《寒门枭臣》 第一章秋风秋雨愁煞人 淅淅沥沥的秋雨下个不停,阴冷的秋风吹着,天空中翻滚奔腾的乌云仿佛无边的黑幕,遮住了天上的星月,万物肃杀的季节即将来临。 随风起舞的松涛愈发渲染出忧郁和哀伤,在雨声停歇之后仍会发出如泣如诉的叹息,使得秋意更浓,使人的心情更加惆怅悲凉。 秋风秋雨愁煞人,寒宵独坐心如捣,这是李茂现在心情地方真实写照。 李茂死了,身体因为车祸被撞的稀碎,但他的灵魂莫名其妙来到这个有些不真实的地方。 投胎是个技术活,灵魂穿越的难度系数比投胎还高成百上千倍。 李茂觉得自己的灵魂穿砸了,他现在的这具身体唯一能拿得出手的优点是年轻,名字同样叫李茂只有十五岁。 除此之外一无是处,和他的前世相比,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前世的李茂三十岁取得生物学博士文凭后混的风生水起,手下有个近百人的团队主持新药研发,掌控的资金以亿为单位。 由他主导开发治疗肿瘤的新药已经进行了二期临床实验,疗效前所未有的好,有生之年必得诺奖的那种。 然而命运给他开了一个暗黑般的玩笑,前途无量的他被一场车祸掐灭了所有希望。 如今借尸还魂占据的年轻身体,让从小到大是学霸的李茂连鄙视都鄙视不起来,原因只有一个,太渣了。 一个自诩读书种子的家伙,竟然连县学考试都能名落孙山,书都读到狗肚子里了吗? 通过李茂获得的记忆遗产梳理,这具身体原来的主人乏善可陈,是个死读书的呆子。 最让他不能忍的是还特别怂,秀才没考中不说,遇到劫道的匪徒,不但银两被抢走,文房四宝没了影,还被吓死了,占便宜借尸还魂的李茂身无分文,如今只能暂时寄居在姨母家。 李茂大脑放空足足十几天,最终不得不接受穿过来回不去的现实。 既然回不去,他只能借着这副皮囊继续活下去,但生活并不容易,甚至让他恐惧。 从继承的记忆里得知,现在是北宋末年,新皇刚刚登基没多长时间,没错,就是那个史上最会玩的皇帝赵佶。 切身的压力是温饱难以为继,精神上的压力是注定会发生的靖康耻犹未雪的惨事。 宁做太平犬不做乱世人,这话不是乱说的,而是饱受苦难的人们的经验总结。 “大郎,吃饭呢!” 李茂大脑放空神游之时,身后传来脆声的召唤,唤他的是姨母家的表妹。 表妹九岁光景,虽然面有菜色但双眼非常灵动,鼻子和小嘴长的特别好看,标准的小萝莉一只。 李茂虽然继承了这具身体原来的记忆,但是一个书呆子学渣,人情世故方面能通透才怪。 书呆子和姨母一家相处的寡淡无味,或许把君子之交淡如水的信条也用在了亲戚身上。 李茂则不然,他借尸还魂能重活一世,便宜姨母一家帮了大忙,否则他即便穿越成功也会饿死在路边最终变成野狗豺狼的腹中餐,因此他对姨母一家心存感恩之心。 姨母一家也是苦命人,姨父是个手艺半吊子的裁缝,原来在城里有一间裁缝铺,可惜染病之后花钱如流水,裁缝铺没多久就转卖出去。 一家人也从城里搬到这个山坳小村里辛苦度日,便宜姨父至今还病在床上死挨着呢! “大郎,门口凉,快进屋吃饭吧!” 姨母是个四十多岁的妇人,手里端着一个散发着米香的陶盆,手里拖着一个木盘,上面放着三个黑黢黢的面食,和馒头有点像。 陶盆里的米粥只有薄薄的一层,李茂喝了几口嚼了一块酸涩的面食说道:“我吃饱了,小妹你吃啊!” 李茂永远忘不了他最初穿越的两天里浑浑噩噩中一口气喝掉了半盆米粥。 而眼前的小妹却背着他在门外偷偷舔碗底,像极了可怜的流浪猫。 那一幕让他心酸不已,促使他尽快融入到了全新的身份中,把他当成了这个家的一份子,毕竟人心都是肉长的。 前一世李茂工作之余,最喜欢的娱乐方式就是看看网络小说,幻想着自己成为书中的主角,神挡杀神佛挡杀佛,一身潇洒傲笑天地。 但他现在明显是拿错了剧本,修仙成神那是痴心妄想,一出场就是贫困交加潦倒不堪的落第秀才,而且还赶上日落西山的北宋末年,简直是地狱难度的生存模式啊! 敢问路在何方?李茂茫然了。 本睡半醒的时候,李茂感觉屋子里来了不少人,七嘴八舌的说着什么,隐隐还有悲伤的哭泣声,一声高调的哭嚎把他惊醒。 睁眼看到姨父被几个人抬走,姨母和小妹伤心欲绝的扑在姨父身上嚎啕大哭。 终究还是没能多挨几天吗?穿越而来的李茂没有和姨父说过一句话,但心里酸楚不已。 心疼的是姨母和小妹,姨父即便卧病在床也是家里的顶梁柱,是个念想,现在这个徒有四壁的家随着姨父的死去彻底崩塌了。 姨母和小妹在乡邻的帮助下操持丧事,丧事很难办,因为这个家连一口最廉价的薄棺材也买不起。 小妹泪眼婆娑的看着被一卷芦席卷着的父亲,一双小手紧握成拳头,哽咽说道:“娘,把我卖了吧!爹爹这样孤零零下去,会冷,会没有地方住,会被人欺负的。” 姨母抱紧小妹哭着摇头,她不能把亲生女儿推进火坑。 失去了丈夫,再没有了女儿,她活着还有什么奔头? 小妹抱着娘亲,“娘,家里已经没有米粮了,把我卖了总能换些银钱,给爹爹风光下葬,这个家只有我能换些活命钱啊!” 想到丈夫的后事,空空的米缸,女人哭的更悲恸了。 “他嫂子,这也是个活命的办法,我们家玉莲去年卖给了城里老爷家做丫鬟,总比卖给勾栏瓦舍好一些,离的又不算远,总有见面的时候。”一个四十多岁的妇人擦着眼泪帮忙出主意。 “苦命人只能苦巴巴的活着,小妹自卖自身也是她的一条活路啊!” 乡邻们七嘴八舌的附和着,卖儿卖女对他们来说司空见惯。 村子里被卖掉的儿女一个巴掌都数不过来,这是穷苦人家活命下去的最后手段。 尽管心疼,不舍,但真的没有其他活路了。 正如乡邻们说的那样,家里已经揭不开锅,丈夫还等着下葬,除了卖女儿还能怎么办? “他嫂子,你要是真有这个心思,我就去帮你问问,不通过人伢子扒层皮还能多要些银钱。” “嗯!”姨母和小妹同时应声。 山坳距离县城不远,中午就来了个自称王老爷府上管事的老头,看了看小妹的模样和身段,当场就给了十五两银子。 小妹在一张契约上按了手印,母女俩抱头痛哭,苦苦哀求老头等人下葬后再去王老爷府上。 管事儿老头知根知底不怕小妹跑了,爽快的答应下来。 李茂对此一无所知,不光是办丧事吵闹的很,姨母和小妹也有意瞒着他。 有了银钱买棺材收殓尸体,母女俩跪在地上烧着纸钱银课纸。 小妹双眼通红说道:“娘,剩下的银子买些米粮过冬,再给表哥一些做盘缠,我不在家了你要好好过,我还等你去看我呢!” 姨母泪眼婆娑,想说些什么但话到嘴边都变成了眼泪,小妹握住了母亲的手,“娘,不要哭,会让表哥听到的。” 李茂身为晚辈和实在亲戚必须戴孝送葬,坟地就在山坳上的几棵松树林中。 乡邻们帮忙把棺材放进去,他这个家里唯一的男丁培了第一把土。 “姨母,小妹呢?”李茂发现少了一个人,姨父下葬怎么不见小妹? 姨母嚎啕大哭,凄凄切切的把小妹卖身葬父给兄长买药的事情说了出来,末了道:“王老爷家规矩多,小妹天不亮就被带走了,说是怕沾染上晦气……” 李茂脑子嗡了一下,小妹卖身葬父?乖巧懂事的小妹卖给了别人? “不行,我要把小妹找回来。”李茂无法想象这种事会发生在自己身边,买卖人口啊! 这该死的万恶封建社会,他第一次感觉到旧社会满满的恶意。 “大郎。”姨母双手抱紧李茂的腿,哭着摇头道:“大郎不要去,白纸黑字按了手印,去了衙门也没有理,会被打死的。” 乡邻们在一旁劝慰,李茂听了半晌才明白。 小妹不是卖给了青楼妓院,也不是被卖去做童养媳之类,只是在大户人家里作丫鬟使女。 隐隐作痛的心口略微缓解,主要是一个乡邻说了这么一句:“只要有银钱,还能把人赎买回来。” 第二章清河县武大郎 土坯茅草屋内,李茂对姨母招呼他吃饭充耳不闻,他现在满脑子都在想着怎么赚钱,赚钱了把小妹买回来。 尽管只和小妹相处一个月不到,但小妹的音容笑貌已镌刻在了他的记忆里。 那么懂事的孩子,还不到十岁,做出把自己卖掉的决定是怎么样的心情? 她是不是在挨打受骂,是不是被虐待了不给饭吃? “大郎,吃饭吧!”姨母把粘稠的米粥递给李茂,又给了李茂一个小布包,“买了米粮还剩下了一些银钱,足够大郎做盘缠回家。” 李茂喝着米粥,突然觉得喝的是小妹的血,吃的是小妹的肉,强烈的悲愤感充斥在心。 他不能这么一走了之,否则他还算是人吗? 再者李茂回家也没什么出路,原版的李茂家在东平府治下的三合镇,父母早就不在了。 家中的田地归了二叔二婶,条件是供他口粮和读书科举,回去一样是寄人篱下。 叔婶对原版的李茂读书颇有微词,这次考试名落孙山,回了家叔婶还指不定怎么奚落呢! “姨母,我还是留下吧!小妹不在家,姨母一个人过活也难,再说我二叔二婶是什么样的人您也清楚,我不想回去看他们的脸色。” 姨母对姐夫家叔婶的性子哪能不了解,当初姐姐和姐夫病故,分家的时候还是她仗着泼辣的做派给问外甥争了一份家产,让外甥可以继续安心读书。 可惜外甥运气不好,到现在也没有考个功名出身来。 “苦命的茂儿啊!”姨母吧嗒吧嗒掉眼泪,显然又想起了死掉的丈夫,卖掉的女儿,李茂劝了好久才让她止住悲声。 吃过饭食姨母沉沉睡去,李茂打开小包袱,里面有一小角碎银子,两串大钱,估摸着有三贯左右,用来做本钱绰绰有余。 至于怎么赚钱,他明天得去县城一趟仔细看看琢磨琢磨。 进城寻找营生还是其次,他主要是想见小妹一面,看看小妹被卖掉后有没有收到苛待,赎买小妹需要多少银钱。 不尽快把小妹赎买回来,这个心结恐怕一辈子都解不开。 翌日天不亮,李茂好生把自己捯饬了一番,他虽然是不第秀才,但勉强算个穿长衫的读书人。 在与士大夫共天下的有宋一代,读书人的社会地位不低,秀才名头是个不错的通行证。 当李茂走了几里山路,站在县城的城门外,整个人都不好了,因为城门上的县名让他发呆发了一刻钟。 清河县,这对一个熟悉历史和野史小说的李茂来说,信息量有点大,让他的脑子险些短路。 正史中对清河县所记寥寥,但野史小说中,北宋年间清河县绝对是大名鼎鼎。 和清河县有关的人物如雷贯耳,比如武大郎,武松,西门庆,潘金莲,王干娘等等。 李茂压下对这些知名人物的好奇心,进城后打听王老爷的府邸坐落何处。 他十分迫切想要见小妹一面,但在王老爷府邸外吃了闭门羹。 门子说今天是八月十五中秋节,王老爷阖家去玉皇庙上香还愿,三日后才会回来。 寻人不遇,李茂在城里逛了逛。 他曾经在网上看到过那副著名的清明上河图,尽显东京汴梁的繁华,出乎他意料的是小小的清河县也也闹的很,或许是清河县也有个运河码头的缘故。 坐贾行商,店铺林立,人流络绎不绝,因为赶上中秋佳节,灯市的人气儿最高,几乎达到了摩肩接踵的地步。 以前看资料只记载有宋一朝最为富有,商业发达,身临其境的李茂亲眼所见,比任何资料都更加生动,他现在就有一种在后世赶大集的错觉。 李茂观灯望景的心情收敛后,心思转向如何赚钱。 路过狮子桥的时候,一阵马匹的嘶鸣声迅速由远及近,一匹快马在街上冲撞,显然是受了惊,而且直奔李茂冲来。 前世的李茂就是出车祸憋屈死掉,惊马的速度快的很,被撞上不亚于遭遇一场车祸。 他可不想再被撞死第二次了,尽可能的朝一旁闪去。 马腿擦着李茂的脸而过,吓的李茂站立不稳在地上骨碌几下。 紧接着就听到了一声女人的凄厉惨叫,随后一个人也骨碌到了他身边。 李茂扭头一看,受惊的马竟然直接撞进了人群,四五个人狼狈的跌倒在街边。 至于那匹受惊的马,此时倒在地上吐白沫四肢抽搐,眼看是活不成了。 “差一点又挂了。” 李茂的心脏扑通扑通剧跳,惊出一身冷汗。 没等他扑棱身上的尘土,身旁摔倒的那个人哭叫着狂奔,又把他吓了一跳。 只见马匹倒地的周围,地上散落着二十几个炊饼,两个箩筐已经破了。 其中一个箩筐里竟然坐着个四五岁的小女孩,不知道是不是吓傻了,双眼呆滞忘记了哭泣。 最惨的是那个被马腿踩到的妇人,小腿处的布裙被鲜血浸透,一声接一声的叫着痛,却还不忘挣扎着去捡拾地上的炊饼。 “车祸现场”有点惨,李茂看着不落忍过去帮忙捡炊饼。 那个受伤的妇人急切道:“大郎,快去照看迎儿。” 富有同情心的不止李茂一个人,陆续有人把炊饼捡起来放进箩筐里。 “武大,你家婆娘腿伤了,快去找个郎中看一看,别是断了骨头。” “三寸丁,迎儿有我们照看,你快些去找郎中吧!” “谷树皮,我们还能昧了你的炊饼不成?” 李茂怔怔的看着手足无措的那个人,身高大概不到一米二,面色黝黑布满褶子,细长的脑袋,八字眉三角眼还没脖子。 这副相貌猥琐的不得了,丑出了新高度。 让李茂呆愣的是旁人的话语,三寸丁谷树皮,武大,这个人难道是武大郎? 武大郎有老婆孩子?那潘金莲的典故又是怎么来的? 乱了方寸的武大郎起身要去找郎中,七八个少年泼皮一窝蜂拥了过来。 为首的一个身材魁梧,伸手揪住了武大郎的衣襟,竟把武大郎拎了起来咒骂道:“害死了小爷的马,快些赔钱来。” 武大郎被揪住衣襟呼吸不畅,黝黑的脸膛透出一抹暗红色,眼睛翻白,一双短腿乱蹬着,鞋子双双掉落在地上。 另几个泼皮少年拳脚相加,武大郎被一顿胖揍,发髻散乱口鼻流血。 嘴里憋着声哀求道:“莫打了,莫打了,要死了,要死了。” 魁梧少年一脚踹出,武大郎被踢倒在地骨碌了几圈,就在泼皮们还要继续殴打武大郎的时候,一声断喝响起。 “住手。” 李茂九成可以肯定遭受无妄之灾被暴揍的人是武大郎,虽然不清楚武大郎为什么有妻有女,但再打估计真的会断了气儿一命呜呼。 这是李茂记忆中第一个出现的熟识人物,岂能眼睁睁看着武大郎被打死。 再说武植武大郎还有一个如雷贯耳的一母同胞武二郎武松啊! 通过武大郎结识武松,抱上梁山好汉打虎英雄的大腿,这个机会万万不能错过。 “哪里来的憨货?多管闲事连你一并打杀了。”为首的少年泼皮看到李茂跳出来,大有将李茂和武大郎一勺烩了的架势。 说着话一拳朝李茂的面门捣去。 李茂这具身体倒是好皮囊,只是以前太怂了发挥不出来,眼见拳头怼来,他一脚踢出正中对方手腕,把对方踢了个趔趄。 七八个泼皮嘴里咋咋呼呼把李茂和武大郎团团围住。 李茂此时此刻腿肚子也有点抽筋,可既然出了头就不能退缩,他还想要武大郎欠他人情,让武松间接欠他人情呢! “尔等闹市纵马行凶,无故殴打他人,眼里还有没有王法?”李茂先给泼皮们扣了一顶大帽子。 而后不去看为首的泼皮,转而朝四下里看热闹的人说道:“还请诸位帮我做个见证,到了衙门里好有话说。” 为首的少年泼皮见李茂年纪和自己差不多大,说起话来文绉绉的,开口闭口不是王法就是衙门,似乎有些根底。 他活动了几下酸疼的手腕,让泼皮们退后几步,斜眼瞅着李茂问道:“你又是哪个?可晓得我谢希大的厉害?” 李茂见场面略微可控,沉声道:“东平府士子李茂。” 其实李茂这个士子的含金量不足,和真正有功名的士子还差着不少。 但这个时候只能尽量把身份往高了说,这一波能不能稳住,全看他的演技如何。 谢希大的确被唬住了,他和寻常的泼皮不一样,父亲还活着的时候乃是清河县的小官儿,知道有侮辱斯文这么个罪名,真闹到衙门里少不得要挨一顿棍棒。 “看你是个读书人,今天不跟你计较。”谢希大见李茂不卑不亢脸无惧色,自己给自己找了个台阶下。 主要是那匹马不是他的,而是泼皮们偷来准备宰杀了请客吃肉,这件事如果被衙门里的人知道,又是个麻烦事儿。 街口这里人多眼杂,动起手来跑不掉,谢希大深深看了李茂一眼。 泼皮们撂下几句狠话抬了死马离去,李茂松了口气,转身去看武大郎。 第三章对上号了 一家三口抱在一起哭呢! “三寸丁,还不去找郎中,你婆娘的腿还在流血呢!” 围观的人见泼皮们散去,七嘴八舌说道。 武大郎抽噎道:“每日里只有几百文就乎炊饼过活,哪有银钱去寻个郎中来。” 说完之后悲从中来哭的声音更大了。 李茂把一筐脏了的炊饼放到武大郎身边,突然故作惊诧道:“你是武植哥哥?” 武大郎一只眼睛肿着,另一只眼睛看了看李茂,确定自己不认识对方,疑惑道:“你是哪个?” “我与武二郎相熟,听二郎说起过哥哥,没想到真是哥哥在此,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快些将嫂嫂送去医馆诊治吧!”李茂随口胡诌了一句。 “你见到我家二郎了?二郎还好吗?去岁家里闹了饥荒,不得不逃荒活命,我那可怜的二郎至今还没回来,只有十几岁可怎么活啊!” 武大郎一边说一边擦着鼻涕眼泪和血迹,让他的相貌愈发丑陋。 李茂发现他忽略了一个很重要的事情,此时的武植武大郎年纪不大,而武松比武大郎也年轻的多。 原以为能抱上梁山泊的大腿,现在看来还有十几年的时间差,他现在就想抱大腿实在早了点。 “只在东平府见过武二郎一面,后来便不知所踪了。”李茂敷衍了一句。 既然救人了就没有半途而废的道理,招呼着周围的人帮忙把武大郎一家三口带到临近的医馆。 武大郎媳妇的腿没有伤及骨头,算是不幸中的万幸,处理了伤口敷了金疮药个把月就能痊愈。 反倒是武大郎被群殴的有点狠,需要吃几副药调理内伤。 李茂把六百文的诊金和药费付了,武大郎连说使不得,末了又感激的要给李茂磕头谢恩,李茂三言两语就把武大郎的情况套的干干净净。 去年清河县大饥荒,十几岁的武松独自一人闯荡江湖去了,武大郎带着媳妇张氏和女儿迎儿一路逃荒,今年回到清河县在紫石街租了个房子居住,干起了做炊饼的营生,勉强可以糊口度日。 李茂猜测武松闯荡江湖是假,分明是当流浪儿童去了,也不知道人在何方。 难道一身好武艺就是这段时间学来的?小说传记中倒是没有记载。 李茂使了几百文钱,又说和武松相识,武大郎把李茂当做亲近的人,拉着李茂来到紫石街租赁的房子里。 张氏梳洗一番后和迎儿重新来见过李茂道谢。 张氏不到二十岁,能嫁给武大郎哪有什么姿色,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女人。 反倒是四五岁大的迎儿眉目清秀,皮肤白净如瓷娃娃,浑不似二人所出。 李茂见武大郎欲言又止,开口问道:“武植哥哥有话说?” 武大郎唉声叹气道:“兄弟不常在清河县,不知道今天那些泼皮是什么来路,可不是好招惹的,领头的那个叫谢希大,他爹就是去年死的清河县尉,在清河县城内是个小霸王,手上的人命少说也有三五条。” 李茂刚想说,武大郎继续说道:“谢希大还不算难缠,他的那些义兄弟更不好惹,应伯爵,孙天化,西门庆……” “西门庆?”李茂忽如病中惊坐起,诧异的看着武大郎。 他的脑子愈发乱了,难道在西门庆和潘金莲勾搭在一起的十余年前,这二人就认识? 武大郎点头道:“别看西门庆只有十六七岁,却是那些泼皮无赖的头头,家里开着好大一间生药铺,谢希大那些泼皮整日里围着西门庆打转,就是一群帮闲而已,今日里那匹马如果和西门庆有关,须小心他们报复。” 李茂目瞪口呆,因为对上号了。 武大郎嘴里所说的西门庆肯定就是那个被武松干掉的西门庆,没想到十六七岁的年纪就开始组织有活力的社会活动,现在已经露出清河县一霸的雏形。 难怪武大郎话里话外的潜台词只有一个,让他离开清河县躲躲。 结识了武大郎和武松早早挂上了关系固然令李茂欣喜,但和谢希大结了梁子间接得罪西门庆,让李茂有点闹心。 半大小子最是狠辣脾气爆,西门庆这个社团老大没准真会带着一伙人把他群殴了。 “爹爹,这些炊饼脏了,洗干净还能做面肥吗?”迎儿把脏了的炊饼洗干净,怯生生的问道。 武大郎心疼的看着迎儿和那些炊饼,没了这几十个炊饼周转,卖炊饼的营生怕是做不下去了,一家子接下来怎么活啊? 李茂正担心谢希大西门庆等人来寻他晦气找回场子,听了迎儿的话回过神来看着那些炊饼。 脑海中灵光一闪,冒出了个赚钱的路子来。 李茂在姨母家吃了几次面食,又酸又硬难以下咽,他拿起武大郎做的炊饼,发现只比姨母做的面食强一些。 这说明炊饼蒸做的过程中发酵过度了,掰开炊饼一看果不其然。 “哥哥,这炊饼多少钱一个?蒸一锅出来费面几何?” 武大郎有点跟不上李茂的跳跃思维,但一五一十道:“五文钱一个,做一筐要三盆面……” 李茂听完武大郎的讲述,觉得炊饼营生大有可为。 因为他有办法解决发酵过程中太酸的问题,而且保证能蒸出和后世差不多的又白又大的馒头。 李茂详细询问武大郎的买卖经,心中很快有了盘算,他身上有三贯钱不到,拿来做炊饼生意的本钱倒也够了。 李茂的独门秘籍就是制碱,无论是史料记载还是亲自品尝,古人吃的蒸制面食大多不愁发酵。 但因为酸度太大做出来的面食不可口,只要加一点碱在面食里,中和了酸度,保证口感可以提升百倍。 纯碱的制作太难,李茂虽然懂却也没有那么先进的仪器设备,他想到的是土法制碱的工艺。 随处可见的草木灰就是原材料,只要将草木灰碾碎倒入盆中加水搅拌充分溶解,澄清后去掉浮沫,把最上层的清明液体放在锅里煮,得出的结晶体就是碱。 这种碱的成分是碳酸钾,虽然和碳酸钠不同但作用原理差不多,对人也没有害处,用来中和发酵时的酸度再合适不过。 “哥哥,卖炊饼的生意暂停一天,我想和哥哥打个商量,这买卖算我一份怎么样?”李茂心中有了计较后对武大郎说道。 武大郎呆愣半晌:“兄弟也想卖炊饼?这万万使不得,兄弟乃是东平府士子,传扬出去对兄弟名声有碍……” “我不抛头露面,哪个知道?除非哥哥到处去说。” “武大怎么敢。”武大郎信誓旦旦道:“兄弟真想卖炊饼?这不是一个好营生,仅能勉强糊口而已呀!” 李茂胸有成竹道:“我们卖的炊饼和别家的不一样,哥哥若是想发财只需听我的吩咐,到了年底保证哥哥腰缠万贯。” 武大郎不是个有主意和主见的人,被李茂三言两语忽悠的动了心。 更关键的是新炊饼生意的本钱由李茂出,李茂都不怕折本,他一个出力的怕什么。 武大郎的第一个任务是收集草木灰,按照李茂的吩咐把收集来的草木灰碾的细如粉尘。 放入大水缸中搅拌,两个人接力使草木灰充分溶解在水中。 “哥哥,这个水缸十分重要,千万不能出了差错。”李茂说着拿出几百文钱硬塞到武大郎手里:“这两天哥哥买些精细的面粉,越白越好,再买两个鸡蛋,我明天再来寻哥哥。” 时间已经不早了,李茂在县城没有住处,再三叮嘱武大郎后离开紫石街。 刚才是灵光乍现,他必须回去把蒸馒头的步骤再完善完善,他鼓捣出草木灰提纯的冰碱,用处着实不小,除了用来蒸馒头也能制作比较原始的肥皂,那也是一门来钱的生意。 赚钱生计有了着落,李茂走起路来不免轻快了几分。 李茂走出县城没多远,身后传来马蹄声响,咯噔咯噔像是落在了心尖上。 回头一看,十几匹马追上来围着他打转,溅起的尘土呛的他咳嗽了几声。 等马匹收住,骑在马上的谢希大伸手点指李茂:“庆哥,就是这厮坏了兄弟们的好事儿,那批千里马就是因为他才死掉的。” 李茂定睛观看,十几个人都做泼皮打扮,但和破落户有明显的区别。 其中为首的那个年约十六七岁,模样有点小帅,穿着更不一般,谢希大一句庆哥,他再笨也猜到那是西门庆。 西门庆这个大反派为人如何且不去说,单看外貌称得上风流倜傥,给人一种性情潇洒的印象。 听了谢希大的话正眼看了看李茂,西门庆居高临下道:“你就是那个什劳子的东平府士子?” 李茂心生不妙,谢希大把西门庆等人找来堵他,绝不是为了说几句场面话,他这是要被胖揍一顿的前奏。 他的身体本就痊愈不久,再被暴打一顿,肯定会比武大郎还先去和阎王爷喝茶。 李茂强行镇定心神,表面波澜不惊道:“某乃东平府士子李茂,不知当面是哪一个?缘何拦住李某的去路?” 第四章营生 西门庆翻身下马,谢希大等人亦是滚鞍落地,十几个人把李茂围了起来,摩拳擦掌准备动手打人。 李茂仍旧很镇定,但心里却像开了锅绞尽脑汁琢磨脱身之法,今天绝不能被西门庆等人群殴了,面子事小,丢了命可没处喊冤去。 西门庆斜着眼睛打量着李茂,一边看一边挽着袖子,手掌前后都有一层老茧,显然平日里没少打煞力气。 他能成为十几个纨绔子弟破落户的头头,可不止因为家里有钱,武力值在这些帮闲中也是最厉害,如应伯爵谢希大等人,都是被生生打折服才愿意追随他。 “东平府士子有什么了不起?今日坏了我的事儿,少不得让你骨断筋折,先跪下叫几声爷爷来听。”西门庆一脸戏谑的说道。 李茂估摸着今天被打逃不掉,索性硬气到底,大声喝道:“尔敢?可知大宋律法的厉害?按宋刑统,殴打他人笞四十,见血为伤,杖六十,血从耳目出内伤者,各加二等,你打我来试试?” 原版的李茂虽然是个死读书的书呆子,但死读书也有好处,比如李茂现在将宋刑统的律法信口捻来。 再加上气势毫不示弱,让准备动手的西门庆等人略微犹豫了片刻。 就在李茂认为今天难逃被群殴这一劫的时候,几十人马护着两辆车从玉皇庙的方向而来。 当先一人身穿钢铁锁子甲,头盔上一缕红缨随风飞扬,竟是一个品级不低的武官。 此人身后的几十个军汉亦是顶盔贯甲,如果说西门庆等十余骑声势不弱,和这些军汉相比完全就是小儿科,就连西门庆等人的马匹也有收拢不住的势头。 李茂看到那名军官和几十个军汉,心头压着的大石头瞬间没了踪影。 不等军官来到近前,他几步冲出西门庆等人的包围,拱手作揖朗声道:“东平府士子李茂,给大人见礼了。” 听闻李茂自称东平府士子,马上那位军官深深看了李茂一眼,刚才李茂将宋刑统说的头头是道条理分明,绝对做不得假。 有宋一朝向来重文轻武,眼前这个士子伏低做小的态度让吴骧很是受用。 “尔等缘何阻拦道路?”吴骧朝李茂点点头,目光扫过西门庆等人。 这几个后生他认得大半,为首的那个是西门达的儿子西门庆,应伯爵是绸缎庄老板的二小子,谢希大还是他先前同僚谢云的儿子。 对这些后生的品性他略有耳闻,想来刚才是要殴打名为李茂的东平府士子。 李茂抢先答道:“大人有所不知,今日间在狮子桥生了些罗乱……” 李茂把事情的前因后果详细讲述一遍,他不是没想过眼前的军官和西门庆等人认识,但他更有把握这个军官不会袖手旁观。 因为他有士子的身份,这是他的护身符,西门庆等人不把一个读书人放在眼里,身在官场的人肯定能拎的清楚。 吴骧沉吟一声,如果李茂所说是真,西门庆等人罪责不小,按照律法肯定要挨一顿板子。 但他和西门达交情不错,还涉及到故去同僚谢云的儿子,不能让李茂把事情闹大了。 眼见西门庆等人要上前见礼,吴骧双眼一瞪呵斥道:“阻塞官道成何体统,还不快快散了,若有耽搁小心马鞭伺候。” 西门庆和谢希大认得吴骧,往日里见面还要口称一声伯父。 西门庆是想先打招呼来着,可惜没有李茂的嘴快,见吴骧听了李茂的讲述,转首对他们瞪眼睛,心里皆惴惴不安。 西门庆也是有眼色的,知道今天巧遇吴骧,替谢希大出气没可能了。 马上招呼谢希大等人上马,临走前狠狠的瞪了李茂一眼,意思不言自明--走着瞧。 李茂松了口气,心里却有些气恼。 原本对西门庆就有先入为主的厌恶,此刻亲身感受到西门庆的欺压甚至险些被群殴,暗暗的给西门庆等人在小本本上记了一笔。 西门庆说走着瞧,也是他想说的话,他还不信了,身为穿越人士如果拾掇不下一个西门庆,简直是给穿越的同行们丢脸啊! “学生谢过大人援手之恩,来日定有厚报。”李茂说的不是泛泛的空话。 既然遇到这个军官也算有了瓜葛,这是他穿越以来见过的第一个当官的,混个脸熟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吴骧一笑置之,打马从让开的李茂身前走过。 这个时候那辆马车突然撩开一道缝隙,露出一张少女的俏脸,好奇的目光看了看李茂,见李茂望来又急忙把车帘放下了。 虽是惊鸿一瞥,李茂也看到那少女年约十五,肤白貌美,那一对杏眼给他的印象很深刻,眸子幽深仿佛勾人的漩涡,算得上是他穿越前后都少见的美女。 车厢内,少女放下车帘拍了拍胸口脸色微红,一旁坐着的老妈子道:“月姐儿看什么呢?还惦记西门少爷?听说西门少爷去岁娶了浑家陈氏,还和这些泼皮厮混,也是个不安生的主儿。” 月姐儿嘴角微微翘了一下:“哪个在惦记他嘛!” 老妈子是个碎嘴的,哟了一声道:“那就是惦记东平府的那个士子喽?月姐儿别惦记了,那人一看就是个穷酸落第秀才,还自称什么士子,也是个吹大气靠不住的。” 月姐儿抿嘴一笑,“酸不酸和我有什么关系,他又不是炊饼,能吃吗?” 李茂返回山坳村的时候天已经黑了,姨母听到柴门响动起身问道:“是大郎吗?灶上热着粥和面饼,快些吃吧!” 李茂见姨母欲言又止,主动说道:“王老爷阖家去了玉皇庙上香还愿,我没有见到小妹,明天姨母和我一起进城,我们不回来了,总会见到小妹一面。” 姨母面露失望又有些惊怯:“不回来了?在城里如何过活?大郎不读书了?” 李茂掰开面饼看了看,宽慰道:“书自然是要读的,至于营生我已经安排好,绝不会让姨母饿着便是。” 姨母是个没什么主见的妇人,眼下只有李茂这个外甥可以依靠,又思念被卖掉的女儿,第二天刚蒙蒙亮就和李茂赶赴清河县城。 路过本家之前的那间裁缝铺,嘴里絮絮叨叨的说着李茂听不真切的话语。 武大郎性格懦弱面貌丑陋,但为人靠谱实诚,见了李茂的第一件事就是把账目交代清楚。 李茂粗略扫了一眼后把姨母介绍给武大郎一家认识。 姨母初见武大郎被吓了一跳,张氏和迎儿一口一个姨母姨奶叫着,弄的她有些手足无措。 看到迎儿又想起自家的女儿,眼圈顿时红了起来。 李茂顾不得安慰姨母,直奔后院澄清草木灰溶液的大缸,把一个鸡蛋放进去发现没有沉底,李茂顿时心中有数。 把表面的浮沫用碗舀出来的同时让武大郎点火烧灶,将两盆澄清的草木灰溶液倒进锅里煮沸。 大约两个时辰后,李茂如愿以偿的得到了一小碗冰糖样的结晶体,他看着小碗发笑。 因为他看到的不是碱,而是赎买回小妹的希望和白花花的银子。 “哥哥,你发面做几个炊饼,每个炊饼里加一点点这个东西,从少到多先做十个吧!” 李茂不知道手里的碱纯度怎么样,只能用这个笨办法摸索用量。 做炊饼是武大郎的看家本领,一边和面一边好奇的看着小碗里已经碾碎的粉末。 李茂的注意力又转移到了炊具上,他发现武大郎蒸炊饼的工具非常简陋,脑海里不禁浮现出小笼包那种层层叠叠的蒸笼。 想要提高炊饼的产量,必须要使用小笼包样式的蒸笼才行。 李茂把炊饼放进蒸屉里,水开后大约一刻钟,解开蒸汽腾腾的木制锅盖。 十个炊饼用碱的量各不相同,有的颜色暗红,有的发黑开花,但有两个已经接近李茂后世吃过的馒头雏形。 李茂顾不得烫手,把两个符合要求的炊饼抓出来。 手感松软,掰开后里面是细密的蜂窝眼结构,他把一半炊饼递给武大郎:“哥哥尝尝看。” 武大郎接过来第一个感觉就是软乎乎的,没有他以前做炊饼时那种略微刺鼻的酸味,而且有种说不出来的香气。 他小小的咬下一口,口感瞬间就把他征服了,难以置信的看着手里的炊饼,又看看那小碗粉末,喉咙里呼噜呼噜作响,激动的说不出话来。 李茂把另一个炊饼送给姨母和张氏母女品尝,他拿出笔墨纸砚,简略的画出小笼包样式的蒸笼,招呼呆若木鸡的武大郎。 “哥哥,你过来看看,能不能找到手艺人把这个东西做出来。” 武大郎把嘴里的炊饼吞掉,小短腿倒腾着来到李茂面前,双眼直愣愣的看着李茂。 “兄弟是神仙还是龙虎山的天师?会点石成金的仙术不成?那是何物,为何能让炊饼蒸的偌大,还不酸了?” 第五章杀人包子宰人面 解释起来太难,说了别人也不见的会信,李茂乐的让武大郎误会,信口胡诌说自己会一个道法仙术之类。 把武大郎惊的坐在地上,看李茂的眼神多了几分敬畏和惧怕。 “哥哥,此事一定要保密,绝不能让他人知晓,否则上天怪罪下来,一个闷雷或许就把我们哥俩劈死。” 武大郎深信不疑,点头如捣蒜答应下来,时而左顾右盼小心翼翼,似乎真怕一个雷劈下来结果了他的小命。 他对李茂画出的蒸笼看了半天,一拍脑袋道:“郓哥他爹应该会做,我装炊饼的筐就是郓哥他爹编的。” 李茂露出和武大郎刚才差不多的惊容,“郓哥?哪个郓哥?” “郓哥是乔大哥的儿子,因为是在郓州做军是生养的,就取了郓哥这个名字,今年只有一岁不到,也是可怜人家,生下来就没了娘,只和乔大哥相依为命……” 李茂呆愣片刻,如果此郓哥就是彼郓哥,年龄就对上号了,他不禁疑惑自己是穿越到了北宋末年还是水浒金瓶梅的小说世界。 仔细想想好像没多大区别,既来之则安之,他也没有郭大爷库擦一下再穿回去的本事啊! 乔大哥腿脚不太灵便,坡了一条腿,脸上依稀能看到刺字的痕迹,一副被贫苦生活折磨的沧桑模样,背后还背着一个一岁大的婴儿。 但是编筐编篓的手艺没得说,很快就用家里的材料编出了符合李茂要求的蒸笼。 李茂给了乔大哥五百文钱,乔大哥满脸激动信誓旦旦保证不用天黑就能编出来。 剩下的银钱李茂全给了武大郎,让其去购买面粉,争取明天一早把买卖开起来。 逛了两天清河县城,李茂对寻常物价心中有数,武大郎的炊饼卖五文钱一个,而他改良的炊饼不但没有酸味,而且又白又大,最少可以卖十文钱一个。 面粉的用量还是一样的,可谓暴利,杀人的包子宰人的面,话糙理不糙,这买卖果然做的。 姨母和武大郎一家齐上阵,李茂则挥毫泼墨写了十几张条幅,酒香也怕巷子深,适当的打打广告肯定有助于新炊饼的销量,当然用词不能夸张到挥泪大甩卖,跳楼价等等,那就太惊世骇俗了。 武大郎的烧饼,酸了不要钱。武大郎坚持挑着担子卖炊饼,实际上是怕十文钱一个的新炊饼卖不动,想着多卖一个是一个,李茂拗不过,就给武大郎写了这么一副幡布广告词儿。 第二天,天边露出鱼肚白,灶台上的新式蒸笼冒着腾腾热气,一蒸屉接着一蒸屉的新炊饼被武大郎捡放到箩筐里用干净的布盖好,兴高采烈的担着两筐炊饼离开了紫石街的家门,幡布条幅在他行走中如旗帜飞扬着。 李茂等人在家里没有闲着,乔大哥昨天得了几百文钱有些过意不去,顺手做了一张条案几个簸箕样的扁口箩筐,李茂把条案摆在武大郎家门口,将他写好的广告词贴在门上,条案上,又亲自去买来爆竹叮咣一通乱放,买卖就算开业了。 十文钱一个,买十赠一,十五的月亮十六圆,武大郎的炊饼香又甜,不止是美味,更是长久回味……李茂的广告词写的很含蓄,但在这个时代,用后世的话说足以惊爆眼球了。 李茂还想站在街面吆喝吆喝,却被姨母赶回了武大郎的屋里,在姨母看来这是贱业会污了外甥的名声,说什么都不让李茂抛头露面。 十文钱一个的炊饼,在清河县城可谓独一味,说是奢侈食品都不为过,原本过往的行人和老顾客都不会买,但李茂还有一个杀手锏,那就是试吃,碗口大的新炊饼被切成了十几二十块,任人免费品尝不要钱。 免费白送的,在任何时代都有无以伦比的吸引力,武大郎家门口的条案外陆陆续续围拢了不少人,当有第一个人贪便宜试吃了一小块新炊饼,那表情,那神态,完美的成为了武大郎新炊饼的代言人,因为他从生下来就没吃过如此可口的面食。 “这里是二十文,给我来两个炊饼。”美味征服了这个人的嘴,当即付钱买了两个新炊饼,情不自禁的帮着宣传:“大家都来尝一尝,真的很好吃,我这就回家取钱再来买几个。” 有了第一个敢“吃螃蟹”的顾客,有了陆续试吃的顾客,武大郎的新炊饼一炮打响,姨母负责贩卖,张氏忙着收钱,时间不长武大郎也回来了,他担走的两筐炊饼同样售罄。 买卖如此红火,武大郎笑的嘴巴合不拢,眼看着十蒸屉的炊饼不够卖,立即扔下担子跑回后院继续蒸炊饼,而姨母口中不适合露面的李茂,已经开始在忙碌了。 口碑效应在北宋的威力同样不可小觑,随着口口相传,整个清河县说起来有些夸张,但是紫石街狮子桥这一片大部分人都知道武大郎的炊饼换了新口味,虽然贵了点但好吃的不得了。 在北宋“自来水”的宣传下,李茂等人从天不亮一直忙活到掌灯时分,李茂等人谁也没有时间吃饭,每个人啃着一个炊饼将就肚子,下午的时候乔大哥过来搭把手,李茂等人才减轻了一些压力。 晚上拢账的时候,包括李茂在内都被那堆铜钱惊呆了,花费了小半个时辰的时间把铜钱穿起来,一天的营业额达到了惊人的十三贯,刨除成本净赚十贯左右,这已经不是暴利,而是“暴力”了。 李茂似乎看到了把小妹赎买回来的希望就在眼前,他深吸一口气道:“哥哥,这些钱暂且不分了,明天继续买面粉,再起一个灶,乔大哥再给编十几个蒸笼,如果乔大哥愿意的话,不妨留在这帮工,每天给乔大哥五百文钱,乔大哥意下如何?” 乔山满口答应喜不自胜,他一个人带着孩子郓哥度日太难了,编筐编篓的生意时有时无,李茂一天给他五百文钱,如此高薪已经把他欢喜坏了,都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感谢李茂。 第二天武大郎没有再担着箩筐出去卖炊饼,因为后院的人手加上乔山也不够用,门口条案那里比昨天人更多,按照这个势头今天炊饼的销量能超过三千个,武大郎家门口也成了紫石街一景,让其他的铺子相形见绌。 谢希大始终觉得丢了面子,找不到李茂解气,就想把气撒在武大郎身上,但是当他带着七八个泼皮无赖来寻武大郎晦气的时候,被里三层外三层的人给惊到了,还以为武大郎家出了什么祸事,站在人群外看了一会才知道武大郎的炊饼火了,比别处贵了一倍的炊饼就跟不要钱似的流水一样卖出去,看着那筐几乎被填满的铜钱,谢希大眼中已经没有戾气,而是红了眼睛。 “小官人,那些钱不少啊!武大郎的炊饼这么好卖?不应该啊!” “大郎,要不要过去弄他一下,武大郎就是个三寸丁谷树皮,吓唬他一下,保证他乖乖把钱给我们。” “还吓唬他作甚,过去抢了那筐不就结了。” 谢希大虽然眼热满眼都是那筐钱,但他还没傻到和其他泼皮一个智商,众目睽睽之下明火执仗去抢,那是嫌自己屁股上的肉厚能挨得住板子吗? “且先离开,晚上看看再做计较。”谢希大挤不进人群,悻悻的带着泼皮们离去,一步三回头的看着那筐铜钱,瞳孔都快方了。 李茂出来张贴新的广告词,不经意的瞥见了谢希大等人的背影,眉头不由得皱了起来,财帛动人心,何况谢希大等人是有前科的泼皮,他猜测用不了多长时间,不光谢希大会来找麻烦,其他人也会眼红新炊饼的买卖,他必须得未雨绸缪了。 晚上拢账的时候,武大郎又一次被惊呆了,看着穿好的铜钱,胸口急剧起伏,激动的数了好几遍才颤声道:“这是……三十五贯钱?我们一天卖出去了三千多个炊饼?” 姨母和张氏等人的眼睛瞪的比昨晚还大,作为穷苦人出身,她们还没有见过这么多银钱,姨母回过神来眼睛热切的看着李茂,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 李茂哪会不知道姨母的心思,他把十五贯钱交给武大郎:“哥哥,这些钱继续用来购买面粉和柴薪,这二十贯钱我另有用处,暂且记在账上算我的花销。” 武大郎对此一点意见都没有,前两天他还在为了糊口愁眉苦脸,如今手里却捧着十五贯钱,让他有种做梦的感觉,至于说李茂支取二十贯钱,他根本就没听进耳朵里。 李茂想起白天时看到的谢希大等人的背影,继续说道:“哥哥可知道清河县的一个武官,穿着锁子甲,相貌看起来很威武……” 武大郎听李茂问了第二遍才从激动中略微恢复,开口答道:“那应该是清河县的吴骧吴大人,据说在东平府做着团练使,吴大人的老宅就在狮子楼后面那条街。” 第六章大呲花 “哥哥明天一早去买些红枣,单独蒸一笼屉十个炊饼,记得蒸之前把红枣按进炊饼上面正中间。” 李茂得知了那个军官的身份,立即着手准备送礼,当官的也是人,是人就得和五谷杂粮打交道。 他用新炊饼送礼不算寒酸,相信只要入了吴骧的口,今后就能把吴骧的胃勾住。 吃过了没有酸味的炊饼,再吃其他面食绝对难以下咽。 想到这他又想起小妹所在的王老爷家,又补充几句让武大郎再蒸一屉红枣炊饼,他明天主要就是这两件事,巴结吴骧,把小妹赎买回来。 武大郎劳累了一天,正准备躺下歇息的时候,看到李茂又开始“做法术”,疑惑问道:“不是还有许多吗?明后天都够用哩!” 李茂笑而不语,挥手让武大郎去休息,他总觉得谢希大等人会使坏,准备做点小玩意教训教训那些泼皮。 不给他们点颜色看看,炊饼的生意肯定会有麻烦。 开业那天买爆竹的时候,李茂留下几个没放准备研究研究,剥开一看里面果然是黑火药。 这东西对别人来说是听个响,对他来说用处可就大了。 大锅里煮出了冰碱结晶,李茂又忙活了一阵子,把黑火药再加工成颗粒状,混合了用冰碱加茅房里刮下来的人中白。 小心翼翼用纸卷好成擀面杖状,一根原始的“大呲花”就做成了。 合该有事,李茂做成大呲花的时候已经夜深人静,武大郎家门口突然传来一阵细微的响动。 李茂猜测可能是谢希大等人,看着手里的大呲花不由得笑了起来。 谢希大眼热那一筐铜钱,明抢不成只能偷,他晚上叫了两个最相得的泼皮。 二人也眼红,三人一拍即合半夜摸到武大郎家,准备发一笔横财。 那两个泼皮溜门撬锁已经惯熟,其中一人从怀里掏出一把牛耳尖刀,小心翼翼的拨动门闩。 另一个泼皮把一碗油洒倒进门框边沿,这样会让开门的时候发出最小的声音,不会惊动熟睡中的武大郎一家。 拨门的泼皮听到咯噔一声轻响,得意的朝谢希大点点头。 谢希大轻轻推开了门,没等他们看清楚里面的情况,一点火光突然亮起,随即呲的一声伴随着噼啪炸响。 包括谢希大在内的三个泼皮被呲了个满脸花,头发都被大呲花点着了。 “哎呀!我的眼睛,我的眼睛。” “哦!哦!火啊!” 李茂这根大呲花把谢希大等人呲伤了,呲懵了,在他们眼中看到的是凭空出现的一条细长的火龙,然后眼睛刺痛脑袋上冒火。 三个泼皮哪里见过这玩意儿,刀也扔了连滚带爬逃之夭夭,连鞋子都跑丢了一双半。 喊叫声和大呲花的火光把武大郎等人惊醒。 武大郎披着一件衣服跑出来看着开启的大门,地上的尖刀,顿时知道家里招了贼人。 武大郎不傻,知道这两天红火的炊饼买卖让人眼红嫉妒了,街面上那些无所事事的泼皮肯定会找事儿。 让他奇怪的是李茂怎么能提前知道?又一想李茂这个兄弟可是会仙家法术的,未卜先知好像很正常。 “几个小蟊贼而已,哥哥不必担心,回去歇息吧!”李茂嘴上这么说,心里却打定主意一定要尽快和那个吴大人搭上关系亲近一二。 李茂放了个大呲花,天亮临出门的时候果然不见了跟随谢希大的那几个泼皮,不知道在哪里默默舔伤口呢! 他手里拎着一个食盒朝狮子楼方向走去,怀里还藏着那把昨晚捡到的牛耳尖刀,尖刀非常锋利,拿来防身正好。 之所以先来吴骧家,李茂觉得谢希大和西门庆等人始终是个麻烦。 他现在的身份只是个落第秀才,唯有借势才能让那些泼皮纨绔忌惮,吴骧恰好是一张难得的虎皮。 原版的李茂毛笔字写的不错,得了几分褚遂良的精髓,他把写好的拜帖交给吴家的门子。 又塞给门子二十个大钱,让门子帮忙通传说东平府士子李茂来拜见吴大人云云。 拿了好处的门子面带笑容,把李茂请进小门转身跑去通报。 时间不长门子笑吟吟返回,把李茂客气的请进的客厅,还奉上了一碗香茗。 内宅里,吴骧照着铜镜整理着衣帽。 浑家王氏见老爷时不时看那张拜帖,不解道:“老爷,那个李茂是何人?让管家打发了便是,还要劳老爷出面?” 吴骧笑了笑,“这个后生招惹了谢希大西门庆等人,拜帖上说的分明,请为夫出面做个中人,看来也是个会来事的。” 王氏闻听心下了然,所谓中人是假,给自家送银钱才是真的,当即说道:“老爷,前街的绸缎庄新来了一匹蜀锦,眼看着要入冬了,正好给月姐儿裁一身衣裳……” 吴骧满口答应,他之所以准备见李茂,固然是拜帖上所说的好处,但是李茂那一手好字让他看着亦是十分舒坦。 再加上第一次见面时李茂临危不惧大宋律法信口捻来,给他留下的印象不错,见见也无妨。 李茂看到吴骧从二门里出来,作揖为礼道:“小的冒昧来访,还望大人原谅则个。” 吴骧笑着让仆婢给李茂换了新茶,言语间却顾左右而言他,好像没有看到拜帖上李茂拜托让其做中人的请求。 李茂陪着说笑一阵就看出了吴骧的心思,敢情这位军爷也是搂钱的一把好手。 李茂食盒里的二十贯钱是准备拿去赎买小妹的,眼下却不得不使在吴骧身上。 否则他今天可能白来一趟,还会坏了在吴骧心中的印象,认为他是个小气抠搜的人。 “大人,学生的姨母在紫石街开了个铺面,专卖炊饼做营生,今天学生借花献佛祝大人鸿运当头。” 李茂把食盒放到案几上打开,馒头样的炊饼上鼓着一个大红枣,看着的确有几分喜庆。 李茂会说话,吴骧笑着点点头,随即眼睛一亮。 因为李茂拿起食盒的时候,第二层摆放着一串串铜钱,少说也有十几二十贯,心中暗忖这个李茂果然是会来事的。 李茂执意让吴骧尝尝武大郎的新炊饼,吴骧吃了一口就停不下来了。 正如李茂所想的那样,做官也是人,吃的是五谷杂粮。 而且这个时候炒菜还没有盛行,一日三餐大多是煮的,寡淡无味,新炊饼的香甜一下子就征服了吴骧的味蕾。 李茂趁热打铁道:“大人,我猜着炊饼合您的口味,往后每日给大人府上送一些来,这个食盒每个月也会有的。” 李茂说着伸出巴掌晃了一下,意思是每个月都会给吴骧送来五十贯。 同样是要交保护费,李茂觉得还是一步到位最好,他不想和谢希大那等人打交道,就连西门庆在他眼中也没什么了不起。 毕竟现在的西门庆只有十六七岁,还没有成为清河县一霸,而且他既然穿越来到清河县,今后估计也没西门庆什么事儿了。 吴骧吃着香甜的炊饼,看懂了李茂的手势,心情大好道:“那就每日都送些来吧!” 话不用说透,吴骧相信李茂明白他话外的意思。 李茂离开吴府出了角门,心里又喜又忧。 喜的是吴骧虽然胃口比较大,但他总算搭上了这个品级不低军官的关系,在清河县有这样一个靠山好处不用说。 忧的是手里没了银钱,小妹还得多受一天苦楚。 心有所思的李茂不知不觉走到王老爷府邸外,看到不少车马仆婢聚在门口,王老爷一家去玉皇庙上香回来了? 李茂想要见小妹的心难以阻挡,从正门进不去,他把目光落在了背巷的那堵墙上。 牛耳尖刀插在墙壁上当垫脚石,李茂翻身跳进王老爷家的后宅。 内宅很清静,走了片刻听到旁边的院子里有人说话,转身朝那里的角门走去。 院子里有两个人正在玩摩和乐,摩和乐是一种陶制的玩具,摩和乐像是李茂小时候玩过的玻璃球,不过扁平的一面有着人物和景色,制作的很精致。 一个十二三岁的小胖子把一枚枚纽扣大的摩和乐扔到远处,让另一个女孩捡回来。 李茂看到那个被使唤的团团转气喘吁吁的小女孩,眼睛一亮,竟然是小妹。 小胖子见小妹捡摩和乐的速度有点慢,不满道:“你快点,我手里都没有了。” 小妹今年才九岁,能有多大力气,来回跑了几趟已经累的小脸涨红,连脸上的汗水都没有时间擦拭,流淌进眼睛里,滋味可想而知。 李茂看着小妹,心里泛酸,小妹看起来比以前更瘦了,红红的眼睛显得更大,小身子跑动中似乎随时会摔倒。 第七章砂钵大的拳头 “怎么才能见小妹一面呢?”李茂知道不能贸然行事,因为小妹毕竟还小,心里藏不住事儿,而且他现在属于私闯民宅,被捉个现行名声就毁了。 胖墩扔了一会摩和乐,觉得小妹捡的太慢没意思,他把手里的一把摩和乐扔到地上。 “去给我拿几个雪梨到凉亭里,要个头大的。” 小妹点头应声,看到胖墩转身离去,马上弯腰把地上的摩和乐玩具捡起来。 李茂看到胖墩儿和小妹不玩了,朝角门这里走来,急忙找了个视线的死角躲避。 李茂看到胖墩儿从身前走过,心里发狠双拳紧握,刚才胖墩儿对小妹颐指气使让他火大。 心说有机会让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胖子落在自己手里,非得狠狠的收拾一顿不可。 小妹走过来的时候,李茂犹豫了一下,一步窜到小妹身后,伸手捂住小妹的嘴将小妹拖到门后。 小妹被突如其来的一只手捂住嘴巴,不由得惊惧万分,情急之下手刨脚蹬,一张口就咬住了嘴上的那只手。 “小妹,是我……”李茂感到手指剧痛,似乎被咬破了,赶紧低声自报家门。 小妹身体先是一僵随即软了下来,耳中的声音是如此的熟悉,是魂牵梦绕中的声音。 “小妹。”李茂鼻子发酸低声道:“终于看到你了,你都瘦了。” 小妹确认面前的人是李茂,不是她白日做梦产生的幻觉,扑到李茂的怀里呜呜直哭。 “小妹,不要哭了,被人发现说不清楚,我马上会带你离开这里,先忍一天知道吗!”李茂见小妹情绪失控,马上提醒小妹禁声。 小妹抬头双眼发红,:“我不哭,我好想你,娘呢?没有和哥哥一起来吗?” “都在呢!已经安顿好了,你先擦擦眼泪,别让人瞧出什么来。” 李茂见到小妹,悬着的心总算放了下来,左右不过再等一天,他就有钱把小妹赎买回家了。 “死哪去了……我的雪梨呢?” 就在李茂和小妹说话的时候,远处传来胖墩儿的叫喊声,听声音似乎往这边走来了。 “你们在干什么呢?”李茂和小妹被这突然的一声断喝吓的一激灵。 小妹回头看去,脸色不禁大变,道:“嬷……王嬷嬷。” 来的是一个年约三十的妇人,略有几分姿色,看到小妹和李茂抱在一起,惊愕后伸手点指小妹:“我就知道你是个小狐狸精……” “小妹,你先走,不论谁问起就不要说认得我。”李茂急切道。 小妹看起来对这个王嬷嬷很畏惧,听了李茂的话,下意识的抬腿跑掉了。 “你是谁?”王嬷嬷看见小妹没了影子,眼睛瞪着李茂:“竟然跑到这里来勾搭女眷,我看你是不想活了。” 李茂刚才看到胖墩儿支使小妹就很不爽,而小妹看到这个王嬷嬷又像是老鼠见了猫怕的乱了方寸,不用猜也知道这个王嬷嬷肯定欺负过小妹。 他冷笑一声走到王嬷嬷身前,“我是谁?砂钵大的拳头见过吗?” 王嬷嬷还没有反应过来,李茂飞起一脚,王嬷嬷惨呼一声,顿时像煮熟了的虾米一样弓着腰,脸色煞白如纸。 好巧不巧那个胖墩儿从角门出来,他怀恨在心,看到墙角有半块砖头,抓起来狠狠的给胖墩儿的脑袋上来了一下。 胖墩儿是个养尊处优的富家公子,哪里见过这个,傻傻的不知道躲避,砖头实打实的砸在了胖墩儿的脑袋上。 啪的一声鲜血飞溅,胖墩儿惨叫一声直挺挺的翻倒在地。 李茂看着倒在血泊中的胖墩儿,心说这一砖头怎么也能让这个家伙躺上一个月,算是替小妹讨回的利息。 李茂没有一走了之,被王嬷嬷和胖墩儿撞上,小妹那里再说漏了嘴,赎买小妹的事情肯定会出岔子。 他看着地上的鲜血,伸手蘸着血在墙壁上写了几句话,相信王老爷府上的人看到之后,绝不会怀疑到小妹身上,只会琢磨从哪里招惹了贼人。 佯装无事的李茂回到紫石街,武大郎的炊饼火爆依旧,看到姨母失望的眼神,他知道为何这样,正想和姨母说一声让姨母放心,明天就使钱把小妹赎买回来。 没等他开口,人群外传来一连串的咒骂声,转首望去看到的是谢希大黑漆漆肿胀的脸膛,另外两个泼皮的发髻也变成火燎毛,这形象让人忍俊不禁。 但是看到谢希大身后两个身穿衙门捕头衣服的皂隶,李茂暗呼运气,看来舍在吴骧身上的钱不会白花了。 两个泼皮走到人群中放横倒地,谢希大肿着脸说话费劲口齿不清,指着摆放炊饼的条案说道:“就是这,我们吃了武大郎家的炊饼中了毒,两位哥哥还不快些把他们锁拿了。” 李茂呵呵一声,谢希大暗偷不成改明抢了,还躺在地上,这是要碰瓷儿啊! 清河县城并不大,谢希大等人又是出了名的无赖泼皮,围着买炊饼的大多知道这些泼皮的品性. 一看就知道谢希大几个想讹人,纷纷替武大郎担心起来,同时抱着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心态,迅速的散开了。 两个皂隶手里拿着锁链,怒目而视看着武大郎,其中一人把锁链朝武大郎身上一套,一扽,矮小的武大郎立即被拽了个跟头栽倒在地。 “住手。” 李茂挺身而出,横眉立目和两个差役刚正面:“贱役之身知法犯法,你们好大的胆子。” 所谓皂隶,不过是衙门里最低一级的差役,不是什么好出身,连子孙后代都不准科考的。 吓唬吓唬寻常百姓可以,但想吓唬住李茂,这两个皂隶还差的远。 “你是何人?”锁拿武大郎的皂隶见李茂一身气势不俗,言辞又极其犀利,口气不免弱了三分。 “东平府士子李茂。”李茂如今自报家门已经极为顺口,演戏演的他自己都入戏了。 两个皂隶听李茂是士子,不复来时的雄赳气昂,只说武大郎的炊饼把人吃坏了身子,要拿武大郎去衙门问话,他们也是公事公办而已。 李茂瞅了谢希大一眼,没等他开口说话,街面上突然震动起来。 几十骑快马冲散人群,连谢希大也险些被撞翻在地。 马匹刚冲过去,又是十几个差役紧随其后,为首的正是清河县的巡捕都头马威。 马威看到两个皂隶先是一愣,随即破口大骂道:“混账东西,一大早就不见人影,还不快点跟上,王招宣老爷府上出事了。” 两个皂隶被骂了个狗血淋头,哪还顾得上武大郎,解开锁链一溜小跑跟上。 请这二人前来碰瓷讹诈武大郎的谢希大,不禁有些风中凌乱的喜感。 李茂看着两波人先后从武大郎的炊饼店过去,心里咯噔一下,王招宣府上?难道是他痛打王嬷嬷和小胖墩的事儿发了? 王老爷不是寻常富贵人家?他貌似惹了大祸啊! 第八章虚惊一场 围观群众从古至今一个尿性,得知王招宣府上出了事儿,紫石街上的人一窝蜂的赶过去看热闹。 谢希大进退两难之际,西门庆等人从狮子桥那边走来。 李茂这是第二次见到西门庆,只见其头顶戴着一顶新盔的玄罗帽儿,耳鬓插着一朵红花。 身上穿着一件新的青色夹纱褶子,脚上丝鞋净袜。 十六七岁的年纪称得上风流倜傥,后世的小鲜肉也不过如此。 其他如应伯爵,花子虚,孙天化等人亦步亦趋跟在西门庆身后,让西门庆尽显大哥风范。 李茂觉得再给西门庆配一副墨镜戴一条拇指粗的大金链子就更应景了。 谢希大见到西门庆和几位兄弟,腰板直溜不少,宛若被打了一记强心针。 但是没等谢希大央着西门庆等人替他出气找回场子,应伯爵咋呼道:“王招宣家里招了贼人,据说还出了人命,呆在这里作甚?快随庆哥儿去瞧瞧。” “我……” 谢希大真想问问应伯爵,你眼睛瞎了没看到我现在什么模样?也不问问我为什么这样? 见西门庆等人急匆匆的奔向王招宣府邸,谢希大狠狠瞪了李茂一眼,招呼地上那两位赶紧起来跟上。 李茂脑子有点乱,心跳七上八下,应伯爵的话让他眼前阵阵发黑。 出人命?难道他那一砖头把欺负小妹的胖墩儿打死了? 那个王嬷嬷看到了他的相貌,等到时候来个全城大搜捕,他没跑啊! 现在跑路还来得及吗?李茂心神慌乱不已。 没等他拿定主意的时候,紫石街又热闹了,衙门的捕快皂隶领头儿,带着几十个身强力壮的山东大汉奔来。 “完了。” 李茂仿佛中枪了一样栽歪向门框。 被身侧的武大郎搀扶住,关切道:“兄弟怎么了?脸色这么难看,事情办的不顺利吗?” 张氏和姨母也注意到了李茂煞白的脸色,赶紧上前扶着李茂坐下。 李茂两眼一闭,心中暗忖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事儿是他干的,人是他杀的…… 感慨还没有抒发完,耳朵听到地面震颤,人声吵杂从炊饼店前风一样掠过。 李茂蓦地瞪大双眼,禁不住有点懵,衙役捕快和山东大汉们根本没有停留。 敢情不是来抓他的,他纯粹是做贼心虚,不禁暗自嘲讽自己心理素质不过硬。 吃瓜群众陆续回来,李茂听到闲言碎语,王招宣家里招贼,匪号燕子李三,当真是来无影去无踪。 王招宣府上和知县衙门已经画影图形缉拿贼人燕子李三。 听前面李茂想笑,听到画影图形心里又是一紧。 他和王嬷嬷照了面,描述个五官相貌什么的,他一样会被怀疑继而缉拿,这如何是好? 李茂对自己刚才的心路历程非常不满,前身从来没有这样胆小怕事过,灵魂附在书呆子的身体上,被书呆子行事的惯性影响到了? “哥哥,姨母,你们且看着店,我去看看。” 李茂说完跟上前面奔跑的那群人,一直来到县城的大门口。 略微有些忐忑的朝张贴告示的城墙处望去,悬着的心彻底放了下来。 他还以为画影图形是监控录像和照片呢!这是思维惯性,不知不觉的把后世的经历往上套,经验主义害死人啊! 城门口围着二三十人,抬手指指点点的谈论着那张海捕公文。 李茂此刻心神大定,因为那张画影图形太抽象了,而且画的太丑。 哪个指认他是海捕公文上的燕子李三,他肯定跟对方急眼,他有那么丑吗? 都头马威和王招宣府上的管事说了几句,另有几个皂隶和王家仆从拿着海捕公文去其他三处城门张贴。 李茂站的不远,听到了第一手消息。 王招宣府上没出人命,那个被他一砖头撂倒的是王招宣的幼子王采,被他一脚踹飞的王嬷嬷是其奶娘。 画影图形的素材就是王嬷嬷提供,李茂猜测王嬷嬷不是花眼就是近视,眼神不好让他逃脱了大麻烦。 虚惊一场的李茂返回炊饼店,门口热闹恢复,顾客络绎不绝。 看着地上装铜钱的竹筐快满了,他的嘴角不由自主的翘起来,随即眉头微蹙。 赎买小妹的银钱今天就能赚出来,但他不能亲自去赎买小妹,万一被王嬷嬷认出来怎么办? “哥哥,我去让乔大哥做个木箱,这样装银钱太招眼了。”李茂低声和武大郎说了一句。 武大郎点点头深以为然,想到了昨晚的事情,炊饼店的进项不少,把银钱暴露在众目睽睽下,不但招眼,更容易招来祸事。 郓哥今天哭闹的很,乔山就没有到炊饼店帮忙,看到李茂进屋,急忙把襁褓中的郓哥放到竹编的摇篮里。 “乔大哥,一个人带着郓哥日子不好过,积攒些银钱再找个浑家才是。” 李茂坐下和乔山唠家常,请乔山做个木箱子只是由头,目的是打听一下王招宣的事情。 乔山还真知道,他在郓城做军时听上官提到过。 王招宣祖上是太原节度汾阳郡王王景崇,到了王招宣这一辈自然没有了郡王的风光。 而且王招宣只是尊称,取了招讨使宣慰使的名头,实际上不是招讨使也不是宣慰使。 大家都这么叫,王招宣的本名反倒没人知道了。 狗大户,官三代,这是李茂给王招宣的侧写。 但不可否认人家祖上阔过现在也不差,起码在清河县乃至东平府这一亩三分地,跺一脚地面最少颤三颤的头面人物。 想要悄悄的把小妹赎买回来,燕子李三必须成为悬案,他稍有牵连事情肯定坏菜。 李茂正琢磨呢!武大郎气喘吁吁的跑了进来,上气不接下气道:“好兄弟,快去看看热闹,王招宣府上的案子破啦!” 主犯李茂就在这坐着,听了武大郎的话有点摸不着头脑。 难道是清河知县迫于王招宣的压力,找了个泼皮顶罪让王招宣解气? 不是没有这个可能啊! 涉及到自身和赎买小妹是否顺利,李茂和武大郎离开乔山家直奔知县衙门。 他想要看个究竟,如果知县真的来个葫芦僧判断葫芦案,三下五除二的把案子结了,对他来说再好不过。 “怎么是他?” 李茂和武大郎站在衙门口的栅栏外,当他看到被锁拿的那个嫌疑犯,顿感头皮发麻。 立刻想到了这件案子为什么破的这么快,这都是他一手促成的。 第九章天然的统战 牛耳尖刀。 李茂离开王招宣府邸的时候忘记从墙上拔出来了,此刻被当做物证摆放在衙堂上。 知县华兴一拍惊堂木,义正言辞道:“于宽,还不把你私闯民宅殴伤王采和王嬷嬷的经过如实讲来,再行抵赖,小心大刑伺候。” 于宽就是昨夜使刀拨门的那个泼皮,这会儿整个人都傻了。 殴伤王招宣的幼子?他敢吗? 王采王三官那个小胖子金贵着呢!他又没有吃酒发昏,胆大包天去招惹王采? 当于宽被两个皂隶按倒在地准备挨板子的时候,他挣扎着大声喊冤。 “青天大老爷,冤枉啊!小人怎敢殴打王采,再者小人从未去过王招宣府上,青天大老爷给小人做主啊!” 华兴脸色阴沉似水,伸手点指道:“大胆泼皮,地上那把牛耳尖刀是不是你的?岂能容你狡辩,来人,用刑。” 于宽声嘶力竭叫喊道:“青天大老爷,牛耳尖刀确是小人的,但昨夜小人把刀遗失……丢在了武大郎炊饼店门口……” 于宽不打自招,将昨夜伙同谢希大,刘九儿欲偷盗武大郎银钱的勾当全抖露出来。 同样站在栅栏外的西门庆等人听到于宽的说辞。 谢希大双腿一软险些瘫倒在地,被应伯爵架着才没有当场跪了,面对西门庆疑惑的眼神,谢希大低声说了几句。 西门庆双眼微微眯着看向不远处的李茂,嘿了一声道:“倒是有趣,粘了他的身上不知道能不能甩掉,你且出去把于宽和刘九儿的事情认下……” 谢希大听完西门庆的吩咐,尽管心里百般不愿,但他没有痴傻到分不清轻重。 认下盗窃未遂没什么大不了,顶多挨几十个板子,可是跟王采那个小胖子被打有了牵扯,王招宣能剥了他和于宽刘九儿的皮。 知县听完于宽的招供将信将疑,没等他叫人去传拘谢希大和刘九儿。 谢希大主动当衙投案,把昨夜的事情一五一十的交待出来。 死死一口咬定牛耳尖刀在武大郎炊饼店门外遗失,被东平府士子李茂捡拾而去。 案中案让知县华兴眉头微皱,瞥了一眼远房堂弟,清河县的主薄华云。 他这个知县即将升迁,出了王招宣其子被殴一案让他头疼,一个处理不好必然招王招宣的怨恨。 王招宣虽然不能帮他升迁,但想要坏他的前程倒也不难。 华云见华兴望来,猜度到本家兄弟的心思,王招宣府上的事必须有个交待。 他前时和谢希大的父亲同在清河县,虽无太深的交情,但也知道谢希大的为人,绝对没有胆子私闯民宅殴打王采,偷盗银钱未遂八成是真的。 那么捡走牛耳尖刀的李茂就成了嫌疑人,但谢希大说李茂是东平府士子。 牵扯到读书人,华云知道堂兄为难的地方了。 李茂在于宽供述昨晚做贼遗失牛耳尖刀的时候,就知道躲不过去要过堂。 脑子转的飞快思考对策,和王嬷嬷当面对质是他的死穴。 就算王嬷嬷高度近视,可不是真瞎,两人一见面他砖拍王采的行径非败露不可。 眼角的余光看到西门庆等人看过来,西门庆嘴角微翘似笑非笑,一副准备看好戏的模样,真的很欠揍。 李茂毫不示弱的回望过去,稍微整理一下衣衫,转过衙门口的栅栏,朗声道:“学生东平府李茂,拜见县尊大人。” 李茂虽然不如西门庆风流倜傥,但差的不是身量长相,而是穿戴。 如果让他换个行头,一身绫罗绸缎,妥妥的也是大宋朝小鲜肉一枚,与西门庆相比绝对不差,甚至会多了几分读书人特有的儒雅。 落第秀才也是读书人,李茂把礼数做足。 不卑不亢并不是装的,而是原本就有这个气质,因为万般皆下品惟有读书高已经融入到了原版李茂的骨髓中。 华兴进士及第出身,对于宽谢希大等人厌恶如蚊蝇,对读书种子天生有亲近感。 再加上李茂五官英俊卖相不俗,开口闭口末学后进,他阴冷的脸色稍微融化。 “李茂,于宽所言你已听到,牛耳尖刀可是你捡拾?” 华兴开口就是疑问句,明显对李茂另眼相待,不是对待嫌烦的态度。 李茂睁眼说瞎话,脸色不变道:“学生未曾见过牛耳尖刀,亦不认识这个泼皮于宽,倒是和谢希大有些嫌隙……” 李茂把前两天谢希大纵马行凶伤了武大郎浑家张氏的事情讲述了一遍,虽然没明说谢希大诬陷,但话里话外就是这个意思。 思量再三,李茂决定还是搬出吴骧这张虎皮给自己作证。 先是开口询问王招宣府上案发的时间,而后话锋一转自辩道:“启禀县尊大人,学生那个时候正在吴骧吴大人府上作客,于宽信口雌黄诬陷学生于不义,还请县尊大人替学生做主,还学生一个清白。” 华兴对李茂所言深信不疑,他先入为主的把李茂当成自己人。 李茂又搬出团练副使吴骧作证,当即一拍惊堂木,让皂隶给于宽谢希大等人用刑。 谢希大三人被一顿板子拍的屁股大腿都快烂了。 严刑拷打之下于宽和刘九儿扛不住,硬着头皮把王招宣府上的案子揽过来,让李茂亲眼目睹了什么叫屈打成招。 不过他没有丝毫同情这些泼皮,更没有高兴躲过一劫。 因为于宽和刘九儿把谢希大择了出来,一口咬定王招宣府的案子和谢希大无关。 如此一来他和谢希大的仇结大了,深深的得罪了西门庆这伙泼皮浪荡子。 事情在双方心里再明镜不过,谢希大西门庆等人认定王招宣府的事情和李茂脱不了干系,牛耳尖刀就是明证。 可是李茂非但有含金量不足的士子身份,还攀上东平府团练副使吴骧这棵大树,华兴把案子一断再无翻盘的可能。 于宽和刘九儿被杖责一百刺配高唐州,谢希大也因为偷盗未遂知情不报又吃了一顿板子,轰动清河县城的王招宣府一案尘埃落定。 李茂没想到知县会这么快把案子结了,他还担心知县叫人去吴骧府上印证他的言语。 万一吴骧不配合,或者照实说他离开的时辰,漏洞立马会被找出来。 不知道是他运气好,还是吴骧这张虎皮管用,反正这一波算是稳了。 华兴退堂去王招宣府上亲自说明案件的结果暂且不提,西门庆等人把谢希大抬出县衙。 谢希大看着从身边走过的李茂,咬牙切齿道:“好手段,我谢希大记下了,来日定有厚报。” 李茂对谢希大的反话不以为然,泼皮不是贼匪流寇,谢希大还敢当街打杀他?还是放火烧了武大郎的炊饼店? 再说西门庆等人不过是二十岁不到的半大小子,玩心眼使手段他来者不拒。 当务之急是再去吴骧府上一趟把时间漏洞补上,消弭这个后患才是正经的。 第十章何为寒门 “李茂,可算找到你了,快快随我走。” 李茂离开县衙不到百丈,被一个身穿长衫的年轻人当街拉住,对方急不可待道:“你家里出事了。” “家?” 李茂精神恍惚了一下,看着眼前比自己年长两三岁面貌普通的年轻人。 他想起来了,此人名叫温必古,号葵轩,与原本的李茂同为东平府士子,不过温必古前些时日考中了秀才。 温必古说的家,自然不是小妹和姨母所在的山坳村,而是东平府的三合镇。 他不失礼数的作揖,开口问道:“温兄,我家里出了什么事?” 温必古口打唉声后义愤填膺道:“县学发榜后不见你回书院,这都一个多月了,后来听说你回家途中遭遇强人,你家叔婶以为你遭遇不测,昨天就去书院和县学兜售你家的藏书,整整四百余卷藏书,只要二百两银子……” 李茂闻听此言脑袋嗡了一声,随即心中恼恨叔婶的行径。 那些书是原版李茂曾祖父收藏,为了四百卷藏书花费何止上千两银子。 为的是什么?还不是装点门面给自家贴上书香门第的标签吗! 从古到今都有寒门学子的说话,但是这个寒门绝不是泥腿子佃户那等为了吃饱肚子而忧愁的小门小户,而是一种雅称。 实际上寒门也不是随便一个人家就能当得。 以原版的李茂为例,从曾祖父开始藏书,硬是把出身从普通的小地主转变成书香门第。 虽然从曾祖父到李茂这四代人没有一个科举中第,但家有藏书远近皆知。 很有些中了秀才,举人的读书人去李家借书抄书,这是口碑,无形资产。 所以哪怕从祖父那一辈开始家道中落,只要李家的藏书还在,读书人的标签就一直在。 这是赢得士林阶层认同的基础,李茂敢自称东平府士子,就是琢磨透了这一点才自吹自擂。 父母死后李茂和叔婶分家,原版的李茂只要几口薄田,主要原因就是把祖上的藏书要了过来。 他还想继续科举之路,同时也有几分维护斯文的自尊心作祟。 “傻缺,一脑袋大粪。” 这是李茂对叔婶的评价,当即也顾不得去吴骧府上,谢过温必古后急匆匆的回到武大郎炊饼店。 和武大郎说了一声从竹筐里拿走了十贯钱,雇了一辆马车回转东平府三合镇。 他必须在叔婶把藏书卖掉之前赶回去。 原版的李茂或许没有意识到那些藏书的无形价值,让他也跟着忽略了。 真是该死,这么重要的记忆竟然在遇到温必古后才想起来,可见原版的李茂真的读书把脑子读坏掉了。 坐在颠簸的马车上,李茂凝神静思挖掘脑海深处的记忆。 他刚来到这个时代的时候,内心很迷茫,是小妹被卖掉才让他惊醒,继而操持炊饼店。 一门心思想把小妹赎买回来,对被他鸠占鹊巢的身体原有的记忆只梳理个大概。 此刻仔细回想,原版的李茂也并非没有给他留下福利,虽然死读书,但真的把书本都烙印在了记忆中。 没有考中秀才只能说运气不好,而非没有才学。 读了五年私塾,又在东平府东平书院求学五年,称得上十年寒窗苦读。 满腹经纶有些夸张,但该读的书都没落下,只是性格使然,又不会学习的方法。 读来读去自然成了书呆子,十五岁的年纪就透着满身的酸腐气。 回想李茂原本人生轨迹,如今的李茂觉得不能再留在东平书院了。 因为原版的李茂人缘太差,人际交往几乎为零,不但不得书院的重视,连半个同窗好友也没有。 今年连秀才都没有考上,更是成为同窗们揶揄谈笑的对象。 二来李茂觉得清河县和他有缘,不但遇到了武大郎,炊饼店也是个营生。 单单是结交了吴骧就让他舍不得这条人脉,而且今天过了一堂,清河县的知县对他的印象也不错,想办法把户籍迁到清河县应该不难。 又想到通知他叔婶兜售藏书消息的温必古,李茂忍不住呵呵两声。 温必古不是什么好人,前年去李家借书弄丢了一册孤本古籍,和李茂闹了个半红脸。 这次中了秀才发榜时那叫一个趾高气扬,多半是在清河县和他偶遇,想要看他笑话,专门找他云云听听也就算了。 掌灯时分,李茂坐着的马车驶进三合镇,给了车老板二百文钱,让车老板等着他。 车老板乐的合不拢嘴,自去找地方饮马喂草料。 李茂看着熟悉感扑面而来的镇子,打量了几眼径直朝家中走去。 李家在镇东头,转过百十步路就能看到占地不小的院落,是李茂曾祖父留下的家业。 近百年的老宅子历经风雨已经不像样子,有两间厢屋垮塌了,砖石瓦砾堆在原地,看着就像两个巨大的坟包。 院子里点着几个松明子做的火把,聚拢着十几个人。 为首的一个年已及冠,手里翻看着一本书,满口挑毛病的语气:“你看看,这些书都被虫蛀了,还缺了页,二百两不值啊!” 对面是做一身农家汉子打扮的中年人,说话的声音略带沙哑。 “怎么不值?俺去城里的书斋和书院问过了,二百两银子只少不多,你若是不愿意,我卖给旁人就是。” “一百八十两,不能再多了。”及冠的年轻人把手里的书放下,“一分钱一分货,书斋里的书品相比这些好了不知道多少倍,你心里也有数吧?” 农汉身边站着一个矮胖的妇人,低声说道:“二郎,一百八十两也不少了,能买好几十亩地呢!留着又不能当柴烧……” “那好,我要现银,如果是铜钱最少要给我十贯。”农汉还想占些便宜。 “给他一百八十两雪花银。” 及冠年轻人露出一副不可名状的笑容,当农汉接了银子,他双眼微微眯着:“去把那些书搬到院子外,点把火烧了。” 十几个跟着年轻人来的朋友仆从全都呆了一下,烧了? 一百八十两银子买来四百余卷书,只为了点把火?这和打水漂没区别啊! 李茂在院子外从头看到尾,那农汉和矮胖的妇人就是他的二叔二婶。 而那个出了一百八十两银子买下书籍一把火要烧掉的人,他也不陌生,乃是东平书院的秀才,倪鹏。 如果说李茂和温必古曾经闹了个半红脸关系不好,那倪鹏和李茂的矛盾就大了。 倪鹏这次买书烧书,分明是想掘了李茂的根基,与杀人没有两样。 第十一章麻杆打狼两头怕 秀才,才之秀者,科举考取秀才后拥有别于百姓的特权,比如免徭差,见官不跪,不予上刑等等。 但是,考中秀才并不是万事大吉,作为士大夫阶层最底下的一份子,秀才每年都必须参加考试。 考试不及格很麻烦,轻者被申斥警告,重者会被除名。 倪鹏三年前考中秀才,与其说是考中还不如说是用银子砸出来的功名。 其父为了倪鹏的前程舍了不下千两银子,别人用书本做敲门砖,倪鹏则用银子砸门。 可惜进了门每年还有考核,这对不学无术的倪鹏来说每年的考核就是年关。 前两年,倪鹏银钱开道,无论是县学还是东平书院上下都被他安排的妥妥当当。 论语都读不全的家伙竟然两年都是秀才中的一等。 然而花无百日红,东平接连换了知县和教谕,倪鹏有银子也暂时没了门路。 不得不把注意打在作弊上,找的“枪手”就是李茂。 李茂读书读的迂腐,骨子里还有点耿直,竟然把这件事直接曝光了。 倪鹏上下打点勉强没有被革除秀才功名,但也吓个半死,和李茂结下了大仇。 李茂名落孙山并不能让倪鹏出气,暗地里联络了一伙剪径的贼人。 打劫是假,想要李茂的小命是真的,而且的确被倪鹏得逞,只是机缘巧合下被后世来的游魂鸠占了鹊巢。 倪鹏等了一个月也没有听说李茂是生是死,恰好听说李茂的二叔在县城和书院兜售藏书,这才有了深夜买书付之一炬的举动。 无论是前身还是今世,李茂对倪鹏的诡计毒手一无所知,但倪鹏想要烧了他的藏书,此举和掘他祖坟没有两样。 倪鹏的几个家仆往院子外面抬书柜的时候,李茂双眼圆瞪断喝道:“住手。” 李茂这一嗓子宛若平地焦雷,把所有人都吓了一跳。 倪鹏等人循声望去,借着火把的光亮看到了李茂阴沉的面孔。 “你没死?” 倪鹏和李茂的二叔同时说道,心情却大相径庭,倪鹏是纯粹的惊诧,李茂二叔则有些惊怯。 李茂看了看二叔手里的银子,双眼仿佛带着钩子盯着二叔。 “叔父,分家的字据族老那边还有一份,小侄的藏书,什么时候轮到叔父发卖了?” 李茂二叔被问的哑口无言,他听说李茂落榜寻了短见,又久不见李茂归家,才打了这四百余卷藏书的主意。 哪曾想李茂会在这个当口出现,这也太巧了。 怼住了二叔,李茂转身瞥了倪鹏一眼,语气不善道:“倪鹏,你也算读圣贤书的,一百八十两银子就想买我的藏书?还想一烧了之,你想干什么?” 倪鹏嘿了一声,没想到李茂会突然出现。 往日里三扁担砸不出一个屁的家伙这会儿竟然跟他眼红脖子粗,当即阴阳怪气道:“书我已经买了,银子也给了,你能奈我何?今天我不但要烧了这些书,还当着你的面来烧,你且看仔细了。” 倪鹏有恃无恐,卖给他这些书的是李茂的二叔,不管李茂的二叔有没有权力卖,他管不着,那是李茂的家事。 他现在只想出气,当面烧了李茂的脊梁骨。 李茂表面上怒不可遏,实际上心里很慌乱。 这四百余卷书对他来说无比重要,绝不能被付之一炬,但倪鹏带来了十几个人,动起手来他根本无力阻止。 呼唤乡邻求救之路被李茂首先否决了,原版的李茂根本没人缘。 顶着读书人的名头实则人嫌狗不待见,书呆子之名在三合镇妇孺皆知。 为今之计只有自救,李茂急中生智,死马当活马医抢下倪鹏家仆手中的火把,递给倪鹏说道:“有胆你来烧,我倒要看看你有几个脑袋。” 李茂说着环视一圈,像是要把诸人的相貌铭记在心,“你们谁也跑不了。” 倪鹏失笑道:“李茂,你当我是被吓大的?我有几个脑袋?一个就足够了。” 倪鹏接过火把,就在他即将焚书的时候,李茂突然拍手大笑,前仰后合眼泪都笑了出来。 “你笑什么?”倪鹏被李茂的表演成功吸引,攥着火把的手顿了顿。 总觉得李茂笑的有些莫名其妙,难道失心疯了吗? 李茂见倪鹏没有烧书,心下略微安慰,暗忖自己的演技还不错,接下来就看能不能把倪鹏忽悠瘸了。 “笑什么?笑你不知死活,大祸临头不自知,你烧啊!立刻马上快点,我都等不及了。” 李茂说着把一个书柜踹到倪鹏面前,似乎巴不得倪鹏把书烧掉。 倪鹏冷哼一声:“你当我不敢?” 嘴上这样说,手里的火把却没丢下去,李茂的言行让他有些狐疑,焚烧了这些书,不会真的有麻烦吧? 李茂面带讥讽道:“你有胆子就烧,还有你们,愿意陪倪鹏掉脑袋就快着点,黄泉路上还能做个伴儿。” 李茂越是让倪鹏快点烧焚书籍,倪鹏越觉得这里面有问题,但是他想不出问题在哪。 不过让李茂不能如愿就对了,你让我烧,我还偏不烧了。 “来人,把这些书都搬走。”倪鹏话音未落,李茂继续拍手做喜笑颜开状。 倪鹏心里有点发毛,暗忖李茂这家伙难道是真的疯了? 李茂双手倒背,口若悬河道:“宋刑统想必你没有读过,夜无故入人家者,笞四十,家者,当家宅院之内,私闯民宅也,然,此小罪尔,贡举以下,知非其人或试不及第,考较课试知其不实……” 倪鹏闻听此言眼皮乱跳,手里的火把险些失手掉在书柜上,面露惊恐道:“你……当日不是把试卷撕了吗?” 李茂记不得这个茬口,却打蛇随棍上,面露得意神色。 “撕了吗?或许吧!但是我相信知县大人和教谕应该能认得你我的笔迹。” 倪鹏的脑袋里像是开了道场,叮咣乱响。 那天他明明看到李茂撕了试卷,当众揭破他委求作弊的行径,还把十两银子砸在他身上,难道撕的不是他那张试卷? 第十二章天上掉下来的案首 就在双方僵持不下的时候,镇子里面急匆匆来了一伙人。 李茂对为首的那个小老头有印象,是三合镇的里正范云,身形瘦小但精神矍铄。 范云身侧是三合镇的户长李书同,长相很有特点,一对肿眼泡让人过目不忘。 和李茂是亲戚,出了五服的那种。 李书同的一张脸白灿灿的,在火把的映照下有些骇人,瞧见李茂,那对肿眼泡立即眯了起来,脸上露出抑制不住的笑容。 离着李茂还有十多步就嚷嚷上了:“大侄子,真是你回来了,狗子说看到你坐车回来,我还不相信呢!” 范云同样满脸的热忱,连声说好,看的李茂心里有些发毛。 无论是范云还是李书同,都是三合镇督税的一把好手,心黑着呢 ! 从李茂记事儿起,就没见过这俩人这么热情过。 三合镇统共不过百来户,多年来相互联姻多少都沾亲带故。 李茂心中犹疑但该有的礼数半点不落下,口称范云为伯父,李书同为叔父。 没等李茂发问,范云把另一个面生的人拉扯上前,手指李茂夸赞道:“范押司,这便是我那侄儿李茂。” 范押司一身黑色长衫,年约四旬,双目炯炯有神。 听了范云的话语,确定是李茂无疑后,紧绷的脸色明显松泛下来,但此时人多嘴杂,有些话不好当众说。 “李茂,县尊老爷找你问话,你且随我回县衙吧!”范押司说着看了看倪鹏,像是不认得,连个招呼都没打。 倪鹏和范押司不熟,但他老子没少给范押司送银子,以往见到范押司,范押司那叫一个热情,秀才长公子短的。 今晚这是什么意思?天黑,没看出来我是谁? “范……”倪鹏的招呼还没打完。 范押司急迫的拉着李茂的手往外走,三合镇里早有备好的车马,李茂稀里糊涂的上了车。 这才想起那些藏书还没安排妥当,万一被倪鹏一把火烧掉岂不糟糕。 但身边热情有点过分的范押司同样怠慢不得,李茂之前对押司的了解大多来自水浒传里的及时雨宋江,宋江没上梁山前就是郓城的押司。 但是获得原版李茂的记忆,对押司这个职称有了更加全面的了解,更是不好得罪。 押司不是官,古代官吏都是分开的,官少而吏多,押司通常负责钱粮征收和处理狱讼,相当于后世的书办或者文秘。 人脉广,又是本地人,实际权力并不小。 在李茂的记忆中,范押司做押司已经很多年了,按照规矩再用不了几年,只要在职押司期间没有过错,就可以由吏转官。 哪怕只是最低的九品官,也算熬出头脱离浊吏之流,是所有吏员为之奋斗的终生梦想。 “范押司,果真是知县大人寻我吗?” 李茂对范押司的话不太相信,他一个落第秀才,哪有资格劳知县挂记。 而且范押司刚才脸色有异,再加上非同寻常的热情,李茂猜测这里面有他不知道的缘由。 范押司答非所问,和李茂聊起了家常。 范押司姓范,和三合镇里正范云是堂兄弟,没有这层关系,范云也做不得里正这个肥差的位置。 “从范云那边论,我做你的伯父不算充大,实际上你我甥舅的关系更近些,我年轻的时候,还时常去东湖镇你外祖父的家里蹭饭吃呢!只是这些年不走动,亲戚关系也生疏了。” 李茂再傻,反应再慢也看出范押司对他有所求,但是他想不出来范押司能求到他什么。 至于亲戚什么的听听也就算了,他落魄的时候怎么不见这个范押司请顿粗茶淡饭? 心里的不满被好奇心压过,李茂的疑问还没问出口,范押司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包袱。 紧包紧裹严严实实,打开之后李茂更无法淡定了。 竟然是两根手指粗巴掌长的金条,目测没有一斤也差不多少。 “贤侄寒窗苦读,又与那李二分了家,想必日子过的清苦……” 范押司说着把两根金条塞进李茂的手里,无论如何都要让李茂收下。 这金子有点烫手,李茂缺钱不假,但事情没有弄清楚就拿了范押司的金子。 他怕今晚上睡不好觉,更严重点,把小命丢了都不稀奇。 李茂把两根金条按在范押司的手心上,“伯父,小侄糊涂的很,只如丈二金刚摸不着头脑,还望伯父解惑。” 范押司怔了怔,一拍大腿说道:“是我疏忽了,贤侄近日不在东平,发生的事情不曾知闻,先给贤侄道喜,贤侄秀才的功名已然无忧矣!” 李茂听懂了但和没懂差不多,他不是名落孙山了吗?怎么又成了秀才老爷? 这还有后补的?没听说过呀! 范押司娓娓道来,李茂得知前因后果,宛若身在梦中一般。 古代因人成事,讲究的就是个人治。 李茂参加县试落榜,失魂落魄中遭遇贼人打劫,并不知晓东平县后来发生的事情。 说来也是巧合,在县试发案揭晓榜单的第二天,恰逢提督学政陈文昭来到东平府,暗中肃查科场积弊。 陈文昭两榜进士出身,不但满腹经纶且为人刚直不阿,把所有的试卷勘察一遍,当场就拍了桌子。 由其亲自和东平知县,教谕,教习等人重新录取,有被贬黜的自然就有补录的诸生。 李茂的试卷得陈文昭赏识,竟然补录为县试第一的案首,但是时间赶巧,东平县的秀才榜单已经报送到礼部。 补录诸生算坏了规矩,再加上东平县的知县,教谕都是新近赴任,当然不会因为此事给前任填坑买单。 陈文昭便把东平县的科场弊案直接上达天听,铁了心要清一清齐鲁大地的学风。 李茂由落榜到补录案首,不过是陈文昭捎带脚而为之。 “伯父,我成了县试第一的案首?那为何倪鹏还敢为难我,处心积虑要烧了我家的藏书?” 李茂不认为倪鹏会这么傻,除非…… 范押司知道李茂想问什么,点头道:“贤侄猜的不错,学政大人离开东平府的时候和县尊老爷知会过,补录诸生需要礼部的回文,为了不打草惊蛇,此事隐而不发,倪鹏就是被废黜的生员之一,而且这件事儿还不算完,可笑他至今还不知晓。” “伯父这是?”李茂按了按手掌,越发觉得这金子烫手了。 第十三章破家的县令 一个县衙通常有八位押司,范押司在八个押司中资历不算最老。 但是搂钱特别厉害,又喜欢吃独食,东平前任知县和主薄,县丞因为科场弊案成了一根绳子上的蚂蚱,谁也跑不掉。 有道是树倒猢狲散,押司虽然不是官,但被扫到台风尾可以预见,在衙门里混了二十年的范押司首先想到的就是自救。 范押司会捞钱更会花钱,在新任知县赴任的第二天,不小心在二堂里当着县尊大人的面遗落了一个褡裢,里面足有黄金五十两。 他大出血了一次,得到的好处是参与到新任知县的善后工作中,被新任知县视为心腹。 有范押司这个坐地户熟悉内情,新任知县的脑子也活络,很快研究出了一个甩锅的方案。 抓大放小,避重就轻,最后把前任知县和佐贰官往死里坑。 突破口就是多年科举落第而今次被补录诸生定为案首的李茂。 首先李茂得陈文昭赏识,多少有了师生之谊,由李茂发声可以得到陈文昭的信任和重视。 其次让李茂出首告发科场弊案,因为之前县里和书院风传李茂怒斥倪鹏重金买“枪手”作弊,证据确凿无人可以抵赖。 尤其针对的是前两年考中秀才的倪鹏,更能显示前任知县对一县之教化纰漏颇多。 若是让李茂出首告发旁人,难免涉及到前不久的科场弊案,本身就不干净的范押司再有手段腾挪也择不干净自己。 李茂听了范押司的解释,沉吟不语思考了很久,有两个事情他决心已下。 金子不能拿,拿了范押司的金子,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原版李茂死读书给人留下的耿直boy的形象就毁了。 在万般皆下品惟有读书高的时代,一个读书人的名声甚至比生命更重要。 倪鹏肯定要收拾,而且必须一棍子打死让其永世不得翻身。 否则以倪鹏的家世钱财,惹下这样的仇人,说不定哪天被烧的就不是藏书,而是整个身体都会火化喽! 心里有了权衡的李茂开口说道:“伯父,这两锭金子,小侄不能要。” 话音刚落见范押司脸色不虞有翻脸的迹象,急忙补充道:“但是针对东平书院的弊案,小侄义不容辞,定会将倪鹏的行径一五一十广而告之。” 范押司先是愣了愣,随后欣慰点头道:“贤侄视金钱如粪土,先贤教诲铭刻在心,委实让伯父惭愧,惭愧啊!” 李茂笑而不语,等范押司假惺惺的感慨完了,这才说道:“小侄出首告发倪鹏,东平县和书院肯定不能呆了,因此想把户籍迁往临近的清河县,伯父帮小侄运作一下。” 东平和清河都是东平府下辖,李茂补录为案首算是东平府的生员,两年后府试出了成绩,那也是东平府的一员。 范押司当即允诺两天内就能办好此事,金子不用给事儿还能办妥当,让他心花怒放,恭维奉承不要钱的话猛夸李茂。 李茂铁了心要把倪鹏踩死,思来想去唯有卖直这一条路。 反正以前的李茂耿直不知圆滑的印象深入人心,从这方面入手,名声肯定会拔高不少,并且给人没有心机城府的感觉。 打上了这样的标签,他以后扮猪吃老虎往往会事半功倍。 有了李茂这个当事人,东平书院也有人愿意出首作证,李茂又秀了一手模仿别人笔迹的试卷。 用后世的话说,倪鹏岁考作弊的证据链就完整了。 当然伪造试卷没有当着范押司的面,李茂拿出来的时候只说当日书院岁考撕的是自己的试卷,留下的是倪鹏作弊的试卷。 这还是倪鹏给他的提醒呢! 李茂的事情做的光棍漂亮,第二天便得到东平知县的接见。 从东平知县口中得知,河北东路的科场弊案牵连甚广,东平府知府为了甩锅。 打算废了东平书院,在清河县和东平县交界的地方新筑一座文昌书院。 李茂身为提督学政陈文昭补录的案首,必须要去文昌书院进学,算是给东平府的弊案画上个圆满的句号。 李茂凭白捡了个秀才案首,又莫名其妙的多了一个身为提督学政的县试老师,不亚于天上掉馅饼。 但这并没有把李茂的头脑冲昏,看范押司和知县大人覆雨翻云黑白自由的手段,他深深引以为戒。 都说北宋官吏腐朽黑暗,他这次算有了切身体会,便宜座师陈文昭清廉刚直,但绝对是鲜有的个案。 若官官皆如陈文昭,焉有后来的靖康耻? “也不知道成为陈文昭名义上的学生,会不会受到牵连。” 李茂对素未谋面的陈文昭心存感激,但理性的分析看待,如陈文昭这样的官必做不长久。 等蔡京,高俅,童贯之流或起复,或崛起,真正的青天大老爷都得靠边站。 往后十几二十年的宦海,可是著名六贼的主场啊! 该做的李茂都做了,接下来就是范押司等人的表演时间。 李茂存着看戏的心态没有立即返回清河县,另外礼部的回文还没到,案首之名秀才的身份证明总得落在身上才让他放心。 原本李茂还以为他需要和倪鹏当堂对质,但结果再次让他暗暗心惊。 倪家在东平县也算是富贵之家,说骡马无数仆婢成群有点夸张,但在东平县绝对有名有号。 这样一个狗大户,因为牵扯进科场弊案,公文到了衙门,新任知县一发力直接被打落尘埃,真正的树倒猢狲散了。 看到倪鹏被革去功名痴傻疯癫,李茂唏嘘不已,破家的县令,灭门的府尹,古人诚不欺我也。 当补录诸生的榜文张贴在东平县城门外,李茂终于知道范云和李书同为何对他抢先示好。 肯定是从范押司嘴里听到了一些小道消息,三合镇出了李茂这个秀才,自身可以免些钱粮徭役。 范李二人的目的无非是想把自家的田地假托在李茂名下,合理“偷税漏税”。 李茂之前还拜托范押司把户籍迁到清河县,得知要新建文昌书院,迁户籍的心思很快淡了,而且范云和李书同给的好处让李茂更不能把户籍迁走。 五十两银子的好处费,这笔钱和范押司给的金子不一样,拿到手心安理得。 正缺钱的李茂矜持片刻就答应了范云和李书同。 第十四章茶酒摊杀人刀 车老板儿是个实诚人,从昨晚一直等到现在都没走,李茂说声抱歉,又多给了一把铜钱。 乐的车老板儿嘴巴合不拢,连道李茂是个大善人。 车老板儿赚的是辛苦钱,在三合镇人生地不熟,昨晚估计在敞篷马车里佝偻了一夜,衣服都被秋露打湿了。 不过拉了李茂这个客人,额外的赏钱够他多跑好几趟活,当即干劲十足的扬鞭催马。 “不忙走,再去县城一趟。”李茂见车老板儿调马头要返回清河县,急忙说道:“我还有些事情要办,老丈再等我一两个时辰。” 李茂如今是名副其实的案首秀才,身上这套衣裳就不能再穿了,有侮辱斯文之嫌,买两套儒衫方巾乃应有之意。 而且他昨天目睹倪鹏家里被抄,有不少藏书充公,县衙处理这些书籍可能和后世的司法拍卖一个路数。 他想找范押司问问,想必买下来价钱会很便宜。 东平县因为地理位置的关系,繁华程度不亚于清河,城门内正街店铺林立,幌子招牌一个挨着一个。 李茂也没有细挑,择了个铺面比较大的裁缝铺,做了两套盘领长衫,方巾,还有长靴,这是秀才的标配,不是普通人可以穿。 再系上长长的儒绦衣带,大抵和后世某个时代的中山装上衣兜别管钢笔一样,代表着知识分子,身份地位的象征。 宋代的商业的确非常发达,李茂在裁缝铺里隐约有种在后世逛服装店的感觉。 儒衫的质量不用说,服务态度更是无可挑剔,甚至还帮他把头发重新束好戴上方巾,提携长靴,宾至如归也不过如此。 可惜没有镜子,李茂也不知道“鸟枪换炮”的自己和那头插红花尽显风流的西门庆相比怎么样。 但听裁缝由衷的恭维之言,想来差不了多少。 范押司是个办事儿的人,李茂只用了五两银子就买来两大箱子书,约八百余卷。 只是苦了车老板儿那匹瘦马,拉着两个人三柜子书,累的直尥蹶子打响鼻。 秋老虎热杀人,日上三竿时吹拂的风都是热的,李茂从东平县城出来不到两个时辰,已然口干舌燥鬓角见汗。 别说他,拉车瘦马嘴里也冒起了白沫子。 车老板儿拿出猪膀胱做的水壶喝了几口,下意识的要递给李茂。 又怕污了秀才老爷的嘴,讪笑一声道:“前面不远处有个茶酒摊子,我往来东平和清河常在那里打尖,不如过去喝一壶野茶解解渴。” “甚好,甚好。” 李茂的嗓子快冒烟了,行不多时看到前面果然有一个小镇,好大一个茶字幌子随风摆动。 不由得口舌生津,对望梅止渴言语愈发多了几分体会。 茶水摊不小,摆着八张桌案,有三五人在草棚阴凉下喝着茶水酒水聊着天,隐约能嗅到酸浆酒的味道。 李茂紧了紧鼻子,这酒水明显发酵有问题,这些人大碗喝着也不怕坏了肚子。 车老板儿把马拴好,李茂寻了个稍微干净点的地方坐下,召唤店家快快上茶。 “客官稍等,水还没有烧开哩!要不先来一碗酒解渴?”茅草屋里传来娇声。 李茂对酸了的酒敬谢不敏,不过没等他说话,喝酒的那几个人大笑。 “郑虔婆,我这里没酒了,还不快暖些来。” “莫不是看到少年郎,想要倒贴几个酒钱?” “瞎说什么,或许是想给俩小娘找个好人家呢!” 李茂听了几个人的话,眉头微微皱起。 虔婆不是什么好称谓,这个时代虔婆就是老鸨的代名词,这个茶酒摊子难道还做皮肉生意? 再一细想也不奇怪,后世时候他听跑长途的大货车司机说过,一般路边饭店都提供这方面的服务,比快餐还快,没想到这营生现在就有了。 帘布翻转,从茅草屋里走出一个三十岁不到的妇人。 在李茂看来果真有几分姿色,桃花眼水蛇腰,说话的声音像是故意捏着嗓子发出嗲音。 “好你个贩枣子的刘三,编排我就算了,再说旁的信不信老娘踩烂你那几筐大枣。” 郑虔婆眼睛剜了叫嚷最欢的那个大汉,脸上露出几分不悦神色,让其越发显得有风情。 刘三哈哈大笑:“我身上还有两个大枣子,快来踩烂了吧!就怕郑虔婆你舍不得呢!” “没错,某这里还有一条老黄瓜,也一并送给郑虔婆你了。” 市井百姓口无遮拦,李茂当然知道那俩大枣子,老黄瓜是什么东西。 见这郑虔婆看似着恼,实际上眉开眼笑,顿时知道这位郑虔婆绝对兼营皮肉生意,那贩枣的刘三没准还是个熟客。 郑虔婆和刘三等人说笑几句,腰身一转看到了正襟危坐的李茂,桃花眼顿时泛起异彩。 她也算生张熟魏见过些许世面,知道李茂那一身穿戴不是寻常百姓,下意识的收起了平日里卖笑的姿态。 “公子请稍等,水马上就烧开了,昨夜里收了几尾运河里的鲤鱼,不知公子想不想尝尝鲜食,我家小娘的手艺很好,煮的好一锅鱼汤。” 李茂也感觉腹中有些饥饿,拿出半贯钱放在桌案上:“那便快些,不要耽误了赶路的时辰。” 郑虔婆看到李茂出手就是半贯钱,抵得上她在后屋里躺几回,脸上的笑容灿若桃花。 “知道知道,必不会耽误了公子的行程,爱月儿,爱香儿,快快收拾了那尾最大的鲤鱼,煮一锅鱼汤来。” 车老板儿栓好马车,坐到李茂身边,眼睛却时不时的瞟向郑虔婆,嘴里咂摸咂摸。 看的李茂嘴角微翘,低声说了一句:“老相好?” 车老板儿神情囧了囧,“去年糟蹋了百多枚大钱,后来便绕着走了,这个郑虔婆,有个诨号叫杀人刀呢!” 或许是旁边也有人说着荤腥话,车老板儿在李茂面前也放得开一些了。 “杀人刀?” 李茂愣了一下顿时醒悟,郑虔婆薄有姿色,在这些赶车的,买卖人眼里堪比西施飞燕,看言语作态又是个会勾人的,下面可不就挂着两片杀人刀吗! 车老板儿的话,话糙理不糙,深得色是刮骨钢刀的精髓啊! 第十五章爱月爱香 茶水先被郑虔婆端上来,野茶颜色发黑,喝起来寡淡无味。 又过了一刻钟,布帘挑开走出一个年未及笄的少女,只有十二三岁光景。 身量却不矮,穿着蓝色的衣裳,系着干净的围裙,一张小脸长的非常秀气,眉眼却透着几分妩媚。 双手捧着砂锅快步来到李茂的桌案前迅速放下,又急忙摸了摸两耳的耳垂,许是被砂锅烫着了。 郑虔婆见李茂多看了大女儿一眼,急忙说道:“爱月儿,去拿个干净的汤匙,让客官尝尝你的手艺。” 另外一桌的汉子们再次大笑,言语粗鄙。 直说郑虔婆的手艺才是最好,生龙活虎的过来,保证软条条离去。 鲤鱼肥美,汤汁奶白。 李茂尝了一口连连点头,食材好是一方面,鱼汤里应该添加了特别的佐料,微微有点辣,像是胡椒的味道。 不过炊饼就不敢恭维了,还比不上武大郎以前的手艺,和鱼汤形成鲜明的对比。 三斤多的大鲤鱼被李茂吃了一多半,另半条和几个炊饼都进了车老板儿的肚子。 车老板儿看了看天色,打着饱嗝道:“日头太毒,再歇息半个时辰可好?” 李茂出了一身透汗,此时被风一吹反倒感觉凉快不少,点头说道:“天黑前能赶回清河县城就行,老丈去店家那里讨一些水饮饮马吧!” 或许是正赶上饭口,陆续有过往的行人客商在茶酒摊歇脚打尖。 李茂从马车上拿了一本书看着权当休闲。 虽然有原版李茂的记忆,但没有标点符号的书籍看起来非常不便,排版和后世的书籍也迥然不同。 李茂看的不习惯觉得想要在科举这条路上继续往前走,非得下一番苦功不可。 茶酒摊的生意不错,郑虔婆也开张了皮肉生意。 正如那贩枣子的大汉刘三所说,钻进茅草库的那个人不到一刻钟就软脚虾般出来,郑虔婆杀人刀的绰号果然名不虚传。 郑虔婆在茅草屋里“使刀”的时候,先前给李茂端鱼汤的少女在外面支使着。 后来又出来一个年纪略小些的少女,二女的相貌有七八分相似,清秀可人。 李茂看着二女微微摇头,暗忖可惜了两个好皮囊,有郑虔婆这样的母亲,想必开门接客为时不远。 怕是无法像周敦颐的爱莲说那般,出淤泥而不染,濯清涟而不妖。 爱美之心人皆有之,李茂拥有成熟男人的灵魂和思想,口嫌体正直是不屑的,可是条件不允许。 一来他正是长身体的时候,房事早勤注定命不长久,二来囊中羞涩,居无片瓦,现在还借住在武大郎家呢! 郑虔婆不在的时候,几个粗人难免对二女口花花,故意说些淫词秽语。 看到两个少女面红耳赤,他们仿佛占了偌大便宜,笑声愈发放肆。 “你个挑夫的何老二,有种进老娘屋里头一回。” 郑虔婆双手系着襦裙出来,虽然不满两个女儿被调笑,但也没有着恼。 一切都是为了生意,笑骂中充满了底层苦哈哈的无奈。 被点名的何老二顿时哑火,过几句嘴瘾还行,让他掏出百八十大钱去趴郑虔婆的身子,他可没那么富裕。 旁边的刘三接话道:“郑虔婆,何老二那玩意儿都不行了,不若招我做个女婿如何?上门的也行,我不介意。” 郑虔婆正想伸手去拍打刘三,眼睛不经意的朝远处一瞥。 双手立即在襦裙上擦了擦,对两个女儿说道:“爱月儿,爱香儿,快去灶下添些柴火,今天合该我们大发利市哩!” 三辆马车先后在茶酒摊外停下,车厢装饰华美,显然非富即贵。 难怪郑虔婆说今天要大发利市,迎来送往的她眼睛显然很毒。 没等马车上的人下来,就张罗着刘三,何老二等人拼桌子,把靠近路边的桌案空出来。 李茂抬眼望去,看到几个明显是仆从的年轻人和郑虔婆低声说了些什么。 郑虔婆欢喜的直奔茅草屋,仆从则重新把桌案擦拭一遍,两辆马车上才分别下来两个中年人。 另外一个马车里应该是家眷或者女眷,不宜抛头露面故而没有下车。 因为隔着刘三何老二等人,李茂听不清那两个中年人在说什么。 但见二人皆穿着团领儒服,就知道不是普通富贵人家。 尤其是脸上生着五绺须髯的那位,从头到脚透着一股贵气,另一个中年人虽然也有些架子,但明显能看出伏低做小之态。 “昌期,就送到这里吧!难不成你还要随我去东平府不成?” 五绺须髯的中年人笑着说道:“再往前就是东平县,莫要耽搁了和华兴的交接。” 李昌期面露不舍道:“去一趟东平府给年兄壮壮声势也好,免得让那胡师文怠慢了年兄,原以为年兄会出任东平知府,昌期到了清河也有个照应,定是那胡师文走了奸佞的门路,出了如此大的科场弊案,竟然还能坐稳知府之位……” “昌期慎言,科场弊案和胡师文没多大牵扯,此人只是有些怠政而已,而且我由提督学政转任东平府通判,连升三级已令满朝惊诧,岂能心有埋怨。” 陈文昭面对给自己抱打不平的李昌期如此说道。 李昌期摇头:“即便是升迁,也不该让年兄出任东平府通判,年兄刚结了河北东路的科场弊案,再来东平府为官,这不止是明升暗降,也有为难年兄的意思啊!” “昌期此言差矣!我辈读圣人诗书,做慷慨文章,不能声震黄堂传万里,也该贤良方正胜龚黄,你此去清河县做一方百里侯,身系万户百姓安康,方才的想法要不得。” 陈文昭所说的龚黄,语出汉书循吏传序,是汉朝循良官吏龚遂和黄霸的并称。 言下之意是希望李昌期能做一任好官造福地方百姓。 李昌期连连称是,心下却有些不以为然。 他虽然和陈文昭同年进士及第,但仕途比陈文昭走的步步泥泞荆棘。 七品的翰林苦熬了十几年,土埋脖子了才主政一方做个小小的县令。 连升迁都算不上,心里岂能没有牢骚。 反观陈文昭,同样是翰林出身,但去年出任河北东路提督学政。 这次又因揭开河北科场弊案连升三级,官升从五品的东平府通判,令他着实羡慕嫉妒。 但这情绪被他掩饰的很好,毕竟离开京城做清河县令也算陈文昭的属下。 有陈文昭这个通判在东平府,他这个知县的腰板也硬气不少。 二人言谈之时,郑虔婆先是给一辆马车送了吃食,又跑到陈文昭和李昌期面前忙碌。 端茶倒水时收敛了平日里的风情,陈文昭目不斜视,李昌期不免多看了郑虔婆几眼。 第十六章不想再死一遭 郑虔婆眼力劲儿十足,五绺须髯的不是真君子就是假道学,白面无须的才是她要下力气的对象。 借着给二人倒酒的机会,她转过身故意把衣衫往下拽了拽,一片白皙雪腻大半映入李昌期的眼帘。 又假意后知后觉急忙抬手遮掩,一对桃花眼流露出些许的惊怯和羞愧,差一点把李昌期的魂儿勾走了。 “客官,后院有鲜活的运河鲤鱼,煮出来的鱼汤甚是鲜美,保证活蹦乱跳的,客官不信可以亲自前往一观……” 郑虔婆这次推销的绝不是女儿的鱼汤。 李茂恰好看见郑虔婆的小动作,再听到看鲤鱼的话语,噗嗤一声笑了。 这算是古代版的请你看金鱼吗?还是逆推版的。 这个郑虔婆,杀人刀的功夫使的太溜了。 李昌期听懂了郑虔婆的言外之意,心下不禁有些火热。 他在京城秦楼楚馆没少逛,但以吟风弄月为主,似郑虔婆这样大胆还有几分姿色的妇人,倒是没有尝过。 不过在陈文昭当面,李昌期克制的收拢住心猿意马,把这位同年兼上官答对好才是当务之急。 他自认也就是一任知县的命,接到任命的时候就想好了弄他个几万两银子。 没有陈文昭做靠山,银子能捞到手也未必能保住。 李昌期摆手让郑虔婆去煮鱼汤,正想再和陈文昭说几句心里话,茶酒摊又来了一波顾客。 大概十七八个人,穿衣打扮一看就是佃户樵夫之类的穷苦人,有挑着柴的,有担着麦麸的…… 占了两张桌案后呼唤着郑虔婆快端茶倒水。 李茂已经打算走了,但是当他看到这伙人中的两个,下意识的转过身。 脸上一阵红一阵白,头皮几乎炸裂,拿着书卷的手不由自主的抖了抖。 这是源自灵魂深处的恐惧和惊慌,李茂深吸几口气才强行镇定下来。 不怪他如此怂包,而是他看着面熟的两个人,正是剪径劫杀原版李茂的凶手,乍一见面手足无措完全是身体的本能反应。 “山大王又要做无本买卖了?” 李茂认出其中两人是匪徒后,眼睛瞄了瞄那些柴禾麦麸,隐约能看到刀柄斧把的形状,心跳仿佛敲鼓咚咚响。 已经在这些人手里死过一遭,李茂没有见义勇为的心思。 不是他苟且偷生,而是审时度势隐忍为上,张口大喊贼匪在此也没有卵用。 十几二十个杀人不眨眼的亡命徒,他打不过,指望刘三何老二等乡野买卖人?指望那两个非富即贵的中年人和三五个仆从? 心有正气也得看看时间场合啊! 李茂把书卷往胸前一塞,起身快步朝车老板儿走去。 是非之地不可久留,偏偏天不遂人愿,一捆柴突然倒下横在他面前,一把刃口磨的雪亮的短刀从柴禾里掉出来。 李茂和匪首对了当面,两个人脸色同时一变。 匪首也认出了李茂是谁,张开没有门牙的嘴大喝道:“动手,先把这个小兔崽子剁了。” 来不及多想,李茂猫腰把地上短刀抄在手里,大声叫嚷道:“有贼匪劫道……” 李茂想让茶酒摊乱起来,他好趁乱逃走,和这些匪徒对打搏命,他没那个本事。 事发仓促,匪首和李茂先后喊叫,不但陈文昭等人看的迟愣,匪首手下也有点蒙。 因为这和他们之前商量的路子不对,蒙汗药还没下呢! 匪首见李茂抢走短刀,脚下用力一踢那捆柴禾。 比腰还粗的一捆柴禾挂着风声砸向李茂,李茂来不及举刀格挡就被撞了个踉跄,朝茅草屋的方向倒退好几步。 匪徒们反应很快,纷纷拿出藏好的兵器,有刀有斧头,近二十人呼啦一下散开,隐隐将茶酒摊围了起来。 刘三见势不妙慌不择路的朝桌案下躲去,却被一个匪徒手起刀落。 在后背上斩了好大一条口子,惨叫声中鲜血喷洒,在地上抽搐了几下不动弹了。 何老二等人再也不敢动,几个人缩成一团,口中接连喊着好汉饶命,身无长物等求饶的言语,和刚才言语放肆调笑两个小娘形成了鲜明对比。 李昌期白面如土,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来。 反观陈文昭猛地一拍桌案,声音高亢道:“光天化日之下竟然胆敢剪径行凶,尔等眼中还有王法?” 上梁不正下梁歪,李昌期的两个仆从缩头缩脑不敢动。 陈文昭的三个仆从却身手矫健把陈文昭护在身后,其中一人鞭腿踢碎桌案,抄起木板权当兵器使唤。 没门牙的匪首哈哈大笑,接过手下递过来了一把斧头,双眼瞪着直视陈文昭。 “王法?王法能吃还是能喝?快的过我手里这把斧头吗?” “我家大人乃是新任清河县知县,尔等还不快快放下刀斧,想要杀官造反不成?” 李昌期的一个仆从终于缓过神来,哆哆嗦嗦的嚷嚷着,寄望能借李昌期的身份把这些匪徒吓走。 匪首和匪徒皆是一怔,他们的确是看到三辆华美的马车才跟过来做笔无本买卖。 但没想到肥羊会是清河县的县令,剪径劫道和杀官造反差别大了,这趟买卖有点扎手啊! “哥哥,杀了狗官也好,这些做官的身家再丰厚不过,把这些人全杀光,谁能知道是我们做的?”匪首身侧的黑脸汉子发狠说道。 “二哥说的对呀!做官的最有钱了,但不能把所有人都杀了,这茶酒摊郑虔婆娘几个得留着,活该让我们乐呵乐呵。” 一个双手拎着板斧的匪徒说着,还跟配乐似的撞了撞斧头,发出金铁交击的当啷声。 匪首是个狠茬子,攥紧斧柄大声道:“老二,你去把那个穷酸剁了,这是咱们欠倪鹏的,说到就得做到,否则显得我们没义气,除了郑家几个娘们,剩下的全宰了。” 首先遭殃的是何老二等人,全然不知道反抗。 被几个匪徒宰杀了尸首横在地上,几筐大枣四下散落,沾着血迹滚的到处都是。 李茂看到之前把原版李茂撵的满山窜的匪徒杀过来,握着短刀的手绷紧了几分。 恰在此时眼角的余光看到身后走出一个人来,他左手猛地朝后面的人一推,“快跑,去报官。” 第十七章刀劈斧砍血溅 李茂的手推在一团柔软上,同时伴随着一声娇呼。 端着鱼汤砂锅的郑爱月趔趄着倒退,砂锅脱手掉在地上摔的稀碎,人也撞到灶台才停下。 郑爱月只觉得胸口被大力撞了一下,痛的不得了,心里的羞臊还没发作,娇呼变成了惊叫。 透过翻起的布帘看到茶酒摊变成屠宰场,这对一个十二三岁的少女来说,视觉冲击太过暴力,人也吓的呆傻。 李茂看到掉下来的布帘后面,灶台上烧着几个茶壶和一口汤锅。 急中生智转身几步奔过去,短刀被他咬在嘴里,双手各提着一个茶壶。 “看水雷,着啊!” 李茂见匪徒已经拎着斧头杀来,手里的开水壶抛了过去。 这个匪徒没看清李茂扔出来的是什么东西,抬手就是一斧子把水壶砸碎,一壶开水在啪嚓声中兜头溅下。 被开水浇头洗脸的滋味可想而知,匪徒的面皮几乎烫熟了,红的好像猴子屁股,捂着脸大声嚎叫道:“我的眼睛,我的眼睛啊!” 李茂之前不想节外生枝准备忍气吞声离去,现在既然已经和匪首照了面,用脚趾头想也不会善了。 短刀握紧,当头朝捂着脸的匪徒砍去,刃口锋利的短刀几乎砍进了匪徒的半个脖子。 看着匪徒脖颈鲜血喷溅栽倒在地,李茂不禁想起了小时候看邻居杀年猪的那一幕,杀人原来和杀猪差不多。 一击得手,恐惧惊慌的心理随着这一刀荡然无存,眼前的情势很明确,不是他杀匪徒,就是匪徒把他当猪狗宰掉,想不搏命都不行。 手里的一个开水壶再丢出去,占着“暗器”的便宜,又将一个扑过来的匪徒捅伤。 李茂转身再去拎开水壶的时候,看到郑爱月还在靠着灶台发傻,大声吼道:“从后面跑,去叫人去报官,你想死在这里吗?” 郑爱月激灵灵打了个冷颤,总算从惊惧中回过神来,用力点点头。 想去找母亲和妹妹,又被李茂推了一把:“来不及了,你快跑吧!” 郑虔婆和郑爱香被匪徒拿住,双手被草绳子绑着随意丢在地上。 娘俩瑟瑟发抖哆嗦成一团,像极了两个胆小的鹌鹑。 陈文昭和李昌期被匪首带着十几人包围,李昌期的一个仆从已经被砍翻在地。 全仗着陈文昭的三个仆从,舞动桌板木板如风暂时护着主人的周全。 陈文昭临危不惧,“陈泽,去驾车,御马撞散贼匪。” 陈泽就是那个见势不妙踢散桌案的仆从,听了自家老爷的话眼前一亮。 手里的木板当箭矢扔出去,拼着胳膊上挨了一刀冲出贼匪的包围,几步就跑到马车旁,用力扯断缰绳翻身坐到车辕上。 大声呼斥中,马车径直朝贼匪们冲撞而去。 李茂再次口衔短刀,手里拎着四个开水壶冲出茅草屋,接二连三的把开水壶砸向匪徒。 掩护着身后的郑爱月,同时高声喊喝道:“车老板儿,驾车过来。” 看到眼前的情势,李茂知道让郑爱月跑去报官行不通了,反倒是陈泽的办法可取。 他准备现学现卖,只希望车老板儿能听他的话,否则他走不脱,车老板儿怕是也难逃一死。 车老板儿没让李茂失望,比刘三何老二有血性,驾着马车冲向茶酒摊。 两辆马车呈夹击之势冲撞,顿时破了贼匪们的包围圈。 “上车。” 李茂伸手抓着郑爱月的衣襟,也不知道哪来的力气,将郑爱月拎起来推上马车。 郑爱月的额头撞在书柜上流出血来,清秀的脸蛋挂了几条血迹。 李茂哪有怜香惜玉的心思,跃上马车后大喊:“老丈,朝那边冲。” 那三个年轻仆从的身手出乎李茂意料的好,两下合在一处逃命希望大增。 匪徒们被马车冲撞的手忙脚乱躲闪,但也激起了匪徒们的凶性。 李昌期仅剩的仆从被一板斧砍掉脑袋,骇的李昌期体如筛糠几乎瘫倒在地,与陈泽伸过来的手失之交臂。 陈文昭被陈泽抓住衣袖拽到马车的车辕上,看到李昌期脸色如土,陈文昭疾呼:“陈泽,去救李大人,本官来驾车。” “娘,爱香。” 郑爱月看到被捆绑倒地的郑虔婆和郑爱香,哭着喊着摇着李茂的手臂哀求道:“救救我娘,救救爱香儿,她们会死的。” 逃命的机会稍纵即逝,李茂是泥菩萨过河自身难保,对郑爱月的哀求爱莫能助。 但事情的发展并不以他的意志为转移,另一边驾车的陈文昭突然调转马头。 别着车老板儿不得不调转方向,否则两辆车非撞在一起不可。 看着马车径直冲向郑虔婆方向,李茂暗骂了一声倒霉,一手持刀一手伸向郑虔婆:“翻身过来。” 郑虔婆翻身之际,李茂俯下身抓住郑虔婆和郑爱香身上的草绳子。 但无力把两个人拽上马车,只能这么拖着,可怜二女被拖拽的发髻散乱,身体在地面上被摩擦剐蹭的灰头土脸,还留下一道血迹,也不知道是谁磕碰伤了何处。 随着两辆马车在茶酒摊打转,人喊马叫乱作一团。 李昌期被陈泽拉上马车,连家眷也顾不上,声嘶力竭道:“贼人追上来了,快走。” 没门牙的匪首憋气又窝火,一手晃着斧头一手攥着刀:“追,他们的马车跑不快,追上去活剐了他们,给兄弟们报仇。” 匪徒们气势汹汹,匪首手里的斧头脱手劈向李茂。 李茂手里攥着草绳子躲避不开,奋力挥舞短刀,斧头被劈落,却砸在了郑爱香身上。 锋利的斧尖在郑爱香的背上砸出一个伤口,惨呼声中鲜血很快把后背染红。 李茂握着短刀的手臂阵阵发麻,暗忖匪首好大的力气。 他这样拖拽着郑虔婆和郑爱香,完全就是贼人眼中的活靶子,是松手还是…… 此时两辆马车已经窜出茶酒摊,另一辆载着李昌期家眷的马车落在最后面。 车厢被贼匪刀劈斧砍散了架,里面是一对母子和一个丫鬟,惊叫声声凄厉异常。 匪首看到一身绫罗绸缎的妇人,俏丽的小丫鬟,大笑中纵身一跃跳上了马车,面目狰狞道:“这才是好囊皮,合该去做我的压寨夫人。” 妇人并不美艳,但穿衣打扮非郑虔婆之流可比,主要是雍容华贵的气质,一下子就把姿色不俗的郑虔婆甩了几条街。 第十八章挣命而已 匪首伸手去抓官儿夫人,三两下就把这对母子和俏丫鬟扔下马车叫人绑了。 一刀将驾车的仆从连同车辕劈飞,探身上马双腿一夹,立刻拉近了和李茂的距离。 李茂眼皮直跳,回首对车老板儿喊道:“老丈,勒马。” 车老板儿猛地一收缰绳,马车在原地顿了顿。 李茂借着惯性用力把郑虔婆和郑爱香拽到马车上,匪首用力过猛和李茂的马车错过,斩向李茂的一刀也落了空。 李茂双手握刀对准随后追来的贼匪劈砍,接连对打了几下,两条膀臂肿胀酥麻,握着刀的手已然失去知觉。 不禁暗恨这副皮囊太渣,和后世的身体素质差的太多了。 “老丈,调头。” 李茂气喘吁吁全身颤抖,然而话音未落,前面那辆马车的车轱辘被匪首一刀劈碎。 马车侧翻将车上的人掀落,马儿嘶鸣声中被匪首一刀斩杀。 陈泽顾不得身上的痛楚,将陈文昭和李昌期推上李茂的马车。 结果可想而知,车老板儿无论怎么扬鞭抽打,马匹痛的声声嘶鸣也拉不动这么多人,何况还有三柜子藏书。 这一耽搁贼匪们再次围拢上来,局面对李茂等人来说危急到极点。 “秀才,刀借我。” 陈泽见李茂头戴方巾身穿儒衫,立即口称秀才,他没有趁手的兵刃,变生肘腋开始就憋屈狼狈的很,事到如今唯有拼死力战,却还缺一口好刀。 李茂没有丝毫犹豫把短刀递给陈泽,陈泽的身手他刚才亲眼目睹,刀在陈泽手中能多杀几个贼匪,比留在他手里更有用,或许可以借此寻觅一线生机。 陈泽一刀在手气势陡升,短刀被他舞动的好似翻飞的匹练。 凶悍的匪首穷于应付,被陈泽突然飞起的一脚踢中胸口倒飞出去,落地后呕出一口血来。 陈泽武艺不差,可惜猛虎一头也敌不过如狼的贼匪,一鼓作气又连斩两人后,身上也被一斧头劈中。 大腿伤口处鲜血淋漓,但仍死战不退挡在李茂等人身前。 岌岌可危逃无可逃,李茂的血性再也无法压抑,横竖估计都是个死,临死之前怎么也要抓俩垫背的才不亏。 趁陈泽还能抵挡劫匪的时候,他把车老板儿的马鞭抢过来,将一块银子塞到车老板儿手里:“老丈,解了缰绳骑马逃命去吧!” 说完之后李茂抡着马鞭加入战团,陈泽见李茂过来帮忙,赞了一声道:“秀才好胆气。” “挣命而已。”李茂扬鞭将一个贼匪的脸抽出一道血痕,给陈泽减轻了一些压力。 贼匪还剩下十三四个,已经杀红了眼睛。 匪首带着几个人扑杀李茂和陈泽,余者提刀带斧冲向马车上的陈文昭和李昌期等人,大有砍瓜切菜一锅端的架势。 李昌期惊慌中哪还有即将担任一县父母官的气概,三两下把郑虔婆母女推落倒地,又将三个书柜掀下车。 回首对正解着缰绳的车老板儿喊道:“本官给你一百贯的车脚钱,快走。” 官威吓不走贼匪,车老板儿却吓的心哆嗦,下意识的用力一拍马屁股,抖了抖缰绳。 瘦马四蹄发力猛地蹿了出去,差一点把李昌期和陈文昭颠倒跌落栽下去。 陈文昭嘴唇动了动却没有说什么,他为人刚直不阿不假,但君子不立于危墙之下,肩不能担担四体不勤,被贼匪包围死路一条,能逃脱性命自然是好的。 但李昌期将那三个妇人小娘推下车,如此行径让他不能苟同,心里对李昌期的观感差到极点。 又看到李昌期连妻,子落难都无动于衷,深感这位同年薄情寡恩不可深交。 李昌期的想法很好,但现实有些残酷。 车老板儿的马车真的跑不快,十几个呼吸的时间就被五六个贼匪追上了。 手握一对板斧的悍匪箭步飞身,手起斧落,将单薄的车板一劈两半。 陈文昭和李昌期双双落地,唯有车老板儿死死抱着车辕,被瘦马拖着越跑越远。 陈文昭掸了掸衣衫上的尘土,面无惧色看着贼匪,朗声说道:“本官东平府通判陈文昭,今日遇匪身亡,倒也要叫尔等知道本官的名姓。” 山野贼匪对县令耳熟能详,通判是什么官职哪里晓得。 但陈文昭如此硬气光棍,几个贼匪倒也高看了一眼,手持板斧的贼匪瞪着眼珠子喝道:“陈文昭?脊梁骨够硬,须给你个全尸。” 板斧扬起,贼匪特意用斧面朝陈文昭的头顶拍去。 眼看陈文昭即将被板斧击顶殒命当场,双脚瘫软无法站立的李昌期啊呀一声闭眼,不知道是不忍还是不敢去看陈文昭被杀。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咻声破空传来。 一颗鹅卵石击中板斧,撞出一溜火星,板斧连同贼匪踉跄倒退,手也握不住板斧,掉在地上发出当啷一声。 贼匪们朝鹅卵石飞来的方向望去,只见不远处走来两个人。 年长的那个头发胡须洁白如雪,脸上却没有一丝褶皱,双目炯炯有神,身高逾九尺,手里杂耍般倒腾着两三块鹅卵石。 另一个是十三四岁的少年,蓬头垢面邋遢的无法形容,一双眼睛流露出惊喜,“好准头,好力气,这武艺我可学得吗?杀贼倒是爽快。” 老者晃晃脑袋:“飞蝗石不过暗器尔,暗箭伤人难登大雅之堂,而且你年少膂力不足,练了这偏门手段,一双膀臂就毁了。” “这个也不教,那个也不传,我岂不是白给你磕了头?”少年满脸不悦怄气般说道。 老者笑声爽朗,“磕头跟我学艺的人多了,我教不过来啊!又没让你磕头,你还赖上我了?” “那你还吃了我两块莲藕呢!野鸭子也是我烤的……”少年开始小肚鸡肠的数落。 老者吹胡子瞪眼拍了拍少年的肩膀,“你且看清楚我一会出了多少拳,多少脚,如果能说对,就便宜收你做个记名弟子,看仔细了。” 老头说着手中三颗飞蝗石连珠打出,又快又准的击中三个贼匪的头颅。 只听啪啪啪三响,三个贼匪连格挡躲避的时间都没有,头破血流应声而倒。 再看老者脚步如飞,一阵风似的从陈文昭面前的贼匪前掠过。 噼啪之声不绝于耳,仿佛壮年大汉怒打顽童,手下无一合之敌,凡是被老头击中的贼匪纷纷倒毙在地。 第十九章陕西大侠铁臂膀 李茂和陈泽在老者没出现之前已经险象环生,再加上郑虔婆母女三人做累赘,躲闪更不灵便。 多亏陈泽护佑李茂才没有被贼匪结果了性命,然而陈泽已经是强弩之末,身前后背鲜血淋漓,伤口虽然不深但血流不止。 没门牙的匪首手下又被陈泽杀了两个,哪还想着掳走郑虔婆母女淫乐,反觉得郑虔婆等人碍手碍脚。 反手一刀在郑虔婆的肋下斩了一道口子,飞身起脚挑起郑虔婆砸向李茂和陈泽。 李茂一只手把郑虔婆推开,另一手的马鞭抽向匪首。 咔嚓一声手里一轻,马鞭被锋刃砍断,眼前闪过雪白的刀锋,李茂暗忖完了。 预想中被一刀分尸的噩运没有降临。 李茂看见一道人影从他身前掠过,没门牙的匪首随即整个飞起。 定睛一看才发现他被一个白发白须的老者救了下来,只见那老者在贼匪中转了一圈。 气势汹汹的贼匪再无一人站着,连茶酒摊那边看着李昌期家眷的贼匪也被老头两拳击毙。 如此生猛,俨然神仙中人,看的李茂和陈泽瞠目结舌。 “十三拳,没有出脚,绝不会有错,我说的对不对。”十三四岁的少年一溜小跑过来,气喘吁吁道:“我不会看错,你要做我师父哩!” 老者笑了笑:“孺子可教也,然根骨已成,学不到我五成的功夫,念你一心向武,就给你记个名吧!” 少年欢喜无比,机灵识趣跪地给老者磕头。 一老一少全然没有把杀人夺命放在眼里,好像一场玩闹浑不在意。 陈文昭死中得活,再看须发皆白的老者,双眼蓦地瞪大,拱手作揖道:“可是陕西大侠铁臂膀周同当面?多谢周大侠救命之恩。” 老者哦了一声,打量陈文昭,疑惑道:“你认得老朽?” “二十年前王文公府上,有幸目睹周大侠和令师金台师傅演武,周大侠风采依旧,陈某岂敢不认得。” 陈文昭尤记得那场演武,对白发白须的周同印象深刻,是以一眼就将周同认了出来。 “王文公?你是当年那个秀才陈文昭?” 周同年纪大但记忆力非常好,听陈文昭提起当年夜宴演武,当即有了印象。 而二人所说的王文公,则是大名鼎鼎的王安石。 李茂听着陈文昭和周同的对话,脸上的神情精彩至极。 陈文昭这个名义上的老师也就罢了,周同之名他可是如雷贯耳。 历史上有没有这个人他不知道,但评书演义中此人乃是有名有姓的高人,关门弟子是精忠报国名垂青史的岳飞。 没想到今天见到了真人,他还被这位周大侠给救了。 李茂按捺住后余生的激动,没有头脑一热和周同套近乎。 而是转身对陈文昭躬身施礼,“学生东平府李茂,拜见座师大人。” 古人重礼,讲究天地君亲师。 陈文昭补录李茂为秀才案首占了一个老师的名份,李茂大礼参拜也不为过。 “你就是李茂?不错。” 陈文昭不是东平县县试的主考官,但李茂作为他提督学政补录的案首,多少有师生之谊。 而且李茂刚才的举动甚是让他赞赏,觉得自己这个没见过面的学生,比自家那位同年更有真性情,和他脾性相投,或许是冥冥中的缘分吧! 话没说上几句,陈泽的闷哼一声倒地让李茂等人再次慌了手脚。 受伤的不止陈泽一个,除了郑虔婆母女,陈文昭的另一个仆从还有口气,只是几个人的伤势都不容乐观。 周同亲自看了看陈泽二人的伤势,微微摇了摇头,至于郑虔婆等女人他不方便看,从怀里拿出一个小瓷瓶递给陈文昭。 “这是我制的金疮药,尽人事听天命吧!” 周同说罢拉着身旁邋遢少年的手,大步流星离开茶酒摊,尽显十步杀一人,千里不留行的大侠风范。 李茂连说句谢谢的机会都没有,想跟周同学武艺,和岳飞成师兄弟也成了奢望。 受创最重的那个陈文昭的仆从很快蹬腿咽气,陈泽伤口血流不止。 陈文昭上了一些金疮药根本不管用,不由得双眼泛红。 陈泽名义上是他的仆从,但自小在他身边长大与子侄辈无异,又舍身护他性命,眼看着不行了心里岂能不伤悲。 李茂感同身受,如果不是陈泽,他根本活不到周同这位大侠出手相救。 看着陈泽大腿上血肉外翻的伤口,死马当活马医,立即扯下腰上的绦带,绕着陈泽的大腿根用力扎紧。 “老师,快找缝衣服的针线来,最好有酒,不能眼睁睁看他这么死了。” 李茂不是医生,但急救知识学了不少,怎么处置伤口也在医院里见过多次。 这时候就不能计较别的了,先把血止住再说。 李昌期夫人的丫鬟有个荷包,里面有针线,酒找不到,茶酒摊的酸浆酒绝对不能用。 李茂没有消毒的条件,只能掰弯了铁针引线开始缝合伤口,陈泽的血管是不是被砍断了也顾不上,毕竟他不是专业的医生。 陈泽大腿上的伤口被李茂缝的很丑,但效果显著,再涂抹周同留下的金疮药,药没有被血冲掉,被鲜血浸润后反而如浆糊封住了伤口。 李茂又接着把陈泽手臂和后背的伤口缝合,陷入昏迷的陈泽时不时的抽搐几下,似乎在抗议李茂的手法太糙。 “娘……你醒醒啊!爱香儿,你们别吓我……” 李茂把陈泽身上的伤口缝好,还没歇上一口气,身侧传开郑爱月凄然的呼唤。 郑虔婆被匪首斩了一刀,从肋下直透肺腑,伤口处冒着血沫子,呼气困难典型是血气胸的症状。 郑爱香后背的伤口不深,血已经不流了,昏迷不醒估计是被李昌期推下车时撞到了脑袋。 李茂查看郑虔婆的伤势深感无能为力,郑虔婆和陈泽的伤势不同,陈泽固然重伤,却只伤到了皮肉筋骨,没有伤到重要的器官脏腑,失血过多可能致死。 郑虔婆的肋骨断了几根,肺脏的碎块都流淌出来,当真是神仙难救了。 李茂对满脸期盼的郑爱月摇摇头,准备起身的时候,冷不防郑虔婆突然伸手揪住了他的衣襟。 郑虔婆用力之大险些把李茂拽倒,和郑虔婆圆瞪的双眼对视,把他吓了一跳。 第二十章接盘与甩锅 “咳……” 郑虔婆张嘴就呕出一口血来,血沫子顺着嘴角流淌,攥着李茂衣襟的手越发用力。 嘴巴开合无声,可怜的仿佛一条离开了水的鱼,在做着无谓的挣扎。。 李茂哀其不幸,镇定心神顺势弯腰低头问道:“你想说什么?” “带她们走……求求你……屋后大树下有坛子……你挖去……给她们一口饭吃,不要受人欺辱……求你……” 郑虔婆费尽力气终于说出话来,人之将死其言也善,何况母性大发不舍一双女儿,眼神中充满了期盼和哀求。 李茂知道这是回光返照,如果他不答应,郑虔婆肯定死不瞑目。 郑虔婆是市井妇人不假,但眼光毒辣,托孤的人满场也就李茂比较合适。 李昌期关键时刻只顾自己逃命抛弃妻子,陈文昭身为一府通判爱惜羽毛,唯独李茂既是秀才又年少。 这些郑虔婆都看在眼里,不把爱月爱香托付给李茂还能托付给谁? 李茂点头说道:“你放心,我听到了,必会妥善安置她们。” 郑虔婆闻听此言,揪着李茂衣襟的手一松,双眼慢慢失去了神采,嘴里嘟囔着:“死了好,不用再遭罪,可惜了这么好的女婿,便宜俺那两个小娘哩……” “娘!” 郑爱月看到闭眼撒手的郑虔婆,悲恸大哭,紧紧抱着郑虔婆的尸体,一口气没喘上来昏厥过去。 茶酒摊内外死尸横七竖八一片狼藉,空气中到处都是刺鼻的血腥味。 李茂对陈文昭躬身施礼道:“老师,此地不宜久留,要防备贼匪还有同伙,请老师上车,学生亲自送老师前往东平府。” 老师有事弟子服其劳,这是本份。 李茂想尽快把陈文昭送往东平府赴任,茶酒摊这个乱摊子,还是让陈文昭亲自处置为好。 他这位老师看起来就不像肯吃亏的主儿,上任的第一把火肯定会是剿匪。 稳重,人品好,行事有章程,陈文昭感觉自己真的捡到了一个好学生。 但却没有同意让李茂送,而是捡拾散落在地上的文房四宝,提笔写了一封信,盖上私章后递给李茂。 “你骑马前往东平府去见知府胡师文,将此地发生的事情一五一十讲述。” 李茂可不是十四五岁半大孩子的灵魂思维,一琢磨就看出陈文昭此举大有深意。 一个从五品的通判和一个正七品的县令被贼匪劫杀,而且就在东平府的地界。 知府胡师文难辞其咎,这官司打到金銮殿胡师文也没个赢。 但陈文昭只让李茂实话实说简单复述,这就很讲究斗争艺术了。 把球传给胡师文,只要胡师文脑子正常,今后就不敢无视陈文昭这个通判佐贰官,陈文昭在东平府轻易就可以圈出一块自留地。 李茂心下钦佩,陈文昭这个老师面相伟光正,但心思手段深谙官斗其中三味,很善于抓住机会。 以自身遇险为下马威,第一把火,知府胡师文必须忍着憋着让着安慰着。 否则陈文昭以直奏之权参上一本,绝对够胡师文喝一壶。 李茂不会骑马,但这个时候就算屁股颠成八瓣也得骑,而且他要快点买一坛烈酒。 蒸馏出酒精给陈泽和郑爱月姐妹的伤口消毒,否则伤口感染极有可能夺走他们的生命。 东平府治所就在东平县,这也是知府胡师文能轻易从科场弊案脱身的原因之一,因为下面有个知县做背锅侠啊! 有道是前生作恶,知县附郭。 知县和知府在同城办公,官大一级压死人,出了乱子附郭知县不背锅谁背锅? 李茂去见知府胡师文没有被为难,首先是他有案首秀才的身份地位,在东平府也算知名人物。 其次李茂一开口就把胡师文吓个半死,通判和知县遭遇贼匪险些殒命,死了十几个无辜的人,包括贼匪在内躺尸的近三十人。 这是东平府前所未有的一桩大案,胡师文身为四品黄堂,这个锅没地方甩了。 胡师文立即吩咐捕快衙役接应陈文昭和李昌期,又通知厢军团练点齐兵马。 一行近千人,狗撵兔子般直奔茶酒摊。 李茂趁着间隙去酒楼买烈酒,尝了尝,说是烈酒,酒精度数可能还不到二十度,勉强能蒸馏出酒精来。 他为保险起见买了两坛,又去裁缝铺买剪刀,三尺白绫,胡乱的打个包袱背在身上。 再返回茶酒摊的时候,陈文昭和李昌期已经换上官服。 陈文昭一身朱红,李昌期一身绿袍,尤其是这个李昌期,眼看着没有性命危险,一身官威又回来了。 李茂和陈文昭知会过后不再理会官面上的交锋和斗争,一心朴实想把陈泽的命保住。 陈泽和郑家姐妹被抬进茅草屋内,李茂立即着手蒸馏酒精,用开水把白绫剪成绷带纱布状放进锅里煮。 他做完了这些准备工作,茶酒摊外面的善后已经处置完毕。 陈文昭走进茅草屋看着躺在榻上的陈泽,忧心忡忡道:“李茂,陈泽能救回来吗?” 李茂哪敢打保票,直言要看运气。 陈泽想要活命要过几关,伤口不能感染,失血不能太多,还有陈泽本人的求生意志等等。 当然这些话他没说,说出来陈文昭也不懂。 “人伤成这样不方便再折腾,伤口迸裂神仙也难救,学生在这里照看几天……” 李茂把这件事揽了过来,顺便恳请陈文昭买口棺材。 他手里那五十几两银钱,大头给了车老板儿,剩下的又买了两坛酒和剪刀等零碎。 此刻已然身无分文,郑虔婆还等着下葬呢! 陈文昭点点头,既然已经和知府胡师文照过面,赴任便耽搁不得。 “陈泽就交给你了,棺材天黑能送来,为师再请个郎中来看看,唉!周大侠说的没错,尽人事听天命吧!” 陈文昭和李昌期被胡师文盛情请回东平府,两个捕快留下帮衬李茂。 得知李茂是通判陈文昭的学生,还是东平县的秀才案首,这两个知府堂前的捕快客气的很,李茂吩咐什么没有半点推脱。 两坛酒经过粗糙的蒸馏,只得到一碗酒精。 李茂看着陈泽依旧渗血的伤口,先是用煮过的白绫蘸着酒精给伤口消毒,又小心翼翼的包扎好。 酒精的刺激让陈泽的身体抽搐几下,李茂松了口气,身体还有正常反应这是向好的征兆。 第二十一章心绪如絮 两个捕快被李茂打发出去挖坑,准备安葬郑虔婆,他端着还剩下的酒精来到郑家姐妹面前。 白绫一碰郑爱月额头上的伤口,就把郑爱月刺痛的醒了过来。 李茂示意郑爱月不要动,擦干净血迹,发现郑爱月的伤口很浅,长好了连疤痕都不会留下。 用剪刀解开郑爱香背后的衣衫,寸许长的伤口已经有了结痂的迹象,发黑的血迹和白皙的脊背色差强烈。 医者父母心,李茂没有避讳男女之别。 给郑爱香的伤口消毒后用白绫缠绕包扎,像是给郑爱香束胸,只是连荷包蛋都比不上,也就比搓衣板强那么一点。 真的没什么看头。 李茂终于可以歇一歇了,从遭遇劫匪到现在,他精神高度紧张,身体疲惫不堪。 席地而坐背靠土墙,劫后余生之感极其强烈。 一个封建王朝到了末期,实际上有很多指标,李茂亲身经历了两种,官吏腐朽,贼寇横行。 别说有宋一代被后世戏谑称为宋鼻涕,单单是王朝内部的问题,慢慢发展下去就足以把整个王朝葬送,区别是时间早晚而已。 如果按照历史的正常发展,十几二十年不到,称雄一时的大辽将灰飞烟灭。 从白山黑水走出的女真人完颜家族将马踏黄河,刀剑所指望风披靡。 赵佶和赵桓以及诸多妃嫔宫女和无数百姓将被掳走,成为华夏历史空前绝后的耻辱。 在这样的历史大势中,李茂觉得自己能做的有限,他不是超人,仅仅是个前途还未卜的穷秀才。 除非他穿越而来占的是徽宗赵佶的身体,或许还有几成力挽狂澜的机会。 现在的境地就像他对陈泽说的那样,挣命而已。 李茂心绪杂乱且澎湃的时候,陈文昭派人送来棺材和郎中以及二十贯钱,并且留下一辆马车和车夫。 带队的东平府押司给了李茂一封陈文昭的亲笔信。 李茂先让郎中给陈泽诊视,给仍旧昏迷不醒的郑爱香号脉,他退到屋外展开了陈文昭的书信。 信的内容不长,寥寥不足百字,大概意思是让李茂在茶酒摊停留三两天,若是陈泽得救,则携陈泽去东平府。 若是陈泽不行了,要让衙役给他传信,他会亲自来料理陈泽的后事。 郎中背着药匣子出来,诊断的结果和李茂的判断差不多。 陈泽气血大亏,能不能保住性命要等两天才能见分晓,郑家姐妹的伤势都不严重,但脉象蹇涩,情绪波动起伏太大,需要服用朱砂等镇静安神的药物。 郎中留下了几个纸包的汤药,明天会再送药过来,李茂想给诊金汤药费的时候,郎中说陈大人已经付过了云云。 李茂送走郎中返回茅草屋给三人熬药,看着黑褐色的药汁在砂锅内翻滚,微微叹息了一声。 郑家姐妹的状况放在后世是小伤,大多归于应激后的心理疾病。 陈泽的伤输点血,打点抗生素破伤风什么的保证三五天就会恢复一大半。 这就是世代的差距,在古代对生命最大的威胁仅有两点,战争和疾病。 倒霉的李茂觉得自己几乎占碰上了。 “要不要自己开发点抗生素出来?青霉素的最原始制备方法也不是很难,就是疗效不敢保证。” 李茂的思想开着小差,直到郑爱月的悲鸣声让他回过神来。 看到郑爱月扑到已经躺进棺材里郑虔婆的尸体上痛哭,他沉默了。 李茂不擅长在这种情况下安慰别人,而且郑爱月的悲恸发泄出来比憋在心里好。 后世的常识告诉他,时间是最好的心伤良药。 小半碗药被李茂灌进陈泽嘴里,郑爱香那边亦是依法施为,最后把一碗汤药放到哭成泪人一般的郑爱月身旁。 “人既然死了,就让她走的体面些,哭哭啼啼把她的衣衫都弄脏了,再说你还有妹妹等着你照顾,你出了问题,你妹妹怎么办?” 李茂想到了这个安慰开导郑爱月的理由,人死为大没错,但活着的人更应该被重视才对。 失魂落魄的郑爱月闻听此言,小身子哆嗦了一下。 看看再也不会醒来的娘亲,看看躺在那边仍旧昏迷的郑爱香,清泪再次涌现,跪地给郑虔婆磕了三个头,擦着眼泪起身去照看郑爱香。 李茂招呼两个衙役帮忙,用铁钉把棺材盖封上。 明天一早埋葬,早点入土为安,免得郑家姐妹沉浸在悲伤中无法自拔。 答应郑虔婆临终之言照看郑家姐妹,李茂当时是头脑发热,多少也有些敷衍。 但看着床榻上仿佛雨打浮萍的姐妹俩,焉能没有同情心? 把郑虔婆的棺材抬到茅草屋前,李茂看到屋子后面那棵大树,才想起有件事忘了。 李茂拎着短刀穿屋而过来到树下,围着大树挖了小半圈,从一尺深的地下挖出两个酒坛子。 其中一个酒坛子里装满了铜钱,另一个坛子底儿则是碎银子,银钱加起来有近两百贯左右,应该是郑虔婆的全部身家。 这笔银钱和范押司给的两根金条一样,烫手。 郑虔婆说的明白,拿了这笔钱就要照顾郑家姐妹,言中之意是两姐妹的嫁妆。 放在刚穿越的那会儿,甚至在清河县城内,李茂乐的人财两得,和郑家姐妹去过没羞没臊的生活。 但是在他凭白捡了个秀才案首,又和陈文昭坐实了师徒之谊,再这么干,估计陈文昭能用唾沫星子喷死他。 身份地位不同啊! 而且郑虔婆的名声不好听,两个女儿再清白也架不住别人以讹传讹,传扬出去东平府县试案首娶妓为妻。 李茂的名声在士林就臭大街了,礼教杀人,杀的可不只是女人。 李茂把酒坛子里的银钱倒在包袱皮上包好,心中琢磨着对郑虔婆的承诺可能要打个折扣。 照顾郑家姐妹他义不容辞,拿人钱财就得替人办事儿。 但好女婿之类的暂时还是免了,且不说礼教杀人,他愿意也得看郑家姐妹愿意不愿意。 强扭的瓜能吃,甜不甜谁能保证? 天不亮的时候,李茂和两个衙役抬着棺材来到已经挖好的坟茔地。 李茂看着后面已经醒来的郑爱香,姐妹俩哭哭啼啼,在幽静的黎明传出很远,感觉有点慎人。 第二十二章人狠话不多 这是李茂第二次给人下葬,便宜姨父过后又埋了一个便宜丈母娘。 一锹土铲下去堆在棺材板上,他不禁有点怀疑自己是否是天煞孤星的命。 培好了坟头,郑家姐妹披麻戴孝跪在地上烧纸钱。 火光映照中,两个少女泪流满面哀容憔悴,充分诠释了什么叫孤苦伶仃什么叫相依为命。 祭拜完了逝者,在李茂的愕然中,郑家姐妹转而跪在李茂身前。 郑爱月抽噎道:“爱月儿爱香儿出身卑贱,不敢有非分之想,只求秀才老爷不嫌弃,我们姐妹为奴为婢以报秀才老爷救命之恩。” 郑爱月年纪虽小,但不愧是在市井中厮混打磨出来的性子,审时度势颇有其母郑虔婆的三分功力。 姐妹俩想活下去必须有个依靠,依靠的人母亲已经替她们找好了,但能不能靠得住还得看李茂本身。 郑爱月以退为进,李茂的难题迎刃而解。 他现在是县试案首,秀才中的秀才,而秀才有一个特权,可以有奴婢使唤。 平民百姓可不允许蓄养奴婢,那是犯法违制。 李茂当然不可能把郑家姐妹当奴婢使唤,但有这个由头就好办了,能堵住士林悠悠之口。 至于以后怎么安置郑家姐妹,现在想这些委实早了点。 郑爱香至始至终没说一句话,姐妹俩的性格迥然不同。 郑爱月稍微外向些,郑爱香则有高冷范。 然后这份高冷在李茂为其背后伤口用酒精消毒的时候碎了一地。 怎么说都是个十一二岁的小女孩,哪能承受酒精刺激伤口的火辣撕裂感,嘴里咬着被子仍然发出嗷呜的闷哼声。 搞的那两个衙役在之后的两天里,看李茂的眼神怪怪的。 李茂不用猜也知道这俩衙役在想什么,他看起来很像斯文禽兽吗? 陈泽的命很硬,在内服汤药外用酒精消毒伤口的双管齐下中,第三天夜里终于醒了过来。 李茂松了口气,立即吩咐两个衙役明天早起驾车返回东平县。 茶酒摊的血腥味没有消散,又是郑家姐妹的伤心地,还是早点离开为妙。 陈泽的性格用李茂的话来概括,人狠话不多。 李茂把后来的事情经过讲了讲,得知李茂和陈文昭成了师生关系,立即摆正自己的位置以仆从自居。 这让李茂好生尴尬,想和陈泽好好聊聊亲近的想法只能按捺下来。 马车进了东平县城,李茂不知道去哪找陈文昭。 两个衙役倒是机灵,对衙门里的事情门儿清,出去转了转就带着李茂等人找到了陈文昭的府邸。 陈文昭在东平县的宅子不小,但是令李茂脸上神情精彩的是这宅子的原主人,是被科场弊案抄家的倪鹏倪秀才家。 不知道是不是知府胡师文的安排,宅子里有仆婢数人,得知李茂和陈泽的身份,跑前跑后极尽恭维。 一个是通判大人的管家,一个是通判大人的学生,他们伺候人惯熟,哪敢有丝毫的怠慢。 李茂问过仆婢,陈文昭这几天很忙,即便下了值回府也会很晚,李茂对此颇能理解。 新官上任嘛!少不得要有诸多应酬,衙门内外的各种琐事没有个把月梳理不清楚。 李茂没把自己当外人,府里缺什么短什么使钱一并备齐,另外还让一个老妈子给郑家姐妹去买些换洗衣裳。 郑家姐妹这几天以泪洗脸看起来蓬头垢面,该好好捯饬捯饬,否则看起来和乞儿叫花子差不多,会愈发让他觉得郑虔婆留下的银钱烫手。 陈文昭回府的时候已经很晚了,但得知李茂和陈泽回来,官服也没换急匆匆去看望陈泽。 “老爷。” 陈泽见到陈文昭,挣扎着想要起身,被陈文昭轻轻按在床榻上。 “人没事儿就好,否则我实在不忍心回京城去见福伯福婶,你且安心养伤。” 陈文昭说着又看看李茂,“这几天辛苦你了。” 李茂连道不敢:“学生为老师分忧,乃分内之事,老师如此说岂不是折杀学生。” 陈泽需要静养,陈文昭便把李茂叫到了书房,详细询问李茂的身世家事,李茂一五一十的交待没有半分隐瞒。 得知李茂父母双亡分家单过,陈文昭顿生怜悯之心,想把李茂留在身边教诲。 但听到李茂还有姨母在清河无依无靠,表妹卖身葬父,真君子如他立即掐灭了这个想法。 一旦让李茂入住府邸,李茂的姨母和表妹如何安顿?总不能一并接到府中吧! 陈文昭不想给李茂出这个孝义两难的难题,将话题转移到了科考上。 “你的县试,诗,赋,策,论,中规中矩,书法学得褚遂良的几分精髓,这也是为师将你补录为案首的缘由,可惜试贴诗做的差了些,来年春闱取中的希望不大。” 陈文昭两榜进士出身,又在翰林院磨砺多年,对“李茂”的学问判断精准。 李茂汗颜,原版的李茂就是个死读书的,哪能做出五言六韵的好诗文。 不过北宋以后的诗词李茂记得不少,舍大脸做个文抄公倒是能弥补这方面的缺陷。 “文昌书院的地址已经确定下来,你为案首可当廪生,每月有米六斗,倒也衣食无忧,为师在东平府做一任通判,希望你能在为师卸任之前取中府试,到时为师送你赴京赶考。” 廪膳生员的意思李茂明白,就跟他靠上研究生发的生活补助差不多。 但他现在不是一个人生活,指望那六斗米怕是要饿死人啊! 李茂多少看出自家老师的脾气秉性,所以刚才禀明身世的时候没有提武大郎的炊饼店,想来一身方正的陈文昭见不得读书人沾染铜臭气。 “老师之言,学生铭记在心,一定在文昌书院刻苦攻读,绝不会让老师失望。” 陈文昭含笑点头,弟子一心向学让他欣慰,这两天的沉闷抑郁之气稍稍缓解。 李茂察言观色,大抵看出陈文昭心情实际上不好,迟疑片刻问道:“老师,可是有什么烦心事吗?” 陈文昭的笑容略染苦涩,叹息一声道:“任你官清似水,难敌吏滑如油,东平府的佐贰官不好做啊!” 第二十三章李茂字凌云 北宋初年,宋太祖赵匡胤为防止知州权柄过大,创设了通判官职。 由皇帝直接委派,辅佐一州政务,旨在加强对地方官吏的监察和控制。 作为知州的副手,通判不仅有管理钱粮户口,赋税狱讼的职权,还有直接向皇帝打小报告的资格。 与知州互相制衡,分化州郡之权。 陈文昭由进士而翰林,又做了几年提督学政,并不是无能之辈。 但对庶务方面委实不擅长,司马光曾说躬亲庶务,不舍昼夜,但有些事情哪怕亲力亲为,也不见的能做好。 正如李茂所想,陈文昭想借贼匪之事烧起出任东平府通判的第一把火。 但是他低估了知府胡师文的怠政之心,轻视了典吏押司坐地户们的能量。 几天来看似忙碌的脚打后脑勺,可正经事儿一件没办成,所以才在李茂面前生出这样的感慨和唏嘘。 李茂闻弦歌而知雅意,陈文昭一句吏滑如油概括的太准确了。 东平府刚经历一次科场弊案,再出现劫杀官员的大案,上到知府下到捕快,都得跟着吃挂落。 达成这样的共识上下一心捂盖子扯陈文昭的后腿,仅凭陈文昭一个光杆通判的确玩不转,除非陈文昭行使直奏之权。 监州之权是一把双刃剑,能给皇帝打小报告不假,可是刚赴任就打小报告,从侧面说明陈文昭能力不够。 用后世的话说就是打不开局面,不能团结同志,身在仕途这是很不好的评价和标签。 陈文昭向来喜怒不形于色,见李茂因为他一句话而皱眉沉思,觉得自己这样做不好,话锋一转问道:“李茂,你可取了表字?” 李茂愣了一下:“学生年未及冠,还没有表字。” “我既然做了你的老师,而你又父母双亡,已然顶门立户,这个表字就由为师给你取吧!” 陈文昭略微沉思,接着说道:“唐朝杜荀鹤有一首诗,自小刺头深草里,而今渐觉出蓬蒿,时人不识凌云木,直待凌云始道高,你名李茂,表字凌云如何?” 这个表字取的既贴切又讲究,李姓为木,茂名为茂盛之意。 而表字凌云,则是希望李茂志存高远成为栋梁之才遂得凌云志。 古人取名极为讲究,表字的缘由是成年后不便被人直呼其名,就取一个本名以外表示德行或者本名含义的名字。 比如曹操表字孟德,刘备字玄德,诸葛亮字孔明,名字和表字互为表里,互相敬称表字是尊重亲近的意思。 李茂李凌云,朗朗上口。 李茂当即行礼致谢:“多谢老师赐字。” 陈文昭说的那首诗李茂没听说过,他想到的是那首流传更广的诗文。 他日遂得凌云志,敢笑黄巢不丈夫。 好像是宋江所做,大概是这个意思,他当初看水浒传的时候有点印象。 陈文昭赐字,师生二人的关系又近了一层。 李茂既然看出陈文昭的难处,当即把范押司的为人和脾性说了说。 “老师,范押司虽然贪财,却也是个做事的人,对东平府上上下下极为熟悉,老师用好了这个人,或许能撬开东平府的几分缝隙。” 陈文昭手抚须髯沉吟不语,一个县里的押司地位太低,着实帮不上他的忙。 倒是李茂提及范押司做了二十年小吏,未尝不能提携一二,招揽此人能让他在东平府多个耳目。 师生二人聊了将近一个时辰,大多是陈文昭说李茂听,内容无非是传道受业解惑,督促李茂刻苦向学。 李茂从书房出来,对陈文昭的学问极为佩服。 大有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之感,暗忖老师不愧是翰林院出来的,水平不是一般的高。 “老爷……” 李茂听到有人说话,一时间没想到是叫他,循声望去,月下站着的人却是换了一身装扮的郑爱月。 郑爱月穿了一件对襟长衫,露出内里衬着紫色窄袖上衣,下面是水绿色的长裙,脚上穿着一双绣花鞋。 和在茶酒摊时的颜色大相径庭,少了几分轻挑多了几分娇俏,俨然是个青春美少女。 被郑爱月叫了一声老爷,李茂险些失笑,但也知道老爷是仆婢对主人的尊称,和辈分年龄无关。 只是听着有些别扭,似乎把他喊老了。 与郑爱月回到暂住的厢房,桌案上摆着一碗冒热气的米粥,还有一碟不知名的腌菜。 让本来就有点饿的李茂食指大动,一边吃一边问道:“爱香儿好些了吗?” “睡了有一个时辰,已经用酒擦过伤口了。” 郑爱月低声回答,说话的时候双手扭着衣襟,显得有些紧张,好像有什么话抹不开脸面说。 李茂放下碗筷,打量着神情扭捏的郑爱月,“你是有什么话想对我说吗?” 郑爱月先是微不可闻的嗯了一声,抻了有一会儿才说道:“我听府里的嬷嬷说,仆婢都有身契,我和爱香儿也要立个卖身契吗?” 之前郑爱月没想那么多,得知为人仆婢还要签个身契,心里便乱糟糟的六神无主。 她和李茂毕竟相识不久,对李茂的为人了解不多。 在茶酒摊耳闻目睹许多腌臜事儿,哪能不怕一旦签下身契,转手就被李茂卖给人伢子。 正所谓知人知面不知心,她有这样的猜想在情理之中。 李茂这几天心事儿不比郑爱月少,听完郑爱月的话,知道自己疏忽了。 好言安慰道:“主仆之言不过掩人耳目罢了,你们姐妹不要放在心上,我既然答应郑虔婆照顾你们,绝对不会食言。” 郑爱月闻听此言略微松了口气,随后又问出了让李茂措手不及的言语。 “那我和爱香儿要给老爷做小妾吗?我听说小妾也会被送人,老爷不要把我和爱香儿送人可以吗?我和爱香儿吃的很少,一天一顿稀饭就可以……” 李茂石化的脸松动后免不了一声叹息,郑爱月说的卖身契他知道,古来有之。 把小妾送人的历史典故也听说过,当事人还是本朝大名鼎鼎的苏轼苏东坡。 不知是否是世俗风气使然,看来他给郑家姐妹留下的印象很没有安全感啊! 第二十四章卖身契 “明天让东平县的押司立个契书,不准我将你们姐妹卖掉,每日三餐好生养着,你们放心便是。” 李茂只能这样安慰仿佛受惊小仓鼠般的郑爱月,想她一个乡野柴火妞也不懂什么契书内容。 估计字更不认得,轻易就能糊弄过去。 郑爱月心头压着的大石头因为李茂一句话凭空消失,喜极而泣道:“多谢老爷,我和爱香儿一定好好侍奉老爷,爱香儿年纪还小,我已经来了初葵……” 李茂愣了一下,随即才想起来什么是初葵,用老百姓的话说郑爱月成儿人了,可以娶进家门传宗接代。 但是他没有那么禽兽,无论是关乎自己的身体还是他人的身体,都要负点责任,顺着郑爱月的话茬和她聊天。 “原来你家中还有兄弟,嫂子,那为何你母亲……” 李茂得知郑家姐妹还有兄弟郑奉郑春,妓家出身的嫂子小桃红。 郑虔婆的名声传开,除了郑虔婆自己做皮肉生意,还和小桃红一起做。 直到前几个月小桃红有了身孕,郑家兄弟才带着小桃红去清河县城安胎待产。 李茂一方面腹诽郑虔婆真能生,一方面明白了郑虔婆临终的真实想法。 如果不把郑家姐妹托付给旁人,只怕在郑家兄弟的逼迫下,用不了多久就得和那位小桃红一样开门接客。 随即深深看了郑爱月一眼,郑爱月急着让他立下契书,不单是怕被他遗弃卖掉,更怕郑家兄弟找上门来,此女有些小聪明。 为了安郑爱月的心,为了给老师和范押司牵线,李茂第二天起早去县衙寻范押司。 当着其他押司的面亲自写了一份卖身契,范押司签名用印后,只要郑家姐妹按上手印就没有律法上的破绽。 而且是死契,和小妹卖给王招宣府上截然不同,今后是生是死都和李茂这个主人挂了勾。 就算被李茂活生生打死,也只需官府罚些银两就能揭过去,封建社会就是这么毫无人性。 李茂盛情相邀,范押司看到李茂挤眉弄眼心领神会。 二人在县衙不远处的街面上找了个茶楼,李茂把雅间唱曲儿的一对父女请出去,转身对范押司道:“伯父,你的机会来了……” 范押司在“基层”摸爬滚打几十年,听李茂说把他引荐给东平府通判陈文昭,没有表现的多么高兴。 身为东平县的地头蛇坐地户,范押司小道消息不绝于耳,早就知道新来的通判大人吃了瘪,弄的四下不靠到处树敌。 这个时候靠上去可不是明智的选择,陈文昭被挤兑走了还能到别处继续做官,他把路走死了往哪挪? “贤侄,胡知府,许同知不是善茬,京城里都有靠山,陈大人想要借着拿贼开阖这步棋走的不是太好,一下子就陷入了僵局,我不过是个不入流的押司,这浑水没资格趟啊!” 范押司在李茂面前不用藏着掖着,把自己的想法和盘托出。 他不看好为人刚正不知变通的陈文昭,陈文昭的脾性从这次科场弊案可见一斑,眼里不容沙子。 “伯父做了近二十年小吏,难道不想混个官身?” 李茂笑道:“老师为人刚直不阿,但手里的职权不是假的吧?只要伯父帮衬一二,帮老师在东平府站住脚,伯父有什么想法小侄可以代为言语。” 范押司没想到陈文昭出手如此大方,他不禁患得患失。 由吏为官的诱惑太大,但陈文昭这个靠山在他看来委实不靠谱,到最后光没借到惹一身麻烦怎么办? 李茂没有继续劝说,范押司人精一个,自然会自己权衡利弊。 二来他并不知道老师陈文昭心里究竟是什么想法,代为包办反倒会令老师不快,毕竟他只是一个传话的人而已。 李茂看不到范押司的内心活动,但察言观色不难看出范押司最后的决断,无非是输了下海干活,赢了会所嫩模的架势。 “贤侄,东平县还缺一个主薄。”范押司只说了这么一句就不言语了。 李茂嘴角抽了抽,范押司的胃口不小啊! 主薄可是八品官,他以为范押司的要价不外乎司狱巡检等九品入流的官。 范押司小吏出身,步子迈的太大肯定会扯到蛋,也让老师陈文昭为难。 他到是低估了范押司的贪婪和赌性,范押司竟然盯上了东平县主薄这个肥缺,也不怕把自己个噎死。 范押司见李茂脸色微变,知道李茂不能替陈文昭做主,放下茶杯说道:“贤侄借我文房四宝一用,待我给陈大人写一封信,成与不成,伯父绝不会忘了贤侄的好处。” 范押司写信的时候没有避开李茂,李茂从头看到尾。 第一次觉得自己小瞧了范押司,门缝看人把范押司看扁了。 范押司这封信围绕我若为东平县主薄展开。 以他在东平县二十年押司的履历,可轻易将新来的知县架空,令其有职无权形同虚设。 又点明陈文昭和李昌期的同年进士关系,如此一来陈文昭便可暗中把持东平府两县的庶务,分走胡师文和许同知的过半权柄。 范押司这一手玩的太溜了,难怪陈文昭感慨下面的小吏浑身是油,这典型是上有政策下有对策,一般人还真玩不过这些把持地面的小小吏员。 当李茂把这封信交给陈文昭的时候,陈文昭看完之后颇为意动。 如果范押司真的能把东平县的庶务掌控在手里,他替范押司活动个主薄官位,回报无疑超过他的付出。 陈文昭见李茂想说什么,摆手道:“凌云安心去文昌书院读书,清河县那边为师给李知县写了一封信,你回去的时候转呈给李知县。” 陈文昭眼下能用的人只有李茂这个学生,范押司能用但他不敢放心用。 特别是在没有把好处兑现给范押司,将其收拢之前,和李昌期“协调”好步调,李茂作为他的学生出面最合适。 李茂离开书房后,陈文昭起身来回踱步良久,最终展开洁白的宣纸,写了又改,一封信足足写了四遍,最终小心的吹干折好。 如果李茂看到陈文昭写的这封信,绝对会瞠目结舌。 因为这封信是陈文昭写给蔡京的,而且陈文昭自称蔡京的门生。 第二十五章远虑近忧 李茂返回东平县这一趟充满波折凶险,脑袋差一点就丢了。 但收获也不是一般的大,坐实了和陈文昭的师生关系,在他看来无异于傍上一个大靠山。 虽然不敢说在东平府横着走,但也不是没有根基的人了,起码在官面上能借来几分脸面,这就是常言说的沾光吧! 虽然老师为人方正,可一府通判的牌面在那摆着,和清河新任知县又是同年,再和西门庆等人怼上,他也敢毫不客气的怼回去了。 李茂归心似箭,在东平县城内雇佣了一辆带厢的马车,拉着郑氏姐妹和自己的藏书启程赶赴清河县。 他坐在马车上闭目养神,上身随着车辆的颠簸偶尔晃动。 对面的郑家姐妹神情略显拘谨,因为李茂把契书给了她们。 她们虽然不识字,可按下手印那一刻也明白今后就是李茂身边的人了。 至于是仆婢还是小妾,她们自己无法做主,全看李茂的心意。 郑爱香天生冷颜,她控制不住自己偷偷打量闭着眼睛的李茂。 丧母的哀伤稍显平复,背上的伤也已经结痂了,但生活却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当她从姐姐口中得知姊妹两人自卖自身,死契给了李茂,十一二岁的她没来由的心弦一松。 脑子里充斥的是李茂在危险中把她和娘亲拽上马车那一幕,直觉告诉她,李茂是一个好人。 李茂浑然不知被郑爱香发了一张好人卡。 他眼睛闭上心思活络的很,考虑着今后的路该怎么走。 科举进士这条路是主干,在封建社会不混一身官衣,不站在士大夫的阶层难有出头之日。 大丈夫不可一日无权,说的就是这个道理。 权是远虑,须刻苦攻读做敲门砖。 银子是近忧,没有钱也是万万不行的。 比如他现在,得了郑虔婆的遗产近二百贯钱,可也多了两张嘴吃饭。 不想法子赚钱,姨母小妹和郑家姐妹怎么养活?他在清河县连一间屋子都没有呢! 北宋商业发达,相对应的就是通货膨胀物价高。 京城大,居不易。 放在别处也一样,房子永远是最贵的资产。 比如武大郎租赁的那个位置不好的铺面,一年得给张大户三十贯的房租。 武大郎那日苦呐说每天只靠几十个炊饼周转活命,其实每天赚的钱有一多半要付给张大户家里做房租,算是北宋时代的房奴吧! 李茂盘算着手里的银钱,租赁临街的宅子绰绰有余,但绝对住不下五六口人。 他一个男人也不好和姨母等人挤挤擦擦,那样多有不便。 而且除了去文昌书院点卯,他需要一个安静的读书环境,权衡利弊还是买一处偏僻宅院合适,最好是两进以上有东西厢房那种。 按照李茂对清河县城物价的了解,北城远离清河码头,地势低洼宅院相对便宜。 但二百贯能不能买一栋宅院还得碰运气,也不知道武植武大郎这几天来的炊饼生意怎么样,能否解他这个燃眉之急。 小妹的事情也得抓紧办,不过有李昌期这个门路,赎买小妹用不着他出面。 随便请托一个押司小吏就能办妥当,这就是有关系网的好处。 李茂突然睁开双眼和郑爱香的视线相对,郑爱香愣了一下急忙低头。 冷颜泛起绯红,心跳如鹿撞,好像偷东西被当场抓住了一样。 太阳偏西时,李茂撩开车帘探头张望,清河县城已然不远。 码头处能看到十几艘船只和往来搬运财货的脚夫,看着泛着白光的河水,李茂极目远眺。 河水的尽头似乎就是八百里水泊梁山,由梁山泊而想到宋江,那位及时雨现在就在郓城县做押司了吗? 马车过城门,李茂数了一百枚大钱付了车脚钱,顺便让车老板儿把藏书搬进去。 他携郑家姐妹朝炊饼店走去,郑家姐妹还是第一次进清河县城,顿时被眼前的繁华吸引,眼睛不够用的四下张望。 等李茂收住脚,郑家姐妹才把注意力集中到李茂身上。 顺着李茂的目光看去,街面上聚拢了三五十人,她们不知道发生什么事的时候。 一个面容丑陋的小矮人从人群中挤了出来,把姐妹二人吓了一跳。 武大郎拍手惊喜道:“好兄弟,你可算是回来了。” 武大郎发自内心的高兴,因为李茂不在这几天,武大郎的炊饼彻底火了,他很想把这份喜悦和李茂一起分享。 “哥哥,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我们进去说。” 武大郎这才发现郑家姐妹和李茂亦步亦趋,神情还有些紧张。 咧嘴一笑道:“大郎,回家一趟怎么多了两个小娘?倒是和大郎般配的很呢!” 一句话臊的郑家姐妹脸红,倒是不再觉得武大郎那张丑脸多么可怕了。 等进了炊饼店,除了在店门口支应生意的张氏,姨母,迎儿和乔山都在,屋子里顿时连个下脚的地方都没有。 李茂先给姨母行礼,然后把这次返回东平县发生的事情有繁有简的说了一遍。 得知李茂竟然摇身一变成为秀才老爷,姨母喜极而泣。 嘴里一个劲的念叨着自家姐妹没有福分,没有看到李茂得了功名这一天。 唯独没有惊诧的是武大郎,在武大郎眼中,自家兄弟那是神仙中人。 别说考秀才,就是举人进士也合该手到擒来,但比重逢更高兴就是了。 李茂也询问了炊饼店的事情,主要是怕西门庆谢希大等人找麻烦。 武大郎连连报喜,炊饼店就是个下银子的母鸡,这几天来每天的进项不下三五十贯。 至于谢希大等泼皮,武大郎估计是屁股上的肉没长好,顾不得过来找茬。 李茂为了不让姨母担心,路遇贼匪的事情没有说,在东平县的时候也和郑家姐妹交待过。 对武大郎等人说郑家姐妹是他成为秀才案首后卖的两个使唤丫头,帮忙和面蒸炊饼也无不可。 武大郎顿时眉开眼笑,随即摇头晃脑连道不可。 “兄弟既然是秀才老爷,身边哪能没有人伺候,前街那个七十岁才考中秀才的老菜帮子还弄了一个小娘在身边呢!哎呀!我赁的屋子也住不下呀!这可如何是好?” 第二十六章衙内李拱璧 李茂心中已经有了主意,女眷们晚上在炊饼店里凑合一夜,他和武大郎去乔山家里将就一宿。 明天抓紧时间把宅院买妥当,他把这个想法说了之后,独把武大郎叫到了一旁。 “哥哥,我家小妹的事情你也知晓,炊饼店这几天的进项可否先给弟弟支用,等月末盘了账再从我那份进项中抹除……” 李茂话没说完,武大郎当即怒了。 “兄弟莫不是瞧不起武大?再说这种话,武大马上卷铺盖走人,没有兄弟帮衬,武大早已携妻带女流落街头,区区二三百贯钱,武大的心还没生蛆哩!” “哥哥不要生气,亲兄弟还得明算账,银钱收支不能是一本糊涂账,这件事必须听我的,家中留一百贯做本钱,余下的哥哥帮我准备好放在姨母那,明天就去把小妹赎买回来。” 李茂对武大郎的仗义心下感动,但他不能让老实人吃亏,同时也要让武大郎明白账本的重要性。 现在几个人就能忙过来的炊饼店,将来能不雇人吗? 钱财无小事,“员工”多了各种花销肯定多,不把这个根子扎好,账目不清生出罗乱才是麻烦。 武大郎听了李茂一番讲述,听的也不甚明白。 但二话不说把这些天积攒的银钱数好称量好,将一百七十多贯银钱交到了李茂姨母手里。 姨母刚止住的眼泪又夺眶而出,她怎么能不思念卖身葬父的小妹。 手里攥着装银钱的褡裢,仿佛攥着小妹一样心怀激荡,她梦想过把闺女赎买回来,只是没想到这一天来的这么快。 李茂安顿好了晚上的住宿问题,离开炊饼店直奔县衙。 老师陈文昭的那封信今天必须送到,还有一个时辰才天黑,这个时间拜访李昌期,没准能蹭顿饭。 在东平县进出了几次县衙和府衙,李茂已经有了和官府打交道的经验。 来到县衙门口,将早已写好的类似名刺的帖子递给一个衙役,顺手塞给对方五枚大钱。 “烦请通传一声,东平士子李茂前来拜访李知县相公。” 相公这个称谓现在还没有烂大街,但也由宰执丞相专属演变成下层官宦的尊称,内宅里妻子也开始流行把丈夫叫相公了。 李茂面前这个衙役眉开眼笑的应着,攥着铜钱的手非常用力,像是能把铜钱攥出水来。 敢情这位是新来的皂隶,第一次收这种“好处费”,太激动了。 皂隶进不了内衙,把李茂的书信交给一个嬷嬷。 时间不长,皂隶竟然看到县尊的公子出来,让他头前领路迎客,皂隶又觉得手里的五文钱扎手了,患得患失都写在脸上。 李茂看到比自己略矮的少年,记起是李昌期的儿子,那天可是被吓的够呛,裤衫都尿了,现在看起来倒也有模有样。 对这种衙内官二代,他前世见多了,心里瞧不起表面上绝对滴水不漏。 李拱璧脸色仍然有点发白,但也是个知礼数的,开口称李茂为世兄。 这是从陈文昭和李昌期同年那论的关系,可见李昌期对李茂没有轻视。 李茂和李拱璧联袂进了内衙,花厅内已经摆饭。 李昌期居中而坐,夫人刘氏在左侧相陪,那个小丫鬟正在往桌案上添碗筷。 李昌期自持身份没有起身,开口带笑招呼道:“贤侄从东平县过来还没用晚饭吧?坐下一块吃吧!” 李茂没有矜持,礼数做足道了声谢,坐到李昌期的右手边开吃。 古人讲究寝不语食不言,这顿饭吃的有点安静,李茂耳边都是咀嚼食物的声音。 吃的差不多了,李茂放下碗筷,刘氏立即对丫鬟说道:“玉钗儿,去沏一壶好茶来。” 李茂见刘氏吩咐完之后径直离开花厅,从始至终甚是冷淡。 心中不禁揣测,那天李昌期扔下老婆儿子一个人逃命,可能是影响到了夫妻关系吧? 李茂收拢心思,把自己正式拜陈文昭为师先讲了出来。 而后开门见山道:“老师手书一封,请世叔亲启。”说着把陈文昭的书信双手呈给李昌期。 李昌期在东平县的时候已经听说李茂的身份,知道陈文昭补录生员取李茂做了案首。 否则他哪会和李茂不见外,看的是陈文昭的脸面而已。 不过当李昌期看完陈文昭的书信,对眼前的李茂顿时另眼相看。 陈文昭在信中说的清楚,李茂不但是学生还视如子侄,文昌书院就在清河县城外,让李昌期多加照顾。 尤其让李昌期重视的是信的末尾,身为上官的陈文昭竟然主动伸出橄榄枝,可谓正中他的下怀。 李昌期把书信归置好,满面春风对李茂说道:“贤侄去文昌书院进学,正好和拱璧同去,拱璧在京城为太学内舍生,来年若是都取中府试,倒也是一段佳话。” 李茂瞥了李拱璧一眼,心说这个被贼匪吓尿的少年,难道还是一个学霸? 随即想到李拱璧官二代的身份又释然了,李昌期是正七品的县令,按照规制,八品官员以上的子弟可以入太学。 若是岁考一等成为上舍生,可以免除礼部的考试直接授官,学的好不如生的好,在李拱璧身上诠释的淋漓尽致啊! 李拱璧终于有了说话的机会,一开口就让李茂懵了。 “父亲,前儿时在京城的时候,太学中流传要废黜科举,来年有没有府试可说不准呢!” 废黜科举?李茂是理工生不假,但废黜科举不是清朝末年的事情吗? 北宋怎么还废黜科举了?那他考举人取进士的路怎么办?历史上真有这回事儿? 李昌期回答了李茂的疑惑。 “是有这么个说法,庆历,熙宁年间兴学,科举和贡士并行,本朝从崇宁年间也有兴学废科举的主张,蔡公拜相后大力推行兴学贡士,但这两年又有所反复,怎么个定制,满朝诸公也没弄出个章程,最终还要看官家的心意决断。” 官家是宋天子的别称,现在说的是宋徽宗赵佶,然而李茂疑惑的是兴学贡士废科举兴学校的推行者蔡公,难道是宋末六贼之首的蔡京? 第二十七章疑似穿越的前辈们 李茂突然有神经错乱之惑,因为李昌期说的蔡公就是蔡京,历史上有名的奸臣。 但李昌期对蔡京推崇备至,言语之间憾不能成为蔡公门下走狗,羡慕他的老师陈文昭是蔡公的门生。 历史和自身所知反差太大,尤其是知道陈文昭和蔡京是师生关系,论资排辈他还是蔡京的孙子辈。 李茂感觉和吞了一只苍蝇没区别,这不是恶心人吗! 但是李昌期口中的蔡京,的确和李茂知道的蔡京天差地别。 蔡京不但兴学推广学校,还开办这个时代的养老院,孤儿院,制定了一整套完善的教育和社会救济制度。 让他一度怀疑蔡京可能是个穿越的老前辈,就和历史上疑似穿越者的王莽一样。 建立的某些制度都太超前,当代的人可能觉得突兀,后世的人却非常明白革新的制度有多先进,只是失败了而已。 可惜这两位的下场都不太好,一个被位面之子刘秀怼死了,一个八十岁的时候被所有人唾沫视为奸佞,有钱也买不到吃的活活饿死了。 历史,要不要别这么搞笑,李茂很想说一句别闹。 但他不得不接受这个现实,大奸臣蔡京不是一无是处,的确做了一些好事儿。 白居易的一首诗说的很微妙,周公恐惧流言日,王莽谦恭未篡时,向使当年身便死,千古忠佞有谁知。 这话得反过来听,因为不管是忠臣还是奸臣,首先都是人,拥有复杂的人性。 李茂的触动很大,以至于李昌期说无论是科举还是太学贡士,对他和李拱璧来说都不是问题,他也没往心里去,脑子里乱糟糟仿佛神游一般。 还好李茂没有忘记自己的正事儿,放下茶杯恭谨道:“世叔,小侄在清河县有一位表妹,月前卖身葬父去了王招宣府上,赎买的银钱已经准备好了,但是小侄怕有反复,还请世叔帮忙言语一声,小侄感激不尽。” 李昌期哦了一声,“说来也是巧了,王招宣邀我明天去他府上宴饮,你便与我一同去当面提出此事,想来王招宣不卖我的脸面,也必然会给文昭兄几分薄面。” 李茂犹豫不决,他去王招宣府上?被人认出来怎么办? 那个王嬷嬷眼神再不好,王采应该没大事儿了。 万一,不是万一,王招宣必定会让王采面见李昌期这个清河县的父母官,酒席宴间肯定得碰面啊! “父亲大人,孩儿也可以去吗?听闻王招宣祖上是汾阳郡王,当一拜先辈的风采。” 李拱璧少年心性喜欢热闹,而且他听外衙的人说王招宣府上金碧辉煌,园林多姿,不是破烂县衙可比,心痒难耐早想去见识一番。 李茂权衡利弊,觉得还是亲自去一趟比较好。 正如李昌期所说,陈文昭这个一府通判的脸面比李昌期管用,双管齐下必定可以把小妹赎买回来。 至于他会不会被认出来是当日行凶的燕子李三,只能见招拆招,万一他运气好不和王采和王嬷嬷碰面呢! “多谢世叔,明天小侄便先来衙门等候,今晚时候也不早了,小侄就不耽搁世叔歇息了。” 李茂事情办完了也没有留下的必要,被李拱璧送出衙门的时候。 心里想着回去用不用化个妆,和王采王嬷嬷碰面也能打个掩护。 回到紫石街,炊饼店已经收摊关了栅板,虚掩的门透出昏黄的油灯光亮。 武大郎正在和乔山一起盘账数钱,看到推门而进的李茂,笑呵呵道:“兄弟,银钱够用吗?今天下午又买了十多贯钱。” 李茂笑着说够用,把明天要去王招宣府上的事情跟姨母说了说。 想着让姨母今晚睡个安稳觉,再三保证明天小妹就能回家。 “大郎办事我放心,也不知怎么的,大郎和以前相比变了好多。” 姨母的反射弧有点长,李茂穿越这么长时间,姨母才觉得李茂和以前有些不同。 武大郎嘻嘻笑道:“姨母说的没错,大郎摇身一变成了秀才老爷,自然和以前不同,看看大郎这身穿戴,前楼唱曲的老头怎么说的来着?好像比潘安宋玉都好看,潘安宋玉是谁?也是我们清河县的秀才老爷吗?” 乔山肚子里倒是有点墨水,“那是前朝古代的美男子,不过大郎这身穿戴的确光彩照人,想来和潘安宋玉差不太多。” 李茂听着武大郎和乔山的笑言,心里没来由的一松。 是他想多了,当时脚踹王嬷嬷砖拍王胖墩的时候,他那身穿戴落魄寒酸。 而现在正经的儒衫绦带,头顶方巾,哪怕王嬷嬷眼神再好也不会认为他就是行凶的贼人啊! 起码先入为主不敢把他这个通判大人的学生往贼人身上攀扯。 李茂觉得是自己吓唬自己,加上天已经不早了,招呼数完钱的武大郎和乔山去隔壁休息,郓哥则留在这屋由张氏照看。 乔山一边铺着被褥一边说道:“大郎,那两个小娘很勤快呢!眼里有活,面相身段又好,将来肯定是持家过日子的好手。” 武大郎往床榻上一趟,双手枕着后脑勺嘿嘿笑。 “乔大哥这话说的不中听,我家兄弟将来是要做官老爷的,持家过日子那些琐碎事交给浑家婆娘就好了,再说我家兄弟要找个门当户对的官家千金,那才般配嘛!” 李茂没有想过婚事的事情,开口求饶道:“两位哥哥不要再说了,我这毛还没长齐呢!郑家姐妹你们也别当外人,只算自家妹妹……” “这话怎么说的,那个西门庆也不比大郎大多少,听说浑家都大了肚子,大郎啊!早生儿孙早享福,婚事还是早点定下来好,明天我就和姨母言语一声。”武大郎收敛笑容很严肃的说道。 李茂听武大郎提起西门庆这个茬口,顺嘴道:“哥哥,我们和谢希大算是结了仇,那个泼皮是个破落户不难对付,不过西门庆此人不可不防。” 想到武大郎是被西门庆唆使淫妇潘金莲毒死的,李茂不想这一幕悲剧再上演。 第二十八章路子很野 乔山觉得李茂说的对,点头附和。 “大郎去年逃荒不在清河,西门庆不是好相与的,官私两面走的通,他们家这一年多发了大财,不但扩建了生药铺子,听说还放官吏债,前街的几个秀才,衙门里的主薄老爷,都欠着西门庆的印子钱呢!” 李茂知道乔山不清楚什么是官吏债,西门庆放的应该是高利贷,这倒是一门暴利的营生,不过赚的是黑心钱。 难怪西门庆养着谢希大等一干泼皮,许是逼债的时候人多能壮壮声势。 天边刚泛起一抹鱼肚白的时候,李茂早早起来。 武大郎鼾声阵阵,乔山听到动静问道:“大郎,起这么早作甚?前街的金银铺子还没开门呢!” 昨晚三人聊天的时候,李茂提及去王招宣府上赎买小妹,不能背着沉甸甸装满铜钱碎银子的褡裢。 一个秀才相公背着个包袱也不好看,乔山给李茂出了个主意,去金银铺子换金子或者整锭的银子,薄薄的两张钱引也有的换。 李茂才想起北宋末年已经大范围流通纸币,就是交子,钱引。 “心里有点乱,睡不着就起来了。”李茂洗漱穿戴整齐,又别出心裁的用鸡蛋清把头发抿了抿。 原生态纯天然的发胶让他的发髻没有一根“杂毛”,愈发显得相貌堂堂卓尔不群。 “乔大哥,炊饼店里有郑家姐妹帮衬,寻个便宜宅院的活计就拜托乔大哥了。” 李茂见外面天光已经见亮,嘱咐乔山一句,拎着五十贯钱推门而出。 等李茂在金银铺子把沉重的铜钱换成两锭银子来到县衙的时候。 站岗的还是昨天得了好处的那个皂隶,李茂随口一问这位还是本家,有个诨名李外传。 有这个名号说明此人嘴巴不好,喜欢传闲话,嘴巴根本没有把门的。 李茂没有轻视他,让李外传满心欢喜,所以当李茂随口询问西门庆等浪荡子泼皮的事情。 李外传充分发挥了喜欢传播小道消息的天赋和脾性,加上又是本地人,把西门庆等人扒了个干净。 乔山说的没错,西门家这一年多来的确发达了,趁着去年闹饥荒,低价买了不少土地骡马。 生药铺的生意利润又高,有银钱放债,一进一出驴打滚血赚,俨然成了清河县新晋的狗大户。 李外传言语夸张,但也让李茂对西门庆有了更客观的认识。 纸上得来终觉浅,不论是小说还是影视剧,西门庆更多的是个标签,大反派。 但是能发迹于清河县,妻妾成群家私巨万,足以说明西门庆此人了不得。 有的人就是不经念叨,李茂和李外传正聊着,西门庆竟然骑着高头大马来到了县衙外,身边跟着铁杆的帮闲应伯爵。 恰在此时李拱璧从内衙出来,接着发生了让李茂眉头一皱的一幕。 李拱璧给李茂见过礼,满脸堆笑的和西门庆打招呼,看样子不是第一次见面。 李外传刚刚还说西门庆骨子里就是个不学无术粗鄙的暴发户,此刻却金玉其外说话文绉绉的,与李拱璧一唱一和显得亲近的不得了。 “世兄不是清河县人氏,小弟给世兄引见一下这位西门兄弟……” 李拱璧和西门庆热乎完了才想起李茂和西门庆应该不认识,热情的把西门庆介绍给李茂,同时也狠狠的夸赞了李茂一番。 李茂对西门庆早已耳熟能详,无论前世今生都不陌生。 但西门庆听李拱璧说李茂是今年东平县的秀才案首,俊朗的面皮略微僵了僵,下意识的和应伯爵对视一眼。 谢希大被打,两个帮闲刺配高唐州,西门庆等人都知道是怎么回事,和李茂脱不了干系。 自家兄弟吃了亏能不找补回来?之所以没下手,是因为西门庆家中有事没腾出时间。 此时得知李茂从落地秀才摇身一变成为东平县试案首,顿时打了西门庆一个措手不及。 西门庆没文化,视读书识字如虎,但他不傻,而且情商非常高。 否则这一年来不会混的风生水起,不第秀才和县试案首的高下显而易见,更别说李茂还有个通判大人做老师。 就拿今天的事情说,李茂可以以秀才案首的身份跟随李昌期父子前往王招宣府上宴饮,西门庆就没这个资格。 一没功名二没官身,光是有俩糟钱儿可进不了王家的大门,封建社会的士农工商不是说着玩的,而是非常严苛的阶层划分。 这一刻,西门庆感到了压力,但是他没往深处想。 只觉得谢希大等人的仇怨怕是找补不回来了,李茂现在既然是个有根脚的,轻易动粗不得。 “今天真是不凑巧,看来想请衙内去听新曲儿得改日了。”西门庆笑着说道:“丽春院的李桂姐唱的好一曲京城新词儿,两位今天注定没有耳福啊!” 李拱璧哦了一声,眉毛挑了挑,“清河县也有人会唱汴梁城的新词吗?明天定要与西门兄弟同去,不知是唱王安中的词还是周邦彦的词?” 西门庆哪知道丽春院的头牌李桂姐唱的是谁的词儿,他每次去也没把心思放在诗词上,奔的是李桂姐的脸蛋。 王安中和周邦彦是哪个根本没听过,这话不好往下接了,让他说两句之乎者也装装样子还行,谈论诗词歌赋他真没那个文化底蕴。 应伯爵不愧擅于帮嫖贴食,见风使舵极有眼力劲,哪能让西门庆下不来台阶,及时插言道:“衙内有所不知,唱词曲儿倒也罢了,李桂姐双陆下的才是好,号称清河县第一呢!” 双陆是时兴的博戏,有些类似于后世的大富翁或者飞行棋的游戏,掷骰子确定点数。 李拱璧的注意力果然被转移,他也下的好一手双陆,对西门庆和应伯爵口中的李桂姐愈发感兴趣,和西门庆约死了明天去丽春院玩乐。 西门庆结交李拱璧的心思都写在了脸上,丽春院是什么地方?清河县最好的青楼妓馆,李桂姐是丽春院的当红头牌,唱个曲儿下个双陆没有三五十贯老鸨都不答应。 李茂看穿了西门庆的路子但没有多话,常言说的好,劝赌不劝嫖。 看李拱璧兴致勃勃的样子,他嘴巴一歪恶了李拱璧岂不是自找没趣,同时心生戒备。 眼前这位西门大官人,路子很野啊! 第二十九章王招宣府上 “庆哥,子纯的怨气怕是撒不出来了。” 应伯爵看到李茂和李拱璧联袂离去,恨恨说道:“温秀才不是说李茂县试不第吗?怎地突然成为头名案首,温必古诓我们?” 子纯是谢希大的表字,屁股上的棍棒打杀才将将结痂,每日里趴在床榻上嚎叫,央着西门庆等人帮他报仇雪恨。 西门庆也答应替谢希大出气,哪曾想穷秀才摇身一变成案首,任意拿捏的鸡崽子成了浑身是刺的刺猬,让西门庆等人顿感无从下手,一脚踢中铁板也不过如此。 西门庆沉默着没说话,骑马路过狮子街的时候,看见好几个轿子,马匹朝王招宣府门外聚拢。 无一不是清河县的头面人物,诸如东平府团练副使吴骧,衙门里的华主薄,巡检张懋德和伯父张大户等等,还有知县李昌期父子和李茂。 西门庆皱着眉头,眼前所见不亚于当头一棒,将一年来意气风发的他打醒了。 他再怎么扑腾,在清河县城依旧是个上不得台面的土财主……的儿子。 应伯爵帮嫖贴食察言观色的眼力劲儿准着呢! 看出西门庆心中不高兴,自然是要灭人家的威风涨自家的志气。 “华主薄还欠着庆哥五十两银子,不如让华主薄出出力,庆哥也搏个官身儿?” “哪有你想的那么容易,我去衙门里做什么?押司小吏吗?没甚用处。” 西门庆不学无术,但衙门里的事儿门清呢! 倒是应伯爵提醒了他,让应伯爵附耳过来道:“你去给华主薄透个话,让他回头将王招宣府上的事情讲与我听,我今天在丽春院等他。” 应伯爵听说又可以去丽春院花差花差,心花怒放嘴巴合不拢。 “庆哥放心,我这就过去传话。” 心里想着李桂姐那娇俏的模样,下双陆棋子时倒要趁机摸两下那葱白般的玉手,看看到底是什么销魂感觉。 西门庆心情郁闷的时候,王招宣府上热闹非凡。 虽然称不上谈笑有鸿儒,但绝对往来无白丁。 能进王招宣府大门最差的也是秀才老爷,这就是王招宣府的贵气和底蕴所在。 如西门庆等人那帮闲杂,自己个儿都没勇气往前靠。 李茂在来时的路上已经问清楚王招宣为何宴请清河县的知名人士。 原来幼子王采提了一门亲事,亲家那边乃是京城中的一个六黄太尉的侄女,与王招宣府门当户对。 这种联姻可谓强强联合,自然是要屋子里吹唢呐让宅子外面听听音儿。 王招宣是清河县首屈一指的贵族,又要娶了太尉家的侄女儿,本地有身份地位的争抢着来捧个人场,沾沾喜气与有荣焉。 李茂再次感叹投胎是个技术活,王采王胖墩儿才多大年纪?叔丈人来头就这么生猛。 货比货得扔,人比人得死,典型的招人羡慕嫉妒恨。 走进正门,高贵奢华之气扑面而来。 李茂上次翻墙进入王府落脚的地方是后宅,没看仔细,此时再看王招宣府上的气象也被震撼了一下。 心说怪不得李拱璧求着李昌期要来看看,和王府一比还算规整的县衙就是破瓦寒窑啊! 迎门朱红色的匾上写着三个大字,节义堂。 门口两侧挂着木雕对联,用隶书写着:传家节操同松竹,报国勋功并斗山。 再往正厅看,居中挂着一幅影身图,正是王家之祖太原节度汾阳郡王王景崇的画像,蟒袍玉带,面目威仪。 李茂眼睛被晃了一下,心里嘀咕这画未必是写实的,因为越看越像武圣庙里的关二爷。 王逸轩今日为东道,自然不能四平八稳的坐着东道主的位置不动弹。 他蒙祖、父荫得了个不小的散官官职,可手中并无多大实权,想在清河县作威作福少不得眼前这些人捧着,花花轿子人抬人,此中妙处他岂能不清楚。 “张员外,快坐快坐,前些时候听闻张员外身体有恙,看今天的气色是大好了啊!” “吴大人,团练副使的副字快要去掉了,恭喜恭喜。” “李大人客气了,某还要称你一声贤弟,令尊李讳山岩与家父同在严州为官一任,算来亦是世交啊!” …… 王逸轩面面俱到滴水不漏,前来的宾客皆有如沐春风之感。 作为旁观者的李茂不得不暗暗竖起大拇指,都说三代才出个贵族,王招宣王逸轩贵气逼人却也平易近人,情商绝对满分。 眼前一幕在李茂看来就是古代版的交际场俱乐部,王逸轩的地位最高,乃是清河县官面上的带头大哥。 手底下这帮小弟身份也不一般,李昌期就不说了,破家县令百里侯。 吴骧是团练副使,华主薄是正八品,张员外是清河县首富。 张大户? 李茂听到这不由得多看了张员外几眼,这位就是把潘金莲倒贴给武大郎的张大户吗? 由此又联想到潘金莲那个出了名阴险毒辣的淫妇,这时候应该年纪不大,还没进张大户的家门吧? 同辈互相寒暄了一遍,接下来就该大人们介绍自家孩子。 头一位是张大户的二侄子张懋德,大小是个九品巡检,清河县官场年轻一辈的领军人物。 接着是李昌期的儿子李拱璧,衙内嘛!当然要重点介绍。 轮到李茂的时候,李昌期代为介绍,无非是点明李茂秀才案首的功名,提提老师陈文昭的官职。 李茂觉得李昌期不管为人怎么样,待人接物没得挑,三言两句把他捧了起来,让他暗暗给李昌期点了个赞。 王逸轩见李茂风流倜傥相貌堂堂,夸赞道:“好一个翩翩少年郎,能让陈大人取为案首果然是个俊杰,东平府怕是要出一个状元公啊!” 李茂谦虚连连,下意识的摸了摸怀里两锭银子。 今天这个开场白不错,赎买小妹肯定一帆风顺,缺的就是一个合适的契机了。 李茂揖了一圈礼,感觉做小辈的就一点不好,必须得把腰力练出来。 否则连连作揖年深日久,非患上腰间盘突出不可,秀才肯定都有这个职业病,这揖作的让他压力山大啊! 寒暄过后李昌期等人被请在上首,李茂李拱璧等人添陪末座。 一连十几个丫鬟仆婢这时候才出来端茶送水,李茂仔细的挨个打量。 让他失望的是没有看到小妹的身影,心中暗忖难道小妹还在陪那个王胖墩玩摩和乐呢? 第三十章贫贱夫妻百事哀 李茂等人寒暄交际时,仆婢们在花厅摆好了宴饮所需的方桌矮凳。 八尺之外铺着一块丈许见方的地毯,坐着手持笙箫琵琶和琴的乐工。 稍微空旷的地上铺满了金色菊花的花瓣,散发着阵阵沁人肺腑的幽香。 前世的李茂不是穷人,但也和大富豪有不小的差距。 当他入席后,看着高端大气奢华的宴饮花厅,惊诧过后心下感叹了一声,这就是古代版的城会玩吧! 因为除了乐工之外,还有七八个舞姬,在丝竹琵琶声中跳着慢舞。 舞姬清一水的十三四岁年纪,一个个脸蛋秀美,身段婀娜。 再看宴饮的用具,有樽,杯子筷子都是象牙做的,居中摆放着一个行酒令的酒筹,和后世的小学生用的格尺差不多。 但却由金子制成,贫穷限制了我的想象力,李茂如此感慨着,这一句自嘲在这个场合下古今中外通用。 东道王逸轩坐在主位,两侧由李昌期和吴骧作陪。 李茂和李拱璧相对而坐,身边是在衙门里见过一面的华主薄和清河巡检张懋德。 张懋德和李茂年纪相差不到五岁,受到王招宣府上奢华的冲击比李茂更甚。 李茂的灵魂来自资讯爆炸的后世,娱乐节目见多了,比眼前还花哨的玩法也不陌生,只是没想到古人也这么会玩而已。 张懋德见识有限,由衷赞叹道:“都说王招宣府上的乐工和舞姬闻名山东,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稍后不知能否有眼福目睹那有名的太清舞。” 华主薄含笑道:“王招宣性喜舞乐,这些伴奏的后行乐工和舞姬皆是王招宣一手栽培,风姿技艺仅次于汴梁城内的大晟府,今天我等必不虚此行。” 主位那边一番互相谦虚后,吴骧这个武将做了酒令。 古人喝酒论巡,隋唐时期一般三巡就要散局了,所以有酒过三巡的说法。 到了宋代,三巡发展到九巡十巡,大有喝好必须喝倒的架势,这和宋代大力发展酒的消费群体有关,因为酒是朝廷专营,可以收更多的税。 吴骧让在座众人各自取了一枚黄金制成的酒筹,酒筹正反两面皆有字,看样子也当诗筹来用。 这是有宋一代十分流行的宴饮游戏,取光了酒筹,吴骧从蛊中拿出一个六面颜色不同的骰子。 “诗词歌赋吴某委实憋不出来,今天就取巧来抢个红四吧!一巡中哪位抢到红四必须饮酒一觥,做诗词一首……” 吴骧把今天宴饮喝酒的规则一讲,李茂生出一些兴趣。 这种玩法和后世酒吧中的游戏差不多,而且他掷骰子相当有一手,能不喝尽量不喝,味道酸酸的酒他实在享受不来。 王逸轩伸手点指吴骧说其滑头,随后高声道:“诸位今日口福不小,六黄太尉特意从京城送来一车酒,乃是宫中御赐的瑶池酒,清醇甘冽,饮之回味无穷啊!” 李茂刚才听李拱璧说起王采王胖墩的这门亲事的时候,才知道所谓六黄太尉其实是一个地位不低的太监,能弄到宫廷御赐的名酒应该不难。 对于宴饮中的规矩,李茂无论前世今生都不懂,而且王逸轩一看就是附庸风雅之辈,他陪着就是了。 李茂仗着玩的好一首骰子,酒过数巡也没掷出红四点数,既不用绞尽脑汁背诗词,也不用捏着鼻子喝酒。 心思倒有大半在小妹身上,另外就是几个舞姬吸引了他的些许注意力,无他,跳的太好看了。 花厅内酒酣耳热时,舞姬和乐工又换了一批。 府上能养这么多“艺人”,再次让李茂领教了王招宣的财力,精神溜号的他被张懋德踢了踢脚面。 这才发现他随手掷骰子,竟然掷出了红四。 李茂看着一觥酒大概有四两多,嘴角不禁抽搐了一下。 但规矩如此,他只能硬着头皮开始吃,嘴唇舌头接触酒液的瞬间,他的双眼顿时亮了一下。 这酒竟然没有丝毫酸味,和他想象中有云泥之别,看来宫廷御酒,绝非赵老师戏言的二锅头兑白开水啊! 李茂素有急智,喝着美酒计上心头,觉得此刻就是他赎买回小妹的契机。 放下酒樽的时候,借了前人元稹的一首遣悲怀做由头。 昔日戏言身后事,今朝都到眼前来。 衣裳已施行看尽,针线犹存未忍开。 尚想旧情怜婢仆,也曾因梦送钱财。 诚知此恨人人有,贫贱夫妻百事哀。 王逸轩因为儿子定下一门合意的亲事,这是大喜之事,而李茂不但没有自己做诗词,反而诵读了元稹这首诗,冷场效果十分显著。 李茂见吸引了王逸轩的注意力,刚才饮酒时用衣袖遮挡,小手指沾的些许酒液抹到眼角。 辣的他双眼泛红,连声告罪道:“王大人见谅,学生想起了伤心事,情难自已,愿自罚三觥。” 李昌期见李茂给自己使眼色,知道李茂想提及表妹之事,很配合的问道:“凌云年少即科举扬名,怎的还有伤心事?不妨说来听听。” 李茂当即把自己路遇贼匪险些丧命,寄居在饥寒交迫的姨母家。 亲眼目睹姨父病亡,表妹卖身葬父的过往一一道来。 末了又以贫贱夫妻百事哀收尾,这时候不用飙演技,想想当时的艰难情景依旧心酸不已。 李昌期哦了一声,“凌云的表妹现在何处?古有孝女曹娥者投江殉父,元祐年间敕建曹娥殿以纪念祭祀,如此孝悌之女,岂不是活着的曹娥?合该重赏表彰之。” 李茂觉得李昌期能拿个最佳男配角的奖项,配合的太给力了。 他起身收拾了一下褶皱的衣衫,离席后郑重的对王逸轩深躬一礼。 “学生表妹月前自卖自身来王大人府上,学生思亲心切,特备纹银五十两赎买小妹,求王大人怜悯小妹孝悌之心放其归家与母团聚,学生铭感五内,当为王大人立一功德。” 王逸轩哦了一声,这等事情他身为一家之主哪会过问,但李茂言之凿凿又伤心悲痛,可见事情不假。 当即吩咐道:“去把外管家找来问问,若果有此事,凌云就把表妹领回去,再谈银钱,某的脸面何处安放?” 第三十一章潘金莲是我妹 酒席宴间发生这样的插曲,众人权当一趣事儿,时间不长外管家来到花厅。 不过这一个来月,自卖为仆婢的女孩子就有七八个,也不知道李茂的表妹是谁。 李茂开口闭口小妹叫的顺口,但他不清楚小妹的名姓。 王逸轩大手一挥,让外管家把七八个女婢都叫来令李茂当厅辨认。 结果李茂傻眼了,七八个女婢没一个是小妹,他还不能说小妹就在伺候王采王胖墩。 那行凶之事就不打自招了,心想难道是王招宣不愿意放人? 李昌期见李茂面有难色,继续助攻道:“凌云,认不出吗?当初的契书可带在身上?” 契书哪能不随身携带,李茂从怀里把小妹的契书拿出来。 外管家一看顿时有了印象:“是山坳村的呀!小人记得前两天被太太收进内宅学习琵琶歌艺去了,小人没记错的话,是潘家裁缝的小娘。” 王逸轩再次哦了一声,“是金莲吗?速速去把她唤来。” 王逸轩的林太太是诰命夫人,诗词歌舞皆是一绝。 前两天在闺房时王逸轩听林太太提过一嘴,说是在内宅发现了一个好苗子,辛苦打磨几年必然大放异彩,许是李茂口中的表妹。 潘家裁缝,小娘子,金莲。 李茂有点懵了,脑袋里仿佛做了道场叮咣乱响,心中只剩下一个念头。 他的小妹是潘金莲?开玩笑呢吧!世上还有这么巧的事儿? 当李茂再看见小妹的时候,和上次见面判若两人。 发髻没变,但衣衫打扮和正在表演的舞姬相差无几,怀里还抱着一个琵琶。 进了花厅怯生生的仿佛一只受惊的鹌鹑,直到看见李茂,双眼蓦地瞪大,眼眶红润泪滚腮边。 她想要扑过去和李茂相认,又想起李茂之前的叮嘱,硬生生的定在了原地。 确定了小妹就是潘金莲,李茂有句骂人的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这贼老天,玩人吗? 他一直贬损憎恶的潘金莲,一直替武大郎防着的潘金莲。 竟然是那个为了给他一口饭吃偷偷舔碗底儿,为了给父亲下葬自卖自身的小妹。 小妹的做派和固有的思维产生了强烈的碰撞,此刻的李茂想吐血。 这玩笑开的太大,大到他杵在原地呆滞了好一会儿。 王逸轩一看二人的脸色,知道潘金莲就是李茂的表妹,心中暗道了一声可惜。 潘金莲绝对是个美人胚子,太太又说有歌艺琵琶的天赋,养上几年必定是个娇俏佳人。 无论是收入房中做个美妾还是转手送人,价值不可限量。 但今天李茂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开口赎人,王逸轩岂能不放人。 李茂的秀才功名在他眼中不值一提,但李茂的老师可是从五品的通判,蔡京的门生。 这个面子他必须给,再说潘金莲卖身葬父,他还不想落个为富不仁的名声。 潘金莲的契书很快交还给李茂,李茂机械般的接过来。 显然还没有从潘金莲是我妹的冲击中恢复,再入席宴饮,心思已经乌七八糟一团乱麻。 心绪如此,掷骰子也没了准头,抢到了几次红四。 几觥酒下肚,哪怕酒精度数不高也有三五斤,让李茂醉了七八分,只得剽窃后人的几首诗词应景。 李茂此举反倒合王逸轩的胃口,特别是李茂的一首词,在他看来不亚于京城名士所做。 很快把潘金莲的事情抛到脑后,频频劝酒,旁人也跟着起哄。 心事重重的李茂酒过十巡已然醉的双眼迷离,看什么都是双影了。 其他人也好不到哪去,在酒精的作用下放浪形骸,宴饮的气氛此时才达到顶点。 李茂做的那首合王逸轩口味的词,已经由乐工们编排好,丝竹声中歌喉婉转飞扬。 枕函香,花径漏。依约相逢,絮语黄昏后。时节薄寒人病酒,刬地梨花,彻夜东风瘦。 掩银屏,垂翠袖。何处吹箫,脉脉情微逗。肠断月明红豆蔻,月似当时,人似当时否? 李茂的感怀是物是人非,他一心想要赎买回家的小妹,摇身一变成为世人唾骂阴险毒辣的淫妇潘金莲。 依稀往梦似曾见,小妹的乖巧懂事仿佛就在眼前,怎么就变成了潘金莲呢? 和他第一次遇到武大郎就对上号了一样,小妹和潘金莲也对上号了,还是严丝合缝那种。 他心情能好那是没长心啊! 李茂酒醉无法行走,天色又黯淡下来,被王招宣府上的仆婢搀扶到客房安歇。 恢复了自由之身的小妹当仁不让亲自照料李茂,神情欢喜的又是给李茂脱靴又是给李茂擦脸。 和醉梦中眉头紧皱一脸愁容的李茂形成鲜明对比。 月上树梢的时候李茂口渴之极,小妹急忙把水杯递到李茂的嘴边。 喝了几大口凉水,李茂睁开醉眼看到的是小妹略带担心的面容,情不自禁的叹息一声道:“大坑原来在这等着我呢!小妹啊小妹,你让我如何是好?” 小妹没听清楚李茂在说什么,乖巧道:“哥哥,还口渴吗?我再去舀些水来。” 窗外月光皎洁,屋内烛火昏黄。 李茂看着突如其来的小妹妹潘金莲,感觉牙有点疼,人家是天上掉下个林妹妹。 他倒好,掉下来一个屎盆子,正正好好扣在头上,到哪说理去呀! 不对呀!李茂晃了晃脑袋,很想抽自己两个耳光。 他想什么呢?小妹才多大? 就算小妹是潘金莲,可九岁的潘金莲懂什么? 她还没有被王招宣调、教,还没有被张大户玷污,更没有倒贴给武大郎去勾搭西门庆,去偷西门庆的女婿陈敬济。 眼前这个小小的人儿,人生的轨迹刚刚开始,是他惯性的思维和潘金莲经典的反派形象让他钻进了牛角尖,自己给自己找烦恼。 我妹是潘金莲怎么了?九岁的潘金莲,未来一切皆有可能。 他难道一点信心都没有?不能把潘金莲的人生掰过来?那他岂不是太失败了。 世上本无事,庸人自扰之,心路历程瞬间转变的李茂像是想通了这一点,呵呵傻笑了几声。 “小妹,你的闺名是金莲吗?这个名字不好听,以后还是叫小妹吧!” 想要改变,那就先从改名开始,他要让世上再没有潘金莲这个人,有的只能是潘小妹。 第三十二章林太太的怨气 “我自己都快忘了叫什么呢!”潘小妹不在乎自己叫什么,狗娃狗剩二丫铁蛋子这样的名字和金莲对她来说没有什么区别。 她高兴的是可以跟表哥离开王府,可以见到母亲,哪怕回家继续吃糠咽菜也觉得满心欢喜。 李茂抚摸着小妹的脸颊,真的还只是孩子呀! 他还不信了,有他这双手,这样可塑的年纪,小妹只会和原本的命运轨迹越来越远胜比云泥。 如果连一点都做不到,改变不了,他去买块豆腐撞死了。 “大郎,我真的不是在做梦对吧?”潘小妹睁着萌萌的大眼睛,“上次大郎来过之后,我恍惚了好几天,感觉像做梦一样。” “嘘!那天的事情再也不要提起,你也不要叫我大郎。” 李茂自从“认证”小妹就是潘金莲,再听小妹说大郎这两个字。 脑子里魔性般跟随着冒出一句:大郎,吃药啊! 想想就不寒而栗。 潘小妹眨了眨大眼睛,不叫大郎?那就叫表哥吧! 两个人正想继续说话的时候,外传传来踏踏的脚步声,客房的门咣的一声打开,一股风灌进来险些把烛火打灭。 借着外面的光亮,李茂和潘小妹看到来人竟然是王采王胖墩儿。 “我不让你走。” 王采径直走到潘小妹面前,抓住潘小妹的手就往外面走:“我要你陪我玩,给我削雪梨,她们都笨手笨脚,只有你最好了。” 王采前时对潘小妹颐指气使,但是遭了无妄之灾被打破头,潘小妹紧着伺候两天喂水喂饭。 他竟然对潘小妹生出懵懂之情,这一幕恰好被林太太看到。 所以林太太才寻了个由头把潘小妹从王采身边弄走,怕的就是王采做出有损身体的事情。 王采为此闹了一回脾气,但是见天也能看到潘小妹,除了小妹学弹琵琶唱曲儿描眉画眼之外,和以前也无大区别,反而让他觉得潘小妹更好看。 但是,傍晚的时候噩耗传来,潘小妹竟然要走,再也不回来了。 王采的小脾气顿时发作,问了几个仆婢得知带走小妹的人住在客房,这才上演踹门抢人的一幕。 李茂心里哟呵,抢前几步挡住房门,猛地大喝一声:“站住。” 把王采唬的一愣,顺手把小妹带到身后,没等他把王采怎么样呢! 王采竟然撒泼打滚又哭又闹,李茂不禁狐疑,上次一砖头把王胖墩打傻了吗? 哭喊声堪比狼嚎,客房外立即跑来几个仆婢。 看到地上耍无赖的竟然是府里少爷,顿时慌了手脚。 一个年纪大的仆婢壮着胆子上前搀扶,可面对又是打滚又是拱地的王采,根本囫囵不住小胖子。 “快去叫太太。” 仆婢们眼看着场面控制不住,只能使出王采最怕的杀手锏。 这一招果然好用,王采的调门立即压低了几度,不过胖胖的身子堵着门,双眼怨毒的盯着李茂。 李茂看到变脸如翻书的王采,心说这位还是个妈宝男啊! 这得多怕他娘,一听老娘要来老实了许多,快成条件反射了吧? 等了不长一会儿,太太,太太的招呼声传来。 地上的王采更是没了精神,耷拉着脑袋双眼开始向地平线看齐。 李茂见王采闹这么一出,加上他的酒也醒了,就想立刻带小妹离开王招宣府。 眼前的王采对小妹来说很危险,十三岁的年纪,大概也有条件做坏事了,让小妹多呆一天就危险一天啊! “胡闹,还不快快起来。” 四个丫鬟簇手提灯笼簇拥着一个妇人走来,说话的妇人吴侬软语,和本地口音大相径庭。 李茂定睛一看心下不禁怀疑,这是王采的老娘?太年轻了吧! 林太太看起来顶多二十五六的年纪,身材高挑,那眉眼五官,那粉白的肌肤,处处透着成熟美艳的风韵。 此刻粉面薄怒,更添别样的风情,饶是李茂在后世见多了各种天然或者非天然的美女,也不得不赞一声:好一个大美人儿。 就是孩子生的早了点。 李茂给林太太见礼的同时心中暗暗告诫自己,男女之事还是悠着点比较好。 他可不想三十岁就做爷爷,那画面想想就让他打冷颤啊! 林太太一句话彻底让王采萎靡,再也不敢撒泼发脾气,被健壮的仆婢搀起来离去。 一步三回头的看着潘小妹,竟然有一股幽怨劲儿,让李茂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三官儿不懂事,让公子见笑了。”林太太嘴上说的客气,脸上怒色却不见收敛,深深的瞥了潘小妹一眼,“既然公子醒酒,我这便让人准备车马送公子归家。” 李茂求之不得,王采没把他认出来,再碰到王嬷嬷就不保准了。 再者喝酒误事,他答应今天就把小妹带回去,这么晚了姨母肯定一直等着呢! “多谢夫人,小妹,我们走吧!”李茂再次躬身施礼,随即握着小妹的手往外走。 林太太看着二人离去的背影,轻轻哼了一声。 李茂听到了脚步顿了顿,不知道哪里惹这位夫人不痛快,儿子是妈宝男,老娘也是护犊子的吗? 坐上马车离开王府,潘小妹的心一下子敞亮了,颇有踏破樊笼飞彩凤的精神头。 紧紧依偎着李茂,小嘴叽叽咋咋说个不停,好像要把分别以来憋着的话一股脑倾吐出来才痛苦。 李茂看着发自内心高兴的小妹,偶尔回应一句,就让小妹欢喜的咯咯笑。 到了炊饼店门外,听到车轱辘声的武大郎等人齐齐出迎,姨母唤了声小妹,母女二人抱头痛哭。 武大郎松了口气道:“午后我去王招宣府门外寻了兄弟一回,门子说酒宴还没结束,我以为事情不顺利,银钱不够,想着再送些银钱过去呢!” “银子没用上,但终归欠了王招宣一份人情。”李茂把两锭银子拿出来递给武大郎:“银钱债好还,人情债不好还啊!” 李茂自认没那么大的脸面,王招宣大度,冲的是他老师陈文昭,甚至是一想起来就让他不得劲的蔡京。 今天欠的人情,将来没准得还个大债,怎么合计都不划算。 他这算不算让王招宣给套路了? 第三十三章好记性不如烂笔头 乔山白天的时候在北城看中了一座宅院。 房主是个粮商,去年清河县闹饥荒大赚一笔,但也落了个不仁的名声。 宅子被人纵火烧了一个小院,粮商惊惧之下举家迁往青州,房子一直空着,委托清河县的牙行帮忙出售。 牙行就是古代的经纪人,中介,跑腿的人一般叫牙郎。 这个行当赚的是佣金,因此一大早名叫张小五的牙郎就候在乔山家门外,怕别的牙郎把这桩生意撬了去。 北城地势低洼,排水设施不畅,最怕阴天下雨。 在古代算是地理位置不好,行价四百贯左右的宅子,北城最多只能卖出三百贯。 而乔山寻了一天找到的这个宅院,在牙行标价才二百贯,十分符合李茂的要求。 宅院不临街,但丈许宽的道路一直通到大门口,算得上交通便利。 张小五嘴皮子利索,颇有后世售楼员的风范,把宅院从风水夸到建筑质量。 总之就一个意思,买了绝对不会吃亏上当。 李茂看着眼前的宅院,眉头微微皱起来。 他知道北城的地势低,刚才走的是下坡道,面前占地不小的宅院最高处和坡道平齐,这叫风水好? 早上九点能见到太阳就不错了,张小五瞪眼说瞎话啊! 唯一的卖点是大,三进的宅子,大小房间加起来十多个,天井极其宽阔,回廊在此贯通。 正房后面还有一个小园林,可能是地太涝,栽种的树木在秋冬时节看起来半死不活。 李茂里外看了一遍,只能说一分钱一分货,直接把底价划到一百八十贯。 张小五如果能谈下来,他允诺额外给张小五三贯好处费。 张小五激动的满心欢喜,这宅子说是房主寄卖在牙行,实际上已经被牙行掌柜的买了下来,作价一百五十贯。 他在中间动动嘴皮子就是几十贯的利润,还能把砸在牙行手里的宅子卖掉,掌柜的一高兴没准还能赏他几贯钱呢! 李茂没去揣摩张小五的心理,一来价钱合适,二来急需地方住。 午饭前就把所有手续办妥当,拿到了宅子的地契房契文书,他也摇身一变成为大宋的有产阶级。 房子空了大半年,牙行虽然有人时常过来拾掇,不打扫一下也没法住人,另外还要添置些生活必需品。 跑外的琐事拜托给乔山,李茂把姨母母女和郑家姐妹接来,忙碌一下午才算把三间正房打扫干净,众人也累的直不起腰。 乔山过惯了苦日子,处处帮李茂省钱,采买的家什有新有旧,像被褥这类里外三新,锅碗瓢盆则是二手货,统共花费不到十五贯。 细心的他还买了红贴纸栓了一条五花肉放在铁锅里,开了火煮了肉今晚就能住人,不犯忌讳。 姨母张罗了几样菜,又把五花肉切了两盘。 烧火做饭的是郑家姐妹,潘小妹几次想伸手帮忙都被姐妹二人拦住,主仆有别,这点眼力劲姐妹俩岂能没有。 李茂倒是没想那么多,中午只吃了半块炊饼,晚上自然要好好祭祭五脏庙。 同时还想跟乔山知会一声,能不能在他这边安定下来,家里除了他之外都是女眷,有些事不宜抛头露面。 乔山是个实诚人,嘴里嚼着五花肉,边吃边说道:“大郎,可是让我做管家吗?武大那边怎么办?两下里我也忙活不开啊!” “炊饼店可以先雇两个伙计,武家哥哥也是要搬来住的,紫石街那边只当个门面吧!” 李茂始终担心谢希大寻仇,“乔大哥,你在郓城从军多年,有没有信得过的兄弟,找几个过来帮着看家护院。” 乔山把嘴里的饭菜咽下去,翻着眼睛寻思了片刻。 “倒是有那么几个人,不是破落户就是一个人吃饱全家不饿的,我先找找看,也不知道他们还在不在清河县呢!” 李茂想找的不是帮闲和院子,诸如西门庆身边的应伯爵谢希大等人,纯粹就是捧臭脚抱大腿的混子。 他想找的是见过血的军汉,原因和后世招收保安首先考虑退伍兵一样,有一定战斗力,服从能力强。 饭后把乔山送出大门外,李茂关门回到正房。 花厅里的残羹冷炙已经收拾利索,郑爱月端来一盆热水给他泡脚解乏。 被人这么伺候虽然舒服,但李茂还有些转不过心理那道弯。 “爱月去书房帮我准备好文房四宝,磨了墨之后就回去安歇吧!” 李茂一边泡脚一边想着心事,科举之道的四书五经,早已经通读记在脑海里。 但是他所知道的后世知识必须记载下来,上小学的时候,老师就说好记性不如烂笔头。 他怕身处这个时代,如果不尽快整理出那些知识,等他融入这个时代慢慢会忘却。 书房内,李茂奋笔疾书,使用的不光是简体字,还有一些符号暗记。 这样一来即便有人看到他的笔记,也会当做看不懂的天书。 理工科出身的李茂,知识面重点无需多言,但后世毕竟资讯大爆发,连人工智能都初见端倪。 所以只要他记得的东西,无论有用没用全都先记下,而这显然不可能一蹴而就,没有三五个月时间记不完全。 秋冬时节夜寒露重,李茂写着写着手脚逐渐冰凉,当即在记事本上加了一条。 尽快把火炕盘起来,否则冬天一到岂不是要冻死人? 过了凌晨,李茂手酸背疼,双脚冰凉,但是看着桌案上几十张蝇头小楷的笔记,心满意足的伸了伸懒腰。 罗马不是一天建成的,记忆也有死角,今晚就先到这里吧! 当李茂回到卧房的时候,借着烛光看着床榻上裹被而眠的郑爱月,有点不会玩了。 郑爱月是几个意思?自荐枕席吗? 他自制力自认不错,但也招架不住如此勾搭啊! 脚步声把郑爱月惊醒,原本就没睡踏实的她从被褥中探出头来,脸上充满羞怯。 “晚上凉,我先替老爷把被窝暖了,睡起来舒服些……” 暖床丫鬟是这么解释的吗? 李茂没矫情,因为后半夜的确有些凉,他看到郑爱月穿着中衣短裤,把郑爱月赶出去有点于心不忍。 等他钻进被窝,果然温暖多了,隐隐还能嗅到少女身上莫名的香气。 第三十四章梁山好汉第一弹 郑爱月红着脸起身要离开卧房的时候,肩头被李茂搭住了。 这让她身子不由自主的颤了颤,犹豫了片刻,满脸绯红的顺着李茂的手劲,整个人贴在了李茂的身边。 虽然还是个黄花闺女,但在死去的老娘,做娼的大嫂“言传身教”之下,郑爱月对男女之事有懵懂的了解。 她以为李茂想要做些什么的时候,等半天却没了后继,只是被李茂搂着脖颈,半边身子窝在李茂的怀里。 温暖,踏实,安心的情绪在她心里竞相绽放,脑子也乱糟糟的发蒙,最后不知道什么时候竟然睡着了。 李茂严于律己,虽然不能真的和郑爱月巫山云雨一回,可软玉温香在怀的滋味也不错,让他的睡眠质量显著提升。 一朝醒来疲惫感无影无踪,同样没了踪影的还有郑爱月。 吃早饭的时候,李茂发现郑爱月总是走神,脸上的神情患得患失。 知道是他昨晚“禽兽不如”的举动给她造成了些许困扰。 这种事还真不好解释,总不能给郑爱月上一堂生理课,或者说万一有了小宝宝,以郑爱月的年纪不但对身体有害,甚至可能因此难产丧命吧! 今天有的忙,李茂在书房写了一上午的笔记,下午着手把挨着后花园的房子布置成实验室。 时代所致条件简陋,但有些东西可以进行尝试,比如土法制作肥皂,蒸馏提纯酒精,甚至培育初代的青霉素等等。 “我总觉得忘了一件事,昨天李拱璧和西门庆去丽春院了吗?” 李茂拍拍脑门,西门庆巴结李拱璧,把这个衙门往下水道里带肯定有所图谋,倒要找个机会在李昌期面前提醒一二。 傍晚时分,关了炊饼店的武大郎一家来到李府,同行的还有乔山和三个陌生人。 武大郎和李茂哪能见外,但对乔山带来的三个人很不待见。 不知道乔山为什么和三个破落户混在一起,其中一个还怪模怪样的吓人,他这典型是乌鸦嘲笑野猪黑。 姨母安置武大郎一家去厢房暂且不提,李茂在花厅见了乔山领来的三个人。 粗一打量,三个人年约二十四五岁,其中两人面貌相似可能是亲戚,另外一个虎头虎脑,络腮胡子支棱八翘简直是山寨版的张飞。 “大郎,三人都是跟我在军中厮混过二三年的朋友,这两位是叔侄,邹渊和邹润,另一个是曹云,虽然都是破家落败的人,但绝对信得过。” 曹云愣头愣脑说话嗓门很大,对乔山的介绍有些不满。 “乔大哥,我们可不是破落户呢!正准备去登云山做山大王,大口吃肉大碗喝酒,日子肯定快活,本想找你一同去,怎地把我们赚到这里来?” 邹渊狠狠瞪了曹云一眼,打家劫舍落草为寇的行径能大声嚷嚷吗?这个没脑子的憨货,就不该带他出来。 李茂昨天记笔记的时候,特意梳理了一遍脑海中有关水浒的记忆。 原著他看过,影视剧老版新版的也没落下,邹渊邹润的名字听着熟悉。 再听曹云说他们要去登云山做山大王,下意识的脱口而出道:“独角龙邹润?” 邹润愣了一愣,“你这个秀才老爷也知道某的大名?还好你叫我独角龙,胆敢叫我瘤子邹,定要与你打杀一回。” 邹润的脑袋上长着一个大瘤子,很是影响市容,平日里也最忌讳别人拿他的瘤子开玩笑。 因为这个大瘤子没少和人置气打斗,倒是搏了个独角龙的绰号。 李茂见真是水浒中人,而且邹渊和邹润这对叔侄没做过人肉包子的勾当,武艺也算出众,心里顿时生出招揽的念头。 但这三人除了邹渊看不清深浅,邹润和曹云一看就是没心没肺的主儿,想要折服三人没那么简单。 李茂可不认为自己王霸之气侧漏,一照面就能把水浒传里有名号的好汉收为小弟跟班。 真要是那样,他还得怀疑这三位是不是准备从他开始做一票发点财呢! 乔山急忙打着圆场,他和邹渊在军中的关系比较好,而且邹渊为人稳重。 当即劝道:“邹大哥,落草为寇打家劫舍终归不是正途,登云山也不是富庶的地方,闹腾大了官府岂能放过?大郎不但是秀才相公,老师更是东平府的高官……” 李茂突然想到了一个折服三人的办法。 摆手打断了乔山的话,对邹润说道:“你上前来让我看看,不就是一个瘤子吗!嫌弃的话摘掉了便是。” “你胆敢再说一遍。” 邹润最怕听瘤子二字,顿时虎身起来拿出要和李茂斗殴的架势,如果李茂再说,他肯定把李茂揍个满头包。 李茂笑道:“再说一遍又如何?你想脑袋上顶着瘤子过一辈子,现在就可以走了,如果不想,那就过来让我看看。” 邹渊对自己侄子的大瘤子担心的很,因为随着瘤子越来越大,邹润的身体状况越来越差。 前两天眼神还不好了,与人争斗直接撞在树上,再这样下去怕是活不了几年啊! “秀才老爷,当真有办法把邹润的瘤子摘掉吗?”邹渊瞪了邹润一眼,“还不上前让秀才老爷看一眼,往哪走呢?这边。” 看到邹润斜着走眼看要撞到柱子上,邹渊不禁为之气结又心疼。 邹渊上前拉着侄子来到李茂面前。 “秀才老爷如果真能治好邹润的瘤子,我们叔侄两条命送给秀才老爷也无妨。” 邹渊说的情真意切,叔侄俩年纪相当,相依为命感情深厚,委实不想看到邹润活不了几年。 哪怕他心里不相信李茂有这样的能耐,也想尝试一二。 邹润被叔叔按着脖子低下头,李茂看着邹润脑后小碗大的瘤子,微微嘶了口气。 难怪邹润听不得瘤子二字,这玩意长谁脑袋上都得自卑,太难看了啊! 一般的医学常识李茂学过,伸手在邹润的瘤子上摸了摸,又按了按瘤子周围,心里顿时有了判断。 邹润的瘤子大概率不是肿瘤,而是一颗脂肪瘤,否则长这么大个儿的恶性肿瘤,邹润坟头草最少也三尺高了。 第三十五章准备手术 “你们暂且在府里住下,我准备几样东西才能给他把瘤子摘掉。” 脂肪瘤是个小手术,李茂觉得凭自己对人体结构的了解,手术的成功率在九成以上。 但是他手里没有合适的器具,酒精也没弄好,现画图样找铁匠打造锋利的小刀,最快也得一两天吧! 邹润把头仰了起来,不相信道:“秀才,你莫不是在吹大气?你若是把我的瘤子弄没了,我给你跪下叫爹,认爷爷都成,若是瘤子还在,我把你的脑袋割了当毛毬。” 李茂算是看明白了,邹润和曹云都是二愣子性格,火爆脾气。 这种人不能顺毛抹擦,否则蹬鼻子上脸,当即脸色一沉道:“哪来这么多废话,信我你就住下等着,不信现在你就走。” 邹渊抬脚踹了邹润一下腿肚子,喝骂道:“说什么混账话,退下一边呆着去。” 邹润很怵亲叔叔,见邹渊发火立即耷拉着脑袋往后退,嘴里嘀咕了几句,李茂等人也没听清楚嘀咕着什么。 “我下跪认个爷爷,叔叔岂不是多了个叔父,原来是生我这个气呀!” 邹润觉得是这样让叔叔吃了亏,看来认爷爷不行,那认个干爹呢? 这个秀才老爷真能把我脑袋上的瘤子弄没了吗? 邹渊朝李茂一躬身:“秀才老爷,乔山找我们的时候话已经说的很明白,看家护院的活计不比仆从,银钱怎么算?与人火拼我们下手没个轻重,打死打伤了人怎么办?” 总算有个明白人,李茂觉得这三位如果都是横冲直撞没脑子的货,他真不敢放心收用。 “银钱每月五贯,包吃包住,仆从契约不用立,但要写个雇佣的文书。” 邹渊觉得条件不错,他们想去登云山落草为寇那是没谱的事儿,无本的买卖也不好做。 吃上顿没下顿也是苦挨着,还得担惊受怕官府的通缉围剿,能安身立命过日子,吃饱了撑的去做山大王。 邹渊当即做主应允下来,但是有个前提,李茂必须把邹润脑袋上的瘤子弄没了。 万一邹润有个三长两短发病死掉,他留在清河县这个伤心地也难受。 李茂满口答应,写好了雇佣的文书让邹渊三人按了手印。 曹云倒还罢了,邹渊叔侄是水浒里有名号的好汉,虽然排名靠后,但招揽到手下做事也有小小的成就感。 他还想看看这三位的武艺到底和周同周大侠差了多少,心里也有个谱。 一听说李茂要考较武艺,邹润顿时来了精神头,当即在花厅里演练起来,脚步腾挪拳拳带风。 李茂看着邹润忙活了半天,给出的评价是:在周大侠手下活不过三招,大概比死去的那个匪首和陈泽高出一线而已。 邹渊和曹云的武艺与邹润不分伯仲,一番演练下来倒也气不长出面不改色。 真和那天的贼匪遭遇,这三人赢面颇大,李茂心里顿时多了几分安全感。 至于像鲁智深,林冲那样等闲三五十人不敢近身的高手,李茂心向往之,可惜没缘分相遇。 他到现在还没弄清楚自己究竟是在北宋末年还是水浒金瓶的世界呢! 总不能满地乱窜去搜罗诸位好汉,再说某些梁山好汉委实当不得好汉二字,而是实打实的社会黑恶分子。 别好汉没搜罗到,自己跑去给人做了人肉包子的原材料,那岂不是太悲催了点。 既然要折服邹渊三人,李茂立即付诸行动,在纸上画出图样,让乔山明天拿去铁匠铺打造将就用的手术刀止血钳。 另外再给邹渊等人买几身衣裳,这三位混的着实不怎么样,头发乱糟糟衣服破烂不堪,脚上的鞋子露着几个脚趾头。 看起来不是难民就是盲流,把郑家姐妹吓的都不敢出来端茶上水呢! 邹渊三人吃了一顿饱饭被安置在外院住下,武大郎晃着矮身子走过来劝李茂。 “兄弟,那三个看起来不像好人,没家没业万一生出歹意怎么办?老话说的好,千防万防家贼难防啊!” “哥哥的担心不无道理,但是乔大哥的为人我们应该信得过,既然乔大哥能把这三个人领来,大抵还是靠得住,等我把邹润脑袋上的瘤子摘了,再看看他们是什么态度,若是不合用遣散了便是。” 武大郎想起自家兄弟的本事,下意识的摸了摸自己的后脑勺。 如果能把邹润的大瘤子摘掉,怕是会把那三个人吓住,不敢生出歹心来。 他怎么就忘了自家兄弟是神仙中人,闹了半天他是白担心啊! 手术器具可以请人打造,酒精的制备李茂就得自己忙活了,好在茶酒摊那次有了实际操作的经验,只用了一个晚上就制出了好几碗酒精。 李茂由此还联想到了贩酒的营生,可惜此时施行的是酒类买扑制度,类似于后世官监民营的专卖。 想要获得一个县城的酒类经营权,动辄上千两银子,他现在没那么大本钱,有制作烧酒的能力也只能束之高阁等待合适的机会。 客房里,吃饱喝足的邹渊正在数落侄子:“你这个憨货,来的时候我怎么说的?你怎么不去衙门口嚷嚷做山大王呢?” 邹润蔫头耷拉脑袋,曹云把双手拢进破衣袖里暖和着:“哥哥,我们真留下给秀才看家护院?岂不是弱了哥哥出林龙的大名……” 邹润突然抬手捶了曹云一拳:“你喊叔叔什么?占我便宜是吧!” 邹渊瞪了瞪二人,“登云山是什么状况我们也不知道,只听说有几十个强人在那落草,我寻思着以咱们三个的能耐,收服几十个强人手到擒来,但乔山给我们找的也是一条活路,那个秀才老爷还允诺把润儿的瘤子摘了,但看他有没有这样的本事吧!” 曹云开口就是乌鸦嘴:“摘瘤子?那是容易的的吗?万一把润哥的脑袋切掉了怎么办?今后岂不是没了吃饭的家伙。” 邹润一脚把曹云踹个腚敦,叔叔和李茂嘴里说瘤子他能忍,曹云这么说他的火气可压不住,听听说的都是什么话,不是咒他吗! 第三十六章盯上了炊饼店 手术的器具打造的比李茂想的要快,然后他又犯了难。 虽然切除脂肪瘤在后世是个小手术,但毕竟是在脑袋上动刀,麻醉剂,无菌环境等等都得考虑。 稍有不慎就会造成伤口感染,独角龙邹润很可能挂于术后感染啊! “秀才老爷,是让润哥感觉不到痛吗?用蒙汗药啊!” 曹云听李茂给邹渊叔侄谈手术可能会很痛的时候,愣头青突然来了这么一句。 蒙汗药? 李茂听到这三个字脸上的表情有点精彩,疑惑道:“真有这种东西吗?” 在李茂的认知中蒙汗药只是小说家言,臆想中的东西,武侠小说世界坏人们居家必备出门旅行必带的标配。 结果曹云说真有蒙汗药,他当场有点懵。 邹渊又问了李茂一遍,点点头道:“蒙汗药我会配制,城里的生药铺有原料,曹云你去买,记得分开买,免得惹人怀疑。” 李茂好奇心起,“邹大哥,蒙汗药是什么东西?真的无色无味吃了昏迷不醒吗?” 李茂见邹渊点头,心里禁不住发寒。 邹渊三人如果像武大郎说的心生歹意,给他们一家下点蒙汗药,岂不是一锅端的节奏? 等同于麻醉药的蒙汗药有了着落,李茂又刮了刮周同留下的金疮药,准备拿来用作术后伤口的消炎。 至于无菌环境,只能尽量用陈醋和酒精消毒,同时还得祈祷邹润的运气好一点。 原来蒙汗药是用曼陀罗花为主制作而成,最早见于华佗的麻沸散。 由一干江湖好汉(作奸犯科)的人逐步改良而成,虽然达不到李茂想要的麻醉效果,但大幅度降低邹润的痛觉已经足够。 小刀和钳子先用火烧过,冷却后又浸泡在酒精碗里,李茂的双手也泡着酒精,极力避免伤口感染的概率。 等一切准备妥当,他心跳加速站在喝了蒙汗药的邹润脑袋旁,平息紧张的心情后。 小刀沿着早已刮干净头发的瘤子中线部位切开,发出轻微的嘎吱声,听着让人头皮发麻。 邹渊一干人等在李茂的“实验室”外焦急等候,李茂给别人脑袋开瓢也是前世今生头一遭。 这些暂且不提,单说西门家的生药铺里,西门庆正在和应伯爵等人密谋。 西门庆家里一年赚了不少银钱,但统共加起来算上动产不动产,也就一千多两银子而已。 刨除买骡马置地之外,现钱还不到五百两银子。 所以当谢希大说武大郎的炊饼店一天最少进账三五十贯,西门庆的眼睛有点红了。 他昨天在丽春院宴请李拱璧,一进一出就花费了三十多贯,心疼了好一会。 结果还不到武大郎那个三寸丁谷树皮一天的进项,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没有伤害就没有眼红啊! 谢希大趴在软榻上,信誓旦旦道:“庆哥,武大郎的炊饼以前又酸又硬,但自从李茂和武大郎勾肩搭背后,武大郎的炊饼供不应求,李茂一定有新炊饼的配方,只要我们弄到秘方,对着面开一间炊饼店也能日进斗金啊!” 应伯爵笑道:“要不怎么说庆哥鸿运当头呢!武大郎的炊饼店要雇两个伙计,其中一个是阴阳生吴典恩家里的内侄,只要用点心思,出不了一个月肯定能弄到武大郎炊饼店的秘方。” 西门庆哦了一声,吴典恩和他关系不错。 他和华主薄结交,给华主薄放债就是吴典恩居中牵线搭桥,可以算自家兄弟。 “让那小子机灵点,如果能弄到新炊饼的秘方,赏他十两银子都不多。” 西门庆最近准备做一笔大生意,银钱不太够,若是多了炊饼店的进项。 他有把握在年底前把生意做大,家产翻倍都不是问题。 西门庆对应伯爵仔细叮嘱一番,返回内宅的时候看见父亲西门达正在饮茶。 西门达脸色有些阴沉,眼神不善的看了西门庆一眼。 “你屋里的有了身孕,添一房小妾也没什么,见天的往勾栏瓦舍里跑,真当家里压着一座金山?” 西门达是个老派的生意人,见不惯儿子西门庆花钱如流水。 尤其是花在女人的肚皮上,他早就想敲打敲打西门庆了。 “父亲有所不知,孩儿也是有苦衷,前时把华知县喂熟了,正想做件大事,哪曾想华知县未满一任就去了职,新来的李知县怎么能不摸摸根脚脾性,官吏债的进项不少,这门生意断不得啊!” 西门庆心里腻歪,他在华知县和华主薄身上没少使银子,官吏债的生意也算趟开了路子。 但随着李昌期赴任,这门生意还能不能进行下去得看李知县的脸色啊! 听西门庆这么说,西门达的脸色稍微好看了一些,皱着眉头问道:“试探的结果如何?新来的李知县胃口大不大?” “昨个请李衙内吃了花酒,临走的时候塞给李衙内二十两银子,李衙内许是没见过钱,欢喜的不得了,看小子知道老子,新来的李知县家里肯定不富裕,吃相想必不难看,但也不能一下子喂熟,天知道这位李知县能在清河坐多久的衙门呢!” 西门达得知李衙内收了银子,二十两让他有些心疼,但做生意哪有只进不出的道理。 “李衙内既然拿了银子那就物尽其用,让他给李知县传个话,我带几样重礼前去拜访拜访。” 西门达见儿子要走,咳嗽一声道:“川广的客商快到了,银钱紧着点花,码头那里还有十船锡米,趁着这个空档吃下来,应该也能赚个百八十两……” 西门庆顿时不干了,急忙劝道:“父亲,那十几船米粮千万别入手,自打中秋过后,米粮一天一个价打着跟头往下跌,我料想是南边丰收,那几个粮商才急于脱手,再抻十天半个月,准保能半价吃进那十几船米粮。” 西门达有些犹豫,西门庆嘴角露出一抹奸笑。 “父亲别忘了,冬天一到码头要结冰,等那十几条船冻在河里,一天得多少人吃马嚼,我猜那几个粮商已经急的跺了脚,这时候比的就是耐心,谁沉得住气谁才能赚一笔啊!” 第三十七章吓死个人 西门达眼前一亮,觉得儿子分析的有道理。 “你这点小聪明如果用在读书识字上,我们西门家或许还能多个官老爷,可惜了你这个脑袋瓜子。” 西门庆苦着脸道:“父亲大人别说了,我一看书本脑袋就大,又这么大年岁哪还能读书,再说那些读书人做了官又怎样,还不是被咱们的银钱牵着走嘛!” 回到自己的厢房,西门庆明媒正娶的妻子陈氏肚子已经显怀,但还是拖着沉重的身子伺候丈夫。 向西门庆说了和新近搬到隔壁乔老爷的亲眷交往的琐事。 西门庆图谋的大事就是隔壁的乔洪。 乔洪是本县的大户,家产比西门庆家多多了。 也是机缘巧合,乔洪的姑姑乔五太太回娘家探亲,乔家和陈氏家里沾点远亲,按着礼数前去凑了个热闹。 带回了一个让西门庆颇为震撼的消息。 乔五太太的亲侄女,竟然是官家天子的贵妃娘娘。 善于钻营投机的西门庆眼看着面前出现一条金光大道岂能不走,很是舍了些钱财给乔五太太送礼。 如果能和乔家攀上亲戚,拐着弯成为皇亲国戚,他还至于紧巴结着县尊大老爷吗? “你带来的嫁妆还有二百两吧?先拿来与我使用,临杭那边来了个绸缎商人,有一批绒绸想要出手,你再和乔家娘子热络些,这门生意必须让乔老爷掺和一脚。” 绸缎生意向来稳赚不赔,西门庆本来是想自己赚这笔钱财。 但得知乔五太太亲侄女是贵妃娘娘,他就生出和乔洪合伙做买卖的心思。 又是远亲还有钱财利益,西门庆觉得抱住乔五太太这条大腿的希望很大。 陈氏性子软,心里虽然不舍嫁妆还是点头答应,只盼着肚子里一举得男。 否则生个闺女将来置办嫁妆怎么办?她了解西门庆,嫁妆到了西门庆手里肯定要不回来的。 李茂不知道自己新炊饼的秘方被西门庆惦记,更不知道武大郎雇佣的伙计拐着弯和西门庆有关系。 他现在紧张的满头大汗给邹润做手术。 切开邹润的头皮,李茂先是松了口气,邹润的病症果然如他所料是脂肪瘤,而且被一层软膜包着,长的位置皮里肉外很好切除。 但手术进行到一半的时候,他才发现脂肪瘤比他想象的还要大。 起码比他的拳头大几圈,还挤压着下方一根很粗的血管。 一旦碰破了血管,李茂断定邹润非死不可。 所以越到后面他下刀越慢,手也越来越抖。 天可怜见他只是在大学的时候选修过临床医学,实际操作的经验不到十次。 而且用尸体做实验教学和给活人动手术,完全是两码事啊! 手术过程紧张刺激就不用说了,耗时近一个时辰,李茂终于把一颗大肉瘤从邹润的脑袋上摘切干净。 缝合之后消毒,敷药,李茂做完最后一步整个人有点虚脱。 头发和内里的衣衫都被汗水打湿,出门的时候一个踉跄险些栽倒在地。 邹渊一个箭步跑上去把李茂搀扶住,问的却是侄子的情况:“秀才老爷,润哥怎么样?大瘤子摘掉了?” 李茂手里就拎着邹润独角龙绰号的标志物,抬起来让邹渊等人观看。 看着跟个小脑袋似的红黄相间的一团,骇的邹渊等人倒退不跌,李茂又差点摔跟头。 “秀才老爷真乃神人也。” 邹渊脸色苍白了一阵,随即双膝跪地给李茂磕头。 之前还有别样的小心思,此刻却真心实意的拜谢李茂,同时也震惊于李茂的手段。 脑袋里长的大瘤子都能取出来,取别人的脑袋是不是也易如反掌? 邹渊有些看不透李茂了。 曹云瞪着大眼睛看着那一团“人肉”,嘴里说的话没了遮拦。 “乖乖我的天哩!秀才老爷是把润哥的脑袋切了吗?润哥没了脑子会不会变成傻子啊?” 曹云自动脑补着李茂在房子里跟掏瓜瓤子一样把邹润的脑子掏干净,不由自主的打了一个冷颤。 再看李茂的时候只觉得脑袋头皮有点发麻,生出难以抑制的敬畏之心。 郑爱月在茶酒摊算是见过血,看到李茂脚步虚浮急忙上前搀着,眼神有些见怪的看着邹渊和曹云。 真不是一家人不心疼,没看到李茂脸色白的可怕,嘴唇干裂,整个人都在抖吗? “邹大哥,一切顺利,找个地方把这东西埋了吧!” 李茂把脂肪瘤递给邹渊:“润哥估计晚上能醒过来,我会让人准备一些汤水,伺候润哥的活就交给你们两位了。” 家里能伺候人的只有郑家姐妹,但李茂看透了邹渊三人的脾气。 两个小娘怕是被看一眼都会手软脚软,还是别添乱的好。 同时他心里还防着万一,如果邹润术后感染挂掉,也能把部分责任推给邹渊照顾不周,别把怨气都撒在他身上。 他这身子骨挨不了邹渊几拳头揍的。 晚上的时候,邹润果然如李茂说的醒了,精神劲头还不错,张嘴就嚷嚷。 “叔叔,我看清你了,你不是两个脑袋了,曹云,你也不是两双眼睛了……” 李茂知道原因,脂肪瘤压迫了一个大血管,导致邹润脑供血不畅。 影响到了视觉神经之类的,病灶没有了看东西自然也不会再模糊。 邹渊眼泪汪汪,连声说好。 “润哥,你得谢谢秀才老爷。” 邹渊发现不是曹云说的那么邪乎,侄子的脑子还在,彻底的放下心来,当即要让邹润给李茂磕头。 李茂按住激动的乱了方寸的邹润。 “别动,千万不能让头上的伤口流血,你还得再躺个十天半月才能好利索,不过今后独角龙的绰号不能用了,没角龙倒是真的哩!” 李茂察言观色,看见邹润醒来身体状况变好,邹渊三人对待他的态度和之前有细微差别。 心想这是收拢住了三人的心吧! 他却不知有一多半的转变是被他的神通广大给吓的,总之三个很能打的好汉对他敬畏有加。 他现在算是有了含金量不错的护卫,铁杆的“狗腿子”。 让李茂没想到的是,刚收了两位梁山好汉一个愣头青曹云,转天就派上了用场。 第三十八章卖惨 大清早的就有人拍门咣咣响,乔山推门一看。 外面站着两个年轻人,看相貌像是兄弟,脸色激愤骂骂咧咧。 “李茂住这里吧?让他出来,拐带人口拍花子,欺负到了我们家头上,也不打听打听我们是干什么的。” “放人也不行,拉他去见官,打杀他几百棍子都是轻的。” 乔山看着火气不小的两人,有些摸不着头脑。 哪来的俩疯子,说的都是什么混乱玩意儿,还想私闯民宅,讨打来的吧! 曹云等人住在外院,早已养成了早起打熬力气锻炼武艺的习惯。 听到门口吵嚷一声接一声,虎着身子奔来问道:“乔大哥,什么情况?” 乔山见俩疯子要往里面闯,他腿脚不利索拦不住,急忙说道:“云小子,别让他们进去,谁知道哪来的俩憨货净说些怪话。” 曹云属于典型的肌肉发达大脑贫乏那类人,动手向来比动脑子还快。 昨晚他们三人唠了半宿,已经决定一劳本神的给李茂看家护院,解决吃饭问题是一方面,也有替邹润报恩的心思。 因此曹云麻溜的拳脚伺候,揍的来历不明的两人哭爹喊娘惨嚎惊天。 左邻右舍都被惊动,看热闹的围了十多个人。 这俩人连滚带爬躲进人群,一个鼻子破了一个嘴角流血,嚷嚷着让旁人给他们做个见证,央求旁人帮着报官。 理由很充分很强大,李府的李茂拐带他们的亲妹妹,谋夺了他们母亲的遗产。 郑家姐妹的详细情况李茂没说,乔山见这两个人说的不像假的,牵扯到李茂的内宅事,心里有点不托底。 一把抓住了还要动手打人的曹云,“云小子,你去知会大郎一声,看看他们是不是郑家小娘的哥哥。” 李茂得到消息的时候,衙门里的差役也到了。 身为苦主的两兄弟像是找到了靠山,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委屈诉说着冤情。 不明就里的差役和围观众人觉得这兄弟二人真惨。 老娘死了,家产被谋夺,连着亲妹妹都被拐带,妥妥的冤啊! 李茂看着鼻青脸肿满脸带血的二人,知道旁人不会乱攀咬,这二位就是郑家姐妹的兄弟郑奉和郑春吧! 消息还挺灵通,竟然这么快就找上门来了。 差役里有个皂隶正是李外传,看到李茂站在大门里,当即对都头马威耳语了几句。 马威这个都头捕快的位置最近不太稳妥,当场犯了难。 一边是苦主,一边是新任知县大老爷的后生晚辈,和李衙内称兄道弟还是个秀才案首。 顿时后悔跑来的太快,这场官司弄不好他要跟着吃挂落。 郑奉和郑春和泼皮无赖无异,而且极会卖惨。 当郑春说自家婆娘难产体弱,新生的闺女没奶吃,一家人因为没了银钱住在破败的土地庙。 大多数人看李茂的眼神就不那么友好了,也让马威不得不硬着头皮上前说话。 “李秀才,他们说的真假暂且不提,既然报了官,还请李秀才前往衙门一趟吧!” 马威说完又压低声音补充了一句:“许是想讹些钱财,秀才老爷心里得有个数。” 李茂对马威的示好点点头,这件事没什么龌龊之处,李昌期也算当事人呢! 让他看不惯的是郑家兄弟的行径,如果好说好商量,看在死去的郑虔婆和郑家姐妹的面上,他不可能一毛不拔,多少也得给郑家兄弟三五十贯钱。 现在郑家兄弟这样的做派,心生反感的他觉得给一文钱都是他脑子有病。 邹渊站在李茂身后,听明白了大概的他朝李茂比划了一个手势。 李茂急忙摇头,真把郑家兄弟弄死更说不清楚。 经官也好,让郑家兄弟彻底绝了讨要钱财和领走郑家姐妹的心思。 李外传是个机灵鬼,当李茂的眼神和他对上,他心领神会先一步小跑回衙门传消息。 李外传认为李茂是真的谋夺郑家财产顺带拐带了郑家姐妹,得让李衙内乃至县尊老爷有个心理准备,怎么偏袒必须合计好啊! 李茂回去拿上东平县立的买卖契约文书,第二次走进清河县正衙。 看着官威加身的李昌期,作揖为礼后,华主薄不等李昌期开口就命人给李茂搬来一把椅子。 华知县去任的时候多担些干系,保住了华主薄的位置。 东平府一府四县消息传播的也快,李茂补录秀才案首拜陈文昭为师,在官面上已经不是小道消息。 华主薄更打听到通判陈文昭和李昌期是同年,对待李茂该是什么态度哪能不清楚。 郑家兄弟被带到大堂发现他们跪着,李茂坐着,卖惨喊冤声此起彼伏。 无外乎自己兄弟多么凄然,李茂仗势欺人等等。 “啪!” 李昌期一拍惊堂木,面无表情的喝道:“大胆刁民,有冤屈可以讲来,若是咆哮公堂,先打你们二十杀威棒,让尔等知道衙门里的规矩。” 郑家兄弟顿时收声,郑奉年约十六七,眼珠晃了晃没敢再炸刺儿,一五一十的把自家的灾劫讲述完整。 还从怀里掏出一份脏兮兮的状纸,原来二人去东平县状告李茂,被范押司连唬带吓赶了出来。 但也打听到李茂举家迁往清河县,是以打官司的物件一样不缺。 李昌期听完郑奉的话,嘴唇抖了抖,没想到茶酒摊的祸事还有这样的首尾。 听闻李茂得了郑虔婆几百两银子还有一双娇俏女儿,瞥了正襟危坐的李茂一眼。 暗忖李凌云的心真够黑的,人财两得啊! 郑春十三岁多一点,有些拎不清李茂为什么可以在衙门里坐着。 等郑奉陈情完毕,手指李茂骂道:“我们家遭了劫匪已经够惨,你还趁机谋夺家财拐带我家姊妹,你这个天打雷劈的蛆虫,当日怎么没有被贼匪一刀劈死呢!” 李昌期再次一拍惊堂木。 茶酒摊遭遇劫匪,李昌期到现在还时常做噩梦,堪称有生以来最凶险的厄运。 对郑虔婆被杀他惋惜同情,但没李茂那天拼死力战等到陕西大侠周同相救,他现在都要烧三七了。 有心偏袒李茂,但外面还有那么多看热闹的百姓,李昌期不能做的太过分。 初来乍到刚上任不能倒了官声,咳嗽一声转首发问道:“李秀才,堂下两人所说属实吗?” 第三十九章应伯爵的损招 郑家兄弟听了李昌期的话面面相觑,李茂还是秀才? 他们之前完全不知情,这官司不好打啊! 李茂朗声道:“他们一派胡言,说的皆是片面之词,还请县尊大人容禀,郑虔婆临终时曾有遗言,留有银钱不假,但除了发丧郑虔婆自己,剩下的几十两银子都赔偿给了同时遇害的刘三何二等人的家眷……” 李茂满嘴胡说一推六二五,末了又补充了一句:“县尊大人当日也在场,亲眼目睹死了那么多人,皆和茶酒摊有些干系,郑虔婆的责任逃不掉,赔偿银钱分属应当啊!” 李昌期还真不知道这个情况,那天吓的半死,后来东平县和东平府怎么处理善后他并没过问。 以为李茂所说当真,细思又合情合理,李茂谋夺郑虔婆的遗产罪责不成立。 郑家兄弟逃过一劫,听说茶酒摊那天场面凄惨,二人亦是后怕不已。 不过他们消息闭塞没听说有官吏在茶酒摊遇劫,现在得知堂上坐着的县尊大老爷当天在场,气焰再次萎靡了三分。 老娘留下的钱财怕是讨要不回来了,若是被那些遇害的亲眷们得知,没准还要找到他们头上讹诈。 兄弟俩眼神交流过后,决定先不提老娘的遗产,郑家姊妹必须要回去。 来的时候郑奉的婆娘小桃红说了,郑家姐妹容貌身段那么好,开门接客就是两棵摇钱树。 如果郑家姐妹带不回,他们兄弟也不用回家了。 “大人,钱财之事我们暂且不予追究,但是李茂拐带人口总不会是假的吧?爱月儿和爱香儿与我们兄弟一奶同胞,生生被拐带走,我们兄弟心急如焚,还请县尊大老爷给我们做主啊!” 郑奉继续卖惨博同情,这是他得知李茂是秀才老爷后,唯一能想到的办法了。 郑春也开始转圈磕头,用力之猛脑门都磕出血了。 口口声声求大老爷和乡里乡亲们做主,帮衬,让他们兄弟和郑家姊妹团圆。 如果李茂没有从郑爱月口中得知这两兄弟的德性,今天绝对会被郑家兄弟感动和骗过。 这二位的老底儿可不干净,郑虔婆做皮肉生意最初就源于给郑奉娶妻无钱,不得不“下海”。 看到郑虔婆躺着来钱快,郑奉又把婆娘小桃红哄着上阵,茶酒摊成为小有名气的暗娼窝子,两兄弟绝对功不可没。 为了银钱人性和廉耻都不要了。 李昌期左右为难之际,李茂把怀里的契约文书先递给华主薄。 “县尊大人,拐带郑家姐妹只是他们的臆想,郑家姐妹自卖自身于李府为仆婢,山郭村里正,东平县范押司俱是见证,另有契约文书在此,请县尊大人过目。” 华主薄先看了一眼,契书上的确有东平县的签押,还有几个手印。 他不禁看了李茂一眼,心说这位李秀才做事滴水不漏,怕是早就料到郑家兄弟要人的举动啊! 李昌期看过契书,又拍了拍惊堂木。 这案子没什么难断的,于情于理于法,李茂都占着上风,用不到他偏袒。 “大胆刁民,郑家姐妹自卖自身契书在此,何来拐带一说?来人,将郑家兄弟各打二十大板,以儆效尤。” 李昌期从堂上的“筷笼子”里拿出一根签扔在堂前。 李外传和身边的一个皂隶同时应声,上前踢倒了郑家兄弟按住,执着水火杀威棍的衙役抡起胳膊开打。 察言观色是这些衙役皂隶的基本技能,所以二十大板揍的毫无水分。 直把郑家兄弟拍的皮开肉绽,屁股上多了好几道血口子。 李昌期对郑家兄弟的嚎叫求饶视若无睹,当堂让押司写了一份告示,将此案的来龙去脉明明白白列出来。 给李茂洗脱嫌疑的同时也彰显他这个县尊洞察秋毫明镜高悬,面子里子全都有啊! 郑家兄弟被打了板子还不算,打完之后还得戴着木枷站在衙门旁示众一天。 即便是俩大小伙子身体壮实,这一遭也丢了近乎半条命,还招来不少人的唾骂。 之前同情他们暗骂李茂的百姓,都觉得自己的同情心喂了狗。 退堂之后李茂没走,不管这官司他有没有理,对李昌期的感谢必不可少。 另外时机难得,他准备给李衙内上点眼药,不想让李衙内和西门庆走的太近。 衙门外,应伯爵和吴典恩看了个囫囵戏。 被前任华知县开革的阴阳生吴典恩笑道:“都说清官难断家务事,这位新来的县尊大老爷倒是痛快明断的很啊!” “狗屁,还不是官官相护的把戏,别看李茂只是个秀才,但拜了个好码头,老师可是东平府的通判,李知县敢不给面子吗?” 应伯爵看着带枷示众的郑家兄弟,啧啧有声道:“这两位也是满肚子大粪,姊妹都被李茂收了,不紧巴结着抱大腿,反而想把人弄回去,活该吃一遭罪。” 吴典恩瘦长黝黑的脸皮抽搐了一下:“既然已经打听出了李茂的根脚,庆哥还想弄到新炊饼的秘方?看今天的情形李茂不是好相与的,和李知县关系匪浅,万一出了事不好收场啊!” 应伯爵笑了笑:“县官不如现管,东平府做主的可不是一个通判,再说李知县究竟会帮谁还不一定呢!县尊大老爷也是人,是人能和银子过不去?” 吴典恩给西门庆和衙门里的官吏牵线搭桥,对西门庆的手段极为佩服。 西门庆舍得花钱,就是不晓得李知县的胃口有多大,张嘴就要几百两,那可不是小数目,西门庆未必能拿得出来。 “华主薄出来了,你过去言语一声,把庆哥和老爹的意思说明白。” 应伯爵说完又看看郑家兄弟,嘿嘿笑道:“听说那个郑家小娘子刚生了孩子,我再给李茂找点事儿做,让他顾不得炊饼店,好让你那侄儿便宜行事。” 吴典恩拦下华主薄,应伯爵凑到了郑家兄弟面前低声询问几句,随后一脸得意朝人群外走去。 他倒要看看李茂面对他的损招怎么应对,还能把产妇和孩子拉到大堂上打一遭?让李茂糟心难受也算替谢希大出气了。 第四十章门口是非多 “啪!” 李昌期用力一拍桌案,面带恼怒道:“竟有此事?混账东西。” 李茂把李拱璧和西门庆去逛丽春院狎妓喝花酒的事情隐约透露给李昌期。 他这个小报告做的很有水平,模棱两可将自己择的干干净净,免得过后被李拱璧埋怨。 李昌期在危险时刻抛弃妻子,那是本能的应激反应,不代表他过后不悔恨。 因此得知年纪不大的李拱璧去跟人喝花酒,他真的很生气。 李茂管杀不管埋,等他走了之后,李昌期阴沉着脸让仆婢把李拱璧找来,劈头盖脸一顿臭骂。 李拱璧在老子面前畏畏缩缩大气儿不敢喘,更不敢有所隐瞒,连那二十两银子也从袖袋里掏出来放到李昌期面前。 李昌期眉头略微舒展,李拱璧只是吃了一顿花酒听个词曲儿,没有做过分出格的事情,他的火气也小了许多。 看着桌案上那锭银子,再听听丽春院的花费,心中粗粗勾勒出西门庆的目的和印象。 这个西门庆巴结之心明摆着,请儿子喝花酒应该是一种试探,而且其人很懂得分寸,没有让儿子在丽春院留宿。 这是个聪明人,李昌期心中盘算的时候,仆从前来通传华主薄求见。 李昌期让李拱璧把银子拿走,怒气未消道:“明天收拾一下去文昌书院,一月之内只需回城两次,若是再跑去喝花酒逛青楼,小心了你的腿。” 李拱璧吓的不轻,心中仓皇离开了花厅,迎面看到走来的华主薄,感激的看了华主薄一眼。 如果不是华主薄来的巧,他肯定还得吃一顿家法啊! 华主薄心情不太好,阴阳生吴典恩是他堂兄开革出去,但他通过吴典恩向西门庆借了五十两银子,连本带利一年多滚到八十两。 这个窟窿有越来越大的趋势,偏偏他现在手里拿不出银钱把印子钱还上。 华主薄既然能通过科举获得官身,自然不是蠢货一个。 西门庆长时间没叫人上门要债,反而让他警觉,他的预感很快变成现实。 西门庆竟然想通过他引荐结识李昌期,这可不是普通的引荐。 他一张嘴等于把自己和西门达父子捆绑在一起,起码在李昌期眼中是这样。 吃人的嘴短,拿人的手短,华主薄不想因为官吏债有损名声闹的满城风雨,只能被西门庆牵着鼻子走。 好在吴典恩刚才说的明白,如果事情顺利,他当初立下的借据会回到手中,连本带利一笔勾销。 主薄作为知县的佐贰官,用的顺不顺手对知县来说非常重要。 李昌期上任的时候就用言语敲打过华主薄,总的来说华主薄有分寸知进退,李昌期还算满意。 华主薄喝了几口茶,也不兜圈子了。 “李大人赴任清河县已经有些时日,本县的一些乡绅大户想摆个接风洗尘的宴席,拜托下官代为说项,不知李大人……” 华主薄说话很小心,如果让李昌期误会他在清河县有多大的能量和人脉,他这个主薄的位置恐怕坐的非常辛苦甚至扎刺。 迎来送往是一种礼节,李昌期得知接风宴的东道是西门生药铺的西门达,眉毛微微跳了一下。 他初来乍到人生地不熟,要不要接受地方乡绅大户的宴请,有些犹豫不决。 和王招宣王逸轩的酒宴不同,李昌期这点眼力和阅历不缺。 清河县的富贵官绅顶尖的那一批他在王招宣府上已经见过,别看他是一县之尊,但在王招宣府上并不出众。 看看陪坐的就知道了,团练副使吴骧,张大户张员外叔侄,乔老爷乔洪。 不是地头蛇坐地虎就是有些背景的,和他这个知县基本上平起平坐,而西门家显然比这些人差了不少。 李昌期赴任之初的心思就是捞一笔回老家养老,但是西门家在他看来有点差劲,榨不出多少油水。 不过话又说回来,张大户,乔老爷,乃至王招宣,有油水他也榨不出来,反而会崩掉几颗牙。 华主薄见李昌期意动,趁热打铁道:“大人,西门父子在清河县声望不错,兼且田亩不少,若是他们父子带头交粮纳赋,明年的夏粮征收必然容易些……” “那就,见一见吧!” 李昌期想捞银子不假,但如果知县的位置坐不稳,银子从哪捞? 东平府做主的可不是陈文昭,他和陈文昭的关系必定会被知府胡师文划到对立面。 万一在察考时胡师文吹毛求疵故意找茬,绝对够他喝一壶的。 真正喝了一壶的是李茂。 回到家的时候,发现门口围了近百人,隐隐还能听到哭泣声和婴儿的啼哭,围观的人指指点点议论纷纷。 “真惨啊!这个李秀才太不厚道,抢了人家遗产和一对如花似玉的闺女不算,还要赶尽杀绝,是个心黑的人啊!” “我刚才去衙门口看了,郑家兄弟被揍的够呛,几乎没了半条命,就算郑家兄弟胡搅蛮缠,婆娘和娃子总是无辜,李秀才有点过分了。” “这天儿不暖和,孩子出生没几天,可别冻着夭折了。” …… 李府大门口,曹云被邹渊一只手拉着。 曹云骂骂咧咧道:“松开我,这个女人不要脸皮,哭哭啼啼闹死个人,把她的腿打断就老实了。” 邹渊的手像是钳子一样牢牢的攥着曹云的胳膊,让他对郑家兄弟下狠手,他眼皮都不会眨一下。 但是欺负妇孺太跌份了,而且这牵扯到李茂的家事,他们贸然插手终归不好。 没看到大门后的两个小脑袋正在偷偷观望吗? 李茂听着周围的议论就猜到了大概,分开人群一看。 门口一个女人席地而坐,哭的满脸花,怀里还抱着一个襁褓。 女人年约十七八岁,薄有几分姿色。 襁褓里的孩子粉嫩粉嫩的小脸因为哭泣有点充血,脸上出现了一个个小红点。 早就知道郑奉的婆娘小桃红不是省油灯,但这样明目张胆的碰瓷撒泼,李茂除了头疼还是头疼。 这件事委实难以处理,撵走?不管他有没有理亦或对错,在清河县的名声就别想好了。 安置?和郑家兄弟的官司纠纷又算什么事儿?闹着玩吗? 第四十一章恶心人 两难的李茂很快被围观的人认出来。 地上的小桃红抬起头,泪眼婆娑的抱着孩子给李茂跪下,声如杜鹃啼血。 “秀才老爷,给条活路吧!奴家饿死不怕,孩子还小呢!求秀才老爷发发善心,给孩子一条活路……” 应伯爵的损招很有效,因为李茂现在非常难受,像是被架在火上烤。 名节礼教杀人,李茂处理不好这件事,用不了多长时间,清河县上下都会知道李茂李凌云欺压妇孺。 不管李茂如何占理,衙门里怎么判,老百姓看到的是今天门口这一幕。 众口铄金积灰销骨,起码会落个赶尽杀绝的恶名。 小桃红卖惨比郑家兄弟犀利的多,因为怀里还抱着一个活着的道具呢! 李茂心里再不爽,腻歪,也必须硬着头皮把人先领进家门,还得好生伺候,别让没满月的孩子挂掉。 否则浑身是嘴也说不清楚啊! 李茂让姨母出面安抚小桃红母女,他对着围观群众发表了一场即兴演讲。 无非是把事情的来龙去脉再说一遍,圈出郑家兄弟的不要脸,重点突出他以德报怨,不会赶尽杀绝见死不救云云。 门口的人群散了,李茂满头是汗。 曹云不服不忿的挣脱邹渊的把持,没好气儿道:“那个女人不是个东西,你没看见她刚来的时候挨家挨户拍门,说的话有多难听,按照我的脾气,早就三拳打杀了事。” 邹渊点头道:“我也看见了,孩子本来不哭,是她偷偷掐了孩子几下,这个女人的心可是够狠够黑。” 李茂叹了口气,遇到演技好不要脸还舍得孩子碰瓷儿的小桃红。 他也没招啊! 小桃红被领进门,郑家姐妹慌忙往后院正房跑。 郑爱月的裙角被郑爱香踩一下,踉跄倒地双手捂着脚踝掉眼泪,显然是把脚崴了,看着就很疼的样子。 郑爱香返回想把郑爱月搀扶起来,可郑爱月的脚一沾地就触电般抬起。 嘴里嘶嘶抽气,脸色煞白煞白:“爱香儿别碰,疼。” 李茂走过去把郑爱月横着抱起来,郑爱月只觉得身体忽悠了一下。 感觉到半边身子紧紧贴着李茂的胸腹,顿时忘了疼,煞白的脸色生出不正常的红晕。 回到房间脱掉郑爱月的鞋袜,李茂看着郑爱月红肿的脚踝说道:“窜筋了,应该没伤到骨头,你忍着点痛。” 李茂说着用力揉按着郑爱月的脚踝。 “啊!” 郑爱月只觉得脚踝剧痛,忍不住发出一声尖叫,随即感觉脚踝不那么痛了。 再然后看着小心仔细揉着自己脚踝的李茂,不由得脸红如血。 女孩子的脚怎么能随便摸?看看都不行啊!但李茂好像也不是外人吧! 郑爱香对男女之事懵懂的很,她战战兢兢欲言又止,最后还是鼓足勇气说道:“老爷,能不能别赶走小娇儿?” “小娇儿?” 李茂懵了一下,随后才知道小桃红怀孕的时候,郑虔婆就想好了两个名字。 生男孩叫郑振,生女孩叫娇儿,小桃红襁褓里的孩子名叫郑娇儿。 李茂看着眼神同样希冀的郑爱月,终于明白了一句老话。 姑舅亲,砸断骨头连着筋。 郑家姐妹再讨厌郑家兄弟和小桃红,在看到还没满月的郑娇儿的时候,怨愤会削减甚至消散。 这很好解释,孩子是无辜的啊! “我去问问她到底是什么想法。” 李茂没给郑家姐妹允诺什么,郑家兄弟和小桃红一看就是属狗皮膏药的。 如果给些银钱能消停,他不介意花钱买个清静,就怕这三个人得寸进尺。 尝到甜头十天半月来闹一回,搅的家宅不宁日子还过不过了? 再见小桃红的时候,李茂险些掩面而走。 小桃红正在给郑娇儿喂奶呢!他觉得尴尬,小桃红却恍若未觉。 中衣解开纯天然的奶瓶子塞进郑娇儿的嘴里,脸上挂着泪珠,时不时还抽噎两声,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 姨母的眼圈有点红,起身挡在李茂和小桃红中间,唉声叹气道:“她也是不容易,她家男人不是省心的,与人争斗把人家胳膊打断,赔了十几贯钱,叔叔喝酒赌钱欠了泼皮又是十几贯,可怜她月子还没满就被逼着……” 姨母突然闭口不言,觉得再说坊间的龌龊事儿会污了外甥的耳朵。 外甥还没成家立室,那种事儿她也说不出口啊! 李茂并非铁石心肠,但他知道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 眼前这个小桃红不是善茬,能把自己的孩子掐哭配合卖惨,一般人做不出来。 小桃红把中衣拢了拢,双膝跪地苦苦哀求。 “秀才老爷,我们一家实在是活不下去了,所以才叨扰秀才老爷,但凡有别的活路,借我们天大的胆子也不敢啊!” 小桃红说着又开始哭哭啼啼,但眼角的余光瞥了李茂几次。 当她得知李茂是秀才老爷的时候,已经不再奢望把郑家两个姑子要回去。 可一文钱不给就想把她打发那也不可能,一哭二闹三上吊,她今天还没做全套呢! 李茂正琢磨给三十贯还是五十贯的时候,邹渊在门外说了一声。 “老爷,外面来了个皂隶,说是有事情向老爷禀报。” “姨母先陪她说说话,我去去就回。”李茂走出外院就看见了和曹云说话的李外传。 李外传长的本来就有点贼眉鼠眼,此刻的做派尽显鬼鬼祟祟。 但是给李茂传来的小道消息让李茂脸色微变,拿出一小块碎银子硬是塞到李外传的手里。 “李大哥,衙门口有什么事情尽量帮我盯着点,你再推却是瞧不起某家不成?” 李茂握紧李外传的手,“你我好歹也是本家,今后还得常来常往啊!” “秀才老爷这么说岂不是折杀小的了,只要秀才老爷不嫌弃小的,一定常来常往。” 李外传攥着手心里的碎银子,几乎把掌心扎出血来。 把欢天喜地的李外传送出大门,李茂回头看着小桃红所在的厢房。 他没想到,撺掇小桃红来他家门口撒泼碰瓷儿的会是应伯爵,这招太恶心人了。 更让李茂没想到的是,他前脚在衙门内堂和李昌期说了李拱璧与西门庆去喝花酒的事情,后脚华主薄就出面引荐西门达父子。 李昌期却不计前嫌答应了西门达父子的宴请。 第四十二章嫂嫂腰上黄 李茂越想越感觉不对劲,这源于他对西门庆的忌惮。 别看影视剧小说里西门庆被武松吊打击杀,或者早亡死在女人肚皮上,但身临其境愈发觉得西门庆这个人不简单,有点阴。 如果西门庆和李昌期尿到一个壶里,李昌期的人品关键时刻又靠不住,他早晚得吃大亏。 邹渊见李茂皱眉沉思,以为李茂还在为后院那个女人头疼。 没有外人在旁,他口称大郎道:“那婆娘一看就是个里挑外撅搅家不宁的祸害,大郎千万不能心软收留。” 李茂当然不会自寻烦恼,看在郑家姐妹的脸面上,给些银钱打发了便是。 若是再得陇望蜀把他当成摇钱树,钱袋子,过了这阵风头倒要让他们晓得厉害。 “郑家兄弟婆娘不过疥癣之疾,刚才李皂隶说了一件事,让我有点不放心……” 李茂把怎么结识武大郎,因为谢希大和西门庆等人结怨的经过讲述了一遍。 邹渊自己就是闲汉泼皮出身,听完李茂的话,不觉得双方有什么解不开的仇疙瘩。 按照江湖路数,无非找个威望高的耄耋宿老摆一桌喝杯和头酒,大家面子上过得去,这一篇就算揭过去了。 “大郎,西门庆在清河县小有势力,与身边帮闲贴食号称十兄弟,我在街面上时常听闻十兄弟的龌龊事,大郎功名在身,犯不着招惹这些泼皮,凭白污了名声。” 邹渊把他认为最好的办法说了出来,和解之后大家井水不犯河水,但话锋最后又是一转。 “大郎如果信得过我,天黑之后我摸过去,摘了西门庆的脑袋,如此便一劳永逸矣!” 李茂急忙摇头,不是邹渊的办法不好,而是他怕邹渊折在西门庆家里。 西门庆可是能和武松武二郎斗杀上百回合,邹渊的武艺能比得过武松? 邹渊去杀西门庆等于领盒饭送人头啊! 至于和西门庆和解,李茂心里盘算过后也否决了,潘金莲和武大郎是个心理阴影,他委实不想和西门庆牵扯过深。 而且西门庆怎么看都自带光环,前半生发迹风生水起势不可挡,这么快和李昌期勾搭上就是佐证。 除非他和西门庆沆瀣一气,否则迟早会发生冲突,让西门庆看不透自己才是他最大的依仗。 “不是信不过,而是没到生死仇敌的地步,且再看看吧!” 李茂总不能说怕邹渊敌不过西门庆,那不是啪啪打邹渊的脸吗! 想到这李茂不禁有些想念还没谋面的武二郎,若是武松开口要宰西门庆,他举双手赞成啊! 由武松联想到武艺,戏文里常说文能治国安天下,武能荡寇灭敌酋。 书他读的已经差不多了,现在学着练两手武艺还不算晚吧? 邹渊听李茂想练武,大包大揽拍着胸口答应,直言邹润和曹云都是他一手教出来的。 李茂学上三五年,等闲几个泼皮绝对近不了身,就是怕李茂吃不得苦。 夏练三伏冬练三九不是嘴上说,而是磨炼打熬下苦功。 回到后院内宅,李茂当着小桃红的面写了字据,一式两份让小桃红按手印。 明确告诉小桃红若是再纠缠不清,今天给她的四十贯钱字面上可是借的,带利息那种,到时候把她卖到勾栏瓦舍还债。 四十贯钱不少,小桃红拿着银子欢天喜地走了。 李茂过后才想起来他的威胁一点力度都没有,小桃红本来就做皮肉生意,卖到勾栏妓馆岂不是还做老本行吗! “曹云,等郑家兄弟站枷示众结束,你去言语一声,再敢登门严惩不贷。” 李茂让曹云去,曹云肯定没有好腔调,动手都有可能。 估计曹云对女人也会下狠手,吓唬住小桃红别来恶心人那是再好不过。 曹云朝手心吐了口唾沫搓了搓,“大郎,你就瞧好吧!他们再敢来,我就把他们装麻袋沉到河里去,那银子刚才就不该给。” 四十贯银钱,曹云以前都没见过,在他看来李茂这是被讹大发了。 “不看僧面看佛面,总要让爱月爱香心里过得去。” 李茂之所以仁至义尽是因为郑家姐妹,另外郑娇儿也可怜,有了四十贯钱,起码能保证小孩别夭折,毕竟是一条人命。 李茂觉得自己被原版肉身影响,性子有点软,做事瞻前顾后扭扭捏捏。 还好灵魂深处的血性未变,更有底线和坚持,如果变的和之前的李茂一样窝囊懦弱迂腐,那才无趣没意思。 晚饭过后,李茂督促小妹写大字。 小妹的确有学习天赋,不但琵琶学一遍就会个大概,写字也顺溜的很。 只用两天就能从一写到十,这可是繁体字,足见小妹的灵性。 古人认为女子无才便是德,学学女红绣工就行了,即便是大家闺秀也鲜少有习文写字。 比如红楼梦里的凤辣子王熙凤,出身不低可谓豪门,但愣是字都不认得几个,不免让人觉得缺憾。 李茂觉得小妹还可以抢救一下文化课,没准还能给他不小的惊喜。 潘小妹写字写的手酸,瞧见李茂笑了,顿感手也不酸了。 但心里有些不是滋味,九岁大的孩子不是什么都不懂,弱弱问道:“表哥,屋里头是嫂嫂吗?” “嫂嫂?” 李茂愣了一下才明白小妹说的是郑家姐妹,但这里面的关系有些复杂。 他可是想把小妹养成莲花一般的人儿,当即岔开话茬道:“人小鬼大,是不是嫂嫂,还得姨母说的算呢!” 李茂说的不假,他这一世父母双亡,姨母算是最亲近的长辈,婚事必须姨母掌眼,老师陈文昭也有建议的资格。 但是他现在没想那么多,才十五岁的身子骨,想媳妇实在早了点。 潘小妹闻听此言不自觉的神采飞扬,小手拍打前胸道:“不是嫂嫂就好,否则一下子多了两个嫂嫂,就要准备两件腰上黄,我可做不来呢!” “腰上黄?那是什么东西?” 李茂没听过,等小妹说了在王招宣府上的见闻,不由得恍然大悟,敢情搁大宋朝就有收腹塑身衣,真是……够时尚够开放啊! 第四十三章入伙 宋代女子的内衣统称抹胸,初学女红未到及笄之年的少女第一件作品往往就是给自己做的抹胸。 正面通常刺绣着花卉鸳鸯等吉祥图案,衬托出女儿家的妩媚和婀娜。 抹胸上可遮胸下可覆肚,除了抹胸之外配套的还有腹围,系于腰间暗含春意,让人生出无限遐想。 围在腰上的帛巾颜色以黄为贵,因此雅称腰上黄。 抹胸肚兜红,抱腹腰上黄。 这是只有富贵人家的夫人闺秀才能穿戴的奢侈品,潘小妹在王招宣府上时间不长,但也有几个熟识的婢女。 其中一个婢女就在几个丫鬟面前炫耀过腰上黄,系在腰腹上非常漂亮,纹绣着锦簇的花卉图案,很是让潘小妹羡慕。 她猜度郑家姐妹可能是嫂嫂的时候,就想着送未来的嫂嫂一件腰上黄。 可是学刺绣很苦很累,更别说要绣两件腰上黄,潘小妹顿感压力山大。 此刻得知郑家姐妹可能不是未来的嫂嫂,潘小妹没来由的心里一松敞亮了不少。 李茂看着小妹的眉眼,一嗔一喜一怨一笑,隐约可见媚骨天成。 才九岁就有点祸水的雏形,长大了还了得? 必须把这个原型掰回来,让金莲最终变成一朵白莲花,他这绝对不是贬义,而是真正的莲花。 潘小妹堪堪把今天的学习任务完成,武大郎夫妇打烊归来。 店里新雇了两个伙计,武大郎夫妇身上的担子减轻许多,就是觉得给伙计银钱心疼,很有什么活都自己干的冲动。 盘账是每天晚上的工作,武大郎在李茂的督促学习下勉强能记好账了,把涂改了好几次的账本递给李茂。 “大郎,今天生意不错,刨除本钱还剩四十七贯四百钱。” 炊饼再赚钱,利润率在那摆着,整个清河县的人口也有限,不可能一日三餐都让人吃炊饼。 李茂对一天收入三五十贯很满意,这是一份长久的营生。 他觉得在码头那边再开一家分店就够了,把炊饼出售给南来北往的行商,出苦力的挑夫,两家店一天保持百贯收入不在话下。 张氏吃力的把铜钱穿成串,每串一贯一千文,也叫一缗。 另外还有几钱碎银子,大多是新剪下来的,不小心会扎破手指。 张氏听说账目和银钱对上了,松了口气道:“大郎,每天挪动银钱也是力气活,隔壁酒肆的于掌柜说可以把银钱换成钱引,薄薄的几张纸很省力气呢!” 李茂微微摇头,交子纸钞只会越老越贬值,这是经济规律和常识。 现在情况还好,等到了靖康年间,一百贯的纸钞交子能换五十贯铜钱都是运气,等于被朝廷剪羊毛财富严重缩水,亏本的买卖绝对不能干。 武大郎倒是朴实,连忙摇头道:“不要听那个酒蒙子瞎说,几张纸哪有银子值钱,万一沾水了火烧了岂不是什么都剩不下?我看还是把铜钱铁钱换成银子划算,金子更好,看着心里踏实。” 李茂微笑,武大郎的心态倒是和后世大妈差不多,硬通货只认黄金啊! “哥哥,面肥和火碱还够用吗?” 李茂记得上次制碱也就一大碗不到,这几天生意火爆,估计所剩不多了。 “大郎放心,还够用两天,我明天按照大郎说的再泡几缸灰水……” 李茂第二次制碱没有避讳武大郎,步骤武大郎都知道,如果让武大郎自己照葫芦画瓢囫囵制碱没准也能成功。 李茂眼角的余光看到张氏脸色有异,没等他开口询问,张氏说道:“大郎,新雇的两个伙计已经知道发面的时候要加那个东西,不要紧吧?” 炊饼店的独家秘方被人看在眼里,张氏总觉得心里不落底儿。 万一被人学去了也卖松软不酸的炊饼,店里的生意不一落千丈也会少五成。 她和武大郎穷怕了,对这方面倍加小心也有忧虑。 “嫂嫂不要担心,看到了也没什么,他们哪能知道是怎么做出来的。” 李茂胸有成竹的安抚武大郎夫妇,制碱的办法虽然简单,但只看到成品想琢磨透彻,那是难上加难。 李茂对“科技领先”得意的时候,西门庆家里,吴典恩的妻侄小心翼翼把怀里的纸包掏出来。 打开了好几层露出尾指指甲盖大的一块白色痕迹,正是一点点碱。 “这就是武大郎炊饼店的秘方,我亲眼看到和面的时候张氏把这个东西放进去,每次放的不多,和别家的炊饼差别就在这……” 吴典恩的妻侄以前做过面食生意,手艺还不错,正因为如此才顺利的进入武大郎炊饼店做了卧底。 西门庆刚刚从丽春院出来,身上满是酒气但没有一丝醉态。 他大气儿不敢喘,生怕一吹气把纸片上的白色痕迹弄没了,听完了吴典恩妻侄的话,掏出一锭五两重的官银抛过去。 应伯爵没有资格陪李昌期,只在丽春院楼下喝了几杯酒吃了一块糕点。 他看着纸包的不明白色粉末,哟呵一声道:“三寸丁谷树皮还真有独家秘方?庆哥,这东西我们弄到手,一天岂不也能赚个百八十贯,比庆哥家的生药铺还赚钱啊!” 应伯爵听说武大郎炊饼店一天进项过百贯,只当不用本钱,眼睛顿时放光泛红。 心里念叨着一天百贯,一月多少贯,一年多少贯。 不算不知道一算吓一跳,武大郎那个憨货一年竟然能赚几万贯?应伯爵嘴唇哆嗦险些把自己的舌头咬出血来。 吴典恩又问了妻侄几句,确定没有其他发现后挥手把人打发走。 看着呼吸粗重的应伯爵,摇头说道:“你当武大郎是傻子?凭什么把下金蛋的母鸡交出来?以前倒也罢了,如今武大郎和李茂吃住在一起俨然通家之好,须记得谢希大怎么吃亏的。” 西门庆把纸包重新包起来,嘿嘿笑道:“你们俩说的都没错,既然炊饼店是下金蛋的母鸡,那就和李茂一起养怎么样?” 应伯爵觉得西门庆今晚喝多了吧?武大郎的炊饼店买卖那么好,又雇了伙计,哪会让西门庆入伙。 那不等于是在武大郎和李茂身上割肉吗! 吴典恩脑子活眼界开,立即猜到西门庆的心思盘算,拍手夸赞道:“庆哥的想法不错,炊饼店这块肉,宰一刀下来八成没问题。” 第四十四章丽春院李桂姐 西门庆皮笑肉不笑,“典恩说错了,宰一刀应该是割下八成的肉,我心里已经有了计较,保证武大郎也好李茂也罢,到时候乖乖把炊饼店的秘方双手奉上,且稍等几天,让你们看看某家的手段。” 应伯爵和吴典恩皆是一愣,他们想不通武大郎为什么会把秘方双手奉上。 但是看西门庆的神情言语明显胸有成竹,难道和新来的知县老爷攀上了交情?不知道使了多少银钱。 西门庆接下来连续几天向李昌期献殷勤,怀了身孕的陈氏也进出几次县衙内宅,每次都大包小裹的送了不少礼物。 这些消息被贪图小利的李外传偷偷告诉李茂,让李茂不得不怀疑李昌期这是被西门庆拉下水了。 李茂此时看着手里的请帖眉头紧皱,请帖是西门庆派人送来的,宴席的地点是本县最大的娱乐场所丽春院。 西门庆请他逛青楼,不用猜也知道是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啊! 但是李茂不得不去,东道是西门庆,主客除了李昌期,还有本县的乔老爷,张大户。 西门庆的面子他可以不给,李昌期等人的脸面他还没有资格怠慢无视。 “李拱璧已经去了文昌书院读书进学,我也该去点个卯,起码得跟院主和教谕关系搞好。” 李茂提笔给西门庆回帖,心里越琢磨越觉得这次丽春院之邀是鸿门宴。 随后想想李昌期的身份又释然,有这位县尊大老爷在,把他邀请去估计就是顺手而为做个陪衬吧! 瞧着时辰差不多,李茂把几块约二十两的碎银子揣进怀里,招呼邹渊一同去。 邹渊得知要去丽春院,虽然努力矜持但也难以抑制脸上的喜色。 “早就听说丽春院是清河县第一销金窟,一直没去过,今天倒是借了大郎的光啊!” 邹渊二十啷当岁连个婆娘都没的,又是闲汉泼皮出身,男女之事早就通透。 平日里泄火的地方都是流莺暗娼之类,丽春院那样上档次的地方,今生还是头一遭去逛逛。 丽春院位于靠近码头的城墙内,周围店铺林立,青楼妓馆有五六家。 唯丽春院一家独大,占地有五重,最高处的主楼高约七八丈,堪称本地第一高楼,地标性建筑。 此时正是月上柳梢头,人约黄昏后的良辰,丽春院门口灯笼一排近百盏,主楼上下另有各种颜色的灯笼随风摇曳。 李茂打量着古代版的霓虹灯的时候,一顶轿子缓缓停在他身边。 仆从撩开轿帘,张大户面带笑容的和李茂打招呼。 李茂心里有些膈应和张大户虚以委蛇,眼前这个绝对是老色鬼。 据李茂后世记忆分析,就是张大户坏了潘金莲的身子,又很没胆子应付河东狮般的夫人。 偷吃几次被发现,惧内之下把潘金莲倒贴给武大郎…… 收拢杂乱的思绪,李茂和张大户联袂走进丽春院,两个打扮的花枝招展的妙龄女郎头前引路。 二女皆有七八分姿色,但胜在会描眉画眼打扮,显得媚眼勾人身姿婀娜。 上了三楼,明显是这个时代的豪华包间,十几根大蜡烛使内里亮如白昼。 西门庆和李昌期早已在座,等李茂自觉的坐在末座,乔老爷乔洪也紧跟着走了进来。 李茂和张大户乔老爷有过一面之缘,倒也不显得生份,李昌期把东道介绍给二人。 张大户和乔老爷虽然瞧不起西门庆,但看在西门庆做东道,又有李昌期的牌面,倒也没有怠慢西门庆。 西门庆在十兄弟中是带头大哥,可在此间地位最低,他有自知之明的坐在了抹席的位置。 丽春院的美婢小厮端茶倒水,他帮忙接着。 这个活平时是他身边的应伯爵承包,伏低做小的心态让西门庆愈发渴望财富权势,对今晚的谋划志在必得。 暖场过后,丽春院的李虔婆出面招待,笑语嫣嫣仿佛穿花蝴蝶,气氛顿时活跃起来。 李昌期等人家中不缺女人,但李虔婆的风情风韵非良家可比,卖弄的恰到好处,撩的李昌期等人心里痒痒。 李茂始终面带微笑,默默的领略着这个时代的娱乐特色。 李虔婆年约四旬,比茶酒摊的郑虔婆会打扮,穿戴也高了好几个档次,言谈举止给人如沐春风之感。 李茂心里不得不赞了一声,这个“经理”能压得住场面,待人接物皆是上乘,怪不得丽春院能成为清河县第一青楼。 李虔婆言笑片刻,丽春院的头牌李桂姐出场。 只见其年约二八,粉雕玉琢,五官脸蛋一等一的无可挑剔,头上的青丝秀发挽着时新发髻,金缕丝钗。 上身穿着白绫对襟的袄子,下面套着红色罗裙,轻轻矮身给李茂等人道了声万福。 丽春院的美婢和风韵犹存的李虔婆立马被比了下去,张大户和乔老爷还好。 李昌期尽管是第二次见李桂姐,但还是挪不开眼珠子,只是碍于身份不敢盯着看太长时间。 与李桂姐一同进来的还有个年岁相仿姿色稍差的少女,是李桂姐的姐姐李桂卿。 二女一个怀抱琵琶,一个弹着古筝,唱了一曲新词儿。 李桂姐的声音婉转动听,偶尔还翻弄一下眉眼,越发显得勾人。 李茂心如止水,没有半点心猿意马,用很纯粹欣赏的目光看着李桂姐的才艺展示。 这个十六岁的姑娘放在后世,妥妥的一个未来红歌星的苗子,可惜没生在好时代呀! 佳肴菜品,时鲜果子满桌,李虔婆又安排几个妙龄少女随伺在贵客身边。 音乐歌声美,花浓酒艳醇。 这等依红偎翠的夜生活,绝对让人趋之若鹜,当然前提是手里有足够多的银子。 酒过三巡,李桂姐姊妹弹唱完毕再次道了万福退出去,李昌期尽管意犹未尽,但总算记得今晚的要事,给西门庆使了使眼色。 这一幕恰好被一直暗中观察的李茂捕捉个正着,心情顿时有些压抑。 西门庆在李昌期身上下足了功夫,这几天花费了不下一百两银子,也该到了收获的时候。 等美婢们添满酒杯,他挥手将闲杂人等屏退,说出了让李茂等人意料之外的话来。 第四十五章要被坑了 西门庆手指面前的杯盏,“此酒春酿秋售,分为二十六等,最下等的酒寻常百姓五文钱即可购买一斤,最高等的不过三十文一斤,而冬酿夏售的酒最贵也不过五十文一斤。” “倒是比京城便宜许多,酒坊的银瓶酒七十二文一斤,羊羔酒则要八十文呢!”李昌期接过话茬说道:“就是清河县的酒滋味有些寡淡。” 李茂不喜欢这个时代酒的味道,但是在炊饼店忙活几天对粮价非常了解。 去年饥荒米价波动不算,今年一斗米三十文钱左右,一斗大约八斤半。 换算一下酒的价格并不贵,所以寻常百姓家时不时也能买上些酒开胃解馋。 只是李茂不明白西门庆为什么把话题转移到酒上,而且李昌期明显在配合西门庆,有点唱双簧的意思。 乔老爷笑道:“银瓶酒和羊羔酒乃是名酒,七八十文一斤倒也不算贵,李大人久居京城能时常品尝佳酿,清河县却是没有那么好的酒,乔某家中还有几瓶香泉酒,明日送些到李大人府上。” “可是贵妃娘娘的香泉酒?”李昌期面带笑容道:“早就听闻香泉酒的大名,合该李某有口福啊!” 张大户面带狐疑看了乔老爷一眼,本乡本土这么多年邻居住着,他怎么不知道乔洪家里有贵妃娘娘的家酿名酒。 他和李茂一样有些摸不着头脑。 李昌期继续说道:“京城有人写了一本酒名记,记载了天下酒名百余种,后妃家的酒以香泉酒为最,亲王驸马府上以清醇酒为最,市店名酒则有丰乐楼的眉寿酒,樊楼的琼浆酒……” “李大人见闻广博,我等不如也。”乔洪拍马溜缝,“有机会去京城,定要尝一尝李大人所说的这些名酒,如此才不枉此生啊!” 西门庆和张大户也说了一些李昌期为了清河百姓远离繁华京城,吃苦受累等奉承话。 李茂还能怎样?跟着吹捧几句,直觉得尴尬癌都快犯了。 西门庆以酒入题,几个人聊着聊着,西门庆突然话锋一转。 “神宗皇帝年间遍卖天下酒场,推行买扑制度,去年西城的徐家买扑花费两千五百贯,经营一年赔了八百贯,还欠官府三百多贯的酒曲钱,卖了临街的两个店铺才清偿了事。” 乔洪嘿了一声道:“徐家也是昏了头,酒是那么好卖的吗!京城酒场正店七十二家,拥有脚店三千余家,徐家不甘心做个分销的脚店,反而要买扑酒曲酿酒售卖,其他酒场联合起来降价售酒,徐家不亏死才怪。” 李昌期哎呀一声,“这件事本官倒是听华主薄说过,徐家来年肯定不会再买扑酒曲,少了这一项税赋,本官不好向朝廷交代呀!” 张大户点头道:“两千五百贯说败就败了,徐家三代积累的家财仅剩祖屋,清河县怕是没人再敢买扑酒曲酿酒售卖,那些酒场脚店倒是好算计,来年清河县的酒价可能要涨啊!” 李茂听了半天才明白,此时的酿酒厂不是随便开的,实行专卖制度。 可笑他满脑子赚钱那会儿还想着弄点蒸馏白酒一炮打响捞一笔,幸亏没那么干,否则吃板子蹲监狱都是轻的。 北宋杯酒释兵权以后,施行了前朝的酒类专卖制度,后来这个官营垄断制度被玩坏了。 到神宗熙宁年间,官府放开酒类专营,施行官监民办,由官府招标,把酒类专卖承包出去。 李茂不得不佩服主持熙宁变法的王安石,妥妥的古代改革家,也对北宋的经济繁荣有了更深刻的了解。 京城的酒场正户相当于后世的总代,把经营权从官府手里买断。 然后又开设脚店分销各地,和后世的连锁经营加盟经营大同小异呀! 清河县的徐家本是京城酒户的一个分销点,看到售酒利润大,就想甩开总代理自己单干。 用三代积累的银钱承包了清河县的酒曲专卖权,结果和总代理打起价格战,一年时间不到就被弄破产了。 李茂听着这个算是经典的古代版商战,津津有味的时候。 耳中听到西门庆说道:“李大人不远千里赴任,我等清河百姓也该为大人分忧解难,西门庆不才,愿意包揽此事……” 李昌期大喜道:“西门大郎果真愿意买扑清河县的酒曲?” 西门庆面带难色道:“大人高看西门庆了,西门家略有薄财,但变卖家产也凑不足两千五百贯,只是想到一个办法,一家不成,那就几家合伙,我想在座的几位也不会看着大人作难,定会鼎力相助。” 李昌期闻听此言,目光看了看乔洪和张大户。 李茂和李昌期的目光对视了一下,立即明白了西门庆在和李昌期唱双簧。 让张大户和乔洪接手酒曲买扑,把清河县的酒场承包和人家总代理打擂台,这不是坑人吗? 张大户脸色马上难看起来,他是清河县的大户没错,家财万贯。 但是承包酒场在清河县稳亏不赚,弄不好还是个无底洞,徐家前车之鉴就在眼前,明知道是个坑还往里跳? 可是新任知县李昌期的面子又不能不给,张大户心里为难,更是恨死了西门庆,败家就败家,别把别人一起拉去败家啊! 张大户没言语,眼角的余光看了看乔洪,他想看看乔洪怎么推诿婉拒。 让张大户没想到的是,乔洪略微犹豫后说道:“若是几家合伙,乔某愿意出八百贯,再多就不成了。” 张大户心里一沉,乔洪出八百贯等于把他架在火上烤。 这种事就怕有人牵头,他如果不跟上,等于给李昌期难堪,一咬牙说道:“张某也出八百贯吧!” 张大户想着就当这八百贯打水漂,买李昌期一个高兴。 西门庆抓耳挠腮道:“西门家不比两位家大业大,只能出五百贯,还望李大人不要见怪,只是这样算起来还有四百贯的缺口,我听说李秀才在街面上有个铺子,一天进项不下五十贯,四百贯对李秀才来说应该不算多,是吧?” 李昌期等人的目光聚焦在李茂身上,显然都没想到李茂还有这么赚钱的营生,目光好奇的很。 被围观的李茂头皮刷的一下酥麻,生出万分不妙的预感。 第四十六章戏精 “西门大郎听错了吧?紫石街的铺面不是我的,再说一个炊饼店能赚多少,糊口度日而已。” 李茂急忙撇清自己和炊饼店的关系,李昌期在座,若是让李昌期知道他还经营生意买卖,绝对会拉低他在李昌期心中的份量和印象。 然而西门庆早有谋算,岂能让李茂全身而退。 他嘴里哦了一声,“是这样吗?或许我听错了,然,我等身为清河县百姓,李秀才又是县尊大人的亲近子侄,总要替县尊大人分担些……” 因为西门庆和李茂皆坐在末席,西门庆借着席案的遮挡,袖口递出一张纸。 上面写着几个字,眼神示意李茂看一看。 纸条巴掌大,上面写的话也非常简单。 炊饼店的秘方作价四百贯入股酒场,否则便将此事公之于众,想来张大户乔老爷对这门年入万贯的生意非常感兴趣。 李茂的脑袋嗡了一下,心中恼怒恨不得起身把西门庆揍个满脸开花。 但两世为人心性打磨的无比沉稳,李茂知道现在只有两个选择。 答应西门庆把制碱之术四百贯卖掉,而这四百贯还看不着影子填进酒场。 或者让西门庆公之于众,把他推向风口浪尖,起码被扣上一个秀才爱钱,满身铜臭的污名。 犹豫了不到三秒钟,李茂朝西门庆点头。 这次被西门庆阴了,他就知道西门庆不是没脑子的傻缺浪荡子,设下这一局就把炊饼店的秘方坑走。 穿越者对土著的一场交锋,他竟然吃了个闷亏。 “我与炊饼店的武掌柜倒是有些交情,说服武大郎入伙酒场问题应该不大,小侄不敢大包大揽,等明天给叔父一个准信儿。” 李茂此言一出,李昌期大感欣慰,“凌云莫要为难,成了固然好,不成,缺了四百贯也容易从别处腾挪,诸位帮了本官的大忙,一杯薄酒谢过诸位高义。” 酒过十巡,李昌期有了七八分的醉意。 西门庆眼力劲儿十足让李虔婆搀扶李昌期去客房歇息,估计接下来还有其他的娱乐项目。 张大户和乔洪面色不虞的看了看西门庆,说几句话先走了。 西门庆见楼上只剩下自己和李茂,面带微笑道:“李秀才好手段,炊饼店的这种白色霜沫竟然出自一位秀才老爷之手,让庆哥我万分惊讶。” 李茂看着西门庆从怀里拿出的纸包打开,一看就知道是碱,哪还不知道武大郎雇佣的两个伙计有问题,旁人可没有接触到碱的机会。 西门庆见李茂不说话,自顾自说道:“李家大郎是明白人,咱们打开天窗说亮话,炊饼店的这个秘方如何配制我想学到手,大郎也可以不教,但是我一旦宣扬出去此物出自大郎手中,凭借此物一年可以获利数万贯,大郎觉得还能保住手里的秘方吗?” 李茂不得不承认西门庆抓住了自己的软肋。 首先他是读书人,虽然有宋一朝对商人的压制不想前朝那么狠,但经商坏终究坏名声。 其次财帛动人心,一旦搞的满城皆知,他的确保不住手里的制碱方法,明枪暗箭不是现在的他可以抵挡。 老师陈文昭知道也会不高兴,陈文昭是正统的读书人,瞧不起奇技淫巧之术。 但是打落门牙和血吞,忍气憋屈也不是李茂的性格,当即说道:“酒场的份子不算,额外给我五百贯,如何?” “刚刚说李秀才是个明白人,五百贯太多,二百贯吧!” 西门庆不想花一文钱,但怕李茂气怒攻心一拍两散,他的谋划就不完美了。 “明天一早我去武大郎炊饼店候着李秀才,不见不散。” 邹渊在楼下吃酒,听到楼梯噔噔响,看到李茂脸色不快的走下来,立即虎身站起。 “大郎,可是闹了不愉快?西门庆?” 邹渊在楼下看到张大户和乔老爷联袂离去,楼上只剩下李茂等三人,和李知县肯定不会闹别扭,李茂的脸色冲着谁不言而明。 只要李茂一声令下,他现在就有胆子上楼把西门庆打杀了。 李茂听邹渊的话知道自己刚才心神不稳,又被原版的李茂性情影响了,他喜怒形于色,估计西门庆也看在眼里乐在心上。 这样也好,让西门庆看低自己,没了防备早晚把今天吃的亏连本带利讨回来。 “酒喝多了,身体有些不适而已,渊哥吃好了?” 李茂立即调整心态,笑着颇有深意的问道。 他刚才给了邹渊一锭银子,这么长时间过去,不知道邹渊有没有来个大保健。 邹渊脸色微红,“丽春院的小姐极好的,身子都香喷喷,就是不知道名声在外的李桂姐长的什么模样,大郎给我说说。” 李茂想到今晚西门庆和李昌期的配合,这会儿李昌期可能在李桂姐的身上放肆吧! 好好的一棵白菜被猪拱了,又被西门庆背后捅了一刀,丽春院之行,真他娘的晦气。 李茂猜错了,李昌期并没有和李桂姐在一起。 李桂姐年少花容色艺双绝,哪会把清白身子草率交出去,李昌期虽然是一县之尊,但也强迫不得。 在美婢的服侍下用热毛巾擦了脸,李昌期脸上居然不见半点醉态。 李昌期看到西门庆走进客房把美婢屏退,开口笑道:“庆哥好本事,本官今次承你的情了。” 西门庆连道不敢:“为大人分忧解难是西门庆的福份,徐家今年因为酒场买扑破落,来年买扑必然无人敢实封投状,到时候小的实封投状九百贯,乔老爷和张大户的一千六百贯,就当清河县孝敬给县尊老爷的炭火钱,西门庆明天就给县尊大人送到府上。” 李昌期的呼吸一下粗重了许多,一千六百贯对他来说绝对是一大笔钱。 在清河县别说做一任三年的知县,就是做十年知县也拿不到这么多的俸禄。 他来清河做官是为了捞钱,可没想到这才几天时间就能捞到一千六百贯,那得是多么大一堆啊! “庆哥不要生份,唤我一声伯父吧!” 李昌期现在越看西门庆越顺眼,今天西门庆做东道,不但解决了酒曲买扑之事,还给他送了那么多银钱。 再冷淡见外,岂不是让西门庆寒心。 第四十七章真套路 西门庆大喜,他为了巴结李昌期,这几天绞尽脑汁头发都掉了好几绺。 李昌期改颜换色,西门庆总算云开见月明,抱上了李昌期这个现任知县的大腿。 有李昌期做依靠,起码在三年内他有信心赚更多的银钱,只要有足够多的银钱,买个官来做也不是奢望啊! 李昌期激动过后,想起李茂宴席间的难色,沉吟一声道:“凌云怕是拿不出四五百贯,免得他为难,还得另想办法啊!” 李昌期想着李茂的家境还有和陈文昭的关系,正犹豫要不要私下里给李茂把这笔银钱补上,毕竟还要做个样子给乔洪和张大户看。 西门庆摇头道:“此事哪能劳伯父费心,李秀才的那份银钱小侄会想办法补上。” “如此甚好,庆哥以后还得和凌云多亲多近,凌云文章做的极好,来年春闱中举的希望很大,到时候有你们帮我,在清河县倒也不会烦闷了。” 西门庆心里咯噔一下,李茂来年可能中举? 他刚才可是把李茂得罪狠了,狠狠的宰了一刀,说是巧取豪夺也不为过。 前有谢希大的怨,今有夺秘方的仇,若是李茂中举为官,怕不是得秋后找他算账? “伯父,有些话小侄不知当讲不当讲,李秀才……唉……” 西门庆说着说着欲言又止,成功的勾起了李昌期的好奇心。 西门庆佯装为难,最后叹了口气,添油加醋把小桃红的事情说了一遍,声情并茂有板有眼。 李昌期脸上神情一僵,“还有这等事?” 他断了郑家兄弟的案子,自身也认为是李茂有理有据。 但听了西门庆的描述,再想想大冷的天小桃红抱着才出生的婴儿去李茂门前喊冤叫屈,心中难免生出狐疑。 暗忖难道一切都是李茂有意为之,谋夺郑虔婆的遗产还把他当枪使唤了一回? 这个李茂李凌云,看起来不可深交啊! 西门庆成功的在李昌期和李茂中间埋了根刺,想着再把更多的利益和李昌期捆绑,把李昌期喂熟。 李茂即便中举也不足为虑,中了举人可做不来大官,成为知县都不够资格。 中进士?西门庆心里呵呵,他不觉得李茂能有那么大的气运,哪怕李茂真的进士及第,他也不是好相与的。 丽春院门外不远处停着一辆马车,西门庆安排另一位脸蛋身段不错的女人陪李昌期睡下后。 出了丽春院直接登上马车,车内正是一直等候西门庆的乔洪。 “庆哥,话我说出去了,银子可是一分没有,你别让我在李知县面前坐蜡。” 乔洪不知道西门庆唱的这是哪一出戏,难道只为了坑张大户八百贯钱吗? 连带着还把李茂扯了进去,他更看不明白西门庆的路数了。 西门庆满脸堆笑道:“伯父放心,八百贯钱算在我头上,那酒场的份子也算在我头上,绝不会让伯父吃亏就是。” “庆哥真想做酒场酒曲的生意?有京城酒户在上面压着,这是赔钱的买卖啊!” 乔洪吓了一跳,不忍心西门家赴了徐家的后尘破落了,好心劝道:“不如把酒场的生意转卖给京城酒户的一家,再找人说和一声,前后也赔不了几百贯,如此也算让李知县的面上好看了。” 乔洪以为西门庆这么热心酒场,是想巴结交好李昌期。 只是这本钱下的太大,里外盘算都不划算啊! 西门庆乐得乔洪误会下去,岔开酒场的事情说道:“绒绸铺的生意我和傅伙计说过,伯父今天帮了我大忙,绒绸铺得利,我只要五成即可。” 乔洪之所以答应帮西门庆演戏,还坑了张大户一把,主要是西门庆的承诺太诱人。 绒绸铺是个好买卖,一年经营下来少说也能赚两三千贯,他凭白坐地分润五成,等于天上掉银子,哪能不心动。 西门庆舍财,乔洪多少也猜到因为什么,投桃报李道:“庆哥屋里头有了身孕,我姑姑身边有个老太医伺候着,明天让你屋里头过去把把脉,弄璋弄瓦断准了,我好准备合适的礼物。” 西门庆心花怒放。 他谋划的三件事今天都有了着落,结交李昌期,得了炊饼店的秘方,明天还能和乔洪的姑姑,正经八经的皇亲国戚礼尚往来。 西门庆高兴的浑身毛孔舒张开来,只觉得神清气爽好不畅快。 和大丰收的西门庆相比,李茂坐在家中脸色阴沉的能拧出水来。 任谁被阴了一把能不气?何况又是被赫赫有名的大反派给阴了,自认很有优越感的他,憋屈恼火难以言表。 郑爱月垫着脚给李茂端来醒酒汤,看出李茂心情不好,想劝慰又不知该说些什么。 “武家哥嫂回来了吗?” 李茂生气归生气,事儿还得跟武大郎夫妇知会一声,今后清河县恐怕不止武大郎独一份的可口炊饼。 一旦西门庆插手这个行当,分去客源,炊饼店的利润大幅下滑板上钉钉。 武大郎夫妇对炊饼店寄以厚望,盼着靠炊饼店发家致富,李茂都不知道该怎么和武大郎说。 之前满心欢喜展望未来,现在却被按着放血,来钱道要被堵死了啊! 郑爱月应了一声:“刚回来,外面下雨武家嫂嫂淋了一身,许是在洗漱……” 郑爱月话还没有说完,武大郎夫妇和往常一样到书房和李茂盘账。 “大郎,今天生意比昨天还好哩!进项肯定超过五十贯。” 武大郎把账本和沉甸甸的钱褡裢放下,笑的嘴巴合不拢,眼睛变成两条缝。 李茂看着武大郎,心下叹息一声,过两天收入锐减,恐怕武大郎再也笑不出来了。 “什么?把炊饼秘方卖给西门庆?”武大郎听了李茂把在丽春院发生的事简短说了一遍,屁股下面像是扎了十几根刺,腾的一下站起来。 武大郎气的浑身哆嗦,语无伦次道:“二百贯?还不到店里五天的进项呢!那两个伙计有问题?我去把他们打死了事……” 李茂拉住想去找伙计撒气的武大郎,找伙计有什么用?西门庆早惦记上了炊饼店的秘方,不占足便宜哪会收手。 第四十八章灵感 心事重重的李茂毫无睡意,武大郎夫妇一个时辰前被他好言相劝回去歇息。 他却在书房内来回踱步,心里想着如何才能破局,保住炊饼店这项营生产业。 西门庆给他下的是一个连环套,夹杂着李昌期的难处和对政绩的渴望,秘方公布引来更有势力觊觎的威胁,把他拴在酒场那个无底洞。 这厮的确阴险毒辣,为了达到目的不择手段,难怪短短几年就风生水起走上人生的巅峰。 李茂一个头两个大脑子有点乱,他不睡,郑爱月在外间点灯熬油陪着。 精心准备了几样糕点宵夜送进来,崴脚的地方还没好利索,走路看起来有点坡脚。 吃了几个糕点,喝了一杯热茶。 李茂见郑爱月呵欠连天,挥手道:“这都什么时辰了,你去睡吧!” 李茂说着坐在原地闭目养神,想琢磨出一个对付西门庆的办法。 双肩突然搭上了两只手,不用睁眼也知道是郑爱月在给他捏肩膀。 力道恰到好处,而且隐隐传来淡淡的处子幽香,竟然让他纷乱思绪逐渐平复下来。 或许是郑爱月站的乏累,双手架起不舒服,稍微用力让李茂的头微微后仰。 李茂顿感后脑勺贴靠着两团柔软,异样的香气浓郁了些。 这次李茂闻的清楚,郑爱月身上另有香气的来源,按住纤纤玉手下意识问道:“爱月儿身上很香,怎么弄的?” 郑爱月的手僵了一下,面色绯红道:“是爱香儿做的香囊,后院花园里有几株桂花和野菊花,晒干了缝到香囊里,是小娘子给我们姐妹做的,很好看。” 郑爱月说着解下腰间的香囊让李茂看。 香囊只有半个巴掌大,上面绣着简单的吉祥图案,李茂拿在手中顿感香气又浓了几分。 想到小妹说给郑家姐妹做腰上黄,估计腰上黄刺绣太难,郑家姐妹又不是未来嫂嫂,小妹转而做了两个香囊吧! 李茂脑海中突然灵光一闪,炊饼店的独家生意有西门庆掺和,肯定难以继续赚取暴利。 但制碱的办法他有,可不光能用来蒸炊饼,做老式的肥皂也行啊! 灵感一发而不可收拾,李茂又想到了酒场的份子。 酿酒售卖会被总代联合打压,那他提纯酒精拿来做香水呢? 而且如果他推出全新的酒品,让其他卖酒的无法仿造,岂不又是一门独家垄断的生意? 李茂的思绪一下子开阔起来,越想越觉得自己的办法可行。 高兴之下起身抱住了郑爱月,情难自禁的在郑爱月的红唇上香了一口,夸赞道:“爱月真是个妙人,是我的福将啊!” 郑爱月虽然夜夜给李茂暖被窝,但二人还没有如此亲昵过。 只觉得嘴唇酥麻了一下,又如遭雷击僵在当场,等她反应过来,脸红的仿佛要滴出血来。 李茂又开始在书房内来回走动,未来赚钱的路子和方向有了。 但是想要启动任何一个项目,前期必须要有大把的银钱支撑。 无论是制作香皂还是香水或者蒸馏白酒,都需要烧钱做实验。 他知道大概的制作流程,可在这个时代简陋的条件下,想要成功做出可以售卖的商品,绝非一朝一夕之功。 本钱? 李茂突然停下脚步,心里冒出一个主意来。 如果顺利的话,不但能得到一大笔启动资金,还能顺便坑西门庆一次,让西门庆空欢喜一场。 想到这,李茂让郑爱月回去歇息,他转身去找武大郎。 等他急三火四的排开厢房的门,发现武大郎和张氏的衣衫都有些不整齐,张氏的脸红的也不正常。 李茂一看就知道打扰了人家两口子的夜生活。 李茂顾不得歉意,回手关门对武大郎说道:“哥哥,清河县里做面食生意的商家多吗?” 武大郎得知西门庆强买炊饼店的秘方,窝了一肚子气。 张氏倒是个知疼知暖的贤妻,回房后主动帮武大郎“释放压力”。 二人刚刚云收雨住就被拍门声吓了一跳,匆忙穿衣开门,却没想到李茂问了这么个问题。 武大郎走街串巷卖炊饼,对清河县再熟悉不过。 “清河县号称有三十六家烟花柳巷,七十二家酒楼,不过实际上没那么多,兼做炊饼生意的酒楼大概有五六家,大郎问这个作甚?” “只有五六家吗?” 李茂觉得数量有点少,他的主意是把蒸炊饼的“专利”卖出去,赚一笔钱的同时,让西门庆处心积虑想要得到的制碱之术一文不值。 等清河县大街小巷都卖香甜的炊饼,西门庆还不得气吐血? 李茂把这个想法告诉武大郎。 “哥哥,你明天起早去那些酒楼店铺的掌柜的或者东家处,就说我们愿意把炊饼店的独家秘方卖给他们,这件事做的隐秘些,越少人知道越好。” 武大郎的脑子没转过弯来,秘方卖给西门庆已经让他心疼了,还要卖给清河县其他的面食铺? 那他们店里的炊饼生意还能做吗? 李茂看着武大郎蔫吧的神情,笑着拍拍武大郎的肩膀。 “哥哥,炊饼店的营生交给嫂嫂操持就好,凭借我们早打出去的名气和招牌,每天多少也能有些银钱赚,我另外有更大的生意让哥哥打理,这次如果一切顺利,哥哥做上清河县首富也用不了几年呢!” 武大郎哆嗦了一下,他亲眼目睹李茂化腐朽为神奇,对李茂说的大生意当然坚信不疑。 刚才还像是霜打的茄子,此刻就像是打了鸡血,激动的满脸通红:“大郎,是什么大生意?” “此事暂时还没个头绪,主要是看哥哥能把炊饼店的秘方卖出多少银钱来,只有足够的本钱才能把大生意做起来,所以秘方出售的底价不能少于一百贯,越多越好。” 武大郎用力点头道:“大郎放心,其实那几家面食铺和酒楼早就眼红呢!而且不知道炊饼店真正的进项,如果让他们亲眼看到炊饼店的账本,别说一百贯,要他们二百贯,他们都不会犹豫。” 李茂再三叮嘱道:“哥哥,这件事绝对不能让西门庆的人知道,哥哥想啊!等我们把炊饼店的秘方卖出去,清河县乃至周边府县都冒出香甜的炊饼,西门庆会是什么反应?” 第四十九章二百五 武大郎一想,禁不住哈哈大笑。 “大郎好算计,我想西门庆开起炊饼店,然后发现我们店里的炊饼满大街都是,一定会气发疯,到时候我一定要看看他是什么样嘴脸,气死他最好。” 武大郎再三保证此事会保密进行,李茂也在交谈中受到启发。 既然是卖专利技术,那除了清河县,东平府还有东平县和阳谷县。 此事只要找范押司出面,多少也能卖出一笔银子来。 李茂今晚注定要客串夜游神,和武大郎谈过之后又去拍乔山和邹渊的门。 让乔山拿着他的亲笔信明天去东平县找范押司,联络面食铺酒楼售卖专利技术,并且在信中言明会给范押司一百贯的辛苦费。 至于具体商谈事宜,卖专利多少银子,就不能让范押司知道了,给范押司好处只是让他做个双方都信任的中间人而已。 乔山和邹渊都不懂做生意,李茂耳提面命教他们去了该怎么说。 重点是让乔山当着众人的面蒸炊饼,李茂相信只要那些面食铺和酒楼的掌柜东家看到品尝到炊饼的味道。 作为一个合格的商人都不会放弃这样的商机。 李茂觉得这次被西门庆阴了一次,也不算是坏事,把他的思路一下子打开了。 那些购买新炊饼专利的商家,今后也是他兜售新产品的对象,慢慢的或许能发展成受他挟制的脚店分销商。 李茂顿感浑身清爽,走路都轻快了几分,回到书房继续完善自己的计划。 重点是香皂,香水和高度数白酒的研制,这些东西他之前已经记在日记本上。 现在则要借这个时代的生产条件加以细化,还鼓捣出了一份简单的研发方案。 一夜无眠,李茂却精神抖擞。 冷水洗了把脸,晚睡早起的郑爱月服侍他穿衣束发,把从后花园采了的一朵红花插在李茂的耳鬓上。 郑爱月看着相貌俊朗帅气的李茂,不由自主想到昨晚的旖旎,霞飞双颊,双眼好似囤着一汪水。 李茂对着铜镜看了看,虽然觉得耳鬓插花有点娘,但这是时代的风尚,少年郎都喜欢。 他如果不插反倒显得怪异,入乡随俗吧! 武大郎等人天不亮就走了,李茂把曹云带在身边做个照应。 见识了西门庆的阴损狡诈,他岂能不多个心眼。 西门庆喜欢玩阴的他乐意奉陪,但万一有人下黑手呢?他可不想被套个麻袋胖揍一顿。 西门庆身边的泼皮混子不能不防,尤其是那个吃了亏的谢希大。 “云小子,没有我的吩咐,你今天就装个哑巴不许说话,记住了吗?” 李茂不得不再三叮嘱曹云,这个二愣子的身手做保镖还行,就是嘴巴太碎没有把门的。 曹云一早上被嘱咐了几次,这个时候也不知道该不该开口回答李茂。 让他装哑巴,哑巴好像不能说话,越这么想嗓子眼越痒痒,把他这个话唠憋的浑身不得劲。 西门庆准时出现在李府大门外,看到李茂带着一个彪形大汉,眼神不屑的在曹云身上瞥了一眼。 但是没等他开口,李茂抢先说道:“巷子口有间茶楼,我们去茶楼谈吧!” 西门庆不是一个人来的,身边陪着的是应伯爵和另一个身材干瘦的年轻人。 曹云认得,路上对李茂说那人叫孙天化,绰号孙寡嘴,是清河码头那边的混混,专门盘剥那些出苦力的脚夫。 茶楼刚开门营业,西门庆扔给伙计二十几文钱,时间不长端来一壶好茶。 西门庆面带微笑道:“李秀才果然是信人,我也不能小家子气。” 四锭银元宝被西门庆摆放在茶几上,每锭五十两的雪花银散发着白色的诱人光泽。 在这个年间十两银子就能买个妙龄少女,二百两银子不是小数目,顿时吸引了除李茂外所有人的瞩目。 李茂把昨晚写好的制碱之法掏出来,薄薄的一张纸装在信封里。 轻轻放到茶几上说道:“秘方已经写好,只要按照我写的步骤制作,就能得到你想要的东西。” 西门庆伸手想把秘方拿来看一看,但信封被李茂一只手按住了。 西门庆双眼微微眯了一下,“李秀才舍不得?二百两银子不少了,再贪多,小心嚼不烂。” “不够。” 李茂按着信封笑着对西门庆说道:“再加一百两,另外你我写份契书,清河县酒曲的买扑份子,我那一份要留下字据。” 西门庆皱了皱眉头,李茂想多要一百两银子,他能理解。 毕竟新炊饼的秘方堪称下金蛋的母鸡,一年仅在清河县就能获利过万贯,放谁手里都舍不得。 但李茂想要酒场买扑的份子,这是傻掉了吗? 酒场绝对是无底洞,他插手其中仅仅是为了交好李知县,顺便借花献佛给李昌期送钱。 来年即使买扑酒场的酒曲和酿酒之权,也打算转手给京城酒户的脚店,赔钱他也捏鼻子认了。 西门庆正疑惑不解的时候,李茂从怀里又掏出了一份写好的文书,展开让西门庆看仔细。 上面是四家合伙来年承包清河县酒场的契约,不是按照出钱的比例,而是合股均摊,只是李茂的那一份写的是武大郎武植的名字。 西门庆读书不成,字儿还认得。 看了一遍发现只是普通的契约文书,他真的有点搞不懂李茂想干什么。 明知道酒场赚不到钱还想往里掺和,没听说徐家已经揭不开锅了吗? 急于得到炊饼店秘方的西门庆,确认契约没有问题后,让茶楼的伙计把笔墨拿来。 西门庆在契约上写下了自己的名字,看到武大郎的名字下面还按着手印,他也不用李茂开口,招呼应伯爵拿来印泥按下手印。 “李秀才,再多一百两绝对不可能,但我也料到你不舍手,另外给你准备了五十贯钱。” 西门庆话音一落,孙天化从背上的褡裢里拎出五十贯钱放到李茂面前。 “我这是成了二百五吗?” 李茂心里腻味,但能多榨出五十贯哪有不要的道理。 他让曹云把银子和铜钱装进事先准备好的钱褡裢,这才把压着信封的手挪开。 第五十章揭不开锅了 西门庆急忙拿出炊饼店的秘方,看完之后脸色微变。 “李秀才,不是糊弄我吧?这就是炊饼店的秘方?” 他无论如何都没想到,所谓的秘方竟然如此简单。 “是真是假试试便知,若是有半点虚假,我在清河县又跑不了,你说是吧?” 李茂的确没有藏私,而且把制碱的步骤写的极为详细。 他本来也没打算在这方面欺骗西门庆,倒想着西门庆能快点制碱,炊饼店开起来,那样才能给西门庆一个深刻的教训。 西门庆点点头,决定马上回去试试。 如果李茂所言不实,他会让李茂知道欺骗他有什么样的后果,哪怕有一个通判老师做靠山,他也有下三滥的手段把李茂搞个灰头土脸声名狼藉。 李茂目送西门庆等人离去,他没有回家,而是和曹云带着银钱朝狮子楼后街走去。 买扑酒场败光三代家财的徐家,如今就住在狮子楼后巷的祖屋。 徐家虽然破败了,但手里还有买扑酒场的官办契约文书。 距离年底还有三个月时间,李茂想出钱把剩下三个月的经营权从徐家手里买过来。 他不是想现在就卖酒,而是想为即将开始的研制商品囤积些原材料,如果能雇佣几个酿酒师傅更好。 毕竟他需要的工序只是蒸馏出高度数的白酒和酒精,前面的工序完全可以外包,尤其是在人手不足的情况下最为省时省力。 正是热闹的时辰,狮子楼门口车马行人络绎不绝,李茂还是第一次认真打量这座很有名气的酒楼。 二层楼青砖灰瓦,雕梁画栋飞檐斗拱,武松就是在这里斗杀西门庆。 西门庆已经见过了,还结下了仇怨,武二郎又在哪里呢? 因为狮子楼的遮挡,后巷显得偏僻幽暗,老屋一间挨着一间,颇有破瓦寒窑的意思。 问了行人之后才找到徐家的祖屋,宅子占地不大,建筑老旧不堪,和李茂在三合镇的家差不多。 有一间厢房已经倒塌,院子里杂草枯黄,显然很久没人打理。 “有人吗?” 李茂站在门口大声说道,连问几声无人应答。 就在他准备往里走的时候,正房破烂的大门推开,走出一个满头白发,颤颤巍巍的老头。 李茂还真怕找不到徐家的人,作揖为礼道:“老丈,敢问徐隆徐员外的府上可是这里?” 老头努力睁开眼睛看了看李茂,确认是陌生人,疑惑道:“我就是徐隆,公子找我何事?” 李茂惊诧的看了看老头,他听乔山和武大郎说过,徐隆好像还不到四十岁。 眼前这个人怎么看都像七老八十的样子啊!随即叹息一声。 既然对方自称就是徐隆,应该不会有假,那么唯一的解释就是徐隆饱受打击一夜白头,身体也垮掉了。 徐隆说完,正门后陆续走出几个人。 一个妇人年约四旬,头发半白,可能是徐隆的媳妇,另外两个是二十岁不到的年轻人,都是面黄肌瘦营养不良的样子。 其中一个年轻人说道:“徐家已经没有任何外债,若是再来讹诈,小心我这就去报官。” 李茂知道徐家的人误会了,以为他是来要债的。 这一家子也就说话的年轻人精神状态还算正常,因此他朝对方一拱手道:“在下东平府士子李茂,今日来此十分唐突,还望诸位不要见怪。” 徐家虽然破败了,但三代能积累财富三千贯,哪能没有底蕴。 得知李茂是秀才老爷,搭话的年轻人急忙回礼:“总有些泼皮无赖前来无事生非讹诈钱财,在下徐刚,给秀才老爷见礼了。” 李茂在徐刚的引领下走进正屋,放眼所见家徒四壁,连坐着的椅凳都没有。 床榻上铺着枯草当席子,二门里是厨房,灶台旁边有几个菜团子,稍微能看到点粳米麦麸。 徐家以前在清河县也算是大户,富裕程度仅次于张大户和乔老爷,没想到如今过的是吃糠咽菜的日子。 武大郎走街串巷听到不少八卦传闻,据说徐家的两个少爷都已经成亲了。 但徐家破产后,两个媳妇都被各自娘家人接走,和离改嫁他人,李茂没看到年轻女眷,看来传闻八成是真的。 徐刚把徐隆搀扶到没有沿的床榻上,面带苦涩道:“秀才老爷登门连口水也喝不到,实在是……” 李茂见徐家困窘至此,哪还能在意这些,也不拐外抹角了,开门见山道:“我听说徐家世代贩酒,今年买扑了清河县的酒曲……” 李茂的话还没说完,坐着的徐隆像是一口痰堵在了嗓子眼,脸色憋的涨红,双眼瞪大随即翻白。 徐刚又是敲打前胸又是拍打后背,总算把徐隆这口气儿给顺了过来。 “秀才老爷,我爹现在最怕听到这件事,已经落下病根儿,切莫再说了。” 徐刚急忙低声对李茂说道,再提买扑酒场,他家老子非蹬腿咽气不可。 这得受了多大的打击啊!李茂眼神示意徐刚到外面说话。 “徐家买扑酒曲的官契文书还在吗?酒场还有多少窖藏?” 徐刚愣了愣,随后脸上流露出几分喜色,“官契文书自然在,窖藏的上等酒还有百余坛,秀才老爷是来买酒的?” 李茂也是一愣,一坛酒大概二十多斤,一百坛两千多斤,还是上等酒。 徐家已经揭不开锅,媳妇都跑了,竟然不把这些酒卖掉救济生活,其中必有缘故。 徐刚想起李茂刚才的自我介绍。 满脸的欢喜没坚持一秒,摇头道:“秀才老爷不是清河县人氏?这酒怕是没法卖给秀才老爷,否则官府必然将我家人法办杖责,秀才老爷想买酒还是去其他的贩酒脚店吧!” 李茂先是不解,徐刚说完之后李茂就明白了。 敢情徐家虽然买扑清河县的酒场,但官府不准跨区贩卖,否则会被逮到衙门打板子。 他兄弟徐虎把酒卖给阳谷县的客商酒贩,因此被其他酒户脚店告发,被痛打一顿躺了足足半年才将养好,徐刚自然不敢再把酒卖给外地人。 这算是另类的地方保护吧! 李茂感慨过后心中略微安稳,百余坛上等酒足够他用了,至于官府那边,不过是李昌期一句话的事儿。 他现在更关心的是徐家酿酒的手艺还在不在,如果徐家只是贩酒,酿酒师傅另有他人,今天来徐家的任务只算完成了一半啊! 第五十一章做生不如做熟 “百余坛上等酒,市价六十贯左右,我这边只有五十贯铜钱,余下的你可以随我去武大郎炊饼店取。” 李茂示意让曹云把五十贯钱拿来。 徐刚看到五十贯钱,再次呆了片刻,嘴唇说话的时候不由自主哆嗦的厉害。 “秀才老爷,当真是要买酒?武大郎炊饼店?是前街的那个三寸丁吗?” 李茂没有计较徐刚说武大郎的绰号,那也是武大郎的招牌了。 清河县或许有人不知道武植武大郎,但肯定都听说过三寸丁谷树皮,这是名声在外啊! “正是,这样你就不用担心把酒卖给外地人而受到官府的责难,买酒的的确是武大郎,我只是帮忙而已。” 李茂让徐刚放宽心,“另外再打听一件事,徐家是只贩酒,还是有家传的酿酒手艺?这百余坛上等酒,是你们自家酿的吗?” 徐刚听说是本地人买酒,再也抑制不住激荡高兴的情绪,连连点头道:“都是自家酿的好酒,我们徐家世代酿酒,手艺绝不输给诸京酒户,用的都是好米粮,酒曲也筛选了好多次……” 李茂不管徐刚是不是自卖自夸,只要徐家人会酿酒即可。 他没有时间和精力管理酒场,徐家落魄至此,雇佣徐家人酿酒想来不会废多少口舌。 事情果然如李茂所料,当他假托武大郎的名义提出雇佣徐家酿酒。 徐刚二话不说一口应允。 徐家已经吃了一个多月的菜团子,父母又疾病缠身,这种天上掉馅饼的好事儿哪能拒绝。 李茂趁热打铁,不但把徐家的酒场契约文书买来,一并让徐刚代表徐家签了份雇佣的文书。 徐家出人出力,武大郎出钱出原料,每月给徐家十五贯的功夫钱。 且不说徐家人如何沉浸在峰回路转柳暗花明的喜悦中,李茂怀里揣着几份契约回家,惦念着武大郎行事是否顺利。 午饭也没吃多少,教授小妹写字也有些心不在焉。 太阳偏西的时候,在李茂的期盼中,武大郎迈着一双小短腿回来了。 不等李茂开口询问,武大郎满脸笑容的把几分契约,几张钱引拍在李茂面前。 “大郎,幸不辱命,这是五份转让炊饼秘方的契书,还有七百五十贯的钱引。” 武大郎今天累坏了,兜售炊饼秘方不能光靠两片嘴白话,他每去一家都要当场蒸做一屉炊饼,展现秘方的神奇效果。 这比说的天花乱坠还给力,让他成功的卖出了七百五十贯的高价。 “大郎,虽然钱引能当银钱,但我觉得明天还是快把钱引换成真金白银,这几张花哨纸就能当银子,我的心里不踏实。” 李茂看了看几张钱引,看起来还真不容易仿造作假。 “不用了,明天哥哥拿这些银钱去购买酿酒的米粮,顺便把徐家窖藏的百余坛酒运回家……” 武大郎听说李茂不但买了二手的酒场买扑,还雇佣徐家人酿酒,脑子有些转不过来。 “大郎,我们卖酒吗?贩酒可不是好营生,我听说徐家得罪人了,咱们接手徐家的买扑酒场生意,会不会有麻烦?” “哥哥不必担心,别人接手或许有波折,可哥哥不但是本地人,还有我帮衬,哪个想打压我等,总得问问李知县吧?” 李茂嘴上这么说,心里却不这么想,李昌期和西门庆勾搭连环让他十分反感。 再说他酿酒不是为了卖普通的酒,最终是为了推出以酒精为主的新商品,那些贩酒的总代分销商之类,没理由压到他头上。 翌日,武大郎雇人把百余坛酒运回来的时候,乔山和邹渊也回来了。 事情大抵顺利,但除了给范押司的一百贯好处费,哥俩只拿回四百贯铜钱,低于李茂的心理预期。 李茂把银钱收好,郑重的对邹渊说道:“过不了几天,西门庆就知道二百多两银子打了水漂,邹大哥精神些,吃这么大的亏,西门庆绝不会善罢甘休,要防着他们急眼动手。” 邹渊握拳挥手道:“大郎放心,我和云小子心里有数,乔大哥也在路上跟我说了一嘴,大郎如果不怕费钱,求个稳妥,不妨让乔大哥再去郓城一趟,乔大哥在军中还有几个好兄弟,如今混的不如意,将他们找来给口饱饭吃,让他们杀人都不会眨眼睛。” 李茂颇为意动,可惜远水解不了近渴,去郓城来回得几天,能不能找到人还两说。 再者西门庆狗急跳墙是他的臆测,防的是那些捧西门庆臭脚的泼皮无赖,如果西门庆因为此事大动干戈,此人倒也不足为虑了。 怕就怕西门庆憋坏水儿玩阴的,那才防不胜防。 李茂脑子里灵光一闪冒出个主意。 他上次给吴骧送钱,基本上算是走通了吴骧的门路,做生不如做熟,从吴骧那边借力最为快捷,也能加深和吴骧的“感情”。 心里有了计较,李茂揣上一锭五十两的雪花银,顺便在街上买了些礼品,再次到吴骧府上拜访。 李茂第一次来吴府的时候是想给炊饼店找个大腿靠山,第二次和吴骧在王招宣府上相谈甚欢。 那个时候李茂就感觉到吴骧对他的态度来了个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弯,知道那是自己秀才案首和老师陈文昭的光环背景加成。 这第三次见面,李茂愈发感觉到自己在吴骧心里也算是个人物了。 吴骧不但提前在花厅等候,还让人泡了上好的香茗。 吴骧内心的思绪挺复杂,他没想到一个落第秀才,短短时间内会被补录成为县试案首,而且还成为东平府通判陈文昭的学生。 再想想李茂给他送的那些银钱,有些吃不准李茂今天的来意。 有宋一朝重文轻武,别看吴骧是东平府团练副使,但在陈文昭眼中上不得台面。 更别说陈文昭还掌握着监察州府的权力,算是他的顶头上司,如果因为几十贯钱恶了李茂,绝对因小失大,他琢磨着是不是找个由头把几十贯钱还给李茂。 “学生李茂,拜见吴大人。”李茂见吴骧准备起身,急忙上前见礼,而且口称学生,也算拍了吴骧一个小小的马屁。 吴骧见李茂神情恭谨,姿态放的很低,手里还拿着几样礼物。 马上猜到李茂不是为银钱登门,示意李茂落座问道:“凌云,不过年不过节,怎么还破费呢?” 第五十二章插翅虎雷横 “些许薄礼不值几个钱,还怕大人看不上呢!何来破费之说。” 李茂笑着把礼物放到一旁,他嘴上说的轻巧,实则挑选的几样礼品花了些心思。 否则也不会自己拎到花厅让吴骧看看,早交给吴府的管家了。 吴骧斜眼瞧了瞧,他是识货的,几样礼品少说要花费二十贯左右。 前时李茂送了五十贯钱,早晚也有香甜热乎的炊饼送来,没想到今次出手仍旧阔绰。 他听闻李茂家境破落,难道传言有误? “贤侄口不对心,但是这份心意我领了。” 吴骧刚才还叫李茂的表字,如今改口称贤侄,显得彼此的关系又近了一层,说话也不再打官腔。 “老百姓都知道无事不登三宝殿,贤侄遇到了难处?不妨说来听听。” 吴骧是武将,但脑袋里不全是肌肉,否则也做不到一府团练副使的位置。 李茂两次来访甚是敞亮,他觉得没有必要和那些文人一样云遮雾罩兜圈子。 李茂真金白银往他手里送,他怎么也得有个相应的态度,话必须有个牌面。 李茂哪能说自己和西门庆等人有嫌隙仇怨,过几天没准还会把西门庆气个好歹,见吴骧开门见山,他把来时想好的说辞说了出来。 “大人也知道东平县茶酒摊的事情吧?贼匪劫道剪径,险些伤害了老师和李知县的性命,打那之后小侄夜不能寐,每每从噩梦中惊醒,生怕今后再遇厄运,琢磨着雇佣几个武师看家护院,可却找不到门路,想着大人乃是团练使,手底下必有熟悉刀枪棍棒的好汉,今次登门,就是想从大人身边借几个人手。” 陈文昭和李昌期在东平府遇袭,官面上有头有脸的谁不知道? 吴骧听明李茂的来意,点头道:“东平团练虽不比禁军厢军,舞枪弄棒的也有几个,武艺也拿得出手,必能护得贤侄周全。” 李茂见吴骧没明白他话里的意思,当即把话说透道:“那日在城门外,小侄见大人麾下盔明甲亮,端的个个都是好汉,小侄每每想来便觉心安,不知大人能否点检三五人,今后往来文昌书院和东平府县,小侄也不至于心惊胆颤了。” 吴骧哦了一声面色犹豫不决。 团练是乡兵,团练使也是虚职。 他这个团练副使手底下能壮声势装门面的也就那么十几二十个人。 盔甲军械粮饷都由他自掏腰包,实际上是家将私兵,借给李茂三五人,人吃马喂怎么算? 李茂从怀里掏出五十两雪花银,轻轻放在吴骧面前满脸歉意道:“小侄深知此事令大人为难,但请大人体谅小侄的难处……” 吴骧被李茂送礼送钱三连击搞的有点措手不及。 李茂对他来说绝对是“大客户”,前后给他送了一百多贯银钱,却没开口求他办什么事儿。 这次所求也不过借几个人手,他再抠抠搜搜,自觉面子上都不好看。 “贤侄随我来。” 吴骧没有去拿五十两银子,而是招呼李茂随他去往西跨院的小校场,准备让李茂自己挑选人手。 吴府的西跨院地面夯的结实平整,角落里摆放着兵器架子,打熬力气的石锁。 七八个身材魁梧的壮汉正在捉对切磋,腾挪蹦跳,嘿哈之声此起彼伏。 李茂还没开始练习武艺,但目睹过周同的神乎其技,邹渊等人起早贪黑的拳脚套路。 看到眼前几个人的架势,觉得即便比邹渊兄弟差一些也差不到哪去。 再说他看重的是吴骧的虎皮,军汉的盔甲,这些人能不能打倒是次要的。 “贤侄看中哪个只管说,不是我夸口,随便哪个都能对付三五个贼匪,若是有兵器在手,等闲十个八个也近不得他们的身。” 吴骧绝非夸口,正是因为有这些私兵家将,才能在乡兵面前保持他团练副使的威风,没有两下子的人早就被他打发了。 一阵叮当敲打声吸引了李茂的注意力,转首望去,兵器架子后面竟然架着一个火炉。 一个身高近八尺的大汉手里挥舞着锤子,深秋之时赤着上身,随着敲打声火星子四溅。 眼看着一块烧红的铁块转眼间被敲打出枪头雏形,李茂忍不住赞了一声:“好力气。” 大汉听到李茂喝彩,转身瞥了李茂一眼。 李茂这才发现对方身材高大魁伟,浑身都是腱子肉,面色棠红,生着短胡须但年纪绝对不超过二十岁,好奇心起问吴骧:“这是何人?” “郓城的铁匠,家传打铁手艺堪称一绝,我府上的刀枪皆是他一手打造,使起来极其趁手。” 吴骧朝大汉招手,“雷横,你且过来。” 李茂呆愣,雷横?这名字听起来耳熟啊! 难道真是水浒传里的插翅虎雷横? 籍贯没错,人看起来也足够威猛霸气,但雷横不是郓城县的步兵都头吗?怎么变成了一个打铁的铁匠? “此子与我有旧,在郓城有份家业,世代守着铁匠铺和舂米作坊不愁吃穿,却被几个泼皮带坏不务正业,杀牛放赌野了性子,前些时日失手打伤了人,不得不到清河县避避风头,他倒是有身好武艺,擅使朴刀,原地一跃二三丈,郓城县都晓得他的诨号插翅虎。” 李茂吞了口唾沫,本来还有些怀疑,但听完吴骧的介绍,走来的这个人肯定是他心中猜想的那个。 插翅虎雷横,梁山排名靠前的好汉,他脑海中不禁浮现出有关雷横的典故和趣闻。 雷横做铁匠开舂米作坊的事情李茂不知道,毕竟此时的雷横还不到二十岁。 插翅虎最出彩的地方是打死了辱母的娼妓白秀英,偷袭斩杀高濂,大战童贯麾下的飞虎将毕胜。 最后死在征讨方腊之战,被方腊麾下的大将军司行方击杀。 传记小说中说雷横心胸狭窄,但却是个大孝子,被人辱母一怒杀人,因此才到梁山落草为寇,其间还有与朱仝,宋江,晁盖等人的交往穿插。 李茂的脑子里还想着有关雷横的故事,雷横已然来到近前,朝吴骧拱手道:“大人,叫我有何吩咐?” 第五十三章世界冠军的料子 吴骧含笑道:“雷横,郓城满县皆知你的绰号插翅虎,面对二三丈宽的水涧可以一跃而过,好像长了翅膀的老虎,今天可否露一手,让我等开开眼。” “这有何难,大人且上眼观瞧。” 雷横年纪不大,正是爱炫的时候,脚下一步加速猛地向旁边纵去。 看到雷横近乎立定跳远跳出两丈远,李茂为之愕然。 一丈约等于三米多,雷横纵身一跃将近七米,放在后世妥妥的的世界冠军的料子。 如果再助跑加速,轻轻松松超过十米,和传说中的陆地飞腾轻身术相差无几。 雷横闪转腾挪高来高去,引来众人叫好喝彩声。 受到鼓动称赞,兴起时,雷横拎起兵器架子上的朴刀舞动。 只见刀光闪闪好似大片雪花纷飞,一刀在手再配合惊人的弹跳力,充分诠释了什么叫武林高手。 李茂看的痴醉,吴骧却笑着摇头。 吴骧身手不行,但眼力无疑高出旁人甚多,雷横看似令人眼花缭乱的武技,在他看来有些华而不实,和真正的高手还差着一截。 雷横突然断喝一声,朴刀脱手而飞,哚的一声刺入五丈外碗口粗的树干上,深达三寸。 站定后略微有些气喘道:“雷横献丑,让诸位见笑了。” 吴骧招手让雷横过来,“兵器差不多打造完毕,你又不愿意在乡兵里当兵吃粮,今天给你介绍个好去处,这位乃是东平府的李秀才,身边缺个护持的好手,你和冯癞痢仔细护得李秀才周全,年底给你们十两银子赏钱,也好回郓城过个肥年,你可愿意?” 雷横在吴骧府上打铁造兵器,只管饭不给钱,听说到年底能有十两银子的赏钱,心思顿时活泛。 等到那个时候他失手伤人的官司也该不了了之,正好拿银钱回家去给老娘买些好吃好穿的。 雷横离开郓城也有些时日,心里担忧,不知道老娘能不能吃饱,家里还有没有柴烧。 “多谢大人,见过李秀才。”雷横抱拳给李茂见礼。 李茂没想到水浒中大名鼎鼎的雷横就这么被雇佣来了,他这算不算是捡到了宝? 吴骧又叫来一个头上生着癞痢的壮汉,“贤侄,这二人皆是膂力过人之辈,尤其冯癞痢能拉三石弓百步穿杨,有这两人护持,寻常二三十个贼匪也不敢近身呢!” 冯癞痢生性外向,也不管李茂等人愿不愿意看,当场卖弄了一下箭术。 李茂看之大喜,吴骧说的百步穿杨有点夸张,但十箭能中靶六七箭,而且距离七八十步,准头绝对可以了。 李茂真正欢喜的是结识雷横,这位是混的脸熟的梁山好汉,不像邹渊邹润叔侄,只在搭救解家兄弟时跑个龙套。 此人祖籍郓城,和晁盖,朱仝,宋江等人关系密切…… 李茂突然觉得自己想多了,此时的雷横二十岁不到,应该还没跟朱仝宋江厮混。 想通过雷横认识招揽更多的梁山好汉,根本就是没谱的事儿。 意识到自己想多了,李茂按捺欣喜的情绪,初次见面怎么可能掏心掏肺。 眼前的雷横是活生生的人,不是小说演义中纳头便拜的小弟跟班。 但雷横这个朋友他交定了,不冲别的,就凭雷横的武力值,对付清河县的泼皮无赖手到擒来。 李茂有心结交雷横,和吴骧言语一声后带着二人离开吴府,打算请二人去狮子楼敞开肚皮吃一顿。 梁山好汉大多好酒好肉,他琢磨着雷横或许也好这一口,投其所好准错不了。 哪曾想三人刚走出吴府没多远,雷横剧烈咳嗽。 掩口的手上很快溅出血沫子,把李茂吓了一跳。 雷横扶墙站着,见李茂脸色异样,急忙解释道:“倒不是有意欺瞒秀才老爷,前时与人殴斗伤了肺,原本已经好的七七八八,不曾想刚才岔了气。” 李茂没想到雷横有伤在身,刚才的“表演”是用力过猛了? “前面就是生药铺,找个郎中先看看吧!”李茂不容雷横分说,拉着雷横前往本县唯一的生药铺。 “动作够快的。” 李茂看到紧挨着西门庆家生药铺的店面已经打开,几个竹匠正在编织笼屉。 躺在担架上的谢希大吆五喝六的指挥几个泼皮搬东西,李茂一看就知道是用来沉淀草木灰的大缸。 “秀才老爷,真的不妨事,何必花冤枉钱……” 雷横对自己的伤势很清楚,慢慢将养就行,有抓药看病的钱,他还想给老娘留着享用呢! 李茂看出雷横怕花钱的心思,尽显豪爽道:“些许银钱哪有身体重要,且让郎中仔细看看,不妨事我等再去狮子楼吃酒。” 冯癞痢口水几乎流出来,扭头眼巴巴去看狮子楼。 “东家,果真要请我们两个去狮子楼吗?听说狮子楼的厨子会做东坡肉,还有羊羹,不行了,我这一想,舌头就要掉进肚子里哩!” 雷横瞪了冯癞痢一眼,“你这个馋虫满腹的憨货,头上生癞痢,心里也长蛆了?吴大官人答应年底给我们十两银子,不想着拿回家孝敬你老娘,只顾着填自己的肚皮,不怕天打雷劈吗?” “算我怕了你,不吃就不吃,省下给老娘扯几尺布做身新衣裳。” 冯癞痢嘟囔了一句,他和雷横都是郓城县人,知道雷横的脾气秉性,他再敢多说一句,雷横必定老拳伺候。 李茂咂摸出点雷横的性情,一是一二是二,爱较真,也的确是孝子,不愧水浒里的上中人物。 “雷横,吴大人的赏钱是吴大人的,跟在我身边怎能少了你们的吃穿用度,些许银钱斤斤计较,好生让人不爽快。”李茂故作埋怨道。 雷横还没搭话,身后传来一声嗤笑:“李秀才现在是财大气粗吗?二百多两银子,看样子捂不热乎几天啊!” 李茂听着话音耳熟,回头望去说话的人是孙天化,孙天化身后跟着几个刚才搬大缸的泼皮,几个人横着排开把生药铺的门堵上了。 看到孙天化脸色不善,李茂下意识瞥了瞥雷横。 前时他还紧张被西门庆身边的泼皮套麻袋暗算,现在却盼着几个泼皮能动手就别哔哔,也好让插翅虎有一展身手的机会。 第五十四章惊变 雷横和冯癞痢好勇斗狠经验丰富,一看孙天化等人的架势,配合默契的站在李茂左右,冯癞痢双手拉上袖箭,雷横拎起几凳。 场面一触即发之际,生药铺的药匣子后面传来一声轻咳。 “孙寡嘴,你有病吗?有病就进来抓药,没事儿堵着门,生药铺的生意还做不做了?” 李茂等人齐齐望去,孙寡嘴等泼皮缩了缩脖子,气焰顿时弱了三分。 李茂猜出说话的这位是谁,看面相和西门庆有五六分相似,一身穿戴俨然富家翁,正是西门庆的父亲西门达。 西门达呵斥了孙天化等人,转而笑着朝李茂拱手。 “李秀才,不要与泼皮闲汉一般见识,老朽早闻李秀才大名,今日一见果然才貌出众,快快请坐。” 西门达请李茂坐下,又命铺子里的伙计上茶,好一通把李茂夸耀。 伸手不打笑脸人,西门达这么大岁数净挑好听的话说,李茂哪能摆脸色,耐着性子虚以委蛇一番。 “李秀才可是身体不适?”西门达总算收住了不着边际的闲嗑,“我家郎中在清河县大有名气,药材都是地道的川广药……” “西门员外,我确是来找郎中,但看病的却是这位兄弟。”李茂一指雷横,“还请郎中快来看看,他刚才吐了血,着实耽搁不得。” “年纪大了精神不济,是老朽怠慢了。”西门达说着正准备让伙计去找后院熬药的郎中。 咻的一声破空声传来。 “秀才小心。” 雷横几乎是条件反射将手里的几凳掩在李茂胸前,咔嚓声中几凳破碎。 一支弩箭被崩飞,好巧不巧的正中西门达的面门,射中西门达的时候,力量之大将西门达带着飞了两步远。 中箭倒地的西门达额头上多了个窟窿,鲜血喷溅嗤出一尺高,身体抽搐几下再也不动弹了,一双眼睛瞪的老大,显然死不瞑目。 在雷横用几凳磕飞弩箭的时候,李茂同时被雷横拉倒在地。 看着不远处死于非命的西门达,李茂的心脏剧烈跳动,几乎跳到嗓子眼,如果不是雷横动作快,他的小命已经没了。 弩箭破空咻声不断,堵门的孙天化等泼皮无赖倒了大霉。 有三个泼皮被弩箭命中脑袋毙命,孙天化的肩头被贯穿。 直到此时他们才回过神来,狼哭鬼号的痛叫声几乎能震破人的耳膜。 “窗户。” 冯癞痢擅长弓箭,看到弩箭射来的角度,急忙对雷横大喊道,“弓弩手在斜对面的楼里,大门出不去。” 雷横多了个心眼,低声叫李茂不要动,他就地翻滚来到已经死去的西门达身边,一脚勾起西门达去撞临近的窗户。 西门达的尸体撞开窗户之后,尸首还没落地,噗噗声响,身上竟然多了五六支弩箭。 李茂恰好看到这一幕,心儿凉了半截,有人想杀他? 这可真是祸从天降,他没得罪谁,而且动手的肯定不是西门庆,哪有为了解气连自家老爹也干掉的儿子? 冯癞痢抽了一口凉气,“最少有两个弓弩手,而且,这是神臂弩……” 冯癞痢此时认出弩箭的制式,整个人都不好了。 神臂弩啊!那是军中利器,连乡兵团练都没有资格装备的好家伙。 “箭上有毒。” 雷横见窗户走不通,回首去看生药铺的大门,发现除了一箭毙命的泼皮,那几个伤在胳膊腿的泼皮也没了声息。 孙天化靠着大门席地而坐,脸色乌青,身体快凉透了。 “秀才老爷,你这份差使,要命啊!”雷横同样胆寒。 真刀真枪他来者不拒,但遇到这种放冷箭暗算,还在箭上抹毒的对手,稍有不慎小命不保。 李茂这个秀才老爷到底得罪谁了?非要置李茂于死地。 李茂额头沁汗,他想说我去年买了个表,神臂弩,毒箭,这得是多大仇多大怨才会下这样的死手? 但是现在不是深究的时候,大门和窗户都被弓弩手封住,躲在暗处的敌人不可能让他们安心躲在生药铺里等人报官来救。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弩箭咻声再起。 哚哚声中,几缕火苗在生药铺的大门内燃烧。 李茂三人不禁骇然,躲在生药铺里肯定会被烧死,冲出去会被神臂弩射杀。 这绝对是一个精心布置的杀局,无解。 火势蔓延的很快,浓烟四起,李茂把茶盏里剩下的茶水取来,将衣衫的下摆撕成一片浸湿。 “雷横,冯癞痢,用湿布掩住口鼻,否则一会就呛晕呛死了。” 雷横和冯癞痢见李茂说完先把嘴和鼻子捂上,他们接过湿哒哒的衣衫碎片有样学样。 被烟呛的发晕的脑袋果然清醒许多,雷横咳嗽说道:“秀才老爷,往里面走,火势一起必然有人救火,我们从后面趁乱逃命。” 遇到这种危急情况,李茂也没了主意,只能跟在雷横身后匍匐前进。 生药铺的大门很快烧毁,浓烟冲天火光闪烁,等他们爬进生药铺后院。 街面上终于传来惊呼声,显然是才发现西门生药铺的变故。 西门家的后院还没起火,但是天井处横着一具死尸,尸体的脖子上贯穿一支弩箭。 不远处熬药的砂锅已经开了,发出咕嘟咕嘟的沸腾声,估计是西门达口中的郎中。 冯癞痢看着郎中脖子上的弩箭,一把拉住想要起身的李茂,对雷横说道:“弓弩手大概在狮子楼和左边的几棵大树上,我手里有两支袖箭,先吓唬他们一下,你背着秀才老爷撞墙,千万别走角门。” 雷横明白了冯癞痢的意图,伸手把李茂扯到自己背上。 两个人同时喊喝,雷横背着李茂一跃而起,整个人仿佛离弦的利箭径直撞在前面的墙壁上,墙壁被他生生撞倒塌。 冯癞痢先后双手互按绷簧,两支袖箭分别射向大树和狮子楼方向。 虽然袖箭的射程远不及神臂弩,但破空之声也有扰敌之效,看见雷横背着李茂撞塌了墙壁,他也马上跟着往前窜去。 “噗”的一声,冯癞痢刚窜到倒塌的墙壁旁,一支弩箭从后背斜着透过前胸,生生将他钉在地上,几次想要起身却力不从心。 “癞痢头……” 雷横听着风声不对,回头看到冯癞痢中箭倒地,不由得眼瞪欲裂。 刚想回转去救冯癞痢,一支弩箭擦着的他的脸颊射过,骇的他顿住脚步。 “箭上有毒,我难逃一死,你们快跑。” 冯癞痢越发感觉头晕目眩,大声喊着让雷横和李茂逃命,结果话音刚落,脑袋被一支弩箭射穿死于非命。 第五十五章江洋大盗兄妹 狮子楼二楼雅间内,窗口开着不满一尺的缝隙。 一个二十余岁的年轻人手持神臂弩,弓弩的望山瞄着西门家生药铺后院,尺长的金属弩箭已经上弦。 当他看到冯癞痢被射杀,眉头微皱道:“计稷和雷炯又用药箭,可惜准头差了些,打草惊蛇再想杀李秀才就不容易了,秋霞,把东西收拾一下,我们马上出城。” 年轻人身后的桌案旁,一个十二三岁的少女吃的不亦乐乎。 此女眉眼动人隐含英气,但吃相着实让人不敢恭维。 大块的东坡肉满嘴流油,吐字不清道:“哥哥,难得吃一回好的,我让店家用荷叶包好带着路上吃吧?” 庞万春宠溺的瞥了妹妹一眼,手里的神臂弩凭着感觉发射,结果一箭落空。 看到李秀才被人背着高来高去,顷刻间离开西门生药铺,禁不住赞了一声:“那人好武艺,真刀真枪我不如也。” 庞万春一按手腕上的机关,一支袖箭带响飞出,给他的两个兄弟雷炯和计稷传讯,让他们前去追杀李秀才。 转回身看着妹妹庞秋霞把肘子肉和熟牛肉装进褡裢里,嘴角不由得的抽了抽,褡裢里是钱引,这一下全油腻了。 神臂弩全长不过一米,庞万春把弩和箭藏在衣衫下,从外面根本看不出携带着杀人利器,催促着庞秋霞快走。 兄妹二人早已结过账,走出狮子楼的时候,斜对面西门生药铺的火已经被左邻右舍扑灭。 石桥那边能看到衙门的差役皂隶风风火火的奔来,一同来的还有个头插红花面目俊逸的少年。 庞秋霞白皙漂亮的脸蛋两腮沾着油花,不解问道:“哥哥,为什么要杀那个人啊?我们不是刚抢了一大笔银子吗?” 庞万春脚步猛地踉跄险些摔倒在地,真想伸手把妹妹的嘴巴堵上。 妹妹什么都好,就是没心眼儿,他们是江洋大盗,脑袋都别在裤腰带上讨生活。 妹妹偏偏以为这是日常,他也是没喝酒就醉了。 “秋霞,一饭之恩必偿,睚眦之仇必报,我们这次杀人不为抢银子,而是给倪秀才一个交代。” 庞秋霞撇嘴道:“那个倪秀才不是好东西,以前就想对我动手动脚,他救了哥哥一次,还不是想占我便宜,若不是哥哥拦着,早一箭射杀了他。” “一码归一码,他不仁义,我们也不傻讲义气,今次不管杀没杀了李秀才,我们和他的恩怨就算了了,刚才杀了那么多人,东平府肯定不能呆,等雷炯和计稷他们回来,我们往南走。” 庞万春说话间和衙役皂隶越来越近,耳中还听着几个皂隶安慰那个头插红花的年轻人,似乎叫的是西门公子。 庞秋霞才不管去哪里,只要哥哥在身边就行。 “江南好,我们去江南吧!听说那边的脂粉很香很香,我也要像丽春院的姐姐们那么香。” 庞万春瞪了妹妹一眼:“好的不学坏的学,她们是娼妓……” 庞秋霞啐了一口,“哥哥也不是好人,舍命抢来的银子,在丽春院一给就是十几两,够我吃几顿肉了。” “抢不抢银子,哪顿少你的肉吃了?如果不是你嘴馋,我带伤去盗杀倪秀才家的牛,能欠倪秀才的人情?”庞万春一想起这件事就心气不顺。 庞秋霞咯咯笑道:“他也是个呆子,真以为我们是落难的兄妹,当时把他打个半死,哪有今天的麻烦?我们早就到江南了,听说南方很暖和,这个时节还穿绫罗纱裙呢!” 庞万春兄妹出城的时候,得到袖箭信号的两个壮汉紧追不舍。 神臂弩一次可以激发数支弩箭,但是让雷炯和计稷郁闷的是,前面那个背着人的大汉闪转腾挪的太快。 飞檐走壁如履平地,他们射出十几箭都没能命中。 李茂紧紧搂着雷横的脖子,身子骨快被颠散架子了。 耳边不时传来弩箭破空声,射偏的弩箭刺入墙壁,树木,发出哚哚声。 仿佛一张张催命符,让他的心跟着七上八下。 “雷横,去吴大人府上。”李茂心乱如麻,为今之计只能往吴骧府上跑。 避免伤及无辜是一方面,吴骧府上有十几个军中好手,怎么也能抵挡一阵子。 雷横心中悲愤,但他明白李茂说的在理,现在回头拼命给冯癞痢报仇只会死的更快。 对方不但弩箭强劲犀利还抹了毒药,破一点皮儿就得去阎王爷那报到,先保住有用之身才能报仇。 雷横拿出了压箱底儿的武艺,不负他插翅虎的绰号,每每能在弩箭即将射中他和李茂之前躲避。 但是一路狂奔让他旧伤复发,咳嗽声中嘴里喷出星星点点的血沫子。 背着李茂翻进吴府的院墙,雷横一口气力用尽。 脚下趔趄着倒地把李茂摔出丈远,他一边擦着嘴边的血迹一边急切说道:“躲起来,我去小校场找人。” 李茂这个时候哪还能顾得疼,他不知道追杀他和雷横的人有几个,弩箭就是这个时代的子弹,先找个掩体保命要紧。 他贴着墙根往前面的假山跑。 假山旁有一条小路,一个身穿绿衫罗裙的少女转出来,看到后院多出一个人来。 惊呼声还没出口,檀口就被一把捂住,被拖拽向假山凹陷处。 李茂一手捂着少女的嘴,一手抱着少女的小腹,气喘吁吁低声道:“别出声,有贼人。” 吴月娘惊骇的浑身哆嗦,贼人?身后的这个不就是吗?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一支弩箭射来钉在假山的石缝中,箭尾发出嗡嗡颤响。 顿时让吴月娘浑身发软,整个人无力窝在李茂的怀中。 李茂顺着弩箭射来的方向望去,看到两个人站在三百步外手持弓弩,陆续又射了几箭。 但他躲的地方是射击的死角,几支弩箭大多射在周身二尺外,再听到吴府西跨院传来的喊喝声,两个手持弓弩的人很快退走不见了。 确定无人追杀危险解除,李茂全身骤然酸疼,力气仿佛被抽离一空,软绵绵的靠着假山坐下。 怀里的少女被他顺势一带,坐在了他的大腿上。 第五十六章西门大郎好生猛 “呜呜……” 惊魂甫定的李茂此时才惊觉他仍然捂着少女的嘴,似乎是呼吸不畅让少女剧烈挣扎,而且清楚的感觉到两片软肉在腿上摇晃,让他心神禁不住一荡。 “是你?” 李茂松开手和少女面对面,二人同时发出惊呼声,李茂知道怀里有过一面之缘的少女是吴骧的女儿吴月娘。 吴月娘也认出了李茂是谁。 “唐突佳人,罪过罪过。”李茂急忙起身,同时把吴月娘搀扶起来,“事情紧急还望小娘子见谅,请小娘子暂时躲在此处。” 李茂怕两个弓弩手去而复返,将吴月娘推到假山隐蔽处,顾不得端庄锦绣的吴月娘如何惊慌失措,三步并作两步直奔西跨院的小校场。 “登徒子。” 吴月娘浑身无力,背靠假山幽怨看着李茂的背影,脑子里想的竟然不是生死攸关的祸事。 而是自己的嘴被捂住,腹腰被揽着,还坐在男人的身上,若是被父母知道,会不会浸猪笼啊? 李茂来到小校场,场内已经空无一人。 他在兵器架子上捡起一把朴刀,转身朝吴府大门跑去,正好吊车尾看到吴骧在十几个心腹的簇拥下扑奔狮子楼。 “吴大人,等等。” 李茂跑到吴骧近前已然上气不接下气,越发觉得身体素质太差,今天如果不是雷横和冯癞痢相伴左右,他已经凉凉了。 吴骧脸色阴沉,“雷横把事情的经过讲述了一遍,凌云来的正好,与我前去杀贼。” 吴骧身为东平府团练副使,职权就是保境安民剿匪杀贼,结果竟然让贼人在清河县城内作乱杀人。 颜面扫地是其次,弄不好还会被上官斥责,甚至上书朝廷免去他的官职。 胆大包天的贼人是断他的命,他岂能不发怒。 李茂看到除雷横之外,十几个军汉不但手拿刀枪,还人人挽弓,心下顿时安稳许多。 但想到冯癞痢临死前说的话,脖子后面禁不住冒凉风。 “大人,杀人者使用的是神臂弩,务必小心谨慎,而且弩箭上还抹了毒药。” 李茂觉得毒箭忒犀利,堪比砒霜和氰化钾,毒性太厉害了。 吴骧刚才没听雷横提到这一点,闻听脸色大变沉声道:“凌云,果真是神臂弩?你没有看错?” 吴骧身为武将哪能不知神臂弩的厉害,更知道神臂弩的珍贵。 小小的清河县竟然有人用神臂弩杀人,对方是什么来头? “大人,是冯癞痢说的,相信他不会看错,即便不是神臂弩,弩箭犀利而且抹了毒药,多加谨慎总没有错处。” 李茂没见过神臂弩,但是冯癞痢擅长射箭肯定不会看错。 吴骧见李茂如此肯定,急忙吩咐身边的十几个人散开。 军汉们张弓搭箭拉满弦,配合默契的瞄准不同方向,小心翼翼的朝狮子楼方向走去。 西门生药铺的火已经彻底扑灭,只烧了一个门脸和小半间铺子。 县衙的差人皂隶正在往外抬尸体,当西门达的尸首被抬出来,西门庆状若疯虎扑上前嚎啕大哭。 包括西门达在内,中箭毙命者多达九人。 闻讯赶来的李昌期和华主薄脸色和吴骧一样难看。 前些时日才闹出茶酒摊的贼匪命案,还没满月就有亡命徒在县城里逞凶杀人。 身为父母官和佐贰官,这脸让人打响啪啪的脆声。 李茂和雷横看到冯癞痢的尸体最后被抬出来,二人同时上前。 就在这个时候,应伯爵在西门庆身边低声说了几句,西门庆霍然站起。 他目光森冷看着李茂,飞身一脚踢向李茂的后心。 雷横虽然有伤病在身,但反应非常快,一拳捶向西门庆的脚踝,另外一条胳膊使巧劲把李茂推向一旁。 哪曾想西门庆身在半空,脚脖子一转,两条腿仿佛剪刀剪向雷横的脖颈。 “好手段。”雷横弯腰弓背,双拳如流星赶月捣向西门庆的肋下。 西门庆不退反进,双拳和雷横的拳头硬碰硬,生生将雷横击退,速度不减直奔李茂。 “秀才老爷,刀来。” 雷横和李茂的距离不远,退的又是李茂所在的方向,招手就接住了李茂抛来的朴刀。 李茂猜测西门庆武艺不错,毕竟是能和武二郎激斗上百回合的人物。 但是亲眼目睹西门庆的身手,才知道西门庆比他想象的还厉害。 只见西门庆赤手空拳激战手持朴刀的雷横,仅仅不到二十个回合,雷横手里的朴刀被其一脚踢飞。 西门庆进身直拳捣向雷横的面门,将插翅虎一拳打昏在地。 面对如此生猛的西门庆,李茂自认不是敌手。 还好他已经退到吴骧身边,十几个军汉的弓箭皆对准西门庆,其中一人手指松开。 羽箭射在西门庆脚下,让西门庆硬生生停下脚步,但是双眼死死盯着李茂,看样子恨不得把李茂生吞活剥方能解恨。 从西门庆暴起伤人到李茂退到吴骧身边,短短只有百个呼吸左右。 直到一箭让西门庆止步,吴骧等人才反应过来,同时有些发蒙,西门庆这是抽哪门子疯? 李茂真希望手里有把枪,现在就把西门庆突突了。 这厮武力值惊人,插翅虎雷横竟然十几个回合就落败昏倒,哪怕雷横有旧伤还脱了力,也说明西门庆甚是了得。 状态全盛的雷横估计在西门庆面前也撑不过五十个回合。 “西门大郎,缘何追打李秀才?”吴骧收了李茂的厚礼,自然心向李茂。 质问西门庆的同时,摆手让身边的心腹逼住西门庆,生怕西门庆再动手。 李昌期也不明白西门庆为何发了疯要杀李茂,他这两天虽然和西门庆勾搭火热,但李茂也不是西门庆能打杀的。 吴骧开口时,他也让都头马威带人架住西门庆。 “西门大郎,你父丧身贼匪之手,与李秀才有何相干?莫不是失心疯了吗?”李昌期示意马威把西门庆拉扯到一旁。 但马威几个人合力,也没能让西门庆脚下挪动分毫。 李茂与西门庆四目相对,猜到西门庆为何迁怒自己。 肯定是西门庆听说他走进生药铺引发了这次血案,或者有人看到雷横拿西门达的尸体做探路石。 看着西门庆俊朗的五官因为愤怒近乎扭曲,李茂知道和西门庆的仇怨又加深一层,再无缓和的余地了。 第五十七章九天飞龙庞万春 对视中李茂退一步,半边身子掩在吴骧身后。 西门庆突然暴出的强悍武力值让他心惊,但却不怕。 现在这种情况下,西门庆这厮还敢下杀手,他相信吴骧身边的十几个心腹手里的弓箭不是摆设。 武力值再强也做不到刀枪不入,他反倒希望西门庆继续失去理智,下一秒肯定变成和他爹一样的死刺猬。 李茂的设想注定落空,西门庆被吴骧和李昌期接连质问,激荡的心情稳了下来,同时对十几支羽箭也是忌惮。 面上的激愤转为悲恸,双手抱拳道:“两位大人,非是西门庆失心疯,我父之死与李茂脱不了干系,有邻里数人可以证明,还望两位大人明察。” 应伯爵和拄拐的谢希大推搡开马威等衙役皂隶,作证道:“庆哥说的没错,我亲眼看到李茂走进生药铺,没影的箭就射来,原本西门伯父不会死,是李茂用几凳磕飞弩箭导致西门伯父中箭身死,我看的真真的。” 谢希大在隔壁铺面里监工,哪能看到西门达如何中箭倒毙。 但是他看到孙天化孙寡嘴是怎么死的,往李茂身上泼脏水张嘴就来,信口开河不曾想蒙中了。 应伯爵扫了一眼尸体已经发黑的孙寡嘴,脸颊上的肉禁不住抽搐了几下。 他刚才对西门庆说西门达之死与李茂有关,也是主观臆测。 事情在他看来明摆着,西门家早不出事,晚不出事,李茂一登门就家破人亡,和李茂没关系谁信? 不管逞凶杀人者和李茂多大的仇怨,现在的情况是西门达死了,孙天化死了,西门家吃了大亏。 总得有个人承接西门庆的怒火,把他们哥几个择出来,思来想去李茂最合适。 “两位大老爷,我也看到了,李茂和杀人行凶者必有关系,想要缉拿要犯只管拷问李茂定有收获。” 应伯爵和谢希大一样瞪眼说瞎话。 李茂惊而不惧,见李昌期和吴骧望来,摇头说道:“此事学生也甚是糊涂,不知贼匪是针对学生还是针对西门家,听说西门家放着驴打滚的印子钱,没准逼债太甚有人铤而走险,或者和孙寡嘴有关?此人帮嫖贴食还压榨码头脚夫,被人寻仇也不是不可能。” 只要动口不动手,李茂觉得自己能玩死西门庆等人,互相攀咬的戏码他见多了。 应伯爵和谢希大想把他和贼匪扯上关系,他就可劲儿埋汰西门家,谁怕谁呀? 不过李茂心里也忐忑的很,此时回想事情的经过,使用神臂弩的人八成是来杀他的。 可是他想不通,他来到清河县满打满算不到俩月,无论前世还是现在都没把人得罪死,犯不着动这么大阵仗吧? 李茂猛地悚然一惊,别说没得罪人,倪鹏倪秀才因为他出首作证被抄家了,这个仇结的比和西门庆等人还大。 倪鹏肯定恨不得他万箭穿身而死,难道真是倪鹏的首尾?那货不是还在大牢里吗? 西门庆等人和李茂互相“抹黑”的时候,检查尸首的仵作何九有了重大发现。 跌跌撞撞的跑到李昌期面前,隔着布片捏着献上一支弩箭:“县尊老爷,凶手……凶手找到了。” 何九此言一出,吸引了几十人目光的聚焦。 没等李昌期开口,西门庆急怒道:“找到了?凶手是谁?” 李昌期心中不悦,但也理解西门庆现在的心情,随后问道:“线索可是在弩箭上?” “县尊老爷英明,这种弩箭像是禁军所用的神臂弩弩箭,但是被改动了一些,而且箭上有字。” 何九小心翼翼的把弩箭递到李昌期面前:“大人请看,弩箭上有七个字,九天飞龙庞万春,小人三年前曾经在清风岭见过这种弩箭,庞万春就是个江洋大盗,在清风岭射杀了青州豪商苗仁一家三十七口,所用皆是这种弩箭,别人仿制不来,杀人者必是庞万春无疑。” “庞万春?” 李茂和西门庆同时说道。 西门庆咬牙切齿,恨不得现在就找到庞万春报仇雪恨。 李茂则有些迷糊,九天飞龙没听过,但是庞万春三个字听起来耳熟。 随即身子一震想了起来,庞万春,不就是方腊起义中的得力战将吗!绰号小养由基。 此人怎么会来杀自己?八竿子打不着啊! 华主薄简单勘察过“案发现场”,询问了几个目击者,手指狮子楼说道:“李大人,弩箭是从狮子楼射出来的,据狮子楼的东家和伙计说,二楼的雅间之前是一对兄妹吃饭,与西门达遇害时间符合,此案基本可以认定是庞万春所为。” 西门庆瞪视了李茂一眼,双拳握紧发出嘎嘣脆响,怒哼一声也不和其他人说什么。 转身捡起地上的朴刀,一纵跃上马匹,双腿一夹朝清河县城外奔去。 吴骧和李昌期同时吩咐手下的马步军都头,心腹军汉,四面出击全力缉拿庞万春。 没人知道庞万春具体长什么模样,但大概能勾勒出一些线索。 手里有神臂弩,身边还有一个年纪不大的女人,只要符合条件者只管先行锁拿,然后再仔细甄别便是。 李茂走到雷横身边,插翅虎的额头被西门庆的拳头砸出一道裂口,估计是脑震荡了。 这位未来的梁山好汉给他做保镖还不到一天就遭遇这种祸事,不知道是雷横倒霉还是自己倒霉。 李茂想把雷横背起来,可惜没成功,转身对吴骧说道:“吴大人,可否让雷横在府上养伤?小侄也想在贵府借住几天……” 现在回家显然不是最佳选择,李茂怕家里人受到牵连。 神臂弩有远程狙杀的射程,他可不想冷不防被射个透心凉。 吴骧身为团练副使,一声令下可以聚拢数百上千乡兵勇卒,满县城属吴骧的府邸最安全,连县衙都比不了。 吴骧点点头打断了李茂的话。 “凌云,此间之事须尽快知会陈通判,江洋大盗庞万春不容易抓,一旦跑出东平府地界,还需陈通判出面协调缉拿,再者,此案或许是茶酒摊贼匪血案的延续,否则贼匪怎么会针对凌云你?” 第五十八章傲气逼人 李茂自己分析只有这两个原因,不是倪鹏寻仇,就是贼匪的同伙找场子。 偏偏陈文昭和李昌期在府县坐衙,只有他最容易下手,这是柿子挑软的捏?拿他先开刀? 雷横刚被安顿好,有顶盔贯甲的军汉匆忙来报。 东平府兵马都监在城外击伤一个贼人,西门庆紧追不舍,一行人径直朝南方追去。 “追上了?还伤了一个?”吴骧没想到事情这么巧。 只要拿住一个贼人他就好交差,看了李茂一眼说道:“凌云随我去,贼人若是来杀你的,留在城里反倒不安全。” 吴骧见李茂担忧的看着雷横,“城门口有个新来的郎中,出城的时候叫人吩咐一声,让那个郎中来给雷横诊治一番。” 吴府门外已经聚拢了近三十人,大部分都换好了甲胄兵器。 李茂被搀扶着上马,呼哨声起,马蹄急促踏踏朝南城飞奔。 第一次骑这么快的马,李茂发现自己竟然丝毫不打怵。 这也算是天赋,难道以前没被开发出来? 路过南城的时候有一军汉去找郎中给雷横治伤,李茂和吴骧等人马不停蹄。 一刻钟不到就看见前方官道上有百余骑狂奔,马蹄子掀起了白色的烟尘。 李茂眼神好,看见烟尘掩映中有一员年轻军将,背后插着两杆小旗,上面写着英勇双枪将,风流万户侯。 他双腿不禁使劲一夹马腹,脑袋嗡嗡响了几下。 今天是什么日子?结识雷横这个插翅虎不说,又凭空出现一个双枪将董平。 这位也是水浒传中的高手好汉,据说擅使双枪有万夫不当之勇。 “原来是他。”吴骧看到背插小旗的军将,脸色有些不痛快道:“河东上党董平,新来的东平府兵马都监,倒是耍的好一手威风。” 吴骧是团练副使,而董平的兵马都监与其互不统属。 两人皆为武官,可董平今年还不到二十岁,已然坐到兵马都监的位置,同为武将的吴骧哪能不羡慕嫉妒。 李茂听了吴骧的话,心下确认无疑,前面就是双枪将董平。 没想到年纪轻轻就成为大宋的中级军官,难怪当初劝他上梁山的时候遇到不少波折。 董平日子过的红红火火掌一府兵马,的确没理由造反啊! 在董平等人马前十余丈远,隐约可见手持朴刀打马狂催的西门庆。 当李茂等人与董平合兵一处,前方出现了岔路口。 不知道西门庆发现了什么,选了向河岸那边的小路追下去。 吴骧朝董平拱手为礼,“董将军,方才收报兵马都监击伤了一个贼人,现在何处?” 李茂打量着董平的正脸,只见其相貌堂堂,仪表俊朗,身上披挂着银盔银甲,手里两条亮银枪。 一看就是风流人物,和评书话本中描述的丝毫不差,就是背后那两块像是招牌的小旗,看着有点骚包拉风。 一脸傲气的董平根本没跟吴骧搭话,直接把吴骧晾在当场。 只听他吩咐麾下骑军分做两路,百余骑呼啦啦一阵风就不见人影,却把吴骧气的险些背过气去。 李茂看着董平刚才的做派,第一次遇到这么傲气的人,直接把吴骧给无视了,吴骧好歹还是团练副使呢! 他不禁咂摸出味道来,董平年纪轻轻就身居高位,执掌一府兵马却十年没有升迁,跟董平的为人和性格肯定大有关系。 这么一个眼睛长在脑袋上,目无余子的傲娇,窝在东平府十年不得转任左迁,不是没有道理。 “大人职责所在,我等还是追上去看看吧!” 李茂给了吴骧一个台阶下,心里想着董平这个人。 他能招揽邹渊叔侄,能结识雷横,但是双枪将董平肯定招揽不来。 人家才是年少登高早发迹,他这个秀才案首,入不了董平的眼界啊! 吴骧没敢分兵,选了董平没去的那条路追赶,大约过了一盏茶时间。 发现岔路上董平麾下的军将四下散开在草丛里寻找,唯独不见了早走一步的西门庆。 “弩弓在这里,还有血迹。” 一名军汉用长矛拨开草丛,发现了来不及掩埋的弓弩,旁边还有几滴没有凝固的鲜血。 吴骧在董平面前被无视,但这些军汉哪有资格给吴骧脸色看。 见吴骧和李茂打马过来,纷纷让开让二人观看弓弩和血迹。 李茂问了几句才知道事情的经过。 刚刚赴任的兵马都监董平带人以练兵之名秋猎,在城外和两个人撞上。 是那两人先射箭伤了董平麾下的一匹马,董平一箭射中了其中一人的胳膊。 随后清河县的马步军都头齐齐本出捉拿贼人,董平这才放弃秋猎专心抓贼擒凶。 但那两个贼人太机灵,身手厉害的很,加上后来董平听说贼人手中有神臂弩和药箭,不敢逼迫太甚,只待受伤的贼人力竭便可生擒活捉。 哪曾想追着追着把人追丢了,只能循着滴落的血迹追赶。 李茂看着周围的河套地形,前面不远就是大河。 贼人既然放弃价值不菲的神臂弩,肯定跳河远遁,马匹再快也快不过水流,想要追赶根本来不及。 吴骧命人把神臂弩还有几支弩箭收好,这是行凶的罪证,抓不到贼人,拿着神臂弩勉强可以交差。 至于神臂弩的出处来源,自有人头疼。 或许是知道追错方向,董平一行人很快折返到李茂这边,散开人手沿着河岸搜寻。 时间不长寻找到有人入水的痕迹,脚印清晰可辨,众人知道受伤的贼匪抓不到了。 董平见此间事毕,朝吴骧点点头算是打过招呼,带着麾下的百余骑匆匆而去。 让准备混个脸熟的李茂连张嘴的机会都没有,再次对董平的孤傲有了新的认识。 “西门大郎,你这是怎么弄的。” 董平带人刚走,就见身上衣衫染血的西门庆从河岸那边冒了出来,引得认识西门庆的军汉阵阵惊呼。 李茂发现西门庆身上的血迹不少,朴刀的刀口也卷了刃,难道西门庆手刃了杀父仇人?那个叫什么九天飞龙庞万春的挂了? 这厮果然了得,李茂心中生出深深的忌惮。 第五十九章义气与长情 西门庆气息粗重,握着朴刀的手不由自主微微颤抖,当吴骧也开口询问西门庆是否杀了贼人。 西门庆将卷刃的朴刀丢在地上,满脸悲恸道:“回大人,我的马匹被贼人射杀,追到下河口斩了贼人一刀,贼人翻入河中再也找不到了。” 吴骧听说西门庆身上的血迹都是马血,看到西门庆腰身以下的衣摆湿透,急忙命人将其搀扶到马上。 “贼人可以慢慢搜捕缉拿,你之孝心有目共睹,西门员外在天之灵亦可含笑矣!” 李茂骑在马上看着西门庆,总感觉有些不对劲。 西门庆既然追上贼人凶手,以西门庆的武力值,怎么可能让杀父仇人走脱? 难道凶手之一已经被西门庆杀了? 西门庆见李茂望来,冷目相对脸色依旧不善。 吴骧打圆场道:“西门大郎,冤有头债有主,你家祸事与李秀才不相干,李秀才也险些丧命,当此时应该同仇敌忾擒拿贼人凶手,我已经拜托李秀才给陈通判修书一封,有陈通判出面,路府州县合力缉凶,定要让那些贼人血债血偿。” 西门庆紧绷的脸皮略微缓和,虽然没和李茂说话,但双手抱拳算是谢过。 李茂回礼的时候,发现西门庆胸口鼓起一块,里面似乎藏着什么东西。 他相信自己的记忆力和眼睛,西门庆出城追凶的时候胸口不是这样的。 距离县城还有十多里路,李昌期在都头马威等人的簇拥下与李茂等人汇合。 看到西门庆浑身鲜血,李昌期吓了一跳,得知西门庆还和贼人交了手。 急忙询问贼人的相貌身量,他好让华主薄画影图形发布海捕公文。 李茂一听就知道这件事彻底凉了,他殴打王胖墩儿的时候已经见识了画影图形的厉害,太抽象派。 估计和真正的凶手模样半点不搭,按图索骥还不如等凶手抽疯自首呢! 西门家遇祸,在清河县绝对是一件大事,整个县城为之轰动。 亲眼看到一溜排开的九具尸体,无不色变,人人都觉得缺乏安全感。 往日里讨人嫌的衙役皂隶,现在看起来竟然亲切了几分。 华主薄主持善后,李茂出面把冯癞痢的尸首认领,准备买一口好棺材将其安葬。 再让乔山去郓城一趟,把冯癞痢和雷横的老母接来,这是他欠冯癞痢和雷横的恩情,只能这么偿还救命之恩了。 西门庆当日发丧西门达,顺便也把孙天化等人的后事处理,算上李茂给冯癞痢买棺材。 清河县的棺材铺大发利市,掌柜的可能是满县城唯一一个心花怒放的人。 看到李茂进城,邹渊曹云二人悬着的心彻底归位。 邹渊一阵后怕道:“秀才老爷福大命大造化大,九天飞龙庞万春可是有名的江洋大盗,箭无虚发心狠手辣,万幸,万幸啊!” 曹云大嗓门道:“大郎,庞万春那厮最喜欢放冷箭伤人,邹大哥说的没错,你是捡了条命啊!” “你们认得庞万春?” 李茂问完觉得自己好蠢,邹渊叔侄和曹云原本打算去登云山落草当山大王。 在所谓的江湖上混过不短的时日,岂能没听过庞万春的名号。 邹渊二人齐齐摇头。 “只是听说过这么个人,九天飞龙的名头响了三五年,据说此人行事心黑,专门劫杀乡绅豪商向来不留活口,鲜有人知他的具体相貌。” 听了邹渊的话,庞万春血债累累啊! 李茂脖子后面的毫毛刷的一下竖立起来,没敢对邹渊说庞万春可能是来找他的,射杀西门达纯属意外。 西门家实打实倒大霉被他殃及了。 “我这几天暂且住在吴大人府上,等办完冯癞痢的丧事,你们回头让乔大哥去吴府找我,另外传个话给姨母和小妹等人,就说我一切安好,过两天再回去。” 李茂思量再三决定依旧暂住吴府避避风头。 亲眼所见再加上邹渊二人的描述,庞万春此人什么事都干的出来,杀人不眨眼,他不能让危险波及到家人。 一边操办冯癞痢的后事,李茂把遇袭的详细经过讲述给邹渊二人听。 二人这才知道李茂面临何等的凶险,为什么要厚葬冯癞痢,还替冯癞痢的老母养老送终。 冯癞痢和雷横够义气,李茂也够长情。 邹渊二人顿感交朋友还得交李茂这样的好,起码不用担心身后事,卖命卖的值当。 李茂回到吴府的偏房,提笔写了两封信。 第一封信写给陈文昭,将他的猜测在信中言明,希望陈文昭能想办法提审倪鹏,搞清楚县城遇袭的来龙去脉,是否和倪鹏或者茶酒摊的贼匪有牵扯。 第二封信写给雷横的母亲,李茂没写实情,只说雷横病了,雷横的母亲肯定坐不住会来清河县。 冯癞痢的老娘那边,李茂觉得还是亲口跟乔山交代一二为好,无论如何都要把老人家接来。 哪怕只享几天清福,也不至于让他感到愧疚亏欠。 李茂和找来的乔山详谈的时候,西门生药铺的灵堂已经搭好。 应伯爵等帮闲泼皮披麻戴孝,不管真哭假哭,脸上都带着眼泪,但是等了半天也没见西门庆出来。 应伯爵和谢希大不由得面面相觑,换身衣服需要这么久吗? 生药铺的门脸烧没了,但后院宅子嗅不到半点烟火气。 厢房内,西门庆早就换好一身孝服,房门被他顺手拴好,小心翼翼的从血衣中拿出一件东西来。 西门庆的确没跟李茂和吴骧说实话。 他不但追上了贼人,还一刀结果了那人的性命,之所以隐瞒不说,就是因为面前的这个油纸包。 西门庆的呼吸略显急促,再次打开纸包纸裹,里面除了两根金条约莫有十两之外,还有厚厚的一摞钱引。 数过之后竟然有四千贯之巨。 江洋大盗肥的流油,西门庆不知道自己斩杀的人是不是庞万春,这笔银钱不是假的就行。 他把钱引和金条藏好禁不住叹息一声,发了横财不假,但老子爹也没了,还死的那么惨,这个家,今后只能靠他一人撑起来啊! 第六十章温必古登门做月老 “大郎,灵堂那边来了吊唁的人,应伯爵几个假子应付不来……” 陈氏敲着门小声说道,她的运气比较好。 庞万春等人行凶时在隔壁乔老爷家窜门,躲过了一场杀劫。 西门庆平复激动的心情,脸上只剩下哀伤,拨开门闩推门而出。 悲恸不是假的,但脚步看起来轻快了些,让一向很了解西门庆的陈氏有点诧异。 第二天李茂把冯癞痢的后事解决,和邹渊联袂去西门庆府上吊唁。 于情于礼李茂认为我不杀伯仁,伯仁却因我而死。 无论冯癞痢还是西门达等人,皆是被他殃及的池鱼罢了,拜一下西门达亦在情理之中。 白事儿有白事儿的规矩,李茂入乡随俗。 不但给了五贯钱的寒食费用,身上还穿着给冯癞痢下葬的丧服,脸上神情肃穆给西门达的尸体烧香见礼。 应伯爵和谢希大编排污蔑李茂导致西门达等人身死,这个场合虽然不对,但也没给李茂好脸色。 几个帮闲在两人的授意下,寒食杯碟近乎砸在桌案上,让周围其他来吊唁的人无不侧目观望。 邹渊霍然站起,李茂忙道:“渊哥不必介意,狗咬你,你还能咬回去不成?一群跳梁小丑如蚊蝇尔,烦不胜烦,权当没看见吧!” “你骂我是狗?” 谢希大拄着拐,脸含讥讽道:“果然不愧是秀才老爷,出口成脏,我等泼皮万万比不得,但是你也不必猫哭耗子假慈悲,义父就是因你而死,你才是杀人凶手。” 谢希大应伯爵等人,平时开玩笑般管西门达叫爹,西门达逢年过节也给他们仨瓜俩枣,过个不缺吃穿的年节。 西门达骤然辞世,他们虽不是死了亲老子爹,但心里不痛快,有股火没地撒,一股脑的倾斜在李茂身上。 “李秀才,这里不欢迎你这种卑鄙小人,还不速速离去。” 应伯爵见有几个泼皮过来围住李茂和邹渊,看似壮声势场面,实际上想让李茂快点走。 在灵堂打起来西门庆回头能把他们腿打折。 一身白衣的西门庆解手回来,恰好看到谢希大等人围着李茂的一幕,沉声道:“不可无礼,来者是客岂能怠慢。” 西门庆眼睛有点红肿,看人的目光有些怪异,让人不敢与之对视。 谢希大等几个泼皮纷纷低头退走,尤其是谢希大,总感觉老爹西门达死后,庆哥有点变了。 泼皮被西门庆赶走,李茂作揖道:“家出横事,还请节哀。” 西门庆没有回礼,双眼通红定睛看着李茂。 “孙寡嘴几个人死了,死无对证,但是药匣子里还有个伙计看到了当天的事情,秀才好手段,西门庆铭记在心定有厚报。” 李茂记不清生药铺里有几个伙计,雷横为了就他“误杀”西门达的事情绝不能开口承认。 听到西门庆把厚报二字说的更重,他也还以颜色道:“亏心事做的太多必然累及自身和家人,你之行事自己心里有数,还望你好自为之。” 水浒中西门庆着墨不多,但金瓶梅中写的很细。 西门庆此人坏事做的一箩筐,贪财,好色,恋权,最后脱阳死在女人肚皮上,称得上因果报应。 李茂如此说,更像是自嗨提前祝西门庆挂的快乐,娇妻美妾孩子家产都成了别人手里的胜利果实。 吊唁不欢而散,邹渊出门就吐了口唾沫。 “大郎,我们就不该来,看看他们那些人的嘴脸,要不晚上我和云小子来放一把火,再让西门家热闹热闹?” “渊哥行事切忌冲动,西门庆的武艺身手十分了得,只可智取。” 李茂笑道:“何况过几天西门庆家里必然热闹,我们只管等着看戏便是。” 邹渊想起李茂把炊饼的秘方尽数卖给了城里的面食铺和酒楼,一拍大腿道:“我把这个茬口忘了,大郎看,隔壁的铺子还在拾掇呢!我等不及想看看西门庆那时候的嘴脸,肯定精彩之极啊!” 邹渊见李茂走路极其小心,贴着街边溜着墙根,开解道:“大郎不必如此小心,庞万春做杀人越货的勾当,向来是一击不中远遁百里,在清河犯下如此大案,八成不会在清河附近逗留,早就撒丫子跑没影了。” “不怕一万就怕万一,渊哥回去仔细小心守着家中门户,庞万春既然老弱妇孺皆杀,行凶无所顾忌,不能按常理判断啊!” 李茂觉得这些亡命徒杀人已经成为习惯,小心绝对无大错。 与邹渊在街口分别,李茂走进吴府的时候突然想起一件事。 吴月娘,不就是西门庆续弦的正室吗! 不过按照他读过的书中描述,吴月娘嫁给西门庆已经是二十五六的老姑娘。 按照少女十四及笄算起来,吴月娘不可能十年没找到人家,以吴月娘的容貌身段家世也不愁嫁,怎么一直待字闺中? 这一点书中没有详细描写,他想不出个所以然来。 吴管家和李茂已经惯熟,笑着打招呼道:“秀才老爷回来了,我家老爷吩咐,秀才老爷回来径直去花厅,府上来了客人呢!” 李茂本来想去看看雷横的情况,听了吴管家的话只能先行去往花厅。 心里猜测着这个时候谁会来吴府,能让吴骧坐陪,身份想必不一般。 没进花厅的时候,李茂就听到吴骧和人谈笑风生,而应和之人的声音也有些耳熟。 脑海中顿时冒出一个人影,心中暗忖道:“竟然是他。” 吴骧看见李茂过来,招手道:“凌云,这位不陌生吧?” 李茂作揖为礼,“凌云给伯父见礼了,见过温秀才。” 李茂听着耳熟的声音,赫然是在街面上有过一面之缘的温必古。 此人虽然提醒李茂的二叔要贱卖李家的藏书,但李茂对此人很不喜欢,第一印象极差,用算命的话说天生八字不合。 温必古热情似火,奉承拍马的话不要钱似的往外冒。 “李秀才多礼了,听闻李秀才补录为县试案首,今后还要称呼一声贤兄才是,日后在文昌书院进学,少不得要时常叨扰李秀才……” 吴骧笑着打断温必古的话,“你们二人同中县试,也算小同年,如此言语岂不生份了,李茂表字凌云,温秀才表字日新,还有个葵轩的雅号,互称表字即可,否则说话都听着不顺耳朵。” 吴骧居中这么说,李茂和温必古重新作揖见礼互称表字。 李茂不知道温必古因何而来,开口问道:“日新兄还没有去文昌书院报到?” 温必古苦笑道:“怎么没去,可惜书院内的三个教谕病倒了两个,不止我回来了,其他学子也暂且回转家中,还好米粮不曾短缺,学生们没白跑一趟,教谕说下月初九回转书院即可。” 温必古为人八面玲珑,闻弦歌而知雅意,知道李茂为什么发问。 笑着说道:“我这次来拜访吴大人,却是为了一桩美事,要给吴大人介绍一个好亲家。” 李茂哦了一声,温必古来做月老媒婆,给吴月娘找婆家吗? 想到前天被自己搂抱在怀哆哆嗦嗦的小娘子吴月娘,李茂不禁失神了片刻。 第六十一章包办婚姻 吴骧并不知道温必古为何登门,但送给门子的礼物不轻,又有秀才功名在身,所以出来与温必古一会,和李茂最初登门并无二致。 此时听温必古之言。吴骧和李茂想到了一起,以为温必古是想给吴月娘说媒。 温必古一开口,李茂和吴骧都猜错了。 “东平府有尚举人,以诗书耕读传家,其父如今正在成都府推官任上,家中有一妙龄女待字闺中……吴大人的长子吴镗年将及冠,可谓天作之合的好姻缘,我曾经在尚举人门下求学,又是清河县人,是以毛遂自荐做个月老……” 李茂对吴骧的家事不熟悉,先后来了几次只见到吴月娘一面。 听温必古侃侃而谈,才知道吴骧另有二子一女,长女前两年出嫁,长子吴镗和次子吴恺刚刚长成到了娶妻成家的年纪。 吴骧有四十岁吗? 李茂不由得打了个冷颤,四十不到儿孙满堂想想就可怕,心思随即转到这门婚事上,李茂觉得吴骧没有拒绝的理由。 举人家的闺女,和吴骧的长子的确般配,双方的家庭背景门当户对,只要尚举人的闺女不是太丑,温必古牵红线必定成功。 “尚小塘吗?” 吴骧身为团练副使,哪能不清楚本地官绅的情况,尚老爷在成都府做推官,尚小塘去年考中举人,听说来年还要进京赶考参与会试。 尚家诗礼传家,庄田地土不少,他本人倾向答应这门婚事。 温必古点头道:“正是,尚家小娘年方十六,花容月貌且精湛女红,平常也读得几本女德之书,绝对是打着灯笼难寻的好女子,好良缘错过太可惜了。” 李茂心中想笑,尚举人的闺女这是嫁不出去了吗? 古人婚聘讲究六礼,纳采一般是男方提出提亲,先行试探女方家里的意思。 到尚举人这里完全相反,他不无恶意的猜测尚举人的闺女八成很丑,怎么看怎么都像倒贴。 吴骧权衡一番说道:“明天恰好要去东平府治所一趟,我与尚举人有过几面之缘,他家的闺女定是极好的,等互换庚帖把亲事定下来,少不得还要温秀才走动一二。” 温秀才大喜,撮合吴家和尚家联姻,是曾经的老师尚举人给他出的难题。 他原本还以为会费口舌,没想到竟然出奇的顺利,害他白担心了一场。 李茂见吴骧三言两语就决定了儿子的婚事,没来由的有些恐惧。 这可是货真价实的包办婚姻,男女双方互不知名且没有见过面。 只凭年纪和家世合适就要过一辈子,给他的三观造成了强烈冲击。 “还好我的婚姻大事能勉强自己做主,否则将来的老婆什么模样都不知道就娶进家门,万一后悔黄花菜都凉了啊!” 李茂不禁庆幸原版那家伙父母双亡,让他得以逃离包办婚姻的噩运。 好险,万幸啊! 温必古欢天喜地走了,李茂在吴骧的要求下写好了吴镗的庚帖,生辰八字之类。 吴骧一边看字一边询问李茂的生辰,这让李茂心里打了个突兀。 吴骧这是要给他保媒吗?吓的他赶紧敷衍几句败走偏房。 走在院内的小径上,李茂忽然失笑。 若是娶吴月娘,算不算给西门庆脑袋上提前抹上一团绿色?貌似很有成就感。 但再想想那根本是没发生的事情,他怎么还钻进了牛角尖。 吴月娘的确俏丽可人容颜不俗,但李茂还不想早早成家把自己栓死耗干。 再者他可能是自作多情了,吴骧顺嘴一问而已,以他现在的身份地位,除却能拿来扯旗作虎皮的老师陈文昭,貌似还真配不上人家吴月娘。 除非能搏个举人功名,否则就是想多了系列啊! 偏房内,雷横已经醒来。 一个二十多岁的郎中正在熬药,叮嘱着雷横一些注意事项,比如别用力,多休息等等。 李茂对雷横点点头,“冯癞痢的后事已经办妥当,郓城那边我也找人去寻冯癞痢的老娘,一并接过来照料,你听郎中的话,按时吃药将养身体,别的事情不必多想。” “秀才老爷高义,雷横替癞痢头谢过秀才老爷。” 雷横的头脑仍旧有些晕沉,强撑着想要起身致谢,“那个心里生蛆的憨货,临死总算做了件明白事。” 李茂愧然,“事情因我而起,还说什么义气不义气,你也是铮铮汉子,这般言语今后休要再提,我是什么样的人处的时间长自然知晓,绝不会亏待真心对我的人便是。” 雷横心下受到触动,一抱拳不再说客气话。 随后接过郎中熬好已经放凉的中药汤汁一饮而尽,时间不长又昏昏睡去。 李茂替雷横掖好被角,招手示意郎中出来说话。 “多谢郎中诊治,还没请教贵姓高名,在下东平府李茂李凌云,这厢有礼了。” 方才只顾着和雷横说话,李茂有些怠慢这个郎中,此时一下找补回来。 “不敢,小人不敢劳秀才老爷大礼。”年轻人急忙躲开,“小人是阳谷人,没有什么高名贵姓,蒋竹山便是在下。” 李茂无语的看着面前长相不错性子随和的年轻人。 这两天遇到只闻其名未见其人的人物有点多,眼前的蒋竹山就是一个。 这位才是明目张胆给西门庆绿了的人物,还和李瓶儿搭伙过过日子,开一家药铺挤兑过西门家的生意。 刚才思想跑偏想过要娶吴月娘如何如何,李茂觉得不管书中还是传记历史怎么写,但凡没发生的事情不能下断语。 因此他收拢起有关蒋竹山的凌乱记忆,只问雷横的伤病。 “清河县没有的药材去东平府购买,只要对伤病有效,多花几钱银子不用在意,回头去北城的李府管唤做邹渊的要钱。” 李茂百八十贯的给吴骧送礼都舍得,面对救命之恩的雷横哪还会在乎花多少银钱,只盼着雷横能早点好起来。 蒋竹山连连称是,他虽然不是名医但也有几把刷子,雷横的伤病在他看来没什么难治。 好药材滋补着,静养三两个月就能痊愈。 蒋竹山见李茂虽然是秀才老爷却平易近人,没有了一开始的拘谨。 他甚是健谈,谈完雷横的伤病,话题转到离去的温秀才身上,倒是让李茂得知了一件恶心人的丑事。 第六十二章男女授受不亲 温必古好男风,李茂禁不住一阵恶寒。 那家伙看起来文质彬彬竟然搞基养娈童,看来他的第六感还挺准,和温必古注定不是一路人。 几个月前,温必古的书童害了病,经过蒋竹山的救治才转危为安,所以得知其中隐秘。 当个乐子说给李茂听,把李茂恶心的够呛,他被温必古拍过肩膀,鬼知道温必古脑子里会有什么龌龊。 李茂给了蒋竹山几钱碎银子,让其用心医治雷横,药费诊金另算。 蒋竹山见李茂出手阔绰,当即信誓旦旦保证俩月之内让雷横痊愈如初生龙活虎。 李茂在吴府住了三天,期间吴骧去东平府一直没有回转,不知道是不是吴镗的婚事出了岔子。 家中无事,雷横的身体日见好转,直到有人送来陈文昭的回信,李茂长出一口气,忐忑的心安稳不少。 因为清河县血案,陈文昭再次提审倪鹏,倪鹏提供了一个线索。 他虽然不知道庞万春的名姓,但结合狮子楼掌柜和伙计的描述,两下对照,基本可以认定使用神臂弩杀人者就是庞万春。 陈文昭十分干练,短短数日就整理出了有关庞万春的血案始末,相当于给庞万春来了个心理师侧写。 此人有一一奶同胞的妹妹庞秋霞,另有两个同伙计稷和雷炯。 之所以刺杀李茂殃及西门达等人,原因说来可笑,据倪鹏说当时疑似庞万春的人对他允诺过,欠他一个人情,自有还报时,想来是用在了李茂身上。 这在庞万春身上不过是小案子,三年前庞万春射杀青州豪商,劫走万贯财货。 十个月前劫杀济州大户王可儿,夺走钱引三万贯,林林总总犯案十余起,伤及人命近百口。 直把李茂看的头皮发麻,正应了曹云那句话,他是捡了一条命啊! “自以为是个侠客,三杯吐然若,五岳倒为轻,实则草菅人命,大盗巨寇尔。” 李茂看罢书信发出如此感叹,若说梁山好汉造反,有一部分是被逼上梁山。 那么庞万春此人,骨子里就是不安定分子,社会的败类。 书信末尾,陈文昭让李茂安心。 一来有迹可查,庞万春一路南下,最后可能现身的地方是兴仁府,已经出了京东西路。 二来庞万春有个江湖习惯,只要不是当场射杀,逃脱性命者不会受到二次袭杀。 李茂呵呵,今后再遇到庞万春,是不是还得感谢对方不杀之恩? 此人心术不正,箭术了得,几乎相当于后世的狙击手,威胁性太大,若有机会定要除之而后快。 主要是被庞万春吓的不轻,放冷箭打黑枪谁不怕? 就算穿越者也是血肉之躯,身子骨还比不上死去的冯癞痢,对庞万春这等人自然深恶痛绝。 李茂给陈文昭写了一封回信,附信还带着二十贯钱引,没说是孝敬老师,而是当做陈泽的汤药费。 总之让陈文昭心安理得的收下花费,不要短了吃穿用度。 处理完这些事情,天色已然黯淡。 李茂决定再住一晚,明天就返回家中,老师既然说庞万春南下,且不会再对他行凶,想来还是有些保证的。 李茂和雷横住的是吴府的客房,与正房内宅隔着一个跨院和花园,否则他哪能住的安生,早就避嫌离去了。 晚饭过后,李茂探看确定雷横入睡,他依照习惯继续整理自己的记忆。 起初还挺顺利,只记个大概脉络,掌握的知识,后来连续遇到雷横和董平。 又触及到史料和传记小说,甚至包括禁书金瓶梅等等,工作量和脑子一下子显得不够用了。 他记忆力再好,也没法默写出水浒传和金瓶梅,更别说浩如烟海的北宋史料,越记越有掉进坑里的感觉。 “别人穿越不是带个系统就是太阳能的笔记本电脑或者手机,轮到我这也太寒酸,还险些被土著大盗一箭射杀,真是憋气窝囊。” 李茂回想两个月不到的穿越生涯,最初浑浑噩噩靠姨母小妹活命的日子不算。 自打遇到武大郎开始就没稳当过,赚了些银钱被泼皮和西门庆这个土著盯上了。 三合镇若不是受到陈文昭恩惠补录案首,肯定被倪鹏欺负的没脾气。 后面茶酒摊和生药铺遇袭更惊险,差一点小命不保,这是被虚无缥缈的位面之力压制了? 李茂搁笔皱眉,如果连小小的清河县,区区的东平府都挣脱不了打不开局面。 今后面对金兵铁蹄南下,他还不得被秒杀变成渣渣啊! “必须做个规划,如今这般东一榔头西一棒子,被事情撵着走白白耗费光阴,到头来难免一事无成,连个富家翁都做不得……” 李茂自言自语之际,门外响起笃笃之声,没等他发问,女声传来。 “厨房新煮的秋莲子羹,太太吩咐小婢给秀才老爷送来尝尝鲜。” 吴府能被称为太太的只有吴骧的原配夫人,李茂听说是吴骧夫人送来的吃食,急忙起身前去开门。 只见门外站着一个十二三岁的婢女,容貌甚是俊俏,双手托着木盘,上面放着一碗热气腾腾的莲子羹。 李茂和这等人打交道已经有了经验,见婢女把莲子羹放到桌案上,当即掏出几文钱递过去。 “代我给太太传个话,就说李茂多有叨扰,让太太费心了。” 婢女没想到还有意外收获,欣喜的接过六七枚铜钱藏进袖中,脆声道:“小婢记下了,秀才老爷先吃粥,小婢晚会儿过来收拾,一定要吃啊!” 李茂很快知道婢女为何提醒自己一定要吃粥,当他端起莲子羹的时候,碗底竟然压着一方折好的纸条。 上面字迹娟秀,写着男女授受不亲,礼也,何解。 李茂四书五经读的烂熟,知道这句话出自孟子,离娄上。 意思是男人和女人的动作不要亲密,这是礼仪,看到这句话,李茂用脚趾头想也知道纸条是谁留的。 吴月娘还真沉得住气,或者说反射弧太长,都过去三四天了才弄张纸条质问他非礼吗? 李茂对吴月娘没什么想法,至少在见过的女人中都没有男女之情的念想,有也是纯粹的欣赏。 但是吴月娘既然质问,他不能当做没看见,无论如何都得给个答复。 第六十三章矛盾即将激化 “玉箫,这边呢!” 婢女走出客房返回后宅的路上,角门处传来一声轻唤,“莲子羹送去了?你说是太太的意思吗?” 婢女玉箫看着宽袖长裙,紧张局促摆弄着手指的吴月娘,人小鬼大抿嘴笑。 “玉箫可是小娘子的贴身使唤丫头,胳膊肘还能往外拐?此等事情自然言语周全,那秀才还让小婢谢谢太太呢!哪会知道太太实际上就是小娘子。” 吴月娘松了口气,不是她反射弧太长,而是已经纠结了好几天。 未出阁的姑娘家被人又搂又抱,她的心儿直到现在还跳的不稳当。 不过这件事她没敢跟任何人说,贴身使女玉箫也不知道她在碗底还藏着字条。 至于玉箫会如何想,现在哪还顾及这些。 已到及笄之年的吴月娘,情窦初开。 被李茂轻薄实乃人生第一遭,为此纠结数日,传纸条与其说是质问,反倒不如说是试探。 城门外初见时的惊鸿一瞥,后花园假山时的临危不乱,李茂在吴月娘的心里留下了一丝烙印。 养在深闺人未识的姑娘家,经历这种事怎么可能没有美好的幻想。 李茂人品,才情,相貌俱是一流,换做别家小娘子,一样会动心啊! 莲子羹已经被李茂喝完了,心里已有计较。 提笔在纸条的背面写道:“嫂溺叔援,权也,可解。” 同样是孟子,离娄上的内容,上下正好相合。 吴月娘问男女之间不该过于亲密,这是礼教大防,他却轻薄非礼了,这可怎么办? 李茂的回答是事急从权,好比嫂子落水小叔子施以援手,乃是权宜之计,与礼教大防无关。 李茂不是十五六岁的毛头小子,灵魂成熟的不能再成熟。 吴月娘表面看似质问,他岂能看不透字里行间的意思? 但是他没法给吴月娘更好的答复,危急之中搂抱一下就要娶她对她负责? 这才是不负责任啊! 将纸条折好放置碗底,李茂自嘲一笑。 “这是被另类表白了?佳人有心了,奈何我需负重前行,还担不起这份看重,时间场合,身份地位都不合适,良辰美景奈何天,赏心乐事谁家院?自身都不能立足何以言家事。” 李茂先后被两个土著教做人,生出前所未有的危机感。 儿女情长只能暂且放到一边,心中打定主意立业之后再成家。 否则连自己的命运都掌控不了,繁华雨打风吹去,对喜欢的人终是痛苦的拖累。 一刻钟后,婢女玉箫把木盘收走,角门里吴月娘接过木盘让玉箫自去。 玉箫虽然好奇一个木盘一个碗有什么好看的,但也知道这种事不能再掺和。 若真上演秀才和小娘子私奔的戏码,她的手脚铁定被老爷太太打断,扔出府去自生自灭得多凄惨。 吴月娘揭开碗底看到纸条动过,脸上先是显露出几分娇羞,贝齿轻咬红唇,两腮脸颊滚烫的火热。 一只手哆嗦着打开纸条,看清楚背面的字迹,满脸娇羞顿时僵住。 好像有一桶凉水从头浇到脚,身心都凉了。 “啪嚓!” 盘碗被吴月娘用力摔到墙壁上粉碎,脸上的娇羞被恼怒取代。 愤恨的看着客房所在的方向,语带哽咽道:“登徒浪子欺人太甚,权宜之计?分明是占便宜之计,我跟你没完。” 李茂低估了他的婉拒给吴月娘造成的杀伤力,经过碗底留书,李茂哪还敢再在吴府借住。 第二天刚放亮,就和已经能下床走动的雷横离开吴府,回到阔别四天的家中。 无巧不成书,李茂和雷横在家门口遇到从郓城返回刚刚进城的乔山。 乔山身后的马车里坐着两个中年妇人,正是冯癞痢和雷横的老母。 说是老母,实际上因为早婚的缘故就是中年妇女而已,与姨母年岁相仿差不多大。 李茂执晚辈礼对冯母敬重有加,亲口言明冯癞痢因何而死,他当为冯母养老送终。 冯母当即哭泣昏厥,令李茂等人好生不忍,待冯母背气转醒,少不得又一番劝慰,哭哭泣泣惨惨戚戚不必细表。 冯母有雷横老娘和李茂的姨母安慰,李茂见冯母已经接受冯癞痢之死的现实,出得门来。 耳边响起大郎,哥哥,老爷之声,正房前倒是聚齐了人。 李茂宠溺的摸摸小妹的头发,语气却不失严厉。 “去把这些天写的大字拿来我看,迎儿的,爱月爱香的一并拿来,要看你们这些天有没有偷懒耍滑。” 一句话冷场,破坏了久别重逢的欢喜氛围,看着小妹和迎儿等人瘪嘴垂头离去,李茂失笑摇头。 看来他在家里开办的这个女子扫盲班不太受欢迎啊! 李茂其实也是找个借口支开小妹等人,回手招呼邹渊等人进了书房。 嘴快嗓门大的曹云先说道:“大郎,西门家的一把火,还烧了旺运,西门庆那厮不但重新修生药铺,炊饼店也收拾规整,明儿个就两下里开张营业呢!” 武大郎接口道:“县城里那几家面食铺和酒楼,也都做好了准备,新炊饼这两天就能上市售卖,咱们家的炊饼店生意怕是要一落千丈哩!” 乔山叹了口气:“世上的聪明人不止大郎呢!我这次去郓城,同行的还有狮子楼的二掌柜,到了郓城就去了望月楼,八成行的是和大郎一般的手段,把炊饼的秘方卖给郓城望月楼。” 曹云哎呀一声:“那岂不是说过不了几天,路府州县方圆千百里,处处可以买到新炊饼,大郎这是亏大发了啊!” 李茂对此早有预料,这种事在后世很常见,北宋此时的商业又极其发达。 凡是精明的生意人,肯定会看到秘方流传的趋势不可阻挡,自然会抢个时间差赚一笔“专利费加盟费”。 “别的地方我们无暇理会,但在清河县,新炊饼一旦泛滥,我和西门庆的矛盾不可避免会激化,西门庆二百多贯银钱打了水漂,势必不会善罢甘休,须小心提防那厮狗急跳墙。” 李茂前几天给西门庆算过账,此时西门庆家产不过千贯,流动资金不超过五百贯。 被他用新炊饼秘方狠狠敲了一笔竹杠,再加上拾掇门面的银钱,损失绝对超过三百贯。 这不是一笔小钱,被坑的西门庆极有可能输打赢要玩横的,不可不防。 雷横话不多,此时插言道:“秀才老爷说的是,西门庆那厮好武艺,拳脚倒还罢了,据说尤擅棍棒,等闲三五十人不敢近身呢!” 第六十四章嘴巴瓢了 邹渊等人没见过西门庆与人动手,见雷横赞许西门庆的武艺,三个人皆有不忿之感。 但李茂没等三人发作,抢先说道:“横哥说的不错,横哥,唤我大郎便是,到此时还跟我见外吗?” 李茂佯装不悦的说了雷横一句,然后接着说道:“渊哥等人没见到西门庆和横哥交手,二十回合不到就击伤了横哥,待横哥伤病痊愈,你们和横哥过过手,自然知道西门庆那厮的厉害。” 邹渊邹润叔侄再加上曹云,不由得摩拳擦掌盼着雷横快些痊愈。 倒不全是为了验证西门庆身手如何了得,而是练武之人都讲究个高下胜负。 李茂如此看重雷横,他们当然要掂量掂量雷横的斤两。 雷横看出邹渊三人有意切磋,他也不是心胸宽敞之人,心里盘算只等他伤势痊愈,到时候让邹渊三人一起上。 定要叫他们心服口服,不敢小瞧了自己。 既然和西门庆彻底成为对立面,李茂转首对武大郎说道:“武家哥哥去知会那些面食铺和酒楼,让他们今晚赶工,明天和西门庆一起推出新炊饼,多给他们讲讲薄利多销的道理,把炊饼的价格稍微降下来,只要清河县人人舍米粮就食炊饼,赚的银钱不比原价销售少。” 武大郎笑着答应,他做生意已然被李茂点拨开了窍。 用李茂的话说,这叫做大蛋糕充分占领市场占有率,打价格战,用不了多久就能把西门庆的炊饼店挤兑垮掉。 李茂随后安排邹渊常驻武大郎炊饼店镇场子,曹云做他的常随兼保镖,雷横和邹润继续在家中养伤养病。 宅子里的外事全数交给乔山,内宅自有姨母操持,这个家乃至营生的框架勉强拉扯了起来。 文昌书院因教谕生病放假,李茂乐得还有多日时间,准备趁这个空档再开发出一件赚钱的拳头产品。 而且必须比新炊饼有技术含量,别人轻易仿造不来。 因为无论何时,垄断的才是好生意,能赚大钱啊! 雷横等人各自散去各忙一摊,小妹等女这才垂头丧气般拿着几天来写的大字让李茂过目。 看着每个人手里寥寥几张纸,分明是应付差事。 除了小妹的字还能看之外,如郑爱香和迎儿,写的那叫字儿? 天师道的天师来了估计都不认得是何种鬼画符吧! 郑爱月倒是会开脱,“小娘子这几天担心老爷,每日茶饭不思,哪还有心思写字练字,整个人都瘦了一圈呢!” 潘小妹瘪嘴,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诚如郑爱月所说,她这几天担惊受怕,就怕李茂有个三长两短。 见天的往二门外张望,可算盼着哥哥回家,反倒教训她一通,心里顿时委屈的不得了。 迎儿童言无忌,伸出小手让李茂看。 “叔叔哥哥,不是迎儿不努力,手指都磨破了也写不出几个字来,还不如做炊饼轻松,我不学写字了,叔叔哥哥让我去做炊饼吧!保证没人比我做的快,做的多。” 叔叔哥哥?这是什么乱七八糟的称谓? 李茂被迎儿的话逗的忍俊不禁,看到自己笑了,小妹等人如释重负。 当即又把脸一板道:“世人皆说女子无才便是德,这是不对的,若是我离家在外,给你等写个书信都不知道什么意思,还能去大街上找个人帮你们看书信吗?有些话也绝不可能让外人知道,你们可省的?” 潘小妹眼睛一亮,这一点她深有体会。 几天来虽然有乔大叔和邹大叔向母亲说哥哥无事,但她并不十分相信。 若是有李茂的书信,那她肯定信的真真的,也不会再胡思乱想怕李茂有个好歹。 郑爱香和迎儿听说还要继续读书识字,脸膛垮了不少。 反倒是郑爱月和潘小妹想到一处去,暗暗给自己打气一定要好好学,到年底一定要认得一百个字才行。 李茂给潘小妹等留下每天写十篇大字的沉重学业,甩手不管径直去了他假设的实验室内,开始琢磨接下来拿什么去赚钱。 科举仕途之路急不得,赚钱却不能有一刻放松。 来自后世的他深刻了解资本的重要性,那是杀人不见血的刀,这样的刀自然越多越好。 实验室内摆放着从徐家购买的百余坛上等酒,尽管用黄泥扣纸封着坛子口,也能嗅到淡淡的酒香。 李茂原本是想用这些酒来提纯酒精做香水,可惜时令不对。 如今已是深秋百花凋零,仅有的几种盛开的花卉难以大规模采摘,没有花香空有酒精也做不出好味道的香水。 用酒精勾兑高度数的白酒烈酒,面临的问题也不少。 首先就是酒户脚店的联合打压,徐家就是这么被击垮的,他算计西门庆的炊饼店,也是联合其他面食铺酒楼搞价格联盟低价倾销。 道理都一样,他不想走徐家的覆辙。 其次他买扑来的徐家酒场契书,只有两个多月的时间,若是杀出一条血路打响了烈酒的名头。 来年岂不是让乔洪和张大户等人沾光吃现成的?就连西门庆也会受益。 想在酒类这方面赚钱,必须先把其他人甩开自己单干。 做蜂窝煤?不现实。 搞建筑给人修火炕?来钱太慢也跌份。 贩卖布匹绒绸?没那么大本钱。 卖药材?西门庆能杀人…… 李茂甚至想到了一本万利的贩私盐,可惜一府通判的陈文昭这样的后台都罩不住。 而且听邹渊他们说过,贩私盐的基本都是亡命徒团伙,背后多有大豪商支持,没人引荐根本上不去这条日进斗金的发财船。 难不成真要捡肥皂?李茂不由得想起温必古。 这脑子乱的,竟然想到捡肥皂了,都怪蒋竹山,讲乐子讲的那么细致干什么。 李茂掰着手指头盘算自己现在适合的赚钱营生,发现除了肥皂之外还真没几个来钱的路子。 他倒是想玩出花样和其他穿越前辈有所区别,但实际情况告诉他。 捡肥皂这条路子能走通吃得开,那是实践证明出的经验和真理。 “我这嘴还让蒋竹山给带瓢了,捡他娘的肥皂啊!要捡也该让温必古去捡。” 李茂腹诽了一句,提笔开始书写采购的清单,准备开始新产品的研发制作。 第六十五章市井 五更天,张氏听到动静醒来,发现左侧的迎儿睡的正香,左边丈夫武大已经开始穿衣。 她揉了揉眼睛问道:“昨晚的面不是已经发好了吗?起这么早?天还没亮呢!” 武大郎打个呵欠,穿戴完毕揉了揉脸。 “大郎让我起早去草市买些东西,如果回来晚了,不用等我吃饭,我自去炊饼店就乎一口,今天西门庆的炊饼店开张,我可不能错过了热闹。” “买什么东西非得去草市?” 张氏知道草市在城外的城郭处临近码头,相当于早间市场,主要贩卖日常生活用品。 “城里买不到吗?” 武大郎也不洗脸了,呵欠连天道:“大郎吩咐的只管去做,还能害我白受累不成?大郎跟我说,等他弄出新鲜玩意儿,赚的银钱比卖炊饼多多了。” 张氏顿时没了睡意。 “还能比卖炊饼赚的多?那敢情好,你前两天说炊饼生意做不长久,我这些天都没睡好觉,以前没见过那么多银钱,数钱都上瘾了,若是再过那种每天几十文钱周转的日子,浑身不得劲呢!” 武大郎咧嘴一笑:“你这叫什么来着?大郎还跟我说过,怎么想不起来了,不和你说了,我这就去把驴车套上。” 张氏目送武大郎离去关好房门,一股凉风袭来,让仅穿着肚兜的她冷不丁哆嗦了一下,急忙裹紧被子。 耳边传来迎儿的呓语:“我不写了,叔叔哥哥,手好痛……” 说梦话的迎儿小手还抬起来比划了几下,估计在睡梦中还练字呢! 张氏爱怜的抚下迎儿的手臂,心中感触良多。 “遇到李家叔叔,真不知是我家几辈子修来的福气,叔叔一定要长命百岁,无病无灾,我起个誓愿,叔叔但有灾厄,只管应在我身上便是。” 武大郎赶着驴车离开李府,抵达草市时天光熹微放亮。 聚集的买卖人早已人头攒动摩肩接踵,偌大的草市占地二三里,没有两三千人也差不多。 “三寸丁,今天怎么起了个大早,是来草市卖炊饼吗?” 武大郎这块活招牌算是清河县的名人,即便不认识大多听说过,一进草市就有个卖鱼的和武大郎言笑。 武大郎下车牵驴,嘴上却不亏欠。 “好你个鱼肠子,又被人挤兑出来了?站在冷风口可算你倒了霉,小心这一挂鱼卖不出去都臭了。” “谷树皮,听说你最近发达,满清河没人不知道你家的炊饼香甜松软,发了财可别忘了我们这些苦哈哈,哪天请我们一顿酒吃?也不枉前时照顾你的生意。” “对头,对头,武大,你小子发达了可别鼻孔朝天,那天你被马撞,我紧护着你家闺女呢!” “张酸枣,莫不是要认岳父吗?也不撒泡尿照照,你那枣核脑袋虽然和武大很像,但可配不上人家闺女,还是省省心吧!” …… 武大郎和这些人说话荤素不忌,自然也不会真正着恼,反倒觉得有久违的亲切感。 他原本就是市井小民,和眼前众人一样为了一口吃食苦苦奔波挣命。 最能体会这些言谈欢笑背后满满的心酸和无奈,互相开开玩笑说些荤话,或许是他们唯一的乐趣,以前的自己不就这样吗! 李茂给武大郎的采购单子,武大已经牢记在心,走了不远看到卖砂锅的老匠头。 “老匠头,上釉带盖的砂锅,无论大小给我装三十个,不能有磕碰裂纹,否则饶你一半的价钱。” “武大啊!你买这么多砂锅作什么?炊饼店用得上这个?” 老匠头嘴上看似替武大郎着想,下手却一点不慢,挑好的没毛病的砂锅接连往驴车上搬,还小心的在驴车上垫了一层干草。 武大郎一个个看过,没挑出毛病才付钱。 “提前和你言语一声,今后可能需要烧制不一样的砂锅,你没事儿就往炊饼店找找,我找你可不容易。” 老匠头笑呵呵接过百多枚铜线,“晓得了,隔三差五我就去你那问问,我的手艺你还信不过?你老子爹活着的时候,痰盂都是我给烧制的呢!” 半个时辰草市溜达下来,武大郎的驴车已经装满了一半,有器具有材料,如砂锅,大豆,皂角等等。 还有一小袋蔗糖,很是让他费了些口舌,愣是一文钱的价钱都没讲下来。 眼看着草市快要散了,武大郎急忙驾车直奔肉铺摊子,在车上扯着嗓子喊道:“张屠户,照顾你的大生意来了。” 肉铺摊子后半躺着一个壮汉,深秋的天气袒着胸,身上满是油脂,脸上倒扣着一张荷叶。 被武大郎这一嗓子唬起来,双眼昏黄,嘴里散发着酒气。 “你家今天过年还是过节?往日里给你二两肉都不敢要,吃酒吃醉了?小心我的杀猪宰牛刀伺候。” 李茂采购的单子上,肉铺这里是重中之重,但武大最后才来这里是因为心里有底儿。 眼前这个张屠户打小和他一起长大,与他的老婆张氏沾着远亲,真排起辈份他还得叫张屠户一声大舅子呢! 武大郎嬉笑道:“别动刀,我这身子骨可剔不下几斤肉,确实是有大生意照顾舅兄,我们借一步说话。” 武大郎说着把驴车栓到旁边的树上,迈着小短腿回头神秘兮兮的朝张屠户招手。 张屠户见草市的人逐渐散去,知道今天的生意也就这样了。 顺手一扯油布盖上肉,不知道从哪摸出两个梨子来,在身上蹭了蹭递给武大郎一个。 “好些时日没看见你,听邻人说你在城里卖炊饼发了财,银钱都用竹筐来装,我只当你不认得我这个穷亲戚哩!” 张屠户说着咬了一口梨子,直酸的他眯眼睛,咒骂道:“卖梨的老王头,骗我说梨子又脆又甜,我那一指头肥膘算是喂了狗,跟他就换不出一样的东西来。” 武大郎看着张屠户酸的五官聚到一块,哪还敢尝梨子的味道。 开门见山道:“舅兄,这些天实在太忙,也没顾得上来看你,但是我可没忘了你,这不是来照顾你的生意吗!” 第六十六章重打锣鼓新开张 张屠户把酸梨扔掉,吐了吐酸水。 “你别是又来唬我,上次还说照顾我生意,只割了不到一两肉,我都没脸皮问你要钱,是不是迎儿馋了想吃肉?我那还剩一挂下水,你拿一半回家煮了给迎儿和大妹吃,她们娘俩一年也见不到一次荤腥呢!” 武大郎在外人面前财不露白,亲戚倒不必遮掩,或许也有小小的炫耀之意,从怀里掏出两锭官银抛给张屠户。 “四十两的生意,算不算大?” 张屠户下意识的接住银子,不相信掂量几下,又用牙咬了咬,确定不是锡做的假银子当即懵了。 随后猛地回神,做贼般左顾右盼,拉着武大郎躲远人群,低声喝问道:“大郎,这银子哪来的?但凡还能赚来一碗饭就不能去做贼人,顶风都臭着十里地呢!” 亲不亲这时候一眼分明,武大郎心里热乎乎的。 张屠户这个舅兄虽然是远亲,却没少给他们一家零碎接济,但舅兄虽然是卖肉的屠户,实际上日子过的也不怎么样。 全靠一手杀猪的贱艺过活,二十好几了连个媳妇都没有。 “舅兄放心,我像是有胆子做贼人的吗?乡邻传言虽然夸大,但这段时间的确赚了些银钱……” 武大郎把遇到李茂之后的遭遇简略和张屠户一说,把张屠户听的一愣一愣。 “你这是走了狗屎运遇到了贵人,竟然和秀才老爷称兄道弟,莫不是祖坟冒了青烟?” 张屠户没经历过这么离奇的事情本能不信,但手里的银子说明武大郎没有开玩笑。 谁开玩笑能给出四十两银子? 武大郎说的嘴巴都干了,强忍着没有去咬手里的梨子。 “舅兄,这笔银子不是白给你,我家大郎吩咐的清楚,无论是猪牛羊马的肥膘肉,还是下水胰子,有多少要多少,你只管往城北的李府送,早晚都在后院给你留个角门,此事不可声张让旁人知晓,能做到吗?” “合该我也转了运气,且不管你嘴里的李家大郎要肥膘肉胰子下水做什么,我的嘴巴你还不知道?喝醉了都严丝合缝的很,只是这银子太多,我也杀不出那么多肥肉下水啊!” 张屠户使劲攥着两锭银子,心里犯了难。 一条牲口就那么多肥膘肉和下水胰子,还不值多少钱。 四十两银子,他得给李家大郎送多少下水肥肉? 武大郎看着愁眉苦脸的张屠户,不禁想到了没开窍时的自己。 顿时感同身受嗤笑道:“舅兄转了运气,也得转转脑子,你一人能杀卖几条牲口,何不从旁人手里收购肥膘肉和下水胰子,等到那个时候再也不必自己操刀屠宰,只是转手间倒卖,几个月还不肥的你浑身流油?” “这样也行?”张屠户说完之后一拍大腿,“我怎么没想到呢!武大啊武大,你被马撞了一下,变聪明哩!” “我以前也不蠢,心里有数呢!” 武大郎笑了笑,“舅兄先把肉铺摊子收了,这几天忙这个事情,丑话说在头里,银子给了你,事情若是办不好不明白,今后连亲戚都没得做,我在大郎面前抬不起头来的。” 张屠户急忙把银子贴身收好,肚皮拍的啪啪响。 “我办事你还有什么不放心?摊子上正好有些肥膘和下水,你且连半条猪都拉回去,我也好舍出身子去别处收购下水和肥膘,明天一早保证给你送到地方。” 武大郎没跟张屠户客气,在张屠户搬动肉瓣和下货时,将收购的价格跟张屠户讲明白。 粗略算一下,一百斤肥肉加胰子,能让张屠户赚上一贯钱,比张屠户杀猪卖肉强百倍,难怪他连半条猪肉都送给了武大郎。 看看时辰不早了,武大郎赶着驴车回城。 今天西门庆的炊饼店开张,他岂能错过那些泼皮无赖的精彩嘴脸,一想到可能发生的状况,他就忍不住呵呵直笑。 不同的地点,同样在笑的是西门庆等人。 从李茂手里半强迫买来的炊饼秘方证明真实有效,筹备好些天,赚钱的买卖终于要开张了。 由于西门庆还在孝期,没有出面支应炊饼店的生意,一切都交给吴典恩打理。 他则站在重修的生药铺外,看着鞭炮齐鸣锣鼓喧天,大红的绸布揭开,露出炊饼店的牌匾,食为天那三个大字怎么看怎么喜欢。 应伯爵和谢希大宛若哼哈二将站在西门庆身侧。 对于没能插手炊饼店,二人心里颇有怨言。 要知道这个下金蛋的生意,最初可是他们俩发现的。 尤其是谢希大,为此还折了两个兄弟,挨了一顿板子,屁股上的伤到现在还没好利索呢! 西门庆把二人的神情看在眼里,像是解释又像是自言自语。 “开门迎客,银钱往来,不是谁都能干的事情,老子爹还在的时候我没觉得如何,老子爹一走等于折了手,才知道营生不易,店面的事情,还需交给明白门道的人支应。” 应伯爵和谢希大闻言,面红耳赤。 让他们帮嫖贴食手到擒来,让他们收银盘账,绞尽脑汁也做不来。 吃现成的怎么吃都没够,真弯下腰来下力气,他们不是那块材料。 谢希大看着新开的炊饼店有武大郎炊饼店两个大,此时店门前聚拢了不少人。 再看武大郎的炊饼店门可罗雀,当即拍马屁道:“庆哥,咱们这买卖一开张,武大郎就得喝西北风喽!” 应伯爵连连点头:“没错,乡下人买东西都扑奔大堆,我猜用不了几天,武大郎就得关门歇业,房子赁不起,还得继续走街串巷买炊饼。” 西门庆含笑不语,正准备说点什么的时候,街口传出几声马叫。 扭头望去看到李茂骑着高头大马,身边两匹马上也坐着壮汉。 三个人面带笑意打量着食为天炊饼店,互相言笑不知道在说些什么,让西门庆顿感碍眼,心里没来由的突兀了一下。 李茂自从追凶庞万春,意外发现这具身体鲜有的天赋技能点,便喜欢上了骑马。 驰骋的感觉和后世开着豪车一般无二,兜风过来心里敞亮的很。 身旁的邹渊和曹云反倒不如李茂放得开,骑术更是差了李茂一大截。 收拢安抚住马匹累的满头汗,曹云更是抱怨连连:“大郎,这马儿还认生?是不是大郎在吴大人家里住的熟,所以才骑得马?” 第六十七章割肉心疼 熟了?骑?曹云这车开的让李茂猝不及防。 怪只怪李茂和吴月娘之间有点小旖旎,自然而然产生污污的联想,“做贼心虚”啊! “驾……驾……” 武大郎喊喝牲口,赶着驴车从桥上过来,谷树皮样的脸笑开了花,“可算让我赶上了,开始了吗?” 武大郎的脸很快垮了,因为自家店前没什么人。 张氏站在门口垫脚打量着聚拢人气的食为天炊饼店,一声声吆喝着,“炊饼,新出锅的炊饼,又松又甜的炊饼……” 李茂等人打马来到炊饼店前,看着武大郎空落落的神情,李茂翻身下马在武大郎耳边低声说了几句。 武大郎越听眼神越亮,点头不迭,将驴车交给曹云看管,噔噔噔一溜烟跑进炊饼店里。 邹渊和曹云正纳闷的时候,看到武大郎去而复返,原来是进屋取文房四宝去了。 胳肢窝里还夹着一张红贴纸,小心翼翼的铺在笼屉盖上。 李茂提笔写了几个大字,买五赠一,售完为止。 武大郎不等墨迹吹干,兴冲冲的把红贴纸粘在店门口栅板上,中气十足的吆喝开了。 “炊饼,武大郎的炊饼,买五个送一个,回馈父老乡亲往日的厚爱,一个炊饼只卖三文钱啦!” 和张氏的吆喝相比,武大郎的声音穿透力更强,内容也更具有吸引力。 平时五文钱一个的炊饼,减价到三文钱,而且还买五赠一。 如此花样翻新的营销手段,瞬间发挥出无以伦比的威力。 食为天炊饼店燃放的鞭炮硝烟还未散尽,武大郎的声音就把想买炊饼的,看热闹的全召唤过去。 发现武大郎的炊饼果然三文钱一个,买五个送一个,绝对捡了大便宜,争前恐后的购买。 毕竟栅板上贴着售完为止的字样,晚了可就占不着便宜了。 张氏再一次感受到了银钱过手的充实感,但是看到自家炊饼贱卖,心里着实舍不得。 拉扯着武大郎的衣角低声道:“莫喊了,莫喊了,卖的越多亏的越多……” “这叫赔钱赚吆喝,吃亏占便宜,你只管收钱便是。” 武大郎越吆喝越兴奋,只觉得自己以前就是个榆木脑袋,这么好的办法怎么就没想到呢? 还是大郎厉害,眼珠一转就是个点子,能把西门庆那波人直接点死。 门可罗雀的变成了食为天炊饼店,牌匾上新挂的红绸随风摆动,似有风中凌乱之感。 西门庆略微呆滞的看着武大郎在那边上蹿下跳闹得欢。 吴典恩嘴巴微张发怔,应伯爵等帮闲泼皮手足无措。 都不明白刚才还红火热闹的门面,怎么转瞬间没人了? 吴典恩最先回过神来,听着武大郎的吆喝,脸色微变走到西门庆近前。 “庆哥,三文钱一个炊饼,买五个送一个,勉强能不折本。” 西门庆把一间铺面交给他打理,他没少花心思琢磨,心里有本账,成本之类的绝对有数。 西门庆冷哼一声,刚才和李茂对视的时候,武大郎两夫妻还愁眉不展。 这会儿跟还阳了似的,不用猜也知道是李茂出的馊主意,宁可亏本也要跟他打擂台? “你也去写张红贴纸,三文钱一个,买五个送两个。”西门庆寒着脸对吴典恩说道。 吴典恩吓了一跳,急嘴劝阻道:“庆哥,别看多送一个,积少成多亏的可不是小钱,卖的越多亏的越多啊!” 西门庆有横财外快提腰打气,哪会在乎亏几十贯钱。 他深知这时候不蒸馒头争口气,新买卖开张就被挤兑,往后更别想红火了。 现学现卖效果显著,吴典恩把红贴纸粘上,几个泼皮卖力的吆喝。 喜欢占小便宜的人们很快被牵着鼻子转回来,倒也让食为天的生意开了张。 紫石街今天上演了一幕奇景,只见人群如鱼群,忽而聚在武大郎炊饼店,忽而聚在食为天炊饼店。 只为那看得见摸得着的小便宜,两家店门口的红贴纸时不时的换一张,挥泪大甩卖的程度令人咋舌。 买一送二,炊饼跟白捡的差不多。 武大郎和吴典恩两边的吆喝声也弱了许多,亏的都是银钱,粗略估算,一个时辰不到两家都赔进去十几二十贯钱。 吆喝一声就和割掉一块肉差不多,心疼啊! “大郎,还换贴纸吗?” 武大郎脸色比之前难看的多,这价格战打起来控制不住,让他心惊肉跳。 照这样下去之前赚的钱还不够三五天亏的,他这样,张氏收钱的手都哆嗦了半天,人生第一次收钱收的胆颤心惊。 李茂看了看太阳,“时辰差不多了,狮子楼那边应该有了动静,今天先这样,让后厨把火撤了吧!” 武大郎松了口气,不用他张嘴,张氏一转身跑去后厨,急忙让伙计撤火。 武大郎把售完为止的红贴纸摆出来,等于两军交战挂起了免战牌。 聚在炊饼店门口的人见没有便宜可占,全都聚拢到了食为天门口。 吴典恩同样松了口气,急忙写了新的贴纸,将炊饼的价格恢复到五文钱一个,却没有去掉买五送一的优惠。 对此西门庆也没言语,显然认可了吴典恩的做法。 应伯爵和谢希大肯定没坐过过山车,但是领略到了心脏忽上忽下的滋味。 两个人手头向来不宽绰,一想到刚才亏掉几十贯钱,直觉的像是自己丢了银钱般难受。 “庆哥杀伐果断,我等不如也。”应伯爵看到武大郎炊饼店要关门歇业,自然长自己的威风志气,“兀那三寸丁谷树皮,早晚滚出紫石街清河县,省的在县城里搅合。” 谢希大咯咯发笑好像母鸡下了蛋:“再来这么几天,定然叫他做个过路财神,银钱都捂不热乎全散出来,到时候看看那个李秀才还有什么招数,最好憋气窝火闷死。” 两个人一捧一拍的时候,狮子楼方向跑来一个人,跌跌撞撞摔了好大一个跟斗。 正是吴典恩的妻侄,之前在武大郎炊饼店卧底做伙计那个。 此人顾不得磕破流血的膝盖,踉踉跄跄跑到食为天炊饼店,上气不接下气满脸焦急道:“姑丈……不……不好了……” 第六十八章学全套 吴典恩刚刚平复的心情被破坏,看着如丧考妣颇为狼狈的妻侄,脸色阴沉如水。 “又怎么了?欠下赌债了?没有提一提西门少爷吗?” 吴典恩的妻侄脑袋晃的和拨浪鼓摇头电差不多,嘴巴因为着急还偏偏不利索。 “姑丈……我没赌……是狮子楼……周家面食铺……” “吃霸王餐没给钱?” 吴典恩气不打一处来,这个妻侄就是一团烂泥巴扶不上墙,前时才给了他几贯银钱的好处,才多长时间就败光了? 妻侄急的都快哭了,猛地大声喊道:“姑丈……包括狮子楼在内……有五六家铺子都在卖新样式的炊饼……卖的还很便宜呢!” 闻听此言,人群哗的一下议论纷纷。 狮子楼在清河县是第一酒楼,高档场所,竟然也有新炊饼卖? 那可得去尝尝,毕竟平时他们这些人吃不起狮子楼的酒席,尝尝狮子楼的炊饼也不错。 大概心理和去五星级酒店喝一碗豆腐脑相似。 吴典恩是个极聪明的人,正因为聪明,所以双腿一软坐在地上起不来了。 脑海中电光石火般闪耀着火花,武大郎炊饼店不惜血本的打擂台亏钱,这不是斗气和银子过不去。 这是在吸引他和西门庆的注意力,真正的杀招是狮子楼那边。 武大郎,或者是李茂,肯定把新炊饼的秘方卖给了狮子楼等酒楼面食铺,甚至白送的都有可能。 纵观谢希大被打,郑家兄弟站枷示众,吴典恩猜测如无意外这都是李茂的手段。 再加上外面盛传的两波贼匪都没能击死袭杀李茂,此人不好惹,偏偏自家兄弟西门庆还和对方杠上了。 吴典恩不愿意服输,可惜形势比人强。 他强撑着丢了魂般走到西门庆身前,唉声叹气道:“庆哥,炊饼店关了吧!再开下去就是个无底洞,有多少银钱都不够填……” 听完吴典恩转述妻侄的话,又让两个泼皮前去打探真伪。 西门庆等人齐齐呆若木鸡成了庙里木雕泥塑的菩萨,眼珠子都不转动了。 应伯爵呼出一口浊气,剧烈咳嗽道:“关门?庆哥二百多两银钱买来的炊饼秘方呢!再加上今天赔亏的银钱,怕不是有三百贯,就这么打了水漂?连个响动都听不到?” 谢希大连连用拐杖敲着地面,五官狰狞道:“我就知道李秀才憋着坏水,这一招太阴损了,这不是一个寡妇嫁了两家,不,好几家吗!还要不要点廉耻。” “都闭嘴。” 西门庆也不淡定了,不是因为赔几百贯银钱,而是感觉被李茂当猴子耍弄了一回,脸上火辣辣的滚烫。 一向自诩脑子比别人聪明的他,竟然吃这么大的亏,心里压抑着一股郁气,别提多难受了。 西门庆胸口起伏,瞪视了嘴巴还不停说些没用言语的应伯爵和谢希大。 “你们去把傅伙计找来,让他把炊饼店收拾收拾,食为天的牌匾不要了,换上绸缎铺的匾额。” “庆哥,我们就这么认栽?我咽不下这口气。” 谢希大激动道:“庆哥,我们过去直接打杀了李茂和武大郎那厮,庆哥放心,出人命我一人担待,绝不牵连庆哥和诸位兄弟。” 西门庆先是意动,随即暗骂自己愚蠢。 武大郎一介小商贾,弄死了和捏死一只蚂蚁差不多,但武大郎身后的李茂,他现在还不能明目长大的招惹,更不能暗地里动手脚。 经过西门生药铺这桩血案,他不但死了老子爹,更看清楚李茂的潜在势力。 与吴骧和李昌期关系密切,更有一府通判做老师,本人还是秀才案首。 杀李茂?那和杀官造反也差不多少,这个罪名他担待不起。 能伸能屈才是大丈夫,西门庆经历丧父之痛,横财加身,反倒多了以前没有的沉稳。 行事更老练更有城府,看着李茂一行人从生药铺门口经过。 西门庆双手抱拳道:“县尊老爷那里给西门庆传话,贼人庞万春已经流窜南逃,西门庆这才知道李秀才央求令师陈大人关注此案,在此谢谢李秀才。” 李茂一扯缰绳停住马,不管西门庆说的如何冠冕堂皇甚至情真意切。 都改变不了被他坑了二三百贯银钱的现实,由此可见西门庆够稳够狠够阴。 不过只要西门庆不跳出条条框框暴起杀人,在规矩内使手段阴招,李茂来者不拒。 当即回礼道:“西门兄弟客气了,此乃我分内之事,圣人先贤说过,仁义礼智信,仁义为先,李茂怎敢不仁义行事呢!” 西门庆又抑郁了,仁义?儒家读书人的五常是这么说的吗? 你李秀才仁义,把新炊饼的秘方卖了好几家? 怪不得大诗人都说仗义每多屠狗辈,负心多是读书人,这读书人耍起无赖更招人恨。 客气一番目送李茂等人离去,应伯爵和谢希大齐齐吐了口唾沫。 对李茂这种当婊子还立牌坊的行径,二人感觉和吃了满嘴苍蝇差不多。 什么叫当面一套背后一套,他们算是学了个全套。 吴典恩惭愧万分,谋夺武大郎的炊饼秘方,他全程参与,还让妻侄去武大郎的炊饼店卧底刺探。 到头来却是一场无用功,还害的西门庆巨亏三百贯,自感没脸皮再在西门庆面前晃悠。 “庆哥,都怪我思虑不周,没想到李茂会货卖数家,庆哥赔了银钱输了脸面,我老吴实乃第一蠢货,这便去了。” 西门庆一把拉住吴典恩,而后哈哈笑了几声。 “三百贯钱而已,瞧瞧你们的样子,我西门庆像是亏不起三百贯钱,让兄弟们担责任的人吗?” 西门庆说着从怀里掏出一张百贯钱引,递到应伯爵手里说道:“去丽春院包个雅间,今天晚上我做个东道请诸位兄弟吃酒,谁敢不来,今后别认西门庆这个人了。” 吴典恩等人齐齐发愣,西门庆他们太了解了,看似仗义疏财实际上抠搜的很。 一次出手百贯钱做东道,绝对称得上清河县一大手笔。 西门庆拍了拍应伯爵的肩膀,佯装不悦道:“还不快去安排,晚了罚你三巡酒,让你今晚白白吃醉一场碰不到小姐的一根手指头。” 应伯爵和谢希大一扫刚才的沉闷憋气,摇身一变趾高气扬的直奔丽春院。 西门庆见吴典恩没走,点点头道:“这一次让李茂给算计的不轻,但你也不用丧气,是我们逼迫在前胁迫在后,李茂反击设套害我们亦属正常,我只是没想到他的反击如此犀利,还以为会让陈通判跟我知会一声,是我小瞧了他。” 吴典恩叹息道:“我们都把他看扁了,此时回想起来,李茂这个人不简单,从落地秀才一跃成为县试案首,虽然没有一官半职在身,但拜了个好老师,在东平府地界,起码陈通判在任之时,绝对算是一个人物,不能因为其年轻就轻视,这个亏我们吃的其实不冤,正如庆哥所言,当初李茂如果央求陈通判出面,我们是买不来新炊饼秘方的,但也能借此结识陈通判,可惜李茂没选那条路。” 西门庆深以为然,“事已至此,这一篇暂且揭过去,今晚你去把华主薄请来,听说李拱璧从书院回来了,一并请来,炊饼店亏的银钱,就从官吏债身上找补回来。” 放官吏债是吴典恩的擅长强项,顿时来了精神道:“来年就是春闱大比,清河县乃至东平府的举人有七八个,多是家境不好的寒门,我听说连东平县的尚举人也为了进京赶考的盘缠愁眉苦脸,这一笔官吏债保证亏不了。” “尚举人?自家田地紧挨着皇庄的那个尚小塘吗?他家不是很富裕吗?”西门庆奇怪问道。 第六十九章自力更生 吴典恩嘿嘿笑道:“外强中干而已,我在东平县有个同为阴阳生的远亲,据说尚举人家里的田地典卖的差不多了,早就成了大窟窿,甚至想借嫁女儿赚一笔盘缠,昨天温必古跟我说了,他做月老把尚举人的女儿介绍给吴骧大人的长子,生怕吴大人知道尚举人用女儿换盘缠,提心吊胆了半天呢!” 西门庆对吴骧偏袒李茂心存芥蒂,但犹豫片刻低声道:“你找个门路去告诉吴家人一声,把尚举人的目的说一说,最好能搅黄这门亲事。” 吴典恩有些跟不上西门庆的思维,宁拆一座庙不破一桩婚,这么做有损阴德。 再说吴骧和李茂走的近,让吴骧吃瘪丢脸不是更好吗? “乔五太太那边有个亲戚郑三姐,年岁相貌俱是出众,和吴骧的长子极其般配,若是双方结了亲,我也算是吴骧的姻亲,吴骧总能明白远近亲疏吧?” 西门庆打发走了吴典恩,等傅伙计到来,吩咐了绸缎铺换地方开张的事宜,太阳偏西才回转家中。 进了内宅,西门庆一直绷的住的脸皮终于不可抑制的扭曲。 愤怒的摔着茶盏几凳,稀里哗啦狼藉满地,直把浑家陈氏吓的噤若寒蝉大气不敢喘。 心里生出压不住的火气,暴怒而生邪火,西门庆伸手揪住陈氏的头发往床榻上拽。 也不顾陈氏有孕在身,在其身上泄了一通火气,拍打的陈氏一身一个个红色的巴掌印,却还仔细小心的护着肚子,眼泪顺着眼眶沾湿了枕巾被褥。 西门庆家暴,这是外人不知唯独陈氏才知道的秘密。 否则她不至于怕西门庆怕的要死,连嫁妆都保不住。 暴怒起来的西门庆下手没个轻重,她怕连肚子里的孩子都被西门庆打掉,除了忍气吞声别无他法。 泄了邪火的西门庆,伸手抚摸着陈氏身上肿起来的一个个掌痕,时不时还用指甲刺一下。 看着陈氏抽搐一下身子,让他兴致勃勃,陈氏又迎来了一次堪称痛苦的蹂躏。 李茂也很痛苦,虽然看着西门庆吃瘪赔钱很爽,但是当他开始工作才发现那只是一时爽,他现在好像置身火葬场啊! 瓶瓶罐罐和一大堆材料堆在实验室内,李茂顿感头大。 他曾经是搞科研的没错,也是理工狗出身,但面对眼前的环境,工具,还有熏死人的气味,急忙退出去好悬没吐了。 武大郎好奇的看着出来的李茂,手里递过去满是血污的内脏胰子,“大郎,还落下一块,大郎……” 被这血腥味呛进鼻子,李茂终于坚持不住干呕起来,摆手让武大郎送进去。 他觉得必须给小妹她们加个班做几副口罩,否则这活没法干下去。 “大郎,没事吧?” 武大郎捏着鼻子退出实验室,里面的味道太冲,难怪大郎这样,听着大郎干呕不断,他的嗓子眼都刺痒呢! 李茂摇摇头,条件再简陋,困难再多,他也必须坚持。 一不怕苦二不怕累的精神没忘,没有困难创造困难也要上的项目精神早已经深入灵魂。 如果连这点困难都克服不了,还谈什么摆脱命运桎梏,不如趁早及时行乐在金兵铁蹄南下之前死翘翘来的爽快呢! 潘小妹手巧,郑爱月也学过几天女红,时间不长就给李茂做了两个简易口罩。 多少能阻挡难闻的气味,让他再次投身到新产品的研发中。 这不是贬低研发两个字,怎么做肥皂香皂李茂知道大概的原理和程序。 奈何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工具简陋的让人掉眼泪,全手工制作辅助的工具,绞尽脑汁想替代工具,绝对是研发啊! 土办法做肥皂,原理就是油脂加入火碱形成皂化反应,形成表面活性剂是去污的主要成分。 李茂记得后世的主要成分是脂肪酸钠,俗称胰子,他小的时候还听奶奶时常说买块胰子洗衣服呢! 看看自己列出来的步骤,李茂呼了口气,开始用大铁锅熬油。 味道再次骇人,整个过程不可描述。 反正他是真的吐了一回,不禁佩服那些后世缺德炼地沟油的混蛋们,为了赚黑心钱这罪都忍得下来,耐受力十足啊! 动物油脂被榨出熬炼的味道,烟熏火燎的环境,自诩是一名科研工作者的李茂想哭的心都有。 他容易吗?这次如果制作成功,说什么也要把这些步骤分给别人做,他遭不起这个罪了。 油脂熬出来沉淀备用,碱早就准备好了,李茂看着其他处理完的材料,又专心投入到改装纺车上。 做肥皂香皂需要不断搅拌加强皂化反应,他不可能用一根木棍搅拌几个时辰,根本就没那个体力,所以手摇式的纺车被他改装成手摇式的搅拌机。 一切准备就绪,李茂开始忙碌和疲惫的土法制皂工作,先是加水入碱,化开之后加入油脂,皂角碎末。 大火烧开煮沸后改小火慢熬,改装的手摇式搅拌机放进去开始搅拌加速皂化反应。 纯粹变成力气活之后,李茂还要不断用漏勺把杂质和皂角的碎末捞出来,保证这一锅肥皂原料的纯度。 这一摇就是四个时辰,看到锅里的液体变成牛奶般的颜色,李茂觉得皂化反应还算可以。 又加入食盐促使皂基聚集,再次搅拌了小半个时辰,撤火静置。 临近半夜时分,锅上层的皂液被李茂捞出来,放到了小木盒内。 接下来就是慢慢等待,皂液凝固成型后就是一块肥皂。 整个流程李茂亲自动手完成,至于能不能成功,还得经过试验才能证明。 李茂累的直不起腰来,摇着搅拌纺车的手臂酸疼的发胀。 但是看着近三十个小木盒都装满了皂基,小小的成就感油然而生,暗自给自己鼓劲加油。 “一定会成功,只要这个流程和做出的肥皂没问题,接下来就是改进和增加肥皂的美观和气味,做好产品的包装,绝对可以大赚一笔银子。” 确定灶台里的火熄灭之后,李茂锁上实验室的门,拖着疲惫的身躯回到卧房内,发现郑爱月还没睡。 “爱月儿今晚去和爱香儿一起睡,我这身上的味道能熏死人呢!” 郑爱月的确闻到了令人极其不舒服的味道,具体她也形容不出来,反正很难闻。 但她时时谨记自己的身份,没有半点的不快和抵触,“我去厨房烧些水,老爷洗过之后再歇息吧!” 说完不等李茂开口,径直出屋往厨房去了。 郑爱月吃力的搬回一个大木桶,时间不长又提了两桶热水,还有一葫芦皂角水。 来回几次累的香汗淋漓,然后不顾气喘,眼神略带希冀的看着李茂,倒是让李茂僵在当场。 这是……要服侍他沐浴吗?诱惑突如其来他还没思想准备,考验他意志力的时刻就到了。 第七十章夜话 “我自己可以洗,你去歇息吧!” 李茂看到郑爱月的眼神,抿嘴一笑:“家里没有那么多规矩,契书怎么回事你又不是不知道。” 郑爱月粉拳紧握,声音越发低了。 “老爷是贵人,沐浴怎能没人伺候,我怎么说也是丫鬟使女,这是分内事。” 她虽然出身卑贱,毕竟是未经人事的姑娘家,岂能不知道该有的礼仪廉耻。 之所以坚持要服侍李茂,源于潘小妹说漏了嘴。 在给李茂做口罩的时候,潘小妹无意中说出腰上黄的故事,小孩子没有多少城府心机,当做趣事也有些夸耀。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郑爱月在这个时代已经到了可以嫁人生子的年纪。 腰上黄,肚兜红,听的她羞怯面红,但也添了几许失落。 她第一次听到自己在李茂眼中的地位,并不是潘小妹想象中的嫂嫂,甚至连姨娘的位置都不保准,这让她心里空落落没有安全感。 郑爱月没有见过大世面,眼界也不开阔,但她明白一个土理儿。 只要把清白给了李茂,李茂绝不会不管她,如果再能生下一男半女,这辈子就有了依靠。 另外还有一个缘由促使郑爱月厚着脸皮不离去,内宅的当家人,李茂的姨母这两天隐晦的问她把李茂伺候的怎么样。 话不露骨,一点就透,她对大人之事耳濡目染,在茶酒摊时虽没亲眼所见但也无意中听过墙根。 潘家姨娘话里的意思很清楚,并不反对她和李茂亲密,甚至默许鼓励。 嘴里念叨的是让李家有后,死去的姊妹不要断了香火祭祀,这与她的心思不谋而合。 最终让郑爱月不要脸皮的是李茂的优秀。 茶酒摊时施以援手的救命之恩,提前安排契书的回护之情,功名利禄取若等闲,迎来送往非富即贵。 白马王子对她来说不知何物,但李茂无疑是万里挑一的出众人物,机缘巧合能为其婢女,为什么不争取媵妾之位? 李茂不知道郑爱月的心理活动,但他衣服还没脱呢!郑爱月动作的反倒比他快。 这时候再让她出去?貌似不太好啊! 因为郑爱月的脸红的近似晚霞,双手不由自主的发抖,女孩子是要面皮的。 李茂既然能接受郑爱月暖被窝,自然没把她当外人。 不能真刀真枪的泄了元气,有个柔软的身子淡淡的体香陪伴,对他而言是眼下最快乐的夜晚生活。 毕竟他的灵魂已经熟透,不是雏毛未退的毛头小子。 身体需要可以凭借意志力忍耐,心理需求也不能忽略嘛! “请老爷怜惜……” 郑爱月话音出口,一袭肚兜飘落,水雾中轻摆娉婷婀娜之姿,来到李茂身前抬手给李茂宽衣解带,心里的高度紧张让她的指甲险些刮破了李茂的皮肤。 无限旖旎的画面,一咬牙一跺脚,李茂依旧忍住了。 而且是真的忍住。 李茂很健康的那啥了,满意的看了看,身子骨虽然弱一点,但也不是一无是处嘛! 反观下定决心付君清白的郑爱月,身体像是被抽光了力气,眼睛下意识一闭。 “你呀!也不怕冻着了。” 李茂此时此刻再矫情,那就是装,假道学,真小人,“快点吧!等会水凉了可够我们俩受的。” 木桶很大,装两个人还有富余,李茂先行入水,热水没过胸口,仿佛有针在刺扎,有种别样的舒服。 当郑爱月被他牵着手跨进木桶,水一下没过二人的脖颈,让郑爱月发出一声惊呼。 郑爱月下定了决心,但事情的发展显然不是她幻想的那样。 除了给李茂擦搓脊背,全程怎么开始怎么结束都没记住,因为整个人已经飘了。 前世身经百战的李茂对付情窦初开不识云雨的郑爱月,只需几下散手秘技,足以让郑爱月不知身在何处,迷迷糊糊的连沐浴之物都没来得及收拾就睡下了。 秋晨霜浓,习惯早起的郑爱月比李茂醒的早,紧了紧发凉的被子。 皂角洗过的秀发柔顺的披散着,脸颊枕着青丝侧脸看着熟睡的李茂。 落红拓梅花的事情没有发生,和她略知一二的情景完全不同。 身子虽然被李茂摆弄的翻来覆去,心儿如波涛中的小舟起起伏伏,但她知道这不是人伦之道的全部。 可仅仅这样就让她几欲昏厥,根本招架不住…… “你倒是舒坦,可怜我却蛟龙扣金锁,彩凤囚樊笼,今晚开始你必须去和爱香儿睡,人啊!意志力并不牢靠的。” 李茂眼睛没睁开轻声说道。 昨晚可是把他忍耐的百般辛苦,万般纠结,如果不是理智占据上风,可就真的擦枪走火了。 试过才知道,心理满足不是全部,再来一次他必定提枪上马,不管熟没熟,肯定先骑了再说。 “老爷……我……” 郑爱月一缩脖子,怯怯的神情面对睁开眼睛的李茂,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 “你的心意我明白,昨晚是为了安你的心,但你也知道,马驹牛犊还没长成哪能下地耕田上路拉车,我这身子骨没养成,坏了根基活不长久,你难道不想陪伴我更长时间吗?” 郑爱月仿佛做错了事,贝齿咬着下唇,明白个中道理让她愈发不敢吭声。 只是嗯了一声回应,生怕李茂着恼把她赶走,心里不禁悔死了。 李茂看着兔子般的郑爱月,抬手在她的脸蛋上刮了刮。 “心安稳,身子也舒服了,是不是该起来呀?等会儿被爱香儿堵在被窝里,是不是不太好?” 郑爱月哎呀一声,平时她和爱香儿虽然不在一个屋里睡,但总是一个时间去厨房做事。 这个时辰爱香儿肯定起来了,在厨房见不到她,肯定会来屋外寻,若是被堵了被窝还不把她羞死。 看着郑爱月手忙脚乱的穿衣,李茂再次饱了个眼福。 就在这个当口,门外传来一声召唤险些让郑爱月踉跄摔倒。 “大郎,醒了吗?” 李茂也惊了,急忙让郑爱月钻进被窝,心里纳闷不已,平时不来,今天踩着点过来的? 第七十一章都变二皮脸 “姨母,早。” 李茂直接无视了昨晚没收拾的浴桶木桶,开门后给姨母见礼。 发现姨母潘大娘的眼睛溜着门缝往里看,脸上还露出欣慰满意的神情,他脸皮再厚也不由得脸膛发烫, 潘大娘用话点拨了郑爱月几天,这几天一直瞄着郑爱月和李茂的动静。 昨晚临睡前看到郑爱月烧水拎到外甥屋里,就猜测可能有好事。 “大郎,厨房煮了一只肥鸭,我留下两个大腿儿,等会儿给你们送来,眼看着就要入冬了,补补身子骨。” 潘大娘依旧没把话说透,但补身子之言,过来人一般都懂啊! 李茂看得出姨母的好心,准备装糊涂不明白,结果姨母“望风”后就走,让他准备好的搪塞之言无处施展。 当即哭笑不得道:“后世爹妈也没这样,姨母不过是中年妇女而已,这就急着想评个奶奶级的职称?” 真等着姨母给送餐进补,李茂可享受不来。 郑爱月也趁机起来,二人合力把洗澡用具收拾妥当。 远远看着姨母端着食盒瓦罐,李茂低声叮嘱郑爱月几句,落荒而逃般去实验室看新产品去了。 “大郎呢?” 潘大娘没看见李茂,但这只是随口一问,她的目光就没离开过郑爱月。 不等郑爱月回答,紧接着问道:“褥子呢?我看看。” 郑爱月的心猛地咯噔一下,潘大娘要看褥子? 那岂不是……她的脑子轰的一下懵了。 不让看?她没那个权力,看?昨晚虽然死去活来的,但好像不是她像的那样,更不是潘大娘想要的结果。 涉及到香火祭祀,潘大娘认真的很,所以当她掀开床榻上的被褥,脸色变的铁青。 没见红……那天来闹的小桃红说的话不是子虚乌有,郑家姐妹都是暗娼窑子姐儿? 郑爱月还算有几分急智,看到潘大娘的神情由高兴变成愠怒,猜到潘大娘在想什么。 低头下颌几乎挨着胸口,用若不可闻的声音说道:“汗巾……被老爷收走了。” 潘大娘闻听此言,脸色顿时多云转晴,禁不住啐了一口,爷们家怎么还把那个东西拿走了? 此时再看郑爱月,真是越看越喜欢,年岁刚好身子也不错,定是好生养,李家不愁无后啊! “快坐下,把这两个鸭腿儿都吃了,女儿家伤身子不能大意,今天别出屋,见着风可不得了。” 潘大娘把故老相传的经验之谈告诉郑爱月,直把郑爱月羞的抬不起头来。 李茂不知道郑爱月正在接受姨母的“婚后”再教育,他看着已经成型的肥皂,正在试验肥皂的去污能力。 这是新产品的根本,否则把肥皂做出花来也没有用武之地。 墨汁沾了手,用自制的肥皂清洗,细腻的泡沫中墨汁的痕迹很快被洗涤离手。 李茂对此大感满意,效果比他预想中要好,接下来就是怎么精美包装和推销。 和炊饼受众不同,肥皂必须走高端路线,打造成供不应求的奢侈品,唯有如此才能利益最大化。 昨天和西门庆打擂台,买五赠一只是后世人的正常思维。 现在真正琢磨肥皂的营销,李茂频频皱眉。 在古代做奢侈品不容易,怎么才能做到一炮而红呢?必须得有个噱头或者推销的渠道啊! “大郎,谢希大欺人太甚。” 李茂拿着一块肥皂,准备让武大郎等人也试试去污力超强的新产品,武大郎先找到了实验室。 武大郎气的嘴唇直哆嗦。 “今天我去炊饼店,谢希大那厮带着十几个泼皮堵在紫石街口,凡是想买炊饼的人都被他们恐吓威胁不敢过来,不止我们家,其他面食铺也是这情形,明目张胆的欺行霸市,上次过堂就该打断他的腿。” 李茂没想到不正当竞争来的这么快,开始玩黑的了? 倒是和黑恶团伙的行径如出一辙,强买强卖向来是此类人的看家本领。 不知道是不是最近专注营生,脑子比较活泛。 李茂思路一下子开阔计上心来,面带微笑道:“哥哥不必气愤恼怒,这件事好办,回头就让他们首尾难顾。” 李茂宽慰武大郎,二人来到前院。 他把肥皂拿出来让邹渊等人试用,只是洗个手净个脸,便让邹渊等人啧啧称奇,顿感各自的手和脸都白了不少。 对新产品信心十足,连武大郎也忘记了炊饼店的糟心事儿,彻彻底底把脸皮洗个干净。 “大郎,这是什么好东西?我是不是变的白净不少?手和胳膊都不是一个颜色了,不会是把皮洗掉了吧?” 武大郎看着自己的手和手腕惊诧道。 曹云哈哈笑道:“武家哥哥,你不是变白净了,而是洗掉了一身泥垢,可怜我那嫂嫂,怎么忍受你一身污泥?” 曹云向来是嘴巴比脑袋快,什么话都敢往外说。 武大郎不甘示弱道:“你别笑话我,瞧瞧你那二皮脸,比我干净不到哪去,再秃噜秃噜吧!出门会吓着人呢!” 邹渊发现除了李茂,几个人其实都差不多,身上呈现两样颜色。 拿着手里油滑的肥皂,由衷赞叹道:“武家哥哥说大郎是神仙中人,我今儿才算全信了,不是神仙中人,哪能鼓捣出如此好宝贝。” 李茂摇头失笑,因为武大郎几个人两样色太招笑了。 他让武大郎几人去烧水洗澡,独独把乔山留了下来。 “乔大哥,跟你打听个事儿,街面上吃不饱饭的人多吗?” 乔山见李茂问的严肃:“应该说能吃饱的人没几个,但一天两顿稀饭不缺,挨着就过来了,大家都是这么过活,饱不饱没人计较,饿不死就行,苦哈哈的肚皮没那么金贵。” “乔大哥去街上找三五十个人,必须要手脚勤快没有劣迹,年岁最好不要太大,就说咱们府上管吃饱。” 乔山惊讶道:“大郎找这么多人做什么?卖肥皂吗?” 李茂呵呵笑道:“肥皂的营生不急,咱们先把炊饼店的问题解决了。” 李茂想到自己刚才脑子里冒出的主意,忍不住眉飞色舞,他的办法一出,绝对惊爆一地眼球。 第七十二章跨时代的经营模式 乔山的办事能力毋庸置疑。 这边邹渊等人洗漱干净互相吹捧对方白了不少,夸赞李茂制作的肥皂空前绝后的时候,乔山就带回来三十多人来到了李府的前院。 李茂的思维今天很活跃,甚至是有点跳跃。 脑子里一下子蹦出的想法太多,但还是决定按照原计划展开他的跨时代商业运作模式。 三十七个人,大多年约二十七八岁,身上破衣烂衫,面有菜色。 说明他们生活极其艰辛,每时每刻挣扎在温饱线以下,精神面貌多少有些麻木。 “大郎,这些都是熟头熟脸的清河县人氏,往日里也并无作奸犯科的勾当,只求一饱足矣!”乔山朝这些人一摆手,“还不过来拜见秀才老爷。” 县城内,秀才老爷绝对是体面人物。 这些人混在市井讨生活,见识比乡野村夫强的多,纷纷上前见礼。 还有十几个人直接跪下给李茂磕头,秀才老爷的声音不绝于耳。 李茂让人搬来桌案和文房四宝,把这些人的姓名,年岁,籍贯,住处一一记录下来,然后展开对这些人的培训。 只见他笔走龙蛇一气呵成了一份推广计划,而这个计划的本质就是送货上门,眼前这些人算是这个时代外卖小哥吧! 他们的任务很简单,挨家挨户的推销武大郎的炊饼,只要有购买意向,武大郎炊饼店可以按时送货上门。 这个主意脱胎于后世的外卖平台和快递服务,兼且有些订报纸送牛奶的功能。 李茂也想好了,反正北宋末年的小报产业极其发达,如果尝试顺利,他也可以兼职一个北宋时代的自媒体人。 凭他脑海中的那些后世的故事和见闻乃至段子手,打造成一个服务行业的“集团”都有无限可能啊! 李茂手把手的教这些送餐小哥们怎么和邻里客户打交道,怎么推销炊饼效果更好。 比如送餐的优点就是省时省力,订购满一个月还有诸多优惠等等。 直把武大郎等人听的惊奇连连,更别说这些精神木讷的送餐小哥们,简直闻所未闻,如雷击顶般震撼。 “乔大哥,刚开始的几天你跟着跑几趟,我让云小子陪你去,有什么苦难或者不懂的地方,立即回来告诉我。” 李茂觉得自己的计划非常周祥,只要这些人按部就班完成,效果绝对杠杠的。 乔山听的也有点发懵,好在领悟能力比新来的“员工”强出不少,再说家里还有李茂做后盾。 当即应允下来,带着三十多个外卖小哥开始跑“业务”去了。 李茂趁着脑海中的闪光点不少,转身又吩咐邹渊。 让邹渊去城里打听一下,看看有没有印刷小报的地方,不能是雕版印刷,一定要活字印刷。 打探清楚后他会亲自去和掌柜的谈谈,开启他的大宋自媒体人之路,如果运作的好,买下印刷铺子自印自卖也不是不可以考虑。 “到底要抄哪本书呢?一要有读者粘性,让人看了之后完全停不下来的追读,二要短小精悍,小报的篇幅不大,弄成老太太的裹脚布那样,在大宋办自媒体很可能很快自宫太监啊!” 李茂回到实验室,一边绘制肥皂的全新模具准备请人打造,一边琢磨着做小报内容为王。 但他脑子里的东西太多,怎么选择反而成了难题。 “不能盲目,老师陈文昭略微讲过京城见闻,小报只在汴梁城常见,其他地方鲜有所见,因为没有小报生存的基础,想在清河县办一个小报,其实最应该去请教一下李昌期,毕竟李昌期在京城为官多年,对小报肯定见得多,格式,内容等等,摸准了这些才能契合这个时代的卖点……” 李茂一心二用,拿着画好的模具样式走出实验室。 邹润来报说郎中蒋竹山正在给雷横诊治,还带来老大一棵野山参。 只给雷横用了些山参须子熬药,看情况剩下的准备送给秀才老爷享用。 蒋竹山是郎中,而清河县最好的郎中,前两天被庞万春一伙人杀害了。 西门庆的生药铺至今好像还没郎中坐诊,如果这个时候和蒋竹山合伙开一家药铺。 凭借蒋竹山的医术,绝对会给西门庆生药铺的生意造成冲击。 李茂对西门庆的武力值有些发憷,运用商业手段对付西门庆倒是一招妙棋。 西门庆那厮再威猛,面对杀人不见血的刀,看他如何招架。 把西门庆的生意挤兑垮,等于打断西门庆的精气神,那厮经济破产再没人捧臭脚帮闲,也就不足为虑了。 “秀才老爷,昨天运气好,在一个猎户手里偶得老山参一棵,此物可遇不可求,还请秀才老爷收下,此物滋补养身还有提神的神效……” 如邹润所料,蒋竹山拿出老山参巴结李茂,把老山参夸成了一件医死人肉白骨的神药。 李茂看着正宗的老山参,不由得惊奇赞叹,这棵老山参放在后世可以称为参王,不过让他吃还是免了。 虚不受补,这一棵老山参吃下去他还不得猛窜鼻血,再面对郑爱月哪还把持得住。 但老山参肯定是有钱难买的稀罕物,李茂谢过蒋竹山,随口问道:“蒋郎中,你的医术不错,有没有想过开一家医馆?像这样走街串巷给人看病维持生计,不是长久的办法啊!” 蒋竹山闻听面色赧然。 “秀才老爷过奖了,我的医术只是刚入门而已,只能说不是庸医罢了,至于开一家医馆,不怕秀才老爷笑话,若有百八十贯钱,我倒想先娶个媳妇呢!” 李茂听了蒋竹山的话笑了笑。 “如果我愿意出银钱,我们合伙开一家药铺,由蒋郎中坐诊,蒋郎中觉得如何?” 蒋竹山怔住了,这不是天上掉馅饼,简直是掉银子啊! 激动的站起来道:“秀才老爷此言当真?” 李茂点点头,但也知道得量力而行,盘算了手头能动用的余钱询问道:“开一家药铺医馆,大概需要多少本钱?” 蒋竹山沉思片刻,“西门家生药铺那种规模的药铺,没有五百贯的本钱开不得,但是若给我一百五十贯钱,凭我的医术,勉强可以支撑一家药铺的生意。” 一百五十贯钱,李茂现在不是拿不出来,但蒋竹山给出的预算完全超出他的估算。 投入这么大的本钱,经营效果不理想可就打了水漂,一百五十贯,他现在有点亏不起呀! 第七十三章捉襟见肘 打蛇打七寸,打人打命门。 李茂没犹豫太长时间,西门生药铺就是西门庆的命门,正因为有生药铺做基础,西门庆风生水起的发迹。 趁西门庆没有鸟枪换炮,单车变摩托,将其势弱时彻底击垮才是最佳打法。 蒋竹山得到李茂经营药铺医馆的承诺,激动万分屁颠屁颠的离开李府,准备回老家一趟把近些年收集的医书和药材都运来,准备大干一场。 李茂听说蒋竹山最快也得三五天才能回清河县,这给他留下了足够的时间差。 只要肥皂经营一炮打响取得开门红,即便药铺医馆亏钱他心里也有底了。 中午的时候,乔山带着三十多人回家。 李茂没有食言,香甜的炊饼管饱,还把张屠户送的几十斤猪肉煮了好大一锅肉汤,等于提前让这三十余人过年了。 乔山汇报一上午的成绩,共有四十户人家有订购炊饼的意向,李茂觉得应该给乔山做个详细的推广计划。 如今粮米虽然便宜,但升斗小民锱铢必较是本能,如果订购炊饼一个月能省下一斗米钱,不必多费口舌就能让人接受。 “大郎,如此一来,每个炊饼只能卖四文钱,再加上三十多人的口粮,每个月的开销不是一笔小数目,还是亏钱啊!” 乔山心里合计了一下,不划算啊! “乔大哥,账不是这么算的,目前只有四十户,但是增加到四百户呢?薄利多销,哪怕一个炊饼只赚一文钱,卖的多了必定比开炊饼店赚的还多,而且目前我们只售卖炊饼,今后还可以增加售卖的品类,人有惰性,如果能过上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日子,养成了习惯,这个营生大有可为。” 李茂对标的是后世那些外卖公司,起初只是专门的订餐中介而已。 后来做大了拥有雄厚的资本,把触角伸到其他经营领域也是无往不利。 这样可以复制的成功商业模式,他焉有不借鉴的道理。 乔山松了口气道:“还能售卖别的东西吗?那是极好的,只要大郎不亏本就行,看看这一顿他们吃了多少?三十几张嘴,还得填饱,我真怕他们把大郎的家底儿掏空了。” “乔大哥按照我的意思办,三十几个人远远不够,如果想做整个清河县的生意,没有二三百人可忙不开,眼下还有件事,乔大哥寻个手巧的木匠,最好是能镂空雕花的老手艺人,我想做几十个木盒,越快越好。” 下午乔山带人继续“跑业务”,李茂回到房中仔细盘算了手里的现钱,委实有点捉襟见肘。 和后世差不多的道理,外卖的摊子一铺开前期肯定烧钱,蒋竹山的医药铺也要一大笔本钱,还要办个小报,印刷费也要钱。 缺口总共有三百贯左右,不尽快把肥皂卖出三百贯钱,他的资金链很可能断掉,那就崩盘没的玩了。 “如果把武家哥哥的炊饼店换块牌子,让蒋竹山开医药铺,倒是能剩下一笔钱,炊饼可以放到前院制作,反正武大郎的炊饼在清河县叫的响亮,这又不是后世,没有经营场所就不能送外卖……” 李茂想着开源节流的办法,直到郑爱月在他面前晃了几次。 他才意识到郑爱月可能有话说,放下毛笔问道:“爱月儿,怎么了?” 郑爱月对潘大娘撒了谎,心里和长草了差不多,慌的不得了,生怕潘大娘在李茂面前提及。 此刻涨红了脸皮,结结巴巴道:“老爷……老夫人今天早上……我没有办法才那么说……” 李茂哭笑不得,“一个谎言,可是需要一百个谎言去掩盖,你那么说,如果过段时间肚子没动静,姨母还不得怀疑你是不下蛋的母鸡呀!” 郑爱月脸上的神情更显慌乱,她怎么没想到这一点?如果让潘大娘认为她不能生养,岂不是糟糕了。 李茂见郑爱月手足无措,立即安慰道:“我就是随口一说,等你过去和爱香儿一起睡,姨母那自然不会再怀疑什么,你来的正好,把这些银钱给姨母送去,雷大娘和冯大娘每个月给一贯钱,你和爱香儿拿三钱银子,剩下的让姨母拿去做内宅的开销。” 李茂原本想让郑爱月经管内宅的花费,毕竟郑爱月在茶酒摊做了几年小生意,算个账不费劲。 但转念一想,把内宅的花销让姨母掌管更好,一来是对姨母的尊重,二来由姨母给雷大娘等人钱财,老姊妹间有个话茬聊,免得让雷大娘二人生出寄人篱下之感。 郑爱月摇手不迭。 “老爷,我们姐妹有吃有喝,大门不出二门不迈,没有花费银两的地方,不用给我们银钱。” “女人家,荷包里总要有几个银钱体己,现在没地方花就攒着,总有花费的地方。” 李茂把银钱塞到郑爱月手里,看着衣衫朴素净面朝天的郑爱月,他不禁想到一身绫罗暗香浮动的吴月娘,若把郑爱月精致打扮一番,不输给吴月娘多少。 郑爱月闻听这是李茂给她的体己钱,没有再推辞不受,欢喜的拿着银钱直奔潘大娘屋里,走起来脚步都轻快了许多。 随后像是想到了什么,急忙又稳住身形,在潘大娘眼里她可是破瓜新妇,如此走路岂不是穿帮了。 李茂没等乔山回来,带着邹渊前往县衙拜会李昌期,想打听一下京城小报的具体内容以及这个时代人们的娱乐品味,顺便把从吴骧府上借的马还回去。 另外衙门里的差役皂隶拖家带口,如果把炊饼生意定下来,也是二三十个客户啊! 路过吴骧府上的时候,只见吴府大门开着,三个壮汉正在群殴一个人。 李茂定睛一看,被揍的赫然是基佬温必古,这是什么情况?温必古保媒拉纤怎么还惹祸上身了? 温必古被揍的很惨,口鼻流血苦苦讨饶,全无半点读书人的斯文。 下手的三个壮汉黑的很,专门挑软乎肉招呼,既不会把温必古打死,又能让温必古痛苦难当,求爷爷告奶奶的声音都变了调。 看见李茂,三个壮汉略微愣了愣。 温必古瞧准机会连滚带爬冲出包围圈,随后一头栽倒在李茂面前,撕心裂肺道:“贤弟,救命啊!” 第七十四章撬行 李茂嘴角不由自主抽了抽,温必古这个基佬真惨,满脸是血,一对眼睛变成了国宝标志。 眼眶眼皮紫黑紫黑的充血和熊猫极其相似,脑袋都被胖揍成了猪头啊! 没等李茂询问温必古为什么挨揍,吴府内走出几个人来,让李茂诧异的是吴骧和西门庆联袂而出有说有笑。 吴骧连连对西门庆拱手,嘴里说着感谢的话。 “多亏贤侄仗义直言,否则吴家颜面扫地,恐怕会被东平府的人笑掉大牙。” 西门连道不敢:“伯父言重了,本乡本土的住着,小侄哪敢眼看着伯父吃亏,吴大哥后悔,只是这样一来必然得罪尚举人,还望伯父帮衬一二。” 吴骧冷哼道:“那个杂碎不提也罢,他若敢找贤侄的麻烦,贤侄只管告诉我,我有一百种办法让他在东平府寸步难行。” 李茂听着吴骧和西门庆的对话,俩人什么时候搅合到一起了? 又是伯父又是贤侄叫的热乎,西门庆是要挖他的墙角吗? 西门庆向吴骧告辞,同时也没忘朝李茂拱手为礼。 李茂看了眼地上哼哼唧唧奄奄一息的温必古,疑惑道:“伯父,这是怎么回事?” 吴骧恶狠狠的看了看温必古,吩咐几个大汉道:“架出去扔远一点,看到他我就气不打一处来,恨不得现在就宰了他。” 怨愤过后对李茂说道:“这个温秀才前时给吴镗介绍那门亲事,尚小塘家的女儿早已定过亲,定亲的夫家早亡是个守望门寡的,尚小塘还想把女儿嫁给吴镗,索要银两进京赶考,如此糟粕猥琐人家,哪里配得上我儿吴镗,幸好西门庆得到消息前来知会……” 李茂闻听此事的前因后果,觉得温必古挨揍不冤,没被吴骧使人打死,估计那身秀才的功名起到了护身符的作用。 这是典型的骗婚,还想骗银子,那个尚举人的眼皮子太浅了,这种路数使出来名声顶风臭十里,不但害了自身也害了没出阁的女儿。 “凌云,这件事伯父欠西门庆一个人情,刚才西门庆跟我提起,紫石街的生意不要闹的那么僵,要不我做个东道,请那个武大郎和西门庆坐下来吃顿酒?” 李茂听着吴骧是说和的语气,但脸上的神情坚定的很,心里不禁咯噔一下。 西门庆这一铲子下去,他和吴骧之间必然会出现一丝隔阂,紫石街的生意今后可不止炊饼店。 等蒋竹山的医药铺开起来,就是一个解不开的仇疙瘩。 吴骧这时候替西门庆说话让他十分为难,吴骧的面子不能不给,但他没办法对吴骧承诺什么,到头来只会越来越生份。 西门庆端的好算计,见缝插针的本事厉害啊! “生意上的事情小侄不是很懂,回头我告诉武植一声,让他们去谈,怎么能让伯父破费呢!” 李茂只能这么说,而且也不想再和吴骧多说什么,把马匹还给吴骧后和邹渊徒步走向县衙。 吴骧回到内宅的时候,夫人,吴镗吴恺兄弟,吴月娘都在。 他瞥了眼长子吴镗,怒其不争道:“垂头丧气做什么?尚家小娘子是个望门寡,绝不能进我们家的门。” 吴镗的相貌和吴骧有七分相似,唯唯诺诺道:“父亲大人说的是,孩儿知道了。” 他在东平县的时候远远看到尚家小娘子一眼,对尚家小娘子一见钟情,结果变成眼下这样。 让他心中感叹有缘无分造化弄人,可惜了那个标致可人的小娘子。 吴夫人清了清嗓子,“老爷,西门庆刚才说的乔五太太家的侄女,那个唤做郑三姐的,要不要扫听扫听?” 吴骧坐下后又是一声冷哼。 “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西门庆介绍的这门亲事,无非是想攀附吴家,据说他浑家肚子里的孩子,要和乔洪家的指腹为婚,这不就拐着弯套上了姻亲,倒是拨的好算盘。” 吴夫人微笑道:“妾身觉得这门亲事应该错不了,乔家是本县的大户,乔五太太又和贵妃娘娘沾亲,说不上谁攀附谁,老爷以为如何?” 吴骧对自家夫人太了解,如此中意西门庆提到的郑三姐,肯定被西门庆送的礼物打动了心思。 就是连他也没想到,西门庆第一次登门就送了价值二百贯的八样礼物。 “找个靠谱的媒婆打探听听,西门庆既然张了嘴,总要过问一二,如果合适的话再换庚帖。” 吴骧这一次被长子的婚事弄的十分狼狈和疲惫,心里早早的想把吴镗的婚事了结。 吴骧说着又看了看亭亭玉立的吴月娘,二女儿已经到了及笄之年,也该找个门当户对的夫家。 可是清河县乃至东平府,都没有合意的称心郎君,想到这他的脑子里不禁浮现出李茂的身影。 随即又摇摇头,李茂年纪才情俱佳,但是刚才西门庆提到的那件事让他犹豫不决。 如果真如西门庆所言,李茂并非良人佳婿,将月娘嫁给李茂绝对不行。 先把吴镗的婚事定下来,再给月娘物色如意郎君吧! 吴骧心里如是想着,至于西门庆密告他有关李茂的隐私,他也没有在夫人和儿女面前提及。 李茂不知道被西门庆在背后编排了一番,此刻他正在县衙后院和李昌期喝茶,向李昌期请教京城的小报事宜。 不问不知道,听李昌期说完,李茂觉得自己想当然了,忽略了最大的一个困难,识字率。 在京城小报风行,是因为京城文华荟萃,文化氛围浓郁,有小报普及和潜在的读者群。 在清河县读书识字的人有几个?印出来的小报给谁看?纸上谈兵说的就是他现在的情形吧! 办报的心思被李昌期一通凉水浇灭,不过也算小有收获,得到李昌期的承诺,武大郎的炊饼成功的成为县衙差役皂隶的口粮。 三十七家客户,每个月多少能有点进项。 从后衙出来,李茂迎面看见李外传。 没等他跟李外传打招呼,李外传鬼鬼祟祟的看看左右,做贼般凑过来。 李外传欲言又止,脸上的神情说不出的别扭,一副我有话不知道当讲不当讲的样子。 第七十五章卑鄙无耻下流 “李大哥,这边来。” 李茂见李外传抓耳挠腮的模样,以为李外传又有小道消息传播,招呼李外传来到衙门外巷子里,“有什么事吗?但讲无妨。” 李外传仿佛便秘似的憋出几个字。 “秀才老爷,今天下午谢希大来过衙门,后来我听人议论,说秀才老爷受了伤,不知道严重不严重?” “我受伤了?” 李茂愣了,受没受伤他自己能不知道吗?李外传这是什么意思?“李大哥,谢希大说我受了伤?” 李外传急忙摇头。 “我没亲耳听谢希大说,但是衙门里几个相熟的兄弟都在议论,秀才老爷,我家有个祖传的偏方,对那方面伤势有奇效,回头我给秀才老爷送到府上……” “那个方面的伤势?哪个方面?” 李茂彻底糊涂了,脸色一肃道:“李大哥,到底是怎么回事,你说的明白点,我怎么越听越迷糊呢!” 李外传咳嗽几声,“秀才老爷不是伤到了子孙根吗?听说已经不举无法人道,我家祖传的偏方真的很有效,只需要几个蝎子,再抓几头花雀……” 李茂也跟着咳嗽起来,岔气呛到肺了。 他伤到子孙根?不举?意思是他变成太监了吗? 这是从哪冒出来的谣言,造这样的谣太缺德了吧! “李大哥,你确定谢希大来过衙门一次,就有关于我受伤得病的消息在流传?” 谢希大抹黑他造他谣,这是人身攻击啊! 李茂随即眉头一皱,联想西门庆进出吴骧府上刻意与吴骧交好,顿感西门庆给他挖了一个巨坑。 李外传点点头。 “虽然不能确定话是从谢希大嘴里说出来的,但现在传的有鼻子有眼,说秀才老爷在茶酒摊就受了伤,被贼匪削掉了那个,为掩人耳目强买郑氏姐妹做丫鬟,还说秀才老爷即便去了丽春院,也是坐怀不乱的柳下惠,根子已经坏掉了,不做柳下惠也不行。” 太损了,李茂此刻有破口大骂的冲动。 他是男人,竟然有人说他不行,这能忍吗? 这是赤果果的诽谤,谢希大的舌头看来是不想要了。 等等,谢希大虽然不是个东西,但无缘无故的不会传播这样的流言蜚语。 凡有果必有因,谢希大为什么这么做?或者说西门庆为什么如此编排他? 婚事,李茂马上分析到症结所在。 吴镗已经到了成亲的年纪,吴月娘亦是及笄之年,在别人眼中,他和吴月娘甚是般配。 他如果成为吴骧的东床快婿,这肯定是西门庆不愿意看到的结果。 传播这样的谣言,不管真假,不管吴骧有没有这方面的心思,估计已经凉凉了。 一个那方面受伤不能人道的人,谁家父母愿意女儿嫁过去守活寡? 李茂突然体会到了造谣一张嘴,辟谣跑断腿的无奈。 而且这个谣言还不好辟谣,总不能在别人面前来一段现场直播,或者回家把郑爱月的肚皮搞大吧? 就算如此,谣言也会出现另外一种版本,比如脑袋上有点绿等等。 “我从未见过如此厚颜无耻之人。” 李茂除了骂人之外,浑身有劲无处使,他还没有对西门庆等人怎么着呢! 西门庆先给他裤裆里塞了一团黄泥,不是屎也是屎,真是太下作了,太卑鄙了。 李外传还在安慰李茂,推销祖传的偏方。 李茂无语的看着李外传,真想和李外传比一比谁的鸟大,呲的远,让谣言不攻自破。 今天的心情本来还行,被西门庆和谢希大阴了这么一下,李茂心气儿哪能顺的了,打发走了李外传,阴沉着脸往家走。 邹渊看出李茂不畅快,问了一句道:“大郎,衙门里的事情不顺利?” 李茂呵呵两声:“渊哥,有人说我不举变成太监,你信吗?论恶心人的功夫,这些泼皮无赖真有两下子,算准了我百口莫辩呀!” 邹渊脸上露出惊容:“大郎,哪个混账如此编排,且让我去剁下他的鸟来下酒。” “嘴里淡出鸟来,总不能真的吃鸟下酒,岂不是更恶心。” 李茂一边走一边说,“渊哥,等邹润和雷横的伤势痊愈,你们定要帮我出这口恶气。” 李茂觉得西门庆的武力值虽然三五十人不可近身,但雷横加上邹家兄弟。 三人合力应该不差西门庆多少,要不要把那厮暗地里人道毁灭了? 李茂说的虽然有气话的成分,但此刻真有杀人心。 竟然被人造谣不举,放谁身上也受不了啊! “大郎,何须等雷横痊愈,我先去宰了那个谢希大……” 邹渊心里一直有个疙瘩,因为李茂说他的功夫不如西门庆,甚至不如雷横。 他想证明给李茂看看,他出林龙的绰号是怎么来的。 李茂一把拉住邹渊的胳膊。 “渊哥,谣言已出,宰杀了谢希大也无济于事,他们让我难受,我自然要一报还一报让他们也不畅快,走,回家再说。” 回到家,接连两件事让李茂心情好了不少。 订购炊饼的人家达到了一百六十七户,再加上衙门里的人,已然超过二百户,送外卖的生意明天可以开张了。 乔山找来的木匠技艺精湛,雕琢出了合他心意的木盒。 作为肥皂的模具非常不错,他顺带也把包装的木盒生意交给了老手艺匠人。 被人造谣的事情,李茂自己不便宣之于口,邹渊也不好意思嚷嚷,这件事在家里倒是没有更多人知晓。 李茂让武大郎等人今夜开工蒸炊饼,明天按时按晌的给人家送去。 为了宣传和口碑,依然施行买五送一的优惠。 李茂拿着木匠做出来的木盒模具,来到实验室后开始对肥皂进行精加工。 他准备按照之前的想法,先做出几套礼盒装送人。 吴骧府上,李昌期衙门里,甚至王招宣府上都得送一套,而且还得送给女人。 他想在官太太和千金小姐身上打开突破口,打造肥皂这个高端奢侈日用品。 因此特别在肥皂中加入了桂花和菊花的花瓣,肥皂装在上漆的木盒里看起来更像养眼的艺术品。 他不说,别人不会知道肥皂是拿来洗漱的东西,因为怎么看都像天然的琥珀,连他都爱不释手呢! 第七十六章三笑佳人 趁着时间不算太晚,李茂用剩下的花瓣压制精油掺入酒精,制作了简陋版的香水。 随后拿着几块没有倒模压花的肥皂,准备让姨母等人试用。 之前没有让女眷试用,李茂是怕产品质量不过关,火碱把女眷的皮肤烧了或者造成过敏反应。 邹渊曹云等人都是皮糙肉厚的大老爷们,不在乎容貌,即便被火碱烧一下秃噜皮了也不妨碍什么。 “爱月儿,晚上多烧些热水,用这个洗洗身子。”李茂把肥皂递给郑爱月。 让郑爱月拿去分给姨母等人试用,他不好意思张嘴让女眷试用,好说不好听啊! 郑爱月好奇的看着盒子里的肥皂,眼中充满了问号。 李茂也没多做说明,只让郑爱月把这个当做皂角水或者胰子用,这么一说郑爱月就明白了。 李茂低估了女人爱干净的天性,他在书房忙完,准备收拾回卧房休息的时候。 郑家姐妹和潘小妹,三个女孩子青丝秀发上还挂着水珠,燕语莺声齐齐的把他堵在了书房。 “哥哥,看看我是不是干净多了?” 潘小妹天生丽质,自带美颜效果,但此刻的她肌肤比之前还要粉嫩白皙。 可能是刚洗过澡的原因,脸蛋白里透红,美艳不可方物,撒娇般伸着手让李茂看。 郑爱香不是很喜欢说话,现在也兴奋的和潘小妹比一比谁更白。 郑爱月倒是矜持的很,但脸上的神情掩饰不住有些赧然,她自己以为已经很干净了,用李茂给她的东西洗过之后,才发现洗澡水浑浊了不少。 李茂看着三女宛若出水的芙蓉娇艳欲滴,尤属小妹最美。 虽然小妹五官还没长开但已经把身侧的郑家姐妹比了下去,不愧是“著名”人物的原型,起码在水浒和金瓶梅中颜值担当毫无压力。 他心里突然冒出一个想法,略微琢磨顿感可行。 小妹绝对可以打个样做模特,他把肥皂的效果说的再好,总不如有人现身说法来的有说服力。 潘小妹欢快的好像一只美丽的花蝴蝶,一个劲的让李茂看她的手,还让李茂闻一闻香不香。 李茂顺手把简化版的香水拿出来,使用后闻到身上淡淡的花香,潘小妹三人震惊不已。 她们哪能明白个中原理,直把李茂当做无所不能的神仙中人。 尤其是郑爱月,看李茂的眼神几乎要滴出水来,脸色不可抑制的红到耳后。 她是没什么文化,但女为悦己者容的道理岂能不明白? “哥哥,这到底是什么东西?洗澡滑滑的,闻起来香香的,我好喜欢啊!” 潘小妹看着李茂手里的小瓷瓶,眼神的意思很明确,小瓷瓶里的东西她想要。 李茂把瓷瓶给了潘小妹,“这是香水,洗澡的是香皂。” 他本想说是肥皂,但觉得肥皂不如香皂好听,而且和香水的名称配套。 “香,都是香香的呢!” 潘小妹拿着香水小瓷瓶,打开瓶口嗅着香气,小孩子脸上充满了陶醉和满足。 郑爱香也想要,但却被郑爱月扯了一下衣袖,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可是看潘小妹手里瓷瓶的眼神十分稀罕。 李茂看在眼里,笑着说道:“爱香儿不要急,你们明天多采集些桂花和菊花的花瓣,我再多做一些给你们,等过了花期落了雪,可就没有了。” 郑爱香闻言用力点头:“老爷,我明天就去采集花瓣,别的花可以吗?后院还有些叫不上名的野花,闻着可香了。” 潘小妹附和道:“冬天也有花,我看书上写的冬天开梅花,梅花不能做香水吗?哥哥,梅花是什么样子的?” 二女叽叽咋咋从香皂香水讨论到各种花儿的花期,唯独郑爱月目光不离李茂。 那双眼眸仿佛春燕剪水荡起涟漪波纹,脑子里想着那晚的沐浴,心儿似出锅的蒸饼酥软。 李茂和郑爱月对视了一眼,郑爱月下意识的低下头,春葱玉指扭捏着衣角。 这一抹隐含羞怯的风情委实勾人,充满任君采劼的诱惑。 “已经很晚了,你们的头发还湿着,快回去歇息吧!小心着凉生病。” 李茂把郑爱月三女赶出书房,实则是刚才有些心动,面对一个任他予取予求的俏佳人,忍耐的滋味可不那么好受。 人在红尘中皆有七情六欲,但凡事都有个度。 李茂暗暗告诫自己,甚至提笔在纸上默写了劝人节制的一首诗:二八佳人体似酥,腰间仗剑斩愚夫,虽然不见人头落,暗里催人骨髓枯。 李茂记得这就是金瓶梅中的诗句,好像也有人说是吕洞宾所做。 不管是谁的作品,意思很明确,沉湎美色与自杀无异。 西门庆那厮结局就是死在女人肚皮上,最后家破人亡,一场繁华终化梦,他要引以为戒呀! 第二天李茂起了个大早和邹渊练了一套拳法,据说是江湖盛传的太祖长拳,乃本朝太祖赵匡胤所创。 实战效果暂且不提,这个名头倒是够唬人的,不知道是哪个江湖中人假托流传,深得宣传造势的精髓啊! 李茂擦了擦额头鬓角的汗水,“渊哥,红砖和黄泥都准备好,再把泥瓦匠请来,等我回来咱们搭个火炕,天气越来越冷,睡凉床委实让人受不了。” 邹渊应了一声,虽然不知道李茂说的火炕是什么东西,但他现在和武大郎一样对李茂盲目崇拜。 只要是李茂的吩咐,肯定不打折扣的执行,红砖和黄泥早就备好,泥瓦匠随叫随到。 吃早饭的时候,李茂对潘小妹说道:“小妹,等会吃完了,让爱月儿给你梳个发髻,把新买的那套衣衫鞋袜换上,再洒些香水,和我去吴大人府上走一遭。” 还不满十岁的潘小妹在家里圈了这么多天,早就想出去呢!她现在觉得什么都好,就是不像在山坳村那么自由。 听说要和李茂一起去别人家做客,饭都没吃几口,急不可待的让郑爱月帮她梳妆打扮。 潘小妹原本就是小美人胚子,梳了两团发髻,穿上新衣新鞋,又洒了香水,用上在王招宣府上学来的描眉画眼之法,当真如粉雕玉琢般,让李茂看的两眼发直。 第七十七章香托 四人抬的轿子里,李茂从家门口一直说到吴骧府门前。 末了口干舌燥道:“小妹,都记住了吗?千万不要慌,按照我说的做,哥哥就给你记一大功。” 潘小妹聪颖含笑点头。 “哥哥放心,就是显摆呗!我在山坳村的时候,前院王樵户家的姐姐,我在王招宣府上的时候,内院里的杏花姐姐,最喜欢显摆,我一定显摆的比她们好,她们显摆的不过是一件银饰,一抹腰上黄,我显摆的可是哥哥给我做的香皂香水……” 李茂欣慰一笑,小妹言语直白,但骨子里其实就是显摆。 吸引吴夫人乃至吴月娘的注意,然后再让小妹按照他的那套说辞言语一番,此事便成了八成。 以李茂和吴骧现在的关系,登门拜访不再需要找理由借口,而潘小妹还未到及笄之年,带着抛头露面也没什么不可以。 他携潘小妹在花厅见到吴骧,便让吴府内的丫鬟引路,让潘小妹去给吴夫人问安。 吴骧手抚须髯目送潘小妹离去,对潘小妹这个美人胚子忍不住多看几眼,心里暗道可惜。 一来是潘小妹出身不好,二来年纪太小,否则以潘小妹的姿容绝对是佳媳人选。 “凌云,被温必古气的糊涂,令师让我给转个口信都忘在脑后,险些让陈大人所托非人。” 吴骧提起温必古仍旧脸色含怒。 “陈泽的伤势已经痊愈,凌云送的二十贯汤药费收到知悉,凌云有心了,然,切不可荒废学业,读书种子当以文华为重。” 李茂急忙起身:“为人弟子者,分内之事也,老师所言,凌云受教了。” 李茂知道陈文昭外表方正不阿,内心实有沟壑,本来可以回信说明,偏要让吴骧稍个口信。 这是在给他牵线搭桥,让吴骧不可看轻了自己,老师对他这个弟子还真是用心良苦没的说啊! 吴骧见李茂如此重礼教,心里又暗忖可惜。 陈文昭对李茂的看重出乎他的预料,李茂也十分有希望桂榜留名。 可是李茂暗疾在身,否则把月娘嫁给李茂倒也可以,可惜呀! 李茂和吴骧在花厅聊着,内宅又是一番别样的风景。 潘小妹以李茂表妹的身份给吴夫人请安问好,严格来说双方身份有些不对等。 吴夫人是被叫做太太的官夫人,见潘小妹有失身份。 潘小妹就是个裁缝之女,又不是李茂的亲妹妹,见一面是给李茂脸面。 但是见过面之后,吴夫人心里的不快烟消云散。 首先潘小妹长的漂亮,看着赏心悦目啊! 其次潘小妹能说会道伶牙俐齿的,夸人一套一套的不重样,直把吴夫人奉承的眉开眼笑,越看潘小妹越投缘。 “小玉,唤月娘来。” 吴夫人心情大好,让丫鬟去把吴月娘找来相陪。 女儿最近有些沉默寡言郁郁寡欢,潘小妹就是个开心果,肯定能让女儿高兴高兴。 吴月娘知道李茂来了,心里不由自主的憋气窝火。 她被李茂占了便宜,结果就以嫂溺叔援一句话轻轻揭过,把女儿家的清白当做什么? 偏偏这等事还不能宣之于口,暗气暗憋让她这几天衣带渐宽瘦了许多。 听闻母亲让她去见李茂的表妹,吴月娘胸口憋着一团火现身,准备把气撒在潘小妹身上。 但是见到潘小妹,先是惊讶潘小妹的美貌姿容,随后潘小妹一口一个姐姐叫着,让她又火也撒不出来。 心说伸手不打笑脸人,跟一个女娃子置气凭白跌了身份。 “夫人,月娘姐姐,我一张嘴就停不下来,忘记把礼物送给夫人和姐姐呢!” 潘小妹把红绸包裹的木盒拿过来,“这是京城来的稀罕物,一块儿就要十两银子呢!” 潘小妹仗着年纪小童言无忌,直率的把礼物的价值说了出来,小手解开红绸,打开精美的木盒。 “夫人,月娘姐姐,用这个香皂洗澡,比皂角水和胰子强了百倍,洗完之后身子喷香喷香的呢!” 木盒打开,里面放着包裹着桂花和菊花花瓣的两块香皂,每一块也就比后世的麻将牌大两圈。 看起来无比的精致,再加上精美上漆木盒的衬托,让人一眼看去就留下深刻的印象。 这样的稀罕物,吴夫人和吴月娘都没见过,又听说是用来洗澡洗身子的,母女二人的目光顿时被吸引住。 再看潘小妹拿起一块香皂,琥珀般的香皂中还有好看的花瓣,不由得啧啧称奇。 方才潘小妹坐的与吴夫人母女有几尺远,如今离的近了。 吴夫人和吴月娘才嗅到潘小妹身上异香浮动气息沁人肺腑,让她们禁不住深吸了两口。 “哪来的花香?” 吴月娘紧了紧鼻翼,随即嗅到花香来自潘小妹身上,清香扑鼻的味道比她所用的江南脂粉还好闻,难道是用香皂洗澡带来的效果? “是香水的味道。” 潘小妹从袖袋里拿出小瓷瓶,尽管心里百般不舍,但知道哥哥对送香皂给吴夫人十分看重,因此她也把香水舍了出来。 “月娘姐姐,把香水洒几滴在衣物上,能保持几个时辰香气不散,月娘姐姐试试看。” 潘小妹把小瓷瓶递给吴月娘,并且告诉吴月娘怎么使用。 吴月娘迫不及待的尝试一番,果然几滴香水沾身后自己也变的全身充满花香。 美眸不禁闪亮,对小瓷瓶爱不释手,“小妹,这香水从何而来?难道也是京城买来的吗?” 潘小妹立即按照李茂的吩咐,把香皂和香水假托是达官贵人内眷时兴的养颜美容之物。 香皂虽是十两银子一块,二十两银子一盒,但有银子也未必能买到。 至于香水更稀罕,要三十两银子一小瓶呢! 看到吴夫人和吴月娘脸上的神情,潘小妹觉得自己应该是完成了哥哥交代的任务。 这官太太母女二人的神情,已经有些迫不及待的想要试用香皂的神奇呢! 李茂和潘小妹离开吴府的时候,潘小妹朝李茂比划了一个剪刀手。 这是二人之前定下的暗号,只要内宅行事顺利就这么比划一下。 第七十八章可惜了 李茂在轿子里听完潘小妹的讲述,直夸小妹聪明,做的比他预想的还好。 到了知县衙门和王招宣府上,也这般行事即可。 夜幕降临,吴骧回到内宅卧房,鼻子不由自主的吸了吸。 卧房里充满了异样的香气,再看自家夫人似乎比以往白皙了些。 而且令人心旷神怡的香气就来自夫人身上,竟然让他有“蠢蠢欲动”的冲动。 老夫老妻的,吴夫人哪还不了解自家老爷,心中不禁暗喜。 看来香皂和香水效果实在非凡,自家身子果真香喷喷的,烛映花容暗香浮动。 倒是成就了一番好事,让吴骧和吴夫人爽利了一回。 吴骧询问夫人为何身带异香,连皮肤都滑嫩了许多。 吴夫人把潘小妹送的香皂和香水拿出来让吴骧观看,至于留下香水时女儿噘嘴的模样,早就被她忘在脑后。 “老爷,据说这是京城来的稀罕物,是什么黑衣大食和天竺传过来的,紫石街的武大郎花费了好些心思才弄到。” 吴夫人不知道黑衣大食和天竺是什么地方,总之手里这两样稀罕物很珍贵,有银子也未必能买到就是了。 吴骧的见识比自家夫人开阔些,黑衣大食没听过。 天竺得益于大唐取经倒是知道大概的方向和距离,点头道:“有心的是李茂,这等贵重之物一送就是两样,真是可惜了。” 吴夫人还以为吴骧说她糟蹋了香皂和香水,难得的撒娇不依。 “老爷,怎么可惜了?是不是嫌弃妾身年老色衰,不配使用稀罕物,要给老爷纳两房小妾吗?” 吴骧摇头苦笑,他说的可惜不是夫人想的那样。 见夫人有不依不饶之势,只好把有关于李茂身体有暗疾的私密事告诉夫人,闺房之中倒也不怕被人听到有亏私德。 吴夫人脸色绯红,“那还真是可惜了,李茂看着相貌倜傥,没想到竟然伤了命根子,妾身白天还动心思,想把月娘嫁给李茂呢!” “老爷,这是西门庆告诉老爷的?会不会有假?” 吴夫人八卦心起,“听说前两天西门家和李茂因为血案生了龌龊,西门庆背后编排李茂,也不是没有这种可能。” 吴骧手抚夫人光滑的脊背。 “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再说李茂在茶酒摊受伤有目共睹,去西门家生药铺瞧病也是因为暗疾,西门庆听自家郎中说的岂能有假?” 吴夫人惋惜道:“年纪轻轻就形同宫里的公公,也是个可怜人,还好妾身没有在月娘面前透口风,否则让那潘小妹听去,回头李茂来提亲可就不好招架哩!” “且不去管他有没有暗疾,为夫没有便好。”吴骧嗅着夫人身上的香气,竟然又来了兴致,倒是让吴夫人享受了梅开二度的畅快。 吴夫人再联想到李茂的暗疾,再次暗忖可惜,白瞎了李茂那么好的皮囊,中看不中用了。 幸好知道的早,否则岂不是让女儿嫁过去守活寡,那就害苦了月娘呢! 李茂不知道吴骧夫妇在行人伦之礼时还提到了他,今天他和潘小妹又忙又累。 午饭在李昌期的后衙吃的,下午又去王招宣府上送礼。 回家后又亲自上手搭火炕,连续盘炕垒砌烟囱,累的腰都直不起来。 “行了,连续烧个三五天柴禾,火炕干透了铺上席子就能住人,睡了热炕头,你们就知道火炕的好处。” 李茂一口气在内宅外院搭建了十铺火炕,而且是那种大通铺的规格。 相信取暖效果能媲美土暖气片,这个冬天室内保证温暖烘烘的舒适。 洗澡清洁后,李茂和武大郎等人在书房盘账。 武大郎和张氏的脸上终于扫清了阴霾,虽然现在的炊饼一个只能赚一文钱不到,但销量比炊饼店售卖提高了数倍。 仔细一算,今天的进项比前时还多了七八贯,夫妻二人哪能不高兴。 李茂看过账本,心中甚是欣慰,外卖的路子算是趟了出来。 “哥哥,饭口不等人,所以炊饼一定要按时送到,另外再煮些稀粥,腌制些小菜售卖,既然人家买了炊饼就不差粥菜钱,每天还能多赚三五贯,三十多个伙计的伙食费用就出来了。” 武大郎一拍大腿道:“还是大郎想的周全,一只羊是赶,两只羊也是放,我明天就去采买米粮和咸菜,能省下那么多人的伙食,可是一笔不小的开销呢!” 李茂见武大郎夫妇心情好,当即把紫石街的铺面转做蒋竹山的医药铺提了一嘴。 炊饼店租赁的房子还有三个月到期限,如今炊饼的制作和售卖用不到炊饼店,武大郎满口答应。 只是一贯的让李茂小心些,不要轻信他人。 炊饼店被吴典恩的妻侄卧底惹出罗乱就是前车之鉴,蒋竹山不是本地人,到底是什么底细,必须打听明白才能放心合伙的做生意。 武大郎的成长十分迅速,或许原本就有做生意的天赋吧! 李茂觉得把香皂和香水的生意交给武大郎打理也能做好,但售卖女用之物,总不能让武大郎出面,张氏也不行。 小妹只能偶尔客串个“代言人”和“托”。 进出别人家内宅,必须找个靠谱的女人抛头露面,起码要颜值在线能说会道,这个人选还真不好找。 李茂为“销售员”头疼的时候,合适的人选第二天就登门了。 郑家姐妹的嫂子小桃红又来卖惨,抱着孩子上门借钱。 一边数落着郑家兄弟不务正业不是人烂赌嗜酒,一边哭哭啼啼的说自己娘俩如何凄苦不容易。 连一向富有同情心的潘大娘都被恶心的不行,潘大娘可是亲眼看着小桃红拿走了多少银钱。 这才几天就没了?真把李府当成了摇钱树吗? 李茂再见小桃红,突然想起他忽略了一个潜力无穷的市场。 清河县最负盛名的是烟花柳巷,窑姐暗娼清官花魁没有五百也有三百。 把香皂和有限的香水在这个行业打开销路,银子还不得哗哗如流水进他的口袋? 有了这样的想法,李茂没有把小桃红撵走,而是将其单独叫到书房,准备给小桃红做个“面试”。 看看小桃红有没有推销的天赋,若是可行,他不介意多给小桃红一些提成,让其有份不菲的收入,免得今后还来府上演戏卖惨。 第七十九章躺着也赚不来 可能这次进门容易,小桃红没有上演狠心掐孩子的戏码。 不过她眼泪汪汪真的有演哭戏的天赋,见李茂径直坐到当面,声音哽咽道:“妹夫……” 李茂头皮炸了一下,小桃红声音嗲的让人浑身不舒服,称谓上套的近乎一点不卡壳。 心下暗忖此女不能给半点颜色,否则瞬间就能开起染房,或者化身牛皮糖甩都甩不掉。 “前时给了你多少银钱?这次登门不嫌早了点吗?” 李茂虽然要“面试”,但小桃红此女能不能用,首先得让其原形毕露,剥了她的虚伪面皮。 他没兴趣和有表演天赋的女人做无用功。 小桃红眼泪一对一双的顺着脸颊滚落。 “银钱不少,奴家本不该再来,可孩子连奶水都不足了,那两个天杀的混账东西已经三天不见人影,再这样下去我们娘俩不是冻死就是饿死,还望秀才老爷发发善心……” 李茂冷哼一声,双眼直视小桃红。 “三天不见人影?谎话真是张口就来呀!昨天不是还往家里带了一只烧鹅吗?” 李茂刚才询问了乔山等人,这些送外卖的小哥们眼睛溜的很。 郑家兄弟最近烂赌嗜酒潇洒无比,很是有几个人见过郑家兄弟。 无意中的询问反而让他想起那三十多人就是个简陋的情报网,私密的事情打探不着,找个人寻个踪迹轻而易举。 小桃红的谎话被揭穿,不带一点脸红的,哭哭啼啼道:“昨天的烧鹅是那个天杀的送回来的?奴家还以为是哪个好心人可怜我们娘俩呢!” “小桃红,这些遮遮掩掩的话今后不必再说,据我所知给你们的银钱,大半被郑家兄弟在赌坊酒肆挥霍,你也三天两头的买胭脂水粉,狮子楼的酒菜就没断过顿,我没说错吧?要不要找胭脂铺的掌柜,狮子楼的小二对对质?” 小桃红被唬了一跳,李茂当然说的没错。 但是她没想到家里的行事和一言一行李茂都掌握着,再编瞎话有点编不下去了。 只好拿出压箱底儿的手段,把哭字诀发挥的淋漓尽致,脸上和发洪水差不多,眼泪滚出的泪痕都分了叉。 “啪!” 李茂猛地一拍桌案,把小桃红吓的一哆嗦,怀里的孩子差点骨碌到地上。 “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你们夫妻再加上郑春,皆四体不勤好逸恶劳,贪图享受嗜酒嗜赌,即便坐拥金山也会败光家业。 你还年轻,薄有姿色尚能做些皮肉生意,等你年老色衰之后又该如何? 郑家兄弟出入酒肆赌坊,泼皮无赖聚集之地龌龊时有发生,说不定哪天就会横死街头。 这样下去家破人亡为期不远,这些你们从来没有考虑过吗?” 小桃红不知道礼义廉耻,否则也不会在茶酒摊“卖肉”。 李茂说的这些话她明白,可习惯已经养成再想回头谈何容易,由奢入俭难。 大手大脚花钱,吃喝打扮随意的生活已经成为生命的一部分,哪怕明天的米粮没有着落,今天只要还有好酒好肉就不会头疼。 寒号鸟就是这么死的。 李茂见小桃红不言语,继续说道:“银钱不会再给你一分一钱,但可以给你个赚钱的门路,若是做的好,一年赚个三五百贯倒也不难。” 小桃红听说李茂不给银钱,正准备上演闹字诀和上吊的戏码。 结果李茂话锋一转,她没听到别的,只入耳了那三五百贯的字眼。 想破头也想不出一年怎么赚三五百贯,就算她天天躺着岔开双腿全年无休也赚不到这个数啊! “清河县的勾栏瓦舍窑子青楼你都知道吧?有没有相熟的姊妹?最好是头牌花魁之类,像丽春院的李桂姐那样的青倌人最好。” 小桃红脸上露出恍然大悟的神色,以己度人,她把李茂想歪了。 以为李茂看上了哪家的花魁,想让她居中扯个皮条,这倒是她的强项。 脑海里顿时闪过三五个女人的身段容貌,不知道该把谁介绍给李茂。 李茂从书桌下拿出一盒香皂,在小桃红面前打开,把香皂的用法,好处一一道来。 末了说道:“这一盒香皂卖出去,我给你五两银子的辛苦钱,卖出两盒就是十两,卖出十盒就是五十两,这比你做皮肉生意赚的多吧?若是一年卖出百盒,我再额外给你五十两的赏钱。” 小桃红一时间懵住没反应过来,随即身子激灵了一下,掰着手指头盘算。 总算手指头够用,十以内的加减法能掰扯明白,声音不由自主的颤抖道:“当真吗?这一盒……香皂卖多少银钱?” “一盒三十贯,不信的话,我可以给你写个字据,你现在去找爱月儿,先洗个澡换身衣裳,试试香皂的好处。” 李茂觉得今天的面试很不成功,但手里头无人可用,先让小桃红尝试一番也好。 如果连这笔钱小桃红也赚不到,还是让他们一家子自生自灭吧!顶多看在郑家姐妹的情份上把郑娇儿收养。 小桃红去找郑爱月,时间不长,郑爱月端着一杯热茶走进书房欲言又止。 她当然知道小桃红为什么又来,自感脸上无光心中羞愧,想说些道歉的话不知道从何说起。 毕竟那是她嫂子娘家人,这层关系扯不掉洗不清啊! 李茂已经把字据写好摊在郑爱月面前,笑着说道:“爱月儿不必自责,一块地里能长出稻谷同样也会生出杂草。 我这次给了他们一次机会,就看他们能不能抓住了,等她洗漱完毕让她把手印儿按了,这一盒香皂让她拿走。 如果明后天她能拿回三十贯银钱,那一家子倒还可以再抢救一下。” 郑爱月刚听潘小妹说了在吴骧等人府上的见闻,知道香皂价值不菲。 她做过生意,自然看出香皂有利可图。 李茂把这么一桩稳赚不亏的生意交给小桃红,这是给她和爱香儿脸面,给她们娘家人一场富贵,心中怎么能不激动感怀? “老爷放心,如果他们还不成事儿,她再来我就用扫把打她出去,当再没有这门亲戚。” 郑爱月发狠说道,李茂做到这般地步已经仁至义尽,自家兄弟嫂子再胡搅蛮缠,这个家她和爱香儿没脸呆下去了。 第八十章东方不亮西方亮 大约过了半个时辰,小桃红面带微笑穿着郑爱月的新衣裳回到书房。 可能是衣裳有些小,或者是她太有料,给人几欲裂衣而出之感。 再加上自然而然的卖弄风情,让郑爱月忍不住啐了一口,暗忖小桃红这模样绝对是故意的,许是想勾搭自家老爷。 “爱月儿,妹夫呢?” 小桃红用香皂洗澡,自我感觉脸蛋身材白嫩不少,身上还有不可名状的香气。 正如郑爱月所料,她故意穿郑爱月的小衣裳,的确存了勾搭李茂的心思。 结果表错了情,李茂竟然不在书房内。 郑爱月心中的不悦被一声妹夫给削减了九成九,脸色绯红道:“嫂嫂不要胡说,我只是老爷的使唤丫头,被人听了去少不得会说老爷的闲话。” 小桃红抿嘴一笑,嘴里啧啧有声。 “爱月儿,不是嫂嫂说你,进了这家的门也有个把月了吧?肚皮怎么还没有动静?趁着家里还没有大妇,生个一儿半女将来才有依靠,起码一个姨娘的身份跑不掉,你若是不懂,嫂嫂可以教你……” 郑爱月没想到小桃红这般不要面皮,竟然教她勾引爷们的勾当。 眼看着小桃红越说越露骨,急忙打断小桃红。 “嫂嫂,你在字据上按个手印儿,这一盒香皂要卖三十贯钱,千万不要爱小贪墨了,更不能贱卖了,老爷给你的是一场泼天大的富贵,因小失大得不偿失。” 小桃红满口答应,眉眼轻佻道:“跟了秀才老爷睡就是不一样,爱月现在说起话来都一套一套的,叫嫂嫂好生羡慕,不像你家兄弟俩,不是赌的眼红挠心就是喝的昏天黑地,瞧着就没出息。” 按下手印拿起香皂盒,小桃红怀着发财的梦想急匆匆离开李府。 郑爱月总觉得有些不对劲,直到郑爱香手忙脚乱的抱着婴儿来找她求助,郑爱月才明白不对劲在哪里。 嫂嫂竟然把娇儿留在了这里,姐妹俩看着哇哇哭的郑娇儿,又气又恼又无可奈何,郑爱香更是急的哭了起来。 李茂得知此事,只能感慨人不要脸则无敌。 小桃红的为人充分诠释了什么叫市井小人,针尖大的便宜也想占着不放过。 孩子何其无辜,竟然成为她拿捏的筹码,摊上这么个亲娘,郑娇儿何其命苦啊! 郑家姐妹照顾不来婴儿,李茂只能把郑娇儿给姨母送去。 生养过的姨母很有经验,三下五除二就让郑娇儿不再哭泣,一边逗弄着郑娇儿,一边数落小桃红的不是。 小桃红为人如何已经无需评价,但是拿出的销售成绩让李茂彻底震惊了一回。 那盒香皂不但第三天就卖了出去,还带着郑家兄弟抬来一百多贯钱,说是收来的定金。 “秀才老爷,丽春院的李虔婆预定了两盒,吴家妓院一盒,董家妓院一盒,东城的张惜春一盒……” 小桃红脸上流露出抑制不住的兴奋和喜悦,说话的声音愈发嗲了。 她惯有小聪明,临来之前把准备“卷款潜逃”的郑家兄弟痛骂了一顿。 香皂的生意这么好,又有郑家姐妹这层关系,只卷走一百多贯钱,太小家子气了。 和每年三五百贯的预期收益相比,根本没有可比性,她真不知道俩兄弟的脑袋怎么长的,里面全是大粪吗? 李茂听着小桃红如数家珍,把清河县有名的青楼妓馆挨个点名,每盒香皂收了十贯八贯不等的定金。 竟是取得开门红,比他之前想了许久的高端路子来钱更快。 他送礼的那三家还没有任何反馈,小桃红这边就给他卖出去十几盒香皂。 这个小桃红……人才啊! 东方不亮西方亮,小桃红取得销售佳绩,一下子让李茂的手头宽裕起来。 小桃红口述,他亲自记账后核对无误,当场赏了小桃红二十贯钱,极大的提高了小桃红的积极性。 她拍着颤巍巍的胸脯保证,清河县的烟花柳巷,每一家妓馆青楼都会买香皂。 窑姐儿不买老鸨虔婆都不答应,皮肉生意的竞争很厉害,哪个爷们不喜欢香喷喷白净净的姐儿? 李茂耐着性子听小桃红展望未来,好话从她嘴里说出来听着变味儿,时不时的还夹杂两句污言荤话。 这个女人实在让他无法形容,但终归是个能用的人手,换个人还真没法取得如此销售佳绩,天生合该吃这碗饭呀! 小桃红三人拿着赏钱憧憬着提成欢天喜地的离开李府。 武大郎看着一百多贯钱和香皂账册,掐了掐自己的大腿,疼的嗤嗤抽气道:“大郎,竟然赚了这么多?抵得上卖多少个炊饼啊?” 李茂帮武大郎做了个简单的算术题,直把武大郎震惊的嘴巴合不拢。 不禁有些瞧不上炊饼生意了,和香皂相比,蒸炊饼累死累活,一年的进项也不如香皂一个月的利润。 他可知道香皂是怎么来的,火碱加肥膘胰子,本钱恐怕还没有炊饼多,绝对是一本万利呀! “账册哥哥收着,小桃红过手的生意,我们必须留个心眼,以后直接和老鸨虔婆说话。” 李茂对小桃红不放心,让小桃红拓展业务可以,不能把销售这条线完全交给小桃红一人,万一小桃红起了坏心,将来就是一桩麻烦事。 武大郎深以为然帮着出主意。 “大郎说的对,他们三个花花肠子太多,不如把郑家兄弟收拢到炊饼店里送炊饼,有乔大哥看着,不听使唤拳脚伺候。” 李茂觉得武大郎这个想法不错,郑春和郑奉游手好闲好吃懒做,但是看郑家姐妹的面上,能抢救还是抢救一下为好。 就从劳动改造开始吧! 不服管就打到服为止,这个活相信曹云很愿意揽下来。 一事顺百事顺,小桃红在接下来的几天里又卖出去二三十盒香皂,吴骧府上和王招宣府上也有管事来传话订购香皂。 李茂不得不让武大郎催促张屠户送来原材料,他加班加点赶工制作。 忙的脚底板冒烟的时候,蒋竹山从老家返回清河县,还拉来一车药材,医药铺十天半月就能准备妥当开张营业,直击西门庆命门的时候到了。 第八十一章照猫画虎变成狗 炊饼外卖这一摊由乔山打理,开张十天左右收益逐渐稳定下来,每天平均有二三十贯的进项。 香皂的制作被拆分成几个流程,由武大郎掌管统筹,直把武大郎笑的美滋滋。 李茂把乔山和武大郎推到前台,自己做了甩手掌柜,这几天一直忙着蒋竹山医药铺的开业大计。 尤其是引入会员制的经营理念,打折促销带优惠,着实让蒋竹山震惊的脑袋发懵五体投地,他从来没想过生药铺也能这样经营。 蒋竹山念叨着李茂书写的章程,降价卖药倒常见,可买药有积分,积分可以兑换药材,百货,还能获得免费诊治的机会? 他觉得这个办法一推开,会给清河县的药材生意带来天翻地覆的改变。 特别是西门家的生药铺,绝对会受到致命一击。 邹润抱着一大摞纸张进来,“大郎,这些纸片子都印刷好了,等会乔大哥送炊饼的时候,每家每户都会塞进门里一张,这么做有用吗?” 李茂办小报的心思被李昌期一盆凉水浇灭后,转而把办报的念头转换成了打广告。 邹润这么说,是没见过后世经久不衰的广告传单,最原始的地毯式宣传轰炸,效果向来不俗。 他拿起一张传单看了看,印刷的很精美,尤其是传单的一半位置印刷着当十文的钱引图案。 李茂没有做伪钞的胆量,但打个擦边球,把宣传单的价值定位优惠十文钱,即便有人找茬告到官府,李昌期也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两个时辰内一定要把这些传单都送出去,别耽误医药铺开业的时间。”李茂再三叮嘱邹润,“鞭炮爆竹都准备好了?” 邹润笑着点头,“十多贯的爆竹呢!保证响起来整个清河县城人人都听得到,大郎一定要等我回来,我亲自点爆竹。” 李茂和蒋竹山联袂来到紫石街,原本的炊饼店招牌已经取下来,此刻一块大招牌被红色的绸布遮挡着。 门外的爆竹一直摆放到街口,红彤彤的少说也有一万响。 邹润头上还包着“绷带”,火急火燎的赶回来点鞭炮听响。 随着震耳欲聋的鞭炮噼啪声,牌匾上的红绸布揭开,露出了积善堂医药铺六个红底金色大字。 因为事前准备工作充分,宣传也十分到位,积善堂一开张,就被喜欢占便宜的人们围的水泄不通。 每个人都拿着当十文的宣传单,想要不花钱换一些常备的药材。 蒋竹山嘴皮子利索的很,凭他的三寸不烂之舌,占便宜的人大多没占到便宜。 反而搭了些银钱买了些强身健体的药材,美其名曰保健品。 这自然是出自李茂之手炮制,他是拾后世的牙慧,而且觉得自己做的还不到家,没有达到脑子里有黄金白金的效果。 毕竟干销售不是他的专长,照猫画虎没有变成狗已经不错了。 但这才是让蒋竹山惊为天人的地方,中成药在这个时代已经出现,蜜水药丸子西门生药铺就有的卖。 但稀松平常的药丸子,经过李茂一番包装夸大,摇身一变成了抢手货。 怪不得李茂让他推迟几天开业,原来是怕成百上千的药丸子不够卖呀! 蒋竹山不觉得自己在骗人,强身健体的药丸子的药方是他亲自配的。 寻常的头疼脑热身子虚,吃下几个药丸子绝对有效,只是治标不治本而已。 但这个名头打出去,他名医的头衔肯定坐实了,名利眼看着滚滚而来,激动的他浑身不由自主的哆嗦。 几家欢乐几家愁,积善堂凭借先进的经营促销手段,还卖上了保健品,生意那叫一个火爆。 反观西门生药铺一片惨淡,往里日还有几个看病抓药的,今天门口冷冷清清,人影都不见一个。 西门庆关了炊饼店改行卖绸缎布匹,生意如西门庆所料红红火火。 但高兴没几天,就被积善堂开业恶心坏了。 生药铺是西门家在清河县立足之本,哪怕绒绸铺的生意再好,如果生药铺被挤兑垮,西门庆哪还有脸面百年之后去见死去的西门达? 更让西门庆肉疼的是银钱。 生药铺不显山不露水,但其中的收益绝对惊人,十文二十文的药材进来,转手出去就是十倍二十倍的利润。 生药铺看起来不温不火,实际上每年都能给西门家带来两百贯以上的收入。 如今积善堂开张生意火爆,给西门庆造成了巨大压力。 应伯爵,谢希大走到西门庆身边。 谢希大拐杖点地道:“庆哥,已经打听清楚了,开积善堂药铺的叫蒋竹山,阳谷县人,在当地还颇有名气,最擅长治妇人之病。” 应伯爵接茬道:“手底下几个帮闲扫听得知,积善堂医药铺是李茂和蒋竹山合伙开的,李茂出钱,蒋竹山卖手腕,李茂这厮欺人太甚,瞧准了庆哥的生药铺暂时没有郎中坐诊……” 西门庆打断应伯爵的话。 “生药铺从准备到开张,没有一个月时间办不到,李茂是早有这个心思,即便没有蒋竹山这个郎中,也会有李竹山,王竹山。” “庆哥,生药铺可是西门伯父的心血,李茂先是坑了庆哥二百多贯钱,如今又插手生药铺的生意,是可忍孰不可忍,必须给他一个教训。” 谢希大恶狠狠的说道。 “希大说的对,西门伯父的死和李茂脱不了干系,他这是骑在我们头上拉屎,庆哥,晚上我就找几个人去把李茂的宅子点着,这几天风大,让他尝尝火烧连营的滋味。” 应伯爵双眼放光,做这种阴损的勾当他最拿手。 西门庆摇摇头,无论是炊饼店的生意还是眼下让他恼怒的生药铺,表面上看和李茂没有丝毫关系。 炊饼店满清河县都知道是三寸丁武大郎的产业,积善堂又是阳谷名医蒋竹山坐馆。 李茂已经成势,看看积善堂门外摆放的花篮红绸,上面不但有李昌期的名字,还有吴骧和王招宣的名字,以及七八个清河县官绅大户。 西门庆觉得从背后捅刀子下黑手,万一事败必定打虎不成反被虎伤,想对付李茂,还需从长计议另想办法。 第八十二章互怼命门 西门庆沉默不语一甩衣袖返回内宅。 应伯爵和谢希大看出西门庆心里不痛快,但二人溜须拍马帮嫖贴食还行,让他们给西门庆出谋划策。 难度系数太高,二人根本不是那块材料。 陈氏的肚子又大了一圈,看着西门庆就跟老鼠见了猫,禁不住手脚发软浑身微微哆嗦。 只因她太了解西门庆,一看西门庆的脸色眼神就知道自家爷们火气不小,她怕是又要挨打受蹂躏。 “雪娥,去把参汤给老爷端来。” 陈氏战战兢兢,让陪嫁的丫鬟孙雪娥去给西门庆端参茶。 希望能让西门庆消消气儿,别再拿她撒气泄火。 西门庆看着体态丰腴有几分姿色的孙雪娥,这个陈氏的陪嫁丫头早已经被他收用。 但孙雪娥在床笫间无甚乐趣,唯有做的一手好羹汤让他百吃不厌。 喝着参汤,西门庆脑子里转的飞快。 他不得不承认,无论是炊饼店还是新开的生药铺积善堂,李茂这个秀才的经营手段别出心裁。 他和李茂一比差距有点大,再这样下去即便暗中得了一笔横财,用不多长时间就得亏去一大半。 正在为此事烦闷的时候,院子来报,西门庆交好的兄弟卜志道携妻来访。 西门庆知道卜志道肯定又短了银钱,放下参汤对陈氏吩咐道:“去拿五贯钱给卜志道的浑家,他浑家也有孕在身,家里怕是连肉羹都吃不上呢!” 陈氏暗暗松了口气,逃也似的去招待卜志道的浑家,她离开没多久。 二门外走进来一个十七八岁的青年,长相普通,穿戴甚是寒酸。 已经快入冬时节,身上却穿着单袄,脚上的丝鞋已经看不出本来颜色,一副穷酸落魄的模样。 卜志道朝西门庆拱拱手,自嘲道:“又来打庆哥的秋风,今天定要敞开肚皮来吃,已经三五天没见荤腥,庆哥别笑话兄弟呀!” 西门庆吩咐孙雪娥做一顿丰盛的午饭,卜志道这个兄弟和应伯爵和谢希大等人不同,肚子里不全是草包,正好和卜志道商量一下怎么对付李茂。 孙雪娥的厨艺果真不凡,直把卜志道吃的杵到嗓子眼才住嘴,打着饱嗝说道:“庆哥怎么不吃?有心事?” 西门庆把和李茂的龌龊以及仇怨说了一遍。 “你惯是会算计的,李茂与普通生意人不同,有秀才功名,却又不抛头露面的经营,手段甚是厉害,我家的生药铺眼看就要被挤兑垮了,兄弟可有应对的办法?” 卜志道擦了擦嘴边的油花,抽了抽鼻子道:“庆哥是魇住了吗?不识庐山真面目,只缘身在此山中,对付这等穷酸秀才,与其做生意打擂台无甚用处,还得朝他的命根子使劲。” “命根子?谢希大和应伯爵倒是散播传言,说李茂已经不能人道沦为太监,虽然能阻止李茂和吴骧结亲,除此之外没什么用处啊!” 卜志道嘿嘿笑道:“庆哥,我说的此命根子,不是彼命根子,李茂不插手买卖经营说明什么,还要读书人的面皮和声名,看样子有志仕途。 做生意不是李茂的对手,那就围魏救赵让其读不得书,皓首穷经做个老秀才,岂不是比杀了他更让他难受。” 卜志道另辟蹊径的说辞,令西门庆大有茅塞顿开之感。 李茂与人合伙开了生药铺断西门家的根基,他却没找准李茂的根基下手。 如果能让李茂止步于秀才功名,做不得举人考不上进士,确实比杀了李茂更让李茂难受啊! “此事有些难办,李茂的老师乃是东平府的通判陈文昭,起码在陈文昭任内,没办法让李茂读不得书呀!” 西门庆高兴不过三秒,想起李茂真正的靠山是陈文昭,顿感白高兴了一场。 卜志道出谋划策道:“看来庆哥对官面上的事情不太了解,通判管不到这一摊,能让李茂读不得书关键有两个人,其一是本府的知府,其二是主管学政的提学,只要走通了一路,能让李茂补录诸生,同样也可以革去李茂的秀才功名啊!” 西门庆皱眉道:“东平府的知府胡师文官威大,我是够不着的,更别说一路的学政大人,就算我想送礼也找不到门路啊!” 卜志道拿起筷子敲着碗边,一双眼睛里泛着狡狯的光芒。 “庆哥,我记得应伯爵的邻居,那个叫水秀才的,在一个侍郎大人家里做西席先生,交通此人,便能借李侍郎的门路。 李侍郎与本路的提学副使陈正汇交情匪浅,只要庆哥舍得花钱,寻个由头即便不能革去李茂的秀才功名,也能让其在科考上寸步难行,哪怕李茂有一府通判做老师也不顶用呢!” 西门庆听完卜志道的话,兴奋的一拍大腿道:“兄弟一来便帮我解决了难题,此事兄弟和应伯爵出面,事成之后定然不让兄弟白忙一场,我在丽春院做东道好生宴请兄弟几回。” 应伯爵被西门庆找来,果然如卜志道所说,应伯爵的邻居水秀才正在李侍郎家里做西席先生。 西门庆为了走通这个门路,又舍出二百贯银钱,只求能和李侍郎或者提学副使陈正汇见个面。 若是能坏了李茂的前程,再多花三五百贯他也不心疼。 李茂很方。 他投资合伙开医药铺,目标就是针对西门家生药铺,但是西门庆的反应和他预料的大相径庭。 竟然偃旗息鼓般没有丝毫应对,西门庆就这么忍气吞声坐等生药铺倒闭? 这不是西门庆的性格啊! 武大郎,邹渊等人也很诧异,西门庆老子爹的死和李茂有关,顶梁柱的生意又被李茂挤兑。 屁都不放一个,肯定是憋着坏水呢! 西门庆越是如此,李茂越发加了小心,出入都让邹渊和雷横相随,生怕西门庆狗急跳墙下黑手。 但是直到李茂去书院点卯报到之前,西门庆都没有再整出什么幺蛾子。 李茂不知道的是西门庆早已换了个法子对付他,瞄准了他的命门。 文昌书院里正有一个大坑等着李茂呢! 第八十三章棺材西施宋蕙莲 李茂蓄力一击西门庆却缩了没有接招,好像拳头砸在棉花上险些闪了腰,心里不免空落落的。 明天就是去文昌书院报到的日子,李茂和武大郎,乔山盘过账,正式把两样营生交到二人手中。 这让二人既激动又紧张,无论是炊饼店还是香皂,每天的收入接近百贯,一个月三千贯,一年就是十万贯。 武大郎此刻不禁想起李茂当初跟他说过腰缠万贯轻而易举,这个小目标现在差不多已经实现,感觉和做梦似的眼晕。 “大郎,狮子楼的掌柜,东城胡记面食铺的东家今天找到我,说是想入股炊饼外卖的生意,这两家在郓城,阳谷,东阿,东昌皆有买卖,我觉得此事可行。” 乔山这些天专心炊饼外卖的生意,心里有数的很,感觉清河县的炊饼生意已经难有扩大。 狮子楼和胡记面食铺的意向以及提出入股的条件很不错,令他非常心动。 武大郎不甘示弱道:“大郎,码头那边有几个江南的客商,想要大量采购香皂贩运到江南售卖,那个扬州的豪商王伯儒,更是提出一盒香皂三十贯的市价,有多少要多少……” 李茂苦笑打断武大郎的话。 “哥哥,我们不怕银钱烫手,但委实做不出来那么多香皂啊!而且一旦大量出售香皂,势必要增加产量,人手一多,如何制作香皂有可能泄漏出去,得不偿失啊!” 李茂现在行的是饥饿营销的策略,尽可能的控制香皂的产量,保持高价格和高利润,努力的把香皂做成奢侈品。 如果扩大生产,一来香皂的配方可能被有心人琢磨出来,二来也不利于保持香皂高大上的品牌。 现在使用香皂的是什么人?官太太和闺阁千金,烟花柳巷的头牌花魁青倌人。 若是满大街都是香皂,好不容易构造的品牌瞬间就会土崩瓦解。 有时候商品不止是商品,而是身份的象征,不把这些高端客户笼络住,赚大钱的日子就结束了。 “大郎,这几天看着制作香皂的流程,我觉得可以把香皂压模的边角料利用起来,做成市面上的香脂球,只卖十文二十文一个,也是一笔不菲的进项。” 李茂没想到武大郎竟然会想到这一点。 香脂球他见过,胭脂铺子里的常备货,做工非常粗糙,不但以皂角为原料,还加入了面粉。 但这样还是能卖到十几二十文一个,如果把香皂的边角料利用起来的确大有可为,迅速占领普通百姓的市场问题不大。 “哥哥尽管去做,如今手里不缺银钱,不妨买下一间胭脂铺,等来年到了花期,正好用来售卖香水。” 武大郎举一反三,李茂当然全力支持。 这个曾经默默无闻任人欺凌的三寸丁谷树皮,如今越来越有大老板的派头和思维,当真令他刮目相看呢! 谈完了生意,李茂把话题转移到乔山身上。 “乔大哥,什么时候续弦啊?郓哥整天扔在姨母那不是长久之计,嫂嫂说合的宋掌柜家的小娘子,乔大哥瞧不上吗?” 姨母现在很忙,因为不但要照看郓哥,还得看顾着郑娇儿。 这俩不足岁的娃娃一哭闹起来,即便经验丰富的姨母也是手忙脚乱。 郑娇儿摊上不着调的爹娘没办法,郓哥总得有个后娘继母才行呀! 乔山满脸通红,支支吾吾道:“宋掌柜是做棺材铺买卖的,怎么想着都不吉利。” 乔山因为和邹渊一起处理冯癞痢的后事,后来又推销炊饼,认识了棺材铺的宋掌柜宋仁。 张氏听说宋掌柜有个没出阁的黄花闺女,便想撮合给乔山,提过不止一次了。 武大郎哈哈笑道:“乔大哥,棺材铺可是好营生,一副棺材板子能赚十几贯呢!我听说宋掌柜家的小娘子漂亮的很,有个棺材西施的诨号,乔大哥娶了人家的小娘子,可谓人财两得,这事儿有什么好犹豫的?” 武大郎的浑家张氏见过宋仁的女儿宋蕙莲,据说模样标致周正,又能有不少陪嫁。 张氏念叨好几次看好这门姻缘,没想到乔山竟然嫌弃女方家里的营生。 乔山吭哧半天说道:“听说宋掌柜在外面欠了不少银钱,码头那边贩运寿材的人堵了几次门,人财两得?别是个无底窟窿摸不着底儿的坑洞。” 乔山掌管着几十人的外卖团队,这等坊间传闻不用特意打听就知道。 他不是不想找个女人续弦给郓哥找个后娘,宋蕙莲好看难看是次要的,关键是和西门庆有些瓜葛。 西门庆家的仆人来旺惯会勾搭大姑娘小媳妇,曾经去过棺材铺几次,乔山不禁有些怀疑宋蕙莲的人品脾性。 李茂听说了乔山的顾虑,感觉宋蕙莲的名字有些耳熟,随即想起此女好像真是西门庆家仆来旺的媳妇,还和西门庆有一腿呢! 原书中说是给西门庆做饭,端茶倒水的,出身蔡通判府上丫鬟。 后来还嫁给一个厨子,厨子被人打死才和来旺搭伙成为夫妻,一来二去和西门庆搅合到一起,倒是与如今的情况不符。 自从李茂立志把潘金莲的原型潘小妹给掰回来养成白莲花,对没有发生的事情一向持中立态度。 不管此宋蕙莲是不是彼宋蕙莲,起码年纪,家世和容貌皆无可挑剔,配乔山也算是高配,毕竟乔山丧偶还带着一个孩子呢! “乔大哥,市井传言有时候当不得真,还是找个有眼力的媒婆看一看,好姻缘不等人,错过了委实可惜。” 李茂这么说实际上有点恶趣味,琢磨着怎么炮制西门庆。 他现在打压着西门庆的生意产业,若是再把西门庆将来的女人们雨打浮萍风吹去,岂不是更畅快? 西门庆的女人都有谁来着?吴月娘,潘金莲,李瓶儿,庞春梅……不数不知道,一数吓一跳。 有名有姓的就二三十个,西门庆这厮绝对是个炮王,不折不扣的淫棍。 怪不得三十来岁当打之年就挂了,根本原因是操劳过度啊! 第八十四章西门大姐出生 一夜无话,天光熹微时飘起小雪,米粒大的雪花在地上铺了一层。 正在给李茂收拾行李的郑爱月,看到外面变了天气,又往包袱里塞了一件棉袍。 潘小妹和郑爱香的眼睛红润润,她们以为李茂去文昌书院读书要很长时间,有些舍不得李茂走。 李茂笑着说道:“文昌书院就在城外的山上,左右不过一两个时辰的路程,等我点卯后再住几天就回来,你们弄这些大包小裹,是准备让我在书院过年吗?” 潘小妹噗嗤一声笑了。 “在书院过年才好,每天让我们写大字读书,也让哥哥尝尝读书的苦,就知道体恤我们了。” “那可让小妹失望了,别的不敢夸口,读书我可是读的极好的,记得完成我布置的作业,等我回来若是做的不合心意,你们就瞧好吧!” 迎儿本来已经走到门口,听李茂提起布置的作业,吓的往门后躲。 她是真的怕了,娘亲还笑话她做梦写大字呢! 结果被随后来的潘大娘等人硬是挤进屋里,颇有欲哭无泪之感。 “大郎,读书求上进是正途,不可荒废了学业,我们所有人都等着大郎金榜题名的那一天呢!” 潘大娘对李茂的功名仕途寄以厚望,期盼着有生之年能见到李茂搏得一官半职,也算光大了姊妹家的门楣。 李茂看得出姨母对自己的关爱回护和期许,郑重给姨母行礼。 “姨母放心,李茂光宗耀祖也有姨母的功劳,且看外甥发愤图强,为您挣一副诰命。” 潘大娘心中感动,诰命夫人可是官太太呢!外甥这是把她当成了亲娘对待。 当下忍不住眼眶含泪,唠唠叨叨了许多出门在外的事项,切不可再生贼匪抢劫和茶酒摊那样的罗乱。 她会在家里吃斋念佛给李茂祈福,祈求李茂来年春天折桂中举。 内宅该交代的,李茂都交代过了。 这此一去最多七八天就能回返,他见不得女眷们哭哭啼啼,自己提起两件包裹出了门。 潘大娘带人一路相送,二门外邹润已经驾着马车等待,见李茂过来急忙接过行李包袱。 潘大娘等人一直送到大门口,目送李茂的马车在清雪中越走越远。 第一个哭出来的是潘小妹,然后像传染了哭哭啼啼声一片,倒是李茂见机的快,没有经受这场离别之苦带来的郁闷。 李茂坐在马车里,撩开车帘和邹润说话,任凭风雪灌进马车也不在意。 此去文昌书院,邹润是他的保镖兼随从,这是邹渊强烈要求的结果。 邹润前天把郑家兄弟胖揍一顿,从狮子桥下一直打到紫石街,只因听说郑家兄弟贪墨了几贯钱,可能是用力过猛,脑袋上已经痊愈差不多的伤口又渗出血来。 事后得知是冤枉了郑春和郑奉,闹出好大一个乌龙。 李茂带着邹润,实际上是把邹润这个独角龙拴住别惹事,否则带保镖的话李茂对雷横的武艺更有信心。 奈何邹润连叔叔邹渊的话也不大听了,只对李茂这个大郎俯首帖耳。 李茂还能说什么?只能带着这个没角龙憨货上路。 雪越下越大,过了午后天地间竟然白茫茫一片。 西门庆一身酒气回到家中,陈氏挺着大肚子和孙雪娥合力搀扶着闪脚的西门庆。 好不容易把西门庆弄到床榻上躺好,陈氏吩咐孙雪娥去拿毛巾来给西门庆擦脸,关切问道:“老爷,今日怎么醉成这样?当心喝坏了身子。” “今天去了一块心病,高兴多喝了几杯,李茂以为有秀才功名在身,我奈何不了他,胆敢在对街与人合股开了生药铺,他以为有个通判当老师就了不起?须知我今天结交了一个大靠山,定能好生整治他一番,狠狠出一口恶气。” 陈氏听不明白,对生意上的事情也不关心。 但这几天西门庆在家里没少念叨秀才李茂的名字,每每咬牙切齿似乎很恨李茂。 不知道那人怎么得罪了自家老爷,让老爷处心积虑遍撒银钱的对付。 “老爷高兴就好,且睡一觉解解乏。”陈氏接过孙雪娥递来的毛巾。 正准备给西门庆擦脸的时候,腹中突然疼痛难忍,毛巾从指间滑落,双手捂着肚子软绵绵倒在地上。 孙雪娥吓了一跳,一边扶着陈氏一边惊呼道:“老爷,夫人这是要生了吧?不好,夫人流血了……” 西门庆醉醺醺的头脑晕沉,被这一幕吓的立即醒酒出了一身透汗,急忙让人去找接生婆来。 他看着陈氏衣衫被鲜血染红,心中没来由的生出不妙的预感,孩子还没足月,这是要早产啊! 陈氏已经被孙雪娥等丫鬟仆婢抬到床榻上,西门庆急的在门口来回踱步。 听着陈氏一声声呼痛,他时不时的询问接生婆怎么还不来,家仆来旺已经去了半个时辰。 清河县城才多大?找个接生婆这么难吗? 门外终于传来了来旺的声音,只见来旺搀扶着一个浑身脏兮兮的妇人。 “老爷,雪天路滑,蔡老娘摔了好几下,住的近些的熟老娘去给别人接生不在家……” “别废话,快让蔡老娘进屋。” 虎毒不食子,西门庆再阴损狡诈,事关自己的婆娘和孩子,此时的他就是个普通人而已,心急火燎的已经乱了方寸。 蔡老娘是清河县有名的接生婆,吩咐西门庆家里的仆婢烧热水,她洗干净双手走进卧房。 没一会儿脸色煞白的跑出来,嘴唇哆嗦道:“西门老爷,夫人怕是不行了,血流的太多,我只能尽量保住孩子,出了什么事情西门老爷不能埋怨老妇人。” 西门庆闻听此言,脑袋嗡了一声。 陈氏不行了?二人可是从小的夫妻原配的两口子,怎么可能没有一点感情。 他一屁股坐在地上,痴痴呆呆道:“能保住一个就保一个吧!” 大概过了半个时辰,卧房里再也听不到陈氏凄惨的叫声,随后传出的是一声婴儿的啼哭。 蔡老娘抱着襁褓走出来,把孩子递给西门庆,“西门老爷,夫人去了……这是个千金。” “不是儿子?” 西门庆听了蔡老娘的话,脸上露出浓浓的失望神色,他盼的是西门家能添个男丁。 没想到陈氏舍命保下的孩子是个女孩,真是说不尽的丧气和晦气。 摆摆手让蔡老娘把孩子抱给孙雪娥,竟是连陈氏也没有再看最后一眼。 夫妻间那点情份随着这个千金女儿的降生烟消云散,西门庆觉得陈氏没有给西门家传下香火,实在是天大的罪过。 第八十五章巨坑 书院是一种独立的教育机构,由私人或者官府设立聚徒讲学教授学问。 最早的官办书院是唐玄宗李隆基在东都洛阳开设的丽正书院,汇聚一时文华种子,开创了书院的先河。 宋代书院的兴起始于范仲淹执掌南都府学,就是那位大名鼎鼎的先天下之忧而忧,后天下之乐而乐的范文正公。 在庆历新政后书院盛极一时,天下闻名的书院多达上百,诸如岳麓书院,应天书院等等,都名传于此时。 文昌书院的设立是因为东平府科场弊案,由官方督办,书院坐落在清河与东平县之间的一座小山上,环境清幽,很适合读书。 这里原本是一处荒废道场,改扩建后规模大了不少,青松翠柏间隐约可见青砖碧瓦,在漫天飞雪中别有景致。 李茂和邹润来到书院前,几个读书人或带着常随或孤身一人,正在门口谈论着什么,对着墙壁指指点点。 书院门外的墙壁上贴着一张红纸,上面写着六十几个人的名字,大多是东平府的秀才,还有些知名的儒童。 “这又是一个阶层,或者说不同的圈子。” 李茂看了看红纸,上面仅有三五人的名字熟识,温必古等人是东平县县学时的同窗,李拱璧这类衙内则属于加塞,他始终对李拱璧太学生的身份持怀疑态度。 和李茂最近接触比较多的商贾市井之人不同,读书人作为这个时代统治阶层的一部分,牢牢占据着士农工商的首位。 就连北宋的开国皇帝赵匡胤都发誓告诫子孙后代,不得杀士大夫,不得加罪上书言事者,与士大夫共天下。 这是唯一出自帝王之口的誓约,而且赵匡胤的后代基本上都遵守此誓约,缔造了有宋一朝士大夫的辉煌巅峰。 这也是为什么有了宅田土地,解决温饱之后,家家都想改换门庭供养出一个读书人的原因。 只因这个士字太高贵,成为士子生员堪比鱼跃龙门,腾蛟飞天。 用后世的话来说,是打破阶层固化的唯一上升通道。 李茂这一世三代积累才得以耕读传家,成为清贵的寒门子弟,由此可见其中的难度有多高。 而书院外的读书人,大多是和李茂一样的出身来历,皆想在鹿鸣宴上争得一个座次,改变自身乃至一个家族的未来命运。 怎么办?唯有苦读尔。 “贤弟,此时才到吗?” 李茂耳边传来熟悉的话音,扭头一看正是脸上淤青未消的温必古。 自从知道这位是基佬,还帮人骗婚,温必古就被他在心里拉黑了。 但在书院外,面对热情的温必古,李茂倒不好直接无视当做没看见。 读书人除了读书之外,还需要养名望之气,心胸浩然也是一定的资本。 李茂拱手为礼道:“原来是葵轩兄,凌云这厢有礼了。” 李茂只字未提吴骧府外的事情,看起来像是全然没发生过一样。 温必古含笑回礼,“我早到了几天,已经选好了馆舍,贤弟何不与我同去喝一杯热酒,飞雪连天,合该浮一大白。” 李茂敬谢不敏,和温必古喝酒?容易出事啊!他可不想捡肥皂被爆了菊花。 “葵轩兄的好意凌云只能心领了,初来乍到诸事繁多,等安顿下来再说吧!” 馆舍就是宿舍的意思,文昌书院虽然是官办,但还没有施行京城太学的三舍制度。 来的早些可以占便宜选个舒适的宿舍,李茂可不想落在人后,被排挤到旮旯犄角窝着。 奈何温必古没有一点自知之明,李茂已经委婉拒绝了,温必古还是热情不减。 走近了低声说道:“贤弟刚来,还不知道书院的深浅,愚兄为贤弟说道说道,这书院可是不简单呢!” 刚来,深浅几字听在李茂耳中,愣是生出别有的歧义,稍退半步和温必古拉开距离。 但面对打蛇随棍上的温必古,他也不好冷颜色厉说别的,堵着心和温必古联袂走进书院的大门。 邹润栓好马车,提着行李包袱跟在李茂身后,眼神不善的瞄着温必古的背影。 温必古见没有旁人,声音高了些调门,“贤弟,尚举人的事情让贤弟见笑了,尚举人乃是我的授业恩师,我也是没有办法才帮衬一二,没想到好心办了坏事,竟令我斯文扫地……” 李茂没想到温必古自揭其丑,主动提起了这件事,倒是让他刮目相看。 这个基佬能屈能伸,不要脸的程度仅次于小桃红啊! 等温必古继续说,李茂才知道尚小塘凑不齐进京赶考的盘缠,竟然来到文昌书院分斋授课做了讲郎。 不知道是不是被吴骧逼的在东平县无法立足,到书院来避风头了。 “贤弟,文昌书院的教谕,讲郎除了尚举人,还有几位东平府的宿儒名老,可见朝廷对文昌书院的重视,但贤弟绝对想不到文昌书院的山长是谁。” 温必古说到这,故意顿了顿吊李茂的胃口。 山长是书院对首席讲学者的尊称,五代时蒋维东隐居衡山讲学,始有山长这个称谓,相当于后世的学校校长。 文昌书院既然是官办,山长肯定是朝廷设立委任,李茂听温必古的语气,文昌书院的山长似乎不是陌生人。 温必古见李茂驻足不言,便没有再卖关子,脸色一肃道:“据愚兄老师尚举人说,文昌书院的山长,乃是提学副使陈正汇大人举荐,之前曾任廉访使者的赵讷。” 李茂眨巴眨巴眼睛,无论是提学副使陈正汇,还是赵讷,他都陌生的很,没听说过呀! 温必古咳嗽一声,“赵讷此人贤弟当然没听说过,但是这位山长的外甥,和贤弟有着一桩公案,正是在大牢里还没出来的倪鹏,倪时远。” 李茂脚脖子一崴,险些栽倒在地,文昌书院的山长是倪鹏的娘舅?他这算是撞枪口上了吗? 倪鹏的科举弊案牵扯不小,难道背后给倪鹏助力的就是这个赵讷? 如果温必古的消息不假,李茂自忖在文昌书院的日子不会好过。 他把山长赵讷的外甥功名给坏了,娘亲舅大,赵讷岂能不找回场子? 哪怕不公报私仇,时不时的给李茂小鞋穿,他也受不了啊! 第八十六章三里坡 李茂心里对温必古十分膈应,现在却不好拒绝温必古的邀请。 他想从温必古口中打听点干货,俗话说防人之心不可无,赵讷这个山长既然是倪鹏的舅父,不可不防啊! 但是没等李茂开口,迎面走来一个中年人,身上穿着月白长衫,虽然干净却浆洗的几乎变成了纱布绷带样。 此人身形极其瘦削,两鬓斑白五官普通,但在左边嘴角长着一颗黑痣。 “葵轩,怎么还不去读书?来年便是春闱折桂时,当珍惜光阴刻苦攻读才是。” 中年人说话的语气很冷,和天上的飘雪十分应景。 李茂看到一阵风雪吹来,中年人细密筛子般的长衫下竟然能看到骨头的形状,恍惚间以为遇到了绝世高手。 大冷的天气还穿着夏衫单衣,这是练成了寒暑不侵的功夫吗? “先生教训的是,学生记下了。”温必古态度恭谨。 李茂听了温必古的话,好奇的打量着中年人。 如果他没有猜错,眼前这位就是尚举人尚小塘,骗婚吴骧的当事人。 敢情不是寒暑不侵,而是穷的买不起棉袄啊! 据传尚小塘的父亲是成都府的推官,而尚小塘本人又有举人功名,竟然混到这个寒酸地步。 李茂很好奇尚小塘是怎么混的,在士林当中简直是珍稀动物。 见尚小塘的目光落在李茂身上,温必古急忙引荐。 “先生,这位便是县试案首李茂李凌云,与先生还是同乡哩!凌云,这是我的启蒙先生尚举人……” 得知李茂的身份,尚小塘眼神和脸色略微诧异,没有再训斥温必古去读书,受了李茂躬身一礼后前往书院大门。 温必古神情略显尴尬,似乎是替尚小塘解释。 “先生最近心情不佳,倒不是轻视贤弟,前些时日先生还夸赞贤弟的文章做的好,诗词有汉唐遗风呢!” 李茂干笑两声对温必古的说辞半分不信,等温必古帮着选好馆舍,准备去浮一大白套套话的时候。 邹润咦了一声,手指后山道:“来的时候没看清楚,山后竟然是三里坡,大郎想吃酒,那倒是个好去处,必不会让大郎失望。” 三里坡是个镇子,位于清河码头下游,大约二百来户人家。 整个镇子坐落在河套斜坡上,方圆约莫三里因此而得名,虽然不像清河码头那么繁华,但也聚拢了不少人气。 邹润去年和别人约架来过三里坡一次,对镇上胡二娘家的狗肉味道念念不忘。 他脑子里的大瘤子被李茂摘除,没有了路痴的毛病,在头前引路领着李茂去尝尝胡二娘的狗肉,至于看不对眼的温必古被他直接无视了。 李茂转过山头才明白为什么来的路上那么冷清,原来别人是从后山过来。 往来文昌书院走水路的确比较便捷,可惜再过几天大河封冻,他想坐船回清河县已经不可能。 三里坡道路两旁的店铺约有五六十家,大概规模相当于清河县的紫石街。 不过麻雀虽小五脏俱全,不但有食铺酒肆,竟然还有勾栏瓦舍。 前往胡二娘店铺的路上,有两个擦着脂粉的女人莺声燕语招呼李茂和温必古。 若不是邹润咋呼一句,以那两个女人的热乎劲怕是敢上前来拉扯李茂二人。 邹润走到街面尽头的一家铺面,抬手撩开芦苇扎的帘子,“胡二娘,还有新烀的狗肉没?去年吃了一次惦记了一年呢!” 铺子里六张桌都空着,可能是天气不好没生意,一个穿着布衣头插木钗的妇人趴在桌子上小憩。 妇人被邹润的喊声惊醒,起身时嘴角还流着一丝口水。 “哪个瘟……” 胡二娘正想说几句不中听的,看到李茂和温必古身穿长衫,硬生生把脏话憋回肚子里,笑脸相迎道:“还有两条呢!熟烂的很,保证三位客官喜欢。” “二娘不认得我了?” 邹润见胡二娘只顾着招呼李茂二人,面子上有些挂不住。 他可能是忘记了脑袋上的“标志物”被李茂摘掉,就跟换了个人似的,谁还记得住他以前的模样? 胡二娘听着邹润说了几句,终于想起邹渊和邹润叔侄,去年她的小店险些被一伙泼皮无赖拆掉,所以印象非常深刻。 特别是邹润临走的时候赔了桌案和饭菜钱,倒是和泼皮做派不同。 此时认出邹润不由得啧啧称奇,一边招呼李茂二人,一边和邹润聊的火热。 胡二娘从后厨端出两盘热气腾腾的狗肉,蒜泥,还有自酿的果子酒。 李茂吃不惯这些,又让胡二娘做了些鸡鱼下酒,与温必古相对而坐边喝边聊。 温必古谈性颇浓,尤其喝了几杯酒之后,对李茂旁敲侧击的询问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但说来说去,除了赵讷是倪鹏的亲娘舅,曾经担任过廉访使者之外,没有更多有用的消息。 就在李茂失望的时候,温必古话锋突然一转。 “凌云贤弟,赵讷做文昌书院的山长使了银钱,知府胡师文,提学副使陈正汇都帮了忙,特别是陈正汇,在陈通判担任本路学政的时候,和陈通判的关系势同水火,据说陈通判点评诸生文章,陈正汇反对将贤弟补录为案首……” 李茂端起的酒杯顿了顿,脑海里理出一条线来。 胡师文,陈正汇,赵讷,这三人应该是盟友,与自家老师不是一路人。 赵讷出任文昌书院的山长,针对自己的可能性不是没有,但针对老师陈文昭的可能性更大,难道自己是被捎带脚收拾的对象? 陈文昭通过李昌期,范押司,以下克上隐隐掌控两县实权,必然是知府胡师文的眼中钉肉中刺。 如果胡师文想要打压陈文昭,一府教化是个突破口,只要给倪鹏翻案,陈文昭绝对吃不了兜着走,李茂这个补录的案首也得跟着吃挂落。 李茂想到这摇摇头,心中暗忖不对。 科场弊案已经被老师陈文昭办成铁案,而且上达天听,想翻案的难度太大了。 能做到一府知府一路提学副使的人,不会是草包,难道这只是巧合? 可世上哪有这么巧的事儿? 第八十七章犹得凌云贯日无 温必古说的唾沫飞溅,李茂则双眼出神思绪飘飞,直到胡二娘给加了一盘菜才让他回过神来。 端起酒杯一饮而尽,心中暗忖他也是脑袋秀逗一根筋,赵讷出任文昌书院的山长,老师陈文昭能不知道? 如果真有些许对他不利的地方,陈文昭的书信早该到了啊! 想到这李茂兴致全无,耐着性子陪温必古吃完这顿酒。 邹润结了账,临离开时和胡二娘颇有依依不舍的意思,李茂瞪大眼睛看了看胡二娘,已经近四十岁的妇人,虽然长的不丑但绝对普通。 邹润这个憨货不是对胡二娘有意思吧?不怕邹渊打断腿吗? “侮辱斯文,侮辱斯文……” 李茂听着远处传来的话音有些耳熟,扭头望去不禁呆住了。 只见尚小塘牵着一辆驴车,正与人对峙,驴车上坐着一个老妇人,还有一对母女。 车上三人在风雪中合盖一条窄窄的棉毯,冻的瑟瑟发抖,头发上落了一层雪花,要不是口鼻间有白气升腾,看不出是活人。 “举人老爷,这院子两进六间,说好的年租五贯钱,举人老爷的名头也值两贯钱吧?小门小户指望着租赁院子过活,短了两贯钱绝对不行,要不举人老爷再去别家承租吧!” 尚小塘脸色涨红,气息不畅道:“我只租前院,给你三贯钱不少吧?” “举人老爷,我可没有答应,院子只租一半,剩下的后院谁租?总不能空着吧?”与尚小塘对话的人满脸不情愿,“五贯钱拿来,举人老爷就住,拿不出五贯钱,还请举人老爷另寻住处。” “你……小人。” 尚小塘如果能拿出五贯钱,又怎么会在街上和乡野村夫纠缠不清,实则是全家上下只剩三贯钱,能租到房子,餐食都没有着落。 看着周围的人越聚越多,他脸面委实挂不住,转身牵着驴车准备再找个地方租住。 李茂和温必古都看到了这一幕。 温必古有心帮忙,可是衣袋里只有百余文钱,叹息一声道:“先生家道中落,竟然困顿至此,奈何学生有心无力,惭愧啊!” 尚小塘连房租都付不起了? 李茂知道文昌书院有规矩,不准携带家眷入住,即便尚小塘是举人,是书院的讲郎也不行。 他摇摇头朝邹润招手:“润哥,去给尚举人送五贯钱……就说我求一副墨宝励学,不要说我是谁,去吧!” “五贯钱?大郎,银钱不是大风刮来的,请人吃酒,又给人送钱……” 邹润话没说完见李茂两眼微瞪,顿时不再言语,拿出一块约莫五两重的银子去追尚小塘的驴车。 “雪中送炭,凌云贤弟有心了。” 温必古自然知道李茂求尚小塘的墨宝是给尚小塘留了脸面,让尚小塘不必执拗的坚辞不受。 启蒙先生是什么脾性他太了解,绝不会拒绝李茂这番好意。 李茂摆手道:“尚举人窘迫至此,既然遇见又怎能装作没看到,只是以尚举人的门第,不该落魄如斯啊?” 这是李茂很想破解的疑惑。 温必古嘿了一声。 “前两年圈皇庄,却是把先生的祖屋田产都圈了进去,据说是得罪了一位管皇庄的公公,先生的举人功名也不管用,前后两任知府只当不知道,先生总不能去京城和官家打场官司吧?” 李茂怔了怔,赵佶是昏君没错,但不是傻子。 只听说徽宗赵佶喜好花石冈,没听说夺人田产啊! 这种事肯定是下面的人打着赵佶的旗号捞好处让赵佶背锅,怕是赵佶都不知道在东平府有几个皇庄呢! 解了这疑惑,邹润拿着一张纸回来,嘴里叽叽歪歪。 “大郎,这几个字可值了银子了,清河县城里代写书信的韩老头写满三五张纸才要十文钱,他可倒好,敷衍了事摆明糊弄人嘛!” 李茂接过纸张,可能是天气寒冷墨水没有完全化开,尚小塘的书法写的看不出风骨匠气。 倒是内容让李茂心中有数,尚小塘是知道谁给送钱去了呀! 温必古看了看,口中诵道:“不知壮气今何似,犹得凌云贯日无,这是谁的诗句?先生竟然能做出这么好的诗文?” 说着这话急忙顿住,质疑老师的学问不是弟子所为。 李茂收好这副字,“是唐人裴夷直的寄婺州李给事中的一首,倒不是什么好兆头。” 李茂胸有文章似锦,融会贯通后学问比原版的李茂还要惊才绝艳,不像温必古连这两句诗都记不住是谁的。 银钱的确不是大风刮来,李茂更不是散财童子烂好人,他给尚小塘送五贯钱是想结个善缘。 不管尚小塘家道如何为人怎么样,毕竟是举人,还是书院的讲郎,谁知道尚小塘将来会不会翻身? 且不说将来,在文昌书院内有一个讲郎照应,总比两眼一抹黑强百倍。 尤其在山长是倪鹏舅父的前提下,未雨绸缪说不定还有惊喜。 惊喜很快就来了。 在回到文昌书院门口的时候,李茂看着马车旁站着的人,使劲揉了揉眼睛,随后大笑奔去。 “陈泽,你痊愈了?” 竟然是陈泽来到文昌书院,李茂不会忘记与陈泽并肩作战斗贼匪,得陈泽维护的恩情。 看到陈泽站在那里面色红润,当真是喜出望外,发自内心的高兴。 陈泽谨守礼数先给李茂施礼,但没再像之前那样故意和李茂保持距离,低声道:“老爷有书信来,大郎且先看看。” 李茂刚才还想着陈文昭呢! 接过书信但是没看,而是招呼陈泽前往他在书院的馆舍,有温必古这个嘴巴不牢靠的在旁边,老师的书信不能随便看。 邹润得知陈泽的身份来历,直觉得陈泽对自己的心思,把从胡二娘那里打包回来的狗肉果子酒排摆好,准备和陈泽喝几杯。 作为江湖中人义气第一,陈泽在茶酒摊的作为,邹润觉得必须高看一眼。 交朋友就得交陈泽这样的,比那个穷酸尚举人和骗吃喝的温秀才强多了。 李茂见陈泽没有见外的和邹润对酌,他这才揭开信封拿出陈文昭的手书。 看完之后眉头紧皱,书信上的内容和山长赵讷无关,但和他的前程大有干系。 第八十八章做个学霸不容易 北宋有三次大规模兴学运动,首推是范仲淹主持的庆历兴学。 庆历四年春,朝廷正式颁布兴学措施,在州县立学,振兴太学,设立四门学科。 允许八品以下以及庶人子弟入学,并且改革科举方式,先考策论后考诗赋。 正是这次育人层面的改革,把苏湖名宿胡瑷的教学办法引进太学,核心就是分斋授课。 经义斋学六经经义,治事斋学治民,讲武,历书算术,学生可以主治一科,也可以兼学其他。 这在教育史上也是最早的分科教学,开了必修课和选修课的先河。 可惜这次庆历兴学只实施了一年多时间,在多方反对下草草收场,但产生的影响很深远,甚至促成了其后的熙宁兴学。 神宗皇帝继位后,围绕教育问题,朝廷上下发生了激烈的辩论,乃至斗争。 到王安石担任宰相后大力推行熙宁兴学,包含在王安石变法中推行天下。 或许是历史上的巧合,熙宁四年,王安石提出教、养、取、任四个培养人才的建议,并且具体到在太学中施行三舍法。 通过三舍法使太学逐渐取代科举取士,将此法推广到了地方官办的学府。 最让人称道的是,在第二年又恢复了武学,律学,甚至还有医学科。 殊为可惜的是,当神宗皇帝和王安石相继离世后,党争日趋激烈,朝廷的诏令朝令夕改,反复多变。 熙宁兴学还没来得及普及天下就被迫中止了。 第三次就是赵佶继位后的崇宁兴学。 主持这次兴学的是历史上著名的奸相蔡京,头两年因为地位不稳固,蔡京鼓动赵佶打着继承先皇神宗变法的旗号,在京城扩建太学。 恢复了王安石的三舍法,在太学专门设立上舍,内舍,外舍生。 外地学子贡士后进入太学学习,都为外舍生,只有考试合格才能补录内舍,而上舍生的名额只有二百人,内舍生六百人,外舍三千人。 在京城太学初具规模后,蔡京的权势也已经稳固,遂将兴学之法推及全国。 在各地的学校书院施行三舍法,并加以严格的考试,县学学生可以考入州学,州学学生再考入太学成为贡士,也是很明晰的升级模式。 因为推动这次兴学的是权臣蔡京,所以在规模和地理分布上,远远超过庆历兴学和熙宁兴学,几乎达到了真正遍及全国的程度。 陈文昭给李茂的来信,主要说的就是蔡京主持的大宋教育改革举措。 陈文昭得到的内部消息是朝廷即将罢科举,士子全部由学校考试进入太学。 每年的太学上舍生参加礼部考试合格,第二年赐予三十五人进士及第。 陈文昭不是看不出科举改革的好处,这种选拔人才的方式,已经得到范仲淹,王安石的实验。 但是陈文昭对老师蔡京很没有信心,担心这次兴学依旧虎头蛇尾不了了之。 毕竟元祐党争才过去没几年,蔡京能一直得势吗?一旦去了相位,后来者还能保留这样的革新? 所以陈文昭在信中叮嘱李茂刻苦攻读,最好在来年的春闱下场。 趁废黜科举的诏令还没有颁布,先行取得举人资格。 那样一来即便废黜科举考试,以李茂举人的身份,前往京城太学读书,起步就是内舍生。 稍微使使劲就能列入上舍,有很大机会获得进士及第的出身。 原本还想让李茂打磨几年的陈文昭,眼看着朝廷要废科举,兴学校,也顾不得其他。 希望自己的学生先占一个好位置,别被反复多次的兴学断送了似锦前程。 李茂把书信放在桌案上,脑袋有点乱。 废科举兴学校他知道这是时代的进步,但是这样一改,可比后世的高考,公考还要困难。 做个简单的算术题就能明白,以前科举取士,三年一考,获得进士或者同进士的人大概有二三百人。 但是兴学之后,每年只取三十五人给予进士及第的出身,这一来减少了将近半数的进士名额。 比千军万马过独木桥还夸张,怪不得老师陈文昭为此让陈泽特意送信来,让他抓紧时间专心学业,争取在明年春天折桂中举。 一旦中举,或许能赶上最后一波秋闱,运气好的话,捞一个同进士出身不成问题。 李茂想着这些事的时候,邹润和陈泽的酒也喝的差不多了。 邹润吃了两回酒,不免头重脚轻有七八分醉意,收拾了狼藉的杯盘自去床榻上酣睡。 陈泽只是微醺,见李茂正襟危坐,面前放着的书信一角被反复揉捻。 他咳嗽一声道:“老爷写完这封信后还叮嘱我一句,各路府州县什么时候兴学还定不下来,但三舍法恢复是必然,老爷希望凌云能在每月月考始终独占鳌头,不但是案首,更要成为院首,唯有如此才能确保来年春闱一举中第。” 这个……有点困难啊! 李茂顿感压力山大,所谓三舍法不单是三个等级,也包含了三舍中的升降。 每次月考如果考不好,原本的等级肯定不保,成绩太难看,被驱逐出书院都有可能。 学业的压力是其次,李茂想到倪鹏的舅父赵讷出任文昌书院的山长,掌握着三舍升降的权力。 如果赵讷嘴角一歪歪起了坏心,故意将他月月打上末等的标签,等级一路往下掉。 估计撑不到来年春闱,他怕是要卷铺盖走人啊! 李茂自己研墨,一边给陈文昭写回信一边对陈泽说道:“老师的心意我已经明白,但书院中有个难处,我都写在信上,老师若是有回信,陈大哥立即帮我送来。” 陈泽见李茂郑重其事,拿着书信立即离开书院。 临走前告诉李茂,如果有回信他会连夜送来。 但是李茂等到很晚也不见陈泽回返,心事重重的睡了个囫囵觉。 第二天醒来的时候,外面的风雪已经停了。 太阳升起地面上的雪化作水,使书院内略显泥泞。 今天文昌书院正式开课,李茂发现自己起来的有点晚,看着床榻上鼾声如雷的邹润,不禁摇摇头。 指望这位没角龙叫自己起来,显然打错了算盘。 李茂梳洗完毕正准备推门出去上课的时候,险些和温必古头碰头。 温必古显然没有看出李茂眼中一闪而过的嫌弃厌恶,急吼吼道:“凌云,快随我走,书院里来了几位大人,去的晚了小心山长找你的麻烦。” 第八十九章突袭三舍法 李茂和温必古急匆匆来到正院,只见文昌书院的学子近百人站在泥泞的院落里。 这个时候虽然不讲课堂纪律之类,但也无人大声喧哗,目光齐刷刷的注视着书院大门,看起来像是迎接领导视察,有几个年纪小的一看就非常紧张。 温必古站住后低声道:“贤弟,我刚从老师处听说,今天书院开课,不但东平府的知府通判前来,还有京东西路的几位大人,以及节度使,观察使等等……” 李茂下意识的把眼前的情况和开学典礼匹配,文昌书院毕竟是朝廷设立,而且是一府府学所在。 来几个大人物恭贺一番表达朝廷上下的重视,太正常了。 但是当李茂看见自己的老师陈文昭,心里不由得咯噔一下。 陈文昭的脸色很难看,和李茂对视一眼依旧面无表情。 李茂不禁浮想联翩,心中暗忖今天的开学典礼,恐怕没那么简单啊! 领导来了十一位,东平府知府胡师文头前引路,文昌书院的山长赵讷主持典礼。 前来观礼的有京东西路安抚使钱浒,巡抚都御史候蒙,左参政何其高,左布政龚琪,提督学政王焕章,提学副使陈正汇等等。 至于节度使,观察使在宋朝都是虚职,基本上相当于后世的某某荣誉职务,没有一丁点的实权。 李茂看着发表讲话的山长赵讷,年约五十岁左右,身材很富态,说话的时候一副笑面,给人很好相处的感觉。 但是一想到赵讷是倪鹏的舅舅,李茂的脑仁有点疼。 县官不如现管,有赵讷担任文昌书院的山长,他的小鞋估计能摆一鞋柜吧! 李茂对这些空话套话听的多了,压根没往心里去,眼神不可抑制的望向老师陈文昭。 让他惊讶的是,陈文昭的嘴唇动了动,但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幸好李茂足够聪明,猜测陈文昭不方便说什么,但是看口型也能看出个大概。 如果他没有猜错的话,陈文昭的无声之言应该是尚书二字。 尚书? 李茂举一反三,瞬间把摸到了这次开学典礼的脉搏。 陈文昭不可能无缘无故给他传递这两个字,再看陈文昭的口型又是一变,李茂立即心中有数了。 尚书,大禹谟。 这是开学之前先来一场摸底考试的节奏啊! 当然也不排除是某些人刻意为之,想要杀杀诸位学子的锐气,顺便再给他来一个下马威,毕竟他现在还顶着县试案首的荣耀。 李茂脑海里浮现《尚书,大禹谟》的内容。 尚书名为书,实际上是五经之一,和大禹有关的只能是大禹谟,谟是谋的意思,记忆里和这篇文章有关的内容一字不落。 果然不出李茂所料,赵讷热情洋溢的讲话,话锋突然一转。 说是为了恭贺文昌书院落成,要考较每位学子的学问,而且就在今天,以三舍法分等级,之前县试的排名全部作废云云。 李茂之前还幻想过赵讷不会为倪鹏出气,但是听了赵讷的安排,一句话就把他的县试案首的名头给弄没了。 不是针对他?把他当傻子吗! 措手不及的不止李茂,诸多学子也没料到会来这么一出,竟然在书院落成开课之日施行三舍法。 大家都没有思想准备,更不知道会遇到什么考题,一时间学子交头接耳议论声嗡嗡。 大多数人觉得赵讷这个山长这么干不合乎规矩,课还没讲就考试,不地道啊! 温必古才学有限,最怕的就是考试,听完赵讷的话,只觉得脑袋嗡嗡响。 他在县试的时候能考中秀才,真的是碰运气押中了题,如今要施行三舍法,外舍生肯定没跑。 接下来就是每月的月考,不由生出李茂之前的心思,他好像快要卷铺盖回家了。 如温必古这样的学子占了一多半,但也有像李茂这样胸有成竹的。 特别是李茂得到陈文昭的暗示,对考题心中有数,差不多已经猜到了考题是什么。 赵讷想通过这样的突然袭击把他案首的名头给剥夺,他也想好好的考一次。 证明自己的才学,证明老师陈文昭的眼力,更想尝试获得文昌书院的院首之位。 都说新官上任三把火,李茂初入文昌书院,也想点一把属于自己的火。 那就是扬名,打出自己的文章名气。 今天这么多官场中人,肯定不是所有人都和赵讷胡师文一路,若是能得到另外几个人的赏识。 赵讷再想在文昌书院为难他,也得掂量掂量吧! 安抚使钱浒同样觉得赵讷在书院落成之日考较学子的才学有点过分。 但赵讷已经不是他治下的廉访使,而是书院的山长,他多少要给这个曾经的下属一点面子。 钱浒颔首,赵讷立即让尚小塘等讲郎组织学子们去正院准备,而且除了文房四宝之外不得夹带私藏。 其实这样防备有点多余,除了李茂对考题有大概的猜测,其他人两眼一抹黑,想作弊也不知道从何作起。 文昌书院足够大,三间房坐下近百位学子还显得很宽敞。 赵讷礼让钱浒,让钱浒出题,钱浒笑着摇头,看了一眼提学王焕章,“王提学才高八斗,出题的事情还是让王提学来吧!” 提督学政王焕章似乎早就知道钱浒会这么说,瞥了提学副使陈正汇一眼。 “昨日偶遇陈副使,观陈副使在读尚书,那就从尚书之中出题吧!” 王焕章说完提笔在纸上写了一行字,水,火,金,木,土,谷惟修。 在场的大人们都是过五关斩六将从科举杀出来的高手,一看王焕章出的题目,有几位嘴角不禁抽搐。 这道题难度有点高,甚至有两位根本记不起这句话的具体出处,估计早把学问还给了自家老师。 赵讷同样有些发愣,疑惑的看着王焕章。 昨天在东平府的酒楼里可不是这么说的,当时王焕章答应的好好的,出题会出一题试贴诗。 赵讷已经让自家的侄子准备好了,就等今天先声夺人一举成为书院院首。 王焕章却把题目改成《尚书,大禹谟》这是几个意思? 第九十章考评上上 王焕章仿佛没看见赵讷的眼神,吩咐亲随把题目传给书院学子。 末了又说道:“既然考了经义,不妨再考考诗词歌赋,就命诸学子写一首向学的诗文,权当试贴吧!” 赵讷闻听此言,已经窜到嗓子眼的质问又咽了回去,心中暗忖能让王焕章临时改主意,看来有人对这次突然施行三舍法有意见啊! 不过还好,自家侄子哪怕经义考的不好,也能在试贴诗上扳回一城,再有他拍板,院首之位定然不会旁落。 钱浒等人自然不会有意见,王焕章本来就是一路提学使,临时加考一场看看学子们的学问,再正常不过。 反倒是陈正汇有点坐立不安,他和赵讷一样疑惑,怎么又多了一道试贴诗? 学政大人没提前打招呼啊! 且不说官员这里勾心斗角,正院内的诸位学子面对两道考题,头大如斗者占了九成。 写一首诗对学子们来说都不难,写不好还写不坏?反观这道经义题目,太难了。 李茂看到题目嘴角微翘,虽然他不知道老师是怎么提前得知这道题,但刚才脑海中早已经将文章勾勒出来。 这道题难点就在于释意,而前人早就总结归纳过,水能灌溉,火可烹饪,金能断割,木能兴作,土能生养,谷可养育,这六样被称为六府。 意思是大自然用来养育万物生灵的基础,所谓德惟善政,政在养民。 圣人之德就是把这些处理好,把六府安排妥当,那就叫惟修。 掌握了这道题的精髓,再把孟子的不违农时,谷不可胜食也等等名句摘抄结尾,一篇文章自然提笔就成。 反倒是王焕章临时加了一道题,让李茂斟酌了半天。 写诗他不怕,即便有唐诗三百首在前,有唐宋八大家不远,但他脑子里还有南宋以后几个朝代的诗文可以“借用”。 只是怎么借是一门学问,否则来一个生吞李太白,活剥杜子美,那就太难看了。 李茂既然有志夺得院首之位,事事争先是第一位,第一个交卷肯定能引起考官们的注意呀! 他写完经义文章后又沉思片刻,提笔写了一首诗,站起身来表示自己已经考完。 此时距离王焕章出题才过去两刻钟不到,也就是不到半个小时。 李茂就把题目做完了,这速度令赵讷等人咋舌。 陈文昭见李茂起身,从来到文昌书院才第一次开口。 “此子李茂,乃是本官的学生,为公平起见,还是请诸位大人评审,本官当避嫌。” 钱浒哦了一声,命人把李茂的试卷拿来,转首对陈文昭说道:“陈大人乃翰林出身,这个考官岂能避嫌,且让我等看看这位学子的文章如何。” 王焕章手捋须髯点头道:“早就听闻陈大人在东平县收了一位得意弟子,没想到竟然是首先交卷这位,看来是成竹在胸,就由本官先过目吧!” 李茂的经义试卷和那首诗很快送到王焕章等人面前。 经义不同于策问,但也是科考时的一道大题,只见李茂一手褚遂良字体,已经隐见风骨匠气。 再看经义试题,不能说惊才绝艳,但中规中矩,水准绝对是上上之选。 陈文昭很满意,虽然有他提前给了李茂暗示,但是这么短的时间内李茂就能写出这样的文章,说明他这个弟子肚子里有货,没有荒废了学业。 不过看到李茂写的那首诗,陈文昭迟愣片刻后不禁有拍案叫绝的冲动。 幸好控制住了,只是连声叫好表达自己对弟子诗文的喜欢。 李茂不会作诗赋词,但架不住可以向南宋以降的诸位大家文豪们借呀! 他现在写的这首诗就是向朱夫子借的,正是那首脍炙人口的劝学诗。 少年易老学难成,一寸光阴不可轻。 未觉池塘春草梦,阶前梧叶已秋声。 这首诗据说是朱熹所作,但是也有人考据是别人写的借朱熹之名传播。 但不管是谁写的,总之是一首很好的劝学诗,在此时此刻特别应景,像极了临场发挥的偶得佳作。 王焕章看完李茂的经义和诗文,和陈文昭对视了一眼,点头道:“名师出高徒,古人诚不欺我也,陈大人这位弟子,甚好。” 一路提学使开口称赞,等于是给打分了,起码考评上上没问题。 陈文昭点点头,与王焕章心照不宣。 这次考题经义,就是王焕章在来时的路上告诉他的,至于为什么泄题,陈文昭心知肚明,他知道王焕章的为人,绝不会在这种事上妄言,所以才给自家弟子提醒。 赵讷脸色不好看,原本他的侄子能做一篇好的向学诗,但是绝对无法和李茂这首诗相提并论。 此时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被王焕章给阴了。 这位学政大人当面一套背后一套,让他捧侄子成为院首的打算落空,当真是气不打一处来。 陆续有几人点评李茂的文章诗词,皆是上上之选。 就连心中有鬼的陈正汇,也按捺住心中的疑惑,违心的称赞了几句。 除了李茂提前交卷,随后又有几人考试完成。 分别是阳谷士子林宏,须城士子赵煌炎,东阿士子王纯,但正应了那句话,货比货得扔,人比人得死。 他们的文章诗词和李茂相比,差了一个档次,几位大人传阅一番,给了中中的评价。 最后交卷的是温必古等人,一场考试下来汗流浃背。 这可是初冬时节,可见这些人平时读书不甚用功,考试的时候不免心虚冒汗。 写的文章狗屁不通,诗词更是不押韵,乱七八糟的不堪入目,温必古等人的考评自然是下下。 赵讷有种搬起石头打自己的脚的感觉,狠狠的瞪了侄子赵煌炎一眼。 经义被王焕章临时换了题,答对不好也就罢了,但是诗文依旧是昨晚的题目,作诗还作出中中之诗,丢不丢人? 原本今天就想确定院首的赵讷,只能把这个心思压下去。 他笑着说道:“以三舍法定论,李茂,王纯,张煌言,林宏,当为上舍生……” 赵讷这是生生把李茂的文章段位强行和林宏等人捆绑,可谓“用心良苦”。 第九十一章一个萝卜一个坑 内舍生四十人,余者皆是外舍生,以后月考就有了规矩可循。 凡是外舍生末位五个,就有被剥夺在书院读书资格的危险,当然努力向学在月考中考的好,得到前几名的,也有机会从外舍生升到内舍。 而内舍也可升上舍,不过这次定下来的上舍生包括李茂还不到十个人,估计年前年后上舍生没有淘汰的可能。 这让李茂松了口气,他不怕考试,就怕赵讷故意找茬把他从上舍降到内舍,外舍,然后让他打包走人。 看来今天院首是没戏了,但也确定在来年春闱卷铺盖走人的可能性几乎没有。 他的文章得到了钱浒,王焕章等人的肯定,考评是上上,把这样好成绩的学生撵走,总得有个靠得住的理由。 哪怕赵讷是山长,也不能做的太难看被人抓到把柄吧! 文昌书院的“典礼”结束,正式分斋授课。 李茂也终于找到机会和老师陈文昭当面说几句,尤其是关于赵讷之事,他心里有些不托底。 考试已经过去,师生之间交流不必避嫌。 陈文昭面带微笑,“凌云文章做的不错,但那首诗更好,劝人向学必然会是传世佳作。” 李茂汗颜,他那是剽窃了别人的作品。 但读书人的事,怎么能叫剽窃呢! 反正在他身后都是未发生的历史,他借用了也不是什么大罪过。 “老师,陈泽带回的书信老师看到了吗?山长赵讷实为倪鹏的舅父……” 李茂把此中的利害关系说了说,希望听听陈文昭的想法,是继续在文昌书院读书,还是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他已经是秀才,即便不在书院也有资格参加来年的春闱府试。 陈文昭点点头示意李茂坐下。 “此事为师已经知晓,王焕章在来时的路上已经知会为师,看来有些人对东平府的弊案仍旧不死心,不过想要翻案绝无可能,凌云就在书院内安心读书吧!赵讷此人不足为虑。” 李茂知道陈文昭不是说大话,毕竟老师是宰相蔡京的门生,不管和蔡京的关系如何,在外人眼中那可是宰相的学生。 而赵讷从廉访使到书院山长,始终没有跳出京东西路这个圈子,无论是眼界还是实力,的确没法和老师陈文昭相比。 陈文昭见李茂喜形于色,脸色一沉道:“赵讷不足虑,但是凌云也不可掉以轻心,王焕章跟为师说了。 此次赵讷确实是针对你,但主要还是想让其侄子赵煌炎取得院首之位。 可是被你的文章诗词压了一头,此事就此作罢。 但考评学子学业不止有书院,京东西路的提学使,尤其是副使陈正汇也有很大的权限,你是怎么招惹到了他? 如果不是为师和王焕章有几分交情,今天考试,陈正汇和赵讷肯定会找个由头贬低你,起码不会让你成为上舍生。” 李茂疑惑不解,老师在担任一路学政的时候,提学副使是王焕章吧? 不是说二人关系很紧张,为了查科举弊案,补录诸生,闹的很不愉快,难道传言有误都是假象? 陈文昭见李茂一头雾水,脸上的笑容更盛,李茂这个弟子他非常满意。 这次考试也证明李茂没有落下功课,但是涉及到官场,李茂还是嫩了点,甚至没有丝毫经验,看不清楚这一场临时考试之外的明争暗斗情有可原。 “安抚使钱浒,即将离任左迁京城,此人一动,京东西路的位置全都要动一动,安抚使之下,各司职缺或递进,或朝廷委任,牵扯最少十余人。” 李茂哦了一声,官宦经验他没有,但是架不住脑子里信息量大。 钱浒留下的位置惹人馋,但是有资格角逐此位的人也就那么几个,反倒是其他职缺吸引力更大。 比如转运使,提刑使,提常使,这可都是肥缺,掌握一路实权,能不让人眼红? “一路分四司,漕司,仓司,宪司,帅司,分别对应转运使,提常使,提刑使,安抚使。 虽说四权分立,但以安抚使为贵,朝廷有意在京东西路设置经略安抚使,四司职权大增。 王焕章不想再坐清水衙门主管学政,可惜没有门路,这便求到了为师身上……” 政治是一门艺术,陈文昭为官清正,但有时候不得不妥协,在东平府被胡师文打压,因为他只是一个通判,不是主官。 但是在更大的舞台上,他没有能力角逐,但却有背景帮别人运作,而且潜在的能量不可小觑。 “王焕章向为师示好,并且点出陈正汇,赵讷欲对你不利,所求不过是一个门路,为师已经答应将他引荐给蔡相,在其提学使任上时间内,自会关照凌云一番。” 尽管李茂早就知道老师陈文昭是蔡京的门生,他也被安上了蔡京徒孙的标签。 但他的灵魂来自后世,隐约的精神洁癖让他心里不太痛快,蔡京名声不好听啊! “老师让我刻苦攻读,来年下场,不止是因为朝廷有意废科举兴学校?” “孺子可教也。” 陈文昭颔首道:“京东西路官场有变,为师这个通判能不能做长久也不知道,如果不抓住这次机会,凌云在功名一路少不得要蹉跎几年。 年少成名虽好,但锋芒太露难成大器,这也是为师之前刻意打磨你的原因,可惜时事变化太快,为师不敢拿你的前程去赌啊!” 陈文昭叫来陈泽,搬进来几卷书册,言明这是他当年一路科举所得文章,让李茂仔细观看体会。 相当于学霸把自己的读书笔记,考试试卷给李茂借鉴,对李茂的栽培和良苦用心可见一斑。 “赵讷和陈正汇急于推行三舍法,因为三舍法有个规矩,不是内舍生不准下场科举,幸好凌云一手文章震慑了他们。 但科举之难,更甚于三舍法,想要蟾宫折桂甚至金榜题名,凌云的火候仍显不足啊!” 李茂心思通透,陈文昭拿话一点他就明白,立即正色道:“老师放心,文昌书院的院首之位,学生志在必得,绝不会让老师失望。” 第九十二章圣手书生萧让 “赵讷和陈正汇为难你是必然,你的文章诗词略有小成,四书五经功夫烂熟于心,但策问之道千变万化,没有确切的标准,所以策问时文上当再下苦功,每有朝廷塘文邸报,为师会让陈泽及时送来给你观瞧。” 李茂再次汗颜,陈文昭倒是把他的优缺点看的明明白白。 策问的确难,想要写好不止要下功夫,还得消息灵通,陈文昭此举已经不是开小灶,而是定向培养,相当于传承衣钵。 陈文昭给李茂讲明官场上的成破利害关系,随钱浒等人在午后离开文昌书院。 至此文昌书院就成为山长赵讷的地盘,现管。 颁布的第一条规矩就是书院学子没有经过他的允许,不准私自离开。 否则轻者记过,重者除名,美其名曰趁年前这段时间收心努力学业。 李茂原本只想着在文昌书院住十天八天,毕竟清河县城里有一堆事情。 但赵讷新官上任烧了第二把火,他不想自己去试试火焰的力度如何,只能忍耐低调,倒也慢慢的把心思沉浸在了学业上。 李茂是冲着举人和进士的职称而去,所以学的是四书五经。 四书有四位东平府名儒授课,其中三位挂着教谕的头衔,五经则由尚小塘等几位举人教授。 最让李茂庆幸的是此时还没有流行八股文,否则他绝对不奢望冲击进士出身。 写八股,那是会累死人的。 至于他的短板策问,有陈文昭的读书笔记和当年的试卷,还有陈泽时不时送来的信息。 他自我感觉进步很大,有几篇陈泽带回去给陈文昭看的策问,陈文昭的评价也是言之有物。 这样的时间大概过了二十多天,李茂除了上课,偶尔和温必古聊一聊之外,每隔两天还要让邹润回清河县城一趟。 对西门庆那厮他始终不放心,他不在城里,怕西门大官人又整出什么幺蛾子。 西门庆的幺蛾子还没弄出来,赵讷的幺蛾子先出来了。 据温必古从尚小塘那里听来的消息,月考即将举行,由赵讷会同几位教谕讲郎出题。 按照府试的制度进行考试,成绩出来后依照三舍法升降学子在书院内的地位。 “这是得有多迫不及待啊!”李茂嘬了嘬牙花子,“尚举人怎么说?” 温必古肚子里没有二两香油,按照赵讷这么严厉的考核,第一批除名卷铺盖走人的名单肯定包括温必古。 他不信温必古不想点别的办法。 温必古嘿嘿笑道:“贤弟,我从先生处听说,这次的题目重点是论语,策问和庆历,熙宁兴学有关,试贴诗必须占一个月字。” 李茂微微皱了皱眉头,“是尚举人让葵轩来告诉我的?如此行径,和东平县学如出一辙,倪鹏是怎么被革除功名的,葵轩忘了吗?” 李茂还没弱智到掺和这种事里,再说毕竟只是一次书院月考,如果月考还得作弊,疏通出题的老师,那也太逊了。 或许赵讷就在暗地里盯着他,甚至授意某个人给他泄题,让他往套里钻呢! 点醒了温必古几句,李茂岔开话题,不再谈论即将开始的月考。 转而向耳目灵通包打听的温必古打听书院里其他几位才子,重点就是赵讷的侄子赵煌炎。 温必古继续嘿嘿。 “现在书院里都在猜测文昌书院首任院首是谁,据我所知,除了贤弟之外,有心角逐院首的包括赵煌炎,林宏,王纯等人。 但贤弟也不可轻视了一个人,就是前两天上山的上舍生萧让,此人好一手书法,堪称文昌书院第一人呢!” 李茂将近一个月的时间除了读书做作业,就是遥控清河县城内的产业,还真不知道书院来个个插班生。 书法之道对于科举尤为重要,等同于读书人的脸面。 他自己就学的是褚遂良的笔法,很得陈文昭的夸赞。 等一等,萧让? 不会是水浒传里那位伪造蔡京书信,甚至能模仿赵佶的瘦金体假传圣旨的圣手书生萧让吧? “萧让是哪里人?”李茂问的时候,心里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好像他自从穿越来到此间,自带吸引力,把好几位梁山好汉都吸引到了身边。 可惜除了一个雷横,全都是吊车尾的不知名好汉。 如果温必古说的萧让真是圣手书生,倒是要好好的结交一番。 “籍贯济州府,听先生说是一位名儒推荐来文昌书院进学的……” 李茂此刻已经八成确定萧让同学就是圣手书生,按照水浒传记载,萧让此人不但擅长书法有文才,舞枪弄棒也不差,还学过诸葛亮摆空城计呢! 没等李茂去刻意认识结交萧让,萧让竟然自己找上门来,向李茂请教褚遂良的书法。 只见萧让二十出头的年纪,一身青衫做儒生打扮,脚上穿着白色皂靴。 再看五官虽然说不上俊逸,但也相貌堂堂,主要是有一股出尘的气质,慷慨胸中藏着内秀。 “济州士子萧让,见过李同学,久仰李同学擅褚体,特来请教。” 萧让谦谦有礼,给人的第一印象非常好,起码李茂觉得萧让看起来比温必古那厮舒服多了。 “见过萧同学。”李茂急忙还礼。 据温必古说萧让已经有秀才功名,如果后来不是被吴用诈骗去帮宋江,估计中个举人甚至进士手到擒来不在话下。 两人之前没有见过面,彼此起初有些生疏,但随着萧让请教褚遂良书法的特点,像是找到了共同语言。 二人一见如故相谈甚欢,没几句就互称表字,大有相见恨晚之感。 萧让字子长,肚子里有干货。 李茂每每妙语频出,令萧让拍案叫绝。 所谈已经不止于书法,心里都把对方当成了可以深交的朋友。 李茂欣赏萧让的不止是才学书法,而是萧让的为人,此人难怪会被吴用诈骗诓上梁山,实乃真君子也。 “凌云,今日时辰不早了,本有心与凌云促膝长谈,奈何书院不准,虽说君子之交淡淡如水,但我与凌云一见如故,这方玉佩就送给凌云,希望凌云不要嫌弃。” 萧让说着拿出系在腰上的玉佩赠给李茂。 第九十三章替温秀才默哀几秒 古人有赠玉的传统,李茂没有推辞,同时给萧让送了回礼,正是一盒香皂。 萧让得知香皂的用途,而且还是李茂配制而成,心中大感受用欣喜,约好了明天再来把酒叙话。 送走了萧让,李茂把玩着手中的玉佩,偶然看到玉佩上还有一行小米粒大的字迹。 凑近烛光仔细看,竟然是类似落款的留记,赫然是玉臂匠金大坚六个字。 “我还真是糊涂了,既然见到圣手书生萧让,金大坚肯定没跑,这两位好像是同乡好友,没上梁山之前便多有亲近呢!” 李茂认识了萧让,心里本来就高兴,又牵扯出金大坚这个玉臂匠,当即打定主意交好二人。 这两位上梁山委实没什么前途,还不如大家组团去刷功名,搏一个正经的出身。 十一月初九,文昌书院落成一个月后,山长赵讷决定次日举行月考,以三舍法断书院学子的升降。 当天晚上,赵讷设宴招待书院的教谕讲郎,名为商量明天的考题,实际上题目赵讷已经确定下来,只是给这些名儒宿老一个面子而已。 李茂这天没有再读书,而是和萧让把酒叙话,聊了一整天。 旁敲侧击之下果然得知金大坚此时就在京东西路境内,金大坚虽然有文采,并且考中了秀才。 但是更多的精力放在了金石雕刻上,在济州已经赚下偌大的名声,济州府附近的几位父母官的私章皆出自金大坚之手。 “凌云想邀请恒道来文昌书院进学?怕是要失望了。” 恒道是金大坚的表字,用萧让的话说,金大坚考取秀才的目的只有一个,免除徭役,获得了充足的自由身。 其人一门心思的钻研金石雕刻,碑文印章,对读书没有半点兴趣。 “恒道前段时间受邀前往郓城,郓城有位李教授,家中藏有数方好石头,不把李教授家里的石头祸害完,恒道绝对不会离开的。” 李茂闻听此言颇感无语,但还是执意让萧让给金大坚写一封信,希望金大坚能来文昌书院一见。 金大坚再醉心雕刻,总不能不给萧让这个面子吧? 萧让知礼,天黑前就离开了李茂的馆舍。 可惜总有不识好歹的人,温必古鬼鬼祟祟的拿来几张纸敲打门户。 央求李茂按照纸上的题目写点东西,他明天能不能过关,就看李茂帮不帮忙了。 李茂不想和温必古深交,但架不住温必古苦苦哀求。 帮人作弊的下场他不想尝一尝,但是按照温必古的那几道题,写几篇稍微有点水准的文章,保住温必古不至于被三舍法淘汰,对他来说轻而易举。 而且这属于同学间的学问交流,扯不到作弊上,即便赵讷知道也奈何不得他。 不过当第二天月考如期而至,李茂看着题目,不禁替温必古默哀了几秒钟。 温必古拿来的题目一道题都不搭边,不知道是温必古被尚小塘坑了,还是尚小塘被某人给坑了。 这次月考和上次书院落成之日的考试不同,非常的正式。 分别是帖经,策问,诗赋,杂文,经义和墨义,府试考举人就是这样的规程。 帖经在李茂看来就是后世的语文填空题,题目在经书中选一页,用两张纸覆盖左右两边的字,中间开一行,另裁纸为贴,帖盖数字,让考试者写出读出。 策问就是命题作文,涉及政治,经济,文化,吏治等等,加以论述,这是一道大题,也是陈文昭认为李茂要突击学习临阵磨枪的短板。 杂文可以理解是应用作文,古人流传的诸如出师表,六国论等等,都可归于此列。 经义是选取儒家经典中的一段或者一句作为题目,让考生写出自己的理解和认识,李茂认为这就是读后感。 墨义就是默写了,题目是选出儒家经典中的句子,让考生默写出下一句,并且要解释其含义,和后世语文考试的名词解释和简答题差不多。 李茂先是把所有的题目看了一遍,替温必古默哀之余,他的眉头也皱了起来。 其他的题目还好,试贴题出的有点阴险,他也是想了半天才想出题目的出处。 题目是赋得‘士先器识’,得‘文’字。 真是太阴险了,这道题的题干隐藏在后面一半,原话是士先器识而后文艺。 如果不知道原句,很容易胡乱答上一气,丢分是妥妥的。 李茂记得这个题目的出处是裴行俭传,大概意思就是说做一个读书人,首先要有器识,然后再谈文艺。 裴行俭说谁呢?说的就是初唐四杰的四个人,初唐四杰名气很大,但除了杨炯之外都恃才傲物,心浮气躁,一定不得好死。 结果裴行俭预言成功,初唐四杰有一个被砍了脑袋,另外两个淹死,只有杨炯得以善终。 说这道题阴险,如果只理解到这里,那就大错特错。 别忘了这是试贴诗题目,实际上是要用一个文字的文韵来写试贴诗,格式还得规规整整。 李茂敢保证,哪怕是真正的府试考举人,主考官也不会出这么阴险的题目。 他没有动笔,而是小心的环视了一圈,看到某个人直接在答这道题,心下不禁冷哼一声。 果然是亲戚啊!作弊都作的这么高超,不服不行。 答对最有难度这道题的正是赵煌炎,如果说这里面没有黑幕猫腻,李茂敢把砚台吃了。 做舅舅的时候,就帮着外甥作弊,做叔叔的时候,又帮着侄子作弊。 赵讷此人,还真像老师陈文昭说的那样,不足为虑呀! 李茂知道赵讷如此处心积虑,目的无非是让赵煌炎成为书院的院首,但是他偏不让赵讷如愿。 “你们如此阴险破坏规矩,就别怪我下笔惊鬼神,文昌书院的院首,谁拿去都行,唯独赵煌炎不行。” 李茂心中这样想着,提笔做题。 他和赵煌炎刚好相反,其他题目都做完,唯独留下十分阴险的试贴诗。 看到赵煌炎第一个交卷,卷子在赵讷和尚小塘等人手中传阅。 李茂这才开始做试贴诗,并且一直坐到最后时辰到了才交卷。 第九十四章 死鸭子嘴硬 说话的正是圣手书生萧让。 李茂朝萧让躬身道:“子长,没有十足的把握,我岂能污了子长的圣手,我知道子长是君子,正所谓君子坦荡荡,小人长戚戚,是真是假,子长稍后便知。” 李茂既然出手,按照他的秉性,当然要把人一棍子打死。 这次打压赵煌炎没有失败的可能,就看能不能把火引到赵讷身上。 如果赵讷不“挥泪斩马谡”,赵讷这个山长肯定要挪个地方。 赵讷正和教授讲郎研究对李茂的最后处理决定,还没有定论的时候。 外面突然传来大声喧哗,赵讷面色不虞问道:“外面因何喧哗吵闹?” “我对这次月考不服,有人提前得知题目,委实是读书人中的败类,我羞于此人同堂求学。” “我四岁启蒙,一心向学,十年寒窗苦读,看不惯有人寻那终南捷径,书院之中出了如此小人,须要给我等一个说法。” …… 吵闹喧哗声由远及近,很快推开了正院的大门。 只见三十余个学子尽皆愤懑,面红耳赤。 而且人越来越多,整个书院的所有学子很快汇聚在赵讷等人面前不远处。 书院的学子们控诉有人作弊,东平府弊案不远,没人敢等闲视之。 但是学子们所言作弊之人乃是赵煌炎,这让赵讷早就冒火的心雷霆大发。 “尔等皆言赵煌炎作弊,可有实据?若无实据污人清白,是不想在文昌书院进学了吗?” 赵讷心里发怒不假,但也有点底气不足。 毕竟是他把考题交给的赵煌炎,而且还帮着做了几道题目,作弊是真的。 但是赵讷相信侄子足够聪明,不可能留下丝毫证据把柄,想要用莫须有的罪名坐实赵煌炎作弊,不过是书生之见无用之法罢了。 温必古站出来道:“证据就在赵煌炎的馆舍中,学生昨天晚上看到赵煌炎鬼鬼祟祟,后半夜外出如厕路过其馆舍,烛光依然通明,今天赵煌炎第一个交卷,学生怀疑证据就在赵煌炎的馆舍内。” 赵煌炎也在诸位学子中,起初听到学子们说有人作弊,他心里惊讶但表面毫无异色。 甚至还有些幸灾乐祸,不知道哪个倒霉蛋被揭发检举了,但是听到众学子针对的是他。 不禁横眉立目,与温必古等人对峙起来,伶牙俐齿倒也没输了阵仗。 “尔等说我作弊,提前得知考题?证据就在我的馆舍中?” 赵煌炎哈哈笑道:“我赵煌炎身正不怕影子斜,尔等可以去我馆舍翻找,只要找到任何和这次月考作弊有关的证据,我愿立即退出文昌书院……” 温必古就等赵煌炎这句话呢!立即带着几个考试铁定烤糊的七八个学子直奔赵煌炎的馆舍。 前后不到一刻钟,就见温必古等人更加气愤的归来,手里还拿着几张纸。 上面都是和这次月考相关的题目答案,还有那首做的极好的试贴诗。 “山长,诸位教授讲郎先生,众目睽睽可以作证这些皆是从赵煌炎的馆舍中找到,如果赵煌炎没有作弊,没有提前得知考题,这些纸张墨迹从何而来?赵煌炎,你敢指天发誓没有作弊吗?” 赵煌炎有点懵,看着温必古等人手里的纸张,还有自己的笔迹,忘记了反驳,心里直呼不可能。 昨晚做的试卷都已经被他一把火烧了,这些是哪来的? 人赃并获,抓奸在床也不过如此。 温必古把赵煌炎的东西一张一张的拍在赵讷和尚小塘等人面前,义愤填膺道:“公道自在人心,还请山长和先生给学生们一个公断,否则我们不服。” 赵讷也蒙圈了,他当然认得赵煌炎的笔迹,这些纸张上的笔迹的确是自家侄子的。 而尚小塘等人看看这些纸张,再看看赵煌炎的试卷,果然一模一样。 甚至连试题的顺序也没有丝毫差别,如果说赵煌炎没有作弊,那是瞪眼说瞎话啊! 现在已经不是李茂在试卷背面借诗经相鼠讽刺某人那么简单,赵讷心里一沉。 这件事不处理好,他恐怕要糟糕,当即恨铁不成钢的瞪了赵煌炎一眼。 赵煌炎身子哆嗦了一下,硬着头皮辩解道:“山长,这只是我做的习题而已,没想到和这次月考题目不谋而合,只是我押对了题,说我作弊,我也不服。” 赵煌炎知道这个时候只能死撑着,否则他自己和叔叔都会完蛋。 表弟倪鹏还在大牢里眯着呢!他可不想去做伴。 押对了考题?这是把书院的学子们当傻子吗? 押对一道题两道题在情理之中,全部押对,有这样的本事怎么不上天呢? 还在书院进什么学,早就金榜题名做状元了吧! 但是赵煌炎这么说,一干学子明知道他作弊却找不出更多证据。 因为没有当场抓到现行,怎么狡辩都可以,赵煌炎也是吃准了这一点才死硬到底。 萧让见李茂看着自己,叹了口气低声道:“还有一封手书,以前从未做过这种事,我怎么有种交友不慎之感?” 李茂心中大安,微微笑道:“君子不苟求,求必有义,君子不虚行,行必有正,子长觉得是在陷害他?焉不知是在为书院除害?且看那封手书带来的后果吧!相信必不会让子长失望。” 萧让是个君子,但不是腐儒之君,而是那种君子爱财取之有道,贞妇爱色纳之以礼的君子。 否则以后也不会被诓骗上梁山,成为梁山好汉的一员了。 二人话音刚落,温必古从赵煌炎的习题中拿出一封信,粗略一看失声惊呼。 “不谋而合,押对了题?看看你自己干的好事,还敢说自己没有作弊?” 温必古把书信递给自己的先生尚小塘,他怕书信到了赵讷的手里会被撕掉。 虽然众目睽睽之下赵讷未必敢,但他不能不防备。 今天晚上把赵煌炎踩的越狠,他留在书院的希望越大。 东平府弊案过去不久,检举揭发有功,李茂就得了个案首,温必古不奢望院首之位,不让他打包走人就行啊! 第九十五章自挂东南枝 尚小塘接过的是烫手山芋,看完书信脸色煞白,犹豫片刻后还是把书信递给了赵讷。 赵讷看罢书信,浑身颤抖嘴唇哆嗦。 但心里悬着的一块大石头终于落地,至于会不会砸到自己的脚,就得看他怎么处理赵煌炎作弊这件事了。 赵煌炎这封书信相当于自供状,将他偷偷在叔父赵讷房间里看到月考考题,自信满满这次一定会拿下书院院首。 而收信人,赫然是因为弊案被革去秀才功名蹲监狱的倪鹏。 字迹依旧是赵煌炎的字迹,但是赵煌炎发誓他没写过这封信,有人陷害他?顺便将他和叔叔一锅端赶出书院? 其用心之歹毒,手段之狠辣,让赵煌炎禁不住全身发寒。 尚小塘见赵讷脸色微变不言不语,书院学子和教授讲郎们不能这么杵着啊!、 他低声说道:“山长,赵煌炎作弊证据确凿,此人品行不端,私德有亏,不适合在文昌书院读书进学,不如将其清退出书院,山长意下如何?” 赵讷难心了,一边是他身为山长的权威必须维护,另一边是亲侄子。 朝廷即将兴学,没有书院的支持,想要自学一路考进太学成为上舍生,难度无疑增加了十倍百倍。 事有轻重缓急,赵讷正如李茂所料,不得不挥泪“斩马谡”。 此时只能牺牲侄子的学业保住他的地位和权势,唯有如此侄子才有翻身的可能。 “赵煌炎月考作弊,着立即赶出文昌书院以儆效尤。” 赵讷不给赵煌炎再开口辩解的机会,让两个心腹的随从把赵煌炎直接架出文昌书院,免得赵煌炎情绪激动再说点不可描述的事情。 温必古一个劲的给尚小塘挤眼睛,对温必古学问的深浅,尚小塘哪能不清楚。 “山长,此次赵煌炎作弊,虽无关国法,但有碍书院的规矩,学子们义愤填膺情有可原,为了安抚众位学子的情绪,不如将月考改为岁考,等来年春闱之后再行恢复月考。” 另外几个教谕讲郎见赵讷颇有些灰头土脸的意思,也纷纷建言附和尚小塘的提议。 反正离过年还有不到俩月时间,改成岁考书院上下皆能接受,来年春闱之后是什么情况,到时候再说吧! 尚小塘诚心想还李茂的人情,见赵讷方寸已乱,接着说道:“三舍法考评留待岁考之后,但本次月考成绩不好作废,文昌书院以李茂李凌云考的最好,当以李茂为院首,山长以为如何?” 李茂的试卷教谕和讲郎们都看过,除了试贴诗稍有瑕疵外,堪称上上成绩。 比王纯,林月等人的试卷强的多,李茂这个院首实至名归。 赵讷木讷点头:“就依照尚讲郎的意思,以李茂为文昌书院院首,希望李茂来面春闱能桂榜折桂,为我文昌书院扬名……” 赵讷后来都不知道自己说了什么,他只想草草结束眼前的闹剧,去找赵煌炎问个清楚。 尚小塘命人把李茂的试卷贴在墙上,宣布李茂为文昌书院第一位院首。 众学子上前观看李茂的试卷,无不心悦诚服,甚至比作弊的赵煌炎考的更好,院首之名能服众。 李茂微微摇头,尚小塘这是在还他的雪中送炭人情,此人有急智,不但把自己的院首之名当众坐实,而且一直保持到岁考。 如果他在岁考中继续拿下院首,来年春闱无疑会给主考官很大的印象分,中举的概率起码提高一成。 温必古兴奋不已,想找李茂分享这份喜悦的时候,李茂不见了。 李茂和萧让趁人不注意直奔书院外面,萧让惯会舞刀弄枪文武双全,李茂这些天太祖长拳也是天天练,很快追上了赵煌炎三人。 只见赵煌炎在赵讷两个亲随的搀扶下,在路口一转奔向三里坡。 “果然有内情。” 萧让看到山长赵讷随后不久也出了书院,和李茂对视一眼后,悄悄的跟在赵讷叔侄身后。 来到三里坡,赵讷叔侄等人进了街口的一间小院,李茂和萧让互相搭把手翻墙而入听赵讷叔侄的墙根。 “啪!” 赵讷一巴掌将赵煌炎扇的原地转了一圈,嘴角流血,怒其不争道:“废物,题目既然已经给你,酝酿完之后为何不烧掉?让人找到这样的把柄,你是蠢猪吗?” 赵煌炎脑子还有些糨糊。 “叔父,我已经烧了啊!不知道那些题目纸张为何还会出现在馆舍里,还有那封信,不是我写的,我再蠢也不会写那样一封信,还写给倪鹏,岂不是自找苦吃?” “叔父,这次绝对是有人栽赃陷害我……” “你自己做的好事,险些让我骑虎难下……” 李茂听到这示意离去,他来此就是为了给萧让释疑,赵讷叔侄这么痛快把内情讲出来,他们俩就没有再留下的必要。 万一被人看到,赵讷肯定会把怒火倾泻在他和萧让身上。 “赵讷身为山长,理应为人师表,没想到却是个彻头彻尾的小人。”萧让朝李茂一拱手,“凌云贤弟这一番整治,倒是让我一舒胸中疑虑和郁气,只是文昌书院有赵讷这个山长,不呆也罢!” 别介,李茂还指望和萧让组团刷科举呢! “子长,读书之余和这个山长斗一斗,岂不是乐趣无穷,这次我们让他挥泪斩马谡,下次再让他自挂东南枝,子长不觉得其乐无穷吗?” 自挂东南枝出自汉乐府--孔雀东南飞,自挂东南枝原本是殉情上吊的意思,李茂却让赵讷自挂东南枝。 不能怪萧让笑点低,而是真的有意思,忍不住呵呵道:“凌云啊凌云,乐府诗还能这么理解?” 李茂看着时辰还不太晚,带着萧让径直朝胡二娘的食铺走去,顺便给萧让来了一首后世名传一时的自挂东南枝。 少壮不努力,不如自挂东南枝,欲穷千里目,自挂东南枝,人生在世不称意,不如自挂东南枝…… 萧让绷不住脸面,笑的前仰后合,今日始知李茂李凌云不但胸有沟壑机谋,说起笑来也能把人笑的肚皮疼。 他倒是很想看看李茂是怎么让山长赵讷自挂东南枝,就冲这热闹他也不能走。 第九十六章上了贼船 从李茂出首倪鹏,就注定了他和赵讷之间不可调和的矛盾。 在这种情况下看出赵煌炎作弊,李茂焉有不主动出击的道理。 所以他最后一个交卷,就是故意拖延时间,把赵讷等人拴在正院。 然后凭借三寸不烂之舌说服萧让帮他伪造赵煌炎的笔迹,以萧让能伪造蔡京乃至赵佶笔迹的能力,模仿赵煌炎的笔迹小菜一碟。 再之后就让邹润把这些“证据”送到赵煌炎的馆舍内,“栽赃陷害”的过程轻车熟路非常完美。 赵讷被李茂这一棒子打蒙圈,但事后就能反应过来其中有猫腻。 李茂不想被赵讷秋后算账拉清单,耽误来年的春闱科举,只能给赵讷来个三连击。 把赵讷从山长的位置上拉下来,只有这样他才睡的踏实,书读的安稳。 所以和萧让浮了一大白,回到书院立即给老师陈文昭写了一封信,让邹润连夜送到东平县,将赵煌炎如何在书院月考作弊一五一十的写在纸上。 相信以陈文昭的智商能看出赵讷心怀叵测,使使劲把赵讷这个不足为虑的小人撵走,别再误人子弟。 李茂的谋划一环扣一环,第二天他出钱从三里坡买来几桌酒席,以庆祝自己成为院首的名义请众学子吃酒。 用他的话说是搞好群众基础,方便他制造舆论。 再有温必古这个“老鼠屎”在其中煽风点火,书院上下顷刻间暗流涌动,对山长赵讷大为不满。 皆认为赵煌炎作弊,赵讷难辞其咎,以德行论,赵讷不配做一座书院的山长。 李茂把声势造起来,陈文昭那边遥相配合,师徒之间仿佛心有灵犀。 学子们的不满情绪继续发酵的时候,赵煌炎作弊的行径被人传到学政王焕章的耳朵里。 王焕章为了求上进,还差陈文昭的一封引荐信。 而且不论是为了自家子嗣还是维系和陈文昭的关系,赵讷必须被拿掉。 否则按照赵讷的搞法,在一路教化上再出点差错,他这个提督学政起码有领导责任,这个黑锅他不背。 陈正汇走进王焕章府邸的花厅,心里有些忐忑。 他也知道京东西路的位置都要动一动,除了钱浒之外所有同僚上蹿下跳,不就是想换一身官衣吗! 王焕章深深看了陈正汇一眼。 “我与你父亲陈瓘是同年,你我说是世交也不为过,你在兴仁府中举,我又是你的房师,所以你来京东西路担任提学副使,我甚是高兴,还写了一首诗告慰陈瓘兄之灵,有子如此,可含笑九泉矣!然,文昌书院是怎么回事?李侍郎写信找我说项举荐赵讷出任山长,我原本不大满意,但你也极力推荐赵讷,收了多少银钱?” 陈正汇额头冒汗,有心想为自己辩解。 但是王焕章把话说到这个份上,再分辨那是把王焕章当傻子,是对王焕章智商的侮辱。 “伯父,东平知府胡师文着人送了我二百贯钱引,做中人的是曾经在李侍郎家做西席先生的书秀才,这笔银钱小侄不想收的,但据水秀才说,除了我这里,李侍郎,胡师文等人都收了二三百贯钱不等,小侄知道这个情况,便昧着心把银钱收下,在文昌书院的山长任命上就推荐了赵讷……” 王焕章见陈正汇言语不像现编的,当即把陈文昭的书信拿给他看。 “陈文昭以一己之力揭开东平府的科场弊案,而有人却把倪鹏的舅父活动到文昌书院的山长之位,其心可诛也。” 陈正汇看完陈文昭的书信,冷汗刷的一下湿透衣领。 他一边擦汗一边道:“安敢如此,安敢如此……” 依照书信中的言语和证据,赵讷这个山长绝对是惯犯,而他作为推荐人,少说也是从犯,起码有失察之罪。 王焕章手指在桌案上敲打了几下,很快停手定睛看着陈正汇。 “你以提学副使的职位兼领文昌书院的山长,你觉得如何?” 陈正汇下意识的摇头,他两榜进士出身没错,但是出任山长太年轻,光有官身镇不住那些名儒宿老,可惜王焕章没有给他反对的机会。 “那就这么决定吧!我亲自去找钱浒,陈文昭的书信你看到了,赵讷之所以翻船,明里是牵扯到考题失窃,暗地里有什么勾当你能猜不到?你到文昌书院与李茂李凌云要多亲多近,不出三年,我现在的学政之位非你莫属。” 王焕章给陈正汇画了一张大饼,陈正汇觉得自己没机会吃这张大饼。 因为他已经上了别人的贼船,上有王焕章,陈文昭的压力,下有贼船的威胁,夹板气吃起来滋味不好受啊! 陈正汇没有对王焕章说实话,银钱并不是胡师文给他的。 回到家的他看到门口站着的水秀才和卜志道,忍不住又想起了书房里唇红齿白模样俊俏的书童小厮。 除了银钱,他还收了一个小厮,当真妙用的很,给个娇滴滴的美人都不换。 陈正汇收拢心思,他猜测赵讷自己都不知道能出任文昌书院的山长,实际上是清河县的西门庆暗地里的手段。 可笑赵讷还以为时运到了能做京东西路一府文宗,没有一点自知之明吗? “赵讷完了。” 陈正汇的把柄被卜志道和水秀才掌控,而这两人背后是清河富商西门庆。 西门庆极会做人,非但没有以把柄要挟他,反而以银钱开路,让他着实恨不起来西门庆。 卜志道换了身棉衣,颇有狗头军师的模样。 “此事在情理之中,倪鹏的前途被李茂一手毁掉,赵讷身为舅父焉有不报仇之理?但李茂背靠陈文昭,不是软脚虾,只是没想到赵讷倒的这么快,看来李茂果然不好对付呀!只是赵讷一倒,陈大人的机会就来了,出任文昌书院的山长问题应该不大。” 正在被书童捏着肩膀甚是舒服的陈正汇,听了卜志道的话险些从椅子上滑倒在地。 卜志道真会未卜先知吗?竟然能猜到他接手文昌书院,难道这才是西门庆最终的目的? 陈正汇有点后悔上了西门庆这条贼船,下不去了啊! 第九十七章陈文昭的大预言术 卜志道和水秀才听完赵讷因何犯错,不由得面面相觑。 这和他们预测的不符。 赵煌炎不会那么傻,赵讷也不是弱智,但赵讷叔侄二人作弊之事百口莫辩跳进黄河也洗不清。 这就衬托出李茂的厉害,李茂是怎么做到的? 陈正汇得知二人的来意,也犯了难。 卜志道和水秀才竟然想化名进入文昌书院读书,这如何使得? 但是面对卜志道的威胁,还有落了袋的银钱,身后享用的小书童,陈正汇只能硬着头皮答应下来。 再三嘱咐卜志道和书秀才,化名进学可以,想要以书院学子的身份参加科举考试绝对不行,那是掉脑袋的大罪。 卜志道言说无碍只管让陈正汇放心,化名的只是他,水秀才是有功名的读书人。 来年还想参加春闱大比,需要陈正汇行个方便。 上了贼船的陈正汇详细询问了水秀才的籍贯和县试成绩,决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他却不知道卜志道和水秀才无意科举是假,照猫画虎谋划坑死李茂是真。 赵讷履新一月便不声不响的离开了文昌书院,此事波澜不惊。 因为这段期间上到京东西路,下到东平府,发生了一系列人事变动。 钱浒离任的第二天,朝廷迁移京东西路安抚使于南京应天府,此时的应天府也叫归德府,即后世的商丘。 路一级的四司有两人原地擢升,安抚使和提刑使由朝廷空降。 济州,郓州,濮州,三州知州换人,王焕章也如愿以偿的离开了清水衙门,成为京东西路转运使。 虽说近乎于平级调动,但学政和转运使实权相差巨大,据说王焕章办了个升迁喜宴就收了近万贯钱。 李茂得知这些消息,是在老师陈文昭的官邸内。 师生二人小酌,饮的是李茂自酿提纯的白酒。 陈文昭说完之后,李茂惋惜道:“学生还以为老师能动一动,换个实权肥缺。” 陈文昭微笑:“确实有肥缺,京城传来消息让为师知济州府事,但是被为师婉拒了,为师由提学到通判还不到半年,再转任济州知府,凭白授人口实,智者不为也。” 李茂猜测京城传来的消息恐怕是蔡京的意思,老师却一口回绝,不想授人以柄是事实,但想给自己保驾护航折桂中举恐怕也是原因之一。 “老师,提学副使陈正汇兼任文昌书院的山长,教授和讲郎们不甚服气,此人也不像是踏实肯干的官吏,到任不足三天便扔下书院一摊事,迎来送往忙的不亦乐乎,还是胡师文的座上客……” 陈文昭端起酒杯,打断李茂的话道:“陈正汇十六岁中进士,二十岁担任提学副使,履历光鲜亮丽,但是此人才情尚可,心智欠缺,如果没有意外此生也就在路府之间蹉跎,不会有再大的成就,不足为虑。” 李茂对陈文昭说这四个字有点敏感了。 上次说赵讷不足为虑,赵讷就干了一件蠢事,把自己的前程和侄子的功名搭进去了。 现在老师又说陈正汇不足为虑,这不会是大预言术的前奏吧? 吱溜一口二锅头,陈文昭赞了声好酒,继续说道:“还有五个多月就是乡试,安抚使治所迁移到应天府,乡试会在应天府举行,满打满算你制艺的时间也就三四个月,业精于勤荒于嬉,这段时间切不可分心他顾,来年秋闱若是榜上有名,也不枉为师悉心栽培你。” 李茂答应的挺好,但是离开陈文昭的府邸,一大堆事等着他呢! 被赵讷的规矩圈在文昌书院一个多月,好不容易有三天假期。 先行来东平府看望陈文昭,此刻归心似箭,恨不得一步迈回清河县。 腊月天气愈发寒冷,道路积雪难行,邹润驾车赶了三个时辰的路才在天黑前回到清河县。 打马直奔北城家门,得到消息的府内众人齐齐出门迎接。 李茂正想和众人说说话,一眼先看到鼻青脸肿的乔山,眉头一皱道:“乔大哥怎么了?这不是摔跤摔的吧?” 乔山一看就是被揍了,一只眼睛乌黑乌黑的只能睁开一道缝隙。 这让李茂很生气,发生这样的事情,乔山和邹渊等人竟然没告诉他。 “大郎,先暖和暖和再说吧!” 乔山一张嘴,门牙还掉了一颗,说话有点漏气,听着囫囵不清楚。 邹渊等人上前牵马的牵马,拎包袱的拎包袱。 李茂走进花厅才发现受伤的不止乔山一人,蒋竹山的伤势比乔山还重。 脑袋被开瓢,包扎的像个粽子。 一条腿被打折,挣扎着拄拐想起来被李茂一手按住。 随后目光落在雷横和邹渊身上,家里有两位梁山好汉坐镇,却发生这种事,而且还瞒着他,他这个带头大哥看来做的不太行啊! “西门庆?” 李茂想不出还有别人,但乔山说还真是别人,或者说是意外。 蒋竹山的医药铺收治了一个病人,病人得了急症救治不及死在医馆内。 也是蒋竹山倒霉,遇到了这个时代的医闹,而且闹事的还是清河县另一伙知名的泼皮。 草里蛇鲁华,过街鼠张胜,这两人不但打砸了医馆,打伤了蒋竹山和乔山,还在医馆放了把火,让医馆损失惨重。 邹渊面有愧色道:“我和雷横赶到的时候只顾着先救火,倒是让鲁华和张胜走脱,事后再寻二人,却找不到二人的踪迹,事情卡在这,告诉大郎也是让大郎分心。” “等一下,打伤乔大哥和蒋竹山的是谁?草里蛇,过街鼠?” 李茂听着耳熟,略一回想便记起了这两位是何方神圣。 乔山说不关西门庆的事,但是他可知道这两个泼皮与西门庆有勾连。 他在书院里读书,西门庆趁机在清河县城里下黑手,时机拿捏的真好。 这就是穿越者的福利,雷横等人不知道两个泼皮和西门庆的关系,李茂却知道的一清二楚。 西门庆不用谢希大等人,反而指使鲁华和张胜殴打蒋竹山,无非是让医馆关门歇业,又不会使人怀疑到其头上。 只是在李茂眼中这些小伎俩无所遁形,凭白做了无用功。 第九十八章突闻噩耗 李茂脑海中回忆着鲁华和张胜的资料,感觉没有任何遗漏,抬头对雷横说道。 “横哥,你和渊哥去半边街守着,那两个泼皮有可能藏匿在半边街的民房里,找到人之后先打个半死,然后送到衙门里。” 雷横和邹渊不知道李茂为何笃定草里蛇和过街鼠躲避在半边街。 惹下大祸竟然没有逃出清河县城?反而在城里隐匿?胆子真够肥的。 雷横二人去半边街堵草里蛇和过街鼠,李茂又安慰了乔山和蒋竹山。 正准备摆饭用晚餐的时候,突然有人叫门来寻雷横,竟然是吴骧府上的一名和雷横交好的私兵。 带来的竟然是噩耗,吴骧死了,而且死的有点憋屈,雪路坠马当场死亡。 李茂这顿饭吃不上了,起身准备去吴骧府上吊唁。 他初来乍到时扯过吴骧几次虎皮做大旗,相处的也算不错。 人不再了情份不能凉,顾不得和姨母小妹等人细谈,带上邹润直奔吴骧府上,顺路还买了吊唁用的白事儿用品。 等到了吴骧府上,李茂才从报信的私兵口中得到详细经过。 死的竟然不止是吴骧,吴家两个儿子也没了。 吴骧父子三人从东平府返回清河县,直到晚上也不见人影,府上的十几个私兵沿路去寻找。 先找到坠马身亡的吴骧,后继又在一个山沟里找到翻车身死的吴镗兄弟二人。 好好的一个家,就这么毁了? 李茂感觉到生命的脆弱,命运的无常。 一个多月没和吴骧见面,转眼阴阳两隔,好像,貌似,这原本就是吴骧的生命轨迹。 吴骧在吴月娘没有出嫁之前已经身死,只是或许他这个小蝴蝶带来了效应,稍微煽动了两下翅膀,死的就不止吴骧,还有吴骧的两个儿子。 “哎呀!”李茂突然一声惊呼把邹润吓了一跳。 “大郎,怎么了?” 李茂突然想起西门庆是怎么发的财,那厮第一桶金可不是生药铺,而是娶妻纳妾啊! 按照金瓶梅中的记载,西门庆娶了李瓶儿,得到的嫁妆上千两银子,后来又娶了富商遗孀孟玉楼,又进账上千两…… 吴骧死了,吴镗兄弟一并丢命,偌大的吴府只剩下孤女寡母,同时还有不菲的家财。 西门庆之前通过揭发尚小塘骗婚赢得吴骧的好感,关系增进不少,如果这个时候西门庆趁虚而入,岂不是人财两得? 难道原著中,西门庆就是这么娶到吴月娘的?吴月娘到底给西门庆带去了多少嫁妆? 西门庆的好事儿必须搅黄,把西门庆这门亲事给掐灭在萌芽状态,让其不能通过娶妻纳妾发横财。 要不要来个截胡?李茂想起和吴月娘在假山下的那一幕,接着又浮想联翩。 若是断了西门庆通过娶妻纳妾发财的路子,棒打鸳鸯散,或者提前布置让西门庆无法娶到诸如李瓶儿,孟玉楼等人…… 这么做是不是有点太阴损了? 李茂拍拍邹润的肩膀,“没什么,只是想到了一些有趣的事情,进去之后别乱说话。” 邹润委屈的要死,他这段时间跟在李茂身边,吃喝有排面,但就缺个吃酒吹牛皮的朋友。 好不容易回到清河县,又不让他乱说话,岂不是要把他憋死? 进了大门就是灵堂,三口还没盖盖子的棺材摆在地上。 偏巧一阵凉风灌来,让人禁不住后脖子发凉。 地上跪坐一人,李茂还以为是吴月娘,仔细一看相貌和吴月娘有六七分相似,但比吴月娘大不少,约有三十一二岁。 百姓有俚语,想要俏,一身孝。 只见少妇穿着一身白色的孝服,头戴麻布孝帽,衬托的皮肤愈发白净。 几缕青丝顺着耳鬓垂下,双眼早已哭的红肿,鼻梁挺直,嘴唇抖动,显然正处于难以抑制的悲伤中。 李茂猜测到少妇的身份,大概他见过的,只是惊鸿一瞥没有了具体的印象。 没想到吴骧的原配夫人王氏生得一副好皮囊,看起来少相的很。 王氏听说有人前来吊唁,六神无主的她麻木应付着。 一天之内丧夫丧子,已经击垮她的精神,使她看起来神智恍惚,木偶般和李茂见礼。 家破人亡不过如此,李茂心有戚戚焉。 吴家全仗着吴骧一身官衣支撑,吴骧父子一死,接下来肯定树倒猢狲散,家道必然中落,日子怕是不会好过。 邹润没管住自己的嘴巴,低声说道:“大郎,怎么如此冷清?里外也不见个管事儿的人……” 邹润自己觉得嗓门低,那是他自我感觉。 王氏听了邹润的话,脸上悲戚之色更浓。 “管家怕责难连夜逃走,一干兵将也躲回了乡营,阖府上下只有三五个家丁院子,还有若干丫环嬷嬷。” 王氏六神无主之下,没有避讳家里的窘境。 家里忙着买棺材装殓吴骧父子的尸首,连奔丧报信的人都没有,李茂还是第一个来吊唁的故旧之交。 李茂被庞万春吓的不敢睡觉那段时间,在吴骧府上避祸,还和吴月娘授受不亲了一把。 眼看着王氏可怜兮兮,家里连个撑门面主事的人都没有,吴骧虽然死了,曾经的恩情不能忘怀。 李茂给吴骧披麻戴孝不可能,但帮着操办一下后事,他觉得这是为人的本分和节操。 “夫人节哀,吴大人待我不薄,我当执子侄礼以报,夫人抛头露面不甚方便,吴大人的后事就让我分担一二吧!” 王氏怔了怔,瞬间泪流满面。 家遭横祸,此时方能看出远近亲疏,李茂主动帮助操办后事令她深受感动。 没等王氏道谢,身穿孝衣的吴月娘跑进灵堂。 她突闻噩耗已经哭昏两次,此时看起来就像是一个纸片人,没有脚后跟般跌跌撞撞,和王氏抱头痛哭。 王氏擦擦眼泪安慰了吴月娘几句,转首对李茂说道:“有劳李秀才,妾身感激不尽。” 李茂看着又要昏厥的吴月娘,叹了口气道:“吴大人的后事要紧,幡灵纸钱不够,我这就着人去采买。” “妾身现在心乱如麻,千头万绪不知从何着手,一切都拜托李秀才了。” 王氏是个精明的女人,吴骧身死,王氏深知吴府面对的是什么样的局面。 如果没有一个可以相信的人帮衬,家破人亡只是时间早晚而已。 第九十九章西门庆黑化了吗 前些天吴骧还提过李茂如果不是出身寒门底蕴不足,倒是难得的佳婿。 此时王氏不禁又生出这样的念头,但想到吴家遭此横祸大厦将倾,李茂未必会答应这门亲事,哪个愿意受孤女寡母的拖累呀! 王氏心里有了这样的想法,拉扯着吴月娘的衣袖拜谢李茂,还要行大礼。 这于礼不合,李茂急忙制止,不料伸手时用力过猛握住了吴月娘的手。 吴月娘见自己的手被李茂握着,身体不由得一僵,随着温热的手掌松开,再看到躺在棺材里的父兄,泪水止不住的簌簌滚落。 “妾身托大,唤一声凌云贤侄,好好的一个家如今只剩下我们孤儿寡母,连个主心骨都没有……” 李茂见王氏和吴月娘对着哭,感觉很堵心,立即和王氏研究治丧,分散这娘俩的注意力。 诸如该通知什么亲戚朋友,官府那边该如何安排等等。 人,生死乃是两件大事。 王氏果然止住悲声,她希望吴骧走的风光些,和李茂商量了两刻钟才研究出个大概。 今天时辰已晚,李茂劝王氏和吴月娘先回后宅歇息。 按照习俗,停灵三日甚是熬人,精神上已经受到沉重打击,身体再不养着点,估计到时候连个守灵的人都没有了。 李茂的确把吴骧身后事当成眼前的重中之重,暂且放下西门庆那边的龌龊。 雷横,邹渊等人都被他叫来帮忙,进进出出大半夜,终于把一应之物准备妥当。 灵堂瘆人,李茂没有仔细看三具尸首,邹渊江湖经验丰富,扯着李茂的袖子来到外面。 “大郎,吴大人坠马而死还算正常说得通,但是吴镗兄弟俩,绝不是惊马翻车跌死,那哥俩的脖子是被人扭断的。” 邹渊说着还对着自己的脖子比划了一下。 像极了特工杀人的标准动作,就差嘎巴带响了。 “什么?被人杀的?这话不能乱说。” 李茂难以置信,吴骧此人极讲排场,出入最少有十几人护持左右。 吴镗兄弟如果是被人杀害,那吴骧的死会不会也有蹊跷? “渊哥,你去衙门班房找李外传,让李外传悄悄把仵作何九找来,此事不要声张。” 李茂一想到吴骧父子可能死于谋杀,头皮不禁发麻。 邹渊点点头:“吴家人估计没想到这一点,所以没有找人验尸,但是按照我的经验判断,这爷仨被人害死的可能性在八成以上。” 眼看着离天亮也没多长时间,李茂准备在客房睡个囫囵觉。 他刚躺下还没合眼,那个曾经给他送过莲子羹的丫鬟前来叫门,说夫人王氏有请。 李茂还以为王氏有什么紧要的事情吩咐,跟着丫鬟玉箫来到后宅花厅。 只见王氏呆坐在桌案旁发愣,桌案上摆放着田宅地契文书,还有几张借据。 王氏看到李茂,脸上神色黯然声音嘶哑道:“不怕凌云笑话,吴府偌大家业,竟拿不出百八十贯的丧葬费用,只剩下这宅子能值几个钱,仓促间发卖不得……” 李茂真的很惊讶,吴骧虽然是武官,但团练副使的品级不低,刨开朝廷俸禄,吴骧也是捞钱的一把好手。 单单是他送给吴骧的银钱就超过百贯,王氏却说连丧葬费都凑不齐,开玩笑呢? 王氏娓娓道来,李茂才知道吴骧为官十几年,的确赚下了不小的家业。 房产不算,城外有好田百亩,东平县和清河县皆有铺面,家产合计不少于三千贯。 三千贯啊! 李茂思绪跑偏险些咬了舌头,这三千贯财产,西门庆娶吴月娘的时候,不知道捞到多少陪嫁? 王氏见李茂有些不信,眼圈又是一红。 “原本有些银钱,但一个月前老爷和王招宣,张大户合伙做买卖,从江南和蜀地贩运一批丝绸蜀锦,单单本钱就三五千贯,为了凑足本钱,老爷还借了不少银钱。” 李茂又惊诧了,吴骧好好的官不做,银子不捞,竟然做起了买卖,这是唱的哪一出? 听了李茂的疑惑,王氏哭哭啼啼讲述。 “西门庆和乔洪在紫石街开了一间绸缎铺子,一个月获利超过千贯,张大户来找老爷说起此事,老爷当时就动了心,王招宣府上的王二官也撺掇老爷做绸缎生意,三个人商量几次就做了决定……” 张大户李茂认识,如果不是他的到来,将来小妹就是被张大户祸害的。 王二官?竟是王逸轩庶出的儿子,他倒是没有见过。 李茂脑子有点乱,怎么又和西门庆那厮扯上关系了。 等一等。 西门庆做绸缎生意获利颇丰,张大户和王二官找吴骧合伙也做绸缎生意,这是抢食啊! 难道西门庆使用不正当竞争手段杀人越货? 再结合刚才邹渊对吴骧三人死因的判断,李茂的额头瞬间沁出一层冷汗。 西门庆的阴损毒辣李茂早有领教,这样的猜测并非不可能。 试想三五千贯的财货,能不让人动心? 再者吴骧父子死掉,王氏和吴月娘没有依靠,西门庆到时候再找媒人提亲,王氏六神无主能不答应? 如果真是西门庆做的,这厮妥妥的黑化啊!可比水浒或者金瓶梅中描述的还要恐怖。 最重要的是,西门庆身手不凡武艺高强,有动机,还有能力杀掉吴骧父子三人。 一边杀人父亲兄弟,一边等着捡便宜人财两得,只怕到时候连王氏都逃不掉那厮的魔手。 色中饿鬼般的西门庆能舍得王氏这个风韵犹存的美妇干瞪眼不上手? 李茂心里有这样的猜测,但没有对王氏说,一个妇道人家,即便知道了又怎么办? 指望王氏给吴骧父子讨个公道?把娘俩都搭进去倒有可能。 “夫人找我来,不知有何事吩咐?”李茂收拢住发散的思维,“只要凌云能帮得上,绝不会推辞。” 王氏面带愁苦,指着桌案上的借据。 “老爷筹备绸缎铺的生意,家中的银钱投入不算,还从张大户和王二官等人手中借了一千多贯钱,今天他们得到消息,怕是要踩破门槛来讨钱。” 第一百章王氏家族 “夫人不必过于忧虑,吴大人在东平府为官多年,岂能不留下几分人情念想,张大户和王二官趁火打劫的可能性不大。” 王氏听了李茂的宽慰之言,脸含忧色微微摇头。 “老爷还在的时候他们自然不会着急,恨不得老爷多借些银钱生利息,但如今丝绸和蜀锦还没运到清河县,老爷又不在了,难免会起另外的心思,那可是三五千贯的财货。 张大户和王二官恐怕一边私吞货物一边拿着借据催债,到时候我们孤儿寡母只有一个下场,上无片瓦遮风挡雨,下无方寸立身之地……” 李茂听着这话微微皱眉,因为王氏的担心不无道理。 吴骧人都死了,也算断了香火,张大户和王二官如果不顾面皮催债,侵吞丝绸蜀锦。 一里一外收益翻倍,财帛动人心,缺德事儿肯定干得出来呀! 但是让李茂想办法,他看着桌案上的借据抽了口凉气。 吴骧借债总计超过两千五百贯,这不是小数目,他有心帮忙也凑不够这笔银钱啊! “夫人,我回去想个办法,看看能不能让张大户二人延缓几天,等到那批丝绸蜀锦货到地头,大不了把货物拿去抵债,若是行不通再想其他办法也不迟。” 王氏知道这是最理想的结果,见李茂不再言语起身送李茂离去,返回看着满桌子的借据不由得头晕目眩。 她对外事不懂,但女人的直觉告诉她雪中送炭终归是少数人,落井下石才是大多数,吴家这道坎不容易迈过去,毕竟欠债太多了。 “娘,家里真的欠下这么多银钱吗?李茂能帮我们?他不过是个秀才而已。” 吴月娘一直躲在门后,看到李茂离去立即走出来问道:“他一个穷酸书生,哪里能掏出这么一大笔银钱。” 王氏怅然欲泣,“娘也不知道该怎么办,眼下只有他一个热心人,你爹对他也算有救命之恩,希望他有办法吧!” 吴月娘抱着王氏垂泪道:“娘,前街的王媒婆不是说西门庆颇有财货,而且还经营着绸缎铺子,有心想要娶我做继室续弦,如果西门庆能帮着还清家里的债务,我嫁给他做填房也可以。” 王氏没想到女儿吴月娘知道这件事,肯定是丫鬟婆子乱嚼舌头了。 她含泪摇头道:“我儿乃团练副使之女,岂能去给一介商贾续弦做人家的后娘,此事不要再提了。” “可是明天有人来逼债,又是张大户和王二官,张大户还好说,王二官的父亲王招宣,父亲在的时候也招惹不起,到时候只怕……” 王氏擦了擦眼泪,抱着女儿的手握紧了拳头,像是给自己打气道:“如果真的到了走投无路之时,娘就带你离开东平府,去投奔你的舅父们。” 吴月娘脑子有点懵,她从来没有听说过自己还有舅父,娘亲的娘家人不是都故去了吗? “不是娘亲的一奶同胞,感情终归差着一层,不到绝境之时为娘不愿意去求他们,但只要你舅父们说句话,我们孤儿寡母没人敢欺负。” 吴月娘有些好奇,忍不住问道:“娘亲,我竟然不知道自己还有舅父,他们家住何处?是大官吗?” 王氏似乎有难言之隐,但面对脸上挂着泪痕的女儿,嗯了一声说道:“我的伯父,你的从外伯祖,乃是曾经做过十六年宰相的岐国公王珪……” 吴月娘毕竟还懂的宰相是做什么的,那可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位极人臣的存在,除了官家皇帝就是顶天的大官儿了。 娘亲的伯父,自己的从外伯祖,竟然是做过十六年宰相的大人物,她一时间痴痴发呆,脑子里像是开起了道场叮咣乱响。 李茂还在替王氏母女忧心,如果他知道王氏的娘家有如此硬茬的关系,曾经权倾朝野,就不会觉得头痛了。 天亮之后,李外传和仵作何九悄悄来了一趟。 何九独自在灵堂验尸,时间不长脸色微变走出灵堂,低声对李茂说了几句。 李茂已经有了思想准备,但何九的结论让他心里拔凉拔凉的,叮嘱何九不要外传此事,顺手还塞给何九一块五两重的银子。 何九告退后不久便有吊唁之人登门,官宦和商贾士绅皆有,有他认识的也有陌生的人。 二门外已经备下白事儿流水席,前来吊唁的人都被安排在这里就坐。 “李茂怎么在吴家主持丧事?”张大户得知吴骧父子遭遇“车祸”意外亡故,有些担心还没完成的大生意。 正如王氏所料,他今天吊唁之外,还想把借给吴骧的银钱要回去。 但是李茂的出现让他有些犹豫,吴骧尸骨未寒他就登门讨债,就像是欺负寡妇失业的孤儿寡母,传出去好说不好听。 坐在张大户邻座的是西门庆,皮笑肉不笑道:“据说是来报恩的,吴家偌大的家业,不知道会不会被李秀才给报恩抱到怀里,人财两得岂不美哉!” 张大户嘿嘿笑了几声。 刚才吊唁的时候,匆匆观望那对孤女寡母一眼,他没想到吴骧的内眷妻女姿色不俗,和西门庆同时想到龌龊处。 心中暗忖李茂没准真能捡个便宜,前提是把吴骧欠他的银钱给结清,一个团练副使他并不惧怕,何况还有王招宣之子顶在前面呢! 西门庆手里转着酒杯,眼底闪过一丝精芒说道:“张员外的绸缎铺要开张了?听说绸缎铺还有吴大人的份子,吴大人一死,张员外凭白落了一大桩好处。” 张大户摇头苦笑,他的确眼红西门庆的绸缎铺红红火火,才起了和王二官,吴骧合伙经营绸缎生意的念头。 没想到出师不利,丝绸蜀锦还没运回来股东就死了一个,而且死的这个股东还欠他近千贯钱呢! “四泉这不是取笑我吗!老朽岂能做那种事,不过吴大人一死,绸缎铺的生意恐怕要黄摊子,货物到了清河县,我还愁怎么发卖呢!” 西门庆见旁边没人低声道:“张员外,十几车的绫罗绸缎,一时半会儿不好出手,张员外如果不想做这个营生,不妨赊销给我,张员外意下如何?” “四泉有意接手?” 张大户心想刚才西门庆还说李茂来吴家捡便宜,真正捡便宜的是你西门庆吧!十几车绫罗绸缎,你出的起那些银钱? 西门庆见张大户犹豫,把声音压的更低了附耳低语。 “张员外,我听说扬州有个姓王的豪商,来年春天开河就会运来几十艘船的布匹贩卖,张员外把货物捂在手里不及时卖掉,恐怕会血本无归啊!” 张大户吓了一跳,筷子都掉在了桌子上,“四泉所言当真?” 第一零一章美滋滋 “张员外,我像是在开玩笑吗?如若不信可以等等看,到时候开河不就清楚了?反正赔银钱的又不是我。” 西门庆见张大户脸上的担忧之色更浓,嘴角不禁微微翘了一下。 张大户还等着绫罗绸缎运到清河县然后大发一笔?等下辈子吧! 一个月前,西门庆得知张大户联合王招宣府上的王二官和吴骧合伙做绸缎布匹生意,愤怒的他把孙雪娥狠狠虐待了一顿,险些弄死了孙雪娥。 或许是在虐待孙雪娥的时候,西门庆黑化了。 他私底下斩杀庞万春的心腹得到了一笔横财,深深理解什么叫人无横财不富,恼怒时主意打在了张大户等人身上。 心里的猛兽释放出来,再想关进笼子里谈何容易。 西门庆起了坏心难以克制,最终决定快马加鞭追赶拿着三五千贯本钱的张家掌柜的和王二官与吴骧的心腹随从。 他一不做二不休的客串了一把江洋大盗,害了张家掌柜等三人的性命,又入手了四千多贯的钱引。 虽说一回生二回熟,但他心理的压力越来越大,发泄压力的方式自然是找女人,为此还把一个南城的头牌名妓卓丢儿纳为小妾。 但随着时间一天天过去,张掌柜等人名义上归期渐近,预感到即将事发的西门庆有点坐不住了。 张大户是本县的豪富,吴骧是团练副使,王二官虽然是庶出,但背后靠着王招宣这么一棵大树。 一旦案发,以三家的势力,追查的力度比追捕庞万春有过之而无不及。 而且在袭杀张掌柜等人的时候,他首尾处理的不太妥当,毁尸灭迹不够彻底,这始终是他心里的一根刺。 当应伯爵听说张大户三家合伙的买卖中,吴骧从张大户和王二官手里借了不少银钱。 西门庆就想祸水东引,让三个合伙人先内讧乱起来,他思前想后决定把下手的目标定为吴骧。 一来吴骧最近和他关系甚蜜,他动手容易找到机会且能摆脱嫌疑,二来吴骧和李茂关系亲近,干掉吴骧等于让李茂失去一个助力。 第三个原因刚才找到了,王氏和吴月娘皆是花容月貌,身段诱人,尤其王氏很对他的胃口,人财两得的确美哉,甚至是美滋滋。 西门庆仔细回想自己在城外动手的经过,弩箭射伤吴骧的坐骑导致吴骧坠马摔死,那匹马早就跑没影了。 吴镗兄弟是他亲手所杀,伪造成翻车事故。 至于那些王氏口中逃走的家将私兵,也被他吸取教训斩杀干净挖坑埋了,这次没有留下丝毫痕迹。 西门庆一手把吴家推向深渊,原本今天他准备以“救世主”的面目出现,博得王氏母女的好感继而采取进一步的行动。 但是让他没想到的是李茂捷足先登,竟然在帮吴家料理后事,他像是吞了一只苍蝇,别提多郁闷恶心了。 眼看着人财两得的算盘即将落空,西门庆的坏水又冒出来。 他要借刀杀人,起码也要借张大户和王二官的手,把吴家的钱财榨的干干净净。 李茂愿意掏钱补窟窿,一千多贯钱,足以让李茂伤筋动骨,一年半年缓不过气来。 如果李茂不愿意掏钱,那就是他再度登场之时,人财两得又有了希望。 乔洪前来吊唁,看到呆坐发愣的西门庆,坐下低声问道:“四泉,张大户他们的买卖这是要黄摊子了吧?” 西门庆回过神来点点头,“吴骧一死,还欠着张大户一千多贯钱,即便十几车绫罗绸缎运回来,也是一笔乱账,他们那个绸缎铺不足为虑。” 乔洪这一个月从绸缎铺获利颇丰,张大户等人抢食,他心里也不大痛快。 看到张大户等人有麻烦,当然要兴高采烈的看热闹。 闲谈过后乔洪说道:“四泉,我有一个姻亲孟长东,家资巨万,准备在清河县开一间当铺,顺便放印子钱,你是惯会放官吏债的,有没有兴趣参一股?” 开当铺放高利贷皆是暴利,西门庆刚得了一大笔来路不明的钱财,正愁怎么“洗钱”,乔洪的话正中他的下怀。 “明天我在家中设宴,乔老爷不妨把孟员外请来详谈,我把官吏债的生意怎么做仔细说道说道。” 李茂忙活一整天,迎来送往不免头昏脑胀,头皮都感觉僵硬了。 好在丧事已经接近尾声,该来的人今天都来的差不多了,明后两天不会再有大场面,他可以松一口气。 天黑的时候,大部分来吊唁的人离开吴府,灵堂内再次恢复了冷清,肃穆。 王氏哭红的双眼看着李茂,“刚才张大户派人传话,说是要拆伙,索要借给老爷的一千贯银钱……” 该来的总会来,张大户拿着吴骧白纸黑字写下的欠条。 这个时候要债只能说不地道,但欠钱是事实,还钱天经地义赖不掉。 “白天里收到的礼金有两百多贯,田产已经抵押给了瑞丰号粮米铺的杨东家,指望不上了,宅院典卖也需要时间,只有妾身的一些嫁妆和头面首饰能换两百多贯,但这些只够偿还王二官的那笔钱,张大户的一千贯,无论如何也凑不齐呀!” 李茂觉得王氏太过于乐观了,人嘛!大多数都顶红踩白。 王氏典卖嫁妆首饰,等于告诉别人吴家彻底玩完,能凑到三百贯顶天了,恐怕都不够还王二官的欠款。 李茂绞尽脑汁暂时也想不到解决的办法,这个时候丫鬟玉箫摆上了一桌饭菜。 王氏叹息道:“凌云忙碌了一天,先用饭吧!” “月娘,你在做什么?”王氏走进内室,看到女儿吴月娘翻箱倒柜搜罗着金银首饰。 吴月娘知晓自家的窘境,“娘,这些金银首饰您都拿去典卖吧!这些都是娘和爹给我买的,多少也能换些银钱。” 王氏见吴月娘如此懂事大感欣慰,“痴儿,这些头面能值几个钱,而且是你心爱之物,将来还得留着做嫁妆呢!” 吴月娘双眼一红,“娘,都怪我是女儿身,一点忙也帮不上……” 王氏手抚吴月娘的秀发,擦拭着女儿脸上的泪珠,“月娘不必担心,如果事情真的不可收拾了,大不了我们变卖家产离开清河县,你舅父那里总会有安排,顶多是受些白眼而已。” 吴月娘点点头,不禁想到了在外面忙前忙后的李茂,“娘,李茂也没有办法吗?父亲不是夸赞他有勇有谋吗!” 王氏苦笑,“也许有办法,等等看吧!” 办法当然有,凑钱还债罢了,关键是这笔钱从哪出?这么大的窟窿可不好填补。 第一零二章将讼棍进行到底 李茂躺在床上辗转反侧怎么都睡不着,眼看着时间奔后半夜去了,再不睡的话,明天肯定变成国宝黑眼圈。 “烙大饼”的时候,他脑海中突然灵光一闪,不顾礼数急不可待跑到内宅敲打房门。 “夫人安歇了吗?我想到了一个办法……” 王氏和吴月娘悲伤过度,这两天都在一个房内歇息,刚迷迷糊糊睡着的时候,笃笃的敲门声把二人惊醒。 吴月娘睁开红肿的双眼,疑惑道:“娘,是李茂吗?” 王氏穿上外衣对吴月娘道:“月娘,你躺着歇息,娘出去看看。” 李茂敲门的时候门突然打开,一拳落下险些拍在王氏身上,借着灯笼火把的光亮看着王氏,不由得一愣,这画面,有点辣眼睛。 王氏听到李茂说有办法,心急的她穿衣服穿的有些不对,里面的一件小衣忘了穿,腰上黄,肚兜红自然也是没有,胸前露出一片雪白,在光亮映照下有些使人双眼聚光。 王氏发现李茂脸色有异,顺着李茂的目光低头一看,手忙脚乱的紧了紧衣裳。 这个时候王氏也顾不得礼教大防,迫不及待的想知道李茂想到了什么办法,难道是自掏腰包帮吴家还债?李茂有那么多银钱吗? “夫人,我想到一个办法,只要小心谨慎些,吴家的债务可能不用还了。” 王氏急切道:“凌云快快讲来。” “资产重组?债务打包,阴阳合同?” 王氏听着李茂嘴里冒出闻所未闻的词汇,感觉自己在听天书,一句话没听懂。 李茂一高兴把后世的词儿甩出来,看到王氏宛若鸭子听雷,当即掰皮说馅。 他的办法其实就是耍无赖,央求萧让用吴骧的笔迹写一份契约。 将吴家的田亩宅地全数卖给自己,当然日期要在张大户和王二官的借据日期之前。 接下来就是一脑门子官司,李茂对宋刑统律法烂熟于心,最不怕的就是打官司。 张大户和王二官不仁不义在前,就别怪他使手段让二人竹篮打水一场空,一根鸟毛都捞不到。 王氏囫囵着听个大概齐,反正按照李茂的意思办,最起码能保住现在住的宅院。 只是明面上还得和李茂签署一份买卖文书,李茂也会写一份私底下的契书,保证风波过后将吴家的田宅土地归还。 听王氏答应下来,李茂顿感自己太仁义了。 换做西门庆肯定假戏真做,不但家产不归还给王氏和吴月娘,只怕连人也一并吃到嘴里吧! 接下来的两天时间里,李茂让邹渊雷横暗中调查吴骧父子死因,又厚着脸皮央求萧让“办假证”,萧让得知此事的前因后果,被李茂说服动笔。 然后武大郎摇身一变成为吴家的大债主,和张大户,王二官打起了诉讼官司,争夺吴家仅剩下的财产。 有萧让这个圣手书生造假,李昌期又偏袒着李茂,张大户和王二官这场官司注定大败亏输。 紧接着坏消息接连不断,去蜀地和江南采买绫罗绸缎的张家掌柜的,吴家和王二官的心腹之人的尸首被人发现。 三五千贯的本金无影无踪,又出了人命案,让张大户和王二官元气大伤。 愤恨中调转矛头动用关系给李昌期乃至东平府知府胡师文施加压力,希望能破了此案追回进货的本金,清河县又是一阵鸡飞狗跳满地毛。 文昌书院的山长换做陈正汇,规矩不那么严苛,李茂也就三五天去一次点卯。 他把更多的精力投入到应付张大户和王二官,顺便查查吴骧父子死因的事情上。 武大郎盘腿坐在吴府客房新搭建的火炕上,面带笑容打趣。 “大郎,我现在成了清河县的名人啊!大街小巷人人都知道吴大人从我手里借了两千贯钱,他们哪知道我就是聋子的耳朵,摆设呢!” 李茂是在和张大户二人打官司没错,但依旧借用的是武大郎的名头。 毕竟他需要在人前有个交待,读书人不读圣贤书,琢磨着钱财官司,传到老师陈文昭耳朵里绝没好果子吃。 但替武大郎出头没问题,满清河县谁不知道他和武大郎堪称异姓兄弟。 兄弟如手足,李茂不帮武大郎都说不过去,一个义字就抵挡了很多唾沫。 邹润哈哈笑道:“你个矮冬瓜别往自己脸上贴金,我听乔大哥说很多人都在骂你呢!说你癞蛤蟆想吃天鹅肉,借钱给吴大人实际上是惦记着吴夫人和吴小娘子的一身皮肉。” 武大郎佯装委屈道:“我容易吗我?秽语污名我担着,好处都落在大郎身上呢!大郎,我看还是趁早把吴家小娘子娶了,免得我哪天出门被臭鸡蛋砸死。” 李茂拿这对活宝没奈何,权当没听见二人的玩笑之言,正色问邹渊。 “渊哥,查清楚了?往日里护持在吴大人身边的乡营兵将没有返回乡营驻地?” 邹渊点点头:“我和雷横追查了十几家,皆是活不见人死不见尸,肯定是被杀人灭了口。” 雷横接茬道:“如果大郎猜测当真,以西门庆的武艺击杀吴骧等人,也就一盏茶的功夫。” 李茂起初还觉得西门庆只是有嫌疑,但是张家掌柜的等人的死讯传来。 三五千贯的本钱不翼而飞,西门庆已经从嫌疑犯上升为最可能的罪犯。 “可惜没有证据,无法证明是西门庆那厮做下的勾当,不过按照死亡的时间顺序,张家掌柜的等人先死,西门庆之后才对吴骧父子下的毒手。 估计西门庆也怕事情败露,先下手为强,扰乱人们的视线和注意力,指使人殴打蒋竹山和乔大哥,可能也是出于这个原因,让我等自顾不暇。” 武大郎收起笑脸皱眉道:“大郎,如此说来西门庆岂不是发了一大笔横财,接近五千贯钱啊!” 李茂觉得西门庆有点失控了,有高强的武艺,狠毒的心肠,如今再有几千贯钱。 西门庆的野心会不会急剧膨胀?会不会杀人上瘾再行险招? 李茂可是西门庆认定的杀父仇人,没事儿再给他来一次暗杀,他岂不是成了吴骧第二? 李茂越想心里越不踏实,原本还想等来年春闱大比过后拿下举人的功名再回头对付西门庆。 现在看来不得不提前对西门庆进行全面阻击,如果让其坐大,再循着书中描述的那样成为地方一霸,绝对一发而不可收拾。 下有地痞泼皮净街,上认蔡京做干爹,西门大官人可不就戴上了主角光环开挂无敌。 那还有他什么事儿啊? 第一零三章孟玉楼攻略 “哥哥,如今家里积攒了多少银钱?” 李茂自从把生意交给武大郎和乔山打理,日常的经营收支一个多月没有关注了。 武大郎想了想,“乔大哥那边我不太清楚,香皂作坊如今积攒下的银钱,大概两千贯左右,大部分都是预收款,收了银钱还没给人家香皂,作坊这边实在是忙不开。” 乔山接着说道:“炊饼外卖薄利多销,但赚钱的能力不能和香皂相比,昨天刚刚盘过账,大概有七八百贯吧!” 三千贯。 李茂觉得和西门庆打擂台差不多够用了,西门庆大概率是发了黑心财。 但这种事可一不可二,只要把西门庆的本钱耗尽,看他还怎么办,如果再做亏心事,肯定能找到证据把西门庆钉死。 李茂决定趁年前年后这段时间,好好和西门庆斗一斗。 打击西门庆的生意,截胡西门庆的女人,不能让西门庆和官宦勾连。 三管齐下,弄不死西门庆,也要让他无法成为威名赫赫的西门大官人。 李茂准备走西门庆的路,让西门庆无路可走。 开当铺,绸缎铺子,放官吏债印子钱。 这些生意他以前或者不屑为之,或者没有门路,但是真做起这些生意,他保证能把西门庆挤兑死。 西门庆的钱是死的,他有炊饼外卖和香皂源源不断的造血能力,哪怕一直亏钱,也会先让西门庆破产。 “乔大哥,和棺材西施宋蕙莲的婚事定下来吧!郓哥再没娘照顾,姨母那边就不管了。” 李茂借着郓哥这个由头,乔山不好再不表态。 乔山也见过宋蕙莲两次,倒是和宋蕙莲愈发对眼。 只是先前在众人面前说过的话不好食言而肥,如今李茂这样说,他自然顺水推舟答应下来。 “让手底下的人盯紧西门庆,一天十二个时辰三班倒,和驿站换人不换马一个道理,只要西门庆出了家门,一定要确保有人跟着,掌握西门庆在干什么事,见什么人。” “谢希大,应伯爵等人也找人跟着,还有草里蛇和过街鼠,这几天掌握二人的动向了吧?先抓起来咱们过一堂,或许那两个泼皮知道些西门庆的阴损勾当。” …… 李茂一条条的吩咐,开始全面针对西门庆,只要不比拼武力值直接动拳脚刀枪,他不信弄不惨那丫的。 想到武力值,李茂气馁不已。 他现在身体素质随着练武大有提高,但武艺稀松平常。 不禁想着如果有一把枪在手直接轰烂西门庆的脑门,岂不是大吉大利今晚吃鸡? 不到三天时间,李茂暂借吴家在清河县的铺面,先后开起当铺,绸缎铺,官吏债印子钱也和李昌期言语过,准备大干一场。 随后各种消息通过“外卖小哥”传递汇聚到李茂的手中。 让李茂皱眉不已的是,对西门庆来说非常重要的一个女人出现了。 孟玉楼,那个书中富有的寡妇,如今只有十五六岁年纪。 原本短时间内不可能碰面的两个人,随着乔洪居中牵线,孟玉楼的伯父孟长东在清河县和西门庆合股开了当铺而有了交集。 这不是李茂愿意看到的局面。 吴月娘本来会成为西门庆的继室续弦,但被李茂横插一脚,基本上断了这个路数。 没想到按下葫芦浮起瓢,东方不亮西方亮,西门庆又和孟玉楼间接有了牵扯。 孟玉楼出身豪富之家,若是被西门庆弄上手,陪嫁肯定不少于吴月娘,又是让西门庆大发利市的节奏啊! “大郎,打听清楚了,孟玉楼是孟长东的侄女,其父孟长北乃是庶出,在孟家过的并不如意,孟玉楼长的什么模样我们的人没看到,但听说是个端端大方的小娘子,还会舞刀弄枪呢!” 李茂脸色一僵,孟玉楼倒是和西门庆有共同语言了。 宋蕙莲让眼前的乔山截胡,吴月娘这边守孝暂时不会考虑婚配。 想搅黄孟玉楼和西门庆的姻缘,谁出马? 乔山误会了李茂的意思。 “大郎难道也听说了坊间传闻?孟长北有意招女婿,准备在清河县扎根,南门外的杨家已经找媒婆去提亲,但最终不了了之,大郎如果去提亲,没准能抱个金娃娃回来。” 二人在谈论孟玉楼的时候,吴月娘就在客房门外。 听到乔山多有称赞孟玉楼,心中暗忖李茂不会真的去孟家提亲吧? 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李茂决定以身饲虎,以提亲的名义捣捣乱也不错。 “乔大哥,给你去棺材铺提亲的是官媒人?”李茂心里有了盘算,立即问乔山。 乔山听着棺材铺就心里添堵,苦笑道:“的确是官媒人,一张嘴能把死人说活了,街面上都晓得陶嬷嬷的厉害,十桩亲能说合成八对。” “悄悄找那个陶嬷嬷来一趟,我亲自和她说话。” 李茂提亲是假,诚心捣乱为真,这种事当然不能大肆宣扬,否则有碍孟玉楼的名节。 门外的吴月娘听说李茂要去孟家提亲,心里觉得不是滋味。 她当日主动示好几乎倒贴李茂,李茂回绝的异常干脆,难道那个孟玉楼真的比她美?或者李茂看中了孟玉楼家的财势? 她越想心里越是乱糟糟,再也没有了和李茂见一面的心情,悄悄的又回到了内宅。 孟长东新买的宅子内,孟长东,西门庆,乔洪围炉而坐。 孟长东年约四旬,体格魁梧相貌不俗,一身绫罗绸缎尽显富贵,此刻脸色却不大好看。 孟长东试水清河县,投入一千贯钱和西门庆乔洪合股开了间当铺。 正好赶上李茂全面阻击西门庆的生意,当铺的买卖好几天都没开张,眼看着投资打水漂,他能高兴的起来才怪。 “对面那家当铺,简直财大气粗,一顶破毡帽也能当五十文,再这样下去,我们的当铺年前都甭想开张了。” 乔洪感同身受,“那家当铺背后的东家是武大郎,实际上应该是李茂,摆明了针对我们,典当的价格给的很高,这样一来当铺的买卖不好做啊!” 孟长东冷哼一声,“这不是做生意,根本就是置气,乔老弟和他有仇?四泉和他有怨?” 乔洪把西门庆和李茂之间的恩怨,重点是西门达的死说了一遍。 孟长东双手一摊,合着他这是被殃及了呀! 西门庆见孟长东不痛快,起身给孟长东倒了杯茶,面带笑意道:“伯父不必忧心当铺的生意,小侄已经想到一个让李茂吃不了兜着走的好主意。” 第一零四章落花有意流水无情 孟长东和乔洪齐声问道:“四泉有什么好主意?就不要吊我们的胃口啦!” 西门庆笑道:“二位稍安勿躁,此事说出来就不灵了,但是我可以保证对面的当铺过不了年,两位就瞧好吧!” 西门庆记得当初在河边杀的那个贼匪,怀里不止有几千贯钱引,还有两三件女人的首饰。 其中一件首饰是金钗步摇,上面篆刻着青州苗记的痕迹,如果这件首饰出现在李茂的当铺,结果不言而喻,杀伤力绝对足够李茂等人焦头烂额。 当天夜里,西门庆换上一身黑衣,脸上口鼻围着黒巾,翻墙进入了李茂的当铺。 凭借西门庆的身手武艺,溜门撬锁翻墙入户小菜一碟,当他把首饰在当铺的隐秘处藏好。 又忍着肉痛在首饰下面压了二百贯钱引,正是那些染血的无法兑换的赃物。 “青州苗家,希望苦主找上门,李茂那三寸不烂之舌还能管用,到时候就看你的嘴巴硬还是衙门的板子硬,青州苗家,即便是你的老师一府通判,见到了也得退避三舍吧!” 西门庆栽赃后确定不会被当铺的掌柜和伙计发现端倪,冷笑着翻窗离去。 回家后越想越觉得自己的栽赃嫁祸之计完美无缺,兴致高涨的他把已经熟睡的孙雪娥,卓丢儿拉起来好生畅快了一回。 孟长东初来乍到清河县,投奔的是姻亲乔洪,对清河县的人不太熟悉。 所以得知和西门庆有仇怨的李茂登门拜访,让他呆愣了一会才命人把李茂请进客厅。 和气生财是经商的原则,别说孟长东和李茂没仇,即便是有仇也会当面笑脸相迎,背地里捅刀子下黑手,那是另外一回事。 孟长东满脸堆笑亲自出二门将李茂领到客厅,落座后命仆婢上茶,对李茂身边还跟着一个嬷嬷老妈子,他有些看不懂了。 “久闻东平士子李茂才情出众,今日一见果然一表人才。” 孟长东是个生意人,见什么人说什么话,他已经知道李茂有秀才功名,还是东平县的案首,自然捡李茂喜欢的话说。 让孟长东意外的是,李茂只是略显腼腆的笑了笑,搭话的是李茂身边的嬷嬷。 陶嬷嬷快六十的妇人,脸上却擦着厚厚的一层脂粉,说话的时候似乎有脂粉掉落。 “孟员外这话说的不错,李老爷年少高中英姿勃发,嬷嬷我今天正是受李秀才请托,听说孟家有一位玉楼小娘子,花容月貌身家清白,嬷嬷我这不是上门做媒人了吗!” 孟长东听了陶嬷嬷的话有些惊愕的看了看李茂,心里有些搞不明白了。 弟弟孟长北的确想给侄女玉楼在清河县找个婆家,但是这样登门拜访实在唐突,让他没有丝毫心理准备呀! 陶嬷嬷掐着兰花指微笑,“孟员外,李秀才很是仰慕玉楼小娘子,嬷嬷也觉得二人是金玉良缘天作之合……” 孟长东急忙打断口若悬河的陶嬷嬷,“嬷嬷有所不知,玉楼乃是我弟弟之女,婚姻大事乃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此事孟某不能做主,嬷嬷找错了人啊!” 陶嬷嬷继续笑脸以对,“孟员外这话就见外了,孟员外如果能帮衬美言几句,一桩好姻缘岂不就成了?李老爷的人品学识誉满清河,难道还配不上玉楼小娘?须知李秀才来年桂榜有名,进士出身可期,孟家小娘子来日可是要做官太太的呢!” 孟长东苦笑道:“陶嬷嬷这话倒是不错,但不是配不配的问题,而是我确实不便在侄女的婚事上多言,但是李秀才既有此意,我一定把这个意思转达给弟弟知道,这一点陶嬷嬷尽可放心。” “婚姻大事最好趁热打铁,我今天已经拿来了李秀才老爷的庚帖,还请孟员外代为转交。” 陶嬷嬷这张嘴天生就是说媒的,不给孟长北留一丝一毫拒绝推诿的时间。 孟长东第一次见到李茂,感觉李茂不论长相还是身材都出类拔萃。 而且李茂还有秀才功名,和侄女孟玉楼的确是良配。 但是乔洪前两天找他,也提起了孟玉楼的婚事,西门庆有意娶孟玉楼为继室。 西门庆此人虽无功名,但财势在清河县也算有名有号,如果他是弟弟孟长北,还真不好选择。 陶嬷嬷能说会道,把李茂夸成一朵花,天上有地上无,过了这个村就没这个店等等,李茂听着都脸红。 李茂认为自己的行径和尚举人有很大区别,他这是计谋,事前已经给了陶嬷嬷封口费,此事绝不会传扬出去。 李茂在孟家侃侃而谈的时候,吴府内,吴月娘的心乱糟糟的好像长了草。 明知道她落花有意,李茂却流水无情,反而去孟家提亲,李茂看来也非良人。 吴月娘来到王氏房中,看到王氏正在整理借据和契约文书,心中不由得气苦。 愈发觉得李茂太讨厌了,既然无情为何又如此落力帮助她们孤儿寡母? “娘,我们家还欠李茂多少银钱?” 王氏答非所问道:“李茂倒是极好的,这是他前两天落在客房的文章,竟是把各种货物集中起来售卖,这个买卖做起来肯定能赚大钱,为娘还寻思着,要不要把棺材本拿出来舍出脸皮参股,如果参股的话,我们娘俩的后半生就无忧了。” 吴月娘见娘亲对李茂印象极佳好感颇深,她找娘亲所说心里话的念头也没了。 说出口反倒会让娘亲觉得她思春,女德有亏。 更不想让娘亲觉得她想嫁出去,留下娘亲孤苦无依。 “月娘,你怎么了?” 王氏看到吴月娘面色有异,再联想到女儿刚才的话,心里突兀了一下,不由得暗忖道:“月娘不会是想以身相许吧?” 王氏虽然很欣赏李茂,但经过和张大户王二官的官司,李茂绝不是月娘的如意郎君,自家的闺女怕是被李茂卖掉还会帮着李茂数钱。 再说李茂娶了月娘,好说不好听,岂不是坐实了外面的那些可憎流言。 吴月娘摇摇头,“没什么,娘,我那些首饰留着也用不上,不如娘亲拿去典卖银钱,李茂不是开了间当铺吗?银钱肯定不会少给,家里也会宽泛些。” 第一零五章初见玉楼 孟长东心里纳闷李茂怎么还不走?正准备端茶送客的时候。 客厅外传来一阵莺声燕语,他坐在主位看到来的正是弟弟孟长北一家。 孟长东有心想让弟弟一家避嫌,毕竟李茂今天是带着媒婆上门,若是让李茂和侄女碰面于礼不合。 但是没等孟长东开口,李茂已经转头看到了孟长北等人,尤其是那个十五六岁的少女。 只见此女生得貌若梨花,杨柳细腰,身材甚是高挑,瓜子脸,眉眼讨人喜欢。 略微有点瑕疵的是脸上有几个白色的小麻子,但瑕不掩瑜,天生的俏丽,反倒让她脸上的瑕疵显得别有风韵特色。 李茂猜测到少女的身份,而他本来就是搅局者,当即起身朝孟玉楼看去,“在下东平府士子李茂,这厢有礼了。” 孟玉楼不怕生,虽然见到外客有些痴愣,但还是道了个万福回礼,眼眸中流露出好奇之色。 李茂佯装痴呆般傻傻看着孟玉楼,脱口而出道:“如此佳人绝色,难不成是天女吗?” 孟玉楼听了李茂的话,俏丽的脸瞬间通红。 但是看到李茂痴痴的望着自己,又觉得心里有些别样的情绪。 情窦初开的孟玉楼,没有觉得李茂言语唐突,反而认为李茂光明磊落发自肺腑。 李茂觉得自己的演技提高了不少,但是他的话并不完全违心。 孟玉楼的相貌的确出乎他的意料,如果和他见过的女人相比,论姿色绝对能排在前三位。 孟长北还以为李茂是跟自己打招呼,拱手还礼道:“原来是李秀才,倒是贵客呢!” 孟长北是孟长东庶出的弟弟,在孟家的地位实际上不高,只是偶尔听兄长提过李茂这个人而已,既然遇见自然要客气几句。 李茂见到孟玉楼算是意外之喜,心中不禁有些嫉妒西门庆。 虽然西门庆娶孟玉楼的时候,孟玉楼已经是个寡妇,但毫无疑问是个富有美丽的寡妇,给西门庆带去的嫁妆价值不菲,西门庆真是捡了大便宜。 李茂的目的已经达到开口告辞离去,他得给孟家人留下讨论他贸然提亲的时间和空间,否则怎么传到西门庆的耳朵里? 孟长东命管家孟福送李茂离去,李茂这段时间把西门庆周边的人都查的差不多了,其中就包括这个孟福。 孟福虽然是孟家的管家,但是此人好赌,来清河县没几天就欠下了一屁股赌债,是一个很好的突破口。 “孟管家,不知今晚有没有空闲,我在狮子楼请孟管家吃酒可好?” 孟福没想到李茂会宴请自己,他不过是个仆从管家而已,李茂既然抬举自己,哪能不给李茂面子,当即约定晚上一定赴宴。 孟福目送李茂离去,突然明白了李茂为何要请自己吃酒,肯定是因为孟玉楼啊! 北城李府,跨院内架着炉火,传出敲敲打打的声音。 “大郎,这是我亲手打造的,是不是大郎想要的货架子?” 雷横按照李茂画的样式打造,看着所谓的货架子,却看不出这有什么用途。 李茂看出雷横的疑惑解释道:“货架子是用来摆货的,然后任客人自己挑选,这叫开放式铺面……” 李茂之前就有心思在清河县开一家大型超市,后来去文昌书院进学耽搁了。 如今和西门庆打价格战,超市可是他的大杀器,可以把手中的资源拧成一股绳,握成拳头痛击西门庆的买卖。 到时候肯定会让西门庆大吃一惊。 “乔大哥呢?那些小报都印刷好了吗?”李茂问道。 雷横道:“乔大哥正在忙着迎亲的琐事,小报倒是准备妥当了,保证到时候洒满清河县。” “横哥,晚上跟我去一趟狮子楼,横哥暗中跟随即可。”李茂觉得现在是非常时期,出入还是带着雷横这个高手为妙。 掌灯时分,李茂准时来到狮子楼坐等孟福上门,孟福也如约而至,两个人在雅间内吃酒闲聊。 “孟管家,听说你们是从济州举家迁移来到东平府,这一路上很辛苦吧?”李茂给孟福倒了杯酒问道。 孟福急忙站起来,“李老爷使不得,我就是个下人仆从而已,天生就是劳碌命,分内之事没什么辛苦不辛苦的。” 李茂假装开门见山道:“我请孟管家吃酒,相信孟管家也知道原因吧?” 孟福果然顺着李茂的思路想歪了,点点头道:“二老爷的意思是在清河县给玉楼小娘子找一个婆家,今后就在清河县扎根繁衍,李老爷也知道二老爷是庶出,上面不但有嫡母,还有嫡出的兄长,想分家不是一天两天了,只是没有找到合适的女婿帮衬而已。” “孟管家此言没错,亲兄弟还明算账呢!听说城里卖布头的杨家,开生药铺的西门庆,皆有提亲的意思,孟家二老爷没看中吗?” “李老爷真是消息灵通,杨掌柜的儿子为人还不错,可是那个杨掌柜却是斤斤计较之辈,不大合二老爷的心意,至于西门庆,二老爷觉得玉楼小娘嫁过去是继室续弦,还有个吃奶的女娃,有些犹豫不决呢!” 李茂笑道:“孟管家比我年长,我就叫你一声孟兄了,当着孟兄在下不说那些虚头巴脑的话,实不相瞒,在下对玉楼小娘一见钟情,不知孟兄以为在下有机会吗?” “李老爷言重了,玉楼小娘的婚姻大事,我们家大老爷不会掺和,关键还得看玉楼小娘自己,李老爷有所不知,玉楼小娘很有主见,就是她自己提出拒绝了杨掌柜的提亲,我看李老爷不但有功名在身,又生的一表人才,和玉楼小娘十分般配。” 孟福不是恭维李茂,而是实话实说,杨掌柜的儿子杨宗锡相貌不好,一看就是个短命鬼的面相,孟玉楼年轻貌美自然不会甘心嫁给一个丑八怪。 西门庆刚死了正室没多久,据说家里还有两房小妾,也非良人佳配。 对比下来,李茂没有婚配又是秀才老爷,虽然不知道家境如何,但让他判断谁能娶到孟玉楼,他心里看好李茂。 李茂闻言佯装欣喜不已,“借孟兄吉言,如果我抱得美人归,当重重酬谢孟兄,眼下就有一桩好事,不知孟兄有没有兴趣?” “什么好事?”孟福只以为今晚混顿好酒好菜,没想到还有意外收获。 李茂把正准备开张的“大超市”盈利前景如何说了说。 话锋一转道:“孟兄,如果孟家二老爷有意思参股的话,我家武植哥哥肯定不会拒绝,孟兄玉成此事,李茂必有重谢。” 第一零六章再开大超市 孟福颇为意动,不过他只是一个管家,孟家仆从的头目,地位低下,这种好事不可能落在他头上。 这个李茂李老爷为了二老爷家的闺女,还真是舍得下本钱啊! “李老爷的好意,我一定悄悄转给我家二老爷。”孟福知道这种稳赚不赔的生意,赚大钱的买卖,孟长北没有拒绝的理由。 李茂随即岔开话题道:“孟兄,不知道玉楼小娘有什么喜欢的东西物件没有?” 孟福面带微笑摇摇头,“看来李老爷对玉楼小娘果然倾慕一见倾心啊!玉楼小娘的喜好与众不同,那些女红之物女德之书一次都不碰,反而喜欢舞刀弄枪,李老爷如果想要讨玉楼小娘喜欢,不妨从这方面下下功夫,没准能博得玉楼小娘的好感。” “多谢孟兄。”李茂看着孟福犹豫了片刻,“孟兄,你帮了我这么大的忙,我有句话不知道当说不当说?” “公子有话请直说。”孟福觉得李茂对自己太客气,让他很不习惯。 “孟兄难道准备一辈子给人当管家吗?俗话说宁为鸡头,不为牛尾,手里如果没有一两样营生,老来难啊!” 李茂没把话说透,而是吟诵了一首相传是杜牧的长篇诗歌老来难,他知道孟福能听懂。 “李老爷有所不知,我当年父母双亡生活困难,只能自卖自身给孟家老太爷为仆,在孟家效力二十多年,能有我一口饭吃就行,别的不敢奢求。”孟福听了老来难,可不就是他几年后的真实写照吗! “孟兄这话说的好像没把我当朋友,南城赌坊的债务,我帮孟兄还了,但这样赌下去也不是办法,总得有个自己的营生才好过活,如果孟兄愿意我可以帮孟兄,起码老了之后也有个依靠。” 孟福脸上的笑容僵了僵,他烂赌的事情孟家没人知道,这些天经常去的南城赌坊也是小赌坊,怕被人看见过过手瘾而已。 没想到李茂知道这件事,还顺手把他二十多贯的赌债还清了。 “孟兄,回去和二老爷说可以在武大郎杂货铺入一股,如果怕惹出事端可以不要告诉别人,我可不想孟二爷落个卖女儿的名声,至于孟兄我另有安排,同样也是泼天大的富贵,我保证孟兄不出一年半载必定腰缠万贯。” 孟福心动不已,“李老爷所言当真?莫不是诓骗我吧?” 李茂佯装不悦道:“别一口一个李老爷,我听着不顺耳,还是叫我大郎或者贤弟,我已经说了自然算数,等孟兄有了钱财,自立门户也未尝不可,关键是能恢复祖宗祭祀和名姓啊!” 恢复祖宗名姓和祭祀,孟福承受不了这样的诱惑,当即改口道:“大郎,贤弟,玉楼小娘子那边尽管放心,我一定替大郎说好话……” 李茂端起酒杯敬酒,心中很是看不起孟管家。 眼皮子太浅了,而且他把话说到这个份上孟福也没跟他交心,此人不可深交,只是能利用一番倒也不错。 武大郎杂货铺开张,可以用门庭若市摩肩接踵来形容。 为了避免发生拥挤踩踏,李茂还请来了清河县都头马威,带着李外传等衙役维持秩序。 武大郎杂货铺将清河县城的人们的好奇心给勾了起来,也有不乏贪图小便宜的人想要买些便宜货。 比免费仅次一等招揽人气的就是便宜二字,因此主打便宜的武大郎杂货铺生意好的节节攀升。 “二丫他娘,北城灌口街不是有胭脂铺吗?怎么还来这里买香脂球啊?一来一回可不近。” “你住的不比我近多少,不都是图便宜吗!还不是便宜嘛!我家那条街的胭脂铺香脂球比武大郎杂货铺的香脂球贵了好多,还不如武大郎这家的好,我打算多买些回去放着,反正不添草不吃料,放着也不坏。” “秦大爷,你怎么背着一筐铜钱,也不怕被人抢了去?” “我是来买酒的,武大郎杂货铺的酒好喝啊!虽然贵了点,但是我回去兑水喝,比别家酒肆还便宜呢!” “快来啊!武大郎家的鸡蛋买一送一,过了这个村就没这个店了,据说仅此一天。” “……” 邻里乡亲呼朋引伴互相打招呼,处于贪小便宜的心理,顾客蜂拥而至,颇有后世大妈们囤积生活用品米面粮油的岁月风采。 武大郎杂货铺对面就是狮子楼,狮子楼二楼内,西门庆,孟长东,乔洪看着武大郎杂货铺内外的人挤不透压不透,嫉妒心油然而生。 “四泉,武大郎杂货铺一开张,今后咱们的生意怕是真的没法做了,刚才我家的掌柜派人来传话,绸缎铺内一尺布都没有卖出去。 武大郎这个什么超级草市,卖的布价格比我们进货还便宜,这不是赔本赚吆喝吗!” 乔洪恨不得自己去把超级草市的布匹全买来,还省了进货的人吃马喂的费用呢! 可惜武大郎事先言明限购,每个人买了什么,花了多少银钱都要登记在册,真真的狐狸心肠啊! “四泉,我看你怎么不着急呢?” 孟长东在清河县暂时只有当铺生意,虽然眼红对面的买卖红火,但不如乔洪感同身受。 西门庆笑呵呵的看着孟长东和乔洪,“二位不要心焦,看他们今天的买卖越红火,来日就越凄惨,就等着瞧好吧!” 乔洪对西门庆这种卖关子的做法有些不高兴,“四泉,真的能行?要不我们再想想别的办法,按照武大郎这样的做法,我们今后想开张都不容易呀!” 西门庆笑道:“不急,不急,先让他们蹦跶两天,一切我自有安排,很快就有一出好戏上演。” 孟长东看着顾客络绎不绝的武大郎杂货铺,“这个李茂,果然是个做事的人,别人皆以为武大郎名头在外,鲜少有人知道这是李茂的主意吧?” “此人惯于藏在幕后,心机城府深沉的很。”乔洪愈发觉得李茂深不可测。 如果不读书转而经商,怕不是要成为天下首富。 孟长东笑道:“不见得,这个李茂最大的弱点就是喜好美色,二位恐怕有所不知,李茂三天前曾经去我家提亲了,对我那侄女玉楼一见钟情……” 西门庆和乔洪一愣。 乔洪道:“此言当真?李茂血气方刚,估计受不得女色的诱惑,这都是可以做做文章,难道李茂不想娶吴月娘了?” 西门庆皱眉道:“玉楼小娘是否有意?” 西门庆没见过孟玉楼,但是听说孟玉楼姿色不俗,他也含糊的在孟长东面前提过想要续弦,可惜没有得到准信儿,难道孟长东没有听出他的弦外之音? “玉楼对李茂不反感,但是这件事还得看我弟弟的意思,看情形,长北对李茂也不太满意,毕竟城里有些不好的传闻,关于吴大人家的,关于李茂身体有暗疾的。” 西门庆嘴角抽了抽,李茂有暗疾还是应伯爵和谢希大他们造的谣,没想到都传到了孟家人耳朵里。 忙碌了一整天,武大郎杂货铺终于关门歇业,李茂,乔山,武大郎等人久违的在一起盘账数钱。 “我这里的钱数是一千三百贯另七百文。”武大郎把账目整理好,龇牙咧嘴道。 乔山此时也刚好点完铜钱和银子,“账册和钱数对的上,一天的营业额这么多,超级草市将来大有可为呀!” 武大郎都快哭了,“乔大哥,你会算账吗?我们今天亏了三百多贯,一天就亏了这么多,不用等到过年大家都得喝西北风了。” 李茂早知道会亏钱,打价格战哪有不亏钱的。 也就香脂球,白酒这等自产自销成本低的货物还有点赚头。 李茂也没有纠正他开的是超市,不是超级草市的口误,给武大郎和乔山鼓劲打气鼓劲。 “情况还不算坏,按照这个亏法我们还是能剩下点过年钱,短不了你们的年货,放心吧!” 第一零七章匹凸匹 李茂的钓鱼计划同时在进行中,孟福返回孟家悄悄告诉孟长北可以参股超级草市的李茂那个承诺。 孟长北对于不分家处处受制的滋味也不愿意忍受,可他还是犹豫。 毕竟他知道的比孟福多一些,和兄长最近关系热络,合伙开当铺的西门庆与李茂的关系不太好。 如果他背着孟长东和李茂一起做生意,恐怕会受到嫡母的斥责,甚至家法伺候。 当超级草市开张轰动清河县,孟长北坐不住了,立即让孟福去找李茂。 他无论如何也要在超级草市参一股,入了股,他在清河县就算站稳了脚跟。 李茂知道钓鱼不下饵不行,对孟福再三保证可以让孟长北占据两成的份额,只要孟长北能拿出八百贯钱就行。 他夸大了超级草市的收益,亏钱的事情一个字都没提。 反正在外人看来超级超市那是超级火,赚钱是肯定的呀!谁会知道烧钱烧的厉害,有了孟长北的八百贯,还能多烧一阵子的银钱呢! 孟福回去和孟长北一商议,孟长北没有再犹豫,把这些年积攒的家底都划拉出来,凑足了八百贯钱偷偷给武大郎送去。 换回了一纸契书,摇身一变从孟家二爷成为超级草市的股东。 孟长北心里有底后立即和孟长东提出搬出宅院,在北城租赁了一套宅院,理由是要自己干些营生。 孟长东劝了劝,最后在自家老母的同意下让孟长北一家搬走,算是彻底分了家。 孟家巨万家资自然是没有孟长北一文钱,这也让孟福心里拔凉,愈发迫切的想知道李茂给他找到了什么发财的门路。 狮子楼,李茂宴请孟长北和孟福,趁着孟长北没来之前问道:“大郎,不是说有赚钱的营生吗?不知能否算我一个?” 李茂微微一笑,“孟兄,营生是有一个,就是不知道孟兄敢不敢干做。” 孟福忙道:“大郎不必说这些话,只要不是杀官造反,不掉脑袋,我有什么不敢做的。” 李茂见孟福一副急切的样子,觉得火候拿捏的差不多了。 “孟兄,我的这个营生光靠你我两个人是干不成的,参与的人越多,我们赚的银钱越多……” 李茂琢磨的这个营生,放在后世已经被玩烂了套路,无非是击鼓传花疯狂敛财那一套。 他在想要对付西门庆的时候,想到的就是这个杀手锏。 但为了确保成功率和杀伤力,一直憋着没放大招。 李茂压低了声音把经过他改良的匹凸匹理财法门告诉了孟福。 无非就是你贪图我的利息,我惦记着你的本金这一套。 顺便再给些小恩小惠,米面粮油鸡蛋大枣,让贪便宜梦想一夜暴富的人趋之若鹜,简直就是小菜一碟。 后世那么多聪明人都踩雷了,他不信这些古人不上套。 孟福听的云遮雾罩,但是基本的原理他弄明白了。 他毕竟是一个赌徒,基本的账目都会算,疑问道:“大郎,给的息钱这么高?能行吗?弄到最后岂不血本无归?” “孟兄,知道怎么割韭菜吗?那就是一茬一茬的割,这个天气滚雪球不少见吧?只要韭菜足够多,雪球越滚越大,岂有不发财的道理? 当然了,这个营生也有不小的风险,但想要发横财哪能不担风险,再说这件事不必你我出头,只要雇佣一个掌柜带几个伙计,就算东窗事发也查不到我们头上……” 孟福越听越害怕,但架不住发横财的诱惑,“大郎,如果事情败露了怎么办?这……是要吃官司的。” “孟兄,所以才不能我们出面,要打着别人的旗号来做,事先找好替罪羊。” 孟福很犹豫,李茂也不急于让他表态。 “孟兄回去再想想,话我都说明白了,是铤而走险换取一生富贵,还是这样一直在孟家做个管家,老无所依,孟兄自己拿主意吧! 这个时候孟长北到来,李茂和孟福就把这个话题岔了过去。 一顿好吃好喝,李茂将孟长北和孟福送出狮子楼,李茂也和孟长北说好了第二天登门拜访。 孟福回去想了一晚上,最后经受不住银钱的诱惑,心里打定主意跟着李茂干。 他知道这种营生弄不好要吃官司,所以前提是他不能直接出面,天刚熹微的时候,孟福急匆匆的去找李茂商量细节。 “大郎,这买卖我干了,你就说该怎么做吧!”孟福发狠说道,显然他自己先被匹凸匹的巨大利益给蒙住了双眼。 李茂笑道:“孟兄有这个决心就好,我们就研究一下这件事谁出面,不知孟兄可有人选?” 孟福沉吟一声,“本来孟二爷是个不错的人选,但是大郎既然喜欢玉楼小娘,就不好让二爷参与进来。” 孟福眼珠一转,“大郎,乔洪的夫人乔太太是个不错的人选,乔太太自己积攒的私房钱就有不下一千贯,先让她尝点甜头,然后慢慢的把她拉下水,大郎以为如何?” 李茂知道这件事弄到最后要掉脑袋,孟福说的这个乔太太确实是个好人选。 乔老爷的夫人,光凭这个就有一定的号召力。 再让乔太太拉几个闺中姐妹入伙,最好把西门庆的家眷牵扯其中就更完美了。 “就这么定了,如何下套让乔太太上钩就有我来安排,至于接近乔太太利诱她,你看谁合适?”李茂问道。 孟福有个人合适的人选,“我家老爷的小妾孙夫人和乔太太面和心不合,孙夫人很是反感乔太太那副嘴脸,我先把孙夫人拉下水,如此必能拉拢乔太太上套。” 关于匹凸匹理财的一系列计划很快搞定,李茂心想事情要是办成了。 西门庆能不眼红,能不加入其中? 孟家大宅内,孟福对孙夫人说道:“夫人,我说的都是真的,前几天我借给金银铺十贯钱,当场就给我返还了三贯的息钱,真的很赚啊!” 孙夫人听了孟福唠叨了一早上,架不住孟福一个劲的蛊惑,迟疑道:“真的吗?那我借出一百贯钱,当场就能拿回三十贯的利息?” “不止如此,还有礼品赠送呢!孙夫人看我手上的这个玉佩,这是人家白送的,怎么着也值个三五贯吧!” 孙夫人早就对孟福手上的玉佩眼红,可她还有最后一丝担心,“管家,如果我把钱借给金银铺,过几天找不到人怎么办?岂不是肉包子打狗一去不回吗?” 第一零八章天上掉馅饼 孟福继续蛊惑道:“太太不必担心,那个金银铺家大业大,每天来往的银钱不下几千贯,怎么会借我们这点小钱不还? 如果夫人信不过那就借他们一个月好了,一个月就赚三十贯,也好补贴夫人的用度” 孙夫人见孟福直接称呼她为太太,心下受用,“那就试试看,就出借一个月时间,现在还有礼品送吗?” 孟福拍着胸脯保证道:“有,太太可以去金银铺自己挑选,我昨天去看过还有不少值钱的好东西呢!” 在孟福一番撺掇之下,孙夫人将自己的私房钱一百多贯揣在怀里。 出后门跟着孟福来到了狮子楼后街的一座宅院内,这里本是徐家的祖屋,暂时被李茂用一个伙计的名义租借当做金银铺的经营场所。 李茂雇佣了六七个伙计在这个金银铺做活,这些人都是外地人。 经过李茂的一番培训,人人以为找到了金饭碗,工作热情非常高。 有孟福帮衬,孙夫人顺利的把钱借给金银铺,而且当场领到了四十几贯的息钱。 并且在所谓的礼品室挑选了一件价值十几贯的白玉手镯,欢喜的不得了。 正如孟福所料,孙夫人赚了钱又得了价值不菲的手镯,顿时想起在乔太太面前受的那些窝囊气。 尤其是乔太太经常穿戴一些珠宝在她面前炫耀,她得了这件手镯,自然要在乔太太面前炫耀一下。 乔太太也是个美人,加上穿着奢华的绫罗绸缎,带着金银玉器饰品,给人一种雍容华贵的感觉。 乔太太听说孟长东的小妾前来拜访,本不想搭理,但这天有些无聊,着人领着孙夫人到了内宅中。 乔太太一眼看到孙夫人,目光就落在了孙夫人头上的那根手镯上面。 大户人家出身的她自然练就了不凡的眼力,心说这个济州来的乡野村姑怎么有如此品质的饰品?应该值几十贯钱吧! 孙夫人是来炫耀的,给乔太太见过礼后兴冲冲道:“太太,您看我这支手镯怎么样?是不是假的?” 乔太太好奇之下接过手镯,仔细一看惊呼道:“真真的,上好的羊脂白玉,在哪买的?” 孙夫人之前还真怕这珠宝是假的,闻听乔太太之言,心里松了口气。 不过她可不会跟乔太太说实话,“以前家里传下来的老物件,前些时候压在箱子底下忘了,今日才翻找到。” 乔太太是什么人,察言观色就知道孙夫人没有说真话,心里有点嫉妒孙夫人。 心说你一个小妾也配戴这种白玉手镯,放在前朝就是违制徒增笑话,给我戴还差不多。 “弟妹,这支手镯可否转让给我?我可以给你五十贯钱。” 孙夫人脑袋一晃,“太太,我这可是家传的宝物,怎么能轻易易于他人呢!没准以后更值钱,倒是让太太不快了。” 乔太太真的很喜欢手镯,雕工实在很让她动心,听了孙夫人的话,心里委实不痛快。 心中暗忖你估计也就这么一个值钱的玩意儿,跑到我面前耀武扬威,真是可笑。 不对呀!表弟的这个小妾不是青楼出身吗?从小就被卖到了妓院,怎么可能有家传的宝物。 一定是在哪里买到的,或者是以前的娇客送的? 孙夫人自觉在乔太太面前讨回了几分颜面,兴高采烈的告辞,乔太太却有些坐不住了。 她不缺钱,可有些东西还真是有钱也没有地方买去,心里惦记上了孙夫人的白玉镯,当即派人去打听白玉镯的来历。 打听孙夫人的事情,自然绕不开孟福这个管家,孟福听说乔太太派人来询问白玉镯从何而来。 当即添油加醋的把孙夫人如何得到白玉镯的经过讲述了一遍,那人问明白后回去一五一十的告诉了乔太太。 乔太太听完了事情的经过,冷笑道:“我就知道那个骚蹄子没有家传的宝物,顶多是嫖客送的罢了,没想到她竟然遇到了那种好事,你问清楚了?真的是狮子楼后巷的一个金银铺?” 那个负责打探消息的人保证道:“确实是金银铺赠送的礼物,孟管家说孙夫人借给金银铺一百多贯钱周转,当场就得到了四十几贯的息钱,还得到了一件手镯。” 乔太太心里不禁有些嫉妒,“真有这种好事?那我要是存进去一千贯,岂不是能得到四百贯的息钱,肯定是那个管家没有说实话,天底下哪有这种好事啊!” 那人比较善于拍马屁,“太太,不如我去狮子楼后巷看看?” 乔太太犹豫了一下,“你去看看事情的真假,如果是真的,这等发财的机会可不能错过,记住不要声张,更不能被老爷知道了。” 乔太太可不想自家老爷知晓自己有为数不菲的嫁妆和私房钱。 孟福一直派人盯着乔府前的动静,看到有人从府上出来直奔狮子楼后巷,暗忖事情成了。 李茂早就安排妥当,伙计也雇佣不少,那个打探消息的人前来一看,自然是一派的繁荣景象。 看到一个个美滋滋的从金银铺里出来,还有人“不小心”掉下了价值不菲的礼品,当即回去告诉了乔太太。 乔太太一听真有这种好事再也坐不住了,当天就坐着马车来到狮子楼后巷亲眼看一看。 李茂按照后世时候曝光的击鼓传花案例的一系列细节,早就写好了一套说辞让雇佣来的那些人背熟。 问什么,怎么回答,都是满满的套路。 金银铺的掌柜的以前读过几天私塾也算半个知识分子。 当着乔太太的面将金银铺的规矩讲述了一遍,主要就是金银铺的会员制,只要借出一文钱就算金银铺的会员。 但是会员和会员不同,福利待遇也不相同。 比如孟长东的小妾孙夫人存入了一百多贯,只能算是初级会员。 比如城里的杨掌柜夫人借给金银铺一千多贯,算是中级会员,中级会员不论返还的息钱还是赠送的礼品,都比初级会员多。 而且介绍一个人出借银钱给金银铺,将会得到价值不等的加息。 乔太太被掌柜的忽悠的晕晕乎乎,“那么我要是存入五千贯呢?算什么会员啊?” 黄掌柜翻看了一下李茂留下的规矩,“如果太太存入了五千贯,将会是金银铺的股东,金银铺的收益将会给太太分红,您也就是金银铺的所有者之一。” 乔太太啊了一声,道:“难道金银铺还会分我一半?这怎么可能呢?” 第一零九章玩大了 “太太开玩笑呢!怎么可能把金银铺分一半给太太,太太得到的不过是金银铺的股份而已,而且我必定要掌握金银铺五成以上的股份,确保我是金银铺的所有者。” 乔太太认得字,拿过掌柜的手里的规矩看了看,“介绍一个人借钱给金银铺,难道还会给我股份吗?” 黄掌柜笑道:“那要看太太介绍的人出借多少银钱,不过不论多少,都算是太太的功劳,那人所得的息钱会划拨出一部分归太太所有。 那个人还能介绍人入会,那么介绍来的人,所得也有太太的一份。 如果太太介绍了一百人出借银钱给金银铺,那么这一百人,每个人都会给太太贡献出不少的利息收益……” 乔太太被掌柜一顿忽悠心思活泛了,心里盘算了一下表弟正室手里也有不少钱。 西门庆的那个小妾卓丢儿的私房钱也不少,如果介绍这两个人出借银钱给金银铺,那么她能得到多少好处啊? 可是不下几百贯,乔太太顿时激动的手足无措。 “我今天先存入一千贯吧!”乔太太不笨,她对自己私房钱的安全性看的很重,想先试试看。 掌柜的当即给乔太太写好了几分文书,让乔太太签字画押,当即返还了乔太太四百贯的息钱,并且把乔太太领到了礼品室挑选礼物。 李茂在礼品室内摆放的都是真品珠宝古董,采购花费了几百贯呢! 有些还是当铺和超级草市内的珍藏,能不令人心动吗? 乔太太乍一看到如此多的珠宝珍品,高档奢侈品,顿时心痒难耐,看什么都想据为己有。 最后仔细挑选了一件饰品和一盒高档香皂,这才恋恋不舍的离开金银铺。 凡是女人,一般都架不住珠宝饰品的诱惑,加之其中还有极大的利益。 乔太太一回家就前往表弟的府上,先是炫耀了一下刚得到的饰品,接着就把金银铺的事情一说。 女人,尤其是大户人家的女人,总是喜欢存一些私房钱,谁会嫌钱多呢! 孟长东的夫人听了乔太太的话也动了心,当天就去金银铺出借了一千贯,自然也得到了一件称心的礼物。 乔太太在弟媳妇身上足足赚取了一百贯,心里那个火热啊! 第二天就迫不及待的拿出了剩下的一千多贯的私房钱出借给金银铺,她也顺理成章的成为了金银铺的股东之一。 当掌柜将一份契约文书交给乔太太,乔太太心底最后的一丝疑虑也消失了。 利益的驱使让她不断的介绍别人借钱给金银铺,甚至是乔五太太,西门庆的小妾孙雪娥和卓丢儿。 不到十天时间光是息钱就已经聚敛一千多贯,一想到每天进账千八百贯,乔太太做梦都笑醒了。 她不知道的是,她在金银铺的股权越来越大,已经成为了金银铺实际上的第一大股东,实打实的大老板,并且有签字画押的契书为证。 一场由富家夫人太太率先加入的匹凸匹理财旋风在清河县城如火如荼的展开。 波及范围之广,效果之强烈,就连李茂这个始作俑者都有点心惊胆颤。 孟福此时一个劲的搓着手在李茂面前走来走去,最后站在李茂面前。 “大郎,你倒是拿个主意啊!我们是不是该收手了?今天早上我算了一下,金银铺已经聚敛了十三万贯的巨资,加上之前返还出去的银钱,总数已经达到了三十余万贯,我心里有点怕啊!” 李茂万万没有想到大宋朝的第一次非法集资活动竟然如此成功,仅在清河县一城之地就聚敛了如此多的银钱。 怪不得后世的时候国家一再打击非法集资,可非法集资屡禁不绝,归根结底还是有巨大利益的诱人,让人舍不得放手啊! “收手?现在收手不是一个好时机,孟兄也不要怕,现在那个金银铺的主人可是乔洪的太太,她占着金银铺七成的股份,余下的股份也在孟夫人和西门庆的小妾手里,跟我们可没有半点关系啊! 一切都有文书为证,再说金银铺内也只有掌柜的才知道你我是筹建金银铺的人,并不知道你我是真正的主谋,我们俩可是干干净净的比白纸还干净。” “大郎,金银铺近日来已经很少有大笔银钱进入了,但是每天要返还的息钱不是小数目,再这么下去肯定入不敷出,那我们还折腾个什么劲啊!” “原来孟兄是眼看着银钱每日减少心里不落忍啊!这样好了,孟兄今天就去金银铺提取五万贯银钱,马上离开清河县怎么样?” “五万贯?”孟福不能置信的看着李茂,“大郎不是跟我开玩笑吧?真的要给我五万贯?” 李茂站起身来拍拍孟福的肩膀,“孟兄,咱们俩干的这件事不但缺德,而且一旦真相大白被人活活打死都有可能,我不想看到孟兄落个如此下场,不过孟兄在走之前还得帮我一个忙。” 孟福被李茂抛出的五万贯巨款给砸懵了,他原本认为李茂能给他一万贯就顶天了。 毕竟主意是李茂出的,大部分安排都是李茂的人在主持。 他能跟着赚些担风险的辛苦钱就已经知足,没想到李茂一张嘴就扔出了五万贯,他的心脏都快停跳了。 “大郎有什么事需要我帮忙尽管说,只要我能办到的一定不推脱。” 李茂一字一顿,“我想得到孟玉楼。” 李茂觉得自己此时此刻演技爆表,演的他自己都要信了。 孟福还以为李茂要说的是什么为难的事情,闻听此言心头一松,“这有何难,大郎想要怎么弄,我一定极力配合。” “那好,我希望在你走之前我能达成愿望。”李茂忽悠孟福张口就来。 他已经决定放手非法集资的事情,送走孟福后把掌柜叫到金银铺后院,“掌柜的,明天开始你就不用来了。” 掌柜的一愣,“东家,你是要辞退我吗?” 掌柜的还真舍不得这份工作,全家老小都指望着这份银钱过活呢! “掌柜的,我不是这个意思,而是这个金银铺已经不是我的,我现在在这个金银铺一文钱的本金也没有,你一会把收支交付给账房先生,再去柜上提五百贯钱……” 和孟福一样,掌柜的被这三百贯钱给砸懵了,“东家……你说什么……五百贯钱?” “掌柜的,这笔钱足够你一辈子衣食无忧了,我只要求你一件事,马上离开清河县走的越远越好,你能答应吗?” 掌柜的虽然不明白李茂此举的用意,但是五百贯钱可是真金白银,足够他自己做个稳赚不赔的营生过下半辈子。 “多谢东家,东家的大恩大德,老朽一辈子不会忘记……” 第一一零章私会 清河县城外一队车马风尘仆仆而来,到了城门前马车的车帘一挑,一个六七十岁的老者开口问道:“到清河县了?” “回老爷的话,已经到了。”一旁驾车的一个家仆说道。 老头嗯了一声,“你告诉苗方让他去清河县府衙打声招呼,我们直接去西门庆府上。” 西门庆听说青州苗家的人到了,亲自出迎。 之所以弄这么大的阵仗,主要还是因为青州苗家的身份,是被庞万春所杀的青州豪商的祖父。 关乎他的那条毒计,岂能有半点的马虎。 “苗老爷,久仰久仰。”西门庆来到马车前小心翼翼的搀扶苗庆下车。 苗庆见西门庆如此恭敬,心下很是舒服,“你就是西门庆,号四泉?没想到竟然如此年轻,后生可畏呀!瞧着门脸弄的,在清河县城也数一数二吧?” 西门庆笑道:“跟苗老爷一比,我这不过是小打小闹,倒是让苗老爷笑话,苗老爷里面请,宴席早已准备妥当,就等着给苗老爷接风洗尘了。” 西门庆大排筵宴招待苗庆,苗庆的心思却不在吃喝上。 酒过三巡后,苗庆把酒杯往桌子上一放,“四泉,你在信中所说的那件事可是真的?” 西门庆点头道:“苗老爷,没有十足的把握,我哪敢给您写信,我的父亲也是死于庞万春之手,与庞万春等人的仇恨不共戴天。” 苗庆冷哼一声,“苗家的商队被劫,损失的可不止银钱,还有苗家三十几口人的性命,着实令苗家损失惨重啊!” 西门庆跟着说了几句安慰的话,“苗老爷,所以我一直留心着这件事,事情还真巧,我在清河县竟然看到了一支金钗,上面有苗家的印记,另外还有些带血的钱引,也有苗家的暗记,这才给苗老爷写信,让苗老爷亲自来看看。” 苗庆见西门庆说的信誓旦旦的,猛地一拍桌子,“贼人好大胆,抢我苗家的财物,竟然敢在清河县脱手……” 西门庆咳嗽一声,“苗老爷,我之所以给您写信,让您亲自来,这里面还有另外一个原因,我发现那些贼赃的地方有点不妥。” 苗庆哦了一声道:“有何不妥四泉尽管讲来。” “苗老爷可知道清河县有个秀才李茂?其老师乃是东平府的通判陈文昭?” 苗庆点头道:“李茂倒是没有听说过,但是陈文昭曾任学政,老夫与其有过一面之缘。” 西门庆叹了口气,“我看到那些贼赃的地方,就在清河县武大郎的当铺,而武大郎背后的人就是李茂,这里面有些什么门道,我吃不准啊!” 苗庆抽了一口凉气,“四泉,你说的都是真的?没有把握可不能这么说啊!否则我这个苦主做不成,只怕还要摊官司。” “苗老爷,是真是假总要拿东西说话,明日苗老爷可以自己去看看,只要那些东西都是苗家所属之物,即便李茂和贼人不是一伙的,最起码也会落个助贼人销赃的罪名,他们肯定暗地里有勾连。” 苗庆的另一个孙子苗仁来到了西门庆府上对苗庆道:“爷爷,我已经把事情跟胡知府说过了,胡知府说只要我们能够指认当铺内的金钗是我们家的,这件事他会秉公办理。” 苗庆问道:“你没有跟胡知府说朱大人的事情吧?” “事情还没有最后弄清楚,孙儿觉得没必要提朱大人的关系,以免后面无法转圜。” 苗庆很满意苗仁行事的沉稳,“是应该这么做,急慢也不差这么一会了,我们先在四泉的府上歇息歇息,明天再去武大郎的当铺一看究竟。” 西门庆安顿好了苗庆等人,立即前去找应伯爵和谢希大,商讨一下具体的细节。 谢希大听西门庆说苗家来人了,一拍大腿道:“事情成了,这次李茂要是不死,那我就去死。” 应伯爵问道:“那金钗不会出问题吧?如果被苗家的人看出金钗是假的,反而会引发苗家的愤怒,把火烧到庆哥身上……” 西门庆嘿嘿笑道:“放心,就算是亲手打造金钗的匠人也分辨不出来。” 西门庆心说金钗本来就是真的,何来假的一说? 只是这个秘密不能为外人道,他必须自己一个人憋着。 天亮的时候飘了一场小雪,天气越发的寒冷,李茂出门的时候披上了一件雪白的皮毛大衣。 这件大衣是王氏派人给他送来的,算是对他雪中送炭的感谢。 “哥哥,这么早就要出去呀?”潘小妹看到李茂穿戴整齐的走过庭院。 李茂一看潘小妹的穿戴,一身火炭红,肩上还披着一件鲜红色的披风,就像是一团火,和白皙的肤色精致的面孔一衬托,活脱脱一个粉雕玉琢的美少女。 李茂暗赞了一声:好一个小美人。 “我要出去办点事情,天气凉,小妹还是快些回去吧!”李茂感觉起风了,叮嘱道。 “又去见那个孟小娘?” 潘小妹知道李茂这两天经常去见孟玉楼,昨天她就看见李茂和孟玉楼双双骑着马遛弯,还有说有笑呢! 李茂笑了笑,道:“小妹知道还问,快些回去吧!让姨母看到你一大早的站在院子里喝西北风,还不数落你呀!” 潘小妹看着李茂的背影,冷哼一声道:“笑的那么奸诈,肯定不会干好事。” 李茂顶着西北风来到孟长北的府上,孟长北的家人和李茂已经很熟悉,加上李茂不时的给几十文钱的好处。 李茂要是不来,他们还真觉得缺点啥。 “公子来啦!我家小娘在前院呢!正在把玩公子昨天送的那把宝剑,小娘喜欢的紧呢!” 李茂笑着递给说话的家丁一块指甲大的银子,“天冷了,拿去买些酒喝,不要告诉二爷说我来了,我看过孟小娘之后就走。” 李茂来到前院,只见孟玉楼手握宝剑在风中舞动着,颇有一种美人如玉剑如虹的美感。 “好身手,就像是一个女侠客。”李茂大声喝彩。 孟玉楼见李茂来了,忙收宝剑定身,“这把剑果真不错,很趁手呢!” 第一一一章作假成真 “公子,今日可否随玉楼扬鞭策马?”孟玉楼走到李茂面前,眼底闪过一丝期盼问道。 “玉楼就不要欺负我了,我的骑术怎么和玉楼相比,坠马还不得被马蹄子踩死。” 孟玉楼咯咯一笑,“以前没有骑过吗?很容易的,我八岁就会骑马,也没见摔过一次。” 李茂喜欢骑马,而且骑术比武艺进步快的多。 只是在孟玉楼面前装作什么都不懂而已,“我想学,玉楼愿意教我骑马吗?” 李茂说完感觉自己好像想偏颇了,都怪邹润和曹云整天瞎咧咧。 孟玉楼脸色微红,“公子如果想学,玉楼当然可以教公子骑术,骑射是君子六艺之一……” “骑射?” 李茂觉得自己的思想越来越不纯洁,立即岔开话题道:“今天雪后初晴,玉楼既然有心纵马奔腾,我当紧随其后。” 孟玉楼年刚十五,正是少女怀春的时候,一是看李茂很顺眼,很对她的胃口,二是李茂对她百般的奉承,孟玉楼的心里就有了李茂的影子。 一天看不到李茂,心里感觉空落落的。 李茂怀着目的而来,能不事事讨着孟玉楼的喜好而为?以前也不是没有这方面的经验 两个人骑马很快出了清河县城,直奔城外而去,李茂今天来找孟玉楼是为了给西门庆添堵。 在孟福的情报支持下,李茂感觉和孟玉楼的关系有所突破,恰好孟福昨天拿钱离开清河县,他预感暴风雨就要来了。 没有孟福盯着狮子楼后巷的金银铺,大笔银钱又被他和孟福提走,东窗事发是早晚的事儿,就看能拖延几天了。 一想到那些出借银钱给金银铺,拿不到承诺的利息,本金也不翼而飞,李茂就想起后世的一个词,爆雷。 “公子,我们去那边的树林转转吧!我带着弓箭呢!看看能不能打些野味。”孟玉楼回眸一笑道。 “那好,我很想见识一下玉楼的武艺呢!”李茂拍马跟着孟玉楼的后面朝那片树林奔去。 李茂觉得孟玉楼的武艺确实还行,如果单打独斗,他也不是孟玉楼的对手。 正因为如此孟玉楼才不像大家闺秀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如吴月娘那样养在深闺人不识,否则想要和孟玉楼私会还真不容易。 两刻钟左右孟玉楼就射中了一只野兔,拎着猎物在李茂面前好一番炫耀。 听了李茂的夸赞,孟玉楼觉得比打猎有所收获还高兴。 “玉楼小心。” 李茂看到那只兔子突然一蹬腿,正蹬在马的眼睛上,马匹受惊一下子前蹄扬起。 坐在上面的孟玉楼光顾着兴奋,一下子被掀了下来。 李茂看到孟玉楼跌倒在地,立即翻身下马来到近前把孟玉楼搀扶起来,关切问道:“玉楼,摔伤了没有?” 孟玉楼终归是个姑娘家,和李茂这几日在身体上也没有过多接触。 此刻一下子被李茂搀扶着,腰身环着一双手,脸色顿时血红,心跳的厉害。 “没事……公子放手……”孟玉楼感觉脸上火辣辣的,既醉心于被李茂搀扶的感觉,又知道这样于礼不合。 李茂没有孟玉楼那样的觉悟,就那么硬搀扶着孟玉楼来到了一旁的一块青石边,解下了皮衣铺在上面当做垫子。 “玉楼坐下,是不是摔伤了脚?” 孟玉楼还没有来得及回答,就见李茂自顾自的脱下了她的靴子,拔下了她的袜子,一边揉搓一边仔细观看。 此情此景让孟玉楼心跳如敲鼓几乎昏倒,女儿家的脚是随便让人看的吗? “公子……” 李茂感觉做到这一步差不多了,再进一步只怕会把孟玉楼吓跑。 他细心的给孟玉楼穿上袜子,靴子,长出了一口气,“还好没有伤到,否则就是在下的罪过。” 孟玉楼脸红道:“公子怎么如此轻薄玉楼……” 李茂目光聚焦在孟玉楼那张很是美艳的脸孔上,“玉楼小娘,在下的心思难道小娘不明白吗?那日我就带着媒婆去府上提亲了,玉楼不知道?” 孟玉楼惊呼一声,“什么?你去提亲?我怎么没有听说呢!你真的……” 孟玉楼说到这里顿感羞臊,忍不住白了李茂一眼,那一抹风情撩人味道十足。 “不理你了。”孟玉楼再迟钝,再喜欢舞刀弄枪,面对一个男子的真情告白,脸红如血快速跳开。 “玉楼小娘,我明日就去和令尊提亲可好?”李茂大声问道。 孟玉楼的心就像是钻进了一百只小猫咪,到处都痒痒,抓挠的很,听了李茂的话,大声道:“我什么都没听见。” 李茂可不管孟玉楼是否羞臊,追上去后一把拉住了孟玉楼的手,称呼也省略了一半,“玉楼,你倒是说句话……” 孟玉楼的手被李茂握住,心如鹿撞,面对李茂一再的追问,用低的不能再低的声音回答道:“嗯……” “啊……”孟玉楼的回答一出口,朱唇顿时受阻,原来李茂低头吻住了孟玉楼的小嘴,她顿时发出了诱人的呻吟声。 虽然没有真的销魂,但也满足了手足之欲。 看到孟玉楼身子软软的推在怀里,李茂知道孟玉楼逃不出自己的手掌心了,更不会再和西门庆发生点什么。 “大郎,大事不好啦!” 乔山骑着一匹马直朝李茂奔来,由于骑术不精湛,加上北风呼啸,来到李茂面前翻身下马的时候甩起了一片泥点子,全都落在了孟玉楼的衣裙上。 李茂赶紧把乔山搀扶起来,“乔大哥,怎么了?” “超级草市,还有当铺都被清河县府衙给封了,李昌期说胡知府已经下令将武大等人下狱,具体的情况我也不清楚,邹渊让我来找大郎。” 李茂心里一紧,当铺被查封了?武大郎被逮捕下狱,这怎么可能啊! 孟玉楼听李茂说要回城,“我的马快,我带公子回去,公子请上马。” 李茂翻身上马坐在孟玉楼的身后,孟玉楼马鞭一挥,如飞般朝清河县城赶去 李茂搂着孟玉楼的杨柳细腰,心里没有了半点旖旎心思。 李昌期竟然出手查封当铺和店铺,他事前一点都不知情,肯定出了他意料之外的大事。 第一一二章案发 邹渊人看到李茂回来纷纷围到李茂身边,脸上皆有些惊慌。 李茂问道:“乔大哥没有说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李昌期为什么查封当铺抓走武家哥哥?我听说还要审问王氏和吴月娘。” 曹云咧嘴道:“大郎,今天一早店里来了几个客人,闹哄哄的很,一个时辰后衙役就来抓人。 都头马威说什么上支下派,然后把武大郎抓走,而且还把当铺里的东西都搬走了,李外传暗中传话,说当铺里有东西涉及到一桩大案……” 李茂一皱眉。 “乔大哥,你马上去把李外传找来问一下具体情况。” 李茂猜测可能是有人拿来路不正的东西到当铺典当,这些天当铺和超级草市那边忙碌的脚不沾地,一时有些疏忽很正常。 李外传鬼鬼祟祟的走进李府的大门。 “大郎,事情非常棘手,衙役们在武大郎的当铺里竟然找到了前段时间青州被庞万春杀的苗家的一件珠宝,还有几张带血的钱引,这几乎相当于人赃俱获。” “不可能。” 李茂觉得这个理由抓人太荒唐了,李昌期果然是个葫芦官。 乔山把当铺的账册拿出来,“的确不可能,我查过了所有账册上的条目,没有任何一件金钗饰品典当的记录,武大郎的心思很缜密,绝不会漏掉忘记了。” “没有记录?”李茂脸色微变,“这是有人玩阴的要栽赃陷害,李外传,衙门怎么还要审讯吴大人的遗孀王氏和女儿吴月娘?” 李外传摇头道:“不是审讯,只是找王氏和吴月娘问几句话,似乎也和当铺的金钗有关,并没与抓人。” 李茂心里一松,王氏和吴月娘毕竟是妇道人家,被抓去衙门成何体统。 不管事出何因,起码名声毁掉了。 “大郎还是去吴府一趟问问看,或许能打听出别的消息,衙门里我帮忙盯着,看我这记性,我听说那个苦主苗老爷来头不小,据说手眼通天,大郎千万小心应对,否则麻烦不小。” 吴府之内的气氛也很紧张。 王氏和吴月娘顾不得避讳和李茂见面,但是二人脸色非常难看。 吴骧父子的三七还没过呢!孤儿寡母就被欺负,能不让她们寒心失措吗! “夫人,衙役都问了什么问题?还望夫人不要有任何遗落说给凌云听。” 李茂觉得衙役不会无缘无故的来询问王氏和吴月娘。 王氏还没开口,吴月娘气愤道:“他们进来就问当初追缉庞万春等人的时候,我爹有没有私藏赃物,我爹岂是那种人,他们欺人太甚。” “月娘说的对,我家老爷对金银饰品不是很喜欢,这些年给妾身和月娘姐妹俩买的头面首饰都有数的,而且还问染血的钱引,根本就是子虚乌有。” 王氏气的浑身直哆嗦。 李茂心下了然,看来有一点可以确定,的确有赃物流传出来,只是怎么会流落到自家当铺中,这一点值得玩味。 李外传的小道消息陆续传来。 原来一大早的时候东平知府胡师文就到了清河县,查封当铺,抓武大郎,询问王氏母女皆是胡师文的命令。 这让李茂感觉事态愈发严重,他之前埋怨李昌期是埋怨错了,这个案子李昌期已经插不上手了。 李茂刚准备离开吴府的时候,衙役再次登门,领头的竟然是东平府的主薄。 而且没有给李茂丝毫面子,言明王氏必须前往衙门答话。 王氏出身名门不假,但这种事实在是人生第一遭,手足无措脸色发白甚是慌乱。 李茂摇摇头,如果真和庞万春有关,那么吴骧作为当初追缉庞万春的最高长官。 不论死活都是关键,官府找王氏问话在情理之中。 “夫人,凌云陪您去衙门,有些话怎么说,凌云还得仔细交代夫人……” 李茂现在最不怕打官司,因为已经打出经验了。 如果宋朝有律师的话,他估计考个律师干干轻而易举。 三班衙役喊威武,胡师文升堂断案。 当他看到站在堂下的王氏,眼睛不禁一亮,没想到吴骧的夫人如此美艳风韵动人,真是可惜了吴骧那个死鬼。 胡师文没有为难王氏,王氏可是有诰命夫人的身份,他把旖旎的遐思收敛,伸手一拍惊堂木。 “今有青州苗家状告清河县一干人等……现有物证在此,吴王氏,你知道何种内情还不速速讲来?” 王氏把头低下,两条腿有点软,总算还记得李茂来时的路上叮嘱的话语。 “妾身心境已乱,实在不知道如何回答,一干问题请大人询问李茂,李茂与我家老爷在世时交情甚好,知道的比妾身只多不少。” 李茂立即上前一步双手作揖道:“学生李茂,见过知府大人。” 胡师文知道李茂,陈文昭在东平府收的学生,补录的县试案首。 之前见过李茂一面,再加上陈文昭的关系,他也不好冷脸以对。 和陈文昭不对付是真,但为官做宦讲究的是一个面皮,他现在还不想和陈文昭撕破脸。 “李茂,本府刚才的问题你听清楚了?那就一一道来吧!不要有任何隐瞒,毕竟涉及到苗家三十多口人的性命。” 李茂点点头“回大人的话,学生都听清楚了,学生有两件事不明,希望大人能允许学生问一问。” “哦!你有什么问题?”胡师文没想到李茂会反问。 “大人,青州距离清河县不近,不知青州苗家人是从何知道被抢劫的财物出现在清河县? 据闻苗家珠宝被劫,已经过去快一年多时间,就算有财物贼赃出手,武大郎的当铺是敞开门做生意的,不知道金钗是赃物,按照大宋刑统,这种情况有什么章程处理?” 胡师文被问住了,他是一府知府不假,但对宋刑统不熟。 以前这种情况都由押司典吏们处理,他哪知道具体的律法条文,顿时在堂上懵住了? 李昌期今天也在,只是把主官的位置挪给了胡师文。 看到胡师文懵了,有心替李茂说话,低声道:“大人,按照宋刑统,收售贼赃如果不知情,应该按无罪处理,只需将收售的赃物完璧归赵返还就行。” 胡师文听了李昌期的话,暗忖如此最好,武大郎把赃物还给苗家,事情先解决了一半。 先把苗家那个老头的嘴堵上再说,那个老家伙可不是好说话的人。 “宋刑统虽然有此条文注疏,但谁能保证武大郎不知情,谁能保证赃物不是出自吴家?” 华主薄早就得了西门庆的钱财,当然要给西门庆出力,当堂质疑李茂的说辞。 第一一三章风波起 “华主薄此言差矣!又有谁能说吴大人不是清白的?仅凭一件饰品就断定吴大人私下隐匿赃物?说武大郎故意收赃销赃?” 李茂立即反唇相讥辩驳。 华主薄微微一笑,“李秀才和吴骧交情甚好,自然要为吴大人说话,我看李秀才应该避嫌才对,因为当天追缉庞万春等人,李秀才也在场,而李秀才和武大郎的关系亲密的很,不是吗?” 李茂早就知道了华主薄借了西门庆的官吏债,冷哼一声说道:“无论亲疏远近都应该以宋刑统为准,谁也不能颠倒黑白,我相信知府大人会秉公断案……” 胡师文一拍惊堂木,“本府自有公断,吴王氏乃朝廷诰命夫人,既然夫人将所有事情都托李茂代为处理,暂且回家去吧!” 王氏深施一礼,“多谢大人,妾身告退了。” 苗庆就在堂上就坐,他一看胡师文似乎有意偏袒吴骧的遗孀,心里十分不痛快。 苗庆原本也觉得吴骧乃是团练副使,基本上不会有私下藏匿赃物的可能。 但是吴骧自己不会,吴骧手下的人呢? 那件金钗或许是吴骧手底下的人出售典当,也有可能是庞万春的同伙,这是一条重要的线索。 可看到胡师文嘴上说的好听,这又让王氏回家,一个诰命夫人了不起吗? “知府大人,小老儿有一句话要说,苗家的珠宝都有匠人留下的暗记,开当铺的都应该知道其中的关窍。 当铺明知这些珠宝可能是苗家之物还要接受典当,这岂是不知情? 如今吴骧已死,谁也不知道吴家和庞万春有没有关系,这就有一个大大的疑问,不知道大人以为呢?” 苗庆咄咄逼人问道。 “这个……”胡师文听了苗庆这话,确实有点说不通,因此不好答对。 李茂一笑,“这位老人家说的很对,让人无从辩驳,只是学生还有一事禀告知府大人,武大郎的当铺根本就没有人典当过金钗珠宝,学生感觉蹊跷,判断是有人栽赃陷害,还请大人明察秋毫,还吴大人和武大郎一个清白。” “还有这种事?” 胡师文听了李茂的话满腹狐疑,如果真有人栽赃陷害,这一系列安排可真够毒的啊! “学生已经叫人拿来了当铺的账册,还有一干人证,另外学生觉得这是两件案子。 其一是怀疑吴骧吴大人和江洋大盗庞万春有勾连,其二是武大郎当铺出现了血案赃物,这两个案子应该分开处理。” 李茂说着转首对苗庆说道:“老人家,金钗虽然算是贵重饰品,但吴大人还在的时候,身为团练副使怎么会为了一件珠宝动心,而且当时众目睽睽,或许是有人捡到了金钗私下藏匿也未可知。 另外武大郎家资不菲,怎么可能为了一件金钗把全部的身家赔进去? 这其中的利弊关系三岁孩子都明白,武大郎认倒霉,愿意先行赔付苗家这件金钗,不知道老人家意下如何?” 苗庆冷笑一声,“家大业大也要看是什么来路,武大郎据说半年前还是个卖炊饼的小贩,缘何短时间发迹于市井?近些年匪盗猖獗,小老儿觉得还是把事情弄明白比较好。” “难道这个局是这个苗家老头布下的?”李茂见苗庆死咬不放,心下不禁生出这样的揣测。 胡师文听了李茂的话,正想顺水推舟让两家和解,此刻见苗庆不依不饶。 胡师文咳嗽一声道:“这样吧!这件案子本府一分为二,一是苗家状告武大郎收售赃物,和庞万春可能有勾连。 二是吴骧等人涉嫌私下隐匿赃物,但也有被人栽赃陷害的嫌疑,不知二位以为如何?” 苗庆不管案子一分为几,他就是想讨个说法,不管武大郎冤不冤,苗家肯定很冤。 去年被抢劫的时候不但失去了财物,还死了几十个人呢! 李茂认为关键还是珠宝的来历,只要弄清楚金钗是怎么进入当铺的事情就好办了,也更容易把武大郎撇清摘出来。 胡师文见双方都不反对,顿感心头一松。 庞万春的案子至今还没了结,现在又出了这么一出罗乱,还牵扯到了死去的吴骧,不好办啊! 胡师文回到二堂自己给自己倒了杯茶水,喝了一口暗忖。 “不管我对李茂观感如何,暂且抛开和陈文昭的龌龊,这件案子太棘手了。 苗老头刚才那话是什么意思?拿朱勔来施压?朱勔据说圣眷正隆,乃是官家面前的红人。 能不能通过此案搭上朱勔的关系?也好让我早日升迁回京城……” “大人,大人……大事不好啦!” 胡师文第二口茶水刚喝到嘴里,李昌期火急火燎的跑进来,把胡师文吓了一跳,咳嗽了半天才顺气。 李昌期见胡师文还优哉游哉的,“城内发生民变……一个金银铺被数百人围的水泄不通……” 胡师文暗叹自己流年不利,“民变?这怎么可能,你带人去把闹事的人给本府抓了……” “大人……现在数百人已经把衙门给围了……说是要找大人做主……” 李昌期觉得胡师文今天来的真是时候,否则现在就得他出面处理民变这种比江洋大盗贼赃更棘手的事情。 胡师文啊了一声,马上和李昌期李昌期走到大堂。 一出来就看到成百上千人把衙门围的水泄不通,吵吵嚷嚷场面混乱。 如果不是衙役们拿着水火棍堵着,只怕这些人早就冲了大堂。 胡师文面对情绪激愤的近千人,心里胆颤不已,深吸一口气大声道:“尔等何人?聚众闹事想要造反吗?” “我们要找知府大人讨个说法……知府大人给草民做主啊……” 胡师文大声说道:“本府就是东平府知府,尔等有何冤屈?且寻一个人过来和本府说话。” 这些人正是之前出借银钱给金银铺的“投资人”,今天一早有的人前去金银铺取息钱。 给不出息钱,出借银钱的人能干吗?有那识文断字的抢过了账房先生的账册。 金银铺的账册上居然连一文钱都没有,消息一传十十传百,受害人纷纷蜂拥到金银铺内外。 等他们得知金银铺真的拿不出钱来的时候,情绪顿时失控。 演变成了现在的这一幕,要找官府给个说法。 第一一四章爆雷 “你说多少……三十余万贯……”胡师文起初以为是金银铺和顾客之间的小纠纷。 等他得知具体的金额高达三十多万贯,不禁如遭雷击,大冷的天额头都快冒烟了。 “金银铺的东家呢?”胡师文擦着脸上的冷汗问道。 他深知小民逐利,如果这三十多万贯银钱追不回,没准真会激起民变,那他这个知府也不用当了。 事分轻重缓急,青州苗家的官司和眼前的案子比起来,就显得有点轻缓。 胡师文感觉不妥,又下令召集了东平府的兵马来维持秩序,首先要确保不生民变。 乔老爷府上,西门庆人弹冠相庆。 乔洪哈哈大笑,“这一次武大郎以及李茂肯定没跑,我脑袋上这片云彩总算要散了……” 孟长东点头道:“四泉深藏不露啊!竟然能找人仿制到青州苗家的失物,这好比压垮武大郎当铺的最后一根稻草。 青州苗家,那可不是好惹的家族,不但跟当朝红人朱勔有情谊,而且还和新任的京东西路提刑使关系密切。 有了物证,看武大郎的当铺还怎么开下去,弄不好脑袋先开掉了。” 乔洪放下酒杯道:“四泉,你这一招好比打蛇打七寸,一下子拿捏住了李茂的死穴,如果武大郎扛不住用刑把李茂招供出来,东平府这出戏就更妙了。” 西门庆洋洋自得微微一笑,“两位尽管放心,就等着我们的买卖重新红火吧!无论是当铺还是绸缎铺,一定比以前更赚钱。” 孟长东深以为然,“武大郎的当铺和超级草市一开张,瞧瞧我们的生意,根本没法看了。 我这里有个想法,不如我们也将各自的生意合拢起来,也弄一个超级草市,位以为如何?” 西门庆和乔洪心下一合计,这倒是一个好办法,纷纷点头应允。 孟长东让下人摆放好笔墨纸砚,当场把合股的契书签下来。 这份契约上面的墨迹还没有干透的时候,孟府的大门咣咣几声被撞开了。 孟长东,西门庆和乔洪看到一队队兵马冲进府内,不由分说就把他们给绑了。 这让做贼心虚的西门庆冷汗直流,直以为栽赃陷害一事被发现,以至于有一身武艺的他忘记了反抗。 西门庆看到胡师文走进来,高声大喊道:“大人,这是为何?” 胡师文他不陌生,在文昌书院的一番运作,胡师文没少捞好处。 胡师文没想到西门庆会在乔洪府上,略微点点头但是没和西门庆说话,而是转首问道:“乔太太在吗?” 乔洪一愣,心说知府大人找我夫人干什么?难道夫人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给他戴绿帽子了?弄出这么大的阵仗? “给我搜。”胡师文见无人回答。 一声令下,衙门皂隶和兵丁们一窝蜂似的撞入乔府内宅,时间不长把十几名女眷都抓了出来。 胡师文冷眼看着十几个姿色各有不同的女人,“谁是乔方氏?” 乔太太也被突然出现的衙役兵丁吓的不轻,惊吓之中迷迷糊糊的就被抓到前院。 听到有人问话,好像在叫自己,“我就是乔太太,你们这是干什么……” “拿人。” 胡师文一看找到了正主,也不再管其他人,独独将马乔太太带走立即回了衙门。 孟长东和乔洪,西门庆面面相觑全都不明所以。 这算怎么回事啊?怎么还把乔太太给抓走了? 事情还要金银铺找到的账册说起,金银铺虽然人去屋空,但是按照账册上的记录,金银铺的东家是谁一看便知。 胡师文的能力不怎么样,可看懂文书凭证不在话下。 一看那些签字画押都证明金银铺的东家是乔洪的夫人乔太太,所以才有了孟府发生的这一幕画面。 李茂还在为当铺和武大郎被抓一事愁眉不展的时候,就听说清河县城发生了一件了不得的大事。 乔家乔太太借金银铺敛财超过三十万贯,知府胡师文通知苗家和李茂。 庞万春一案牵扯的所有案子暂时封存,官府要集中全力查金银铺一案。 李茂闻听心中大笑,暗忖地雷在这个时候爆炸,太是时候了,胡师文此刻肯定一脑门子官司。 审讯后世经典的匹凸匹案例,够这个一府知府忙的,估计弄清楚其中的金融和经济原理就得一段时间。 正好给他弄清楚当铺的蹊跷事。 李茂假设苗家的金钗是庞万春杀害苗家拿到的赃物,但是怎么会出现在自家的当铺里? 而且还没有任何典当记录,这说不通啊! 再者当初追缉庞万春,可是兵分好几路。 有他和吴骧,有东平府兵马都监董平,对了,还有手刃了大盗之一的西门庆。 李茂想到这眼前忽然一亮。 乔老爷府内,乔洪知道了事情的首尾,气的真想把乔太太从大牢里揪出来打杀了。 “乔老弟,你可不能让太太蹲大牢啊!怎么着也得先把太太弄出来。” 孟长东和乔太太是表姐弟,自然惦记乔太太的安危。 乔洪怒气哼哼道:“弄出来?你知道她用那个破金银铺捞了多少钱吗?三十万贯啊! 胡知府说不把这个窟窿堵上,事儿还大着你呢!想胡知府放人必须先把那笔烂账抹平,那可是三十多万贯,我去哪筹集三十万贯银钱?” 孟长东听了乔洪的愁苦和抱怨,知道表姐这是把天捅了一个窟窿。 就算表姐家是皇亲国戚也未必能撇清。 西门庆正想安慰乔洪几句,自己家的家仆来旺,孟长东的常随一起跑了进来。 一个说孟长东的夫人被官府抓去了,一个说西门庆的两房小妾被官府抓去了。 都是和乔太太一个罪名,这几个人也是金银铺的股东之一。 这下三个人算是同命相怜,内宅乱了套。 三人之中只有西门庆被抓去的是小妾,心里并不太过着急。 他皱着眉头道:“二位,事情怎么会如此凑巧?胡知府说乔太太是主谋,我看不对,乔太太的胆子再大也不敢如此啊!” 乔洪和孟长东被西门庆这么一说,也觉得事有蹊跷。 乔洪对自家夫人很了解,贪财不假,但胆子绝不会这么大,这里面有问题。 这三家在衙门里都有相熟的人,急忙使人打探消息。 有几句话还是从乔太太嘴里说出来的,最后的矛头都指向了孟家的妾室。 乔太太说是孙夫人介绍她去金银铺借钱,最后稀里糊涂的成了金银铺的东家。 堪比后世炒股炒成了股东一样悲催,满满的都是冤屈啊! 第一一五章外甥秦桧 乔洪和孟长东气不打一处来,直奔孟长北的在北城宅子,这才知道孙夫人也被抓了去。 孟长东来到大牢指着孙夫人的鼻子喝问,想要知道金银铺真正的东家是谁。 孙夫人哪里能知道啊!最后只说是孟长北的管家孟福介绍她去金银铺借钱,这矛头又指向了孟福。 孟福早就远走高飞不见了人影,胡师文签押海捕公文缉拿孟福,但是想抓到孟福需要时间,而且还不能保证一定可以抓到人。 找不到孟福不怕,有白纸黑字的契约文书在,这些都表明金银铺现在的主人是乔太太,和乔太太有一样的还有孟长东的夫人,西门庆的小妾。 胡师文为了平息民怒把这件事压下来,铁青着脸勒令西门庆等人三天之内筹集到足够的银钱返还给那些受害人。 “三十多万贯,上哪筹集这么多银钱?” 孟长东愁眉苦脸,他家资巨万没错,但是所有家产加起来也不到十万贯啊! 乔洪垂头丧气,“我能拿出几万贯,缺口根本堵不住,这是个无底洞的窟窿。” 乔洪见西门庆一副神游物外的样子,“四泉,你想什么呢?有什么办法吗?” 西门庆的脸色有些怪异。 “我在想孟二爷的那句话,你们也知道是孟二爷的如夫人介绍乔太太去金银铺的,这里面还有一个关键人,孟福,孟福在事发前几天不知所踪,但是孟二爷说还有一个人和孟福打的火热。” “李茂?”孟长东和乔洪一起说道。 孟长东道:“李茂对玉楼非常喜爱,和孟长北过从甚密情有可原啊!” 西门庆冷笑一声,道:“我原本也是这么认为,但是李茂不是好色之徒,行事每有深意,绝不可能为了一个小娘子神魂颠倒。” “难道这是李茂布的一个局?”孟长东和乔洪异口同声道。 随即被这个局给镇住了,能布下这么一个局来,李茂这个人极其不简单。 不但是老谋深算,而且手段狠毒,杀人都不见血呢! 西门庆霍然站起,“虽不中亦不远矣!你们看看李茂自从来到清河县之后的一番作为,除了他还有谁能想出那样的敛财之法。 如果我所料不差,孟福不是远走高飞就是被李茂给除掉了,顺着这条线根本就查不到李茂头上。” “那么我们怎么办?这一切都是我们的猜测,就算是真的可没有证据啊! 就算把这些都告诉了胡师文,胡师文只怕也不相信,他只会勒着我们的脖子让我们筹集银钱平息民愤。” “这件事安排的可谓滴水不漏,那些签字画押的契约文书就能置我们于死地,如果不是胡师文还想着让我们把窟窿堵上,我们只怕也不会坐在这里,而是大牢。” 西门庆点点头道:“够狠啊!可我就不明白了,李茂早在半个月之前就布下了这个局,难道他知道我们暗中对付武大郎当铺的事情?” 孟长东叹气道:“现在说这些还有什么用,想不要被抄家就得赶紧筹措巨款填补窟窿,否则三天之后就等着被抄家吧!” 乔洪紧握双拳,“那么多钱去哪筹集?当我们是江洋大盗庞万春呢?” 西门庆冷笑道:“我敢保证我的猜测正确,李茂在这件事中肯定脱不了干系,那就拿他开刀。” “李茂?”孟长东摇头道:“李茂能有几个银钱?解决不了大问题,那可是三十多万贯的窟窿。” 西门庆摇头道:“李茂没有钱?如果金银铺之事是李茂的布局,那么其中一部分银钱肯定在李茂手里,拿下李茂不但能补上金银铺的窟窿,还能一劳永逸。” 就在李茂前往吴骧府上准备再问问那些失踪的乡兵家将详细情况的时候。 吴家来亲戚了。 王氏的外甥叫秦桧,李茂当时险些闪脚摔地上。 秦桧?难道是奸臣转上有名有号的秦桧? 吴骧和王氏还有这样的亲戚? 李茂仔细打量秦桧,只见秦桧比自己大两岁,看起来一表人才,如果此秦桧就是彼秦桧,那真应了人不可貌相的话语。 如果他现在把秦桧一刀砍了,历史上是不是就没有了风波亭冤案? 李茂的心乱糟糟的,不能确定王氏的外甥是不是后来的奸臣秦桧。 和王氏说了没几句话就退出吴府,让人去打听这个秦桧的具体来历。 吴府内宅,王氏排摆酒宴给外甥接风,这纯粹是家宴,作陪的只有王氏和吴月娘两人。 王氏对吴月娘笑道:“月娘把会之表哥忘了吧?在你五岁那年,会之表哥来过东平府,还记得吗?” 吴月娘摇头道:“娘,我那个时候还小记不清了,表哥,月娘给您倒杯酒吧!” 家里面好不容易来了一个亲近之人,吴月娘虽然已经对表哥陌生,但心里还是很欢喜的。 秦桧笑道:“表妹倒是长大了,我都不敢认了,那个时候月娘还拖着两条鼻涕,想来还真好笑呢!” 吴月娘脸色微红,被人当面揭穿小时候的糗事够难为情的。 王氏见外甥和女儿如此作态,心里越发欢喜,看来亲上加亲有门啊! “姨母,江宁那边都已经知道了姨丈故去的消息,特意让我来奔丧,没想到还是晚了一步,家父的意思是希望姨母能够把清河县的事情料理清楚举家迁往江宁,不知道姨母意下如何?”秦桧问道。 王氏叹息一声,道:“姨母也有此打算,可惜吴家的根在清河县,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有很多事情不好处理呢!” 秦桧一皱眉,“姨母,家父亲现在身为江宁知县,姨母一家迁往江宁事事便利,还望姨母早些决断。” 王氏点头道:“姨母知道了,先看看眼前的官司如何处理吧!一走了之,只怕东平府不放人。” 秦桧哦了一声,“姨母摊了官司吗?” 王氏把事情的经过讲述了一遍,“此事幸亏有凌云从中斡旋,否则我们孤儿寡母哪会如此安生。” 吴月娘接着话茬,“娘,李茂刚才来过吗?不知道情况怎么样了。” 王氏微微一笑,“月娘不必心焦,凌云胸有沟壑熟知律法,再说吴家身正不怕影子歪,凌云肯定会完美的解决这件事。” 秦桧听到姨母和表妹谈论所谓的李茂,不禁想起了见到的那个比他还年轻的读书人。 “姨母,此乃家事,岂能尽数托付给外人?” “你姨丈故去后,如果没有凌云帮衬,吴家举步维艰,会之今后和李凌云多亲多近,总没有坏处的。” 王氏对外甥秦桧很看重,甚至比堂兄弟那边更亲近。 秦桧已经在江宁府考中举人,明年会参加秋闱大比,若是金榜题名中了进士,那就更好了。 第一一六章玉楼隔空对月娘 秦桧听了王氏的话,心里有点不以为然。 李茂不过帮着吴家处理了几件小事,就得到了姨母如此看重,一个穷秀才能有什么本事? 王氏心里有事支走吴月娘,月娘走后王氏问道:“会之,你今年十七岁了吧?不知订婚没有?” 秦桧听了这话脸色微红。 “姨母,会之现在不过是举人功名,还没有想过婚配之事,会之已经和父亲说过,什么时候进士及第,什么时候订婚成亲。” “如此甚好,会之,姨母想要把月娘许配给你,不知你意下如何?” 王氏听到秦桧并没有订下亲事,悬着的心总算放下了。 “这个……”秦桧没想到姨母会开门见山的提出了这个事,心下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最后说道:“一切还要父亲大人做主,会之不敢自作主张。” 王氏点点头,“会之,吴家就剩下了我和月娘,姨母也只有你这么一个贴心的近人了,如果你不反对的话,一切有姨母和你父亲做主,可好?” “会之谨遵姨母之命。” 秦桧自认在婚姻大事上没有自主发言权,还不如干脆些将事情推给父母。 如果父母也是这个意思,他自然会遵命行事。 再说月娘表妹现在出落的花容月貌,与其娶一个没见过面的女人,还不如娶表妹呢! 王氏欣喜道:“如此甚好,姨母马上修书一封送往江宁,这段时日会之就留在清河县,也好和月娘熟悉些,月娘那丫头性子直,会之要多担待些。” 李茂拿到了有关秦桧的消息,和脑海中的记忆一对比,顿感造化与巧合的奇妙。 王氏的外甥秦桧,字会之,江宁人,身有举人功名,和历史上的大奸臣秦桧半点不差。 李茂琢磨秦桧的时候,王氏派人送来请柬,竟然要给秦桧接风洗尘。 弄的他心里很别扭,但也有些好奇秦桧这个人,所以接到请柬后暂时把一脑门官司放下,前往吴府赴宴。 “李茂,你来啦!”吴月娘这几天和李茂只朝过几次面,连话都没有说几句,因为李茂这几日太忙了。 李茂看了看吴月娘,“月娘娘子,有事吗?” 李茂在前面走着,一边走一边想着秦桧的事,他走着走着突然停住了脚步。 身后的吴月娘一个没留神撞在李茂的后背上,惊急后退的时候又踩到了裙摆,身子不由得摇晃起来。 李茂下意识的一把拉住吴月娘的手,等吴月娘身子站直了也没有放开,他心里正想着秦桧的事情呢! “你……放手……” 吴月娘看到自己的小手被李茂拉着不放,心跳顿时如鹿撞,立即联想到了李茂曾经干过的那些登徒子之事,不由得紧张万分。 “我真笨,干嘛紧紧盯着秦桧不放呢!在秦桧身上瞎耽误精力,还不如把重点放在武家哥哥身上,不管贼赃是怎么进入当铺的,总不会是从天而降吧?” 李茂此刻兴奋无比,松开吴月娘的小手,激动的在吴月娘的手上上捏了几下。 “月娘,我有事马上要出去一趟,给我在夫人面前告罪一声,有时间我亲自做东道请秦桧吃酒。” 吴月娘被李茂双手在脸上使劲捏了几下,捏的小姑娘痴愣发蒙,脸红似火。 看着李茂的背影,一跺脚道:“你这人,总是这么毛手毛脚……” 说完之后手上烫的很,还有些火辣之感,不由得娇羞万分。 李茂兴冲冲的把乔山从被窝里揪出来,急切道:“乔大哥,我们重点要找到金钗的来历,我就不信贼赃还长脚了?能自己跑到当铺里面?” 乔山睡的正迷糊,疑问道:“大郎,就算是栽赃,可是栽赃之人早就把手尾打扫干净了。” 第二天一早,李茂意外的在门口看到了面容略显憔悴的孟玉楼。 孟玉楼眉头紧锁,脸色微白,看样子似乎一夜没有合眼。 李茂对此心知肚明,因为孟玉楼的老爹和小妾涉嫌参与“非法集资”案,被清河县府衙暂时收押了,能不着急才怪。 “玉楼,怎么了?”李茂嘴上如此问道,心里却有些歉然。 当初又是提亲,又是骑马,现在怎么收场他也不知道。 孟玉楼看到李茂,愁苦的面容勉强挤出几丝笑容。 “大郎,家父和我家娘亲都被官府抓去了,大郎能否想个办法把他们救出来?家父从来没有受过那种罪……” 李茂为难道:“玉楼,伯父和伯母等人卷入的那件事造成了极大的影响,只怕官府不会轻易放人,但是玉楼放心,我会知会县尊李昌期,一定不让伯父在牢里受苦。” 孟玉楼此刻已经六神无主,听了李茂的话,就像是寻到了一个依靠。 情动之下忍不住扑到李茂的怀里,道:“谢谢你。” 李茂拍着孟玉楼的后背安慰道:“谢什么?还把我当外人?玉楼家里遭遇此事我岂能不出力?” 孟玉楼听了李茂这话,娇羞道:“大郎……我们还没定亲呢!不要这么说。” “迟早的事,难道玉楼还想着另攀高枝吗?那我可不能答应,你生是我的人,死也是我的人。”谎话说顺嘴了,李茂张口秃噜这么一句,说完也有点后悔。 乔山的到来让李茂和孟玉楼闪电般分开。 乔山走到李茂身边,“大郎,今天早上得了一个消息,有人说他曾经看到追缉庞万春时的经过,不过那人是个船夫,现在封河了,也不知道能不能找到人。” 李茂说道:“我亲自去,当时追缉庞万春的地方我记得非常清楚,如果真有人看到贼匪被杀,就能解释贼赃的出处了。” 孟玉楼插嘴道:“大郎有事吗?我陪你去吧!也好有个照应。” 李茂转头对乔山说道:“乔大哥再去叫几个人,我们立即出发。” 李茂带着孟玉楼和乔山直奔城外的河边,几个人都骑着马,很快就抵达了一个简陋的码头。 当天追缉庞万春虽然火烧火燎的,但李茂对这一带很熟悉。 站在结冰的河岸思维发散,董平和吴骧当时都没能追上庞万春和其手下。 只有西门庆和庞万春等人有过近距离接触,庞万春劫杀苗家的赃物,最有可能落在西门庆手里。 第一一七章巾帼英雌 这里是一片开阔地带,冬天时更显得渺无人烟。 李茂在河岸边等了一会,乔山等人才打听到那个开河时摆船为生的老头住在什么地方。 李茂等人叫开院门,开门的是一个满身酒气的老头,似乎宿醉未醒的样子,“找谁呀?” 乔山狠狠拍了船夫的肩膀一下,“老丈,你的好运气来了,你不是说仲秋过后,看到河岸边的一桩血案吗?快把详细的情况说一说,我家大郎能给你赏钱。” 船夫一听有钱可拿,酒醉顿时清醒了七分,忙招呼李茂等人进院。 “是有这么个事,当时我在河对岸的芦苇荡里,看到杀人了,吓的病了好几天呢!” 李茂从怀里掏出一块银子放到船夫的面前。 “详细说,一点细节都不要遗漏,这银子你拿去买酒喝,如果你说的事情对我有用的话还有重赏。” 船夫麻利的把钱踹到怀里。 “我保证一点都不会遗漏,当时天气好的很,河面上没有水雾,杀人的那个是个年轻的后生,不过发怒的样子吓人的很。” 李茂心中暗喜追问道:“老丈可知那个后生长什么样?再见到他你能认出来吗?” 船夫点头道:“我保证能认出来,像那么俊俏的后生,看一眼哪能忘呢!” “好,老丈马上收拾收拾跟我走,少不了你的好处。” 李茂决定带着这个目击者回城,这船夫看到的人如果是西门庆,一切就都说得通了。 最好是看到西门庆从死人身上得到什么东西没有。 船夫得知还有赏钱,一边收拾东西一边说道:“虽然在河对岸,但是我眼睛不花,那个后生的确从死人身上摸了东西,然后一脚把死人踹河里了。” 这简直就是重大突破,李茂欣喜非常。 有船夫这个证人,就能证明拿走贼赃的是西门庆,直接把西门庆钉死在苗家的案子上。 带这个船夫回城马匹不够用,孟玉楼见李茂看了自己一眼,脸色微红道:“大郎,我们共乘一骑吧!” 李茂再一次坐在了孟玉楼的身后,搂着孟玉楼那杨柳般的细腰。 加上马背上的颠簸,二人不可避免的亲密接触,回城之路别有一番情趣。 孟玉楼策马扬鞭,腰身被李茂搂着,起初很不习惯,慢慢的还喜欢上了这种感觉。 她不知道所谓的安全感是什么,就是觉得踏实,安稳,有了主心骨。 孟玉楼驾驭着坐骑飞奔,猛地看到前面的路上蹦起了一条绳索。 骑术精湛的她一勒马匹的缰绳,马匹吃痛之下两腿奋起,一阵嘶鸣停在了原地。 后面的船夫和乔山就没有如此好运了,绊马索一起,两个人两匹马全都摔倒在地。 就在这个时候,道路两旁奔出几个人,手里拿着刀剑上前先把倒在地上的两匹马给砍死了。 船夫被马血一激,连打了几个冷战。 突然他指着其中一个拿着钢刀的人大呼道:“你……你……你是飞天鬼侯林。” 李茂看的真切,就见那个飞天鬼侯林脸色微变,猛地一刀剁向船夫。 船夫的头颅瞬间飞起,骨碌出好远才停下。 李茂看着这一幕,忍不住手心冒汗。 飞天鬼侯林绝对是高手,杀个人就跟切菜瓜似的面不改色。 乔山的马已经被飞天鬼侯林乱刀砍翻在地,几个人马上向李茂跑来。 飞天鬼侯林大声道:“抓活的。” 李茂的手脚有点不听使唤,反倒是孟玉楼果断异常。 一把抽出了腰间的佩剑,转头对李茂说道:“我下去缠住他们,大郎先走。” “这个……” 李茂万万没想到孟玉楼会这么做,会把生的希望留给他,这让他的心里如油烹般不好受。 他的虚情假意和孟玉楼的奋不顾身相比,虚伪的有点过分。 孟玉楼没容李茂多想,脚一踩马镫人如羽燕飘落马下,反手一拳打在李茂坐骑上。 “快走。” 马匹吃痛嘶叫一声,扬起四蹄奔去。 飞天鬼侯林看到李茂想跑,大声道:“你们两个缠住那个丫头,你们三个跟我来,今天一定要把这小子拿下。” 李茂回头一看,孟玉楼已经和两个人打斗在一起,刀剑翻飞,看不出谁更厉害。 再看追来的飞天鬼侯林,不由得骂了一声娘。 “西门庆的人?除了所谓的十兄弟,鲁华张胜之外,竟然还招揽了这样的高手,看来西门庆这段时间也没闲着啊!” 飞天鬼侯林的速度飞快,几乎是贴着马匹追赶,奔跑间挥刀斩向李茂的坐骑。 吓的李茂一激灵,单手狠狠的拍打着坐骑,希望马匹能跑的更快一些。 飞天鬼侯林突然大吼一声,手中朴刀奋力一挥,顺着刀光溅起一溜鲜血…… 李茂坐骑吃痛,也不知道李茂的运气好,还是飞天鬼侯林那边的人的运气太坏。 马蹄子正好踢在飞天鬼侯林身侧一人的脸上,直踢的那人惨叫一声,面目鲜血飞溅,在地上翻滚了几下不动弹了。 李茂被马匹掀翻在地,一看坐骑已经跑没影子了,再看追来的那三个人。 李茂知道跑是跑不掉的,他捡起地上的朴刀,手握利刃等着那三个人。 李茂此刻面对如此境地,被激起了心中的血性,暗说我也是杀过人的,就算死也得拉一个垫背。 “好像不对劲,人不是已经杀了吗?撤。” 想和李茂动手的飞天鬼侯林没有再对李茂下杀手,竟然转身跑掉了。 “孟玉楼。” 李茂突然想起了留在后面的孟玉楼,刚才孟玉楼那么仗义,直让李茂觉得欠了孟玉楼一个大大的人情。 李茂来到了孟玉楼所在的地方,只看见孟玉楼和那两个人身上都有血迹,不知道是她的还是别人溅到她身上的。. “玉楼。”李茂手提朴刀加入战团喊道:“你们还不束手就擒,那个飞天鬼侯林已经被我干掉了。” 那二人看到李茂逃而复返,再听李茂使诈说飞天鬼侯林已经死了。 心下不禁大乱,孟玉楼瞧准机会一剑刺倒了一个,另外一个见势不妙转身就跑。 李茂见孟玉楼刺倒的人没断气,马上道:“玉楼,找个绳子把这个混蛋绑结实了。” 孟玉楼这个处于恋爱中的女人,刚才心忧李茂安危让李茂先走。 此刻看到李茂去而复返又来找她,心里仿佛灌进了蜜糖,一颗心算是全填满了李茂的影子。 孟玉楼把人捆绑结实,李茂这才长出一口气坐在地上。 顿感口干舌燥,胸膛好像着火了一样。 孟玉楼见李茂一坐到地上不动,脸色大变急切道:“大郎受伤了?” 第一一八章阴差阳错 李茂摇摇头,看着孟玉楼满脸的担心样子只觉得有些惭愧。 他接近孟玉楼是有目的的,而孟玉楼对他却死心塌地,不顾己身。 两相对比,铁石心肠的人也会羞臊万分。 “你受伤了?”李茂看到孟玉楼的胳膊上有一道伤口,脸色顿时铁青。 “没关系,只是一点皮外伤,大郎没受伤玉楼就放心了。” 李茂挣扎着起来帮着孟玉楼包扎伤口,仔细一看确实是一点小伤。 估计修养个十天半个月就会痊愈,这让他心里的惭愧减轻不少。 郁闷的是证人死了,船夫被一刀枭首。 说明那个飞天鬼侯林的目的非常明确,甚至放弃了杀自己的机会。 一切矛头都指向西门庆,但是李茂又觉得不太对,如果是西门庆,那个飞天鬼侯林为什么不杀自己? 西门庆的内宅中一片愁云压顶。 西门庆咬了咬嘴唇道:“当铺的事情先放一放,现在胡师文逼迫我们甚急,他也没心思去管当铺的案子,只有我们能拿出那笔钱堵上大窟窿,才能去想下一步,而且要赶在李茂发难之前。” “三十多万贯呢,我们三家凑合凑合能够十万贯,还差二十万呢!绑架李茂也失败了,时间不等人啊!”孟长东苦恼道。 孟长东一抖搂双手,“那怎么办?等着抄家吗?一旦被抄家,我们可真的连翻本的机会都没有。” “你们别急,容我再想想。” 西门庆安抚道:“李茂是金银铺案的始作俑者,这个人太可恨,不把他除掉我们不得安生,怎么才能想个办法既能度过眼前的难关又把李茂除掉呢?” 西门庆心里发苦,他没有把飞天鬼侯林收服,也没告诉他的全盘打算,所以才搞出乌龙,只杀了船夫却放走了李茂,必须得想个办法补救。 “月娘,你陪会之表哥出去走走,你会之表哥上次来清河县还是十年前呢!” 王氏为了给吴月娘和秦桧制造亲密接触的机会,一早就督促吴月娘和秦桧出去走走。 吴月娘心里犯合计,母亲让她带着表哥出去游逛,心下不乐意却不敢反驳,只能做应声答应。 秦桧自从知道姨母有意将表妹许配给他后,看着吴月娘的眼神就有了些许的变化,越看越觉得心里美。 能够娶到表妹吴月娘这样的妻子,也算是前世修来的福气,今后再进士及第,再做高官,再讨几房小妾…… 这日子给个神仙也不换啊! “月娘,你有心事吗?”秦桧和吴月娘走出吴府,发现吴月娘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不禁问道。 吴月娘叹息一声,道:“吴家被人诬告贪墨了贼赃,这官司还没有结呢!我怎么高兴的起来,总不能让父亲死后还受此羞辱吧!” 秦桧哦了一声,“这件事姨母不是已经交给李茂处理了吗?听姨母话里话外的意思,李茂肯定会圆满的解决此事。” “谁知道呢!李茂应该会竭尽全力吧!”吴月娘说道。 吴月娘没心思在这个话题上继续聊,岔开话题道:“表哥,姨丈任江宁知县也有几年了,还会一直在江宁吗?” 秦桧得意道:“我临来的时候听到消息说,家父有可能会升迁为江宁知府呢!” 吴月娘和秦桧有一句没一句的聊着,浑然不知自从他们出了吴府不到一刻钟,就有几个人远远的跟着他们。 吴月娘不知道怎么的,和秦桧来到了被查封的超级草市处,看着门上贴着的封条,吴月娘秀眉微蹙。 回想之前此处的门庭若市,再看看现在的冷清,吴月娘心有触动,愁思百转。 “月娘,那里有一个蜜饯摊子,我去买一些来给你尝尝。”秦桧见吴月娘站在超级草市的门口不说话,深感无聊的他对吴月娘说道。 “这位公子,您是从吴府出来的吧?有人找你,就在那条巷子里。” 秦桧刚走到蜜饯摊子前,就见一个伙计打扮的人上前搭话。 秦桧心下狐疑,有人找他?他刚到清河县没有熟人啊? “公子,我看那个人很着急的样子,你还是快过去看看吧!”伙计催促道。 秦桧也没有多想,顺着伙计指引的道路就走了过去,眼看是一个偏僻的小巷,一个人都没有。 他正想往回走,感觉后脑剧痛,眼前一黑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这个人抓起来有用吗?我们不是要抓吴府的那个小娘嘛?” 从小巷的背阴处钻出两个人,其中一个询问棒打秦桧的人。 “管他呢!吴府的那个丫头站在那里不动弹,我们还敢上去吗?看着小子的穿戴不像是下人,应该能有些用处,先别说了,把他装到麻袋里马上运回去。” 吴月娘在超级草市门前感慨了一番,等她回过神来发现表哥秦桧不见了。 刚才似乎听秦桧说是去买蜜饯,转首一看摊子处根本没有秦桧的影子。 秦桧清醒过来,想要揉一揉刺痛的后脑勺,却感觉胳膊动不了。 睁开眼睛一开不由得大惊失色,他竟然被绑在了一个柱子上。 西门庆原本想要绑架的是吴家的千金小娘吴月娘,不料手下人竟然绑回了一个公子哥。 他狠狠的训斥了一帮手下的窝囊废,但是当他得知这个公子哥竟然是吴夫人娘家的外甥。 大感奇货可居,认为作用不下于吴月娘。 “公子醒啦!”西门庆站在秦桧的身后冷笑道。 秦桧身为官宦之子,养尊处优惯了,哪里经历过这些,心中不禁害怕。 “你们是什么人?怎么如此待我?我告诉你,我爹乃是江宁知县,你可要思量思量伤害我的后果,现在马上把我放了……” 西门庆哈哈一笑,“原来竟然是一位知县大人的公子,不错,这一票买卖干的值当。” 秦桧看不到说话的人,惊魂不定,道:“你究竟是谁?你想要干什么?” “没什么大不了的,只是想要向你的姨母弄些银钱罢了,你放心,你姨母一定会把你赎回去。” 秦桧这才知道自己被绑架了,心跳如鼓道:“你……你不要伤害我……我姨母一定会拿钱给你们……” “我想应该是这样,但这不是我的目的,刘二,给他放点血。”西门庆冷声说道。 秦桧就见一个彪形大汉走到了自己面前,手里握着尖刀,二话不说就在自己的手上划了一刀。 秦桧不由得大声惨叫昏死过去,他还以为自己的手被砍掉了,多半是吓昏的。 不过等秦桧醒来的时候,发现手上只是多了一道伤口,五指都还在。 第一一九章诬陷 西门庆府内。 孟长东和乔洪看到西门庆回来,乔洪迫不及待问道:“四泉,这么干能行?” 西门庆微微一笑,“既然怀疑李茂是金银铺一案的幕后主使,怎么能让他置身事外包揽诉讼,说什么也得把他拖下水才行。 王氏为了外甥的安危,会按照我的意思去做,一个是外甥,一个是外人,她会做出选择。” “我看未必,李茂可能已经是王氏入幕之宾,谁更重要还真不好说。”孟长东编排道。 西门庆觉得孟长东的顾虑有道理,如果李茂真的和王氏不清不楚,说不定还真的会舍了外甥秦桧。 “先试试吧!” 西门庆有些事不能和乔洪与孟长东说,虽然自己的两个小妾受到了金银铺的牵连。 但和他没有多大关系,即便赔偿损失也只有千八百贯。 他恼恨的是自己险些钻进李茂的圈套里,他本身就做官吏债高利贷的生意。 当时知道孙雪娥和卓丢儿放贷赚了银钱,他也动心了。 幸好碍于手中的钱引见不得光,否则真的会被吞的连皮都不剩。 掌灯时分,吴家内宅。 “表哥没有回来吗?”吴月娘在街上等了一会也不见秦桧回转,她猜测表哥可能迷路找不到自己回府了。 王氏疑惑道:“会之没有和你在一起?” 秦桧没有回府,当天色黑下来还不见秦桧,王氏就有点坐不住。 正焦急的时候,看见丫鬟急匆匆的跑了进来。 “夫人,小娘,刚才后门处来了一个人,让我把这封信交给夫人。” 王氏接过书信,不料一打开先是掉出了一个血淋漓的东西,吓的王氏花容失色。 “是表哥的信吗?”吴月娘一边问一边去看掉在地上的东西是什么。 等她看清楚那是一个人的手指后,吓的惊呼一声坐在地上。 王氏紧紧的握着书信,身子轻轻的颤抖着,心似乎已经不属于她了,脑袋嗡嗡作响几乎昏死。 吴月娘惊魂不定道:“娘,这是怎么回事?表哥出事了?” 王氏摇摇头,“没事,什么事都没有,小玉,你扶月娘回房休息。” 房间内只剩下王氏一个人,王氏再次把书信看了一遍,身子抖的更加厉害。 信里写的明白,想要让秦桧活命,那么她就必须要出首李茂,说李茂和江洋大盗庞万春有勾连。 李茂被袭杀乃是出于分赃不均,而且金银铺的案子也是李茂做的。 如若不然,秦桧必定性命不保。 王氏陷入了两难的境地,丈夫已经死了,她准备将女儿嫁给外甥。 如果外甥秦桧再出什么事情,她和女儿还有什么希望?怎么面对姐姐和姐夫? 想要换取外甥的性命就要陷害李茂,可如果没有李茂,吴家现在恐怕已经完蛋了,她能做忘恩负义的行径吗? 王氏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做,一边是亲情,一边是恩情,她不知如何选择。 相比武大郎的当铺发现贼赃,金银铺的案子分量更重,影响更大。 胡师文不敢擅专,暂时稳住人心后立刻将此案上报京东西路安抚使,提刑使。 让胡师文没想到的是安抚使和提刑使没来,而是命令东平府通判陈文昭暂理此案。 陈文昭身为通判,掌管一府的诸多事务,其中就包括诉讼和刑名。 等他来到清河县也被重大的案情震惊了。 如果他知道这么大的非法集资是学生李茂一手导演,只怕更会震惊的吐血三升。 胡师文这几天焦头烂额,他把乔太太等人抓起来平息民怒,可惜效果不大理想。 此时等到了京东西路的处置命令,乐的把锅甩给陈文昭,至于陈文昭如何审理,他实在不想过问。 陈文昭很快就理顺了金银铺案的几个关键人物,乔太太,孟家如夫人,孟长东的管家孟福。 “这个孟福还没有找到?”陈文昭问道。 胡师文耐着性子解释,“人已经失踪了,不但孟福消失,就连金银铺的掌柜和伙计也不见了。 乔太太将事情都往孟福和孙夫人身上推,但是金银铺搜出几分文书证明乔太太就是金银铺所有者。” 陈文昭摇摇头道:“胡大人,这份供词上看乔太太并不承认她是金银铺的东家,其中只怕另有内情。” “大人,前堂来了一个女子,击鼓告状。”一个衙役走到胡师文和陈文昭面前说道。 胡师文狠狠瞪了衙役一眼,“一县之尊是李昌期,让李知县问问看,我和陈大人还有事情商量。” 衙役应了一声并没有离去,“禀报两位大人,那女子自称是吴骧府上的丫鬟,出首状告李茂侵吞吴家财产,霸占吴家主母,李知县不敢擅专这才命我前来知会两位大人。” “什么?” 胡师文和陈文昭一齐起身,有人状告李茂?怎么又把李茂牵扯上?而且还是这等侮辱斯文的罪名。 陈文昭见胡师文看了看自己,知道胡师文眼神里是什么意思,无非李茂乃是他的学生。 “本官奉命来查金银铺一案,至于其他的案子,自然要让本地父母官审理。” 陈文昭觉得李茂不可能做出那种荒唐事,他对自己的学生人品有信心。 而且让李昌期审理此案,也多了一些转圜的余地。 同时也是避嫌,他知道胡师文巴不得自己犯错呢! 吴府的丫鬟叫小玉,大概十四五岁,状告李茂霸占吴家家产,欺辱遗孀王氏。 她不忍心看到王氏受苦,这才击鼓告状。 李昌期龇牙咧嘴险些失了一县之尊的威仪,他没想到李茂会做出这等事情。 简直……太不小心了,这种好事不应该藏着掖着吗?怎么会被丫鬟看到? 胡师文坐在一旁看戏,见到李昌期脸色不好看,他心中暗乐。 李昌期一直对他阳奉阴违,如今清河县接连出大案,李昌期这个知县肯定做不长了。 随后又看了看陈文昭,陈文昭的学生竟然做出如此行径的龌龊事,倒要看看陈文昭这个老师如何应对。 一向以清正廉明自居的通判大人,会不会通融一二? 让胡师文失望的是陈文昭无动于衷,似乎案子和李茂没关系。 直到又有一人来到衙门外,说了一句话才让陈文昭脸色大变。 都头马威脸上的表情精彩到极点。 “启禀县尊和两位大人,吴骧夫人王氏言明李茂是金银铺一案幕后东主,并且李茂和江洋大盗庞万春素有勾连……” 第一二零章将计就计 清河县城在望,李茂还没松口气就见邹润和陈泽火急火燎奔来,邹润的鞋都跑丢了一只。 邹润一着急说话还结巴:“大郎……出大事了……吴家那个臭娘们狗咬吕洞宾……最毒妇人心啊……” 陈泽翻身下马,脸色难看把衙门里发生的事情告诉李茂。 “老爷命我寻大郎,让大郎心里有个分寸,王氏为何诬告大郎?金银铺的案子牵扯甚大,老爷被提点刑狱司暂时审理此案,分明是把老爷和大郎架在火上烤,此案无论怎么断……” 李茂打断了陈泽的话,“王氏出首告发我是金银铺的幕后东家?还说我欺辱霸占她?这剧本不对呀!” 陈泽不知道什么叫剧本,“老爷说了,庞万春贼赃的案子,有金钗物证,金银铺的案子,有王氏这个人证,棘手的很,如果大郎没有对策,那就立即前往文昌书院。” 李茂沉吟一声,老师看来很相信自己,可惜他让老师失望了。 庞万春的案子跟他无关,匹凸匹理财爆雷却是他一手导演,这次事发突然但不能逃避,否则必将中了连环套处处受制。 船夫被杀,突然冒出来的飞天鬼侯林,说明这一步掐住西门庆的七寸,迫使西门庆铤而走险了。 虽然这次西门庆走了一步险棋而且成功了,但也坐实了西门庆和庞万春赃物的关系,只是没有了证据而已。 李茂把他在城外的遭遇和查到的线索对陈泽说了一遍。 “把此事的前因后果告诉老师,栽赃陷害武大郎的绝对是西门庆,至于王氏诬陷我必然也有其他不得已的原因,不如来个将计就计……” 陈泽起初连连点头,最后脸色微变摇头不迭。 “大郎,这如何使得,有损大郎的清誉,老爷不会同意。” “泽哥,就按照我的意思办吧!不能将西门庆麻痹,他怎么露出狐狸尾巴,那厮阴着呢!” 李茂让陈泽快些去回禀陈文昭,他这里还有事情吩咐邹润等人。 “乔大哥,你盯死了西门庆,叫横哥跟在你身边护佑,务必要弄清楚西门庆的大概谋划,以及王氏为何诬陷我,润哥等人在北城家中坐镇,不管发生什么事切不可自乱阵脚,我自有安排。” 李茂随后独自一人前往县衙,一边走一边梳理着一团乱线。 青州苗家的案子基本上是一笔烂账,哪怕苗庆施加影响力,只要武大郎一口咬死不承认,顶多算不知情。 麻烦的是王氏竟然出首告发他和金银铺的案子有关,还诬陷他和庞万春有勾结。 王氏怎么也是精明的女人,孰轻孰重拎的清,怎么会这么做?连她自己的名节都不要了? 来到衙门口,李茂被“群体性”事件的规模吓了一跳。 后世的时候只在网络上,电视上看到过匹凸匹爆雷后的画面,亲眼所见场面颇为震撼,古今同理,被骗的人几乎都陷入到癫狂中。 李茂整理了一下浩然巾和儒衫,脚步轻快的走进衙门。 开口朗声道:“东平府士子李茂,见过诸位大人。” 李茂掐着时间过来,相信陈泽已经把他的打算悄悄告诉了陈文昭,走进堂前果然看到陈文昭微不可查点了点头。 李昌期斜眼余光打量着胡师文和陈文昭,嘴角禁不住的抽搐几下。 这个案子根本就是个烫手山芋,可怜他上任还不到半年,竟然接连遇到棘手事件。 清河县的父母官百里侯,不好做啊! 啪的一声,李昌期一拍惊堂木,不管李茂是什么身份,既然牵扯到两件案子里,他必须按照“程序流程”问案。 “李茂,吴王氏出首告发,言你勾连江洋大盗庞万春不算,还在徐家巷设金银铺敛财……” 李茂面带微笑打断了李昌期的话。 “县尊大人,此事简直荒谬至极,我与大盗庞万春有三江四海仇,五岳三山怨,前些时日险些死在庞万春箭下,怎么可能和庞万春有勾结,至于金银铺的案子,恕李茂第一次听说,与我根本毫无干系。” 李昌期咳嗽一声。 “本官的话还没有说完,你且坐下听着,除此之外,吴府还有人告发你欺辱吴骧遗孀王氏,霸占吴家田宅土地。” 李茂和张大户王二官的官司就是李昌期给断的,最后吴骧的家产的确大部分归武大郎所有。 外人或许不知道武大郎和李茂的关系,李昌期能不知道? 一想到李茂不但凭白得了一大笔银钱,还可能把王氏和吴月娘收用了,李昌期不得不说一声高明。 换做后世的话,李昌期肯定给李茂双击六六六,这人财两得的手段真是高明,简直舒服死了。 李茂险些喷了,霸占吴家的家产?那是他和王氏做的套扣,目的是为了家产不让张大户和王二官霸占去,怎么转眼变成他侵占吴家家产。 还和王氏有一腿?是,他承认王氏风韵犹存,三十出头的妇人美艳的很,放在后世也就是轻熟女一枚。 但他从来没有动过那方面的心思啊! 李茂知道王氏不会无缘无故的诬陷自己,那个出首告发的小丫鬟肯定也是王氏授意。 “县尊大人,此事李茂有些糊涂,可否与王氏当堂对质?” 李昌期一万个不想碰这些案子,乐得让李茂主导。 李茂如今可是清河县名声在外的“讼棍”,如果李茂能自己把自己摘出来自证清白,他可谢天谢地了。 王氏心怀忐忑,但她已经决定按照那封信的吩咐攀咬李茂,不是她不懂得感恩,更不是忘恩负义。 而是没有其他的选择,为了自家能脱身,为了外甥秦桧的生死,她只能昧着良心。 她也想好了,事成之后她以一死给李茂谢罪。 李昌期看着身上仍穿着白色孝服,愈发显得俏丽的王氏,说王氏和李茂没有一腿,他反正是不信的。 “王氏,你和李茂当堂对质,把李茂所做的事情仔细讲来,但有虚言,当心刑法伺候。” 王氏心痛如刀绞,她知道李茂是好人,对她们孤儿寡母帮助甚多,而她却不得不诬陷好人。 第一二一章昧着良心碎了节操 身心皆承受着巨大的压力,硬着头皮说谎,让她难受紧张的几乎随时会晕死过去。 说李茂和庞万春有勾连,说李茂借金银铺敛财,王氏还能说得出口。 但是说到李茂欺辱她,这等假话谎言怎么能宣之于口,一旦说了不但自己贞洁受损,也对不起死去的丈夫吴骧啊! 李昌期对庞万春和金银铺的案子不感兴趣,反而八卦李茂和王氏的风流韵事。 “王氏,李茂欺辱霸占到底有没有此事?还不据实道来。” 王氏咬了咬嘴唇,嘴边溢出一丝鲜血,双眼一闭泪珠滚落,万念俱灰道:“有。” 李昌期用玩味的眼神看了看李茂,清了清嗓子。 “李茂,人证物证俱在,你还有何话说?” 嘴上这样说,李昌期却琢磨着李茂真是会玩,庞万春和金银铺的案子,李昌期不信是李茂所为。 李茂和王氏乃至吴月娘八成确有其事,察言观色看王氏的反应就知道啊! 李茂依旧面带微笑,看着王氏啧啧两声。 “夫人,你可知刚才的话一出口,夫人的节操可就碎了一地,有些话如覆水,说出来容易,想要收回去就难了。” 王氏根本不敢看李茂,更别说和李茂说话了。 只是暗气暗憋,任由泪水和血水混合,一滴滴的落在白色的孝服上,看的李茂眉头微皱。 李茂起身朝李昌期作揖。 “县尊大人,王氏所说分明是一派胡言,学生有三点可以反驳自证清白。 首先是学生这段时间虽然因为操办吴骧大人的后事常驻吴府,但出入吴家内宅皆有人作证,从来没有在吴家内宅多有停留,至于王氏所言,或许是思念亡夫犯了癔症吧! 其次,大盗庞万春一案有更多人证证明学生的清白,至于苗家的金钗,分明是另有出处,应该详细追查。 最后金银铺一案与学生没有丝毫干系,学生也不知王氏为何诬陷于我。” 李昌期问的差不多了,转首看着两位上司。 “胡大人,陈大人,此案……虽有人证物证,但李茂所言也不无道理,不如暂且将李茂收押,两位大人意下如何?” 胡师文没言语,当事人是陈文昭的学生,他不想和陈文昭撕破脸。 陈文昭沉吟一声,“暂时将李茂收监,李大人,案情重大,王氏一个诰命夫人收监不太合适,派些衙役皂隶看视吴府,本官会尽快命东平府派兵马过来。” 胡师文听陈文昭说要钓东平府兵马前来,心里有些不痛快。 但这两件案子他委实不想沾手,只能捏鼻子认了,反正出了事负责任的也是陈文昭。 他巴不得陈文昭师徒闹出更大的动静,难以收场的时候他再出面收拾烂摊子。 等到那时候一并找补回来就是,现在可不是意气用事争面子的时候。 陈文昭和李茂对视了一眼,随后和李昌期前往后衙。 李昌期唉声叹气道:“凌云怎么如此糊涂,竟然和王氏有不清不楚的关系,这种事一旦被学政大人知道,对凌云科举仕途有碍啊!” 陈文昭心里十分生气,但生气的对象是王氏。 他自己选的学生,衣钵传人什么样他能不清楚?这些都是细枝末节,泼脏水而已。 “凌云即便私德有亏也无碍其他,苗家的案子尽可让武大郎担着,关键是金银铺的案子牵扯到的人太多,此事须尽快平息,否则上官怪罪下来,贤弟头顶这乌纱帽肯定保不住啊!” 陈文昭回想李茂让陈泽传来的计策,不得不说自己的学生颇有急智。 而且一下子就拿捏住了事情的七寸,不管几路阴谋来,他只一路去,破局只是早晚而已。 李昌期收起八卦之心,愁眉苦脸道:“我已然乱了方寸,还望贤兄教我。” “当务之急是追回百姓被骗走的银钱,弥补损失,既然有文书契约证明金银铺为谁所有,那就让金银铺的东家负责,限期返还退回聚敛的钱财,如若不然只能抄家罚没充抵,你把这个意思告诉乔家等人。” 李昌期苦着脸道:“乔家太太虽然是东家,但抄家罚没就不用想了,乔五太太的外甥女乃是当朝贵妃,乔家多多少少沾着皇亲国戚的边儿……” 陈文昭冷哼一声,“身为皇亲国戚,更应该维护官家的体面,此事须从快从重处理,贵妃那里也挑不出错处,即便有御史言官参我们一本,本官一力承当就是。” 李昌期闻听此言顿感有了主心骨,陈文昭随后低声说了几句。 李昌期面现惊愕,但有陈文昭在前面顶着,他乐得做个老好人,反正出了问题也是陈文昭的首尾。 李茂被收监的不假,但是牢里有十几个人穿着衙役皂隶的衣服,是清一水的外卖小哥假扮,李茂所在的监牢成为重地。 美其名曰李茂乃是要犯,不得任何人探监。 李茂想造成被关进大牢的假象麻痹西门庆,他好腾出手来化明为暗对付西门庆。 只是他没有想到的是,孟玉楼来探监被挡回去,此女又得知衙门里王氏出首告发李茂的经过,竟然径直去了吴家要给李茂讨一个公道。 王氏回转家中就被监视居住,承受巨大压力的她真想一死了之。 但外甥秦桧还没救回来她不敢死,只盼着绑走秦桧的人能看在她言听计从的份上把外甥放回来。 吴府外,邹润和乔山等人隐匿在暗处。 邹润这次倒是懂的压低调门了,“乔大哥,大郎不是和吴家小娘子有意思吗?怎么弄来弄起变成了吴夫人?大郎这口味和我很像啊!” 乔山身上摔的伤还没好,听着邹润胡言乱语,气的肝儿疼。 “你哪看出来大郎和吴夫人有事儿?别人给大郎扣屎盆子,你还拍手叫好吗?” 邹润嘻嘻笑道:“我就是觉得那个夫人长的不错,大郎占便宜也不算吃亏啊!咦?不是应该有人进吴府吗?怎么来了个女的?” 乔山看着翻身下马闯进去的孟玉楼,心里顿时咯噔一下。 “不好,孟玉楼来怕是会添乱,我们又不能把她劝走,这可如何是好?” 第一二二章芳心乱 孟玉楼俏脸含霜,脸上的几粒小白麻子因为气愤看起来像是在抖动。 她一路从大门直奔内宅,遇到阻拦的仆婢皆被她三五下打倒在地闹哄哄的好像鸡毛鸭血满天飞。 惊呼声阵阵传来,王氏起身时房门被孟玉楼一脚踹开。 她不认识孟玉楼,见俏丽少女手握宝剑气势汹汹。 没等她发问,孟玉楼当啷一声抽出利剑,横眉立目道:“贱人,为何诬陷李家大郎,今天不给我一个交代,我斩尽吴家满门。” 孟玉楼闹出偌大声势,仆婢被打倒七八个,内宅的吴月娘循声前来。 恰好看到孟玉楼挥剑威逼亲娘王氏,几步跑过去挡在王氏身前,她虽然也没有见过孟玉楼,但直觉让她猜到了孟玉楼的身份。 “孟玉楼,你来做什么?” “你是谁?哦!你就是吴家小娘子。” 孟玉楼瞥了吴月娘一眼,眼神满满都是鄙视,“我不管你们为什么诬陷大郎,现在就跟我去衙门说清楚,让衙门把大郎放了,如若不然,我先给你们身上扎几个窟窿。” 吴月娘面对利刃怡然不惧,反问道:“诬陷大郎?你是说李茂吗?我们怎么会诬陷他?” 她知道李茂曾经说过要去孟家提亲,此时听孟玉楼口称李茂大郎,心里难免有些酸涩。 只觉得孟玉楼不但没有她貌美,又是如此火燎毛的性情,李茂怎么会喜欢孟玉楼而对她不理不睬? 一股名为嫉妒的情绪油然而生。 孟玉楼冷笑连连,“贱人不要脸,贱人生的小娘亦是如此,休要啰嗦现在就跟我走,还大郎一个清白。” “你把话说清楚。”吴月娘稀里糊涂,听不明白孟玉楼究竟在说什么。 孟玉楼气恼道:“敢做不敢当吗?贱人说大郎欺辱她,污了她的身子,出首告发到官府,还说大郎牵扯两件大案,大郎绝不会是那种人,分明是贱人信口雌黄。” 吴月娘闻听此言顿感脑袋嗡嗡作响,难以置信的看着王氏,嘴唇抖动说不出完整的话来。 “娘……为何……李茂怎么会……” 别说孟玉楼不信,吴月娘也不信李茂能做出这等禽兽不如的事情。 以她自身就可鉴证李茂的人品,如果李茂眼中只有女人美色,她早就被李茂连皮带肉吞个渣滓都不剩,又怎么会对亲娘王氏想入非非? 王氏不知道怎么应对吴月娘的诘问,她欠李茂的很多,恩将仇报已经受到良心的谴责。 可是她别无选择,外甥秦桧生死未卜,不按照那些绑走秦桧之人吩咐行事,秦桧有个三长两短,自家小娘还能依靠何人? 为了月娘和秦桧,她只能如此啊! “你倒是说啊?是不是说不出子丑寅卯?” 孟玉楼手中宝剑一晃,搭在王氏的脖颈间压出了一道红痕,似乎还渗出了丝丝血迹。 吴月娘忘了劝阻,浑身哆嗦看着王氏,聪明如她又和王氏母女连心。 王氏有没有说谎她能看不出来吗?正因为如此她才惊愕,难以置信。 王氏两眼一闭,“你杀了我吧!否则到了衙门我还是那些说辞,我欠凌云的,来世当牛做马结草衔环以报,今生只能对他不住了。” “你……” 孟玉楼见王氏油盐不进,摆明诬陷李茂到底,恨不得一剑将王氏枭首。 但知道此时杀了王氏于事无补,更让李茂说不清楚,怒极反笑道:“何必等来世再报,不如现在就给我家大郎做个小妾如何?以你诰命夫人的身份做个小妾,我倒是不会反对,反正你也不要面皮。” 王氏不管孟玉楼怎么激将嘲讽,不再发一言,她若是有别的办法,岂能拿自己的名节清白做筹码当赌注。 既然事已至此,只求外甥秦桧平安无事将来和月娘亲上加亲,至于她的生前身后事全都不重要了。 吴月娘脑海中霹雳一闪,颤声道:“会之表哥,会之表哥出事了?娘,是不是因为会之表哥?” 她本就是聪慧之女,反应过来立即想到了此中关窍。 王氏条件反射般摇头,秦桧的事情不能声张,否则外甥必死无疑。 但无论吴月娘还是孟玉楼皆看出王氏在说谎。 就在孟玉楼准备继续逼问的时候,一道身影兔起鹘落,孟玉楼只来得及发出一声惊呼。 整个人仿佛飞了起来,竟是被抓着衣袖不由自主的离开了吴府内宅。 王氏和吴月娘连人影还没看清就不见了孟玉楼,吴月娘惊魂甫定,眼神复杂的看着王氏。 “娘,即便是因为会之表哥,又怎么能做出这等糊涂事,生死事小,失节事大,外人不知其中内情,岂不是要戳破娘的脊梁骨?” 王氏热泪盈眶摇头道:“月娘,不行的,会之已经被斩下了一根手指,如果为娘不昧着良心诬陷李茂,会之绝无侥幸,娘要为你后半生寻个依靠,被戳破脊梁骨又算什么……” 吴月娘得知此事的前因后果,芳心骤乱。 一来没想到会之表哥身陷险境,二来没料到娘亲竟然要把她许配给表哥,呆滞片刻后转身朝外面跑去。 “月娘,你要做什么?”王氏看到吴月娘脸色不对劲,心中生出不妙的预感。 吴月娘头也不回道:“我去找李茂,他一定有办法救回会之表哥,洗刷流言蜚语,还娘亲和他一个清白……” 再说孟玉楼被掳走,手握宝剑准备给贼人来一下狠的,衣袖突然一松,定睛观瞧发现来到了吴府宅院外。 小巷里停着一辆马车,撩开的车帘露出一张脸孔,让她不禁呆了一呆,赫然是应该在大牢里的李茂。 “大郎?” 李茂无奈的笑了笑,“上车,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 将孟玉楼掳出吴府的正是插翅虎雷横,他见孟玉楼上了车,正想要驾车而走的时候,看到吴府的大门内跑出一个女人。 “大郎,是吴家小娘子,看方向是准备去衙门呢!” “一个个都不死是省心的主儿,横哥赶过去把她弄上来吧!” 李茂知道一旦吴月娘闹到衙门,大牢里的空城计会穿帮,这出戏可就没法演下去了。 第一二三章四相簪花 孟玉楼激动的时间不到十秒,看到吴月娘被雷横送进车厢,二女顿时像是斗鸡对上了眼儿。 李茂现在没有心情说话,等了好半天二女才想起来李茂此时此刻应该在县衙大牢,而不是马车里。 吴月娘粉拳紧握,急赤白脸的替王氏解释。 “李茂,我娘亲诬陷你有不得已的苦衷,我表哥秦桧被贼人绑走了,那些人威胁娘亲出首告发你……” 孟玉楼不等吴月娘说完,冷嘲热讽道:“好听的话谁都会说,诬陷就是诬陷,一个妇人还是堂堂诰命,不管出于什么原因,委实太下作卑鄙,你娘不要名节大郎还要脸皮呢!” 这些话噎的吴月娘哑口无言,又急又气又羞愧,眼泪在眼眶里打转,水汪汪的望着李茂。 她知道无论怎么解释,都无法挽回娘亲王氏诬陷对李茂造成的伤害。 女人在乎名节,读书人更重视清誉,如果无法洗脱李茂的冤屈,娘亲王氏的罪过就太大了。 李茂叹了口气,吴月娘不说他也已经知道秦桧出了意外,以他的聪明才智,怎么能猜不出王氏为何诬陷他。 让他郁闷的倒不是被造谣诬陷清誉受损,而是心里不快。 他自问对吴家不薄,尤其是操持吴骧父子的后事,连家都没回过几次,结果王氏恩将仇报,帮亲不帮理。 帮的还是将来的大奸臣秦桧,哪怕王氏先知会他一声,也不至于闹成如今被动的局面。 李茂和吴月娘对视,心里再气恼,当务之急是稳住这个小娘子,而且还有需要她帮忙的地方。 “我知道夫人别有苦衷,放心吧!我能理解夫人的选择,毕竟人命关天。” 吴月娘的眼泪再也绷不住,簌簌滚落,情难自禁的握住李茂的手。 “凌云,我知道娘亲做的不对,我一定让娘亲去衙门解释清楚,还凌云一个清白……” 孟玉楼杏眼圆瞪,气不打一处来,吴家那个贱人红口白牙的诬陷造谣,李茂竟然还理解? 理解个屁呀!真当这屎盆子扣脑袋上有意思吗? 李茂给了孟玉楼一个稍安勿躁的眼神,孟玉楼听着李茂有针对性的询问吴月娘那个始终表哥的事情,顿时知道李茂是在套话。 盛怒立即削减了一半,想着是不是也配合李茂,一个唱白脸一个唱红脸,彻底把吴月娘套牢拿捏住。 “月娘,想要让夫人改口,前提是救出秦桧,这件事还得月娘帮忙,时刻注意夫人的动静,那些贼人绑走了秦桧必然有后继动作,或者派人传话,或者投递信笈,月娘如果发现有不对的地方,立即叫人传话给我,平日里给府上送炊饼的人就在后门外等着。” 吴月娘连连点头,她虽然不喜表哥秦桧,但也不想秦桧有个三长两短。 “凌云放心,我不吃饭不睡觉眼睛都不眨,一有消息就告诉你。” 安抚住吴月娘,李茂就让吴月娘下车盯着吴府内的动静。 吴月娘或许是急于表现,眼巴巴的望着李茂说道:“凌云,就算我娘不改口,我也会替凌云作证,证明凌云的清白。” 孟玉楼再次忍不住讥讽道:“你说话又不管用,你娘做的好事自然要让她出头,别到头来羞愧难当悬梁自尽,那让大郎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吴月娘悚然而惊,她回想刚才娘亲的架势,分明心存死志,万一表哥秦桧救不回来还真有这个可能。 一旦这样,李茂浑身是嘴也说不清楚。 “能否帮我写一封信,信中不要提此事,只是求请我舅父规劝我娘亲,凌云是秀才案首,应该知道怎么写吧?” 李茂没想到吴月娘还有舅舅,但吴骧父子身死也没有来奔丧,这亲戚情分也太生份了。 随后才知道是王氏的堂兄弟,早已多年没有了往来。 但是当李茂得知吴月娘的舅舅们是谁,顿时被震惊的呆滞半晌。 吴月娘外祖父的亲兄弟,竟然是神宗朝做过宰相的王珪,他又想起了秦桧的夫人,史书上说比秦桧还阴险的王氏就是王珪的孙女。 岂不是和吴月娘是姑舅亲?王氏的侄女,这是一圈儿亲戚呀! 李茂知道王珪此人,得益于一个典故。 据说韩琦担任扬州太守的时候,花园中一株芍药开花四朵,花名金带围。 红色的花瓣中间点缀着黄蕊,形似身穿红袍腰系金带的官吏,而宋朝只有宰相才能穿红色官服系金色腰带。 韩琦觉得这是吉兆,便邀请王珪,王安石,陈升之一起赏花饮酒,酒席宴间,韩琦亲自剪下四朵金带围,四个人每个簪了一朵在头上。 或许是巧合,此四人三十年里先后担任宰相,四相簪花的轶事广为流传。 金带围开宰相花,一场酒宴出了四个宰相也算是佳话,李茂对王安石了解多一些,另外三人所知甚少。 但能成为宰相显然必有过人之处,吴月娘和王氏有这么硬茬的关系人脉,他之前担心人家孤儿寡母受欺负,分明是杞人忧天啊! 吴月娘说的这封信李茂不能写,吴月娘的心是好的,但写了这封信等于打王家人的脸,得罪人的事不能干。 心里这样想嘴上却一力应承下来。 孟玉楼见吴月娘下车,李茂没有让雷横驾车离去,还以为李茂被吴月娘所说的宰相亲戚唬住了。 同时心里还有点自卑情绪作祟,愤然道:“书香门第还教出这么个贱人,那王家上下都不是好东西。” 孟玉楼是商贾之女不假,但也知道士农工商的区别,她和李茂能私会,孟长北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还不是看重李茂读书人的身份?秀才的功名? 吴月娘的亲戚竟然都是高官显贵,让她莫名的感觉到巨大的压力。 李茂嘿了一声,孟玉楼这话说的虽然有失偏颇,但王家出了秦桧和王夫人两口子,倒是让整个家族蒙羞。 秦桧的后人还曾经写过一个对联,人从宋后少名桧,我到坟前愧姓秦。 多么痛的领悟啊! 李茂突然冒出一个想法,要不要趁这次机会把秦桧顺手干掉? 和西门庆相比,秦桧这个家伙才是堪比王炸的大反派,真正改变了历史走向的大人物。 第一二四章小姑姐妹淘 孟玉楼走进李府大门才意识到不妥,她一个姑娘家冒冒失失的进来难免让人看轻。 别人说什么她不甚在乎,但李家人会怎么想?会不会认为她不懂规矩水性杨花? “玉楼,我还有事情要办,且随横哥儿去内宅吃了饭再回去。” 李茂一脑门子官司,此时顾不得孟玉楼的感受,只觉得不该让孟玉楼饿着肚子回家。 懵懵懂懂的孟玉楼进了二门内宅,雷横把她交给一个清秀俏丽的丫鬟。 她顿感双腿不晓得该怎么走路,同时发现丫鬟打量她的眼神很怪,脸色隐约有点不高兴。 郑爱香斜眼偷偷看着孟玉楼,老爷自从去了文昌书院读书进学,后来又替吴家操持后事,总共回家也没住上三天。 得知李茂回来她心里高兴的很,却因为突然出现的孟玉楼,好心情瞬间雨打风吹去。 心中尽管不悦,但该守的规矩郑爱香都懂,把孟玉楼领进花厅后便去后厨安排饭食,顺便把这个事儿告诉姐姐。 李府还是第一次有女眷外客登门,没准儿就是未来的主母呢!得让姐姐有个心理准备。 “爱月儿,我说的没听到吗?” 郑爱香把孟玉楼的出现告诉郑爱月,郑爱月恍若未闻叮嘱粗使嬷嬷准备饭菜,直把郑爱香气的翻白眼。 郑爱月哪能不知道妹妹在为自己抱不平,但是有用吗? 她们姐妹说到底是仆从婢女,将来最多就是妾室,不论来的主母是谁,她们小心着伺候就是。 只盼着李茂能疼爱多一些,有个一儿半女这辈子就有了依靠。 “爱香儿,老爷也没用饭呢!你把汤饼趁热送到书房,不许多嘴知道吗?” 郑爱月故意支使妹妹去书房,怕妹妹在女客面前失了体统,落的可是自家老爷的脸面,她比妹妹大两岁,考虑事情多一些。 郑爱香嘟着小嘴气哼哼的端着汤饼去了书房,郑爱月则和嬷嬷拎着食盒来到花厅。 进门看到了正襟危坐的孟玉楼,让她意外的不是孟玉楼脸上的小麻子和美貌,而是放在桌案上的宝剑。 孟玉楼看着郑爱月,心里顿时有些不是滋味儿,刚才看到的小丫鬟俏丽的很。 这个比刚才的还要年长与自己年龄仿佛,更美更耐看,李茂身边的使唤丫头都这么漂亮吗?看起来还是姐妹俩。 郑爱月落落大方的给孟玉楼道了个万福,和嬷嬷一起将四样小菜排摆到桌案上。 菜品甚是精致,荤素都有,一碟炊饼呈品字形冒着热气,最后上的是一碗汤,巴掌大的碗里漂着两个肉丸子,点缀着几根翠绿的菜叶。 倒不是郑爱月特意给孟玉楼准备,而是待客的菜肴,平日里府上的饮食没有这么奢侈,老爷李茂说这叫四菜一汤,很有讲究。 孟玉楼不饿,没有动筷子,反而盯着郑爱月看。 这么个如花似玉的俏丫头整日里伺候着李茂?八成是李茂的暖床丫鬟。 她出身大户人家,对这方面的事情烂熟于心并不反感,否则在吴府也不会说出让王氏给李茂当小妾的话来。 让她心下纠结的是李茂府上这两个丫鬟长的太勾人了,一看就是姊妹俩。 她将来如果嫁给李茂,身边的陪嫁丫头肯定争不过这姊妹俩,更别说还有个吴月娘了。 “小娘子请用。” 郑爱月哪会知道孟玉楼心中所想,见孟玉楼不动筷子,还以为孟玉楼在给她立规矩,立马上前伺候,把碗筷摆到孟玉楼面前。 孟玉楼嘴角抿了抿,“你是大郎的丫鬟?刚刚引我进来的是你妹妹吗?你们叫什么?” 郑爱月一一作答,她谨守自己的身份,不管眼前的小娘是不是未来主母,她不会有丝毫僭越。 这些道理最近读书才明白,她没有资格做老爷的贤妻,做个让老爷省心的丫鬟足矣。 “爱月儿,大事不好了,哥哥回来了,我的大字还没有写完,这次肯定逃不了打手板……” 孟玉楼还想问点什么的时候,只见一个粉雕玉琢的女孩跑了进来。 女孩穿着一身粉红色的衣裙,发髻婠了两个丸子,无论是脸蛋还是眉眼,妥妥的一个美人胚子。 如果说孟玉楼和吴月娘乃至郑家姐妹是一个颜值档次,那么这个女孩隐现的姿容就高出她们几分,根本不在一个起跑线上。 潘小妹知道李茂回府,当真是喜忧参半。 欢喜的是终于见到了李茂,愁的是她这几天懒散了些,大字没写几篇。 急忙寻郑爱月准备撒个小谎,比如近几天身体不舒服病了之类,让郑爱月帮忙打打掩护。 哪知道找到郑爱月,却见到一个陌生的小娘子,孟玉楼打量她的时候,她也端详着孟玉楼。 二女一个站着一个坐着倒是一般高,足足对视了十几个呼吸的时间。 郑爱月平时和潘小妹情同姐妹,但那是私下里,现在有外客还是女眷,郑爱月福了一福,可是没等她说话潘小妹先开了口。 “腰上黄?” 潘小妹低声问道,慧黠如她一下就问到了关键,她知道李茂和孟玉楼的点滴,立即把眼前的少女和没见过面的孟玉楼重合了起来。 郑爱月点点头又摇摇头,她不知道孟玉楼的身份,孟玉楼是否成为潘小妹的嫂嫂也不是她能随口编排。 让她诧异的是潘小妹似乎和爱香儿一样,对这位女客有点不待见,这是属相犯冲八字不合吗? 孟玉楼自持身份对郑爱月可以俯视,但当她得知潘小妹是李茂的表妹,立即起身见礼。 李茂家里的关系她略知一二,李茂的姨母和表妹与李茂相依为命,姨甥情同母子,兄妹堪比手足。 眼前的小美人胚子,绝对是货真价实的小姑子。 新媳妇难当古来有之,李茂父母双亡,姨母就是未来的婆婆,洗手作羹汤,先让小姑尝,和小姑子搞好关系向来是婆媳攻略占优势的不二法门。 就在孟玉楼想和潘小妹拉近关系的时候,潘小妹一句话让她僵在当场,一股气血涌上来面红耳赤。 直觉得这个小姑子小小年纪嘴巴尖酸刻薄说话带刺儿,不是个好相与的主儿。 第一二五章运筹帷幄 书房内点着四根牛油蜡烛,室内明光闪闪亮如白昼,但是味道不好闻,还有些许的膻味和辣眼睛的烟雾。 鼻青脸肿的乔山咳嗽着把打听搜集到的消息告诉李茂。 “鲁华和张胜被渊哥和横哥收拾了一顿,最近非常老实,连街口都没有出过,送炊饼的伙计们也能证明这一点,不过过街鼠张胜的小舅子,绰号坐地虎的刘二这几天不见了踪影。” 李茂见乔山咳嗽不止,起身把两根蜡烛吹灭,顺便把窗户打开一道缝隙,阵阵凉风扑面而来,书房内的空气顿时清新了不少。 “那个飞天鬼打听到来历了吗?是清河县人氏?” “飞天鬼是绰号,本名叫侯林儿,是东城街面上一个乞丐头,手底下有十几个乞讨的残疾孩儿,据说是侯林儿拐来的良家子,为了多讨钱故意把孩子们打成残废。 侯林儿有个结拜的兄弟,绰号铁指甲杨光彦,这两个人和过街鼠,草里蛇经常一起聚着吃酒,是清河县有名的捣子。” 李茂没想到那个飞天鬼竟然还是丐帮帮主一样的人物,至于捣子,类似后世的流氓光棍亡命徒。 这些人绝对是古代版混社会的雏形,以横行乡里为乐过活,妥妥的团伙啊! 邹渊离门口近,听到敲门声起身把门打开,见是郑爱香端着托盘,顿时笑道:“爱香儿知道我们还饿着肚子,这就送来了如此多汤饼,真是有眼力劲儿啊!” 郑爱香和邹渊等人已经熟悉的很,微微笑道:“是爱月儿让我送来的,老爷还没有用饭,爱月儿一直惦记着。” 或许是不待见孟玉楼,郑爱香不忘在李茂面前替姐姐说好话。 “爱香儿去告诉小妹和爱月儿,晚些时候把这些天的大字儿拿来我看。” 李茂没看见郑爱香还不会想起这件事,看着郑爱香和泄了气的皮球一样瘪着嘴,逃也似的离开书房。 不用猜也知道这三个小姑娘近段时间荒嬉了文化课。 邹渊哧溜哧溜的喝着汤,嚼着炊饼说道:“大郎,横哥刚才不说我还没注意,吴府来的那个表少爷秦桧,就是在东城那边失踪的,恰好是刘二平日里吆五喝六的街面,秦桧失踪肯定和刘二脱不了干系。” 邹润撇嘴,“傻子都知道啊!吴夫人开口攀咬大郎,给大郎抹黑扣屎盆子,绝对是被人拿捏住了命门,吴夫人王氏的命门也只能是外甥秦桧,但这些不足以证明是西门庆在谋算栽赃大郎,到官府都说不通啊!” 李茂笑了笑,“这种事哪需要切实的证据,自由心证即可,不得不说西门庆那厮足够心狠手辣,如果不是打听到这些线索,谁能相信那厮意外发了一笔横财。” 雷横和吴骧有旧,吴夫人王氏信口开河栽赃陷害李茂,他心里很不是滋味。 此刻见李茂并没有因为这件事迁怒王氏,心下略松道:“大郎让人盯着吴府,是想找到胁迫威逼吴夫人的人?顺藤摸瓜救出秦桧让吴夫人改口吗?” 李茂一百二十个想让秦桧去死,那等于祛除了一大祸害。 但是眼下秦桧不能死,正如雷横所说,秦桧是让王氏改口的关键,即便死,也得让秦桧失去利用价值再死,起码把他的冤屈洗白了呀! “我现在明面上还在清河县大牢里,但能隐瞒多久不敢保证,趁西门庆放松警惕的时候,我们抓紧时间把这几件事办了。” 李茂对邹渊说道:“渊哥和润哥盯紧了吴府上下的动静,尽快找到威逼王氏的人,尽可能把秦桧救出来让王氏安心,刘二和飞天鬼等人身手不弱,你们叔侄俩安全第一,如果实在救不出秦桧千万别冒险行事。” “横哥和曹云一起时刻注意西门庆的动向,那厮武艺高强,务必防备他狗急跳墙,真动起手来,我们几个绑一块也未必是他的对手。” “乔大哥散布出去消息,就说金银铺一案被骗走的银钱,都被孟家,乔家和西门庆私吞了,想要讨回血汗钱就去这三家闹腾准没错,让百姓给官府施加压力,围堵宅院迫使西门庆等人分身乏术。” 李茂现在被王氏诬陷牵扯进庞万春和金银铺的案子,要顾及老师陈文昭的立场,必须快刀斩乱麻化解压力。 而且对付西门庆等人不能蛮干,一来西门庆的武力值太高,二来无论是孟长东还是乔洪,势力和关系网都不小。 尤其乔洪乔老爷拐着弯的还是皇亲国戚,必须趁这些人没反应过来之前鼓捣个稀里哗啦。 否则牵扯到的人越多事情越不好办,真招出一个贵妃娘娘再惹出皇帝赵佶,枕边风那么一吹来个乾纲独断,黑白是非混淆颠倒。 还能有说理的地方?对赵佶的人品李茂向来持怀疑态度。 借助官府的力量对付西门庆,是李茂一开始就制定的计划,老师陈文昭能被他说服,除了陈文昭相信李茂的说辞,还觉得他的计划具有可行性。 不会被人挑毛病,还占着一个大义,否则以陈文昭的脾性,绝不会行背地里阴人的勾当。 雷横等人生怕事情有变,见李茂没有其他的吩咐,一同离开书房各管一摊儿。 李茂此时才把汤饼吃完,等了一会儿不见小妹三人,随后哎呀一声。 他刚刚光顾着琢磨事儿,把孟玉楼这个茬忘了。 当李茂来到花厅的时候,发现根本没有孟玉楼的倩影芳踪,桌案上排摆的宴客佳肴,相当于干部下乡标准的四菜一汤也没动一口。 潘小妹和郑爱月倒是在这,但看二女的脸色和神情,明显是有事儿啊! 郑爱月欲言又止。 潘小妹手指摆弄着衣角,眼睛不敢和李茂对视,弱弱怯怯道:“哥哥,我不是故意说她,是她自己脸皮薄走掉了。” “玉楼走了?你说了什么?” 李茂印象中的孟玉楼很有江湖儿女范儿,一向自我标榜是个女侠之流。 小妹说了什么竟然有如此大的杀伤力激走了孟玉楼?孟玉楼可不是脸皮薄的闺秀之女啊! 第一二六章冒坏水 “你和哥哥私奔了吗?” “你会和哥哥生小孩吗?” “你脖子上是什么?” “不知礼。” 潘小妹三句半把孟玉楼说懵了,尤其是脖子被李茂种的草莓竟然被潘小妹发现,还说她不知礼,羞愤难当的她恨不得挥剑把潘小妹剁了。 孟玉楼气恼出奔李府,下意识的抚摸鹅颈靠近锁骨的地方,触手微疼。 想起在雪中和李茂险些一发不可收拾的亲热,顿感所有的面皮被潘小妹揭掉,今后在潘小妹面前怎么抬起头来? 这等于闺房之乐被宣之于口,难怪以她的性格也扛不住落荒而逃。 出了李府被冷风一吹头脑为之清明,不由得咬牙跺足,她竟然被一个黄毛丫头孩伢子给惊的手足无措,这个小姑子难缠啊! 孟玉楼没有车马代步只能徒步返回家,中间路过吴府,鬼使神差的在吴府外转了一圈。 走到后门的时候看到一个人鬼鬼祟祟翻墙而入,她双目微亮,攥紧剑柄瞧着左右无人也跟着翻进院墙。 吴府原本有众多家丁院子,但吴骧一死,人心也就散了,再加上人吃马喂花费甚大,王氏便把家中的仆婢再行精简。 这也导致翻墙而入的人如入无人之境,没有惊动任何人直接到了内宅。 孟玉楼料想此人不是良善之辈,果不其然,此人来到吴府后宅,寻了个亮灯的房间,舌尖舔破窗户纸,一只眼聚光般朝房间里观瞧。 烛影投映在窗户纸上,微微有些颤动,王氏独坐默默垂泪,心里惦记着外甥秦桧的安危。 但是等到现在也没有消息传来,难道那些贼人还不知道她已经出首告发了李茂吗? 刘二绰号坐地虎,是清河县有名捣子张胜的小舅子,平日里跟在鲁华和张胜身后混吃混喝。 不曾想一场富贵从天而降,只帮着掳一个人便得了百多贯银钱,不禁让他心思活泛起来。 西门庆有些事情背着鲁华和张胜,但没把刘二这个粗鄙之徒放在眼里,露了一点点口风。 刘二得知秦桧的身份和吴府的关系,心里就存了捞外快的打算,想着先扒吴家一层皮。 不过当刘二看着坐在房内默默哭泣的王氏,舌头忘了缩回来险些粘在窗棱上。 俗话说灯下看美人越看越美,何况王氏本身风韵犹存,气质和街面上的妓姐流莺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让从未见过这等贵夫人的刘二脑子轰轰作响,原本想勒索些银钱,此刻却有点管不住裤裆里的玩意儿,冒出了坏水。 刘二舔舔嘴唇,回头看了看吴府内宅,发现院子里静悄悄的,其他房间也没有灯光亮着。 随后从怀里掏出一把牛耳尖刀,轻而易举的挑开了门闩。 王氏听到门口响动,刚要起身发现门闩咣当一声掉在地上。 紧接着一个身材魁梧的陌生男子闪身进来,吓的她张口惊呼。 可又硬生生的吞了回去,因为一把明晃晃的尖刀对准了她。 刘二回脚把门关上,狞笑中带着几分淫邪,双眼聚光上下打量王氏,心里越发火热,身体更是蠢蠢欲动,说话的声调都有些飘了。 “夫人莫要声张,否则夫人的外甥怕是小命不保啊!”刘二怕王氏高声惊呼招来其他人,他只有落荒而逃的份儿。 见王氏果然不敢喊叫,顿时知道拿捏住了王氏的七寸。 王氏双手捧心颤声问道:“是你们掳走了会之?我已经按照你们的吩咐出首告发李茂,为什么还不把会之放回来?” 刘二不知道会之是秦桧的表字,嘿嘿笑道:“我来找夫人和什么会之没有关系,夫人的外甥在我手里,想要夫人的外甥平安无事,可不能吝啬小气啊!” 刘二说着从怀里又掏出一样物件,是一方小小的印章。 王氏一看就知道是外甥秦桧的贴身携带之物,“你想要银钱?要多少银钱?” 吴家虽然破败了,但是一二百贯现钱还能拿得出来。 “五百贯。”刘二狮子大开口,说话的时候走近王氏,眼神愈发放肆在王氏身上打量。 只觉得无一处不美,比他亲热过的妓家姐儿好看百倍,特别是王氏身上散发出的淡淡体香,让他忍不住吞了吞口水。 王氏心下吃了一惊,她是过来人,不是不懂男女之事的黄毛丫头。 一看眼前男人的作态就知道对方起了坏心,下意识往后退了两步,身体贴靠着窗户,寻思着以自己的力气能不能撞开窗户。 刘二同样看穿了王氏的心思,好整以暇道:“夫人最好听话,否则我即便有怜香惜玉之心,手里的刀子可没有。” 王氏见刘二步步紧逼,情急之下提起桌案上的茶壶,紫砂壶硬磕在桌案上破碎。 她把一块碎片抵在自己的脖子上,“我可以给你银钱,你若心存玷污坏我名节的念头,我便是死了也不让你得逞。” 刘二压根就不在乎王氏的威胁,晃了晃手里的牛耳尖刀,“夫人可以一死了之,难道不管亲外甥了吗?而且我听说夫人还有一个小娘子,也一并陪吴大人作伴去吧!” 外甥秦桧和闺女月娘,手心手背都是肉啊!王氏抵着脖颈的手不禁颤抖。 “我可以给你二百贯钱,还有些金银首饰,你放了会之可以吗?” “看来一根手指没有让夫人心疼啊!”刘二吃定了王氏,牛耳尖刀敲敲印章,“我现在回去再切下一只耳朵如何?夫人的外甥可就变成了十不全,夫人舍得吗?” 王氏可以诬陷李茂,但事后能解释补救,让她真的舍了名节,那和杀了她没有任何区别。 她手上使了几分力气,雪白的脖颈上多了一道血痕,丝丝血迹渗出,“你若再逼我,我真的死给你看……” 刘二点点头,“可以啊!夫人请便,夫人死了我正好把夫人剥光挂在树上做个风景,转身再去找吴家小娘子乐呵乐呵也无不可。” 王氏闻听此言六神无主,就在这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的时候。 她的双眼蓦地一突,手里的茶壶碎片一抖,险些真的抹了脖子。 “你到底要怎样?”王氏的语气突然弱了几分。 这让刘二心花怒放,知道彻底拿捏住王氏,接下来就该他人财两得了。 第一二七章偷鸡不成蚀把米 刘二脸上的笑容愈发猥琐。 嘿嘿说道:“夫人先把外衫脱掉,今夜大好时光离天亮还早着呢!只要夫人把我伺候好,别说那些银钱,就连夫人的外甥也可以放回来,让我们一家团聚。” 王氏听了刘二的话,一口气噎住险些晕过去。 但是她却银牙紧咬死死撑着,一只手拿瓷片继续抵着脖子。 另外一只手却依着刘二的意思,外衫滑落在地上。 刘二双眼放光,恨不得把眼珠子贴在王氏身上,咽喉呼噜呼噜作响。 “继续脱,慢慢来,春宵一刻值千金,我们当然要省着点花呀!” 王氏脸色涨红,但依旧顺从着刘二,这次脱掉的是小衣。 身上仅剩下一抹肚兜红和腰上黄,在烛光的照耀下,她姣好的面容,略显丰腴的身材覆盖上一抹氤氲光泽。 刘二顿感鼻子一热,两条暖暖的东西顺着鼻子流淌下来,伸手一抹竟然是血。 “夫人果是信人,只要我们好上一回,夫人就知道小的的妙处,保证日日缠着小的双宿双栖。” 王氏再脱可就什么都没有了,她颤声道:“连你也要羞辱我吗?” 刘二连道不会不会,却不知道王氏这话根本不是对他说的。 刘二觉得火候拿捏的差不多了,当即敞开衣怀,准备和王氏温存一二。 结果等他裤子都脱了,肩膀上突然凭空出现一把利刃,紧紧的贴着他的脖子。 不由得惊呼一声,刚才还斗志昂扬的,瞬间像是霜打的茄子软趴趴。 孟玉楼早就站在门外,听着王氏和刘二的对话,知道了王氏不得已的苦衷。 而且还竟然要被一个捣子泼皮逼迫,这让她怒不可遏。 她性格豪爽但一点不傻,如果直愣愣的冲进去,少不得要和刘二刀剑相向。 一旦误伤了王氏后果难以预料,那可是李茂被诬陷的证人啊! 所以当她用宝剑别开房门后,悄无声息的给正对着自己的王氏使眼色,又指了指刘二。 王氏也是心思通透的女人,马上想到孟玉楼是来救自己,当即顺着刘二的话,麻痹着刘二。 俗话说色字头上一把刀,刘二刚刚想冒坏水,脖子上就多了一把利刃。 吓的他险些尿了裤子,苦苦哀求道:“哪位好汉当面?我乃过街鼠张胜的小舅子,东城街面上的刘二……” 孟玉楼一脚踢向刘二的尾椎骨,刘二又不敢躲避。 这一下直把刘二踢的剧痛从尾巴根瞬间传到全身,额头沁出一层冷汗,差点当场晕死过去。 “去把床单拿来将他裹了。” 孟玉楼见王氏站在原地不动弹,脸上流露出险死还生的庆幸,不悦道:“你也把衣服穿上,我只是让你吸引他的注意,谁让你脱衣服了?果然是个不知礼的女人。” 孟玉楼现学现卖,把潘小妹揶揄促狭她的话用在了王氏身上。 王氏这才回过神来,不由得满面绯红,胡乱的穿上衣衫跑去拿来床单。 三下五除二就把刘二裹了个结实,牛耳尖刀自然也被孟玉楼夺去充当战利品。 孟玉楼的心情糟糕的狠,再说对刘二也用不到“怜香惜玉”,宝剑先在刘二的腿上刺了一下,看到鲜血染红了床单才开始问话。 “王氏的外甥秦桧,就是你掳走的?人现在关在何处?生死如何?你若是敢说半句假话,让你身上再多几个窟窿,你不信可以试试看。” 刘二心下连呼倒霉,又见孟玉楼下手这么狠辣,哪还敢和孟玉楼对着干,孟玉楼问什么他就答什么。 一旁的王氏听说外甥不但性命无忧,连上次送来的手指头也不是秦桧的。 只觉心口压着的一块大石瞬间不翼而飞,对孟玉楼充满感激之情。 “秦桧关在东城的花柳巷的一间后院里,我一直好吃好喝的招待着,绝没有侮辱他半点斯文,这位女侠高高手把我放了,我这就回去把秦桧送回来……” 刘二的话没说完,宝剑就横在刘二的脖子上,把刘二吓的禁声不敢言语。 王氏房里闹出了动静,住在隔壁睡不踏实的吴月娘听到响动,过来一看吓的花容失色,不知道这是唱的哪一出。 难道孟玉楼心中气恼娘亲诬陷李茂,夜里过来寻仇给李茂出气吗? 等吴月娘在王氏的吩咐下关上房门,知道了事情的前因后果,双眼湿润给孟玉楼行了一个跪拜大礼。 “多谢姐姐前来搭救,否则我们母女必将陷于贼人之手失了清白丢了性命,这份恩情铭感五内……” 孟玉楼不耐烦的让吴月娘起来。 “这件事大郎还不知道,必须尽快把这个消息通知大郎,吴家小娘子去不合适,容易被有心人盯上,王氏你去吧! 换一身仆婢的衣衫把头发也弄散些,一定要把这件事原原本本的告诉大郎,一切自有大郎决断。” 王氏诬陷了李茂,现在又要求到李茂身上,心里的尴尬和羞愧可想而知。 但为了外甥秦桧的性命,她的面皮早就不要了,应声后急匆匆的去找李茂。 当王氏衣衫不整的见到李茂,李茂脸上的精彩无法用言语形容。 他一番运筹没想到东方不亮西方亮,孟玉楼带给了他意外的惊喜,当真是他的福星啊! 深更半夜时,雷横等人都被找了回来。 听李茂把事情一说,一个个摩拳擦掌准备大干一场,这让李茂为之气结。 愈发觉得身边少个能谋划事情的人,指望雷横和邹渊这些大老粗做事,除了拳头刀枪,绝不会动脑子啊! “横哥和渊哥过去,让刘二带路用最短的时间解决东街花柳巷的事情,如果再遇到草里蛇等人,当贼人杀了便是。” “乔大哥带人在暗中围着西门庆的宅子,如果西门庆出府就放一个大烟花爆竹当信号。 横哥等人看到烟花,不论事情成功与否,不可和西门庆那厮厮杀,尔等若是不听我的吩咐,今后就不必做兄弟了。” 李茂让郑爱月带王氏去梳洗换身衣裳,又叫住了转身想要离去的邹渊。 用只有两个人才能听到的声音说道:“渊哥,见到那个秦桧,趁人不备的时候给他来一下。” 第一二八章王氏王嫱 邹渊见李茂比划了一下抹脖子手势,心里虽然不解,但他唯李茂马首是瞻。 点头应声道:“大郎放心,我保证做的人不知鬼不觉,这笔账只会算在坐地虎刘二等人头上。” 李茂不宜露面,但有雷横和邹渊带队,他相信“救出”秦桧问题不大。 不论秦桧死活,王氏诬陷他的案子就不攻自破,如果真的杀了秦桧,会发生所谓的蝴蝶效应吗? 在这时间长河里是溅不起一朵水花,还是会掀起惊涛骇浪? 一时间有些患得患失的李茂坐着发呆,连郑爱月领着梳洗穿戴完毕的王氏走进书房都没有察觉。 郑爱月见李茂双眼出神的望着灯盏,知道自家老爷在思考事情,急忙朝王氏比划了噤声的手势。 王氏看着侧坐在面前的李茂,的确称得上翩翩美少年浊世佳公子,只是李茂在沉思的时候频频皱着眉头,表露出心里有事儿。 王氏想到这愈发羞愧难当,她知道不管李茂有多少心事儿,她恩将仇报诬告出首肯定算一件,顿感对李茂不住。 李茂发散的思维收拢,注意到书房里多了两个人,他起身朝王氏施礼。 王氏急忙躲开不受,脸红似血道:“妾身对不起凌云,来生定当牛做马赎罪……” 李茂摆摆手道:“夫人言重了,此事我一早就知道其中别有内情,只是官府再问的时候还望夫人能心口合一,不要再做那亲者痛仇者快的事情。” 王氏满口答应,恰逢潘小妹和郑爱香进来,手里拿着几篇大字儿,走路扭扭捏捏。 特别是潘小妹,耷拉着脑袋险些撞到桌案才停下。 李茂原本是想给小妹狠狠打几戒尺,因为小妹对孟玉楼说的几句话太伤人了。 但误打误撞让孟玉楼救下王氏,还得到重要的线索,这让他如何能下得去狠手。 只是重重的训斥小妹几句,让她今后说话有些遮拦。 这注定是个不平静的夜晚,李茂看过潘小妹等人的大字儿后,站在打开的窗前看着西门庆家的方向。 随着时间过去的越长,烟花没有闪亮,他的心越老越有底儿。 只是担心一件事,邹渊能不能解决掉秦桧? 秦桧这个未来的奸臣权相如果真挂了,对历史会有什么样的影响? 好人不长命,祸害遗千年这句俚语再次得到了印证。 当雷横和邹渊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拿下刘二等人的据点,抓住了飞天鬼侯林儿,过街鼠张胜。 击杀了负隅顽抗的草里蛇鲁华,杨光彦等泼皮捣子,秦桧竟然趁乱逃了。 “大郎,不是我不想动手,而是那个秦桧逃跑的时机拿捏的太好,我再想追已经来不及了。” 邹渊面带愧色,李茂第一次让他做心腹该做的事情,结果让他办砸了。 李茂心里郁闷低声说道:“渊哥,此事不宜声张,仅限你知我知明白吗?” 邹渊知道李茂想趁乱杀死秦桧,肯定不是为了吴月娘争风吃醋,而是有他不知道的原因。 “大郎放心,这件事我会烂在肚子里,以后若是寻个机会……” “暂时先不考虑这些,问出些有用的东西没有?” 李茂对秦桧没死患得患失,但那是长远的祸患,眼下的难题才是他要过的关口。 邹渊闻言一喜。 “刘二等人都招了,掳走秦桧威逼王氏诬陷大郎铁板钉钉,可惜这些人只有刘二和西门庆打过照面,让其指认西门庆是主谋略显牵强,因为居中传话送钱的是西门庆的家仆来旺,西门庆完全可以推脱否认。” 李茂沉吟片刻,“渊哥把刘二等人送到衙门,一定要亲手交给陈大人,陈大人那边自有安排,我们这次动手有些打草惊蛇,希望西门庆能被惊到吧!” 这件事做的稳准迅即,但清河县就这么大纸包不住火。 李茂让邹渊等人离开后,转身对王氏说道:“夫人,秦桧想必已经回转家中,我明天一早还会在大牢里,该怎么做夫人心里应该明白吧?” 王氏得知外甥秦桧平安无事,双手合十拜谢诸天神佛,最后竟然双膝一软给李茂跪下。 “大恩不言谢,凌云的清白自有妾身为凌云洗刷,如若不行,妾身便一头撞死在衙门堂上。” 李茂虚虚受了一礼,但不能让王氏跪着啊! 但是让王氏没想到的是,她跪下再想起来竟然使不上力气,这一晚的惊乍和悲喜,让她双腿发软浑身无力。 李茂急忙伸手扶住即将摔倒在地的王氏,在把王氏扶起来的时候。 王氏居然直挺挺的贴在了李茂身上,定睛一看,泪流满面的王氏竟然晕了过去。 书房里有李茂读书是做休息用的木床,李茂把王氏抱到床榻上,扯过被子盖在王氏身上。 看着晕过去的王氏泪水还没有停止,直若梨花带雨,心中的怨愤削减不少,这也是个苦命的女人而已呀! 李茂正想要起身为回转大牢做准备,手却突然被王氏摸索着握住。 王氏嘴里发出一阵阵呓语,一会嘟囔担心秦桧,一会叨咕对不起李茂,而后又自悲身世。 抽咽声断断续续,即便是铁石心肠的人看着也不落忍。 王氏可以说家破人亡,为了外甥还搭上了自己的清白节操,李茂听着这些呓语,真是想恨也恨不起来了。 站在王氏的立场上设身处地的想一想,一个女人除了被牵着鼻子走,还能有什么法子? “嫱儿不是坏女人,嫱儿身不由己……此间事了嫱儿以死……” 王氏又开始胡言呓语,李茂这才知道王氏的名字,竟然叫王嫱。 如果他没记错的话,王昭君的名字就叫王嫱,和王昭君取一样的名字倒是没弱了昭君这个名号,起码在容貌上甚是靠谱。 王嫱悠悠转醒只觉得掌心温暖,潜意识里还以为梦到了夫君吴骧,睁开眼睛的同时轻声道:“老爷,是你吗?” 等王嫱看到自己握着的手是李茂,顿时惊坐起。 但她用力过猛头脑一阵眩晕,径直朝床头倒去,鬓角上方磕个正着。 惊呼一声的同时,鲜血顺着发鬓流淌,从下巴一滴滴的落在被子上。 第一二九章绝处逢生西门庆 李茂无语的看着王嫱泪水和血水混合顺着脸流淌的狼狈模样,叹了口气去把自己准备的小药箱拿过来。 开水煮过的布条被剪刀剪成一个个小方块,自制的镊子夹着布块蘸着酒精。 李茂说道:“夫人,忍一下,会有点痛。” 酒精碰到伤口,火辣辣的刺痛令王嫱失声惊呼,随即有紧紧闭上嘴忍着,脸色涨红中打量着仔细擦拭自家鬓角上伤口的李茂。 李茂看清楚伤口的大小,知道把王嫱发鬓剪掉绝无可能,只能将就着把伤口包扎起来。 “凌云,妾身对不起你,明天一早妾身就去击鼓鸣冤,还凌云一个清白之身。” 王嫱只说了这么一句,忍着头痛离开李府,李茂也觉得诸事稳妥后连夜返回清河县大牢。 李茂可谓机关算尽,这次拿了人证物证,即便不能弄死西门庆,也会将西门庆打落尘埃不得翻身。 但是他绝对不会想到,还有一番波折在等着他。 西门庆府上,刘二等人失踪秦桧不见了的消息很快传进西门庆的耳朵里。 这让西门庆惊出一身冷汗,但很快镇定下来。 击杀庞万春同伙抢夺钱财珠宝的首尾已经处理干净,掳走秦桧威逼王氏,也是来旺来保等仆从牵头交涉。 就算刘二等人攀咬,牵扯到他身上的干系也不大。 就在西门庆惊魂甫定的时候,乔老爷乔洪来给西门庆报喜,他家乔五太太终于发力了。 “四泉,这个太监何沂,是京城延宁宫短妃马娘娘身边的近侍,而马娘娘与我那外甥女交情甚好,何沂在匠做监也是有职司的大太监,五太太舍了面皮,我们三家再使点银钱,眼下的难题自可迎刃而解。” 西门庆见乔洪喜形于色,详细询问过后才知道这个叫何沂的太监来头不小,而且为人好面子贪财货。 顿时心生一计,和乔洪咬着耳朵商量,直把乔洪说的频频点头,脸上的笑容更盛了。 西门庆这次没有吝啬钱财,因为他知道何沂身后还有大人物,竟是唤做六黄太尉的钦差。 六黄太尉和王招宣府上有姻亲,他知道王招宣的庶子王二官被李茂挤兑的够呛,吴府欠王二官的钱因为李茂作梗一文钱没讨要回来。 心有计较的西门庆觉得这是一条门路,运作的好,这次坏事还能变好事儿,攀附一个天大的靠山。 想到就做,西门庆拿出一千贯钱,准备好好的喂一喂太监何沂,交通何沂背后的六黄太尉。 这条路走通,别说李茂不足为虑,即便是李茂的老师陈文昭也无足轻重了。 乔洪做中人,西门庆连夜在皇庄见到了何沂和管皇庄的薛太监,这两个太监皆面白无须,长相略显阴鹫。 正如乔洪所说,何沂此人极其贪财,西门庆又会做人舍得花钱,明里暗里送了何沂八百贯钱,薛太监也捞到了二百贯的油水。 钱能通神,西门庆见何沂把银钱收了,心里底气更足,把眼下三家遇到的难题说了出来。 别的不用多说,只讲李茂依仗士子的身份,老师陈文昭的官位,在东平府无法无天。 反正怎么黑怎么抹,顺便还把王二官在李茂那里吃瘪的事也顺带提了几句。 何沂阴鹫的脸冷笑连连,不以为然道:“一个小小的秀才,一个官不过五品的通判,就敢行这一手遮天的腌臜事儿,四泉放心吧!必会还你一个公道。” 薛太监在一旁补充道:“四泉有所不知,太尉大人正在王招宣府上商量着婚事,太尉大人是钦差,见官大一级,清河县里的事情轮不到知县知府做主,即便是提刑使来了,也得看我家太尉大人的脸色呢!” 西门庆喜不自胜,觉得自己这一步走的堪称神来之笔。 六黄太尉竟是来和王招宣谈婚论嫁,将自家侄女嫁给王采王三官,说不定可以借着这个由头前去拜访,再送些厚礼必能结交。 有何沂引见,西门庆终于迈进王招宣府的大门,陪着他一同来的还有乔洪和孟长东。 黄太尉年纪不大,约莫三十岁不到,他打着钦差的旗号转道东平府来办私事,本不想让太多人知晓。 但何沂最近在延宁宫行走,和端妃马娘娘关系不错,毕竟是他一手培养提报起来的心腹之人,这个面子不能不给。 另外乔家的那位贵妃娘娘也不好得罪,那位贵妃娘娘最近圣眷正隆,听说还怀了龙种。 因而见到西门庆等人后倒是对乔洪显得亲近些。 乔洪打蛇随棍上,当即开始哭诉自家的祸患,丝毫不提自家婆娘的错处,只把全部的罪责推给李茂和陈文昭两人。 西门庆又把李茂在清河县的风评,尤其是那些捕风捉影的谣言说给黄太尉听。 直把黄太尉气的瞪眼,连说无耻卑鄙下流之类的话语。 西门庆见火候差不多了,何沂和黄太尉有和自己同仇敌忾之心,再也抑制不住杀机。 直把李茂的老底儿也翻出来,言说李茂的秀才案首来路不正,在文昌书院也作弊诬陷他人。 反正在西门庆等人口中李茂一无是处,就是个擅于溜须拍马的小人,一身功名都是巧取豪夺而来。 黄太尉起初只是看在何沂的面子上稍微过问此事,让西门庆等人从金银铺的案子里脱身,但听到李茂牵扯到科举弊案,双眼不由得一亮。 “此事尔等果真有人证物证?” 西门庆当即把卜志道和水秀才听说的那些事一一道来,黄太尉阴沉着脸,眼珠子转悠着,“尔等皆回去吧!” 西门庆没想到他嘴巴都说干了,黄太尉轻飘飘一句话把他们打发走了,他欢喜的心好似被浇了一盆凉水。 乔洪扯了扯西门庆的袖子,西门庆呆愣的脸瞬间笑容满面,等他们告退离开王招宣府上,乔洪才道出其中原委。 “四泉,你道这黄太尉身后是何人?” 西门庆对官场上的事情知道的不多,更别说深宫大内了,虚心求教道:“这黄太尉已经是天大的官儿,难道还需看别人的脸色吗?天下怕只有官家才能给他脸色看吧?” 乔洪找到了靠山心里和西门庆一样欢喜的很,就把他知道的一些官宦秘辛告诉西门庆。 第一三零章潜别离 “六黄太尉对我等来说是见着天的大官儿,但在黄太尉之上还有几个权势更甚的大太监,其中之一便是彰化军节度使杨戬,那才是真正的官家面前的红人,堪比宰相执政的人啊!” 乔洪因为乔五太太的缘故,对这些小道消息知道的比较多,看到黄太尉对李茂牵扯的科举弊案有兴趣,顿时知道李茂要倒大霉了。 这件事还得从去年尚小塘家道中落开始提起。 杨戬为了敛财,制定法令求取老百姓的田契,从甲到乙,从乙到丙,辗转追究,直到没有证据,就推测土地的产量,增加租赋。 从汝州开始慢慢地扩展到京东、京西、淮西、淮北,搜求废堤、弃堰、荒山、退滩及大河淤塞的地方,勒令百姓租佃。 租额确定后,土地虽被河水冲荡,不能耕种时,租额也不减免,号称“西城所”。 筑山泺是古时的钜野泽,绵亘数百里,济、郓数州百姓,在这里依靠捕鱼为生。 杨戬也按船定租税,有违犯的,就以盗窃罪抓起来。 一县一般在常赋之外又增加租钱达十多万缗,按规定遭水旱灾害时可免税,西城所这里不能免。 西城所敛财甚巨,杨戬又是太监内侍,当时京东西路的官吏纷纷弹劾杨戬,罪名多达数十条。 而弹劾杨戬最凶的带头大哥,就是时任提督学政的陈文昭。 西门庆一听就明白,敢情他这次歪打正着,还引来了杨戬这一尊大神和陈文昭素有嫌隙。 这次李茂不死他西门这个姓倒过来写。 “乔老爷,既然李茂不仁义,咱们就要赶尽杀绝,吴府的那档子事不能再有反复,不管什么罪名脏水,悉数往李茂身上泼套就是。” 乔洪深以为然,这次从天而降这么大的助力,运作的当,李茂手里的财货铺子可以轻松入手。 无论是超级草市还是炊饼,香皂,都是下金蛋的母鸡,即便不免分润些给出力的何沂和黄太尉,他们也能捞到大头儿。 清河县大牢里,李茂小睡片刻醒来,天边已然泛起熹微光亮。 想到今天可以收网,让西门大官人变成破落户,心情顿时好的不得了。 听到脚步声响,紧接着是李外传的声音。 “小娘子,可快着点,放你进来我可担着一身干系呢!” 李茂还以为是孟玉楼来探监,但看着脸上罩着白纱手里提着食盒的少女,竟然是吴月娘。 李外传朝李茂挤挤眼睛,把看守牢房的几个皂隶叫出去吃酒,牢房这边只剩下李茂和吴月娘二人。 吴月娘摘下面纱,把食盒打开一一端出饭菜,声音低低道。 “再有三两天我和娘亲就要离开清河县,今后再见无期,你的恩情,我会永远记得。” 李茂连道言重了,“此乃我分内之事,离开清河县也好,毕竟是个是非之地。” 即使王嫱辩白那些谣言,但能不能彻底洗清谁也不敢保证,孤儿寡母的留在清河县,流言蜚语的日子肯定不好过。 吴月娘嗯了一声,经过家庭的剧变十四五岁的她成熟的很快,抬起略微有些湿润的双眼定定的看着李茂。 “凌云知晓我是怎样人,当日寄莲子羹传书,并非是我不知礼仪廉耻,实是当时心中慌乱不安,连续几日都没有睡好。” 李茂没想到吴月娘又提起那封试探的信笈,微微笑道:“男女授受不亲……” 吴月娘打断了李茂的话,痴痴道:“若我父兄在世,定当舍了面皮一心求凌云共结连理,然,此俱往矣!” 李茂闻听汗颜,不管什么授受不亲,当日的确是他占了吴月娘的便宜。 这对一个古代女子来说,和真正发生关系没有太大区别。 看着这个原本应该是西门大官人续弦的正室,这个今年不过十五岁的少女,李茂想说些什么却又不知从何说起。 被人爱慕是值得欣喜之事,但李茂明白吴月娘所说的俱往矣是什么意思。 吴家家道中落已是必然,况且还流传着那些风言风语,即便李茂应下来,吴月娘都不敢答应。 礼教杀人不过如此。 吴月娘从怀里掏出一封信笈,双手递给李茂。 “少女情怀总是诗,可惜我没有文采,今天就送香山居士的一首诗作别吧!” 李茂见吴月娘眼泪始终含在眼眶里,万万没想到当时只是不得已的亲密接触,便在少女心中留下了难以磨灭的痕迹。 他当着吴月娘的面展开信笈,看到这首白居易的潜别离,心脏像是被狠狠的怼了一拳。 不得哭,潜别离。 不得语,暗相思。 两心之外无人知。 深笼夜锁独栖鸟,利剑春断连理枝。 河水虽浊有清日,乌头虽黑有白时。 惟有潜离与暗别,彼此甘心无后期。 白居易年轻时与出身普通人家的姑娘湘灵相爱,但由于门第观念和礼教阻碍,没能正式成婚。 分手时,白居易写了这首潜别离,虽然和李茂与吴月娘的情况不同,但情感多少类似。 李茂有点慌了,如果莲子羹下的试探之言是少女的懵懂之情,那么这次的潜别离绝对是剖开了心迹,同时还有不得哭,不得语,后会无期的怅然。 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 吴月娘起身朝李茂深施一礼,今日诀别之后他日嫁做他人妇,但这份不知从何而起的情感,她会埋藏在心底一辈子。 李茂看着吴月娘转身走出牢房,隐约可见一滴泪珠终于没绷住,慢慢的从眼角滚落腮边。 起身抬手嘴唇抖动,最终还是没有说出只言片语。 吴月娘刚把面纱戴上,牢房外传来急促杂乱的脚步声。 她闪身退到一旁,就见几个皂隶急急冲向李茂的牢房,拿出锁枷把李茂锁住,还用铁链捆住了李茂的双手。 “你们这是何意?”李茂和吴月娘同时开口问道。 尤其是李茂发现这几个皂隶都是生面孔,不是清河县衙门里的差役。 薛太监捏着鼻子走进大牢,看着被锁拿的李茂,用眼神和差役确认没抓错人,冷哼一声说道。 “你的事儿发了,没想到你一个酸儒看起来道貌岸然,实际上却一肚子男盗女娼,天理昭彰你的报应到啦!” 第一三一章杀威棒 吴月娘没听明白,看到几个差役锁拿李茂往外走,伸手阻拦道:“你们干什么?为什么锁拿凌云?” 薛太监没理会,差役将吴月娘推搡到一旁,留下吴月娘一个人呆愣在原地,过了好一会儿才追出去。 李茂也有些稀里糊涂,庞万春案跟他没有任何关系,金银铺案已经被他收拾的干净明白。 最关键的是这不在他和老师陈文昭的计划中,难道事情有变? 李茂被带到县衙,走进大堂身不由己的跪倒在地,抬头望去果然不是老师陈文昭。 坐在主官堂位的是个三十岁左右的人,知府胡师文在一旁陪坐着,唯独不见了本应该是主审的陈文昭。 何沂对未见过面的李茂很好奇,但亲眼看到李茂,和他心中所想的样子大相径庭。 李茂年纪轻轻一表人才,这么一个早发的俊朗少年,竟然和两三件大案弊案有关,真是人不可貌相啊! 何沂不是正经八百的官儿,野路子出身的他根本不会审案,施展的无非大内皇宫宫斗那一套,既然他得了势,自然是先让李茂开口认罪。 啪的一拍惊堂木,何沂尖细的嗓音提高几度道:“先来一百杀威棒,去去人犯身上的棱角锐气。” 在何沂眼中李茂除了秀才功名之外,无非是个半大孩子,只要用刑拿捏好一个度。 不管李茂和诸多案件有没有关系,最后必须有关系啊! “尔等可知我乃东平府士子,座师乃是通判陈文昭……” 李茂的话只说了一半,就被生面孔的差役踹着腿弯跪下,继而被人按住四肢无法挣扎。 李茂曾经看过谢希大被打板子,但是轮到自身才知道这种刑罚不是人遭的罪,第一下就把他拍的惨叫。 一百杀威棒说的轻巧,但是在差役们毫不留手之下,直把李茂砸的血迹嫣然,皮开肉绽,让他不禁怀疑两条大腿是不是被打断了。 何沂眯着眼睛看到李茂挨了一百大板,鲜血浸透衣衫流淌在大堂上,李茂的脸色也惨白如纸没有了刚才的精神头。 “下跪人犯姓甚名谁?什么籍贯?还不从实招来。”何沂颇为自得瞥了胡师文一眼。 胡师文嘴角抽搐一下,何沂这么做侮辱斯文,置大宋潜规则于不顾。 赵天子有言不杀士大夫,李茂虽然仅仅是最低一级的士子,但也有秀才功名。 何沂的行径令胡师文反感,但他知道何沂的根脚,黄太尉还在王招宣府上暂且不提。 这两个阉人身后还有一个大太监杨戬,是他无论如何也招惹不起的官家红人。 对李茂的遭遇只能表示同情,最佳的选择就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权当没看见。 “士子……李茂……祖籍东平府三合乡。”李茂没有糊涂,屁股上的疼痛反倒让他头脑清醒的很。 何沂微微点头,“李茂,可知因何锁拿你来堂前?既然是读书人应该足够聪明,还用咱家说的明白透彻吗?” “学生法犯哪条还望大人明示,我真的不知道啊!我一心只读圣贤书,两耳不闻窗外事……” “到了这个地方还敢狡辩,再打二十大板让他明白明白。”何沂见李茂不配合,立即冷脸说道。 李茂现在知道为什么有屈打成招这句话了,光是一百二十大板就让他丢了半条命。 接下来如果再把老虎凳,辣椒水等等各种刑具尝一遍,除非他是信仰坚定的党员,否则非忍痛不过屈打成招啊! “我乃东平府士子,你为主审缘何对我用刑?胡知府,如此侮辱斯文的行径,胡知府同为读书人出身,就眼看着不管吗?” 李茂此刻说话气息喘不均,但也不忘质问陪审的胡师文。 何沂见李茂挨了一百多棍棒,屁股估计已经没了型,却还如此牙尖嘴利,当即一拍桌案,“掌嘴。” 一个差役上前,手里拿着巴掌大的竹板,噼啪噼啪抽了李茂二十下。 李茂的脸顿时红肿,眼睛被肿起来的肉挤成了一条线,都快睁不开无法视物了。 “李茂,自己做过的亏心事这么快就忘了,本官提醒提醒你,庞万春劫杀青州苗家案……金银铺案……东平府科举舞弊案,还有吴府王氏出首……” 李茂这时候真的有点懵,怎么又牵扯出了科举舞弊案,还有王嫱那边不是已经说好了吗?又变卦了? 除了金银铺案他心知肚明,其他的全都反拧了呀! 庞万春案有西门庆的首尾,王氏王嫱出首告发是被胁迫,难道秦桧没有走脱又被西门庆控制了起来? “大人……学生不服……冤枉……”李茂咬牙忍痛说道:“这一桩桩,一件件和学生全然没有关系,是有人诬陷于我……” “咱家看你是不见棺材不落泪,来人,传一干人证上堂对质。” 何沂见李茂满口冤屈,知道这是个嘴硬的,光刑具逼供不见的有用,当即让人把一系列的人证传唤到堂前。 首先来的证人是王嫱,随后还有卜志道和水秀才,以及几个生面孔,看穿戴打扮三教九流的都有。 王嫱来到大堂看到李茂的凄惨模样,血肉模糊的身段,不由得心中添堵眼眶发红。 心想既然已经决定拿李茂的命换取秦桧的活口,只能一条道跑到黑,等救回外甥秦桧,她一死以证李茂的清白。 “王氏,你将李茂做的那些事情再讲述一遍,不要有丝毫的差池,否则小心本官大刑伺候。”何沂冷着脸对王嫱说道。 王嫱紧握双手,指节没有丝毫血色,不忍心去看李茂,昧着良心把子虚乌有的事情讲述一遍。 这次和李茂“当堂对质”,让她心里犹如刀割,说着说着,身体已经有些摇晃,显然随时都会晕倒在地。 李茂越听心越凉,王嫱满嘴没有一句真话,但是叙述的有鼻子有眼。 庞万春的案子,金银铺的案子没说到关键,可却把他欺负王嫱的细节编排勾勒的丝毫不差。 这屎盆子扣的稳准狠,礼义廉耻都不要的女人,发起狠来太有杀伤力了。 这和传说中的自爆差不多,他再想洗白可就难了。 第一三二章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 “夫人……你……怎如此……糊涂……”李茂抬头手指王嫱,气怒攻心话都说不利索。 昨晚他还悉心照料王嫱,结果天一亮王嫱把他卖的干干净净。 如果他真的占了王嫱的便宜,把王嫱睡了倒也说得过去,毕竟也算爽过。 可没影儿的事情让王嫱说的和真事儿一样,他真的冤啊! 华主薄充当书吏,把王嫱的供词详细誊写明白,确认没有疏漏之后,拿着供词让王嫱画押按手印。 “夫人,想要秦桧活命,不管什么事情都要承认,如果夫人胆敢不从秦桧必死无疑。”华主薄低声说道。 王嫱听的真切,深深的看了华主薄一眼,她没想到华主薄身为九品官,竟然也掺和其中。 但一想到至今还没回家的秦桧,最后不得不点头表示自己明白。 何沂看过王嫱的供词,微微点头:“尔为朝廷诰命夫人,李茂身为读书人,不顾礼义廉耻强迫与你成欢,简直侮辱斯文,视纲常为无物,不配做个读书人。” 王嫱全身颤抖,嘴唇都被她咬破了,一缕鲜血顺着嘴角流淌下来。 她刚才说的和供词明显有出入,但这个时候再想辩白已经晚了。 王嫱胸中气血不畅,知道这次害死了李茂,但是为了外甥又不得不如此。 良心的谴责,道德的压力,让她一口血呕出来,瘫软昏迷在大堂上。 何沂让几个嬷嬷把王嫱抬走,接下来和李茂对峙的是卜志道和水秀才。 二人一口咬定李茂在县试时作弊,最让李茂没想到的是,温必古竟然也被拉来作证,出首他陷害倪鹏,这是要为倪鹏和赵讷翻案啊! 至于那几个生面孔,有人作证李茂是金银铺一案背后的主谋,有人作证李茂和庞万春有勾连。 这样一来完整的证据链一环扣一环,李茂瞬间感觉心如死灰。 他虽然不知道西门庆和黄太尉等太监勾结在了一起,但也猜到他的一番运筹出了纰漏,西门庆绝地翻盘了。 “老师一定出事了。” 李茂最痛心的是这个猜测,陈文昭没有出现在县衙,主审的又是个太监。 一旦倪鹏的案子被翻案,老师陈文昭不但前程堪忧,只怕性命也未必保全,是他害了老师啊! 李茂面对何沂的严刑拷打逼供再也一言不发,这个时候他脑筋还算清醒,知道多说一句话都可能留下把柄,还不如装哑巴呢! 何沂见李茂死也不开口,顿感有些无趣,挥挥手让人把李茂带下去,接下来该怎么办他还得和黄太尉商量一下。 李茂被扔进大牢,身上的伤他不在乎了,他有些疑惑,王嫱怎么会突然变卦?症结恐怕还在秦桧。 秦桧不是逃出了刘二的贼窝吗?为什么没有露面?不会是被吓破了胆跑路了吧? 没有秦桧指认刘二和西门庆,对他非常不利,该死的秦桧,跑路跑的真不是时候啊! 李茂咬了咬舌头,他现在必须要见老师陈文昭一面,老师肯定知道此中事情为何反转,为何不见刘二等人被收监。 难道西门庆一不做二不休把老师……李茂越想越觉得西门庆心狠手辣干得出来这种杀人之事,愈发觉得坑害了老师。 “吃饭啦!”李外传的声音传来,端进来几样饭菜,眼神躲闪着不敢和李茂对视。 “李大哥,能否帮我个忙?” 李外传苦笑摇头,“大郎,你还想着出去呢?你要是出去了,也就是开刀问斩的时候啊!什么都别问我,我还想留着脑袋吃饭呢!” 李茂心里一紧,他不会这么惨吧?他也没犯那么大的罪过啊! 凭什么砍了他的脑袋?即便是勾绝人犯,也不是清河县能有的权力啊! 李外传叹息一声道:“大郎,我知道大郎想让我帮什么忙,只是陈大人已经离开了清河县,我听李县尊说了几句,陈大人怕是有些不妙啊!” 怕什么来什么,李茂知道李外传的小道消息一向很灵通,李昌期又是个见风使舵的脾性。 有这种言语流传出来,只能证明老师的处境堪忧,一旦科举舞弊案被翻案,那就不是丢了前程的小事儿。 即便老师是权相蔡京的门生也未必管用,何况老师这个宰相门生和蔡京还有些不对付呢! 李茂被严刑拷打,精神作用再强也无济于事,很快晕晕沉沉的迷糊起来。 伤处的痛楚还让他不时的抽搐几下,可以说遭遇了穿越以来最大的一次折磨,过了这一堂比面对贼匪流寇还凄惨。 孟玉楼来晚一步没有看见李茂挨打,她根本不相信李茂是那样的人。 她很了解李茂的为人,不缺银钱,不缺女人,读书又读的好,犯得着做下那些龌龊事吗? 她想要去牢里探监的时候,却被狱卒告之李茂乃是重犯,上官有话不准任何人探视,这让她愈发担心李茂的安危。 孟玉楼倒是个聪明的女子,回家取了一百多贯私房钱和应用之物,一边撒钱一边苦苦哀求。 终于让看守牢房的几个狱卒心动,叮嘱孟玉楼快进快出,一旦被人知晓,他们的饭碗可就保不住了。 “大郎。” 孟玉楼走进牢房看到李茂昏睡在那里,趴在地上近乎血肉模糊,鼻子不禁一酸,眼泪噼里啪啦的夺眶而出。 李茂被唤醒一看是孟玉楼,虚弱道:“你怎么来了?这里不是女人家该来的地方……” 孟玉楼擦了擦眼泪,“大郎,你还好吗?不要动,我拿了些金创药……” 孟玉楼说着顾不得男女之别,小心翼翼撕开李茂的衣衫,看着裂开的几道伤口,不由得失声惊呼。 只见李茂屁股上没有一块好肉,都快被打熟了。 伤处被牵动让李茂痛彻心扉,随后感觉痛苦中夹杂着丝丝清凉之感,火辣辣的伤处不再那么痛了。 知道孟玉楼在用手给他涂抹金疮药,心里不禁感慨万分。 “大郎,我相信你是被冤枉的,我怎么做才能帮你?” 孟玉楼给李茂敷完药,觉得自己除此之外好像帮不上李茂,“我来的时候看到雷横等人急的团团转,被拦在衙门外进不来。” 第一三三章恨屋及乌 “玉楼,你去吴府问问王氏,是不是有什么苦衷?秦桧是不是又出了意外,一定要把秦桧找到,如果没有这个人证,从诸多案子中打开一个突破口,我怕是命不久矣! 另外让雷横和邹渊去找我老师,一定要确保老师的安全,一切皆听老师的吩咐。” 孟玉楼用力点头,随后眼神有些怪异的看着李茂,“大郎,你跟王氏……真的没什么吧?” 李茂叹息一声,“你如此待我,我不跟你说假话,男人皆有爱美之心,我对王氏有过动心的时候,但那念头只是一闪即逝而已,爱美之心人皆有之嘛!但我和她绝对清清白白怎么可能有事呢?” 如果李茂一口否定,孟玉楼还会在心里怀疑,此时听李茂这么说,让她更加相信李茂是被人陷害。 “大郎放心,我一定把话带到,大郎且在牢里安心,明天有什么消息我再来告诉大郎。” 孟玉楼知道帮李茂传话非同小可,起身就想离去,但鬼使神差的又说了一句。 “那个王氏真是贱人,拔了她的舌头都便宜了她,有机会把她弄到家里来,一辈子好好的炮制她才解恨。” 李茂看到孟玉楼扔下这句话离去不由得苦笑,孟玉楼的脑回路还真和别人不一样,报复的思路都如此清奇。 县衙已经彻底被黄太尉一干人马鸠占鹊巢,李昌期都被赶到了二门外听候调遣。 胡师文硬着头皮没走,他想看看这一出闹剧怎么收场,他得罪不起杨戬,隐隐有些同情李茂。 毕竟大家都是读书人,被一伙阉人欺辱,心里的滋味委实不好受。 何沂和薛太监构陷人颇有两把刷子,怎么处理一系列的证据可谓轻车熟路。 把李茂县试舞弊到金银铺一案拾掇的利利索索,即便李茂不认罪,他们也可以凭借这些证据剥夺李茂的功名要李茂的命。 李茂再次上堂是被抬进来的,孟玉楼的金疮药虽然有用,但是差役下手实在太狠。 他已经打定主意,不管如何严刑逼供都要挺住,打死都不能认那些罪名,一旦松口可就真的回天乏术了。 何沂冷眼看着李茂,“李茂所犯之案已经查清楚,人证物证俱在,任你百般狡辩也是无用,且让他签字画押。” 华主薄把整理好的供词拿到李茂面前让李茂观看。 李茂看了不禁急道:“荒谬,不知所云,那些人我连见都没有见过,何来亲眼所见的供词?我绝不签字画押。” 何沂一拍惊堂木,“大胆李茂,到了这个时候还在狡辩,真是不见棺材不掉泪,继续大刑伺候。” 大刑伺候不是开玩笑说说而已,几样刑具给李茂做了个全套,痛彻心扉已经无法形容被严刑拷打的滋味。 何沂带来的几个差役皆是有经验的好手,把李茂折磨的死去活来偏偏能吊住李茂一口气。 若是用刑太重晕死过去,再用凉水泼醒了继续用刑。 “我……无罪……尔等屈打成招枉顾大宋王法……”李茂被用了刑,精神和肉体饱受摧残打击,只能翻来覆去的念叨着这几句话。 华主薄已经彻底站队帮西门庆做事,抱何沂这个太监的大腿,早有安排的他看到李茂意识已经不太清醒,立即说道:“启禀两位大人,李茂对所犯诸多案件供认不讳。” 李茂的手被华主薄握住,夹着李茂的手指在供状上连续按了几下,算是完成了屈打成招草菅人命的最后一个环节。 任何朝代只要不是乱世,对死刑的判决皆极为重视,大宋虽然是封建皇朝,但自有一整套的判决制度。 胡师文冷眼旁观,看到李茂被何沂判了个死刑,嘴角抽搐的更加厉害。 这件案子打死他都不会掺和,更不能署名。 杨戬他不敢招惹,但是李茂也不是没有根脚,陈文昭的老师是蔡京。 如果他所料不差,此案到了刑部审核勘复,除非杨戬亲自发话,否则刑部堂官必会先行告知蔡京。 他想走通蔡京的门路这倒是个卖好的机会,传个口信而已,惠而不费。 胡师文知道轻重不在案件审结上署名,何沂也卖胡师文这个一府知府的面子没有强迫,李昌期被揪来署名。 案子绕过东平府直送刑部,至于打招呼什么的自有黄太尉开口,何沂觉得不必大靠山杨戬出面,刑部的堂官只要不傻就会同意他斩立决的审理结果。 李茂死刑之讯传出,有人欢喜有人愁,闹的最过火的当属吴月娘。 吴月娘没有孟玉楼的江湖儿女做派,但是也被气的吐血。 这里面早已传出有王氏王嫱的首尾,吴月娘去找王氏质问。 王嫱已经知道李茂被判斩立决,心如死灰叫丫鬟嬷嬷把吴月娘关在房里不许出去。 只盼着事情早点过去,外甥秦桧快点回来,她安排好后事以死还李茂一个清白,一个仅有她自己知道的清白。 冷静下来的吴月娘做出和孟玉楼不谋而合的选择,偷偷拿着银钱去死牢探监。 李外传帮着吴月娘进了牢房,当她看到李茂受刑后那惨不忍睹的模样,再也止不住泪水。 不顾男女有别把拿来的衣衫给李茂换上,从小到大倒是第一次做丫鬟才干的活,难免有些生疏。 把李茂折腾的龇牙咧嘴好不痛苦,让她忘记了非礼勿视,把李茂看了个光光。 李茂在清河县县衙有几个交好的衙役,都是之前随手撒小钱交下的所谓朋友。 从几个衙役口中他已经知道自己被稀里糊涂的按下手印画押认罪,还被判了个腰斩的重型,只等刑部复核便会被拉到街口法场行刑砍脑袋。 孟玉楼带着雷横和邹渊去东平府至今没有回来,老师陈文昭那边也不知道情况如何。 再加上被算计落了个死刑腰斩,让李茂的心情非常糟糕。 吴月娘的悉心照料让李茂心生反感,如果不是王氏一而再再而三的反复无常,他也不至于落个如今的地步,不由得“爱屋及乌”,用尽仅有的力气推搡开吴月娘。 “你走,我不想再看到你,以后不要再来,看着恶心,晦气。” 吴月娘抽抽噎噎,眼神和语气十分坚决道:“我知道,是我娘对不起你,我不会置之不理,一定给你一个交代。” 第一三四章非大妇之德行 李茂哪有精力和吴月娘拌嘴,叹息一声道:“走吧!清河县已经成为是非之地,不要再牵扯其中,如果你娘是聪明人,应该知道做何抉择,稍有拖延你们想走也走不脱。” 熟知西门庆心肠的李茂,猜测吴月娘不及时离开清河县,迟早是西门庆嘴里的肉,连王嫱都别想安生好过。 吴月娘眼眶含泪看着李茂,“我没有她的武艺和高来高去的本事,但是我不缺胆气,哪怕是跪钉板,我也会为你喊冤。” 吴月娘表明心迹,李茂权当没有看见。 现在早已经不是裤裆里那点风流传言,而是有人要他的命,顺便搂草打兔子把老师陈文昭革职贬黜。 审案的那个官儿李茂不认识,但来头绝对比胡师文更大,没准就是他之前一直担心的皇帝枕边风起了祸害。 西门庆的损友乔洪的亲戚,不就是皇宫里的贵妃娘娘吗! 看此人审案的手法,分明是想速战速决了结庞万春案,金银铺案,顺便把科举弊案翻盘。 手法粗糙甚至粗暴,但是简单有效,只要把自己的嘴巴撬开,一切皆休,绝对是个很懂得斗争权谋的老手。 李茂的案子暂时有了结论,但是还有一桩麻烦事等着处理。 胡师文昨晚写了一封信送到京城蔡京府上,今天不能再做甩手掌柜,因为那些讨钱的人又把衙门给围了。 其实这些深受“非法集资”祸害的人一直没走,真的酿成民变,他作为一府知府,这个黑锅没人替他背。 胡师文将其中的成破利害和何沂言明,何沂也有些坐立不安,见胡师文愿意接手这件事,当然没有异议举双手赞成。 一切皆是因银钱而起,想要平息众怒的办法只有一个,掏钱赔付,钱从何来? 胡师文没轻易放过乔洪,孟长东乃至西门庆这些受害者,官威拿出来震慑,明令三家必须凑足十万贯。 李茂更是被连窝端形同抄家,还好张氏见机不妙抢先下手一把火烧了李茂平日不许人进出的实验室。 这是武大郎被抓走前对妻子张氏仓促吩咐的。 但积攒下的银钱都被如狼似虎的太监和差役抢走,空落落的只剩下了一个宅院,据说也要近日被卖掉补偿给金银铺一案的受害者。 家里只有腿脚不便的乔山拿主意,乔山见不到李茂的面,身边又没雷横邹渊等人合计。 思来想去只能先把家人安顿好,拖家带口的送回山坳村暂住。 一路上潘大娘和潘小妹等人哭哭啼啼,显然也知道了李茂和武大郎遭遇横祸摊了官司。 黄太尉有心借李茂这个由头震慑京东西路,所有的罪责不但推到李茂身上,又给李茂罗织了几项罪名。 李茂从颇有名气文采的县试案首,转眼成为罪大恶极的小人,不杀不足以平民愤。 李茂掰着手指头计算,他被关进牢房已经四天,迟迟不见孟玉楼或者雷横等人回转。 老师陈文昭那边也杳无音信,心里的预感愈发不妙。 陈文昭的感觉同样不太好,快马加鞭日夜兼程早就应该有个来回,却迟迟没有回音,不禁担心送信的陈泽在路上是不是耽搁了。 为人方正的陈文昭做官的本事不差,多年磨砺早就养成了敏锐性。 在他被近乎软禁在东平府之前,就抢先一步让陈泽去搬救兵。 而来找他做救兵的雷横等人也被牵连圈禁,他严令不得反抗,令雷横等人甚是郁闷。 孟玉楼没有和陈文昭这么大的官儿打过交道,但是她惦记李茂的安危,执意要离开东平返回清河县。 用她的话说,如果救不出李茂,她愿意和李茂一同赴死。 陈文昭对孟玉楼这个处事毛躁不守礼法的少女很不喜欢,但看得出来孟玉楼对李茂一片赤诚没有虚假。 “你回清河县也好,想办法给凌云传个口信,就说为师正在想办法,让他不要轻易吐口认罪。” 孟玉楼翻了翻白眼,这话还用叮嘱? 李茂又不傻,那么大的罪名认下来脑袋非搬家不可。 陈文昭见孟玉楼不明白自己话里的另一层意思,对孟玉楼越发看轻,只能明着说道:“虽然用了刑,但在案情没有定论之前,没人敢擅杀士子,最多让凌云不明不白的签字画押,等待刑部勘合,这是下面惯用的手段……” 孟玉楼听说李茂可能稀里糊涂的认罪,再也坐不住了,也不听陈文昭把话说完,转身奔出府邸。 陈文昭看着转眼不见的孟玉楼,气的胡子撅了好几下,“如此跳脱性情非大妇之德行。” 雷横说话耿直,见陈文昭不喜欢孟玉楼,替孟玉楼说话道:“玉楼小娘也是担心大郎的安危。” “唯有这一点可取罢了。” 陈文昭觉得李茂若是要娶这么一个商贾之女,他定极力反对,此女不像是有福气之人,对自家学生大有妨碍。 邹渊抽了抽鼻涕,“大人,你是我家大郎的老师,大郎如今朝不保夕,您倒是想个办法呀!” “再等一夜,若是京城还没有回音,我自有章程。” 陈文昭看了看天色,心中盘算着陈泽即便耽搁了时间,明天也该有音信。 如果明天还是没有音信,只能用那破釜沉舟的一招了。 雷横和邹渊对官面上这一套不懂,见陈文昭仍然沉稳不动声色,想来是真的胸有成竹。 他们俩也想离开东平,可惜孟玉楼能以使女的身份出去,他们俩不能。 外面那些软禁陈文昭的官兵少说也有二百,他们俩没有必胜的把握,更不能陷陈文昭于不义,只能强行按捺心焦等待。 天快亮的时候,府邸外传来马匹嘶鸣声,风尘仆仆眼窝深陷的陈泽终于回来了。 陈文昭再也不复在雷横等人面前的沉稳,焦急问道:“信送到了?可有回信?” 陈泽嘴唇干裂,一开口渗出丝丝血迹,声音嘶哑道:“小的没有见到相公,管家说相公几日都在宫中没有回来,小的央求管家把书信送到宫中,只有一个口信传回来,相公说知道了。” 陈文昭松了口气,软绵绵的坐到椅子上,老师蔡京既然说知道了,肯定有所安排,起码李茂的性命绝对会保住。 第一三五章二女争夫 同样是清晨,李外传拎来食盒还有一壶酒. “还是吴家小娘送来的,她无法进来只能拜托我,倒是比牢头准备的那顿饭菜好上不少,这酒也烈的很。” 李茂双眼微睁,“这就是断头饭?没想到还能做个饱死鬼,黄泉路上肯定饿不着。” 李外传叹了口气,安慰道:“夜里的时候来了几个人,说是送来了刑部勘合,判的是斩立决,这一关肯定逃不脱,索性吃饱喝足十八年后又是一个好汉哩!” 李茂被李外传搀扶起来,饭菜他没动,喝着辛辣的酒水,呛的眼泪横流. “我家里怎么样?” “乔山带人离开了北城,据说去了城外的山坳村,李府都被抄家了,县尊大人说了句话,那些人倒没有为难旁人,只是所有财货都被那些黄衣差役搜刮一空,说是弥补金银铺一案的损失,对了,李府失火烧毁了一个院子……” 这些消息李外传知道的很清楚,李茂又是快被砍脑袋的人,念着李茂之前待他不薄,没有隐瞒一一道来。 李茂怅然若失,他知道被烧毁的那个小院肯定是他的实验室,不知道是谁做的,出发点肯定是为了他好。 可惜他死了,仅留下的这些痕迹也不复存在。 没有人会知道有他这么一个时空过客来过,就像是时间长河里的一朵浪花,翻腾一下了无踪迹。 李茂被几名狱卒抬进了一辆囚车,感觉就像是被关进狗笼子让人围观。 手脚也被铁链锁着,随着囚车晃动身体来回飘荡,没一会便精神有些恍惚了。 清河县鲜少有杀头砍人的戏码,去法场的道路两旁站了不少人看热闹,议论声仿佛苍蝇煽动翅膀嗡嗡的。 也有来报仇雪恨的,判决一出得知是李茂坑了他们,无不激愤想要殴打李茂。 这些都是被非法集资祸害的人家,欲杀李茂而后快。 如果不是衙役皂隶拦着,李茂不用等到法场就得被打死,可见民愤之大。 法场在城内的一条十字街路口,何沂,胡师文等一干官员全都在座,囚车在万人相送下慢悠悠的来到地头。 李茂被人从囚车内提出来,有些精神不济,看什么都是双影重叠。 “午时三刻已到,行刑,腰斩弃市。” 腰斩是酷刑,将犯人从腰部斩为两截,人的主要器官都在上半身,因此犯人被从腰部砍作两截后,还会神志清醒,过好长一段时间才断气。 犯人的家属往往会打点一下刽子手,让他行刑时从上面一点的部位动刀,可以使犯人死快点。 如果有人想要犯人多受点罪,就贿赂刽子手从下面一点的部位动刀。 甚至将被腰斩之人上半截移到一块桐油板上,使血不得出,可使犯人多延续两三个时辰不死,残忍至极。 行刑的刽子手已经收了西门庆的好处,早就选好的动刀的部位,一刀下去保证李茂三个时辰之内不会咽气,令李茂生不如死。 就在刽子手准备腰斩李茂的时候。 “住手……” 一声娇喝由远及近,少女翻身下马直奔刽子手面前,正是孟玉楼。 突发的变故让何沂等人愣住了,孟玉楼不管这些,径直走到监斩官处双膝一跪,“我要为李茂喊冤,李茂是冤枉的……” “这个……”胡师文看了看何沂,没有想到这个时候会有人给李茂喊冤。 何沂冷眼看着跪在前面几米处的孟玉楼,面带怒色问道,“下跪何人?有何资格为李茂喊冤?须知李茂已经死刑核准,腰斩弃市。” 孟玉楼高声道:“妾身是李茂的未婚妻孟玉楼,为未婚夫喊冤难道不可以吗?” 就在这时又有一道倩影来到法场,赫然是一身孝服的吴月娘。 来到胡师文等人面前,双膝跪地,将一张血书呈在头顶。 “民女吴月娘替李茂喊冤,写得血书一封力证李茂清白,同时出首告发家母受人胁迫诬陷李茂。” 呈着血书的吴月娘,双手十指血迹斑斑,声声如杜鹃啼血,直把看热闹的百姓刺激的连连伸脖子往前凑。 何沂没想到李茂如此风流,快要砍头的当口还有红颜知己相送,心下不禁生出嫉妒。 斜眼看着吴月娘问道:“你又是哪个?与李茂有何关系?” 吴月娘吞了口唾沫,眼神坚定的看着法场上的李茂,“民女乃李茂未婚妻,替夫喊冤有何不可?” 轰的一声,无论是官吏差役还是百姓全都傻了,静谧片刻议论声有如潮水泛滥。 这可是少见的热闹,砍头就有意思,一下子还冒出俩未婚妻,这对娱乐匮乏的百姓们来说,比砍头腰斩之类更有意思啊! “你是李茂的未婚妻?可有凭证。” 何沂非常闹心,原本一会就能了结东平府之事,去黄太尉那里邀功,哪曾想半路跳出两个李茂的未婚妻喊冤,大宋律法还有这么个制度章程,不容他不接招。 孟玉楼和吴月娘同时将怀里的婚书拿出来,异口同声道:“有婚书在此,请诸位大人过目。” 何沂和胡师文接过婚书一看,庚帖确实不假,薛太监小声道:“大人,这如何是好?” 胡师文本着读书人的本份不想李茂被斩,抢先按下婚书。 “既然李茂有亲属喊冤,本官准了,将李茂押回大牢候审……” 吴月娘识文断字,当即反驳道:“按照大宋律法,东平府已经审过李茂一案,这个案子就不能再由东平府审理。” “你……”何沂被孟玉楼这一句话噎的面红耳赤,他就不明白了,一个小小的民妇,竟然熟悉大宋律法。 如果李茂一案交给提刑司审理,那就不在黄太尉的影响范围内,还真有可能被翻案。 可惜胡师文已经准了,他只能拿出刑部的复核说事儿,强行斩杀李茂。 胡师文有心搭上蔡京的大船,焉能给何沂再插手反复的机会,给了李昌期一个眼神。 李昌期秒懂,立即叫人把李茂送回大牢继续看押。 胡师文为官谨慎不假,但这个时候必须有所担当,起身说道:“孟玉楼,吴月娘,本官准你们为夫伸冤,李茂此案将由京东西路提刑司审理,一切有提刑使定夺。” 孟玉楼悬着的心放下了一半,吴月娘却比她机灵些,追上胡师文。 “大人,李茂身受刑罚,身体虚弱,民女求大人开恩让妾身可以照料夫君……” 孟玉楼嫌恶的瞥了吴月娘一眼,对这个半路跑出来跟她争李茂未婚妻名头的吴家小娘子,恨不得一刀先斩了。 李茂迷迷糊糊的被押送回大牢,孟玉楼和月娘跟了进去,两少女顾不得羞怯,将李茂扒个精光。 孟玉楼敷药,吴月娘擦身子,李茂很快变了个模样,再不复死囚临刑前的晦气。 第一三六章飞醋穿金甲 拾掇完李茂,孟玉楼和吴月娘仿佛斗鸡般眼对眼。 孟玉楼语带不屑道:“婚书是假的吧?难为你还舍得咬破指头写血书,这是偿还给大郎的利息吗?” “你的婚书难道是真的?别五十步笑百步,我只求问心无愧,” 吴月娘针锋相对,一语揭破孟玉楼的婚书也是假的。 孟玉楼哼了一声:“别的不说,你竟然出首状告亲娘诬陷大郎,倒是让我有些佩服。” “娘亲为了表哥的安危不得不这样,我理解但不赞同,出首告发娘亲是不得已而为之。”吴月娘想到自己擅作主张告了亲娘一状,心有戚戚焉。 孟玉楼眉头微皱道:“你家那个表少爷,绝对没有落在贼人手中,许是骨头软没胆气自己跑掉,贼人摆了一座空城计就把你们唬住,也是没用。” “你有用?你有用怎么不把凌云救出去?这次是我们运气好,假的婚书被胡知府当做真的,给凌云缓了一口气,接下来你敢滚钉板吗?” 吴月娘刚才看出胡师文瞧破了假婚书的端倪,却没有当众揭破,等于暗中施以援手。 她以前听父亲吴骧说过李茂的老师和胡师文不对付,没想到在这个关乎李茂生死的时刻,胡师文会高抬贵手网开一面。 孟玉楼反驳道:“你怎知我没有出力?我已经去了大郎的老师处,结果那里也被军兵把守不得进出,那个老头只是让我给大郎捎个口信,让大郎不要认罪……” 李茂被孟玉楼和月娘一番争吵斗嘴,刺激的精神恢复清醒。 当他看到吴月娘的时候不禁一愣,“你怎么会在这里?” 孟玉楼鄙夷一声道:“人家怎么不能来?为了大郎又是血书伸冤又是婚书当面,正经八经的李夫人呢!” 吴月娘见李茂醒来,无心和孟玉楼斗嘴,把准备好的吃食拿出来伺候李茂喝些粥水。 孟玉楼见吴月娘像是自家丫鬟那样服侍李茂,挖苦人的话到了嘴边又咽了回去。 不论如何吴月娘是为了救李茂,和她的目的一样,此时此刻不是窝里横的时候。 再说在她眼里吴月娘也不是威胁,就吴月娘那个亲娘做的好事儿,这辈子甭想进李家的门,也没脸进。 婚书之说不过是一种救李茂的手段罢了。 李茂万万没想到孟玉楼也会在这里,愣愣的看着孟玉楼,“你……我不是……让你去东平见老师……” 孟玉楼叹息一声道:“不是什么?那个老头说话抻悠抻悠的看着堵心……我现在是你的未婚妻,你说我是不是很傻?好像是我嫁不出去一样。” 李茂听完孟玉楼转述的陈文昭之言,知道老师那边使了力气,心下稍微安稳。 至于孟玉楼的抱怨言语,只能当做没听到,这种事越描越黑辩驳不得。 孟玉楼将吴月娘的所作所为告诉了李茂,李茂闻听之后心里五味杂陈。 他没有料到吴月娘会这么做,图什么呀?给一个死囚做未婚妻,是一腔赤诚还是觉得是补偿? 孟玉楼呵呵一笑,“是感觉内疚吗?那就顺水推舟应下来,婚书已成,假的也成真了,她吴月娘生是你的人,死是你的鬼,事情已经这样,信不信那个胡知府转回头就把婚书的事情坐实了?” 李茂深深的看着吴月娘,一个十四五岁的少女,对他这样好还能说什么? 王氏不是东西,恩将仇报,但吴月娘法场相救这份恩情还不清啊! 吴月娘不在乎孟玉楼明着夸赞实则揶揄的言语,紧握双拳道:“凌云,我不会让你死的,明天见到提刑使,我滚钉板也不怕。” “没有那回事儿,滚什么钉板,不过是百姓以讹传讹罢了,此案能摆脱东平府地域,倒也不是坏事。” 李茂记得新任的提刑使和自家老师不算陌生,有陈文昭这层关系,再有老师的老师蔡京的过问,峰回路转就在眼前。 孟玉楼笑道:“这就开始怜香惜玉了?我可得把丑话说在前面,你以后可不能对我不好,否则我会生气不小心刺死她。” 这飞醋吃的不知所谓,李茂知道自己和吴月娘根本不可能。 原本还有一丝念想,但都被王氏三番两次的反复给折腾没了。 李茂伸出伤痕累累的手,抚摸着孟玉楼的脸颊,“玉楼,我会对你好的,不负你为我出生入死。” 孟玉楼脸色微红,“说什么呢!这都是我应该做的,大郎晓得不辜负我就好。” 吴月娘自家人知道自家事,也没奢望过和李茂还有山盟海誓白头偕老的一天。 她只求李茂能平安无事度过此次祸患,弥补娘亲犯下的错。 “我娘亲还不知道我做的一切,晚些时候我再让厨房熬些补身子的汤药端过来。” 心里没有念想,但是看着李茂和孟玉楼卿卿我我,吴月娘的心里不好受,索性离去眼不见为净。 毕竟她可是第一个对李茂动心的人,结果造化弄人,几乎变成了仇人。 李茂看到吴月娘落寞离去的瘦弱身影,叹息一声道:“玉楼,我的案子如果想要翻案成功,没有王氏的证词不好辩驳,我想她一定是受了胁迫,否则她怎么会不惜名声也要承认那些勾当呢?” 孟玉楼冷哼一声道:“不要跟我提那个贱人,真是气死我了,我真的恨不得一剑刺死她,这笔账我都记着呢!等公子出去后咱们一起跟她算,一定要好好的炮制她不可。” “玉楼不要说气话,王氏绝对是关键人物,她如果不翻供,老师那边有助力也不好发力。” 李茂深知王嫱的证词的厉害,就那欺辱孤寡未亡人的道德枷锁,便能捆住他的手脚,坏了他的名望。 孟玉楼气过之后也明白李茂说的有理,气哼哼道:“大郎放心吧!她会改口的……” 再说返回吴府熬补药的吴月娘,在离吴府还有一段路的时候。 几匹快马从她身旁飞掠而过,几名军兵来到吴府附近,挨家挨户的打听着什么。 “这位姑娘,请问狮子楼后巷有一个徐员外,是不是在这附近居住啊?”一名军兵走到月娘面前问道。 吴月娘还真知道这件事,“你们要找徐隆徐员外?他们一家都在李茂家里,不对,现在都被赶出李府,去了城外的山坳村吧!” 军兵听着李府和山坳村,有些不太明白。 等确认自己寻找的徐隆徐员外有了着落,谢过吴月娘急忙去向后面为首的一人禀报。 为首那人三十岁不到,面白无须相貌堂堂,身上的甲胄金光闪闪,一看就不是寻常武官。 得益于家庭熏陶,吴月娘认出那人身上穿的是雁翎圈金甲,只是这盔甲价值就不低于千贯。 手里还提着一杆金色长枪也是点钢铸就,红缨处还有个回钩,和寻常长枪略有不同。 第一三七章博弈下的幸运儿 徐宁是禁军金枪班教头,所谓金枪班是殿前诸班直之一,专司给官家天子站岗,在禁军侍卫中金枪班排第九。 这次徐宁出公干路过京东西路,想起自家伯父就在清河县,便顺路前来探望. 结果一打听才知道伯父家道败落,宅院都典卖了出去,四下打听也找不到人。 此时听说有人知道伯父一家的下落,立即来到吴月娘面前拱手为礼. “小娘子有礼了,某家乃是京城人氏,前来探亲却不想亲戚家道中落祖宅已卖,听闻小娘子知道徐员外的住处,还请小娘子详细告知,某家定有重谢。” 吴月娘是个热心肠,徐宁一伙人人生地不熟,随口指路肯定找不到山坳村. 就在她准备头前带路的时候,又有几个军兵骑马而来。 “徐教头,童大人有令,让我等寻一个叫李茂的秀才,我们几人打听到人了,但是那个李秀才好像吃了官司被关进大牢,今天险些被斩杀在街口呢!” 徐宁皱眉道:“今天可谓诸事不顺,大人命令要紧,尔等随我先去找那个李茂吧!” 吴月娘呆愣了一下,高声说道:“你们要找的李茂,可是东平府士子李茂?你们和李茂是什么关系?” 徐宁对吴月娘这个小娘子观感印象不错,信口说道:“的确是东平府士子李茂,我等奉命寻找此人,小娘子也知道李茂吗?” 吴月娘抿了抿嘴角:“你们是李茂的仇人还是朋友?” 问这话的时候,吴月娘提心吊胆,生怕这些人和李茂是仇敌。 徐宁笑了,“我等和李茂没有关系,是我家大人在寻找李茂,李茂和我家大人应该关系匪浅吧!否则我等已经要回京了却又折返京东西路来寻他,可是吃了不少尘土呢!” 吴月娘性子比孟玉楼沉稳许多,继续问道:“你家大人又是哪个?不要虚言敷衍我,我是东平府士子李茂的未婚妻,你们有什么话对我讲也是一样。” 吴月娘想着如果这些人想对李茂不利,她还能替李茂遮挡掩护一二,不让这些军兵得逞。 徐宁没想到眼前的小娘子是李茂的未婚妻,再次拱手为礼。 “我家大人乃是皇家典牧观察使童天胤,此次转道清河县,就是来见李茂李秀才。” 大宋官职散乱不明,吴月娘也不知道童天胤是什么官儿。 但看得出来这个童天胤不是李茂的仇敌,情急之下问道:“李茂被罗织罪名即将斩首,你们能救吗?” 徐宁为人谨慎小心,这等海口不敢随便许诺。 既然眼前的小娘子知道自家伯父的住处,还和李茂关系亲近,自该送到大人那边复命。 吴月娘壮着胆子跟上徐宁等人,一直出了清河县城四五里路,才看到在此安营扎寨的一队军兵,粗略估算有上千人马。 童天胤很郁闷,他是宦官童贯的侄子,一向跟随童贯在杭州金明局做事。 自家叔父在官家面前得宠,帮着蔡京升迁回京成功,他跟着沾光升迁为典牧观察使。 说白了就是巡视巡视皇庄,这个职位清汤寡水很是无趣。 在蔡京成为执政宰相后,童天胤就一月一封信求着童贯把他调回京城。 哪怕不做观察使,也想回到京城那个花花世界,好过巡视各地皇庄的苦差事。 这里面还有件堵心的事情,叔父想让自家儿子过继。 童天胤妻妾不少,可千亩地一根苗,就一个嫡子,如果过继给叔父继承香火祭祀,他这一房可就断了香火,在宗族制下等于让他绝了后。 因为此事叔侄关系有些疏远,童天胤觉得调回京城无望的时候,接到了童贯的一封信,让他保住一个叫李茂的秀才的性命。 对于这个不知道哪冒出来的秀才,怎么入了叔父童贯的法眼,童天胤不太清楚。 等着人四下打听,关于李茂的风言风语全传到了童天胤的耳朵里。 李茂的罪责,人品,罪名等等他全不在意,唯独有关李茂伤了元气不能行房的流言让他眼前一亮。 自家孩子过继给叔父是不行的,那是他的心头肉,如果换个办法呢? 给叔父寻个义子之类或许可以搪塞一二,大不了等自家儿子成亲后,再生养了过继给叔父也不晚,没准过两年自己又有子嗣也可以过继给叔父。 童天胤觉得自己的这个想法不错,因为看叔父信里的意思,对李茂此人甚是重视,他这些年还没有见过叔父如此着紧一个外人呢! 不能怪童天胤把这件事想歪了,因为童贯对李茂的关切的确出乎所有人的意料,起码童天胤就没见童贯这么着急过。 “此子,倒也是个妙人。” 童天胤把童贯的书信收起来,既然叔父发话要保证李茂的安全,他自然照办,先把自家的头疼事躲过去再说。 上面一张嘴,下面跑断腿,童天胤完全把事情想歪了,童贯之所以着紧李茂,牵扯到了朝中的博弈。 童贯自诩知兵事,曾经数次出使陕右,有心对西夏青唐一线用兵,但却必须获得蔡京的支持。 蔡京恰好收到门生陈文昭的求助,对于自己的徒孙一辈的李茂,蔡京哪会记挂,他的徒子徒孙多了去了。 但对陈文昭非常中意,不想门生寒心,可李茂的事情牵扯到大宦官杨戬,蔡京也不愿意出头,便把此事委托给了童贯。 童贯正有求于蔡京,而且平日里和杨戬关系不睦,这种既能收蔡京的人情,卷杨戬面子的事情,岂能不快刀乱斩?连殿前金枪班都谴来听童天胤行事。 给侄子童天胤的信上不免啰嗦了几句,乌龙般把李茂的重要性在童天胤的心里竖立起来。 童天胤今天才到,金枪班的教头徐宁告假探亲,他把手下人散出去摸摸情况,没想到把李茂的未婚妻给摸到了营里。 有了吴月娘这个当事人,童天胤得知李茂一事的前因后果,也是觉得有趣,点名让心腹的几个军兵去大牢里捞人。 天上掉下来一个观察使来救李茂,这让吴月娘欣喜若狂,带着几名军兵直奔大牢。 大牢内,李茂和孟玉楼看见吴月娘在几名军兵的陪同下走了进来,还以为又发生了什么波折罗乱。 孟玉楼诧异道:“你这么快就回来了?不是说给大郎熬补药吗?” 吴月娘激动道:“凌云有救了,观察使会救凌云的,我就知道凌云会化险为夷。” 李茂和孟玉楼听了吴月娘这没头没脑的话,有些如坠雾中五迷三道。 那名为首的军兵走进来对李茂一抱拳,道:“金枪班教头徐宁见过李秀才。” 李茂和孟玉楼一样懵了,金枪班?徐宁?教头?这不会又是一个未来的梁山好汉吧? 第一三八章又来一个二愣子 徐宁将事情的前因后果讲述一遍,“观察使命我们寻找秀才,终于找到你了。” 什么叫峰回路转?李茂现在终于真切的体会到了,徐宁说的明白,只要没有某逆造反的罪什么事都没有。 “徐将军……”李茂看着一身金甲的徐宁,觉得自己的判断应该差不多,又是金色甲胄又是带钩的枪,绝对是金枪手徐宁啊! 徐宁忙道:“秀才不必客气,我可不是什么将军,一个教头尔,有何吩咐尽管说。” 李茂问道:“不知观察使名讳?还望徐将军告之一二。” 徐宁哈哈笑道:“瞧我这脑子,把最重要的事情忘记说了,观察使名讳我先告一声罪,我家观察使乃是童天胤,童贯大人的侄儿……” 李茂的脑子嗡的一声,童贯?就是水浒传中的那个童贯吗?这可真是……世界很小啊! 徐宁刚才已经听吴月娘说李茂所犯的案子是被冤枉的,而且李茂对他伯父徐隆一家有接济救命之恩。 “竟然敢这么对待秀才,是可忍孰不可忍,这面子怎么都得找回来。” “你带着观察使的手书立刻征调五百人马,并且把童大人迎接到清河县城里。”徐宁吩咐道。 一名军兵立即领命而去,徐宁转头对李茂说道:“秀才,您暂且再受些苦楚,等童大人带着人赶到,我那近百弟兄今儿接管清河县大牢,倒要看看谁敢对秀才用刑问斩。” 李茂瞧瞧徐宁那做派,简直就当自己是李茂的贴身保镖,还要调来五百人马,阵仗也太大了吧! 吴月娘对法度之事有些了解,不禁有些忧心,“这位将军,凌云已经被裁定死罪,只怕他们不会放人啊!” “那些人算个鸟,别人会怕了他们,可我们童大人绝对不会,把我们惹翻了,大家抄家伙灭了他再说,什么事都有观察使做主,你就放心吧!” 李茂看着徐宁一个小小的教头都这么嚣张,和童贯有了牵扯承了童贯的人情,不知道是福是祸,别跟着掉脑袋才好。 一旁的一个军兵见徐宁大放厥词,扯了扯徐宁的袖子,“教头,您可别忘了童大人怎么吩咐的,我们还是小心点好,我们虽然不必看那些人的嘴脸,但也不能让观察使难做,一切还要按部就班的来办,有观察使在,那些大官小官也不敢为难秀才老爷。” 李茂觉得还算有个明白人,童贯就是再厉害再有权势,可跟宋朝的官僚阶层还是一个阶级,绝不会为了一个连面都没有见过的穷秀才跟地方官结怨。 但是借童贯这杆大旗,倒是能仔细的过过案子,顺便把那些蝇营狗苟收拾一番。 “你说什么,大牢里来了一队军兵?哪来的?他们想要干什么?” 薛太监听到牢头的汇报感觉匪夷所思,军兵跑到东平府做什么,这不合常理啊! 何沂为了将李茂一案办成铁案,正准备去找黄太尉寻个计策,还没有启程薛太监就满头大汗的跑到了他面前,将大牢处发生的事情讲述了一遍。 “大人,这有点不寻常啊!那些禁军怎么会来到东平府?而且还对一个牢房感兴趣?” 何沂一皱眉,道:“军兵又怎么了,不是厢兵吗?扰乱地方的罪责谁也担负不起,派人把他们请走就是。” “大人,出事啦!”又一个太监一溜跑到何沂面前,上气不接下气道:“两位大人……大牢里来了一队军兵……把狱卒都打跑了……说是接管东平府大牢……小的们险些被打个半死啊!” 何沂和薛太监感觉到事态严重,军兵接管地方牢狱,这是从来都没有发生过这种事情,要造反吗? 李茂觉得徐宁绝对是个二百五,大脑少了一根筋,或者说全是肌肉没有脑细胞。 因为徐宁竟然把大牢里的狱卒都赶跑了,来了一个什么官儿也被他打跑了。 这个徐宁兵痞习气简直无法无天,按说在梁山好汉里这位是个很矜持的儒将,腼腆的很啊! 徐宁见李茂脸色不虞,哈哈笑道:“秀才,咱们是什么人啊?咱们的观察使是谁呀?这么跟秀才说,除了官家之外,咱们观察使就是天。” 李茂听着徐宁讲述童天胤在观察使任上的所作所为,和小说电视剧中的童贯侄子一对比差别太大了,简直就不是个衙内,拖出去枪毙十分钟都不冤那种。 小说家言果然不可信啊!李茂此时倒是希望能见童天胤一面,看看这个大奸贼的侄子究竟是什么模样。 这个时候孟玉楼提着食盒走进了大牢,排摆好之后招呼李茂等人吃饭。 徐宁挠头傻笑道:“这可折杀了我们这帮大老粗了。” 孟玉楼骨子里向往金戈铁马的生活,对性格粗鲁的军兵有天生的好印象。 她一边摆着碗筷一边道:“徐教头不要客气,如果徐教头实在过意不去,就给我讲讲军中厮杀的事情吧!” 徐宁一愣,道:“小娘子喜欢听这些?” 孟玉楼脸色微红道:“不怕徐教头笑话,平日里喜欢舞刀弄枪,大郎也不太希望我娇气。” “如此甚好。”徐宁听孟玉楼喜欢舞刀弄枪,嘴巴顿时没有把门的开始了嘚吧嘚。 李茂等人把大牢当做游乐场了,军兵更是不知道安静怎么写,咋咋呼呼的好不热闹。 “徐教头,外面来了几个做官的,还带着一百多个衙役,看样子要动手。”一个在牢房外站岗的军兵跑进来说道。 徐宁吃酒正吃的高兴,尤其是孟玉楼也能喝几杯,正给他敬酒,这让徐宁满面红光。 听了军兵的话,徐宁大嘴一撇道:“不好好在衙门坐着竟然来寻我们的晦气,你们先吃着,我出去看看。” 李茂腿脚有伤行动不便,对孟玉楼道:“玉楼,你去看看,别把事情闹大了。” 孟玉楼点头道:“大郎放心,我去看着点,这个徐宁脑子有些糊涂。” 徐宁走出牢房看到外面站着几个官人,他啷一声抽出朴刀,吓的那几个官人不由自主的往后退了一步。 徐宁心下对这些胆小如鼠的官儿非常看不起,“哪个上前说话?” 何沂一看徐宁的军衣,不过是个小小的教头,心下不禁有气,道:“本官乃大内延宁宫管事,尔等何人?如果说不出个子丑寅卯,休怪本官无情。” “延宁宫?怎么跑到京东西路来逞威风?”徐宁不清楚何沂的官职,更不把何沂等人放在心上,“问老子是谁?你们还不够资格,如果不是秀才说不让我们惹事,早让你们满地找牙了。” 胡师文疑惑道:“秀才?李茂吗?” 第一三九章前倨后恭会变脸 徐宁大咧咧道:“你们错判冤枉人,自有观察使大人跟你们掰扯,现在先回去,别打扰我们吃酒。” 何沂和薛太监被一个不够品的教头数落蔑视,整个人都要气炸了。 何沂脸色一沉,尖声道:“来人,给我拿下。” 众差役听了何沂的命令拥向徐宁,有拿水火棍的,有拿锁链的,顿时一阵稀里哗啦之声。 徐宁一看有仗可打,比吃酒还高兴刺激,朴刀一晃喊喝道:“弟兄们,抄家伙上,弄死这些不男不女的杂碎。” 孟玉楼见徐宁嘴上说的狠,但还没有糊涂到随意杀人的地步,放心不少,接着就看到了一幕非常有趣的场面。 徐宁等人是在京城厮混惯了的兵痞,手里见过血,那股子气势,单单是眼神就能杀人。 反观那些差役,平日里也就仗着一身官衣欺负欺负老实百姓,哪里见过真正的群殴打生死。 场面几乎一面倒,百多个差役面对十多个军兵,跟风吹麦浪一样溃不成军打倒一地,这还是徐宁等人没往死里打的结果。 何沂目瞪口呆的看着这一幕,气的嘴唇不停颤抖,“反了,反了,马上调集厢兵前来平叛。” 薛太监看着衙门的衙役被打的哭爹叫娘,心里一哆嗦,顾不得调集厢兵的后果是什么,立刻前去找胡师文调兵。 徐宁等人把百多个衙役统统打倒,众人极为舒畅,徐宁高声一呼道:“总算出了一身透汗,不用理会他们,回去吃酒,今天一定要喝个痛快。” 吴月娘听到了何沂对薛太监的吩咐,觉得不能让事态再扩大,控制不住后果难料,对李茂肯定不利。 看到徐宁等人回到大牢里继续喝酒,她走到后来的胡师文面前,福了一福,“大人,我是吴骧的女儿,希望您能秉公独断,否则出了乱子,大人也担待不起呀!” 何沂眼珠子一瞪,“担待不起?本官倒要看看谁担待不起,这帮丘八竟然敢殴打朝廷命官,形同造反活该千刀万剐。” 吴月娘一声娇笑打断了瞪眼睛的何沂,“大人可知这些军兵是什么来历?可知他们口中的观察使是何人?” 何沂一愣,道:“难道你知道?咱家会把观察使放在眼里?” “这些军兵乃是禁军金枪班的军兵,他们口中的观察使乃是童贯童大人的侄子童天胤。” 吴月娘哪知道童贯官居何职,但是那个童贯肯定是个了不起的大官,至于了不起到什么程度,她不知道。 吴月娘不知道童贯是何许人也,何沂知道啊! 童贯二字让何沂身子骨不由自主的一颤,作为延宁宫里的管事,他对童贯绝不陌生,那可是内侍省的大佬之一,官家面前的红人。 就连宰相蔡京见到童贯都得客客气气,堪称权势滔天,说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也不夸张。 自家黄太尉和童贯根本不是一个级别,只有内侍省的杨戬能和童贯掰手腕,清河县这点事情怎么还牵扯到童贯了? 何沂这次真的懵了。 “大人……”吴月娘见何沂痴愣的样子,似乎没听见她说什么。 何沂被吴月娘叫回了魂,腿肚子有点抽筋的前兆,“你所说可当真?” “小女子岂敢说谎,此事千真万确。” 何沂冒汗了,嘴巴也有点不利索,“马上把薛小子追回来。” 何沂见无人应答,急的他自己跑去追薛太监,真和童贯的人呛起来,先死的肯定是他。 就在这个时候一阵密集的马蹄声由远及近,数百骑兵如云朝大牢这里奔来,硬生生让何沂止住了身形,一脸茫然的看着这支从天而降的骑兵。 这支骑兵训练有素,整齐划一停在了大牢门前,当前一个将领顶盔贯甲年约三十。 他翻身下马看了看何沂的官服颜色,知道何沂是个有身份的,“皇家典牧观察使童天胤,见过大人,不知大人在哪里行走?” 何沂惊魂一定,神色稍整,“本官乃延宁宫管事何沂,伺候端妃马娘娘。” 何沂知道童天胤的官职肯定比他低,但是人家有个好叔叔,偏不让他有个好老子呢! 童天胤一抱拳,“原来是何大人,本官奉命寻找东平士子李茂,听闻李茂被人诬陷关在清河县大牢,本官认为其中有什么误会,不知大人以为然否?” “当然,可能是误会。”何沂看着如狼似虎的禁军,除了童天胤外还都在马上坐着,他不顺着童天胤的话往下说,估计逃不了一顿打。 “本官想要见一见李秀才,不知大人可否通融?”童天胤一直都是客客气气,没有因为叔叔的权势硬压一位大内后宫的管事太监。 何沂心下苦笑,暗暗说道:“你们的人已经把大牢给霸占了,还什么容许不容许,不行也得行啊!” 童天胤和胡师文联袂走入大牢,徐宁正吃酒吃的高兴,看到童天胤走了进来,急忙咽下一口酒,“童大人,您可算来啦!刚才那帮阉人……” 徐宁说着看见了和童天胤一起走进来的何沂,不得不闭上了嘴巴,他这才想起童大人的叔叔也是阉人一个。 童天胤瞪了徐宁一眼,“徐教头,这里没你什么事了暂且退到一旁。” 童天胤来到李茂面前,看着伤重只能趴在干草上的李茂,不禁一皱眉,“你就是李茂?东平府东平县三合乡人?” 李茂不知道进来的这个看起来很是彪悍的壮汉是什么人,多大的官,“学生便是李茂,祖籍东平三合乡。” “那就没错了,要找的人就是你,伤势不要紧吧?”童天胤验证了李茂的身份,不由得松了口气。 “劳大人挂念,伤势没什么,只是些皮肉之苦很快就会痊愈。” 李茂看到何沂对童天胤非常惧怕,话锋一转,“大人,学生不服,我所犯的案子子虚乌有。” 胡师文在一旁哪敢让李茂开口,“李茂谨言,本官早就觉得这案子有蹊跷的地方……” 孟玉楼大事上绝不糊涂,也希望李茂的案子能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大人,翻案一事应该从长计议,不知大人以为如何?” 胡师文心说这个小娘真明白,不禁深深看了孟玉楼一眼,“本官认为必须重审此案,还李秀才一个明明白白的公道。” 胡师文知道李茂一案证据确凿,而且被何沂等人做死了证据,但是官字两张口,如今李茂背后站着的是官家面前的大红人童贯,他想巴结都找不到门路,这时候自然要改口的。 李茂见胡师文如此变脸,险些气的笑了,“大人,我真是冤枉的……” 第一四零章断尾求生 有了童天胤的虎皮撑腰,李茂的待遇立马发生一百八十度的反转,而且和胡师文的关系亦是逆转,胡师文接受了李茂的建议,顶着来自黄太尉的压力,强行介入几件案子的调查。 这让李茂心情大好不复前些时日的颓废和不安与绝望。 李茂有孟玉楼的悉心照料,又一日三次涂抹金疮药,喝着补药,身体恢复的很快,三天没到就能自己行走,找来乔山等人商量着如何打好这次胜算很大的反击战。 孟玉楼跑前跑后,自告奋勇负责监视吴府的动静,每天晚上都会给李茂汇报最新的情况。 返回头再说西门庆,三人鬼鬼祟祟走进西门家的地窖里,孟长东看了失而复得的人质秦桧,一时间头大如斗,“四泉,李茂不知道哪来的助力,连何沂都有了缩头的迹象,现在如何是好?这个秦桧成了烫手山芋啊!” 乔洪极度不满的翻了翻白眼,“我的那个表侄女也真厉害,众目睽睽之下上演法场救夫,如果没有她,李茂早就腰斩弃市了。” 孟长东同样怒不可遏:“那个丫头被小白脸迷住了拎不清,竟然还弄出一份婚书,简直是异想天开,乔大哥不必管她,一个丫头片子翻不了大浪。” 西门庆嘿嘿一笑,“其实这样一来坏事也能变成好事,现如今李茂一下子死了还有点麻烦,我们必须把秦桧这件事的首尾处理干净。” 乔洪问道:“这个秦桧怎么处理?难道还给吴家?那岂不是把我们圈进去了?” 西门庆觉得自己运道不错,本来已经逃跑的秦桧,竟然误打误撞的去找卜志道求救。 被卜志道连唬带蒙又弄回来,运气背到家几乎才出虎口又掉进了狼窝,但西门庆不敢在城里杀人,万一被人找到秦桧的尸首可就糟糕了。 李茂暗中控制的产业,无论是当铺,炊饼外卖还是超级草市,在何沂出力下已经悉数归西门庆三人所有。 西门庆和乔洪孟长东成了一条绳子上的蚂蚱,很多西门庆之前不便透露的所谓机密,也不得不告诉乔洪和孟长东。 孟长东频频皱眉,“吴家呢?王氏前后两三次反复,此人绝对留不得,否则哪天让她知道是我们看在背后胁迫她,跑去衙门告我们一状,我们吃不了兜着走啊!” 西门庆阴恻恻道:“今天就做一个了结吧!叫人把他们诓骗出清河县,糊弄他们在封河的野码头那里把秦桧还给他们,到时候全杀了扔进冰窟窿里,尸首顺水一漂来一个死无对证。” 乔洪迟疑道:“野码头?会不会太近了……” 西门庆哈哈一笑,“那里的冰面最宽,扔下去几十个人都会被水流带走,没准还能及时行乐一番,王氏那个小寡妇美的很,还有那个吴月娘,李茂没这个艳福,我就替他完成这个心愿,代劳吧!” 西门庆说完三个人大笑不止,王氏很美,吴月娘也不差,想想就让人心里痒痒,这次真是便宜了西门庆。 事情在按着西门庆的安排进行,心腹来旺鬼鬼祟祟的来到吴家的后门,将一封信扔到了吴家门里。 来旺转身溜走,但是这一幕恰巧被没事就在吴府外面转悠的孟玉楼瞧个正着。 孟玉楼犹豫了一下,决定跟着那个行迹可疑的来旺,但是晦气的很最后就把人给跟丢了,丧气的孟玉楼不得已只好返回吴府外继续盯着。 她一看就感觉不对,吴家看样子是要搬家,丫鬟仆婢进进出出,还有三辆马车候在外面,孟玉楼立即回去向李茂讲述这个情况。 徐宁粗中有细,第一个感到不妥,“吴家的夫人小娘还是几个案子的人证,案子未结怎么可能离开清河县?” 李茂盘算道:“不用猜了,肯定有人在威胁他们,让他们不得不离开,哪怕面对官府的追索也在所不惜。” 李茂始终觉得王嫱是被逼的,否则王嫱那样的人绝不会干出那种说违心私德有亏的事情来。 童天胤冷哼一声,“管他什么原因,将王氏拿下严刑逼供,谅她抵受不住,很快就会招供。” “关键是幕后有一只手,不把这只手揪出来,我也出不来心头这口气,童大人,是不是派人远远的跟着吴家主仆,小心些不要被他们觉察了。” 童天胤点头道:“凌云这么说也有几分道理,且让我看看是不是那个西门庆搞的鬼。” 童天胤吩咐徐宁去跟着吴府的人,李茂心中一动叫住转身要走的徐宁,交头接耳低声拜托了几句。 徐宁听完脸色有异,最终点头应允下来,一旁的童天胤嘿嘿笑道:“你不必如此小心,不管惹下多大的麻烦,就没人敢顶撞了我叔父的脸面,哪怕杨戬当面你也不用怕。” 李茂知道是因为蔡京的一封信他才和童贯有了牵扯,再加上徐家的恩情,两下的关系肯定愈发亲近。 但只要想想六贼这个名号,他也是有苦自己知,无法对外人明说,含糊几句敷衍着童天胤。 王嫱知道李茂的案子可能被吴月娘和孟玉楼翻案,作为证人的她不能也不该离开东平府,要随时听从官府的传召。 但她如今别无选择,否则外甥秦桧性命不保,贼人保证在野码头那边把秦桧交还,这让她心头为之一松。 王嫱只要能救回秦桧,让吴月娘和秦桧结成夫妻去江宁,她愿意承担一切后果,反正最后也不过是个死,她现在最不怕的就是死了。 车队离野码头越来越近,冬日寒风刺骨,吹的车帘不时翻卷,王嫱虽然坐在车内,阵阵寒风袭来,仍然避免不了手脚冰冷。 “夫人,到地方了,可是没什么人啊?”嬷嬷把车马赶到地头,发现这里渺无人烟。 皑皑白雪被风吹的漫天飘洒,深绿色的冰面仿佛镜子能照出人影。 “先等等吧!”王嫱除了等待没有别的办法,心里祈祷那些人言而有信,能把外甥秦桧放回来。 此时已经临近年关,天寒地冻北风呼号,坐在车内的王嫱母女都一个劲的跺脚。 王嫱递给吴月娘一个红色的葫芦,“月娘,你也喝点酒暖暖身子,千万不要冻坏了。” 吴月娘已经几天没有和王嫱说话,就算所有人都刻意的瞒着她,还是让她听到了一些风声,她觉得自己和娘亲很可悲,不值得人怜惜。 吴月娘不发一言接过葫芦,一口酒喝下去,脸色顿时红润娇艳欲滴,平添了几分娇美。 王嫱无声的喝酒,一股热气从胃里发散到全身,感觉不再那么冷了,撩开车帘望着天空飘落的雪花发呆。 “娘,你真的忍心吗?”吴月娘突然问道,“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如果表哥事后知道,我们家私德有亏,他还会对我好吗?能答应这门亲事?” 王嫱定睛看了看吴月娘,“会之是有希望中举中式的才子,应该知道感恩图报,为了救他,为娘几乎连命都不要了,他焉能辜负了为娘的期许。” “李茂呢?他就应该死吗?他几次帮着我们家,还发送了父兄,我们这样以怨报德,好吗?” “月娘,事有轻重缓急,人有远近亲疏,娘真的没有办法,只能这么选择啊!”王嫱哭着说道。 吴月娘的眼泪一颗颗滚落,“娘,这是不对的,现在收手还来得及,我们现在回城吧?” 第一四一章独审王氏女 王嫱安慰着吴月娘,总算把吴月娘安抚住,随后她也感觉有些精神不济,起了一个大早困意袭来不一会也进入了梦乡。 随着王嫱母女的睡着,野码头外面突然变的非常寂静,只能听到风吹雪的沙沙声,还有迷雾般的寒气氤氲。 “把地上的人都拖到那个冰窟窿里按下去,动作要快。”几个人从野码头里面走了出来,为首的正是西门庆的心腹家仆来保。 吴家的丫鬟嬷嬷被捂着嘴拖往野码头的冰面上,那里早就凿出了一个半丈左右的窟窿。 吴家仆婢被一个个的按进去,顺着水流不知流向下游,无处可逃只能溺毙。 “来保,这辆车怎么办?”一个人问道,赫然是西门庆十兄弟当中的吴典恩。 “让两个人赶着车回城,不要让人发现了。”来保嘿嘿笑道:“车里面可是有两个大美人,是老爷指名道姓要留下来的。” 吴典恩来到马车前撩开车帘看了看,啧啧有声道:“庆哥这次要享福了,早就听说吴夫人风韵尤胜李桂姐,今日一看果然名不虚传。” 两个人正说着,几声异响传来。 “咻……” 两道诡异的声音响起后,站在马车旁正准备赶车的两个人突然不动了。 “你们磨蹭什么……”吴典恩说着突然惊恐的看着马车旁的两个人,脖颈额头上各插着一支弩箭,鲜血顺着弩箭一滴一滴的落在地上,显然是活不成了。 “有埋伏……快跑……”吴典恩的话还没有说完,只听弩箭破空声不绝于耳,他们几个人大部分被射倒在地,吴典恩的两条腿肚子上各中一支弩箭,疼痛钻心逃无可逃。 密集的马蹄声传来,一支百人队伍飞快来到马车附近,为首的赫然是金枪手徐宁,他的手里还拎着一张神臂弩。 “徐教头,接下来怎么办?”一名军兵问道。 徐宁看了看地上中箭动弹不得的人,“先绑起来运回城去,原本还以为有场厮杀舒活舒活筋骨,没想到这些人愚蠢到家,连箭矢都不躲避,全都跟傻子一样好对付。” 徐宁想起李茂的吩咐,低声对侍卫们说道:“还活着的人妥善安置,那个王氏就说已经被贼人沉河而死,谁问都要这么说,千万别走露了风声。” 李茂得知徐宁将吴家和所谓的贼匪一锅端了,马上对童天胤道:“童大人,接下来就得您出面弹压了。” 童天胤愣了愣道:“怎么弹压?” 李茂一笑道:“大人身边带着禁军,又有童大人的威名,接管清河县易如反掌,想来胡知府也不会有异议。” 童天胤看了胡师文等人一眼,李茂所说虽然不合朝廷的规矩,但胡师文哪敢说个不字,至于李昌期,现在连屁都不敢放一个呢! 童天胤的一声令下,清河县尽在掌控之中,禁军军兵把守着出入的城门,而且只许进不许出。 当吴家仅剩的主仆和所谓贼匪被押送回城,童天胤立即升堂问案。 李茂也跟着沾光摇身一变从阶下囚变成了座上客,看着那些所谓贼匪之中竟然有吴典恩等人,这简直是意外的惊喜,西门庆绝对太阿倒持自我暴露了。 没了刘二等暗地里的爪牙,西门庆不得不倚重所谓的十兄弟成员,这是西门庆最大的失误,狗肉朋友平日捧臭脚可以,关键时刻肯定靠不住啊! 正如李茂所料,吴典恩受不了大刑伺候开始招供,不过矛头都指向了孟长北和乔洪,他不过是跟着跑腿赚几两银钱罢了。 但哥们义气最终成了笑话,西门庆也被他和来保供了出来,不为别的,先保住自己的性命要紧。 胡师文感觉事态严重,马上跟童天胤以及李茂商量接下来该怎么办? 童天胤沉声道:“本官觉得既然证据确凿,就该将其立即锁拿,不能让他们听到风声跑了。” 胡师文道:“本官马上征调厢兵协助,把他们一网打尽,只是乔洪那边毕竟有贵妃娘娘……” 童天胤呵呵冷笑,“八竿子才能打着的亲戚,还请不动贵妃娘娘为他们说话,这样的皇亲国戚在京城多的很,只怕贵妃娘娘都不记得有这门亲戚,再说即便贵妃娘娘过问,还有本官叔父在呢!” 童天胤这样说,胡师文立刻行动,把厢军和乡兵悉数征调,毕竟他挂着东平府厢军正印,调动军队名正言顺,一时间人欢马叫充斥县城。 局面牢牢的被童天胤和东平府官府控制了起来,东平府近乎一个死葫芦,只准人进入,不准人出去。 这样做就是打草惊蛇,让某些人动起来,李茂又给李昌期建言多找几个弓箭手,主要是盯紧西门庆,那厮武艺高强,唯有弓弩可以制衡。 得知吴家主仆清醒了,李茂心头一动,“李大人,吴家主仆可否交给我来问?” 李昌期现在巴结李茂还来不及,不过他看着李茂离去的背影,心下不禁揣测。 李茂李凌云,不会真的和吴家的女人有什么事情吧?空穴未必不来风,他可是见过王氏风韵犹存的模样,和一直没得手的李桂姐相比还尤胜一筹呢! 李茂讨来审问之权,立即离开大牢来到了关押王嫱的地方,结果和王嫱关在一起的还有丫鬟玉箫,做这种事还能买一送一,李茂觉得金枪手徐宁,脑子肯定有问题。 “凌云”王嫱和玉箫惊恐的看着李茂,内心的愧疚和自责让王嫱没脸面对李茂,叫了一声凌云后就不知道该说什么。 李茂微微一笑,“夫人没有想到是我,是不是认为我已经被砍了脑袋下去见阎王爷了?” 王嫱一言不发,因为真的无话可说。 王嫱的无动于衷让李茂怒火中烧,他一探手揪住了王嫱的衣襟,凑到王嫱近前,红着眼睛说道:“夫人就不想说点什么吗?还是认为百般抵赖都没有用处?” 李茂的力量集中到衣襟领口,王嫱顿时呼吸不畅脸色胀红,但她依旧忍着不适一言不发。 玉箫看到李茂揪着太太不放,不由得死死抓住李茂另一只手,苦苦哀求,“老爷,你不要怪太太,她是迫不得已,表少爷被抓走了,这一切都是那些人闭着太太做的,如果太太不做,表少爷就会没命。” 李茂冷笑一声道:“果然是有远近亲疏,在你们眼中我不过是个外人,没有太多牵扯,随时都可以牺牲是吗?” 玉箫急道:“不是的……” 李茂恼怒的一甩将玉箫推搡倒地,转首盯着王嫱的眼睛说道:“夫人,我以前觉得你是很聪明的人,现在看来愚不可及,你以为秦桧还会活着吗?肯定早就死了或者逃走了。 你没有及时的对我说明情况,如果我知道的及时也许会有应对的办法,而且你低估了我,认为我是一个随便可以舍弃牺牲掉的人,没有想到我有翻盘的这一天吧?” 王嫱怅然一叹,看了看李茂,说了句掏心窝子的话:“凌云说的都对,只是妾身别无选择,事到如今妾身不后悔,只是尽了本份做了应该做的事情而已,天意如此岂能尤人。” 第一四二章第一发 李茂看着王嫱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态度,气不打一处来,背后被插刀的是他,堪称插刀夫人的王氏反倒像个受气的媳妇,这还有没有天理了? “夫人,说话摸着良心,我有对不起你的地方吗?你又是怎么待我的?”李茂说着松开揪住衣襟的手,在王嫱的脸颊上抚了抚。 王嫱慌乱倒退,她不怕死,不怕流言蜚语,但是真的动真格的让人占便宜,她决不答应。 但是王嫱退无可退,后背紧贴着墙壁,脖子被李茂随后扼住,另一只手勾起了她的下巴。 李茂用只有两个人可以听到的声音低语,隐约含着怒气,“夫人,我很好奇,我是一个外人不假,但是月娘和秦桧比起来,在夫人的心里谁重要些?如果没有意外,秦桧必死无疑,应该是月娘这个吴家唯一的香火更重要吧?” 王嫱听了李茂的话心房一紧,眼睛瞳孔瞬间放大,双手掰着李茂的手,惊慌失措说道:“凌云……你不要乱来……月娘是无辜的,她什么都不知道。” “夫人现在知道慌了?夫人为女儿外甥担心的时候,我呢?被大刑伺候差一点死在衙门里,夫人没有看到吗?心如蛇蝎也不过如此吧!” 王嫱怎么能不知道李茂遭的那些罪,想想被打了一百多板子,还能站在她面前,只能说是李茂的幸运,面对李茂的诘问,她无言以对。 “哎呀!我突然想起一件事,夫人好像对人坦诚你我有露水情缘,一夜夫妻百夜恩呢!我既然背了这样的名声,是不是也该让我捞到些实惠呢?” 王嫱听了李茂提起二人子虚乌有的流言,身体不由自主的一颤,声音颤抖臻首乱晃,“凌云,不要这样,是妾身对不起……” 李茂看到王嫱苦苦哀求心中怒气稍减,但这还不够,既然王嫱插刀在前,他险些被害死,岂能如此轻易放过,起码也得收点利息吧! “是不是感觉很无助?我即将被腰斩弃市的时候也一样,那时候特别的绝望,死不可怕,一死百了嘛!但是我不会让你轻易的死,我们之间的账还没算呢!如果夫人不跟我算,我可以去找月娘算一算。” 王嫱焉能听不出李茂的言外之意,身子哆嗦起来,心跳越来越快,她发现自己以前看错了李茂,或者说没有想到李茂的报复心这么强,却是忘了这都是她逼的。 “凌云,不要伤害月娘,有什么怨气冲妾身来吧!妾身愿意一力承当。”王嫱泪流满面,她在世上的牵挂只剩下了女儿月娘,如果月娘再遭遇不幸,她的确连死都不敢。 李茂刚才的话目的就是打消王嫱的寻死之心,如果王嫱死了,他找谁撒气去?昧着良心用吴月娘来威胁王嫱,他的心里也有些不舒服。 李茂的手轻轻的抚摸着王嫱的脸颊,鹅颈,王嫱用力想要躲开,但是在李茂眼神的逼视下,身体逐渐僵直,不敢在动弹了。 李茂和王嫱贴面而站,一个房间内的玉箫听的断断续续,不过当李茂的手放肆的时候,她知道不对劲了。 玉箫走到近前想要阻止李茂的无礼,“秀才老爷,不要欺负太太,太太也是身不由己没有办法……” 李茂怒极反笑,“身不由己?我身不由己的时候以怨报德了吗?你们家里的老爷少爷是我发送的,是我想给吴大人讨回公道,结果呢?你们是怎么对我的?如果不是我的运气好,现在已经烧头七了吧!” 王嫱被李茂的怒吼吓的身子哆嗦,李茂说的没错,吴家内外欠李茂的一家够多了,而她却恩将仇报,无论道义还是良心…… 王嫱突然看到李茂将衣衫解开,她立即闭上眼睛,随后身体被用力压下去。 “夫人正当花信妙龄之年,就像是熟透的桃子,我背了骂名,怎么也得名副其实吧!”李茂猫戏老鼠般看着王嫱说道。 王嫱闭着眼睛摇头,“凌云何必苦苦逼迫,妾身不过残花败柳之身,岂不是玷污了尔的清名……” “我还有清名吗?都已经被你搞臭了,顶风都能顺出十几里吧!被人戳脊梁骨的可是我。” 王嫱哪有力气反抗,李茂兴奋的看着王嫱在自己面前逆来顺受,心中愈发火大,不把这股邪火释放,他感觉自己会爆掉。 “咳咳……”王嫱几乎窒息,双眼近似翻白,好半天才顺过气来,随后干呕声不断。 李茂没有在释放后进入贤者时间,反而看着被小小欺负了一下的王嫱,一种征服感油然而生,比生理上的爆发更令人舒坦。 自从他这个有些混沌迷惑的世界,他严于律己没有释放过,今天不但生理上得到了一次释放,心理上仿佛一瞬间成熟了不少。 “玉楼?你……看到了?我刚才有些冲动……”李茂走出王嫱的房间,看见孟玉楼站在门外,娇俏的脸上有些异样,几粒小白麻子一抖一抖的。 李茂知道刚才的事情都被孟玉楼看在眼里,气势不由得一弱再弱,感觉愧疚对不起孟玉楼的付出。 孟玉楼沉默片刻,突然嘴角一翘,“大郎这么做是不是便宜她了?应该痛打她一顿,好生解解气呀!” 李茂没明白孟玉楼这话是什么意思,是在意还是不在意呢? 孟玉楼话锋一转问道:“大郎,她比我美吗?我是不是长的不好看?” “玉楼,你是我见过的最美丽的女人,最重要的是心灵美,再说玉楼现在还小,等你长开了肯定更加靓丽,准保是万里挑一的美人。” 李茂没有夸大其词,孟玉楼确实很美,而且美的很有特色,不是千篇一律的大众脸,脸上长着麻子还能让人觉得分外娇俏,也是没谁了。 孟玉楼听了李茂的赞美之词,脸色微红神态扭捏,“大郎不是在敷衍我吧?” 李茂立场坚定的给孟玉楼树立信心,而且用实际行动加以证明,把这孟玉楼的脖颈,浅浅的吻过去,从锁骨到脖颈,慢慢的移动到嘴唇,孟玉楼很快沦陷不再抵抗,感觉滋味和第一次有很大不同,具体什么区别她也无心去想了。 “大郎,把她交给我吧!我要让她付出应有的代价。”孟玉楼和李茂离开这间小院的时候,满脸坏笑说道:“我来帮大郎出气,准保把她炮制的明明白白,服服帖帖。” 李茂摇头失笑:“你可别把她弄死了,我虽然恨她恩将仇报,但是真的死了,心里无法对吴月娘交代,我还欠吴月娘一份人情呢!” 第一四三章一戳就是纸老虎 孟玉楼眉毛一挑眼波流转道:“大郎不说我倒是忘了,那个吴月娘貌美如花,为了大郎不顾身家清白以未婚妻自居给大郎鸣冤,大郎不动心吗?” 李茂闻听此言默默无语,要说在这件事中谁最为难,非吴月娘莫属,使人倍感怜惜。 孟玉楼微微一笑,“大郎莫要他想,我可不是嫉妒,善妒可是七出休妻之一,我只是觉得可惜,她的命运委实不好。” 李茂就坡下驴没再说吴月娘的事情,“玉楼不要多想,我怎么可能休妻,咱们现在只能算是八字有了一撇吧!” “只有一撇吗?”孟玉楼撅嘴道:“看来我在大郎心目中没有多少份量,一定是大郎嫌弃我长的不好看,对不对?” 李茂急忙说好话,女人都是要哄着才能高兴,这一点古今中外是通例,“何止是一撇,一捺也差不多了,你说是吧?”李茂说着比了比孟玉楼的娇艳红唇,二人心照不宣的相视而笑。 正喜笑颜开的时候,远处马蹄声踏踏奔来一队人马,离的很远就招呼着李茂。 徐宁来到李茂面前翻身下马,“大郎,有书信到了,是京城那边专门写给大郎的书信。” 李茂心说好快,都比得上快递了,这才几天时间,在东京的蔡京和童贯就给自己写了回信,不知道信上都写了什么? “大郎,既然有贵人书信,万万不能怠慢,我们还是快些回去吧!” 孟玉楼已经知道了童天胤的叔叔童贯是何许人也,大郎攀上这样的靠山,比大郎的老师陈文昭官儿还大,不论面子里子都不能让人挑出毛病。 李茂和孟玉楼悄悄回到清河县衙,走进二堂看到童天胤正陪着一个三十多岁的人说话,言语之间看起来甚是恭敬。 童天胤见李茂回来,起身介绍道:“王公公,这位就是李茂,陈通判的得意门生,大郎,这位王宪超公公乃是我叔父的心腹之人,常在内侍省行走。” 李茂这才发现王宪超面皮白净没有须髯,浑身上下散发着一股阴鹫气质,笑起来也给人阴恻恻的感觉。 “王公公,李茂有礼了。”李茂得到童天胤话语的提点,对王宪超非常客气。 “大郎不必客气,坐吧!”王宪超对童贯非常了解,知道童贯很看重李茂的利用价值,是弥合增进和蔡京关系的最佳人选,其间还夹着一个陈文昭更是绝妙。 李茂见礼后落座,王宪超从怀里拿出了一封书信递给李茂,“大郎,童大人得知清河县的事情后惦记在心,命我带来了一封书信,请大郎过目。” 李茂接过书信打开观看,发现童贯写了一手好字,大概内容是东平府之事大可随意处置,如果陈文昭处理不了,童贯还有官家手诏制衡黄太尉,叫李茂不必担心。 王宪超似乎早就知道书信的内容,“大郎,我家大人还让我给大郎捎带一句话。” 李茂忙道:“王公公请讲。” “科举罢黜在即,若是解试不如意,尽可去太学,当有上舍生以待。”王宪超学着童贯的语气转述着。 李茂当然知道这个口头承诺有多重要,毫不客气的说是给了他一个做官的敲门砖,不管他用不用的上,都得念着童贯这个承诺,“童大人之恩,李茂铭记在心,童大人但有吩咐,李茂绝不推辞,赴汤蹈火死而后已。” 童天胤和王宪超见李茂态度端正,并没有因为童贯的名声有所退缩,互相交换了一个眼色。 童天胤问道:“大郎,陈文昭大人那边没有什么进展,不知大郎有何打算,是立刻进京还是将此间事务处理完毕之后再走?” 李茂深吸一口气,“此间事情不了,我实在没有离开的理由,既然陈大人那里没有进展,我个人悬赏万贯,重赏之下必有突破。” 万贯啊!饶是童天胤和王宪超身家丰厚,也被李茂张口万贯给吓着了,一万贯,马车也得拉几车呢! 李茂说这话非常有底气,被抄没的财货已经退还,从官府手里过了一遍的家产,来源不明的非法集资也可以洗白了。 在对付西门庆这件事上,李茂一向认为应该依托官府的力量,如果让雷横等人搞暗杀,能不能成功是一回事,万一传扬出去,恐怕马上会成为官绅的对立面,毕竟没人喜欢和动不动就搞暗算的人为伍,他不能自绝于士林啊! 西门庆等人此刻惶惶不可终日,他们在衙门内有关系,现在已经知道被他们一棍子打死的李茂竟然咸鱼翻身,成了童贯的心腹。 童贯是什么人?穷乡僻壤都知道那是天下有数的红人,在官家面前能说得上话,一根手指就能把他们碾死,他们能不着急上火吗? “现在怎么办?清河县城四门紧闭,我们连离开县城都没有办法,真是老天不开眼,李茂怎么靠上了童贯这棵大树?” 孟长东面红心热衣衫几乎被汗水浸透,他不过是一府之地的财主,显然是被童贯的官威吓的方寸已乱。 西门庆一筹莫展,自诩智计百出的他现在也想不出办法,在绝对的权势面前,他的那点依仗看起来愈发可笑。 乔洪见西门庆闭口不言,硬着头皮道:“我去王招宣那里再走动走动,黄太尉也是宫里的大太监,不比童贯的地位低多少。” 西门庆忙道:“不行,黄太尉至今没派人来传话,显然已经不打算理睬我们,这是打算闷声发财拍屁股走人了。” 乔洪叹气道:“即使我们能扛着,事情也不是我们经手的,其他人见钱眼开出首告发,我们的处境更加危险……” 西门庆和孟长东知道乔洪说的有道理,前面的事情能推脱,但是后来掳走秦桧胁迫王氏,有他们的亲信参与,这一点怎么洗都洗不白,顺风仗的时候怎么都好说,现在面对官府的压力,李茂的悬赏,谁值得信任已经是未知数了。 事情也正如西门庆等人所担心的那样发展着,当天擦黑的时候,几个人鬼鬼祟祟的在两名衙役陪同来到了清河县衙衙,说是有重大线索出首。 这些人不是别人,正是西门庆的十兄弟中的几个,虽然没有直接参与绑架秦桧的事,但他跟着担惊受怕了好几天。 直到得知出首后竟然有万贯银钱可拿,而且还可以免罪,不由得怦然心动,很快就反水了。 西门庆的几个兄弟提供的线索让陈文昭大喜过望,有了切实的证据,马上点拨一百多衙役直奔西门庆府上。 孟长东和乔洪很快被带到清河县衙衙,唯独走脱了西门庆。 孟长东禁不住大刑伺候,很快把自己知道的一切供述出来,乔洪皇亲国戚的虎皮不太管用,很快也把事情抖露出来。 二人十分默契的把罪责都推给不见踪影的西门庆。 李茂没想到十拿九稳的一仗,最终还是让西门庆跑了,心中不免有些担心,“老师,接下来怎么办啊?” 陈文昭脸色严肃的看完孟长东和乔洪的供状,“为富不仁,阴害人命,罪当斩首。” 第一四四章干的漂亮 李茂得知自己搭上了童贯和蔡京的门路,不知道该高兴还是难过,更让他无语的是为山九仞功亏一篑,关键时刻让西门庆溜了。 轰动东平府的几件大案终于“真相大白”,尽管金银铺案不是西门庆所为,但这顶帽子注定要扣到他头上,没人比他更适合背这个黑锅了。 还有一件事李茂干的非常漂亮,抄家西门庆三人,所得七八万贯财物都被他送给了童天胤,王宪超等人。 这完全是皆大欢喜的局面,李昌期和胡师文也捞到了不少好处,唯独陈文昭那里,李茂没敢吐露一个字,生怕老师伤心失望,连出面也是以武大郎的名义,只是让童天胤等人心里知晓罢了。 用王宪超的一句话说,李茂行事大气敞亮,以后一定要多亲多近。 童贯和蔡京在书信上都说让李茂尽快进京去太学读书,李茂却无法成行。 一来伤势没好,二来他过了年还想参加科举考试,这是老师陈文昭的心愿,他不能再让老师失望,约定来年桂榜高中后前往京城拜谒两人。 天亮的时候下起了小雪,雪不大但是风声呜咽十分瘆人。 “太太,我害怕。”玉箫被一队军兵看着和王嫱上了一辆马车,不免想起那些被沉入冰窟窿的嬷嬷丫鬟,小姑娘吓坏了。 王嫱坐在马车里镇定自若,“不怕,没什么大不了的,事情都过去了。” 玉箫哭道:“太太,我们诬陷李茂……他不会放过我们,是不是也要把我们杀了泄愤。” 玉箫正哭的时候车帘一撩,看到走进来的人,主仆二人不禁浑身颤抖了一下,来人赫然是她们口中的李茂。 李茂走进马车坐到王嫱身边,看到王嫱的眼神仿佛一只受惊的兔子不敢和自己对视,心里没来由的有些暗黑膨胀,“夫人,我有那么可怕吗?比之蛇蝎如何?” 王嫱悬着的心略微放下一些,听了李茂的话知道是指桑骂槐,暗指自己心如蛇蝎,“妾身到了现在没什么可说的,只盼凌云将一腔怒火只发泄在妾身一人身上。” 李茂知道王嫱害怕他针对吴月娘,看来这个女人别的毛病没有,就是对亲人太过心软,每每被人拿捏,“夫人放心,俗话说冤有头债有主,我对月娘报恩还来不及,又怎么会迫害她……” 李茂说着车帘再次一挑,孟玉楼大大方方走了进来,而且用很是怪异的眼神打量着李茂,又瞥了瞥王嫱。 李茂不由得苦笑,他只是路途无聊想逗逗王嫱,看着王嫱手足无措颇有些快感,哪知道孟玉楼会紧跟着进来。 “玉箫,陪我打双陆。”孟玉楼像是变戏法似地从身后拿出了时兴的飞行棋。 玉箫内心始终处于极度的恐惧中,但又不敢违背了孟玉楼的命令,只能心不在焉的打着双陆棋,很快被杀的丢盔卸甲。 王嫱一声低呼让孟玉楼和玉箫扭头望去,发现王嫱脸色不自然的涨红,一只手压在衣襟上,衣襟微微起伏,不用猜也知道是谁在作怪。 王嫱被玉箫和孟玉楼看着,顿感身上凉飕飕的好像光了一样,拼命的想阻止李茂的手,可惜李茂的力气不是她能阻挡,等待她的是缕缕失守。 李茂的手肆意在王嫱身上把摸着,已经熟透的人儿哪里经得住如此逗弄,时间不长呼吸声浓重的让她无地自容。 当王嫱被李茂抱起来的时候,她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身子不禁僵直,颤抖,双眼充满了绝望,想要咬舌自尽又怕李茂迁怒吴月娘。 一声压抑的闷哼中,什么都晚了,所谓贞节击打粉碎,王嫱身心几乎崩溃,眼泪不可抑制的流出来模糊了视线。 不再挣扎的王嫱悔恨交加,更让她不能原谅自己的是最终没有忍住唇齿间发出的声音,哪怕她的嘴唇已经咬破。 玉箫再不懂男女之事也知道身后发生了什么,小脸巴巴的望着李茂,“老爷……” 孟玉楼没等玉箫说完就把小丫头拉下了马车,她胆子再大也未经人事,可是没有面皮再看下去了。 辛苦的耕耘终于到了难耐的程度,可以说时隔将近千年时光,终于又做回了真正的男人,至于在衙门外的小院内只能说是小打小闹而已。 李茂这次进入了贤者模式,没来由的感到一阵阵空虚,再加上王嫱压抑的哭声让他觉得不舒服,匆匆离开了马车。 孟玉楼去而复返走到王嫱身前,看着衣衫凌乱的王嫱,“贱人,早知今日何必当初,这是你应该得的报应,如果我是大郎,绝不会就这么对待你,先砍了你的四肢割了你的舌头再说,你就烧高香去吧!” “月娘呢?她还好吗?”王嫱眼中含泪问道。 孟玉楼脸色一肃,对吴月娘她没有恨意,反而很欣赏,“她比你命好,在她眼中你已经死于贼匪之手,尸骨无存,倒是不怕她知道了这件事伤心难过。” 王嫱粉拳紧握哭泣道:“现在说什么都晚了,只求李茂看在往昔的情份上,能善待月娘。” 风雪依旧,天地一片苍茫。 “哥哥,你不高兴吗?”小妹看到李茂忧心忡忡愁眉不展的样子,担心问道。 李茂叹息一声,“小妹,如果你明知道在做一件错事,但为了活命不得不做,你会继续犯错吗?” 潘小妹摇头道:“我不知道,哥哥,你做错了什么吗?” 李茂苦笑道:“现在也许还没错,但将来不好说,有时候身不由己这个借口飞船可怕,到时候连悬崖勒马都来不及呀!” 李茂知道现在距离靖康之耻应该还有十年左右的时间,说起来时间不短,但是一眨眼就到了,他能做什么呢? 北宋到了这个时候,基本上已经无可救药,他通过自身已经切实感受到了王朝末期的所有衰败气象。 寒风呼啸飞雪灌进车里,潘小妹依偎在李茂身边,她听不懂哥哥的担忧,只觉得哥哥的怀里更温暖,她舍不得离开。 李茂把被子裹在潘小妹的身上,谁也不会知道他的内心世界,他是孤独的,虽然知道历史的未来,但是在时代的浪潮下,个人的力量根本无法力挽狂澜。 能做的除了随波逐流还有什么? 空虚,落寞,对前路的未知,让李茂一路之上寡言少语,再也没有了在王嫱身上放肆的恣意。 第一四五章金蝉脱壳西门大官人 从山坳村到清河县城一路上平安无事,有诸多安排和后手的李茂扼腕叹息。 看来西门庆这个聪明人肯定不会选择在这个时候动手行险报仇雪恨。 有童天胤这杆大旗做虎皮,六黄太尉和延宁宫的何沂偃旗息鼓,昨天就打包袱走人了。 西门庆已成丧家之犬,李茂最怕的就是那厮狗急跳墙,真动起手来麻烦的很。 邹渊骑马来到车厢旁,“大郎,我们这边没有异动,徐宁那里也没有消息传来,西门庆可能真的吓跑了,如果我是他也不会再留在清河县附近,大郎不必再担心了。” 李茂摇摇头,他详细琢磨过西门庆的性格,如果以前西门庆还有蛰伏留待他日东山再起的心思。 但是这次被连消带打不但失去了家业还成为通缉犯,以那厮的脾气,不杀了自己绝对不会安心做个通缉犯。 “徐隆一家决定和徐宁去京城了?” 邹渊点头道:“徐员外老两口不想走,徐刚等人架不住徐宁的劝,已经决定明天就走,徐宁夸下海口说是在京城给徐刚弄一个酒户的买扑资格,他们兄弟自然动心。” “徐隆还在就行,徐宁这个人值得结交,渊哥去账房支取五百贯钱,就当是给徐家人的盘缠吧!” 李茂说话的时候,已经进城路过了西门庆那座被查封的宅院,心里一动,“渊哥让曹云带人把这里收拾一下,我安排几个人在这里住。” 邹渊看着西门庆的宅院,呵呵笑道:“人这一辈子的运道没法说,谁能想到曾经的西门大官人如今变成了丧家之犬,大郎,让人住在这里会不会有危险,毕竟西门庆一天没抓到,大郎和身边的人都有危险啊!” 李茂皱眉道:“童天胤带着禁军要走,官兵指望不上,为今之计只能引蛇出洞,希望能把西门庆这条鱼钓出来,否则这个年我们都过的不安生啊!” 距离过年还有不到十天,李茂一直提心吊胆,怕西门庆突然出现在面前。 西门庆的武力值太高,害的他不得不让雷横和邹渊做贴身保镖。 至于家里的紧要人,他已经严令不得出府,免得给西门庆可乘之机。 回到府中李茂才知道老师陈文昭竟然过来,心中大喜顾不得腿脚不方面,径直去见陈文昭,双膝跪倒道:“老师,凌云……” 陈文昭明显瘦了不少,眼睛显得大了一圈,自家人不需要那么客气。 陈文昭把李茂搀扶起来,“凌云受苦了,快坐吧!” 李茂极力坚持给陈文昭行完大礼,“老师必须受弟子三拜,今次如果不是老师搭救,学生早已腰斩身死,如此大恩,学生当时刻铭记在心。” 师生二人来到书房,陈文昭才把上层的博弈详细的说给李茂听。 彰化军节度使,大太监杨戬不是童贯和蔡京联手的对手,六黄太尉和何沂只能灰溜溜的离开了东平府。 但这件事还没有完,童贯为了在西北青唐一线用兵攫取军功,这次搭救李茂算是让蔡京欠下一个人情,李茂没这个份量,但是他陈文昭的面子足够了。 蔡京未来门生,再也没有理由不支持童贯,大概在这一二年间,大宋将再起刀兵开边拓土。 李茂听的有些糊涂,以他现在的身份和地位虽然牵扯其中,但却是个无足轻重的小卒子,是大人物互相示好的棋子和筹码而已。 “为师这次断案有功,京中来信,如果没有意外将升迁为东平府知府。” 李茂没想到自家老师如此给力,或者说蔡京给力,竟然不到一年时间就坐上了一府知府的位置,可以说一年之间连升三级呀! 李茂随后疑惑道:“胡师文呢?” 陈文昭脸色微变道:“我给老师写了一封举荐信,胡师文将升迁为转运使,用不了两年必为户部侍郎,老师对其敛财之法颇为赞同,为师也不知道是不是办了件错事。” 李茂没想到胡师文走了狗屎运,竟然会很快成为户部侍郎,那可是京城的六部堂官之一,尚书只是挂名而已。 但是想到在黄太尉和何沂飞扬跋扈准备弄死自己的时候,胡师文多少帮了些忙,他又恨不起来,只能说此人见风使舵见缝插针的功夫委实了得。 “昌期赴任清河不到一年,治下大案频发,这个知县是做不成了,也不知他走了谁的门路,竟然升迁去做了严州通判,估计没少撒银钱。” 陈文昭对自己的这个同年很失望,原本还有心想拉李昌期一把,将其升调到东平府。 但李昌期却自己活动升迁到严州通判,可见短时间内在清河县没少捞银子。 只能说道不同不相为谋,今后少来往便是。 陈文昭亲自来见李茂这个学生,除了告诉李茂这些官场博弈的原因和结果之外,还有一件事是他的心病。 他脸色严肃的看着李茂,“凌云,你父母双亡,亲事我原本不想插手,但是听闻你和商贾之女孟玉楼颇为亲近,这门婚事为师不许,你可愿意听为师的话?” 李茂被老师一句话给说懵了,他起初对孟玉楼示好,是想阻击西门庆不假。 但随着和孟玉楼的交往日深,愈发觉得孟玉楼很合自己的气场,娶来做妻子肯定不会沉闷无趣。 没想到老师竟然一口给否决了,这让他呆愣当场。 “此女太过跳脱,凌云娶妻为商贾之女,为师不是太反对,但此女对凌云必有妨碍。 我身为你的授业老师,不能眼看着你以后家宅不宁,在你没有蟾宫折桂之前,暂且不要考虑婚事。 若是中了举人进士之后,为师再为凌云寻一个门当户对的好人家娘子。” 李茂心中略微有些不快,他的婚姻大事想自己做主,但老师陈文昭的话不能违背。 只好硬着头皮先应下来,免得把老师气着。 心里又寻思孟玉楼只和老师见过两面,难道在老师面前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惹得老师如此不待见玉楼。 陈文昭见李茂没有反对,心怀大慰,觉得自己的这个学生没白收,若是今天李茂忤逆他,他会非常失望。 “西门庆逃走之事为师已经有所安排,会让东平府的兵马都监董平抓紧缉捕,只要西门庆还在东平府境内,拿下此人不过是时间早晚而已。” 第一四六章庞春梅与雪儿 李茂心下不以为然,就董平那个脾气和性格,眼高于顶目中无人,看着就不靠谱。 再说董平的武艺和雷横相差无几,可别被西门庆寻个空子一举袭杀,那乐子可就大了。 除了陈文昭不允李茂和孟玉楼的婚事,陈文昭带来的都是好消息。 离开时叮嘱李茂将养身体的同时不要荒废学业,过了年距离解试不远,一定要榜上有名,争取来年金榜题名搏个进士出身云云。 李茂把陈文昭一直送出城门,恰好遇到准备前往京城的徐家人,少不得又是一番送行。 李茂没想到当初只是想买一个酒场买扑,却因此结下了和金枪手徐宁的交情,算是意外之喜吧! 回到府上众人济济一堂。 武大郎没被用重刑,身子骨比李茂强多了,看到人都到齐了,笑容满面道:“大郎,西门庆那厮的家产都已经接手过来,除了生药铺和绸缎铺子,就是些铺面和那座宅子,银钱什么的估计都被西门庆带在身上……” 乔山嗤笑道:“你就知足吧!别忘了绸缎庄和当铺之类,可不是西门庆一个人的产业,孟长东那一份吞就吞了,乔洪那一份不能动,人家毕竟是皇亲国戚,我们吃相太难看,岂不是又树了一个敌人。” 武大郎撇嘴道:“怕他何来,那个薛太监已经说了,什么端妃马娘娘才是宫中得宠的,乔家的那个贵妃娘娘早就被打入冷宫,连官家的面都见不到。 我算是看清楚了,那种人就要一棍子打死让其不得翻身,我已经和乔洪的家人打过招呼,让他们把宅院发卖给大郎。 北城这边地势不好,乔洪的宅院不错,再和西门庆的宅子打通,才是清河县最好的地段呢!” 李茂觉得武大郎说的有几分道理,而且为了引蛇出洞,他自己可以做诱饵。 西门庆的宅院也是一个诱饵,西门庆还有两房小妾和女儿在府中。 西门庆再是豺狼性情,总不会连亲生骨肉也置之不理吧? “哥哥,宅院的事情就拜托给您了,但出入行事务必小心,让润哥和曹云时刻跟随在身边,我总觉得西门庆没离开清河县,不要着了那厮的暗算。” 雷横和邹渊摩拳擦掌道:“那厮已成丧家之犬,不出头则以,一冒头必然躲不过我们的眼线,就怕他远走高飞,否则清河县就是他身首异处之地。” 接下来就是盘账,李茂这次牢狱之灾身体遭罪,但是钱财却大发利市。 算上暗中非法集资的银钱,再加上抄家分得的银钱,拢起来竟然超过十三万贯之巨,绝对是清河县乃至东平府的首富。 除了日常生意的周转,家里内外的开销,李茂已经决定拿出一笔巨款交“保护费”。 这次能化险为夷,是六贼之中的两位带头大哥开口发话,这个人情不能不还。 蔡京那边少不得要给送万贯,救了自己的童贯叔侄,一人也得送个万贯。 还有鸡零狗碎的人情,盘算下来总共得送出去四万贯左右,李茂感叹自己就是个过路财神。 银钱还没有捂热乎就转手送人了,而且不送还不行。 当你讨厌一个人的时候,不知不觉变成那样的人,其实是一种悲哀。 李茂对此深有同感,他自诩是个有骨气有底线的人,无论前世今生都恪守着自己内心的准则。 可一场牢狱之灾让他不得不随波逐流,明知道童贯蔡京之流是历史上的大奸臣也不得不与之为伍,承人家的情分。 而且一直守着的规矩,也在王嫱身上破了功。 只能说命运并不以自身的意志为转移,自律如他也终于变成了他讨厌的那类人,这或许就是成长的代价和无奈吧! 还有几天就是佳节,李茂以胜利者的姿态走进西门庆的府邸。 原本西门家被火烧了门脸,但是和乔洪的宅院打通后,占地扩大了一倍有余,比他在北城买的那套宅院强了太多。 院子里冷冷清清,西门庆的仆从大多被赶走,乔家的人也在一天前搬走了。 如果不是雷横和邹渊在身边,李茂没有胆子进来,生怕西门庆从哪个旮旯处窜出来一刀结果了自己。 雷横知道李茂对西门庆的武艺十分忌惮,低声说道:“大郎放心,徐教头临走的时候,送了我一把家传的弩弓,还有十几张军中的弓,宅子里安全的很,保证连只耗子都不敢冒头。” 李茂心下稍安,走进内宅的时候听到了一阵婴儿啼哭声。 邹渊马上道:“是西门庆的女儿西门大姐,虽说斩草除根才能不留后患,但是一个还没足岁的女娃,我们实在下不了手,另外还有几个仆婢无处可去,只能先安顿在这里。” 内宅雷横和邹渊不方便进去,李茂走进去就看到一个十二三岁的丫鬟怀抱襁褓。 让他诧异的是这个丫鬟姿色不俗,难道是西门庆的又一房小妾? 西门庆的小妾孙雪娥和卓丢儿,一个又惊又吓在牢房里一命呜呼,一个被发往官卖。 如果眼前的少女也是西门庆的小妾,估计早就被锁拿走了。 “你就是庞春梅?” 李茂问了丫鬟几句,没想到竟然是金瓶梅中的一号人物,而且还是赫赫有名的庞春梅。 这让他禁不住仔细打量询问,才知道庞春梅也是个苦命人。 周岁死娘,三岁死爹,政和二年黄河发大水,庞春梅被亲戚搭救流落到清河县。 被牙人薛嫂以十两银子卖到西门庆府上做丫鬟,一直伺候着西门达。 已经是政和四年了吗?李茂已经理顺公元纪年和大宋年号的对应,年后就是政和五年,1115年了啊! 距离北宋灭国的靖康之耻还有十年左右,这就像是一把刀悬在脑袋上,到时候就会砍下来,这滋味一点都不好受。 庞春梅见李茂站在那里一言不发,还以为李茂要对西门大姐不利。 双膝跪地哭泣道:“老爷,孩子没有一点错处,求老爷放过,求老爷开恩……” 庞春梅说着就要给李茂磕头。 如果西门庆生的是儿子,李茂哪怕昧着良心也不能留下,等着孩子长大来个血亲复仇吗? 但这个女儿的威胁太小了,而且熟知金瓶梅人物命运走向的他,对西门大姐还有些同情。 西门庆这个女儿好像嫁给陈敬济之后总是被家暴,日子过的凄惨,最终选择了悬梁自尽,说到底也是苦命人。 好像整个西门家的气运都被西门庆一人攫取,反正结局如红楼梦般落个白茫茫大地真干净。 而他只是让这个过程加速提前,让这西门大宅门里少了诸多龌龊和悲哀。 “你起来吧!我还不会拿一个不懂事的孩子撒气,不过西门大姐这个乳名今后不要叫了,今天飘了些轻雪,就改名叫西门雪吧!” 第一四七章堪称跑路王者 庞春梅没想到李茂会真的放过西门庆的女儿,紧绷的心弦为之一松,怀里的襁褓突然掉了下来。 幸好被李茂眼疾手快抱在手中,低头看着襁褓里的婴儿,婴儿不仅没哭闹,反而朝李茂咧嘴笑了笑。 李茂抱着西门雪继续问道:“宅子里还有些什么人?真的无处可去吗?” “仆从当天就散了,好在有人围堵倒是没有顺手顺走财货,留下来的都是上了年纪的嬷嬷和仆从,算我在内还有六个人。” 庞春梅据实回答。 李茂略微思索,“你留下,其他人给他们一笔遣散的钱财,我让人安排住进来的两个人呢?你带我去看看。” 李茂恨死了王嫱,但一杀了之委实下不去手,只能对外说王嫱遭了西门庆的毒手。 实际上王嫱和丫鬟玉箫被他安顿在西门庆宅子的偏僻小院里。 王嫱已成惊弓之鸟,看见李茂不由自主的浑身颤抖,正应了那句话,早知今日悔不当初。 但世界上没有后悔药可卖,只能自怨自艾连死都不敢,准确的说生死都在李茂的掌控之中。 玉箫有心护主,但她“助纣为虐”自身难保,听李茂吩咐让她和庞春梅去厨房给西门雪熬些肉粥米羹,哪敢不从。 两个丫鬟抱着西门雪离去,房间里就剩下了李茂和王嫱二人。 “凌云……”王嫱一开口就被李茂断喝打断,吓的她急忙闭口不敢言语。 “凌云也是你叫的吗?你何尝把我当做后辈了?以后要叫老爷,明白吗?” 李茂看着王嫱,心里就不由自主的冒出邪火,这个反复无常的女人背后插刀险些把他坑死,怎么收拾都不为过。 王嫱眼圈发红,依着仆婢的规矩给李茂行礼,“老爷,月娘还好吗?家里只剩下她孤苦伶仃一个人,妾身放心不下……” 提起吴月娘,李茂的态度又是一变,和对待王嫱简直有天壤之别。 “月娘知道你死了,被吴典恩等人沉了清河尸骨无存,在家中立的牌位,准备过了年立个衣冠冢和吴大人合葬。 月娘那边无需你担心挂念,我已经打发人去寻她舅父,会给她安排好后路,将来嫁人也会给她一笔丰厚的嫁妆,让她在婆家人面前能挺起腰板。” 王嫱最怕的是李茂不顾伦常把吴月娘也假戏真做凭着婚书娶进家门,那她今后如何自处?还不如死了算了。 听说李茂联系了她的堂兄弟来接走月娘,总算听到了近日来唯一的好消息。 至于自己的死讯,就当她真的死了吧! “老爷,我那外甥秦桧可有消息吗?”王嫱又想起挂念的外甥,鼓起勇气询问道。 提起这件事,李茂气不打一处来。 只能说三岁看大,七岁看老这句古话太有道理了。 秦桧别的本事没有,跑路的本事绝对是天赋,在二次落进西门庆手里的时候,竟然又从徐宁的手里跑掉。 李茂从怀里掏出一封信,用力的拍在王嫱面前。 “这就是你那个好外甥的来信,人家已经回转江宁,悉心准备参加乡试准备中个举人了,你说你连性命和名节都不要,只为了维护这么个小人,可笑乎?悲哀乎?” 秦桧的信李茂早就看过,无非是找各种借口不想和王嫱母女再有瓜葛,言辞之间令人寒心。 王嫱看过之后深感有眼无珠哭的抽抽噎噎,心力交瘁险些背过气去。 王嫱没有自己昏倒的资格,李茂恨意未消盯着她说道:“我从来没有恨过一个女人,你是第一个,不但反复无常的背信坑害我,还让我毁掉了自己给自己立下的誓言和戒律。” 李茂想起来也是气恼的不行,当时太激愤和冲动,结果就在王嫱身上来了一发。 前世已经尝过滋味,这辈子忍的本来就很辛苦,到头来却还是没能把持住。 往后的日子可就难挨了,身体是有记忆的,食髓知味能不能还忍得住。 他自己都不敢保证,身边的诱惑太多啊! 王嫱眼中的泪花悲戚的面容,又让李茂有点蠢蠢欲动,心里默念着色字头上一把刀。 虽然不见人头落,暗里教君骨髓枯,必须要做个禁欲的人,直到忍无可忍再在王嫱身上放肆一番,算是对心境和精神的磨炼吧! 王嫱知道这一切都是自找的,悔不当初只能逆来顺受,否则惹恼李茂去为难月娘,她百死莫赎。 还好李茂没有做绝,对外宣称她已经死了,让她心里略微好受些。 看到李茂大马金刀的在那坐着,王嫱还以为李茂又要行那龌龊之事,索性破罐子破摔。 反正她已经没有了面皮,但是让她没想到的是,李茂把着她的肩膀提了起来。 李茂的闹心事不少,逃走的西门庆更是悬在头上的一把刀,哪有心情在王嫱身上找乐子。 “你既然在别人眼中已经死了,平时就在脸上罩一片白纱吧!名字就不用改了,反正你闺名现在只有我一个人知道,今后该怎样还怎样,小心记得你自己现在的身份。” 王嫱含泪苦笑,她现在是什么身份?侍妾?暖床的丫鬟?还是任李茂发泄的工具? 心中百般念头,最终臻首轻点,算是彻底的认命。 清河县来回折腾了大半年,除了李茂这个最大的受益者,孟长北也跟着沾光。 孟长东死后虽然带来清河县的财货大部分被充公,但孟长北一个庶子却接过了宗祠家谱,成为孟氏一族的族长,顺带把持家业。 财富猛增万贯,趁机吃下清河县几处赚钱的产业,俨然摇身一变成为清河县新贵。 孟玉楼法场救夫传为美谈,孟长北也觉得女儿这一步冒险回报甚大。 不但给他赚来了嫡子的身份还寻了个好女婿,现在清河县谁不知道李茂李凌云发达了。 老师陈文昭擢升东平府知府,自身又和京城里的大官结交。 就连新来赴任的知县霍大立都在县衙内设宴款待李茂,足见李茂身份地位的提升。 孟长东新买的宅子如今住着孟长北一家,至于嫡母孟老太太,被孟长北请到后院的一座庵堂内吃斋念佛,再也无法对孟长北呼来喝去。 “玉楼,今天又没见到李茂?你们的婚事他没有再提吗?” 这是孟长北最近的闹心事儿,他中意李茂这个姑爷,可李茂在脱离牢狱之灾后,对婚事却不提不念,成了他的一个心病。 生怕李茂不再喜欢自家闺女另娶门当户对的大家闺秀。 孟玉楼练剑完毕,用绢帕擦了擦鬓角的汗水,回眸望着孟长北道:“提什么婚事?不该等着李茂来提亲吗?难道他还能反悔不成?” 第一四八章清照点绛唇 孟长北看着自家大心脏的闺女,怒其不争道:“你在清河县法场把婚书都亮了出来,今后除了李茂还能嫁给谁? 李茂怎么也是个读书人,至今没来提亲说明此事有反复,对了,当时和你一起替李茂喊冤的还有个女子也拿着婚书,难道李茂想娶那个女子?” 孟玉楼噗嗤一声笑了,吴月娘吗?怎么可能,李茂可是把王氏昧下改头换面当做暖床丫鬟,岂能再迎娶吴月娘。 不过孟长北的话她听到心里了,也觉得过几天就是新年,李茂再不提婚事有些不正常啊! 孟长北看着孟玉楼一溜烟似的离开家门,脸上露出几分忧愁。 万一李茂不认账,自家闺女这辈子可就毁了,不行,这件事不能由着玉楼胡来。 李茂不提亲,他必须出头,赶在年前去东平府求见知府陈文昭。 如今李茂的婚事只有这个老师能拿主意,他必须把陈文昭拿下。 孟玉楼去找李茂,自然扑了个空,她又和潘小妹,郑爱月不对脾气,只去问雷横邹渊。 这俩人也不知道李茂身在何处,孟玉楼只得作罢返回家中,心里愈发预感不妥,李茂不是真的要悔婚吧? 李茂离开西门庆家门的时候,原本是想回家收拾整理那些还能使用的实验器材。 但是半路上遇到好友萧让,而萧让身边还有一个金大坚,李茂当然想和这两个梁山好汉中有名的交往,三人结伴去了狮子楼吃酒。 金大坚号称玉臂匠,年纪和萧让仿佛,虽然和帅哥不沾边,但很有文人气息。 有萧让互相引见,几巡酒下来,彼此之间就和多年未见的朋友般熟悉。 文人相交,话题很快落在即将举行的科举上,萧让已经被李茂鼓动准备下场搏一个功名。 在李茂和萧让的劝说下,金大坚的心思也被说活,在酒桌上约好一同参加考试。 金大坚端起酒杯道:“我最近常侍在一位学问大家身边,据说朝廷科举和太学并行,考试的试期也乱的很,来年二月能作准吗?” 李茂早就从老师那里知道详情,科举的时间这两年乱的很,但最后一波正途科举的时间不会有错。 萧让则询问金大坚跟随哪位大家身边。 金大坚笑道:“乃是前朝韩公门下,齐州章丘人李格非,著礼记说数十万言,堪称当世的大学问家,文叔先生如今就在清河县,不如我等去延请文叔先生来吃酒,岂不快哉。” 李茂听着李格非的名字有些耳熟,想来也是史书留名的人物。 三人兴致一起,便在金大坚的带领下去寻李格非。 等来到地头李茂打了个激灵,怎么奔吴府来了? 吴家现在只有吴月娘和丫鬟小玉守着,难道李格非和吴家还有亲戚? 金大坚大半年都在和李格非研究金石雕刻,对李格非的家事知道一些。 听了李茂的疑惑解释道:“文叔先生来清河县是探亲,此家故去的王氏夫人,和文叔先生的继室乃是堂姐妹……” 李茂对吴府的路径可谓熟悉的很,三人来到二门外,首先听到的是两个如黄鹂鸟的笑声。 抻头一看,后院里两个十五岁左右的少女正在荡秋千,大冷的天儿也不怕冻着。 其中一人正是吴月娘,而另外一人坐在秋千上,随风舞动宛若画中仙子,直把李茂看的目瞪口呆,实为他平生所见第一美女。 “谪仙也不过如此吧!” 李茂突然赞了一声,惊扰了吴月娘和那个少女。 只听刺啦一声,少女乍见外人急于从秋千上下来,结果不小心刮破了袜子,头也不回的跑进内宅。 李茂再见吴月娘,心里岂能不别扭。 好在他心理素质强大,而且认为吴月娘和王嫱一码归一码,他恨王嫱却不能恨吴月娘,反而对其心有愧疚。 吴月娘想着用衣冠冢给娘亲和吴骧合葬,心情一直非常抑郁,幸好家里来了亲戚。 她虽然没见过,但是叙过关系都是不出五服的实在亲戚,尤其还有个和她年龄相仿的姊妹一见如故,脸上终于露出久违的笑容。 不过见到李茂笑容迅即僵住,心里的幽怨反应在脸上,一肚子闷气无处发泄。 她写血书,拿着假婚书冒死给李茂伸冤,换来的是李茂一封书信送到京城舅父处,还送来了三千贯银钱。 把她的一相情愿抹杀干净,如此心性何其凉薄。 李茂心里有亏不敢和吴月娘对视,但对吴月娘的安排他觉得是对吴月娘负责。 这里面不但夹着一个孟玉楼,他还把王嫱给推倒那啥了,再留下吴月娘,还不得做噩梦啊! 女眷不便见外客,李格非出面把李茂三人请到花厅,小玉来送茶水,看见李茂也是唬了一跳,险些把茶壶掉在地上。 玉箫和小玉在王氏几次反复诬陷李茂的过程中都扮演了不光彩的角色,最怕的就是李茂追究不放。 寒暄过后,李格非被金大坚三言两语推拖不得,只好出门前往狮子楼,转首对小玉说道:“让月娘和清照不要嬉闹……” 李茂听了李格非的话,脑海中轰轰作响。 怪不得听着李格非的名字耳熟,此时再听清照二字,顿时猜到了那个少女的身份。 竟然是李清照,素有千古第一才女称号的易安居士。 不对呀!李茂心中疑惑不已。 按照他后世的记忆,李清照如今不该是二十多快三十岁了吗? 刚才见到的小娘子分明未到及笄之年,是他搞错了?此清照非彼清照,只是同名同姓而已? 暂时放下心中的疑问,李茂等人继续回狮子楼吃酒,把酒言欢之余互相探讨诗词歌赋。 李格非果然是个大学问家,颇有同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之感,令李茂三人获益匪浅。 吴府内宅,吴月娘看着仅比自己大三个月的表姐,双眼微微出神。 她早已知道这位大表姐颇有文采,想必是又有了灵感,直到表姐动笔才凑过去,发现表姐写了一首词,点绛唇。 蹴罢秋千,起来慵整纤纤手。 露浓花瘦,薄汗轻衣透。 见客入来,袜刬金钗溜。 和羞走,倚门回首, 却把青梅嗅。 吴月娘识文断字,一看表姐这曲词,分明是写刚才的意外相见,表姐刮破的袜子还没换呢! 和羞走,青梅嗅,这是对谁一见钟情?李茂吗? 第一四九章婚姻不问阀阅 吴月娘看着表姐绯红的粉面,没忍住好奇询问道:“表姐,可是有了意中人?刚才来的客人就三个,喜欢哪一个?” 李清照欲语还羞,吴月娘不用猜也知道表姐对谁中意。 眉头一皱计上心来,她吃孟玉楼的醋,怨恨李茂冷酷无情,若是把李茂和孟玉楼的婚事搅黄,倒也算是解气。 “表姐可知那人是谁?在东平府都大大有名呢!” 吴月娘直把李茂夸成一朵花,什么好听说什么,而且都是少女小娘。 言语之间也无顾忌,愈发让李清照对李茂感兴趣了。 末了一声叹息,李清照蜷缩着身子,一双大眼睛看着吴月娘。 “月娘,今日之事就当是个玩笑,切不可让家父知道,我娘是父亲的继室,就连我的名字也是夭折的姐姐留下,别人都以为我就是清照,连自己的名字都是念想,我又怎么能多想呢!” 家家有本难念的经,吴月娘撺掇李茂和李清照在一起的心思淡了几分。 她的这个远房姨娘只是李格非的继室,而表姐生下来就顶着夭折死去姐姐的名字,可见在家里也是不得宠。 那位姨父年事已高眼看着没几天活头,眼前标致若谪仙的大表姐,将来还不知道便宜哪家鲁汉子呢! 吴月娘正抑郁的时候,小玉着急忙慌的跑进来,气儿都喘不明白了。 “小娘,快去躲躲,那个疯婆子又来了……” 小玉口中的疯婆子就是孟玉楼,她遍寻不着李茂,在家中却等来一个对她来说的噩耗。 李茂的老师,东平府知府陈文昭明确答复父亲孟长北,想嫁给李茂绝对不可能,做一妾室尚可。 孟玉楼顿时火大。 在她想来婚姻大事乃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如果陈文昭反对,李茂根本无法改变这个结果。 让她做妾室,岂不是和王嫱那个贱人等同,气不打一处来自然想到了吴月娘。 当时二女在法场争相替李茂喊冤,她没入陈文昭的眼,李茂岂不是要娶吴月娘? 吴月娘乃是官宦之后根正苗红,她越想越有这个可能,便提剑来寻吴月娘问个明白。 吴月娘性格外柔内刚,听完孟玉楼的责问,好似顺了气般浑身舒坦。 她和李茂有缘无分,孟玉楼忙前忙后只捞到一个妾室的答复,她不知道该讥讽孟玉楼还是可怜孟玉楼。 “把你的剑收起来吧!还能真的把我刺死当场吗?其实我早就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只是你自己拎不清罢了。” 吴月娘对孟玉楼的怨愤消减一空,指点孟玉楼其中的关窍。 “陈大人两榜进士出身,为人清正廉明,骨子里满是士尊商卑的意识。 凌云是他的得意门生,岂能让一介商贾为凌云的岳丈,有碍凌云的清名。 依着陈大人的心思,肯定要给凌云寻个门当户对的女子,能容你做妾已经算不错了。” 孟玉楼气怒攻心,红唇止不住的抖动。 “大郎说过会娶我为妻,怎能说话不算数,你家丫鬟刚才说了大郎来过,是不是大郎要娶你?” 吴月娘看着仿佛猪油蒙了心的孟玉楼,顿有同是天涯沦落人之感。 好心相劝道:“凌云待你很好,哪怕是妾室,也不会亏待你,至于正室想都不要想了。 你有替凌云想过吗?再有几个月就是考举人考进士,凌云两榜有望。 你希望别人谈论他的时候,说他娶一介商贾之女为妻吗? 读书人,名和望集于一身才可谓士林领袖,陈大人对凌云寄望甚高,即便凌云不愿意,也不可能违背陈大人的意愿娶你为妻……” 孟玉楼的心越来越凉,当啷一声抽出宝剑,把吴月娘和李清照吓了一跳。 随后听到孟玉楼说去找陈文昭理论,两少女才长出一口气。 李清照抚着胸口说道:“娶妻娶贤,此女做派绝非贤妻所为,李茂的老师倒是明心见性把她看个通透。” 吴月娘噗嗤一笑,“表姐,凌云的老师想给凌云找个门当户对的贤妻,我看表姐就不错,不如我和姨父提一句?” 李清照白了吴月娘一眼,眼波流转分外传神。 “你呀!我刚才不过是灵感迸发而已,大宋有律法,同姓不得为婚,你是想让我做两年牢吗?还是和刚才那个女子一样给人做妾?” 吴月娘还真不知道大宋有这样的律法,听李清照说完顿时傻眼。 瞧大表姐对李茂有点意思,原来只是空想一场。 大表姐怎么可能给李茂做妾,姨父李格非还不得把大表姐活活打死呀! 从狮子楼出来,李茂等人皆熏熏然,把李格非送到吴府的时候。 李茂被吴月娘拦下,听闻孟玉楼来过,再提及婚事云云,直把李茂惊出一身透汗。 吴月娘见李茂转身就走,连萧让和金大坚也顾及不得,不由得一跺足。 在她看来分明是孟玉楼在李茂的心里份量重,她就是个多余的吗? 李茂自认了解孟玉楼的性格,如果真的提剑去寻老师陈文昭理论,指不定能做出什么事情来。 哪还有心思去想别的,只盼着孟玉楼别干傻事才好。 与雷横邹渊等人骑马直奔东平县,可惜还是晚了一步,听陈泽说孟玉楼进了陈文昭的书房有一会儿了。 等李茂独自来到书房外,隐隐听到了孟玉楼的哭声。 李茂敲了敲门,得到陈文昭的允声推门而进,只见孟玉楼哭的梨花带雨,宝剑也扔在地上。 转首望来满眼皆是幽怨,也不和李茂说话,宝剑也不要了,失魂落魄般离开了书房。 李茂深吸一口气,给老师陈文昭施礼后说道:“老师,玉楼为了我不惜假托婚书,婚书虽然是假但玉楼一片赤诚真心,学生与其有过海誓山盟,岂能毁诺……老师如果觉得玉楼出身商贾之家,学生认为不该有门第有别之念……” 陈文昭摆手打断李茂的话,示意李茂坐下。 “为师岂是那种在乎门当户对的人,司马相公著书曾言,凡议婚姻,勿苟慕其富贵,婚姻不问阀阅,对士人迎娶田家女,商贾之女,为师不反对。” 陈文昭见李茂的情绪稳定下来,继续说道。 “为师曾经在苏轼府上做客,听闻一桩趣事,有个叫刘廷式的读书人,先前曾与一位田家女立下婚约。 他考中进士之后,女家以“庸耕不敢姻士大夫”为理由,请求辞婚。 而刘廷式呢?他“坚不可”,终于同这位“家极饥困”的女子成婚,并且婚后“闺门极雍睦”。 丈夫贵为士大夫,妻子卑为田家女,就门第而言,堪称天渊之别。 此事如果发生在门阀当道的九品中正时的唐朝,免不了要遭到非议,被诬之为“婚宦失类”。 可是在我朝际遇正好相反,地方官“嘉其有美行”,苏轼先生也“爱其义,为文以美之”。 所以为师心中并无门户之见,然,为师反对凌云迎娶孟氏的理由有二,你且听听。” “其一,孟氏玉楼性情跳脱,非持家之妇,绝非凌云良配,而且孟氏为何举族迁徙东平府?实乃为富不仁名声极差,为士林所厌恶。 其二,凌云年未及冠学业无成,两榜无名之前迎娶娇妻,只会消磨意志失去进学之心,凌云可懂了?” 第一五零章吃人心的矮脚虎 李茂对孟玉楼的了解仅限于孟玉楼本人,倒是不知道孟氏还有为富不仁被乡梓厌恶的事情。 说来这里还有他的首尾,孟长东参与到非法集资案中,为此还掉了脑袋。 孟家无论在老家还是清河县,名声的确不太好听,孟长北由庶子继承家业,这份不好听的名声自然也被继承了。 陈文昭见李茂眼神游移,分明没把他的话往心里去,沉声道:“你的伤势好的也差不多了,回家过完春节后便到为师身边来。 为师亲自督促你的学业,苦读几个月应该桂榜有名,什么时候进士及第,为师便不再过问你的婚事。 否则若是还把我当做授业恩师,婚姻之事自有为师替你做主。” 李茂听了陈文昭的话,知道和孟玉楼的事情还有希望,看来非要发力用功读书不可。 如果连答应孟玉楼的诺言都无法办到,也太不爷们了,想到这,他的脑海中不由自主的浮现那个荡秋千的少女倩影。 随即心中暗骂自己脑子拎不清了,那可是李清照,爱慕之心可以有。 但按照宋刑统的疏律,同姓为婚是重罪,美人虽好也只能想想而已。 陈文昭见李茂受教,心怀略慰。 “兵马都监董平昨日传来消息,有人在郓州似乎见过西门庆,看来是无胆再回清河县,凌云且安心读书,用不了多少时日,必定拿住西门庆以绝后患。” 李茂眉头一皱,西门庆跑到郓州了?那厮该不会被逼上梁山吧? 如果西门庆成了梁山好汉之一,岂不是太搞笑了? 但也不能完全排除这个可能,毕竟在梁山好汉眼里,他的所作所为,正是人家替天行道的对象啊! 李茂又一想自己多虑了,现在哪有梁山好汉,宋江估计还在做着押司,吴用跑江湖给人算命呢! 没有这俩人搅合,梁山好汉们聚不起来,他纯粹是看三国掉眼泪,替古人担忧。 陈文昭命李茂年后来到府邸是一片好心,想让李茂突击学习专攻科举,将他科举的经验悉心传授,只盼着桂榜有名。 李茂对此颇能理解,退出书房后急忙又去追孟玉楼。 孟玉楼的性格和做派不讨陈文昭喜欢,但对李茂这个后世的人来说,相处反倒比和吴月娘等人愉快。 这也是他属意孟玉楼的原因之一,言谈举止都有共同语言。 当然最关键的一点是孟玉楼洒脱,竟然不在意他和王嫱的龌龊事,用后世的话说,放任你在外面彩旗飘飘,这样的好媳妇哪找去? 孟玉楼被李茂连哄带劝,指天盟誓云云,总算破涕为笑,结伴回转清河县。 只盼着李茂两榜高中,她也能风风光光的嫁给心上人。 转过天张灯结彩庆祝新年,这是李茂来到大宋的第一个新年。 看着外面忙碌的潘小妹,张氏数落着犯了错的迎儿,武大郎手舞足蹈的放鞭炮,乔山和宋蕙莲夫妻登高挂灯笼…… 李茂敲了敲额头,人家除夕正忙时,我自挑灯拣旧诗,莫笑书生太迂腐,一年功事是文词。 这首诗无疑是苦读士子的最佳写照,过了年要去老师府邸苦读,没想到来到这大宋还要接连参加两次“高考”。 也不知道能不能杀出重围脱颖而出,功名是小,辜负了老师的期待和玉楼的等待,他情何以堪? 另外一个院子里是阵阵呼喝声,不用猜也知道是雷横等人在切磋武艺。 邹渊邹润叔侄已经被雷横打服了,想来是在和萧让与金大坚比试。 萧让和金大坚惯会舞刀弄棒,看到雷横武艺高强,二人不由得技痒。 但是一番切磋下来皆不是雷横的对手,二十个回合不到,圣手书生和玉臂匠就败出圈外。 雷横连败四人,亦是累的气喘吁吁,赤着上身道:“今天杀的痛快,叫上大郎我们去吃酒。” 此言一出引得邹润等人附和,将一心读书的李茂拉出书房,结伴直奔狮子楼。 大吃二喝完毕从狮子楼出来,突然传来火警梆子和铜锣声响,不知道是那家没有小心火烛走水了。 等李茂朝火光冲天的地方望去,心儿顿时凉了半截,是城北和吴骧府上。 雷横等人看到火光酒也醒了大半,当即分做两路前去查看,李茂等人却是被人堵在了狮子楼不远处的街巷里。 头前一个汉子青年模样,五短身材,一对小眼睛放着贼光,再看这人的气势,有一股不同于江湖人的狠厉。 另外一人赤发黄须,臂长腰阔,身上还穿着一件虎皮袄子,手里提着一把朴刀。 “清风山王英,燕顺。” 二人自报家门,却是打家劫舍出名的贼寇。 李茂闻言略微迟愣随即满心不喜,虽然遇到了两个梁山好汉,但是这两位绝对不是什么好鸟。 王英祖籍两淮,因五短身材,人称矮脚虎。 他原是车老板出身,半路见财起意便劫了客人,事发被捕后越狱逃走,到清风山落草,和锦毛虎燕顺、白面郎君郑天寿一同打家劫舍。 王矮虎和燕顺一伙占山为王,吃人心都吃出经验来了。 水浒书中写道:那个掇水的小喽罗,便把双手泼起水来,浇那宋江心窝里。 原来但凡人心,都是热血裹着,把这冷水泼散了热血,取出心肝来时,便脆了好吃。 这是吃人心上瘾了,更不知吃了多少人心才积累出这等经验。 而且王矮虎好色如命,书中所说王矮虎几次欲奸淫清风寨刘高的妻子都未得逞,为此还和好兄弟燕顺反目斗殴。 绝对是杀人不眨眼,色欲熏心之辈,杀了就是为民除害呀! 李茂开口问道:“不知诸位寻到此处有何事?” “你就是李茂,何事?你的人头价值三千贯。”矮脚虎王英笑得极为开心,仿佛三千贯已经到手。 李茂听得明白,口中说道:“三千贯,不知你们准备用几条命来换?是西门庆雇佣尔等前来?” 不料王英并不答李茂话语,而是说道:“雷横,我劝你还是早早离去得好,你在郓州也算一号人物,自己掂量着。” 王英倒是聪明,知道李茂倚仗的是雷横,用言语把雷横支走剩下的事情就简单了。 雷横脸上尽是厉色,长刀成光已然搏命,搏的就是王英这一条命。 王英一柄长枪在手往那刀光迎去,口中嘿嘿发笑:“雷横,别敬酒不吃吃罚酒,我先宰了你。” 清风山贼匪倒是有几分自信,皆在一旁观战,观看自己大哥与那插翅虎雷横一战。 他们也不在意一旁的李茂,已经大闹了清河县,更是把李茂团团包围,只要把雷横解决,这个李茂自然就活不了。 第一五一章锦毛虎燕顺 李茂看到雷横拔刀而起,直奔那矮脚虎王英而去,哪里管得什么江湖道义,当然是一起上。 “横哥,我帮你。”李茂大喊。 雷横回头看得一眼,知道这时候不是讲江湖义气和规矩的时候,点头和李茂左右夹击并肩上。 此时的李茂正拔刀而起,随雷横去战的矮脚虎王英。 便听身旁燕顺大笑问道:“大哥,要不要我等帮手” 王英与雷横连拼几招,见得那李茂也拔刀上来,大笑道:“诸位兄弟看戏即可。” 此行的目的自然就是杀李茂这么一个脑袋就是银钱铸就的人,雷横还是次要的。 只见王英挡得雷横一招之后,抽空一转,一柄长枪直奔李茂而来,便是要轻松结果李茂,然后再回头与雷横大战。 李茂抬刀而起急速的身形猛地一停,两脚错开站稳,迎着王英长枪抵挡而去。 王英自信满满的一击,在与雷横对战的间隙而出,以为能轻松刺死李茂,稳赚三千贯银钱。 哪料到一招而去,李茂竟然双脚站得稳稳,只是身形矮了几分,轻而易举的躲过了长枪。 雷横看到李茂遇险勃然大怒,朴刀直奔王英后背斩去。 这王英当真托大,在与雷横这等高手对战之时还敢三心二意,绝对是自讨苦吃。 王英有王英的想法,顺手把李茂杀了完成这次的买卖,之后即便被雷横抓住先机也是无妨,因此顺着招式往前跃去避开了雷横的朴刀。 在场还有王英的二弟燕顺,诸多清风山的兄弟,大不了一起斗这雷横。 只是王英哪里想到这个酸秀才李茂,竟然把他一招之力挡住了,也把王英准备借力躲避的身形挡住。 雷横朴刀已来,王英连忙转身长枪仓促去迎,一声金铁交击之后,王英身形一顿,又听得后背劲风呼呼。 李茂朴刀力道不足但也带着一股一往无前的气势。 王英此时即便是有些手忙脚乱,但还能让身形凌空翻转,长枪再挡抵住李茂的朴刀。 只是挡完这一招之后雷横又来搏命,这般的招式往往毫无余地,也是最要命的自残打法。 此时四周清风山之人才看出情况好像不妙,王英竟然险象环生。 燕顺急忙出刀往前去救援,自己的大哥矮脚虎王英可不能折在清河县。 众人看得燕顺出手,刚才还有些担心的面色全部轻松下来,料想雷横也翻不起来浪花。 燕顺去救王英,心中也在暗忖雷横名不虚传,自己大哥看来是不能单打独斗解决雷横,插翅虎果然了得。 王英见得燕顺上来也是气息一松,躲过雷横一刀翻滚在地,还未爬起来又见李茂刀光嚯嚯而来。 即便到得此时王英还是没有把李茂放在心上,长枪一挡立马弹起,担心雷横顺手补刀,雷横才是他最大的威胁。 再弹起的王英倒是并不着急,他知道燕顺已然上来帮手,只要帮他挡得一招,他马上就能翻转局势一枪杀人。 只是从地上弹起翻转的王英忽然双眼瞪得浑圆,燕顺竟然并未能挡住雷横。 王英大惊失色,长枪一扬身形后退,长枪被雷横大力一击脱手而去,李茂又持刀而来,雷横更是紧随其后。 “老二,搞什么毛毬,快来助我杀了这个雷横。” 王英还来不及回头去看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只是一声大喊,召唤燕顺上前来帮忙。 “大哥小心,弟兄们快上。” 燕顺面前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一个少年,压得燕顺手中的刀只有招架之功毫无还手之力。 胸有成竹的局势陡然生变,众人已然看到矮脚虎王英落入险境,听得燕顺的召唤,刀剑出鞘往前围了上来。 只听一声暴喝,雷横朴刀含怒而斩,这一刀势在必得直奔那刚刚站起身来的王英而去。 王英避之不及,却又无兵刃去接,千钧一发之际抬起双手,在空中合十,竟然把雷横的刀夹住了,用尽浑身功力夹着这柄要杀人的刀。 王英当真不能小瞧,若是王英不是那般托大,兴许与雷横真能战上不少回合。 即便此时险象环生,王英已然能用肉掌夹住雷横势在必得的一刀。 清风山贼人已来,李茂却好似没有看到,紧咬牙关身形暴起直奔王英后背。 更有几柄兵刃疾驰而来,甚至还有飞蝗石之类的暗器,想挡住李茂的去势,救援岌岌可危的王英。 便听叮叮当当一片火星,一个少年两条手臂似铁一般,横扫了一片兵刃。 这少年若是与人厮杀,武艺好像不怎么样,但是这一手暗器极为厉害,竟然把清风山贼人的兵器,暗器悉数打落,准头简直堪比枪械扫射。 李茂借此机会长刀从王英后背刺入,刀尖带血从王英前胸穿透而出。 王英依旧使劲全身力道紧紧夹住雷横的刀,冷不防心口一凉,慢慢回头看到的是李茂的双眼,也看到了李茂手中的刀。 李茂手腕一转,刺入的朴刀在王英身上一阵搅动,几乎把王英的胸膛剖开。 雷横感觉到了王英手中力道一松,朴刀顺势一斩,切下了王英的一条手臂。 一旁的少年挥起重拳,想反击那些失去兵器的清风山贼匪,却被多数人轻易躲了过去。 清风山贼匪颇有群殴之法,一退一进让少年顿时失去优势,虽然没受伤但也挨了好几脚。 李茂抽刀疾步相助,雷横回头看得一眼援手的少年,见少年没有性命之忧便不再多管,拔刀而起向前猛冲。 雷横是真怒了,许久没有这般愤怒。 清风山贼匪转眼之间被杀散大半,燕顺看到倒在血泊之中的王英,心中惊骇非常。 斗志战意全无,人往后飞跃而去,口中又是大喊:“弟兄们,走。” “快走,从城门出去,不要耽搁了,这买卖做的亏大发了。” 燕顺倒也是聪明,直接沿着街巷往城外飞奔,那里的城门还在清风山贼匪的把持中。 雷横起身大步追去,“大郎,我去把这些贼人擒杀,问问他们是什么来路,受何人雇佣对大郎不利,没准能揪出西门庆来。” 第一五二章武松武二郎 李茂还未来得及答话,雷横已然跳出几十步外,情急之下开口大喊:“横哥小心,不要中了埋伏,清风山还有一个山大王郑天寿……” 少年在一旁开口问道:“要不要追上去帮那个哥哥?” 李茂回头看了看少年,衣衫已经破碎如褴褛,身上密密麻麻都是小伤口,鲜血流的倒是不多。 对于少年的拔刀相助,李茂心中暖意融融,“小兄弟,你把伤口处理一下,横哥不需担心,多谢小兄弟援手之恩,不知小兄弟姓甚名谁?” 少年自报家门,李茂嘴巴乐的险些咧到后脑勺。 眼前路见不平拔刀相助的少年,竟然是武松武二郎,而他的确和武松有过一面之缘。 那个在茶酒摊缠着陕西大侠周同学武的乞丐少年就是武松。 时间不长,雷横拎着燕顺的脑袋返回,脸上略带一丝惊慌道:“大郎,是西门庆那厮,舍了大笔银钱鼓动清风山的贼寇来杀大郎,那厮此刻也在城中,北城和东城的家中……” 一声炸响打破了夜的宁静,满是铜铆钉的吴府大门,忽然炸裂开来,搅乱了许多人的美梦。 李茂一柄朴刀,迎面走来一个只穿着白色衣衫壮汉,指着李茂一行人,怒不可遏道:“尔等是什么人,清风山行事,前来找死吗?” 走在头前的李茂早已一跃而起,那柄朴刀飞舞,轻易带走一颗脑袋飞向空中,那头颅面部睁大着眼睛,张大嘴巴,充满了难以置信。 场面并没有多少慌乱,这清风山里也多是江湖卖命的贼匪,杀人之事经历太多,早已经见惯了厮杀。 李茂拖着刀走在所有人的最头前,脚步飞快,只是知道不能让西门庆第一时间逃走。 少年武松并未动手,跟随在李茂身后,但是武松的表情已然不似刚才那种和善,面色冷峻,双眼微微眯起,似乎有些微寒光迸射。 李茂此时的武艺已经和曹云差不多,使起刀来颇为顺手,连斩几人,身边左右还有曹云与邹润也是这般干净利落。 前院之中没有一个贼匪逃脱性命,在李茂等人这般凌厉的手段面前,终于有贼匪心惊胆战,不断回头去看,等着内院的兄弟出来迎敌。 李茂却也不主动去追赶这些在他看来宛若乞丐的贼匪,而是迈步往前。 “住手。”前面忽然飞奔出一个壮硕的汉子,直奔李茂而来。 李茂嘴角微微一斜,口中喃喃:“终于来了个能上台面的。” 言语之间朴刀已然挥了起来,口中又是大喊:“邹润,堵住他,不要让他跑了。” 邹润抬头去看,李茂身形已然扑去,朴刀带起片片白光,气势纵横交错。 转眼之间见到鲜血飞溅而出,随后是一声=惨嚎,李茂手中刀刃泛红带血,从贼匪的肩膀横扫而过。 “如何?”李茂落地大喊。 邹润一本正经答道:“大郎,好像是这个样子的,只是蓄势不够,杀人哪有这样轻飘飘的,要喊出来,才更有气势。” 武松忽然眉宇一皱停住了脚步,喊了一句小心,雷横已然会意到了是什么意思。 只见雷横手中朴刀轻微一带,正要一跃而起。 一个人影从前而来,速度快若闪电,刹那就到了众人面前,正是西门庆。 雷横稍稍晚了一步才起身,像是专门在等西门庆,当西门庆一露面,朴刀瞬间而起到了西门庆身后。 西门庆目光还在地上那两段尸体之上,随后看到李茂,惊讶之色转瞬即逝开口怒道:“李茂,死来。” 西门庆虽然感受到刚刚跃到自己身后那人武艺不凡,但是并不惧怕,心中唯有一团怒火,双手微微抬起直奔李茂而去。 待西门庆起身,感觉头前之人忽然暴起,却是一个翩翩少年郎,西门庆怒火中烧依然有些不好的预感。 “武家兄弟,且让我先来。”李茂知道武松要动手先开了口。 武松也不止步,“好哥哥,我护着你。” 武松并未直接奔向西门庆,而是微微在旁边策应。 西门庆注意力都在身侧的武松身上,见得李茂那朴刀劈来,哪会在意李茂的手段,只是微微抬手一挡。 一声金铁交击,西门庆收回手臂,刀身乱颤感觉有些吃痛,不禁吃惊,这李茂半年不见武艺进步惊人,刀下竟有如此力道。 李茂朴刀再去,此时西门庆心有忌惮,不能全力对敌,一晃朴刀迎了上去。 李茂带着斜茬的刀尖朝西门庆肋下刺去,角度刁钻非常,正是邹渊最为拿手的一招散手。 西门庆一边注意着武松,一边连忙躲避,也用朴刀来挡,他对李茂还是低估了几番,待得那刀光飞来突然直奔肋下。 西门庆手晃朴刀多少显得有些手忙脚乱,再一声金铁交击声响,李茂这招终究还是没有奏效建功。 被一个他从不放在眼里的李茂连攻,西门庆心中有些烦躁,准备欺身而上,三五下解决如虫子一般烦人的李茂。 西门庆还来不及反击,面色突然凝重起来,他身边的武松迅即动手,顷刻间杀机弥漫,气势比李茂不知强了多少。 西门庆已然出到一半的朴刀急忙收回,双腿发力身体在空中横了起来,尽力收缩身体,不被那刁钻的一招击中软肋,朴刀更是往那看都看不清的人影斩去。 武松见着机会动手,此时也知道并不会直接击伤西门庆,只为争夺交手的先机主动权。 武松与西门庆一击之后,西门庆身形还在调整之中,武松刀势已然再起。 雷横再未上前去战西门庆,也是李茂要出那心中恶气,李茂心中这口恶气已然憋了许久。 哪怕能往西门庆身上挥两刀,给西门庆造成一点麻烦,也觉得气顺了一些。 空中不断有人从后院跃了出来,竟然有十几人之多,李茂不不得返回身迎战。 西门庆被武松逼得连连后退,心中无暇多想,武松可不比李茂那么稀松平常,他唯有全心全意御敌。 但是西门庆反也没有多少惊慌,挡了几招之后猛地发力往后急退,险些把武松带了一个踉跄。 第一五三章不容摆脱的宿命 此时西门庆对于武松的武艺有了一个大概的了解,他有自信能击败这个少年高手。 只要拉开距离抢回先机,西门庆相信自己的武艺必然能占据上风。 往后急退的西门庆陡然急停,那个早等在西门庆身后的雷横,此时挥刀跃起来堵西门庆后路。 武松与雷横配合默契,甚至在对敌之前连招呼都不需要打,便已经达到前后夹击的目的。 西门庆再也轻松不起来,眉头皱在一处,手中刀圈了一下,抵挡两人相对于他并非捉襟见肘,若是换得其他人必然早已险象环生。 “横哥,下面。”武松忽然大喊。 雷横看得一眼武松,只看到武松微微点了一下头,明白过来的他身形一矮,直攻西门庆下盘而去。 再看西门庆只能翻飞跳跃,如此才能避开雷横对下盘攻势。 西门庆心知这样下去情况只会越来越糟,面对两人夹击唯有从侧面抢攻,把这两人都放到一边方才有击杀的可能。 西门庆身形斜着往侧边闯去,准备寻找机会跃出去夹击的局面。 武松挥舞着朴刀,手起刀落连砍两个清风山的贼匪,忽然出现在西门庆的面前,看到了西门庆准备侧身躲避的方向,显然看穿了西门庆的打算。 西门庆口中连连暴喝,刀在空中残影连连,再往另外一边急速跃去。 李茂看到脸上微微一笑,笑得有些诡异,刀更是不断往前去追。 空中忽然飞来几支羽箭,带这微弱破空声,随即有人惨叫之下跌倒在地。 李茂见之大笑:“西门庆,今天就是你的死期。” 西门庆听到羽箭破空声,此时的惊讶不需多言,又怒又急:“李茂莫要猖狂,今天死的是你。” 李茂陡然而起,刀光往前直奔西门庆而去,“西门庆,纳命来。” 李茂按照邹润的提点,喊出了气势,喊出了愤怒,他心中早有压抑,面对西门庆恨不得马上切碎了对方。 西门庆左手握着一柄刀,右手握拳,双手前后舒展,想要把面前武松的朴刀夺到手。 空中还有雷横另外一柄刀袭来,西门庆唯一能翻盘的希望就是破解雷横和武松的联手局面。 只要让这两人发挥不出一身武艺,只要一招得手,西门庆便有很大的希望逃出战圈逃出生天。 手握长刀一跃而起的西门庆,躲过雷横袭来的一招,口中大喝不止,左手发力只想夺下武松手里的兵器。 西门庆这份一往无前的威势,的确了得,比所谓的江湖好汉高出不止一个档次。 雷横的招数悉数被西门庆接住格挡,甚至还有余力去逼迫另外一个高手的朴刀。 西门庆大开大合刀光嚯嚯,武艺果然非常人可比,雷横与武松,单打独斗皆非他的对手。 可见李茂当初的担心是多么的正确,早先让雷横和邹渊去暗杀西门庆,成功率必然低的令人发指,今晚这一战若非人多势众,西门庆逃出生天的可能性极大。 刚刚躲过雷横一刀的西门庆,突然感觉有一股锐利无比的气机一闪而逝,眼前就出现了一柄长刀。 西门庆双眼瞪得极大,袭来的刀带着一种前所未见的气势,看得西门庆眼皮直跳惊愕不已。 若是平常西门庆接李茂这一招蓄势而出的偷袭,并不会真的那么吃力,因为李茂的武艺差雷横和武松太远,根本上不得台面。 但是李茂挑的时机太招人恨,西门庆此时已经不是该如何去接下这一招,而是在想该让身体何处中这一刀,能让自己受伤最轻。 刹那之间西门庆已然有了计较,抬腿微屈撞了过去。 随着利刃刺入西门庆腰部,李茂面色大喜,手臂更是想旋转一番,把西门庆五脏六腑搅个天翻地覆来个大开膛。 但是没等李茂做出杀猪大开膛的动作,身体一沉猛地倒飞而起,跌落丈许之外。 西门庆当真狠厉,硬是挨了一刀,屈腿把李茂踹了出去,虽然发力不便力道不大,也把李茂踹出跌倒。 李茂摸了摸自己的胸口,感觉疼痛并不厉害,立即站了起来,持刀紧盯西门庆,想伺机再动刀。 西门庆中刀,鲜血湿透了他的衣衫,剧痛让西门庆微微颤抖,更像是一只受伤的猛兽,面对三人围攻爆发出比刚才更加骇人的气势。 空手入白刃的功夫更是被他施展的游刃有余,甚至可以硬接朴刀,脚下闪转腾挪毫不拖泥带水,躲避着三把朴刀的翻飞刀光。 西门庆困兽犹斗,在要生死关头爆发出来的求生欲望,让他的战力和武艺直线飙升。 李茂还在左右寻找机会下手,以他的武艺只能打打下手,随着几次进攻险些被西门庆反杀,他气力消耗大半,再也不复刚才的生龙活虎,只能更加小心翼翼寻找更好的出手机会。 忽然李茂看到在围攻下闪转腾挪的西门庆腰间丝绦散开,心中大喜,“西门庆,你是跳马猴子吗?还能蹦跶几下?乖乖受死吧!我们给你一个痛快。” 李茂言语诛心,想要用嘴皮子令西门庆闹心,忙中出错,给雷横和武松制造机会。 西门庆恼怒的心都要炸裂,但也知道李茂用心歹毒,越是这个时候越不能慌乱,身手比刚才还要敏捷三分。 武松突然翻身跃起,他也看到了西门庆腰间丝绦散乱,朴刀护住周身径直朝西门庆撞去,骇的雷横收招不迭,怕误伤到武松。 一阵叮叮当当的冰刃交击声中,错过而去的武松一只手却抓住了空中飘荡的一截布头,迅即往远处飞奔。 巨力把那西门庆带得一个趔趄,却是不曾想到腰带被武松抓住,让他瞬间变成了一个风筝。 武松哈哈大笑,“这次看你往哪里跑,敢欺负我家哥哥,斩你正在此时。” 西门庆根本来不及斩断腰带,因为李茂和雷横根本不给他朝自己下刀的时间,再加上武松年少力猛,他甚至连自己的身形都稳不住。 武松一手扽着西门庆的腰带,往手腕里挽,将自己和西门庆牢牢的绑在一起,另外一只手中朴刀势大力沉的猛斩,在西门庆趔趄身体不稳时,一连斩中数刀,每一次起落都带起大片的鲜血飞洒。 西门庆受此重创,好像泄了气的皮球再也硬不起来,最终双膝跪地站不起来。 他的脸孔狰狞到扭曲,不知是因为疼痛还是心有不甘,亦或是因为憋屈愤怒。 但是虎倒雄心在,顾盼之间双眼血红,带着凌厉的气势,典型的输人不输阵。 西门庆背心又中了一脚,口中鲜血狂吐不止,导致他喉咙中发出一种异响,最终匍匐倒地。 大局已定,西门庆必死无疑,李茂忽然觉得自己的精气神再也保持不住,看着死定了的西门庆,强忍着才握住手中的朴刀。 西门庆转头看向李茂,脸孔上的狰狞表情仍在,或许西门庆从未曾想过自己会是这样死法,明明可以逃走,却被自己的腰带害死,还死在了一个半大小子手中。 第一五四章清影照人心 清风贼匪四处大呼小叫,还有十来个被围在一旁却迟迟没有动手之人,面色惨白正在不知所措。 雷横长出一口大气,抬头一声厉啸,围墙之处已然有持弩带刀的自家人翻墙而入。 西门庆倒下溅起了地上的一些尘土残雪,流淌了一地的鲜血,好半天才停止抽搐。 李清照从吴府后院出来,脸上带着几分紧张不安,看着李茂昂首而立,白净的面上不安少了些许,没等她走到李茂近前便被鲜血横流的场面骇的软绵绵倒地。 李茂眼疾手快把李清照搀扶住,急切对雷横说道:“快去后院看看,月娘还在不在……” 西门庆花费巨资雇佣清风山贼匪,并且以武力慑服王英等人,选在除夕夜发动突袭打了李茂一个措手不及。 北城的家被大火焚烧一空,死了几十个送炊饼的伙计,西门庆和乔洪的老宅救火及时,但也多有伤亡,郑爱月的兄弟和嫂子小桃红被杀,冯癞痢的老娘也因为惊骇亡故。 若不是郑爱月机灵,看到火光和喊杀声抢先带着潘大娘等人躲进地窖,怕是也难逃西门庆等人的毒手。 最倒霉的是李格非,遭了无妄之灾被清风山的贼匪乱刀砍死,一代大学问家就这么惨死,没能落个全尸。 吴月娘和小玉是从井里找到的,如果再晚些时候,主仆二人必定溺毙身亡,算是不幸中的万幸吧! 像是某种必然的结果,李茂这边把西门庆和清风山的贼匪杀的杀绑的绑,新任知县霍大立和东平府兵马都监董平才姗姗来迟。 目中无人的董平见李茂平安无事,对陈文昭有个交待,善后的事情也不管直接走人。 霍大立脸颊抽搐着,只觉得清河县的风水不好,一连三任知县就没安生过,眼下又死了上百人,他脑袋上的乌纱帽能不能保住都在两可之间。 李茂再见到吴月娘的时候,吴月娘面无人色,死死抓着李茂的手不松开,眼中流露出的惊恐和复杂情绪让李茂不敢与之对视。 家破人亡,吴家彻底毁了。 大火虽然控制住不再蔓延,但曾经在清河县数一数二的吴府,再也不复存在。 清风山的贼匪被扔到乱葬岗埋掉,李格非等人的尸首却要仔细收殓,花费的银钱都是李茂所出。 无家可归的吴月娘和李清照,只能暂时住在李茂家中,原本等着吴月娘的舅父们得到消息能来接走吴月娘和李清照。 但是送到京城的信根本没有回音,而且金大坚说李清照的亲娘也早已不在世,两个孤零零的少女根本没有去处。 孟玉楼刀子嘴豆腐心,别看嘴上总是贬损吴月娘,还对李清照提防,但是得知二女无处可去,还是她开口让李茂留下二女。 “大郎,我说了不是善妒之人,那个李清照即便是我看着都喜欢,真个可人呢!但是吴月娘绝对不行,大郎知道原因。” 李茂苦笑道:“这都什么时候了,你瞧我还有那个心思?发生了这些事情,死了这么多人,我还要去应天府赶考,若是名落孙山,玉楼可不要失望才好。” 孟玉楼嘴唇贴着李茂的耳朵低声说道:“不许落榜,否则我就死给你看,若是考个举人回来,我再给你一个惊喜。” 李茂笑着问道:“什么惊喜?别是惊吓才好。” “帮大郎把这个小娘收用了可好?”孟玉楼手指远处的李清照,“这么个可人,总是要便宜了自家大郎才好呀!” 李茂万万没想到孟玉楼会说这些,眼神不由自主的飘向昏迷不醒的谪仙人儿,随即肋下一阵剧痛。 孟玉楼手指拧着李茂的软肉,哼声道:“就知道大郎心动了,你家老师说的对,我一没有好的相貌,二不懂诗词歌赋,还是满身铜臭的商贾之女,大郎终有一天会嫌弃我……” 孟玉楼不是没有嫉妒心,否则她就不是女人了,但是接连两次被陈文昭用话提点,让她的自信心雨打风吹去。 如果再不笼络住李茂的心,这段姻缘怕是沦为一场空。 再者她出身大富之家,对后宅里面那些龌龊事一清二楚,如果能用几个女人收拢住李茂的心,她丝毫不介意让李茂多娶几房妾室。 哪怕李茂真的有那个心思,吴月娘也不是不可以。 李茂安慰道:“不要瞎想,我有那个心也没有那个胆子,还想多活几年呢!” 孟玉楼用一副我早看穿你的眼神望着李茂,嘻嘻笑道:“我说真的哦!如果再考个进士及第,更有大郎意想不到的惊喜呢!” “你这是在毛驴面前栓一根萝卜吗?”李茂被孟玉楼逗弄一番心情略微好转。 解试,会试,这两道关口能不能过去,用不了半年就见分晓,至于孟玉楼所说的惊喜,权当是个念想吧! 善后的事情处理完毕,解试的时间已经定下来,李茂在陈文昭的府邸潜心苦读了一个月。 再次返回家中便开始准备前往应天府赶考,随行的除了雷横邹润便是萧让和金大坚。 武松自从被周同赶走,回到清河县帮着击杀了西门庆,事后才知道李茂对自家哥哥武植有大恩,与李茂愈发的亲近,算是了了李茂的一桩心事。 以武松这样的上上人物去梁山落草为寇绝对可惜,他想着帮武松谋个正经的出身。 这等英雄好汉少年英俊,理应有更大的历史舞台。 正月过去,李茂府上已然从悲戚中恢复过来,就连寄居在此的李清照也偶尔能看到淡淡的笑容。 明天就是李茂出发赶考的日子,潘大娘带头给李茂准备一切应用之物,身边围着几个少女莺声燕语好不热闹。 潘大娘最喜欢李清照,旁敲侧击询问过李清照有没有许配人家。 李清照性格豁达,虽然对李茂有朦胧好感,但还是实话实说,按照朝廷律法同姓不得为婚,让潘老太太好一番失望。 吴月娘寄人篱下,心伤也将养的差不多了。 见潘大娘为李茂的婚事操心,微笑说道:“凌云和孟玉楼有婚约,凌云的老师也应承过,大娘不必为此担忧操劳的。” 潘大娘一想起孟玉楼就有点头疼,她对孟玉楼没有偏见,但是对孟玉楼的性格有些无法接受。 总怕外甥娶了喜欢舞刀弄枪的孟玉楼做媳妇,被欺负了闷头忍着。 还是觉得李清照好,哪怕吴月娘也行,都好过风风火火不靠谱的孟玉楼。 第一五五章士子争锋谁占鳌头 北宋设四京,东京开封府是首都,西京河南府,南京应天府和北京大名府三地处于陪都地位。 宋真宗景德三年升宋州为应天府,大中祥符七年再升为北宋的南京。 南京应天府作为当时距离京师最近的陪都,是政治、经济、文化中心之一,在北宋时期异常繁华。 大中祥符七年(1014年),宋真宗亲自驾临应天府,主持隆重的授命仪式。 建应天府为南京,改圣祖殿为鸿庆宫,并赐宴三日,又下旨修建归德殿,接着规划京城和宫城。 应天府成为宋朝的政治中心、经济中心和军事重镇,南京应天府还有全国最高学府南京国子监,也就是大名鼎鼎的应天书院。 北宋书院多设于山林胜地,唯独应天府书院设立于繁华闹市之中,而且人才辈出。 随着晏殊、范仲淹等人的加入,应天府书院逐渐发展为北宋最具影响力的书院。 书院内主要设有崇圣殿、大成殿、前讲堂、书院大门、御书楼、状元桥、教官宅、明伦堂、廊房等。 李茂等人来到应天府的第一站就是参观应天书院,瞻仰前辈大儒的手迹和藏书,游逛了一天临到日落才找了个客栈歇息。 自古以来文无第一武无第二,客栈里就在谈论着即将举行的应天府解试,还有赌场设赌押注谁能中举,谁又能蟾宫折桂成为头名解元。 应天始兴学书院冠华夏,学子频中第俊才擎宋廷。 应天书院大门的这副楹联,尽显书院学子的骄傲,所以今次解元,所有人都认为解元必出应天书院,其他学子都是来陪榜的。 “今年解试前三名,呼声最高的是应天书院的三名学子,蔡蕴蔡一泉,安忱安忱和曾孝序。” 话音刚落,门口出现了几名士子,年纪都在二十出头,中间一名士子身穿一件白色长衫,头束玉冠面目英俊,神情傲慢目中无人地看着客栈里的士子。 “这就是蔡蕴,号称应天府第一才子。” “蔡蕴的诗文和策问很有文采见地,不愧才子之名。” “据说蔡蕴颇得应天书院山长的看重,私下里说蔡一泉必为今次解元,且有状元之才。” …… 应天府小报盛行,又恰逢解试,有关本地和外地的学子的小道消息满天飞,成为时兴的一景,也起到了给士子们扬名的作用。 李茂认出了蔡蕴身后站着几名士子,其中一人正是在应天书院有过一面之缘的安忱,指着李茂低声对蔡蕴说着什么? “东平府士子吗?还真是懂的享受,忘了圣人劳其身骨的训诫,竟然还叫了伶人唱曲儿,真是给士子丢脸,若是在应天书院进学,怕是早就被乱棍打出去了。” 蔡蕴的声音不低,除了对其他士子不屑一顾,更是点名批评李茂等人。 李茂可不是任人拿捏谈论的主儿,淡淡回应道:“阁下清高我等不敢奉陪,但也不要随意置评他人,祸从口出患从口入,这点道理都不懂还读什么书。” “哟!我没注意到这里还有个小人。”蔡蕴故意装得很惊讶的低头打量坐着的李茂,回头问安忱和曾孝序,“这是什么人,也是来参加科举的吗?” 安忱笑了笑,“是东平县县试案首,李茂李凌云,诗文策问当为东平府第一。” 蔡蕴哈哈大笑,“东平县案首,我还以为东平县没人了,居然让一个士林败类上了榜首,东平文风太弱,圣人为之心痛啊!” “我还以为应天府没人了,居然让一个区区应天书院学子上了榜首,如此做派,文风教化也不过如此。” 李茂针锋相对地顶了他一句,蔡蕴脸色一变,盯着李茂道:“你待怎讲?” 李茂笑了笑,“我已经说得够清楚,你要让我重复一遍吗?舌战群儒向来是我的专长,不服来辩。” 曾孝序上前打圆场:“一泉兄,如果有什么得罪之处,还望你海涵,不过一泉兄没有别的事,还是不要互相打扰了。” 蔡蕴今天作为东道宴请其他几个地方的应天府学子,李茂的针锋相对让他觉得在学弟面前丢了面子,他心中气不过便寻衅到了这几个外地士子身上。 他们这些在应天书院进学的士子本来就是眼高于顶,骨子里瞧不起外地学子。 如果李茂软趴趴也就罢了,偏偏和他针锋相对且言辞犀利,他心中愈加不忿。 而且蔡蕴今天多喝了几杯酒,在酒精的刺激下,平时强忍的傲慢性格暴露出来,指着曾孝序骂道:“你是什么东西,不过是个腐儒毫无才学,也配来蟾宫折桂?” 曾孝序大怒,双眼瞪着蔡蕴,“嘴上放干净点,都当所有人皆愿意捧你的臭脚吗?自己才学如何就没有个数?” 蔡蕴霍地转身,一把揪住曾孝序脖领,用拳头在他眼前晃了晃,“姓曾的,我忍你很久了,识相的赶紧给我赔礼道歉,若再出口不逊,今天就让你知道我蔡蕴的厉害。” 李茂起身架开蔡蕴的手,目光淡然道:“我看你是狗肚子里装不下二两香油,别给脸不要脸。”蔡蕴一身酒气,对这种醉鬼,李茂哪会客气。 这时有人在蔡蕴耳边低语一句,李茂只听见‘不举’两个字,他眉头一竖,目光凌厉地向那人看去。 蔡蕴张大了嘴,故意装作满脸惊讶的样子,指着李茂鼻子歇斯底里地大笑。 “原来天生是个阉人,不举来应举,那还有个好吗!我肚子都要笑疼了。” 不等蔡蕴说完,他忽然发现一个拳头出现在眼前,只听砰的一声,一拳结结实实轰在他的鼻子上。 蔡蕴一声惨叫鼻血长流,身体向后飞去,砸坏了两张桌案,捂着鼻子惨叫不已。 李茂反手又是一记耳光,狠狠抽在那个碎嘴的士子脸上,将对方抽得眼冒金星,口鼻溅血。 突来的变故把所有人都惊呆了,士子之间言语冲突非常常见,但是直接上演全武行的不多。 李茂只觉得晦气,对金大坚二人道:“这群人着实扫兴,我们去别处吃酒。” 曾孝序没想到李茂真的动手,连忙起身追赶,他对李茂的才学非常看重,很想深入结交。 李茂等人刚刚走到门口,后面传来一声怒吼,“给我堵住那个阉人,别让他跑了。” 只见蔡蕴满脸带血地冲了过来,和他一起的十几个书院士子跟在后面虚张声势。 李茂见蔡蕴等人仗着人多要把事情要闹大,转身对追来的印象不错的曾孝序说道:“你且让开,我来教训教训他们,让他们涨涨记性。” 李茂又看了一眼蔡蕴,竟然拿他不举的流言当笑料,有必要让这厮闭上臭嘴,免得污了耳朵。 第一五六章曾孝序赠书 雷横和邹润适时上前,二人亮出腰间的朴刀,雷横目光冰冷的盯着蔡蕴。 “敢辱我家大郎,按照我的脾气,今天少说也要把你斩成七八块,且让你涨涨记性,再敢胡说八道试试。” 雷横说着抽刀,一道寒光迸射,客栈门口碗口粗的栓马木桩被一刀斩断,咔嚓之声宛若平地一声雷。 蔡蕴等人一个个面面相觑,他们一群文弱的书生,哪里见过这种杀气腾腾的阵势,一个屁都不敢放,自己的脖颈肯定不如木桩子结实啊! 被雷横抢先了一步,看着蔡蕴等人目瞪口呆,李茂也没了动手的心思,几个人买了些熟食熟肉带回客栈大快朵颐。 吃饱喝足李茂心里有些不太踏实,毕竟这是一路的解试,读书种子云集,谁也不敢保证自己必定桂榜有名,他觉得还有不少地方需要临阵磨枪,起码再读几遍四书五经。 就在这时房门轻轻被敲响。。 “谁啊?”李茂有点不悦,这么晚了还来打扰他?雷横和邹润早休息了吧? “是我,泉州曾逢原。”门外传来曾孝序的声音,他表字逢原。 李茂起身开了门,只见曾孝序满脸歉意地站在门口,左手拎一只草绳穿着的烤肥鹅,右手拿着几本书。 “原来是曾逢原,快快请进。”曾孝序字逢原,是应天书院出名的才子,但却是南方晋江人。 曾孝序走进房间,关切地问道:“贤弟没有什么事吧?是否心中不快?” “能有什么事?”李茂笑道:“我虽年幼,却也知道压事儿,不会真的和他们起冲突,大家都是读书人嘛!” “我过来的时候,蔡蕴等人已经走了,看他们一个个表面满脸惊惧,背地里发狠诅咒,希望他们别做出什么蠢事,有辱书院文风。” 说着话曾孝序把肥鹅放在桌上,“我估计贤弟没有吃饭,所以又给你带了点酒菜。” 李茂倒了两杯热茶笑道:“我们坐下来说话,烤烤火,这边的天气也是够冷的。” 曾孝序坐了下来,他伸手在火盆上揉搓一下,又接过李茂递来的热茶,待热茶暖透了心,这才和李茂说话。 “今天发生的事情以前也出现过,应天书院和外地士子的矛盾一直很深,说到底还是因为举人录取名额太少,竞争太激烈。 外地士子认为应天书院抢夺他们利益,而应天书院则认为解试的录取名额本来就是给书院的,今年外地士子有几人文采出众,应天书院的士子心里没底,矛盾自然就激化了。” 李茂从曾孝序这里得到一些他感兴趣的八卦,若是以前一定会多问几句,现在他没有这个心情,时间实在太紧张,解试对他又什么重要,有空还能多读几本书呢! 李茂敷衍笑道:“原来南京国子监成了他们的私属,难怪那些应天书院的士子一个个目无余子。” 曾孝序来不是来给李茂传递什么小道消息,他想结交李茂。 “今天蔡蕴的确有些出言不逊,我虽然愤怒,却没有说一句公道话,实在心中有愧,让贤弟见笑了。” 不等曾孝序说完,李茂便摆摆手道:“曾兄客气了,还是我那几个兄弟脾气大,今天如果不是我在场,他们绝不会轻饶了蔡蕴,若不是怕影响我科举,蔡蕴今天恐怕就要身首异处了。” 曾孝序笑了笑,便将手中两本书递给李茂。 “这是我伯父生前专门替我整理的读书心得,一共有四本笔记,贤弟琢磨看看,或许能有所收获。” 李茂顿时喜出望外,这正是他最需要的东西,这种宝贵的手抄本,一般不会轻易示人,更何况自己和曾孝序有竞争关系。 曾孝序还把读书心得借给自己研读,此人是个值得结交的人。 曾孝序又和李茂说了两句便告辞离开,李茂连忙翻看曾孝序留下的笔记。 看到笔记的作者,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竟然是曾公亮的笔记,曾公亮乃是北宋名臣,配享廷庙,赐谥宣靖,昭勋阁二十四功臣之一,没想到曾孝序竟然是曾公亮的从子,正经的名门之后啊! 发生在酒楼中的小冲突虽然在士子中间流传,但并没有引来过多的关注。 随着考试临近,越来越多的士子涌入北宋陪都之一的南京应天府,也叫归德府,是京东西路的首府。 在应天府城东有一座占地十亩的大宅,大宅主人叫做汪季涛,是应天府有名的大地主之一,他还有另外一个比较特殊的身份,京东西路右参议汪伯彦的弟弟。 书房内,清瘦的汪季涛负手来回踱步,他长得十分瘦弱,好像一根竹竿没有几两肉。 这些天汪季涛有点焦虑,他的小儿子汪元复今年准备参加解试,汪元复在应天书院只是外舍生,层次比较低,远不能和上舍生相比。 如何让儿子考中举人甚至考中头名解元,就成了汪季涛一直在冥思苦想的心病。 儿子肯定考不上举人,找人替考又找不到和儿子相貌相似的人,只能靠关系运作让儿子中举。 汪季涛也曾经考虑过让自己哥哥出面,但这个想法被长子强烈反对。 京东西路科考弊案还不足一年,这件事若传出去不仅会严重影响伯父的名声,官位也将岌岌可危,汪季涛不得不作罢。 就在汪季涛焦虑不安之时,丫鬟在堂下禀报,“少爷回来了。” 汪季涛回头看见长子走进院子,连忙摆手让丫鬟都退下去,他上前问道:“林提学怎么说?” 汪季涛的长子叫做汪元直,年约二十七八岁,长得倒是颇为英俊,比他父亲稍微胖一点,而且十分精明能干,他刚刚去找了应天府提学林渊。 林提学和汪家的关系好,他希望走汪伯彦路线使自己能平步青云,所以他一直很照顾汪家,这次汪季涛就想通过林渊让小儿子获得举人的功名。 汪元直笑道:“父亲提出要求了,林提学怎么会不答应,他已承诺让元复中举,同时表态会尽力让元复折桂解元。” “只是尽力?这老小子看来也是墙头草,看着那边风硬啊!” 汪季涛有点失望,不高兴道:“他为什么不承诺让元复直接成为解元?” “林提学说关键是主考官那里不好过,说这个主考官是出了名的难缠,弄不好会直接捅到监察御史和言官那里。” 第一五七章乡解之试 越是觉得时间不够用,时间过的越快,令无数士子既期待又害怕的科举考试终于到来。 李茂一夜好眠神清气爽,此时夜色正浓外面漆黑一片,不提着灯笼都看不清道路。 好在他们住的客栈距离书院很近,过去也就一盏茶的功夫。 晨光熹微中寒风凛冽,李茂呵气暖手,不时回头张望,约定的时间早就过了,萧让和金大坚这两个家伙怎么不见踪影? 这时曾孝序带着四个长随从客栈里走出来,曾孝序一眼看见李茂,走过来笑道:“凌云和我们一起去吧!” 李茂指了指里面,“我在等朋友,贤兄先去吧!” 曾孝序点点头,“你的文章已经足够火候,好好杀一杀应天府士子的威风,我们这些外地士子不能让他们看轻了。” 李茂笑了笑,“贤兄放心,我会尽力而为。” 眼看大群士子跟着曾孝序走了,李茂不免有点焦急,又过了好一会儿,萧让和金大坚才一起跑出来。 李茂不由得数落两位兄长,见两人无精打采,还打着呵欠,“昨晚什么时候睡的?今天可是解试,应该养精蓄锐才是。” 萧让挠挠头道:“看书看到一更时分,凌云给我们的笔记我们只看了一半,果然不愧是曾宣靖的笔记,受益良多,我准备今晚再熬夜好好看一看。” 李茂闻听不禁摇头,早知道就不把书借给二人了,招呼他们向书院走去,一盏茶时间过后来到了书院广场上。 书院广场上已经聚集了数百名士子,四周站满了军兵,任何闲杂人等都不准靠近书院,各自的长随仆从也只能送到这里。 就在士子们交头接耳时,迎面走来一割考官,高声提醒士子道:“看好自己的号码,不要走错了地方。” 金大坚低声问李茂,“我是天字二号,这个号怎么样?” “凌云,我是地之八号,你是多少?” “我是天字一号,和你们不在一起,只能考完再见了。” 三人散开各自去找自己的考棚,广场上的队伍分为九队,按照号码前面的巷位排队。 天气寒冷,考试时间又长,书院允许士子携带衣物和吃食,不过要严格检查才能入内,这是老生常谈,和县试的区别不大。 李茂上前呈上考试凭证,考官接过凭证盯了他几眼,似乎和描述的相貌相同,考官点点头把凭证还给他。 这时旁边传来怒斥声,只见一名士子被搜出了大量小纸条,藏在他的衣衫之中。 这个士子吓得瑟瑟发抖,考官一挥手,几名士兵不由分说把士子拖了出去,这是准备靠小抄过关被抓了个现行。 李茂让士兵搜身,当他转过身一眼看到了金大坚,只见金大坚吓得脸色微白,偷偷将一本小册子扔掉,这家伙居然打算作弊。 “秀才老爷去取一个牌进去吧!”搜完身士兵向远处一只大筐子指了指。 大筐子里堆满了木牌,木牌上有编号,士子可随意取一个,上面的号码叫做卷号,非常重要。 每份卷子在糊名后,都要在糊名纸的表面写上这个卷号,便于审卷官将士子的四场卷子归拢。 这一点和后世高考有些像,到时候没人会事先知道考生的名字,只有一个编号,为的就是避免作弊。 李茂从筐子里随意取了一块木牌,居然是一号,这个兆头不错,他快步向书院内走去。 书院考场和东平县的考场完全不同,考场由二十条长巷子组成,按照天地玄黄宇宙洪荒编号,每条巷子有大约几十个小房间,共可容纳三千名士子同时考试,可见应天书院的规模之大。 但这次解试经历了先前县试淘汰筛了很多读书人,只剩下六百余名士子。 书院后侧占地颇大的建筑就是审卷院,考官和考题便锁在这里。 评卷也会在院内进行,里面有一座三层的高楼,叫做御书楼,在御书楼三楼。 主考官候蒙、副主考何其高、以及汪伯彦,提学林渊陈正汇等十几名官员聚集一堂,这里即将举行开题仪式。 按照朝廷的规定考卷只能在正式考试前开封,如果发现考题已开封,则整场考试作废,这一点可以说源远流长。 候蒙看了一眼时辰,“时辰已到,开题吧!” 大堂内鸦雀无声,众人神情严肃,几名考官验看考题上面封条完整,依次在旁边的验题簿上签了字, 候蒙取出了第一只木箱,这是今天第一场的试题,其他三只箱子要重新放回去。 提学林渊不由自主地瞥了一眼,要想偷盗试题几乎不可能,看来只能在考试时想办法了。 候蒙对众官抱拳谢道:“从现在开始正式锁院,等出榜后我们大家再见,希望诸位同僚遵守。” 众人均回礼笑道:“为京东西路选拔才俊,辛苦巡抚使大人和各位了。” 李茂进了他的号房,号房非常逼仄,宽不过一米,长两米,两边墙上有两条砖檐,两块木板便一高一低搭在砖檐上。 墙壁上痕迹斑驳,似乎曾经有字迹被涂抹掉了,不禁让他想起小时候书桌上的刻字涂鸦。 解试要比之前的县试严格得多,各种规章制度都是铁律,绝没有通融的余地。 进入号房第一件事就是检查文文房四宝,至于吃食,到了饭点会有人送来。 按照惯例,考棚外有一名固定的吏员和两名军兵负责看管,他们各司其职,都会盯死考生的小动作。 现在时间还早,屋外天空依旧只有鱼肚白,考棚里点了一盏灯笼。 李茂取过砚台,他在砚台里倒了一点水,开始慢慢研墨,让内心平静下来,他要把自己调整到最佳状态,迎接这次对他和孟玉楼都非常重要的考试。 东天空翻起一抹朝霞,红色的光亮笼罩着应天书院,远处楼上传来第一声梆子敲击声,考试时间终于到了。 今天考四书五经中的帖经,有专门用打草稿的纸张,还有一张糊名纸,交卷的时候一张纸都不能少,否则这一场考试就会被直接判为不合格。 这也是为了防止考生作弊,对于怎么防作弊和作弊,考官和考生进行着或明或暗的斗法。 第一五八章押题近乎全中 第一大题是四书文:荡荡乎,民无能名焉;巍巍乎,其有成功也,焕乎其有文章。 这道题出得中规中矩,取《论语泰伯》中孔子称赞尧的一段。 意思是说尧这个人太伟大,人民找不出词来形容对他的赞美,他的功绩也太卓越,简直是金山上光芒照四方。 所以答题时务必要颂扬古圣先贤的化育之功,指出尧为人民干了哪些事,用了哪些贤人。 最后表扬国朝君主英明神武,顺便表忠心,说自己也要励志辅佐当今圣上为做番大事业等等。 第二大题出自经文水、火、金、木、土、谷惟修。 这道题稍微有些难度,出自《尚书大禹谟》,不过也难不倒李茂,他已经做过一次这道题目。 孔颖达解释过,水能灌溉,火能烹饪,金能断割,木能兴作,土能生殖,谷能养育,这六样东西被称为六府,是天地大自然用来养育万物生灵的。 所谓德惟善政,政在养民,圣人之德就体现在处理好政务,把水、火、金、木、土、谷这些东西都安排好,那就叫惟修,就能把人民养好。 表达清楚这个意思后,再把孟老夫子不违农时,谷不可胜食也那一长串论王道的经典名段随便摘抄两句,分数轻松到手。 第三大题试帖赋得「士先器识」,得「文」字。 这道题出得很阴险,题干隐藏了后半段,原话应该是「士先器识而后文艺」,出题的人一定是故意的,要是不知道全句,很容易就审题不清,乱答一气。 那这句话到底什么意思呢?这句话是《新唐书裴行俭传》里的,士之致远,先器识,后文艺,就是说做一个士,首先得有器识,然后再谈文艺。 裴行俭说谁的呢?老裴说的是初唐四杰王勃、骆宾王、卢照邻和杨炯,说他们虽然名气很大,但除了杨炯外前三个都恃才傲物、心浮气躁,一定不得好死。 要不说这老裴嘴咋就那么损呢,后来果然砍头一个、淹死两个,只有杨炯得了善终。 当然做题目千万不要扯这么多没用的,了解一下这句话的精髓就行。 题干说得文字,也就是要求用文韵来写试帖诗。 试帖诗比较简单,格式就是五言八韵加仄起格,像写八股那样写排律。 开头第一联要破题,第二联要承题,第三联要起股,第四、五联要作中股,第六、七联要作后股,尾联要束股。 值得一提的是这里的「破承」一定要把题目用到的关键词全写上,包括士、先、器识、后、文艺,否则不给分。 第四大题赋得李白月夜著宫锦袍,泛舟采石,赋以顾瞻笑傲,旁若无人,为韵。 注意这道题不是写排律了,是赋,字数不限,但每段最后一句必须用顾、瞻、笑、傲、旁、若、无、人八个字作韵脚。 必须写八段,还要把诗仙在采石矶夤夜泛舟、醉酒捉月的风彩展现得淋漓尽致才能得高分。 说实话,这道题挺难的。 第五大题:出自《汉书隽疏于薛平彭传》,说的是平当这个人熟读经书,《禹贡》当然也不在话下,可谓精通地理,所以就派他去视察黄河。 答题的时候要讲万般皆下品,惟有读书高、学而优则仕,切忌唱反调,宣扬读书无用论,否则阅卷考官会很不开心,考官不开心后果那是相当严重。 四书五经就这点东西,每年都要考,命题也不能重复啊,考官也是使出浑身解数,出一些新奇的题目。 甚至把完整的句子截头去尾,或者将几句内容互不关联的话凑在一起,将本来不当连的地方连起来。 就像床前明月光,小人长戚戚一样。 这种题目叫截搭题,种类分长搭、短搭、有情搭、无情搭、隔章搭。 今次题目“君夫人阳货欲”在论语中是这样的,论语“季氏”第十六 “邦君之妻” “异邦人称之亦曰君夫人。” 第十七 “阳货欲见孔子。”很容易让人想歪了。 李茂觉得自己在作弊,因为这里有一半的题目他都押中了,而且老师陈文昭也押中了两题。 唯独策问不太好写,因为牵扯到时事,隐约和老师说的童贯欲对对外开边拓土有关。 题目中不会告诉你,这道题需要你回答什么,如果连这个规则都不懂,那就不用来考解试了。 解试其实和县试一样,只是难度稍微提高一点,但答题的标准一样。 这道题不是考诠释那么简单,它实际上是一道小论述题,让你用数百字来破题,阐述你是怎么理解。 老师陈文昭告诉过自己,要想考上举人,正式考卷上就不能有一点修改,必须先在草纸上答完全部题目,然后再抄誉在正卷上。 有任何修改的痕迹都会被视为在考卷上留记号有作弊嫌疑,同时书法也会丢分,可能初选就过不了。 第一题李茂写了六百字左右,清晰阐述了自己的观点,然后接着做第二题。 李茂思绪如泉涌,一口写完两题,时间刚好过去一半个多时辰。 上午是答题的关键,头脑比较清楚,思路也活跃,李茂做得非常顺利,他一口气答完了三道题,只剩下最后一题放在下午回答。 这时钟声敲响,士子可休息一会活泛活泛身体再继续答题。 今天的题目太难,题量相当大,大部分士子都没有选择休息,继续提笔答题。 李茂答完了全部的题目,重新修改了两遍,稍微润色一下,觉得没有问题才开始抄写,褚遂良的字体跃然纸上。 楼上的鼓声提醒士子还有半个时辰考试要结束了,这个时候答完的士子也可以提前交卷。 李茂早已抄完全部的试题,检查了两遍,他写下了自己的籍贯,又用糊名纸将姓名糊住,最后在糊名纸上写了卷号,天字一号。 大部分士子都直接在正卷上答题,这样修改难以避免,一旦出现修改,运气不好就直接判为落选。 虽然一科不合格并不影响后面三场考试,但考虑到一府解试只录取三十人,一科不合格就等于提前判了整场科举的死刑。 李茂离开号房,心中异常轻松,不管怎么说第一场考试终于结束了,他考的毫无压力。 走出书院大门,他深深吸了口气,让有点昏沉的头脑顿时变得清醒,经历了这次考试,让他又想起了以前苦读的时光,真正的恍若隔世啊! “凌云。” 后面有人叫,李茂回头看见曾孝序快步走了出来,脸上显得很轻松,看来考得不错。 “考得如何?我看到贤弟第一个交卷。”曾孝序走上前笑问道。 “还行,逢原兄呢?”士子之间一般都以表字相称,当然是彼此关系不错的。 “勉强凑合,不过最后一题我直接写在正卷上,笔迹有些潦草,希望考官能通融一二,不要鸡蛋里挑骨头。” 曾孝序和几个同乡士子先走,萧让和金大坚随后出来,只见金大坚脸色极其难看。 李茂吓了一跳问道:“怎么了?” 第一五九章考结 萧让摇摇头低声道:“他这肚子就是金贵,中午时候喝了几碗凉茶水,闹起了肚子,赶紧回去喝些热水发发汗,否则后面的考试就难了。” 李茂等人回到客栈已经深夜,客栈内灯火通明,几个店小二忙碌地给士子们准备吃食,一点都不敢怠慢了未来的官老爷们。 李茂没有回自己房间,让雷横准备了一些草药,进门就见萧让嘘了一声,金大坚已经睡了,脸色看起来有些不自然的红晕。 “你今天考得如何?都答完了吗?”李茂坐下问道。 “前面一直做得很好,最后时间实在不够用了,萝卜快了不洗泥,总算草草做完了所有题目。” 萧让感觉解试和考秀才天差地别,他考秀才的时候从来没这么紧张,压力有点大。 李茂拍拍他的肩膀,“看来不止你一个觉得时间不够用,曾逢原也说题目有点多,还好能答完,一会准备明天的考试,但不要睡的太晚了。” 萧让深以为然,“这次科举解试只录三十人,有希望入围折桂的士子,起码在试卷上不能有疏漏,否则初选肯定不能过关。” 次日天不亮,士子们陆续来到书院外,考官不断大声重复警告:“禁止夹带私藏,一旦查获以作弊论处。” 看来昨天被抓了现行的不止一个人,考场内一片肃静,寒风吹着枯枝发出呜咽声,士子们冻得瑟瑟发抖,但是没人再抱怨什么,和功名相比其他一切都是浮云。 天蒙蒙亮,楼上传来清脆的梆子声,考官开始命人给士子发放答卷和试题。 今天是科举的重头戏之一,李茂看了一眼试题,顿时松了口气,果然被老师押中了两道题。 不仅李茂,几乎所有的士子都松了口气,昨天的四书五经考得所有人都焦头烂额。 今天终于出现了他们熟悉的题型,每个人都觉得自己又有希望了。 李茂是在第三天下午做完了全部试题,他仔细地看了一遍答题卷,自己非常满意,因为胸有成竹没有一处修改的痕迹。 整篇卷子非常赏心悦目,他等卷子的墨迹都干透,便写上了名字糊了名。 李茂将卷子和草纸交给了考官,收拾好东西随着人流走出了书院大门。 士子各自回客栈休息,准备迎接第三场同样严峻的考试,应天府的各处看不见士子的身影。 李茂和萧让匆匆赶回了客栈,萧让脸色不太好,看样子考得并不如意。 不过李茂了解他的性格和学问,萧让中举的希望很大,如果萧让不能中举,今次解试的录取名额怕是都用不完。 萧让叹了口气,“我是担心金大坚,还好这次不中可以去应天书院继续攻读,考上应天书院的内舍生,和考中举人没什么区别?” 这也是一条进阶之路,而且李茂知道随着朝廷罢黜科举,学校更有前途,只是这话不能现在对金大坚说,一切还得看考试的结果。 第三场考试是大头,考策问,无论明经科还是进士科都有这种题型,可以说它是士子最后排名的关键。 策论没有题目试卷,只有题牌,一共只有三道题,其中对策极为重要,也是整场解试科举的核心。 对策题却让李茂有点愣住了,试析收复青唐以备夏之策。 科举是一面镜子,从科举题目中也可以看出朝廷官方一些决策的思路。 居然提出开疆拓土,那说明老师陈文昭的判断准确,童贯竟然把酝酿舆论的主意打到了解试上。 李茂很清楚那段历史,一年后,童贯率大军西征与西夏作战,貌似还取得了一定的胜利,赢得了不小的威望。 李茂一边写一边想,足足写了一个时辰,他才写完了这篇洋洋洒洒三千多字的西北用兵之策,对这种议论文,他驾轻就熟。 李茂最后一场考试势在必得,第一次参加解试就考上的人实在是凤毛麟角。 看隔壁那几个应天书院士子,哪个不是考了两三次还在蹉跎,这次就当是积累经验,反正咱们后路有了。 实在考不上就进文昌书院读书,后年再参加解试,相信那时就能考上。 这也是大部分士子的心思。 金大坚也是这个想法,“凌云,你考得怎么样?争解元有希望吧?” “我考得还算可以,就看主考官的态度了,我们只能尽人事听天命,毕竟考试只是其中一部分,审题阅卷的因素也很大。” 再次来到书院广场,李茂正在寻找天字号队伍,便听见有人叫他,“凌云,这边。” 不是金大坚是谁。 这时大门处开始验身入场了,验身尤其严格,每个士子全身都要搜遍。 时间一点点过去,所有士子都在耐心地等待考试时刻到来,楼上的梆子声敲响…… 就像一次精神上的洗礼,历时数天的科举考试终于结束,除了提前黯然离去的士子。 其他无论考得好还是考不好的士子,都要痛快放纵自己,这时候不兴撕树裂卷子,所以应天府的各大酒馆青楼近乎爆满。 一座酒肆的门被推开了,走进几人正是应天书院的士子蔡蕴和他的好友。 “真是出门没看黄历,晦气。”蔡蕴被李茂一拳砸了个眼冒金星鼻血长流,导致他这次发挥欠佳,恐怕夺取解元无望。 如果他能考中解元,以应天书院学子的身份,他就能直接升为上舍生,免礼部试,出仕为官指日可待。 蔡蕴的满腔怨恨都落在李茂身上,一考完试,他便找到了李茂。 李茂见他杀气腾腾进来也不在意,曾孝序恼怒站起身,“蔡蕴蔡一泉,你想干什么?” 曾孝序和蔡蕴同在应天书院读书,按理关系应该很亲密。 只是蔡蕴不知道曾孝序的出身,以为曾孝序是个穷秀才瞧不起曾孝序,两人一向没有交情。 蔡蕴瞥了一眼冷冷道:“我今天要找东平李茂和你无关,你不要插手,否则别怪我枉顾同学情面。” 李茂淡淡道:“你要找我做什么?鼻子又痒痒了欠揍吗?” 蔡蕴恨得眼睛里要喷出来火来,但是气势为之一窒,尤其是看到李茂身后那两个膀大腰圆的壮汉实在唬人,他看着心都抽搐。 李茂笑了笑,觉得蔡蕴简直无聊透顶,好在此时已经考试完毕,他也没有了顾虑,再胖揍蔡蕴一顿也无不可。 第一六零章考官张叔业 雷横和邹润太熟悉李茂了,一看李茂的眼神和说话的神态,就知道可以搞事情,二人这次没有亮刀子,而是非常默契的堵在门口,准备来个关门打狗。 蔡蕴又怂了,只因雷横太过魁梧,邹润长相清奇,而且就算二人没亮兵器,他也看得出二人腰后鼓鼓囊囊带着东西。 他冷哼一声道:“我岂能在这里侮辱斯文,高山流水总有让你记得我蔡一泉之时。” 蔡蕴转身离去,几个应天书院的士子看了看李茂,也快步离去了。 邹润要动手被李茂阻止,他算是看穿了蔡蕴,典型的秀才造反三年不成,骨子里就是个小受,根本硬气不起来。 “大郎,我出去给他留点记号?”邹润舔了舔嘴唇说道,“免得让他在眼前蹦跶,看着碍眼。” 萧让哈哈一笑,“你个没角龙,别撺掇凌云搞事,一切等考试结果出来再说。” 曾孝序在一旁愕然道:“凌云还会武艺?” 旁边萧让凑趣,“凌云文才出众,武艺高强,绝对是文武全才。” 不等他说完,李茂连连摆手,他还有自知之明,“我那三脚猫的把式,可是被横哥他们鄙视好久了,顶多算不入流。” 萧让笑道:“本来就是吗?你偷偷和武二郎学武,横哥和渊哥意见很大啊!” 李茂摊手,谁让武松有个好师父,能成为陕西大侠周同的再传弟子也不错,而且武松教的确实比雷横和邹渊强,他自我感觉进步明显,如今一人单挑四五个人很轻松,他非常满意。 曾孝序沉吟过后低声对李茂道:“这个蔡蕴的父亲在京城为官,据说官职还不小,贤弟要小心点,蔡蕴可是出了名的记仇之人。” 曾孝序喝得烂醉如泥,安忱等几名士子不胜酒力早离开酒肆,萧让也喝得酣然大醉,睡倒在桌下。 李茂喝得酒不少但是丝毫没有醉意,让掌柜招呼旁人,他叫了一辆车扶着萧让和金大坚回客栈。 解试发榜在五天后公布,从考试结束的当天晚上开始,阅审工作便开始急三火四的进行。 一共六百多名士子,刨除作弊被抓者和中途各种原因退考者,一共还有五百二十七名士子。 阅卷考官一共有十人,主考官一人,副考官两人,助理考官七人,按照阅卷流程,先由助理考官进行初选。 初选留下六十份试卷呈给副考官,最后留给三十份卷子给主考官。 主考官圈定其中三十份卷子为初步中榜卷子,然后十名考官进行共议,如果没有异议中举的三十名举人就决定了。 事实上对于绝大部分士子而言,初选考官才是决定他们命运的关键。 首先被淘汰的是考卷没有做完之人,另外卷面修改太多,字迹太潦草的也会被淘汰。 这样筛选下来剩下的卷子叫做入围,可以正式进入考官的法眼。 副考官会重点看对策题,对策题分考评分四等,如果考评为上上,别的科目只要大致尚可,就可以录用进入复选。 如果两名考官都认为答卷不行,才被彻底放弃,如果两名考官有分歧,那么就要交给第三名考官来判断,由第三名考官来决定这份卷子的命运。 大堂内助理考官正在紧张地阅卷,在最东面坐着两名考官,一个叫李图,另一个叫韩文光,乃是京东西路采访使。 李图是开封府人,解试中举后进应天书院读书,后来被任命为京东西路应天府府学教授。 李图为人活络极善于见风使舵,在治学严谨的应天府府学,他这种性格不受欢迎。 李图一连看了几份卷子,有点双眼昏花,忍不住打了个哈欠。 偷偷瞥了一眼其他考官,见其他考官都在全神贯注地阅卷,他心中不由暗骂一声,只得忍住困意继续阅卷。 他随手拿起一份卷子看了起来,眼前顿时一亮,这份卷子书法写得很有功力,令人赏心悦目。 本来李图在困顿之下,想随手将这份卷子批为中上,但这笔漂亮的书法却让他困意稍去,他便专心地看了起来。 不过书法虽然不错,但内容却让他越看越怒,这个士子竟然用一半篇幅讲述青唐羌人,西夏和大宋的近年战争。 不仅严重走题,而且完全在胡说八道,李图觉得自己在看天书一样。 他越看越气,一拍桌子怒道:“妄议朝廷大政,简直一派胡言。” 他的叫声惊动坐在对面的韩文光,韩文光和李图是交叉阅卷的考官。 韩文光虽然极为厌恶李图的人品,不过他为人稳重,脸上对李图的厌恶并不表现出来。 “李教授为何发怒?”韩文光淡淡问道。 李图扬了扬手中答卷道:“我看了一份答卷,不知所云,在卷中一派胡言,简直是狂生一个。” 韩文光眉头一皱,“李教授能否把卷子给本官看看。” “这份卷子不用审了,我已经判为下下,初选淘汰。” “每一份卷子都必须交叉复核,既然李教授不通过,请把卷子给本官,如果我也觉得不行,再判为不合格也不迟,总要给寒窗苦读的学子们更多的机会,毕竟我们都是这么过来的。” 李图无奈只得把卷子递给韩文光,韩文光接过卷子便赞道:“书法学得褚遂良八分精髓,这一手字的确啊!” “字虽不错,但内容却不堪入目,写的一塌糊涂。” 韩文光将整篇对策仔细看了一遍,虽然他也不了解西夏青唐边事,但是整篇策问很有见地,不像是胡诌八扯。 “怎么,韩大人觉得这篇文章不错?”李图察觉到韩文光眼中的不满,他心中也有点不忿。 韩文光却不给他面子,“不错,我觉得这篇文章非常有见地,对西北军事熟稔的很,可评为上上。” 李图脸沉了下来,“恐怕录或不录,不是韩大人说了算吧?上面还有副主考和主考呢!” 这时两个副主考都在大堂上巡视审卷,一个是应天府学政张叔业,另一人是应天府解试的副主考何其高。 李图刚要喊何其高,韩文光却抢先一步向张叔业招手了。 韩文光知道何其高人品不佳,和溜须拍马的李图乃是一丘之貉,如果这篇文章落在何其高手中,恐怕难逃淘汰的命运,这不是他的初衷本意。 张叔业心领神会慢慢走上前问道:“,韩大人,什么事情?” 第一六一章认出了笔迹 韩文光把卷子递给张叔业,故意抖了抖,“学政大人看看这份卷子,本官觉得非常不错。” 张叔业仔细看了一遍考卷,和韩文光一样他虽然也不清楚西北之事,但就文章本身而言连,他也写不出这样层次分明有理有据的对策。 张叔业没有立刻评判,明知故问道:“是谁觉得这篇文章可以入围?” 韩文光抢先道:“本官觉得这篇文章尚可,有理有据内容详实,令人耳目一新,颇有范文正公的风采。” 张叔业点点头,又问李图,“李教授为何认为这篇文章不合格?不能过初选的理由是什么?” 李图看不出张叔业的态度,张叔业据说要高升一州知府,不好得罪只得硬着头皮道:“一个士子怎么可能知道西北边事,我觉得这里面胡编乱造成份很多,虽然书法不错但内容极差,夸夸其谈不知所谓,应该淘汰。” 张叔业淡淡一笑,“我倒不这样认为,如果文中所言是实,这篇文章可定为解元。” 他又把卷子递给韩文光,“可以录用,初选结束后直接把卷子交给我。” 张叔业转身便走了,李图像是被狠狠抽了一巴掌,脸皮火辣辣的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应天府城内,汪季涛回到前堂见长子已经坐在堂上等候,“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一直在书院那边等着,刚回来。” “林提学怎么说?”汪季涛眉毛一挑问道。 “林渊还是那句话,承诺考中举人,但解元他只能尽力而为,无法左右最终的结果。” 汪季涛有些不高兴,林渊说要应天府府尹点头通融,自己给了他三千贯银钱,又说要买通考官,自己又给了他三千贯银钱。 前后已经花掉那么多银钱居然还只是一个举人,考中一个举人用得着花这么多银钱吗? 汪季涛沉着脸坐了下来,汪元直又道:“若是以前,解元一点问题都没有,偏偏这个主考官是个极为耿直之人,所以林提学也不好办。” 汪季涛哪里甘心,他沉思片刻问道:“林渊是通过谁来操纵元复中榜?” “是副主考何其高,据说林渊送了一半的银钱给何其高。” 汪季涛见儿子犹豫一下,“你还想说什么?” “孩儿听说托何其高的人不少,蔡家也花了血本一心要夺解元,就怕他们行那一女嫁二夫的勾当,把弟弟的名次故意安排的比较低。” 汪季涛立刻听懂儿子的意思了,“你是说,何其高对元复中解元的事情不尽心?” 汪元直点点头,“孩儿就是这个意思,父亲抱的希望太大,恐怕失望也大。” 汪季涛咬牙切齿道:“我就不信争不过蔡家,实在不行只能让你叔父出面了。” 汪元直暗暗叹口气,蔡蕴本来就是夺魁热门,有真才实学所以好操作,自己的弟弟不学无术能考上举人就已经烧高香了,偏偏还要盯着解元,哪有那么容易? 这不是给叔父上眼药穿小鞋,盼着叔父被贬斥革职吗? 书院内解试评卷进入尾声,除了部分对中榜不抱任何希望的士子整天吃喝玩乐外,大部分士子都在煎熬中等待,一如当年等待高考的查询电话开通。 虽然审卷还在继续离发榜还有几天,但各种小道消息如风一般在应天府城内迅速传播,成为茶余饭后的谈资。 解元不是那么好中的,今年的主考官是新任的经略安抚使候蒙,此人以铁面无私著称,想拿解元还得靠真才实学。 科举阅卷进入第四天,最后只剩下六十份卷子,由两名副考官筛选一半交给主考官。 科举牵涉着太多人的切身利益,尤其是解试,虽然表面上是公平竞争,但事实上很难做到这一点,世家大族豪富商贾怎么可能愿意和寒门子弟公平竞争。 这就注定这种由人为判卷的考试,从科举还没有开始背后的各种交易便秘密进行,可谓八仙过海各显神通。 但是任何交易都要有一个前提,那就是士子本身不能考得太糟糕,这是科举的最低公平底线。 中榜士子的卷子都要送去礼部备案,一旦被发现评卷中有舞弊行为,后果任何考官都承受不起,甚至一科的主考副主考都要跟着吃挂落。 所以不管士子在考试中用什么办法作弊,但最后交到副主考面前的试卷,质量都必须没有明显瑕疵,让人在表面上挑不出毛病。 和初选一样,复选要两名副主考交叉审核,写上评语并加上印鉴确认交给主考官。 张叔业是学政兼应天府府学学政,何其高是京东西路高官,两人共事多年彼此都有所了解,知道这里面的关窍,有点人情实在驳不掉。 张叔业知道何其高有人情,所以何其高给他看的考卷,只要表现过得去他不会为难对方,他给何其高的试卷也是这样,这叫无声中的默契。 “何大人看看这份考卷如何?”张叔业笑着将李茂的卷子递给了何其高。 何其高翻了翻笑道:“书法不错,卷面也漂亮,文章言之有物,既然学政大人已经通过,就不用再看了吧!” 何其高见汪元复的卷子已经很顺利地被张叔业通过了,他也不想为难张叔业递过来的卷子。 “还是看看吧!此卷略有争议,李图和韩文光险些为此争吵起来,幸好被我压下了。” 何其高心中一怔,他可是老翰林出身,知道如果有争议,问题肯定出在对策上,这种情况差不多是惯例了。 他见李图的评语是不知所云,妄议朝廷大政,而韩文光评语却是为不可多得的佳作,二人意见差距很大,可谓针锋相对。 这倒是何其高第一次见到两名考官意见大相径庭,他又匆匆看了一遍内容,眉头稍稍一皱道:“我赞成韩文光的评语,但关于西夏边事这一段我不太了解,我们交给候蒙大人决定?” 张叔业见何其高踢球的本事炉火纯青,笑着点点头,“我也是这个意思。” 何其高顺便拿了蔡蕴和汪元复的卷子,两人一起向主考官候蒙的房间走去。 候蒙接过李茂卷子,立刻认出了卷子上笔迹,这不就是那个陈文昭的学生吗?上次在文昌书院他记忆深刻,一眼就认了出来。 他又仔细看了一遍卷子,越看越喜欢,不仅书法值得称道,整个卷子没有一丝一毫的瑕疵,别说只是考举人,就算考会试进士及第也完全没有问题。 人品文才都上佳,这就是今年的桂榜解元啊! 张叔业提醒道:“侯大人,我们对他的策问有点一点拿不准,能不能最终入围,还请侯大人最后定夺。” 第一六二章开封府尹巡按 候蒙又重新看了一遍策问题,对两名副主考道:“这篇策问写得很有见地,是不可多得的佳作,而且根据枢密院的消息,写得完全符合事实。” 他见两人不解,多说了几句,“朝廷已经掌握了西北边事的不少情况,这名士子所述西北边事的情况居然如此清楚明白,可见不光博览群书,对时事也非常关心,更难得有自己的想法,这篇策问可评第一。” 何其高心中顿时有些上火,这篇对策在他看来顶多评为上上,离第一还差得远,得了第一岂不是解元有望? 他希望蔡蕴是第一,现在候蒙张口这份试卷是第一,他怎么接受得了,这试卷一看就不是蔡蕴的笔迹。 何其高资格要比候蒙老得多,他倚老卖老有些不以为然道:“大人还没有看过别的士子的试卷,怎么能现在就下结论?” 候蒙呵呵一笑,“本官当然会仔细审阅,这只是我的直觉,就算进士也写不出这样的文章,确实难得的人才和佳作。” 候蒙把卷子交给张叔业,“先通过入围吧!回头再仔细审核这名士子的其他考卷。” 张叔业见主考官和自己评审一致,心中大为快慰,接过卷子先回去了。 何其高却没有走,他将汪元复和蔡蕴的卷子递给候蒙,“烦请巡抚使大人再看看这两份卷子。” 何其高是有任务的,这两人都要求指定为解元,一个是京城某位大人物的再三要求,一个重金的贿赂,银钱他都收了,必须保证其中一个拿下解元。 候蒙见两份试卷都已经批为通过,便不解地笑问道:“既然两位副主考都认可,为何要本官再看。” “这两份卷子我觉得都可以考虑为解元。”何其高故意将语气拉长音,怕候蒙听不出他的言外之意。 候蒙心中立刻涌起一种强烈的反感,自从京东西路治所迁移到应天府,他就感觉多方掣肘,这个经略安抚使有些施展不开,何其高也算京东西路的老人儿,一路升迁都在京东西路,自以为是地头蛇,对他这个一路主官都有点不放在眼里了。 何其高二十年前出任翰林学士之时,候蒙还在私塾读书。 官场上的论资排辈让他不得不对何其高表现出应有的恭敬,这是对老前辈的尊重。 但科举是伦才大典,这次科举他是主考,何其高是副主考,何其高就得有属下的态度,而不是这样倚老卖老。 候蒙心中动怒,脸上没有表现出来,他接过两份卷子淡淡道:“副主考请坐。” 何其高却不在意候蒙的言语提醒,他坐了下来压低声音道:“其中一名士子是汪元复。” 糊名还没有撕开呢!何其高就已经知道是谁的考卷了,作弊也不能这么明目张胆吧? 他在做巡按御史的时候,京东西路就留意了两个人,一个便是何其高,此人在京城人脉很广。 另一个要留意的人是应天府汪家,不出所料难题同时摆在他的面前。 候蒙一边翻看卷子,一边淡淡笑道:“解元只有一个,副主考却塞给两份卷子,让本官很为难啊!” 候蒙又把球踢回去了,何其高早已准备,笑了笑道:“汪元复是汪伯彦的亲侄子,如果他为解元,我想诸位考官也不会说什么。” 何其高自有他的考量,以蔡蕴的名气和卷子,进入前三没有问题,即使拿不到解元他也有借口搪塞。 可若是汪元复中了解元,不仅可以向林提学交代,而且还可以得到汪伯彦的赏识,可以搭上汪伯彦这条线,可谓一箭双雕。 不过何其高心里也有点发虚,汪元复这份卷子离解元还差得十万八千里,根本沾不上一点边儿,想让汪元复中解元,必须用狠招。 候蒙很认真地看完汪元复的卷子,“这份卷子最大的优点就是做完了,没有出奇的地方,就算这些都不重要,这笔字你认为是解元的字吗?简直和鸡爪狗刨相似,前三名的卷子按规定是要公示的,落榜士子看到这笔字,只怕没人会服气吧?” 何其高当然知道汪元复的字儿写的还不如私塾学童,但是他早有应对之策,“点他为解元,再找人给他重做一遍卷子,仔细的誊写清楚,这样就没有人说闲话了。” 候蒙心中大怒,徇私舞弊他可以理解,但是胆子大到这个份上,还真是少见啊! “这次解试,京东西路是监察御史杨时必巡的一府之地,御史应该已经到京东西路了,副主考准备怎么应对他?他若查出是解元卷子是捉刀代笔,你觉得是本官来担责,还是你来担责?这份卷子我不会通过,不会承担任何责任。” 何其高有点懵住了,他当然听说过杨时的厉害,莫说是汪伯彦的侄子,就算是官家此人一样不买帐,他就是在朝堂当众顶撞了相国蔡公,得了一个杨强项的绰号。 何其高千算万算,却把监察御史杨时给漏掉了,这次杨时巡视两路科举,必巡的地方有京东西路,一旦他查到京东西路,这点暗搓搓的勾当,肯定逃不过杨时的眼睛。 何其高知道后果的严重,一旦事发肯定是他承担全部责任,小命能保住,只怕埋骨之地要去那岭南野外了。 面对这样的压力,何其高只得放弃为汪家争解元的念头,“再不济也要录他为举人,也算是给汪伯彦一点面子,否则大家脸上都不好看。” 候蒙把两份卷子塞给了何其高,“先按照规定流程来走,现在还不是谈录取的时候,至于解元,再说吧!” 明天科举就正式发榜,所有士子都已心急如焚,不管自己能不能考上,发了榜也就了结一桩心事,否则吃饭睡觉都不安生。 审卷已经到了最后一天,审卷院便来了一名特殊人物,正是监察御史杨时。 杨时还挂着开封府尹的实权,这次巡视两路科举,其中一路三府是朝廷规定的必查之地,一路是京东西路,三府是大名府,河间府和应天府。 第一六三章杨戬的条子 书院的大门口摆放了一整套的装备,有点类似后世的举报,更欢迎士子们对考试中出现的各种舞弊检举揭发。 杨时正和两名吏员拆看收到的检举揭发信,见旁边协助他调查的考官韩文光有点紧张,笑了笑说道:“韩大人不必紧张,这不过是应有的流程而已,除非有切实的证据,否则本官知道其中的关窍,不会过多为难。” 韩文光心中稍稍心安,“如果查出来又该怎么处置?” “今年是解试与太学改革第一年,考虑到士子不太适应,礼部的尺度放得比较宽,已经被淘汰就不追究了,如果已经考中但作弊证据确凿,那就要严惩” 这时一名考官拿了十几份卷子走过来,他手上还有十几封信,对杨时道:“杨大人,这十几封揭发信已经找到了对应卷子,全部都已落榜。” 杨时接过卷子核对一下,“既然已经淘汰,那就不用追究了,看来是有人故意找事情给本官做啊!” 考官拿着卷子走了,这时一名吏员又递过几封信,“杨大人最好看看这个,都是揭发同一人。” 杨时接过信看了看,眉头一皱起身道:“我去找主考官谈一谈。” 此时在主考官的房间内,主考官候蒙正和两名副主考确定最后的榜单。 主考官虽然有最终决定权,而且候蒙还是经略安抚使,但礼部也要求主考官面面俱到,以免激化地方官府和朝廷的矛盾。 三十名中榜者已经出来,糊名条已被撕去。 三十名中举的士子两名副主考都没有异议,何其高能做的人情都已经做了,他现在更关心的是名次排定。 不等他开口一名考官在门口道:“候大人,杨大人有事情要和大人谈一谈。” 杨时快步走了进来,歉然道:“诸位辛苦了,为朝廷选材,怕是几天几夜都没合眼吧!” 候蒙笑了笑说:“我们正在进行中榜者德行审评,按道理应该也请杨御史参与才对,杨御史不妨坐下。” 杨时坐下将四封检举信放在桌子,“这几封信都是检举士子汪元复有作弊嫌疑,有人说他进考场时没有核对身份,有作弊的嫌疑,我听说汪元复的卷子已经通过初选,所以想再确认一下。” 杨时说一句何其高的眼皮跳一下,说到最后何其高的脸色已经变了。 候蒙沉思片刻,便对何其高和张叔业道:“我想和杨御史单独谈一谈,请两位大人能否回避?” 两人起身便走了,房间里只剩下候蒙和杨时二人,候蒙才缓缓道:“这个汪元复我已经录取为解试第三十名,也就是最后一名。” 说着他把汪元复的卷子递给杨时,“御史大人且看看。” 杨时看了看卷子,一下子愣住了,“这书法是鬼画符吗?” “书法很糟糕,学问平平,我就是看在这一点的份上,才勉强录取他,至于杨御史刚才说的那些情况,监考主官送来的不良记录中也没有他的名字。” 杨时心中立刻有点明白了,这个汪元复必然是有特殊背景,否则以候蒙的性格是绝对不会录取他,这笔书法首先初选就应该淘汰。 杨时便问道:“这个汪元复究竟是何人?” “是京东西路右参议汪伯彦的侄子。” 杨时想了想道:“如果我没有料错,他应该是指定要录取的吧!” 候蒙淡淡道:“何止是地方官府,杨戬特地派人给我送来一张纸条,提了下这个人,御史大人说本官该怎么办?” 杨时沉默了,杨戬被天子信重权倾朝野,连蔡京都要向他献媚攀附,在朝廷官员中私下被称为隐相。 但杨时明白候蒙说这件事其实还有更深的含义,杨戬不会无缘无故送纸条,情况就更复杂了。 候蒙又缓缓道:“京东西路地方指定录取这个汪元复为解元,实际上杨戬也是这个意思,但我都挡住了,可有些事情身不由己,就算心中不愿也不得不昧着良心去做,我和何其高达成妥协,放弃录他为解元的非分要求,答应录汪元复为举人,所以我把他放在第三十名。” 杨时虽然为人正直,但他也并非不懂人情世故,他心里很清楚这件事一旦闹出事,很可能就会把很多地方官卷进去,后果相当严重。 录汪元复为最后一名已经是各方妥协后的结果,如果自己再横插一脚,平衡打破局面更不好收拾。 杨时点了点头一言不发,转身离开房间出去了。 何其高和张叔业走了进来,何其高眼巴巴地看着候蒙,候蒙就像什么事都没有发生一样。 “我们继续吧!既然士子德行已经没有异议,那下面是讨论排名,我已经把排名初步列了一下,想听听两位的意见。” 何其高一眼看见汪元复的名字依旧排在榜单最后,他这才暗暗松了口气。 但看到排名时,他的头皮一下子炸开了,蔡蕴居然只排第十名。 何其高也担心汪元复点为解元会捅出大篓子,从而影响他的仕途,所以他一直不肯明确承诺汪家。 直到昨天晚上他再三权衡后决定放弃解元的非分之想,改为只要录取举人便可,候蒙接受了他的妥协,最终把汪元复录为第三十名。 何其高也算了结一个心思,他下一步就要替蔡蕴争解元,既然汪元复当不了解元,那就把这个名额留给蔡蕴,也算是一个不错的结果。 毕竟应天书院也是要这张脸,要扬名天下的。 只是他做梦也想不到,蔡蕴居然只排第十名,何其高顿时眼睛都急红了。 “安抚使大人,我等为朝廷选才,当以公平为准则,却为何要颠倒黑白埋没才俊,这又是何道理?” 何其高年纪不小但喉咙却很响,考官们都被惊动了,纷纷站起身向主考官房间望去。 杨时也不知发生了什么事,转身折道返回。 候蒙异常平静,不理睬大为光火的何其高,对张叔业道:“烦请副主考将所有考官都集中起来,我们把前十名的试卷摆开看,让大家来评判,本官是不是在埋没人才?” 第一六四章差一点就有案底前科 何其高出乎意料地平静下来,他发现候蒙的做法对自己有利,候蒙势单力孤,俗话说强龙敌不过地头蛇,有考官们的支持他一定能把这盘局势翻转过来。 他唯一担心就是杨时会支持候蒙,何其高考虑如何反驳杨时对候蒙的支持,据说二人还是同年,这关系可不远。 前十名士子的试卷都贴了出去,所有考官都被请到考卷前。 候蒙对众人道:“我和何副主考在一名士子的名次排列上有不同的看法,难以妥协,所以想请各位考官一起来评判,听听大家的意见后再决定桂榜名词。” 何其高忽然插口道:“就以大家的意见为准,我和主考官都不会再有异议,多数服从少数嘛!大家都是读书人,文章水平还是看得出来的。” 张叔业走出来给众人解释道:“两位主考的异议发生在蔡蕴这名士子身上,候蒙主考认为他的答题一般,谈不上很优秀,不应该进入前三,所以把他定为第十,而何副主考却认为蔡蕴答题优秀,应该点为解元,还请各位来做评判。” 众考官窃窃私语,主考官和副主考在排名上产生了重大异议,这种事情还是第一次发生。 这时站在一旁不吭声的杨时笑着建议道:“不如大家把自己的见解默写下来,这样比较公平,免得人情那关不好过。” 何其高眼珠一转,“当然可以,还是御史大人的这个办法好。” 何其高心中暗喜,这样一来杨时只能保持中立,不能再明确支持候蒙。 李图是最后一个看蔡蕴的卷子,凭心而论蔡蕴这次发挥得确实很糟糕,这种卷子若不是写蔡蕴的名字,打出应天书院的牌子,自己绝不会让它中榜。 不过何其高是自己的上司,得罪了他以后日子不好过,李图心知肚明该怎么选。 何其高一定是收了蔡家的重金贿赂,才会坚持让蔡蕴进前三,甚至中解元,李图又偷偷看了看其他人的表情,他估计众人都是支持何其高。 李图将纸条叠好,上前递给杨时,杨时笑道:“韩主考除外,七名考官都做出了选择。” 杨时将纸条一张张打开,何其高的心却一点点向下沉,当最后一张票打开,他彻底绝望了。 何其高一屁股坐在地上,再也说不出一句话,李图也看得目瞪口呆,竟然只有自己一人支持何其高。 大堂上的气氛有些尴尬,所有人都没想到会是这个结局,倒是张叔业心知肚明,候蒙可是京东西路安抚使,虽然才刚刚到任不久,但经略安抚使的权威,不是那么容易挑战的,必定有人私下传了话。 候蒙却神情平淡,“时间也不早了,既然大家都表了态了,那么榜单就这么定下来了,甲榜前三名是安忱、李茂和曾孝序,回头再仔细考虑他们的具体排名。” “等一等。” 何其高厉声大喝,他站起身脸都扭曲了,气急败坏地指着榜单道:“我不同意李茂进前三。” “这又是为何?”候蒙冷冷问道。 “因为他素有诉讼在身,还曾经被县试除名,怎么能中举人?还居然进了前三。” 候蒙一怔,这件事他倒不知,他向张叔业望去,张叔业同时也是应天府府学学政,这件事应该是他的管辖范围。 张叔业暗暗叹息一声,走上前不慌不忙道:“副主考所说的这件事确实属实,这是当时的东平府胡知府亲自审核,不过最终定案李茂乃是无辜,受了不白之冤。” 他看了一眼杨时,杨时微微点头表示他已经知道此事,揭发作弊的检举信里也有关于李茂的揭发。 候蒙点点头道:“既然州府已经消去了他的不良记录,这件事就不应该作为影响李茂被录取的障碍。” “文人把名声看得比性命还重要,就算消去了官府记录,名声也不可能恢复,李茂有这种名声玷污却还点他为举人,天下该怎么看我们京东西路?” 候蒙冷冷道:“本官只按朝廷法度办事,如果他在官府有记录,本官确实会酌情考虑,但既然记录已消去,李茂中举就不应该有任何障碍,我认为他考入前三乃名至实归。” “我不同意。”何其高据理力争道:“如此声名污秽的士子,中举就是对圣人的不敬。” “决定前三名是主考官的权限,你只是副主考,没有权力干涉我的决定。”候蒙忍何其高很久了,也想借此机会打压本地官员的气焰。 何其高转身对杨时道:“杨大人难道坐视不理吗?” 杨时淡淡道:“就算官府没有消去记录,李茂也完全不受影响,我在开封府和御史台办案也依照宋刑统来办,不能无中生有。” 何其高又回头望向其他考官,所有考官都沉默了,没有一个人支持他,顿时知道大势已去。 科举结束后解试发榜的日子,士子一改平时的懒散放纵,很多士子甚至天没有大亮便坐在客栈酒肆内等候。 和县试不一样,解试是先报喜再发榜,士子们都不急着去书院,而是在客栈内等候是不是中举的消息,免得名落孙山面子上不好看,一旦落榜自己就悄悄的走人,等待下次再博取功名。 李茂刚走进大堂便看见金大坚向他招手,上前笑道:“考试的时候不见你积极,现在倒是来的早。” 周围坐满了士子,还有不少士子没有位子,三三两两站在一边低声交谈,但是每个人脸上都有掩饰不住的紧张。 过了大约半个时辰,陆陆续续有其他客栈的士子过来,樊家酒肆周围好几家小客栈的士子都涌了过来。 堂内的气氛不再安静,变成喧嚣热闹,几名士子肆无忌惮的大笑,引来周围人的不满。 就在这时外面大街忽然变得热闹起来,不断有人奔跑,远处传来炮竹声,看来是有人已经得到了喜报。 所有士子的情绪都激动起来,纷纷站起身向门口涌去,远处一支报喜的队伍走的很快。 看方向直奔樊家酒肆而来,这说明有人中举,很大概率还不是应天书院的士子。 第一六五章折桂解元 所有士子都摒住了呼吸,伸长脖子向大门口望去,虽然只录取三十名举人。 但每个人都觉得自己有希望,这是读书人的终极梦想,岂能不心怀觊觎。 报喜队伍中一名差役高声喊道:“喜报,郓城刘全安高中解试第十一名。” 大门口顿时欢呼起来,一名士子满脸全身颤抖被士子们祝贺,他激动万分,向众人抱拳感谢,说话的声音都跑了调,可见激动成了什么样子。 按照惯例,中举以后要立刻去书院报到接受验证,然后披红戴彩,晚上还要参加专门为他们举办的鹿鸣宴。 曾孝序低声对李茂笑道:“我很高兴第一个中榜人不是应天书院的士子。” 李茂知道他对蔡蕴耿耿于怀,李茂笑问道:“假如逢原兄中榜,会去应天书院读书吗?妥妥的一个上舍生啊!” 曾孝序摇摇头,“我不会考虑应天书院,不管我中不中榜,我都决定去岳麓书院。” 远处又连续响起了炮仗声,不知谁大喊一声,“又来了。” 又是一队报喜差役过来,差役走上前高喊道:“喜报,济州金大坚,高中第十四名……” 金大坚捂住自己的嘴,简直不敢相信自己耳朵,他竟然中了?他的试卷答的勉强及格,自己都不报太大希望,这真是意外的惊喜。 李茂笑道,“恭喜金兄。” 金大坚激动得已经不会说话了,好半天才回过神来,“凌云,我中了?” 一群济州士子跑上前和萧让等人将金大坚抬出去,四周一片鼓掌声,这是他们共同的荣耀。 金大坚骑马走了,客栈又安静下来,有人叹口气道:“估计没有了吧!一共三十个名额。” 李茂心中也有失落,萧让拍拍李茂肩膀,安慰道:“大堂内外至少有一百人吧!现在才中了两个,好饭不怕晚,再等等看。” 萧让话音刚落,晦气传来,远处又传来一阵炮仗响,有人飞奔过来大喊:“甲榜出来了,应天书院蔡蕴中了第三。” 周围人一片羡慕声,不过既然甲榜出来了,那么他们就没有希望了。 就在众人准备散去之时,忽然一阵敲敲打打的鼓乐传来,又有一队报喜人向樊家酒肆这边走来。 所有人都呆住了,难道樊家酒肆要出甲榜前三吗? “喜报,喜报。” 报信差役激动万分地高喊道:“东平府李茂,高中甲榜第一名……” 客栈内沸腾了,欢呼声几乎掀翻了屋顶,李茂呆在那里,激动的说不出话来,解元,竟然中了解元,真是……万万没想到啊! 书院内张灯结彩,三十名举人沐浴更衣,每个人都穿着长衫儒袍,衣冠素净。 李茂虽然年少,但他身材却丝毫不比其他士子低矮,穿戴上峨冠高帽后更显得他精神抖擞气质不凡。 书院堂内,众人在耐心地等待着主考官以及其他官员到来,他们聚在一起聊天。 从本次解试开始之前,参加科举的士子便结成了小圈子,外地士子十分敌视应天书院的学生,认为他们是朝廷的亲儿子,和他们外地的学子争夺有限的解试名额。 同样应天书院的也瞧不起外地士子,一向眼高于顶的应天书院士子反感外地士子,认为外地士子学问不行,只是跑来凑数的。 偏偏今次被李茂夺走了他们势在必得的解元,这种尴尬和不满混合成一种复杂的情绪,导致中举的应天书院士子们谁也不理睬李茂。 只有一人除外,那便是应天府本地士子中的异类汪元复,汪元复虽然是本地人,但没在应天书院读过几天书,虽然这次是第三十名,但他兴奋的仿佛中了解元。 汪元复他又瞟了一眼不远处站着一起聊天的应天书院的士子,撇撇嘴道:“这群人眼高于顶,谁都看不起,这次算是吃了瘪。” 一旁的金大坚低声道:“他们来了。” 李茂回头见安忱和蔡蕴两人走了过来,蔡蕴站在原地未动,远远望着李茂,目光中充满了不甘心。 安忱和蔡蕴都是应天府大族子弟,看起来颇有风度卖相极佳,他们二人都是应天书院上舍生,希望能通过这次解试拿到国子监上舍生的名额。 按照应天书院规定,上舍生升中等上舍生必须学满三年且通过极其严格的考试,一旦升为中等上舍生就可视为乡试中榜,同进士出身。 但今年应天书院又多了一个选择,如果三年已学满,能在解试中考中头名解元,也可以免试升中等上舍生,所以蔡蕴加解试目标都很明确,就是为了争夺解元。 最后都没有考中,却让一个外地士子夺走了解元,着实令他们失望之极。 安忱和蔡蕴走上前,安忱对李茂拱手笑道:“恭喜李凌云考中解元,我们刚才都看了李凌云写的诗,着实让我们自愧不如。” 李茂见安忱态度还算友善,便回礼道:“凌云本意只想中举,怎奈被主考厚爱点了榜首,实在是心中不安,惭愧惭愧。” 安忱向李茂拱拱手,也不理睬汪元复和曾孝序,转身扬长而去。 气得汪元复狠狠呸了一声,低声骂道:“以为自己是上舍生就了不起吗?什么东西?身为元祐党人之后,活该一辈子读书出不了头。” 十几名官员从外面走了进来,里面包括这次科举的正副考官,以及张叔业,提学林渊等官员。 杨时提前结束了京东西路的巡查,一早便赶去兴仁府,这让所有人都长长松了口气。 三位主考以及应天府府尹,提学坐了下来,众士子一起上前躬身行礼。 主考官候蒙上前高声道:“政和四年的解试已经结束,经过县试和解试的两轮选拔,最后三十名学子脱颖而出,按照朝廷规定三十名中榜者需进行唱名,同时报送礼部备案。” “下面唱名仪式开始,第一个接受唱名者,东平府李茂。” 李茂上前躬身行礼,“学生在。” 候蒙看了他一眼,“李茂为东平府生员,县试第一名为案首,在解试考试中科科考评上上,在三十名中举士子名列第一,故取其为乡试解元。” 第一六六章赴京赶考 候蒙停了下来等待反对意见,所有人一致通过,这就意味着李茂正式成为名至实归的政和四年乡试第一名解元。 忙忙碌碌过了三天,李茂觉得自己就像个木偶一样,吃饭、走路样样都要人安排,宴会就赴了三场,极尽荣耀也极尽疲惫,当这一切都结束,也终于到了返乡之时。 天还没有亮,李茂翻身上马抱拳道:“多谢掌柜这一个多月照顾,我们后会有期。” 樊家酒肆掌柜笑道:“应该是我感谢小官人,让我这次发了一笔小财,等小官人去京城赶考时再来啊!” 繁华落尽一路北上,早有人在清河县城外等待,众人一起向官道望去,只见远处官道上出现两个骑马的人,正一前一后向城门这边奔来。 奔至近前众人一起欢呼起来,前面之人正是他们等了近一个时辰的李茂。 邹润兴奋地大喊:“锣鼓敲起来,爆竹呢?放起来,放他个一天一夜……” 李茂归心似箭一路北奔,眼看到了县城东门,前面忽然锣鼓声大作,人们敲锣打鼓迎了上来。 奔在前面的李茂不由勒住了马匹,他一眼看见武松三人,顿时心中大喜,连忙翻身下马迎上去。 邹渊一把将邹润推开,“现在谁听你啰嗦,又不是来迎接你。” 邹润被邹渊一句话噎住了,半天说不出话来,武松走上前拱手笑道:“恭喜哥哥考中解元。” 李茂哈哈大笑,“大家过誉了,这次只是侥幸而已。” 邹润终于又插上口连忙抢着道:“县试第一,解试也是第一,若是大郎去参加会试,一定也是第一。” 锣鼓声越来越响,掩盖了他们的说话声,城外爆发出一片欢呼声,很多人听说是解元回来了,纷纷涌上前欢呼喝彩。 李茂双手高高抱拳道:“感谢乡亲们的厚爱,李凌云受之有愧。” “大郎太谦虚了。” 邹润牵着一匹披红挂彩的马走上前笑眯眯道:“上次县试没有骑马游街,这次应该没问题了。” 文昌书院的学子们早已急不可耐,在一片笑着声中,众人簇拥着李茂上马,前面前面十几人敲锣打鼓开道,百余人簇拥着李茂向县城而去。 此时清河县城内已是一片沸腾,民众聚集在大街两边欢迎解元归来。 大宋王朝重视读书人并不仅仅体会在朝堂上,而是深入每一个大宋人的内心。 读书才有出路,读书才能当官发财,读书才能光宗耀祖,万般皆下品惟有读书高,这一点已经深入骨髓。 李茂考上解元不仅是给自己挣了前途,也给东平府清河县带来了极大的惊喜,说明本地文风好,风水好,他们发自内心的高兴。 这一刻不仅是李茂的重要时刻,不仅是清河县的大事,更是整个东平府的荣耀。 但是这只是一个开始,李茂在家中只住了三天,便得到消息,朝廷加了一次恩科,会试提前了,他不得不准备进京赶考,忙的像是个陀螺,连和家人见面也匆匆了事。 一场会试,天下瞩目。 进士是天下读书人中精英,施展个人抱负的资格,不为进士翰林,难以宰执天下,这是大多数官员的仕途之路。 儒家的理想是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每一个真正的读书人心中,又岂会没有自己的政治理想和抱负?谁不想指点江山? 因为加了一场恩科,各地中举的举人到来的比较仓促,也无人去看一眼繁花似锦的京城,几乎踩着点来参加恩科会试。 四更的时分,状元楼客栈外就听到微微的响动,楼里清幽的院落厢房中,李茂还在平静的睡眠中。 隔壁房里萧让辗转反侧,他平日里是个很潇洒的人,萧让倒不是担心学问,他是想着科场里的事情。 五更时分状元楼的掌柜带着伙计前来提醒,拍着门道:“诸位举人老爷,该出发了。” 依次拍着萧让,金大坚的房间,状元楼距离贡院不远,李茂他们并不需要早起。 李茂醒后穿好衣服,整理自己的物品去状元楼的大厅中与萧让、金大坚一起吃过早饭。 另有十几个举人也是住在这间状元楼中,图的就是个喜庆,相互间简单的问候一声。 一名胖乎乎的举人打量了李茂几眼,微微一笑,“在下仙井士子何栗。” 李茂是不满十六岁的少年,萧让二十出头岁,面若冠玉,丰神俊朗,气度温润,这样的出色的男子,吸引别人的目光很正常。 李茂回了一礼,“东平府李茂。” 这是正常的交际,因为这一次会试进士及第的话,大家就是同年,是一场情份和日后交流或者抱团的基础。 吃过饭后状元楼外听着的马车已经等着,马儿在凌晨的微风中打着响鼻喷着寒气,众人顶着月色往贡院而去,距离贡院越近人潮便越拥挤。 贡院入场分不同的入口,举人分配在一处排队,李茂三人也因此遇到不少乡试同年,曾孝序,蔡蕴,安忱等人。 潘良贵一张国字脸,相貌英俊,消息灵通,感慨的对萧让道:“三位真是沉的住气,京城中文会满天飞,唯独你们还在读书,看到没有,那便是今科状元的大热门郭孝友。” 这边几人排队交谈时,侧面的一处人群涌动,引得众人纷纷眺望,火把下就看到一个神态谦和的二十多岁士子与好友们缓步而来。 萧让头赞道:“果然是人物出众。” 蔡蕴冷哼一声,“谁是状元,还说不定呢。” 很快就是搜检入场,李茂扛着行李与萧让金大坚道别,“我们就此别过,预祝你们进士及第。” 三人的考号不在一处。 金大坚背着行李,“凌云,我往这边去了。” 李茂抵达自己的考房,按照解试的经验检查考房的情况,打扫布置一番。 等忙完这些后天色已经大亮,李茂静坐在狭窄的考房中,等待考试开始。 想两个月前他和金大坚萧让一起府试时,何等紧张刺激,会试的压力更大。 李茂情绪飘飞时,考场正中的高楼处响起云板声,考试开始。 李茂拆开试卷,第一场四书五经题,他的呼吸骤然一紧,心跳不禁加速。 第一六七章仓促的恩科会试 京城贡院最多可容纳万人考试,文教之盛可见一般,不过今科的礼部会试并没有每个考舍都坐满士子,约两千举人分布在四个考场。 贡院内的考舍都是砖瓦结构,构筑成一个个的巷子,巷子里是隔断间,比乡试时的条件好了许多。 李茂此刻就是位于地字号考舍区中,场中不时的有军兵来回巡弋,他的位置不如解试时候好。 考试开始不久,高楼中会试的正副主考官,宰执蔡京,礼部尚书金崇岳等考官都在楼中闲谈。 其他考官大部分是由士林华选的翰林充任,还有御史言官数人,六部官员数人。 居中而坐的主考官蔡京今年六十多岁,中等身材,圆脸白须,一双眼睛看似眯缝着,但小眼聚光让他增添了几分官威气势。 蔡京抿一口茶,“老夫奉官家旨意主持今科会试,听闻这次士子中不乏才俊,在京中有名中便有十几人,希望能有几份可堪入目的卷子。” 有人恭维道:“相爷何必担忧?稍晚必有好卷子令我等一睹为快。” 李邦彦道:“我在翰林院中对一些晚辈名字亦有所耳闻,比如何栗等人。” 有人附和的笑道:“正是。” 众多考官都是在清明前接到朝廷的任命就住到贡院中,这是为了避嫌。 高楼中气氛轻松,考试本来都是学生紧张,从来没有监考官和阅卷官紧张的道理,大家谈性正浓。 翰林院侍讲李纲道:“李茂此子亦是不错的。” 科举考试有小三关,大三关的说法,小三关,便是秀才试的三次考试。 大三关指的是:乡试、会试、殿试,会试一般都在春季,又称春闱大比。 录取比率比乡试三十比一要高一些,约为十比一,举人们只有通过会试之后才有资格参与殿试。 殿试不再淘汰考生,因而成为排名考试,状元、榜眼、探花,二甲,三甲就是在殿试上决定。 这样一来,会试实际上成为读书人在科举路上的最后一道淘汰的关卡,通关之后前途可以说一片光明,最不济的三甲末位,也可以出任一地教谕的职位,起码吃喝不愁了。 京城贡院中答题开始,士子们笔走龙蛇,满院中可以嗅到浓郁的墨香。 会试一共三场,每一场考三天,第一场和乡试一样考四书五经。 在看到第一道题目之后,李茂并没有立即作答,因为这道题出的非常偏僻冷门,他不知道该怎么答才好。 后面都是小题,李茂提笔就来,完全就是送分题。 李茂心中除了考试之外别无他物,在写下第一句之后,脑中的文字如同喷泉般涌出来,字字落在纸面。 寒窗苦读数载,所谓何事?为的是改变自己的命运,这场考试就是改变命运的考试,能不能敲开仕途之门,就看这几天的发挥了。 看着稿纸上的文字,李茂逐字逐句的检查了一遍,拿出试卷认真的眷写。 李茂交卷出了考场,次日凌晨,再次与萧让、金大坚、曾孝序等人一起入场。 科举考试最重四书五经,会试的第一场,基本就定下来一个士子的前途。 这天今科会试的最后一场,李茂已经交卷了,感受大约与后世高考之后差不多,全身力气仿佛被抽空,干什么都提不起兴趣。 李茂因为来京城来得晚,见到今科状元的大热门郭孝友过来,十几名士子都围过去说话。 郭孝友见众人问他考的如何,谦虚的回道:“正常发挥,没有留下遗憾。” 有士子恭维道:“谦虚了,今科状元舍你其谁?” 郭孝友自信的笑了笑,再谦让的道:“状元要殿试才角逐出来,现在还只是会试,言之状元花落谁家过早,今科有不少实力很强的同年,潘良贵就很受赏识。” 一干士子谈笑风生时,李茂听的微微摇头,会试成绩出来后,还有殿试呢! 会试放榜,惯例是在第三场考完的十天后,半个月后举行殿试。 等待期间李茂或是与萧让、金大坚等人没有参加文会,只派了邹润送信给家里报了一声平安。 贡院之中阅卷也在热火朝天的进行,已经将近尾声,众多阅卷官都在抓紧时间,而里面的小厅中传来争吵声。 李邦彦和金崇岳就一份卷子争执不下:是黜落还是录取。 同僚们都在看着,主考官蔡京并没有表态,慢慢的喝着茶,金崇岳看了看李邦彦,终究是忍下来。 “都别吵了,给我看看。”通义大夫王黼拿过卷子看了看,有点明白气氛诡异的原因。 王黼微微皱眉,沉吟了片刻对蔡京道:“相公,这份卷子写的好极,怎么能淘汰呢!” 蔡京笑着点点头对金崇岳道:“既然大家都觉得不错,便圈了吧!” 在文官体系当中,老师和弟子的关系属于极其牢固的关系,天地君亲师,蔡京圈了的卷子,必然是要进士及第的。 贡院里灯火通明,清晨或者上午放榜,头天晚上贡院里的考官们都通宵达旦的进行收尾工作。 会试结果出榜的流程是由贡院里送到礼部,加盖礼部大印然后张贴在礼部外。 贡院里已经开始填榜,惯例是从最后一名开始,然后陆续的张贴出去。 喜报的过程和乡试大同小异,不过多了些跟着来讨喜钱的人,闹哄哄的尽显京城人口的优势。 有人扯着嗓子喊,“喜报,会试第三百名,南京应天府安忱。” 过了许久又有人在楼底下扯着喉咙喊,“喜报,第二百三十六名,济南府金大坚。” …… 状元楼的大厅中,有士子前来等候着,掌柜的赶紧安排店小二茶水伺候。 萧让顶着一对黑眼圈,患得患失的在大厅中来回踱步,逐渐的汇聚在状元楼的有几十个举人。 金大坚、蔡蕴、潘良贵、何栗等人都在场,众人都是在状元楼这里等候。 第一批的喜报呼啸着往这边而过,消息随即传来,第三百名应天府安忱。 状元楼内的气氛渐渐的紧张起来。 蔡蕴对乡试的同年们吐糟道:“安忱安凤山怎么可能考的那么差?” 再接着又有消息传来:第二百四十二名,江宁秦桧。 萧让和金大坚对视了一眼,难掩惊奇,这不就是把清河县搅合了够呛的秦桧吗? 那厮竟然进士及第了? 第一六八章连中三元 萧让还勉强保持着镇定,但是脸上的笑容很僵化,显然是关己则乱。 金大坚用力的拍拍萧让的肩膀,这时候说什么都不合适,只能无声的鼓励。 何栗脸上也很落寞,对金大坚笑了笑,“恭喜金贤弟。” 论名气他还在金大坚之上,为何他的喜报还没有到? 状元楼里,第一个消息传来的喧嚣过后慢慢的安静下来。 没有喧闹,没有大呼小叫,全都望眼欲穿期盼的看着状元楼外。 报喜的差役们抓紧时间向士子们所聚集的各处客栈、茶馆、酒楼中报喜,三百人进士及第,同进士出身,总要抻悠着来。 状元楼在一阵的平静后又迎来喜报,这一次是江浙的一名士子进士及第。 周围恭喜声一片,吵嚷声还没有落下时,状元楼门外又传来一名报子的大叫声,“喜报,济州士子萧让,高中会试第一百名。” 听到中式的消息,萧让这样沉稳的人都忍不住双眼含泪,随后大笑不止。 潘良贵愕诧异的看着眼前的萧让,嘴角浮起一丝苦笑,“恭喜恭喜。” 金大坚由衷为萧让感到高兴,对待科举功名,萧让比他用心上心,辛苦的付出终于有了回报。 住宿在状元楼里的举人约有七十多人,进士及第在截止第十六名时,一共中了有九人,可见竞争非常的激烈。 “潘良贵,第三名。”这是最新传来的消息,也是他们周围诸多士子中成绩最好的一个。 状元楼内不少士子黯然离开,在场的士子名气最大的是何栗,他的名字到现在还没传来。 坐在大厅八仙桌板凳边的何栗手脚已经抖起来,眼神中蕴含着绝望。 萧让和金大坚还没有走,两人喜悦之余脸色都有点不好看,因为李茂的名字也没有出现,难道是没过? 金大坚担忧的道:“凌云他……” 金大坚回头看了看状元楼后面,压住了心里去找李茂的冲动,连自己中式的喜悦都冲淡不少。 状元楼隔壁不远的一间客栈中,数十名士子纷纷向拿下会试第三名的潘良贵贺喜。 间隔不久又有喜报传来,何栗高中会试第二名,这个名次非常高,终于被他等到了,周围尽是恭喜声,还有人说何栗有状元之才,今科状元非何栗莫属。 何栗好不容易镇定下来,“多谢诸位同乡同年,殿试之时在下尽力而为。” 潘良贵奇怪的道:“何栗只得第二?谁是会元?” 有人附和道:“着实令人摸不着头脑,会元会是何人?” 这时外头一个差役高喊着跑进状元楼,“喜报,喜报,东平府士子李茂,高中会试第一名。” 状元楼里顿时像是炸庙,轰然爆开,谁也没想到会元出自状元楼。 李茂竟然是会元,最先反应过来的是萧让,激动的用力拍着桌案连声叫好。 差役一脸茫然,看了一圈,金大坚拿喜钱给差役,一出手就是一锭金元宝。 萧让兴冲冲的往状元楼后面快步走去,兴奋的高声叫道:“凌云,你是会元,会试第一名……” 与此同时礼部会试结果已经张贴出来,所有人都看到榜上头写着两个字:李茂。 潘良贵失神了一会,摇头苦笑道:“真是没想到会元出自东平府,诸位可愿随我同去一睹会元的风采?” 状元楼后面的小院中,李茂好梦正眠,他自信能过会试这一关,至于名词反倒不太在意,也就没有去等喜报。 前院大呼小叫的时候,李茂刚起来就听到萧让萧让的喊声:凌云,你是会元,三千人中第一名。 李茂脑子嗡了一下,这个结果出乎他的意料,直觉认为这里面有点问题。 会元是会试主考官点的第一名,殿试上皇帝也要给主考官面子,可以说会员到手,状元不远矣! 想他县试案首,乡试解元,会试会元,如果殿试高中,岂不是连中三元? “凌云,我就知道你行的,果然很行啊!”萧让用力的拍着李茂的肩膀,欣喜之情溢于言表。 无数的贺喜声紧随而至,李茂急忙出去应酬,潘良贵等人过来道喜,院子里几乎已经没有了下脚的地方。 李茂向四周做个团揖,朗声道:“在下做东,请诸位同年一定要到场,我等共图一醉。” 一番热闹后,只留萧让金大坚还在李茂屋里,李茂紧绷的心弦和有些胀痛的脑门才稍微好一点,“我真是会试第一名?” 萧让坐在椅子上自顾的喝着茶,大笑道:“名次都已经出来,怎么可能有错,不信我们再去礼部大门外看看?” 李茂还在想怎么就中了会元?他心中略微有一个猜测。 萧让、金大坚则是回状元楼休息,他们俩昨晚没睡好,这时倦意也涌上来了。 李茂本来的想法是,在殿试之前都不打算回转家中,因为考试没有完,他不仅要过会试拿到进士资格,还要在殿试上考一个好名次,争取连中三元。 现在他中了会元只要不出意外,殿试发挥正常状元大有希望,而且他有预感,有人在暗中提携他。 殿试的时候波澜不惊,虽说是皇帝监考,但是李茂等人都在殿外答题,连赵佶长什么样都没看见,也就是走个形式,落个天子门生的名声。 殿试向来是受到极其受关注,不仅仅是官员,三教九流都把这个作为谈资,京城的小报这些天也一直围绕着会试,殿试做文章,广告一路起飞。 在这样的关注下,殿试的消息都传播的很快,名次还没有出皇宫大内,已经有小报知道了详情。 三百名中式举人齐聚等着殿试放榜,这个榜,就是俗称的皇榜,最出名当然要数后世女驸马的唱词,皇榜中状元。 这份名单不是真的的金榜题名,正式的金榜要等金殿传胪昭告天下,今天只是提前告诉考生名次,让考生心里有数,做好金殿传胪的准备,别到时候不懂规矩惊扰圣驾,坏了大礼仪。 “一甲第一名,李茂,东平府东平县。” 围着等候金榜题名的士子们顿时一阵哗然,第一名竟然不是呼声最高的何栗和郭孝友,而是名不见经传的李茂。 “一甲第二名,何栗,仙井人,一甲第三名潘良贵……” 第一六九章来路不正的状元郎 李茂身为状元,身边聚集着大批的士子举人,俨然以李茂为首,对李茂这个前途远大的状元郎,大家都喜欢能搞好关系。 殿试结果出来的第二天,政和五年的新科进士们前往国子监领取进士衣衫巾服,然后便是夸官三日。 京城之中的无数民众,沿街观看热闹,更有官宦、富贵人家等着状元与新科进士们的队伍过来,准备捉女婿,拉郎配。 这是每次会试的保留曲目,很多官宦和大商人就是在这个场合捉了女婿,场面分外热闹有趣,据说被铡了脑袋的陈世美,就是在夸官时被公主相中拉走的。 殿试结束对今科进士而言只是用敲门砖打开了仕途的门路,接下来是三个月的观政期,让骤然转换身份的士子们学习怎么做官。 结束观政期之后便是选官,选官的重要性毋庸置疑,对一名进士而言,留在京中当官和外放一个知县或者教授博士,待遇绝对天差地别,甚至决定了一声宦海的走向。 李茂也不是不知道自己这个状元是怎么来的,不说蔡京这个奸相师爷,童贯那边肯定也出了力气。 所以连中三元后第一个拜访的人,他权衡利弊犹豫再三后,敲开了童贯府邸的大门。 虽说都是六贼之一,但是李茂觉得蔡京那边有老师陈文昭的关系,他过去只是锦上添花,而且蔡京权势日盛,未必看得起自己这个状元。 李茂坐在童贯的下首,打量着传说中的六贼之一的童贯,觉得此人真是一副好相貌。 太监之身居然还长着胡子,岂不是说童贯某些功能还正常,这样一个人出入皇宫大内,赵佶也放心?不怕脑袋上绿油油? “大郎成亲了?”童贯和李茂寒暄过后闲聊,听到孟玉楼和李茂已经定下了亲事,暗道可惜了。 李茂点点头道:“玉楼待我一往情深,而且又经过患难,我很喜欢她,已经定下了婚事。” 童贯嗯了一声道:“你的事情我听天胤说过,孟玉楼确实是一个有情有义的女子,大郎能有此姻缘也不错,既然定下婚约,那么就择日完婚吧!” “一切还得等老师那边安排妥当。”李茂说着从怀里拿出了钱引,道:“大人,这里有一万贯银钱,是凌云一番心意。” 李茂深知自己和童贯的关系非常脆弱,想要拉近这种关系就要下血本,世上没有不爱财的人,尤其是太监,他打算从这入手。 童贯确实爱财,这也是古往今来所有太监的通病,但是一万贯钱引摆在他面前,还是被小小震撼了一把。 李茂见童贯不说话,执意道:“这是凌云的全部身家,也是一片心意,大人就收下吧!” 童贯被李茂的大手笔给弄的好半天才回过神来,顿感李茂看起来亲切不少。 李茂笑道:“大人对凌云有救命之恩,接受凌云的孝敬有什么不对吗?凌云别的本事没有,但是说话算话,今后每年都会孝敬大人万贯银钱。” 童贯接过了那份万贯钱引,大声笑道:“本官今天高兴,真的很高兴,你这个小朋友不错,爽快的让人心里舒坦。” 李茂心说有人白给我一万贯,我也舒坦,谁不喜欢天上掉馅饼? 李茂和童贯第一次见面就打下了友谊的烙印,一个送的心甘情愿,一个收的心安理得,他觉得自己这一步走对了,抱上童贯的大腿,对他此时来说只有好处没有坏处,若是做一股清流,估计明天就得被支使到海南琼州去蹲着。 收了李茂的重礼,童贯安排李茂在府邸中宴饮,酒还没喝几口,宫中传来旨意。 童贯对李茂说道:“大郎暂且歇息歇息,本官还有倚重大郎的地方,选官之事不必在意,先在开封府历练一阵子吧!” 童贯立即给予了李茂极大的回报,能在开封府观政,说明有九成的概率会成为京官,踏出仕途的坚实一步。 李茂恭敬道:“凌云知晓,官家相召不可拖延,大人快进宫面圣才是。” 从童贯的府邸出来,李茂大大的呼出一口气,随后苦笑摇头,他的行为在后世就是趋炎附势,认贼作父,反正不会是什么好评价,但是一路走来,实在没有其他的办法和门路,想要迅速崛起唯有走这样的捷径了。 李茂没有急着回他租住的宅子,而是让童贯府上的仆人领路,他想要逛逛京城,感受一下清明上河图的风采。 童虎兴高采烈的带着李茂逛街,不时给李茂介绍京城的风土人情和热闹去处,很有做导游的天赋。 李茂答应每年都送给童贯万贯,他现在的现钱不多,必须找个营生用钱生钱,而且拖家带口的花费不小,必须要未雨绸缪才是。 “童虎,京城什么买卖最赚钱?”李茂问道:“你是土生土长的京城人,应该了解吧?” 童虎笑道:“自古以来赚钱的营生无外妓院和赌场,京城内的青楼足有数千家,操此业者多达十几万人,至于赌场更是遍地开花,前面就一家挨着一家呢!” 李茂闻听心里一动,干这样的买卖,没人罩着肯定不行,他倒是有个好的条件,他现在的后台是谁?大宋第一红人童贯,自己老师的老师更是天下第一权相,这个背景不拿来用委实可惜了。 童虎很猜到了李茂想要干什么,马上低声道:“大郎,这里面的关窍不少,不可冒然插足其中,否则后果难以预料。” 李茂哦了一声,“愿闻其详。” “那个赌坊,看起来不起眼,实际上是销金窟,至于赌坊的主人,则是太尉高俅的儿子,高衙内。” “高衙内?”李茂没想到这么快就听到了传说中纨绔子弟的代表人物高衙内。 童虎点头道:“高衙内将这条街上的其他赌坊搞的开不下去,只此一家别无分店,所以日进斗金,另外再看左边的那条街,那条街的头号好铺子乃是蔡相的管家开设……” 李茂越听越摇头,大宋腐烂的根子就在这里,怪不得会发生靖康耻那样的祸事,只听这些小道消息就知道不作死就不会死啊! “大郎想要插手这样的营生,必须要得到我家大人的同意,否则生意肯定做不下去。” 李茂知道童虎说的在理,这样的暴利行业,都被有身份有背景的人分掉了,没有金刚转,想插手其中,崩掉两颗大牙都是轻的。 “童虎,别的营生呢?” 李茂决定暂且不碰这些营生,再说他也不屑捞偏门,而且他现在还没有本钱和一大堆的衙内纨绔打擂台,人家的干爹老子,随便拔根腿毛,就能压死他啊! 童虎摇头道:“其他的营生我就不熟悉了,大郎如果想知道,府上管家应该清楚,府上的生意都是管家在打理。” 李茂嗯了一声继续和童虎一起逛下去,心中却在谋划着先弄个超级草市运营一下,试试水再说。 第一七零章曹正与陆谦 李茂两个人正逛着,前面突然传来了一阵叫喊怒骂声,抬望眼正是一家青楼。 一个满脸横肉面目狰狞的青年汉子拉着一个面容姣好的女人往妓院外面走,地上躺满了泼皮地痞,还有许多帮闲赶来堵住了汉子和女人的道路。 李茂和童虎走到近前观看,那个满脸横肉的汉子身手不错,拳脚挥动带着风声,那些帮闲捣子全不是他的对手,被打的满地找牙哼哼不已。 “曹正,你是想要坏了规矩吗?”一个似乎是管事儿的人从青楼内走出来,大声喝问着。 被叫做曹正的汉子一撇嘴,“怎么着?你还想跟我过两招不成?这个女人我要了,谁敢拦着我,别怪我操刀鬼不客气。” 曹正说着从怀里抽出一把尖刀,吓的那些打手和观看的人都下意识的退后了一步。 “不会吧?”李茂听的真切,暗忖难道这个曹正就是在水浒传里林冲教过的徒弟? “曹正,你不要给脸不要脸,难道不知道这个地方是谁的吗?如果还想留住狗命,就乖乖的把那个女人留下。” 曹正大笑道:“我这就走,看你们谁敢拦我,不怕死的就给我上来吧!” 曹正说着一晃手里的尖刀,拉着女人往前走。 一阵整齐划一的脚步声传来,众人抬眼看去,只见一队禁军兵兵来到了青楼前。 为首之人看着持刀的曹正,一挥手,军兵纷纷掏出弩弓上弦,对准了正要离去的曹正。 “曹正,耍横也要看看地段,我敬你是条汉子,把人留下你走吧!不要让兄弟们难做。” 曹正冷哼一声,吐了口唾沫道:“陆谦你有种你就把我射成刺猬看看,你可别忘了你刚进禁军的时候是谁罩着你的,没有我师父,你能有今天吗?” 陆谦紧握拳头,恨不得立刻把曹正射成刺猬,但他不得不看曹正师父的面子,可自己是奉命而来,不把曹正的破事搞定,如何回去复命啊? 青楼的泼皮头目见陆谦举面带犹豫,不由怒道:“陆虞候,别忘了这里是谁的地盘,小心惹人不快……” 陆谦一瞪眼,吓的泼皮头目不敢再说,转首看了看曹正,“我知道你可以不听我的话,但是你不要忘了,你师父可能因为你被赶出禁军,吃亏的不光是你。” 曹正见陆谦如此说辞,脸上露出了犹豫神色,但却不能断了师父的仕途,可是他真的舍不得石榴姐,也就是他手里拉着的女人。 “咻……”一声弩箭破空声后响起了惨叫,曹正转首一看不由得怒不可遏,一支弩箭贯穿了石榴姐的脖颈,鲜血顺着伤口流淌了一脖子,和白皙的面皮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高二放下手中的弩弓,冷眼看了看陆谦,“陆虞候,我看你犹豫不决,只好替你做个了断。” 陆谦双眼微眯,“高二,你这是什么意思?” 高二撇嘴道:“射杀一个女人有什么大不了的,那个曹正听说是个难缠的屠户,惯会杀狗宰猪,但是这里由不得他耍横,给我拿下。” 曹正抱住怀里的石榴姐,状若疯狂,看到禁军的熟人被那陆虞侯支使前来捉拿自己。 曹正怒火滔天,放下石榴姐直奔高二而去。 高二忙大叫道:“给我拦住他,射死他。” 这些禁军虽然认识曹正,知道曹正是个很仗义的人,但是身为禁军的他们不能违抗军令,纷纷按下了手中弩弓。 短距离内弩箭劲力十足,曹正的身上顷刻间插满了弩箭,可以看得出禁军兵卒们都不想弄死曹正,,曹正身上插满了弩箭虽然吓人,但却不致命。 “住手,把弓弩放下。”李茂看不下去了,今天曹正被射杀,他不能不管,怎么说看水浒的时候,对曹正的印象不错,是个值得结交的人,而且曹正后面还杵着一个豹子头林冲呢! 高二看到一个少年挺身而出,冷笑道:“哪来的混账东西,滚一边去,否则连你也一勺烩了。” 李茂回头对童虎说道:“你立刻前去开封府,就说我在此地遭袭,立刻让三班衙役前来。” 李茂记得童贯给他安排了一个差事,好像是开封府提点刑狱公事,虽然只是一个七品官,起码也是一身官衣。 童虎是童贯府上的家将,什么大场面没见过,看到李茂挺身而出,巴不得有热闹看呢! 童虎却没有前往开封府,而是直接跑回了童贯的府邸,前去招呼童贯的私兵。 陆谦见十六七岁的少年出面,心头不禁一跳,他深知东京汴梁最多的就是官,这说不准又是哪家的衙内,“本官禁军殿帅府虞侯陆谦,你是什么人?” 李茂刚才已经听到了陆谦的名字来历,知道这个家伙阴险毒辣,把好兄弟林冲给坑的不要不要的,面色不悦道:“本官乃是开封府提点刑狱公事李茂。” 陆谦一听李茂自报家门,就知道事情有些不好办了,眼前这个俊逸的少年竟然是开封府的官儿,天子脚下首善之地的官儿,可不是谁都能当的。 李茂忍着对陆谦的反感,打着官腔道:“我看的明明白白,你等身为禁军却射杀平民,谁都不要走,立刻随本官到开封府,把这个官司断了。” 高二哈哈大笑,“实在是好笑,你真的是开封府的人?我还是皇帝的小舅子呢!听我的命令,射杀诱拐逃奴的曹正,至于这个家伙一并给我收拾了,有什么事自有衙内兜着。” 李茂这次听明白了,衙内,和陆谦厮混,难道是高俅的那个混蛋儿子? 高二见李茂脸上的犹豫不决,笑道:“怕了吧?敢坏高衙内的事,我看你是寿星佬吃砒霜,活到头了。” 高二正大言不惭的时候,一支羽箭射来贯穿了他的小腿肚子,痛的让他摔倒在地,正想破口大骂,一抬头险些被吓了个半死,到了嘴边的脏话又吞了回去。 只见一百多个军兵一手持弩弓,一手持刀将李茂,曹正等人都包围了起来,为首的赫然是金枪班的徐宁。 徐宁最是不怕事儿大,护送李茂的家眷去了新宅子,回到童贯的府上就听童虎说李茂在街上遇到麻烦了。 徐宁立即点齐了人马径直杀到这里,看到一百多个禁军拿着弩弓对着李茂。 高二对着李茂满嘴喷粪,徐宁想也没想就是一箭,完全没有顾及到此事会有什么后果。 “大郎,没有受伤吧?”徐宁听说李茂被禁军给包围了很着急,看见李茂没有受伤,总算长出了一口气。 徐宁看了看陆谦等人,“禁军的?怎么没见过?怕不是冒充的吧?” 高二从地上挣扎起来,龇牙咧嘴道:“你胆敢对我等下死手,我要让你们好看,否则我的姓倒过来写。” 第一七一章开封府已经不是那个开封府 徐宁走到高二面前,抡起手对着高二的脸扇了几个巴掌,“你算什么东西?信不信我现在一刀戮死你?” 高二见徐宁说着就要动手,吓的脸色惨白道:“我……我家主人乃是殿帅高俅,这里是高衙内的营生……” “吓唬我,当我是吓大的。”徐宁一挥手把高二扇了个原地转圈,道:“高殿帅我惹不起,但是你个小喽啰也敢咋呼,我们也是禁军,我家大人是谁不用我告诉你吧?” 陆谦听了徐宁絮絮叨叨的话语,汗毛都立起来了,能调动禁军的只有寥寥数人,童贯把精锐禁军当做私兵家将也不是秘密,今天怎么惹到了这些人? 李茂见事已至此不能让人捉住了把柄,低声对徐宁说道:“徐将军,将这些人等全部押往开封府,府尹大人自有决断。” 李茂说着来到曹正身边,看着倒在地上的曹正浑身浴血,但伤势并不致命,反而显得很有气势。 李茂发现那个被弩箭贯穿脖颈的女人似乎还没有死透,羽箭明显是贯穿伤,而且还没伤到颈动脉,立刻让徐宁找人救治。 李茂吩咐这些的时候,曹正一字一句听着看着,眼中闪过感激的神色。 不管到任何时候,看热闹的人绝对不缺,街上这么一闹,当徐宁押送着一干人等前去开封府的时候,跟了一大群吃瓜群众。 大家都想看看这个案子怎么断案,有知道小道消息的人摇头叹息,这件事涉及到高俅的干儿子高衙内,开封府只怕会不了了之。 开封府尹杨时,刚刚交接了巡按御史的差使,他乃堂堂的从三品大员,作为京城汴梁的地方官之首,极少有亲自断案的时候,至于三口铡刀铡天下的包龙图,那已经是一个传说了。 杨时能在天子脚下做一京的行政长官,自有过人之处,他名声很好,敢于直言,但也深谙为官之道。 不过今天的事情让他有点头疼,因为双方当事人的背景都很大,左右为难啊! 高二和陆谦就不必用说了,后台是谁都知道,仗着会踢球的高俅如今在官家面前很得宠,前几天才晋升为太尉,大有和蔡京,童贯分庭抗礼的苗头。 李茂是谁?新科状元郎,而且和童贯的关系很亲近,还是蔡京的门生。 杨时第一次觉得屁股下面有点热,这个开封府尹的位置不好做啊!在几个大佬的压力下如何处理好这个纠纷,很是考验他的处事能力。 “李茂,此案又没有涉及到你,暂且到一旁不要多言。”杨时觉得还是先把李茂区别开来,把大事化小才是正理。 李茂也不想刚到京城就和高球有什么龌龊,他现在也没有资格和高俅硬碰硬,只是看不过曹正的遭遇,还有曹正的人品以及林冲的关系,他不得不管一管。 案子其实很简单,那个被射成重伤的石榴姐是青楼买来的清倌人,她和曹正的关系青梅竹马亲近的很。 曹正早就对石榴姐有情意,但石榴姐已经沦落青楼不想害了曹正,曹正几次去见她都被她以各种理由拒绝不再见面。 高衙内极其好色,而且有点变态,凡是手中青楼产业内新近的货色,只要他看得上的必定要自己先过一手。 有些姿色的石榴姐入了高衙内的眼,石榴姐也听说了高衙内的劣行,惶惶不可终日。 就在这个时候曹正拿着做屠户积攒的一百多贯钱,想要把石榴姐赎走。 按理说一百多贯钱足够替石榴姐赎身,但是青楼的人都知道高衙内看上了石榴姐,想尽办法不放石榴姐离开,还通知了高衙内的一些泼皮帮闲。 杨时听完了案情,内里没有什么波动,心下松了一口气,接着便是公平公正的断案,曹正固然不对但也吃了亏。 那个石榴姐生死未卜,至于高二陆谦等军兵也有不对的地方,竟然敢闹事杀人,总要给里里外外的人一个交代。 杨时认为既然双方都有错,那就各打五十大板,谁也不吃亏案子就能结了。 “大人断案不公,草民冤枉,石榴本来就是我的女人,为了给亡父买棺材板被高衙内骗进青楼。”曹正不怕死,但却怕石榴姐有个三长两短,他怕石榴姐活不了,没有石榴姐,他觉得活着也没什么意思了。 杨时一皱眉,石榴姐的卖身契还在青楼手里,卖不卖是人家青楼的自由,至于仆婢买卖的那点猫腻他也清楚,不好管呀! 高二大声道:“大人,石榴乃是殿帅府的仆婢,自愿卖身青楼,曹正闹事在前还搭上这么多人,还望大人做主。” 杨时也想抽高二几个嘴巴,本府堂堂三品大员,也是要脸面的,不是看着几个人背后都有惹不起的人物,早就甩袖子走人了。 李茂见杨时脸上露出不虞神色,急忙上前一施礼,“大人,下官有一个建议,曹正的事情和陆虞侯一案分开审理,曹正强抢别府家奴应当按律治罪,而高二支使禁军闹事杀人,按大宋律法,不知该如何治罪。” “按照宋刑统,斩。” 杨时听到李茂的建议是将案子一分为二,这个老油条就知道李茂在打什么主意,看来这个新任的提点刑狱公事,对宋刑统滚瓜烂熟啊! 李茂这是帮曹正说话,这样也好,吓唬住高二这个胆大的泼皮再说,免得高二总依仗着高衙内做缺德事儿。 玩宋刑统,高二哪里是李茂这个险些被砍了脑袋的讼棍对手,听杨时说自己罪当斩首,高二顿时怂了。 李茂走到了杨时近前,压低声音道:“大人,这案子应该尽快解决才是,想要尽快解决就需要大人卖个面子了,高二的罪名不小,稍后免了他的罪,大人再出面将那个石榴姐转送给曹正,这样一来岂不是两全其美的结果?” 杨时觉得李茂的这个办法也不错,对双方都有一个冠冕堂皇的交代,当即一拍惊堂木,“本府决断如下,曹正领回石榴的尸首……退堂……” 曹正挣扎着从堂下站起来,看了看李茂,道:“多谢,这份恩情我曹正记下了。” 李茂一笑,操刀鬼曹正,绝对是粗中有细之人,能审时度势,不愧是帮花和尚和杨志夺了二龙山不可或缺的好手。 这个曹正确实是个直爽的汉子,自己刚来京城,雷横和邹渊等人都还在清河县,能不能把曹正网罗到身边呢? 第一七二章越走越近 “曹正,那个石榴姑娘还很危险,我已经命人抬回我的家中治疗,你这也是一身伤,不如跟我回去一并看看,或许还有救呢!” 曹正原本就是屠户,这几天手里没有活计闲的很,石榴姐被这个大官人救到府内治疗,他自然不放心要去看看。 李茂走出开封府衙,就见高二正在一个人面前哭述着什么,那个人三十岁的年纪,一副吊儿郎当的样子,说话还点脚颤着腿,一看就是个混子。 那个人的目光和李茂对视,随后嘴角微微一翘,“童贯的人?那个老货真是厉害了,今天的事情我高某人记下了。” 李茂恍然大悟,原来这就是京城纨绔子弟中赫赫有名的高衙内啊! “高衙内?真是久仰大名啊!我对衙内的大名可谓如雷贯耳,今天见到了活人,也算了却了一桩心愿。”李茂意味深长的笑着说道。 高衙内冷哼一声道:“新科状元郎,不错,的确一表人才,但是在这京城一个状元,屁都不是,今天给童贯一个面子,否则定要让你知道某家的厉害。” 李茂看着高衙内眼含厉色离去,心里知道和这个高衙内的仇怨是结定了,真是他娘的晦气。 不过这样也好,反正自己也不打算和高衙内这样的人沆瀣一气去做个纨绔,那也太没有技术含量了。 徐宁看着高衙内走了,一挥拳头道:“大郎,这就是一个人渣,真想把他的骨头全都打断,看他还硬气不?” 李茂一拍徐宁的肩膀,“此事还得从长计议,强龙不压地头蛇,何况我现在立足未稳,连条虫都算不上,暂且忍下这口气,迟早能找补回来。” 来到租下的宅院前,看到自己在京城的新家,李茂倒吸了一口凉气,暗忖前脚送了童贯一万贯,人家转手还了个人情,这是表示疏远还是亲近呢? 童虎在一旁解释道:“这个宅子原本是翰林学士租住的府邸,去年举家搬离的京城,那时候大人就把宅子留了下来,今天才派上用场。” 李茂暗道那万贯花的也不冤,这个宅子起码也值个几千贯,虽然是租的,租金肯定不便宜,但是想想连苏轼王安石那等人在京城都买不起房,租的还是小院子,他这已经够奢侈了。 李茂走进去后更是喜欢,现在的时令还不好,一旦到了春夏,草木繁华竞相绽放,景色一定很美,居住环境非常适宜。 “哥哥。”潘小妹看到李茂,欢喜的走上前来拉住了李茂的胳膊,道:“这里我好喜欢,以后我们就住这里吗?里面还有孔雀的,我从来没见过,一开屏可好看了。” 李茂摸摸潘小妹的头发,“这里今后就是小妹的新家,我们的小妹就是这里的女主人,真正的千金闺秀呢!” 潘小妹脸色一红,“小心有人听到了生气,我可不想被人说坏话。” “小妹,刚才送来的那个受伤的姑娘,现在怎么样了?” 李茂一问,曹正立即支棱起来,满脸的担心神色,石榴姐那么重的伤势,还能好吗? 潘小妹哦了一声,“我不太清楚,抬进来的时候流了好多血,我没敢再看。” 石榴姐的伤势确实很危险,被弩箭贯穿了脖颈,但也非常幸运,并没有射中气管和颈动脉,李茂又不惜重金请来了开封府很有名气的一把刀,总算把人救活了。 曹正亲眼看到石榴姐伤势稳定下来,不由得留下了几滴眼泪,转身双膝一软给李茂跪下,“大人的恩情曹正永生不忘,愿意为奴为仆杀身以报。” 李茂知道曹正真的感激自己,但是自己也付出了和高衙内龌龊的代价,有一得必有一失,在他眼里曹正比高衙内顺眼,重要的多。 “曹正,为奴为仆就不必了,如果你没有个去处,不妨留在这里,我明日给你安排一个营生怎么样?”李茂道。 曹正点头道:“一切听从大人吩咐。” 李茂没想到第一次在京城招收小弟会是这样的经过,可谓无巧不成书,算是在京城趟开了路子。 李茂知道高衙内是什么鸟,但李茂有信心,不管高衙内是什么鸟,总有一天让高衙内变成惊弓之鸟,甚至没有鸟。 皇宫内的确发生了一件大事,赵佶想要增设宰执一人,那个人竟然是通议大夫王黼,这出乎了童贯的意外。 从通议大夫到副宰相,可以说是连升八级呀!这个王黼究竟走了什么门路能入得官家之眼?杨戬?梁师成?这才是他所关心的,回到府中仍然心神不宁。 “大人,李家大郎来了。”童贯的管家童福给童贯沏茶上茶水说道。 童贯没想到这么晚了李茂还会来,“让他进来吧!灶上还有火,给他端一碗莲子羹来。” 李茂走到童贯近前,正中见礼道:“大人,您回来啦!” 童贯起初对李茂只有利用的心思,借助陈文昭和蔡京的师生关系,让蔡京支持自己出兵西北,一雪前耻。 但是随着李茂大手笔送给自己万贯银钱,童贯对李茂这个人才算上了心,利用价值直线飙升。 “大郎,不必多礼,你不说我也知道你来找本官做什么,是为了高衙内的事情吧?”童贯问道。 李茂点头道:“大人真是神机妙算,凌云和童虎在城中游逛,遇到了一件事,心中甚是不平……” 李茂详细的把和高衙内手下高二,陆谦发生冲突的经过讲述了一遍,不偏不倚没有丝毫水分。 童贯哈哈一笑道:“大郎做的好,本官告诉你一件事,这京城只有两户人家不能硬碰硬,这第一自然就是当朝宰执的蔡京,而另一个人则是林灵素,这个道士深得官家看重,除了这两伙人,大郎不管惹了谁都不必理会他们,心气儿不顺直接揍他们就是。” 李茂见自己忧心之事在童贯眼中啥都不算,心里放松不少,听到童贯说起不能惹的两个人。 蔡京他知道,乃是奸的不能再奸的佞臣,而且还是自己的师爷辈分,可是那个林灵素却没有听说过,“大人,那个林灵素是什么人?” 童贯喝了口参茶道:“说起来这还是去年才发生的事情,当时皇宫之中发生了很多怪事,有人举荐他在皇宫做了一场法事,官家甚是信服……” 李茂对鬼怪神通之类的事情统统不信,听了童贯的讲述,觉得这个林灵素只怕是招摇撞骗之辈,俗称江湖上的大仙儿,估计是赵佶没见过大仙儿的手段,被唬住了。 “如此一来,凌云就放心了,生怕此事给大人惹来麻烦,那便是凌云的罪过了。”李茂说道。 “大郎啊!本官还忘了告诉你,你的那个婚期已经定下了,就在三天后,这也是官家给状元郎选的日子,大郎切不可在官家面前失了礼数,若是入的官家法眼,仕途之上平步青云只等闲啊!” 第一七三章置业 李茂又惊又喜还有点忧愁,赵佶要来他的婚礼做宾客?童贯的面子真大,让他也感觉不适很真实,宛若在梦中相似。 李茂回到自己家中已经快半夜,他叫郑爱月准备了一点吃的,刚才那一碗莲子羹,只垫了个底儿。 他一边吃一边想着如何在京城立足,如今官身有了,后台有了,缺的就是银钱,能否把现有的银钱像滚雪球那样越滚越大,对他今后的道路至关重要。 “大郎,这么晚了还不睡?”孟玉楼看到花厅内的灯光,走进来一看竟然是李茂在吃饭。 李茂一边吃一边道:“回来的有点晚,吃一口再睡,玉楼,婚期定下了,就在三天后。” 孟玉楼呆滞半晌道:“这么急?很多东西还没有准备呢!我娘家的人也不在,再说大郎的老师也无法赶回来……” 李茂苦笑道:“没准备好也只能将就了,玉楼知道这个日子是谁做主的吗?当今天子呀!” 孟玉楼惊呼一声,道:“真的吗?是当今皇上?”孟玉楼说着拍打着胸口,既高兴又吃惊,和李茂一样感觉不真实。 孟玉楼见李茂吃完了在那里发呆,不满道?“大郎,跟玉楼成亲不喜欢吗?” 李茂忙道:“不是,我在想今后怎么养家糊口呢!怎么着也得有个营生,免得坐吃山空。” 孟玉楼道:“大郎在东平府不是做生意很在行嘛!把西门庆和孟伯父都逼的如坐针毡,不如就在京城开几个铺子如何?” 李茂摇头道:“我手里这点银钱太少了,京城这么大,人生地不熟,这一步如果走错了,一大家子就得喝西北风了。” 李茂心说如果不是想要在京城生活,再弄一把非法集资肯定有赚头,可惜搞非法集资太损了,那钱赚来也不心安。 冥思苦想着迅速发财的捷径,无外乎那几样,见效最快的就是赌坊和青楼。 可听童虎所说京城内涉及这两个行当的都是有根脚的,想要插一脚进去肯定很难。 孟玉楼笑道:“不搞当铺,超级草市,那就搞别的,我相信大郎干什么都能赚钱的,实在不行就不经商了,大郎今后的精力应当放在官场才对。” 李茂笑道:“玉楼有所不知,我要为未来未雨绸缪啊!” 李茂一直在担心靖康之变,距离靖康之变也许还有十年,他要利用这段时间打下一个基础,将来即使金兵攻来,他也不至于束手无策任人宰割。 有了足够的银钱才更容易逃亡,实在不行扬帆出海躲避战乱,想要达到这个目标,没有大量的真金白银办不到啊! “赚快钱的行当非得插一脚不可,反正出了事有童贯兜着,那些银钱不是白给童贯的,总要拉童贯的名头做个人肉背景吧!” “玉楼拿文房四宝来。”李茂首先想要发明几样赌具,什么麻将,扑克,轮盘赌,统统都要有,至于青楼那一块不妨来一个选秀活动。 那些身在青楼的女子,大多数无法离开皮肉生意,只要来参加并且取得好成绩,他就挑好的挖角,先把声势造起来。 第二天李茂带着童虎和徐宁等人在京城内选址,李茂准备大干一场,不论是赌坊还是青楼,没有一个好地段肯定不行。 这时候已经出现了所谓的商业集中区,很多消遣都有固定的场所。 “大郎,前面的酒楼不错,听说老板得罪了京中某位实权人物,正想把酒楼出售,酒楼有四层,临街的二楼做赌坊,上面开客栈青楼都有赚头。” 童虎指着远处的高楼,兴奋之情溢于言表。 李茂一眼就相中了那栋建筑,“我们前去看看,如果价钱合适就买下来,希望京城不是寸土寸金,我手里这点现钱已经不多了。” 徐宁一撇嘴,“大郎,跟酒楼的老板客气什么,扔几贯钱买下来就是了,惹恼了我,一拳头把他的脑袋打飞,这酒楼岂不是成了无主之物?” 李茂等人走进酒楼,发现生意还不错,经营的品种菜系非常丰富,此时炒菜已经近乎普及,食材的香味扑鼻而来。 李茂占了一个位置招呼童虎和徐宁坐下,几个人喝酒吃菜,推杯换盏,不长时间酒足饭饱,李茂招来店小二,“小二,麻烦去把掌柜的叫来,就说我有要事相询。” 店小二看到李茂等人不想开玩笑说瞎话,马上去后厨找掌柜的。 一个年约五十的老头走到桌案近前,拱手为礼道:“几位客官,可是饭菜不合口味,有何吩咐尽管说。” 李茂开门见山道:“掌柜的,我听说这酒楼快要换主人了,不知道是不是真的?” 掌柜的脸上闪过一抹难过,“没有办法,如果客官还想吃我家的菜,那只能去城外的码头旁边,老朽在哪里还有一家祖传的店铺,还是由老朽掌勺。” 李茂哦了一声,“掌柜的,不知道这酒楼价值几何?日进斗金的买卖转让出去岂不可惜?难道是一时间银钱周转不开吗?” 掌柜的唉声叹气道:“天下之大也没有个说理的地方,就是我不想也不成,这酒楼价值万贯,我能拿到手一个零头就不错了。” 掌柜的心里满是怨气,原本他是不敢发泄的,但明天他就要卷铺盖走人了,不宣泄一下心里憋屈,而且李茂等人面生,对着陌生人掌柜的也敢说话。 李茂微微笑道:“掌柜的,这酒楼一万贯卖给我如何?如果掌柜的同意,我们现在就可以一手交钱一手交货,咱们马上去开封府立下文书字据。” 一万贯如果能买下这么一栋建筑,绝对赚大发了,这样的临街商铺,没有三五万贯根本买不到。 掌柜的一愣,“客官不要开玩笑了,就算我敢卖,你也未必敢买,客官可知买主是谁?乃是杨戬杨大人,客官先吃,老朽出去忙活了。” 李茂起身叫住了掌柜的,“掌柜的,我确实想买,而且一手交钱一手交契约,到时候酒楼的主人是我了,他难道还会去寻你的晦气不成?总不能绕过我去找你,毕竟酒楼和掌柜的你已经没有关系了啊!” 掌柜的价值五万贯的酒楼,被强买强卖只落到手里几个大钱儿,心里憋气又窝火已经满嘴起泡了。 但是他一个买卖人如何敢和权势滔天的宦官杨戬作对,能拿到几百贯钱就不错了,总好过一文钱也捞不到。 现在有人愿意拿出一万贯来买酒楼,掌柜的起初不相信,接着见李茂说的信誓旦旦还要立字据,心思不禁活泛起来问道:“这位大官人,你所言当真?不是来戏耍老朽,看老朽的热闹?” 第一七四章慕名李师师 李茂见对方意动,立即从身上拿出一万贯的钱引递了过去,“掌柜的不相信我?只要你敢卖,这笔钱就是你的了。” 掌柜的害怕李茂反悔,回去拿来地契等文书一股脑的交给了李茂,“客官,您看看还缺什么?我这就去给您拿来。” 李茂仔细的看了看,“契约文书不缺什么了,但需要掌柜的去一趟衙门,这契约没有官府的印鉴,也是废纸一张啊!” 掌柜的只想拿着一万贯跑路,离开这个伤心地另外再开一家酒楼,当即和李茂等人来到了开封府。 掌柜的听到官府内的人称呼李茂为大官人,这才知道客官也是背景深厚。 掌柜的现在恨死了当官的,心下不禁腹诽,心说你们因为我家的酒楼最好掐起来,人脑袋打出狗脑袋才好,全死了更好。 契约文书过户建档很简单,李茂毕竟是一府的七品官,代武大郎做下了这笔生意,甚至酒楼的店小二和厨娘都送给了李茂。 “徐大哥,你带着手下的弟兄,去酒楼拾掇拾掇,暂停营业把那些桌子椅子都捣腾出来,咱们得重新装修装修,有点跨时代的特色。”李茂笑着吩咐道。 徐宁就怕闲着没事干,听了李茂的话,立即回去找人干活,手下人知道大郎李茂出手大方,伸伸手动动腿,肯定能弄个百来贯花花,因此干劲十足。 李茂和童虎走在街上,看到不时出现的青楼,李茂心里一动,“童虎,这城里最出名的可有一个叫李师师?” 童虎笑道:“大郎也知道李师师的大名?不过那是以前,我听人说过几年前李师师名贯京城,就连官家都偷偷去呢!” 李茂愣道:“几年前?现在呢?” 童虎道:“李师师现在也是京城的四大名妓之一,其他的三位分别是刘婆惜,小月奴,孙雪儿,这四个人乃是京城妓家最大的招牌,大郎如果想弄青楼,最少也要弄到和她们一个档次的美人才成,还得有文采呢!” 李茂完全没有听到童虎在说什么,他的心思全在李师师身上,原来这个时候李师师都已经二十多岁啦! 那么水浒传里说宋江和李师师,燕青等人的故事都是完完全全的虚构了,因为到那个时候李师师都四十岁了,燕青能守着可以做娘的李师师双宿双栖? 没想到李师师真的和宋徽宗赵佶有一腿,看来稗官野史的记述有时候不能不信,尤其是京城小报盛行,堪比八卦狗仔队呢! 现在想来李师师必定没有了二八年华的风姿,赵佶才把李师师甩了另寻新欢。 “大郎,大郎?”童虎见李茂愣神不语,几次召唤才把李茂的魂叫回来。 李茂问道:“李师师现在何处?” 童虎答道:“就在前面的燕子巷,大郎难道想去看看?” 李茂点头道:“既然来了,如果不见上一面,心里总像缺点什么,童虎头前带路,我倒要看看这名传千古的李师师究竟是何模样,和历史上的四大美女有多大的差距。” 燕子巷不深,李茂和童虎来到此处发现巷子外留有几顶轿子,几个仆从模样的在一旁候着,看样子估计轿子里的人都是来看李师师的。 李茂刚想往里走,就听到一阵吸引人的歌声,李茂听不懂唱的是什么,但是声音婉转,悦耳动听,不问可知演唱者是李师师。 李茂心下感叹,名妓果然有傲人的资本,怪不得能引得徽宗赵佶成为入幕之宾。 大约过去了一刻钟,歌声停下后李茂赞叹道:“不见其人,只闻其声也不虚此行啊!” 李茂正感慨着,巷子里走出来几个人,估计是听完了词曲准备离开了,李茂忙和童虎走了过去,来到门外道:“东平府李茂慕名而来,不知可否一见?” 李茂的话音落下,一个十二三岁的少女推开门,“请进,官人如果想要听曲得再等一会,我家姐姐正在歇息呢!” “我只是来和师师姑娘聊聊天而已,听不听曲都是次要的,小姑娘还不头前带路。”李茂说着递给小姑娘一块散碎的银子。 小姑娘得了银钱,脸上的笑容越发绽放,“官人请随我来,师师姐姐就在前面呢!” 就要见到艳绝京城的李师师,李茂多少有点紧张,痴愣片刻才跟上少女的脚步来到了里面的正房。 “姐姐就在里面,官人进去吧!”少女把李茂领到了正房外。 “也不知道究竟长的怎么样,如果只符合赵佶一个人的审美观点,长的和瘦金体似的,可就枉费我心血来潮来一睹你的芳容了。”李茂想着手往门前推。 一个年约二十的美人坐在绣墩上,怀里抱着一面琵琶,此时她正调试着琴弦,不成旋律的音符不时响起,有如泉水叮咚,更像是大珠小珠落玉盘。 李师师听到门响,抬起头来看着进来一个十六七岁的少年郎,顿时展露出职业般的微笑道:“公子稍等,琵琶弦有些松了,奴家调调弦。” 李茂不知道古人称道的四大美女究竟是什么模样,但眼前的李师师绝对有可以称为美女的本钱,长的一张倾国倾城的脸蛋。 白净的面皮,眉毛很细很长,眼睛不大不小,如一汪深潭清澈,鼻子很挺,嘴唇很薄,下巴略尖,再配上耐看的脸型,很符合后世的审美观点。 此时的李师师已经二十岁出头,真难想象倒退几年,她该是何等的娇媚动人。 “你就是李师师?”李茂肯定面前的确实是一个美人,但还是想要亲口证实一下。 李师师此刻正好调试好了琴弦,起身微微福了一福,“奴家正是师师,公子不是东京人吧?不知道大郎想要听什么曲?” 李茂用欣赏的目光看着李师师,道:“我并不是来听曲的,只是想来看看你,你管我叫大郎就是,周围的人都是这么叫我,公子什么的就不用了。” 李师师白皙玉指按在琵琶弦上,“大郎怕是失望了吧!奴家年华老去,难有往昔之姿。” 李茂摇头道:“话不能这么说,二八年华如含苞待放的花骨朵,双十年华犹如初绽的莲荷,正所谓春兰秋菊各有擅场。” 李师师双手按在琵琶上,愣愣的看着李茂,眼睛顷刻间湿润了,低声道:“多谢大郎谬赞,可惜有人只懂得含苞待放,却不懂莲荷初展,想来那些话都是敷衍奴家罢了。” 第一七五章美人未迟暮 李茂若有所思,心中暗忖道:“古话都说妻不如妾,妾不如妓,妓不如偷,偷不如偷不着,想必赵佶那个皇帝是此中好手一个吧!” 李师师轻轻拭去眼眶里的湿润,福了一福,“奴家艳名远播,而今年老色衰,过眼的繁华只是刹那,能在这天地间走一遭,不愧为人矣!岂能奢求更多呢!” 李茂觉得李师师有些悲观,但也和风气习俗有关,这时代女子及笄之年便开始考虑婚嫁,青楼女子的黄金年龄也是及笄之年到二九年华,年过双十的李师师,在世人眼中的确老矣! 但是在李茂的后世心理中,及笄之年不过是小学五六年级,二九年华也才迈入大学校园。 二十岁出头的李师师,正是女人一生中最璀璨耀眼的年纪,可惜一干人等不懂得欣赏,只能说审美观点和他大相径庭啊! 李茂笑道:“女人家果然都喜欢伤春悲秋,说这些难免心情郁郁扫兴,师师身在青楼阅历不凡,不如看看我这个人怎么样?” 李师师诧异的瞥了李茂一眼,随后正色的瞧了瞧,“大郎器宇轩昂,仪表不凡,想来不是普通读书人,听闻靳柯状元郎是东平府人,大郎稍微带点清河县口音,定是那状元郎李茂李凌云吧!” 不得不佩服李师师消息灵通,只凭传闻就猜到了他的身份吗,至于状元郎,那属于黑箱操作,李茂也不想时刻挂在最边上炫耀,李茂话锋一转道:“让师师见笑了,不知师师是否还想着官家皇帝?” 李师师摇摇头,“此情可待成追忆,只是当时已惘然,有些人,错过了就再也回不了头,只有留在回忆里才最珍贵,大郎说对吗?” 李茂听出了李师师话里的无奈和思念,一个皇帝,一个青楼女子,再加上赵大赵二家的皇帝做的多少有点窝囊,这段风流韵事估计也就是故事了。 “浮生如此,别多会少,不如莫遇。”李茂深深的看了李师师一眼,“希望师师快乐一些,双十年华才是人生的开始,何必多做几十年人间惆怅客,游山玩水寄神于山水也是不错的选择。” 李茂觉得自己让李师师离开京城没什么不对,这样一个剔透玲珑心的女人,不应该经历国破家汪之痛,那不是女人的战场啊! 童虎看到李茂如此快就出来了,诧异道:“大郎这么快?这才多长时间,是不是没吃药,我这里有番僧的妙药,保证大郎服下之后金枪……” “我又不是来寻花问柳,只是一尝夙愿而已,见到活生生的人,总比传说和一幅画来的真实,但也跪在真实啊!还有那个什么番僧,秘药,你可悠着点,别吃死了。” 李茂记得西门庆就是因为吃了番僧给的助兴之药,连连操劳把自己搞死的,前车之鉴不远,当引以为戒。 童虎暗道可惜,李师师再怎么没了当初花魁的名气,也是有名的妓家,仪态万千啊! 大郎只是来看看,实在可惜,如果是他,肯定此刻还在那雪白的肚皮上快乐的划船呢! 李茂和童虎出了燕子巷,突然发现大街小巷都张罗着彩饰,似乎国家有什么大喜事似地。 没过多长时间,李茂就看到了一张告示,原来是皇帝将茂德帝姬下嫁给蔡攸,也就是蔡京的儿子,赵佶和蔡京成了亲家。 “感情我这婚礼就是搭个顺风车,算是集体婚礼,还不是c位,人家那是众星捧月,我就是那个小星星啊!”李茂心里有些不是滋味。 李茂和童虎来到刚刚买下的酒楼,这才知道酒楼的名字叫樊楼,估计是因为酒楼的掌柜的姓樊吧! “大郎,您可回来了,刚才来了一伙泼皮无赖搞事,被我们打跑了。”徐宁邀功似地说道。 李茂哦了一声,“泼皮无赖?”李茂看了看在酒楼帮忙的曹正,“曹正,你不认识吗?” 曹正摇头道:“没有见过,我虽然也算是泼皮,但只在这附近的三条街吃得开,估计是别处的泼皮,捣子。” 李茂招呼曹正走进雅间,“曹正我有件事交给你办。” 曹正激动道:“大郎,我曹正这条命就是您的,有什么事您吩咐就是了。” 李茂点点头,“曹正,我觉得你的名头还不够响亮,你看今天来闹事的泼皮都不认识你,这样下去厮混不出名堂。” “名堂?”曹正疑惑不解道。 李茂笑道:“所谓名堂,我想你成为京城所有泼皮地痞的老大,你有这个雄心没有?能不能办到?” 曹正高兴的搓搓手,“大郎说的是真的?如果大郎肯帮我,那我就敢干,反正我不怕死。” 李茂拍拍曹正的肩膀,“你有这个心就好,先把伤势养好,趁着这个时间我再想想,既然要搞。” 李茂有心把曹正培养成京城的地头蛇,成为消息的一大来源,就算是看小报,也需要人手,他一个人怎么看得过来。 关键是曹正本身给力,有股子闯劲,再加上背后还有豹子头林冲,说什么李茂都要把曹正扶持起来。 “曹正,你在繁华地段找找看,如果有合适的地方弄一个赌坊先尝试一下。”李茂说道。 曹正一愣,看着被拾掇的规整的酒楼,疑惑道:“大郎这个酒楼不是要做赌坊吗?这里的地段最好啊!” “是给你弄的,规模小一点,你手里没有一个营生,怎么能吸引别的泼皮过来,到时候四海些,豪气点,不要在乎百八十贯银钱,起码也得博个仗义疏财的美名吧!” 曹正用力点头,“曹正明白,什么脏活累活我出面来干,和大郎没有丝毫关系,就跟朱大头他们一伙一样。” “朱大头是谁?”李茂好奇问道,这个绰号倒是非常生动形象。 “朱大头就是朱汝贤,他爹是朱勔,很受官家宠信,在东南号称土皇帝,京城的乞丐都知道,金腰带,银腰带,蔡家世界朱家坏,这朱家父子权势滔天,为人还坏的不得了,最招老百姓的恨了。” 李茂摇头失笑道:“以前我只知道高衙内,现在看来高衙内不过是一个智商明显余额不足的家伙,在纨绔中垫底儿的货色,” 李茂正想着,楼下传来了一阵叫骂声,很快就动起手来了,李茂和曹正走下来一看。 徐宁带着人和一伙人你来我往拳脚横飞,曹正说道:“大郎,我认得他们是刚才来的那伙人,真是讨打呢!” 李茂看到十多个泼皮身手敏捷,而且非常敢下死手,徐宁等军兵没占到多少便宜,看来是经常动手打架,经验非常丰富。 李茂高声道:“徐教头,只要不出人命就好,打完了都拉到开封府去处理。” 作为开封府的提点刑狱公事,李茂觉得应该把自己的职责充分发挥好,给京城治安做出一份自己的贡献。 第一七六章婚事 李茂觉得童贯给他安排的这个官职太好了,有什么事都能及时处理,最后还能祭出官府大旗来说事儿,开封府虽然没落,没有了包老黑,但用来唬人一样效果显著。 不到一刻钟,徐宁等人就把来闹事的泼皮给打的躺满一地,哼哼唧唧响声一片。 李茂走到一个明显是头的泼皮面前,这个泼皮被打断了一条腿,龇牙咧嘴的看着李茂,怒道:“小子,真有胆气啊!连杨公公的买卖都敢插手,我看你是不想活了。” 李茂想起了胖掌柜的话,笑道:“是杨戬吗?我还怕不是他呢!都给我送衙门去,先关几天小黑屋再说。” 杨戬?那也是结下仇怨的,东平府险些被腰斩弃市,归根结底还不是杨戬的根脚。 那人大叫道:“我们都是杨公公的家奴,你敢动我们?” 李茂懒得搭理这些泼皮,冲徐宁一使眼色,徐宁带着军兵们如狼似虎把这些泼皮带走送进开封府的大牢。 放下李茂忙着酒楼的事情不说,这伙泼皮被送到开封府衙门,衙门里的人都知道是李茂过手的事情,哪个敢阻拦?统统关进了大牢。 但是谁还没有个三亲六故,小道消息很快传了出去,都知道杨戬家的仆从被收拾了一顿。 杨戬官拜节度使,此人对赵佶最大的用处是能捞钱,刮地皮本事无人能及,连尚小塘那样的中产之家,也被杨戬一支笔给弄的没有栖身之地,由此可见捞钱的本事有多厉害。 杨戬最近想到了一个讨徽宗欢心的想法,他知道赵佶喜欢微服私访,喜欢放得开的青楼女子。 他就准备在闹市间给官家弄个落脚的地点,让赵佶摆脱皇宫的束缚,亲眼看一看大宋世界的繁华,一来二去就相中了李茂买下的酒楼。 在杨戬看来,一个酒楼那还不手到擒来?他正想着着过几天就忽悠官家出宫。 到时候在酒楼弄些青倌人,名妓,美人秀色可餐,丝竹之声悦耳,在弄些鞭炮礼花,保证能讨官家的欢心,没准还能给他再把官阶提一提。 结果十拿九稳的事情办砸了,掌柜的没影了,酒楼换了主人,这让杨戬气不打一处来。 一面寻找掌柜的,一面和酒楼的新主人讲道理,李茂不在,管事的是徐宁这个愣头青,双方能谈的明白才怪,徐宁向来是谁的拳头大谁有理,所以才有了两次打斗。 杨戬听说自己的仆从骨断筋折不说,还被送到了开封府吃牢饭,老脸顿时变了颜色,让人拿着自己的名刺去开封府把人带回来救治。 随后马上叫人去打听酒楼的新主人是谁,既然敢和他顶牛,肯定也是有来头的,否则光是听到他的名字,谁还不得给他三分面子? 李茂刚刚到京城,家眷还没安顿好,杨戬叫人去打听,很快查出了李茂的根脚,蔡京的门生,童贯的心腹,还是个新科状元。 赵佶在位已经十多年,最宠信的太监分别是童贯,杨戬,梁师成,其中童贯最为受宠,一直执掌着兵权,这让杨戬和梁师成对童贯又恨又怕。 杨戬知道和他作对的是童贯的亲信,顿时没有了一决高下的心思,他不想在这个时候和童贯撕破脸,但他的好事被李茂给搞砸了,也不能让李茂好过。 “杨方,老朱家的那个大脑袋是不是回来了?”杨戬叫来自己的管家问道。 “刚回来了,听说这次朱勔在太湖弄到了一块奇石,朱汝贤带着奇石进了京城,过几天就要献给官家,据说是要修建艮岳。” 杨戬笑道:“酒楼的契约文书还在吧?拿去送给朱汝贤。” “那契约掌柜的并没有签字画押,一旦朱大脑袋认了真,恐怕会出罗乱。” “你就按个手印在上面,反正那个掌柜的不知道哪去了,那个大脑袋眼睛都能掉钱眼里,一座酒楼肯定让他动心,就让他和童贯的亲信掐一掐,我们坐在一旁看戏即可、” 杨方低声道:“童贯如果知道了,只怕会不乐意,再说……” 杨戬打断了管家的话,“让你去就去,童贯知道了又怎么样,我就是要给他添堵,让他知道收敛一些,别让他把水搅混了。” 李茂为了增进和童贯的感情,每天有事儿没事都去见童贯,有时候赶上童贯不在,李茂会一直等到童贯回来,哪怕只问一声好,也能混个脸熟不是。 “听说帝姬也在明天下嫁给蔡京的儿子蔡攸?”李茂问道。 童贯叹了口气,“我正要跟大郎说呢!是不是后悔啦?那可是驸马爷呢!” “我如果做了驸马,那可就算彻底完蛋,立国以来,驸马爷的位置委实烫的很,小人实在无福消受。” 童贯笑道:“皇帝的女儿不愁嫁,本官喜欢的是柔福帝姬,这才是可惜之处,如果大郎不娶孟玉楼,娶了柔福帝姬……” “凌云让您失望了,玉楼出身虽然不好,但对凌云确实很好,凌云不忍心辜负她,这恐怕也是缘分吧!” 童贯笑了笑,道:“不说这些了,本官想跟大郎说一件事,大郎喜欢留在开封府做事吗?当初本官也只是想要给大郎安排一个官职,恰好开封府有缺,所以安排了个提点刑狱公事,也不知道大郎喜欢不?” 李茂忙道:“凌云觉得开封府的差事不错,没有来过京城,正好以此官职熟悉地方。” 童贯点点头道:“既然大郎喜欢,那就继续做吧!但是本官准备让大郎兼任童家军的指挥使,大郎意下如何?” 李茂最不怕的就是官职多,而且童贯此言相当于私相授受,根本不是朝廷正经八经的差使。 “凌云听大人的吩咐,只是凌云不通军事,害怕辜负了大人的栽培之心。” 童贯摆手道:“大郎有什么不明白的地方就问本官,大郎的婚事我听徐宁学过,既然喜欢那就无需顾忌,所谓宋刑统,也不是没有漏洞可钻,小事一桩尔。” “凌云谨记大人的教诲,一定不会让大人失望。”李茂感觉童贯似乎对他更信任了。 童家军乃是童贯的禁脔,轻易不会让嫡系之外的人插一脚进去,自己去担任童家军的指挥使,这是彻底成为童贯的狗腿子头头了? 还有童贯所说的婚事,让他有点摸不着头脑。 李茂回到家中又是半夜,走进内宅后发现一个房间的蜡烛还亮着,推门进去才知道这是王嫱的房间。 一想到自从来到京城就没有见王嫱一面,李茂的心里不禁有些火热。 活不起,又不敢死,王嫱每天都在煎熬中挣扎,多时未见,明显能看出整个人瘦了许多,衣衫看起来都宽大了不少。 第一七七章两条大白鱼 王嫱听到门响,回头见是李茂,身体条件反射般手脚哆嗦,但没有像以前那样做出过激反应。 李茂走到王嫱身前,看都没有看王嫱一眼,王嫱就像是没有灵魂的躯壳,但是她心里清楚,早知今日悔不当初,已经没有后悔药,自己选的路,跪着也要走完啊! “心里不痛快?没有食欲吃不下饭?你能改头换面活着已经够幸运了,别整天愁眉苦脸,我不欠你什么。” 李茂顺着王嫱的鹅颈往下摸,如同发现了新大陆,“都说马瘦毛长,我倒是觉得人瘦些也好。” 王嫱感受着李茂的用力拿捏,紧咬着嘴唇不说话,这个时候无论说什么,都不可能逃过那一劫,最好是逆来顺受争取快点结束。 李茂正在兴头上,禁欲良久一朝勃发,王嫱感觉李茂今天晚上特别的粗鲁,起起伏伏让她承受不起。 但是对方一点点的酥麻最终在脑海里爆发,她顿感整个人空落落的好像飞了起来,此时只有一个愿望,时间停止在这一刻多好,无忧无虑没有任何的烦恼。 李茂可不会给王嫱恢复体力的时间,都说初生牛犊不怕虎,食髓知味的他岂能放过难得一次的放纵,总要宣泄个通透才畅快呀! 一番云雨过后,王嫱疲惫的连手指都不想动一下,因为真的没有那个力气,而李茂也难得的在她的房中留宿。 李茂这段时间身心疲惫,接连三次考试用脑过度,精神压力可想而知,随后确定了抱蔡京童贯大腿的晋身之路,内心也有煎熬,再者身体上也没一次真的放松活泛,在王嫱这里一番肆虐后,反倒睡的深沉酣然。 王嫱看到李茂睡的发出轻微的鼾声,她的手在床脚下摸了摸,拿出来半块磨的十分锋利的铜镜碎片。 使劲攥着铜镜碎片,王嫱的手越来越抖,如果她现在杀了李茂,一切都将画上句号,哪怕死后被诬蔑,其实现在已经不是诬蔑了,死了死了,一死百了,总好过这样的日子继续下去,在月娘没有发现之前…… 直到掌心刺痛,王嫱才发现自己的手心被锋利的铜镜碎片割破了,她看着呼吸绵长的李茂,双手握着铜镜碎片慢慢的举到了李茂的脑袋上。 “我们全家都对不起你,现在说什么都晚了,你若不死,月娘难有抛头露面之时,更不能让人知道我们之间的关窍,对不起了……” 王嫱一狠心,铜镜碎片对着李茂的咽喉划去,但是就在锋利的铜镜即将割开李茂颈部的大动脉的时候。 王嫱的手突然被攥住,这把王嫱吓的魂不附体,以为李茂醒来,那她的日子必定生不如死啊! 李茂浑然不知一只脚踏进鬼门关,险些死在王嫱的手下,而阻止这一切的却是丫鬟玉箫。 玉箫面色羞红的背对着李茂,用力的夺下了王嫱手里的铜镜,脸上带着苦苦的哀求,“夫人,老爷一死,夫人不要身后名,总也要为小娘想一想,没有了老爷的庇护,小娘如何过活?一个千金闺秀能活得下去吗?” 王嫱呆若木鸡任玉箫把铜镜碎片扔出窗外,刚才她像是被猪油蒙了心,一心想和李茂同归于尽。 但是玉箫的话让她的心抽搐般纠结着,她自己人不人鬼不鬼的怎么都好过,小娘何其无辜…… “夫人家破人亡,总要有个理由活下去,有夫人在,小娘就没有忧虑,老爷也不是不明事理的人,对夫人……只是多有怨恨罢了。” 玉箫劝慰王嫱几句,王嫱行尸走肉般躺回床上,随即被翻身的李茂搂在怀里,想到刚才竟然要杀李茂,她不禁生出一阵后怕,眼神中全都是迷茫和彷徨,还有些恐惧。 李茂睁开眼看到的是怀里的王嫱,悚然一惊,这才想起昨晚胡天胡地了半宿,竟然疲累的和王嫱同床共枕,他的确有点大意了。 王嫱心事重重快天亮的时候才睡着,此时睡的正是深沉的时候,看着美人慵懒的睡姿,李茂不由得啧啧了两声。 “赵佶看起来不懂得欣赏,那个李师师正当年华好时候,却弃之不顾,不得其中滋味啊!和李师师相比,王嫱虽然大了几岁,但更符合老司机的各项要求,这车开起来,和青涩的果实相比,肯定别有一番滋味。” 丫鬟玉箫知情识趣,听到房间里的响动,把早就准备好的梳洗之物端进来,低声恭敬道:“让奴婢替老爷梳洗吧!” 李茂看着脸蛋没长开的玉箫,倒也是个小美人胚子,此时时令已经过了清明,玉箫身上却还穿着厚实的棉衣。 玉箫惯会伺候人,很快将李茂头发梳的没有一丝散乱,微微沾着水,就像是涂抹了发蜡一般光彩照人。 “这里有些银钱,把时令的衣裳置换一遍。”李茂从袖袋里摸出一个大约二两的金元宝,放在玉箫的手里说道。 玉箫心中暗喜,不枉她昨晚阻止了头脑发热的夫人,今天早上又换了身厚实的棉衣,小伎俩得逞,眉眼飞扬低声道:“老爷稍等,我和夫人给老爷做了件礼物,聊表心意。” 玉箫很快去而复返,手里拎着一个精致的小包袱,郑重的递给李茂:“老爷,这是夫人和我在路上绣的腰上黄,希望老爷喜欢。” 其实腰上黄是玉箫一个人绣的,但是她明白自己是什么身份,连最低下的仆婢都算不上,只能说是罪人从犯,想要出人头地,只能先在夫人王嫱身上下功夫,因而事事都把王嫱捎带上。 李茂并非铁石心肠,看着绣着精美图案的腰上黄,再想想昨晚在王嫱身上的放肆,心里有点不对味,朝玉箫点点头离开了这几个隐蔽偏僻的小院。 这年开春一来,大宋王朝喜事不断,先是三月初,正式立下太子之位,定王赵桓成为明确的皇位继承人。 接下来就是恩科殿试,彰显大宋文风之盛,京城的小报,勾栏瓦舍好生热闹了一番。 挨着这些喜庆的余味,公主赵福金下嫁蔡家,驸马都尉是宣和殿待制蔡鞗,乃是蔡京的第五个儿子。 第二件喜事是状元郎金榜题名洞房花烛,噱头一点不比公主下嫁差,而且还有童贯和蔡京的关系门路,连皇帝赵佶都赶了一次场子,当了一回人肉背景。 蔡京的家事,京城的吃瓜群众早就知道的清楚,有点审美疲劳了,反倒是状元郎成婚让人觉得有意思,然后大宋朝的狗仔队再次发挥出了令人咋舌的深挖素材的能力。 首先被扒出来的是李茂的家世,正宗的寒门子弟,一路刻苦攻读,县试案首,连中三元等等,这都是让人津津乐道的催人奋发图强的强大内涵。 接着还有如何帮人诉讼,几次被贼匪遭遇,又被冤枉险些问斩,二女在法场争夫等等,更是老百姓茶余饭后喜欢聊的重点。 至于李茂和蔡京的隔辈门生关系,和童贯怎么交好,都是这些传奇中的点缀罢了。 李茂结婚成亲最高兴不是新郎官,而是泰山岳父孟长北,孟长北原本勉强算是个州县里的地主老财,如今摇身一变竟然成了状元郎的岳丈,女婿结交的皆是公卿显贵,这让孟长北乐的嘴巴合不拢,自我感觉好像成了官儿一样,见着人自我介绍一句吾乃状元郎岳父,那滋味,别提多爽快了。 第一七八章买一赠二 古人婚礼分为六礼,第一便是纳采,而后还有一系列繁琐的程序,这让李茂充分认识到了。 无论在古代还是后世,结婚都是一件辛苦的事情,这一点古往今来的男人谁也不能逃避,只能闷头硬顶着扛着了。 李茂熟读四书五经不假,但是光有学问没用,进行婚礼的时候被人摆弄的像是个玩偶,其间还被几个胆大的嬷嬷抓扯了几下,让他欲哭无泪。 最让李茂傻眼的是在傧相的安排下,出来了三个红盖头,接着就是无法理解的风俗,最后拜天地入洞房,但新郎官却被揪出来继续陪酒宴客。 李茂今天彻底把自己客串成机器人,反正见了宾客先说一口好话,互相恭维一番,久仰久仰,哪里哪里之类,完全就是公式化的结交,能记着名字就不错了。 但是有几个人李茂哪怕有了醉意也不敢怠慢,使劲掐着自己的大腿让自己精神些。 首当其冲的就是匆匆露了一面的皇帝赵佶,第一次见赵佶是殿试点状元的时候,那时候赵佶头戴冠冕,脸上挡着“门帘子”,看的不太清楚。 这次再见赵佶,发现此人三十多岁,勉强算是个帅气的中年大叔,一身便服愈发衬托的他充满儒雅之气,看来后世的评价没错,此人如果做个艺术家,凭借书法和绘画的成就,知名度估计比做个亡国之君大的多。 赵佶露了一面就走了,和李茂都没说一句话,毕竟这次驻跸在外是以公主下嫁的名义,能在李茂的婚礼上站台,已经给足了童贯和蔡京面子。 除了官家赵佶,随侍赵佶身边的就是两个大太监,梁师成和杨戬,这两位一看就是阴恻恻的脸膛,和童贯的相貌差距太大,给人不好亲近的感觉,李茂抱准的是蔡京和童贯的大腿,对这两个大太监也只是稍微关注而已。 还有一个是蔡京的长子蔡攸,拉着李茂说了些云遮雾罩的话,愣住把李茂说的稀里糊涂,不知道蔡攸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他们的关系还没好到咬耳朵的程度吧? 漫长的一天结束,繁华回归到静谧,李茂穿着吉服,感觉全身的力气都被抽光了,走路都打不起精神。 但是作为新郎官,他的任务还没全部完成,还有一整套的程序等他执行呢! 洞房内以大红喜庆为主,两根牛油蜡烛把房间映照的仿佛白昼,李茂用秤杆那新娘子的红盖头挑下来,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李茂傻傻的看着挑开红盖头露出的脸,竟然是李清照。 旁边还有两个,李茂心中生出不妙的预感,童贯说婚事他给安排的明明白白,难道是把法场喊冤的婚书给坐实了?还附送了一个李清照?这不是胡闹吗? 孟玉楼独自在洞房傻坐了一天,看到李茂把自己的红盖头挑下来,不由得长出了一口气,“闷死我了,我都快昏过去了,总算能喘口气了。” “这是……怎么回事?”李茂说话有点结巴,这场面和他设想的差了十万八千里啊! 孟玉楼哼了一声道:“还能怎么回事,官家赐婚,我也是刚知道还有两个外人,大郎算不算毁诺?” 李茂看着红盖头下的吴月娘,脑子都要爆炸了,童贯太缺德了,乱点鸳鸯谱,这不是让他在王嫱面前坐蜡吗!王嫱知道了还不弄死他? 还有李清照,总共就见过两三次面,人家还在守孝期间,囫囵着就嫁给了自己? 君臣都不是正经人,金口玉言都用在这里,大宋焉有不亡之理? 李茂也是没辙,只能先把仪式做完,然后让郑爱月姐妹把两个附送的新娘子送回去安歇。 他脑子有点乱,这件事怎么善后得仔细琢磨琢磨。 孟玉楼经过婚礼后似乎解开了心里最后的一道束缚,“我说了不善妒,但是月娘那边只是挂个名不能乱来,否则你自己知道后果,我不用再多说什么。” 李茂见她过来给自己宽衣,哭丧着脸道:“我知道轻重,今天是我们的洞房花烛之夜,别提这些闹心的事,什么时候爆了再说吧!” 孟玉楼昨天晚上被潘大娘叫到了房里,一番教导叮嘱后知道了男女之事到底该怎么做,但没有经验,知道的再多也没用啊! 李茂看出孟玉楼心中的紧张,嘿嘿笑道:“春宵苦短,我等这一天很久了,终于可以名正言顺的大保健了?” 孟玉楼脸色更红了,疑惑道:“大宝剑,什么大宝剑?” “方言,说了玉楼也不懂,我们还是继续吧!”李茂笑着去解她的衣衫,至于解释什么是大保健,那还是算了。 孟玉楼稍微挣扎了一下也不动弹了,潘大娘说只会痛一下,应该能撑住,她即便被贼匪刺伤了也没掉过眼泪呢! 李茂慢慢的解着孟玉楼的衣衫,心绪却发散开来,回忆着和她的点点滴滴。 原本只是阻击西门庆施展的美男计,结果就像是炒股炒成股东,炒房炒成了房主,直接砸手里了。 是什么时候情感有了变化?李茂想到了那次遇到匪徒袭击,孟玉楼挡住贼人让他先逃走,就是那个时候开始对孟玉楼的感情有了变化。 最让李茂觉得愧疚的是孟玉楼为救他,竟然拿着婚书在法场为他喊冤,那个时候李茂真的感动了。 如果没有孟玉楼和吴月娘拖延时间,他的坟头草估计都发芽了。 孟玉楼身上的头面,衣物都被解除了,李茂的思绪也收回来,不禁赞叹了一声,“美人如玉剑如虹,说的就是玉楼这样的美人吧!” 孟玉楼常年练剑,体格和柔弱的女性不同,人鱼线,马甲线之类的都有,全身没有多余的赘肉,看着就赏心悦目。 孟玉楼羞的一翻身钻进了被子里,俏脸微红道:“大郎,我真的很美吗?大郎不是骗我的吧?” 李茂郑重道:“不光是脸蛋美,身材更好。” 李茂深知有些人就是衣服架子,只有一张脸能拿得出手,如果真排排站,还真找不出几个能有孟玉楼这么靓身材的美女。 孟玉楼被李茂搂抱在怀,身体不由自主的有点僵直,嘴唇都抖动起来,只是本能的闭上了眼睛。 在李茂的无声教导下,孟玉楼初尝滋味有点不知所措。 李茂一番动作下来,美人早已如坠入山雾中迷迷糊糊。 春风几度玉门关,痴缠无比自然不必细说,第二天李茂和孟玉楼起床,有过深入交流之后各自的观感又不相同,相视而笑,两个人感觉彼此的心更加贴近。 但是想着昨晚被送走的那对新人,李茂又是一阵头大。 他和孟玉楼有感情基础,和李清照绝对是先结婚后恋爱。 至于吴月娘,只要有脑子就知道不能碰,这是内宅不宁搅家不良的节奏啊! 第一七九章小人物的日常 “玉楼,我们今天要去童大人府上拜礼,早饭就不必吃了,到了童大人府上一道吃吧!” 李茂没有用孟玉楼服侍穿衣,他还有些不习惯有人伺候穿衣的生活。 孟玉楼也是独自穿好衣衫,突然说了一句话,道:“大郎,我不准你去那个贱人的房里,好不好?” “吃醋啦?我就知道,玉楼如果不吃醋,那就怪了。” 孟玉楼却说了一句让李茂险些摔个跟头的话语,道:“哼!昨晚这样的好事,怎么能便宜了那个贱人。” 李茂和孟玉楼去了童贯的府邸,童贯和李茂夫妻美美的吃了一顿大餐。 童贯在用餐的时候还叮嘱了李茂,李茂一一牢记在心,他当然不蠢,抱紧了童贯的粗大腿才好混生活嘛! 这顿饭刚吃完,只见童虎慌慌张张的跑了进来,也顾不得童贯责骂了,急道:“大郎,酒楼出事啦!” 童虎说今天一早,酒楼来了一波客人,纯粹是来找茬的,一顿吃喝后不但一文钱都没有给,反而说酒楼是他们家主人的,而且还拿出了一份契约。 徐宁当时就火了,和那伙人打在了一起,不料那伙人外面还有帮手,呼啦一下子冲进来二三百人,徐宁等人顶不住被赶了出来,徐宁本人也被打断了一条腿…… 童贯听了童虎的讲述,冷哼一声,“真是翻天了,不知死活的东西……” 李茂忙道:“大人,些许小事交给凌云处理就是了,您是什么身份,处理的无不是军国大事,这等小事如果还要劳烦大人出手,岂不让人笑话。” 童贯被李茂这无形的马屁一拍心里受用,但还是说道:“大郎,给我往死里收拾,如果不行就调派禁军把那些兔崽子一勺烩了,在这京城还敢在老虎嘴里拔牙,倒要看看谁有这个胆子。” 李茂准备把孟玉楼送回家中再去看看,可是孟玉楼说什么也不答应,李茂只好带着她一起前往了。 此时酒楼外面热闹的仿佛集市,早晨的打斗引来了无数看热闹的人。 李茂和孟玉楼带着几个童贯府邸的家将分开人群走进去,只见确实如童虎所言,酒楼已经被二三百人霸占了。 李茂现在是什么人?当然不会露胳膊挽袖子动粗了。 他回头对童虎说道:“你去开封府,调派三班衙役前来捉拿匪徒,人来的多一些,最好弄些弓箭来。” 孟玉楼原本想要活动活动筋骨,没想到酒楼里那么多人,“大郎,刚才童虎说那伙人还拿着一份契约,看样子是有备而来啊!” 李茂暗忖莫不是那个酒楼掌柜的搞的鬼?一房卖了两家?真要是这样还有点不好办啊! 不到一刻钟,开封府的衙役就到了,其中五十人还拿着制式弩弓弩箭,为首的人是都头黄忠康。 黄忠康来到李茂面前,一拱手道:“大人,不知有何吩咐?” 李茂一指酒楼内的那些人,“统统带回衙门问话,如果有反抗者,格杀勿论。” 黄忠康心里一紧,他来的时候就看到了,酒楼里为首的那个人他认识,乃是猪尾巴,是城内有名的泼皮无赖,如果只是泼皮那还好办,关键是猪尾巴背后的人他惹不起啊! 黄忠康低声道:“楼内为首之人乃是猪尾巴,这猪尾巴是京城有名的泼皮,据说猪尾巴还是朱大人府上的远亲……” 李茂听着猪尾巴二字有些耳熟,随即想起曹正说过这个人,背后似乎还有一个大靠山,此刻听了黄忠康的话,冷笑道:“这是命令,你敢抗命不尊?” 黄忠康也清楚李茂的底细,两下都是他惹不起的主,但权衡利弊,觉得童贯怎么也比朱勔父子厉害一些。 黄忠康一挥手道:“把酒楼包围起来,你,你,还有你,跟我进去抓人,先亮家伙免得吃亏了。” 黄忠康认为应该知会猪尾巴一声,告诉猪尾巴这酒楼的主人不好惹,如果能劝走,再好不过。 猪尾巴是存心来找茬的,而且还有签字画押的契约文书,能劝走才怪,黄忠康好说歹说都没用,顿时翻脸了。 衙役蜂拥而上,倒是把猪尾巴吓了一跳,道:“黄忠康,你这是抽哪门子的疯?” 黄忠康皱眉道:“猪尾巴,上峰有命,我们混饭吃的还能怎么样?赶紧找人回去送个口信,再反抗不从,真的会下杀手,我根本说不上话。” 猪尾巴虽然横行几条街,在京城也算有一号的泼皮,胆子都是泼天大,见黄忠康这么说,知道有些不妙,看来这次自告奋勇,这是踢到铁板上了。 开封府尹杨时今天正准备好好的歇息歇息,不料下人来报说衙役们抓来了二百多个泼皮,杨时顿感头痛欲裂,二百多个,牢房够用吗?每天还得管饭呢! 但是一下子抓来了二百多泼皮,而且还牵扯到李茂,这件事不太好插手。 杨时眉头一皱计上心来,“本府身体欠安,此事就让通判处理吧!” 通判韩瞿也是官油子,京城内的大大小小的势力和圈子都记着一本账。 案情非常的简单,猪尾巴手中有一份酒楼的出售契约,而被李茂推到前台的童虎手里也有一份,争执的就是酒楼的最终归属。 “此案涉及到酒楼的前主人掌柜的,在没有找到掌柜的之前,此案暂且搁置,都回去等候消息吧!” 李茂一看韩瞿的敷衍,杨时也没有露面,就知道那朱家也是了不得的人物。 但就这么敷衍过去,他的生意和前程还要不要了?立即出口道:“通判大人,我有不同的建议。” 韩瞿耐着性子问道:“李提刑有何见解不妨说来听听,本官愿闻其详。” 李茂将两份契约文书拿了过来呈给韩瞿,“大人请看,这份契约缺了一样东西,不知大人看出来没有?” 韩瞿看了半天觉得两份文书都差不多,“本官没有看出来,有何不同之处还请李提刑明言?” “童虎的契约上有掌柜的亲笔签字,而猪尾巴的则没有,只有一个手印而已,大人,依照大宋律法,该如何决断呢?” 韩瞿这才注意到确有不同之处,他深深的看了李茂一眼,“那依李提刑的意思,该如何决断呢?” 李茂笑道:“猪尾巴等人恶意欺诈,一干人等打五十大板,首犯猪尾巴刺配千里,不知大人觉得怎么样?” 韩瞿心说,你这都决定了还问我干什么?当我不知道这酒楼是你买的吗?反正老朱家的人找你算账,找不到我的头上。 韩瞿点头道:“李提刑言之有理,本官的身体有点不舒服,看起来要告假一段时日。” 第一八零章朱勔之子 李茂也不理会韩瞿和杨时如何踢皮球,既然踢到他的怀里,那他还客气什么,当堂将猪尾巴等人一顿好打,首犯则被关进了开封府的大牢,等着刺字发配。 开封府前一阵马蹄声响,李茂抬眼望去,只见一个年约三旬的男子翻身下马。 趾高气扬的走进了衙门,目光最后落在了孟玉楼身上,顿时大放光彩,色迷迷的看个没完。 “来者何人?”李茂明知故问,一看那颗出奇的大脑袋,肯定是那个朱大头了。 朱汝贤冷笑一声,“本官乃光禄大夫朱汝贤,你是什么人?” “下官开封府提刑李茂,不知朱大人前来有何公事?” 朱汝贤斜眼瞥了瞥李茂,“本官的院子前段时间购得一栋酒楼,不知为何被开封府锁拿,是否该给本官一个说法?” 李茂佯装不知把此案的过程一一讲述,“巧取豪夺不外如此,朱大人还有不清楚的地方吗?” 朱汝贤哼了一声,“有不清楚的本官自会跟杨大人讨教,不知杨大人何在?” 李茂说了一句不清楚,转身对黄忠康道:“黄都头,动手,狠一点。” 黄忠康有点头疼,当官的都遁了,留下他这个芝麻大的小官杵着,见个人都是爹啊! 黄忠康看了看朱汝贤,又看了看李茂,吐气开声道:“先杖责后刺配,行刑。” “大胆?”朱汝贤大声断喝,瞪着眼珠子盯着黄忠康。 黄忠康见李茂的眼神瞄过来,知道此时违背了李茂的意思,那么他这个开封府的都头也就当到头了,为了自己的饭碗,只能顶着朱汝贤的压力,虽让李茂是他的现管呢! 随着黄忠康的命令,衙役们如狼似虎把猪尾巴按倒在地,碗口粗的棒子如雨点般落在猪尾巴的身上,五十大板下来,已然昏死了过去,可见真的下了狠手没留力气。 朱汝贤看着李茂和黄忠康,怒极反笑啧啧有声,“李茂是吧?一个小小的提刑,我记住你了,咱们走着瞧。” 李茂的目光不甘示弱的看着朱汝贤,“王子犯法庶民同罪,何况一个无赖捣子,本官倒是想起了一句话,狗仗人势,就是不知道谁是人谁是狗啊!” 朱汝贤伸手点指李茂,“出口不逊大言不惭,我要让你知道本官的厉害……” 朱汝贤的话还没有说完,一个心腹仆从一溜小跑几开,低声对着朱汝贤的耳朵说了几句,让朱大脑袋脸色数变。 得知其中的关窍,朱汝贤倒吸了一口凉气,心里大骂阴险小人,这不是给我下套吗?你可真够狠的,竟然让我跟童贯的人掐起来,这笔账我也记下了。 朱汝贤变脸比翻书还快,好像刚才那些狠话不是他说的,“原来是新科状元郎,瞧我这记性,哥哥在这里给你赔罪了,一切都是哥哥的罪过,这一篇还望凌云就揭过去吧!” 朱汝贤从仆从手里拿来千贯钱引,“这点钱就当是哥哥请你吃酒,这件事到此结束,那些人就当是个屁,把他们放了吧!” 李茂暗道朱汝贤不简单,但是伸手不打笑脸人,朱汝贤这番作态如果事情还不能了结,这就是诚心和朱大脑袋过不去,死磕下去谁也讨不得好处。 “小弟受之有愧,日后咱们兄弟当多亲多近,一场误会翻过去就是了。” “哥哥家里还有些事情,今天就此告辞,至于这些泼皮无赖,就任凭李大人发落了。” 如果朱汝贤没有提及猪尾巴,李茂就想把猪尾巴给废了,也算是给曹正扫清一个障碍。 但朱汝贤既然这么说如果还针对猪尾巴,那就有点针锋相对的意思了,当即对黄忠康说道:“都头,把人都放了吧!” 黄忠康吩咐衙役将泼皮赶到街上,苦着脸来到李茂面前,“大人这次肯定得罪了朱汝贤,朱汝贤是有名的阴险小人,最擅长背后捅刀子,大人千万小心。” 李茂知道黄忠康这是向自己靠拢,刚才也多亏黄忠康给他城了场面,这就是个人情。 “都头,如果朱汝贤找你的麻烦,尽管告诉我,都头不妨去童大人那里挂个一官半职,也好让那家伙知道收敛,都头以为如何?” 黄忠康求之不得,看出李茂不是那种过河拆桥卸磨杀驴的人,“多谢大人栽培,黄忠康一定尽心尽力为大人办事。” 黄忠康知道禁军有一支乃是童贯的私兵,就算朱汝贤想要收拾自己,也得掂量掂量能否惹得起童贯,心里顿时乐开了花,暗忖刚才立场足够坚定,站在了李茂这边,可谓因祸得福啊! 孟玉楼走到李茂面前,“大郎,酒楼的事情就交给旁人处理,我们去禁军的军营看看。” 李茂点点头,他已经是禁军的挂名指挥使,虽然不是朝廷任命,但童贯说话也好使啊!有这么一个兼任的职务确实应该去看一眼。 他伸出手指轻轻一捏孟玉楼的脸颊,“玉楼,去看看倒是可以,但是不能由着你的性子来,否则会被人笑话的。” 孟玉楼脸色顿时红如朝霞,碍于人多眼杂只能狠狠的瞪了李茂一眼,若是人少,李茂的肋下软肉肯定又要遭殃了。 童贯直接掌握的禁军分为两部分,一部分驻扎在童贯的府邸内外,大概有三千人左右,负责府邸的安全事务,另外的兵力则驻扎在东京城外的一处地方。 皇帝赵佶对童贯执掌兵权非常放心,从来就不过问枢密院和禁军的事情,童贯也会做人,表面上做的滴水不漏,很是和光同尘一副盛世王朝的景象。 李茂和孟玉楼联袂来到城外的禁军驻地,只见禁军的校场有方圆五里左右,校场内修筑着营房,后方还是一个屯田的所在,看样子结构合理,能自给自足的模样。 徐宁得知李茂到来,亲自出迎,童贯已经跟他说过了由李茂出任这支禁军的指挥使,大家都是故交熟人,但在众目睽睽之下还是要大礼参拜。 “徐教头,咱们也算是老熟人,刚才还在一块,这么做岂不是折杀我吗!这个时候倒是脑子又灵光了。” 李茂对徐宁这个粗中有细的梁山好汉观感一直都很好,也把对方当真正的朋友在交往,抢着先给徐宁拜了一拜。 第一八一章童贯的私兵 徐宁的官职虽然不入品,但是常在军中厮混,人头都熟的很,见李茂以晚辈礼先拜自己,无论是面子还是里子都受用的很,当仁不让的做起了李茂和孟玉楼的向导。 北宋禁军,大凡百人为都,五都为营,五营为军,十军为厢,每都设有都头,营设指挥使,都虞候之类的军官统领。 平时这些部队都分别属于三司,遇到战事才会根据情况征调若干军,厢以行征讨。 当李茂得知私兵的兵力达到了令人吃惊的五千人,脸色就开始变了。 五千人的兵力,属于半私人的武装,不知道是童贯的胆子大还是赵佶的心大,就是五千头猪,乱起来也够人受的。 从徐宁嘴里了解这支禁军的组成后,李茂越发觉得童贯不愧是史上之最最多的太监,很有想法啊! 这支禁军骑兵两千,余者皆为重甲步兵,估计是大宋朝装备最好的部队,人吃马喂每天烧的都是银子,连给皇帝站岗放哨的金枪班都拉来做班底骨干就可见一斑。 最让李茂心头火热的是,这支禁军竟然装备了火器,听徐宁的讲解,火器基本上没什么用处,除了壮胆就是惊马。 熟知科学技术发展进程的李茂却不这么认为,如果能在此时开发出可以用于实战的火绳枪,乃至燧发枪,无疑是左右战争胜负的一大关键。 如果这支军队是自己的,再有热兵器装备……李茂都不敢往下想了,怕是会做单挑全天下的白日梦呢! 孟玉楼双眼放光,她最向往金戈铁马弯弓射虎的游侠生活,在看过禁军的小规模对战后,不由得技痒难耐。 徐宁看到孟玉楼手持宝剑在校场内纵马奔驰,不由赞道:“弟妹武艺不弱,上阵亦是一员女将,十个八个军兵不是弟妹的对手。” 李茂哦了一声,挤挤眼睛道:“徐大哥,找十个人去跟玉楼切磋一二,我看看玉楼是否应付的来。” 徐宁笑着点头,挥手间只见十骑禁军奔向孟玉楼,孟玉楼兴奋的娇喝一声和十名骑兵打斗在了一起,被孟玉楼利用骑术采用放风筝的战术一一击败。 孟玉楼香汗淋漓回到李茂身前,擦了擦额头的汗水,禁不住央求道:“大郎,我每天都来一次好不好?在这里真是痛快。” 李茂和徐宁知道怎么回事,孟玉楼确实有些功夫底子,但是那些军兵能跟孟玉楼动真格的吗?这里面的门道怕是孟玉楼多来几次就懂了,估计也就没有了折腾的心思。 李茂心里还惦记着火器,当即对徐宁道:“徐教头,我们去火器营看看?我还没见过火器是什么样子呢!今天要一睹为快。” 李茂一路走一路猜测,不知道宋朝在这个时候的火器达到了什么程度,应该不会像是他过年的时候放的鞭炮。 李茂来到火器营并没有见到鞭炮,但是摆放在地上的火器实在太过粗糙简陋,大多是用竹竿掏空制作,偶尔能看到一两样铁质的火器,也没有什么杀伤力。 李茂将一个火药包打开,发现内里是黑火药,但是有很多杂质,而且是非常细腻的粉面。 李茂不禁一皱眉,他不知道黑火药的最佳配比参数,但是黑火药最好是一硝二炭三硫磺,最好是颗粒状这点常识他岂能不懂,看来问题一半出在火药配方上。 徐宁见李茂盯着火药出神,“大郎,火器营的作用并不是上战场杀敌,而是用于防御,扰乱敌人的部署,惊吓敌人的战马,如果运气好,倒是能炸死几个人呢!” 李茂点点头道:“徐大哥,这些火药是禁军自己制造的吗?是谁制造的这些火药?” 徐宁道:“火药是由军器监制造的,方法很简单,禁军的火器营自己也能制造,无非是一硝二碳三硫磺罢了。” 李茂闻听心下一动,道:“徐大哥,这火药的制作其实很有门道,徐大哥不妨选出十个人再改进一下,主要是调整火药的各种成分的多少,一点点实验下去,一定有重大的收获,一定要秘密进行啊!” 徐宁不知道李茂怎么对火药上心了,看李茂极其认真的样子,满口保证道:“没问题,我这就吩咐下去,每一次都做记录可以吗?让他们写好了整理给大郎。” “正是如此。”李茂知道火药的用处很大,如果真的能够解决火药的问题,那么他还记得几种原始的枪械,还有简易火炮的基本制造,只要用心打造,弄出一支堪比后世大明的火器营也不是难事。 朱勔在京城的府邸内,猪尾巴在朱汝贤面前哭天抹泪,他今天算是没了面皮,而且朱汝贤没有给他撑腰,今后在街面上怎么厮混?手底下的小弟能好带了吗? “少爷……您可要为我做主,我这次吃亏吃大了……” 朱汝贤狠狠的瞪了猪尾巴一眼,“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东西,你是干什么吃的,不知道那个李茂的身份吗?你差一点给我惹了大祸,真是死不足惜。” 猪尾巴哭道:“少爷,我只说那酒楼的生意日进斗金,高衙内说是送给……” 朱汝贤冷哼一声打断了猪尾巴的话,道:“愚蠢,连谁下套子都看不出来,杨戬竟然算计到我头上来了,想要看着我父祖跟童贯龌龊吗?阉人果然够阴损。” 猪尾巴清楚自己这次踢到了铁板,他计上心来,“少爷,不如我们把这件事告诉那小子,让他转过去跟杨戬斗,杨戬太不是东西,童贯也是阉人,他们掐起来一定好看。” “你的脑子总算没有坏掉,否则真的九成一头猪了,先回去好好养伤,让厨娘过来一趟,我想吃奶豆腐了。” 猪尾巴听了朱汝贤的话,心里就是一阵抽搐,他当然知道朱汝贤要找厨娘来干什么。 估计厨娘那个娇滴滴的模样已经被朱汝贤给相中了吧!否则那婆娘这几天怎么在自己面前像个孔雀似的,说话都上调着尾音,连戴了绿帽子的程三儿都跟着耀武扬威起来。 时间不长,一个十七八岁的小娘来到了朱汝贤面前,脸上的笑容仿佛能让人的心融化,进来就给朱汝贤捏肩膀,嗲声嗲气道:“少爷,奶豆腐早就做好了,现在尝尝吗?” 第一八二章相位不稳 朱汝贤听厨娘这么说,顿时想起了不知名少女的杨柳细腰和脸蛋,再看看眼前的美厨娘,不禁兴致消减,让厨娘去做真正的奶豆腐,至于更新鲜的,现在没有品尝的心思了。 越琢磨心里越痒痒,美人他不是没见过,但是像孟玉楼那样别有气质的美女非常少见,如此一来越发显得出众不凡,令人过目难忘。 朱汝贤叹息连连,觉得女人就应该玩今日见到那样的,光是看着就赏心悦目,非是庸脂俗粉可比呀! 朱汝贤正想入非非的时候,院子来报高衙内来访,朱汝贤和高衙内关系还算可以,这次又险些被人做局当枪使唤,自然要好好的商量一下对策。 高衙内已经听说了朱汝贤的心腹仆从被李茂给拾掇了,而他的家仆高二有过之而无不及,真可谓难兄难弟。 “朱大头,听说你触了霉头?”高衙内嘿嘿笑道:“怎么样?吃瘪的滋味不好受吧!没关系,哥哥我也碰了一头包呢!” 朱汝贤狠狠的一拍桌子,“多年不在京城,没想到冒出来一个李茂,真是晦气,他倒是趋炎附势的一个好手。” 高衙内摇头苦笑,“哥哥我也在那小子手里栽了,李茂来头不小,天子门生就不用说了,座师陈文昭乃是蔡京的得意门生,据说和童贯也过从甚密……” 朱汝贤听了高二和曹正的纠葛,哦了一声道:“兄弟,这口气你就能咽的下去?不能就这么算了吧?他一个寒门子弟一朝得势,狠狠踩他几脚才是。” 高衙内叹气道:“我当然不想罢手,奈何家里的便宜老子不同意,太尉的官职还没有到手,我家老子怕童贯从中作梗。” 朱汝贤见高衙内似乎想要服输了,火上浇油道:“这不行啊!传扬出去咱们今后怎么在京城横逛,怎么也得想个法子找回脸面,让李茂知道我们不是好惹的。” 高衙内道:“暂时别轻举妄动,我刚听我爹说了,官家近日要重用童贯,我们不好跟童贯的心腹翻脸,那样一来定会恶了官家累及我等父祖。” 朱汝贤一听童贯竟然要继续高升,心里别提多别扭了,哼了一声道:“当年童贯去杭州,还是我祖父帮着他收罗奇花异草和奇石,没有我祖父和父亲,童贯也发不了迹,如今他倒是抖擞起来了。” “据说蔡相公也是因此被召回京城重用,哥哥的祖父和父亲是在是童贯和蔡相公的恩人啊!所以想要对付李茂出一口气,还得蔡家人出头,谁让蔡相公圣眷正隆呢!” 朱汝贤摇头道:“你刚才也说了,李茂不但是天子门生,还是蔡京的隔辈门生,人家才算是关起门来一家人,和我们不是一路的呀!” 高衙内笑道:“蔡家也不是铁板一块,我就听说蔡攸和其父蔡京不和,与兄弟不睦,正在撺掇活动呢!” 朱汝贤看高衙内一脸坏笑,就知道里面有猫腻,“兄弟,你都知道什么快说出来,别跟哥哥我弄虚的,咱们和那些读书人尿不到一个壶里,你能藏着掖着?” 高衙内不再隐瞒道:“我听我家老子说了,蔡攸想要把他老子蔡京拱下相位,自己做宰相,这就需要帮手啊!我家老子算一个,你家老子也算一个,加起来的分量官家也得掂量掂量。” 朱汝贤一皱眉,“高殿帅要帮蔡攸?这能行吗?我家老子说过不能掺和京城的事情。” 高衙内伸手一指天,道:“官家为什么把茂德帝姬下嫁给蔡鞗?这不是官家早就属意蔡鞗,而是听了蔡攸的举荐,驸马不能参政,只此一条就断了蔡鞗的前程,说明官家很是宠信蔡攸,另一方面也说明官家对蔡相公有点不满了。” 朱汝贤被高衙内一点就明白,“原来如此,只是我们帮了蔡攸,跟那个李茂有什么关系呢?” “童贯和蔡京的关系互为依存,如果蔡京丢了相位,换上了和蔡京不合的儿子蔡攸,童贯还能那么飞扬跋扈吗?童贯的气焰都不得不收敛,你觉得李茂还能硬气起来吗?” 朱汝贤点点头道:“确实是个办法,可惜远水解不了近渴,我现在一想到那小子就浑身不舒服,恨不得把他的那话剪下来,让他和童贯做一对呢!” 高衙内见朱汝贤一副苦大仇深的样子,忙道:“切记不可冲动,童贯深得官家宠信,不能一撸到底,再说动刀动枪不过是泼皮所为,总要堂堂正正的让他跪着,那样岂不是更畅快。” 朱汝贤一摆手道:“我就是解解气而已,我们去蔡攸那里转转。” 天微微擦黑的时候,李茂夫妻回到家中,相比李茂的心事重重闷闷不乐,孟玉楼神采飞扬兴高采烈,看起来兴奋劲还没有过去。 孟玉楼拉过潘小妹,给潘小妹讲禁军校场的所见所闻,李茂在一旁听的直摇头。 这真是给了三分染料就开起了染房,哪天让徐宁施展几招真功夫,就怕到时候孟玉楼哭鼻子啊! 潘小妹好不容易忍受完了孟玉楼的话唠,转头对李茂道:“哥哥,家里来客人了,我只好出面接待了女眷,那个客人还在客厅等着呢!” 李茂有些奇怪,他是火热的状元郎没错,但在京城官职卑微,谁会来拜访他呢? “是谁啊?还带着女眷?” “凌云,愚兄冒昧来访,还望凌云恕罪。”李茂正疑惑的时候,只见蔡鞗从客厅内走了出来。 李茂万万没有想到会是蔡鞗来访,不论是蔡家的深厚底蕴还是蔡鞗本身的能耐,比他这个刚刚涉足京城的仕途新人背景深厚的多,更别提人家还是皇帝的女婿。 “原来是蔡兄。”李茂笑着施礼,“蔡兄里面请。” 蔡鞗见李茂非常热情,心下受用,和李茂联袂来到了花厅。 李茂心里纳闷,不知道蔡鞗为什么来访,他和蔡鞗的交集只是拜访蔡京的时候见过一面,再就是和蔡鞗一起举行了婚礼,给蔡鞗做了一把陪衬,但是心里还郁闷了好几天呢! 等下人给上了茶,李茂开口道:“蔡兄有事?” 蔡鞗连茶都没有喝一口,“凌云,为兄是来求你了,我知道这有些冒昧,但是放眼京城也只有凌云你能帮我,为兄先行拜谢凌云的恩情。” 李茂见蔡鞗要给自己大礼参拜,赶紧上前把人搀扶起来,“蔡兄,你这不是折杀我吗!有什么难处说来听听,只要我能帮得上忙,一定义不容辞。” 蔡鞗眼睛有些湿润道:“我是被逼的走投无路,我爹现在是自身难保,凌云是我最后的希望,还望凌云救我,莫要让我身首异处才好。” 第一八三章窝里斗 李茂听蔡鞗话里的意思,蔡家这是要倒台了?这不能啊! 历史上蔡家可是始终屹立不倒,一门两相公,父子五学士,一直飞黄腾达到靖康之变才彻底完蛋,现在就要倒了?那他抱大腿还有什么意义? “蔡兄,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我什么都不知道也没办法帮你,快些说来听听。”李茂说道。 “不怕凌云笑话,蔡攸就是个狼心狗肺的东西,凌云可知昨天蔡攸去了我爹府上,我爹当时正在会客,他上前就给我爹号脉,说脉势迟缓,是不是有不舒服的地方,蔡攸这是希望我爹以身体不适为由辞去相位,他好趁势而上执掌相印,我们父子这是挡着他的路了。” 李茂听了蔡鞗的话瞠目结舌,这可真是无奇不有,蔡攸做的也太出格了,盼着老爹退休也不能这样明目张胆的逼迫,果然是狼子野心啊! “蔡居安再怎么样,你们都是一家人,也不会对自己的父亲和兄弟下杀手吧!”李茂说道。 “凌云,这话你就说错啦!父亲近日身体欠安,制诏承旨皆有我兄蔡绦接手,蔡攸对此怀恨在心将这件事告诉了官家,官家龙颜大怒昨天免去了蔡绦的官职,凌云可知我今天一早听到了什么消息吗?蔡攸竟然跟官家说我苛待茂德帝姬,虐待帝姬,要以此为名处死我呀!” 李茂现在看出来蔡鞗不是开玩笑,看来他们兄弟父子之间确实有了嫌隙,“蔡兄说蔡攸要官家处死你,可是官家怎么会呢!就算看蔡相公的面子也不能吧!” 蔡鞗摇头道:“凌云初来京城,根本不知道蔡攸的为人,就是个搅家不宁的人,偏偏还六亲不靠,眼看着二哥得父亲的喜爱,得官家的宠信,害怕我将来成为他的绊脚石,就一直在寻找我们兄弟的错处,我等为人怎么可能不犯错?被他抓住点滴大肆攻击,昨天的事情就是明证。” 李茂看着蔡鞗诚惶诚恐的样子,想到蔡攸竟然不顾父子兄弟之情,以政敌攻击对待,都说帝王之家无情,这蔡攸为了权势也是如此,心里也不禁阵阵发凉。 “蔡兄,我确实想要帮你,可惜我人微言轻,在官家面前没有什么份量啊!”李茂觉得以自己的身份地位,实在不宜掺和到蔡家的窝里斗之中,分分钟就是做炮灰的下场。 蔡鞗摇头道:“凌云,我只求你在童大人面前替我兄蔡绦说几句话,如今只有童大人才能帮我们了。” 蔡鞗说着要给李茂跪拜,李茂急忙把蔡鞗搀扶起来,“蔡兄不必如此,我刚好要去见童大人,蔡兄跟我一起去,大家想想办法。” 蔡鞗听了李茂的话,深以为然,李茂的确人微言轻,但是童贯不一样,那是官家面前的红人,说话的份量比蔡攸还重要的多,估计官家会改变主意,至少能保住他哥哥蔡绦一条命,他苛待虐待茂德帝姬的罪名也能洗脱。 李茂当即领着蔡鞗前去童贯府邸,至于随蔡鞗同来的女眷,则被迎进了院内安歇。 二人的运气有些不太好,来到童贯家才得知童贯没在,前后脚错开,童贯已经进宫了。 李茂和蔡鞗也只能等待,可是等了一个时辰也不见童贯回来,蔡鞗不由得坐立不安,找不到能说话的人,只怕官家那里已经拿了主意。 李茂久等童贯不归,看到蔡鞗有点浑身颤抖,琢磨着不如跟蔡鞗结个善缘。 蔡攸实在太狠辣阴险,如果蔡绦被蔡攸给搞死了,蔡京再被蔡攸挤走,弄蔡攸这么一个混不吝的主事霸占朝堂,他两条腿走路的计划等于瘸了一条腿。 “蔡兄稍安勿躁,我这就进宫去见童大人打探一下消息。”李茂说道。 蔡鞗眼见李茂对自己兄弟的事情如此上心,感激的无可无不可,“凌云大恩,蔡鞗没齿不忘。” 李茂让童虎牵来一匹马,叫了一个经常陪同童贯进宫的人陪着前往皇宫大内,没有太监领路他还真找不到人。 李茂只说有十万火急的事情必须见童贯一面,顺手还塞给宫人一锭银子,太监得了好处,又是给童贯办事,殷勤的领着李茂往里面走,宫禁深深几乎迷路了才停在一处宫殿前。 “大人们正在内里陪官家议事,大人是进去呢还是在此等候太尉。”太监问道。 李茂知道童贯此时的官职是检校太尉,签枢密院事,太监口中的太尉说的就是童贯,而非殿帅高俅那个太尉的赠官虚衔。 “此刻内里不但有太尉大人,还有好几位相公,我只能帮着传句话,太尉能不能出得来就不知道了。” 李茂又往太监的手里送了一块平日随身携带的碎金子,“多谢了。” “大人见外了,太尉对小的们甚好,能帮忙哪会推脱。” 李茂把金块再次塞到宫人手中,求对方能让童贯找机会出来一趟,借尿遁也行,蔡鞗急的火烧眉毛快吓尿了,他再不紧着点也不行啊! 童贯没想到李茂会进宫来,暗忖难道是为了此刻宫中所议之事吗?果然不出他所料。 李茂是为了蔡鞗之事而来,但是他不能说的太透了,那样一来得罪的人太多,李茂不想得罪蔡攸,蔡攸那家伙太阴狠,六亲不认以权势为上,还是少点交集为好。 童贯也不想掺和蔡京的家事,但是他现在正筹备西北边事,换蔡攸执政可能出现变数,所以不想掺和也得帮着蔡京说话,力保蔡绦无事对他最为有利。 蔡京被长子蔡攸摆了一道,爱子蔡绦险些丧命,,此时听童贯帮忙转圜,不由得长出了一口气。 当然最不爽的当属蔡攸,蔡攸原本以为能借假传圣旨这个罪名把蔡绦给诛除,震慑老爹卷铺盖回仙游老家,他可以名正言顺的接替宰相之职。 结果被突然出现的李茂给弄的一团糟,知道以后想要找这样的机会不容易,不禁对李茂怀恨在心。 赵佶今天高兴,宴饮过后已经站立不稳,被宫女搀扶去休息,跟童贯等人打招呼的精神头都没有,更别说李茂这个紧紧有过一面之缘的状元郎了。 童贯笑着看了看左右,“官家酒醉,大家也尽兴,我等也散了吧!” 李茂走到童贯身边,低声道:“大人,我就先不陪您回府了,蔡鞗还在我家中等候消息,我回去告诉那蔡鞗一声吧!” 蔡京狠狠的瞪了独自离去的长子蔡攸一眼,来到童贯面前道:“这份恩情元长记下了,来日必有厚报。” 童贯和蔡京是老搭档,看到他们父子关系形同水火不容,也不知该怎么劝解。 “蔡绦毕竟是犯了错误,停职待养,不得干预朝政已经是官家开恩,蔡鞗苛待帝姬亦是谣言,元长不必放在心上,官家心里都明白的。” 第一八四章道职 曹正走了进来,道:“大郎,事情都办好了,接下来怎么办?” 李茂拍拍孟玉楼的肩膀,道:“玉楼,去看看小妹忙什么呢!我和曹正说点事情。” 孟玉楼冲曹正笑了笑,“那好,你们慢慢聊。” 李茂招呼曹正坐到身边,“赌坊找好了?找到多少泼皮?你都信得过吗?” “赌坊已经找好了,跟酒楼隔了三条街,我在老巷子聚了六十多个泼皮,原本有一百多泼皮争相投奔我,但是我记得大郎贵精不贵多的标准,把那些劣迹斑斑的泼皮都轰走了。” “我送给你的那些赌具都熟悉了吧?如果没什么问题,明天就开张,争取早点打出名声。” 曹正迟疑了一下,“大郎,我们赌坊对面也有一个赌坊,只怕我们开张后有人会找麻烦,能开那么多年赌坊,背后肯定有人照应啊!” 李茂笑道:“没什么大不了的,我说的那些规矩你都告诉手下人了?如果有人捣乱,你就带着人给我狠狠的怼回去,记得别出人命就行。” 李茂想着等雷横等人处理完清河县的琐事也该来京城了,到时候有雷横等人相助,拳脚阵仗所向披靡,真把事情闹大了,还有两条金大腿罩着呢! “大郎这么说我就放心吧!我把大郎说的那些规矩跟泼皮说过,他们一个个穷困潦倒,每日混不上一顿酒饭,直把大郎当做救命老爷呢!” “这个赌坊你一定要给我经营好,要打出招牌来。”李茂道:“赌坊开张后,每一个月赚取的银钱,你留下三成自己留着吧!” 曹正没想到李茂一张嘴就给了他三成的利润,这实在太多了,烫手啊! 李茂抢先打断了要开口的曹正,“赌坊我不能时刻盯着,你要把赌坊当成自己的来经营才是,我知道你感激我,但是交朋友不是这么交的,总要有共同的利益,友谊才会更长久。” 曹正似懂非懂,“大郎,这些话我不太懂,但我知道一点,有我在,这个赌坊就一定会在,会更好。” 李茂拍拍曹正的肩膀,“这一点我相信,怎么说你也是这一片有名的泼皮,屠狗宰牛见过血的,在泼皮中肯定有威望,如今再有一家能自己做主的赌坊,人只会越聚越多,但谨记一点,做事不要做的太绝,不能把人变成鬼。” 曹正心里干劲十足,“我知道了,大郎放心,我知道该怎么做,那些家徒四壁偏偏嗜赌如命的家伙,来的太勤快,先打断一条腿再说。” 李茂道:“等赌坊站住脚了,你就向外扩张,我的预期目标是十家赌坊,要垄断东京城一成的赌坊生意,努力吧!” 李茂送走曹正琢磨了半天,最后才下定决心开始办那青楼选秀的事情。 他已经有了一个重量级评委,赵佶既然喜欢热闹,喜欢美女,喜欢风花雪月,那就让他自己选出一个红牌巨星,相信成就感一定爆棚。 李茂一路上思考着怎么才能撺掇动赵佶,打着童贯旗号进宫他还揣了一把金豆子。 前些天帮了蔡京一把,虽然得罪了蔡攸,但有蔡京和童贯在赵佶面前美言几句,他也算混了个耳熟,还被加封了一个侍经的道职,倒是方便了他进出皇宫大内。 李茂进宫就化身散财童子,火柴头大的金豆子洒水般送出去,皇宫里不少宫女太监都知道李茂慷慨的名声,他们的地位比较低,平日里赏赐捞不到,所以很多太监宫女都喜欢往李茂身边凑乎,基本上都不会空手而归。 一个少年太监得了李茂两颗金豆子,头前带路把李茂领到赵佶所在的宫殿。 李茂走近就听到一阵嬉笑声音,里面玩的好像很嗨,李茂诧异的是,一个三十岁左右衣裳华贵的女人走在了他前面。 女人推开宫门愣住了,随即满脸通红惊慌倒退,“后唐庄宗宠优伶以亡国,如此君臣,江山社稷何其不幸。” 李茂不知道这个女人看到了什么,但看出这个女人身份非同一般,见其倒退急忙让开了道路。 女人似乎被气着了,退走时也没回头,后背径直撞向李茂,惊呼一声整个人即将摔倒在地。 李茂看到女人要跌倒,一步上前揽住了对方的腰身。 女人被李茂抱住,随即惊恐挣扎着离开李茂的怀抱,美颜煞白,双眼含怒瞪了李茂一下,撩起裙摆匆匆离去。 李茂好奇的走进了赵佶所在的宫殿,进去一看才明白刚才那个女人为什么发怒又仓惶退出。 因为里面有两个人在跳舞,李茂定睛一看,其中一个满脸油彩的人是蔡攸,另外一个不认识,但看面相也是个美男子。 李茂开门声惊动了里面的人,赵佶一看是李茂,脸上依旧保持着欣赏的笑容。 蔡攸和另外一人看到李茂进来,也都面色不红不白,显然对此习以为常。 赵佶总算记住了自己钦点的状元和加封的侍经道童,“爱卿有什么事?可是有侍经感悟或者词牌曲赋进献?” 李茂因为和童贯已经蔡京的关系,没有用诗词歌赋来打动献媚很有文化人气质的赵佶,毕竟他熟知的唐诗宋词也就那么多,真在赵佶心里挂了号,他可默写不出那么多词牌来。 “确有一事启奏,京城内青楼妓家无数,不如搞一个选美或者选秀比赛,看看究竟那一个妓家能够夺得魁首,小臣思来想去唯一一个合格的评委非官家莫属。” 赵佶一听吃喝玩乐顿时来了兴趣,“还有这等妙事?可有什么详细的章程法脉,快快讲来与朕听听。” 无论是选美还是选秀,都被后世的人玩烂了,各种规则李茂耳熟能详,把后世时候一些选秀比赛的章程说了一遍,顿时使人惊艳非常。 赵佶兴致高涨,“爱卿果然胸有沟壑,实乃当世奇才啊!” 李茂见赵佶答应了,心中暗喜道:“选秀大赛以一个月为期限,限定京畿的青楼妓馆,每家必须最低选出三位名优参加海选,以容颜才艺比试高低,不知官家以为如何?” “如此甚好,等此事筹备起来,朕一定亲临现场评判。”赵佶兴冲冲说道。 官家,进入复赛前三十名的名优,可否单独设立一馆,脱出贱籍或者教坊司?”这才是李茂的杀手锏,挖墙脚的高招。 赵佶大手一挥道:“此事就交予爱卿筹备,一定要办好。” “官家尽可放心,小臣一定会将京城的妓家网罗一空,保证官家一睹为快,亲自选出当世花魁。”李茂谋算达成,强忍着没有喜形于色。 第一八五章纨绔与衙内 李茂有了赵佶的亲口保证,立即着手大赛事宜,李茂已经想好了,要么不做,做就一网打尽,只给别人留些汤水喝。 “曹正,跟我走一趟,今天要给你出口气。” 李茂第一站打算去高衙内那间青楼,挫挫高衙内的威风,好叫高衙内知道他这条过江龙的厉害。 曹正听说李茂带他去寻高衙内的晦气,马上把赌坊的事情放下,带着五十个泼皮跟随,顺便把赌坊开张后的情况汇报一下。 “大郎,赌坊现在的生意不大好,每日来客不足百人,而且都是小赌,赌坊倒是每日贴钱进去亏了不少茶水点心钱。”曹正挠头说道。 “这种事不能急,新的赌具和规则总要有人适应,而且还有些宣传的手段没有跟上,等名声打出去了,生意自然会越来越好,你就等着数钱数到手抽筋吧!” 李茂和曹正等人来到高衙内暗中经营的青楼,虔婆模样的女子笑着上前招呼,“客官真是俊俏,可有相好的姑娘?要不要奴家给客官介绍几个红牌?” 李茂笑道:“那就把你们这里所有的姑娘都叫出来吧!” 虔婆以为来了大生意,马上招呼,此时青楼生意正是冷清的时候,有操劳过度的姑娘心生不满。 “婆婆,这才什么时候?女儿还没有睡好呢!” “就是,这胳膊腿都酸着,爬不起来啊!” “何止胳膊腿,我这说话都费力气,舌头疼。” …… 李茂知道曹正对高衙内青楼的情况比较熟,“曹正,当红的都出来了吗?千万别有落下的。” 曹正看了一圈,“大郎,还有一个刘婆惜没有出来,刘婆惜是这里的花魁,也可以说是高衙内的禁脔,我听石榴说过等闲不陪客,更是卖艺不卖身。” 李茂哦了一声,“虔婆不老实,刘婆惜何在?叫她出来让我瞧瞧,怎么个人间角色。” 虔婆一愣神,“客爷,婆惜身子娇贵起的晚,就担待一二吧!难道这里如此多的美人还不能让客爷满意吗?” 李茂看也没看虔婆,转首对曹正道:“你领人把刘婆惜带出来,不要唐突佳人,更不要弄伤了。” 虔婆听了李茂这样的说辞,也看出李茂不是来玩的,马上一溜烟朝后面跑去,过了不长时间,曾经和曹正斗狠的泼皮头目睡眼惺忪跑了出来。 李茂看了一眼被曹正推出来的刘婆惜,大约六七岁,生的果然千娇百媚,尤其那种烟花之地特有的风情让人心痒难耐,暗道高衙内好艳福。 “把刘婆惜在内的所有优伶都带走。”李茂存心要将高衙内这间青楼一扫光。 “住手。”那个泼皮头目冷眼看了看李茂和曹正,“二位,难道不知这里的深浅吗?别以为有个开封府就能吓唬住人。” “曹正,这小子上次占了个便宜,今天别饶了他,放手狠狠的收拾他一顿,做狗腿子的,就要有被打断狗腿的觉悟。” 曹正一声招呼,几十个泼皮一拥而上,人多欺负人少而且还是顺风仗,一顿拳脚下来直把那泼皮头目揍的鼻青脸肿只剩下半条命。 李茂等曹正出了恶气,转身对虔婆说道:“去跟高衙内言语一声,这些姑娘我都带走了,因为什么,让他去自己打听一二吧!” 虔婆眼睁睁的看着自家青楼十几个娇俏姑娘被带走,尤其是刘婆惜还被带走了,吓的虔婆转身就跑去找高衙内。 李茂将刘婆惜等人带回酒楼的顶楼安顿,这里将作为选秀大赛的比赛场地,也算肥水不流外人田,到时候卖个票也能赚到手软。 接着李茂又和曹正扫了几家京城知名的青楼,专挑那些有后台的青楼下手,搞不明白的虔婆龟公们跑到后台东家面前哭诉去了。 第一个得到消息的高衙内感觉有点不对劲,高衙内认为李茂没有那么大的胆子。 没等他想明白,朱汝贤来了,朱汝贤的那间青楼也被李茂给一锅端了,带走了红牌姑娘,被打伤了十多个手下。 “朱大头,你觉得李茂敢这么干,是谁在给他撑腰,要知道他这么一来,等于得罪了京城内绝大多数人,蔡攸,李邦彦的心爱之人都被弄走了。”高衙内百思不得其解。 “光是有童贯给他撑腰,他没有这么大的胆子,童贯不会不知道众怒难犯的道理,更不会把京城内的人都得罪了,他敢这么干,说明有恃无恐啊!”朱汝贤和李茂对付过一阵,知道李茂不是有勇无谋之辈。 高衙内恶狠狠道:“李茂摆明了是找茬,我跟他有过龌龊,朱大头你跟他更是有过纠纷,他自以为攀附上了童贯蔡京,就目中无人了,真是猪鼻子插大葱,把自己当成象了。” 朱汝贤想了想,觉得心里不太托底,“我爹在苏州没有回来,你去你家老子那里探探口风,我总觉得这里面有些事情不对劲,我们冒头只怕落入别人的算计之中。” 高衙内觉得朱汝贤说的有些道理,“我问问看,只是我家老子这些时日都在禁军中呆着,怕是消息不那么灵通。” “还记得我们去拜会蔡攸的时候,蔡攸跟我们说的那番话吧!现在看来官家对蔡攸确实宠信有加,或许从蔡攸嘴里能打听点什么出来。” “我和蔡攸的管家交情不错,你猜我听到什么了,蔡攸竟然想要赶走蔡京,搞死蔡绦,不过在官家那里没通过,蔡家竟然耗子动刀窝里反了,真是好笑啊!” 朱汝贤哦了一声,“蔡京老矣,翻不了什么大浪了,整日只知道捞钱,还占着宰相之位不去,也难怪蔡攸眼红,蔡攸眼看着离相位只有一步之遥,别说亲爹,就是天王老子也别占着位置恋栈不去呀!” 高衙内道:“蔡家的事情先放一放,我们看个热闹就是了,还是说说这个李茂,本来我觉得李茂是童贯的亲信,跟咱们肯定能和气生财,哪知道他不知道天高地厚,初出茅庐就想占便宜,这口气咱们不能咽下去,总要给他点厉害看看,让他知道知道马王爷究竟有几只眼。” “我被杨戬那个阉货摆了一道,稀里糊涂就跟李茂结了仇,我原本想要看看李茂是否会和杨戬掐起来,听说李茂没有中进士之前就被杨戬的人欺负的够呛,险些被斩了脑袋,没想到李茂过后提也没提这个事,能屈能伸果然不可小觑。” 第一八六章高俅 高衙内听了李茂在东平府的事迹,不由得倒吸了一口凉气,“这小子够狠啊!那时候他还是乡下小泥腿子,就能有如此胆气和手段,果然是个天生的狼崽子。” 朱汝贤接着道:“还有更精彩的,李茂被诬陷淫人妻女后翻案了,竟然将错就错,官家赐婚的人当中,就有一个是当事人,过后还把仇人的女儿都霸占了,据说还没足岁呢!够狠吧!” 高衙内不知道李茂的这些骄人的事迹,听完之后觉得心里有点发毛,暗忖自己继续和李茂对着干,那个什么西门庆就是前车之鉴啊! 朱汝贤道:“李茂现在有了童贯和蔡京做靠山,又心机深沉,我们要加倍小心,李茂不可怕,得罪了蔡京和童贯才要命。” 朱汝贤和高衙内正说着,高俅回来了,朱汝贤冲高衙内使了个眼色,当即告辞离去。 “大人,我来。”高衙内将高俅的官帽接过来摆放好,“大人,我弄的那个青楼被人给欺负的狠了。”此时大人之称,也是对父亲的一种,高衙内毕竟是假子,叫高俅大人反倒心里痛快些。 高俅五十多岁的年纪,身体很棒,可能和他常年坚持体育运动有关。 原本是苏东坡刀笔小吏的他结识皇帝赵佶后便开始发迹,如今已经做到了殿帅的职位,领殿前司职事,宠信在徽宗一朝始终不衰。 高俅听完了高衙内的话,深深的看了义子一眼,“你知道我现在在想什么吗?自己的儿子与人相比,差的不是一点半点啊!” “父亲,在这京城内,我也没有给您丢脸啊!” 高俅冷哼一声道:“是没有给我丢脸,你一点头脑都没有,你可知李茂短短时间内都干了什么吗?他得到了官家加封的道职,可以随时入宫见驾,可以和官家谈笑风生,他可以和官家在宫中秘戏,你只知道在女人肚皮上嬉戏吧?” 高衙内整日只知道玩乐,哪里理会得这些,听了老大人高俅的话,脸上的汗顿时就下来了,“难道这次祸害了我的青楼是……” “李茂在官家面前提出搞什么选秀选美大赛,官家已经让其筹备办理,李茂拿着御笔手诏谁敢阻拦?不出一个月,京城的青楼妓馆都得看他的脸色行事。” 高衙内急道:“那我怎么办?那家青楼价值十万贯,都在那几个女人身上呢!没有了她们,光剩下一个房子能值几个钱?” “你也不是蠢人,努力的跟他搞好关系,记住了,就算你和他做不成朋友,也不要做他的敌人,我不想和童贯打擂台,更不想和蔡京的关系弄僵,以后离朱勔的儿子远一点。” 高俅不禁想到了蔡攸的那一连串动作,在几乎成功的关头被童贯三言两语给化解于无形,蔡攸估计会被气的吐血,由此也让他收敛了和童贯争夺军权兵权的心思。 高衙内仍旧不服气道:“我就是咽不下这口气,他不过是个七品芝麻官儿,连我家的管家都不如,凭什么爬到我头上?” “说你蠢没有屈了你,能在三千举人中夺魁的人,岂会是等闲之辈?就算有蔡京的提携,自身也要有真才实学才行,此子没有那些读书人的酸腐气,年纪不大城府很深,你绝不是他的对手,暂时不要出去厮混,滚回家多读几本书吧!” 高衙内被训斥一番,心里也没有底了,“那小子真有大人说的那么厉害?总不敢在京城内杀人吧?” 高俅意味深长道:“刚才出去的是朱勔家的老大吧?你离他远一点,李茂不敢杀人,童贯和蔡京难道也不会?” 高衙内见高俅说的无比严肃,猜测到高俅肯定知道了些什么,高衙内想起朱汝贤的堂弟是禁军的一名将领,难道朱汝贤想要…… 这好像正是初掌兵权的童贯所希望的。 有了曹正这个地痞作为带路党,李茂只用了不到六天就将京城内知名的红牌姑娘一网打尽。 李茂也见到了几位风尘绝色,除了之前的刘婆惜,还有小月奴,孙佳儿,这些都是续李师师后东京城内一等一的妓家,无论是容貌还是才艺,都是上上之选。 红牌,尤其青倌人是青楼的摇钱树,听一曲都要百十贯钱,刘婆惜等人更是青楼的聚宝盆,生钱的大树被硬生生的挖走,被伤害到利益的人能咽下这口气才怪。 也不是没有人先要给李茂一点颜色看看,但是当李茂挖人的内幕被这些人知晓个大概后,全都不敢再计较什么了。 他们再能耐还敢跟赵宋官家打官司?在这个风口浪尖上,所有的火气都被压制下去了,只能在暗地里咬牙诅咒提出这个建议的李茂。 李茂开始着手选秀大赛事宜,他虽然没有经验,但是照猫画虎的本事还是有的,综艺节目也看过不少,剧本或者台本变通一下勉强可以用。 制定好了章程后,李茂暗忖终于可以歇息一天两天了,没想到他回家后童贯竟然来了,只得打起精神来伺候。 “您怎么来了?”李茂亲自给童贯端茶倒水。 童贯笑着喝了一口茶,“大郎,这次的动静是不是闹的太大了?有人已经跑到本官那里求情,说是希望官家高抬贵手,放他们一条生路呢!” 李茂知道京城就是一张很大的人脉关系网,牵一而发动全身,七拐八拐的都能攀上点关系,有人找到童贯托关系,一点都不稀奇。 李茂坐到童贯的下面,“凌云也不像搞的怨声载道,但是这次的声势如果不弄的大一点,庸脂俗粉在官家面前可就没有吸引力了,总不能让大家闺秀抛头露面吧?凌云认为现在只要能哄的官家高兴,比什么都强,搞搞娱乐总比炼丹吞铅强的多。” 童贯对李茂的胆气和手段都很欣赏,“大郎说的不错,我们只要看官家的脸色即可,别人的脸色不值一提,但是有的人我们也不能不小心,比如杨戬,比如高俅,比如刚刚蹿升上来的王黼等等,他们在官家的心里也很有分量,跟这样的人不能对着干,否则容易吃亏。” 李茂想了想,知道肯定有人说服了赵佶,“您那里是不是有人说什么了?官家改主意了?” 童贯点点头道:“这次的选秀结束后,除非官家看上的人,剩下的那些好吃好招待之后送回去吧!” 李茂不知道谁把赵佶说服了,但是看童贯的神情,似乎承受了极大的压力,“还有的别原因?” 童贯叹了口气,“蔡元长要走了,自从他再次执掌相印以来,我跟他的关系还算融洽,蔡元长这一走,宰执之位就要换人,这个时候凡事都要谨慎。” 李茂一愣,蔡京要丢相位?前几天不是还把蔡攸的气势压回去了吗?父子又动刀了? 童贯继续说道:“从现在的情况来看,最有可能接替蔡京执掌相印的是王黼,王黼这个人很不简单,杨戬现在天天替王黼说好话,官家应允之意,王黼执掌相印之后不要得罪他,否则连我的西北大计都要被耽搁。” 李茂对朝堂斗争之事看的不太明白,他现在的身份地位接触的也少,但他觉得童贯的分析肯定有道理,“凌云记住了,王黼这个人怎么样?和太尉关系不睦?” 第一八七章绸缪有变 “卑鄙无耻,阴险狡诈,擅于献媚,绝对是一只白眼狼,偏偏没有狼性,是个骨子里的软骨头,得罪这种人最麻烦。” 李茂没想到童贯对王黼是这样的评价,“这个人有没有弱点?太尉能否阻止官家用他为相呢?” 童贯摇头道:“杨戬现在很受官家的宠信,我去年也险些着了杨戬的暗算呢!我担心的不是王黼能否执掌相位,担心的是王黼坏了我的大事啊!” 童贯深吸一口气道:“西北用兵,谋划此事已经多年了,和蔡元长一直准备着,刚刚有了一点眉目,蔡元长就要被罢相,我心有不甘啊!” “太尉,这件事凌云觉得不能着急,要从长计议,再说蔡相公朋党遍布朝野,想要撼动蔡相公的相位,没那么容易的。”李茂只能来个万金油安慰童贯。 “现在就看王黼是什么态度,西北战事如果得不到宰相的全力支持,钱粮兵员难以筹备,本官希望王黼不要在这件事上下绊子。”童贯忧心忡忡叫人备马。 童贯走后李茂就陷入了万分的矛盾当中,他认为童贯已经陷入到偏执当中,给自己编织了一个宦官封王的美梦。 可惜这个梦想是一个害死人的陷阱,到最后只能自吞苦果,害得大宋丢了半壁江山,对西夏连年征战,后来又联金伐辽,都是战略上的失误啊! 如果他明确反对用兵进取西北横山一带,只怕刚刚和童贯建立起来的交情就没了,蔡京再被罢相,顶着一个状元的名头还能混得下去? “大郎,嘀嘀咕咕说什么呢?”孟玉楼一脸香汗走到李茂身边,就听着李茂呢喃自语不知道在说什么,她刚刚从校场回来,眼角眉梢带着笑意。 李茂看着娇美的孟玉楼,揽住她的细腰,“马上颠簸不累吗?小心磨破了皮儿。” “大郎不知道校场有多好玩呢!那些军兵厮杀操练,光是看着都让人激动,恨我不是男儿身,否则带领千军万马征战沙场,不知道会那么痛快呢!” 李茂闻听此言身子不禁一震,此时此刻他无比的渴望对权力的渴望,尤其是兵权,有了兵权才能更好的保护自己,就算真的跑路,光杆司令也跑不了多远啊! “玉楼,陪我去禁军营看看。”李茂兴之所至拉着孟玉楼往外走。 西城的一座青楼内,朱汝贤看着自己面前的堂弟,“天奚,到底行不行,不要犹犹豫豫的行不行?” 朱天奚叹了口气,“我虽然在禁军之中担任指挥使,手下的数千人马勉强能调动,但想要对童贯的亲信下手,是不是闹的有点大了?” “天奚,你是不是傻,私下调动禁军可是要掉脑袋的,我又没有要你起兵造反,只是弄死一个人而已,比如在军中安排一个神箭手,趁那厮不注意一箭射死他,或者放一把火烧死他,这不是很容易吗!” “事情如果那么容易就好了。” 朱天奚道:“我在军中寻觅了一两人,可是当他们得知下手的对象是童贯的亲信后,一个二个都犹豫不决,童贯执掌兵权经年,对其心腹下杀手,要担天大的干系呢!” “鼠首两端之辈最为可恨,我在江南的得力人手都不在,否则早就让那厮横尸街头了,这件事就交给你,若是办不好,你以后也别来见我了。” “兄长,这也没什么深仇大恨,互相斗一斗出出气就算了吧!叔叔势力不小,童贯也不是好惹的,闹将起来吃亏的还不是我们自己。”朱天奚在禁军做了两年武官,深知童贯在军中的势力,心中岂能没有担心。 朱汝贤冷哼一声道:“只是寻常的龌龊倒也罢了,我没有心思和他别苗头斗狠,但是他越来越过分,拿着鸡毛当令箭,狐假虎威把我的禁脔抢走送到官家面前,如此行径不杀不足以让我心安。” “这件事我心里有数,准备好了就动手,兄长尽管放心吧!”朱天奚见堂兄心意已决,只能把此事应允下来。 朱汝贤嘴角泛起冷笑道:“李茂啊李茂,别怪我心黑手辣,你既然做了初一,那我只能做十五,倒要看看你能不能活过这个月三十。” 夏日炎炎,树叶都耐不住酷热打着卷,李茂和孟玉楼来到私兵营,早已经结束操练的校场显得冷清的很,军兵们不知道跑到哪避暑去了。 “玉楼,你这几天常来校场,应该知道哪些军兵武艺不错,我想挑选几人做亲随,这个艰巨的任务就交给你了。” “大郎,我可以指挥他们吗?你让我来管好不好?以前在家里那些仆从都不听话,不如这些军兵好使唤。” “玉楼,禁军之兵可不是仆从,更不是伺候我们的,说是亲随但一定要以礼相待,不要引起军兵的反感,古人都说爱兵如子……”李茂话没说完就被孟玉楼打断了。 “我明白,大郎放心,我肯定能做好。”孟玉楼心愿得偿,兴奋的恨不得亲李茂两口。 李茂和孟玉楼找到童天胤,开门见山的说明来意,童天胤听说只借调百人,眼皮都没眨一口答应。 童贯动辄调动千人,别人也不敢说什么,作为童贯的亲信李茂只要百人一点都不多,反正这些私兵都是童贯的嫡系,不过是左手倒右手的勾当而已。 李茂目的达到,正要离去的时候不小心把童天胤身旁的一摞兵册碰掉到了地上。 其中一张花名册掉在李茂脚下,他伸手捡起来的时候,花名册上的一个字让他双眼瞪大,有点难以置信。 林冲? 李茂对这个名字绝不陌生,那可是水浒中的高手啊!这花名册上的名字是否就是他所知道的林冲呢? 他当初问曹正关于林冲的事情,曹正只是和林冲学了半年武艺,后来就没有再联系,让他当时颇感遗憾和失望。 李茂拾起花名册问道:“林冲?这个人在禁军当中吗?” 童天胤接过花名册看了看,“这个林冲我有些印象,年纪轻轻使得一手好枪法,听说要晋升为教头了,大郎认得此人?” 李茂差不多可以认定此林冲就是彼林冲,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欣喜道:“能否将此人调到我身边听用?” 第一八八章中箭 孟玉楼发现李茂出了校场一副难以抑制的高兴模样,好奇问道:“大郎难道认得那个林冲?很厉害吗?” “何止啊!比雷横和徐宁加起来都厉害,那可是豹子头啊!” 李茂万万没想到来了一趟军营,竟然有意外收获,林冲可谓武艺高强,人品又称得上万里挑一,八十万禁军中把林冲捡到了,他的运气还真不错。 回到家中,曹正来报说选美大赛的事宜已经准备妥当,随时都可以开始了。 李茂立即借此进宫向赵佶汇报,恰好遇到了通义大夫王黼。 得知王黼有可能接替蔡京执掌相印,李茂对这个人非常好奇,当亲眼见到此人,不得不说有让人高看一眼的本钱,做官是要看脸的,古人对颜值的要求很高啊! 王黼仪表不俗,堪称中年帅大叔,做人做事八面玲珑,即便面对七品的提刑小官,他也没有表现出丝毫的轻视。 “官家,大赛已经准备妥当,只等官家前去一观选出花魁。” “明天朕就去,只有朕一人观看略显无趣,传朕的旨意,命蔡攸,李邦彦,高俅,杨戬同去,好久没有热闹过了,众卿家都去。” 李茂低估了选美选秀对赵佶的吸引力,当赵佶坐在珠帘后面看着青楼红牌们自我介绍,才艺展示,甚至还有比穷卖惨的桥段。 这种新鲜的娱乐方式让赵佶十分兴奋,而且作为主裁判,还能提问一些问题,红牌姑娘们的回答也大多是设计好的,更是让赵佶欲罢不能。 旁观其余评委,虽然也很有兴趣,但大部分都是看个热闹,值得一提的是李邦彦,此人掌管乐府,每每有评语让人眼前一亮,还能做的一首风月词,才思敏捷让李茂自愧不如。 赵佶很久没有像现在这样高兴了,特别是这种亲自挑女人的过程前所未有。 他一双眼睛直勾勾的盯着千娇百媚的刘婆惜,当他听完了刘婆惜的小曲,卖惨,沦落风尘的小故事,顿时有点坐不住了。 李茂察言观色看到赵佶一个劲的吞口水,就知道对刘婆惜动了心思,“官家,此女才貌双全,是卖艺不卖身的青倌人……” 目送赵佶和刘婆惜一同离去的背影,李茂暗忖做皇帝就是好,能玩出花样来,但也只能是赵佶这样的昏君,贪图享乐沉湎酒色,后来被人掳去做了亡国之君一点都不冤枉,都是自找的呀! “我也好不到哪去,为了向上爬,抱着童贯和蔡京的大腿,估计在峥臣清官眼中,也是十足的小人佞臣,可惜啊!世人皆醉我独醒,不这样尽快的获得更多的自主权,等着将来和尔等一起去那五国城讨生活吗?” 李茂自我否定又自我肯定了一番,觉得自己的选择没错,离开酒楼的时候,心理的杂乱被梳理的清清楚楚。 自从经历过一次被险些射杀的经历,李茂对自己的安全特别上心,出入都有禁军中的几个好手跟随,免得某些宵小狗急跳墙玩阴的。 李茂挑选的都是在清河县有过交集的禁军军兵,彼此都算熟识,而且李茂出手阔绰大方,这几个人也愿意干私活,保护着李茂的周全总比憋在营中有趣的多。 “大郎,那些都是大官吗?其中还有官家?”一个军兵问道:“官家也不像传说中的仙人啊!” 李茂笑道:“闲谈莫论人非,何况那还是官家,你们平日里嘴巴没有把门的可以,关键时刻不能胡诌八扯,小心被人听到告一状,我可吃不了兜着走了。” “还是大郎爽快,那些大官儿也好,官家也罢,看着假模假式的,有漂亮的婆娘就看呗!偏偏还斜着眼,虚伪。”另外一个军兵哈哈笑道。 “就是就是,那个穿着道袍的家伙,眼睛都快要斜了,真是逗死个人……” “咻……” 李茂和军兵们说话的时候,一道破空声传来,李茂条件反射般弯腰附身,身边正嬉笑的军兵同时扑在李茂的身上。 锋利的羽箭发出噗的一声头胸而过,如果不是这名军兵及时抵挡,这一箭肯定会把李茂射个对穿。 突如其来的袭击让众人懵了一下,李茂看着身上的军兵,尽管被羽箭洞穿,却依然掩护着自己,将自己狠狠的推向了街边墙壁旁。 “是神臂弓,大家小心,保护大郎。”受伤的军兵顾不得收拾自己的伤势,和其他几人围挡在李茂身外。 神臂弓的弓弦声再次响起,军兵们保护着李茂朝隐蔽的街巷退去,即使加倍小心躲避,依然有两人被射中,鲜血淋淋漓漓在地上留下醒目的红痕。 李茂等人退到一处射击死角,几个人匆忙的整理着伤势,被穿胸的军兵脸色煞白,显然受创太重有性命之危。 足足等了将近一刻钟,再也没有听到弓弦声响,李茂看着伤势颇重的军兵,“马上走,他的伤势不能再耽搁了。” “大郎稍等,那人或许还没走,我们分两波快速往前面跑,去叫人来,射手应该在对面的角楼里。”一个手臂受伤的进步稳妥起见道。 几个人分先后跑出街巷,结果什么事儿都没有了,等李茂返回禁军军营带人回来搜查的时候,自然是人去楼空了无踪迹。 受伤的军兵最终没能挺住,羽箭贯穿了肺部,以李茂的判断是死于血气胸导致的窒息。 李茂铁青着脸说道:“人不能就这么白白死了,我定要给你讨回一个公道,诸位共同做一个见证。” “大郎有心了,我们兄弟都是贱命一条,只求大郎平安无事就好。” 李茂看着说话的军兵,“没有谁生来是贱命,尔等加入禁军虽然是为了一口饭吃,但这口饭也要吃的顺心,不能憋屈,人固有一死,但这样死太窝囊,你们谁认识他的家人,先把他厚葬,我会再送五百贯银钱……” 虽说北宋禁军战斗力稀烂,可刚才替他挡冷箭的军兵不缺血性,起码他觉得童贯精挑细选的禁军士兵还能抢救一下,好生打磨或许能生出锋刃来。 李茂言语激励又用银钱厚赏,让几个军兵精气神好转不少,他随后来到羽箭旁,看着制式的箭矢,竟然和庞万春使用过的弩箭如出一辙。 “这箭乃是禁军所有,绝不是普通作坊土法能做出来,看来童太尉对禁军的掌控力,很有问题啊!” 第一八九章月娘救小妹 李茂扪心自问,来到京城后没把人往死里得罪,毕竟扯着蔡京和童贯的大旗,谁想对付他也得掂量掂量,这就是弱小时抱大腿的好处,可以借虎皮。 大宋朝此时的环境已经腐朽不堪,堪称千里当官只为财,早已经没有了王安石时期变法图强的氛围。 所以李茂首先把所谓的党争排除了,因为他只是一个小小的七品提刑官,除了蔡京童贯对他比较熟悉,他连上朝的资格都没有,遇袭只能源于私仇。 李茂把可以对象一一琢磨,高衙内首先被排除在外,虽然因为曹正的事情闹的比较僵,但是高俅的地位照比童贯和蔡京还差了一些,高衙内又惯于欺软怕硬,对付没有权势的林冲可以施展阴谋诡计,巧取豪夺,但是对有根脚的人,那厮精明着呢! 至于这次选美大赛,红牌大道,事关官家赵佶的喜怒,估计没人敢在太岁头上动图,赵佶虽然比较菜,但惹火官家的后果,有脑袋的都知道那厮取死之道。 思来想去,只有两个人值得怀疑,分别是杨戬和朱汝贤,尤其是杨戬,一来和童贯同为宦官彼此针锋相对,二来在清河县的时候他就得罪了黄太监,这次买酒楼,和杨戬一系的人仇怨只会更大。 至于朱汝贤,有点像是被当枪使唤了,但正是这种傻二愣子的胆子最大,为了一口气动杀机铤而走险也解释的通。 李茂觉得此事先不要声张为好,凶手没抓到,大张旗鼓反而显得自己心里没有底气,但又不能当做什么事都没发生,怎么掌握其中的度,颇费思量。 “大郎,大郎……” 童虎面色如土的跑到李茂面前,上气不接下气道:“不好了,大郎的宅子起了大火,已经烧的面目全非了。” 李茂闻听此言心里忽悠一下,眼前阵阵发黑,这场景太熟悉了,他已经经历了第二次,在清河县的时候就是被人差点端了老窝,又来一次?家里人还能幸免吗? 当李茂火急火燎的跑回家,发现半边宅院已经化为灰烬,他的双腿一软险些栽倒在地。 明火已经被扑灭了,但蓝白色的烟雾依旧升腾,刺鼻的气味扑面而来。 李茂提心吊胆的问道:“人呢?小妹等人怎么样了?” “老爷不必担心,起火的时候发现的早,没人死,小娘只是受到了一些惊吓,此时和老夫人都在跨院呢!”郑爱月脸上灰扑扑的,安慰着心急如焚的李茂。 李茂几步奔向跨院,进去看到姨娘平安无事,孟玉楼则用毛巾擦拭着潘小妹黑漆漆的鼻子。 “小妹,怎么样?受伤了吗?伤到哪了?”李茂顾不得其他,上下扑打着潘小妹,生怕小妹受伤了。 潘小妹摇头道:“哥哥,我没事,就是脸被火烤的疼,洗一洗就没事了。” 孟玉楼把潘小妹的脸蛋擦拭干净,见李茂只顾着担心潘小妹,心里没来由的有些吃味,噘嘴道:“没伤着,就是头发被火烤焦了几绺,算是不幸中的万幸。” 李茂觉得潘小妹的确幸运,因为火灾的死难者九成九不是被火烧死,而是被烟呛死的。 李茂惜命但是不怕死,可有人竟然使绝户计,这让他怒火中烧,祸不及家人,不管是谁针对他,都触碰到了他的逆鳞。 “哥哥,月娘为了救我受了伤,伤的挺严重,哥哥快去看看她吧!”潘小妹 李茂心里有点乱,他对吴月娘并无怨恨,所有的怒火都发泄在了王嫱身上,吴月娘救了小妹,反倒让他觉得有些歉疚。 “叫人马上去找郎中,找城内最好的郎中,那些冒烟的地方多浇水,不要死灰复燃了。”李茂不想再遭受次生灾害,叮嘱众人不要再呆在房间里,免得遭遇意外。 吴月娘的房间已经没有了门户,门槛还冒着烟呢!丫鬟小玉流着泪,在满是尘烟的脸上冲出两条竖沟,小心翼翼的照顾着吴月娘。 李茂看到吴月娘的衣裳烧焦了好几处,后背血淋淋的吓人,有十几根木材断裂的茬口毛刺粘在血上,圆润的脸膛红一块黑一块,双眼也紧闭着。 小玉看到李茂,语无伦次道:“老爷,小娘怎么都不醒,老爷快救救小娘,小娘如果有个三长两短可怎么好。” 李茂脸色难看的点点头,亲自动手查看吴月娘的伤势,被火烧伤的地方倒是不严重,后背估计被重物砸中,幸好摸了摸没有发现骨折的迹象。 细心的他又轻轻掰开吴月娘的嘴,发现里面没有烟熏的痕迹,说明肺子也没有吸入太多浓烟,心顿时放松了不少,从眼前的情况来看,人肯定是保住了。 不到一刻钟,几个郎中被找来,但也只能整治外伤,至于吴月娘为什么昏迷不醒,他们也束手无策。 李茂倒是比较乐观,起码吴月娘呼吸平稳,脉搏正常,又没有伤到脑袋,只要排除内出血的症状,早晚会苏醒的。 稳住阵脚后,李茂拿出银钱把郎中们打发了,这几个郎中的水平还不如他的见识,不过多少给了他心理安慰。 小玉乱了方寸,李茂不得不把郑爱月找来看顾吴月娘,几个丫鬟就属郑爱月年纪大一点,经历的事情多有主见,不像小玉看似精明,一遇到事情就手足无措。 “爱香儿怎么样?刚才怎么没有看到她?”李茂询问道,人都是有感情的,和小玉和玉箫比起来,最早跟着他的郑氏姐妹无疑更让他挂心。 郑爱月劝走了小玉,一边拾掇吴月娘身上烧坏的衣裳一边说道:“爱香儿没事,起火的时候她在院子里。” “那就好,爱月儿多受点累照顾她,等会儿叫人把跨院那边收拾整齐,再把她抬过去吧!” 李茂独处的时候,双拳紧握发出咯嘣声响,有怀疑的对象,但不代表可以撒火解气,关键是没有证据啊! 无论是暗中放冷箭还是放火,下手的人分明很有经验,一击不中就远遁无踪,至于现场留下的神臂弓羽箭,也可能是被人故意放下用来误导他,让他找错报复的对象。 第一九零章无间道 暗杀和纵火,让李茂觉得非常没有安全感,再说租来的宅子被火烧了大半,根本没法住人了。 李茂记得徐宁所在的禁军营中有空房子,把家人送到那边住,有禁军护着再无发生意外的可能,邹渊和雷横等人不在身边,他能信任的只有徐宁了。 李茂想着要低调,但几个禁军士兵还是把遇袭的事情告诉了徐宁和童天胤,这两人知道了,童贯随后把他叫了去。 “大郎,这究竟是怎么回事?竟然有人胆敢当街刺杀朝廷命官,真是吃了熊心豹子胆。” 童贯面带怒色,李茂遇袭,家也被烧了,这在他看来不止是针对李茂,也是在打他的脸,谁不知道李茂是他的亲信,说的难听点,打狗还得看主人,这分明是有人不把他放在眼里啊! “凌云也有些糊涂,想不出是谁干的,所以不想给太尉大人添堵,等凌云查出来,再禀明太尉大人。” 童贯听侄子和徐宁说了几句,阴沉着脸说道:“这件事想要查清楚不难,首先可以排除杨戬,他还没有那个胆子敢动我的人,剩下和大郎有仇怨的只有高狄和朱汝贤,跑不了他们两个。” 李茂见童贯说的斩钉截铁,似乎很有把握,迟疑道:“大人能肯定是这二人其中一个干的吗?” 童贯冷笑道:“或许是他们两个一起干的呢!那两个人是什么货色我岂能不知道,再者京城之内杂家的耳目不少,大郎先等几天,咱家会给你一个交代。” 李茂觉得童贯能成事不是偶然,不管其品性如何,起码很有人格魅力,笼络人心的本事很厉害,他听了童贯的保证心里就觉得很暖和。 “多谢太尉大人,凌云都记在心里了。”李茂的感谢很真挚,但也怕童贯大张旗鼓闹的满城风雨,他现在一百个不想做出头鸟啊! “大人刚才说到耳目,凌云觉得还是小心稳妥些为好,毕竟牵扯到朱勔和高俅,那两位也不是好相与的,在官家面前都说得上话呀!” 童贯知道李茂在担心什么,满不在乎道:“那些耳目也无甚要紧,官家也知道的,我在西北做监军的时候,没少吃西夏一品堂的亏,所以仿造西夏一品堂刺探军情那一套养了百多人散布在京城中……” “真有一品堂?”李茂还以为所谓西夏一品堂是金老爷子的杜撰呢!没想到西夏真有这么一个情报机构。 童贯言之凿凿道:“一品堂很厉害,不但在西北一带非常活跃,我怀疑京城中也有西夏人的细作,所以才养了些闲人和江湖人物,处处针对一品堂,否则被党项人在皇宫放一把火,我大宋颜面何存?” 李茂深以为然,估计这就是最早的锦衣卫雏形吧!都说明承宋制,没准朱元璋那一套特务系统的灵感就来源于此。 想到这他心中不禁火热,如果把这些人收拢起来为自己所用,哪怕不能做到锦衣卫的程度,也能让自己“耳聪目明”。 “太尉大人,可否将此事交给凌云来做?”李茂借口报仇泄愤,很容易把所谓的耳目借到手里,然后就没打算还给童贯。 有了这百多人组成的消息网络,李茂糟糕的心情略微好转,回到还在冒烟的家,看见徐宁等人正在帮着搬东西。 李茂正想问问吴月娘的伤势,有人跑来给李茂送了一封信,他打开一看眉头皱了起来,叮嘱孟玉楼几句后急匆匆的离开了。 李茂来到书信上所说的地方,进去一看真的是陆谦,这个水浒中劝林冲把娘子献给高衙内的小人,找他来做什么? “陆谦,你写那封信是什么意思?觉得我会相信你的一面之词?”李茂朝左右看了看,防备这个小人使阴招,好在他不是一个人来的,如果陆谦动武,他的身手应该也能把陆谦干掉。 陆谦不以为然道:“我就是个跑腿的,信不信是李大人的事情,既然李大人来了,说明对信中所述的事情感兴趣,这就足够了。” “我什么知道高衙内是不是把我当枪使唤,让我去和别人拼命他在一旁看热闹?” “李大人既然是状元郎,想必读书人的脑子都很聪明,我家衙内没有必要针对李大人,李大人死了对我家衙内有什么好处?童贯和蔡京不是摆设,我家衙内和大帅,不想节外生枝,至于信中所言,绝对真实没有虚假,暗算李大人的神射手就是朱汝贤找来的。” 李茂见陆谦眼神很镇定,不想忽悠他,“你说是朱汝贤,有什么证据?有认证还是物证?” 陆谦双手一摊,“人证和物证只能靠李大人自己找了,毕竟和朱勔父子作对要担着很大的风险,不过我可以给李大人一条线索,那神射手就是禁军中人,以李大人和童太尉的关系,想要查出端倪不会太难。” 李茂深深的看了一眼陆谦,“陆谦,你给高衙内溜须拍马,无非是为了一口饭吃,一个前程,不如改换门庭替童太尉做事吧!” 面对李茂直接的挖墙脚,陆谦苦笑,“我陆谦自认是个小人,但却不屑于做个两面三刀的小人,李大人的好意我心领了。” 没有背叛,只因为背叛的筹码不够,李茂看准了陆谦的虚伪,直接开始砸钱许愿。 “陆谦,你大小也是一个武官,甘心一辈子给高俅父子做狗腿子吗?何不谋个正经的出身,只要你投靠童太尉,别的我不敢保证,几年之内升迁个指挥使,都虞候肯定不难,你考虑考虑吧!” 李茂瞧不起陆谦的为人,但是高俅父子同样是潜在的威胁,童贯说的没错,暗杀他的人可能是朱汝贤,但是放火的未必就是朱汝贤,没准这两个纨绔衙内暗中默契配合呢! 在高俅父子身边安插一个眼线,没人比陆谦更合适,他不等陆谦一口回绝,继续说道:“你跟着高衙内一年能有几个花差?只要替童太尉和我做事,一年给你三千贯如何?” 陆谦本来想拒绝的,但是先有官职的诱惑,后有银钱的吸引,让他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李茂嘴角微翘,起身拍了拍陆谦的肩膀,“相信我,跟着童太尉绝对比跟着高俅有前途,你不会后悔今天的决定,我保证。” 第一九一章府尹宋乔年 选美大赛的后台,徐宁走到李茂身边低声说了些什么,李茂听罢脸上神色激动,示意徐宁出去说。 “这么快就都抓住了?确认了吗?没抓错人?”李茂听徐宁刚才说当街暗杀和放火烧了他家的凶手找到了,忍不住有点兴奋,但还是又确认了一遍。 徐宁嘿嘿笑道:“大郎,你说的那几个人还真是有点本事,能在茫茫人海中找到凶手,我还以为是大郎从哪找到的大仙儿呢!什么时候打板算卦的这么厉害了?” 李茂没有过多解释,只能说童贯网络的人手十分给力,非常适合做情报工作,找人盯梢什么的真是小菜一碟,看来今后在这些人身上可以追加投资,因为他们证明了自身存在的价值。 “我进去和其他人说一声,你在这里等我,倒是要看看究竟是何方神圣,最好能挖出背后的主使。” 找到的凶手被秘密关在一个茶馆的后院,估计是已经被过了一堂,两个人身上鲜血淋漓,幸好没有致命伤死不了,可见为了抓这两个人费了不少功夫。 对于危及到自己和家人性命的人,李茂不会报以同情,徐宁更不会了,进来就对着两人狠狠踹了几脚,让精神萎靡的两个人清醒清醒。 “既然敢当街杀人,白昼放火,就别装孙子,把眼睛睁开。”徐宁见两个人除了哼哼几声,还准备下重手,被李茂急忙阻止了。 “徐大哥下手没个轻重,千万别把人弄死了,这可是人证啊!” 李茂凑近低头打量着两个年纪不大的汉子,其中一人带血的手指上满是老茧,显然是个练家子。 “你们两个既然落到这个地步,就别死撑着了,我知道你们可能不怕死,但是还有很多比死更痛苦的滋味,我相信你们绝对不想尝试,如果你们有问必答,我或许能饶你们一命,听明白了吗?” “你能饶了我们?莫不是拿话来唬我?既然敢杀你,我们就不怕死。”说话的人很硬气,显然把自己定位成为死士。 但是另外一个人明显更有做叛徒的潜质,瞪大双眼看着李茂:“你真能放了我?我不想死,你想知道什么我都告诉你。” “铁蛋,别听他满口胡言,我们当街刺杀朝廷命官,哪有活路?既然被抓住了就认命,别忘了你还有家小。”硬气的那位见同伙要撂了,急忙出言威胁。 “大哥,我不想死啊!我就是想弄几两银子花,再说我们事先也不知道要杀的人是朝廷命官……”铁蛋反驳道。 李茂发现铁蛋比那个带头大哥好说话,“铁蛋是吧?我这个人说话吐口唾沫就是钉,只要你从实招来,我保证放你一条生路,怎么样?” “我说。”铁蛋急切道,强烈的求生欲让他想要站起来,却被徐宁又一脚踹倒,生怕此人对李茂不利。 李茂把徐宁拉开,这位哥哥再来几脚,真会把人踹死的,“我问你,是谁让你们对我下手的?那些神臂弩和羽箭哪来的?如果找到了幕后主使,你能认出来吗?” “铁蛋,别做傻事……”那个带头大哥原本躺倒在地上,突然一个鲤鱼打挺翻身起来,被锁链锁着的双手突然从身后硬生生绕到前面,骨骼脱臼的声响中一个前扑,竟然锁住了李茂的咽喉。 事发突然,谁也没想到虚弱的凶手还有力气暴起伤人,李茂更是没有丝毫的防备,脖子就被锁链给勒住了。 但是凶手再快,也快不过一旁的徐宁,在李茂即将被制住的时候,徐宁手里的朴刀已经抽出来扎过去。 噗嗤一声,朴刀从带头大哥的肋下刺入,从肩膀头透出,鲜血喷溅的到处都是,李茂也惨被波及,弄了个满脸桃花开。 李茂的手里已经攥着一把匕首,看着栽倒的死尸无语的望着徐宁,“徐大哥,你这是要杀人灭口吗?你到底是哪伙的呀?” 徐宁面带歉然:“我也没使多大的力气,只是这个家伙身子骨太软,不禁扎啊!” 铁蛋被眼前的一幕骇的语无伦次,“别杀我,我知道的都说,我上有七十岁老母,下有没断奶的孩子,求你么高抬贵手。” 李茂面对这么一个怂货,也懒得再威逼恫吓,“知道什么就说吧!但是别玩花花肠子,否则地上这位就是你前车之鉴,估计还在黄泉路上等你呢!” “我没干啊!都是他做的,我只是帮着望风,事后拿了几块金子做赏钱,我知道是我们指挥使大人的主意,虽然没有亲眼所见,但是我都听到了……” 和陆谦见过面之后,李茂重点的怀疑对象就是朱汝贤,现在有了人证就好办多了,互相下黑手显得有点低级,他觉得还是把事情挑明了,当面锣对面鼓,狠狠的杀杀朱汝贤的锐气,让那个大脑袋知道他李茂尽管身份地位,也不是好惹的,不容人随意拿捏掌控生死。 有了这个计较决断之后,李茂没敢再让徐宁看着凶手和人证,而是直接把人带去了开封府,毕竟那里才是他的主场。 朝堂最近进行了一系列的人事调整,原来的府尹杨时升迁到了御史台做了大学士。 新上任的府尹叫宋乔年,乃是蔡京的门生,认真说起来李茂和宋乔年还是同党呢! 宋乔年四十多岁,两榜进士出身,相貌不错给人以儒雅之感,但是私下里捞钱的本事也和气质成正比,很有一手。 宋乔年听说李茂要见他,急忙让人把李茂带进内堂,他上任的时候去过老师蔡京府上拜谢。 那时候蔡京特提起过李茂,点明了李茂不但是蔡京的门生,县试的老师还是他的同年陈文昭,所以对李茂他十分客气,以晚辈待之。 “凌云,过来坐,尝尝今年的新茶,味道还不错呢!”宋乔年把李茂带到了西花厅,命人端上来香气淡淡的新茶。 李茂是来告状不是来喝茶的,“大人客气,下官有一件要事……”李茂把街巷遇袭和家里失火的事情告诉了宋乔年。 宋乔年面色大变:“竟然有这种事?真是胆大包天,既然有人证物证,本府定会给凌云一个交代。” “大人,幕后主使是禁军一名指挥使,朱天奚……” 宋乔年眉毛一跳,心里咯噔一下,“朱天奚?难道是朱勔的那个侄子?” “大人说的没错,就是朱勔的侄子。” 宋乔年顿有一脚踢到铁板的滋味,“凌云,这个案子有点不好办啊!朱天奚如果死不认账怎么办?一旦这件案子移交给刑部,大理寺,本府可就使不上力气了,还有一点,凌云想过朱勔没有?那可是官家面前的红人,小心打虎不成反受其害呀!” 第一九二章吸兵血 李茂一听宋乔年这话,就知道新来的府尹大人要甩锅,看来也是一个欺软怕硬的家伙,就知道不能指望这路货色,但必须借助大义,才能让朱大脑袋有苦说不出。 “大人,人证物证俱在,容不得朱天奚抵赖,作为禁军一个指挥使,胆敢刺杀朝廷命官,难道他想造反吗?” 宋乔年觉得李茂这个大帽子扣的比较稳准狠,但是也要分对象是谁,作为自己人,他苦口婆心的劝道“凌云,朱勔在东南主政一方,每年给朝廷解发一千万缗银钱,另外还有无数奇珍异宝进献给官家,说朱家人造反,朝廷上下没人相信,官家也不会相信,本府敢断言,前脚把朱天奚抓起来,后脚朱汝贤进宫言语一声,还得好模好样的把朱天奚放了,凌云信也不信?” 李茂知道朱勔得宠,但是没想到朱勔帮着赵佶刮地皮的本事这么厉害,赵佶能歌舞升平的享受,不就是指望蔡京,朱勔之流能给其搜刮民脂民膏吗! 但是李茂差点就被朱天奚派人射杀,而且还死了一个禁军军兵,这件事当做什么都没发生,他过不去自己心里那一关。 李茂眼珠转了转,朱汝贤肯定是弄不死了,但是主谋之一的朱天奚必须干掉,朱勔势力再大,蔡京和童贯也不是吃素的,他给蔡京和童贯送了那么多银钱,关键时候总得有点表示吧! “大人,人犯和主使肯定有锁拿询问一番吧?如果不小心弄死了人,算是意外行不行?” 宋乔年没想到李茂会公报私仇,而且在他面前没有藏着掖着,他再不表态,估计就把李茂得罪狠了。 “凌云,这几天本府的身体不太舒服,衙门里的事情,还得通判和提刑多担待一二,凌云懂了吧?” 李茂觉得宋乔年真是一个老狐狸,跟个泥鳅一样滑不留手,但能做到这一步,也是看自己老师和蔡京的脸面,再强人所难反而令宋乔年不快,当即说道:“凌云明白,知道该怎么做的。” 李茂出了内厅直接去找三班都头黄忠康,黄忠康一看李茂,“提刑,您怎么来了?” “马上找几个有两下子的兄弟,跟我去禁军拿人。” 朱天奚家中,堂兄弟二人正在说话。 “你找的那两个人都是什么货色,成事不足败事有余,杀个人放个火都不利索,李茂还活蹦乱跳的,太让我失望了。”朱汝贤埋怨道。 “中间出了点意外,李茂身边有禁军的军兵保护,那小子好像知道有人要对他不利,小心着呢!” 朱汝贤冷哼一声,“下次再弄不好,你的事儿可就黄了啊!那两个人呢?别出了差错。” 朱天奚忙道:“大哥放心,我的人都小心的很,绝不会给大哥惹麻烦,再给我几天时间,一定把那小子弄死。” 朱汝贤见堂弟说的信誓旦旦,脸色稍微好看了些,“这件事办好了,你也挪个地方,记得把营中的首尾处理干净,至于动手的人,该怎么处理你比我明白。” “我明白,事成之后保证他们消失的人不知鬼不觉,大哥有所不知,自从高俅做了殿帅太尉,禁军的油水都被他把持了,否则我也不准备离开,吃空饷,一年也能捞不少油水呢!” 朱汝贤一撇嘴,“高俅也就是个鼠目寸光的货色,早晚把禁军搞出大乱子,他就不是个做太尉的材料,如果不是毛毬踢的好,顶多是个泼皮捣子而已。” 朱天奚顺嘴贬损了高俅几句,顺便一再保证尽快把李茂干掉,为了这件事,还得再出一笔银钱,让他颇感心疼。 但是不让堂兄高兴,他升迁的美梦就落空了,本着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的心思,他决定再大出血一回,这次重赏几个军中的好手,一定要让李茂消失的人不知鬼不觉,最好连尸首都找不到,到时候新科状元郎无故失踪,或许还会成为人们茶余饭后的谈资呢! “大人,等一等,您不能进去啊!”一名军兵看到朱天奚走进禁军营中,早就等候的军兵拦住朱天奚急切说道。 朱天奚哦了一声,“怎么了?营中发生了什么事吗?”朱天奚还以为自己克扣粮饷导致军兵不满,营中闹哗变了呢! 军兵看了看左右,低声道:“大人,开封府来人了,指名道姓要锁拿大人,这会儿正被副帅拖延着,让小的在此等候大人,让大人千万别进去。” 朱天奚哪会把开封府的人放在眼里,更没想到他收买的两个死士已经一死一招供,浑不在意道:“开封府怎么了?副帅也在?搞什么东西?” 禁军殿帅府的副帅是刘安,乃是武将世家出身,平时对下面的将官不假辞色,他对刘安倒是有点犯怵。 朱天奚平日里飞扬跋扈惯了,只觉得自己是朱勔的侄子,禁军的一军指挥使,没把军兵的叮嘱当回事,双腿一夹马腹径直进了禁军大营。 李茂怒不可遏来到禁军大营,没想到朱天奚不在,反倒引来了禁军的副帅刘安,这个刘安的来头不小,李茂从童贯的嘴里还听过此人的事迹,正宗西北军出身,和大小种经略相公的父亲齐名的人物。 刘安曾经在西北作战十几年,灭掉青唐的宗喀王国就有他很大的功劳,后来却被排挤,走了门路关系送了银钱才调到京城禁军担任一个有名无实的副帅。 多年的军旅生涯让他看起来颇有气势,但刘安外表粗犷,实则粗中有细,一看来势汹汹的李茂,就知道这里面的事情小不了。 “这位提刑大人,开封府拿人拿到了禁军大营,这是个什么道理?”刘安一字一顿道:“禁军有事,自有军法从事,开封府的手也未免伸的太长了吧?” 不管李茂为何而来,刘安身为副帅,必须要有自己的姿态,一句话就把李茂等人顶在当场。 打太极是李茂的专长,他笑笑说道:“事关重大,还望大人海涵,今次开封府只拿朱天奚一人,还请大人多多配合,若是拿不到朱天奚,童太尉那里怕是不好交代。” 第一九三章一怒杀人 刘安一愣,以为自己的耳朵出了毛病,“你说什么?要锁拿朱天奚?” 刘安和朱天奚虽然没有深交,但是对三天打鱼两天晒网的朱天奚一向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原因就是朱天奚背后有靠山。 刘安万万没有想到开封府的人会来锁拿朱天奚,这是太阳从西边出来了?还是眼前这个年轻的提刑官脑子出了问题? 李茂脸色肃然的点点头,“还望副帅不要阻拦开封府办案,朱天奚之罪轻则流配,重则斩首,副帅难道还想护短不成?” 刘安脸色变幻不定,朱天奚如果犯了重罪,可能和禁军有关,所以他才略微搪塞李茂,甚至让心腹亲兵去给朱天奚知会一声。 这时候虽然不讲领导责任,但刘安也不想没吃鱼惹一身腥,只盼着别牵扯到自己就好。 李茂听了刘安几句话,就感觉刘安这个禁军负责人之一在踢皮球拖延时间。 “副帅,事关朝廷法度,还请副帅行个方便,李茂定会念着副帅的这份情谊,让开封府的三班衙役进去擒拿朱天奚……” “谁这么大的胆子,不怕风大扇了舌头?”李茂正在和刘安对峙的时候,朱天奚自己来了。 听到李茂要锁拿自己,下马后斜眼打量着李茂,说心里话他真没把一个小小的七品提刑官放在眼里,屁大个官儿,他动动嘴皮子就能被贬到天涯海角玩去。 朱天奚虽然没有和李茂见过面,但是听朱汝贤描述过李茂的相貌,此时一看就知道李茂就是堂兄想除掉的提刑官。 李茂冷眼看着朱天奚,对黄忠康一挥手道:“黄忠康,把人犯朱天奚拿下,如有反抗,格杀勿论。” 朱天奚认为李茂不敢在禁军大营胡来,就算李茂有这个胆子,在禁军之中,在他的营盘内,他张口一呼,手下人能把李茂等人踩成一堆肉泥。 此时已经有人来到刘安耳边说了说李茂的来历和底细,刘安脑袋顿时有点大,朱天奚背后有朱勔,这个李茂也不是吃素的,竟然是蔡京的门生,童贯的亲信,他最好还是两不相帮,站在一旁看热闹吧! 黄忠康等人进入禁军大营拿人,其实心里也有点没底儿,尤其是周围聚拢的军兵越来越多,弄不好会闹出哗变,这个责任他们负担不起,更怕被军兵趁乱给杀了。 朱天奚见开封府的衙役踌躇犹豫,不免有些洋洋得意,蔑视着李茂说道“居然敢在禁军锁拿我,别说我没犯什么罪,就算我犯了王法,你能拿我怎么样?小心被人把你们踩成稀泥。” 李茂看了黄忠康几眼,“黄忠康,我的话不管用吗?谁敢反抗当场格杀。” 黄忠康把心一横,知道这个时候再不表态,今后在李茂眼里就没什么价值了,“大人稍等,尔等随我把朱天奚拿下,如果朱天奚胆敢反抗,就地格杀。” 开封府的衙役都知道李茂的底细,前后两任府尹对李茂都非常客气,起初的犹豫不过是本能的趋利避害,现在听了黄忠康的催促,不管是为了在李茂面前表现还是为了保住饭碗,一窝蜂似的奔向朱天奚。 朱天奚哪会束手就擒,他三拳两脚把两名衙役打翻在地,,趁着这个机会,抽出了随身的朴刀,“谁敢来,我马上劈死了了事。” “住手,不要再打了,有话好好说。”刘安见局面如此,可能真的闹出军营哗变,这个黑锅他背不起。 李茂看着朱天奚手握朴刀不可一世的嚣张模样,对一旁的刘安道:“副帅,如果朱天奚杀了人,那就是罪加一等,副帅就这么看着吗?” 刘安只想把事态平息下去,反正背后是童贯蔡京之流和朱勔狗咬狗,他才懒得管,“李大人,朱指挥使,大家有话好好说,不要动刀动枪,让底下的人看见成何体统?” 朱天奚向四下看了一圈,除了开封府的几十个衙役,都是禁军的人马,心里的底气更足,对刘安的话自然当做耳旁风。 就在这个时候,朱天奚无论如何没有想到,李茂会突然出手,一脚把他手里的刀踢飞。 与此同时一刀分心便刺,雪白的刀光一闪没入胸膛,顿时让他呼吸困难,双眼瞪大,显然死不瞑目。 刘安等人也大感意外,但是事情发生的太突然了,等他们反应过来,朱天奚已经咽了气。 别看朱天奚的人品不好,在军中也克扣粮饷打骂士兵,但是毕竟这里是禁军营地,堂堂一军指挥使被杀,禁军将士岂能无动于衷,上百人呼啦拥上前把李茂等人包围了。 眼看局面一触即发,刘安极力安抚军兵将官的时候,有一队人马从军营外奔来,紧接着消息传来,殿帅府的高俅高大人来了。 高俅曾经和童贯一样参加过青唐之战,升迁发迹也是源于西北混的资历,否则赵佶不会让其总览军政。 不过高俅那些功劳都是混来的,他执掌下的禁军不修武备,军纪涣散,起因就是他带的头。 但不管怎么说,高俅遍历三衙十年,多少在军中有些威望,起码官儿大的吓人啊!因此听到高俅到来,情绪激动的禁军将士也暂且安稳了下来。 刘安觉得自己太倒霉了,朱勔的侄子竟然被杀,不管别人怎么想,朱勔肯定恨死了他,这可是无妄之灾。 面对始作俑者李茂,刘安犹豫要不要擒拿的时候,高俅竟然来了,这也算吊了车尾,一旦朱勔追究起来,还有高俅这个官儿大的顶在前面,让他的压力顿时减少了大半。 高俅面无表情的看了看李茂,“开封府擅自进入禁军拿人,是谁给你这么大的胆子?可知道王法朝纲吗?” “高大帅,朱天奚买凶杀人,白昼放火,人证物证皆在本官手中,方才又持刀威胁朝廷命官,本官迫不得已才杀了他,这一点在场的诸位都可以做个见证。” 高俅脸色一沉,“这里是禁军重地,尔等胆敢杀人,岂能轻饶。”高俅说着一挥手,手下人拥上去擒下了李茂等人。 李茂本来要反抗,但是他看到陆谦给自己使眼色晃脑袋,就知道这里面有事儿,反抗和高俅对着干不是最好的选择,因此说了几句之后很配合的束手就擒了。 第一九四章借刀杀人 李茂非常配合高俅,但是黄忠康等人却不干了,纷纷上前想要把李茂解救下来。 李茂一使眼色,黄忠康等人心领神会围绕在李茂身边,一行人就这么出了禁军大营。 高俅叹了口气对李茂说道:“贤侄,你怎么如此鲁莽,朱天奚是朱勔的侄子就不说了,在军中杀人,授人口实啊!” 李茂知道高俅这是在卖好,不知道打了什么算盘,“小侄?迫不得已,今天不杀朱天奚,明天就该轮到小侄横尸街头或者死不见尸了。” “贤侄说的不错,朱家父子乃至侄子,飞扬跋扈惯了,还真做的出来,但擅杀朝廷命官,那些御史台的言官可不好答对,贤侄想大事化小小事化了,须得在官家面前仔细分说,最好让蔡相和童太尉出面……” 李茂猜不透高俅的心思,但不得不承认高俅说的对,朱勔在赵佶心中的份量比他重要的多。 “多谢大人提醒,但是朱勔势大也得讲道理吧!朱天奚买凶杀人,到哪也说不出理来。” 高俅微微一笑,“贤侄此话虽然没错,但是也有些想当然,还不如提提朱天奚的其他错处,比如克扣粮饷,奴役禁军军兵修筑私宅,最重要的是胆敢私下进入皇宫大内。” 这个爆料有点大,李茂顿时呆住了,朱天奚私下进入皇宫,宫禁森严,哪怕是禁军将领也没有权力出入皇宫,朱天奚该不是把赵佶的女人给睡了吧? 李茂等人来到酒楼的时候,赵佶兴致正是高涨的时候,得益于李茂出的主意,选美大赛让他很是过瘾,尤其是做评委的感觉,眼中走马观花的欣赏着一个个佳丽,比在皇宫有趣多了。 特别是毫无顾忌的放浪形骸,卸下道貌岸然的伪装,这些天嗨的有点过分,走路双腿发软身子发飘,几乎快被掏空了。 李茂能设计出选美大赛,岂能不知道该如何卖惨,他把自己这两天的遭遇,一五一十的在赵佶面前讲述一遍,怎么惨怎么说,最后连自己都信了。 赵佶没想到还会发生这种事,赵家天子都不杀大臣,李茂怎么也是京官一个,生命居然受到了威胁,不由得龙颜大怒。 李茂把赵佶地方情绪调动起来,接着往下编排,“官家,幸好有开封府的衙役和捕快,微臣已经查出买凶杀人的是禁军指挥使朱天奚,方才本想锁拿朱天奚去开封府问案,哪曾想朱天奚拼死不从,混乱之际,微臣不小心动了刀,误杀了朱天奚,还请官家替微臣做主啊!” 赵佶眨了眨眼睛有点懵,随即想到了朱天奚的出身来历,心里犯难了。 朱天奚是朱家的子侄,而朱勔又是他喜欢的卿家,不光每年解送无数银钱,还给他搜罗花石,朱勔如果知道朱天奚死了,怕是要给朱天奚讨个说法。 李茂见赵佶沉吟不语,这才知道那个没见过面的朱勔在赵佶的心目中有些分量,看来如果不按照高俅所说,想把这件事糊弄过去不那么容易啊! 赵佶正在矛盾的时候,高俅一进来就状告李茂擅自进入禁军大营,擅杀朝廷大将,先给李茂扣了一顶大帽子。 但是说着说着,高俅话锋一转,来了一记神补刀,“朱天奚之死,险些酿成禁军哗变,有人给微臣送来了这个,微臣才知道事情不是李提刑说的那么简单。” 赵佶见高俅拿出了一些小册子,展开一看并没有看懂,“高卿家,这上面所记是何意思?” 高俅走到赵佶近前解释道:“这是一本账册,上面记载了朱天奚的私密事,比如这一条,是他允许麾下禁军兵卒不用操练而获得的收益,总计一千二百贯,还有这一条,是他克扣麾下军兵的粮饷,总计两千三百贯……” 赵佶越听越不是滋味,猛地一下把账本拍在桌案上,怒道:“如此胆大妄为,死不足惜。” 朱天奚可以说很倒霉,此刻乃是非常时期,赵佶已经和童贯蔡京密谋对西夏用兵,对军事钱财上的事情极为上心,此刻听闻禁军之中出现了朱天奚这样的大蛀虫,焉能不生气。 更何况高俅还提到了朱天奚违制出入皇宫大内,赵佶再对朱勔喜欢,也不希望自己的脑袋上多出别的颜色来,这才是更让他怒不可遏的原因。 高俅目的达到,给李茂使了一个眼色,李茂心领神会,上前一步道:“官家,如此罪大恶极之人,不杀不足以平息愤怒,应该明正典刑,以儆效尤。” 赵佶深以为然,尤其像朱天奚这种给他拆台的人,更应该杀,他点点头道:“此事就交由高卿家办理,朱天奚一事要杀一儆百,明白吗?” 高俅忙接话道:“微臣明白,朱天奚一案涉及到李大人,微臣恳请李大人一起办理此案,不知官家意下如何?” 赵佶点首道:“就依高卿家所奏,此事要一查到底,不管牵扯到何人,一律拿下。” 高俅闻听赵佶之言,觉得再说下去,可能把自己也装进去了,以为你朱天奚干的那些事,他做的更过分。 “官家,杀朱天奚可以,朱勔只怕会心生不满,还需好生安抚才是。” “高卿家依朕的意思行事吧!朱卿家那里朕自有安排,朕乏了,退下吧!” 李茂和高俅被赵佶打发走了,高俅面带笑容对李茂说道:“贤侄,听说我家高狄和你生了些龌龊,年轻人脾气都不大好,还望贤侄多多担待一二。” 李茂哈哈一笑道:“有这回事吗?我怎么不记得了?些许小事不该让高大人挂怀才是。” 高俅暗赞李茂会说话,微微笑道:“贤侄虚怀若谷,高狄应该多和你亲近,明天我府上有一场宴饮,贤侄一定要来啊!” 李茂点点头,道:“高大人过奖了,明天我一定到。” 高俅含笑点头,悠哉悠哉的离开了酒楼。 李茂等高俅走远了,回头看了看酒楼的一个微微开着门的雅间,“高俅已经走了,你可以出来了。” 第一九五章富安 让李茂意外的是出来的不是想象中的陆谦,而是一个看起来眼熟却叫不出名字的人。 但可以确定是高衙内那边的狗腿子之一,曹正被打那天他见过此人。 富安面带微笑走了出来,“小的富安见过大人,我和陆虞候是过命的兄弟,好的跟一个人一样,这次也是陆虞候让我来的。” 富安?李茂哦了一声,这位就是和在风雪山神庙中和陆谦放火想烧死林冲的小人,没想到现在就和陆谦勾搭连环了。 “你和陆谦的关系我不想知道,你为什么来?陆谦做事有些不太妥当啊!” 富安笑了笑,“在高衙内身边做事,大家都得留个心眼,陆谦找到了退路,怎么能忘记我这个兄弟呢!我的要求也不高,只要大人出得起价钱,我愿意给大人赴汤蹈火。” “我凭什么相信你?焉知是不是高衙内给我下的套呢?高衙内待你不薄吧?”不能怪李茂对富安怀疑,只因陆谦和富安这种人压根就不能完全相信。 富安点点头,“大人不相信我是应该的,但是我只说一件事保证大人可以放心使唤我,我的亲哥哥就是死在高衙内手里,富安是我的假名字,我的本名叫王福安,大人不信可以去打听打听。” 李茂哦了一声,这种事没有说谎的必要,否则只要传到高衙内耳朵里,富安肯定会被挖个坑活埋了,高衙内哪能让仇人在身边伺候啊! 富安继续说道,“我在别人眼里是一个小人,但是我做的那些缺德事只是为了取信高衙内,想要给哥哥报仇,可惜一直都没有机会,而且一刀宰了高衙内太便宜他了,直到大人出现,我才又看到了一点希望,如果大人不相信我,我愿意给大人纳一个投名状。” 李茂见富安把话说到这个份上,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富安和陆谦一样,不相信也能利用一把,说不定关键时刻还有意外收获。 “投名状就不必了,你的事情我自然有办法查清楚,如果你真的和高衙内有仇,我也不介意帮你报仇。” 富安闻听大喜,“大人果然如陆谦所说,可以用人不疑,大人不要我的投名状,但是我还是要告诉 大人一件事,高衙内对大人怀恨在心,大人当街遇袭,家中失火,和高衙内绝对脱不了关系。” 李茂对此早有推测,“他做事倒是小心,挑拨离间也是个好手,估计朱汝贤也是被他当枪使唤了,有你和陆谦在高俅府上也好,有什么消息,你只管传递给我,自然少不了你的好处。” 富安和陆谦不一样,钱财和其他好处的需求不是很迫切,反而希望高衙内死的别太快,最好家道中落连带高俅也跟着倒霉才合他的心意。 被富安耽搁了一段时间,李茂也来不及出城去军营,回到剩下一半烟火气仍在的宅子,不由得紧握双拳。 不管是高衙内还是朱汝贤,这笔账他都记下了,早晚连本带利的全讨回来。 李茂正发狠的时候,听到身后传来脚步声,回头一看是丫鬟小玉,诧异道:“你来这干什么?”这座宅子另一侧住着王嫱和玉箫,如果被小玉看到,可就穿帮了。 小玉唬了一跳,神色略微惊慌道:“老夫人让我回来,搬家的时候水井旁压的铜钱忘记收取了。” 李茂知道东平府老家那边有搬家时候起走水井压着的铜钱的风俗,看到小玉又想起了吴月娘,“月娘这几天怎么样?好些了吗?” “都还好,虽然还没有醒,但是呼吸已经平稳多了。” 李茂略微心安,“那就好,记得告诉爱月儿,勤着给月娘换一换药,回去再和夫人说一声,我今天不回去了。” 小玉连连点头,她也不知道为什么,面对李茂的时候心里发畏,就跟耗子见了猫一样,让李茂有些奇怪,心中暗忖这个小玉,该不是看见了王嫱和玉箫吧? “李提刑手段的确高明,本府真是没想到啊!”李茂第二天来到开封府衙门,就被宋乔年给夸赞了一番,直言李茂行事堪比水萝卜就酒,嘎嘣脆,报仇都不隔夜啊! 李茂能怎么说?随口敷衍了几句,他当机立断干掉朱天奚,就是想给某些人上眼药,让某些人投鼠忌器,别再对他和身边的人行险。 “府尹大人,昨天高大人邀请我今晚去其府上赴宴,大人得空的话不如和下官同去,如何?” 宋乔年也收到了高俅的邀请,作为开封府尹,他的身份地位比李茂高的多,李茂受邀才是破格,要知道能在高俅府上吃酒的,哪有五品以下的官吏呀! 让李茂意外的是晚上在高俅府上遇到的都是武将,文官只有他一个人,这在重文轻武的大宋朝,倒是难得一见的奇景,因为高俅如今已经不是单纯的武将,而是官拜太尉循至使相,还能和诸多武将亲厚,可以说是放低了身段。 马步军都虞候,几个军的指挥使,这些人皆是高俅在西北和刘仲武并肩作战的心腹嫡系,其中一个还是刘仲武的儿子刘锜。 刘锜年纪比李茂大不了几岁,相貌甚是英武,给人的感觉十分豪爽,主动和李茂套近乎拉关系,弄的李茂有些摸不着头脑。 禁军诸将得知李茂的身份是天子门生状元郎,童贯的亲信,开封府的官儿,虽然只是七品的提刑,但也纷纷拱手为礼,给足了李茂面子。 时间不长,宋乔年后脚到来,除了其他武将,只有李茂和宋乔年是文官,很有种鹤立鸡群的意味。 高俅先是说了几句朱天奚的不是,和宋乔年寒暄了几句,紧接着开门见山的表明了宴请李茂的意图。 李茂只是一个传话的,高俅如今不想再去西北挣军功,但是刘锜等人还有晋身的机会,不过想要捞取军功,没有童贯点头不行,作为童贯身边的新贵亲信,李茂的作用自然就突显了出来。 “原来在这等着我呢!”李茂听说过刘仲武,大宋西军赫赫有名的战将,他倒是不排斥和刘仲武一系的西军将领接触,但是高俅太高看他了,别人眼中他是蔡京和童贯的亲信,私底下谁知道亲近的关系大多是银钱堆起来的? 第一九六章师师的请求 李茂微微一笑道:“话我可以带到,但是管不管用可不敢保证,另外朱天奚的事情,还得高大人帮衬一二。” “朱天奚死不足惜,但是朱勔那边的确不好处理,贤侄怕是要有点心理准备,少不得吃一顿排头。”高俅自然要把事情往严重了说,让李茂承他的人情。 宋乔年手抚胡须道:“高大人说的没错,朱勔在官家严重的份量不一般,但只要朱勔不回京城,李提刑不必太过担心,他的手还伸不了这么长。” 李茂心里还真没把朱勔当回事,毕竟蔡京和童贯不是摆设,他们都是六贼之一,势力旗鼓相当,童贯靠不住还有蔡京,真把他逼急了,让雷横或者徐宁做一回刺客也不错,一劳永逸更加清静。 既然朱天奚做了初一,李茂做十五也是应该的,道理是这么个道理,但眼下还没到那个份上,朱勔在江南是土皇帝没错,可是在京城,朱勔还难以和童贯蔡京等人抗衡,这也是他一刀结果了朱天奚的底气。 “宋大人说的没错,他敢伸手,就把他的爪子剁下来,泥人还有三分土性,我李茂也不是好拿捏的。” 李茂这话是说给高俅听的,和朱汝贤高衙内这样的愣头青相比,高俅才是老谋深算的角色,当面言笑背后捅刀子,向来是高俅这类人的天赋技能呢! 高俅不知道听没听出李茂的言外之意,面色不改依旧热情,“不提那个混账东西,西北之事还望贤侄在童大人面前提点一二,禁军之中的几位将官,很是渴望赶赴沙场为国建功啊!” 李茂明白高俅这是在向童贯表态支持开边拓土,“大人之言,李茂一定带到。” “贤侄,禁军副帅刘安这个人乃是世家子弟,一身的毛病还目中无人,不如刘锜等人有冲劲和闯劲,你们都是年轻人,一定要多多亲近……” 李茂心中暗笑,看来刘安和高俅有矛盾,不知道刘安走的谁的门路,让高俅如此不满还无法搞掉,估计占着副帅的位置,让高俅很难受,话里话外的意思,是希望童贯去西北,把刘安也带上? 宴席进行了一个时辰,等李茂离开高俅府邸的时候,天色已经大黑了,曹正带着几个人一直等在外面,自从李茂遇袭,曹正对禁军士兵也不大相信,非要亲自护着李茂的周全。 李茂也询问了一些生意上的事情,赌坊总算聚拢了一点人气儿,曹正也不再战战兢兢的怕亏了李茂的本钱。 李茂回家躺到床上想着银钱的来路,京城大居不易,更何况他还要用银弹轰炸童贯和蔡京,甚至是赵佶。 “看来得抓紧赚钱了,曹正那里还在积蓄实力,超级草市倒是一个好主意,可惜见效太慢,也不知道清河县那边折腾的怎么样了?武大郎他们怎么还不来呢?” 李茂盼武大郎等人可谓望眼欲穿,因为身边实在没有人才可用,论做生意,曹正拍马也追不上武大郎啊! 说曹操曹操就到,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响起,听到门外是曹正的声音,还挺着急的样子。 李茂走过去把门打开一看,出来曹正之外还有一个年岁不小的老妪,不禁问道:“怎么了?” 曹正把头一低,道:“大郎,这个人自己说是燕子巷那边的……李师师有急事要见大郎……” 李茂一愣,李师师?他记得当初慕名前往,和李师师不过是一面之缘而已,而且也没说自己的身份,李师师怎么派人找来了? 看着曹正一副手足无措的样子,李茂心里一动道:“曹正,你又去了燕子巷?真是……” 曹正脸色极其难看,道:“大郎,我就是去转了转,也是无意中说漏嘴的,还望大郎原谅则个。” 李茂冷眼瞪了曹正一下,转首问老妪,“究竟怎么回事?” 老妪冲李茂一施礼,“大郎,我家姑娘有急事想要面见大郎,还请大郎快些过去。” 李茂还没有自恋到和李师师见过一面,李师师就看上他了的程度,看来是真的有事了,难道是李师师想要他做皮条客,想要和赵佶旧情复燃吗? 仍旧是上次的那条小巷,依旧门前冷落车马稀,要知道这个时间段,可是某些娱乐场所正营业的时候,看来李师师是真的隐退了啊! 李茂和曹正在那名老妪的陪伴下走进燕子巷,老妪把李茂领到李师师的室外,高声说道:“锦儿姑娘,李茂公子已经请到了。” 上次见到的那个少女先出来看了一眼,李茂才知道小丫头名叫锦儿。 李师师在房中语带惊喜道:“公子来了吗?快快请进。” 李师师亲自把房门打开出来迎接,脸上带着淡淡的笑意的看着李茂,直把李茂看的心里有点发毛。 “师师知道有些唐突了,还请公子见谅,快请进吧!”李师师风华正茂,做出小儿女般的姿态浑然天成毫无违和感,反而平添几许风情,让李茂看的眼睛一眨不眨,显得有些失礼了。 “师师姑娘客气了,不知深夜把李某叫来,所为何事?” 李茂回过神来,知道李师师如果没有特别的事情,是不会找到他头上的,两个人并没有太深的交集,他对李师师更多的是好奇。 李师师把李茂让到里面,“公子见谅,实在是有迫不得已的事情必须公子帮忙,师师也找不到别人了……” 李茂走进李师师的闺房,一股莫名的香气扑鼻而来,让他诧异的是李师师的床榻上仰面躺着一个人。 准确的说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女,少女面色呈现出异样的红润,双眼紧闭,胸口起伏不定,看样子是昏迷不醒了。 李师师双眼湿润道:“公子,这是我一个恩公的女儿,与我情同姐妹,不知道怎么的突然得了急症,师师束手无策,突然之间想到了公子,还望公子看在师师的面上,帮忙想个办法。” 李茂听的糊涂,他和李师师的关系浮于表面,有点交浅言深了啊! “既然生病了,那就尽快找个郎中诊治,是银钱不够吗?”李茂觉得李师师也不像是缺钱的主儿啊! 李师师深吸一口气,苦笑道:“是师师说的颠三倒四了,我这妹子得的一种病以前就曾经犯过,是宫中的一位御医亲自诊治,这次发病太急了,此时宫门落锁,想找人也没有了门路,听人说公子乃是童太尉的好友,师师思来想去只能请公子帮忙,希望公子能怜香惜玉救她一救。” 第一九七章不敢接盘 李茂有点明白李师师的意思了,这是不想再借赵佶的名头办事儿,辗转求到他的头上。 尽快心里不是很舒服,但人命关天,他也不好推诿拒绝,“宫里的太监我倒是认识几个,不知道能不能传话进去,我现在就去找人,师师姑娘稍等片刻。” 李师师重重点头,“多谢公子相助,只是希望公子快些找到御医前来,我这妹妹再晚一会恐怕就不成了。” 李茂和李师师来到了那个少女的床边,李茂看到少女的脸色红的不像话,分明是高热的症状,再烧下去有可能引发抽搐。 “曹正,你马上回去把我房间里的几个酒瓶拿来,就在床头的一个小箱子里,算了,把箱子一起拿来吧!” 李茂选择先给少女物理降温,人再这么高热下去,的确非常危险,他把怎么给涂抹酒精挥发降温的办法教给李师师,随后快马加鞭去找御医。 物理降温很是帮了大忙,李茂将近一个时辰后才返回燕子巷,带着御医前来的时候,少女的体温已经不那么烫了。 御医一番望闻问切下来,也是没看出子丑寅卯,李茂倒是怀疑少女可能是得了盲肠炎,这在古代可是要命的疾病。 还好御医在李茂的提醒下,想到了一个暂时缓解病情的方子,大概是有消炎药抗生素的成分,掰开少女的嘴灌进去一些,病情竟然有好转的迹象。 李茂见御医有几分本事,自然要结交一番,送了一份厚重的诊金,转回身看到李师师吁了口气,近乎瘫软的坐在少女身边,可见二女的感情还真是没的说。 “时辰不早了,既然这位小娘平安无事,李某就告辞了。”这里毕竟是花街柳巷,李茂也有自知之明,和李师师这个人,还是避嫌些为好,免得被赵佶回头想起来穿小鞋。 “公子府邸离此地有近一个时辰的路程,就不要来回奔波了,外面有客房,公子可以休息片刻睡个囫囵觉。” 李茂一想也是,这个时候天都快亮了,而且曹正也在外面,应该不算眠花宿柳,“既然师师姑娘如此客气,那我就不矫情了。” “素素病情已经稳定,我悬着的心总算放下了。” 李师师今晚第一次露出了发自内心的欣慰笑容,“我这里还有一些好酒,公子喝几杯解解乏再睡吧!” 李茂看了看李师师,又看了看床上的少女,心中有了一种猜想,脱口而出道:“素素?难道这个女孩子就是张素素?” 李师师一脸惊诧,道:“公子认得素素?这不可能啊?” 李茂心说我是不认得张素素,但是曹正说起过这个人,名字一样能不知道才怪呢! 李茂打了一个哈哈,道:“只是听说过而已,师师和素素情如姊妹,着实让人羡慕啊!” 李师师叹息一声道:“素素也是苦命的孩子,我遇到了不能不帮衬一二。” 李师师此时已经拿出了珍藏的好酒,给李茂倒了一杯,“公子不知道素素的身世,素素身家清白,并不是勾栏院中人,他爹爹还是禁军教头呢!” 李茂知道林冲的岳父也是禁军教头,原来其中还有这层关系,怪不得二人成了翁婿。 李师师喝了一口酒,嘴唇轻抿,“杨戬前些时日见到素素,就有心把素素收做私宠,张家伯父叮嘱我将素素藏匿了起来,却又险些被拉去参加选秀大赛……” 李茂听了李师师这话,面皮微热,他搞了一个海选和选美大赛,没想到还险些误伤了张素素,“让师师见笑了,惭愧惭愧。” 李师师放下酒杯,“公子倒是好手段,连消带打,勾栏瓦舍可是损失惨重,我听曹正说公子还遇到了危险,出入还得加倍小心才是,那些市井泼皮最是无法无天呢!” “多谢师师姑娘挂记,我很小心的,倒是师师为何还在这勾栏院中,就没有想过进宫吗?” “公子以为,我应该去做笼中鸟盒中珠吗?俗话说一入侯门深似海,进了皇宫,可是比海还深呢!师师散漫惯了受不得管,再说已经过去了几年,哪还有什么情份啊!” 李茂想想赵佶的为人,典型的只闻新人笑,不见旧人哭,玩的可能就是个新鲜吧! “宫里的规矩的确太多,不适合师师姑娘这样的女子,进了宫的李师师,怕是再也不是李师师了吧!” “公子的话说到了师师的心里,师师敬公子一杯。”李师师敬了李茂一杯,就在此时床上传来了一阵呼唤声。 李茂看着醒来的张素素,暗忖道:“张素素本来是和林冲一对,现在却要被一个阉货霸占,那林冲往哪摆?” “姐姐……救我……”一张开眼睛的张素素语气甚是慌乱说道:“你们不要过来……” 李师师握住了张素素的手,声音轻柔道:“不要怕,姐姐在这呢!没事的,你不要怕,一切都有姐姐。” 张素素此刻才完全明白过来,一头扎到李师师的怀里低声哭泣起来,“姐姐,他们要把我掳走,我好害怕。” 李师师抚着张素素的后背,“不要怕,姐姐不是在这里嘛!有姐姐在,没人敢欺负素素。” 李茂在一旁看着,心里琢磨着李师师估计是顶着很大的压力才把张素素留在了此处。 张素素似乎还没有摆脱杨戬的纠缠,这可真是一个大难题,要是张素素被老阉货杨戬给祸害了,林冲还得打一辈子光棍吗? 李师师一番安抚,身体刚刚好转的张素素沉沉睡去,李师师给张素素掖好被子,回头对李茂道:“公子都看到了,素素命苦,据说杨戬虽然不能人道,但却对折磨女人情有独钟,特别是熟人家的女人,真是一个变态。” 李茂越听心里越觉得不对劲,李师师跟他说这些干什么?难不成还想帮他和张素素保媒拉纤? 关键是他不敢接手啊!且不说杨戬那里的阻力,单单是林冲就是一大心里障碍,别夫人没被高衙内弄到手,先被他过了一岁,那不是对豹子头的侮辱吗! 李师师看穿了李茂的心思,替李茂满了一杯酒,“公子在害怕什么呢?我想起来了,公子刚刚成亲,再添一房小妾的确说不过去。” “师师姑娘看来早就在算计我,我也有心救这位素素姑娘,只是牵扯到杨戬,事情有点不好办啊!” 第一九八章绑个票 “杨戬的确是个拦路虎,但是素素身家清白,绝不能毁在杨戬手里,公子对素素没有一丝一毫的兴趣吗?” 李茂苦笑,“听师师话里的意思,素素乃是杨戬的目标,杨戬现在正得圣眷,在官家面前红的很,得罪杨戬必然会遭到打击报复。” 李师师美目翻白,“他就是喜欢重用一些惹人讨厌的家伙,杨戬我见过,以前是很好的一个人,得到了他的重用后就变了,飞扬跋扈的很。” 李茂心里呵呵,暗忖你以前跟赵佶关系那么好,自然能顶住杨戬的压力。 现在你跟赵佶不来往了,人家杨戬能鸟你才怪,你能把张素素接到巷子里住下,杨戬都给了天大的面子,若不是看在赵佶的脸面上,早就动手抢人了。 李师师见无论自己怎么说,李茂就是不接话茬,心里不禁焦急,张素素还能在她这里住五天,如果不能在五天之内想办法救素素出火坑,素素肯定完了。 “公子,放眼京城,也只有童大人有能力和杨戬掰手腕,师师想来想去只能求到公子头上了,公子救救素素吧!”李师师不得不把话挑明了。 “不是我不帮忙,而是这个忙我都不知道该怎办帮,童贯和杨戬正不对付呢!我总不能跟杨戬说把素素放了吧?我自认还没有那么大的脸面。” 李师师焉能不知情况就是如此,可让她去求赵佶,也是痴心妄想,赵佶估计已经忘了她这么一个人了。 李茂脑海中突然灵光一闪,“除非有人把素素劫走,让她消失在京城内,让杨戬找不到。” 李师师摇摇头,“公子这个办法行不通的,公子可能还没有注意到,巷子内外有二十几个杨戬的仆从,走不出多远就得被抓到。” “抢人师师没有经验,这倒是很有操作的空间,我来安排安排,争取把素素弄到安全的地方。” 李师师听了李茂这些话,起身深施一礼,“公子有心了,如果能救得素素脱离杨戬的魔爪,师师当有重谢。” 两个人有一句没一句的聊着,李茂和李师师都有了五六分醉意,李师师见时间已经很晚了,“时辰很晚了,公子请跟我来。” 李茂跟着李师师来到了隔壁的房间,看着李师师弯腰在床前铺被子,看着李师师的背影,心里不禁有些火热,急忙收住心猿意马。 李师师铺好床后,转身正好看到李茂眼中流露出来的之火,身子不禁轻颤,“公子,先在这将就一个晚上吧!” 李茂回过神来,深深看了看李师师,“那我就睡了,师师姑娘也早些休息吧!” 李茂目送李师师离去,躺到床上微微摇头,“佳人虽好,可惜没有在对的时间遇到对的人,我也不是接盘侠,还是别想太多了,免得自寻烦恼。” 因为喝了酒,后半夜睡的很是酣然,李茂被一阵脚步声吵醒,睁眼一看外面天光熹微。 起身后看到李师师在给他准备洗漱用具,热水散发的雾气使李师师如在云端,恍若仙子。 李茂没有再在燕子巷停留,早饭也没有吃,李茂返回后叫人把曹正找了来。 曹正这段时日活的很滋润,伤势已经好的差不多了,整个人精神的很,“大郎,您找我。” 李茂嗯了一声,道:“曹正,手底下有没有可以绝对信任的兄弟?大概要二十几个吧!” 曹正想了想,“绝对值得信任的兄弟大概有十六个,再多我就找不到了。” “差不多够用了,你明天把那些人集中起来,我有用处,咱们干一件大事儿。” 曹正听了李茂的语气,精神为之抖擞,“大郎,有什么事您尽管吩咐,我说的那十几个弟兄都是好手,胆子也大的很,都是做大事的材料。” “没有你说的那么严重,只是抢一个人而已……” 曹正拍着胸脯说道:“大郎放心,绑票的事情我们都熟悉,保证不会耽误大郎的大事。” 李茂这次招惹的是杨戬,而杨戬的死党王黼最近风头正劲,事情绝不能闹大了,否则很难收场,他心里盘算了一下该怎么做。 “具体的计划你想一个,一定要在杨戬的府外面动手,得手后把人先送到城外,动作一定要快,别被人抓住了把柄。” 曹正连连答应,这是李茂真正意义上把头一次的大活交给他,他也不敢有丝毫的懈怠。 上百万人口的大城,一大早街上行人如织,接踵摩肩,叫卖叫买的声音此起彼伏热闹的很。 李师师所在的燕子巷外,二十几个人等候着李师师将张素素送了出来,他们都是杨戬的仆从。 张素素双眼红肿,在李师师的陪伴下走了出来,突然一头扎到李师师的怀里,“姐姐,我的腿有点软,真的没事吗?” 李师师安慰道:“素素不用怕,姐姐不是告诉你了吗!李公子会帮助我们,他一定会安排好。” 张素素昨晚病的一塌糊涂,并不知道李茂来过的事情,只是听李师师提了一嘴,见李师师一副自信满满的样子,“真的吗?他不怕杨戬吗?” 李师师点头道:“当然不怕啦!李茂公子不但是童贯的亲信,还是官家面前的红人呢!就算是杨戬见到李茂公子,也要客客气气的呢!” 张素素毕竟还年轻,经过李师师这么一安慰,忐忑的心好多了,破涕为笑,“姐姐一定要让李茂公子快来救我离开,素素一定会感谢他的。” 杨戬的人已经等不及了,李师师陪着张素素走了过来,这些人二话没说把张素素请到了轿子内,抬起轿子直奔杨戬的府邸。 “是这些人吗?”轿子刚刚离开,巷子的另一边窜出二十人来,为首的正是曹正。 “就是那个女人,你们一会给我机灵点,抢到人后立即跑,谁被抓住了也把嘴巴闭紧了,否则别怪我操刀鬼不讲情面。” “明白,我们这就过去,掳人不过是小事一桩,大哥就放心吧!”几个泼皮嬉笑着跟踪那顶小轿。 碰瓷是门古老的技术活,而泼皮们显然都是个中好手。 泼皮们故意找茬,看似无心实则有意的撞上了那顶轿子,还有几个在前面耍无赖挡路,轿子不得不停下来。 第一九九章缘妙不可言 杨戬的仆人看到泼皮耍无赖,不禁大怒,“哪里还的泼皮,真是不知道死活,也不看看这是谁的轿子,不要命了吗?” 泼皮们哪管这个,其中一个泼皮咋呼道:“你撞了我们还横上了,给我揍他。” 随着泼皮一发话,十几个泼皮一拥而上,将没有任何准备的杨戬的仆从揍的满地找牙,惨叫连连。 其中两个泼皮迅速的把轿门打开,低声问了一句:“是素素小娘吗?” 张素素惊愕的看着打开轿门的两个泼皮,下意识的点点头,两个泼皮知道一准没错了,其中一个上前把张素素背了起来,撒腿就跑。 “不好,小娘被人劫走啦!”有个眼尖的仆从看到张素素被人抢走了,扯着嗓子喊道。 这一喊不要紧,杨戬的仆从们都吓坏了,他们可是知道杨戬对张素素宝贝的很。 这要是把张素素给丢了,他们的脑袋也就丢了,因此也顾不得纠缠的泼皮们,撒腿就追。 大街演了一出你追我跑的好戏,行人们遭殃了,不时有人被挤倒,踩踏,造成了一次不大不小的轰动。 泼皮们有心算无心,很快就和追兵拉开了距离,但是那些追兵脑袋上都悬着一把刀,一点都不敢放弃,玩命的追了下去,很快就出了城门。 “把人放下……我们可以给你钱……”杨戬的仆人们此刻心急如焚,竟然喊出了用钱赎人的条件。 泼皮们却是要人不要钱,擅长于街头斗殴的他们体能比那些仆人们强多了,尽管仆人们紧追不舍,但是距离还是越来越远。 泼皮们自认为已经完成了曹正交代的任务,只听前方一声断喝,一个高大的大汉拦住了泼皮们的去路。 “光天化日之下竟然敢强抢民女,还知王法吗?”大汉喝道,同时翻身下马,手中握着马鞭对着泼皮一挥。 泼皮躲避不及被抽个正着,惨叫一声翻倒在地,张素素也被摔了出去。 泼皮们见大汉显然是武人,还以为是曹正所说的接应之人呢!没想到对方一上来就抽鞭子。 大汉抽倒泼皮后,来到张素素面前把张素素搀扶起来,“姑娘不要怕,有我在此,绝不会让人欺负了你。” 张素素现在已经知道这些泼皮都是来救她出火坑的,也就是师师姐姐说的那个李茂公子安排的人。 她正庆幸可以脱离苦海的时候,却不料被半路跳出来的这个汉子给搅合了。 张素素不禁有气,“你这不是帮倒忙嘛!还不闪开,坏人在后面呢!” 大汉正是张素素宿命中的男人,林冲是也,他接到了一纸调令,被从教头安排到了童贯执掌的禁军中任职。 林冲今天正要去禁军报到,半路上就遇到了这一档子事,路见不平当然要拔刀相助。 却没想到帮错了对象,被张素素说得面红耳赤。 心中的不满就撒在了那些后面的追兵身上,拎着马鞭奔跑如飞,拦住了那些仆人后一顿抽打,直把那些仆人抽打的抱头鼠窜,很快没了踪影。 林冲刚把那些杨戬的爪牙打跑,负责接应的禁军军兵终于赶来了,泼皮们完成了任务,呼哨一声消失在了林冲眼前。 林冲挠挠头,被眼前的一幕搞迷糊了,这时一个明显是将官的人走到了他面前,问道:“你是什么人?身手不错啊!” 林冲据实回答,“我是来禁军报到的,我叫林冲,这是调我前往禁军的调令。” “你就是林冲?”将官说着仔细看了看林冲,发现林冲果然是一条好汉,身高将近八尺,猿臂蜂腰,往这里一站就让人心生畏惧。 将官知道只有经过战阵的厮杀才能养成这种气质,因此对林冲越发客气起来,道:“是大郎指名道姓要把你要来的,跟我走吧!我叫徐宁。” 林冲心中狐疑,怎么冒出来一个大郎?还是这个大人指定要把他调入禁军的,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徐宁跟林冲打过招呼后,来到了张素素面前,“您是张家小娘吧?大人让我把小娘接到禁军营中,我家少夫人会照顾小娘,请上马吧!” 张素素直到此刻才相信她有希望脱离杨戬的魔爪了,不由得深吸一口气,心头压着的一块大石头终于落地了。 她展颜一笑,隐现风情,“谢谢你们,谢谢大人,还有林大人,你打了那些人,算是替我出气了呢!” 林冲一抱拳,“说来惭愧,险些误了小娘的大事,林某深感惶恐呢!哪里还有感谢的道理,林某可受不起呢!” 张素素微微一笑,道:“你这个人倒是有趣的紧,不管怎么说,我都要谢谢你的……” 林冲张素素等人一边聊一边前往禁军营,等到了营房,得到消息的童虎亲自出迎林冲,这是李茂耳提面命交代的,绝不能让林冲感到被怠慢了。 林冲万万没有想到禁军的一军指挥使会亲自出来迎接他,他现在的官职不过是不入流的教头,跟一军的指挥使差着十几级呢! 顿时让林冲有种受宠若惊的感觉。 别看林冲外表粗犷,实则粗中有细,他听了徐宁和张素素的话就知道这一切的根由都出在那个李茂身上,看来在没有见到所谓的大人之前,他是什么都问不出来的。 再说张素素,李茂已经跟孟玉楼说过,孟玉楼把张素素迎到了家中。 看着比自己还小着一岁的张素素生的粉雕玉琢,孟玉楼心里不禁啐了一口。 暗忖李茂不知道在哪拐骗了一个小美人回来,说是小美人落难,估计是想要收为己用,家里已经有三位娇妻,外宅还养着一对贱人主仆,还不够大郎忙活的? 潘小妹出来看热闹,孟玉楼用胳膊肘撞了潘小妹一下,“瞧到没有,哥哥又给你找了个小嫂子,这个小嫂子合你的心意吗?” 潘小妹来到了张素素面前,“你就是张素素吗?看看我给你安排的房间,我想你一定会喜欢的。” 潘小妹故意和孟玉楼怄气,尽管孟玉楼成了她的嫂子,但她仍然和孟玉楼气场不和。 第二零零章月娘苏醒 李茂得知不但张素素被救出来了,就连林冲也找到了,这让李茂感到十分有意思。 暗忖难道他这么一插手,这一对夫妻要提前擦出火花,对了,李师师身边的那个丫鬟锦儿,好像就是张素素后来身边的丫鬟,好嘛!这下全对上号了。 大宋开国以来,说到福利待遇,除了官宦士大夫一直处于领导地位以外,就属禁军的待遇最好。 而在军队体系中,大宋朝最为高福利的军队就属禁军了,童贯打着朝廷的旗号建立的私兵,童贯为了自己的性命和权势着想,也必须要下大力气大本钱来苦心经营这支禁军。 童贯按照以往的惯例来到禁军进行慰问,慰问主要分为两部分,第一步是把中高级将领集中起来吃顿饭,借此笼络诸多将军给他卖命效力。 第二步是和普通的军兵打成一片,这也是童贯能够在禁军内建立自己崇高威信的一大杀手锏。 今年的筵饮多了两个人,第一个自不必说了,乃是童贯的亲信李茂。 第二个就是林冲,虽然林冲现在的官职不过是低级武官,但李茂做主让林冲参加了这次筵饮。 禁军中的将领对童贯也不畏惧,这又一次让李茂见识到了童贯别具一格的领导能力。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好一番吃喝下来,气氛融洽,李茂也喝了几杯。 最后领着林冲来到了童贯面前,“太尉大人,凌云给您介绍一个人,这个人就是林冲,禁军中的教头。” 童贯哦了一声看了林冲一眼,“教头吗?那必定是有些真功夫,禁军的教头都是不差的。” 林冲还没有和李茂详谈,在这种情况下李茂就把他介绍给童贯。 林冲知道这是李茂在抬举他,他冲童贯一施礼,“林冲参见太尉大人。” 童贯对一个小小的武官哪能有什么印象,刚才所说不过是客气言语罢了。 见林冲参礼,微微一笑,“既然来到军中,那就是一家人了,跟着大郎好好干。” “大人放心,末将明白。”林冲当然知道这个时候该表忠心的,尽管他的心里对做一个童贯禁军中的家将多少有点抵触。 筵饮过后,李茂招呼林冲离开,林冲跟在李茂身后。 李茂不问话,他也不多言,中规中矩,没有什么让人挑剔的地方。 李茂和林冲来到了他在禁军中安置的家中,一进门就看到了潘小妹,李茂面带微笑,“去泡一壶好茶来,我和林教头要好好聊聊。” 李茂招呼林冲坐下,道:“林教头跟我年纪相仿,我就称呼林教头为兄好啦!” 林冲可不敢和李茂称兄道弟,忙道:“这如何使得,大人折杀我了,我只是个不入流的教头而已。” 李茂道:“林兄这么说就有点见外了,我希望能够和林兄成为知心好友。” 林冲见李茂说的情真意切,不像虚伪言语,“大人,林某有一事不明,不问不快,不知道该不该问?” 李茂哈哈一笑道:“林兄不必问,我知道你要问什么,是不是想问你我非亲非故,我为何要把帮你?” 林冲点头道:“正是如此,我一个低级武官,大人为什么要如此高看我一眼?” “林兄少年投身军旅,像林兄这般的人在我大宋何止千万,我觉得像林兄这种人,不应该被埋没,我相信只要给林兄一个机会,林兄一定能够抓住,在大宋军中有一番作为,就这么简单。”李茂侃侃而谈道。 李茂的一番话正说到了林冲的心坎里,他自信的很,只要给他机会,他早晚都会出人头地。 林冲想要有所作为,也是十几年后的事情了,这种情形在大宋官场很常见,尤其是在武官系统里更是如此。 林冲缺少的就是一个伯乐,李茂则成了他的伯乐,林冲听了李茂的话,心内气血翻腾。 “大人之言,直入我心,我也不像那些文官们会说,更不会讲那些大道理,我只能说一句,只要大人不让我造反,让我干什么都行。” 李茂一拍手,“林兄说的好,你我之间来日方长,过段时间林兄也就知道我是什么样的人了,既然林兄把话说到了这地步,我也直言相告,我准备在禁军内成立一营,由林兄任指挥使,不知道林兄以为如何?” 林冲很惊讶,李茂一张嘴就委任他为一营指挥使,等于连升了他七八级,这个恩情和赏识丰厚之极。 “大人放心,我一定把这一营人马带好,绝不辜负大人的厚望和期待。”林冲胸有沟壑,一营人马对他来说带好很容易,他有这个自信。 李茂正想把自己和曹正的关系告诉林冲,拉近彼此的关系和情感,只见一个人跌跌撞撞的跑了进来,上气不接下气道:“老爷……快,快……” “怎么了?”李茂看到是小玉,小玉此刻一脸憔悴,但是脸上却洋溢着一丝惊喜,嘴唇都跟着只哆嗦。 “小娘……小娘醒啦……”小玉喘息几口说道。 李茂对月娘心怀感激,听了小玉的话后,立即将郎中找来诊看。 得知吴月娘已经没有了生命危险,静养几天就会完全康复后,李茂这才彻底放下心来。 潘小妹双手合十,“多谢神佛保佑,月娘姐姐转危为安,我要到庙上烧香还愿……” 再见到吴月娘的时候,李茂心中略微酸楚,只见她面无血色,双眼眼眶都微微塌陷了,双目虽然睁开但毫无神采。 潘小妹和孟玉楼似乎天生气场不和,在一起好生说话都非常罕见,对吴月娘则分外亲近,握着吴月娘的手眼泪噼里啪啦的掉,哽咽的说不出话来。 孟玉楼带着郎中过来诊视,一直鲜少露面避着李茂的李清照也出现在房内,眼神有些躲闪的看了看李茂,个中含义耐人寻味。 看着两个名义上的妻室,李茂头大如斗,寻了个借口离开。 他留在这里觉得别扭,想来吴月娘和李清照心里也不舒坦,尬着实在太难受了。 第二零一章西北望 等李茂把自己和曹正的关系和林冲说明,林冲才知道之前李茂对他说的都是恭维之言,真正让李茂对他高看一眼的因素,曹正这个半拉徒弟才是主因。 林冲觉得不能让李茂觉得自己没有能耐,因此想在李茂面前表现一番。 李茂将林冲介绍给众军兵认识,闻听林冲武艺高强,军兵们脸上的神情多了几分重视。 林冲见一旁的兵器架上摆着几张弓,转首对李茂说道:“大人,营中可有好弓?” 李茂心中暗笑,觉得林冲这个名传千古的英雄人物也是老奸一个,忙对旁人道:“去拿一张好弓来。” 时间不长,童虎拿着一个老旧的弓盒走了回来,递给林冲,“林指挥,此乃铁胎弓,可是营中唯一的一张五石弓,不知林指挥能否拉的动?” 大宋军中还有能拉得开五石弓的人吗?要说大宋开国的时候,名将辈出,说不定有人能使得了五石弓,可这个时候,怕是没有能开五石弓了。 林冲闻听大喜,“真的是五石弓吗?”说着迫不及待的打开,只见落满灰尘的弓盒内静静的摆放着一张弓。 有着朴实的厚重感觉,林冲拿起来试了试弓弦,点点头道:“确实是五石弓。” 林冲膂力过人,寻常的弓也就将就着使用,想要寻一个两石以上的弓着实不容易。 单单是几百贯的价格就让他望而却步,看到五石弓,脸上洋溢着欣喜神色。 李茂和童徐宁等人都怀疑,难道林冲真的能拉开五石弓? 林冲从兵器架上拿起了三支箭,猛喝一声,只听一阵吱吱声中,五石弓在他手中慢慢的被拉满。 接着就听到咻的一声,雕翎箭离弦划出了破空声,随后听到靶子发出了通的一声响,雕翎箭竟然射穿了靶心。 林冲一箭射出,全营军兵纷纷喝彩,当兵打仗的普通军兵,哪一个不希望在猛将手下当兵。 李茂看着林冲将三支箭射完,不由自主的赞了一声,“好手段,百步穿杨的养由基也不过如此吧!” 林冲凭借过人的武艺镇住这一营将士,李茂感觉脸上颇有光彩,不由自主的想到的那个该死的庞万春,不知道和林冲相比,二人谁的箭术更厉害些。 安置好林冲,李茂被童贯的仆从带着去了私兵大营。 李茂一边喝茶一边看着童贯,发现童贯面带忧色,忍不住问道:“大人有什么不顺心的事情吗?” “官家有心外贬蔡京,王黼近日就将被任命为右丞,本官苦心谋划多年的西夏大计出现了变动。” 李茂哦了一声道:“蔡京要去相了吗?先前不是蔡攸最有希望代替蔡京出任宰相吗?” 童贯冷笑一声道:“蔡攸险些登上相位,而且他也知道本官一心想要军功,在这件事上对本官全力支持,但是蔡攸太沉不住气,而且对他的人品我一直怀疑,再加上杨戬从中作梗,自然失去了宰相之位。” 李茂心想蔡鞗说得对,蔡攸这个人成事不足败事有余,“大太尉,既然王黼可能出任宰执,那么能否争取此人帮助大人完成西北大计呢?” 童贯一皱眉,“本官和杨戬有些龌龊,王黼和杨戬两个人一内一外,对官家的影响力不亚于我,不容乐观啊!” 李茂还期待着能在大宋横着走,不惜巴结童贯和蔡京贿以巨资,不料一转眼就要换了王黼做宰相,算不算投资失败? 李茂认为童贯绝不是单单为了说王黼这件事,“太尉还有心事?” 童贯或许想找个说心里话的人,而李茂颇对他的眼缘,给李茂讲了讲他为何对西北念念不忘。 宋神宗还在位的时候,掀起了一股开疆拓土的风气,童贯也跟着借光,随内侍省的宦官李宪到了西北前线。 那时候童贯年纪轻轻,而且是李宪的徒弟,在边疆进出数次,对吐蕃和西夏一带的风土人情和地理非常熟悉。 李宪号称知兵事,而且和童贯是同乡,时常指点童贯兵书战策,坐实了师生的名份。 神宗朝宋军征伐西夏之战,李宪领军攻占兰州,自宋朝攻占兰州后,西夏数次反击都被李宪击退。 李宪出了风头很快倒了霉,因为报功时多报了杀敌的数量被严查,郁郁身亡,那时候的童贯满心都是绝望。 童贯历经宋神宗与宋哲宗两位帝王的默默无闻,到了赵佶继位终于崭露头角。 蔡京成为宰相后知道朝中不少大臣对他颇有意见,所以蔡京认为想要在朝中长久立足,就必须要立下巨大的功绩。 正好当初随王瞻征讨吐蕃的王厚得知了吐蕃内乱的消息,王厚贿赂蔡京希望蔡京能为他在赵佶面前美言几句,让他能再有机会完成父亲平定河湟的大业。 蔡京知道自己不懂军事,打仗的本事上不得台面,所以有意藉此机会卖王厚一个人情,把王厚收为己党,利用王厚为自己立下边功巩固自己在朝中的地位。 蔡京拿钱就办事儿,先后推举了老朋友童贯跟王厚两人开疆拓土。 在蔡京心里童贯与王厚都是因为他才得到重用,两人也就自然会成为他的朋党。 但是在童贯的心中却不觉得他欠了蔡京人情,因为之前还是童贯在赵佶面前替蔡京美言,才使蔡京能得到赵佶的青睐而起复。 所以蔡京荐举童贯拓边,对童贯来说不过是相互利用而已,说不上欠蔡京人情。 那时候的赵佶刚刚继承皇位,好大喜功又贪英名,始终不甘心刚即位就把好不容易攻占的州县得而复失。 因此赵佶听蔡京的建议命童贯为监军,王厚为主帅,并亲自挑选高永年为副帅,领西北军十万再入河湟。 当年宋神宗西北用兵时王韶是主帅,李宪为监军。 王厚是王韶的儿子,童贯是李宪的学生。 父子师徒先后投入西北建功立业,童贯初掌兵相当地谦冲为怀,与王厚配合默契,在崇宁二年收复湟州,史称熙河开边。 后面的事情李茂不用童贯说他也知道了,正因为童贯的错误判断贻误战机,西北之战未能竟全功,难怪童贯对西北耿耿于怀,执掌兵权后又起了拓边之心。 第二零二章清河众上京 童贯忆往昔还没有结束,心腹王宪超脸色略带惊慌,脚步急促跑了进来,见李茂在此欲言又止,童贯面色不悦道:“何事?但讲无妨,凌云又不是外人。” 王宪超低声道:“刚刚从枢密院得到的消息,去年冬末,番部大首领李讹移降而复叛,并与夏贼勾连引兵围攻环州定远城,幸好转运使任谅有所觉察,尽发边民抵抗,李讹移与夏贼久攻不下,带着万余人归顺了夏贼……” 童贯闻听此言惊坐起,脸色微变道:“去年冬末的消息,为何现在才知晓?那些丘八又隐瞒不报?官家知道这个事情吗?” “官家稍后亦会知晓,料想过不多时必有口谕传来。” 王宪超说完瞥了李茂一眼,这等军国大事童贯先于皇帝知晓,本身就是犯忌讳的事情,也是他刚才犹豫的原因。 童贯此时哪会在意这样的细枝末节,转首对李茂说道:“我要入宫一趟,凌云叫人立刻备马。” 熟悉西北边事的童贯对这个消息极其看重,冥冥之中有种预感,他一直期待的机会来了。 李茂对西北边事不太熟悉,只听说过大小种经略相公,还有做过关西五路提辖的鲁达鲁智深。 他送走了童贯,转回头看见徐宁和林冲竟然开始切磋武艺,看得出来徐宁不是林冲的对手。 几十个回合后渐渐落在下风,生怕这个憨货打出真火弄的两人不好收场,急忙上前制止。 林冲和徐宁也算不打不相识,二人都是没有太多心机的豪迈性格,很是对口味,一来二去兄弟相称,倒是把李茂给晾在一旁。 又过了几天,留在清河县的几个人终于处理完了琐碎之事来到京城。 随行的还有十几辆大车,皆是李茂的身家财货,价值足有十万贯之巨。 武大郎对交子或者钱引不信任,为了将李茂的家产变现,耽搁了许多时日。 武大郎一脸兴奋,拉来了十万贯的真金白银,见到李茂先交账本。 “大郎,账本我已经盘过了,除了清河县的几处产业和宅院,变卖所得尽数在此,后院的那些瓶瓶罐罐也全带了过来。” 李茂传信让武大郎到京城,武大郎心里有些不愿意,毕竟做生不如做熟,而且还有点小富即安的心理。 想着来京城还得从头开始,没来由的心里有些打怵。 还好张氏颇有见地,夫妻二人夜话,张氏直言清河县的生意说到底小打小闹,而且有李茂的老师陈文昭为知府,闭着眼睛也不会出差错。 还不如一狠心一跺脚去京城闯荡,一来是李茂那边不能推脱,二来清河县实在太小,就算整个东平府的生意都攥在手里,又能赚多少银钱? “哥哥办事,我怎么会不放心,这一路肯定累的不轻,先歇息歇息,嫂子和迎儿呢?没累着吧?” 李茂叫人把车辆财货安排好,又去和雷横邹渊等人见面,看着雷横等人,他的心彻底踏实下来。 如今身边不但雷横,邹渊这等好汉,还有徐宁和林冲这样的大将,他的安全系数大大增强,这几人若是联手数百军兵也阻拦不住,倒要看看还有谁敢来拈他的虎须。 晚间的时候,李茂设宴给雷横等人接风洗尘,众人多时未见久别重逢,想着今后又能在一起厮混,气氛热烈的不得了。 单单是李茂蒸馏的白酒就喝掉十几斤,一个个喝的面红耳赤舌头发硬,眼睛都快喝直了。 雷横打了一个酒嗝,眯着眼睛说道:“大郎,怎么不见萧让和金大坚?莫不是做了官老爷瞧不起我等莽汉?” 李茂笑了笑,“他们二人还在观政期,而且选官去了东昌府和青州府,已经不在京城,等安顿下来又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你等觉得做官儿好,哪知道做官儿也不得自由身呢!” 其实李茂拉着萧让和金大坚参加科举,一路过关斩将博得进士出身,已经彻底改变了二人的命运。 如今二人授官一个在东昌府做主薄,一个在青州府做县尉,这两个地方还是李茂精心挑选。 既然萧让和金大坚搏得官身,注定不能像普通人那么自由。 李茂就想着让二人回转京东路一带任职,一则是距离家乡不远,二则是为梁山打好提前量。 有这二人在梁山泊附近为官,但有风吹草动他就能知晓,多多结识几个梁山好汉也是好的。 至于王伦,宋江之流还是算了,如果不是怕产生蝴蝶效应,他还真有心去把那位宋押司给人道毁灭呢! 徐宁一拍脑门道:“大郎说的极是,就说大郎吧!虽然在开封府做了官儿,却还是被童大人使唤来使唤去,这就是官大一级压死人,上峰有命如雷击顶,皇粮虽好,受管制也是必然啊!” 邹润撇嘴,“那是你有吃皇粮拿俸禄的命,要不我们俩换换?我也当个官儿过把瘾,听说你还能给皇帝老儿站岗放哨,我还没见过皇帝呢!皇帝是几个脑袋?九五之尊,难道有九个脑袋吗?” 邹润的话让众人哄堂大笑。 邹渊狠狠瞪了侄子一眼,哼声道:“休再胡言,你和那个胡二娘的事情还没跟你算账,满嘴胡诌什么,官家皇帝也是你叫的?大郎如今可是状元郎,开封府的官人,以后管住嘴巴,莫要给大郎招惹麻烦。” 李茂闻听一乐,他早就知道邹润和那个三里坡的胡二娘有点关系。 听邹渊话里的意思,邹润是把事儿挑明了?这口味很重,很有勇气啊! 吃酒过后李茂叫人泡了解酒茶,在武大郎的执意要求下,不得不看一遍账本。 林冲和徐宁不知道李茂的家底儿,听武大郎在一旁说着,徐宁嘴巴微张道:“乖乖,大郎竟然有如此身家,十万贯?一辈子也花不完吧!” 李茂摇摇头,十万贯看似不少,但是得分在什么地方,怎么用。 京城大居不易,要花钱的地方太多,如果敞开了花,这十万贯能不能用一年都是未知数。 第二零三章娘亲舅大 这是李茂的全部本钱,只有让这十万贯迅速增值,打着滚的翻跟头,才能应付各方面的开销。 再说现在依靠着童贯和蔡京这两个大靠山,不物尽其用岂不是白白担了投靠奸佞的风闻? 李茂决定还是做老本行,酒场买扑的事情可以跟童贯与蔡京开口,大不了分二人一些干红份子。 只要把白酒,香皂,香水这三样生意铺开,日进斗金应该不是问题。 雷横前两年因为设赌伤人逃离郓城县,见过的金银不在少数,听了徐宁的话哈哈笑道。 “金山银山也怕坐吃山空,看看大郎娶了三个媳妇就知道,银钱撒了多少出去?我们如果成家立业,没有银钱如何搂得婆娘,这些花销大郎还不得替我们担着?” 徐宁呸了一口,“你才多大就想媳妇了?功名富贵但凭马上取,跟着大郎还能少得了封子荫妻?自己赚来的才硬气嘛!” 李茂环视左右,不由得豪气顿生,“徐家哥哥说的没错,不过诸位哥哥成家立业,我怎么能一毛不拔呢!近日西北可能有战事,诸位哥哥随我同去,先搏个官身再说,这叫先立业后成家,免得被婆娘们看轻了。” 说到亲事,李茂不禁望向正在与曹正叙旧的林冲。 林冲与张素素是注定的姻缘,只是还缺个穿针引线的人,看林冲性子耿直不懂转圜,这桩姻缘还得落在自己和张教头身上啊! 李茂向来爱惜自己的身体,与林冲雷横等人豪饮也尽量克制,最后一众好汉反倒只剩下他一个人神志清醒。 少不得一一将林冲等人安顿好,回到内宅时累的出了一身汗。 禁军搭建的营房相比京城内的宅院简陋的不得了,所谓内宅也就是两排平列的院子。 李茂正想去洗个澡去去汗,转进院门就看到了一个不该出现的人。 尽管背对着他,但仍然能看出茕茕独立的是身材纤细的李清照。 李清照听到身后传来的脚步声,鹅颈微转面色略带些惊慌。 自从被送作堆稀里糊涂的成了李茂的妻室,她一向很少走出闺房。 一来是和李茂真的不熟悉,话都没说过几句,二来这婚事来的太过荒唐。 即便是官家赐婚,但对她来说仍然有违传统礼教,自身觉得低了孟玉楼一筹,因此尽量不和孟玉楼以及李茂碰面。 她不是性格孤僻,而是身在陌生环境中的自我保护,今天硬着头皮在这里等候李茂,也是有不得已的苦衷。 起初的惊慌过后,朝李茂福了一福,声音颤抖使尽气力说了一句话:“老爷……” 李茂看着别别扭扭的李清照,情不自禁的想起了这个史上第一才女的人生浮沉。 如果此清照就是彼清照,那么佳人的前半生无忧无虑,后半生可谓雨打浮萍风吹去,流落江湖身伶仃。 与其嫁给赵明诚那个懦夫,还真不如留在他身边呢! 想到这,李茂还了一礼,这让李清照脸色微变。 没等李清照转身离去,李茂急忙说道:“这一礼是凌云诚心致歉,事先凌云也不知道官家赐婚会那么儿戏,如今木已成舟,造成了既定事实,凌云身为七尺男儿定要有所担当,只会把自己当做清照的夫君,给予清照应有的依靠。” 李茂见李清照脸色放缓,继续说道:“当日初见清照,凌云便惊为天人,只觉得此女只应天上有,是流落凡间的谪仙,对清照心生爱慕难以自己,可惜无论是礼法还是律法,都不容同姓婚配,我只能将这份爱慕放在心底,哪曾想官家赐婚,说句心里话,我当时心底是欣喜的,有种得偿夙愿的满足。” 李清照不过刚到及笄之年,哪里听过如此直白倾心的表白。 原本来找李茂是为了别的事情,此刻芳心已然大乱,手足无措不知道该如何应对。 李茂见她有些不自在,以为言语唐突了她,只能怨自己操之过急,对这样天生的才女告白,似乎方式和方法都有些不对。 人家可是未来的女中第一词人,想必还得用浪漫的方式才能打动才女的芳心。 他这一套有点牛嚼牡丹,猪八戒吃人参果,囫囵着哪能让彼此把心拉近呢! 李清照反而比李茂先镇定下来,双手揉捏着衣角,臻首微微放低道:“夫君之心,清照已然明了,妾身今天来是想说说表妹和娘家的事情。” 李茂嘴角不由得抽搐,敢情他说了半天,是表错了情吗? 李清照是吴月娘的表姐,做姐姐的替妹妹出头吗?唯有此事让他头大,至今都没做好心理准备面对吴月娘。 毕竟京城里还杵着一个王嫱,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他尽量避免和吴月娘见面,就是为了今后能方便善后。 却忘了吴月娘还有娘家人,而这个娘家人还是李清照。 “清照有什么话尽管明言,我们毕竟关系非同以往,夫妻之间无需太过客气,相敬如宾固然值得称道,但我更喜欢画眉深浅入时无的那种相处方式。” 李清照面色微红,小姑娘面皮薄,哪里经过如此阵仗。 好在内心天生强大,美眸第一次和李茂对视,“月娘和我的几个舅父,不知道还在不在京城,若是……夫君得空能否寻找一番……” 李茂暗忖自己糊涂,但也怪童贯和赵佶把他的婚事办的仓促,只来得及找来孟玉楼的娘家人。 吴月娘和李清照的娘家人一个都没到场,这也是他心里发虚,否则以他缜密的心思哪能想不到呢! “这段时间太过忙碌,若不是清照提起,真把这件事耽误了,清照放心,我这就命人前去打探,只要舅父等人还在京城,几天之内必有消息。” 李茂把这件事吩咐给地头蛇曹正,王家毕竟出了一位宰相,也是近几十年的事情,想找个人哪会找不到。 没等到三天就传来确切消息,李茂得知后当真不知道该哭还是该笑。 王珪为人明哲保身,处事十分谨慎,但在神宗立太子这件事上,让后来的哲宗皇帝误会,被人诬陷。 人都死了还被剥夺了谥号,追贬为万安军司户参军,几个儿子也被罢了官。 第二零四章迟到的回门 但也因为王珪在神宗立储这件事上没有立场,让后来继位登基的赵佶后对王珪印象不错,给王珪平反赐还了谥号。 可惜好日子没过几天,蔡京执政后因为党争,把王珪的谥号又剥夺了。 两次三番的反复,王珪已死,遭罪的是王珪的后人。 几个儿子几年间因为王珪谥号反复被剥夺赐还,他们官职被罢贬恢复往来奔波,被折腾的身体和精神都非常疲惫。 东汉之党锢,唐代牛、李党争,宋代的元祐党人,明代的楚党,浙党东林党等等,都是历史上的党争事件。 但李茂记得王珪没有被打入元祐党人碑,蔡京偏偏再次剥夺了王珪的谥号,看来蔡京对王珪的意见很大,死了都不放过啊! 李茂并不太顾忌蔡京对这件事的观感,毕竟王珪都死了不少年,以他和老师陈文昭的关系,帮王珪恢复谥号并不困难。 因此在曹正打听到王珪后人的地址,李茂立即告诉了李清照和吴月娘。 李清照和吴月娘得知舅舅们的境况,才知道即便当时书信送到舅父们手中,舅父们只怕也无力帮扶。 几个舅舅都被罢官贬斥,在京城近郊居住的只剩下了二舅王仲山,据说日子过的很紧巴,以教授私塾为业养家糊口。 李茂对李清照的确上心,毕竟李清照和几个舅舅是亲姑舅,不像吴月娘还隔着一层。 所以探亲准备的礼物很是厚重,李清照表面上没说什么,心里对李茂的印象愈发好了。 京城人口上百万之众,但是周边居住的百姓也不少,一路行来十几里路,繁华程度不比清河县的码头差。 武大郎驾车,笑着对李茂说道:“大郎这算不算拜错了码头?几百贯的财货送给素未谋面的妻舅,他们倒是好大的运气,可怜李老爷没这个福分哩!” 李茂知道武大郎是心疼送出去的财货,笑骂道:“这话别让嫂嫂听到,小心嫂嫂收拾哥哥,俗话说的好,娘亲舅大,又是清照的亲舅舅,恭敬些没有错处,做晚辈的就要有做晚辈的样子嘛!” 武大郎撇嘴道:“大郎不老实,我听家里的婆娘说了,大郎成亲到现在都没在那边留宿过,到时候煮熟的鸭子飞了,还搭上了几百贯银钱,吃亏呢!怎么也要让她们给大郎多生几个娃娃,不论男娃女娃都好。” 李茂闻听此言大汗,他知道女人之间也会说些闺房秘事,张氏和孟玉楼,郑爱月关系最好。 肯定是听说了什么,不知道在武大郎面前怎么说道自己呢! “她们孤苦伶仃的往哪飞?哥哥就别替我操心了,倒是二郎呢?什么时候回来?” 李茂想起这件事心里很遗憾,武松本来是随着武大郎等人一起来京城的。 结果半路上被人接走了,据说那人还是武松的师兄,少了少年英雄武二郎总感觉身边缺了点什么。 武大郎也是有气,“二郎翅膀硬了,连我的话也不大听,那个什劳子师兄没准还是个人贩子,整天里让人操心,还好我央着曹云一起去,两个人多少有个照应。” 李茂记得鉄膀臂周同的徒弟,有名有姓的没几个,最出名的应该就是关门弟子岳飞,算来还是武松的师弟。 至于师兄之一的林冲在自己身边,那么接走武松的难道是卢俊义或者史文恭? 兄弟二人边走边聊,出了京城十几里路很快就到了。 只见前方有个像模像样的集镇,不少人对李茂一行人指指点点。 一首先是李茂骑马穿着得体风度过人,其次四辆大车拉着财货甚是惹眼,颇有些改开初期一辆轿车下乡引来孩童围观的热闹劲。 “这是谁家的大官人?生的好俊俏,看那面皮白净的,苍蝇蚊子落上去都得摔下来吧!” “我看着像是个真正的官人,那腰上的玉带钩我在里正大人身上看到过。” “得了吧!这一看就是回乡省亲的,没看到马车上挂着肉吗?不知道是哪家的小娘嫁了个好人家,四大车的财货回门,真是好大的手笔。” “还能有谁家,肯定是王老二他家呗!不是捉了个进士女婿吗!倒是祖坟冒了青烟,这下跟着要鸡犬升天呢!” 有人立即反驳道:“不像是老王家,老王家那个姑爷我见过,没有马上的那个俊俏,再说那家早就回门还没走呢!只弄了一车布匹茶酒,哪像这位,那车上拉的可是满满的铜钱啊!” 被人这么一提醒,周围看热闹的人才发现,最后一辆车上拉着满满的都是铜钱,怕不是有几百贯呢! 顿时更加好奇李茂这一行人的来历和目的,上百人跟在车马后面准备一看究竟。 曹正早就打听好了王仲山的家门,李茂看着曹正身边的几个泼皮轰着几个挡路的孩子,发现几个半大小子正在扒车。 当即让人抓了几把铜钱散出去,这才闪开了道路。 王仲山的家只有三间茅草房,距离官道百余米,可见生活之难比曹正描述的还要艰辛几分。 眼看着曹正准备大力拍门,李茂急忙阻止,以曹正的力气,那近乎腐烂的柴门一巴掌就能拍散架子。 听到马车的轱辘声,还有吵闹的议论声,柴门后响起脚步声,吱呀一下门被推开。 一个年约五十的儒生诧异的打量着李茂等人,见李茂一身儒衫仪表不凡,拱手作揖道:“朋友找谁?” 李茂还了一礼,“在下东平府李茂,与这家主人有些亲戚关系,不知先生如何称呼?可是王相公之后?” 王仲山有些摸不着头脑,自家亲戚他哪能不认识,但保证没有见过眼前这个英俊少年,心中狐疑嘴上答道:“我就是王仲山,朋友又是哪位?” 李茂见找对了人,先是朝王仲山告罪一声,转回身去后面的马车把李清照和吴月娘接了下来。 吴月娘经过这几天的将养,身体恢复大半,虽然后背的烧伤还没有完全好转,但走路吃饭已经不成问题。 王仲山没有见过吴月娘,但是对李清照依稀有点印象,脸上露出惊喜道:“是清照小娘吗?莫非是文叔兄来了?” 第二零五章还是和秦桧做了亲戚 李清照看着比几年前苍老许多的二舅王仲山,再听王仲山提起父亲李格非。 双眼瞬间红润,泣不成声道:“二舅,清照命苦,父亲他已经过世了……” 没等李清照和王仲山继续说什么,门后陆续有人走出来。 王仲山的妻子黄氏同样认得李清照,只是看到李清照的时候脸色有些不好看。 黄氏身后站着一个年岁和李清照相仿的少女,但发饰已经梳成已婚的妇人模样。 此女容貌生的甚是俏美,但是双眼的眼角略微上挑,嘴唇也十分的薄,给人显得刻薄的难以相处的印象。 李清照是李茂身边最为识大体,有学问的女人,强忍着亲人相见的激动,把身边的李茂介绍给二舅一家认识。 不管她和李茂多么生疏,没有感情,但是二人毕竟已经被官家赐婚是名正言顺的夫妻,夫为妻纲,礼数方面她从来不会让人挑出半点毛病。 王仲山还没有从妹夫过世的震惊中恢复,再次被李茂的身份震惊了一把。 新科状元,开封府的提刑官,而且还是皇帝赐婚的外甥女婿…… 黄氏和王瑗也双眼瞪大,原本有些瞧不起李茂,却是没想到李茂的来头如此之大。 两个人的眼睛不禁聚焦到李茂身上,忘记了和李清照打招呼,更是忽略了吴月娘的存在。 但是这些人的震惊加起来,也不如李茂的震惊大。 因为他竟然看到了从院子里走出来的一个熟人,一个让他咬牙切齿恨不得一刀劈死的贱人,正是秦桧是也。 李茂听萧让和金大坚说过,秦桧以江宁举人的身份考中了进士。 本想去堵秦桧好好收拾这厮一顿,但没找到秦桧的踪影,二来也太过忙碌,就把秦桧这个茬口给忘了,没想到今天在这遇见了。 “表哥?”吴月娘失声惊呼,她也很吃惊会在叔辈舅舅的家中遇到表哥秦桧。 吴月娘一声叫喊让李茂回过神来,当即怒不可遏,顾不得和王仲山打招呼了。 一个箭步冲上去揪住了秦桧的儒衫丝绦,另一只手紧握拳头砸在秦桧的鼻子上。 “直娘贼,今日不打死你这厮,算你命硬。” 李茂这段时间功夫一点没落下,身边尽是林冲,徐宁和雷横等高手,如今的武艺已经勉强入流。 等闲十个八个人不得近身,而且自我感觉进步的脚步不曾停止。 秦桧一个文弱书生哪里是李茂的对手,一拳就被怼的鼻血长流,惨叫一声跌倒在地。 李茂得势不让人,双拳仿佛流星赶月尽皆朝秦桧的脸上招呼。 三五下就把秦桧揍的鼻青脸肿满面是血,喊痛声仿佛一头被杀的猪,尖叫着救命不止。 王仲山等人先是傻了一阵子,等看到秦桧被揍的惨不忍睹才回过神来。 王仲山一边叫着如何使得,一边上前拉扯李茂,同时叫人过来劝阻。 吴月娘和李清照都知道秦桧罪有应得,该打,但是再让李茂打下去,秦桧肯定小命就没了。 弄出人命案子对李茂没有半点好处,二女互相看了看,也走过去拉扯劝阻。 李茂对秦桧可谓新仇旧恨,如果不是秦桧的原因,他和王嫱不至于闹到如今这一步。 而且秦桧两次独自逃跑,让王嫱立场摇摆不定,险些让西门庆把他置于死地。 与此同时看见秦桧就忍不住会想起被莫须有冤死的岳飞,真想一不做二不休把这厮给结果了。 可惜天不遂人愿,把秦桧打个半死的时候,吴月娘和李清照都过来劝阻。 除了王仲山之外,他的胳膊一阵剧痛传来,却是那个和李清照有三四分相似的少女,竟然张嘴咬住了他的胳膊,几乎咬出了血来。 “大郎,消消气,今天咱们过来是探亲,弄出人命不好收场啊!” 武大郎窜过来把李茂拽起来,得了空的秦桧连滚带爬的从地上站起来,捂着流血的鼻子,双眼流露着惊恐神色。 王仲山云遮雾罩的看着外甥女婿,再看看自家女婿,不知道这两位有什么仇怨,但肯定之前就认识。 看着惨兮兮的秦桧,对李茂心生不满,觉得再有仇怨嫌隙也不该动手,这不是有辱斯文吗! 李茂脖子粗脸红,稍微冷静下来也知道不能真的把秦桧杀了,即便是杀也得好好谋划做的神不知鬼不觉。 他抬手点指秦桧,“秦桧,你还有脸活着?怎么不撒泼尿把自己淹死算了。” 秦桧此时也看到了吴月娘,不由得满面愧色,连连作揖道:“凌云,我实在是无有脸面,清河县的事情非我本意,还望凌云原谅则个……” 打不起来了,李茂怒斥秦桧,秦桧虽然嘴上道歉但骨子里唾面自干,脸皮厚的程度无人能敌。 在两个人的言语中,旁人也多少听出了二人为何一见面就打了起来。 王仲山听明白了,敢情这一圈都是亲戚,李清照是亲外甥女,吴月娘则是叔父王琪之女的小娘,二女还同时被皇帝赐婚给了新科状元李茂为平妻。 李茂也没想到,秦桧没有和吴月娘结成连理成为夫妻,反而在考中进士的时候和王仲山的女儿成了两口子。 他这是拐着弯和秦桧成了连桥连襟,有秦桧这么个妹夫,真是晦气。 再看看秦桧的妻子王氏,据说这个女人阴狠毒辣的心肠比秦桧还厉害,真是人不可貌相啊! 王仲山理顺了其中的关系,依仗着自己是长辈,强行弹压让李茂和秦桧不要再打了,随后让妻子黄氏准备饭菜。 今天正好是秦桧带女儿王瑗回门结束的日子,和李茂赶在了一起,那就一块伺候吧! 李茂本想拂袖而去,但是看着李清照和吴月娘,又有点于心不忍。 他痛恨秦桧,但王仲山毕竟是二女的舅舅,就这么走了,二女的脸面往哪放? 只好耐着性子,违心让武大郎带人把礼物搬下来。 黄氏听说要给李茂等人准备饭菜,原本心里老大的不情愿,但是看到武大郎等人搬下车来的礼物十分贵重,还有满满一车的铜钱,态度顿时来了一个大转弯。 同时心里埋怨王仲山,瞧瞧外甥女选的女婿,再看看自家女婿,简直一个天上一个地下,自家女儿真是瞎了眼。 第二零六章李清照的幽怨 王仲山也没想到李茂出手如此豪阔,有道是伸手不打笑脸人,看着财货礼物被搬进院子里放好,他对李茂刚才的怒气一下子削减了九成九。 李茂的气儿还没消呢! 被王仲山请进房内,把秦桧干的那些龌龊事儿一五一十的讲述一遍。 被扒了皮儿的秦桧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羞愧的背着脸不敢看李茂和王仲山等人。 “凌云,会之生性胆子小,遇到贼匪难免心生惊惧,也算情有可原,过去的事情就不要再提了,如今大家成了姻亲,再动手厮打难免让外人笑话,听舅父一句劝,相逢一笑泯恩仇吧!” 王仲山也对女儿选的女婿心生不满,但女儿都嫁给了秦桧,总得帮秦桧转圜一二。 李茂斜眼看了看秦桧,刚才气不过动了手,他觉得有点鲁莽。 对付秦桧这种人,只让秦桧受一些皮肉之苦太便宜了。 即便不杀秦桧,也得一辈子把秦桧踩在脚底下,让其永世不得翻身,那岂不是更有成就感? 有王仲山说和,李茂又改变了针对秦桧的策略,秦桧又被王仲山拉过来给李茂和吴月娘赔罪。 表面上总算过得去,把亲戚关系给落实了。 这顿回门饭大家吃的非常别扭和尴尬,好在秦桧有自知之明,酒过三巡菜过五味后借身体不适和王瑗离席,宴席上的气氛总算好了些。 李茂不待见秦桧和王瑗,但对王仲山礼敬有加。 一来是看李清照和吴月娘这方面,二来是看曾经在神宗朝担任宰相的王珪面上。 毕竟是传说中四相簪花的人物之一,他来之前就想过帮王珪恢复谥号。 王仲山听李茂说有能力恢复父亲的谥号,对李茂又高看了一眼,感谢的话说了一箩筐。 因为父亲王珪的谥号被剥夺,导致他们兄弟几人郁郁不得志,如果王珪的谥号和追封恢复,他们兄弟几个也有希望官复原职啊! 李茂说话算话,过后没几天果然走动蔡京的关系,恢复了王珪的谥号和追封。 王仲山几兄弟也得到启用官复原职,但是李茂绝不会想到,在历史上,这王仲山和秦桧一对翁婿乃是一路货色,后来兄弟几人都投降了金朝,为人所不齿。 从王仲山的家里出来,上车的时候李茂嘶嘶抽了一口凉气,这才发现衣袖上被染红了一块。 挽起袖子一看,手臂竟然被王瑗给咬破了。 李清照和吴月娘看到李茂受伤,有心上前看一看,但二女同时迈步又同时止步,场面顿时有点小尴尬。 李茂看着手臂上的牙印,放下衣袖道:“牙尖嘴利,果然名不虚传啊!” 李茂记得秦桧的夫人有个长舌妇的绰号,真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很有泼妇的潜质。 “瑗瑗的确喜欢咬人,我小的时候也被她咬过,还留了一个疤呢!” 李清照伸出春葱般的手指,无名指上有一道浅浅的疤痕,不仔细看已经看不出来了。 李茂暗忖这表姐妹的感情看来从小就不好,难怪日后秦桧夫妇发达的时候,李清照却沦落江湖漂泊,离婚摊了官司也没有去找秦桧和王瑗帮忙。 除了不耻秦桧夫妇的所作所为,没有太深厚的感情也是原因之一吧! 吴月娘坐上马车嘴角微微抽了一下,脸色禁不住发白,好像是碰到了后背的伤处。 眼眸瞥了李茂一眼,见李茂没有上车的意思,心里难免有些哀怨,低声道:“凌云,车上坐吧!外面阴天了,会下雨的。” 李茂抬头一看,刚才还晴朗的天气,此时阴云密布,云层压的非常低。 估计到不了禁军营地就会来一场倾盆大雨,立即回头告诉武大郎等人都坐车回去,他也抬腿进了车厢。 车厢坐三个人绰绰有余,只是气氛不是那么温馨融洽。 李茂和李清照没说过几句话,和吴月娘更是不敢没话找话,二女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全都做起了闷葫芦。 行不多时,外面传来滚滚雷声,随后雨点噼里啪啦的敲打在车厢外,狂风卷着车帘。 不时有雨滴飞溅到车厢内,让坐在车帘旁的李茂不得不往里面凑了凑,与紧挨着他的李清照股腿相贴,传来了温暖的触感。 李清照看着翻卷的车帘,看着目不斜视的李茂,没来由的心里有些烦恼。 她可是李茂明媒正娶的妻室,但是成亲以来快满月了,二人还没有圆房。 潘大娘昨天还询问她和孟玉楼的月信有没有停,把她羞的不知道如何回答。 原本她以为李茂本性如此就是个木头,但是偶然听潘小妹说起,李茂非常知情识趣。 而且和孟玉楼出双入对,难道她真的不如孟玉楼,还是李茂更喜欢英武如巾帼的孟玉楼? 哪个少女不怀春,李清照又是性情爽直的女子,心里有了怨气不免会使些小性子。 藏着掖着不是她的性格,眼瞧着车帘外风雨交加,脑海中灵感迸发。 美眸瞟了李茂一眼,朱唇轻启道:“官人,妾身刚刚想到了一曲词牌,正合时应景,官人才情天下第一,不知能否请官人点评一二?” 李茂愣了愣,李清照称呼他官人,自称妾身,这称呼没毛病。 但是看着十五六岁的少女,分明眼含幽怨,看来先结婚后恋爱也不是个轻巧活啊! “妾身做了一首丑奴儿。” 李清照见李茂做倾听状,“晚来一阵风兼雨,洗尽炎光。理罢笙簧,却对菱花淡淡妆,绛绡缕薄冰肌莹,雪腻酥香。笑语檀郎:今夜纱厨枕簟凉。” 李茂听完李清照吟诵这首丑奴儿,嘴巴微张无言以对,心中暗忖看来自己真的不太了解身边的佳人。 这位千古第一女词人,竟然有如此大胆的一面,这是在埋怨独守闺房吗? 隔着李清照的吴月娘也是知书达礼的人,听了这首丑奴儿,实在没忍住噗嗤笑了出来,随即牵扯到伤势又表情痛楚。 她不得不承认大表姐真的很厉害,有才情,一首词就把李茂逼在了墙角,这都等于主动求欢了啊! 第二零七章吴月娘的助攻 吴月娘也是神助攻,忍着后背的疼痛说道:“岂止是这一首,表姐在清河县时还做了一首点绛唇呢!蹴罢秋千,起来慵整纤纤手。露浓花瘦,薄汗轻衣透。见客入来,袜刬金钗溜。和羞走,倚门回首,却把青梅嗅。” 吴月娘吟诵完,眼睛紧紧盯着李茂,最终说了一句:“凌云觉得这首点绛唇,比那男女授受不亲如何?” 李茂一个头两个大。 他的状元虽然来路不正,但是读书的水平无愧于进士及第。 李清照第一首词的诘难他听出来了,而吴月娘说的第二首词,意境如何一清二楚,更让他想起了当时和李清照初见的情景。 女词人那时对他就一见钟情了?而吴月娘最后那句男女授受不亲,尤其刺耳和讽刺。 等于二女给他来了一个三连击,让他有点懵啊! 李茂收拢心思,看了看二女,“前朝刘希夷曾写过,年年岁岁花相似,岁岁年年人不同,个中意境发人深省,我也做一首词吧!” 李清照和吴月娘对李茂的才情毫不怀疑,侧耳倾听。 李茂暗道罪过,顺手借了一首词。 枕函香,花径漏。依约相逢,絮语黄昏后。时节薄寒人病酒,刬地梨花,彻夜东风瘦。 掩银屏,垂翠袖。何处吹箫,脉脉情微逗。肠断月明红豆蔻,月似当时,人似当时否? 二女心思敏感,听了李茂这首婉约的词曲,双双沉默无言,车厢里的气氛愈发有些沉闷。 最先缓过来的是李清照,她的文采比李茂也不遑多让,仔细揣摩李茂这首词,双眼不禁望着吴月娘。 看来李茂和月娘的关系不似她想的那么简单,表妹月娘一定有事瞒着她,而且和李茂有关。 吴月娘的反应比较慢,心中默念几遍才明白李茂这首词中的意思,身体微微轻颤,“凌云仍然心有怨恨?是想给我一纸休书吗?” 李茂苦笑摇头,休书不可能,那是把吴月娘往死路上逼。 但是今后相处怕是要继续相敬如宾,他总不能说王嫱还活着,没事儿还和王嫱来一发吧! 聪明的做法就是保持现状,一旦挑明了,吴月娘同样没有活路,礼教伤人,伦常有度,越过那条底线对谁都没好处。 无论前世今生,母女井想想可以,真的付诸实施分分钟成过街老鼠啊! 李清照伸手握住了吴月娘发抖的手,作为姐姐当然要维护妹妹,何况共侍一夫比亲姐妹的关系更近一层。 她和吴月娘都是没了娘家的人,再不抱团取暖,就真的被孟玉楼给欺负住了。 “月娘说的什么傻话,官家赐婚岂能形同儿戏,官人也不是薄幸郎负心人。”李清照说着这话眼睛盯着李茂,“只是有些厚此薄彼而已。” 李清照看起来柔弱,但挤兑人的本领好像自带的天赋技能,一下子把李茂怼到无言以对。 因为李清照说的没错,他的婚事是赵佶碍于童贯稀里糊涂给包办的,官家皇帝是证婚人,这个名头怎么都甩不掉。 一纸休书?抽赵佶脸上吗?他还没那个资格呀! 李茂话锋一转道:“有些事说起来复杂,解释的话又不知道从何说起,先放一放,等我回来的时候再说吧!” 此言一出果然引起二女的注意,吴月娘低声问道:“凌云要离开京城吗?” 李茂点点头,童贯心急西北战事,肯定会在短时间内出发,而他想要捞取功劳顺利往上爬,这是一次不容错过的机会。 有新科状元的加成,再有军功傍身,升迁的速度肯定堪比火箭。 哪怕没有功劳还会有苦劳,到时候再给蔡京和童贯送一份厚礼,连升三级是最低保障啊! “西北有战事,童太尉身边缺个参赞谋划的人,我觉得可以试一试。”李茂也不隐瞒,“这一次去西北少说也得一年半载,我不在家的这段时间,正好想一想今后的事情,到时候会给月娘和清照一个交代。” 李清照眉头微蹙,她听出李茂的话有言外之意,对婚事不是非常满意。 难道这就是迟迟不肯圆房的原因?有心想继续问,却又怕李茂不说实话。 李茂面对吴月娘心里有疙瘩心结,对李清照则纯属爱护。 别看李清照和孟玉楼年纪相仿,但是两个人的身体素质差距颇大。 孟玉楼或许是喜欢武艺的原因,看着就长的开,发育的好,哪像李清照一看就跟小女生似的。 比实际年龄还显得年轻,他如果动手动脚岂不是在犯罪? 外面的风雨逐渐大了起来,李茂看着被雨水打湿的车帘,朝外面说道:“哥哥,找个地方避雨吧!道路泥泞太滑,摔了马得不偿失。” 武大郎应了一声,几辆车先是躲到树下避雨,被李茂急忙轰走。 这要是来个霹雳闪电,指不定把谁劈死了,顺道还给李清照等人科普了一下躲雨不能躲在树下的常识。 又往前走了一会,武大郎寻了个香火不错的土地庙。 几个人下车进去避雨,吴月娘走的慢,李茂不得不撑起衣袖替她遮挡雨滴。 看着李茂宁可自己被雨淋还要护着她的周全,吴月娘心里很不是滋味,妾有意而郎非无情,到底差哪了? 难道是孟玉楼想要专宠,凭什么?官家赐婚的时候可没有分出大小妻妾,三女身份地位一般无二…… 心里有事儿脚下不稳,吴月娘走进庙里忘记抬腿,一下子被门槛绊倒。 好在李茂眼疾手快揽住了她的腰,虽然没有摔倒,但是后背的伤势被牵扯,针扎一样刺痛。 让她浑身无力面色发青,窝在李茂怀里不敢动弹。 李清照侧对着李茂和吴月娘,见吴月娘如此,她不由得抿嘴微笑,还悄悄的朝吴月娘竖起大拇指。 吴月娘顿时气苦,她不是故意的,而且背后很痛啊! 庙里躲雨的不止李茂一行人,比他们早到的是一对母子。 老妪白发苍苍,身上的穿戴非常干净素雅,一旁忙前忙后伺候老妪的是个年近五旬的中年汉子。 身上穿着蓑衣,身侧不远处立着一根白蜡哨棒,上头还挑着一个包袱。 第二零八章土地庙遇王进 土地庙无主,但也要讲究个先来后到。 李茂朝老妪母子点头笑了笑,和吴月娘等人站的稍微靠外面一点。 看着吴月娘身子微颤,低声问道:“后背的伤口裂开了?早就说不让你走动,没来由还惹一肚子气。” 李茂想起这件事就别扭,后悔刚才下手太轻了,怎么也得让秦桧断胳膊短腿。 想来那厮胆小怕事欺软怕硬,打残了也不敢声张,回头在京城打听一下秦桧选官去了何处,非得一脚把秦桧踩住不可。 吴月娘知道李茂着恼的是和秦桧成了姻亲,她的心里也懊恼,嘴上却说道:“这也算命中注定,没有我还有表姐,没有表姐还有王瑗,看来怎么都逃不掉呢!” “这么说来,还是我帮他逆天改命了。”李茂一琢磨还真是这么回事。 如果当初秦桧和吴月娘被王嫱撮合,他和李清照没准也有戏,可惜阴差阳错内宅搞的一团糟,剪不断理还乱,只能先拖着。 他们这边窃窃私语,那对老妪母子也在低声交谈。 只听老妪一边捂着心口咳嗽一边道:“儿啊!这是到哪了?离延安府还有多远啊?” 五旬汉子答道:“娘,还早着呢!不过我们已经出了京城,那些人肯定找不到,等到了延安府找个郎中给娘诊治,娘的病很快就能好。” 老妪唉声叹气,“都怪娘,当年就不该多话,如果不是你爹打伤了那个高俅,我儿好端端哪会灰溜溜的离开京城,他想学棍棒,教给他就是了。” “娘,爹爹活着的时候说,咱家的武艺绝不能教给泼皮无赖,娘怎么能算说错了呢!高俅虽然发迹身居高位,但骨子里还是个泼皮无赖,娘说的对,惹不起咱们躲得起,早早离开京城也好,免得被他阴谋暗害了。” 有道是说者无心听者有意,李茂起初对母子二人就好奇,此时听着二人的对话,脑海中灵光一闪。 转过身看着二人,试探的问了一句道:“当面可是王进王教头?” 五旬汉子正是王进,警觉的看着李茂等人,如果不是李茂身边带着两位女眷,他早就把哨棒抄起来了。 “某家正是王进,后生又是何人?” 李茂刚才听到高俅,延安府,高俅被打伤,已经八成肯定眼前就是王进母子。 此时听王进承认身份,不由得心花怒放,这王进也是八十万禁军教头之一,但武艺好像比林冲还高一个档次。 王进的父亲王升,鉄膀臂周同,名武师金台,可是号称三大豪侠的江湖人物。 王进武艺之强,路过史家庄教了史进几个月,就让史进武艺大进,由此可见比之周同也差不了多少。 既然在土地庙巧遇,无论如何都要把王进截胡,至于史进跟谁学武艺,他却管不了那么多。 “在下东平府李茂,见过王教头。” 李茂深施一礼,脑海中神思电转,最终把目光落在老妪身上。 据说王进事母至孝,如果说服了老太太,留下王进就会百分之百的成功。 王进哪知道李茂是谁,但是李茂先是仰慕了王进的父亲王升一番,又提及周同的两个徒弟林冲和武二郎。 关系一下子就拉近了不少,起码不让王进心有疑虑解除了戒心。 “王教头,此去延安府将近千里,伯母哪能受得了舟车劳顿,更何况还有疾病在身,王教头不如带伯母去我家中暂住,我认识一位御医,医术十分了得,让御医给伯母诊治一番,不知道王教头意下如何?” 王进怕高俅打击报复,老母也说三十六计走为上计,但是离开京城就有点后悔了。 因为老母亲的身体实在吃不消,看着老母亲咳嗽的一口接一口,心还痛,李茂说认识御医,他前往延安府避祸的心思顿时有些犹豫。 李茂趁热打铁道:“王教头是恶了高俅吧?这不过是小事一桩,包在我身上,如果高俅敢报复王教头,得先过了我这关再说,实不相瞒,我这点脸面还是有的。” 武大郎见李茂对王进和颜悦色,见惯了李茂招揽邹渊雷横等人,立马在一旁“煽风点火”。 “老兄怕是不知道我家大郎是何等人物,乃是新科状元郎,和官家皇帝都说过话呢!” 王进没想到李茂竟然是状元,有宋一朝重文抑武,对读书人推崇备至。 李茂待他如此说话,可谓折节下交,心里不免有几分受用。 李茂不等王进说什么恭维久仰的话,转而专攻王进的老母亲,嘘寒问暖了解病情。 以他的经验来看,王进的老母亲得的是慢性老年病,只要用几副好药,降降血压之类定能好转。 老妪被李茂几句话切中病情,又听闻李茂能帮着儿子避祸避免被高俅打击报复。 越看李茂越喜欢,一老一少热乎的聊个没完了。 一行人回到禁军驻地,李茂立即叫人去请给张素素诊治过的那位御医,他又拿出了从西门庆生药铺搜罗的上好药材。 这些王进都看在眼里,直觉得欠了李茂天大的人情,所以当李茂提出想拜师学艺的时候,王进只是犹豫了片刻就答应了下来。 李茂和雷横,邹渊,甚至林冲武松都学过一段时间,但是和王进习武才发现一个名师的作用太重要了。 王进家学渊源,其父又是和金台,周同齐名的高手,在王进毫不藏私的情况下,李茂自己都感觉武艺大进。 虽然没有达到一日千里的夸张程度,但几天时间下来,掌握的技巧让他成功的迈入高手的境界。 “大郎年纪虽然大了点,好在打下了底子,多加勤练我家传的八卦棍,陈抟功,一年之后保证三五十人近不得身。” 王进也没想到李茂学刀剑,拳脚不行,偏偏能很快掌握八卦棍的套路,能收到在棍棒上有悟性的徒弟,他也十分高兴。 顺手把所谓的内家炼气法也教给了李茂,完全视李茂为衣钵传人了。 李茂自我感觉武艺一天一个境界,心里倒是没有太得意,王进教了史进很短时间,就让史进的武艺超过了打虎将李忠。 他如果跟王进学个三年两载,怎么也不会比周同的几个徒弟差吧! 第二零九章跑官 至于王进打伤过高俅这件事,李茂在遇到王进的第二天就解决了。 高俅可以不给李茂面子,但是不能不看童贯那方面,因为童贯又高升了。 西北战事突发,执掌军权的童贯以河东节度使,枢密院事的身份领六路边事。 统管永兴,永兴、鄜延、环庆、秦凤、泾原、熙河六路边事,对西夏的战争不可避免的爆发了。 李茂和童贯、蔡京走的近,对是否出兵西夏了解的情况更多。 除了叛将李讹移这个因素之外,无论是童贯还是蔡京,都渴望一场军功来给各自脸上贴金。 童贯还能说对西北之战有执念,蔡京则完全是想借此巩固相位。 在这两位大佬的一再坚持下,朝廷上下很快达成了一致意见,试问在这个背景下,李茂替王进摆平高俅的确是小事一桩了。 高俅是高级武官,朝廷西北战事顺利,他也跟着升官发财,哪会诚心给李茂这个童贯蔡京的人添堵呢! 军国大事须谋定而后动,李茂听说要出兵西北,直到确定下来的时候,已经到了六月份。 再次见到童贯的时候,发现童贯满面红光,心情好的不得了,和李茂说话都亲切了几分。 “凌云,朝廷已经定下西北战事,你那个开封府的提刑官先放一放,我身边还缺一个参赞谋划的人,随我一起去西北吧!凌云不会舍不得娇妻美妾温柔乡吧?” 童贯和西北诸将的关系都还可以,但他只身赴任总觉得缺点什么。 如果在李茂没有暗箭遇袭之前,对童贯的赏识提拔肯定有心推诿拒绝。 可在意识到兵权的重要性后,李茂改变了注意,“太尉大人,听徐宁说西北诸将皆是积家累世为边将,若是都让他们占了军功,如何能突显太尉大人的功绩,凌云不才,愿为太尉大人的马前卒,与那西北诸将别一别苗头,给太尉大人挣挣脸。” 童贯闻听此言心怀大慰,他身边可用的人听说要去西北和西夏党项人作战。 有一个算一个全都推诿,一副赶鸭子上架的样子,没想到李茂会主动请战。 “凌云有心了,这样吧!我身边还有几千禁军可堪一战,就由你统领,随我一同赶赴西北,博得一个万户侯说的有点远,暂且挂个枢密承旨,骁骑尉的官职吧!” 李茂连忙拜谢,他连中三元夺得状元郎,授官不过正七品的开封府提刑官。 结果遇到战事童贯随手一个安排,就让他升迁一级,无论是枢密承旨还是骁骑尉都是正六品。 以文官统兵又是大宋朝的传统,起码可以充分掌控手下的禁军人马。 “太尉大人,凌云手下还有几个武艺高强善于冲锋陷阵的好汉,可否破格提拔担任都头,虞候等武官?” 李茂没有忘记他敢于搏取军功的依仗,不把徐宁,林冲雷横等人收拢到身边,他心里也没底呀! 童贯笑道:“些许小事凌云自己拿主意即可,左右不过几千人马,职缺尽可安排。” 李茂得了童贯的应允,心里高兴的不得了,金大坚萧让可以通过科举考试谋个正经的出身。 但大宋重文轻武,武将想要出头极其不容易,就连大名鼎鼎的狄青,到死也不过是个五品官,由此可见一斑。 徐宁和林冲倒还罢了,雷横邹渊等人想要由一介白身晋升为低级军官,这可能是唯一的一次机会,童贯的封官许愿对他来说至关重要。 回到家的李茂越想越觉得须尽快把这件事落实,他从不多的银钱中拿出两万贯。 其中一万贯送给童贯,美其名曰送给童贯做车马费,另外的一万贯银钱,被他分做两份,分别送给了蔡京和王黼。 和蔡京是维系感情,和王黼,则纯粹是贿赂,谁让王黼近来在赵佶面前越发的红了,兼职管着吏部呢! 有了李茂的奔走运作,徐宁被从金枪班调出,和林冲一起担任了禁军一营的指挥使。 雷横,邹渊等人也挂了副指挥使的头衔,曹正,邹润等人也混了个都头当当,童贯的几千私兵禁军,将近一半被李茂掌控在手中。 启程的日期定下来就在两天后,毕竟这时候出门都是要看黄历,挑选个黄道吉日的。 和李茂踌躇满志相比,家里内宅却一片愁云惨淡,即便是有些见识的李清照也忧心忡忡,当啷一句悔教夫婿觅封侯。 潘大娘,潘小妹等人更不用提了,哭哭啼啼的好像李茂这一次出去再也回不来了似的。 “哥哥,这是童大人给弄到的酒场买扑文书,咱们家酿造的白酒,可以准备上市售卖了,京中酒户胆敢找你的麻烦,尽可告诉蔡相公的管家,或者直接去找蔡鞗也可以,那边我已经打点明白。” 武大郎这两天看着李茂把银钱如水撒出去,心疼的不得了,一个劲点头道:“我知道了,大郎出门在外一切小心,家里的营生有我和乔山,绝不会出问题。” “香水和香皂,香脂球的生意,原材料已经积攒的差不多,可以大规模制作,但一定要保护好配方和制作工艺,这次王进师父留在家中,遇到下三滥的麻烦,尽可让王进师父下狠手收拾。” 李茂不得不操心这些事,结交权贵如童贯和蔡京,小钱人家看不上眼,一出手都是以万贯为单位。 再不赚钱,他送礼都送不起了,没有金钱的维护,两位大佬待他必然会冷淡几分。 安顿好生意上的事情,李茂回到内宅禁不住头疼。 因为内宅委实不太平静,和李清照与吴月娘有点冷战意思,孟玉楼也不让他省心。 竟然想要跟他一起去西北,这不是胡闹吗! 禁军营中的这座宅院,经过半个月的改造装修,已经有些家的样子。 李茂一头扎进书房,恰好看见潘小妹和郑爱香在写大字,心中略感欣慰。 他亲自教授的三个女学生,成绩很不错,识字率达到了两三千,寻常文章都看得懂了。 潘小妹虽然不舍李茂远行,但年纪还小的她对战争的危险理解的不那么深刻,见到李茂献宝似的把写好的字送给李茂。 “哥哥,这是我誊抄的一首诗,送给哥哥做礼物,哥哥看看我写的好不好?” 第二一零章五郎八卦棍 李茂接过来一看,却是一首唐代岑参的诗,而且还是那首十分应景的《送李副使赴碛西官军》,看来小妹读书也不是死读书,还挺有灵性的。 火山六月应更热,赤亭道口行人绝。 知君惯度祁连城,岂能愁见轮台月。 脱鞍暂入酒家垆,送君万里西击胡。 功名祗向马上取,真是英雄一丈夫。 “好,小妹送我的是一个好兆头啊!” 李茂把墨迹吹干贴身藏好,然后免不了又是一番叮嘱,对一旁的郑爱香也是。 名为主仆,但李茂没有真的把郑氏姐妹当做丫鬟下人。 “爱香儿的字写的差了一些,等我从西北回来,最少也要达到小妹的水平,否则就罚你洗一年衣裳哦!” 郑爱香微微撅嘴,“老爷偏心,这段时间都不怎么教我们写字了,姐姐也埋怨呢!老爷去瞧瞧姐姐好不好?” 郑爱月正在照顾吴月娘,李茂硬着头皮在内宅一个房间一个房间的“窜门”。 女人嘛!使小性子是一方面,但得知李茂非走不可,心儿哪还硬的起来。 不满都化作了绵绵的柔情,即便是没有圆房同床的李清照和吴月娘,也不再挤兑李茂。 孟玉楼也不嚷嚷着随夫从军了,一家人在一起吃了一个团圆饭。 入夜的时候,李茂走进孟玉楼的闺房,摸上床的时候却吃了一惊,因为床上的人不是孟玉楼,而是郑爱月。 郑爱月满面羞红,声音低低道:“老爷,夫人身体有些不适,今晚就让爱月儿服侍老爷吧!” 李茂猜测可能是孟玉楼的月信来了,想到离别在即他也没有再矫情,这一晚男欢女爱自然不必细说。 想着出征西北不知道会当多久的和尚,倒是把郑爱月挞伐的十分不堪,半夜时分才“收兵”歇息。 天亮的时候,孟玉楼把二人堵在房中,没有丝毫醋意,而是亲手给李茂穿衣,梳头。 到最后忍不住低声啜泣,尽显离别之苦。 李茂揽着孟玉楼的香肩,“我不在家,内宅上下你多受累些,上有姨母等人要孝敬,下有小妹等人要维护,清照和月娘那边也不要生了龌龊。” 孟玉楼点头答应,“大郎放心吧!我又不会苛待她们,否则怎么会让爱月儿服侍大郎呢!倒是那个贱人怎么安置?” 能让孟玉楼称呼为贱人的,只有王嫱一人了。 李茂沉吟一声,“如果我一年半载无法回来,给她和玉箫一笔银钱,远远的打发了吧!” 李茂对王嫱的恨意仍然未消,但碍于李清照和吴月娘那方面,把王嫱打发走是唯一的解决办法。 正如李清照所说,总不能一纸休书把吴月娘打发走,二选一,也只能如此。 “倒是便宜了那个贱人。” 孟玉楼不在乎吴月娘和王嫱的关系,但这种事情委实不宜挑明,对李茂的名声实在不好听。 既然不能杀王嫱,她也只好顺李茂的意思做,除非能给王嫱换个身份,想到这,孟玉楼的眼睛不禁一亮。 李茂哪能知道孟玉楼心中所想,到了启程的时候和潘大娘等人一一惜别,又把家中的安全托付给王进。 原本王进也要和李茂同行去西北,但李茂怕王进身体吃不消,毕竟是快五十岁的人了,还有老母亲身体没有彻底康复。 万一王进受伤或者生病,他怎么和王进的母亲交待? “大郎,这是我父亲曾经使用过的兵器,如今大郎棍棒之术已经入门,想来施展也会顺手,为师就赠送给你吧!”王进拿出了一个用布条缠着的兵器递给李茂。 李茂入手感觉重量十分合适,而且长度足有近两米,解开缠绕的布条眼睛不禁瞪直了,经热是一根金属棒,表面鎏金错银,看起来十分抢眼。 “这跟镔铁棒据说是杨五郎使用过的,也不知道真假,大郎就用来防身杀敌吧!” 王进这件家传的兵器原本就是准备留给徒弟传承的,送出去也不觉得心疼。 李茂掂量了几下镔铁棒,重重朝王进深施一礼,这是不是杨五郎的八卦棍他并不在意,在乎的是王进对他的栽培之恩。 让他一个不入流的书生,短时间内就能和雷横徐宁等人打个平手,授艺之恩不亚于陈文昭,当受他一拜。 童贯领的旨意,按照大宋朝一贯以文御武的传统,在还没有开战之前,就已经定下了进兵之策。 以熙河经略使刘法领步骑十五万出湟州,秦凤经略使刘仲武将兵五万出会州,童贯则领中军驻兰州,为两路声援。 大的战略如此安排,但首先需要消灭的是叛将李讹移的人马。 只有扫清了李讹移和叛乱的番兵,才可能和西夏党项人接战。 原本大宋和西夏这两年平安无事,但随着李讹移反叛,党项人紧接着又在臧底河一带筑城,这一下挑动了大宋上下的神经。 所以童贯才极力主张和西夏开战,因为熟知西北地理的童贯十分清楚臧底河的重要性。 如果被西夏人筑城成功,前几年对西夏的战略就彻底失败了。 李茂带兵护着童贯一路西行,在路上向童贯请教西北的情况,深感受益匪浅。 自从灭了宗喀王国后,横山一带就成了大宋和西夏反复争夺的重点。 因为横山的重要对西夏来说,相当于燕云十六州对大宋的重要,一旦横山被宋军夺取,等于失去了地理优势。 西夏的腹地灵州夏州将再无天险可守,难怪双方围绕横山展开的争夺战绵延了将近三十年。 越往西去道路越是难行,李茂也领略到了行军的辛苦。 反观徐宁林冲等人则兴致勃勃,这些原本低微的武官,好勇斗狠的江湖人物,此时的血性倒是被彻底的激发出来。 “大郎,俗话说是骡子是马,得拉出来溜溜,经过这半个多月的行军,我算是看明白了,童太尉这五千兵马,能堪一用的也就一千多人。” 邹渊赶着扎营过夜的时候,凑到李茂身边说道。 李茂接触禁军的时间比较短,但早在后世就知道北宋末期军队的战斗力堪忧。 可是让他没想到的是宋军积弱比他想象的还严重,邹渊这话一点没说错,童贯这五千兵马装备精良。 可惜大多数是绣花枕头,行军这段时间仿佛拉练,能跟得上脚程的也就不到一千五百人。 剩下的那些一停驻下来就跟放了羊般哼唧叫唤叫苦连天。 第二一一章代师收徒九纹龙 所谓的禁军精锐都这样,可以想象其他禁军是什么模样了。 李茂拍拍邹渊的肩膀,“渊哥,把那些表现好,没有抱怨的军兵拢住,都收到咱们自己手底下,至于那些银样镴枪头放羊的,还是留在童太尉身边享清福吧!” 邹渊来找李茂,就是这个意思,他们想去西北挣军功,浑身是铁能打几根钉? 手底下没有像模像样的军兵,去给党项人送人头吗? “大郎,童太尉不会有想法吧?” 邹渊知道李茂和童贯也好蔡京也罢,关系都是用银钱堆出来的。 明目张胆的挖墙脚,惹的童贯不快,被穿小鞋的滋味可就难受了。 “无妨,你们只是都头,林冲徐宁也不过是营指挥使,只掌握一千五百人,这个度刚刚好。” 李茂正说着,徐宁和雷横等人拿来肉食和干粮,煮了一锅肉汤大家就食。 在李茂的有心撮合下,这几位梁山好汉榜上皆有名的人相处磨合的十分融洽,围绕他形成的这个小团体,就是他现在的班底。 不管将来局势如何发展,把这些兄弟和军兵牢牢掌控,就是未来安身立命的本钱。 众人正吃吃喝喝的时候,不远处传来争吵声,有百多个军兵举着火把朝远处聚拢。 时间不长有人来报,说是几个禁军军兵被打了,一个都头正在和人酣战。 李茂等人起身过去察看,只见一处庄田处,几个禁军士兵倒卧在地,禁军对面站着几十个人。 双方围拢的中间,一个十四五岁的少年,手中挥舞一条哨棒,虎虎生威。 禁军的都头只有招架之功毫无还手之力,几个回合就被一棒子扫在腿上爬不起来了。 借着火把的光亮,李茂发现那少年面若银盆,身材魁梧。 少年一棒撂倒都头后,棍棒抵着都头的咽喉,怒不可遏道:“踩坏了我家的禾苗,你待怎讲?” 都头技不如人,但却不服不忿,呼哨一声准备叫手底下的军兵一起上,少年身后的人群也往前拥着,场面眼看就要失控群殴。 李茂急忙喝道:“住手。” 同时喊住手的还有一个年近六旬的老翁,颤巍巍的从远处走来,劈头盖脸对少年一顿训斥。 李茂听的分明,老翁是怕少年吃亏故意数落,想给军兵们一个台阶下。 少年却是个暴脾气,怒气哼哼不依不饶,最后还把衣服脱了赤着上身,非要和禁军军兵们讲理,赔偿他家庄子被军兵们踩踏的禾苗。 李茂看着赤着上身的少年,身上刺着的满满青龙,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 想想这个时间地点,还有那一身的刺青,如果再猜不出这个少年是何人,他一头撞死得了。 “徐宁,把那个都头抽十鞭子,安营扎寨的时候说的明白,不准扰民,他们踩踏了百姓的禾苗还动手,这是犯了军法。” 徐宁不由都头分说,拎着马鞭过去抽了十下。 李茂这上前和老翁搭话,一问果然如他所料,这老头正是史太公,少年就是九纹龙史进。 “老丈不必忧惧,既然踩踏了贵庄的禾苗,自然要照价赔偿,我看老丈身后的少年颇有些武艺,只是还不得章法,遇到真正的好汉,怕是走不过三招。” 李茂想起史进的脾气,请将不如激将,若是直言开口招揽,估计史进招揽不到,史太公也舍不得老来得子送进军营打磨。 史进果然是个急脾气,一晃手中棍棒,不忿道:“哪里有真正的好汉,且来试一试某家的棍棒。” 李茂招手让人拿来一根棍棒,“我身边的几位哥哥都是好汉,但他们出手有些以大欺小,不如你和我走几个回合,若是打赢了我,便算你是一条好汉。” 史进受不得激将,一步上前晃着棍棒道:“那便与我斗几个回合,定要让你知道史家大郎的厉害。” “既然是比试,总要有个彩头,你若是赢了,我赔你十倍的青苗银钱,但是你如果输了,就是技不如人,拜我为师,怎么样?敢不敢比试?” 李茂话还没有说完,史进已经挥棒攻来,口中断喝道:“大言不惭,且吃我一棒。” 李茂这一个月来跟随王进练习八卦棍,修炼陈抟功,也想试试自己的进步究竟有多大。 见史进棍棒攻来,他一抖哨棒格挡,只觉得史进出招绵软无力,手腕一转棒身一旋,直接把史进的棍棒旋飞。 棍棒横扫轻轻搭在了史进的肩膀上,九纹龙史进竟然不是他一招之敌。 史进也愣住了,他自小喜欢刀匠棍棒,也花钱找人学了几年,有几个师傅还是少华山附近的名武师。 自以为学有所成,没想到今晚落败的如此干脆。 李茂看着发傻的史进,他这算是截胡,夺了史进的气运吧! 本来应该是史进师傅的王进,被他先遇到,王进教导的对象也变成了他,倒是把九纹龙史进给耽误了。 “想学真功夫,还不过来拜师?我也不占你的便宜,就代师收徒吧!我的老师乃是八十万禁军的教头,此番也是你的运气到了。” 李茂想着自己剥夺了史进武艺大进的机会,趁此机会正好弥补。 等西北事了再让王进点拨史进一番,他的心里也不会太过愧疚。 史进的确是个武痴,最服气的就是武艺比自己高强的好汉,李茂的武艺比他高出一大截。 在他想来李茂的师父肯定更厉害,一改刚才的不忿,纳头便拜。 坏事变好事,一场灾祸消弭无形,史太公也很高兴,但是等他知道李茂一行人不是普通的军兵,营盘里还有一位六边经略使。 禁不住一阵后怕,急忙叫庄客杀了几只羊,安排了酒食果品招待李茂等人。 史进也是个好交朋友的少年,等他见识过林冲徐宁等人的武艺,心眼顿时就活泛的收拢不住。 不用李茂招揽变嚷嚷着要和李茂等人同去西北,倒是省了李茂一番口舌劝说。 李茂想起在少华山落草为寇的神机军师朱武,跳涧虎陈达,白花蛇杨春三人,向史太公父子打听。 才知道少华山现在并无强人占山落草,他来的早了点,没机会和这三个梁山好汉相遇。 第二一二章延安府少年 天亮时分,史太公听说儿子要跟着禁军去西北,不由得眼眶含泪,满心不舍却有拗不过史进,只能流泪答应。 史太公不放心儿子,自掏腰包雇佣了五十个青壮的史家庄庄客,随时护着史进的周全。 开拔上路之后闲暇时李茂指点史进的武艺,林冲等人也不藏私,直把史进高兴的一天到晚乐呵呵。 史进自我感觉武艺大有进步,与李茂等人的交情愈发深厚,哥哥长哥哥短的叫着,嘴巴甜的很。 童贯对待西北战事极其认真,一路穿州过府马不停蹄,只用了一个月不到,便来到了延安府。 哲宗元祐年间,改鄜延路为延安府,再往前走就是叛将李讹移的地盘,距离边境也不到百里了。 按照总体的战略规划,童贯的目的地是兰州,再往前行皆是战地敌国,他身边的兵马不多。 所以为了稳妥起见,还得等待刘法和刘仲武的两路人马汇合,至于李茂比较熟悉的大小种经略相公,此时还不是经略使,相公,只是知州或者知府的官职,这次进兵西北的战事当中纯粹是打酱油或者掌管后勤的。 这让李茂想要见见拳打镇关西的鲁达鲁智深的愿望落空,颇感遗憾。 在诸多梁山好汉中,鲁智深给人的感觉无疑非常好,是李茂最为欣赏的水浒人物之一,奈何失之交臂,不禁扼腕叹息。 李茂这次随行,对童贯有了更深的了解,一个执掌大宋兵权的太监,竟然敢深入基层抵达第一线战场,这份魄力不是谁都有,不管童贯是为了作秀还是别的目的,这一点毋庸置疑的使人发自内心的尊敬。 距离前线越近,禁军内的气氛也就越来越紧张,李茂也对雷横等人叮嘱,越是在这个时候越要小心,千万别阴沟里翻船折在了这西北之地。 西夏党项人的精锐骑兵铁鹞子在西北神出鬼没,万一被铁鹞子偷袭,他们的责任可比丧城失地还严重百倍,主帅要是挂了,这个仗还怎么打? 那些真正打酱油的禁军军兵,李茂彻底放弃,通过林冲徐宁等人牢牢的掌控着手下的一千五百精骑。 两下对比,虽然都出自童贯的私兵,但干事儿还是偷懒高下立判一目了然,那些无心作战的禁军军兵,留在身边只会碍事儿。 离开延安府之后,才真正意识到西北战地的荒芜,因为紧挨着边界线,沿途路过的几个镇子基本上人都跑光了,作为边民,他们的嗅觉极其敏锐,一觉察到空气中紧张的气氛,便携家带口躲避战乱,这是几十年下来养成的潜意识和保命之法。 除了边民的聚居地,人口最多的就是大宋的营寨,这是大宋和西夏作战几十年总结出的有效战术,浅攻进筑之法。 此法的首倡者是范仲淹,而后又被王安石发扬光大,步步进逼,每夺取一个战术要点就修筑城堡营寨,一点点的蚕食着西夏的屏障横山之地,慢慢的占据了对西夏的整体战略优势。 而且通过这样的添油战术,让大宋的西北禁军得到了上百次的实战经验。 说西北禁军是大宋最后一支劲旅,其实都是打出来,用人命塑造。 同样是禁军,童贯身边的私兵堪称禁军精锐,但是和西北禁军相比又差了一个档次,缺少了那份骨子里的热血和好战的精神。 “再往前走就是延安府的地界,延安府只这边有十几个营寨,几千人马驻防,如果我们加快脚程,天黑之前应该能抵达最近的营寨,能吃上一口热乎饭。” “过了延安府就更不安全了,对面就是夏人的军司,一定要在天黑前抵达安全的地方,希望太尉大人不要觉得辛苦。” 李茂觉得童贯有点太拼了,四五十岁的人了,太监的身体又残缺没有元气,这一路走来最辛苦的其实就是童贯,这也让他明白了童贯对这次西北之战多么的用心。 “我做不到爱兵如子,但是可以和他们同甘共苦,这点辛苦不算什么,因为我根本不用上阵杀敌,置身险境的反而是他们。” 童贯看了看李茂等人,“这里周边十室九空,军中携带的干粮肯定难以下咽,让人去找找看,如果还有人家,那就多卖些羊羔和鸡鸭,今天晚上好好的吃一顿,再喝些酒解解乏。” “太尉大人放心,这件事我让徐宁去做,他家祖上就是延安府的,倒是还会此地的方言呢!”李茂把童贯的任务吩咐给徐宁。 徐宁带人去安排晚上相对丰盛的吃食暂且不提,李茂一行人护着童贯先赶到了延安府治下的营寨。 和后世的棱堡不同,也赶不上赫赫有名的坞堡,所谓营寨只是一种非常简陋防御工事,大多是由黄土夯实筑城。 按照战略部署,每个营寨只有五个都头,组成了一个营,而几个营寨按照地理分布,由一个知寨官统管,相当于军管的小县城吧!只是地域比县城大很多。 走近一个营寨,黄土垒砌夯实的城墙还不到七尺高,城墙后可以看到面有菜色的军兵,身上根本没有甲胄,甚至连糊弄人的纸甲都没有。 不过还有人在监督筑城,指挥着军兵加固防御工事,显然也知道了战事的紧张,加固营寨的城墙就是保护自己的性命。 李茂和童贯一行数千人马,骑兵精锐,步卒重甲,声势自然不能让人无视,早就得到消息的知寨官出了营寨迎接,身边还带着几个营指挥使。 知寨官的本质相当于知县,却掌管着一地的军政和民政,算是最小一号的经略使。 知寨官汤显验过关防印信确认无误,脸色不禁显得苍白无力,他在延安府做了几十年的知寨官,还没见过童贯这么大的官儿,更没想到童贯这样的大官会亲临战地,心下不禁忐忑。 虽然知寨官汤心里乱糟糟的,但还算沉得住气,迎接童贯等人的同时,吩咐人马上准备丰盛的宴席,给远道而来的童太尉接风洗尘。 童贯在西北打了十年的仗,对下面的一些情况非常清楚,知道这些营寨的日子也是苦巴巴的难挨,但知寨官一片好心,他也不好拒绝,免得知寨官汤显多想。 就在李茂一行人准备进入营寨的时候,不远处一个少年脸色难看,骂骂咧咧满嘴没一句好话,“我们在这里戍边,一年也吃不到一顿荤腥,刚养大的几只羊又要喂猪了,真是他娘的晦气,做官做的大就了不起呀!” “大胆狂徒,岂可口出秽言,你可知我家太尉是什么人?口出不逊小心丢了吃饭的脑袋。”童贯身边的一个小太监眼珠子一瞪,狠狠的盯着说话难听的少年。 少年一脸的无所顾忌,“命都快没有了,饭都吃不上了,脑袋留着还有什么用?倒是比不了你们,来了就有肥猪肉吃,也不怕你们的本家嚎叫的声音听着难过吗?” 汤显看到炸刺的少年,双眼翻白险些气晕过去,真是怕什么来什么,这个憨货怎么还在这?不是要滚蛋吗?还没走? 童贯的权威必须维护,而且这也是李茂的职责,他见少年满嘴脏话把自己也比作猪狗,立即对身边的曹正点点头。 曹正心领神会知道要给对方一个教训,立即迈步朝少年走去,脸上露出了凶厉之气。 少年也是个天不怕地不怕的主儿,见曹正来者不善,挑衅似的朝曹正勾了勾手指头,而且还把手指头向下,同时吐了口唾沫。 曹正冷哼一声前冲出拳,拳头挂着风声直奔少年的下巴,准备让不会说话的少年涨涨记性。 结果让人大吃一惊,少年竟然身手不错,肩膀一晃双手齐出架住了曹正的手臂,随即双手一错,胳膊肘怼向曹正的心口窝。 曹正没想到少年下手如此狠辣,此时再想变招已经来不及,只能尽量躲避心口要害,侧身用肩膀接了这一招。 曹正只觉得一股大力袭来,身体再也控制不住,双腿连翻倒退好像倒踩七星步,总算功底扎实没有摔倒。 但这让曹正觉得很没面子,尤其是师父林冲还在后面,更别说还有童贯和李茂看着,当即虎吼一声揉身而进。 少年脸色一沉,不闪不避的迎向曹正,双拳双腿连环招迭出,几乎让曹正感觉眼花缭乱。 就在曹正疲于应付的时候,少年却突然再次变招,双腿连环飞起,一招很简单的二起脚套路,先后踢在曹正的胸口和大腿上,直接把曹正踹飞出丈远。 曹正这次再也站不住了,在地上滚了几滚,忍着身上的疼痛站起来,顿感颜面无存,脸色比关二爷还红。 第二一三章金钱豹子汤隆 李茂自从偶遇王进,在王进的教授下武艺突飞猛进,眼力也跟着蹭蹭见长,看到曹正被身材魁梧的少年压制甚至踹飞,他看的非常清楚原因是什么。 不是曹正的武艺不行,而是力气没有那少年大,有道是一力降十会,曹正的武艺再精妙,面对巨力也无计可施,双方根本不是一个重量级的。 李茂见曹正心头火起还想找回颜面和少年继续厮打,立即伸手拉住了情绪失控的曹正,对身边的雷横说道:“横哥,你过去和那厮斗几个回合,压制住就行了,别把人弄伤,毕竟我们是客军总要给人留几分脸面。” 雷横呵呵一笑,点头算是知道了李茂的意思,慢慢的朝少年走去,虽然比曹正走的慢,但是插翅虎的气势却越来越强横,气场的强大绝非操刀鬼曹正可比。 少年的身手不是花架子,见过的军中好手也不少,看到雷横的气势就知道不能掉以轻心,尤其是雷横和他一样身材高大,想来力气也不弱,想要以力取胜难度不小。 “看你也是练过的,叫什么名字?我乃京东路插翅虎雷横,今天跟你过几招。”雷横不屑于搞突然袭击,而是先和少年说了这么几句。 “插翅虎?真是不知道天大的绰号,插翅虎?莫不是插上翅膀的小家雀吧?今天倒也要让你知道,我是延安府汤隆,绰号金钱豹子。” “金钱豹子?倒也名副其实。”汤隆此时已经脱掉了上衫,露出了星星点点的疤痕,乍一看还真和金钱豹身上的花纹相似,金钱豹子的绰号很是贴切。 雷横嘴上客气下手可不慢,双拳挥起发出噼啪的破空声,插翅虎打铁出身,力气不是一般大,拳风响起的同时拳头也砸向汤隆的面门。 汤隆面色微变急忙架起胳膊格挡,但是力气和雷横比起来略逊一筹,直接被雷横一拳的巨大力量砸退。 动起手来自然得势不饶人,雷横占得先机哪会再给汤隆还手的机会,招式大开大合,手脚并用连番进攻,令汤隆只有招架之功毫无还手之力。 这不是比武切磋,逐渐打出了火气,汤隆见拳脚上不是雷横的对手,随手在兵器架子上摸到了一把长矛。 长矛在手的汤隆大吼一声,一招公鸡乱点头把雷横逼退,但汤隆的性子也是傲气的可以,长矛在兵器架子上一挑,一把陌刀直直飞向雷横。 雷横接住陌刀,这是他没见过的军中兵器,感觉比朴刀沉重,而且双面开刃,非常的锋利,没等他细看陌刀的样式,汤隆长矛分心便刺,同时呔了一声提醒雷横。 汤隆长矛舞动的呼呼挂风,看起来在长兵器上造诣不浅,立即扳回了劣势,接连将雷横逼退了几步。 雷横起初的确手忙脚乱,因为陌刀使用起来不是很顺手,不过当他适应了陌刀的份量,逐渐的又把汤隆的优势连消带打的予以抹除。 趁汤隆后退之际,雷横接连进招,特别是强大的弹跳力令人咋舌,好像会轻功一般,几刀下来就把汤隆手里的长矛劈成了两截。 雷横斩断了汤隆手里的长矛,突然一个空翻,一脚落在汤隆的胸口,直接把汤隆踹在地上,陌刀也狠狠的插在地上,锋利的刀口紧挨着汤隆的脖子,留下了一道浅浅的血痕。 李茂看着不服不忿的汤隆,再想想汤隆的绰号,敢情在这还能遇到一个梁山好汉。 如果他没记错的话,这位金钱豹子汤隆就是计赚金枪手徐宁那位,和徐宁是姑表亲。 虽说各为其主立场不同,但是汤隆坑了自己的姑表哥哥,将实在亲戚逼上梁山,着实让人不敢恭维。 李茂又看了看知寨官汤显,记得汤隆的父亲就是延安府的知寨官。 看来他来的正好,之前错过了神机军师朱武,倒是遇到了还没有流落江湖的金钱豹子汤隆,也算失之东隅收之桑榆吧! 汤隆的性格太过暴躁,和史进相比太跳脱,李茂便想打磨打磨这个金钱豹子,否则等徐宁回来大家攀上亲戚,自然不好再唱黑脸了。 “汤隆,看你的身份,好像是营寨的都头,手底下还管着一百人吧?如此不懂规矩,难道是仗着你的父亲是知寨官吗?”李茂先把由头扯到汤显身上,先给汤显扣一顶大帽子。 汤隆呸了一声吐口唾沫,“我还不知道你们,吃肉不吐骨头的混账家伙,官儿大了不起呀!凭什么吃我的羊,那是我养来孝敬老子的,你们又不是我老子,想吃我的羊,没门。” 李茂面带微笑,“按照军法你顶撞上官,又不服管教,该打一百军棍,等查出你父的过失,二罪并罚也不晚。” “有种冲我来,关我老子什么事情,我老子兢兢业业在此守着营寨,倒是不见你们发放粮饷,有过失的也是你们这些喝兵血的混蛋。” 李茂叫雷横把汤隆押进去,护着童贯朝营寨里面走,看着营寨里面比外面还不堪。 “太尉大人,边境的营寨都是这么简陋吗?如此焉能抵挡西夏党项人的铁骑?” 童贯对此见怪不怪,“这些营寨大多时候守不住,顶多是当烽火台在用,修筑的好了反倒会便宜党项人。” 汤显终于回过神来,脚步踉跄的跟在童贯李茂等人身后,苦苦替儿子汤隆求情,把过错都揽在自己身上。 李茂没让汤显多说,只是让其拿来营寨内的军资账册,以他的算术精明,很快找到了不大不小的过失。 西军治军严苛,但是整体的风气和大宋差不多,汤显不可避免的给自己捞些财货。 比如汤隆说的那些羊,实际上就是克扣粮饷才蓄养起来,已经被汤隆当做了自家的财产,要被童贯薅羊毛,他能不急才怪。 李茂把这一点揪出来,汤显顿时像是泄了气的皮球,再也硬不起来了,虽然这都是边境营寨的普遍做法,但凡是就怕较真,更怕鸡蛋里挑骨头。 无论是宋刑统还是军法,李茂烂熟于心,三言两语就定下了汤显父子的罪名,按照军法不光要打军棍,还得刺配千里呢! 李茂把汤显吓的不轻,汤隆破口大骂,什么难听骂什么,还捎带上了童贯,但被雷横收拾几下也老实蔫吧了。 黑脸唱的十分到位的李茂,终于等到了该唱红脸的徐宁,徐宁回来就看到了姑表舅舅汤显,二人几年前见过一面,断然不会认错。 有了徐宁这个关系,李茂自然不好再对汤显父子军法从事,只是把汤显父子敲打一番,最少也让汤隆知道畏惧。 汤隆的脑子没毛病,刚才看李茂的架势是真的要把他们父子胖揍一顿刺配千里,心里不害怕那是说谎,毕竟只是一个十六七岁的孩子。 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的时候,竟然冒出来一个表哥,一场灾祸总算没落到头上,让他暗呼侥幸不已。 第二一四章酒后演武 童贯见徐宁和汤显叙上了亲戚,转首看了看李茂,“凌云觉得此事如何处理?” “太尉大人,汤显父子虽然有些小过错,但此时大战将起,正是用人的时候,汤隆既然武艺不错,不如让其在前锋效力,也算是对他的惩罚,不知太尉大人以为如何?” 童贯对这些许小事向来不放在心上,“那就按照凌云的意思办吧!这厮倒也适合冲锋陷阵,时辰不早了,埋锅造饭吧!” 李茂命人伺候童贯进入营寨休息,回头看着脸色不好看的汤显父子,走到汤隆面前冷着脸说道:“脑袋里长肌肉的家伙,今天倒要让你知道知道厉害,否则今后还不得翻天啊!” 徐宁已经知道了事情的前因后果,对舅舅汤显自然不能埋怨,毕竟那是长辈,但是对不熟悉的表弟,他可没有忍耐,上前给了汤隆几脚,直把汤隆踹的趔趄倒地。 “你这挨千刀的憨货,长的倒是比几年前更壮实了,就是眼睛有点瞎,什么人都敢顶撞,你掉脑袋也让舅舅陪着吗?到底有没有胆子做先锋?不敢的话趁早说。” “我不敢?小爷不是吓唬长大的,杀过了西夏狗也有几个,倒是你敢吗?杀过几个铁鹞子步跋子?”汤隆倒驴不倒架子,愤愤的说了这么一句话。 “别是空口白话硬充好汉,上了阵前尿裤子,我先一枪捅了你。”徐宁见表弟似乎比自己还有点彪,倒是生出几分喜欢来。 李茂看着身上百余处疤痕的汤隆,呵呵一笑道:“你如果敢冲锋陷阵,倒也不能让你白白送死,横哥找人给他腾挪出一副重甲,再给他一把好刀,阵前如果稍有胆怯,先一刀剁翻了他再说。” 汤隆没想到被训斥了一顿吓唬了一次,反倒得空了一副平时眼馋却没有门路买到的步卒重甲,心里不禁非常欣喜。 徐宁再次重新把舅舅汤显引荐给李茂,李茂刚才虎着脸敲打了汤显,现在却以晚辈礼见过,愈发让他显得公私分明,博得了汤显的好感。 童贯喜欢安静,特别是在重大战略进展之前,因此李茂没有过多打扰童贯休息,在汤显的作陪下吃着接风宴。 西北有好酒,因为距离河西走廊不远,甚至还搬出了几坛子葡萄美酒,很是让李茂新奇了一阵子,随后让邹渊拿出了自家酿造的白酒回敬汤显。 一顿饭没吃饭,气氛已经热烈的很,徐宁虽然有点憨混,但居中穿针引线做的不错,在李茂有心询问之下,对西北的战事有了更为直观的了解,起码知道大宋在军事物资的准备上尚可,心下不禁稍微安稳些。 李茂和汤显低声交谈的时候,汤隆那边又起了幺蛾子。 “你是当头儿的,我输的不太服气,敢不敢跟我再比试一番?咱们斗一斗枪法棍棒,敢不敢?”汤隆喝的有六七分醉意,竟然想要和李茂比试切磋,说话的时候舌头都有点发木捋不直呢! “哟呵!你脑子是不是有病?真是塞了一坨大粪吗?怎么和大郎说话呢?找揍是吧?”曹正在汤隆那里失了颜面,心里对汤隆有些怨愤,此时见汤隆还想挑衅李茂,哪里还坐得住,站起来就想动手。 “曹正,别让你师傅骂你,最近你的武艺可是没什么长进,汤隆不服气,那我就让他服气好了。”李茂伸手按住曹正的肩膀,这个操刀鬼的脾气见长,武艺倒是没什么长进呢! 曹正被李茂说的脸色发红,下意识看了看林冲,被林冲瞪了一眼,更是不敢再说别的,面带愧色的退到了一旁。 汤隆见李茂答应,借着酒意拿起一根哨棒,随手一晃发出呜呜的破空声。 “既然是比试,总要有个彩头才好玩,你觉得怎么样?”汤隆一挥哨棒斜指夜空,打了一个酒嗝说道。 “你要什么彩头?”李茂笑着说道,汤隆的性格还真是不肯吃亏,这么说分明是要给他下套啊! 不过李茂也不怕什么,他已经看穿了汤隆的武艺高低,说实话如果在三个月前,他也就能和汤隆打个平手,甚至落在下风。 但是被名武师王进点拨教授,李茂又长了身体多了几分力气,武艺一天一个境界,已然可以和林冲斗上几十个回合不分胜负,对付汤隆还不是小菜一碟。 “如果我赢了,我不想再多都头,你也给我一个指挥使做做,行不行?”汤隆也是要面子的,刚才和徐宁等人吃酒,才发现就连手下败将曹正都是个虞候,心理顿时不平衡了。 “你的心还真是大,如果你输了呢?怎么办?”李茂笑了笑,第一次见到这么讨官儿做的家伙。 “如果我输了,那我就做一个大头兵,冲锋陷阵给你卖命。”汤隆刚才听雷横几人说李茂学习武艺还不到二年,战胜李茂他信心满满。 李茂知道和汤隆这样的武夫打交道,只有打赢了对方,才能让对方心服口服,否则想驾驭这样的憨货,还真没有其他的办法。 想到这他拿起八卦棍,不料汤隆抢先进攻,一棍朝他的胸口捅来,分明是想占个先机夺个上风。 李茂知道汤隆的力气大,没有和汤隆硬碰硬,八卦棍刚一碰便朝旁边滑去,同时倒退一步卸去汤隆的力量。 雷横等人没想到汤隆这么不要脸,搞突然袭击迫使李茂后退了几步,但是谁都没有说什么,因为他们对李茂的武艺很有信心。 李茂看似被压在下风,一步步后撤,但是脚下却稳的很,汤隆仿佛程咬金的三板斧没有把他怎么样。 等汤隆三鼓而竭,李茂陡然反击,八卦棍的招数仿佛黄河水连绵不绝,强弱形势立即逆转。 李茂有心和汤隆切磋,顺便再验证一下自己的实力,因此没有立即使出杀招,而是和汤隆有来有往的缠斗在一起。 汤隆起初还有不弱的气势,但是随着时间的推移,几十个呼吸后,就有点招架不住了,只觉得李茂的力气虽然没他的大,但是手里的棍棒像是有一股黏性,让他束手束脚无法施展武艺,不禁越打越憋屈。 旁人看出李茂的用意,知道李茂是在拿汤隆做陪练,不禁都笑起来。 “大郎的武艺进步的真快,王教头不愧是名武师王升之后,尤其在棍棒之法上的造诣,尤其值得称道,大郎拜了一个好师父啊!”林冲的感受最明显,他师从鉄膀臂周同,也算名师教出的高徒,但是看李茂的进步速度,不得不承认在教徒弟这方面,王进好像比师父周同还厉害一点。 徐宁深以为然,“大郎的棍棒和马术的确没得说,我在马上也不是大郎的对手,那马儿在大郎胯下,就跟自己的双腿一样灵活,还好表弟没有选择和大郎马战,否则坚持不到现在。” 邹渊笑而不语,李茂的马术绝对是天赋,似乎天生和马匹投缘,甚至烈马在李茂身边几天,都会乖顺无比,这一点别人没法比。 汤隆被李茂压着打,再这样下去肯定有输没有赢,同时也感觉到李茂没有施展全力,分明是想给他留个颜面,他再不知好歹,那就不是憨货而是傻蛋了。 第二一五章番部异动 汤隆至此心服口服,将哨棒往地上一抛,晃着手说道:“不打了,你这个人还算有几分本事,我不是你的对手。” 汤隆不是一个混人,反而和邹润比较像,为人处事比较认死理,心折服气后朝李茂纳头便拜。 “你的本事也不差,但是做营指挥使还差点,继续做你的都头吧!如果能立下战功,再升你做个指挥使或者虞候,也不是不可以。” 汤隆哈哈大笑,“打仗我向来不怕,定要杀几个西夏人让你们见识见识,延安府的汤隆不是孬种。” “几年不见,倒是真的长进了,你有这句话就好,立下功劳,大郎自然不会亏待自家兄弟。”徐宁见汤隆这么说,使劲拍着汤隆的肩膀保证道。 汤隆端起大碗给李茂敬酒,连喝了三碗哈嗤哈嗤个不停,显然不太适应白酒的辛辣滋味,和他以前喝的酒水相比,纯粮酿造的二锅头让他脑袋嗡嗡响脸皮滚烫。 李茂笑着接受汤隆敬酒,但没有像汤隆喝的那么猛,不过又重复了一遍徐宁的保证,只要汤隆有本事,功名富贵信手可得。 有了李茂和汤隆做瘾头,雷横等人趁着酒兴耐不住技痒,互相切磋了一番,这是行军路上的保留曲目。 见识过林冲徐宁等人的武艺,汤隆越发的服气,他以前自以为在营寨算个人物,诸多都头中敢为第一,现在才知道是坐井观天,天下的好汉比他强的太多了。 一夜无话,李茂起来的时候,发现童贯比他起的还早,正在吩咐身边人准备出发。 汤显的后勤工作无可挑剔,给数千禁军准备了辎重,顺便掏出半辈子积攒的一半家底,给童贯和李茂一人一半。 一千贯银钱对李茂来说只是小钱,但却没有拒绝汤显的好意,更明白汤显的用意,这是想给汤隆买一份前程。 如果他不收,汤显反而多心,只是随后这笔钱又花在了汤隆身上,给汤隆换了身好甲,一匹上好的战马。 “太尉大人,再有两个时辰就要到保安军了,距离被围困的定远城也不远了。”李茂夹着马腹来到童贯身边说道。 “这一路还真是辛苦,前些年不觉得如何,这次感觉有点累了,岁月不饶人啊!”童贯满面征尘,回想十年前的西北之行,正是壮年,今次行军则感觉有点吃不消,心有触动说道。 “太尉大人说的哪里话,禁军之中能有几人比得上您,亲临前线战地,古往今来也没几个人能做到,凌云心中佩服的很呢!” 李茂这么说不是恭维,而是真的钦佩,别说童贯身体不健全,年纪也不小了,就是棒小伙这么日夜兼程的赶路,能坚持不说累的有几个? “太尉大人,前面的营寨还歇息吗?”李茂记得童贯说过,这一带已经属于边境,也是大宋实际掌控的地域,如果不能在此进行休整,下一站就是定远城,人和马能不能坚持住不好说。 “保安军必须停一停,刘法估计也来了,这一仗怎么打,也听听他怎么说,毕竟这次他是主力。” 太阳偏西的时候,一座小城出现在视野中,正是保安军的治所,也是大宋紧挨着西夏的最大城池,真正的边关重镇。 和之前看到的营寨不同,保安军治所颇有些后世山海关的味道,城砖垒砌高达两丈,垛口上还摆放着床弩和滚木等防御利器,城里城外都能看到忙碌的民夫和配军,正在加紧加固防御工事,看到李茂一行人也只是略微怔了怔,接着不予理会继续干活。 透过表面看本质,只是这份严明的纪律,可以说明刘法带兵有两把刷子。 刘法身为熙河经略使,也是名正言顺的相公,地位不弱于童贯太多,并且和西夏作战多年,可谓身经百战,在西军中极有威望,童贯虽然领六边兵事,但对刘法也不得不倚重,很给刘法面子。 “刘大人,这次我将你从熙河请调到保安军,没有心生不满吧?”童贯笑着说道。 “大人言重了,同殿为臣,一切都是为了国事,大人分兵三路进击之法,总要当面商议完全才行。” 刘法也是满面风尘,显然从熙河那边过来不久,路途甚至比童贯从京城到此还远一些。 “刘大人能这么想最好,不知熙河那边情况如何?横山附近又是什么情况?”童贯再了解西北,也不如刘法这个熙河经略安抚使,不耻下问没有任何难为情。 “熙河倒是无忧,只是李讹移反叛没有一点征兆,又引西夏人来,定远城怕是守不住的,西夏人又修筑古骨龙城,显然对西北的威胁认识的很清楚,但是他们也没有太好的办法,浅攻进筑之法步步为营,在横山打下了几个楔子,西夏人不想失去横山屏障,只能无所不用其极,说服李讹移父子反叛也在情理之中,甚至还在鼓动吐蕃番部作乱。” “难道番部还想复国不成?”童贯对于这个消息十分看重,若是宗喀王国旧部也有这个打算,在某个时刻参与进来,对大宋这面非常不利。 “不是没有这个可能,诸多番部最近很是活跃,塞外也出现了很多番部的人马,静塞军那边传来消息,有几个宗喀王国的旧人在四处活动,显然贼心不死。”刘法参加过十年前的青唐之战,对覆灭的宗喀王国很重视,他也是在那一战受了重伤。 “真是一群养不熟的东西,枉费了王韶费了那么多心思。”童贯想起这么多年对熙河开边花费的心思,对比眼下蠢蠢欲动的番部,顿感心累无比。 李茂知道王韶是王厚的父亲,熙河开边的主事者,听说关系不是很好,没想到私下里童贯对王韶如此看重。 与此同时李茂心里也有忧虑,虽然他知道西北宋夏之战,最后是大宋赢了,但是赢的伤筋动骨,而且还不知道具体的过程,这就让他头疼了。 眼下的局面十分复杂,不但要面对西夏铁骑,还要防备诸多番部,更有宗喀王国的旧部想要复国,乱的很啊! 童贯与刘法两人的交流,李茂听的非常仔细,这是大的战略层面的分析,是他最为欠缺的短板,此时听着二人的分析,才知道能做到一方经略,成为相公,没有真才实学绝对玩不转。 童贯和刘法商议了将近一个时辰,刘仲武此时还没到,只能布置个大概的方略。 首先要弄清楚敌我双方的情况,其次是解定远城之围,李讹移父子必须尽快解决掉,宗喀王国的旧部也得防备。 李茂听的头昏脑胀,同时心潮澎湃,作为童贯的亲信,蔡京的门生,他已经有资格参与到这场大战中,这是机遇但也蕴含着巨大的风险,热血翻涌的同时也有着踌躇和莫名的惊惧,打仗,还是冷兵器时期的战斗,一切都是未知,能不能活下来,同样也是未知数啊! 第二一六章狭路相逢 李茂一行人离开保安军继续向西,大约半月后来到了一条大河旁。 “凌云,这臧底河是我大宋与夏人的界河,乃是兵家必争之地,夏人在臧底河筑城,是大宋不能容忍的举动……”童贯看着眼前的洑流侃侃而谈。 “的确是一处天险。”李茂看出眼前的河流水势湍急,是一条天然的屏障,但是和记忆里的河流安不上号,或许是黄河的某条支流吧! “西夏党项人依靠着横山天险屏障灵州夏州得以立国,从神宗皇帝开始拓边,最好的成绩是收复六州,拓边两千余里,恢复了安史之乱前对这块土地的统治。” 横山历来就是兵家必争之地,大唐更是把这里控制得死死的,可惜随着安史之乱一切付之东流,如今却是让党项在此地建国。 李茂和童贯侃侃而谈的时候,一阵踏踏马蹄声响传来,马上两人顶盔贯甲直入中军,背上插着的小旗迎风发出哗啦啦的声音,正是禁军负责侦察周边的游骑斥候。 这两人马不停蹄,李茂一看就知道前方必有变故,熟知兵事的童贯也是心中凛然。 “大人,我等有重要军情禀报。”当先一人收拢坐骑停在李茂身前不远处。 “怎么回事?有敌情?”李茂发现这两人看似镇定,实际上汗珠子顺脸淌,说话的声音也有点发颤。 “前面不到十里有西夏人活动,都是骑兵,似乎是从对面水势平缓的地方涉水过来的。” “大概有多少人?都是骑兵?”李茂皱着眉头问道。 “怕是有千人左右,看打扮像是西夏的铁鹞子。” 李茂的脸色愈发难看,虽然没有亲眼见过西夏的军队,但是对铁鹞子的大名绝不陌生,无论是童贯还是刘法,对西夏军中精锐铁鹞子和步跋子非常忌惮,那是西夏军精锐中的精锐。 童贯脸上没有丝毫情绪波动,大阵仗他十年前就见过,重视但并不惧怕,毕竟现在整体上是大宋占据优势。 徐宁在李茂身边,听了斥候的述说,冷哼一声道:“大郎,不过千把西夏骑兵,怕他何来?就让我带人杀过去,我还没和西夏人打过呢!” 李茂没有带兵打过仗,身边除了童贯见过战阵,近五千禁军都是娇兵,在京城鲜少有见血的时候。 想到身边的兵力,李茂紧张的心情略微放松,一千西夏骑兵,五千禁军骑兵和步兵,就算禁军战斗力不行,也应该不会战败吧? 李茂觉得冷兵器时代的战争,兵力是胜败的决定性因素,有了底气之后,不由自主的朝童贯望去,“太尉大人……” 童贯微微一笑,似乎对李茂的镇定很满意,轻轻点了点头,没有说什么,显然看出李茂想要和西夏人碰一下,他这样举重若轻,更让李茂放得开了。 不过战阵无小事,李茂又派出百人悄悄前去打探,别是西夏人的先锋,人家如果再有大队人马在后面,那可不能一头撞过去以卵击石。 “太尉大人,这里林木茂密不利于骑兵冲锋,我军最好去前面拿出缓坡,居高临下冲锋,优势更大。”李茂言外之意是想童贯留在这里,毕竟童贯的身份地位太重要,容不得半点有失。 童贯看了看附近的地势,深以为然,有道是君子不立于危墙之下,他虽然不是君子,但更重视自己的性命。 李茂分出数百军兵护着童贯的周全,转首看着身边的禁军,四千多的禁军精锐,一千左右的西夏铁鹞子,怎么盘算都是赢面大,不赌一把实在不甘心啊! 然而李茂的依仗并非兵力占优势,而是身边的将官,徐宁已经金枪在手跃跃欲试,恨不得立即开战。 雷横同样眼神热切的看着李茂,对打仗他也很向往,战阵厮杀不同于江湖械斗,更让人热血澎湃。 林冲比较稳重,不过眼中泛着光采,握着长枪的手微微轻颤,显然心里并不平静。 邹渊等人亦是如此,尤其是汤隆,想着李茂之前的承诺,双腿夹着马腹,准备头一个立功,怎么也要赚个营指挥使才行。 李茂一声令下,将士们立即整军备战,这支禁军是童贯的私兵,虽然没打过大仗,但是不缺血性,并不畏惧厮杀,和其他烂透的禁军厢军有本质的区别。 真正的原因李茂不难猜测,有道是重赏之下必有勇夫,这支禁军私兵的待遇和装备在八十万禁军中独一无二。 俗话说养兵千日用兵一时,如果这个时候不拿出一点血性,那也不必留在童贯身边厮混,他们必须表现出对得起自己待遇的能力和勇气。 林冲和徐宁虽然是低级军官,但是毕竟是教头,李茂吩咐过后,他们两人为首,很快做好了战斗准备。 臧底河水流湍急,有浅滩的地方只有几处,西夏军选择渡河的地方水深不到两尺,不到一刻钟的时间,一阵马蹄声传来,李茂已经看到了西夏铁鹞子。 既然相距不远,双方的游骑斥候早就远远照过面,已经渡河的西夏骑兵也看到了远处的宋军,而且还收拢了阵型,并没有因为宋军人数多而慌乱,显然没把这支宋军当回事。 “趁他们立足未稳,马上冲过去。”李茂见西夏军那边的阵型还没有整齐,立即下令冲锋,三千禁军骑兵如锋刃般冲向臧底河岸边。 双方距离还有三箭之地的时候,林冲第一个射出一支弩箭,正是宋军制式的神臂弩,射程远超一般的弓箭,林冲一箭就射落了对面一个西夏骑兵,紧接着禁军的神臂弩齐射,一波射落了五十多个西夏骑兵。 待到两箭之地,西夏军也开始射箭还击,但是弓箭没法和神臂弩相比,只是让宋军不到十人落马。 李茂立即发现了这一点,心中愈发兴奋,宋军的武器装备明显比西夏军有优势,这一点必须发挥的淋漓尽致。 因此宋军没有和西夏骑兵硬碰硬,而是突然从西夏军阵前掠过,以便发挥神臂弩的射程优势,先给西夏军来两波箭雨再说。 这纯粹就是欺负人了,西夏军虽然擅于骑射,但是挽弓搭箭怎么也不能和神臂弩相比。 如此来回两个冲锋搭配箭雨,西夏骑兵被射落马下的足有一百五十人。 再然后林冲建议不能再这么打了,因为宋军的战马受不了,失去了力气,一旦被西夏骑兵凿穿,宋军有败无胜。 李茂心下凛然,幸亏林冲提醒,否则他还想再来回几趟呢!一旦取巧战法被西夏军破解,战马又没有了力气,还真不好打了。 接下来就是真正的硬碰硬,占据了先机和一鼓作气势如虎的宋军,径直朝西夏军冲锋。 西夏军虽然落马近两百人,但阵型没有乱,与宋军两两相撞,仿佛两块石头碰在一起,闪出了火花。 汤隆最终还是没能打头阵,冲锋在前的是金枪手徐宁,一杆金枪四处乱点,落后半个马头的是林冲和雷横,这三人就像是一把尖刀,狠狠的刺入了西夏军的阵脚。 战阵厮杀,举手不留情,到处都是飞溅的鲜血,偶有掉落的残肢断臂,同时伴随着喊破喉咙的吼叫声。 宋军的骑兵手中是制式的长矛,不分先后的捅向西夏骑兵,往往能把西夏骑兵扎个对穿,收回长矛时还会带起飞洒的鲜血。 西夏军也不是好惹的,兵器奇形怪状,更不怕死,起初是宋军占便宜,但西夏军很快稳住了阵脚。 第二一七章血战 金戈铁马,拼的除了士气,意志力,就是身体素质,而西夏军的体能明显很强,人人悍勇,尽管兵力处于弱势,但就像是海浪中的礁石屹立不倒。 远处观战的童贯看着血肉横飞厮杀声不断的战场,嘴角微微抽搐,这样的画面他好几年没看到了,西夏的铁鹞子,仍旧最难缠,不是好啃的骨头啊! 让他稍感欣慰的是,宋军仍然占据着优势,这一战取胜应该没有悬念,至于折损多少兵将,还得看李茂的能力如何了,也算是他对李茂的一次能力上的考验。 雷横与林冲都是第一次上阵,金枪手徐宁也没有大战的经验,但是气势上徐宁比雷横和林冲略高一筹。 只见徐宁一马当先,手中金枪时不时的刺出收回,锋锐所向没有一合之敌。 徐宁大呼酣战,很快有西夏军中将领注意到了堪称出头鸟的徐宁。 一身铁甲的西夏将领双腿夹着马腹拨转马头直奔徐宁。 此人年约四十,脸上有一道细细的疤痕,手里拿着一杆奇形怪状的兵器,类似长柄大锤,可见气力不小,死在其手上的禁军军兵少说也有十人。 捉对厮杀立刻上演,徐宁没想到西夏军中有如此好手,竟然能在他手中抵挡数个回合,刚刚冒起的轻敌之心瞬间收敛。 李茂的目光从徐宁身上挪开,徐宁的武艺他心中有数,身边的好汉也只有徐宁最擅长马上厮杀,这一点林冲和雷横等人没法比。 就在李茂传令集中兵力想把西夏军怼到河边的时候,他的眼神突然一定,看到了被近百人簇拥的一个西夏军将领。 这时候哪怕没有军衔肩章,但是身上穿戴的盔甲同样能显示出武将的地位,李茂觉得如果他没有判断错误,那个年纪不大的西夏将领,应该就是这千骑铁鹞子的主将。 李茂和西夏军主将隔空对视的时候,徐宁和对面之人厮杀时还捎带脚刺死了一个西夏悍骑,接着陡升的气势,金枪分心刺了过去。 徐宁这一招速度非常快,眼看着就要把对方刺个对穿,结果一阵破空声袭来,对面的敌将竟然从后腰甩出一个流星锤,火花四溅中把他的金枪撞歪了。 战阵之中事发突然,徐宁遭遇暗算险些从马上掉下来,却是把身后的雷横吓的不轻,直接从马上蹦起来,双手握紧陌刀劈向敌人。 结果长柄大锤把空中的雷横砸飞,差一点被马蹄踩踏身亡。 徐宁稳住身子,看到雷横遇险,尤其是落在西夏军阵中,不由得脸色大变。 有心去救雷横的徐宁被敌人纠缠,使长柄大锤的西夏将领不是呆瓜,在缠住徐宁的同时满口番语,显然是让身边的人杀掉明显是宋军将领的雷横。 雷横没想到自己这么倒霉,更没想到西夏将领的力气超乎他的想象,此时陌刀已经脱手,身前不但有无数马蹄,更有刺来的长矛,劈来的刀剑,眼看就是要阵亡的节奏。 “雷横,我来助你。”林冲的声音在雷横身后响起,却是豹子头杀了过来。 林冲的武艺无需赘言,手中长枪红缨仿佛跳动的火焰,凡是攻击雷横的兵器,无不被长枪挑飞,同时还溅起一朵朵血花,错身之际就一连结果了五六个西夏骑兵。 雷横躲过致命攻击,顿时发挥出插翅虎的长处,只见其双脚在地上一点,一跃而起将一匹战马上的西夏骑兵撞飞,夺下了马匹后死死抱住马脖子,在林冲的掩护下穿过了西夏军的阵脚。 徐宁看到雷横脱险,直起腰来的时候,敌人的长柄大锤擦着雁翅圈金甲,发出刺耳的摩擦声,就差那么一点,他险些被击落马下。 这时候就看出徐宁武艺的不凡,在遭到攻击的同时,手里的金枪居然施展出短兵器的路数,一招苏秦背剑竖在背后,金枪弓起来弹出去,竟是把敌人的长柄大锤给磕开了。 徐宁和对方在马上皆是一晃,明显感觉对方的力气不小,错马而过的时候,两人的视线也对在一起,但随着冲锋的势头,已经无法再继续厮杀,皆被各自的麾下拥着结束了这一波冲杀。 “直取中军,尽可能凿穿他们。”李茂看到林冲等人收拢住战马,大喝一声身先士卒奔那个西夏军主将的方向而去。 八卦棍在阳光的照耀下散发着异样的金属光泽,身后则是如锋刃的如林刀枪。 林冲等人尽管有些气喘,但敌人同样疲累,此时此刻比拼的就是意志力和士气,而李茂一马当先起到了榜样的作用,更别说武艺大进的李茂八卦棍招式精妙,一连击杀了数个西夏铁鹞子。 林冲徐宁等人仅落后李茂一个马头,几人合力仿佛烧红的刀子切入黄油,撕开了西夏军的阵脚。 与之对应的是西夏军主将的呵斥,铁鹞子急速变阵,宋军想要凿穿分割西夏军变的十分困难。 徐宁再次和那个使长柄大锤的西夏军将领对上了,手中金枪与长柄大锤不断交击,一时间无法分出胜负。 李茂双腿一踹马镫,没有理会徐宁和敌人厮杀,他的眼睛始终盯着那个年轻的西夏军主将,八卦棍横扫一大片,不求杀人,只想迅速接近敌方的主将。 战马的速度极快,十几个呼吸的时间,李茂眼前突然闪过寒光,一杆长枪刺来,被他用八卦棍磕歪了。 李茂没想到出手的会是西夏军主将,他竟然杀到了对方阵中,而对方非但没有退缩,反而主动迎战。 距离近了,李茂发现对方的确年轻,年纪与自己仿佛,但身材十分高大,脖子很粗。 让李茂诧异的是,这个西夏军主将竟然能说一口流利的汉话,目光略显狰狞的盯着李茂,“你是宋军主将?” “大宋枢密承旨,骁骑尉李茂。”李茂随口回答,他现在既是文官也是武将,说他是主将也不算错。 “原来是个芝麻小官儿,记住了,杀你的是李世恭。”李世恭话音一落,长枪抽冷子给了李茂一下。 李世恭? 李茂看过枢密院的密报,知道这个人就是叛将李讹移的儿子,没想到如此勇武。 第二一八章血染的风采 原来还真不是西夏军的精锐,而是降而复叛的番部,但是看李世恭所部的装备,可见李讹移父子在西夏那边很受重视,获得了不错的待遇。 蛇无头不行,李茂知道如果干掉李世恭,这支西夏军肯定很快分崩离析士气崩盘,因此手里的八卦棍攻势更急。 斩将夺旗只是评书话本中的艺术加工,但总有现实的基础,李茂此时和李世恭就有些阵前斗将的感觉。 李世恭使用的一杆长枪,重量不在八卦棍之下,出枪更是迅猛无比,带着呜呜的破空声,李世恭敢和李茂斗将,显然对自己的武艺或者战斗经验都非常有信心。 不知道是不是误伤了自家主将,对着李茂和李世恭斗在一起,无论是宋军还是西夏军,都下意识的避开了二人交战的区域,腾出了一个方圆数丈的空间让二人发挥。 宋军和西夏军看起来更像是犬牙交错,浓郁的血腥气随着风传出很远。 童贯没有听到李世恭自报家门,但是看着喋血的战场,心里已经有了自己的判断,猜测这支渡河的西夏骑兵,应该不是铁鹞子中的精锐。 人们都说姜是老的辣,可见是经验的总结,童贯的眼光就很老辣,之前还担心李茂带着禁军折损过多,此时则稍微放心,这一战准保有赢无输,最终能斩获多少,还得看李茂的运气。 童贯猜到了开头却没有猜到结尾,西夏军虽然不是铁鹞子精锐,但却是李讹移所部精锐中的精锐,连主将都是其子李世恭。 徐宁双臂较力,金枪则不再像之前施展的那么顺溜,他的声音也略微有些沙哑,脸色通红,再一次把长柄大锤崩开。 长柄大锤虽然被格挡开,但这种兵器委实是战阵利器,对付盔甲更是强中手,刀枪未必能破开徐宁的雁翅圈金甲,但长柄大锤的钝击则是对盔甲的巨大威胁,一旦被砸中,后果比被刀枪击中更要命。 徐宁也是吃了一个亏才发现这一点,所以不敢让长柄大锤砸在自己身上,拼力气和对方势均力敌,依仗的只能是这些年打熬的武艺和金枪的妙招。 一招金鸡乱点头,金枪刺出十几朵枪花,几乎晃花了敌人的眼睛,这时候如果被林冲看到,也得赞一声,徐宁的武艺在战阵上竟然又有突破。 长柄大锤格挡落空,这个西夏将领倒也不惧,坐下马匹如臂使指急速转圈,让徐宁的后招落空。 徐宁杀的兴起,单手持枪,在敌人愕然中,金枪突然脱手仿佛射出的床弩,随即一跃而起,学那雷横用身体去撞西夏军将领,这样一来对方避无可避,双双落马。 徐宁绰号金枪手,但如果觉得他拳脚功夫很弱,那便是大错特错,此时没有金枪在手,但是因为占了先机,却是把西夏军的将领死死压制,让对方难以翻身。 拳头如雨落下,打飞了敌人的头盔,打凹了敌人的护心镜,令对方只有招架之功毫无还手之力。 周围的宋军和西夏军对待这二人自然不像对待李茂和李世恭,纷纷上前助战。 林冲的速度最快,长枪如龙出巢,将几个靠近徐宁想下杀手的西夏军骑兵挑落下马,圈着马围着徐宁打转,令西夏军无法靠近徐宁。 雷横见徐宁没有生命危险,马不停蹄,陌刀起落,此时战况有些胶着,必须尽快分割敌军令其首尾不能相顾,否则这一仗能赢,付出的代价必然更大。 李世恭仿佛没有看到落在下风的己军,神情镇定,手里的长枪越发稳了,已经与李茂大战了数个回合。 李茂的八卦棍杀伤力和那长柄大锤类似,主要就是砸,再一次砸飞了李世恭的长枪,看到已经跑到前面的雷横,忍不住大喊道:“雷横,必须穿插过去,将这些人分开。” 战略战术之类的,李茂没经验但也知道其中的道理,对付骑兵就是不能让骑兵形成有规模的冲锋,一旦冲锋的势头被遏制,骑兵有时候反而不如步兵。 雷横自然听到了李茂的嘶喊,倒是和李茂的想法不谋而合,身边尽管只剩下百余禁军军兵,却不要命一样朝西夏军冲去,气势一往无前。 李茂和李世恭又斗数个回合,李世恭眉头微皱,显然对李茂的武艺有些惊讶和费解,这是他从来没见过的大宋将领,或者准确的说是大宋的文官,什么时候也这么能打了? 随着战场局势的变化,宋军和西夏军的短兵相接,慢慢的以二人为中心,仿佛两块磨盘绞杀着,几十上百的骑兵纷纷折损在此地。 李茂和李世恭周围也没有了再多的腾挪空间,还得小心防备对方阵营中有人出手偷袭。 再次用八卦棍砸飞李世恭的长枪,李茂顺着长枪的枪杆滑向李世恭的双手,李世恭交替换手握枪,轻易的化解了八卦棍的攻势,锋利的枪头下压,对准李茂的心口刺去。 李茂吐气开声,这一次仅是侧身躲闪,长枪险之又险的刺穿了他的护甲,差一点就被捅了个透心凉。 兵行险着的李茂胳膊一夹,竟然夹住了李世恭的长枪,八卦棍呼啸挂风砸向李世恭……身下的战马。 射人先射马,这近乎无赖的招数让李世恭有些慌乱,无论是长枪还是战马,他都不想放弃。 李世恭手中长枪旋转起来,哪还能挡住李茂的八卦棍,幸好李世恭也不是弱智,在抽回长枪的同时,身体一跃而起,竟是撞飞了一名宋军,抢下了宋军的坐骑。 李茂怎么可能让李世恭轻松逃命,有样学样的一跃而起,八卦棍抡起来砸下去,想要一棍子把李世恭砸死。 李世恭再次失算了,低估了李茂击杀他的决心,此时看着扑杀来的李茂,他的眼中第一次露出了惊惧。 一个西夏骑兵眼看李世恭无法躲避,舍身忘死的主动凑向李茂,用自己的身体和生命给李世恭赢得了喘息之机。 八卦棍狠狠的砸在这个西夏骑兵身上,直接把西夏骑兵的脑袋砸的稀巴烂,无头的尸体被坐骑带着奔出数丈才栽倒在地。 李世恭在亲兵的护佑下躲过杀劫,眼看着李茂大开大合连续砸死数个西夏军骑兵,对他紧追不舍,哪还敢再和李茂斗将,这一阵却是输了气势。 第二一九章首胜 李世恭心中不忿但审时度势,继续和李茂打下去,对他没有任何好处,尤其是李茂无疑比他只强不弱的情况下。 “依仗人多势众有什么了不起,这笔账早晚讨回来,我们走着瞧。”李世恭含恨说着大话,在亲兵的掩护下退入阵中。 机会稍纵即逝,李茂再想击杀李世恭已经被西夏骑兵遮挡住视线,转而夺来一杆长枪奋力投射,将两个西夏骑兵穿了血葫芦。 随着李茂大败李世恭,西夏军整体的颓势难以反转,李茂没有看到李世恭,但不妨碍他紊乱敌人的士气。 “李世恭死了,李世恭死了……”李茂不知道西夏人能不能听懂,但他身边的宋军军兵都听得到,闻听李世恭死了,气势仿佛得到了加持,人人奋勇争先。 李茂手持八卦棍,此时此刻由他领衔凿穿西夏军的军阵,身后只有百八十骑,却没有丝毫的畏惧,现在已经有了些顺风仗的意味。 童贯居高临下最先观察到战场的变化,西夏军虽然还在抵挡宋军的凿穿分割战术,但有二三百骑正在脱离战场中心,直奔臧底河的浅滩而去。 “此战胜局已定,没想到凌云还有指挥兵马的真本事,隐约有王韶当年的遗风啊!”童贯越发肯定宋军有胜无败,尤其是宋军彻底将西夏军凿穿,一分为二之后。 “走吧!在这里看着过眼瘾而已,你们也去杀几个党项人,别耽误了你们赚取军功。”童贯笑着对身边的禁军说道,不等别人劝阻,他先一步朝战场靠拢。 徐宁此时已经拳毙了西夏军将领,脸上溅了点点滴滴的鲜血,让他看起来十分狰狞。 “快去前面与大郎汇合,不要让西夏人的主将跑了。”雷横一刀劈飞一个西夏骑兵,对前面的徐宁大喊说道。 徐宁骑着抢来的战马,手持金枪紧随李茂身后,追杀敌人主将是次要的,他不能让李茂有失。 随着李世恭败退,西夏军已经无心恋战,纷纷朝臧底河浅滩奔去。 李世恭一马当先来到河边,身后的西夏军骑兵开始涉水,回头看着追来的宋军,李世恭大声呵斥让身后的西夏骑兵快点渡河。 八卦棍起落不定,李茂眼中只有李世恭一人,凡是挡着他视线的敌人,大多被八卦棍砸落马下,而身后的禁军将士纷纷补刀,衔尾追杀。 因为看过西夏军涉水渡河的深浅,李茂没有丝毫犹豫的驾驭着战马踏入臧底河。 禁军将士同样如此,此时宋军士气高涨,恨不得把西夏军全部斩杀才畅快。 臧底河浅滩附近并不宽阔,李世恭又跑的快,带着二三百骑兵很快渡过,但想短时间内甩掉李茂显然不可能,先后渡河的双方在河对岸又展开了厮杀。 李茂等人已经追过臧底河,童贯抵达战场的时候,河这边基本上已经结束战斗,只有曹正带着两百多人救治伤兵,并且把童贯阻拦下来。 “此战已胜,在这里隔岸观战甚是不快,你休要阻拦我。” 童贯一句话噎住曹正,骑马渡河,他惜命,但这个时候很想看看这一仗最后的结果。 同乡兼老师李宪遇到了冥冥中注定的王韶,童贯与王厚合作愉快,但却缺少李宪和王韶的那种默契,他在李茂身上看到了希望,或者说期待李茂能像王韶那样以书生知兵事,成为他建功立业的左膀右臂。 心里闪过这样的念头,童贯已经来到了臧底河对岸,只见河岸横七竖八躺着尸体,以西夏军居多。 略微有些失神的童贯,冷不防一个没有死透的西夏军兵突然翻身跃起,手里的兵器刺向了明显身份不同寻常的童贯。 童贯失声惊呼之际,身后一道寒光迸射,手持朴刀的曹正将西夏骑兵一劈两半。 曹正终归不放心童贯的安危,倒是来的及时,童贯朝曹正点点头,没有多说什么,双腿一夹马腹继续前进,此时战场已经远离河岸了。 李茂越追越远,身边徐宁,雷横、林冲,汤隆等人紧随其后,陆续杀了一百多西夏骑兵,却始终没有追上李世恭。 “收兵吧!”李茂看着已经跑出很远的百余西夏骑兵,知道追上的希望不大,也就放弃了继续追杀,有道是穷寇莫追,万一西夏军有援兵接应,大好局面瞬间就会葬送。 李茂是这支大宋禁军的主将,军令如山,听到收兵的命令,宋军上下都松了口气,随即难以遏制的疲惫感袭来,人人感觉浑身酸疼,好像风中的白杨发颤。 “大郎,这才是打仗,以前不过是泼皮痞子当街胡闹,这一趟没白来啊!”徐宁兴奋的舞动着金枪,另外一只手擦着因为血迹发干而痒痒的脸颊。 徐宁觉得过瘾,李茂则心有戚戚焉,打仗是要死人的,宋军虽然取胜,但是数千禁军也折损了一些,而且以绝对的优势兵力斩杀了不到一千西夏骑兵,赢的有点耍无赖。 “凌云……”远处传来童贯的声音,“首战取胜的功劳,本官牢记在心,定会让尔等的血不会白流。” 童贯封官许愿,而且他的确有这个能力,并且亲眼看到了这场厮杀,印象极其深刻。 李茂代众人谢过童贯,兴致委实高不起来,尤其是看到禁军的伤亡比他预想还多的时候,嘴角不禁抽搐了几下。 童贯则正在兴头上,言语之间把林冲等人和熙河十八将相提并论,特别是对曹正嘉奖了几句,毕竟刚才曹正救了他一命。 曹正听了童贯的夸奖随口敷衍几句,心说若不是为了大郎,哪个会舍命救你,但曹正不得不承认,童贯这个太监很敞亮,比某些懦夫还爷们,能在战场上纵马奔驰,比那些惜命的官儿强多了。 李茂听了曹正的汇报,得知禁军战死三百三十二人,受伤的也有三百多人,这哪是胜仗,基本上就是兑子啊! 童贯不这么想,看出李茂的忧虑后,很是安慰了李茂一番,西夏军的单兵战斗力本来就非常生猛,能取得首胜已经不容易,更别提斩杀了近千西夏铁鹞子,李茂这份功劳是稳了。 第二二零章京城来人 善后事宜处理完已经过去十几天,童贯返回后方坐镇指挥,统筹钱粮的问题。 打仗无论是在什么年代,后勤永远是重中之重,有道是兵马未动粮草先行,说的就是这个道理。 等李茂众人再次聚首的时候,已经身处保安军,首战取胜,李茂以文官行武将之事,算是打出了名头和威望,毕竟击杀了近千西夏军精锐,这在西北也是了不得的战绩。 禁军将士出门,遇到刘法手下的西军,也是挺胸叠肚非常骄傲。 这一点西军将士都服气,大家皆是刀头舔血讨生活,真刀真枪打出来的成绩功勋,谁也挑不出毛病。 当然西军也有自己的骄傲,毕竟大宋只有西军连续作战几十年,号称是大宋唯一可战的劲旅,熙河十八将就不说了,种家军,折家军,甚至吴家军,都是西军的一部分,同样是打出来的威名。 童贯这支禁军私兵算是战场新秀,但也可以说闪亮登场,给西军将士留下了深刻的印象,认可了这支禁军不是老爷兵,有血性。 林冲徐宁等人的勇武早已经传开,就连汤隆也获得了不小的名气,都知道汤隆和李茂打赌的事情。 此时看来金钱豹子汤隆也是响当当的爷们,不是孬种,至于称赞汤隆是不是抬高西军的整体,那就见仁见智了。 李茂说到做到,将汤隆提拔到营指挥使的位置,同时摆了几桌宴席好好招待这次有功的将士。 自从有心染指兵权后,李茂除了和林冲等人交心,做真正的兄弟朋友,对待其他将士也尽可能的笼络,而笼络部下的手段,无非是名和利。 李茂现在没有给别人太大功名的能力,但是他不缺银钱,起码不缺三五千贯,所以在宴席结束之前,很骚包的让人抬出了五千贯银钱,按照功劳大小,斩杀敌人多少分了出去。 当兵打仗是天职,但是谁不想活的更好的待遇,老百姓都知道好铁不打钉,好男不当兵,禁军多次扩招,还不是怕很多没饭吃的青壮造反起义? 所以当李茂表现出强大的财势,禁军上下无不欣喜,都觉得跟着李茂出生入死值得,起码李茂给出的价钱,值得他们卖命。 李茂也不避讳这是自己掏钱,至于朝廷的封赏,他承诺绝不克扣一丝一毫,但众人谁不知道朝廷的那点尿性,所谓封赏能有李茂给出的二分之一,算他们输。 这场宴席吃酒快要天亮才散去,李茂也多喝了几杯,最后还是被邹渊背回去的。 第二天中午,李茂得到消息,童贯给李茂等人请功的奏折已经送往京城,与之对应的是武大郎带人来到了保安军,随行的还有一个出乎李茂意外的人。 李茂看着换了发型的郑爱月,感觉这个妇人才能梳的发式不太适合她,虽然已经圆房有了实质的关系,但郑爱月还是太年轻…… 郑爱月看到李茂的时候,眼泪就止不住的流淌出来,小跑碎步来到李茂面前,眼泪汪汪道:“老爷,两军交战怎么还要老爷上阵?” 李茂看了看郑爱月满眼担心的神色,抬手捏了捏郑爱月脸颊,“狭路相逢哪能想那么多,而且我怎么能看着别人拼命自己退缩。” “老爷,他们都那么厉害,不用老爷出头啊!再说那么危险,如果老爷有个三长两短,老夫人和夫人们怕是……”郑爱月一想到李茂会受伤,甚至丢了性命,不由得脸色瞬间煞白,怯怯的好像一只受惊的小兔子。 李茂知道郑爱月担心自己,伸手把郑爱月的发式弄开,“还没有正式呢!你自己弄的?不要打扮的这么老气,等你开脸的时候再做妇人打扮吧!” 郑爱月还真是自己弄的头发,或许是想表明自己和李茂的关系已经不同,此时听李茂又说正式,又开脸的,脸色又变的红润,眉眼泛光的看着李茂。 “打仗并不是要准备好了才能打,这也是我的一个机会,如果错过了,不知道还要等多少年,而我并没有更多的时间等待和挥霍。” 郑爱月不知道李茂的言外之意,更不知道李茂想到的是十年后的局势,她只关心李茂的安危。 “老爷这次立了功劳还不够吗?老夫人和夫人们很担心老爷,都盼着;老爷快点回去,不能换个别的官职吗?即便不离开这里,也不能太危险啊!” 李茂轻轻叹了口气,想要在连中三元后有进一步的发展,不想在官场中蹉跎,唯有攫取军功蹿升最快,尤其是在童贯照拂自己的情况下。 童贯此时一心想在西北立下赫赫战功,如果不紧跟着童贯的步伐,他哪怕再给童贯送钱,送银子,在童贯心目中的作用不可能更大,唯有让童贯意识到自己不可或缺的价值,才能获得等价的回报。 李茂觉得自己把童贯看的很透彻,抛开历史上六贼之一,大奸臣的人设,童贯是个很想做事的人,眼下看来他和童贯的利益和方向趋同,所以必须趁这个时机接连窜上台阶。 这些心里话李茂没法给郑爱月说,所以言语上都是安慰,只说自己以后不会再冒险,尽可能呆在后方之类。 郑爱月跟着武大郎来到保安军,当然不是她一个人能决定的,互相说了些体己的话,郑爱月一连拿出了好几封书信,三个夫人不必说,就连小妹,郑爱香甚至庞春梅都写了书信来。 烽火连三月,家书抵万金,李茂看着厚厚一摞书信,总算明白了诗圣当年做这首诗的心情。 郑爱月永远是那么乖巧,让李茂一个人独自看着书信,虽然有几封信的内容她都知道。 李茂看着善解人意的郑爱月的背影,噗嗤一声笑出来,孟玉楼让郑爱月来送信,估计不止送信那么简单,他像是无日不欢的人吗?哪怕成亲以来都很克制吧!毕竟还是长身体的时候呢! 最先打开的是潘大娘的书信,是潘大娘口述,潘小妹执笔,内容只有关怀和关切,叮嘱李茂注意自己的身体等等。 接下来是潘小妹的书信,透着浓浓亲情思念的味道,李茂看着看着,连连点头道:“字儿倒是大有长进,工整了许多呢!” 第二二一章打虎将李忠 红藕香残玉簟秋,轻解罗裳,独上兰舟。 云中谁寄锦书来,雁字回时,月满西楼。 花自飘零水自流。 一种相思,两处闲愁。 此情无计可消除,才下眉头,却上心头。 李茂看着李清照这首一剪梅,微微摇头,这份才情他自愧不如,而且给他一种文艺女青年的范儿,词牌中蕴含的情感含蓄又火热,真是没把他当外人啊! 吴月娘则更加深沉,信中除了应有的关心,还有让武大郎捎带来的几身衣裳,都是吴月娘和小玉亲手缝制。 孟玉楼的书信隐隐透着遗憾,不能和李茂一起策马扬鞭纵横西北,引为生平憾事,希望李茂下次再有机会一定不要忘了带她一起。 其他人的书信,李茂浏览一遍,正回味的时候,武大郎笑呵呵的走进来。 “大郎,总算忙完了,喏!这是给大郎捎带的东西。”武大郎的手里拎着一个包袱,看大小不像只是几套衣衫。 “哥哥一路辛苦了。”李茂接过包袱放到一旁,武大郎这次来西北主要是为了运送货物,最重要的物资是酒精。 这个时代对伤口感染的办法就是没有办法,除了硬挺碰运气,再就是抓点黄土或者草木灰涂抹在伤口上。 如此一来,当场战死的士卒不多,大部分都死于失血过多或者伤口感染,而酒精则能最大限度的避免伤口感染,再配合缝合伤口,伤兵救活的几率将翻十倍百倍。 “这次运来的酒精有二百斤左右,时间实在太紧迫了,又要兼顾京城的生意,下次应该不会这么急……” 武大郎先是说了生意上的事情,随后又帮着家里人带话,李茂也问了问京城的常情,最后还是看武大郎面色疲惫才让武大郎快去歇息。 到了晚上,郑爱月可算有了用武之地,厚着脸皮面色绯红的投怀送抱,李茂再自律,这时候也不能当个木头人,一夜风情自然不必细表。 郑爱月呆了三天没到黑就走了,因为武大郎没法停留太久,李茂分派了很多事情,中心思想只有一个,筹钱。 武大郎听林冲等人说了李茂在西北另类的花钱方式,忍不住肉疼,但他也算历练出来,知道李茂不会花冤枉钱,拍着胸脯保证今年一年时间,最少能赚到十万贯。 郑爱月临别泪流,小心翼翼的把李茂给家中的回信贴身收好,一步三回头的离开了保安军。 童贯办事的确靠谱,武大郎离开不到五天,京城的封赏就送到了保安军。 随之一同到来的还有刘法的调令,熙河经略使刘法正式上任永兴军路经略安抚使,成为大宋东路军的总指挥。 刘仲武接任秦凤路经略使,担纲中路军的进攻和防御,而童贯则留在了兰泉,坐镇西路遥控指挥。 朝廷的封赏先到了刘法手里,刘法立即叫人找来李茂,笑着说道:“凌云首战取胜,官家甚是高兴,也给西北战事开了一个好兆头啊!” 李茂猜测自己的功劳经过童贯的“润色”,肯定能博得赵佶的好感和看重,但是当刘法拿出圣旨,还是让他略微愕然。 敕封枢密都承旨,骑都尉。 李茂心中有些纳闷,这又升了一级,成为从五品的官员了?钱没白送啊! 最主要的是秉承了以往的履历,李茂既是文官又是武将,以文御武,别看是从五品的枢密都承旨,听着像是不伦不类的官儿,但和一路兵马都总管差不多,绝对是个肥差。 “本官调任永兴军经略安抚使,手底下还真没有几个合用的人,凌云状元出身,领一路兵事倒也可行,还能让朝廷里的那些人安心,不至于小瞧了西军将士。”刘法的出发点和李茂迥然相异,在刘法眼中李茂固然有才干,但更多是充当他和童贯之间,甚至是京城之间的润滑剂,有李茂看着,西军的战功不会埋没,有时候愤懑报国无门,不是一句戏言。 “凌云省得,绝不会让刘相公失望,相公但有吩咐,凌云无有不从。”李茂没有太明白刘法话里的意思,但是作为刘法的从属,这个时候必须表态。 “凌云这么说,我就放心了,你我都算是客军作战,互相扶持乃是正理。” 刘法出身西军不假,但是刚到永兴军路上任,很多事处理起来掣肘不少,他缺的正是李茂在京城的关系,无论是童贯还是蔡京,对西北战事皆有决定性的作用。 李茂晋升从五品的枢密都承旨,手下的兄弟也跟着沾光,除了原本就有官职的徐宁和林冲,如雷横邹渊乃至汤隆,皆晋升一二不等。 汤隆起哄让李茂请吃酒,史进在一旁叫好,李茂自然不差这一顿酒饭,也是看着林冲等人发自内心的高兴,大手一挥不醉不归。 李茂不禁想起那个一心想朝廷招安的公明哥哥,如今他这边的吸引力肯定比宋公明那个及时雨更闪耀吧! “少庄主,您之前的一个师傅找来了。”史进吃酒正兴奋的时候,自家带来的庄客在他身边说了这么一句。 史进习武没少找师傅,听庄客描述也不知道是谁,等他出门一看,竟然是自己印象比较深刻的师傅,有打虎将绰号的李忠。 李忠见史进还认自己这个师傅,一脸忧色大为舒缓,很是夸赞了史进一番。 史进年少但不傻,一看李忠就知道这位师傅混的不怎么样,脚上的草鞋都快磨破了。 史进不忘本,立即带着李忠捯饬捯饬,换了新衣裳鞋帽,李忠面露愧色,“大郎,这如何使得,这如何使得……” 李忠是什么样的人,史进很清楚,总结成一句话就是小家子气十足,虎着脸说几句,李忠也就放得开了。 那边的酒宴还没有结束,史进带着李忠去见李茂,李忠的武艺不好,但李茂麾下正是用人之际,在史进看来李忠做个都头绰绰有余。 李茂没想到会遇到李忠,这个水浒中的人物不太讨人喜欢,见到真人倒是比想象中的印象好一些,是个知道进退的人。 林冲等人皆爱交朋友,又看在史进的面子上,对李忠很热情,李忠也是饿的急眼了,酒没喝几碗,鸡鸭倒是各吃了一只。 见李忠这般模样,李茂有些好奇,李忠怎么会提前来到西北?这和水浒对不上号啊!该不是卖假药大力丸把人吃死摊了官司吧? 第二二二章打家劫舍的勾当 李忠虽然换了一身干净的衣衫,但是形象仍然不好看,头尖骨脸似蛇形,整个看起来就和猥琐发育差不多。 李茂记得这位是梁山好汉中最小气的一个,被鲁达鲁智深好一番嘲笑,最后落草桃花山,和武松与李逵打杀过老虎不同,李忠的绰号纯粹是自吹自擂,或许也方便他卖大力丸和膏药。 但是这不妨碍李茂的结交之心,李忠人品如何暂且不提,看李忠和史进相谈甚欢,即便是看史进的面子,也不能冷淡了李忠。 但是让李茂没有想到的是,李忠和史进低声交谈的时候,前一秒史进还笑呵呵的,下一秒仿佛燃烧的雷烟火炮,直接掀了桌子。 “我敬重你是我的启蒙老师,教过我不少棍棒的花架子,但你竟然做了贼人还不算,还有脸来找我帮忙?”史进一脸怒色对李忠说道。 李忠尴尬的不得了,哪还顾得曾经是史进师傅的脸面,一个劲的说其中的缘由。 “大郎,不是我有意为之,谁愿意顶着贼名,顶风都臭着八百里呢!实在是没有了活路,如今我也是走投无路,闻听大郎在西军中,只求大郎能帮衬我一回。” 这边已经掀了桌子,李茂等人自然不能视而不见,没等李茂询问,史进先开口把事情的经过说了一遍。 李忠给史进做了一段武艺上的启蒙老师,后来流落江湖成为一个彻头彻尾的小人物。 也是合该有事,李忠在家乡打伤了人摊了官司,只能远走他乡,出门在外诸事不容易,一来二去就走了邪门歪道,干起了无本的剪径买卖。 李忠的武艺虽然是二三流,但对普通人来说威慑力足够,不到半年时间就从跑单帮的独行盗变成了有十几个兄弟的山大王。 就在李忠奔着打家劫舍的路子一条道跑到黑的时候,“职业生涯”遭遇重创,竟然被人黑吃黑灭了山寨,连他最好的兄弟都被活捉了去,对方扬言如果不给银钱赎买,他那个兄弟就会被点天灯。 李忠小气不假,但终归还有几分义气,奈何对方人多势众,别说打不过对方,就连银钱也凑不起来。 就在李忠百般无解的时候,偶然得知徒弟史进遇到了贵人,史太公也没瞒着找上门去的李忠,所以才有了李忠这次保安军之行。 但是李忠错看了史进,史进最恼恨的就是贼匪流寇,平日里在史家庄也训练庄客防备着,此时听说李忠不但落草为贼寇,还舔着脸来求他做救兵,他没给李忠脸上来一拳,已经是记挂着曾经的师徒情义了。 林冲徐宁等人不是瞧不起贼寇,不过他们此时的身份和立场已然定型,对贼寇自然没有好感,更别说曾经几次在贼寇手里吃了大亏的李茂。 李茂很失望,所以不想管,但是当李忠说出是那个兄弟被捉走,瞬间就不淡定了。 “你说谁?”李茂不确定的拉开即将厮打的史进和李忠,定睛看着李忠问道。 李忠满脸通红,他算是急病乱投医,明知道自己贼寇的身份,偏偏还想着求到官府这边,脑子也是进水了。 但话已经说到这,李忠没有再隐瞒,他失陷敌手的几个兄弟,正是李茂之前寻没寻到的朱武,陈达和杨春。 李茂来西北的时候,特意过问了少华山之事,结果不到一个月时间,少华山就多了一伙贼人,不是神机军师朱武三人,而是没有听说过的巨寇廖立。 廖立手底下有七八百人,原本在郑县的山里做着无本的买卖,结果和神机军师朱武同时看中了少华山这块风水宝地,进而上演了很熟套的争地盘的路数。 结果已经摆在眼前,朱武三人不但被廖立捉了去,还抢占了少华山天险,并且威胁李忠筹钱赎买朱武等人的性命。 李忠不愧是跑江湖出身,嘴皮子很溜,不知道说了什么让廖立相信李忠能筹集到一大笔银钱,给了李忠搬救兵的时间。 如果只是李忠,李茂只会呵呵两声,给李忠一笔银钱买个名声,但是涉及到朱武三人,他不能不上心。 朱武号称神机军师,是不可多得的参谋赞划的人才,虽然没有智多星那么出名,但也没吴用那么腹黑。 况且陈达和杨春也不是无名之辈,若是将这三人招揽,倒是能补齐他身边的短板,就是武力值的兄弟很多,能出谋划策的基本没有。 李茂一锤定音安了李忠的心,“你是史进的开手师傅,就到他头上,这个忙不能不帮,人肯定要救,至于怎么救,我们再商量。” 李茂阻止了想说些什么的史进,心里想着保安军距离少华山的路途,如果走洛水的话,顺流而下用不了几天。 “听李忠说,朱武等人落草为寇也有不得已的苦衷,并非廖立那种杀人如麻的巨寇,只是想要救人,还得有个名正言顺的路子,待我去问过刘相公再说。” 李茂现在不是孤家寡人,而是一个官员,上面还有保安军经略使刘法统管,不可能无缘无故的抛下这一摊子去少华山收小弟,总得有个拿得出手的由头,哪怕是剿匪也行啊! 李忠得到李茂救人的承诺,不由得喜极而泣,也顾不得刚才史进对他的厌恶,笑中带泪的死死抱着史进,倒是让林冲等人对李忠大有改观,起码李忠重义气这一点很对他们的脾气。 酒席撤下后,李茂立即去经略府,路上就找好了借口,只说史进家中遭了贼寇,他想带史进等人回去看看。 少华山几乎就在永兴军路下辖,刘法自然点头应允,但也明白告诉李茂,西北战事随时都会爆发,最多只能给李茂十天时间。 得到了刘法的首肯,李茂等人先行一步,坐船沿着洛水顺流而下,而大队人马则让旁人统领,清一色的骑兵,足有五百骑。 让李茂微微咧嘴的是一干好汉竟然有三个晕船的,李忠吐的苦胆快呕出来不说。 林冲和汤隆也脸色难看,坐了一天的船再也挨不住,只能先找个码头靠岸歇息。 第二二三章偶遇 李茂等人下船的地方距离坊州不远,不像大西北那样渺无人烟,小小的码头聚拢者二三百人,竟是赶上了此地半月一次的草市。 晕车晕船属于“自然灾害”,李茂也没有丝毫脾气,寻了个茶酒摊,让店家上了几碗老醋,希望能有点作用。 李忠脸色煞白,喝了一口陈醋更是吐的稀里哗啦,这让准备喝的林冲和汤隆龇牙咧嘴。 “大郎,还是骑马吧!”徐宁没想到武艺高超的林冲会晕船,一般按照经验来说,骑术不错的人不应该晕船啊! 邹渊呵呵笑道:“骑马太慢了,还是走水路便捷,如果李忠兄弟忍得住,我倒是有个好办法。” 李茂等人的目光聚到邹渊身上,结果看到邹渊从怀里掏出的蒙汗药,顿时哭笑不得,这一招不是没效果,而是太那个了。 还别说,李忠一边急着去救朱武三人,又耐不住晕船的滋味,真想把一包蒙汗药喝了,起码不会晕晕乎乎吐的难受,眼睛一闭一睁估计就到地方了。 众人笑闹的时候,店家接连上了一些时兴的吃食,毕竟李茂刚才一出手就是核桃那么大一块银子。 店家怎么也要多卖些东西,还偷偷问李茂要不要牛肉,朝廷不准杀牛,违者严惩,但码头这里南来北往最不怕的就是这种能赚钱的生意。 李茂笑着点头,多少明白为什么影视剧和小说中总是吃熟牛肉,因为侠以武犯禁,越是禁止的东西,越是让人倍有面子不是? 茶酒摊只有几张桌案,李茂一行人占据了一半,随着浊酒和牛肉被店家端上来,除了林冲三人胃口不佳之外,李茂几人大口吃大碗喝。 “大郎,遇到公差了。”雷横坐在李茂左边,胳膊肘碰了碰李茂,示意李茂去看。 李茂回头望去,只见茶酒摊又坐了几个人,其中两个穿着皂隶的衣衫,另有两个衙役押送着一个脖子上套着木枷的中年人,脸上刺着印,不用猜都知道是刺配的犯人。 店家看到公差,嘴角不禁抽搐了几下,但是看着差役随身携带着朴刀和棍棒,心里再不想做这样的生意,也不得不硬着头皮迎上去,只盼着这群差役别白吃白喝。 徐宁也看到了这伙差役,尤其是最后进来的那位,噗嗤一声笑道:“还是一位押司呢!不知道怎么领了这么个差事,是恶了上官吗?” 大宋死刑不多,很多罪犯的惩罚都是刺配充军,只是看那个犯人年纪也不小了,这一路肯定有罪受,李茂瞅了一眼没有放在心上。 李茂等人的嗓门本来就不小,但是和差役们相比,有点小巫见大巫,那个押司一脚把配军踹倒在地,骂骂咧咧的让店家上好酒好菜,脸上还分明写着我不会给钱的意思。 店家愁眉苦脸,知道这群披着虎皮的差役路过,他这个茶酒摊一个月肯定白干了,却又不敢得罪差役,只是上酒上菜的速度很慢,能磨蹭就磨蹭。 李茂这边酒菜已经吃的差不多了,差役那边的牛肉还没端上来,这让差役们直冒火气,连损带骂又恫吓。 徐宁等人除了李茂,哪有好脾气的?看到差役们言语之间把他们也捎带上,徐宁第一个压不住火了。 “一个押司倒是把自己当成了县太爷,真是不知道天高地厚。” 押司一听徐宁的话,眼睛顿时立起来,手掌在桌案上一拍,震的茶碗都蹦了起来。 “看你们也不像是好路数,莫不是想要吃官司?我不是县太爷,同样能让你吃不了兜着走。” 徐宁听出来这个押司说话的口音是京城一带,怒极反笑道:“官话说的好,也别太嚣张,容易丢了性命知道吗?” 李茂瞪了徐宁一眼,徐宁的火气瞬间收敛,但是眼神带着杀气,仿佛要把那个押司刺个千疮百孔。 这是后世很平常的口角,诸如你瞅啥?瞅你咋地?然后就掐起来了。 先动手的是那个押司,显然是没吃过亏的主儿,又依仗身份,先站起来朝徐宁踹了一脚。 徐宁武艺再高却失去了先机,尽管躲开了押司的一脚,但是坐下的凳子却被踹倒,让他踉跄中倒退。 怒火中烧的徐宁正待还手,不料有人比他动作更快,却是豹子头林冲霍然站起,一拳砸向押司。 押司冷笑一声侧身躲避,双手一错想要掰断林冲的胳膊,但显然没料到林冲的武艺有多高强,双手搭在林冲的胳膊上仿佛扭着铁棍使不上力气,还被林冲一抖手甩开了几步。 林冲出手的同时,徐宁也过来了,雷横等人齐齐站起,不过邹渊比较了解李茂,哼了一声用眼神阻止想要群殴押司的林冲等人。 押司看着面前几个膀大腰圆的壮汉,尤其是领教了林冲的武艺,不禁色厉内荏道:“干什么?想要杀官造反?你们不怕被灭了九族?” 林冲几人根本没理会押司,而是顺着邹渊的目光看着李茂,家有千口主事一人,李茂才是当家人。 “出门在外,以和为贵,都坐下。”李茂抬手示意徐宁等人坐下,倒不是怕事,而是如今大家的身份不是普通百姓,再说押司等人也没有恶行。 “大郎,这等连狗官都算不上的腌臜货色,实该打杀了事。”徐宁的憨气又冒上来,瞪着眼睛盯着押司说道。 李茂笑了笑,徐宁见李茂不发话,只能强行按捺心中的怒火和不快,自己拎起了凳子坐下。 押司见李茂年纪虽然不大,却把事情压下来,再看徐宁等人不是好惹的,也压住了火气,只是催促店家快些上酒菜。 店家可不想被吃了霸王餐还损坏桌椅板凳,哀叹一声去厨房端来了酒菜放在押司等人的桌案上。 差役们喝酒吃肉,却是把地上的配军馋的不行,费力的抬起头看着押司,声音虚弱道:“刘押司……可否给我一口酒喝?” “孙定,你以为自己还是胥吏不成,若不是你老子能跟着遭这么大的罪过?还想吃酒?真是笑话。” “大家同僚一场,何必如此呢?”被叫做孙定的人苦笑摇头,眼中流露出几分不屑。 刘押司似乎受不了孙定异样的目光,抬脚踹了孙定一脚,却是把孙定踹到李茂面前的桌案上,脸颊撞破流出丝丝血迹。 第二二四章孙定 鲜血顺着脸颊流淌到脖颈,孙定看到李茂的时候却忘了疼,语气带着几分诧异低声道:“李……李大人……” 李茂没想到眼前刺配充军的人认得自己,随即发现越看越眼熟,脑海中闪过一道霹雳也似的灵光,想起了这人是谁。 孙定是开封府下辖祥符县的胥吏,李茂在开封府当提点刑狱公事的时候,有过几次交集。 此人非常耿直,而且心地善良喜欢周全人,有个孙佛儿的绰号。 说来孙定还是林冲的恩人,水浒中林冲被陷害误入白虎堂,本来是要杀头掉脑袋。 还是孙定据理力争保住了林冲的性命,当然这些都是后话,因为都是没发生的事情。 此时的孙定还不是开封府的胥吏,林冲也还没有娶那张家小娘引起高衙内的觊觎。 但既然遇到了孙定落难,李茂不能袖手旁观,怎么也得救下这个好人。 不是他给孙定发好人卡,而是此人人品靠得住,还熟悉文书之类的工作,是个难得的人才。 刘押司本来是祥符县小吏,武艺不错,此番跟随让他亲自押送孙定去西京充军。 李茂想了一些事情,看着孙定微微摇头,孙定心思通透,见李茂不想表露身份,知情识趣的没有再提。 这让李茂对孙定又多了几分好感,心中定下主意要救孙佛儿,况且他身边的确缺少这么一个做“行政”工作的人,只是怎么救人还得斟酌一二,所以才示意孙定不要声张。 一场斗殴被李茂压下来,徐宁等人心中不忿再也没有了吃酒的兴致,纷纷收拾东西离开了茶酒摊。 出了码头没多远,李茂回头看着茶酒摊,对身边的徐宁低声说了几句。 徐宁先是一愣,随后哈哈大笑,搂着表弟汤隆的脖子朝一旁走去,他就知道大郎不是肯吃亏的人,这才对他的脾气嘛! 刘押司等人吃肉喝酒果然是不给银钱的,店家倒是没有肉疼,因为李茂刚才那块银子没用找零,仔细算来还大赚了一笔,对李茂心怀感激,对离开的刘押司等人,自然是吐了口唾沫小声咒骂,诸如走路摔死之类。 孙定从京城开封府到坊州,一路走来无比艰辛,脚上的鞋子早就没了,赤着脚走在路上的痛苦可想而知。 差役却是嫌孙定走的慢,连呵带骂催促孙定走的快一点,再这样磨蹭下去,今晚肯定错过宿头,又得在荒山野岭过夜。 可惜不论差役怎么赶,孙定注定快不起来,如果不是前些年没有出过力养了身子,他早就垮掉了,更别提从早上到现在一口水没喝,一粒米没吃,哪还有力气呢! 孙定心中气苦,他本是祥符县的押司胥吏,只因为恶了顶头上司被栽赃陷害,落了个刺配充军的下场…… “孙定,走到了坊州,距离西京就不远了,若是你知情识趣别耽误路程,一切好说,如果耽误了时限,可别怪我公事公办。” 刘押司先前和孙定是同僚,但陷害孙定他也有参与,心里多少有点愧疚,只盼着孙定早点到西京,他好交差返回祥符县。 一旁的差役见刘押司这样的语气,拍马屁捧臭脚催促孙定快点走,见孙定依旧磨磨蹭蹭,两个人上去接连踹了几脚,直把孙定踹的连续几个趔趄摔倒在地。 孙定仰面朝天,看着空中的几朵白云,忍不住笑出声来,这样的举动看起来像是在嘲讽刘押司等人,自然换来一顿更狠的拳脚,脖子上的木枷险些被踹碎了。 刘押司把地上的孙定提拎起来,甩手给了孙定几个耳光,让其鼻孔和嘴角淌出血来。 孙定目光清冷和刘押司对视,一身正气勃发,竟然令刘押司下意识的低头,换来的是孙定真正的讥讽嘲笑。 刘押司恼羞成怒,对孙定拳打脚踢,倒是一旁刚才先动手的差役被吓了一跳,孙定只是刺配千里,不是死罪,如果把人在这里打死,他们担不起这个责任啊! “押司喜怒,和这样的蠢人犯不着动怒,等到了牢城,自有管营收拾他。” “没错,就孙定的脾气,在配军那边活不过一个月,押司何必为了这样的人脏了手呢!” 刘押司打累了,朝孙定吐了口唾沫,“你这厮往日里清高如水,从未想过今天这样的下场?” 孙定微微摇头,声音沙哑道:“我敢说没有害过一条人命,贪过一文钱,清清白白的不好吗?” 刘押司哈哈笑道:“你清高?那是你不缺钱,可曾想过我等?没有祖业家产只靠几斗米的俸禄,如何养家糊口?你不知堵住了我等活命的路径?” 孙定双眼直视刘押司,“尔等平日里搜刮十贯八贯,我可曾说过什么?做人还是有良心为好,为虎作伥帮着上官谋财害命,就是你们的不对了。” 这番话让刘押司等人语塞,似乎说到了刘押司等人的痛处,纷纷沉默没有再对孙定拳脚相加。 走了不到半个时辰,前面突然窜出一伙人把刘押司吓了一跳,只因这伙人身上穿着还好,脸上却涂抹着锅底灰,黑惨惨的骇人。 汤隆吐了吐口水,不满的看着徐宁,“表哥,我说换一家,瞧瞧这锅底灰,呛死个人。” 徐宁亦是连连呸声,瞪了汤隆一眼,“大郎都没说什么,你哪那么多啰嗦,小心讨打。” 李茂之前让徐宁去找些家什遮挡脸面,这表兄弟倒也有才,竟然弄回来一盆锅底灰。 如今面目遮掩,即便被刘押司认出来也不会暴露官府的身份,只是没等李茂开口,刘押司先说话了。 “尔等是何人?为何拦住去路,我等乃是开封府的差人,还望诸位行个方便。” “我是谁你不必多问,孙定孙佛儿犯了何事?为何被刺配充军?”李茂看着孙定身上新添的伤,暗责自己来的有点晚,估计孙佛儿又遭了不少罪。 “你认得孙定?他既然刺配充军自然是犯了罪过摊了官司,尔等若是识趣最好不要多事,否则官府的海捕公文不是玩笑。” 刘押司一边说,一边给差役们使眼色,几个人隐隐把孙定包围形成了防御阵仗,显然看出来不能善了。 第二二五章少华山 李茂看着刘押司的举动,嘴角微微翘了翘,别说林冲等人武艺高强,单单是经过战阵的洗礼,气场就能震慑住刘押司,刘押司这是准备放飞自我吗? “尔等真是胆大妄为,看你年纪不大,千万不要自误,免得来日后悔莫及。” 刘押司看着皮笑肉不笑的李茂,心中暗忖要糟糕,一则是李茂那边人多,二则他领教过林冲和徐宁的气力,打起来他这边绝不是对手。 孙定的眼力非刘押司可比,虽然李茂等人换了衣衫,涂抹了脸面,但是他还能一眼认出李茂那双青似青白似白的眼睛。 李茂既然这般面目出现,分明是有搭救之心,孙定挣扎着从地上站起来,“我冤枉……” 刘押司岂能让孙定多嘴,一脚把孙定踹倒,“管住自己的狗嘴,别忘了你可不是孤家寡人,真想你那婆娘改嫁儿女改姓?” 孙定身子一僵,他宁可含冤受屈逆来顺受,不就是顾忌家里吗? 李茂一听就知道怎么回事,“有道是祸不及家人,你这么说,很让人讨厌啊!” “大郎说的是,这家伙不地道,该让他长长记性,先卸他一条腿再说。”徐宁当先走了出来。 “你干什么?不知道朝廷王法的厉害吗?”刘押司和徐宁的眼睛对视,却被徐宁狰狞的表情唬了一跳,下意识的握紧了手中的刀。 徐宁哈哈一笑,金枪一晃直奔刘押司,“你这鸟人,就算打死也不解气呢!” 大虎亲兄弟,徐宁迈步的时候,汤隆这个表弟自然不能落后,一跃而起。 林冲等人倒是没有再冲上去,在他们看来,这货差役也就刘押司有两下子练过几年,其他人根本不是徐宁和汤隆的一合之敌。 不过出于在战阵培养的默契,林冲等人四下散开给徐宁二人掠阵,防备可能出现的意外情况,同时防止刘押司等人逃跑。 一看要动真格的,刘押司等差役心里顿时没底儿,因为面前这伙人拿出的兵器就很有威慑力,金枪,陌刀,皆是寻常百姓接触不到的,不会是遇到了响马强人吧? 徐宁向来是能动手就别哔哔,金枪一颤直接刺向刘押司的大腿,分明是想完成刚才卸大腿的话儿。 刘押司避无可避,手中朴刀侧着劈向金枪,刀枪相撞发出哗啦啦的金铁交鸣声。 直到此时,刘押司才知道自己和徐宁的武艺差了一个档次,手里握着的朴刀怎么都握不住,朴刀脱手而飞的同时,身体也保持不住重心,单膝跪在了地上。 汤隆在一旁不是摆设,近乎本能的挥刀向刘押司剁去,但是当他一刀把刘押司的脑袋剁下来,才想起李茂和徐宁的叮嘱,顿时苦着脸回头看着徐宁和李茂等人,讷讷道:“我……我忘了。” 李茂的目的是想救下孙定,没必要真的杀掉刘押司等人,但是汤隆动手比动脑子还快,看着尸首分离的留言,李茂除了苦笑还能怎么样?只好朝徐宁一挥手,快刀斩乱麻吧! 徐宁金枪犹如出巢的黄龙,轻而易举的解决了剩下的差役,随后朝汤隆的屁股上踢了一脚,“你个满脑袋大粪的玩意儿,不是说好卸大腿吗!你砍他脑袋干什么?” 汤隆委屈万分,“这不是砍顺手了吗!下次肯定不会了。” 李茂也说了汤隆几句,罚汤隆解决地上的尸体,随后来到孙定面前。 此时孙定的眼睛已经肿胀的睁开都费劲,嘴皮子也满是血污说话不利索,但还是朝李茂点点头,示意自己知道李茂的身份。 林冲上前双手稍微用力掰开了孙定的木枷,倒是永远也想不到,他现在救的这个人,原本是要救他一命的孙佛儿。 众人带着孙定继续赶路,转过天孙定换了身干净的衣衫,对李茂千恩万谢,“连累了李大人,孙定罪过甚大。” 李茂询问了孙定因何犯事儿,结果是在祥符县恶了上官,挡住了别人升官发财的路子。 对此李茂只能宽慰,至于孙定的官司,眼下也没时间解决,等回到京城再帮孙定找补回来便是。 孙定一来身为配军前路渺茫,二来敬佩李茂的才名和为人,一个有心招揽,一个诚心投靠,很快便打成一片。 自古华山一条路,但李茂等人的目的地是少华山,倒是没有华山知名,但与华山峰势相连,自古以来被称为二华,乃是关中名山,险绝高峻。 来到地头,李茂觉得李忠和朱武几人的运气太差,如果先一步占据少华山,就算廖立手底下有几百人,也休想拿下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险地。 李茂对廖立的了解皆来源于李忠,据李忠说廖立武艺高强,手底下有几个弟兄的身手也不弱,比林冲徐宁等人略差一筹而已。 望山跑死马,眼睛看到少华山,等李茂一行人来到山脚下,天色已经不早了。 “今天天色已晚,找个地方露宿,我们也商量一下怎么救出朱武等人,平灭这伙贼寇。” 林冲等人对李茂言听计从,汤隆和邹渊找了个平整的地方生火取水,这几个人倒是被李茂管出了习惯,不再喝生水了。 喝着开水咬着干粮,身体状况大为好转的李忠说道:“大郎,我们还是等大队人马来了再做计较吧!” 徐宁说李忠胆小怕事,他们几个人还拾掇不了几百山贼草寇?要知道身边的人哪个不是等闲三五十人不可近身,刀枪在手会怕何人? 李忠苦笑:“徐宁兄弟有所不知,廖立打家劫舍多年,手底下的人皆是亡命徒,又占据地利,还有诸多埋伏,况且更有人质在其手中,还是稳妥为好。” 李茂也不想拿朱武等人的性命冒险,正琢磨对策的时候,一旁的孙定插言道:“大郎,我倒是有一个计策,或许能诓入少华山,让贼人们不能再依仗地利逞凶。” 孙定的办法是将计就计,既然急着救人,那就他们这些人以缴纳赎金为名进山,这样做的好处有两点。 第一是他们人少,廖立必定轻敌,肯定会放他们进山,起码能接近山寨。 第二是擒贼先擒王,若是能抢先拿下廖立,或者将其击杀,那几百贼人必定丧胆,一鼓而定少华山大有可能。 李茂听了孙定详细的谋划,拍手赞道:“此计甚妙,就按照孙佛儿的计划行事吧!” 第二二六章得寸进尺贪得无厌 李茂随身不缺银钱,在孙定的建议下,第二天早上在山脚下的村镇里换了一车铜钱,顺带买下了两辆马车,将除了朴刀之外的兵器,如徐宁的金枪,林冲的长枪以及神臂弓都藏在了马车底下。 看到孙定将一把朴刀栓在腰间,李茂颇感意外,“孙大哥也有武艺在身?” 孙定急忙摇手,“不能和大郎等人相比,对付一两个喽啰而已,免得大郎等人为我分心。” “孙大哥不妨向雷横多多请教,我等几人,雷横是使刀的好手。”李茂笑着说道。 孙定点点头,看到马车已经准备妥当,正准备上山的时候,却是没想到计划没有变化快,山上竟然下来百余个贼匪,劫住了一个三十几人的小商队。 此时显露出孙定临机决断之才,立即让雷横和汤隆滚到商队的马车底下,竟是先李茂等人一步混进了山上。 李茂等贼匪打劫完毕,立即让李忠上前交涉,那些山贼倒是认得李忠,看到李忠信守承诺拿来银钱,免不了嘲笑李忠几句。 或许是见李忠拿来了银钱,又或者觉得李忠这么几个人翻不起大浪,山贼押着劫来的商队和李茂一行人同时进山。 李茂看着险峻的少华山,心中暗忖幸好是用计智取,若是强攻,贼匪仗着这样的地利,少说也得填进去百八十军兵,非常不划算。 等来到少华山的山门,李茂的眉头皱的更厉害,廖立占据少华山不过月余,但山寨已经修葺的有模有样,甚至还准备了很多防御器械,俨然一座小型坞堡。 廖立听说武艺稀烂的李忠居然真的带着银钱来赎人,心里感觉非常意外,他之所以没有将李忠等人一刀剁了,除了李忠跑的快,还因为听说李忠和史家庄的史太公父子有交情。 另外无论是李忠还是九纹龙史进,在少华山附近有些名头,特别是史家庄和华阴县的关系很好。 不管从哪方面考虑,廖立都不想和史家庄对上招来官府围剿,所以才答应李忠用银钱可以赎人。 廖立是巨寇不假,但对绿林江湖的规矩不能破坏,既然李忠拿来银钱,这个过场必须走一遍。 当廖立来到寨门上,看到一个小商队的人正被押送进来,而李忠等人则被挡在山寨外,哈哈笑道:“打虎将李忠,倒也算是一个信人,义气让人没话说。” 李忠的晕船后遗症还没有彻底消除,但身边只有自己和廖立认识,走上前几步说道:“廖寨主,你要的银钱我已经拿来了,咱们说好的,现在可以把朱武兄弟等人放了吧?” 李茂说的明白,这一次以救人为主,先把朱武等人弄出山寨最好,若是廖立打算“人财两得”,那时候再撕破脸不迟。 廖立见李忠服软,顿感面上有光,“你既然如此光棍,我也不会婆婆妈妈,但是有些丑话咱们说在前面,免得到时候坏了江湖规矩。” 李忠心里一沉,耐着性子问道:“廖寨主有什么话,尽管讲来。” “好说好说,人我肯定会放,不过先要查验银钱的数目,其次尔等要发誓,今后不得出现在少华山百里范围内,可好?” 李忠自然满口答应,寨门前的贼匪立刻上前查验银钱,一文一文的数不可能,但是一看车里满满的都是银钱,自然不疑有他,朝寨门上的廖立点点头。 贼匪们即将把这一车银钱弄走的时候,李茂突然上前踩住了马车,回首看着寨门上的廖立。 “廖寨主,我们是带着诚意而来,答应了廖寨主的条件,是不是也让我们见见活人?” 李茂不可能在朱武等人没露面的情况下交钱,万一廖立心狠手辣先把朱武等人杀了,他们吃的亏岂不是太大了点,再说廖立一看就是满脸横肉,杀人不眨眼的相貌,不可不防。 廖立瞥了李茂一眼,这个年轻人倒是明白不见兔子不撒鹰的道理,看着李忠一行人,手臂一挥道:“你们的人性命无忧,不信的话只管进来看看便是。” 孙定没想到廖立居然让他们进山寨,脸色微微一沉,低声对李茂说道:“大郎,这个廖立不安好心,估计是想把我们一锅端了。” 李茂嘴角微翘,“他也不怕崩掉牙齿赔了小命,既然主动邀请我们进去,再好不过了。” 几个人互相传递了眼神,在贼匪的押送下进了寨门,廖立似乎吃定了李忠,等李忠等人一进来,立即叫人去把马车上的银钱搬走。 李忠硬着头皮说道:“廖寨主,人没见到先拿走银钱,这么做有点不地道吧?” “李忠,俗话说的好,到什么地段唱什么戏,现在是你们求到我头上,还不是我案上的鱼肉?我是念及江湖道义给你个脸面,别给脸不要脸。”廖立的脾气也上来了,他本就是沾火就着的性格。 李忠心下一沉,看着周围上百贼匪,气势不免弱了几分,“廖寨主,难道你还想出尔反尔不成?” “别跟我说这些废话,你既然不是我的对手,自然按照我的规矩来办,难道尔等不想离开我这少华山了?”廖立吃定了李忠,嘴上说的狠,脸上却露出轻蔑的神情。 李忠斜眼看了看李茂,李茂才是他们的主心骨,而且身份非同一般,万一失陷在少华山,他可担待不起。 李茂给了史进一个眼神,史进越众而出,“我乃史家庄九纹龙史进,想必廖寨主也听过我的薄名,我们今天只为救人而来,还望廖寨主行个方便。” 廖立双眼一怔,随即哈哈大笑,九纹龙史进他当然听过,原本以为能在李忠身上小发一笔,没想到真的钓到一条大鱼,史家庄的钱粮财货,他可是觊觎好久了。 廖立拍手道:“九纹龙史进?那又如何?进了我的山寨,总要收些买路钱,听闻史太公家资豪富,万贯赎金想必能拿得出来吧!” 史进被廖立的贪得无厌气的发笑,不知道这个贼头巨寇的脑子是怎么长的,为了银钱不要命了? 李忠万万没想到廖立把主意打到了史进身上,颜面受损是其次,他可不想史进有危险。 “廖立,你在绿林也算个人物,难道不怕江湖中人耻笑?做无本生意,也没有你这么做的吧?”李忠说着朝廖立走去。 第二二七章火并 “你还抖起了威风,忘了前些时日惶惶如丧家之犬?到了我的地盘,说话注意点,江湖道义?你也配吗?” 廖立分明是没把李忠放在眼里,但是事情的发展好像出乎了他的预料。 李茂一听廖立的话锋就知道廖立没打好主意,这个时候不动手,更待何时? 只听李茂一声断喝,八卦棍已经被他从车底抽出来,林冲等人几乎就落后李茂半步,纷纷拿起藏着的兵器。 廖立面不改色,李忠这个师父都不怕,他岂会怕九纹龙史进这个徒弟,“小心些,不要伤了史进,那可是价值几万贯的财货呢!” 随着廖立的话音一落,近百贼寇刀枪在手,有的人护着廖立,更多的人涌向李茂等人。 廖立的反应还是迟了半拍,李茂挥舞八卦棍已然来到他近前,接二连三的砸飞几个贼匪,棍棒挂着风声直奔廖立。 廖立手里的长枪甫一接触八卦棍,顿感整个人一下矮了几分,却是没有料到李茂的力气如此之大,险些让他的长枪脱手而飞。 李茂见廖立没有转身就跑,心中顿时抵定,只要缠住廖立,今次救人成功率肯定百分之百。 林冲等人的战果看起来比李茂漂亮的多,几个好汉仿佛虎入羊群,贼匪喽啰没有一个能抵挡一合,不是被捅了个透心凉就是飞了脑袋,鲜血很快染红的寨门附近的空地。 一百多贼匪,连几十个呼吸都没停住就被斩杀过半,这让廖立的眉毛直跳,看到李忠也加入战团,急忙说道:“李忠,难道你不想要自家兄弟的性命了吗?” 李忠看见雷横和汤隆混进了山寨,估计朱武几人已经获救,脸色有些苍白的他轻蔑笑道:“廖立,你也知道怕了?可惜世上没有卖后悔药的,明年今日就是你的周年忌日,受死吧!” 李忠先前已经把李茂等人想的够强,但是亲眼目睹林冲等人砍瓜切菜般收拾贼匪,哪还有半点担心,如今换做他意气风发了。 廖立暗暗叫苦,他的武艺也不差,但分跟谁比,眼前与他交手的李茂就被他略胜一筹。 而林冲徐宁等人如狼似虎,看起来比李茂还厉害,哪还不知道踢到了铁板。 廖立大吼一声,长枪急速刺出逼退李茂半步,准备转身退回贼匪中,他还不信邪了,手底下几百兄弟,用人命填也能拾掇下这么几个人吧! 不远处的贼匪听到厮杀声,立即放下了手边的战利品,呼啦啦的朝战团拥来,足有三百多人。 随着这股生力军的加入,廖立这方的局面立即扭转,这些兄弟给了廖立底气,原本已经退回去的他转身杀了李茂一个回马枪。 李茂眉头微蹙,目光越过廖立看着马车那边,他们吸引火力也好,调虎离山也罢。 目的是为了救人,希望雷横能把握住这个绝佳的机会,否则朱武等人被拿出来,投鼠忌器之下什么活儿都不用干了。 李茂手里的八卦棍粘黏住廖立的长枪,偶尔抽冷子给准备偷袭自己的贼匪一棍,和廖立斗了个旗鼓相当。 廖立刚才还热血沸腾,随着手底下兄弟折损的速度没有丝毫减慢,又鼠首两端起来,长枪刷刷刷的使出连招。 “你这厮倒是有几分本事,但就凭你们这些人想要破我的山寨,做梦去吧!” 廖立口中发出一声呼哨,不远处的贼匪有三十多人纷纷奔向高处,手里拿着长弓和羽箭。 李茂没想到山寨里会有弓箭,如果贼匪不分敌我乱射一气倒是十分麻烦,马上转首对徐宁和林冲说道:“干掉那几个弓箭手,快。” 林冲和徐宁从马车下抽出神臂弓,这二人的箭术在李茂身边数一数二,竟是一手持兵器,一手开弓。 咻咻声不绝于耳,神臂弓再次显现出震慑人心的力量,那几个刚到高处,准备居高临下射击的贼匪,先后被神臂弓命中,皆是一箭毙命。 廖立这些年打家劫舍,眼神不可谓不犀利,一看林冲等人拿出神臂弓,心脏不争气的忽悠了一下,失声道:“你们是官府的人?” 神臂弓偶有流出禁军,但大多是被独行侠或者贼王持有,廖立也只是见过几次眼馋很久了,却没想到会在这种情况下见到神臂弓。 李茂连晃八卦棍,“现在才知道,不觉得晚了一点吗?” 廖立又惊又怒,惊的是自己引起了官府的注意,少华山肯定保不住了,怒的是除了他之外,身边竟然只剩下了不到百人,地上躺着的足有二三百,几年的辛苦眼看着毁于一旦啊! 气怒攻心的廖立似乎忘记了跑路,手里的长枪握紧,接连刺向李茂的要害,或许是想干掉李茂出出气再离开。 李茂精神抖擞,火力全开,武艺与他不相上下的廖立无疑是个磨砺自己的好对手。 这种机会可遇而不可求,倒是把从王进身上学到的本领悉数在廖立身上过了一遍。 不知道什么时候,周围突然安静下来,李茂和廖立同时一愣神,偷眼一看反应大相径庭,李茂是意料之中,廖立则是魂飞魄散。 原来林冲等人已经掌控了局面,面对这几位好汉,贼匪喽啰胆气已丧,还剩下不足百人的时候,纷纷投降了事,因为不投降的下场就在面前,非常深刻生动。 “我跟你们拼了。”廖立接连受到打击,反而激发出几分血性,长枪气势陡涨。 徐宁要上前帮忙,却被林冲抬手阻拦,“此人方寸已乱,绝不是大郎的对手,且看大郎如何斩了他。” 徐宁相信林冲的判断,但还是把神臂弓对准了廖立,他不敢拿李茂的生命开玩笑。 李茂也不会对自己开玩笑,八卦棍接连荡开长枪,意识到廖立乱了方寸,长枪毫无章法,已经失去了和廖立过招的兴趣。 只听李茂猛地一声大喝,八卦棍毫无花巧的朝廖立头顶砸去,廖立避无可避,只能横起长枪抵挡。 但是让廖立没有想到的是,长枪的枪杆太有柔韧性,居然被八卦棍砸的弯曲,而这个弧度刚好让八卦棍落在了他的脑袋上。 啪的一声,仿佛西瓜被大力砸中,廖立的脑袋几乎被砸没了,只有四下飞溅的鲜血。 李茂一棍砸死廖立,随后发现自己浑身颤抖使不上力气,似乎比上阵杀敌还疲惫,只能用八卦棍当拐杖站在原地。 第二二八章白马川春岗峡 带头大哥的作用就是镇场子,主心骨,当廖立变成了一具无头尸体,战场霎时间为之一静。 林冲长枪将一个贼匪横扫倒地,高声断喝道:“廖立已经死了,你们不想去黄泉路陪他,全都放下兵器,否则杀无赦。” 这一嗓子令贼匪回过神来,不知道是谁第一个扔下朴刀,随后叮咣声乱响,还能站着的一百多贼匪全部投降。 徐宁轻车熟路的看管俘虏,按照战阵上的经验把贼匪分成几伙,互相用家什捆绑。 正忙碌的时候,雷横带着几个人从山寨里走出来,后面的汤隆捏着鼻子不满道:“真应该让大郎来管教一番,这些贼匪把住的地方搞的和粪坑一样,一进去险些被呛晕了。” 李茂对个人卫生向来要求严苛,喝开水只是其中一点,其他诸如洗头洗澡,建造茅房等等,一丝不苟的贯彻到他身边的人身上,即便是麾下禁军士兵也不例外。 所以汤隆才想起李茂规定下条条框框的好处,实在是被刚才一进贼窝的味道呛坏了。 朱武年约三十岁,面皮白皙,留着一绺山羊胡,之前廖立倒是没有说假话,他们兄弟三人没吃多大的苦头,身上素净的很。 陈达和杨春是两个粗糙大汉,面目普通但身上的肌肉十分发达,一看就是脾气暴躁的主儿。 三人身陷少华山,自以为命不长久,哪曾想柳暗花明,竟然被人救了出来。 雷横和汤隆刚才说的不太明白,等朱武看到李忠,一声招呼后三言两语就知道了前因后果。 “多谢大郎救命之恩,多谢诸位兄弟高义,朱武没齿不忘。”朱武得知李茂的身份,不敢有丝毫托大,幸好李忠和史进一力坚持,否则他连大郎都不敢称呼,直接开口就是大人了。 李茂几步上前把朱武三人搀扶起来,使劲儿拍着朱武的肩膀,“既然是李忠的兄弟,那就是自家人,不要说什么虚头巴脑的话,处长了才是兄弟。” 朱武听李茂言词诚挚,心中很是感动,他们说白了就是贼,李茂是官,天生势不两立,能有这么一个洗白晋身的机会,还得看重,只觉得心里暖呼呼的。 对陈达和杨春,李茂也没有丝毫轻视,起码这两位的身手绝对在李忠和汤隆之上,是冲锋陷阵的一把尖刀利刃。 此时也突显出孙定的才干,安排俘虏,接管少华山山寨财货等等,处理的有条不紊毫无疏漏。 山寨里味儿太大,李茂等人在寨门这里稍事休息,孙定很快拿着一个新写的账本让李茂过目。 廖立在永兴军路算是一伙实力和势力不弱的贼匪,之前没有入主少华山的时候就干无本生意,积累的财货折算下来竟然有一万五千余贯,还都是便于运送携带的金银珠宝。 朱武见李茂略微惊愕的表情,心中一动说道:“大郎,华山一带除了廖立这伙贼人,还有几股打家劫舍的贼匪,大郎如果有心,用不了一个月时间就能全部剿灭。” 李茂闻弦歌而知雅意,知道朱武这是要纳“投名状”,而且他的确动心了,一个廖立就有如此身家,若是把另外几伙贼匪剿灭,起码能入账五万贯,这对手头很紧的他来说,无异于一场及时雨。 “我听说哥哥有个神机军师的绰号,对华山一带的绿林江湖又十分熟悉,哥哥如果肯帮忙,小弟感激不尽。” 朱武大喜,拍着胸脯道:“大郎放心,就一个月时间,我定要让永兴军路再无一伙贼匪巨寇。” 李茂等人在少华山休整了两天,禁军步骑终于到来,李茂将禁军的指挥权暂且授予朱武,且让林冲和史进留下帮衬,相信有这些人马,荡平永兴军路境内的山贼草寇易如反掌。 双方约定一个月后在保安军汇合,李茂便带着徐宁等人返回保安军,同时拿走了廖立积攒数年的财货。 路上,李茂把大宋和西夏以及诸多番部的情况讲给孙定听,希望孙定能帮自己出谋划策。 孙定沉默良久,说出了让李茂很意外的判断,“宗喀王国灭国还不到十年,在诸多番部中很有号召力,大宋若是对西夏用兵,必然要先扫灭侧方后患。” “西夏如今国力不复从前,借助番部的势力理所当然,但番部想要复国难上加难,或许这次李讹移反叛与此有关。”李茂怔了一下,立即猜到了孙定言语中的重点。 孙定点点头,“李讹移不会无缘无故的反叛,定是听到了什么消息,如今定边军还在李讹移的包围中,据说已经死了一个知府,而朝廷却迟迟没有发兵解围,忌惮的依旧是西夏方面借此生事,挑拨番部叛乱。” …… 事实正如李茂和孙定所料,当他们回到保安军,李茂立即被刘法找到了经略府。 刘法衣衫不整,脸色有些不大好,李茂被军兵领进去的时候,刘法正在简陋的地图上写写画画,看到李茂挥挥手,示意李茂过去说话。 李茂走近一看,地图是大宋和西夏的边境,位置在白马川一带,在白马川北边,刘法划出了一个圈。 “此地为春岗峡,距离情缘军城不远,这块战略要地必须掌握在我军手中,拿下此地,定边军之围不攻自破。” 李茂对照记忆中的地图,微微颔首,这块地方属于地理要冲,占据此地等于在西夏边境打下一个楔子,掌握极大的主动权。 而且白马川附近有小河套之称,土地肥沃水草丰美,如今已经入夏,占据小河套能极大缓解宋军的后勤压力。 刘法站起身来,“这块地如今在几个番部手中,据说是从青唐之地迁徙而来的角厮罗旧部,和西夏方面多有勾连,占领此地,也算是给那些番部敲个警钟,明白应有的立场。” “从青唐迁徙而来,宗喀王国的旧部?”李茂没想到宗喀王国的遗族竟然迁徙到了这个地方,看来孙定的分析没错,无论是李讹移的反叛还是吐蕃诸部意图复国,皆有西夏人的影子。 第二二九章浅攻进筑 “其他吐蕃诸部皆是一盘散沙,唯独宗喀王国的旧部不能等闲视之,要知道宗喀王国曾经和西夏,回鹘等西域势力联姻,底蕴之身,连更西边的古格王国的比不了。” 刘法之言,李茂深以为然,毕竟是曾经建国的番部,烂船还有三斤钉,吐蕃诸部又勇悍善战,绝对不能轻敌。 “这是童太尉制定下的策略,拿下春岗峡,就打通了横山北段的第一个隘口,继续向西连续拿下几个番部老巢,由点成线,就可以借助地理优势制衡西夏。” 李茂拿起毛笔在地图上补充了几个位置,分别是乐山,杀牛岭,永登,古骨龙,随后忍不住称赞童贯,起码在大局大势的把握上,童贯的眼光十分老辣。 刘法心中早已明了童贯的战略,但没想到李茂也能看出来,对李茂不禁又高看了几分。 “凌云,拿下春岗峡之后,保安军可以继续向西,在刘仲武的配合下围攻会州,但这只是虚张声势,牵制西夏左厢军的主力,真正的战场还是在平夏嘉宁军司,争取尽快拿下宥州。” 李茂明白了童贯和刘法的战略战术意图,但麾下虽然有数千骑兵,可如此长途奔袭作战,很多方面无法事先考虑周祥,他需要临机决断之权。 刘法对李茂的顾虑早有安排,不但抽调了保安军的三营骑兵归李茂统管,还授予了李茂全权负责之权,这份信重让李茂既感觉受信任,同时也感觉到了扑面而来的压力。 “相公,除此之外,还需要征调万余民夫,我准备在白马川一带修筑一个坞堡样式的军事据点,扼守住这条横山要道。” 李茂理解透彻了大宋几十年来浅攻进筑的添油战术,抢占了白马川春岗峡自然不能不守,而修筑堡垒不是一朝一夕千八百人能做到。 刘法点点头,“我会征调永兴军路的厢军和配军,争取在十天之内抵达白马川。” 李茂得到刘法的保证,心下略微放松,“相公放心,待我拿下白马川附近的番部后,即刻向西运动,抢在西夏军反应过来之前,再杀一个回马枪。” 刘法的确对李茂很看重,在他的统筹安排下,李茂以文御武,麾下已经有了近万禁军,再加上后继征调的厢军和民夫,足有两万余众。 李茂看着整装待发的禁军,心潮难以平复,他之前率领的兵力只有一千五百人是可以如臂使指的童贯私兵,短短一个多月兵力扩大到近万人马,而且还要攻城拔寨,没有压力那是睁眼说瞎话。 此时不由得想起和李世恭的遭遇战,心中只盼着白马川附近的番部,请喀王国的遗族实力别那么强悍,否则这一战的伤亡他承受不起。 李茂从厢军和乡兵中抽调了七百人,将手中的禁军兵力补足到万人,其中五千皆是骑兵,而步卒也全部装备了重甲。 只此一项就把刘法还有富余的装备掏空,幸好李茂甚是会做人,随后给刘法送去了价值五千贯的金银。 这次不同于上次和童贯策马巡边,以刘法为首的永兴军路上下参加了祭祀出征的仪式,又是烧香又是磕头,让徐宁等人等的心焦。 听着徐宁等人的抱怨,李茂低声呵斥几句,国家大事在祀与戎,这个时候必须抱有敬畏之心,打仗,从来都不是儿戏。 随着繁琐的仪式进行完毕,李茂拜别刘法等人后,带着这支禁军想西北挺近。 与此同时,很多禁军之前没有的规矩,也以以老带新的方式贯彻到这支队伍中。 这一点李茂明确表示没有半点商量,让他充分体会到了一朝权在手便把令来行的畅快,心底腾起了一缕名为野心的小火苗。 一路行军,在大宋境内还好,能及时得到补给,但是进入两国边境,放眼所见十室九空,偶尔还能看到番部舍弃的营帐,可见两地边民嗅觉灵敏,先一步离开了危险地带。 抵达白马川已经是七天后,看着眼前的一条并不怎么宽阔的小河,李茂诧异的询问随军向导,“这就是白马川?” “正是,大人肯定疑惑这条河为什么这么小,实际上今年入夏以来都没有下几场雨,若是往年,河面足有七八丈宽呢!” 白马川和归德川皆是泾河和渭河的上游支流,而春岗峡就位于两川中间。 在伺候的保护下,李茂等人查看了一下地理,决定在距离春岗峡不到二十里的地方修筑一座军寨。 而且在李茂的执意下,和大宋以往修筑的军寨不同,更不是坞堡,而是他记忆中的棱堡。 尽管修筑棱堡有些难度,又没有水泥混凝土之类,但随军的工匠展现了劳动人民的智慧是无穷的,竟然想出了替代之法,用米汁等物充当粘合剂,效果勉强能达到李茂的要求。 李茂心中暗忖,看来弄出水泥之类划时代的产物是必然趋势,宋军本来就擅长防御,再有棱堡这样的坚固防御工事,无异于如虎添翼,将来面对契丹人也好,女直人也罢,绝对能崩掉他们的几颗大牙。 修筑棱堡的事务和一应后勤安排,李茂全部拜托给孙定,相信孙定处理起来游刃有余,而李茂腾出手来可以专心战事。 和游牧民族作战,有一个天然的困难必须克服,那就是找到作战对象。 比如这次要对付的番部,大多逐水草而居,或许这几天在眼皮子底下,等过几天,就在几十里开外,很是让人头疼。 解决这个困难的唯一办法就是扩大侦察范围,多多派出斥候侦察兵,掌握周边几十里范围内的风吹草动。 在刘法安排的民夫抵达春岗峡附近的时候,李茂派出的斥候终于有了发现,在白马川上游左岸,发现了一个番部大部落。 足有一万多人的番部,李茂觉得自己的兵力应该吃得下,一来是番部不可能人人带甲作战,二来手中的禁军士气还算可以,正是可堪一战的时候。 李茂和徐宁等人商议过后,决定在晚上的时候杀过去,徐宁等人一听说有仗打,一个个兴奋的嗷嗷直叫,纷纷回去准备。 临行之际,孙定又给李茂送来了十几个熟羌,顾名思义就是归顺大宋已久的党项羌人,这些人不但熟悉地理风俗,还可以充当翻译。 第二三零章非我族类 徐宁脸上带着血迹来到李茂身边,沉声道:“大郎,外围都清理干净了,这些番部之人果然十分小心,几里地之内竟然有近百斥候游骑。” 李茂看了看天色,朝徐宁点点头,随着他一挥手,宋军骑兵缓缓朝番部的帐篷奔去,所有马匹的四蹄都裹着麻布,马嘴也套着笼头。 仿佛是一群无声的幽灵,慢慢的将番部帐篷包围,在宋军骑兵之后是重甲步卒,双手握着陌刀,脸上的表情和眼神异常坚毅。 一万宋军步骑将这个番部团团包围,在距离最近的帐篷只有一里的时候,李茂让人吹响了冲锋的号角。 呜呜声很快被马蹄踩踏的声音掩盖,几十个呼吸的时间,宋军骑兵完成了加速,仿佛一把锋利的尖刀利刃切入了番部的营帐。 番部的警惕性似乎与生俱来的敏锐,在号角声响起的时候,就有数百人冲出了营帐范围,大部分人身上衣衫不整,匆匆忙忙只握着兵器。 但是迎接这些人的是宋军的骑兵和重甲步卒,仿佛一个个鸡蛋被轻而易举的撞碎,眨眼间被马蹄踩踏成了肉泥。 李茂冲锋在最前面,手中的八卦棍仿佛收割机,每一次落下必然将对方砸落马下,身侧的徐宁等人紧随其后,兵器起落间带起阵阵血雨腥风。 不过这些像是送盒饭的番部人马终归起到了一些作用,稍微阻挡了宋军冲锋的速度,并且营帐周围还有简易的防御工事,限制了宋军的冲锋速度。 不到一刻钟,宋军在李茂的率领下,突入番部营帐的同时遭遇了顽强的抵抗。 起初只有几百人,但很快有近前番兵聚集,作为天生马上的战士,番兵骨子里流淌着好战的血液,哪怕被突袭处于劣势,依然死战不退。 因为他们退无可退,身后就是家人,活命的牛羊,失去了这些,他们活着也没有了意义。 这便是常说的各为其主,或者说是国战,没有对错,只有活下去的动力,番兵在打秋风抢劫屠杀大宋边民的时候,也从来没有怜惜过。 宋军出其不意的偷袭,兵力又占据着绝对的优势,开局堪称完美,即便遭遇了番兵的抵抗,也很快压制下去。 由于偷袭之前已经派斥候游骑掌握了地理状况和番部的营帐,李茂率兵突袭的方向正是番部大帐。 像是猜到了宋军的意图,番兵的抵抗越来越激烈,最后分明是在拿人命组成人墙,而大帐那边传来人嘶马叫,借着天上的星光可以看到有番兵在护着什么人准备突围。 徐宁等人看到这一幕,不用李茂吩咐,人人身先士卒的朝大帐挺进,他们这样强势的攻击,周密的部署下,如果再让番部的头领逃跑,还不如撒泡尿把自己淹死算了。 随着外围的番兵越来越少,供番部腾挪的空间也越来越小,最终将番部之人包围在狭小的地域内,宋军步卒更是完成了合围,陌刀林立准备进行阵战。 番部大帐外,想要突围的番兵被团团包围,其中为首的一个年约五旬,头发胡子花白,身上披着厚重的铁甲。 眼见突围无望,老者用汉话怒斥道:“尔等号称礼仪之邦,竟然行此无义之行,难道不觉得羞愧吗?” 李茂满腹经纶,但没有丝毫和对方辩论的心思,并且绝对对方脑子空洞,打仗啊!还讲礼仪?那是嫌弃自己死的不够快吗? 老者没想到李茂和宋军没有丝毫停手的意思,脸上表情狰狞青筋蹦起,“给我冲,杀出去……” 迎接老者的是一波箭雨,随着战局的明朗,宋军骑兵马力的消耗,主角已经让给宋军步卒。 步卒后阵中,神臂弓咻咻作响,士气激荡准备突围的番兵被射杀了上百人,让其他番兵硬生生停下了脚步。 番部老者十分悍勇,身上插着十几支弩箭,其中近半射透了铁甲,但仍然带着十几个嫡系亲信冲向李茂,似乎想要拉李茂这个明显是大官儿的人垫背陪葬。 可惜老者根本没有机会冲到李茂近前,在又一波箭雨过后,宋军步卒的陌刀起落,仿佛剁肉般将老者在内的十几个番兵切开晾着了。 老者的死让番部众人脸色大变,纷纷后退拥挤踩踏,李茂心中一动,让身边跟随的熟羌喊话,令面前被包围的番部投降。 但是番部众人像是被吓着了,根本没人应声,李茂脸色一沉,徐宁等人立即下令冲杀,今天他们突袭番部营寨,目的可不是招降,而是要占据这块战略要地。 宋军仿佛割韭菜一样,神臂弓,步卒陌刀先后递进,番兵成百成百的倒下,连反抗的机会都没有。 就在宋军即将抵达大帐的时候,大帐那边响起了一声呼喊,略显稚嫩的身影跑了出来,身后还跟着几个女人。 “不要杀了,不要打了,我们投降……把刀放下,听见没有……”跑在最前面的是个少女,呼喊的同时推搡着身边的族人,并且不怕死的朝李茂这边跑来。 “你们赢了,我们投降,可以吗?”少女眼含热泪,汉话说的字正腔圆。 徐宁嗤笑道:“大郎,这个小娘皮不错,不如抢来给大郎暖床。” 少女的确很漂亮,而且穿戴突显出异域风情,特别是眼睛很亮,稍微带着一点点蓝色。 李茂皱着眉头看着十丈外的少女,在神臂弓和陌刀的重点关照下,少女明显害怕,身体不由自主的颤抖着。 “我宗喀王国传承百年,就剩下这些人了,求你放一条生路吧!” 少女说着跪了下来,不知道是少女提到了宗喀王国还是李茂另有心思,始终没有下令继续冲杀。 “所有活着的人,放下兵器跪在地上,稍有异动杀无赦。”李茂本来想让熟羌翻译这些话,但跪下的少女双眼蓦地瞪大,然后大声的回头说着什么。 当第一个番兵放下了手里的刀,李茂才明白少女是在劝说族人投降。 “徐家哥哥,保持外围警戒,我们占据白马川的消息,绝不能让西夏人知道,起码十天半月之内不能走露消息。” 李茂看着跪下的番兵,目光越过少女看着营帐不远处的白马川,时间很紧迫,不知道能不能修筑好棱堡,若是不能,面对西夏人的反扑,自己这些人马应对起来肯定非常吃力啊! 第二三一章宗喀王国的公主 徐宁面露迟疑之色,在李茂的注视下说道:“大郎,这些异族人心思叵测,即便投降也必定阳奉阴违,是很大的麻烦,不如……” 李茂见徐宁说话的时候,伸手比划了一下砍头的手势,微微摇头道:“这么多人,岂能说杀就杀,暂且留着吧!另外还有大用处呢!” 这个番部一战丧胆,除了之前被战阵冲杀了一千七八百人,余下的大多带伤,更多的是老弱妇孺。 这也是李茂没有赶尽杀绝的主要原因,他不但是个文人,还有后世的价值观,搞屠杀,还面对的是手无寸铁的妇孺,说心里话真的下不了这样的狠心。 邹渊若有所思,他隐约把摸到了李茂的想法,这些番部异族,应该是修筑棱堡的劳力来源吧! “大郎,除却实在动不了七老八十的番人,还有青壮两千,尸体正在让他们掩埋。” “渊哥做的好,切记不能走露消息。”李茂觉得邹渊和自己想到了一起。 但说的也不准确,两千番部青壮,可都是最好的骑兵来源,但是怎么让这些番兵给他死心塌地的卖命,也不是动动嘴皮子能解决的难题。 随着战后事务逐渐处理完毕,天边也露出熹微光亮,李茂来到了仍旧跪在地上的少女近前,熟羌早已经把搜集的情报告诉了他,所以他对少女一家人的身份很好奇。 唃厮啰实际上是一个人名,吐蕃王朝赞普直系后裔,宋代青唐吐蕃的首领,可惜生不逢时,当时强大的吐蕃早已分崩离析,处于宗室战争和军阀割据的乱世。 此人也算是一个猛人,以一己之力在青唐创建了宗喀王国,过人也以其名唃厮啰为族名,还施行连宋抗夏的策略,所辖之地欣欣向荣。 奈何好景不长,宋英宗治平二年,唃厮啰病故,青唐大好的局面犹如昙花一现,继而再次成为四战之地,就连以唃厮啰为名的嫡系番部也不得不被迫迁徙避祸。 如今宗喀王国早已经被灭国十几年,嫡系部族也仅剩下李茂眼前这些不足万人,不得不让人感慨人生如戏,永远不知道下一秒会扮演什么角色。 少女用膝盖当脚走到李茂马前,仰头看着李茂,脸上还带着几道泪痕。 “唃厮啰一族尽数在此,举族投降,求大人心怀慈悲,放我的族人一条生路。”少女已经不再流眼泪,但是说话的声音非常沙哑,不知道是不是在黑夜呼喊中破了音。 李茂目光稍显冰冷的和少女对视,此时天色已经放亮,才发现眼前的异族少女大约只有十四岁不到,虽然是在求自己,但是脸上的神情无比坚毅,在和自己的对视中始终不曾挪开目光。 “去和你的族人说,分男女老幼列成四个方阵,给你一刻钟的时间。” 少女的心脏陡然收缩,似乎停跳了几下,坚毅的脸终于露出了一丝慌乱,他们唃厮啰一族如今是宋军案板上的鱼肉,难道宋军还是准备斩尽杀绝吗? 李茂注视着浑身颤抖的少女,“不是你想的那样,无论是大宋还是我本人,皆不是嗜杀之人,去吧!” 少女只能选择相信李茂的话,因为她根本没有选择的余地,在她的呼喝下,唃厮啰一族被分成了几个方阵,青壮,妇孺,还有伤病等等,至于牛羊财货,已经被邹渊当做战利品收拢在另一侧的小山谷里。 在唃厮啰族人外围,是弓上弦刀出鞘的大宋禁军,少女的心已经提到嗓子眼,就怕李茂一挥手,唃厮啰将彻底成为历史的云烟消失不见。 李茂看着和少女一样全部跪下的俘虏,目光最后落在少女身上,“你叫什么名字,能号令你的族人听命?” “我是宗喀王国的新国……头人,我叫梅朵卓玛,我的话就是唃厮啰的话,我可以代表他们。”梅朵卓玛本来想说自己是宗喀王国的公主,但眼下已经沦为阶下囚,公主之说出口只会惹人笑话。 “他们诚心诚意的投降了?”李茂说着让身边的熟羌大声翻译给周围的唃厮啰族人听。 有些唃厮啰族人听了熟羌的话,发生了小小的躁动,投降?不是只需要臣服就可以吗?像以前一样,打输了就臣服,这次怎么变成了投降? 不等李茂说话,徐宁虎吼一声,外围的大宋禁军纷纷抬起神臂弓,只需要李茂一声令下,这些唃厮啰族人将没有一个能活下来。 梅朵卓玛霍然站起,回身用吐蕃语一连说了将近一刻钟,就连熟羌的翻译都跟不上,只是告诉李茂大概的意思,梅朵卓玛在晓以成破利害,而且告诉族人想要活命没有别的选择。 或许是梅朵卓玛在番部的高贵血统和宗喀故国的公主身份,躁动的唃厮啰族人最终还是安分下来,似乎接受了投降这个难以改变的事实。 李茂有些惊诧梅朵卓玛在唃厮啰一族中的威望,但是他没兴趣研究唃厮啰一族的传承,只要这些人听话就行。 在梅朵卓玛的命令下,唃厮啰一族的人被押送着返回宋军的驻地,随行的还有邹渊收拢的牛羊马匹,至于唃厮啰人的营帐,被一把大火付之一炬。 这是一场毫无悬念的大胜,因为事前的准备十分充分,宋军只阵亡了三人,伤了百余人,而俘获的唃厮啰族人却有九千多。 孙定没想到突然增加了这么多可用的劳力,对修筑棱堡的底气更足,在他的统筹安排下,出来妇孺被看管起来,唃厮啰族其他人全都变成了修筑棱堡的苦力,让棱堡的修筑速度大大加快。 孙定控制这些唃厮啰人的办法很简单,除了打乱分派工作,让配军和民夫监督外,还用唃厮啰的妇孺威胁,干了几天苦力后,唃厮啰人似乎也认命了,工作起来没有丝毫的偷懒。 “大郎,按照你的描述,棱堡修筑完成后是这样的,不知道符合不符合大郎的设想。”孙定将刚刚画好的棱堡草图送给李茂观看。 李茂接过草图摊开在案上,不仅有整体效果图,还有城墙图,正是按照他的设想构筑的棱堡。 第二三二章梅朵卓玛 “棱堡内部暂且不用管,只需要住人存粮就可以,城墙必须尽快成型。” 孙定嘶的吸了口气,这样一来工程量很紧张,即便有唃厮啰的族人做苦工,三五天内也见不到成效,如果这个时候西夏军攻来,野战之下宋军根本占不到半点便宜。 结果这只是一个开始,李茂又想在白马川上游拦水铸坝,没有三两千人,难以完成这个任务。 孙定瞬间感觉肩膀上的压力山上,但心中仔细盘算了一番后,给李茂立下了军令状,无论是棱堡还是水坝,半个月之内肯定可以建造出来。 李茂知道短时间内工程量非常大,犹豫了片刻后说道:“这次缴获了唃厮啰一族不少马匹,可以拨付两千匹战马给你。” 战马是极其重要的战略资源,孙定岂能不知,把战马当成驽马使唤,基本上就是废了,同时也可以印证李茂心中的急迫,宋军必须在白马川站住脚,成为一根钉子插在这里。 在政务方面可以放心交给孙定,军事上孙定能帮的忙不多,李茂随后将徐宁等人召集起来商议对策。 “大郎,那些战马让孙佛儿弄去拉车?有没有搞错?”徐宁深知战马对宋军的重要性,心里还想着把步卒全部转成骑兵,起码也是骑马的步兵,没想到空欢喜一场,心里十分不痛快。 汤隆等人也不太满意,经过和李世恭一战,他们充分认识到了重甲骑兵的重要性,皆想让麾下的步卒变成骑兵,结果李茂给他们头上浇了一盆凉水。 李茂能理解徐宁等人的心思,面带苦笑把眼下的状况讲述一遍,他们如同刀锋插在白马川,西夏人不可能无动于衷。 当务之急是应对西夏人的反扑,如果顶不住,即便有再多的战马又能如何? 徐宁等人总算被李茂说服,对李茂接下来的安排也没有异议,斥候游骑由徐宁统领,必须做到掌握战场的主动权,不能让西夏人给偷袭了。 汤隆等人则负责加紧整饬军备,把可以用到的物资全都用上,在棱堡没有修筑好之前,只能依靠鹿角,陷坑保护白马川这块地盘,尽量削弱西夏铁鹞子的战阵冲击力。 分派好几个人的任务后,第二天就开始了热火朝天的筑城行动,那些被征调的配军和民夫,原本是哭天抹泪来到这里,以为再也没有活命离开的可能,但是实际的待遇让他们好像在做梦一样。 首先是在吃的方面,李茂没有丝毫的吝啬,炊饼管够不说,每天三顿饭都有肉食,不是牛肉就是羊肉,一个个吃的满嘴流油。 其次是住的方面,缴获的唃厮啰一族的帐篷都分发给了筑城之人,不必幕天席地餐风露宿。 最最最重要的是李茂的态度,没有高高在上的官老爷做派,而是时不时的在工地上巡视,偶尔还和配军民夫聊聊,甚至还会搭把手。 用一个配军的话说,这活干的舒坦,如果再不卖力,自己都会骂自己。 有了对比才知道天堂和地狱的区别,大宋的民夫和配军累一点但绝对不苦,而唃厮啰的俘虏却没有这么好的待遇。 有道是防人之心不可无,唃厮啰族人在做苦力的时候,身上仍然绑着绳子,而且做的是最苦最累的工作,在吃住方面也尽可能压缩,几千唃厮啰人几天下来就累死了十几个。 在此期间,李茂郑重的问询了唃厮啰那个少女族长,不但得知了少女的名字,意外得知梅朵卓玛竟然是西夏公主的孙女,当年宗喀王国曾经和西夏联姻,另外梅朵卓玛身上,还有四分之一回鹘公主的血统。 李茂对西域诸国最熟悉的是西夏,倒是没有想到梅朵卓玛的出身还挺高贵,当然那都是过去式了,宗喀王国已经灭国十几年,回王国也远遁西域,她现在的身份只是自己的俘虏而已。 “梅朵卓玛?梅朵是花的意思,卓玛是仙女,你这个名字很好听。”李茂看着跪在地上的梅朵卓玛说道。 梅朵卓玛看似战战兢兢,但是眼神很坚定,声音发颤道:“大人,唃厮啰人也是人,不是牲畜,这样下去都会累死的。” 李茂当然知道工程量的大小,但是为了抢工,他没有办法,既然不能死大宋一兵一卒,那只能死外人。 “那里面有你的亲人?”李茂恍惚了一下想到这一点,是人都会区分远近亲疏,梅朵卓玛来求情,出发点只能是这个,否则不敢来触自己的眉头。 梅朵卓玛身子哆嗦了一下,“是我弟弟,我弟弟不能死,绝对不可以。” 梅朵卓玛挺身而出说自己是唃厮啰的族长,那是为了保护弟弟,即便她有两国公主的血统,但也无法和弟弟的身份相比,弟弟丹增可是吐蕃宗室直系后裔。 李茂心下了然,对身旁的曹正说道:“去把她弟弟找来。” 时间不长,一个十三岁左右的少年被带了进来,曹正一脚踹在挺立不跪的少年腿弯处,让少年不得不跪下。 李茂对少年眼中仇恨的目光不以为意,反而看着梅朵卓玛的脸庞,“然后呢?” 梅朵卓玛没想到李茂这么好说话,略微迟愣后用力点头道:“请大人也放过唃厮啰族人,已经累死了十几个,再这样下去,他们都活不了的。” 李茂笑了笑,“你们是俘虏,没有把你们全部射杀,是因为你们身上还有利用价值,活着比死掉用处大,如果放了他们,我有什么好处?把他们当大爷养着吗?” 梅朵卓玛没有把摸住李茂的脾性,自顾自说道:“如果大人能高抬贵手给唃厮啰族人一条生路,我愿意……愿意……” 至于梅朵卓玛愿意什么,只看她突然脸红如血就知道了,只是碍于弟弟和曹正在场说不出口。 李茂抱臂在胸前,觉得眼前的少女太幼稚,她也不过是案板上的一块肉,有什么资格和自己谈判?投怀送抱自荐枕席?这个自诩是公主后裔的少女,也太自以为高贵了。 李茂和梅朵卓玛说话的时候,地上跪着的少年突然挣扎着站起来,虎吼一声朝李茂扑去,嘴里大喊道:“宋狗,敢侮辱我姐姐,我杀了你……” 第二三三章攻防 没等少年丹增靠近李茂,曹正已经一脚把丹增踢倒在地,还想继续痛打不知好歹的少年的时候,梅朵卓玛挺身而出挡在了曹正面前。 曹正急忙收身,把自己闪了个踉跄,瞪着双眼宛若铜铃,手也摸到了朴刀的刀柄。 李茂摆手示意曹正把少年带出去,看着突然间不知所措的梅朵卓玛,“没想到你的身世还挺复杂,我研究过宗喀王国和吐蕃诸部的一些历史,有些问题或许你能给我答案。” 把唃厮啰人全部累死不是李茂的初衷,但修筑棱堡和铸坝必须有人做,这一点关乎白马川的得失,容不得半点商量。 梅朵卓玛咬了咬嘴唇,像是感觉到了李茂眼神中的决绝,退而求其次道:“能让我的族人吃上饱饭吗?吃饱了才有力气干活。” “这一点我可以答应你,现在跟我说说吐蕃诸部的情况,有哪些番部和西夏人走的近……” 当梅朵卓玛从李茂的营帐出来,汤隆等人恰好回来,看李茂的眼神充满了玩味,在他们想来,李茂下令给唃厮啰人吃饱饭,肯定是在那个异族美人身上占了便宜。 李茂懒得和汤隆这个大老粗解释,面色凝重的召集徐宁等人,他刚刚从梅朵卓玛口中得到了一个情报,宋军的麻烦可能马上就要来了。 徐宁正喝着凉白开,听了李茂的讲述,一口水全喷了出来,“大郎,那个小娘皮竟然是王子妃?大郎厉害,这是给西夏王子送了一顶绿油油的帽子啊!” 李茂没好气的白了徐宁一眼,“是西夏那边有联姻的提议,但前提是宗喀王国能复国,起码要聚拢十几个番部,西夏那边才会答应,看来我们拿下唃厮啰一族的时机很巧妙。” 众人正在商讨军务的时候,斥候游骑来报,在白马川以西发现了西夏骑兵的踪迹,为了不打草惊蛇,宋军斥候没有跟的太紧,但看斥候的装扮,像是西夏一品堂的人。 西夏一品堂不止存在于小说中,而是真实存在的西夏军中精锐,和铁鹞子齐名,最擅长刺探情报,暗杀偷袭。 得知发现一品堂的踪迹,李茂的身体下意识的坐直了,没办法,谁让金老爷子把西夏一品堂描述的那么厉害呢! 徐宁自告奋勇前去刺探军情,可以说兴高采烈的去,面色凝重的回来,李茂等人也得到了对宋军极其不利的消息。 “大郎,绝对是西夏军的主力,大概有一万骑左右,全都是披甲铁鹞子。” 孙定面有难色,尽管筑城的速度很快,但是西夏人来的时间对宋军非常不利,一万骑冲锋的力量可以轻易踏平刚刚有雏形的棱堡。 众人没有被一万骑铁鹞子吓到,而是想到了后继,西夏军直奔白马川而来,肯定听到了风声,如果再有后继主力赶来支援,宋军这一仗根本不用打,直接退回保安军才是上策。 “当务之急是摸清楚西夏方面的动向,这支西夏铁鹞子的隶属,主将是什么人,后面还有没有增援。” 李茂把这个任务交给了徐宁,随后又吩咐孙定,将配军和民夫妥善安置,刚有雏形的棱堡绝对不能有失,一旦这个据点被西夏军拔掉,大宋的横山攻略很可能出现反复。 最后制定下的策略是以静制动,宋军不善野战,尤其是万人左右的骑兵对决,胜算太低了,所以对李茂提出的凭借地理优势防御的策略,众人都很赞成。 既然决定采取防御守势,李茂便不再小心的接触试探,而是让徐宁,雷横等人率领百余斥候游骑毒西夏军展开骚扰和夜袭,拖延西夏军的速度,削弱对方的士气。 徐宁等人皆是军中猛将,马上步下武艺高强,类似特种作战的模式非常适合他们,连续两天颇有斩获,击杀的西夏人头颅在营寨前垒砌成了小小的京观,很是给宋军上下提腰打气。 李茂没有被小小的胜利冲昏头脑,所以当他看到西夏军近万主力的时候,脸色阴沉唯独没有惧色。 和宋军的骑兵不同,西夏军骑兵不讲究阵列,但是漫山遍野的散开,散发出的气势不容小觑。 尾巴几乎快要翘起来的徐宁脸色同样难看,和西夏军铁鹞子搏杀,仅仅是小规模的冲突,短平快,一两个回合就结束战斗。 但是面对仿佛乌云盖顶的近万西夏骑兵,徐宁才发现什么叫小打小闹,之前击溃李世恭所部,也不过是开胃菜而已呀! 李茂似乎感觉到了身边徐宁呼吸的粗重,“此战的策略是防御反击,我军拥有神臂弓和床弩,还占据地利,西夏那边耗不起,整体对我军有利,不要有压力。” 这些话不单是对徐宁说的,雷横等人脸色一肃,打仗他们不怕,只是第一次面对这样的大阵仗,换谁来都会紧张,和胆气无关。 汤隆眼睛猛地一瞪,手指西夏军阵道:“大郎,是那个人,没想到他还活着。” 李茂顺着汤隆手指的方向望去,看到了被簇拥着的一个年轻敌将,正是上次侥幸逃走的李世恭。 李讹移父子反叛,李世恭还能带来近万西夏骑兵,看来这父子二人在西夏那边成了香饽饽。 李茂突然想起了刘法的判断,不得不佩服刘法的军事才能,在前些天刘法就断定只要宋军前出白马川,定边军之围肯定不攻自破,一切都在刘法的判断之中啊! “横哥,让孙佛儿精神点,防御的器具不要心疼,否则没命了只会便宜西夏人。”李茂将脑海中的杂念驱除,对身边的雷横说道。 随着命令传递下去,宋军做好了战斗准备,床弩的绞盘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听起来特别刺耳。 西夏军掌握着主动权,看到宋军的营寨只是半成品,无数配军和民夫在棱堡雏形的最中间,此时正是发动进攻的好时机。 一阵号角声在西夏军中响起,原本看起来阵列散漫的西夏骑兵缓慢开始加速,调整着阵型。 近万骑兵的马蹄踩踏在大地上,仿佛闷雷滚滚而来,随着骑兵的速度越来越快,距离的拉近,宋夏双方已经可以看到对方脸上的表情。 不用李茂下令,宋军架在高处的床弩首先发威,一波齐射就是近百粗大的弩箭,挂着风声射入西夏骑兵阵列中。 第二三四章血与火的鏖战 一人多长的床弩,在这个时代无疑是大杀器,强劲的力量,超远的射程,只要命中目标必然会透射而过。 这一波床弩取得的战果令宋军上下兴奋欣喜,每一支床弩都没有落空,而且往往是洞穿了两三个西夏骑兵才势弱。 即便西夏骑兵擅长镫下藏身,但是战马亦会随之遭殃发出声声临死前的悲鸣。 如此利器,但这只有这么一波了,因为床弩上弦,绞盘较力都需要时间,在这个过程中,西夏骑兵已经迅速的拉近了双方的距离,只有一箭地不到了。 由于棱堡修筑只有雏形,所以宋军的防御是骑兵在外围,重甲步卒在中间,最中心的是配军和民夫。 眼见西夏骑兵迅速杀来,宋军回应了一波神臂弓形成的箭雨后,不得不开始和西夏铁骑展开短兵相接。 按照之前的计划,徐宁和林冲各领着一营骑兵,仿佛咬合的剪刀朝西夏铁骑迎去,这便是防御反击的精髓,最好的防守就是进攻。 李茂身后是三千宋军骑兵,看着林冲和徐宁在前面和西夏人厮杀,他握紧了手中的八卦棍,猛地朝左侧一挥,宋军骑兵马踏连环,如一股倾斜的瀑布切入战场。 西夏军中也有弓箭手,射程无法和神臂弓相比,但这么近的距离,攒射之下仍然给宋军造成了一定的伤亡,李茂选择侧翼掠出,就是不想面对西夏军的弓箭手。 正面战场激战酣然,弓箭的对决过后是刀刀见血,招招搏命的对拼,没有人后退,宋军在地上布置的陷坑,鹿角等障碍物,也被西夏骑兵慢慢的清理。 可以看出西夏军的主将很有攻城拔寨的经验,知道只有破解了这些麻烦,才能让西夏铁骑长驱直入。 孙定看到床弩已经准备妥当,观望了一下战场的局面后,命令床弩射杀李茂面前的西夏骑兵。 有了来自床弩的支援,李茂面前的西夏骑兵挡者披靡,就和后世战争掌握了制空权一样,占尽了天时和地利,甫一和西夏军接触,就斩杀了上百披甲执锐的铁鹞子。 但是西夏军像是铁了心要正面突破,仅有一千余骑兵阻挡住侧翼骚扰的李茂,集中全力猛攻棱堡正面。 眼看着西夏军主力和棱堡越来越近,林冲一枪扎死一个西夏骑兵后回头大喊道:“让配军支援,我们换换后撤。” 林冲和徐宁的压力很大,对面的敌人太多了,简直杀不完,这也说明西夏军此战志在必得,就是要击溃宋军,破坏宋军的筑城意图。 开展之前李茂已经说的非常明白,必须保住白马川这个军事据点,为了达到这个目的,伤亡在所不惜。 随着林冲和徐宁的后撤,西夏军士气陡然提升倍许,但是迎接他们的又是一轮床弩和神臂弓,顷刻间就被射杀了数百人。 一个西夏军将领开口大喝,似乎在咒骂着什么,原本顿了一顿的西夏军阵脚,再次汹涌向前,分明是想拿命开辟一条供骑兵冲锋的路径。 面对如此凶悍的西夏军,宋军被震撼了,要知道李茂麾下这支人马,以童贯的私兵为主,还有刘法调拨的三千西军。 但是无论禁军还是西军,都没有见过仿佛下山虎的西夏精锐,在气势上,在对战果的渴望上,宋军整体略逊一筹。 兵力相当,武器装备差距不大,比拼的就是士气,而这方面西夏军明显比宋军强一些,因为西夏军明白,一旦白马川这块战略要地丢失,等于在西夏整个防线上撕开了一道口子,紧随而至的是全面的局势崩坏。 李茂在侧翼看着西夏军对棱堡雏形的猛攻,他能看出西夏军主将的意图,但是破解的办法没有。 因为西夏军一上来就有非常明确的决心,所以没有过于试探进攻,第一次攻击就有五六千骑兵,此时已经折损了一千多骑兵,但西夏军仍然前仆后继,看样子不达目的决不罢休。 曹正看着身前和西夏军短兵相接的汤隆,侧翼的战况并不激烈,西夏军也不想和李茂这支骑兵绞杀。 但如果李茂全军出击,西夏军剩下的四千左右的骑兵,绝对是一块难啃的骨头,宋军肯定占不到便宜。 李茂握着八卦棍的手心微微出汗,几次有过犹豫,想要全军出击减轻棱堡那边的压力,但是都被他强行按捺下来。 打仗考较指挥的是对全局的把控,如果他现在下令出击,这一战只会有败无胜,他,必须要沉得住气。 棱堡正面的压力已经到了极限,配军已经和西夏骑兵接战,更别提作为主力的林冲和徐宁所部。 眼睁睁看着身边的两名骑兵被西夏军用长枪捅死,徐宁虎目圆瞪,金枪伸缩不停,几乎同时把四个西夏骑兵挑落马下。 可惜在这样的攻防战中,个人的勇武能发挥的作用有限,如果不是徐宁身后两个禁军骑兵递补,他也会被西夏军的长枪撂倒。 就像是两块磨盘,宋军和西夏军是磨盘中间的谷物,鲜血飞溅,血肉抛洒就是相互碾压的结果,棱堡之前就像是一个绞肉机,双方在短短时间的厮杀中,各自伤亡已经超过千人。 李茂的眼皮直跳,他有点沉不住气了,但是就在他准备下令侧翼全军出击的时候,西夏军的举动让他心脏猛地抽搐了一下。 只见西夏军突然收拢,而后从身后的坐骑上取下一样东西扔到前面,竟然是草袋子装着的黄土。 一袋袋黄土被抛到前面,短时间内就垫起了一道斜坡,而这道斜坡和棱堡的城墙相差只有不到三尺。 西夏军竟然自己垒砌出了一条直达棱堡城头的简易坡路,而且只用了不到一刻钟的时间。 李茂看着准备顺着这条坡路发起冲锋的西夏军,眼前禁不住有点发黑,他没想到西夏军还有这样的攻城绝招,而宋军方面完全没有应对的策略。 可以想象接下来会发生的一幕,有了这条简易通路,西夏军畅通无阻可以冰封直达棱堡城头,仅凭配军和民夫,能抵挡住如狼似虎的西夏精锐铁鹞子吗? 第二三五章谋取李世恭 西夏军另类的攻城方式令宋军上下大吃一惊,这和以往听说过的云梯,撞城车大相径庭,但不能否认很有效果,一下子就打乱了宋军的防御结构。 但是宋军岂会任人鱼肉,惊慌过后在孙定的指挥下,很快改变防守模式,此时此刻就算是用人命填,也不能让西夏军站住脚。 最先跃上棱堡城墙的西夏骑兵被林立的长枪刺成血葫芦,准备好的圆木,烧开的热水一股脑的倾泻出去,令西夏军的攻势为之受阻。 哀嚎声此起彼伏,但西夏军铆足了劲儿,宋军的压力始终无法减轻,面对这个情况,徐宁不得不回援。 棱堡前的地形也有利于猛将的发挥,徐宁手中的金枪就像是一台收割机,每一次刺出都会让西夏军出现伤亡,大有一夫当关横扫四方之势。 林冲脸色阴沉,西夏军的攻势猛烈如一,己方的伤亡也越来越大,配军和民夫短时间内就倒下了一批。 但是他不敢轻举妄动,之前制定战术的时候就是各管一摊,在棱堡没有被攻破之前,他手下的军兵不能纠缠其中。 战场喊杀声刺激着人的耳膜,加剧着精神的紧张,坐镇棱堡的孙定是最为镇静的一个,棱堡短时间内肯定不会陷落,而且他知道决定这次西夏军攻城胜负的关键因素不再棱堡前,而是李茂那边。 当西夏军的草袋子抛洒完毕,一条斜坡通道已经直抵棱堡,李世恭脸上露出一抹笑意,随着他的手一挥,两千西夏铁骑如潮水般朝斜坡冲去。 林冲再也承受不住压力,而且到了计划施行的时间,他手中的长枪一挥,声音近乎撕裂道:“随我冲,绝不能让党项人越过棱堡半步。” 李世恭看到林冲麾下的一千多骑兵加入战团,他同样也沉不住气,虽然李茂在西夏军侧翼虎视眈眈,但是他有信心抵挡住李茂的骑兵,有信心一鼓而下眼前还没有完全筑成的城堡。 李世恭深吸了一口气,前次在河边差一点就仅以身免,折损了近千嫡系精锐,这一次他要全部找补回来,把宋军全都杀光。 战况已经到了有你没我的惨烈程度,林冲,徐宁奋力抵挡着攻城的西夏军。 西夏军占据了棱堡城头,但是想要更进一步,需要付出的代价是鲜血和生命。 重甲步卒在雷横,曹正的率领下从侧后切入战场,手中的陌刀整齐划一的起落,硬生生的将西夏军在斜坡上分割开来,而后一半兵力对抗着西夏骑兵,另一半兵力和棱堡内的宋军配合。 雷横知道棱堡绝对不能陷落,不光是里面有无数的配军和民夫,还有不计其数的钱粮,这些若是被西夏军屠杀殆尽,劫掠一空,李茂的官帽子肯定飞了,能不能保住性命都是未知的。 雷横能想到这些,西夏军岂能想不到,因此厮杀的比刚才还要惨烈,近乎兑子,你杀我一个,我杀你一个,鲜血很快染红了草袋子组成的斜坡,仿佛和泥一样,踩在上面非常泥泞。 徐宁看着越来越多的西夏军,身边的人马已经折损了三分之一,再这样消耗下去,他就成了孤家寡人。 “去,把那些人喊过来,谁杀一个西夏人,我保证让他洗脱配军的身份,民夫斩杀一个西夏军,赏银钱五十贯……” 徐宁也是实在着急了,想不到别的办法,而配军和民夫虽然参与抵抗,但是士气低落根本发挥不了作用,只能寄托重赏之下出现勇夫,顶住西夏军这一波志在必得的攻势。 随着这个命令传下去,配军和民夫中果然有数百人越众而出,徐宁眼见士气可用,立即调头反杀西夏军,硬是再一次抵挡住了西夏军的攻势。 从西夏军出现到现在,也不过是两刻钟的时间,但无论是宋军还是西夏军,没有半点退缩的迹象。 李茂知道不能再拖了,一旦让西夏军略占上风,宋军很可能崩溃,他立即让人带着一千骑兵,迅速穿插西夏军的侧翼。 李世恭看着侧翼发生的变故,猜到了宋军的意图,同样分出一千铁鹞子迎了上去。 李世恭的选择很多,除了攻陷棱堡之外,如果可以全歼这支宋军,也不是不可接受。 但是当李茂亲自率领宋军骑兵直取夏军中军的时候,李世恭犹豫了,最终一咬牙,率领麾下骑兵迎了上去。 李茂的策略让李世恭很难受,棱堡那边正处于随时可以突破的时刻,宋军在棱堡前的两支骑兵已经没有太大的威胁,连配军和民夫都拉出来充数了。 眼看可以一战而下,偏偏宋军骑兵迂回穿插而来,这样一来就把李世恭给吊住,不解决李茂这支骑兵,很可能满盘皆输。 “败军之将李世恭,还有脸活着吗?今日必取你狗命。”李茂看到了位于阵前的李世恭,随口用起了激将法。 李世恭没想到会在这个时候遇到李茂,他和李茂照过一面,样貌和声音都熟悉的很,不由得两眼通红,心头怒火高涨。 孙定站着棱堡最高处,看到李茂麾下的骑兵和压阵的西夏军对垒,握紧的双拳微微放松,只要李茂当面那支西夏军无法加入战团,宋军凭借猛将悍卒,一定可以坚持到最后。 再往其他方向看去,林冲已经带人顺着棱堡城墙往西夏军阵中穿凿而去,一杆长枪无人能挡。 徐宁带人冲杀许久,清理着棱堡城墙上的西夏军,尽管身边的人越打越少,但始终让西夏军难以占据棱堡城头,更别说杀进棱堡内了。 其他如雷横,邹渊等人,皆死战不退,勉强保持着整个战阵的完整,没有让西夏军突入到棱堡内。 棱堡那边战况胶着,李世恭不得不改变策略,以消灭宋军的有生力量为主。 而李茂同样盯着李世恭,握着八卦棍的手心微微冒汗,他处心积虑的布局,牵制住了西夏军一半的兵力,目的只有一个,擒贼先擒王,干掉西夏军主将,这一仗就算赢了。 眼下就是绝佳的机会,以两千宋军骑兵对两千西夏铁鹞子,胜算尽管不大,但绝对值得赌一把。 第二三六章兵败如山倒 两军就像是两辆飞驰的火车撞击在一起,鲜血飞溅,战马嘶鸣。 李茂紧盯李世恭的身影,手中八卦棍平端在胸前,两人像是两块吸引的磁铁,都向对方奔去。 李世恭手中长枪已经抬起,挑开李茂的八卦棍,顺势点刺李茂的胸口。 枪棍磕碰,李茂只觉得手臂发麻,八卦棍险些脱手而飞,李世恭也不轻松,如果不是骑术了得,这一下就得被李茂砸落下马。 电光石火般的一个回合,两马交错而过,李茂和李世恭同时向身后出招,又是一声金铁交击的回响。 二人身边皆有军兵落马,此时落马的结果只有一个,被无数的马蹄踩踏致死。 但是没有人理会或者去救落马的同袍,这就是战争,在没有分出输赢胜负之前,个人的安危永远排在最后面,能不能活下去真的要看运气。 宋军和西夏军同时将对方的军阵凿穿,像是足球比赛一样互换了场地,然后又是一波波冲锋厮杀。 李茂和李世恭像是王八看绿豆对上了眼,几个回合皆是二人相互搏杀,但二人武艺不分轩轾,谁都没能奈何谁。 当再一次两军冲锋绞杀的时候,李茂突然抖手抛出八卦棍,当做标枪刺向李世恭。 突如其来的变故让李世恭略微有些慌乱,长枪将八卦棍挑飞,只是这么一瞬间的耽搁,李茂突然从马背上蹦了起来,落在了李世恭的马上,手中握着那把童贯赠送的锋利匕首,又狠又准的刺向李世恭的心口窝。 李世恭一来没想到李茂敢行险,二来短刃匕首无法用长枪格挡,只能在躲闪的同时,将长枪倒提,枪尾朝李茂的头上砸去。 李茂快了一步占得先机,短刃匕首没有刺中李世恭的心脏,但是刺透了李世恭身上的甲胄,狠狠的一划,鲜血飞溅中割开了系着甲胄的丝绦。 李世恭的枪尾没有砸中李茂的头,但是在李茂的肩胛处砸出了一个凹坑,让李茂的手臂不自然的回了个弯。 双方交手只有短短的几个呼吸,但胜败已经分出,李世恭的胸口到肋下出现了一道恐怖的伤口,难以忍受的刺痛袭来,长枪也把握不住掉在地上。 李茂怀疑自己的肩胛骨碎裂了,忍痛想要把李世恭扯落马下,可惜实在用不上力,被李世恭拨转马头甩了下去。 两军交锋中掉下去,活命的机会十分渺茫,就在李茂为自己刚才的险招微微后悔的时候,身在半空的他被抓住腰间的丝绦,硬生生的提拎了起来。 救下李茂的是一个宋军骑兵,看着还有些眼熟,只是连一声谢谢都没来得及说出口,因为救李茂而导致无法防御的宋军骑兵,被西夏军一枪扎了个透心凉。 汤隆看到李茂遇险,虎吼一声夹马来救,将刺向李茂的长枪狼牙棒等兵器悉数抵挡。 李茂险些身死,李世恭的情况更糟糕,身上的伤口很大很深不说,周围不光有西夏军,还有宋军骑兵,如果不是有嫡系亲兵舍命相救,李世恭身上怕是会多几个窟窿。 李茂顾不得去痛惜救了自己的宋军骑兵,他双腿夹着马腹稳住身形,对身旁的汤隆喊道:“李世恭受伤了,务必要杀了他,不惜一切代价。” 汤隆见李茂果然没有大碍,又听闻那个身上染血的西夏将领是叛贼李世恭,虎吼一声带人冲杀过去。 李世恭痛的龇牙咧嘴,李茂的断刃匕首还在他身上插着呢!虽然不懂多少医学常识,但李世恭知道不能把短刃拔出来,否则死的更快。 汤隆打头阵,李茂紧随其后,八卦棍找不到了就用宋军的制式长枪,接连刺出很快和汤隆齐头并进,而在二人身后不远处则是雷横。 西夏军的战意依旧昂扬,李世恭也不敢在这个时候说自己挺不住,一旦后撤肯定兵败如山倒。 李世恭把腰间断开的丝绦扯下来,胡乱的塞到伤口处止血,颤抖的手握着长枪,眼睛直勾勾的看着冲杀来的李茂等人。 李世恭不想退,但是战场的形势不以他的意志为转移,随着雷横等人再次组织起冲锋,有熟羌在大声叫喊李世恭重伤,让处于士气巅峰的西夏军下意识的朝一面旗帜下的李世恭望去。 李世恭的伤势太重,这一点无论如何都无法遮掩,鲜血已经染红了甲胄,顺带把战马染了个半红,怪只怪这厮竟然还骑了一匹白马。 战场上的士气高低立马转变,宋军冲杀的更加凶猛,西夏军抵挡的有气无力。 李世恭除了撤退别无他法,他真的害怕了,因为半边身体已经没有了知觉,长枪握在手中仿佛有千钧之重。 “收兵。”李世恭趁着西夏军还没有大规模溃败的时候,及时下令撤兵,缓缓的脱离战场。 李茂岂能放任李世恭脱离战场,尽管宋军的伤亡也不小,但士气可用,一鼓作气未必不能拿下李世恭。 随着宋军衔尾追击,西夏军不时有骑兵被斩落马下,这处战场的变化,很快传递到了整个战场,居高临下的孙定看到李茂那支骑兵建功,立即传令让林冲和徐宁反击,一举将攻占棱堡城头的西夏军赶了下去。 原本是防御阵型,但宋军很快反过来将未能及时脱离战场的西夏军反包围,只有李世恭那边的骑兵堪堪脱离主战场。 李茂看着仿佛下饺子落地的西夏军骑兵,心头畅快战意昂扬,大声对汤隆喊道:“放水,不要让西夏人跑了。” 汤隆兴奋的过头把这件事忘了,听到李茂的吩咐,才从身后拿出弓箭,先是射了一支鸣笛响箭,然后又射了一支火箭。 当这个信号发出,原本撤退到白马川附近的西夏军倒了大霉,原本可以涉水而过的白马川,河水突然暴涨,却是李茂将上游的水坝放开,阻断了西夏军的退路。 单单是被河水冲走的西夏骑兵就有一百多人,剩下的西夏骑兵惶恐不安在河边打转,过河过不去,身后又有宋军追击,局势对西夏军极其不利。 第二三七章不杀俘 突然暴涨的河水让西夏军彻底绝望,前路已经断绝,后面是宋军骑兵和配军民夫组成的超过两万的阵型。 看起来像是杂牌军,有骑兵,重甲步卒,超过一半手里的武器是削尖的木棍和铁锨,但是士气如虹,没有丝毫的惧色,好像凭借气势就能把西夏军全部推搡到白马川淹死,所谓顺风仗不外如此。 最后的决战一触即发,就在这个时候,西夏军阵中突然发出几声悲呼。 李世恭逃生无望,加上伤势过重,居然在这个关键时刻蹬腿咽气,成了压垮这支西夏军的最后一根稻草。 骑在马上的李茂看到这一幕,心中一动,对一直跟随在身边的熟羌说道:“让他们投降,否则杀无赦。” 眼前可是接近五千西夏骑兵铁鹞子,如果能招降,无疑会让他麾下的兵力大增,不管西夏军投降后是否可信,就算拉去做苦力也行啊! 熟羌陆续喊话,但是西夏军上下都不太相信,大宋和西夏近百年的战争,双方的血仇可以称为世仇,投降后最大的可能是被全部坑杀。 李茂见西夏军非但没有投降,反而躁动起来准备做困兽之斗,心下不禁一沉,没有再犹豫打马奔出阵前。 “我乃大宋枢密都承旨,骁骑尉李茂,在此立誓,尔等如果缴械投降,绝不杀害尔等。” 战斗到这一步,再厮杀下去只会造成不必要的伤亡,李茂想要这些西夏骑兵不假,但更心疼的是遭受重创的大宋禁军,刚才的战况非常激烈,宋军的损失几乎和西夏军等同。 熟羌把李茂的话翻译给西夏军听,其中有一些西夏军略微听得懂汉话,李茂自报家门发誓等言语,让他们拼死之心有了犹豫。 “告诉他们,时间不多了,如果一刻钟之内没有答复,他们就等着被暴涨的河水卷走吧!” 李茂不介意使用恫吓小手段,其实刚刚拦河铸坝囤积的水势已经用光了,但是西夏军不知道这一点。 西夏军士气尽丧,面对宋军还有拼死一战的勇气,但是面对暴涨的河水,这等类似天灾的威力,不是人力可以抵挡啊! 兵器纷纷扔到地上,有些骑兵更彻底,连身上的甲胄都脱了下来。 李茂看到西夏军的选择,悬着的心终于放下来,孙定随后赶到,在孙定的主持下,缴械的西夏军被全部俘虏。 不到半天的激战,李茂听完战后的统计,脸颊上的肉不由自主的抽搐了几下。 宋军骑兵阵亡一千六百人,步卒阵亡一千一百余人,配军和民夫阵亡近千。 加上受伤的人,这一战下来,宋军减员一半,可谓惨胜,如果不是李茂行险重创李世恭,打到最后,胜负还真不好预料。 西夏军的伤亡和宋军差不多,刨除受伤的,完好无损的西夏铁鹞子还有接近六千人,倒是战马缴获不少,西夏军的战马通常是一人双骑。 孙定初略安顿好琐事,皱着眉头来到李茂面前,“大郎,困难很多啊!首先是粮草不足,其次是俘虏太多了,一旦西夏人叛乱,非常棘手。” 李茂明白孙定的担心不无道理,刚才他已经听熟羌说了,这支西夏骑兵并非西夏军主力,一多半是李讹移的嫡系,少许是番兵,还有一部分是西夏右厢军精锐。 李讹移所部有多次反复的前科,虽然李世恭被杀,李讹移不知所踪,但想让李茂信任这支投降的西夏军,他自己都底气不足。 “存粮还够吃几天?”李茂问道,得到孙定的答复是五天左右。 “先控制俘虏的口粮,一天一顿稀饭足矣!立即向刘经略求援,务必在断粮之前补足粮草,实在不行,杀马。” 孙定点点头,“大郎,此战战果丰硕,但是仍然有二三百西夏军逃离了白马川,宥州的西夏右厢军肯定会得到消息,西夏大军不日必定来攻,必须做好应对的准备啊!” 李茂头疼的也是这一点,大宋的战略是好的,三路大军遥相呼应,浅攻进筑夺取横山,占尽了优势。 但是对李茂来说有全军覆没的凶险,只要西夏军打好时间差,以绝对优势的兵力,全歼白马川宋军不是难事。 “大郎,孙大哥说的没错,再加上宗喀王国的番部遗族,符箓已经有近万人,一旦作乱,我军未必能控制住局面。”林冲听了孙定的话不禁动容。 宋军的战斗力经过两次大小战役,李茂已经心中有数,无论是西夏军俘虏还是宗喀王国遗族俘虏,一旦作乱,危险比战争厮杀还大。 李茂当即给刘法写信求援,单凭麾下这支宋军,根本抵挡不住西夏右厢军的兵峰。 至于俘虏问题,李茂沉思良久,决定还是暂时当做苦力为主,争取尽快把棱堡修筑完毕,和西夏军作战的时候也有一定的依仗。 斥候游骑将书信送往保安军,李茂为了稳妥起见,又让人给童贯送信,刘法的支持力度,肯定无法和领六边兵事的童贯相比。 入夜时分,棱堡内外篝火遍地,宋军上下包括配军和民夫聚在一起吃着马肉喝着肉汤。 俘虏们则被绳子绑缚着手脚,手里捧着干粮嚼着,外围有数百宋军端着神臂弓警戒,生怕俘虏生乱。 营帐内,点燃着牛油蜡烛,李茂嘴里嚼着马肉,眼睛看着挂起来的地图皱眉。 他麾下这支宋军,等于孤军突入白马川,左边是西夏韦州乐山,右边是盐州乘驼口,西夏的嘉宁军司和静塞军司随时都会两路夹击。 李茂满是油脂的手在地图上点了点,如果他是宋军主帅,这时候最好的应对策略是让童贯前出兰泉威逼永登,吸引西夏左厢军主力。 然后令刘仲武直扑杀牛岭,进击西寿保泰军司,做出直取应理抢占黄河上游的姿态,必然会打乱西夏军的战略部署,应该比刘法的策略更保险。 可惜他麾下只有不到一万人马,自保尚且不足,又人微言轻,即便通过童贯也不太可能获得西军上下的认可。 更重要的是童贯似乎很看重西军诸将的想法,他说到底还是外人,如果被西军诸将认定贪功冒进,反而不美。 第二三八章生不五鼎食死亦五鼎烹 李茂咽下马肉,发出一声轻轻的叹息,别看他连中三元,又结交了童贯和蔡京,成为有靠山根底的人,但是在整个大宋这个国家机器里面,只是一个微不足道的小人物而已。 官不到四品,麾下只有近万人马,除了高高在上的童贯和蔡京,西北六边还有诸多西军骨干都比他的位置高。 刘法和刘仲武两个经略使就不说了,种家军,折家军,吴家军等等,皆是世代将门世家,世代出任知州知军。 轮不到他这个半路出家的禁军指指点点,尤其是在一件不世军功面前。 李茂正想着出神的时候,徐宁矮着身子走进营帐,“大郎,伺候来报,百里外发现了西夏军的踪迹,位于乘驼口方向,大概有三千余骑。” “来的很快啊!应该是西夏嘉宁军司的人马,肯定是铁鹞子精锐。”李茂心头一堵,真是怕什么来什么,这才过去不到一天时间,西夏人的情报网看来不弱于小说中一品堂的描写啊! 徐宁的话还没说完呢!“除了乘驼口,乐山方向也有西夏骑兵的踪迹,而且像是约好了一样,能同时调动嘉宁军司和静塞军司,主将的来头肯定不弱。” “总不会是李乾顺亲自领兵出战,估计是哪个王爷吧!”李茂了解过西夏皇帝李乾顺,这个十六岁就登基的皇帝也不是善茬,堪称是从宫斗中成长起来的皇帝。 先是从小梁太后手里抢过实权,又打压西夏权臣武将,如今西夏的三大贵族,只有皇室一枝独秀,仁多氏和梁氏早就靠边站了。 “哥哥把其他人找来,大家商量一下对策吧!”李茂头疼的很,但敌人不会让自己准备好再进攻,必须马上制定出一个应对的策略。 时间不长,林冲,孙定等人在李茂的营帐聚集,李茂把斥候游骑侦察得到的情报告诉众人,大家皆倒吸一口凉气。 击杀李世恭,打败李讹移所部已经让宋军吃了这么大的亏,西夏大军来袭,能不能顶住真不好说啊! 李茂拿着毛笔在地图上画了两个箭头,分别来自静塞军司和嘉宁军司。 “我的想法是不能让西夏军轻松集结,我军如今可战之兵有近万人,如果选择各个击破的话,胜算在六成以上,所以掌握战场的主动权至关重要,不能让西夏军把我们堵在白马川,一旦被西夏军包围,后果难以预料。” 林冲深以为然,“大郎,棱堡这边必须加快修筑的进度,留下可靠的人防守,争取在西夏军来攻之前,能凭借棱堡抵挡住西夏骑兵的兵峰。” 孙定指着地图上的乐山方向道:“静塞军司有白马川阻隔,如今是夏季,阴雨时间居多,如果利用白马川,可以拖延静塞军司几天,我的建议是集中优势兵力对付嘉宁军司方向的西夏军。” …… 随着林冲和孙定开口,其他人也畅所欲言,慢慢的形成了一个意见,以李茂之前的想法为主,那就是不管西夏军几路来,宋军只管一路去,借助局部的优势兵力辗转腾挪,和西夏军打游击战。 李茂小心翼翼的制定着战术,他不是没有头脑的人,否则也不会在科举路上过关斩将连中三元。 但是领兵打仗对他来说还非常陌生,不顺手,接连两次大小战役,已经凸显出他的不足和短板。 当林冲等人离开后,他愁眉不展,俗话说三个臭皮匠顶一个诸葛亮,身边能出谋划策的人才太少,连集思广益都有力有不逮的感觉啊! 李茂整军备战准备出击的时候,孙定成为最忙碌的人,在趋势上万西夏和番部俘虏的情况下,棱堡的建设速度大大加快。 人类从有文明记载开始,就堪称基建狂魔,尤其以国人为最,远的如万里长城,近的如宋辽边境的地道等等。 在七天时间内,棱堡就彻底落成,让置身在城头的李茂有种不太真实的感觉。 梅朵卓玛再次来李茂面前求情,时间紧任务重,宗喀王国的遗族因为过劳和疲惫,又死了二十多人。 李茂看着战战兢兢的梅朵卓玛看,突然问道:“你觉得这座棱堡,能承受多少西夏军的攻击?能坚持几天?” 梅朵卓玛身体颤了颤,她是硬着头皮来求情,没想到话还没有说出口,先被李茂问了一个问题。 她吞了吞唾沫滋润有些沙哑的嗓子,顺着李茂的话说道:“这么高的城墙,无论来多少西夏军都攻不破。” 如此水平的拍马屁,李茂忍不住轻笑了一声,头也不回道:“棱堡已经修筑完毕,你的族人可以暂时歇息,保安军那边已经送来了一部分粮草,每天可以多供给你们一顿饭。” 梅朵卓玛没想到李茂突然这么好说话,喜极而泣道:“多谢大人,我和族人一定记得大人的恩情。” “我需要的不是口头上的恩情,之前你我双方是敌对阵营,如今你们是我的俘虏,如果不想在战后成为弃子,你们应该想想将来了。” 梅朵卓玛没有明白李茂话里的意思,呆愣的眼神和表情看起来有点萌,随后才表露出担忧。 番部尽管曾经建立了宗喀王国,但如今分崩离析,诸多吐蕃部落夹杂在西夏和大宋之间,出路无非是两个。 投靠西夏或者投靠大宋,除此之外的路,早已经被西夏和大宋断绝了,没有谁会愿意在两国边境再冒出一个宗喀王国来。 李茂没有等梅朵卓玛的回答,目光看着正在集结的宋军骑兵,又看看正在做着收尾工作的西夏和番部俘虏,棱堡内外已经有四万人,其中能作战的就有近两万。 如果这些人都是他的麾下,由他如臂使指,已经是一股不弱的力量,心底深处突然迸射出一个小火星,随后变成了星星之火,让他生出了一丝野望和突如其来的雄心壮志。 “生不五鼎食,死亦要五鼎烹,如此方为大丈夫。”李茂大声喊了这么一句,借此抒发心中冒出的那丝不该有的野望。 梅朵卓玛被李茂的喊叫吓了一跳,但是她熟读汉家经典,知道这是近年巨著资治通鉴上的典故,心头一颤的同时抬起臻首望着李茂紧绷的侧脸,心中冒出了一个想法,此人天生有反骨。 第二三九章合兵 青草的气味带着雨后特有的气息,李茂骑在马上看着阵列有些懒散的西夏骑兵。 一千余骑铁鹞子马踏青草,身上的甲胄让他们仿佛一小团乌云在地面上移动。 呼出胸中的一口气,李茂将兵器猛地向下一挥,两千大宋骑兵仿佛离弦的弓箭朝西夏铁鹞子射去。 看到李茂身后的兵马,这支西夏铁鹞子没有过于慌乱,两千大宋骑兵在他们眼中的威胁不是很大,而且他们身后不到十里就有三千铁鹞子。 只要把宋军骑兵拖住,反击围歼两千宋军骑兵易如反掌,但是他们绝不会想到,后援什么的根本就不会来了。 两军接战,没有多余的言语,只有震天的厮杀声,先是一波箭雨将铁鹞子压制,而后宋军骑兵直接凿穿西夏军阵列。 成功将铁鹞子一分为二,宋军借助优势兵力开始继续施行分割战术,只用了不到半个时辰,还能完整坐在马上的铁鹞子已经不足三百人。 在距离战场十里左右,徐宁和林冲率领着两千骑兵牵制着西夏军,目的就是拖延中这支西夏军的脚步。 骚扰战术,再加上不远处列阵的两千手持陌刀的重甲步卒,令这支西夏军不敢轻举妄动。 只是让这支西夏军摸不着头脑的是,一个时辰后,宋军主动撤退,之后才得知前方的战况,不禁令西夏军将扼腕,早知道如此,必然要不惜一切代价冲过去个宋军激战。 这样的情形接二连三的上演,宋军总是用优势兵力围歼小股西夏骑兵,用步骑混合的战术骚扰迟滞附近可能支援的西夏军,短短几天,就让西夏军损失了超过三千骑的有生力量。 西夏军开始不适应这种马上的游击战术,但是吃了几次亏也吃出了经验,从静塞军司和嘉宁军司赶来的西夏骑兵不再小股出动。 林冲打马来到李茂身边,“大郎,不能再冒险了,刚刚得到斥候游骑的回报,有一支西夏军主力正在赶来,人马在一万以上,皆是重甲骑兵。” 李茂苦笑,“终于还是引出了一条大鱼啊!不知道是晋王察哥还是仁多保忠。” 宋军在情报方面不算太吃亏,西夏如今掌握兵权的就是这两个人,左右厢军被察哥和仁多保忠把持,据说二人还有不小的矛盾。 一万以上的重甲骑兵,这块骨头李茂啃不动,立即传令在周围活动的宋军回撤集结,以便应对接下来可能发生的大战。 重新回到棱堡,此时棱堡已经基本建成,虽然城池不大,但绝对可以称为固若金汤,想要从外面攻破坞堡,没有几万人无法做到。 孙定把李茂加工过的地图挂在墙壁上,手里拿着一根柳枝点着地图说道:“西夏军的主力大部分来自嘉宁军司,根据斥候的侦察统计,集结的骑兵有近两万人,还有一万铁甲步跋子。” 听了孙定的讲述,一股压力扑面而来,三万西夏军精锐,又是铁鹞子又是步跋子,李茂手里这点人马,绝非西夏主力的敌手。 “童太尉和刘经略还没有回信吗?”李茂本着试一试的态度,把自己对战局的考量和分析,分别送给了刘法和童贯各一份。 可惜没有得到回应,倒是后勤粮草供应的十分充足,另外刘法还向李茂讨要了两千匹战马。 按照李茂的设想,西夏人嘉宁军司和静塞军司倾巢而出,西夏河湟一带必定兵力空虚,如果童贯能抓住这个机会,一举从西北突破,西夏面对的就是腹背受敌的局面,再也翻不了身。 孙定似乎看出了李茂心中的焦虑,手中的柳枝点了点地图,“大郎的想法是好的,但是别忘了西轻而东重,西夏可以忍受丢失西凉府,但绝对无法让西平府,也就是灵州有危险,所以童太尉和刘经略的想法也不算错。” 李茂看着地图,他的设想和童贯等人的设想都没错,只是西路突破还是东路突破的问题。 可是眼下的局势已经非常明朗,西夏左厢军倾巢而出,力保宥州和韦州不失,偌大的空门露在童贯面前,这么好的机会抓不住,会让宋军增加很大的伤亡啊! 抛开心中的郁闷,李茂把心思集中到地图上,如今西夏军在嘉宁和静塞中间的横山地带,集结的兵力达到了四五万人,按照西夏如今的国力,绝对是主力中的主力。 万一西夏军尝试中路突破,一举歼灭李茂麾下的万余兵马,而后直取中路的刘仲武,童贯和刘法想救援都来不及,所以首当其冲的就是李茂,他必须在这一波攻击中存活下来,否则一切都是虚妄的空想。 众人正在商议下一步行动的时候,曹正小跑着进来,脸色有些激动道:“大郎,援兵,援兵来了。” 当李茂带人走出棱堡,脸色不禁为之动容,首先看到的是不应该出现在此地的童贯和刘仲武,其次是看到迎风招展的旌旗,援兵绝对有一万五千骑以上。 童贯看着略微迟愣的李茂,面带微笑道:“凌云之前是不是很失望?认为我不会采纳凌云的建议?” 刘仲武哈哈笑道:“太尉大人就不要打趣李大人了,李大人且放心,我军已经派出一万人马北出古骨龙,此时应该已经拿下了古骨龙城,兵峰直抵盖朱城下,破城指日可待。” 李茂闻听此言,仿佛吃了一大口冰激凌,从里到外的舒爽,他没有想到童贯真的施行了他的战略,而且还是双管齐下,那种被重视的感觉,很舒爽。 孙定立即安排人手帮助友军休整,小小的棱堡住不下数万兵马,但先前的准备很充分,不至于让随童贯而来的西军餐风露宿。 李茂把童贯迎进棱堡,通过童贯的介绍,才知道这次前来支援的西军,正是打出威名的种家军和折家军。 李茂不论官阶还是年龄,都在种师道种师中,折可大和折可求之下,态度自然十分恭敬,这些西军诸将也值得他尊敬,他们可是大宋唯一能野战的将领,南宋能划江而治,支撑的力量几乎皆出于西军。 种师道等人对李茂亦是刮目相看,不是看在李茂连中三元状元郎的面子上,更不是看童贯和蔡京的脸面,而是看重李茂短时间内打出的战绩,太辉煌了。 第二四零章战前方略 李茂以文御武,让西北诸将不禁想起了那个让他们敬仰的人物,王韶。 大宋能在西北拓边两千里,重掌河湟之地,打通河西走廊,王韶居功至伟,无论是种家军还是折家军等军将世家,皆是在这个时间段内确立了在西军中的地位。 李茂和王韶太像了,但比王韶还要幸运,第一是起点很高,以状元郎的身份领兵,在大宋重文轻武的大环境下有很大的优势。 第二是取得的战绩令人咋舌侧目,先是小胜李世恭,斩敌八百骑,而后又以弱势的兵力击溃李讹移所部,斩杀俘虏了近万西夏军。 没有寸土之功,但斩杀的敌人数量太耀眼,他们不重视都不行,最为关键的是李茂年轻,二十岁不到就前途无亮,西北军将世家无不想和李茂加深关系和友谊。 花花轿子人抬人,种师道等人对李茂表现出看重的姿态,李茂对种师道等人投桃报李,文武相得气氛一时间热烈和谐。 童贯精神略微有点恍惚,回忆起自己的老师李宪和王韶相处的那段时光,眼下岂不就是那时的翻版,李茂李凌云,果然是自己的福将啊! “凌云,大体的战略我等已经知晓,细节之上,还得诸位一同商榷,且把你的想法和诸位大人说一说。”童贯越发把李茂当做自家子侄,这种不经意间流露出的重视,让李茂的心也为之一暖。 李茂刚才就在和孙定等人商议此事,这时候再说等于有了草稿,把之前自己的方略一五一十的全都讲了出来。 童贯等人听了李茂的分析,吸气声几乎同时想起,童贯眉头微皱道:“凌云是认为西夏人想要寻找时机决战,一战分出胜负?” 李茂点头道:“西夏屏障横山,如今几乎尽被大宋掌握,所以李乾顺肯定非常急迫,而且西夏国力愈发不堪,无法支撑长时间的作战,我建议出兵古骨龙,也是觉得西夏已经无力东西兼顾,只能着力解决最迫切的威胁。” 刘仲武等人已经同意了李茂的分析判断,决战他们不怕,又不是没和西夏人大战过,大宋西军最不怕的就是打仗。 外面传来一阵脚步声,刘法风尘仆仆的走进来,一开口就把众人惊了一跳。 “太尉大人,此战运作的当,或可一战灭国,荡平兴庆府。”刘法用兵最喜欢行险,否则也不能搏得经略安抚使之位。 童贯被刘法说的动心,如果能灭掉西夏,那将是不世奇功,让大宋西北再无边患。 随后童贯又摇摇头,想法是美好的,但是西夏毕竟是一国,而且旁边还有人虎视眈眈,绝不会坐视西夏灭国,契丹人前几次不就在关键时刻跑出来拉偏架吗! 李茂也没想到刘法会这么敢想,但是又觉得刘法想的没错,西夏如今国力衰弱的非常厉害,一场决战才出动五万人马,只要把这五万骑兵精锐吃掉,灭掉西夏有很大的希望。 种师道等人也被灭国之功吸引,自从西夏立国以来,一直是大宋西北的巨大威胁,如果由他们出手灭掉西夏,必定会青史留名成为不灭的传奇。 如此一来,包括李茂在内的文武,纷纷发言游说童贯,希望这一战能当做灭国之战来打。 童贯被众人鼓动,暂时把契丹人可能插手的难题抛到一边,振臂一挥道:“先打了再说,这一战我军必须胜,还得大胜,若是能一战灭国,童某定不忘诸君的功劳,官家面前,必有诸位一场泼天大的富贵。” 大方向确定下来,众人集思广益,很快制定了详细的战略和战术,宋军诸将一个个摩拳擦掌,恨不得现在就和西夏军主力决战,然后长驱直入拿下兴庆府。 纸上谈兵想要落实还得人干活,随着一道道军令发出,宋军仿佛一台缓缓开动的战争机器,粮草,器械如流水般朝边境集结,征调的配军和民夫已经达到了八万人。 刘法种师道等人各管一摊,童贯陡然闲下来感觉十分疲惫,但还是招呼李茂让其陪同巡视一下。 “凌云觉得此战胜算几何?”童贯骑着马,看着漫山遍野的宋军问道。 李茂沉吟一声,“打胜的概率在八成以上,但是我军折损不会少,西夏人已经被逼到家门口,只会奋力一搏拼死抵抗,这也是我想太尉大人出兵盖朱城的原因。” 童贯手指前方道:“这个方向远去五百里就是西夏兴庆府,我不想做中路突破,就是想避开一个人,凌云知道是谁吗?” “察哥?”李茂迟疑了一下说道。 童贯点点头,“察哥很会用兵,几年前虽然被刘法击败,但那时候察哥还在和仁多保忠争夺兵权,如今西夏兵权在察哥一人手中,正是这几年,西夏军恢复了几分元气,此人极其不好对付。” “这次西夏军的主将,应该就是察哥吧!”李茂对察哥的印象基本等同于无,只知道是西夏国主李乾顺的弟弟,年纪很轻,擅长指挥骑兵作战。 童贯答非所问道:“在几年前,西夏的仁多保忠曾经给我写过一封密信,他被察哥排挤的很厉害,已经不复先前的声势,原本我想顺水推舟接纳他,但后来他被李乾顺软禁,此事就不了了之了。” 李茂没想到西夏还处了仁多保忠这个级别的夏奸,那可是做过西夏右厢军主帅的人物,真是搞不懂到了仁多保忠这样的身份地位,还会想着叛国。 “西夏立国,以三大贵族为主,李氏和梁氏多次联姻,仁多氏已经可有可无,那时候的仁多保忠,肯定是心灰意冷才想着投靠大宋……” 童贯把关于仁多保忠的事情简略说了一遍,话锋一转道:“就在我在兰水的时候,又接到了仁多保忠的一封信,西夏和辽人,又要联姻了。” 李茂脑子嗡了一下,看着脸皮紧绷的童贯,此时才知道童贯面临的是怎样的境地,西夏和辽国再次联姻,大宋岂不是又要白忙活一场? 第二四一章投桃报李 三国鼎立就是一个很好的例子,明明曹魏有实力击败蜀国和东吴,但吴蜀联手却让曹操在赤壁大败亏输,有生之年没能再获得一统天下的机会。 这个关系套用在大宋,辽国和西夏身上勉强适用,而且有过多次前科,每当大宋对西夏获得了压倒性的优势,甚至能灭掉西夏的时候,辽人就会蹦出来充当调停人。 宋辽之间有盟约,已经和平百年,大宋不会轻易和辽国开启战端,而且大宋对同时和西夏与辽国用兵没有底气,所以每次辽人出使调停,大宋都会给辽人面子。 但是这次不一样,西夏和辽国居然要再次联姻,下嫁一位公主给西夏国主李乾顺,意义明显和前几次的调停大相径庭。 李茂的思维发散想到了很多,辽国此时可以用焦头烂额来形容,大辽西部出现部族叛乱,白山黑水的女直人也在迅速崛起。 联姻,或许更是为辽国自身考虑,拉拢西夏这个盟友,避免大宋灭掉西夏导致辽国腹背受敌。 童贯见李茂沉默无言,以为李茂和自己一样感到憋屈,沉声道:“这些纷扰凌云不必忧虑,解决横山之战要紧,这次不管辽人什么想法,必须控制住横山一带。” 李茂收摄心神,用力点头道:“太尉大人放心,凌云一定不会辜负太尉大人的期望,这一战,大宋只会胜,不会败。” “古骨龙那边已经传来消息,击溃斩杀了三千西夏骑兵,兵峰直指盖朱城,西夏右厢军已经被调动过去,眼前的战场,西夏不会有再多的援兵了。” 调虎离山声东击西的策略奏效,李茂心头愈发振奋,但童贯接下来的话又让他的心凉了半截。 “嘉宁军司和静塞军司,集结了总计六万铁鹞子,看西夏军的意图,是想在白马川以北展开决战,在此之前,很可能会拔除我军的隘口营寨。” 李茂心下一动,硬着头皮道:“太尉大人放心,此战,我愿意为太尉大人做先锋,打头阵。” 童贯在西军中没有嫡系,毕竟西军已经形成了几个军将世家,但李茂却先后两次打出威名,童贯当然把李茂当做真正的嫡系看待,尤其是李茂刚刚的表态,尤其让他心中受用。 “凌云果然是极好的,等这次大战完毕,有没有想更进一步?想不想随侍在官家左右?”童贯这是在许愿了,因为李茂表了忠心,他当然要给予回报。 李茂之前心中冒出的野望,在童贯这番话的催化下隐隐澎湃而出,但语气和表情愈发显得小心翼翼,只是略带憧憬道:“很羡慕种大人和折大人,如果有可能,我想试试经略一方。” 这一战前景很好,种师道和折可求没有意外的话,都会借此升迁为经略使,李茂的资历虽然低,但凭借军功,未必不能争取经略一方,再不济也可以从小地方,苦寒之地做起。 童贯笑了笑,拍着李茂的肩膀道:“经略一方也不错,虽然有点困难,但我会帮衬一二,必能让凌云称心如意。” 二人正在交谈之际,情报传来,位于嘉宁军司方向的西夏骑兵有了异动,看样子是直奔白马川而来。 李茂和童贯不禁面面相觑,虽然早就知道西夏军会来,但这也太兵贵神速了吧? 回到营帐,西军诸将已经聚齐,纷纷讨论着最新的情报,种师道年轻的时候就随着祖父种世衡征战沙场,种家子弟战死沙场数十人,这才是撑起种家军的底蕴。 “守不住,西夏骑兵太多了。”种师道发表了自己的见解,折可求也是这样的推断。 西夏大军近乎倾巢而出,凭借李茂在白马川打下的这点根基,棱堡守不住,野战也不是西夏铁骑的对手,一时间陷入到两难境地,谁也没想到西夏军来的这么迅速,突然。 刘法哼了一声道:“这一贯是察哥的用兵之法,而且西夏人估计是沉不住气了,六七万人的骑兵,后勤和粮草辎重,远不是现在的西夏可以长时间负担。” 双方都想一战定胜负,但穿鞋的怕光脚的,西夏人摆出破釜沉舟的架势,宋军就不得不加倍小心了。 种师道兄弟,折家兄弟,杨家将等,皆是从战阵中厮杀出的名将,众人商议过后,很快制定了应对策略。 以李茂修筑的棱堡为主防御,吸引西夏军来攻,而西军诸将则在外围策应,布下一个口袋阵,争取歼灭这支西夏军主力。 李茂的心肝颤悠了一下,刚刚在童贯面前夸下海口做先锋打头阵,转眼就把自己扔坑里了。 没有鄙夷西军诸将的意思,但这个吸引敌人主力的任务,好像没有别人比他合适,棱堡是他修筑的,只凭这一点他也无法推脱。 童贯焉能不知道这个任务的凶险,但他更想看看李茂刚才的话是恭维拍马屁,还是真的愿意为自己冲锋陷阵,所以没有立即做出决定。 李茂知道童贯在等自己表态,既然躲不过去,又可能恶了刚刚和童贯建立的好感,他咬了咬牙,主动请命道:“太尉大人,凌云愿意配合诸位相公和大人。” 李茂说的斩钉截铁,童贯脸上的喜色一闪而过,当即拍板决定下来,心中暗自做出承诺,只要这次建立不世军功,定要好好的补偿回报李茂。 具体的战术已经没有再参与制定,他必须保证完成自己的任务,出了营帐把孙定等人找来,立即加强棱堡的防御,不管什么器械,只要有用就全都用上。 种师道等人从营帐出来,这几个西军主将互相看了看,又小聚了一次,李茂作为客军,承担了最为凶险的任务,赢得了西军诸将的好感,而且为了确保此战万无一失,西军诸将不能没有任何表示。 打了几十年仗,西军诸将那个没有一点家底儿? 简单的交流过后,种家军,折家军,杨家军分别抽调出五百骑兵供李茂调遣,另外还提供了甲胄,床弩,神臂弓等物资,让李茂欠下了不小的人情。 第二四二章关西五路廉访使 “你是谁?”李茂看着眼前三十多岁,体格魁梧的军官面容惊诧,脑子里仿佛响起滚滚雷声。 “下官鲁达是种知州手下的提辖兵甲官,听种知州所命……”鲁达同样面色诧异,下意识的摸了摸自己的胡子,难道这位上官对自己印象不好? 李茂深吸一口气,声音有些发颤道:“可是曾经担任关西五路廉访使的鲁达?你认得郑屠吗?” 鲁达被李茂跳跃的思维和语言搞的有点摸不着头脑,闷声道:“下官的确做过关西五路廉访使,去年才升迁到渭州担任提辖官,大人说的郑屠,可是渭州城里卖肉的那个泼皮?” 李茂听了这样的回答,就知道这位绝对是大名鼎鼎的鲁智深没跑了,不禁感觉世事难料,鲁达此时在种师道手下做提辖,又恰巧遇到自己,不知道该替鲁达高兴还是难过。 起码那些耳熟能详的故事,有八成以上的概率不会发生了,比如拳打镇关西,大闹五台山,倒拔垂杨柳,仗义野猪林等等。 但李茂微微咬了咬舌头,这些故事可能和鲁达失之交臂,可还有更大的舞台等待鲁达施展,西夏,辽国,乃至女直金国,一定会让鲁达绽放出别样的精彩人生,没有了鲁智深,鲁达之名只会更加赫赫。 压下心中的欢喜,李茂和鲁达聊了起来,得知鲁达这个提辖乃是正经八经的七品官,手底下管着不少人呢! 鲁达和李茂聊天,心里的狐疑更甚,他在种师道手下的确有些声名,主要是为人仗义武艺高强,但眼前这个李茂李大人,热情的有点过分了。 李茂通过和鲁达接触,发现此人除了广为人知的性格,还有非常细腻的一面,在他的引导下,两个人越聊越投机。 “鲁家哥哥,早就听说你武艺高强,我们切磋一下?”李茂投其所好说道。 鲁达起初还开口婉拒,但发现李茂是真的要和自己切磋武艺,看出李茂不是估计抬举他或者打压他,便欣然同意。 林冲等人得知李茂要和别人比试切磋,七八个人都聚拢在棱堡外简易的校场上,对李茂的武艺他们心知肚明,倒是好奇鲁达有什么能耐,能让李茂开口求着切磋。 巧合的是,李茂和鲁达的兵器都是棍棒,为了避免误伤,二人皆手提一根哨棒,相互致礼开始切磋。 李茂练武的年纪有点晚,即便有王进这个名师指点,基础还是有些虚浮,主要是力气没有彻底的打熬出来,所以出手间以套路招式技巧为主。 反观鲁达势大力猛,而且武艺的确有过人之处,令林冲等人意外的是,鲁达丝毫没有留手,没有顾忌李茂这个上官的脸面,对鲁达这种性情都很欣赏。 二三十个会和过后,李茂知道自己不是鲁达的对手,鲁达的武艺绝对是战阵厮杀自己琢磨出来的,十分犀利,每每都是杀招,可以想象在战阵上鲁达会何等凶猛。 意识到自己只能再支持三五招,李茂虚晃一棒倒退几步,赞了一声道:“鲁家哥哥好武艺。” 鲁达对李茂对自己的称呼有点难以接受,他性格豁达没错,但是还没有打死郑屠流落江湖,对官场的规矩心里明镜一样,不过也感觉到李茂对他的重视和想要结交的心思。 “大人的武艺十分了得,再打熬三五年,必然会有精进。”鲁达见李茂不再动手,勉强笑了笑说道。 有武艺在身的人,在这样的场合难免会手痒心动,林冲第一个跳出来,从李茂手里结果哨棒道:“我乃林冲,与我过上几招,我擅使长枪。” 鲁达稍微一愣,随后进步挥棒和林冲战在一处,两个人的武艺不相上下,打斗的十分精彩,百八十个回合仍然没有分出胜负。 就在林冲想退后的时候,鲁达的棍棒砸来,在力气上占了几分便宜的鲁达竟然把林冲手中的哨棒砸断了。 眼看鲁达手中的哨棒要砸在林冲的脑袋上,众人忍不住发出惊呼,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道人影仿佛大鹏展翅,一脚踹在了哨棒上,正是插翅虎雷横。 鲁达失手,正欲就此作罢,雷横却笑了一声,“可否与我比比拳脚。”嘴上这样说,拳头一脚怼了出去。 李茂看着争强好胜的雷横,忍不住想发笑,如果说鲁达的功夫就七成在兵器上,那么十成是在拳脚上,三拳打死镇关西岂是说笑的? 鲁达见雷横攻来,当即把手指哨棒一扔,双拳挂风迎向雷横,只是三五十个回合,雷横就被彻底压制,脸红的像是猴子屁股。 再这样打下去有可能打出真火,李茂高声喊道:“两位哥哥就此作罢,再动手就不是切磋,而是置气了。” 鲁达粗中有细是个眉眼通透之人,一拳逼退了雷横往外后面跳了一步,双手抱拳道:“承让。” 雷横在鲁达气力不济时才出手,结果仍然不敌鲁达,心里不是很痛快,但发现鲁达双眼毫无心机,又不免有点惭愧,做羞臊状,“让哥哥见笑了。” 武人就是这样,一句话说开漫天云彩就散了,李茂又十分看重鲁达,对鲁达的武艺赞不绝口,几乎是强压着让鲁达称呼自己为大郎,鲁达也生受了哥哥这个称呼。 深入交谈后,李茂又得知了鲁达的一个本领,竟然善于操纵床弩,而且十发能中九发,这个本事可是稀罕的紧,比高明的箭术还难得,只是流传不广,可能是在鲁达流落江湖后没有机会施展有关。 鲁达是晕晕乎乎回到驻地营帐的,喝了十几碗白酒,这时候被风一吹有点头重脚轻,但是心里非常痛快舒畅。 李茂对他的确非常看重,居然让他统管种家军和折家军调拨过来的千人骑兵,同时也感觉到李茂等人很容易相处,想到这禁不住发笑。 “倒也是一群有趣的人,对我的脾气,真的很不错。” 鲁达第二天被人叫醒的时候,仍然满身酒气,顿时把自己都惊了,他的酒量非常好,昨天只是喝了十几碗酒,怎么醉的这么厉害? “大人,李大人命人来找,说是有重要军情商议。”军兵的一句话让鲁达使劲揉了揉脸,顾不得洗上一把直接奔李茂的营帐而去。 第二四三章私德中的闪光点 鲁达看到李茂等人,点点头跟上了李茂的脚步,一同来到了中军大帐。 以童贯为首,刘法和刘仲武分列左右,再外围是种师道,折可求等西军名将,只有李茂被童贯招呼一声靠上前,林冲等人都站在大帐边缘。 “刚刚收到的消息,察哥亲自带着一万西夏骑兵精锐驻扎在乘驼口,随时都会南下,先前的西夏骑兵也占据了白马川上游……” 刘法把最新的军情讲述了一遍,让李茂等人的呼吸略微急促了些,先前都料到决战不可避免,但真的临到头上,说不紧张那是自欺欺人。 童贯环视左右,沉声道:“这一战关乎西北边患能否一举荡平,到了诸位出力的时候,切不可有丝毫退缩之心,只要这一战胜了,童某保诸位一个锦绣前程,荫子封妻富贵繁华。” 童贯许愿后开始分兵派将,李茂要充当吸引西夏军的诱饵,危险程度比当先锋还凶险万分。 李茂深吸一口气,正如童贯刚才所说,事到如今没有退后和彷徨的时间,有那个功夫,还不如琢磨琢磨怎么打赢这一仗呢! 刘法和刘仲武在外围侧翼,等待时机对察哥所部进行包围,打歼灭战。 随着中军大帐的文官武将越来越少,整个大宋军营彻底开动起来,就在李茂准备出去安排防御事宜的时候,童贯的家仆童虎脸色有些慌张的跑了进来,在童贯的耳边低声说了几句。 童贯的脸色立即变的非常难看,对正要离开的李茂说道:“凌云,随我出去接一接人。” 等李茂走近,童贯才低声说道:“京城有天使带来了官家的旨意,肯定是辽人从中作梗,这一战怕是要前功尽弃。” 征调的西军和禁军,筹集的粮草,加起来是天文数字的人力和物力,结果就要因为辽人插手宋夏之战,大宋就要竹篮打水一场空?别说童贯心里憋屈,李茂也有点按捺不住了。 “凌云,带上一些可靠的人,去把天使软禁起来,我们……没接到圣旨。” 童贯对赵佶太了解了,知道天使身上的圣旨,肯定是要求罢兵的旨意,用后世的俗话说,裤子都脱了,还来这一套? 李茂对童贯的大胆重新有了认识,听童贯这话里的意思,即便是干掉来传旨的太监都行? 童贯也意识到这样不好,犹豫片刻道:“手段别太激烈了,最好留下活口,把旨意拿来我看。” 据童虎说,天使距离宋军驻扎地还有十几里,李茂点点头立即带着人前去截住天使。 只是略施小计,扮做打家劫舍的贼匪,李茂等人轻而易举的拿下天使将百多人软禁起来。 敌不过心中的好奇,李茂把圣旨先看了一遍,入目就是赵佶独创的瘦金体笔迹,内容和童贯猜测的没有出入,赵佶让童贯再观望观望,并且提到了辽国调停宋夏之战的使者已经在京城了。 当童贯看到圣旨,脸上流露出少许的鄙视,随即掩藏了起来,他对赵佶忠心不假,但是更想实现自己的抱负,对西夏如此,对辽国如此,这是他性格中的执着。 “凌云,此时万万不要声张,一切待战后再说。” 李茂脑门有点冒汗,这一战赢了什么都好说,但哪怕是不胜不败的局面,后果也够童贯喝一壶的,那些被软禁的天使现在迷糊,不代表脑残没智商,事后一琢磨就知道是谁把他们软禁了。 童贯见李茂有些紧张,哈哈一笑道:“凌云放心,一切皆由我担待,胜了,尔等加官进爵,败了,我来承担责任。” 李茂抬头看着童贯,发现童贯这句话发自肺腑没有丝毫虚伪,不禁暗忖这个身为六贼之一的奸臣童贯,起码在私德方面,仍然有闪光点,只凭这份担当,难怪西军诸将信服,甘愿听从童贯的调遣。 该来的总会到来,李茂修筑的棱堡,就像是一只拦路虎,钉子,肉中刺,西夏军必须把李茂这个棱堡拔除,才可以打开横山争夺战的突破口。 所以当西夏军主力出现在视野中的时候,李茂没有惊讶,但感觉变成了震撼。 四万西夏骑兵,浩浩荡荡的开拔到视线所及之内,就像是一座移动城堡缓缓压迫而来,仿佛令空气都为之停滞了。 棱堡之外已经“坚壁清野”,但周围的防御工事还在,鹿角,陷坑等等,让西夏军无法抵近侦察,只能在两三里外,派出斥候围着棱堡打转。 李茂看着仿佛在炫耀骑术的西夏铁鹞子,对身边站着的鲁达说道:“鲁提辖,能射中否?” 鲁达知道李茂问的是能不能用床弩射杀西夏铁鹞子,说实话两里距离有点太远了,但这个时候他不能说不行。 只见鲁达特意选了一个崭新的床弩,亲自上弦,装上一人多长的弩箭,凝神静气的瞄准着越来越近的西夏铁鹞子。 “咻……”一声刺人耳膜的轻响,弩箭呈抛物线射了出去,速度之快比神臂弓还骇人。 那个正在炫耀骑术的西夏铁鹞子,根本来反应的时间都没有,就被仿佛标枪的弩箭射穿了,整个人被带起来,重重的钉在地上。 棱堡上发出欢呼声,鲁达示意旁边的人帮忙,又是几支床弩射出,竟然八中五,这已经是非常了不得的战绩,令宋军的欢呼声更加高涨。 鲁达夺得头彩,也让西夏骑兵不敢过分靠近棱堡,床弩的准头都这么厉害,谁也不敢拿自己的小命开玩笑。 锐气受挫的西夏军缓缓退去,在三里之外安营扎寨,站在棱堡上远眺,可以看到西夏军正在准备攻城器械,更远的地方,还有两支万人左右的西夏骑兵护翼两侧。 竟然足足有六万骑兵,李茂的心不禁一沉,西夏人的兵力有点出乎他的预料,如果西夏人来一波全力猛攻,小小的棱堡能守得住吗? 宋军的骑兵没有西夏军多,而重甲步卒显然不能用在这个地方,倍感压力的李茂环顾左右,看着仍然兴奋大叫的宋军将士,不知道这一战过后,还能有几人活下来? 第二四四章真正的战争 明明是剑拔弩张的氛围,但双方好像都很沉得住气,宋军依托棱堡防守,西夏军有条不紊的准备攻城器械,怎么看都不想急于决战的样子。 “无论是西夏人还是大宋,都已经习惯了这样的战争,大宋的浅攻进筑之法,西夏人没有破解的办法,现在西夏人看似兵锋犀利,实际上已经远不如十年前了……” 童贯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李茂身后,远远看着西夏军的阵地,发出了如此感慨。 作为和西夏人打了半辈子交道的监军太监,童贯依稀记得王韶和李宪还在时,西夏兵锋的声势,与现在相比,那时候的西夏铁鹞子才最难缠。 李茂看出了一些端倪,虽然距离很远,手里也没有望远镜之类,但是通过现在西夏人埋锅造饭就能分析出来,西夏人的后勤粮草不足,这代表了国力的衰弱。 还有打造的攻城器械,竟然就地取材,如果不是到了捉襟见肘的地步,只怕西夏军抵达的时候,就会来一波冲锋,不会白白损失斥候游骑。 “今晚西夏人不会有行动了,明天肯定难熬,凌云早些去睡吧!” 童贯仿佛在追忆着什么,用命令的口吻吩咐李茂去休息,而他却独自站立在城头,眼睛一眨不眨的望着燃起篝火的西夏军营。 李茂怎么可能睡的安稳,大战在即,失眠不可避免,但明天还要打仗,又必须强迫自己入睡,因此这一晚睡眠的质量可想而知,感觉只是迷糊了一会,天已经亮了。 一阵低沉的号角声从西夏军那边响起,早早吃过饱饭的西夏军骑兵开始集结,但最先行动的是穿着重甲的步跋子。 西夏步跋子扛着厚厚的木盾,肩扛手提把装着泥土的草袋子扔进陷坑,用长木杆清理着鹿角…… 宋军的床弩尝试发射了几次,但都没有取得有效的杀伤,只能任凭西夏军逐渐清理出几条骑兵冲锋的路径。 三百步是一个禁区,这个距离下,无论是床弩还是神臂弓,杀伤力能贯穿重甲,因此西夏军也放弃了继续清理路障。 连投石机都没有,可见西夏军这次的准备如何不充分,让想要发挥棱堡防御优势的李茂摇头苦笑,看来西夏军真的不善于攻城。 估计也是早早的摸准了这一点,从范仲淹开始的几代名臣,都注重浅攻进筑之策,终于迎来了被童贯摘桃子的机会。 号角之后是沉重的鼓声,集结完毕的西夏骑兵开始兵分三路发起对棱堡的进攻。 千步距离顷刻而至,但在三百步外遭遇了宋军的有力抵抗和还击,床弩和神臂弓发挥出射程和穿透力的优势,冲锋在前的西夏军仿佛被热水浇到的雪花,一块块的消失,被己军的马蹄踩踏成肉泥。 不到一刻钟时间,西夏骑兵损失近千,但也用人命填出了进攻的路径,紧随而至的是堆砌的草袋子,竖立起来的云梯…… 李茂看着悍不畏死的西夏骑兵,脸颊上的肌肉微微抽搐,这才是战争,人间地狱也不过如此。 进攻的西夏骑兵,被原木砸的脑浆迸射,被烧开的大粪水烫的皮开肉绽,被掀倒的云梯活生生压死。 放手的宋军也不再轻松,不时被西夏军的弓箭射中,被跳上城头的西夏军砍死。 双方就像是争抢领地,夺取配偶的猛兽,亮出了各自的獠牙,人命在这个时间和地点,真的不如草芥。 李茂手持八卦棍,让曹正负责保护童贯的安全,他顶盔贯甲坐镇指挥,起初还感觉胃里翻腾想要呕吐,但很快就麻木了。 林冲和徐宁看着如此残酷的战场,下意识的贴近李茂,生怕李茂被流矢所伤。 反观西军出身的鲁达,如鱼得水,哈哈笑道:“大郎不必担心,我十几岁的时候跟随种锷大人出征,还没有被西夏人的弓弩射中过,若是让西夏人伤了大郎,倒显得我没本事。” 似乎是为了应景,一支羽箭直接朝李茂飞来,被条件反射般的鲁达用棍棒挑飞,分明是养成了对付这种状况的习惯。 随着西夏军的攻势越来越猛烈,林冲等人也不得不投入到激战中,李茂也手持八卦棍紧随其后。 西夏军锐气正盛,借助草袋子垒砌的缓坡和云梯,登上城头的西夏军兵越来越多,刚开始只有百多人,短时间内就在城头开辟了几块阵地。 宋军当然不能让西夏军站住脚跟,反击的异常猛烈,李茂手中的八卦棍接连横扫,每一次都会将三五个西夏军兵扫落城头,眼前很快没有了西夏军兵的踪影。 林冲等猛将的加入,使宋军很快稳住了局面,能登上城头的西夏军越来越少,但是城下对城门的攻势,西夏军渐渐占据了主动,在木盾的防御下,开始冲撞棱堡的城门。 早有准备的宋军将一罐罐火油点燃,抛下去后马上形成了一片火海,烧毁了西夏军的攻城器械,另有上百西夏军被活活烧死,在喊杀声阵阵的战场中,哀嚎声分外刺耳。 火势很快被草袋子装着的黄土掩埋,西夏军踩着同袍的尸骸前仆后继,大有一举把棱堡拿下的气势。 这时候便能看出在几十年的战争中,宋军对防守的精髓掌握的多么厉害,无论西夏军怎么改变进攻的样式,宋军就像是一块大海波涛中的礁石屹立不倒。 战死的宋军被拉开,下一秒就有人顶上,远处的敌人用神臂弓射击,近处的敌人用陌刀横扫,在狭窄的棱堡城头,居然也能组成小型的陌刀战阵,以优势的兵力收割着跃上城头西夏军的生命。 李茂机械般挥舞着八卦棍,眼中只能分辨出友军还是敌人,脑子里空空的,耳膜被厮杀声填充。 此时此刻,不是战场在左右着李茂,而是李茂情不自禁的被惨烈的厮杀左右,像是一种本能,杀死眼前的敌人,不能让敌人把自己杀死。 整个战场的气氛是悲壮的,无论西夏军还是宋军,终归都是人,但明明是人,却在做着豺狼虎豹般的野性本能,或许这就是战争吧! 第二四五章晋王察哥 战斗接近白热化,真个是人命如草,如蝼蚁,犬牙交错的战场,倒下的西夏军和宋军横七竖八的堆砌,鲜血浸染了大地,浓郁的血腥味仿佛氤氲的雾气随风飘散。 李茂又一棍将一个西夏军兵的头颅砸瘪,顺势一脚把对方踹下城头,用力过猛险些把自己闪下去。 刀光剑影,鼓角争鸣,主唱是双方的嘶吼,已经升到树梢的太阳,让血色的战场蒙上了一层金光。 人力有时穷,经过将近半个时辰的厮杀,宋军和西夏军的攻势都慢了下来,尽管双方都有生力军加入,但骨子里下意识的生出一丝懈怠,胶着的战场,无法看到的胜负,在消磨着双方的士气和锐气。 李茂浑身浴血,脑海恢复了几分清明,看到攻势减缓的西夏军,知道这一波西夏军的进攻差不多该结束了,冷兵器作战就是这样,胳膊腿不能和长枪短炮相比。 事情果然如李茂预料的那样,又厮杀了一刻钟左右,西夏中军响起了收兵的信号,一阵锣声响起,双方像是有默契般渐渐的分开。 看着退潮般撤退的西夏军,李茂顿感心口一松,随即全身的骨骼像是散开般酸疼,握着八卦棍的手不由自主的颤抖着。 宋军将士基本上都这样,除了打扫战场的将士,其他人全都坐卧在地,或大口喘息,或整理自己的伤口,或发出嚎哭之声…… 李茂强忍着胸膛的不适,说起话来像是含着一嘴沙子,“横哥,让人把酒搬来,将伤兵的伤口全部清洗一遍。” 李茂身边的人都知道他说的是酒精,经过两次大战,雷横等人已经目睹了酒精的奇效,如果以前十个受伤的要死七个,那么经过酒精定时清洗伤口,十个伤兵里面就能活下来七个。 战损也在不久之后由孙定统计出来,三千人,这是阵亡的数字,让李茂沉默了许久,再加上受伤的两千余人,这样的伤亡让他有点承受不住了。 孙定似乎看出李茂的忧心,宽慰道:“大郎,西夏军的伤亡,怕是要接近九千人,这一仗我军怎么算都是大胜。” 攻城拔寨的一方,付出的代价肯定大,西夏党项人又没有有效的战场救护措施,九千很有可能就是阵亡的数字,让李茂的心情略微好了一些。 西夏中军大帐内,夏国晋王察哥的脸色难看到极点,刚刚不是试探的进攻,而是真的想要一鼓作气拿下小小的棱堡,但是结果出乎他的预料,尤其难以接受的是近万的伤亡。 西夏的底子,作为实权王爷的察哥非常清楚,这一次东拼西凑才拉起六万精锐骑兵,本想破开宋军对横山的封锁,现在的感觉却像是挨了当头一棒。 一个留着党项人标志性发型的西夏将领走进大帐,“王爷,已经查探明白,白马川下游,有两支宋军骑兵,各有万人左右,虽然辨别不明旗帜,但据一品堂得到的消息,应该是种师道和折可求。” 察哥微微点头,西夏一品堂的情报搜集能力绝不会出错,他转身拿出一张地图,看着地图上棱堡的位置,又看了看棱堡两翼的宋军位置。 “宋人的算盘无非是引我们入瓮,将兵力耗在这座城堡前,在我军疲惫之时三面环攻,背靠白马川,等于陷入到重重包围中,倒是好计谋。” 听了察哥的话,西夏将领轻蔑一笑,“宋人自以为聪明,不会想到王爷另有谋划,李讹移所部虽然被宋人打残了,但重新聚拢的番兵也有一万之众,就看种师道和折可求能不能沉住气了。” 察哥摇摇头,“宋人浅攻进筑,步步为营,这是无法破解的战术,只能一个个将寨堡拔除,我们就将计就计吧!李讹移那边不必抱太大的希望,那种墙头草也指望不上,傍晚之前继续进攻,务必要把这个寨子拔除。” 西夏将领愣了愣,他可是知道白天一战损失了多少党项儿郎,晚上还要夜袭?那得损失多少人马? 大帐内有人想提出反对的意见,但是看了看察哥的脸色,没人再言语,作为执掌西夏兵权的王爷,察哥的命令不容反抗。 宋军棱堡内的炊烟刚刚升起,西夏军阵中传出鼓声,在落日余晖中可以看到,黑压压的西夏骑兵再次对棱堡发起了进攻。 李茂热乎饭还没吃上一口,听着隐隐传来的战鼓声,脑仁都疼,但没有办法,这就是战争。 由于西夏人展开了夜袭,宋军不计损失的发射着床弩,神臂弓,弩箭和羽箭仿佛下雨般倾斜向袭来的西夏军,这个时候已经不用考虑准头,只要能压制西夏军就算达到了目的。 夜袭就像是白昼的翻版,双方不计损失的鏖战,各种手段轮番使用,惨烈的程度比白天有过之而无不及。 邹渊脸上溅着星星点点的血迹,来到李茂身边大声说道:“大郎,损失太大了,我手下已经战死了三百多人,有点撑不住了。” 李茂知道邹渊为什么来找自己,在临战前他就布置了一个后手,原本不想在这个时候使用,可西夏军现在像疯狗一样死战不退,也无法顾及能不能达到最佳战果了。 “渊哥,你带人下去,记得保护自己,千万不要死掉了。”李茂使劲在邹渊的肩头拍了一下说道。 邹渊点点头,带着平日里如臂使指的几个兵卒,顺着城头垂下的绳索来到了棱堡之外。 不到十个人,在数万人厮杀的战场十分不起眼,邹渊猫着腰来到棱堡外三百步开外,伸手在地上刨挖着,看到李茂之前的布置还在,下意识的长出了一口气。 地下埋藏的是火药,但此时火药的杀伤力基本没有,所以更多的是油脂等易燃物。 火折子拿出来,邹渊确定点燃了李茂亲手制作的导火索,再看其他人也将导火索点燃,立即带人脱离战场,棱堡这个时候是回不去了,因为这三百步的距离,即将变成人间炼狱。 起初谁也没有意识到几团相隔不远脸盆大的火团,但是等西夏军发现的时候,地上竟然燃烧起来。 以棱堡为中心,城墙外三百步范围内,燃起了熊熊火焰,这让西夏军惶恐万分,地面上明明没有任何干草等易燃物,这火是怎么烧起来的? 第二四六章诡异火攻与奇兵 李茂看到棱堡外燃烧的大火,悬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暗忖西夏军的第二次夜袭攻城应该就此结束了。 地上燃烧的不是干柴枯草,而是煤,是宋军民夫在挖掘修筑棱堡的石头时,挖到了一个近乎露天的煤矿。 当时李茂就想到了这个防御棱堡的办法,第一时间吩咐邹渊秘密采挖,并且让民夫在棱堡三百步外铺设了一层煤。 煤炭不易燃烧,所以在煤炭下面铺了动物的油脂,掺杂了火药,能不能成功点燃,李茂也不敢保证,幸好宋军似乎占了那么一点运气。 煤炭燃烧起来想要熄灭十分不容易,西夏军不时没想过救火,但是当战场上飘起异样的肉味,弥漫起呛人的煤烟,西夏军上下哪还有救火的意志。 一次夜袭被大火轻松破解,宋军只付出了不到一千人阵亡的代价,留下的是近万西夏军的尸体。 第一天两次厮杀,以宋军全胜告终,尤其是现在的诡异火攻,令宋军士气高涨。 眼见士气可用,李茂再次为自己的先见之明兴高采烈,当即让林冲徐宁等人打开棱堡的城门,这个时候不反杀一波,岂不是枉费了心机。 棱堡外又是烟又是火,但是李茂在埋设煤炭的时候,留出了两条仅能供两人并行的通路,正是邹渊带人脱离战场的两边侧翼。 随着李茂一声令下,宋军骑兵分做两路杀出,只用了很短的时间就通过了血与火的战场,迂回奔向西夏中军。 西夏中军看到反攻出城的宋军,大有神兵天降的惊愕,此时西夏军因为遭受火攻损失惨重,正是鸣金收兵的当口,一时间根本无法组织有效的抵抗。 宋军打了西夏军一个出其不意,哪怕西夏军此时还有近四万兵力,但因为烟熏火燎人心浮动,又恰逢收兵撤退,致使宋军仿佛如入无人之境,长驱直入抵达了中军大帐外不到千步的距离。 林冲和徐宁在李茂身边汇合,李茂看着仓促回援中军的西夏骑兵,转首对林冲说道:“哥哥,拖住回援的西夏骑兵,哪怕拼到最后一兵一卒,也要拖住。” 林冲用力点头,随着手中长枪挥舞,一千余宋军骑兵分出,挡住了西夏军回援中军的道路。 “徐家哥哥,迂回到西夏中军侧翼,尽可能的凿穿分割西夏中军,能不能建立奇功,就看哥哥的了。” 徐宁已经想到了李茂的意图,心里不光兴奋还紧张,但是和林冲一样,没有丝毫犹豫带着一千余骑兵去冲击西夏中军。 留在李茂身边的只有一千骑兵,没有立即发动对西夏中军的进攻,当林冲和徐宁都实现了他的意图后,他把手里的八卦棍用力一挥,大喝一声,身先士卒冲向被洞穿分割成两部分的西夏中军。 李茂也没想到会捕捉到如此战机,这样的机会如果溜走了,他肯定后悔终生,擒贼先擒王,能不能成功就在眼前了。 神臂弓先是射出一波箭雨,将宋军对面的西夏骑兵射倒了两百多人,而后如狼似虎般冲入西夏中军。 不得不说李茂的运气简直逆天,或者说抓住了难得一见的战机,此时西夏军颇为混乱,遭遇火攻又鸣金收兵,三军在煤烟的遮挡下无法协调。 另外林冲和徐宁也是不世猛将,成功的实现了李茂分割削弱西夏中军的意图,给李茂争取了时间。 此时李茂身边只有近千骑兵,但西夏中军被徐宁凿穿分割后,中军大帐附近也只有不到千人的铁鹞子。 战场的变化太突然了,即便是久经战阵的西夏晋王察哥也有点傻眼,明明麾下还有四万兵马,但中军却面临覆灭的危险,只有不到千人护佑,简直是有够讽刺。 察哥当机立断,这个时候不能和宋军纠缠了,一边命人大力敲打铜锣让西夏军撤兵,一边主动后撤,不想和杀来的李茂硬拼。 李茂敏锐的觉察到了西夏中军的意图,回首对身后的宋军将士说道:“前面就是西夏中军大帐,斩杀一人,赏钱千贯,击杀察哥者,赏钱十万贯,加官进爵不在话下……” 跟随在李茂身后的宋军,从来没想过距离升官发财,距离十万贯这么近,简直唾手可得,荣誉也好,名声也好,钱财官职也罢,反正激发的宋军人人如野兽附体,不要命的朝西夏中军杀去。 李茂的八卦棍将一个刚刚挥刀的西夏骑兵打落马下,倏地越过西夏中军的防守。 宋军骑兵挟着一往无前的气势,不计伤亡的冲击着西夏中军的防御,甫一接触,双方就同时折损了三百多人。 察哥万万没有想到宋军的攻势如此犀利,正想返回头再战,却被身边的几个西夏将领死死拦住。 眼下大势已去,能脱离战场就烧高香了,还返回去迎战,嫌弃死的不够快?如果察哥死了,他们即便幸免也得给察哥陪葬啊! 但是想要脱离犬牙交错的战团谈何容易,李茂率领的宋军骑兵还能作战的尽管只有七百骑不到,但战斗力彪悍,一点点的蚕食着察哥周围的嫡系兵将。 李茂此时已经能看清楚察哥的五官,只见对方虽然略显狼狈,但是气势不俗,长年累月身居高位,有种说不出来的气质。 这个念头在脑海中一闪而过,身体却比脑子还快,八卦棍挂着风声朝察哥砸去,可惜被一个西夏将领舍身抵挡下来。 不过李茂身后的宋军骑兵抓住了机会,娴熟的用脚撑开弓箭,咻的一声,一支弩箭命中察哥。 弩箭穿透了察哥身上的铁甲,强劲的力道险些让察哥落马,在马上侧歪了一下。 李茂吐气开声,八卦棍横扫砸在察哥的背上,这一下砸的甲叶乱飞,察哥也呕出了一大口鲜血。 眼看察哥就找栽落掉在地上,却被一个西夏悍卒死死推上马坐好,在身披数创的情况下,挽救了察哥被马蹄踩死的命运。 两马交错而过,李茂再想攻击察哥已经没有了机会,而此时林冲那边的防线已经被回援的西夏军撕扯的七零八落,徐宁也即将陷入西夏军的包围中。 奇兵突袭西夏中军的李茂等人,很可能被反包围歼灭当场。 第二四七章抗旨不遵 一阵号角声在耳边响起,和西夏军的鸣金收兵锣声仿佛二重奏。 李茂双眼泛起亮彩,心头涌起抑制不住的激动,不用猜也知道援兵来了,种师道和折可求在这个关键的时刻出兵了。 被西夏军反包围的李茂所部,变成了整个战场的支点,随着种师道折可求所部投入战场,胜利的天平逐渐朝宋军倾斜。 林冲和徐宁与李茂合兵一处,从棱堡出来时的三千精锐骑兵,如今骑在马上的只有一千出头,厮杀的惨烈程度可见一斑。 但是这个时候没有人看到这一点,宋军上下已经打出真火,衔尾追杀西夏中军的残余,哪怕是兑子,一命换一命也在所不惜。 李茂此时感觉双臂如同灌铅,八卦棍仿佛有千钧之重,他看着百步外察哥的背影,将手中的八卦棍奋力一掷,眼看着八卦棍砸在察哥背上,才从身后抽出了一把朴刀防身。 种师道率领的西军最先和李茂所部汇合,看着浑身浴血在马背上打晃的李茂,种师道心下竖起大拇指,对年轻的李茂佩服万分。 “李大人,接下来的战斗交给我等,李大人且回棱堡休整吧!”种师道此言绝没有贪功争功的意思,而是真的心疼扭转战局,惊呼奠定胜利的李茂等人。 李茂觉得自己的咽喉像是着了火,说话的声音仿佛破锣,“种大人,除恶务尽,一定要杀了察哥,这个人一死,西夏再无翻盘的可能。” 种师道当然知道察哥对西夏军的重要性,斩将夺旗也是他现在最想做的,用力点头后带着西军将士紧追不舍。 李茂回到棱堡就没等再起来,累的脱力了,身体好像都不是自己的,思维也有点发飘,明明疲乏不堪,但就是睡不着,双眼微微眯着好像呆傻了一般。 一夜厮杀,当太阳照常升起的时候,战斗也结束了,西夏军从乘驼口退往宥州,种师道和折可求的人马没有返回,保持着威逼宥州的架势。 刘法和刘仲武正在统计战损,昨夜是一场大胜,让两个在西北征战半生的老人儿欢喜的合不拢嘴。 粗略的回报是斩杀了西夏铁鹞子两万五千余人,缴获战马一万七千匹,另有牛羊无数。 李茂的火攻退敌之法烧死了近万西夏骑兵,又直捣中军险些杀了西夏晋王察哥,近乎斩将夺旗的壮举让刘法和刘仲武禁不住羡慕。 这是一份掩饰不住的耀眼战绩,宋夏之战,首功之人非李茂莫属,而李茂还是个年未及冠的年轻人,未来前程不可限量。 宋军的损失主要是在防御棱堡时损失的人马,后来随着种师道与折可求联兵追击西夏军,伤亡倒是比想象中的少。 安顿好这些,两个人才想起去看看李茂,刚才只听了一嘴说李茂累的脱力,连话都说不出来,现在应该恢复了一些。 二人还没有前往李茂的住所,就被聚将鼓召到了童贯面前,进来后才发现脸色苍白的李茂已经在里面了。 刘法和刘仲武皆是经略安抚使,放在后世也是一省封疆大吏,而李茂只是枢密都承旨,和二人的官阶差着不少。 但是二人却郑重的给李茂作揖行礼,刘法更是赞不绝口,夸赞的话让李茂听着都脸红,让他的面色看起来红润了不少。 其他西军将领也附和称赞,尤其有几个心直口快的将领,直说李茂活该就是天生的战将,不如投笔从戎算了。 童贯刚才已经夸过李茂,但没有阻止刘法和刘仲武对李茂示好,在他心里,李茂已经是他的铁杆嫡系,有种自家孩子被人夸赞的滋味,嘴上不说什么,心里受用的很。 “两位大人谬赞了。”李茂还礼,童贯这才开腔把众人的注意力吸引到议事上。 刘法先禀报了己军的情况,损失还在可以承受的范围内,种师道和折可求的率领的西军依然有战斗力。 刘仲武讲述了西夏军的情况,通过打扫战场来分析,气势汹汹寻求决战的西夏军总兵力有六万人左右,但在小小的棱堡下就折损了近三万。 至于西夏军的粮草辎重,大部分都被宋军缴获,这也是西夏军仓惶退往宥州的目的,没有了补给粮秣,骑兵的战斗力还不如重甲步卒呢! 眼前形势一片大好,童贯忍不住呵呵发笑,当即给没有返回的种师道和折可求传令,让两人继续进兵,直抵宥州城下。 这个时候,就算再没有眼光的战将,也看出宋军唾手可得的胜利就在眼前。 西夏军已经无法再组织有力的进攻,龟缩在宥州城内是唯一的选择,而宋军野战不行,却善于攻城,如果能拿下宥州,等于在西夏的身上割下一块肥肉,进而掌控整个平夏地区也不是奢望。 以童贯为首的西军诸将,皆赞同继续进兵,争取一棍子把西夏彻底打死,有几位甚至想要荡平兴庆府,一战灭掉西夏。 最先清醒过来的是童贯,传旨罢兵的天使还被软禁呢!西夏和辽国正在着手联姻事宜,甚至调停的使者已经在来西夏的路上了。 童贯或许不能总结出战争是政治的延续这么高深的话,但切身的体会告诉他,机会只有一次,至于一战灭掉西夏,那是不可能的事情。 想到这,看着周围情绪激荡的宋军诸将,童贯心中一动,将贴身藏着的圣旨拿了出来。 李茂顿时精神起来,猜到了童贯要邀买人心,这个时候不配合,那就太没眼力劲了。 “诸位大人,我等有立下如此大功的机会,全拜童太尉所赐……” 当刘法等人得知官家派来天使传旨要求罢兵,而童贯以一人之力承担抗旨不尊的责任,最后还取得了偌大的军功,宋军上下无不对童贯感恩戴德,童贯由此才彻底的掌控西军诸将的人心。 谁都明白童贯是官家面前的红人不假,但抗旨不尊的压力和后果,不是谁都可以承担,童贯等于用自己的脑袋担保了西军诸将的前程,感激之情溢于言表也在意料之中。 童贯很满意李茂的配合,刚才的话头他自己提起来不合适,痕迹太明显了,幸好李茂很配合,果然不枉他的一片栽培之心。 童贯收敛了脸上的笑容,孔武有力的膀臂一挥,“锦绣前程,荣华富贵就在眼前,尔等可愿随我搏一场泼天大的军功?” 第二四八章江湖夜雨十年灯 宋军路过乘驼口的时候,偶尔还能看到倒毙在路边的西夏骑兵尸体,自有随军民夫负责掩埋,以免发生疫病。 盐州已经是一座空城,而且有被大火焚烧的痕迹,盐州往西是西平府灵州,称得上是西夏腹地,宋军上下都知道向西会遭遇西夏的顽强抵抗,因此把兵力集中到了宥州城下。 只要再拿下宥州,夏州,石州,整个平夏地区将尽被大宋掌控,然后就可以和河湟之地遥相呼应,让西夏腹背受敌有亡国之忧。 宥州城外,先期抵达的种师道和折可求已经安营扎寨,随军的配军和民夫正在打造攻城器械,而宥州城门紧闭,城头可以看到严阵以待的西夏军来回巡弋。 宋军集结完毕,能战之兵只有不到五万,但再加上配军,民夫甚至俘虏,号称雄兵十五万,也算是对西夏人的一种心理战术。 大宋中军大帐内,童贯居中而坐,刘法和刘仲武分列左右,众人正在听种师道对战局的分析。 “西夏人逃回宥州的兵力堪堪有两万之数,再加上原先宥州的守军,最多不过三万人马,而且有三分之一有伤在身……” 种师道侃侃而谈,信心满满,只要给宋军一两天的时间,拿下宥州城的概率在八成以上,没有宥州策应,夏州和石州也抵挡不了大宋的兵锋。 之前种师道还想着中路突破,威逼西平府灵州城,没想到李茂另辟蹊径,如此一来东西呼应,西夏人这次不灭国也得脱层皮。 李茂没有表现出种师道等人那样的乐观,在他的记忆里,西夏最后是被蒙古人所灭,气运比北宋和金国还绵长,若是此番灭掉西夏,那才是咄咄怪事。 回到自己的营帐,林冲等兄弟聚拢过来,经过几天的休整,众人一扫疲惫姿态,摩拳擦掌恨不得现在就攻打宥州城。 徐宁憨声道:“大郎,军中皆在盛传你的功绩,这次大郎肯定能连升三级,说不得还能弄个相公做做。” 以前的相公,是宰执的别称,但是到了现在,相公有点不值钱了,起码一路经略都可以称为相公,或者使相。 汤隆嗤笑一声,“表哥还真敢想,大郎年岁才几何?想想种家,折家,都没有出过几个相公呢!” 孙定插言道:“或许这次依照军功封赏,要多出几个相公,大郎保不齐榜上有名,别忘了大郎可是连中三元的天才。” 李茂心中一动,如果他没有记错,种师道等人就是在此战过后才得以晋升经略使,才有了大小种经略相公的流传,万一他搭上这班车,岂不是说心中的野望有了实现的可能? 林冲等人听了孙定的话,当即胸膛火热,经略安抚使的品级是次要的,关键是上马管军下马安民,掌握一地的实权。 李茂升官,他们这些人自然也会水涨船高,人活一世,哪个不希望成为人上人? 李茂比孙定等人想的还要深远,靖康之耻还有十年,朝堂之上有六贼聚首,加上他的年纪资历,成为宰执之臣根本就是奢望。 但在地方上运筹得当,闪转腾托的空间就大了,十年时间,未必不能扭转乾坤,起码也可以掌握自己的命运。 李茂看着周围兴高采烈的诸人,经过这段时间的相处和彼此的了解,或许他可以稍微透露一些内心的想法。 这帮人大部分都是梁山好汉的班底,十之六七都是造反的一把好手,骨子里就有砸烂一切的基因,只要不被宋黑子蛊惑,没准真能像方腊那样占据江南半壁呢! 李茂的目光最后落在了孙定身上,这个老好人孙佛儿并不在梁山好汉的范围内,却最让他放心,先和孙定交交心再说吧! 这一找孙定谈心,李茂却是歪打正着,他只当孙定是个老好人,哪曾想孙定人品虽然好,但是消息并不闭塞,尤其是对绿林江湖的事情,简直信手拈来如数家珍。 话是李茂起的头,聊到了河北山东一带的贼匪巨寇,此时还没有梁山好汉的踪迹,白衣秀士王伦还在刻苦攻读,托塔天王正在安心的做着里正村长,但江湖绿林却不太平。 孙定首先提到的就是河北绿林有名有号的巨寇田虎,田虎号称河北绿林总瓢把子,身边聚集着钮文忠,安世荣,于玉麟,郭信,沈安等贼匪头头。 虽然没有达到扯旗造反的程度,但地面上都知道田虎的名头,即便是官绅财主都不愿意和田虎结仇,生怕招到报复。 往南面,则是淮西一带的贼匪,暗地里的江湖头领是绰号金剑先生的李助,生猛的王庆,还有诸多打家劫舍的山寨,倒是有些一盘散沙的味道,声威名头皆不如田虎势大。 李茂记得在水浒中,赵佶很头疼天下的四大贼王,分别是方腊,宋江,田虎,王庆。 此时宋江还是个小小的押司,薄有仗义疏财的名声,方腊还没有被朱勔压榨的揭竿而起,没想到田虎和王庆已经有了各自的班底。 闲着没事的时候,李茂也想过如何种田壮大自身,以前是没有机会和能力,如今军功傍身,倒也可以谋划一下养寇自重之类的勾当。 孙定能在吏滑如油的大宋基层混十几年,心里和明镜相似,听了 李茂几句言语上的试探,略微犹豫后就决定把自己这条命卖给李茂。 首先是李茂对他有救命之恩,家里的妻儿老小已经被李茂安顿妥当,这份恩情让他掉脑袋也不过分。 其次是孙定被上官迫害,对大宋官场失望透顶,反倒和李茂等人在一起十分畅快舒坦。 有了这两方面的原因,孙定面带微笑看着李茂,“大郎,如果能有经略州府的机会,不如去河北东路,真定府,大名府都可以。” 李茂哦了一声,真定府在哪他记得不太清楚,但大名府的名头他如雷贯耳,如今大名府的知府,就是蔡京的女婿梁世杰,俗称梁中书的便是。 “哥哥为何选择这两个地方?”李茂心中理想的位置是梁山泊,毕竟抢在宋江之前抵定梁山的把握更大,而且周边已经有所布置,不论是老师陈文昭还是好友萧让金大坚,皆在梁山附近为官。 不过李茂很看重孙定的谋略,既然孙定选择河北,而不是山东,必然有能说服他的理由,他很想听听孙定的见解。 第二四九章见识 孙定不是心存卖弄,而是有真材实料,让李茂拿出地图,分别落在了真定府和大名府的位置上。 “大郎,真定府紧邻辽国,如今辽国国力衰弱,皇帝昏聩无为,举国上下暮气沉沉,如果我猜测不假,辽国契丹人只会走下坡路,再无中兴的可能,这对大郎来说是下一个攫取军功的好地方。” 孙定随后又指了指大名府北边,“这里靠近滨海,有盐税巨利,如果把贩私盐的源头掐断,起码钱财方面再无忧心的可能。” 李茂第一个把真定府排除了,孙定的见解的确很有前瞻性,辽人确实快完蛋了。 可惜瘦死的骆驼比马大,且不说契丹人出了个延续国祚的耶律大石,单单是和女直人打了败仗的辽兵,仅仅一万多人就把大宋的十几万兵马收拾的七零八落,真定府,绝不是个好去处。 倒是孙定说的大名府附近,很有潜力,尤其是盐,几乎可以当银钱来花,而且他想的更加深远,滨海地区,可以发展水军啊! 大宋面对西夏也好,辽国也罢,甚至是迅速崛起的女直金国,战斗力一向被人诟病。 不过大宋的水军是一大优势,如果大力发展水上力量,起码自保绰绰有余,实在混不下去,还可以跑到南方继续逍遥啊! 和孙定的一番畅谈,二人彼此心里都有了数,知道已经成为能够交心的人,李茂再不避讳顾忌,把对女直人的担心说了出来。 孙定没想到李茂不担心眼前的战事,不担心一直横亘北方的辽人,却对没怎么听过的女直人高度重视。 直到李茂把女直人已经崛起的消息告诉孙定,并且直言女直的完颜部已经趋于统一,而完颜阿骨打又是雄才大略之主,他才和李茂的思维处在一个频道上。 一夜长谈后,大宋兵锋直抵宥州城下,各种样式的攻城器械准备就绪,做好了充分的进攻准备,随着宋军的集结,城头上的西夏军也多了起来,影影绰绰的晃悠着。 “李大人,童太尉召诸位大人去中军议事。” 天使又来了一波,带来的并不是好消息,辽国调停的使者分做两路,一路已经到了京城。 每当西夏和大宋交战的时候,辽人都把自己摆在裁判的位置上,极尽可能的捞好处,对调停西夏和大宋的争端十分热心。 大宋不能不重视辽人的态度,和西夏交战数十年,已经耗费巨大,实在没有精力再和辽人开战,答应辽人的调停是唯一的选择。 但是因为两次大战,宋军占尽上风,这里面可以操作的空间很大,如何把利益最大化是童贯目前需要考虑的事情。 赵佶的圣旨内容分做两部分,前面褒奖了童贯和宋军将士,金口玉言许诺加官进爵。 后面则是叮嘱童贯,这次一定要见好就收,原因除了来自辽人的压力,大宋的后勤也有点跟不上了,十几万人马的粮草辎重,无异于天文数字。 原本士气高涨的宋军,听到天使宣读圣旨,心里的小火苗好像被一盆凉水浇灭,别提多失望了。 童贯把诸将的表情看在眼里,让天使退下后,沉吟一声道:“官家的旨意虽然是罢兵议和,但宥州之战必须打,打完了再跟西夏人谈判。” 童贯的这个决定无疑更合宋军将士的胃口,低落的士气再度高涨起来,虽然一战灭国不可能了,但拿下宥州甚至平夏地区,也是大功一件。 大家的想法都很简单,只有吃到肚子里的才是肉,如果和谈,到嘴边的鸭子很有可能飞了,那才更加郁闷。 童贯很满意众人的状态,一锤定音道:“攻城器械已经都准备好了,诸位做好准备,随时攻城。” 李茂见童贯准备“散会”,急忙出列道:“太尉大人,攻城虽然是眼下第一要务,但也必须防备西夏人的援兵,西平府灵州等人,西夏人最少也能拼凑两万骑兵,不可不防。” 盐州虽然已经是一座空城,通向灵州的道路阻塞,但西夏党项人可是马背上的民族,天知道会不会来个迂回救援,李茂此言一出,众人皆点头不已。 童贯考虑了片刻,“由刘法刘大人带兵向西,一来是防备西夏人的援兵,二来可以趁势拿下古骨龙,在西夏人的基础上修筑城池。” 这是之前东西呼应的战术,但由刘法主持,更能确保万无一失,并且在不得不谈判的情况下,给西夏人更多压力,给大宋争夺更多的利益。 刘仲武也不是善茬,提出尽可能的坚壁清野,让宥州乃至石州成为孤城,至于党项人的部落,牛羊,自然是能抢多少就抢多少,还可以弥补军资的不足。 童贯偏袒李茂,将刘法和刘仲武调离,目的是让李茂的功劳更加突出,并且也有意扶持种师道折可求等人,西军,也到了该新陈代谢的时候,和刘法等人相比,更年轻的种师道等人更值得他笼络。 李茂猜到了童贯的想法,心下不禁有些火热,按照这个趋势,此战结束他以军功升官,外放经略州府做个小相公的可能性非常高。 当然必须提前和童贯通气,否则万一童贯自作主张给他谋个京官,那就太糟心了。 既然是准备攻城,李茂把那些基本上不会投降又有伤在身的西夏军驱赶到阵前,这不是他冷血,而是给俘虏一个痛快。 看到宋军驱赶着两千多衣不蔽体的西夏俘虏充当攻城先锋,宥州城头的西夏军无不破口大骂,宋人把同袍当做人肉盾牌来用,他们是射还是不射?这是一个左右为难的问题。 大宋号称仁义之师,驱赶俘虏攻城的确不太地道,但是为了争取不多的时间,宋军上下谁也没有提出异议,只有尽快拿下宥州城,在和谈中才能占据主动。 随着号角声和战鼓声响起,宋军对宥州的攻势全面展开,被当做人肉盾牌的西夏军俘虏,也前进到了西夏军弓弩的射程内。 没有给宥州守军更多纠结的时间,看着越来越近的同袍,西夏军脸色肃然夹杂着痛惜,缓缓的瞄准了城下的族人。 第二五零章不按牌理出牌 宋军即将对宥州展开大规模攻势的时候,一队两百多人的西夏骑兵如飞般从西北方向奔来。 弩箭破空声阵阵,将这队西夏骑兵逼压在三百步开外,西夏人纷纷收拢战马,导致马匹嘶鸣声刺人的耳膜。 一个身体富态的西夏人越众而出,说着一口流利的汉话,“我乃大夏国朝右厢军监军仁多保忠,有要是请见童贯童枢密,还请通传一声。” 仁多保忠说话的时候,眼镜看着即将厮杀的战场,暗忖自己来的及时,否则这次就算白来了。 西夏立国以来,大小数百战,对宋人作战的时候从来不怂,但对宋人的器械深感忌惮,远的有投石车,近的有神臂弓,皆让西夏党项人吃了大苦头。 仁多保忠看到的就是宋军精心准备的攻城器械,以仁多保忠掌兵多年的眼力,愈发为宥州担心,一旦宥州被宋军攻陷,整个平夏地区也将被宋人彻底占据,等于断了西夏的一条膀臂。 驱赶西夏俘虏充当人盾,是不得以为之,但两国交战不斩来使是惯例和礼仪,因此童贯并没有为难仁多保忠这个老朋友。 仁多保忠军伍出身胆气颇足,只带着十个心腹随从便了数万人的宋军大阵中。 童贯也没想到在这个节骨眼上,西夏的使者到来,只能强行按捺进攻的命令,想要看看西夏使者有何说辞。 看着疾步走进大帐的仁多保忠,童贯的眼神恍惚了一下,虽然和仁多保忠有书信联系。 但差不多有十年没有见面,印象中那个意气风发的西夏猛将,如今已然髀肉复生再无血气和锐气,反倒多了几分富贵之态。 仁多保忠学着宋人的礼仪,双手抱拳道:“大夏国朝右厢军监军仁多保忠,见过童大人。” “看座。”童贯命人给仁多保忠搬来一把椅子,脸上的表情有些异样的打量着仁多保忠。 别人不知道仁多保忠的底细,他一清二楚,什么监军,早就被一撸到底等同软禁,李乾顺倒是有魄力,在这个当口启用仁多保忠。 李茂见童贯给自己使了一个眼色,心领神会起身把椅子踢到一旁,神情挑衅的看着仁多保忠,“这里没有党项人的座位,你也不配。” 仁多保忠没想到会被一个年未及冠的年轻人刁难,面色一冷道:“你又是何人?敢在童大人面前僭越,两国的颜面失当,你担待的起吗?” “我乃大宋枢密都承旨,李茂,党项人已经一败涂地,还有颜面吗?”李茂犀利说道。 仁多保忠还真听说过李茂的名字,知道李讹移父子就是被眼前这个年轻人击溃,甚至亲手击杀了李世恭。 “六七品的芝麻官,就不要出来丢人现眼了,这里没有你说话的位置,还不退下。”仁多保忠气势十足,估计也是肯定童贯和宋人不会把他怎么样,说话自然硬气了几分。 李茂对仁多保忠的讥讽不以为意,微微笑道:“不知晋王察哥可好?被我军猛将射中一箭,又被我砸到吐血,宥州城在准备后事吧?” 察哥受伤,甚至重伤肯定不假,但是死是活宋军这边不清楚,而察哥对西夏军来说等同于军魂,一旦察哥死了,西夏军的抵抗意志会削减五成以上。 仁多保忠脸色一僵,察哥的确没死,但是伤势非常重,能不能挺过去谁也不敢保证。 仁多保忠的兵权就是被察哥剥夺,导致西夏仁多氏一蹶不振,两人之间的矛盾仇怨很深,可在一致对外的时候,仁多保忠也不想察哥蹬腿咽气,那对西夏太不利了。 “晋王好好的,何来受伤之说?尔等是发癔症了吗?” 仁多保忠在言语上打马虎眼,随后不再和李茂做言语上的纠缠,他来的任务是和谈,而李茂和他身份不对等,揪着李茂不放倒是显得他有失身份。 童贯见仁多保忠挤眉弄眼,也不好再让李茂难为他,咳嗽一声道:“仁多保忠,你的来意我非常清楚,和谈嘛!不知道党项人准备割地几何?纳岁币几何?” 以往都是大宋给人交保护费,今天总算让童贯扬眉吐气了一把,如果西夏李乾顺真的不要脸割地赔款,他倒也不好再打平夏地区的主意了,相信官家赵佶那里也会觉得倍有面子,赏赐绝对无数。 仁多保忠嘴角抽搐了几下,割地赔钱是板上钉钉的事情,但是不能让宋人这么主动,否则他有命和谈,回去也会被李乾顺砍了脑袋。 “童大人,我是带着诚意而来,不想两国再刀兵相见,死的都是我们的儿郎啊!”仁多保忠硬着头皮改打感情牌,接下来估计是要卖惨。 童贯倒是干脆利落,摆手示意仁多保忠不必再说,“不管怎么谈,总要做过一场才行,攻城器械都已经准备好了,大宋将士士气高涨,今日就邀尔等看看大宋的血性尚在否。” 仁多保忠心里咯噔一下,他虽然是西夏使者,但和童贯多有书信往来,童贯的态度不对呀! 如果李茂知道仁多保忠的心理,肯定会替仁多保忠说一句,童大人你这是不按牌理出牌啊! 童贯面无表情的对李茂说道:“擂鼓,攻城。” 随着童贯话音一落,大帐内的宋军诸将纷纷走出去,甲胄发出清脆的撞击声,越发让仁多保忠心理凉凉。 顾不得再和童贯使眼色,仁多保忠跟着奔出大帐,耳边传来咚咚震心的鼓声,大宋数万人马摆开阵势。 起初只是缓缓的朝宥州城移动,那是因为人多势众看起来行动缓慢,实际上速度一点都不慢,被驱赶的西夏军俘虏,已经抵达宥州城外二百步内。 “卑鄙无耻。”仁多保忠这才发现打头阵的是西夏党项人,被宋人拿来做盾牌,这一招是西夏军的看家本领,没想到宋人施展起来一点都不手生。 随着西夏军俘虏距离城墙越来越近,城头上的西夏军不得不采取行动,对准族人的弓箭用力拉开几分,一旦给了宋军可乘之机,宥州城很可能被一鼓而下。 此时此刻,同族同袍也只能放在一旁,战争,从来都不是同情心泛滥的地方。 第二五一章认贼作父 什么叫城下之盟?就是打到家门口让你低头的和谈,仁多保忠看穿了童贯的意图,心里很矛盾很复杂。 他和察哥有仇怨,同时也有背叛西夏之心,但是眼看着宥州城陷落实在无法接受。 仁多保忠被宋军半是胁迫的登到高处,这里可以清楚的看到正面战场,当城头的西夏守军张弓放箭,西夏俘虏仿佛被割倒的麦子一片片倒下,他的呼吸禁不住粗重了几分。 李茂朝童贯施礼过后,走过去低声叮嘱道:“太尉大人,虽然我军占据优势,但两军交战刀箭无眼,太尉大人切不可距离战场太近,只在这里督战就好。” 对于童贯的担心关切,李茂发自内心,如今的童贯很受西军诸将的推崇和信赖,已经是这次大战的主心骨,万一童贯有个闪失,对军心士气影响颇大。 童贯能感觉到李茂的关心发自肺腑,全身不禁暖呼呼的,别人的关切多半是看重他的身份地位,而李茂却把他当做类似朋友长辈那样关心,一时间唏嘘感慨不已。 “凌云也要多加小心,不论什么时候都不要忘了,你是文官,不是冲锋陷阵的武将,若是有个三长两短,让我如何能够安心。” 起初两个人一个巴结对方,一个利用对方,但是随着时间的流逝,或许正应了那句话,路遥知马力日久见人心。 童贯在李茂身上看到了罕有的赤子之心,重情义,轻生死,这种感觉是童贯前所未有的体验,让他依稀想起世上还有朋友二字,而不是盟友,下属,一干趋炎附势之徒。 李茂笑了笑,笑容很真挚,“大人此言差矣!我李茂也是大宋的一份子,在这个时候,就该冲锋在前身先士卒,唯有如此才能激发大宋上下的士气,这也是凌云分内之事,唯独不放心太尉大人的安危……” 童贯使劲拍了拍李茂的肩膀,真情流露道:“如果凌云不嫌弃我是一个阉人,不怕蜚语流言,不如认我做个义父如何?百年之后,我希望是凌云为我披麻送终。” 李茂心里咯噔一下,他只是担心童贯有闪失,怎么还引发了童贯的思维发散。 认贼作父绝对是个贬义词,但是李茂知道这个时候如果稍有迟疑,和童贯的裂痕将再也无法弥补。 素有急智的李茂心里别扭,但是嘴上没有丝毫的停顿,而是重新给童贯见礼,“义父在上,请受凌云三拜。” 战场之上没有繁文缛节的时间,但李茂三拜之后,也算坐实了和童贯新的身份。 旁人离的有些远,不知道李茂为何突然对童贯大礼参拜,童贯只顾着高兴了,双手把李茂搀扶起来,面上难掩兴奋之色,“凌云,有你这样的螟蛉义子,我童贯也算没有了后顾之忧,记得无论什么时候都要保全自身,去吧!” 李茂深深看了童贯一眼,刚才那样的重礼过后,彼此的关系更上一层楼,自然看出童贯对自己的关心不是作假,不禁和童贯一样有深深的感慨。 认了童贯做义父,有利有弊,但抛开其他因素,绝对利大于弊,认贼作父的名声不好听,今后在士林之中怕是要被唾弃,疏远。 有得就有失,但李茂心中的野望已经被激发出来,自然不会再走按部就班的寻常路,童贯必将是他一飞冲天的最大助力,至于在士林中的名声,坏了也罢。 李茂双腿一夹马腹,倒提八卦棍离开中军直奔前线,童贯的神情和刚才迥然不同,好像心灵突然有了一个寄托。 童贯一行人来到高处,看着面无表情的仁多保忠,他压低声音道:“和辽人的联姻,是李乾顺提起的还是辽人提起的?” 闲杂人等都在十步开外,仁多保忠不怕别人听见,叹息一声道:“是李乾顺,最近两年一直在修复和辽国的关系,不知道走通了谁的门路,辽人已经答应将嫁过来一个公主。” 童贯嘬了嘬牙花子,这个消息对大宋,对他自己都不是好消息,居然下嫁给李乾顺一个公主,看来这次对西夏的大战,或许是最后一次了。 “你的书信我收到了,此战过后,如果还想投靠,我会给你留一个位置,但是如果再做出李讹移那样的事情,你的下场只会更惨,你自己斟酌考虑吧!” 仁多保忠心里矛盾的很,他是西夏党项人,背叛西夏是出于个人恩怨,但看到宋军攻打宥州城,很有种里外不是人的罪恶感,不知道该希望宋军胜利还是西夏胜利。 西夏俘虏的目的和作用只是削弱西夏军的士气,消耗西夏军的箭矢,随着俘虏倒毙的越来越多,真正的主角开始登场。 攻城车,投石机,云梯等等器械已经推进到宥州城前,最先发动的是投石机,比脸盆还大的石头呼啸着砸向城头,大多数都落空了,但只要砸中西夏军,必然是死于非命的下场。 弩箭咻咻如飞蝗,压制着城头射下的箭矢,随着云梯的竖立,攻城战开始了短兵相接。 在林冲徐宁等人的护佑下,李茂直接抵达前锋,不时有羽箭掉落在马前,或者被鲁达用镔铁棒打掉。 李茂在西北禁军中已经打出赫赫威名,不算直属麾下,其他西军诸多将士也知道有李茂这个人。 当李茂的旗帜竖立起来,宋军将士无不高声欢呼,武将的身份和实力已经得到西军将士的认可。 但是李茂以枢密都承旨的官身来到第一线,无疑让他们心里更加受用,对李茂更有好感,以往的那些文官们,谁会冒着生命危险和他们同生死共进退? 李茂看着种师道和折可求的军阵,正按部就班的对宥州城进行试探性的进攻,摸清楚城内守军的兵力布置。 不得不说种师道和折可求虽然是文官,但将门世家的底蕴在那摆着,一出手就让李茂觉得有很多值得学习的经验,带兵打仗方面,李茂还是一个小学生,需要学的东西很多。 在童贯面前说身先士卒好,但到了前线,李茂才觉得那么说有夸大的嫌疑,如此规模的攻城战,个人勇武已经变成了整个战争机器的螺丝钉,所谓大势,也不过如此吧! 第二五二章特种作战的方式 战鼓声催人奋进,宋军将士顶着城上射下的箭雨,登云梯的登云梯,撞击城门的撞击城门,不时还要躲避城头落下的石头,原木。 抛开士气和兵力,防守的一方总是占据着优势,居高临下把宋军压制住,使攻城的宋军出现了很大的伤亡。 李茂看着战死的宋军,回首对林冲说道:“把投石车集中起来使用,只对准城门处。” 林冲一听就知道李茂想要尝试正面突破,这是一场硬仗,也唯有如此才能在最短的时间内打开突破口。 随着投石车调转方向,宥州南门的压力陡然增加了数倍,防守的西夏军也增加了一倍有余。 箭矢像是下雨般倾泻,即便是身披甲胄的宋军也不时中箭倒地,但宋军上下前仆后继,很快搭建好了攻城的平台,无论是攻城车还是云梯,一下子竖立起来十几个。 最惨烈的攻城战开始了,当云梯搭在宥州城头,宋军仿佛蚂蚁般攀附而上,迎接他们的是更加猛烈的回击。 石头,滚木已经是最常见的,还有烧开的水,滚烫的油,西夏军把所有能用得上的武器都拿了出来。 李茂皱着眉头看着进展不大的攻城战,他这边情况如此,种师道和折可求那边的进展肯定也不大,看来不加大攻城的力度,一旦宋军锐气稍歇,这一波进攻就没有太大希望了。 “随我攻城。”李茂知道个人对这样大规模的攻城战作用不大,但将领身先士卒,对士气的提振无可替代。 看着竖立起来的云梯,李茂略微有些眼晕,将八卦棍背在身后,嘴里咬着一把朴刀,伸手就要登上去。 鲁达一把拉开李茂,大眼睛看了李茂一眼,“大郎,我先来。”李茂是他们的主将,哪有让主将冒着箭矢雷石登城的道理。 鲁达不等李茂回答,第一个爬上云梯,紧随其后的是徐宁和林冲等人。 尽管李茂和林冲等人兄弟相称,众人也把李茂当做小兄弟,但那是私下场合,是他们兄弟间的情谊,但是战场上,任何私情都不能替代规矩,一旦让李茂置身在危险中,就是他们的失职。 鲁达和林冲的勇猛远超一般士卒,只用了几个呼吸便爬上了城头,一人镔铁棒横扫,一人长枪舞动,在城头站稳了脚跟。 见宋军有人站上城头,西夏军立即涌来数十人,想要把鲁达和林冲斩杀,或者推下城头。 鲁达虎吼连连,镔铁棒左右横扫,西夏军根本靠不上前,反而让更多的宋军登上城头。 林冲也不差,与鲁达配合默契,二人周围十丈已然聚集了近百宋军,这是宋军第一次站上宥州城头。 一阵呼喝声从西夏军中传来,李茂登上城头就看到几十个西夏军横抬着还没有修剪枝丫的大树冲来,眼皮不禁一跳,大声喊道:“鲁达,林冲,退回来……” 鲁达和林冲的速度很快,但是其他宋军士卒来不及撤退,被树木横推,有几十人站立不住从城头跌落,下场可想而知。 鲁达出了一身冷汗,刚才若不是见机的快退回云梯,他和林冲掉下去不死也得重伤,不禁破口大骂这些西夏党项人。 云梯被砸落的原木折断了四五架,不知道是不是李茂的运气好,木头即将砸来的时候发生了翻滚,让李茂等人躲过一劫。 林冲单手扒在城墙垛口上,另一只手中的长枪接连刺死了几个西夏军。 攻势受挫,李茂等待着城下的宋军继续竖立云梯,在他脚下的攻城车,也在一下下的撞击着被封死的宥州南门。 另外两处战场,种师道和折可求的境况大抵相当,西夏军的防守非常严密,其实最先登上城头的是种师道这边,但很快被西夏军给赶了下来,折损了近千兵马。 一场大战进行到现在不过两刻钟,但宋军和西夏军的伤亡已经达到两千之多。 童贯站在高处看着没有一路获得突破,眉头不禁皱了起来,他知道攻城很难,但没想到会一点进展都没有,再这样打下去,宋军的损失太大了。 仁多保忠脸颊上的肉抽搐了几下,宋军明显无法短时间内拿下宥州城,他不禁担心,如果童贯泄愤,会不会把他斩了祭旗? 鲁达把林冲接应下来,看着眼前的战况急的眼珠子发红,有种浑身是力气也使不上的憋屈感觉。 李茂拍拍鲁达的肩膀,回头看了看其他人,握紧八卦棍道:“把徐宁他们都叫来,普通士卒想要在城头站稳脚跟太难了,大家跟我上。” 个人勇武发挥的作用有限,但如果是清一色的猛将呢?那几乎相当于一支后世的特种部队了,作用自然不是散兵游勇能比。 随着李茂的招呼,徐宁,雷横,邹渊等人纷纷过来,将近十人的组合,无一不是猛将好汉。 “我们几个加起来,等闲二三百西夏军奈何不得,但是西夏军占据地利,给我们腾挪的时间有限,曹正押后阵,只要看到我们登上城头,务必让兵马跟上去……” 林冲等人听了李茂的打算,皆感觉头皮发麻,这是置之死地而后生啊!如果后继兵马跟不上,他们肯定会死在无数西夏军的围攻中。 但没有人反对李茂的提议,想要尽快的打开突破口,不冒险肯定不行,打仗,打到最后不就是拼命吗! 这一次是徐宁打头阵,反正几个人都不会让李茂做第一个登城之人。 徐宁手持金枪登上城头,金光闪烁间已经把三四个西夏军刺倒在地,脚步还没站稳,更多的西夏军涌了过来。 紧随在徐宁身后的是李茂,一手持刀一手握紧八卦棍,将攻向徐宁的兵器悉数磕飞,二人背靠背给后面的人争取时间。 雷横等人速度飞快,原本是背靠背,几十个呼吸时间就结成了一个圆阵,不再担心腹背受敌陷入到西夏军的包围中。 李茂等人的武艺比普通士卒高出不是一点半点,圆阵仿佛一块礁石,任凭西夏军如何冲刷也屹立不倒,即便是射来的箭矢,横扫的原木也奈何不得他们。 有这样的强力支撑,曹正语速飞快的催促宋军士卒登城,李茂等人的处境和压力太大,多耽搁一秒,就可能会身首异处。 随着身边的宋军将士越来越多,李茂等人的压力顿时减轻,李茂这才有机会打量周围的战况。 第二五三章架海紫金梁类比狄武襄 “那人就是李茂?”仁多保忠看的不大真切,但是旗帜之类的基本通用,下意识的问身旁的童贯。 童贯面带微笑,“就是李茂,是不是很有狄武襄的风采?大宋也是要出几个人物的。” 刘法和刘仲武互相看了看,没想到童贯居然拿狄青类比李茂,但仔细一想也无不可,甚至李茂的起点比狄青更高。 一个连中三元的状元郎,又这么年轻,只要成长起来,大宋必然会多出一根标杆式的人物。 狄青少年从军,面部刺字,在大宋仁宗时开始发迹,最终官拜枢密副使,但因为武将出身,备受朝廷猜忌,直到狄青事后才追封中书令,谥号武襄。 而李茂出身寒门,但走的是正统科举的路子,身上烙印着浓郁的文官色彩,在重文轻武的大宋,很有机会问鼎宰执相位。 想到这,刘法和刘仲武觉得以前对李茂重视,但重视的还不够,此时的李茂年不满二十岁,官不过枢密都承旨,可是用不了几年,二人怕是拍马不及呀! 仁多保忠叹了口气,狄青可是大夏国朝的梦魇,一生经历二三十战,最著名的就是夜袭昆仑关,那个时候的西夏军,听到狄青的名字,看到狄青的面具,惧怕的连兵器都拿不稳。 如果大宋再多一个狄青样的重臣,又这么年轻,绝非西夏之福,要知道西夏能领兵打仗的察哥已经四十多了,皇帝李乾顺也年过四旬,余者庸庸碌碌。 这也是他急于给自己找后路的原因,可惜这次被李乾顺赶鸭子上架,做了和谈的使者,有时候他都猜测是不是李乾顺借刀杀人,借大宋的手把他除掉,彻底覆灭整个西夏仁多氏。 按照现在的情形看,宋军一旦拿下宥州,西可占据盐州,东可荡平石州,没有平夏地区作为屏障,西夏还能坚持多久? 观战的人心思各异,战场上却没有恍惚的可能,李茂一棍把冲过来的西夏军打翻在地。 李茂身后的宋军兵马也越聚越多,起初只有二三十人,但很快结成了军阵。 大宋重甲步卒手持陌刀,整齐划一的挥舞着锋芒利刃,尽管西夏军抵抗的很顽强,可城头被宋军占据的范围越老越大。 已经有十几个垛口在宋军的掌控中,跃上城头的宋军也越来越多。 李茂等人成为这支宋军的刀尖,目标正是城头向下的石梯,城门从外面撞击不开,只能通过石梯下去从里面打开城门,指望云梯和攻城车,想要破开城门最少也得半天时间。 不用李茂开口,他周围的林冲等人也看见了石梯,鲁达第一个跳了过去,镔铁棍横扫,将几个西夏军砸倒后,荡开了通往城门的石梯。 林冲,徐宁等人紧随其后,生怕鲁达只身犯险,金枪和长枪仿佛成了鲁达背后的翅膀,保护着鲁达一只杀到石梯半道。 西夏军显然也明白宋军的意图,死命的堵在石梯上,但面对勇猛如虎的鲁达等人,石梯上又施展不开,反倒被鲁达的镔铁棍一砸一大片,眼看着就要到了城门旁。 李茂之前就猜测宥州四门被西夏人封死了,但是亲眼看到城门内的状况,仍旧忍不住嘴角抽搐。 西夏人真够可以的,城门洞里堆积着很多条石,怪不得攻城车都冲撞不开,怕不是有十吨重的石头,搬也得搬一段时间啊! “鲁达,林冲,挡住城门洞外的敌人,雷横,邹润,接应城头过来的自己人,其他人跟我搬石头。” 李茂说完把八卦棍当撬棒,清理着城门洞里的石头,他把后背交给了鲁达林冲等人,相信只要鲁达等人不死,他背后无忧。 西夏军看到李茂那边开始搬运堵住城门的石头,仿佛受到了剧烈的刺激,城门一旦破开,宥州城估计只有一个下场,鸡犬不留,自从宋军做出驱赶俘虏做盾牌的举动,宥州城破被屠城,西夏人都不会感觉意外了。 李茂率领的这支宋军撕开了宥州的防线,对战机把握精准的种师道和折可求哪会放过如此良机。 原本是三面围攻宥州城,现在变成了重点突破,沿着李茂这边竖立的十几架云梯,登上城头的宋军已经超过三千人。 除了一部分保持城头这块阵地,其他宋军全部通过石阶来到城门旁,做起了搬运石头的苦力。 即便是几十吨重的石头,也架不住宋军这样蚂蚁搬家,只用了不到两刻钟,宥州南门的障碍物被清理一空。 吱呀吱呀刺耳的声响中,宥州南门被缓缓打开,在外面等的心焦的大宋骑兵呼喝着,以冲锋姿态涌入了宥州城。 童贯看到宋军骑兵蜂拥而入宥州,忍不住哈哈大笑,志得意满的看了看身边的仁多保忠,“宥州既然城破,是该开始和谈了啊!” 仁多保忠笑的很勉强,又不好在童贯面前自讨没趣,宥州城被宋军攻占,大宋和西夏还有什么可谈的?只能任大宋宰割了啊! 童贯正要下去和宋军主力一同进入宥州城,东北方向突然传来呜呜的号角声,一队明显和宋军,西夏军样式不同的旗帜出现在视野中。 童贯和仁多保忠同时一愣,那旗帜他们太熟悉了,辽人居然在这个时候来到了宥州,是赶巧还是故意在这个时候登场? 仁多保忠深吸一口气,眼角瞥了瞥童贯,“是辽人的使者,按照辽人的脚程,昨天就应该到了,此时现身居心叵测。” 童贯顺了顺不畅的气息,“他们不是一直都这样吗!”言语之中有鄙视,却也有些无奈。 “传令给李茂,务必在天黑之前拿下宥州全城,尔等随我去见见辽人的使者。”童贯说话的时候和仁多保忠对视一眼。 仁多保忠耸耸肩膀,宥州城被宋军攻占即将变成事实,他现在已经成为可有可无的人,主要还得看辽国契丹人是什么打算。 但这次童贯可能要失望了,辽人绝不会眼睁睁看着宋人得利,就如童贯所说,辽人一直如此,左右逢源的招数施展的贼溜。 第二五四章擒获晋王 宋军仿佛溃坝的水流,势不可挡的冲进宥州南门,李茂双手握紧八卦棍,转回身加入到这股洪流中。 南门附近的西夏军在绝望中迸发出破釜沉舟的勇气,杀一个够本,杀俩赚一个,在这样的心思下,宋军即便攻占了城门推进依然很慢。 在明知道必死无疑的情况下,西夏军回光返照的攻势让宋军折损了几分锐气。 李茂看着面前的西夏兵卒,口中断喝道:“不要恋战,尽快冲过去,擒贼先擒王……” 身后的宋军将士被李茂一句话提醒,纷纷散开化整为零,目标是宥州城衙门,生死未卜的察哥应该就在那里。 一个西夏军将领听到了李茂的喊声,脸上露出焦急神色,最后化作满脸的狰狞,催马直奔李茂。 战马前蹄扬起,长枪被西夏将领当做棍棒砸向李茂,李茂脚步灵活,一跃而起避开了长枪,手里的八卦棍后发先至,直接把对方从坐骑上砸飞,趁势抢占了这匹不错的战马。 宋军分做几股杀向宥州府衙,西夏军顾此失彼,最后凝聚的声势被一戳而破,纷纷回援府衙,但这样一来,涌进宥州的宋军更多。 冲锋在最前面的是鲁达林冲等人,将负隅顽抗的西夏军杀散大半,他们或抢夺战马,或双腿如飞,都想在这个时候拿下最重要的军功,擒获或者击杀西夏晋王察哥。 种师道和折可求的兵马紧随其后,虽然是友军,但在泼天大的功劳面前,父子兄弟也不能相让啊! 宥州西夏军兵败,城里躲避战乱的西夏百姓惶恐不安,或许是害怕宋军屠城,很多做西夏人打扮的百姓携家带口往城门处涌来。 李茂看到几个宋军气恼西夏百姓阻挡了前进的道路,挥舞兵器斩杀西夏人,嘴唇抖了抖最终没有说什么。 双方近乎百年世仇,各自的百姓对对方都没有好感,往年打秋风的西夏军中,通常跟随着不少捡便宜的西夏百姓,今次一遭,就当是偿还宋人的利息吧! 西夏百姓被斩杀数十人后,终于明白为何招致宋军砍杀,自觉的朝道路两旁躲去,那些后来的西夏百姓亦是战战兢兢,很多人跪在道路两旁,期盼着宋军不要为难他们。 鲁达提着镔铁棍来到李茂身边,李茂刚才有点走神,他很不放心,怕李茂被冷箭射中。 “这些家伙,真会挑时候啊!”鲁达看到几个熟悉的面孔直奔府衙,不知道该说什么好,那是种师道麾下的兵马,之前还是同袍兄弟,现在变成了友军。 李茂回过神来,笑着拍了拍鲁达的肩膀,鲁达粗中有细担心自己的安危,他岂能不知,听了鲁达的抱怨,宽慰道:“都是大宋儿郎,这些年难得有意气风发的时候,总得让他们发泄发泄。” 鲁达嗤笑一声,近些年大宋对西夏整体占优,但自从察哥掌兵以来,浅攻进筑的战术推行的不是很顺利,西军将门世家,的确都憋着一口恶气呢! 随后赶来的种师道,折可求恰好听到李茂这番言语,心中委实受用不已,互相看了看点点头,暗忖李茂果然和那些高高在上的文官不同,是个值得结交的人。 李茂谦让在前,种师道和折可求也不好急巴巴风火火的去擒拿察哥,那样一来反倒显得小家子气。 “李大人,我们就在这里等着吧!西夏人已经翻不起大浪,其他城门又被他们自己堵死,这会他们插翅难逃。”种师道笑呵呵说道。 折可求哈哈大笑,“没错,就在这里等着,让我们看看察哥一会是什么嘴脸,希望那厮别真的死了,否则无趣的很。” 直到此时,童贯的亲信才来到李茂身边,李茂得知辽国使者到来,下意识的呼了口气。 还好此时宥州城破,否则辽国使者嘴巴一歪歪,宋军当真骑虎难下,如今拿下了宥州,辽国使者心里再憋着坏,也无处施展,顶多过过嘴瘾罢了。 种师道和折可求等西军将领没和辽人打过交道,毕竟宋辽和平百年,平时只有小摩擦,不想宋夏经常爆发大战,对辽国使者的来意心里明白,却没有放在心上。 李茂见二人并不重视辽国使者,心下不禁一叹,西军有战斗力,但是诸多将领的大局观差了些。 辽国使者可不是那么好打发,辛苦这么长时间取得的战果,有可能被辽人几句话给废掉呢! 战事趋于结束,城内只有零星的战斗,时不时能听到音乐几声的惨叫。 李茂谦虚一番让种师道二人一个马身,在亲兵的保护下朝城中前进,此时打量宥州城,只觉得和大宋的繁华之地相去甚远,对西夏来说是战略要地的州府,看起来还不如清河县呢! 西北苦寒,宥州如此,想必石州,嘉宁,甚至西夏人的都城也好不到哪去。 以前只是听着西夏人的历史,亲眼目睹后,李茂只能给个苦哈哈的评价,在物质生活上,比照大宋差的太远了。 还没等三人走到宥州府衙,几个西军兵卒快步奔来,脸上流露着掩饰不住的喜悦,其中一个说话的声音都在颤抖。 “大人,抓住了,还活着……”没头没尾的一句话,但是李茂三人听明白了,这是抓住了西夏晋王察哥啊! 李茂控制不住,笑逐颜开,抓住察哥一人,比杀了几万西夏军还有用,尤其是活着的察哥,大有文章可做。 顾不得矜持,李茂和种师道折可求快速来到宥州府衙前,当他们看到被宋军擒获的察哥,三个人的脸色都不太好看。 察哥此时脸上没有血迹,穿着一身锦袍,看着有三十多岁,如果不是察哥胸口微微起伏,看起来和死人没区别。 种师道翻身下马,找人确认了察哥的身份后,龇牙咧嘴道:“半死不活的最难办,要不要一刀结果了这厮?” 李茂没想到种师道还有这样卖萌的一面,随即心中一动,种师道的话看似无心,但这个状态的察哥还真不如一颗人头来的有用。 特别是辽国使者在宋军阵后,天知道肚子里憋着什么坏水儿,弄个西夏晋王的脑袋给辽人当见面礼,吓吓那帮契丹人也好啊! 第二五五章萧合达 李茂的这个想法还没有付诸实施,一队人马急匆匆的来到府衙前,为首的正是仁多保忠。 仁多保忠和察哥的矛盾很深,但偏偏因为这一点,他不敢让察哥死在宥州,只和辽国使者匆匆见了一面,便人来疯般进了宥州城。 看到察哥仍然有呼吸,仁多保忠长出一口气,种师道觉得不死不活的察哥是个难题,他却觉得这样最好。 鲁达刚才看到李茂紧绷的脸色,猜到李茂想对察哥做些什么,此时见几个西夏人闯过来,条件反射般抡起镔铁棒,准备给仁多保忠来一记全垒打。 幸好李茂眼疾手快的把住了鲁达的胳膊,西夏人能来这里,说明得到了童贯的首肯,他的想法必须符合童贯的心思,擅自做主很可能惹童贯不快。 鲁达没动手,种师道身边的种家军则纷纷张弓搭箭,只要种师道一声令下,仁多保忠等人必死无疑。 种师道显然也猜到仁多保忠能过来的缘由,转首对鲁达说道:“鲁提辖,且把察哥送回中军,不要亏待了他。” 鲁达一愣,他已经是李茂麾下,按照惯例种师道不该直接对他下命令,要不怎么说鲁达粗中有细,一皱眉就想到了种师道为何吩咐他,当即应了一声,带人把察哥弄走,心里琢磨着怎么炮制这个西夏的晋王殿下。 仁多保忠满脸忧心,不过两军交战的时候宋人都没有杀了察哥,擒获之后应该也不会加害,想着能保住察哥一条命,他回去也有交代,李乾顺寻不着他的错处,仁多氏就有保全的一天。 战场善后的事情自有旁人处理,李茂和种师道等人迎接童贯入城的时候,天色刚刚黑下来。 看着几个明显和宋人,西夏人穿着不同的几十个人,李茂知道那应该就是辽国使者,借着火把的光亮可以看到为首的一个身材十分高大,脸上满是虬须,顾盼之间隐隐散发着威风,气场很强。 辽人此时的确有傲然的资本,虽然被金国女直搞的焦头烂额,但辽国刚刚平定部落叛乱,声威正盛。 外界又不知道辽国已经外强中干,在宋人和西夏人眼中,大辽仍旧是不可战胜需要仰仗鼻息的存在。 李茂目送童贯和辽人进入府衙,转首问走来的孙定,“什么路数?” 孙定面色不太好看,低声说道:“契丹人萧合达,据说是辽国猛将,阵战无敌,而且童太尉那边传来的消息,萧合达是作为赐婚使者前来,辽人准备把成安公主耶律南仙嫁给李乾顺……” 李茂之前还想着辽人憋着什么坏水,没想到预感如此灵验,西夏和辽国联姻,大宋的立场就很被动,能不能在西夏身上割一块肥肉,现在真的不好说了。 有资格接待辽国使者的宋军将领不多,李茂被童贯点名赴宴,正在交战的时候,繁文缛节一概简化,宴席也是粗茶淡饭,气氛也不是很友好。 萧合达的汉话说的很流利,酒杯没端起来就先挑毛病,说什么兄弟之盟,西夏和大辽即将成为姻亲等等,看似粗鲁实则很会胡搅蛮缠。 童贯的口才也不是好相与的,“辽使来晚了一步,大宋和西夏的战事已经结束,至于怎么和党项人谈,就不需辽使费心了。” 碰了软钉子的萧合达不以为意,“听说西夏晋王察哥在此,为何不请晋王入席?” 宋夏仍然是交战状态,萧合达此言明显是给童贯添堵,童贯正要说什么的时候,仁多保忠也附和道:“童太尉,还是请晋王入席吧!” 察哥被宋人带走,仁多保忠心里着实没底,生怕一顿饭吃完见到察哥冷冰冰的尸体,他不是不相信童贯,而是不相信带走察哥的那个宋人军官。 童贯知道察哥的身份特殊,只要察哥没有在战时被杀,只能抓活的,准确的说活着的察哥比死的晋王更有利用价值。 “凌云,察哥何在?”童贯知道察哥是被李茂的人带走的,询问李茂的时候,给李茂使了个眼色。 李茂应了一声,“下官这就去看看。”李茂出了门找人去寻鲁达。 “割了?”李茂听到鲁达的话,一时间没太明白,以为鲁达把察哥给阉了。 鲁达罕见的露出不好意思的表情,急忙摇手道:“不是割了那话,是割了他的脚筋,那厮倒是一副好身板,割的时候反倒清醒了过来。” 李茂无语的看着鲁达,谁说花和尚耿直的?腹黑起来也是让人头皮发麻啊! 察哥可是西夏王爷,猛将,但被割断了脚筋,彻底成为一个废人,反倒比杀了察哥还让察哥难受,没准会一蹶不振呢! “大郎,我是不是闯祸了?”鲁达见李茂脸色不虞,还以为自己的举动有不妥之处。 李茂摇摇头,“没有,干得好。”李茂当然不会在乎察哥是不是残废,夸赞鲁达一句,叫人把察哥抬进去。 察哥因为剧痛转醒,感觉自己被割断脚筋,整个人仿佛泄气的皮球萎靡不振。 仁多保忠和萧合达皆是行伍出身,一眼就看出察哥的异状,萧合达眉头一皱,仁多保忠则亲自察看察哥的伤势,确定察哥废了之后,猛地抬头盯着李茂,嘴角抽搐道:“仁义之邦就是这般行径?” 李茂诧异的看了看仁多保忠,“客人来了有好酒,豺狼来了自然要打断腿,不应该吗?” 萧合达的眼神在李茂身上停留片刻,酒杯在手中转了转,“童大人似乎很不欢迎我啊!这是要给我一个下马威吗?” 童贯其实比仁多保忠和萧合达还惊愕,在他的印象中,李茂做不出这样的事情,料想是下面的人自作主张,但是他和李茂想到了一处,心里直觉得干的好。 “来而不往非礼也,西夏党项人挑衅在前,又在臧底河伏杀我,难道我这个大宋枢密使,六边经略,还不如察哥?” 童贯开口顶了萧合达一句,辽国固然势大,但萧合达代表不了大辽皇帝。 萧合达神色一僵,他虽然是辽国使者,可这次主要的任务是成安公主的婚事,察哥的生死,和西夏与辽国的联姻相比,孰轻孰重他还分的清楚。 第二五六章自立门户之心 “大辽成安公主南仙即将下嫁大夏皇帝,两国为姻亲,宋人进兵犯境,将我大辽颜面置于何地?” 萧合达很巧妙的把宋夏之战转移到大辽的颜面上,胡搅蛮缠的本事,让李茂童贯等人瞠目,这样也行? “大辽的颜面要顾及,难道大宋的面皮就任人践踏吗?”童贯沉声道,明白萧合达是以势压人,但辽夏联姻几成定局,辽人帮衬西夏也在情理之中。 萧合达见童贯看似恼怒实则语气缓和,嘴角微翘道:“宋人连战皆捷,尽取横山之地,就不要咄咄逼人了,总不能兵锋直抵兴庆府吧?” 童贯冷哼一声,“大宋乃仁义之师,礼仪之邦,自然不会做出那等行径,然,西夏党项人欺人太甚,我大宋靡费粮草,战死儿郎……总要给个说法吧?” 仁多保忠眼前一亮,听童贯话里的意思,和谈还有的谈,看来这次没准真能赚个功劳回去。 初步有了议和的迹象,气氛缓和下来,但继续怎么谈,童贯可以做大宋的主,仁多保忠却不敢僭越。 察哥作为人质被扣押在宥州城,有萧合达在,宋军也不好继续抢占平夏地区其他州府,大辽的面子必须给,但占据的地盘则不会再还回去。 童贯在仁多保忠离去后,召集众将商议了两次,横山之地完全在宋军的掌握之中,等于掌控了西夏的命门,所以大宋的主要要求就是索要钱粮牛马,除了童贯贪财之外,还想弥补这次调动兵马的消耗。 李茂回到自己的驻地,脸上没有多少喜色,孙定见李茂拿出地图,“大郎,可是辽人又耍了什么花招?” 李茂摇头,和谈还没有开始,按照童贯的想法大宋占了便宜,但是河湟之地不是那么好防守,如果西夏人破局,肯定会首选河湟之地。 “宋夏这几年不会再发生大规模的战争,我在想今后的路该怎么走?是在朝堂中枢熬资历,还是经略州府。” 李茂还没有下最后的决断,因为刚才众将离去的时候,童贯跟他说了一句话,意思是这次的军功可以让他晋升成为朝官,具体的位置还任他挑选,使使劲,成为四品黄堂也不是很困难。 孙定面露喜色道:“当然是经略州府,大郎的年纪是硬伤,虽然古有甘罗十二岁拜相,但大宋熬的就是资历,大郎想位列公卿使相,没有十几年的打磨根本不行,经略州府就不一样了,别看只是管理一地,但实权在握,兵马民政皆在大郎掌握之中,有道是宁为鸡首不为牛尾是也。” 孙定的话坚定了李茂之前的想法,打消了童贯给出的诱惑,天高皇帝远,一张白纸才好作画,况且他还想着多赚几个梁山好汉呢! 宋军休整了七八天,仁多保忠才带着西夏国主李乾顺的交代返回宥州城,双方正式展开了和谈。 谈判的具体经过李茂没有参与,最后得出的结果自然是对大宋有利,除了已经占据的宥州,另有十几座城池落在大宋手里,另有牛羊二十余万,银钱三十万贯作为对大宋此次劳师远征的补偿。 萧合达身为辽使作为见证人,全程参与了宋夏的和谈,原本对西夏人吃多大的亏他不在意,可仁多保忠交给了他一封李乾顺的亲笔信,让他在和谈中明显偏向西夏,很是给童贯添了一回堵。 仁多保忠不愧是反骨仔,和谈结束立即把萧合达给卖了,童贯这才知道李乾顺不但给了萧合达万贯银钱,还允诺在西夏给予萧合达高官厚禄,难怪萧合达拉偏架。 已然是事后,童贯便没有再言语什么,但是谁也不会想到,就是这个萧合达竟然在西夏大放异彩,不但被李乾顺赐姓为李,还成为西夏头一号猛将。 这是后话暂且不提,双方在萧合达的见证下签订国书,直到西夏人把答应的事项兑现,双腿被废的察哥才还给仁多保忠带回兴庆府。 论功行赏还得押后,等待皇帝赵佶的旨意,童贯把李茂叫到面前,直言不讳道:“凌云,之前的安排似乎不合你的心意,是有什么想法吗?” 李茂在童贯面前没有藏着掖着,“太尉大人,我年未及冠,骤登高位难免朝堂诸公不服,锋芒太露不是好事,韬光养晦才是晋身之本……” 这番推心置腹的话,让童贯看李茂愈发顺眼,之前承诺李茂的那些封赏,他圣眷正隆也不是很好办,李茂如此知道进退,当即大笑不已。 “凌云立下如此大的功劳,怎么也不能两手空空,但有什么想法,凌云直言便是。” 李茂心下略微激动,不再掩藏自己的心,“太尉大人,我想经略一方州府,自然不是一路经略安抚使,一州一军就可以。” 童贯迟愣了片刻,李茂的这个要求出乎他的意料之外,经略州府也分大小,大的如刘法,刘仲武,乃是一路经略,小的如种师道折可求,经略的就是州府之地。 “凌云想要经略州府,是不是太过小心了?大宋不像前朝,宰辅必起于州郡,以凌云连中三元的资历,只需熬上七八年,必然可以位列公卿……” 李茂摇手道:“太尉大人过奖了,我这个状元郎是怎么来的,自己心中岂能没数,士林之中的名声也不是那么好听,朝廷中枢争端此起彼伏,就连蔡相都小心翼翼,退而求其次,未必不是晋身之资。” 童贯见李茂想的如此周全,似乎心意已决,当即也不再劝了,“凌云想要经略州府,西北怕是没有了地方,都被西军将士瓜分完毕,江南是朱勔的地盘,我插不上手,岭南又不是好地方,只有河北诸地可供选择,只要凌云不觉得委屈就好。” 李茂见童贯答应了,喜不自胜道:“太尉大人不要这么说,枢密院在您的掌控下,只需给我挑一个不太贫瘠之地即可。” 童贯执掌大宋兵权多年,对各地的情况了如指掌,沉思片刻就给了李茂一个答复。 “去信安军吧!在大名府以北,距离霸州不远,还靠近滨海地区,向来有盐铁之利,不会过于清苦,只要熬上一任,将来接替梁世杰或者转任京东路都方便。” 童贯之言正中李茂下怀,他脑海中勾勒出信安军的具体所在,极力掩饰心中的喜悦,信安,倒是个好地方。 第二五七章闯祸 童贯的话虽然不是圣旨,但李茂知道此战结束,信安军就是他的下一站,回到驻地后找来孙定询问那边的情形。 孙定的妻室娘家是大名府人,得知李茂很有可能出任信安军经略使,当即说了一句,“最好能兼任制置使。” 李茂闻听此言双眼一亮,这一点在童贯那边肯定不是问题,而兼任制置使,更能抓牢兵权。 “这次俘虏的西夏党项人有多少?上好的战马能分多少?” 孙定嘿了一声,“别看西军诸将大大咧咧,占便宜的时候一点不糊涂,战马已经被瓜分的差不多了,大郎能分到五千匹左右,至于那些西夏俘虏,倒是没人愿意要。” 五千匹战马绝对是一笔巨额财富,但想想这次西夏赔偿给大宋的牛羊马匹数量,只能说西军汉子雁过拔毛的本事太厉害,李茂分到的战马还不到总数的五分之一。 “那些西夏俘虏挑选没有太严重伤势的,全要过来,哪怕花费些银钱也可以。” 李茂知道种师道等人不要俘虏,是怕西夏人养不熟,但是他不一样,即将赴任信安军,距离西北遥远。 那些西夏俘虏即便不归心也没地方跑,至于怎么让西夏俘虏听话,办法多的很。 孙定点头,“大郎,西军诸将想要买一些酒精,是不是可以用酒精换俘虏,能省下大笔的银钱。” 酒精处理伤口的效果,西军诸将亲眼所见,特别是种师道很眼红,慨叹如果早有如此疗伤神水,西军的底子不会像现在这样薄弱。 李茂犹豫片刻答应下来,“也不要给太多,我们去信安也不安稳。”酒精的制备还没有形成规模,他不得不为几年后的战事做准备。 “我让人去给朱武等人送信,让他们先去信安打前站,查访一下风土人情江湖轶事。” 孙定知道李茂说的是绿林江湖,朱武等人贼匪出身,打探起来肯定得心应手。 二人一直商谈到半夜,将前往信安军的事情做到未雨绸缪,第二天天一亮,除了留守宥州的刘仲武,宋军开始撤退。 种家军和折家军驱赶着牛羊马匹返回秦凤路,刘法前往熙河坐镇,李茂则带着为数不少的西夏俘虏,唃厮啰遗民前往保安军。 过了乘驼口,李茂寻了水草丰美之地安营扎寨,主要是为了照顾二十万牛羊马匹,其中半数是童贯的财产,容不得有半点闪失。 鲁达,林冲等人都闲不住,后勤事务又有孙定统管,扎营之后便结伴去打猎,直到晚饭时还没回来。 去的不是一两个人,等月亮升起来也不见鲁达等人回转,孙定才满面忧色的来找李茂禀报此事。 “都有谁?带着多少人去的?几个时辰了?”李茂得知鲁达等人无缘无故失踪,顿时紧张的不得了。 宋夏之战虽然结束,但难保不会遭遇小股的西夏军,或者是番部人马,万一被几百人围攻鲁达等人性命堪忧。 孙定把知道的情况说了一遍,李茂再也坐不住了,叫上曹正带着五百骑兵,沿着鲁达等人离开营地的方向寻找。 一路向西找了三十多里地,接近子夜时分才听到前方马匹的响鼻声。 借着月色和火把的光亮,李茂看到迎面之人正是鲁达,但是打猎的就七八个人,回来的怎么人数过百? 鲁达明显没有意识到犯了多大的错误,正兴高采烈的和徐宁说着什么,看见李茂的时候,还想言笑几句,却被林冲拉了拉胳膊。 林冲是几个人中比较稳重的一个,眼神示意鲁达不要多说话,他双腿一夹马腹来到李茂面前。 “大郎,出事了。” 林冲一句话把李茂心里的不快压下去,他是真的担心鲁达等人的安危,但林冲一句出事了,让他不得不询问到底出了什么事。 林冲犹豫了片刻,最后一狠心一咬牙,低声说道:“大郎,我们……把辽国的公主给劫了……” 鲁达等人离营打猎,因为他最熟悉西北地形,也不怕迷路,很是驰骋畅快了一番。 几个人沿着白马川往上游走,遇到了一队千人左右的辽人,宋夏和谈,最得利的是辽国契丹人,宋军上下都憋着一口恶气,乍见这么多的辽人,汤隆突然冒出来一句,要不要假扮贼匪撒撒气? 这几位哪有安分的主儿,汤隆的提议正中几人下怀,当即把容貌遮掩,依仗高强的武艺出其不意打马冲阵,把毫无准备的辽人队伍闹了个人仰马翻。 也不知道是谁先发现的,看到辽人队伍中还有女眷,嬉笑着说是捉回去给李茂当“压寨夫人”。 头脑一热说干就干,可是等他们把人劫来,见识不凡的徐宁,林冲皆看出劫来的辽人女眷好像身份不一般。 没等林冲发问,辽人自报家门,赫然是辽国准备下嫁给李乾顺的成安公主耶律南仙,这下众人知道闯祸了,大有骑虎难下之感。 还是没脑子的汤隆会开解人,扬言谁也不知道他们的身份,辽国公主有什么了不起?正好捉回去给大郎做暖床丫鬟,岂不是倍有面子? 鲁达等人这才化忧为喜,所以李茂看到他们的时候,一个个笑的见牙不见眼,正准备向李茂邀功呢! 李茂听完林冲的讲述,心脏不争气的乱跳了一阵,无语的看着鲁达等人,这不是出事了,这是闯祸了啊! 孙定咳嗽一声,“大郎,趁辽人还不知道鲁提辖等人的身份,最好现在就……” 孙定说着比划了一个抹脖子的手势,劫持辽国公主,不但会让辽人大怒,李乾顺也会面上无光,很可能引发大战。 李茂知道孙定的建议最好,眼下不宜节外生枝,一旦招惹辽人,令西夏和辽人联手出兵,他肯定会被迁怒,别说没人保他,童贯乃至赵佶,会第一个把他推出去砍脑袋背锅吧! 就在李茂要开口的时候,鲁达等人身后传来一阵吵嚷声,一个年纪不大,怯生生的少女越众而出,双眼仿佛夜里的明灯打量着坐在马上的李茂。 第二五八章两个公主的待遇 “你不能杀我们,辽国的送亲队伍和西夏的迎亲队伍,距离此地不到三十里,你们逃不掉的。” 少女说完这些话,好像耗尽了全身的力气,身体颤巍巍似乎随时都可能晕倒。 李茂的左眼皮跳了跳,三十里地,西夏人和辽人应该是准备在盐州汇合,稍有不慎就会被追上咬住。 沉默了大概一小会儿,李茂转首对鲁达说道:“把你们的衣甲换掉,带着我身后这些人,把西夏人和辽人引走,怎么扮演贼匪不用我教鲁提辖吧?” 鲁达也知道这次闯了大祸,眼下只能将功补过,立即招呼李茂身后的宋军骑兵开始换装,一刻钟不到,做贼匪打扮的宋军在鲁达的率领下一路向西。 李茂头疼的看着眼前的少女,不用猜也知道这就是辽国成安公主耶律南仙,犹豫了几秒钟的时间,低声对孙定说道:“先把人带回去,那些契丹人的头发都剃掉,衣服换上禁军的常服,有想逃跑的,就地射杀。” 耶律南仙是个烫手山芋,万一事情败露,后果不堪设想,现在是杀不得放不得,只能看看鲁达能不能把劫持辽国公主的黑锅甩出去,最好是甩给诸多番部,让西夏辽人和那些番部狗咬狗去吧! 回到宋军驻地,李茂一声令下,晚饭都不吃了,营寨被收拾好,连夜启程直奔保安军。 一直到第二天中午,太阳委实火辣刺眼,宋军还能扛得住,那些俘虏无论如何都走不动了,李茂这才下令在前面的寨子休整一天,顺便等待鲁达等人的消息。 俘虏的等级也分三六九等,最先被李茂俘虏的宗喀王国唃厮啰遗族还能吃口饭喝口水,那些西夏军俘虏则没有任何食物和水,一个个虚弱的脚步踉跄,看样子随时可能倒毙在路上。 “姐姐,我渴了。”少年丹增怎么说都是一个孩子,忍耐力有限,干裂的嘴唇因为说话开裂,嘴边流出浅浅的血迹。 梅朵卓玛的状况也不好,主要是宋军赶路太急,像是身后有狼群撵着一般。 “再等等,到了中午,怎么也会给我们一口水喝。”梅朵卓玛看的清楚,宋军从昨晚开始就没有进食,自然不会给他们这些俘虏准备吃喝,希望能在这里歇息一天,否则真的会死人啊! 俘虏的队伍终于停下来,丹增喘息着,感觉胸膛像是着火了一样难受,看着宋军开始埋锅造饭,肚子不由自主的发出咕咕叫。 但是让丹增和梅朵卓玛没想到的是,宋军似乎把他们遗忘了,根本没人来给谁给吃的。 有心找人理论,但是看到宋军严阵以待,弓上弦刀出鞘,话不投机怕是会被当场射杀,她也不敢去求一口吃喝。 “姐姐,我好像看到了契丹人,喏,就在那边。”丹增的眼神很好使,不经意间看到了被宋军押送的耶律南仙。 宗喀王国曾经有两个西域公主嫁过来,丹增认得其他民族的服饰,愕然中扯了扯梅朵卓玛的衣袖。 宋夏之战的结果,梅朵卓玛姐弟已经知晓,在他们眼中强悍的西夏军一败涂地,身后数千西夏俘虏就是佐证,但宋军之中怎么会有辽人?难道宋辽联兵把西夏坑了? 姐弟二人低声交谈的时候,突然有一队宋兵打马过来,为首的一个目光森冷的打量着梅朵卓玛姐弟,把姐弟二人看的心里发毛。 “你们懂不懂契丹语?就是辽人的话。” 梅朵卓玛怔了一下随后用力点头,“我懂,我能说契丹话。” “那就跟我过来。” 丹增见宋兵要把梅朵卓玛带走,死死的抱住梅朵卓玛的胳膊,“姐姐,不要去,他们要使坏……” 梅朵卓玛眼中闪过一抹异样的神色,伸手在丹增的头上摸了摸,“乖,听话,没事的,如果他们想要杀,早就把我们杀了,不会等到现在。” 在宋兵的催促中,梅朵卓玛姐弟分别,她被带进了李茂的房间,让她大为诧异的是,房间里还有一个年级和她相仿的少女,身上穿着的赫然是契丹贵族才能穿戴的服饰。 李茂瞥了梅朵卓玛一眼,摆手示意梅朵卓玛坐下,“她只会说一些特定的汉话,西夏话,你来当翻译,不要有任何差错,明白吗?” 梅朵卓玛看似乖巧的应声低头,心里盘算着能不能借此机会向宋人讨要些吃喝,看到唃厮啰族人忍饥挨饿,她感同身受心像是在滴血。 但是当梅朵卓玛得知身前的少女居然是辽国公主耶律南仙,险些一口气没喘明白晕过去,辽国成安公主?怎么会在宋人军中? 李茂咳嗽一声,令梅朵卓玛收摄心神,做起了临时翻译,而李茂和耶律南仙说的话,基本上都围绕着辽国的情况,他却是把成安公主当做了情报的来源,特别是关于辽国上层的情况。 耶律南仙的胆子很小,说话声音就像是受到惊吓的小动物,李茂不问的时候,她紧张的双手攥紧衣角,回答李茂问题的时候,就和猫叫一样。 不过耶律南仙还算配合,李茂多少弄到了一些有用的情报,比如去年开春的时候,辽国皇帝御驾亲征讨伐叛乱的女直。 结果辽国都统耶律斡里朵与女直大战于达鲁古城,十几万大军一败涂地,完颜阿骨打趁势在黄龙府称帝等等。 这是去年的消息,大宋和西夏人竟然没有任何觉察,这不光是距离遥远的问题,而是辽国在遮掩。 李茂对耶律南仙很客气,因为还没有拿定主意怎么处理这个成安公主,言语之间自然是和颜悦色。 说起来这个少女也是可怜人一个,虽然贵为公主,但并非辽国皇帝耶律延禧的亲生女儿,只是族女而已,联姻随便封个公主这套把戏,倒是被辽人学了个全套。 不过耶律南仙对耶律延禧这个皇帝,以及诸多辽国重臣都见过,那些人的相貌性格她知道的非常清楚,给李茂提供了第一手的资料。 “你不用害怕,暂时在军中,一应用度不会亏待你,先下去吧!”李茂说着又对曹正说道:“给成安公主准备最好的饭食,那些契丹人也不要太为难,不要让他们逃跑走漏消息即可。” 梅朵卓玛心中不忿,她也是宗喀王国的公主,虽然无法和辽国公主相比,但李茂对待辽人和对待唃厮啰族人的态度天差地别,心中顿生怨恨之气,瞥向李茂的一眼闪过仇恨的光芒。 梅朵卓玛纯粹被抓了一次壮丁,翻译做完了,人也被带回唃厮啰族人中,至于吃喝自然是没有的,这让她的怨恨愈发深重。 第二五九章刺杀 宋军也只是随便对付一口垫垫肚子,哪里还顾得上俘虏,等鲁达等人归来,宋军继续上路,直到抵达保安军和童贯汇合,才算暂时安顿下来。 劫持成安公主的事情,李茂没敢和童贯提起,他怕把童贯吓出心脏病。 林冲面带愧色的走进李茂的营帐,“大郎,应该没问题了,我们吸引辽人的时候,遇到了那个萧合达,那厮果然武艺了得,我和鲁达联手才将其打伤,险些被辽国的人马咬住。” 鲁达脸色臊的慌,徐宁,汤隆等人沉默不语,不过让他们诧异的是,李茂并没有发飙,斥责。 “尔等在我李茂李凌云心中,是过命的兄弟,在战场上我可以放心的把后背交给你们,你们叫我一声大郎,我叫你们一声哥哥,只希望能相互扶持搏一场富贵不枉此生,真的不希望在中途有任何人掉队,每年在你们的坟前摆几碗酒,你们不觉得那是最大的遗憾吗?” 李茂的话,比责备,呵斥还让鲁达等人难受,但心里却热乎乎暖烘烘的,李茂把他们当成真正的异姓兄弟才会直言不讳,一个个都低下了头。 “好了,不要垂头丧气的,林冲哥哥刚才说了,辽人之中还有不少女眷,如果我是萧合达,绝不会声张此事,随便找个姿色过得去的辽女当公主嫁给李乾顺就是,在这个时候,辽人也不敢自揭其错,你们就放心吧!” 从耶律南仙口中得知辽人的日子过的也是苦巴巴,萧合达更不敢上报此事,寻女代嫁是唯一的解决办法,以萧合达的聪明,必然办的滴水不漏,当然前提是他这么也别漏了口风。 李茂一番话让气氛重新活跃起来,汤隆嘿嘿笑道:“大郎,那个辽国公主的滋味不错吧?模样好看,还是公主,大郎享福哩!” “管好你的嘴巴,要不是你嘴巴比脑子还快,能出这样的罗乱吗?耶律南仙之事切记不要声张,就当没这回事吧!” 鲁达等人谨记,汤隆也低下了脑袋,这次有惊无险算是过关,他们也得到了一次教训,日后行事肯定会三思而后行,算是意外的收获吧! 李茂起身去拜见童贯,之前在宥州没有条件,回到保安军,童贯的衣食住行自然不能马虎,被他安排的妥妥当当。 保安军已然算是大宋腹地,没有了西夏军和辽人的威胁,李茂一直悬着的心总算归位,吩咐孙定犒赏三军,酒肉敞开了供应。 宋军上下压力尽去,吃吃喝喝好不欢喜,就在李茂回到临时驻地,准备写几封家书报平安的时候,雷横吗,脸色不快的走进来,“大郎,那个唃厮啰的女人,大吵大闹一定要见你。” 李茂放下毛笔,顿感梅朵卓玛有些不知道进退,但是人已经带来了,那就见上一面吧! 梅朵卓玛一晚上便憔悴了很多,进来后给李茂行礼,开口自然就是唃厮啰族人的待遇问题,一天只给一顿稀饭,对饭量一向很大的唃厮啰人来说,无异于酷刑。 这倒不是李茂疏忽,而是特意吩咐的,唃厮啰人,西夏军俘虏,加起来人口过万,让这些俘虏吃饱喝足,岂不是给自己找麻烦,所以只要饿不死就好。 再说上万人的吃食,也是一笔巨大的消耗,这部分钱财没人给他掏腰包,都是李茂自费,手头不太宽裕的他自然能省就省。 “我知道了,等过段时间再说吧!你们不是还没饿死人吗!退下吧!” 梅朵卓玛银牙暗咬,她和耶律南仙有过交流,亲眼看到耶律南仙等契丹人的伙食,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至于李茂说的没饿死唃厮啰人,那和饿死有区别吗? “大人,我有契丹人的秘密情报,是成安公主告诉我的,还拜托我保密,能不能用这个秘密给唃厮啰人换些吃食?” 李茂哦了一声,对耶律南仙的秘密大感兴趣,“说来听听,如果有价值,自然不会亏待你。” 梅朵卓玛看了看站在不远处的雷横,李茂笑了笑,“但说无妨。” “是私密事,大人不怕别人听到吗?”梅朵卓玛说着走近李茂,做出一副咬耳朵说悄悄话的模样。 李茂下意识的凑过头去,两个人的距离仅有一步,就在这个时候,梅朵卓玛突然面色一变,一道寒光迅捷的抹向李茂的脖子。 事发仓促,李茂也没想到梅朵卓玛会突然动手行刺,想要完全躲开已经来不及,只能尽量后仰侧身,寒光没有刺中李茂的脖子,但是在肩头削了一下,鲜血顺着伤口很快染红了衣衫。 “好胆。”李茂忍着肩头的疼痛,一脚飞起踹中梅朵卓玛的手腕,一把断刃从梅朵卓玛的手中飞出,将梅朵卓玛的掌心割破。 雷横也没想到变生肘腋,插翅虎般一跃而起,一脚蹬在梅朵卓玛的肩头,只听咔嚓一声响。 梅朵卓玛躲开了肩头,但是手臂被雷横一脚踢骨折,栽倒在地的时候又捡起断刃,发疯一样扑向李茂,看样子准备和李茂同归于尽。 可惜李茂和雷横的武艺,哪是一个弱女子能比,没等近李茂的身,就再次被踹飞出去,这次倒地后再也站不起来了。 雷横朴刀在手,一跃来到梅朵卓玛面前,即将一刀站下梅朵卓玛的脑袋。 “住手。”李茂及时制止了雷横的杀招,几步走到梅朵卓玛面前,看着梅朵卓玛嘴角鼻孔流血,脸色苍白如纸,皱眉道:“你为什么杀我?” 梅朵卓玛双眼迸射着仇恨的光芒,“我的爷爷被你杀了,亲人几乎屠戮殆尽,这些我都可以忍,但是你为何为难唃厮啰人,他们在你眼中连牛羊猪狗都不如吗?” 李茂默然,梅朵卓玛继续说道:“唃厮啰人还有几十个刚出生的孩子,他们连奶水都没得吃,我去求一口羊奶也不行,就知道你没安好心,你不信守承诺在先,我为何不能杀你,反正都是要死的。” “唃厮啰族没有再饿死一人吧?这不是我的承诺吗?”李茂能理解梅朵卓玛的心情,但是梅朵卓玛又怎么能知道他的心思。 无论是唃厮啰人还是西夏人,天生是马上的战士,天空中翱翔的鹰隼,不先熬一熬鹰,怎么让他们成为鹰犬走狗? 第二六零章恩威并施 梅朵卓玛面色凄然,“是没有饿死一人,但是他们现在还是人吗?为了填饱肚子,他们吃了草根,树皮,为了给婴儿吃饱,母亲甚至割下了腿上的肉给婴儿熬了一碗肉汤……” 梅朵卓玛一边说一边泪流满面,唃厮啰人的处境,比她说的只会更惨,惨到超乎她的想象,她对李茂的恨意大半来源于此。 人都有恻隐之心,李茂想熬鹰,但把鹰犬熬死了可不是他的目的,他转首对雷横说道:“带人去看看她说的情况是否属实。” 这个时代不讲人道主义精神,但李茂不想做的太过火,他想让唃厮啰人和西夏人听话,手段必须有,但不能太过苛待,不能埋下仇恨的种子。 梅朵卓玛痛的没有力气站起来,听到李茂命人去查问,她突然觉得有些茫然,双眼无神的看着李茂,很想相信李茂不知情,可事实摆在她面前,眼见为实还有什么可怀疑的? 时间不长,雷横去而复返,脸色不是很好看,下意识的瞥了梅朵卓玛一眼,隐约闪过一丝歉然神色。 “大郎,不是我们的问题,每天定量的饭食都发给了唃厮啰人,但军需官只管送粮米,如何分配是唃厮啰人和西夏人自己管,其中有些唃厮啰人和西夏人强占了别人的口粮……” 李茂嘴角微抿,这和他的猜测十分贴合,梅朵卓玛却双眼瞪大,难以置信道:“不可能,我的族人怎么会做出这种事,分明是你们……” “是真是假一看便知,你若不信,可以随我一同前往。”李茂几步走到梅朵卓玛面前,伸手将其从地上拉起来。 梅朵卓玛浑身疼痛,像是小猫小狗般被李茂拎着走,特别是受伤骨折的胳膊,滋味难以让她忍受,为了不发出声音示弱,险些把嘴唇咬出血来。 “横哥,叫上林冲和鲁达,把俘虏全都集中起来,挨个询问,但又抢夺他人食物的行为,一律拿下。” 李茂没有过亲身经历,但是影视剧和小说中的牢头狱霸情节不少,又关乎自身的生死存亡,为了活下去,人性的阴暗面往往会被无限放大。 过万俘虏被驱赶集中,一时间哭喊声,咒骂声不绝于耳,俘虏虽然已经老实很多,但这次宋军上下面色不善,很多俘虏预感有不妙的事情发生,摩擦在所难免。 直到有几个俘虏被打断胳膊腿,俘虏们才听话很多,以唃厮啰人和西夏人区分,在保安军校场上分做两团。 孙定已经从雷横口中知道事情的经过,险些把他吓死,如果李茂被梅朵卓玛行刺身亡,这个后果别说他承担不起,把眼前这些俘虏都杀光也难以挽回啊! 作为押司出身的孙定,对牢头狱霸之类的行径见过的太多了,很快理出头绪,让俘虏们互相检举揭发,或拉拢打压,或分化欺压,事情很快就调查的明明白白。 唃厮啰人有十几个武艺不错,又是亲戚关系,自然抱成一团求活,对自己的族人也毫不手软,十几个人强占了上百人的口粮。 像这样的小团体有七八个,他们吃稀饭也没有挨饿,而那些被抢走口粮的唃厮啰人只能饿肚子,而且他们还可着固定的人薅羊毛,才会发生梅朵卓玛所说的惨相,母亲挖腿上的肉给婴儿熬汤的事情也丝毫不假。 唃厮啰人这样,西夏人中也差不多,强壮的欺压孱弱的,稀饭吃的管够,被夺走口粮的人只能忍饥挨饿。 至今没发生饿死人的情况,只能说运气使然,这时候是夏天,能果腹充饥的东西多,换做其他时节,分分钟饿死几百人不是个事儿。 “大郎,这是个收心的机会,不能心慈手软了。”孙定知道李茂想要把这些俘虏收归己用,原本是想慢慢打熬,突然发生这种事,倒是个收买人心的好机会。 李茂也是这么想的,看着被揪出来的“蛀虫”,命人把这些“害群之马”统统绑了,大约有两三百人,全都被强压跪在地上。 他走到点将台上,看着面前黑压压的人群,目光继而转移到梅朵卓玛身上,“你懂西夏话,也能说番部言语,我说什么你翻译给他们听,声音大一些。” 梅朵卓玛忍痛点头答应,心里乱糟糟的不知道该怎么收场,她去找李茂算账,恨不得杀了李茂,结果却是唃厮啰人自己内部出了问题,这让她分外觉得羞愧,后悔。 李茂双手抬起,“你们是俘虏,或者是战场被俘,或者是我出钱买来的,相当于我的私有财产,谁见过有人不爱惜自己的财货吗?” “古人有句老话说的好,非我族类其心必异,我不能相信西夏人,不能相信唃厮啰人,但是我没有把你们赶尽杀绝,因为你们身上还有利用的价值。” “每天只给你们一顿稀饭,是怕你们吃饱了有力气了会逃离,叛乱,但我扪心自问,没有对不起你们的地方,你们有的人挨饿,并非是我李茂居心叵测,而是你们自己人做的太过。” …… “看看这些人,他们是你们的同袍,族人,可是他们做出的事情呢?比我这个曾经的敌人如何?” “他们这么做坏了我的规矩,规矩定下来就是为了遵守,违反了就必须付出应有的代价。” “横哥,你行刑,把他们全都砍了。”李茂一番慷慨陈词,把事情的前因后果讲述明白,而后一声令下。 雷横手持朴刀,带着几十个宋军汉子来到被绑着跪在地上的俘虏身旁,一刀一个砍掉首级,鲜血喷溅染红了校场的一小片区域,血腥味熏的人胃里翻腾不已。 “坏了规矩的下场就是如此,你们今天看到了,再有下一次,就不是砍掉脑袋那么简单,会让你们尝尝什么叫生不如死。” 李茂说着话锋一转,“从今天开始,一日两餐,虽然还是稀饭,但胆敢再有强占他人口粮者,杀无赦。” 梅朵卓玛同声传译,俘虏们听的明白,罪魁祸首已经横尸就地,对他们来说威慑力十足,而李茂承诺每日多一餐稀饭,可谓恩威并施,让这些俘虏们大感异样。 虽然不至于因为这件事彻底归心,可李茂言出必行的印象,深深的烙印在他们心底,抵触的心态松动的不少。 第二六一章韩世忠良臣 “唃厮啰人,老弱妇孺可以吃些肉食,腌制的那些马肉再不吃也放不了多长时间。” 李茂看了神色茫然的梅朵卓玛一眼,对身侧的孙定说道,“至于她,先饿几天再说吧!” 梅朵卓玛行刺导致李茂受伤,按照雷横的想法,一刀结果了最好,但李茂不得不考虑梅朵卓玛的身份,如果杀了她,反而会触发唃厮啰人反弹,反而不美。 梅朵卓玛身子颤了颤,想要说些什么,最终只是嘴唇抖动没有言语,主动跟随宋军兵卒被看管软禁起来。 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唃厮啰的老弱妇孺能吃到肉食,对西夏俘虏刺激很大,原本酝酿的不满情绪很快得到宣泄。 逃跑是不可能了,这辈子估计都没有再返回西北故国的机会,大多数人已经认命,开始为将来的生活考虑。 不是没有聪明人,李茂带着这么多异族俘虏,这些俘虏最大的价值是什么?卖命打仗啊! 尽管李茂依旧控制着俘虏的口粮,让他们吃不饱饿不死,但已经有人刻意捡起了之前行军打仗的习惯,默默等待改变生活和命运那一天的到来。 大军在保安军休整了半个月,陆续有客军从边境撤回,号称二十万大军的宋军有接近十万人进驻延安府。 朝廷正式的封赏还没有传来,但永兴军路换了一个冯姓的经略使,此人很会溜须拍马,三天两头在童贯面前晃悠,时不时的送些重礼。 李茂偶然得知,这位冯经略在打牛羊马匹的主意,几十万牛羊不可能撵着赶回京城,有冯经略这个“接盘侠”再好不过,李茂仗着和童贯的关系大赚了一笔。 一年前还只有十万贯身家,如今现钱就有二十万贯,除去送给童贯和蔡京等人一些,李茂的手头宽裕不少。 以前很多想法因为财力掣肘无法进行,现在都可以陆续铺开了。 林冲徐宁等人除了朝廷的封赏,李茂自然也不会亏待这帮哥哥们,第一份大礼就是送给林冲的五千贯银钱,林冲和张教头的女儿情投意合天生的缘分,这次班师回京,也该把婚事操办妥当了。 鲁达,徐宁等人拿到手的银钱和林冲差不多,就连寸功未立的朱武等少华山人马,也给了一笔不菲的安家费,但和孙定谋划在前,倒是没有让朱武等人现在就披上官身。 众人兴高采烈,聚起来吃酒抒发心中的喜悦,喝的是李茂自家酿的“二锅头”,一个时辰不到就醉倒了好几个。 鲁达的舌头已经喝大了,突然伸手在桌案上一拍,“大郎,今次官家的封赏必然厚重,可是有些人却上下其手,看着让人着恼。” 军功封赏可以媲美分猪肉,但主刀的却不是鲁达这样的低阶军官,而且军中像刘法,种师道这样秉性忠厚的上官不是主流,将部下的军功据为己有的大有人在。 李茂对此也有耳闻,可惜他人微言轻,而且童贯第一个接受贿赂,他总不能给童太尉上上政治课吧? “哥哥不要往心里去,各人有各人的缘法,待我身居高位时,定会荡平不公之事。” 鲁达对李茂甚是信服,借着酒气说道:“别人倒也罢了,有个和我同年参军的延安府西军小将,屡立战功却总是被压着一头,真是跟错了人啊!” 李茂顿时来了兴趣,鲁达可不是会夸奖人的性格,自认第二不愿意让别人当第一,能入得鲁达的眼界肯定不是一般人。 “哥哥说来听听,果真是个人才,我自然想方设法讨要过来。” “名字我不大记得了,只有个小名韩五,十几岁时因为家贫参军混口饭吃,打仗是一把好手,崇宁五年的时候,曾经阵斩西夏驸马监军,种锷大人对其十分看重,将功劳上报到经略使,希望能破格提拔韩五,结果不了了之,只被提拔做了都头……” 鲁达说的太急,喝了一口酒缓了缓继续说道:“今次和西夏一番大战,韩五第一个登上宥州北门城头,战功当为前三甲,可是我在军功薄上根本没看到韩五的名字。” “这样有点过了,哥哥去问问看那韩五是何人麾下,若是刘经略,种经略手下的人,直接讨要便是,若是别家麾下,我让孙定去要人。” 李茂爱才,这从他对梁山好汉们高看一眼就可见一斑,但对不熟悉的人才也不会小觑。 他却忘了鲁达是个急性子,闻听此言把酒碗撂在桌案上,起身就去找人,着实让李茂哭笑不得。 大约过了两刻钟,鲁达急匆匆的返回,身后不但跟着孙定,还有一个身材甚是魁梧的年轻人。 古人的身高均值很低,但这个二十五六岁的年轻人,身高足有一米九,肩宽体魄,双眼炯炯有神,一看这副精气神就讨喜,令人印象深刻。 “韩五,快快来见过我家大郎,你就是时运不济,早些认识大郎,岂会屈才于小小的都头。”鲁达自来熟般拉着魁梧的年轻人来到李茂面前。 年轻人脸上略显腼腆,双手抱拳声音洪亮道:“末将韩世忠,见过李大人。” “咣当”一声,李茂端着的酒碗掉落,酒水顺着嘴角流淌而不自知,模样有些傻傻的看着眼前的年轻人,韩世忠?不会这么巧吧? 韩世忠可是中兴四将之一,和岳飞齐名,而且结局比岳飞好的多,与梁红玉的爱情,激战黄天荡的战绩等等,可谓如雷贯耳青史留名,远不是诸多梁山好汉可比,以至于令李茂失态了。 李茂咳嗽几声,在韩世忠有些尴尬的时候,起身拉住韩世忠的手让其坐到身边,“韩将军表字可是良臣?” 韩世忠惊愕了一下,他不过是低阶军官,刚刚从都头升迁了一级,平日里大多称呼他的绰号泼韩五,虽然有表字,但鲜少有人知道。 “末将表字的确是良臣。”韩世忠心下略有狐疑,但李茂的身份地位比他高出太多,以为是李茂从别人处打听来的。 李茂确认了此韩世忠就是彼韩世忠,忍不住心怀有些激荡,亲自给韩世忠倒了一碗酒,“良臣兄战宥州,第一个登上城头,当浮一大白。” 第二六二章諫议大夫轻车都尉 酒桌文化向来是拉近感情的不二法门,韩世忠又是耿直爽朗的西北汉子,面对李茂折节下交,面对鲁达等人的热络,众人很快打成一片,气氛热闹非凡。 李茂很注意掌控自己的酒量,喝到最后只有他一个人能站着不打晃,吩咐军兵把鲁达等人搀扶回去休息。 当他回到房间的时候,看着怯生生手足无措的耶律南仙,脸上闪过一丝苦笑,不知道是哪位好兄弟擅作主张,这是要把辽国公主真的变成暖床丫鬟对待吗? 李茂坐到榻上,打量着换上宋人服饰的耶律南仙,十四五岁的年纪,正是青涩中不失水灵的少女季节,五官和宋人与梅朵卓玛都有区别,模样周正很是漂亮,主要是皮肤白的发光,一眼就会让男人心动。 俗话说的好,所有的一见钟情都是见色起意,李茂概莫能外,起码耶律南仙这个模样,成安公主的身份,很有吸引力,尤其是对尝过男女之事,晓得床笫鱼水之乐的李茂。 强大的自控能力让李茂没有对耶律南仙动手动脚,而是招呼对方坐下说话,“过不了几天就要前往大宋京城,放你离开已然不可能,早有旁人顶替了你公主的身份嫁给了李乾顺……” “我也不愿意嫁给他,可是旨意难违,我只求一口粗茶淡饭,愿意长伴青灯古佛,还望大人成全。”耶律南仙说的语速很慢,粗通汉话,生怕李茂行禽兽之事,又听不明白她话里的意思,可惜说话的时候不敢和李茂对视,愈发显得娇小可爱惹人怜惜。 李茂摆手笑了笑,“对于你我自有安排,你的那些契丹人随从,今后肯定见不到了,我会另外找人服侍你,你只要别对外宣扬自己的身份即可,若是自己曝光,有什么样的后果不用我告诉你吧?” “我知道了,多谢大人。”耶律南仙出身帝王宗室家,对后宫的龌龊早有耳闻,当然明白自己今后该如何自处,她以退为进只想李茂不要太粗鲁对待自己,现在看来眼前这个李茂,还不错。 李茂还要盘盘账,“你且去侧房安歇,我这里不用你做什么,如果有什么需要,可以告诉外面的军兵,他们知道你的身份。” 耶律南仙离开后,李茂把自己的那本账拢好,现在可以动用的现钱有十一万贯,酒精作坊,香皂香脂球的制备规模肯定要扩大。 但是他想着离开京城,这方面的生意武大郎一个人在京城支撑不起来,酒坊可以拜托徐家人。 香皂香脂球的生意,看来只能和童贯合伙,最好吧蔡京也拉入伙,有这两个强大的靠山,看似自己吃亏,但规模上来了,行销更多州府,整体收益肯定比去年高。 除了这两样下金蛋的母鸡,李茂还想多发掘几门财路,如今手下有五千兵马,上万青壮俘虏,养这些人是一笔不小的开销,更别说器械,甲胄,战马等等,一年没有二十万贯的支出,根本为此不下来呀! 赚的银钱多了,花费的地方更多,操心的事情更多,但这是他选定的道路,哪怕困难重重荆棘遍地,跪着也要走完啊! 翌日,李茂起来的晚了一些,出门就看到邹渊一脸笑意,还抻着脖子往房间里看了看,是谁把耶律南仙弄来简直不打自招。 李茂没好气的白了邹渊一眼,“看来渊哥的精力旺盛无处施展,不如找几个番部女子赏赐给你?” 邹渊急忙摇手,他对那些番部女郎欣赏不来,看着都会不举,“大郎感觉如何?这番部女子只有梅朵卓玛好看,辽国公主也不错,当然都要归大郎所有,我们几个可都盼着大郎能开枝散叶呢!” 李茂官职虽然不高,但以他为中心已经形成一个紧密的小团体,其中江湖好汉和西军出身的人最多,自然熟悉西军的传承特点。 李茂如果经略州府,李家军怎么可以没有子嗣继承人?一个继承人的出现,会让诸多兄弟和属下更有凝聚力。 李茂也就是和孟玉楼,郑爱月有过鱼水之欢,至于王嫱只是泄愤的对象而已,作为一个来自后世的灵魂,他知道的防护措施很多,更不想十几岁就当爹,三十几岁就当爷爷,一想想那个画面就觉得恐怖啊! 两人互相打趣时,鲁达的大嗓门传来,“大郎,快快出来,不要赖在女人肚皮上了,朝廷的封赏下来啦!” 童贯,刘法,种师道等人的封赏下来的最早,因为西北各地不能没有主事的官员,中低层的封赏,因为人员太多,足足过了一个多月才传达下来。 鲁达,徐宁这样原本就有官职的皆再升一级,比如鲁达就加了五散官飞骑尉,正式迈入从六品的官阶。 徐宁,林冲等人也加官云骑尉,成为正七品的官身,这些都是散官品级,实际的职务没有太大调整,仍然在李茂麾下这支童贯的私兵中任职。 李茂的封赏延续以往的官吏,加封为左諫议大夫,轻车都尉,从四品官阶。 至于具体实权,能否经略州府,还得看回京之后童贯的运作,从四品的官身想要经略一方,即便童贯权势滔天又有蔡京帮衬,难度也不是一般的大。 诸多封赏都传达下去,李茂一行人终于可以启程回京了,让他头疼的俘虏安排问题,武大郎在前几天来信时有所安排。 但时间长了不行,人吃马喂占的地方又大,所以在信中一再催促李茂拿出个具体的章程,李茂一看就知道武大郎又心疼钱了。 归心似箭中带着一点点的近乡情怯,从李茂以童贯的亲信出征西北,到班师返回京城,恰好是一年时间。 一年多没有和家人相见,无论是亲情还是感情,压抑的太久,令李茂心潮澎湃恨不得肋生双翅马上飞回家里。 距离京城还有三十里的时候,已经隐约可见开封汴梁的繁华,上百万人口的大都市,给没有见过的人带来的震撼可想而知。 如鲁达,韩世忠这些西军出身的汉子,神情皆有些恍惚,充分理解了什么叫人间繁华。 童贯的私兵和俘虏无法进城,全被安置在城外的校场内,先一步得到消息的武大郎和乔山,后勤工作做的十分妥当,虽然挤了点,但也算有了落脚之地。 李茂原本归心似箭,恨不得一脚迈进家门,但是不得不按捺住激荡的心怀,因为还有见不得光的人需要安顿。 第二六三章释放压力的办法 换上常服的李茂,带着雷横和邹渊来到了一条偏僻的巷子里,巷口虽然窄小,可最里面的宅子不小,王嫱和玉箫就住在这里。 耶律南仙的身份见光死,死的还不是一个两个,李茂早在延安府的时候就有此打算,把耶律南仙安顿在王嫱这边,俩人恰好都是不能曝光的存在,倒是可以做个伴。 邹渊面若苦瓜,时不时的瞅李茂一眼,李茂被他看的头皮发痒,“渊哥有什么话就说,看我作甚?” 邹渊干笑两声,“大郎,就这么继续养着?万一,我是说万一被少夫人知晓,怕是要出大乱子。” 雷横抢在李茂之前说道:“这有什么,别人做的,大郎做不得?辽国公主我们都抢来了,还怕少夫人知道?” 李茂见二人挤兑自己,无言以对,和王嫱的关系是一步错步步错,他也是死挨着,走一步算一步而已。 “叫什么少夫人,跟我还见外吗?一声弟妹即可。”李茂很尴尬的转移话题,而且少夫人的称呼也不准确,如今他成为从四品的官身,又立下军功,孟玉楼等人跟着沾光,摇身一变都成了官太太,若是赵佶大方点,封个诰命也在情理之中。 巷子里的宅子有些冷清,地面上积了灰尘,说明里面的人不时常出来,叩打门环好一会才听到里面传来的脚步声。 嘎吱嘎吱,大门开启的很费劲,一个唇红齿白梳着丸子头的小丫鬟探出半边脸,起初是满满的警惕,但是看到李茂,脸上露出的是惊惧和恐慌。 “老爷……您来啦!”玉箫说话结结巴巴,好在没有把李茂等人拒之门外,“夫人在里面……” 玉箫说完之后,才发现李茂身后还站着一个面上覆着薄纱的少女,心中狐疑还带着几分凄苦,但她也明白这都是命,老百姓都知道脚上的水泡是自己走的,她和王嫱都没有辩驳的余地。 李茂一行人被带到花厅,花厅内端坐一人,手里捧着绸缎正在做女红刺绣,乍见走来的李茂,手一哆嗦把手指刺了个正着,下意识的惊呼一声,女红等物掉落在地上。 王嫱虽然等同于被软禁在此,但也听说了一些李茂的消息,一年未见,本以为生活会一直平静下去,结果再见李茂,平复的心湖再起波澜,苦的好像吃了满满一碗黄连。 李茂已经成了王嫱的心理阴影,而且面积还很大,惊慌失措中站起来,可惜起的太急了,整个人直接朝地上摔去。 还好李茂手疾眼快,一步上前把王嫱搀扶住,忍不住说了一句,“这么没用,连走路都不会了吗?” 王嫱紧咬着嘴唇一言不发,因为实在无话可说,一旁的玉箫倒是有眼力劲,见李茂扶住了王嫱,急忙给李茂等人上茶。 一年没见,王嫱看起来略显瘦削,套用减肥等于整容那句话,此时的王嫱,反倒比之前还显得年轻些,特别是一年不见阳光,皮肤细腻白皙的仿佛白瓷,想看李茂又不敢看的姿态,令李茂心头冒出一缕小火苗。 “横哥,润哥去置办些东西过来,再从牙行买几个手脚勤快的丫头和粗使嬷嬷……” 雷横二人离开后,李茂又吩咐玉箫烧水,顺便把耶律南仙带到客房住下。 当花厅里只剩下李茂和王嫱,王嫱的心脏跳的乱七八糟,身子颤颤巍巍似乎随时都会晕倒。 “水烧热了,帮我洗洗身子。”李茂对王嫱自然不会客气,只当她是丫鬟使用。 王嫱啊了一声,再也没有了下文,毕竟该做的什么都做过了,在李茂面前她哪有反抗的余地,只盼着李茂不要过分蹂躏糟蹋她,让她少吃些苦头。 玉箫把沐浴用具准备好,看着缓缓关上的房门,下意识的长出一口气,她和王嫱不同,对现在的生活已经习惯了,甚至担心一年不见李茂,她和王嫱已经被抛弃或者遗忘,对今后的生活还畏惧担心过呢! 李茂首先来见王嫱,除了安置耶律南仙之外,还想好好的发泄一番,这一年来的经历,在他的心里积压了太多的负面情绪,一直这样下去说不定哪天就崩溃了,而最好的发泄渠道无疑就是王嫱。 王嫱是他的私用专属,而且不用考虑其他方面,更不用加以怜惜,所以放纵起来肆无忌惮,足足折腾了一个时辰才云收雨住,至于王嫱早已软做一团烂泥,身上布满了紫红色的痕迹。 反观李茂,心中压抑隐藏的暴虐释放出来,整个人都变得十分精神,心情好,再看王嫱也稍微顺眼些。 把王嫱招呼起来伺候自己穿衣,看着发丝散乱,面色潮红的王嫱,时不时的抚捏一二,王嫱自然是逆来顺受,生怕李茂再来一次,身上几乎没有一块好肉了,再来会死吧? 王嫱身上的衣物一件件增添,只有鹅颈上还能看到几朵草莓样的印记,她犹豫挣扎了片刻,用低的不能再低的声音说道:“她还好吗?” 李茂知道王嫱问的是谁,“我今天刚刚回京,还没有回家,平时只通了两次书信保平安,应该一切都好吧!” 王嫱略微错愕,李茂出征在外回到京城,居然没有回家而是先来了她这里,这让她心里怪怪的。 随即想到刚才李茂的疯狂暴虐,没来由的生出几分凄苦,有点明白李茂为什么先过来了。 李茂抬手捏着王嫱的下巴,让王嫱看着自己,“保养的不错,千万别老的太快,否则就无趣了。” 王嫱哆嗦了一下,她倒是希望李茂永远别来,刚才虽然也尝到了别样的舒服,但不及身体和心灵创伤的百分之一,李茂多来几次,她委实承受不起。 在王嫱面前李茂可以充分放飞自我,换做孟玉楼等人,不是不能做,而是怜惜她们,再说刚才的那些花样,偶尔当做释放压力的办法还行,总那么来,他也怕自己上瘾啊! 再次回到花厅,王嫱的脚步有些虚浮,随即又被李茂一句话吓的险些晕倒。 “刚才那个女人是辽国的成安公主耶律南仙,被我抢来的,鲜少有人知道她的身份,只能让她住在你这里,你知道她的身份就好,切不可传扬出去……” 第二六四章应是绿肥红瘦 两个十四五岁的丫鬟,四个五旬左右的嬷嬷,全都拘谨的站在李茂面前。 雷横把契约文书放到桌案上,“大郎,六个人都是清白人家,没有乱七八糟的事情。” 李茂点点头,雷横办事他放心,带雷横过来,主要也是雷横曾经和吴骧的关系不错,虽然知道他和王嫱的破事儿,可绝对不会大嘴巴乱说。 王嫱眼角的余光一直在溜着耶律南仙,她现在脑子还晕乎乎的,辽人,公主,被李茂抢来的,李茂这是想金屋藏娇吧! 咚的一声响,李茂敲了桌案一下令王嫱回神,王嫱看着推到自己面前的契约文书,眼睛眨了眨不是太理解李茂的意思。 “这里没个主事的人不行,怎么也是做过太太的,能管理好吧?”李茂说话的语气有点冲,王嫱竟然敢在放空,难道是刚才动作太猛了? 王嫱一口郁气堵在嗓子眼,什么叫也是做过太太的,她沦落到这个地步,固然有自己的原因,可更多的是李茂强加给她。 知道小胳膊拧不过大腿,王嫱也认命了,这辈子都别想逃出李茂的手掌心,逆来顺受过的还能舒心些。 李茂见王嫱收起了契约文书,转首对丫鬟和嬷嬷交代了几句,无非是规矩和本份。 “这几个人主要是服侍你的,需要什么用度尽管开口,除了不能出这个门,没有其他的限制。”李茂看着耶律南仙说道。 耶律南仙的心态和王嫱差不多,尽管形同软禁,但不用吃苦受罪已经很不错,听了李茂的话,怯生生的点头表示自己明白了。 李茂给了雷横一个眼色,雷横从袖口里掏出两根金条,五锭银子。 “再过来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这些金银足够你们一年的用度,如果不够花,支使个嬷嬷去找横哥要。” 李茂说完和雷横离开了宅院,玉箫随后把院门闩上,回到花厅看看王嫱,又看看耶律南仙,自家夫人和那个小娘,都是李茂养的外宅吗? 王嫱在李茂面前谨小慎微,生怕惹怒了李茂,但是在玉箫等人面前,总是能找回几分做官太太时的底气。 “玉箫,把银钱收回去放好。”王嫱让玉箫收好了银钱,对两个丫鬟说道:“你们两个今后就服侍南仙小娘……” 王嫱没想过压耶律南仙一头,一来是耶律南仙辽国公主的身份,二来她在李茂眼中和奴仆无异,万一被李茂知道她在耶律南仙面前抖威风,还不知道怎么拾掇她呢! 耶律南仙安静的有点过分,对王嫱显露的示好浑不在意,不过当她看到王嫱鹅颈上显露出的印记,嘴巴不禁微张,她这是成了李茂的小妾吗?面前这个美艳的夫人就是大妇? 两个丫鬟将形同木偶的耶律南仙带回厢房,几个嬷嬷也开始熟悉宅子里的一切。 玉箫看到回到房间脚步有些踉跄的王嫱,急忙上前搀扶,触碰到王嫱的身体,令王嫱忍不住轻哼了一声。 卷起王嫱的衣袖,看着条状块状的痕迹,玉箫的心脏禁不住抽搐了几下,眼眶含泪道:“夫人……” 王嫱坐下好一会才缓过来,看得出玉箫对自己的关切发自内心,忍不住想到了在李茂身边的月娘,对月娘的思念有些转移到了一般年纪的玉箫身上。 “自作自受,又能怨的谁呢!再等几年吧!等他不那么恨我了,我求他放你出去,寻个好人家嫁了。” 玉箫用力摇摇头,“不要,我会一辈子都陪着夫人,不让夫人受欺负。” 王嫱知道玉箫说的是耶律南仙,但耶律南仙的身份她不敢告诉玉箫,只能宽慰道:“不会的,看她那个样子好像受惊的兔子,我们不欺负她就不错了。” 玉箫眉眼通透,也看出李茂带来的那个小娘不像性格刻薄之人,“夫人,有件事我一直没敢告诉您,我听说了小娘的一些事情。” “小娘?是月娘吗?你怎么知道?”王嫱的心猛地一抽,她只有月娘一个亲人,离别一年多,思念与日俱增。 玉箫点点头,“夫人不出屋子走动,隔壁那家是朝廷的大官儿,我和隔壁的一个粗使嬷嬷隔着院墙见过几次聊了几句,听她说,前些天小娘一行人去大相国寺上香……” 李茂来到家门口,深呼吸了几次才准备推门,就在他抬手之际,院门吱呀一声打开,一个娇小的身影带着一阵风扑到了他的身上。 “小妹。”李茂抱着潘小妹,一年未见,小妹长高了些,眉眼愈发动人,小美人胚子初初长成了。 “哥哥……”潘小妹只唤了一声便说不下去,眼泪顺着脸颊流淌,一抽一噎的诠释着什么叫激动。 二人抱在一起的时候,门口也多了几个人,头前是潘大娘,孟玉楼三人有心上前,又怕破坏了相拥的李茂和潘小妹此时真情流露的氛围,再后面是郑爱月姐妹,亦是硬生生的止住想要上前的心思。 李茂拍拍潘小妹的后背,抬手擦掉小妹脸上的泪水,“不要哭了,再哭的话,胭脂都能作画了。” 潘小妹下意识的摸了摸脸,随即想起她脸上哪有胭脂,但也不跟李茂计较,而是伸手在李茂身上摸摸索索,用意不言自明。 “放心吧!我运气好的很,不缺胳膊不断腿,连伤疤都没留一个呢!”李茂在小妹的额头轻轻敲了一下,“我去给姨母见礼。” 潘大娘是李茂一家名副其实的“老太君”,李茂大礼参拜,心中早已把潘大娘当做亲生母亲对待。 想着这次的功劳,怎么也能给姨母赚个拿得出手的封赏,这也是姨母应得的。 潘大娘笑中带泪把李茂搀扶起来,和潘小妹一样摸摸这摸摸那,就怕李茂身体受伤了不说,打仗可不是小事儿,几个贼匪就把外甥打伤过,千军万马岂不是更要命? 李茂安慰好了潘大娘,这才把目光转移到三位夫人身上,眼神在吴月娘身上顿了顿,想着刚才在王嫱身上做的事情,面皮不由自主的微烫。 第二六五章知否知否 就在孟玉楼三人要上前的时候,潘大娘招呼李茂快些进门,老太君发话,有点破坏气氛。 李茂朝孟玉楼等人点点头,当先朝门里走去,至于诉衷情,只能留待月朗星稀时了。 邹渊低声嘿笑,“大郎,身子骨虽然打熬的不错,但也必须节制,小心明天连路都走不动啊!” 李茂脸色一黑,有这么明显吗?他没觉得脚步虚浮,反而神清气爽呢! 进了内宅,潘大娘这才把时间留给李茂夫妻等人,她去催促厨房准备接风宴,庆祝李茂西征平安归来。 面前皆是妻室和通房丫鬟,李茂面带微笑逐一打量,一年多没见,孟玉楼等人都有些小变化,俗称长开了一些。 变化最明显的是吴月娘,李清照和郑爱月,也不知道这一年吃什么了,起码窜高了一头,五官脸型愈发显得周正。 或许是刚才爽过头了,李茂还没和孟玉楼等人说几句体己话,就被此起彼伏的哭闹声搅合了。 西门雪和郑娇儿都已足岁,虽然还不会走路,但这个时候最为哭闹,同时哭起来画面甚至令李茂恐惧,两个别人家的孩子就这样,自己家里再来几个,日子还过不过了? 庞春梅去哄西门雪,郑爱月哄着郑娇儿,迎儿左一下右一下的逗弄着两个孩子,吵闹中也流露出一丝名为家的氛围。 手忙脚乱之时,厨房已经备好接风宴,这次纯粹是家宴,李茂顿时陷入众香国,身边燕瘦环肥秀色可餐,不免有点蠢蠢欲动。 吴月娘和李清照还未真个破瓜尝人事,孟玉楼倒是看出李茂眼神中的异样,忍不住在李茂的手上抓了一把。 “做了一年多的和尚,是不是很辛苦?”孟玉楼性格直爽如男儿,竟是用闺房之话打趣李茂。 李茂反手握住孟玉楼的柔荑,暴虐之情已经在王嫱身上发泄,留给妻子的是满心的柔情,深深一握,指尖在孟玉楼手背一划,顿时让孟玉楼绯红满面。 宴席过后,不知道是有过约定还是什么,吴月娘李清照把时间留给了李茂和孟玉楼。 只剩下二人后,李茂抬手抚摸着孟玉楼的脸颊,“你们都清减了,让你们担心了。” 孟玉楼瘪了瘪嘴,“怎么能不担心,都知道你报喜不报忧,我能不提心吊胆?还好一切平安,否则这个家怎么办?” 李茂西征身先士卒,出于对军功的迫切,提高自己的声望和知兵事的能力,见孟玉楼怅然欲泣,急忙安慰道:“今后不会了,应该没有几次轮到我亲自上战场的机会,玉楼只管放心便是。” 等闲三五十人的打斗,李茂的武艺应付起来游刃有余,像宋夏之战那样千军万马冲锋陷阵的厮杀,几年之内都不会再发生了。 孟玉楼紧紧拥着李茂,说着令她脸红的体己话,直到郑爱香来说烧好了热水,才羞羞的和李茂分开。 “爱香儿的字写的不错,这一年读了几本书啊?”李茂在郑爱香的服侍下沐浴,彼此也没有了之前的尴尬。 首先是李茂心态和以往不同,其次是郑爱香的个头蹿的很高,已经和郑爱月平齐,倒是不能再把她当小孩子看待。 郑爱香小心的用不轻不重的力道给李茂擦背,小脸红扑扑的,好像泡在浴桶里的是她。 身高发育起来,骨子里仍旧是纯纯的少女心,“老爷,爱香儿读了好几本书呢!姐姐都没有我读的多,姐夫要给我什么奖赏……” 郑爱香嘴快,姐夫二字出口,意识到自己犯了忌讳,手在李茂的背上僵了僵。 礼法不可废,但李茂也明白郑爱香是发自内心的真情流露,沾水在郑爱香的脸上抹了抹,贴着郑爱香的耳朵说道:“只有我们的时候,爱香儿就叫姐夫,我喜欢听。” 郑爱香脸红如染,内心忍不住有些激动,她知道姐姐爱月儿和李茂已经圆房,李茂这句话简直正中她的命门,嗯了一声凑头在李茂的脸上亲了一下。 李茂哭笑不得,孩子大了心思就多,岂能看不出郑爱香心中所想,不得不主动破坏这个氛围,询问家中一年来发生的事情,免得暧昧过头变成双人浴,一会可是还要交“公粮”呢! 孟玉楼看到李茂的头发还湿着,矜持了片刻亲自给李茂擦干,擦来擦去就变成了摩擦,干柴烈火一点就着滚起了床单。 李茂自我感觉身体打熬的不错,一连两场间隔不过两个时辰,再看孟玉楼已经软的没有了动弹的气力,脸颊红润,眉间鬓角汗淫淫的,双眼迷离的好似在放空。 胳膊横在孟玉楼的鹅颈下,手臂回弯揉捻着孟玉楼的耳垂,这才开始互诉衷肠。 说不尽的情话,李茂又有来自后世对女人尊重细心的性格,直把孟玉楼哄的满心欢喜,一年来的幽怨仿佛春风化雨荡涤一空。 “大郎,今后不要再厚此薄彼,前些天去大相国寺上香还愿,月娘和清照心里都有些怨言,我可不想被人戳脊梁骨,姨母也用话点过我呢!” 李茂嘴角抽了抽,李清照那边还好说,月娘那里真的有点心理障碍,使劲揉捏了孟玉楼的耳垂一下,“知道你不善妒,但我的身子也不是铁打的呀!被掏空了身子怎么办?” “就这身子,多几个也掏不空吧!”孟玉楼低声嘟囔了几句,不是未经人事的少女,岂能看不出李茂有没有尽兴,她是舒坦了,李茂绝对是草草了事,一次两次还好,时间长了,难保李茂不生厌倦之心。 “再过段时间吧!我的官职可能会有变动,你们做个心理准备,快则一个月,慢则半年,我们就搬离京城去北方……” 孟玉楼闻听此言,仿佛充气般坐了起来,脸上带着几分惶恐,“北边?又要打仗吗?” “不是打仗,而是经略一方州府,以后我可是要做名副其实的相公呢!” 孟玉楼长出一口气,自从听了校场内那些禁军的豪言和夸大的吹嘘,她最怕李茂再领兵打仗。 “相公?那我是不是能做诰命夫人了?”孟玉楼出身商贾之家,嫁给李茂还是她自己争取的,没想到还能有做诰命夫人的一天,身子不禁愈发滚烫酥软,这可是做女人最高的梦想呢! 第二六六章温柔乡亦非英雄冢 李茂搂着孟玉楼,“可惜了,朝廷前两年改了外命妇封号,我算算,玉楼能得个什么封号。” 孟玉楼鼓起脸颊,总觉得诰命夫人听起来顺耳,命妇封号是什么东西? “我现在是左諫议大夫,按照朝廷的规制,玉楼能得个硕人的封号,今后可以称为硕夫人呢!” 孟玉楼撅嘴,“不好听,官家也是,各种官职改来改去,还是四品诰命夫人听着顺耳。” “别急,等我再立些功劳,一定给玉楼赚个国夫人的诰命。” 孟玉楼当即伸出小手指和李茂拉钩,闺房之乐不止男女之事,这等谈心互动,与鱼水之欢有异曲同工之妙。 李茂本想和孟玉楼温存,可孟玉楼怕被人说专宠善妒,近乎哀求的让李茂去吴月娘或者李清照那边歇息,实际上她也怕再把李茂的火气勾起来,以前和李茂行房浅尝辄止,哪像现在通透直抵心田,她也想挂“免战牌”啊! 吴月娘那里潜意识不敢过去,来到李清照房中,只见烛光映照中,李清照发髻散开,手捧书卷,和孟玉楼又是不一样的风情。 “老爷怎么不在玉楼姐姐那里安歇?”李清照见李茂过来,心里欣喜但嘴上却这么说,不知道是说真话还是心底有幽怨之气。 “被玉楼赶出来了。”李茂坐到李清照身侧,发现李清照再读大部头,赫然是司马光编纂的资治通鉴。 凑过去一看,竟是张安世的一段记载,心下讶异后又感觉暖呼呼的。 张安世父子皆被封侯,权位太盛,便向皇帝辞去俸禄,而且和皇帝议事后从不宣扬,另有举荐人才的方式方法等等。 家里被赵佶送作堆的三位夫人,以清照才情最高,不在李茂之下,在这方面二人很有共同语言,一看李清照特意看张安世的传记,就明白这是什么意思。 “清照不必担心,我还没有达到张安世那种高度,也不是霍光之流,这些头疼的事情,还是交给童太尉,蔡相爷纠结去吧!” 李清照的小心思被李茂看破,心下倍感受用,“老爷年少骤登高位,必然引人嫉妒,朝廷嫉贤妒能者不知凡几,谨言慎行才是保全之法,靠别人,终归不如自己可靠。” “清照好见识,蔡京的相位有些不稳,朝廷中枢纷争不远,我已经和童太尉说过想经略州府,暂时远离朝堂风雨,看来和清照是心有灵犀呢!” 李清照面色绯红,旋即愣了愣,李茂竟然早有打算,真是聪明啊!看来自己这位夫君没有被功名利禄冲昏头脑。 她出身大家闺秀,父亲是大学问家,外祖父更是前朝宰执,对朝廷政争的见识非孟玉楼和吴月娘可比,在传来李茂加官进爵的消息时,她就担心李茂拢不住心思,现在看来是白担心了,李茂想的比她周全。 李清照对李茂来说无疑是最可信任的人之一,他把除了心中那点野望隐藏外,大事小情都对李清照说了,官宦之路的贤内助,非她莫属啊! 夜深沉,李清照谈兴正浓,不经意瞥见李茂打了个呵欠,这才想到李茂出征归来,又在孟玉楼房里“放肆”,能不疲惫才怪。 她倒是没有非要和李茂圆房的迫切心思,反倒觉得和李茂的精神交流更让她欢喜。 “老爷,天色不早了,我们歇息吧!”李清照心里不想巫山云雨之事,但身为李茂的妻子,如果李茂想要,她自然不会不给。 李茂见清照如此善解人意,岂能扫了她的兴致,把书卷放到一旁,“这一年肯定写了不少诗词,还不拿来让为夫鉴赏一番?” 李清照顿有心脏中箭之感,一双大眼睛一眨不眨的望着李茂,郎君体贴如斯,或许是她上辈子修来的福气吧! 一年时间李清照做了七首诗词,大多是思念李茂的内容,这是她表达情感的主要方式。 原本以为明珠暗投,没想到李茂主动询问,整个人几乎都酥了,满腔情意化作水一般,稀里糊涂嫁给李茂时潜藏的那点小小芥蒂终于化为虚无。 “我家清照,堪称千古第一才女,这等诗词我都做不出来,来日定要让人知晓我家清照的才名。” 几首诗词中,李茂最喜欢的是如梦令。 昨夜雨疏风骤,浓睡不消残酒,试问卷帘人,却道海棠依旧,知否知否,应是绿肥红瘦。 千古第一才女,当如是,李茂亲自研墨,借着烛光誊写了一遍,吹干墨迹回首对李清照说道:“如此佳作必须传唱世间,为夫也能沾染几分才气呢!” 李清照被夸的有点晕乎乎,她自己虽然觉得有才情,但和连中三元的李茂相比,肯定还差着不少,听了李茂打趣的言语,缠着李茂非要做一首词。 李茂才思敏捷也不能出口成章,只好借了陆放翁的一首诉衷情拿来应急。 青衫初入九重城,结友尽豪英,蜡封夜半传檄,驰骑谕幽并。 时易失,志难城,鬓丝生,平章风月,弹压江山,别是功名。 和孟玉楼在一起,是同甘共苦相濡以沫,和李清照在一起,则是琴瑟和谐相爱相知。 交换过诗词,李清照睡觉的时候嘴角都微微翘着做浅笑状,可见与孟玉楼的炽烈相比,她是柔情似水,无声无息中水滴穿透了李茂的心窝。 吴月娘想着李茂昨天回家,肯定会留宿在孟玉楼那边,心里难免幽怨凄然,一大早就来找表姐散散心,结果推开房门的却是李茂,二人四目相对,吴月娘的一双粉拳下意识的握紧,几乎把掌心抠出血来。 李茂下意识的想要躲避吴月娘的眼神,但理智告诉他不行,看月娘的情绪就处于非常敏感的时候,弄不好会让她寒心。 对王嫱是真恨,但对月娘又是真爱,想当年月娘可是豁出去清白名节不要,以他未婚妻的身份击鼓鸣冤,做人,还是要讲良心。 “昨夜太晚就没有去你那里,和清照聊了半宿诗词,起来就觉得肚子饿的很,我们一起去吃早餐,玉楼和清照估计是起不了这么早的。” 吴月娘紧绷的心弦,满腹的凄婉哀怨,皆随着李茂这句话烟消云散,自我感觉好像做了对不起李茂的事情,乖乖的像个孩子跟在李茂身边,而她,原本也只是个没长大的孩子而已啊! 第二六七章汴京八景不如花魁 李家的一日三餐样式多,营养丰富,很多菜式都是李茂独创,比如眼前的皮蛋瘦肉粥,腌制的爽口小菜,配上李茂从西北带回来的佐料,味道引人垂涎。 花厅里只有李茂和吴月娘两人,小玉知情识趣的没有做电灯泡,李茂没有顾及颜面,汤匙一盛把米粥递到月娘的嘴边。 吴月娘眼眸含水,喝着香香的米粥,食不言寝不语早就抛到脑后,“我不是……玉楼和表姐都很好,我们这一年多都没有拌过嘴红过脸……” 李茂知道吴月娘的心思,他养气功夫渐成,将王嫱的因素压制下去,手指抹过粘着米粥痕迹的月娘唇边,“我知道,有道是家有贤妻男人不遭横事,你们都很好,是我冷落了你。” 赵佶乱点鸳鸯谱,可吴月娘对李茂的心意情意不是假的,当初吴家后宅那一坐,就是二人情感纠缠的起因。 可谁都没想到后来会发生那么多的波折,以至于阴差阳错下,反倒遂了她的心愿,可两家之间,两人之间终究扎着一根刺。 “是娘亲险些害了老爷的性命,我没有怨言呢!你对我的好,我都知道,” 李茂干咳一声,还是转移话题为妙,他的脸皮再厚也不想谈论和王嫱有关的事情。 “是嫉妒了吧?我也知道哦!”李茂继续喂吴月娘喝粥,“不要想太多,我在清照房里只是清谈,没有做逾矩的事情,你们和玉楼不同,身子太弱了,万一有了身孕,对你们对孩子都很危险,来日方长,细水长流,我们的日子还在后头呢!” 吴月娘的脸更红了,她被潘大娘教授了很多私密的知识,心里不胡思乱想怎么可能,但此刻听了李茂的解释,身上的无形压力被卸去了七成,笑容也开朗了许多。 随即想到了一事,微微撅嘴道:“爱月儿的身体也柔弱,老爷别是口不对心吧?” 李茂苦笑摇头,“那时被玉楼强塞到被窝里,又出征在即,难免有些疏忽了……” “小玉也可以的。”吴月娘知道郑家姐妹和孟玉楼比较亲,她不嫉妒孟玉楼和李清照。 但是郑爱月竟然在诸多丫鬟中拔得头筹,心里有些不是滋味,眉眼一翻就把小玉给卖了个干净。 “就你的小心思多,想让我整日沉湎酒色吗?小心姨母找你说教。” “姨母巴不得家里能添丁呢!看着雪儿和娇儿,没少在玉楼面前念叨,每次从姨母房里出来,都是苦着一张脸,嘻嘻……” 吴月娘的心结解开,开始打趣孟玉楼,想想生孩子也是一件很恐怖的事情,让孟玉楼先尝一遭也好。 两个人浅笑交谈,快要吃完的时候,潘小妹跑了进来,没有避讳的窝在李茂怀里,张嘴讨着让李茂喂米粥。 吴月娘看着坐在李茂怀里的潘小妹,眼中闪过一丝异样神色,她和孟玉楼,李清照不争宠,是因为最得宠的都不是她们,而是眼前这个小大人啊! 太阳快要升到树梢,鲁达等人登门拜见潘大娘,各式各样的礼物拉了好几车,李茂明白这都是弟兄们的一番心意,没有推脱全都收下。 鲁达韩世忠几人出身西北,早就羡慕京城的繁华,李茂今天的行程就是带鲁达等人领略上百万人口的都城。 一行人穿着便服,怀中或者小腿藏着短刃,说说笑笑的走在宽阔的街道上。 徐宁搂着表弟汤隆的脖子,哈哈笑道:“你知道京城最好的东西是什么吗?” 汤隆撇撇嘴,“曹正早就跟我说过,最好的不就是汴京八景吗!在哪呢?我们去瞧瞧。” 徐宁笑的合不拢嘴,“汴京八景有什么好看的,告诉你,京城最好的是烟花柳巷,是艳冠京华的诸多花魁,你小子这么不解风情,不会还是没尝过女人的滋味吧?” 汤隆被表哥徐宁挤兑的满脸通红,被徐宁猜对了,他现在还是在室男呢! 这个话题在男人中是最热烈的议题,李茂原本真想带鲁达等人逛逛汴京八景,但是被徐宁一通搅合,哪还有观花望景的心思,一个个心思早就飘到青楼花魁身上了。 史进年纪最小,却也是个浪荡子,在华阴县史家庄还有两个暖床丫鬟呢!听了徐宁的话,咋呼的最欢,“徐家哥哥,京城的花魁很多吗?哪个最好看?” 徐宁如数家珍的当向导,给众人讲解各家有名的花魁,旁边还有曹正补充,李茂一看双眼放光的众人,估计再不开口,被挤兑的人肯定就是自己了。 李师师年近三十,已然算是过气的花魁,而青楼的后起之秀李茂哪有时间关注,在徐宁和曹正的指引下,众人直奔樊楼而去,不知花魁哪家最美,只管去樊楼准没错。 选秀大赛之后,樊楼的地契虽然在李茂手里,但是具体经营都被童贯的人接手。 此时来到樊楼前,只见早已不是一年前的模样,装潢的极其奢华,大门两侧挂着瘦金体的对联,知情的都知道是赵佶的手笔。 大开的门户,里面是宽敞的大厅,摆放着十几张长条桌案,之前搭建的舞台还在,正有优伶在吹拉弹唱,曲调甚是动听。 嘻嘻哈哈的一行人,也被这典雅感染,不由自主的放低了音量,不过汤隆和史进的眼睛不听使唤,直勾勾的盯着舞台上的女人猛看,眼中露出失望神色,花魁就长这样?让人大失所望啊! 曹正噗嗤笑道:“别看了,那只是歌舞姬,真正的花魁怎么可能在这里抛头露面,没有真才实学,没有真金白银,想要见上一面可不容易。” 史进哦了一声,目光转移到李茂身上,“大郎是状元,定是做的好诗文,快快给我写一首,让我见见花魁到底什么模样。” 李茂让史进稍安勿躁,既然来了怎么也要让众人得偿所愿,就在这个时候,门口又进来一行人,皆做文人打扮,堪称倜傥风流,和他们这一桌形成了鲜明的风格对比。 再定睛一看,竟然有熟人在其中,李茂不禁犹豫要不要起身和对方打个招呼。 第二六八章偶遇同年 “今天出门没看黄历,不曾想瓶儿姑娘身体不适,倒是让诸位兄台白来了。”一个身穿儒衫的年轻人笑着说道。 “来了也是看何兄的表现,我等不过是陪榜而已,不知道何兄什么时候能抱得美人归啊?”曾孝序打趣何栗,周围几人也知道何栗被瓶儿姑娘迷住,纷纷挤兑何栗。 “逢原总是不忘揶揄我,论诗情文采,你可不在我之下,万万不可与我争抢啊!”何栗笑着说道。 李茂看着曾孝序和何栗,这两位是他的同年,尤其是曾孝序,与他同中举人和进士,关系更深厚些。 年余未见,曾孝序等人已经退去青涩,隐隐有了官宦气场,虽然穿着便服也能看出气度不凡,一旁的小二伙计伺候的很是殷勤。 “大郎,那人是不是之前的举人老爷?”雷横也认出了曾孝序,他对曾孝序的印象不错,不是穷酸之流。 “大郎,既然遇到了熟人,何不凑个桌热闹热闹。”鲁达喜欢交朋友,听雷横说李茂和那几个文人相识,开口说道。 李茂点点头,起身招呼曾孝序,“逢原兄。” 刚刚坐定的曾孝序听到有人喊自己,回头一看,不由得愣在当场。 “凌云,当真许久未见,听闻凌云去了西北,什么时候回到了京城?” “昨天才回来,逢原兄过来拼个桌?”李茂这一年来都在军伍中,言语间也多了些武人的爽直。 “凌云稍等,我们这就过去。”曾孝序拉起还没认出李茂的何栗直接走向李茂这桌。 等走的近了,李茂也认出除了曾孝序之外的几人,最熟悉的无疑是同为三鼎甲的潘良贵。 文人之间自有客气的套路,李茂和曾孝序等人作揖见礼,倒是弄的鲁达等人有些拘谨起来。 李茂顾及自家兄弟,一一把鲁达等人介绍给曾孝序诸人认识,得知鲁达等人皆是武官,虽然没有表现出轻视,但也不如对待李茂热情。 曾孝序和李茂亲近,看着气氛不是太好,主动发问李茂这年余来的动向,“凌云好好的京官不做,偏偏去了西北,久不闻凌云的诗词文章,可是西北更好?” 李茂笑了笑,对曾孝序的待人接物愈发看重,顺着曾孝序的话茬讲述了一些西北军阵之事,言谈间把鲁达林冲等人夸的武勇过人,个个都是斩将夺旗的将军。 曾孝序几个虽然是文人,但不乏指点江山之志,闻听大宋和西夏的战事,感同身受无不欢欣鼓舞,恨不得上战场的就是自己。 鲁达等人听话听音,皆看出了何栗等人的深浅,别看现在神采飞扬,估计到了战场上,也就曾孝序此人能双腿不打颤,余者能站住不跑就不错了。 酒过十巡,一个随从小厮模样的人来到席间,在曾孝序耳边低声说了几句。 曾孝序已经有七八分醉意,听了小厮的言语顿时清醒了不少,起身告罪道:“凌云,家中有些急事,今日先行告退,明天我在樊楼再宴请凌云,给凌云接风洗尘。” “逢原兄有事尽管自去,明天我在樊楼等你。”李茂和曾孝序比较对眼,很想继续之前在解试时的情谊,约定了明天再来樊楼宴饮。 曾孝序一走,酒桌上的气氛顿时清冷几分,何栗等人也喝的差不多了,或真或假的约好明天再来,而后起身离开了樊楼。 京城不像隋唐五代时施行宵禁,李茂等人出了樊楼已然华灯初上,京城的夜市更是凸显出遍地繁华。 鲁达,汤隆等人算是开了眼界,只觉得万家灯火宛若人间天堂,尤其是在路过汴河的时候,两岸灯火辉煌,游人如织,生意兴隆,直把几个西北汉子看的大呼小叫。 夜半时分众人才尽了兴,回到私兵校场的时候,看着等候在外面的童虎,李茂心里突兀了一下。 童虎看见李茂直咧嘴,“大郎,我等了快两个时辰,也不见你回转,真是把我急死了。” 李茂猜到是童贯找自己,吩咐醉的不太厉害的林冲招呼旁人,他骑上战马跟着童虎来到了童贯的府邸。 深更半夜的,童贯还没有歇息,墙壁上挂着一幅很大的地图,背对着李茂借着烛光出神观看,直到被李茂满身的酒气熏的回过神来。 “今日遇到了同年,多饮了几杯,太尉大人莫要责备。”李茂治啊童贯面前也不见外,“有没有醒酒汤给我来一碗。” 时间不长,一个面容姣好的女子端来醒酒汤,李茂大口咕咚咕咚喝光,压下了胃里翻腾的酒气。 童贯等了李茂快两个时辰,脸色有些不悦道:“功劳虽然有你的份,但这个时候切不可放浪形骸,小心被御史言官参上一本,凭白惹一肚子气。” “太尉大人说的是,凌云记下了。”李茂在童贯面前恭敬有加,不论私人感情,他经略州府的谋划,还得靠童大人出力呢! 童贯抬手指了指地图,“这么晚急着找你,是想给你交个底,经略州府的关节基本打通了,能不能十成十的作准,还得看凌云自己,我最近要出一趟远门,别见不到我以为我没有出力。” 李茂脑海中闪过一道霹雳也似的灵光,下意识开口道:“太尉要出使辽国?” 童贯忍不住发笑,“你倒是聪明,这也能猜得到?大宋和西夏虽然罢兵和谈,可辽人又下嫁了一个成安公主给李乾顺,官家有点沉不住气,想派个亲近的人去辽人那边看看,左挑右选也没人比我合适。” 李茂闻听此言,心下不由得为难,他猜到了童贯为何急着见自己,怕是要带着他出使辽国。 这可不是一趟好差事,童贯自己都被辽人折辱的怒气大发,他跟着也没好果子吃啊! 出乎李茂意料的是,童贯没有让他跟着一同出使辽国,而是给了他一个猜想之外的任务,让他愈发左右为难。 “太尉大人和蔡相,什么时候矛盾这么大了?”李茂万万没想到,童贯竟然想要倒蔡,之前好的蜜里调油和异姓兄弟一般,这才多长时间,友尽的这么快吗? 第二六九章倒蔡的缘由 “枢密使不是我。” 童贯一句话点出和蔡京矛盾的根源,他以太尉身份领枢密院事执掌兵权,但终归不是枢密使,有些名不正言不顺,始作俑者就是蔡京。 此次西北大捷迫使西夏低头求和,童贯自认为立下泼天之功,在刘法刘仲武等人面前早已以枢密使自居。 他自己也认为是板上钉钉的事情,结果他的任命在蔡京那里被卡住了。 李茂惊咦一声,童贯和蔡京是天然的盟友,一武一文合作默契。 蔡京能二次复相,童贯出了大力,没想到蔡京会在童贯意气风发的时候当头给了童贯一棒子。 童贯咬了咬牙,“政和元年,我以贺辽生辰副使的身份和郑允中出使辽国,亲眼目睹辽国上下腐朽,举目皆亡国之态,恰好有燕人马植投靠,细数辽国衰亡之相,当时我就有灭辽收复燕云十六州的心思……” 李茂心里哎哟一声,他忘了童贯曾经作为副使去过辽国,原来那时候就有了灭辽收复十六州的想法,估计是被西北战事耽搁了。 童贯说着从袖口拿出一份奏章,展开让李茂观瞧。 李茂看着奏章上多是西北战事的有功之臣,但很多人的名字上画了个叉。 “这是我给西北诸将请功的秘奏,却先被蔡京过了一手,上面画叉之人都被蔡元长给否了。” 李茂没言语,大致扫了一眼奏折,如果他是蔡京也会跟童贯唱反调。 童贯这么干绝对是捞过界了,以枢密院事的身份干预朝臣文武的升迁,当蔡京的宰执之位是摆设吗? “这些将官皆有才能,本应成为伐辽的骨干,却因为蔡元长的私心不得擢升,诚心在伐辽大事上给我添堵。” 李茂心下对童贯之言不敢苟同,奏章上的名字也就种师道兄弟还算名副其实,其他如王禀,杨可世等等,根本上不得台面。 不过蔡京这事干的的确不地道,不管和童贯在伐辽之事上有什么分歧,不该拿西军诸将做牺牲品。 想想种师道战后才出任渭州经略使,想想韩世忠悍勇敢死却仅仅晋升一级,他也有不小的怨气。 “太尉大人,王黼恐怕还不如蔡相呢!”李茂始终不想卷入童贯和蔡京的斗争中。 他本人和童贯私交甚好,童贯对他有救命之恩,而蔡京又是他和老师陈文昭的老师。 这个立场委实不好摆,弄不好里外不是人,只能从别处规劝童贯。 童贯嘿嘿一笑,“收复燕云十六州是官家的意思,无论是蔡元长还是王黼,皆是揣摩到了官家的意图才同意对辽用兵,所以无论谁担任宰辅,对外伐辽必须是重中之重,蔡元长对此阳奉阴违,官家对他也不满意了呢!” 李茂一直以为北宋伐辽是童贯贪天之功,没想到根子在赵佶身上。 这就有点让人蛋疼了,赵佶好好的艺术家不干,正经八经的想做个有作为的皇帝,这不是更让人担心吗! 童贯这话撂出来,李茂不能再推脱了,“太尉大人有何吩咐,只要凌云做得到,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童贯非常满意李茂的态度,心中暗忖不枉自己对李茂的栽培,心花怒放道:“蔡元长去相几成定局,但时间可能在年后,等你赴任信安军,有件重要的事情需要你去做……” 李茂听完童贯的吩咐,后背冒汗有点凉。 原来那个马植,被赵佶赐名赵良嗣的家伙,居然给赵佶献了一条联金灭辽的计策,这不是与虎谋皮吗! 童贯这盘棋下的够大,李茂本以为经略信安军对自己有利,没想到只是童贯的一颗棋子。 赵良嗣提出和女直金国订立海上盟约,甚至要前往辽东秘会完颜阿骨打。 他的职责就是做副手,负责赵良嗣的安危,顿感有种掉坑里的感觉,还是爬不出来的那种深坑。 李茂能说什么?幸好此事不急于一时,蔡京被王黼顶掉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能成,他唯有先允诺童贯,事到临头再想应对办法也不晚。 从童贯的府邸出来,李茂被夜风一吹,感觉身子更凉了,愈发迫切的想远离朝廷中枢。 可以想象围绕相位之争,对伐辽的支持力度,童贯,蔡京,王黼等人必然会掀起残酷的斗争。 他这条小鱼陷进漩涡,分分钟就会碎成齑粉啊! 回到家中,李茂也没有心思和妻妾言欢,命人找来孙定通宵长谈,天蒙蒙亮才迷糊了一会儿。 李茂自认是童贯手中的提线木偶,离开京城的任命没有下来之前什么都做不了。 孙定给他的建议也是以不变应万变,尽量淡化自身存在感,尤其忌讳参与到倒蔡的活动当中。 抱着这样的心思,傍晚时分李茂很积极的去樊楼赴约,没想到曾孝序非常给力。 不但何栗,潘良贵,郭孝友等人都来了,还有很多京华名士。 “凌云,这可不是我的面子大,而是大家都想一睹凌云的风采,凌云连中三元之后远赴西北,很多文人雅士可是慕名而来见凌云你呀!” 曾孝序选官翰林院,在京城文人中名气不小,但是和李茂相比还是差了不少,更不用说李茂的背景。 不看李茂本人,单单是童贯和蔡京做背景,想要抱大腿混脸熟的会少吗? 李茂不但是状元郎,如今的官阶也远超曾孝序何栗等人,同年还在七八品任上蹉跎的时候,李茂已经官居从四品。 何栗等人不羡慕那是假的,或许是出于文人相轻的缘故,即便想结交李茂,何栗等人也没有表现的太露骨,但众人还是把李茂按在了首座的位置。 花花轿子人抬人,李茂知情识趣,言语之间对何栗等人十分客气,什么好听说什么,反正互相吹捧又不花银钱。 你好我好大家好就是这种宴饮的精髓所在,至于真正的交情,还得私底下沟通才作数。 二十几个进士出身的士林华选,在京城也算大排面,樊楼之主自然要小心伺候处处恭维,近年最富盛名的花魁自然是要出来增光添彩的。 一阵环佩叮当声响中,台上走来一个妙龄少女,正在把酒言欢的李茂等人,看到出场的这位花魁,皆不由自主的屏住了呼吸。 第二七零章争风吃醋 少女头戴银丝编织的头饰,两耳耳垂穿着金镶紫石英坠子,身上披着藕白色对襟衫,白纱挑线镶边裙,裙边露出一对红鸾凤嘴般的三寸金莲。 身段婀娜如出水芙蓉,待她转过脸来,眉眼不可方物的美艳,皮肤白皙的吹弹可破,微笑着抿嘴,隐现风情万种。 李茂见过的美女不少,家里三位妻子就不必说了,梅朵卓玛,耶律南仙,甚至王嫱也可以说是美女。 不过和眼前的少女相比,少了那种烟视媚行的气质,李茂精神一阵恍惚,仿佛看见了李师师豆蔻年华的模样,台上的少女面容和李师师有七八分相似。 如何在美女之中选美?这时候比拼的就是独特的气质了,李茂觉得眼前少女的气质无法用言语具体形容,不过看何栗等人的反应就知道,天姿国色应如是。 曾孝序坐在李茂右手边,胳膊肘轻轻一杵李茂,低声说道:“凌云觉得此女如何?比之当年艳冠京城的李师师也不逊色吧?” 李茂不自觉的点点头,下意识问道:“此女是何人?” 李茂的声音有点高了些,手里摇着折扇的何栗转头笑道:“此女名为李瓶儿,年方及笄,乃是去年京中第一花魁。” 就在此时,李瓶儿来到台上摆着的古琴旁,坐下后目光扫视台下诸人,朱唇轻启,声音宛若空谷黄鹂道:“昨日身体有些不适,怠慢了诸位,今天瓶儿弹奏一曲给诸位赔罪。” 李瓶儿技艺非凡,白净修长的手指在琴弦上抚动,一时间大厅中呼吸声为之停滞,只剩下了叮叮咚咚的天籁之音。 琴声带着感情,晕染着意境,就连李茂这个不太懂乐器的人也赞叹不已,心下暗忖这绝对是国际水准,不知道苦练了多少年啊! 弹了个前奏,更让李茂惊艳的是歌声,具体的唱词没听明白,可有没有用心唱,耳朵能分辨出来。 古人有余音绕梁之说,今天李茂觉得古人用词不是夸张夸大,而是恰到好处,此女能继李师师之后成为名副其实的花魁,这手弹唱技艺绝对加分不少。 呼吸不能停滞太长时间,李茂的憋气记录也就是三分钟而已,他呼吸的时候,身旁的何栗开腔称赞。 “瓶儿姑娘的歌声,就是天天听都不腻烦,当为京城第一花魁啊!” “何兄不用这样吧?诸位兄台哪个不知何兄对瓶儿姑娘的心思,能不能抱得美人归,还得何兄自己努力,我们绝不夺人所爱啊!” 有与何栗私交好的在一旁添油加醋,实际上是帮着何栗说话。 但也有看何栗不顺眼,反而对花魁爱慕的,其中就有一个文名鼎盛的年轻人,拿出早就写好的一首词,“前几日得见瓶儿姑娘一面,日思夜想做了一首词,还请瓶儿姑娘品鉴。” 这是明目张胆的挖墙脚,何栗不由得怒目而视,但对方显然也被美色所动,对何栗充满杀伤力的眼神视而不见。 “郭孝友,你这是几个意思?”何栗不好开口,身边的朋友帮着说话,“就凭你的才情,还能打动瓶儿姑娘吗?” 控场是花魁的必备技能,瓶儿见两个人要吵起来,急忙起身道:“近日倒是没有佳作,倒要看看郭大人的新词了。” 花魁如此说,何栗等人也不好再拌嘴,当郭孝友的新词送到瓶儿手上,顿时让瓶儿眉眼闪烁了一下,似乎是见猎心喜,亲自动手开始调琴。 郭孝友见新词入了花魁的眼,不由得挑衅般瞥了何栗一眼,美女人人都喜欢,能不能收做私宠,还是各凭本事吧! 何栗被郭孝友压了一头,心里十分不痛快,当他的目光看到李茂的时候,眉头一皱计上心来。 郭孝友好几年憋出一首新词,可别忘了身边就坐着连中三元的李茂,以才情惊动朝野,今天即便自己不能博得美人一笑,也不能让郭孝友得逞。 等李瓶儿正待弹唱的时候,何栗咳嗽一声道:“诸位朋友,郭兄刚才做了一首新词,不如我等也临场做一首如何?谁的新词能入瓶儿姑娘的眼界,方能试出各人的才情……” 大家都是从科举之路杀出来的顶尖人才,作词是拿手技能,做不好也做不坏,主要是不想让郭孝友专美于前,纷纷附和何栗的言语。 曾孝序是极力想给李茂扬名的,当即开口道:“论才情,当然是凌云第一,不信大家都做来试试。” 潘良贵自认文采不及李茂,乐得借李茂打压得意的何栗,“逢原兄说的没错,今天必须让凌云留下一首新词,不可敷衍我等,否则惹得瓶儿姑娘不快,我们可不答应。” “就是就是,凌云可是连中三元的才子,今天我们都是绿叶,凌云才是金蕊芍药。” …… 李茂被众人挤兑,下意识的朝台上的少女望去,恰好少女的眼神也看着他,四目相对隐约有看不见的磁场碰撞。 对视了几秒钟,郭孝友咳嗽一声,气息不畅道:“凌云乃是状元郎,但古来就有江郎才尽,本朝也有伤仲永之说,凌云急切之间哪能做的新词,还不如让瓶儿姑娘唱唱我的新词呢!” 李茂没说话,何栗眼神不善的打量着郭孝友,这位是诚心过来添堵的吗? “郭兄才情过人,怎么没有中状元呢?”何栗的反击堪称犀利,毕竟在场的同年,都和李茂在考场厮杀过,全都是手下败将,还逞什么强呢! 青楼本就是争风吃醋的地方,只是文人之间的争斗很是文雅,是没有刀光剑影的较量。 几个人唇枪舌战,李茂反倒无辜的成为中心点,今天要是做不出一首新词,怕是要被人耻笑,状元的名头也会减几分颜色呢! 李茂长身而起,环视众人,流露出上位者的气场,控场能力比瓶儿姑娘强的不止一星半点。 随着李茂踱步,一首“借”来的新词玉楼春脱口而出。 华堂帘幕飘香雾,一搦楚腰轻束素,蹁跹舞态燕还鹭,绰约妆容花尽妒。 樽前谩咏高唐赋,巫峡云深留不住,重来花畔倚阑干,愁满阑干无倚处。 第二七一章贺生辰 李茂这首词可以说是婉约派的代表,原本他想借李清照的词一用,但觉得那是对清照的亵渎。 在场的都是文人墨客,词的好坏一听便知,李茂是在盛赞瓶儿的美貌和风姿,将瓶儿的气质刻画的淋漓尽致。 曾孝序第一个回过神来,击节赞叹道:“凌云的才思还是一如既往的敏捷啊!古有七步成诗,今有凌云妙手偶得,当浮一大白。” 瓶儿也心荡神摇,以往不是没人写诗词赞美自己,可与李茂这首词相比,简直就是糟糠,美眸不禁在李茂身上打转,随后将调子调成玉楼春,歌喉婉转中古琴伴奏,直把众人听的如痴如醉。 情不知所以起,一往而深,李茂和少女瓶儿在弹唱中时不时的四目相对,好像有心灵感应般契合,这种美妙非言语可以形容,或可成为情感的悸动吧! 词曲再动听也有唱完的时候,李茂收住心猿意马,转而和曾孝序等人把酒言欢。 李茂此时已经养成看人的几分本领,看遍在场诸人,也就曾孝序和潘良贵值得深交,不免和二人亲近些。 宴饮了一个多时辰,终究到了曲终人散时,李茂正待和曾孝序等人离开樊楼,一个丫鬟模样的人走到李茂身旁,悄悄递了一张信笈给李茂。 李茂嗅着信笈上淡淡的馨香,不用猜也知道是何人送来,但他对美女动心不假,却也没有猎艳的心情。 回首看着台上倚栏杆的瓶儿,看懂了少女双眸中隐含的期盼,或许是不忍见佳人哀怨,他下意识的点了点头,意思是后会有期。 瓶儿姑娘见李茂没有看信笈便点头,眉眼弯弯,好似天上的弯月,一双笑眼暴露了心情。 只是当李茂的背影消失在门口,眉头微蹙又化作了哀愁,青楼女子,也就只能想想罢了。 连中三元的李茂,官家赐婚三女的李凌云,的确只能想想而已呀! 连续两天李茂没有走动,悉心陪着家中的三位娇妻和小妹等人,倒也其乐融融,特别是和李清照的偏精神恋爱,和吴月娘的小心接近,别有一番滋味在心头。 清闲的时光,随着一张请柬而结束,李茂收拾齐整,带着几个人前往蔡京府上赴宴,给蔡京贺生辰,顺便送上一份厚礼。 作为蔡京的门生,李茂来过相府两次,但这次又有不同的感受,用后世的话说,当真是高端大气上档次,无处不流露着奢华。 大宋前几位皇帝的生活很清苦,就连修个亭台楼阁都会被大臣劝阻,皇宫大内,也就是赵佶登基后才开始大规模修缮,建起了艮岳等名动一时的美景。 可是与蔡京家里的装潢一比,李茂觉得在住的这方面,赵佶似乎还没有蔡京会享受。 李茂吩咐雷横等人在二房外歇息,在院子仆从的引领下来到大厅,放眼一看有好几个熟悉的人,童贯,蔡京,王黼,杨戬等人是大宋官僚的第一梯队,坐在首席侃侃而谈。 梁师成,李彦等人是另外一个第一梯队,李茂打量别人的时候,一道异样的目光瞅来,看着对方陌生又有点熟悉的面相,李茂心中一动,猜测那可能就是六贼之中的朱勔,没想到这厮竟然敢回到了京城,真是晦气。 李茂目不斜视来到蔡京面前,做足了礼数,不但执弟子礼,还行晚辈礼,他和蔡京之间还夹着老师陈文昭呢! 蔡京对李茂甚是亲近,毕竟关系在这摆着,也没把李茂当外人,很是夸赞了李茂在西北的大功。 李茂心下苦笑,蔡京的想法昭然若揭,这是借他和西北诸将的功劳来分摊童贯的功绩,看来二人的矛盾已经不再遮掩了啊! 照过面,和童贯有过眼神的交流,李茂便主动的离开首席,寻了个偏僻的位置坐下,免得成为众矢之的。 李茂神思不属,今天是蔡京的生辰,那么生辰纲应该事发了吧?不知道七星聚义,打劫了梁中书的晁盖等人此时的心情如何,梁山聚义没了火并王伦,会有什么样后继的发展…… 大约过了半个时辰,几个家仆急匆匆的来到大厅,一翟管家几步走到蔡京耳边低语。 蔡京顿时眉开眼笑,“官家竟然来了,诸位快快随本相去迎驾。” 以蔡京为首的近百三品以上大员去门口迎接赵佶,李茂别看是从四品的官身,但在这个场合只能吊车尾,谁让里面叫出一个都比他的职位高呢! 赵佶的排面绝对是天下第一等,龙车旁随侍近千人,还有禁军兵甲护佑。 等了十几个呼吸的时间,赵佶才在太监的搀扶中走出龙车,蔡京领衔躬身参拜。 赵佶生性喜欢热闹,看着文武大臣大半聚集在此,微微一笑道:“今日是元长的寿辰,倒是比早朝聚的更齐,朕也过来热闹一番,诸位卿家随意,千万不要拘谨。” 蔡京的眼皮跳了跳,相位不稳,难免多想,什么叫比早朝聚的人还齐,这是在敲打自己吗? “官家今日来,老臣诚惶诚恐……”不管赵佶心思如何,身为皇帝陛下,来给臣子过生辰,这是天大的脸面,蔡京自然挑好听的说。 赵佶并不是一个暴虐严厉的皇帝,看到蔡京还要再拜,急忙虚虚相托,“卿家不必如此,今天我等君臣只谈风与月,莫谈国事。” 走了这个过场,蔡京等人把赵佶迎进相府,早有准备的翟管家开宴摆席,山珍海味,美酒佳肴数不胜数。 另有两个大班的乐工和舞姬吹拉弹唱助兴,档次和樊楼相比只高不低,看着听着绝对是一大享受。 封建社会的等级制度森严,赵佶的菜式的数量和美酒的等级当之无愧的第一,其次是蔡京,童贯等人,各有相应的规格。 轮到李茂这里,他不由得嘴角抽搐,还真是应了看人下菜碟那句话,四菜一汤,当他是干部下乡了啊! 还好李茂肚子不饿,心思很快就放在了歌舞表演上。 这种大场面,哪怕他和赵佶有过数面之缘,赵佶对他印象不错混了个脸熟,自己不能逾矩不知深浅,正好合了他远离中枢的意愿。 第二七二章赵佶牌许愿池 首席那边君臣相得,笑逐颜开,不明真相的还以为一团和气,但无论是赵佶和蔡京,还是蔡京和几位同僚,内心是怎么想的估计只有自己才知道。 优伶的弹唱告一段落,一个白衣飘飘的少女登场,李茂端起酒杯的手不禁一顿,那女子赫然是有过一面之缘的花魁瓶儿。 瓶儿的风姿不需赘言,丫鬟帮着摆好古琴,瓶儿开始弹唱,绝对是属于开口跪的级别,赵佶一下子就被这极具辨识度的嗓音吸引了。 蔡京看着怦然心动的赵佶,嘴角微微一抿,他对赵佶太了解了,知道自己这步棋走对了,前几年一个李师师就让赵佶多次深夜出宫私会,眼前这个美女,一样能勾的赵佶动心。 怎么撩拨人心,蔡京经验丰富,等瓶儿唱了两曲便让其退下,这才是放长线钓大鱼的套路,看得见吃不着更有吸引力不是? 歌舞暂时稍息,旁人开始给赵佶和蔡京敬酒,恭贺蔡京的生辰,这一遭李茂不能躲了,最后一个上前。 赵佶“日理万机”,但是对李茂印象深刻,宫里几个得宠的女人,可都是托李茂选秀大赛的福,让他受用不已呢! 童贯有心再抬举李茂一番,笑着把李茂在西北的功劳简短解说一遍。 蔡京见童贯夸赞李茂,直以为童太尉要挖墙脚,天下谁人不知李茂是他的门生,童贯夸,他自然也不能让李茂寒心啊! “凌云有大才,将来必为国之柱石,此乃陛下之福,太子之福,社稷之福,连中三元已然古来罕有,不曾想凌云还知兵事,收复燕云,怕是也要凌云出一份力呢!” 蔡京说话的声音很低,只有近处的赵佶和几位大臣听到,各人的反应皆不相同,尤其是朱勔,看着李茂的背影,眼中闪过一抹异样的光芒。 童贯倒蔡,但是在这个场合不想和蔡京针锋相对,还是给李茂捞实惠才更重要。 “元长兄说的一点不错,然,凌云太年轻了,前朝有宰辅必起于州郡之说,微臣觉得凌云还是需要再打磨历练一番,方能将凌云这块璞玉洗练出来。” 赵佶自从见过马植,现在改名的赵良嗣,对辽国的现状知道的比较清楚,收复燕云十六州的心思膨胀了很久,可惜被西夏战事耽搁了。 既然是有用的人才,又是自己钦点的状元,天子门生,赵佶不由自主的想让李茂给自己的野望出一份力,却不知已经掉进了童贯的谋划中。 赵佶最近很烦童贯和蔡京打嘴仗,难得这两位此时意见统一,当即问道:“李茂年纪的确太轻了,实该历练一番,不知两位卿家有何想法?” 蔡京不知道李茂的心思,生怕说了不合李茂的心意,让自己这个门生的门生寒心,眼神不禁瞥向童贯,想先看看童贯怎么说。 童贯就在这等着赵佶呢! “官家,凌云状元出身,又知兵事,合该去河北边关打前站,为伐辽提前做准备,信安军地处燕云以南,海上交通便利,盐铁不缺,做一任经略还是可以的。” 赵佶哪知道信安军在什么位置,大抵能明白是宋辽边境就不错了,而且李茂连中三元,又在西北立下军功,做一任经略使倒也不算离谱。 就在赵佶准备开口定调的时候,蔡京突然插言道:“官家,信安军在霸州附近,河北有贼寇,地方不是很稳当,不如辟为一路,凌云既做经略使,不妨再兼任安抚使,制置使,转运使,如此一来多让凌云担些担子……” 童贯确认过蔡京的眼神,蔡京绝对是在捣乱添堵,很想报以老拳怼蔡京一顿。 李茂经略州府已经是破格提拔,不知道会惹来多少闲言碎语,蔡京可好,直接把信安军辟为一路,让李茂身兼数职,也不怕被唾沫星子淹死,合着是快要去相,怕手里的权力过期作废吗? 赵佶是昏君不假,但也清楚蔡京这么说可能是老糊涂了,哪有辟一军为路的,而且还兼任安抚使,转运使,制置使,这个旨意一颁,他恐怕都得被朝臣嘲笑吧! 看来童贯和蔡京的关系越来越差了,赵佶委实不想看到二人争吵,当即一锤定音道:“新辟一路牵扯甚大,李茂还是先做信安军的经略使,制置使吧!待来日再有功勋,转任河北东路便是。” 童贯和蔡京都自以为得计,李茂却真正的心怀大慰,和孙定商议去路的时候,就想过兼任制置使,没想到阴差阳错真的办成了,这下子天高皇帝远,他在信安军绝对是土皇帝一枚啊! 品级虽然没有提升,但是实权在握,李茂顿感一身轻松,随即想起心事,趁着赵佶信口许愿之际提了出来。 听闻李茂想给形同生母的姨母讨一副诰命,赵佶觉得李茂孝心可嘉,竟是随口封赏了潘大娘一个梁国夫人的诰命,这让李茂比自己刚刚被封赏更高兴。 恰逢此时瓶儿休息妥当,再次在君前献艺,看到有过一面之缘很有好感的李茂竟然坐在官家那桌,心弦不禁再次被撩动。 何栗等人堪称京城名士,但和李茂一比黯然失色,年纪轻轻的李茂居然得官家如此看重,前途自然不可限量,哪个少女不怀春,即便是青楼里的花魁,也可以有梦想啊! 瓶儿眼睛不是瞥向李茂,却是让同桌的赵佶误会了,以为襄女有情,不禁喜不自胜,估计刚才封赏了李茂什么官职都忘在了脑后。 有了情趣意境,赵佶这位艺术大家来了灵感,等瑶琴停住,立即开口道:“朕近日新作了一曲词牌,你便唱来听听。” 瓶儿心房一紧,但官家有命她岂敢不从,时间不长就拿到了赵佶手术的瘦金体。 浑身艺术细胞的赵佶,作词在当世也是大家,这一点令瓶儿颇为惊讶,近年来能让她入眼的新词,也就官家这首和李茂那曲玉楼春了。 李茂看着身侧的赵佶,看出这个老色鬼动了心思,泡妞的手段也是厉害,那曲新词比他借来的还要好上几分。 下意识的朝瓶儿望去,二人的视线在空中交会,仿佛磁铁的同极一触即分。 原本是很隐晦的交流,但不知赵佶是不是太敏感,竟然捕捉到了李茂和瓶儿的眼神,心里一堵低声问道:“凌云认得那位姑娘?” 第二七三章西门庆症候群 李茂被赵佶问的头皮发麻,大脑似乎不受控制,鬼使神差的说了一句,“前天便宿在瓶儿姑娘房中,不曾想今日在此相遇,多少有些尴尬。” 赵佶闻听此言眉头拧了起来,随即迅速抚平,他看上了瓶儿的美色和技艺不假,但对青楼女子有点洁癖,刚才火热的心思削减大半,顿感蔡京府上没了意思。 李茂很想给自己抽个嘴巴,因为脑子不知道为什么抽抽了,但是看到赵佶的反应,好像阴差阳错的打消了赵佶对瓶儿的念想,这算不算意外收获? 蔡京生辰的第二天,细雨绵绵笼罩京城,不见闪电不闻雷声,但总给人这雨一两天不会停的感觉。 别院西楼内,雨水顺着青瓦连成水线滴落,好像给小楼装上了另类的门帘子。 一个白衣飘飘的少女站在栏杆内,望着接地连天的雨幕出神,连身后多出一个人都没有觉察。 “瓶儿还在想着那人呢?”走来的女人年近三十,美貌比瓶儿还要艳丽逼人,赫然是“过气”花魁李师师。 瓶儿身子颤了颤,扭头看着李师师,脸色绯红道:“姐姐又来打趣我。” 李师师咯咯笑道:“怎么能说是打趣呢!丞相府传出的消息还能有假,连官家皇帝都知道瓶儿妹妹是李茂的人呢!” 瓶儿眼睑微垂,“虽然是流言,倒也帮我省却很多麻烦,前几日来威逼我做妾的梁中书也不来了,那几个自以为文采过人的士子也不见了踪影……” 她和李茂的关系不知道怎么传出来的,但众口铄金连辩驳都没有力气,立竿见影的效果是某些狂蜂浪蝶自动消失,让她难得清静的几天。 “瓶儿是真想有个好归宿吧?李茂人不错,有文采,有担当,更难得的是长情。” 瓶儿听了这话,心脏像是被一只手握住狠狠抓了抓,愕然的看着李师师,“姐姐和他……是要叫姐夫吗?” 李师师嘁了一声,白眼翻了翻瓶儿,“只是见过几次,略有交情而已,姐姐我已然年老色衰,年未及冠的李大人又怎么会看得上我呢!” 瓶儿的身子陡然一松,回嘴道:“哪个敢说姐姐年老色衰?只有那人不解风情罢了,害的姐姐连找个好人家都不行,不如姐姐就从了李大人,总好过夜夜孤枕难眠,被冷衾薄太冷清。” 李师师的嘴皮子不是瓶儿这个年纪能比,微微一笑道:“怎么扯到我身上来了?今天来就是问问你,到底有没有从了李茂之心,若是有,姐姐愿意给你牵线搭桥,过了这个村就没这个店了,你快些给我个答复。” 瓶儿顿时绷不住了,想反驳,奈何本心就是如此,嘴巴张了张最终没说半个字,但脸上的表情无疑印证了内心的想法。 李师师看着动情的瓶儿,不禁想到了年轻时候的自己,那时遇到赵佶,着实喜欢过一场,可惜最终的结果是始乱终弃。 她快三十岁了,想法和未到二八的瓶儿不同,得知相熟的瓶儿陷入和李茂关系的流言,才主动登门一看究竟,瞧出了瓶儿的本心,想想李茂对张氏的帮衬,做个媒人未尝不可。 两女正在谈心的时候,瓶儿的丫鬟脸色不自然的走了上来,“姑娘,那天的李大人来了,说是要见姑娘。” 李师师愣了愣,继而失笑道:“白瞎了我的热心肠,看来瓶儿的红鸾星动了,李茂既然主动前来,万万不可错过了这场好姻缘啊!” 瓶儿脸红似血,无论如何也没想到李茂回来找她,心顿时乱了,稀里糊涂的被李师师捯饬一番推了下楼。 李茂的心理十分纠结,他从童贯手里接过的那个情报网,经过武大郎和乔山一年来的完善和铺开,对京城的风吹草动知之甚详。 李瓶儿的生平在从蔡京府上回来的第二天就摆在了他的案头,起初只觉得和记忆中的人物同名,毕竟金瓶梅的主角之一,李瓶儿可是在清河县嫁给的西门庆。 但是看着详细的情报,再比对梁世杰对李瓶儿的觊觎之心,已然可以确定此瓶儿就是李瓶儿,或许心里早有论断,才在赵佶询问的时候,回了那么一句,明确告诉赵佶,这个李瓶儿我睡过了,下意识的断了赵佶对李瓶儿的念想。 李茂觉得自己好像得了强迫症,凡是和西门庆有关的人,总是不由自主的想插一手,或许这就是西门庆症候群? 孟玉楼如此,吴月娘如此,甚至在见到庞春平的第一眼也如此,他也是醉了。 犹豫了几天,也知道了关于自己和李瓶儿的传言,李茂最终还是过了来,说一见钟情那是扯淡,但见色起意倒是有的。 不管有没有西门庆带来的影响,李瓶儿此时还是个“原封不动”的好姑娘,又弹的一手好琴,唱的一腔好曲儿,只是彼此不太了解,来的有点唐突了。 “大郎紧张什么?”徐宁认识李茂也两年多了,对李茂的一些小习惯了如指掌,此时眉头微蹙,手指轻捻的状态,分明处于紧张情绪中。 李茂诶了一声,“来的有些突兀,可能惊扰了佳人。” 徐宁噗嗤一笑,“大郎说的好生无趣,那小娘皮着实俊俏,大郎喜欢就弄回家便是,哪来那么多的纠结,再生几个娃,还管什么突兀惊扰,多简单的事情啊!” 都是血气方刚的年纪,徐宁循着本心言语,李瓶儿的确好看,在他看来比大郎的三位夫人不遑多让。 如此绝色有能力睡到,自然先睡了再说,女人嘛!尤其是青楼女子,能得李茂垂青,那是李瓶儿修来的福气。 “就知道从你嘴里出来的没好话,去外面和林冲他们吃酒吧!”李茂像是被戳破了心思,不耐烦的把徐宁赶出去。 再回首,环佩叮当中看到了娉娉婷婷拾级而下的两位佳人,令他意想不到的是,李师师竟然在此,他没来由的有些脸红,今天的黄历上,难道是诸事不宜吗? 第二七四章三李会 李师师烟视媚行,看出李茂不太自然的脸色神情,善解人意像故交老友上前打招呼。 “凌云,素素的婚事定下来,怎么不见给我一张请柬?”李师师语气略带抱怨说道。 李茂拱手为礼,“事情比较急,没有时间操办,只是简单的吃个饭就算成亲,为了此事没少让张教头埋怨呢!” 李师师哦了一声,“凌云要离开京城?” 她知道素素和林冲的纠缠,人生大事如此简单急迫,只会有一个原因,林冲会随李茂离开京城。 李茂点点头,李师师的脑筋转的真快,他只提了一句就能想到这些。 果然做花魁光有外貌不行,智商也得上去呀! 李师师没忘要给瓶儿谋幸福,看着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的李瓶儿,嬉笑一声道:“自古英雄爱美人,凌云喜欢瓶儿?想要给瓶儿赎身吗?” 李瓶儿听了李师师这话,身体不由自主的一颤,不可抑制的抬头望向李茂。 李茂也被李师师的直接问的有点懵,这么开门见山真的好吗?不过如此开场倒是免去许多唇舌,当即点头称是。 “蒙官家恩典,我不日将赴任信安军,或许三五年无法再回京城,瓶儿姑娘美貌动人,琴技无双,我家中内眷还缺一个女先生,不知瓶儿姑娘可愿屈就?” 心里的想法,到了嘴边变成了这样。 李茂眉梢鬓角隐隐见汗,主要是没想到李师师在这里,不得不委婉些。 李瓶儿眨了眨明媚动人的大眼睛,有点理解不能,李大人家里缺个教授唱曲儿弹琴的?不是看上了自己? 李师师噗嗤一笑,忍不住白了李茂一眼,不知道的人还以为李茂生性腼腆呢! 谁能想到李茂家中有三房正妻平妻,滕妾怕是也不少于五指之数,瓶儿也是猪油蒙了心,这个时候忘记虔婆老鸨的教授叮嘱了吧! 李茂被李师师笑的心里发毛,再看眼底隐含失望的李瓶儿,咳嗽一声道:“做妾有些委屈瓶儿姑娘,反倒不如女先生超然,瓶儿姑娘若是不嫌弃,李家宗谱必有你的名姓。” 李瓶儿空落落的心一下子被填满,她本来就没有过多的期望,做妾也行啊! 没想到李茂竟然允诺她名列宗谱,一时间看着李茂的双眼放光,灿然一笑宛若耀眼的太阳。 李师师看着李茂和瓶儿,想想李茂的承诺,不免有些顾影自怜。 她也年轻过,憧憬过,可惜那个人没有给她任何承诺,瓶儿真是好福气,将来再生个一儿半女,也是半个官太太呢! 李瓶儿不是花痴,并没有像李师师所想的那样忘了虔婆老鸨的教诲,反而心里明镜也似。 她现在还是青倌人,是花魁,但也就几年的绚烂时光,日后少不得要过那玉臂千人枕,朱唇万人尝的生活。 李茂的出现让她生出了强烈的渴望和期待,想要逃离现在的日子。 而且李茂和她年岁相仿,相貌堂堂,不但是状元还是高官,对李茂的好感,这些因素起码超过五成。 都说姐儿爱俏,李瓶儿却聪颖过人,或许是一年多花魁的生涯让她看透了人情冷热世态炎凉。 看到合适的机会就想抓在手里不放,企盼着有人能带她脱离苦海。 李茂的承诺令李瓶儿心跳加速,可聪明如她没有立即答应,而是双眸紧紧盯着李茂,“瓶儿的赎身费,怕是要超过十万贯。” 噗嗤的笑声再度响起,李师师脸色红润的看着李瓶儿。 她岂能不知道瓶儿的小心思,但这个考验对李茂来说根本没用啊! “瓶儿可能还不知道,这樊楼的地契就在凌云手中吧!凌云想给瓶儿赎身,哪里会花银钱,就连官家都知道瓶儿是凌云的人,哪个还敢收你的典身钱?” 李瓶儿惊啊一声,随即明白李师师看透了自己的心思,眼神告饶的瞅着李师师。 她是真不知道这楼宇地契在李茂手中,只盼着好姐姐别再打趣她了。 李茂不是呆子,看着李瓶儿多变的眼神,再联想金瓶梅中李瓶儿的性格,倒也没有埋怨李瓶儿。 他有点患上西门庆症候群,但男女之间在这个时代不用计较那么多,就像徐宁说的那样,娃娃生几个,吃糠咽菜都没有怨言的。 “瓶儿有什么东西需要携带,尽快收拾一下,明天我来接你去城外暂住,其他的事情不必理会。” 李茂不知道该去找谁给李瓶儿赎身,反正这件事他没打算自己出力,不论是蔡京还是童贯,估计都会很热心的帮这个忙。 “嗯!” 李瓶儿突然觉得自己刚才的小心思很幼稚,正确的选择应该是把一切都托付给李茂。 她有点了解眼前这个男人了,大包大揽言出必行是他的性格之一吧! 伺候李瓶儿的丫鬟很有眼力劲,在这烟花之地没有心眼儿早就混到柴房去了。 不用李瓶儿吩咐,丫鬟茵宁立即去安排酒菜,未尝没想着借李瓶儿之力跳出火坑,没准还能混个通房大丫头的资格呢! 李瓶儿对丫鬟的心事明白的很,瞥了李茂一眼问道:“我能带上茵宁吗?她从小和我一起长大的。” 李茂迟愣一下就明白了李瓶儿的担忧,点头的同时说道:“家中的人都很好,没有什么龌龊事,你不用多想。” 李瓶儿对李茂的印象又多了一个,很细心,眼神非常犀利,像是能看透人心。 室内温着酒,外面的雨势渐大,一时半会离不开,李茂安顿好徐宁等人的饭食才回来和李瓶儿李师师继续吃酒闲谈,不知不觉天色黑了下来,李茂起身告辞。 李瓶儿缘分初定,即便心里百般不舍,也厚不下脸皮留宿李茂,只能借口让李茂送送住处不远的李师师。 出了小楼,外面依旧淅淅沥沥下着雨,李茂接过林冲递来的油纸伞,替李师师遮着雨登车。 “凌云也上来吧!我有几句话和你说。”李师师见李茂要走,急忙出言相邀。 李茂撩着车帘的手顿了顿,回头对林冲等人说了一声,转身上了李师师的马车。 第二七五章花街夜袭 “凌云不是真的喜欢瓶儿,为什么还要带她走,是可怜她吗?” 李茂愕然的看着李师师,直觉得身旁这个名动千古的女人,简直就是个妖孽,她是怎么看穿这一点的? 对李瓶儿,美则美矣,看见美女哪个男人不动心,但扪心自问,多少还是受了死鬼西门庆的影响,凡是和西门庆沾边的女人,他都想聚拢到身边,强迫症,无解啊! “算是怜香惜玉吧!现在的她就像是坠落凡间的精灵,像谪仙一样,我不希望看到她将来的生活是凄风苦雨,至于喜欢不喜欢,慢慢的总会喜欢吧!” 李师师很满意李茂的回答,她刚才就看出李茂对瓶儿的感觉,不是男女之爱,更像是呵护一件物品,而且隐隐表现出强烈的占有欲,但以她阅人的眼光,自然能分辨出那不是喜欢和爱。 “抚养瓶儿的虔婆我认识,待瓶儿还是不错的,她从小到大没有吃过什么苦头,希望在凌云身边,凌云能善待她。” 李茂不太理解李师师的心理,转移话题道:“师师你呢?还要在蹉跎岁月虚度光阴吗?不如找个好人家嫁了吧!” 李师师双眼眼眸一凝,继而转首看着李茂,“我不过残花败柳之身,哪个人会娶我?不如也去给凌云做妾怎么样?” 李茂再次错愕,讷讷的不知道该如何回答李师师这个明显是开玩笑的问题。 李师师自嘲一笑,“年老色衰没人要的,而且在京城内,谁敢娶我?” 她毕竟和赵佶有过一段“感情”,京城上流人士哪个不知道?用老百姓的俗话说,她就是赵佶专用的破鞋,哪怕再也没有穿过,也不是什么人敢觊觎的,被官家皇帝记恨,那还能有好日子过? “那就离开京城呗!天下之大,总有师师的立足之地。”李茂没敢继续说下去,好像他在调戏李师师似的。 李师师抿嘴一笑,“那我去信安军怎么样?凌云家里不是缺个女先生吗?我应该足以胜任吧?” 李茂咳嗽一声,掩饰微微泛起的尴尬,李师师总说自己年老色衰,但是和王嫱相比,还是漂亮美艳的多,自从和王嫱阴差阳错有了那点破烂事,他可是对成熟的女人有点想法,真把李师师弄到家里做女先生,能看不能吃,岂不是给自己找罪受。 “在京城有什么困难,可以去找童贯,提我的名字,童贯总会帮衬一二。” 李师师没客气的点点头,“京城中不止有凌云和瓶儿的流言,还都在传凌云是童太尉的螟蛉义子,真的假的?” 李茂没想到李师师也这么八卦,摇头说道:“只是私交很好而已,我待他如长辈,他对我有救命之恩,提携之情,别人怎么说,总不能把别人的嘴巴缝上,那我只能走自己的路,让他们说去吧!” 李师师哦了一声,和李茂有一句没一句的聊着,大约不到两刻钟便来到了李师师家的巷子口。 “今夜一别,再见恐怕已是三五年之后,师师姑娘多保重。”李茂看着眼角已经有浅浅鱼尾纹的李师师,沉声说道。 李师师内心很认可李茂这个朋友,当初无人援手的情况下,是李茂挺身而出救了素素,虽然交往不多,但以她看人的眼光,李茂这种朋友,属于那种即便几年不见面,再见面仍然不会变质的朋友。 “凌云也多保重,北地边关不比京城遍地繁华,多做些准备,不要苦了家里人。” 李茂撩开车帘下车,徐宁等人手持油纸伞在几十步外等着他呢!结果刚走出几步,身后传来李师师的喊声。 “凌云等一等。”李师师将车里那把油纸伞拿起来下车递给李茂,“别淋了雨。” 就在两个人的手先后握住伞柄的刹那,细雨中传出一声咯嘣响,紧接着破空声传来,一道寒光速度飞快袭向李茂。 李师师因为站着的位置,看到那道寒光是何物,脑子顿时发空,下意识的前进一步挡在了李茂身前。 噗的一声,李师师的身体仿佛被用力推了一下,整个人倒在李茂身上,一支弩箭透胸而出,鲜血顺着箭尖滴落,很快被雨水稀释呈淡粉色。 “师师姑娘……”李茂单手打开雨伞挡住自己和李师师的上半身,另一只手把李师师揽入怀着,条线反射的大喊道:“敌袭……” 弓弦一响,徐宁等人动作比脑子还快的奔来保护李茂,将陆续射来的弩箭打落在地。 李茂根本来不及查看李师师的伤势,将李师师塞进马车里,免得她再被弩箭所伤。 李师师住的小巷子比较偏僻,而且是个死胡同,李茂转身,目光森冷的看着堵在巷子口的几个人,他们正把射空的弩弓扔在地上。 几个人身穿黑衣,脸上还蒙着面仅露出双眼,人人手里一把朴刀,看李茂等人,就像是在看即将到手的猎物。 李茂这边只有雷横和韩世忠随身携带着短刃,他和徐宁,鲁达,汤隆邹渊皆是赤手空拳。 大意了,李茂没想到有人会选这个时间地点截杀自己,而且对来人的身份他也有所猜测,在京城有生死之仇的除了朱勔还有谁? “汤隆,去看着马车,把车辕折断扔过来。”李茂让武艺最差的汤隆去保护受伤的李师师,生死未卜的李师师,让他的心情愈发冰冷。 汤隆知道自己人这边没有趁手的兵器,来到马车旁连续两脚将车辕踹断,分别把车辕抛给李茂和鲁达,这两人是使棍棒的,权当车辕是大一号的棍棒吧! 雷横和韩世忠抽出断刃,巷子口有十二个人,其中两个留下放风,其他人缓步走来,雨滴打在朴刀上,发出细微的声响。 “韩五跟我冲出去。”雷横当先奔出,情况看起来有些不妙,最好的办法当然是冲出巷子求援。 韩世忠的动作同样不慢,手里的短刃舞动,身材魁梧的他给人强烈的压迫感。 不过对面之人显然也是武艺高强之辈,看到雷横和韩世忠奔来,手里的朴刀霹雳般斩出,令身在狭窄巷子里的韩世忠和雷横避无可避。 第二七六章职业军人的杀伤力 韩世忠后发先至,谁让他身高腿长呢!短刃也不闪避,直接磕在了对方的朴刀上,在雨夜中碰撞出一溜火星子。 和韩世忠交手的人,无论如何没有想到韩世忠的力气这么大,短刃爆发出的力量让他承受不住,朴刀被短刃荡开,再想变招已经失去了机会。 短刃递进,在对方的脖子上抹过,喷溅的鲜血把垂落的雨滴冲的歪斜。 韩世忠一招得手,不等朴刀落地,一记倒挂金钩踢中还没有栽倒尸体的手腕,将朴刀勾了回来。 “韩五好样的。”徐宁接住飞来的朴刀,转身后李茂交换,“大郎把车辕给我,金枪不在手里,用刀不方便。” 对方折了一人,但前进之势不改,而李茂等人已经结成三人一组的战阵,这是在战场上培养出的默契。 韩世忠击杀一人,雷横和徐宁在左右掩护,身上散发出来的气势无与伦比,哪怕敌人武艺高强,却没有他们身上那种历经战火洗礼的气场。 三才阵分进合击,徐宁手持车辕横扫,当面一个手持朴刀的黑衣人手里的刀险些被扫掉。 另一个黑衣人的朴刀,迅捷的斩向徐宁的手腕,狭窄之地,车辕当棍棒使唤,一寸长一寸强,占了武器的便宜。 可惜雷横和韩世忠根本不给对方再动手的机会,雷横揉身而进,短刃猛地脱手,狠狠的贯进了对方的脑门。 韩世忠一脚踹出,同时把雷横的短刃顺了回来,几乎不到三个呼吸,三人便联手击杀两个黑衣人,尽显战场杀伐锐不可方的气势。 眼看韩世忠三人气势强横,武艺高强,后面几个黑衣人叱骂不已,一个身形魁伟的黑衣人手持朴刀,先是一刀斩在徐宁手里的车辕上。 徐宁顿感一股大力袭来,心中凛然,看来这才是对方的好手,气力比他尤胜一筹。 这个黑衣人迫使徐宁停下脚步后,朴刀连环斩出,即便有雷横和韩世忠的帮衬,三人依然被堵在原地无法冲出巷子。 “韩五,给横哥垫脚。”徐宁见对面之人一时半会杀不退,脑海中灵光一闪,让韩世忠矮身给雷横当垫脚石。 战场上培养的信任,在这个时候无需置疑,韩世忠当即弯腰驼背,随即感觉背上被狠狠踩了一脚,立即直身给雷横借力。 雷横号称插翅虎,轻身功夫一等一,再借了韩世忠的力,整个人仿佛展翅大鹏腾空而起,竟然在空中一翻落在了黑衣人的身后。 前后夹击,甚是嚣张的黑衣人顿感手忙脚乱,尤其是这个时候,巷子里露出的空档被手持朴刀的李茂补位成功。 徐宁给了韩世忠一个眼神,韩世忠心领神会抓住车辕的一端,轻而易举的被徐宁甩了起来,越过武艺不凡的这个黑衣人,和雷横再次并肩作战。 鲁达手持车辕嘿嘿冷笑,有样学样的把徐宁撑杆甩出去,如此一来立个人变成两个小队,成功的把黑衣人在巷子里分割开来。 李茂手里的朴刀使唤的不太顺手,但和鲁达,林冲形成的三才阵丝毫不停顿,猛攻猛杀,三五招便把面前的黑衣人击杀当场。 雷横那边也有斩获,又斩杀两人后,众人手里除了车辕,全都换上了朴刀,气势更盛了几分。 前来袭杀李茂的黑衣人,没有想到李茂等人悍勇如斯,甫一交手就折损了几人,反倒让李茂等人夺去了武器。 为首的三个黑衣人心里暗骂手下人不争气,但也不敢在拖延时间,袭杀李茂已经酝酿了好几天,好不容易等到这样的机会,错过了,失败了,他们吃饭的家伙也保不住了。 三个黑人组成同样的三才战阵,直接和雷横等人展开了激烈的碰撞厮杀。 这三人的武艺明显更高,让雷横等人有种面对王进教头的感觉,朴刀来往翻飞间,雷横等人不住倒退。 雨势由小变大,很快让厮杀的双方衣衫湿透,李茂看着比己方还要勇悍的三个黑衣人,一抹脸上的雨水,啐了一口道:“徐宁,鲁达,横着开路,林冲,韩五,随我上。” 李茂话音一落,手里使着车辕的徐宁和鲁达把车辕横起来,不再管自身的安危,直接朝三个黑衣人推去。 巷子里狭窄,根本没有躲避的余地,除非身形跃起,但见识过插翅虎雷横的轻身功夫,跳起来肯定会被当做活靶子,雷横手里现在可是有两把短刃,刚才那手飞刀绝技给黑衣人的威慑力很大。 李茂不去管黑衣人怎么想,带着林冲韩五紧随其后,朴刀紧紧护住鲁达和徐宁的周身,想要把黑衣人直接怼出巷子。 面对这样的阵势,黑衣人无法可解,连续后退,眼看着就要来到巷子口,一旦没有了地利的压制,想要袭杀李茂难比登天,雨夜之中,随便找个地方藏起来就会让他们功亏一篑。 “杀李茂,旁人不必去管了。”为首的黑衣人原来的打算是一锅端,以他们的身手,比李茂那面的人多,本以为手到擒来,没想到李茂身边的人武艺仅比他们略逊一筹,再想包圆已然不现实,如今只求能杀了李茂就好。 目标明确后,三人背靠背,朴刀连环上下翻飞,磕开了徐宁的车辕,格挡住鲁达的车辕,连消带打很快扰乱了徐宁等人的阵势。 为首的黑衣人接着荡开阵势的空档,朴刀直奔李茂,两把朴刀在空中劈砍,溅起了几点火星。 李茂只觉得手里的朴刀险些飞出去,对对方的力气亦是咋舌不已,看到对方朴刀分心刺来,想要挥刀格挡已经来不及了。 “大郎小心。”雷横一跃而起,手中朴刀脱手而飞射向为首的黑衣人,同时侧身掩护李茂。 噗的一声,雷横的后背被划开了一道狭长的伤口,痛的雷横闷哼一声,但还是用力把李茂推开了。 “横哥。”李茂双眼几乎瞪裂,看到到底的雷横,状若疯虎朴刀连斩,总算没有给对方补刀砍杀雷横的机会。 雷横后背火辣辣的疼,头脑有些晕沉,但和李茂等人培养的默契,让他咬着牙在地上打滚,背后的伤势愈发严重,可仍然伸手死死的抱住了黑衣人的双腿。 第二七七章没见过这么大的 如此良机李茂岂能错过,朴刀举天撩起,随后使尽全身的力气朝黑衣人劈去。 咔嚓一声响,李茂的朴刀竟然把对方的朴刀斩断,去势不减落在黑衣人的头上,仿佛给西瓜开瓢,一刀把对方的脑袋砍烂了。 “大哥……”看到为首的黑衣人被李茂一刀斩杀,另外两个黑衣人声嘶力竭的叫喊着,不要命般冲向李茂,想要给大哥报仇雪恨。 李茂一刀用力过猛,此时觉得双臂仿佛灌铅抬不起来,但是身边的弟兄没让他失望,徐宁和鲁达手里的车辕打着旋飞来,挡住了两个黑衣人的攻势。 鲁达手里没了武器,随着脚下硌得慌,看到了黑衣人扔在地上的弓弩,他眼睛一亮捡起一把,然后像是变戏法一样,从小腿处掏出了五支弩箭。 嘎嘣声响中,鲁达的箭术例无虚发,瞬间射倒五人,不是射中黑衣人的脑袋就是射中黑衣人的后心,绝对是一箭毙命。 鲁达突如其来的强力助攻,令韩世忠等人立即吧形势逆转,起初是他们被袭杀,如今反过来把黑衣人包了饺子,激战厮杀不到一刻钟,所有黑衣人全都被杀当场。 “鲁达,徐宁外围警戒,小心弩箭偷袭,林冲过来帮我抱着横哥,做马车回去。”李茂说话感觉肺部像是拉破的风箱,急促而短暂的厮杀,凶险却是万分,他几乎脱力了。 汤隆听到召唤,让赶车的车夫自行回去,车夫被吓的腿软,闻听此言如蒙大赦,连滚带爬的跑进李师师的宅院。 李茂再登车时已经回过些力气,但是看着背部伤口翻开的雷横,看着身体被弩箭射穿的李师师,脸皮紧绷,双眼灼灼好像在放光。 一行人用最快的速度返回李茂家中,李茂准备好了自用的“医疗箱”,犹豫片刻先选择给雷横缝合伤口止血,至于李师师,弩箭在留在身上,都是没有流出多少血来。 酒精消毒,清洗过伤口后李茂发现没有伤到雷横的骨头,悬着的心放下一半,双手利索的将近尺长的伤口缝了二十几针。 雷横在疼痛中睁开双眼,扭头看到是李茂,长出了一口气道:“大郎没事就好。” 李茂鼻子微酸,只有把他当成兄弟手足,雷横才会在苏醒时第一时间关切自己吧! “别动,伤口不深没伤到骨头,但是流了很多血,估计得将养三个月呢!” “一个来月就能好,我的身体皮实的很。”雷横看着几尺之外侧身躺着的李师师,“这个女人倒是厉害,多亏了他,否则那一箭大郎肯定躲不过去啊!” 李茂给雷横的伤口敷上金疮药,汤隆和邹渊过来把雷横抬出李茂的“实验室”,接下来要给李师师治伤,他们留下不方便。 锋利的剪刀火烧之后又用酒精擦拭过,剪开了李师师的外衫,内衣,映入眼帘的是半截箭尾。 李茂看清楚弩箭的走势,心中压着的大石头陡然消失,弩箭看似贯穿了李师师的右胸,实际是斜着向下,穿透的主要是副乳位置。 剪断箭尾,李茂把李师师身体放平,慢慢的把透尖的弩箭夹出来,鲜血随即涌出,流淌在好看的某处丰隆上。 李师师的伤势在战场上不算什么,但她一个柔弱女子哪里遭过这样的罪,酒精给伤口消毒的时候就被刺激的苏醒,而后发出一声高亢的惊呼,上身的赤裸和身体的伤势,她好像更在意前者。 箭创不好缝合,李茂像是没有听到李师师的惊叫,细心的包扎着前后两处伤口,宛若给李师师穿上了一件另类的文胸。 “你……就这么看着?”李师师苍白的脸上腾起两抹红润,想要穿衣裳,才发现衣裳一件被剪碎了。 “没见过这么大的。”李茂说完就后悔了,但脱口而出的绝对是实话,就李师师这双大小,是他迄今为止见过的最大号,连王嫱都比不了。 “你……也不是老实人。”李师师被占了便宜,偏偏无从反驳,早已没有了以往的言辞犀利,“帮我披件衣裳吧!” 李茂叮嘱李师师不要乱动,起身离开了实验室,他先把身上湿透沾满血迹的衣服换掉,从郑爱月那里拿了套内衣外衫,大小不合适只能将就了。 “胳膊抬一下,斜着打个结,否则伤口会渗血。”李茂把衣衫替李师师穿上,只能遮掩半边上身,右侧有伤不能触碰。 “为什么救我?” “谁要杀你?” 两个人几乎同时开口,李师师看着目光灼灼的李茂,叹息一声道:“我说我也不知道,你信吗?就当是我本能的反应吧!” “朱勔,我和他有杀子之仇,原本已经提防,没想到他会在京城动手,倒是连累了你。”李茂用脚后跟猜也知道谁要杀自己,李师师纯属遭了池鱼之殃。 李茂见李师师还想要说什么,抢先说道:“我让素素嫂子身边的锦儿来服侍你,她以前不就是师师姑娘的丫鬟吗!” “呵!”李师师瞥了李茂一眼,“想带我离开京城?” “之前没有这个想法,刚才有了,我这就去找锦儿过来,其他的事情师师姑娘不用管了。”李茂起身离开了实验室。 李师师目光呆滞,脑子有点乱,她是给瓶儿牵线搭桥好吧!怎么把自己也搭进来了? “真的很大吗?”李师师下意识的抚了抚前胸,“就因为这个把我带走?当我是什么啊!” 李茂现在没有心思斟酌这些儿女情长,他被当街袭杀,虽然身边的人没死一个,可事情不能这么算了。 除了雷横之外,李茂带着鲁达等人,点齐一千禁军骑兵将事发的巷子口封锁。 李茂虽然不是擅自调动兵马,但在京城之中堪称兴师动众,早有人飞奔禀报童贯,毕竟这些私兵挂在童贯的名下。 雨夜中尸首仍在,李茂仔细察看时,童贯带人赶来,已经知道事情经过的童贯脸色铁青,沉声问道:“是朱勔?凌云没事吧?” 李茂攥着刀柄的手指节发白,“我没事,雷横重伤,李师师死了。” 童贯双眼蓦地瞪大,怎么还牵扯到了李师师?难道李茂和李师师还有一腿? 第二七八章小妾不好当啊 童贯按捺心中的遐想,李茂吃了这么大的亏,险些喋血京城街头,换做他也要大大发泄一气,但显然这一点已经被某人算计到了。 开封府的都头,仵作在现场勘查,自然不会有任何收获,李茂自由心证,可没有切实的证据,总不能带兵杀到朱勔府上啊! 童贯叹了口气,用力在李茂的肩头拍了拍,“朱勔在蔡京生辰过后已经离开了京城。” “跑了?”李茂没有收到这方面的消息,朱勔离京必然是偃旗息鼓,早就算到了这一遭? “有件事凌云还不知道吧?朱勔向官家进献了一块太湖奇石,高约四丈,为了将这块石头运到京城,征调了五千民夫,所过州县有的拆卸水门,有的毁掉桥梁供船只通行,耗费数月来抵达。 官家一见奇石满心欢喜,觉得契合此次西北大捷,赐名神运昭功石,朱勔因为献宝有功,领了防御使的实缺,东南半壁俨然成了朱家的天下……” 李茂知道花石纲为祸甚重,没想到赵佶偏偏好这一口,朱勔的马屁拍的赵佶舒舒服服,俨然成了江南半壁的土皇帝呀! “那厮也不怕官逼民反?”李茂清楚的记得,就是因为朱勔在江南勒索太过,花石纲横行,才导致方腊起义,打出的名头就是诛朱勔。 “官家喜欢又有什么办法,不过蔡元长已经意识到花石纲的危害,这几天接连劝谏官家,估计会消停一段时间了。” 童贯说着话锋一转,“你的任命文书印信都准备妥当,立即去信安军赴任吧!至于朱勔,暂且让他逍遥几天,这笔账我早晚替凌云讨回来。” 李茂一口气没地方撒,心中愤懑道:“太尉大人,这口恶气我暂时忍了,朱勔再有杀我之心,即便是杀到江南,我也要摘掉他的脑袋。” 似乎是为了安抚李茂,童贯又转移话题,“李瓶儿的事情我已经替凌云办妥了,明天你去领人,前往信安军也不会显得寂寞,至于李师师之死,也就那样吧!可能官家已经忘了有那么一个人呢!” 李茂找不到朱勔本人,但是朱勔在京城颇有产业家底儿,他以莫须有的罪名大势打压搜刮一番,和宋乔年这个京城地头蛇瓜分,倒也得了五千余贯的压惊费。 雨夜遇袭也被李茂有心的传播出去,第二天没到中午,某些关注李茂的人都知道了,一时间传的沸沸扬扬。 樊楼中,丫鬟茵宁把从龟公那里打听的消息都告诉了李瓶儿,李瓶儿脸色惨白,身子颤抖,两行清泪垂下。 昨天李茂是为了见她才遇袭的,师师姐姐也遭遇了不测,她难道是不祥之人?李茂还会来接她吗? 茵宁见李瓶儿忧心忡忡,急忙开解道:“李大人无恙,昨夜一直在京城马打连环,抓了不少坏人送到开封府呢!李大人一定会来接姑娘走,姑娘就放心吧!” 茵宁已经知道李瓶儿会带自己离开青楼,满心的期盼,而且迅速摆正自己的位置,她今后就是李瓶儿的贴身丫鬟。 主仆二人正在说话的时候,樊楼外来了一队人马,老鸨接过一封书信观看,心中嫉妒嘴上不敢说别的,只是让人快些把李瓶儿找来送走。 早就准备妥当的李瓶儿和茵宁下楼,见到的却是几个陌生的面孔,顿时又迟疑起来。 “我叫乔山,算是大郎的管家吧!大郎做的词倒也贴切,瓶儿姑娘的确美的很。” 李瓶儿听了乔山这话,悬着的心一松,她已经发现了一个规律,只要能称呼李茂为大郎的,皆是李茂身边亲近之人,急忙给乔山道了个万福,乖巧的上了马车。 茵宁紧张的握紧小拳头,生怕在这个时候出现波折,直到马车出了城门,身后的繁华逐渐远去,小丫鬟绷紧的心弦才放松下来。 又行了两刻钟不到,马车停下车帘被撩开,李瓶儿和茵宁转首望去,不是李茂还是谁呢! 李瓶儿的心刚才还隐隐有些欢喜,但是看到李茂,心脏仿佛被针扎了一样痛,眼眶含泪道:“师师姐姐她……” 李茂见李瓶儿首先关切的是李师师,对瓶儿的人品表现很满意,安慰道:“发生了点小意外,以后再和你说,师师姑娘没事,别担心了。” “真的吗?那太好了。”李瓶儿得知李师师没死,心里最后一根刺拔除,展露出笑颜与李茂相视而笑。 童贯的私兵被李茂带走三千,美其名曰帮童贯养着,而那些西夏俘虏,宗喀遗族,则分批上路前往信安军,否则大队伍浩浩荡荡,难免给人拥兵自重的嫌疑。 李瓶儿坐在马车里,撩着车帘好奇的打量着簇拥着李茂的三千铁甲骑兵,唯有李茂一人身穿儒衫便服,让她越看越喜欢,她梦中的理想伴侣就是这样的啊! 再往前走看到一个人数不多的队伍,李瓶儿识文断字,看到那面梁国夫人的旌旗,还有硕人的命牌,知道那是李茂的家眷,没来由的有些紧张。 李瓶儿是花魁,相当于后世的娱乐明星,而明星出道前受过许多训练,歌舞才艺,待人接物等等都有,李瓶儿就是其中的佼佼者。 可惜到了这个时候,李瓶儿只觉得大脑一片空白,她出身不好,注定是做妾的命,而李茂家中不但有老夫人梁国夫人,还有官家亲自赐婚的三房娇妻,即便李茂说家里人很好,她能不多想才怪。 丑媳妇难免见公婆,李瓶儿看着逐渐接近,汇合的队伍,心脏快要跳出体外了,下意识的抓紧了丫鬟茵宁的手,情不自禁的有点抖。 李茂的家眷乘坐着宽大舒适的马车,两排坐下十人不成问题,中间还摆着一方茶几。 李茂花街遇袭,雷横重伤,李师师替李茂挡了必杀一箭,家里人岂能不知道,而这一切的缘由,都可以归于李瓶儿身上,所以三人对李瓶儿肯定没有好脸色。 孟玉楼不冷不热,李清照沉默不语,吴月娘面无表情,李瓶儿觉得被李茂骗了,这叫人很好吗?这是一致对外,想要把她这个小妾弄死的节奏吧! 邹润和乔山感觉气氛不对,互相打着哈哈无良的离开了,美其名曰这是大郎的家务事,他们就不掺和了。 第二七九章怪我咯 李茂还不知道“后院”山雨欲来风满楼,他忙于军务的同时,还有一个小尾巴要处置呢! 三千铁骑的末尾,雷横养伤的马车旁,李茂面无表情的看着面带薄纱的王嫱主仆和耶律南仙。 “我们留在京城也可以的。”王嫱消息闭塞,还不知道李茂遇袭的事情。 李茂本心里是不大愿意带走王嫱等人,可将她们留在京城委实不放心,王嫱的身份倒也罢了,一旦耶律南仙曝光,他也头疼啊! 王嫱见李茂不说话,壮着胆子说道:“她就在前面,万一认出我和玉箫……” 李茂对此倒是不担心,有道是减肥等于整容,王嫱原本已经是发福的年纪,可近年来瘦了差不多二十斤,怕是和吴月娘当面,吴月娘也只会感觉熟悉不敢确认。 “等到了信安军我在安顿你们,还是那句话,闭门谢客不得外出,有什么需要就吩咐丫鬟嬷嬷,要紧事可以叫人去找雷横。” 王嫱点头答应,她就是怕和月娘碰面,怕被月娘认出来,反正就是换个监禁软禁的地方,对她来说没有太大的分别。 李茂转首看着耶律南仙,“京城里多了几个契丹人,估计萧合达还没死心,也可能是怀疑到了我头上。” 当初劫持了成安公主,那些痕迹不容易抹除,萧合达只要不笨,结合哪路宋军在那个时间段经过白马川,很容易就锁定怀疑对象。 只是萧合达也怕事情败露受责罚,只能私下里派人确认,不涉及两国邦交恶化,李茂倒也不惧萧合达找麻烦。 耶律南仙童颜萌无敌,特别是做出怯怯神情的时候,很吸引人的眼球。 “我知道,我不会逃走,我很喜欢现在的生活。”耶律南仙说着,衣袖里纠结的双手最终伸了出来,“这是我编织的束发带子,送给你。” 李茂诧异的看着耶律南仙手里的束发带,编织的手艺非常不错,手指宽的束发带点缀着几颗绿松石,估计是耶律南仙随身仅有的几样珠宝。 “谢谢。”李茂接过束发带,他对耶律南仙始终以礼相待,至于别人怎么想的,特别是一旁的王嫱主仆,他也不在乎。 “大军抵达大名府会休整几天,需要什么列个单子给我,我会派人送来。”李茂把束发带揣进怀里说道。 等李茂离开了马车,王嫱和玉箫的目光同时落在耶律南仙身上,玉箫轻哼一声,显然是没料到耶律南仙有如此心机,刚才似乎很讨好了李茂。 她们在一个宅子内生活了小半月,怎么没发现耶律南仙编织束发带?小心机不少嘛! 王嫱瞪了玉箫一眼,她知道耶律南仙的身份,可不想玉箫胡言乱语,三个被监禁的人如果不抱团取暖还内斗,这日子还有个过吗? “两位姐姐也有,只是没有李大人的那条漂亮。”耶律南仙又送给王嫱和玉箫编织的头饰,点缀的也是绿松石,只是个头小,数量少,但也足见她用了心思,努力的想和王嫱主仆搞好关系。 玉箫顿感误会了耶律南仙,干笑两声接过头饰道谢,王嫱朝耶律南仙点点头,“北边冷,我让他给你准备几件皮裘吧!” 李茂本想去看看雷横,不料雷横这家伙就是属驴子的,不顾身上有伤去和林冲等人厮混,用雷横的话说,整日介躺在车上,人没到信安军怕是就变臭了。 另一辆马车里,李茂先是给张素素见礼,叫了一声嫂嫂,随后询问李师师的伤势,已经变成张素素贴身使女的锦儿把李师师照顾的很好,只是看李茂的眼神有些不善。 张素素的好姻缘,得益于李茂的挺身而出,而且李茂对她丈夫林冲视如手足兄弟,还叫她嫂嫂,心里自然偏向李茂些,悄悄扯了扯锦儿的衣袖,让锦儿别耍小性子,师师姐姐人没事,岂不是比什么都好吗! “安心养伤,世上已经再无曾经的花魁李师师,师师姑娘可以过自己想要的生活。” 李师师微笑,“自由的感觉真好,师师承了凌云这份恩情,做个女先生也不错,只是瓶儿那丫头性格十分内向,多多怜惜她吧!也是个苦命的女孩。” 李茂转悠了一圈,自我感觉家务事没有纰漏后,大军在距离大名府三十里的小城集结休整。 把李瓶儿扔到家眷的队伍里,李茂是刻意为之,想看看会不会产生什么意想不到的反应。 临时的住处外,李茂听到了孟玉楼的说话声,在安顿李瓶儿主仆,语气听不出好恶,中规中矩。 李瓶儿的语气恭恭敬敬,做小妾的自然要守本份,否则内宅的生活一天都别想安生下去。 “你也无需客气,大郎既然把你领进家门,我们不会苛待你,今天早些歇息去吧!” 孟玉楼心里不痛快,但脸上没有表现的太过分,李清照和吴月娘没说话,二女的心可比孟玉楼纠结的多,她们俩还没和李茂圆房呢!李茂就领家里一个貌美如花年方二八的小妾,压力山大啊! 李茂突然被人推了一下后背,吓了一跳转身看见是潘小妹,潘小妹做出一个刮脸羞羞的动作,低声说道:“玉楼生气了,清照姐姐和月娘姐姐也在生闷气,哥哥自求多福吧!” 看着面前略带嗔怪的小脸,想想里面的李瓶儿,李茂无语的望了望天,或许这就是源于西门庆的一个心结吧!自从知道小妹就是潘金莲的原型,西门庆症候群就一发不可收拾,怪我咯! 李茂叮嘱小妹帮着去开解三位嫂子的心情,他现在反倒不方便进去,太尴尬了,再说大军休整,一脑门的官司等着他呢! 后勤方面有孙定统筹,武大郎和乔山具体施行,各样事务有条不紊的进行着,令李茂头疼的是军务方面。 三千禁军骑兵,挂靠的是童贯的名目,按照童贯对伐辽的野心膨胀的速度,还有对他任职的安排,这三千铁骑早晚会被童贯征调离开进行北伐,他必须现在就未雨绸缪,否则到时候就成光杆司令了。 “大郎,从京城匠作监弄到了八百多副盔甲,再加上和西夏作战时的缴获,能用的甲胄有两千副。”孙定把记录后勤收入支出的账册拿给李茂观瞧。 李茂翻了翻,“这些兵甲和战马,足够武装唃厮啰人吧?” 第二八零章团体的野心 孙定吓了一跳,“大郎想要把唃厮啰人养做私兵?唃厮啰人乃是宗喀王国遗族,没有彻底归心,万一兵甲在手作乱,大郎的计划岂不是毁于一旦?” 李茂把童贯的想法向孙定和盘托出,末了说道:“趁禁军铁骑还在,必须尽快促使唃厮啰人成军,再用唃厮啰人压制那些西夏俘虏,只要给我们年许时间,掌控这些兵马问题不大。” 孙定终于明白李茂为何心急,不等到信安军就开始整编唃厮啰人,时不我待啊! 唃厮啰人和西夏俘虏是分开管理,双方的待遇也有很大差别,如今的唃厮啰人能吃饱饭,还有自己的营帐歇息,不像那些西夏俘虏餐风露宿宛若奴隶。 两千禁军铁骑煌煌而来,围绕着唃厮啰人的驻地转了好几圈,直把唃厮啰人吓的魂不附体,不知道哪里又招惹了宋人不快。 等骑兵停驻,梅朵卓玛和丹增联袂上前,跪倒施礼,在唃厮啰人心中,他们不认大宋的其他人,只知道李茂才是他们的主人,就和番部首领账下的族人一样,李茂就是头人,族长。 李茂双眼直勾勾的盯着曾经刺杀过自己的梅朵卓玛,在她面前没必要遮掩客气。 “吐蕃人擅长马战,宗喀王国的遗族想必亦是如此,你的族人还有多少人可以拿起刀枪骑上战马?” 梅朵卓玛心中一动,嘴唇有些颤抖道:“宗喀王国已经不存在了,吐蕃诸部也烟消云散,现在的唃厮啰人,全族皆为大人一人所有,大人一声令下,唃厮啰人老弱妇孺皆可为大人冲锋陷阵。” 对梅朵卓玛的回答,李茂不置可否,转首对孙定说道:“把甲胄和战马带来,换上兵甲纵马十里者,即刻编入禁军铁骑,由徐宁和林冲管辖。” 幸福来的太突然,梅朵卓玛以为自己听错,回过神来立即吩咐下去,不到一刻钟的时候,就有一千多唃厮啰人换上了各式各样的兵甲,跨上了久违的战马,呼呼呼呼的奔驰起来。 徐宁和林冲有些紧张,这一千多唃厮啰骑兵,起初还有些生疏,但几圈奔驰下来,已然焕发了独属于战士的特质,甚是凶厉。 李茂和孙定镇定自若,身旁的禁军铁骑不是摆设,唃厮啰人稍微露出异样,等待他们的就是神臂弓的攒射,保证到时候无一活口。 唃厮啰人驰骋了半个时辰,为首的丹增才想起姐姐的叮嘱,呼喝一声带着唃厮啰骑兵直奔李茂所在的中军。 就在双方队伍相距一箭之地时,就在孙定想要发出神臂弓攒射暗号的时候,唃厮啰骑兵纷纷收拢战马,翻身下马跪地。 “唃厮啰一族,永远是李大人最忠诚的奴仆,我丹增在此立誓,此生若有反叛,定叫世间再无唃厮啰人……” 李茂和孙定对视一眼,压力陡然消失,孙定点点头,李茂这次赌对了,这些唃厮啰人起码在表面上已经臣服,至于收心,慢慢来就是。 唃厮啰人不能单独成军,李茂将唃厮啰骑兵打散编入三千禁军之中,大多在林冲和徐宁麾下,如此一来,磨合的越久使唤起来就更得心应手。 唃厮啰人摇身一变成为宋军的附庸,西夏俘虏们受到了强烈的刺激,西夏俘虏已经有心理准备,这辈子都别想再回故土了,同样都是宋军的俘虏,凭什么唃厮啰人摇身一变翻身做主,他们党项人也可以啊! 所以在唃厮啰骑兵被编入禁军的第二天,就有几个西夏俘虏表现出了要加入大宋禁军的意愿。 李茂听了孙定的汇报,手揉太阳穴道:“他们敢来我也不敢用啊!但也不能让他们寒了心,那些主动要求加入禁军的西夏俘虏,暂且做杂兵辅助吧!但记住不能给他们甲胄兵器。” 孙定深以为然,和唃厮啰人不同,西夏俘虏太多了,近万西夏俘虏如果全副武装,一旦反叛,李茂和自己这些人铁定是被一锅端的下场。 “大郎,衣衫食物也不用再苛待了,前往信安军,距离西夏遥遥数千里,他们想逃跑也不现实,再继续压迫反而不美。” 李茂点点头,“这些事情孙家哥哥看着办吧!反正一年之内不可能将他们编入禁军,做苦力吃饱饭理所应当,不过等进驻信安军,还是要打散了安置,不给他们串联的机会。” 休整过后,近两万人马浩浩荡荡的开拔,三千禁军铁骑,近两千唃厮啰轻骑,再加上俘虏的西夏青壮七八千人。 笼统的可以说能战之兵接近一万五千人,这就是李茂现在的班底。 感触最深的无疑是最初和李茂结识的人,如武大郎乔山,如邹渊叔侄和雷横,遥想当年,李茂不过是东平府的士子,充其量是秀才案首。 这才三年不到,李茂科举之路过关斩将连中三元,又在西北立下战功,已然成为从四品的信安军经略制置使,回想起来好似做梦一般。 后加入的徐宁,林冲鲁达等人,心境也不一般,在没有遇到李茂之前的日子,不说浑浑噩噩,但也一碗凉水看到底,无甚前途。 可跟在李茂身边出生入死,人生畅快是一方面,这官职身家也蹭蹭往上窜,各人心底都觉得跟对了人,只想这样继续下去,看看自己,看看大郎还能走到哪一步。 按照李茂升迁的速度,三十岁之前大有希望出将入相,他们这帮老兄弟,岂不是也能做个经略使,安抚使? 到什么山唱什么曲儿,这些跟着李茂的人也被激发出了野望,有了明确的人生追求目标。 近两万人马穿州过府,把沿途的州县长官吓的不轻,等到确认是禁军,是前往信安军赴任的经略制置使李茂,才长出一口气。 这些州府长官都很客气,兵马都监多出自童贯门下,知县知府七拐八拐的也算是蔡京一脉,不看李茂本人的官职脸面,童贯和蔡京就值得他们陪着笑脸,好吃好喝招待再礼送出境。 或许是一路上的州府太客气,等李茂带人抵达大名府,两相对比之下,大名府对他们这支路过的客军说不上友好,甚至不让李茂等人进城歇脚,顿时让汤隆等脾气不好的跳起脚来。 第二八一章四大金刀 北宋景德元年,改破虏军置信安军,治所在河北东路霸州东北部的信安镇。 信安军在宋辽界河边上,当淤口关之险,为大宋北方重镇之一,地理位置十分重要。 信安镇在冀中平原东部,乃是后世的京津保三角地带的中心,距离燕京一百六十里,东临海港不到一百五十里,西边的古城保定更是在百里左右。 要去信安军必过大名府,大名府的名气比信安军大的多,且不说水浒小说中因此而出名的梁中书,单单是正史中大名府就是北宋的陪都,号称北京,人口百余万,为北地第一繁华所在。 繁华之地有两怕,流民与兵灾,所以不难理解大名府为何不准许李茂等人进城安歇,反而带人在城外引路,让他们从外城穿过了事。 道理是这个道理,但是作为当事人的李茂心里不太痛快,他是带着兵马不假,但他也是蔡京的门生,和蔡京的女婿,大名府梁世杰怎么算都是一个阵营,这是把他当贼防着呢? 再看大名府的排场,两千铁甲骑兵阵列,比之童贯的私兵不遑多让,看起来很有战斗力的样子。 李茂思量间,一匹马出阵,拱手为礼道:“我乃周瑾,奉我家兵马都监李成李大人之命领诸位过境……” 周瑾?李茂仔细打量着眼前这个二十几岁的将官,应该是大名府留守司的副牌军,正牌军急先锋索超就是他的师父。 出于对梁山好汉的一些好感,李茂心中的不悦稍减,点点头问道:“大军过境本不该侵扰州县治所,然,本官的家眷随从需要进城采买些用度物品,烦请周牌军通传一声,本官拜会一下梁大人。” 李茂身为从四品的经略制置使,官位比梁世杰低,梁世杰作为蔡京的女婿,官拜中书侍郎判大名府事,乃是从三品,路过大名府见见梁世杰在情理之中。 另外按照原本的人生经历,李瓶儿会被梁世杰收为小妾,后来梁山好汉打破大名府,李瓶儿才带着万贯家私逃奔清河县和西门庆成就好事。 这里面有点小疙瘩,在京城给蔡京贺生辰的时候,李茂从梁世杰手里夺走了被梁世杰视为禁脔的李瓶儿,李茂想借这次见面化解矛盾,毕竟大名府的位置非常关键,梁世杰能交好绝不能交恶。 周瑾只是禁军中的副牌军,李茂这么说他也没反驳的借口,只能打马回去禀报上官。 大名府的兵马都监是李成,领了梁世杰的命令不准李茂进城,也是个头疼的买卖,梁世杰背景显赫,李茂也不差啊! 听到李茂要带家眷进城,李成有点犯难,身旁一员猛将嘴巴撇了撇,甚是不屑道:“老李和他遮掩什么,就说梁中书不许他进城便是,你不愿意得罪人,我去。” 此人说完一催马,来到李茂近前三丈处,嗓门很大道:“李大人,拜会就不必了,我家中书大人不会见,知情识趣的就穿城而走,哪来那么多废话。” 这话说的有些刺耳,也没把李茂这个经略放在眼里,李茂眼神微冷道:“你是什么人,在本官面前聒噪,不懂得为官的礼仪吗?” “我乃大名府兵马都监闻达。”闻达傲气的很,说话的时候还拍了拍自己马上的兵刃。 水浒中有四大金刀的说法,头一个就是金刀闻达,据说有万夫不当之勇,真假李茂不知道,但是和闻达同为金刀的有史文恭,关胜,戴文龙,想来此人也是有真本事。 有真本领的人通常脾气不好,闻达被梁世杰点卯来引领李茂过境,心里本就不痛快,对李茂更没有好脸色,李茂只是信安军经略,完全管不到他头上,所以也不怕恶了李茂。 “好说好商量,大家都方便,若是生出事端,休怪闻某认得李大人,刀却不认得。” 李茂身边都是什么人?武艺高强,从尸山血海中杀出来的好汉,眼见耳闻有人对李茂无礼,岂不形同扇他们的耳光,顿时有几人催马上前。 “这厮好生无礼,且让我教他做人。”马速最快的是徐宁,手持金枪指点闻达,“大郎且给我掠阵。” 李茂心里不痛快,但他堂堂经略制置使,岂能和大名府的兵马都监动手,而且对徐宁的身手非常了解,让徐宁杀杀大名府等人的威风也好,免得梁世杰认为他是好欺负的。 徐宁脾气爆,金刀闻达亦是说打就闹的人,将马上的金刀立起,挑衅般晃了晃。 李成看到闻达要和李茂的人打起来,急的直咬牙,原本就是苦差事,再出了人命,回头还不得被梁中书埋怨? 李成身边马上坐着一个手持大斧的正牌军,正是急先锋索超,乃是李成的嫡系部下。 索超见李成为即将打起来的闻达忧心,低声说道:“大人不必担心,看那人的身形,倒也不弱于闻大人,等二人战个三五十回合,末将去把他们分开便是。” 李成对索超的武艺知根知底,私下里闻达和索超还较量过,金刀闻达都不是急先锋的对手,当即点头道:“不要等三五十个回合,一二十个照面,你就去把他们分开,万万不可闹出人命啊!” 说话间,徐宁和闻达已经交上手,一个使金枪,一个使金刀,正面碰撞中金铁交鸣,二人在马上皆是一颤,显然没想到对方的力气如此之大。 两马交错而过,几乎在同一时间,闻达和徐宁在错身的时候另外一只手抽出了短剑和铜锏,继金刀和金枪之后又来了一次短兵相接。 观战的众人不禁愕然,都觉得徐宁和闻达鸡贼的很,都想到了施展小手段啊! “力气不小。” “你也不差。” 兜转马头,徐宁和闻达皆收起了轻敌之心,把对方当做了势均力敌的敌手。 二人再度交手,李茂这边的人如林冲鲁达慢慢上前,大名府方面的李成,索超和周瑾也出了阵列。 自家主将都往前凑乎,信安军的兵马,大名府的兵马亦是闻声而动,随着双方的接近,看起来要火并的样子,空气骤然紧张起来。 第二八二章胸有成竹连珠箭 徐宁家传的武艺,强在招式精妙,外加一身雁翅圈金甲,手持金枪,卖相胜过闻达一筹。 闻达作为四大金刀之首,七十二斤的金刀势大力猛,仿佛一片片金光羽毛朝徐宁身上招呼,每一次磕碰交锋,都会让徐宁的身子在马上抖一抖。 二人激战十几个回合不分胜负,索超在李成的示意下一抡金蘸斧,双腿一夹马腹,白色的战马倏地奔出,金蘸斧砸向正在交战的闻达与徐宁。 索超快,林冲更快,看到大名府那边有一员将官想以多欺少,一抖手中新得到的丈八蛇矛,将索超的金蘸斧格挡住。 “我们过过招。”林冲手腕一翻,丈八蛇矛险些把索超的金蘸斧挑飞。 索超顿时知道林冲的厉害,哪还敢分心去分开闻达徐宁,金蘸斧上下翻飞和林冲战在一处。 李成看到闻达和索超一时半会儿无法取胜,急的脑袋快要冒烟了。 就在此时瞧见李茂打马过来,心脏禁不住突突几下,下意识的握紧了挂在得胜钩上的长枪。 “不必紧张,他们出手皆有分寸,本官还是那句话,梁中书总不会缩着脑袋不见本官吧?烦请都监大人再通传一声?” 李成吞了吞唾沫,对李茂的话不敢全信,扭头对周瑾说道:“去梁大人府上言语一声,该怎么说你斟酌着。” 周瑾心忧师父索超的安危,但上官有命不敢不从,人往大名城走,时不时的回头看看有没有分出胜负。 周瑾离开不久,林冲和索超就分出了胜负。 豹子头乃是八十万禁军教头,丈八蛇矛将金蘸斧压制的几无还手之力,最终被林冲的长矛挑飞。 索超看着架在自己脖颈上的丈八蛇矛,脸色羞臊的通红。 他在大名府亦是赫赫有名的人物,堂堂的正牌军,在对方手中没撑过二十个回合,算是丢人丢到姥姥家了。 林冲没为难索超,丈八蛇矛在索超的肩头点了点,“且看他们看出胜负如何?” 索超命人捡回金蘸斧,觉得林冲很好说话,面色有些焦急道:“闻达都监脾气火爆,若是现在不把二人分开,一旦打出真火必有伤亡,还请哥哥出手。” 林冲看着激战正酣的徐宁和闻达,“那倒是巧了,徐宁的脾气也不太好,还得让他们撒撒火才行啊!” 徐宁和闻达已经战过五十回合,二人皆有些气喘吁吁,的确如索超担心的那样打出了真火,起了胜负欲。 徐宁暗忖自己在力气上不如闻达,扬长避短将枪术发挥到极致才有取胜的可能。 闻达的金刀挥舞的金光闪烁,看到徐宁变招立即想到了徐宁的用意。 他也是有苦自己知,力气大,但是金刀太沉重,偏偏徐宁又不和他兵器格挡,再过二三十个回合,怕是金刀都挥不动了。 二人一个想胜,一个不能输,似乎把信安军和大名府的脸面都系在了自己身上,明知道打下去可能两败俱伤却谁也不愿意罢手。 李茂朝鲁达招手,当着李成的面说道:“哥哥再等他们打二十回合,让他们罢手吧!” 鲁达呵呵笑道:“我就猜到大郎会使唤我,早就准备好了,不会让徐宁吃亏就是。” 李成听着不禁想翻白眼,不过他心思细腻,猜测李茂也不会想看到双方见血。 至于李茂能不能进城,还是让梁世杰头疼去,只要闻达无碍便好。 正如李茂所料,二十回合过后,徐宁和闻达已是强弩之末,就在此时只见鲁达张弓搭箭。 竟是连珠箭的射法,羽箭几乎同时射向徐宁的金枪和闻达的金刀。 当啷一声响,金枪和金刀同时脱手,没有了兵器的二人无法再战,林冲和索超同时前出,将吹胡子瞪眼的二人接应回本阵。 李茂在等梁世杰回复的时候,笑着打量急先锋索超,只见对方身高七尺,圆脸大耳,留着一圈络腮胡子,看年纪二十七八岁,在梁山有名,在大名府亦是名将。 至于闻达李成诸人,李茂实在搜刮不出资料,但也没有怠慢二人,称赞了闻达的金刀武艺,倒是让闻达神情有些不自在。 李茂有心招揽索超,奈何跟梁世杰本就有些龌龊,再挖墙脚,只怕梁世杰跳脚。 随即又想着他赴任信安军,留索超在大名府还能防备梁山那伙人,斟酌利弊后和颜悦色与索超聊了几句,先混个脸熟再说。 见到索超,李茂不禁又想到了索超的好友,同为军将世家后人的杨志。 青面兽过两年会得罪高俅落难,被梁世杰收留,失了生辰纲宰杀牛二,可惜远离京城无法参与其中,或许应该给陆谦写封信让其仔细留心一二,莫让杨志真的落草梁山。 和李成闻达虚情假意寒暄之际,一匹快马出城,正是去而复返的副牌军周瑾。 周瑾来到李茂近前,双手抱拳道:“梁大人刚刚返回府邸,得知李大人过境,请李大人带家眷入城,梁大人要为李大人接风洗尘。” 借口只需让双方下个台阶,真假不用细辨,李茂也没赌气的心思,毕竟和梁世杰算是蔡京一系,只带着家眷和两百禁军进入大名府城。 随行的武大郎肉疼的看着马车上的几个小箱子,百般不舍道:“大郎,你的官儿也不比梁中书小多少,他又管不到我们,为什么还给他送礼,这些银钱可不是小数目啊!” 李茂看着愁眉苦脸的武大郎,“哥哥有没有听过一句话,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不给梁世杰点甜头,怎么能让他上套呢!” 武大郎素知李茂不会做吃亏的买卖,双眼放光道:“大郎要怎么坑梁世杰?” 李茂失笑,“我这是要算计别人的表情吗?” 武大郎得意洋洋道:“大郎自己不觉得,每每有心思算计别人的时候,总是不自觉的舔嘴唇,这个毛病得改改。” 武大郎不理会被自己说的愣住的李茂,琢磨着投下去的本钱,应该捞回多少才合算。 没有几倍的回报,这大名城岂不是白来了。 第二八三章内眷二三事 大名府素有控扼河朔,北门锁钥之势,掌控着黄河以北的大片疆土。 北宋定大名府为陪都,在当时的历史条件下,的确把辽国契丹人吓唬住了。 既然是陪都之一,便有外城和宫城的分别,外城周长四十八里,宫城周长三里,整座城池建设的相当雄伟壮丽。 庆历八年,大名府升格为大名府路,下辖怀州,卫州等七州,曾经有言语描述这座城池。 城高地险,堑阔壕深,鼓楼雄壮,人物繁华,千百处楼台亭榭,数万座琳宫梵宇,千员猛将统层城,百万黎民居上国。 武大郎此时已经颇具商业头脑,看到眼前这座大名城,人来人往络绎不绝,街道两侧店铺林立旗帆招展。 顿时知道这是个做买卖的好去处,一点都不比京城差。 李茂见武大郎略有所思,“大名府乃北地咽喉要道,商品集散中心,有梁世杰这条门路,一年赚个二三十万贯银钱,就跟闹着玩一样。” 进城之前,李茂特意叫上了林冲,曹正。 安了武大郎的心,转首对林冲说道:“林家哥哥可知这城中还有一位亲戚?” 林冲欣喜点头,“早就知道师父有一位大弟子在大名府,一直没有机会拜访,今天路过自然要去拜见。” 林冲所说的大师兄,就是周同的首席弟子,号称河北玉麒麟的卢俊义。 不过周大侠行踪飘忽不定,几个弟子虽然都知晓对方,可惜天南海北的也无缘相聚。 曹正是林冲的弟子,闻听要见师伯,咋咋呼呼道:“我听孙佛儿和邹家哥哥说过,这位师伯在江湖绿林大大有名,无论是马上步下,罕有敌手,不知道和师父相比到底哪个厉害?” 林冲自谦道:“师兄跟随师父时间最久,学得师父八成以上的武艺,我万万不如也。” 李茂等人骑马在前交谈,后面家眷马车中亦是燕语莺声。 不过只有孟玉楼和李清照聊的欢畅,吴月娘显得沉默,李瓶儿更是一言不发。 气氛尴尬源于郑爱香给李瓶儿脸色看。 郑家姐妹感情深厚,郑爱香又知道姐姐给李茂侍寝,这滕妾第一的位置板上钉钉是姐姐郑爱月,哪曾想突如其来冒出个李瓶儿。 郑爱香也算懂的规矩没有开撕,但也免不了指桑骂槐的给李瓶儿添堵。 李瓶儿初来乍到,秉承着谨言慎行的自我警觉,对待内眷中的丫鬟也不会摆身份和脸色,只能暗气暗憋做个闷葫芦。 郑爱月心里的确不痛快,不过还是拉着爱香儿给李瓶儿道歉,搞的李瓶儿手忙脚乱,这气氛能好才怪。 李清照心思细腻通透,胳膊肘撞了撞孟玉楼。 孟玉楼心领神会,转过臻首看着忍着委屈的李瓶儿。 “瓶儿有所不知,爱月儿爱香儿,最早认识的大郎,那时候大郎还是个落第秀才,遭遇贼匪劫杀,若不是郑家姐妹,大郎不死也得重伤,郑家婶婶临死前把姐妹俩托付给大郎,大郎为了照顾姐妹俩方便,才通过卖身契遮掩,实际上对姐妹二人待如亲人……” 李瓶儿恍然,李茂和这对姐妹花丫鬟居然还是患难之交,而郑爱月已经和李茂有过鱼水之欢,却还是个丫鬟,难怪郑爱香对她怀有敌意。 孟玉楼瞥了李清照和吴月娘一眼,觉得有些话还是挑明为好。 李茂在人前已经够辛苦,家里人再给他捣乱,就太不应该了。 “大郎人很好,而且非常自律,常言说的好,色是刮骨钢刀,大郎年未及冠,沉湎其中对身体大有妨害,就是爱月儿,也是在大郎出征西夏前,我硬塞进大郎被窝的。” 孟玉楼顿了顿,伸手握住李清照和吴月娘的手。 “大郎对你们始终以礼相待,不是不喜欢你们,而是怕你们年方及笄,万一有了身孕,对你们和孩子都是一道生死关卡,总要再长大些才好呢!” 吴月娘咬了咬下唇,低声说道:“那你呢?” 家里人谁不知道,除了郑爱月从少女变成女人,也就只有孟玉楼长期“霸占”着李茂,能不让人心生幽怨吗? 孟玉楼突然面色绯红,但还是把李茂的那番话说了出来。 “我嘛!大郎说我身体矫健,胯骨宽好生养,应该没有难产的可能……” 话题转移到这里,还是小娘家的众女无不脸红,这便是少女和女人的区别。 某些话题聊起来,女人当然无所顾忌,少女总是脸皮薄吃亏呀! 相比于这辆车里略显尴尬的气氛,吊车尾的马车上,王嫱主仆和耶律南仙的相处显得非常融洽。 “仙儿来过大名府?” 王嫱听到耶律南仙讲述大名府城的诸多景点,好吃的好玩的,脸上一片追忆神情,不禁诧异问道。 耶律南仙不知道王嫱和李茂到底是什么关系,但那天王嫱脖子上的草莓她看的清楚。 因此一直以夫人称呼王嫱,王嫱不知道出于什么心理也生受。 “前几年随家里人来过一次,游玩了小半个月,我让嬷嬷们去买些大名府特产带着路上吃,再往北就没有这么繁华的地方了。”耶律南仙笑吟吟说道。 王嫱心中一突,耶律南仙可是辽国公主,岂能轻易深入大宋境内,显然是乔装打扮过来的。 这个成安公主,看似怯怯的文静,骨子里倒是野的很啊! “信安军怎么样?很苦吗?”王嫱猜测最少也得被圈禁在信安军三五年,如果真是边关苦寒之地,日子怕是不好过。 耶律南仙摇摇头,“和大名府没法比,但也不算差,信安军下辖三县七镇,有几个地方还是不错的,北边还有一个大草场,可惜他不会让我去那里。” 王嫱心下暗忖,放你去大草原,一转眼还不得跑啊!当即把话题收住,专心的请教大名府有什么好吃的好玩的。 自由得不到,心灵总要放飞一下下,因为这一路上太无趣了。 进城后李茂没有立即前方梁世杰府上,接风宴肯定不能太寒酸,去早了和梁世杰没有共同语言,大眼瞪小眼吗? 寻了家占地规模比较大的客栈,整座都被李茂包了下来。 孟玉楼带着明显有点融入李家的李瓶儿出去游逛,有百余个禁军和梅朵卓玛带着十个唃厮啰人保护,安全方面不用担心。 第二八四章卢俊义的某取向 眼熟的一个嬷嬷来禀报了耶律南仙的请求,李茂一律准了。 过不多久就是秋冬季节,北地的冬天可不好捱,又给了嬷嬷几块金子,让耶律南仙采买些过冬的衣物。 至于王嫱主仆,算是沾了成安公主的光吧! 梁世杰没胆子去宫城居住,但是府邸的气象一派繁华,和蔡京在京城的府邸相比也差不了多少。 武大郎把事先准备好的礼单送给梁世杰的管家,或许是这份厚礼把梁世杰惊到了,竟打开中门迎接李茂等人入府。 梁世杰本想和李茂虚以委蛇一番,面子上过得去就行,但俗话说的好,拿人家的手短,面对厚重的礼单,他心里那点小芥蒂很快消失的无影无踪,再见李茂的时候脸上都带着笑意。 “小弟李凌云,见过世伯。”李茂没自称下官之类,而是从蔡京那边叙关系,陈文昭和他都算是蔡京的学生,叫梁世杰一声世伯正合适。 梁世杰年过四旬,相貌不错,否则也不会被蔡京挑做女婿,见李茂以世伯相称拜见,虚虚还礼道:“你我皆是蔡相的门生,我与文昭还是同年,凌云不必拘谨。” “世伯客气了,凌云赴任信安军,路经大名府,怎么也要拜见世伯,另有薄礼奉上,世伯不要嫌少才好。” 梁世杰脸上笑容更盛,李茂送的可不是薄礼,那些金银起码价值两万贯,再加上五百匹战马,绝对是大手笔,堪称他历年来收到的最重的礼物了。 礼下于人必有所求,梁世杰能做到中书侍郎,判大名府事,不光是因为蔡京女婿的身份,他也是有脑子的。 “信安军位于宋辽边界,并不是繁华好去处,凌云怕是要捱上一任,有什么需要尽管开口,自家人无需客套。”梁世杰有几分真心说道。 李茂等的就是这句话,京城的生意规模缩减,想要开辟财源,非大名府莫属,当即把武大郎引见给梁世杰。 “凌云家中有些生意,世伯须照顾一二,若是年景好,世伯也会多些酒水钱。” 梁世杰一点就透,对武大郎点点表示明白了,只要是生意买卖上的事情,他包揽下来也就是一句话的事儿。 招待李茂的接风宴,比照的是经略使的规格,因为李茂银钱开道,这顿饭吃的自然宾主尽欢。 宴席过后,梁世杰还送了五颗东珠作为回礼,价值三千贯,算是让梁世杰这个属铁公鸡的第一次拔毛。 只怪李茂给他画了一张大饼,用武大郎的话说,这个梁中书算是掉坑里了,以后少不了要替自家大郎背锅。 “哥哥,大名府的生意,主要是香皂和马匹,北方冬天天气冷,酒水外销要减少三分之二,存储起来自家使用。” 武大郎连连颔首,香皂的生意倒也罢了,走的是高端路线,利润虽然高但总规模有限。 但战马的生意绝对暴利,或者说“暴力”,西北番部和西夏不缺马匹,一匹战马用几块茶砖就能换到,而将马匹运到河北诸路,一匹战马获利最少翻上五十倍啊! 西军那边已经和种师道兄弟打过招呼,永兴军路也是童贯的人,沿路的江湖绿林也让朱武一一拜了码头,这是一条畅通无阻的财源,武大郎在心里盘算了一下,一年赚五十万官都是少的。 武大郎急着回去找乔山商量怎么吧利益最大化,李茂则带着林冲师徒前去拜访卢俊义。 卢俊义出身豪富,声名远扬,绰号玉麒麟,河北三绝,几个人一打听就知道了卢家具体的位置,顺便准备了一些礼物。 来到卢家大门外,却先看了一出好戏,只见一个管家模样的人正在斥责一个年少小哥。 “燕小乙,别仗着主人的看重胡作非为,玷污了主人的名声,我第一个把你剁了。” “你是脑子混进了卤水吗?我怎么败坏主人的名声了?今天你不说出个子丑寅卯,休怪我打断你的腿,拔掉你的舌头。” “还说没有败坏主人的名声,你整日介在花街柳巷流连忘返,主人也不见踪影,不是你把主人带坏的还能是谁?” “休要血口喷人,再多嘴,别怪我给你几下狠的。” …… 李茂听着二人吵嚷,燕小乙自然就是大名鼎鼎的浪子燕青,而那个管家模样的人,不用猜也知道是李固。 “我血口喷人?主人时常不在家,你又三天两头的不见踪影,难道是你和主人在一起?”李固双眼蓦地瞪大,不怪他多心,夫人贾氏没少在内宅抱怨,说主人和仆从燕青过从甚密,难道主人是真的好男风走旱道不成? 燕青十几岁就游走花街,练得一身白嫖的本事,焉能看不出李固脸上露出的龌龊想法,不由得心头大怒,眼看着就要动手胖揍李固一顿。 恰好此时李茂等人来到近前,燕青不得不压下心头一口恶气,冷哼一声头也不回的走了,准确的说是纵跳而去飞檐走壁,小秀了一把高绝的轻身功夫。 李固见几个陌生面孔来到大门外,被燕青气的不轻的他强行整理表情,客气的问道:“几位从何处来?是要拜访我家员外吗?” 李茂将准备好的拜帖递给李固,“东平府李茂前来拜会卢员外,还请管家通传一声。” 李茂说着打量着李固,刚才燕青就是个俊俏少年郎,难怪让大名府的花魁名姐儿喜欢,而能勾搭卢俊义妻子贾氏的李固,亦是长的相貌堂堂一表人才,如果不是先入为主,绝不会猜到李固只是一个管家,反倒有些老爷模样。 李固疑惑的接过拜帖,卢俊义仗义疏财的名声在外,又喜欢交朋友,常有江湖人士过来打秋风,但眼前几个模样周正,一身衣衫价值不菲,倒不像是来“借钱”的。 “几位来的不巧,我家员外早上外出至今未归,几位不如明日再来?” 李茂略感遗憾,他在大名府时间有限,失之交臂不知道下次再相见是什么时候了,关键是不能让卢俊义被梁山抢先赚去,他这边有着卢俊义和林冲师兄弟的关系,还想着先下手为强呢! 第二八五章一个祖师爷 就在这个时候,燕青去而复返,一个筋斗从高墙上翻下来,脚步没有闪动分毫,鼻孔朝天做出一副鄙视李固的模样,“主人在别院演武,不信你去瞧瞧,再诬蔑我,非打断你的腿不可。” 李固对燕青亦是无可奈何,燕青虽然是卢俊义的仆从,但是从小养到大,和自家子侄无异,反正是不把他这个管家放在眼里,偏偏还对燕青无可奈何。 卢俊义家大业大,别院离正宅不远,李固让李茂等人稍等,朝燕青瞪了瞪眼睛后前去通报。 时间不长李固返回,带着李茂一行人前往别院,走进院门就听到一阵呼喝之声。 转过月亮门,黄土夯实的演武场上,一个身高九尺,年约三十的人正在舞动哨棒。 李茂看着眼前一亮,他的功夫学的是王进家传绝学,而卢俊义师承鉄膀臂周同,二人的师父可谓各有千秋,李茂本以为卢俊义和林冲一样擅于使枪矛,没想到和他一样最拿手的是棍棒。 一时技痒,也有心掂量一下卢俊义的斤两,李茂纵身一跃来到兵器架子旁,抄起一根白蜡棍棒挺身而进。 燕青和李固没想到会发生这样的一幕,还以为是江湖汉子来寻仇,正想要上前帮衬,却被林冲师徒阻拦。 “切磋而已,你们不必紧张。”林冲还想着和没见过面的师兄比试一二,没想到大郎抢了先手。 五郎八卦棍,脱胎于杨家将的枪法,杨五郎以枪化棍,融入太极生两仪,两仪生四象,四象化八卦的模式,总计六十四路棍法。 卢俊义学的是周同所传的七十二路蟠龙棍,据说是开隋九老之一杨林首创,招式大开大合,威猛无双。 卢俊义不认得李茂,但是一看李茂出手不凡,顿时兴奋喝了一声,“来得好。” 话音一落直奔李茂,出手棍法连绵不绝,碰撞中发出响雷一般的噼啪声。 短短几十个呼吸,二人就像是两只争夺地盘的猛虎,你来我往招招搏命,直把在旁观看的燕青李固吓的脸色微白。 林冲拍拍燕青的肩头,“无妨,他们心中有数,肯定点到为止,你放心便是。” 燕青心下稍安,但还是紧张非常,手腕一抖掌心多了一块圆滚滚的鹅卵石,准备关键时刻帮主人一下。 林冲权当没看见,转首教导起曹正,曹正的武艺到了一个瓶颈,或许是天姿有限,历经战火洗礼也没多少长进,这种高手相搏或许能让徒弟曹正开开窍。 卢俊义二十岁出头的时候武艺有所小成遍访名家高手,其中就有名武师王升,和李茂对战了几十个回合已然看出路数,分明是名武师王升的不传绝学八卦棍。 知道了李茂的根底,卢俊义不再留手,蟠龙棍的所有精妙招式尽数施展,顿时把李茂压制的手忙脚乱。 再打下去就丢脸了,李茂不怕输,但不想给王升王进父子弱了面皮,一招半月冲霄格挡开蟠龙棍,倒退三步拱手为礼道:“卢员外好武艺,李茂自愧不如也。” 卢俊义手一顿,将棍棒刺入夯实的地面,双手抱拳回礼道:“兄弟可是京城王武师的弟子?” 李茂点头称是,卢俊义哈哈大笑,“二十几个回合的时候我就看出来了,既然是王武师的弟子,咱们就是一家人了。” 听卢俊义讲述彼此的关系,李茂才知道个中原委,卢俊义的师父周同,师承奇侠金台,而王进曾经是金台的记名弟子,可不就是一个师承的自家人吗! 金台此人在北宋非常有名,有人形容王不过项,将不过李,拳不过金,说的就是金台的拳法堪称武学第一人,即便是弟子鉄膀臂周同,也只学到了金台的七八成本事而已。 李茂突然想起老师陈文昭提过,年轻时在王安石的家宴上见过金台,就连蔡京还和金台学过三招两式呢! 林冲等二人寒暄过后,上前见礼,卢俊义这才知道林冲才是名副其实的师弟,对待林冲甚是热情。 卢俊义身为江湖大豪客,为人处世大气敞亮,秉性又很正,和李茂林冲等人非常谈得来,即便知道李茂是信安军经略制置使后也不见隔阂,完全没有一点小家子气。 李茂和卢俊义成了师兄弟的关系,看着在一边忙前忙后摆酒布菜的李固,犹豫着要不要给师兄敲敲警钟,脑袋绿了家财被夺这种闹心事,怎么也不能发生在师兄身上啊! 不过言说还没发生的事情,总害怕产生蝴蝶效应,李茂犹豫片刻决定还是先看看再说,大不了让燕小乙盯着点,不给贾氏红杏出墙的机会就是。 结果让李茂无语的是,燕青和曹正聊的火热,竟然动了想去信安军的心思,美其名曰想拜王进为师,这让李茂和卢俊义都不好阻拦了。 卢俊义人到中年还没有子嗣,对看着长大的燕青真的当儿子来养,但主仆有别,眼看着燕青有个好去处,再不济也能混个官身。 心下不舍还是点头答应,顿时把燕青乐呵的连续翻跟头,还是连续的空翻,令众人忍俊不禁。 有了金台一系的传承,李茂没把卢俊义当外人,开门见山的邀请卢俊义一同去信安军,并且言辞恳切的保证,用不了三五年,必让卢俊义做个兵马都监,和闻达李成也差不多少。 卢俊义怦然心动,别看他是大财主,堪称北宋年间的土豪,在江湖绿林还有玉麒麟的绰号,出来进去大家都给面子。 可身份地位很尴尬,官面上的人瞧他不起,江湖上的人又觉得他不是真正的一路人,俗称定位模糊。 这么混下去没有后来梁山事发,一辈子也就是个武艺不错的土豪罢了。 林冲也是今天才知道李茂和自己还有一层师兄弟的关系,虽然师父不同但祖师爷是一个人啊! 看出李茂对招揽卢俊义很诚挚迫切,立马开启助攻模式,“师兄,这还有什么可犹豫的?难道是舍不得这份家业?好男儿志在四方,大丈夫建功立业,正当其时也。” 第二八六章打好提前量 卢俊义叹了口气,“师弟之言为兄岂能不知,只是你家嫂嫂前些时日做了个胎梦,此去信安军路途不近……贪妻恋子,倒是让两位师弟见笑了。” 李茂无言以对,卢俊义三十岁了还没子嗣,贾氏一个胎梦就让其如此紧张,也是暴露了卢俊义性格中的缺陷,怪不得后来被宋江吴用吃的死死的,连自家老婆和管家都看不住。 “师兄,偌大家业搬迁去信安军也不是一两个月可以成行,不如等过了这个冬天,如何?” 卢俊义用力点头,“师弟如此看重为兄,为兄岂会不知好歹,就这么说定了,过了这个冬天为兄便去信安军寻你们。” 几人约定好之后心情愉悦,敞开肚皮吃喝,别说李茂醉的手软脚软,就是“酒精考验”的燕青也站不起来了。 眼看天色已晚,卢俊义的妻子贾氏派人来催了好几次,李固只好用马车将卢俊义等人带回卢府安歇。 夜半时分,李茂口渴的醒来,本是随口召唤一声要水喝,就看见李固送来了温热的茶水。 “李管家一直在外面候着?”李茂对李固的印象不可能好,毕竟先入为主,这位可是很会“挖墙脚”的。 李固笑了笑,“李大人身娇体贵,丫鬟嬷嬷笨手笨脚怕是伺候不周,小人一向睡的很晚,恰好听到了李大人的召唤。” 李茂焉能看不出李固在刻意讨好自己,也是有心了,实际和李固接触下来,发现此人甚是聪明有眼力劲,难怪会得贾氏的欢心,只是此时还没来得及和贾氏眉来眼去吧! 喝了温热的茶水,李茂的醉意只剩三分,问过李固得知醉倒的时候,李固就派人知会了客栈里的家眷,若不是天色擦黑,李固还会把李茂的家眷请到卢府歇息,可谓面面俱到七窍玲珑。 虽然和卢俊义有了约定,但李茂觉得还是给卢俊义师兄扎个篱笆墙为好,既然燕青随他去信安军,捎带上李固亦无不可,李固和贾氏没有了再接触的机会,卢俊义师兄的脑袋也就不会绿油油了。 “小乙在师兄眼中如子侄一般,一人前往信安军肯定不太放心,李管家有没有想过混个一官半职?我的治所还缺一个虞候,不知李管家愿不愿意屈就?” 李固闻听此言,浑身的毛孔几乎同时舒展开,他是卢府的管家,在大名府也算有排面的人,但说到底还是仆从,李茂的底细他打听的差不多,知道乃是经略州府的四品黄堂,经略使手下的虞候,怎么也是入品的官职啊! “这个,李大人抬爱,小人不胜惶恐,奈何主人身边也没有比我更得利的人伺候……”李固没有立即答应李茂允诺的官职,飞黄腾达固然是他的梦想,可察言观色是他的天赋,第一次见面就看出李茂和卢俊义投缘,他如果表现的太积极,岂不是让李茂看轻了? 李茂心说就怕你在卢俊义身边伺候,伺候来伺候去把贾氏都伺候到床上去了。 “师兄那里我自有安排,你愿意就好,等兵马启程你便和小乙随行吧!”李茂趁热打铁把李固从卢俊义身边弄走,不管李固有没有其他心思,他将这个苗头掐灭在萌芽状态,也算对得起卢俊义了。 李固欣喜若狂,一介奴仆管家,摇身一变成了官身,这绝对是天上掉馅饼的好事儿,难道自家祖坟冒了青烟不成? 又和李固聊了一会,李茂突然想起一件事,“李固,你可认得蔡福和蔡庆?” 李固愣了一下,“大人说的可是大名府的大小两位押狱?倒是面熟,可没有过深交。” 李茂也是随口一问,对铁臂膊和一枝花这对专门吃黑钱草菅人命的所谓梁山好汉没有半点好感。 第二天的天气不错,李茂起床后发现李固时不时在自己面前晃悠,知道这位是真的动了心想去信安军做虞候,倒也没让李固空欢喜一场,见到卢俊义的时候提起燕青一人怕没人管教,顺嘴又说身边缺个熟悉河北东路事务的人,将李固讨要到身边做事。 李茂自认打好了提前量,如果这样卢俊义还被算计,他也没有办法了。 卢俊义身边少了燕青和李固,虽然感觉折手,但也感觉到李茂对他这个师兄的看重,李固先行前往信安军也好,他的家业不小,在信安军买房子置地,都可交给李固处理。 李茂没有再去拜会梁世杰,而是被卢俊义送出大名府二十里,依依惜别后踏上了继续前往信安军的路程。 “大郎,这个李固有问题?”孙定被李茂叫到身边,叮嘱看着点李固,有些摸不着头脑。 李茂没法细说,总不能告诉孙定,我知道李固将来可能给卢俊义戴绿帽子,侵夺卢俊义的家产吧! “李固做事还行,为人如何还看不透,既然是做虞候,肯定是你的副手,看看他堪用不堪用吧!” 孙定笑了笑,“李固怎么说也是做过管家的人,做事肯定行,倒是那个燕小乙,这几天很不安份,不知道怎么和李师师姑娘照了面,没事儿就往李师师姑娘的马车旁凑乎……” 李茂无语的看着孙定,合着他一门心思想让卢俊义摆脱被绿的命运,自己脑袋上却要带点颜色了? 想着李师师和燕青好像原本就是一对儿,不禁有点闹心,自从见过李师师的那么大后,两个人之间有些粉红暧昧,这是要被浪子燕青给插足了吗? 燕青年少,却是花丛老手,在大名府的烟花柳巷极其有名,不经意巧遇在马车中养伤的李师师,顿时惊为天人,倒不是有什么龌龊心思,美女嘛!看着养眼啊! 燕青不知道在哪折了一朵红花,插在耳鬓故意到李师师马车旁耍空翻。 大名府有名的白嫖常客,遇到的却是烟视媚行的李师师,撩开车帘看着耍宝想逗笑自己的少年燕青,李师师嘴角微抿,亮嗓清脆道:“李茂是我男人。” “诶?”燕青一愣分神,筋斗没翻明白,险些让脸先着地,站定后嘴巴微张,愕然的不是李师师这句话,而是马车后脸色古怪的女人。 第二八七章坐地分赃的绿林大豪 马车内外的三人都非常尴尬,燕青是没想到心有爱慕的美女是李茂的女人,属于羞臊的尴尬。 李师师本想打消少年燕青对自己的情愫,顺嘴把李茂拿出来做挡箭牌,不料却被李茂的女人听了去,少女心难免炸裂。 而让李师师和燕青不自然的女人,赫然是李茂的正妻之一,向往金戈铁马的孟玉楼。 孟玉楼没有随李茂出征西夏,如今好不容易等到李茂经略州府,麾下兵马和俘虏近万,总算可以过一把做巾帼英雄的瘾,结果还没纵马驰骋的时候,就听到了李师师那句“豪言”。 大丈夫三妻四妾很正常,孟玉楼从来都不是善妒之女,但她毕竟也是女人,吃醋是天性,先前李茂把一个青楼花魁弄进家门,内宅之中的氛围就不算太好,没想到这里还有一个。 孟玉楼对李师师心存感激,若是没有李师师替李茂挡了那一记弩箭,李茂不死也得重伤,不过这恩情变成美人救英雄,反过来以身相许的节奏,对李师师的印象不禁大坏,再加上李师师和李瓶儿还不一样,年纪大了李茂许多不说,还曾经是官家的女人,和李师师搅合在一起,对李茂来说宛若定时炸弹,说不定哪天被人告密就炸庙了。 李师师人生的阅历比孟玉楼多的多,臻首转头看到孟玉楼的时候,心中已经斟酌好了说辞,浅笑道:“夫人莫怪,我与小乙所说只是笑言,凌云可瞧不上我的。” 孟玉楼深深的看了李师师一眼,双腿一用力,枣红色的战马倏地奔出。 李师师嗔怪的瞪了燕青一眼,“都怪你,还在这杵着作甚?去一旁翻跟头吧!” 白嫖之人眼皮岂能薄的了,燕青嬉笑道:“原来姐姐喜欢大郎,我这便告诉大郎去。” “你这人……”李师师见燕青纵跃三五下不见了踪影,不禁气苦,这误会怕是要越描越黑,怎么解释都像掩饰,真是让人无语啊! 燕青见到李茂的时候,发现李茂等人正在商议军务,这样正式的场合当然不适合说旁的,过后他又忘了,倒是让李师师白白担心了一场。 孙定指着地图道:“前面就是冀中平原,已经算是河北东路地界,我军可以在范家庄附近驻扎休整一天,再行二百里不到就是信安军境内了。” 李固刚加入到李茂麾下文职序列,难免急于表现自己,在孙定说完后补充道:“大人,这范家庄的范权,在河北声名赫赫,一点都不弱于卢员外呢!” 李茂见李固转换门庭毫无滞涩,哦了一声道:“李固知晓此人,不妨说来听听。” “大人有所不知,卢员外号称河北三绝玉麒麟,那是江湖绿林吹捧出来,而范权此人实乃江湖大豪,别看是一庄之主,实际上就是个坐地分赃的贼头,与其往来的皆是江湖亡命徒,各路贼匪的头领人物,偌大的范家庄能发展起来,无本勾当居功至伟。” 李茂诧异万分,河北地面还有这等人物?记忆中倒是缺失没有相关的记载,如果硬是找个模板人物套一套,有点像隋唐中的总瓢把子单雄信,表面上是富豪财主,实际上是混社会的扛把子吧! 范家庄距离信安军不远,有范权这么个人物在眼皮子底下,李茂心下有些不安。 “孙家哥哥,明天就在范家庄驻扎,我去拜会一下这位河北大豪,看看他值不值得成为我们的首选。” 孙定闻听一乐,李茂所说的首选可不是好话,而是养寇自重的第一步,不知道该说范权运气好还是倒霉,生死成败就看范权明天的表现了。 大队人马不能进驻范家庄,否则范家庄即便做些不法勾当,也会吓的变成良民。 李茂换上便装带着诸将和两百多骑兵前往,身边马匹上坐着的就是一直面无表情的孟玉楼。 “玉楼,不是喜欢纵马驰骋吗?是谁惹玉楼不痛快了?”李茂看出孟玉楼在使小性子,这在孟玉楼身上不多见,自己这位妻子是飒爽英姿的性格,什么时候抠抠搜搜了? 夫妻二人并马前行,孟玉楼侧首望着李茂:“大郎什么时候和清照,月娘圆房?” 李茂被这突如其来的问题问的有点懵,愣了一下才说道:“清照身子弱,月娘方才及笄……” “所以大郎去找年纪大一些的?”孟玉楼心中很委屈,为了李茂后宅安稳,她还帮衬着说李茂严于自律,怜惜清照和月娘年少身子没有长开,结果换来的是李茂和李师师勾搭,能不郁闷才怪。 李茂嘴巴微张,“玉楼何出此言?” “李师师美则美矣!但她和瓶儿的花魁不同,毕竟是官家曾经的女人,若是被有心人在官家面前多嘴,会有什么后果大郎不知道吗?” 李茂彻底懵逼了,他和李师师?有没有搞错啊!只是心里有点小心思,有点小暧昧,自己表现的很明显吗? “李师师说大郎是他的男人,亲口说的,我亲自听到的,还会有假?” 李茂有点不会玩了,李师师会说这些话?还被玉楼听到,这锅不能背啊!当即让孟玉楼详细说说。 得知了事情的经过,李茂双手一摊,“玉楼分明是关己则乱,难道连李师师的玩笑搪塞小乙的话也听不出来?” 孟玉楼一想还真有可能,随即白眼横了李茂一下,“谁让大郎有前科呢!别以为我不知道后面马车里的人是谁,还有那个成安公主,大郎想做驸马吗?” 李茂探手把孟玉楼腰肢一搂带到自己马上,低声笑道:“做驸马?那也是做大宋的驸马才好,怎么能做辽国的驸马呢!” 孟玉楼掐了掐李茂腰间的软肉,娇哼道:“大郎真想做驸马?那我们可就真成了使唤丫头,再也抬不起头来了。” “那就让公主给玉楼做丫鬟,我家玉楼怎么能比公主差呢!明天就让成安公主给玉楼端茶倒水,先适应一下怎么样?” 二人小小的心结解开,嬉闹言笑中来到了范家庄。 第二八八章范美人 范家庄占地不小,庄外的黄土路面夯实的非常齐整,两旁还栽种着白桦树,透过林木的掩映能看到类似坞堡的范家庄主体。 李茂一行人在打量范家庄的时候,从对面的路上走来一行人,为首的年约三十,方面大耳,随行的近百人亦都体型彪悍,马上和腰间鼓鼓囊囊,显然都携带着短打兵器朴刀之类。 看到李茂一伙声势不小,此人开口打招呼道:“朋友也是来拜会范庄主吗?” 李茂不知道对方的根脚,听对方的言语,似乎对范权很是敬重,点头说道:“久闻范庄主大名,今日路过自然要拜会一番,不知尔等又是哪里的朋友?” 为首的大汉哈哈一笑,“我乃河北田虎,当面不知高名贵姓?” 田虎自报家门,语气有点洋洋得意,他在河北东西两路也算一号人物,虽然打家劫舍的事业刚起步,但手底下已经有五六百人,在河北绿林就没有不知道他的。 李茂双眼蓦地瞪大,再次仔细打量田虎,这位可是让皇帝赵佶忧心忡忡的四大寇之一,没想到竟是这般模样。 “信安军李茂。”李茂没有隐藏自己的名姓,脑海中翻滚着有限的关于田虎的记忆,无论是正史还是野史小说,这位都是响当当的角色。 李茂不禁想,如果现在一声令下,身边猛将六七个,两百禁军一冲,估计能轻易击杀围剿了田虎,要不要这么干?李茂很犹豫。 孙定听说过田虎的名字,再看身旁李茂的脸色,哪还不知李茂为何迟疑,低声说道:“大郎,羊养肥了宰掉才是收益和功劳,现在的他不过是一个小毛贼,无甚大价值。” “也不尽然。”李茂知道四大寇造成的危害,但孙定这么说,现在肯定不能动手了,想要炮制田虎还得想个万全之策才好。 李茂等人先行一步,田虎看着李茂的背影,对身边的一个长须中年问道:“信安军李茂?文忠听说过吗?” 长须白脸的中年人,正是田虎最为倚重的兄弟钮文忠,钮文忠摇摇头,“信安军距离此地不远不近,我们没听过很正常,或许是哪个山头新冒出来的头领,来范家庄拜码头山门吧!” 田虎闻听不以为意,“文忠,范权的闺女真的很美吗?可不要弄个五大三粗的婆娘去做压寨夫人。” 钮文忠嘻嘻笑道:“哥哥现在就想着做范权的女婿了?那范权之女小名范美人,容貌身段肯定错不了,至于哥哥能不能抱得美人归,还得看那范权的意思。” “文忠怕那范权瞧不上我?”田虎顿感不忿,他现在势力虽弱,但名头很响,绿林大豪配江湖大豪的闺女小娘,不正好是绝配吗! 钮文忠怕田虎乱来,手指离去的李茂说道:“哥哥自认比他李茂如何?小娘也是爱俏的,那李茂若是求亲,希望倒是比哥哥还大呢!” “那便砍杀了他,让他去和阎王爷结亲便是。”田虎哈哈一笑,双腿一使劲催马前行,不管传闻如何,且先看看范美人究竟长的如何,太丑的话,范权求他做女婿他还不愿意呢! “微服私访”的李茂以礼相拜,只说自己是路过的江湖人,久闻大名如雷灌耳之类,想要拜望一下河北赫赫有名的范庄主。 范权身为河北东路地下的扛把子,自然认为李茂等人是来拜码头的,倒也十分客气出门相迎,刚把李茂引进门,就听说河北田虎前来,只得分院落将双方安置好。 按照先来后到,范权先招待李茂,李茂看着年近四旬的范权,十足一个富态的土财主,很难和绿林巨擘联系起来。 范权待人接物自有套路,先是套了套李茂的根脚,见李茂不愿意深说,只当是绿林的后起之秀,言语间不免有些轻视,暗忖新人就是不懂规矩,怎么能空着双手前来拜码头呢! 李茂擅于看人,察言观色瞧出范权对自己的轻视,当即从怀里拿出一颗梁世杰送的东珠,只当暂时寄放在范权手里。 范权所在的范家庄虽然不在信安军的管辖范围内,但属于临近州县,快马一日便可往返,有道是卧榻之旁岂容他人鼾睡,对范权这类人,李茂当然要剪除或者打压,尤其是在范权和田虎没有勾搭连环之前,否则等梁山大势,田虎跟着扯旗造反,他还能忙得过来吗?养寇自重是扩张的不二法门,但养成尾大不掉,那就是自找苦吃了。 范权看到这颗大号的东珠,变脸的功夫比川剧还厉害,当即命人安排宴饮,坐地分赃这么多年,岂能看不出这颗东珠的价值,比田虎带来的礼物还贵重倍许呢! 李茂在这和范权宴饮,手下人则寻着机会在范家庄坞堡内转悠,专业人士很快勾勒出了范家庄的大概地形。 做男装打扮的孟玉楼,和孙定在坞堡内游逛,俨然一个翩翩少年郎,浊世玉公子。 被李茂强迫着读书,孟玉楼的见识水涨船高,又偏爱兵书战策,望着一座小城样子的坞堡,感慨道:“这般经营,没有三五千人怕是拿不下这座坞堡,看那些庄客也都是有功夫的,不比厢军乡勇差多少。” “夫人好见识,这也是大郎忧心所在,河北地界像这样的坞堡就有七八处,另有贼匪数十股,方才路上见到的那个田虎,就是其中的佼佼者,一旦为祸作乱,必然危害一方。” 两人正说着,一颗毛毬径直飞来,孟玉楼下意识的起步飞脚,将毛毬踢飞,随即传来了一声娇呼。 只见一个年方二八的清秀佳人,怀抱毛毬面带惊色的望着孟玉楼,毛毬飞来的力道不弱,砸的她胸口疼,不过看着始作俑者是一个玉树临风般的公子,竟是一眼看痴了。 孟玉楼知道自己的力气,看到毛毬砸中了人,拱手为礼道:“冒失了,唐突佳人,还望勿怪。” 范美人美眸眨了眨,脸色微红急忙还礼,有心想和面前俊俏的公子说句话,不料身后传来丫鬟的招呼,只能深深的看了孟玉楼一眼,转身跑回内宅,脚步轻快中罗裙飞舞,宛若一只蹁跹的蝴蝶。 孟玉楼只当小娘脸皮薄,没把此事放在心上,继续和孙定往外走。 范美人回到内宅,丫鬟惊恐道:“小娘怎么能出去?外面来了两伙客人,被老爷知道又要数落我们了。” 范美人眨眨眼,“是来的客人吗?叫什么名字?哪里人士?”嘴上问着,脑海里浮现的却是孟玉楼的身影。 第二八九章北地信安 “今天游玩的甚是畅快,就不计较李师师那档子事了,大郎若是喜欢,别用女先生做借口,直接收了便是。” 孟玉楼走马奔驰一舒心中郁气,过年李茂就十八周岁了,正是血气方刚的年纪,李茂喜欢女人,尤其是美女,她不嫉妒,委屈的是李茂竟然不告诉她。 “方才在范家庄,还遇到了一个二八佳人呢!模样美艳周正的很,不如也收拢到大郎身边吧!” 李茂岂能听不出好赖话,孟玉楼大气没错,但再大气的女人,骨子里的醋意绝不会削减,而且二人一路走来,他对孟玉楼怜惜的很。 “玉楼不要如此打趣揶揄为夫,有位大师虽然说过男人一生应该多日几个女人,多多品尝不同女人的滋味,不过我还得为自己的小命着想呢!” 孟玉楼鲜少听李茂说粗话俚语,听到李茂说多日几个女人,面色绯红道:“大郎好生无状,难听死了,这种话怎么能随便说呢!” 李茂无言以对,他又没说谎,那可是后世有名大学问家的日记所述,可以说说出了所有男人的心声,至于那位大师到底日了几个女人,倒是不为外人知晓了。 李茂纵身一跃来到孟玉楼的马背上,双手环着孟玉楼的腰肢掌心放在小腹上。 孟玉楼顿感浑身一热,痴痴道:“等到了信安军安顿下来,我们也生个娃娃玩吧!雪儿和娇儿都会走路了……” 李茂有典型的早育恐惧症,即便是和孟玉楼在一起,也计算着日子,每次都“发愤图墙”呢! 但是他低估了一个女人对子嗣的渴望,尤其是身为大妇之一的孟玉楼,总想着能给李茂生第一个孩子,一举得男更完美。 李家后院虽然气氛还算融洽,但第一个孩子,长子嫡孙可是能继承家业和官职,孟玉楼希望长子能出在她这一房。 这是最好的机会,李茂爱惜李清照和吴月娘,和爱月儿也只有过一夕半晌的欢愉,等以后雨露均沾的时候,孟玉楼可不好意思长期“霸占”李茂,那会被梁国夫人潘大娘戳脊梁骨呢! 想到这方面,孟玉楼陡然一惊,她好像漏算了某人,虽然以仇恨的名义苛待,但也没少巫山云雨,万一有了呢?不但关乎她孩子的地位,还是一大笔糊涂账啊! 李茂不知道孟玉楼脑袋里想的这些乱七八糟的玩意儿,回到驻地后已经夜深,自然是云雨一番,用后世的话说,男女之间没什么烦恼不能一炮解决,一炮不行那就换个姿势再来一炮呗! 一路无话,经过长途行军跋涉,李茂终于来到了他的地盘信安军。 信安军州原为永清郡,下辖之地三县七镇,宋辽界河附近还有一大片草场,多达几十万亩,倒是解决了骑兵最难筹集的草料资源,最是让李茂满意。 李茂一行人声势浩大,信安军州的知州孙虎早就得到消息,带着手下的文武官员出城十里迎接。 俗称令尹知府的这位孙知府,心里老大的不痛快,他在信安军任上还不到两年,腰包还没捞的鼓起来,从天而降一位现管,而且还是经略制置使,硬生生给他脖子上加个枷锁,上哪说理去? 但是心里再委屈不痛快,孙虎也不敢表现出来,因为这位新任的经略制置使的来头太大,天子门生,童贯的亲信,座师是蔡京和陈文昭,他想这个知府做的安稳,今后就得夹起尾巴做人,万万不可得罪了李茂。 “信安军州知府孙虎,见过李相公。”孙虎见到李茂先拍了一记马屁,一方军州的经略制置使勉强可以称为相公,不算僭越。 李茂看了看体态瘦弱仿佛一阵大风就能吹跑的孙虎,再看看分列两旁的文职和武将,知道这个场合必须发表几句讲话,腹有诗书的他自然张口就来。 场面话说完之后,将信安军的文武一一见过,文官倒也罢了,孙虎是两榜进士出身,从知县一步步升迁到的知府,纯粹是熬的资历,其他三位知县也是科举正途,和李茂很有共同语言。 但是信安军的兵马都监让李茂很不满意,一看就是喝兵血的兵痞子,手下带来迎接他这位经略主官的兵马,一个个仿佛没睡醒,这样的兵马能打仗?也就不奇怪后来童贯的十万大军为何被辽国一万败兵杀的人仰马翻了。 李茂看信安军众人,信安军的文武也在打量李茂和后面那些乌央乌央的人马。 以往的上官赴任,大多轻车简从带着家眷,自家新来的这位经略大人可好,不但带来了三千禁军铁骑,还有无数番兵和西夏俘虏,人上一万接地连天,望着一眼看不到尽头的后续队伍,信安军文武面面相觑,大家眼中皆有一个意思,这位新来的经略制置使,很招摇啊! 信安军的治所在信安镇,实为辖县规模,但也停驻不下李茂带来的这些人马,只好由信安军兵马都监带着前往校场暂时安置,而李茂则在孙虎的引领下步入信安镇。 孙虎说话带着笑容,“相公经略信安军的消息传来,下官就着手准备经略府,就在前面不远处。” 孙虎的知府衙门不能让给李茂,又不能让李茂的经略府看起来比知府寒酸,这方面他费了很大的心思,用官府的钱强买下信安镇内一个大户的宅院,修葺粉饰一番,就成了李茂眼前的经略府。 背地里的这些阴暗勾当李茂现在不知道,看着门户大开,迎面就是经略府的议事之地,宽敞明亮的很,四进几十间房的宅子也只够使用,深感满意的夸赞了孙虎几句。 内宅家眷自有孟玉楼等女安顿,而王嫱主仆和耶律南仙,在城外的时候就被雷横接走另行安排住处,反正不能让两下照面就行。 进了大厅,身穿官服的李茂居中而坐,一身绯红色的袍服和稍显稚嫩的面容,显得特别扎眼。 同样服绯的孙虎坐在李茂的左手边,下首是信安军的通判,再往下则是三位知县,主薄等等。 另外一侧是武官,兵马都监不在,为首的是信安军厢军指挥使,另有几个营指挥使。 在场的皆是官场老油条,李茂新任经略制置使,肯定会来一招新官上任三把火,至于这第一把火烧在哪,众人心下惴惴不安,都盼着李茂别找到自己头上。 第二九零章十七禁五十四斩 李茂一言不发的沉默了半晌,孙虎还行,表面上没有丝毫异象,毕竟他职衔品级和李茂相同,只是缺了判军州事的经略制置使的实权。 其他文武随着李茂沉默时间的延长,脸上的表情就有些丰富了,不知李相公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会不会拿自己开刀。 李茂科举厮杀出来,又在开封府历练,在西夏征战,年纪不大但养成的气场很强大,第一次在并不亲近熟悉的人面前展露,威慑力十足。 “孙知府,本经略承蒙官家恩典,以左諫议大夫,轻车都尉经略信安军,对军州的事务一无所知,可否请孙知府将信安军历年事务整理成册,本经略也好做到心中有数。” 孙虎点头称是,“军州政务历年有所积欠,本官三天内整理清楚,到时给相公送来请相公过目。” 三位知县也纷纷表态,心里却在想着怎么把李茂烧的这把火糊弄过去,铁打的衙门流水的官,他们可不想给前任背黑锅擦屁股。 民政方面交代完毕,又是很沉重的统计清查造册,孙虎等人立即告辞,表面上表现的很积极,一副唯李茂马首是瞻的样子。 文官离开经略府,李茂把目光落在几位指挥使,都虞候和虞候身上。 “本官进士出身,然,领兵征战西北擒获西夏晋王,对军务之道有自己的见解和看法,” 指挥使等人立即阿谀如潮,而且并未大肆夸张,毕竟李茂的军功已然传遍天下,哪怕大部分功劳被童贯攫取,可李茂的名头还是很响亮的。 李茂顿了顿,脸上的神情显得更严肃了,沉声道:“本经略此来路过大名府,无论是禁军还是厢军,大名府还算有模有样,但信安军的禁军和厢军的面貌,委实令本经略有些失望。” 摆手阻止了几个人想要开口辩解,李茂继续说道:“明天,信安军下辖的禁军要在校场集结,七天之内,信安军的所有兵员必须在信安镇集结,本经略要检阅一番,尔等可听清楚了?” 指挥使等人根本没有套近乎的机会,领了李茂的命令后离开了经略府,出来后一个个愁眉苦脸。 大宋禁军在京城的还好些,卫戍地方的禁军和厢军,基本上烂透了,个中龌龊数不胜数,平时也没人较真,毕竟大家都这样,乌鸦就不嘲笑猪黑了。 但是遇到李茂这个不讲潜规则,把第一把火烧在禁军和厢军的经略制置使,他们根本毫无反抗的能力,官大一级压死人,更别说李茂比他们大了好几级呀! 孙定暂时安顿好禁军铁骑和番兵与俘虏,回到经略府一刻不得闲,虞候做的就是类似秘书的工作,各种公文他又手到擒来,一个上午就从经略府发出张贴了好几张告示。 随着告示的贴出,无论信安军的官场还是士绅,对李茂的第一个印象就是雷厉风行,而且看其对民政的梳理,对军务的娴熟,想要把新官上任的第一把火糊弄过去,没那么简单。 另外信安军还出现了百年未遇的一大奇景,城外校场竟然有近万异族人在做苦力活,用简陋的工具扩大平整夯实校场。 和偶然遇到的辽人不同,西夏俘虏和唃厮啰的番兵五官长相和宋人迥异,几乎一辈子都没见过异族人,群情激动的围观了好几天才算作罢。 李茂的第一把火烧向军务,是和孙定商量的结果,民政方面,孙虎是知府,还有军州通判,这些在政务方面能给李茂制造些小麻烦和掣肘,只能暂时搁置。 而军务方面,李茂有全权处置之权,即便有人反对,李茂也可以无视。 经略制置使要检阅禁军和厢军的明令传达到境内三县七镇,当大头兵的压力几近于无,他们只是混口饭吃而已。 但上到兵马都监指挥使,下到都头,面对李茂的命令无不叫苦连天,吃空饷,喝兵血已经成为这些人的生活习惯,被这么折腾找茬,几乎所有武官都在心里骂李茂,但又不敢抗命不尊,只好临时抱佛脚应付差事。 信安军辖境不小,三县七镇分部的很散,尽管李茂给了七天的期限,他们也没觉得时间宽裕,一时间颇有些鸡飞狗跳之感。 西夏俘虏和番兵扩建校场的时候,李茂手持名册眉头紧皱,信安军的卫戍禁军和厢军,加起来九千八百人,深谙其中龌龊的李茂暗暗猜测,实际兵员人数能有一半,就可以烧高香了。 知府孙虎和下面的三位知县,在三天的期限内把“述职”成册交给李茂。 大宋地方财政混乱,寅吃卯粮是常态,但看着治下几乎破产的财政状况,李茂倒是有些佩服孙虎了,这位知府大人还算有些本事,起码做了个合格的裱糊匠,没让信安军出太大的状况。 孙虎这个知府做的有些窝囊,其他州府的走马承受在李茂这里行不通,谁让李茂是经略制置使呢! 有了孙虎的配合,民政方面孙定借李茂之名推行的十分顺利,各种详细的数据陆续的摆放在李茂的案头。 李茂用自己的一套算法统计,信安军的各种民政概况了然于胸,按照类比来说,信安军大概和东平府的情况差不多,土地的田亩数,民户丁口等等,用李茂自己的话来总结,起步不算太差,但也没好到哪里去。 这七天李茂忙的昏天黑地,每天晚上只睡两个时辰,而且吃住都在校场的临时军营。 第七天的一大早,李茂让林冲把自己写好的十七禁令,五十四斩的大字摆放在校场出入口。 字写的很大,很有些后世广告横幅的意味,但是已经到校场的信安军禁军和厢军,识字者纷纷心下凛然,看这架势,经略相公这是要杀人祭旗啊! 李茂洗了一把冷水脸,精神为之清明些,令三千禁军铁骑,一千余番兵轻骑做好准备,治军,如给顽疾下猛药,万一有不服者,正好让某些人看看什么是经过战火洗礼的真正军人。 第二九一章治烂兵须下猛药 李相公的命令在信安军等同于“圣旨”,在这七天时间里,陆陆续续有禁军和厢军抵达校场,稀稀拉拉的人数还填不满新修的简易校场,兵员缺额严重的程度可见一斑。 点将台上,李茂长身站立,眼睛看着摆放在一旁的日晷,随着规定时间的到来,李茂让人把日晷搬走。 “古有军法,十七禁令五十四斩,徐宁,你且大声朗读一遍。” 徐宁禁军金枪班出身,对这些耳熟能详,“慢军,轻军,淫军……闻鼓不进,闻金不止……犯之者斩……” 徐宁有模有样的把军法大声复述一遍,李茂确保面前的信安军禁军和厢军将士都听到之后,沉声说道:“点鼓聚将,清点花名册。” 八面牛皮鼓敲响,再有李茂带来的兵马肃杀的表情,信安军禁军和厢军的将领反应不一。 有神情自若者,这是把屁股擦干净了,无论是横挑鼻子竖挑眼,鸡蛋里挑骨头也不惧怕。 有缩手缩脚者,实在是想不出混过去的办法,不免忐忑不安。 更有甚至摆明了死猪不怕开水烫,不信李茂敢大开杀戒,还想看李茂这个新官的笑话呢! 第一个被点名的就是信安军禁军指挥使,战战兢兢的把名册递交给李茂,脸上汗出如浆,声音发颤道:“相公,信安军禁军实数三千人整,今日皆在校场。” 李茂给了徐宁一个眼神,徐宁当即开腔点卯,结果应付上官的小伎俩很快被李茂等人看穿,无非和大学课堂点名一样,多数都有人代答,信安军禁军三千之数,能有两千都是多的。 徐宁跟在李茂身边近两年,从李茂身上学了不少知识,他把花名册一收,让信安军禁军站立成方阵,横竖一数,心中有数来到李茂面前回禀:“信安军禁军名册三千,实到两千四百零八人。” 李茂知道更准确的数字恐怕比这个人数还少,不用猜也知道信安军禁军中还有冒名顶替凑数的。 “你身为信安军禁军指挥使,克扣粮饷,喝兵血,疏于整死军务,军备废弛,可知罪吗?” 李茂说话的语气无比严厉,禁军指挥使卖惨道:“相公,非信安军一地如此,大宋禁军基本上都是这样的情形,还望相公明察。” “比的地方我不管,也没有权力去管,但在信安军这种情况发生了,就该按规矩办,来人,将其卸甲,斩。” 指挥使没想到,李茂真敢杀自己,恐惧惊呼道:“我乃信安军禁军指挥使,你敢擅杀朝廷大将?” 李茂懒得和此人废话,第一把火也好,立威也罢,不动真格的难道还是过家家吗? 曹正听了李茂的命令,不容指挥使分说,直接让人卸甲,绑缚,拖着来到了点将台下,亲自操刀,雪白的刀光一闪,一颗大好头颅,堂堂军州禁军指挥使的头颅飞了起来,滚出三四丈远,鲜血喷溅了一地。 看到指挥使被杀,无论是信安军禁军还是厢军,顿时骚动起来,大有哗变之势。 早有准备的童贯私兵和唃厮啰番兵,立即拿出神臂弓对准了这些人,徐宁大喝道:“多出怨言,怒其主将,不听约束,更教难制,谓之构军,犯者斩立决。” 随着徐宁的话音一落,一排排弩箭射在信安军禁军被厢军脚下,令哗变之势还没翻腾起来就消失的无影无踪。 没人是傻子,面对四千骑兵,营啸哗变纯粹是找死,而且已经有人看出李茂这个经略使是想杀鸡给猴看。 倒霉的是那些当官的,和他们普通士卒关系不大。 正如这些信安军禁军厢军所想的那样,徐宁清点过名册人数后,被卸甲绑缚的营指挥使有六个,都头三十二个。 还以为法不责众,这些人最多被打几百军棍就把这一篇揭过去的时候,一颗颗人头滚落,把校场地上染红了一大片。 所有人都噤声了,惊恐万分的看着点将台上的李茂,直把李茂当成了一个杀神,简直比阎王爷还心狠手辣。 遇到这样的上官,当兵吃粮的日子不好过,禁军本来就是募兵制,很多士卒纷纷打起了退堂鼓。 李茂不愿意背上嗜杀的恶名,可信安军禁军已经烂透了,根本没有丝毫战斗力,让这些将领继续干下去,等着将来带着更多大宋儿郎送命吗? 今天杀几十个,今后救的可是成千上万人啊! 不过李茂也不是没有私心,兵员暂时不缺,但官职缺啊!不宰掉这些喝兵血尸位素餐的家伙,如何安排自己人的位置? “滥竽充数者,打五十军棍赶出校场,余下的禁军厢军,绕校场跑二十圈,没能跑完者,打三十军棍赶出校场……” 杀完将官还是折腾兵卒,兵卒们叫苦连天却也不敢说个不字,在韩世忠的监督下,最后能达标的信安军禁军厢军,加起来还不到一千人,令李茂失望之极。 滥竽充数和不合格的皆被打了棍子赶走,李茂看着点将台下全都浑身打颤的勉强算是合格的军汉,脸上的表情不再那么紧绷难看了。 “李固,把这些人重新登记造册,自参军以来积欠的兵饷钱粮,实数发放。” 这就是打一巴掌给个甜枣的套路,但留下的这些军汉兵卒愣了愣之后,无不发出山呼海啸般的叫喊,“相公英明,我等信服,甘愿为相公效死。” 为什么当兵?除了武将,这些普通军汉还不是为了吃一口饱饭,让他们理解家国荣誉根本不可能,谁让他们吃饱,发粮饷,谁就是好官,青天大老爷。 那可是历年来积欠的粮饷啊!如果实数发放,这些没有被淘汰的军汉兵卒,每个人都算发了一笔小财呢! “将唃厮啰番兵编入信安军禁军,报枢密院更名,西夏俘虏中青壮者暂时编入厢军,韩世忠暂领信安军兵马都监一职。” “林冲暂领信安军禁军指挥使,徐宁为副指挥使……” 李茂把信安军禁军的将领清洗了一遍,全部换上了自己人,至于原任的那位信安军兵马都监,还要和孙虎与通判通个气,换个冷板凳养老便是。 第二九二章没有懈怠的资格 一系列的命令颁布下去,李茂又给枢密院和童贯各写了一份文书和私信,信中请童贯帮忙活动一下,将曾孝序调任信安军做知县。 三个知县一起换掉不现实,也会让李茂和孙虎的关系弄僵,但换掉其中一个,想必孙虎不高兴也不会反对,民政不像军务,徐徐图之慢慢替换才是上策。 李茂在校场大开杀戒,信安军辖境文武风声鹤唳人人自危,有宋一朝,刑不上士大夫。 虽然文官瞧不起武将,但那也是朝廷命官,李茂说杀就给杀了,这无异于犯了忌讳惹了众怒,几天时间就有几十封告状的奏折和信件送往京城。 忙碌了十多天,李茂终于可以喘口气了,军务有几个好兄弟在绝不会出现纰漏,暂时以练兵为主,整合西夏俘虏使其融入到厢军中。 政务有孙定和李固谋划,循序渐进,等曾孝序到来之后,做个甩手掌柜也不是不可以。 心境刚刚有所松懈的李茂,在看到李清照新写的一首词后,悚然而惊,这几天太顺遂,李清照这首词无异于给他敲了个警钟。 李清照今天起的早,天蒙蒙亮的时候发现经略府的书房中还有烛光,她轻轻推开房门,看到李茂坐在一副密密麻麻标记的地图前发呆的样子。 望着好像一夜未睡的李茂,李清照心生灵感,脑海中冒出了一曲浪淘沙。 帘外五更风,吹梦无踪,画楼重上与谁同?记得玉钗斜拨火,宝篆成空。 回首汴京城,雨润烟浓,一江秋浪醉醒中,留得罗襟前日泪,弹与征鸿。 李茂听着李清照轻声吟唱,转首看着身穿小衣披着披风的李清照,浪淘沙中的意境他有些恍惚,但心里冒出的却是论语中,日月逝矣,岁不我与这句话。 时不我待,只争朝夕,他有什么资格懈怠?往大了说是为了家国天下,往小了说是为了独善其身,不管大小留给他的时间已经不多了啊! 李茂走到李清照身前,抬手紧了紧披风,“快到秋天了,早上凉的很,怎么起这么早?” 李清照脸色微红,声音很低道:“这几天来了月事,腹痛睡的不好,想喝些姜茶,路过书房才发现老爷好像一夜没有休息。” 李茂抱起李清照,转身走到椅子坐下,双手环着,掌心温热按在李清照的小腹上轻轻揉按。 先成亲后恋爱的好处突显出来,李清照对李茂亲热的举动没有丝毫反抗和不适,只是脸色更红了。 “这些天冷落了你,清照不要埋怨我才好,经略州府千头万绪,不得不事必躬亲,刚刚还有些疲乏懈怠,清照的浪淘沙让我警醒了不少,光阴易逝,时不我待啊!” 李清照很喜欢和李茂聊天谈心,“子在川上曰,逝者如斯夫,不舍昼夜,但老爷已经做的很好了,年未及冠便主政一方,天下又有几个如老爷这样的英才呢?被人知道,会被嫉妒的。” 李茂笑了笑,“我也不想啊!可是后面被一群狼狗撵着,不快不行呀!三年一个台阶,五年一个跨越,是我能接受的最低底限,这天下,不是清照看到的那么太平盛世,不快些,没准会成为丧家之犬呢!” “老爷的心事太重了,想的长远没错,但脚踏实地才能走的更远,根基不牢好高骛远,反而欲速则不达。” 李茂紧了紧李清照的腰身,“这里又没别人,就别一口一个老爷,相公,凌云什么都行,叫老爷,把我都叫老了。” “相公。”李清照转首仰头回望李茂,声音愈发轻柔道:“不要太累了,相公是家里的主心骨擎天柱,熬夜伤身,我们会心疼的。” 李茂看着面色泛红宛若桃花娇艳的李清照,心中生出一丝旖念,慢慢的低下头。 李清照双眼蓦地瞪大,但没有躲避,四片纯相碰,二人的身体都颤了颤。 李茂的索取炽烈,李清照的回应生涩,但是这一吻,无疑让二人的感情有了升华,直到李清照喘不过气来大脑一片空白,才下意识的推开李茂,窒息感瞬息消失,心却悬了起来,讷讷道:“相公……我……不是……” 温柔的捏了捏李清照有点婴儿肥的脸颊,“清照想的太多了,发乎情止乎礼,在清照没到二十岁前,我们就这样好不好?” 李清照感受到李茂浓浓的关切,爱惜,嘴角微翘霞飞双颊,用蚊子般的声音答应下来。 还没等二人继续温存,书房的门被推开,打着呵欠的潘小妹走进来,看到抱在一起的李茂和李清照,嘴巴微张摇手不迭,“我走错屋了……没有啊!” 看着有点发懵的潘小妹,李茂二人同时发笑,李清照也及时从李茂怀里站起来,“没走错,这里是书房。” 潘小妹呼了口气,噘嘴道:“难得早起用功,还打扰了哥哥嫂嫂……” 似乎是和潘小妹约好了,郑家姐妹,迎儿先后来到书房,李茂见小妹等人如此用功,心怀大慰,顾不得疲累亲自给小妹等人上了一课,随着他事务繁忙,这样的场景以及很久没有上演了。 早饭的时候难得内眷齐聚,以梁国夫人潘大娘为首,仿佛众星捧月簇拥着李茂,然后就是潘大娘的唠叨。 家里是热闹了,但人丁不旺一直是她的心病,偌大的家业没有继承人,视李茂为己出的潘大娘不着急上火才怪。 别人家像李茂这般年纪,膝下早有儿女欢闹了呢! 李茂最怕的就是潘大娘的“紧箍咒”,还好饭没吃完,仆从通报知府孙虎来访,可算把他从潘大娘魔性的念叨中拯救出来。 孙虎一见李茂就开始诉苦,他暗地里参劾了李茂一本,但面对李茂整出的乱摊子,只能求李茂这个始作俑者给个解决之道。 “李相公,禁军和厢军大多是招募而来,前时皆被相公开革除了军籍,此刻形同流民,一旦生变麻烦不小。” 李茂整顿军务,孙虎没有插手的权力,但把几千禁军厢军棒打开革,岂不是把他架在火上烤? 由军务变成了民生难题,上面打板子不会找李茂这个经略制置使,背锅的好像只有他一个,他不着急才怪。 第二九三章邬梨 主政一方有三怕,天灾,人祸,佝偻腰,孙虎觉得自己占全了后两者。 几天时间治下平添数千流民,头上还多了个经略使压着他弯腰。 功劳没他的份儿,出了错第一个被问责贬斥的就是他,谁让他是知府呢! 李茂皱了皱眉头,孙虎之言也不算夸张,被开革出军籍的有两千人左右。 这两千人还拖家带口,数千人没有了生活着落,铤而走险似乎是唯一的出路,也不怪孙虎异常紧张。 想让人别胡思乱想,就得给人找点事情做。 李茂思量片刻说道:“眼看着就要入秋,需要给骑兵的坐骑储存草料,将那些人全都打发了去割马草吧!” 孙虎嘴角抽了抽,以工代赈的办法谁不知道? 可是让数千人有饭吃,哪怕一天一餐,耗费的钱粮也不是小数目,这笔钱谁出? 知府衙门能腾挪出银钱,他还会来找李茂? “这笔银钱本官来出,而且只要是割来的草料,都可以兑换银钱,具体的章程让孙定和李固安排。” 李茂看出了孙虎的甩锅小伎俩,但是没往心里去,一来是没必要因此和孙虎闹僵,二来信安军非常缺草料。 眼下手里的战马就不少,日后陆续还会从西北有马匹运来,建个大型草料场势在必行。 如此还能搞活一下信安军的经济,用后世的话说,提高了就业率,有赚钱的门路,谁吃饱了没事儿干揭竿而起造反起义? 孙虎愣了愣,他以为李茂会推诿了事,没想到李茂竟然自掏腰包解决流民的生计。 这位李茂李相公,真有钱啊! 李茂送走孙虎,有点迫切希望曾孝序快点来赴任,他可以无视孙虎,但不能无视知府这个官职。 只有从上到下把孙虎架空,他才算彻底的掌控信安军。 李茂的想法不错,摆正了自己信安军父母官的位置,但是人上一百形形色色。 他给出了生计门路,有些懒散惯了的滚刀肉兵痞子却不想吃割马草那份苦。 邱大斑是信安军原禁军硕果仅存的几个都头之一,因为脸上有一块青紫色胎记,已经被人忘了叫什么,邱大斑的绰号倒是叫的响亮。 被打了二十军棍,邱大斑将养七八天才敢下地走动。 面对哭哭啼啼叨咕生活无着的浑家,邱大斑抬手就是一巴掌,打完之后心生一股邪火。 以前做都头的时候,不但每月都有粮饷,还能吃二十几个人的空饷,小日子过的十分滋润,出门在外倍有脸面。 现在呢?都头的职位没了,家里还有十几口人要养活,以前交好的朋友听闻他被一撸到底,都躲着没来探望。 巨大的心理落差令他愈发痛恨李茂,是这个新来的经略使导致他变成了现在这样,恨不得一刀把李茂剁了喂狗。 打了浑家出气,邱大斑拄着拐出门买酒喝,迎面恰好遇到一位和他同样一瘸一拐的人,正是另一位都头马连涛。 “早就想来看看哥哥,只是今天才下得床,哥哥的伤不要紧吧?” 马连涛长着一张长长的马脸,还有两颗大门牙,冷眼一看真的有点像马成了精一样。 邱大斑寒着的心有点热乎,和同命相连的马连涛没什么可遮掩的。 “算是捡了一条命,姓李的太狠了,那么多多年的兄弟,全成了他的刀下鬼,到了阎王爷那一定要狠狠的告姓李的一状。” 马连涛应和着邱大斑的话,请邱大斑去了街口的小店吃酒,言语中表达着对李茂的不满。 “哥哥,那个姓李的不光心狠手辣,还是个大大的贪官,昨天我亲眼看到有辆车进了经略府,车上堆积的都是铜钱,其中还有六七个小箱子,一个小箱子掉下来摔破,里面都是手指粗的金条……” “早就知道那厮不是个好鸟,年纪不大捞钱的本事挺大,那是我们死去兄弟的饷银吧?都进了他的腰包,也不怕撑死。”邱大斑恨声说道。 马连涛成功的激起了邱大斑对李茂的愤慨对银钱的贪心,话锋一转道:“哥哥,割马草我们做不来,再这样下去家里人就要饿死了,不如去经略府做一票,拿了那些金银远走高飞岂不逍遥?” 邱大斑吓了一跳,他恨李茂不假,发发牢骚也是真的。 但让他做贼匪劫掠经略府,他自问还想留着吃饭的家伙呢! 马连涛见邱大斑迟疑,继续蛊惑道:“哥哥,不止我们两个人动手,还有其他被李茂欺压的兄弟,到时候得了金银大伙一分,鬼知道是谁动的手,被开革军籍的几千人,总不能都抓来问罪杀了吧?” “不是你想的那么容易,那天的情况你又不是没看到,李茂带着数千禁军铁骑赴任,还有番兵和西夏人,摆明了吃定信安军的禁军和厢军,否则他能轻易斩杀了几位大人?” 邱大斑一想到李茂身边的禁军铁骑,还有模样和宋人不同的番兵,心脏不禁抽了抽。 “哥哥,行军打仗我们也不是没练过,李茂那厮身边的禁军铁骑的确厉害,但小鸡不撒尿,各有各的道。 李茂总不能让禁军骑兵常驻城内吧?经略府也驻扎不了多少兵马。 而且此事不止有我们,另外还有人想对付李茂那厮,我们不过是摇旗呐喊跟着捞点好处而已。” 邱大斑哦了一声,随后想到了什么,恍然大悟道:“是指挥使的那位弟弟?” 马连涛连连点头,“没错,邬大人的弟弟刚刚知道大人的死讯,昨天就派人来联络我们几个,这样发财的门路,我不敢忘了哥哥,已经在那人面前拍了胸脯保证,哥哥莫要让我失信于人啊!” “邬梨好好的威胜州首富不做了?给邬大人报仇?” 邱大斑不是没脑子的人,邬大人被杀事出有因,如果说他们是吸兵血的蚊子,那邬大人就是吸兵血的蚂蟥,死有余辜。 马连涛嘿嘿笑道:“哥哥还用老黄历看人呢?邬梨现在可不是威胜州的首富,已经落草为寇做了山大王,手底下有六七百悍匪,出其不意拿下经略府斩杀李茂,易如反掌也。” 第二九四章威胜州悍匪 信安军民政和军务有条不紊的推进,当地最大的新闻便是新生的发财门路。 李茂急于在秋冬之前囤积草料,发布告示无论是之前开革出军籍的军汉,还是信安军下辖的百姓,皆可割马草换取钱粮,而且价格公道童叟无欺,顿时让经济不怎么活跃的信安军沸腾了。 每天都能看到大车小辆往返在界河草地和信安镇之间,另有无数手提肩担跑单帮的人,草料源源不断的送进刚刚修建好的大型草料场内。 送来的是草,拿到手的却是可以养家糊口的钱粮,在平民百姓中,颁布这个命令的李茂无疑成了好官,倍受称颂。 与之对应的是经略府的财政捉襟见肘,草料不值钱,可积少成多,另外还需购买战马的加料,短短半月银钱便花费了近两万贯,再次让李茂感叹军用物资的贵,打仗打的是后勤钱粮,这话一点不假。 武大郎刚刚接收一批五百匹战马,其中三百匹在大名府出售,但是赚取的利润还填补不了购买草料“饲料”的缺额。 看到李茂又从账上支取了一大笔银钱,武大郎的脸都绿了,“大郎,老百姓都知道官不修衙,到你这可好,还自掏腰包修长城了,这银钱摆明了打水漂啊!” 武大郎口中的长城不是后世的那种长城,而是信安军下辖的几处战略要地,李茂打算都修成棱堡样式,水泥的雏形已经被他鼓捣出来,迫切的想要弄出这个时代的混凝土建筑。 李茂答非所问道:“哥哥,我让你买的石料运来了吗?”大规模制作水泥不现实,但是通过煅烧石灰石,粘土,弄出比较原始的水泥,这样制备的建筑材料,说是固若金汤也不为过。 “那倒是没花几个银钱,已经运来数百车,在校场外堆积成小山了。”武大郎把账本递给李茂,没好气儿道:“大郎,不当家不知柴米贵,大郎现在经略一州,怎么没捞到钱反而倒贴许多,哪有这样做官的,传扬出去会被笑掉大牙啊!” “哥哥辛苦了,放心吧!也就这段时间手里紧巴些,我保证过不了多久,一定给哥哥几百两黄金,哥哥那边的作坊不要停,实在周转不开,我再想想办法。” 李茂从西夏回来的时候,手里的银钱还有近二十万贯,除去送礼行贿,剩下的全砸在了信安军的基建上。 至于养兵的钱粮,朝廷还没下发,皆由他先行垫付,而且由于他杀了信安军原禁军指挥使数人,厢军指挥使数人,虞候都头十几二十个,酷吏之名在京城流传,御史言官大肆攻击。 若不是有蔡京和童贯强力压制帮衬,李茂这个经略使怕是屁股没坐热就得滚蛋。 李茂,孙定,乔山,李固等人来到了堆放石灰石的料场,亲自鉴定过石料可以煅烧成水泥,李茂心怀大慰,信安军治下的百姓又多了一条生计,而经略府的那本账上自然是花钱如流水,让武大郎直叹掉进了无底洞。 忙碌一天回到经略府,热水还没喝上一口,燕青一阵风似的跑到李茂面前,脸色阴沉不定道:“大郎,有人要害你。” 李茂对情报的重视远超这个时代的人的理解,在进驻信安军后就着手建立情报网,这方面暂时交给浪子燕青打理,毕竟消息的来源大多是酒肆青楼,燕青也算才尽其用。 “是那几个被开革军籍的滚刀肉吗?”李茂听燕青说过这件事,但没有放在心上,他自己的武艺在王进的悉心教导下勇猛精进,如今已经能和林冲斗个近百回合不分胜负,箭术也得到鲁达的教授,不敢说百步穿杨,起码十中七八,个人的武力值,早已非往昔可比,面对三五十个泼皮兵痞子,十几个回合就能全部打杀了事。 燕青摇摇头,“大郎切不可掉以轻心,这次不是小打小闹,我也没打探明白,还是把那人找来让他自己说吧!” 李茂的书房内,邱大斑双膝跪倒,磕头如捣蒜,“相公,我虽然恨您,但得知有人要阴害相公,岂能坐视不理……” 邱大斑成了告密者,只能说此人太现实,重利益,得知了马连涛等人的惊天谋划,权衡利弊一转眼就把“队友”给卖了个干干净净,目的无非是想换一份前程,保障。 邱大斑说的有鼻子有眼,燕青那边也得知信安镇这两天多了些生面孔,由不得燕青不重视,恰好邱大斑主动告密出首马连涛和邬梨,这才火急火燎的来禀报李茂。 六七百悍匪,为首者是前任信安禁军指挥使邬大人的弟弟邬梨,起初还神色淡定的李茂,在想起邬梨是何许人也后,双眼瞪大定定的看着邱大斑,“你所言当真,是那个叫邬梨的想要劫掠经略府,原本是威胜州的首富?” 邱大斑拍着胸脯保证道:“没错,但凡有一点差池,相公砍了我的脑袋我也没有怨言。” 邬梨何许人也,那可是河北四大寇之一田虎的大舅哥,李茂在范家庄见过田虎,没有立即对田虎,范权之流动手,一则是不在信安军辖境,二来是李茂想要养寇自重。 没想到田虎等人还没养起来,田虎未来的大舅哥倒把主意打到了自己身上,而且是化解不开的仇怨。 “邱大斑,你可敢搏一场富贵?本官不怕你记恨,让你生活无着,剥夺了你的都头之位,你恨本官也算人之常情,在这种情况下你还能出首告发马连涛等人,可见你也不是个甘于安份的人,这件事如果你办好了,本官许你个厢军营指挥使的位置,另有赏金一千贯,你敢要吗?” 邱大斑闻听此言心花怒放,一千贯的赏金,厢军营指挥使的官职,他当然要搏一把,滚刀肉,连这点魄力都没有还算什么滚刀肉啊! 李茂摆手打断了邱大斑的起誓发愿,“你且去和马连涛等人虚以委蛇,得到他们的信任后,将他们的计划告诉燕青,事成之后本官立刻兑现刚才的承诺。” 第二九五章燕小乙的春天 李茂给了燕青一个眼神,燕青带着兴高采烈的邱大斑从后门离开了经略府。 为了怕事情不周密有反复,燕青还乔装打扮一番,有打入敌人内部的意思,也有监视邱大斑的意思。 邱大斑卖队友的行径对李茂有利,但为人实在为燕青所不齿,这样的人不能百分之百的信任。 寻常贼匪,李茂根本不放在眼里,但邬梨此人据说武艺了得,身边的悍匪战斗力肯定不俗,必须重视起来,免得阴沟里翻船贻笑大方。 经略府议事厅内,李茂召集孙定李固,林冲韩世忠等人,把燕青得到的情报讲述一遍。 李固惊呼一声,他和邬梨有过一面之缘,两年前邬梨曾经拜访过卢俊义,二人还切磋过武艺。 邬梨和卢俊义能交手百个回合才落败,堪称一流身手,擅使一把泼风大刀,在河北也算响当当的人物。 邬梨是和卢俊义一样的州县富户,不知道怎么成了落草为寇的悍匪,还想给被李茂杀掉的邬指挥使报仇,李茂的一干兄弟岂能不紧张。 暗箭难防啊! 李茂身边兵马不少,但哪有千日防贼的道理,现在就看燕青的本事了,否则稍有疏忽李茂必然陷入危险之中。 孙定听完李固的话,分析道:“邬梨来信安军的目的有二,一是给兄长报仇,二是贪图经略府的财货,如今有燕青和邱大斑为内应,当设计引其入瓮,一举剿杀干净。” “孙家哥哥所言正合我意,既有仇怨,又贪图钱财,招安受降不可取,但怎么引他们入瓮,还得仔细商议一番,不可出丝毫的纰漏。” 李茂由邬梨想到了田虎头上,还有那个绿林大豪范权,能不能借此机会把火烧过去? 田虎要养着,范权就不必了,危害性尤甚田虎,须早日剪除为好。 “引火烧身”的计划一出,孙定等人没有表示异议,诸人各行其是按部就班的布置起来。 李茂这边准备口袋阵暂且不提,单说跟着邱大斑打入贼匪内部的燕青。 以邱大斑远房侄子的身份,跟着马连涛等人出城来到了一处山坳内。 燕青从小跟着卢俊义长大,接触过的江湖人物不知凡几,在看到邬梨的第一眼,就认出此人的确是威胜州的泼风刀邬梨。 幸好他这两年长开了面容,又乔装打扮,不怕被邬梨认出身份。 再看邬梨身边的人,大概有七百人左右,皆是青壮,正大碗喝酒大块吃肉,一派山大王的作风。 邬梨三十出头,皮肤白净,五官俊秀,看到邱大斑,马连涛等人过来,招呼几人上前问道:“盘子踩的怎么样?有没有动手的机会?” 马连涛急忙点头道:“邬大哥,都打听明白了,信安军的禁军在城外校场驻扎,李茂每天都会出城到校场巡视,而后返回经略府歇息,按照骑兵的马力脚程,想杀李茂必须速战速决,我们最多只有三刻钟时间,若是事不成须立即撤出城外,否则禁军铁骑一到,我等再想走脱就难了。” “三刻钟吗?”邬梨思量片刻摇头道:“最多两刻钟,而且我们要先控制住一处城门。” 燕青在一旁插话道:“还可以想办法拖延信安军的骑兵,只要将校场附近的草料场点燃,禁军和厢军自顾不暇,无法顾及城内,若是在经略府再放一把火就更好了。” 邬梨眉毛一挑,深深看了燕青一眼,“你的想法不错,我看过那个草料场,一旦起火根本无法扑灭,的确能牵制信安军的大批兵马,马连涛,你熟悉校场,放火的任务就交给你了。” 马连涛满心不情愿,他跟邬梨勾搭连环,目的是分经略府的一杯羹。 去烧草料场,万一邬梨得手把他扔下怎么办?岂不是白忙活一场。 邱大斑见马连涛面色不悦,又想着真的把草料场烧了,李相公大怒之下,估计会把他的脑袋砍了。 “邬大哥,草料仓那边我更熟悉,这把火还是我去放吧!”邱大斑自告奋勇,马连涛面带感动,觉得这才是好兄弟。 邬梨见大哥之前账下的几个都头堪用,不再藏着掖着,把怎么分批混进城内,出其不意杀进经略府的计划说了一遍。 时间就定在明天晚上,以邱大斑点燃城外校场草料仓为信号。 火一起他们就进攻经略府,斩杀李茂,抢夺金银后立即从南门撤出。 邱大斑应付过对自己热情过头的马连涛,忧心忡忡的把燕青拉到一旁。 “怎么办?草料仓一旦起火,相公非把我剐了不可,可是不点燃草料仓,又如何取信这些贼人?” 燕青看着惶恐不安的邱大斑,微微笑道:“邬梨此人还是和以前一样有勇无谋,你只管去放火便是,点燃一个草料仓即可,若是你有本事把所有草料仓都烧了,我到时候求主人保举你一个军指挥使做。” 燕青亲眼目睹了草料仓的防火措施的建造,乃是李茂首创。 当时把包括他在内的所有人都惊了,别说邱大斑几个人,就是上百人放火,能把草料仓都烧了,他把自己的姓倒着写。 邱大斑听燕青说的信誓旦旦,悬着的心稍微放下来一点,心想真的出了差错,有燕青说的这些话,他在李相公面前也能开脱。 在邬梨的安排下这伙悍匪分批入城,马匹,刀剑弓弩另有车马运送,分别住在三个客栈内。 燕青因为献计火烧草料仓,在贼匪中冒了头,因此和邬梨住在一间客栈的跨院内。 让燕青没想到的是这伙贼匪中竟然还有女眷,当他看到那个年约十六七的少女,心脏顿时漏掉半拍,很有种空哒空哒的滋味。 燕青阅女无数,能让他真正放在心上不是逢场作戏的,迄今为止只有一个气质惊人的李师师。 但眼前这个少女,呈现的是完全和李师师不同的风情,吸引了他的双眼,眼珠子都不转动了。 二八佳人看着仿佛痴呆了的燕青,觉得呆呆的燕青很有趣,抿嘴一笑错身而过,又把燕青晃神了一下。 第二九六章邬蝶和孟玉楼的泄气 “叔叔,这是谁家的小娘?”燕青回过神来询问走过来的马连涛。 马连涛嘿嘿笑了几声,“别动歪心思了,那是邬梨的妹妹邬蝶,邬梨宝贝的很,被邬梨发现你觊觎邬蝶,肯定把你那话剁下来喂狗。” 燕青心下微叹,卿本佳人,奈何为贼?如此国色天香的小娘,真是可惜了。 燕青收拾情怀后在客栈的门口柱子上留了个记号,没过多长时间,一个店小二闪身进了燕青的房间。 从京城带来的十几个“谍报人员”皆是骨干精英,燕青和对方说了暗语,核实了彼此的身份后,立即把邬梨的谋划告诉店小二,事关重大,店小二也不敢延误,飞奔出门直奔经略府。 知己知彼百战百胜,李茂听完了汇报,邬梨这个人立即被他贴上了傻的标签。 “哥哥,既然邬梨想出其不意攻入经略府,那就让他进来做做客吧!” 孙定笑容满面,“草料仓那边安全无虞,顶多烧毁一个分仓,可惜了,这次还不能要了邬梨的命,且让他再多活一些时日吧!” 李茂没想当场格杀邬梨,邬梨如果仅以身免,那么仓皇逃窜之下,避难地首选是绿林大豪范权家中。 范家庄不在信安军的辖境不假,但如果以抓捕邬梨的名义呢?范权还能跑的了? “贼匪暂住的客栈那边,燕青负责善后,经略府内,就让鲁达和韩世忠过来吧!” 李茂随口说道,杀鸡不用宰牛刀,有韩世忠和鲁达,再埋伏八百手持神臂弓弩的禁军精锐,别说来六七百悍匪,就是西夏铁鹞子来了也得跪。 隔天早上,李茂甚是招摇的骑马出城,在城外教授匠人怎么烧制水泥后。 回到城里又游街了小半个时辰,最后在三个客栈外面晃了晃才返回经略府。 回到家正是摆饭的时候,李茂对付邬梨等贼匪胸有成竹,但不想家里人受到惊扰,家眷,丫鬟嬷嬷都在内宅,肯定能听到厮杀声。 李茂说有贼人可能上门,别人花容失色,唯独孟玉楼跃跃欲试,非要和李茂去前厅观瞧,看看贼匪如何入瓮。 拗不过孟玉楼,李茂让人把饭桌摆在天井旁的花厅,而在经略府内外,树上,早已潜伏好了禁军弓弩手,张网以待邬梨登门。 孟玉楼没有随李茂纵马西北,一直引为憾事,今天可算在自己家地盘上见了刀兵。 再喝上几口酒,脸色显得异常红润,一只手时不时的抚摸着桌案上的三尺青锋剑。 李茂汗颜,孟玉楼这样的性格,放在后世不是暴力女就是小太妹,还好生在古代,世俗礼教多少绑住了她的手脚,不至于闹的鸡飞狗跳。 “怎么还不来?”孟玉楼等了大半个时辰,也不见李茂所说的贼匪登门,激动和兴奋劲稍减,有些不耐烦问道。 李茂笑道:“玉楼是这家人吗?还盼着贼人快点来?这才什么时辰?没听过月黑风高杀人夜这句话吗?最早还得再等一个时辰呢!” 孟玉楼是个急性子,闻听还要等一个时辰,红唇顿时嘟了起来,“这些贼匪真是的,打家劫舍不应该早点来早点走吗!” “玉楼你这嘴还真是灵验。”李茂看到天边映起一团红光,城外校场的草料仓肯定被烧了一个,“贼人马上就要来了。” 李茂说这话不过一盏茶功夫,经略府的大门被撞开,六七百手持利刃的贼匪一窝蜂般涌进来,为首者正是泼风刀邬梨。 “柏森,安仁美,你们带人去去逼问银库所在,剩下的人跟我走,杀他个鸡犬不留。” 邬梨的大嗓门说完,一马当先直奔经略府内院。 从经略府大门到内院,不过百步距离,邬梨很快就见到了花厅内桌案后面的一个少年郎和一个英姿飒爽的少女,除此之外再无旁人。 如此反常的情景,让邬梨稍微顿了顿脚步,但是就在他准备杀个痛快的时候,咻的一声弩箭破空声传来。 他连躲闪的时间都没有,左边小腿的迎面骨被弩箭洞穿,噗通一下单膝跪地,手里的泼风刀险些脱手。 第一声弩箭仿佛信号,刚刚涌到花厅前的贼匪,面对的是密集如雨,咻咻声不绝的弩箭,和惨叫呼号声形成了一曲二重唱。 李茂手抚额头,他有点高估邬梨了,或者说低估了手下禁军的战斗力,这根本就是成年人在欺负幼儿园的小朋友。 孟玉楼抽出青峰剑,还想着过过手瘾呢!但是看着在箭雨中倒下一大片的贼匪,泄气般将青峰剑往桌案上一扔,“倒是过来啊!真没意思。” 夫妻二人眼中的邬梨和贼匪,距离花厅不足百步,但这百步距离仿佛天堑无法逾越。 刚刚才气势汹汹的贼匪,此刻哪还有匪气,哭喊中仓皇奔逃就恨爹娘给少生了两条腿。 邬梨做山大王不太合格,但是个人的勇武无可挑剔,最开始没有防备中了一箭,泼风刀施展开后,当真有水泼不进之势,再无弩箭能射中他。 “中计了,风紧扯呼,马连涛,邱大斑,我日你们祖宗……”邬梨如果这个时候还猜不到被人卖了,那脑子里估计都是大粪了。 邬梨呼喝声中,贼匪倒退涌向经略府大门,可惜进来容易,想要出去太难。 信安军禁军的弓弩手的神臂弓弩十有九中,点射般一一放倒靠近大门的贼匪。 韩世忠犯难了,李茂交代的非常清楚,为首的贼人不能杀,需要做诱饵去钓范家庄的范权。 但是黑灯瞎火的鬼知道哪个是贼匪的头儿?没准已经在第一波箭雨中被射杀了呢! 就在他这个想法冒出来的时候,只见一个脚步踉跄手持大刀的贼匪,一路拨打弩箭冲到了大门处。 韩世忠眼睛一亮,急忙射出一支响箭,代表的意思是放过最先冲出大门的贼匪,按照常理推测,这些人很可能就是贼匪的头领。 六七百贼匪,如今还能站着的不足半数,而被韩世忠故意放水逃出大门的只有二三十人。 韩世忠射出第二支响箭,禁军弓弩手再次发力,嘎嘣嘎嘣的弩机声,咻咻的破空声,密集的箭雨将来不及冲出大门的贼匪全部放倒。 这是一面倒的屠杀,江湖匪类根本没资格和禁军精锐正面交锋,在弩箭的攻击下彻底崩溃。 还活着的贼匪哭喊着告饶求救命,声声凄惨,再也见不到半点江湖大哥的豪气。 第二九七章让人忽悠瘸了 燕青看到夜空升腾的红光,转身眼神复杂的看着邬蝶的房门,心中迟疑之际,客栈的门被大力撞开。 一队身穿甲胄,手持弓弩和利刃的军兵冲了进来。 邬梨留下照看妹妹邬蝶的几个贼匪,刚把刀拔出来就被制服。 一个都头来到燕青面前,躬身说道:“小乙哥,另外两家客栈的贼匪没有走脱。” 燕青一叹,他对邬蝶有好感,自己也非常清楚和以前流连花丛的念头不同。 但是对李茂的敬重,自己现在的身份,他没有替邬蝶开脱求情的立场。 “李茂还有两个女人,拿人的时候别太出格了。”燕青说完转身离去,不忍看到邬蝶被抓捕的画面。 贼匪攻打经略府,一朵浪花没翻起来就被李茂给按下去了,不过参与此事的人都没休息。 经略府的议事厅内,李茂听着韩世忠等人的汇报,贼匪被杀者三百余人,伤者三百不到。 包括邬梨在内的二十几个贼匪被韩世忠故意放出城去,行踪都在掌控之中。 邱大斑激动的浑身颤抖,嘴唇哆嗦道:“相公,被开革军籍和贼匪同流合污的人有一百多,名单在这里。” 李茂接过名单看了看,“邱大斑,这次你算立了一功,之前的过错也挨过军棍,明天过来拿五百贯银钱,就去厢军做个营指挥使吧!生出什么不该有的心思,就想想外面摆放的那些尸首,嗯?” 邱大斑悬着的心彻底落地,双膝跪倒信誓旦旦道:“相公放心,卑职再也不敢行差走错,真有那么一天,卑职自己抹脖子。” 想想死了那么多的贼匪,被他卖掉的马连涛身上中了十几支弩箭,像个刺猬哼哼惨叫,邱大斑觉得自己做出了这辈子最明智的选择。 想到这,邱大斑欲言又止,李茂点头说道:“还有什么话说?不要扭扭捏捏的。” “相公,刚才进经略府的时候,马连涛找我求情,卑职和他聊了几句,小将军好像对邬梨的妹妹很喜欢。” “小将军?邬梨的妹妹?” 李茂愣了一下才明白邱大斑说的小将军是燕青,燕青看上了邬梨的妹妹?一见钟情吗? 燕青瞪眼看着多嘴的邱大斑,心里的情绪却非常复杂,见李茂望来,脸色微微有些发红,“大郎……” 李茂等人看出燕青的窘迫。 李固对燕青自然最为了解,嘿嘿笑道:“能让小乙看上眼,模样肯定不差,只有七八分颜色,小乙的鼻孔一向是朝天的呢!” 徐宁裂开大嘴笑道:“人呢?那可是未来的弟妹,不能怠慢了。” “小乙啊!还不赶快让大郎做主,今晚就洞房完全来得及。”鲁达也跟着打趣。 李茂拍了拍桌案,“再揶揄小乙哥,你们都想被摔跤吗?” 燕青的相扑摔跤手段,即便是徐宁鲁达等人也不是对手呢! 化解了燕青的尴尬,李茂把邱大斑笑骂打发走了,但这件事他记在了心里,不过此时显然不是解决燕青个人问题的时候。 “孙家哥哥,明天在信安军境内张贴海捕公文缉拿邬梨等人,另外信安军全境实施路引制度,仔细盘查过往商客,身带兵器者先行收押再核实身份。” “良臣,被开革军籍怀恨在心者都在这份名单上,照单抓人,以贼匪论处。” “渊哥,你和邹润即刻动身追赶邬梨,如果邬梨找不到范家庄,你们帮着指指路。” …… 经略府的运转,每天花钱如流水,李茂“吃大户”的心思不是一天两天了。 范家庄的范权无疑是嘴边的一块肥肉,怎么都要找个借口吃掉,今年过冬就指望范权了。 随着李茂分派任务,议事厅内最后只剩下了李茂和燕青,燕青顿时醒悟,讷讷道:“大郎,别听那个丑鬼乱说……” “小乙哥这是欲盖弥彰啊!走吧!带我去看看邬梨的妹妹到底是什么姿色,居然把我们的小乙哥迷住了。”李茂笑着说道:“别让我质疑小乙哥的眼光啊!” 邬蝶由富家小娘变成如今的贼匪妹妹,又沦为阶下囚,整个人仿佛受惊的小兔子。 听到开门声响,吓的躲在丫鬟身后,手脚禁不住打着哆嗦。 尽管有燕青的关照,但邬蝶和丫鬟被押送进经略府的途中,看到的血腥场面太过骇人,如果不是心里还记挂着哥哥的安危,早就昏厥过去了。 看到进来的李茂和燕青,邬蝶愣了愣,不是想象中凶神恶煞的军汉,而是两个翩翩少年郎。 此时燕青已经恢复本来面目,堪称风流倜傥,李茂的相貌不必说,比不上宋玉潘安但也帅气英挺的很。 李茂借着烛光打量露出半边侧颜的邬蝶,下意识的瞥了燕青一眼。 暗忖难怪燕小乙动心,只要是男人都会心动,这个邬蝶的确有令人一见钟情的资本,颜赞无敌了。 后面进来的心腹随从搬来一把椅子,李茂坐下自报家门,“本官信安军经略制置使李茂,你便是贼匪邬梨的妹妹吗?” 邬蝶乃富家小娘出身,没被邬梨带着落草为寇之前的生活锦衣玉食。 见识自然也是不凡,大抵知道经略制置使是什么官职,所以愕然的看着李茂,无法把李茂的年纪和经略州府的相公联系起来。 半晌没得到邬蝶的回应,李茂很尴尬啊! 燕青咳嗽一声,“相公在问话,把你的出身来历细细讲来。” 李茂好奇邬蝶的长相容貌是一方面,还想问问邬梨为何落草为寇,威胜州的富户,邬梨还是信安军禁军指挥使的亲弟弟,遇到了什么难题能让邬梨变成贼匪? 或许是面对两个俊秀少年郎,邬蝶紧张的情绪略微舒展,她说话的声音分外柔糯。 但是听完她的讲述,李茂和燕青不由得面面相觑。 李茂呵呵一声。 “邬梨脑子进水了吗?被人蛊惑几句就毁家破门扯旗造反,那个算命的怎么说的?邬梨天生贵不可言,封侯拜相只在十年间?活生生把邬梨忽悠瘸了,这个江湖骗子好生了得。” 第二九八章玉楼污力涛涛 古人也有很多奇葩之事,邬梨好好的威胜州大户不做,转而做起了封侯拜相的美梦,也算事出有因。 去年威胜州天降流星正好砸在邬梨家后院,造成了一时轰动,流传着天降将星的流言蜚语。 一个叫乔冽字道清的道士云游路过威胜州,听闻此事主动登门给邬梨看相算卦,屏退左右后直言邬梨乃是开国功臣之相,辅佐明君青史留名的命格。 邬梨不知道怎么就被蛊惑了,在家里开始做开国功臣的白日梦,在邬蝶看来自家哥哥已经魔怔。 丫鬟仆从开口闭口不是丞相就是侯爷,始作俑者的乔冽乔道清管杀不管埋,很快不见了踪影。 一旦有了不切实际的幻想,而且还付诸实施的人,其实很可怕,邬梨就是活生生的例子。 然而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强,邬梨自己给自己封了个大官儿,出来进去皆有排面,很快被人出首告发其心存不轨意图谋反,威胜州的大户自然就做不下去了。 按照邬蝶的说法,如果不是李茂赴任及时,邬梨还想劫持大哥进而掌控信安军禁军和厢军,彻底拉杆子扯旗造反呢! 邬梨固然可恶,但根子还在那个乔道清身上,对此人蛊惑人心的本事,李茂甚是忌惮,这个家伙放在后世,妥妥的老鼠会发起人啊! “你见过乔冽乔道清的真正面目?”李茂听到邬蝶肯定的回答后,转首对燕青说道:“小乙哥,带几个精干的人手,带上邬蝶主仆,务必尽快把这个乔道清找出来,此人若是不能为我们所用,当杀之。” 李茂心中暗忖,小乙哥啊!我只能帮你到这里了,朝夕相处如果还不能把邬蝶拿下,你浪子的绰号怕是要改改了。 燕青嘴巴微张,信安军正是用人之际,怎么给他分派了这么个任务,随即看到李茂异样的眼神,顿时有心事被窥破的感觉,同时心里热乎乎的。 燕青带着人连夜走了,第二天信安军就爆出了大新闻,被开革的军汉伙同贼匪攻打经略府,已然形同谋反。 老百姓看着被枭首示众的一溜溜人头,战战兢兢无比恐惧。 文武官员则意识到事态的严重,对经略府颁布的一系列政令不敢有丝毫抵触,乖乖的配合李茂这个经略使。 事发后的第三天,邹润单人独骑风尘仆仆返回信安军经略府,见到李茂上气不接下气。 “大郎,邬梨果然去投奔了范权,范权还为此弄了个英雄帖,现在前往范家庄的江湖绿林人少说也有好几百呢!” 李茂正在实验室比较三次烧制出来的水泥,选出了一种勉强合格的烧制方案,听了邹润的话哑然失笑,英雄帖,范权这一口诱饵咬的太狠,想脱钩是不可能了。 李茂把誊写好的水泥烧制方案交给孙定,叮嘱其必须保密,水泥作坊的工人全部用西夏俘虏,同时尽快规模化生产水泥。 信安军此时的防线可谓千疮百孔,各地防御的寨子,一年之内必须都换成防御力惊人的水泥混凝土棱堡。 最好再铺设一条通往滨海的水泥路,哪怕是后世豆腐渣工程的水平,放在这个时代绝对是高速公路级别。 对海洋,李茂有着无限遐想,亦是他应对靖康之变的最大底牌,如今可以未雨绸缪打下基础了。 范权既然上钩,李茂立即召集信安军诸将,准备开始“吃大户”之旅。 徐宁林冲,鲁达韩世忠,各率领五百骑兵,李茂则带着唃厮啰的五百轻骑,两千五百骑“跨境”捉拿通缉犯邬梨,声势可谓浩大。 李茂无语的看着身侧战马上的孟玉楼,经略府一役孟玉楼看了个没趣,这次非要跟着李茂去范家庄,而且还做男儿打扮,一身白袍,腰斜宝剑,俨然是一个少年游侠。 “玉楼,不是要在家中照看雪儿吗?这次和经略府不同,凶险不小呢!” 孟玉楼瞟了李茂一眼,“大郎知道我的脾性,天天在内宅无聊死了,雪儿有春梅照顾,再说又不是我亲生的,说到了雪儿,真的当小娘养了?等她长大了不告诉她的身世吗?” “西门庆是西门庆,西门雪又没谋害过我,孩子何其无辜,当小娘养着吧!家里又不缺她一副碗筷,若是玉楼生个男孩儿,便让她给咱们儿子做妾,算是我找西门庆那厮讨要的利息吧!” 孟玉楼拉了个长声,“哦……我还以为大郎养来自己享用呢!让西门庆的闺女伺候,不是更有感觉吗?” “玉楼,是不是皮痒啊?”李茂很想一脚把孟玉楼踹下马去,这妮子哪都好,就是污力涛涛起来抽的很,他再恨西门庆,也不能那样报复到西门雪身上,想想刚会走路的西门雪,他的脸都黑了。 孟玉楼有先见之明的打马前奔,回首笑道:“哼!大郎在城外去了何处,我可清楚明白的很,千万别让那个贱人一举得男,否则那样的婆媳关系,想想都添堵呢!” 李茂的脸色彻底绿了,因为孟玉楼所说的情况很有可能发生,一想到这,他使劲晃晃脑袋。 心中暗忖王嫱那里还是少去为妙,虽然每次都很尽兴,有别样的快慰,但真的把肚子搞大了,根本没有善后的办法呀! 李茂拍马追上孟玉楼的时候,发现孟玉楼神情有些异样,“怎么了?真怕为夫对你行家法吗?” 孟玉楼臻首面对李茂,双眼直愣愣的瞅着,“大郎真的喜欢那个调调吗?” 李茂瀑布汗,又非常尴尬,王嫱的事情孟玉楼甚至还是始作俑者,他怎么对待王嫱,孟玉楼肯定一清二楚,至于那个调调,轻度的他喜欢,重口味可没有兴趣,难道玉楼误会他喜欢虐待人吗? “那个……也不是……我能那么待她是因为没有丝毫情意,而你是我的妻子,同甘共苦一路伴随,我怎么能那么对你呢!” 孟玉楼咬了咬嘴唇,“相公没试过,怎么知道我不 第二九九章得金银失佳人 孟玉楼不善妒,但对王嫱恨意颇深,起初再见王嫱,看到王嫱鹅颈,手臂上的痕迹,着实把她吓了一跳,因为那是她从未在李茂身上看到的另一面。 心忧李茂,在孟玉楼的逼问下,王嫱没有胆子隐瞒,自然把床笫之事的过程一一道来。 孟玉楼这才知道鱼水之欢还能如此丰富多彩,和王嫱一比她简直就是个棒槌,木头。 虽然她有些怕有点抵触,但已经暗下决心,那种好事再也不能便宜了那个贱人,李茂想要冲她来。 孟玉楼见李茂呆呆的眼睛都不眨瞅着自己,瞬间面色绯红,主要是想到了李茂和王嫱玩过的那些花样,她好像受不了。 真让她如王嫱那般来个全套,羞也羞死了,至于身体反而是其次呢! 李茂看着落跑的孟玉楼,满面苦笑,他对王嫱自然是全面开发,疯狂解锁,无限输出,当做rbq怎么舒坦怎么来,真照搬到孟玉楼身上,他怕把孟玉楼吓着。 这是夫妻二人行军途中的小插曲,全军奔驰,一百多里的距离,天色没黑就到了。 邹润一直带人监视着范家庄的一举一动,大军停驻在范家庄外十里,得到消息的邹润汇报着最新的情况。 “大郎,除了邬梨在范家庄养伤,这两天陆续来了二三百江湖人,皆是河北地面上的游侠,绿林中的豪强,其中不乏武艺高强者。” 李茂拿出孙定草拟的名单,“渊哥看看这些人在不在?” 作奸犯科,械斗伤人,各地州府皆有备案,李茂这份名单主要是在信安军境内有过案底的,通缉在逃的案犯。 毕竟他这次用的是缉拿邬梨的旗号,虽然捞过界了,但理由很强大。 堂堂经略制置使险些被贼匪刺杀,即便他的反应再激烈,临近的州府也不会较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大家脸面上都好看。 “抱犊山的唐斌,文仲容,榆山的房学度,绵山的卞祥……这些人都在。”邹渊仔细看完名单,说出了十几个人的名字。 李茂点点头,“既然证据确凿,那就按照计划行事吧!” 稍事休整的信安军禁军,在天色擦黑的时候如狼似虎扑奔范家庄,先是将范家庄包围,然后以李茂为首的唃厮啰轻骑径直撞开庄门。 官军登门,看护的庄客没敢提刀抵抗,一个管家模样的人出面阻拦,“这位大人,此地乃是范家庄,我家庄主……” 没等管家把话说完,鲁达一脚将其踢飞丈远,大声吩咐唃厮啰人不用管旁的,先拿人再说,有反抗者就地正法。 李茂身边的骑兵是唃厮啰人,但为了护佑李茂周全,鲁达等人可不敢有丝毫马虎,除了徐宁带兵在庄外警戒,其他人全跟在李茂身边。 “哥哥,速战速决,被庄客们反应过来,据地顽抗会徒增伤亡。”李茂先前见过范家庄坞堡的防御力,知道不能给范家庄丝毫的机会。 唃厮啰人对李茂的命令不打折扣的完成,只要见到没穿兵甲的人,无论男女通通绑了,有几个意图反抗的被直接砍了脑袋。 孟玉楼的素手在李茂的腰间掐了一把,“这些贼人太不经打了,又要白来一趟……” 话音未落,范家庄后院传来激战声,孟玉楼眼睛一亮,翻身下马抽出青峰剑直奔后院。 不用李茂开口,史进,汤隆紧随其后,女扮男装的孟玉楼可是此行第二紧要人物,碰破了一点油皮也不行啊! 李茂一行人打了范家庄一个措手不及,坞堡的防御性能一点都没发挥出来。 但是庄中的绿林豪客个人武力值远超邬梨手下的那些贼匪,先行扑进去的唃厮啰人遭遇了非常顽强的抵抗。 好在这不是江湖中人的比武切磋,唃厮啰人不会讲所谓的江湖道义,进攻受挫后立即还以颜色,弓弩如雨攒射。 平日里那些身手高超,等闲三五十人不可近身的豪侠,面对数百弓箭围追堵截,大部分中箭倒地,个人的勇武在军队面前,单打游击就是个玩笑。 不到半个时辰,范家庄就被清了场,所有庄客,留宿在此的江湖豪侠尽皆被绑着跪在地上。 邹渊满脸愧色站在李茂面前,“大郎,是我考虑不周,没想到范家庄竟然挖了地道,出口在庄外三里处的一个山坳内……” 官军围剿范家庄,但却跑了范权这条大鱼,别说邹渊惭愧晦气,鲁达韩世忠等人也没了兴奋劲头。 李茂宽慰道:“诸位哥哥不必丧气,范权没了范家庄,不过是丧家之犬,偌大的家业总带不走吧?快快找出窖藏金银之地,信安军能不能过个肥年,就指望这次能收缴多少赃物呢!” “玉楼呢?”李茂朝左右看了看,唯独不见孟玉楼,心脏顿时忽悠了一下。 没人看见孟玉楼,包括李茂在内众人紧张无比,徐宁林冲等人也急了,带人寻找,挖地三尺也得把孟玉楼找到。 在他们眼中,整个范家庄也不如孟玉楼一个人重要,那可是官家赐婚李茂的正妻,有个三长两短,让李茂情何以堪? 挖地三尺倒是找到了范权家中的银库,起出的磨盘大的银冬瓜几百个,成箱的金条,珠宝不下五十几箱,缗绳已经烂掉的铜钱能装几十车。 另外还有范家庄的存粮,足有二十万石,不禁让人感叹这才是大户,当然是人都知道这些银钱粮米来路不正,九成九是范权坐地分赃所得。 李茂脸上的神情越来越僵硬,和抄家所得相比,还不如孟玉楼身上的一根毫毛,他一直等到天亮也没有孟玉楼的消息,此时此刻满心后悔,自责不该带孟玉楼来范家庄。 “大郎,没有弟妹的消息,也算是好消息,再说弟妹的武艺也不差,十个八个手持利刃的青壮也不是弟妹的对手……”邹渊硬着头皮劝慰,尽挑好听的说。 李茂当然知道孟玉楼身手不差,特别是有了王进的教导,比在清河县的时候高出一倍有余。 但范家庄就是个大贼窝,从密道逃走的肯定是各地江湖好手,孟玉楼如果遇到那样的人,十几二十个照面下来,不是受伤就是被生擒的下场,李茂能不担惊受怕吗? 第三零零章算计未来老丈人 强行镇定心神后,李茂说道:“渊哥,此行不可太过招摇,仔细检查庄内再无其他人后,一把火烧了庄子,绑缚的案犯和庄客,全部押解回信安军处置。” 徐宁和孟玉楼的关系比较亲,自告奋勇留下来继续找寻孟玉楼,不把孟玉楼找到,他就不回去了。 李茂这边因为丢了孟玉楼,收获巨大也显得美中不足,甚至是得不偿失,而范权等人则是彻底被震慑住,吓傻了。 近千庄客,三百江湖好汉,在河北绿林可谓首屈一指,平日里范权也甚是得意。 他不是官身,可同样一呼百应,还没有官身的束缚,逍遥自在。 可惜突然爆发的官军围剿,英雄梦成空,不但积攒的偌大家业和名声不复存在,就连家眷也没能走脱一人。 范权看着身后跟着的三十多个铁杆弟兄,脸色阴沉道:“此仇不报,我范权誓不为人。” “庄主,都怪那个邬梨,如果不是庄主收留了他,就不会招来信安军兵马。” “话不能这么说,大哥乃是河北绿林的总瓢把子,邬梨也算河北绿林的一份子,落难了,大哥岂能眼睁睁看着不搭一把手?” …… 范权心里有点懊悔,也觉得不该收留邬梨,但他没法说出口,家业都没了。 仅剩的便是江湖上响当当的义气名声,再把这点东西丢了,还不如找个歪脖子树上吊来的痛快呢! “都别说了,听我说,这次官军来的突然,不过刚才去打探消息的人回来不是说了吗!死的人不多,抱犊山,榆山,绵山的几个当家的也只是受伤被抓而已,当务之急是怎么把几位当家的救出来。” 范权起了个头,众人齐声附和,打家劫舍他们不怕,劫狱更是不在话下。 但是一想到那些浑身铁甲,连坐骑都披甲的信安军禁军,人人皆头皮发麻,讲义气没说的,但明知道送死,就得掂量掂量了。 “庄主,信安军兵强马壮,就凭我们这点人手,即便加上几座山头的人,三千之数都不到,去信安军救人就是送死,不如多邀请些江湖好汉,前些时日前来拜访庄主的田虎,据说在河北西路势力不小……” 范权听到田虎之名,顿感闹心。 田虎上次来不是拜码头,而是想求亲,他也曾动心,但自家小娘国色天香,自然想待价而沽。 哪料到家业说没就没了,小娘范美人也不知是死于乱战中还是被官军抓走。 这时候去向田虎求援,嘴可不好张,等于是向田虎低头,让出了绿林江湖的头把交椅。 “大哥,现在不是计较得失的时候,先于田虎虚以委蛇一番也无不可,一旦事成,江湖上还不是称赞大哥的义气,田虎顶多是壮壮声威,他现如今有势无名,只是个小字辈而已。” 范权转了转眼珠子,最终叹息一声,形势比人强,他现在是丧家之犬,离巢孤雁。 田虎如果不帮忙,他想挽回义气名声难比登天啊! 绿林江湖自有互通消息的渠道,范权第二天下午就现身在田虎的山寨内,将事情的经过讲述了一遍。 田虎含笑不语,和心腹兄弟钮文忠交换了一下眼神,前些天他去范家庄求亲,范权虽然没有明确拒绝,但也没有答应,令他心情甚是不快。 没想到风水轮流转,范权这个河北绿林响当当的人物居然落难了。 而且一起遭难的还有不少山头的好汉,田虎和钮文忠同时意识到这是壮大自身实力和势力的绝好机会。 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田虎在范权没找来之前,已经得到官军大破范家庄的消息,只觉得范权不是太蠢就是过于自大,什么人都敢收留。 邬梨干的是杀官造反的买卖,和他们打家劫舍有着本质区别,在官府眼里,他田虎顶多是个贼匪,只要不闹大,官府不会没事儿找事儿。 可邬梨攻打经略府刺杀经略使,在官府眼中那就是反贼,别看都是贼,反贼的意义完全不同,会让官府炸毛的。 田虎和钮文忠不说话,范权焉能不知二人意欲何为,豁出去道:“只要你出手救出失陷的江湖同道和我的家眷,我这就去抱犊山等山头给你奔走,令他们统归你的麾下,若是小女未死,救出来便嫁给你就是。” 范权下足了本钱,田虎哈哈一笑,“泰山大人言重了,都是江湖同道,刀头舔血凭的就是义气,泰山大人放心,信安军咱们就闯一闯,看看信安军的官兵有什么能耐……” 田虎求亲的本来目的就是通过联姻壮大自身,现在虽然不完美,范美人也不知所踪。 可与美人相比,他更看重河北的几座山头和数千喽啰兵,若是能再把救出来的江湖好汉们招揽到身边更好,这河北绿林的总瓢把子,他肯定坐的稳了。 商量完毕后,田虎好酒好肉的招待范权等人,聚义厅剩下的就是他的心腹嫡系。 钮文忠一身儒衫,手抚山羊胡说道:“范家庄虽然风流云散,多年积蓄便宜了官府,但曾经的声势不假,哥哥取而代之,大事可期矣!” 田虎摇头道:“前脚邬梨不知深浅,后脚范权树大招风,杀官造反现在不是时候啊!” 田虎的亲兄弟,田豹,田彪深以为然,或者说是被邬梨的失败,范家庄的覆灭震慑住了。 钮文忠哈哈一笑:“哥哥,大事可期未必是杀官造反,岂不闻乡间有俚语,欲得富,赶著行在卖酒醋,欲得官,杀人放火受招安,只要将声势掀起来,哥哥未尝不能混个经略安抚使,做个相公呢!” 田虎眼睛一亮,钮文忠这句话搔在他的痒痒处,杀人放火受招安,岂不就是他现在干的买卖吗! “文忠,豹子,彪子,范权去联络几个山头的好汉,你们都跟着一起去,别让范权之名盖过了我田虎。” 田豹抽了抽嘴角,“大哥,借势取代范权可以,还真的要去信安军救那些人吗?别还没受招安,先被官军给揍了。” 田虎一锤定音道:“想坐这头把交椅,只玩嘴皮子怎么行,救人势在必行,总得让人看到我比范权强了不止一星半点啊!” 第三零一章二郎重新闪亮登场 暮色苍茫笼罩四野,范家庄已经沦为一片火烧废墟,明火不见了,依然能看到几缕烟尘升腾。 废墟的内宅有一口古井,靠近井口位置的几块青石突然掉落到井中发出咕咚咕咚声。 一袭白衣的孟玉楼略显狼狈的从密道中钻出来,跃上井口后将腰间的绦带垂下,语气有几分不耐烦道:“快点上来。” 密道口伸出一只素手,牢牢抓紧绦带被孟玉楼提拎上去,接着弯月的光亮可以看到,此人赫然是范权之女范美人。 范美人上来后看着房倒屋塌余烟袅袅的家,整个人如遭雷击,眼泪倏地流出来。 “公子,为什么会这样?”范美人无法接受眼前所看到的情景,好好的一个家怎么说没就没了? 孟玉楼本想呛范美人几句,但想着若不是范美人,她非但无法活命,还得被这场火活活烧死,心肠不禁软了几分。 她也是倒霉,甫一进内宅就遇到了极其难缠的对手,勉强支撑了十几个回合不得不败走。 身陷贼窝眼看就要死于非命,是身旁的范美人开腔制止范家庄的高手,等于她欠了范美人一次救命之恩。 随后官军弓弩开道,孟玉楼恩怨分明便想救下范美人,结果范美人说家中还有密道可以躲藏,甚至可以从密道离开范家庄。 孟玉楼没想到范家庄有密道直通庄外,不禁担心范权和贼人们逃脱,她向来敢想敢为,猜测范权最终会从密道逃离范家庄,范美人之言正中她的下怀。 可惜人算不如天算,李茂以为孟玉楼走失,甚至遭遇了不测,怀恨之下一把火把范家庄给烧了,导致密道坍塌被困在地下,直到现在才出来。 “你也不要装可怜,自己家做什么营生不知道吗?”孟玉楼看着废墟,和李茂心心相印的她岂能猜不到李茂为何放火,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说道。 范美人面带无辜,大眼睛湿润泪流,“我家?我家只是乡间富户啊!没有别的营生,只是我爹喜欢交朋友,仗义疏财,悔不该让我爹收留逃犯……” 孟玉楼见范美人丝毫不知情的样子,也不想再废话,手持青峰剑道:“这里非久留之地,你且先随我走吧!” “多谢公子。”范美人家破人亡,脚下无立锥之地,除了跟着孟玉楼也无处可去,看着孟玉楼俊秀的模样,心中不可抑制的生出了一点遐思。 范家庄被李茂秋风扫落叶般摧毁,孟玉楼和范美人步行了十几里路都没有看到人烟。 非但庄客逃散,附近的百姓也因为担惊受怕暂时离开家园,以至于腹中饥饿的二人,连口饭都没地方吃。 范美人熟悉地理,有气无力的手指前方道:“公子,过了这道山梁就是官道,路边多有茶酒摊。” 孟玉楼脸上露出一丝尴尬,她身上没带银钱,琢磨着是不是遇到茶酒摊吃一顿霸王餐。 范美人心思通透,将头上的金钗除下,“公子可以拿这个典当买些饭食。” 孟玉楼性格有些大咧咧,但同为女人,岂能看不出范美人对女扮男装的自己生出好感,她再不善妒,也做不出“引狼入室”的事情,那不是给自己找罪受吗! “你不知我的身份吗?我是官,你是贼,还害的你家破人亡,你不恨我?”孟玉楼不止是李茂的妻子,还是皇帝赵佶封赏的硕人,勉强称得上有品级的女官了。 范美人神色立即黯然,自怨自艾的亦步亦趋跟在孟玉楼身后,看着孟玉楼的背影,不由得心乱如麻。 就在二人翻过山梁,眼前出现一条官道的时候,一阵腥风袭来,二人同时发出一声尖叫惊呼。 官道上居然有一只大虫在溜达,大虫就是老虎,或许这只老虎也饿坏了,看到人,嗷呜一声如飞扑来。 孟玉楼握着宝剑的手哆嗦了一下,和人对打激战她不怕,但是女人天生对大虫虎豹心存畏惧,下意识的拉着范美人的手逃跑。 两条腿的怎么可能跑过四条腿的,尤其是在饥饿无力的情况下,几个呼吸过后,老虎已经撵了上来。 孟玉楼见逃无可逃,回身一剑朝老虎刺去,剑锋还没刺中老虎,就被老虎一爪子将青峰剑拍飞了。 孟玉楼站立不稳摔倒在地,巧之又巧的避开了老虎的扑杀,老虎再次嗷呜一声扑向了范美人。 “快跑啊!”孟玉楼不忍心见范美人成为老虎大虫的口中食粮,那也太惨了点,白瞎了这么一个如花似玉的美少女。 范美人早就吓傻了,面对扑来的老虎,双脚像是生长在地上挪不动半步,脸色苍白如纸,浑身体如筛糠,暗忖一声完了,闭上双眼等待着老虎的撕咬和死亡的降临。 就在二人皆以为命不久矣的时候,一道咻咻破空声响起,老虎竟然发出一声痛苦的嗷呜声退后了几步。 一块鹅卵石在地上滴溜溜的转了几下,官道上显露出一个挺拔的身影,有些懊恼丧气道:“准头还是差了些,呃!” 此人说话时还打了一个酒嗝,浓郁的酒气从上风头传到孟玉楼和范美人的鼻子里,掩盖了令人畏惧厌恶的猛兽腥气。 “孽畜还敢伤人,找死。”看到老虎吃痛,兽性大发的继续扑向对面的两人,来人健步如飞中一个空翻跃起,再落地时已经挡在了老虎面前。 老虎扑杀之势不减,但来人毫不畏惧,赤手空拳的迎了上去和老虎战在一处。 在孟玉楼和范美人眼中可怕的大虫,在来人手下却没占到丝毫便宜,三下五除二竟然骑在了老虎的背上。 只见其一只手揪住老虎的脖颈,另外一只手握掌成拳狠狠的打砸着老虎的头颅,只用了十几拳,气势汹汹威风凛凛的大虫,七窍流血趴在地上一动不动,竟是被活生生的打死了。 “呃……”又是一声酒嗝,此人翻身从死老虎身上下来,背靠死老虎,还没等他开口说什么,孟玉楼发出一声惊诧的娇呼。 “二郎?”孟玉楼起初只是看着来人眼熟,走近几步仔细打量,可不就是自家二郎吗! 第三零二章无巧不成书 李茂和谁的感情最深?除了潘大娘与小妹,为他舍身喊冤的孟玉楼和吴月娘,就是武大郎一家。 那是相识于微末,互相抱团取暖的患难之交。 武松武二郎是武大郎的亲弟弟,李茂待武松也视如手足,所以武松在李茂身边的时间不长,但和李茂的家眷不是亲戚胜似亲戚,醉眼一正自然认出了孟玉楼。 “嫂嫂,您怎么在这里?” 武松强压下七八分醉意,急忙起身给孟玉楼见礼,长兄如父,长嫂如母,熟知李茂对自家兄弟俩的照顾,他对孟玉楼不敢有半点失礼。 孟玉楼欢喜至极,没想到在如此危险的情况下,武二郎从天而降,一伸手把武松搀扶起来。 “此事说来话长,我们已经一天没吃饭了,前面可有打尖的地方,我们边吃边说。” “诶?”范美人听着二人的对话,一双美眸呆呆愣愣。 直到此时才恍然大悟,她心生好感的俊秀少年郎竟然是个女人。 武松晃了晃脑袋,“前面的茶酒摊距离此地十多里呢!嫂嫂饿了,不如把这只大虫烤来吃,嫂嫂稍等。” 武松说完从小腿处拔出一把匕首,庖丁解牛般把老虎拾掇干净,捡拾了不少柴禾,拿出火折子开始点火烤肉。 火光升腾映照着三人的脸庞,没多久老虎肉烤熟了。 武松把精盐均匀的撒在香喷喷的虎肉上,将最好最香的一块肉割下来递给孟玉楼。 随后又像是变戏法一样从怀里掏出一个酒葫芦,“嫂嫂若不嫌弃,喝些酒水解渴吧!” 孟玉楼横了武松一眼,“自家人哪来那么多的虚头巴脑,二郎怎么会在此地?” 武松不知道范美人的身份,但还是把第二份肉割给范美人,这才说道:“前两天在师父的一个老友处作客,收到了一份劳什子的英雄帖,想过来看看热闹,却在前面喝醉了酒,倒是让嫂嫂见笑了。” 孟玉楼嚼着虎肉说道:“别提了,那个破英雄帖是针对大郎的……” 武松得知前因后果,霍然站起双目瞪视范美人。 直把范美人吓的花容失色,急忙摇手道:“我不知道,你别看我,我害怕。” 武松打杀老虎只用了十几拳,在范美人心中留下了极其深刻永生难忘的印象,即便武松只是动动手指解气,她也扛不住啊! 孟玉楼咽下肉,喝了一口酒,“二郎,她也是个可怜人,别吓着她了,对待女人别总绷着脸,你不知道你瞪眼睛很吓人吗?小心以后找不到小娘嫁给你。” 武松脸色一红,紧绷的面皮瞬间解冻,坐下来继续给孟玉楼割肉,犹豫片刻后又给范美人割了几片肉。 范美人战战兢兢的接过肉片小口吃着,美眸借着火光偷偷打量武松。 之前光顾着担惊受怕,此时才发现身边的少年郎相貌出众,身材魁梧,眼角眉梢英气逼人。 酒足肉饱,孟玉楼眼波翻转,“二郎,范家庄被破,英雄帖贻笑大方,你便随我回信安军吧!二郎在外漂着不着家,大郎和哥哥想念的很,这次回去就不要走了。” 武松这段时间在江湖漂泊以武会友,觉得自己的武艺达到了一个瓶颈。 师父周同又去了汤阴县会友,他对大哥和大郎他也想念,当即点头道:“一切依嫂嫂吩咐。” 这天晚上三人在野外露宿,武松年纪不大却久走江湖,将烤肉的火堆摊开,最后把火推灭铺上干草,让孟玉楼和范美人睡了个舒服觉, 天亮时分,孟玉楼归心似箭,但还不忘让武松把虎皮收拾好,拿回去给武松做一件皮袄。 想着李茂如果听说武松赤手空拳打死了老虎大虫,一定会很吃惊吧! 可惜天不遂人愿,欲速则不达,三人走出二十里,风云突变大雨倾盆,好巧不巧的范美人还滑倒崴了脚,只能寻找野庙栖身避雨。 “二郎,你且背着她吧!雨势越来越大,再遇到山洪就麻烦了。”孟玉楼看着漫天的乌云说道。 武松年少未解风情,倒是没想那么多,孟玉楼如何吩咐他就如何做,而范美人崴了脚,根本没有选择的余地。 她被武松背在背后,双手下意识的环住武松的脖颈,突然觉得宽肩厚背分外的踏实。 孟玉楼看着这一幕,心思灵动,随即压下了那个念头。 范美人的确国色天香,但出身贼人匪徒之家,委实配不上自家二郎。 二郎如此英雄人物,前程不可限量,怎么能娶一个贼匪之女为妻呢! 行不多远,路旁果然有乡人自建的野庙,当三人进去的时候才看到里面有人。 有道是无巧不成书,野庙里的人看到孟玉楼,为首的人十分诧异,“嫂嫂,缘何在此?” “小乙?” 孟玉楼也惊诧的很,眼前不但有燕青,还有一个和范美人姿色不相上下的少女。 一个身穿道袍的中年人满脸懊丧的坐在地上,双手被捆绑着,余下的则是七八个经略府上的亲兵。 燕青得了李茂的吩咐,带着见过乔冽乔道清的邬蝶四下查访,还真被他找到了乔冽将其擒拿。 他们同样想快点返回信安军,却被大雨耽搁了行程,不曾想在此遇见了孟玉楼三人。 孟玉楼把自己这边的状况讲了讲,着重介绍了武松给燕青认识,还拿出虎皮替武松长脸。 燕青等人听完之后对武松刮目相看,燕青本以为在李茂身边,自己年纪最小武艺了得。 认识了武松才知道强中更有强中手,让他徒手击杀老虎大虫可万万做不到,言语中对武松甚是推崇仰慕。 武松不善言谈,可为人处事自有其人格魅力,时间不长便和燕青成了朋友。 闲来无事动手切磋一番,对燕青相扑摔跤的手段称赞有加,燕青看出武松的武艺比自己高出不止一筹,虚心请教短打搏击的要诀。 孟玉楼没见过邬蝶和乔冽,询问经略府的亲兵才知道邬蝶是贼匪邬梨的妹妹。 邬梨好好的州县富户不做梦想着封侯拜相成为开国功臣,全拜被绑着的乔冽蛊惑所致,孟玉楼对乔冽不禁万分好奇。 第三零三章乔冽的郁闷 历史上有专门那么一批人,唯恐天下不乱,到处兜售所谓屠龙术,蛊惑别人造反起义,真正心怀天下黎民的罕有,大多是想从中渔利扬名而已。 孟玉楼不喜欢读书不假,但身边睡着的可是博古通今的李茂,自然而然的眼界大开,看透了乔冽其人的本质。 乔冽原本颓废懊丧,但得知了孟玉楼的身份,顿时来了精神头,语出惊人道:“夫人,李相公命不久矣,夫人难道不担心吗?” 孟玉楼呵呵两声,“大郎武艺高强,身边有十数战将,铁甲数千,黎民数十万,你危言耸听是想引起我的注意吗?” 乔冽的心思被一语道破,脸上不见丝毫异样,他不怕孟玉楼反驳,就怕孟玉楼不搭话。 “夫人恐怕有所不知,范权广发英雄帖,搭救邬梨,纯粹是没吃到鱼反而粘了一身腥味,真正得利的是河北田虎,如若我所料不假,河北东西两路的江湖好汉,肯定会被田虎拧成一股绳,田虎想聚拢势力,目标必须针对破了范家庄的李相公……” 乔冽的嘴皮子功夫甚是了得,这番话把把酒言欢的武松和燕青也吸引了过来。 燕青皱眉眉头问道:“路上问你,你一句话不说,现在敢承认是你蛊惑了邬梨为祸一方扯旗造反了吗?” 乔冽大言不惭道:“我哪知道他那么好骗,顺着他的想法说了几句吹捧的言语,他竟然敢还当真了。” 邬蝶浑身一震,纯粹是气的,手指指着乔冽。 “我家和你有什么仇怨?没有你的蛊惑,我哥绝不会上山做贼匪,你该死。” 范美人脸色苍白,难以置信道:“我爹去找田虎?你不是被官府抓住了吗!怎么知道这些?” 乔冽一副世事尽在吾榖中的超然姿态,“明眼人一看便知,河北可不是太平之地,十几路烟尘,百十数蟊贼,都做着打家劫舍的无本买卖,此乃乱世之相……” 武松开口打断了乔冽的话,转身对孟玉楼说道:“嫂嫂,此人信口雌黄心怀不轨,莫要听他聒噪,但河北江湖绿林的确不太安稳,等雨势小了些,我们立即返回信安军吧!” 孟玉楼点点头,“此人善于妖言惑众,把他的嘴巴堵上,免得听他说话心里不舒服。” 乔冽的蛊惑没成功,嘴巴反而被一团烂布堵上,心里别提多郁闷了。 当后半夜雨势减小,武松等人不顾天黑难行继续上路,吃上一口热乎饭的时候,距离信安军已经不足百里。 燕青将身边的人散出去打探消息,人还没回来呢! 他们就遇见了好几波江湖人,成群结队,呼呼喝喝的朝信安军方向走去。 查探消息的人回来禀报,这两天的确有不少绿林人物路过,目的地都是信安军。 听那些人的言语,似乎是响应某位江湖大哥的号召,前去找信安军李茂的麻烦。 乔冽的嘴被堵着耳朵被塞着,呜呜几声,眼神示意武松孟玉楼等人,意思是你们看,我没说错吧! 燕青跟着鲁达韩世忠等人厮混,学了些军中习气,瞪了呜呜哼叫的乔冽一眼,吩咐道:“去抓几个舌头,看准了再动手。” 等他们再次上路不久,几个经略府的亲兵押着三个人过来汇合。 这三个人一看就不是善类,但是在燕青手段的逼问下很快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消息还是乔冽说的那一套,但邬梨和范美人悬着的心略微放松。 一个是知道了哥哥邬梨没死,另一个得知父亲范权没死,家眷亲属也只是被押往信安军,几乎同时松了一口气。 孟玉楼微微摇头,觉得两个小娘太天真,邬梨犯的是杀头的罪行,范权与其同罪。 就此隐姓埋名倒也罢了,还想去信安军招惹大郎,纯粹是躲过了初一躲不过十五,早晚是个死呀! 燕青手里不缺银钱,等到了下一个市镇,花大价钱购买了马匹坐骑,当天晚上就回到信安军,只是一路上苦了娇滴滴的邬蝶和范美人,一路颠簸被折腾惨了。 得到消息的李茂大踏步来到经略府大门外,双手握着孟玉楼的手,眼神深深的望着。 “大郎,下次不会了。” 孟玉楼对李茂太了解了,没等李茂开口先认错,这次的确是她大意了,从李茂颤抖的手就能感觉到李茂对她的担心,内心自责的很。 李茂深吸一口气,“没有再次……” “大郎,看看我把谁带回来了。”孟玉楼觉得自己这次肯定少不了李茂的责罚,急忙又把武松抬出来“挡驾”。 李茂看到武松,紧绷的面皮瞬间解冻,“二郎,好家伙,这才多长时间,个头蹿的比我还高了。” 武松罕见的面现腼腆,郑重的给李茂见礼,把李茂当做自家亲哥哥恭敬着。 当李茂听说武松在范家庄附近救下了孟玉楼,而且还徒手打死了一只大虫老虎,不由得击节赞叹道:“打虎英雄果然是命中注定啊!” 李茂给了孟玉楼一个回去再收拾你的眼色,孟玉楼知道这个时候撒娇卖萌之类通通不管用,带走了邬蝶和范美人,琢磨着怎么才能消解李茂的怨气和担心。 燕青把乔冽带到李茂面前,踹了一脚让其跪倒,“大郎,这就是那个妖言惑众的乔冽乔道清,我是在范家庄附近抓住他的,看样子蛊惑了邬梨不算,还想蛊惑范权呢!” 李茂对武松归来的欣喜之情压过了对乔冽的好奇,吩咐道:“先把这厮收押,府内摆酒给二郎接风洗尘。” 武植武大郎夫妻得知弟弟来到信安军,比李茂还高兴,毕竟是一奶同胞亲叔嫂。 邹渊叔侄,雷横等在清河县和武松熟识的自不必说,互叙别情连连劝酒。 吃酒到面红耳热时,林冲得知武松竟然是师父周同的记名弟子,曹正又多了个小师叔,亲热劲又和别人有所不同。 话题逐渐从武松归来,孟玉楼平安无事转移到了眼下最为要紧的事情上。 河北田虎,这个被李茂和孙定圈定的养寇自重的目标,到了瓜熟蒂落可以下套的时候。 第三零四章公审大会 信安军州往西二十里有一个小河套,稍微枯黄的被马蹄踩踏出一条通道,尽头立着一根木杆,上面的旗帜迎风招展,翻卷中可见是一个硕大的田字。 马匹放羊般吃着草,江湖好汉和喽啰兵三五成群,目光时不时的瞥向中心的简易营帐。 田虎居中而坐,下首是范权,钮文忠等人,羊肉从汤锅里捞出来,配着清冽的酒水别有一番滋味。 “打听清楚了?”田虎啃着羊蹄,嚼着弹性十足的蹄筋问道。 钮文忠嗯了一声,“刚刚传来的消息,信安军要举行一场公开审理行刑大会,将最近缉拿的犯人公开处决。” 端着酒碗的范权,手腕颤了颤,“全部处决?几百人说杀就杀了?” 不怪范权心颤,他的家眷都被当做贼匪收监关押,一旦此事成真,他就真的变成孤家寡人了。 田豹冷哼一声,“这还有假?城门口贴着盖着官府大印的告示呢!说什么秋后问斩以儆效尤什么的一大堆。” 范权霍然站起,目视田虎道:“非是范权忧心一家老小,而是那么多的绿林同道,一旦折损,这河北江湖怕是要伤筋动骨……” 田虎闻听此言,心下甚是瞧不起范权,但抱犊山等山头的头领皆在座。 他为了名声,为了不想被架在火上烤,必须给范权等人一个明确的答复。 唯有当机立断才能真正聚拢这些人到身边,用义气将他们彻底捆绑住。 “范庄主言之有理,传令下去即刻动身,依着邬梨之前的办法,分批混入城内。” 田虎说完之后,田豹,范权等人分头行事,营帐内只剩下了钮文忠一个。 “大哥,邬梨所为是前车之鉴,城内有经略府和知府衙门的兵马,城外还有数千禁军骑兵,须加倍小心不能自投罗网啊!” 田虎面带微笑,“文忠不必担心,此时我早有谋划,田彪,田实已经带着咱们自己人,扮做辽人在界河那边,时辰一到会佯装攻打边境寨堡,李茂既然是经略制置使,岂能置军情于不顾,所以城外的禁军骑兵不足为虑。” 钮文忠没想到田虎玩了这么一手调虎离山的好戏,李茂身为信安军州的相公,守土有责。 即便明知道边境蹊跷也不得不上钩,如此一来,信安军境内兵力空虚,正是他们大展身手之时。 田虎自己的大半家底儿在宋辽边界诱信安军禁军离境防御,身边只有近千喽啰和数百绿林好汉。 原本以为混进城内会很麻烦,在城门处才知道他们想多了,看热闹的百姓人山人海,他们这一千多人根本不扎眼。 以往朝廷和各地州府杀人,只是在菜市口或者十字街头,百姓围观除了看热闹,也有警醒之意。 但李茂独辟蹊径另开先河,搞了个公开审理行刑大会,和知府孙虎携手,在露天场地断案审理,审完之后直接行刑。 消息一传出去,前来围观者甚多,百姓都被这种新颖形势吸引,想看看什么叫公开审理。 人群内,钮文忠看着负责看押案犯的唃厮啰人,眉头紧锁道:“大哥,不行啊!信安军禁军能被调动北去,但这些番兵也有一千多人,还有近万百姓,一旦我们动手,只怕会被包了饺子。” 范权已经看到被绑缚跪在地上的案犯,其中几十口都是他的家眷。 不由得双拳紧握,恨声道:“李茂如此,不杀他,不足以平息我心中的愤恨。” 田虎脑仁疼,他的计策谋划百密一疏,没想到会有如此多的百姓围观,忘了李茂收下还有番兵异族人。 就算这次聚拢的江湖好汉再能打,对番兵厮杀胜算委实不高,弄的他现在有点骑虎难下。 李茂一身绯红色的官服,今天公审大会的主角不是他,而是知府孙虎,案犯审理,处决,实打实是知府的职权范围。 孙虎起初还推脱,以为李茂只是客气客气,毕竟这都是可以鼓吹的政绩。 但李茂对他摆事实讲道理,看得出来没有丝毫虚情假意,所以对这次公审大会分外上心,想着此事肯定的会在他的履历上增添浓墨重彩的一笔。 孙虎手持卷宗大声朗朗,“唐斌,抱犊山贼匪,劫掠过往客商百姓近百次,杀害无辜人命六十七口,按大宋刑统,当斩。” “文仲容,抱犊山贼匪,因与乡邻口角,杀害邻居满门,落草为寇后愈发不知收敛……” 孙虎一一点名,过审,勾决,如唐斌,文仲容这样的悍匪,杀无赦,而贼匪的家眷,大部分罪不至死,多判刺配充军或者入教坊司为妓。 厚厚的卷宗宣读完毕,孙虎做最后陈词,这些话田虎等人听的真切。 就在他们束手无策之际,孙虎却宣布这些案犯将被押送到城外,午时三刻行刑,一个二个不禁心花怒放。 孙虎侃侃而谈唱独角戏的时候,孙定来到李茂身边低声说道:“大郎,北边传来烽火,鲁达和徐宁已经带着禁军过去了,为了不让田虎起疑,肯定不能及时返回。” 李茂嘴角微翘,“今天只是演一出捉放曹的好戏而已,戏份和角色都安排好了,绝不会出岔子,哥哥放心便是。” “若是我所料不差,贼匪得知案犯会押往城外处决,肯定不会放过动手劫人的机会,倒是要制止百姓一同出城,否则乱战起来难免有死伤。” “哥哥多虑了,没看到有人已经朝城外走去了吗!我让孙虎再说几句,拖延些时间,好让那些好不容易混进来的贼匪从容出城。” 孙虎被李茂要求“加戏”,自然是求之不得,在他审理案犯的时候,眼角的余光打量着百姓,自我感觉官威提升了不止十倍,正自我陶醉呢! 一出好戏按照李茂的设定陆续上演,传令兵跌跌撞撞神色惊慌的出场。 城外的禁军铁骑全体出动,马蹄声仿佛连绵不绝的闷雷快速向保安军北方出动。 午时一到,被抓获的贼匪押往城外的校场准备行刑…… 第三零五章一出好戏套路深 田虎等人得知案犯会押往城外的校场行刑,按照李茂“编撰”好的剧本先一步出城。 在午时一刻,案犯被押送离开城门二三里的时候,田虎一声令下,一千多喽啰,三五百江湖好汉杀了出来。 “河北田虎在此,诸位兄弟不必惊慌,我现在就救诸位兄弟逃出生天。” 田虎大喝一声说了句自我感觉良好的场面话,算是树立起在河北绿林江湖的威望。 被判处勾绝问斩的贼匪,一个个原本心如死灰,此时田虎的一声喊,无异于天籁之音,人人感激涕零。 范权第一个冲向自己的家眷,手里握着一杆长枪,心中发狠哪个敢来阻我,一枪一个别想讨得活命。 田虎岂能让范权出风头拔得头筹,但就在他准备动手的时候,钮文忠使劲拉住了他的胳膊。 “大哥,此事有诈,速速离开此地。” 钮文忠发现范权带人冲向被抓的那些贼匪时,看押的官军非但没有阻止,反而纷纷离开和贼匪们保持距离。 与此同时,范权等人眼睁睁的看着被押往刑场的贼匪突然消失,原来地上突然出现一个巨大的陷坑。 足有两丈深的陷坑内漫有两尺多深的泥水,这一下想要出去就不那么容易了。 一声响箭冲天而起,全部由唃厮啰人组成的禁军兜转迂回。 将马速提上来后,呼喝声阵阵朝田虎等人杀来。 田虎没有亲眼目睹过信安军禁军大破范家庄,但是眼前的唃厮啰骑兵的战术,战斗力,让他的眼皮乱跳,心也凉了半截。 弩箭嗖嗖,最先遭殃的是那些喽啰兵。 身上没有甲胄防御,又不懂如何躲避箭矢,一波流就被唃厮啰骑兵带走了近半人命。 身有武艺的绿林好汉勉强能应付箭矢,但是面对唃厮啰骑兵的冲击,可谓一触即溃,丧生在铁蹄下的所谓豪侠们,没有一百也有八十。 只是一次冲锋,就将信心满满的河北绿林们冲了个七零八落,等唃厮啰骑兵兜转马头,准备再来一次的时候。 绿林好汉们已然做鸟兽散,什么义薄云天,哪有自己的小命重要,明知道是死,此时不跑更待何时? 李茂没有冲锋陷阵,这点小场面,身边的弟兄和唃厮啰骑兵应付起来游刃有余。 看着掉在陷坑里的贼匪,李茂吩咐孙定,“罪大恶极的射杀了,余者都送到草场石灰窑做苦力。” 孙定笑看着四散奔逃的田虎等人,“草寇就是草寇,乌合之众难敌唃厮啰骑兵,那些番兵不知内情,希望别真的把这群草寇杀干净,否则大郎就没法养着他们了。” 李茂哑然,随即急忙传令让唃厮啰骑兵压制前来劫法场的贼匪,将他们赶到预先设定好的地段。 真把田虎等人杀死,再想找个唱双簧的人就难了。 唃厮啰骑兵得令,像是在草原上狩猎一般将田虎等人驱赶,田虎几次想要摆脱唃厮啰骑兵的纠缠,皆被神臂弓射出的箭矢压制,不得不被牵着鼻子走。 再往前就是信安军禁军的校场,一旦进入校场,无疑会成为瓮中之鳖。 田虎不由得大急,胸中豪气悍勇激发,冒着咻咻声不断的弩箭,拼死也要杀出重围。 然而在绝对的实力面前,悍勇不过自寻死路,田虎带人左冲右杀,身边的弟兄逐渐减少,最终还是被撵进了校场。 进了校场再想杀出去势必登天还难,田虎和钮文忠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苦涩。 上午还豪气干云冲云霄,中午还没过去,就已经人为刀俎我为鱼肉。 这对比实在过于强烈,让人心理受不了。 此时聚拢在田虎身边的已经没有别的山头的喽啰,皆是他自己的家底儿,人数只剩下了不到三百。 李茂骑着马慢悠悠的来到距田虎等人百步处,笑看着田虎说道:“还认得我吗?” 田虎和李茂有过一面之缘,但从未想过那时的少年郎就是信安军经略制置使。 不但他傻了,钮文忠也瞪大双眼难以置信。 田虎讷讷无言之际,钮文忠反应比较快,抱拳为礼道:“原来是李相公……” 李茂摆手打断钮文忠的话,“识时务者为俊杰,尔等走投无路,还是放下刀兵吧!田虎,可敢上前一会?” 逃无可逃的田虎把心一横,眼神示意钮文忠等人把刀枪扔在地上,他独自一人打马来到李茂面前。 “河北田虎,见过李相公。” 田虎现在光棍的很,生死都在李茂一念之间,再把自己当成大盘鸡,徒增人笑尔。 “此间之事本官了然于心,都是邬梨和范权为祸,然,你田虎也不是良善之辈,妄想一统河北绿林,落得今日的下场皆是贪心作祟,本官并非嗜杀之人,给你指一条明路,可愿走吗?” 田虎面现苦涩,他有选择的余地吗? “相公有何吩咐?田虎只要能做到,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李茂吃定了田虎,“把你的家眷送来,儿子,侄子必须来,信安军州境内本官不想再看到一个贼匪作乱,至于你去河北西路还是在大名府周边,本官不会理会。” 田虎愕然,听李茂话里的意思是想放他们一条活路,但将家眷送来为人质,这是几个意思? 还让他去河西,大名府路打家劫舍吗?不在信安军州境内就可以了?祸水东引?完全犯不着啊! 周围没有别人,李茂也不必遮掩,“杀你容易,但没有了河北田虎,还会有张虎,李虎之类,与其蟊贼遍地,还不如把河北田虎掌控在手里,当然了,如果你不在乎儿子侄子和家眷的性命,舍得一身剐,就当本官什么都没说。” 田虎不笨,否则日后也不会成为四大贼王之一,李茂把话说的清楚明白。 都说范权是坐地分赃的河北绿林总瓢把子,李茂这是取而代之暗地里掌控河北绿林,而他就是明面上的傀儡。 “你若答应,此事不能叫身边的人知晓,若是不答应,本官会给你一个痛快,如何?” 田虎权衡利弊,双眼直视李茂说道:“我要邬梨和范权。” “可以,总要成全你在河北绿林的名声。”李茂知道田虎为什么索要邬梨和范权,这是往田虎脸上贴金涨声势的手段筹码,他给得起。 田虎紧握双拳道:“我马上叫人去接家眷,相公验明正身后,还望善待。” 第三零六章权臣或者枭臣 月朗星稀,经略府书房内点着两根蜡烛,李茂提笔一连写了三封信。 春秋笔法对李茂来说简直就是小儿科,给童贯和蔡京的是私信,另外一封是让童贯转呈给赵佶的秘奏。 内容无外乎卖惨,反正他这个经略制置使刚上任,花式甩锅毫无毛病。 贼匪遍地,蟊贼无数是信安军的现状。 河北东西两路的山大王跑到信安军劫法场,凭借信安军一个军州的兵力虽然杀退了贼匪,但实力难以为继。 恳请朝廷发兵救援等等,至于追究起来板子会不会落在知府孙虎身上,不在李茂的考虑范围内,能顺势把孙虎踢走更好。 李茂这边刚完事,孙定一脸疲惫的走进书房。 “大郎,善后事宜已经处理妥当,邬梨和范权交换了田虎的子侄等家眷,此役剿杀贼匪共计七百二十八人,另有抄灭范家庄所得登记造册,请大郎过目。” 翻看过孙定条目清晰的小册子,李茂放下,手指轻轻敲着桌案。 “总价值三十余万贯,范权积家累世果然豪富,一旦风云有变,范权要钱有钱,要人有人,据地称王也不算夸张啊!” “大郎也说积家累世,没有几十年的积攒,哪来如此大的家业,有这三十余万贯,信安军一年之内不缺钱粮,大郎的很多想法可以从容实施。” 李茂起身来到墙边,伸手拉开了布幔,露出的是一张山川地理图。 “千头万绪,倒是不知道从何处开始,放眼所见大好河山,换我来主宰,能做的更好吗?” 孙定听着李茂毫不避讳的抱负,或者说反贼之心,非但没有惊讶,反而激动的浑身颤了颤。 “远如隋唐,近如五代,算上赵家天子,哪个能称得上得国正位? 或外戚擅专得国,或权臣以下犯上,令人最为齿冷的就是赵家了。 若不是陈桥兵变黄袍加身欺负孤儿寡母,以周世宗柴荣的韬略才干,早就收复燕云十六州了。” 李茂见孙定意气风发,对赵家怨气颇重,失笑道:“也不是像哥哥说的那么不堪,天下大势分久必合合久必分,这是封建王朝的周期律。 即便没有赵匡胤黄袍加身,也有其他人趁势而起,或许做的还未必赶得上宋太祖呢!” 孙定觉得李茂把话题扯远了。 “大郎,古往今来问鼎之路不外乎那么几条,或揭竿而起于草莽,如刘邦,或权臣篡国,如杨坚,赵匡胤,顾忌太多最终落个曹魏武的下场,给子孙谋三分天下,岂不是太遗憾了。” “以史为鉴固然好,但来时的路,不是这样啊!” 李茂最大的秘密无法对人坦白,模棱两可的说了这么一句。 想想后世的种种,比照眼前,难免会迷茫生出不适感,反骨,不是那么好生长的。 尤其是有宋一代,士大夫与君王共治天下,对外软弱,对内强硬,起兵谋反绝对不能成事。 强悍如方腊席卷江南,不也被童贯率领的孱弱禁军给灭掉了吗! 孙定看着面色迷惘的李茂,咳嗽一声道:“大郎如今经略州府,手中铁骑近万,看似少年得志风光无限,但实则浮沙聚塔。 不论是赵宋官家,还是政事堂的宰辅们,只需一句话就能剥夺大郎的权柄。 所以我希望大郎能走权臣之路,大郎年未及冠,以二十年时间遍历州郡,培植文武亲信,再以十年时间专擅中枢,三十年而有天下……” 三十年,那时候李茂还不到五十岁,不管是做王莽还是做赵匡胤,皆有充足的资本,这是孙定能想到的最稳妥的问鼎之路。 三十年? 李茂叹息一声,他连十年的时间都没有啊!孙定的想法是好的,可惜孙定不知道未来的发展,面对的皆是地狱难度的对手。 近的如女直金国,远的如横扫天下的一代天骄成吉思汗,三四十年过去,这天下早就变了样子啊! 李茂的心有点乱,他的性格是被动型选手,无论是走科举之路为官,还是想掌控权力,皆是被各种压力导致的结果。 让他真正谋划未来的出路,反倒犹豫不决起来。 “我想一个人静一静,哥哥早点回去歇息吧!”李茂见孙定还想说什么,面带苦涩说道。 后半夜,书房的门被推开,郑爱月提着食盒走进来。 “老爷,喝些热汤吃点宵夜吧!这里刚入秋就比清河和京城冷呢!” 郑爱月脚步突然一顿,只见李茂趴伏在桌案上竟然睡着了,她轻手轻脚的放下食盒拿起披风,慢慢的覆盖在李茂的背上。 桌案上的纸张字迹凌乱,和李茂以往的笔迹大相径庭。 有些字郑爱月都不认得,更别提还有外文和化学公式,还有某选集第五卷的若干精华等等。 李茂在孙定离去后,一团乱麻的心思逐渐发散,想了很多很多。 大到文明体系的对比,小到科技树上的一个节点,脑力消耗过于严重,什么时候睡着的都不知道。 但是这两年练武养成的身体反应几乎是本能,披风搭在背上就把他惊醒,睁开布满血丝的双眼看清楚是郑爱月。 “爱月儿,什么时辰了?”李茂打了个呵欠问道,鼻子紧了紧嗅到了一股食物的香气。 郑爱月把食盒打开,“已经过了三更天,我起夜看到书房的蜡烛还亮着,想着老爷还没安歇……” “过来坐,我们一起吃。”李茂招呼郑爱月,对她向来不是对待仆婢的心态,更别说还有过肌肤之亲。 郑爱月脸色微红,熟知李茂性格的她没有扭捏,一边陪着李茂吃宵夜一边说道:“老爷怎么没有去玉楼夫人房中?一晚上玉楼夫人坐卧不安,刚刚睡下不久呢!” “她呀!典型的好了伤疤忘了疼,以后再也不能由着她的性子来,否则保不齐哪天惹出大祸,让大家跟着悔恨。” 提起孟玉楼这件事,李茂又是心疼又是担惊受怕。 如果孟玉楼有个三长两短,岂不是在他心上挖个窟窿,一辈子都不会愈合啊! 郑爱月急忙帮衬孟玉楼,“玉楼夫人已经后悔,在内宅念叨自责了很久,老爷就不要再生气了,天亮之后老夫人带着内眷去送子观音庙上香,老爷一起去吧!” 第三零七章女科学家养成 “又去烧香拜佛?送子观音?”李茂一阵头大,头皮都麻酥酥的。 郑爱月噗嗤一笑,嘴角溅了几点汤汁,随即被李茂抬手轻轻抹去,心儿一下子就酥了。 一切尽在不言中,饭后消食的最佳运动跟着上演,再醒来时天色已经见亮。 李茂看着酣睡在臂弯里娇小玲珑的郑爱月,心中暗忖真正送子的是自己啊! 潘大娘安排的行程,李茂无法推脱,一家子十几口人在禁军的护送下前往送子观音庙。 刚经历两次贼匪闹事,对李茂和经略府家眷的安危,谁也不敢放松警惕。 看着一个两个神情虔诚的妻妾,李茂又愣神放空,思维接继上了昨晚的满腹心事。 “大郎,我知道错了,不要责怪我好不好?我保证不会再有下次。” 孟玉楼上香出来,双手抱着李茂的胳膊,眼巴巴的望着李茂说道。 李茂略微使劲捏了捏孟玉楼的鼻子,孟玉楼鼻头都被捏红,发酸之下眼泪汪汪。 “下不为例。” 李茂看着快要哭出来的孟玉楼,再深说几句保证孟玉楼哭的稀里哗啦,到时候糟心的还不是自己? 上香完毕,李茂又被潘大娘逮着一顿唐僧式的神唠叨,光耀门楣这一点李茂已经做到。 但开枝散叶毫无起色,潘大娘土埋半截子的人了,能不着急才怪。 更让潘大娘抑郁的是家里两个刚会走的孩子,一个是西门庆的闺女,一个是小桃红的闺女。 看着两个模样俊俏瓷娃娃般的孩儿,她恨不得李茂生个十个八个,多子多福这种观念已经深入她的骨髓。 可惜和李茂圆房的无论是孟玉楼还是郑爱月,肚皮没有一点动静,潘大娘都着急上火了。 李茂借着公务繁忙的由头落荒而逃,不料被潘大娘硬塞到身边一个人。 看着耳朵都红了的李清照,李茂就猜到潘大娘肯定督促她和吴月娘了。 李清照和李茂很有共同语言,她不是面皮薄的女人,但潘大娘刚才的那些话有些露骨。 未经人事的她听着脑袋都晕乎乎的,身体不可抑制的发烫。 一马双骑,李茂看着逐渐热闹起来的城内,多是贩夫走卒。 偶然能遇到几个身穿儒衫的读书人,不禁感叹道:“本地文华远不如京城,就连东平府的一半都不到。” 李清照神奇的跟上了李茂跳跃的思维。 “老爷不如在信安军建个书院,以老爷连中三元的声望,在士林中的号召力,邀请几个宿老大儒过来讲学轻而易举,用不了几年时间,信安军必定文风鼎盛。” “清照这个点子好,回头我仔细琢磨琢磨,朝廷废科举兴学校已成定局,若是本地多出几个太学生,我的面上也有光彩。” 李清照的父亲是大学问家,曾经藏书万卷,她看过的书论车量,文化造诣即便是寻常进士也不如她。 “老爷出身寒门,可寒门也是门第的一种,在魏晋时就有读书做官的资格,那些寻常百姓就不行了,一睁眼就为斗米愁,所以开办书院,当摒弃三教九流之别,有教无类方能教化一方。” 李茂深以为然,虽然常说穷文富武,但贫寒家境想要读书,跨入士人阶层,是一条布满荆棘的路。 他能步入仕途,还不是李家三代积累才攒出个寒门资格吗!寻常百姓家,可不能称为寒门啊! 在这一点上,李茂对蔡京甚是钦佩,兴办学校等于大规模扫盲,提高整个人口的文化素质,识字率上去了,等于抬升了整个民族的底蕴。 可惜蔡京混账的事情做的太多,反倒掩盖了这些富有远见卓识的举措,成为令人唾弃的六贼之一。 和李清照在一起,李茂最大的享受是精神上的愉悦,他们俩从开办书院谈起,又聊到了百姓疾苦和民生。 李清照虽然是大家闺秀,但读书破万卷,理解能力又高,每每又令李茂眼前一亮的言语,从昨晚开始有点乱的心,竟然神奇的平复下来。 “清照,晚上闲暇时,陪我在实验室呆一会吧!” 李茂觉得不能浪费了李清照这个千古第一才女的材质,文学上的造诣他不能教什么,但其他学科的知识可以啊! 一想想把李清照教授成这个时代的女科学家,内心很有成就感呢! 李清照嫁进李家不是一天两天,当然知道李茂的实验室是重中之重。 她对里面非常好奇,而且还能亲近李茂,可谓一举两得,当即含笑答应。 曾孝序比李茂预想的还早到信安军,估计调令才拿到手就启程了,对这个同年,李茂甚是看重。 孙定是循吏押司出身,李固只是个管家,李茂身边不乏能带兵打仗的武将,但参谋赞划帮他分摊政务的人很少。 曾孝序这个新任知县,还带着架空知府孙虎的任务,再怎么重视都不为过。 重视不是看接风宴的规模和排场,李茂对曾孝序的性格也算了解,一场促膝长谈就让曾孝序感受到他在李茂心中的份量。 “凌云,信安军糜烂至此吗?京城中都在流传数千贼匪聚集攻打经略府,究竟是怎么个情况?”曾孝序关切问道。 “逢原不必担心,蟊贼很多,成气候的一个没有,只是按下葫芦浮起瓢,烦不胜烦。” 养寇自重这种事不能和曾孝序明言,但也不能让曾孝序为此忧虑。 曾孝序笑着点头,“凌云能在西北立下卓越功勋,小小蟊贼疥癣之疾罢了,恨不能早来几天,也见识见识凌云征战的气势。” “逢原的担子可不轻松,想见识兵锋气势只能再等等了,前任知县留下的是一个烂摊子,年底之前还望逢原能做出一番新气象。” 曾孝序急忙开口询问信安军州的概况,他两眼一抹黑的来赴任,想要烧好新官上任的第一把火,根本不知道从何下手。 “逢原治下,私盐泛滥,最好的切入点是打击私盐整顿治安,而私盐贩子和地方豪强多有勾连……” 李茂既然把曾孝序调到身边,自然希望曾孝序做出一番政绩。 当真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让曾孝序很快理出头绪,有了笼统的施政规划。 第三零八章养寇与大否 入冬前,信安军州一派繁忙景象,马料仓,水泥作坊,都要在上冻之前整饬完毕。 信安书院的建设也提上日程,李茂亲自写信邀请了几位宿老名儒,并许以重酬,年后就能开课讲学。 对西夏俘虏的改造,整编进行的有条不紊,即便此时童贯下令抽调走三千禁军。 李茂手里的唃厮啰人和西夏俘虏组成的骑兵联军也有五千人左右,完全可以应付任何突发状况。 李茂突然觉得自己没事儿干了,他这个经略使上马管军下马管民不假,但军事上有林冲徐宁等人整顿武备练兵,不用他督促。 民政上有知府孙虎统筹,尽管做的不算完美,可有曾孝序,孙定盯着,孙虎也不可能乱来。 闲下来的李茂不敢虚度光阴,实验室再次出现他忙碌的身影,身边也多了个美女学生李清照。 数学是一切学科的基础,李茂做实验之余先行教授李清照数学,从最基本的开始教。 按照目前的进度,年底前把小学数学全学完不是问题。 李茂的厚此薄彼颇令吴月娘等人吃味,但是跟着李清照上了几堂课,再也没人吵嚷着李茂偏心了。 那哪是温纯,简直让她们头大啊! 别看只是小学级别的数学,可难度对吴月娘等人来说不下于天书。 单单一个进水管,出水管的时间问题,就折磨的她们悉数败退,畏惧实验室如虎。 倒是李瓶儿的表现让李茂意外。 李瓶儿因为是后来者,显得和孟玉楼三人不太合群,平日里和李师师走的近,因为二人出身一样有共同语言。 丫鬟茵宁看在眼里急在心上,觉得李瓶儿不争宠可以,但也不能游离于内宅之外,久而久之只会更加生份。 在茵宁的软磨硬泡下,李瓶儿跟着去了几次实验室听课。 别人听着跟天书的数学知识,偏偏她理解的不是很难,居然很快的跟上了李清照的进度。 李茂不禁怀疑,经略府内难道姓李的都有数学天赋?要不要把李师师也找来试试? 没等李茂去找李师师,李师师自己找上门来。 燕青不知道什么时候和李师师结了干亲成了义弟,李师师是来给燕青商量婚事的。 “什么?邬蝶都显怀了?浪子燕青果然名不虚传啊!” 李茂早就知道燕青对邬蝶有意思,但后来放走邬梨,好像就没了动静。 没想到燕青是悄悄的进村打枪的不要,不声不响的搞大了邬蝶的肚子。 这“中奖”概率比李茂高出太多了。 李师师和李茂现在的关系比较复杂,用后世的话说,属于友达以上恋人未满,其间还夹杂着一些粉红暧昧。 所以李师师轻易不会和李茂照面,免得两个人都尴尬。 今天被燕青求到头上,李师师不得不来。 “大郎,小乙不好意思开口,邬蝶毕竟是邬梨的妹妹,此事传扬出去对大郎名声有碍……” “师师想多了,小乙哥又不是礼教中人,男欢女爱没那么多讲究,实在不行对外胡乱编个名字即可,趁着邬蝶肚子还没大太多,先把婚事操办了。” 李师师愣了愣,让她和燕青为难半天的难题,李茂却根本没当回事。 不过李茂言之有理,再拖延下去等邬蝶的肚子彻底显怀,燕青的脸上也不好看。 李茂突然一拍大腿,“前几天听玉楼提起,范权的女儿对二郎不错,师师不如去做个媒人,一个邬蝶,一个范美人,姿色脾性全都不差,和二郎小乙哥也算郎才女貌天作之合。” 对燕青和武松的个人问题,李茂很上心,虽然没有实据,但传说燕青最终携李师师退隐江湖。 武松则比较悲催,潘金莲的轶事暂且不提,养娘玉兰可以说是武松的初恋。 结果这个初恋情人最后是被武松亲手杀死,令人不胜唏嘘。 潘金莲的原型就是小妹,让李茂把小妹许配和二郎,他实在过不去心里那道坎,并且有点心理阴影。 错过了姻缘,六合寺就可能成为武松的最终归宿,这非李茂所愿。 早些让武松成家立业,或许能改换武松的本命呢! “不过,二郎的年纪好像小了点,范美人比二郎大几岁吧?” 李茂记得武松比自己还小,虽然武艺有成,可身体还未彻底长成,万一被范美人没日没夜的“祸害”,李茂有点不敢往下想了。 哪曾想李茂这句自言自语,犯了李师师的忌讳,美眸横了李茂一下,“大几岁不可以吗?” 李茂有口难言,因为他刚才的那句话,好像在嫌弃李师师年纪大。 这对女人来说,无异于在其心脏插了一刀,特别是在他和李师师有些粉红的情况下。 “大有大的好处嘛!”李茂插科打诨,说着还故意瞥了瞥李师师的胸口,可谓一语双关。 这就没法聊了,李师师落落大方,但也不能和李茂继续探讨具体哪里大吧? 再说了,究竟大不大,你李茂又不是没看见过。 燕青的婚事就这么定下来,武二郎和范美人被李茂暂时押后,再说二郎成家他不便做主,还得问问武大郎的意思呢! 武大郎最近憋气又窝火,他总管商务,打通了和大名府的门路,前几次交易非常顺畅。 但是这两天被劫道了,出手打劫的就是田虎麾下的几个贼匪头领。 “大郎,二郎的婚事暂且放一放,田虎是不是有点不地道?”武大郎一见李茂,絮絮叨叨的开始诉苦。 “我已经报了大郎的名号,他们不伤人,可两批总计八百匹马都被劫走了,等于我这几次大名府的生意白跑,全给田虎做了嫁衣呀!” 李茂听武大郎说田虎的人没有伤商队的人命,反倒觉得田虎很上道。 至于那些马匹,算是养寇付出的工资吧! “哥哥息怒,等下次再走商,让徐宁带人护送,眼看着就要过年了,一切等年后再说。” 李茂没敢给武大郎说养寇自重的细节,只能这么囫囵着解释。 武大郎摇头晃脑道:“这个年怕是不太好过,田虎不止在大名府周边劫掠,南到相州,西到晋州,北到邢州,到处都有田虎麾下的踪迹,要不了多久,那位梁中书就得去他老丈人家里求援了。” 第三零九章王庆冒头 田虎彻底抖起来了,之前在河北东西两路就有不小的名气,经过信安军州“一场大战”,救出邬梨和范权,在河北绿林风头无双。 不管田虎是不是乌合之众,手底下的人像是滚雪球一样越来越多,声势逐渐壮大。 按照武大郎的描述,年底前聚啸山林两三万人都是少的,难怪会说梁世杰肯定头疼。 这条鱼是李茂养起来的,避嫌是第一要务,否则朝廷旨意下来让他领兵剿匪,他去还是不去? 武大郎自顾自说道:“大郎,不止河北人心浮动,南边的生意也遇到了麻烦,乔大哥的货被劫了一趟,死了两个伙计。” 李茂哦了一声,心中暗忖难道是方腊要起义了?时间对不上啊! “两车香皂在路过笔架山的时候被一伙贼人劫掠,贼匪的头目好像叫杜壆。” 李茂的眼皮一跳,杜壆?那不是王庆手下的第一高手吗!据说武艺不比卢俊义差多少。 他只防备着河北田虎,山东宋江,想着方腊起义还没到时候,却忽略了淮西王庆。 此獠也是一个狠人,闹出的声势不比方腊差多少呢! “什么时候的事情?乔大哥怎么没告诉我?” 李茂由杜壆联想到王庆,淮西距离信安军太远,难道只能坐视王庆成了气候? 王庆不是小打小闹,成事后占据八个州府,八十六县之地,据地称楚王。 淮西与江南不远,一旦王庆和方腊再联系起来,李茂有点不敢往下想了。 “乔山正在善后,死的两个伙计都是郓州出身,撇家舍业跟着乔大哥,总不能让人家寒了心。” 李茂把这件事记在心上,送去银钱表示慰问后,详细询问乔山关于淮西笔架山的消息。 随着李茂的认真,淮西的情报很快摆在他的案头。 如今的淮西有两大山头,分别是王庆,还有绰号金剑先生的李助,而且有合流的趋势。 鞭长莫及啊! 李茂头疼的很,信安军和淮西之间隔着京城呢!但是指望当地官府剿灭王庆?那跟送盒饭有什么区别?只会越剿贼匪势力越大。 这样的烦心事,李茂只能找孙定商量,没想到孙定还真拿出了解决之道。 “大郎,信安军的兵马无法调动,但是可以借助江湖势力啊!朱武等人打家劫舍出身,李忠也做过几天山大王,打着过江龙的名头去争抢地盘,再合理不过。” 李茂怔了怔,还真是当局者迷,这么简单的办法他怎么没想到呢? 办法是好办法,但只有朱武几个人无法和王庆,李助争雄。 带哪些人去淮西,带多少人过去,三天两天也决定不下来,等一切安排妥当,还真得排到年后。 “让田虎这段时间别在大名府附近晃悠,顺便派几个人到田虎身边,以免田虎势大成尾大不掉之势。” 李茂手里握着田虎的家眷不假,但难保田虎铤而走险,野心一旦膨胀起来,儿子侄子的命算什么? 孙定点头表示明白,“大郎,还有件事,先前捉到的那个妖言惑众撺掇邬梨造反的乔冽乔道清,最近神神叨叨的在牢里叫唤个不停,非要见大郎一面。” 李茂真把这货忘了,这几天他心思浮动,又忙着准备燕青的婚事,孙定不提,还不知道什么时候会想起乔冽。 经略府的牢房不大,条件非州县大牢可比,乔冽在这里没遭罪,反而红光满面胖了好几斤。 李茂走进牢房,实际上是软禁之地的房间一看,乔冽正吃饭呢!手里抓着一块酥软的东坡肉,满嘴油花吃的不亦乐乎。 “呃!李相公……”乔冽慌忙把东坡肉放下,衣袖擦了擦嘴角,油腻的双手在身上抹了抹。 李茂看着不拘小节的乔冽,“你找本官?究竟所为何事?本官只给你一次开口的机会。” 之前对乔冽好奇,可现在田虎已经成为李茂手中的提线木偶和傀儡,乔冽的价值大打折扣,被李茂遗忘也不是没有道理。 乔冽沉默片刻,拿起斟满的酒碗一饮而尽,双眼直视李茂。 “我自诩天下名士,胸有韬略,腹有诗书,只是科举之路屡遭挫折,导致性格有些偏激,仇视朝廷。” 乔冽打了个酒嗝继续说道:“说到底还是不甘寂寞,吵嚷着见李相公一面,是想毛遂自荐,乔冽愿意给李相公鞍前马后效劳,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李茂笑了,“你的才华本官没有看出来,但是口才不错,可本官凭什么相信你?你前科累累,妖言惑众,这次没把你的脑袋砍了,已算漏网之鱼,还想翻身成龙?” 乔冽大笑,露出一口白牙,“李相公连中三元,少年得志,征西夏屡立战功,以二十不到的年纪经略州府,在重视神童的大宋,堪称第一号神童呢!” 乔冽拍马屁称赞李茂一番,然后话锋一转。 “经略州府可以说是土皇帝,可李相公的一系列举措,非经略使所为,我斗胆说一句,李相公有不臣之心。” 李茂熟知乔冽这号人,向来语不惊人死不休,为的就是博得眼球关注,他面不改色道:“本官哪有不臣之心?” “以信安军州的兵力,无论是剿杀邬梨还是范权,轻而易举,即便是田虎也插翅难逃,可偏偏在信安军州成功的劫法场救出了邬梨和范权,助长了田虎的声望,这是养寇自重之道……” 乔冽把李茂的谋划分析了一遍,“我不管李相公是想做治世能臣还是有不臣之心,乔冽只想在李相公身边一展才华,不求青史留名,也愿意遗臭万年。” “我怎么相信你?”李茂没有反驳乔冽的言语,此人可杀可留,就看其有没有说服自己相信他的能力。 “想让相公相信,自然要纳一个投名状,邬梨,范权,皆泥鳅尔,田虎不过有勇无谋之辈,然,山东有大贼,乔冽愿意只身赴梁山,来日相公兵锋指向梁山,可一战而定梁山泊。” 李茂惊诧的看了看乔冽,“你知道梁山泊有大贼?怎么知道的?” 第三一零章破茧成蝶 “我有一个师侄名唤公孙胜,绰号入云龙,最近在谋划一件大事……” 乔冽一开口,李茂就全都明白了,自行脑补了一番,入云龙公孙胜啊! 那么所谓的大事,无非是七星聚义劫取生辰纲,与晁盖吴用上梁山入伙,开启了水泊梁山的风光。 乔冽嘚吧嘚了半天,发现自己的话似乎没有打动李茂,迫切道:“相公,我那师侄甚是了得,尽得我师兄罗真人的真传,一手屠龙术比我这个师叔还要犀利的多,万一让起成事,不是范权田虎那种疥癣之疾,而是心腹之患啊!” 李茂承认乔冽所言不虚,公孙胜在梁山的发展壮大中起着提纲挈领的作用,晁盖和吴用也算英雄人物。 他之所以默默不语,是在琢磨让谁跟着乔冽上梁山,思来想去貌似只有林冲最合适。 “你准备一下,我派个人跟你一起去找公孙胜,别的我不敢保证,梁山事成之后,经略府必有你乔冽一席之地,不过我得把丑话说在前面,若是你两面三刀反复无常,保证你只有一个透心凉的下场。” 李茂和乔冽见过面后,又去找林冲长谈了一个多时辰,把他所知的关于梁山的种种透露给林冲。 同样是养寇自重,梁山这伙大贼,必须万分小心仔细,绝不能出任何差错。 林冲行事稳重,在战阵中又历练出来,虽然要离开新婚娇妻不知道多长时间,但深知李茂吩咐的事情更重要,当即拍着心口保证。 “大郎放心吧!此去梁山我会盯着乔冽,只是淮西之行亦是危险重重,大郎切不可轻身犯险。” 李茂已经决定亲自去淮西一趟,一来是对外称病有闲暇时间,二来不亲自去一趟,他无论如何都不放心。 “我知晓,这次去淮西有那么多人跟随,安全无虞,预祝我们兄弟双双顺利,哥哥去玩无间道,我便做好一条过江龙。” 林冲不明白什么是无间道,听了李茂的解释后哈哈大笑,去梁山做卧底,还真是一件有趣的事情呢! 林冲想立即动身,但李茂还是让林冲等燕青大婚之后再走,这一次分别,短则一年半载,长则三年五载,不能参加燕青的婚礼终是遗憾,而且梁山之事也不差这几天。 燕青的婚事对外低调,经略府内部却非常隆重,李茂也是想借燕青和邬蝶的婚事,增加诸人的凝聚力,增进各人之间的兄弟感情。 没有在外人面前官身束缚的顾忌,李茂这个主婚人成为众人灌酒的对象,闹洞房都没参加就醉倒了。 一夜飘雪,千树万树梨花开,信安军州变成了银装素裹的世界,李茂宿醉醒来,酒意消解不少,去了一趟茅房出来,颇有神清气爽之感。 李茂没有惊扰其他人,缓步来到庭院中,温度已经零下,如棉絮的雪花落在身上并没融化。 瑞雪兆丰年,这一场雪能保证明天开春有个好气象,信安军虽然不缺粮,但老百姓只是勉强度日而已,一年到头不饿肚子,那便是期盼的好年景。 李茂此时的思绪灵动开阔,抬头看着一片片飞雪,叹了口气道:“可惜好景不长啊!” 大宋此时可谓锦绣河山,对外取得了征西夏的胜利,这是宋朝第一次对外族战争的胜利,朝廷上下都被这场胜利蒙住了双眼,上到赵佶,下到黎民,无不认为大宋的繁华远超开国之时。 没人会想到这只是昙花一现,紧随而至的是内忧外患,方腊起义,大辽灭亡,自作聪明联机灭辽的赵佶童贯等君臣,迎来的是生命中最沉重的打击。 六贼身死,两代皇帝被掳五国城,皇宫中的娘娘公主,大臣家的千金小娘,还有无数老百姓,和着血泪书写了史书上最令人唏嘘的靖康之耻。 一把油纸伞在李茂的头顶撑开,挡住了漫天飘落的雪花,转首望去,吴月娘一身皮裘披风,俏立在风雪中,一双大眼睛一眨不眨的看着李茂。 李茂伸手轻轻抚摸着触感微凉的俏脸,对吴月娘,从未有过怨恨,只有无尽的愧疚。 思维发展的李茂,手抚吴月娘,想到的是刚才脑海中未来受尽屈辱的那些公主帝姬和黎民小娘。 吴月娘突然被李茂紧紧抱在怀中,油纸伞随风掉落,一声相公还没出口,就被李茂的双唇牢牢封堵。 直到吴月娘因为缺氧阵阵眩晕,两人才分开,而后吴月娘被李茂拉着手离开了经略府,两人骑着一匹马朝城外奔去。 李茂冲动了,想要和吴月娘坦白一切,但脑海中浮现的仍旧是思维发散的延续。 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这是读书人从小到大的理想,李茂以前也是这样,想着的是保自己和家人的平安,给潘大娘和小妹不愁吃穿的生活。 但是在步入仕途后,眼界的开阔,史书中的赵佶,童贯等人不再是一个符号文字,而是活生生的人,他渐渐的融入到这家国中。 乔冽说他有不臣之心,孙定默默配合他的问鼎之路,李茂为的不是自己,个人野心亦是狭隘的,天下不是赵佶的,而是千千万万人的天下。 既然自己能做的更好,为什么不把个人的野望升华一下?李茂双手环在吴月娘的小腹前,大脑思想碰撞的非常激烈,仿佛整个人在蜕变,破茧成蝶不外如此。 目的地就在眼前,李茂翻身下马,擎手把吴月娘接下来,没有给吴月娘开口询问的机会,二人来到了院门前。 叩打门环,开门的嬷嬷认得李茂,躬身施礼把二人让进去,李茂紧紧攥着吴月娘的手,最终还是走到花厅前,看到了正在吃早餐的几个人。 一声惊呼被吴月娘的双手捂在嘴上怼了回去,双眼蓦地瞪大,浑身颤抖的看着那个有些熟悉的身影。 全身的力气在这一刻被抽空,让她跌坐在雪地上,晶莹的泪珠和洁白的雪花,顺着她的脸庞滚落到腮边。 赵家的颜面,早已在靖康耻,五国城被践踏的残渣都不剩,李茂放开心胸升华自我后,觉得自己这点事儿完全不是事儿。 虽然有些冲动,但纸包不住火,雪窝子埋不住死孩子的事情,还不如早点告诉吴月娘呢! 第三一一章金银错 “啪嚓。” 花厅内,王嫱手里的饭碗先是掉在桌上,骨碌了两下在地上摔的粉碎。 王嫱傻傻的看着坐在雪地上的吴月娘,浑身颤抖,一会冷一会热,从脚底板到头皮一阵阵酥麻。 她想站起来,她想说什么,但呼吸突然不畅,双眼一翻竟是昏厥过去。 玉箫的脸苍白如纸,拿着筷子托着碗的手哆嗦个不停,还好同桌的耶律南仙眼疾手快,搀扶住了昏迷不醒的王嫱。 李茂同时伸手把吴月娘横胸抱起,但吴月娘的反应比他预想的还严重,身子像是一块石头,脸上的神情无比呆滞。 耳边传来李茂略带磁性的声音,吴月娘整个人都是懵的,或许是心有灵犀,李茂尽管说的简短,她还是明白发生了什么。 贝齿使劲咬着下嘴唇,两缕血丝顺着嘴角流淌,胸膛仿若炸裂,耳边脑际嗡嗡作响。 直到被放在床头前,双眼仍然没有焦距。 耶律南仙稍微懂一点急救的常识,将干净的手帕塞在王嫱的嘴里,免得王嫱无意识咬到舌头,随即用力按了按王嫱的人中。 一声长长的叹息中,王嫱恢复了知觉。 但她觉得还不如死了好,视线在吴月娘的脸上一扫而过,翻身面向床里,身子依旧不由自主的哆嗦着。 玉箫看看王嫱,又看看吴月娘,最后目光落在李茂身上。 她不明白李茂为什么要捅破这层窗户纸,这不是把人往死路上逼吗? 李茂轻抚吴月娘的后背,正要开口的时候,吴月娘抢先开腔了,声音非常嘶哑,带着颤音。 “姐姐看着面熟,像极了我的一个亲人,虽然她不在了,虽然我很恨她,但毕竟血浓于水,还是希望她九泉之下不受苦楚。” 李茂放在吴月娘背后的手一顿,吴月娘转首看着李茂,眼中流露出哀求之色,配上嘴角的血迹,显得愈发凄然。 玉箫不知道怎么来了精明劲儿,点头道:“这位小娘看着也眼熟的很,夫人快看看,是不是?” 耶律南仙不傻,再迟钝也看出这里面有她不知道的内情。 床榻上的王嫱,床头的小娘,还有丫鬟玉箫,分明是认识的,但却自欺欺人的好像互不认识,她有点搞不懂了。 心里有些坎,只需要一个借口就能迈过去,吴月娘怕了,所以不敢认,选择了做鸵鸟,她怕揭开最后的遮羞布自己会崩溃。 “是哦!很像呢!”王嫱语带哭腔,顺着吴月娘的话转过身来。 “你们……” 李茂的话还没说完,手腕被吴月娘死死攥住,看着吴月娘眼底的惶恐惊惧,李茂想挑明的话没法说下去了。 耶律南仙感觉气氛难以言喻,聪慧的她帮着打圆场,“玉箫去把桌案收拾一下,老爷难得来一趟,我们一起吃吧!” 玉箫忙前忙后,但重新坐回案边的吴月娘和王嫱眼睑垂下互不相望,一种名为压抑的感觉笼罩花厅。 打破僵局的仍旧是吴月娘,筷子夹着一块豆腐放到了王嫱的碗里,“姐姐太瘦了,吃不惯吗?” 王嫱手里的碗差一点又掉在地上,沉默了几秒钟,把心一横将错就错的抬起头来,看着朝思暮想挂怀的那张脸,浮现出一抹苦涩笑容。 “还好,老爷不常过来。” 一问一答,完全驴唇不对马嘴。 这顿饭吃的众人都很难受,食不知味的吴月娘喝了一碗糯米粥,撂下碗筷看着李茂,“相公,我有些不舒服,我们回去吧!” 李茂见吴月娘的脸色始终没有恢复,起身朝王嫱点点头。 等二人联袂离去后,王嫱深吸一口气,鼻间发出异样声响,泪流满面的看着玉箫,“怎么办?” 玉箫瘪嘴,她如果知道怎么办就好了,但她也怕王嫱寻短见,违心安慰道:“一切有老爷在,怎么办都是老爷的意思。” 雪花比李茂来时密集不少,他把皮裘裹紧吴月娘,低声道:“我只是想……” “她死了,死不足惜,报应不爽不外如此,世上长相相似的人不知凡几,相公养的这个外宅,就养着吧!” 吴月娘眼睛不瞎,看得见那身浅淡的痕迹,心能不软吗?唯有撇清关系,有些话才好说出口。 “相公,死过的人,有什么罪过都能抵偿吧?她肯定知道错了,对不对?” 李茂摸着吴月娘下唇的伤口,肯定会留下一个小小的疤痕,令他倍感怜惜。 吴月娘把话说到这个地步,不顺着吴月娘的心思,仿佛也是一种罪过。 “月娘说的对,那就给她一个重新做人的机会,改头换面重新来过,过往种种,就让它随风去吧!” 吴月娘紧绷的心弦在即将崩溃之前,随着李茂的话松泛下来,身子也不那么僵硬了。 “相公,还记得我给你递的那张纸条吗?现在想起来当初真的好傻,闺阁小娘,忒不要脸面。” 李茂搂紧吴月娘,“对爱情的美好向往是最真挚的感情,没有你当初那声质问,何来我们这段姻缘?” 李茂心有所感,引吭高歌。 有美人兮,见之不忘,一日不见兮,思之如狂……无奈佳人兮,不在东墙……何时见许兮,慰我彷徨,愿言配德兮,携手相将,不得於飞兮,使我沦亡…… 司马相如这首琴歌赋,吴月娘耳熟能详,她知道李茂想说的是愿言配德。 不管那人如何可恨,剪不断理还乱的关系是事实,李茂心中对她有愧疚,有怜惜。 皑如山上雪,皎若云间月是她的向往,愿得一心人,白头不相离是她的渴望,除此之外还计较什么? “相公,今晚我们洞房吧!”吴月娘回首望着李茂大声说道,自解心结后,她只想把自己完全交给李茂。 没等李茂回应,前方响起踏踏马蹄声,孙定在前,信安军通判在后,随行的还有伤势没有痊愈的雷横。 李茂的心咯噔一下,能让雷横来这里寻他,肯定是出了大事,而且绝不会是好事。 “大郎,田虎聚众两万破了威胜州城,钮文忠此时正迫近盖州……” 李茂听了孙定的话,破口大骂:“直娘贼,这是要翻天吗?” 第三一二章陆谦的到来 李茂爆粗口,因为田虎的行动破坏了他的既定安排,并且有不受控制的迹象。 孙定看了身侧的信安军通判一眼,“大郎,河东路安抚使派人前往临近路府求借粮草,朝廷的行文一并到了。” 有通判这个外人在,李茂没有失去理智说砍了田定和田实的脑袋,愧疚的拍拍吴月娘的后背,“这几天怕是闲不下来了。” 吴月娘灿然一笑,“相公正事要紧,让雷横送我回府即可,两情若是久长时,又岂在朝朝暮暮,相公之心我甚明了。” 目送吴月娘和雷横离去,李茂等人进城后直奔知府官邸。 孙虎还挂着信安军厢军的正印,出了这样的事情,理应和孙虎商量对策。 孙虎看到朝廷的公文,河东路安抚使的私信,眉头紧皱。 信安军州隶属于河北东路,田虎贼势大涨在河东路,原本是八竿子打不着的。 但谁让信安军和田虎先前有仇怨呢!劫法场被击溃亦是作为功劳上报给朝廷。 现在想甩锅坐视不理,不服管等着挨板子吗? 而且坐在他身旁的一个虞候,乃是京城太尉府来的心腹之人。 高俅可是官家面前的红人,他巴结还来不及,如果信安军州是他做主,早就答应了来人的一切要求。 李茂进了知府官邸亦是一愣,看着满面风尘的陆谦,点头示意没有说话,心中猜测着陆谦的来意。 孙虎愁眉苦脸的把现在的难处一说,李茂这才知道朝廷平田虎的大帅竟然是太尉高俅,河东路安抚使的私信,也是高俅授意所写。 陆谦拱手为礼道:“李相公,高太尉此时应该从京城动身,率领十万禁军直奔河东路,太尉想借调李相公到身边做副手……” 在孙虎面前,自然是公事公办,无论是太尉高俅还是河东路安抚使的脸面,支援一些钱粮理所应当。 等李茂带着陆谦回到经略府,陆谦才道明来意。 “高俅想借兵,京城禁军的战斗力大郎应该清楚,别说十万,就是二十万禁军,能不能击溃贼匪都是未知数,唯有抽调西军,还有童贯的私兵才有可能一战荡灭贼寇。” 李茂沉默不语,和高俅不过泛泛之交,给点钱粮打发了就是。 但一想想田虎是他养寇自重的产物,只是这重量增长的太快,如果不能及时帮田虎“减肥”,他的全盘计划都将被迫调整。 高俅这个忙,不帮也得帮啊! “信安军禁军大半已经被我解散,开革军籍,如今能调动的兵马皆是童枢密的私兵……” 陆谦苦笑,又拿出一封信递给李茂。 “这是童枢密令我转交给大郎的书信,应该是高俅和童枢密私下里沟通好了。” 果然不出陆谦所料,童贯在书信上告诉李茂,借兵可以,但不要超过两千之数。 还让李茂不可轻身犯险,只派一军指挥使前往高俅身边听用即可。 没有外人在,李茂直言不讳道:“高俅那厮怎么想的?自告奋勇去平田虎之乱,脑子进水了吗?” 陆谦嘿嘿笑道:“大郎离开京城几个月,怕是不知道朝廷争斗的厉害,蔡京去相已成定居,最晚不超过一年,高俅不想被卷进这次党争漩涡,暂时离开京城是最佳选择。” 一个两个精明的眼睫毛都是空心的,李茂不搭理高俅可以,但不能让童贯难做。 看来为了倒蔡,童贯出了不少力气啊! 两千禁军,战斗力先不谈,耗费的军资就不是小数目,童贯在高俅身上这么大投资,估计亦是为了将来伐辽争取高俅的支持。 至于派谁领兵去河东,李茂费了一阵思量,冲锋陷阵徐宁和鲁达是最佳人选。 可二人打起仗来不要命,真的给高俅卖命就不值当了。 而且真的把田虎打残了,也不符合李茂的利益,思前想后,李茂把徐宁和朱武找来。 徐宁勇武无双,朱武胸怀韬略,这个组合能避免被高俅把信安军当枪使唤。 听说又有仗可打,徐宁自然兴奋的一蹦一蹦的,反观朱武沉稳如山,二人性格对比十分鲜明。 “此次去河东,以朱武为首,徐家哥哥为先锋,一切须听朱武安排,若是不听,哥哥休怪朝廷法度与经略府的规矩呀!” 徐宁浑不在意道:“晓得了,就听朱武的便是。” 李茂又看向朱武,“这次出兵,我只有一个要求,出工不出力,寻找机会剪除田虎羽翼,把他打回原形让他老实点。” 朱武眼珠转了转,“大郎,这次去河东,把田定和田实带上吧!这两个人质运用得当,必然会让田虎吃个大亏。” “河东路的事情就拜托两位哥哥了,自行其是即可,高俅那厮不必理会,派人知会一声就行,碰了面反倒受其辖制。” 大军调动不是三五天能准备妥当,此时又是冬季有诸多不便。 等朱武和徐宁离开信安军赶赴河东,已经是过完年的正月初三。 李茂一反之前的闲暇,燕青婚事过后,乱七八糟的事情一股脑的压过来。 让他大感吃不消,和吴月娘的洞房约定都没了期待的心思。 最让李茂忌惮的是淮西乱相已成,房山在过年的时候被王庆攻陷。 再看热闹,王庆和田虎一南一北遥相呼应,朝廷必定手忙脚乱,或许会提前令童贯领兵平乱。 把禁军的家底儿拼光了,再来一波方腊起义,童贯还能像历史上那样平定方腊之乱吗? 这等于掀桌子,还怎么玩? 鲁达没能带兵去河东,心里憋着一口气,不过当他得知李茂亲自带着他们前往淮西,笑的大嘴宛若张开的鳄鱼嘴。 “大郎,明天就走吗?带多少人马?” 李茂看着兴奋的鲁达,“哥哥想什么呢?兵马都被高俅借走了,再者此去淮西穿州过府,能低调就低调,只带着百多人便可。” 先前是想让朱武扮演过江龙的角色,可朱武去了河东,如今只能把打虎将李忠推向前台做先锋。 这让小家子气的李忠颇有些紧张,点名让曾经的徒弟史进,还有好兄弟陈达杨春随行。 没这几个人壮胆,李忠自我感觉不是过江龙,而是随意被碾死的泥鳅。 第三一三章王庆与李助 李忠等人打前站非常顺利,很快收服了一个小山寨作为落脚点,还有五六百喽啰兵可用。 北地千里冰封,但是过了徐州转道淮南路,景色风光又有不同。 李茂等人携带的冬衣收了起来,快马轻骑直抵李忠打下的小山寨。 房山古名房陵,向来以纵横千里,山林四塞,其固高陵,如有房屋得名。 李茂一路走来,不得不佩服王庆选择了一个最好的切入点,这样的地形最适合打游击。 若是官军来剿匪,结果只能是给王庆送“弹药食粮”,让其势力迅速扩张。 李忠才能有限,史进是个小武痴,还好有陈达杨春,将夺来的这处山寨打理的井井有条。 数百喽啰战斗力不说,起码如臂使指懂得进退了。 李茂一行人抵达山脚下,鲁达,韩世忠,汤隆,邹渊看着一阵风跑来的史进,皆不禁莞尔。 “大郎,诸位哥哥,就等你们来了,淮西果然有趣,绿林江湖和北地大相径庭,争斗起来爽利的很。” 众人皆知史进是闲不住的人,看来这几天没少上演全武行,又不需顾忌官身,当真打了一个痛快。 李忠安排人给李茂等人接风洗尘,李茂边吃边询问,“房山现在是什么情形?王庆破了房山县动向如何?” 陈达答道:“王庆不在房山了,破了房山后就撤退不知所踪,但房山周边的一个山寨,是龚端龚正两兄弟占据,和王庆极有交情,若是打王庆,龚家兄弟必不答应。” “王庆竟然舍弃了房山县,那龚家兄弟是什么来路?” 杨春给李茂倒了一碗酒,“龚家兄弟贩私盐出身,不几年便聚拢大批财货,乃是本地赫赫有名的地头蛇,王庆先前被刺配陕州,逃杀出了牢城得龚家老太公搭救,双方算是过命的交情。” 李茂眼前一亮,贩私盐的向来豪富,被称为盐枭。 这龚家兄弟,分明就是淮西的范权之流,王庆能破房山县,估计还有这两兄弟的功劳。 李茂抄了范权的家,收获颇丰,若是再把龚家这个盐枭给拿下,此来淮西就不亏本呢! “鲁达和史进去探探龚家兄弟的根脚,就以先前被劫掠的香皂为借口,若能拿下龚家兄弟,当记首功。” 淮西之行不是带兵打仗,而是假扮江湖人物火并,自然没有那么多讲究,一切按照绿林规矩来便可。 鲁达用自己的话说,这半年都闲出鸟来,听了李茂的话,饭不吃了,酒不喝了。 催促杨春带着几个熟悉地理的喽啰当向导,当下就要和史进去碰一碰龚家兄弟。 “哥哥,谨记先礼后兵,尤其不可轻敌……”李茂怕鲁达火气大脾气暴,又转首叮嘱了杨春几句。 杨春点头称是,“大郎放心,按照江湖规矩来,别说龚家兄弟,就是王庆,李助之流,也不敢轻易动手,这些人对名声和义气,看的比命还重要呢!” 鲁达一行人风风火火的赶赴龚家地盘,结果却被告知龚家兄弟不在。 龚家老太公也是个有眼力劲的人物,听鲁达提起被劫掠的那两车香皂,就知道麻烦来了,一封书信把鲁达等人支使到了王庆那里。 “鲁家哥哥,去不去?”史进听闻龚端龚正去了王庆的山寨,跃跃欲试道。 鲁达大嘴一咧,“怕他个鸟,古有关公单刀赴会,我等也效仿先贤,去王庆的山寨看看,他还敢奈何我等?” 有了龚家老太公这封信,在淮西绿林相当于官方路引,鲁达一行人畅通无阻的进了王庆的势力范围。 房山深处的大寨内,众多淮西好汉齐聚一堂。 王庆刚刚破了房山县,风头正健,但有一人却坐在他的上首,正是江湖闻名的金剑先生李助。 淮西绿林有些复杂,王庆属于后起之秀,李助是老前辈。 合流聚义之时,李助做了头把交椅,两伙贼人虽然结拜,但仍处于磨合期。 山外的小喽啰把龚家老太公的书信递交到李助手上,李助看完之后,满面笑容瞬间收敛,下意识的把书信交给了龚正。 龚正看罢亦是皱眉,沉吟一声道:“既然找上门来,总要讲些江湖道义,哥哥以为如何?” “此事的确是淮西的首尾,请他们上山吧!”抢劫两车香皂的是李助麾下头领,给个交代是必须的。 王庆端着酒杯,心里甚是不痛快。 一来是合流聚义,他没坐上第一把交椅,二来龚家兄弟是他带上山的,现在却和李助越发亲近,心里很不是滋味。 “哥哥,来的是什么人?”王庆耐着性子问道。 “先前在商路劫了两车稀罕货,价值数千贯,现在才知道那商客背后也有些势力,是北地少华山的同道,和桃花山也勾连很深,都是江湖中人,须给三分脸面。” 王庆哦了一声,“少华山和桃花山,距离淮西不近,几千贯的财货倒也值得找上门来,哥哥如何应对?” 王庆这是想将李助一军,打劫来的财货早就分出去了,岂能说归还就归还,归还也行,你李助自己掏腰包吧! 李助也犯难,头把交椅固然风光无限,但也担着责任。 就拿这件事来说,处理不好,他这个金剑先生的名声威望必然受损,到时候还怎么慑服麾下的诸多好汉和头领? “庆哥有何良策?” 李助反问了一句,王庆虽然是配军出身,但行事果敢,有勇有谋,或许能想到两全其美的办法。 王庆呵呵一笑。 “哥哥,无论是少华山还是桃花山,和我们淮西八竿子打不着,给他们脸面是我们仗义,不给他们脸面也理所应当,此事当先来个下马威,让他们知晓淮西好汉的厉害,折服之后自然一切好说。” 李助打板算卦出身,犯难不代表没脑子,王庆说的绝对是馊主意,弄不好就骑虎难下了。 他不是怕了少华山的贼匪,更不惧桃花山的喽啰。 但是江湖同道来拜山,给人家脸色看甚至动手,传出去好说不好听,坏的还不是他金剑先生的名声。 第三一四章鲁提辖艺高人胆大 “先看看来人怎么个说辞,再见机行事吧!” 李助没往王庆挖的坑里跳,淮西绿林刚刚聚拢成一团,不是对外树敌的时候。 王庆嘴角微翘,给坐在对面的杜壆使了使眼色,杜壆的武艺在淮西众多绿林好汉中位列前三甲。 而且劫掠两车财货的就是杜壆手下,现在苦主找上门来,李助想和稀泥,杜壆的脸面往何处安放? 杜壆脸色一沉,微不可查的点点头,但是他并非有勇无谋之辈,低声对身旁的心腹酆泰说了几句。 龚正带着鲁达等人进入山门。 鲁达行伍出身,一路上不但记下山寨的方位,还打量着淮西这伙最大贼寇的布置,想着如果他带兵来剿匪,应该怎么打。 来到山寨的聚义厅,鲁达放眼望去,只见宽阔的大厅边上站着上百个贼匪喽啰,皆是刀剑出鞘。 中间摆放着十几把椅子,众星捧月位于上首的是一个文质彬彬的先生样人物。 手边放着一把金光闪闪的宝剑,不用猜也知道是金剑先生李助。 李助左边一人二十多岁,身高体阔,面相甚是凶恶,眼珠子一直不辍的盯着鲁达等人。 右手边的人不到三十岁,一身锦衣短打扮,头上戴着毡帽,耳鬓上插着一朵不知名的红花。 另有十几个头领样的贼匪,目光皆聚焦在鲁达等人身上,没人说话,给人以无形的威压。 鲁达怡然不惧,目光扫视李助等人,史进和杨春亦是瞪着大眼珠子,直觉气势上不能输。 “北地鲁达,见过金剑先生。”鲁达双手抱拳自报家门,“这是我的两个兄弟,九纹龙史进,白花蛇杨春,我等在少华山做些打家劫舍的勾当。” 李助哪知道少华山的贼头姓甚名谁,更不会知晓眼前的鲁达是出身西军赫赫有名的猛将。 听完鲁达的自我介绍,自然要说些江湖场面话,久仰大名如雷贯耳之类。 江湖人都这么互相吹捧,已经成了相互介绍的套话。 相距再远也是一个山头,李助把身边的山大王们介绍给鲁达。 鲁达才知道李助身边二十多岁的是杜壆,三十不到的是李茂非常重视的匪首王庆。 场面话说完了,李助命人搬来三把椅子。 鲁达坐下自然要画出道道来,一些江湖术语杨春早就告诉了他。 “前些时日在北地劫了两车稀罕货,本想运送到江南富庶之地换些银钱,不成想在淮西地界丢了货,死了人,金剑先生应该清楚内情,今天我等拜山,就是想当面锣对面鼓把此事了结。” 鲁达说话的语气有点冲,李助脸色微变。 俗话说不是猛龙不过江,鲁达面上毫无惧色,是傻大胆还是另有谋划? “此事确实有,但动手的时候,并不知道是北地同道的财货,若是走商的人报出少华山的名号,就不会发生这样的误会了。” 李助还是想把事情压下去,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哪曾想鲁达却咄咄逼人。 “金剑先生,据我所知,走商的人已经报出了少华山的名头,可是淮西诸位好汉似乎并不待见我等,仍然劫货杀人,这有点不讲道义和规矩吧?” 鲁达话音未落,一个满脸横肉的壮汉霍然站起,说话大嗓门震人耳膜。 “怎么和我家哥哥说话?这里是淮西,不是少华山,想摆谱,你找错地方了。” 李助眼皮一跳,呵斥道:“酆泰,不得无礼。” 淮西众人,就属这个酆泰口没遮拦,好事儿到酆泰身上都能变坏事。 鲁达呵呵冷笑,“若是在少华山,哪里会说这些,早就手底下见真章了。” 鲁达粗中有细,再加上李茂来时的叮嘱,先用江湖道义的框框圈住淮西众匪,而后又在言语上激将,就是想掂量掂量淮西匪徒的斤两。 史进和杨春默契的配合鲁达,眼神挑衅的看着一看就没脑子的酆泰,这等莽撞之人试试手再好不过。 酆泰大喝一声,“在这里见真章又有何不可?怕是你小瞧了淮西好汉的能耐。” 酆泰说着抽出手边的朴刀,一跃而起,朴刀高举过头顶朝鲁达的脑袋斩去。 “来得好。” 鲁达见对方受不得激将,侧身躲避朴刀的同时一脚把椅子踹碎,手握一条椅子腿当棍棒迎战酆泰。 这两人互不相让,还坐着的淮西贼匪全都站了起来,纷纷拿起自己的兵刃,当啷当啷之声不绝于耳,大厅边上的喽啰兵也纷纷往场中凑乎。 史进和杨春怕鲁达有失,一个手握蟠龙棍,一个提起大杆刀给鲁达壮声势,防备淮西众人以多欺少。 李助见鲁达和酆泰不可能罢手,心里也想看看北地少华山的好汉有没有真本事,当即开腔道:“两位切磋武艺,还应点到为止,万万不可伤了性命。” 王庆和杜壆对视一眼,对李助的表态都有些不满。 少华山的人太横了,这哪是拜山,分明是想砸场子,兜不住场面,淮西诸多好汉的脸往哪放? 杜壆笑着点头,示意已经告诉过酆泰,即便不能斩杀了鲁达,也得给鲁达一点颜色看看,免得少华山得寸进尺。 酆泰作为杜壆的心腹,武艺在淮西众人中排在前列,一把朴刀舞动起来风雨不透,化作雪团般的刀光再次袭向鲁达的肋下。 鲁达手里的椅子腿不能和朴刀硬碰硬,壮硕的身躯如同泥鳅一般滑溜,马步却扎的稳当,轻而易举的晃过了酆泰的杀招。 上身如风吹柳叶摆,下盘坚若磐石,没有十几年的打熬哪来这等功夫,即便淮西众人也不由自主的叫了一声好。 酆泰两击不中,脸面有些挂不住。 哪还记得李助的叮嘱,双手握着朴刀,疯魔般朝鲁达连斩,恨不得把鲁达一刀两断才畅快。 酆泰以为鲁达还会抽身躲避,已经想好了下一招,必能让鲁达血溅当场。 观战众人也都如此想,却不料鲁达反其道而行,没有再闪转腾挪,手里的椅子腿径直怼向酆泰的朴刀。 一时间木屑纷飞笼罩住了交手的两人。 第三一五章潇洒走一回 赤手空拳的鲁达双眼微微一眯,一掌横拍在朴刀上。 木屑还未散落,酆泰手中的朴刀咻的一声脱手而飞,刺入聚义厅的横梁上,发出嗡嗡的颤音。 鲁达得势不饶人,化掌为拳捣向酆泰的面门。 没了兵刃的酆泰心神慌乱,出于本能下意识的低头躲闪。 不料鲁达双拳是虚晃一招,双脚连环起落,宛若大鹏展翅苍鹰扑兔踹向酆泰。 酆泰哎呀叫了一声,顾不得颜面就地翻滚。 虽然躲开了鲁达的连环腿,但在地上骨碌了几圈,满身尘土发髻散乱,好不狼狈。 鲁达与酆泰交手不到五个回合,酆泰落败,顿时对淮西这些绿林贼匪的武艺心中有数,便没有再继续追打酆泰。 哪曾想酆泰翻身跃起恼羞成怒,从喽啰兵手中夺下两把朴刀,怒吼一声再次扑向鲁达,分明是做无赖行径。 鲁达赤手空拳击败酆泰,占的是出其不意攻其不备。 此时酆泰双刀袭来,皮肉之身怎能抵挡金铁之利,当即被酆泰逼的连连后退。 淮西众人看到酆泰懒驴打滚的时候,以为二人激战到此为止。 虽然酆泰给淮西众人丢了脸,但技不如人没什么可说的。 不过当酆泰不依不饶,依仗兵器之利迫退鲁达,淮西众人顿感脸皮火辣辣的像是被人扇了一巴掌,只觉得比刚才还丢脸。 王庆见身边的人这般脸色,哈哈一声道:“寸有所短,尺有所长,酆泰使惯了双刀,刚才切磋做不得数。” 李助嘴唇动了动,没言语。 酆泰毕竟是淮西好汉,若是胜了鲁达也好,可以顺势推舟解决江湖纷争。 鲁达一连退了七八步,卸去了酆泰泼风双刀的锐气,趁酆泰脚步有些散乱之际,再度跃身飞起在空中一翻。 酆泰眼前陡然失去鲁达的身影,暗道一声不好。 头也不回的双手反剪,双刀合斩好似蝴蝶展翅。 谁也没有料到,身材魁梧的鲁达竟然在空中停滞了一个呼吸的时间,脚步落下正好踩在酆泰的双刀上。 鲁达本身的重量,跃起的加力,一下子全压在酆泰背上。 直接让酆泰身形矮了三分,再也站立不住,向前摔了个狗啃屎。 鲁达气恼酆泰不知手眼高低,落地后手臂舒展,抓住了酆泰的左脚脚踝。 将酆泰当做棍棒抡了起来,噼啪一声拍在地上。 “呃……”酆泰只来得及发出半声异样声响,整个人随即晕了。 鲁达没管酆泰的死活,左右开弓,噼啪三四声脆响,再看酆泰已然口鼻溅血,痛醒了一次又再度昏迷过去。 事发仓促,局面逆转之快令淮西众人目不暇接,再让鲁达折腾下去,酆泰有死无生。 王庆和李助同时开口,“住手。” 鲁达怒气稍解,就坡下驴一抖手,将酆泰抛在淮西众人脚下。 只见酆泰满脸是血,破裂的嘴唇外翻,两颗大门牙也不见了踪影。 心腹手下被揍的如此凄惨,杜壆双眼圆瞪,越众而出怒视鲁达,“比武切磋还下如此重手,以为淮西无人吗?” 杜壆开口,另有几个淮西头领跳出,隐隐将鲁达围在当中。 一个小喽啰也吃力的搬来了杜壆的兵器,一杆和林冲使用相似的丈八蛇矛。 鲁达沉稳如山和杜壆对峙,史进,杨春快步上前,眼看着就是一场火并。 李助心中不悦的瞥了杜壆一眼,他才是淮西山寨的头把交椅,结果无论是王庆还是杜壆,似乎都没把他放在眼里,带头大哥做到这个份上,委实有些憋气。 不过酆泰被打了个半死,李助无论如何都得替酆泰出头,走到王庆和杜壆身前,喝问道:“鲁达,下此重手意欲何为?” 鲁达哈哈一笑,“比武切磋,技不如人怨我吗?金剑先生若是不忿,大可下场与我比试一二,如果胜了我,那两车财货的事情就此揭过,若是胜不了我,三千贯奉上我转身就走。” 在场之人都是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过着刀头舔血的生活,鲁达武艺如何皆心中有数。 淮西酆泰都不是鲁达十合之敌,怕是淮西第一猛将杜壆,也堪堪和鲁达不相伯仲。 如果按照鲁达的意思再比拼一番,赢了固然好,输了,淮西的脸面可就彻底折了。 至于一窝蜂拥上去斩杀鲁达等人,淮西众人谁也没想过。 意气之争,利益之争,秉承的是肉烂在锅里的原则,怎么打都不过分。 但坏了江湖道义,绿林规矩,后果就是人心散了队伍不好带,没有这一点聚拢,义结金兰就是个狗屁。 “三千贯财货认识了淮西好汉的嘴脸,倒也不亏,但愿诸位没有北上的那一天。” 鲁达见淮西众人没人上前,撂下这句场面话,给史进和杨春使了使眼色,联袂走出聚义厅。 杨春胆色不如鲁达和史进,离开淮西山寨,擦了擦额头的汗水。 “鲁家哥哥,刚才就不怕李助一声令下,乱刃把我们分尸了?咱们几个浑身是铁也杀不出几千人的山寨啊!” 史进给了杨春一个白眼,“鲁大哥心里有数,再说淮西众人,哪有一个能打的?跳出来那个都被拍成了稀屎,谁敢步后尘?” 鲁达兜头在史进的脑袋上拍了一下,“你这小子,真不知道天高地厚,我心里有什么数?刚才腿肚子也转筋呢!” 史进有点傻眼,“哥哥莫要唬我,刚才哥哥可是威风的很,都是装的?” “装什么装,淮西贼匪没有一拥而上,自然是咱们硬气,占着理儿呢!万一动手,自然是奋力杀出重围,能不能活命就看老天爷开不开眼了。” 鲁达浑身是胆,也不敢夸口能杀出重重包围,只能说义气二字束缚住了淮西众人的手脚。 而且他有所发现,淮西贼匪貌似并非铁板一块,至于能不能见缝插针挑拨离间,还得回去禀报李茂,让李茂定夺。 鲁达等人可谓潇洒走一回,在淮西贼匪中留下了少华山的风范和手腕。 此时的山寨聚义厅内,酆泰被抬下去救治,之前热烈的气氛现在显得有些沉闷。 被狠狠打脸了,能高兴的起来才怪。 第三一六章遥想没良心炮 李助面色不善,看似对鲁达等人上门打脸不满,实际上对身边的兄弟怨气更大。 特别是酆泰没有经过他的允许与鲁达切磋,充分说明了他对淮西贼匪的掌控力太弱。 再多几个人效仿酆泰,这把金交椅能不能坐稳都是未知数。 王庆和李助的心情恰好相反,李助能做头把交椅是江湖资格老,淮西贼匪大半和李助结识,推选带头大哥的时候,他这个外来的和尚自然比不过有底蕴的李助。 可通过李助处理少华山的事情,王庆不免看轻了李助几分,觉得李助优柔寡断,不是一个合格的大当家。 “庆哥,今天的事情,无论我们还是少华山,做的都有点过了,毕竟皆是江湖同道,弄成这样今后还怎么打交道?” 王庆清了清嗓子。 “大哥,这里是淮西,距离少华山多远?少华山的货被我们手下的兄弟吞了,难道少华山还能打上山门吗?完全不用理会他们。” 李助摇头道:“庆哥,混江湖走绿林,谁敢保证自己没有马高镫短,盘龙卧虎的时候?看那鲁达的身手,在北地少华山肯定也是响当当的人物,这个梁子还是解了好,派人追上他们,送一千贯银钱吧!” “哥哥,酆泰差一点被鲁达打死,没管他们要汤药费呢!还给他们一千贯银钱,流传出去,还以为我淮西怕了少华山,南北绿林会怎么看淮西,是不是谁都可以上门欺负我们一下?” 王庆和李助针锋相对,这个时候正是在淮西好汉中刷声望的机会,他万万不能错过。 附和王庆者大有人在,酆泰被打个半死,再舍出一千贯银钱,丢的是整个淮西山寨的面子。 李助想大事化小,可面对群情激愤的淮西好汉,愈发觉得淮西中王庆的声音越来越大。 心头不快索性不再理会,径直转身回了后山。 鲁达一行人离开房山深处的大寨,快马加鞭返回小山寨,发现韩世忠已经在操练六七百喽啰。 看着先前懒散无比毫无精神的喽啰们,在韩世忠的指挥下,进退有据队伍齐整,不禁赞了一声。 “上阵斗将杀敌良臣不如我,带兵打仗,我等谁也不如良臣啊!” 史进和杨春也没想到这么短的时间内,韩世忠就能把贼匪喽啰换了个精气神。 史进连连点头道:“大郎不是说过吗!我们充其量是将才,而良臣大哥是我等之中唯一的帅才,以前还有些不服,现在眼见为实,我是彻底服气了。” 韩世忠练兵的方法很简单,以老带新,赏罚分明罢了。 从北地信安带来的近百老兵为骨干,再给喽啰们画大饼,同时高压管理,不有模有样,韩世忠自己都觉得丢脸呢! 也多亏韩世忠南下的时候多了个心眼,随船携带了几个箱子的枪头矛头。 小山寨被降服的喽啰兵此时人人一杆长枪长矛,摇身一变打出了少华山的旗号。 “大郎,谈崩了。”鲁达见到李茂,把经过讲述一遍,他不是喜欢夸大的人。 但史进和杨春很不满鲁达的一口带过,当着李茂和其他兄弟的面,把鲁达夸成了一朵花。 特别是暴揍淮西酆泰,把酆泰像摔死狗一样来回噼啪,淮西众人愣是没敢围殴他们,简直精彩的不能再精彩,说什么也得让鲁达好好露回脸。 韩世忠等人遥想鲁达一人对峙淮西贼匪,在贼匪大本营还无比嚣张,皆感同身受纷纷叫好。 鲁达谦虚连连。 “大郎,淮西贼匪势力颇大,只是山内便有数千人马,外围还有十几个小寨子,兵马肯定过万,然,金剑先生李助和那王庆,似乎面和心不和,我等能从容离开毫发无伤,也是占了他们内部有矛盾的便宜,远不是史进和杨春说的那么夸张。” 李茂看着迎风招展的少华山旗帜,意气风发。 “说到底,还是淮西贼匪不仁不义,不说王法,在江湖规矩上也令人齿冷,当此时,就该给乔山和死去的两个郓州伙计讨回公道,深山大寨暂且不必理会,先拿下龚家庄再说,让淮西绿林知道知道,我们少华山不是那么好拿捏的。” 俗话说的好,兵熊熊一个,将熊熊一窝。 小山寨被李茂等人拿下后,带头的皆是鲁达韩世忠这等上过战争的猛将,气质一下子提升了数倍。 若是换上军装,战斗力起码不比厢军弱。 龚家庄在房山西边,是淮西私盐“集散中心”,近千人马逼近龚家庄,龚家庄的眼线怎么可能不发觉。 龚老太公得知是少华山的旗帜,立即飞马去报两个儿子知晓。 鲁达来过龚家庄,在李茂身边讲解。 “大郎,龚家庄和范家庄类似,做的都是些不法生意,庄子修建的和坞堡一样,院墙都有一丈五,墙头还有箭垛……” 李茂见过不少地方豪强,龚家这种贩私盐敛财,不白不黑的路数。 不但要防备官军围剿,还得防备被人黑吃黑,岂能不把立足之地修建的易守难攻。 房山的地形对坞堡防御有利,加上地势陡峭,想要拿下龚家庄不是那么容易。 李茂又听鲁达说了房山深处的淮西贼匪大寨,不禁想到了正在进行试验的黑火药配比。 李茂当初在清河县就用“大呲花”把谢希大呲了个满脸花,他来自后世,岂能不对火药加深研究。 尽管知道黑火药的配方,但具体的配比不难,难的是原材料的搜集。 特别是硝石,硫磺,大规模的收购很困难,所以火药这个大杀器,仍然停留在李茂的实验室阶段。 此时看到易守难攻的龚家庄,李茂暗暗下了决心,这次事了返回信安军,必须把火药的研发速度加快。 他不奢望打造出火绳枪甚至燧发枪,别看这是热兵器,可面对大宋的神臂弓和神臂弩,还真没有一点优势。 起码在射程上远远不如神臂弓,杀伤力也有限。 李茂看重的是用火药打造后世颇为有名的没良心炮,若是能弄出没良心炮,攻城略地可谓无往不利。 眼前的龚家庄,一百个没良心炮齐发,估计再易守难攻也会成为灰灰。 第三一七章准备开片 房山周边各个山寨皆有秘密来往的路径,龚家兄弟从小路返回龚家庄后门。 “大哥,那鲁达是不是没脑子?只是两车财货而已,他已经打了酆泰出气,还想怎么着?”龚正气哼哼说道。 龚端嘿了一声,“听说北边的日子不好过,打家劫舍一年能有几个进项,估计是那两车财货让少华山伤筋动骨,否则会找上门来?” 两兄弟以为鲁达身边只有百八十人,等他们站在龚家坞堡上看着近千人马,两兄弟不由得面面相觑。 “直娘贼,这是把少华山搬来了吗?想要在淮西抢食?” 龚正嘴上大骂心下惴惴不安,龚家庄的庄客,现在能打的不过三百人,能不能守住真不好说。 “大哥,看下面最少也有一千人马,我们应付起来有点吃力,伤亡会很大,还需快快禀报金剑先生和庆哥。” 龚端凝神注目打量,“不对呀!鲁达如果带着少华山的人马进入淮西地界,庆哥那边岂能不知,你仔细看看,那些小喽啰,是不是小西山寨的那伙人?” 龚正定睛一看,的确有几个面熟的脸孔,顿时破口大骂。 “鲁达就是来抢地盘的,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拿下了小西山寨,此事必须报给庆哥知晓,鲁达此人狼子野心,是只下山虎是条过江龙,万万不可大意。” 两兄弟的想法,早在李茂等人的算计之中。 在龚家庄外围,有一队十人组成的斥候游骑,手持神臂弓,将龚家庄派出送信之人悉数射杀。 这些禁军老兵对撼西夏铁鹞子都胜多败少,拦截射杀几个送信的喽啰,简直和喝水一样简单。 龚家庄成为“信息孤岛”,李茂命人就地打造攻击器械,一丈五的院墙不算太高,两丈长的梯子就能翻过去。 这边还没有做好进攻的准备,白花蛇杨春催马来到龚家庄坞堡前。 “龚端,龚正,可敢下来跟我溜溜?不然等我进去杀你个人仰马翻。” 龚家兄弟见识过鲁达的武艺,对白花蛇杨春心下有点犯怵。 龚端喊喝道:“杨春,你们少华山如此小气,只是劫了你们两车财货便兴师动众,也不怕江湖同道知道了笑话。” 杨春是正宗打家劫舍出身,哈哈笑道:“到底是谁让人看了笑话,淮西好汉既然不把天下绿林好汉放在眼里,自然不必跟你们讲什么道义,开门投降既往不咎,如若不然,咱们手底下见真章,那个时候丢了胳膊腿掉了脑袋,可怨不得我。” “杨春,是你家哥哥鲁达转身就走的,李助先生和庆哥没说旁的吧?改日摆酒再谈,定会给少华山一个交代。” 龚端想拖延时间,用话把鲁达杨春等人稳住,一旦房山大寨的人马来援,就不是这般说辞了。 史进呼喝一声,“说那么多废话有什么用,现在不开门投降,待我等杀进去,定要让龚家庄鸡犬不留,方能解心头之气。” 龚正牙尖嘴利回应道:“史进,我龚家庄和房山大寨乃是结寨联保,我们兄弟在房山大寨也是有两把交椅的,打了我龚家庄,李助先生和王庆哥哥必不会答应,你们这些临时拼凑的人马,就不怕全军覆灭了?” 史进浑不在意,语带讥讽道:“李助?王庆?手下被打都不敢放一个屁,来了又有何用?你们淮西无义,就别怪少华山无情,梁子已经结下了,你还哪来那么多聒噪。” 龚家兄弟和史进杨春发生口角的时候,龚家庄的庄客已经做好战斗准备。 三百多庄客或者手持朴刀,或者拿着寻常弓箭,站满了院墙倒也有几分声势。 龚家庄距离房山大寨不远,走山路捷径顶多两个时辰就能跑个来回。 但是直到少华山的人马弄好了攻打龚家庄的器械,也不见房山大寨内淮西好汉的身影。 龚正急道:“大哥,大寨那边怎么不见人影?难道李助那厮不答应救援龚家庄?” 龚端宽慰道:“李助现在说话底气不足,大寨之内我看还是庆哥能做主,可惜庆哥不是大寨主,总要李助点头才行,我们先顶一波,援兵保证会到。” 龚家兄弟和李助关系泛泛,但和王庆交情莫逆。 王庆的命是他们家老爷子给救的,老爷子有难,即便是刀山火海王庆也会来救。 龚正看着少华山众人的举动,一个个气定神闲似乎不怕房山大寨来一个里外夹击,心里隐约生出一丝不妙的预感。 两个时辰过去了,少华山已经拾掇好几十个梯子,房山大寨内仍然不见动静。 龚家兄弟再蠢也知道出了差错,派人送信的庄客十之七八出了意外,下毒手的肯定是少华山的人。 “大哥,事情有点不对劲,庆哥如果得到消息早就带人过来了,少华山的人好生阴险,送信的庄客怕是凶多吉少。” 龚端心里也长草了,阴沉着脸说道:“再派几个身手好的庄客,走密林小路。” 和龚家兄弟心生胆怯形成鲜明对比的是李茂等人,大阵仗他们在西北见过多少回了。 龚家庄再易守难攻,在他们眼中也仅仅是稍微难啃的一块骨头而已。 主要是身边的兵马不得力,如果换做信安军禁军铁骑,或者唃厮啰轻骑,连商议这个环节都能省略,一波流就可以拿下龚家庄。 “良臣打头阵,带四百人正面猛攻龚家庄的大门,吸引龚家兄弟的注意。” “鲁达,史进,各带一百人,把梯子架在龚家庄两翼,等良臣动手,用最快的速度冲进去。” “邹渊,杨春,再带二十人去外围,绝不能让龚家庄跑出一人,多注意密林小道。” 李茂吩咐完毕,鲁达等人各就各位,就在这个时候。 先前散出去的斥候游骑返回一人,将一个龚家庄的庄客扔在地上,递给了李茂一封搜出来的书信。 这是龚端写给王庆的求援信,李茂看罢之后大感晦气,鲁达等人纷纷询问。 李茂把信给鲁达等人一看,众人才知道龚家兄弟把大半身家财货都送到了王庆那里。 龚家庄现在就是一个鸡肋,食之无味弃之可惜。 第三一八章将才和帅才的区别 李忠欲言又止,心里有些想法,但他在李茂身边不是很受重视,纯属火腿上系的绳子附送的,因此平日里也颇有自知之明的不吭声。 “李忠兄弟有什么话只管讲,我们兄弟之间还用藏着掖着吗?” 李茂恰好看到李忠的表情,他不是不待见李忠,而是李忠的能耐和为人在那摆着,他也不敢重用啊! 李忠干笑两声,把他的想法说了出来。 “大郎,我倒是觉得龚家兄弟这封信说的是反话,无论是我以前跑江湖还是后来落草为寇的时候,这种情况见多了,如果我猜测不假,龚家兄弟真正想说的是,王庆若不来救援,龚家庄的财货就没了。” 李茂等人一愣,都觉得李忠言之有理,反而是他们陷入了思维误区,没有注意这样的细节。 “李忠兄弟的江湖经验果然了得,八成就是这个道理。” 李茂拍了拍李忠的肩头,刚才几个人心气不顺情绪低落,因为李忠的判断,心思又火热起来。 “传令下去,立即攻打龚家庄。” 随着李茂一声令下,小西山寨被收编的贼匪在韩世忠的率领下,当先朝庄门攻去。 除了枪头,矛头,刚混了个“编制”的贼匪们连一身皮甲都没有。 防御的器械也是拆下的门板,藤条编织的藤牌,杂牌军的即视感非常强烈。 韩世忠横枪立马,让手中有弓箭的人先来一波箭雨。 二三百支羽箭飞起射向院墙上的垛口,将垛口上的庄客压制的不敢冒头。 龚端见庄客们只顾着躲避羽箭,仅有几个人盯着坞堡外少华山的人,气恼的踹倒了几个身边的庄客。 “都是废物,不过是些猎户的老弓老箭,中箭也死不了,你们手里的弓箭是摆设吗?” 在龚端的喝骂下,庄客们纷纷抬起手里的弓箭和坞堡外的敌人对射。 正如龚端所说,小西山寨的弓箭杀伤力不大,只是看着唬人而已。 但是别忘了随李茂来淮西的禁军老卒手里皆持有神臂弓或者神臂弩。 韩世忠身侧的禁军老卒有二十几人,看到龚家庄坞堡院墙上的庄客冒了头,不用韩世忠吩咐,立即开始自由射击。 神臂弓的射程,劲道,准头,远超寻常弓箭数倍。 二十几支弩箭发出迥异的破空声,箭无虚发命中龚家庄庄客的脑袋。 劲力之强,将几个庄客的尸体带飞起来,场面甚是骇人。 龚家兄弟都见过神臂弩,龚正惊骇道:“大哥,少华山的人哪来的神臂弩?” 庄客们被神臂弓的杀伤力吓的又不敢冒头了,龚端也后怕的冒出一身冷汗。 刚才如果他伸头看一看,脑袋上估计也会多个窟窿。 “龚正,少华山的人马分明是有备而来,你多加小心,神臂弩暗算最强,别遭了冷箭。” 龚端叮嘱了弟弟一句,看着地上中箭没死哀嚎不已的庄客,太影响士气了,急忙命人把受伤的庄客抬下去。 韩世忠借着神臂弓的威慑,迅速来到庄门院墙下,“搭人梯,翻上去。” 在韩世忠的指挥下,院墙下的人开始叠罗汉搭人梯,很快攀上了坞堡院墙。 龚家兄弟岂能让韩世忠如愿,大声呼喝庄客抵抗,为了保住这份家业,龚端也是拼了。 “只要撑到王庆哥哥来援,尔等每人赏银一百两,再有退缩者,别怪我们龚家兄弟无情。”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一百两的赏银不少,顿时激发了庄客们的勇悍之气,和翻上院墙的小西山寨的人激战在一处。 韩世忠没有像龚端那样催促新收编的贼匪,而是号令后撤。 拉开距离后又是一波箭雨,收割了龚家庄七八个庄客的性命,龚端好不容易激发出的士气,瞬间跌落冰点。 李茂在后面压阵看的真切,只是一场小小的攻坚战,韩世忠却没有懈怠对待。 张弛有度极有军事家的风范,名将的光辉在细节处显露无遗。 这种被李茂称为添油战术的打法,能迅速消灭敌人的有生力量,进退几次就射杀了六七十个龚家庄庄客,而小西山寨却没有一人阵亡,士气愈发高涨。 再让韩世忠秀下去,鲁达等人又该絮絮叨叨念经了,李茂当即令人一挥旗帜。 鲁达和史进分别从两翼出击,虽然各自麾下只有一百人,但是造出的简易梯子都在他们手里。 冲到院墙下竖起梯子,几步就登上了坞堡院墙。 鲁达战阵经验丰富,大喝声中让身后的人把藤牌披在背上,只管猫腰往上冲,不必去管射来的羽箭和砍来的朴刀,翻进院墙打开庄门是当务之急。 不同的战阵应对,也是李茂点评鲁达只能为猛将无法作为大帅的依据。 龚端看到坞堡两侧冲上来的鲁达和史进,说话的声调都变了,“龚正,快带人去堵鲁达,不要让那厮跳进来。” 龚端对鲁达的武艺十分忌惮,一旦被鲁达翻进坞堡,三五十人绝对挡不住那厮,龚家庄非遭横祸不可。 龚正也知道鲁达的厉害,带着一百多人跑过去抵挡,弓箭和朴刀战果不显。 他来了急智命人找来长竹竿,横推着把已经翻上院墙的小西山寨众人推了下去。 一丈五高的院墙,掉下去顶多磕伤胳膊扭伤脚踝,不过龚正的办法很恶心人。 长竹竿横推之后一通搅合,让鲁达这边无法再靠近院墙,梯子也被长竹竿一一推倒。 鲁达有力气使不上,又被龚正特别针对,只能打砸着竹竿出气,这一侧陷入到僵持中。 但东边不亮西边亮,鲁达进攻受挫,史进这边却取得了进展。 龚家庄的庄客被吸引到了韩世忠和鲁达那边,史进当面仅有五六十个庄客,凭这点人手如何能挡住九纹龙。 为了便于厮杀,史进手里攥着一把长杆大刀,翻上院墙的他当真是举手不留情,横扫一大片。 三招两式就撂倒了十几个庄客,将院墙这一段给清空了。 小西山寨的杂牌军猛冲硬打对他们来说有点难度,可打起顺风仗气势就起来了。 尤其是头领如此给力,抓住机会一窝蜂似的涌上去,打开了龚家庄坞堡院墙的突破口。 第三一九章杀鸡用牛刀 史进手中长杆大刀舞动起来好像一个大风车,被银钱激励的龚家庄庄客躲闪不迭。 银钱再诱人,也得有命花,被一刀斩做两段,赚一座金山有用吗?买棺材自己都看不到了。 “这里交给我,你们去打开坞堡大门。” 史进仿佛猛虎入羊群,将坞堡院墙上的庄客杀散,转首对身后的人大吼道。 七八十人朝坞堡大门内里奔去,但是等他们来到门口,一个个瞪大眼睛无语。 大门不但被闩闩上了,大腿粗的门闩上还有大锁,锁眼已经被钥匙折断弄死。 几把朴刀劈砍在锁头和大门上,飞溅出一溜溜火星。 刀口砍的卷刃也只是在门锁上留下几道白色痕迹而已。 “门锁上了,打不开啊!” 小西山寨的人急的红了眼睛也无济于事,只能召唤史进。 史进暗骂一声废物,提着长杆大刀前冲,挥刀。 只听咔嚓一声,门锁安然无恙,长杆大刀的刀柄却折了。 “晦气。” 史进精通十八般兵刃,但面对硕大的锁头无可奈何,早知道这样还不如带个火折子,一把火肯定能把坞堡大门焚毁。 更晦气的还在后面。 龚正从对付鲁达的长竹竿找到了灵感,听说史进带人杀进坞堡内,急忙命庄客去搬竹竿。 几十个庄客,两人合力操纵一根长竹竿,把史进等人堵在了大门处。 一寸长一寸强,长竹竿刺来捅去,史进等人疲于应付,哪还有心去想怎么打开坞堡大门,史进别提多憋气窝火了。 坞堡大门处僵持不下,鲁达也被两三丈长的竹竿搞的没脾气。 竹竿船桨样来回划拉,根本令人无法靠近坞堡院墙。 鲁达的犟脾气发作起来,九头牛都拉不回,眼看着韩世忠那边吸引了大部分庄客,耳边还能听到坞堡院墙内史进等人的呼喝声,再耽搁下去,史进可能有危险。 “你们几个,把我扔进去。”鲁达将自己的镔铁棍扔进龚家坞堡,随后让小西山寨的喽啰们过来。 喽啰们起初没明白鲁达的心思,随后得知鲁达异想天开的办法。 一个个都晃起脑袋,把鲁达像石头般扔进龚家坞堡,那不是送死吗? “哪来那么多的聒噪,快快动手。”鲁达勒紧腰间丝绦,双眼瞪圆了吩咐道。 喽啰们没办法,二十几个人手臂连环把鲁达兜在正中,嘴里喊着号子。 一,二,三……鲁达嗖的一声朝坞堡院墙上空飞去。 噼啪噼啪之声不绝于耳,鲁达在前冲的惯性下越过坞堡院墙的中线。 与此同时身上也被长竹竿抽打命中,胳膊和腿传来的痛楚令他倒吸凉气。 眉骨上方还被竹竿劈裂的毛刺扎伤,一缕鲜血糊住了他的左眼。 鲁达顾不得痛楚,双手抱住脑袋,双腿蜷缩膝盖顶着腹部,很快就像一块石头落地翻滚,但也因为这个姿势缓冲保护,没有再受什么伤。 鲁达站身起来,耳边传来一阵风声,身子旋风般朝后面踢出一脚,把一个袭来的庄客踹飞丈远。 捡起事先扔进坞堡的镔铁棍,鲁达疯魔一般冲杀,挡者披靡无人能挡他一个回合。 庄客们惊骇暴退,以免被鲁达的镔铁棍敲打头碎魂飞。 龚端发现鲁达突入自家坞堡,毫毛瞬间倒竖,呼唤着庄客的同时提着兵器拦住奔向大门的鲁达。 之前在房山大寨亲眼看到鲁达三五个回合击败酆泰,轮到龚端自己和鲁达交手,只是一下,手里的兵器就被镔铁棒磕飞,剩下的只有左躲右闪倒退不迭。 鲁达也不去追杀龚端,舞动镔铁棒吓退了庄客,几步来到史进近前,大喝一声道:“尔等闪开。” 镔铁棒挂着呜呜风声砸在铁锁上,刀剑难以劈开的铁锁,却在钝器重力打砸中断开掉在地上,只此一下可见鲁达蛮力何等强悍。 鲁达随后一撩镔铁棒,将门闩挑飞后顺势一脚踹开坞堡大门。 史进握着卷刃的大刀,赞了声好,“哥哥如此力气,当真世间罕有啊!” 坞堡大门一开,韩世忠带人冲进来,面色却有些不悦,语气责备心却关怀。 “哥哥缘何冒险?一个小小坞堡最多半个时辰就能拿下,若是哥哥有个三长两短,让我如何跟大郎交代?” 鲁达蹭了蹭眉骨上的小口子,“没事,只是被竹子茬给刺了一下,良臣别耽误时间,我们快去捉了龚家兄弟。” 龚正见坞堡大门洞开,急忙去寻大哥龚端。 龚家庄肯定保不住了,当务之急是保护父亲杀出去,落到鲁达手里必定受辱吃苦头,小命能不能保住都是未知数。 李茂和韩世忠一样,对鲁达冒险之举有些生气。 看着虎狼般驱赶着庄客的鲁达,觉得稍后得找鲁达谈谈,不能让其养成行险的习惯。 放眼打量龚家坞堡,和范权的庄园无法相比,仅有范家庄一半大,堡垒的样式也很老旧,看样子传承有些年头了。 韩世忠不用李茂吩咐,带着小西山寨的人马开始清场,那些跳上院墙想要逃命的庄客,皆被神臂弓射杀。 龚家兄弟被堵在老宅内,看着庄客四散,看着少华山的人马越来越多。 龚端气怒难忍道:“鲁达欺人太甚。” 龚正喘息道:“大哥,现在还讲什么欺负不欺负,我们俩护着父亲逃命要紧,今天的债,来日连本带利讨回来便是。” 龚端也知道这个道理,不舍的看着传承百年的龚家坞堡,恨声道:“你先走,我放把火把这里烧掉,万万不能便宜了鲁达那厮。” 龚正想到自家百年来积攒的财货,觉得烧掉坞堡也好,免得藏匿的金银落到少华山鲁达手里。 等他们兄弟去房山大寨搬兵回来,定要让鲁达后悔今日的所为。 龚正带着几十个肯给龚家卖命的庄客,护着龚老太公从后宅突围暂且不提。 龚端趁着还有时间,将家中常备的桐油,灯烛,洒落老宅的门上,窗户上,掏出火折子准备放火。 火星还未溅落,羽箭破空声袭来。 火折子的火头竟然被一箭射飞,吓的龚端出了一身冷汗。 第三二零章破门毁家 “百步穿杨,大郎好箭术。” 邹渊看到李茂一箭射飞龚端手里火折子的火头,大声夸赞着李茂,完全没有注意李茂的脸色微微一红。 李茂自从差一点被庞万春射杀,在弓弩技艺上持之以恒的练了近两年,自诩小有所成。 虽然达不到庞万春和鲁达那样百步之内箭无虚发的程度,可五十步内肯定指哪打哪。 可是,他刚才明明是想射杀龚端,哪曾想歪打正着射飞了火折子。 脱靶有点严重,只能厚脸皮承认自己原本射的就是火头,说开了太丢人啊! 李茂稍微痴愣的时候,没等他补射,龚端吓的拔腿就跑。 李茂那一箭吓破了他的胆子,几个闪身跑进内宅。 邹渊看着老宅门上的桐油,又不自觉的夸赞了李茂两句。 李茂直接把邹渊打发去捉拿四散的庄客,听着是夸奖,自己知道是怎么回事儿,听着委实太刺耳了。 龚家庄坞堡内外完全是一面倒的局势,韩世忠等人很快清场完毕。 逃向后宅想要突围的龚家兄弟也被堵住,还有去过范家庄的禁军老卒散的更远。 就怕龚家庄也有密道,功亏一篑的闹心事再上演。 面对越来越多的少华山贼人,看到鲁达等人奔来,龚家兄弟肝胆皆裂。 二人身后的龚老太公亦是面色如土,知道龚家遭了灭顶之灾。 逃是不可能逃走了,心腹庄客只剩下二三十人,坞堡内外放眼所见都是少华山人马,不远处已经有人抬起神臂弓瞄准。 龚端高声喊喝道:“鲁达,如此行径就不怕江湖中人耻笑吗?少华山的名头,怕是要顶风臭着八百里……” 鲁达看着已经成为瓮中之鳖的龚家兄弟,“早就跟你们说的明白,事情不算完,少华山的脸面岂是白丢的?怎么也得找补回来吧?” 龚端色厉内荏,给自己壮胆打气道:“鲁达,龚家庄可是淮西十三把金交椅之一,我们兄弟死了,自有王庆哥哥给我等报仇,黄泉路上,我们兄弟等着你们。” 鲁达大笑不止,“淮西王庆?淮西绿林什么时候轮到王庆做主了?尔等把金剑先生李助置于何地?” 韩世忠不等鲁达的话说完,一挥手命人绑了龚端。 在神臂弓的重点关照下,龚端不敢激烈反抗,很快被邦成了粽子模样。 龚正负隅顽抗还想操练两下,但是被弩箭射穿了胳膊和小腿,英雄顿时变成狗熊,躺倒在地哀嚎不已。 反倒是龚家老太公,李茂等人没有太过为难。 不止老太公,龚家庄的妇孺也被小心妥善安置,这是原则和纪律。 在没有攻打龚家庄之前,李茂在小西山寨的人面前说过好几次狠话。 交战时宰人杀人是勇敢,是功劳,会给奖赏,但战后不得放羊劫掠,管不住裤裆里的玩意儿,掉脑袋就别抱怨什么。 门上的桐油,散落的灯烛等物被小心收拾起来,李茂走进老宅大厅正中坐下。 时间不长,韩世忠统筹完毕后向李茂汇报。 “大郎,我方阵亡十九人,受伤一百五十七人,斩杀龚家庄庄客二百零三人,擒获龚家老小五十九口……” 李茂见韩世忠说话的时候,瞥了鲁达一眼,知道韩世忠想说什么。 按照韩世忠的战术,小西山寨那十九个人未必会死,死的自己人中只有两个是史进麾下的喽啰兵,余下的皆是鲁达麾下。 “鲁家哥哥,回头我给你写一幅字,戒骄戒躁,每天睡觉之前默念三百遍……” 众人听罢哄堂大笑,鲁达羞臊的满脸通红。 他一打起仗来,一向冲冲冲,嘴上答应李茂,心里却埋怨小西山寨的喽啰不给力,若是换做他麾下的禁军,肯定不会死一个人。 龚家兄弟被绑着跪在李茂面前,兄弟二人仍然有点懵圈。 他们以为鲁达是少华山的头领大当家,结果少华山众人为首的却是一个俊逸的年轻人,二人不禁面面相觑。 李忠把龚家庄的求援信扔在龚端面前,“说吧!龚家庄的银钱藏在何处?你们这点小伎俩无用,大家都是打家劫舍出身,谁还不知道谁呀!” 龚端沉默不语,这个时候把银钱家底儿交出去,他们全家的脑袋估计随后就会摆在地上垒京观。 银钱是他们最后的保命筹码,哪能轻易开口告诉少华山的人。 龚正双眼瞪视着在场唯一坐着的李茂,“你又是何人?可知道我们淮西好汉的厉害?现在把我们放了,还能念你们一些香火情,否则等我家王庆哥哥一到,尔等插翅难逃定会做刀下鬼……” 李忠不等龚正说完,上前抽了龚正几个耳光,又把龚正踹倒在地,专门朝龚正的伤处下脚,直把龚正痛的惨叫连连。 龚端眼见兄弟被打,转首看着李茂,“你说话算数吗?是少华山能做主的人?如果我们交出银钱,能放过龚家老小的性命吗?” 龚端也看出来了,眼下只有两个选择。 舍财还是舍命,钱财没了还可以再赚,命没了,只能去投胎,这辈子算没指望了。 李茂正琢磨自己是不是也起一个绰号,否则这次乔装南下混一次江湖,总觉得缺点什么。 听了龚端的话,李茂回过神来。 “大家都是江湖绿林中人,你们淮西不义,我们少华山不能不仁,至于能不能活命,那就要看我们少华山这口气能不能出来,或者说的明白点,你们龚家老小命值几何?” 有过剿灭范家庄的经验,李茂等人都知道龚家庄的金银肯定秘密藏匿了起来。 虽然他们掘地三尺能找到,但浪费时间啊!能从龚家兄弟嘴里问出来再好不过。 都是千年的狐狸,谁不知道谁的底细?龚端信不过少华山的人。 “龚家百年积累的银钱,可以全都送给少华山,不过你们要先把我家老太公和二郎等人放走,如若不然,尔等还是动手吧!” 鸡蛋不能放在同一个篮子里,龚端做了最坏的打算,必须要把父亲和弟弟送走。 至于自己,是生是死听天由命吧! 第三二一章一根藤上七朵花 李茂沉吟一声,放走龚正等人,龚家庄的事情肯定瞒不住。 房山深处淮西大寨必会倾巢而出,以他们收编的小西山寨和数千近万的淮西贼匪对战,有败无胜。 但是打好时间差,倒不是不能及时脱身,和龚家兄弟的性命比起来,钱财价值更大。 即便把龚家庄剩下的人全放了,对他们也造不成丝毫威胁。 “渊哥,你去把龚正等人放了,良臣,立即修筑防御工事,小西山寨的人这两天就驻扎在这里。” 坞堡的防御性能怎么都比小西山寨强的多,李茂之前想的是野战不是淮西贼匪的对手。 但据坞堡而守,淮西贼匪想要拿下坞堡付出的代价,足以让李助和王庆望而却步。 “龚端,我说的话你听清楚了?少华山和房山大寨的梁子已经结下,但我仍然网开一面答应你的要求,所以你也光棍一点,别耍花样,说吧!龚家庄的金银财货藏匿在何处?” 龚端打定主意不见兔子不撒鹰,非要让龚正带着龚老太公等家眷先离开。 等龚家的人到了相对安全的距离,再派个庄客回来言语一声,唯有如此他才会把龚家财货埋藏的地点据实相告。 李茂赶时间,一概准了,让龚正带着家眷离开龚家庄,随行还有十个禁军老卒随行。 两刻钟后,禁军老卒和一个龚家庄的庄客返回。 龚端确定家人安全,心里压着的大石头彻底消失,没再跟李茂等人耍花样,带着李茂等人来到了老宅后院的一口水井旁。 “龚家百年积累,都沉在这口水井里……” 李忠没等龚端说完,一脚踹了过去。 “到了这个时候还敢糊弄我等,金银沉在水井中,如何捞取出来?你是想拖延时间等着李助和王庆来救吗?” 龚端挨了一脚,吐了口血唾沫,“我的话不是还没说完吗!派个人下去,距离水下三尺处有个铁链,拉着铁链就能把金银提拎出来。” 真假一试便知,李茂叫来两个水性好的小喽啰,潜入水下三尺,二人真的合力托举出一根手臂粗的锁链。 人多力量大,锁链很快被拉扯出水井。 起初一丈多的锁链空无一物,但超过一丈后,铁链上就多了很多零碎,有三五十斤重的银冬瓜,有拳头大的金球。 李茂顿感龚家兄弟太有意思了,这种藏匿金银的手段令人大开眼界,他都忍不住想哼哼。 一根藤上七朵花,风吹雨打都不怕,啦啦啦……叮当当咚咚当当…… 真有才啊! 大开眼界的还有韩世忠鲁达等人,锁链很长,锁链上的“果实”很多。 龚家庄看起来破旧,规模不如范家庄,但是起获的金银却比范家庄多了三分之二,价值高达三十余万贯。 “大郎,这买卖做得,再来这么几次,家里可就装不下了。” 邹渊一路和李茂成长起来,两次吃大户,让他觉得以前做泼皮捣子都活到狗身上去了。 看看人家混的,再回想当初自己叔侄那日子,如果不是投靠李茂,估计现在还在街面上游游逛逛混吃等死呢! 李茂又喜又愁,喜的是收获惊人,这笔银钱可能是王庆等淮西贼匪发展壮大的资本,如今都落在自己手中,等于给王庆设置了崛起的障碍。 愁的是这么多金银不好运输,从淮西到信安军州路途遥远,半道再被其他贼匪劫走,岂不是白忙一场空欢喜。 龚家庄做个落脚地可以,但常驻此地有着诸多凶险,起码李助和王庆不会答应。 如今双方近乎撕破脸,再有这些金银财货,无论是为名还是为利,淮西贼匪都没有退却的理由。 李茂来淮西是给王庆下绊子,犯不着和王庆生死相搏,总体上就是韩世忠添油战术的变通版本,不能让王庆的势力一发而不可收拾。 思量片刻,李茂心中有了计较,“良臣,去小西山寨的人里面问问,房山周围可有屯粮大户。” 金银便于携带,但是被打劫起来也方便贼匪。 不过将金银换成其他财货,比如粮草,布匹等等,北上沿路的那些贼匪就得掂量掂量,如此一大批货物,即便抢下来又如何脱手销赃? 另外信安军州条件不好,百货紧缺,将银钱转换成货物,运到信安军再出手,这三十余万贯的金银,价值翻上一倍都有可能。 时间不长,几个小西山寨积年老匪前来答话。 一个满脸花白络腮胡子的人说道:“从龚家庄往北一百多里,有一个名为段家堡的地方,乃是淮水上最大的一个码头,南北货物齐全,还有几个大粮商,据说地窖中存粮有几十万近百万石呢!” 另一个老匪双眼翻白,“别听他胡说,段家堡可不是好拿捏的,那里比龚家庄,乃至房山贼匪还要难对付,轻易去不得。” 李茂来了兴趣问道:“怎么去不得?也是一伙把持码头的水贼吗?” “那倒不是,段家堡是那里最大的一个庄子,另外还有柳家庄,沈家庄,三家百年来相互联姻,势力庞大,单单是手里的庄客就有数千人,听说连上任的大官儿都得前去拜访呢!” 李茂心下一松,只要不是贼匪就好办,他只是顺路做一笔生意而已。 如果出了差错,大不了亮明身份,地方豪强只要没有扯旗造反,他这身官衣还是很有威慑力的。 “渊哥,你行事稳重,带人去段家堡打探一下详细情况,如果段家堡风评不错,这些金银就在段家堡脱手,凡是北地紧缺的,不生产的东西,能买多少就买多少。” 邹渊领命带人前往段家堡,李茂这才有时间打量状态颓废的龚端,暗忖这厮怕是以为命不久矣了吧! 龚端被李茂盯着看,心里不禁发毛长草,但嘴巴仍然硬气,“事已至此,杀剐存留悉听尊便。” 李茂不怕龚端插翅而飞,叫人给龚端松绑,饶有兴趣的问道:“听说你和王庆交情莫逆,王庆肯定会来救你,但房山大寨内似乎是金剑先生李助做大头领,你觉得王庆能带来多少人马?” 鲁达已经把房山大寨内的暗流与不合告诉了李茂。 李茂现在能想到的就是借龚端挑拨李助和王庆的关系,让李助和王庆闹掰了分道扬镳最好。 第三二二章蒋干盗书的翻版 龚端语塞,淮西好汉内部不和,外人不知道,龚家兄弟知之甚详。 最初聚义的时候,王庆因为没有坐上大头领的位置,没少在龚家兄弟面前抱怨。 李助打板算卦出身,行事求稳,讲究的是一步一个脚印。 王庆是泼皮配军出身,敢闯敢拼,二人代表了淮西绿林新旧两代人的想法。 李雄,毕先等人很早就落草为寇,打家劫舍积攒了不少财货,想着土埋半截子了,不愿意打打杀杀,不愁吃喝寿终正寝最好。 杜壆,酆泰等人算淮西江湖的后起之秀,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做了贼匪,对官府和士绅仇怨颇大,总想着拉杆子举旗造反。 目前李助那边的人多,但随着淮西各路好汉齐聚,新人的加入,王庆在淮西的实力增长非常快,就连淮西第一高手杜壆都开始跟王庆眉来眼去。 这种情况李助不可能不知道,救不救龚家庄就成了一个选择题。 以李助现在对淮西山寨的掌控力,王庆能拉来多少人马救援,龚端心里真的没底。 王庆肯定会来,李茂对此深信不疑,之所以留龚端一命,是想在李助和王庆中间埋一根刺,活着的龚端比死的龚端用处更大。 龚端被关押在柴房内,门口只有两个小西山寨的人看守,他犹豫几次想要逃跑,最终没敢下决心豁出去。 因为害怕暗处有少华山的弓箭手,心里也存着一丝念想,希望王庆能来救自己。 夺了龚家庄,得了赏银,坞堡内欢腾一片,就连看守龚端的两个小喽啰也得到一桌堪称丰盛的酒席,吃喝的不亦乐乎。 夜半时分,两个小喽啰终于醉倒,龚端心里和长草了差不多,推开柴房的门试探着推了推小喽啰,沉醉过去的两人哼哼几声没醒。 龚端在两个小喽啰身上摸了摸,让他失望的是没找到兵刃,仗着对家里地形的熟悉,猫着腰朝后宅潜行。 一路上遇到几波守夜的小喽啰,大多醉的胡言乱语,但因为人多,龚端没敢动手抢夺兵器防身。 龚老太公的房间内有一条密道,虽然不通往龚家庄之外,但只要躲进去,短时间内不怕被人找到。 龚端生怕王庆到来和少华山的人谈崩了,被拉出去祭旗泄愤,先藏起来不失为保命之道。 就在他靠近龚老太公的房间,心下不由咯噔一声,老爷子的房间内亮着灯烛,子时已过酒宴居然还没散场。 避开屋外站立的几个小喽啰,龚端把手指舔湿捅破窗户纸,发现里面坐着几个人。 那个让他印象深刻的年轻人坐在上首,鲁达和史进相陪左右,背对着他的人看不清脸面。 龚端不敢在窗外站太久,正准备找个地方躲藏,等屋里的人睡下后再进去。 就在这个时候,那个背对着他的人稍微转头,看着那人的半边侧脸,龚端险些失声惊呼。 他以为认错人了,但是房里时断时续的交谈声让他的心拔凉拔凉的,终于肯定那人就是淮西大寨十三把交椅之一的毕先。 “多谢金剑先生襄助之情,龚家庄的财货按照约定会分给金剑先生一份,这一点转告先生不必担心,少华山向来言出必行。” “并非金剑先生不讲江湖道义,实在是龚家兄弟目中无人,让他们吃个大亏也好,免得淮西好汉以为跟着王庆那厮前途远大,他们都忘了,我家先生才是淮西聚义的首倡之人。” “毕兄弟这话说的太对了,俗话说的好,家有千口主事一人,金剑先生成名多年的人物,偏要吃一个贼配军的闷气,传出去多不好听呀!” “此事我家先生领情了,日后少不了和诸位头领打交道,先生是什么样的人,诸位处长了自然知晓,绝不会让好朋友吃亏就是。” 龚端头皮酥麻,手脚冰凉。 少华山和淮西大寨因为杀人越货的事情没谈拢,刀枪人马齐出火并在情理之中。 但龚端万万没有想到,身为头把金交椅的李助,竟然勾连外人陷龚家庄于死地,目的仅仅是为了压制王庆,龚家庄被袭击纯属李助胳膊肘往外拐有意为之。 龚端大气不敢喘,无意中知晓这等天大的隐秘,一定要活着告诉王庆哥哥知晓,否则王庆哥哥难逃李助的毒手。 想到这,龚端原路返回,回到柴房身子骨发颤,瘫软在地上长吁短叹,头皮一阵紧一阵松,心里乱糟糟的。 另一边,白花蛇杨春推开房门,笑呵呵说道:“大郎好计策,龚端那厮估计是信了。” 李茂摆手,“蒋干盗书的翻版而已,还得说李忠兄弟厉害,竟然还会这么一手装扮之术,扮相果然和那个毕先有八成相似吗?” 鲁达和史进连连点头。 他们在淮西大寨内由李助引见过十几个淮西头领,毕先当时和李助耳语过几句,想来和李助关系亲近。 而李忠能借着二人的描述,在脸上捯饬一番,居然和毕先相似度达到八成。 别说李茂惊诧,见过毕先真人的鲁达和史进等人都瞠目结舌了许久,这才有了赚龚端埋钉子的举动。 “可惜龚端胆子太小,咱们这么放水他都不敢逃跑,明天王庆一来,还是要卖王庆几分脸面,倒是助长了那厮的声势。” 李茂的计划是顺水放龚端走脱,哪曾想龚端没那个胆气,算是整个反间计中小小的瑕疵。 王庆比李茂预想中来的还晚,第二天太阳升到树梢,近两千淮西贼匪才来到龚家庄外。 在鲁达的指引下,李茂认识了王庆,还有王庆身边的杜壆,袁朗,潘忠等人,果然随王庆来的皆是淮西贼匪中的少壮派。 龚正胳膊和腿上的伤口包扎着,第一个跳出来叫阵,“鲁达何在?我家哥哥在哪?” 在淮西贼匪面前出头露脸,李茂一概让鲁达出面。 听了龚正的话,鲁达站在坞堡院墙上,答非所问道:“王庆,可敢上前与我一战?” 王庆的武艺不算精湛,脑子进水才和鲁达单打独斗,安抚住跳脚的龚正,高声喊喝。 “鲁头领,为了两车财货大动干戈,值当吗?两座山不见面,两个人总有见面的时候,万事不能做的太绝,先放了龚端兄弟如何?” 龚家庄陷落的这么快,少华山鸠占鹊巢夺了小西山寨,这是无法改变的事实。 王庆觉得先救人要紧,把龚端救回来再动刀兵也少了顾忌,所以言语上没有呛声,开口就是软乎话。 第三二三章形同儿戏 王庆看似示弱,实际上为了结义兄弟能屈能伸更突显他的豪气干云。 杜壆不禁微微点头,顿感跟着王庆比跟着李助强的多,想想离开淮西大寨时李助的忧心忡忡。 他可不想自己落难的时候李助也瞻前顾后,那样一来明年坟头草岂不是要三尺高了? 鲁达嘲讽道:“现在知道讲江湖道义了,我去淮西大寨好说好商量的时候,怎么不义气当头呢?我看你们就是欺软怕硬,所以硬气一回给你们看看,少华山不是好惹的,伤我一兵一卒,我灭他满门。” 在淮西大寨对待鲁达等少华山的人的确有些不地道,王庆耐着性子说道:“鲁头领,龚家庄已经被你们攻下,财货索取甚多,这还不够吗?如果比硬气,我麾下两千人马立即攻山,尔等抵挡的住吗?” “我会怕你?你过来呀!”鲁达一晃手中镔铁棍直直的点着王庆说道。 龚正变颜变色道:“庆哥,他们在拖延时间,不是转运财货就是把我家大哥杀害了……” 王庆双手抱拳朝鲁达拱手,“鲁头领,龚端兄弟果真还活着吗?还请告诉王某一句实话。” 鲁达一挥手,重新被绑成粽子的龚端被押上坞堡院墙,嘴里堵着一块破布。 龚端见到王庆和自家兄弟,嘴里发出呜呜叫唤声,身子一弓一弓像是想跳出热水锅的大虾,看起来十分滑稽。 “龚端生死尔等都见到了,是不是该继续淮西大寨的事儿?淮西好汉劫了我少华山的两车财货,这件事你们准备怎么给我一个答复?” 鲁达手里的镔铁棍在龚端肩头压了压,威胁之意不言而喻。 龚正气的险些吐血,这个时候鲁达提两车财货,不觉得亏心吗? 龚家庄的万贯家财可都落在了少华山强人手里啊! “这话你也说的出口,龚家庄二三百庄客的性命,我哥哥的生死,难道还不足以抵消那两车财货的损失吗?百倍有余吧!” 鲁达撇嘴道:“你是第一天混江湖吗?亏你还是个私盐贩子,道上讲的一码归一码,你们劫了少华山的财货,害了少华山的人命,这才导致我们拿龚家庄出气泄愤,现在龚家庄在我们手里,你们想救人,那就是另外一码事,不对吗?” 鲁达所言大义凛然,把江湖绿林的规矩说的无比透彻,少华山财货被劫掠,那一篇已经翻过去了。 少华山攻下了龚家庄,如果现在王庆想找回场子脸面,还得另外画出道来。 是摆和头酒,还是刀枪下见真章,皮球被踢到了王庆的脚下。 王庆受到淮西贼匪的瞩目,下意识的挺胸抬头,朗声道:“鲁头领说的不错,一码归一码,龚端兄弟与我情同手足,我断不能让其引颈受戮,手底下见真章免不了,但还请鲁头领放还龚端兄弟,我这里有三千贯奉上。” 李茂的本意就是放走龚端,白给的银钱岂能不要。 鲁达见李茂眼睛望来,心领神会道:“这倒也是个章程,先把银钱送来,龚端自然还给你们。” 一手交钱一手交人,看起来形同儿戏。 但这就是绿林人混江湖的规矩,李茂没对龚老太公下杀手,也是遵循着祸不及妻儿家小的江湖道义。 龚端回归淮西贼匪大队,被松绑后自己扯掉嘴里的破布,眼前皆是和王庆交好的淮西汉子。 他也没有顾及,当即说道:“庆哥,一切都是李助和少华山暗地里勾连,龚家庄陷落的罪魁祸首就是李助……” 龚端可谓语不惊人死不休,把王庆等人惊愕的一愣一愣的。 李茂歪打正着的是,淮西毕先昨天晚上的确不在大寨内,原本只觉得是龚端泄愤之语,现在众人心里都生出了怀疑。 王庆拍拍龚端的肩头,“此事或许有什么误会,回去再和毕先对质,你安然无恙就好,且到后面看我等兄弟给你讨回公道。” 近两千淮西贼匪在王庆的号令下进攻龚家庄,迎接他们的是一波波箭雨,间或还有神臂弓射出的弩箭。 贼匪们根本上不得前,打先锋的袁朗险些被一箭射杀,左边耳朵下边的耳垂被射飞了。 其他淮西贼匪喽啰更是不堪,倒在箭雨下的没有一百也有八十,气焰在箭雨下被掐灭了。 王庆想依仗人多势众帮龚家兄弟收复家业,现在看来这条路走不通,转首看了看杜壆。 “杜兄弟,可否与少华山单挑,让其知道我们淮西好汉并非无人?” 杜壆和王庆的交情没那么深,只是在淮西大聚义的诸多头领中,王庆看着比较顺眼而已。 杜壆微微一笑,既然他跟着来到龚家庄,等于在淮西好汉中选择了立场,一晃手中丈八蛇矛。 “王庆哥哥让兄弟们回来吧!这样乱战徒增伤亡,就让我会会鲁达那厮。” 王庆鸣金收兵,杜壆催马来到龚家庄坞堡前,丈八蛇矛点指鲁达,“鲁头领,可敢出来与我一战?” 鲁达技痒,很想会会杜壆这个淮西第一高手,但是刚被李茂批评过急躁,下意识的先朝李茂看了看。 “不要脱离神臂弓的射程。”李茂叮嘱了鲁达一句后,提起了神臂弓以防不测。 鲁达呼喝一声跳下院墙,前冲五十几步,镔铁棍一指杜壆,“有何不敢,你过来啊!” 杜壆心有傲气,见鲁达步战,亦是一跃而起。 借着冲势直奔鲁达,手里的丈八蛇矛好似一条游龙撕咬向鲁达的脖颈。 “来的好。”鲁达镔铁棍横扫,想先和杜壆比试一下气力。 当啷一声巨响,鲁达和杜壆同时倒退。 鲁达比杜壆多退了三步,手臂发麻惊愕道:“好大的力气。” 杜壆刚才亦是试探,判断鲁达的力气不如自己,手里的丈八蛇矛不再保留。 手眼身法步,扎刺挞拦缠,将一身的武艺能耐尽数显露,高手风范一览无遗。 鲁达在力气上不如杜壆,招式精妙程度也稍逊一筹。 他的武艺大多是从战阵厮杀中自行摸索出来,上阵杀敌能收奇效,但与人比武单挑,短板立即显现出来。 第三二四章段家堡 二人一个仿佛游龙,一个好似猛虎。 这番龙虎斗激战了五十几个回合后,鲁达明显落在下风。 镔铁棍在手中比平时沉重了几分,有几次险些被杜壆的丈八蛇矛挑飞。 史进和鲁达感情深厚,眼见鲁达再也撑不了几个回合,提起蟠龙棍大喝一声。 “哥哥后退,让我来领教一下淮西好汉的高招。” 鲁达不想退,但史进已经跳了出来,他不退,好像二打一欺负杜壆,没好气的瞪了史进一眼。 “小心点,这厮力气很大。” 这边史进和杜壆还没交上手,淮西人马中飞奔出一人拦下史进,“淮西潘忠,领教九纹龙的高招。” 潘忠在淮西贼匪中武艺不弱,但是遇到史进注定吃瘪。 史进的武艺在王进的教授下进步神速,蟠龙棍招式的精妙,比杜壆的丈八蛇矛还要令人眼花缭乱。 只是七八个回合,潘忠就被一棍扫中小腿,如果不是躲闪及时,一条腿就废掉了。 与此同时,杜壆和鲁达也分出胜负,鲁达在第八十个回合上吃不住劲,手里的镔铁棍被丈八蛇矛挑飞,肩胛骨被矛刃划出一道浅浅的伤口。 杜壆正待下杀手,耳边突然霹雳弦惊,一支弩箭射在丈八蛇矛的杆上。 强悍的力道震的他手臂发麻,抬望眼看到院墙上一个年轻人正放下神臂弓。 这么一耽搁,鲁达已经退回坞堡院墙下,杜壆再追杀顷刻间会被射成刺猬。 王庆对少华山的神臂弓同样忌惮,看到杜壆击败鲁达,潘忠被史进打伤,没有输了脸面,这样的结果倒也不是不能接受。 “杜壆兄弟果然不愧是淮西第一高手,击败鲁达给我们淮西好汉长脸了……” 王庆夸赞了杜壆几句增进感情,随后转首望着肩头血迹嫣然的鲁达,“鲁头领,还有何话说?” 鲁达服气,他不是矫情性格,技不如人说明自己没练到家。 “杜壆武艺比我高强,龚家庄三天后就还给龚家兄弟,少华山和淮西的恩怨,暂时揭过去了。” 龚正不干了,“你说的轻巧,我家积攒的财货呢?还不快快交出来。” 鲁达哈哈大笑,“你的脑壳莫不是坏掉了?想要财货,带人来抢便是,我等着。” 王庆不知道龚家庄到底有多少财货,而且龚端刚才说李助的人和少华山鲁达暗地里勾结,他只想尽快了解龚家庄的事情,回去和李助对质。 “二郎,此事暂时放一放,跑的了和尚跑不了庙,不管龚家庄有多少损失,早晚会帮你们兄弟讨回来,现在不是和少华山火并的时候,先随我回房山大寨再说。” 王庆心急火燎的赶回去夺权,有龚端的说辞,昨晚行踪不明的毕先,倒要看看李助如何辩解。 王庆又和杜壆,潘忠等人密谋一番,商量下夺权逼宫的细节后,两千淮西贼匪来的快去的也快。 鲁达将一瓶金疮药撒在肩头,一边称赞杜壆的武艺一边说道:“大郎,这个时候派人冲杀,绝对能杀的王庆人仰马翻。” 李茂摇摇头,“先让他们耗子动刀窝里斗一斗再说,而且得了龚家庄的财货,速速运走免得生出不必要的事端,那个杜壆的确厉害,估计武艺不在卢俊义师兄之下。” 李茂身边个人的武力值,以卢俊义最高,一方面是得到了大侠周同的真传,另一方面是有天赋和体魄。 看鲁达和杜壆交手,李茂就想起了上次和卢俊义的切磋,对比之下倒也不好判断卢俊义和杜壆究竟谁技高一筹。 “大郎说的没错,那厮的丈八蛇矛比林冲兄弟的还难对付,势大力沉又滑不留手,若不是仗着我有把子力气,今天可就不是受点伤了。” 鲁达和淮西众人是对立面不假,但对杜壆的武艺甚是服气赞不绝口。 同时鞭策自己还得继续努力,多向王进教头和看卢俊义请教,争取自己的武艺再上一层楼。 下次再和杜壆比试或者搏杀,定要让其对自己刮目相看。 王庆和杜壆返回淮西大寨怎么和李助斗法,李茂没时间理会,用了三天时间把龚家庄的金银财货搬到小西山寨。 打虎将李忠,跳涧虎陈达,白花蛇杨春被留在小西山寨。 这里是信安军的据点,必须花心思经营,喽啰兵也要去芜存菁,淘汰老弱病残,争取关键时刻能派上用场。 李茂对李忠的印象,这次淮西之行大为改观。 不是李忠没优点,而是他以前没发现,因此这次留守小西山寨,李茂令李忠为首,看重的是李忠的江湖经验。 还有两个贼匪出身的陈达,杨春,即便淮西贼匪来找后账,三人携手必定能游刃有余的化解。 实在打不过,李茂还给李忠留下了最后的建议,化整为零遁入山林和淮西贼匪打游击,反正小西山寨这块根据地不能轻易丢弃。 这次起获的金银珠宝,大车小车拉了三十几辆,由两百禁军老卒押送,在向导喽啰的指引下前往段家堡。 一百多里的路程,因为稳妥起见足足走了两天才抵达目的地。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淮河,与长江,黄河,济水并称四渎,是先民的发源地之一。 但是让淮水出名的是灾害,据说平均两年发一次大洪水,每次水灾过后千里绝收饿殍遍地。 今年的年景比较好,淮水没有肆虐泛滥,因此在水上讨生活的百姓众多,河中不时能看到渔舟商船往返。 “大郎,前面就是段家堡,方圆百里之内最为有名,淮西贼匪的名头,在这周边还不如段家堡好用呢!” 李茂打量着远处的段家堡,对向导的话深以为然。 地方豪强也是分等级的,如范权,如龚家庄,或者坐地分赃或者贩私盐,说起来有点低级上不得台面。 而段家堡堪称顶级的地方豪强,只是商事之利的收入就强过打家劫舍百倍,自然犯不着做那作奸犯科的勾当。 鲁达嘿了一声,“大郎,何止贼匪不敢打段家堡的主意,我听说连官府都得巴结段家堡,逢年过节还得登门拜望,堪称地头蛇土皇帝呀!” 第三二五章宝马良驹鸳鸯剑 李茂手指前方的堡垒道:“那也是人家努力得来的,看看那坞堡,简直就是一座小城,比我们在北地建设的棱堡还要大几倍,庄客乡兵没有三千也有两千,如此强悍的实力,难怪淮西贼匪不敢捞过界,恐怕刚伸出爪子都得被段家堡剁掉。” 除了段家堡,还有另外两家不可忽视。 柳家庄和沈家庄,各有庄客乡兵千余人,加起来近五千之众。 这才是淮西地面最大的一股势力,黑白两道官私两面都绕不过去的宗族豪强。 临近码头,李茂对段家堡的财力又有了清楚的认识。 此处码头虽然不能和京城相比,但也比清河县的码头大了四五倍。 码头外停靠着十几艘船等着装卸货物,挑夫脚力里出外进忙的脚打后脑勺。 另有几十辆大车在黄土垫道上排开,繁荣气息扑面而来。 “大郎,段家堡最让人称道的地方是在这里讨生活,没有泼皮捣子收黑钱,方圆几百里,但凡活不下去的穷苦百姓,只要肯吃苦出力,总有一口饭吃。” 李茂连连点头,觉得段家堡的主事人很有见地,眼界开阔,深谙经济和聚拢人心之道,绝对是胸有沟壑的人才。 众人正在张望之际,前面人群突然炸庙般四散。 伴随着马蹄声响,只见一匹枣红色的马匹狂奔而出,四蹄连踏中发出响鼻声。 “好骏马。” 李茂精通骑术,鲁达等人行伍多年,一看枣红色的惊马,下意识的叫好。 这马比寻常战马还高大一圈,奔跑时鬃毛迎风舒展,通体枣红没有一根杂毛,和传说中的赤兔马极其相似。 在古代马匹,尤其是战马在男人心中的地位,相当于后世豪华超跑在男人心中的地位,李茂等人的目光皆被这匹宝马吸引。 好巧不巧的是这匹马径直朝李茂等人奔来,鲁达等人跃跃欲试想要驯服这匹马。 李茂动作最快,在宝马与他们错身而过的瞬间,李茂提前跃起凌空一翻,稳稳的坐在了没有马鞍和马镫的宝马背上。 “大郎,好样的。” “驯服此马,唯有大郎有资格乘坐这样的宝马良驹。” “大郎好手段,千万不要被甩下来。” 鲁达等人看到李茂在宝马背上左摇右摆,叫好的同时也替李茂捏了一把汗。 烈马难驯,稍有不慎非但有落马摔伤的危险,烈马有时候还会咬人呢! 李茂上身如风吹柳,两条腿却夹的结实,他没试图去抓此马的鬃毛,稳住身形后抱住了马脖子。 另外一只手则轻轻的抚摸着马头,触感仿佛丝绸般顺滑。 未被驯服的烈马脾气爆裂,不停的尥蹶子,变向奔跑,想要把背上的李茂摔下来。 但李茂像是粘在了马背上,不论烈马如何颠簸,始终不曾落马。 一刻钟过后,宝马良驹似乎耗尽了力气,速度放慢了不说,也不尥蹶子了。 李茂口中呼哈一声,双腿再次收紧,搂着马脖子的手松开。 解开腰间的绦带系了个活扣,兜住马脖子尝试让这匹宝马适应。 宝马良驹受到束缚再次发起脾气,李茂故技重施,如此两三次后,坐下宝马终于开始回应他的摆弄。 直到此时,周围躲远了看热闹的人爆发出喝彩声。 亲眼目睹一匹烈马被驯服,几乎能成为这一年的谈资,因为过程太精彩了。 李茂骑马来到鲁达等人近前,拍了拍马背,突然发现手掌留有鲜红的痕迹,失声道:“竟然是汗血宝马吗?” 话音未落,码头那边隔着人群传来密集的马蹄声,只见人群自动分开。 二十几匹马急速奔来,坐骑上的人皆手持刀枪兵刃。 鲁达等人条件反射般抽出亮出自己的兵器,本能的将李茂护在身后。 双方刚拉开阵势,对面传出一声娇喝,“哪来的莽汉?竟然敢抢段家堡的马匹,不知道这是什么地界吗?” 李茂等人循声望去,几丈外闪出一匹青鬃马,马上坐着一个年轻女子。 十五六岁光景,发髻卷着一个丸子,身上披着甲胄,尽显巾帼英雄之姿。 少女随行的二十几人身形彪悍,纷纷呵斥李茂等人,让李茂快些把枣红马归还。 李茂大感晦气,他忙活一场出了一身透汗,却给别人做了嫁衣,心情能好才怪。 倒不是不信对面少女之言,只是心里实在舍不得坐下的汗血宝马。 李茂迟疑之时,史进大笑道:“小娘这话说的不对,烈马乃我家大郎驯服,自然是归大郎所有,小娘说这烈马是你的,可有烙印的记号?” 史进亦是富家大户出身,知道有些家财的士绅地主,皆会在骡马牛羊身上做出记号。 他没看到烈马身上有任何记号,一语中的噎住了对面的少女。 少女脾气好似霹雳,沾着火星子就着,动手快过动脑子,抽出双股鸳鸯剑。 打马直奔李茂,一跃而起凌空越过鲁达等人,鸳鸯剑先后刺向李茂的咽喉和胸口。 “抢马贼,让你知道我段三娘的厉害。” 自称段三娘的少女武艺颇为不俗,一长一短两把鸳鸯剑攻势十分犀利。 鸳鸯剑又名双股剑,是非常罕见的兵器,历史上仅有一人擅使双股鸳鸯剑,就是赫赫有名的三国刘备。 李茂赤手空拳难以抵挡段三娘的攻势,仗着骑术精妙后背贴在马背上。 躲过鸳鸯剑的刺击,上半身平躺中喝道:“史进,棍来。” 史进身边就是李茂原来的坐骑,伸手从得胜钩上摘下八卦棍抛向李茂。 李茂接住八卦棍,翻身坐起格挡再次刺来的鸳鸯剑。 不料段三娘借力腾空,她那匹马颇有灵性的奔来接住了主人,二人双马交错,算是战过一个回合。 段三娘兜转青鬃马头再次和李茂战在一处,鸳鸯剑突然脱手而飞,如箭般射向李茂的胸腹。 李茂大吃一惊,这种招数从未见过,段三娘的剑柄上竟然系着小手指粗的金属链子。 如此出其不意的袭击令李茂手忙脚乱匆匆格挡,同时惊出一身冷汗。 暗忖此女武艺比他预想的还高超,稍有差池今天不但丢人,弄不好还得受伤啊! 第三二六章一块肥肉 李茂首先不熟悉坐下的宝马,刚刚驯服又没有马鞍马镫,坐着都费劲,无法达到如臂使指的程度。 其次段三娘的鸳鸯剑经过改良加料,令他猝不及防,虽然再次格挡住了鸳鸯剑,但袖口和束发带被挑破,那条绿松石的发带掉落在地上。 李茂脸色一红,手中的八卦棍突然蛮力出击,发出呜呜的破空声。 这一次没有攻击段三娘,而是砸向段三娘坐下的青鬃马。 段三娘没想到李茂会有如此行径,担心坐骑受伤身形一跃而起,不料如此一来正中李茂下怀,二人几乎同时下马步战。 李茂又惊诧了,刚才在马上,段三娘又两次跃身,看的并不清楚。 此时和段三娘立地相对,才发现段三娘的身段非常高,目测最少也有一米七八左右。 在古代,一个少女这样的身高绝对属于鹤立鸡群的类型,更让他郁闷的是段三娘比他还高出一些。 段三娘的鸳鸯剑再次刺向李茂,身材高挑,剑舞闪耀,一派江湖侠女风范。 没有了坐骑的牵制,李茂的武艺也发挥出十成十,八卦棍奇招迭出,三招之后便把鸳鸯剑压制住。 段三娘情知李茂力大,鸳鸯剑不再和八卦棍磕碰,但是几招过后,她发现对面之人棍法出奇的好,根本令她无法近身,心头不禁窝火。 她虽然是一介女流,但是在段家堡方圆百里内名头甚是响亮,除了家中的教习糜胜,青梅竹马的柳元,就没再遇到过对手。 因此不免眼高手低,自以为武艺了得。 她也不想想,糜胜是段家堡的武教头,端着段家堡的饭碗。 柳元是柳家庄的少庄主,一门心思的追求她想要联姻,比武切磋能跟她动真功夫吗? 又是七八招过后,段三娘鸳鸯剑的招数已经被李茂吃透,八卦棍仿佛出水的蛟龙。 如果不是鸳鸯剑系在段三娘的手腕上,早就不知道被磕飞多少回了。 饶是如此,段三娘也应付的很辛苦,完全落在下风。 偏偏又是不服输的性格,渐渐的有点和李茂性命相搏的意思。 李茂既然猜测到段三娘的身份,岂能真的伤到段三娘,磕不飞鸳鸯剑,八卦棍使出绵软的轻巧招数,先后两次点在段三娘的腿弯处。 段三娘再也站立不住,不由自主的单膝朝地上跪去,本就心高气傲的人,这一跪足以让她羞愤的想吐血。 就在膝盖即将落地的时候,李茂的八卦棍在段三娘的腹部一横,将段三娘的身体托住。 段三娘一条腿使不上力气,身体侧歪向李茂,顺着八卦棍直接撞在李茂怀里。 李茂仔细打量段三娘,不是第一眼美女,但英姿飒爽的气质甚是出众。 眉眼很有特色,和梅朵卓玛和耶律南仙有三分相似,估计祖上可能有异族人的血统基因之类。 段三娘娇哼一声,“抢马贼,还敢轻薄非礼我,定要让你好看……” 李茂手上八卦棍一提,等段三娘站好之后说道:“只是一个误会而已,三娘不要斤斤计较,宝马良驹三娘尽管牵走,有主之物我岂能贪墨。” 段三娘没想到李茂会这么说,一时间愣了愣神,倒是不知道该怎么接话了。 李茂见段三娘一言不发转身就走,急忙说道:“你的汗血宝马不要了?” 李茂喜欢宝马不假,但既然知道了段三娘的身份,又岂能因为一匹马而恶了段家堡的人。 他正愁段家堡没熟人,这番不打不相识也算寻了个门路。 段三娘回首望着李茂,俏脸含霜眼神犀利,“技不如人,宝马暂时输给你了,来日我自会讨回来。” 李茂看着段三娘带人离去,微微摇头道:“虽然是个恩怨分明的人,但这暴脾气,不是好伺候的主儿啊!” 鲁达等人笑哈哈走近李茂。 鲁达抿嘴道:“大郎,这个小娘很爽快啊!如此宝马价值千金,说送给大郎就送给大郎了,莫不是看上了大郎?” 史进噗嗤噗嗤笑个不停,“别这么说,小心回到信安军,三位嫂嫂找你拼命,这红线能是随便牵的吗?” 李茂正想说史进言之有理,不料史进话锋一转道:“主要是怕大郎降不住,这等泼辣女子,一言不合就动手,半夜洞房把大郎的脖子抹了可怎么得了。” “我看你是要讨打,这两天是太闲了吗?去码头买些礼物随我去段家堡拜拜码头,记住我们的身份是北地行商,不要说漏了嘴。” 李茂嘴上这样说,心下觉得史进的话还是有些道理。 段三娘这样的女人,明显性格强势,谁娶了这样的女人,绝壁会落个“妻管严”的下场。 路过码头,河岸不远就是沃野。 鲁达赞了一声,“的确是个养人的好地方,不像西北那么贫瘠,不像北地苦寒,随便扔下种子,不用侍弄等着丰收就行。” 李茂深以为然,但是地理条件羡慕不来,再说鲁达看到的都是好年景,风调雨顺的确活人无数,但淮水肆虐起来亦是千里泽国死人累累。 等李茂一行人来到段家堡近前,愈发觉得此堡和一座县城无异。 相去二三里还有两个小型坞堡,三家互为犄角,又占了好地势。 若是想要攻打,难度无疑是范家庄和龚家庄的百倍,与攻城没有丝毫的分别。 堡门此时大开,人来人往络绎不绝,内里可以看到笔直的街道两旁店铺林立,幌子迎风招展,恍惚让李茂以为置身清河县城。 史进购置了礼品,还是不忘打趣李茂。 “大郎,这礼太重了,花费了五百贯银钱,会不会让人误会大郎是来求亲,下的是聘礼啊?” 李茂没和史进玩笑的心思,指着眼前的段家堡说道:“此地堪称淮水第一码头,南北商货的集散中心,这是一块肥肉,淮西贼匪肯定会打段家堡的主意,吃了段家堡比攻陷房山县强百倍,王庆那厮很可能铤而走险。” 鲁达嘴巴一咧,“大郎,就凭淮西那些人马敢来攻打段家堡,那和送死有什么区别?” 第三二七章临检 李茂叹了口气,虽然不知道王庆为何势力一发不可收拾侵占八州之地,但淮水之患可能是助推因素。 一旦淮河发大水,流民遍地官府赈济不力,只要有人蛊惑推动,十几万人,几十万人揭竿而起就是分分钟的事情。 别说段家堡,就连州府也可席卷而下,这就是人民的威力,而王庆,田虎,乃至宋江方腊,皆是借助民势窃取果实的贼王而已。 李茂瞧不起那些贼王,被逼上梁山固然有特定的客观因素,但骨子里他们只搞破坏,而不会建设。 大好河山因为他们的肆虐,内忧外患齐发,吃苦遭罪的还不是普通老百姓。 史进等人以为段家堡外就够繁华,进了段家堡才知道里面比外面还热闹,就像是站在京城的一处街坊。 “在这里最少也得停留三五天,找个客栈歇脚,让向导收集一下货物的品类,打听一下物价,列一个单子给我。” “鲁达哥哥管束好手下的人,不要在段家堡生事,毕竟是人家的地盘,出了麻烦不好解决。” 李茂吩咐过后叫上史进,准备好好逛一逛段家堡,史进不舍的看着被牵进客栈跨院的汗血宝马。 “大郎,真还回去啊?如此宝马沦落至此,简直就是明珠暗投,它应该驰骋疆场建功立业,不是被圈养在江南水乡,千里马常有,而伯乐不常有……” 李茂也舍不得,可惜“名花有主”,再喜欢也不能抢啊! 再说一匹宝马良驹和段家堡的商路事宜,孰轻孰重一目了然。 “他们还得忙一阵子,这次南下都没机会领略江南水乡的风光,光顾着和淮西贼匪劳心劳力,咱们师兄弟出去放松一下。” 李茂身边的兄弟和朋友,大多比他年长,和燕青,武松,史进最为相得。 他也把这三人当做弟弟对待,颇有后世少年玩伴的情谊。 史进欢呼一声,从卸下来的箱子里抓了两锭银子,棍棒刀枪携带不便,将两把带鞘的短刃插进靴筒里。 二人在街上溜达了不长时间,李茂和史进的嘴里嚼着淮西特产小吃,前方传来阵阵喝彩声,数百人围拢着在看什么热闹。 等李茂挤进人群,发现是这个时代的草台班子卖艺的,表演的虽然不是胸口碎大石,但看手眼身法步,也是有武艺的练家子。 史进几口吃光手里的麻饼,“大郎,那小子功底儿很扎实啊!起码是个做都头的料子。” 李茂摇头,表演者功夫还行,但这种跑江湖的人,又怎么可能忍受军营行伍的种种规矩。 逍遥自在惯了,早就磨没了胆气和血性。 李茂正想点评几句,衣袖被史进扯了扯,顺着史进努嘴的方向望去,却是段三娘一行人出现在人群对面。 草台班子的班主似乎也听说过段三娘此人,满脸堆笑应对,“头一天来,如果冲撞了段家堡的规矩,还请三娘高抬贵手……” 段三娘面无表情,平添了几分冷艳姿色,“什么时候来的段家堡?原本家乡何处?一共多少人?现在住在哪里……” 李茂嘴巴微张,听着段三娘盘问草台班子的班主,他总觉得这一幕带着陌生的熟悉感。 对了,这不就是后世警察临检的路子嘛! 史进早已不是史家庄那个武痴少年,军营的历练让他成熟许多,听到段三娘的问询,诧异道:“大郎,这个小娘几句话都问在了点子上,外人想要在段家堡搞事情,还真不容易呢!” 李茂想的更多,段三娘姑且算是“女警”,段家堡对堡内的治安看样子非常上心。 别人或许不明白这种问询的深意,他则非常清楚“登记”的重要性。 段三娘没看到人群对面的李茂和史进,例行问询过班主后前往下一个百姓聚拢的地方。 李茂继续闲逛,耳边突然传来熟悉的曲调,让他的脚步停下来转首望去。 二三十个人围着一个戏班子,人气不是很旺,但这个戏班子唱的不是士子中流行的各种词牌,而是黄梅戏。 黄梅戏发源于唐代,此时还不叫黄梅戏,被称为民歌采茶调。 但是熟悉的音调在李茂听来,仿佛跨越了时间的长河,让他忍不住跟着哼唱了两句。 唱采茶调的是个十一二岁的少女,歌喉婉转嘹亮,曲调和后世的黄梅戏略有出入,但已经具有黄梅戏的雏形。 史进发现李茂有点痴迷入戏,“大郎还会唱这个?” 李茂被黄梅戏激发出了对后世的“思念”,听了史进的话不禁来了兴趣,拨开人群走近戏班子。 李茂熟悉的曲调只有两个,女驸马和天仙配的选段,女驸马唱着不合适,夫妻双双把家还倒是有对唱的名曲。 戏班子演唱的多是乡间采茶调,没有完整的故事情节,所以对百姓没什么吸引力。 班主看着十几二十个听调子的,赏钱只有几个铜钱,愁的眉毛都快打结了。 “班主,我这有个曲段,我写给你,然后让那小娘与我唱上一段……”李茂朝史进要了一锭银子递给班主。 对这天上掉馅饼的美事儿,班主一改刚才的愁苦颜容,拿来纸笔之后,咬了咬银子,嘴巴再也合不拢了。 天仙配的选段不长,又有采茶调的基础,那个十一二岁的少女唱了两遍就唱的有模有样,很有戏曲天赋。 李茂兴之所至,连带着还给戏班子编了编曲,让曲调无限接近后世的黄梅戏,少女开嗓之后顿时惊艳声一片。 树上的鸟儿成双对。 绿水青山带笑颜。 …… 你耕田来我织布。 我挑水来你浇园。 …… 你我好比鸳鸯鸟。 比翼双飞在人间。 李茂和少女唱了两遍,周围聚拢的百姓就超过了两百人。 熟悉的唱腔,新奇的内容,引得叫好声不断,给戏班子的赏钱叮叮当当声落地不绝于耳。 李茂兴致高涨,信马由缰开始自由发挥,又清唱了一段女驸马,为救李郎离家园的选段,周围的叫好声又拔高了几个台阶。 “中状元,着红袍,帽插红花好呀好新鲜……我也曾赴过琼林宴,我也曾打马御街前……” 和李茂这边尽情高歌今个儿真高兴相比,另一边打把势卖艺的草台班子不乐意了。 因为看热闹能掏钱的人都被吸引到了李茂周围。 第三二八章身份泄露 唱戏的,卖艺的,也算跑江湖的一种,有江湖的地方就有约定俗成的规矩。 李茂的乱入搅合了别人的生意,草台班子又以卖武把式为生,压不下这口心头火自然会找人撒气。 一个身高七尺膀大腰圆的妇人,鬼哭狼嚎叫唤着跑向李茂,口口声声说李茂占了她的便宜。 李茂双眼翻白险些被气晕过去,他就算再饥渴也不会占这样的便宜啊! 再说这位好像是刚才表演钢枪顶喉的那个,如果不是妇人开口,他真没看出这是一位妇人,模样如何可想而知。 好好的兴致被卷了个风流云散,李茂不想多事,尤其是和这样胡搅蛮缠的妇人。 但是当他和史进结伴准备离开的时候,草台班子又有几个人过来把二人堵住。 “这位官人且慢,占了我家妹妹的便宜,就这么走了吗?” “做人怎么能这样,系上腰带就不认了?” “今天不给妹妹一个交代,想走怕是没那么容易。” 李茂失笑,“出门在外果然能遇到奇葩之事,你们这么溜,以前没少这么讹人吧?” 史进忍不住咧嘴大笑,“大郎,瞧她那副身板会不会一下把人坐死,是磨盘吧?” 草台班子等的就是李茂搭话,口角一起,几个人一拥而上。 不但出手对付李茂和史进,另有两人还扑向那个十一二岁的少女。 “给脸不要脸。” 李茂觉得是自己给戏班子带来无妄之灾,身形一晃,像一条泥鳅躲开了两个人的扑击,闪身来到少女身前,双脚连环踢出。 噼啪两声,两人被踢中小腿迎面骨,不由自主的跪在地上。 让李茂一万个没想到的是,身后的少女突然跑出来,对着其中一人的裤裆狠狠来了一脚。 他看着被踢中命根子的那位脸色白的好像面粉,顿感后背凉飕飕,肯定老疼了。 少女双眼泛红,“他们昨天就欺负我们,梆子和边鼓都被他们砸破了……” 戏班子的班主有点胆小怕事,拉着少女想跑,但是斜眼一看。 史进闪转腾挪,三招两式就把草台班子的几个武把式给撂倒,跑江湖的哪会放过这种报仇良机,招呼几个吹弹师傅跑过去痛打落水狗。 一场混战,一开始就是一面倒的趋势。 不提李茂的身手,单单是史进的能耐,等闲三五十个泼皮不是对手,十几个打把势卖艺的一拥而上反倒被史进乱中取胜。 周围看热闹的不怕乱子大,纷纷叫好鼓劲。 打闹正欢之际,一阵马蹄声传来,呼喝声中,几支响箭射在地上,乱哄哄的场面为之肃静。 李茂正好一拳把一个彪形大汉揍趴下,响箭擦着他的脸颊射在地上。 看着有过两面之缘的段三娘,心中暗忖道:“打群架遇到了警察,晦气不晦气。” “都住手。” 段三娘手里端着弓弩,俏脸含霜制止众人再斗殴,目光落在李茂身上不禁一顿,显然认出了李茂是谁。 段家堡的庄客如狼似虎将李茂和草台班子的人分开。 其中一个庄客也认出了李茂,皮笑肉不笑道:“抢马贼果然不是好路数,现在看你还有何话说。” 李茂耸了耸肩膀,“唱个采茶调也能惹出事来,今天出门应该看看黄历,诸事不宜啊!” 史进揍的还不过瘾呢!可是面对段家堡庄客的弓弩,摸向靴筒的手慢慢收了回来。 段三娘的眼神非常犀利,看到史进的动作,立即让人搜身,从史进的靴筒里摸出了两把短刃。 史进正待发作,李茂用眼神示意不可轻举妄动,在人家的地盘收敛些最好,万一被庄客的弩箭失手射中,冤不冤? 段三娘倒是没有借机撒气针对李茂,令庄客将一干人等押回段家堡的内堡,看样子是想升堂断案。 进入内堡,李茂和史进对视了一眼,行家里手一看就能明白内堡的建筑样式,易守难攻的程度远甚于龚家庄。 段三娘把人带进侧厅,从身上拿出一个小本子,又在桌案后拿出个类似账册的书卷。 “黄班主,你们是三天前来的段家堡,以唱曲卖艺为生,一共九个人,现在还欠着云来客栈的住店银钱……” “胡班主,你们两天前在码头处卖艺,今天进的段家堡,一共二十七人,携带兵器,庄户段六四是你们的保人……” 段三娘将两个班子的详细情况一一道来,但没有说李茂什么,更没提李茂抢马的事情。 “说吧!为何在段家堡内闹事斗殴,段家堡的规矩,你们之前应该打听过,事出有因倒也罢了,无故殴斗,后果你们怕是承担不起。” 段三娘说话的声音脆生,但言语之间散发着丝丝煞气,显然不说实话的后果相当严重。 先开口的是唱采茶调黄梅戏的少女,指认草台班子的武把式欺负人,从码头外一直欺负他们到段家堡内。 草台班子的人立即反驳,指责戏班子的人不守江湖规矩,在码头外连着两天和他们唱对台戏。 段三娘眉头微蹙,打断互相指责的众人,“段家堡外的事情我不管,今天缘何殴斗?” 少女转首看着李茂,“这位官人教我唱了新曲,得了两三贯的赏钱,他们眼红气不过来找茬……” 段三娘哦了一声,正眼看了看李茂和史进,“少华山的贼人,也会唱曲儿吗?” 李茂和史进闻听此言,心中一紧面面相觑,敢情他们的底儿已经泄了。 李茂发现段三娘的嘴角微微弯起了一个弧度,心知段三娘刚才晾着他和史进,绝对是故意的。 估计在他驯服烈马进了段家堡,自己一行人少华山贼匪的身份已经被段三娘知晓,地头蛇果然厉害。 段三娘手指在鸳鸯剑的剑鞘上弹弄,“贼匪唱曲儿也算多才多艺,唱的什么曲儿?唱来让我听听。” 史进脸色一变,自家大郎是什么人? 连中三元的天子门生,一州经略制置使,兴致来了闹着玩唱几声还行。 真要正经八经的开唱,天下有几人有资格听李茂唱曲儿? 第三二九章讲故事 李茂担心的不是这一点,和自身的所谓颜面相比,他更忧虑的是段家堡对贼匪的态度。 鲁达等人还在堡内,他和史进在这里被询问,万一段家堡来个瓮中捉鳖,不就被人一锅端了吗! 李茂暴露了少华山贼匪的身份还好说,官身一旦泄露,接踵而来的麻烦更不好处理。 “史进,刚才只是随口唱唱,遗漏的地方甚多,既然段家堡的小娘想听,容我仔细想想这个故事。” 李茂稳住史进,眼神示意不可轻举妄动,随后和唱采茶调的少女低声交流一番。 少女的艺术天赋令李茂惊诧,确定对方理解了自己的想法后,二人唱了一段女驸马的选段。 李茂的唱功一般,少女的歌喉异常吸引人,但真正令人眼界大开的是这个新奇的故事。 段三娘聪颖过人,听了中状元的选段,下意识问道:“这是其中一段吧?前情如何?” 李茂这种预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的套路,成功的吸引了段三娘。 “此事说来话长,还得从主人公李兆廷的父亲做官时讲起,那时候他对冯顺清帮助甚大,冯顺清便把小女冯素珍许配给李兆廷为妻,后来李家家道中落,父母双亡,家里一把大火烧的片瓦无存,待到李兆廷年岁渐长,去冯家借银子进京赶考,冯顺清嫌弃李家家贫,逼李兆廷退婚……” 李茂上来就是一出退婚流,讲述的过程声情并茂。 别说段三娘被吸引,黄班主,胡班主等人也抻着脖子倾听。 李茂讲故事,目的是拖延时间。 如果段家堡对鲁达等人有所动作,段三娘必然会参与其中,事发了该如何应对等等。 但是当李茂讲到冯素珍得知李兆廷没有银子做盘缠赶考,派丫鬟传话和李兆廷在花园私会。 也不见有人来找段三娘,心中的担忧略微清减,立即把故事断在了二人私会被冯家的家丁发现这个关键节点。 “后来呢?李兆廷和冯素珍怎么了?”段三娘听着正入神的时候,李茂突然闭口不言,下意识的追问。 包括唱曲的少女在内,都想知道故事的主人公接下来怎么了。 李茂双手一摊,“后面的我还没有想好,等什么时候想完整了再告诉三娘不迟,另外这个故事用采茶调唱着才好听,说的话,终归少了一些韵味。” 段三娘眉毛一挑,眼波婉转,“你这人不老实,不过这个故事很吸引人,我想听完整的故事,至于你们的身份,段家堡又不是官府,只要你们在堡内老老实实,自不会寻你们的麻烦。” 李茂的心刚放松,几个庄客走进侧厅。 看到李茂和史进都在,伸手点指道:“三娘,这个抢马贼的同伙在客栈外和人动手,险些打伤了人命,幸好糜教习路过,让他们知道了段家堡的厉害,三娘那匹马也被糜教习抢回来了……” 段三娘脸色一红,她先前说过那匹马的事情了。 没想到家中的教习糜胜横插一手,好像她故意找后账一样。 李茂知道鲁达绝不会把汗血宝马轻易让人牵走,肯定和那个糜教习动手了,结果还是被抢走宝马,可见鲁达不是糜教习的对手。 段三娘觉得没面子,匆匆断案各打五十大板,倒是没真的动手打人,而是斥责双方皆有过失,草台班子被罚了银钱,戏班子被要求尽快偿还欠下的客栈住店钱。 “三娘处事公明,李茂甚是钦佩,那匹马的事情就揭过去吧!告辞了。” 李茂担心鲁达受伤,拉着史进离开了内堡侧厅。 段三娘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她还没说怎么处理李茂二人呢!又想到此事涉及到糜教习,李茂等人真正的身份又是贼匪。 这件事必须报给父兄知晓,不过心里大半还在想着李茂讲的那个女驸马的故事。 女驸马啊!身为女子的她很有代入感呢! 李茂和史进回到客栈,看到鲁达活蹦乱跳的,同时松了口气,随即询问鲁达和糜教习的事情。 鲁达哈哈一笑,“大郎,这次算遇到了对手,我在那糜胜手中没撑到五十个回合,还好对方手下留情,否则我这条胳膊肯定废了。” “只要人没事就好。” 李茂就怕鲁达脾气暴躁,没想到这次沉稳的很,听鲁达说话的语气,似乎和那个糜胜很对脾气啊! 鲁达接着说道:“也算不打不相识,宝马虽然被糜胜的一个徒弟抢走,但也和对方搭上了交情,我还替大郎做主明天和糜胜切磋一番,另外让糜胜代为引见段家堡主事的人,谈一谈商贸事宜。” 李茂心怀甚慰,一旁的史进噗嗤一笑。 “鲁家哥哥,咱们大郎早就和段家堡的人搭上线了,就是那个被抢了宝马的小娘……” 鲁达听史进说了刚才的事,一拍大腿道:“大郎,这算不算有缘分啊?要不干脆娶了那个段三娘,段家堡这份嫁妆肯定不轻,人财两得,岂不美哉?” 李茂白了鲁达一眼,“还美呢?咱们是少华山贼匪的身份已经泄露了,刚才被段三娘一语道破,把我和史进吓的不轻,以为你们让段家堡的人一锅端了呢!” 鲁达讷讷无言,末了抽了一口凉气道:“段家堡的眼线真够厉害的,还好只是假扮贼匪的身份,若是让他们知晓大郎的真正身份,更麻烦,段家堡对贼匪只是防备,对官府可抵触戒惧的很。” 李茂深以为然,段家堡说白了自成体系是法外之地,能容得下贼匪进出,未必能容忍官府插手掺和。 “今天早些歇息,明天我们登门拜访,收集的那些商品和物价呢?拿来我看看。” 三十余万贯的金银,只能购买大宗商品才可以全部消化。 李茂看了半夜的材料,最终圈定了粮食,矿产,茶叶和草药这四类。 翌日清晨,李茂一行人拿着拜帖抬着礼物前往段家堡内堡。 拜帖和礼单递进去不久,内堡大门打开。 一个年近三十的壮汉走在前面,身后随行的除了段三娘还有八个身材彪悍的庄客。 第三三零章绝对大生意 壮汉身材高大,一身锦衣华服,看脸型和眉眼与段三娘有五六分相似。 给人深刻印象的是嘴唇上的八字胡,又细又长耷拉着,说起话来一抖一抖的。 “在下段二,见过三位少华山的寨主,里面请。”段二摆手请进李茂等人。 得知李茂这伙人是少华山贼匪,段家老太公和段二与段五两个儿子原本没放在心上。 段家堡在淮南路也算有一号,响当当的地方势力,依靠宗族和联姻,官府都得恭敬三分。 江湖绿林更是视这里为禁地,轻易不敢在段家堡地面上搞事情。 原以为少华山贼匪是路过,但今天一早送进来的拜帖和礼单,着实把段家父子惊着了。 价值五百余贯银钱的拜礼,不可谓不重,而且还有刚刚得到的消息,所以段二作为少堡主亲自出面迎接,给足了李茂等人面子。 内堡花厅,段二坐在上首,段三娘作陪,命丫鬟端上香茗后,段二不见外的和李茂聊着。 礼下于人必有所求,段二知道对方会沉不住气首先提起,如果少华山贼匪提出过分的要求,他只能将这伙贼人“礼送出境”。 李茂品着香茗,见段二说来说去都是囫囵话,当即把茶杯一放。 “少堡主当面,我就不兜圈子了,说我们是少华山贼匪,对也不对,更多的是以讹传讹。” 李茂尽量弱化少华山贼匪的身份,言语之间把少华山和段家堡类比,还着重介绍了史进的史家庄与史太公,至于贼匪之名,不过是乡民联保云云。 听了李茂的解释,段二脸上的笑容多了几分,含蓄的瞪了妹妹段三娘一眼。 “少堡主,这次我们来淮西,主要是有两车财货被淮西绿林给劫掠了,还死了两个伙计,俗话说的好,佛争一柱香,人活一口气,若是没有表示,显得我们少华山好欺负,这才有了淮西之行,想必少堡主也知道结果如何。” 段二也是刚刚才知道,对外的消息收集一向是弟弟段五和妹妹段三娘在负责。 得知少华山贼匪破了淮西龚家庄,段家着实惊愕,对少华山的实力重视几分。 “少华山好胆气,我虽然不是江湖中人,但侠客之行略知一二,为了两个伙计,不远千里报仇雪恨,当得起义气二字。” 段二夸赞了一句,不再和李茂兜圈子,“几位朋友进入段家堡,有段家堡能帮上忙的地方尽管说,只要能办到,段家堡都会尽力。” 李茂笑道:“破了龚家庄,抄没了一些不义之财,总计三十万贯,金银携带在身难免引起江湖绿林的觊觎和劫掠,便想购买一些北地紧缺的货物,思来想去,淮西地面上只有段家堡有能力做这笔生意,所以才不请自来,还望少堡主见谅。” 段二端着茶杯的手抖了抖,深吸一口气慢慢把茶杯放下。 他的确被震惊了,三十万贯的生意,绝对是大生意啊! 段三娘发现哥哥有些失态,轻哼一声道:“三十万贯,打家劫舍原来如此赚钱,怪不得呢!” 李茂略过了段三娘有点带刺的话,从怀里掏出一份单子。 “少堡主,这是我拟的单子,所需皆在其中,不知道段家堡能不能吃得下这笔生意?” 段二回过神来,急忙接过单子打开观看,脸上绽放的笑容更盛了。 粮食段家堡存储甚多,而且控制着码头,几天之内就能筹集数十万石粮食。 剩下的矿产,茶叶,草药,段家堡也有门路,这笔生意数额巨大,而且属于天降横财那种,一转手就是可观的利润,噎着也得吃下去啊! “贤弟所需,三五日即可筹备妥当,但价钱有些不好办,可能比平日的市价高出一两成。” 段二惯于打理生意,在李茂这边抬高物价,回头再收购时压些价钱,一进一出抵得上段家堡近两年的收入。 李茂见段二改口称自己为贤弟,知道这笔生意基本上稳了。 “少堡主能帮忙,价钱不是问题,我们第一次打交道,今后还要长处,我可以保证每年从段家堡筹集不低于十万贯银钱的货物,所以少堡主也敞亮些,不要宰我们太狠啊!” 一锤子买卖怎么能和细水长流相比,段二闻听此言心头火热。 “果真如此?若是尔等每年收购十万贯的货物,段家堡可以承诺免费帮忙把货物送到淮南路汴河码头。” 李茂感觉到了段二的诚意,货物运输的流畅和安全很麻烦,段二的保证,相当于在货物抵达汴河前不必他们操心。 而后由汴河北上,通过京城直达黄河北流到信安军,这条商路就算活泛了。 李茂给了史进一个眼神,史进把携带的两个小箱子叫人抬上来,打开之后里面装满了码放整齐的金锭。 “这两箱黄金就算作定金,段家堡什么时候筹备妥当货物,余下的银钱立即兑现。” 段二下意识颔首,觉得少华山的人办事爽快,这笔生意做的舒心,把两箱金锭收了,同时吩咐丫鬟安排酒宴。 鲁达见李茂把正事儿谈完了,咳嗽一声说道:“此时距离午饭尚早,昨天和堡内的糜教习切磋败北,今天好叫大郎领教糜教习高招,糜教习不在吗?” 段二又瞪了段三娘一眼,妹妹走失了宝马,糜胜这个师父替妹妹出头抢夺回来,听说和少华山的人斗了一场。 糜胜的武艺如何,段二非常清楚,鲁达的话让他有些不好接口。 昨天已经扫了少华山的脸面,今天再胜了少华山的人,这买卖做还是不做了? “哪个找糜教习?” 段二正为难之际,厅外传来说话声,一个蜂腰猿臂面容俊朗的年轻人走进来,眼神顾盼生威打量着李茂等人。 “五哥。” 段三娘看到进来的段五,冷颜泛起笑容,显然她和段五的感情更好。 段二将弟弟段五介绍给李茂认识,同时给段五使眼色,“老五,糜教习早上出门了吗?” 段五直接无视了段二的眼神,瞥了一眼鲁达,“能和我师父大战五十回合,倒也算是一条好汉,你家大郎难道比你还厉害?” 第三三一章糜胜糜教习 李茂站起来朝段五拱拱手。 “在下不才,学了几年刀枪棍棒略有小成,听闻鲁达哥哥不是糜教习的对手,习武之人不免技痒,想要和糜教习切磋一二。” 段三娘嘁了一声。 “五哥,人家可不是略有小成,还是让师父来会会他,免得他以为淮西除了那些贼匪再无响当当的好汉呢!” 段二见弟弟和妹妹诚心挤兑少华山的人,估计再推托糜胜不在段家堡内,反而令少华山的人不快。 “既然贤弟想和糜教习切磋武艺,我这便找人叫糜教习过来,事先说明,比武切磋点到为止……” 段二想的更多的还是生意,不能因为比武切磋恶了彼此合作的基础,段家堡能不能更上一层楼全指望少华山的买卖呢! 糜胜没来,花厅外先进来一个年轻人,面貌端正,一身白衣显得风流倜傥,见到段家兄妹也不见外。 “三娘,听说堡内又得到了一匹宝马,在哪呢?连我都不告诉,是怕我抢吗?” 段二看到进来的年轻人,笑呵呵的给双方相互介绍。 此人乃是柳家庄的少庄主柳元,也算糜胜的半个徒弟。 柳元登门后就像是段三娘的跟屁虫,和李茂几个人点点头算是认识了之后,眼睛里只剩下了段三娘,任谁都能看出柳元对段三娘的情意。 但是段三娘对柳元态度有点冷冰冰的,对这位表哥的追求她习以为常。 不过委实没有半点心动的意思,有一句没一句的应付着。 大约过了一盏茶功夫,花厅外传来沉重的脚步声。 鲁达转首望去,低声道:“来了,就是此人,大郎武艺精妙但力气绝对不如他,切忌不可硬碰硬。” 李茂朝花厅外望去,随即知道鲁达为何这么说了。 来的这位比韩世忠还高出一头,估计身高绝对超过两米,而且体型之壮硕,隔着薄薄的衣衫都能看到一块块腱子肉。 再看面相,倒是不怎么凶恶,但手里提着一把几十斤重的开山斧,又把威猛的气势提升了三分。 李茂心中暗赞,果然是一员猛将,论生猛霸气还尤胜鲁达一筹。 怪不得鲁达五十几个回合一招败北,肯定是摄于此人威猛无双的气势。 糜胜一眼认出了鲁达,对鲁达的武艺深感佩服,虽然他胜了鲁达,但不是性命相搏。 若是真的生死激斗,他赢面再大也休想毫发无伤,缺胳膊断腿是必然结果。 糜胜在段家堡身份有些超然,名义上是庄客家丁的教习,实际上还是段五和段三娘的师父。 就连柳家庄的柳元,沈家庄的沈安,也和他学过一段时间的武艺。 段五和段三娘立即上前见礼,众人再叙过身份后,糜胜朝鲁达竖起大拇指。 “才知道是你们破了龚家庄,那些贩私盐的最可恨,手底下都背着人命,拔除龚家庄这颗淮西毒瘤,幸甚至哉!” 鲁达哈哈一笑,“那也是他们招惹我少华山在前,我家大郎说了,纵死侠骨香,不惭世上英,让那些宵小嚣张怎么得了。” 由此引开话题,众人又说了一些淮西的贼匪形势。 李茂也用话点了点段二,淮西贼匪一旦势大,肯定会打段家堡的主意。 段二没往心里去,段家堡如果是好相与的,早就被破多少回了。 凭借堡内两千庄客,还有柳家庄和沈家庄互为犄角,淮西绿林在他心中不过土鸡瓦狗尔。 寒暄过后,话题逐渐转移到了比武切磋上。 李茂也不矫情,抱拳为礼道:“听说糜教习武艺高强,小可不才想要与糜教习比试一番,糜教习意下如何?” 糜胜怔了怔,若说和鲁达切磋倒也罢了,眼前这个李茂,在他眼中看来就和小鸡崽子差不多。 还想和他比武切磋,真是自不量力呀! “李寨主言重了,都是习武之人,难免见猎心喜,不过糜胜练的是杀伐武艺,一旦疯魔起来难以自持……” 段五见糜胜话音一落,不等糜胜继续说,抢先道:“我和师父学了三五年,自认武艺不差,不如让我和李寨主过过手?” 史进呓了一声,白眼翻着说道:“我的武艺也是大郎教授,咱们俩先练练?” 话说到这个地步,史进和段五都没了转圜的余地。 花厅外就是演武场,二人分别提着一根棍棒亮开了架子。 李茂等人在三丈外围了一圈,李茂和段二先后叮嘱,比武切磋可以,但不能伤了和气,一定要点到为止。 史进和段五哼哈答应,展开起手式后,二人开始了龙争虎斗。 史进的武艺可以说集百家之长,先后拜过的师父很多,但最终学的是王家的绝学。 王进没有藏私,将一身所学适合史进的倾囊相授。 段五跟着糜胜练武近五年,走的是刚猛杀招的路子,一上手就在气势上压住了史进。 反观史进更多依仗棍棒招式的精妙,以巧破力,每每奇招迭出,令段五占不到半点便宜。 李茂知道史进在给自己趟路子,段五既然是糜胜的徒弟,肯定学了糜胜七八分本事,怎么能不领这份情,看的非常认真。 如果面对走刚猛路线的对手,是不是学史进这样侧面迂回寻找机会一击制敌等等。 柳元见史进能和段五有来有往几十个回合不分胜负,顿时收起轻视之心。 他的武艺比段五略逊一筹,此刻不禁庆幸没有出头,否则现在肯定出丑了,岂不是坏了在段三娘心目中的好印象。 段三娘这才知道史进的武艺如此高超,那个鲁达能和师父战五十个回合,史进又有如此能耐,没来由的替师父多了几分担心。 看鲁达和史进对李茂的恭敬态度,难道那个会唱曲儿的贼匪头头,真有匹敌师父的高强武艺?是个深藏不露的高手? 一百个回合过后,史进和段五眉梢鬓角皆是汗水,棍棒的挥舞速度下降的很快。 每一次出招都比之前慢了半拍,显然都到了强弩之末。 糜胜把开山斧放到兵器架子上,随手捡起一根哨棒,身形一跃扑向场中交手的两人。 一棍压下似有千钧之重,啪的一声过后,无论史进还是段五,都没力气抽回棍棒。 第三三二章棋逢对手 “你们二人半斤八两,武艺都很精湛,再斗下去容易伤了肺腑,就算作平手吧!” 再看史进和段五,不但脸上汗水连连,身上的衣衫前襟后背也被汗水浸透。 二人听了糜胜的话同时罢手,显然知道继续斗下去没有意义,两人武艺旗鼓相当,说平手实乃公允之言,心里都很服气。 李茂拾起史进的棍棒,深吸一口气朝糜胜摆手示意。 他上次和卢俊义比试过后,鲜少有全力施为充分发挥的时候,身边的兄弟如鲁达等人,因为太熟悉了,即便是比试也试不出自己的高低。 糜胜这样的对手可遇不可求,李茂把对方当成自己的一块试金石,检验自己习武以来到底达到了什么高度,和顶尖高手有什么样的差距。 糜胜同样一甩棍棒,气势比刚才高涨三分,他认为李茂很弱,但只要他和别人交手,动起手来便不会轻敌。 “请。” 二人异口同声的说道,随即宛若两只吊睛白额猛虎冲杀在一起。 棍棒发出呜呜挂风声,格挡对撞又发出霹雳般的噼啪声。 李茂纯心想试一下糜胜的力气,这一下没有丝毫留手。 就像是两辆卡车对撞,而且是不同自重吨位的卡车。 李茂感觉一股大力袭来,从棍棒传导到双手,又余波未尽传导到全身,身体不由自主的凌空翻滚倒退。 糜胜脸色微变倒退了三步,忍不住赞了一声好力气。 他没想到外表看似文弱好像鸡崽子的李茂,竟有几分惊人的气力。 李茂空翻落地,借助这一下卸去了糜胜的巨力,眼睛格外的闪亮。 他看到的不是糜胜的力量,而是感觉到了糜胜身上独特的气势,有些像战争杀伐的累积,让他不由自主的想起西北的征战记忆。 棍棒一晃,李茂杀伐之气陡然高涨,在气势上不输给糜胜分毫。 主动进攻好似猛虎下山奔向糜胜,兜头就是一棒。 糜胜的眼睛也亮了一下,感觉有几分意外的惊喜,他在李茂身上看到了鲁达的影子。 那是一种经历过尸山血海无尽杀伐才能显露的霸气,比鲁达犹有过之。 二人交手的速度非常快,你来我往间只能听到连绵不绝的棍棒格挡声,身形交错的太过频繁,使用的皆是以快打快的路数。 鲁达面带微笑,“大郎的功夫又有长进,糅合了周同大侠和王进师父两家之长,完全弥补了气力上的短板,现在别说我,即便是王进师父,百个回合内也不一定能胜了大郎这个徒弟呢!” 史进深以为然,他觉得李茂身上有一股韧劲,值得他学习。 李茂习武的时间,满打满算还不到三年,但凭借锲而不舍的韧劲,还有几位名师高手的指点,进境可以用神速来形容。 这可不是套路花架子,而是真正的杀人技艺,正因为这样才十分难得。 李茂是什么身份?能放下身段努力习武,付出了被人几倍的艰辛,合该有现在这身能耐啊! 反观段家堡众人,面面相觑惊愕万分。 糜胜的武艺在段家堡,乃至淮西都是拔尖的高手,与人比试武斗,向来三五招就能获胜,能抵挡糜胜三五十个回合的哪个不是响当当的好汉。 可面对年岁不大,体魄看起来有些柔弱的李茂,糜胜居然没有稳占上风。 这才知晓鲁达和史进没有虚言,他们小瞧了李茂的武艺。 段三娘嘴巴微张,想到的是和李茂交手的时候。 她和李茂斗了几个回合,没感觉李茂厉害到哪去,难道当时李茂是故意让着她? 段二等人则有些担心,像李茂和糜胜这样比试,近乎性命相搏,一旦出了差错,轻者受伤重者丧命,真血溅五步怎么收场? 观战的人心思侧重各有不同,但都不能否认这场比试的精彩,真正是棋逢对手将遇良才,看的他们大气都不敢喘。 糜胜强在力气过人,气势上有万夫莫当之勇,表现出的威猛无双。 令上过战场的鲁达等人频频点头,暗忖糜胜此人若是从军行伍,绝对是一员冲锋陷阵挡者披靡的猛将。 李茂胜在招数精妙,无论是周同一系的招法还是王进一系的奇招,追根溯源传承于名武师金台。 此时如果被周同和王进看到李茂的表现,肯定会称赞一声青出于蓝而胜于蓝,李茂在棍法上的造诣,已经有七分金台当年的风范。 大约五十个回合过后,李茂和糜胜的动作略微慢了一线,李茂以巧破力的思路非常正确,而糜胜也掂量出了李茂的几分斤两。 动作虽然慢了,但真正的比试刚刚开始。 噼啪咔嚓声响,二人棍棒再次撞击后,同时从中断成两截,木屑四散纷飞,令两人同时倒退。 “棍来。” 李茂朝鲁达那边招手,鲁达心领神会将八卦棍抛给李茂。 另一边段五也将开山斧扔向糜胜,换来的是段二狠狠的一瞪。 刚才正是让二人罢手的好时机,结果因为鲁达和段五,非但没停手,比斗还升级了。 八卦棍和开山斧舞动,带起一溜残影,紧接着是震荡耳膜的金铁交鸣,令观战的人耳朵刺痒发麻,下意识的退后了几步。 糜胜拿着趁手的兵刃,威猛之气再涨三分,开山斧在他手中大开大合,每一击都爆发出破空声。 李茂手里的八卦棍不和开山斧硬碰硬,仿佛带着一股黏性,粘着开山斧。 如出水蛟龙寻找破绽,每每有羚羊挂角无迹可寻的一击,令糜胜不得不变招应对。 二人又交手了五十几个回合,观战的人都看呆了,忘记了去终止这场比武切磋。 李茂和糜胜越打越慢,一来是超过百个回合,耗费的体力非常惊人,两人内里的衣衫已经湿透。 二来他们都知道决出胜负的时候要来了,若是不能三五个回合内分出高低,双方都没有力气再斗下去。 李茂和糜胜同时大喝一声,开山斧和八卦棍再次磕碰在一起,击溅起一溜火星。 观战的人嘴巴不由自主的张开,眼睛一眨不眨,不想错过分出胜负高低的这一刻。 第三三三章驸马天仙配 八卦棍就像是台球杆加了旋转,火星飞溅中滚砸向糜胜的肩头。 只此一招可见李茂在武艺上下了多大的苦功,将棍棒技巧发挥到了极致。 糜胜猝不及防之下,手里的开山斧猛地向外崩开,借助沉重的开山斧硬生生磕飞了八卦棍。 二人的兵器几乎同时脱手,李茂去势不减,双手握拳轰向糜胜的面门,膝盖弓起顶向糜胜的小腹。 糜胜嘿了一声,不退反进,双手分错格挡李茂的进攻,一记头槌砸向李茂的额头。 李茂无法躲避,千钧一发之际尽可能的低头侧身,将自己的后背和肩膀卖给了糜胜。 糜胜的头槌顶在李茂的肩头,剧烈的痛楚让李茂忍不住闷哼一声。 但他也没吃亏,一招黄狗撒尿踢在糜胜的小腿上,当即令糜胜脸色微微发白。 没等糜胜再有动作,李茂突然施展出燕青极为拿手的相扑摔跤技法。 另一条腿缠着糜胜的腰,双手抓住糜胜的肩膀,以自身为重力支点,矮身下去的同时绊倒糜胜使其摔飞出去。 二人都已经到了“油尽灯枯”的程度,李茂把糜胜甩飞后再也支撑不住,单膝跪地呼呼直喘,肺子里像是破了洞的风箱,发出呼啦呼啦的异响。 糜胜被李茂突如其来的摔跤给甩飞,他可没有体操健将落地稳当扎实的能耐,一连倒退七八步,最终四仰八叉的躺在地上。 糜胜一个鲤鱼打挺的时候,李茂也站了起来,双手抱拳道:“糜教习武艺高强,承让了。” 糜胜泛白的脸色微红,但再和李茂相斗显得有些耍无赖,而且李茂最后把他摔飞的手法的确出乎他的预料,输了半招是不争的事实。 “李寨主厉害,糜胜不如也。”糜胜性格豪爽,即便输半招也是输,他输得起。 直到此时,观战的众人才下意识的长出一口气。 刚才八卦棍和开山斧火花四溅的时候,他们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生怕二人打出真火分个生死。 没想到一转眼局势大变,李茂竟然逆风翻盘赢了糜胜,虽然一个跪下一个躺下,但怎么看都是李茂赢了半招。 鲁达拍手大笑:“大郎竟然还会小乙的绝招,简直防不胜防啊!” 段三娘横了鲁达一眼,反唇相讥道:“比武切磋,弄的像是街头泼皮捣子殴斗,赢了很光彩吗?” 段二急忙打圆场,“糜教习和李寨主都是英雄好汉,一招半式的输赢,想必不会放在心上,演武场上分不出胜负,不妨斗酒。” 此时距离晌午不远,段二命人在演武场上直接开席。 大户人家的宴席很是讲究,淮南路的美食又富有特色,推杯换盏中气氛很快浓烈融洽起来。 段二是个活跃氛围的行家里手,在他的言谈笑语中,比试切磋产生的小小不快被忘记。 李茂判断段家堡能有此发展,段二就是那个运筹帷幄的高人,此人心智和手腕比孙定和朱武犹有过之。 可惜现在没有办法招揽,即便他亮明身份,段二也未必愿意离开家乡跟他去信安军,土皇帝和受人管制,换做他是段二也会选择前者吧! 段二胸有沟壑韬略,李茂满腹才华,两个人很有共同语言,从风土人情到物华天宝,都能聊上几句。 反观旁人大多在聊武艺上的事情,什么兵器最趁手,那种发力技巧最佳等等。 酒过三巡,段三娘面色飞红打断了谈性正浓的李茂和段二,红唇带着酒气问道:“李茂,女驸马后面的故事呢?想出来了吗?” 段三娘不等李茂回答,叫人去把红昭找来。 李茂看到焕然一新的采茶调少女,才知道人家叫红昭。 “我已经让他们戏班子常住内堡,只是采茶调翻来覆去就那么几首,都不如女驸马和天仙配好听……” 段二干咳一声,觉得妹妹有点话多,醉了吗?好像妹妹的酒量不止如此啊! 少女红昭眼中流露着期盼,她也想唱个完整的故事,李茂教她的段子,总感觉意犹未尽。 李茂苦笑不已,他记忆力再好,能记住两个故事的大致梗概而已,完整的唱段无论如何也弄不出来呀! “故事倒是可以讲,但是采茶调的曲儿,还是让红昭他们补全吧!” 段三娘抢着打断李茂的话,“后面呢?冯素珍和李兆廷在花园私会,被冯家家丁告发,后来怎么样了?” 李茂不接着讲是不行了,看段三娘的架势。 今天不把故事讲完,她能追到客栈去砸窗户。 “冯素珍给了李兆廷一百两银子的私房钱,还送了一只玉麒麟,表示她不会变心,等着李兆廷科举高中,但在这个时候,冯素珍的继母突然带人来到后花园,诬陷李兆廷是匪盗,将其送官法办……” 李茂讲故事的功力丝毫不逊色于武艺,后面的情节,诸如冯素珍女扮男装进京找哥哥帮忙救情郎,遍寻哥哥不着,冒名顶替李兆廷参加科举夺得状元,被皇帝钦点为驸马。 最出彩的地方莫过于冯素珍和公主洞房的矛盾,以及后来阴差阳错,冯素珍的哥哥和李兆廷双双成为驸马的大团圆结局。 在李茂口中抑扬顿挫娓娓道来,直把众人听的如痴如醉。 唐传奇小说盛行已久,但没有李茂这样白话文听来跌宕起伏。 当李茂说完将酒杯当做惊堂木在桌案上一撂,众人才回过神来。 段二没想到李茂还有如此文采,“李寨主合该是个秀才,即便做个国子监生也绰绰有余。” 此言一出,鲁达和史进嗤嗤而笑,觉得段二这番说辞太好笑。 李茂何止是秀才,货真价实的状元郎,段二有眼不识金镶玉啊! 李茂谦虚摇头,本以为就此打住,但段三娘却没有听的过瘾,上前给李茂倒了一杯酒。 “还有呢!天仙配的故事接着讲啊!” 看着眼巴巴的段三娘,李茂不得不喝了这杯酒,“三娘也容我喘口气,天仙配的故事还没想好呢!” 两人一个要求讲天仙配,一个推脱没想好,好似打情骂俏拌嘴,立即引得旁人不快,正是追求段三娘已久的少庄主柳元。 第三三四章生了龌龊 柳元和段三娘青梅竹马,按照三家一贯的传统,这一辈儿适合联姻的就是他们俩。 但是段三娘对柳元一直不冷不热,得到过段老太公口头允诺的柳元以前并不着急,好比肉在自己的锅里,只是什么时候吃的问题而已。 莫名其妙的来了一伙少华山的贼匪,段三娘异乎寻常的和李茂李寨主聊的火热。 柳元情不自禁的生出危机感,觉得自己的禁脔美食要被别人夹一筷子,甚至整块肉都叼走。 原本柳元对李茂观感不错,但生出嫉妒之心,怎么看李茂都不顺眼了。 再看段三娘近乎撒娇的让李茂讲天仙配的故事,还是刚才女驸马那种情情爱爱的勾当,心气儿愈发不顺。 李茂推脱段三娘的时候,柳元借着几分酒意上前给李茂敬酒,“李寨主武艺高强,不知道可否指点在下几招?” 闻听此言,别说段二,糜胜等段家堡的人不喜,鲁达这边也面露鄙视眼神。 柳元这捡便宜的手段太恶劣了,刚才谁没看到李茂和糜胜切磋时接近精疲力尽,此时都没完全恢复气力。 柳元这个时候提出和李茂请教几招,心思大大的坏。 糜胜面上最为无光,柳元怎么说也是他的徒弟,如此行径等于扫他这个师父的脸面,但做师父的又不能不回护柳元。 因此不等李茂答复柳元,糜胜接过话茬道:“柳元虽然是柳家庄的少庄主,但跟着我习武也有五六年了,昨天和鲁达兄弟比过一场,刚才听说段五和史进兄弟也切磋过,不知李寨主麾下还有何人能指点柳元几招吗?” 李茂含笑点头,自从王进成为他的师父,受益的可不止他和史进,身边的人大多受过王进的指点,武艺和以前相比提升了一大截。 甚至连差劲垫底儿的汤隆,曹正,邹润等人都令人刮目相看呢! 糜胜的本意是给柳元一个台阶下,但柳元听在耳中,却感觉师父不满意自己的武艺,认为自己不如少华山贼匪,霍然站起道:“不知哪位寨主头领武艺高强,还望不吝赐教。” 柳元嘴上这样说,心里打定主意让少华山的人吃个大亏丢个大脸,好在段三娘面前出出风头。 柳元的目光自动略过了鲁达和史进,这二人的武艺高低他已经心里有数,他勉强能支撑三五十个回合。 但他还不信了,难道李茂身边皆是如鲁达那样的高手? 目光最终落在韩世忠脸上,柳元先前没注意此人,但入席的时候发现此人坐在鲁达身侧,想来也是少华山贼匪头领之一。 “这位头领与我比试一番如何?” 柳元感觉自己挑了一个软柿子,言语甚是恳切,好像韩世忠不答应比试,就是瞧不起他一样。 韩世忠先是看了李茂一眼,见李茂微不可查的点头又摇头,心领神会明白李茂让自己出手可以,但要有点分寸,不能伤了人家。 韩世忠的确被段家堡的人乃至柳元给忽略了,但是当韩世忠站起来,突显出远超常人的身高,脱掉外面的长衫露出一身壮硕的肌肉,柳元有点懵了。 本想是挑个软柿子,现在看来好像是撞到了硬石头。 但话已经撂出去,再换人柳元也丢不起这个脸,心下惴惴不安的和韩世忠来到了宴席旁的演武场。 糜胜也好,段二也罢,看到韩世忠的深藏不露,就知道柳元要糟糕。 别的不说,一看韩世忠那体格走的就是刚猛路子,先天就克制柳元三分,这还比什么呀! 段二咳嗽一声,命人从兵器架子上挑选了两根白桦树做的棍棒。 这种棍棒质地比较软,而且容易碎裂,撑不过三五十个回合肯定断折,到时候及时喝止二人即可,大家的脸上都好看。 柳元哪里理会的段二的良苦用心,再说他使唤棍棒不是很顺手,婉拒了段二的好心,从兵器架子上选了一杆长枪。 韩世忠也是使枪的好手,面带微笑同样握住一杆红缨枪,手腕一晃,长枪枪头乱颤发出嗡嗡声。 行家一出手,便知有没有,糜胜一看韩世忠的起手式,就知道自己的徒弟绝不是人家的对手。 李茂见微知著,“良臣,这一次一定要点到为止,就十个回合吧!” 李茂纯属一片好心,韩世忠动起手来比鲁达还疯魔,只有起错的人名,没有叫错的绰号。 韩世忠绰号泼韩五,发泼起来西夏铁鹞子都胆丧,他都怀疑柳元能不能扛住韩世忠的气势。 不过这好心在柳元听来分外刺耳,大声呼喝后,手里长枪顺势刺出,第一招便直奔韩世忠的咽喉要害。 韩世忠猛地吐气开声,好似一声焦雷平地起,把段家堡的人吓了一跳,这嗓门太大,喊的太突然了。 糜胜的双眼微微一眯,颇有深意的看了看李茂,又看了看鲁达。 之前他就有些隐约的感觉,李茂等人不止武艺高强,身上还有一种犀利的杀伐之气。 现在他有八成可以肯定,李茂等人是行伍出身,唯有战阵厮杀才能拥有这种气势,李茂等人少华山贼匪的身份自然存疑。 李茂看着糜胜的眼神,知道这一点瞒不过糜胜,轻轻颔首,二人仿佛心有灵犀般都明白了对方眼神中的意思。 李茂的想法很简单,段二是段家堡的当家人,想招揽段二难度比较高。 但是招揽糜胜相对轻松些,所以没有再对糜胜隐瞒身份,好为接下来的招揽打个基础。 糜胜和李茂做无声交流的时候,鲁达和史进乐不可支。 史进手抚额头甚是无力道:“这个少庄主太会挑人了,竟然选了韩五哥,这运气衰的无人能敌呀!” 鲁达都不忍心去看,韩世忠的能耐,无论是战阵厮杀还是单打独斗,他都佩服的很。 有时候韩世忠一瞪眼睛,他下意识的都想回避,那眼神犀利的仿佛利箭能穿心呢! 韩世忠不管别人怎么想,怎么看他,手里红缨枪摆出起手式,格挡开刘元刺来的长枪。 猛将之姿猛地爆发出来,画面怎么看怎么像是雄鹰抓小鸡儿。 第三三五章韩老五的声势 “柳元,小心些,不要逞强。” 段三娘对柳元比较关心,毕竟从小一起长大,柳元输了没什么,受伤就不好了。 柳元蓄势一击被韩世忠破解,此时再听到段三娘这么说,好心也被他当做驴肝肺,认为段三娘瞧不起他的能耐。 心里憋了一口气,柳元出招更快,一副和韩世忠拼命的架势。 枪枪不离韩世忠的要害,不是咽喉就是心口窝。 韩世忠气势骇人,但手中红缨枪沉稳的很,他脾气暴躁,可为人懂得变通之道。 想要给柳元留几分脸面,出枪没有尽全力,想让柳元可以多撑几个回合。 一连三个回合,韩世忠只是躲避格挡没有回击,他的好心又被柳元误会了。 柳元以为韩世忠只是看着厉害,实际上是银样镴枪头,一招快过一招,有点蹬鼻子上脸的意思。 六个回合过后,韩世忠有点不耐烦了,手里的红缨枪突然加快速度。 荡开柳元的长枪,红缨枪突然从手中滑过,枪尾刺向柳元的肩头。 柳元回枪不及,飞起一脚踹向刺来的枪尾,本想借势跃起给韩世忠来一招猛的。 但是他低估了韩世忠的力道,尽管枪尾无锋,但是传来的力量直接把他挑飞了,落地后一连倒退数步,险些踉跄倒地。 韩世忠没有趁势去攻柳元,既然李茂说了十个回合,他怎么也得凑数啊! 等柳元稳住身形,韩世忠才挥舞红缨枪当棍棒砸向柳元,嘴里还喊着:“第七招。” 柳元举枪格挡,又是一股难以承受的巨力袭来,让他身体微微颤抖,嗓子眼有点腥甜,竟是被震荡的想要吐血。 “第八招。” 韩世忠喊着号子般,红缨枪乱颤,却是一记虚招,但还是把柳元吓的接连倒退避开红缨枪的锋芒。 等他发现韩世忠这是虚招,面色羞红进而恼羞成怒。 不管不顾的抡起长枪砸向韩世忠,竟是使出了泼皮无赖般打架殴斗的路数。 韩世忠枪花一晃,化虚为实,红缨枪的枪尖在柳元的长枪上连续拍打了十几下,发出叮叮当当连绵密集的声响。 “第九招。” 韩世忠的红缨枪似乎黏住了柳元的长枪,猛地发力一砸,只听咔嚓一声,柳元手里的长枪竟然断为两截。 柳元只觉得双手发麻,两条手臂好像都不是自己的了,想抬都抬不起来。 突然一阵凉风袭来,吹拂的他发丝飞扬。 抬望眼,红缨枪在他眼中越来越大,锋利的枪尖正对准他的面门,心下不禁一颤,暗忖我命休矣! 在红缨枪距离刘元的面门只有毫厘间隙时,硬生生的停住了。 韩世忠收回红缨枪,双手抱拳道:“承让。” 从鬼门关溜达了一圈又回来,柳元承受不住这样的压力,只觉得全身的力气被抽取一空,再也站不住,一屁股坐在地上。 丢人,而且还丢了大丑,柳元满脸通红羞愤欲死。 他跟糜胜学武五年,竟然在对方手里十个回合都没撑住,准确的说人家根本没把他当回事儿,否则三招两式就能让他趴下。 糜胜起身来到柳元面前,面无表情道:“你知道输在哪了吗?” 柳元咬着牙站起来,感觉双腿不受控制的发颤,嘴里答道:“都怪我学艺不精,没能学到师父五成的功夫……” “这都是冠冕堂皇的借口,你的武艺不差,起码撑过十个回合不成问题,但是你的心乱了,脑子也不灵光,十成的本领能发挥出五六都勉强,更是在一交手是就被人家气势所夺,一是输在技不如人,二是输在没有经验……” 糜胜替柳元分析为什么会输,怎么才可以输的不这么难看,直把柳元说的蔫头耷拉脑袋,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躲避。 李茂对糜胜愈发欣赏,俗话说当面教子背后驯妻,柳元作为糜胜的弟子,也算半个儿子之类。 把这些话敞开了说,会立即消解柳元的心结,相信经此一败,柳元的武艺短时间内肯定有一定提升。 糜胜作段家堡的教习真的屈才了,应该有更大的舞台等着糜胜去发挥这身本领。 糜胜训斥了柳元几句,随后让柳元给韩世忠敬酒。 韩世忠如果刚才没有手下留情,柳元的脑袋上就多了个窟窿,虽然韩世忠不会下死手,但枪尖稍微一偏,给柳元扎个大号的耳朵眼是必然。 柳元敬酒过后,再无颜面留在段家堡,借口身体不适离开宴席。 临走的时候看到段三娘还缠着李茂要听天仙配的故事,心里窝着一股火,看李茂的眼神有些不善。 “李寨主勿怪,我这个徒弟心气儿高,第一次受此挫折,这倒也是好事,让他知道人外有人天外有天,比武切磋输了还好,若是养成目中无人的脾性,一旦失手可就没了性命呀!” 李茂端起酒壶,“糜教习是个好师父,用心良苦,李茂甚是敬佩,我敬糜教习一杯。” 糜胜喝了这杯酒,见旁人又继续吃喝,他压低声音问道:“李寨主不是少华山贼匪吧?” 李茂有心结交招揽糜胜,点点头道:“糜教习慧眼如炬,李茂的确不是少华山贼匪,只是几个兄弟在少华山落草过一段时间罢了。” “那么李寨主是……” 糜胜见自己的猜测判断正确,心里不禁犯了合计,李茂等人不是贼匪就是官军。 官军跑到段家堡还隐藏身份,这是几个意思?官府要对段家堡动刀兵吗? 李茂哈哈一笑,“糜教习多虑了,我们只是路过而已,明面上是向淮西贼匪讨个公道,实则另有公务在身,对段家堡并无恶意,糜教习放心就是。” 见糜胜脸上闪过疑虑神色,李茂继续说道:“实不相瞒,我等并不是淮南路的官人,而是来自北地信安军,即便对段家堡不利,也没法把手伸过来,糜教习不信,我可拿出关防印信给糜教习一看。” 李茂把话说到这个份上,糜胜终于放下心来。 暗忖原来不是淮南的官人儿,那就没什么冲突矛盾了。 怪不得李茂等人隐藏身份,北地信安军的官军到了淮南路,的确不好让本地的官府知道,犯忌讳的。 第三三六章暴露身份 近几年来,官兵武备废弛军纪涣散,有时候兵匪不分家。 糜胜认为李茂等人亦是如此,有官面的身份,私下里捞些私财外快很正常。 因为李茂亮明身份,糜胜觉得李茂是个值得结交的人物,一场酒宴下来,已然哥哥,大郎称呼起来,显得亲近了不少。 段三娘不高兴了,但是师父和李茂谈性正浓,她不好再让李茂讲故事,转而安排红昭的戏班子唱采茶调。 午宴结束,宾主尽欢,段二又将李茂等人请回花厅。 李茂列出的货物清单,他已经准备的差不多了,其实他就是个调度员,存粮家中就有,其他货物在码头筹集。 之所以这么快完成交易,就是想让李茂知道段家堡的实力,免得李茂再去找别的商家合作。 “粮食的搬运比较费时间,其他货物只需五艘船即可,若是不想在淮南路汴河码头腾挪,所有船只可以暂时借给你们,但船工和吃食,就得你们负责了。” 李茂本着一事不烦二主的心态,敲定了货物的运输事宜。 刚才已经和糜胜略微交底儿,倒是不怕这些段家堡找来的船只和船工知道他们真正的目的地。 “少堡主做事敞亮,我也不能斤斤计较,就按照少堡主的意思办,船工的工钱我给双份。” 花厅内品茗谈事的时候,外面传来骡马欢叫声,时间不长,段三娘面带笑容去而复返。 “舅父来了,还带来了一位同乡好友,二哥和五哥快去迎接吧!” 段二急忙起身,随即一抚额头歉然道:“我家舅父并非乡野村夫,轻易怠慢不得,还望诸位见谅,我去去就回。” 段五亦是下意识的整理仪表和衣衫,与段二联袂出去迎接舅父方翰。 有道是娘亲舅大,李茂对此不以为意,不觉得自己等人被晾了起来。 段二等人不在也好,他正想和糜胜谈谈,旁敲侧击问问糜胜有没有离开段家堡的打算。 还没等李茂开口呢!外面突然传来锣鼓喧天鞭炮齐鸣之声。 鲁达瞥了糜胜一眼,“糜教习,段家堡这舅父有些拿大,好大的排场啊!” 糜胜愣了愣神,段家父子对方翰的确非常尊重,但也没有这样隆重的时候,“许是来了贵客,我等也出去看看热闹吧!” 李茂只得岔开话头,转而询问方翰是何许人也,除了是段二的舅父,估计自身地位也不会低。 糜胜笑了笑,“大郎的茶叶,皆是方翰供给,此人乃是淮南路最大的茶商,家资百万。” 李茂哦了一声,糜胜口中的家资百万,当然指的是百万贯,那还真算得上这个时代的土豪了。 茶商的资本力量不容小觑,据李茂所知,自从仁宗天圣元年后,淮南地区实行贴射法。 茶商直接向园户购茶贩茶,利润率惊人,几十年间积累的财富几乎富可敌国。 最有名的当属徽宗时期岭南茶商郑良,居然以商转仕,最终官拜广南转运使,没有深厚的家底支撑,这个转运使可做不来。 思量间来到内堡门前,锣鼓声还在响着,鞭炮爆竹声倒是消停了。 李茂抬眼观瞧,只见段二等人正在朝一个五十多岁的小老头行礼问安。 方翰此人一看就是养尊处优惯了,白白净净的很是富态,面带笑容言语和蔼的和段二等人说了几句,随后转过身让出一个人来。 “这位是我的同乡好友,白时中白大人,返乡祭祖路经此地,一定要好生招待。” 方翰让出这位年约四旬,五官方正面含威仪,身上还穿着官宦常服,言语中略微带着几分矜持。 “方兄不必如此见外,什么大人不大人的,叫我一声叔父即可。” 李茂听着几个人的交谈,看清楚了白时中的长相,下意识的扭头想跑。 但是白时中已经看到了他,跑也来不及了。 白时中何许人也?字蒙亨,寿州寿春人,进士出身,蔡京的门生兼铁杆狗腿子。 李茂的老师陈文昭和白时中是同年进士,蔡京的生辰宴席上,李茂和白时中还见过面聊了几句。 当时记得白时中刚刚卸任郓州知州,因为郓州的关系,他的印象还挺深刻。 白时中也惊了,他不会觉得自己眼花,那么眼前的人就是李茂。 李茂不是出任信安军经略制置使吗?怎么会出现在淮西? 白时中看面相很有威仪,实际上彻头彻尾是个小人,他虽然是蔡京的门生,但最近官场仕途很不顺遂。 而李茂堪称圣眷正隆,背后还靠着大太监童贯,宰执蔡京,在此相遇岂能不寒暄一二。 白时中也是想差了,以为李茂能出现在段家堡,肯定和段家堡有些关系,那么和方翰也会认识。 当即快走几步来到李茂面前,拱手作揖道:“李大人……” 李茂很想勒脖子把白时中掐死,但是白时中已经开了口,他不能不接话。 “蒙亨兄不可如此,凌云万万承受不起。”李茂退步侧身没受白时中的揖礼。 二人的关系比较复杂,可以说都是蔡京的门生,但白时中和陈文昭还是同年,他现在又经略州府,官职反而比白时中高了半级,总之很乱就是了。 看着李茂和白时中一个作揖一个躲避,不但段二等人愣住,方翰也愣了。 方翰知道白时中的底细,虽然刚刚被解除了郓州知州的实职,但毕竟是京官大员,据白时中自己说,很有希望出任吏部侍郎呢! 未来的吏部侍郎却对一个貌似黄口小儿见礼,以职下自居,那黄口小儿又是什么身份地位? 最先回过神来的是方翰,毕竟年纪大阅历多,没有开口去问外甥们,直截了当问道:“蒙亨兄,这位是?” 白时中听了方翰的问题,心里咯噔一下,立马知道自己好像坏事了。 原来李茂和方翰不认识,这可如何是好? 李茂呼了口气,看来在段家堡,不止少华山贼匪的身份穿帮,就连真正的身份也必须言明了。 否则反而会引起段家堡的忌惮坏了商路,可能还有白时中的埋怨。 宁可得罪君子也不能得罪白时中这样的小人啊! 第三三七章尊卑贵贱自有分 “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进去说吧!” 李茂没让白时中继续说,随着他的这句话,周围如段二段五等人的神色微微一变。 李茂还是那个李茂,但气质和刚才略有不同。 尤其是白时中面带微笑点头称是,以李茂马首是瞻,愈发凸显出李茂引而不发的威势。 恰好此时段家堡老太公从内宅出来,段太公有些日子没见小舅子,想和小舅子讨论一下今天茶叶的行情。 来到花厅发现一个年轻人坐在上首,作陪的是有过一面之缘的白时中,小舅子方翰,儿女们全都站着呢! 段太公七十有三,在这个时代已经算是长寿之人,李茂本着尊老之心拱手为礼。 让史进给段太公搬来一把椅子,随后才对方翰等人说道:“大家都坐吧!” 方翰,段二等人哪能没有眼力劲,唯独段三娘脱口而出道:“你不是少华山的贼匪?” 李茂笑了笑,“正式介绍一下,本官姓李名茂字凌云,乃是左諫议大夫,信安军经略制置使,之前有所隐瞒实在是不得已为之,还望诸位勿怪。” 段家堡不是做官的,但是和官府打交道也有几十年时间,对官职品级当然不会陌生。 无论是左諫议大夫还是经略制置使,都算得上身居高位,实权在握。 方翰惊呼一声,霍然站起道:“李大人就是那个连中三元的状元郎李凌云?” 白时中此时插言替李茂回答道:“方兄所言正是,李大人乃是本朝第五位连中三元的状元郎,非但文采出众,更深谙兵书战策,在官家心里可是储相人选呢!” 李茂简在帝心,凡是京官都略知一二。 不说连中三元的独领风骚,单单是讨好赵佶的手段就令人羡慕。 而且李茂不光只会阿谀奉承,还有真本事,征伐西夏立下赫赫军功,年未及冠就经略州府,明眼人都知道李茂将来的为官之路就是奔着宰执之位而去。 最关键的是李茂年轻,赵佶也不老,再加上李茂和童贯的关系,和蔡京的关系。 上得天颜看中,下有重臣栽培,前途无量说的就是李茂。 白时中正因为看的透彻,所以很想和李茂加深关系,老师蔡京最近麻烦不断,但童贯圣眷正隆,或许他的吏部侍郎官职能否到手,关键就落在李茂身上呢! 白时中此言一出,花厅内吸气声不断。 李茂的军功更多在西北以及北方流传,但李茂的文采在江淮更胜军功。 连中三元向来是士林美谈和士子的向往,几十年才出这么一个招牌式的读书种子,能没听说过才怪。 段太公当先朝李茂躬身见礼,李茂立即还礼,却听段太公说道:“我年幼时曾在杨君讳寘门下求学,老师也曾连中三元,今见李大人当面,不禁见贤思齐心有触动……” 李茂对杨寘略有印象,记得是仁宗庆历二年的状元,和欧阳修是好朋友。 欧阳修曾经写过一篇送杨寘序名传千古,可惜杨寘命不好,连中三元出任通判,还没赴任就因为母亲过世郁郁而终,年仅三十岁。 上到仁宗,下到士林文人,莫不悲恸伤怀。 没想到段太公的启蒙老师竟然是杨寘,杨寘英年早逝,但其兄杨察后来官拜侍郎,御史中丞,还是宰相兼枢密使晏殊的女婿。 看来段家堡能在淮西屹立几十年且发展壮大,也是有根脚背景啊! 李茂接着段太公的话茬缅怀了杨寘一番,等他明白过来不得不说姜还是老的辣。 段家堡和他原本只是商路生意上的关系,被段太公这么一攀扯,大家好像都是文宗一脉圣人门徒,关系自然和做生意不一样了。 段二段五等人又上前重新见礼,在这个官本位的时代,李茂一州经略的地位无需赘言,又有白时中捧着,自是让段家众人高看一眼极其重视。 糜胜有些云遮雾罩,脑袋晕晕的。 他虽然比段家堡的人早知道李茂是官,但在他想来李茂武艺出众,肯定是行伍出身。 结果李茂竟然是连中三元的地方大员,名副其实的封疆大吏,他刚才险些把经略制置使给伤到,再豁达也禁不住一阵后怕。 李茂渐渐主导了谈话的节奏,看到糜胜眼神躲闪,知道糜胜为何如此,笑着说道:“糜教习怎么也这般俗套?你我相识于江湖,胸襟当四海,抠抠搜搜倒显得小家子气呢!” 李茂如果之前这么说,糜胜还不觉得怎样,但现在李茂这样言语,无疑把他捧起来了,顿感非常受用,当即舒心含笑道:“李大人豁达,糜胜不如也。” 花厅内谈笑融融,但已然分出尊卑,看着李茂坐在首位谈笑风生,段三娘心口窝像是堵着一口气,憋闷的近乎窒息。 少女情怀总是诗,段三娘不习女红爱武装,对夺了她宝马的李茂有朦胧的好感,觉得李茂少年英雄乃是她的良配。 她并不介意李茂贼匪的身份,反正她家不缺钱粮,不做贼匪也不会饿肚子。 梦还没开始做呢!少年英雄转眼变成了年少得志连中三元的高官。 段三娘还有自知之明,萌生对李茂的好感被她自己掐灭了,滋味如何,如人饮水冷暖自知。 从午后一直聊到傍晚,李茂最后被段太公留宿内堡,白时中总算找到了和李茂独处的机会,晚宴前登门拜访。 白时中倒也算是一个真小人,直言不讳的希望李茂能帮他跑官,必有厚报云云。 李茂通过白时中选官的波折,感受到了蔡京此时的掣肘。 一个吏部侍郎而已,又是门生,以前不过是蔡京一句话的事情,现在白时中却求到自己头上。 可见蔡京对朝廷中枢的把控出了问题,明里暗里都有人下绊子。 官场经验李茂已然揣摩出自己的门道,白时中所求,他没敢把话说满,只是允诺会给童贯写一封举荐信。 能不能成事,还得看童贯的意思和白时中的运气。 白时中喜出望外,李茂的人品如何,他接触的少不太清楚,但童贯为人如何他太清楚了。 只要有李茂这个门路,他不吝厚礼贿赂童贯,吏部侍郎的官职十拿九稳。 至于改换门庭的骂名和实际的好处相比,又算什么呢! 第三三八章善意的提醒 李茂很快就见识到白时中的魄力,其在方翰的茶叶生意中有股份,价值十万贯。 现在这十万贯的本钱和收益全部转给童贯,作为引线搭桥的李茂,也拿到了两万贯的好处费。 看着桌案上的契书,李茂的脑海中只有一个念头。 白时中此人,可杀之。 十万贯啊!不知道搜刮了多少民脂民膏。 大宋的官员在财富上两极分化,富有者如蔡京,童贯高俅乃至朱勔,可以说家资巨万富可敌国。 不富者,甚至在京城做官连个自己的房子都买不起。 更惨的是辗转地方的流官,每一次调动近则数百里,远则上千里,折腾下来能剩半条命就不错了,要不怎么说宋朝将重臣贬斥地方是一种很严厉的惩罚呢! 财富是怎么来的?李茂用脚后跟想都知道。 有宋一朝,有优点也有缺点,总结下来基本上是文官爱财,武官怕死。 有骨气挺起腰板的两个巴掌都能数过来,大多数是白时中之流,投机钻营往上爬,窃取高位后反手过来继续搂钱。 “大郎,可是要悄悄的在半路上杀吗?”鲁达进来就听到李茂说某人可杀,立即压低了声音问道:“杀谁呀?” 李茂见鲁达一副非常认真,指哪打哪的架势,忍不住笑了,“一时气愤不过罢了,那人还有些其他用处,暂时杀不得。” 白时中不管人品还是官品,可以笼统的算作自己人。 李茂在朝廷中枢的耳目太少,童贯又忙着筹备伐辽和蔡京,王黼等人斗法。 白时中的确是个合适的钉子,略施手段就能为他所用。 尽管不齿白时中的行径,但是这个人还必须得用,心里有些矛盾也在情理之中。 晚宴时,李茂再三推却,请了段太公坐在上首。 菜肴比午宴丰盛许多,很多菜式李茂都没见过,吃起来味道非常好,只是段太公等人劝酒,李茂酒过三巡后不再喝了。 “老太公盛情款待,李茂铭记在心,只是少堡主把货物准备的差不多了,明天即将启程,醉酒误事不敢再喝了。” 段太公给了方翰和段二一个眼神,生意上的事情他已经和小舅子,儿子商量过了。 既然知道了李茂的真实身份,这条门路必须经营下去。 段家堡有些根脚,但那都是几十年前的老关系,如今在官面上助力不多,否则方翰也不会巴结白时中这个毫无实权的京官。 李茂则不然,年纪轻轻就经略州府,绝对值得段家堡拉拢投资。 最终方翰一锤定音,将段家堡的生意,无论哪方面,总计分出两成作为赠礼送给李茂。 目的只有一个,抱上李茂这条金大腿。 李茂闻听段家堡要送银钱给自己,推却的同时,只是希望能正常的和段家堡生意往来。 如果接受了段家堡的贿赂,那他岂不是和白时中一样同流合污。 他是缺钱,但君子爱财取之有道,他相信自己正大光明的也能赚取钱财。 实在没钱了还能剿匪呢!那是别人挑不出毛病的收入利润啊! 生意上的事情揭过去,段太公又问了问李茂的家事,目的为何昭然若揭。 这次不用李茂回答,白时中夸夸其谈。 讲述了李茂连中三元后被官家赐婚,而且一娶就是三位正室,开创了前朝和本朝的先河。 众人听的兴奋热烈,唯独段三娘脸色黯然。 她没想到李茂不但成家立室,而且家中还有三位娇妻。 孟玉楼和吴月娘与李茂是患难之妻,可以陪着李茂掉脑袋,李清照亦是名门之后大家闺秀。 她是谁?乡野土老财的小娘,痴心妄想说的就是她。 还好她把那丝朦胧的情意硬生生的压了下去,否则岂不是更闹心? 轶事说完,李茂再次旧话重提,“老太公,段家堡在淮西甚至淮南路都有名望,但是距离淮西深山只有百余里,淮西山中如今有大股贼匪,须小心防备,莫要被贼匪钻了空子。” 金剑先生李助和王庆,皆非泛泛之辈,一旦有了实力肯定会野心膨胀。 膨胀之下难免会搏一把大的,若是拿下段家堡,淮西贼匪的势力将发展的更快,这不是他想要看到的局面。 李茂能在信安军站住脚,靠的就是吃大户,抄没了范权的家产充作军资。 换位思考,淮西贼匪想要壮大缺的也是钱粮,钱粮哪里来,打破州县大索地方最是便捷,和淮西贼匪相距百里的段家堡无疑是最佳目标。 段太公仍旧不以为然,贼匪他不是没见过,顶多三五千人罢了。 段家堡自己的庄客家丁,再加上柳家庄,沈家庄,五千之众实力强横。 别说淮西贼匪,就是淮南西路的禁军也未必是段家堡私兵的对手呢! 李茂没法继续提醒了,只好说自己非常重视淮西商路,不想因为贼匪受到损失,希望段家堡能多加提防。 晚宴尽欢,第二天,李茂等人和白时中一起离开段家堡。 一个要北上,一个则返乡祭祖,并不同路。 段家堡老太公和方翰,段二段五相送到码头,码头上上百条船只整装待发,吃水线都很深,显然满载了货物。 李茂没见到段三娘,和段太公等人话别后正要登船,一阵马蹄声迅速传来。 只见段三娘骑着青鬃马,身旁还有一匹披挂整齐的宝马良驹,赫然是那匹汗血宝马。 “相公,宝马良驹相赠,还望相公不要推辞,它不该圈养在江南水乡,而应该驰骋沙场,三娘祝相公骑此宝马旗开得胜。” 段三娘把马缰绳递给李茂,眼神略有黯然。 李茂的心思还没有细腻到窥破少女的情怀,而且对这匹马非常喜欢,欣喜的接过马缰绳,“三娘今日赠马之恩,来日便听我胜利的消息吧!” 就在段三娘心里空落落的时候,李茂把宝马交给史进,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册子。 “这是天仙配的故事,三娘先睹为快,我可是熬了半夜才堪堪写完呢!” 段三娘双眼突然一亮,瞬间多了几分神采,双手接过小册子,发现里面是工整的蝇头小楷,展颜欢笑道:“多谢相公。” “送君千里终须一别,有机会来日再见。” 李茂和段太公等人话别后转身登船,这支浩大的船队缓缓启航。 第三三九章居里夫人与诺贝尔 李茂一路上没有停留,只是在京城转道北上黄河北流的时候,写了两封信。 一封是写给童贯举荐白时中的,另一封则写给陆谦陆虞候,叮嘱陆谦不要忘了杨志的事情。 水路轻便,又没有晕船的李忠和林冲等人,倒是比南下的时候轻松快捷许多,比预想的时间提前十天返回了信安军。 “总算到家了,这天儿还真冷啊!”李茂换上了厚实的衣服,仍然禁不住拢了拢衣领。 武大郎搓了搓双手,回头看着一眼望不到头的骡马车辆。 “大郎,这次我们赚大了啊!这些货物脱手,起码能进账几十万贯……” 李茂看着双眼冒光像是掉进钱眼的武大郎,呵呵笑道:“现在不怕了吧?这次打通淮西商路,粮食倒是次要的,茶叶的利润可是比贩卖酒水还高,尤其是对面不产茶叶,若是垄断这个买卖,获利更大。” 辽人现在无论是哪方面都在向汉家儒文化靠拢,饮食上更是如此。 茶叶一向是对辽贸易的紧俏货物,可以用茶叶换取辽国那边的很多特产,战马,矿物等等。 武大郎高兴不过三秒钟,苦着脸道:“大郎,银钱赚的再多,可信安军简直就是个无底洞,知道这一个月花费了多少吗?十多万贯啊!” 李茂听着武大郎的抱怨没吭声,武大郎就是这样的性格,属貔貅的希望只进不出。 小生意还能沉得住气,几十万贯的生意,难免担心出现差错。 武大郎突然一拍脑门,脸色有些难看的望着李茂。 “光顾着谈这些了,大郎啊!有件事我先言语一声,你有个心理准备,家里出了点事情,弟妹她……” 李茂脑袋嗡了一声,只听到李清照出了事,实验室爆了,后面武大郎再说什么完全没听到。 “大郎,你听我说,弟妹没有大碍,就是吓的够呛,另外烧了点头发眉毛,手也烫了……” 武大郎不开解还好,李茂回过神来把处理货物的事情交给武大郎,骑着汗血宝马直奔信安军州城。 脑子里乱糟糟的,生怕李清照的状况比他想象的还严重。 史进等人看到李茂火急火燎的催马离去,问过武大郎也跟着前往州城,前后脚进了经略府。 李茂翻身下马直奔内宅,迎面正好看见潘小妹。 潘小妹见是李茂,满脸喜悦,还没等她说什么,李茂焦急道:“清照呢?” 潘小妹的嘴立即瘪了,眼神躲闪着李茂的注视,这让李茂心里咯噔一下,点点头朝李清照的房间跑去。 咣当一声,李清照闺房的门被推开。 把门里的郑爱香吓了一跳,看到李茂,双眼一亮道:“老爷……” “夫人睡着了。”郑爱香看到额头挂着汗珠子的李茂,马上想到李茂已经知道了家里发生的事情,低声道:“刚睡不久。” 李茂点点头朝里屋走去,进去就看到了侧卧在床的李清照,尽管非常非常担心,但他还是忍不住嘴角上翘。 因为李清照此刻的形象太滑稽了。 头发被剪断了,像是后世曾经流行的学生西瓜头,左边的眉毛淡的几乎看不见,伸出被子的那只手,有两根手指还肿着。 或许是李茂进来带进了凉气,刚睡下还不踏实的李清照被弄醒了。 睡眼微睁,看到的是朝思暮想的人儿,她还以为身在梦中。 直到手腕被握住,她下意识的激灵一下,转身面向床里,她现在的模样好丑,不想让李茂看见。 李茂强硬的按着李清照的肩头,把她的脸扳过来,语气中带着责备,“怎么弄的?” 李清照瘪了瘪嘴,眼睛不敢和李茂对视,但又不想让李茂担心,喏喏道:“我看到了相公的那个本子,想要试一试鞭炮和相公记的黑火药有什么不同,我做出来了,只是实验的时候不小心,引燃了实验室里的酒精……” 李茂记载私密事的本子有两个,一个是关于本朝和后世发展趋势的详细记载,仅有他一个人能看懂。 另一个是他能想到的所有学科的知识,知识对李清照等人没有保密的必要。 他也愿意教李清照等人尝试新鲜事物,也算生活中的乐趣之一。 但李茂没想到李清照竟然还有做居里夫人的潜质,而且胆大之极的还研究黑火药,结果差点把实验室炸了,这是要做北宋的“诺贝尔”吗? “下不为例。” 李茂看着脑袋快要缩进被子里的李清照,也不忍心太过斥着她,毕竟是对科学感兴趣,这是好事。 但安全必须摆在第一位,他早就知道黑火药,甚至颗粒火药的威力,一直没尝试做实验,就是怕出现意外。 李清照先是点点头,随即摇着抬头,“相公,我已经做出来了,真的,比街市上卖的爆竹响多了……” 李茂黑着脸道:“那也不行,太危险了,这件事我会找别人做。” 李茂记得京城中有个研究火炮的好手,后来还被招揽上了梁山,叫什么名字来着? 内宅得知李茂归来,时间不长都聚集在了李清照的房中。 孟玉楼,吴月娘,李瓶儿等等,莺声燕语暗香阵阵,还有两个刚会走路的女娃,李茂顿感心脏柔软了一些,这就是家的感觉吧! 潘大娘看着一屋子女人,起初还挺高兴外甥平安归来,但瞧着李茂顺手逗弄西门雪和郑娇儿,笑容僵在了脸上。 心中暗忖这一大家子女人,怎么就没一个能下蛋的? 外甥眼看着就快二十岁了,还没有子嗣,这个家怎么传承下去呀? 李茂回来有一大堆公务需要处理,确认李清照只是受到惊吓受了点轻伤,安慰一番又和孟玉楼等人说了几句,儿女情长晚上可以继续,返回前厅的时候,孙定和李固已经在等着他了。 “田虎那边怎么样了?”李茂开口先问田虎的动向,他离开的时候,田虎聚众两万攻陷了威胜州,现在指不定折腾出多大的乱子呢! 孙定瞥了李固一眼,“钮文忠和手下的四威将拿下了盖州,这是十天前传来的消息。” 李茂脑海中回想了一下威胜州和盖州的位置,胸中生出一口闷气:“还真是养虎为患了啊!” 第三四零章公务 “也不尽然,田虎和钮文忠最近的动向有些奇怪,朱武十天前派人回来传信,田虎和钮文忠好像产生了不小的矛盾。” 孙定说着拿出一封书信递给李茂,“田虎准备发兵汾阳,钮文忠的意向是东向邢州……” 李茂看完朱武的来信,手指在桌案上敲了敲,“田虎,邬梨等人的家眷还在?范权在什么地方?” 孙定噗嗤一声笑了,“都在城外的禁军兵营关着呢!范权在威胜州。” “你笑什么?”李茂感觉孙定的笑容一言难尽。 孙定摊了摊手,“小乙哥也算是邬梨的家眷呢!郎中刚刚看过,邬蝶有了身孕。” 李茂也忍不住脸上浮现出笑意,“这关系另当别论,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邬蝶和邬梨要区别对待,让城外准备一下,把田虎的家眷给钮文忠送去。” 孙定立即领会了李茂的意图,一旁的李固脸上的神情有点僵硬。 他还不算是李茂的心腹,而且李茂对他的人品很怀疑,因此不知道李茂养寇自重的计划,只是有所觉察和怀疑。 乍一听李茂和反贼田虎等人有勾连,惊出一身冷汗。 “钮文忠是跟田虎混起来的,但其威望在河北绿林不弱,将田虎的家眷送到钮文忠手里,只是一个小小的试探,能埋一个钉子最好。” 李茂对李固解释,末了说道:“我想让你去把朱武替换回来,你可敢去?” 田虎势大,朱武留在那边一来是危险,二来有点大材小用,信安军的摊子越铺越大,正是用人之际,把朱武调回来理所应当。 李固矛盾了,参与机密要事固然表明他在李茂心目中的份量,但是让他去河北田虎那边,他真不愿意去。 “小乙和汤隆跟你一起去,战事不顺的话,你们和徐宁一起回来。” 李固见李茂吩咐在他身边这俩人,只能硬着头皮答应,此事宜早不宜迟,三人拜别李茂当天就出发了。 等李固走了,李茂问道:“李固能用否?” 孙定神色一整,知道自己的评定和判断关系到李固的身家前途,尽量客观公正道:“优点是有心计,脑子活泛,分派的事务大多能处理的很好,缺点是优柔寡断,不适合谋断,而且有点管不住裤裆里的玩意儿,没事儿的时候总是往青楼妓馆跑。” 李茂点头心里有数了,看来李固虽然不会再勾搭卢俊义的妻子贾氏,但难当大任,只适合处理具体的事务。 “等他回来,让他去逢原手下做个典吏吧!”李茂原本允诺李固出任虞候。 但李固自己似乎不喜欢在军中厮混,本意就是解决卢俊义后院的隐患,这样安排也不算亏心。 孙定心下一叹,看来李固这辈子最高也就是一县佐贰了,可惜了李固精明的头脑,性格是硬伤啊! “曾大人那里最近遇到了麻烦,想着趁冬天兴修水利,但被孙知府否决了,昨天支度三万贯的请求送到了经略府。” 李茂从桌案上找出曾孝序的信,顿时明白孙虎为什么否决了兴修水利。 三万贯只是开始,如果按照曾孝序的规划,整个工程没有八万贯下不来。 八万贯啊!别说孙虎拿不出来,他也掏不起呀! 曾孝序想要修的是宋辽界河白沟,又名拒马河,按照宋辽盟约,界河的管理权在大宋这边。 百年来没有战事,宋辽界河因为边贸的繁盛,几乎相当于互不设防,水利自然年久失修。 曾孝序的心是好的,也想做一番事业,但是兴修界河绝对吃亏不讨好,容易刺激对面的辽人。 孙定见李茂不言语,知道李茂可能不同意曾孝序兴修水利,迟疑片刻说道:“曾大人修河,主要还是为了盐务,海盐想要进入信安军,最便捷的通道就是沿海从拒马河逆流而上,名为修河,灌溉农田,实际上最大的作用是打击私盐。” 这些道理李茂都懂,但曾孝序步子迈的太大,无论对内对外,都容易扯着蛋啊! 李茂还没做出决断的时候,知府孙虎找上门来。 李茂对外称病又还乡祭祖,孙虎作为信安军的二把手很多事情无法做主,见到李茂开始诉苦。 李茂左耳朵听右耳朵冒,反正孙虎这个知府就是个摆设,孙虎诉苦,他就挑毛病,把曾孝序的文书递过去。 “曾逢原书中提及,辽人在界河上屡次运送私盐,并杀害了几个乡巡射手,可有其事?” 孙虎摇头道:“是辽人所为,但并非辽人官府所为,运送私盐的大多是辽地豪强,本府已经行文地方,又知会了辽人,正在等辽人的答复。” “私盐泛滥,总不会都是辽人吧?信安军能出多少银钱兴修水利,增设河防?”李茂追问道。 孙虎哭穷道:“相公,信安军本就是苦寒之地,哪有余钱兴修水利加强河防,曾逢原就是异想天开,想要万民伞呢!” 李茂不想和孙虎打嘴仗,“曾逢原治河,所需八万贯,经略府可以出三万贯,先把摊子铺开,余下的银钱,孙知府想想办法吧!” 孙虎咧嘴,脑袋晃的堪比拨浪鼓,“相公把我敲骨吸髓也拿不出五万贯,去岁蔡相生辰,信安军挪用的一万贯还没有着落……” 孙虎来去匆匆,孙定失笑道:“孙知府的外甥,据说私下贩盐收入颇丰,和辽人也有勾连。” “细枝末节先不必管他,曾逢原治河,经略府没钱也不能把他晾着,三万贯分三个月给他,春耕之前整饬完毕,争取今年秋天有个好收成,至于增设河防,只能缓一缓了。” 李茂知道大辽快要崩了,与其增设河防还不如投入到打击私盐当中,盐务这一块利润,他绝不容许别人染指。 在孙定的协助下,李茂一天都在处理积压的公务,晚饭时后宅催了三次,李茂才罢笔,转过月亮门正好遇见抱着郑娇儿的郑爱月。 “抱……抱……” 郑娇儿不认生,看到李茂展开小手求抱抱。 李茂顺手把郑娇儿接过来,转头对郑爱月说道:“特意在这里等我?” 第三四一章老太太的心思 郑爱月双眼微红,蔫蔫巴巴道:“老夫人刚才发了脾气,摆饭的时候气氛不太好,老爷进去不要觉得突兀。” 原来是给自己通风报信的,李茂抱着郑娇儿,肩头撞了撞郑爱月。 “老夫人发脾气了?因为什么啊?” 郑爱月的眼神瞬间变的幽怨,好像受了多大的委屈,“老夫人说母鸡不下蛋……” 李茂秒懂,头皮一阵紧一阵松,姨母潘大娘某些时候非常强悍,尤其是言语间很有乡野泼妇的底子,使的好一手指桑骂槐。 难怪郑爱月惶恐,这个家里只有孟玉楼和她算是“拆封”使用过。 不下蛋的母鸡说的就是她们俩,但旁人估计压力也很大,内宅后院,这是要起火啊! “爱月儿,不是跟你们说过吗!不要着急,对你们身体不好,姨母那里我稍后再说,别苦着一张脸,来,笑一个。” 李茂对郑爱月很怜惜,死去的爹娘不靠谱,挂了的兄弟嫂子感情也不深,只剩下一个妹妹相互依靠。 他再不关切给予温暖,她的世界肯定一片冰冷吧! 郑爱月勉强挤出一个笑容,低声说道:“老爷还是顾自己吧!听老夫人话里的意思,一会要跟老爷聊一聊子嗣的问题呢!” 李茂头大如斗,和孟玉楼等人还能说得通,老太太想抱孙子的迫切心思,不是三言两语能忽悠住的。 有了这样的心理准备,李茂和郑爱月联袂来到后宅花厅。 花厅里有李茂首创的炉子,火墙,外面温度还是零下,室内温暖如春。 小玉,茵宁,爱香儿三个地位相对最高的丫鬟正在摆饭,因为李茂离家月余,这顿洗尘宴看起来很丰盛,荤素十六个菜,还都是大盘儿的。 梁国夫人潘大娘坐在正位上,左边是孟玉楼,右边是吴月娘。 李清照因为头发烧了,这些天也没出房间一步,位置上坐的是李瓶儿。 唯一一个坐立不安的是李师师,这是李茂的家宴,把她找来算怎么回事? 尊师重道不假,但她一个女先生好像没有理由啊! 几次想要告辞离去,但都被李瓶儿求助的眼神给阻止了。 李茂家的后宅非常和谐,但不代表一派祥和,李瓶儿除了李师师根本和另外几位夫人聊不到一块去,心里始终有隔阂。 把她自己留在这里,吃饭都会噎得慌。 “都坐吧!” 李茂示意郑爱香等人也坐下,这是在清河县时养成的习惯,内宅吃饭时不讲那些俗套的规矩。 再说郑爱香名为丫鬟实际上关系更亲近,而小玉和茵宁算是沾了郑氏姐妹的光。 “雪儿呢?”李茂怀里抱着郑娇儿,没看见西门雪便顺嘴问了一句。 孟玉楼不经意间看了潘大娘一眼,“雪儿刚才有些哭闹,可能是闹觉了,春梅正哄着呢!” 潘大娘咳嗽一声,白了李茂一眼,“西门庆的闺女,别当成自己的来养,早晚要嫁出去,还得赔一车嫁妆呢!” 李茂眼看气氛要糟糕,打岔道:“差一点忘了正事儿,这次出门给娘亲带了好些礼物回来,有南方的锦缎,首饰和特产。” 李茂吩咐下去,很快两个箱子被抬进花厅,打开之后在灯光火烛的映衬下,耀人的眼目。 花厅中都是女人,哪有不喜欢衣衫和首饰的,顿感一双眼睛都不够用了。 从装着首饰的箱子里,李茂拿出一个长命金锁戴在了郑娇儿的脖子上,还有一对小小的金手镯。 李茂同时给了吴月娘一个眼神,孟玉楼对这些东西兴趣不大,估计都没他了解多。 吴月娘心领神会,将箱子里最贵重的那套首饰往潘大娘身上安排,又拿着锦缎样品在潘大娘身上比量。 不着痕迹的夸赞适合潘大娘,更配梁国夫人,总算把准备斥责李茂一番的潘大娘给打岔打过去了。 金银珠宝是从龚家庄缴获的战利品,但也是李茂的一番心意,在“银弹”攻势下,这顿饭吃的倒也其乐融融。 “茂儿,跟娘来一下。”潘大娘自从被封了诰命贵为梁国夫人后,已然算作李茂的母亲,还是官方认证的。 一顿训斥无法避免,李茂把郑娇儿给了郑爱月,跟着潘大娘来到正房内厅,亲手给潘大娘倒了一杯消食茶。 潘大娘看着站在那里比自己高出两头的李茂,欣慰神色在眼中一闪而过。 以前是外甥,现在则相当于自己的儿子,怎么看怎么顺眼,就是不让她顺心。 “茂儿今年多大年岁了?” 李茂暗忖一声来了,“过了这个年,已经十九岁了。” 李茂说完也是一阵恍惚,近三年时间一晃而过,想当初没有银钱安葬姨父,小妹被卖掉,而今天服绯一身经略州府,突然有种不真实的感觉。 “山坳村的张家大牛,十九岁的时候,已经有三个儿子一个女儿了,这两年估计孩子都能下地帮着干活了。”潘大娘举例说明。 “娘知道你现在是官身,不用儿女帮着种地糊口,但是茂儿想过没有,这个家不能没有子嗣继承,祖宗不能断了香火祭祀啊!” 李茂有苦难言,第一是他不想那么早当爹,当爷爷,其次是内心有点恐惧,害怕这个时代的女人生孩子。 因为难产的概率实在太高,而且孩子的夭折率也让他胆颤,他对孟玉楼等人有真感情,生怕因此生育问题香消玉殒,他受不起这样的打击。 “娘,这件事我心里有数。” 李茂正在研究古法青霉素的配制,还有一些手术的必要条件和工具。 他的目标也不是很高,能做盲肠切除,能做剖宫产就行,以前只是理论大牛,现在自己动手研究困难不少,短时间内有几个瓶颈需要攻关。 潘大娘哼了一声,“你有什么数,我都问过了,圆房的只有玉楼和爱月儿,从今儿晚上开始,玉楼那里不要去了,清照的伤势还没有好利索,就去月娘和瓶儿房中,这个月不给我怀个孙子,我跟你们没完。” 这种事李茂自有决断,但表面上不会忤逆潘大娘,口口声声的答应下来。 不料潘大娘话锋一转,说出的话险些把李茂吓死。 第三四二章将错就错解心结 “小妹也成儿人了,要不亲上加亲?那样我才真的是茂儿的娘亲了呢!” 李茂眨巴眨巴眼睛,小妹成儿人了?和小妹? 他不由得打了个冷颤,这是他从来没想过的,一来是把小妹当成亲妹妹看待,二来小妹是潘金莲的原型。 这么一想别提心里多别扭了。 “小妹怎么可以给我做妾,不行。”李茂知道老年人的思想,认准了死理儿,九头牛都拉不回来,心思一转想到了绝佳的拒绝理由。 潘大娘也愁了,懊悔道:“早知道就让你先和小妹定亲了,茂儿在官家面前能说得上话,要不也给小妹赐婚?” 李茂干笑不已,再让赵佶赐婚就是儿戏了,赵家天子也是要脸面的,坏规矩这种事可一不可二。 那时候有连中三元的加成,往后可没有这样的好事儿了。 施展了口才的李茂,总算把潘大娘给稳住了,但也在潘大娘的耳提面命中去了吴月娘的闺房。 原本和吴月娘商量好了补上洞房花烛,结果一耽搁就是一个来月,此时独处竟然有了几分生疏和尴尬。 小玉知情识趣,准备好了宵夜的茶点后离开时关上了房门。 吴月娘起身把烛火拨亮一些,略显消瘦的脸颊,显得双眼更大了,把李茂看的浑身不自在。 “相公不要怪表姐,表姐也是一片好心,希望能帮得上相公。”吴月娘说起了李清照实验室爆了的事情。 李茂心有余悸道:“还好没有出现大的意外,否则岂不是悔恨终生,做实验不是像她那么做的,必须小心小心再小心……” 有了话题,生疏感很快消失殆尽,吴月娘见李茂走到床榻前,很自然的上前服侍宽衣。 当二人都只穿着小衣的时候,吴月娘抿了抿嘴角,“相公,这一次离家,舟车劳顿身子肯定很乏累,早些休息吧!” 佳人善解人意,李茂也不是榆木脑袋,躺下后手臂揽着吴月娘的鹅颈。 “被骂了一通,现在也没有睡意,我们接着聊一聊吧!” 聊来聊去,也是李茂自己嘴欠,竟然聊到了不该聊的人身上。 尽管只是用那个人指代,他还是感觉到怀里的吴月娘身体僵硬了一下。 “我又去了两趟,那边有些清苦,要不,接到府里来吧!”吴月娘尽量让自己放松,言语也尽可能的委婉些。 李茂没吭声,吴月娘大度,但这种事和大度不沾边,他可不想吴月娘憋出心理疾病来。 “我听南仙说,早些年间塞外还能子继父妻,还都是皇帝和大汗呢!” 李茂见吴月娘说的小心翼翼,眉头一皱道:“你知道了南仙的身份?她都说什么乱七八糟的?” 突厥人等塞外王朝,的确有那样的陋习,别说外人了,就连隋唐也没少这种龌龊事。 更别提还有开风流皇帝先河的唐玄宗和杨贵妃,角色扮演玩到了极致。 但,可但是,关键是自己家的情况没有可比性,脏唐臭汉那种刺激李茂也不喜欢。 出了王嫱这码子事儿,完全是话赶话,事儿赶事儿逼出来的,他已经很后悔了。 吴月娘把自己的身子贴紧了李茂一些,幽幽说道:“南仙没说什么啊!是我自己放下了,只当她是个外人就好。” 李茂嘴角抽了抽,只当外人?那还在意那边清苦不清苦?这不是上坟烧报纸糊弄鬼吗! 李茂一直没松口,吴月娘的心也纠结起来。 她嘴上说的刚强,但是后来两次去那边,才从玉箫嘴里听说了一二,也从那人身上看到了些许恐怖的痕迹。 实话实话,她心疼了,纵有千万般不是和错处,那样的折磨不是谁都可以咬牙挺下来。 她的想法非常简单而且幼稚,想着在自己的眼皮子底下,或许就不会发生那样的事情,却忘了因此可能给李茂带来的尴尬。 有些事就是这样做的说不的,一旦敞开亮明,面皮都没地方放。 吴月娘心儿抽搐,近乎哀求道:“不会有人知道,她和以前相比变了好多,她……身上的伤到现在都没好呢!” 自欺欺人到这种程度,李茂还能怎么说?没人知道?孟玉楼知道,玉箫知道,住进来之后小玉也会知道…… 李茂的脸皮有点火辣辣的,但看着吴月娘朦胧中闪着泪花的眼睛,拒绝的话无法说出口,“明天让横哥安排,东边的跨院不是闲着吗!” “对不起。” 李茂和吴月娘异口同声说了一样的话,至于对不起什么,二人皆心知肚明,现在这种情况,除了将错就错也没别的办法。 这一夜没有补上洞房花烛,但两人聊到了很晚才睡,横亘在彼此间的心结也算彻底解开了。 府内的另一个跨院里,李瓶儿苦着脸和李师师相对而坐,手托香腮道:“姐姐,虔婆以前说的那些一举得男的法子,管用吗?” 李师师啐了一口,“妹妹是魔怔了?法子如果管用,怎么不见青楼女子多有身孕呢!” “老夫人这两天一直念叨,可是妹妹心里的苦楚向谁诉说?相公都不在这里安歇,肚子怎么可能有动静啊!” 李瓶儿自怨自艾,她出身青楼自觉地矮人一头,再不生个一儿半女,经略府内怕是要垫底儿呢! 李师师安慰道:“他是一个非常自律的人,吴月娘和李清照的眉毛都没展开,妹妹着什么急,一切顺其自然就好,妹妹也不能争在她们二人前面呀!” 李瓶儿叹了口气,她也不想这么早生孩子,但架不住潘大娘一个劲的絮叨。 她出身低微但在青楼的阅历颇多,深知李茂的第一个孩子绝不能自己来生,否则肯定会生出许多事端,庶出长子的地位又非常尴尬,她极有可能因此被孤立起来。 每一个女人天生都是宫斗宅斗的好手,这是天赋不用自学就会,李瓶儿吃着南方特产的果脯甜点,看着端端大方的李师师,“姐姐,相公和你……” 李师师脸皮微烫,摇手不迭道:“没有的事情,他只是可怜我而已,妹妹是防备我吗?” 第三四三章文理小能手 隔壁的闺房内,孟玉楼拍了拍自己的肚子,又看看在铺床的郑爱月,泄气道:“都是不争气的,怎么就没有呢?” 郑爱月红着脸,这话不好接,怎么回答都容易惹火孟玉楼。 谁让李茂在孟玉楼房中留宿的次数最多,潘大娘的那些话,感受压力最大的就是孟玉楼。 李清照的房间灯火通明,学习三人小组的气氛很热烈,她正在给潘小妹和郑爱香讲解化学知识。 潘小妹和郑爱香听的非常认真,关键是李清照这个老师不是一般的厉害。 李茂讲的时候她们听不太懂,可李清照讲的时候,基本上很快就能领会贯通。 “嫂嫂,这个氧化还原反应为什么不能用别的还原剂啊?”潘小妹皱着小眉头问道。 “在化学反应中,还原反应是氧化反应的相逆过程,因此还原反应和氧化反应经常合在一起,称为氧化还原反应。”李清照一脸认真的讲解着。 郑爱香本来嘟着嘴,看到李清照拿出一个小瓶子倒出黑褐色的颗粒,嘴巴顿时张的很大,下意识的朝身后看了看。 “夫人,老爷不是不让做实验了吗?” 李清照脸上的笑容变的僵硬,嘘了一声道:“这是我自己做的,很有趣,我给你们表演个非常有意思的化学过程,你们看到的这个东西,叫高锰酸钾,可以用来制造氧气……” 李茂如果亲眼看到李清照自学学会的实验室制备氧气,估计下巴能掉在地上。 这是他没有教李清照的知识,李清照却自己学会了,而且完全没有意识到其中的危险性。 看样子和架势,这是在女科学家的道路上策马奔腾突飞猛进啊! 当潘小妹和郑爱香看到李清照做完实验,原本的燃烧物在高纯度氧气中剧烈燃烧发出刺眼的光亮。 两个少女惊为天人,对李清照满满的都是崇拜。 …… 翌日清晨,李茂起的很早,在院子里打了一套拳,舞动了一遍八卦棍的套路招式,直到出了一身透汗才作罢,直接在井口旁洗了个冷水浴。 “大郎,找我何事?” 雷横的伤势已经彻底痊愈,去河北田虎那里,去淮西都没他的份儿,感觉没用武之地的他,和李茂说话也有几分怨气。 李茂换好衣衫皱了皱眉头,“横哥去那边把人接过来,安排在后边那个空的院子里,然后去书房等我,我有事拜托横哥。” 王嫱和耶律南仙被接到经略府内,自然是诚惶诚恐,但李茂没有再过问。 在书房等到雷横后,开门见山道:“曾逢原要打击界河上贩私盐的,横哥把这个事情担过来,带三百唃厮啰骑兵,不管是辽人还是宋人,凡是运输私盐者,先抓起来,如果有人胆敢反抗,那就给他们点颜色看看。” 雷横大喜,只要有事做就行,更别说这种动武把式合他心意的差事了。 “大郎,三百人怕是不够,我听说了,贩私盐的最少都有十几条船,大盐枭甚至手里有七八百人,再多给我二百人才行。” 雷横对唃厮啰人的战斗力亲眼所见,但三百骑兵真的有点不堪使用。 李茂觉得雷横的脑子还是有点没转过弯来,“现在封河呢!运送私盐不需要船,三百唃厮啰骑兵足矣!” 雷横一拍脑袋,“我怎么把这个茬忘了,行嘞!大郎就等着我的好消息吧!” 雷横行事风风火火,拿着李茂的调兵文书直接去了城外的禁军兵营找人。 李茂吃过早饭继续处理昨天没有做完的公务,信安军的状况逐渐在脑海里勾勒出来。 民生有所改善,财政仍旧是个大问题,武大郎说他在裱糊无底洞真的一点没有说错,底子太差到处需要银钱。 李茂叹了口气,紧迫感时刻都在,但又不能一口吃个胖子,心急吃不了热豆腐,还有不到十年,慢慢来吧! 午饭后,鲁达前来禀报,所有货物已经卸载完毕,其他东西好说,粮食存储是个大问题。 现在是冬天露天放着随意遮盖挡风雪即可,但过了惊蛰清明,必须要有专门储粮的地方,否则粮食很容易霉变。 “又得掏钱。”李茂买粮的时候光顾着高兴,现在想着要建筑储粮的粮仓,禁不住有点肉疼。 “货物的事情交给武家哥哥和乔大哥,我们去军营看看。”李茂命人去牵来汗血宝马,叫上鲁达等人前往禁军兵营。 相比于民生等其他方面,李茂更重视兵权和麾下的战斗力,这才是安身立命的本钱。 童贯的私兵现在没剩下多少,李茂手里的兵力多以唃厮啰人和西夏俘虏为主。 冷兵器时代军人的战斗力,直接和体力挂钩,李茂在吃食方面不再亏待。 保证一日三餐之余,还必须每餐有肉,很符合这些降兵的饮食习惯。 刨除童贯的私兵,李茂手里的兵力接近五千,隐约分成三个等级,第一等是从西北带出来的老卒,值得李茂信任让他放权。 次一些的是唃厮啰人,随着丹增和梅朵卓玛归心,唃厮啰人把李茂的地盘当做新家园,唯命是从。 最后是西夏俘虏,精挑细选了两千多人加入禁军,人数再多过这个数量李茂不敢放心,一旦哗变根本弹压不住。 李茂等人进了军营,直接来到西夏俘虏降兵这里。 看着穿着宋人禁军兵甲的西夏俘虏,对身边的孙定说道:“汉话有专人负责教授吗?” 语言不通是个大问题,一旦动用这些降兵,稍微领会错了作战意图,可能一败涂地。 孙定点点头:“一直都在教,现在有五六百人基本上的沟通没有问题,陆续被提拔担任了都头队头等职。” 李茂和所有俘虏降兵朝过面,看到李茂一行人,正在吃午饭的一队异族禁军们纷纷站起来列好队。 只是行礼的方式乱七八糟,有人直接双膝跪地,有人单膝跪地,还有人拱手,队列一下子乱套了。 这些细节李茂没法挑,走上前看了看食物,炊饼配肉,还有一大锅豆腐汤,伙食真的不错。 “哪个汉话说的好?上前答话。”李茂扫视着面前近百人,目光落在了高鼻深目的都头身上。 第三四四章潜移默化 “末将梁太河,见过相公。”西夏降兵梁太河汉话说的虽然有浓重的异样口音,但表词达意不成问题。 李茂点点头,和辽国大多耶律和萧姓差不多,西夏人不是姓李就是姓梁,这都是两国的大姓,甚至可能还沾点皇亲国戚呢! “尔等继续吃饭,梁太河陪本经略聊聊。” 李茂让军兵散开后,走到了梁太河面前,拿起一块炊饼掰开,“有什么不习惯的吗?” 梁太河略微拘谨,恭敬道:“没有什么不习惯的地方,一切和在西夏生活差不多。” 李茂岂能不知梁太河口不对心,“今天我们交交心,你别摆降兵降卒的小心翼翼,我也不是经略使,咱们就是两个人聊聊天,机会难得,你自己要懂得把握。” 梁太河脸色微微一变,觉得李茂的神情不似作伪,犹豫片刻道:“家眷大多分开,人心有些浮动,军中还禁酒,我们懂事时就喝酒御寒,没酒喝很不习惯……” 梁太河估计也是实惠的人,李茂引了一个话头,他便说的滔滔不绝,很多都是西夏降兵内心真实的想法。 李茂听的很认真,并且做出了详细的解释。 “禁酒是必须,贪杯误事屡见不鲜,你们是当兵打仗来的,整天醉醺醺的还怎么练兵。” 嚼着有些硬的炊饼,李茂继续说道:“家眷和你们分开,也是怕你们哗变捣乱,你们是降兵,更多是西夏普通民夫牧人,防人之心不可无这句话能听懂吗?” 梁太河叹了口气,“相公还是不懂我们啊!我们是降兵没错,但相公知道我们没有投降时过的是什么样的生活吗?” 梁太河突然站起来朝队列那边喊道:“李多翰,你过来一下,给相公讲一讲你家的情况。” 李多翰是二十不到的小伙子,身材甚是精壮。 “相公,都头,我家是西夏皇室后裔,只是一辈不如一辈,没有投降前,已经沦落到给别人放牧为生,辛辛苦苦一年,勉强能够一家人不饿肚子。” 梁太河又陆续叫来几个降兵,他们的生活轨迹大同小异。 能被驱赶到边境前线效力,能被抓成为俘虏,基本上都是西夏最底层的那批人。 至于铁鹞子步跋子,那是西夏精挑细选的种子部队,出身来历自然和降兵不同,而且基本已经被大宋给打残了。 梁太河眼睛有点温热的看着李茂。 “不瞒相公,现在的生活我们以前不敢想象,实在是太好了,虽然在家乡的时候也能吃到肉,但都是牲畜死后才会分食给我们,每年的口粮不够果腹,南下打秋风侵害宋人,说到底还是为了活命。” 这时候的西夏根本没有所谓的爱国主义,统治者上层或许有,那是为了保护其统治。 底层已然崩坏,百姓艰难,王朝末日之相,似乎都发生在了大宋,辽人和西夏人身上,此时仿佛旭日初升的恐怕只有新生的女直金国吧! 李茂和除了梁太河之外的西夏降兵聊了一下午,充分听取了这些人的诉求,了解这些人的状态。 回去的路上,李茂对孙定说道:“家属营每个月开放两次,让他们和家眷见一见,另外伙食我看了,肉食不新鲜,炊饼太硬,这些都要改进。” 孙定笑了笑,“大郎每月开放两次家属营,明年估计会有数百婴儿集体降生啊!” 李茂嘴角微翘:“这也是增加人口吧!他们这一代肯定会有抵触情绪,这一点无法彻底消除,但是第二代就不一样了,潜移默化融合之后,和宋人再无分别,更能为我们所用。” “十年生聚,十年教化,二十年后党项精骑必定超过两万,大郎好算计。” 孙定对西夏和唃厮啰人的骑兵战斗力很欣赏,不过李茂这样做似乎和原来的筹划相悖。 “哪有二十年的时间,从他们开始,只是做个样板,将来万一再俘获辽人,女直人,看到我们对西夏人和唃厮啰人的态度,反抗不会那么激烈,万事开头难,只能从我们自己做起。” 聊过军务,孙定告诉李茂,支给曾孝序的三万贯已经拨付了一万贯,界河靠近大宋的这一边开始挖土打夯。 按照现在的徭役人数,提供的伙食,一万贯可能不够一个月使用。 “孙虎那边打定主意一毛不拔,但是这个铁公鸡不是那么好做,有他痛的时候。” 李茂听着一个月万贯还入不敷出,脸色有些不快道:“横哥那边打击私盐贩子和盐枭,进项应该不错,所获除去奖赏都留给曾逢原,差不多能支撑到春播。” 孙定的难题一个接一个,“粮仓的建设也得尽快,今天雪大,一旦开春粮食肯定不易保存,这笔银钱不是小数目。” “书院那边几个老先生闹意见了,大郎必须过去讲几堂课,没有大郎的名头,他们可能没心思在信安书院分斋授课。” “茶叶大多只能销往对面辽人,乔山第一次过去没有向导不行,但派禁军乔装保护,一旦被辽人识破麻烦很大。” 李茂听着孙定唠叨个没完,顿感一脑门子官司。 敢情公务就是这么堆积起来了,一天天的这么多事情,经略州府听起来很不错。 但是对认真想做事的人来说,劳心劳体,久而久之难免会怠政。 怪不得封建社会清官能臣罕有,都是被这些公务给压住了,想做一个好官不光要有心,还得有个好体魄好脑袋呀! 傍晚的时候,李茂终于得知了一个好消息,陆谦来信说已经截下杨志,但李茂又打听招揽叫凌振的副牌军,暂时把杨志安顿下来,等人找齐了一并送到信安军。 经过这两天的疲惫,李茂深知事必躬亲会把自己累死,因此回到经略府开始放权。 让孙定暂时全面代理信安军通判的实际职务,把政务这一块划给孙定,除非重大难以决策的事情之外,一切皆可专断。 军务分派给了韩世忠和鲁达,韩世忠绝对是帅才,只是缺少实际指挥大军的经验。 正好趁此机会打打基础,希望早日能绽放出名将的风采。 第三四五章广陵散沧海笑 外务结束了焦头烂额的状态,内宅后院却起波澜,因为王嫱和耶律南仙的入住,说是鸡飞狗跳也不为过。 王嫱是和以前相比模样有了很大变化,但见过王嫱的人不在少数。 吴月娘自欺欺人的想法很快被揭穿,若不是孟玉楼镇得住场子,后院火苗肯定三尺高了。 第一个发火的是李清照,李清照大家闺秀出身,博览群书文理双通,但不代表她能接受这么荒唐的事情。 李清照闹了一通之后,潘大娘也知道了,因此李茂一回府就被潘大娘叫去好一番劈头盖脸的训斥。 还好老太太懂的家丑不可外扬的俗理,大骂李茂的同时也严禁后宅再谈论此事,尽显梁国夫人的威严,把李清照都给镇住了。 然后像是约好了一样,几个小院关门闭户,把李茂给晾了起来。 特别是王嫱的那个跨院,天没黑竟然从里面上了锁,让李茂想去王嫱那发泄一番的计划搁浅。 “哼!” 李茂来到书房,发现潘小妹和郑爱香以及迎儿正在读书,没等他说话,潘小妹冷哼一声转过身不搭理李茂。 郑爱香和迎儿本想说什么,被潘小妹霸气的一摔书本,二女顿时正襟危坐,视李茂如无物。 “她险些害死哥哥呢!” 李茂识趣的退出书房,耳边传来潘小妹无比幽怨的话语,显然对王嫱的愤恨始终未曾消除,郑爱香和武迎儿自然同仇敌忾了。 一阵悠扬的琴声传来,李茂脑子有点乱,循着琴声的源头走去,看到抚琴的人才知道来的是李师师的住处。 李师师按住琴弦,“这是已经失传的广陵散,在京城的时候重金买来,弹过几次觉得可能是后人假托之作,没有广陵散的韵味。” “广陵散并非嵇康所作,乃是古时流传的聂政刺韩傀曲,嵇康只是擅于弹奏此曲而已,太平广记上还有一段传说,嵇康是以琴声感动了古代的幽灵,幽灵感怀传授此曲……” “李大人不愧是连中三元的才子,博闻强记如斯,可惜世间已无广陵散,令人扼腕啊!” 李师师不再弹琴,起身给李茂倒了一杯热茶。 李茂透过茶杯升腾的氤氲热气,看着李师师刚才摆弄的古琴,突然起身坐了过去。 君子六艺是读书人必备的技能,李茂不喜欢弹琴,但绝不陌生,在后世的时候,吉他也是拿手的把妹绝技呢! 先是试了试琴音,按照宫商角徵羽的顺序拨动,当他反向拨动琴弦的时候,竟然发出了熟悉的旋律。 “我给师师弹唱一曲。” 李茂被勾起了记忆,按照琴谱相反的顺序拨动琴弦,开头竟然是后世名曲沧海一声笑。 沧海一声笑,滔滔两岸潮,浮沉随浪只记今朝…… 曲很陌生,但旋律动听,李茂的嗓子又特意近乎破音,愈发显得此曲的粗狂和放荡不羁,给人以大气磅礴酣畅淋漓之感。 一时间竟是把李师师看痴了。 李茂有才,世所公认,否则怎么可能连中三元。 但是李师师发现李茂的才华不止诗词歌赋,这种从未听过的曲子,词牌,一下子拨动了她的心弦,令她脸色绯红,略带一点点的紧张。 苍生笑,不再寂寥,豪情仍在痴痴笑笑…… 李茂弹唱两遍,感觉自己沉闷的心情随着狂放大气的歌曲敞亮不少,文艺陶冶情操,古人诚不欺我也。 回过神来的李师师看着李茂,“此曲何名?妾身从来没有听过,也是古曲吗?” “非也,它来自笑傲江湖的感悟,我以前听过,很好听是吧?”李茂说着自嘲一笑,“师师是不是也看不起我了?” 李师师已经知道了内宅的龌龊事,尽管不认同李茂的做法,但也没有横加指责。 她也没指责李茂的身份和立场,而且隐隐觉得那人咎由自取。 “你知道我的出身,比这龌龊的丑事我也听过,甚至亲眼目睹过,虽不合礼法,但礼法是什么?不过是束缚大多数人的枷锁而已,你做的不对,但情有可原。” 李师师不是出生就是青楼花魁,勾栏瓦舍里的龌龊更是超乎常人想象。 李茂这点事儿在她看来真是小意思,就她所知,公公和媳妇,父子同那个什么,一点都不新鲜,甚至皇宫大内都…… “好一个情有可原,师师倒是会开解人,我记得师师是京城人,家里还有什么亲戚吗?” 李茂不想再纠结此事,做都已经做了,过去的无法改变,再纠结就是给自己添堵,所以转换了一个话题。 李师师神色略微黯然,但没有隐瞒自己的身世。 “我父亲王寅,原本是京城染布的匠人,在我四岁的时候父母双亡,后来被娼家虔婆李姥姥收养……” 李茂暗叹红颜多薄命,“瓶儿也是李姥姥收养的?怪不得你们感情那么好。” 李师师摇头,“收养瓶儿的是李姥姥的儿媳王妈妈,在一个锅里吃过几年饭食,怎能不情同姐妹。” 提到了李瓶儿,李师师不禁想到了李瓶儿心里的苦楚和忧虑,话锋一转道:“瓶儿出身豪富之家,出生的时候得到一对羊脂净瓶因而得名,可惜年幼时家道败落沦落风尘,一天享福的日子都没有过过,莫要辜负了她。” “我不是负心人,然,人生而短暂,有很多事情时不我待,我无法停下来耳鬓厮磨风花雪月,我能保证的是让她们活的更像人,而不是玩物,瓶儿,我会善待她。” 李瓶儿是李茂西门庆症候群的产物,那时候就像是犯了强迫症一样,把李瓶儿从赵佶和梁世杰手里抢过来。 现在在一个屋檐下生活,感觉又有点尴尬,不禁自嘲暗讽自己有点矫情,贱人一个啊! 难道要把西门庆后来会染指的女人都弄到身边吗?那厮死了也阴魂不散,端得厉害。 “像人一样对待吗?”李师师心里最柔软的地方被狠狠揉搓了一下,她眼眶微红,眼泪不可抑制的流淌出来。 “诶?你怎么还哭了。” 李茂想要帮李师师擦眼泪,可是手顿在半空片刻又缩了回去。 第三四六章那啥了怎么办 “妾身感觉自己以前活的不像个人,繁华如一场云烟一场梦,青楼花魁,也不过是个玩物而已。” 李茂笑道:“师师不必感怀伤身,不像人的你还没经历过,那才叫猪狗不如,人格沦丧。” 他又情不自禁的想起了赵家皇族几年后的下场,还真的不如娼妓呢! “和师师在一起就是痛快,你有化解别人忧愁的气质啊!”李茂觉得和李师师这样交流很舒服。 李师师擦了擦眼泪,“什么气质?都已经人老珠黄了。” 李茂鬼使神差道:“倒也是,君生我未生,我生君已老,君恨我生迟,我恨君生早……” 刚才画风不错,但李茂这样几乎就是在调戏李师师了。 李师师脸色涨红,讷讷不能言,怎么搭话都好像不对劲。 李茂也觉察到话题跑偏了,正待转圜回来,李师师突然抬头,臻首面对李茂黯然神伤道:“还君明珠双泪垂,恨不相逢未嫁时。” 李茂被打了个措手不及,李师师的心思他明白了。 她虽然没有嫁人,但豆蔻不再,红丸已失,感伤配不上自己,算是一种委婉的拒绝吧! 这样一来没法聊了,气氛已经凸显出浓浓的尴尬,李茂起身离去。 背对着李茂的李师师刚控制住的眼泪又流淌出来,哪曾想李茂突然转身在她耳边低语了几句。 李师师的脸上还挂着泪珠,但瞬间破涕为笑,紧接着懊恼的转身看着李茂的背影。 “什么人啊这是,竟然……从哪学的那么羞人的事情,他以前常去勾栏瓦舍吗?” 李茂被误会了,但也不算完全误会,毕竟在后世资讯爆炸的时代,说到男女之间那点事儿,玩法可是突破天际,远非古人可以比拟。 至于他让李师师瞬间破功羞恼万分的话,也只是某种玩法罢了。 不过对古人来说,尤其是李师师,一句话就击溃了李师师的心理底线,让她像是魔怔了一样。 那样玩不会出问题吗?自己这身板,这年纪,能受得了? 李师师突然捏了捏自己的脸颊,暗骂自己不知羞,竟然敢还想上了。 这女先生做的,估计要不了多久,就得被雇主连皮带肉一口吞掉啊! 李茂有了冲动不想忍耐,直接去小跨院那边拍门,开门的玉箫像是做贼一样东张西望,好像怕被人看见李茂登门。 “我是瘟神吗?去烧洗澡水,今晚在这歇了。”李茂没好气的对玉箫说道。 玉箫哪里敢违抗,一边烧水一边祈祷,希望李茂这个大老爷别再苛虐夫人,夫人身上的伤才好利索呢! 王嫱见到李茂,情不自禁的哆嗦了一下,纯属条件反射。 她还以为搬到经略府,李茂会收敛,哪曾想这才两天就找上门来,一点都不顾忌了吗? 三通工程已经开发通透的王嫱,李茂丝毫没有怜惜的意思,被翻红浪驰骋。 蜡烛滴落的则像是王嫱的眼泪,直到被折腾了半个时辰才停歇,她已然再无动弹半分的力气。 李茂在这里放肆的时候,内宅后院基本都知道他宿在何处。 旁人倒也罢了,正在写字的吴月娘,听了小玉的话,毛笔不受控制的杵在宣纸上,手也控制不住的抖动着。 别小看女人宅斗的本领,各种小道消息畅通着呢! 吴月娘本以为李茂会夜宿李师师房中,对李师师,无论是她还是旁人,大家心知肚明是怎么回事。 反正家里不缺一双碗筷一口吃食,但王嫱就不一样了。 “夫人……”小玉双手摆弄着衣角,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吴月娘把毛笔放到笔架上,团了团写花了的宣纸,沉默片刻道:“吩咐厨房,明天早上送一碗参鸡汤过去吧!” 吴月娘真的尽力了,原以为在自己的眼皮子底下,李茂会有所收敛,现在看来没有用处,同时也有些自责,她这算好心办了坏事吗? 小玉已到及笄之年,该懂的都懂了,忧心忡忡的低声道:“夫人,万一……那什么……可怎么办?” 吴月娘起初没听懂,随后明白了小玉的担心,整个人瞬间石化。 最终化为一声叹息,“相公是做大事的人,行大事者不拘小节,更不惧私德有亏,顺其自然吧!” 一夜好睡,日上三竿,李茂醒来时第一个感觉就是饿。 他虽然自律,但不代表没有需要,而是能控制住这个度,不伤身。 伤身的另有其人,就在枕边酣睡呢! 只是睡相不佳,时不时还抽搐一下,显然睡梦中不但不踏实,还梦到了很恐怖的事情。 凝脂上紫浅红深,李茂昨晚控制控制再控制,还是没控制住。 但心里并没愧疚什么,貌似她叫的还挺欢畅乐在其中不是吗! 不过,当小玉拎着食盒送来参鸡汤,李茂终于明白他可以不在乎王嫱,却不能不顾忌月娘的感受。 这个院子今后还是少来为好,前提是别像昨晚那样一个个关门闭户,当他没有脾气是吧? 后宅之事就是李茂忙碌生活的点缀,他不能把所有心思花费在儿女情长上。 就像他对李师师说的那样,不想过猪狗不如的生活,不想做丧家之犬,就得抓紧当下珍贵的时间,尽可能的把自己武装到牙齿。 半个月后,陆谦派人把恶了高俅的杨志,副牌军凌振送到了信安军,对杨志自然是雪中送炭,对凌振则许以重酬。 青面兽杨志虽然没有再经历那些波折,但过的并不如意,转投到李茂帐下,怀的是干一番事业的心思。 李茂让他从都头做起,他也没有觉得起点太低,反而充满了干劲儿。 李茂对杨志的安排就是丢到鲁达那边,相信以杨志的性格,很快就能和鲁达等人打成一片。 他更关心的是凌振的能耐,而且搞错了凌振的出身,并非副牌军,只是京城甲仗库的副使炮手而已。 李茂记得传闻,绰号轰天雷的凌振能造炮,使炮,一炮能打十几里远,李茂当时就觉得这是扯淡。 这个时代的火炮能打十多里?典型的吹牛皮不上税,有这杀手锏宋军早就横扫天下收复燕云十六州了。 第三四七章大炮一响黄金万两 “面试”了一番,李茂之前的猜测全都得到了证实。 凌振会造炮使炮不假,但也仅限于此,没什么科技含量,做出的火炮顶多能打出五百步,有效射程还不到二百步。 而且造出的炮没多长使用寿命,十几炮之后准保炸膛。 在李茂眼中,凌振唯一的长处是炮打的准,显然自行摸索出了炮兵射击诀窍。 十炮倒是有七八炮能打中目标,这已经是非常了不起的能耐。 李茂把没良心炮的雏形给凌振讲解一番,还给出了黑火药的改良配比。 要求只有一个,尽快制药造炮,让没良心炮形成真正的战斗力。 为此除了给予凌振个人的三千贯酬劳,还拨付了一万贯的“科研经费”。 凌振五短身材,面相还有些猥琐,在京城只是一个负责给皇家放炮仗的,勉强能吃口饱饭,大富大贵只能存在于白日梦中。 他没想到会有美梦成真的一天,三千贯银钱,对他来说无异于天文数字的财富。 而且李茂给出的黑火药改进配比,令他瞠目结舌,当即索要了权限去研究。 李茂对此颇感欣慰,觉得凌振还有培养的潜力,没准真能鼓捣出这个时代的“大规模杀伤性武器”,那就是意外之喜了。 欣喜比李茂想象中来的还快,凌振是个办事儿的人,本身又喜欢鼓捣这类东西,三天没到黑就拉着李茂去看看他的研究成果。 “这是臼炮?” 李茂看着又短又粗的铁炮,和记忆中的没良心炮大同小异,炮管比较短,口径非常大。 “臼炮?不是,这是我从京城甲仗库带来的,主要是试验一下相公的火药,现在倒是用不上了。” 凌振手里拎着半袋子火药,打开袋口可以看到里面呈颗粒状如火柴头大的黑火药。 凌振将火药小心翼翼的放进脸盆大一尺高的陶罐里,轻轻的压实之后,用碟子封住陶罐的口,导火索则是他自己平时琢磨出来的,足有一丈多长。 除了李茂之外,还有对火药很好奇的鲁达,武大郎等人,尤其是武大郎,一直忘不了当初李茂用烟花呲谢希大的场景。 李茂脑子里掂量了一下陶罐盛放火药的重量,感觉有点不保险,招呼武大郎等人再退后百米。 凌振心里有数,点燃了导火索慢慢悠悠倒退,退到李茂等人身边的时候,陶罐里的火药还没有引燃爆炸。 武大郎没听到响,瞥了凌振一眼,“是不是灭了?地上还有雪呢!怎么这么长时间都没有动静……” 武大郎的话还没有说完,咣的一声惊天巨响传来。 众人只见一团火光闪耀,地面好像跟着晃动了一下,随即耳朵刺痒难耐嗡嗡作响。 有几个从来没听过这么大响动的人更是不堪,直接跌坐在地上。 凌振兴奋的一挥手,难以自持道:“相公,果然比我在京城炸过的火药厉害,以前没有百斤火药,绝对听不到这么大的响儿。” 李茂皱了皱眉头,“有三十斤吧?效率不高,这东西炸不起呀!” 改良的黑火药绝对是奢侈品,威力看着还行,但正应了后世那句话,大炮一响,黄金万两,这不是玩火药,这是烧钱。 凌振闻听黯然,火药的斤数李茂没说错,而且这半袋子火药价值百贯以上,李茂之前提过想把火药用在阵战之中。 可是想发挥杀伤力,数量不能少,十炮就是一千多贯,想要出战果,起码也得一百炮以上,想想消耗黑火药的数量,凌振也蔫吧了。 李茂心里核算了一下成本,勉强打起精神道:“凌振,信安军会组建一个火器营,你来做营指挥使……” 凌振面色一喜,没想到李茂会让他组建火器营,还做指挥使,这可比给他银钱更让他高兴。 “你也别高兴太早,火药的威力显而易见,但是太费银钱,争取在短时间内,二十斤火药能达到这个爆炸效果,另外你带来的臼炮不行,用不了几次就会炸膛,按照我给你那个炮的样子打造。” 李茂的确心疼银钱,但是和火药火炮的威力相比,值这个钱。 这种改良的火药和火炮,将会成为他手里的秘密武器,关键时刻能左右战场的胜利,投入再多也得继续搞。 该烧钱的时候必须得烧,否则今后怕是连烧钱的机会都没有了。 凌振连连点头,就差立下军令状了,心怀激荡颇有士为知己者死的情绪。 “差点忘了,火器营不能建在这里,找个人烟稀少的地方,否则城内外都别想休息了,而且注意保密,泄漏了丝毫消息,我唯你是问。” 李茂当然不能只任命凌振这一个指挥使,火药的生产,火炮的打造,经手的不是一两个小钱,而是上十万贯的巨大投入。 凌振刚来,待以高位是对技术人才的尊重,但是凌振是什么人品他哪清楚,所以副指挥使必须要安排他绝对信任的人加以掣肘牵制。 这个人选不好挑,李茂身边的文职各有其司,武将又不懂经济账目,回到城里府内也没想出谁做火器营副指挥合适。 “府里来客人了?” 李茂到二门外的时候,看到马厩里多了几匹马,他拴好汗血宝马问喂马的马夫。 “相公,是东平府来的客人,老夫人正在花厅招待呢!”马夫看到汗血宝马一进来,另外几匹马有点胆怯乱跺蹄子,急忙上前安抚。 李茂心里猜到客人是谁,能让姨母出面招待,肯定不是外人,走进花厅一看,正是许久未见的陈泽。 李茂自打离开东平府清河县,就没再见过老师和陈泽,虽然有书信往来,可总不如见面亲切。 “泽哥,还真是稀客啊!”李茂笑着打趣,上前亲自给陈泽倒茶。 陈泽急忙起身,“使不得,使不得,凌云现在可是经略相公,这不是让我折寿吗!” 李茂虎着脸色,“泽哥,这样的话休要再提,我待你如兄弟手足,你却要和我分个子丑寅卯吗?” 陈泽被李茂这话噎的哑口无言,只能摇手告饶,同时心里热乎乎的,确认了李茂没变,数九隆冬也心怀温暖。 李茂见陈泽放开之后,立即询问老师陈文昭的近况,陈泽的脸色立即难看起来,让他的心也跟着纠起来。 陈泽叹了口气,“我这次来信安军就是向凌云求援,东平府治下发了大案,老爷几乎愁白了头发……” 第三四八章程万里惨遭灭门 李茂对老师陈文昭十分了解,傲骨英风,四平八稳,如果不是出了难以解决的困难,绝不会派陈泽来信安军求援,脸色立即一沉,“泽哥,什么案子让老师发愁?” 陈泽从头开始讲起,胡师文升迁,陈文昭接任东平府知府,新来的通判叫程万里。 程万里有个女儿天姿国色,美艳无双,东平府兵马都监董平偶然一见惊为天人,郎未娶,女未嫁。 董平立即登门求亲,但是被程万里果断拒绝了。 程万里自然知道自己女儿的美丽万里挑一,对董平这个兵马都监看不入眼,想要给女儿找个更好门第的婆家。 这原本是很正常的情况,一家有女百家求,讲究个门当户对两情相悦。 再说大宋文武地位差距很大,程万里贵为一府通判,看不上董平在情理之中。 但是董平像是钻牛角尖魔怔了,三天两头去程万里府上拜访,碍着同僚关系,程万里还不能晃着棍棒赶人,关系搞的很僵。 结果在一个多月前,李茂南下淮西的时候,东平府发生了一件大案。 程万里一家满门三十几口被斩杀,唯独其女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陈文昭身为知府,佐贰官被灭门,压力之大可想而知,陈文昭又不是昏聩的官员,彻查之下很快发现线索。 有人在董平的府上找到了程家小娘的金钗,而董平在案发当晚喝醉了,可是没人能证明,作案的嫌疑越来越大。 就在陈文昭准备控制住董平的时候,董平像是发疯一般反出东平府,竟然去了青州做贼寇。 李茂听的一愣一愣,完全无法把这件事和那个眼睛长在脑门上的双枪将联系在一起。 虽然按照董平的人物命运,这些破烂事的确是他干的,但以他对董平的了解,没有外力的胁迫和压力,干不出灭人满门的勾当。 “老师怎么说?”李茂相信陈文昭的能力,此案肯定另有蹊跷,否则不会派陈泽来信安军。 陈泽叹了口气,“老爷认为董平被人陷害,但是真凶做的万全周密,所有的证据都指向董平,根本洗刷不干净,而且董平还一走了之,坐实了畏罪潜逃的行径。” “老师想让我怎么做?”李茂直觉认可陈文昭的判断,但董平跑了,程家小娘不知所踪,这个案子根本没法翻。 “老爷知道凌云在河北绿林整肃了一番,有几个可疑的人,希望凌云能注意一下,能抓到更好。” 陈泽说着拿出一封书信,笔迹是陈文昭手书,但内容言简意赅,写着几个人的名字,绰号和籍贯。 险道神郁保四,鼓上蚤时迁,活闪婆王定六,红袖楼的娼妓李瑞兰。 李茂对时迁最熟悉,毕竟是有名的鸡贼,红袖楼的李瑞兰,好像从范押司口中听说过。 按照陈文昭的描述,这几个人在董平案发前后出现在东平府城内,董平反出东平府,这几个人也随即失踪。 李茂第一个直觉是“逼上梁山”的戏码,这是吴用最喜欢用的伎俩。 而且从乔冽那已经知道,公孙胜在谋划七星聚义,现在那个梁山编外小团伙正勾搭火热,虽然不明白为什么盯上了董平,但八成是吴用的套路。 “泽哥暂且安住几日,我这就找人。”师父有事弟子服其劳,李茂让劳累一路的陈泽去休息,回头叫人找来了燕青。 燕青燕小乙最近日子过的那叫一个滋润,经略府的事务再怎么忙,只要回到家中看到娇滴滴的邬蝶,什么烦恼都没有。 在他的痴缠下,邬蝶亦是百般温柔,万般逢迎,真个羡煞旁人。 李茂也不想“棒打鸳鸯”,但董平这件事除了燕青,别人伸手根本摸不到门路。 燕青听完李茂的讲述,看了看陈文昭列的名单。 “大郎,这几个都是江湖上的小蟊贼,我只是略有耳闻,不像能干出如此大案的凶手啊!” 李茂呵呵冷笑了几声,时迁,郁保四之流的确上不得台面,但是如果有人策划,而且很可能是智多星,那就另当别论了。 “小乙啊!乔冽先前说过入云龙公孙胜的事情,你也全程参与,郁保四之流的确是小喽啰,但公孙胜可不是虾兵蟹将,再加上有人出谋划策,赚了董平轻而易举。” 燕青摇摇头,“没道理啊!董平是一府兵马都监,就算爱慕程万里家的小娘,也犯不着灭人满门,关键还是程家小娘,死了倒还罢了,若是活着绝对知晓内幕。” 李茂找燕青来不是分析案情,而是按照陈文昭的名单抓人,他相信老师自有判断。 “小乙,我给林冲写一封信,你带着去梁山,这几个人不说全部,其中肯定有人和梁山有关系,找到人之后暗中抓住,秘密送往东平府,其他的就不必管了。” 李茂养田虎,压王庆,唯独没有动可能起势的梁山,就是因为他在梁山有后手,不怕梁山不可抑制。 再说宋江之流一门心思想要受招安,梁山真的成事了,他等着吃现成的多好,晁盖,宋江把梁山的架子拉起来,他直接过去收编,省事儿啊! 不过老师遇到了困难,即便此事和他图谋梁山相悖,他也不能坐视不理,这是做弟子的本份。 燕青离去后,李茂坐着发呆,脑海里把几个人,几件事串连起来,喃喃自语道:“牛鬼蛇神都冒了出来,梁山啊梁山,我这般放任,千万别让我失望啊!” 晚上摆饭的时候,李茂亲自去叫醒了陈泽,作陪的皆是内眷。 陈泽对李茂表露出的通家之好受用不已,再见郑家姐妹尤其欣慰,二女也算苦尽甘来一生无忧了。 潘大娘,孟玉楼等人都知道李茂在茶酒摊遇险差一点丧命的事情,对陈泽心怀感激,没把陈泽当外人,宴席间气氛非常融洽。 “泽哥,短则三天,多则七天,必有消息传来,你焦急亦是无用,难得来一次信安军,明天我带你逛一逛,这里虽然不如东平府繁华,倒也有有趣的去处。” 李茂说着定定的看着陈泽,突然喜上眉梢,他正愁找不到火器营副指挥使,陈泽不就是非常合适的人选吗! 第三四九章宿命金莲 陈泽晚宴后和李茂走进书房,听完李茂让他出任一营副指挥使,先是呆了呆,随即摇头不迭。 “不行,我哪有那个能耐,端茶倒水伺候人可以,让我做指挥使,万万不可……” 陈泽对自己有多少斤两心知肚明,虽然从小跟在陈文昭身边,识文断字,略有武艺,但自己真不是做官的材料。 而且陈文昭身边也需要有人照料,换做旁人陈泽一万个不放心。 特别是现在这个时候,东平府发生那么大的案子,这次针对的是通判程万里,下次如果针对陈文昭呢? 李茂明白陈泽的为难之处,给陈泽吃了一颗定心丸。 “泽哥放心吧!老师那里我自有安排,绝不会发生程万里那样的状况,泽哥一个人根本保护不了老师,还不如留在信安军帮我。” 出了程万里事件,李茂已经决定慢慢收紧梁山这条线,陈文昭身边有林冲暗中照顾,绝对万无一失。 陈泽见李茂开始给陈文昭写信,并且让他看到了书信的内容。 李茂来了个先斩后奏,直接开口求陈文昭让他留下,不用猜陈文昭也会顺着李茂这个学生的心意呀! 李茂把书信用火漆封好,言辞恳切诚挚道:“泽哥,我身边能信得过,又识大体,还有能力的人不多,火器营是我非常非常重视的一个营,指挥使凌振只会制作火药打造火炮,余下的事务只能指望泽哥帮我担起来,千万不要推辞了。” 李茂说着又拿出一摞空白的委任文书,有道是朝里有人好做官。 童贯掌管枢密院,又在吏部审官院有心腹,六品文武以下的官员,他可以私相授受,手续都是正规的让人挑不出半点差错。 陈泽家仆出身,若不是陈文昭待之如子侄,在别人眼中就是个下等人。 看着崭新的委任文书,像是做梦,他怎么也不敢相信自己摇身一变成了营副指挥使。 由此可见陈文昭为人的方正不阿,如果陈文昭愿意,凭借一府知府的官身,动动嘴皮子就能给陈泽安排一个位置。 而陈泽却一直都是管家的家仆,虽是蔡京的门生,被视为蔡京一系,但双方绝不是同路人。 “泽哥,我可不是任人唯亲,泽哥从小跟着老师,可谓家学渊源,如果去参加科举最差也能考取举人,运气好还能混个进士及第,现在让泽哥做一营副指挥使,绝对是屈才了,咱们慢慢来,以后争取做个大将军。” 陈泽面对这份知遇之恩,感激的口不能言。 不在意是以前没往这方面想,也算是不敢奢望,毕竟他家祖孙三代都是陈文昭家的家仆。 但是作为一个男人,能没有梦想吗? 最能体现这个时代男人梦想的是什么?朝为田舍郎,暮登天子堂,说白了就是做官。 陈泽不敢僭越的梦想,李茂随手帮他达成,这已经不是知遇之恩那么简单,而是彻底改变了他的命运。 往下数三代,封子荫妻都触手可及呀! 李茂能理解陈泽的心情,把书房内的火炉子拨的旺一些,一句话就让陈泽放松下来。 “泽哥,我好久没有回东平府清河县了,家乡发生了什么有趣的事情,快快给我讲来。” 陈泽虽然大部分时间都跟随在陈文昭身边,但清河县有什么趣事逃不过他的耳目,挑了几件李茂可能会感兴趣的说了说。 “范押司那个老家伙贪财的很,竟然还进步升迁了,真是没说理的地方,去阳谷县做主薄,还不得把阳谷县掏空啊!” “王招宣死了?王逸轩也算是个人物,有点可惜,死的不是时候?王采王三官的婚事被迫延后三年?亲家是那个六黄太尉的外甥女?” “李外传那个机灵鬼居然被人捉奸在床,谁能看上他呀?紫石街卖肉的那个?俩人好像都是男的吧?别提了,太恶心。” …… 李茂听着陈泽讲说东平府尤其是清河县的事情,才知道他离开后发生了很多变化。 有些有趣,有些无奈,还有些令人伤感,正说明了那句话的正确性,这个地球缺了谁都照样转呀! 两个聊的热火朝天的时候,书房门口探出一个小脑袋,李茂急忙招手。 “小妹,告诉你个好消息,王家那个小胖墩的老子死了。” 潘小妹还在生李茂的气呢!嘟着嘴走进来,先是给陈泽见礼,然后不悦的瞪了瞪李茂,“哥哥,我以后叫金莲,不要再小妹小妹的叫了。” 李茂险些出溜到地上,愕然的看着潘小妹。 他费尽千辛万苦才把潘金莲掰扯成潘小妹,怎么一夜恢复原状了? 潘小妹见李茂的脸色有些异样,骄傲道:“是嫂嫂说我的脚好看,犹如三寸金莲,又寄望我步步生莲,我觉得这个名字挺好。” 李茂呵呵干笑两声,大手一挥道:“不行,哪个嫂嫂说的?什么金莲,还不如荷花呢!” “清照嫂嫂说的,我不管,我以后小名就叫金莲。”潘小妹的执拗劲儿上来,觉得李茂简直不可理喻。 潘荷花?这是什么名字啊! 李茂可不管潘小妹愿不愿意,潘金莲这个名字在他心里可是禁忌,夹枪带棍一顿斥责,把兴冲冲的潘小妹给骂哭跑掉了。 “又犯病了,这个西门庆症候群余威犹在啊!” 李茂心下一阵后悔,但他绝不会妥协,暗忖这是不容更改的底线,不能由着小妹胡来。 陈泽没听明白李茂在嘀咕什么,金莲这个名字让他想起另外一个少女,有点不好意思说道:“凌云,差一点忘了,老爷给我说了一门亲事,就是原来王招宣府上的白玉莲,但是听说王招宣府上有两个叫玉莲的,到底是什么模样我还不知道,正想问问小妹呢!” 李茂嘴巴微张,白玉莲? 貌似也是被王招宣当做禁脔培养的小妾人选,后来被嫉妒的林太太给弄死了。 如果是他知道的那个白玉莲,不说别的,单单姿色倒是能入陈泽的眼。 年年岁岁花相似,岁岁岁年年人不同,李茂和陈泽长谈过后走到了李清照的闺房前,心里还在想着清河县的物是人非。 李清照已经睡着,李茂不想惊醒佳人,先是把灯烛调暗一些,不经意间看到了桌案纸上的两句残词。 第三五零章这是要上天 翠贴莲蓬小,金销藕叶稀。 李茂哑然,估计小妹是看到这两句,才会被李清照说了金莲之名,难道这是宿命吗? “嗯!屋子里怎么有股怪味?” 李茂刚才还不觉得,此时紧了紧鼻子,循着气味的来源翻找。 找到了李清照平日里装饰品和胭脂的小盒子,打开一眼险些失声惊呼。 除了一眼就能看出来的材料,试剂,还有一个薄薄的册子,第一页就写着氧化还原反应,还有上次做实验的心得体会。 李茂的脸别提有多黑了,清照这是吃亏不长记性,什么实验都敢做了。 不对呀!高锰酸钾哪来的? 当李茂看到下面一页记载的高锰酸钾的制备过程,整个人彻底呆住了。 这是他没教给李清照的知识,床上那个不知实验危险为何物的小妮子自学的? 这天赋,不做科学家真的可惜了。 “氢氦锂铍硼……钠镁铝硅磷……原子大小是什么……” 李茂正在看李清照的自学笔记,耳边传来李清照睡梦中的呓语。 李茂放下笔记坐在床头,轻轻抚摸着李清照微微皱起的眉头,“这是把初中的课程都学完了?要不要别这么天才呀!” 李清照睁开睡眼,依稀看到面前的是李茂,双手环住了李茂的腰,嘟囔道:“相公……我刚才做梦了,竟然解开了一道化学方程……” 李茂彻底无语了,衣衫也没脱,拥着李清照入眠。 好好的千古第一女词人,变成现在的学习尖子,总感觉哪里怪怪的。 不管了,顺其自然吧!既然愿意学,那我就继续教。 李茂只觉得迷糊一会,天就亮了,听到拍门声,对同样被叫醒的李清照说道:“再睡一会,我去看看。” 拍门的是郑爱香,她不知道李茂昨晚宿在何处,已经叫过孟玉楼和吴月娘的门。 然后发现两位夫人的脸色都不太好,如果李茂再不在李清照的房中,感觉可能会出事。 所以看到李茂开门,下意识的松了口气。 “老爷,京城来了人,看起来有急事,正在前厅候着呢!”郑爱香打着呵欠说道。 李茂顿时精神了,此时城门还没开,来人肯定是被吊篮吊进城内,没有要紧事不会这么着急。 来到前厅一看,果然不出他所料,来人是童贯的一个心腹,面熟但叫不上名字。 “相公,太尉有信,请相公过目。”来人躬身施礼后,从贴身处拿出火漆封的书信双手递给李茂。 李茂仔细验看火漆,确认没有纰漏后才破漆拆封,书信是童贯的笔迹。 内容前半部分讲述了京城的形势,倒蔡运动受挫,童贯枢密使的愿望彻底落空,和蔡京的嫌隙裂痕更大。 后半部分则是叮嘱李茂秘密造海船,开河之后,会派人跨海前往辽东寻找女直人结盟,伐辽。 李茂看完这封信头疼不已,伐辽他不赞同,因为辽国现在就是个烂摊子,只要继续烂下去就好。 联金伐辽,纯粹是引狼入室,还不如大宋自己单干呢! 书信被李茂撕碎,对送信的人说道:“我就不给太尉回信了,传个口信即可,就说凌云知道了,太尉放心便是。” 李茂也想造船,造海船,但不是为了联金伐辽做结盟的交通工具,而是想打造水上力量,将来绝对是牵制女直人的重要组成部分。 但童贯现在一门心思想要伐辽,收复燕云以封王,劝解根本没有效果,还不如顺着童贯的意思,做自己的事情呢! 李茂给来人换了马,另有一百两银子的赏钱,将人打发走之后眉头就没舒展过。 造船两字写在纸上容易,做起来根本无从下手。 首先是成熟的造船工匠,其次是有经验的海员水手,海边码头的建设。 动动嘴皮子,这些人不能无中生有,这一块摊子再铺开,不是仨瓜俩枣的小钱,想想手里能动用银钱的额度,李茂更愁了。 “大郎,出了什么事吗?”孟玉楼穿戴整齐来到前厅,发现李茂呆坐在那里紧锁着眉头。 李茂一声叹息,“千头万绪的破烂事太多,根本没地方下手,又不能不做,想要做点事真难啊!” 孟玉楼走到李茂近前,不无埋怨道:“别的事先放一放,快去把小妹哄好,小妹昨晚哭了大半夜,眼睛都睁不开了。” “她那是惯的,还想改名叫金莲,她怎么不上天呢?”李茂心里愁事太多,提起潘金莲这三个字更烦,“她再敢叫金莲,看我不打烂她屁股。” “一个闺名而已,大郎紧张个什么劲儿?就叫金莲了,爱咋咋地。” 孟玉楼也是气恼的不行,昨晚小妹哭的那么伤心,她跟着掉了眼泪,一顺嘴说了句李茂以前偶然的口头禅。 两人正拌嘴的时候,朱武风尘仆仆的进了经略府。 孟玉楼知道李茂有正事要谈,转身离去时横眼使劲剜了剜李茂,“不把小妹哄好,我就去告诉老夫人。” 孟玉楼这一句可谓打蛇打七寸,如果说这个家能让李茂不管对错都得应允的人,舍潘大娘其谁? 李茂苦笑,对风尘满面的朱武说道:“让你回来,也不用这么赶,大腿没磨破吧?” 朱武一脸正色,把他在河北田虎处的所见所闻巨细无遗的讲述一遍,他知道这是李茂急于知道的,岂能不急着赶回来。 田虎势大,前几天还只有两万余人,此时朱武所说,麾下已经聚众近五万人,怪不得膨胀的飘了起来。 但很快就被打回原形了,田虎手里的人马虽然多,但一来是乌合之众,二来兵甲不全。 战斗力也就比厢军略胜一筹,打下的州县被禁军收复大半,此时彻底变成了一伙流寇。 “大郎把田虎的家眷送到钮文忠手里,的确是一招妙棋,钮文忠把人扣下没送给田虎,二人必然生出嫌隙。” 李茂又问了问徐宁的近况,得知一切安好,还打了几场胜仗,他脸上多了几分笑容。 “钮文忠拿不下邢州,西进与田虎合流不可避免,一旦向西,汾阳就危险了。” 朱武深以为然,因为田虎缺粮,汾阳却是大粮仓。 想要裹挟流民保持威势,必须要让手下人吃饱饭,汾阳是田虎必须拿下的城池。 否则田虎军中无粮,偌大势力很快就会冰消瓦解。 第三五一章交心 “相公,我离开的时候建议徐宁北上威胜州,一是想避开田虎的兵峰,二是威胜州的太原县地理位置十分重要……” 朱武亲眼目睹了河北西路官兵的战斗力,指望徐宁麾下那些人马阻挡田虎和钮文忠很不现实。 现在官兵压住了田虎,是因为兵力和军械上绝对的优势,一旦田虎的人马武装起来,即便是乌合之众一群猪,也够官兵抓一年的。 李茂犹豫不决,“依你之见,田虎可控否?” “如果相公麾下有精兵一万五,三月可灭田虎,前提是不能让田虎再裹挟流民,若是流民人数超过二十万,田虎不可制。” 李茂觉得这个时候再不给朱武交底儿有点说不过去了,但朱武和孙定不同,所以他必须说的委婉些。 “哥哥可知道鸟尽弓藏兔死狗烹这句话?本朝开国以来,对武将,特别是手握兵权的武将忌惮甚深,狄武襄的下场如何,哥哥一定听说过,想要握紧手中的兵权,必须有个合理的由头……” 朱武下意识的呼了口气,他绰号神机军师,说明脑子足够用,早就看出李茂对兵权的恋恋不舍,甚至有些动作非人臣所为。 但是李茂不和他交心,他不能捅破这层窗户纸,现在听了李茂对兵权的开场白,顿时知道李茂对他的信任又增进一层。 以前是猜测李茂养寇自重,目的无非是把持权柄,现在朱武不这么想了。 内心给李茂定性,天下最大的反贼不是田虎,也不是淮西王庆之流,而是面前这位李凌云啊! “大郎,这天下是天下人的天下,有德者配称天子,赵匡胤敢欺负孤儿寡母,我们为什么不敢取赵佶而代之,我觉得大郎做皇帝,肯定比赵佶强百倍,起码不会像这样乱糟糟,武怕死,文贪财,蝇营狗苟布满朝堂,如此下去国将不国……” 朱武顺着李茂的话茬,说的更加露骨和憎恶,他也是有故事的人,没有受到迫害,吃饱了撑的落草为寇? 李茂愣了愣,心中暗忖我说要造反了吗?朱武这忠心表的,让他冒汗啊! 不过把话说开之后,二人感觉若有似无的那层隔阂不见了。 李茂放开心境道:“哥哥,我不是要造反,准确的说现在还没有那个心思,一切所作所为,皆是为了自保而已,对内是党争倾轧必须保住权位,对外是异族兵锋随时落颈,没有人马和本钱,很可能破家身死。” 李茂从大的方向,给朱武讲了讲大宋如今的软硬环境,还有北面的辽国和已经崛起的女直金国。 眼下看着歌舞升平的大宋,早已经是到处漏水的舟船,随时都会倾覆。 作为这艘船上的人,怎么能不展开自救?不论是缝缝补补还是另开炉灶,不做点什么,早晚是淹死的命。 朱武智商足够,但是眼界无法和李茂相比,听了李茂如此全面的分析和阐述。 怎么感觉内忧外患群狼环视,比他看到的还严重,大宋是真的到了王朝末日吗? “大郎,田虎身边可是留了后手?” 朱武摇摇头把脑海中宏观的想法抛开,回过味来立即明白李茂之前为何犹豫。 李茂点点头,“乔冽有两个朋友,如今已经加入田虎麾下受到重用,分别是卞祥和孙安,钮文忠和范权身边也有我们的人,关键时刻可以给予田虎等人致命一击,所以田虎不足虑。” “大郎,人心易变啊!他们并非正途出身,若是田虎拿下汾阳建国,文相武将,自立名份,焉能保证他们还会做出弑杀田虎钮文忠之举?” 李茂知道朱武的担心不无道理。 “所以必须要控制住田虎的势力范围,不能让其有牢固的根据地,徐宁北上威胜州不可取,而是要南下盖州,逼田虎等人北上,最好能赶到宋辽边境一带,如此既可以削减田虎的实力,也能让百姓少些苦楚。” 朱武明白这是李茂一片苦心,想要保持一个微妙的平衡,但这种走钢丝的举动稍有不慎,就不是养寇自重,而是取祸之道。 怎么保证圈住田虎这头猛虎,现在可不是田虎被困在信安军的时候,人家泥鳅变蛟龙,樊笼飞彩凤,今非昔比啦! 李茂呵呵笑,不等朱武发问说道:“刘仲武,种师中会进兵晋宁府,大概会在田虎拿下汾阳的时候,西军就会抵达,田虎除了北上别无选择。” 朱武失声道:“围剿田虎的主将变成了刘仲武和种师中?这坑挖的,田虎能跳出来吗?” 朝廷现在围剿田虎的名义主帅是高俅,什么水平朱武都看在眼里,而且高俅压根就没亲临一线。 可主将若是换成西军名将,再加上朝廷优势的兵力,对田虎来说就是碾压。 想不被剿灭,只能按照李茂的意图北上,绝对逃不出李茂规划下的框框。 朱武总以为自己神机妙算,此刻才觉得差了李茂许多,当即拜服。 盛赞李茂运筹帷幄,以一州经略的身份掌控数百里外的局势,非常人也。 “我是人,不是神仙,哪有哥哥说的那么厉害,眼下就有一件难心事,还需哥哥出力呢!” 李茂自动免疫了朱武的夸赞,把信安军面临的困难告诉了朱武,甚至连童贯让他秘密造船的机要也没有隐瞒。 “大郎,信安军的这个知府必须换掉,有这么个人在眼皮子底下,很多事情没法运作。” 朱武琢磨了半天,他没办法凭空变出银钱,只能从人事方面帮李茂解忧。 李茂摇头否决道:“孙虎任期没到,而且我属意曾孝序接任知府,这都需要时间,通判和兵马都监已经是我们的人,孙虎就算是幌子也得挂在外面让人瞧见啊!” 朱武陆续提了几个建议,但都是李茂想到的路数,朱武突然觉得自己没有了用武之地,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才好。 “我去做些具体的事务,大郎给我几天时间。” 朱武沉默片刻后说道,他之所以给不出好的建议,最大的原因是对信安军不够了解,既然不了解,那就沉下腰好好了解一番。 李茂说自己不是神仙,朱武当然也不是。 所以对朱武的态度非常认可和欣赏,这是个做事的人,有孙定和朱武操持信安军庶务,他估计用不了多久就能做甩手掌柜了。 第三五二章颜赞仙人跳 东平府的案子比李茂想象的还复杂,得到确切的消息已经是细雨如丝的春播时节。 燕青回来的时候带回陈文昭写的一封信,详细讲述了整个案子的经过。 李茂失算了,董平之事和吴用乃至七星聚义没有丝毫关系,风流双枪将从头到尾被利用了一遍,始作俑者却是娼妓李瑞兰。 李瑞兰的身世和程万里牵扯不清,有深仇大恨,具体什么原因已经死无对证无法深究。 郁保四这个青州贼寇和李瑞兰勾搭上之后,由李瑞兰牵线认识了董平。 董平不知道郁保四的真正身份,以为郁保四是青州豪商,来往日渐密切。 但这都是李瑞兰下的套儿,董平能见到程家小娘一面也是李瑞兰巧妙的安排。 董平之所以一往情深没事儿就往程万里府上跑,也是因为李瑞兰以程家小娘的身份和董平鸿雁传书。 很老套的计策,但董平被李瑞兰算计的死死的,还以为程家小娘对他暗许终身,奈何程万里不同意,二人约好,董平拐带程家小娘私奔。 董平被女人迷的彻底昏了头,在约定的那天前往程万里府上。 结果他登门的时候,程万里一家满门正被屠戮,下手的是郁保四一伙青州贼寇。 董平先是中计被伤了眼睛,但双枪将的本事岂是一伙贼寇能奈何,硬是救下了程家小娘逃出程府,慌不择路又出了东平府。 等董平的眼伤好了之后,发现自己莫名其妙成为通缉要犯,更让他难以接受的是,程家小娘完全不清楚两人传书的海誓山盟。 两下对比,董平再不知道自己被算计那就太蠢了。 想要洗刷冤屈,光有程家小娘的证词作证不行,因为程家小娘什么都不知道,董平只能去找李瑞兰和郁保四,所以才有了青州之行。 霉运来了喝凉水都塞牙,董平在青州诸事不顺,郁保四等人早就不知所踪,山寨仅有二三十个喽啰看家。 无奈之下只能带着程家小娘暂住夺下的山寨,直到被林冲和燕青顺着江湖路子找上门。 陈文昭为官公正,又有林冲等人暗中相助,先后缉捕了郁保四,王定六和李瑞兰,帮董平洗刷了冤屈。 在董平重返东平府的时候,郁保四等人被斩首示众,唯独一个鼓上蚤时迁不知所踪,这场轰动东平府,仅次于当年李茂之案的大案才落下帷幕。 经此一事,董平对陈文昭感激不尽,傲气如他给陈文昭跪下磕头谢恩,最终还硬是认了陈文昭做义父。 陈文昭感伤程万里的遭遇,而程家小娘在青州山寨的时候就和董平做了夫妻,陈文昭做主让董平明媒正娶,把整件事画下了最终的句号。 李茂抖了抖蓑衣,“小乙,董平那么傲气的一个人,吃了这么大的亏,说明了什么?聪明反被聪明误啊!” 燕青笑了笑,“我见过他一面,没看到他聪明在哪里,倒是有件事颇让我心折,大哥可知那程家小娘如何了?” 程家小娘的状况,陈文昭在书信上只是一笔带过,李茂料想燕青这么说肯定另有缘由。 “左手没了两根手指,腿上挨了一刀伤了筋骨坡了脚,就这样董平还明媒正娶,是个男人。” 李茂恍然,能让董平一见钟情,被迷糊的神魂颠倒,程家小娘可能是颜赞无敌真正的国色天香,以至于董平只顾着看脸了。 倒不是他质疑董平的人品,关键那家伙太傲,这不像是那家伙能做出来的事情。 董平的事情算是过去了,李茂带着燕青赤脚来到河边,对河沟里的曾孝序和朱武说道:“河水太凉,不能沾水太久,上来喝几口酒吧!” 二人又过了一刻钟才上岸,曾孝序手里抓着一把土。 “凌云,几万贯没有白花,若不是冬天的时候修了河堤,今年武开河,信安军就惨了。” 李茂不得不庆幸在兴修水利上没含糊,信安军境内虽然没有黄河过境,但距离不远。 今年凌汛危害甚大,很难想象他们从淮西运粮回来是走的水路,整个冬天没怎么封河,开春前后却气温骤降,沿河十几个州府都闹了水灾。 朱武这段时间弯腰下力气搞“调研”,俨然成了曾孝序的左右手。 “不能掉以轻心啊!今年的气候反常,很可能会闹饥荒,青黄不接的时候尤其得注意。” 手里有粮,心中不慌,信安军存粮超过三十万石,水路畅通后,淮西和江南陆续会有米粮购入,即便全境绝收也能挺过去。 李茂的这个念头刚冒出来,细雨中几匹马奔驰而来,为首的正是九纹龙史进。 “大郎,李忠师父来了急信,淮西有变。”史进翻身下马,从怀里掏出一封信递给李茂。 字迹已经有些模糊,勉强能辨识内容,李茂看完之后把书信递给朱武。 房州知州张顾行进剿淮西贼匪,因为克扣军饷导致军兵哗变,非但没有伤到淮西贼匪的根本,反而令贼匪势大。 房州被攻陷,张顾行被杀,李助和王庆这次没有再窝在房山大寨,而是占了房州,聚众已达两万余。 曾孝序虽然和李茂私交甚好,又是上下级的关系,但对李茂的谋划一无所知。 好奇的听着李茂和朱武谈论淮西贼匪,心里还有些纳闷,淮西起了匪患,自有朝廷派兵进剿,凌云为何如此关切? 李茂看出曾孝序的疑惑,“淮西贼匪占了房州,必然东进,信安军的商路依赖淮水和汴河集散周转,一旦淮西动荡,信安军米粮茶叶的进项就没了。” 曾逢原关己则乱,信安军没了大笔银钱,他如何施展自己的抱负?脱口而出道:“贼匪可恨,当灭之。” 朱武最近经手此事,皱着眉头道:“武家哥哥带着二十万贯银钱南下,走了没几天吧?能不能快马把人和银钱追回来?” 李茂摇摇头,“来不及了,过京城就能走水路,已经快七天时间,此时怕是已经到了淮水码头,希望这个时候李助和王庆还没打段家堡的主意。” 刚才朱武还说今年气候不好容易在青黄不接的时候闹饥荒,而淮西存粮最多的当属段家堡,难道要被朱武一语成谶? 第三五三章不能人财两失 二十万贯,是李茂从淮西带回货物售卖后的利润,三分之二的盈余来自茶叶,让李茂切身体会到了辽人对茶叶旺盛的需求。 因此这次武大郎南下淮西,想和段家堡与方翰重新商议合作事宜。 争取再把茶叶的购入价格压低一些,趁着春茶采摘的时候增加采购数量。 这是李茂能拿出的所有本钱,吃了范家庄和龚家庄两个大户,横财发了一大笔不假。 但投入到信安军中,这里用掉一点,那里贴补一些,眼看着就要入不敷出了。 就像做生意一样,如果这笔钱出了问题,以李茂为首的信安军的资金链就会断裂,各项工作陷入停滞不说,很可能还会“破产”。 曾孝序显然也意识到这一点,焦急道:“凌云,武植绝对不能出任何差错,还得确保淮西商路的畅通,不如……发兵去淮西……” 曾孝序说完也知道失言了,李茂只是信安军经略制置使,一旦禁军出了信安军州之境,那和造反有区别吗? 但是想到信安军即将断了的财源,曾孝序又急的像是热锅上的蚂蚁团团转。 李茂没想到出兵的话会从曾孝序口中说出来,由此可见潜移默化的作用不止发生在西夏俘虏身上,自己身边的人也多多少少被影响到了。 “逢原,发兵不可行,但商路财源不能断,先让淮西那边的人做准备,实在不行,让唃厮啰人过去。” 李茂安抚住曾逢原后带着朱武等人前往禁军兵营,低声对朱武说道:“准备兵甲器械,保证随时出发,这次去淮西我带队。” 不是李茂事必躬亲,而是唃厮啰人唯有他能压制,丹增也好,梅朵卓玛也罢,换做旁人很可能指挥的不那么顺畅。 朱武担心道:“大郎,兵带少了没用,带多了又引人注意,李助和王庆未必会东进。” “不能心存侥幸,哥哥也知道段家堡有多少粮食和财货,淮西贼匪如果拿下段家堡,等于吃下了十个范家庄,有钱有粮,席卷淮西谁人可制?” 朱武无言以对,因为李茂的担心非常可能变成现实,最终咬着牙道:“五百骑兵,必须乔装改扮,不能再多了,否则一路上的粮草也不好携带。” 李茂思量片刻,五百唃厮啰骑兵也不算少,毕竟小西山寨那还有李忠的千余人马。 围剿李助和王庆不现实,但是保住淮西商路,击退进犯段家堡的贼匪,足矣! 人少,只能以器械补全,李茂这次不但携带了神臂弓和重甲,还带上了凌振制备的十罐火药,一门精心打造的臼炮,也算是实战实验一下火器的质量吧! 准备妥当后,李茂等人在傍晚出发,片刻都不想耽搁。 信安军有孙定,曾孝序,内政无忧,孙虎又尽可能的躲着李茂,能不见面就绝不会凑热乎。 至于禁军的操练,李茂交待给了朱武,朱武现在好像成了百搭,哪里需要就安排在哪里,显示出了全才的本事。 五百多人穿着便装,战马器械和人分开走,以免引起不必要的麻烦,约定好在淮西汴河码头处汇合。 水陆并进,只用了六天时间就抵达了目的地。 整队事宜交给韩世忠,李茂带着史进,鲁达先行赶往段家堡码头,惦记着武大郎的安危,李茂见不到人不放心。 武大郎正坐镇段家堡收货,得知李茂前来,和段家老太公一起出迎,“大郎怎么来了?” 李茂朝段太公拱手为礼,过来的路上发现码头和段家堡内外气氛紧张,估计段家堡的人也知道了淮西贼势大起,做了应对安排。 “听闻淮西出了乱子,生怕段家堡有失,特来襄助,老太公不会怪我们不请自来吧?”李茂用玩笑的口吻说道。 段太公人老成精,岂能不知李茂真正担心的是什么,心里明白,嘴上却承情的很,“李相公千里驰援,段家堡上下铭记在心,里面请。” 李茂随后又和糜胜,段家兄妹打招呼,众人联袂进了内堡花厅。 信安军远离淮西,信息传递有着滞后性,李茂也不见外的询问如今淮西当下的形势。 段五脸上带着几分忧虑,“李相公,淮西贼匪原本拿下了房州,但最近一直在向东运动,肯定是看中了淮水码头的便利和钱粮,段家堡首当其冲,很不乐观。” 段二接茬道:“淮西贼匪派了个叫贺吉的头领前来,索要二十万石粮草,十万贯银钱,如果一个月之内不把钱粮送去,淮西贼匪便来攻打段家堡直取,那厮已经被我们绑了关在地牢里。” 段三娘娇哼一声,“贼匪很厉害吗?竟然敢勒索段家堡,也不怕崩断了他们的爪子。” 李茂笑了笑,“李助王庆之流,眼馋段家堡的钱粮在意料之中,缺的就是个借口而已,贺吉被抓倒是给了他们出兵的理由,李助倒也知道先礼后兵啊!” 众人正饮茶交谈时,韩世忠和李忠先后来到段家堡。 段太公得知李茂这次不止带着百人而来,而是一千五百多人,心里压着的大石头总算松泛些,笑逐颜开发自内心的感激李茂雪中送炭之举。 段家堡实力雄厚,但是淮西贼匪扩张的速度令人惊骇。 李茂先前得到的消息早就过时了,如今的淮西贼匪不但拿下了房州,还被李助用计赚了荆南。 占据两州之地聚众四万余人,若是来攻打段家堡,段家堡能不能守住还是未知数。 李茂当着段家堡众人的面,询问李忠关于淮西的详细情况,韩世忠补充提问。 淮西贼匪占据了两个州府,除了必要的防守之外,能动用的兵力在一万多人左右。 和田虎不同的是,李助和王庆得到了大量的军械补给,有房州知州张顾行送上门的,还有荆南完整的钱粮器械。 战斗力绝对在厢军之上,甚至能和禁军比肩,当然禁军的战斗力也不怎么样。 可段家堡三家势力只有五千庄客壮丁,面对可能到来的一万贼匪,段太公等人也不像刚才那么自信了。 李茂要的就是这个效果,他来淮西的主要原因是怕武大郎有失,怕人财两空。 但是顺便让段家堡看看信安军的实力,看看他李茂的能耐也好,他要的不是强强联合,而是要有主次之分的合作。 第三五四章山头 当李茂把器械兵甲搬进段家堡,段家堡的人不禁面面相觑,又是重甲就是强弓硬弩,和李茂的准备相比,段家堡好像什么都没准备一样啊! 柳元心里颇不是滋味,他为了讨段三娘的欢心,把柳家庄的庄客拉来了九成,想在佳人面前表现一番。 结果和李茂相比,他带来的庄客有点拿不出手,根本没有可比性,看李茂的眼神充满了嫉妒。 另一股地方势力是沈家庄的沈安,沈安的着眼点和段家,柳家不同。 看着换装披甲,携带利刃和弓弩的信安军和唃厮啰骑兵,沈安深感忧虑。 万一李茂生出歹心,反手之间就能把三家给灭了,到时候推到淮西贼匪头上谁也挑不出毛病,不禁越想越忐忑不安。 晚上段太公给李茂等人接风洗尘,宴饮时,段三娘请出红昭,竟然唱出了完整的女驸马的采茶调。 虽然和后世略有出入,但听着熟悉的音调和唱腔,仍然让李茂非常高兴。 段三娘像是做了一件了不起的事情,颇为自得,二人这样,落在别人眼中有眉来眼去的嫌疑。 但当事双方毫无所觉,还深入探讨了一下天仙配的改编。 李茂难得放松,不是身体而是心境,心里的最大秘密无人可以倾诉,唯有听着熟悉的后世乡音,聊以解忧。 三天之后,西边传来确切的消息,李助坐镇荆南没动,王庆则带着手下头领和一万人马直奔段家堡而来。 打出的旗号和名义就是替贺吉报仇,至于贺吉死没死,完全不在王庆的考虑范围内。 临近段家堡,看着比房州和荆南还要繁华几分的地段,王庆心头火热。 别看淮西贼匪混的风生水起,但是拿下两州之地才知道做草头王没那么容易。 和李茂面临的状况大同小异,缺钱缺粮,什么都缺,就是不缺人了。 随着贼匪数量的急剧扩充,坐吃山空是等死之道,所以李助在后方稳住两州局面,委任王庆为先锋头领东进索取钱粮。 为了保证对麾下人马如臂使指,王庆身边的皆是和他相得的淮西头领,龚家兄弟最亲近,其次是刘以敬和上官义。 而淮西第一猛将杜壆这次也带着袁朗和潘忠跟着过来,对王庆抛出的橄榄枝,杜壆不得不接受,因为他发现淮西起事后,他的地位有点尴尬。 杜壆不单是武艺超群,只是人人知道他武艺高强忽略了他的头脑而已。 李助和王庆不合他看在眼里,原本是想在这两个山头之外另立一个山头。 把两虎相争变成三足鼎立,更有利于淮西势力的稳定,可是李助和王庆都防着他,竟然把他麾下的人马和心腹给调去攻打南丰。 近乎成了光杆司令的杜壆十分寒心,主动跟随王庆来打段家堡,也是想气气李助。 看着偌大的码头和比肩城池的段家堡,杜壆皱眉道:“庆哥,段家堡这块肥肉,不好下嘴呀!” 王庆瞥了杜壆一眼,心里非常不痛快,他明里暗里都给杜壆透了话,想让杜壆真心实意的帮自己压制李助,但杜壆总是不给准信儿。 “杜兄弟此言差矣,段家堡满打满算仅有五千之众,如何抵挡我淮西兵锋?大战在即,杜兄弟切莫长他人的士气灭咱们自己人的威风。” 王庆来打段家堡,除了钱粮之外,还想树立自己的威望。 李助兵不血刃拿下荆南,让他压力太大,再不奋起直追,他这个二当家都快坐不稳当了。 杜壆被噎的不想说话,捧王庆臭脚拍马屁的人不缺。 龚家兄弟纷纷想要做先锋,刘以敬和上官义也自信满满,全然不知这样会抢了王庆的风头,马屁彻底拍在了马腿上。 王庆一锤定音道:“此战当以我为先锋,亲自给贺吉兄弟报仇雪恨,让段家堡知道我淮西好汉的厉害。” 随后王庆开始排兵布阵,一万多人分成三军进逼段家堡,倒也算有模有样。 杜壆看着小人得志般的王庆,心里有不妙的预感。 王庆太轻敌了,完全没弄明白攻打州县和攻打段家堡的本质区别。 州县的知府和知县们,是流官,打不过抬腿拍屁股可以逃跑。 但段家堡是段家人的根,肯定会殊死抵抗,淮西弄不好会吃败仗。 袁朗和潘忠见杜壆愁眉不展,以为杜壆在气王庆刚才不给面子。 袁朗恨声道:“哥哥,这次打段家堡为什么不让酆泰兄弟前来?偏要去什么南丰,南丰钱粮有段家堡多吗?” 酆泰是杜壆手下第一高手,这种冲锋陷阵的差事酆泰最合适,但李助和王庆偏偏没用酆泰,让杜壆这个小团体皆心生不满。 杜壆笑了笑,没跟袁朗解释其中的内情,李助和王庆让他寒心,他不能让手下的兄弟寒心。 “南丰地理位置倒是比段家堡重要,这和钱粮多寡没有关系,拿下了南丰,我们的地盘就能连成一片,还有险峻可守,便不怕朝廷官家来剿。” 袁朗嘿嘿冷笑,“官兵?若是都如房州禁军那般货色,来十万八万也不足惧,酆泰必可一战而下南丰,倒也显露了我们兄弟的威风。” 段家堡内,李茂站在城头看着远处出现的淮西贼匪,感慨道:“古人有士别三日当刮目相待的言语,王庆倒是有造反的天赋,多了几分排兵布阵的能耐。” 韩世忠身穿甲胄站在李茂身边,微微颔首道:“大郎,贼匪兵甲充足,战马也有三千匹左右,当真不可小觑。” 鲁达哼声道:“还不是那些贪官无能,何止兵甲,连床弩和投石车都被一锅端了,段家堡不好守啊!” 虽然离的远,但鲁达的视力非常好,已经看到了淮西贼匪随军携带的攻城器械,贼匪肯定不会制造,是什么来路不用猜都知道。 段家堡众人的印象里,贼匪就是打家劫舍的草寇,顶多千把人,甚至刀枪都不齐备。 但是看到缓缓逼近的淮西贼匪,哪里有半点贼匪的模样? 不但盔明甲亮兵强马壮,还有很多旗帜,俨然和官兵没有区别,这次如果不是李茂及时来援,段家堡危矣! 第三五五章如汤泼雪 柳元原本还想和李茂别别苗头,在段三娘面前表现表现,此时看到淮西贼匪的声势,不敢吭声了。 段二还算沉得住气,立即让段家堡的人拉开阵势,弓上弦,刀出鞘,滚木雷石一应俱全。 段太公心下嘉许嘴上夸赞李茂,“李相公有先见之明,若不是早些让方圆几十里的百姓躲避,少不得被贼匪荼毒一番。” “还是老太公有威望,否则百姓不会如此信任。”李茂感到欣慰,同时对段家堡对地方的控制力高看了一眼。 两个时辰前下令让百姓躲避战乱,结果不到两个时辰就完成了坚壁清野的工作,乡野宗族的力量果然不可小觑。 段太公摇头忧虑道:“些许损失可以事后弥补,但贼匪如此多的人马,段家堡能不能守住真不好说,万一事不可为,还请李相公带上段家堡的家眷退往庐州。” 人老成精岂能不留后手,段太公怎么可能把希望都放在抵抗上。 小舅子方翰已经前往庐州,身边带着几十万贯财货,即便段家堡不保,段家还有东山再起的机会。 李茂看了一眼段家堡的庄客们,低声问道:“老太公,柳家庄和沈家庄我不指望了,段家堡的庄客可听我指挥否?” 段太公立即叫来段二,脸上的表情非常严肃道:“从现在开始,段家堡的庄客听李相公号令,但有不从者,就地斩首。” 段二有才干不假,但是面对这么大的场面,手脚禁不住发麻,头皮松紧不定,绷着面皮道:“父亲放心,我早已吩咐下去,一切以李相公的信安军为主。” 韩世忠站在李茂身侧,嘴角微微弯起一个弧度。 不是他瞧不上段家堡的庄客们,而是这种大规模的战斗,经验很重要,不是有个人勇武和保卫家园的心就能决定胜负。 “大郎,淮西贼匪动了。”韩世忠的眼神落向段家堡外,贼匪们已经做好攻城的准备,“我们上还是……” 韩世忠不愿意让信安军禁军打头阵,淮西贼匪装备精良,第一波攻势肯定非常猛烈,手底下的兵死一个他都会心疼的。 与庄客们不同,从信安军带来的老卒和唃厮啰骑兵,都是宝贝疙瘩,以老带新的种子。 李茂明白韩世忠的意图,但他的想法和韩世忠不同,这一仗必须胜,任何安排都得为胜利创造条件。 让段家堡的庄客打头阵,万一失利,对信安军禁军也有不可估量的影响,起码会拉低士气。 “良臣做先锋,不必等贼匪来攻,重甲骑兵先冲杀一波,务必要乱了淮西贼匪的阵脚。” 老老实实的防御,在面对过万贼匪的时候是下策,韩世忠也明白这个道理。 尤其是己方有重甲骑兵的情况下,不出击都对不起唃厮啰人的铁甲和战马。 “倒是让你们省了力气。”韩世忠朝段二说了这么一句,一马当先来到唃厮啰骑兵前方。 振臂一挥,长枪指天,五百唃厮啰骑兵纷纷摆出战斗姿态,坐骑也不安的原地踏步,蓄起气势。 段二心中闪过一丝犹豫,但还是让人打开了段家堡的大门,此时淮西贼匪还没有攻城,并不怕贼匪趁势冲进来。 堡门打开之后,韩世忠手中的长枪放平,身后的唃厮啰骑兵几乎同时夹起马腹。 马蹄声仿佛闷雷滚滚,轰轰隆隆的奔出段家堡。 五百唃厮啰骑兵,皆身披重甲,手持利刃,坐骑也都被铁甲或者皮甲护住要害。 兵力看似不多,但声势一下就把淮西贼匪比了下去,突显了流寇和正规军精锐的差距。 王庆这边还没下令攻城,段家堡出乎他意料的抢先出击,正中下怀立即令前军阻杀,一鼓作气拿下堡门,任段家堡庄客数千也挡不住手下过万人马。 淮西前锋是张寿,此人和贺吉交情莫逆,他以为贺吉已经死在段家堡,所以请缨做了先锋头领,想第一个打进段家堡给贺吉报仇。 张寿一身甲胄并不合身,手里握着大刀,听了王庆的号令带着本部一千五百人迎向冲出堡门的韩世忠和唃厮啰骑兵。 张寿本来还想说几句场面话,报一报自家的名号,这是混江湖养成的习惯,扬名立万都有这个过程。 可惜韩世忠不懂这些规矩,而且骑兵蓄势冲锋后最忌讳节奏被打断,他压根就没搭话的意思,长枪一挺朝张寿刺去。 “我乃……” 张寿的话还没说完,韩世忠的长枪就到了,这种情况下还报什么名号,大刀急忙格挡。 韩世忠膂力过人,长枪与大刀磕碰,稍微一打滑就把张寿的大刀挑飞。 两马交错的瞬间,枪头已经刺进张寿的护心镜,双膀一较力,竟是把张寿整个人从马上挑飞,落地后被唃厮啰骑兵的马蹄踩踏成了肉泥。 甫一接战,先锋头领被一枪刺死,原本应该令淮西贼匪同仇敌忾,大呼为头领报仇。 可惜唃厮啰骑兵根本不给贼匪们机会,马蹄隆隆中,五百骑像是一把锋利无比的刀。 轻而易举的凿穿了张寿所部,一波冲锋就斩杀了四百多淮西贼匪。 韩世忠发现淮西贼匪的骑兵不堪一击,强行压下了想要冲向淮西中军的冲动,兜转马头继续穿凿张寿部下的骑兵。 李茂此时已经下了城头,骑在汗血宝马上松了口气,暗忖自己多虑了。 韩世忠战阵经验丰富,怎么可能贪功陷入敌阵,唃厮啰骑兵虽然厉害,但是兵力太少。 他怕韩世忠一个收不住冲进贼匪中军,那会给唃厮啰骑兵造成不必要的伤亡。 “鲁达,左翼,神臂弓压制,全歼贼匪前锋骑兵。”李茂放下心后对鲁达大声说道。 鲁达早就手痒,但战阵不必江湖殴斗,军纪的重要性他比谁都明白。 此刻听了李茂的命令,立即前出左翼,小西山寨划归他率领的五百弓弩手动作不停,弩箭如飞蝗射向想要增援的淮西中军。 淮西贼匪军中也有神臂弓,是从房州和荆南缴获所得,但贼匪罕有精通神臂弓的,回击显得稀稀拉拉无法和鲁达所部相比。 弓弩互射被压制的死死的,无力去救援被韩世忠打散的先锋骑兵。 第三五六章样子货 李茂没想到王庆这一万多人看起来很有阵仗,实际上是银样镴枪头,当即对身旁的李忠说道:“可敢与我冲杀歼灭贼匪先锋?” 小西山寨经过这几个月的淘汰和操练,得青壮一千多人,此时除了分派给鲁达的五百弓弩手,李忠等人可用的也就五百多人。 但是李忠一改往昔的胆小怕事,晃了晃手里的兵器,豪气干云道:“愿为大郎附骥。” 陈达,杨春等人亦紧随其后,李茂朝史进一晃手,“史进留下统管段家堡庄客,若无号令不可轻举妄动。” 李茂这话说完,汗血宝马嗖的蹿了出去,一马当先奔向韩世忠和唃厮啰骑兵。 李忠等人亦是呼喝打马,五百多人作为生力军加入战团。 淮西贼匪只能说见识太少,根本不清楚重甲骑兵作战的可怕,韩世忠带着唃厮啰骑兵,就和切香肠差不多。 来回三次冲锋,已经把一千五百骑的淮西先锋给冲杀个七零八落,但体力和马匹消耗甚大。 如果王庆有大战经验,最正确的做法就是全军压上,不计伤亡的把重甲骑兵困住,可让重甲骑兵的优势荡然无存。 可惜王庆首先被鲁达的弓弩手压制,不能顶着箭雨去救援,其次李茂加入的非常及时,与韩世忠配合默契。 在李茂下场的时候,韩世忠已经率领唃厮啰骑兵退回段家堡休整。 李茂手持八卦棍,陈达和杨春护在左右,他可以心无旁骛的只管冲杀,左右和后背都是兄弟袍泽,他只管击杀正面之敌。 原本就士气低落,只剩下七八百人的淮西先锋人马,在李茂为首的小西山寨喽啰们的冲杀下,根本没有了抵抗的心思,只想着快点逃命。 有些人心眼儿还比较活,没往淮西中军奔跑,直接从侧面脱离了战场。 一千五百骑的淮西先锋人马,在总计不到两刻钟的时间内,就被韩世忠和李茂近乎全歼,侥幸逃命者不足百骑。 “李忠打扫战场,搜集弓弩和没有受伤的马匹,陈达杨春掩护,缓慢脱离战场退回段家堡。” 李茂一阵冲杀,鼻尖略微见汗。 看着三百步外那杆大旗下的王庆,李茂福至心灵,脑海里冒出一个大胆的想法。 原本还想一鼓作气击溃淮西贼匪,有了其他念头后,立即把全军冲锋的命令咽了回去。 王庆终于从惊愕中回过神来,之前和房州官军交战,李助兵不血刃拿下荆南。 他以为禁军也好厢军也罢,皆是贪生怕死一触即溃的货色,所以面对战斗力爆表的信安军禁军,一下就被打懵了。 “冲,全都冲上去,快呀!”王庆懊悔不已,刚才就该及时下令把中军和后军压上去。 鲁达看到淮西贼匪的动向,哈哈大笑,对身边的弓弩手说道:“挑几个射的准的,用火箭,射投石车和床弩。” 五十个弓弩手立即后退,李茂带来的床弩已经组装完毕,在一波数百支弩箭中。 蓦地飞出十几支燃烧的火箭,准确的射在了淮西军中的床弩和投石车上。 火势很快无法控制,这批淮西贼匪还没来得及施展的重型武器,转眼化为灰烬。 至于全军压上的淮西贼匪,到了神臂弓的射程内,基本上就是被割韭菜的命运。 掌握着射击节奏的小西山寨人马,三轮连续不断的射击,就射落了数百冲锋的贼匪。 神臂弓的威力令淮西贼匪进攻的节奏被打断,李茂立即下令收兵,鲁达,李忠等人带着人马有条不紊慢慢撤回段家堡。 这一次主动出击战果斐然,不但近乎全歼了一千五百骑的贼匪先锋。 死在神臂弓弩箭下的贼匪也有近千人,狠狠的挫了淮西贼匪的锐气和士气。 王庆眼睁睁看着段家堡的人安全撤回堡内,不得不下令止住兵锋,恨的牙根痒痒的同时,心头亦是后怕。 他无论如何都没想到,段家堡有如此强悍的实力,不但有朝廷官府的弓弩和铁甲,庄客们的战斗力也比麾下强上不止一筹。 没来由的有点后悔主动来打段家堡,本想吃独食吞下这块肥肉,现在看来这不是肥肉,而是一块难啃的硬骨头啊! 王庆吩咐上官义去安营扎寨埋锅造饭,余下的淮西头领被他叫到身边,总结首战失利的教训。 仍旧是江湖贼匪的那套做派,占了便宜功劳往自己身上揽,给自己脸上贴金。 吃了亏,当然是别人的错。 贺吉,张寿被选出来成为负面典型,反正在他们看来两个人已经死了,背黑锅最合适,死人还能开口辩解吗? 而且张寿一个回合就被段家堡的人刺死,武艺又被大大的贬低了一通。 杜壆看着淮西头领互相推卸战败的责任,心里非常不屑。 这一战吃了败仗,罪魁祸首就是王庆,大军立足未稳就发动攻击,结果让段家堡以逸待劳反杀一波。 都这样了还不汲取教训,七嘴八舌的咒骂张寿和贺吉,杜壆很是为两个头领不值,贺吉去段家堡绝对是送死,张寿战败情有可原。 王庆也觉得耳朵根嗡嗡的闹心,大喝一声阻止众人再乱呛呛,目光落在杜壆身上。 “杜兄弟,淮西失利攻城受挫,可有取胜的良策?” 王庆武艺不高,第一次攻打段家堡,他以为手到擒来,结果吃了这么大个亏,终于想起了杜壆。 杜壆见王庆等人目光聚焦在自己身上,沉吟一声道:“庆哥,段家堡早有准备,或许还请来了官军做援兵,我刚才看了一下,无论是段家堡的器械,还是作战的安排,绝非地方豪强能有的本事,我军远征而来,段家堡以逸待劳,输了头阵不冤,接下来稳扎稳打,还有破段家堡的希望。” 王庆对杜壆忌惮不假,但对杜壆的本事也非常钦佩,见杜壆没有让自己下不来台阶,心下稍安道:“计将安出?” 杜壆手指段家堡,“段家堡俨然一座城池,强攻拿下,我军也会损失惨重,不如围而不打,先剪除段家堡的两翼,拿下柳家庄和沈家庄,使其成为一座孤城,同时也是两手准备,若是我们攻打另外两家的时候,段家堡出兵救援,则可以杀个回马枪,趁势夺取段家堡。” 第三五七章各有盘算 王庆追问具体的布置,杜壆不得不讲的细致些,总结起来无非八个字,围城打援,诱而歼之。 “杜兄弟不愧是我们淮西少有的文武全才,此计甚好,我带人去打柳家庄和沈家庄,段家堡若是出兵援救,就拜托杜兄弟了。” 杜壆愣了一下,忍了又忍才忍住骂娘的冲动。 他突然发现自己挖个坑把自己埋了进去,王庆这厮还要不要脸?攻打段家堡的活不应该是二当家的差事吗? 王庆根本没有给杜壆反驳的机会,立即分兵派将,刘以敬,上官义等人随他去打柳家庄和沈家庄。 难啃的骨头留给了杜壆,而且仅给杜壆留下了两千步卒。 袁朗吃着肉和炊饼,没吃几口终于忍不住了,破口大骂道:“杜大哥,王庆这是想让我们送死吗?他这是要借刀杀人……” 杜壆拍了拍袁朗的手。 “如果李助哥哥在此,我刚才的计策多半可以成功,可惜王庆只想拔高他自己的威望,所以这次我们别像张寿那样傻乎乎的卖命,保全自身为第一要务,你脾气暴躁,这一次就不要上阵了。” 袁朗是杜壆的心腹,但武艺照比酆泰差了不少。 而且袁朗和杜壆的亲戚关系,整个淮西知道的人不多,起码不包括李助和王庆。 “姐夫,我认真的,自从上次龚家庄的事情过后,我发现无论是李助哥哥还是王庆,都对姐夫小心提防,这样下去还有什么意思,不如咱们把人拉走,酆泰肯定能拿下南丰,跟他们分道扬镳自立山头,岂不是更痛快。” 杜壆苦涩一笑,“袁朗啊!你知道现在淮西是什么状况吗?凡是淮西贼匪,很快会被贴上反贼的标签,就算我们另立山头也是反贼,朝廷和官府绝不会允许反贼存在,要不了多久,朝廷的大军就会朝淮西扑来剿灭我们,这个时候最聪明的做法是抱团,而不是分开被各个击破。” 袁朗被杜壆说的哑口无言,沉默了片刻道:“那现在怎么办?王庆摆明了要坑我们,一两千人去打段家堡,和张寿那样去送死有什么分别?” 杜壆看了看杵立在地上的丈八蛇矛,沉声道:“所以不能硬打硬拼,又不能让王庆找茬挑出我们的错处,这些你不用管了,我自有安排。” 淮西贼匪这边勾心斗角的安排作战计划的时候,段家堡内正在庆功,流水席不断。 段太公拿出了魄力,段家堡的庄客每人赏银钱一贯,李茂带来的唃厮啰骑兵和小西山寨的人,每人赏银钱十贯。 庄客们没觉得不公平,反而感觉手里的一贯钱烫手,他们顶多算是帮着摇旗呐喊,连一箭都没射过。 反观李茂麾下,战果都看在大家眼里,每人十贯赏钱说实话有点少,那可是拿命换来的呀! 结果让段家堡众人瞠目的是,拿到赏银的无论是唃厮啰骑兵,还是小西山寨的人,全都把银钱堆放在一起,没人私下里揣进腰包。 段太公脸色动容,段二起身给李茂敬酒,“李相公治军,有古之名将的风采,段二敬相公一杯。” 细节处看成败,段二已经很重视李茂了,但李茂麾下竟然心甘情愿的把赏银拿出来等待李茂定夺,这可不是普通人能做到的。 李茂谦虚几句,如果连这点规矩都没有,信安军禁军的十七禁五十四斩岂不是摆设吗! 喝了几杯酒之后,李茂把话题转移到眼下的局势上。 “王庆首战失利,但不会善罢甘休,肯定会想方设法攻下段家堡,老太公千万别掉以轻心啊!” 段太公倒是洒脱,“一切有李相公做主,老朽就等着结果好了,老朽还是那句话,段家堡的人,唯李相公马首是瞻。” 李茂听了段太公两次的保证,心中有数后当仁不让道:“淮西贼匪吃了败仗,段家堡又难以短时间内攻下,如果我是王庆,会分兵去打柳家庄和沈家庄。” 柳元和沈安都在座,听了李茂的判断顿时脸上神色紧张。 两家庄子本来就不如段家堡城高墙厚,而且庄客被他们带来一半,若是贼匪转而攻打两家,那边的压力可想而知。 沈安没说话,柳元沉不住气道:“李相公,既然如此,还望李相公让我带庄客回援,我家太公和家眷都在庄子里,万一……” 李茂笑了笑,“少庄主先听我说完,王庆分兵,虚虚实实而已,能打下柳家庄和沈家庄固然好,但其目的主要还是段家堡,虚张声势更多一点,你们两家只要紧守门户,淮西贼匪占不到便宜。” 韩世忠见李茂望来,互相使了使眼色。 韩世忠猜到李茂想让柳家庄和沈家庄做饵,若王庆不分兵则罢了,若是分兵,正好给他们各个击破的机会。 “大郎,既然少庄主一片孝心,不如末将带兵去沈家庄和柳家庄增援,免得被贼匪所趁。” 韩世忠在战阵上的表现,唃厮啰骑兵的强悍,已然深入段家堡众人的心里和骨髓。 听闻韩世忠带兵增援,柳元和沈安同时松了口气,只是一个表现在脸上,一个没动声色。 李茂点头答应,韩世忠不等酒宴完毕,起身去整顿兵马,柳元和沈安自然也离席而去。 段太公和段二此时才琢磨过味儿来,李茂这是摆明了不信任柳家庄和沈家庄,故意把人支走了。 段太公干咳一声,“李相公,三家联姻已有近百年,彼此算是血亲,李相公难道还信不过他们吗?” 李茂拱手道:“老太公多虑了,不是信不过,而是不能出任何差错,柳元对我总是有若隐若现的敌意,沈安似乎有点心不在焉,此时此刻任何变数都不能有,还望老太公见谅。” 听李茂提到柳元的敌意,段三娘心知肚明是怎么回事,脸色微红的同时,心下责备柳元。 她已经明确的拒绝了,难道她说的还不够清楚吗? 摒除了不稳定因素,李茂敞开了说道:“段家堡的庄客,明天天不亮前往西面驻扎,那里有一处山坳,藏兵两千人不成问题,史进带队。” 第三五八章炮打双灯计 史进也不吃了,起身点头领命。 段二迟疑一下,叫来段五,耳提面命一定要让庄客们听从史进的命令。 “鲁达,李忠,你们带着小西山寨的人马埋伏在东面,没见到城头号令,不得擅自做主。” 鲁达二人亦是和史进一样点头称是。 平时李茂待他们如兄弟手足,但正式的场合,尤其是分兵派将的时候,绝不会掺杂丝毫感情因素。 这也是李茂刻意营造出的氛围,打仗就是打仗,兄弟情等打完之后再叙不迟。 段二见李茂遣走了庄客和本部人马,段家堡几乎变成了一座空城,额头有些冒汗道:“李相公,如此安排,万一贼匪死命攻打段家堡,我们如何抵挡啊?” 没等李茂回答,两个亲兵走到李茂身前,其中一人说道:“相公,已经安排妥当,可以确保万无一失。” 李茂点点头,“点火谁都会做,炮手是凌振那个徒弟吗?叫什么来着?种江吧!” 李茂把兵力分派出去只有一个原因,有恃无恐。 别看身边只剩下二三百人,但是从信安军带来的杀手锏已经准备妥当。 其中五罐火药被做成引燃爆炸的简易地雷,另外五罐则作为没良心炮的发射药和炸药包。 对杀手锏的威力,李茂信心十足,唯一美中不足的就是太贵,连火药带火炮,总造价接近两千贯。 信安军境内有硝石矿,但火药的成本依旧降不下来,造炮的质量也不过关。 今次带来段家堡的火炮算是好的,可依旧只能保证五炮之内不出问题,超过五炮有很高炸膛的几率。 这和冶金炼铁技术有关,眼下还找不到解决的办法。 “少堡主尽管放心,淮西贼匪不来攻打段家堡算他们运气好,若是来,就不用回去了。” 李茂卖了个关子,毕竟火药和火炮不宜讲的太多。 李茂胸有成竹的时候,杜壆正在等待消息。 王庆带着大部人马去打柳家庄和沈家庄,即便距段家堡只有三里多地,消息传递也有不便,所以两下约好举火为号。 今天晚上月色不错,月亮很大很圆,杜壆左等右等也不见远处燃起火光,心里不安的感觉越发强烈。 就在他心焦的时候,柳家庄方向终于燃起一团火光,隐隐还有厮杀声传来。 按照计划,王庆攻打柳家庄虚实相辅,先是威胁恫吓,看看能不能把段家堡的人马引出来。 如果段家堡不上当,那么王庆会化虚为实真正攻打柳家庄。 杜壆暗暗盘算着时间,让他气馁的是段家堡毫无动静,堡门没打开,好像不关心柳家庄会不会被攻破。 与此相反,柳家庄方向不但火势越来越大,喊杀声也清晰了几分。 杜壆暗忖王庆那边肯定动了真格的,若能拿下柳家庄也不错,他还省心了呢! 不知道是不是柳家庄那边战事不利,远处又燃起了一堆火,杜壆揉了揉眼睛。 “搞什么?难道段家堡的庄客都去了柳家庄?怎么还会求援?” 一堆火是进攻和诱敌,两堆火则表示己方吃力急需救援,杜壆心里不待见王庆,瞧不起王庆,但不能坐视王庆兵败。 因为大家都在一条船上,有矛盾内部可以解决,一致对外则不能拖拖拉拉。 杜壆立即留下百人紧盯着段家堡的动静,随后带着本部人马前往柳家庄。 杜壆前往柳家庄,刚奔出一里多地,斜里冲出一队人马,同时伴随着羽箭破空声。 白天的时候吃了神臂弓的亏,杜壆已经有所准备。 段家堡附近的百姓逃跑了,但是房子无法背走,被他找到拆卸了很多门板当做盾牌。 因此这一波神臂弓齐射,杜壆手下的人伤亡也就几十人。 鲁达见弩箭战果不佳,断喝一声命令麾下冲锋,他也和杜壆照了面,把彼此的脸孔看的清楚。 “是你?少华山欺人太甚。” 杜壆一万个没想到,这里面还有少华山贼匪的首尾。 他不笨,想到少华山抄了龚家庄得到的金银,估计都是在段家堡脱手,和段家堡有所勾连也就在情理之中了。 鲁达哈哈一笑,“许你们打家劫舍,就不让我们做生意了?来来来,与我大战三百合,看看你与那酆泰相比厉害多少。” 杜壆手中丈八蛇矛刺向鲁达,被鲁达的镔铁棒格挡。 二人皆是膂力过人的猛将,都感觉这一下磕碰,手臂有点发麻。 鲁达呼哨一声,身后的兵马直接扑向淮西贼匪,他手里的镔铁棒却把杜壆缠住,令其无法指挥淮西贼匪。 杜壆和鲁达五十个回合内不分胜负,但是没有了杜壆指挥的贼匪,愈发像是一盘散沙,很快落在下风死伤者众多。 杜壆一甩丈八蛇矛,两马交错后不再和鲁达缠斗,高声喊喝道:“撤,向西撤。” 西边还有袁朗的数百人马,杜壆观鲁达手下的兵力不多,和袁朗两下夹击,或许能全歼鲁达这些人。 鲁达看到杜壆向西,没有再追击,只是保持着压迫冲锋的速度。 他刚才也和杜壆一样纳闷,迟迟等不到城头的号令,对段家堡那边韩世忠等人也有些担心。 不过此时打起仗来管不了许多,只需按照李茂的安排行事即可。 鲁达嘴角抽了抽,自言自语道:“这两天运气不好,看样子又要便宜史家大郎哩!” 杜壆和袁朗还没有汇合的时候,西边刀兵四起,看不清多少人从暗中杀出,直接把他的人马拦腰截断,首尾难顾。 袁朗不知道从什么地方冒出来,脸上全是血,“姐夫……” 杜壆两眼一瞪,“你的人呢?不是让你去后边吗?” 袁朗苦着脸,“段家堡的庄客就是从西后山那处斜坡杀出来的,我根本来不及应对,手下的兄弟全完了。” 杜壆握紧手中的丈八蛇矛,他们算计段家堡,还想诱敌歼之。 结果段家堡也不是善茬,还有少华山贼人相助,反倒让淮西好汉又一次吃了闷亏。 “跟上我,往回冲,千万别跟丢了。” 杜壆放眼看了看战场的形势,想不被全歼在此地,只能拼命杀出包围,而他选择的方向赫然是段家堡。 第三五九章咚咚隆咚呛 “这不是自投罗网吗?”袁朗跟在杜壆身后,心脏抽搐了一下,不解的问道。 “段家堡外有一条水渠,顺着水渠能抵达码头,你不是会水吗?” 杜壆观察过段家堡的地理,那条水渠类似护城河,但宽不过两丈,还不深,是他们眼下唯一的活路。 杜壆带着一千多人,距离段家堡越来越近,还有八百步就能跳进水渠摆脱腹背受敌的夹击之境。 李茂不知道淮西贼匪的头领是谁,但对对方临机应变的选择很欣赏,如果没有他提前布置,这些贼人肯定能逃出去。 几点火花十分不明显的燃烧着,没有人注意地面上的异样。 杜壆看着三百步外的水渠,心里还想着怎么挡住段家堡上射来的箭雨,又会死伤多少人马…… 砰的一声巨响蓦地传来,杜壆身后三十丈炸起一团火光。 近百淮西贼匪纷纷倒地,爆炸点中心的十几个贼匪当场死无全尸。 杜壆目光呆滞的看着陆续传来的爆炸火光和震耳欲聋的声响,整个人已经傻了。 不止杜壆发傻,淮西贼匪,包括不明真相的段家堡众人,也是呆若木鸡。 一千多贼匪如今能站着的不足五十人,炸死的是极少数,大多是被吓的。 古人迷信,掐诀作法呼风唤雨可不是臆想,而认为确有其事。 这五声巨响,和传说中的引雷之法极其相似,想到可能遭了天谴,能不害怕吗? 一声炮响,没良心炮发射,二十斤的炸药包呈抛物线落在淮西贼匪队伍中。 炸药包落地后,导火线还有一尺多长,但没有人去斩断导火索,反而好奇的看着嗤嗤燃烧,飘出异样味道的导火索。 杜壆激灵灵打个冷颤,伸手去摸随身携带的弓弩,但却摸了一个空。 暗忖一声不好,鬼使神差的将袁朗扑倒。 在二人倒地的瞬间,二十斤装的炸药包砰的一声爆炸。 方圆百丈内的淮西贼匪,四分五裂的有几个,余下的二三百人则被爆炸产生的冲击波活活震。 杜壆一阵恶心,却什么都吐不出来,脑袋晕晕的,眼睛看什么都是重影,伸手在口鼻间摸了摸,手上黏糊糊的全是鲜血。 “走,快走……” 杜壆又惊又怕,一手拽着袁朗,一边大声呼唤手下的淮西贼匪,努力的朝段家堡外的水渠跑去。 杜壆尽力了,在距离水渠不到十丈的时候,全身沉重眼前发黑,耳边还隐隐传来了堡门打开的声音。 暗忖一声完了,栽倒在地人事不省,手里拽着早已昏迷的袁朗也骨碌了两下一动不动。 段太公的嘴巴始终合不上,用手推了推下颌,才发现嘴巴张开的时间太久已然发酸。 双眼恍若见鬼的看着李茂,嘴唇哆嗦道:“李相公真乃神人也,引雷作法信手拈来,当为相公立一座生祠供奉……” 段二和段三娘等人也面带惊骇。 引雷作法可不是开玩笑的,他们亲眼目睹几声闷雷,还有一道斜斜飞天的焦雷,有道是眼见为实,这可做不得假。 李茂没解释,让人误会是神仙道道也好,免得泄露了火药和火炮的秘密,而且还能打击淮西贼匪的士气,一举两得啊! 鲁达和杜壆照了面,特意在打扫战场的时候搜寻,终于在水渠附近找到了杜壆和袁朗。 此战尽在李茂的掌握之中,除却被鲁达和史进率部击杀的贼匪,被炸死的震死的就有好几百。 余下的皆被活捉生擒,准确的说是很服从的缴械投降。 鲁达把杜壆和袁朗扔到李茂面前,哈哈笑道:“大郎,都说金剑先生李助会呼风唤雨撒豆成兵,大郎这轰天雷法亦是不差,那些贼匪喽啰一个个都吓傻了,一个劲念叨着雷公饶命呢!” 史进撇嘴道:“李助焉能和大郎相比,大郎丢个雷就能炸死他,不行让他来和大郎斗法,咦?这不是淮西杜壆吗!” 李茂被二人打趣,得知生擒的是淮西杜壆,不禁驻足打量,又蹲下摸了摸杜壆的脖颈。 “先把这两人关押,余下的贼匪喽啰看好了。” 段家堡这边轻轻松松结束战斗,柳家庄那边却战的一团火热。 王庆放了第一把火,但是第二把火不是他放的,而是柳家庄内一处民房失火。 让杜壆倒霉的误以为是王庆发出的信号,一脚踩进了李茂的包围圈。 看到韩世忠率领的重甲骑兵出现的时候,王庆就知道这次的计划基本上破产了。 他也想就此退走,奈何韩世忠捕捉战机的能力远超常人,依仗重甲冲锋的优势,直接将他麾下的淮西主力给分割开来。 柳元也不是白给的蠢蛋,韩世忠创造了这么好的条件,他当机立断率领庄客冲杀,牵制住了想撤退的淮西贼匪。 鏖战近半个时辰,王庆扔下了一千多具淮西贼匪的尸体才脱离战场。 正准备和杜壆合兵一处的时候,段家堡方向传来巨响和爆炸的火光。 王庆哪还有胆子赶去,直接退了十几里地才收拢住残兵败将。 听着河水哗啦啦的响声,王庆拉住马缰绳,看着精疲力尽的刘以敬上官义等心腹兄弟,张张嘴没说出半个字来。 王庆可谓信心满满而来,现在则饱受打击,扬名立万树立威望的想法变成了一场空。 损失兵马和兄弟倒是其次,这脸丢大发了怎么找回来? 刘以敬咽了口唾沫,声音沙哑道:“庆哥,我们手中还有六千多人马,再加上杜壆手里的两千人,仍有攻破段家堡的希望。” 龚端附和道:“没错,损失这点人马算什么,明天再战,定要拿下段家堡,杀他个鸡犬不留,给死去的兄弟们报仇。” 众人的劝慰令王庆僵硬的脸略微缓和,他不会怜惜死去的喽啰兵,而是觉得自己丢了脸面。 经此一败,和李助兵不血刃拿下荆南形成了鲜明对比,那把头号交椅怕是再也没机会坐了。 “诸位兄弟说的对,我们吃了败仗不假,但实力有犹在,今夜好生歇息一晚,明天再跟段家堡一决高下……” 王庆收拾糟糕的心情,给身边的兄弟和喽啰兵们打气鼓劲,无非是画大饼的手法。 诸如攻下段家堡任众人劫掠,分几个细皮嫩肉的小娘等等,倒也效果显著,激发出了贼匪们的贪婪之心。 打家劫舍也好,举旗造反也罢,说白了不就是为了这些吗! 第三六零章张邦昌 太阳初升,朝霞映红了半边天。 李茂听说过一句老话,朝霞不出门,晚霞行千里,看这样子天气要变。 幸好昨晚月朗星稀,否则一场雨下来,当做杀手锏的火药和火炮就真的成了摆设。 呼吸了几口清新的空气,李茂头脑顿时清明不少,昨晚大战留下的痕迹已经被打扫干净,连远处地面的血迹也被倾倒的黄土覆盖。 “大郎,杜壆醒了,但是一言不发像是傻了一样,不会真的震傻了吧?”史进嘴里叼着一块肉,口齿不清说道。 不怪他这么想,信安军火器营实验的时候,史进也在场,想想那些被爆炸威力震死的鸡鸭鹅狗,貌似和昨晚被震死的淮西贼匪没什么两样。 李茂转过身,“带我去看看,听说杜壆是淮西贼匪中第一猛将,竟然能和鲁家哥哥不分胜负,倒也是个人才。” 史进把嘴里的肉嚼烂咽下去,擦了擦嘴角的油花。 “大郎可能不知道杜壆的底细,这厮可不是江湖绿林出身,父亲曾任严州兵马都监,祖父进士及第,做过广南转运使呢!” 李茂哦了一声,杜壆这出身堪称官宦世家,有文有武,竟然沦落到落草为寇,看来也是个有故事的人。 杜壆昨晚就醒了,第一个感觉就是浑身不舒服,尤其是脑袋还晕晕沉沉,典型的轻微脑震荡后遗症。 另外一张床躺着小舅子袁朗,伤势可能比较重,到现在也没睁开眼睛。 李茂进来后坐到杜壆床榻前,身后有人端来一碗稀粥。 “杜壆?醒来就好,如果肚子饿就喝碗粥吧!” 杜壆没矫情,端起稀粥几口喝完,碗边还沾着几丝血迹,他把碗放下,叹了口气道:“早知道少华山的人马驰援段家堡,我一定会劝阻王庆不要打段家堡的主意。” 无论是鲁达史进有恃无恐的拜山,还是龚家庄一战,充分说明少华山的贼匪不好惹。 说白了大家都是打家劫舍的勾当,如果少华山愿意,拉杆子竖起造反的大旗,声势未必就比淮西弱。 李茂笑了笑,“实不相瞒,在下李茂字凌云,并非少华山贼寇,而是信安军经略制置使。” “你说什么?” 杜壆听清楚了,但是不愿意相信。 信安军经略制置使,那可是经略一方的相公,他有点难以把李茂和经略相公联系起来。 随后像是想到了什么,再次惊呼了一声。 李茂像是猜到杜壆为何一而再的惊讶,点头道:“没错,我就是那个连中三元的东平府李茂。” 杜壆官宦世家出身,家道虽然败落,但耳目并不闭塞,当然知道一些李茂的事迹。 连中三元广为传颂,西征打败党项人,迫使西夏割地求和亦有所耳闻,堪称近年来升迁最快的新星。 当然杜壆听到的骂名也不少,比如以讹传讹的认太监童贯作父,是蔡京的走狗之类。 “原来是你,王庆败的不冤。” 杜壆想到了昨晚全歼了张寿所部的那队重甲骑兵,原本就不相信是段家堡的庄客,现在疑惑全解。 那些兵马肯定是朝廷的禁军,还是精锐中的精锐。 李茂摆摆手,“一群乌合之众而已,难成气候,战斗力连吐蕃部族都不如,比西夏铁鹞子步跋子差的太远了。” 李茂见杜壆说话言语清晰,说明脑子没有被火药爆炸震坏,话锋一转道:“听闻杜壆你家世不错,先前在何处任职?” 杜壆沉默片刻后说道:“原任光州兵马都统制,光州知府搜罗民脂民膏给蔡京做生辰纲,我家中有一奇石,竟因此招来祸端,阖家五十几口被冤枉入狱,家产也被光州知府侵夺,仅有我和袁朗逃出光州……” 李茂听完脸皮有点发烫,生辰纲是蔡京的黑锅,这个锅多多少少跟他有点关系,谁让他也算蔡京的学生呢! “你落草为寇,就是想报仇雪恨?”李茂见杜壆的面容因为仇恨有些扭曲,可见恨极了生辰纲和光州知府。 “没错,毁家灭门之仇,大丈夫岂能不报?做官我想报仇没有指望,只能靠自己,李助先生和王庆答应过我,起事后定会拿下光州,将光州知府点天灯,家眷也斩杀一空……” 李茂不太认同杜壆的做法,但理解杜壆的无奈。 “报仇不止落草为寇这么一条路,你虽然情有可原,但仍然让父祖蒙羞,不是人子所为也。” 杜壆脸上的表情很苦涩,“经略相公是想要劝降吗?事已至此,我已经没有回头路,相公可否给我个痛快?当感激不尽。” 李茂答非所问道:“光州知府是谁?你不会连仇家都不知道吧?” 杜壆眼睛突然一红,露出咬牙切齿的表情道:“崇福宫提举张邦昌,光州和汝州的知州都是他。” “谁?张邦昌?” 李茂眨眨眼,颇有种人生何处不相逢的感慨,要说他心底里最讨厌的人,张邦昌绝对算一个,属于和秦桧一个级别的讨厌程度。 没想到张邦昌现在竟是二州知府,混的真不错,后来更是平步青云做了钦宗时期的宰相。 人生的最高成就就是做了皇帝,虽然只是个傀儡皇帝被女直操控,但也是皇帝啊! 认真的说起来,张邦昌是童贯和王黼一系的得力干将,童贯曾经还说要介绍张邦昌给李茂认识。 但熟知张邦昌“历史成绩”的李茂,早已经在心里给张邦昌判了死刑,不想和张邦昌有任何交集。 有也是打压,把张邦昌踩下去,踩死更好。 原本李茂就有招揽杜壆的心思,杜壆和李助,王庆之流不同,颇有些真的被“逼上梁山”的辛酸,现在又多了个张邦昌,自然不会放过机会了。 “五年之内,我帮你取张邦昌的狗命,这是我李凌云的承诺,你意下如何?” 面对李茂的开门见山,杜壆摸不着头脑,他小心翼翼道:“经略相公有什么事要吩咐吗?” 杜壆有自知之明,他不但是贼匪,还是李茂手下败将,李茂却说帮他取张邦昌的狗命。 肯定有条件啊!李茂又不是开慈善堂的。 第三六一章无间 “你很聪明,我就不藏着掖着了,我会放你和袁朗回去,你仍然是淮西贼匪的头领,大将,但这都是表面,我不但许你张邦昌的首级,还许你一个禁军指挥使的位置,我想你做什么,不用明说了吧?” 杜壆是个聪明人,所以他沉默了。 他和李助王庆感情不深,但在他如丧家之犬惶惶不可终日的时候,毕竟是淮西贼匪收留了他。 这是一份恩情,和家中的仇恨糅合交织,让他一时间难以做出决断。 李茂没有催促,这个时候杜壆的内心肯定天人交战,他不想给杜壆留下趁人之危的印象。 “相公,淮西贼匪,并非全是打家劫舍奸淫掳掠之徒,还有些像我这样心里饱含冤屈,却不得伸冤的苦命人,还望相公不要一概而论,日后若是破了淮西,可否给这些人一条活路?” 李茂见杜壆说的小心翼翼,大手一挥道:“只要查实的确有苦衷,自会网开一面,这一点你尽可放心。” 杜壆松了口气,挣扎着从床榻上下来给李茂见礼,“如此,杜壆当为相公驱驰,肝脑涂地在所不辞。” “既然是自家人就不要这么客气,你安心养伤,如果觉得这里不便,也可回淮西那边去。” 杜壆愣了一下,“相公放心让我回去?” “因为你没有理由不要张邦昌的首级,而且我这个人疑人不用,在我这里无须小心翼翼,更没有勾心斗角的龌龊事。” 杜壆拜服,心里也热乎乎的。 被人信任的滋味非言语可以形容,当即说道:“我还是带着袁朗回淮西吧!而且如果我所料不差,王庆首战失利的消息已经传到了荆南,李助肯定会星夜赶来,此时差不多已经到了王庆军中,李助此人虽然性子比较软,但胸有沟壑擅于谋划,相公不可等闲视之。” 李茂当场允了,同时也把杜壆的话牢记在心。 但不管李助有什么能耐,杜壆回去做了卧底,淮西贼匪再想干大事不用想,洗洗睡了才是真的。 先前的那个念想实施的成功率不到三成,但有了杜壆的加入,成功率绝对超过八成。 李茂不禁心花怒放,暗忖道:“朱勔啊朱勔,真希望你快点来,我的大刀已经饥渴难耐了呢!” 杜壆带着袁朗和七八百人在夜里离开了段家堡,这些人基本上都是被爆炸震晕了,不知道身在何处。 醒来后发现他们竟然泡在淮水码头边,都觉得捡来一条命,对带他们逃出生天的杜壆感激不尽,反倒让杜壆收拢了一批死忠喽啰兵。 正如杜壆所料,在杜壆饶过段家堡返回淮西的时候,李助已经来到了段家堡外围。 不但带来了李雄,毕先等心腹,还有八千淮西贼匪中的精锐。 王庆吃了败仗,丢了脸面,见到李助会自觉矮人一头,但是一件喜事让他又挺起了腰板。 王庆有个姨表亲雷应春,乃是红桃山的当家贼匪,得知王庆起事,竟然带着红桃山六千贼匪,手下五大头领前来投奔,当真是意外之喜,让他又有了和李助掰手腕的本钱。 李助到了段家堡和王庆合兵一处,论资排辈在大帐内商讨如何拿下段家堡,解决淮西的钱粮窘迫境地。 王庆首先发言,把段家堡的实力夸大了几倍,这样一来就不是王庆没能耐,而是手底下兵微将寡导致的失败,无形中还拔高了自己保存实力的功劳。 李助姑且听之,安慰了王庆等人后,话锋一转道:“当务之急是拿下段家堡,酆泰那边已经攻下南丰,但南丰钱粮不足,米仓里能饿死老鼠,再不筹措粮草,半个月后我们就得饿肚子了。” 李助如今已经掌控三州之地,但都是苦哈哈穷嗖嗖的地方,又急剧扩充人马。 老百姓的死活可以暂且不管,但手底下的兵力达到了四万多近五万人,粮草的压力太大到了不解决就可能散伙的程度。 听王庆把交战的经过说完,李助沉吟不语。 段家堡的易守难攻,庄客战斗力超过朝廷禁军是不争的事实,强攻硬打未必能拿下。 即便拿下了段家堡也会损失惨重,这不是李助想要的结果。 “刘智伯,你可有良策?”李助对身侧坐着的一个淮西头领说道。 此人身穿八卦道袍,一派仙风道骨的范儿,正是淮西中很有谋略工于心机的刘敏,号称刘智伯,亦是李助的智囊之一。 李助能诓开荆南城门,刘敏发挥了至关重要的作用。 刘敏抚了抚山羊胡,听李助问计,呵呵笑道:“段家堡不好打,但也并非铁板一块,想夺段家堡,不妨从另外两家身上想办法。” 李助知道刘敏说的是柳家庄和沈家庄,皱眉道:“三家本就是一体,如何让他们反目成仇?” “那就要看筹码够不够了,我可以给沈安写一封信,动之以情,晓之以利,他若不信还可歃血为盟,只要沈安动心,段家堡必破。” 刘敏当场写了一封信,并且让人准备了十箱金银作为见面礼,秘密的送往沈家庄。 淮西贼匪主要是缺粮草,金银倒是从三州缴获许多,但金子银子一大堆也没用处,根本没地方买粮草,刘敏信中是想和沈安做一笔买卖。 柳家庄和沈家庄外的贼匪退去后,柳元带着庄客又去了段家堡。 沈安没去,只是派了族中一个兄弟带着五百庄客前往,算是应付差事维持三家的盟约。 吃晚饭的时候,管家沈毅鬼鬼祟祟的来到沈安的身边,附耳低声说了几句。 沈安色变道:“你这狗杀才,脑子进水糊涂了吗?淮西贼匪竟然也放进来……” 沈毅等沈安发完火,接着说道:“庄主,来的是淮西贼匪不假,但是来做生意的,拉来了十箱金银珠宝,价值最少也有二十万贯。” 财帛动人心,沈安脸上的神情僵了僵,最终压低声音道:“没被别人看见吧?要做什么生意?” 沈毅点点头,“庄主放心,是从庄子里的密道进来的,想要买粮,而且还给庄主送来了一封信,请庄主过目。” 第三六二章李助的江湖道义 沈安看完刘敏写的书信,立即用火烧掉了,但心里却无法平静下来。 如果事情真的按照信中所说,他沈安岂不是不费吹灰之力,摇身一变成为三家之主。 “兹事体大,容我再想想,淮西来人暂且安顿好,千万别走露了消息,否则我第一个砍了你的脑袋。” 沈安呵退沈毅,起身来回踱步,显然内心难以做出决断。 沈安喜欢读史,最熟悉最喜欢的便是三国志,而他自身所处的环境和三国也有点类似。 段家堡一家独大,还是最近十几年的事情,以前三家身份地位差不多,能达成微妙的平衡,再加上联姻和血亲,关系非常牢靠。 但现在有些像是处于三国末期,段家堡就是曹魏,一家独大,段二狼子野心堪比司马兄弟。 最近两年感觉尤甚,赚钱的买卖基本上都被段家堡把持。 柳家庄和沈家庄的财源缩水的很严重,最大的收入是每年的米粮。 柳元就是烂泥扶不上墙的刘阿斗,还指望能娶到段三娘从中分一杯羹。 而沈安自比孙权,当然不想柳家庄和沈家庄都归了段家堡。 一直以来沈安都在等待一个机会,可是当机会摆在他面前,他才觉得机会和风险成正比。 赢了是以蛇吞鲸,输了铁定一无所有,所以这个决心委实不好下。 “饭要一口口吃,不能表现的太明显,必须给自己留一条退路。” 沈安斟酌良久,铺开纸张写了一封信,封好之后让沈毅送给了淮西来的贼匪头领。 沈安的书信内容非常简单,清楚的点明了段家堡地下秘道的位置,这在三家都是最高机密,沈安能知道这条秘道所在,还是他父亲告诉他的。 李助看过沈安的密信后,终于觉得送出去的金银没白给,有这条秘道在,破段家堡易如反掌。 就在李助准备分兵派将的时候,杜壆带着残兵败将前来汇合,李助少不得又是一番安慰。 “杜兄弟没事就好,咱们兄弟吃了亏,找补回来就是。” 李助让杜壆坐下,环视左右道:“此次二打段家堡,我军将近两万五千人,胜利是必然的,由我率领中军正面吸引段家堡的庄客,庆哥带着刘以敬,上官义等兄弟从秘道潜入,里应外合打开段家堡大门……” 杜壆皱眉打断李助的话,“哥哥,什么秘道?我们要挖掘地道吗?” “刚才忘记和杜兄弟说了,我们已经掌握了段家堡的秘道位置,从堡外可以秘密潜入,所以这次二打段家堡,时间定在掌灯之后。” 李助把从沈安那里买来秘道消息的经过告诉杜壆,杜壆心里咯噔一下。 他刚刚答应李茂做卧底潜伏者,没想到段家堡那边就出了个叛徒,随即又想到沈安有理由这么做。 淮西不可能占据段家堡久守,那么淮西大军离开之后,段家堡的一切岂不是都变成了沈家庄的产业,这一招借刀杀人端的爽利。 杜壆哪还有心思听李助安排布置,想着怎么能把这个消息传递给李茂。 可思量了半天,他根本没有机会给李茂通风报信,与李茂的约定只有二人知晓,就连小舅子袁朗都蒙在鼓里。 谁人能信?难道让他出走前去段家堡报信吗? 李助把任务安排妥当后,对王庆和杜壆说道:“两位兄弟慢走,我还有话说。” 大帐里只剩下了李助三人,气氛有些异样,谁也没先开口再说什么。 李助见二人不问,只能先开口道:“庆哥和杜兄弟不是外人,虽然大家都一个头磕在地上,但论感情,还是我们三个最亲,淮西起事后,其他兄弟也愈发疏远了。” 王庆心里微微有些不满,什么叫疏远?还不是你李助摆出了头把交椅的派头。 杜壆的心思完全不在这上面,分心考虑怎么才能把段家堡秘道的消息告诉李茂知晓。 否则段家堡一破,他报仇雪恨就是一场空。 李助扯了些兄弟感情和情义,最后吧嗒吧嗒嘴,“这次攻打段家堡,不论成功还是失败,我们必须往西撤退。” 王庆和杜壆皆是一惊,这和他们之前的想法迥然不同。 夺取房州和荆南后,商量好的东进夺取江南西路,拿下江宁府,怎么变卦了? 李助无奈道:“我来的时候,酆泰拿下南丰,缴获了一批官府的公文,江南东路一带有摩尼教正在谋划起事,本着江湖道义,我们也不该去人家的地盘抢食。” 杜壆终于把注意力集中起来,心下对李助很是失望。 江南东路不但富庶,而且深受花石纲荼毒,只要淮西众人前去扯旗,必定应者云集,轻易可聚百万之众。 李助却因为江湖道义放弃东进,当造反是小儿过家家吗? 李助接着说道:“向西我们可以谋夺五代十国时的南平之地,如今我们手中已经有了房州,荆南和南丰,拿下峡州不费吹灰之力,再南下夺取江陵府和鄂州,控制住大江水道,上可图谋巴蜀,下可观望江南形势,此乃有胜无败之局,两位兄弟以为如何?” 人都是会成长的,李助以前只是个打板算卦的先生,靠糊弄人混口饭吃。 但是随着他掌控了淮西绿林,被人推上头把交椅的位置,眼界开阔之后想法和做算命先生时大相径庭。 这种进步连他自己都能感觉到,有时候还恍惚自己是真龙天子,解万民于水火的开国明君呢! 王庆第一个赞同,因为李助的谋划和他不谋而合,现在山头已经立了起来,还有表弟雷应春的奥援。 所以他求稳,慢慢的取代李助的位置是上策。 杜壆则不然,换做没有和李茂交流之前,他会极力反对,李助的想法很美好,但是现实往往很残酷。 南平之地夺下容易,想要守住纯粹是痴人说梦。 荆南,归州,峡州地域狭小,但却是南来北往的交通要道,一旦这条咽喉之路被卡住,官府必然大兵压境。 等到那个时候,面对官府十几万甚至几十万大军的围剿,淮西众人能活几个? 别说其他官军了,如果让李茂挂帅指挥围剿淮西贼匪,以李茂手下禁军的战斗力,还有那平地生雷的妙法。 淮西众人能落个全尸都是上辈子积德啊! 第三六三章攻防有道 杜壆眉头紧锁忧心忡忡回到自己的营帐,还没有想出怎么给李茂通报段家堡秘道的办法,愈发的焦急,感觉手脚都没地方放了。 帘子一晃,杜壆看着走进来的袁朗,“不是让你回南丰吗!怎么还没走?” 袁朗满脸委屈道:“王庆不让走,命我去附近的村镇搜集粮草,直娘贼,摆明了欺负我们兄弟啊!” 杜壆嘴角抽了抽,筹措粮草谁不能做,偏要拦下袁朗。 他焉能不知王庆的盘算,无非是怕袁朗回到南丰与酆泰把持住南丰城。 本想去找王庆理论几句,刚走两步的杜壆停了下来,心中犹豫片刻说道:“袁朗,让你带着人马抢先通过秘道潜入段家堡,你敢不敢?” 袁朗拍着胸脯道:“有何不敢?吃了亏,又受了王庆的鸟气,正要打杀一场。” 杜壆把愧疚之情压下去,他实在没有办法才让袁朗抢先打头阵,希望能弄出点动静给李茂提个醒。 否则换做王庆的人潜入段家堡,段家堡很有可能被攻破。 “打着我的旗号去,不求有功但求保命,懂我的意思吗?”杜壆又补充了一句,“段家堡妖人厉害,见势不妙立即撤回来。” 袁朗听了杜壆的话,不由自主的想起轰隆巨响的画面,下意识的哆嗦了一下,死鸭子嘴硬道:“怎么也得占点便宜,否则岂不是让淮西好汉看笑话,姐夫放心,我不会像贺吉张寿那样给姐夫丢脸。” “记住了,一定要打我的旗号。” 杜壆耳提面命,希望能因此保全袁朗的性命。 袁朗却认为杜壆想在功劳上压王庆一头,信誓旦旦的保证一定给杜壆增光添彩。 掌灯时分,淮西兵马彻底动了起来,今晚的月色依旧不错,但李助亲率一万五千人,皆高举火把,像是怕段家堡不知道他们人多一样。 人多的确有优势,李助将段家堡彻底包围了,重点是靠近码头的堡门,北门的淮西兵力最弱,与兵法上围阙一如出一辙。 段家堡城头上,李茂站在垛口后看着举火燎天的淮西贼匪。 “据说淮西贼匪的首领李助星夜兼程赶来段家堡,倒是比王庆多了几分能耐。” 段二面色严肃道:“李相公,贼匪人马接近两万之众,堡内仅有四千人能战,关键时刻还得请李相公作法……” 李茂心说我要是会作法,早就做神仙去了,何苦还受这红尘万丈的煎熬。 “少堡主,没听过人定胜天这句话吗?贼匪人多不假,但段家堡的儿郎和信安军麾下却不会怕,也该到了动真刀真枪的时候。” 鲁达和史进拿出了所有的弓弩,段家堡的庄客亦是严阵以待,随着淮西贼匪火把的临近。 空气中多了几分燥热和不安的情绪。 “把床弩架好,听我的号令……” 鲁达看着逐渐逼近堡门的贼匪,握紧镔铁棒。 当淮西贼匪距离堡门还有五百步的时候,鲁达一声令下,近三十架床弩同时发射。 八尺长的弩箭发出咻咻的破空声,射进淮西贼匪中最少能洞穿两人的身体。 床弩的发射点燃了战火,神臂弓密集压制射击,将淮西贼匪逼在二百五十步外,难以接近段家堡的城池。 李助看着甫一接战就被压制的淮西兵马,立即命人擂鼓助威,并且下死命令,就算是用人命填,也得推进到段家堡城下。 在门板,木盾的掩护下,淮西贼匪冒着箭雨缓慢但坚韧的逼近段家堡。 虽然是佯攻,但李助把戏做足了,看到淮西兵马已经接近段家堡,之前准备的梯子,冲撞城门的器械立即用上。 李助的想法很朴实,有枣没枣打三竿,万一正面突破了呢! 段家堡的兵力太少,神臂弓和床弩虽然是战阵利器,但面对数倍于己方的敌人,根本来不及收割敌人的性命,敌人就已经攀爬到了城头。 四面喊杀声呼喝不断,信安军和段家堡的庄客居高临下,依仗地利令淮西贼匪站不住脚跟。 但淮西贼匪太多了,有种杀不过来的错觉,刚劈倒了一个,又有两个爬上来,充分诠释了什么叫命如草芥。 “让开,自己人都让开……” 段五的喊声在鲁达身后响起,鲁达一棒将一个淮西贼匪的脑袋砸飞了之后,矮身骨碌到一旁。 只见六个段家堡的庄客,手里拿着名为扬叉的工具,合力叉着手腕粗,两丈长的木杆,横着朝城头推去。 已经爬上城头的淮西贼匪一股脑的被扬叉和横木推出去,竟是比厮杀还来的痛快。 鲁达懵了懵,实在是没见过这种打法,但效果看起来非常不错,城头很快被清空了。 “这个法子不错,段家堡有手段啊!”鲁达由衷的赞叹了一声。 段五谦虚道:“鲁指挥谬赞了,乡下人自己琢磨出来的防守之法,取巧而已。” 堡门这边激战正酣,另外三个方向的喊杀声亦是不绝于耳。 李茂和段太公此时站在门楼上,脸上的神情越来越不对劲。 李茂两世为人都不是带兵出身,但他善于学习,而且肯钻研,对古今中外的兵法烂熟于心。 淮西贼匪攻城到现在不到一刻钟,他已经发行淮西贼匪看似竭尽全力想拿下段家堡,但总像缺了点什么。 决心,淮西贼匪缺了不惜一切代价攻下段家堡的决心。 都这个时候了,李助和王庆为何不全军冲锋?此中必有缘由。 就在李茂即将捕捉到脑海中闪现的想法时,糜胜和段三娘急匆匆登上门楼。 段三娘脚下不稳险些踉跄倒地。 李茂下意识的把段三娘搀扶住,一股芬芳气息扑鼻而来。 段三娘虽然穿着皮甲,仍然感觉胸口有点痛。 糜胜面色焦急道:“老太公,地缸有异响,淮西贼匪怕是要挖地道……” “地道。” 李茂和段太公异口同声道。 李茂刚才想的就是地道,而段太公则一拍大腿,显然口中的地道和李茂所想不是一回事。 段太公急的嘴唇哆嗦,越着急越说不出话来,还是段三娘轻轻拍打老爹的后背才让段太公缓过气来。 段太公脸色如土道:“李相公,段家堡有一条早年间挖掘的地道,一直通向堡外小村的枯井,淮西贼匪难道找到了那条秘道?” 第三六四章关门打狗瓮中捉鳖 老百姓的智慧是无穷的,无论是守城防御时对扬叉的改造,还是李茂眼前看到的竖成一排的地缸,都显示了劳动人民的伟大和朴素的科学思想, 地缸就像是一个传声筒,与水井配合,可以事先侦察出有没有挖掘地道的行为。 李茂侧耳倾听,一阵细微的几乎听不见的沙沙声传来,他没有这方面的经验,但是段太公可以百分百保证。 段家堡的秘道已经暴露,有人在地道里,而且绝非段家堡的人,因为这条秘道已经几十年没动用过了。 “老太公,知道具体的走向吗?”李茂见段太公点头,“那就好办了,我们来一个瓮中捉鳖,糜教习带人去堡墙那边,听到我们这边发出动手的响箭信号,立即把地道挖开,封堵住。” 尽管李茂的话有点矛盾,又是挖开又是封死。 可糜胜就是领会了意图,带着百余人前往段太公指定的地方做好准备。 秘道的出入口位于老太公的卧房内,推开一面屏风,有个简易的土木机关,打开之后呈现出的是供人猫腰通过的秘道。 李茂要来了一个南方人家用来吹旺柴火的竹筒,当做听诊器来用,贴着墙壁侧耳倾听。 那种沙沙声更加明显,已经可以听出是小心翼翼的脚步声。 脚步声越来越清晰,李茂回头给段三娘做了个动手的手势,段三娘去到门口射了一支响箭。 糜胜得到信号,一百多人用尽力气开挖,身后开准备着已经烧开的几口大锅的开水。 砰的一声,糜胜的开山斧狠狠砸下去,地道瞬间塌方了丈许方圆。 早有准备的庄客们将滚开的热水倾倒下去,顿时传来一阵凄厉的嚎叫声。 糜胜顾不得下面还烫脚的热水,手持开山斧跳了下去,舞动巨斧一通砍杀,当真有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气势。 将地道塌方处前后的淮西贼匪斩杀一空后,糜胜被庄客们拉出地道,将两车青条石倒下去,又用农具夯实了,短时间内想要挖开地道非常困难。 段太公的卧房内,李茂隆起了一堆半干半湿的柴禾,庄客们纷纷用蒲扇朝秘道内扇风。 很快传来了剧烈的咳嗽声,没一会就有人告饶,在李茂大声呵斥中,一个个淮西贼匪在烟熏火燎中咳嗽着爬出秘道。 “我们……是淮西杜壆……咳咳……” 袁朗一出来就被绑了,却还记得帮姐夫杜壆扬名立万,咳嗽的肺子都快出血了还不忘说自己是杜壆麾下。 李茂脸色微变,杜壆不可能干出这种两面三刀的龌龊事,而且即便是杜壆,也不会让淮西贼匪这么自报家门,怕他不知道是杜壆的人。 李茂从旁边庄客手里夺下朴刀,按在袁朗的脖子上,冷声问道:“地道这件事你们是怎么知道的?说,若是有半句虚假,定斩不饶。” 袁朗咳嗽着说道:“是,是我家李助哥哥从沈家庄打听来的,为此还花费了几万贯的金银珠宝呢!” 李茂和段太公对视一眼,显然都没想到沈安会做出吃里扒外的勾当,但二人同时释然。 沈安没理由不这么做,一旦段家堡城破,虽然财货会被淮西贼匪席卷一空,但是偌大的段家堡带不走,千亩良田带不走,码头带不走,沈家庄可以立即取而代之收入囊中。 段太公大骂沈安背信弃义是个无齿之徒,李茂则再次问道:“淮西那边,不是你奉命潜入段家堡吧?” “王庆那厮让刘以敬潜入,被我抢先了,可惜没有成功,否则定会让杜壆扬名……” 李茂再不明白这是杜壆提前预警,书就读到狗肚子里了,命人把袁朗等人都绑了暂时扔到一旁不再理会,心里却一阵后怕。 如果不是杜壆用这种方法提醒,一旦淮西刘以敬带兵潜入,段家堡陷入内外夹击必破无疑。 杜壆的这个“投名状”,让李茂对其更加信任,不过潜入段家堡的办法破产,淮西贼匪的攻势将更加猛烈,一场苦战再也无法避免。 刘以敬按照王庆的吩咐,带着两千人准备通过秘道潜入段家堡,但是没等他付诸实施,枯井内竟然冒出一个个淮西人马。 大声喝问才知道是袁朗手下,袁朗为了争功,竟然先他一步潜入秘道。 结果段家堡早有应对,不但袁朗生死不知,还折损了三四百人,刘以敬不知道是该庆幸还是该愤怒。 潜入之法显然行不通了,刘以敬打马前去飞报李助和王庆。 杜壆得知袁朗被段家堡的人发现,生死不知,当即破口大骂袁朗不知轻重,坏了淮西的好事。 李助和王庆也很闹心,但杜壆已经骂过袁朗,而且袁朗死活不知,二人还不能不劝慰。 李助拍拍杜壆的肩膀,“杜兄弟也别这么说,袁朗只是求功心切,怪只怪段家堡对秘道之事早有防备,换做刘以敬兄弟也未必能成功。” 王庆阴沉着脸说道:“为今之计,只能全军压上,即便付出一半的伤亡也要拿下段家堡,淮西军中粮草已经不足三日的份量了。” 李助点点头,“此战还是庆哥打头阵,哥哥给你掠阵助威,只求快些破了段家堡。” 王庆看着抵抗最激烈的段家堡正门,拿出了破釜沉舟的勇气,点将刘以敬和上官义,亲率八千淮西兵马继续攻城。 这就是拿人命来填了,不管死了多少人,总有淮西贼匪像是蚂蚁一样往城头上爬,总有接替倒下的淮西贼匪继续冲撞着段家堡大门。 而段家堡的庄客和信安军殊死抵抗,各种守城的手段都用上,双方展开了攻防拉锯战,达到了白热化的程度。 李茂仍然很沉着,尽管段家堡面对两万余人的围攻,好像狂涛中的一叶小舟随时都会倾覆。 但他脸上没有多余的表情,只是静静的站在门楼上看着整个战场。 韩世忠脸上第一次露出焦虑,“大郎,唃厮啰骑兵已经可以再战,不如现在打开大门,冲杀一阵缓解城头上的压力。” 第三六五章绝户计 李茂没言语,看了看韩世忠。 韩世忠也知道自己这一招并不高明,面对淮西如此攻势和兵锋,五百唃厮啰骑兵能冲杀多远?简直就是昏招。 “兵法上虽然说以正合,以奇胜,但是在绝对的兵力劣势下,任何奇兵都是险招,唃厮啰骑兵不能用在这个场合,那样只会死的毫无价值。” 韩世忠脸色微红,瞥了眼另一旁站着,明显非常紧张的段太公。 “大郎,眼下该如何应对,无论是信安军还是段家堡的庄客,最多只能再支撑半个时辰。” 李茂脸上的神情终于有了变化,环视左右道:“狭路相逢,勇者胜,段家堡城门破开之时,就是巷战之时,何人与我披甲?” 李茂的甲胄在地上摆着,却是段三娘伸手最快,而且对披甲十分熟悉,帮着李茂顶盔贯甲。 段太公嘴唇哆嗦道:“李相公,秘道虽然还能用,但是堡门处的千斤闸还能不能用,老朽不敢保证,万一失灵了……” 李茂没听段太公说完,转首对韩世忠说道:“唃厮啰骑兵列队,放进淮西贼匪后,随我冲杀。” 守城愈发艰难的时候,段太公说堡门上方有一块巨石可以封堵城门。 只要放下千斤闸,淮西贼匪半个月休想冲开堡门,李茂当时就想到了放一部分淮西贼匪进入段家堡歼灭的办法。 如果早就知道段家堡内有秘道,李茂觉得最佳选择是从秘道潜出杀淮西贼匪一个措手不及。 可惜秘道已经被糜胜封死,只能退而求其次,来个瓮中捉鳖了。 唃厮啰骑兵虽然经过两场大战,但只有不到十人伤亡,可见战斗力的强悍。 李茂手持八卦棍,骑着汗血宝马缓缓在唃厮啰骑兵面前走了一圈,而后兜转马头面对着千步之外的段家堡大门。 唃厮啰骑兵立即按照平日的训练转换队列,五骑一排,状若一把锋利的箭矢,只需李茂一声令下就会不管不顾的射出去。 不管前面是刀山火海还是阿鼻地狱,他们的眉头都不会皱一下。 李茂看着糜胜手里开山斧,段三娘提着鸳鸯剑,劝退段三娘的话到了嘴边又咽了回去,点了点头,目光不再斜视,一眨不眨的盯着堡门处。 段家堡这边局势紧张,淮西贼匪也不好受。 作为攻城的一方,付出的代价是守城的数倍,说一个段家堡的庄客和信安军人马能斩杀十个淮西贼匪,一点都不夸张,可以想象这一次攻城淮西的损失有多大。 就在李助和王庆都沉不住气,杜壆精神恍惚的时候。 段家堡的大门竟然在这个时候破了,被淮西兵马硬生生的冲撞开了。 王庆大喜,在僵持不下的时候打开了段家堡的大门,胜利的天平无疑倾斜向了淮西。 想到段家堡的存粮,金银,甚至是女人,王庆嘴巴笑的合不拢。 丘翔,范全,柏仁,翁飞,这是淮西头领中善于冲锋陷阵的猛将。 在王庆一声号令下,四个淮西头领各率本部人马蜂拥向段家堡的大门,唯恐落在人后。 第一个打进段家堡,能抢到的都是好东西呀! 将近五千淮西贼匪涌进,打开的堡门险些被挤破了,军纪的败坏,或者说没有军纪的淮西贼匪。 看到堡门大开,竟然不再攀爬段家堡的城墙,全都退下去准备从大门处进去,倒是缓解了鲁达史进等人守城的压力。 看到麾下的四个先锋攻入段家堡,王庆眉开眼笑,正准备夸赞丘翔等人几句,以彰显自己的不凡。 李助却开口抢先说道:“城门破开自然好,但竖起来的梯子不能被段家堡的人毁了,庆哥去督促继续攻城。” 王庆一口气没喘明白险些噎死,但李助是淮西的大当家,坐着头把金交椅。 李助的命令他不能不听,强忍着没有骂娘,拨马去催促刘以敬和上官义继续攻城。 这就是当家做主的好处,天大的功劳可以名正言顺的揽到自己身上。 王庆憋着一口气,心中暗忖有朝一日定要坐上那个位置,他喜欢掌控一切,而不是给别人做嫁衣。 段家堡的城门被李茂主动打开,但堡门处仍有数百段家堡的庄客。 面对蜂拥而至的淮西贼匪,庄客们没有逃命,而是提刀奋战。 因为他们没有退路,堡内有他们的家眷,妻儿老小。 短兵相接的猝不及防,数百庄客尽管奋力厮杀,但架不住淮西贼匪越来越多,很快把这数百庄客给淹没了。 千步之外的李茂闭上了眼睛,打仗没有不死人的,为了让淮西贼匪上当,诱饵必不可少。 否则会引起淮西贼匪的怀疑,胜利来的太过轻松必然会显得有猫腻。 李茂终归不是铁石心肠的人,所以明知道庄客们死得其所,但他不忍心看。 蜂拥而至的淮西贼匪斩杀了数百庄客,气焰更是嚣张,愈发的不可一世,纷纷叫嚣着往堡内冲杀,抢银钱,抢小娘…… 李茂蓦地睁开双眼,淮西贼匪已经到了一百五十步外,他看了俏脸含霜的段三娘。 段三娘流着两行清泪,朝天射出了一支响箭。 鸣镝声还没消散,段家堡大门发出轰隆隆的声响,一块巨石打磨而成的千斤闸落了下来,彻底封死了城门。 李茂目测之下,涌进段家堡的淮西贼匪有四千左右,而他身后只有不到五百的唃厮啰骑兵。 但是没有丝毫的犹豫,手里的八卦棍倏地挥落,骑兵们早已蓄好的气势陡然迸发,宛若出闸猛虎冲向了有些慌乱的淮西贼匪。 堡门落下千斤闸,四千多淮西贼匪成了瓮中之鳖,城头上的小西山寨人马,段家堡的庄客,纷纷转身拿出弓弩攒射。 一波箭雨过后,淮西贼匪迎来的便是唃厮啰重甲骑兵的冲锋。 当真如一道锋利的箭矢,几十个呼吸就洞穿了淮西贼匪的队伍,收割了近千贼匪的性命。 柏仁和翁飞眼睁睁的看着两个头领兄弟被重甲骑兵撞死,魂儿险些吓飞了。 他们是从荆南赶来,并没有目睹唃厮啰重甲骑兵的威力,也想象不出世间还有这种无法抗衡的铜墙铁壁,而且还是长了獠牙利齿的铁壁。 第三六六章王庆的过人之处 唃厮啰的男人天生就是战士,因为不战斗就没有机会活下去。 所以他们和宋人战,和西夏党项人战,和吐蕃其他部落战,战斗,贯穿了他们生命的始终。 这是天赋,但直到唃厮啰人到了李茂手下,他们的价值才会彻底完美的发挥出来,最精良的甲胄,最锋利的兵器,最先进的骑兵战术。 当这些因素集合在唃厮啰人身上,他们注定绽放出耀眼的光芒,成为战场上最为瞩目的存在。 第一次穿凿淮西贼匪的队伍,唃厮啰骑兵无人掉队,所过之处人仰马翻鲜血飞溅。 兜转马头反杀,刀光嚯嚯,似乎把天上的月亮也染红了,依旧没人掉队,因为无人能阻挡。 骑兵,尤其是重甲骑兵,在冷兵器时代堪比后世的坦克和钢铁洪流。 唯有用人堆,用密集的方阵能阻挡这股洪流,但显然淮西贼匪不具备这样的能力。 淮西贼匪不是没有还击,但是面对连战马坐骑都披甲的唃厮啰骑兵。 无论是刀枪还是弓弩,除了发出金属的碰撞声,就再也留不下什么了。 屠杀,彻头彻尾的屠杀。 观战的段家堡庄客不是没见过重甲骑兵的威势,在韩世忠的率领下惊呼全歼的一千五百骑的淮西先锋。 那只是远距离的观摩,而此时却近在眼前,感受大相径庭。 就像是一个成年大汉在狂揍毫无还手之力的小孩子,场面有多暴虐不言而喻。 当唃厮啰骑兵第五次穿凿了淮西贼匪的队伍,淮西贼匪终于崩溃了。 面对杀神一样的重甲骑兵,抵挡就是等死,想不死只能投降。 翁飞第一个投降了,他的胳膊上被砍了一刀,幸好身上披着皮甲,没有把他的胳膊砍断。 他很庆幸自己还能说出完整的话,命令周围的淮西贼匪缴械跪地。 祈祷着那些全身全马包裹在铁甲里的敌人能看到他们已经不再抵抗,能收起屠刀。 看到翁飞跪地,几百淮西贼匪没有再被屠戮,余下的淮西贼匪有样学样。 所以当李茂再次拨转马头的时候,再也看不到站着的敌人了。 李茂不知道自己砸倒了多少人,他只关心身后马匹上还坐着多少人。 重甲骑兵的队列此时还保持着相对的完整,横竖一数,李茂脸色稍微好看了一些。 落马的只有二十不到,阵亡的估计不超过一巴掌之数,这样的战绩足以自傲。 段二没想到会这么快结束战斗,而且在这么短的时间里,淮西贼匪就被斩杀了近两千。 简直不可思议,就是跪在地上挨个放血砍脑袋,也不可能这么快吧? “百战雄师,当如此。” 段二听鲁达等人讲过西北战事,如何的惨烈,如何的骄傲,打出了大宋百年来对外战争的雄之赳赳。 但只有亲眼目睹才会明白,才能理解什么叫真正的战场,因为鲁达说过,敌人跟他们相比,旗鼓相当。 韩世忠拿下头盔擦了擦脸上的血迹,发髻上还冒着热气,转首看着脸颊上流淌汗水的李茂。 “大郎,杀的虽然过瘾,但好生无趣。” 李茂知道韩世忠为什么这么说,换做敌人是西夏铁鹞子,韩世忠肯定不会这么说。 说白了韩世忠觉得有点欺负人,和曾经的某位上官杀良冒功一样。 这些淮西贼匪,七成以上前两天都是拿着锄头,或者连锄头都没有的赤贫之人。 “所以,应该多做有意义的事,哪怕只是名义上的有意义,心里也会好受些。” 李茂知道在历史上韩世忠还镇压过起义军,岳飞也做过。 不知道当时他们的心里和现在一样不,是不是也觉得无趣,又必须去做。 “给柳元发信号,柳家庄可以出兵了。” 李茂看着段二在捆绑投降的淮西贼匪,眼下这一战胜的看似容易,但今晚这个坎能不能迈过去还不好说呢! 段家堡千斤闸落下,李助和王庆就知道要糟糕,果然不出他们所料。 堡门内传来了一阵厮杀声,但不到两刻钟就结束了,随后段家堡城头上又出现了携刀带枪的庄客,那么进入段家堡的五千人马下场如何不用猜想就知道。 淮西贼匪的士气顿时低落到极点,而柳家庄方向传来的喊杀声和火把的光亮,则是压垮李助和王庆底线的最后一根稻草。 王庆还想赌一把,因为失陷在段家堡里的四个先锋是他的人,但是话到嘴边没有说出来,他不敢再冒险了。 杜壆看着犹豫不决的两人,适时开口道:“先生,庆哥,兵法有云,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我军在段家堡已经折损了近万人马,再打下去也没有破城的机会,不如就此撤退,前往沈家庄弥补损失……” 杜壆不知道李茂是怎么把翁飞等人打杀歼灭的,但是他不想继续留在段家堡外。 他虽然和李茂有了约定,可眼看着无数人战死,没来由的有些伤怀。 王庆突然像是还阳了一样充满生气,大声说道:“一定是沈安给了我们假的消息,在地道里坑了袁朗,又在堡门处坑了翁飞等人,害的淮西损兵折将,一切都是沈安搞的鬼,不杀他如何面对死去的兄弟。” 王庆这番话很好的转移了仇恨,江湖中人又特别痛恨两面三刀心肠歹毒的货色。 被王庆三言两语的谩骂,淮西众多头领都认为不剐了沈安对不起死的兄弟,段家堡反而不那么重要了。 杜壆眨眨眼看着王庆,突然发现他一点都不了解王庆这个人。 这等颠倒黑白还说的让人觉得有理的本事,当真学不来啊! 攻打段家堡虎头蛇尾,淮西贼匪转向去了沈家庄,别说杜壆晕头转向,就连城头的韩世忠也无语了。 仗还能这么打?这就是贼寇和流民起义的特色吗? 按照正常的思维,淮西贼匪不该全力拿下段家堡吗?不管信安军和庄客能不能守住,这才是最正确的选择啊! 段二似乎看出了韩世忠的疑惑,一边用衣袖擦了擦脸上的汗水一边说道:“韩指挥很诧异?认为贼匪应该继续攻城?” 第三六七章大演说家 韩世忠眉头皱成八字,“不是我认为,但凡有点脑子,就不该在这个时候撤兵,而且看他们撤退的方向是沈家庄,这更难以理解。” 段二呵呵笑了笑,“因为他们不是汉末黄巾,更不是唐末黄巢,沐猴而冠罢了,或者说,他们还没有一个明确的目标,甚至不知道下一步该怎么走。” 韩世忠看了看一直沉默的李茂,心中暗忖换做大郎一定不会这么幼稚,肯定知道接下来该怎么走吧! 随即一晃脑袋,大郎是经略相公,怎么能和反贼匪类等同,罪过罪过。 “鲁达,史进,段五,带人下城追击,虚张声势,每人双手持火把……” 沉默的李茂终于开口了,但是下的命令令旁人诧异,这时候出城追击,岂不是解了沈家庄之危便宜了沈安? 鲁达马上回过神来,脸上带着冷笑,他太清楚大郎的个性了。 大郎可是喜欢吃独食的,岂能把沈家庄的财货拱手让给淮西贼匪,反正沈安保不住身家性命,还不如信安军去取以充军资。 史进走到李茂近前附耳说道:“大郎,我看到段家堡内也有卖烟花爆竹的,不如弄一起再来个动静,保证能把淮西贼匪吓的屁滚尿流。” 李茂称赞一声史进脑子活,史进哈哈一笑急忙去准备。 鲁达已经按照李茂的吩咐,用绳子顺下城头,点燃无数火把衔尾追击淮西贼匪。 淮西贼匪的举动让段家堡上众人疑惑者众多,但随着鲁达等人出城追击,李助和王庆等人也惊诧的很。 在他们看来,已经不攻打段家堡,段家堡怎么有胆量出城追击? 双方前后相距不到一里地,就在淮西贼匪距离沈家庄不到一里多地的时候。 史进收集的火药被炮手凌振的学生种江制作成了最简单的炸药包,整整六十斤普通火药被装进没良心炮管内。 随着咚的一声响,一道挂着燃烧着尾巴的火光呈抛物线,越过了不到一里地的距离,在落地的瞬间发生了爆炸。 火药的质量不行,但被数量弥补了,整整四十斤火药爆炸没有多大的杀伤力,但是动静绝对比之前的炸药包响了倍许。 就像是唤醒了记忆中最恐怖的回忆,杜壆手下那些捡来一条命的喽啰兵吓的脸色苍白,尿裤子的不在少数,崩溃之后四下奔逃。 杜壆还没来得及阻止,这些溃逃的喽啰兵如同第一块倒下的多米诺骨牌。 有点良心的是他们还把杜壆给带上逃命,令回过神来的杜壆哭笑不得。 乱兵一起,败相已呈。 淮西贼匪看起来就像是炸了营,这时候哪怕李助和王庆都弹压不住,更不会去抢沈家庄的金银和小娘,命都没有了的话,那些东西还有什么用? 原本进兵的方向是沈家庄,但淮西贼匪下意识的朝西面溃退,而且速度越来越快,生怕落在人后,发生拥挤踩踏死伤者超过了千余人。 鲁达和史进的追击,起初只是虚张声势,把淮西贼匪赶的更远一点。 但是鲁达大战经验丰富,一看淮西贼匪的反应,顿时知道迎来良机,立即命小西山寨的人马和段家堡的庄客全速追击。 这画面在李茂看来,和狗撵兔子没区别。 近两万淮西贼匪被两三千的鲁达和史进等人追上去一通砍杀。 如果此时堡门能打开,唃厮啰骑兵能出去,趁势都能把这些贼匪驱赶到淮水内淹死。 李助和王庆跑在最前面,还有时间回首打量,看到麾下两万余人四散开来,根本保持不了军阵队形,被追上就按着放血,然后其他人继续奔逃,二人都生出了深深的挫败感。 淮西贼匪一直退到二十里外才收拢住残兵败将,此时天色已经见亮,看着周围剩下的千把人,李助没说什么,王庆却嚎啕大哭起来。 “都怪我,都是我无用,害死了各位兄弟……”王庆哭的肝肠寸断,引得败军人人恻隐。 杜壆冷眼看着王庆的表演,刚才他就发现了王庆的这个能耐,论蛊惑人心的手段,论煽情的气氛,没人能比得上王庆。 王庆此刻仿佛化身演说家,满脸带泪的发表着感人肺腑的演讲,而且越说越能引发旁人的感同身受。 看似把兵败的责任揽在自己身上,但好像谁都觉得这是自己的错,无形中再次拔高了王庆在淮西贼匪中的份量和良好的形象。 估计是连自己都入戏太深,王庆突然抽出佩戴的宝剑,一只手提起发髻,将一缕头发斩断。 “古人讲割发代首,这算是我与死去的兄弟团聚……” 杜壆听了王庆这话,险些没憋住笑出声来,但也不得不承认王庆这一手很厉害,只是他没想到更厉害的还在后面。 王庆再次挥剑,这次把左手的尾指斩了下来,面色狰狞道:“这是我发下的誓言,不能给死去的兄弟们报仇,来日我自裁去陪他们。” 这次连杜壆都动容了,更别提其他头领和喽啰兵。 王庆的形象瞬间高大,甚至超过了淮西贼匪的首领李助。 李助冷眼旁观的神情为之一变,不得不开口打断王庆的“信口开河”。 “庆哥,胜败乃兵家常事,这次我们准备不足吃了败仗,来日讨回来就是,等我们回到荆南整顿兵马,雪耻就在不远的明天……” 鲁达和史进已经收兵,趁着夜色还能虚张声势,但如果被淮西贼匪看的明白他们就三千人不到,别说敌人,他们自己心里也虚呀! 史进兴奋的命人打扫战场,这次从贼匪手里缴获了不少兵甲,很多都是禁军的正规甲胄,折算下来是一笔不菲的钱财。 鲁达对这些不太感兴趣,看到身后远处那匹汗血宝马,立即催马返回,大笑道:“大郎,我是不是很有飞将军的风采啊?” 李茂竖起大拇指,“哥哥将来的成就肯定不亚于飞将军,这一战不错,打出了气势和威风,当为诸位喝彩。” 李茂是从段家堡的另一处暗门出来的,身边跟着段五拎着开山斧,斧头上的血迹还没干,可见刚才也是杀的兴起没少宰人。 第三六八章狡辩 段五的精神有些恍惚,他承认李茂麾下的人马强悍精锐,但能以三千不到追杀两万贼匪,还把贼匪撵的四散奔逃,怎么想都像是在做梦。 段三娘则双眼炯炯有神,仿佛叮在了李茂身上,之前只是朦胧隐约的情愫,但随着这一晚过去。 她心里对李茂的喜欢,或者崇拜,已经到了铭刻在心的程度,用后世的话来形容,双眼都变成了桃心形状。 段二气喘吁吁,也不管段二和三娘在场,手指沈家庄的方向说道:“李相公可愿意去看看?我们兄妹先回去把堡门弄开。” “正有此意,沈安背信弃义吃里扒外,险些害段家堡城破,当诛之。” 李茂对沈安真的痛恨,如果不是有杜壆这个因素,淮西贼匪从地道潜入堡内,此时淮西贼匪怕是在堡内“狂欢”呢! 沈家庄内,沈安亲眼目睹了淮西兵败溃逃,脸色阴沉的能拧出水来。 他万万没想到,声势浩大的淮西贼匪,居然一晚上就败的如此彻底。 沈毅扼腕道:“真是一群没用的废物,两万多人都是猪吗?两万多头猪也能冲毁段家堡的城墙啊!” “去点齐五百庄客,先从柳家庄那边走,然后和段家堡的人汇合。” 沈安吩咐完之后没过多久,沈毅带着几个人来到了庄内,被绑着的人赫然是前来送信的那个淮西贼匪的头领耿文。 耿文慌不择路跑到了沈家庄的范围,身边只有十几个喽啰,面对数百庄客很明智的弃械投降了。 沈安看到耿文,脸色顿时一变,杀人灭口是他唯一的选择。 但是耿文不傻,一眼看出沈安的心思,大声疾呼道:“沈庄主,我死了,你也得给我陪葬,你的那封回信我可藏着呢!” 沈安一生精明,焉能看不出耿文十之七八是在说谎,但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万一他的回信真的被耿文藏了起来,和段家堡柳家庄撕破脸怎么办? “先把他们关进牢里,问出书信的下落。”沈安不想冒险,给了沈毅一个你明白的眼色。 被耿文的事耽搁,沈安才发现段家堡那边来了一支人马,只得强打精神带着庄客迎上去。 虽然心中有鬼,但沈安自以为神不知鬼不觉,所以面上看不出丝毫异样。 其实沈安心里虚的很,同时也很懊恼,原本大好的局面,等着坐收渔利接手段家堡偌大的家业。 却因为淮西贼匪兵败化为泡影,心里已经恨死了李助和王庆,诅咒者那两个家伙死在乱军之中。 鲁达看到沈家庄出来的几百庄客,攥紧镔铁棒问道:“大郎,一鼓作气杀过去?” 李茂摇摇头,“先过去看看,总要问个明白,万一不是沈安告密而是淮西贼匪的离间计,岂不是冤枉了好人。” 鲁达一想也是这么个道理,段家堡的秘道存在了几十年,知道内情的肯定不在少数,谁能确定是沈安告密? 双方在沈家庄外碰面,沈安看起来气定神闲,拱手为礼道:“此战能破淮西贼匪,诸位居功至伟,沈安拜服,待善后之后必有厚报。” 李茂笑了笑,“同仇敌忾,说什么厚报就太见外了,沈庄主来的正好,段家老太公在堡内召集三家家主议事,沈庄主与我等同去吧!” 沈安迟疑了片刻。 沈毅察言观色道:“庄主,老夫人昨晚受到了惊吓身体不适,一个劲的念叨着庄主,庄主这个时候怎么能离开呢!” 沈安很满意沈毅的眼力劲,做出无奈状道:“老母亲被惊扰到,待我前去看一眼,稍后再去段家堡面见老太公不迟。” 李茂对沈安只是怀疑,没有真凭实据他就没有理由灭了沈家庄。 但沈安这个借口找的太烂,自由心证也能证明沈安心虚,为什么心虚不敢去段家堡?心里有鬼呀! “沈庄主,段家堡的千斤闸放了下来,堡门打不开,需要人手和骡马,沈庄主这些庄客来的正是时候,还是快些随我等去吧!至于老夫人的身体,堡内有名医和好药,一并过去诊视即可。” 沈安没说话,沈毅跳了出来,手指李茂喝道:“你们不过是少华山的贼匪,和那淮西绿林一丘之貉,都想着趁火打劫而已,装什么大尾巴狼,想把我们庄主诓去擒下吗?” “只是去做客而已,沈庄主多虑了,此战后缴获兵甲甚多,沈庄主难道不想分一杯羹吗?” 李茂说话的时候依旧面带笑容,但是背对着鲁达的手做出了一个手势。 鲁达看在眼里立即领会,哈哈大笑上前道:“我家大郎请你们去浮一大白,哪个敢不给脸面?” 鲁达说着伸手要去拽沈安的马匹缰绳,沈毅岂能让鲁达如愿,催马去撞鲁达。 “狗杀才不长眼。”鲁达手里的镔铁棒一挥,只听啪的一声响,直接将马头击的粉碎。 马失前蹄把沈毅摔了下来,而且还是脸先着地,鼻血长流。 沈毅捂着流血的鼻子,翻身爬起来咋咋呼呼道:“这是沈家庄,不是段家堡,没人把你们供着,都给我上,打杀了那厮。” 沈毅在沈家庄做管家,岂能没有威信,一声令下近百庄客提刀扑向鲁达。 鲁达一晃镔铁棒,没等他抡棒上前,身后嘎嘣嘎嘣声密集响起。 几十支弩箭射在地上,泥土飞溅中扎成了小小的栅栏,令沈家庄的庄客止步不前。 看着对面平端起来的弓弩,说不胆怯那是骗人。 沈安见李茂身后那些弓弩手,心脏乱跳了几下,转首斥责了沈毅几句。 心下明白段家堡这一趟不去不行,否则现在就得撕破脸,少华山贼匪和段家堡不一样,弄不好真会被对方寻个借口打进庄子内。 李茂见沈安自己给自己找个台阶下,也没有再言语威逼,反而笑呵呵的点评这次淮西贼匪的作战得失,特别是秘道攻防战,堪称胜负的关键。 沈安感觉李茂这话是故意说给自己听的,他只能装傻充愣,反问一旁的段五。 “堡内还有秘道吗?我怎么不知道?这等事情老太公应该知会我一声,若是从秘道杀出去,或许能杀淮西贼匪一个措手不及,我们胜的更快呢!” 第三六九章撕破脸 两伙人刚离开沈家庄大门口不远,身后突然传来喊杀声。 只见七八个手持利刃的庄客跌跌撞撞的从大门里出来,随即一个浑身是血的莽汉现身,手里还握着一根手腕粗的木桩。 沈安和沈毅看到莽汉,下意识的互相对视了一眼,没想到耿文会走脱,显然他们低估了耿文的武艺。 耿文已经到了强弩之末,呼哧呼哧喘着粗气,不过他的眼睛很好使,看到了有过一面之缘的鲁达。 “鲁头领,沈安这厮过河拆桥,将段家堡秘道的事情卖给我们淮西,却又背地里算计了我们一道,吞了我们淮西十几万贯的金银财宝……” 耿文也是气糊涂了,或者说他太天真,以为鲁达既然也是江湖绿林中人。 哪怕彼此有嫌隙仇怨,也会帮他一把,免得被杀人灭口。 沈安瞪着双眼布满血丝,“沈毅,把这个满嘴喷粪家伙砍了,竟然挑拨离间,罪不可恕。” 沈毅后悔刚才没一刀捅死耿文,立即提着朴刀扑了过去,但是他快,鲁达更快。 纵马奔驰几个呼吸来到了耿文近前,镔铁棒一挥挡住了沈毅的去路。 “你认得我?”鲁达没去看沈毅,他去过淮西房山大寨,但面见的都是李助那等头领,像耿文这样的喽啰兵头目哪有深刻印象。 耿文用力点头,“我乃淮西刘敏麾下,刘敏和李助先生,庆哥都是磕头的弟兄,上次鲁头领进大寨,我在一旁站着呢!” 鲁达哦了一声,“你说沈家庄勾结淮西,出卖段家堡的秘道位置,此事属实吗?” 耿文现在只求活命,而能救他的只有鲁达,“不会错,沈安的回信还在我手里,鲁头领带我去拿。” 扯了个谎,耿文只能继续扯下去,先保住小命再说。 李茂听着鲁达和耿文的对话,朝沈安笑了笑,“把那人带回段家堡,沈庄主也不必太在意,相信段老太公会给沈庄主一个解释的机会。” 如果说刚才沈安还敢去段家堡,现在却没有丝毫胆气了。 耿文意外走脱让他非常被动,不管有没有他的回信,只要有耿文这个淮西匪首在,他就算是清白的也洗不清啊! 鲁达用镔铁棒挑起耿文,耿文双手抱着镔铁棒,身上的伤口淌下的血迹在地上留下一点点血花。 沈安就这么看着李茂,两人几乎同时弯了弯嘴角,不远处的鲁达突然加快速度,身后的信安军人马也发起了冲锋。 沈毅这边的庄客反应也不慢,齐齐上前把沈安护住,刀枪劈砍捅刺。 沈安距离李茂几丈远,从马后掏出了一把小巧的弩弓,射出了几支手掌长的弩箭,正是他常用的阴人手段。 李茂早就防备着沈安狗急跳墙,八卦棍晃了几下打掉弩箭,高声喊喝道:“沈庄主,看来你做了一个很坏的选择,沈家庄因为你将不复存在,你会后悔的。” 沈安暗算失败,拨转马头时说道:“沈家庄在不在,你说了不算,既然撕破脸,就让你看看沈家庄的厉害。” 鲁达将镔铁棒上的耿文甩向李茂身后,反手一棒横扫,将几个庄客扫翻在地。 咻咻声响起,弩箭倾泻向沈家庄的庄客,只是一波箭雨就射倒了百八十人,但也让沈安等人撤回了庄子。 鲁达突然将手里的镔铁棒飞了出去,径直砸向沈安。 沈毅护主心切挥刀格挡,但哪里能挡住鲁达奋力一掷,手里的朴刀飞出去的同时,脑袋也被镔铁棒给砸掉了半边,喷了沈安一身血。 “竟然歪了。”鲁达看着沈安等人退进庄子关门闭户,还有弓弩手从高墙上射箭,也不冒险去捡自己的兵器。 李茂看着紧闭庄门的沈家庄,面带嘲讽道:“这是几个意思?沈安的脑子拎不清吗?” 鲁达从旁人手里拿过弓弩,箭术过人的他连射七八箭,射杀了沈家庄七个庄客才说道:“总有人心存侥幸,以为段家堡奈何不得他吧!” “或许是自以为聪明,段家堡打退了淮西贼匪的进攻,在沈安看来损失不小,想要捡便宜呢!”史进笑呵呵说道。 李茂愣了一下,或许还真如史进所言,沈安一直暗中积蓄着实力,那么沈家庄的庄客和死忠就不是摆在台面上这些,倒是有点麻烦了。 双方刚才都没动手的意思,事发比较仓促,现在让李茂立即攻打沈家庄,人马不缺但器械不足。 鲁达和史进等着李茂发号司令,同时琢磨着一会怎么打,从哪个方向进攻能最快破了沈家庄。 李茂不打没把握的仗,刚才史进的话给他提了个醒。 沈安能出卖段家堡的秘密,说明早就和段家堡离心离德,必定有一个相对完整的吞掉段家堡的计划,只是因为自己的出现打乱了沈安的计划而已。 脑海中突然闪过一道霹雳也似的光亮,李茂猛回头看着段家堡,一把拉过史进道:“快,回去让段家堡小心戒备,告诉段太公和糜胜,沈家庄可能有通向段家堡的地道。” 罗马不是一天建成的,地道当然也不可能一天就挖好。 但沈安如果早就对段家堡心怀不轨,挖地道发动突然袭击是最便捷有效的手段。 李茂的反应已经够快了,但是在史进抵达段家堡的时候,依然迟了一步。 段家堡挨着沈家庄的方向燃起了大火,起火点不止一处。 段家堡堡门放下了千斤闸,城内又只有十几口水井,这把火蔓延开来控制的难度可想而知。 并且还有沈家庄趁火打劫,等火势逐渐被控制住的时候,段家堡已经被烧掉了一多半。 这还得拜老天爷恩赐,下了一场及时雨,否则整个段家堡都将被大火焚毁不复存在。 李茂攥紧八卦棍,脑袋嗡嗡作响险些从马上栽下去,段家堡内有唃厮啰骑兵,有韩世忠等人,水火无情,万一…… 和淮西贼匪大战两场,李茂都游刃有余,己方没有太大的伤亡。 但是沈安这一把火可能重创了他带来的人马,李茂突然感觉心痛,好像被人刺了一刀,心尖在滴血。 第三七零章还能抢救一下 叛徒之所以令人痛恨,除了背叛令人不齿之外,造成的伤害往往远超过正面敌人。 段家堡在李茂的帮助下,顶住了两万多淮西贼匪的进攻,以少胜多令淮西贼匪两次吃瘪。 但这耀眼瞩目的战绩,愈发衬托出沈安背后捅这一刀的伤痛和破坏力。 李茂带人返回段家堡善后,这个时候绝对不能乱,无论是沈安还是淮西贼匪,一旦杀个回马枪,段家堡就会彻底完蛋。 空气中充斥着燃烧过后的刺鼻味道,甚至还有毛发和肉焦糊的气味。 繁华比肩一座州县的段家堡,大火过后满目疮痍,一具具尸体被找到抬出来。 和大多数火灾一样,很多人都是窒息或者烟熏致死,惨烈程度不亚于战场。 段五发疯一样走进家门,段府几乎化为灰烬,就在他绝望的跪在地上的时候,看到了满脸灰黑的段二。 “家里没事,多亏了糜教习和三娘,三娘受伤……可能快不行了,去看一眼吧!” 段二的声音沙哑,估计是被烟熏火呛,说话的时候忍不住喘着咳嗽。 段五擦了擦眼泪,“是谁?” “沈熙,那个一直在庐州的沈家老二,没想到早就潜回了沈家庄,不知道在哪招募了一千多的死士,再加上沈家庄的庄客……” 李茂进了段家堡就和段五分开了,他担心韩世忠和唃厮啰骑兵,当他看到活着的韩世忠的时候,悬着的心放下几分。 但是看到减员过半的唃厮啰骑兵,攥着八卦棍的手不受控制的抖了抖。 韩世忠知道李茂为什么担心,吐出一口黑痰,呼吸顺畅些说道:“大郎,只死了七个,火势起的太快实在跑不出来了,多亏了段三娘,要不是她带着我们找到了一口水井,我们这些人谁也活不了。” 李茂手里的八卦棍杵地才没有摔倒,如释重负道:“其他人呢?李忠他们呢?” “身体没有大碍的都去救人了,半个段家堡全是火,估计得死上几千人,还有人趁火打劫,被我和李忠他们杀散了。” 李茂用力拍了拍韩世忠的肩膀,韩老五泼是泼,但关键时刻就是稳。 “带人把千斤闸打开,李忠和陈达那边的人如果没有太大损失,集结备战,火是沈家庄的人放的。” 韩世忠本来眼睛就红,听了李茂的话更像是充了血,点点头没说二话,带着身边的唃厮啰骑兵前往堡门。 “武大哥哥呢?”李茂问身后赶来的鲁达,担心唃厮啰骑兵是一方面,他更担心视如手足的武大郎。 刚才他没敢问,就怕发生接受不了的答案。 鲁达进了段家堡就开始找自己人,不是不关心段家堡的损失,做人嘛!感情有厚薄,亲疏有远近,这是人之常情。 “没事,他们住的地方就有水井,武家哥哥第一个跳进井里了,财货也没有损失,武家哥哥提前做了防火的措施。” 李茂觉得这才是武大郎,把钱财看的比命重要。 舍命不舍财说的就是武大郎这种人,用武大郎的话说,以前穷怕了,所以把每一文钱看的很紧,不容半点差错,就跟一个将军准备打仗一样,进货出货考虑到了方方面面。 “怎么了?还有其他事?”李茂发现鲁达欲言又止,心里生出不妙的预感。 鲁达脸上露出了难得一见的痛惜神色,“段三娘不行了,先是救火被烧伤,后来又被沈家庄的人砍了一刀,大郎过去看看吧!” 李茂心一颤,胃里一阵泛酸,缓缓站起来和鲁达走向段家暂时安置的地方。 段老太公坐在地上,眼神空洞没有神采,嘴里嘟囔着自责。 段家上百年的家业,一把大火几乎全烧光了,对老人的打击很大。 段二和段五面容悲戚,损失已经基本统计出来,庄客和妇孺老幼死伤三千余人。 几乎都是姓段的,往上数三代算是一家人,可谓举门皆丧。 糜胜一条腿断了,左耳缺了一块,他依仗个人勇武硬生生杀退了上百沈家庄的庄客,此时却顾不得自己的伤势,眼含热泪的看着自己的女弟子。 李茂看到了段三娘,很惨,秀发焦糊,脸上全是黑灰,小腹的甲胄破开。 伤口尽管已经处理过,却依然往外渗血,右胸和大腿上各中了一支弩箭,身体下的地上被血染成了红色。 李茂很想骂段家兄弟,人还没死呢!怎么放着不管了? 但是走近看清楚段三娘的伤势,也怪不得段家人,段三娘这一身伤任谁看都知道没救了。 武大郎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走路往下滴答水,他听说段三娘为了救韩世忠他们受了伤,看见李茂急忙把手里的小箱子递过去,“大郎,救人啊!” 李茂怔了怔,武大郎递来的是他在实验室里常备的手术器械,这种东西武大郎怎么会带在身边? “弟妹准备了好几个这样的箱子,我家婆娘跟着学了几天怎么用,鸡狗弄死了好几个,我吓的晚上睡不着就给偷着带来了。” 李茂知道武大郎口中的弟妹是李清照,也只有李清照会做出这样令人咋舌的事情。 打开小箱子,李茂又惊了。 里面不但有几瓶酒精,还有剪刀针线,比较原始的止血钳,各种大小的“柳叶刀”。 只能说每时每刻,李清照都在带给他惊喜或者惊吓。 救人要紧,这样的念头李茂一闪而过,至于能不能把段三娘救活,只能尽人事听天命。 地上没法手术缝合,李茂叫人找来门板,把段三娘抬进了一座民宅,吩咐了鲁达一声,关上门准备手术。 先是用酒精给自己的手洗干净,然后拿出剪刀把段三娘伤处的衣衫剪下来,至于男女授受不亲之类,在这个场合哪里顾得上。 看着衣衫只剩下一半的段三娘,哪怕隐秘之处露在空气中,李茂也没多看一眼,集中精神查看伤口。 最严重的是小腹的刀伤,从肋下一直到耻骨上方,长而深,差一点就砍断了腹部动脉,算是不幸中的万幸。 否则段三娘绝对撑不到现在,尸体早就凉了。 第三七一章李茂的手术水平 李茂上次做的最复杂手术是给邹润摘除脑部的脂肪瘤,和眼前段三娘的伤势相比,根本不是一个等级。 麻沸散段三娘喝不下去,又失血过多,李茂觉得抢救的成功率不足百分之一。 但是他动手之后手很稳,有条不紊,似乎自己成了一部机器,完成的是一部教科书般的外伤缝合手术。 当段三娘腹部的伤口最后一针缝完,李茂的额头鬓角沁满细密的汗珠。 酒精消毒,敷上金疮药,顾不上手指的肿胀酸疼,目光移向了两处箭伤。 半个时辰多一点,李茂处理好了段三娘的所有伤势,房间里散发着刺鼻的酒精挥发味道。 摸着段三娘的颈动脉,感觉到微弱的跳动,他下意识的长出一口气。 就在李茂的手指拿开的时候,段三娘的眼角溢出一滴泪,在黑灰的脸上滚出一道白皙的痕迹,最终滴落在耳廓里。 房间外面,段家人和武大郎等人焦急的等待着,不过只有武大郎一个人替李茂打着保票。 听说段三娘只是肚子挨了一刀,身上中了两箭,直说什么事情都不会有。 而且为了让段家人放心还举例说明,把李茂给邹润脑袋开瓢的事情讲述了一遍。 武大郎的话的确安慰到了段家人,随着聚在这里的人越来越多,气氛总体仍然压抑,直到李茂精疲力尽的推门而出。 武大郎上前搀扶住险些踉跄倒地的李茂,“大郎,没事吧?” “尽人事听天命,如果她求生意志强烈的话,应该能挺过来吧!” 李茂只能挑好听的说,那是理想的状况,段三娘除了自己的意志力,还得祈求伤口不会大规模感染,失血没有达到休克程度等等。 或者是因为李茂的身份地位,又或者是武大郎刚才的讲述起了作用。 段老太公等人紧绷的心弦略微放松,想要进去看看段三娘却被李茂阻止了。 “叫两个会伺候人的嬷嬷进去吧!这一两天很关键,能醒来别高烧,人就保住了。” 李茂不好说的太透,一群大老爷们进去看段三娘衣衫不整吗?就算是父母兄弟也会尴尬啊! 段二猜到了房间内可能有的状况,叫了一个丫鬟一个嬷嬷进去照顾段三娘,他则站在门外把段家堡的状况说了说。 段家堡死伤超过三千人,青壮有两千余,沈安放了这把火,又趁火打劫了一波,重创了段家堡的根基。 “李相公,现在摆在段家堡面前有两条路,一是举家迁往庐州,二是收拾残垣断壁重整段家堡,若是李相公,会如何选择?” 李茂沉默片刻,双眼正视着段二,“在做这个选择之前,不是应该把沈家庄给灭了吗?” 李茂还没吃过这么大的亏,要不怎么说叛徒最可恨呢!他望着韩世忠和鲁达,“能战者还有多少人?” “唃厮啰骑兵三百。” “小西山寨九百人。” 李茂转首看着段二:“给我凑足两千之数,今天天黑之前咱们就把这个仇给报了。” 段二也想报仇不隔夜,但沈家庄展现出的实力,此时已经超过了段家堡。 再加上还有柳家庄这个因素,万一两败俱伤的时候,柳家庄会不会趁机捡便宜? 就在段二心里提防柳家庄的时候,柳元带着五百庄客,十辆大车来到了段家堡外。 车里装的都是眼下急用之物,算是给段家堡解了燃眉之急。 李茂看着雪中送炭的柳元,第一次觉得这厮看起来挺顺眼,赞了一声道:“心性不错,就凭这份性情,你这个朋友我交定了。” 柳元得知李茂要给段家堡讨回公道,二话没说点齐庄客表示愿意听从李茂指挥。 如此一来能动用的人马超过了两千,虽然以两千五百兵马攻打沈家庄仍然败多胜少,可李茂仍然出发了。 史进推搡着一个年轻人来到李茂面前,李茂记起这个显得腼腆的年轻人就是凌振的学生兼副手种江。 这个名字很有意思,李茂觉得和中奖的谐音差不多,身为一个炮手,这名字简直就是天赋光环啊! 种江挂着都头的职衔,苦着脸对史进说道:“史指挥,那些火药根本不顶用,只听个响动还行,想炸开沈家庄的院墙,差的远呢!” 史进亲眼目睹了黑火药和粗糙臼炮的战斗力,想着攻打沈家庄可以用炸开院墙的办法。 两千多人涌进去,沈家庄必破无疑。 “怎么就不行,不行你也可以现做啊!”史进拉着种江来到李茂马前,“大郎,这厮推三阻四的敷衍,回头让凌振把他打发去烧锅炉吧!” 李茂临来淮西之前,和凌振,朱武研究了土法炼钢的可行性。 尽管李茂给出的方案非常详细,但凌振和朱武还是觉得无从下手,最主要的还是缺银钱。 这等机要之事种江当然知道,绝对是苦差事,他可不想整日和柴禾焦炭打交道。 “相公,史指挥弄来三十多斤火药,让我炸开沈家庄的院墙,那些火药我看了,只能点燃听个响看个火而已,就算再加工也不是一两天能做出来的,史指挥明显是强人所难啊!” 李茂愣了一下随即面露喜色,“还有火药吗?拿来我看看。” 李茂刚才给段三娘做手术的时候,李清照的小箱子里还有些她自己做的化学物质,勉强称为试剂吧! 其中两样李茂凭肉眼就能猜测是什么物质。 看着种江拿来的火药,李茂觉得心里的想法可以试一试,他很久没做过“手工课”了,又是很危险的增加火药威力的实验,因此做的小心翼翼。 种江跟着凌振,学到了凌振八成以上的本事,但看着李茂的各种动作和流程,仍然像是在看天书,不明白李茂鼓捣出来的东西,掺杂到火药里有什么用处。 条件有限,李茂弄不出拉轰酷毙的雷酸汞,但是增加火药爆炸能量的办法,有李清照制备的高锰酸钾和酒精,难度不是很大。 李茂用一个两尺高的陶罐做了个大号“地雷”,威力肯定不比他从信安军带来的黑火药小。 至于能不能炸开沈家庄的院墙,需要一定的运气。 第三七二章水门一轰庄院开 种江傻傻的看着李茂做完,揉了揉眼睛问道:“相公,后来加进去的都是什么?能让火药的威力增加几成?也是改进的办法吗?” “临时起意而已,大概能增加五成左右的威力,但成本比制作黑火药还高数倍。” 李茂心说凡是实验室能做出来的东西,果然个顶个贵的要死啊! 二三里的距离,李茂等人很快抵达沈家庄外。 沈家庄早已加强戒备,虽然没有床弩这等利器,但院墙上的庄客人人手中皆有弓弩,强攻硬打显然会付出巨大的伤亡。 沈安站在院墙高处,身边是一母同胞的弟弟沈熙。 “为首的就是少华山的贼匪,和段家堡有生意上的往来,估计是来帮段家堡报仇的。” 沈熙嘴巴一撇,他带人从地道出其不意的杀出,毁掉了半个段家堡。 虽然被杀散撤出,但段家堡受此重创,他觉得段家堡已经变成一个纸老虎,居然还敢主动来攻沈家庄,脑子真有些拎不清呀! “大哥,待我出去会会他们,一群贼匪而已,还能翻天不成?” 沈安拉住了想要出庄迎战的沈熙,“你这个暴躁的毛病还没改掉?看来在庐州没呆够啊!” 沈安手指唃厮啰骑兵道:“看到没有?那是重甲骑兵,一旦冲锋起来,数百人就能凿穿数千人的队伍,我们占尽天时地利与人和,为什么要和敌人硬拼?” 沈安训斥沈熙的时候,一匹马从对面奔出,在一箭之地外停下,赫然是段家段五。 “沈安,你这个背信弃义吃里扒外的狗东西,还不出来受死……”段五双眼通红,破口大骂,恨不得能这样把沈安给骂死。 沈安气定神闲道:“段五,识时务者为俊杰,段家堡已经完了,你若愿意归顺,段家堡堡主的位置留给你如何?相信我,段家堡和柳家庄听我的,只会赚的比以前多,声势只会比以前更大。” 段五怒吼一声,可惜他的马匹往前冲了几步就被弩箭逼退,只能干瞪眼奈何不得沈安。 韩世忠摇摇头,段五猛则猛矣!可惜脑子有点不太好使。 他催马来到李茂近前,“大郎,如果无法破开院墙,只能按部就班的攻打,让李忠兄弟的人先上,段家堡和柳家庄的庄客蚁附攻城,争取打开庄门,唃厮啰骑兵最后冲锋。” 李茂挑不出韩世忠计划的瑕疵,这是正统的作战计划,但心里还是寄望于临时改造的大地雷。 否则按照韩世忠的打法,即便攻下沈家庄伤亡最少也得过半。 现在死一个人都会让李茂心疼,叫人把段五带回来,“你往来沈家庄次数多,知道哪一段院墙年久失修吗?” 段五摇摇头,“沈家庄两年前翻修过院墙,几乎是推倒重建,虽然不如段家堡的高,但院墙上也能跑马。” 李茂的心顿时凉了半截,能跑马的院墙,厚度起码超过三尺,一个大地雷肯定解决不了问题呀! 种江不愧是专门鼓捣炮的专业人士,“相公,不如直接炸开沈家庄的庄门,我看这个庄子不如段家堡,庄门再结实也不如院墙,就怕他们在里面把庄门封死了。” 段五哆嗦了一下,脸上露出喜色道:“相公要引雷作法吗?那不如去轰沈家庄的水门,沈家庄的水门有五尺高,三尺宽,顺着小溪直达沈家庄的内宅。” 李茂立即让种江过去察看,种江很快和段五返回,拍着胸脯保证道:“相公,只要能达到先前的爆炸威力,破开水门不成问题。” “只有一次机会,你自己好好把握,破了沈家庄的水门,给你记头功。” 李茂让种江去搞爆破之后,召唤韩世忠等人,能不能炸开沈家庄的院墙是未知数,所以这一战必须当做攻坚战来打。 “鲁达,史进,你们和李忠等人正面进攻,一千人都过去,段五,刘元,你们准备好草袋和泥土,一旦沈家庄水门破开,用最短的时间把小溪填平,良臣看到水门破开骑兵可以穿行,立即杀进沈家庄……” 李忠这次请缨打头阵,陈达和杨春也不好和其争抢,小西山寨的人马熟练的扛着梯子,顶着盾牌开始攻打沈家庄。 正规军和庄客的差距在这时表现的特别明显,小西山寨虽然还是以山寨贼匪为名,但训练和器械与禁军精锐毫无区别。 在鼓声的激励下,有条不紊中带着杀伐之气扑向沈家庄。 沈安的想法是以逸待劳,他不想冒险,心中暗忖只要顶住段家堡这一次反扑,方圆百里将是他沈安的天下。 看到段家堡发动进攻,沈安先是以弓箭手应对,羽箭如雨倾泻,大部分都被盾牌挡掉。 但也有几十人被羽箭射中,顿时令沈家庄士气大振。 可惜欢呼声还没有落下,李忠这边已经把梯子搭上了院墙,小西山寨的人马一手持着盾牌,一手持着刀枪,顶着箭雨向上攀爬。 与此同时,鲁达和史进带着的人马来到庄门处,长约丈许的粗木被三四十个人抬着,冲撞着庄门,发出咚咚的闷响。 沈熙看着颇有声势的进攻,不等沈安吩咐,立即叫人把准备好的防御法门施展开来。 滚木雷石之类不可或缺,将刚刚爬上院墙的小西山寨人马给怼了下来。 李茂看着伤亡过百的小西山寨人马,脸颊上的肉不由自主的抽搐了几下。 就在李茂心疼的时候,一声惊天巨响传来,沈家庄水门那里冒起滚滚烟尘。 肉眼可以测量,沈家庄的院墙崩塌了至少三丈长。 早有准备的段五欢喜的吼叫连连,和柳元带人把小溪迅速填平以供唃厮啰骑兵通过。 韩世忠不等段五等人彻底填平小溪,身先士卒带着三百唃厮啰骑兵冲入沈家庄内,紧随其后的是段五和柳元率领的庄客。 刚才一声爆响,可谓地动山摇,自信满满的沈安和沈熙兄弟,看着烟尘略微消散后露出那段倒塌的院墙,恍若身在梦中,而且是噩梦。 沈安先回过神来,急迫道:“你带人先从地道走,走另外那条路,去投奔淮西李助。” 第三七三章前途不止如此 沈熙摇头,“大哥先走,我来断后。” 说着推搡着沈安,沈安见沈熙的倔脾气上来,知道劝不住,更知道沈家庄守不住了,恨恨的回头看了看一集冲入庄内的段五,柳元,转身直奔内宅。 随着韩世忠和段五柳元杀入庄内,庄门很快被打开,李忠等人长驱直入。 合兵一处后在重甲骑兵开路下,如入无人之境,沈家庄的庄客根本抵挡不住。 李茂进庄后战斗已经接近尾声,种江满脸灰尘,脸颊上带着丝丝血迹,兴奋的讲述这次爆破的威力。 如果不是他跑得快,估计会被崩塌的院墙砸死。 段五手里拎着一颗首级,发疯般在沈家庄乱窜,首级是沈熙的,但段家堡大火的罪魁祸首沈安却不见了,这如何能让段五解气。 当负隅顽抗的沈家庄死忠被歼灭后,段五把沈熙的首级扔到地上,不甘心道:“沈家庄有两条地道,分别通向段家堡和庄外的村镇,沈安带着家眷和近百庄客,骑马朝西边去了。” 没抓到沈安,李茂心里也不痛快。 但现在想再追已经来不及,而且沈安一行人朝西去,肯定是投奔李助王庆,这个时候再把淮西贼匪招惹回来有害无利。 战损和缴获很快统计出来,李茂这边伤亡近两百人,不过缴获少的可怜。 沈家庄已经成了一个空壳子,金银没有,粮食也只万石而已,看来沈安早就有所准备,进退皆有稳妥的计划。 李茂拍拍段五的肩膀,“只当这次收了利息,来日连本带利再讨回来就是。” 段五也只能这样开解自己,而且按照段二临来之前的吩咐,将沈家庄旧地尽数给了柳元,倒是让柳元疑神疑鬼推辞了半天才接受。 拿了段家堡舍出的一块肥肉,柳元很有自觉性的尽出柳家的庄客,防备沈安或者淮西贼匪杀个回马枪。 夜幕低垂,户户烧纸钱,段家堡经此一役损失三千余人口,几乎家家都在办丧事。 段太公老脸僵硬的听着段二的汇报,颓然叹息一声道:“我老了,这个家今后你担起来吧!” 段二以前就是当家做主的人,但少了名义事事须禀报父亲,段太公是名副其实的太上皇。 随着段太公这句话,段二知道老父亲被打击的身心疲惫,点头的同时说道:“舅父在庐州一切安好,三娘醒来后,让糜教习护送着去散散心吧!” 提到段三娘,段太公的脸上多了几分担心的表情,“三娘还没醒来吗?” “李相公说没有发烧的太厉害,醒过来的希望很大,父亲不必担心三娘。” 段二对最小的妹妹非常宠溺,比对自己的儿女都好上许多,因此有些话没敢告诉老太公实情。 段三娘的状况不算最糟糕,但也说不上好,按照李茂斟酌再三的说辞。 活命都得看运气,至于会不会留下什么后遗症,已经不在关心的角度内了。 段太公哦了一声,“二娘嫁早了,也是没缘分,否则以二娘的姿色,李相公肯定不会拒绝,哪怕只做一房小妾,也算是我们段家的助力。” 段二深以为然,刚刚和舅父方翰通了消息,他才知道自己对李茂的重视仍然不够。 据舅父方翰说,白时中已经确定出任吏部侍郎,李茂的推荐起了至关重要的作用。 换句话说,年纪轻轻的李茂已经拥有左右中枢大员人选的能力,吏部侍郎兼管审官院,那是多大的权力? 段太公站起身,准备去看看段三娘,临走时说道:“尽可能的和李茂搞好关系,他的前程不会止步于此,二十年内必是政事堂的一员,可惜我老朽至此看不到那一天,但对段家来说,这是一次难得的机会,一定要把握住。” 被段太公寄以厚望的李茂,此时看着书信头疼的很,信是从信安军来,内容却是朝廷的动向。 河北田虎与官军在玩猫捉老鼠的的游戏,并且随着李茂插手,西军的进逼,田虎除了北蹿别无他路。 淮西的事情终究纸包不住火,荆南的陷落令朝廷上下颇为震动。 换句话说李茂必须到了离场的时候,否则说不清道不明,怎么解释都是一身毛病。 “哥哥,货物准备的怎么样了?”李茂放下书信问身边的武大郎。 武大郎正翻着手里的账本,“除了茶叶都准备妥当了,春茶还得等一段时间,段家少堡主说等到了庐州帮我们补齐。” 李茂一听这话就知道段二准备放弃段家堡了,这是稳妥的策略。 淮西贼匪势大,这次带来两万余人,段家堡在他的帮助下还能抵挡,下次如果来十万人呢?段家堡拿什么对抗? 李茂还不知道淮西贼匪内部已经定下西进峡州和江陵的策略,按照眼下的情况分析,避开淮西贼匪的锋芒是明智之举。 “哥哥辛苦些,在庐州多呆些时日。”李茂转首看着李忠,“这次把小西山寨的人带回信安军吧!朝廷不久就会发兵围剿淮西贼匪,别被自家人给剿了。” 李忠点点头,心下忍不住有些欢喜,小西山寨这段时间一直都是他在统带,那么回到信安军,一个指挥使的官职肯定少不了他的。 不是他官迷儿,而是喜欢上了这种生活,大丈夫不可一日无权的滋味,尝到又怎么舍得放弃呢! 鲁达嗯哼一声,“大郎,我们走了,段家堡怎么办?万一李助王庆他们打过来,段家堡肯定保不住啊!” “段二应该做了两手准备,能守得住就守,守不住会退往庐州,总之我们留下不合适,等到时候看看是谁领兵前来剿灭淮西贼匪,让童太尉或者蔡相打声招呼,多帮衬一二吧!” 李茂吩咐着返回信安军的事宜,接近尾声的时候,段二带着段五前来。 开口就让段五带着三百庄客随李茂一同前往信安军,不求官职,只要有个营生就好。 李茂焉能看不出段二的心思,倒也没有点破,满口答应下来。 段家堡风雨飘摇,段二明显是行狡兔三窟的保家之道,庐州那边有了安排不算,还把几分希望寄托在了信安军。 段二爷走一步看三步,不愧是一家之主啊! 第三七四章避嫌 段二觉得自己为人处事敞亮大气,让段五带着庄客前往信安军更是神来之笔。 但是李茂把小西山寨的人留下五百,由白花蛇杨春率领,并且把上千的兵甲器械留在段家堡。 这手笔令段二瞠目,隐约明白了段太公所说的前途无量指的是什么。 李茂的想法很简单,投之以桃李,报之以琼瑶,感情就是这么处出来的。 他想招揽段二和糜胜,甚至把段家堡的势力作为在淮西的据点,不下本钱怎么行? 在段家堡等了三天,所有事情处理妥当,李茂也没有等到段三娘苏醒。 李茂站在段三娘的床榻前,看着面无血色苍白泛青的脸膛,将一封厚厚的书信放在了枕边。 “少堡主,如果三娘醒来,把这封信给她,如果没有醒那就烧给她吧!”李茂拍拍段二的肩头,转身走出段三娘的房间。 书信那么厚,是李茂写了两个时辰的故事,而故事的主人公是段三娘。 稍微加了点艺术的夸张,将段三娘写成了一个侠女,特别出彩的地方是和淮西两场大战。 沈家庄背信弃义之下,她奋不顾身救出韩世忠等人,用采茶调唱出来肯定别有韵味。 李茂等人回程走的是水路,从汴河码头与武大郎汇合后北上,除了晕船的李忠和满脸离乡愁绪的段五,其他人都迫不及待的想返回信安军。 鲁达有些抑郁,或者说憋屈,李茂给他掰皮说馅讲明了成破利害,但他心里不是很接受,不明白为什么剿灭淮西贼匪比和西夏党项人打杀还弯弯绕。 李茂也是无语,他不是不想插手淮西剿匪,可是现在没那么大的本事,鞭长莫及呀! 韩世忠很快领会了李茂的想法,有道是不在其位不谋其政。 李茂只是一州经略,而淮西贼匪闹出这么大的动静,该操心的是政事堂的诸公和官家,李茂伸手等于僭越,不但无功还有错。 鲁达钻了牛角尖,那就不是牛能拉回来的问题,李茂把这个任务交给了韩世忠,同时感慨人的性格真的决定命运,鲁达骨子里的侠义或许就是他后来上梁山的驱动力。 一路平安,在即将抵达信安军地界的时候,李茂见天色已晚,便让韩世忠等人就地扎营。 李茂一行人动静不小,寻找的扎营之地背风有水,但已经有人占据了这块风水宝地,准确的说是一群羊和马。 韩世忠鲁达等人精通骑术,唃厮啰人更是生下来就和战马等牲畜打交道,立即看出不对劲。 “大郎,这些羊马得了疫病,快快离开这里免得遭殃。”韩世忠捂着鼻子说道。 李茂也看出遍地羊马全都病恹恹,估计是有什么传染病,立即传令不必扎营。 “找几个人去问问怎么回事。”李茂一边让众人继续赶路,一边叫人去了解情况。 时间不长,段五去而复返道:“大郎,是一伙羊马贩子,祖籍江南建康府,叔叔病死了,剩下个侄子束手无策,这些羊马估计也保不住,买卖算是折本了。” 旁边有人补充,这对叔侄的羊马就是从信安军收购的,准备贩卖到江南等地。 只是路上叔叔贪图便宜又买了一批染病的羊马,不但血本无归,自身也染病身亡。 李茂默然,这买卖做的赔本又赔命,着实令人心酸,“武家哥哥那里能折腾出一副棺材的木板,让人入土为安吧!” 武大郎从来不是烂好人,但好歹也是做大买卖的人了,对经商有了自己的认识和见解。 眼看着价值上万贯的羊和马因为疫病一文不值,不但给留下了一副棺材板,还给那个浑身脏兮兮的年轻人留下粮米和十贯钱,权当给自己和李茂积功德。 李茂晓得牲畜疫病的厉害,避之唯恐不及。 等他们一行人走的远了,悲戚中的年轻人回过神来,看看眼前的棺材板,米粮和银钱,隐约记起刚才面前之人说的那些话。 年轻人顾不得安葬叔父,迈开大步追赶,高声喊道:“恩公留下名姓,来日定有厚报……” 武大郎虽然听不真切身后的呼喊,但也猜到一二,有心给李茂赚名声,“信安军……李茂……” 年轻人追赶不上,又心忧叔父的遗体,停下脚步望着远处影影绰绰的影子,喃喃自语道:“安茂?好像是吧!这份恩情,我石秀铭记在心必有报答。” 李茂不知道自己和拼命三郎石秀失之交臂,连夜赶路抵达信安军的时候,天色已经蒙蒙亮。 恰好在城外军营的朱武立即命人准备餐食马料,询问此次南下的详细经过。 李茂离开的时候还是春寒料峭,此时已经稻绿麦青,但这段时间可以用紧锣密鼓惊心动魄来形容,朱武听罢后悔自己没赶上。 “也不是什么好事儿,家里一切都好吧?” 李茂在段家堡接到朱武的一封信,又过去半个多月时间,对信安军诸事甚是挂记。 朱武叹了口气,“今年不是好年景,大郎回来的时候看到的地方还好,能有往年七成左右的收成,其他地方差了许多,临近的州府又发生了瘟疫,单单病死的耕牛就有上千头……” 按照平均数几户人家才拥有一头牛,耕种方面,耕牛绝对是不可或缺的劳力。 李茂回想来时遇到的那群得了疫病的羊马,关己则乱道:“信安军情况如何?” “不容乐观,疫病虽然有减弱的趋势,但今年注定缺粮,还好大郎未雨绸缪,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朱武说着把详细的存粮数目告诉李茂,“按照眼下的情况,信安军勉强能填饱肚皮,就怕临近州府赈济不力,生出事端一发不可收拾。” 灾难和疫病往往是乱的源头,李茂认同朱武的判断,但面对的是和在段家堡时一样的问题。 他只是一州经略,管着治下一亩三分地可以,手伸出去就是授人以柄。 此时正是他爬坡过坎的时候,被人揪住错处,御史台那些人还不得敲锣打鼓啊! 毕竟在那些清流言官们眼中,李茂是依附童贯和蔡京的走狗,虽有连中三元的光环加身也改变不了这个事实。 第三七五章量入为出 李茂叹了口气,雪崩的时候,没有一片雪花是无辜的。 信安军能度过青黄不接的危机,不代表能彻底置身事外,毕竟他和信安军上下皆是大宋的一份子。 “朝廷的赈济未必能得到有效的执行,那些知府知县的德行,朱家哥哥心知肚明,为了信安军的安全保障,不能对周围州府的情况置之不理,回头把曾孝序等人叫上,商议一下对策。” 李茂连夜赶路身体疲乏,喝了一碗稀粥在军营内睡了一觉,等他睡到自然醒睁开眼睛,太阳已经偏西了。 都知道李茂累,曾逢原等人到了也没人叫醒他,他整理衣冠出来的时候,孙定,朱武,曾孝序等人正在进行激烈的争辩。 “孙先生,冬天的时候治河,打击私盐贩卖已经取得了不错的成效,界河沿岸为之清明,县治税收翻了一倍不止,正是加大投入的时候。”曾孝序面红耳赤道。 孙定面若苦瓜,“逢原啊!收的那点商税,连投入的十分之一都不到,现在用银钱的地方太多,治河事宜暂时应该放一放。” 朱武连连点头,“当务之急是筹粮,一旦周边州府发生饥荒,局势不可避免的动荡,手里有粮咱们才可以从容应对,剩下来的银钱,最好全部用于购粮,信安军已经打通和南方的商路,一次筹措北运二十万石粮草不成问题。” 三个人各说各的道理,谁也说服不了谁。 至于韩世忠,鲁达等人,根本没插嘴的机会。 李茂这个主心骨出面后,三个人虽然不再争吵,但六道目光全都聚焦在李茂身上,让李茂感受到了切实的压力。 当仁不让的坐在主位,李茂环视左右,故意的这么一晾,厅内的气氛陡然变的严肃起来。 “武家哥哥,这次货物盈余前景几何?”李茂没理会孙定三人的争执,对坐下下首的武大郎问道。 武大郎账本不离手,“路上已经盘算过,按照上次的行情,如果对辽人的商路没有问题,一个月内能全部出售的话,大概有三十万贯的盈余,上下不会差一万贯。” 李茂又看看孙定,“算上这次的盈余,信安军能调动的银钱不超过四十五万贯,这一点大家没有异议吧?” 信安军公私兼顾做了两三次大买卖,原本收益不止这些。 但铺开的摊子全都在烧钱,能剩下这些,还得感谢段家堡不计成本的帮助。 就拿这次春茶来说,段家堡和方翰赔本赚吆喝,还倒贴给李茂几万贯做感情投资呢! “十万贯预留出来作为应急的银钱,谁也不知道明天和未来哪里需要银钱,这笔银钱不能轻易动用,那么还剩下三十万贯左右。” 李茂看了看用殷切眼神望着自己的曾孝序,“雷横那里一万五千贯,除了招募青壮外还需购买河船,继续打击私盐贩卖,这件事逢原继续用点心。” 曾孝序面带微笑点头,若有似无的瞥了孙定和朱武一眼,再有才华也免不了年轻气盛,以为自己占了上风。 李茂又看看朱武,“粮草继续筹集,但是进度放缓,数量也需要和茶叶等货物等价,争取用茶叶的利润贴补购粮的消耗。” 朱武最怕的就是信安军无粮,粮草不济代表着军心不稳,没有了兵权,李茂这个经略制置使也是一个摆设啊! 李茂的目光最后落在孙定身上,“佛儿哥哥,凡是大量需要人手的摊子,继续铺开铺大,接下来一两个月,最少雇佣五万人。” 五万人是什么概念?孙定顿感压力山大。 他明白李茂的意思,这是想以工代赈,将可能因为饿肚子揭竿而起的民众的乱子消灭在萌芽状态。 其实这是有宋一朝的老办法,每每发生大灾大疫,朝廷就会从中招募青壮加入禁军。 导致北宋禁军的员额不断扩大,达到了近乎臃肿的地步,但战斗力不用想会是什么样子,能拿起刀枪敢上阵杀敌的百不足一。 老百姓不愿意当兵,除了待遇问题还有人格上的侮辱,当兵无论什么情况都要刺字。 朝廷实际上也没有把这些招募来的禁军当回事,只是自欺欺人的认为有了一口饭吃的人不会再叛乱而已。 李茂的雇佣之法比朝廷募兵高出不止一个水平,每一个被雇佣的人,代表着最少五六口人一个家庭不会流离失所。 当然需要填补的银钱也是天文数字,信安军能撑多少天谁也不敢保证。 “战马已经可以啃青了,割马草用不了多少人,剩下能大量用人的只有石灰水泥作坊,烧砖窑的作坊,只是这样一来入不敷出,能撑过一个月都是奇迹。”孙定忧心忡忡道。 李茂也是急眼了,“那就开矿,冶铁,打造兵器,百炼钢之类的弄不出来,简单的朴刀枪头应该不成问题吧?” 孙定之前的想法不错,打通南北商路和对辽人的贸易,信安军赚个盆满钵满不成问题。 但随着局势的紧张,商路有断绝的危险,而且信安军花钱的地方实在太多,他愁的最近都睡不着觉了。 听李茂说打造刀枪兵器,孙定眼前一亮,这也是个来钱的路子。 不过私铸军械对李茂来说风险极大,被御史言官参上一本就够李茂喝一壶的。 “淮西地方豪强和大族,面对淮西贼匪的威胁,肯定需要购入军械以自保,北地的情况应该差不多,所以买家不愁,但刀枪器械之类的质量不能太好,否则就是资敌了。” 李茂想迅速平衡“财政赤字”,除了茶叶等外贸利润,做“军火贸易”是最快的来钱门路。 无论是北地的地方豪强还是淮西如段家堡那样的宗族势力,绝不会嫌刀枪太多,段家堡就是前车之鉴啊! “信安军有硝石矿,尽快形成规模开采,人工成本不用算在内,冶铁用的矿石也有多少收多少,但只能出售刀枪,铁甲皮甲和弓弩箭矢一律不得外运信安军……” 这种掉脑袋的买卖,再让武大郎和乔山负责不太合适,李茂斟酌一番,交给了陈达和段五。 反正段五来信安军求一个营生,有还比“军火贸易”更赚钱的营生吗? 第三七六章划时代的摆设 迫在眉睫的事情被李茂一一有条不紊的安排,当他看到凌振欲言又止的模样,直接问陈泽,“泽哥,银钱不够用了?” 陈泽身为火器营副指挥使,做的却是类似管家统筹之类的工作,面带歉然道:“最近消耗有点大,银钱最少得再拨付五万贯。” 陈泽见李茂的脸色一下子沉了下来,凌振又像个闷葫芦,只能他继续说下去。 “主要是成本一直降不下来,而且每一次实验都要消耗最少几百斤,实验的又频繁了一点……” 李茂对实验工作不陌生,抬手打断了陈泽的话,“银钱马上拨给你们,一会儿我去看看。” 早就知道开发火药和没良心炮是个吞金兽无底洞,但凌振花钱的速度比烧钱还快,李茂有点吃不住劲了。 诸事安排妥当后,李茂带着鲁达和史进前往火器营驻地,车马奔驰近一个时辰才到。 看着眼前一片繁忙的景象,李茂又觉得银钱花的值当了。 火器营主力是研发火药和火炮,但冶铁作坊也在这里,随后需要打造刀枪兵器,自然少不了这些人。 看着竖立起来的那个小烟囱,李茂对陈泽说道:“炼钢的事情暂且放一放,在淮西实验过了火药爆炸的威力,勉强够用,火炮暂时不用制造的太精良,能保证用五次以上就可以,余下的人力物力,全都投入到兵器的打造上。” 走进火器营,凌振像是还阳了多了股人气儿,兴致勃勃的给李茂介绍他这段时间的成果。 “大郎,现在的火药基本上能达到大郎预想的爆炸效果,就是成本委实降不下来。”凌振让种江拎来半袋子火药。 李茂不是军工出身,但用后世的眼光查看袋子里的火药,除了颜色稍微深一些,已经和后世的黑火药相差无几。 “成本造价之类的,只能从规模上下功夫,匠人做的多了成本自然会降下来一些。” 李茂无法和凌振解释什么是流水线生产,现在说流水线也不现实,只能从熟练的作坊工人身上下功夫。 凌振没明白李茂话里的意思,陈泽心领神会,朝李茂点点头,示意他会想些办法培养熟练的作坊匠人。 “大郎,这是最新铸造的火炮。”凌振兴奋的指着远处一门黑漆漆的火炮说道。 说是火炮,在李茂看来就是个半丈左右的铁管子,口径勉强能符合他心中没良心炮的要求,而且光秃秃的和他所知的带轮子便于运输的火炮相差甚远。 凌振似乎猜到李茂在想什么,笑呵呵道:“大郎千万别看走眼了,这是我和陈指挥辛苦一个月的成果,先试炮,打一炮,大郎就知道怎么回事了。” 李茂听着凌振这话感觉有点别扭,但还是点头让凌振开始忙活,随后低声询问陈泽关于火器营的事情。 陈泽讲的比刚才更细致,同时还提到了一件让李茂头疼的事情。 最近半个多月,李清照,潘小妹,郑爱香等女眷经常来火器营,一住就是两三天。 “谁让她们来的?我不是说过没有得到允许,任何人不得擅自出入吗?” 李茂不是故意朝陈泽发火,而是他有点害怕李清照科学狂人发展的趋势。 火器营的危险程度比他那个实验室还高十倍百倍,一旦发生事故,轰的一声就是尸骨无存啊! 陈泽把头低下一些,“大郎,凌振造的这门炮,就是夫人和小娘帮着做出来的,我不太懂,但是凌振已经乐疯了,前几天还扬言要拜夫人为师呢!” 陈泽根本没法阻止李清照的举动,且不说李清照的身份,单单是凌振对李清照的态度,有指挥使发话,他这个副指挥使能说什么? 对于李清照这种好了伤疤忘了疼的行径,李茂觉得有必要狠狠收拾一顿。 一来是怕李清照出现生命危险,二来就算李清照有这方面的天赋,也不可能成为全科科学家,那还不得把身体素质不好的李清照累死? 凌振那边准备就绪,为了保障李茂等人的安全,众人皆站在百步开外,看着凌振操炮打靶。 砰的一声闷响,炮口闪过一道火光。 一道挂着烟的黑影呈抛物线准确落在三百步外的靶子下,几个呼吸后爆发出震耳欲聋的爆响。 李茂以为这就结束了,但是凌振一声召唤下,种江几人上前一通忙活。 大概不到一刻钟,又开始装填发射炸药包。 如此循环往复,凌振一共操炮十次,中靶九次,充分展现了他的操炮技能,简直就是指哪打哪弹无虚发。 等十炮打完,凌振喜不自胜的来到李茂面前,请李茂过去近距离观看新铸的火炮。 李茂起初以为火炮只是初步的改进,防止炸膛增加了使用次数。 走近一看眼睛差点没直了,因为炮身看着发黑,实际上是铜质的。 “铁芯铜体炮?铁模铸造法?” 李茂真的惊了,这种造炮之法可不是先进一点半点,而是划时代的飞跃。 简单的说就是用熟铁铸造炮芯,外面浇铸铜体,不但提高了铸炮的速度,还能大大降低炸膛的几率。 好处一大堆,李茂伸手抚摸着温热的炮管,嘴角抽搐道:“铸造这样一门火炮,花费几何?” 凌振正兴高采烈呢!听了李茂的问题,脸色立即垮了下来。 喏喏半天才用比蚊子嗡嗡高不了多少的声音说道:“一万贯不到……主要是炮身浇铸的是铜,所以……” 李茂叹了口气,东西是好东西,简直就是划时代的产物,可惜注定是实验室货色,根本没法大规模生产。 因为实在太贵了,有那么多铜,能铸造多少铜钱?那么多铜钱又能购买多少物资? 凌振显然不是不会算这笔账,但是他太喜欢了,故意忽略了成本问题。 把火器营的材料消耗一空才造出这么一门,满心指望李茂能大手一挥继续开造,现在看来好像是他想多了。 “和以前的泥坯铸造相比,各方面差多少?”李茂没有责备凌振,他能理解凌振不计成本为什么这么造,说白了这厮也是“科技”狂热者,只是专门钻研火药和火炮而已。 第三七七章苛捐杂税猛于虎 “差太多了,按照现在匠人的数量和熟悉程度,十天就能造一门,只是成本无论如何都降不下来,因为外体浇铸的全是铜,无法偷工减料。” 凌振越说越蔫巴。 谁也不能否认这是好东西,甚至有前装滑膛炮的雏形,但稍微有理智的人都知道不切实际。 有造炮的那么多铜钱,招募士兵,打造盔甲,购买战马,完全可以打造出有战斗力和实用性的重甲骑兵。 一万多贯实际上就弄了个试验品,和摆设没多大区别。 既然造出来了,总不能真的当成摆设,李茂得知这门炮自重一千斤,吩咐凌振想办法把炮添加架子和轮子,方便运输携带。 今后继续造炮还是朝着省银子的方向使劲,否则几十门炮就能让信安军彻底变成穷光蛋,还是有炮无火药的那种憋屈的穷。 “你操炮的手段,不要藏着掖着,种江学的就很好,是个难得的好苗子,你多带几个学生吧!开班授课也可以,不求百发百中,起码要保证一定的命中率。” 武器是死的,使用武器的是人。 李茂对炮兵的培养很重视,既然武器无法精良,只能从人这方面想办法。 凌振点头称是,他还真没什么诀窍,只是做炮手多年有了经验,可以在两炮不中的情况下迅速校正落点,算是天赋的一种吧! “大郎,先前相公夫人给我画看一张草图,我觉得不错,只需要一个基座,外加两个车轮,两匹马就能拉动,日行三十里不在话下。” 凌振对李清照佩服的五体投地,如果不是李清照身份特殊,他都想拜师学艺呢! 李茂的脸色不由自主的黑了三分,他现在听不得别人夸李清照,还没想好回去怎么拾掇那位在“科学家”路上策马狂奔的妙人儿呢! 军务处理妥当后李茂和朱武等人返城,路过码头的时候。 看到河船和络绎不绝的人,虽然不能和淮西码头相比,但和清河县码头相差无几。 “孙佛儿的确是个做内政的好手,税赋没让知府衙门那边插一手吧?” 朱武听了李茂的话,摇头道:“孙定头脑灵活,做事手腕高明,再加上曾孝序治河,水匪和私盐贩子皆远遁逃亡,让码头恢复了人气,但税赋知府衙门那边与经略府各行其是,往来的客商都说税赋有些过重。” 一只羊被薅了两次羊毛,税赋能不重吗? 李茂觉得最近得找个机会敲打敲打孙虎,知府衙门不做事也就罢了,还敢拖后腿?真不知道自己的脸有多大吗! 码头就是一个缩小的社会,各色人等混迹其中,主动的,被迫的寻找着自己的位置,让码头这个机器运转起来。 从码头延伸到城池的官道已经修整一新,并非李茂先前设想的水泥路,而是红砖铺地,水泥勾缝。 信安军不但有丰富的硝石矿,还有取之不尽的粘土层,不用来烧砖可惜了。 一丈五宽的道路笔直,沿路两侧皆有商贾,旗子幌子迎风招展,百货林立琳琅满目。 李茂和朱武身边只带着几个淮西小西山寨的好手,身上并无甲胄,因为初来北地,和南方事事迥异,看的十分热闹感觉眼睛都不够用了。 “去那边喝一壶茶吧!” 李茂对待属下并不苛待,虽然达不到爱兵如子的程度,却也很体谅手下人的方方面面,顺着几个人的心思走进了一个规模不小的茶酒摊。 和郑家姐妹原来的茶酒摊不同,木制的二层小楼看起来十分精致干净。 不但提供南方的好茶,还有精致的果脯和点心,看得出来茶酒摊的掌柜的很有经营头脑,一楼的角落里还有唱曲儿的。 李茂听不出是什么曲调,声音婉转动听,有吃有喝还有消遣,难怪生意好的很,已经坐满了四五桌。 朱武执壶给李茂倒茶,“大郎和武家哥哥两次带回的货物,盘活了商路,信安军俨然已经是对辽人贸易的中转地,临近州府,甚至大名府都有客商过来,其中还不乏一两个豪商,若是能保持下去,明后年税赋将极其可观。” 李茂不知道别的地方怎么收税赋,他按照自己的设想,把所有可能收取的税赋条目全部集中起来称为商税。 只要交过商税发放凭证,便可畅通无阻的将货物运往辽人那边,信安军禁军还提供一路上的安全。 或许是因为这一点,很多商人尽管要再给信安军知府衙门再交一次税,但凭借信安军禁军提供安全保障这一条件,在有利润可图的情况下,人力物力财力不可避免的朝信安军集中,形成了一种效应。 李茂渴望财源广进,但税赋太重就是撵人,人都没有了去哪收税? “杀鸡取卵的事情不能干,我过两天去和孙虎谈谈,朝廷的赋税不能停,但也要有个规矩定数,实在不行把知府那边的税赋包下来,我们自己内部消化掉。” 朱武觉得李茂这个想法不错,信安军每年解缴中枢的钱粮有数。 如果折算成银钱,凭借李茂手里的商路,或许还会把税赋降低呢! 朱武随即想起了孙虎的为人,“大郎,孙虎虽然别的事情不管,但是捞钱的手从来没停,他那个小舅子贩私盐干不下去了,被他安排了个都头的位置,知府衙门那边的税收都是那厮在管,七成都进了他们姐夫和小舅子的腰包……” 朝廷上下风气如此,李茂也没有办法。 正想着明天无论如何都要威逼孙虎把朝廷税赋这一块划转过来,对面的客栈突然一阵鸡飞狗跳。 只见十几个差役推搡着一个人出来,那人穿戴不俗,形象却欠佳,脖子上箍着木枷,手上戴着铁链,走起路来踉跄不已。 “你们还有没有王法?你们这是知法犯法……” 这人脚步不利索,嘴皮子倒是利索的很,咋咋呼呼的和十几个差役唾沫飞溅的说着。 为首的一个差役上前踹了一脚,“为什么抓你不知道吗?你缴税了吗?” 第三七八章商情 “怎么没有?我身上还有缴税的凭证呢!不信你们可以翻出来看看。” “那是经略府的商税,我说的是知府衙门的税,交了吗?”差役大声呵斥道。 “这有点不讲理吧!我的货还没进码头的时候就已经脱手了,连船一并卖了,知府衙门凭什么来收税?” “就凭老子是官人儿,就凭你现在住在信安军的地界,我管你在什么地方做的买卖,只要做了买卖就得交税,不交就等着挨板子吃牢房吧!” 为首的差役上前踹了客商一脚,让身后的差役看管好,绝不能让人跑了。 那边说话的声音不小,李茂听的十分真切,转首问朱武,“我定下来的商税皆是一次性收取,知府衙门那边怎么收的税?” “经略府的商税,实际上就是流通税,相当于过路费,至于交易的税收,经略府都给免了,总体大概在百分之二左右。” 朱武看着那个为首的差人,“大郎,那个凶神恶煞的家伙,就是孙虎小舅子手底下的头号心腹,知府衙门的税全都收,流通和交易合计百分之五,但孙虎捞钱很有一套,从码头出来的货物即便是运到城里,也会收取流通税和交易税,可谓层层卡要,雁过拔毛。” 这个锅只能甩给大宋朝廷的官制,令出多门,机构臃肿,偏偏每个人都觉得自己该管一摊。 比如信安军州,李茂是经略制置使,当之无愧的一方土皇帝。 可是身边还有同样不比他身份地位低多少的知府孙虎,名义上孙虎要归李茂辖制,但孙虎身上还有京官的职衔,朝廷委任的知信安军州事,民政上根本无法彻底甩开孙虎的掣肘。 说的直白些,李茂相当于知府,而孙虎则变成了通判,大抵就是这么个相互制衡的关系。 先前李茂没有把孙虎放在心上,一来有给孙虎脸面的原因,二来孙虎诸事还算配合。 但是李茂没想到孙虎的吃相会这么难看,朱武说雁过拔毛简直就是夸奖,那个白痴分明是在杀鸡取卵。 李茂能理解孙虎这么干的目的和想法,铁打的州县流水的官,何况上面还有他这个经略制置使压着。 除了捞钱,孙虎好像也没什么追求了。 朱武察言观色,“大郎想动孙虎?这倒有点不好办,他刚刚赴任没多久,摆明了千里当官只为财,其他方面还是挺配合的。” “先把眼下的事情解决,孙虎那边我再想想办法,童太尉之前来信说了,中枢最近动荡,白时中的吏部侍郎他也费了很大的力气,咱们就不要给童太尉加担子了。” 朱武喝了一口茶水,招手示意身边的几个人跟他过去。 小西山寨的人虽然被李茂收编,李忠整编,但骨子里的桀骜不驯还在,走过来自带一股气势。 为首的差役颇有些眼力劲,猜测来的人和他抓起来的可能有些关系,色厉内荏道:“干什么?官差办案没见过?快快退到一旁,否则连你们一起抓去吃牢饭。” 可能是狐假虎威太久了,几个前几天还是私盐贩子打手的差人动手比动脑子还快,纷纷拿起水火棍招呼朱武等人。 朱武自从到李茂身边做事,很长时间都不再动刀枪,可是他一身本领没有丝毫落下,每天都要操练个把时辰。 眼见水火棍袭来,朱武断喝一声,一脚飞起踢中对方的手腕,顺手抢下水火棍。 小西山寨的几人也不含糊,身手相差朱武甚远,但是已经磨合出了默契的战斗配合,几个人隐约形成一个阵势。 三下五除二就把几个差人打倒在地,剩下的早已被朱武的水火棍一一撂倒。 朱武动手,十几个差人哪会落得好,胳膊腿断了好几条,地上一片哀嚎声。 为首的那个差役倒是输人不输阵,叫嚣道:“你可知我等是什么人?不但是官差,还是知府大人的亲信,有卵子别跑,今天就砍了你们的脑袋。” 朱武手里的水火棍往下一杵,这厮满嘴凄厉嚎叫,那只手估计是废了。 他回头看看李茂,见李茂微微摇头,便不再表明身份,而是把那个被木枷锁着的客商带到了李茂面前去除了木枷。 小西山寨的几人却习惯的上前“补刀”,把十几个差役揍的骨断筋折,慢吞吞的返回茶酒摊。 李茂一行人闹出这么大的动静,看热闹的人围拢不少,但是看到是差役挨打,忍不住纷纷叫好,显然苦这些差役久矣! 茶酒摊的掌柜的吓的不轻,看热闹的一会就散了,他这个茶酒摊跑不了啊! 万一官差上门,开张没俩月的铺面还不得赔个精光? 李茂示意朱武去安抚茶酒摊的掌柜,他看着惊魂未定的客商问道:“哪里人?做的什么买卖?” 客商答非所问,急切道:“这位贤弟的恩情在下承了,此地不是说话的地方,我们还是快快离开信安军吧!否则这身皮都不够剥的,有什么话咱们路上说。” “不必担心,这点麻烦我还担的下来,我也是做生意的,在信安军有些门路,我们随便聊聊。” 李茂现在已经不具体的统筹商路,因为他信任武大郎和乔山,但耳目闭塞不可取,也算是别样的调查研究吧! 客商见李茂渊渟岳峙浑不在意,暗忖面前这个年轻人估计是有大靠山,根本不惧知府衙门,心下稍微安稳后,喝了口茶水开始大倒苦水。 商人的地位在北宋,尤其是北宋末年两极分化的非常严重。 生意做的大,身份地位水涨船高,富可敌国的同时甚至能由商入仕,做到一路转运使。 但每个行业只有那么几个拔尖的人,大多数做的是资本不大的小生意。 比如李茂面前这人,本钱只有几百贯,南来北往的倒腾各地的特产,除去层层加码的税收,勉强能混个体面而已。 “兄台做大生意的还好,像我这样小本经营,有三怕,一怕层层剥皮的税,二怕沿路的山贼水匪,三怕行情不好,出门做生意,一旦粘上其中一怕,就算白跑了一趟,如果粘上两样或者占全了,那就不是折本的问题,能不能保住小命都是未知啊!” 第三七九章孙虎的城府 客商祖籍邢州,原本不敢离家这么远做生意,但是近半年来周围的朋友有几个在信安军赚了不少银钱。 财帛动人心,但客商是个谨慎的人,前后打听了许久才做出北上行商的决定。 因为最近货物无论品类,行情都不错,只要运到地头就没有滞销的可能。 另一个帮客商做出决定的条件是从邢州,大名府到信安军,一路上没有了匪患。 之前声势浩大的河北田虎不见了踪影,剩下三三两两的小蟊贼,不是销声匿迹就是被官府剿灭。 特别是在信安军境内,居然达到了夜不闭户的程度。 客商综合各方面判断,哪怕明知道税赋肯定很重,仍然投入所有的本钱,置办了价值三百多贯的货物。 生意比他预想的还要好,船还没到信安军治所附近的码头就脱手了。 连本带利得到银钱近六百贯,刨除给信安军的商税,个人资产近乎翻倍。 就在他兴奋的准备在信安军境内“考察”,把生意继续做大的时候,被知府衙门的差役找上门。 一开口就要收取重税,眼睁睁的看着到手的银钱被盘剥去一半,他岂能不抗争。 结果就是李茂等人看到的,被戴上木枷铁链,下一步估计进了牢里不死也得脱层皮,手里的银钱肯定保不住。 李茂过滤了客商自身的遭遇,重点询问客商关于信安军商路的想法,以及期待等等,这才是他需要改进的地方。 客商胆子小了点,但做生意的确是一个好手,察言观色的本事不差,倒完苦水后顺着李茂的话茬,聊了聊商路事宜。 李茂总结了一下,站在客商的立场,信安军境内的税赋实际上和其他州府差不太多。 主要是知府衙门那边收税的手段太下作,吃相难看。 其次是信安军的禁军和厢军只能保护境内的商路,所有离开信安军辖境的商人无不胆颤心惊,害怕遇到贼匪血本无归丢了小命。 最最重要的一点,信安军的码头规模还是太小,如果能正式和辽人在界河附近建立槯场进行互市,吸引的将不是临近州府的商人,整个北方的商人都将闻风而动。 不用别人说什么都会趋之若鹜,天下之人,哪个不是被利益所驱动?商人尤甚。 李茂和客商聊天的时候,被揍的惨兮兮的知府衙门差役们早已不见了踪影。 朱武害怕阴沟里翻船,叫人去城外的军营言语一声。 如果在信安军的地界李茂遇到意外,或者被弄个灰头土脸,他们这些兄弟兼属下都得找个歪脖子树上吊,丢不起那个人啊! 韩世忠带着十个人过来,他这次南下淮西指挥的是唃厮啰骑兵,这时候唃厮啰骑兵都在唃厮啰人的营帐里一家团聚,他也不好再调人。 直接叫了十个西军出身的老伙计,尽管都是身穿便服,偏偏给人一种如狼似虎的感觉,顿时让客商和茶酒摊的掌柜的松了口气。 看这架势就知道不好惹,难怪敢动手揍那帮讨人厌惹人嫌的衙门差役。 结果让朱武失算的是那些受伤的差役再也没有现身,似乎把这篇揭过去了。 李茂笑了笑,结束和客商的聊天,让朱武算了茶点钱,“看来我们这位知府大人也不是什么都不知道嘛!择日不如撞日,今天就去会会他吧!” 朱武也明白李茂为什么这么说了,肯定是那些差役得到了警告。 否则以那些差役的做派,早就带人杀了过来,能咽下这口气才怪。 令他心中凛然的是孙虎对城内城外的掌控力,起码眼线不缺,时刻都在关注着经略府的动向,这不是好苗头。 孙虎算是李茂的佐贰官,李茂身为经略制置使,亲自来到知府衙门,给了孙虎好大的脸面,孙虎倒也知情识趣的亲自出迎。 “相公大人折杀本府了,有什么事情言语一声,本府自会前去,怎么能让相公大人纡尊降贵呢!”孙虎面带微笑,把李茂请进二堂命人上茶。 李茂喝了一口,赞声道:“今年的春茶不错,只是盐放的有点多。” 此时的茶叶饮法主流还是煎茶,但也有炒制开水浸泡的茶叶,李茂喝不惯煎茶,意思一下就放下了茶杯。 孙虎依旧面带笑容,“许是本府口重,本府听闻相公喜欢泡茶,倒是寡淡了些。” 两人品级差不多,又是主官和佐贰官,表面功夫做的皆是滴水不漏,而且都有耐心。 明知道怎么回事仍然能在言语之间兜圈子,俗称官场老油条。 李茂见孙虎油盐不进,一门心思打太极,不再浪费时间,把刚才吃茶点的遭遇讲述了一遍。 孙虎心知肚明,但这件事是小舅子的首尾,他这个做姐夫的必须担着。 “相公有所不知,信安军今年年景不好,田亩赋税肯定收不上来,只能指望流通税和交易税,本府也知道税赋有些重,但上有朝廷,下有百姓,不客税,哪方面都交代不过去,本府当着相公的面也不虚言,在信安军一任过后,也是想往上动一动的。” 李茂点点头,孙虎这是要成绩给朝廷看,但他是佐贰官,上面有李茂这个经略使压着,唯一能出彩的地方就是民政。 最大的亮点就是上解朝廷的税赋,哪怕孙虎使劲捞钱,怎么也有一笔可观的银钱解送到京城。 否则别说动一动,一辈子都可能在苦寒之地辗转为官。 孙虎见李茂没有提刚才的小事,心下略安道:“相公在京城为官应该明白,想动一动的难度有多大,本府的心气儿不高,去不了京城,前往江南等富庶州府也可以,相公可有门路?” 李茂有没有门路,孙虎岂能不知,他这样说也是试探,或者说自从李茂上任以来,他一直在试探。 可惜得到的结果是李茂事事防着他,他上不去李茂这条船,只能自己想办法。 李茂觉得自己小瞧了孙虎,此人城府很深啊! 明知道自己是兴师问罪而来,却提起调动事宜,让他想发力也找不到出气的地方。 而且孙虎这次打开天窗说亮话,摆明想离开信安军,能不能痛快的给别人挪腾官位还得看李茂出不出力,端的一手好盘算。 第三八零章结粜俵籴制钱法 孙虎表现的很“坦诚”,李茂也不好打官腔,沉吟一声道:“孙大人可知道最近的行情?” “略知一二。”孙虎顿感有门儿,压下心中的兴奋,“十万贯可得侍郎,此事若成,自然不会让相公失望。” 李茂帮着白时中跑官,焉能不知道这是行价,十万贯作为敲门砖谋侍郎官位,不止蔡京和童贯能办到。 如梁师成,杨戬等官宦也可以,因为最大的官帽子批发商是赵佶,这些人在赵佶面前都能说得上话。 “孙大人有什么具体想法不妨说说,至于能不能帮上忙,倒是不敢保证。” 李茂没把话说死,六部侍郎不是大白菜,赵佶想批发也得有那些位置啊! 孙虎嘴角不由自主的弯了起来,“以户部侍郎兼任广南转运使,相公以为如何?” 李茂很想骂娘,这还叫心气儿不高? 既有官位还是实职,面子里子都有,只要孙虎在广南做一任转运使,拿出在信安军捞钱的本事,十万贯的投入,三年之后不连本带利捞个百万贯,他敢把自己的姓倒着写。 一切都是生意,反倒好办了,孙虎见李茂不松口,直接许诺好处。 “事成之后,本府另有五万贯茶水钱奉上,只是此事还请相公绕过童太尉,尽可能走蔡相的门路。” 李茂缺钱,而且他不出力孙虎一样能找到门路,既然改变不了什么,这笔钱怎么能流入别人的腰包呢! “为何不走童太尉的门路?”李茂对此有些好奇,毕竟现在中枢动荡,蔡京的名声和权力有点飘摇,孙虎在这个时候往前靠,不是很明智的选择。 孙虎苦笑,“实不相瞒,本府和童天胤有些龌龊,虽然后来有所转圜,但在这个时候能不节外生枝再好不过。” 孙虎担心不怕没好事就怕没好人,童天胤毕竟是童贯的侄子,关键时刻嘴巴一歪歪,岂不是让他鸡飞蛋打? 李茂没想到还有这样的过节,点点头说道:“孙大人在信安军未满一任,想要擢升外调,还得看今年蔡相的生辰,想来也没几个月,孙大人不会着急吧?” 孙虎也是这么想的,他今年搜刮不少银钱,在十万贯之外再给蔡京准备一份生辰贺礼,有李茂帮着引荐说话,事情九成以上是稳了。 李茂不是不想尽快把孙虎赶走,但他还有要事让孙虎配合。 万一费尽心思把孙虎挤走,再来一个更难缠的知府怎么办? 最理想的结果无疑是再拖一段时间,让曾孝序接孙虎的知府之位。 “孙大人,私事说完了,本经略和孙大人聊聊公事,信安军没有什么浮财,收的税太重,这样下去和杀鸡取卵无异,不如定下每年解送京城的税赋,而后由经略府负责,孙大人意下如何?” 孙虎尴尬的笑了笑,但笑容很快变成了苦笑,在李茂的注视下,从二堂的一摞公文中取出两份递给李茂。 “这是朝廷关于行结粜俵籴之法的文书,还有制钱法,相公还没有看过吧?” 李茂还真不知道这份文书,毕竟回到信安军连经略府都没回去呢!朱武刚才也没有提过。 但是看过这份文书,李茂无法淡定了。 所谓结粜俵籴之法,结粜是将米粮卖给赈济灾民,而俵籴更狠,将地方上的乡民划分为上中下三等,分类交粮纳税。 上等户交多少,中等户交上等户的一半,下等户实在没什么钱粮可以不交。 这结粜俵籴之法,还算说得过去。 但是制钱法就让人蛋疼了,朝廷以铜料不足,打击铜料走私为由,铸当十文的新钱,简直就是古代版的割韭菜。 割的是民间的财富,而推行此法的正是蔡京,准确的说是赵佶,蔡京只是奉旨割韭菜罢了。 再不懂经济学,也能预见此法推行之后会发生什么,整个民间的财富会被搜刮一空,造成空前的通货膨胀,赵佶这是在给自己挖坑当坟墓吗? 孙虎见李茂看完两份文书默然不语,叹了口气道:“不是本府不通融,而是两样新法推行开来,相公想定下税赋的额度也行不通啊!” 李茂不知道这两份文书,所谓新法是怎么具体炮制出来的,但在他看来无疑是自取灭亡之道。 外面传来的杂乱脚步声打断了李茂的思绪,紧接着听见了曾孝序的声音。 “知府大人,这两份公文是怎么回事?朝廷为何推行这样的新法……” 曾孝序一脸怒色,但是推开阻拦的人看到二堂里的李茂,一腔怒火怎么都发不出来了。 李茂起身对孙虎说道:“孙大人的事情,本经略会略尽绵薄之力,告辞了。” 孙虎满面笑容把李茂送出知府衙门,曾孝序这个难缠的家伙自然随李茂一同离去。 看着二人的背影,孙虎吐了口唾沫,整个信安军被李茂经营的仿佛一个铁桶,这个苦寒之地他真不想多呆了。 曾孝序看了看身边的朱武和韩世忠,感觉都不是外人,压抑的情绪再度释放,“大郎,这两个新法昏聩至极,一旦推行必将祸国殃民。” 李茂停下脚步,“逢原有什么想法吗?” “我当上书朝廷,官家定然不知晓这两个新法的弊端……” 曾孝序起了头,不知道该怎么说下去了,因为这分明就是自欺欺人,没有官家的首肯新法能推行开来吗? 曾孝序的想法无非是皇帝是好皇帝,大臣们不是东西。 但无论结粜俵籴法还是制钱法,这个锅不是一个人能背的,只有上下一心的祸害江山,祸害老百姓,才能想出这样够狠的割韭菜之法。 只能说很是有一批人已经被迷糊了双眼,没有看到脚下是万丈深渊。 “上书的事情不要想了,这个奏章轮不到逢原你来写,让御史台的那些言官们头疼去,王黼想必不会放过这么好的机会,没准能把坏事变好事呢!” 李茂非常了解曾孝序的为人,如果他不压着,曾孝序一定会来一个痛批蔡京几大罪状的条陈。 到时候不管别人下场如何,曾孝序肯定一辈子翻不了身。 不过想想刚才两个新法的具体内容,他的脑袋痛的不得了,因为他也是被割酒菜的一员啊! 第三八一章暂引樱桃破 曾孝序的确有愤而上书的冲动,但李茂一盆凉水把他沸腾的心火浇灭了。 “朝廷诸公不论昏聩与否,轮不到我们这些小虾米掺和,我们要做的是保护好自己,等有能力跟诸公掰手腕的时候,再发力不迟。” 李茂对曾孝序还是不放心,“逢原继续治河吧!顺便把造船事宜接过去,需要什么尽管开口。” 李茂想让曾孝序彻底忙碌起来,累的曾孝序没有精力再管朝廷中枢的那些狗屁倒灶蝇营狗苟的琐事。 走进经略府,内外为之欢腾。 一家之主的主心骨回来的待遇自然不一样,上到潘大娘下到西门雪郑娇儿,几乎围着李茂打转观看,生怕李茂掉了一根毫毛。 晚上吃饭的时候,李茂发现接风宴比上次回来的时候少了很多菜式。 似乎看出李茂的疑惑,孟玉楼开腔道:“外面说今年年景不好,老百姓吃不饱,府里省一些,我们再贴补一些,能温饱不少老人和孩子。” 李茂刚才还痛恨以蔡京为名炮制出的两个新法,但听了孟玉楼的话,又不禁想起蔡京前两年施行的举措。 兴办学校暂且不提,养老院,孤儿院之类无可挑剔,蔡京还真是个性格矛盾的人啊! 潘小妹晃了晃小拳头,“我出了五十贯,爱香儿也出了二十贯,那可是我们积攒了一年的银钱呢!” 李茂伸手在潘小妹的脸蛋上捏了捏,“小妹就是心地良善,他们会感谢你们的。” 潘小妹鼓着腮帮子,白眼瞟了李茂一下,“我叫金莲,不要再叫我小妹,我喜欢金莲这个名字。” 时隔这么长时间,李茂也不想因为一个名字和小妹置气。 但是当吴月娘身后走出两个人,他脸色瞬间黑了不少。 郑爱月负责摆饭,大眼睛水灵灵的看着李茂,嘴角朝吴月娘那边撇了撇。 李茂给了郑爱月一个什么都明白的眼神,起身走到吴月娘身边坐下,左手边是王嫱和耶律南仙。 耶律南仙还好,基本上是没心没肺的典型,看模样比以前还胖了一点点。 王嫱紧张的身体微微颤抖,夹菜都不太利索,被李茂瞪了一眼,更是连筷子都不敢伸了。 看到王嫱这个样子,李茂轻哼一声,举箸给王嫱夹了几样菜。 吴月娘看到这一幕,紧绷的心弦略微放松,随后柔荑被李茂紧紧握住。 二人四目相对,一切尽在不言中。 吃过晚饭,李茂陪着潘大娘聊了一会,心里有事儿的他没有去哪个妻妾的房间,而是来到书房陷入沉思。 结粜俵籴之法,李茂觉得如果一板一眼的实施下去,对老百姓的伤害不会太大,起码能填饱肚子。 可制钱法一实施,大宋王朝这艘破船起码要破一个大窟窿,还是在船底那个关键位置。 北宋开国结束五代,平定十国,一开始就闹钱荒,特别是将巴蜀纳入版图后,巴蜀的财富被席卷一空,直到现在那边流通的还是铁钱,因为根本没有足够的铜料铸钱。 虽然钱荒一直都在,可随着北宋纸币的发行和流通,勉强能为此整个社会的运转。 因为朝廷上下一直维持着类似后世准备金率的那套措施,尽可能的保持纸币的币值。 不过这几年来,纸币的贬值比较厉害,能流通全国的纸币凤毛麟角,更多的是在某一地流通的纸币,即便这样也造成了一定的通货膨胀。 老百姓都知道纸币会越来越不值钱,日常生活很珍惜铜钱,让铜钱成为压箱底儿的真金白银,武大郎就是典型的例子。 这在经济学中被称为劣币驱逐良币,而制钱法一出,不但对纸币流通是个巨大的打击。 更没有任何准备金,把老百姓手里的铜钱收上去,重新铸造之后,以前的一文钱就是现在的十文钱。 整个国家都会被掏空,肥了赵佶等有限几个人的腰包,供其毫无止境的挥霍。 经济崩溃后,还用什么打仗?当兵的一年的粮饷别说养家糊口,自己都吃不饱,还怎么和敌人作战? 靖康之耻,制钱法绝对是根源之一。 李茂不让曾孝序上书,为了保护曾孝序,不惜把曾孝序赶去造船。 但他自己却提笔写了一封信,将其中的成破利害掰皮说馅写的明白,收信人则是蔡京蔡相爷。 或许觉得自己的行为有些幼稚,墨迹还没干透的书信,被他送到灯烛前烧了。 在大势所趋面前,任何反对的声音都是螳臂当车,阻拦皇帝赵佶享福,那就是给自己找不自在。 “看来是我血仍未冷啊!” 李茂看着化为灰烬的书信,前世今生两为人,有些灵魂深处的坚持和底线依旧存在。 这个滋味不好受,但他觉得这样的自己活的比较真实。 吴月娘亲手端着脚盆走进书房,像个丫鬟一样伺候李茂泡脚。 看着谨小慎微的吴月娘,李茂心下怜惜,“不是应该服侍为夫沐浴吗?” 吴月娘弯腰抬头,长长的睫毛有些颤,“相公不怪我吗?应该分开吃才对。” “都是一家人,和外人勾心斗角都已经很累了,对自家人再这样,活的还有什么意思,让厨房烧些热水,我们一起洗漱吧!” 吴月娘粉面绯红,她至今还是一个小娘,一直想要洞房却总是没有机会付诸实施,今天晚上看来要夙愿成真啊! 一只鸳和一只鸯的洗漱过程不必细表,洗浴过后李茂把吴月娘抱到床榻上。 看着脸颊白里透红的佳人,除了怜惜只有尽可能的温柔。 面对娇羞的吴月娘,李茂这个经验丰富的自然要采取主动,既要照顾佳人的面皮和身体,还要让佳人领略床笫之欢的美妙。 说实话这一晚很累,不亚于上阵厮杀一场,只是战场足够香艳令人欲罢不能。 吴月娘小瓜初破,无限娇羞和欢愉也难敌心事重重,看着已经熟睡的李茂,就这么痴痴的看着,一直到东方破晓。 李茂睁开眼睛看到的就是双眼微红的吴月娘,伸手揽着佳人入怀,轻声问道:“一夜都没有睡吗?” “睡不着,看着相公怎么都看不够,好像永远这样才好。” 吴月娘从来不是面皮薄的女人,否则当初不会主动向李茂示爱,如此娇憨分外惹人怜爱。 第三八二章三天不打上房揭瓦 李茂搂紧,嗅着吴月娘的体香,情真意切道:“还要再看几十年呢!希望到时候不要看的厌烦才好。” 吴月娘娇哼一声,伸出手指在李茂的胸前画圈。 这等小手段女人天生无师自通,撩拨的李茂来了一发晨间运动。 梅开二度,吴月娘瘫软如水,痴缠道:“相公本来是要去表姐那里,是我抢了先,相公写一曲词,我拿去给表姐赔罪。” “为夫还没找她算账呢!赔什么罪,今天晚上再去收拾她!” 李茂对李清照有点怨气,不过气的源头是对李清照的关爱,怕李清照突然某一天发生实验事故尸骨无存。 吴月娘很有些文学功底儿,嬉笑一声道:“相公,我想起南唐李煜的一曲一斛珠,我唱给相公吧!” 晚妆初过,沉檀轻注些儿个,向人微露丁香颗,一曲清歌,暂引樱桃破。 罗袖裹残殷色可,杯深旋被香醪涴,绣床斜凭娇无那,烂嚼红茸,笑向檀郎唾。 吴月娘唱的不是很好,但是一斛珠的意境和此刻无比契合,再加上吴月娘的声音。 李茂如果不是自律够强,绝对会上演个“帽子戏法”,那时候估计吴月娘这一天都不用下床走动了。 小玉和玉箫这两个丫鬟最近形影不离,伺候吴月娘也一对一双,吴月娘羞臊,红着脸让小玉把李茂推出房间。 玉箫和小玉随后忙上忙下,说什么也不让吴月娘起来,最后还是玉箫在吴月娘耳边低声说了几句,令吴月娘脸红似血。 但想想玉箫的话,最终还是老实躺下躺好,事关能否一举得男,她心里也有难以遏制的期盼呢! 李茂走进书房,某人倒是有自知之明早就候在这里,看着除了秀发全都恢复如初的李清照,李茂呵呵一声。 “有句乡间俚语怎么说的来着?三天不打上房揭瓦,说的是清照吗?” 李清照很少在李茂面前撒娇,自己也知道最近没听话,双手摇着李茂的胳膊,大眼睛睫毛呼扇呼扇的眨着,声音特意捏的尖细。 “老爷……妾身知道错了……” 这个模样的李清照,李茂看着忍不住血压上升,身上还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好好说话,知道错了还做,岂不是明知故犯?你若是有个三长两短,我会怎样?清照想象不到吗?” 李清照不敢再和李茂对视,臻首低垂,手指摆弄着李茂的手掌。 “知道老爷怜惜,可是我就是控制不住自己,解决了一个问题,迫不及待的想解决另一个,那些实验好神奇,老爷是怎么想到的?难道得了九天玄女传授的天书吗?” 李茂不吃这一套,“你再继续,别说什么九天玄女,你自己就要升天了知道吗?有些实验绝对不能碰,会死人的。” 李清照点头受教,但一看就没往心里去,李茂不得不耳提面命,给李清照立下规矩。 或许是知道李清照也晓得王嫱的事情,李茂直接说道:“清照再犯规,跨院那边就是例子,甚至比那边还严重,自己看着办吧!” 李清照不由自主的哆嗦了一下,她亲眼目睹过王嫱胳膊上的青紫,至今难以置信那是李茂做的。 但事实不容反驳,想想的确很可怕,终于点点头,像是受惊般发誓保证不会再乱来。 “我已经不能相信你了,今后和化学相关的实验不许再做,必须要学要懂的地方,我和你一起做,答应我可以吗?” 李茂前生见识过很多科学狂人,他不想李清照也朝那个趋势发展。 但如果他陪着,凭借他的经验和学识,起码在大学以前的实验都不会有危险,这是唯一两全其美的办法。 因为看着李清照楚楚可怜的模样,他嗓子眼那些重话不得不咽回去,再说什么李清照绝对会哭。 结果李茂低估了李清照的小腹黑和促狭,看到李茂面色缓和,噘嘴问道:“昨晚相公洞房如何?早上有没有画眉深浅入时无啊?” 这次轮到李茂脸红了,同时心生愧疚。 都是明媒正娶的夫人,孟玉楼早就双宿双栖,吴月娘也初尝巫山云雨的滋味。 唯独清照还是未开的豆蔻,怎么看都有点偏心,毕竟现在不是一两年前了。 论脸皮厚,李茂不输人后,轻轻捏着李清照的脸颊,“今晚清照也试试被翻红浪灵龟吐水什么的?” 李清照杂书看的多,哪会不明白什么是红浪什么是吐水,未经人事再大方也扛不住啊! “相公绝对是故意的,这几天不方便呢!” 李清照心疼表妹是一方面,身体见红也是另一大因素,否则岂能让吴月娘抢先。 女人再怎么大度,某些事情还是非常计较先后和得失呀! 李茂秒懂,把李清照抱到腿上坐着,“我翻看最近的货物清单,发现有几块质地通透的水晶,清照把化学实验放一放,帮我磨制几个望远镜吧!” 李清照顿时兴奋起来,其实不管什么实验,只要是新奇的,她不懂的全都有兴趣。 望远镜的原理她早就知道,但没有见过实物,感受到李茂在这方面对她的溺爱,李清照娇羞的主动在李茂的嘴唇上香了一下,身心都洋溢着满满的幸福。 一声轻咳让李清照条件反射般跳下李茂的大腿,随即看到潘小妹和郑爱香联袂进来。 潘小妹可不是什么都不懂了,自从潘大娘有“自产自销”的念头,某些“科普”就提点了几句。 看着李清照的脸色,她想到了什么,忍不住羞了羞李清照。 “哥哥,带我们出去走走好不好?”潘小妹撒娇的功力比李清照尤甚,听着耳朵都酥了。 李茂这次回府心情不太好,但公务方面有孙定和朱武,具体的不用他过问,想着带小妹逛逛也好,权当放松换个情绪。 “把娘亲也带上,今天全家出游,先去龙花寺。” 李茂记得潘大娘去龙花寺上过香,第一站就定在那里。 据说龙花寺始建于唐朝末年,算是信安军内比较有名的古迹,瞻仰一番倒也不错。 第三八三章宫斗还是宅斗 李茂在龙花寺上了一炷香,看到潘大娘领着内眷虔诚的听着和尚们诵读经文,他趁潘大娘不注意溜了出去。 龙花寺建于唐末,经过百多年的风雨沧桑,建筑老旧不堪。 最出名的是中轴线上的龙泉井,抛开缥缈不实的传说,水质出奇的好,用来泡茶非常合适。 李茂穿着官员的常服,几个小沙弥见到之后纷纷施礼。 都知道这位是龙花寺最大的施主,寺庙能不能翻新全仰仗着他呢! “这是什么花?”李茂转过角门,眼前视野顿时开阔,一棵开满花的树下站着婀娜多姿的背影,正是同来的李师师。 李师师摇摇头,“妾身也不知道,好像是一种兰花吧!和京城的玉兰花有些相似,香气更淡雅些。” 嗅着淡淡的花香,李茂走到李师师身侧,愈发觉得人比花娇。 有着后世审美观念的李茂,觉得李师师是风华正茂的年纪,一个女人一生中最美的季节,褪去了青涩,一颦一笑皆展现着风韵的气质。 李师师和李茂对视,反正她上面都被看光过,故作娇羞显得太矫情,再说她也不是什么金贵的人。 “有心事?”李师师发现李茂的眉头微微皱着,眼中也流露出淡淡的忧郁。 李茂觉得很神奇,他在孟玉楼等人面前掩饰的很好,哪怕心里不痛快,在家人面前不会显露半分,偏偏李师师能看得出来。 “你的那位老相好正在作死的路上狂奔,我却偏偏没有能力阻拦,杞人忧天说的就是我,在这个天还没有塌下来的时候。” 李师师双眼微眯了一下,“你很介意?” 李茂尴尬了,本来两个人就有点粉红,不清不楚,刚才说话的语气,好像是很介意的意思吧! “我很高兴。”李师师转首继续望着布满鲜花的树木,“介意说明在乎,对吗?” 李茂不知道该怎么回答的时候,手被李师师主动握着。 李师师手指不高不矮的那根花团最多的树枝说道:“我想戴那枝花。” 李茂纵身一跃,将李师师看中的花枝折下来,插在李师师的耳鬓上,赞声道:“香钿宝珥,拂菱花如水,妆罢立春风,一笑千金少,那些人的夸赞,不及师师本身万一呀!” 李师师嘴角微翘,李茂几句词里都是别人称赞她的,却不及那句不及她自身万分之一。 “不在里面陪着老夫人和妻妾,不怕她们着恼吗?今天来可是求子嗣呢!” 李茂哈哈一笑,“这不是陪着另一个吗!有雪儿和娇儿给她们逗趣解闷还不够?” 李师师秀眉微蹙,“不一样的,一个家终归要有个传承,上到帝王将相,下到黎民百姓,一生到头总想看到家族血脉的延续,孩子,是自己的好。” 李茂知道现在子嗣的问题已经不是他一个人的问题了,潘大娘等人暂且不说。 知道他心思的孙定,朱武等人也没少念叨,说的直白些,李茂赚下这份家业,必须有个合法的继承人。 万一哪天李茂不在了,子嗣就是最强大的凝聚力。 李茂没松开李师师的手,两个人上次捅破那层窗户纸,没有更进一步。 不是没有想法,而是很享受这种感觉,友达以上恋人未满,最是令人陶醉呀! 一前一后穿过角门,登上龙花寺的宝塔,衣袂在微风中摆动,放眼望去信安军城池尽收眼底。 起风了,李师师紧了紧衣衫,随即整个人贴靠到了温暖宽阔的胸膛前。 她的身体只僵硬了一下,微微向后仰着,半边脸贴在了李茂的脖颈旁。 “麻烦吗?”李师师刚才能感觉到李茂的不开心,小情绪,但她知道肯定不是因为她和那个人有过什么。 李茂双手环在李师师的腰上,“很麻烦,几个人打架,败家,身为小孩子的我只能看着,没有能力劝架,更无法一走了之,是不是很憋屈?” 李师师秒懂,作为京城曾经的第一花魁,对朝廷官府的事情并不陌生,明白了李茂的比喻,双手覆在李茂的手上,“那就分家另过呗!” “自立门户哪有那么容易,总不能学田虎那样造反啊!你也不怕我被砍了脑袋。” 李茂和孙定谋划的时候,起兵造反是最先被排除的选择,因为他不具备草莽间揭竿而起的条件。 他的基本盘本身就和田虎,王庆之流对立,可以利用,但绝不能同流合污。 “我陪你。” 李师师今天的话不多,但每每敲在李茂的心口窝上,而且干脆不带丝毫犹豫,平淡如水中尽显情比金坚。 李茂双手用力,“我还舍不得呢!放心,船到桥头自然直,车到山前必有路,哪怕只是为了你们,哪怕是爬着我也会翻过这道坎。” 李师师轻声应着,“嗯!你们?我已经是残花败柳不会奢求太多,对瓶儿好一点吧!回来都没和瓶儿说过两句话呢!” 李茂对李瓶儿最初是本着“集邮”的心态,后来有了些感情,但无论如何也无法和孟玉楼等人相比。 李师师抿了抿嘴角,犹豫过之后还是说了出来。 “内宅不是大郎看到的那么一片祥和,瓶儿和茵宁那个丫头不争不抢,但其他人呢?不是我背后编排嚼舌根,娥皇女瑛那是神话传说,现在就有这个苗头,等第一个孩子出生,有大郎头疼的时候。” 李茂一年来对自家后院关心不多,但自我感觉良好,乍一听李师师这么说,还有点不相信。 但是当他和李师师从宝塔上下来,看着离开龙花寺时女眷们的小动作,顿时知道李师师的担心不无道理。 潘大娘是毋庸置疑的内宅之主,陪着潘大娘的是雷横的老母亲。 老姊妹二人身侧是潘小妹和郑爱香,两老两少笑容满面。 后面是孟玉楼和郑爱月,庞春梅抱着西门大姐寸步不离,孟玉楼正和郑爱月说着什么,眉头不是很舒展。 再后是李清照和吴月娘表姐妹,玉箫和小玉等人紧随其后。 李瓶儿隔着七八步,丫鬟茵宁怀里抱着已经睡着的郑娇儿,落在更远处的是耶律南仙和王嫱。 不知道什么时候,内宅形成了这样的小团体,看的李茂一阵头大,这是要宫斗还是宅斗啊? 第三八四章上上签下下签 “这变化太快,什么时候开始拉帮结派了?” 李茂的反应再迟钝也能看出这些人走位的问题,不是临时约好,而是自然而然,没看到郑家姐妹都分开走了吗! 李师师转首看着李茂,呵呵一声笑道:“外援还没过来呢!否则更热闹,你不怎么在家,当然不知道了。” “还有外援?谁呀?” 李茂感觉有点冒汗了,他的感情本来就很丰富,注意细节,尽可能让自己把一碗水端平。 尤其是对孟玉楼这三位赵佶赐婚的妻子,自以为做的很好,现在看来问题不小。 “迎儿娘俩,乔山家的宋蕙莲,燕青家的邬蝶,邹润家的胡二娘,林冲家的……” 李茂越发觉得自己进了一个怪圈,西门庆症候群愈发严重,好好的一个家,怎么越来越向西门庆未来的那个家发展。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人还是某些人,但命运被他生生的扭转,否则他现在的下场未必就比西门大官人强到哪去。 “师师,这样是不对的。”李茂头皮发麻,握着李师师的手紧了紧。 心中暗忖师师你都占了一个坑,不能眼看着自家郎君掉到更大的坑里爬不出来呀! 李师师难得嘟嘴露出俏皮的一面,“都是大郎惯出来的,规矩一开始就没立住,从郑家姐妹跟大郎一个桌上吃饭就打下了这个底子,这是她们的幸福,当然也是我的幸福,只是大郎会受累些,谁让大郎这么宠她们呢!” 李茂心下说自己已经改了好多,当时初到贵地,灵魂深处还烙印着男女平等呢! 更别提后世那个什么女什么权的浪潮,硬生生吧自己掰成这样已经很不容易了。 再说让他现在给女人立规矩,他有那个心没那个精力了呀!不是谁都可以像王嫱那样对待。 李师师看着李茂吃瘪兼憋闷的模样,反手用手指在李茂的掌心划了划,“附耳过来。” 李茂把脑袋凑过去,听完李师师的轻声细语,脸色接连变换,非常不自信的问道:“这样行吗?感觉会更糟心更乱吧?” 李师师叹气道:“妾身也只能想到这一个办法,大郎试试不就知道了,大郎的书房不是挂着一幅字,堡垒总是从内部攻破吗?” 李茂呲牙没言语,那是打仗,政争,和家宅内眷能一样吗? 把两个不亲近的人拧在一起,比如孟玉楼和吴月娘一起那个什么,感觉和点着炸药包不走一样危险吧! 看到潘大娘等人走近了,李师师挣开李茂的手迎向李瓶儿,她感觉现在挺好,情感有了寄托,又不用掺和到醋海争锋中,很是超然。 但看着闷闷不乐的李瓶儿,心里微微酸涩,这个妹妹的处境和心境看来不是很好啊! 潘小妹小跑着来到李茂面前,伸手递给李茂一根筷子,“这是我给哥哥抽到的上上签,观音菩萨的灵签,方丈说很灵验呢!” 李茂微汗,他还以为真的是筷子,拿过来一看的确是上上签,钟离成道,签词很喜庆。 开天辟地作良缘,吉日良辰万物全,若得此签非小可,人行忠正帝王宣。 李茂这时候才明白,为什么出了龙花寺,有人欢喜有人忧,看来都是抽签惹的祸。 眉眼含笑的肯定抽的好签,如李瓶儿,耶律南仙皱着眉头的肯定没抽到好签。 想着刚才李师师的那个主意,再看看诸女的状态,李茂很明智的没往前凑乎,携手小妹来到潘大娘身边。 然后李茂彻底悲剧了,因为潘大娘抽到的是文王百子上上签,这寓意,这兆头,配合潘大娘的念叨,简直就是女版魔怔的唐僧,他听的都快眼冒金星了。 离开龙花寺,李茂一行人又去了几处春夏盛景之地,回到经略府时金乌已经西坠。 李茂本想趁热打铁,把李清照也洞房了,但是他显然低估了李清照对科学的热情,一句要和吴月娘小玉等人磨水晶就把李茂给打发了。 李师师的那些话还是产生了作用,李茂转而去李瓶儿的房间,丫鬟茵宁对李茂的到来有些惊喜和不知所措,手忙脚乱泡茶时险些把李茂烫着。 名份虽然定下,可是在一起相处的时间不多,李茂和李瓶儿显得有些生份,如果不是丫鬟茵宁在,肯定会更尴尬。 “抽到了什么签?拿来看看。”李茂知道李瓶儿缘何闷闷不乐,开口讨要龙花寺的观音签。 李瓶儿不想给李茂看,却不由自主的把签递了过去,筷子一样的观音签仿佛水浸般潮湿,显然被李瓶儿攥在手里很久了。 “陶三春挂帅?难怪。” 李茂看到李瓶儿抽到的观音签,对这个典故还挺熟悉,因为当事人就是本朝开国的赵匡胤结拜的兄弟郑恩。 郑恩和赵匡胤有没有义结金兰无人知晓,但赵匡胤征南确有其事。 陶三春就是郑恩的妻子,与郑恩的感情可谓一波三折,生下孩子都没见到郑恩这个父亲。 后面虽然是大团圆,但人也老了,黄花菜都凉了。 “瓶儿知道陶三春是何许人也吗?”李茂看着这根下下签,脑子活泛瞬间想到怎么让李瓶儿高兴起来。 李瓶儿妓家出身,作词弹曲还行,诸如太平广记之类的典故哪里知晓。 看到李瓶儿摇头,李茂心说这样更好办了,当即把郑恩和陶三春的故事讲了讲。 或许在淮西的时候开发出了这个“技能”,李茂讲的生动有趣,如比武招亲,陶三春苦等郑恩十二年,最后带着儿子儿媳妇挂印征南唐等等。 可谓跌宕起伏引人入胜,而且最关键的是重点讲了陶三春生了儿子,儿子郑印人生美满,一根下下签,被他讲了个满堂彩。 李瓶儿兰心蕙质,开始还听的迷糊,听完了岂能不知李茂是在开解自己。 尤其是签词中提到陶三春的儿子,让她脸膛火热滚烫,下意识的给丫鬟茵宁递了一个眼神。 茵宁心领神会,暗暗替瓶儿姐姐高兴,忙前忙后的伺候着。 当茵宁铺好床被,挑亮红烛,悄悄退出去,李茂再不明白接下来要干什么,一头撞死算了。 第三八五章银本位 茵宁双手托腮,时不时的瞌睡迷糊一下,做丫鬟的命就是这么苦累,但她心甘情愿甜之如饴。 轻轻的脚步声让茵宁惊醒,回头看到的是轻手轻脚的李茂,手指竖立在唇前示意她不要声张。 “瓶儿有些不舒服,这几天不用去老夫人那边晨昏定省,让厨房准备些补身体的药膳,茵宁过去取。” 茵宁嘴角微笑,这待遇一下就上了不止一个档次,由衷的替瓶儿姐姐高兴。 茵宁光顾着高兴,没有注意到李茂脸上的异样,直到她走进卧房,才发现事情好像不是她想象的那样。 因为“红灯”暂停,李瓶儿无语凝噎。 她也没想到会在这么关键的时候发生这种事,见红不多,但为了自证清白,她无论如何也不能这么糊弄过去,毕竟她的出身在那摆着。 茵宁顾不上主仆之别,一屁股坐到床头,觉得瓶儿姐姐抽的下下签真的不太吉利。 她知道李瓶儿的身体状况,来月事的时候,肚子会非常不舒服,甚至剧痛。 “就这么躺了一晚上?” 茵宁听完李瓶儿的解释,唯一值得安慰和欣慰的是李茂并没有觉得不妥,反而很疼惜李瓶儿。 但想着五六天都没有那样的机会,茵宁除了替瓶儿姐姐失落之外也没有别的办法,总不能让她顶上去吧! 李茂哪有那么多的心思,女人来月事很正常,而且继续那个什么很不卫生,容易让李瓶儿得病。 作为大宋可能是凤毛麟角的好男人,此情此景他再禽兽就真的禽兽不如了。 心里提醒自己这两天尽量过来见一见李瓶儿,后宅的事情就暂时放下。 昨晚和李瓶儿什么都没做,但脑子没有停止运转。 赵佶缺钱花,蔡京奉旨割韭菜,别说老百姓,他们这些官员只要没到一定品级,也是被割韭菜的一员。 结粜俵籴之法,李茂觉得可以在信安军境内施行,而且能借机把知府那边的税赋收缴之权掌控到手中。 但面对割韭菜的制钱法,李茂冥思苦想了一夜,只有一个笼统的想法,需要和孙定朱武等人详细研讨谋划一番。 经略府议事厅,孙定和朱武分坐李茂左右。 二人如今都知道李茂内心真正的想法,从内到外的把李茂当做主公,这种引而不发的另类谋反,还让两人心里有点小兴奋呢! “制钱法你们都看过了,此法推行的话,朝廷会把大宋境内百姓的财富搜刮一空,再加上贪官污吏上下其手弥补自己的损失,第一个结果就是物价飞涨,铁钱,交子将愈发贬值,甚至一文不值。” 孙定久历典吏,属于在最基层摸爬滚打的小吏中的一员,对李茂的分析深以为然。 他自己就经历过两次纸币的贬值,如今朝廷再发行当十文的大钱,毫不夸张的说会摧毁整个国家的经济。 当然在毁灭前会有一个异常畸形繁华的阶段,一年还是十年,总归到最后难以避免崩溃的命运。 朱武这一年来的调查研究,在经济民生上有自己的见解,抢先开口道:“大郎,当务之急是避免信安军的损失,解送京城的钱粮运过去,回头换成一堆当十文的新钱,凭空就缩水了九成的财富,蔡京也是好胆,真不怕有人揭竿造反啊!” 李茂知道一些内情,蔡京有这个心,但最后拿主意的肯定是赵佶,这个锅只能赵佶去背。 李茂把自己刚才的想法都写在了纸上,递给孙定二人传阅。 两人看过之后面面相觑,因为不太清楚李茂写的这个银本位是什么意思。 李茂不得不给二人详细说道。 “银本位,就是用白银作为货币,取代现在的交子和当十文的新钱,我的想法是把银子铸成铜钱大小的模样,恒定银币和铜料等其他物资的交换价值,比如朝廷新发的当十文,信安军境内不承认,一律以重量为准,避免物价飞涨。” 最理想的无疑是金本位,但是李茂手里没有那么多黄金,而且黄金太贵重并不方便携带,交易。 银本位注定是个过度,在信安军境内流通的好处比金本位显而易见。 毕竟地窖里还有从范家庄抄来的那么多银冬瓜,再兑换些白银,用来铸造银币差不多够用了。 金银兑换,白银兑换铜钱都有一定的“汇率”,但各地州府没有统一的兑换比例,只是上下浮动不会大的离谱而已。 孙定皱眉道:“大郎,我们有那么多银子吗?银币又怎么铸造呢?” 唐宋以来为什么闹钱荒,因为贵重金属原材料不足。 无论是银子还是铜料,远远无法满足实际的需要,造成了铁钱至今仍在使用,至于纸币交子,更是被逼无奈才空前发展起来。 李茂知道这一点,毕竟直到明朝才确定了银本位的货币制度,因为那时候得到了外界输入的大量白银。 “只在信安军境内使用银币的话,勉强够用,实在不行可以从淮西江南兑换一些白银,至于铸造银币,可以用水力车床,这方面我亲自负责。” 李茂有李清照做助手,造一个水力冲压机床不会太难,银币的铸造一个月内就能开始。 内部形成统一的意见,接下来就是对外。 孙定可以预见,李茂用银币取代当十文的新钱,朝廷那边肯定会有阻力。 因为李茂的银本位银币,也是另一种割韭菜的方式,只是比制钱法高明的太多了,运用得当能一手掌控临近州府的经济命脉。 “朱武哥哥动身去一趟京城,我给童太尉写一封亲笔信,另外蔡京府上也走动一二,争取尽快把孙虎调走。” 朱武知道这些事别人去办也可以,当即问道:“大郎还有什么吩咐?” “京城居民上百万,民间藏银肯定不在少数,武家哥哥手里还有些存货,段五可以从淮西等地筹集些丝绸等贵重物,尽可能的兑换成银子带回来。” “顺便找个机会去见一见陆谦,看看他那里有什么最新的消息,回程的时候和卢俊义一家同时返回信安军,我那位师兄的家业不小,怎么也能腾挪出几万两银子。” 第三八六章真正的信安军 想要在信安军一地流通银币打造银本位的贸易体系,李茂觉得手里最少也得有五十万两白银。 实在不行就往白银里加点料,反正有水力机床,压制出的银币无论从规制还是精美程度,别家都仿造不出来。 等信安军银币的信任度积攒起来,流入信安军的银子只会越来越多,形成一个良性的循环。 银币有了,银行钱庄不可或缺,朝廷那边能搪塞就搪塞。 钱庄关乎贸易的流畅和经济的繁荣,不但要做,还得做大做强,时机到了可以用汇票之类把纸币交子挤死,那就更完美了。 具体的规划李茂交给了孙定,有他写的详细的“计划书”,孙定执行起来毫无难度。 但是孙定怕事情传扬开来对李茂有影响和压力。 李茂笑了笑,“两位哥哥莫要忘了,咱们那位官家天子正热衷伐辽,只要一切对伐辽有利的,官家必会不遗余力的支持,有人挑毛病,就全推到伐辽准备上,谁想跟我打嘴仗先过官家那一关再说吧!” 孙定和朱武脸上的表情很精彩,李茂这个借口找的让人充满无力感。 伐辽现在能摆到台面上说吗?相信所有关于李茂不利的因素,在伐辽二字的对比下,都会被赵佶乃至童贯蔡京给直接掐灭。 用李茂的玩笑话说,这就是站队,紧跟官家天子的好处和福利呀! 李清照望远镜还没磨制好,就又接了一个“大活”。 看过李茂画的水力冲压机的草图,磨镜片的活直接甩给了吴月娘主仆。 不是她三分钟热度,而是以她现在的科学素养和眼力,一眼就看出了水力冲压机的无限可能。 时间紧任务重,李清照打着李茂的旗号,从信安军禁军中要了五百人。 先从木质构件开始尝试,最后把火器营的铁匠都拉去打造铁质部件。 凌振和陈泽除了跳脚也没别的办法,总不能跟经略夫人动粗吧? 再说这件事李茂事先打了招呼,一切以李清照的需求为主,就是让他们两个指挥使去打铁,也得过去抡锤子啊! 今年年景不好,但是粮食长的不好,野草长的却异常茂盛。 信安军北部大片的草场郁郁葱葱,数千匹战马在草原上徜徉,从早到晚吃的不亦乐乎。 西夏俘虏和唃厮啰骑兵的家眷因为习俗和生活习惯,定居在临近草场的村镇,总人数已经超过两万。 李茂看着眼前风吹草低见牛羊的场景,心下甚是欣慰,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勉强将西夏俘虏和唃厮啰人融入到信安军,帮他解决了大问题。 得知李茂一行人到来的消息,近百骑兵催马前来,仿佛一阵风就到了李茂面前,看打扮皆是唃厮啰人。 在草场边上有一座大帐,大帐外是点将台。 近百骑兵后面则是上千西夏党项人骑兵,他们身上披着皮甲,以完整的队列兜圈子冲锋,尽显马上民族的天赋优势。 “良臣,这是第二批骑兵吗?兵力还是太少,西夏党项人能抽调出来的青壮不少于五千之数,都给他们武装起来。” 李茂看着纵横驰骋的骑兵,对身边的韩世忠说道。 韩世忠脸色微变,“大郎,唃厮啰人还好,经过两次实战,配合默契听从指挥,勉强能称之为袍泽,但党项人俘虏太多,抽调一千组成骑兵还行,武装成五千骑兵,万一临阵反叛,信安军禁军都顶不住啊!” 西夏党项人反复的前科次数太多,韩世忠对党项人抱有极大的戒心和防备。 李茂也知道两万多西夏党项人还没有彻底归心,但时间不等人。 他想保住手里现在的一切,指望别人能行? 最终靠的还是手里的兵马,唃厮啰骑兵和党项骑兵他准备当私兵来养,只认他一个人。 “不是没有这个可能,所以良臣必须多用些心思,良臣有带过唃厮啰骑兵的经验,这些党项骑兵能否堪用,就全都交给良臣了。” 韩世忠顿感压力扑面而来,不止是对党项人是否忠诚的担心,还有李茂给予他沉甸甸的信任。 不得不说韩世忠能成为一军主帅乃至最后封王,考虑事情非常全面,李茂虽然命他全权统带党项骑兵,他转过头就把李茂亲近的几个人找来担任副手,为人处世可谓滴水不漏。 两万西夏俘虏,最终遴选出五千三百青壮,再加上唃厮啰人近两千骑兵,李茂的私兵不但达到近八千之数。 而且是战斗力强悍的骑兵,这是一股不容小觑的力量,就连韩世忠都认为,如果以这八千骑兵为主力,剿灭河北田虎就是十天半个月的事儿。 骑兵成军,依旧延续着之前的架构,以韩世忠,鲁达等亲信将领为首脑,西军老伙计和唃厮啰骑兵为骨干。 这样一来可以有效掌控人数超过五千的党项人,而后施行严格的军事化管理。 再把后勤辎重彻底剥离出来,即便西夏俘虏们想叛逃,也得有那个条件才行。 点兵过后,李茂在大帐设宴,在座的皆是营副指挥使以上的将领,除了韩世忠等人外,唃厮啰人以梅朵卓玛姐弟为主。 党项人则是几个新近提拔表忠心表现最好的几个营副指挥使。 今天的重头戏除了正式建立以唃厮啰人和党项人为主的李茂私兵信安军,还有一系列的封赏。 唃厮啰人先是抄了范家庄,又在淮西崭露头角,两次功劳不奖赏说不过去。 只有赏罚分明,在这些人的心里树立一个个标签和框框,才能如臂使指的顺畅指挥,一味的弹压反而容易崩盘。 恩威并施,打一棒子给一个甜枣,向来是御下的不二法门,李茂居中而坐环视左右,目光最后落在了丹增身上。 丹增虽然打了几次酱油,没什么军功,但其毕竟是唃厮啰人的族长,封功受赏理所应当。 “唃厮啰骑兵剿匪范家庄,在淮西斩首杀敌总计过千,赏唃厮啰人万贯银钱,绸缎布匹两千,依照功劳簿分发下去。” 丹增下意识的看了看身边的姐姐梅朵卓玛,他虽然是族长,但唃厮啰人现在做主的实际上依旧是梅朵卓玛。 第三八七章求种 李茂给予的封赏远超丹增的心理预期,他不知道这是李茂随口说说还是真的。 李茂的话还没说完,“唃厮啰人用行动证明了自己的忠诚,从今天开始对唃厮啰人的戒令取消,可自由在信安军境内行走,亦不禁绝唃厮啰人的婚配……” 看着丹增用犹疑的目光瞥着梅朵卓玛,李茂也看了过去。 梅朵卓玛此时穿着宋人的服饰,正襟危坐,眉眼和之前饱经风霜时迥然不同,俨然宋人富贵人家的小娘一般标致。 梅朵卓玛缓缓起身拜谢,“多谢相公封赏,唃厮啰人就是相公手里最锋利的弯刀,利刃,相公所指,唃厮啰人有一步后退者,全族自裁谢罪。” 李茂一直没有轻视梅朵卓玛这个唃厮啰少女,但今天又像是重新认识了她。 识时务者为俊杰,梅朵卓玛绝对是巾帼中的俊杰,审时度势做出的选择令李茂无可挑剔,也是对唃厮啰人最好的抉择,那就是彻底的和李茂捆绑在一起。 接下来是对小西山寨那些收编贼匪的奖赏,因为带回信安军的不多,诸多奖赏大部分都记在功劳簿上。 最后则是对几个党项人指挥使的训话,党项骑兵寸功未立,但这段时间的辛苦和态度,李茂都看在眼里。 除了言语上的勉励外,另有少量赏赐,令几个党项人感激涕零,至于有几分真实李茂现在也不去计较,一切还得看以后。 只有上了战场才能试探出党项人的忠诚有多少含金量,唃厮啰人就是这么走过来的。 今天是李茂私兵正式成立的日子,李茂放开了禁令,全军上下大碗酒,大块肉,敞开肚皮吃一顿。 今晚过后这支信安军将上紧发条,再想这么轻松除非立下大功才成。 唃厮啰人和党项人皆好酒,尤其是武大郎酿制的白酒,入口辛辣,下肚全身都像是在发火,甚是过瘾。 大帐之外亦是如此,当李茂的封赏传达下去,唃厮啰人和党项人无不欢呼雀跃,点燃篝火,载歌载舞来欢庆这来之不易的一天。 李茂今晚也多喝了几杯,大帐内的宴席散场后,他走路有点头重脚轻。 等旁人都告退后,他也不顾形象直接躺在兽皮制成的地毯上小憩休息。 韩世忠怀着对异族人的戒心,亲自点名几个西军老卒和自己守夜,外围还有李茂的心腹亲兵巡逻。 子时过后,草场军营逐渐安静下来,距离大帐不远的一处营帐内,走出一个步伐轻盈的身影,朝李茂的大帐走来。 “站住。” 巡逻的亲兵一手持刀,一手端着弓弩对准来人,借着火把的光亮可以看到来的是个女人,而且有点面熟,随即想起这不是唃厮啰人的那个小公主吗! 梅朵卓玛点点头,“烦请禀报相公,梅朵卓玛求见。” 李茂的亲兵知道梅朵卓玛在唃厮啰人中的地位,应了一声后让梅朵卓玛在此稍等。 时间不长又来了两个亲兵,带着梅朵卓玛走进李茂的大帐。 大帐内点着两盏油灯,李茂睡了一会醒醒酒,头脑仍然有些昏沉,看到进来的梅朵卓玛,摆手示意对方随便坐。 “去烧些开水来。”李茂看到桌案上有茶罐,转头吩咐亲兵,亲兵略微犹豫,将手里的朴刀放在李茂的脚边才出去。 李茂知道这是亲兵防备梅朵卓玛,谁让此女有过刺杀的前科呢! “有什么事吗?”李茂酒宴时看出唃厮啰人现在做主的还是梅朵卓玛,以为梅朵卓玛有紧要的事情商议,正是拉拢掌控唃厮啰人的时候。 只要对方要求不过分,他肯定会答应。 梅朵卓玛等亲兵送来开水,她伸手给李茂泡了一杯茶,“我们之间有私仇,有公愤,当年唃厮啰人被杀了许多,我非常恨你。” 李茂默然,那时候没说的,各为其主,李茂当然不会手软。 没把宗喀王国这个唃厮啰部落屠灭,也是因为唃厮啰人有利用的价值。 梅朵卓玛继续说道:“我们成为了俘虏,奴隶,以为天神抛弃了我们,不再眷顾我们,但是现在唃厮啰人的生活很好,昨天又有一个孩子出生了,是个男孩,足足八斤多,非常壮实,看着族人们现在的日子,我又觉得该感谢你,否则我们不是被宋人屠戮,也会成为党项羌人的奴隶。” “大半夜的就是为了来说这些感慨吗?”李茂不是很懂梅朵卓玛的心思,只是来谈心吗? 梅朵卓玛摇摇头,“当仇恨和恩德交织在一起,我迷茫了,所以我想到了一个解开这个结的办法。” 梅朵卓玛说着站了起来,解开了腰间的丝带,脱掉了外衫和长裙,露出的是一抹肚兜红,肌肤在烛火的映衬下白里透红。 当这抹肚兜红也飘落在兽皮地毯上,呈现在李茂面前的是一具含苞待放的身体。 “我想要一个孩子,有相公和唃厮啰人的血脉,将来他会成为唃厮啰人的族长,还请相公成全。”梅朵卓玛说着走到李茂近前,矮身依偎在李茂的怀里。 梅朵卓玛的办法简单粗暴,但非常有效,一旦她有了李茂的孩子,唃厮啰人在李茂这边等于多了一个异常有分量的砝码,血脉的力量在这个时候无可替代。 李茂明白了梅朵卓玛的意图,但不代表他认同。 他又不是打种的,自己家的田地还没有一粒种子呢!如果和梅朵卓玛生个孩子,内宅估计能翻天。 “我鼓励宋人和唃厮啰人通婚,十年二十年后肯定会成为一家人,所以你不必如此,回去歇息吧!” 李茂说着把衣衫拿过来披在了梅朵卓玛的身上。 梅朵卓玛仰头看着李茂,“相公还是不懂,只有我做了相公的女人,宗喀王国遗族才有奋斗的力量和希望,他们需要一个依靠,永远不被放弃的理由。” 梅朵卓玛很聪明,她明白唃厮啰人是李茂手里的一把刀,一件工具,但只要是工具就有损坏,被抛掉的可能。 换句话说,如果作战时失利,为了保住宋人的主力,李茂肯定毫不犹豫的让唃厮啰人充当炮灰给宋人创造胜利的机会。 梅朵卓玛不想族人落个这样的下场,迫切的需要一个让李茂不能抛下唃厮啰人的纽带。 一个孩子再好不过。 第三八八章再思金大坚 李茂感觉胸口冰凉,眼睛还没睁开下意识的朝枕头下摸去。 握住短刃匕首,宿醉为之清明,才想起昨晚发生的事情。 一个小猫样的女人佝偻着依偎在他怀里,胸口冰凉是因为女人流下的泪水还没有干。 梅朵卓玛是个坚强的少女,但是她不该撩拨李茂,尤其是李茂有了醉意之后。 典型的能请神不能送神,新瓜初破哪堪李茂三五下散手,后悔也晚了。 李茂起身摇晃着脖颈,发出几声嘎巴响,昨夜的点滴逐渐回忆起来,叹了口气拍拍醒来却装睡的少女,入手触感脊背甚是光滑。 “多歇息几天,你的心结也算解开了吧?等养好了再接你回经略府。” 李茂给梅朵卓玛吃了一颗定心丸,他并非提上裤子不承认那种人,吃了当然会给对方一个交代。 梅朵卓玛心中欢喜,好像放下了一块压在心口的大石头。 只要她有个被周围所有人承认的身份,哪怕是小妾,亦是唃厮啰人的护身符。 只是不知道这一次能不能怀上,同时有些埋怨族里那个传授她男女经验的大婶。 还说只是痛一下就好了,骗人,她根本是从开始痛到结束啊! 梅朵卓玛忍着身体的不适,演练多次的服侍男人穿衣的技能终于有了用武之地,悉心的给李茂穿戴好衣衫。 李茂深深的看了梅朵卓玛一眼,出大帐和韩世忠走了个迎面。 脸皮不禁微烫,韩世忠和几个亲兵肯定听了个现场直播啊! 韩世忠见梅朵卓玛没出来,低声说道:“此女心机过人,大郎最好降的住,不要让她有搞事情的机会。” 李茂知道韩世忠能这么说绝对是掏心窝子,把他当成真正的兄弟了,否则哪会如此评价他身边的女人。 “良臣放心,过几天把她接回经略府,有心计也得看看面对的是谁,你那几位弟妹,可都不是省油的灯啊!” 李茂自嘲般说笑,自从被李师师给点透了之后,他真的对自家后院刮目相看,一个两个都心思通透的令他后怕。 接下来的时间里,信安军经略府诸事繁忙,重点是操练以唃厮啰人和党项羌人为主的信安军私兵。 然后就是水力冲压机的打造和银币的铸造,牵扯了李茂大部分精力,连经略府回去的次数都屈指可数。 李茂严格来说不是工科出身,对机床车床懂的不多,只能给李清照等人提供大概的原理和样式,最后不得不和众人一起摸索攻关。 值得一提的是招募来的匠人非常给力,无论是木匠还是铁匠,超乎李茂预料的完成了水力机床的建造。 但这只是开始,银币铸造有个环节被李茂忽略了,看着几个玉器银器匠人弄出的半成品,李茂无语向苍天。 感觉就像准备好了挥毫泼墨画一幅大作,但画出的老虎和病猫一样,画出的苍鹰类同小鸡仔,简直惨不忍睹啊! 李清照愁眉苦脸的看着丑到突破天际的银币,样式和铜钱一样,圆形方孔便于穿绳子,但无论正面还是反面的图案,怎么看怎么别扭。 夫妻二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心有灵犀般异口同声道:“金大坚。” 玉臂匠金大坚可是极为有名的金石雕刻家,李茂和李清照都见识过金大坚的巧手,尤其是拿手的阴刻技艺。 雕刻冲压银币的模板绝对手到擒来,不论从防伪还是艺术角度,皆是不二人选。 “金大坚和萧让在郓州和济州为官,让别人去请不太好,看来还得我亲自去一趟,正好顺便把陈泽的婚事办了。” 李茂和金大坚萧让算是手足兄弟,但二人不像他这么自由,官位不高受人管制,消失十天半个月不太可能。 陈泽的婚事倒是不错的理由,可以让二人告假,兄弟们小聚一番。 去请金大坚势在必行,李茂盘算了一下行程,济州和郓州距离信安军不远,快马五日便可往返,满打满算半个月足矣。 若是有空闲的司机,还能暗地里和林冲等人见一面,问问梁山现在的具体情况。 李茂这次离开信安军,还有一个冠冕堂皇的理由,去给老师陈文昭祝寿。 陈文昭作为李茂的授业恩师,李茂怎么尊敬都不为过,在士林眼中更能博得尊师重道的美名,陈文昭的官声清誉比蔡京强的多。 李茂原本想带吴月娘同去,陈文昭不喜欢孟玉楼,但对吴月娘很不错,爷俩挺对眼的。 可是让李茂意外的是吴月娘没答应,用吴月娘的话说,不想再回到那个伤心地,踏进东平府的地界,她就不可抑制的会想起家破人亡的那一幕。 吴月娘不回东平府,李茂带别人回去更不合适,最后带上鲁达史进以及准新郎陈泽和两百骑兵启程。 难得一次名正言顺的离开信安军,李茂兜了个圈子去了出海口的港口一趟,察看海船建造事宜。 和女直人结盟是赵佶和政事堂诸公定下的计议,李茂督造海船只是挂个名,具体由燕人赵良嗣经手。 李茂对赵良嗣此人印象不是很好,觉得海船的建造按照进度进行,不算辜负了童贯的交代,在港口滞留一天便离开了。 转道南下,当天晚上抵达沧州府地界,李茂突然想起一个人来,找人打听一番,决定前去会会那人。 鲁达给了向导几十文钱,随口问道:“大郎,这个东庄柴进是何许人也?” 李茂笑了笑,小旋风柴进可是一位名人,梁山能成事始发于柴进。 没有这位自号小孟尝的柴进,梁山的第一任寨主王伦就没有登场的机会了。 “哥哥有所不知,这位柴进柴大官人,可是皇周后裔,大宋的江山社稷都是从柴大官人先祖手上夺来的。” 回答鲁达的是史进,让李茂刮目相看,觉得九纹龙真的长进了。 鲁达哦了一声,他不知道柴进,但是赵家江山怎么来的当然知道,点点头说道:“周世宗倒是一条好汉,想必他的子孙也不会太差,该去结识一二。” 世人多同情弱者,周世宗柴荣一世英名,憾不能收复燕云十六州。 赵大陈桥兵变欺负孤儿寡母,历来被批驳得位不正,对柴家的后人不得不多加照顾堵住别人的嘴巴。 最出名的无疑是赐予柴荣后人的丹书铁劵,这种类似免死金牌的铁卷,亦是柴进声名远播的缘由之一。 第三八九章及时雨小旋风 李茂吩咐鲁达等人这次见柴进不要暴露身份,只说慕名而来即可。 东庄灯火辉煌,众人来到外面隐约能听到庄内热闹的谈笑和丝竹器乐声。 门口的庄丁看到过来的二百多人,急忙迎上来问道:“几位朋友从何处来?” 李茂笑了笑,看着庄丁门子就可以看出柴进好客之名不是虚传,随口胡诌道:“我等是北地来的客商,久闻柴大官人的声名,冒昧来访还请通传一声。” 庄丁看着手里一小块银子,脸上笑容更盛,急忙跑回去禀报。 时间不长,一个二十五六岁的年轻人当先而出,身后还跟着几个五大三粗的莽汉。 李茂猜到来人的身份,借着门口插着的火把打量,只见对方一身锦袍,尨眉凤眼,白齿朱唇,嘴上留着短须,很有气势的样子。 柴进也在打量着李茂一行人,作为以好客闻名的小孟尝,他看人绝对有几分眼力,拱手为礼道:“远来皆是客,若是不嫌弃就进庄喝几杯,里面请。” 李茂见柴进连名姓都不问,直接邀请自己这些人进去吃酒,这性格非常讨喜,对柴进的第一印象很好。 “在下凌云,久仰柴大官人之名,今天路过贵宝地,能见柴大官人一面,幸甚幸甚。” 李茂说着给了史进一个眼色,史进急忙让人拿出一箱礼品抬过去。 李茂又是给老师祝寿,又要操持陈泽的婚礼,还得去见金大坚和萧让,手里的礼物准备甚多,抬给柴进一箱算是富余出来的。 柴进身为前朝贵胄,柴荣的嫡系子孙,可以说生下来就含着金汤匙,培养的眼力很是高明。 看着打开的小箱子就知道这礼物价值不菲,对李茂等人的印象自然也不会太差。 双方这就算是认识了,庄子里的酒宴也刚刚开始,柴进让李茂和鲁达等人上座,吩咐仆从重新准备一桌酒菜。 另外两桌坐满了宾客,柴进身为东道介绍双方认识,让李茂没想到的是。 另一座为首的人赫然是在他心中大名鼎鼎的及时雨呼保义宋江宋公明。 李茂顿时了然,心里有了一个明确的时间线。 此时宋江出现在柴进的庄子里,那么说明宋江已经怒杀阎婆惜,和梁山晁盖的关系暴露,走投无路来投奔小旋风了。 仔细打量宋江,只见此人身材不高,脸色黝黑,样貌并不出众,但那双眼睛很亮,此时亦在好奇的看着李茂等人。 宋江自诩是个文人,说话绉绉的,端起酒杯遥敬了李茂一杯,“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宋公明先干为敬。” 李茂端起酒杯虚虚一晃满饮此杯,暗忖这一趟顺路还真没白来,能见到宋江可谓意外之喜。 对宋江的态度,李茂最开始就非常明确,任其发展,将梁山势力发扬光大,然后甩出招安大旗摘桃子。 能提前和宋江见一面,对以后招安有利无害。 酒为友之媒,一顿酒宴下来,陌生人也变成了朋友,李茂和柴进,宋江的话不免多了起来。 柴进好客自比孟尝君,但对朋友也得做到知根知底呀!因此旁敲侧击李茂的身份。 李茂自然又把少华山的身份甩出来用,想要看看柴进对打家劫舍的贼匪是个什么态度。 柴进还真听说过少华山贼匪的名头,或者说对天下有些名号的山头匪类都了解过。 顺口提了提廖立,得知廖立已经被李茂等人火并,原来是他的消息落后了。 听说李茂等人是占山为王的草寇,一旁宋江的脸色终于彻底和缓。 柴进这才把宋江的真正身份讲述一遍,为了晁盖怒杀阎婆惜,如今是四下流亡被通缉的状态。 这场酒宴吃到深夜才散,柴进安排李茂和宋江等人在客房住下。 宋江有心结交李茂,让身边的亲兄弟宋清煎茶,准备继续和李茂聊一聊。 按照原本的命运轨迹,宋江在柴进府上会和武松不打不相识,但武松现在换成了李茂,看着宋江的表演,李茂觉得宋江这个人很有意思。 不管现在和后世有多少人黑宋江,但不能否认宋江自有其人格魅力。 否则再腹黑也做不了梁山的头把交椅,为人最闪光的地方是讲义气,不管是不是发自内心的仗义疏财,起码表面上是这样。 “贤弟在少华山所为,公明甚是佩服,落草为寇尚且能劫富济贫不杀无辜,比那些贪官污吏强上百倍。”宋江小小的拍了李茂一记马屁。 李茂自然又夸赞宋江一番,比如释放晁盖,怒杀阎婆惜等等,反正是互相吹捧,他捧人的功力比宋江深厚的多。 如此一来竟然有些惺惺相惜的味道,李茂乐见其成,流露出关心询问宋江将来的去处,毕竟一直躲在柴进家中也不牢靠,早晚会被官府捉拿。 “虽然流落江湖,但好在还有些朋友,昨日孔家庄老太公来信,想让我去孔家庄暂住几天。” 宋江在郓州做了好几年押司,交下的朋友不少,否则也不会有呼保义的绰号,如今落难了愿意伸手拉一把的人很多。 李茂犹豫片刻没有提梁山,毕竟宋江已经接触到了柴进和孔家庄,想来用不了多久就会因缘际会被逼上梁山。 “出门在外落了难,有朋友相助自然是好的。” 李茂让史进取来一箱银钱,大约五百贯左右,执意送给宋江做盘缠,“若是此地不太平,不妨前往少华山,总不会让呼保义没有安身立命之地。” 宋江见李茂如此慷慨,心下感动且受用。 一旁的铁扇子宋清似乎很熟悉自家哥哥的套路,立即提议让宋江和李茂结拜成异姓兄弟。 李茂险些被宋清的话噎死,但是话赶话说到这,犹豫推脱的话,刚才的功夫岂不是白费力? 稀里糊涂别别扭扭的,李茂和宋江竟然成了结拜兄弟,还好结拜时那套说辞用的是假名凌云,否则李茂肯定会怄上几天。 李茂原本是想继续南下前往东平府,见过老师后再去请金大坚。 但是事情的发展不以人的意志为转移,第二天准备启程的时候,孔家庄的老太公派人来接宋江。 宋江百般热情的邀请李茂等人同去,刚结拜成异姓兄弟,不同意很不给宋江面子,再说也顺路,李茂拜别柴进带着鲁达等人跟着一起去了孔家庄。 第三九零章真主角光环 两天后众人抵达孔家庄,孔太公耄耋之年亲自出迎,给足了宋江脸面,而且待人极其热忱,对同来的李茂等人也高看一眼。 但是老太公的两个儿子孔明和孔亮,李茂对二人的印象极坏,根本就是横行乡里的恶霸恶棍。 他们亲眼目睹只因为一点小小的口角,兄弟二人就联手把乡邻揍的满脸是血,然后没事一样嘻嘻哈哈的拜见宋江,大呼久仰呼保义,神交已久云云。 鲁达不屑的看了看孔家兄弟,低声对李茂说道:“大郎,这兄弟俩不是个东西,这副做派将来落不得好。” 李茂想说鲁家哥哥你猜对了,这二位将来变本加厉,只因争一些闲气,就把同乡灭门,缘由荒谬,行为狠辣,为人所不齿。 兄弟俩能在梁山崭露头角,只是因为拜了宋江做师父,典型的走后门啊! 宋江对孔家兄弟的行径也是不喜,但孔太公对他极好,不看僧面看佛面,耐着性子在孔家庄住了两天。 推辞不过还收了孔明可孔亮做徒弟,教授些棍棒功夫。 “还好贤弟在此,否则公明委实觉得无趣。”宋江站在李茂身边,比李茂矮的多,而且肤色黑白分明,手抚着颌下短须一脸苦恼说道。 李茂觉得宋江能在山东绿林获得偌大名头,绝对是交游广阔所致,而且什么人都结交,跟什么人都能聊到一块去,让人以为宋江很重视,这也算是宋江的天赋吧! “哥哥下一步有什么打算?孔亮说临近的州府已经看到海捕公文和来往的官差,孔家庄不宜久留啊!” 李茂知道孔家兄弟不是省油灯,没麻烦也会主动招惹一些,宋江不会看不出来。 宋江叹了口气,“拗不过老太公的情份,但孔家庄不能再呆了,明天我们就去清风寨,清风寨的花荣与我交情莫逆,那里是个长久安身的地方。” 李茂顿时来了精神,花荣啊!小李广,这位在水浒中很是牛叉,见上一面不亏。 同时觉得宋江不愧自带主角光环,颠沛流离的逃亡中一点不愁找不到下家。 没等到明天,孔家兄弟就惹祸了。 李茂听史进和宋清转述,说是和乡人聚赌,输打赢要把几个乡人的胳膊腿打折了,其中一人的伤势还挺严重。 那人家眷告到官府,孔太公正低声下气的给人赔罪,出了一千贯银钱摆平了此事。 宋江借口官差这几天必定来的频繁,拜别孔太公离开孔家庄,临别时耳提面命让孔家兄弟收敛些。 但是看那兄弟二人脸上的神情,分明没把宋江的话放在心上。 孔家庄之行不甚愉快,但李茂和宋江的交流多了起来。 从宋江口中得知了七星聚义的详细经过,有遗漏的地方,也被宋清补充。 得知如今晁盖在梁山混的风生水起,手下头领十几个,喽啰兵也有上千之众,林冲仍旧稳坐第二把交椅。 “哥哥为何不去梁山?”李茂问出了一直想问的问题。 按照宋江对晁盖的恩情,宋江现在去投奔晁盖,稳坐第三把交椅,后面就不会发生回家奔假丧被捕,刺配江州的糟心事儿了。 宋江摇摇手,“晁盖哥哥几次来信让我去梁山,我也曾动心,但梁山和贤弟的少华山不同,只是打家劫舍的勾当,上了梁山凭白污了清名啊!” 李茂心下了然,想当婊子还想立牌坊,只能说宋江的心气儿太高。 难道换一个劫富济贫替天行道的招牌就可以了?骨子里还不是扯旗造反嘛! 宋江见李茂一副不以为然的样子,本着做大哥的悉心指点李茂,“贤弟落草为寇,可知什么是草寇?” “多是指出没山林的盗匪……” 宋江打断李茂的名词解释,手捋短须道:“非也非也,那只是朝廷对聚众造反者的蔑称,草寇者,聚而有群,行而无义,难成大事也。” 李茂眼睛亮了一下,宋江这个理论水平有点高啊! 此时不上梁山,是觉得梁山不能成事吗? “草寇,贼匪,一时畅爽罢了,如那河北田虎,淮西李助,方才称得上草莽,若我所料不差,这二人最少也能逍遥十年,局势有变乘风起,改天换地也不是不可能,最差也能混个官身吧!老百姓都知道的,要得官,杀人放火受招安,和田虎,李助相比,梁山众人包括晁盖哥哥在内,还没有那样的志向。” 李茂正眼看着宋江,觉得自己真的小瞧了呼保义及时雨。 敢情一开始丢了押司的位置,背上杀人的罪名,宋江就已经有了杀人放火受招安的想法,隐藏潜伏的够深啊! “哥哥觉得田虎,李助可以成事吗?”李茂第一次把宋江放在对等的地位与其交流对时局的看法。 宋江沉吟一声,摇头道:“一时热闹而已,若不能受招安,不出五六年,田虎李助之流必定溃灭,二人缺了道义,别看道义说起来空泛,但立得住这两个字,聚在一起的人才有凝聚力,古人先贤都明白得道者多助,失道者寡助的道理……” “哥哥如果是田虎,李助,现在应该怎么做?”李茂兴致勃勃的和宋江讨论。 宋江笑了笑,“他们声势还是小了些,若能占得三五州府,引起朝廷更大的重视,交通一两个中枢大员,这招安之功双方各取所需,可惜田虎北窜,李助西进,一个位于贫瘠北地还临近辽国,一个窝在南平旧地,眼界太过狭隘,终不能成事啊!” 李茂听着宋江指点江山,不得不承认,单单就眼界和格局来说,无论是田虎还是王庆,比宋江差了不止一星半点。 各自心中的起点不同,注定了彼此不同的结局,按照命运原本的轨迹发展,可不就是宋江受招安后灭了田虎和王庆吗! 至于另一个大寇方腊,北征辽国,那就纯粹是扯淡,往宋江和梁山好汉脸上贴金,确确实实是小说家言。 因为和方腊一比,宋江的心胸格局又差了些。 李茂和宋江激扬文字指点江山的时候,前面的宋清和史进遇到了麻烦,居然在清风山下遇到了打劫的。 第三九一章清风山遇鼓上蚤 李茂对清风山印象深刻,王英,燕顺,郑天寿这三位清风山首任寨主就是被他和武松等人联手干掉的。 山还是那座山,贼匪却换了一茬。 七八百人拦住去路,为首的是几个体魄彪悍的壮汉,开口无非是要交买路钱之类的套话。 宋江看着对面近千山贼,只有三分之一的贼匪手里有武器,余下的手持棍棒木杆。 大多数贼匪衣衫褴褛,面有菜色,看着就知道清风山的“买卖”不是很好。 “贤弟这是遇到了同道中人,下手莫要太重了,这些贼匪估计前些天还挥着锄头种地呢!”宋江开玩笑般说道。 李茂也看出这些贼匪纯粹是业余的,今年年景不好,又是青黄不接的时候,老百姓活不下去,落草为寇成了唯一的选择。 “史进,给他们二百贯银钱,让他们闪开道路吧!”李茂对这样的贼匪实在提不起杀机。 别看贼匪近千,但是身边二百骑一个冲锋就能杀散,没有必要的杀戮能免则免。 史进催马奔向那几个莽汉,手中棍棒晃了晃,“我家大郎念你们不容易,给你们二百贯银钱拿去买些米粮吧!” 劫到银钱这么容易,反倒让对面几个充场面的大汉愣住了。 不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办,是拿钱放行还是继续要钱,目光不由自主的望向身后一个瘦小枯干的身影。 这样的动作太明显了,李茂和宋江等人的目光也聚拢过去,发现那个人长的不但丑,而且足够瘦,身高六尺不到,勉强能有五十斤? 史进让人把银钱扔过去,棍棒一指那个瘦子,“藏头匿尾算什么好汉?银钱给你了,还不让人散开?非要打杀一场吗?” 时迁暗骂几个大汉不懂事,迈着方步闪出身影,枣核样的脑袋晃了晃。 “二百贯,打发要饭花子吗?某家行不更名坐不改姓,鼓上蚤时迁便是,再来二百贯放你们过去。” 听到时迁自报家门,李茂身侧的陈泽眉头一皱,他对这个名字非常熟悉,董平的案子和时迁牵扯很深,而且是唯一一个漏网之鱼。 李茂对时迁亦是闻名已久,朝陈泽点点头示意自己知道了,转首饶有兴趣的打量着鼓上蚤。 怪不得风传时迁轻功好,就凭这副身板,一阵大风能刮上天,轻身功夫不好才怪。 “鲁达,让他们退散,谨记不要伤人性命。”李茂说话的同时,双腿一夹马腹。 汗血宝马的爆发力惊人,如离弦利箭般窜出去直奔时迁。 鲁达呼喝一声,二百骑左右分出,手里皆持着棍棒,虽然没有利刃在手甲胄在身,但是这些骑兵骨子里流露出的气势绝非常人可及,当面几个大汉见势不妙撒腿就跑。 时迁没想到这次劫道踢到了铁板,面对如狼似虎的二百骑,他跑的更快。 但是再快也跑不过四条腿的汗血宝马,他只觉得刚转身,脚下还没有发力,脑后传来一阵恶风。 哎呀一声,时迁就地翻滚躲开了汗血宝马的马蹄子,手里摸出牛耳尖刀胡乱劈砍。 冷不防后脖颈一阵冰凉,浑身瞬间冒出冷汗,暗忖一声我命休矣! 时迁以为自己的脑袋已经搬家了,其实只是李茂手里的八卦棍挑起时迁的衣衫领子,将其挑了起来。 李茂挑着时迁打马回转,鲁达史进那边已经把七八百贼匪撵的四散奔逃。 除了几个自己不小心崴脚受伤,还真没伤到一个人的性命。 从李茂走马活禽鼓上蚤,到鲁达史进驱散贼匪,只有短短几个呼吸的时间,直把宋江和宋清兄弟俩看的眼睛呆滞。 “贤弟是个文武双全的人才啊!”宋江看到李茂把贼匪的头头扔到地上,回过神来称赞道。 宋清则看着平时深沉内敛的鲁达和史进,以为二人只是李茂的跟班,没想到艺高人胆大。 二百人就敢率先发起冲锋,还轻易的击溃了数倍于己的贼匪,心下不禁暗忖,贼匪和贼匪的差距这么大吗? 时迁这才知道自己的脑袋还在,擦了擦脸上的尘土和冷汗,“诸位好汉饶命,在下也只是为了一口饭吃,看在娘生爹养的份上,饶我则个。” 时迁满脸花的模样甚是滑稽,做告饶状就和人形大蚂蚱差不多,宋江和李茂等人皆忍不住发笑。 打蛇随棍上是时迁的本能,听到笑声又做了个罗圈揖,说着拜年话,只求别被眼前这些人打杀了。 李茂手里的八卦棍在时迁的肩头点了点,“瞧你也是个山大王,忒没骨气,去把山上清点一下,若是没有伤天害理的勾当,再谈放不放你吧!” 李茂说着给了陈泽一个眼神,陈泽心领神会,招呼史进一同押着时迁上山。 如此这般可以避开宋江兄弟的耳目,询问董平一案的细节。 宋江看着鲁达收拢人马,面带微笑道:“倒是看走眼了,贤弟这两位兄弟身手不俗,放眼江湖亦是一等一的好汉,手下人更是比官军还要骁勇呢!” 李茂揣测宋江起了疑心,毕竟和清风山的贼匪相比,两下差距太大,只好往史进身上推,将史进的出身来历讲了讲。 宋江的性格喜欢交朋友,之前忽略了鲁达和史进,现在重视起来也不晚,很是称赞了鲁达几句,就差要拉着鲁达磕头拜把子了。 这边谈笑风生的时候,陈泽和史进押着时迁下山,随行的还有几个女眷。 其中一个年约二十四五岁,颇有些姿色,来到众人面前也不像其他女人战战兢兢。 史进手指此女,“大郎,这是清风寨文知寨刘高的妻子刘氏,被时迁一伙劫持上山,倒是没有吃亏受辱。” 李茂哦了一声,刘氏女就是让死鬼王英念念不忘的美人,此时亲眼所见的确有几分姿容。 “可是刘知寨的夫人?”宋江和花荣熟识,自然知道刘高是何许人也,“我们是清风寨武知寨花荣的朋友,刘夫人不必害怕,这便随我等一同前往清风寨。” 李茂见宋江和刘氏搭话,目光转向时迁,看到陈泽点头,想必已经问出董平一案的细节。 第三九二章政事堂的明枪暗箭 童贯使辽回来,对辽人的详细状况有了深入了解,用他的话总结来说。 辽人已经到了风雨飘摇大厦将倾的地步,军队毫无战斗力可言,几十万大军被女直部落揍的丧师失地满山跑,王朝气数已尽。 反观大宋刚刚获得对西夏人的胜利,西北边境稳固如山,内里也足够富有,军费充足,对外联盟女直金国,收复燕云十六州希望非常大。 在朝廷中枢的几位大佬,大多热衷伐辽,因为官家赵佶对此的兴趣与日俱增。 童贯忙前忙后的操持此事,只因为神宗皇帝临死前有遗诏,收复北国旧地者无论贵贱皆可封王。 童贯已经打破了太监古往今来很多个记录,他现在什么都不缺,封王成了他这辈子唯一的追求。 童虎伺候着童贯穿戴朝服,今天廷议的议题就是关于联合女直金国结盟伐辽。 他第一个来到宫门外,手里的奏折写满了收复十六州的详细想法,这些都被他烙印在脑海里。 政事堂内,蔡京坐在那闭目养神,听到脚步声睁开眼看到是童贯,点点头又闭上了眼睛。 最近这段时间对他的弹劾越来越多,御史台那些人逮着他一个人往死里喷,搞的他精力有些不济,见天的犯困。 时间慢慢过去,政事堂的人也多了起来,如张商英,郑居中,王黼,张叔夜等等。 这十几个人上承官家赵佶,下接黎民百姓,可谓左右整个大宋的最高团体。 还有一人风尘仆仆的从海边赶回来,正是燕人马植,如今被赵佶赐姓姓赵名良嗣,算是对辽人最为了解的一个,得以列席此次廷议。 赵佶对比肩先祖乃至开国皇帝的心思越来越迫切,文治武功两方面。 文治他自诩做的还不错,差的就是武功了,而哪个武功能和收复燕云相比? 现在伐辽之事,仅限于最上层的官员知晓,但在小范围内也已经传开,所以才有了这次廷议。 赵佶坐在龙椅上,看着股肱之臣陆续走进来分列两侧,看着走路慢吞吞的蔡京,赵佶的脸上不悦之色一闪而过,看到王黼的时候眼睛稍微亮了亮。 杨戬今天站值,他现在已经是检校太傅,总管大内,成为和童贯,梁师成并驾齐驱的大宦官。 原本用不到他来“值班”,但他深知此次廷议事关重大,哪敢落下。 童贯和赵佶私下里已经聊过伐辽事宜,不等杨戬开口,出班道:“臣童贯有事启奏。” 赵佶早就知道童贯要说什么,君臣二人配合默契,“童卿家有何事启奏?” “臣这次出使辽国,亲眼所见辽国官吏贪污腐败,民怨沸腾,而辽人东北之地崛起一女直金国,令辽人连吃败仗,丧师数十万,空前削弱了辽人的军事实力。” “然,燕云十六州乃我朝故土,已被辽人侵占百余年,值此之际,正是收复燕云的良机,救燕云旧地百姓于水深火热中,臣认为官家应顺应民意,顺应天意,出兵伐辽收复旧土。” 赵佶点点头,“先帝在时,每每提及燕云旧土,神宗皇帝更有遗诏,收复燕云者可以封王,童卿家说这是千载难逢的好时机,诸位卿家可有良策?” 知道内情的脸上毫无波动,不知道内情的瞠目结舌,不明白朝廷为什么突然商议对辽用兵,那岂不是主动撕毁了和辽人的百年盟约。 有识之士认为,大宋和辽国的盟约,看似大宋吃了点亏,但换来的是百年和平,不动刀兵,大宋能有今日之富足,和辽人不开战事有绝对的关系。 郑居中作为政事堂的一员,看看童贯有看看蔡京,再加上官家赵佶一副急不可待的态度,这些人肯定私下里研究过此事。 郑居中给了张商英一个眼神。 张商英心领神会出班道:“陛下,澶渊之盟已过百年,贸然毁约失了道义,再者辽人虽然内外交困,可铁骑仍在,若是开启战端,胜了还好,败了又该如何向天下人交代……” 张商英现在是右相,尚书右仆射兼中书侍郎,说话的份量还是很重的,此言一出,附和者不少。 郑居中身为太宰,知枢密院事,站出来说道:“张大人所言甚是,常言道瘦死的骆驼比马大,辽人连吃败仗不假,但在北边陈兵十万不难,试问面对十万骑兵,该如何应对?” 蔡京听着这二人一唱一和,心里腻味的不得了。 当年正是郑居中联合刘正夫和张商英,帮他恢复相位,他还感激的不得了。 可是最近这两人走的很近,事事与蔡京作对,一时间成为士林领袖,很是让蔡京恼火,和这两人相比,王黼就是个马前卒小丑而已。 蔡京见童贯和郑居中,张商英掐起来,乐得看热闹,闭上双目来了一个眼不见为净。 赵佶看了童贯一眼,童贯心领神会。 “郑太宰此言谬误甚多,与我大宋结盟的辽国,和现在的辽人不可相比,如今辽人已到大厦将倾之时,即便大宋不伐辽,辽人也难以抵挡女直金国的进攻,难道坐视燕云十六州再次落入异族之手吗?如此难得的机会,正是建功立业的好时机……” 郑居中冷哼一声,别人不知道童贯的心思,他岂能不晓得,不就是盯上了封王这块肥肉吗! 一个死太监还想封王,真是异想天开。 “童太尉,圣贤云师出有名,大宋名从何来?现在出兵伐辽就是背弃盟约,为世人所不齿,再者燕云旧地已落辽人之手百余年,汉家儿郎哪还记得自己的祖宗,怕不是拿起刀枪抵抗王师才怪。” 童贯早有准备,驳斥道:“燕云旧地本就是我朝故土,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何况民乎,大宋王师一到,燕云之地必将箪食壶浆,恢复汉家衣冠……” 张商英见郑居中有点说不过童贯,立即加入辩团,二人的口才也不是盖的,反正就是扯皮呗! 蔡京冷眼旁观,觉得火候差不多了,这么乱嚷嚷,没把他这个宰执放在眼里呀! 第三九三章谋杀朱勔 嗯哼一声,蔡京出班道:“郑大人为国为民,字字珠玑,张仆射的忧虑也有道理,不过童太尉的话也不差,为的是大宋百年大计,臣以为若想万无一失,开战之前须和女直金国正式结盟,派出使节详谈,确定燕云十六州的归属,只有做好这些安排,方可决定是否伐辽,诸公意下如何?” 蔡京宰执中枢多年,和稀泥的本事空前绝后,把方方面面都照顾到了,伐辽,联金伐辽,不宜伐辽等等意见的持有者,都觉得蔡京说的对。 没把先决条件设置好,在这廷议也是空谈。 由此可见蔡京的老辣,深谙为官之道,也让在场的人明白了一件事。 蔡京罢相的风声很高,但在蔡京没有罢相之前,谁也不能忽视这位大佬。 在没人注意的时候,童贯和蔡京对视了一眼,二人嘴角同时弯了弯。 相比和别人的龌龊和合作,蔡京和童贯的分歧只是争夺在赵佶面前的话语权而已。 所以在联金伐辽这件事上,二人非常默契,看似蔡京斡旋诸位政事堂大佬的关系,实际上不声不响的把联金伐辽提上了议事日程。 于无声处听惊雷,端的老辣。 赵佶觉得蔡京现在看着顺眼多了,称赞道:“蔡卿家所言甚是,一切看女直人的回复吧!” 接下来就是一系列琐事,但有一件事被正式确定下来,出使女直金国的使者,便是现在改名赵良嗣的秘书丞。 京城朝堂上因为伐辽争执的时候,远在千里之外的江陵府,已然陷入到淮西人马的包围中。 峡州在三日前被杜壆和酆泰攻陷,淮西人马也滚雪球般达到了十万之众,当然能混一身甲胄和一把兵器者,只有三万出头。 在李助的指挥下,十万人马兵锋直指江陵府,其中三万精锐人人披甲,手持利刃和弓弩,后勤辎重也不缺乏。 分明是想一举拿下江陵府,彻底占据南平旧地。 江陵知府朱汝亭站在城头看着外面乌央乌央的全是贼匪,吓的脸色如土,险些一头栽倒摔下去。 在得知淮西贼匪西进的时候,朱汝亭还没放在心上,毕竟江陵府有禁军一万,厢军两万,对付流民贼匪在他看来手到擒来。 可面对十万贼匪,朱汝亭觉得自己太天真了,吩咐兵马密切注意淮西贼匪的动向。 他回到知府衙门开始求援,荆湖南路,荆湖北路,淮南西路,京西南路全都被他派去人马求助。 当然最重要的一封信送到京城,朱汝亭是朱勔的亲侄子,眼看着城破人亡在即,他最大的靠山就是朱勔了。 如果朱勔在官家面前发话,相信援兵会来的更快。 通判黄云洲见朱汝亭慌慌张张,劝慰道:“知府大人不必焦虑,江陵府城池高厚,贼匪一时半会儿奈何不得,当务之急除了求援之外,城内三万人马也得充分调动起来,老百姓也得赶到城上去守城,告诉城内的富家大户们出人,若是城破,他们的家财将化为乌有……” 朱汝亭被黄云洲安慰一番,觉得自己真的有些害怕过头了,是啊!手里还有三万人马呢! 再加上十几万百姓,怎么看都不该畏惧淮西贼匪呀! 黄云洲见朱汝亭安稳下来,心下呵呵。 他说的话很漂亮,但实际情况却不然。 禁军人马一万,能凑足五千之数算他输,厢军两万,吃空饷的怕是不少于二分之一。 至于城内富家大户,一个个吝啬的一毛不拔,也就朱汝亭这个依靠关系做上知府的小儿觉得事有可为,他自己则需要仔细想想退路了。 城外,王庆身后挂着一面旗帜迎风招展,心里十分的不痛快。 因为拿下峡州的是杜壆和酆泰,如果他不能顺利拿下江陵府,座下的第二把金交椅的地位岌岌可危呀! 偏偏这次是李助亲自挂帅,轮不到他指挥作战,拿下江陵府功劳也分不到手多少,所以心里能痛快才怪。 不过此时的王庆比在段家堡的时候成熟了一些,懂的了喜怒不形于色,对身侧的李助说道:“哥哥,这江陵府该如何攻打?” 李助亲自定下的西进策略,当然知道拿下江陵府的重要性,心中早有计较。 “据进城的兄弟回报,江陵府守城之兵算上禁军和厢军,也不足一万五,围城猛攻是上策,可以牵制城内守军的兵力,而后猛攻一处必能破城。” 王庆心下了然,“可以把攻打段家堡那样的手段都用上,撞击城门的同时挖掘地道,如此一来,两日可下江陵府。” 李茂和宋江进了清风寨,因为救下了刘高的夫人刘氏,刘高对花荣的这些朋友很是感谢了一番,好酒好菜的招待。 酒宴散场后,李茂正想问问陈泽关于董平一案的最后首尾,却被火急火燎赶来的邹润耽搁了。 李茂和信安军经略府一直有联系,每隔一两天都会接到重大事情的报备,。 到邹润带来的紧急书信,李茂不禁倒吸一口凉气。 淮西贼匪五日内连下两城,如今江陵府已经被李助王庆占据,知府朱汝亭以下文武数十人被斩首示众。 朱汝亭是朱勔的亲侄子,淮西贼匪怕是还不知道已经捅了大篓子惹火了朱勔吧! 无论从国事方面还是家仇,朱勔出面平定淮西贼匪是板上钉钉的事情。 想想朱勔的本事,无非是召集各地禁军会同围剿淮西贼匪。 李茂想到这眼睛闪过一抹杀机,这绝对是干掉朱勔的好机会,兵凶战危,剿匪不利死一个朝廷大员,也便于他遮掩。 李茂想除掉朱勔的心思不是一天两天了,双方早有解不开的仇疙瘩,都恨不得置对方于死地。 京城小巷那次暗杀袭击彻底拱起了李茂的杀机,但一直没有合适的机会。 他不能等到自己登上高位打压朱勔,时间上他等不起,所以剑走偏锋是唯一的选择。 想到这他给孙定和朱武写了一封回信,让二人做好出兵的准备。 朱勔一旦挂帅平定淮西之乱,信安军必须搭上这辆顺风车。 只要能参与平定淮西贼匪的战事中,没有机会也要创造机会诛杀朱勔。 此人不除,李茂寝食难安。 第三九四章节度使王焕 李茂琢磨着怎么坑死诛杀朱勔的时候,京城朱勔府上,一个年逾古稀的老者坐在花厅内,饶有兴趣的打量着挂在中堂的那副字画。 天下闻名的瘦金体,不用猜也知道这是官家赐给朱勔的礼物,可见对朱勔的宠信。 老者名为王焕,乃是河南节度使,别看今年已经七十岁,但弓马娴熟武艺高强,等闲军将皆不是其十合之敌,颇有老年赵子龙的风范。 王焕少年从军,积功至河南节度使,得到枢密院的调令,一天没敢耽搁,来到京城才知道是朱勔走了郑居中的路子把他调来听用。 茶水已经换了两次朱勔才露面,穿着一身常服,脸上看不出喜怒,但眉头微微皱着。 王焕急忙上前见礼,“王焕见过太尉大人。” 王焕的年纪比朱勔的爹还大,但恭恭敬敬的给朱单膝跪地行礼,生怕被朱勔挑出错来,对这位名声不太好的朱太尉,王焕倍加小心。 “老将军免礼。”朱勔伸手把王焕搀扶起来,他官职爵位甩了王焕十条街,但如今是求人之际,不得不拿出一个姿态。 “都说王将军老当益壮,堪称大宋赵子龙,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啊!”朱勔顺口捧了王焕两句。 王焕急忙谦虚道:“太尉谬赞,末将哪敢与一身是胆勇冠三军的赵子龙相比。” 朱勔摆手示意王焕落座,聊了聊两句闲话,随后说道:“淮西出了大贼,连破数个州府,日前更是攻破了江陵,官家甚是震怒,差遣本官出兵进剿,老将军南征北战向无败绩,可有什么平乱良策?” 王焕对淮西之事略有耳闻,也听说江陵知府是朱勔的侄子,被淮西贼匪枭首示众。 这对朱勔来说是莫大的耻辱,就算官家不让朱勔挂帅平乱,朱勔自己都不答应。 这不是什么好差事,王焕打了一辈子仗,焉能不知贼匪流民一旦势大极难对付的道理,但朱勔和枢密院点名点到他头上,这个差事肯定躲不过去。 “太尉,贼匪这半年来荼毒淮西,末将略有耳闻,据说贼匪如今兵力达十万之众,声势浩大,匪首李助,杜壆,王庆等等武艺不凡,末将麾下只有五千兵马,凭借这些兵力,万万不是贼匪的对手,还需太尉从别处多多调集将领兵力,方可与贼匪一战。” 朱勔的根基不在京城,手里无人可用,王焕还是郑居中和王黼推荐的将领,当即问道:“若是从别处调兵,王将军以为何处兵马雄壮,能迅速平定淮西之乱。” 王焕沉思片刻,“太尉,大宋强兵尽在西北,然,西北军将皆以童枢密马首是瞻,向来是调不动的,但除了西军,大宋另有几处强兵猛将,末将保举两人,当可破淮西贼匪。” 朱勔想起这件事就有气,他痛恨李茂杀了自己的儿子,同样恼恨童贯护着李茂。 所以一开始就没想过把手伸到西军,因为正如王焕所说,西军是童贯的自留地,外人根本插不进去手。 “王将军保举何人?”朱勔听王焕甚是自信的言辞,也提起了兴趣。 “上党太原节度使徐京,京北弘农节度使王文德,这两人可为大军先锋,麾下兵强马壮,淮西贼匪绝不是敌手。” 王焕和这两人交情不错,因为了解所以推荐,有这二人帮衬,他领兵去淮西平乱也多了几分底气。 朱勔是奸佞之人不假,但这样的人往往非常聪明,对大宋禁军的战斗力知道的一清二楚。 京城八十万禁军什么德行都看透了,对王焕推荐的两个节度使也不是很信任。 “他们二人麾下有多少兵马?战将几员?”朱勔一句话问到了关键的点上。 王焕犹豫一下说道:“两位节度使麾下有禁军万余,战将各有十员左右。” 王焕这是吹了牛皮,徐京和王文德也算有所作为的武将,但大宋禁军太过糜烂,武备松弛,真实情况能有他描述的一半就不错了。 可是话已经说了出去,再不给二人粉饰一番,朱太尉这里肯定不高兴啊! 朱勔点点头,“兵力还是太少,看来还得从别处州府调集兵马,今天且住下,明天随本官去见官家。” 淮西之乱,在赵佶等人眼中不过是一群草寇流民,全然没有放在心上,所以枢密院现在头等大事是筹备伐辽。 不在其位不谋其政,朱勔权势大没错,但枢密院不是他的地盘。 除了童贯之外,还有郑居中,张商英的人,他想给侄子报仇,自己去枢密院要兵就是头铁了,所以一开始就把着力点放在了赵佶身上。 朱勔回到内宅,两个姿色过人的小妾上前伺候,一个捏肩膀一个轻捶双腿,朱勔则闭目养神,但眉头时而紧皱时而舒展。 朱勔在琢磨李茂呢!朱家一个儿子两个侄子,有两个死在李茂手里,杀子之仇不共戴天。 奈何李茂有童贯和蔡京护着,明面上根本动不了李茂,还眼睁睁看着李茂升官经略一方州府,心里憋着一股火始终没撒出来。 眼下倒有一个极好的机会,讨来了平定淮西贼匪的差事,只要把淮西贼匪的势力夸大些,或许可以将李茂所在的信安军兵马也调到淮西平乱。 等李茂到他手下听用,还不是任他摆布,只需让李茂做先锋攻打淮西贼匪,略施手段便可令李茂化作炮灰。 朱勔突然睁开双眼,愈发觉得这个办法妙极,借刀杀人谁也挑不出毛病。 唯一一点就是不能让童贯继续掺和,至于蔡京现在自身难保,想来不会因此和自己唱反调。 还有一点不得不防,朱勔很关注李茂的动向,得知李茂最近有一次称病告假。 如果李茂再次以此为借口不来,还真调不动李茂的信安军禁军。 想到这,朱勔找来管家,令其打听李茂最近的情况。 得到的消息是李茂前往东平府给陈文昭祝寿,顿时把他乐的拍手。 坑杀李茂的计划迅速在脑海生成,暗暗发狠这次一定要让李茂死无葬身之地。 第三九五章幕后黑手吓人一跳 贼眉鼠眼的时迁看着面无表情的李茂,心中忐忑大气儿不敢喘,就怕李茂一开口让人砍了他的脑袋。 李茂把书信烧掉,招手让战战兢兢的时迁起来。 “原来你是个盗墓贼,家传的偷盗本事,怎么和险道神,活闪婆搅合在一起?董平一案你是怎么脱身的?” 时迁松了口气,双手晃的带起一溜残影。 “这里面没我啥事儿啊!我就是个跑腿送信的,娼妓李瑞兰和程万里有仇,处心积虑想要程万里的命,不惜用身子套牢险道神和活闪婆,东平府案发,我根本就没跑掉,而是躲进王招宣府上逃过了官差的抓捕。” 李茂对时迁的话不相信,李瑞兰一个娼妓,就算再聪明也做不来这么大的局,把一府通判和兵马都监都算计在内。 “时迁,我再给你一次机会,如果你实话实说,我不但饶你一命,还送你一场前程,若是再遮遮掩掩,做了刀下之鬼到了阎王爷那别埋怨我等的不是。” 李茂脸色一变,声威迫人死死盯着时迁。 陈泽诧异的看着李茂,又看看时迁。 他刚才审问过时迁,前后细节都对的上,自认没有遗漏的地方,李茂怎么断定时迁有所隐瞒呢? 时迁看懂了李茂的眼神,本来就干瘦的身体,泄气之后愈发显得没有二两肉,一屁股坐在地上告饶道:“真不关我的事情,而是背后那人我惹不起,几位兄台高人也同样惹不起,那个女人心肠歹毒令人头皮发麻,我是不想再见第二次了。” “说人话。”李茂见时迁的心理防线被突破,厉声道:“那个女人是谁?” “王招宣府的遗孀林太太,无论是李瑞兰报仇,还是董平和程家小娘的误会,乃至程万里满门被灭,前前后后都是林太太的手笔,我发誓,若是有半句虚假,让我现在就被雷劈死。” 李茂和陈泽同时倒吸一口凉气,因为太意外了。 董平一案的始作俑者居然是王招宣的遗孀林太太,这是谁也不敢去想的呀! 李茂见过林太太两次,而且知道林太太后来和西门庆勾搭成奸,险些把儿媳妇送给西门庆取乐。 冷不等冒出这么个人来,林太太的动机是什么?为何要置董平和程万里一家于死地? 时迁以为李茂不相信,指天发誓道:“我真的只知道这么多,其实我也有些糊涂,弄不清这里面的弯弯绕,林太太和程万里,董平八竿子打不着,为什么要置这二人于死地呢?” 陈泽面色微红,原本以为董平一案尘埃落定,现在却发现幕后的黑手隐藏的这么深,还是一个颇有身份地位的女人,接下来怎么办? 重审吗?怎么审?万一再从林太太身上挖出更大的案子怎么办? 陈泽悚然一惊,他想起李茂的案子,当年轰动东平府,震惊整个京东路,难道…… 李茂也想到这了,如果不是西门庆死的早,可以确定林太太和西门庆没有勾搭在一起,他也会怀疑到林太太身上。 思来想去,李茂仍然不太放心,他和林太太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对方就有莫名的敌意,鬼知道因为什么。 “泽哥,此事到此为止,老师那边不要再提了,还有什么首尾我自己去查。” 李茂觉得老师陈文昭把这件案子结了,再重审不但对老师不利,还容易打草惊蛇。 陈泽对李茂的手腕甚是佩服,更欣慰李茂维护陈文昭,看着眼前的李茂,很难想象几年前那个在茶酒摊愤而搏命的少年就是眼前人,成长实在太惊人了。 “润哥,把这个时迁带回去,让韩世忠好好教一教,去掉他一身毛病倒也可堪一用。” 李茂觉得时迁的武艺不值一提,但是穿墙越脊,盗坟掘墓的本事也算偏门,鸡鸣狗盗之辈也有特定的用处。 先让韩世忠过过手,扔到军中学学规矩,或许能改造出个特种人才呢! 时迁听了李茂的话,知道自己的小命暂时保住,却不知道迎接他的将是地狱一般的军营生活,被韩世忠重点关照不死也得脱层皮,脱胎换骨跟小儿科一样。 邹润带着时迁连夜返回信安军暂且不提,李茂心里有事睡不着,想出门吹吹风的时候。 夜风中宋江的背影呈现在眼前,看起来有几分落寞寂寥。 宋江听到脚步声,回头见是李茂,面带苦笑道:“贤弟也睡不着吗?” “哥哥是怕刘高知晓哥哥的身份?”宋江现在还是通缉要犯,刚才酒席宴间也是说了个假名,是花荣的朋友,若是知道宋江通缉犯的身份,宴请估计会变成牢饭。 宋江洒脱道:“刘高虚情假意不必放在心上,救下刘氏女顺手而为,给花荣兄弟转圜一二而已。” 李茂没在酒宴上见到小李广花荣,也听说清风寨文武不合。 刘高这个文知寨鱼肉乡里,刮地皮是一把好手,把清风寨弄的怨声载道,偏偏又压着花荣一头,花荣能顺气儿才怪。 “花荣兄弟不在清风寨?”李茂对花荣真真切切的久仰,此人乃将门之后,绝对是梁山上上人物,堪称梁山好汉的一面旗帜。 尤其值得称道的是花荣重义,并非江湖绿林的义气,而是三杯吐然诺,五岳倒为轻的侠义,一个人一辈子有一个花荣这样的朋友,足矣! “花荣兄弟不知我在此处,据说前两天和刘高闹个半红脸,一气之下去山中打猎散心,明早或许能回来吧!” 李茂走到宋江身旁,“等见了花荣兄弟,哥哥好生替我引见一番,但不要在鲁达面前提起。” “这是为何?” 宋江得知鲁达的箭术亦是绝伦,拍手道:“不能遂了贤弟的愿,花荣自诩箭术无双,比肩飞将军和养由基,让花荣兄弟吃瘪岂不是难得一见?希望鲁达兄弟别让我失望啊!” 宋江话音刚落,鲁达和史进结伴前来。 李茂见鲁达欲言又止,知道鲁达顾忌宋江在这里,“哥哥有什么话尽管说,公明哥哥又不是外人,还有什么不能说的?” 李茂特意咬重了几个字,相信以鲁达粗中有细的性格,涉及到军机要务肯定不会当着宋江的面说。 第三九六章恩将仇报 鲁达压低声音说道:“大郎,情况有些不对劲,我们想出寨门的人被挡住了,说是清风寨实施宵禁,任何人不准出入。” 鲁达也是官人,品级比刘高和花荣只高不低,对一座军寨的管理非常熟悉。 此地周围并无外敌威胁,根本用不着宵禁,多年来养成的习惯让他嗅到了一丝危险的气息。 宋江啊了一声,“这是花荣兄弟定下的规矩,诸位也知道刘高官声不佳,时常欺压百姓,为了让老百姓能睡个安稳觉,不得不出此下策,也是因为这个宵禁的做法和刘高险些闹翻了。” 李茂和鲁达等人释然,李茂心里勾勒出的花荣这个人本来就好,看到花荣具体的举措印象愈发的好,憾不能现在就与小李广见上一面,交下这个朋友。 刚才刘高的热情的确有点假,李茂和宋江等人聊了聊来了兴致,宋江主动弄来了一桌简单酒菜,把宋清和陈泽也招呼来继续吃酒。 这次众人喝的比较尽兴,在宋清的“左右开弓”下,宋江,史进,陈泽三人也和宋江称兄道弟,口头上义结金兰。 用宋江的话说,等小李广花荣回到清风寨,人齐了场面正式些大家再歃血为盟成为义兄弟。 李茂和陈泽喝的酒比较少,看着已经醉倒的宋江等人,转首对陈泽说道:“鲁达哥哥的警惕性很好,为了以防万一,泽哥辛苦些,今晚守夜吧!” 陈泽点点头,“大郎去休息,说到以防万一,我随身还带着两罐火药呢!” 俗话说近墨者黑,陈泽整天和凌振厮混,倒也学了个火药的皮毛。 那两罐火药被他做成了大号的炸药包,遇到危险的时候点着扔出去,绝对有意想不到的效果。 李茂这边彻底睡下,清风寨知寨的后宅,刘高和刘氏女夫妻俩还没有睡。 “夫人没有看错?这可不是小事,万一弄错了和花荣不好交代。”刘高面带迟疑看着夫人刘氏。 刘氏白了刘高一眼,“我从青州城回来的,城门口就贴着海捕公文和告示,那个又黑又矮的人肯定是宋江,据说京东路都在抓捕此人,老爷若是将其擒下,加官进爵指日可待呀!” 刘高对晁盖一伙人的事情有所耳闻,但宋江的案子,因为花荣的手段,海捕公文都被花荣扣下销毁了,因此刘高不知道宋江怒杀阎婆惜这回事。 此时刘高有些犯难,一是不知道夫人刘氏所说究竟是真是假,二者宋江怎么说都是刘氏的救命恩人,恩将仇报有点说不过去。 刘氏见刘高犹豫不决,吹着枕边风道:“老爷,您在清风寨做了三年知寨,难道还想在这鸟不拉屎的地方继续窝三年吗?眼下就是一个升官发财的大好机会,不但可以擒下通缉犯宋江,那些人也可以当做贼匪抓起来,有此大功,何愁不官升一级?” 刘高有些心动,清风寨有驻军一千五百人,而且副知寨花荣又恰好不在寨内。 刘氏继续吹风道:“老爷,妾身不是信口胡说,那掳妾身上山的贼匪首领和那些人是一伙的,互相熟识,只凭这一点就洗脱不了嫌疑,先把人擒下再说,严刑拷打肯定能问出些什么。” 刘高点点头,让刘氏先行睡下,他找来清风寨中的心腹,耳提面命的吩咐一番。 有道是擒贼先擒王,先把李茂等人制服,投鼠忌器下那些所谓的客商扈从只有二百人,又岂是手下一千多兵马的对手。 黎明前最黑暗的时间,正是人睡眠中深沉的时候,清风寨内看似静悄悄的。 从知寨后宅溜出几个鬼鬼祟祟的身影,手里提着朴刀,朝客房的方向潜行。 黑夜中伸手不见五指,几个人仗着对地理环境和房屋的熟悉,没有发出太大声响靠近了客房。 “哥,是这间屋子没错吧?”一个压的很低的声音问道:“东西都准备好了吗?千万别处了差错,否则刘大人会把我们都点了天灯呢!” “闭嘴,你想死吗!没听说这几个人轻轻松松就灭了清风山的贼匪,清风山上可有近千贼匪呢!小心无大错,大哥,东西我都带来了。” 为首的一人身穿黑衣,听着身后兄弟俩低声吵嘴,回头狠狠的瞪了二人一眼。 “刘高是什么人咱们兄弟都清楚,干完这件事,清风寨不能呆了,人可以给刘高留下,但是这些人携带的财货我们带走,远走高飞自有逍遥的活法。” 为首的人又看了看后面,“老七他们怎么还没来?踩个盘子需要这么久吗?” 正说着,又有几个人影窜来,其中一个声音带着急促的喘息。 “大哥,弄清楚了,这些人带着的箱子里大部分是银钱,有两个箱子里还是金银珠宝,剩下的十几个箱子里估计也是,这次我们真的发达了。” “好,做完这一票,弟兄们今后就不用再做大头兵,给刘高那个尖酸刻薄的家伙卖命了,事成之后金银珠宝大家平分,寻个无人认识的地方摇身一变,哥几个也是富家翁土财主呢!” 为首的人给手下七八个兄弟画大饼过后,将准备好的东西都用上了。 首先用菜油把门两边溜了个遍,免得撬门的时候发出声响,看几个人动手的熟练程度,显然以前也没少干这种缺德事儿。 随后又把耳朵贴在门上,听着里面传来隐约的鼾声,知道客房里的人应该都熟睡了,当即把朴刀探进去,轻轻挑掉了门闩。 啪嗒一声,门闩落地发出一声轻响,在夜里显得特别清楚。 几个人没敢继续动作,侧耳倾听里面鼾声依旧,这才慢慢推开客房的门。 一阵酒气扑鼻而来,为首提着朴刀的人心中大喜,看来这些“肥羊”都喝醉了,倒省了他们再费什么手脚。 “又黑又矮的那个不能杀,要抓活的,其他人全都砍死。”为首的人适应了一下客房的黑暗后,一挥手朝身后的人吩咐道。 “黑灯瞎火的,哪知道那个黑矮子睡哪了。”一个人抱怨道:“大哥,不如都砍死算了,反正我们又不在刘高手底下混饭吃,还帮着他升官发财?” 第三九七章植物大战夜袭 为首的人低声呵斥道:“你懂个屁,把那个黑矮子杀了,刘高能放过我们才怪,那可是他用来升官的筹码,别废话,先找人吧!” 几个人轻手轻脚的走进客房内,头前那人突然感觉脚下一滑,薄底儿快靴不受控制的朝前面哧溜。 整个人再也无法保持平衡,噗通一声摔了个瓷实。 “大哥……” 后面的几个人想上前把摔倒的扶起来,结果都感觉脚下站立不稳,全都摔在了地上。 最先摔倒的人在地上抓了一下,入手是七八颗豆粒儿,顿时知道不好,客房里的人早有准备,居然在地上撒了豆粒儿。 “用脚趟着地走,先宰人。”为首的人爬起来,靴底儿不离地朝前面滑步而行,手里的朴刀高高挥起,直奔距离最近的那张床铺。 噗的一声,朴刀还没劈砍刺入床榻上的人,一支弩箭像是击中蒲柳发出异样的声响,从眼眶刺入脑后透出,随后人和朴刀同时栽倒在床榻上。 李茂临睡前想起鲁达的那番话,觉得小心驶得万年船,从马料袋子里抓了几把黑豆扔到地上。 这是从王进师父那里学来的江湖经验,防备夜袭暗杀屡试不爽。 本来只是下意识的保险措施,没想到救了李茂一命,在第一个人摔倒的时候他就醒了。 顺手从枕头下摸出短刃匕首,早就上弦的弓弩对着扑来的黑影扣动了扳机,一举将对方击杀。 “宋江哥哥……” 李茂和宋江的床榻头对头相连,昨夜喝了二茬酒,宋江睡的比较深沉,几个人连番倒地闹出的动静都没让宋江醒来。 宋江怒杀阎婆惜四下逃亡,这两天在孔家庄和清风寨难得放松,却也被李茂突然一嗓子喊的哆嗦了一下,黑灯瞎火的什么都看不见,下意识的朝床榻下面翻去。 鲁达和史进虽然也喝了酒,但二人警觉性比宋江强的多,近乎条件反射般眼睛还没睁开就摸到了兵器。 “全杀了,快……” 黑暗中这些人视线不清,还没有看到那位大哥的脑袋被弩箭射穿一命呜呼。 听到李茂的叫喊,床榻上起伏的人影,紧张之下哪还想着留黑矮子一命,纷纷痛下杀手。 李茂怕伤到自己人,不敢再动用弓弩,拿起瓷枕朝窗口砸去,哗啦一声窗户破裂,微弱的光亮让他眼前看的清楚些,手中短刃刺向最近的黑影。 对方的反应慢了半拍,但突然的光亮让其躲开了要害,李茂的短刃只刺中了对方的胳膊。 “鲁达,史进,结阵。”李茂没敢趁机补刀,召唤鲁达二人到身边来,“注意脚下,我撒了几把黑豆。” 看着鲁达和史进护在左右,李茂心下一松,“公明哥哥,宋清兄弟?” 宋江此时彻底清醒,从床下爬出来,抄起床榻上的瓷枕,“贤弟,我没事,宋清也没事。” 史进没看到陈泽,心下一沉道:“泽哥呢?” 史进话音未落,客房的门被撞开,陈泽手提朴刀大声道:“大郎,刘高心肠歹毒恩将仇报,我们的马全完了。” 陈泽随侍在陈文昭身边多年,早就习惯了处处小心,李茂提前在地上撒了黑豆,他则在半夜起来的时候去看了看马匹。 结果发现二百多匹马中了毒,即便马匹不死也得拉几天肚子,不堪用了。 李茂的心咯噔一下,他对汗血宝马的喜欢发自内心,感情就和关公喜欢赤兔马一样,乍一听汗血宝马可能被毒死,头皮一下下酥麻仿佛炸开。 “鲁达先出去收拢人马,刘高既有谋害我们之心,下手不必留情。” 李茂含恨出手,短刃饶过一个黑衣人的脖颈,险些把对方的首级斩下来,喷溅了一身的鲜血浑不在意。 鲁达直接纵身一跃从窗户跳出去,招呼陈泽道:“泽哥,跟我过去防着刘高那厮。” 李茂和史进的武艺比几个清风寨的军汉强的多,宋江和宋清兄弟也不是任人宰割的老弱,四人联手很快把夜袭客房的军汉打杀在地。 此时外面传来喊杀声,李茂等人出门一看,清风寨的兵马正在调动,他们住的客房已经被包围了。 一身官服的刘高骑在马上,一千多军汉大多手持火把和刀枪,而鲁达也刚好收拢二百多人,分发着藏在箱子里的兵器。 刘高以为稳操胜券,笑呵呵的打量着宋江,“宋押司,你的案子发了,识时务的话束手就擒,本官让你少吃一些皮肉之苦,其他人也听着,乖乖受缚,否则刀剑无眼凭白丢了性命。” 宋江几个时辰前还和刘高推杯换盏,此刻却兵戎相见,心里憋气又窝火。 “刘知寨,某家是宋江没错,但也从贼匪手中救了贵夫人,难道刘知寨就是这么报答宋江的恩情吗?” 刘高哈哈一笑,“宋押司此言差矣,你救了贱内不假,然,一饭偿之足以,你不想死在乱刃之下,还是束手就擒吧!” 宋江仗义疏财,也遇到过张文远那样的小人,但刘高这纯粹就是白眼狼了,气的他浑身哆嗦说不出话来。 刘高脸色一肃,“宋押司,本官早已连夜行文青州府,郓州府,两地兵马差官一会儿就到,尔等插翅难逃,还不投降更待何时?” 宋江面对一千五百多的清风寨官兵,难免泄气,这和应对近千流民匪徒不同,都是正经八经的官军。 “刘知寨,宋江可以束手就擒,但还请刘知寨放过我这几位兄弟,他们和宋江的案子无关,宋江不能牵连他们。”宋江自认逃不掉了,开口说软话想保下李茂等人。 李茂诧异的看了看宋江,说实话和宋江结拜,他没往心里去,只当是个熟悉宋江了解宋江的途径而已。 但在这个情况下,宋江能说出这番话,八拜之交的含金量一下子就上来了。 刘高好像听了一个笑话,他可没打算放过其他人,杀良冒功的事情他以前就干过。 这次本来就想把宋江等人一锅端,出言讥讽道:“你自己都是泥菩萨过河自身难保,还惦记着别人的死活,可笑至极,当真不愧及时雨呼保义的绰号啊!” 第三九八章一触即溃 鲁达手持镔铁棒,将八卦棍抛给李茂,“大郎,泽哥说汗血宝马无碍,看管马匹的人知道大郎对宝马无比爱惜,始终单独喂食精料,此事过后当对其重赏。” 李茂心头压着的大石头,听了鲁达的话瞬间消失的无影无踪,心情立即变的不一样了。 只觉得浑身精神抖擞,一晃八卦棍道:“这个情分我记下了,公明哥哥暂且后退,与刘高这样的小人浪费唇舌甚是不智,想要我等的性命,还得看他有没有真本事。” 去了一块心病的李茂,整个人一改刚才的忐忑不安,意气风发挺身而出,八卦棍点指刘高的同时,高声喊喝道:“儿郎们,尚能战否?” 二百多人结成两个百人队战阵,听了李茂的呼喝,声若惊雷回应道:“战,战,战……” 李茂哈哈大笑,八卦棍横在胸前,身先士卒。 他的动作就像是一个信号,两侧百人队仿佛两条出水的蛟龙,主动朝清风寨的军汉冲锋进攻。 虽然是两百对一千五,但看这气势,分明没有把清风寨的军汉放在眼里,视如土鸡瓦狗尔。 鲁达单手持神臂弓,抬起来对准不远处的刘高,嘎嘣一声脆响,弩箭风驰电掣射向刘高的咽喉要害。 但就在鲁达命中刘高之际,另外一个方向几乎同时射来一支羽箭,同样射向刘高的咽喉。 结果弩箭和羽箭相撞,让刘高逃过一劫,只是在脖子上多了两道渗血的刮痕。 刘高吓的险些从马上栽倒,色厉内荏道:“花荣,尔敢。” 在他看来,唯有小李广花荣有这样神奇的箭术。 清风寨下,黑暗中出现十几匹马,马上为首一人身穿白袍,手里放下弓箭,看不清面容但声音宏亮道:“刘知寨,缘何对我家公明哥哥下此毒手?” 此人正是出外归来的小李广花荣。 刘高被吓了一跳不假,但精气神犹在,大声疾呼道:“副知寨花荣窝藏朝廷通缉要犯,与罪犯同流合污,按大宋刑统同罪,尔等速速将这些贼匪罪犯拿下,死活勿论。” 刘高毕竟是清风寨的文知寨,作为本地的最高官员,命令自然好使,另有二百多军汉朝花荣扑去。 不过刘高委实高估了手下军汉的战斗力,面对李茂,鲁达和史进为首的二百多人,甫一接仗就被撂倒了三四十人。 尤其是李茂三人武艺高强,根本和虎入羊群没有任何区别,面前无一合之敌,挡者披靡。 兵力,人数,在绝对的战斗力面前,完全左右不了战场胜利的天平。 李茂和手下的将士,在西北出生入死,在河北,在淮西战无不胜,本身的战斗经验就在大宋禁军中首屈一指。 而刘高麾下的清风寨军汉,也就是一群拿了刀枪穿着盔甲的民夫,士气被夺后更无抵抗到底的勇气。 一触即溃后再也收拢不住阵脚,一千多人被二百人撵着打,一直从清风寨内打到清风寨外。 一千多军汉四散奔逃后只剩下二三百人还护持在刘高身边。 宋江和宋清兄弟俩也加入战团,但吃了一嘴灰,看着李茂等人击溃了清风寨的军汉。 宋江双眼瞪的老大,委实无法相信二百人打败了一千五百多人的清风寨军汉,这和他的预料迥然不同啊! 宋清提着朴刀,另一只手里抓着铁算盘,低声对宋江说道:“哥哥,李茂贤弟这些手下,竟然比官军还要厉害,在少华山估计官兵都不敢前去围剿吧!” 宋江点点头,看着前方纵横开阖无人可挡的李茂,由衷称赞道:“如此少年英雄,奈何为贼?若是投身军旅,报效朝廷,当为社稷之福啊!” 宋清听了翻白眼,觉得自家哥哥太想当然了,自己都被逼着四处流亡,还担心李茂走岔路报国无门。 看来刘高那个讨厌鬼说的没错,哥哥就是替别人操心的命。 击溃和歼灭不同,李茂也没想歼灭清风寨的军汉,再说那也不现实,然而击溃清风寨的兵马对他们来说小菜一碟。 从开始冲锋到清风寨军汉奔逃,也就短短一刻钟不到,他们二百人把刘高来了一个反包围,将其困在清风寨山脚下。 刘高想到了开头,却没有猜到会是这样的结局,作为依仗的一千五百手下兵马,溃逃了八成以上。 留在身边的也不是护着他,而是跑不动的。 无耻之人哪来底线,看到情势不妙,刘高又变了嘴脸,但这次是对花荣,“花荣,你身为清风寨副知寨,难道真要造反不成?” 刘高的确很聪明,他已经得罪死了宋江李茂等人,唯一的救命稻草是花荣,只要花荣没有反心,必能保他性命无虞。 李茂此时借着火把的光亮,天边泛起的鱼肚白,打量着闻名已久的小李广花荣。 花荣二十五六岁的年纪,唇红齿白,双眼大而有神,骑在马上也显猿背蜂腰,肩头还落着一只苍鹰。 头戴青巾,身上的白袍绣着金色和绿色的花纹,一手持银色长枪,一手持金漆弓,儒将风采耀眼夺目。 花荣俊逸的面容阴沉若水,他乃将门之后,交好宋江不假,但是让他造反做贼寇,心里那道坎迈步过去。 听了刘高的挤兑言语,叹了口气道:“刘知寨,放我这些朋友离去,可以吧?” 刘高见言语拿捏住了花荣,心头又是一松,“花知寨开口,本官自然要卖一个脸面给花知寨,让他们速速离开清风寨,这一篇就算揭过去了。” 花荣不认得李茂等人,转首对不远处的宋江说道:“公明哥哥且随我来,我送公明哥哥离开清风寨。” 宋江知道此地不是说话的地方,给了李茂一个眼神。 李茂只好招呼不服不忿的鲁达等人,带着自己的人马随花荣离开清风寨。 李茂确认汗血宝马没有大碍,而另外两百多匹马病恹恹的,时不时的拉稀,恶臭难闻。 重重赏了照看汗血宝马的那个唃厮啰骑兵,让其今后随侍左右,把那个唃厮啰骑兵欢喜的一蹦三尺高,李茂的亲兵,可不是谁都可以当的。 第三九九章花荣之妹花心月 距离清风寨三五里有一座废弃的驿站,此时天色已经大亮。 花荣让人将打来的猎物剥皮,剖开清洗,一边烧烤着肉食,一边询问宋江这段时间的经历。 花荣屡次写信让宋江来清风寨,没想到宋江来投奔他,却被刘高搞出这么一出闹剧。 弄的花荣自感很没面子,一个劲在宋江面前告罪。 宋江三言两语把花荣的自责消解无形,拉过李茂鲁达等人介绍给花荣认识。 当着自家兄弟的面也不必隐瞒,将李茂等人的来历说的清楚明白。 花荣亲眼目睹李茂等人冲杀起来势若奔雷无人能挡,对李茂等人的武艺推崇备至。 至于贼匪的身份,他倒是不甚在意,反正在他心目中能和宋江交朋友结拜的,人准错不了。 李茂见花荣有些盲目崇拜宋江,心儿一下凉了半截。 花荣对宋江,好比王伯当对李密,都是那种可以为了朋友兄弟两肋插刀陪着送死的交情。 貌似花荣最后真的在宋江坟前自缢全了义气,白瞎了花荣这个人啊! 让李茂失落中稍微高兴的是花荣和鲁达很对脾气,显然那一箭结下了缘分。 李茂心想这样也好,有宋江和鲁达“绑着”花荣,他大不了对宋江物尽其用人尽其才,来一个“捆绑销售”,将花荣“打包”收入麾下。 有宋清在一旁撺掇,花荣对李茂等人印象又好,最后宋江一锤定音,众人歃血为盟义结金兰。 李茂这时又发现,花荣这个儒将很重视某些仪式,在没有结拜之前,对自己等人很热情,却又像隔阂着什么。 但是一碗血酒喝下肚,态度明显有了不同。 属于那种只可意会不可言传的差异,仿佛此时才把他们当成手足兄弟看待。 “花荣哥哥,清风寨知寨刘高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小人,花荣兄弟就不要回清风寨了,天下之大哪还没有立足之地。” 李茂感受到花荣态度的细微转变,不想花荣再像水浒中被擒遭罪,开口劝花荣离开清风寨。 花荣哈哈笑道:“大郎说的虽然在理,但清风寨之事必须有个了结,刘高不敢把我怎么样,倒是公明哥哥和大郎,不留在清风寨可有去处?” 李茂不等宋江回答,抢先说道:“花荣哥哥不必担心我等,有我在,岂能让公明哥哥吃了苦楚。” 宋江也觉得暂时和李茂等人在一起挺好,不是他心理阴暗觉得可以利用李茂的武艺和手下的人马,而是真的看好李茂,没来由的认为跟着李茂心里踏实。 花荣作为清风寨的武知寨,身上担着干系责任,不能在驿站久留。 双方约定保持联系后,花荣带人回清风寨收拢寨中逃散的军汉。 “大郎,这是……”宋江目送花荣远去,回头发现李茂等人正在整理器械兵刃。 李茂笑了笑,“哥哥不会认为刘高能放花荣兄弟一马吧?没拿住哥哥丢了升官发财的机会,岂能又让花荣兄弟好过,如若我所料不差,花荣兄弟回去即便能保住性命,也难逃一场牢狱之灾,花荣兄弟心里条条框框太多,可以欺之以方,我们还是准备救人吧!” 宋江对刘高的人品已经不再相信,愈发觉得李茂言之有理,懊恼的拍着大腿道:“如此就不该放花荣兄弟离去,我现在就追他回来。” 李茂一把拉住宋江,“哥哥现在去自投罗网吗?青州,郓州两地的兵马,可能已经从另外的道路上了清风寨,再者花荣兄弟对清风寨还有幻想,不打破他那个幻想,又怎么会做出选择呢!” 宋江不禁叹息,他了解花荣,李茂分析的没错,身为将门之后的花荣如果不吃大亏不会放下清风寨。 但是离开清风寨怎么办?真的要落草为寇?是去梁山还是少华山,这是一个问题,他自己也不知道该如何抉择啊! “大郎,马匹的草料中被掺了巴豆,毒性不大,休养一两天就能恢复。”鲁达又给了李茂一个好消息。 李茂盘算了一下日程,耽搁一两天应该没事,既然遇到了花荣这档子事,说什么都不能错过。 交情有了,再让花荣欠下人情,这关系不就彻底稳了吗! “我们在清风寨外面停留两天,看刘高如何对待花荣兄弟,泽哥且先回东平府,顺便帮我送两封信。” 李茂现在走不开,但不能耽搁了陈泽准备婚事,金大坚和萧让那里也得先知会一声。 陈泽和李茂不见外,叮嘱李茂不要错过陈文昭祝寿的日子,陈文昭不会挑剔李茂这个关门弟子什么,但李茂如果到时候不露面,对内外都交代不过去。 陈泽带走了几个人,剩下的则在鲁达和史进的操持下,照料马匹的同时密切关注清风寨的动静。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花荣带着心腹之人返回清风寨,当面被一人拦住去路,正是一奶同胞的亲妹妹花心月。 “哥哥怎么还敢回来?刘高小人行径绝不会放过哥哥,心月早已收拾好金银细软,这便离开清风寨吧!” 花心月比花荣小了近十岁,因为差了这么多年岁,花荣平日里和妹妹并不十分亲近,只当是女儿一般养着。 闻听花心月之言,花荣瞪了妹妹一眼,“闺阁小娘懂些什么,我身为清风寨副知寨,岂能一走了之,换做旁人来做副知寨又怎么能压制的住刘高,凭白让附近的百姓遭受荼毒,你且随我回家去。” 花心月急的直跺脚,“哥哥还不知道,青州来了人马,刘高正在诉苦,哥哥进了寨门想出来就没那么容易了。” 花荣皱着眉头,让心腹之人把花心月强行带回家中,他则转道前往知寨衙门,一边走一边让人去收拢被李茂击溃的兵马军汉。 来到知寨衙门前,已经收拢了六七百军汉,可见花荣在清风寨极有号召力和威信。 只是平日里被刘高掣肘,无法尽心操练这些兵马而已,否则绝不会被李茂带着二百人轻易击溃。 花荣不等旁人通报,径直走进知寨衙门,只见里面刘高坐在上首,旁边坐着一个面含怒色的昂藏大汉,身材甚是魁梧,手边放着一把巨大的丧门剑。 第四零零章镇三山黄信 虽然没见过,但花荣一看那把丧门剑就猜到来人是谁。 方圆百里使这把独门兵器的只有一个人,青州兵马都监,绰号镇三山的黄信。 据传黄信此人武艺高强,身为青州兵马都监更是放出豪言壮语,要扫清清风山,二龙山,桃花山的贼匪流寇,所以才被人送了个镇三山的绰号。 花荣对黄信武艺如何高强不放在眼里,但是黄信的师父,青州马步军都统制秦明是个厉害角色。 手中一杆狼牙棒,绰号霹雳火,堪称附近州府第一高手,花荣有幸见过秦明一面,除开箭术比拼,自认手中银枪不是秦明的对手。 黄信听刘高介绍了花荣,颔首为礼根本没站起来,他身为青州兵马都监,和董平一个级别,一座清风寨的副知寨自然不放在眼里。 “刘知寨,宋江与梁山泊大贼晁盖素有交往,京东东路和京东西路皆在通缉此人,走脱了宋江,尔等罪责不小,慕容知府怪罪下来,你们可就不好过了。” 刘高陪着小心,“黄都监有所不知,宋江并非单独一人,已经和清风山的贼匪沆瀣一气,贼匪兵马数千人,清风寨实在留不下呀!” 刘高说着一指花荣,“若不是花知寨武艺高强箭术了得,清风寨怕是也被贼匪夺取,还望黄都监明察秋毫,替我等在慕容知府面前美言几句。” 花荣愣了,万万没想到刘高为如此开脱,而且把他也择了出来,一点都没提他和宋江的交情,不知道刘高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黄信点点头,“贼匪势大,本都监亦有所耳闻,今次带来的兵马不多,待来日点齐青州人马,定要荡平清风山拿下宋江等贼匪。” 刘高见黄信松口,大喜之下急忙命人准备酒菜,给黄信接风洗尘。 作为清风寨的两位知寨,刘高和花荣作陪,从早晨一直吃酒到中午,花荣酒量再好也扛不住,趴在酒桌上呼呼大睡。 刘高也有了六七分醉意,正端着酒杯想给黄信敬酒。 黄信面色一冷道:“刘知寨,你先前可是在我面前做了保证,若是利用花荣拿不到宋江,休怪我不给你留情面。” 刘高放下酒杯信誓旦旦道:“黄都监放心,只要放出风去说花荣因为宋江被捕,宋江必定自投罗网,黄都监大可拭目以待。” 随后不长时间,花荣的家眷被刘高全部锁拿,除却仆从外仅有一个要紧人物,便是花荣的胞妹花心月。 花心月看着近乎醉死的花荣,俏脸泪流满面,心里责备兄长不听自己的劝告。 看周围虎视眈眈的兵马,心儿往下一沉,她久居清风寨,自然能看出这些兵马和清风寨的军汉不可同日而语,兄长醒来一旦反抗必然受辱遭罪。 刘高挺胸叠肚,双眼色眯眯的打量着花心月。 他对花荣这个妹妹觊觎已久,倒不是花心月是个绝色佳人,而是有一种特别惹人怜爱的气质,很是让男人心里痒痒。 特别是花心月那双大眼睛,那对浅浅的梨涡,很勾人。 想着花荣这次的罪名,不死也得刺配千里,刘高不免起了淫心。 琢磨着花心月早晚是入教坊司的命,还不如先让他过手畅快一番。 哪曾想黄信看出了刘高的心思,冷眼瞥着刘高,“慕容知府对刘知寨虽然有许诺,但欺男霸女为人所不齿,在本都监的眼皮子底下,刘知寨最好收敛些,否则本都监的丧门剑可不是摆设。” 黄信对花荣交通贼匪和要犯心中不满,但是一码归一码,花荣之罪不及家人。 擒下花荣的家眷也是为了引出宋江等人,若是让花荣的妹妹被刘高这等人欺辱,他看不过去。 当即用话敲打了刘高几句,令刘高不敢玩阴毒下作的手段。 清风寨的人马在黄信眼中亦是不堪一击,他从青州城带来了三百禁军,午后启程押着花荣及其家眷前往清风山。 至于清风寨的人马,则四下走动散布花荣因为宋江被锁拿逮捕的消息。 废弃的驿站内,李茂等人听完回报,李茂笑着对宋江说道:“公明哥哥输了啊!希望花荣兄弟没有吃太大的苦头。” 宋江愤恨道:“刘高小人,不杀不能平复心中之恨,只是眼下又该如何是好?镇三山黄信不是等闲之辈,手下又有数百青州府禁军,能救出花荣兄弟吗?” “若是马匹堪用,倒是不惧青州兵马,可惜他们走的太快,只能铤而走险了。” 李茂对三百多青州兵不放在心上,但也不能拿自己麾下的精锐白白送死。 “史进,你带二十人,多带几匹马,抢在黄信前面的必经之路上埋伏,把泽哥留下的东西用上,听我这边响箭为号。” 史进知道李茂说的是那两罐火药,他对火药的兴趣也大的很,嘻嘻笑道:“大郎又要做法引雷,可别吓尿了那些青州兵。” 宋江见史进说的煞有介事,还以为李茂真的会开坛做法那些道门,一旁的宋清看李茂的眼神也多了几分古怪。 李茂笑着打发走了史进,招呼鲁达过来说道:“黄信故意放出风声,但回转青州城不假,必然会经过清风山,我们就在清风山下解救花荣兄弟。” 鲁达杵着镔铁棒,“史进带走了二十人,还得留下几个人看护马匹,能用的人只有一百六七十,若是大郎的法门不管用,这一仗不太好打,青州兵可不弱。” “所以只能寄望凌振的手艺了,如果能让黄信的青州兵乱了方寸,镇三山黄信就交给你对付,余者有我和公明哥哥与史进兄弟,若是凌振的手艺不行,免不了一场苦战,让兄弟们做好准备。” 李茂吩咐完之后,没有骑乘汗血宝马,而是和鲁达等人一样徒步急奔清风山。 好在信安军兵马经常徒步越野拉练,这样奔跑的速度并不会削减战斗力。 只是苦了宋江和宋清两兄弟,起初还能跟得上队伍,跑了半个时辰就掉了队。 幸好已经看到清风山的山头,否则肯定会耽误解救花荣的计划。 第四零一章太突然了 正当午时,太阳白炽炽的耀人眼目,李茂擦了擦鬓角和下巴上的汗珠,手里的八卦棍在地上勾画着。 “再有一刻钟,黄信的青州兵会抵达这里,清风山山口有史进埋伏,史进那边有了动静后,鲁达带一百五十人直接冲下去,务必要打乱青州兵的阵脚。” 鲁达点头表示明白,他们在山上,居高临下可以助跑,冲散青州兵难度不大。 “公明哥哥,宋清兄弟,鲁达冲出去后,我们截住镇三山黄信,哪怕其武艺高强,我们三人合力也能压制他,青州兵没有黄信指挥,必成一盘散沙,若是有机会就制服黄信,若是没有机会,我们接了花荣兄弟和家眷立即撤走。” 宋江表情呆萌,他也从清风山走过,但是没有注意清风山的地形。 此刻李茂却如数家珍,好像把山川地理都烙印在脑海中,这本事让他甚是羡慕。 宋江却不知道,这是信安军将官的必备技能,凡是李茂身边的军将,如果连这点本事都没有,还怎么带兵打仗? 李茂见众人听明白了,挥手道:“原地休息,听响箭为号令,此战求的是一鼓作气,不能有丝毫的怠慢纠缠,务必要速胜。” 清风山山口,宽不过十丈,史进埋好了一罐火药,带人隐匿在草丛中。 “三个火折子都备好了,谁在这个时候拉稀撂地,别怪我砍了他的脑袋。” 史进深知“炸药包”的厉害,但如果点不着,屁用没有,所以特意让三个人准备点火,就怕出现状况。 “来了,来了,现在点吗?”一个手里拿着火折子的人兴奋的说道。 史进恨不得起来踹对方两脚,“刚才说什么都忘了?听响箭,响了之后再点,谁提前给我放炮仗,先把谁的脑袋当炮仗轰了。” 黄信带着三百青州兵,押着被装进囚车的花荣走的并不快,否则也不会被史进和李茂走在前面。 囚车里花荣已经醒来,脖子上带着木枷,手上捆着锁链,发髻散乱双眼呆滞,哪还有半点的风流倜傥。 囚车旁,花心月双目含泪,“哥哥,醒来了吗?渴不渴?我去给哥哥讨些水喝。” 花荣平日里不太关心妹妹,但此时看着妹妹花心月狼狈哭泣的样子,心里焉能不自责,沉声道:“不要哭,刘高呢?黄信呢?为何设计于我?” 黄信就在不远处,提着马缰绳转首看着囚车里的花荣,“花知寨,家规国法自有定数,本都监不会胡乱抓人,花知寨不必大喊大叫,留些力气等着慕容知府过堂吧!” 花荣偏偏不如黄信的意,大声叫喊,无非是猜到了黄信的计谋,以他为饵引出义兄宋江,他岂能陷义兄宋江于险地。 黄信乐的如此,丧门剑的剑鞘在坐骑上一拍,马匹窜出去追上前面的青州兵都头。 “有没有动静?刘高说清风山贼匪有上千人,周围哪怕山高林密也藏不住那么多人吧!” “都监大人,前后都有斥候查探,并无贼匪踪迹,许是知道都监大人的安排,吓的不敢来了。”都头恭维道。 黄信摇摇头,“别人或许明知道是陷阱不会来,但我听闻呼保义宋江最重义气,尔等多加小心不要被贼匪所乘,如果宋江不来,倒让我好生失望。” 黄信听了刘高的算计,吃准的一点就是宋江足够义气,明知道是陷阱也会跳进来。 但宋江如果不现身,黄信又觉得宋江浪得虚名,突然很想看看在这种情况下,呼保义及时雨会做出什么抉择。 如果此时从空中鸟瞰,可以看到黄信带着青州兵逐渐接近清风山山口,李茂一行人在半山腰埋伏,史进等人却不见踪影。 李茂知道史进等人就在山口处,但视线所及毫无异样,不禁点点头,暗赞史家大郎真的长进了,伪装的本事一流。 “贤弟,黄信应该有所准备吧?”宋江看着越来越近的青州兵,发现三百多青州兵队列并不紧密,稀稀拉拉散的很开。 “哥哥说的没错,黄信这样安排进可攻退可守,可惜算盘拨的再好也敌不过实力,哥哥放这支响箭如何?” 李茂见青州兵已经进入山口,拿出响箭递给了宋江,宋江迟疑一下接过响箭,搭弓就射。 一声鸣镝响起,穿云箭的声音还未消失,一声巨响在山口处爆发,伴随炸响的是弥散的尘土和硝烟的味道。 史进等人早就捂着耳朵,趴在地上躲避爆炸产生的冲击波,饶是如此仍然感觉地面剧烈的震动。 毫无准备的黄信和青州兵,被突如其来的爆响吓的站立不稳。 尤其是战马坐骑受惊后尥蹶子乱跑,骑术了得的黄信险些被掀下马。 和青州兵的反应相反,信安军早已熟悉火药的爆响。 在响箭鸣镝声响起的时候,在火药还没爆炸的时候,鲁达就带着一百五十人冲下山,健步如飞直奔困着花荣的囚车。 爆炸响起的时候,气浪如有实质将山口处的青州兵震翻三四十个,鲁达带人恰好斜着穿插抵达囚车旁。 镔铁棒势大力沉的一击,将临时打造的囚车砸的稀巴烂,鲁达正待把花荣带走。 太突然了,花荣也被巨响震的耳朵嗡嗡响,直到肩膀被鲁达抓住才回过神来。 花荣看着倒地的花心月,急切道:“哥哥不必管我,先救小妹。” 鲁达应了一声,抓着花荣肩膀的手握拳冲天,将木枷砸的破碎,转身捞起花心月扛在肩头,镔铁棒横扫慌乱中四散的青州兵。 黄信制住惊马,回头看到三百青州兵乱了阵脚,抽出丧门剑大声喝道:“杀贼,后退者斩。” 黄信身为兵马都监,在青州兵中素有威望,他这一嗓子好似定海神针,令阵脚已乱的青州兵很快稳住,依仗兵力上的优势和鲁达这边打了个势均力敌。 还没来得及喘口气的黄信,发现自己被包围了。 他看着手持朴刀又黑又矮的那人,双眼一亮,丧门剑顺势劈刺过去,“宋江?来得好。” 第四零二章手感不对 回答黄信的是迎面砸来的八卦棍,和丧门剑磕在一起发出当啷啷的金铁交鸣声。 黄信闷哼一声,只觉得手腕胳膊发麻,丧门剑险些脱手而飞,暗忖这厮好大的力气。 宋江和宋清手里的朴刀双双递补,眼看着就要把黄信分尸当场。 不料飞起的丧门剑借势横劈,两把朴刀险些被丧门剑磕飞,可见有镇三山绰号的黄信个人勇武并不虚传。 李茂才不会在乎江湖绿林一对一的规矩,一击不中后八卦棍仿佛蛟龙出水扎向黄信的心口。 另一只手也摸出了短刃,准备关键时刻当做飞刀暗器给黄信一个惊喜。 早前埋伏在不远处的史进适时加入战团,黄信一个人再厉害,也架不住这样围攻,三五个回合就撑不住了。 李茂和史进双棍配合默契,宋家兄弟时不时的补刀。 别说黄信,即便是其师父霹雳火秦明在此也顶不住呀! 眼看情势不妙,黄信打算抽身退走,他心中暗忖轻敌了,真是没想到宋江身边还有如此武艺高强的好汉帮衬。 黄信想走,也得问问李茂等人答应不答应。 李茂八卦棍再次磕开刺来的丧门剑,不等黄信转身退走,手里的短刃脱手而出。 稳准狠的刺入黄信的大腿外侧,令黄信趔趄了一下。 史进和李茂在一起练武切磋一年多早有默契,瞧见机会,手中齐眉棍一圈一挑,将黄信的丧门剑挑飞。 一直打酱油的宋清看到如此良机,朴刀横着切下去,这一刀必能斩下黄信的首级。 不料另一把朴刀将宋清的朴刀架住,宋江见李茂的棍棒也压住了黄信的肩膀。 “贤弟,镇三山也算青州地界的一条好汉,杀之可惜,且留他一条性命吧?” 李茂八卦棍一转,令黄信不得不抬起头来,“黄信,公明哥哥替你求情,你也光棍些,让手下的兵马弃械投降,否则就没什么好说的了。” 黄信眼角的余光早就看到青州兵失利,三百人竟然被一百多人反杀压制。 浓重的挫败感让他神智有些迷乱,下意识的喊道:“青州兵马住手,不要枉送了性命……” 史进上前用黄信的腰间丝绦将其双手反绑,一脚踹在黄信的腿弯令其摔倒在地,朝李茂点点头后去帮着鲁达稳定局面。 黄信开口让青州兵放弃抵抗,倒也算救了这些青州兵的性命,鲁达即便是扛着花心月,面前也不一合之敌。 死在镔铁棒下的青州兵没有三十也有二十,其他信安军的单兵素质也比青州兵强出不止一筹。 没有黄信下令弃械投降,三百青州兵顶多也就再坚持一刻钟,不是崩溃就得被全部歼灭。 除了鲁达和信安军悍勇无敌之外,史进放的那个大地雷起到了至关重要的作用。 一下子把青州兵的阵脚打乱,士气被夺,此时再有史进带着生力军加入,成为压垮这些青州兵意志的最后一根稻草,刀枪棍棒扔在地上的声音此起彼伏。 鲁达杀的兴起,浑然忘了肩膀上还扛着一个大活人。 直到青州兵跪地投降,肩头的大活人没了动静,鲁达不禁生出一阵后怕,急忙把人放下来。 “坏了。” 鲁达放下花心月,才发现花心月身上沾染了很多血迹,也不知道是不是被人砍伤,情急之下伸手在染血的地方摸了摸。 这一摸不要紧,摸出了大麻烦。 鲁达再粗中有细,毕竟是神经大条的男人,只顾着查看人有没有受伤,没有顾及到小节。 翻来覆去的查看之下,手也没个轻重,竟然从衣衫内扯出一个红色的肚兜。 他还以为是受伤染成的血色,急忙又伸手一摸,然后就没有然后了,因为摸到了不该摸的地方。 花心月又惊又吓,再加上被鲁达扛着颠簸的脑子都不清楚了。 直到胸口一空,紧接着某处被用力抓握,让她激灵灵打个冷颤,双眼定睛看着面前轻薄她的男人。 鲁达以为花心月的肠子流出来了,因为手感温热丝滑,立即揉动着往里面怼了怼。 “你……”花心月气怒攻心,只说了一个字便气晕过去。 后知后觉的鲁达也意识到不妥,但造成的事实无法挽回。 幸好花心月晕的非常是时候,化解了鲁达现在的尴尬,然后像是送烫手山芋般把花心月送到已经被救出的花荣面前。 李茂发现鲁达有点魂不守舍,连叫两声才让鲁达回过神来,“哥哥去收拢人马,青州兵暂时都绑了,咱们先上山再说。” 鲁达不由自主的瞥了花心月一眼,和史进携手归拢青州兵,受伤的救治,没受伤的一个个都绑了押上山。 等鲁达回过味来才意识到不妥,“大郎,我们上山做什么?” “青州兵大部可能随后就到,都是骑兵,我们暂时依山而守,看看情况再说。” 李茂从黄信口中得知青州马步军都统制秦明可能会来,不敢托大轻敌。 他的信安军就是以骑兵为主力,当然知道怎么限制骑兵的战斗力,钻山是不二法门。 等处理完这些琐事,在清风山安顿好,时间已经到了傍晚,留守在废弃驿站的人马也赶了过来。 史进喝着肉汤嚼着干粮,眼角的余光瞥了瞥腿上伤口已经包扎的黄信。 “大郎,这厮不是糊弄我们吧?都快黑了也没看见大队青州兵马啊!” 黄信输了仗,憋气窝火不想搭理人,自然不会回答史进这个问题,对宋江送到他面前的肉汤也不屑一顾。 宋江见黄信油盐不进,也不愿和这个闷葫芦打交道了,转身来到李茂身边,“贤弟,我们就在清风山等着吗?” 李茂守着汤锅,顺手给宋江添了一碗汤。 “黄信是今天早上抵达的清风寨,如果他刚才没有说谎,此时大队青州兵应该已经到了清风寨,如果我是秦明,肯定四下派出斥候游骑打探,所以我们的行踪应该落在秦明的掌握之中。” 宋江端着肉汤的手哆嗦一下,“贤弟是说青州兵已经到了山下?” 李茂点点头,虽然久闻秦明性情仿佛霹雳火,但能做到一州马步军都统制,岂能是个傻瓜,起码行军打仗绝对差不了。 所以他有十足的把握断定秦明已经来了,不过青州兵多是骑兵,不敢在这个时候攻山而已。 第四零三章激将法打赌 宋江三次亲眼目睹李茂等人的勇武和谋略,但第一次是对付毫无战斗力的流民匪类,第二次杀的清风寨军汉四散奔逃,第三次将青州兵击败投降。 可这三次对付的不是孱弱之辈就是贪生怕死之徒,唯有黄信和青州兵比较难缠。 如今要面对大队青州兵,他心里没底儿了。 “贤弟,青州马步军都统制秦明,可谓京东西路第一好汉,麾下有一千铁骑,不好对付啊!” 李茂把一碗汤递给沉默的黄信。 刚才已经听花荣的家眷说了,如果不是黄信维护,花荣的妹妹肯定难逃刘高的毒手,因此他对黄信的人品高看一眼。 “黄都监,你带来三百青州兵,秦明麾下最多还有七八百人,这些应该是青州禁军的精锐吧?” 李茂见黄信依旧保持沉默,笑了笑道:“胜败乃兵家常事,黄都监这次败的不冤,一是没料到会被巨响震乱了阵脚,二是没想到我们这些草寇挺能打,对吧?” 黄信终于开腔了,“你们知道就好,我家师父既然来到山下,绝不会再着你们的道,尔等还是下山投降吧!” “我有一计可令秦明束手就擒,黄都监可敢与我打个赌?”李茂把汤碗递过去,“敢赌的话就吃吃喝喝,免得头昏眼花看不清楚。” 黄信双手虽然绑着锁链,但间距不小,不影响双手活动。 他看着一脸自信的李茂,赌气的接过汤碗,“赌什么?” “如果我输了,自然我等这些人全都受缚前往青州府,任凭你们师徒处置,这个赌注够大吧?” 黄信喝了一口肉汤,“如果我输了呢?” “黄都监输了,自然是跟我们走,你们师徒都成了阶下囚,也就没别的选择了对吧?”李茂笑呵呵的说着。 黄信一想也对,如果连师父秦明也被擒拿,死活都攥在人家手里,自然没有选择的余地,当即说道:“好,我跟你赌了。” 李茂见激将法有用,和黄信口头约定后也不避讳黄信,和宋江等人研究怎么对付霹雳火秦明。 “公明哥哥,清风山脚下有一条小溪,虽然水不深但水面很宽,我去看过,小溪有很多淤泥,人马一旦陷进去行动非常困难,公明哥哥带着那些投降的青州兵,去上游筑坝拦水,让淤泥显露出来,并且在小溪露出的淤泥上覆盖一层尘土伪装。” 宋江对李茂熟悉地理已经见怪不怪,当即明白了李茂的意图,“贤弟是想学关公水淹七军吗?” “道理差不多,只是小打小闹无法和关圣公相比,不过对付七八百青州兵足矣!” 李茂拍拍史进的肩头,“放炮的事儿仍然归你,最后一罐了,千万别出差错,仍然是响箭为号,但这次以赶人为主,不用埋在土里,动静越大越好。” 史进哈哈笑着,“大郎放心,我已经琢磨出经验了,保证能把霹雳火霹的灰头土脸,让他改改绰号。” “鲁达哥哥还是打前锋,但不是冲杀,而是诱使秦明上山,咱们现学现卖,可以用黄都监做诱饵,相信秦明不会不在乎这个徒弟的死活,黄都监你说是吧?” 黄信已经顾不得喝汤了,按照李茂这一番安排,引青州兵上山,在山里兜圈子。 然后再遭遇突如其来的爆响,青州兵势必大乱,混乱中一旦被赶到小溪旁,人马陷入淤泥之中,哪还有命在? 不提黄信脸色如土,宋江拍手赞道:“贤弟好计策,简直万无一失,愚兄现在就想秦明带兵攻山呢!怪不得贤弟在少华山风生水起,出谋划策,冲锋陷阵,愚兄皆不及也。” 李茂谦虚两句,鲁达和史进相视而笑。 这才哪到哪,如果让宋江知道李茂真正的身份,在西北,在淮西的战绩,还不惊讶的舌头吐出来收不回去呀! 鲁达和史进不知道李茂心底的私密事,但二人觉得这样挺有趣。 以贼匪的身份肆无忌惮的纵横来去,端的无比洒脱自在,而且对付的是刘高这等贪婪小人,一点没有心理障碍。 大郎可是说过,解决了青州兵,回头就灭了清风寨的刘高。 正说着,花荣兄妹走了过来,随侍在李茂身边的亲兵有一个懂的岐黄之术,还被李茂手把手就教授过怎么处理外伤。 上前对李茂说道:“大郎,花知寨的身体没有大碍,歇息一晚保证生龙活虎。” 李茂再次看了黄信一眼,“黄都监这份情,我们记下了,必不会为难你们师徒。” 黄信擒下花荣,坐实了花荣窝藏宋江的罪名,但没有对花荣下黑手,还呵斥了对花心月意图不轨的刘高,这些仔细算来都是人情。 花荣朝李茂等人拜礼,对黄信亦是拱手为礼,“大郎说的对,黄都监的情份,花荣必有后报。” 有道是你敬我一尺,我还你一丈,骄傲如花荣,心里已经决定不管如何都要保下黄信,乃至秦明的性命。 众人把酒言欢,只有鲁达一个人感觉不自在,因为花心月也在场。 而且心里有愧的他,总觉得花心月的目光时不时的望来,让他险些把酒喝到鼻子里呛到。 花荣敬了一圈酒,端起酒杯对着鲁达说道:“鲁达兄弟救下舍妹,我敬兄弟一杯。” 鲁达慌忙回敬,紧接着又听花荣说道:“心月,你也敬鲁达哥哥一杯,没有鲁达哥哥抢先救下你,你我兄妹可就阴阳两隔了。” 经过这次的变故,花荣觉得自己亏欠妹妹很多,对妹妹的态度和之前大相径庭,反倒让花心月有些不习惯。 花心月端着酒杯面对鲁达,脸色不可抑制的绯红,大眼睛里有感激,同样也有尴尬和懊恼。 毕竟一个大家闺秀被那样对待,不是谁都能坦然接受。 鲁达亦是理亏,却不能道歉点破,两个人一时间举杯相对无言。 偏偏身边还有一个不明就里的史进,嬉笑道:“快喝啊!难道是夫妻对拜呢?那可就是喜酒哩!”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鲁达和花心月同时红脸,鲁达更是狠狠的瞪了史进一眼,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花心月也是慌乱的饮酒,可惜从来没这么喝过酒,一下子呛到嗓子,剧烈咳嗽起来,眼泪都流出来了。 第四零四章情定花心月 鲁达觉得自己是个爷们,失礼了就该认错赔罪,当吃喝完毕众人围着篝火继续聊天的时候,他看到花心月离去,寻了个借口跟上了对方。 花荣活的潇洒,不好酒不贪色,最大的爱好就是武艺和箭术。 换而言之,花家当家做主的实际上是花心月,如果没有花心月操持,以花荣的那些爱好,整个家早就掏空破产了。 花心月有内秀,眼力劲十足,所以早早的准备好金银细软劝花荣离开清风寨。 结果不尽如人意,虽然兄长化险为夷,可她积攒的全部家当被刘高抢走了。 “还有几块银子,两根金钗,再加上一个玉镯子,都卖掉能换一百多贯钱吧?怎么算都不够花销。” 花心月摆弄着仅剩的家底儿,她吃苦受累不怕,就怕哥哥在朋友面前丢了脸面。 这次危险过后依照哥哥的性格,肯定要摆酒感谢那些朋友,一百多贯钱有点少啊! 正在发愁生计的花心月,听到身后传来的脚步声,转过臻首见是鲁达,脸颊瞬间粉红,心下紧张的不行。 鲁达耳朵没毛病,所以把花心月的喃喃自语听了个大概,觉得这个小娘是个过日子的人,花荣当真好福气。 “妹子,那时候事发仓促,我也是糊涂,不该胡乱动手,失礼之处还请妹子海涵。” 鲁达难得说了几句文绉绉的话,毕竟跟在李茂身边,就算是无意中的熏陶,也把他熏出了几分文气儿。 花心月险些又晕过去,这次也是被气的,彼此都很尴尬,心照不宣就好。 这人却又跑来说道,不知道她还是没出阁的小娘吗?让人知道怎么办? 鲁达见花心月不说话,不晓得该怎么往下接茬,可怜他上阵杀敌心无所惧,如今却被一个小娘搞的手脚没处放,舌头打结。 从未有过这样的体验,让他越着急越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就在名为尴尬的气氛越来越浓郁,几乎凝成实质的时候,花心月突然惊叫一声,仿佛会轻身功夫般蹦了起来。 鲁达看见了导致花心月失声惊呼的罪魁祸首,一脚下去将一只巴掌长的老鼠踩扁,与此同时条件反射般伸手揽住花心月的细腰。 蛇鼠之类最是让女人害怕,花心月也不例外,刚看到老鼠从脚前跑过,骇的心脏险些蹦出嗓子眼,想也没想身体先蹦了起来。 紧接着身子一轻,腰身被霸道的搂紧,让她几乎无法呼吸,再加上惊吓,浑身无力的挂在了鲁达的身上。 更让花心月脑袋嗡嗡响,生出无力感的是,兄长花荣,还有那个李茂走了过来,二人都露出了诧异的神情,花心月觉得自己现在还是晕过去比较好。 李茂发现花荣对宋江这个义兄感情太好,如果在后世,绝对是基情满满啊! 本着便宜不能让宋江一个人全占去,李茂有心和花荣交好,等众人聊的差不多了。 李茂邀花荣随便走走,问问花荣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还没等李茂开口,鲁达这边给了李茂一个意外的惊喜。 看着鲁达搂抱着花心月,他不禁双眼发亮,暗责自己糊涂,怎么就忘了还有“夫人路线”呢! 只是真的很意外,他还以为九纹龙史进和花荣的妹妹有希望,没想到鲁达这个感情上的榆木疙瘩竟然抢先开花,委实太过稀奇。 李茂对花荣的妹妹唯一的印象,是和扈三娘一样悲催的婚姻。 扈三娘被宋江做主嫁给了吃人心的矮脚虎王英,而花荣的妹妹,又是被宋江做主嫁给了被算计死全家的霹雳火秦明做续弦。 所以说宋江在李茂这里招黑,不是没有原因。 素未谋面的扈三娘的婚姻估计不会再有波折,因为矮脚虎王英被李茂干掉了。 现在看鲁达和花心月的姿势,貌似霹雳火秦明也没戏,这是好事儿啊! 李茂对鲁达太了解了,没有他横插一脚,鲁达这会估计不是大闹寺庙就是在哪挥舞着禅杖呢! 喝酒,吃肉,找人打架比武肯定落不下,但绝无可能眠花宿柳。 这一点史进都比不上鲁达,因为据李茂所知,史进还逛过青楼妓院呢! 感情经历丰富的李茂,一眼就瞧出鲁达和花心月之间肯定有状况,至于是不是男女之情不好说。 但不管是不是男女之情,他都得助攻,让这变成男女之情。 试想鲁达和花荣成了妹夫和大舅哥的关系,怎么着也得偏向鲁达一些吧! 李茂咳嗽一声,佯怒呵斥鲁达,“此事必须给花荣兄弟一个交代。” 鲁达满脑子问号,什么交代?他做什么了?只是一场误会而已呀! 但随后听到李茂的话,鲁达整个人都不好了,脑袋嗡嗡响,和花心月一般无二。 “花荣兄弟,鲁达和令妹的婚事倒也称得上门当户对,出门在外不好办,先订下来如何?” 鲁达还没有彻底迷糊,张口欲言,但被李茂一个眼神瞪了个发懵,到了嘴边辩解的话又咽了回去。 花荣在看到花心月被鲁达搂在怀里的时候,心里五味杂陈,更多的感觉是丢了脸面,好像自己的妹妹水性杨花不懂妇道,正准备训斥一番。 哪曾想李茂却直接开口定下婚事,这样的操作花荣哪见过,不过他对鲁达印象很好,很对他的脾性,有鲁达这样的妹夫倒也不错。 鲁达和花心月还迷糊呢!二人的婚事就被李茂和花荣敲定。 一个是唯李茂马首是瞻的兄弟兼部下,一个是没任何理由和借口反驳的亲妹子。 两个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感觉荒唐中带着几分神奇,这就成了夫妻? 李茂很有成就感,因为他知道如果按照花心月的命运轨迹,给秦明做续弦肯定不会幸福。 反观鲁达看似鲁莽,却是个非常难得的好男人,他这是挽救了一个女人的悲惨人生,顺带给兄弟解决了婚姻大事,欢喜的嘴巴都合不拢。 李茂在身上摸了摸,把缝死的袖口撕开,取出了一颗拇指指甲大的珍珠。 “我与鲁达虽是异姓兄弟但亲如手足,这颗珍珠就当是鲁达哥哥送给嫂夫人的定情信物吧!” “还愣着做什么?” 李茂见鲁达迟迟不接过去,直接塞进了鲁达的手里,同时又使眼色又努嘴。 心中暗忖鲁达啊!智深大兄弟,这个时候再不开窍,你是要跟镔铁棒过一辈子吗? 第四零五章一箭落盔缨 李茂觉得自己有保媒拉线做月老的天赋,无论是燕青,武松还是鲁达。 感情方面不是他一手促成就是有意引导,结果也往往不错。 把花荣拉走,回头看了一眼木讷的将珍珠递给花心月的鲁达,而花心月虽然不好意思去看鲁达,但素手仍旧接过了珍珠。 李茂哑然失笑,他对美好生活的无限向往,渴望某些人拥有幸福的人生。 在他的能力范围内,能做到这一点,感觉真好。 李茂特意叮嘱史进别去打趣鲁达,免得把鲁达惹火了挨揍他可不管。 宋江等人得知鲁达和花荣的妹妹定亲,纷纷恭喜花荣,搞的花荣怅然若失。 好像还没来得及和妹妹亲近,就永远失去了这样的机会。 这一觉李茂睡的深沉,被叫醒后发现天色已经放亮,面前的史进脸上流露着焦急神色。 “大郎,山下有人,看着有七八百,肯定是青州兵。”史进擦了擦衣衫上的露水,“没想到山里露水大,药捻子受潮了,也不知道火药还能不能用。” 李茂长身站起,“怎么不多加小心,没有火药爆炸扰乱青州兵,我们都得跟着吃苦头。” 史进红脸低头,火药一直是他保管,出了这样的差错内疚的很,“实在不行我亲自做一根药捻子,短点不怕,能用就行。” 经过一夜的休整,无论是人还是马,基本上恢复到了最佳状态。 李茂去查看火药罐子的时候,发现宋江兄弟和花荣正在聊着什么,花荣手里擦拭着弓箭,显然他们也得知了山下的消息。 李茂没让史进动手,他亲自搓了一根火药捻子,千叮咛万嘱咐,能不能轻松对付青州兵和霹雳火秦明,全指望史进这一哆嗦呢! “贤弟,我和鲁达兄弟商量了一下,让花荣兄弟引青州兵上山,花荣兄弟箭术绝伦,必可确保万无一失。”宋江黑皴皴的脸笑着说道。 鲁达对打仗这方面向来不让毫厘,这次却让花荣出彩露脸,李茂猜测是在花荣面前不好意思争执。 毕竟才和人家妹妹定亲,哪能还没娶媳妇就得罪大舅哥呢! “那就拜托花荣兄弟了,切记不可恋战,我们去小溪那边等着秦明和青州兵,如果他们不上套,咱们再加一把劲。” 李茂说话的时候瞥了宋江一眼,对方的某些小心思在他眼中无所遁形。 李茂这边一切准备妥当等着秦明落入圈套的时候,清风山下,秦明脸色凝重的听着刘高对山川地理的描述,愈发的不耐烦了。 “刘知寨,清风山到底有多少贼匪?黄信确定就在山上?”秦明吹胡子瞪眼,声音仿若洪钟,震的刘高耳朵发麻。 今年三十出头的秦明,面目甚是凶恶,一身盔甲光鲜,手中狼牙棍,瞪起眼睛来真骇人,直把刘高吓的浑身哆嗦。 “秦统制明鉴,清风山究竟有多少贼匪下官并不知晓,但黄都监肯定被囚在山上,此乃下官心腹亲眼所见,绝不会有虚假。” 秦明脾气暴躁,但不是傻瓜,手里狼牙棍一挥,“刘知寨带人先行上山搜寻贼匪踪迹。” 这是摆明了让刘高探路做炮灰,刘高害怕却不敢违令,只能提心吊胆的带着三百多清风寨的军汉趟山。 秦明从青州带来的兵马,有二百骑兵,四百步卒,和刘高的清风寨兵马拉开了百十丈距离。 刘高一行人走到半山腰,前方突然发出响动,刘高也不分辨,急令手下人开弓放箭。 射的林木枝叶哗啦作响,闹哄哄一阵才发现一只倒霉的麋鹿浑身插满羽箭早已气绝多时。 虚惊一场的刘高正准备让人继续前去清风山的贼窝,一声异响传来。 他抬头还没看清楚是什么,面门剧痛传来,随即整个人被强劲的力道带着起飞。 等落地的时候,周围军汉才看到刘知寨脑门中箭,和麋鹿一样气绝身亡了。 清风寨军汉们顿时骚动,随即看到山林间那个熟悉的身影,正是武知寨花荣。 本就对花荣心存敬畏,又有一箭射杀刘高的余威,军汉们一哄而散,后面的秦明喊喝几声根本不管用。 此地已经接近清风山贼匪的老巢,地势稍微开阔,形成了一个缓坡。 花荣收起弓箭,手持亮银枪打量着百丈外的秦明。 秦明和花荣有过一面之缘,确认是花荣后一晃狼牙棍,“花荣,我徒黄信何在?” “秦统制放心,黄都监只是受了轻伤,性命无碍……” 秦明听花荣说黄信没有丢了小命,大声打断花荣的言语,“你也是将门之后却委身从贼,令吾辈齿冷,还不放马过来受死。” 花荣没有真正和秦明交过手,正想掂量掂量秦明的斤两,手中亮银枪一晃,座下战马前冲,借助地势乘风一般刺向秦明。 秦明毫不在乎自己是否因为地势吃亏,手里的狼牙棍由下向上一撩。 二马交错时,亮银枪和狼牙棍狠狠碰撞在一起。 只听当啷一声响,二人在马上都晃了晃,险些摔下去,花荣更吃亏些,虽然占了先手,但亮银枪的重量不如狼牙棍,手臂发麻好一会才缓过来。 秦明兜转马头,扬长避短,狼牙棍招招狠辣,不惧和花荣比拼气力,每每将花荣逼的不得不变招躲避。 二人二马你来我往交战几十个回合,花荣知道自己的确不是秦明的对手,再打下去丢脸是小,很可能丢了性命。 又一招被秦明的狼牙棍磕开亮银枪,花荣倒拖亮银枪败走。 秦明眼见能将花荣砸落马下,岂能让花荣从容退去,拍马紧追不舍。 二人相距不到十丈,花荣突然甩开马镫以脚张弓,凭着感觉回手射了秦明一箭。 秦明久闻花荣小李广的绰号,又亲眼看到刘高被花荣一箭射杀,早就防备花荣放冷箭。 但是秦明没想到花荣能以脚张弓,这一箭来的太突然,他只来得及偏头躲避。 感觉脑袋一晃头上一轻,却是被一箭射落了盔缨,不由得惊出一身冷汗。 方才若是稍有迟疑,他便要去和死鬼刘高作伴了。 花荣见秦明收住战马,语气带着几分嘲讽道:“秦统制,不敢追来了?害怕做某家箭下之鬼吗?” 第四零六章霹雳火变成了哑弹 秦明看了看地形,并没有立即去追花荣,而是吩咐青州兵继续上山,并且以弓箭攒射花荣。 花荣身后出现了一百多人,亦是手持强弓硬弩回敬,不过双方皆是想压住阵脚,像是胡乱射,始终保持着一箭地的距离。 “去放把火,看看还有什么能烧的。”花荣箭术绝伦超越常人,一箭将一名青州兵射倒后说道。 看到不远处清风山贼匪的老巢冒起滚滚黑烟,秦明有点着急,花荣这样摆明是想逃离清风山。 宋江能不能拿到是小,他挂记的是徒弟黄信的安危。 事情关己心则乱,秦明立即打马向前,同时催促青州兵压上去,务必要杀散贼匪救出黄信。 花荣见秦明上套,收起弓箭转向山后的路径,这样一来地势逆转,变成了青州兵居高临下,可惜后山林木比较茂密,秦明始终无法追上花荣等人。 李茂看到花荣带人从眼前穿过,手里的八卦棍一挥,身侧的鲁达虎吼一声,几十人手中的弓弩咻咻射出一波利箭。 突如其来的袭击令青州兵有点乱,人仰马翻之际,李茂和鲁达等人杀出,斜着穿凿将数百青州兵一分为二。 花荣此时又杀了一个回马枪,弓箭连珠发射,射杀了十几个青州兵,身后的人马也喊杀声震天,在山林间发出哗啦啦的声响。 秦明不知道有多少贼匪,但攻向自己的几个贼匪明显不是等闲之辈。 两个对手皆手持铁棒,势大力沉,饶是秦明爆发力极强也有点吃不住劲。 李茂和鲁达围攻秦明,不是不想击杀或者擒下秦明,而是秦明手里的狼牙棍的确了得,明明处在下风,二三十个回合内想将其击杀不是那么容易。 一声呼哨响,秦明的嘴上叼着一个竹做的哨子。 吹响后,阵脚有点乱的青州兵很快重新聚集,强行稳住了队列。 李茂这边兵力少,不敢和青州兵硬碰硬只得暂时退却,借助花荣的弓箭之利压着秦明,但也把秦明引入到他们提前布置的圈套中。 一声响箭穿过林间,此时花荣等人已经退到后山脚下的小溪旁。 秦明正待收拢人马整饬队列的时候,一声巨响从身后传来。 先是耳朵嗡嗡响,紧接着强劲的气浪让大部分青州兵站立不稳,战马更是受惊乱跑。 李茂朝鲁达和花荣呼喝一声,近二百人全部压上去,迫使青州兵不得不继续向前。 秦明慌不择路,等他发现战马陷入小溪的淤泥里,心里咯噔一下预感到不妙。 可是没等他从马上跳下去,原本只没过脚脖子的溪水突然上涨,水势还挺湍急,随后就被一波洪峰和一阵浪花给淹没了。 数百青州兵,在一波洪峰冲刷过后,基本上失去了战斗力,不是在溪水上漂着,就是陷在淤泥里出不来,更多的人则聚集在下游树枝扎成的栅栏处生死不知。 宋江兴奋的看着溃败的青州兵,忍不住夸赞道:“贤弟好计谋,近千青州兵精锐,全都撂在这了,以少胜多,我们还没有一人阵亡,如此大胜当浮一大白。” 花荣策马来到李茂身边,“大郎,秦明还在那泡着不知生死,这些青州兵马如何处置。” 花荣本应该询问宋江,但觉得这一场胜利是李茂筹谋安排获得,似乎更应该问问李茂的意见。 这虽然是个小小的细节和微不足道的转变,却让李茂很是高兴,随口吩咐道:“花荣兄弟先把秦明弄出来吧!看看这位霹雳火还能不能抢救一下,哑火可别变成了哑弹完蛋喽!” 花荣和鲁达这对郎舅打扫战场,这一仗双方伤亡不大,主要是青州兵只阵亡了不到五十人,李茂这边只有几个人受了轻伤。 秦明被暴涨一波的溪水灌了个水饱,脑袋有点懵。 等他意识清醒的时候,发现被捆住手脚,徒弟黄信正一脸关切的看着自己,顿感羞臊说不出话来。 这时候太阳已经高挂当空,被水泡过之后又被烈日暴晒,秦明师徒和青州兵马苦不堪言。 黄信起身转首对正在吃午饭的李茂等人说道:“我等虽然是败军之将,但杀人不过头点地……” 李茂抬手打断黄信的话,“黄都监,你且把心放到肚子里,方才是生死交战,不能留手,如今尔等皆为阶下囚,毫无反抗的能力,我们不会落井下石坑杀尔等。” 刚才吃饭的时候,宋江已经甩出了一整套炮制秦明的办法。 和命运的轨迹一样,宋江提议让鲁达和花荣假扮秦明和黄信师徒,去青州城外肆虐一番,坏了秦明师徒的名声,坐实这两位师徒从贼的证据。 那么接下来秦明的家眷将会被慕容彦达屠戮殆尽,秦明走投无路自然会带着徒弟黄信落草为寇。 李茂不得不承认这是一个损招,而且是非常有效的损招,但被他一口否决了。 因为这等行为太过下三滥,即便能降服秦明,也会在秦明的心里留下阴影和疙瘩。 再说他又不是真正的贼匪,把秦明炮制成贼匪,再剿匪打第二回吗? 李茂已经给宋江想好了一个去处,那就是投奔梁山的晁盖,至于秦明师徒,还是哪来的回哪去,积攒一份香火情。 来日若是有机会再将他们收入麾下,总比剿匪收服的关系来的牢靠。 晚饭前,李茂一行人押着青州俘虏来到了清风寨,刘高虽然死了,可是留下偌大的家产不能便宜刘氏女。 轻而易举的夺了清风寨后一清点,刘高的家财有将近四万贯,小小的知寨不到三年就有这样的身家,可见平日里刮地皮有多狠。 李茂做主把这笔银钱一分为三,一份给了宋江,让其收拢清风寨和清风山的军汉和贼匪,当做上梁山的资本。 后世流行演员带资进组,宋江这也差不多,有了人马和钱粮,怎么也会让梁山众人高看一眼。 另外一份给了花荣做安家费,顺带给花心月准备嫁妆,剩下的明面上被他收入囊中。 实际上都给鲁达攒着,智深大兄弟日后也是拖家带口的人了,过日子哪能缺了银钱呢! 第四零七章分道扬镳 宋江的心思多多少少被李茂猜中,他不是不想上梁山避祸,而是感觉孤身一人去梁山很没面子,站不住根脚。 现在不一样了,虽然花荣兄弟要准备花心月的婚事,无法在梁山长久逗留。 但如今他手里有银子有人马,上梁山底气足了不少,恨不得现在就飞到梁山扬眉吐气一番。 免得总是在晁盖面前抬不起头来,对托塔天王晁大哥,他心里其实还挺怵头。 第二天一早,清风寨被一把火烧成灰烬,秦明和黄信这对师徒和青州兵被捆绑着扔在山上,眼睁睁的看着李茂一行人扬长而去。 秦明心里不愿意承这份人情,气恼道:“这群贼子,来日定要全都打杀了,看在今天的情份上,倒是要让他们死个痛快。” 黄信一边解着绳结一边说道:“师父,听他们的话头,好像是去投奔梁山泊贼寇,那里不归青州府管辖,想报仇的指望不大啊!” “梁山贼匪逐渐势大,几乎快赶得上河北田虎,淮西李助了,早晚会被官府派兵剿灭,到时候肯定少不了我们青州兵马,这笔账迟早会找回来,连本带利那种。” 黄信解了半天绳结没解开,泄气道:“师傅,还是想想怎么答对慕容彦达吧!那个知府老爷不是省油灯,这次咱们爷俩损兵折将,还不知道他怎么编排咱们呢!” 秦明的火爆脾气,和同僚的关系怎么可能好,虽然他不惧慕容彦达,但被慕容彦达奚落一番也受不了啊!顿感头疼起来。 不提秦明师徒怎么善后,李茂等人倒是悠哉悠哉快乐的很。 尤其是李茂,借着鲁达和花心月的婚事,彻底把花荣诓离宋江身边,小李广已经入他榖中矣! 同样意气风发的还有宋江,看着收拢的上千人马,一直隐藏的心思和情绪不可抑制的稍微流露出一些。 颇有一朝权在手便把令来行的嘚瑟,不过大事小情处理的也算井井有条,在李茂看来的确有几分本事和领导天赋。 路过对影山的时候,又发生一件趣事。 原来是两个强盗比武出了差错,彼此的兵器缠绕在了一起,谁也不服谁。 花荣一箭射断两杆方天画戟缠绕的红缨,顿时令两个强盗惊为天人,的确是被吓的不轻。 尤其是对影山的贼匪首领,绰号小温侯的吕方,还以为官府派兵来围剿他呢! 得知对面一箭射来的是小李广花荣,而身后更有大名鼎鼎的呼保义宋江,二人再无心思比武切磋,纷纷上前见礼参拜。 结果令二人啧啧称奇的是,这伙人隐隐为首的竟然是个年纪不大的青年,听闻是少华山的山大王,即便没听过名号也不敢托大。 李茂问过二人名姓,对小温侯吕方兴趣不大,倒是绰号赛仁贵的郭盛让他兴致盎然。 因为相传此人是射雕大侠郭靖的先祖,虽然郭靖是杜撰的小说家言,但只凭这一点也让李茂对郭盛和颜悦色。 毕竟还有武侠情节,面对郭靖的高祖郭盛,怎么也得给几分颜面呀! 听说宋江等人要去投奔梁山泊,郭盛和吕方一合计,对影山也不要了,毛遂自荐跟着宋江去梁山。 宋江自然大喜,这两个使方天画戟的好汉武艺不弱,上梁山最少也是头领,他正缺人呢!这两位的到来和雪中送炭差不多。 一天后抵达济州地界,此去梁山不远,李茂还要去接金大坚,不得不在此和宋江分别。 几个人在路边寻了个野店,李茂摆酒,“公明哥哥,天下没有不散的宴席,今日在此别过,希望不要断了彼此的音信,毕竟一个头磕在地上了。” 宋江端起酒杯,“贤弟此言,正是愚兄心中所想,贤弟办完了事情,一定要去梁山一趟,我介绍晁盖大哥给贤弟认识。” 离别伤怀,李茂提防着宋江不假,但也算处出了几分真感情,叮嘱宋江上了梁山处处小心。 众人正在喝酒吃肉的时候,一个莽汉突然闯进野店,咋咋呼呼道:“你就是宋公明哥哥?我在柴大官人庄子上久闻哥哥大名,不想今日在此撞见了。” 宋江听说眼前莽汉认得柴进,还没等叙旧呢!这个绰号石将军的石勇拿出一封书信,面带悲戚道:“原本想去宋家庄投奔哥哥,却不想老太公一病不起,眼看是不行了……” 宋江别名孝义黑三郎,听说宋太公病重,顿时乱了方寸。 再看过宋太公的家书,哪还顾得上去不去梁山,一门心思的要回家,希望能见到老太公最后一面。 李茂眨眨眼,觉得人生果然妙不可言,如果他没记错,这是宋太公耍的一个花招。 宋江回家后就被擒拿发配江州,又引出诸多梁山好汉来。 本想将此事点破,但话到嘴边李茂又咽了回去,如果强行干预此事,没有宋江在江州的一系列巧合奇遇,梁山还是梁山吗? 那些梁山好汉没有宋江这个纽带,怎么聚在一起?这和他把梁山一锅端的策略相互抵触啊! 李茂最终心下一声叹息,觉得还是顺其自然为好,梁山之事不急,反正都是他碗里的肉,什么时候下筷子都可以,好饭不怕晚,就让宋江帮着聚拢梁山好汉吧! 只是宋江执意要返回宋家庄,剩下这些人想上梁山,没个有份量的人领头,好像会被梁山轻视。 随着花荣挺身而出,李茂好生憋闷,本来还想带花荣回信安军呢! 到头来还是去了梁山,幸好花荣把妹妹花心月留下了,免了鲁达和花心月“异地恋”的苦楚。 酒宴散场,三方人马分道扬镳,宋江兄弟和石勇带着十几个人回转宋家庄。 花荣并吕方郭盛等人前往梁山,而李茂则即刻动身去请金大坚。 没有这个玉臂匠,信安军的银本位流通计划会一直搁浅,再不抓紧时间就要被赵佶蔡京等人割韭菜了。 不曾想李茂去金大坚处扑了一个空,问过之后才知道金大坚,萧让已结伴去了东平府给陈文昭祝寿。 第四零八章衣锦不还乡 “大郎,为什么不走清河县?我还想去紫石街看看呢!武家哥哥说当年在街上卖炊饼可有趣了。” 史进望着远去的清河码头,兴致缺缺说道。 李茂也想回清河县看一眼,但现在时间很赶,而且去了清河县,他就忍不住想要探究林太太做的那些勾当,眼下却不是横生枝节的时候。 “下次有机会的吧!给老师祝寿后接上金大坚马上返回信安军,家里一大堆事情呢!” 鲁达嘴角抽了抽,终于还是没沉住气,“大郎,我们的身份能告诉她吗?她一直以为我们是贼匪,这两天看起来忧心忡忡。” 李茂笑了,“哥哥呀!这也不是能瞒住的事情,有什么不能说的?她担心说明在乎哥哥,哥哥娶了一个贤惠的嫂夫人呢!” 史进跟着打趣道:“百炼精钢也怕绕指柔,我看鲁达哥哥是要废呀!被小娘横一眼骨头都酥了,这样下去岂不是夫纲不振?镔铁棒还提得动吗?” 鲁达可不会惯着史进,抬手在史进的后脑勺拍了一下狠的。 “你这个毛还没长齐的家伙,是不是皮痒了?老太公可是叮嘱我们把你看紧点,再去青楼妓馆晃荡,小心我去把老太公请来。” 李茂也白了史进一眼,“燕青那个浪荡子都回头是岸了,你倒是窜了出来,今后那种地方少去,正是长身子骨的时候,别毁了元气。” 史进被两个哥哥一顿挤兑,哪还敢吭声,心里腹诽道:“你们这是饱汉子不知饿汉子饥,我已经是大人了好不好?” 当然这话也就在心里想想,否则分分钟被李茂和鲁达联手教做人。 鲁达得了李茂的准信儿,难忍心中的欢喜去找花心月。 他起初以为花心月怎么说也算大家闺秀,会有些矫情的性子,他对此向来不喜。 但经过接触之后鲁达放心了,花心月非但一点不矫情,没有那些娇里娇气的毛病,反而外柔内刚行事敞亮,感觉和他愈发合拍,所以才对隐瞒身份之事感觉不舒服。 花心月把忧愁写在了脸上,首先是家没了,和哥哥花荣又分开,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再相见。 其次是替鲁达担心,本着嫁鸡随鸡嫁狗随狗的心态接受了这门略显荒唐的婚事。 花心月很快代入角色,站在鲁达的立场上替鲁达着急上火。 贼匪啊!哪怕是劫富济贫替天行道,那也改变不了落草为寇的本质,就有被官府围剿的一天。 花心月心里已经开始琢磨,是不是劝鲁达金盆洗手,反正他们手里有了不少的本钱,买房子置地,行商坐贾都能活命,刀头舔血的日子终归提心吊胆。 眼看着东平府城在望,花心月的心提拎起来,对走到身边的鲁达说道:“还要进城吗?不会被官府捉拿吗?城门口应该贴了我家哥哥的海捕公文吧?” 鲁达看着俏脸紧绷担心不已的花心月,干笑两声道:“那个,有件事我一直瞒着你,也瞒着宋江哥哥和花荣兄弟,不是我故意要隐瞒,而是事关重大,那时候不能说。” 花心月心里咯噔一下,脸色瞬间灰暗道:“你们……不会想要攻打东平府吧?我听哥哥说之前有贼匪在东平府作案,是你们做的……” “诶?”鲁达有点懵,明白花心月说的是董平的案子后,双手摇的和拨浪鼓差不多。 “我们根本不是少华山的贼匪,我的本名的确叫鲁达,表字智深,出身西军,做过关西五路廉访使,如今是信安军禁军副指挥使……” 花心月目瞪口呆听着鲁达自报家门,感觉鲁达说的好像真的一样。 一路经略的禁军副指挥使,那可不是小官职,没想到自家未来的郎君还是个死要面子的,不知道她的哥哥就是武知寨,对这些官阶品位很熟悉吗? 鲁达急躁躁的说了一通,末了才发现花心月根本不信,心里有点小小的失落,随即振奋精神道:“是真是假稍后便知,我家大郎可是经略制置使,东平府除了陈大人应该会出来迎接呢!” 花心月觉得鲁达越说越不靠谱,大郎,李茂吗?是经略制置使? 信这个,还不如信鲁达是禁军指挥使来的靠谱呢! 但是接下来事情的发展彻底让花心月蒙圈了,因为在距离东平府城还有三五里的时候,就能看到东门外站满了人。 而且不是普通人,为首的一个身穿绯红官服,周围陪着的也是乌纱罩顶的官人。 李茂离的很远就看到了陈文昭,老师竟然亲自出迎,这让李茂心里很不是滋味。 虽然他的官职比陈文昭高了半级,但陈文昭可是他的授业恩师,这不是折杀他吗! 陈文昭按照规矩来,李茂不得不遵循官场的规则,急忙让史进把他的官服找出来换上。 老师要给他脸上贴金,他难道还能拒绝? 史进和鲁达也换上了官服,鲁达的大手随即被花心月的小手握着。 花心月的嘴皮子有点不利索了,“你……刚才说的都是真的?” 鲁达的笑容看起来有点傻,点头道:“千真万确,本来大郎是要请花荣兄弟去信安军做个指挥使,结果被宋江哥哥的事情搅合了,但是你放心,大郎不会让花荣兄弟落草为寇,信安军必会虚位以待。” 花心月感觉像做梦,刚才自怨自艾,替哥哥,替未来的丈夫担心,觉得前途渺茫,生下的孩子也难以摆脱贼匪的名头。 结果一转眼的功夫,她竟然成了官太太,感觉太不真实了。 花心月迷糊的时候,李茂已经来到东平府文武官员近前,先是依照常例礼节叙过身份,和东平府其他官吏作揖为礼。 “老师在上,弟子李茂见过老师。”李茂最后来到陈文昭面前,执弟子礼参拜,而且行的是大礼。 自从离开东平府去京城赶考,李茂就再也没有见过陈文昭,参拜之后抬首打量陈文昭,情真意切道:“老师,您瘦了。” 陈文昭满面笑容,连连点头,“古人有云,青出于蓝而胜于蓝,老夫能教出凌云这个学生,平生足矣!吾心甚慰。” 陈文昭没有理由不高兴,除了李茂的文章和连中三元名满天下,还在西北立下军功。 以文武双全之资得官家青睐,及冠之年经略一方州府,作为李茂的老师,他发自内心的高兴。 第四零九章英雄难过美人关 师徒二人皆知道场合不对,有些话自然要回到家里再说。 陈文昭夸赞了李茂两句,转头对身旁的人说道:“董平,过来见礼。” 如果不是陈文昭开口叫人,李茂真没认出来眼前的人是董平,曾经的董平年少英俊,风流倜傥,眼睛长在脑袋顶上,看人恨不得鼻孔朝天。 现在的董平,依稀有些当初的模样,因为脸上长着浓密的短须,加上眉骨上方的疤痕,有着说不出的沧桑,或者说成熟了很多。 “见过李相公。”董平折腰见礼,脸上毫无以往的骄傲,深沉内敛的判若两人。 变化太大了,李茂和董平再相逢,有种中二少年瞬间长大的错觉。 看来经历程家小娘一事,让这个过往目空一切的年轻人从内到外发生了蜕变。 再见金大坚和萧让,二人显得有点拘谨。 李茂一个灿烂的微笑立即消除了些许的隔阂,若不是怕惊世骇俗,非得给二人一个用力的拥抱不可。 李茂让陈文昭先行,陈文昭也不计较这些繁文缛节,等来到知府衙门外,发现房檐下挂着一溜红色的灯笼,很多人里出外进的忙碌着。 明天是双喜临门的日子,陈文昭过寿,陈泽娶妻。 按照陈文昭的脾性不可能大肆操办,但李茂早有准备,这一切都是他的安排,幸好当初在清河县留了人手,否则哪会这么热闹。 打发走了其他官员,二堂里李茂重新给陈文昭见礼,介绍鲁达史进等人给老师认识。 陈文昭听得出来这些人都是李茂亲近心腹,说起话来不再避讳,详细询问了李茂在信安军的情况,治民治军的方略和效果等等。 李茂对答如流,再次让陈文昭觉得甚是欣慰。 原本他还想着李茂年少得志行事会有些狷狂,毕竟他也年轻过,知道年轻人的毛病。 此时看来他过于担心了,想的很多叮嘱的话语完全没有用武之地。 李茂说的有些口干舌燥的时候,一个年约二八的佳人挑开门帘进来上茶。 走路有些坡脚,手上还有残疾,李茂不用猜就知道这位就是程家小娘。 能让董平的性情发生天翻地覆的变化,李茂设想过程家小娘的样貌。 但此时看着程家小娘,仍然觉得有些震撼,那张脸蛋简直有祸国殃民的属性,美的不像人。 这还是在身有残疾的情况下,可见美丽到了让老天都嫉妒降下祸端的程度啊! 程家小娘的美无法用言语形容,给人的感觉无一处不美,一颦一笑动人心魄。 李茂心中暗忖董平栽倒在程家小娘的石榴裙下,一点都不冤,什么叫英雄难过美人关,这就是最好的诠释。 李茂和董平年纪相仿,但李茂现在的地位不是董平可以望其项背,因此称呼李茂为兄长,程家小娘自然就是弟妹。 董平认陈文昭为义父,和李茂的关系就非常亲近了。 李茂给了程家小娘一颗珍珠做见面礼,董平夫妇坚辞不受,陈文昭却做主让夫妇二人收了下来。 一个是继承衣钵的学生,一个是螟蛉义子,推来推去倒显得生份。 晚宴时菜式简单,陈文昭知道自己在场李茂等人拘谨放不开,酒过三巡后便借口酒醉把时间和空间留给了年轻人。 陈文昭一走,鲁达史进等人明显松了口气,对李茂的老师他们敬畏有加,生怕说的话让陈文昭不喜。 李茂是个活跃气氛的好手,时间不长酒席宴间谈笑风生,同时也把铸造银币的雕刻事宜拜托给金大坚。 金大坚对金石雕刻的兴趣远大于做官,要不是李茂拉着他去赶考,他现在肯定一门心思的扑在金石雕刻事业上。 “凌云,我去信安军就不回来了,那个官做的真是无趣,每天案牍文牒搞的我头昏脑胀,看见公文我现在手都哆嗦。”金大坚满口抱怨道。 萧让哈哈笑道:“那还不简单,让凌云把你调过去就好,凌云经略州府,还差你一个吃闲饭的?” “你们二位都过去吧!逢原兄还惊诧念叨你们,正好过去和逢原兄作伴。” 李茂先前让金大坚和萧让在京东西路为官,是为梁山泊打好提前量。 现如今梁山内外已经用不到这两位查探消息,倒不如去信安军给他帮助更大。 萧金二人自然欢喜满口答应,升官不升官无所谓,主要是跟着李茂做事舒心,有趣,无拘无束,现在衙门里的日子着实让他们百无聊赖。 “凌云,我也去信安军可好?”董平端起酒杯给李茂敬酒的时候,说了这么一句看似玩笑的话。 李茂当真了,主要是设身处地的想想,董平应该很想离开东平府。 一来是发生了程万里灭门案,这里成了董平夫妻的伤心地,二来老师陈文昭收董平为义子,同在一地为官把持文武大权,犯忌讳。 “兵马都监的位置没有了,信安军州团练使倒是空缺,贤弟意下如何?” 董平没有丝毫犹豫答应下来,虽然去做团练使等于降职,但是能跳出东平府地界比什么都强。 在东平府,他感觉每个人看他的眼神都怪怪的,心理阴影不是短时间内可以平复,换个地方等于换个心情。 而且也不是为了他自己,妻子程氏也有这样的想法,只是怕他为难从来没提过罢了。 “多谢凌云兄。”董平一饮而尽,所有感谢的话全在酒里了。 又过了半个时辰,李茂提议散场,因为明天双喜临门,醉酒误事闹出笑话丢的是陈文昭的脸面。 李茂带着六七分醉意走到书房,轻轻扣门后听到了陈文昭的召唤声。 进去一看,老师正在书写着什么,脸上的神情甚是凝重。 李茂上前给陈文昭研墨,看到书写的内容眉头就是一皱,他离开信安军的时候耳提面命不让曾孝序上书抨击朝廷新法,怕曾孝序成为出头的椽子。 没想到老师陈文昭言辞犀利如刀,将两部新法批驳的一无是处。 可以预见赵佶和蔡京等人会如何震怒,一脚把老师踹到天涯海角养老都算格外开恩呢! 第四一零章曲线救师 “老师,朝廷这两部新法无非是与民争利,搜刮钱财供官家享乐,供权臣奸佞中饱私囊,老师这份奏章呈上去,等若与官家和满朝诸公为敌,还请老师三思。” 陈文昭放下笔,吹干墨迹抬头看着李茂。 “凌云,大丈夫有所为有所不为,老师并非名臣清流,也不是御史台的言官,但这些话总得有人说,让乌烟瘴气的朝堂多一个声音,大不了粉身碎骨尔,为师不怕。” 李茂心里直哎哟,老师您不怕,我怕啊! 您都这把年纪了,身子骨还不好,真被贬斥到万里之外做官,这辈子咱们师生还能相见吗? 深知陈文昭为人的李茂知道,一本正经的规劝,没有丝毫效果,甚至会造成师生间的裂痕和隔阂。 李茂沉默片刻,一边给老师倒茶一边说道:“老师,信安军也接到了朝廷推行新法的公文,老师可知凌云是如何做的吗?” 陈文昭脸色微变,“凌云也上书了?这件事凌云不要参与,留待有用之身……” 李茂打断了陈文昭的话,给老师科普了一下经济学。 “老师,制钱法就是从百姓身上榨油,说白了就是用一文钱换百姓手里的十文钱,但并非没有应对的办法,我这次来给老师祝寿,观泽哥的婚礼,还有一个目的是请金大坚前往信安军,我正在筹谋用银币取代当十文的新钱……” 足足讲了一个时辰,李茂让陈文昭理解了什么叫通货膨胀,劣币驱逐良币等等经济学原理。 “道理是这样的道理,所以在大势不可违的情况下,给治下百姓一些实惠更重要,老师如果对新法上书批驳,丢官罢职老师可以不在乎,但老师能眼睁睁的看着东平府的百姓一无所有沦为赤贫之境吗?” 陈文昭沉默了,李茂的新奇想法和思路让他颇感震撼,这是前所未有,闻所未闻的见解。 而且李茂一下子击中了他的软肋,他的座右铭类似于做官一任造福一方,在有能力让治下百姓过的更好的情况下,不去做就是罪过啊! “可是……制钱法一旦推行,按照凌云所说,社稷岂不是面临崩坏之局,官家和政事堂诸公看不到吗?” 李茂苦笑道:“老师,鼠目寸光说的就是某些人的见识啊!他们只看到了眼前的利益,没有看到脚下就是万丈深渊,而且官家和政事堂诸公,哪个能听得进忠言?不瞒老师说,官家同意推行新法,还有一个更深层面的考量,筹备伐辽。” 陈文昭听到伐辽二字,半晌没说出话来。 他作为蔡京的学生,被蔡京视为嫡系,虽然近两年感觉和蔡京疏远了,但这等大事蔡京都没有知会他,心里是什么滋味可想而知。 “经是好经,可惜被某些和尚念歪了,暗中筹谋伐辽,钱粮必不可少,但我在老师面前放言,搜刮的这些钱财能有十分之一用在伐辽上,都是邀天之幸啊!” 李茂见老师被自己的这些话稳住了,继续说道:“如果老师觉得凌云说的对,分析的没错,老师更应该留待有用之身,起码能帮着东平府的百姓遮风挡雨,换个知府来如胡师文之流,东平府岂不是落个十室九空的下场,老师忍心吗?” 陈文昭控制住激荡的情绪,深深看了李茂一眼。 “凌云啊!为师真的没有能教给你的东西了,反而受教良多,你的一片孝心为师明白,有你这个学生是为师这辈子最幸运的事,为师不会再上书,我们谈谈用银币取代当十文钱的具体措施吧!” “老师,这种阳奉阴违的事儿,不能摆明了说,所以我的想法是推给辽人,把银币说成是辽人铸造,在大宋境内流通,先把我们师生的嫌疑摘除……” “这个银本位,是不是需要很多银子啊?东平府每年税赋缴解都不够,哪有银子做准备金,可有替代的良策?” “也不是没有,除了银子之外,锦帛,丝绸等等都可以,只要是价格稳定之物都行,老师若是有意,可以和信安军同步发行银币,我那里还有些银子,只要把最艰难的推行阶段熬过去,压力会小很多。” …… 师生二人聊到天色见亮却没有疲惫神色,反而精神奕奕。 陈文昭慨叹李茂的绝妙心思,李茂则想拉着老师这个盟友,扩大银币流通的范围,岂能不越聊越起劲儿。 听到外面有人走动,陈文昭拍拍李茂的肩膀。 “凌云之才现在进入政事堂都可以,为师高兴,也为凌云治下之民高兴,所以一定要爱惜自己啊!” 李茂听明白了老师的潜台词,是让他蛰伏隐忍,走上高位之后成为万民之福。 另外若是银币之事遭受打压,老师肯定会背负所有的责罚,替他背锅。 摊上这么个老师,李茂心里酸楚,自己还真不让老师安生,这么大年纪了还替自己操心。 天亮之后,来给陈文昭祝寿,参加陈泽婚礼的人逐渐登门,热闹的一天开始了。 李茂收下了所有的贺礼,但同时回赠了一份礼物,价值和贺礼相当,免得有碍陈文昭的官声清誉,成为被人攻击的把柄。 大宴宾客迎来送往,李茂皆亲自出面,给老师赚足了脸面。 同时也向外界发出了一个信号,他不但是陈文昭的学生,也是半个儿子的存在。 谁想对付老师,先掂量掂量他这个经略制置使的份量再说。 陈泽和白玉莲的婚礼上,陈文昭将陈泽作为假子录入家谱,陈泽当场痛哭。 这是欣喜之极的哭泣,三代为仆,从今天开始却成了陈文昭的假子,陈泽没有理由不喜极而泣。 陈文昭看着一个弟子,一个假子,还有一个义子,脸上的笑容就没断过,觉得这是这辈子最令他欣慰的一次寿辰。 不过第二天,李茂,陈泽夫妇就被陈文昭“赶出”了东平府。 用陈文昭的话说,时不我待,和生日,婚礼相比,银币之事更显迫切。 必须尽快抢在新法推行之前施行,让老百姓少受些损失,同时对李茂表达不能推行银本位和银币流通更多地域而耿耿于怀。 第四一一章死要钱的童太尉 李茂费尽唇舌才让陈文昭打消把推行银币流通的想法告诉官家和蔡京。 他们师徒这是在赵佶和蔡京碗里抢食,明确告知那就不是抢食而是挑衅了。 董平的调任陈文昭已经点头同意,但还需李茂从中运作,所以还得等待些时日。 李茂带着鲁达等人归心似箭的返回信安军,路上也见了没有红盖头遮住面容的白玉莲。 白玉莲的遭遇和小妹潘金莲差不多,年纪很小的时候就被卖到王招宣府上做歌姬培养。 姿色身段自然无可挑剔,为人处事也堪称知书达礼。 不过李茂有点迷糊,因为王招宣府上的金莲玉莲之类的丫鬟,歌姬好几个,其中还有一个短命的。 李茂也不知道陈泽娶的这个白玉莲,是不是他记得的那个白玉莲。 为了避免横生枝节,李茂过清河县而不入,但还是从白玉莲口中得知了清河县,尤其是王招宣府上的近况。 越了解疑惑越多,李茂通过白玉莲描述的只言片语,基本可以认定林太太对自己颇有恨意。 甚至他的案子,往前追溯到小妹被迫卖到王招宣府上,都有林太太的影子。 但是为什么呢?他哪里得罪过林太太? 难道西门庆那厮早就和林太太搅合到一起,林太太是想给奸夫报仇? 想不通,李茂只能暂时把这个疑惑放下,将来有机会再探究不迟。 仅用了一天半的时间,李茂一行人就抵达信安军,直接把金大坚和萧让送到了铸造银币的作坊,希望能在几天内就看到银币的成品。 金大坚看过那些玉器匠人,铁匠雕刻的模子,委实丑陋了点。 拍着胸脯向李茂保证,三天之内肯定能解决和雕刻有关的难题,让李茂放一百二十个心。 回到经略府,李茂离开这些天又积攒下不少公文,大多和推行新法有关,全被李茂束之高阁不予理会。 孙定把最新的朝廷调令放到李茂面前,脸上的笑容显得有些奸诈,“大郎,机会来了。” 李茂看看调令,枢密院令他调集信安军禁军,十日内带兵南下淮西平乱,统兵平乱的大帅正是太尉朱勔。 李茂想干掉朱勔的心思,在孙定和朱武面前从不掩饰。 孙定所以才说这是难得剪除朱勔的好时机,大军交战死个大帅,也不是不可能啊! “朱勔看来不全是一脑袋草包,背后肯定有人出谋划策,除了我之外,还调集了三四个节度使,王焕,王文德等人皆是久经沙场的老将,品级也不比我低,咱们谋算着朱勔的性命,他也想借刀杀人啊!” 孙定点头附和,“王文德此人我不太了解,但是王焕作为河南河北节度使,非等闲之辈,号称大宋赵子龙,大郎须提防此人。” “童太尉没有书信来吗?” 李茂知道自己的调令肯定绕不过童贯,既然朱勔能把他的信安军禁军调到淮西平乱,没得到童贯的首肯绝对行不通。 孙定摇摇头,“大郎还真是算无遗策,童太尉没有书信,但童天胤亲自来了,已经等了大郎三天。” 李茂眉头微蹙,心想童天胤亲自来,说明朝堂中枢的斗争愈发激烈。 有人给赵佶捞钱,有人撺掇赵佶伐辽,八仙过海各显神通的争宠,肯定乱糟糟的一团乱麻,童贯怕是顾不上他这边了。 在花厅内见到童天胤,李茂发现童天胤瘦了不少,眉头紧锁像是拧了个疙瘩。 “你我也不是外人,有什么说什么,太尉大人遇到了难处?”李茂开门见山道。 童天胤苦笑,“张商英,郑居中和王黼搅合到一起,把持了大半个枢密院,凌云前往淮西的调令,就是朱勔和他们联手炮制出来,叔父和蔡相在官家面前提了提,没管用,叔父说后宫有人给官家吹了枕边风,大郎什么时候得罪了宫中的妃嫔?” “我和朱勔的仇怨太尉和你都清楚,既然宫中的妃嫔参与,多半和乔贵妃有关,只是被朱勔利用了而已,虱子多了不怕咬,债多了不愁,太尉让兄长前来,究竟有何吩咐尽管直言吧!” 童天胤从怀里掏出一封信,“这是叔父给凌云的亲笔信,叔父叮嘱我转告凌云一句话,小不忍则乱大谋,淮西之事划划水即可,不必太过较真,不求有功但求无过。” 李茂展开书信,内容却和童天胤所言半点不搭,而是希望他能在短时间内腾挪出二十万贯银钱。 他顿感头大,正缺银钱的时候,童贯这次伸手要钱,而且是二十万贯之巨,给他出了一个天大的难题啊! 这笔银钱不是童贯自己索要,而是用在西军和种师道身上,看来童贯是铁了心伐辽想封王啊! 李茂没有给童贯回信,脸上的神情有些严肃对童天胤说道:“还请兄长给太尉大人传个口信,半年,最多半年时间,太尉会明白的。” 童天胤的确不知道书信的内容,但他不是蠢蛋,书信的内容肯定和他刚才说的不沾边,但对叔父绝对无比重要。 因为童贯和李茂在提起书信的时候,脸上的表情非常相似。 童天胤匆匆离去,李茂连家人的面都没见直接进了书房。 树欲静而风不止,童贯的要求,朱勔借刀杀人的连环套,朝廷新法,北上伐辽,想要一一解决,不但缺钱还缺时间啊! 李茂给了童贯一个承诺,半年是他需要的时间差,干掉朱勔,解决淮西之乱,缴获所得应该能满足童贯的胃口。 逐渐理清了思路,李茂将几件事按照轻重缓急排上日程,杀朱勔是当务之急。 通过这次枢密院的调令,可以看出朱勔亡他之心不死,想在剿灭淮西之乱的时候下毒手。 李茂冷笑一声,你有张良计,我有过墙梯。 “朱勔想借刀杀人,也得看看那把刀够不够锋利,能不能防住我反手一刀抹了你的脖颈,李助和王庆,千万别让我失望啊!” 书房的门被推开,李茂看着轻手轻脚进来的女人,略微有些诧异,语气有些不善道:“你怎么来了?谁允许你进书房的?” 第四一二章忘却的记忆 王嫱搬进经略府,一向深居简出,努力的把自己变成透明人,所以并不知道李茂回府。 看着书房里板着脸的李茂,听了李茂冰冷的语气,她条件反射般哆嗦了一下,磕磕巴巴道:“我……来拿宣纸……南仙要用……” 李清照,潘小妹等人可以随意出入书房,源于李茂的信任。 但对王嫱他下意识的防备,因为书房里有很多机要文书,而且王嫱还有出卖他的前科,语气自然而然冷冽几分。 王嫱见李茂没再说什么,只是点点头,她迈着小碎步走到书案前。 因为实在太紧张,手脚有些不太利索,拿起几张宣纸的同时碰倒了笔筒。 慌忙扶起笔筒的时候又打翻了砚台,看着被她搞的一团乱脏兮兮的书案,她顿感呼吸急促,头脑传来眩晕感。 暗忖一声完了,她躲着李茂都来不及,今天倒霉碰巧遇到,还出了错,李茂能饶了她才怪。 “什么都做不好,真是……” 李茂刚想斥责几句,发现王嫱脸色瞬间苍白的近乎病态,一副随时可能昏倒的样子。 这是被自己吓出毛病了?李茂这个念头刚冒出来,王嫱发现有几滴墨水沾染在李茂的衣衫上,下意识的弯腰伸手去擦拭,结果越擦脏的面积越大。 李茂怔怔的看着弯腰的王嫱,夏天的衣衫很薄,再加上王嫱穿的少,低垂的领口内抹胸一览无遗,而下垂的衣摆服服帖帖的靠在身上,愈发衬托出某处的圆润丰隆。 近月不知肉味,李茂被勾起心火,对眼前人又不必遮掩内心的躁动,直接把人抱进了书房的床榻上…… 一刻钟的时间,基本相当于“快餐”,李茂释放后躺在床榻上,手还抚着王嫱滑腻的脊背,这才发现对方身上的青紫消失了。 王嫱还以为迎接的会是狂风暴雨般的蹂躏,她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 但结果让她非常意外,或者说第一次在没有被苛虐的情况下做了这种事,感觉和以往迥然不同。 令她羞耻的是,她的反应好像很激烈,刻意压低的叫唤声,从开始哼到了结束。 她以为这是偶尔的仁慈,所以非常自觉的“打扫战场”,伺候的可以说无微不至。 李茂再度有了反应,却强忍着龙抬头没有梅开二度,而是进入到了贤者时间,头脑格外的清明。 李茂没发话王嫱不敢走,她像是丫鬟给李茂捏着肩膀手臂按摩,战战兢兢生怕李茂一时兴起又让她身上增添色彩斑斓的痕迹。 缓过来的李茂抬手捏着王嫱的下巴,让她看着自己,“你认得王逸轩的太太吗?” 王嫱愣了愣,“见过几次,不算熟悉。”她不知道李茂问这话是什么意思,实话实说道。 “她好像对我有敌意,以前我就有所觉察,但想不出原因,现在回想起来,你家的横祸,我遭的那些罪,和她隐约有关联,我还以为你知道点什么呢!” 李茂看着王嫱潮红的脸,轻轻捏了捏,“你也是没用,下次再收拾你,穿衣服吧!” 王嫱听说还有下次,身子不由自主的颤了颤,先服侍李茂穿衣,又默默的把自己的衣衫捯饬好。 就在她准备离开书房,免得再受“荼毒”的时候,突然停下脚步,回望李茂欲言又止。 “想说什么?”李茂自己整理着书案,瞥了王嫱一眼问道。 王嫱犹豫片刻道:“我听月娘提起过你县试落榜遇到贼匪被打劫的事情,不知道是不是巧合,月娘的父亲说过一嘴,林太太也在那天遭遇了意外,身边的一个通房丫鬟死了……” 李茂如遭雷击宛若石化,他一点印象都没有,“和我遇到的贼匪是同一伙人?你确定吗?” 王嫱点点头,“陈通判和李知县遇袭,贼匪被枭首示众,月娘的父亲说就是那些人,但月娘的父亲曾经旁敲侧击,林太太矢口否认,说没有这回事。” 李茂突然觉得头疼,落榜遭遇倪鹏买凶的贼匪被袭击,那段记忆他正好魂穿而来,失落了些许记忆很正常。 但不正常的是和林太太牵扯在一起,怎么想怎么毛骨悚然。 难道林太太被贼匪那啥的时候,他看了个现场直播?否则怎么解释林太太阴恻恻的想弄死自己呢? 随后这样的猜想被李茂否定了,如果真的发生那种事,林太太没必要拐弯抹角的杀人灭口。 当时他不过是个落第士子,王招宣府上随便找几个人就能把他挖坑埋了。 而且后来小妹被卖到王招宣府上,林太太动手害死小妹的机会多的是啊! 实在想不通,李茂摆摆手示意王嫱离去,“这件事不要和任何人说,包括月娘在内,你去吧!” 王嫱不但躲着李茂,也躲着吴月娘呢!不过她心里也很好奇,林太太要弄死李茂?没理由啊! 李茂的归来让内宅一片欢腾喜庆,但得知李茂过几天又要南下淮西,一个个又愁眉苦脸起来。 打仗会死人,孟玉楼等人都知道兵凶战危的道理,哪怕李茂已经贵为经略制置使,也需要上阵杀敌,万一有个闪失,岂不是把她们心疼死。 李茂只好一一安慰,从潘大娘到最小的郑爱香,直说自己怎么也是一州经略,亲临一线的时候不多等等。 这时候善意的谎言比任何宽慰都有用,得知李茂不会身先士卒上阵,潘大娘等人的情绪才好了一些。 晚饭的时候,李茂多置办了几桌酒席,把孙定等人都找来,各家的女眷也凑成了几桌在内宅吃喝。 让李茂疑惑得到解答的是陈泽的妻子白玉莲,果然是和小妹熟识的那个,随即想到白玉莲也就比小妹大一岁,陈泽这家伙,禽兽啊! 与内宅的莺声燕语不同,李茂这边一边吃酒一边聊着即将南下淮西的事情。 让他始料未及的是,为了确定谁跟他南下,几个人还吵嚷了起来。 李茂很想说这次去淮西是打仗,不是游山玩水。 眼前这些人争的面红耳赤,听着有仗打乐的嘴巴咧到后脑勺,全都是暴力分子啊! 第四一三章齐家治国 内宅的酒宴结束的早,李茂这边散了之后回去发现只剩下了自家人,正在给他准备南下淮西的常备之物。 孟玉楼语气有些抱怨道:“大郎刚回来又要走,这一年在家也住不上多少时日,别人做官都享清福,到大郎这就跑断腿吗?” 李茂笑了笑,“天生劳碌命,没办法,总不能违抗官家的圣旨吧!” 吴月娘正在缝制新衣裳,针脚压的很密实,贝齿咬断线头道:“相公记得常洗常换,夏天热出汗多,衣衫干爽总会舒服一些。” 三女之中吴月娘的女红最好,起身把衣衫披在李茂背上比量,满意的含笑点头。 李清照彻底脱离了淑女范畴,俏丽的面容眉头微蹙,“相公,药箱只准备好四十个,普通的劈砍伤还好,如果是肚破肠流那种伤势,人肯定救不回来,单单靠酒精清创不行啊!” 听李清照说的“鲜血淋漓”,孟玉楼和吴月娘不约而同的翻白眼。 她们俩也是服气了,有时候都不敢和李清照聊天,聊着聊着就跑偏了。 有一次甚至在她们身上比划脏腑的位置,形状,搞的二女好几天吃饭没胃口。 李茂对李清照的“博学多才”已经见怪不怪,坐到她面前笑问道:“我说的那个能让伤口不腐烂的绿毛,研究的怎么样了?” 李清照难得的噘嘴露出厌恶的神色,“用动物试验了几次,有时候成功有时候失败,那个什么霉菌,根本没有规律可言,用那个东西救人靠不住。” 最近一直给李清照打下手的郑爱香附和点头,“老爷,十次只成功了两次,剩下的小动物都死掉了,而且那些绿毛霉菌的生长和天气有关,做起来很麻烦。” 孟玉楼见李茂和李清照还要接着聊那些恶心的绿毛,咳嗽一声说道:“大郎就要走了,能不能聊点别的,晚上还要睡觉呢!” 李清照还未经人事,口不择言道:“相公晚上去你那睡,我又不跟你抢,现在让着我不行吗?” 这话说的好像孟玉楼晚上预定了某事一样,噎的孟玉楼无言以对,心中暗忖早晚让你知道独守空房的厉害。 后院这是要起火的苗头,李茂自觉的岔开话题。 这个时候特别想念不在场的李师师,貌似她总是很有办法平息诸女之间的话茬。 和李瓶儿对视一眼,李茂一秒眨五眼,逗的李瓶儿没绷住脸,噗嗤一声笑了,引来众人的围观注目,让她脸红好似火烧。 李茂看着堪比众香国的诸女,感情有厚有薄,关系有深有浅,但除了潘小妹之外,似乎都算他的人。 怎么处理关系大有门道,齐家和治国相提并论,古人真是总结的到位啊! 按照李师师的教授,李茂现在尽可能不去招惹没有实质突破的人,即便是李清照和李瓶儿,也大多是思想和言语上的交流,就怕贪多嚼不烂把后院搞的一团糟。 因为认真,所以在乎。 如果李茂只是把她们当做工具,反倒没有这样的烦恼,但不是每个人都是王嫱,即使是王嫱,他也发现自己很久没有放肆了呢! 夜深沉,或许是刚才被李清照拿话挤兑了,孟玉楼和郑爱月先回去歇息,紧接着诸女陆续离开花厅。 成了孤家寡人的李茂看着潘小妹,“这是什么情况?” 潘小妹咯咯笑,“清照姐姐给我讲过,这就是三个和尚没水吃吧!” 李茂脸色一黑,这孩子被带坏了啊! 兄妹二人刚才没聊几句,多日不见自然不缺话题,在李茂有意哄着的情况下聊的热火朝天,直到后半夜,潘小妹才支不住眼皮回去睡下。 不过还真被潘小妹说准了,竟然没人给李茂留门,好像谁留门谁就有意争宠一样。 李茂形单影只的回到书房,没想到有意外惊喜,迎接他的是李清照纯美的笑脸。 “相公,我积攒了很多问题,都是琢磨不明白的,相公快来给我讲一讲。” 李茂的兴头顿时泄了三分,看着李清照整理出来写满了好几页纸的问题,真想哀嚎几声。 用后世的话说,衣服都脱了,你给我看这个? 金大坚的工作进度远比李茂想象的快,第二天早上就看到了金大坚雕刻出的成品模具。 李茂很难相信,在没有车床之类工具的辅助下,竟然能凭借手工做出如此精美的阴刻图案。 银币铸造是头等大事,有金大坚开的好头,只用了三天时间,李茂就见证了银币的诞生。 看着手上和铜钱规制差不多,但精美百倍的银币,和后世的一元钱硬币相差无几,李茂心花怒放。 除了天然的防伪功能外,银币八成是银子,二成是铜料,不但减少了银子的用量,还能防止硫化变黑,很有成为硬通货的潜质。 询问过产量后,李茂迫不及待的找来孙定和朱武,让二人筹备投放银币在信安军流通事宜,争取抢在制钱法推行前让百姓熟悉银币,使用银币。 具体的兑换方法,当然不能按照蔡京构想的当十文钱来当“汇率”,而是按照铜料的重量兑换。 只要百姓不傻,怎么选择显而易见,李茂可以预见在银币流通的范围内,新铸的当十文钱会被挤兑的没有人使用。 金大坚来了兴致,在李茂离开信安军之前,又弄出了新式的铜钱模子。 铜四铅四锡二的比例虽然很坑人,但胜在制钱花纹图案精美,别处无法仿造,彻底解决了银钱兑换的麻烦。 曾孝序看着银币和略显青色的铜钱,不禁赞叹道:“凌云,这样的银钱一出,制钱法中当十文的钱注定胎死腹中,可惜只能在信安军境内使用,恨不能全天下都使用咱们铸造的银钱啊!” “会有那么一天的,而且不会太久。” 李茂抛动手里的银钱,嘴角不由自主的翘着,金大坚的手艺给了他底气,搞垮赵佶和蔡京等人割韭菜的计划,好像不是他想象中那么难。 一旦掌握铸币权聚敛天下财富于信安军,有钱有粮还有人,他的路只会越走越稳,单单一个银弹攻势就会无往不利吧! 第四一四章带甲四千可吞淮 信安军民政方面随着金大坚和萧让的加入愈发显得游刃有余,知府孙虎被彻底架空。 但童天胤离开时李茂曾经提过一嘴关于孙虎调动事宜,孙虎得知自己即将离开苦寒的信安军,乐得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任李茂的人在信安军把持诸多事务。 城外点将台上,李茂看着盔明甲亮的信安军,心怀不免激荡。 这次得枢密院调令,他准备带四千铁骑南下,这个兵力卡的刚刚好。 多了会让朱勔忌惮倍加戒备,少了会授人以柄让朱勔找茬挑毛病。 其中有两千唃厮啰重甲骑兵,党项羌人骑兵一千五百人,余下的则是李茂心腹中的心腹,随他在西北出生入死的老卒。 韩世忠,鲁达则是其中的代表人物。 内政无忧,李茂把能带上的人都带上,免得手下这帮兄弟吵嘴。 大军一路南下,穿州过府麻烦的很,多几个心腹帮衬能轻松不少。 京西南路,襄州,地处汉水中游,距离峡州,江陵府不远,朱勔的帅帐就驻扎在襄州城内。 此时襄州客军云集,号称四万众,至于究竟有多少兵马,估计只有亲自带兵的王焕等人知晓,高高在上的朱勔对这些不是很感兴趣。 王焕身为朱勔麾下主将,这几天心事重重。 大军驻扎在襄州已经五六天,朱勔仍然没有命令下达,也不点兵操练。 作为主将的他焉能不急,要知道淮西贼匪就在不远处的峡州,据斥候回报,贼匪有觊觎夔州之势,一旦淮西贼匪入了东川,更难以收拾了。 沉不住气的王焕来见朱勔,“太尉,大军驻扎每日耗费甚多,不知什么时候出兵荡平淮西贼匪?” 朱勔老神在在道:“还有几路兵马没有到来,不急不急,再等几天吧!” 的确还有客军没有抵达襄州,但朱勔主要是在等李茂。 好不容易打通关节把信安军李茂调来,淮西剿匪,没有李茂这道主菜,让朱勔怎么下筷子? 王焕知道除了他举荐给朱勔的徐京,王文德,朱勔还调集了如节度使韩存保,信安军经略制置使李茂等人。 虽然朱勔求的是稳妥,但在王焕看来纯粹是贻误战机,可惜他只是主将而非大帅,有些话只能在心里憋着没法说。 王焕年事虽高但阅历丰富,世事早已看得开,但徐京,王文德等人心直口快哪能憋的住。 徐京拱手为礼道:“太尉大人,淮西贼匪有向夔州,东川进兵的迹象,若是不能阻止贼匪兵锋,一旦让贼匪入巴蜀,更难制矣!” 王文德大咧咧道:“韩存保之流,来不来无所谓,以太尉麾下如今的兵力,荡平淮西贼匪游刃有余,何必把功劳拱手相送呢!” 朱勔微微一笑,有意挑拨李茂和麾下终将的关系。 “信安军李茂,曾经在西北立下大功,年未及冠便经略州府,据说乃是不世将才,等等也好,剿灭贼匪也多一分助力。” 王焕七老八十了,徐京,王文德的年纪也不小,听到李茂年未及冠便经略州府,对李茂天然生出几分抵触。 征伐西夏他们没有参与,没有亲眼看到李茂身先士卒冲锋陷阵,对李茂所知更多的是连中三元的美谈,当然还有童贯蔡京门下走狗的传言。 有了这些前提,包括王焕在内,对还没有来的李茂很不待见。 尤其是看过枢密院的公文,李茂竟然会带来四千精骑,更是让他们觉得嘴上无毛办事不牢。 要知道他们身为节度使,手底下的精锐也就三五千人马,这还是多年积攒所得,骑兵更是少的可怜。 李茂治信安军不过一年,哪来的四千精骑? 徐京冷笑一声,“太尉,信安军可有四千精骑?怕不是把骡马驴子都拉来凑数吧?若是如此,当治李茂谎报兵员之罪,许是吃空饷吃习惯了,不知道四千精骑是什么概念。” 朱勔心里对李茂很重视,但乐得徐京等人轻视李茂,手抚须髯道:“暂且等等再说,枢密院令不是还没到日子吗!” 朱勔调李茂到麾下,就是要好好炮制一番,如果李茂带来的皆是骡马驴子充数的禁军,他倒可以名正言顺的先给李茂来一个下马威,然后再慢慢的弄死李茂。 接下来的两天里,云中节度使韩存保,颍州节度使梅展先后率兵抵达襄州。 朱勔麾下兵力号称十万,给淮西贼匪带来了巨大的压力。 为此李助和王庆等人广发英雄帖,召集淮西绿林的好汉齐聚江陵府,准备和朝廷官军正面硬刚一波。 李助和杜壆王庆等人对朝廷官军的动向非常清楚,甚至派头领混入襄州地界掌握了第一手的情报。 自从淮西贼匪拿下江陵府,上下自信心爆棚。 尤其是王庆,觉得一展拳脚的时候到了,在雷应春的辅助下,这段时间沉下心思操练人马,熟悉缴获的器械,包括他的嫡系在内,淮西贼匪的战斗力有了飞一般的提高。 自从东进的策略被李助否决,王庆就觉得西向夔州,踏入东川也不错。 巴蜀之地向来被称为天府之国,是个绝佳据地称王的福地,只要控制大江上游天险,又有群山屏障。 别说十万大军,就是朝廷再派五十万大军,也未必能平了他们。 和王庆的雄心壮志满目憧憬相比,李助的精神绷的很紧,朝廷让太尉朱勔挂帅,而他却下令吧朱勔的侄子朱汝亭枭首示众,这就是解不开的仇恨,招安之事不用想了。 起初得知朱勔实际的兵力,和对外宣称的兵力,李助还讥笑几句。 但随着各路兵马齐聚襄州,兵锋距离峡州不足百里,他就没再睡过一个安稳觉。 江陵府衙内,李助正看着关于襄州的最新情报,冷不防龚正跌跌撞撞的跑进来。 李助面带不悦的看着冒冒失失的龚正,“何事如此惊慌?你现在大小也是个将军,成何体统?” 龚正本来是要见王庆,没想到王庆不在府衙,他擦了擦脸上的汗水,把一份军情呈给李助。 “哥哥,有紧急军情,还记得在少华山的那些贼匪吗?就是叫鲁达的那些。” “怎么了?难道少华山的贼匪也想趁火打劫不成?” 李助觉得不太可能,少华山距离南平旧地远的很,吃饱了撑的过来看热闹吗? 第四一五章鸡蛋里挑骨头 龚正急的直让李助看书信,李助展开一看呆若木鸡,半晌才说道:“这么说,那些少华山的贼匪根本就是谎言,鲁达是信安军州的指挥使?那个少年人竟是信安军经略使李茂?” 龚正点头道:“没错,我们的兄弟亲眼所见,他们不但是官军,而且此次南下还带着四千精骑,就是那种羽箭也射不穿的重甲骑兵。” 李助忍不住骂了一声直娘贼,拍着桌案道:“快去把王庆,杜壆等人找来,让其他头领也回来议事。” 襄州内外被淮西贼匪渗透成了筛子,所以李茂率领信安军精锐到来。 反倒是淮西贼匪先得到的消息,比朱勔还早了半天时间。 襄州校场大帐内,朱勔得知李茂和信安军禁军抵达,也没有给李茂临时休整的时间,直接点鼓聚将。 并且严令按时不到者,军法从事,典型的想要公报私仇找李茂的麻烦。 王焕给了徐京,王文德一个眼神,他们三个已经知道李茂和朱勔有杀子之仇,侄子也是被李茂干掉的,这趟浑水还是别掺和为好。 梅展和韩存保来到襄州就给朱勔各送了一份大礼,排挤王焕等人的意图很明显。 听了朱勔的命令,捧臭脚拍马屁忙前忙后,就等着李茂出错揪出来,好在朱勔面前邀功一二。 朱勔在鼓声响起后,携王焕等人登上点将台,看着各地兵马齐聚,人马接地连天,旌旗招展颇有遮天蔽日的迹象,朱勔甚是得意。 对下面散乱的阵型不以为意,反正在他眼里大宋禁军一直都是这样,已然见怪不怪。 朱勔今天穿的很正式,朱红色的官服,帽翅微微颤动,腰间玉带是上好的羊脂玉,和朱红袍服相得益彰。 再加上身居高位养成的官威,站在那里卖相绝佳,很有几分威慑力。 看着堪堪抵达辕门外的信安军,朱勔的双眼微微眯了眯。 就要见到杀害子侄的仇人,而且还是他手心里的蚂蚱,一下子掐死太便宜了李茂,慢慢玩死李茂才是王道。 李茂知道朱勔肯定会找茬,鸡蛋里挑骨头,所以在没有进襄州地界的时候就先行休整了半日时间。 此时听到校场点将台上的鼓声,嘴角微翘道:“咱们这个朱太尉,还真是等不及要给我等来个下马威啊!” 孙定和朱武相视而笑,孙定说道:“上官找麻烦,左右不过那三板斧,大郎从容应对即可,朱勔如果能挑出咱们的毛病,算他本事。” 四千精骑,其中还有两千重甲骑兵,同时运动起来的声势颇为骇人。 马蹄踏的大地发出轻微震颤,引得其他各处聚集校场的兵马纷纷侧目。 令行禁止,李茂一挥八卦棍,信安军禁军便收拢住了战马。 队列看起来横平竖直,精气神甩了其他节度使麾下几条街。 李茂带着孙定和朱武来到点将台,躬身施礼道:“左諫议大夫,信安军经略制置使李茂,见过朱太尉。” 朱勔不动声色,王焕等人的脸色不禁有些难看。 他们只想着李茂年纪轻轻经略州府,却忘了李茂还有一个身份让他们难以企及,连中三元的状元郎,左諫议大夫。 在重文轻武的大宋朝,李茂的文职对他们来说就是碾压一般的存在。 王焕三人愈发小心,反观韩存保和梅展,对李茂的蔑视更多了几分,显然对李茂那个左諫议大夫的官职很有意见。 “李相公一路辛苦了,不知信安军禁军兵马多少?可依照枢密院令是实数?”朱勔的语气听不出半点仇怨,很是和颜悦色。 李茂深知不叫唤的狗咬人更狠,朱勔更是一只笑面虎,收摄心神对答如流道:“本经略带来信安军禁军精锐四千骑,另有随军民夫三千,正运送粮草辎重在路上,三人内可达。” 李茂说完之后,王焕等人目光落在不远处的信安军禁军上。 只觉得货比货得扔,人比人得死,同样是禁军,自己手下兵马看着好像叫花子,李茂的信安军禁军却奢华的宛若贵族。 王焕三人是羡慕,他们都是久经战阵行伍出身,能看得出这支骑兵的底蕴。 韩存保和梅展,则是满心的嫉妒,觉得把信安军的兵甲扒下来,战马夺过来变成自己的才好。 朱勔哦了一声,“实数四千精骑,可有虚假?” 朱勔再次确认般问道,他想给李茂一个下马威,兵员实数是最好下手的薄弱点。 李茂心中冷笑,“绝无虚假,太尉若是不信可升帐点卯,错一个,本经略甘愿受罚。” 朱勔见李茂说的斩钉截铁,心里有点没底,转首对韩存保说道:“韩将军,你且去信安军禁军点卯,不要有任何差错。” 李茂三人和韩存保去点卯核对兵员实数,王焕等人也好奇的跟过去看看。 梅展凑到朱勔近前说道:“太尉大人,李相公看来很会刮地皮啊!这四千兵马的战马,盔甲,花费可不是小数目,单单是四千匹战马价值十几万贯呢!” 韩存保和梅展知道李茂与朱勔有仇怨,当然要帮着朱勔提供弹药打压李茂,博得朱勔的欢心,他的好处自然少不了。 朱勔哼了一声,别人不知道,他清楚的很,那些兵马器械,大多是童贯的私兵所有,打这些童贯私兵装备的主意,童贯会跟他拼命。 “你的小心思可以放一放了,除非你想尝尝童贯阴人的手段,李茂哪有什么战马兵甲,那都是童贯的财货。” 梅展心里一惊,他抱紧朱勔的大腿,但童贯也不是他敢得罪的大人物,尤其还是太监,顿时绝了想谋夺李茂兵甲和战马的心思。 王焕等人打量李茂的时候,李茂也在观察这些号称天下十节度的几个人。 王焕年岁最大,但老当益壮,可见年轻时亦是风流倜傥的人物。 徐京和王文德年约五旬,气度沉稳,官架子不错,再看韩存保,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 本来长相普通的韩存保,在这帮老帅哥小帅哥中间,活脱脱变成了歪瓜裂枣般的小丑。 第四一六章无懈可击 王焕虽然是节度使,但李茂除了经略州府,还有左諫议大夫的官职,认真说来是王焕等人货真价实的上官。 看着前面急不可耐核对兵员的韩存保,王焕知道这位和梅展一样铁了心抱朱勔的大腿,福祸未知。 王焕故意落后几步对李茂示好道:“李相公,兵员可有麻烦?末将还有数百铁甲精骑,现在混过去没人看得见。” 李茂顿时对王焕心生好感,觉得这个老将军是个可以结交的人,颔首为礼谢道:“王节度有心了,但信安军禁军不吃空饷,四千的确是实数。” 王焕笑了笑,脸上的皱纹显得更深了,意有所指道:“李相公这些骑兵,很多面孔看起来异样,不是大宋人氏吧?朱太尉对此可能会有不同的见解。” 李茂听出来王焕在提醒自己这方面的隐忧,“王节度放心,这些皆是唃厮啰降兵,就连官家和童太尉也盛赞过他们呢!” 韩存保很快核对完了兵员战马的数量,想挑毛病也挑不出来,众人再次回到朱勔身前。 朱勔听了韩存保的汇报,像是吞了满嘴苍蝇,腻歪的不得了。 随后听到韩存保故意说信安军禁军中多有异族面孔,晦气的摆摆手不予理会。 李茂在西夏的战绩得到过赵佶的夸赞和肯定,御街献俘很是给赵佶长脸面,朱勔如果从这方面挑刺,那就是藐视君王。 找茬找不到,想给李茂一个下马威也无从下手,朱勔郁闷的呼吸不畅,挥挥手让李茂自去安营扎寨,听候调遣。 朱勔也算骄横之人,在江南做了多年土皇帝,破家灭门说一不二,但他耍横也得分对象。 李茂身为一方经略制置使,服绯之官,朱勔还真不敢名刀明抢的干掉李茂。 否则将会站到整个大宋官场的对立面,连皇帝都没有杀经略相公的记录,他要是破纪录,自我感觉后脖子冒凉风啊! 此时朱勔恨不得李茂是个纯粹的武将,寻个由头就能置李茂于死地,偏偏李茂武将的角色淡不可察。 朝廷上下也没有把李茂当武将看待,反而是寄望李茂成为范文正公那样的文臣。 一想到这点,朱勔就感觉浑身无力,眼看着猎物在面前却没法子弄死,这个滋味真难受。 李茂见朱勔没有撕破脸的意思,正中下怀。 他想暗中干掉朱勔,表面上就不能和朱勔的关系闹的太僵,否则朱勔一死,他就是最大的嫌疑人。 安营扎寨的时候,李茂召集韩世忠等人开了一个小会,主要是研判当前的局势,怎么避免被朱勔当炮灰使唤陷入困境。 信安军装备精良又能打,但架不住兵力少,四千精骑都是铁,面对十万众的淮西贼匪也顶不住啊! 朱武手捋山羊胡,“大郎,现在情况不明,还得拜托段家堡那边出出力,搜集淮西贼匪详细的情报,李忠那边也动起来,知己知彼方可百战百胜。” “朱武哥哥说的对,我已经让段五和方翰来襄州了,段家仅仅是淮西码头的地头蛇,但方翰的买卖做的很大,京西南路,淮南西路,荆湖北路都有熟人,把时迁拎出来用上,专司负责打探淮西贼匪的消息,最后汇总到我这来。” 时迁也在场,但没有座位。 这些天被韩世忠黑天白天的操练,搞的他心理阴影面积很大,看到在座的谁都打哆嗦。 这些人哪像是当官的,简直比土匪还土匪,他算是掉进虎口狼窝甭想蹦出去,一辈子卖命卖到死啊! 孙定手指朱勔帅帐的方向,“朱太尉挺能忍耐,今天没挑出错来整治大郎,肯定会在进兵平乱的时候下绊子,是不是知会淮西那边一声。” 杜壆之事,孙定和朱武知之甚详。 不管朱勔下什么样的绊子,只要淮西那边有杜壆呼应,朱勔怎么算计都是白费力气。 “暂时不用,好钢要用在刀刃上,起到一击致命的作用,朱武哥哥专门盯着咱们的朱太尉吧!”李茂说着朝朱武挤挤眼,朱武心领神会点头表示明白。 李茂这边聚会议事的时候,江陵府衙门内,淮西贼匪的诸多头领也济济一堂。 谈论着鲁达李茂等人身份的转变,襄州十万大军带来的空前压力。 二三十个头领,你一言我一语,呛起来没玩没了。 李助感觉头疼,用力咳嗽一声,对坐在身边的王庆说道:“庆哥,信安军经略使李茂,就是我们在段家堡见过的那个年轻人,带来了四千重甲骑兵,庆哥可有破敌良策?” 李茂,鲁达等人的武艺,那些重甲骑兵的战斗力,淮西头领大多见识过。 再加上风传李茂会呼风唤雨引雷,听了李助的话,在场的头领们纷纷噤声看向王庆。 王庆对铁甲骑兵也有点打怵,畏惧情绪被他的野望强压下去,自从淮西众人占据江陵府,他自认下了大力气操练兵马,未尝没有和李茂再战的心思。 “信安军李茂,不过一州之经略,麾下兵马顶多三四千人,如何能跟我等拥兵十万相比,而其他各路汇聚襄州的禁军,大多和荆南,江陵的禁军差不多,战斗力孱弱不堪,一个冲锋就能击溃,当此时,正是我淮西好汉扬名天下,让那官家也色变的时候……” 王庆的口才非常好,将自家捧的高高在上,把朝廷官军包括信安军兵马贬低的一无是处,倒是轻易的激发了淮西诸多头领的士气。 李助见王庆稳住了人心,接着说道:“襄州官军号称十万,大抵在四万人左右,眼下难以抉择的是以逸待劳还是主动出击。” 王庆抢答道:“自然是主动出击,峡州,江陵虽然地理对我们有利,但如今是我们的城池,岂能毁于战火。” 李助的想法是以逸待劳,结果王庆和他拧着说,脸色一沉道:“正面迎战即便取胜,淮西兵马也会多有折损……” 王庆再次抢断道:“哥哥此言差矣!我们连下荆南,南丰,峡州和江陵府,朝廷禁军和厢军有几人敢战?当官的贪生怕死,当兵的惜命非常,完全不堪一击,反观我淮西人马士气正盛,若是能将官军迎头击败,天下好汉自然争相投奔哥哥,成大事在此一举,哥哥切不可瞻前顾后坏了大好形势啊!” 第四一七章秋风未动蝉先死 王庆言之凿凿有理有据,令李助无从反驳,淮西其他头领也被这些话说服。 杜壆见李助嘴唇抖动说不出话来,急忙开腔打圆场。 “先生和庆哥说的都有道理,没有真的和官军打一仗,试探不出深浅,不如依仗峡州前哨地利和官军碰一碰,再决定接下来的策略不迟。” 李助看着杜壆点点头,他现在不想冒险,第一个赞成道:“杜壆言之有理,先锋的重任便由庆哥定夺吧!” 王庆的本意就是掌控淮西的先锋指挥权,现在还不是他从李助手中夺权的时候,时机尚不成熟。 特别是后来投奔淮西的几个头领,皆是扑奔李助这个金剑先生的名头而来,完全不鸟他,让他很是窝火。 杜壆见王庆分派头领,等府衙内只剩下他和李助,见缝插针挑拨离间道:“先生,庆哥的想法有些激进冒险,一旦吃了败仗,好不容易聚拢的人心就散了。” 李助轻哼一声,“先让他折腾吧!左右不过一万人马,胜了固然可喜,败了也无关大局,南丰那边有异动吗?荆湖南路的官军没有北上吧?” “酆泰昨天已经回到江陵府,留在南丰的是雷应春的心腹叶从龙,倒是没有特别的消息传回来。” 李助嘴角禁不住抽动两下,“叶从龙,还真是应景的好名字,庆哥很会选人啊!” 杜壆低声道:“酆泰回来也好,哥哥身边不能没有一个猛将护佑。” 李助摇头道:“不必留在我身边,让酆泰去云安军,翻修城池以备不时之需。” 杜壆闻听此言瞳孔微缩,想着云安军州的位置,心里暗忖金剑先生李助果然权谋老辣。 将云安军州控制在手里,王庆根本翻不了天,想夺权,真是想多了。 离开府衙,杜壆回到在江陵的住处,看着院子里两个面目普通的院子,对其中一个招手道:“随我到书房来。” 杜壆将淮西最近的动向写在书信上,郑重的交给对方道:“务必要亲手交给李相公,若是发生意外,先毁掉信件。” 这两个院子都曾是小西山寨的人,由李忠经手安插在杜壆身边传递消息,但杜壆不敢完全相信这两人,不敢让他们传递口信。 把信送走,杜壆正想喘口气,小舅子袁朗从外面进来。 “姐夫,怎么又让酆泰去云安军?卫鹤刚刚也找我抱怨,凭什么先锋官全是王庆的人?这不是排挤我们吗!李助哥哥就看着王庆把淮西搞的乌烟瘴气?” 杜壆瞪了袁朗一眼,“你跟着凑什么趣,和卫鹤一同去云安军州,没有我的命令不准返回江陵府,如果被我知道你们偷偷跑去峡州,小心打断你的腿。” 李助和王庆的关系实际上越来越紧张,杜壆还从中挑拨,自然不想看到亲近的人被利用当成炮灰。 袁朗还真有偷偷前往峡州的想法,下意识的缩了缩脖子。 “姐夫,我能忍,酆泰他们不能忍啊!这一仗要是让王庆打赢了,他们还不得骑在我们脖子上拉屎啊!” 杜壆心说你也太高看王庆了,别说朝廷十万官军,单单是李茂麾下的信安军禁军就不是摆设,首战失利,倒要看看王庆还能不能抬起头来继续意气风发。 朱勔找茬受挫,各路兵马又齐聚襄州,第二天便击鼓升帐,琢磨着阴招不行就施展阳谋,让李茂避无可避上赶着送死。 “李茂领信安军兵马为先锋,逢山开路遇水搭桥,三日内扫平沿路之敌抵达峡州城下。” “韩存保领本部人马,左翼策应信安军禁军,王文德,徐京为右翼,本帅自领中军……” 朱勔发号司令,李茂对自己充当先锋早有预料,如果朱勔不这样安排,反倒是有问题。 所以没有再说什么,接了军令率领信安军铁骑拔营开赴峡州。 途中接到了杜壆的书信,段五,方翰和李忠也前来汇合,对淮西贼匪如今的动向了如指掌。 行军两日后便不再前进,因为王庆率领的淮西贼匪已经占据了通向峡州的必经之路,荆门军当阳县。 李茂看着地图,失笑道:“王庆真会选地方,这不就是三国古战场的长坂坡吗!他这是自比常山赵子龙?” “大郎这个比喻不恰当,我们又不是被重重包围的刘玄德,更不是曹孟德,他演给谁看呢!”朱武亦是哭笑不得。 孙定指着地图道:“也不能这么说,王庆屯兵当阳桥,的确是一招妙棋,让我们左右两翼全无用处,如果这不是王庆自己想出来的,身边必有高人啊!” 韩世忠听闻长坂坡,当阳桥,诧异道:“真是赵子龙七进七出,张翼德独退百万兵的三国旧地吗?听说张飞一声吼吓退曹操,吓死夏侯杰,这是真的吗?” 李茂笑道:“是三国古战场没错,有没有那些趣事,现在无人可以证实,想来有所流传,又被陈寿记载在三国志中,怎么也有几分真实吧!” 李茂随后摆弄地图,当阳地名的由来,便是整个地势呈一面斜坡正对东方太阳初升方向,谓之当阳,长坂坡则是整个斜坡最为险要所在。 “王庆占了地利进可攻退可守,麾下有兵马近万,若是强攻长坂坡,信安军皆是骑兵,很吃亏啊!”孙定没有和王庆打过交道,看淮西贼匪主动迎战,在当阳摆下阵仗,不敢有丝毫轻敌。 朱武反驳道:“信安军虽多依仗重甲和铁骑,但下马步战亦是不惧,当务之急是拿下长坂坡,免得被后面的朱太尉挑出错处,一旦那样,大郎就被动了。” 李茂看看朱武,又看看孙定,“被你们这么一说,好像王庆摇身一变成了多么了不起的人物,彼至多一草寇尔,你们都高看他了。” 即使没有杜壆这个无间道卧底,李茂也没把王庆当回事。 早前在房山,段家堡,他已经把王庆此人一碗凉水看到底。 正因为如此,他才敢用王庆来钓朱勔,他和朱勔都想借刀杀人,但刀把子现在可是在他手里握着呢! 第四一八章坑道藏兵出沈安 李茂一锤定音制定长驱直入的战术,以信安军的兵甲器械和战斗力,哪怕面对近万淮西贼匪,亦能杀的王庆人仰马翻。 心里不待见王庆,但李茂从未轻敌。 正如孙定所说,王庆身边还有诸多淮西头领,战略上可以藐视王庆,可战术上不能有丝毫懈怠。 信安军有一套完整,堪称无懈可击的“战术手册”,进入长坂坡地界后,斥候游骑四出前探二三里,免得阴沟里翻船中了埋伏。 让李茂等人诧异的是,信安军始终没有遭遇淮西贼匪的先锋人马,直到过了长坂坡亦是如此。 这让李茂等人面面相觑,不明白王庆这是什么打法,放任信安军畅通无阻的通过长坂坡险地,不要命了吗? 信安军有惊无险的通过当阳桥,当阳县城就在不远处。 李茂犹豫是否绕城而过的时候,韩存保的人马抵近长坂坡。 韩存保此人出身高贵,伯父是北宋名臣韩忠彦,祖父是魏郡王韩琦。 但其年少时犯过大错,不得不从军,历经十几年时间,倒也做到了节度使的高位。 自从大观三年韩忠彦病故,韩存保愈发觉得仕途不畅,没来淮西之前是云中雁门节度使。 听起来高大上,实际上比信安军州还要贫瘠苦寒,不是什么好差事。 年纪大了,热血和棱角磨平,韩存保想换个地方安度晚年。 所以对这次剿灭淮西贼匪很上心,甚至对名声不好的朱勔也百般讨好。 韩存保知道只结交讨好朱勔作用不大,最终还得看战绩,所以对李茂成为先锋心里有点不满,觉得李茂抢了他的功劳。 在他看来淮西贼匪土鸡瓦狗尔,他麾下八千禁军一战可灭之。 “李茂的信安军已经通过当阳桥?这些淮西贼匪,果然中看不中用。” 韩存保得知淮西贼匪连影子都没出现,只觉得李茂运气好,当即吩咐麾下人马快速抵近当阳,收复失地的首功绝不能被李茂抢去了。 此时太阳已经升到树梢,韩存保看过地形后吩咐麾下军将,一鼓作气通过长坂坡,直下当阳城。 只要拿下当阳,有重赏。 李茂通过的时候,长坂坡安静的很,但是当韩存保的人马踏入长坂坡的时候,山坡上,山坡下,地面突然有了动静。 只见地上泥土翻滚,露出一条条坑道,淮西贼匪从坑道中杀出,将韩存保的人马堵在长坂坡狭窄地带。 变生肘腋,韩存保目瞪口呆。 他和李茂犯了同样的毛病,斥候游骑四出,唯独没有注意脚下,不知道淮西贼匪事先挖了坑道藏兵。 看着淮西贼匪招展的旗号,密密麻麻的刀枪,韩存保的心一下凉了半截。 韩存保一晃手中方天画戟,大声疾呼道:“结阵,迎敌,不要乱……” 呼喊被弓弩发出的嘎嘣声,破空声淹没,淮西贼匪经过这么长时间的操练,都熟悉了弓弩。 一波波箭雨将韩存保的兵马覆盖,像是被割的麦子一片片倒下。 面对密集的箭雨,韩存保武艺精湛也没有用武之地,只能朝林木比较多的地方退去。 可惜地势对韩存保为首的宋军极其不利,甚至可以说避无可避。 韩存保所部被压制的时候,淮西贼匪中闪出一员猛将,正是王庆委任的正先锋刘以敬。 刘以敬手持独角铜人兵器,胯下高头大马,随着奇门兵器挥舞,当面无人是其一合之敌,接连击杀了数十个宋军。 其他淮西头领和贼匪亦是士气如虹,再加上缴获的兵甲,器械早已熟练上手,战斗力和韩存保所部相比只高不低。 一时间喊杀声震天,宋军先是被埋伏乱了阵脚,后又被围堵在狭长地带不得施展,自相践踏惨死者多达数百人。 当双方短兵相接后,韩存保麾下宋军终于不用再被箭雨收割,但也陷入到重重包围中。 韩存保手里挥舞着方天画戟,看到在宋军中肆意杀戮的刘以敬。 他的血气被激发出来,怒吼一声弃马步战,方天画戟直奔刘以敬。 刘以敬看到韩存保的盔甲,知道肯定是官军大将,口中大声呼喝,独角铜人舞动更急,和韩存保捉对厮杀在一起。 甫一交手,刘以敬大吃一惊。 因为他无论是武艺招数还是力气,皆不是韩存保的对手。 别看他对付普通宋军兵将一下一个,但是和韩存保交手数个回合,手里的独角铜人就险些被磕飞了。 韩存保的个人勇武令刘以敬难以企及,但是韩存保浑身是铁打得多少钉儿? 战场,永远不是一个人的独角戏,他将刘以敬压的死死的,几次差一点就把刘以敬削掉脑袋,可麾下宋军却已乱作一团。 得益于王庆的计策,宋军被打了个措手不及,又窝在狭窄低矮的地势里,阵脚很快崩溃,乱糟糟的仿佛无头苍蝇四散奔逃。 兵败如山倒,面对逃散的宋军,淮西贼匪士气更盛,大多宋军不是被杀就是缴械投降。 韩存保八千禁军,在不到一刻钟的时间里折损过半,剩下的又投降了一半还多,此战大局已定。 王庆站在高处看着仍然负隅顽抗的韩存保,笑着对身边的人说道:“庄主好计谋,全歼这支宋军当记首功。” 被王庆夸赞的人正是原沈家庄的庄主沈安,挖掘坑道藏兵伏击的计划就出自他手。 或许是在段家堡一战中尝到了甜头,沈安对地道,坑道之类的战术信手拈来,令官军吃了一个大亏。 沈安谦虚道:“庆哥谬赞了,都是庆哥手下头领的功劳,我怎么敢贪功呢!” 王庆很喜欢沈安懂的分寸和进退的性格,获得此战胜利后,他觉得可以把沈安当做心腹嫡系来看待。 “功劳是你的,别人想抢也抢不走,稍后我就给你请功,怎么也得在淮西排个座次才好。” 王庆不是给沈安画大饼,全歼官军一支偏师的功劳很大,大到他一个人吃不下。 沈安暗暗松了一口气,他原本没想来投奔王庆,因为在沈家庄吞了王庆的金银,怕王庆李助找后账。 当天逃离沈家庄的时候,他想要北上去河北西路,投奔远房亲戚安士荣。 据说安士荣在河北巨寇田虎麾下颇受重用,也算是一条出路。 结果没等他动身,就被雷应春的部下苏捉虎擒个正着,辗转来到淮西贼匪王庆麾下。 这下没的选择,只能跟着王庆混饭吃了。 第四一九章大兵压境 “庆哥,看那人的装扮绝对是官军中一员上将,此人最好生擒,或许有大用。” 沈安作为淮西的地头蛇土财主,见识眼界比王庆等人高出一筹,一眼就看出韩存保的旗帜属于节度使,一个活的节度使当然比死的有份量,有价值。 王庆眼前一亮,传令刘以敬务必抓活的,可怜武艺高强的韩存保,部下逃散,身陷重围,很快被渔网兜住动弹不得,再有本事也成了淮西贼匪的阶下囚。 王庆从官军溃兵口中得知了韩存保的身份,一边夸赞沈安一边眼珠转动。 云中雁门节度使,这可是一条大鱼,再加上投降的三四千官兵,这份沉甸甸的功劳压手,让他淮西第二把金交椅的位置坐的更稳,杜壆已然不足为虑。 “撤吧!坑道藏兵这一招只能用一次,当阳那座空城也送给官军,咱们绕路回峡州。” 王庆刚才特意没有选择李茂的信安军,主要是被信安军那乌压压的一片铁甲重骑给吓着了。 有重甲护佑,第一波箭雨没什么用处,即便能把信安军堵在狭窄地势也未必能吃得下,所以转而选择了韩存保。 淮西贼匪这次施行的可谓闪电战,当李茂和朱勔等人得到消息的时候,王庆所部已经脱离战场多时。 王焕得知韩存保兵败,麾下部众十停去了九停,脸色大变去告知朱勔。 还未到峡州就折损了一支偏师,这可不是好兆头。 朱勔此时已经进入当阳城,听说韩存保打了败仗,瞪着眼睛看看王焕,“具体是什么情况?” “太尉,淮西贼匪事先在长坂坡挖掘坑道藏兵,韩存保遭遇埋伏,云中雁门禁军溃败,韩存保生死不知。” 朱勔只觉得韩存保是个银样镴枪头,中看不中用,“八千禁军这么快就溃败了?成事不足败事有余,死了也是活该。” 王焕身为节度使之一,于情于理都得替韩存保说两句话,“太尉有所不知,淮西贼匪隐匿的太好……” 朱勔打断王焕的话,皱着眉头道:“不对呀!李茂是先锋,淮西贼匪为何没有伏击李茂的信安军?李茂现在何处?” 朱勔恼火的正是这一点,如果把韩存保换成李茂,那就合他的心意了,他应该举杯庆祝,可惜韩存保替李茂挡了一次灾祸。 王焕把头低了低,“李相公率领信安军,怕是已经到了峡州城外。” 朱勔转了转眼珠,用阴阳怪气的语气说道:“韩存保遭遇伏击兵败,李茂却畅通无阻,难道李茂和淮西贼匪有所勾连?否则这也太巧了吧?” 王焕懒得回答朱勔这个幼稚的问题,李茂的信安军皆是重甲骑兵,四千骑兵的爆发力,防御力甩了韩存保所部好几个身位。 只要淮西贼匪不傻,当然不会以卵击石,柿子不都是先挑软的捏吗! 朱勔先给李茂定了罪,“大军前出当阳,让李茂回来解释,若是说不明白,倒要治他一个与贼匪同流合污之罪。” 王焕眼皮跳了跳,欲加之罪何患无辞,看来朱勔和李茂的关系,比他猜测的还要紧张。 这是找到一点错处,哪怕是莫须有,也要敲打敲打李茂啊! 李茂得知淮西贼匪用了什么办法几乎歼灭了韩存保所部,不禁和孙定朱武等人面面相觑。 朱武握紧双拳,连说了几个没想到,“王庆此獠,倒是和其他贼匪不同,这一招落在我们头上,也会让我们手忙脚乱一阵子,韩存保败的不冤。” 鲁达双眼微眯,“大郎,我感觉这路子有点熟悉,如果没猜错的话,孙佛儿说的那个高人,是沈家庄的沈安吧!” “有可能,沈安的确善于挖掘地道,这些先不必研究了,韩存保兵败,朱勔必然有说辞,我们在这安营扎寨等着吧!” 李茂对朱勔多有了解,肯定会往他脑袋上扣屎盆子,偏偏他和淮西贼匪的确有很深的联系,倒是让朱勔歪打正着,可惜他不会承认。 距离峡州十五里,朱勔的临时帅帐内,李茂对居中而坐的朱勔视如不见,只和王焕等人打招呼。 被无视的朱勔一反常态没有和李茂言辞交锋,等李茂和王焕几个人说完,脸色凝重道:“官家将剿灭淮西贼匪的重任加于我等身上,若是一败再败,诸位和本帅无法向官家交代,还望李相公和诸位节度使尽心勠力,别再做第二个韩存保。” 王焕深以为然,“太尉言之有理,当务之急是拿下峡州,或者转道直奔江陵府,以大军碾压过去,淮西贼匪的阴谋诡计自然无用。” 李茂微微点头,觉得王焕还是知兵事的,不愧是做节度使的人。 可惜朱勔并非帅才,而且还有他的因素在内,朱勔未必会采用王焕的策略。 “大江多水道,峡州,江陵府又是南平旧地,此时搜集战船为时已晚,不如穿山越岭直扑江陵。”李茂沉声说道。 凡是李茂想的,就是朱勔反对的。 朱勔立即否决了李茂的建议,“李经略的信安军依旧为先锋,今夜急行军直达峡州,协同大军围剿贼匪,明天若是拿不下峡州,先治你一个贻误战机之罪。” 李茂心中冷笑,表面上也是笑呵呵的领命,和朱勔耗费唇舌纯属浪费生命,反正朱勔不会让他轻松就是。 王焕忧心忡忡,离开帅帐后几步追上李茂,“李相公,收复峡州,不宜着急,免得被贼匪钻了空子,我们几路兵马当齐头并进,不给自而非可乘之机,李相公以为如何?” 王焕对信安军的禁军战斗力很看重,如果李茂再和韩存保那样兵败,这次围剿淮西贼匪的压力,势必会压在他头上,到时候连个转圜的余地都没有啊! “王节度这话,应该对朱太尉去说,谁让咱们小胳膊拗不过大腿呢!” 王焕嘿嘿笑道:“李相公经略州府,又是左諫议大夫,当有临机决断之权,别人末将不敢保证,王文德,徐京所部,还是很听话的。” 这是王焕的筹码,他不想做韩存保那样的炮灰,想和李茂私下里建立攻守同盟。 这样即使战事不利,大家一起背锅,法不责众嘛! 李茂不得不说姜还是老的辣,起码明哲保身的门道使用的贼溜,当即朝王焕点点头,彼此心照不宣。 第四二零章不杀不行了 峡州城内,衙门灯火辉煌,王庆打了一场胜仗,生擒云中雁门节度使。 可以说露了一个大脸,夯实了他在淮西众多头领中的威望,兴奋之下大排酒宴。 夜深了,酒香依然飘散在空中,王庆在内衙看着被五花大绑的韩存保。 “真是没想到,你竟然是魏郡王韩琦的孙子,就是那个流传甚广的四相簪花的韩琦吗?” 王庆不是个八卦的人,可韩琦父子名气太大,他亦是如雷贯耳。 不说韩琦两度策立皇帝的事迹,韩忠彦也不是善茬,对于这样的名门之后,王庆还挺乐于亲近。 韩存保老脸微红,现在他成为阶下囚,真的给祖宗丢脸,因此一言不发,连眼睛都闭上了。 王庆朝沈安摊摊手,沈安让他拉韩存保入伙,成为淮西头领中的一份子,现在看来这个想法无异于异想天开。 沈安微微一笑,示意王庆不要着急。 “韩节度,兵败失机,按照朝廷的法度,依照朱勔的为人,首战失利的罪责肯定会落在你头上,说不定官军那边已经说韩节度为国捐躯了。” 韩存保对官场倾轧那一套太熟了,耳濡目染见过太多,沈安的话说的没错。 把兵败的责任推到他头上,对朱勔和其他人都好,唯独他会落个身死魂散的下场。 “然,我这里有一份天大的功劳送给韩节度,不但能挽回韩节度兵败罪责,还能让韩节度更上一层楼,不知道韩节度想不想听一听。” 韩存保睁开双眼,沈安笑着继续说道:“淮西生乱,源于贪官污吏横行,百姓活不下去,而淮西众多头领好汉,只是顺应潮流化解这场民乱,其实在李助先生和庆哥心里,最大的愿望是朝廷招安,这样一来你好我好大家好,韩节度以为如何?” 韩存保眨眨眼,对招安他更熟,因为号称十节度的节度使,其中有一多半都是贼匪出身。 受了朝廷招安换来官职富贵,这倒是一条金光大道,想得官,杀人放火受招安,已经变成普通人晋身的捷径了。 “尔等果真有这样的心思?若是如此,韩某倒也愿意帮忙。” 韩存保不想死,好死不如赖活着,否则也不会为了擢升抱朱勔的大腿拍马屁,如果能招安淮西贼匪,这功劳不必平灭淮西贼匪的功劳小。 王庆急忙起身去解开韩存保身上的绳子,“我等自然心诚,韩节度能助我等一臂之力,再好不过。” 韩存保束缚尽去,活泛了一下身子,随即被请入席。 在王庆和沈安你一言我一语的逢迎下,很快生出醉意,将朱勔麾下诸路兵马的详情卖了个干干净净。 当韩存保给朱勔写了一封信,再也撑不住醉倒趴在桌案上。 沈安看着还没干的墨迹,笑着对王庆说道:“庆哥,有了这封信,找人模仿笔迹,韩存保浑身是嘴也说不清楚,只能心甘情愿的受庆哥驱驰。” 王庆哈哈笑道:“还是你有办法,这件事抓紧办,一个节度使入伙淮西,影响力不小,起码那些节度使不会再和我们死磕。” 骑兵擅于野战,而非攻坚,但朱勔赶鸭子上架,李茂没有推诿的理由,只能率领信安军直指峡州城。 看着手下的军将在组装床弩,投石车,李茂对身侧的朱武说道:“朱勔一心想让我们做炮灰,偏偏他还是主帅,三番两次这样,我们迟早吃亏啊!” 朱武看着远处算不上雄伟的峡州城。 “这次军中携带了五十罐火药,可以轻易炸开峡州城墙,只是那样一来必然让贼匪和朱勔有所防备,对大郎剿灭淮西贼匪十分不利。” 李茂知道朱武心疼信安军铁骑,这是他超过一半的家底,死一个都是莫大的损失。 可火药也是必须保密的大杀器,早早使用在峡州城,让淮西贼匪有防备,后面的仗就不好打了。 孙定安顿好后勤事宜,过来的时候正好听到朱武的话。 看看左右无人,他压低声音道:“大郎,还是先除掉朱勔为好,否则早晚在他手底下吃亏,如果能除掉朱勔,别说几十罐火药,就是折损几百兵马也划算。” 朱武当然知晓李茂对朱勔杀之而后快的心思,皱眉道:“没有机会啊!朱勔胆子太小,不但有王焕的兵马,还有梅展的人马,我们总不能临阵反杀吧?” 孙定正色道:“没有机会创造机会也要杀,韩存保兵败说明淮西贼匪的战斗力不弱于官军,这是外患,而朱勔处心积虑的想除掉大郎,这是内忧,对大郎的危险更甚于淮西贼匪十倍,必须尽快除掉他。” 李茂何尝不想干掉朱勔,但众目睽睽之下,朱勔又在大军保护之中,除掉朱勔的机会真的不多。 听完孙定的话,李茂皱眉道:“哥哥可有良策?杀朱勔非同小可,绝不能被人查出任何蛛丝马迹,连怀疑都不能怀疑到我们身上。” 孙定一直在琢磨这个问题,心里有个不太缜密的计划。 “主要是让朱勔分兵,那几路节度使的兵马围绕中军,妨碍太大,最好让杜壆想想办法,哪怕是佯攻吓唬朱勔,也得让几路节度使分开。” 这一点不难办到,杜壆怎么说都是淮西贼匪中的重要头领,甚至不用经过李助和王庆就能调动一部分淮西贼匪。 李茂犹豫片刻后点点头,“我会传信给杜壆,让他带人朝朱勔的中军移动,王焕有意示好于我,将王焕,王文德和徐京的兵马引向杜壆那边不难,就怕朱勔胆子太小,吓的跑回襄州啊!” 朱武的思路愈发清晰,嘿嘿笑道:“那就创造一个让朱勔不想跑的理由,送一桩大功劳给他,大郎不必珍惜火药,拿下峡州之后直奔江陵府,剿灭匪首的功劳朱勔肯定不想落入大郎手中,到时候即便杜壆分不了朱勔中军的兵力,也由不得他,梅展等人也是想要功劳的。” 大宋国朝的官场宗旨就是要文绉绉的斗,不能搞血腥屠杀,暗杀朱勔最不可取,那会让他成为众矢之的,否则李茂早就动手了。 但在大军交战的时候朱勔身死,谁也挑不出毛病,至于让谁动手给朱勔一箭,李茂思来想去好像只有一个人有一击必杀的把握。 第四二一章厚其禄而薄其礼 鲁达面貌看起来粗犷,实则情商极高,洞察世事,进来看着李茂摆弄强弓,另一只手翻转着一支羽箭,识趣的没有开口说话。 从征伐西夏相识,战阵培养出的手足之情,虽然不到三年时间,但鲁达对李茂很多习惯了如指掌。 比如看到神情专注的李茂,他知道李茂应该有心事,还是难以开口那种。 “智深,还记得我说过在清河县遇袭的那次吗?庞万春的箭术非常了得,有小养由基之称,我能从他箭下活命,多亏了雷横和冯癞痢哥哥。” 鲁达对自己的箭术颇为自傲,“庞万春只是依仗神臂弓而已,与我相比肯定差了不止一筹,说到箭术,我倒是不如心月的兄长,同样一把弓,我不如他那么快能找到射箭的感觉,但说到拉强弓,我们倒是略逊韩良臣一筹。” 韩世忠能拉五石弓,穿金裂甲不在话下。 但李茂不能把射杀朱勔的活交给韩世忠,同样是如同手足的兄弟,但亲疏始终差那么一层。 李茂把手里的羽箭递给鲁达,鲁达接过来一看,嘴角微微翘了起来。 “这是不是太明显了?王庆没这么招摇吧?” 羽箭上有一个明显的印记,表明这是淮西王庆的箭,鲁达将箭镞在衣衫上蹭了蹭,“大郎要除掉朱勔?一支箭不太够。” 李茂笑了,发自内心的欣慰,有些话不用说的清楚明白,彼此就能明了,这种滋味非常不错。 随后李茂就笑不出来了。 鲁达略恼的看着李茂,语气带着抱怨道:“大郎不够敞亮爽快,杀朱勔,小事尔,大事反倒与孙佛儿和朱武叙说,我的嘴巴很牢靠的。” 李茂握紧拳头又松开,脸有点僵,“哥哥知道?孙定和朱武的嘴巴很牢啊!” 鲁达撇撇嘴。 “我在老种经略相公麾下从军,做到关西五路廉访使,在小种经略手下也做了一段时间的提辖官,小半辈子都在军中厮混,别的东西我不懂,打仗天生就会,大郎连中三元是天下闻名的状元郎,但大半心思却围绕兵权,一手将唃厮啰人和党项羌人变成私兵,再看不出成色,那就是我眼瞎了,其实不但是我,韩良臣等人也心里有数,只是大郎不说,没人把话挑明而已。” 李茂嘴巴微张,欲言又止,这话真的没法说。 难道告诉鲁达等人,我吃着赵家的俸禄,天天想着造赵家的反?在常人眼中绝对是个疯子吧! 鲁达把羽箭放好,继续说道:“林冲和武松去了梁山,乔冽和徐宁在河北,淮西贼匪中应该也有大郎的暗子,大郎当真好气魄,就是对自己人遮遮掩掩,不爽快。” “这是掉脑袋的勾当,而且我没有说服所有人的理由,杀朱勔涉及到私仇,大家能理解,甚至同仇敌忾,但……” 鲁达哈哈一笑,“王侯将相宁有种乎,黄袍加身的勾当,别人做的,我们就做不得?不管大郎是怎么想的,都要算我一个。” 李茂发现鲁达比自己还积极,很多话到了嘴边又咽回去,他没法说将来可能发生的事情,所以很没有说服力。 反倒不如鲁达这般想的念头通达,王侯将相宁有种乎,这怕是被极度压抑的大宋武将们心底最深处的嘶吼吧! 没有发生的靖康耻,无法充当凝聚力的粘合剂,这也是李茂充满无力感的地方。 所以他小心翼翼,除了孙定和朱武,连最亲近的女人都没有吐露半个字。 但鲁达的话让他茅塞顿开,好像放下了压在心头的一块巨石。 一个王侯将相宁有种乎就够了,根本没有必要上升到国仇家恨,个人的野望才是最强劲,最原始的驱动力。 “大郎是文臣,虽然兼武职征伐西夏,却没有真的在禁军,厢军中厮混,无法体会其中的憋屈,我十几岁从军,不敢说身经百战,却也披创数十处,蒙老种经略相公看重,二十几岁就做到了廉访使,提辖官,按理说也是小有成就,多少算是个官儿。” 鲁达顿了顿,自嘲般继续说道:“有一年西夏南下打秋风,我带着三百人马守在县城,面对的是数千党项骑兵,那一战毫无胜算,但上到知县,下到主薄,只想着让我拖住党项骑兵,给他们逃跑留出时间,大郎可知那主薄是怎么跟我说的吗?若是能拖住党项骑兵,他认我做干儿子,我堂堂一个关西五路廉访使,比那主薄还年长几岁,他竟然这样说,还做出一副我捡了大便宜的表情,大郎可知我那时掌心攥出血,才压住一刀宰了那厮的杀机吗!” 这不是鲁达一个人的遭遇,而是大宋武将普遍的待遇。 以文御武瞎指挥已经被彻底玩坏了,枢密使曹彬在街上遇到文官,无论大小次次避让,这样也避免不了文官对武人的不信任。 这种不信任达到了什么程度?从狄青的遭遇就能窥见一斑。 狄青征战西北,平定南方叛乱,以赫赫战功做到枢密副使,枢密使,堪称武将最顶格的待遇。 有一次狄青家的仆从在院子里烧纸钱祭奠先人,流传出去变成了狄青家中冒金光,着实把一干文官吓的不轻。 因为杨坚没当皇帝前也有传言其家中冒金光,这是祥瑞。 偏偏第二天狄青穿着米黄的衣衫去相国寺上香,被人说是身着明黄,家里的狗还生了犄角,状若麒麟。 这又是祥瑞,狄青很快被扣了一顶想要谋反的帽子。 当时宋仁宗已经病重,本着宁杀错不放过的想法,直接将狄青罢官,弄到陈州看管起来。 狄青甚至都不知道为何祸从天降,听到传言后大感荒唐,去找宰相文彦博理论,鸣不平。 文彦博很敞亮,直接告诉狄青没别的原因,就是怀疑你想造反,因为你是武将出身,他们信不过,把狄青气的险些吐血。 狄青倍受猜忌郁郁而终,但是死后极尽荣光,因为一个死人不再有威胁,礼遇和推崇怎么样都可以。 所以被追赠为中书令,谥号武襄,狄青死后有知,怕是会更觉荒唐。 崇文抑武,猜忌压制,是宋朝对武将一以贯之的策略,李茂对这一点十分理解。 因为五代十国那些皇帝都是从武将爬到了皇帝的位置,包括结束五代十国战乱的赵匡胤。 活生生的例子不远,谁还敢信任武人? 听完鲁达的讲述,脑海中闪过狄青的事迹,李茂沉默了。 第四二二章瞎指挥 不在沉默中爆发,只能在沉默中死亡,李茂想起了中兴四将,想起了苗刘兵变,还有实质上割据巴蜀的吴玠兄弟,都是在重文轻武压抑中爆发的表现。 可惜也只发生在北宋南宋交替之时,随着岳武穆之死,秦桧登上权臣之位,这股子血性又被打压的无影无踪,直到南宋灭亡也没能再雄起一回。 李茂本想让鲁达试探一下韩世忠等人,看看韩世忠等人心中究竟是什么想法。 但很快掐灭了这个念头,一旦鲁达开这个口,等于不信任韩世忠等人,所以还得他来说,可惜眼下不是好时机。 “哥哥把这张弓拿去,乱军之中寻找机会,最好能一击必杀,除掉朱勔,也算消解我等心中愤恨。” 鲁达笑着,露出满口白牙,显得有些阴森可怖,“大郎放心,只要我动手,必保万无一失。” 定下突袭峡州的计划后,信安军连夜行军,佯攻峡州城挖掘地道埋设炸药包,轻而易举的炸塌了城墙宽达二十丈。 把城内的王庆和淮西贼匪吓的魂不附体,又流传起李茂会呼风唤雨会引雷的传言。 王庆带人退往江陵府,李茂则绕城而过死死咬住淮西贼匪的尾巴,却不下大力气追杀。 只是做出直逼江陵府的姿态,表演给后面的朱勔看,让朱勔屁股起刺坐不住。 别说朱勔本人瞠目结舌,得知峡州一战而下的消息,王焕等人亦是面面相觑。 一开始还以为是假传军情冒功,等他们抵达峡州看到倒塌的城墙,得知李茂继续率兵追杀贼匪前往江陵府,朱勔彻底坐不住了。 朱勔想借刀杀人,让淮西贼匪干掉李茂出气解恨。 但现在反过来淮西贼匪要成为李茂加官进爵的筹码,朱勔焉能舒坦。 一方面留下徐京驻守峡州修复城墙,一面派梅展连夜去追李茂,他自己也率领中军,在王焕和王文德的保护下前往江陵府。 如果连江陵府之战他也没赶上,这功劳他即便是主帅,也不好抢到手啊! 第二天午时,距离江陵府还有三十余里,朱勔浑身汗水好像刚从江里捞出来,一边擦汗一边看着周围的地势。 山高林密,小道羊肠,最适合伏击,但领兵的是老将王焕,绝非韩存保可比,又吸取了韩存保兵败的教训。 斥候游骑四出,地下,林中点滴怀疑都不放过,就怕重蹈覆辙做了韩存保第二。 江陵府,李茂面对连夜逃回的王庆,感觉自己牙有点疼,这是上火了。 好在王庆的先锋损失不大,只死了不到三百人,皆是城头守军在爆炸时炸死,摔死的。 但也“坐实”了李茂会作法的谣言,这才是让李助最头疼的。 他虽然绰号金剑先生,但却没有施法飞剑,千里之外取人首级的法术,而且作为跑江湖算卦出身的他,压根就不信李茂会法术。 李助安慰了王庆几句,尤其夸赞其坑道藏兵生擒云中雁门节度使韩存保的功绩,让脸色不虞的王庆心情稍微好了点。 随后就接到紧急军情,信安军李茂绕过峡州,兵锋直指江陵府。 朝廷的官军也紧随其后,大兵压境的日子比他们预想的还早。 峡州是南平旧地的门户,丢了峡州,前往东川和西京的出路就被堵死了。 李助的战略构想被生生削去最重要的步骤,一时间举棋不定问策众多头领。 李雄担心道:“先生,官军刚破了峡州,又两路来攻,攻取江陵府的决心很大,一旦被官军围城,对我淮西甚是不利呀!” 王庆回想深夜时那一声爆雷惊响,心有余悸道:“李茂现在何处?信安军禁军距离江陵府还有多远?” “不到二十里,此时差不多到了渡口镇,明天早上就能抵达江陵府。”毕先沉着脸说道。 杜壆已经接到李茂的传信,见淮西众人乱了方寸,适时开口道:“先生,庆哥,不能让官军围城,不如出兵截住官军,令官军分兵减轻江陵府的压力,然后从荆南,南丰抽调人马。” 李助觉得杜壆的想法最为稳妥,但是出兵牵制官军人马,牵制哪一路?谁去? 这可不是游山玩水,弄不好会掉脑袋。 杜壆自告奋勇道:“李助哥哥,庆哥,我去吧!避开李茂的信安军威逼官军的中军,据说朱勔此人贪生怕死,应该能吓唬住朱勔,只剩下李茂和其他节度使的兵马,至多不过万人,围不了江陵府。” 李助和王庆诧异的看看杜壆,二人心思各异。 李助是发自内心的欣慰,觉得关键时刻还是杜壆靠得住。 王庆则有所警惕,认为杜壆是想争功,争淮西的金交椅。 李助不等王庆开口说什么,当即下令道:“如此甚好,杜壆兄弟率领一万人马,中路截击官军的中军,就算杀不死朱勔,也得把他吓个半死,让他不敢轻举妄动,如此一来就破了官军包围江陵府之势。” 杜壆领兵出了江陵府,立即把身边的心腹嫡系派去给李茂传信。 他已经知道李茂要除掉朱勔,这是个千载难逢的机会,有他配合李茂,诛杀朱勔的成功率大增。 王庆等杜壆走了,借故留下和李助密谈了两刻钟,主要还是商议如果江陵府守不住,下一步怎么办? 李助早有谋划思虑好了退路,看着王庆说道:“我已经让酆泰和袁朗等人屯兵云安军,江陵守不住,我们退往云安军。” 王庆刚才心里还有十成把握,觉得李助会撤往南丰。 没想到却是云安军,而且守将还换成了酆泰和袁朗,胸口顿时发闷。 他这个时候再看不出李助对他的提防,哥几个就白在一起厮混多年了。 不说淮西内部暗流涌动隔阂已生,赶路的朱勔越来越受不了了。 急行军对朱勔来说简直恐怖如斯,别说他,就连王焕和王文德手下的人马也到了极限边缘。 朱勔闷热难耐,把外衫脱掉就差光着膀子了,蒲扇扇风,语气弱弱道:“王将军,距离江陵府还有多远?” 王焕更热,因为他身穿重甲,汗水湿透了丝绦往下滴落,看了看天色,“太尉,再有两个时辰就能抵达江陵府外围。” 第四二三章杜壆出击 朱勔连连摆手,“刚刚前锋回报,李茂所部和梅展所部已经抵达江陵府地界,中军就不必太赶了,先歇息一会,人困马乏如何作战剿匪,先吃饱了再说。” 王焕早就想下令埋锅造饭了,可惜他不是主帅,离开峡州的时候朱勔又一副急不可耐的样子。 他知情识趣不想触霉头,听了朱勔的吩咐,心下一松,急忙传令中军歇息。 中军刚刚停下,火还没升起来呢! 前方斥候回报,左侧山岭发现敌情,十几个斥候只活着回来了两个。 王焕连水都没来得及喝,急切问道:“从何处来的贼匪?前锋为何没有传来消息?” 斥候也说不出个所以然,但是根据猜测回答道:“好像是峡州的贼匪败兵,大约万人左右,城破后没有退往江陵,而是一直跟在中军附近……” 李茂做的这个局无懈可击,王焕久经战阵也想不到淮西贼匪有一支人马能让李茂如臂使指。 作为一个经验丰富的将领,王焕立即安排防御,根据地形和地势结阵。 但他们所处的地理很不利,中军太过拥挤,一旦战斗失利难免自相践踏。 朱勔听到了敌情,对这些武将,他和大部分文官一样视如草芥。 “如此布阵怎能迎敌,令王文德前出和贼匪交战,一万多贼匪而已,杀退了再说。” 这就是外行领导内行瞎指挥的典范,朱勔这个主帅下达了一个找死的命令,这个命令王焕和王文德还不能违抗。 王文德脾气不太好,和王焕联袂离开朱勔的视线,吐了口唾沫道:“都说朱勔此人贪腐无能,只会讨官家欢心,没想到愚蠢到这个地步,我若兵败身亡,就是死在他手里。” 王焕知道此时分兵是大忌,奈何小胳膊拧不过大腿。 “他说他的,我们打我们的,只要让他看到大军调动即可,不过贼匪来的蹊跷,你多加小心,以保存兵马为主,中军有我。” 朱勔的中军有两万余人,皆是地方禁军的主力,战斗力虽然不能和信安军相比,但也比淮西贼匪高出一线。 这是王焕的自信,敌情来的突然,他谨慎为主,保存实力是保命的不二法门。 王文德带走了八千禁军,沿着山岭边缘前进寻找贼匪主力。 由此可见王文德也不是草包,知道怎么保护好自己,怎么消灭敌人。 分兵之后的唯一好处是可以让王焕施展开,看着逐渐消失在山岭上的王文德。 王焕传令麾下兵马以结阵的方式缓缓前进,这样一来和王文德遥遥呼应,出了危急状况可以互相支援,甚至转而将淮西贼匪包围歼灭。 “贤弟,你带人守着朱太尉。”传令之后,王焕对身边的心腹闻焕章说道。 闻焕章四十多岁,面容美仪,是王焕麾下少有的智勇双全的将领。 “明秀兄,分兵是败笔,很有可能是淮西贼匪的计谋,最好迅速通过小道与李茂和梅展合兵一处。” 王焕表字明秀,闻焕章这么称呼,可见二人的关系比王文德和徐京还要亲近。 “太尉和李相公面和心不和,合兵一处更容易生出乱子,先通过这里再说。” 闻焕章嘿了一声,“京城里都知道朱太尉和李相公是有杀子侄之仇的仇敌,朱勔故意调李茂南下平乱,借刀杀人之意几乎写在脸上,我们就别跟着掺和了,免得里外不是人,李相公的根脚可不弱于朱勔,可笑韩存保和梅展还以为抱上了大腿,这条大腿,没准会变成铡刀啊!” 王焕笑了笑,“就你话多,先办正事要紧,朱勔若是有个三长两短,我们都落不得好呀!” 闻焕章点点头,带着五百披甲步卒组成的方阵,将朱勔保护在中间,只盼着快点通过这处地势险要的地方。 大约过了两刻钟,隔着山岭传来阵阵厮杀声。 显然王文德和淮西贼匪接战,而且是短兵相接,连熟悉的弓弩声都没有发出来。 王焕对王文德麾下兵马的战斗力非常了解,或者说他们这些节度使麾下的兵马,战斗力仅次于西军。 以八千禁军的兵力,对付近万贼匪,即便不能取胜也不会吃亏。 但是让王焕没想到的是,山岭那边的厮杀声一直呈现胶着状态,而且越老越远。 这让他生出不妙的预感,怕王文德中计被打了埋伏。 当斥候回报王文德和淮西贼匪的万余人马且战且走,和中军拉开了五六里的山路。 王焕身体一颤,隐约判断自己可能中计了,准确的说是朱勔瞎指挥的情况下,可能让王文德落个韩存保那样的下场。 一身重甲的王焕催马来到中军,“太尉,王节度那边有些不对劲,末将带人过去看看,太尉切忌不可轻举妄动。” 王焕说着给了闻焕章一个眼神,闻焕章心领神会,带着本部人马将护着朱勔朝山坡上移动。 朱勔见王焕章只带着两千人马,没等他说话就拨转马头朝山岭上冲去,面色有些不悦。 他是主帅,但王焕章现在却在指挥大军,置他这个主帅于何地? 闻焕章眼中的鄙夷一闪而逝,低声说道:“太尉,山岭上那处坡地易守难攻,末将护着太尉过去,可保太尉万无一失。” 朱勔惜命,听到山岭另一侧喊杀声不断,身子哆嗦了一下,心中的不快被他抛到脑后,肥胖的身体迅速朝山坡走去。 王焕手持长枪,翻过山岭隐约能见到远处的战场。 王文德的兵马和淮西贼匪战在一处,呈现犬牙交错的态势,这和他的预想不同,到底松了口气,以为自己想多了,高估了淮西贼匪。 这个念头还未散去,变生肘腋。 山岭上的很多树木突然倒下,顺着山势朝下面滚去,不但挡住了王焕所部的去留,也把山岭下背靠着他的王文德所部砸了个损失惨重。 随着树木倒下,地面翻滚出现一队队淮西贼匪,大约有三四千人。 一波箭雨就让王焕被压制的抬不起头来,不得不撤退稳住阵脚。 王焕没想到变成韩存保第二的是他,尤其是看到淮西贼匪倒出油脂洒在地上,脑子嗡的一声,暗道不好。 第四二四章暗算无常死不知 火势乘风而起蔓延很快,山岭上几乎眨眼间出现了三条火线,将王焕和两千禁军围困。 既不能向前救援王文德,也不能后退靠拢朱勔所在的中军。 更让王焕心下冰凉的是另外一个方向,突然出现了一支人马,大概千人左右。 接着地势冲锋冲向官军的中军,颇有擒贼先擒王的气概。 王焕握紧手里的长枪,眼瞪欲裂布满血丝,猛地一挥长枪断喝道:“冲过去,不惜一切代价冲过去。” 王焕长枪所指的不是王文德所在的方向,而是那支突然杀出的千人队。 两千宋军在王焕的号令下,一边和阻挡去路的贼匪厮杀,一边躲避着燃烧的火焰。 当王焕从三条火线里冲出来,身后仅剩下七百多人,他的脸被灼伤,胡子都燎没了。 杜壆只有李茂所说的大概计划,所以这一切虽然算是李茂布局,可他掌控着细节,由此可见杜壆允文允武是个不可多得的帅才。 不过千算万算还是没有算到老将王焕的魄力和决心,在堪堪抵达朱勔所在的中军时被七百多官兵给截住。 王焕红着眼睛看着盔明甲亮的杜壆,虎吼一声道:“王焕在此,谁敢与我一战。” 杜壆一晃手中丈八蛇矛,“淮西杜壆,去了阎王殿别报错了名号。” 两人以及身后的兵将贼匪,就像是两群发疯的野牛对撞在一起,兵找兵,将对将展开厮杀。 杜壆自认武艺高强,丈八蛇矛鲜有对手,更别说面对一个七老八十的老将。 但是王焕的精湛武艺令他咋舌,二人你来我往大战二十几个回合,竟然不分胜负。 要知道杜壆可比王焕年轻了几十岁,王焕做杜壆的爷爷都可以了,老当益壮说的就是王焕这种“妖孽”。 一子落错满盘皆输,杜壆的谋算可谓滴水不漏,但是王焕就像是一只拦路虎,让他根本杀不到朱勔所在的中军。 二人激战近百回合,杜壆知道杀不了王焕,时间紧迫他不敢再拖延。 呼哨一声,舍弃王焕带人斜着冲向官军的中军。 王焕不是不想追着杜壆打,然而他一口气松下来,只觉得浑身疲乏,双手握着长枪抬不起来。 毕竟到了他这个年纪,一场激战下来脱力很正常,只能眼睁睁的看着杜壆从身前溜走,声音嘶哑的命令还剩下的三百多部下回援中军。 三百人救援过万的中军,听起来似乎可笑,但王焕脸上没有一点笑容。 淮西贼匪太可怕了,步步算计没有错招,如果他所料不差,贼匪肯定还有后招。 当务之急是让闻焕章带着中军朝山岭上靠拢,那边已经过火,不怕火攻。 否则另一侧山岭再起火,中军兵力再多也得被烧死,呛死大半。 鲁达看着脚下升腾的烟雾,拿出花心月送他的绢帕系在口鼻前,此时他站在一棵大树的枝丫上,离地两丈高,对面就是朱勔的中军。 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物件,赫然是比较原始的望远镜。 鲁达用单筒望远镜对准前方的中军,看着眼前突然变清晰的景物,仿佛就在几步外的朱勔,忍不住咧嘴笑道:“弟妹还真是厉害,竟然能做出如此神物。” 李清照没日没夜的磨水晶,只做出了两个望远镜,一个在李茂手里,另一个就是鲁达手中这个。 看到朱勔身上没有甲胄,衣衫也是薄薄的一层,鲁达觉得自己的运气不错。 小心翼翼的把望远镜收好,鲁达抬起李茂给他的硬弓,搭上特制的羽箭瞄准了三百步外的朱勔。 “嘣……咻……” 鲁达一箭射出,根本就没去看这一箭的结果,挎着硬弓下树,他必须尽快离开这里,否则火势会将他吞没。 朱勔惊慌不已,山岭另一侧已经听不到厮杀声,可突然燃烧的火势蔓延的太快了。 “尔等还等在这里想被烧死吗?快快撤退,那边还没有着火呢!”朱勔推搡着闻焕章说道。 闻焕章看到山岭起火,而且一连三道火线,他和王焕一样明白中了埋伏。 这个时候最明智的是朝火势还不太强烈的地方转移,而且风向对他们有利。 但是朱勔方寸已乱,根本不听闻焕章的想法,只是连连催促闻焕章率兵撤退。 “太尉,此乃围三阙一的战术,那里没有起火的地方,必有贼匪埋伏,太尉若是信得过末将,请随末将来,必可保太尉平安无事……” 朱勔一脚把闻焕章踹倒在地,面含怒色道:“你个死丘八,信不信我现在砍死你?马上撤退听到没有……” 朱勔说着抽出一旁亲卫腰间的朴刀,正准备威吓闻焕章的时候,突然感觉眼前有个黑影。 随即面门一痛,一股温热的液体顺着脑门流淌。 他伸手一摸,手掌被染红,映入眼帘的则是闻焕章惊骇欲死的表情。 鲁达这一箭正中朱勔的额头靶心,从面门射入,从后脑透出。 力道之大只剩下一截箭尾挂在额头上,让朱勔的模样看起来有些滑稽。 朱勔的意识只定格在满手鲜血这一瞬,手放下来的同时身体一歪栽倒在地,直把闻焕章骇的面无人色。 朱勔死了?死于贼匪的流矢? 闻焕章觉得有些不太真实,下意识的去摸朱勔的额头,激灵灵打个冷颤。 三声响箭的咻咻声传出很远,正待扑入官军中军的杜壆面露喜色。 这是成功除掉朱勔的暗号,他不知道李茂是怎么办到的,但他的任务已经完成,自然不必冒死去杀朱勔。 “传令给李雄和毕先,马上撤退,不要走江陵府,直接去前往云安军的必经之路驻扎。” 杜壆回头看到那个和自己杀了近百回合的老将追来,笑了笑没有再和对方纠缠,很快钻入山岭不见了踪影。 王焕将长枪杵在地上,肺子好似火烧,正想前去和闻焕章汇合的时候,山岭另一侧再次传来呼喝厮杀声。 王焕的心都纠起来,但让他没想到的是入眼是熟悉的旗帜,梅展竟然在这个时候杀回来解围。 梅展既然回来,想必先锋李茂的信安军也不远,彻底放下心来的他顿感眼前一黑晕倒在地。 第四二五章攻守同盟 “死了?” 李茂目不转睛看着鲁达,不是他不相信鲁达的箭术,在没有见到尸体之前,朱勔死没死谁能保证? 鲁达郑重严肃的点点头,他开弓放箭后没去用望远镜再看看,但他相信自己的感觉,那一箭定会让朱勔活不了。 李茂用力拍了拍鲁达的肩膀,朱勔一死等于了却一件心事,从此之后在朝堂上再也没有生死仇敌,终于可以缓口气。 “我已经告诉杜壆,就说射杀朱勔的是王庆,以王庆的性格,这样天上掉馅饼给他脸上贴金的好事儿,肯定不会否认,再加上梅展给我们作证,朱勔的死与我们没有半点关系,官家和朝堂诸公追究起来,最终只能证明他指挥不力咎由自取。” 孙定和朱武同样面带喜色,他们知道李茂想除掉朱勔很久了,今天终于如愿以偿,而且非常完美。 “大郎,梅展这个颍州汝南节度使恐怕还不知道朱勔的死讯,不如与其结伴返回,我想以王焕的才能肯定会封锁消息,否则平定淮西之乱的大军,可能会乱一阵子。” 朱武附和道:“不但要和梅展一起回去,最好再和杜壆演一场戏,我们这样光鲜亮洁的返回,好像出工不出力一样。” 李茂舔了舔有点发干的嘴唇,“让鲁达和史进去吧!顺便帮着杜壆散布消息,诛杀朱勔之后,王庆在淮西贼匪中的地位势必拔高,不知道和李助还能和睦相处多久?” 提到淮西内部的矛盾,朱武沉吟一声道:“大郎,接下来要不要攻打江陵府?有杜壆里应外合,拿下江陵府很容易。” 不等李茂回答,孙定一口否定了朱武这个建议,“朱勔已经死了,拿下江陵府怎么说?是朱勔的功劳?还是王焕,梅展等人的功劳?” 李茂觉得孙定想的比较深远,“孙定哥哥说的没错,朱勔一死,官军宜静不宜动,还要看事态的发展,以及后面由谁挂帅平定淮西之乱。” 李茂虽然经略州府,但资历太浅,赵佶和政事堂的诸位肯定不会让他挂帅。 朱勔的继任者是谁,决定着信安军在平叛淮西中的态度。 信安军在退离江陵府地界的时候,和杜壆打了一个囫囵仗,让距离不远的梅展看个正着。 梅展接到王文德的传信,说是中军遭遇埋伏,具体情况他也不知道,但本着抱朱勔大腿的想法,自然越快返回显得表现越好。 但是当梅展带着几个部将踏入中军,只让他和李茂只身进入大帐,他就有了不妙的预感。 果不其然,一进来就看到在地上躺尸的朱勔,还有醒转不久的王焕。 王文德,闻焕章站在一旁沉默不语,王焕本来就很老,此时没了精气神越发显得沧桑。 王焕看了看李茂和梅展,声音沙哑道:“中军在翻越山岭的时候遭遇淮西贼匪埋伏火攻之计,朱太尉不幸中了流矢身陨……” 闻焕章咳嗽一声,刚才可不是这么和王焕商量的。 朱勔的确算是中流矢而亡,但这样说岂不是让王焕背上保护不力的罪名? 闻焕章拿出射中朱勔的羽箭,“这是淮西贼匪王庆的用箭,正是这支箭射中的朱太尉,中军将士和朱太尉的亲随可以作证。” 王焕不是有意背锅,而是他负责中军,等于一身系着朱勔的安危,这是推卸不掉的责任。 闻焕章是他的心腹,这样说等于让李茂等人跟他一起背锅,李茂等人能答应? 梅展没言语,朱勔活着的时候他逢迎贴靠可以,朱勔都变成了尸体,他靠着还有什么劲儿。 再者朱勔身亡,他们这些协助朱勔平乱的经略使,节度使都有责任,只是责任大小而已。 反正已经收复当阳和峡州,功过大概相抵,官家和政事堂诸公想怪罪也不能把他们都杀了,而且他们中还有李茂这棵大树呢! 闻焕章的心思和梅展大同小异,但李茂毕竟是经略制置使,是文官,地位比在场的几个人都高。 最后怎么个说辞,还得看李茂是什么想法。 如果李茂执意把罪责推到王焕头上,王焕和王文德只能吃个哑巴亏,回家养老看孙子都是好下场了。 李茂没说话,上前查看朱勔的尸体,确定朱勔死的不能再死,他这才起身看看左右。 “朱太尉身先士卒,与淮西贼匪力战而亡为国捐躯,我等当速速禀报官家,一切自有官家决断。” 王焕等人面面相觑,谁都没想到李茂会是这个态度。 按照他们的经验,李茂应该把罪责全推到武将身上,把自己择个干净。 可听李茂这番话,好像要和他们共同进退,这也太稀奇了。 闻焕章嘴角抽了抽,心中暗忖李茂不愧是状元出身,文过饰非真是一个好手。 朱勔哪里身先士卒了?如果听他的劝阻未必会死,到了李茂口中,好像朱勔真的立下不世功劳为国捐躯,二人之间不是有仇怨吗? 梅展见李茂愿意和他们一起承担罪责,连声附和道:“李相公所言甚是,末将这就派人前去京城禀报官家,另外王庆之箭和朱太尉的尸首要仔细保存。” 李茂对梅展没有好印象,但这个时候就缺梅展这样配合接话茬的人。 “事不宜迟,梅节度立即派人动身,另外还需防备淮西贼匪趁势杀奔峡州,本经略殿后吧!” 王焕心里有愧疚,再说他七老八十的人了,丢官罢职也能承受,反观李茂前途远大。 如果因为朱勔之死被官家所恶,前程堪忧啊! “李相公,太尉身陨,我有不可推卸的责任,官家若是降罪,自然由末将一力承担……” 李茂摆手打断了王焕的话,看了看王焕等人。 “说句不中听的话,我等率兵平乱淮西,没有功劳还有苦劳,朱太尉之死是意料之外,谁也无法事先想到,再说句大不敬的话,将来不管是谁挂帅继续平定淮西贼匪,打头阵的还不是我等?将功折罪的机会多的很,只要我等抱成一团,不管谁来统带大军,都得指望我等出力吧?” 几句话就确定了抱团取暖的氛围,也令王焕等人茅塞顿开。 因为朱勔的死,他们光顾着害怕了,还没想这么深远。 此时越发觉得李茂言之有理,平定淮西之乱,官家和政事堂的诸公到头来还不得指望他们? 换成这样的角度一想,纷纷觉得心头松泛,再看朱勔的尸体也不觉得那么刺眼了。 第四二六章艮岳听琴图 有了统一的内部想法,操作起来自然得心应手。 李茂执笔写了一份奏章,可以说风采斐然荡气回肠,将朱勔夸成了一朵花一样。 什么运筹帷幄收复当阳,峡州等等,其中自然少不了李茂等人参谋赞划浴血奋战的功劳。 王焕等人就在旁边看着,几个人心中只有一个感慨,李茂这个状元绝对没有掺水,文章写的太煽情了。 看这数千言,他们都忍不住感动,这还是知道些许内情的情况下。 若是官家看到这篇文章,有很大的概率潸然泪下痛惜朱勔,顺便也牢记他们几个人的功劳和苦劳。 明明是一场丢了主帅性命的败仗,却被粉饰的和光同尘,不佩服不行啊! 李茂罢笔后拿出自己的印信盖上,这和歃血为盟差不多,王焕,王文德,梅展,都加盖了印信。 用老百姓的话说,他们现在是一条绳子上的蚂蚱,关于朱勔之死的责任谁也跑不掉,除了共同进退别无他法。 梅展几口吹干墨迹,当着李茂等人的面用火漆封好,急匆匆的派人将这封半信半奏章的东西八百里加急送往京城。 李茂看着脚步踉跄略显惊慌的梅展,心说还真是一个沉不住气的家伙,随即转首看着王焕。 “老将军,朱太尉的尸首也该运回京城,这一趟时间不会短,守御峡州的重担就只能麻烦老将军了。” 王焕此时脸色看起来多了些血色,显然没有心理压力让他轻松不少,抱拳为礼道:“李相公分担了我等的罪责,这份恩情王焕铭记于心。” 王文德和闻焕章也拱手致谢,一群武将担责任,和一个经略使跟武将一起担罪责,结果绝对不一样。 李茂等于用自己的前程保住了他们的前程,这情份不小,人情债欠的瓷实。 李茂不是想笼络人心,因为王焕等几个节度使不会跟着他造反,但合作一番也无不可。 再说将来的事情谁也说不准,有了今天的人情,对他来说有利无害。 “官家的旨意和朝廷的文书最快也得半个月才能传达到峡州,我等回去等待的同时操练兵马,和淮西贼匪的战斗还没有结束呢!希望下次再战,我能与诸位将军并肩作战,一举荡平淮西加官进爵。” 同样是画大饼,李茂这个大饼画的比朱勔务实的多。 因为朱勔靠的只是一张嘴,而李茂麾下有四千信安军铁骑,这才是实打实的硬件啊! 朱勔的尸首被装殓好运往京城后,李茂等人也退往峡州驻扎。 并且在他的建议下,徐京移驻当阳,梅展前出渡口镇,形成掎角之势互为依靠,彻底杜绝淮西贼匪的骚扰。 这几天的天气格外闷热,皇帝赵佶为了避暑,暂时住进了皇城艮岳。 这是一座人造假山公园,尽显皇家的奢华,其中大部分装饰就是来自朱勔经手的花石纲,可以说一步一景,巧夺天工,将园林艺术发挥到了极致。 设计之初就考虑到了通风避暑,赵佶步入艮岳,顿感凉风习习全身畅快。 看着眼前的美景,心情也跟着开阔兴奋,赵佶决定把前些天画完的听琴图拿出来欣赏一番。 那天正好和蔡元长聊天,偶有灵感果然拾得佳作,可以说是他的一副自画像。 北宋画人地位非常高,源于赵佶这个皇帝对绘画的喜欢,甚至将画院排在了书院之前,为四院之首。 赵佶作为一个文艺家,天赋和成就甩了皇帝这个身份十八条街,二十几岁就能创出瘦金体书法,三十几岁就在绘画上别具一格突显大家风采。 可以说在皇帝届玩艺术,堪称前无古人后无来者,因为玩的把江山社稷都玩没了。 两个黄门太监把画轴舒展开,赵佶首先看到的是蔡京的那首诗,点点头道:“蔡元长的书法果真不错,很配这幅画。” 吟征调商灶下桐,松问疑有人松风,仰窥低审含情客,似听无弦一弄中。 在蔡京这首诗的右上角,还有赵佶自己题的听琴图三个瘦金体字,左下角则是他天下一人的画押。 这是赵佶近年来最喜欢的一幅画,觉得发挥出了自己应有的水平。 正看的高兴的时候,随侍太监一溜小碎步来到近前,禀报说蔡京,郑居中,童贯觐见。 淮西来的消息首先被蔡京得知,虽然没有拆开加上火漆的书信,但有口信效果差不多。 听到朱勔被淮西贼匪王庆一箭射杀,蔡京好半天没回过神来。 对朱勔,蔡京的心理很复杂,当年他被贬斥到江南为官,朱勔的父亲朱冲很会办事,颇得他的欢心。 因此离开江南的时候,嘱咐童贯将朱冲和朱勔父子先行安置到军中,随后又授予官职。 蔡京可以说是朱家的大恩人,朱冲朱勔父子能大富大贵源于蔡京的赏识和帮助。 但彼此的关系自从朱勔在苏州设立应奉局开启花石纲开始,愈发的对立起来。 蔡京没想到朱勔很会造园子,得到了官家的宠信,从应奉局开始一路高升,最终做到了太尉的高位,伴随朱勔一路升迁的是被怨声载道的花石纲。 都说蔡京是奸佞之臣,但是朱勔百般下作的手段,连蔡京都看不过去了。 为此还上书批评朱勔,甚至亲自开口劝阻过官家赵佶,但收效不大。 官家赵佶和朱勔只是收敛了一段时间又固态萌发,甚至有变本加厉的趋势。 脑海中闪过朱勔的这一生,蔡京叹了口气,对站立如松的翟管家说道:“去请童贯,郑居中过来,就说我有事相商。” 童贯和郑居中听说朱勔死于乱军之中,二人同时色变。 童贯掌控大半个枢密院,是太尉,郑居中官拜太宰,知枢密院事。 这两人却从蔡京的口中得知朱勔败亡的消息,下意识的对视了一眼,蔡京在中枢朝堂树大根深,由此可见一斑。 童贯刚从北边返回京城,看着蔡京手里的火漆书信,知道事情恐怕比自己想的还要严重。 否则李茂不会没有书信先来,说明情况已经不在李茂的掌控之中。 第四二七章一个叫王黼的蠢货 蔡京三人互相通个气,一起前往皇城艮岳见驾,看着官家赵佶正在欣赏听琴图,蔡京给了童贯一个眼神。 童贯内侍出身,对赵佶的脾性了如指掌,见赵佶心情似乎很好,硬着头皮把朱勔的死讯禀明,顺手呈上了八百里加急的书信。 赵佶对朱勔的宠信和蔡京,童贯等人都不一样,在他心里的地位更像是一个玩伴,能和他玩到一块去,不像童蔡等人多在军事政务上的交集,准确的说关系更纯粹一些。 双手有些颤抖的接过书信,赵佶看完之后勃然大怒,嘴唇抖了抖,想说什么,但是喉咙像是被堵住发不出任何声音。 蔡京躬身道:“陛下,事已至此,千万不要伤心坏了龙体,朱太尉战死沙场为国捐躯,乃是……” 赵佶摆手打断了蔡京安慰的话,他现在不想听这些,最初的恍惚和愤怒过后,他出奇的平静,让童贯等人感觉有些陌生。 “高俅在河北西路,有种师道做统兵大将,为何还没有剿灭巨寇田虎?朱勔在淮西,麾下几路节度使,禁军近十万,为何败给一群流贼?三位卿家何以教朕?” 蔡京无言以对,郑居中面色有些惭愧,唯独童贯脸色如常。 他和朱勔的关系不太好,其中有一半是因为朱勔和李茂的私仇,这个时候虽然不适合给死去的朱勔上眼药,但是官家这把火,烧到他身上可不行。 “陛下,河北田虎已经被高太尉驱赶到宋辽边界,不足为虑,和田虎相比,淮西李助王庆才是心腹之患,淮西之乱不过半年时间就已经占据南平旧地,一旦被贼匪流窜入巴蜀,入岭南,就不是一个南平,而是南唐啊!当务之急是平定淮西之乱。” 童贯这话多少有吓唬赵佶的意思,就是让赵佶把精力集中到淮西之乱上。 虽然会给他北伐造成妨碍,但事有轻重缓急,淮西贼匪的平灭显然比北伐更急迫些。 蔡京和童贯搭档这么久,焉能不知童贯这么说的心思,接着童贯的话说道:“陛下,淮西之乱已经阻碍了南北交通,再入巴蜀和岭南,必然成割据之势……” 赵佶不是一个称职的皇帝,但是做了这么多年九五之尊,绝非黄口小儿,童贯和蔡京的话让他出了一身冷汗,对朱勔之死的悲恸很快被大局压制。 童贯见赵佶脸色微变,知道旁敲侧击夸大淮西贼匪的实力起到了作用。 “陛下,臣请愿挂帅出征,平灭淮西贼匪给朱太尉报仇,还陛下一个朗朗乾坤。” 童贯信誓旦旦之言公私兼顾,朱勔是怎么领兵平乱淮西他心知肚明,郑居中和张商英没少运作。 借此机会他可以充分掌控枢密院,即使做不了枢密使,也要掌握全部实权。 有了平定淮西的功劳,紧接着就是北伐收复燕云,到时候不管朝堂如何风云变幻,他封王的意愿无人可以压制和剥夺。 蔡京和郑居中听到童贯主动请缨南下平乱,二人都觉得不妥,但没等二人开口,赵佶抢先发话了。 “卿家果然深明朕心,着卿家再抽调十万禁军即刻南下,务必要一举荡平贼匪,卿家功成之日,朕有重赏。” 童贯心中大喜,领了赵佶的口谕,不再管蔡京和郑居中继续和赵佶说什么,径直前往枢密院安排调兵出征事宜。 蔡京嘴角抽搐了一下,官家开口就是十万大军,说的太轻松了,根本不知道这十万大军会耗费多少钱粮。 他推行两部新法,可不是给童贯做嫁衣,让其获得加官进爵的资本。 “陛下……” 赵佶微微眯眼看着蔡京,似乎猜到蔡京会说什么,再一次打断了蔡京的话,“朕有些疲乏,两位卿家退下吧!” 蔡京被噎的险些岔气,此时刚反应过来童贯谋算的郑居中也想说话,等来的却是赵佶的“逐客令”,二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淡淡的忧虑。 梁师成正在和王黼小酌,知道蔡京等人觐见官家的时候,自然也知道了朱勔的死讯。 王黼端着酒杯的手抖了抖,难以置信道:“朱勔死了?他那么怕死的人,身处万军之中怎么会被流矢射中?” 梁师成觉得王黼有点蠢,这是“缅怀”朱勔的时候吗?没看出成色?他第一次觉得和王黼合作有点不靠谱。 “将明,骤升御史中丞,这是难得的机会,御史台不是摆设啊!”梁师成提点王黼,将明是王黼的表字。 王黼怔了一下,后知后觉道:“拱一拱蔡元长?” 梁师成很想泼王黼一脸酒水,王黼不但蠢而且傻,明知道官家和朱勔的感情,竟然还想着这时候拱掉蔡京? “将明,御史台不止可以弹劾百官,同样能歌功颂德,朱勔战死,应该大书特书,官家没开口,但将明应该想在官家开口之前就做到这些呀!” 王黼恍然大悟,干笑两声立即告辞。 梁师成目送王黼离开,啧啧有声道:“扶不上墙的蠢货,没人帮衬都不是老糊涂蔡元长的对手,看来王黼一个人不行啊!” 梁师成漱漱口,让身上的酒气散的一干二净后才去见赵佶。 让他没想到的是,在艮岳的假山旁,赵佶面对神运昭功石,眼睛居然有些湿润,这是在为朱勔落泪?朱勔死后有知也该瞑目了吧! “知道了?”赵佶的眼泪并没有流出来,仰头看着眼前的奇石,“草拟一份诏书,朕要让他死后极尽荣光。” 梁师成很快拟好朱勔后事如何安排,赵佶看过之后颔首应允,没等梁师成去朱家颁旨,突然问道:“李茂和朱勔不睦?” 梁师成闻听此言浑身一紧,朱勔和李茂的仇怨他略有耳闻,但这个时候给李茂穿小鞋显然不合适,恶了童贯与倒蔡大局不符。 “陛下,那只是小节,李茂身为天子门生,领先锋之职南下平乱,那就是陛下的脸面,李茂没有令陛下失望,据说收复当阳,峡州,皆是在朱勔的指挥下由李茂斩将夺旗。” 赵佶哦了一声,“那就好,告诉李茂,平灭淮西贼匪,朕另有重赏。” 梁师成告退,没有看到赵佶另一侧的手里捏着一封秘奏,如果看到那是猜测朱勔死于李茂之手的推断,会摔劈叉吧! 第四二八章广平郡王 艮岳西北是后宫,夜幕低垂,宫灯几盏宛若陆地星辰,和北宋前期皇帝的节俭不同,赵佶继位后屡次修筑宫殿,皇宫不再像以前那么寒酸。 韦氏坐立不安,她的容貌不是很漂亮那种,一双眼睛倒是很大很有神,属于越看越耐看的第二眼美女。 起来坐下几次,终于看到了随侍身边的宫女回来,她顾不得礼仪,上前抓住宫女的手问道:“送去了?没有别人看到吧?” “娘娘放心,有乔贵妃帮衬,没有人看到。” 宫女的脸色有些不正常的红润,自从和韦贵妃搬到类似冷宫的这里,她还是第一次笑的这么开心。 韦贵妃松了口气,自言自语道:“那就好,有乔家姐姐照应,构儿就不会那么累了。” 韦贵妃显然没有注意到身边宫女的异样,否则肯定会觉察自己的儿子和身边的宫女发生了些什么。 韦贵妃的儿子就是赵构,都说母凭子贵,可是在韦氏母子身上没有得到应验。 娘俩这些年过的不是很好,尤其是她,和被打入冷宫没有区别。 毕竟在后宫佳丽中她的姿色只能算是中下之姿,引不起赵佶的兴趣很正常。 做母亲的怎么苦都行,但不忍心看着儿子也跟着不受宠,自从几年前赵构被册封为广平郡王后一直没有动静。 如果成年前不能获得亲王爵位,只怕这辈子也是清苦的命。 韦贵妃和乔贵妃都是皇后郑氏的侍女,在二人没有被赵佶宠幸前有过约定,如果其中一人富贵了不要忘了好姐妹。 乔氏先得到了赵佶的宠幸,果然没有忘记誓言,一次趁赵佶喝醉了把韦氏叫来侍寝,仅有的一次宠幸就让韦氏怀上了身孕,生下了儿子赵构。 韦氏很感激乔氏,哪怕这几年没有再得到赵佶的宠幸,但是和乔氏的感情愈发深厚。 当乔氏求到她头上,她明知道后宫干政是大忌,仍然帮乔氏传话,负责传话的就是她儿子。 赵构等了一会才进来,今年只有十一岁的他面貌和赵佶有六分相似,身材比同龄的孩子稍微高一些,和宫女对视一眼后给韦氏见礼。 韦氏对赵构疼爱有加,因为赵构非常争气,聪明好学,博闻强记,正因为觉得自己的出身拖累了儿子,韦氏对赵构的愧疚之心很重。 “没有见到官家?”韦氏帮乔氏的忙,顺便还想让赵构有机会见上赵佶一面。 赵构摇摇头,最是无情帝王家,和被册立为太子的赵桓,最受宠的哥哥赵楷相比,他见到赵佶的机会很少,这也是他颇为早熟的原因之一。 “父皇只在宫内坐了片刻,儿臣没有遇到。”赵构站到韦氏身旁,低声说道:“杨戬和六黄太尉说朱勔死了,还提到了童枢密和一个李经略,姨娘好像很高兴。” 韦氏脸色微沉,叮嘱道:“这些事情就当没听到,千万不要对别人说,时辰不早了,去歇息吧!” 韦氏听乔氏说过娘家的事情,但涉及到外臣,她们母子孤苦伶仃绝不能参与其中,否则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赵构恭顺告退,他只是提了这么一嘴,不过对杨戬和六黄太尉的话很有兴趣。 不知道那个叫李茂的人为什么让杨戬和乔姨娘恨之入骨,他对李茂很好奇。 王庆很懵,还有点慌,因为一桩天大的功劳落在他的头上,无论是淮西头领还是贼匪,都说他一箭射杀了官军大帅朱勔,并且还得到了证实。 伏击韩存保的是刘以敬,设伏火攻朱勔的是杜壆,王庆根本什么都没做,名头却越来越响,心不方才怪。 最初两天有些无措,但王庆并没有否认这件足以扬名天下的事,甚至还让刘以敬,雷应春跟着散播消息,自己把李茂甩出的锅背了起来。 只是在面对杜壆的时候王庆有点小尴尬,令他诧异的是杜壆没有争功,反而隐晦的提了个要求,让他把酆泰和袁朗调离云安军。 王庆终于彻底放心,吃过几场酒宴,接待了一些前来投奔的绿林好汉后,和杜壆联袂来见李助。 关上门,隔绝了外面的纷扰,三个人不约而同的沉默起来。 杜壆见李助和王庆不言语,打破沉默道:“两位哥哥,朱勔之死固然大快人心,但我们也算捅了蚂蜂窝,和朝廷再无妥协的可能,官府大军怕是不日就到。” 李茂和王庆愁的也是这个,起初还想着杀人放火受招安,但是杀了太尉朱勔,那就不是受招安,而是招灾惹祸。 王庆的深沉内敛都是装的,起初他的确想让朝廷招安,但是传出朱勔死在他的箭下,淮西诸多头领对他的吹捧和恭维,让他不可避免的膨胀。 这和当初与李助的构想不同,现在还不是和李助翻脸的时候,当然要表现的同仇敌忾。 李助没等到王庆开口,沉声道:“意料之中,最晚不会超过一个月,官军就会杀奔江陵府,我们没有丝毫退路,只能和官府死磕到底。” 王庆心下一喜,接着说道:“哥哥说的极是,我们能打败朱勔,诛杀朱勔,自然也能击败其他官军,只要打痛官军,让官府折损大批人马,我们依旧可以逍遥自在。” 李助瞥了王庆一眼,他问过杜壆,朱勔究竟是不是杜壆所杀。 如果杜壆能站出来揽过这个功劳,王庆就不会像现在这么跳了。 可惜杜壆“实话实话”,的确有雷应春的一支人马突袭了官军的中军,帮着坐实了王庆的功绩,让李助很是无奈。 “庆哥,事情没那么简单,这次朱勔麾下只有几万人马,下次再来的官军不会少于十万之数,不好应付啊!” 王庆满面笑容道:“哥哥不要长他人的志气灭我们的威风,十万禁军又如何?我射杀朱勔,不但绿林好汉来投,更有十几万被花石纲迫害的民众争相奔来江陵府,只要募兵,一日之间可成数十万众。” 李助反驳不了王庆的论调,现在也没心思和王庆争吵,怎么应对朝廷大举来攻才是头等大事,而且他心里已经有了谋划。 第四二九章赛关索杨雄 “我们不能坐等官军上门围剿,而是要先下手为强,在大军没有开赴到江陵府之前,在官军后方到处点火,令官军前后无法兼顾。” 李助说着看了看王庆和杜壆,“两位弟弟听过襄州杨束吗?如果将此人拉入淮西,必能兵不血刃拿下襄州,将在峡州的李茂等官军断了退路。” 王庆最近接触三山五岳的绿林好汉,对襄州杨家自然不会陌生,“李助哥哥说的是赛关索杨雄?据说此人原是河南府人士,倒也是个人物。” 杜壆皱眉道:“杨束不太熟悉,赛关索杨雄的哥哥,就是新任襄州知府,他们怎么会来我淮西入伙?” 李助微微一笑,“放心吧!我自有妙计赚杨家人入伙。” 李助故意卖了个关子,让王庆心里痒痒,尤其是杜壆,不知道李助想到了什么计谋,竟然能拿下襄州,难道和轻取荆南一个套路? 关索为何?传说是关羽的第三个儿子,武艺高强,有赛关索的绰号,自然表明杨雄此人武艺比关索还高。 杨雄原本是河南府人氏,堂兄杨瓒历任多地通判,知府,手下没什么亲近的人可用,便把杨雄带在身边做个心腹。 杨雄从北地蓟州搬到襄州还不到半年,因为没有功名在身,只在襄州做了个都头,然而这都是表象。 杨雄在蓟州续弦了一个王押司的遗孀潘氏巧云,这次他随杨瓒来襄州一并带回。 潘巧云的父亲原本是屠户,很擅长做生意,来襄州不到三个月就经营了几个肉铺,一家酒肆,生活富足安定下来。 襄州作为京西南路重镇,兼且朱勔曾驻兵在此剿灭淮西贼匪,这段时间不是很太平,作为知府的亲信,杨雄虽然只是个都头,可忙里忙外着实劳累了一番。 这天杨雄回到家中,从蓟州带来的长随管家胡道急忙亲自奉茶。 潘巧云也从内宅出来,声音清丽道:“老爷,明天就是十五了,该去寺里上香了。” 潘巧云信佛,杨雄在蓟州就知道,看着容貌出众的潘巧云,杨雄含笑点头。 续弦的这个潘氏虽然嫁过人,但无论是模样身段还是年纪,都令杨雄很满意。 “石秀呢?怎么不见他?”杨雄没看到石秀,问一旁的胡道。 说来也是凑巧,杨雄随堂兄南下,在路上遇到了一点麻烦,恰好被路过的拼命三郎石秀搭了把手。 得知了石秀的遭遇,感念石秀的恩情和孝义,便把石秀收留在身边视如兄弟,二人皆好舞枪弄棒,很有共同语言。 潘巧云对石秀看不入眼,嘴角带笑道:“这几天肉铺那边很忙,石秀过去帮着忙活两天,老爹还夸奖石秀懂得看骡马牛羊,帮了不少忙呢!” 杨雄眉头微皱,他收留石秀可不是让石秀来做工的。 潘巧云把石秀弄到肉铺去,令他心中有些不喜。 “胡道,你去把石秀叫回来,堂兄那里顺来两壶好酒,正要与他品尝一二。” 石秀安葬了叔父之后,原本打算去找恩人报恩,反正他孑然一身没有去处。 结果在北去信安军的时候,遇到了南下的杨雄一家被泼皮无赖纠缠。 脾气火爆的石秀路见不平一声吼,由此和杨雄结缘,在杨雄的劝说和真情实意下,被半强迫的来到了襄州。 有些人天生气场不合,石秀被杨雄引为兄弟手足,可嫂夫人潘巧云说话总是夹枪带棍,似乎觉得他在内宅住着碍眼。 石秀不是没眼力劲的人,主动搬出杨府在潘老爹的肉铺帮忙。 今天石秀做主买了十头羊,有死去叔父的教授,石秀很会看骡马牛羊,伸手一拍就知道能出多少肉,很是让潘老爹和其他伙计佩服。 肉铺临街,石秀宰杀牲畜后,自己煮了一锅羊杂汤,一边吃饭一边看铺面。 突然,石秀手里的筷子掉在地上,揉了揉眼睛,确定自己没有认错人之后,一溜烟跑出肉铺。 大声疾呼道:“恩公……安茂……安茂恩公……” 武大郎从庐州筹集了一批货物,部分转运到襄州补充信安军所用,忙的脚打后脑勺,累的精神都有点恍惚。 听到身后有人召唤,武大郎没觉得是在叫自己,他又不叫安茂,但一个黑影猛地窜到面前,把他吓了一跳。 “恩公。”石秀看到武大郎,当街便拜要给武大郎磕头。 别的人他或许会记不住,认错,但武大郎的身高长相太有特点,一辈子都不能忘。 武大郎见一个半大小子拦住去路,皱眉道:“你是何人?我怎么是你的恩公呢?” 石秀双眼有些湿润,“恩公贵人多忘事,可还记得那次羊马瘟疫,如果没有恩公给的棺材板和盘缠……” 武大郎哦了一声想了起来,脑海里有了印象。 “你这是谢错人了,给你棺材板和盘缠的是我家大郎,我顶多算是借花献佛而已。” 武大郎很忙,也解释了真正帮助石秀的是李茂,但架不住石秀的热络,盛情难却之下被拉扯到肉铺。 石秀自己掏腰包去隔壁的酒肆买来酒菜,郑重的给武大郎敬了三杯酒。 武大郎久和邹渊,鲁达等人厮混,性格中也喜欢石秀这样豪爽不矫情的人,两个人越聊越投机,直到胡道前来叫石秀回杨府。 武大郎见石秀有事,起身笑道:“你且去忙,我暂时住在城东的云华客栈,三五天不会走,明天请你吃酒。” “武家哥哥,我能见到恩公吗?”石秀得知自己的恩人是李茂不是安茂,还有点后怕,如果不是巧遇武家哥哥,去北地怎么都找不到恩公了吧! 武大郎迟疑了一下,李茂虽然在襄州,但公务军务繁忙,可能抽不出时间来。 不过看到石秀期盼的眼神,又不好拒绝,“明天再说,你明天来吃酒,我看看大郎有没有空闲。” 石秀和武大郎分别后,带着一身酒气来到杨府,走进内宅迎面遇到潘巧云和丫鬟迎儿。 没等石秀见礼,潘巧云皱着眉头说道:“这还没到晌午,就一身醉醺醺的,肉铺很闲吗?迎儿,去给叔叔煎些茶水来,别熏醉了老爷。” 第四三零章武大郎的运气 石秀心中一堵,对潘巧云指桑骂槐这一手也是无解,看在义兄杨雄的面子上只能憋着,当没听见。 内宅厅上已经摆好酒菜,杨雄见石秀面色红润身上带着酒气,哈哈一笑道:“贤弟倒是没有口福,京城的好酒怕是装不下肚了。” “哥哥见谅,在街上遇到了恩公,请恩公吃了顿酒。” 杨雄知道石秀的遭遇,石秀算是他的恩人,那石秀的恩人也是他的恩人,当即询问恩人现在何处? “云华客栈吗?贤弟这就是你的不对了,既然遇到恩人,怎么不引到家中居住,还住什么客栈,酒菜先不必吃了,我随你去请恩公。” 杨雄也好交朋友,兼且还有石秀这层关系,当即起身拉着石秀去云华客栈找人。 李助在同一天进了襄州城,身边除了绰号智伯的刘敏,还有侄子李懹,以及李懹麾下的五虎将。 刘敏看着人来人往的街道,“哥哥,此地比江陵府略逊一筹啊!繁华多有不及。” 李助此次来襄州,具体的计划没有对王庆和杜壆说,他想保持这份神秘感,拿下襄州之后必然能压制住窜起的王庆。 别看李助是淮西贼匪的第一把金交椅,可众多头领聚在一起,已经不像开始那样义气为先,而是拿战功说话,如果他再不表现表现,如何服众? “智伯慎言,我们深入敌后要多加小心,李懹去找个落脚的地方,智伯按照计划行事,三天之内务必兵不血刃的拿下襄州。” 刘敏和王庆关系不错,但更佩服李助的智谋,点头说道:“哥哥放心,没有意外的话拿下襄州易如反掌,我这就带人去踩盘子,杨雄兄弟俩,保证一个都跑不了。” 李助又对随行的袁朗说道:“你刚从云安军回来,妥善安置分批入城的兄弟,不要引起官府的注意。” 无巧不成书的是,李懹寻找的落脚地正是云华客栈,还和杨雄石秀前后脚。 武大郎正在盘账,手下十个伙计把算盘拨的噼啪响。 他按照李茂教授的记账法誊录计算结果,不时龇牙,喃喃自语道:“又是一笔赔钱的买卖。” 就在这个时候响起拍门声,伙计打开门一看,客栈的掌柜的引着二人进来。 武大郎抬头看到石秀,面带苦笑放下账本,心说这个孩子真是实诚人,热情的让他有点受不了啊! 更让武大郎受不了的是杨雄,非要把他当恩公看待,拉着他去吃酒,并且让随行的伙计一起去杨府暂住。 “石秀,杨兄弟,不要拉拉扯扯,衣衫都要坏掉了,我去就是了。” 武大郎算是怕了这对兄弟,招呼伙计们收拾随身物品,跟着杨雄走出云华客栈。 不经意间的一撇,武大郎如遭雷击,揉了揉眼睛确定自己没看错,心里像是烧开的水壶嗤嗤响。 武大郎看到了袁朗,在段家堡和袁朗有过一面之缘,知道袁朗是淮西贼匪中的头领,淮西贼匪怎么会出现在襄州? 武大郎一把拉住石秀,“石秀兄弟,我这就带你去见真正的恩公吧!” 武大郎觉得自己的发现必须告诉李茂,贼人都进城了,准没好事儿啊! 石秀和杨雄闻之大喜,但是当武大郎带着二人来到城内一座大宅前,杨雄的脸色微微一变。 作为知府杨瓒的堂弟,襄州城内的都头,他岂能不知这是谁家,更知道此时住在这里的是谁。 朱勔坐镇襄州的时候就霸占了襄州首富的宅子,李茂来到襄州,信安军铁骑驻扎在城外,他则接着住在这座大宅内等候童贯的到来。 官家的旨意昨天已经到了,李茂得知接替朱勔挂帅的是童贯,心里说不上高兴。 因为以童贯的精明和对自己的了解,朱勔之死肯定会被童贯怀疑呀! 听说武大郎来了,李茂又头疼不已,童贯上次伸手要了一笔巨款,他现在还没有着落,不用想武大郎又是来抱怨的。 结果出乎李茂的预料,虽然看到了武大郎身后的两个陌生人,但武大郎却一把拉住李茂,直言在城内看到了淮西袁朗。 李茂也惊了,袁朗是杜壆的小舅子,来襄州怎么没有得到杜壆的传信? 而且袁朗绝对不可能一人来襄州,他立即意识到事态的严重性。 杨雄和石秀还没和李茂这个双料恩公打招呼,就被震惊在当场,只听着李茂一声令下,厅内陆续来了七八个人。 其中有身披甲胄的武将,还有穿着官吏常服的文官,皆口称李茂为相公。 杨雄有点发傻的扯了扯石秀的衣袖,“兄弟,这就是恩公?” 杨雄之前已经猜到一二,但是亲眼所见仍然震撼的很,万万没有想到石秀的恩公会是信安军经略使李茂。 李茂点名时迁,“你立即带人在城中查探,鲁达和杨春陪着你,他们见过一些淮西贼匪的头领,看看除了袁朗还有什么人来,记住不要打草惊蛇,宁可跟丢了人也不要让对方觉察。” “朱武哥哥,你跑一趟,务必想办法见杜壆一面,问问他究竟是怎么回事。”李茂打发走时迁,低声对朱武说道。 又陆续的把人手分派出去,李茂有些口干舌燥,这才有空闲打量杨雄和石秀。 武大郎把石秀拉到李茂面前,“大郎还记得那场羊马瘟疫吗?这就是那个死了叔父的孩子,叫石秀,有个拼命三郎的绰号呢!这位是石秀的结拜兄弟杨雄,人送绰号赛关索,在城里做都头的官人。” 李茂脸上露出了和杨雄石秀二人刚才一样傻傻的表情,石秀?杨雄?他们怎么会在襄州? 他还有恩于石秀?这和他记忆中有关二人的生平不太相符,好半天才回过神来。 杨雄躬身见礼,他没见过李茂,但是听堂兄杨瓒提起过不止一次,李茂不但是连中三元的状元郎,征战沙场的猛将,还是大宋史上最年轻的经略使之一,可以说仰慕已久。 李茂忍不住哈哈大笑,不管因为什么杨雄和石秀阴差阳错的出现在襄州。 这两位他不打算放过,必须揽入麾下呀! 第四三一章盐枭 恩义的加成令李茂和杨雄石秀一见如故,石秀年纪还轻没想那么多,杨雄深感受用。 李茂可是经略使啊!对他这个小小的都头丝毫没有架子,言语之间能感受到真诚,最初还有些小心翼翼,时间不长就达到了交心的程度。 聊了近两刻钟,李茂对杨雄和石秀有了全面的了解,石秀祖籍江南江宁府,和他年纪相仿,是个实诚人。 杨雄的履历比较复杂,和他所知水浒中出入很大,虽然也在北地蓟州住过一段时间,续弦也是潘巧云。 但杨雄不但绰号不叫病关索,在京西南路还有偌大名声。 俗话说鱼找鱼,虾找虾,乌龟找王八,文雅点说就是人际关系是一个个圈子。 比如李茂多和官吏,军将,偶有绿林江湖人士打交道,这就是他的圈子。 杨雄除了是知府杨瓒的堂弟,挂着一个都头的小官名头之外,最令李茂惊愕的是其大盐枭的身份。 唐宋开始,盐课之利常常占据全国财政收入的三分之一甚至一半,可谓一个巨大的金库。 凡是有利益的地方必有纠缠争夺,北宋已经有晒盐的技术,两淮的盐产量居全国之冠。 京西南路也产盐,虽然是品质不好的岩盐,但产量不低,除了官府控制的盐之外,有很大一部分是私盐,不用缴纳税赋,堪称暴利。 杨家世代经营岩盐,从杨雄的祖辈开始就贩私盐,虽然杨家分支众多,但最来钱的这条路子始终掌握在杨雄这一脉。 杨瓒是表面上的护身符,杨雄则是贩私盐的首脑。 看起来只是普通富贵人家,一个芝麻绿豆大都头的杨雄,手里能调动的银钱多达百万贯,用于贩私盐的壮丁近三千。 虽然不是江湖绿林中人,但在京西南路的绿林道上,没人敢招惹杨家。 曾经有不开眼的贼匪想打劫私盐和银钱,结果不到一天时间就被剿灭了六七个山寨的草寇,以至于京西南路的绿林一看到杨家贩私盐的队伍都绕道走。 杨雄不是交浅言深之辈,所以关于他的背景,只说到了贩私盐获利颇丰而已。 但李茂治理信安军和贩私盐的打过交道,曾孝序和他详谈过盐枭和其他贼匪的不同。 那就是要钱有钱,要人有人,如果贩私盐的造反,危害和战斗力绝对强过流民十倍。 “杨兄真是低调,岩盐和淮盐不同,在京西南路看不到淮盐,杨兄真是厉害啊!” 李茂对杨雄刮目相看,如果别人有这么大的家业,最起码也得像师兄卢俊义那样名扬故里。 可杨雄只是暗中控制贩私盐的势力,表面上完全看不出来,甚至还续弦了一个嫁过人的潘巧云为妻,只能用后世低调这个词来形容。 尤其是掌控力,就跟地方保护和垄断一样,便宜质量又好的淮盐在京西南路见不到,已经充分说明杨家的势力多么庞大。 杨雄还想遮遮掩掩,但随着李茂将贩私盐的各种流程,暗语之类的一提,杨雄已然知道自己泄底儿。 令他动容的是李茂并没有因此看不起他,更没有把他抓起来如何如何,这份重视令他心里热乎乎的。 李茂笑了笑,“杨兄所为,也是为了百姓啊!” 李茂由衷的这么说,贩私盐为何暴利?为何令胆大者趋之若鹜,那是因为官盐比私盐贵的太多,甚至掺着沙子泥土,质量还不如私盐。 所以贩私盐最得利的除了盐枭,就是广大穷苦百姓,花最少的钱能吃到盐。 厅内聊天告一段落的时候,时迁等人先后返回,在李茂说没有外人之后,时迁把查探的情况汇报一遍。 同时史进李忠等人也抓到了几个人,其中就包括杜壆的小舅子袁朗。 袁朗见到李茂,见到鲁达,心立刻凉的半截,他也是被打怕了,更怕李茂会作法什么的。 几乎没用李茂逼问,自己竹筒倒豆子痛快的交代了。 “我只是奉命行事,李助哥哥等人要干什么我真不知道,只听说要找一个姓杨的私盐贩子,我猜可能是要拉姓杨的入伙。” 李茂和杨雄对视一眼,杨雄当然听说过金剑先生李助,没想到一帮淮西贼匪把主意打到了他头上。 李茂面色有些凝重,“杨兄,杨家除了你之外,还有谁具体负责贩私盐?和淮西贼匪有交集吗?” 杨雄哎呀一声,刚才他想着李助可能针对他,被李茂这么一说觉得自己猜错了。 “大郎,我堂弟杨束经常和江湖绿林打交道,杨家的贩私盐壮丁也大多在他掌握之中。” 李茂叹了口气,李助此人擅长谋划,兵行险着以小博大。 他动袁朗等于打草惊蛇,现在只能亡羊补牢看看能不能抓到李助了。 随着李茂一声令下,襄州全城戒严,鸡飞狗跳了半个时辰,李助李懹叔侄没抓住,倒是按住了刘敏。 刘敏刘智伯,李茂从杜壆那里对此人知之甚详,堪称淮西贼匪的智多星。 和聪明人打交道,李茂知道不用打打杀杀,让人把袁朗带走后客客气气的请刘敏入座。 刘敏的心和刚才的袁朗一样凉,落入官军手中,特别是李茂手里,这条命基本上保不住了。 “你和袁朗等人被抓,李助叔侄肯定已经离开襄州,李助到底有什么谋划,不妨说来听听。”李茂笑着对刘敏说道。 刘敏觉得李茂说的是大实话,李助那么精明,不见了他和袁朗等人,岂能还留在襄州等着被抓。 再加上李茂一上来没有严刑逼供,这在绿林中人看来很给面子,他就没再藏着掖着。 李助的计划简单粗暴有效,绑架杨束一家老小,逼杨束入伙。 当然杨雄一家也在李助的计划之中,如果被李助得逞,不但数千贩私盐的壮丁会加入淮西贼匪,就连知府杨瓒也可能被生擒。 兵不血刃拿下襄州将信安军铁骑挡在城外的成功率在八成以上。 这一招太阴损毒辣了,杨雄听完身子颤了颤。 如果不是见李茂对刘敏彬彬有礼,他会先给刘敏一顿老拳伺候,竟然算计到杨家头上,该死。 第四三二章窃钩者诛窃国者侯 “杨兄和石秀先回去照护家小,晚上过来吃酒。”李茂对脸上愤怒神情一闪而过的杨雄说道。 杨雄抱拳道:“大郎稍等,我和石秀去去就回。” 他必须回家看一眼,不怕贼偷就怕贼惦记,今天险些遭了淮西贼匪的毒计,现在想来都一阵后怕。 厅内只剩下李茂和刘敏的时候,李茂含笑望着对方,“刘智伯在淮西也算一个人物,听说就是你去沈家庄策反的沈安?” 刘敏神色尴尬没言语,这个锅他甩不掉,后来知道沈安发疯想要吞了段家堡,虽然没有成功,可也让段家堡损失惨重,只这一个理由就够李茂砍死他八回了。 “有道是良禽择木而栖,良臣择主而侍,李助,王庆,不过绿林草寇尔,智伯想不想换个地方?”李茂目光灼灼盯着刘敏说道。 刘敏恍惚了一下,如果他的耳朵没问题,李茂这是要招揽自己?这绝对出乎他的意料。 “淮西贼匪虽然占据了几个州府,但根基不稳,被平灭或者逼迫成为流寇只是时间早晚而已,朝廷已经再次发兵十万南下进剿,智伯认为李助和王庆能活命?” 刘敏沉吟一声,能活着谁也不愿意掉脑袋,但他为人聪明,想的就多。 李茂亲自开口招揽,他与官军本来就是敌对关系,没有投名状,李茂怕是也不敢信他,可他能拿得出手的投名状也没有啊! 李茂看出刘敏内心天人交战的挣扎,继续劝说道:“李助和王庆起初想法肯定是杀人放火受招安,但是射杀朱勔,招安之路已经行不通,智伯并非匪首,至多算是从犯,陪着李助王庆他们掉脑袋,有点不值当啊!” “李相公有什么吩咐尽管直言,若是我能做到,自然有的谈,若是我无能为力,也好给我一个痛快。” 刘敏深知和李茂这样的人说紧要的事情,拖泥带水遮遮掩掩没用。 李茂赞许点点头,“我要智伯给我留一封信,然后我放你和袁朗离开襄州,等你回到淮西贼匪中,会另有人和智伯联络,我有两个要求,第一,时刻注意李助和王庆等头领的动向和谋划,第二,我要沈安的脑袋。” 刘敏瞬间明了,李茂这是要用间,他必须做淮西的内奸才可以活命,不过李茂这两个要求并不难,都在他的能力范围内。 “李相公凭一封信就能相信我?不怕我回到淮西再反水吗?”刘敏直言不讳道。 “朱勔是我杀的。”李茂答非所问,这一句可谓语不惊人死不休。 刘敏脸上的表情由惊愕很快变成惊骇,额头沁出了一滴滴细密的汗珠。 李茂抬手给刘敏倒了一杯茶,“我用你,不是让你当炮灰和奸细,只是觉得淮西众多头领,有些人罪不至死,本身没有人命官司,又颇有才能,到时候陪李助和王庆掉了脑袋,太不值了。” 刘敏终于平复激荡的情绪,听李茂说还要招揽淮西其他头领,苦笑一声道:“都说大宋首乱起淮西,在我看来,李相公才是货真价实的国贼。” “窃钩者诛,窃国者侯,为人者,总要有些为之奋斗的野心和目标,否则活着太过无趣,同样是做贼,去跟李助王庆做流贼草寇,还是跟我做国贼窃江山,应该不会很难选择吧?” 刘敏霍然站起,双目和李茂对视,“李相公此言当真?真的会取赵宋而代之?” “我也曾经想做个闲云野鹤富家翁,可惜太难,所以选择了更容易些的道路,至于你信不信,我并未放在心上,只能二选一,无论你做出什么选择,对我的影响不大。” 李茂已经把淮西贼匪视为自己的盘中餐,区别只是怎么下嘴吃的容易些,但结果不会有丝毫改变。 “我的家眷皆在南丰,有一妻一妾和两个儿子,我修书一封,还望李相公能把他们接到襄州。” 刘敏非常识时务,李茂开口说其诛杀了朱勔,他信,托妻献子是他唯一能让李茂相信他的办法。 李茂拍拍刘敏的肩头,“智伯日后会为今天的抉择庆幸,在此暂住一晚,明天安排你和袁朗返回江陵府,放心吧!必然不会让李助和王庆等人起疑。” 安置了刘敏,李茂随后不久接到了知府杨瓒的请帖,在城中酒肆摆酒宴请他。 李茂猜测杨家内部可能有了变动,否则杨瓒应该亲自来拜会才对。 杨瓒比杨雄年长十岁,他少年登科,从主薄开始一路银钱开路,不到十年就从八品小官成为四品黄堂,眼界见识亦是不凡。 听完杨雄的讲述,杨束险些被逼迫入伙淮西贼匪,就知道必须改变对李茂不冷不热的态度。 杨家兄弟三人围桌而坐,杨束有些埋怨杨雄,“二哥怎么能向李茂交底,岂不是把大兄装了进去,若是李茂心肠歹毒,我杨家的祸患不比被淮西贼匪惦记小,破家灭门为期不远啊!” 杨雄苦笑,“大哥,三弟,李茂并非心狠手辣之辈,而且我只是顺嘴提了提私盐贩卖,李茂竟然如数家珍,显然对贩私盐的门道清楚的很,杨家在京西南路垄断贩私盐,李茂可能早有耳闻。” 杨瓒的面相和杨雄很像,但胡子比较长,他捋着须髯微微颔首,“李茂此人虽然出自蔡京,童贯门下,但人品比那老货阉货强的多,又得官家宠信前程不可限量,二弟能和李茂结交,稍微泄了泄家底,也不算错事。” “起初只是说漏了嘴,但后来的确有意为之,大哥,三弟,如果把李茂拉入伙,杨家的这个买卖只会更稳妥。” 杨束年轻些,说话比较冲,“二哥不怕他反客为主,鸠占鹊巢,放他进来容易,请他出去就难了。” 杨瓒没有和李茂见过几次面,对李茂的为人大多是道听途说,他转首看了看杨雄,“二弟信得过李茂?” 杨雄正色道:“绝对是可以结交之人,三弟说李茂可能图谋杨家的财货,实不相瞒,我看过几页武大郎的账册,一趟买卖就十几万贯,行销京城以南的香皂,亦是武大郎的产业,而武大郎可以说是李茂心腹中的心腹,这买卖是谁的一目了然。” 第四三三章潘巧云 杨瓒哦了一声,“香皂吗?倒是比贩私盐的利润还高,你嫂子买了一盒几块儿,就花费了数百贯呢!” 杨束也看过内眷使用香皂,脸色略微和缓,心思也活泛起来。 如果让李茂加入杨家的生意,再掺和到香皂的经营中,这买卖绝对亏不了。 “二弟,你准备二十万贯银钱,送给李茂以充军资,三弟,你调集百车细盐给武大郎送去。” 杨雄略有所悟,杨束龇牙咧嘴道:“大哥,这可不是小钱,等于杨家三分之一的财货,说送就送了?” “既然是诚心结交,当然要拿出诚意,就看能不能换出一样大小,若是回赠同等,那就不是白送,而是加深彼此的关系,礼尚往来嘛!” 杨雄和杨束的眼界无法和身为知府的杨瓒相比,杨瓒行事也算果断。 他能擢升知府前后花费近二十万贯,但这六年来只做了两任知府,花再多的银钱也升迁不上去,原因只有一个,有钱也找不到送出去的门路。 杨瓒不是没和朱勔试探过,但朱勔的胃口太大,把他吓住了,而李茂的背景是蔡京童贯,地位比朱勔犹有过之。 这对他来说是个机会,或者说是一场赌博,他下了重注,自然是想获得更多的回报。 如果李茂和朱勔一样贪得无厌,那就是一锥子买卖,如果靠得住,那就细水长流,怎么算杨家都吃不了大亏。 李茂还没有去酒楼赴宴,就从武大郎嘴里得到了令他诧异的消息。 杨束送了百车细盐,言语间稍微提了提香皂香脂球的买卖,随后不久孙定进来说杨雄派人送来两车金银,价值二十万贯上下。 “倒是有些小瞧了这位杨知府,很有魄力啊!” 李茂知道杨雄固然低调,但杨家做主的始终是有知府官职的杨瓒。 又是送金银又是送细盐百车,打什么主意不用猜也知道,这个时机舍出财货的数量,这份大气令他对杨瓒刮目相看。 一方有心结交,互通有无,一方诚心招揽接纳,再加上杨雄和石秀对李茂的亲近,酒宴上可谓谈笑风生。 不但将生意上的事情敲定下来,李茂也隐约对杨瓒表示,此次淮西贼匪平灭之后,杨瓒步入京官行列指日可待。 李茂不是信口胡说,杨家这二十万贯金银解了他燃眉之急。 童贯拿了这笔银钱,怎么也得给他相应的好处,安排杨瓒升迁到京城任职绝对是小菜一碟。 原本李茂想请杨雄演一场戏,还有点不好意思开口,如今现在关系不同,他也就不客气了。 “杨兄,淮西贼匪想拉杨家入伙,我准备将计就计,让杨束兄弟带着私盐壮丁加入淮西贼匪以为内应,今天白天襄州城闹的鸡飞狗跳,正好散播消息说杨家贩私盐的案子发了,如此一来再有刘敏为内应接引,淮西贼匪肯定不会生疑,就是不知杨束兄弟有没有这个胆量?” 杨束是三兄弟中最胆大的,哈哈笑道:“这有什么敢不敢的,不就是去假扮被李相公迫害跟着入伙吗!别说没有贼匪引见,我去了那边,怎么也得给我一把椅子坐吧!” 生意上有了掺和,官场上彼此照应,再有杨束大包大揽冒着风险去淮西贼匪假意入伙,这顿酒吃的氛围热烈,宾主尽欢。 刘敏和杨束怎么逃出襄州,自有孙定谋划细节。 李茂见杨瓒和杨雄醉的站起来摇晃走路闪脚,让时迁等人去送杨瓒回府,他和有几分醉意的石秀送杨雄回家。 “恩公,贩私盐可是重罪,杨大哥不会有事吧?”石秀今天才知道义兄杨雄的根脚,对杨雄的隐瞒他不在意,每个人都有秘密,他也不例外,更担心的是杨雄的处境。 石秀年纪再小也知道贩私盐会被处以极刑,哪怕有杨瓒这个知府堂兄,又结交了恩公这个经略使,可见识过官兵如匪的他,岂能不忧虑此事连累了李茂。 “以后不要叫我恩公,听着生份,和他们一样叫大郎吧!石秀啊!你还小,以后尽可能多读一些书,有些事看起来和做起来截然不同,等你再大几岁就懂了。” 在李茂眼中的石秀像是一块未经雕琢的璞玉,略有武艺,脾气爆了点,头脑非常聪明,可塑性强,好好教授一番允文允武,成就绝对比拼命三郎高的多。 石秀似懂非懂,“恩公……大郎,我搬去和大郎一起住吗?杨大哥待我如兄弟手足,但家里那位嫂夫人说话总是阴阳怪气,听着有点堵心。” “正要跟你说呢!明天就去找我,我给你安排一个老师,好好跟着读几年书。”李茂又想到了石秀所说的嫂夫人,应该就是给杨雄戴了绿帽子的潘巧云。 石秀不喜欢读书,可这是恩公大郎的叮嘱,他只能硬着头皮答应。 等进了杨府的大门,管家胡道急忙迎上来,随后从二门里走出一对主仆。 李茂借着灯笼的光亮看了看娉婷而来的少妇,不用猜也知道是潘巧云无疑,身边的应该是丫鬟迎儿。 潘巧云的姿色,在别人看来十分惊艳,但李茂内宅后院燕瘦环肥就没有丑的,潘巧云在他眼中只是中上之姿而已。 不过那个丫鬟迎儿让他心里不太舒服,决定回头让武大郎给闺女改个名字。 他发现大户人家的丫鬟好几个都叫迎儿,“撞衫”到这种程度,非改不可。 潘巧云看着醉醺醺的杨雄,脸色一沉瞪了石秀一眼,正想说什么令石秀难堪的话。 一旁的胡道急忙开口,“夫人,这位是信安军州经略制置使李相公……” 潘巧云出身屠户之家,可谓小门小户,后来嫁给了王押司都算攀了高枝,对官面上的事情多少有些了解。 她之所以嫁给杨雄续弦,除了杨雄不缺银钱之外,看重的就是杨雄堂兄高高在上的知府身份。 此时听说眼前面貌俊逸,潇洒不凡的年轻人居然是经略使,是相公,变脸比翻书还快。 郑重的给李茂见礼,将自己的微笑和温柔发挥到极致,用后世的话说,摇尾巴摇的很有深度。 李茂因为和潘小妹的关系,对潘巧云并不先入为主,潘巧云看起来知书达礼,或许又是一个被“冤枉”的女人。 毕竟杨雄已经离开蓟州,襄州也没有裴如海,他已经替卢俊义操过心,乐得杨雄家宅安宁。 李茂微微颔首后对石秀说道:“你且去扶杨兄回房歇息,记得明天去拜师。” 第四三四章撞破 迎儿秀眉微蹙,小嘴噘着低声道:“夫人,海公大师难得上门,梵音禅唱的时间不能错过呀!” 已经转身的李茂,听到丫鬟这么说,脚步不由自主的一顿,海公和尚?那不就是俗名裴如海的家伙吗! 杨雄明明已经提早来到襄州,怎么又和裴如海扯上了关系?头上那点绿甩不掉了? “石秀,记得去看看那个海公师父。”李茂拉过石秀笑声说道:“你认得吗?” 石秀摇摇头,用眼神示意自己听到了,架着醉醺醺的杨雄步入内宅。 离开杨府的李茂吩咐赶来的时迁,“去查查一个叫海公的和尚,俗家本名,籍贯何处。” 李茂感觉不放心,他把李固和贾氏的那点事扼杀在还没萌芽时,效果不错。 杨雄和潘巧云或许也能干预一二,毕竟是封建社会,一个男人脑袋上绿了,面子上更不好看呀! 石秀今天喝了不少酒,但兴奋的情绪导致他睡不着,首先是没想到恩公李茂是令他仰望难以企及的身份地位。 其次是李茂对他极好,有种家人一般的关怀,杨雄待他也不差,可惜就是嫂夫人横挑鼻子竖挑眼,每次见着都郁闷。 回到没有去肉铺之前居住的房间,石秀把自己的东西归置了一下。 躺在床榻上才想起李茂让他留意一下海公和尚,顿时翻身坐起。 石秀毕竟略有武艺,轻手轻脚小心隐匿不虞被人发现,加上他在杨府住了不短的时间,哪里是客房一清二楚。 灯笼随风摆动,接近客房是一间专门开辟出的禅室,禅室内油灯如豆,隐隐传出梵音禅唱。 石秀紧紧贴靠墙壁,正想捅破窗户纸看看禅室里面是什么情况,耳边传来脚步声让他把手缩了回去。 “迎儿,老爷睡了吗?”潘巧云低声问道:“胡管家也出了内宅吧?” 迎儿回道:“都睡下了,奴婢在这里给夫人望风,夫人快一些,不要被人觉察。” 潘巧云在禅室门口停顿片刻,叹息一声推门而进。 禅室不大,香火缭绕中可以看到坐着的是个二十出头,面目白净很是俊朗的僧人。 “云娘。”僧人激动的停止梵音禅唱,站起来目光如炬看着潘巧云。 潘巧云看着陌生的光头,熟悉的面貌,声音有些颤抖道:“如海,果然是你,你怎么找到这里了?” 裴如海眼睛湿润道:“王押司强娶了你,我的绒线店被他使坏经营不下去,又被他带人毒打一顿不敢再回家,只能去报恩寺出家做了僧人避祸。” 潘巧云和裴如海青梅竹马,裴如海还是潘老爹的干儿子,一个屠户,一个绒线店的小老板,门当户对感情又好,结成夫妻是板上钉钉的事情。 可惜潘巧云因为容貌姿色被王押司看中,依仗权势强娶了潘巧云。 王押司棒打鸳鸯不说,还狠狠收拾了裴如海,把裴如海吓的有家不敢回。 等裴如海再得到潘巧云的音讯,王押司已经死了,潘巧云机缘巧合又嫁给杨雄做了续弦。 难耐思念之情,裴如海不远千里追着来到襄州,在寺庙挂单后偷偷看了潘巧云一面,生出带走潘巧云的心思。 “云娘,跟我走吧!我们神不知鬼不觉的离开这里,只有我和你的地方。”裴如海饱含深情说道。 潘巧云很矛盾,她很喜欢裴如海,二人小时候就认识,只差没有订下婚约。 等到她及笄之年又飞来横祸被王押司强娶,那段时间是她人生中最黑暗的时候。 但人是会变的,美好的初恋固然令人难忘,可经过王押司和杨雄这两段婚姻,潘巧玉已经离不开现在的生活。 尤其是嫁给杨雄之后,虽说算不上锦衣玉食,但也从来没有缺过银钱,她自己积攒下的私房钱就有一千多贯呢! “如海,过去的就让他过去吧!”潘巧云最终做出了决定,纤手探入怀中取出一千贯的交子纸币,递给裴如海道:“这里有一千贯钱,还俗之后买房子置地,娶个小娘传宗接代……” 裴如海推开潘巧云的手,“云娘,我不要银钱,只想和你在一起。” 禅室外,石秀如遭雷击,但心里却生不出太大的愤怒,他听的明白,嫂夫人和裴如海是青梅竹马,只是没有缘分在一起,多少令人同情。 如果二人没有逾矩,他会忘了今晚发生的事情,不会在杨雄面前提半个字,大家面上都好看。 石秀觉得这样听墙根不好,准备转身就走的时候,禅室内突然传来一声压抑的惊呼,接下来发生的一幕让他僵在原地动弹不得。 “如海,不能这样,我已为人妇,岂能再做这些事情。” “云娘,反正又不是没做过,王押司也不知道是我得了云娘的红丸拔得头筹吧?” “轻一点,不要让别人听到了。” “云娘,你变的比以前还美,便宜了王押司和杨雄那两个混蛋。” …… 画风转变太快令石秀猝不及防,石秀还是个雏男子,但也不是什么都不懂。 听着禅室内不堪入耳的声音,大抵知道二人在做什么。 石秀刚才压下去的愤怒,这一刻再也抑制不住,拼命三郎的脾性瞬间上线,转身一脚踹开禅室的门。 顺手抄起方木门闩,双眼圆瞪看着面前两具白花花的“肉虫”。 裴如海和潘巧云被吓的魂不附体,潘巧云早在被王押司强娶之前就和裴如海有过云雨之欢。 她经历过三个男人,愈发觉得还是裴如海能给她带来别样酣畅淋漓的欢愉,因此裴如海一用强,她半推半就的从了。 潘巧云的想法是遂了裴如海这一次,权当做个了断。 可是她万万没有想到,会在这个时候被石秀撞破,一瞬间脑海仿佛炸裂,整个人瑟瑟发抖,神思电转想着怎么解决眼前的祸患。 裴如海被惊吓的一泄如注,顾不得丑态,一手拿起衣衫,一手抓着梵唱时的器具和石秀对峙。 石秀破门的动静不小,在外面放风的丫鬟迎儿根本没来得及示警。 等她听到声响进来一看,也不禁傻了眼,因为眼前所见和潘巧云告诉她的不符,两个人怎么还光着呢? 第四三五章贼喊捉贼 石秀还是有点嫩,他胸中愤怒如烈焰升腾,但是当丫鬟迎儿突然出现,满腔怒火仿佛被瓢泼大雨浇灭了。 家丑不可外扬,石秀怕潘巧云和裴如海的丑事影响到杨雄。 当他听到外面又有脚步声传来,通红的双眼瞪了瞪潘巧云,手里的门闩方木被他狠狠的掷在地上转身就走。 潘巧云没想到石秀会在这个时候退却,她慌乱的把衣衫穿好,脸色不善的瞥了瞥裴如海,开口却是吩咐迎儿,“别让其他人进来。” 迎儿红着脸退出去,今晚的事情让她心里有点乱。 当她把听到破门动静走来查看的人打发走之后,发现禅室内没有丝毫动静,不禁又胡思乱想起来。 “他是谁?”裴如海舔了舔发干的嘴唇,丑事被撞破,羞臊只是一方面,传扬出去才更要命,尤其是他多少了解杨雄是什么人之后。 潘巧云眼睑微垂,“石秀,老爷的结拜兄弟,曾经帮过老爷的忙,待他和亲兄弟没什么两样。” 裴如海轻哼一声,“我们的事不能让杨雄知道,他肯定会对杨雄说吧?” 潘巧云摇摇头,她对石秀没有好感,却知道石秀的为人,“暂时不会,如果你现在离开襄州,他应该会把这件事烂在肚子里。” 裴如海眉毛挑了挑,他想走,但必须把潘巧云带走,这是他来襄州的目的,可潘巧云似乎不这么想。 潘巧云见裴如海穿好衣衫往外走,心里生出不妙的预感,一把拽住裴如海的衣袖,“如海,你要做什么?” 裴如海笑了,笑的潘巧云有点发毛,俏脸瞬间覆盖含霜,“你别毁了我。” “我们去看看那个石秀,万一他去跟杨雄说了呢?这个地方你还能呆下去吗?就不怕杨雄一怒之下杀了我们泄愤?” 潘巧云的手一颤,这是最坏的结果,沉默中被裴如海带出了禅室。 “迎儿,你去石秀房中看看,如果他不在马上来告诉我。”潘巧云不敢心存侥幸了。 迎儿很快去而复返,脸色苍白的没有一丝血色,“夫人,石秀去了老爷房中,到现在还没出来呢!” 潘巧云和裴如海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恐惧。 且不说他们俩的丑事一旦曝光会不会被浸猪笼,杨雄这一关就过不去。 裴如海眼珠转了转,低头在潘巧云耳边说了几句,潘巧云双眼蓦地瞪大,“你……这样能行吗?” 裴如海脸颊上的肉抽搐了两下,“如今只能死马当活马医,如果不把今晚的事情遮掩过去,我们谁都没好下场,云娘被赶出去就是最好的结果了。” 潘巧云只犹豫了片刻,用力点头道:“我知道了,你先离开吧!我让迎儿送你出去。” 裴如海相信潘巧云会知道如何取舍,他面带微笑轻薄的捏了捏潘巧云的脸颊。 石秀没有当场发作,因为他不知道该怎么做,当他发现自己走到了杨雄的房中,看着酒酣正好眠的结拜兄弟,心里异常酸涩。 叫醒杨雄,告诉杨雄禅室内发生的丑事? 石秀不忍心,犹豫和恍惚中,被身后传来的脚步声惊的回过神来。 潘巧云几步来到床榻前,心跳仿佛敲响的鼓发出咚咚声,发现杨雄依旧睡着,悬着的心略微放松。 “我不会再和他见面了,你也忘记刚才的事情,可以吗?”潘巧云没有按照裴如海的想法付诸实施,她想把事情解决的简单些。 石秀握紧双拳,迟疑了片刻正准备说话的时候,一千贯银钱的交子递到了面前。 一千贯不是小数目,但潘巧云此举像是火星子落油锅,彻底点燃了石秀的怒火。 “无耻……”石秀不是没见过银钱,他和叔叔折的本钱就有上千贯,潘巧云此举对他无异于羞辱,“请自重。” 潘巧云的手一松,交子飘落在地,看向石秀的眼神略带一丝怜悯,随即被精光取代,她伸手在石秀腰间一扯,石秀衣衫松开敞开胸襟。 在石秀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潘巧云扯开了自己的衣衫,随着撕裂的刺啦声,呈现在石秀面前的是一抹肚兜红。 “啊……”潘巧云一声尖叫,震的石秀耳朵发痒,酒醉的杨雄也身体激灵一下睁开双眼。 石秀懵懵的看着潘巧云,随后缓缓转首和醒来的杨雄对视,没等他开口,潘巧云已经哭着扑到床榻上,抽噎着,委屈着,在他的视线内,看到潘巧云的指甲在胸口留下了几道红色的痕迹。 “老爷,石秀喝醉了,竟然……老爷……”潘巧云哭的很大声,演技拙劣。 石秀被潘巧云气的怒极反笑,伸手点指潘巧云,“大哥,她就是一个……” 石秀的话还没有说完,外面传来杂沓的脚步声。 管家胡道面色慌乱的闯了进来,但是看到眼前的一幕,话到嘴边被他咽了回去。 杨雄头脑晕沉,不知道眼前这是唱的哪一出戏,看看面含怒容的石秀,又看看泪流满面衣衫不整的潘巧云,他伸手扯过锦被遮掩住潘巧云胸前的春光。 “胡道,你来做什么?”杨雄先开口询问胡道,内宅不禁管家胡道出入,但他的卧房不是胡道能来的地方。 胡道脸上冒汗,磕磕巴巴道:“老爷,迎儿死了,死在了石秀的房中。” 石秀怔在当场,潘巧云的脸色瞬间煞白,忘记了哭泣。 杨雄起身的同时,石秀回过神来面色异样转身跑了出去。 潘巧云的脑子一团浆糊,战战兢兢的看着胡道,“胡管家,迎儿怎么死了?” 胡道作为管家迎来送往岂能没有眼力劲,暗忖事情不太对劲。 他还是别掺和为好,实话实说道:“老爷,夫人,刚才石秀的房中传出尖叫惊醒了几个嬷嬷,进去之后发现迎儿死在石秀的床榻上,身上的衣衫已经没了,嬷嬷说……” 潘巧云脑海中神思电转,嘴上说道:“老爷,我刚才看到石秀和往常不一样,没等我说什么,他就上来欺辱我,身子都被他抓破了。” 潘巧云说着稍微放下锦被,露出了胸口上方那几道血痕。 配合她脸上梨花带雨的面容,给人一种我见犹怜的虚弱和委屈。 第四三六章反咬一口崩掉牙 石秀跑回房中,里面有两个嬷嬷在收拾着地上的血迹,床榻上锦被下隐约可以看出一个人的形状。 几步上前揭开锦被,刚分开没多久的丫鬟迎儿脸色青紫,死不瞑目瞪大双眼,身下留有一滩血。 人不是石秀杀的,他第一个怀疑的对象就是裴如海,但是人死在他房中解释不清楚,被人算计的滋味令他怒火中烧。 杨雄阴沉着脸走进来,身后跟着瑟瑟发抖楚楚可怜的潘巧云,一脸严肃的管家胡道,另有七八个院子手持棍棒刀枪。 “大哥,不是我。”石秀脸色涨红,额头青筋蹦起,说话带着几分烟火气。 杨雄的醉意已经削减六七分,看了一眼床榻上的尸体,看着潘巧云扑过去落泪,脸上没有露出太多情绪。 “怎么回事?从头讲来。” 石秀欲言又止,外人这么多,他焉能说出口,明知道这样会被杨雄误解。 “贪杯误事,因奸不允,瞧你做的好事。”杨雄呵斥石秀一句,转首对胡道说道:“把尸体装殓好,此事不要声张。” 石秀面色微变,听杨雄话里的意思,似乎认定他对迎儿做了什么,胸膛滚烫好似火烧,紧握双拳直视杨雄。 “大哥,让管家他们和嬷嬷出去,我告诉大哥发生了什么事。” 潘巧云已经猜到迎儿的死和裴如海有关,毕竟她最后让迎儿送裴如海出去,她没想到裴如海会杀迎儿嫁祸陷害石秀,一下子将她逼到死角。 听了石秀的话,潘巧云身子颤了颤,知道绝不能让石秀开口说她和裴如海的丑事。 “老爷,我几次三番说石秀的不是,老爷总以为我嚼舌根,现在迎儿死了,他又对我……老爷还听他啰嗦什么,快快将他赶出府去。” 一边是妻室,一边是兄弟,杨雄犹豫片刻对胡道点头,“你们都出去吧!” 潘巧云闻听此言止住哭声,眼泪汪汪的看着杨雄,“老爷宁可相信外人,也不相信枕边人吗?” 杨雄眼中的石秀,有脾气不假,但秉性纯良,绝不可能做下眼前这种事。 刚才的斥责更多是对石秀的保护,毕竟出了人命,又说不清楚,哪怕是一个丫鬟处理起来也很棘手,因为管家和嬷嬷都看到了。 杨雄的本意是先让石秀离开两天,等迎儿发丧完,管家和嬷嬷再封口打发走,自然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胡道等人乐的不掺和其中,当房内只剩下三人和一具尸体。 杨雄对潘巧云说道:“迎儿是你的贴身丫鬟,我会让她走的风光,先听石秀把话说完。” 石秀冷哼一声,将他觉察到禅室的动静,亲眼看到潘巧云和裴如海的苟且之事,丫鬟迎儿也是见证人全说了出来。 说完之后只觉得胸口不再憋闷,堪称一吐为快。 潘巧云除了硬刚到底别无他法,“休要血口喷人,是你先在禅室门口纠缠迎儿,又对我动手动脚,被海山师父撞破怀恨在心,先是欺辱杀了迎儿,又去老爷房中纠缠我……” 石秀没想到这个时候潘巧云还能颠倒黑白混淆视听,现在死无对证,潘巧云如果和裴如海一个说辞,他浑身是嘴也说不清楚。 府外突然传来密集的马蹄声,紧接着原本已经出去的管家胡道跌跌撞撞的跑进来。 “老爷,是襄州府衙的差役,说府内发生了人命案,凶手已经抓到了。” 胡道一句话,令房中三人神情各异,没有给他们太多时间,襄州府通判带着差役直接闯了进来。 裴如海杀迎儿并非临时起意,而是被逼无奈,他没想到潘巧云的贴身丫鬟竟然威胁他,为的是那一千贯银钱。 裴如海没有钱,一张度牒在身之后吃喝不愁,满脑子想的只有还俗后和潘巧云双宿双栖。 以前只有杨雄这一个阻碍,后来多了个石秀,再然后就是迎儿。 当裴如海意识到迎儿是他和潘巧云丑事的人证后,计上心来杀机顿起。 询问出了石秀的房间,迎儿被他掐死,伪造了被欺辱的现场。 或许是杀人激起了心中的暴虐,裴如海下手重了点,鲜血溅了他一身,他惊慌失措逃离杨府,却被时迁碰个正着。 时迁是个非常合格的盗贼,无论是盗墓还是溜门撬锁手到擒来,绝对是个精明人物。 他不认识裴如海,但李茂让他查探的人,他岂能不放在心上,所以看到裴如海的第一眼就和他打探到的情况重合在一起。 特别是看到裴如海身上的血迹,时迁觉得很有意思,佛祖劝人向善,放下屠刀立地成佛,这个海山师父怎么还把屠刀捡起来了? 至于裴如海身上是不是人血,这对时迁来说等于是在骂他眼瞎。 一个照面,裴如海就被时迁撂倒了,拿出自学和从信安军禁军学到的逼供手段,三五招散手就让裴如海扛不住坦白交代。 时迁本想把裴如海弄到李茂面前,权当给李茂讲个笑话,可惜事情不凑巧。 因为杨瓒配合李茂全城戒严,府衙内的差役全都上街巡逻施行宵禁,襄州府通判带人遇到了时迁和裴如海。 裴如海不是嘴巴不牢靠,而是被时迁的手段吓住了,身上被开了几个口子,手指甲被全部掀掉。 尤其是时迁准备带走他时流露出的瘆人表情,怎么看怎么像是准备杀人灭口。 联想到这可能是杨雄的手段,在看到官差的时候,他像见了亲爹亲娘,脑海里只有一个想法,不想被挖个坑埋了,多活一刻是一刻。 通判姓刘,刘通判现在很尴尬,人命官司是次要的,涉及到杨雄让他大感晦气。 杨雄和知府杨瓒的关系他知道,在得知时迁的身份后,更后悔今晚表现的太积极。 时迁发现杨雄的家事瞒不住,低声对刘通判说道:“刘大人,公事公办吧!” 刘通判也觉得唯有公事公办才不会招人记恨,至于杨雄?一个小小的都头,面上无光就面上无光吧! 刘通判做事异常干脆,再次确认了裴如海的口供,立即带人闯进杨雄府内,而且只揪住人命案这一条,裴如海和杨雄妻室私通之事,当然不会放在嘴上说。 第四三七章李助之死 裴如海模样凄惨被推搡进来,能不能活命就看这一遭,语无伦次的辩解着。 “杨都头,这事不怪我呀!都是潘巧云勾引我,在他还是小娘的时候……” 视死如归不是每个人都能做到,裴如海怂了,把责任全推到潘巧云一个人身上。 至于刚才的深情,山盟海誓,哪有性命和吃饭的家伙重要。 潘巧云无论如何也没想到裴如海会这么说,她的脑子转的很快。 眼下不承认和裴如海有什么,杨雄那一关就过不去,但也不是没有变通之法。 “老爷,休要听他血口喷人,是他强迫我,而且一直纠缠至今,我怕老爷知道之后不要我,他找上门来也不敢反抗……” 潘巧云一边说一边哭,凄凄惨惨的样子被她发挥到极致。 杨雄看着二人互相指责对方,很神奇的是心中没有被背叛的那种愤怒,或许是因为潘巧云不是他的原配,本来就是“二锅头”吧! 杨雄恼怒的是这对狗男女为了掩盖丑事,竟然栽赃嫁祸给石秀,石秀还是个半大孩子啊! 至于迎儿的死,那是其咎由自取,若不是为了贪财,也不会被裴如海掐死。 “说完了?”杨雄见二人的相互指责告一段落,转首对石秀说道:“让兄弟受委屈了,不是做哥哥的不信你,而是不想让你沾上这种事。” 杨雄突然一脚飞出,将裴如海踹的仰面栽倒,随后一脚踩在裴如海的脑袋上。 好像踩碎了一个烂西瓜,只听噗嗤一声,裴如海的头颅瘪了一半。 鲜血从其七窍窜出,直把床榻上的潘巧云吓的失语。 “知道我为什么娶你吗?”杨雄一脚踩死裴如海,感觉和踩死一只臭虫没区别,双眼盯着潘巧云问道。 见潘巧云骇的说不出话来,杨雄自问自答道:“因为你除了模样和身段之外,还是个很好的掩护,可是现在,不需要了呢!” 杨雄探手抓住潘巧云的头发,双手一错,嘎巴声响,潘巧云的脑袋来了一个三百六十度的旋转,至死脸上仍然保持着失语时的神情。 连杀两人的杨雄,转身朝刘通判一抱拳,“刘大人,还请通融则个,李相公那里会有个说辞。” 刘通判脸色有点不好看,杨雄拿李茂来压他,但不得不承认,他没能力和李茂掰手腕,受点气丢点面子,反倒能落个实惠。 “杨都头自行处理吧!至于死因,全推到淮西贼匪身上即可。” 刘通判立即给杨雄找了个合适的脱案理由,反正淮西贼匪身上虱子多了不怕咬。 时迁见刘通判带着差役离去,嘻嘻一声上前把李茂的吩咐讲了一遍,最后朝杨雄一挑大拇指。 “赛关索,果然非同寻常,之前还怕你脑袋上绿了不痛快呢!” “在蓟州时不是很顺利,又有点寂寞,她是个很好的掩护,毕竟我是贩私盐的嘛!” 杨雄的手在石秀肩头拍了拍,“他们死有余辜,你呀!就是经历的事情太少,这事应该立即叫醒我,那就不会被反咬一口泼脏水了。” 石秀脸色一红,“我是怕大哥脸面上不好看,如果知道大哥的心思,在禅室的时候我就应该动手。” 杨雄哈哈一笑:“这种事如何忍的?当然要杀伐果断才行,可惜他们误入歧途,若是先向我讲明,我杨雄自然有成全之美的心,追求同样的结果,他们却选了一条绝路,怨不得我等。” 暂且不提杨雄如何善后掩埋潘巧云等人的尸体,李茂得知此事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 来不及安慰杨雄和石秀,因为淮西贼匪发生了大变故。 “李助死了?怎么会在这个当口?”李茂从朱武口中得到这个消息,觉得不可思议。 朱武没见到杜壆,确定这个消息的真伪后连夜返回襄州。 “大郎,此事千真万确,本来我想和杜壆见上一面询问具体细节,可是淮西贼匪盘查的太严了,江陵府城关闭,任何人不得出入,只能先回来告诉大郎。” 淮西贼匪内部不稳暗流涌动,李茂通过杜壆早就知道,他还想充分利用这个关节布局,没想到李助死的这么突然。 “李助之死,王庆很可能推到我们头上,虽然有杜壆和刘敏做内应,可王庆对他们不会太信任,等等看吧!” 李茂现在无计可施,只能期望在淮西贼匪内部整合的时候,杜壆和刘敏不要被边缘化。 那样一来想要迅速的解决淮西贼匪,会横生许多枝节,甚至计划外的罗乱。 刘敏一行人在第二天傍晚才抵达江陵府,随行的还有杨束和两千贩私盐的壮丁。 李助没办成的事情,刘敏做到了,但刘敏决定不邀功,而是全算在李助头上。 就和射杀朱勔成了王庆的资本,李助也需要一场胜利稳固在淮西众多头领中的威信和号召力。 可惜计划永远没有变化快,刘敏进城得知李助已死,呆滞了很长时间才回过神来,然后陷入两难境地。 是继续给李茂做内应奸细,还是撇家舍业孤注一掷?心乱的刘敏决定见过王庆再做选择。 灵堂设在江陵府衙,刘敏进去看到的是一脸悲愤的王庆,悲痛欲绝的李懹,其他淮西头领亦是面带哀容。 刘敏给李助上了香,瞥了一眼阴阳永隔的金剑先生,他没有去问李懹关于李助的死因,按照约定俗成的规矩坐到了王庆的下首,知道心里这个疑问很快就能从其他人嘴里得到解答。 随着淮西势力的发展壮大,得到李助和王庆承认的头领,已经多达三十三个,其中有十几个是新面孔。 空出来的金交椅两旁是王庆和杜壆,淮西头领公认的除了李助之外的两大山头。 原本隐隐三足鼎立的局面变成了两强相争,头领们不是满脑子江湖义气。 那个唯一的位置,可以号令众多头领,近十万兵马,上百万百姓的金交椅,只有一个人可以坐,以前是李助,现在呢? 打破沉默的是李懹,作为李助的亲侄子,他也有问鼎金交椅的资格,只比刘敏早进城两个时辰的他说话声音非常沙哑。 “诸位头领,我叔父是怎么死的?” 第四三八章真正的自己人 李助死的很憋屈,在淮西众头领看来的确如此,襄州事败后被狗撵兔子般离开。 为了尽快返回江陵府走了水路,结果在距离江陵府不到三十里的河道溺水身亡。 李懹不信都不行,因为跟随在李助身边的是他麾下号称荆南四虎的四个偏将,亲眼看到李助不小心落水,翻了两下了没了踪影,再看到李助的时候已经没了气息。 荆南四虎是李懹的嫡系,不可能在这件事上欺骗李懹,但李懹始终觉得不对劲,意外落水也至于淹死李叔叔助,叔叔的水性非常好啊! 杜壆叹息一声,“好侄儿,事已至此别哭坏了身子,淮西众多头领哪个不念金剑先生的好?先生永远是淮西的第一头领。” 杜壆同样怀疑李助的死因,在这个当口开玩笑般死于溺水,能不让人多想吗? 李助的号召力凝聚着淮西头领,活着的时候如此,杜壆希望死后依旧如此,这对他来说比眼看着王庆成为继任头领更好。 刘以敬听话听音,立即出言反驳,“杜大哥此言差矣,俗话说蛇无头不行,龙无首不腾,家有千口主事一人,金剑先生走了,更应该选出一个新的头领,带领我们大家继续向前,不让在天之灵的先生失望。” 上官义,雷应春等人纷纷附和,十几个近二十个头领旗帜鲜明的支持王庆,令杜壆和一直没言语的刘敏脸色微变。 该争的时候就要争,李雄,毕先等人希望李懹能继任头把交椅的位置。 理由很恰当,淮西这份家业是李助打下来的框架,理应由李助的后人乘这棵大树的凉。 酆泰,袁朗等人当然要推杜壆上位,杜壆无论个人勇武还是战绩令人信服,追随者不少。 众人七嘴八舌你来往我,连刘敏都被卷了进去,让其证明这次能在襄州拉来杨束入伙,额外得两千精兵是李懹的功劳。 刘敏看着争论的面红耳赤的诸多头领,突然有一种老虎不在山,猴子称大王的错觉,再然后恐怕就会变成树倒猢狲散吧! 之前还犹豫不决的刘敏,在这一刻选择继续做李茂的细作卧底,因为和李茂相比眼前所有人皆是沐猴而冠的笑话。 刘敏觉得淮西内部现在没有形成三足鼎立的条件,王庆这段时间挟射杀朱勔的功绩大出风头,新近入伙的头领皆唯王庆马首是瞻。 杜壆有潜力,允文允武,可惜一直处于李助的阴影下。 至于李懹根本没有半点希望,如果不是众人惦念李助,只会二虎相争哪有李懹什么事儿。 拖延时间对李茂最有利,这是刘敏的想法,当刘以敬,毕先让他亮明态度的时候。 刘敏哀叹一声,“诸位,金剑先生尸骨未寒还没入土,这样争来争去太过了吧?” 刘敏一句话让灵堂旁边的房间鸦雀无声,刘敏先声夺人后朝王庆,杜壆,李懹三人拱手。 “庆哥占着一个义,杜壆兄弟占着一个情,李懹贤侄占着一个血,情义血脉没有厚薄之分,金剑先生远去不久,想必在天之灵还看着我们,谁坐淮西头把交椅我有一个办法,不知诸位想不想听。” 王庆眉头微蹙,他自认和刘敏关系不错,没想到在这个关键的时候,非但没有推他上位,还想要扯他的后腿,下意识的朝身边的沈安望去。 看到沈安微微摇头,王庆开腔道:“智伯请讲。” 杜壆和李懹也点头想要听听刘敏的办法,刚才已经看的十分清楚,争头把交椅他们处于弱势,加起来也未必争得过王庆。 杜壆知道情势对自己不利,他即便争到头把交椅,也不能明目张胆的配合李茂剿灭淮西贼匪,那样必定会被怀疑,威信大降反而适得其反。 就在杜壆不知道如何是好的时候,刘敏竟然跳出来挡了王庆上位的势头,心下有点好奇刘敏会怎么和这滩稀泥。 “金剑先生早前定下的谋划,在座诸位一清二楚,占据南平旧地后有两个目标,巴蜀和西京,尤其是西京,若是拿下西京,我等未必不能入主中原称王称霸。” 刘敏几句话把淮西众头领的情绪调动起来,即便是王庆也胸膛火热,绝了受招安的路子,入主中原黄袍加身成了他唯一的目标。 “无论是西进还是北上,都要面临朝廷官军的阻碍,我的办法就是兵分三路,目标是东川,峡州,襄州,只要谁能先拿下其中一处,谁就是淮西头把交椅的主人。” 刘敏可以说为了李茂绞尽脑汁,兵分三路乍一看声势浩大,还有完成李助遗愿的光环。 实际上是淮西取死之道,合兵一处尚且不是官军的对手,分兵和自杀有什么区别? 杜壆和沈安同时皱眉,觉得刘敏出的是个馊主意。 其他头领非常激动,觉得刘敏这个办法十分公平,皆认为自己支持的人会马到成功坐上头把交椅。 刘敏见王庆等人没有反对,趁热打铁,为了公平起见由王庆取襄州,李懹取峡州,杜壆取东川,充分考虑到了三人麾下兵马的多寡,一碗水端平让人挑不出毛病。 这个表面光亮实则包藏刘敏祸心的谋划得到了淮西众头领的一致赞同。 刘敏约定了一个期限,一个月时间,超过一个月则以斩将夺旗的战绩分高下。 李懹带人在灵堂守灵,同时和荆南四虎商量怎么重新夺回峡州。 杜壆把小舅子袁朗叫到住处,得知袁朗的襄州之行又被李茂的人俘虏,脸上的神情多了几分异样。 沈安自从成为王庆的心腹,份量越来越重,俨然有后来居上越过刘以敬、上官义的趋势。 “庆哥,刘敏偏袒李懹之心昭然若揭,峡州原本就被我们攻破过,复取易如反掌,反倒是襄州有官军重兵把守,城墙高厚固若金汤……” 王庆打断了沈安的话,示意沈安回去再说。 等他们一行人回到王庆的住处,房间内除了沈安之外,只有刘以敬,上官义和雷应春。 王庆环视左右,忍不住笑出声来,“危昭德果然堪用,李懹想取峡州,让他也落水去和李助作伴吧!” 第四三九章信重有加 沈安心中一动,“庆哥,金剑先生的死和这个危昭德有关?” “那厮是海盗水匪,不知从哪听到我与先生不合,竟然纳了这样一个投名状,具体过程不知道,但李助还真如他所说溺毙身亡了。” 沈安不知道王庆是蠢还是笨,瞥了一眼雷应春等人,沉声道:“庆哥,此人还是尽快除去为好,一旦走漏消息,只会把这件事安在庆哥身上……” 王庆嘿嘿笑道:“谨慎很有必要,但危昭德现在不能死,想拿下襄州需要水军帮忙,他不但带着三个得力手下来投,还有擅于水战的水匪近两千人,即便想杀也得拿下襄州之后。” 兔死狗烹这一招,沈安见的多了。 但是像王庆这样直白的讲出来,仍然令他有些感怀,他跟了一个不是很好的主公,希望最后被烹的不是自己这条狗吧! 王庆接下来的计划非常简单,以危昭德的水军为奇兵,从大江北上汉水中游的襄州。 一把火先将朝廷的水军烧个干净,彻底控制汉水水道,先立于不败之地。 只此一点就比杜壆和李懹快上五六天,再用半个月时间拿下襄州易如反掌。 众人商议许久,沈安身心疲惫的离开花厅,越想越觉得王庆顺水推舟干掉李助不是明智之举。 同时有些郁闷王庆没有听从自己的建议,不但没有立即杀掉危昭德,还否决了他针对刘敏兵分三路的异议。 聪明人想的多,沈安现在活的很累,当淮西兵分三路后更是让他感觉如履薄冰。 总感觉哪里不对劲,却又说不出来,一定是有他忽略的关键所在。 慢悠悠的踱步回到院子前,不知名的虫儿发出刺耳的声响,愈发令沈安烦躁,随口吩咐道:“去把屋后的那些草割掉,几棵树也砍了……” 里面没人应声,沈安还以为伺候自己的人开了小差,几步迈进去,一股血腥味扑鼻而来。 沈安的警惕性一直很好,在嗅到血腥味的时候已经转身朝外面奔去。 但随着嘎嘣一声响,脖子后面瞬间传来火辣辣的痛感,紧接着眼前一黑什么都不知道了。 “手脚麻利点,这厮的死暂时不能传扬出去,把脑袋割下来,尸体埋到树下,其他人的尸体一块埋了。” “今晚这事儿大家守口如瓶,智伯为人如何我们都清楚,谁敢声张半个字,别怪我不客气。” “放心吧!智伯没亏待你,也没有亏待过我,大事为重,先把这颗首级用石灰腌了。” …… 四个人动手十分迅捷,显然以前没少做这种事情,不但把沈安的脑袋腌好,里里外外的痕迹也打扫的干干净净,做出一副沈安连夜离开江陵府的假象。 淮西的暗流涌动你争我夺暂且不提,在李茂收到沈安首级,并且知晓了刘敏分化淮西的策略后。 没来得及给刘敏回信急忙催马出城,因为新任大帅童贯即将抵达襄州府城。 随行的还有王焕,徐京,梅展等节度使,带着一千军兵前出十里迎接童贯。 李茂也有时日没见过童贯,有道是人逢喜事精神爽,他发现童贯比以前胖了些,胡须比以前还浓密了些。 不变的是对李茂的态度,可谓信重有加不当外人。 “凌云,果然有你的地方从未让我失望过。”童贯先跟李茂打招呼,令王焕等人十分诧异。 再看李茂的眼神凝重几分,皆暗忖传言不虚,童贯和李茂关系果然匪浅。 李茂翻身下马见礼参拜,“太尉大人一路舟车劳顿,襄州府已经备好接风洗尘的酒宴,快快随凌云入城吧!” 李茂随后又在路上介绍了王焕等几位节度使,还有一同前来的知府杨瓒,愈发让杨瓒觉得自己站队及时。 看李茂和童贯的亲切劲儿,他进京为官指日可待呀! 临近襄州城,李茂见童贯的马速将了下来,王焕等人落后十几个马位,顿时知道童贯有话对自己说,双腿一夹马腹和童贯并行。 “朱勔。” 童贯看着李茂,虽然只说了一个人名两个字,但包含的意思他相信李茂明白。 李茂之前想过暗杀朱勔会让童贯起疑,只是没想到童贯会这么直白开门见山,反倒让他有些犹豫踌躇。 暗杀朱勔等于破坏规矩,大宋朝开国以来还没有如此高官被暗杀。 这种从肉身上消灭敌人的做法,一旦被士大夫们知道,必定会引起无穷的麻烦。 别看朱勔官声不好,但也勉强可以称为士大夫的一员啊! 童贯见李茂沉默不语,哪还不知道此事不出自己所料,叹息一声说道:“凌云,首尾干净吗?” 李茂胸膛一热,童贯简简单单的一句话,却表达了和李茂同一战线的立场,说不感怀就是骗人了。 “太尉大人,朱勔杀我之心不死,先前在京城花街夜袭,将我调到淮西平乱也没安好心,如果不是先下手为强,死的便是凌云我了。” 童贯微微点头,朱勔调信安军禁军南下,拨的什么算盘他心知肚明,之所以猜到朱勔的死和李茂有关还回护,未尝没有愧疚的心思。 他这段时间一门心思忙着争权夺势,忙着北伐,除了伸手朝李茂要银钱,对李茂的关心的确少了些。 “还好你行事周密,借淮西贼匪这把刀掩人耳目,让朝廷上下挑不出半点瑕疵,这件事就这样吧!” 李茂知道有童贯在,哪怕被人翻后账也不怕,这就是有没有靠山背景的分别。 “太尉大人,朱勔一心公报私仇,一再贻误战机,令淮西贼匪势力越来越大,幸好太尉大人调集重兵前来,否则贼势难制矣!” 童贯摇头笑了笑,“你呀!不会学别人拍马屁就别学,我这也受用不了,朱勔的事情你不用再担心,说说如何剿灭淮西贼匪吧!不能因为这疥癣之疾而耽误了北伐收复燕云的大计。” 李茂对童贯不必有任何隐瞒,将自己在淮西贼匪内部有内应的事情一一道来。 得知李茂令淮西贼匪分兵三路,童贯久经战阵岂能不知此举对朝廷官军有利,由衷道:“凌云做的好,朱勔死的不冤,在家国大事面前分不出轻重,该死。” 第四四零章童太尉也会画大饼 李茂和童贯在路上只说了朱勔之事,进了襄州城,知县以上官员列队迎接,而后李茂在暂住的府邸大排宴席给童贯接风洗尘。 大场面童贯经历的多了,在官家赵佶面前有时候都喜怒形于色。 到他这个地位,能让他逢迎的人屈指可数,并不是骨子里的飞扬跋扈,而是形成了自己独特的气场。 面对如此大佬,无论是几个节度使,知府还是各个文武,皆大气不敢喘,和面对朱勔时迥然不同。 童贯只有面对李茂的时候才会露出些许笑容,坐实了二人亲密的关系,抬高了李茂的地位。 酒过三巡,童贯退席后将李茂叫走,当书房内只剩下他们两人,童贯再也绷不住舟车劳顿的疲乏,摆手示意李茂坐到近前。 “凌云,淮西贼匪大概几月可平?这里没有外人,咱们爷俩有什么说什么。” 李茂给童贯倒了一杯热茶,坐下道:“淮西之乱太尉不必挂怀,有太尉在此坐镇,快则月余,慢则三月必可荡平。” 童贯自动忽略了李茂言语中的恭维之言,“三个月吗?时间有点久啊!” “心急吃不了热豆腐,禁军战力如何太尉心里有数,这次围剿淮西贼匪,正好可以用来练兵,别处的禁军战力如何不知道,但王焕,王文德麾下的兵马还算堪用。” 李茂顺着童贯的话说,心里知道童贯的心思并不在淮西。 童贯嘉许颔首,淮西贼匪看起来声势不弱,但他的确没有放在眼里。 “西军精锐差不多都调往北地,否则顺路在京西南路转一圈,疥癣之疾旦夕可除。” 正如李茂所料,童贯更看重的是收复燕云,现在的情势已经非常明朗。 中枢不管谁坐镇,想要伐辽收复燕云,少了别人可以,少了他童贯谁都玩不转。 李茂嘴角微抿,童贯对禁军充满信心,源于十几二十年御边西北和西夏大战的积累。 但是和辽人没有打过大仗,哪怕契丹辽人日薄西山,被女直金国接连大败,依然不是大宋禁军所能匹敌,单单一个耶律大石就让童贯以降黯然失色。 “太尉,伐辽收复燕云,虽然是不世奇功,可契丹人不可小觑,与女直人结盟也无异于与虎谋皮,当小心小心再小心。” 李茂不忍心,也没能力打消童贯伐辽的积极性,或者说上到赵佶下到政事堂诸公,已经被眼前百年不遇的机会冲昏了头脑。 只看到了辽人摇摇欲坠的江山,没有意识到自己脚下亦是薄冰一层。 童贯哈哈一笑,“万事小心没有错处,先前还急不可耐,在北地巡边之后,伐辽已经不是着急的事情了,根据赵良嗣出使回来的消息来看,女直金国的确不可信任,想要收复燕云,最终还得靠我们自己,所以必须尽快平定淮西之乱,集中兵力抢先占据燕云十六州。” 李茂闻听此言颇感欣慰,童贯能有这样的想法实属不易,看来这位童太尉还没有被封王的大饼砸的晕头转向。 “太尉放心,只要将士用命,结束淮西之乱最多不会超过两个月。” 李茂没敢夸海口打保票,他对信安军铁骑有信心不假,但战场之上瞬息万变,尤其是在李助死的不明不白的情况下。 李茂是什么脾性,童贯自认非常了解,不论是战阵还是谋略,一点不输给狄青和王韶,李茂说两月之内平定淮西之乱,那就绝对没有掺假掺水。 “此次南下另有三路节度使,大概能聚兵三万余,包括先前的兵马皆由你统带。” 李茂眉头微蹙,虽然大宋以文御武是传统,他隐隐压了几路节度使一头,但诸多兵马军将参差不齐,反倒不如指挥信安军铁骑来的顺手。 “太尉,我只是一州经略,若是驾驭几路节度使,好说不好听,御史台的言官们可不是摆设。” 童贯摇摇头,“凌云这就不懂了,淮西之乱起初在朝廷中枢不得重视,即便是占据了南平旧地依然如此,可朱勔一死局面全然不同,不但官家重视百倍想要给朱勔报仇,政事堂也被震撼的不轻,这是什么?这是大功。” 童贯喝了口茶水,指点李茂道:“如此一来,平定淮西之乱的功劳和先前截然不同,凌云虽然刚刚擢升经略使没多久,但只要拿下这份功劳,官升一级板上钉钉不说,经略之地也肯定不是一州几县,这是一条终南捷径啊!” 坐的位置不同,看的角度就不一样。 李茂颇有茅塞顿开之感,他之前想的不包括这些,升官原来还可以这么升? 童贯看着李茂的表情,面带微笑道:“好处不止如此,首先官家会对凌云另眼相看,觉得凌云是可用之臣,其次有此大功,使使劲迈入三品之列,跨过这一步,凌云蛰伏十年也不吃亏呀!” 李茂怦然心动,童贯所说的三品之列,哪怕是从三品他之前都不敢奢望。 一来是年轻,他自己不敢爬的太快,免得到时候升无可升赏无可赏,还不如抓住兵权捞实惠,二来他不想在这个时候步入中枢,那是个浑水塘陷进去不想尸位素餐都不行,想做点事难上加难。 童贯的想法出奇之处在于卡占,先让李茂把品阶升上去,哪怕只是没有实权的官职虚衔,那也是三品之列。 文官的三品和武官的三品不可同日而语,比如王焕等节度使,皆是从二品的武官。 结果呢?见到他这个从四品的左諫议大夫,谁敢摆出从二品的官威?充分说明了文武相比品阶含金量的区别。 兴奋之情迅即被李茂压制下去,童贯待他的确不错,可此时此刻说这些,未必没有画大饼的嫌疑。 要知道童贯是正二品的太尉,同知枢密院事,朝廷上下都知道他是童贯和蔡京的人,能让他轻易越过品阶的墙幕? 冷静下来的李茂,马上意识到童贯为何在这个时候许愿,知情识趣道:“太尉栽培之恩,凌云牢记在心,北上伐辽之日,凌云必身先士卒,肝脑涂地以报。” 第四四一章方腊 睦州清溪,一处漆园内,十几个如狼似虎的差役将漆园内工具踹的东倒西歪,为首的差役大咧咧的坐在椅子上。 “今天是最后的期限,东西呢?若是还拿不出来,别怪我一把火烧了你这园子。” 差役对面站着一个身高八尺的大汉,年约三十岁,体魄极其魁梧,面容方正,嘴边下颌长着很耐看的须髯。 “上差再宽限几日,如今即将进入盛夏,清漆采集制作都很麻烦,急不来的。” 差役斜眼看着中年人,“方十三,咱们打交道也不是一回两回,不要拖延推诿,否则你知道下场如何,再给你三天时间,做不到,那就进大牢想个明白。” 差役们骂骂咧咧一阵才离开,方腊目光凝视,嘴角抽搐了几下,等差役们走了,两个儿子方书,方豪才走出来。 方豪呸的一声吐了口唾沫,“一群为虎作伥的跳梁小丑,真恨不得吧他们全都宰杀了事。” 方腊冷哼一声,训斥道:“要沉稳,不要跳脱,学学你们大哥,天定呢?” 方豪对大哥方天定很不满,“大哥还能去哪,又去听那个宝光如来讲经呢!难道是想出家做和尚吗?” 方腊眉头微皱,没等他再说什么,几个乡邻来到漆园哭诉。 原来已经是七月,偏偏今年大旱,稻谷颗粒无收,百姓连肚子都填不饱,官差却盘剥的越来越狠,即便是从山里找来的杂粮野物也被搜刮的干干净净。 “十三啊!这世道没活路了,前村的张九斤一家实在饿不住,吃了观音土,一家七口全死了。” “张九斤还算做个饱死鬼,后山王老五一家,饿的双眼发绿,竟把才下生没几天的娃子煮来吃,然后全家都上吊了。” …… 方腊听着乡邻七嘴八舌的说着清溪左近的惨事,回望乱七八糟的漆园,双眼微微发红。 自从朝廷开了苏杭应奉局,有了花石纲,老百姓的日子就没好过过。 别的地方方腊不清楚,但清溪县多产竹木漆,是应奉局重点关注的地方,深受花石纲盘剥压榨之苦,百姓眼看着就没有半点活路了。 “方书,再这么下去,人都得饿死,你去拿一块上好的竹子来,我想到一个办法,先弄点粮食再说。” 方腊一门世代经营漆园,竹雕的手艺已经传了好几代。 他拿起刻刀竟然雕刻出一块仿造的印信,按上印泥后和官府的印信别无二致。 怀揣这块印信,方腊带着二儿子方书离开漆园,走了二三里路来到一个村落的打谷场上。 打谷场中间坐着一个身材高大非常肥胖的和尚,正是方腊的好友,摩尼教的教主宝光如来元觉和尚,俗家姓邓。 邓元觉正在弘扬摩尼教的教义,是法平等,无分高下,村镇的百姓听的如痴如醉,皆被邓元觉描绘的世界感染,向往。 一场传法结束,邓元觉站起来拍拍方天定的肩膀,朝方腊站的地方指了指。 方天定跟在邓元觉身边快两年了,自从加入摩尼教后深得邓元觉信任,俨然成为邓元觉的左膀右臂。 方天定肖父,长相和身材与方腊有七分相似,而且浑身都是腱子肉,和宝光如来和尚这两年,不光学着传摩尼教,还学了一身武艺。 “父亲。”方天定的话还没说完,就被方腊带着又走回邓元觉身边。 方腊把自己雕刻的印信拿出来,“元觉师父,清溪县饥民数万,再不想办法,怕是十室九空……” 方腊会雕刻官印,但无法写出以假乱真的告示,而邓元觉深谙此道。 邓元觉知道方腊想的是什么主意,微微摇头道:“十三啊!解的了一时之困,解决不了永久,只要应奉局还在,只要贪官污吏还在,众生皆苦啊!” 方腊默然,接下来必定又是邓元觉劝他入教之言,不是他不想入教,而是觉得邓元觉讲的那些虚无缥缈。 只是让人暂时忘却烦恼,却不能当饭吃,听完了也一样会感到肚子饿。 邓元觉一看方腊的表情,就知道再说还是无用功,他双手合十道了声佛号,转身拿来纸笔,像模像样的写了一份告示,最后拿过方腊伪造的印信盖上去。 “把这个贴道清溪城墙上,应该能弄到几十车粮食,可也是杯水车薪,并非长久之计。” 方腊谢过邓元觉,并没有带上方天定,他觉得大儿子的脑袋里全都是那些不能当饭吃的教义,人已经变的有点魔怔。 方书回头看了看大哥,“父亲,大哥也是想做些好事,元觉师父也不是坏人。” 方腊叹了口气,“方貌打着我的旗号,在歙县杀了十几个官吏,消息还没传到这里,等拿到那些粮食,你回去收拾收拾家里,带着乡邻都去帮源洞避难吧!” 方书愣了一下,叔叔怎么能陷父亲与不义,这不是把我们全家往死路上逼吗!” 内情方腊没跟儿子说,早在一年前,邓元觉就跟他说过想要起义对抗官府,并且愿意奉他为主公,被他一口回绝了。 奈何邓元觉变着法子套近乎,水滴石穿的功夫了得,不但拉拢了大儿子方天定,兄弟方貌也被其蛊惑。 方腊不傻,对摩尼教多有了解,他不想做一个傀儡。 邓元觉找他拉拢百姓起义,看重的就是他在乡邻中的威信,一旦事败,他方腊就是替罪羊,摩尼教还能另起炉灶,方家可就彻底完蛋了。 如果不是无计可施,方腊不会找邓元觉仿造官府的告示文书。 虽然明知道可能落入邓元觉的算计中,可是他不能眼睁睁的看着乡邻们饿死啊! 方腊带着方豪趁着夜色把告示文书贴在清溪县的城墙上,县衙里的差役不明就里,把近几日搜刮来的财货粮食堆积在城门外。 等差役们相约吃酒而去,方腊将一辆辆驴车,马车拴成首尾相连的模样,父子二人驾着马匹,轻易将几十车粮食运回帮源洞。 等第二天差役们反应过来,进城和衙门一对账才知道上了当,县衙一时间鸡飞狗跳,派人分路追索丢掉的粮食和财货。 第四四二章尔虞我诈的算计 残灯如豆,邓元觉手里的念珠一颗颗滚着,紧闭的双眼听到推门声睁开,看到模样清秀的小沙弥,嘴角微翘道:“歙县有消息了?” 小沙弥双手合十,“方貌已经被认定是方腊,聚拢了大概三五千人,教中几位使者询问何时真正起事。” 邓元觉招手让小沙弥来到近前,“我让方天定去歙县,会有一封方腊的亲笔信,务必交到方貌手中。” 小沙弥不解道:“宝光法师,为何非方腊不可?方貌不是做的很好吗?教中兄弟姐妹很信服方貌。” “你不懂,日后会明白,现在去找方天定,路上小心些。”邓元觉让小沙弥离去,继续说道:“教中几个使者的进度如何?方腊的根底都查清楚了?” 黑暗中走出一个身穿葛衣的大汉,沉声道:“如果方天定没有说谎,近年来打着陈硕真旗号,收纳天子基,万年楼的就是方腊,在此基础上还设置了五府六部的明尊教,百姓常称为明教。” 邓元觉哦了一声,“方腊能得到天子基和万年楼,看来传言不虚,大唐永徽年间摩尼教的圣女,称为女帝的陈硕真和方腊祖上很有渊源啊!” “方腊祖上应该就是陈硕真那个亲妹妹,想我摩尼教传承至今,却被方腊改头换面称为明尊教……” 邓元觉摇摇头,“摩尼教先于袄教,景教被禁,唐武宗会昌灭法,摩尼教四分五裂已成定局,现在计较谁是正统谁是分支没有意义,重要的是让我教义如日中天光照四方,方腊的那八个字就不错,清静,光明,大力,智慧,很好。” 大汉有些迟疑道:“如今摩尼教的教主是宝光法师您,难道甘愿让摩尼教并入明尊教吗?” 邓元觉笑了笑,“如果方腊有那个本事,为什么不呢?他很能隐忍,手下教众十万都能在官府压榨时忍气吞声,若不是方貌出了纰漏,你我谁能想到方腊是明教的教主?” 葛衣大汉皱眉道:“方天定都不知道?那为何教主还对方天定如弟子般对待?” “这才是方腊令人忌惮之处,别说方天定,即便是方书方豪乃至方腊的妻子邵氏,也未必知道方腊真正的身份,这一点正是摩尼教不如明教的地方。” 葛衣大汉想想这几年围绕方腊付出的辛苦,深以为然道:“此人隐忍且善于伪装,明教的五府六部也神神秘秘,究竟有多大势力看不透,若是他登高一呼,从者百万都不稀奇。” 邓元觉岔开话题,“教中不是还有一个好苗子吗?据几位使者说很有潜力,你怎么看?” “法师说的是吕师囊吧!此人的确有才干,为人仗义疏财,被称为吕信陵,身边颇聚拢了些好汉。” 邓元觉点点头,“方貌那边抵定,方腊肯定会被迫起事,让吕师囊同时起事,如果吕师囊不堪栽培,摩尼教教主之位送给方腊也无妨。” 葛衣大汉知道邓元觉这个教主仍然没有放弃把教主之位传给自己人,心中振奋道:“教主放心,吕师囊绝不会比方腊差,让二人比拼一番,仇道人,陈十四,石生,陆行儿也会心服口服,他们向来都很信服吕师囊。” 邓元觉叹了口气,“如果他们能团结一心,摩尼教又怎么会像现在这样四分五裂。” 葛衣大汉语塞,摩尼教如今声势不显,主要原因就是内耗严重,山头林立,不像明教那样能聚拢人心,或许方腊真是个不错的选择呢! 方腊一家进了帮源洞,帮源洞广深四十里,可藏兵十万。 独自一人的方腊看着洞壁上跳动的火把出神,直到被脚步声惊醒。 走进来的是个年约十六的窈窕少女,身段甚是婀娜,声音富有江南的吴侬软语特色,“教主。” 方腊看着眼前故去大哥的女儿方金芝,脸上的舔犊之情远甚于自己的三个儿子。 不光是方金芝讨他欢心,更因为方金芝的另一个身份,明尊教的圣女。 明尊教的圣女和教主地位相仿,而圣女更被神化,是聚拢信众的重要手段,这个位置让别人担当方腊岂能放心? “邓元觉应该是觉察到了什么,你三叔已经落入他的算计,摩尼教虽然败落,但仍然留有底蕴啊!” 方腊早就知道邓元觉的身份,明尊教脱胎于摩尼教,如非必要,方腊不想在邓元觉面前暴露,但邓元觉语藏机锋,步步紧逼,让他颇为不快。 “教主此言差矣,摩尼教江河日下,怎能与我明尊教相比,就说这帮源洞内的五万部众,摩尼教再有底蕴能拿得出手吗?” 方金芝身为明尊教圣女,对明尊教的实力知道的一清二楚。 自从五府六部确立以来,帮源洞内俨然就是一个地下朝廷,而叔叔方腊就是没有登基加冕的皇帝,她与有荣焉。 “金芝不要置气,摩尼教的底蕴来自于三百余年的传承,几经沉浮始终屹立不倒,而明尊教毕竟脱胎于摩尼教,帮源洞中的教众多半先前信奉摩尼教,等若占了摩尼教的便宜……” 方金芝不屑道:“那也是老祖奶奶的恩泽,没有老祖奶奶,摩尼教早就断了传承,如今反倒算计到我们头上,绝不能这么算了。” 方腊笑了笑,“此事我心中有数,听说金芝找到了一个好苗子,将来可以做圣女?” 方金芝一扫脸上的不屑,用力点头道:“那兄妹是从北边来的,哥哥叫庞万春,妹妹叫庞秋霞,据说庞万春还有个九天飞龙,小养由基的绰号呢!” 明尊教虽然在帮源洞附近百里活动,但明教的眼线遍布天下,方腊听说过庞万春的名号,面色微微一沉道:“庞万春?是北地的那个江洋大盗吧?” 方金芝点点头,“庞万春的确是江洋大盗出身,现在已经入我明教,他那个人不怎么样,但庞秋霞很好,教主应该见一见,让她接任圣女绝无问题。” 方腊不置可否,接着方金芝的话茬问道:“联络北地豪强的进展如何?水泊梁山有没有回应?” 第四四三章梁山好汉淮西游 “娄敏中刚从北地回来,情形不太乐观,北地州府大力清剿贼匪,水泊梁山成为硕果仅存的一支,在托塔天王晁盖等人的操持下,梁山约有贼匪八千人,娄敏中和晁盖见过两次,对我明教的招揽虽然没有一口回绝,但纳入明教麾下的希望不大。” 方腊对此早有预料,毕竟梁山距离江南太远,明教在北地声名不显,娄敏中没有被驱赶已经很不错了。 方金芝沉吟一声道:“梁山对我明教不冷不热,可据娄敏中得到的情报来看,梁山有人去了淮西,晁盖似乎更看重已经占据南平旧地的淮西贼匪。” 方腊笑了笑,“我接到过金剑先生李助一封信,意思是和我们井水不犯河水,估计是送信的人不知道摩尼教和明尊教的区别,那封信邓元觉应该也看过吧!” “教主为什么不帮李助和王庆一次?他们闹出偌大声势,还败了官军,射杀了太尉朱勔。”方金芝对此有些不解。 方腊叹了口气,“如果王庆没有射杀朱勔,让一部分兄弟去帮衬淮西也无不可,坏就坏在王庆射杀了太尉朱勔,不但吸引了朝廷官军的注意,连带明尊教起事也被掣肘,没有了朱勔和应奉局,现在明尊教起事就差了几分火候,相信邓元觉也是看出了这一点,才步步紧逼赶鸭子上架,可笑你三叔还以为遇到了大好时机。” 方金芝若有所悟,迟疑问道:“那我们还按照原定的计划起事吗?” 方腊用力点头,“今年年景不好,算是弥补了朱勔身亡花石纲稍息的因素,等秋天吧!两浙八闽弄不好就是颗粒无收的光景,希望淮西那帮人能拖延吸引官军的主力,只要他们撑到秋收,明教起事也就成功了七八成。” 方腊自说自话半天,突然转首对方金芝说,“去把庞万春兄妹叫来,若是庞秋霞真像金芝说的那么好,现在就开始栽培她。” 盛夏的夜晚异常闷热,一队百多人紧赶慢赶终于抵达淮西贼匪的大本营。 为首的是一个身穿八卦道袍的中年人,正是梁山好汉入云龙公孙胜,左右分别是林冲和武松,落后半步的是杜迁宋万和刘唐。 刘唐看着灯笼火光映照着桃园三结义的牌子,嘴角一撇道:“弄的还挺像那么回事,自比刘关张,淮西这帮人野心不小啊!” 宋万看了看公孙胜的脸色,“道爷,我们千里迢迢赶来,可别热脸贴个冷屁股。” 公孙胜笑了笑,“金剑先生广发英雄帖,同为绿林江湖中人,总要帮衬一二,但诸位兄弟也要谨记晁天王的吩咐,敲敲边鼓可以,别被淮西这帮人当了炮灰。” 林冲和武松对视一眼,林冲咳嗽一声道:“道爷和金剑先生有过一面之缘,但李助已经死了,淮西内部不知道什么情形,前来助拳可别被人家怀疑另有所图啊!” 公孙胜面色微暗,“只是彰显一下梁山的道义而已,李助死了没什么,我与刘敏刘智伯也见过,相信淮西不会冷脸相待,帮他们赢个一两场咱们就抽身退走。” 等他们抵达收拢投奔淮西好汉的这座桃园三结义的客栈内,公孙胜报出名号。 掌柜的和店小二笑脸相迎,看出公孙胜是这些人的头领,热络的上前打招呼。 “几位好汉辛苦了,快随小的进来歇息,不知几位好汉来自何处,小的好登记造册。” 公孙胜摆摆手,“我与淮西刘敏有过几面之缘,劳烦通报一声,就说蓟州入云龙便可。” 掌柜的没听过入云龙公孙胜的名号,但水泊梁山略有耳闻,热络的把公孙胜一行人引进去,同时吩咐伙计把这个消息传给刘敏。 淮西对争相投奔的江湖好汉也分三六九等,那种毛遂自荐,跑单帮的是一个档次。 结伴而来的又是一个档次,如公孙胜般在淮西有旧的档次最高,掌柜的不敢有半点拖延怠慢。 走进占地颇大的客栈,里面热闹非凡,而且又是饭口,大厅内十几桌座无虚席,吃酒的吆五喝六声此起彼伏,宛若菜市场乱糟糟一片。 掌柜的给添了一张桌案,流水席很快摆满。 公孙胜看着乌烟瘴气的大厅,低声对林冲说道:“三岁看到老,透过表象看本质,淮西一伙必不长久啊!” 林冲和武松是另有任务而来,半路上给李茂去信,临近淮西才接到回信。 知道淮西内部有两个李茂的心腹内应,而且这两个心腹内应还不知道彼此的存在,对李茂这一手,林冲和武松佩服的五体投地。 觉得自家大郎早已将淮西贼匪玩弄于股掌之中,公孙胜所说不能长久,还真是贴切。 林冲上梁山比较早,火并王伦后便成为梁山最大的山头之一,后来晁盖夺了生辰纲带着七星聚义上梁山,原本威胁不到林冲的地位。 但林冲依照李茂的吩咐,把头把交椅的位置礼让给晁盖,显得林冲义薄云天,在梁山的地位更超然。 公孙胜一行人安静的吃酒吃肉,但明显有别于其他江湖好汉的待遇,令早就在此的绿林好汉心中不爽。 人争一口气,混江湖的混的就是个脸面,对明显不是本地口音的公孙胜一伙自然不待见。 邻桌一个明显喝大了的壮汉站起来摇摇晃晃,语气不屑道:“又是哪里来的憨货?混吃混喝不会挑地方?就不怕把脑袋混丢了?” 林冲等人的脾气还好,赤发鬼刘唐性子火爆,眼睛里不容沙子。 斜眼瞥了瞥挑衅的醉汉,轻蔑道:“你又是哪里的好汉?说来听听,没准是我徒子徒孙呢!” 刘唐这话就是骂人了,醉汉本就有心找茬,伸手一拍桌案,随行的十几个同伙全都站了起来。 泼皮捣子斗殴还有规矩套路,混江湖的自然更不缺这个,为首的醉汉语带不屑道:“红桃山,扑山豹。” 刘唐瞧不起这些人,但应有的江湖规矩不会忘,“梁山,赤发鬼刘唐。” 扑山豹哈哈一笑,“赤发鬼?果然是个红毛鬼,你那头发是什么染的?倒贴切的很。” 刘唐霍然站起,但没等他发作,一旁的武二郎站起来按住了刘唐的肩膀,令刘唐动弹不得。 第四四四章接头 武松自从上了梁山对大宋的绿林江湖有了深入了解,谁让山上有个智多星吴用专门研究这个呢! “红桃山扑山豹,你叫张新吧?”武松的身量早已非一年前可比,仿佛竹笋窜了起来,已然接近九尺,站起来很给人压迫感。 张新哦了一声,没想到自己的名号对方竟然知道,拎起脚边的长枪一抖,指着武松说道:“既然晓得某家的名号,那就手底下见真章切磋一二。” 嘴上说着的同时,长枪朝武松分心便刺。 周围吃酒的好汉们见有热闹可看,纷纷起哄叫好,主动腾出地方给武松和张新。 武松手边放着一把朴刀,张新的速度非常快,他来不及提刀,侧身躲闪长枪的同时,一拳轰出砸向枪杆子,震开长枪的同时飞起鸳鸯脚。 一声惨叫响起,张新猝不及防哪里能防得住武松的鸳鸯脚绝技,手里的长枪也被武松一把夺走。 等他躺倒在地的时候,长枪噗嗤一声扎穿了他的肩胛骨,把他死死钉在地上,惨叫声更响亮了。 一个照面,扑山豹张新连一个回合都没撑住,便被武松简单粗暴的制服。 画面异常血腥,以至于大厅里只剩下张新的惨叫格外刺耳。 武松在江湖上还没有闯出大名声,但在场的都是练家子,所谓行家一伸手便知有没有,武松干脆利落一招制敌,这就是扬名立万。 江湖好汉看重的就是这个,至于被朋友兄弟救治的张新,名号算是灰头土脸了。 掌柜的对这种情形见怪不怪,等张新那边臊红脸偃旗息鼓,老好人般上前吹捧武松,又去安抚张新一番送上金疮药,事情做的滴水不漏。 大约过去了小半个时辰,武松等人酒足饭饱后刘敏姗姗来迟,不是刘敏怠慢在江湖上大名鼎鼎的入云龙公孙胜,而是这两天淮西上下太忙。 分兵三路出击,为了争夺头把交椅,战前布置让如他一般保持中立的头领忙的连吃饭时间都非常紧张。 “道兄,当年一别已有五年未见,道兄风采不减啊!” 刘敏的热情发自内心,他对公孙胜很佩服,很理解公孙胜入世出世那一套理论。 公孙胜一行人酒足饭饱,刘敏把众人请进自己的府邸,上好的香茗奉上,与公孙胜一叙别情。 淮西起事后,刘敏对江湖上的事情了解不多,得知公孙胜劫了生辰纲上了梁山,不禁一番唏嘘。 埋怨公孙胜若是有这个心怎么不来淮西,以公孙胜的本事,在淮西至少也是头五把交椅之一。 “道兄,如今金剑先生已死,淮西内部暗流凶险,为了争夺头把交椅几乎陷入内讧,道兄的义气我心领了,在这里多住几日,等淮西大军开拔,道兄带人返回梁山吧!” 刘敏不想让公孙胜等人陷入到淮西的内斗中,再说淮西已经是李茂案板上的肉,灰飞烟灭只在早晚之间,他不能坑害朋友。 林冲和武松对视一眼,觉得刘敏此人可交。 公孙胜,刘唐等人不知道淮西内部的纷争,他们俩知道的一清二楚,在这种情况下能不让朋友陷入死局,这样的朋友交的放心啊! 公孙胜的确是来助拳的,按照晁盖的说法,淮西众好汉如今是江湖绿林的标杆,众望所谓,就算梁山不认这个天下第一份,面子必须得给。 公孙胜绰号入云龙,智计谋划不比智多星吴用差,眼界上甚至比吴用还要开阔。 听了刘敏开诚布公的话,就知道刘敏没对自己隐瞒,看来淮西已成是非之地,不可久留啊! 林冲见公孙胜有离去的心思,和他与武松的计划不符,急忙开口道:“道爷,既然来了淮西,怎么也得给金剑先生上炷香。” 公孙胜点点头,林冲在梁山的地位超然,原本是第二任梁山泊主,但主动让贤把金交椅的位置让给晁盖。 梁山上下公认林冲不但武艺绝伦,为人更是毫无瑕疵,但凡是林冲的话无人反对。 “智伯的好意我们都知道,不过既然来了淮西,怎么也得给金剑先生上一炷香,祭拜过金剑先生我们再走吧!” 刘敏对这个要求无法拒绝,“这件事我来安排,道兄不要和王庆照面,若是知道道兄带人来助拳,怕是不会让你们走呢!” 公孙胜一行人被安排住在刘敏府邸,林冲给了武松一个眼神,等刘敏出去的时候,林冲快步跟上。 刘敏和林冲不熟,不过一来是看公孙胜的面子,二来知道林冲有个名满天下的师父鉄膀臂周同,言语之间十分客气。 “贤弟有何事?住不惯还是没有吃好喝好?若是想找乐子,为兄这就去安排。” 刘敏对江湖中人的脾性略知一二,无非是好勇斗狠,吃酒与女人,鲜少有不沾这几样的。 林冲微微一笑,“贤兄,借一步说话。”林冲示意刘敏再往前走几步,等来到墙根处,林冲从怀里掏出一封信递给刘敏。 刘敏迟疑了一下,但是当他打开火漆展开书信,整个人都不淡定了,看林冲的眼神充满了难以置信。 刘敏怎么可能想到梁山好汉之一的林冲,居然是官军,而且地位还不低。 林冲等刘敏的脸色略微恢复,低声道:“只有我和武松是,大郎在书信上已经写的明白,贤兄看明白了?” 刘敏笑了笑,“林指挥使言重了,有什么吩咐尽管开口,刘敏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我们暂时不能走,想办法让公孙胜等人留下,带我等混进王庆的中军。” 刘敏打了个冷颤,似乎明白了林冲想干什么,摇头道:“不可,王庆身边有几个头领随时护佑,想要刺杀他根本办不到。” 林冲笑了笑,“想要刺杀王庆也不是这个时候,贤兄尽快安排吧!” 刘敏刚看到李茂的亲笔信,信上让他听从林冲的吩咐,看林冲老神在在的样子李茂似乎早有布置,只好点头答应,但还是叮嘱道:“林指挥使万万不可鲁莽,不可坏了李相公的计划。” 林冲这边和刘敏嘀嘀咕咕的时候,武松离开刘敏的府邸询问旁人知道了杜壆的住处,直接找上门去。 第四四五章赌一把大的 “姐夫,把脑袋别在裤带上造反我不怕,反正这条命也是捡的,但这么下去就没意思了,大家以前多好,大碗喝酒大块吃肉有什么说什么,现在为了一把椅子勾心斗角,至于吗?” 袁朗又来找杜壆抱怨,他作为杜壆的亲戚和心腹去讨要开拔粮草,结果惹了一肚子气。 粮食只讨来五十车,战马不足两百匹,还有半数是骡子驴子,愈发让他觉得自己像是被打发的叫花子,憋气又窝火。 杜壆早就心里有数,现在负责粮草辎重的是上官义,偏向着王庆不意外,如果他没料错,李懹那里也和他差不多光景。 “先生刚走,内务难免混乱,粮草什么的缺了可以就地筹集,酆泰呢?手底下的兵马统计出来了吗?” 袁朗哼了一声,“刘以敬非要和酆泰吃酒,也不背着我了,肯定是想拉拢酆泰给王庆卖命,兵马实数只有五千,不过没有老弱病残,都是二十出头的壮实汉子。” 杜壆点点头,“酆泰的脾性你不是不知道,他跟我们是一路人,现在天色也不早了,回去歇息吧!” 袁朗气哄哄的走了,孤家寡人的杜壆走到油灯前,正想要吹灯睡下,突然弓身前窜,伸手抽出利剑回身喝道:“谁?出来。” 武松没想到杜壆如此警觉,从阴影中走出来,面带微笑道:“杜壆?和画像上差不多,想来不会认错了人。” 杜壆见出来的是个不到二十岁的年轻人,面容俊朗,猿背蜂腰,腰间系着朴刀,皱眉问道:“你是什么人?” 武松虽然很想和杜壆切磋一二,但不敢耽误了李茂的大事,从怀里取出信封,“大郎让我给你送一封信,先前几次想要进城都进不来,你一看便知。” 杜壆手腕一抖,利剑将武松放在桌案上的信扎起来,看到火漆上的暗记,悬着的心放下大半。 不是他胆小,而是李助死的着实不明不白,他不想也稀里糊涂的和李助去做伴。 李茂给杜壆的书信内容和刘敏不同,因为刘敏麾下没有多少人马,杜壆则不同,哪怕实力不能和王庆相比也有一定战斗力。 杜壆看完书信紧皱眉头,李茂让他离开江陵府之后突袭李懹,峡州徐京所部会和他两面夹击,手里只有不到一万人马的李懹必败无疑。 以杜壆的才智不难看出李茂的谋划,他带着袁朗酆泰弃暗投明,再把李懹除掉。 淮西仅剩下王庆这一部分贼匪,满打满算不到四万可战之兵,能跳出江陵府就怪了。 杜壆把书信烧掉,“此事我已知悉,按照李相公所述,刘敏那边已经投奔相公麾下,而刘敏还不知道我的身份,相公想刺杀王庆?” 武松摇摇头,“我们打着梁山的旗号前来助拳,王庆肯定不会信任,仅有几个人敌不过王庆身边十几个头领,主要目的还是确保别把王庆丢了,大战一起王庆注定败北,跑了他这个贼头匪首,大郎没法对上下交待。” 杜壆松了口气,“没有这个计划最好,王庆最近招揽了不少好手,沈安没了脑袋之后他愈发小心翼翼,外松内紧,贸然动手可能会落入陷阱。” 沈安的脑袋被刘敏摘了,杜壆明显感觉到王庆的紧张多疑,不用猜怀疑对象不是自己就是李懹,因此他越发肯定李助的死和王庆脱不了干系。 杜壆把话说完发现武松没走,聪明人不用把话说透,杜壆马上意识到武松留下的目的,李茂相信他,未必相信他手底下的人。 袁朗和卫鹤还好,酆泰能不能跟着他一起,杜壆也不敢百分百保证,武松就是最后那道保险,关键时刻杜壆下不去狠手,武松帮杜壆下手。 想到这一点,杜壆对武松又高看了一眼,别看武松年未及冠,但能被李茂委以慑服重任,可见武松手底下有两下子,否则干不来这个活。 杜壆安排武松住下,还找来两个妙龄女子伺候,结果被武松冷淡拒绝,庸脂俗粉焉能和邬蝶相比。 而且“有正事”的武松看起来冷静,实际上心里很紧张,生怕把事情办砸了,睡觉都抱着朴刀。 第二天天不亮,江陵府城号角连绵,第一波开拔的就是李懹,带着李雄,毕先,还有荆南四虎赶赴峡州。 杜壆没跟王庆打招呼,早已准备妥当的袁朗立功心切,一刻钟内两次催促杜壆上路,好像拿下东川他会坐上头把金交椅一样。 “姐夫,这是谁呀?”袁朗看着扎眼的武松,一点印象都没有,不知道杜壆在哪找的这么一个好汉。 杜壆斥了袁朗两句,“哪那么多废话,酆泰呢?” 袁朗耷拉着脑袋,“昨天没要来粮草,酆泰去找王庆理论,可是王庆避而不见,据说已经带兵出了江陵城,走的是水路。” 杜壆眉毛一挑,“王庆走了?留守江陵府的是谁?” “雷应春,八千人都是雷应春的旧部,还没坐上头把交椅,就把江陵府当成自己家的了。”袁朗对此甚是不满,说话也没好腔调。 杜壆没想到王庆会走水路,现在摆在他面前的有两个选择,一是按照李茂的谋划突袭李懹,二是拿下雷应春所部断了王庆的退路。 杜壆把袁朗打发走,转首问武松,“与你同来江陵府的林冲,武艺怎么样?” 武松不明白杜壆为什么问这个,迟疑了一下说道:“比我高强,等闲三五十人不得近身。” 杜壆用自己的能耐比照,如果武松没夸大,豹子头林冲的武艺与自己相仿,他和酆泰再加上武松和林冲,赌一把未尝不可。 酆泰不知道在这个当口,杜壆为什么不着急,兵分三路最容易取得进展的是李懹,峡州城距离江陵府也近,他有把握拿下东川,却没把握赶在李懹之前。 “杜大哥,这都什么时辰了?再不走黄花菜都凉了。”一身甲胄的酆泰听到杜壆找自己,进来嚷着大嗓门说道。 杜壆此时此刻不能跟酆泰说实话,冷着脸说道:“害死金剑先生的凶手已经找到了,酆泰,敢不敢跟我去拿人?” 第四四六章送女白月娥 酆泰对李助的死一直有所怀疑,但李助溺水身亡时身边跟随的是荆南四虎,那是李懹的心腹。 若说李助之死谁是最大的受害者,非李懹莫属,所以第一个被排除的嫌疑人就是李懹。 此时听杜壆说找到了谋害李助的凶手,酆泰双眼瞪大三分,“有何不敢?杜大哥在我面前不必遮掩,到底是谁害死了先生?” “王庆……的手下。”杜壆见王庆二字出口,酆泰脸色有异,急忙又补充了三个字。 “我就知道那帮小子没安好心,想把王庆推上头把交椅想疯了,竟然对先生下此毒手。”酆泰说着抽出腰刀就想去找王庆对质理论。 杜壆一把按住酆泰的肩膀,“这只是我的猜测,现在去找王庆只会打草惊蛇,先把人控制住坐实了再说。” 酆泰按捺住满腔怒火,“杜大哥言之有理,王庆已经出城,先找谁?” 杜壆对酆泰耳语几句,酆泰连连点头,他虽然头脑简单四肢发达,但诈兵之计岂能不知。 江陵府淮西兵马近乎倾巢而出,担当留守大任的是王庆的表兄雷应春。 他本是红桃山贼匪出身,裹挟百姓拉壮丁手法娴熟,麾下八千人马有一多半都是从南平旧地各处挟持而来。 不管这些兵马怎么来的,雷应春权当皆是自己的部众,王庆从水路离开江陵府,整个南平旧地就属他的职位最高,颇有老虎不在家猴子充大王的姿态。 雷应春麾下最为倚重的是号称五通神将的五个落草为寇的手足兄弟,以叶从龙为首,景臣豹正在拍着雷应春的马屁。 “大哥,这次庆哥夺了襄州,那就是淮西的头把交椅,又占数个府城,近百县治,不说当皇帝,称王总可以吧?” 张应高,吕成能,苏捉虎纷纷附和。 吕成能嘿嘿笑道:“庆哥若是称王,我们是不是都是开国功勋啊?像雷大哥这样的怎么也得封个大官,小了听起来不威风。” “金吾将军,金吾大将军,这个听着威风,我听戏文里说过,做官当做执金吾,娶妻当娶阴丽华,阴丽华是谁呀?”苏捉虎皱眉说道。 张应高哈哈笑道:“管她是谁,大哥还没娶亲呢!听说江陵府原来的通判家的小娘不错,就是年纪小了点,叫白月娥吧?抢来给大哥做夫人不就完了吗!” 雷应春早已娶妻,但对妻子郑氏的容貌不太满意,听了张应高的话,心思活泛道:“白家小娘当真好看吗?” 张应高点头如捣蒜,“这个不敢欺瞒哥哥,我看了一眼险些丢了魂,别看年纪不大,那脸蛋,那身段,看着就招人稀罕。” 苏捉虎哈哈笑道:“大哥都是要做金吾大将军的人了,捉个小娘来正好应景,我这就去把那小娘弄来,今天就让她和大哥洞房。” 叶从龙见张应高和苏捉虎嘻嘻哈哈不成体统,咳嗽一声道:“别胡闹,庆哥留着那个小娘还有用,要不早就是庆哥的人了。” 苏捉虎脸色一僵,王庆现在是他们的主心骨,未来的主公,郁闷道:“庆哥有什么用?还不是那白月娥好看吗!” 叶从龙瞥了雷应春一眼,“杜壆的家眷都被狗官张邦昌给杀了,如今孤身一人,庆哥应该是想坐上淮西头把交椅之后把白月娥送给杜壆为妻。” 杜壆是最早跟随金剑先生李助的淮西头领,本身和官府有深仇大恨,身边自然聚拢了不少淮西头领。 论山头实力远在李懹之上,王庆想坐安稳淮西的头把交椅,不笼络杜壆肯定不行,封官许愿之外,送美女自然是不二法门。 只是知道白月娥貌美如花,偏偏不能收纳自己房中享用,雷应春有些不快,“倒是便宜了杜壆那厮……” 说曹操曹操就到,雷应春这边正说到杜壆,府衙二门外就有人通传,杜壆和酆泰来了。 雷应春咦道:“杜壆不去尽快攻取东川,难道不想坐头把交椅,想要向庆哥服软?” 不怪雷应春这么想,王庆为了出其不意,从水路出兵没有告诉杜壆和李懹,就是怕峡州好攻打,避免李懹占了先机。 淮西势力在李助死后已然松散,但按照在房山大寨立下的规矩,杜壆实打实是第三把交椅,地位远在后来投奔淮西的雷应春之上。 尽管心里不愿意,雷应春还是带着五通神将去迎接杜壆。 杜壆一行人在府衙门口与林冲汇合,武松把杜壆的计划一说,林冲觉得可行。 虽然是兵行险招,可如果成功了等于切断了王庆的退路,一旦江陵府收复,南平旧地顷刻间就是一盘散沙。 以大郎的才干和用兵的谋略,平定淮西贼匪指日可待。 林冲朝杜壆一抱拳,“梁山那边的人有刘敏拖延,咱们尽快动手,别坏了大郎针对王庆的另一个计划。” 酆泰见杜壆和两个外人嘀嘀咕咕,急不可耐道:“杜大哥,先别说旁的,两个兄弟也不会见怪,弄清楚先生的死因最重要。” 杜壆和林冲商量好,转首对酆泰说道:“你且稍安勿躁,一切有我发问,若是胡乱插嘴多言,别怪做哥哥的不认得兄弟。” 酆泰顿时闭嘴,攥着刀把子的手握紧,用力点头算是回应。 等他们走进二门,迎面正是雷应春和叶从龙等人,看到叶从龙,酆泰心里更气。 他攻下的南丰屁股还没坐热乎,就被叶从龙摘了桃子,对叶从龙非常厌恶。 雷应春自认是留守,面对杜壆也不自觉的矜持傲慢,稍微拱手为礼,“杜大哥还没有开拔吗?东川距离江陵府可不近……” 杜壆不等雷应春说完,突然打断雷应春的话,“先生是被你们杀的吧?” 谋害李助的事情仅有王庆和身边的心腹知道,雷应春当然知道的一清二楚,被杜壆横眉立目质问,让他露了怯。 尽管只是眼神上的些微躲闪,可也被杜壆,酆泰捕捉个正着。 “直娘贼,果然是你们这帮白眼狼,纳命来。”酆泰虎吼一声,抽出腰刀直奔雷应春砍去。 他相信自己的眼睛和直觉,就凭雷应春的反应,李助的死就和这厮有关,先宰了给先生报仇再说。 第四四七章一刀流 雷应春没想到酆泰说动手就动手,猝不及防之下闪身,避开了心脏要害,肩膀被刺了个窟窿。 叶从龙等人亦是赤手空拳,护住雷应春的同时,武松和林冲也已经冲了上前。 杜壆不了解林冲和武松的武艺,一脚踢向景臣豹,转首对林冲说道:“林兄弟挡住二堂门口,切勿放一人进来,否则我等危矣!” 林冲迟疑一下转身奔向府衙二门外,顺手折了一根手腕粗的竹子当枪使唤。 酆泰是一员猛将,能和鲁达交手数十回合不分胜负,此时盛怒之下出手毫不留情,一个人就让叶从龙和苏捉虎手忙脚乱。 杜壆目标直指雷应春,只有杀了雷应春,留守江陵府的淮西贼匪才会群龙无首。 但张应高和景臣豹合力抵挡,没有兵刃在手的杜壆再厉害,三五个回合也打杀不死张应高和景臣豹。 武松早已知晓此来的目的,见杜壆和酆泰缠住了叶从龙等人,他的手腕一翻,一块飞蝗石打向雷应春,同时双腿一屈一绷,整个人如大鹏展翅扑向受伤的雷应春。 呼喝厮杀声惊动了衙门里的雷应春心腹,一百多悍匪朝二堂这边涌来,却被林冲一人抵挡在门外。 竹竿在手的林冲拿出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悍勇,跑的最快的悍匪死的也快。 七八个悍匪被林冲手里的竹竿刺破咽喉而死,令悍匪们呼吸为之一窒。 “有刺客,去拿弓弩来。” “把兵刃给雷头领送进去。” “从墙壁翻过去。” …… 悍匪们七嘴八舌的吵嚷着,令林冲眉头微蹙,不再死守门户,长长的竹竿左右开弓,将攀爬墙壁的悍匪扫落,射来的弩箭也被竹竿挑飞。 杜壆眼角的余光见林冲如此勇武,百八十人暂时奈何不得,心中大定开口断喝,“酆泰,速战速决。” 酆泰占着势大力沉,手持利刃的便宜,已经在叶从龙和苏捉虎身上刺了两三个口子,将二人刺的浑身染血。 可惜占尽上风的酆泰,随着叶从龙二人捡起悍匪扔进来的兵器,攻势稍挫,十几个回合之内休想斩杀二人。 杜壆同样面临这种状况,景臣豹和张应高的武艺稀松平常,可是他赤手空拳面对一个捡起长枪,一个捡起朴刀的对手,速杀二人根本办不到。 杜壆选择在这个时候置雷应春于死地,算计的就是时间差。 城中已经没有他麾下嫡系人马,都是雷应春从红桃山拉来的队伍。 如果一刻钟之内不能击杀雷应春等人震慑众匪,红桃山的人马越来越多,就不是他们袭杀,而是送死。 雷应春躲开了武松的飞蝗石,恰好伸手接住了二堂外悍匪扔进来的一把朴刀,怒目圆瞪道:“杜壆,酆泰,你们要反了不成?” 武松跟鉄膀臂周同学艺二年多,十拿九稳的一手飞蝗石居然被雷应春躲过,意外的同时脸皮有点火辣。 他在杜壆面前夸下海口,这要是食言拿不下雷应春,岂不是让人看不起? 也就是武松心气儿太高,他从出手到现在,只和雷应春打了一个照面,朴刀都没斩出去呢! 羞恼的武松突然弯腰低头,好像把脑袋送给雷应春去砍,雷应春哪会放过如此良机,朴刀顺势斩向武松的脖颈。 朴刀距离武松的脖子还有一尺的时候,一道寒光从武松的后背领口射出。 武松的身体顺着寒光一跃而起,擦着雷应春的朴刀越过,手里的刀横着切向雷应春的咽喉。 鉄膀臂周同除了武艺高强之外,把暗器都琢磨透了,武松一手飞蝗石学了周同七分火候,和周同分别之际,周同还给了他一个自制的暗器,银背弩。 银背弩和袖箭差不多,但威力强过袖箭数倍,速度之快令人目不暇接。 雷应春的刀还没有斩到武松的脖子,银背弩射出的寒光弩箭已经射穿了雷应春的手腕。 雷应春吃痛手一抖,再想回防格挡武松的朴刀已经来不及,紧接着感觉脖子一凉。 大好头颅飞起,滚落,脖腔喷出了如注的鲜血溅了武松一身。 从武松出手到雷应春被斩首,只有短短的三四个呼吸时间,虽然武松占了暗器银背弩的便宜,但也对比出武松厮杀的经验和武艺的高强。 杜壆白担心了,以为武松会和雷应春缠斗十几二十个回合,哪曾想武松干脆利落斩杀了雷应春,情不自禁赞了声,“二郎好武艺。” 雷应春是叶从龙等人的主心骨,眼角的余光看到雷应春被武松一晃身砍掉脑袋,叶从龙等人岂能不震惊愕然。 对敌交手就怕分心,精神不集中的叶从龙等人,即便人多势众也难敌杜壆和酆泰,更别说几个人的身手原本就比杜酆二人差了一筹不止。 叶从龙被酆泰一刀劈死,苏捉虎见势不妙朝二堂门口跑去,同时呼喊红桃山的悍匪快快来援。 杜壆赤手空拳活生生将景臣豹一拳打杀,另一边的武松腰刀翻飞摘掉了张应高的脑袋。 看到已经跑到林冲身后的苏捉虎,武松抖手打出一颗飞蝗石,这一次没有再失手。 飞蝗石正中苏捉虎的后脑勺,几乎将苏捉虎的脑袋打碎,苏捉虎应声倒地抽搐着,眼看是活不成了。 武松担心林冲的安危,提刀去支援林冲,袭杀雷应春等人是一对一,林冲这边则是如战阵般抵挡着上百悍匪的冲杀。 竹竿在手的林冲,面前已经倒下四五十个悍匪,企图攀爬围墙进二堂支援雷应春的悍匪也被竹竿扫飞了二三十个,颇有太公在此诸神退避的气概。 杜壆先前还有些担忧,或者说低估了林冲和武松的武艺,亲眼目睹武松一个回合斩杀雷应春,就被吓了一跳。 再看林冲一人抵挡上百悍匪毫发无伤,知道自己从门缝看人把人看扁了,这两位李茂派来的人,武艺之强还在他和酆泰之上。 “酆泰兄弟,你去内堂稳住。” 杜壆把雷应春的脑袋捡起来,大步流星来到二堂门口将脑袋抛向悍匪们,高声喊喝道:“雷应春已死,尔等想给他陪葬吗?” 第四四八章瓮中捉鳖 雷应春的首级翻滚到悍匪们脚下,原本被林冲杀的百多悍匪七零八落,此时再见雷应春的脑袋,惊惧中做鸟兽散。 乌合之众大抵如此,气势一起奋不顾身,泄了气只管自己逃命去也。 杜壆把随身携带的一块玉佩交给武松,“二郎,速速去追袁朗和卫鹤,务必让他们在半个时辰之内回师江陵府,袁朗见到这块玉佩必定会回来。” 武松知晓战机贻误不得,抓住玉佩迅即出城。 此时酆泰已经控制住雷应春的家眷,手里的利刃换成了一杆大刀,杀了人,给李助出了气,接下来怎么办?酆泰脑子有点乱。 杜壆给了林冲一个眼神,林冲心领神会,从地上捡起长枪跟在杜壆身后。 如果杜壆无法说服酆泰,那他和杜壆只能下狠手,在这个争分夺秒的时刻,个人情感如何能跟战场大事相权衡。 “酆泰,你跟我做异姓兄弟多少年了?”杜壆走到酆泰面前问道:“一直都认我这个哥哥吗?” 酆泰瓮声瓮气道:“哥哥这是说的什么话?金剑先生在房山拉杆子之前,咱们就在一起大碗酒肉,大秤金银,现如今却……” 杜壆叹息一声,“先生之死和王庆等人脱不了干系,我们为先生报仇,这是义气为先,然,即便如此淮西众多头领也未必见信,容不下我们了,摆在我们兄弟面前只有两条出路。” 酆泰的脑子冷静下来,这等用脑子的地方他向来信任杜壆,“哥哥,哪两条出路。” “第一是自己拉杆子起山头,占据江陵府,南平旧地有了一半,可惜你我手下兵马不过万余,早晚会被官军绞杀。” 杜壆顿了顿继续说道:“第二就是投靠官府受招安,如果朝廷肯招安我等,自然算是一条出路。” 酆泰眼睛一瞪,“招安万万不可,哥哥大仇未报,如何能受官府鸟气,万一落到张邦昌手下,岂不是窝囊死了。” 杜壆见火候差不多了,双眼直视酆泰,“我曾经和信安军经略制置使李茂见过一面,李相公允诺若是我等受招安,他会帮我报那毁家灭门之仇……” 酆泰愣了愣,倒是没发生杜壆设想的最坏的情况,而是迟疑问道:“李茂?段家堡遇到的那个李茂吗?他的话可信?” 杜壆松了口气,以酆泰的性格,火爆的脾气,没当场翻脸事情已然成了,他上前拍拍酆泰的肩膀,“李茂为人一诺千金,我信他。” “我信哥哥。”酆泰有勇无谋不假,但和李助,与杜壆的感情同样不假,先是坐实了李茂之死和王庆有关,杜壆的家仇也报仇有望,他还能奢求什么? 杜壆有了麾下第一猛将的信服,再无半点犹豫,武松带回袁朗等人,五千兵马兵不血刃夺下江陵府城,很快稳定住局面,城头变幻大王旗。 因为有此临机应变,杜壆急忙命两个院子快马飞报李茂,峡州和王庆那一路淮西贼匪他不再理会。 稳定住江陵府城后,第二天和武松与林冲分别,带着袁朗和卫鹤直奔襄州,将把守江陵府的重任交给酆泰。 以他对酆泰的了解,既然应了他一起受招安,断然不会朝三暮四反复无常。 杜壆算无遗策,王庆走水路北上襄州,必须沿大江东下几十里,从汉水北上。 如果李茂有将帅之才,必会选择在碾盘山张网以待。 当杜壆带着百多亲信抵达碾盘山,果然看到了宋军的旗帜,悬着的心彻底放下,顾不得屁股快被磨破了,报出名号去见李茂。 李茂没想到杜壆会临机决断收复江陵府城,虽然和他制定的计划不同,但却更有利。 特别是在王庆选择走水路沿汉水北上的情况下,淮西败局已定。 “大郎不可掉以轻心,雷应春等人虽然被杀,但据几个雷应春的心腹言说,王庆新近招揽了一伙海盗水匪,李助之死就是这伙水匪所为,打水战对大郎极其不利。” 杜壆见识过信安军禁军铁骑的犀利,但陆地作战和水战截然不同,若是轻敌非吃大亏不可。 李茂招呼杜壆坐下,碾盘山大帐里还有孙定和朱武。 朱武指着刚画出来的地图说道,“汉水和大江交汇之地,多有湖泊洼地,非但不利于行船还有搁浅之忧,那些水匪不在内河行走,不知道这种状况。” 孙定正在写写画画,听了朱武的话抬头道:“时间上来不及了,否则拦水筑坝,必能让大郎再来一次水淹七军呢!” 李茂伸手在地图上一圈,“王庆所部既然选择走水路,汉水右岸与东荆河之间的洼地,就是他插翅难逃之处。” 孙定和朱武看着李茂圈定的地方,二人眼睛一亮,地势他们亲自考察过,如果能炸开汉水右岸的堤坝,虽然不能水淹王庆所部,但也鞥让淮西贼匪无法沿汉水北上,等若被困在了洼地。 朱武兴奋过后头疼道:“大郎,我们没有船只啊!信安铁骑陆战无敌,进了沼泽洼地可派不上用场。” “汉水从鄂州汇入大江,王庆没有拿下鄂州便北上,已经埋下败亡的引子,我们手中无船,让王庆的船没有用武之地便是,以童太尉的名义传令鄂州府,日夜打造拦江铁索,三日之内务必封锁汉江水道。” 李茂一言令朱武等人茅塞顿开,也是他们思维局限,没有想到宽阔的河面能用铁锁阻拦,这样一来可就真是瓮中捉鳖了。 大方向的战略很快制定完毕,孙定和朱武领会了李茂的意图后陆续出去安排,大帐内只剩下了李茂和杜壆。 杜壆听到铁锁拦江就知道王庆完了,他没想到李茂文人出身,带兵打仗却智谋百出,已有古之名将风采。 有心恭维几句,又觉得有拍马屁之嫌,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李茂见杜壆脸色有异,还以为杜壆在担心淮西其他头领,出言安抚道:“我对淮西贼匪的头领了解不多,败了王庆什么人该留,什么人该杀,倒要给我写一份名单呢!” 杜壆愣了一下,这等于把刀子递到他手里,淮西头领的杀剐存留以他的意见为主。 这份信重让他胸膛火热,沉思片刻道:“别人杀不杀倒是次要的,王庆招揽的那些海盗水匪必须收服,大郎铁骑兵锋不可阻挡,水军是最为薄弱的环节啊!” 第四四九章信心爆棚的庆哥 李茂闻听此言对杜壆刮目相看,李助死于那些海盗水匪之手,杜壆却建议招纳水匪。 并非杜壆不讲义气不给李助报仇,而是拥有远超常人的大局观,看出李茂在水军上的短板,宁可不报仇也要以怨报德,这不是谁都能做到。 杜壆苦笑道:“相公别认为杜壆虚伪,金剑先生之死说到底还是王庆起了坏心,首恶是王庆,帮凶若是对相公有大用,惩戒一番即可,杀了对相公不利。” “唤我大郎便可……” 杜壆打断李茂的话,面色略显凝重道:“相公对我等江湖中人可谓礼贤下士,一声大郎尽显亲近,可是相公这样却有适得其反之嫌,相公身为经略制置使,称呼之上不论人前人后,总要有个规矩,太过亲近反而不美。” 李茂无言以对,他待身边信重之人向来如此,把江湖出身的好汉,军中的袍泽当兄弟看待,自己年岁又不大,让人叫自己一声大郎显得亲近。 李茂想和身边的人打成一片,因为他是科举出身的文官,便顺着旁人的心思和规矩。 杜壆则不然,作为旁观者已经见过朱武孙定和李茂的亲密,武松和林冲对李茂的兄弟之情,可军伍世家出身的他认为这样不好,有碍李茂树立威信。 “相公,没有规划不成方圆,文人有礼教儒法,武人有禁律斩法,人前人后不分文武皆唤相公一声大郎,相公是何人的大郎?此为杜壆投奔相公麾下第一建议,望相公应允,别看一个称呼,对相公,对旁人皆有好处。” 李茂沉吟一声,点头说道:“我知道你的心思,那便依你之言,从现在开始改变吧!” 杜壆微微躬身道:“相公不要觉得如此是轻慢了身边的人,这恰恰是对他们的保护,相公亲和有余,威严不足,长此以往必让旁人生出骄横之气,万一哪个犯了禁法,岂不是把相公置于两难境地?本朝太祖为何撤了宰相的凳子,官员头上为何多了帽翅?相公熟读经史,相信不用杜壆赘述。” 北宋以前,哪怕是皇帝和臣下也可以相对而坐,但是经过五代战乱,赵匡胤首开先河撤掉宰辅的凳子,而后又给官服帽子加了帽翅,这就是立规矩。 杜壆的建议同样是让李茂立规矩,这是他融入以李茂为首的小团体之初便发现的弊端,如果此时不整改,将来必定会有让李茂难心的时候。 李茂岂能听不出好赖话,摇头失笑道:“我……本相公或者本经略……可能不太习惯,慢慢来吧!” 李茂的确听进了杜壆的建议,他不是没规矩的人,在童贯蔡京,乃至其他文官面前,从未有违礼之处,原本想着和诸多好汉在一起,拿捏相公的身价没有必要。 杜壆给他的这个提醒正当其时,身边聚拢的人越来越多,远近亲疏焉能没有区别。 如果让人感觉李茂厚此薄彼,年深日久岂能不生怨气?表面上和光同尘,私下里互生嫌隙,这可不是李茂想看到的结果。 杜壆是“半路出家”后来入李茂的伙,有些话旁人说不合适,但他说没毛病,也不怕被人说他趋炎附势拍李茂的马屁。 李茂不知道杜壆怎么和孙定朱武等人说的,击鼓聚将排兵布阵的时候。 上到孙定朱武,下到李忠时迁,再无一人称呼李茂为大郎,弄的李茂真的有些不习惯了。 时迁和燕青如今统管情报和传令事宜,时迁当先说道:“相公,据下游斥候回报,淮西贼匪大小船只三百余艘,已经过了鄂州江口,明天会抵达碾盘山附近。” “逆水而上速度倒是不慢。”李茂转首对朱武说道:“信安军兵马准备妥当了?其他几位节度在什么位置?” 朱武把手绘的地图悬挂起来,拿着一根柳枝指点。 “梅展的兵马在汉江左岸,兵力不足万人,虚张声势可以,真的打起来完全指望不上,王焕的兵马挑选精兵三千,驻扎在汉水右岸,基本上也是骑兵,可为我军机动补充。” 孙定指着汉水沼泽洼地,“这里还有童太尉带来的五千京城禁军,按照相公的吩咐,在沼泽中用木板枝条铺路,到时候让童太尉长驱直入没有危险。” 李茂被童贯委以重任,最好的回报就是令童贯获得军功,擒获或者斩杀王庆这个匪首的大功自然要留给童贯。 这等出风头的好事,想来童贯不会拒绝。 “刨除梅展所部,能调动的兵马接近一万五千人,本经略自领两千禁军为中军,左翼由朱武统带,右翼由韩世忠统带,进退皆听中军号令……” 李茂调兵遣将张网以待的时候,淮西贼匪大军四万多人刚刚通过鄂州江口。 杜壆临机决断反手拿下江陵府城的消息还没有传到这边,王庆意气风发的站在船头,打量着远去的鄂州城,大言不惭道:“待我取了襄州再破此城,易如反掌尔。” 王庆的信心来自于危昭德,危昭德阴害李助取得了他的信任,但是当他亲眼看到危昭德带来的二百艘船,对危昭德愈发看重。 因为有了这些船只,还有两千水军,等于控制住了大江水道,从大江到汉水,乃至淮水,已然令淮西立于不败之地。 刘以敬恭维道:“庆哥此言甚是,看那鄂州守军,居然连面都不敢露,想必吓破了胆子,可能也没见过如此多的战船啊!” 危昭德带来的船只大多很小,但王庆所在的“旗舰”是非常高大的楼船。 据危昭德说样式和当年隋炀帝下扬州的皇船仿佛,这话更是讨喜,让王庆觉得是个好彩头,心里生出击溃官军第二次围剿,也要据地称王过过皇帝的瘾。 “船行的太慢了,让两岸的纤夫再快些,两天之后必须抵达襄州城下。” 王庆说完之后目光落在汉水右岸,近万被裹挟的老弱民夫,正在吃力的拉着纤。 不时有人累的倒地不起,随行弹压的淮西贼匪先是打骂,而后不耐烦的一脚将人踹进汉水。 几个浮沉便成了一具浮尸,以此为乐的贼匪不在少数,拉纤的民夫皆敢怒不敢言,只盼着早些将船拉到襄州去活得一命。 第四五零章杀良冒功梅节度 淮西贼匪的船行速度大大出乎李茂的预料,时迁看到了拉船的纤夫,但没有想到他看到的只是冰山一角,一天前还是几百上千纤夫,一夜之间竟然敢变成了一万余人。 李茂脸色铁青,恨不得一脚把时迁踹翻在地再踩几脚,燕青在一旁面有愧色,如果说时迁是具体干活的,那他这个统管情报的更有责任。 “相公,王庆丧心病狂,竟然将河岸百姓裹挟驱赶拉船,实在是天理不容。”孙定放下手里的望远镜,脸色变的比李茂的脸色还难看。 李茂盛怒大半原因也是为此,之前还想着打个埋伏令王庆措手不及,现在淮西贼匪速度远超预计,只能提前动用以防万一的手段了。 “炸山,堵塞水路,把带来的火药全用上。”随着李茂一声令下,上百罐火药被放置在水道比较狭窄的地段。 随着轰隆隆震天响不断,山石崩塌泥土飞溅,虽然没有完全堵塞汉水,但也令水道瞬间变的狭浅,令下游的淮西贼匪战船哪怕有纤夫也无力前行。 李茂狠狠瞪了时迁一眼,“你这笔账稍后再算,传令左右两翼夹河而击,原话告诉梅展,如果畏战不前,本经略现在就代童太尉斩了他。” 随着官府禁军全线出击,淮西贼匪前探二三里的斥候终于发现了这个情况,飞报王庆知晓。 旗舰搁浅,危昭德就意识到不妥,他对汉水水道不熟悉,但亲自看过一眼,所以才建议王庆掳掠民夫拉纤。 按照他的经验只要纤夫不计死伤,船行速度不比在大江上慢,至于拉纤民夫的死伤数量则不在他的考虑范围内。 “庆哥,战船在此地搁浅,说明上游被截留了,速速弃船,如果我所料不差,官军在上游拦河筑坝,此时不走,一旦溃坝决口,我等死无葬身之地矣!” 危昭德擅于水战,但是他高估了李茂,想在汉水拦河筑坝的难度太大,绝非几万人可以做到。 危昭德的话把王庆吓的不轻,看着明显下降的水位,岸边露出的河床。 王庆头皮一阵酥麻,转首对刘以敬喝道:“还愣着干什么?快快上岸,你为先锋占据右岸那处山头。” 刘以敬有点懵,“庆哥,这些船呢?拉船的民夫呢?没了船我们怎么打襄州?怎么回江陵府啊?” 王庆面目略显狰狞,“传令上官义,让这些拉船的纤夫不得离开岸边,船在,他们活,船没了,全扔到水里喂鱼。” 王庆以为稍后会发大水,存心要用上万拉船民夫拉拽住三百多艘战船,因此他的命令比危昭德的更激进毒辣,准备以人命保住战船。 四万淮西贼匪在浅滩处涉水登岸,刘以敬迅速占据了一处地势较高的缓坡,站得高看得远立即发现了左岸的动静。 梅展觉得自己太倒霉了,前一刻只要打打酱油看看热闹,顺便分润些功劳就好。 现在不得不硬着头皮上阵,左岸驱赶民夫拉纤的淮西贼匪不多,但那只是相对而言,兵力上和他统率的兵力相差不大,能不能打赢?梅展心里一点没底儿。 可是军令如山,梅展听李茂传令说的明白,就算是送死也得压上去,否则现在就会被砍掉脑袋。 “李相公自诩算无遗策,没想到还是栽了跟头啊!” 梅展虽然不是李茂直系部下,但武官品阶比李茂还高,大宋以文御武形成惯例,他倒是知道李茂通盘的作战计划。 按照原计划等淮西贼匪行船至碾盘山,借助地理优势,官府禁军在阻挡淮西战船的同时,还可以用火攻之法烧掉战船,桐油火箭准备了无数,淮西贼匪插翅难逃。 可王庆驱赶上万民夫拉船,一下就打乱了李茂的谋划。 想要阻止王庆所部快速北上,只有先击溃拉船的民夫,这和杀良冒功有区别吗? 不能杀这些被裹挟的百姓,就无法阻止王庆快速通过设定的埋伏圈,梅展都替李茂难心,或许这也是文官的掣肘,名声啊! 李茂当然不想要个杀良冒功的帽子,只能把压力传导到他们这些武将身上了。 梅展握紧手里的三尖两刃刀,他从一介山贼晋身颍州汝南节度使,自然是不想被宰杀祭旗。 李茂的命令激发了他原本被磨平的凶性,对左右的指挥使,都虞候喝道:“冲过去,先杀拉船的民夫,乱了淮西贼匪的阵脚再说。” “节度大人,先杀民夫?怕是不妥啊!”指挥使李晟脑门冒汗,虽然以前也干过杀良冒功的勾当,但眼前不是几十上百良民,而是数千人,全杀了? 梅展把三尖两刃刀横在李晟脖子上,眼瞪欲裂道:“听不懂?你不杀,本节度先杀了你。” 在梅展的强力弹压下,麾下军将迅速出击,左岸的淮西贼匪还没反应过来,梅展所部已经杀入拉船民夫的队伍中。 民夫也未料到期盼的官军会刀枪相向,顷刻间被斩杀了数百人才回过神来。 哭爹喊娘四散奔逃,一下子就冲乱了淮西贼匪的阵脚。 李茂看到先打起来的汉水左岸,通过望远镜能清楚看见梅展所部对拉船民夫先动了手,下意识道:“梅展,该杀。” 孙定苦笑,“相公,梅展本是平江府首富,被平江知府王慎的内弟郑三省逼反,落草武夷山为寇,原本就是贼匪出身,屡次杀的官军大败,朝廷才不得不招安授予官职,相公的话肯定刺激到了梅展,梅展不想被军法从事只能如此啊!” 孙定又用望远镜瞭望一番,看到几百民夫被杀后,数千民夫四散而走,左岸的淮西贼匪难以形成有效的抵抗,心下稍安道:“左岸已经无虞,梅展麾下再没有战斗力也能击毁部分战船……” 李茂默然片刻,“桐油火箭用不到了,给童太尉送个口信,务必要按兵不动,接下来就看我们的了。” 作战计划被打乱,原本还想瓮中捉鳖之余来个火烧战船,结果低估了王庆行军的速度,只能硬打硬的拼实力。 明明可以靠脑袋智谋取胜,如今却得披挂上阵肉搏,李茂情绪大坏,含怒一夹马腹,汗血宝马嗖的奔下碾盘山。 第四五一章天命在我 李茂不愿滥杀被挟持的百姓,又不愿淮西贼匪跳出包围圈,不得不用火药炸了河岸造成水道堰塞。 王庆怕危昭德一语成谶,慌忙下令淮西贼匪弃船登岸,全然不知官军没有在上游拦水筑坝。 双方都被对方的反应搞了个措手不及,但总的来说李茂占了便宜,抢占了先机。 再加上梅展视百姓性命如草芥,等于推倒了第一块骨牌,左岸淮西贼匪的崩溃,制造的紧张气氛迅速传导到汉水右岸。 只不到一刻钟的时间差,当王庆这边惊惧的“水淹七军”没有出现,再想翻盘几无可能。 危昭德看到没有发大水,就知道自己判断失误,心疼战船的同时眼珠子转动,低声对心腹张经祖说道:“官军过来还有一段时间,去把前面的几艘船烧了。” 张经祖先是不舍,随即明白了危昭德的用意,这些战船是他们的资本不假,但如果都落在官军手里,转眼就是他们的催命符。 烧掉旗舰不但可以清空水道,还能给官军制造麻烦,现在的风向是他们在上风头。 张经祖去放火烧船的时候,信安军铁骑已经从碾盘山冲下来,仿佛一支锋利的箭矢穿插淮西贼匪的阵脚。 训练有素的骑兵在一箭地之外已经准备好,或者张开神臂弓,或者端起弓弩,等几个呼吸后,一波箭雨呈抛物线的轨迹落向淮西贼匪阵列。 贼匪虽然披甲,但弓弩的杀伤力显然超乎了贼匪对弓弩的正常理解范围。 看着铁甲或者皮甲被弩箭洞穿,贼匪们没乱,似乎不相信弩箭能射穿甲胄。 第二波箭雨袭来,淮西贼匪死伤已过数百人,据山坡而守的刘以敬气不打一处来,突然觉得自己麾下的兵马都是傻子,手里的盾牌是摆设吗? “竖盾。” 刘以敬打了几场胜仗,全然不知禁军和厢军的区别,更不知道禁军和信安军铁骑的无别,不是他麾下人马不会打仗,而是遇到了根本打不赢的对手。 首先信安军铁骑训练有素,基本上以唃厮啰人和党项人为主,天生精湛射术,骑战。 其次信安军铁骑装备精良,不但人人披挂铁甲,战马也披挂马甲。 打个形象的比喻,铁甲重骑就像是这个时代的坦克,只要不是地理限制,横冲直撞根本无需顾忌。 五百步的距离,只够信安军射出两波箭雨,收割了近千贼匪的性命,但这只是开胃菜。 当信安军铁骑收起弓弩,手上握持利于骑战的长刀,轻而易举的撕开了淮西贼匪的阵脚,竖立起来的盾牌,连同持盾的贼匪被马蹄一起踏碎。 刘以敬看到势不可挡的官军,当机立断舍弃了上千人马,只盼着这些人的牺牲能迟滞官军骑兵。 “射,弓弩手呢?快射啊!” 刘以敬叱骂声中,淮西贼匪有数百弓弩手张弓搭箭,羽箭稀稀拉拉的射向信安军铁骑,可惜收效不大。 官军的弩箭能射穿他们的甲胄,而他们的羽箭却大部分被信安军的铁甲和马甲弹开,最多只留下了浅坑和白痕。 刘以敬额头冒汗,想牺牲一部分兵马阻挡官军铁骑是他侥幸和想当然,看到对面铁骑距离自己只有不到百步,哪还不知道阻击已经没有意义。 李茂看到淮西贼匪散乱的阵脚,悬着的心终于松了松,冷兵器作战,讲究抢占先机和地利。 先机他没有占到,但此时占据汉水右岸缓坡,已然立于不败之地。 李茂自领中军冲杀,另一边的韩世忠,鲁达等人同样速度不慢。 铁骑宛若一阵风,刮的淮西贼匪东倒西歪,马刀,长枪,起落间鲜血飞溅,头颅或者残肢断臂滚落,硬生生将淮西贼匪前锋凿穿,分割出了三四千贼匪。 之前对百姓打骂甚至杀害的贼匪,此时享受到了百姓一样的待遇,如待宰羔羊毫无反抗能力,三四千人很快被铁骑几个冲锋割倒在地。 刚刚还占据右岸缓坡的刘以敬所部,脚跟还没站稳就被信安军铁骑击溃。 近万人马折损过半,余者四散奔逃,等刘以敬退回坡下身后已经不足千人。 王庆没想到刘以敬败的这么快,他这边刚在汉水右岸拢住阵脚,官军铁骑已然占据河岸缓坡,情势对淮西极其不利。 萌生退意的王庆,命令还没出口,汉水之上燃起大火,黄白色的烟雾顺着微风吹向右岸缓坡,很快阻挡了淮西军和信安军的视线。 “天命在我。” 王庆大喜高呼,这阵烟雾来的正是时候,真是瞌睡了有人给递枕头。 “刘以敬,速速整军杀回去,务必要夺下那处缓坡。”王庆深知那处是胜负存亡的关键,只有占据那里才能进退有据。 刘以敬看着突然燃烧的战船,心里纳闷却来不及细想,官军铁骑的兵力不多,他近万人马被击溃面子上挂不住。 听了王庆的命令,招呼几个平日相得的淮西头领,再整五千多人马,在烟雾后掩杀冲向右岸缓坡。 信安军铁骑势如破竹,轻易击溃了淮西贼匪的先锋,占据了有利地形。 没等信安军铁骑合击王庆中军,从汉水上飘来的浓烟打了信安军铁骑一个猝不及防。 李茂现在的心情,用后世的话说,真是那个啥狗了。 好比诸葛亮火烧葫芦峪,眼看着司马懿兵败身亡,却被一场大雨浇了个稀里哗啦。 人力有时穷,无法算计的面面俱到,谁能在战前想到没有在意的风向,竟然能左右一场战役的胜负? 铁甲重骑,强弓硬弩,面对飘来的浓烟亦是无计可施。 李茂猜到是王庆那边故意放火烧了战船,但等同于“自然灾害”的烟雾非人力可以阻挡,好像除了退兵避开烟雾别无他法。 李茂对淮西贼匪心生警惕,先前刘以敬坑道藏兵导致韩存保兵败,今天他被王庆放的一把火逼退。 已经不能全用运气好坏来断定,可以清楚的感觉到淮西贼匪的迅速成长。 耳边传来剧烈的咳嗽声,呼吸着辛辣刺鼻的空气,李茂看着面前影影绰绰冲来的淮西贼匪。 是进是退?他的决断关乎胜败,但留给他考虑的时间不多了。 第四五二章杀出个未来 “相公,刀山火海,唃厮啰人从未畏惧,甘愿为相公赴死。”丹增催马来到李茂近前。 他尽管做了大宋的武官,但无论是他,唃厮啰人,乃至那些党项羌人,骨子里只认李茂这个主人。 置之死地而后生,李茂听着丹增表忠心,想到了这句话,手里的八卦棍猛地挥落。 丹增呼哈一声,身先士卒迎着浓烟催马奋进,身后的唃厮啰骑兵和党项骑兵倏地跟进,一往无前的冲入浓烟中。 这就像是一个信号,比号令还管用。 丹增率先发起冲锋,左右两侧的官军铁骑紧随其后,视线受阻,但大方向不会搞错,仍然以合击之势包抄淮西贼匪。 何谓悍不畏死?丹增充分诠释了这个词。 他或许没听过圣人所言虽千万人吾往矣,但做到了把生死置之度外。 只求一个胜利,证明自己,证明唃厮啰人无论何时何地,都是李茂手中最锋利的尖刀。 “擂鼓,吹响号角。” 李茂在丹增率人冲向淮西贼匪后立即下令擂鼓助战,战鼓的咚咚声催人奋进。 听到身后的战鼓声,号角声,丹增全然不顾每一次呼吸都钻进口鼻,呛的肺子辛辣难受的浓烟。 他和麾下近千骑兵仿佛一把强劲有力的冲城锤,猛烈的撞击在淮西贼匪的先锋人马的正面。 一手持刀,一手攥紧长枪,屏住呼吸,丹增流泪的双眼看到的是乌央乌央的淮西贼匪,没有一点的犹豫,刀枪齐出与其厮杀。 淮西军对打仗怎么打,学的的确很快,趁着在上风头先是射了几波羽箭,连绵不绝的箭雨大大提振的士气。 刘以敬等淮西头领还没有看到战果,双眼蓦地瞪大,难以置信在浓烟的摧残呛辣中,官军竟然还会冲锋,再次颠覆了他们对官军的认识。 只是几个呼吸的时间,丹增带着重甲骑兵已然杀入淮西军阵中。 当先是个淮西头领,还没有反应过来骤然遭遇高头大马,仓促中举起兵刃格挡。 丹增年少,可身材不小膂力过人,手里的长枪挑飞这个头领的兵器,另一手马刀倏地斩落,直接将淮西头领的脑袋劈掉了一半。 死尸还没有栽倒在地就被战马踩踏的喷血不止,丹增冲势不减。 刀枪在手的他“左右开弓”,以一己之力一个冲锋就击杀了十几个淮西贼匪。 “冲过去,占据上风头……” 丹增大声疾呼,但浓烟呛的他话也说不完整,其实不用他吩咐,唃厮啰人也好,党项羌人也罢,打仗极富有灵性,在冲锋开始的时候早就想到了占据上风头的重要。 丹增撕开了淮西军的阵脚,身后的铁甲重骑紧随而至,如汤泼雪势如破竹凿穿了刘以敬重组的淮西先锋人马,铁骑过处死伤无数。 刘以敬所处的位置,恰好位于江上燃烧火船的起火点一线,他根本没有退路。 一旦让官军冲过这条分界线,再无浓烟可以依仗,如何抵挡官军铁骑的冲杀? “顶住,压上去,全都给我压上去。” 刘以敬一败不可再败,红着眼睛喝斥着麾下人马,就是用人命填,也要堵住官军的冲势。 只要能顶住一刻钟,官军铁骑在浓烟中必将不战自溃。 王庆看到官军的战斗意志,不由得口干舌燥,“上官义,快去支援刘以敬,必须把官军顶回去,呛死他们。” 丹增就是这支铁骑锋利的箭矢,被呛的头脑有些晕沉的他只有一个念想,冲过去,杀光眼前的敌人,呼吸到不再呛人的空气。 在他的率领下,身后的骑兵速度越来越快,没有人在这个时候想着防备敌人的箭矢刀枪,哪怕身体受伤也不去理会。 速度,他们只需要速度,在人没有呛死,在战马还有战力之前,快速的穿凿敌人的阵势。 在王庆,刘以敬,上官义的强势弹压指挥下,淮西军激发出了敢战,死战的勇气。 但面对宛若疯癫的重甲骑兵,依旧抵挡不住这股攻势,被铁甲重骑推着边打边撤。 韩世忠,鲁达等人岂能让丹增专美于前。 鲁达第一个从侧翼杀入淮西军阵,手里的镔铁棒抡起来就像是一台人命收割机。 过人的膂力,沉重的镔铁棒,杀伤力无以伦比,凡是碰到镔铁棒的淮西贼匪非死即伤。 鲁达一马当先,韩世忠,史进等人仅仅落后半个马位,身后的骑兵速度飞快但整齐有序,好像恼人的烟雾根本不存在一样。 这样的战斗意志,无声无息中压了淮西贼匪高涨的士气一筹,双方都不怕死,但不怕死的档次高下立判。 刘以敬不能再退了,身后是王庆的中军,再退只能被赶下汉水,他的血性被尽数激发出来,喝骂声中身先士卒。 在他的率领下,和上官义联手,终于遏制住了丹增所部的冲势。 丹增有勇气,不怕死,但是憋着的一口气总有泄的时候,眼前依旧浓烟弥漫,但已经可以看到百步外就是上风头。 可是这百步的距离,他已经没有力气带人冲过去。 眼看着前进的势头被压制,丹增心急如焚却无计可施,就在这个时候,左侧传来鲁达标志性的大嗓门,“继续冲,我来助你。” 手持镔铁棒的鲁达越过丹增,取代了丹增成为这支利箭的箭头。 全身披挂重甲的鲁达,实际上也到了身体的极限,但是凭借着一股气势始终向前。 段家堡内重甲骑兵集结冲锋的一幕再现,接近两千重甲铁骑,以不可阻挡的气势冲出了浓烟弥漫的范围。 眼前的视线为之清明,空气为之清新,但紧随而至的却是飞溅的鲜血,被铁甲重骑冲撞踩踏的残肢断臂。 只用了不到百个呼吸的时间,刘以敬和上官义所部就被铁甲重骑凿穿,淮西军不得不继续退向汉水河岸。 数万人,再加上过万民夫,拥挤在汉水右岸只有死路一条。 王庆看着浓烟中冲出的官军铁骑越来越多,摆在他面前的只有两条路,冒险再次登船,亦或者冒险撤向东荆河那片沼泽洼地。 “庆哥,登船,汉水上游绝对没有拦水筑坝。”危昭德看到风向略微有了变化,急忙来到王庆身边说道:“不登船,有全军覆没之忧,庆哥快下令吧!” 第四五三章勇冠三军鲁智深 王庆此时面临着李茂刚才一样两难的境地,登船或者退往东荆洼地都不是最好的选择,但却没有时间深思熟虑。 王庆脸颊上的肌肉抽搐了几下,沉声道:“把战船全烧了,全军撤往东荆河洼地,让梁永带着手下人挡住官军。” 危昭德没想到王庆会退往沼泽洼地,但是看着风向对淮西军依然有利,又没有理由反驳王庆的决断,心里突然生出不妙的预感。 “张经祖,韩凯,你们继续烧船。”危昭德见以王庆为首的淮西中军撤向沼泽洼地,伸手扽了扽另一个心腹刘悌。 他们都是海盗水匪出身,自有一套手势暗语,一脸络腮胡子的刘悌看懂了危昭德的手语,点点头表示明白,紧跟着张经祖去烧船,危昭德的暗语很明确,让他们留下几条船以备不时之需。 刘以敬已经杀红了眼睛,和官军铁骑短兵相接,近乎以卵击石,眼看着麾下人马一死一片,他的眼神瞄上了对面那个悍勇超人的大汉。 刘以敬从箭壶里取出一支羽箭,将兵器横在得胜钩上,羽箭搭上三石弓的弓弦,嘎吱嘎吱声中,箭矢瞄准了大开大合杀的性起的官军将领。 引起刘以敬敌视的铁骑重将正是鲁达,手中的镔铁棒起落间必有贼匪毙命倒地。 一道破空声传来,射术精湛的鲁达听着声音就知道这是三石弓以上才能射出的羽箭声响,下意识的横起镔铁棒挡住面门。 就在鲁达的镔铁棒抬起的同时,羽箭命中了鲁达的头盔。 咣的一声响,鲁达只觉得脑袋嗡嗡发颤,仿佛开起了道场,额头一凉,还以为自己被射中了脑袋,伸手一摸才知道头盔被射飞了。 本能让鲁达身形一矮趴在马背上,果然不出他所料,又一支羽箭从他头顶掠过,正中他身后的信安军骑兵。 骑兵的铁甲被羽箭破开,年轻的唃厮啰人眼神瞬间涣散,随后重重摔在地上。 鲁达以前很不待见唃厮啰人和党项羌人,毕竟出身西军的他,祖辈都在和吐蕃和西夏厮杀,积攒了世仇。 但李茂招揽的这些降兵俘虏,跟在鲁达身边已经两年多,随着服饰的变化,语言的融通,还有过几次并肩作战的经历,已然培养出了袍泽之情。 斜眼看到被射杀的年轻唃厮啰人,鲁达顺着羽箭射来的方向望去,一眼认出了躲在淮西贼匪中的刘以敬。 “好贼子,纳命来。”鲁达虎吼一声,右脚甩开马镫,以脚撑开弓弩上弦,随后单手端起神臂弩对准了百步外的刘以敬。 古有张翼德一嗓子要人命,鲁达这一声虎吼摄人心魄,令张弓搭箭的刘以敬动作为之一滞。 嘎嘣,咻…… 神臂弩在这个空档发动,弩箭破空声咻咻作响,刘以敬躲的快,可避开了咽喉要害,弩箭仍然洞穿了肩甲,鲜血飞溅中一条胳膊算是废了。 刘以敬惨哼一声,拨马躲避鲁达可能射来的第二支弩箭,但是鲁达直接把神臂弩扔了,双手抡起镔铁棒猛冲。 “凶性大发”的鲁达,配上披散的发髻,仿佛从神话中跑出的杀神。 不管不顾淮西贼匪射来的羽箭,劈刺来的刀枪,径直朝刘以敬杀去,百步距离迅速拉近。 刘以敬哪见过这样的猛人,一下子就慌了,他在淮西头领中武勇和酆泰相当,自认武艺在好汉中位列三甲。 但是面对鲁达的气势或者说气焰,当场认怂拨马便走,不敢和鲁达正面对撼。 将为兵之胆,鲁达一往无前的冲阵起到了模范带头作用,更何况信安军铁骑本就战斗力惊人。 随着鲁达这一波猛冲,彻底击溃了淮西贼匪的中军本阵。 另一侧,韩世忠长枪在手接连将淮西贼匪挑落,目睹鲁达以一己之力撕开淮西的中军阵列,心下由衷赞叹,他自认武艺不输给鲁达,但这份悍勇他不如也。 “贼匪将汉水上的战船都烧了,必然是想从东荆河洼地撤退,浓烟虽然对我们不利,但忍一忍也就过去了。” 韩世忠的战略战术大局观又非鲁达可比,当水面浓烟愈发浓郁的时候,立即分析出淮西贼匪的动向和意图。 “史进,你率三百人穿插过去,不求杀敌多少,必须抢下几条船。” 史进不知道韩世忠为什么要抢船,但他素知韩世忠虽然有泼韩五的绰号,可脑子比他精明的多,此举必有深意,当即点头带人去岸边抢船。 李茂看到了淮西贼匪的动向,韩世忠思维之敏捷令他真心佩服,名将就是名将,料敌先机是必备的素质啊! “邹润,传我的命令,不惜一切代价驱赶淮西贼匪的中军,他们想从东荆河跑掉,那就让他们跑的快点。” 随着李茂一声令下,官军三面联动,以合围迫击之势碾压驱赶,就算王庆此时想改变主意也来不及了。 刘以敬将肩头的弩箭折断,随便涂抹了一点金疮药,脸色煞白对王庆说道:“庆哥……” 王庆铁青着脸摆手打断刘以敬的话,淮西军可以说全线崩溃,已经无法形成有效的抵抗。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因为地形的关系,因为河岸被挟持百姓的关系,官军铁骑施展不开,始终没有完全脱离烟雾的笼罩。 王庆觉得自己败的有点冤,兵力是官军的两倍,还占着天时地利,怎么说败就败了? “梁永已经完了,你带人去驱赶百姓民夫探路,两个时辰必须渡过东荆河洼地,否则我等无人可以幸免。” 刘以敬和梁永不算熟悉,但也是最早投靠淮西的头领之一,在一起吃吃喝喝脸熟的很,王庆说抛弃就放弃了。 还要驱赶百姓去沼泽洼地探路,禁不住让他有点心寒,必要的时候是不是他们这帮老兄弟也会被王庆放弃? 没有给刘以敬细想的时间,梁永那三千多人很快被鲁达和铁甲骑兵杀散。 趁着乱兵迟滞官军的速度争取到的司机,刘以敬催马直奔河岸,将六七千百姓杀猪撵狗般驱赶向东荆河洼地,稍有不从者皆被斩杀当场。 第四五四章人生而高贵 “畜生。” 鲁达战阵无敌,率领数百铁骑凿穿淮西贼匪的中军,眼前看到的一幕让他眼瞪欲裂。 对百姓辣手无情,鲁达见过最多的是吐蕃和党项人,每年南下打秋风,宋人的村庄被毁无数,百姓死伤颇重。 但那是两国交锋,或者异族异心,眼前所见先别分贼匪官军,都是宋人,无异于手足相残。 原本近万民夫,一刻钟不到沉溺汉水中不下千人,还有因为反抗被淮西贼匪砍杀在地的也有数百人。 人命如草芥,但如此死法令鲁达怒不可遏,原本已经凿穿贼匪阵列的他应该抢占上风头,但怒火让他选择了向着浓烟密集处再次冲锋。 刘以敬看到官军不顾烟熏火燎追来,觉得这些官军都是疯子,难道不怕死吗? 不怕死的不止鲁达,韩世忠能不知道浓烟的危害?那比刀劈斧砍更难受,呛的肺管子火辣辣的痛。 哪怕有一丁点时间,他恨不得撒泡尿弄湿衣衫掩住口鼻,但在战场上这无疑是个奢望。 鲁达没有大局观,韩世忠自觉的取代了鲁达原本应该做的事,连史进都顾不上,只带着三四百人抢占上风头。 韩世忠冲出浓烟笼罩的区域放眼望去,发现淮西贼匪大部分已经进入东荆河洼地。 前面是数千百姓,不时有人倒下充当了淮西贼匪的铺路石,韩世忠顿时明白鲁达为何怒火滔天。 韩世忠并非不体恤百姓,但作为一个将军,这场战役的参与者,他首先需要确保的是赢得胜利。 只有击溃歼灭了淮西贼匪,才会让更多的百姓不受荼毒。 “上弩箭,射。”韩世忠闭着眼睛下达了这个有些残忍的命令,他们所在的位置,当面更多的是百姓民夫,神臂弩射杀的注定会是更多百姓。 “韩指挥,变了,风向变了。”正端起弓弩对准前方的信安军骑兵,突然欢呼起来。 原本燥热的微风真的改变了风向,而且风力貌似还大了些。 韩世忠紧绷的心弦猛地一松,在别无选择的情况下,他为了赢只能违心的下达先前的命令。 如今风向的改变,让他隐隐有脱力之感,恍惚觉得如果风向不改变,他的命令会成为一辈子的梦魇。 “冲过去,救老百姓。”韩世忠看到汉水飘来的浓烟转而笼罩了淮西贼匪,一马当先率众穿插向淮西贼匪和百姓中间。 李茂感觉到风向的变化,没有像王庆那样中二病喊一句天命在我。 按照科学的解释,这是战船燃烧产生的热气流干扰了原本的风向,淮西贼匪是自作自受。 呼吸着味道有些香甜的清新空气,看着鲁达和韩世忠的选择,李茂深感深感欣慰。 说到底,他不是为了赢而不择手段的人,杀良冒功屠戮百姓永远不会出现在他身上。 因为他比这个时代任何一个人都明白人命的重要性,人,生而高贵岂能任意践踏。 但淮西贼匪所作所为根本不配做人,李茂让邹润传令,所有听他号令的官军全部压上去,全歼淮西贼匪主力就在今天。 其实不用官军驱赶,淮西贼匪为了躲避浓烟的侵害,自动朝东荆河洼地奔跑。 他们还有些奇怪,刚刚还气势汹汹的官军怎么不追了? 沼泽洼地不利于骑兵作战,李茂的脑子还没进水,岂能自寻死路。 虽然和他制定的作战计划不符,但只要淮西贼匪进了东荆河洼地,局面对官军依然大大有利。 “邹润,传令王焕,梅展,就算是战死也要给本经略守住东荆河另外两个出口。”退往沼泽洼地的淮西贼匪才算真的成了瓮中之鳖插翅难逃。 几百艘船总有烧光的时候,这场危昭德放的火,给信安军禁军和官军都造成了不小的危害。 但水无常势风无常形,后半段基本上是淮西贼匪在吃灰呛嗓子。 危昭德等人没有跟随王庆的中军,早已不知所踪,而官军已经完成合围,虽然兵力和贼匪相当,但处在沼泽洼地的淮西贼匪再想跳出来可不容易。 王庆进了东荆河洼地,脸上却没有露出惊惧忧虑,即便得知危昭德等投靠的海盗水匪不知去向,脸上也古井不波般镇定。 刘以敬,上官义等心腹却宛若惊弓之鸟,尤其是发现沼泽洼地寸步难行,又没了百姓民夫探路,岂不是陷入了绝境? 王庆从战马上取下酒葫芦,喝了一大口酒。 上官义终于沉不住气了,“庆哥,我等如今被包围在东荆河洼地,下一步怎么办?向哪个方向突围?” “突围?突什么围?”王庆放下酒葫芦,脸上绽放出笑容,从怀里拿出一张黄颜色的锦帛。 这是在离开江陵府的时候,王庆写的一封“圣旨”,内容是论功行赏。 比如他自领丞相之职,刘敏为枢密,刘以敬为护国统军大将,上官义为转运使等等。 王庆把圣旨给了上官义,上官义看完之后无语。 心说淮西军已经成瓮中之鳖,这一仗败的这么憋屈,死伤无数,王庆居然还有心思玩过家家的调调。 看看左右刘以敬等人,哪个像大将军,哪个像转运使?全都是败军之将丧家之犬吧! “闻人世崇和胡俊在九湾河。”王庆看着面色惴惴不安的上官义等人,突兀的说了这么一句。 闻人世崇是最近才投靠王庆的淮西头领,王庆对其信重有加,其麾下有五千人马,俱是水军。 刘以敬等人从江陵府出发就没见到闻人世崇,还以为王庆重视了危昭德,忽略了同为船工水匪出身的闻人世崇。 现在听王庆提起闻人世崇,似乎另有安排啊! “闻人世崇什么时候离开的江陵府?难道是襄州?”刘以敬越想越觉得是这么回事。 猛地一拍大腿,肩膀剧痛让他龇牙咧嘴,脸上却露出掩饰不住的笑意喜色。 王庆白了刘以敬一眼,“和杜壆,李懹比拼战绩,岂能不占个先手,如果我所料不差,闻人世崇和胡俊等人已经过了九湾河,官军想在东荆河把我们全歼,怕是做梦还没醒呢!” 第四五五章兵败如山倒 李茂被烟火熏呛近两刻钟,咳嗽几声都感觉胸口痛,浓烟散尽,战场形势一目了然,顿感遭的这些罪完全值得。 淮西贼匪已经被驱赶到东荆河洼地,地理虽然不理想,但洼地内沼泽泥潭遍布,贼匪又没有百姓民夫以供探路,可以说插翅难逃。 “芦苇蒲昌太少,又非秋冬季节,否则一把火倒是能烧的干干净净。”孙定先是遗憾无法动用火攻之计,随后汇报了刚刚统计出来的伤亡数字。 此战太过仓促,信安军禁军和王焕梅展都准备不足,信安军阵亡两百三十七人,王焕和梅展所部阵亡近千人,加上受伤的军兵,伤亡总计两千出头。 与之对应的战绩亦是斐然,淮西贼匪被杀者超过五千,伤万余,被解救的百姓八千左右。 李茂叹了口气,尽管知道打仗没有不死人的,更不是请客吃饭。 可是看着眼前被抬走的尸体,哼哼唧唧的伤兵,心情委实高兴不起来。 “传令休整一个时辰,饱餐战饭后发动对淮西贼匪的进攻。” 李茂知道眼下一鼓作气拿下淮西贼匪最好,可惜人不是铁打的更不是机器。 信安军铁骑战斗力再高,已然厮杀过一场,还被烟熏的够呛,一个时辰的休整非常有必要,再说东荆河洼地不利于骑兵作战。 在北地信安训练良久的长枪方阵成效如何,还得这次检验过后才能见分晓。 孙定欲言又止,战场对信安军不利,但对淮西贼匪同样不利,想着一会儿将士们就要滚泥浆,孙定微微咧嘴。 李茂正想问问孙定还有什么事,一个人跌跌撞撞连滚带爬的跑到近前,竟然是以轻身功夫见长的时迁。 时迁脸上露出抑制不住的喜色,强行压着嗓音道:“相公,江陵府捷报,杜壆反了淮西贼匪,已经拿下江陵府城改旗易帜。” 李茂愣了愣,按照他和杜壆的商议,杜壆应该在峡州城下会同徐京歼灭李懹所部的贼匪,这变化来的太突然了。 没等李茂消化这个消息,又一封战地急报送到他手上,信封上留着刘敏的暗记。 李茂看完刘敏的密信,额头瞬间沁出一层冷汗,大声招呼孙定和朱武,拿出地图寻找九湾河的位置。 汉水和长江交汇的流域,叫九湾河的地名有七八处之多。 李茂看着地图伸手点着距离东荆河最近的那条河说道:“应该是这里,淮西贼匪还有一支水军,头领叫闻人世崇,王庆这支人马绝对是提前布置好的,针对的也不是我们,而是李懹。” 朱武瞬间明了,呵呵笑道:“柿子都挑软的捏,相公想灭了李懹,王庆也在打同样的主意,结果变成现在这个样子,李懹的运气很好啊!” 孙定皱眉道:“杜壆拿下江陵府城,等于断了王庆的退路,但有这支伏兵,可以从九湾河直入东荆河,对我军来说绝对不是好消息。” 情势如此,朱武和孙定的目光皆落在李茂身上。 什么时候打,怎么打,最后拿主意的只能是李茂。 李茂闭目沉思片刻,随后睁眼说道:“擂鼓吹号,骑兵下马组成步兵方阵,立即进攻。” 九湾河的淮西水军随时会过来支援王庆,只有在王庆的援兵到来之前将其击溃,否则即便此战能赢也会是惨胜。 一个时辰的休整时间被压缩到一刻钟,王焕和梅展所部可能颇多怨言,但信安军铁骑很快组成了两千铁甲步卒的大方阵。 舍弃马刀双手握着长枪,迈着整齐的步伐,缓慢却坚定的杀奔沼泽洼地的淮西贼匪。 此时太阳刚刚偏西,阳光映照着铁甲反射出冰冷的光泽,铁甲步卒士气不减,步伐整齐划一,长枪斜刺半空。 李茂嘴角微翘,这无疑是一场苦战,极其考验麾下兵马的战斗意志。 但有甲胄防身,还有模仿出来的方阵枪兵,他对赢得胜利充满信心。 信安军第二个方阵随后投入战场,两个方阵的速度比小跑还要慢一些。 可“钢铁洪流”看起来仿佛两个移动堡垒,缓慢却坚定的朝着淮西贼匪的方向前进。 王庆已经命人去给闻人世崇送信,让闻人世崇的数千人马和战船靠拢东荆河。 只要半个时辰,战场的主动权就会转移到他手中,有了生力军和战船的支援,是战是退由他一心而决。 但就是这半个时辰的等待,注定会让王庆受到一个深刻的教训。 当信安军的步卒方阵和淮西中军接战后,用兵败如山倒已经不能形容淮西军的败绩。 铁甲步卒组成的两个方阵根本无法抵挡,淮西中军的抵抗被无情的碾压,碾碎。 王庆看的清清楚楚,官军只有数千人,动作非常简单,长枪交替刺出,每一次刺出都会让淮西人马倒下几十上百。 淮西兵马的反击面对密集的铁甲方阵收效甚微,起初还能抵挡片刻,随着官军铁甲方阵的推进,淮西人马很快就崩溃了。 刘以敬目瞪口呆,官军之前的铁甲重骑给他留下了深刻印象。 尽管败了两次,他依然认为是官军依仗了战马,下马步战他肯定不会输的那么惨。 此时看着铁甲步卒组成的长枪方阵,看着被迅速击溃的淮西军,他张着嘴巴半天说不出话来。 “庆哥,看这架势,我们等不到闻人世崇支援,突围吧!” 上官义看到淮西军已经伤亡过千人,仍然抵挡不住两个铁甲步卒方阵的攻势,立即建议马上突围。 王庆苦笑,这时候还说什么突围,逃跑就是逃跑,等不来闻人世崇的及时增援,那就换他们去找闻人世崇。 “刘以敬断后,不管死多少人,最少拖住官军一刻钟。”王庆将身边一半的兵力留给刘以敬。 刘以敬的心有种拔凉拔凉的感觉,他之前还想着梁永被王庆说放弃就放弃,现在轮到他了吗? 哥几个歃血为盟,一个头磕在地上,终究还是亲疏有别? 王庆不仁,刘以敬觉得自己不能无义。 已经死了那么多兄弟,也不差他一个,他安慰自己留下来断后,救的不止王庆一个人,还有很多相得的头领。 想到这一点,他朝王庆点点头,转身带兵迎向仿佛山峦压迫而来的铁甲步卒方阵。 第四五六章战阵无敌杀大贼 朱武看到淮西贼匪一分为二,忍不住挥拳道:“相公,王庆顶不住要跑了。” 孙定放下手里的望远镜,深深的看了身侧的李茂一眼。 当初操练骑兵和步卒的时候,他对这种方阵颇多反对,认为除了好看之外华而不实,检验实战效果的此刻,他那些反对的言语好像一个笑话。 李茂丝毫不觉得意外,这种方阵糅合了先朝古人和国外马其顿枪兵的战术,只是他的一个尝试。 最理想的步卒作战模式,他比较倾向于后世的戚家军战术,这也是他今后要下功夫的方向。 重甲步兵方阵之外,则是游击的韩世忠鲁达等人,依仗高超的个人武艺,兵刃之下无一合之敌,如果说步兵方阵是狼群,他们就是猛虎。 鲁达一招将淮西贼匪的小头领打杀在地,眼睛环顾四周寻找着自己的目标。 他和刘以敬打出了生死仇,当他看到且战且退的那个身影,眼中迸射出兴奋的光芒。 刘以敬想和官军死战,但是淮西军根本形成不了有效的阵列,连带他这个断后的主将也被裹挟着后撤,眼睁睁的看着麾下人马越死越多而无能为力。 当官军的一个步兵方阵越过他直追王庆,刘以敬知道自己完了,绝望中豪气顿生。 既然难逃一死,那就多杀几个官兵,到了阎王爷那也不后悔。 刘以敬奋起余勇握着长枪不退反进,正准备刺死面前的官军,斜里砸来的镔铁棒将他的长枪压低了一尺有余。 “鲁达。” 刘以敬看着跳出来的鲁达,单手托枪,受伤的那只手忍痛抽出腰刀,“杀了你也够我垫背了。” “做梦。” 鲁达横起镔铁棒,格挡开劈来的腰刀,一脚踹向刘以敬的手腕,踢飞了腰刀的同时脚下一滑,不由自主的单膝跪地。 马有失蹄人有失手,用力过猛的鲁达没想到会闪了一下腰,再想站起来的时候已经晚了。 刘以敬倒提长枪径直扎向鲁达的眼眶,这一下被扎实,不死也得废一只眼睛。 “啊!” 鲁达大吼一声,尽可能避开眼睛要害,双手撒开镔铁棒抱住刘以敬的腰,随即感觉眼眶剧痛难忍,眉骨上方被划开了一道口子,鲜血顺脸流淌。 鲁达不知道自己的眼睛能不能保住,抱着刘以敬的双手猛地一扽,二人双双倒在地上翻滚。 “你给我去死吧!” 鲁达一记头槌撞在刘以敬的额头上,趁着刘以敬脑袋发蒙的空档,翻身坐在刘以敬的身上。 双手握拳左右开弓,一口气砸了几十拳,生生将刘以敬的脑袋打成了血葫芦。 “鲁达,他已经死了,快停手。”史进看到鲁达血流满面,吓的他脸色煞白,将鲁达从地上拉起来察看伤势。 鲁达的左眼已经睁不开,冷静下来的他看到史进,还没忘开玩笑,“那个三国的夏侯什么的,好像把眼珠子挖出来自己吃了,我也挖来吃吧!” 史进从身上掏出一个小酒葫芦,拧开后直接倒在鲁达眼部的伤口上,痛的鲁达哇哇大叫。 “知道疼啊?”史进清创之后发现鲁达的伤口只在眉骨上方,眼睛睁不开是肿胀所致,悬着的心放下大半。 史进粗略的把鲁达的伤口包扎了一下,随即命人把鲁达抬到后面去,这样的鲁达已经不能再战斗了。 “我还能打呢!哪个敢来让我离开……”鲁达捡起镔铁棒,话还没说完就被架走了。 史进顺手切下刘以敬的首级,抛给鲁达身边的军兵,“哥哥已经打杀刘以敬这个匪首大贼,怎么也得给兄弟们留点功劳吧?” 鲁达还想挣脱,耳边突然传来了李茂的声音,“智深,留下治伤,伤兵都交给你负责了。” 鲁达一口气泄了,再听李茂如此吩咐,脑袋一耷拉被迅即架走。 李茂不是不想身先士卒,但朱武和孙定谁都不答应,斗将什么的,他们知道李茂的武艺不太担心。 但战场这么乱,谁敢保证李茂的安危?万一运气差倒霉被流矢射中,冤不冤? “相公,刘以敬被鲁达击杀,断后的淮西贼匪顷刻可破,王庆彻底完了,相公等着就好。”朱武看着溃不成军的淮西贼匪说道。 战场形势瞬息万变,没有了刘以敬,断后的淮西贼匪崩溃的更快。 李茂看着韩世忠所在的那个方阵已经咬住了王庆仅剩的几千人马,忍住了亲自上阵的念头。 胜利已经没有悬念,李茂担心的是王庆会在淮西头领的保护下遁走,转首对朱武说道:“着人飞报童太尉,大局已定,为防匪首遁逃,还请童太尉带兵堵住九湾河与东荆河交汇之处。” 东荆河洼地战场一片混乱,淮西贼匪四散奔逃,反倒给信安军造成了不小的麻烦。 就算是一百头猪,要抓光也费劲,何况是数千溃兵,厮杀起来反倒没有了之前的效率。 “弃械投降,跪地免死。” 韩世忠发现战场越来越乱,立即大声高呼,声音所达之处,淮西贼匪呆愣片刻,随即纷纷丢下兵器跪在地上。 韩世忠这一嗓子可谓急中生智,瞬间抵定了战场的局面,除了零星的抵抗之外,数千淮西贼匪皆放下刀枪投降。 “匪首在那里,快追。”韩世忠看到零星抵抗之处,大概有四五百人。 其中顶盔贯甲身手矫健的占了一半还多,不用猜也知道王庆等淮西头领就在那。 韩世忠和王庆等人相隔数百步,眼看着就要追上王庆,一个淮西头领带着三百多人挡住了去路,而王庆等十余人已经到了东荆河边。 等韩世忠杀散了眼前的淮西贼匪,追到河边哪还有王庆的身影。 只看到几艘小船消失在远处河面的转弯处,不由得顿足捶胸,没有擒拿斩杀王庆,岂不是功亏一篑? 李茂随后赶到东荆河边,童贯则带着千余人姗姗来迟,王焕,梅展亦会兵于此。 童贯看着禁军打扫战场,禁不住畅快大笑,嘴边的胡须应景般抖了抖。 “凌云,我就知道你不会让我失望,淮西贼匪主力尽丧在此,凌云当记首功,匪首王庆呢?弄来让我瞧瞧,长的什么模样居然敢起兵造反,不怕千刀万剐吗?” 第四五七章打劫有风险 “太尉,淮西贼匪伤亡甚多,匪首王庆的尸体还没有找到。” 李茂从韩世忠口中得知王庆等十几个淮西头领乘船逃走,已经想好了应对童贯乃至赵佶的说辞。 不管王庆死没死,在他这里必须死了,哪怕王庆再跳出来,也可以说是别人假冒。 童贯看着乱糟糟的战场,找到王庆的尸首确实有点困难,“凌云,务必要找到王庆的尸首,朱勔被王庆射杀,无论是官家还是朝廷上下,都需要一个交待。” 童贯看到李茂脸色有异,心里冒出的想法和李茂不谋而合,他看没看到王庆的尸体不重要,重要的是王庆必须死。 李茂随后派出韩世忠,史进等人率领骑兵沿着河岸朝东荆河下游追索。 王庆仓皇而逃,绝对没有胆子逆流而上,而且又不知道江陵府已失,八成会沿河而下逃往江陵城。 临近傍晚,战场已经打扫完毕,韩世忠还没有传回消息,李茂对追上王庆已经不抱希望,琢磨着在淮西头领中找个和王庆面目相似的应付赵佶。 还没等他付诸实施的时候,喜讯传来,王庆的脑袋被人送到了他面前。 王庆怎么死的?此事还得从王庆逃到东荆河边上天无路入地无门说起。 在岌岌可危之际,三条小船停靠在岸边,操船掌舵的正是危昭德。 危昭德暗害李助给王庆纳了投名状,等于把宝压在王庆身上,结果官军突袭,水道异样让他做出了错误的判断,眼看着淮西军大势已去,他先前的安排派上了用场。 只是淮西军败的太快,危昭德从汉水逆行转道东荆河接应王庆,险些失之交臂。 “庆哥,速速上船,顺水而下官军绝对追赶不及,等过了鄂州,有雷应春哥哥接应,来日整军再战定要杀的官军片甲不留。” 王庆等死的时候,看到危昭德乘船接应,简直和见了亲人差不多,但是非常干脆的否定了危昭德的建议。 此时顺水而下岂不是自投罗网?王庆不信官府在汉水两岸没有布置,他宁可多走冤枉路也不想再落入官军的埋伏。 除了安全考量,王庆不得不面对眼前的难题。 大战半天腹中饥饿难忍,他们仓促登船逃离战场马匹都扔了,饿上一天返回江陵府城也不现实。 “到前面的浅水缓流处停船靠岸,先找些吃食,如果抢不到马匹,再乘船南下不迟。”王庆最终做出了这样的决断。 一个时辰后,危昭德选了个适合停船靠岸的地方,他和张经祖三人在岸边等候,王庆则带着十几个淮西头领上岸找吃的抢马匹。 离岸二三里,王庆等人看到了车辙痕迹,沿着车辙寻了个不大的村镇。 迎面恰好看到十几匹马,十余人酒足饭饱从路边野店出来。 王庆等人手里都拎着兵器,淮西头领寇猛,胡显手里还有弓弩,不用王庆吩咐,二人端起弓弩扣动了扳机。 刘敏很是郁闷,他们急着赶路,在鄂州城外却不得不弃船,因为进入汉水的河道被封锁了。 本来就耽误了时间,结果一行人中还有一个规矩多特性大的道爷公孙胜。 公孙胜养生功夫一流,每天的作息安排雷打不动,该休息的时候休息,该吃饭的时候吃饭,过了晌午才遇到一个村镇野店,自然要停下打尖垫肚子。 林冲和武松在梁山和公孙胜厮混久了,知道公孙道爷的“毛病”,再者刘敏已经把书信提前送出,二人觉得没必要紧赶慢赶。 刘敏和林冲二人不熟,没必要为了这么一点小事恶了林冲二人的观感。 在野店安排酒饭吃了半个时辰,又喝了一壶茶水,公孙胜才起身往外走。 刘敏去给店家银钱,耳边突然传来两声惨叫。 回头望去,只见梁山来的杜迁和宋万一个胳膊中箭,一个大腿被射伤。 没等他反应过来,外面已经打了起来,然后他就像是被雷劈了僵在原地,因为和公孙胜等人厮杀在一起的赫然是王庆等淮西头领。 杜迁和宋万也是倒霉,他们俩比较勤快,吃喝完了去店外解马缰绳,寇猛和胡显不射他俩射谁? 变生肘腋之际,刘唐动作十分迅捷,拉着杜迁和宋万躲在马匹后面,让随后射来的几支弩箭落空。 王庆等人首要的目标是抢马,寇猛和胡显的弩箭压制对方不敢冒头,趁着这个时机,王庆等人舞动兵器抢攻。 赤发鬼刘唐再勇猛也架不住王庆这边人多,躲开了弩箭躲不开刀枪,冷不防被上官义在胳膊上开了个口子。 “道爷,风紧……” 刘唐被王庆和上官义围攻,还要照料中箭的杜迁宋万,眼看脑袋不保,大声召唤还在野店里的公孙胜。 公孙胜特性大能耐也大,看到刘唐等人和别人打起来,袍袖一抖,扬起类似石灰又像是面粉的一团尘雾,笼罩了三丈方圆。 公孙胜随后压绷簧抽出宝剑,健步如飞杀入尘雾中,手起剑落连刺六七剑。 视线受阻的王庆等人吃了大亏,寇猛和胡显被刺中要害倒地身亡,上官义被一剑划开面颊,削掉了半边脸。 林冲和武松在公孙胜出手后,一人提着朴刀,一人拎起长枪加入战团。 刚刚还占着先机占着上风的王庆等人,随着林武二人加入战团,几个呼吸又被杀掉两人,等刘敏从野店里出来,双方已然战的不可开交,往死里下杀手。 公孙胜还以为遇到了剪径蟊贼,但交手过后立即打起了精神,对林冲和武松喊道:“点子扎手,狠着来。” 一身道袍的公孙胜说起绿林黑话显得特别违和。 林冲和武松的武艺尤在公孙胜之上,林冲站位最佳,长枪连挑,下下溅血。 他感觉手腕一沉,双膀较力竟然把夹住他长枪的对手挑的飞起来,径直摔在了刘敏面前。 被林冲挑飞的是淮西头领韩哲,身上的甲胄被枪尖挑破,四仰八叉摔在地上,眼中恰好倒映出刘敏的脸膛,惊愕道:“智伯……” 刘敏抬脚猛踏,直接把韩哲踹了个昏迷不醒,看着厮杀不止的双方,他眼珠转了转没有加入战团反而朝马厩跑去,拿起了马背上挂着的弓弩。 第四五八章好汉也戏精 刘敏端着弓弩对准的是公孙胜,因为距离只有十丈不到,弩箭离弦的瞬间就命中了公孙胜的小腿肚子。 公孙胜杀的性起,一剑刺死了一个淮西头领,宝剑还没抽回来,小腿一痛半跪在地上,嘴角抽搐道:“豹子头,小心对方还有弓弩手……” 刘敏接连又射了几箭,不过射的时候没有再刻意瞄准人,而是对准了马匹。 弩箭擦着公孙胜等人身边掠过,却也把公孙胜等人吓的不轻。 “道爷,风紧扯呼。”刘唐额头险些中箭,骇出了一身冷汗,拉扯着杜迁和宋万且战且退。 刘敏还想弩箭上线去射王庆等人,但公孙胜撒出的尘雾逐渐消散,他不得不把弩箭扔到远处。 还好目的已经达到,不管王庆能不能逃出生天,和梁山的梁子算是结下了。 刘敏眼看藏不住,绕开两步佯装才从野店里出来,表情夸张道:“庆哥?住手,道爷住手,都是自己人啊!” 公孙胜闻听刘敏之言立即跳出圈外,低头看着小腿肚子上的弩箭,已经射穿了,所幸没伤到骨头。 此时尘雾完全消散,双方还活着的人怒目而视。 刘敏假意上前打圆场,“庆哥,这是梁山泊来助拳的好汉们,道爷,这就是我们淮西的头领王庆……” 公孙胜冷笑几声,“淮西王庆?也不过如此,贫道受教了,刘唐,我们走。” 梁山好汉这边除了林冲和武松,皆有箭伤在身,再打下去占不到便宜。 至于帮衬助拳淮西绿林,也因为王庆的抢劫之举告吹,如果公孙胜没受伤,宰了王庆的心都有。 王庆等人亦是羞臊难当,不过公孙胜的说辞令王庆心中不快,有心想杀了公孙胜等人灭口,免得刚才的行径传扬出去有损他在绿林中的威名。 可是看看自己身后仅剩下大小猫三五只,未必稳赢梁山好汉,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就被王庆压了下去。 双方不欢而散,刘敏假装左右为难,朝王庆一抱拳,“庆哥,都是一场误会,我这就去和公孙道爷解释……” 王庆身边剩下的比较有能耐的淮西头领,只有张怡和奚胜,看着刘敏去追公孙胜,二人大感不满。 “庆哥,刘敏似乎更和梁山泊的人亲近,是想换个庙拜佛啊!” 奚胜点头道:“肯定没错,智伯在江陵城谁也不帮,对庆哥的招揽假装听不懂,怕是早就有散伙的心思。” 王庆有点后悔刚才没看清就动手,如果早看到刘敏,岂会凭白折损了五六个淮西头领。 世上没有卖后悔药的,王庆沉声道:“先吃饭,吃完了去抢马,村镇里肯定还有养骡马的人家。” 梁山好汉这边没死人,但受伤让几个人脸色都很阴沉。 刘唐一边处理箭伤刀伤,一边骂骂咧咧的说道:“都说淮西王庆是个成大事的好汉,狗屁,一股子贼性不改,合该结果了他。” 公孙胜给几个人分了金疮药,面上厉色一闪而过,“这次来淮西助拳是晁盖大哥的吩咐,我们这样回梁山也算有了交待,今后不和淮西这帮人来往就是。” 刘敏追上来,满口都是拜年话,一边尽可能让公孙胜等人消气,一边给林冲和武松使眼色。 林冲借刚才的事情和刘敏吵了几句嘴,推搡着刘敏,耳边传来刘敏的低语。 “王庆肯定兵败了,你和武松立即回去,无论是强杀还是智取,务必杀了王庆以竞相公全功。” 林冲刚才得知王庆的身份就有这个心思,奈何还要在公孙胜等人面前演戏,闻听刘敏此言心领神会,二人很快扭打在一起。 刘敏挨了三拳两脚,佯装大怒:“梁山好汉了不起?有卵子在这等着,返回头就打杀了尔等。” 刘敏撂下狠话就跑,林冲回头对公孙胜说道:“道爷,淮西欺人太甚,我这就去灭了他们,晁大哥怪罪,我一力承当。” 武松见林冲给自己使眼色,提起朴刀跟上,“林大哥等等我。” 赤发鬼刘唐也是个狠人,包扎好伤口见林冲和武松去追刘敏,他不顾身上的伤痛拎起腰刀想要前去助拳解气。 结果跑了没两步,身上伤痛委实难忍,被林冲二人远远落在后面。 刚刚还在公孙胜等人面前拳打脚踢,离开了公孙胜等人的视线,林冲不再刻意压着嗓子,“智伯,最好智取。” 刘敏也倾向智取,从怀里掏出一包蒙汗药,“我带你们回野店,就说你们俩代表梁山泊给王庆赔罪,我趁机把蒙汗药放进酒里……” 林冲见刘敏说了半截话,皱眉道:“智伯,咱们都是自己人,有什么话敞开来说,免得兄弟们之间闹误会。” 刘敏叹了口气,“可否只诛杀王庆一人?其他淮西头领就交给相公发落吧?” 林冲犹豫一下点头道:“智伯有这份情义,淮西众头领也是好命,放心吧!咱们只砍王庆的脑袋。” 刘敏一刻钟后去而复返,又带回了两个梁山好汉,不等王庆发问,刘敏做起了和事佬。 “庆哥,这都是一场误会,梁山泊的豹子头林冲,头领武松前来给庆哥赔罪,豹子头可是梁山泊的第二任寨主呢!” 刘敏招呼林冲和武松落座,低声对王庆说道:“庆哥,多个朋友多条路,眼下正是淮西用人之际,没必要得罪人砸了淮西的招牌,我这就去安排酒饭。” 王庆不疑有他,毕竟刘敏是从房山大寨起就是头领,堪称淮西的元老。 林冲和武松也说了几句软乎话,还给王庆画了张大饼,保证会带几千梁山泊兵马前来助拳。 江湖绿林就是这样,刚才还打生打死,一转眼就成了酒肉朋友,而且双方刚才都有错处。 梁山好汉杀了好几个人,王庆这边也是抢夺马匹在先伤人在后,说是误会也没错。 言谈间,刘敏充当店小二端来酒肉,又亲自给众人斟满酒碗,“庆哥,林冲,一碗酒,泯恩仇,大家之后都是兄弟,干。” 王庆等人早就饿的前胸贴后背,干了一碗酒,风卷残云般开吃,期间刘敏又敬了三巡酒。 这顿饭刚吃完,王庆等人一个个双眼呆滞,先后趴在了酒桌上。 第四五九章平淮西 刘敏已经决定铁了心投靠李茂,正愁没有份量的投名状,没有丝毫迟疑,手起刀落斩下王庆的首级。 “林冲,武松,这颗脑袋我去献给相公,相公对梁山泊的谋划我知道的不那么具体,但二位最好传出是王庆欲对梁山好汉不利,被二位斩杀,如此才不会被梁山其他头领怀疑,还能交下公孙胜等人的心,让他们欠二位一个情份。” 武松年纪小想的没那么多,林冲明白刘敏此举大有深意。 不但绝了梁山泊和南方绿林的联系,还在死去的王庆身上踩一脚。 这个消息一旦在绿林流传,淮西贼匪的名声算是彻底臭大街,再想聚集贼匪拉杆子起事难比登天。 林冲和武松返回去和公孙胜等人怎么说斩杀了王庆,加深众人间的义气暂且不提。 刘敏把王庆的首级处理了一下,看着醉趴在桌子上的几个淮西头领,叹息一声后单人独马前往东荆河洼地。 他刚才已经从王庆口中得知淮西兵败的大概经过,判断李茂仍然在那边打扫战场休整。 李茂听完刘敏的讲述,看着王庆的首级,“智伯堪称福星啊!王庆的脑袋用石灰腌制一下,送给太尉过目后还要呈报京城,此人一除,淮西定矣!” 似乎是开了一个好头,王庆的首级到李茂的手没多久,捷报频频传来。 首先是李懹在峡州城外兵败被俘,闻人世崇的水军也在第二天被信安军用火箭之法烧的一干二净。 随着杜壆受招安的消息传开,造成偌大声势的淮西贼匪,三天不到便做鸟兽散,彻彻底底成不了气候了。 童贯得了王庆的首级,得到李茂的保证是真正的王庆的脑袋,大喜过望。 将淮西兵事一应委托李茂打理,他带着心腹亲信星夜兼程回京向赵佶报喜。 一来是平定淮西贼匪稳固了江山社稷,二来是斩杀匪首王庆给朱勔报了仇,又是他童太尉风光的时刻。 带兵打仗,大宋上下缺了他童贯就是不行啊! 三天之后,被淮西贼匪占据的州府县城无不望风而降,主要还是杜壆受招安让剩下的淮西头领又生出了别样的心思。 再有杜壆一封劝降信,比千军万马还有效,闹的沸沸扬扬的淮西之乱,就此完全平定。 李茂顺水而下坐镇江陵府城,被俘的,主动投降的淮西头领十三人被绑缚在堂前。 至于被刘敏有心放了一马的上官义等人至今不见踪影,还有嫌疑阴害李助的危昭德等人也不知所踪。 对这些人李茂发布告示海捕公文,争取早日缉拿归案,只有王庆一个人的脑袋份量显然不够,但抓住之前还得废物利用一下,彻底坏掉淮西贼匪的名声才行。 杜壆临机决断拿下江陵府,又写信劝降数位淮西头领,可谓大功一件。 但杜壆一点没有居功自傲的姿态,反而在李茂面前伏低做小,摆正了自己的位置。 “相公,这些人如何安置?”杜壆看着堂前跪满的淮西头领,除了小舅子袁朗之外,包括酆泰和卫鹤都在下面绑着呢! 朱武冷哼一声,“杀官造反,荼毒百姓,开到问斩便是。” 孙定也在一旁帮腔,“淮西之乱荼毒数百里,毁家灭门者超过万户,不杀不足以平民愤。” 李茂瞥了朱武和孙定一眼,事先都没商量,这就红脸白脸唱上了?身边这两位谋士还真是默契有加啊! 旁边还有更能演的,脑袋包扎的和木乃伊差不多的鲁达直接把刀抽了出来,怒气横生道:“某家险些被这帮贼人砍了脑袋,当然一个都不能留,全杀了才解气。” 杜壆倒是不用演,下去和酆泰等人跪在一起,“相公,若是不能饶过他们,请相公连杜壆一并杀了吧!” 李茂喝住了要动刀子的鲁达,起身走到堂下,双手把杜壆搀扶起来,“你已经用项上人头为他们作保,本经略自是相信你的。” 李茂目光一一在酆泰等人身上扫过,“杜壆以性命给你们担保,若是诸位还有心,就别陷杜壆于两难境地,最终落个挥剑自刎的下场。” 威慑已经在战场上进行过,此番再以杜壆的恩义绑缚,恩威并施之下,酆泰等人但凡还有点心,就不会再行两面三刀之举。 李茂随后把酆泰等人身上的绳子解开,“尔等仍旧是戴罪之身,今后当用心用命,搏一个官身封妻荫子,岂不是好过做贼匪万倍?” 恩威之外还要诱之以名利,这便是招安的不二法门。 李茂掏心窝子说了几句,倒也不担心酆泰等人还能反复。 这些武艺不弱的淮西头领,只要扔到信安军中,一年半载保证服服帖帖让他如臂使指。 淮西头领解决了,从贼造反的老弱妇孺皆打发回原籍,青壮者挑选出四五千人被刺字编入信安军厢军,权当弥补此战的兵员损失。 杜壆去安抚心绪不稳的酆泰等人,李茂和朱武孙定继续商议内务。 这一战平定了淮西贼匪,善后的工作千头万绪,想尽快返回信安军州不太可能。 李茂三人忙碌案牍文牒直到深夜才大概梳理出此战的得失。 看着信安军铁骑的伤亡数字,李茂说不心疼那是假的。 抛开情感不论,战死的铁甲重骑都是用银钱堆出来的,还有无法用银钱买来的战斗经验。 在他眼中死的不是一个个鲜活的生命,而是一粒粒种子啊! 孙定看出李茂的情绪不高,倒了杯凉透的茶水,岔开话题想说些让李茂开心的事情。 “相公,此战首功非信安军莫属,不知道官家会有什么样的赏赐?相公如今已经是经略制置使,不说连升三级,晋升四品,乃至从三品也无不可吧!” 李茂回想童贯离开时的兴高采烈,还有给他画的大饼,心情的确好了些。 “如果有可能的话,除了信安军狭小之地外或许可以再经略二三州府,我属意霸州,清州和沧州,如此一来便可将信安军和这些地方连成一片,既有出海口又有盐铁之利,可为立身之本。” 第四六零章罗圈仗 朱武把桌案上的地图翻出来,伸手圈住李茂刚才所说的地域,信安军州辖区最小,沧州最大。 “如果再加上滨州就更好了,渤海县和宁海镇的地理位置十分重要,可为五州之地的南大门。” 孙定的心更大,“其实河间府,棣州,德州也不错,朝廷伐辽大计基本上不会改变,拿下河间府控制黄河北上的水道……” 李茂禁不住翻了翻白眼,伸手在地图上敲了敲。 “我虽然是经略制置使,但只经略信安军州弹丸之地,看看你们圈的地方,我是河北东路经略安抚使吗?怎么不把河北西路真定府也囊括进去?” 孙定嘿嘿一笑,“田虎还在定州和广信军州一带流窜,那里现在乱糟糟的委实没什么油水可捞。” “你孙佛儿也知道啊!我刚才就是那么一说,是最理想的状况,可惜能不能办到还得看朝廷的博弈,童太尉愈发得赵佶信重没错,可掌握着官帽子的蔡京日子不好过,能不能得到委任很难说。” 李茂当然知道地盘大实力就越强,但现实不可能以他的意志为转移,特别是在蔡京失势的情况下。 当朝宰辅都要避避风头,单凭童贯一人之力,哪怕他平定淮西的功劳再大,某些人也不会让他如愿。 说白了无外乎制衡,他借助童贯和蔡京获得了好处,自然要承受带来的负面代价。 朱武和孙定把李茂的话当成耳旁风,因为他们可以断定李茂这次的功劳必定会得到擢升。 就算不能经略五州之地,霸州,清州甚至保定军可以期待一下,李茂治下幅员扩充两三倍,能做的事情就多了。 李茂看着这两位的精神头,索性也不歇息了,得给两个人找点事情做,否则指不定搞出什么骇人听闻的言论。 他可不想一觉醒来被披上黄袍,而朱武和孙定貌似越来越有这种趋势。 “琢磨琢磨给朝廷和官家的公文怎么写吧!童太尉到了京城,淮西的战报最好一同抵达枢密院。” 怎么把表面文章做的花团锦簇,这是李茂拿手的技艺。 后世有卖惨,他现在要做的是自夸加卖惨,比如将士们战斗怎么勇敢,牺牲多大,再点缀几个活生生的例子,比如淮西贼匪如何可恨,荼毒百姓十室九空等等。 孙定和朱武也算肚子里有墨水,但看完李茂的公文,脸上几乎浮现出大写的服字。 即便是亲自参加目睹了战斗,都认为李茂浮夸的太真实,恍惚他们真的经历过,什么叫跃然纸上,二人总算开了眼界。 更让二人双眼瞪大的是,李茂分派给二人一项艰巨的任务。 淮西贼匪荼毒的州府县城,信安军再过一遍手,除了从淮西贼匪手里榨出来的油水,那些贪官污吏,为富不仁者是重点关照对象。 如果榨不出油水,信安军不用客气,客串一把零星的淮西贼匪也无不可。 直把朱武和孙定听的面面相觑,自家这位相公的手段太熟练了,简直天生就是做反贼的材料啊! 李茂此举也是无奈,信安军铁骑此战损失不小,而他们又是客军,指望朝廷抚恤,黄花菜都凉了。 祸害别人家的东西不心疼,再说他头上还有童贯等着“上贡”,不吃大户吃什么? 东方见亮的时候,朱武和孙定才离开内衙,李茂小憩了片刻就被人叫醒,杜壆携刘敏求见。 收纳的淮西头领正是情绪敏感的时候,李茂强打精神招呼二人,免得二人有心结。 杜壆和刘敏之间的确有疙瘩,毕竟两个人都是卧底,一个知道对方的存在,一个不知道,心里怎么可能没有想法。 刘敏见杜壆进来也不言语,知道还得自己开口。 “相公,先前襄州杨束击溃了闻人世崇的淮西水军,半路上又截下了李懹和荆南四虎,我已经把金剑先生李助遇害的事情告诉了李懹,李懹有意归顺朝廷。” 李茂微微蹙眉,“先前不是答应既往不咎了吗!又出了什么罗乱?” “李懹认定闻人世崇和胡俊也参与谋害了李助,双方打了起来,虽然没出人命,但胡俊的一条腿废了,现在的情况是李懹,包括李雄毕先等李助原先的心腹嫡系,和王庆一系的头领势同水火,这样下去肯定会出问题。” 刘敏觉得自己弃暗投明,有义务照料那些没有大恶的淮西头领,对王庆一系和李懹等人一视同仁。 结果他高估了自己在淮西头领中的号召力和威信,如果不是酆泰凭借个人勇武震慑住双方,伤残的肯定不止一个胡俊。 刘敏本想把这件事拜托给杜壆,可杜壆只说了两个字就让他哑口无言。 避嫌,如果让李茂认为淮西头领抱成一团,对淮西众头领来说不是好事。 人心难测,刘敏觉得自己的格局还是差了杜壆一些,只好软磨硬泡拖着杜壆向李茂禀明此事。 李茂听完之后觉得是自己的疏忽,王庆虽然死了,可阴害李助的人还在,这就是解不开的仇疙瘩,有了仇怨焉能在一起共事。 击溃闻人世崇淮西水军的虽然是信安铁骑,但杨束和那支盐丁组成的队伍也发挥了关键作用。 李懹和王庆一系的头领有仇,其间又夹杂了险些被毁家灭门的杨束,倒真的成了罗圈仗,怎么摆平此事很考验李茂御下的能力。 和稀泥不是长久之计,嫌隙越积越深,一旦爆发局面更难以收拾。 李茂既然想用这些人,当然希望他们相互之间一团和气,否则就不是招揽,而是揽了个定时炸弹在怀里。 李茂心里有个想法,刚想说的时候,看到一旁坐着的杜壆老神在在的样子,心中一动开口问道:“杜壆,此事如何安排可有计较?” 李茂比刘敏更早看出杜壆在避嫌,据说私下里根本不和淮西头领来往,连小舅子袁朗都拒之门外。 这在李茂看来矫枉过正,他想要的是个文武双全的军师参谋,不是一个市马骨的门面。 杜壆怔了怔,以他对李茂的了解,解决此事应该不难,却还多此一举问他一嘴。 看来是他想多了,这位年轻的经略相公,心里跟明镜似的呀! 第四六一章用人不疑疑人不用 御下之道无外乎权术,需要高超的驾驭属下的能力,身份不同,地位不同,使用的方法大相径庭。 杜壆是官人出身,做到一州兵马统制的高级武官,自有一套御下的套路。 后来被张邦昌陷害毁家灭门落草为寇,成为淮西贼匪的重要头领之一,又学到了一些野路子。 权术因人而异,杜壆只能给予李茂启发,因为他不是李茂,做不到从李茂自身角度去看待问题解决问题。 “相公,淮西众多头领聚拢在一起,凭的是义气二字,李助多谋而寡断,唯独把义气这碗水端平了,因此在李助没死之前,王庆根本没有机会也没有借口取而代之,因为淮西头领皆信服李助。” 李茂深以为然,金剑先生李助的定位,有些删减版宋江的味道,能让杜壆王庆等人俯首听命,没有两下子,金交椅铁定坐不稳当。 “除此之外,李助会看人,用人,或许真会些秘传的相术也说不定,在其眼中看到的都是好的一面,忽略不好的一面,王庆有野心,李助早就知道,但始终没有点破,酆泰有勇无谋,可李助向来只夸赞酆泰勇武……” 李茂听着听着琢磨出滋味来,杜壆看似在说李助如何驾驭淮西头领,实际上在点明每个头领的优缺点,让他自行斟酌,这份心思也是难为了杜壆。 听完了杜壆对淮西头领的点评,李茂笑看着杜壆和刘敏。 “我曾经对你们说过,疑人不用,用人不疑,今后这些小心思不用也罢,杜壆你只想着避嫌,刘敏你只想着和稀泥,逢事只出三分力,长此以往在我手下如何担当重任?我既然招揽收纳你们,不是做给别人看,而是要你们真正的出力做事。” 李茂的话,杜壆和刘敏先前都听过,但他们毕竟是“半路出家”,李茂可以这么说,那是上位者的礼贤下士,他们不能不多虑。 兔死狗烹鸟尽弓藏的典故,这两位熟的不能再熟了。 刘敏先找杜壆,未尝没有利用杜壆的心思,而杜壆闭口不言,或许也是想旁观看看李茂真正的态度。 李茂没把话说透,但杜壆和刘敏都是人精,自然明白李茂话里的深意,二人颇有些尴尬。 李茂用话点了点杜壆和刘敏,把话题又绕回淮西头领内部的争斗上。 “李懹和闻人世崇等人的仇怨,解决起来最有效的无非是制衡,他们内里拳脚相加,刀枪相向,但是脑袋上都贴着淮西头领的标签,我会让韩世忠等人故意找茬,给他们施加外力,强化他们淮西头领的印记,面对挤压如果还内斗,那就压的他们翻不了身。” 杜壆的心思被李茂点破,脸色略微有些臊红,听了李茂的这番话,忍不住拍手叫好,这个办法比他想的那个高明的多。 刘敏亦是击节赞叹,李茂给李懹和闻人世崇找了个反抗不得的压力。 淮西头领作为后娘养的,想在李茂手下出头露脸,就得先和韩世忠等人争个高低胜负。 只要这个压力始终存在,根本就没心思内斗琢磨那些已经过去的仇怨嫌隙。 李茂想的这个办法并非无的放矢,给淮西头领们压力的同时,韩世忠鲁达等人也会有所感触。 等于在一个团体内部制造良性竞争的局面,谁能人前显圣谁会被踩下去,凭真本事说话。 二次谈心过后,杜壆和刘敏迅速融入信安军体系,第二天就配合朱武与孙定统计出了淮西贼匪劫掠的银钱粮米。 李茂收获了一个不小的惊喜,不管这些银钱粮草是怎么来的,现在都落在他手里由他支配。 看着一箱箱的金银,一车车的米粮,他的嘴角始终翘着。 孙定把账本放到李茂面前,“相公,银钱折算大约四十万贯,米粮二十万石,另有甲胄三千五百套,刀枪六万余。” 朱武在一旁补充道:“这只是淮西之乱从各州府县洗劫的银钱,整个南平旧地大概可以筹措银钱百万贯。” 李茂知道朱武所说的筹措,就是从那些大户家中榨油,百万贯啊!落到自己手里怎么也得有一半吧! 信安军发了这笔横财,一两年内都不怕“财政”危机了。 但是想到这次打了胜仗高升在望,再经略几个州府,这百万贯就算都是他的也不禁花。 三分钟热血很快凉凉,不当家不知柴米贵,他算是有了切身体会。 平定淮西之乱,功劳不是信安军一家的,李茂和王焕,王文德等节度使没有明确的从属关系,所以吃独食不可取。 “孙佛儿,从账上支出二十万贯,均分给几家节度使,余下的全部购买货物运送到信安军。” 两次南北贸易,李茂尝到了甜头,撒出二十万贯银钱交好王焕等节度使,也是想把生意做到几个节度使身上。 大宋朝武将不受待见,可职权是实打实的,麾下再废柴的兵也是禁军,等闲贼匪草寇都得掂量掂量。 单单一个交通便利人货平安,多少钱都买不来,这笔银钱投资到王焕等节度使身上肯定亏不了。 李茂等人正在议事的时候,外面传来吵嚷声和杂乱的脚步声,当先闯进来的是鲁达,身后还跟着闻人世崇和李懹。 “大郎……相公,小乙在江陵府城外抓到了上官义,还有三个淮西匪首。” 鲁达脑袋上缠着的布条已经拆下来,不过左眼眶仍旧乌青,眉骨上方的伤口还肿着,像是犄角长错了地方,看起来略显滑稽。 李茂本来还想借上官义的名头做做文章,没想到这么快就被捉住了。 上官义在淮西贼匪的地位不比刘敏差多少,又是王庆的铁杆心腹,看着李懹和闻人世崇,就知道二人肯定为了杀不杀上官义起了争执。 “把人带上来。” 李茂前两天还想着让韩世忠等人给淮西头领找茬,没想到上官义这个时候冒头,正好人尽其用。 鲁达哈哈一笑,“带上来估计有点困难,还是抬上来吧!这些淮西贼匪不禁打,几拳下去就快散了架呢!” 李茂很想说鲁达这句话堪称神助攻。 此言一出,原本互相怒目而视的李懹和闻人世崇脸上都不太好看,像是预演好了一样,不忿的目光聚焦到鲁达身上。 第四六二章实力倍增 上官义必须杀,王庆一个人的脑袋份量还不够压手,但怎么杀,李茂心中已有计较。 “此獠身为淮西匪首王庆的铁杆嫡系,不杀不足以平民愤,但鲁达想要杀其泄愤,李懹想杀其为叔父报仇,至于闻人世崇你,或许还想全了昔日的义气,这样好了,由信安军选出三人,淮西头领中选出三人,三局两胜,谁赢了,上官义由谁处置,尔等意下如何?” 闻人世崇脸色为之灰暗,知道想救上官义一命难比登天,但他如果赢了,倒是可以给上官义一个痛快,让其少遭点罪。 三方都没有异议,上官义和奚胜等人很快被抬到堂前。 只见上官义脸上的伤势还没好,反而有恶化的趋势,即便李茂想放其一马也救不活了,奚胜等人的状况稍微好点,起码是走着进来的。 李茂纯心打磨淮西头领,开口点了韩世忠,史进,杨雄的名。 李懹那边和闻人世崇低声争执几句,也选出了三个人,李懹和手下的马劲,还有闻人世崇。 这次比试根本没有悬念,若是换成杜壆,酆泰,没准还能赢,但李懹和闻人世崇那边,三个人一起上也未必是韩世忠或者史进的对手。 在李茂眼神授意下,淮西头领出身的三位败的很惨,武艺最高的闻人世崇在史进手下都没撑过五个回合,还被史进等人言语上贬损几句,达到了李茂给予淮西头领压力的目的。 上官义怎么死的李茂不在意,看李懹和闻人世崇离去时消解不少的火气,李茂知道自己的策略奏效了。 李茂睡了个回笼觉,再睁开双眼已经日上三竿。 政务有朱武孙定和杜壆刘敏携手,他不用事必躬亲,腾出时间来走访了信安军禁军的兵营和伤兵营。 信安铁骑阵亡近三百人,伤兵接近五百,幸好救治措施比较到位。 有伤口缝合之法,酒精消毒,上好的金疮药,伤兵只要不是缺胳膊少腿,基本上都能救回一条命。 李茂每到一处伤兵帐篷,嘘寒问暖查看伤势做的滴水不漏,而且亲口允诺重赏。 不管是跟随他的西军老兵,还是唃厮啰人党项人,战死的抚恤极其丰厚。 伤兵平均能得到一百贯的汤药费,至于完好无损的信安铁骑,因为有军功在身,除了银钱重赏,还有提拔重用这个激励士气的利器。 李茂没有那个本事让信安军铁骑只凭借信仰就赴汤蹈火出生入死,所以军纪严明之外厚重的奖赏激励不可或缺。 这个时代当兵除了填饱肚子,就是渴望用命搏个前程,李茂双管齐下收效甚好。 信安军禁军的精神面貌焕然一新,一扫因为袍泽战死沙场酿成的阴霾气氛。 “相公,筹措的粮草银钱都统计出来了。”孙定等人忙碌了三天时间,将平定淮西之乱的得失集结成册放到李茂的案前。 李茂看着孙定四人,心情格外的不错,朱武,杜壆,刘敏,这四人都知道他的谋划,可以说是最靠得住的班底,有什么说什么不用遮掩。 “刨除给王焕等节度使的二十万贯,运送回江陵府城的银钱还有八十二万贯,粮草四十万石。”朱武说着,脸上露出抑制不住的喜色,虽然淮西索财不是他亲自出面,但对这个结果大感满意。 杜壆交给李茂的是淮西人马的花名册,“相公,除了闻人世崇的水军之外,淮西青壮还可招募三千人,皆是无家可归又有把子力气的,可以编入军伍供相公驱驰。” 李茂先前吸纳了五千左右的淮西青壮,如今加上整编的淮西贼匪和杨雄兄弟的盐丁,新兵数量一举超过万人。 短时间内等于拉起了近两万部众,喜事是喜事,有战斗经验的兵员非常难得,但想到养这些兵马的花费,李茂能不头疼才怪。 古人都说千军易得一将难求,但在李茂看来恰恰相反。 职业兵员的素质有时候比名将更难发掘,尤其是在冷兵器作战为主的情况下,往往是决定战役胜负的关键。 兵者无小事,李茂沉吟片刻后作出了一个决定。 “孙佛儿,信安军州的党项人全都武装起来,这次招募的新兵,包括杨家的盐丁,全部充做铁甲步卒,详细的步卒操练方法,等回到北地信安再详细研究不迟。” 唃厮啰人和党项羌人组成的铁甲重骑,历经两次大战已经可以放心使用,孙定等人对此没有异议。 有铁甲重骑在手,无论是招募的良家子还是贼匪出身的淮西众,用不了多长时间就能打磨堪用。 一想到小小弹丸之地的信安军,拥有两万步骑,孙定等人无不欢欣雀跃。 这样的家底儿,已经有了据地称王的实力,可不是王庆,田虎那种草台班子可比,完全就没有可比性啊! 李茂没有打击心腹谋士们的积极性,这点人马看似不少,但面对辽人,面对女直金人,能不能顶住真不好说。 耶律大石的名头在史书上熠熠生辉我,女直金人更是初生牛犊不怕虎的上升期,两万步骑还是太少。 李茂觉得如果有五万部众,两万铁甲重骑三万铁甲步卒,勉强拥有和辽人厮杀,和金人掰手腕的资格。 李茂在江陵府城驻扎了半个月,始终没有得到京城传来的旨意,反倒是有童贯的一封私信送达,让李茂移师淮水汴河码头等候回京的旨意。 童贯的信上没有更多信息,但李茂猜测朝廷的封赏迟迟没有下发,肯定是政事堂几个大佬又在扯皮。 这种事着急没用,反正有童贯帮他争取,再差也差不到哪去。 淮西降兵和青壮先一步开拔,李茂则在途径段家堡的时候停留了几天。 在段家堡暂住除了想看望差不多痊愈的段三娘,还有商贸上的事情商议。 八十余万贯的银钱购买物资,两个月能办妥都是快的,李茂不得不亲自和段太公,方翰等人交待清楚,务必尽快办妥此事。 毕竟把货物销往辽人境内再换成真金白银也需要时间,他不能等米下锅啊! 方翰自从接了李茂的两个“大单”,哪怕是给李茂“打折”了,亦是获利颇丰。 看到李茂列出来的货品清单,虽然一个月的时间非常紧迫,还是拍着胸脯应允下来。 第四六三章靠近你最快的办法 段家堡遭受战火荼毒险些陷落,但几个月时间过去堡内已经看不出大战的痕迹,依靠码头天量的贸易,很快恢复了昔日的繁华。 李茂和方翰商谈了一天,确定基本的框架后做了甩手掌柜,在鲁达和史进的陪伴下朝段家堡的校场走去。 紧挨着校场的是采茶调戏班子,重伤痊愈的段三娘似乎把习武的爱好转移到了唱戏上。 听段二说最近一个月,段三娘和红昭的表演场场爆满,往来段家堡的人都知道这里有新奇好听的采茶调,不听上一回会成为生平的遗憾。 李茂三人走进校场一看,北边搭建了一个很精致的戏台,高出地面五尺左右。 台上正在唱着女驸马的一段,台下聚集了近千人,令李茂惊奇的是全场除了台上红昭优美的唱腔,伴奏的丝竹乐声,竟然没有半点喧哗。 红昭扮演的是公主,在洞房花烛苦等驸马,而驸马在门外纠结徘徊的场景。 看着段三娘女驸马的扮相,听着女驸马的声音,李茂先前的担心大为放松,段三娘虽然重伤痊愈不久,但元气还行。 唱完了最为经典的唱段,台下千人击掌叫好,和文人花魁们喜欢的词牌曲调不同,采茶调更像是大众喜闻乐见的娱乐方式。 原本在淮西就很盛行,再有李茂编写的两个经典故事,采茶调红遍大江南北貌似只是时间问题。 “相公?”李茂身后传来招呼声,回头望去竟然是糜胜和段五。 段五风尘仆仆,糜胜的衣衫也布满了尘土,他们二人从江陵府离开一直忙碌物资转运事宜,看样子刚回到段家堡。 “忙完了?”李茂笑指着台上的段三娘说道:“三娘恢复的不错,听起来中气十足呢!” 段五刚想说什么,被糜胜扽了一下衣袖,“相公,平定淮西之后,段太公想再出五百庄客北上。” 李茂喜道:“这是好事啊!” 段家堡庄客的战斗力和素质非常好,稍加操练就是强兵,李茂自然欢迎来者不拒。 又听了一段,台上的表演今天就结束了,散场的观众们意犹未尽,三三两两相约明天继续来听。 李茂等人来到后台的时候,段三娘正在卸妆,红昭像个燕子围着段三娘叽叽喳喳说个不停。 “刚才最后结束的时候,应该拉个长音,小娘唱的比我还好,明天换我一个人唱天仙配,不知道成不成呢!” 红昭看着卸下薄施粉黛的段三娘眉头微蹙,“怎么了?小娘哪里不舒服吗?” 段三娘隔着衣衫轻轻挠了挠伤疤,“可能要变天,明天让人搭建几个棚子……大郎?” 段三娘话还没有说完就看到了李茂等人,脸上的惊喜一闪而过,随即又有一抹黯然,下意识的摸了摸身上的伤疤处。 李茂竖起大拇指称赞道:“三娘唱的不错,假以时日,采茶调必定风行南北。” 红昭再见李茂亦是欣喜,她已经知道了李茂的身份,但因为年纪不大童真不减,只把李茂当做亲近的救命恩人。 “那是当然了,就连班主都夸赞小娘有天赋,天生一副好嗓子呢!” 李茂看到刚才热闹的场面,脑海中灵光乍现,好为人师的毛病又犯了。 “百姓喜闻乐见就是生意,如果每次都能聚拢如此多的观众,单单是卖茶水点心就会有不菲的进项,别小看三五文钱,聚少成多,一年下来也有几万贯……” 李茂长篇大论了一通,采茶调完全可以照搬后世小剧场的模式。 这个时代老百姓的娱乐项目不多,一旦将采茶调铺开,未尝不能成为吸金利器。 当李茂意识到有些冷场,尴尬的摇摇头,他最近掉进钱眼里了,凡是能来钱的路子都想琢磨琢磨。 班主姗姗来迟,但听到李茂对经营采茶调的论调,颇有茅塞顿开之感。 而且内心的渴望削弱了对李茂身份的畏惧,壮着胆子拿出自己写的几个采茶调请李茂过目。 李茂看过之后对班主很是钦佩,本子基本上脱胎于唐传奇小说,比如柳毅传,木兰从军等等。 文人雅士或许不屑一顾,但老百姓肯定喜欢看,这位班主绝对是开创娱乐流派的天才,他寻思要不要把班主挖走,去信安军搞个战地宣传队什么的。 李茂和班主,红昭等人谈论采茶调的时候,段五和糜胜嘀嘀咕咕。 段五一脸难色道:“师父,相公早晚得知道,三娘的脾气您又不是不知道。” 糜胜叹了口气,“你虽然是兄长,但儿女情长还是别掺和了,太公都管不住三娘,闹起来还伤兄妹和气,走一步算一步吧!” 段五一脸苦涩,他在北地信安时间不长,但也知道经略相公李茂的家事比较复杂。 正室夫人就三位,还有小妾若干,尽管听说内宅没有什么龌龊,可他实在不想三娘跳进去凑热闹。 这件事他和父兄都提过,可惜正如糜胜所说,段太公和段二爷也无计可施。 三娘的脾气,认准的事情几头牛拉不回来,当哥哥的心疼妹妹,委实不愿看到妹妹黯然神伤。 班主从李茂口中取经,对采茶调未来的经营模式有了大概的想法,而且预感会极其成功。 壮着胆子请李茂吃酒,眼看着就是饭口,李茂自然不会拂了班主的好意。 李茂穿着绯色官员常服,头戴浩然巾,腰间束着玉带钩,解去战场的疲乏,整个人神采奕奕仿若临风玉树。 即便是不解男女之情的红昭都忍不住多看几眼,更别提心有所属情愫已生的段三娘。 换做没有受伤之前的段三娘,依她的脾性肯定会主动表明心迹。 如今身上多了两个仿佛巨大蜈蚣的伤疤,这让她非常自卑,觉得自己已经是不全之身。 自己看着都感觉丑陋,抚摸疤痕的时候头皮发麻,这样的身子根本配不上李茂。 可是情愫已经萌发,又岂是意志可以压制,因此段三娘想到了一个自认两全其美的办法。 既能解自己的心结相思苦,又能不给李茂添麻烦。 “伤势完全好了吗?”李茂落座之后发现段三娘的神情有些恍惚,开口问道:“听三娘唱采茶调估计是没有伤到肺腑,走路也轻便的很,筋骨看来没事,真是不幸中的万幸啊!” 第四六四章不为妾亦为兵 段三娘性格爽朗不做作,但不代表没有女人的娇羞,听李茂提到伤势,不可避免的想到她被李茂看光的事实。 尽管是事后从嬷嬷那得知大概的治伤过程,但一想到这一点,她的身子骨差不多就酥了,脸上滚烫红润似火烧。 李茂看着段三娘脸红垂首,意识到他的问题不该出口,好笑故意调戏一般,身边坐着的还是没出阁的小娘啊! “嫂溺叔援,事急从权,三娘能理解吧?” 李茂只能这样说,内心其实非常尴尬,岔开话题道:“我刚才说的虽然夸张,但采茶调黎民大众很喜欢,可以当一个事儿做,三娘如果喜欢,我回了信安再琢磨几个故事给三娘送过来。” 段三娘当然喜欢采茶调,但她的心思没有完全放在这上面,为了不让尬聊继续,顺着李茂的话茬继续说下去,一顿饭吃下来倒也称得上宾主尽欢。 鲁达是个大嘴巴,回去的路上呵呵笑:“相公,段三娘身家清白又有武艺在身,相公吃干抹净不能不认账啊!” 李茂白了鲁达一眼,“瞎说什么,人家姑娘还没出阁呢!什么吃干抹净的,传出去不好。” 史进在一旁忍不住发出贱笑,“是没出阁,但也算让师兄过了一手啊!这件事段家堡谁不知道?段三娘即便想出阁,也只能出到师兄家里吧!” 李茂一愣,他当时为了抢救段三娘,哪能想到这么多。 如果段家堡上下都知道他如何救治的段三娘,岂不是把人家小娘耽误了? 李茂不是嫌弃段三娘,实际上见过董平和程家小娘对他触动很大,程家小娘残了董平都不离不弃,他会在乎段三娘身上的两道疤痕? 但他自认绝非良配,家里内宅已经乱的暗流涌动,何苦让段三娘再趟这浑水。 他现在已经感觉分身乏术,雨露均沾非常奢望,不是身体不行,而是真的没有卿卿我我的时间,做小妾倒是次要的,娶人家回来守活寡吗? “不要乱说,凭空坏了三娘的清白。”李茂继续转移话题,“先前太忙一直没来得及问,杜壆是怎么跟你们说的?以前都是大郎大郎的叫着,一夜之间开口相公闭口经略,他给你们洗脑了?” 鲁达啊了一声,随即觉得洗脑二字简直太贴切了。 “杜壆说的对,我们在人前人后称呼大郎,看似亲近,实则不利于凝聚权威,这一点上是我们的疏忽。” 史进点头道:“鲁达哥哥说的没错,私下里叫师兄,叫大郎没什么,可是说顺嘴了不好更改,还不如一直称呼经略相公,相公的官儿只会越做越大,总该立个规矩,杜壆那厮点醒的不是外人,恰恰是我们这些和相公亲近的人,没有规矩不成方圆,何以厘清主次之分。” 李茂感觉站的位置越高,越孤独。 古来皇者称孤道寡,或许也有这方面的原因吧!最是无情帝王家,父子妻儿都要活在规矩里,委实有点惨啊! 回到堡内的住处,李茂发现时迁笑的有点贱,好像有什么不可告人的行径。 等他进去才明白,房间内竟然多了一个娇媚的女人。 “相公,此女名叫白月娥,据说是南平旧地第一美人,李助和王庆都想借助此女笼络其他头领,王庆至死都没来得及自己享用……” 李茂打断时迁的话,看着默默无语的白月娥,“小娘家中还有何人?” 白月娥低下头说道:“家破人亡已无立锥之地,但求相公收留,有个容身之地即可。” 李茂不用猜也知道这话是有人教白月娥说的,“本经略并非欺男霸女之徒,你也无需委曲求全,有亲友可自行投靠,真的没有,本经略给小娘安排个吃喝不愁的地方。” 李茂现在没有心情操持这些事情,哪怕白月娥千娇百媚,但是他已经脱离了颜赞的审美阶段。 愈发觉得没有感情的深入交流和动物无异,乏味的很,而他现在哪还有心思和不熟的女人交流感情,忙不过来啊! 白月娥迟疑了片刻,“堡内有个采茶调的戏班子,我可以去吗?” 李茂愣了愣,这年代就有追星的小姑娘了? 不过把白月娥安置到戏班子也是个办法,他已经在琢磨“战地文工团”的事情,白月娥完全可以充当门面,很有做第一花旦的潜质。 随着方翰将第一批货物准备妥当,李茂也到了离开段家堡的时候。 这一次不光段家堡,连柳家庄也拉出了一队庄客,由柳元带队正式加入信安军。 不过当李茂在队伍中看到一身戎装的段三娘,整个人都不好了,段三娘不是喜欢采茶调吗?随军北上是几个意思? 这就是段三娘想到的靠近李茂的最好办法,有点自卑的她不奢望做李茂的女人,但可以选择做李茂麾下的一个兵。 “胡闹。” 李茂此时再不明白段三娘的心思,连中三元就算白考了,但大宋军中什么时候有女将? 佘太君穆桂英可是民间传说,即便是理学不昌的此时,军中多了女人也会被认为不祥啊! 段三娘见李茂脸色不虞,像是做错了事的孩子,但脸上流露出的是倔强。 段太公心下唉声叹气,有道是女大不中留,留来留去留成仇,三娘一颗心都系在李茂身上,可怜天下父母心,他也只能舍一舍这张老脸了。 “相公,老朽这辈子没求过人,三娘性子顽劣,但绝对没有坏心眼,相公内宅安置不下,外宅也无不可……” 李茂越听越不像话,但能理解段太公此时的心情和无奈与委屈。 段家也算书香门第,哪有把女儿送出去给人做妾的道理?若不是疼爱极了段三娘,段太公犯得着如此低声下气? “太公不必再说了,此事凌云自会给太公一个交代。”李茂没法在段太公的伤口上撒盐,只能施展拖字诀。 段太公听李茂自称表字,就知道他这张面皮发挥了作用。 再多的他不想奢求,临死前只盼着女儿有个合心意的归宿,他闭上眼也就没别的牵挂了。 第四六五章家里这么多人吗 清风徐徐,站在船首的李茂衣摆飘飞,双眼打量着汴河两岸的景色。 段三娘除下甲胄换了一身裙装,手里提着食盒来到李茂身后,“大郎,用饭吧!” 段三娘知道李茂的心情不好,从段家堡登船的时候,恰好接到了京城来的书信,李茂看过信脸上的表情一直紧绷着,她猜测可能是什么不好的消息。 李茂转身看着段三娘把餐食放在船首的小方桌上,对段三娘的忽略让他有些内疚,坐下说道:“我不是针对你。” 段三娘知道自己的执拗让李茂为难了,她也不想这样,但通过两个采茶调的故事,明确的告诉她不果断的追求自己喜欢的,将来肯定会后悔。 “是因为那封信吗?”段三娘给李茂倒了一杯酒,她不知道现在跟李茂说什么,明知道不该问,还是忍不住开口了。 李茂点点头,端起酒杯一饮而尽,心中仍然有化解不开的郁结。 信是童贯亲笔书写,没有提朝廷半点的动向,只是让他引兵回信安军,童贯本人也不在京城,而是在河北雄州巡边。 平定淮西之乱这么大的功劳,朝廷上下仿若集体失声,连个浪花都没翻起来。 李茂猜到中枢出了对他不利的变故,否则朝廷和赵佶的封赏不会迟迟不宣布,童贯也不会在这个时候北上巡边。 这给李茂敲了个警钟,他从连中三元又在西北建功,太顺了,从新科状元到经略制置使总共还不到两年时间,窜起的太快。 纵然有蔡京和童贯罩着,赵佶也算赏识他,可根基仍然不牢靠。 这次有功不赏,分明就是有人在刻意打压他,或许是他自己的原因,又或者是被童贯和蔡京牵连,总之对他来说不是好事。 仕途如逆水行舟不进则退,这次如果被压制住,三五年内就别想再进一步,这和他对未来的规划严重抵触,关己则乱,他有点着急了。 李茂没把这件闹心事告诉朱武等人,牵扯到中枢和政事堂,朱武等人想出谋划策也帮不上忙。 童贯在信中叮嘱他耐心等待,现在弄的人尽皆知,也容易动摇他这个小团体对未来的信心。 “能跟我说说吗?”段三娘不是那种善解人意的女人,但神经再大条也懂的压在心里的话说出来会舒服些。 “说了你也……”李茂下意识的想拒绝,可这么说有点伤人,段三娘一颗心似火,他怎么忍心浇冷水。 “我在淮西平定贼匪立了大功,但是有人不想我升官,或者说不想让我升迁太快,所以朝廷的封赏迟迟没有下达。” 段三娘变颜变色恼怒道:“大郎在淮西出生入死,什么人那么坏?我去射杀了他。” 李茂听着如此爱憎分明的话,忍不住笑了,“这和人的好坏无关,只是立场不同而已,只能说木秀于林风必摧之吧!” 童贯蔡京是大佬,别人想下绊子都不容易,看看蔡京至今仍然霸占着宰执之位就能看出来。 有些人拱不动蔡京,打压他给蔡京童贯添堵理所当然,谁让他在别人眼中是狗腿子软柿子呢! “那是大郎太优秀,惹人嫉妒了。”段三娘本就是刁蛮少女,没有道理还会硬咬三分,属于典型的帮亲不帮理,凡是针对李茂的在她眼中都不是好人。 李茂欣赏段三娘的直来直去,喜欢段三娘没有心机的个性,和孟玉楼有些类似,但更藏不住心思。 “三娘说的好,能遭天磨是好汉,不惹人妒乃庸才。” 李茂兴致起来将酒壶里的烈酒一饮而尽,招呼亲兵拿来八卦棍。 起初招式一板一眼,而后逐渐加快,将王进教授的武艺从头到尾演练了一遍。 段三娘跟糜胜学武多年,女红和诗书看不大进去,练武却是个好材料。 看着李茂英姿飒爽,武艺超群,一颗心几乎都酥了,直觉得自己的坚持是这辈子最英明的决断,如大郎这样的丈夫,错过了绝对后悔一辈子。 段三娘仿佛是开了窍,看出李茂想发泄一下心中的不快,拿起自己的双股鸳鸯剑,宝剑没有出鞘,纵身一跃如燕子和李茂对打。 “三娘好身手。” 李茂正觉得缺点什么,段三娘的迎合让他心怀大慰,两个人自然不会打生打死,但也战的酣畅淋漓,让李茂一扫接到童贯书信积郁在胸中的憋闷。 两刻钟后李茂出了一身透汗,看出段三娘体力不支,虚晃一招收起八卦棍,随后上前伸手揽住段三娘的腰肢。 饭也不吃了,双双倒在船首望着蓝天上白云变幻。 信安军禁军过汴梁而不入,绕城沿着黄河北流直抵信安军,此时距离李茂平定淮西之乱已经过去一个多月。 段三娘这一个月和李茂的感情急剧升温,虽然没有真刀真枪的做过,但卿卿我我搂搂抱抱已是常态。 李茂觉得对段三娘除了喜欢之外,也有身处“空窗期”的因素。 再加上和段三娘因为汗血宝马相识,通过采茶调结缘,又有极度紧张刺激的疗伤,到今天这一步看似迅速,实则水到渠成而已。 信安军州城在望,李茂看出这两天段三娘眉宇间的愁丝因何而来,并马双骑笑看着心事重重的段三娘,“害怕了?” 段三娘不想承认,但事实摆在眼前。 她不但属于倒贴,还上赶着给李茂做小妾,正室夫人能高兴?更别说正室夫人还有三位,连其他妾室也会看她不顺眼啊! “我会很乖的,不争不抢。”段三娘底气不足,思来想去只有逆来顺受最好。 反正她想好了,不管遭遇什么样的挤兑也不离开,好不容易凑到李茂的身边,怎么能受点气就打退堂鼓呢! “你和玉楼的脾气肯定合得来,她也喜欢舞刀弄枪,只是武艺不如你,月娘可能会给你脸色看,但她心肠软,你顺着她几天就没事了,清照最明事理,这些事大多不理会,瓶儿自己也是谨小慎微的性子……” 段三娘听着李茂“如数家珍”的介绍内宅每个人的脾性,脸色越来越难看。 掰着手指头一巴掌都不够了,下意识问道:“大郎,家里……这么多人吗?” 第四六六章宝贝 李茂一行人没进城就被拦住了,早已得到消息的李清照和潘小妹不由分说把李茂拉到兵工厂。 李清照越来越不修边幅,向典型的科学家素质靠拢。 秀发随意的扎了个丸子头,身上的上衫和长裙充满了褶皱,但天生丽质难自弃,慵懒中流露出别样的魅力。 潘小妹倒是打扮的清丽可人,这个年岁的少女几乎一天一个样,李茂看到潘小妹的时候还愣了一下,愈发觉得小妹漂亮了。 段三娘刚才还掰着手指头,现在见到正室之一,还有代表着内宅关系最恐怖之一的小姑子。 她的心再大也忐忑不已,几次想和李清照潘小妹打招呼,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因为根本插不上话。 “相公,那种没良心炮终于打造好了,铜芯套着铁壳,我做主铸造了十门,相公可以看看效果再决定是否继续铸造,造币厂水力冲压机又在白沟河支流造了一个,银子和铜料都不够用了……” “哥,我和爱月儿做了个实验,我现在已经学完了清照姐姐一半的课程,哥哥就答应我嘛!我和爱月做实验会小心的。” 李茂抬手捏了捏小妹的脸颊,“做太危险的实验不行,没有我和清照盯着,你们谁也没想进实验室操作,真当那是好玩的?弄不好就炸了啊!” 潘小妹愿望落空,一对会说话的大眼睛瞥了瞥段三娘,拉了个长音道:“哦!玉楼嫂子最近的心情可不太好,娇儿和雪儿快把经略衙门拆了,月娘正在和瓶儿怄气,这个时候添人进口,哥哥自求多福吧!” “走的时候不是好好的吗?”李茂知道自家内宅划分好几个阵营,潘小妹则是其中的“润滑剂”,“月娘怎么会和瓶儿置气呢?” 潘小妹嘻嘻一笑,“月娘指摘瓶儿不守妇道,瓶儿姐姐不承认,险些打起来呢!” 李茂听出小妹在糊弄吓唬自己,转首看向李清照。 李清照还想和李茂聊聊最近学习的心得,只好先替李茂答疑解惑。 “也没什么啦!京城有人给瓶儿来信,好像是樊楼和凝翠楼以前的姐妹,都是些问候之言,估计是看到瓶儿攀高枝有了倚靠,不想断了彼此的音信,月娘最近火大,纯粹是鸡蛋里挑骨头,不用理会她。” 李清照不但是李茂的夫人,还是吴月娘的表姐,一向把吴月娘压的死死的。 三位正室虽然地位不分轩轾,但自然而然的分了上下高低,孟玉楼,李清照,吴月娘,一二三很是契合。 李茂听话听重点,“月娘缘何生气?” 李清照抿嘴一笑,“相公刚离开没几天的时候,月娘又是嗜睡又是呕,太太还以为月娘有了身孕,结果空欢喜一场,月娘能不火大吗?” 李清照说着看了看随侍身后的段三娘,“相公出去回来一趟就领个漂亮妹妹进家门,这样可不太好啊!” 性子豁达不拘小节,不代表李清照不会吃醋。 正如段三娘刚才的愕然,内宅已经够乱了,还添人?这心得有多大?真不怕后院起火吗? 李茂脸色微红,但李清照问到这,正好把段三娘的事情说道说道,在前往兵工厂的路上一五一十的讲述一遍。 潘小妹揶揄李茂和段三娘不假,但是听说段三娘疑似在淮西舍生忘死身受重伤,出发点是为了李茂着想,当即对段三娘的印象大为改观。 李清照亦是动容,府里李茂才是最大的宝贝疙瘩,就凭段三娘这个举止,占得一席之位顺理成章,潘大娘都会高看一眼呢! 先冷后热令段三娘有点不太习惯,不过面对正室夫人和小姑子示好,她打心里高兴,三人都是爽朗为主的性格,很快唧唧喳喳的聊做一团。 兵工厂内仍旧一派繁忙景象,李茂看着拔地而起的小高炉,有点像是后世土法炼钢的一脚踹之法。 不用猜也知道是李清照的杰作,这个妻子还真是他的一块宝啊! 李清照让潘小妹陪着段三娘,指着土法炼钢的小高炉说道:“水力冲压机那边也有几个炼钢作坊,制造的甲胄和刀枪质量更好,不过产量有限,银币和铜币,曾大人催的紧,已经在信安军州全线铺开使用,临近的州府也在流通,必须保证银币和铜币的供应量,方便回笼更多的银子和铜钱。” “清照真是一个贤内助,得之我幸啊!”李茂由衷感慨。 他和李清照之间也有点女追男的意思,当初那首初恋的词牌打动了他,却没想到清照会帮他这么多。 李清照虽然没有上阵杀敌,但功劳比之战将谋士点滴不差,这些最基础的科学研究,实际应用,在某种程度上才是夯实信安军根基的举措,说功劳冠绝信安军之首也不为过。 凌振和得意弟子“中奖”正忙着,看到李茂现身,凌振乐的嘴巴险些咧到后脑勺。 “相公,大喜啊!按照夫人说的办法重新提炼了铜料和炼出的钢铁,大炮的质量明显提高,如今最高记录是一百炮没有炸膛……” 李茂看着比记忆中没良心炮还粗大三分之一的大炮,“最低呢?必须确保在使用的时候不炸膛,否则死了一个军将都是莫大的损失啊!” “暂定六十,我可以用脑袋担保,六十次之内发射绝不会炸膛,否则相公只管砍我的脑袋。” 凌振的信心来自李清照对铜料和钢铁炼制的改良,原材料提升了一个档次不说,铸模的时候李清照也提出了改进的办法,兵工厂早就把李清照当宝贝一样供着了。 李茂看到了让凌振宝贝不已的新炮,卖相就比以前铸造好看的多。 按照常理,好看的一般都会好用,特别是火炮还配备了看起来非常结实带着轮子的炮架子,大大增强了机动性,让他怎么看怎么喜欢。 “试一试。”李茂摸了摸火炮,迫不及待的吩咐道。 凌振这段时间试炮,耳朵都快震出了毛病,但听了李茂的话还是兴奋的亲自忙碌起来,想让李茂看看他这段时间的成果。 种江命人在三百步外树立起靶子,看到凌振填加好火药和炸药包,将手里的火折子递给凌振。 第四六七章老生常谈潘大娘 凌振示意李茂等人捂住耳朵,点燃了药捻子急忙也捂住耳朵,紧接着就听到砰的一声。 炸药包被火药推射出去准确落在靶子处,随即爆出震耳欲聋的响声。 硝烟缭绕中,靶子被炸的四分五裂,无论是准头还是杀伤力,皆比先前的火炮高出一倍不止。 凌振兴奋的跳脚,“相公,这门炮的威力够大吧?如果是普通县城的城门,一炮就能轰开炸碎。” 李茂很满意,但也想到了不足,没良心炮的射程不够远,这是硬伤,“凌振,试过发射实心铁质弹丸吗?” 凌振兴奋的表情僵在脸上,沉默片刻道:“试过,虽然能将实心铁弹发射到千步之外,能打穿两扇门板,但最低二十次发射就会炸膛,我正在研究改进。” 二十次发射,千步开外,李茂点点头觉得差不多够用了。 实心弹的杀伤力虽然不如推射的炸药包,但射程足够远,动能更大,穿透力更强,用来炮击敌人的主将再好不过。 “火药呢?产量能跟得上吗?”有了炮,没有火药也是摆设,信安军虽然有硝石矿,但硫磺紧缺,这是制约炮兵发展的最大因素。 凌振从怀里掏出一个小账本,他一天天忙的几乎脚不沾地,一些具体的数据记不住,只能随时记在账本上。 “现在囤积的火药已经有两千斤,主要还是硫磺不够,在入冬之前大概可以制备火药五千斤。” 五千斤看似很多,实际上根本不够用,作为消耗品,每次试炮最少也得消耗百八十斤。 按照李茂的推算,这些火药也就只够一次战役使用,想要随心所欲的开炮,最少也得储备万斤以上才行。 凌振是专门的技术人才,只管造炮配制火药,这些后勤方面的压力只能甩给陈泽。 “泽哥,人手继续招募,特别是有经验的匠人,不管用什么办法都要弄到信安军,所需的原材料不要怕花银钱,能储备多少就储备多少。” 李茂刚在淮西发了一笔横财,虽然用钱的地方太多了,但在武器的研发制造上他一点都不心疼。 火药和火炮投入实战,战斗力提升上去减少兵员战损,同样也能节省大笔银钱。 陈泽苦笑点头,作为火器营的大管家,他已经见识到火器营烧钱的恐怖。 大炮一响虽然不用黄金万两,但每次也得烧掉千八百贯,还好李茂在火器营上舍得投入,从来没有克扣短缺过银钱,否则他也得学曾孝序去经略府哭穷。 既然被李清照“劫持”到兵工厂,李茂顺便又去看了看其他作坊和造币厂。 这些地方就像是开足马力的机器,到处都是忙碌的人群,可以用生机勃勃来形容,充满了向上的朝气。 李茂听取汇报和问题,又解决问题,颇有些后世“现场办公”的味道。 到后来不但有他身边的班底,包括曾孝序在内的信安军州文官也赶到现场,一直忙碌到傍晚才告一段落。 “今晚诸位都回去歇息,睡个好觉,明天一早到经略府议事。”李茂解决了一些具体问题,但这段时间积攒的公务也不少,明天还得继续开会。 李茂回到经略府的第一件事是去给潘大娘等人问安。 潘大娘还是老生常谈那一套,在信安军稳定下来了,什么时候能看到孙子啊? 李茂心里也有点郁闷,虽然他很克制,但也不是没有使劲儿啊! 燕青和邬蝶,陈泽和白玉莲都有了动静,偏偏经略府光撒种子不结果,他找谁说理去? 因为回来的晚,从潘大娘房里出来,李茂没有让厨房开伙,更没有把家眷们都叫来,只让郑爱月在孟玉楼房内摆了一桌。 李茂内宅没有妻妾不同席的规矩,不过今晚在座的都是正妻,而且除了李清照之外,另两位的脸色不太好看。 郑爱月眼瞧着气氛压抑,摆好碗筷退了出去,背靠房门抹擦着胸口。 冷不防一个黑影走过来,捂着嘴看清楚来人,拉起来就走,“吓我一跳,你过来干嘛?” 郑爱香嘻嘻笑,“老夫人让我来瞧瞧,看看老爷睡哪了,在里面呢?” “别跟着瞎掺和,估计还是因为孩子的事情,老爷也挺难的,不孝有三无后为大啊!” 郑爱月也替李茂发愁,成亲这么长时间了,圆房的夫人也有几个,肚皮都没动静,闹的内宅气氛紧张压抑,说起来也不怪老夫人,没有对比就没有闹心事儿,谁让大着肚子的邬蝶昨天才来过呢! 郑爱香噘着小嘴,“姐姐争点气,给老爷生个一儿半女,咱们姐俩也直溜腰板硬气呀!” 郑爱月心说你以为我不想,但嘴上没法说,抬手点了点郑爱香的额头,“要生你去生,那是随便就能有的吗!” “我倒是想,老爷又不碰我。”郑爱香看看自己的小身板,几年之内怕是没这个希望了。 房间内,李茂给孟玉楼三人夹菜。 他刚端起饭碗,孟玉楼把筷子撂下,“大郎,今晚去清照妹妹房里歇息吧!” 吴月娘点头附和,经历了疑似有孕后,她的心情高低起落很受伤。 琢磨着一个人不行,不代表都不行,每天去潘大娘那边晨昏定省,看着老夫人的脸色,听着老夫人的唠叨,她有点神经质了。 李茂以前没把这个事儿放在心上,一来他觉得身体越来越好,二来也是年轻,不着急。 但是潘大娘的急切,孟玉楼等人的情绪,把他也带的有了几分紧张。 身体好,年轻,不代表没毛病,万一真是他的问题,岂不是太过悲催,而且这个事儿在这个时代还没法检查,只能实践检验弄出“人命”才算没问题啊! 李茂心里有了压力,但不想把这份压力传导给孟玉楼等人,不能生,此时的人们只会觉得是女人的问题,没人认为男人也有一半责任。 想想姨母潘大娘刚才的那些话,再看看孟玉楼三人脸上的表情,觉得很有必要给夫人们科普一番。 相比于孟玉楼和吴月娘,李清照对子嗣不是很热衷,她可不想挺着大肚子被圈在内宅形同软禁。 她听了孟玉楼的话,摇手不迭道:“这几天不方便,我看瓶儿不错,肯定好生养,大郎晚上去那边吧!” 第四六八章招人疼 李清照离开孟玉楼的闺房,神情带着几分扭捏,她对鱼水之乐真的不太热衷。 但前一刻还把李茂往李瓶儿那推,后脚就被李茂的科普来了兴致,怎么想都觉得重点不在花烛夜,而是想看看李茂刚才说的显微镜是怎么回事。 李茂很想证明一下自己的身体没问题,但是遇到满脑子十万个为什么的李清照,注定这一夜又是“走近科学”。 李清照磨制的望远镜镜片还有富余,李茂手把手的利用两片透镜做出最原始的光学显微镜,拓展了李清照的视野让她爱不释手,至于用显微镜寻找小蝌蚪?好羞人。 第二天一早,李茂终于体会到潘小妹说的闹腾是怎么回事。 已经会走的郑娇儿和西门雪堪称这个时代的熊孩子,话还说不全却擅于调皮捣蛋,人嫌狗不待见说的就是她们。 偏偏俩孩子在内宅很受宠,上到潘大娘,下到丫鬟嬷嬷,哪个都不忍动手或者责备,惯的俩孩子跟猴子似的没有老实的时候。 李茂是被揪头发揪醒的,郑娇儿和西门雪像是分地盘一样拔毛,痛的他一激灵睁开了眼睛。 压根就没有怕生这一说,李茂瞪眼一点用处都没有。 翻身起来把俩孩子一左一右箍住,床里已经不见李清照的身影,不用猜也知道起早研究水滴的秘密去了。 郑爱月和庞春梅抱俩孩子起来,庞春梅拎的清,把给李茂梳头束发的活留给了郑爱月。 “娇儿长的有点像爱香儿。”李茂坐在铜镜前,看着熟练给他束发的郑爱月说道:“性子可能随她亲娘。” 郑爱月从怀里掏出一条绿松石编织的发带,“有老夫人护着,打不得骂不得,就连师师姑娘也没辙呢!这是南仙姑娘亲手编的,果然很漂亮。” 束好头发,郑爱月又伺候着穿衣洗漱,李茂看着忙前忙后的郑爱月。 这妮子已经完全长开了,脸盘漂亮,五官清秀中透着几分妩媚,很难想象以前豆芽菜的模样,和现在判若两人。 李茂还想温存一番,郑爱月能伺候李茂已经很满足,可没有奢望其他,错过了那一抹温柔的眼神。 “花厅已经摆好了饭菜,老爷今天一定很忙,别让夫人们久等了。” 这丫头招人疼,李茂伸手握了握郑爱月的柔荑,“一起过去吧!” 郑爱月身子轻颤,她和李茂虽然只有一夕之欢,但也尝过个中滋味,经略府首席大丫鬟的地位可不就是这么来的吗! 持宠而骄在郑爱月这里不存在,虽然贪恋李茂温热的手掌,但临近花厅的时候还是主动收手,内宅的氛围本来就不好,她可不想招人嫉妒。 一家之主的李茂坐在下首,主位上坐的是潘大娘,长条桌案两侧坐满了燕瘦环肥的各色佳人。 家里,这么多人了吗? 李茂看着春兰秋菊各擅胜场的内眷,抛开姨母潘大娘,理论上来说剩下的都算是他的女人,毕竟除了夫人就是通房丫头,这都快凑足两桌麻将,或者三桌斗地主了。 人不少,但是坦诚相见有过鱼水之乐的不多,李茂觉得很失败的同时也暗暗给自己告诫。 现在这状况差不多就是极限了,美人谁不喜欢?可必须节制,否则短命的是自己,受苦的是她们。 李茂的脚被人在桌下踢了一下,左手边就是有蹭饭嫌疑的李师师,看着李师师揶揄的眼神,就知道李师师看懂了他刚才略显呆滞的眼神。 这属于典型看热闹不怕乱子大,李茂双脚一阔一紧,夹住了李师师作怪的腿。 李师师没想到李茂如此胆大,娇颜绯红,使使劲没挪动分毫,索性不再理会李茂。 李茂过了片刻松开双脚,郑爱月和茵宁端上最后两道菜,潘大娘端起筷子,这顿饭就算开动了。 潘大娘口啖佳肴味同嚼蜡,李茂的妻妾丫鬟坐满了一桌,可就没一个下蛋的。 她现在是李茂官方认证的嫡母,诰命夫人,家里没有子嗣已经成了她一块心病。 李茂一看潘大娘还想客串唐僧给他念紧箍咒,为了避免耳朵惨遭嗡嗡,抢先开口道:“母亲,这次从南方采买了不少合用的货物,江南的绸缎,岭南的果脯应有尽有……” 害怕潘大娘嘴皮子的不止李茂,孟玉楼等人不用李茂使眼色纷纷配合,把潘大娘想挑起的话头打岔过去。 一家人其乐融融的时候,尖嘴猴腮的时迁小跑进来,在李茂的耳边低声说了几句。 李茂站身起来朝潘大娘一躬身,“母亲,童太尉刚刚进城,我需带人迎接,母亲慢用。” 童贯这个时候进城说明连夜赶路了,伺候童贯轮不到他,但必须拿出应有的态度。 童贯巡边从西到东,由宁化军,代州,真定府一直到定州和信安军,可以用风尘仆仆来形容。 月余不见,童贯仿佛苍老了十岁,脸上流露出掩饰不住的疲惫。 对旁人的问候视若无睹,唯独看到李茂细心的给他掸去衣摆的尘土,紧绷的面皮略微和缓了些。 李茂眼力劲十足把童贯请到书房,其他人都被挡在外面,他给童贯倒了杯热茶。 童贯端起茶杯又重重放下,茶水溅了一桌子,腔调不顺道:“凌云可知道宋辽边境的禁军,武备松弛到了何等地步?” 李茂瞬间明了童贯缘何愤懑,宋辽和平百年没有战事,边境禁军基本上就是摆设。 否则后来几十万禁军也不会被万余辽军击溃,同时也让女直人看穿了大宋腐朽的本质。 童贯不等李茂回答,自己打开了话匣子,“宁化军不足一千兵马,定州的兵卒被禁军指挥使弄去开山凿矿,代州除了雁门节度使麾下竟然没有可战之兵……” “太尉大人,亡羊补牢为时未晚,现在发现边境州府武备松弛,总比战时觉察好啊!” 李茂只能这样劝童贯宽心,让大宋最高军事指挥官意识到大宋禁军不堪战,他处心积虑目的也算达到了。 童贯对宋辽边境的禁军彻底失望,幸好之前从西北抽调了种师道和西军将士,而且通过淮西一战,几个节度使还算凑合,最让他看重的李茂更没有令他失望。 他急匆匆的转道信安军特意见李茂一面,就是想听听李茂对边境武备有什么建议,能筹措多少银钱,招募多少人马。 第四六九章殿前司之谋 “凌云说的倒也有几分道理,西军可出步骑四万,十大节度使可战之兵能凑足三万人,我想集结十万雄兵,剩下的只能指望凌云你了。” 李茂这个时候不表忠心什么时候表忠心? 明知道童贯做戏的成分更多,他依然保证道:“三万人马?伐辽收复燕云之日,凌云必将满编满员带兵随侍太尉左右。” 童贯听了李茂的话心怀大慰,“除了人马,粮草方面也得凌云出力,总计最少也要筹集百万贯之巨。” 李茂闻听此言险些闪腰岔气,童贯这是只逮着他这一只羊可劲着薅羊毛吗? 三万人马,百万贯真金白银,有这些本钱造反也勉强够了吧! 这样的想法在脑海中一闪而过,李茂郑重的朝童贯一抱拳,“太尉,凌云能力有限不敢夸海口,但保证尽力而为,太尉指哪,凌云就打哪,凌云就是太尉大人手里的一块砖,一把刀,哪里需要哪里就有凌云……” 童贯哈哈大笑,站起来拍打着李茂的肩头,“凌云果然没有让我失望,放心吧!这四五州之地就算不要老脸,舍了面皮,我也一定给凌云要到手。” 李茂觉察到刚才是童贯对他的某种考验,但童贯主动提起话头,他顺势问道:“太尉,平定淮西之乱,朝廷的封赏迟迟没有下发,可是中枢朝堂出了变故?” 童贯摇摇头,“官家病了,一直在艮岳疗养,这才是主要原因,当然政事堂也是乱的一团,张商英和郑居中正在和蔡京斗法,我在京城看着闹心,又不想被人当枪使,只能北上巡边躲个清静。” 李茂没想到会是这样的原因,赵佶病的还真不是时候,不过想想混乱的朝堂,他怀疑赵佶是不是真的病了,针对的是不是蔡京? “凌云,伐辽收复燕云,乃未来几年的头等大事,断然马虎不得,至于兵马粮草我们可以一起想办法,但刚才所说百万贯,倒是有二三十万贯要花费在凌云身上,能不能升迁,能不能经略五州之地,关键还得落在两个人身上。” 李茂哦了一声,跟上童贯的思路问道:“太尉说的可是梁师成和林灵素?” 内侍中能影响赵佶决定的只有梁师成,而林灵素近两年来极为得宠,在修道上拍马屁把赵佶拍的五迷三道。 军国大事或许不会令这两个人左右,但涉及到某个人的升迁贬斥,两个人说话的份量很重。 童贯赞了一声孺子可教,“梁师成那个老货,最近和李彦走的近,把官家伺候的舒坦之极,林灵素在艮岳开坛做法天呈异象,深得官家信重,有这两人襄助,凌云经略包括清州沧州在内的五州之地,易如反掌也。” 尽管不舍二三十万贯的银钱,但李茂知道这个时候不能抠抠搜搜。 这一步台阶上去了,他就有了和辽人,女直金国正面硬刚的资格和资本。 哪怕十年之内再无升迁,凭借手里的人马和地盘,进退有据再也无惧。 童贯在信安军歇息一天就要返京,李茂必须随行,不过书信会先一步送抵京城。 等他们到汴梁的时候,迟迟没有下发的封赏估计也会同步出炉。 李茂回到信安还不到三天又要离去,潘大娘还惦记着抱孙子,这下愿望又要落空了。 孟玉楼等人亦是依依不舍,却也理解官身不由人,这一次去京城不知道多久能回来,各自都给李茂准备应用之物,甚至连冬衣都卷进了包袱里。 “相公,老夫人让我跟随一同进京,妾身对京城的姐妹也思念的很……”李瓶儿脸上充满期盼说道。 让李瓶儿跟李茂进京,是潘大娘想到的折中之法,孟玉楼等人也不反对。 不过李瓶儿自己心里有些忐忑,一来是有单独和李茂相处的时间,其他人心中肯定不快,二来她也不知道李茂会不会同意,毕竟和以前青楼中的姐妹还有书信联系,终归好说不好听。 李茂本不想带家眷,毕竟一路上舟车劳顿非常辛苦,可也知道身边如果没个女人伺候,潘大娘等人同样会担心。 “把茵宁带上,其他的不用准备,需用之物可以在京城采买,北地信安的特产倒是可以准备些,送人也算一份心意。” 李瓶儿内心欢喜,用力点头道:“相公稍等,妾身这就去让嬷嬷们准备。” 第二天一早,李茂一行人乘船走水路,不几天便抵达了京城。 还没等他们进城,童天胤脚步有些慌乱的来到童贯近前,嘀嘀咕咕说了一通。 童贯视李茂为心腹,大多事都不避讳李茂,听完侄子童天胤的讲述,转首对李茂说道:“高俅在河北剿匪不力,被郑居中参了一本,丢了殿前司的官职。” 李茂眉毛一挑,殿前司的位置太重要了,与侍卫亲军司并称两司,下设三衙,分别是殿前都指挥使司,侍卫亲军马军,侍卫亲军步军指挥使司。 两司三衙总掌禁军,是大宋军事最高指挥机构。 高俅能占据殿前司职位,和赵佶没登基前陪着踢球有很大关系,但也说明赵佶对高俅的信任。 如今高俅剿灭田虎迟迟没有进展,被政事堂的大佬瞧准机会拉下马。 基本可以确定在筹谋伐辽收复燕云这件大事上,高俅即使没有被排除在外也被边缘化,其中或许还有李茂不知道的内情。 远离中枢就有这一点不好,无法及时掌握朝廷的决策,因何做出的决策。 李茂见童贯沉默不语,猜测童贯有心染指殿前司。 童贯如今掌控大半个枢密院,再谋得殿前司,等同于大宋兵马大元帅,这个诱惑太大,童贯不动心才怪。 童贯有着得天独厚的条件,太监,这是个比外臣更让人放心的身份,古往今来也没见过有太监造反的,赵佶那边肯定没有阻力。 但是将大宋兵权,指挥权尽付于一个太监之手,那些文官没人愿意看到这个局面。 别说张商英和郑居中,即便和童贯隐隐联盟的蔡京,乃至最近窜起速度极快的王黼,怕是也不想童贯更进一步。 童贯谋取殿前司差不多是火中取栗,成功和失败在两可之间。 第四七零章旧地重游 李茂看出童贯的心思,殿前司如此重要,他当然希望执掌殿前司的是与自己亲近的人。 “太尉,太祖为何废除殿前都检点?还不是怕五代十国的乱子重演,将殿前都检点分化为两司三衙,防范兵权过于集中,但这个也要分对象,太尉是官家的近臣,又没有子嗣可以继承权力,想来在官家心里还是属意太尉的。” 李茂没法说因为你是太监,换做谁是皇帝都没有后顾之忧,那样太伤人了。 童贯当然明白自己的优势在哪,太监是难听也难受,但作为皇帝官家的附庸,拥有旁人不可匹敌的天赋条件,那就是最大程度的信任,不怕太监起兵造反谋朝篡位。 殿前司虽然不如五代十国的殿前都检点,可也是最高军事指挥机构之一。 童贯想封王都想疯了,谋夺殿前司是必经的一步,只有把大宋的兵权全部攥在手里,再收复燕云,到时候德才配位,谁敢怀疑他没有封王的功绩? 想法很美好,但童贯也知道这不是动动嘴皮子就能办到的事情,其中涉及到的重臣好几个,必须进行大量的利益交换。 而且这个口不能他自己开,但开口提议他执掌殿前司的人必须在赵佶心里非常有分量,梁师成和林灵素不行,非政事堂大佬不可。 这样一来势必打破朝堂中枢微妙的平衡,可谓一招险棋,不过在时不我待的情况下,童贯也顾忌不了那么多。 童贯微微颔首没言语,他能帮李茂谋取五州经略使,李茂没有办法帮他执掌殿前司。 可是李茂的话他喜欢听,能感觉出是真诚的为他着想,不像别人拍马屁让他耳朵腻歪,愈发把李茂当做心腹中的心腹。 童贯叔侄没有进家门直接入宫,李茂当初离开京城的时候怕朱勔打击报复,基本上什么都没留下,住在童贯府上容易惹人非议,只能找个客栈歇息。 “小乙去找陆谦,京城内的情形他应该风闻一二。”李茂本来想带时迁进京,毕竟邬蝶大着肚子身边不能没人照料。 可是和陆谦接头的是燕青,骤然换个人会让谨慎的陆谦疑神疑鬼,临行前只好把燕青带上。 京城不宵禁,华灯初上,夜色无比繁华,虽然不能和后世的不夜城相比,但能让李茂感受到无限接近的熟悉感。 宛若游逛商业街,缓步走在街道上,看着享受夜生活的京城百姓,千年时差,殊途同归,左右不过日子二字。 李茂和陆谦约的会面地点是樊楼,随行的还有李瓶儿主仆,看着粉红气息浓郁更胜从前的楼宇,驻足打量,未曾远去的记忆纷纷浮上心头。 李瓶儿站在李茂身侧,同样感慨万千。 上次离开京城之前,她还是声名鹊起的花魁,被誉为李师师第二。 回首前尘往事,不得不说遇见李茂改变了她的一生,否则她顶着花魁的名头,无非也是人前卖笑背后抹泪的苦命人。 “夫人,二豁子还在这端茶倒水呢!” 茵宁看着樊楼门口伺候人的那个缺了两颗门牙的小二,颇有故人重逢的喜悦,她亦是在勾栏院中长大,儿时的玩伴总会给她带来几分亲切。 二豁子看到面前的茵宁,感觉有些眼熟,看到李瓶儿更是双眼瞪大。 他记得李瓶儿被一个大官赎买去做了小妾,怎么又回到了这个地方?难道靠山倒了? 茵宁以前就不是谨小慎微的性格,在李茂家里也过的舒坦没有丝毫管束,主动搭话道:“不认得了?连我们夫人都不认识,活该你一辈子做大茶壶。” 二豁子憨笑两声,做迎来送往的营生,眼睛最是毒辣,一眼看出李茂的与众不同。 点头哈腰的把李茂等人迎进去,低声对茵宁说道:“直接去楼上吗?唐苑姑娘现在正好空闲。” “算你有眼力劲,我家夫人和以前身份不同,岂能在大庭广众之下抛头露面。”茵宁就像是骄傲的孔雀,看着樊楼那些姑娘,不自觉的感到自己高她们一等。 李瓶儿瞪了一眼拿腔作调的茵宁,这丫头哪都好,就是有时候喜欢显摆,在这里又是做给谁看?已经是两个世界的人啊! 李茂朝左右的人点点头,顺手赏了二豁子一角银子,二豁子脸上的笑容更盛,一直把李茂等人送到楼上。 樊楼的装璜还是李茂参与设计,但故地重游发现内里颇多改动,比以前更显奢华。 尤其是二楼大厅撤掉了选美大赛时的隔断,越发的高端大气上档次。 走到楼梯转角处,李茂发现二楼大厅人不少,台上一个年约二八的佳人拨弄着琵琶,声调悦耳,歌喉婉转动听,唱的是一曲念奴娇。 看来没有李师师,李瓶儿,青楼花魁亦是层出不穷,这已经是条完整的产业链,和后世娱乐公司造星相差无几。 “瓶儿,你自去见唐苑姑娘吧!”李茂还得在这里等陆谦,李瓶儿和昔时姐妹相见免不了哭哭啼啼,他在一旁陪着不太妥当。 李瓶儿点点头,带着茵宁继续上楼,李茂等人找了个空位坐下。 相距不远坐着一桌与众不同的客人,而且还是李茂认识的人,御史中丞王黼。 这位也是传奇人物,正应了那句相声台词,说你行,你就行,不行也行。 用不了多长时间,王黼就会缔造大宋官场连升八级的奇迹,跌碎一地眼镜。 王黼看着李茂也有些面熟,不过他的心思不在这上面,瞥了李茂一眼,眼珠便不辍的盯着台上弹唱的青倌人。 过了两刻钟不到,陆谦坐到了李茂对面,背对着王黼那桌,压低声音道:“怎么约在此地见面?人多眼杂……后面的是王黼?” 李茂曾经允诺陆谦,给其一场富贵前程,但信安军诸事繁多,京城耳目也无人比陆谦合适。 期间陆谦去过信安军一趟,但又被李茂打发回京城,兜兜转转又做回了高俅身边的陆虞候。 “无妨,高俅回来了?听说丢了殿帅之位,没走动走动?”李茂伸手给陆谦倒了一杯酒,“让你再回京城,可是心中不快?” 陆谦嘴角努了努,眼神示意李茂看着他身后的王黼,“被御史台咬上了,陈芝麻烂谷子的事情都翻出来,正焦头烂额呢!” “高俅也算官家身边的近人,倒的这么快,有内情吧?” 李茂以前猜测分析高俅和王黼等人是一丘之貉,没想到这次扳倒高俅的会是王黼,让他生出了几分好奇。 第四七一章老毛病又犯了 陆谦端起酒杯一饮而尽,“相公,我官职低微,朝堂之上的事情没资格参与,消息都是从旁人那听来,真真假假还需相公自己判断。” 大宋重文轻武,但有个定例,无军功者不得为三衙长官。 高俅能以苏东坡的小吏一路升迁坐上殿前司太尉的位置,也经历过下放边关镀金的过程。 帮着高俅攫取军功的还是西军名将刘仲武,高俅这个人好坏忠奸不论,为人处事很有一套。 苏东坡落难的时候,凡是苏家子弟到京城,高俅从来没有亏待过,安排食宿赠送金银,刘仲武的几个儿子能封荫官,高俅也在赵佶面前出过力。 高俅和西军诸将的关系虽然不如童贯,但也有几个亲近的武将,其中一人还被他推荐担任禁宫诸班直的指挥使。 高俅之所以倒台,问题就出这位禁军指挥使身上,但根子还是几位大佬的相互倾轧。 王黼从一个校书郎升迁到御史中丞,只用了短短两年时间,其间出了大力的是尚书左丞何执中。 何执中与蔡京并任宰相,提拔的王黼却是一个白眼狼,为了把何执中拱走让蔡京专权,王黼还上书弹劾何执中,列数了何执中二十大罪状,让何执中很是灰头土脸。 蔡京与郑居中不和,王黼却与郑居中交情莫逆,再加上张商英,目前就是倒蔡的中坚力量。 蔡京能在中枢几次沉浮屹立不倒,岂是软柿子? 前段时间让王黼兼任户部尚书,给王黼挖了一个大坑,在青黄不接的时候,直接把朝廷财力不足的锅扣在了王黼头上。 也不知道是谁鼓动,殿前司禁军听说犒赏被王黼克扣,聚众到武藏库闹事,还死了人,领头的就是和高俅交好的那位指挥使。 王黼怕这把火烧到自己身上,奈何不得蔡京只好甩锅给高俅。 在河北剿匪不顺利的高俅,人还没回京城,就被动怒的赵佶一撸到底。 禁军诸班直聚众闹事出了人命,显然触动了赵佶敏感的神经,身为殿帅的高俅有不可推卸的责任,高俅除了背锅没地方甩了,只能吞下这个哑巴亏。 李茂听完了陆谦的讲述,判断八成确有其事,这典型是老大和老二掐架,死的却是老三,高俅遭了个无妄之灾啊! “王黼青云直上,可是认了个好爹,对待内侍梁师成比亲爹还亲,把梁师成叫做恩府先生,仗着梁师成的权势,霸占了前任中书侍郎的府邸和梁师成做了邻居,京城之内没人不骂的。” 陆谦转动着手里的酒杯,“我还听说王黼即将取代何执中任尚书左丞,中书侍郎,风头正劲,相公最好不要与其交恶。” 李茂知道王黼即将达成连升八级的奇迹,改元宣和不远,王黼会取代蔡京和童贯,成为最受赵佶宠幸的近臣,和这个近乎开挂的家伙硬刚,他还真有点底气不足。 像王黼那样改换门庭,李茂没那个条件。 他的头上已经烙印下蔡京的门生,童贯心腹的标签,王黼只要不傻肯定会对他提防。 高俅都被王黼给阴了,他自问在赵佶心目中的地位远无法和高俅相比,这次平定淮西之乱的封赏被压着,始作俑者估计是王黼。 李茂年少得志骤登高位,但一个从四品的经略使,还没有资格参与到中枢之争。 可是因为天然的立场,在某些中枢大员看来李茂是非常碍眼的存在,神仙打架殃及池鱼说的就是李茂如今的处境,一个不好就成了相互倾轧的炮灰。 想到王黼和梁师成勾搭火热,李茂不禁为能不能经略五州之地发愁,如果王黼梁师成之流从中作梗,童贯再怎么出力也不好使啊! 李茂和陆谦继续说着京城内发生的其他事件,眼角的余光一直盯着王黼。 看到有人在王黼耳边低语几句,王黼恋恋不舍的起身上楼,他的眉头微微皱起。 三楼不是什么人都可以上去,那是樊楼顶级花魁待客之处,王黼这是和某个花魁红牌勾搭上了? 恰好此时茵宁从楼上下来,莲步轻移来到李茂近前,“相公,夫人请相公上去小坐片刻。” 当李茂登上三楼,尴尬的一幕出现了,与另外一侧登楼的人走了个顶牛,定睛一看正是大宋官家赵佶。 童贯匆忙进宫想见赵佶,绝不会想到赵佶会微服私访流连花丛。 想到赵佶的某些爱好,不用猜也知道赵佶的老毛病又犯了。 李茂进退失据的时候,赵佶已经认出了李茂,“道童?不是在淮西平灭贼匪吗?什么时候回京的?” 李茂闻听此言险些气结,赵佶这是多长时间没过问政务了?淮西之乱平定都不知道? 难怪封赏迟迟没有下发,在赵佶的印象里贼匪仍旧肆虐呢! 看了看迎上来听到了赵佶言语的王黼,李茂心下神思电转,嘴上答道:“启禀陛下,平定淮西之乱不久,微臣接到枢密院令返京,等候朝廷的旨意。” 赵佶听了李茂的话面露喜色,“淮西贼匪已经平定了?甚好,童贯和道童果然没有让朕失望,明天写个折子呈给朕过目。” 这对李茂来说是意外之喜,报捷的奏章早就送到京城了,但被某些人压着根本没入赵佶的眼。 为避免节外生枝,更怕赵佶只是兴致来了信口一问,李茂直接省略了奏章这个过程,简单但突出重点的把淮西战事说了一遍。 李茂这边说的口若悬河,一旁的王黼脸上阴沉之色一闪而过。 压着淮西军功不赏,的确是王黼的主意,但人算不如天算,谁能想到赵佶会在樊楼和李茂这个平定淮西的主将相遇? 王黼非常了解赵佶的性格,赵佶除了喜欢享受,还有好大喜功的一面。 这个时候不能减了赵佶的兴致,但是让李茂继续说下去,他今天的谋划可就泡汤了。 李茂正准备收官的时候,双眼略微呆滞了一下,看着登楼的又一个熟人,他满脑子问号。 来的这货不是被他略施手段调任偏远之地为官了吗?怎么又冒了出来? 让李茂百思不得解的正是有着亲戚关系的秦桧,而且看着秦桧身上的官员常服,这厮竟然升官了。 看到秦桧走近王黼嘀咕两句,李茂顿时明白了关节所在,一丘之貉终于同流合污了啊! 第四七二章王黼的小手段 秦桧看到李茂亦是一怔,李茂这个同年兼亲戚少年早发,已经是从四品的经略使,可惜和他的关系非常不好,上次成亲后去王家回门的龌龊他一直记着呢! 秦桧能时来运转,除了自己会拍马屁擅于逢迎王黼,关键是落在妻子王氏身上,其中有着不可描述的关于脑袋有点绿的内容。 两个人对视呆滞忘了言语,赵佶看着有趣,“道童认得秦桧?” 李茂回过神来,“微臣不但和秦桧是同年,还是姻亲,微臣内眷和秦桧的内眷乃是表姐妹,同为王公之后。” 这层关系在有心人眼中都知道,李茂也没有丝毫避讳,虽然和秦桧做亲戚不爽,可这一点已然无法更变。 王黼还真不知道李茂和秦桧有这层亲戚关系,双眼微微瞪大,“会之和凌云是姻亲?果然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啊!” 李茂听了这话,感觉王黼在骂人。 他和秦桧如果是一家人,后世的岳武穆面前的“跪族”还不得多他一个啊! 王黼没想那么多,他对秦桧信任有加,除了王氏那层不可描述的关系,秦桧他使唤的非常顺手。 从太学学正到御史台言官,每每开打当头炮都是秦桧,可谓他手里的一把尖刀,已经和他是一条绳子上的蚂蚱,他不怕秦桧背叛,如果能通过秦桧拉拢一下李茂,也不是不可以。 赵佶对秦桧青睐有加,不全是王黼提携所致,只因秦桧还写的一手好书法。 能独创出前无古人的瘦金体,赵佶颇为自傲,而秦桧刚到御史台任职的时候,发现各地呈报的公文字体五花八门,看着费力。 秦桧便在赵佶瘦金体的书法上加以改良,誊写所有奏章呈给赵佶过目,工划整齐,简单易学,这便入了赵佶的眼界。 此时得知秦桧居然还是故去宰辅王珪的孙女婿,和李茂还是表姐妹的连桥一担挑,顿感有趣。 “道童和会之俱是有才干的人,你们要多亲多近,道童还是左諫议大夫呢!明天就让会之出任左諫言,也好成就一段佳话。” 赵佶动动嘴皮子,秦桧就成了御史台的左諫言,出发点还和李茂有关。 李茂仿佛吞了一只苍蝇,心里别提多晦气了。 这个时候不适合给秦桧上眼药,有王黼帮衬提携,秦桧虽说不算青云直上,但也在赵佶心里挂了号,说秦桧的不是,难免让赵佶觉得他搬弄是非。 赵佶心思信马由缰,今天晚上出宫是为了找乐子,舒缓刚刚痊愈的龙体。 见李茂不再言说淮西之乱,赵佶也岔开话题,“从现在开始只谈风月,三位卿家皆是进士及第,文采斐然,尤其是道童,好久没有看到佳作了,不要让朕失望啊!” 秦桧被李茂胖揍过,心里对李茂挺怵头,闻听赵佶之言,发挥出狗腿子的特色。 忙前忙后的伺候起来,上到安排曲目,下到美酒佳肴,做的滴水不漏。 这一点连李茂都服气,换做他,绝对拉不下这个脸来如此阿谀逢迎赵佶。 今晚显然是个长局儿,首先登场弹唱的是一个年约十三四岁的青倌人。 姿容不算绝色,但琴技令人惊艳,李茂虽然不好此道,但李师师和李瓶儿俱是此中大家,他也被熏陶出了几分音乐细胞,琴技好坏自有评断。 赵佶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听了琴曲颇感意犹未尽,看着王黼等人开始点名,让三人作词,优伶正好现场弹唱。 这场面和后世时给领导敬酒如出一辙,王黼官职最高,当仁不让先开口。 不过王黼虽然是崇宁年间的进士,但学问上的功力显然不如拍马屁来的深厚,一首浪淘沙只能说是平平无奇。 接下来是李茂,作为连中三元的文坛后起之秀,李茂的风评不管如何,没人怀疑李茂的才情。 当然自家人知道自家事,李茂有才不假,可哪能随便做一首词就是千古名篇,此时此刻不得不向别人借一首好词了。 想要应时应景,还要让赵佶喜欢,李茂绞尽脑汁想到了名家辛幼安的一首词。 少年不识愁滋味,爱上层楼。 爱上层楼,为赋新词强说愁。 而今识尽愁滋味,欲说还休。 欲说还休,却道天凉好个秋。 名家就是名家,李茂吟诵完毕,赵佶击案称赞,“好一首丑奴儿,道童之才果然不负朕望,快快让优伶弹奏。” 秦桧原本第三个作词,算是占了不小的便宜,有时间构思。 他也憋着一口气想在赵佶面前露脸,结果李茂这一首丑奴儿,让他脑海中的词作仿佛烂白菜。 幸好赵佶打岔过去,否则和李茂的词一对比,差的太多反而弄巧成拙。 想到这,秦桧看李茂的眼神甚是不善,觉得这个姻亲连襟就是自己的克星。 赵佶金口一开,哪有人敢忤逆,这次登台的赫然是樊楼如今的第一花魁唐苑。 李茂知道李瓶儿和唐苑姐妹情深,在勾栏院中彼此照顾,绝不是什么塑料姐妹情。 看着唐苑登台,他下意识的朝楼梯口望去,果不其然,李瓶儿主仆从转角处出来没有注意到这边的情况,径直坐到了李茂身侧。 赵佶对李瓶儿印象深刻,毕竟是他相中的女人,结果被三两下挤兑抹不开颜面放弃了。 不过赵佶没有喜欢臣下女人的爱好,打量李瓶儿显露的纯粹是欣赏的目光,“道童啊!得如此佳人应该金屋藏娇,哪能带出来抛头露面呢!” 李茂对赵佶这方面的人品比较放心,赵佶明显是开玩笑的语气,他也不好生硬应对。 “官家有所不知,瓶儿与唐苑姑娘从小一起长大,情比姐妹,微臣难得进京,自然要带瓶儿来会唐苑姑娘,一解二人相思之苦。” 赵佶哈哈一笑,“道童说的有趣,这女子也有相思之苦啊!原本想让如夫人操琴,却有些于礼不合了,那就再让道童作词一首,好事成双嘛!” 秦桧正想到一曲好词,结果又做了无用功,赵佶直接把他跳过去让李茂继续作词,别提心里多郁闷了。 尤其是看到李茂身侧坐着的李瓶儿姿色无双,一颦一笑美艳动人,把台上的唐苑都比了下去,这种处处不如李茂的滋味,让他生出了无尽的嫉妒。 第四七三章奸佞总有出头日 赵佶是个感情极其丰富的人,或许艺术家都有这样的性格,李茂一首词勾起了他的兴致,接连做了两首词让唐苑弹唱,结果总觉得差点什么不能尽兴。 王黼想展露文采没有那个能耐,敲门砖早就还给了诸位先贤,秦桧处事圆滑谨慎,咂摸出赵佶的两首词不好,他如果做的词好,岂不是给官家赵佶添堵? 这两位撂挑子,唯有李茂契合了赵佶的心性,知道赵佶真的在苦恼今晚文思不泉涌,因为没有灵感而不能舒畅。 “微臣在离开淮西的时候,偶得一首词,不若让贱内弹奏一番,陛下以为如何?” 李茂内心不想李瓶儿在人前再展歌喉,但他刚才看着李瓶儿眼神奕奕的打量着台上的唐苑,暗责自己糊涂。 李瓶儿在经略府只能给自己弹曲唱词,她真的爱好音律文采,如果连她的喜欢都照顾不到,岂不是非常残忍。 赵佶的兴致不上不下的吊着,也没再提礼数合不合,眼神带着几分期待看着李茂。 李茂招呼旁人拿来笔墨,瞥了李瓶儿一眼,“江淹有别赋,黯然销魂者,惟别而已矣!瓶儿一定会唱好这曲鹧鸪天。” 李瓶儿瞬间领会了李茂的提点,知道唱这首鹧鸪天要充满离别之意境,她拿着墨迹未干的纸笈,缓步走到唐苑身边。 “姐姐操琴,我操瑟,可好?”李瓶儿终究还是顾忌到自己现在的身份。 她是李茂的妾室不假,但李茂身为经略制置使,妻妾岂有在人前卖弄音律的可能。 琴瑟皆是乐器,但表演的场合大相径庭,操琴是表演给贵客,表演性音乐性更浓郁些,而操瑟往往在屏风后面,大多只在社交场合弹奏做背景音。 赵佶看到李瓶儿和唐苑要表演琴瑟相鸣,猜到了李瓶儿的心思,转首看着李茂笑道:“道童艳福不浅,更难得如夫人知书达礼懂规矩,不错不错。” 李茂后知后觉想到了琴瑟表演场合的不同,对李瓶儿的急智和对自己的维护之情很心热。 琴瑟一为七弦,一为二十五弦,稍微调试之后,唐苑居前,李瓶儿坐在屏风后面,随着琴瑟和鸣,李瓶儿的靓丽嗓音婉转而出。 唱彻阳关泪未干,功名馀事且加餐,浮天水送无穷树,带雨云埋一半山。 今古恨,几千般,只应离合是悲欢,江头未是风波恶,别有人间行路难。 李瓶儿唱了一遍,唐苑记忆力很好,紧接着又唱了一遍。 二人的嗓音各有特色,又彼此熟悉,配合的非常默契,给人以余音绕梁之感。 艺术家要的就是这种感觉,赵佶听的如痴如醉,念头终于通达,愈发觉得这曲送别词意境悠远。 他没有与人离别的经历,但可以充分的代入其中,琴瑟之声停歇,仍然微微颔首和着不存在的音律。 王黼肚子里墨水着实不多,但他善于察言观色,一看赵佶的神情就知道赵佶今晚高兴了,他的目的也算达到了。 秦桧泄气不已,他刚才想到的一首词,自认是读书以来难得的佳作。 可是李茂一首词在前,又一首词在后,让他连表现的机会都没有,再看赵佶陶醉的模样,哪还敢自告奋勇破坏官家的心情。 唐苑眼睛微微湿润,看着从屏风后走出来的李瓶儿,说心里不羡慕那是假的。 同为青楼花魁,李瓶儿是幸福的,从这一首词就能看出李茂对李瓶儿的宠爱。 不是谁都愿意顾及到小妾的兴趣爱好,她知道李瓶儿极其喜欢音律,青楼薄命女难得一个知心人,她的知心人又在哪里呢? 唐苑让出半个身子让李瓶儿先行,这是应有的规矩,但这一幕落在赵佶眼中,仿佛触动了赵佶的心思,抬手召唤唐苑上前。 “朕身边还缺一个昭容,稍后随朕进宫吧!”赵佶喜欢眠花宿柳,偶尔出宫打打野食,但从未对青楼女子有过承诺。 而昭容之位,位列四十九命妇的第三位,在大宋后宫也算仅次于妃嫔地位,一介青楼女转眼即为女官昭容,可以说一步登天。 唐苑愣了愣,没想到会有这种好事落在头上,她伺候赵佶不是一天两天了,知道赵佶是个感性的人,能让她进宫,分明是刚才的离别意境的词给了赵佶触动,这份情倒要落在李茂夫妇身上呢! 赵佶不知道什么叫贤者时间,但兴致过后再也没有了吃喝玩乐的心情。 允诺了唐苑一个昭容的位置,转首对李茂说道:“道童今日回京,想来没有住处,在何处歇息?顺路的话与朕同车而行吧!” 李茂能说不顺路吗?不顺路也得强行顺路啊!估摸着能与赵佶同车而行,还沾了唐苑的光。 王黼和秦桧看着赵佶带走唐苑,邀李茂夫妇同车离开樊楼,王黼忍不住啐了一口,“这个李凌云,倒是有几分运道。” 秦桧嫉妒之下心里冒坏水,“中丞大人,李茂甚得圣眷,长此以往岂不是助长童贯蔡京的气焰,淮西之乱封功受赏,倒是要斟酌一二。” 王黼对秦桧给李茂下绊子不以为然,他没把李茂当成对手,现在正是倒蔡的关键时刻。 童贯那边太过疏离,只会增加倒蔡的难度,哼哈几句把这个话茬岔了过去。 赵佶的车架就是这个时代的豪车,宽大舒适,李瓶儿和唐苑对坐低声细语,李茂坐在赵佶的下首特意矮了矮身子。 或许是玩够了,赵佶开口问道:“淮西之乱平定,道童想必立下了大功,朕只是听童贯那厮提了几句,你且详细说来与朕听听。” 李茂求之不得,“卖惨”的机会难得,当即把淮西战事添油加醋详细讲说了一遍,末了说道:“淮西之乱,始于贼匪,但归根结底还是地方不靖,幸好发现的早,朝廷两次发兵迅速剿灭,否则后果不堪设想啊!” 赵佶多少听进去了李茂的言语,“朝廷诸公都说是因朱勔花石纲导致贼匪作乱,如今朱勔已死,应奉局作废,河北田虎仍旧逍遥自在,可是高俅没有出力的缘故?” 第四七四章烧冷灶 李茂嘴角抽了抽,田虎坐大是他养寇自重所致,不过事发的诱因是蔡京的生辰纲,这两个因素都不能明说,他又不能不说点什么。 赵佶明显是想给高俅找一个台阶下,询问他只有一个原因,作为信安军经略使,肯定熟悉宋辽边境的状况,帮高俅说话背书在群臣面前有可信度。 “陛下,并非高太尉剿匪无能,而是河北与淮西的情况大相径庭,淮西贼匪已然攻城略地,占据了南平旧地,声势浩大却也将贼匪们圈在了州府县城内,而田虎等人就是一伙流寇居无定所来去如风,高太尉剿而不灭,这才是主要原因。” 赵佶治理国家一塌糊涂,但脑子聪明的很,否则也玩不转琴棋书画,听了李茂的话抓住重点,“如此说来,田虎不灭并非高俅才能不够,而是贼匪太狡猾吗?” 李茂瘪瘪嘴,这话在后世套在电视剧台词上一点毛病没有,不是某军无能,而是某某太狡猾,甩锅的烙印一脉相承啊! 既然帮高俅说了好话,李茂也不想再踩高俅几脚,毕竟赵佶和高俅可是“足球队员”的关系,敲打高俅一番估计赵佶的气儿也消了,他替不替高俅美言改变不了什么。 “正是此理,流寇好比前朝的匈奴,本朝的西夏羌人,聚散如风又熟悉地理,兼且偶尔窜入辽人境内,想要剿灭田虎,绝非一朝一夕之功。”李茂心说能灭田虎他也得帮田虎分担些压力,那伙贼寇他还有大用呢! 赵佶很满意李茂的答对,手抚须髯道:“道童这番话,明天上朝的时候不妨对几位学士讲述一遍,让他们知道知道带兵打仗,不是动动嘴皮子就行。” 李茂觉得火候差不多了,此地距离宫门已经不远,言说歇息的地方已到。 下车后恭送赵佶直到看不见车架,才转身对燕青说道:“小乙送瓶儿她们回客栈歇息,我去高太尉府上坐一坐。” 既然知晓赵佶有起复高俅之心,这个时候不去烧烧冷灶,岂不是白瞎了他刚才的违心之言。 陆谦在樊楼没走,看到李茂去而复返,没等他开口却听李茂说要去拜访高俅,有点弄不懂李茂是什么意思。 “官家念旧有起用高俅的心思,明天就有结果,我先去给高俅报个喜讯。”李茂呵呵笑道:“锦上添花不如雪中送炭嘛!” 陆谦深以为然,高俅最近心情低落,除了款待有过恩情的药商董将仕的儿子,一直闭门谢客。 不谢客也不行,以前络绎不绝的殿帅府门口,现在门可罗雀呀! 官场之上跟红顶白向来是惯例,谁都以为高俅恶了圣心不受赵佶待见,干嘛还在高俅身上“投资”,能躲多远就躲多远避免被牵连是人之常情。 高俅丢了殿帅之位,起初没琢磨过滋味,但随后就明白着了谁的道。 偏偏这个亏吃的有苦说不出,又因禁军聚众生事害赵佶病了一场,也没脸进宫求见赵佶。 今天晚上喝了闷酒,高俅想到自己这大半辈子,落魄过,风光过,如今唯一的遗憾就是没有自己的亲生子嗣。 念及高衙内那个假子,高俅又是一阵肝气郁结,连他都知道高衙内花花太岁的诨号,想来在外面走狗遛鸟没干好事儿。 他身居高位的时候还没什么,任谁都得给他几分颜面,现在丢官罢职,那小子再这么作下去早晚得吃大亏。 听到门外传来的脚步声,高俅知道是管家富安,放下酒杯问道:“董家的人都安顿好了?明天去账房支五百两银子送过去,董将仕当年给我几顿饭吃,免我饿死街头之忧,我不能忘了这份恩情。” 富安躬身施礼,“老爷放心,董将仕的家人都睡下了,明天一早小的亲自送他们离京,有外客到访,小的不知道老爷想不想见,故来询问老爷一二。” 高俅给自己倒了杯酒,“竟然还有人深夜来访,倒是有些稀奇啊!来者何人?” “李茂,就是连中三元和朱勔子侄结怨的那个状元郎。”富安见过李茂几次,怕高俅把李茂忘了,特意这么说。 高俅哦了一声,“李茂啊!” 随口这么一说,端起的酒杯猛地放下,双眼略微瞪大问道:“你说谁?李茂李凌云吗?” 李茂在高俅眼中官职不高,但与童贯和蔡京的关系十分密切,他被罢黜了殿帅之位,童贯和蔡京没下绊子也在一旁看热闹了,这令他十分不满。 但是有一点高俅不得不承认,和童贯蔡京比起来,王黼才是睚眦必报的白眼狼。 而且他想失而复得高官厚禄,必须童贯或者蔡京说话,指望王黼,郑居中等人,不把他踩死都万幸。 高俅正缺这么一个中间人,李茂从天而降让他不禁喜形于色,站起身来道:“把李茂请到客厅,我洗把脸就过去。” 李茂坐在府邸花厅内,丫鬟奉上的香茗没动一口,夜已深沉,再喝茶水晚上就不用睡觉歇息了。 时间不长,高俅带着几分酒气来到花厅,看着起身见礼的李茂,年余未见感觉李茂又长高了些许,招呼李茂坐下,“凌云平定了淮西之乱又是一件大功,前途不可限量,可喜可贺啊!” 高俅因为剿匪不力被罢免殿帅府太尉官职,李茂可不想在高俅的心灵创伤上撒盐。 李茂把刚刚对赵佶讲的那些说辞又对高俅讲了讲,把高俅开解的心怀大慰,恨不得引李茂为知己。 “凌云说的没错,田虎一伙熟悉河北西路的地理,禁军往往刚开拔行军,贼匪便望风遁走,再想找都要花费三五天时间,又如何能剿灭干净。” 高俅在西北攫取军功,对军伍战事并不陌生,但西夏党项和贼匪流寇根本不是一回事,剿匪剿的他劳心劳力,心里的苦楚总算找对人诉说了。 李茂笑道:“高太尉所言甚是,刚刚官家也是这么说的,听闻太尉正在为此事烦忧,凌云特地前来知会太尉一声。” 高俅再次失态,再加上酒意上涌难免有点懵,说话有些磕巴道:“凌云说什么……官家如此论说北地剿匪得失吗?” 第四七五章小蝴蝶的扇变 “官家的确这么说的,但是凌云觉得太尉大人已经不适合继续留在殿前司。” 李茂说这话就是在帮童贯谋取殿前司的权力,毕竟他也不能白来一趟,如果让高俅自己打消官复原职的期待,童贯掌控殿前司的阻力会小很多。 高俅下意识问道:“不回殿前司?那哪有我的位置?我也只有些许军功能拿得出手,卡占别的职位,政事堂还不得吵翻天啊!” 李茂面带微笑,“太尉大人可以转任侍卫亲军司,遥领宁化军节度使,和殿前司相比没有多少差别,而且田虎之流注定成不了气候,到时候太尉兼任宁化军节度使,这功劳肯定跑不到别人身上,再进一步也不是不可能。” 高俅动心了,也认为李茂的想法是最理想的情况,但他沉默片刻微微摇头道:“两司职位,眼下不适合由我担任,那些文官的嘴皮子太犀利,还是等些时候再说吧!宁化军节度使倒是不难。” 李茂略微有些失望,心中暗忖身居高位的果然都不是蠢货,高俅舍弃两司长官之位,分明是想以退为进,观风望色。 看来这次被倾轧波及让高俅心有余悸,再想被当枪使也不是谁都可以办到。 李茂烧冷灶的目的达到了,闲谈几句告辞离去,高俅一直送到大门外,少了先前在京城的虚以委蛇,多了几分交心的味道。 高俅这个人并无太大恶迹,李茂发现世人对高俅大多以讹传讹,更多的是在水浒中的描述令人误解。 实际上在正史中,身居太尉的高俅竟然没有列传,已经说明此人即便没干什么实事儿,但也绝不是罄竹难书的大奸臣。 用李茂自己的话总结,就是高俅这个人还能抢救一下,而且在赵佶心目中地位特殊,没准什么时候就能发挥极其重要的作用。 李茂搞定了高俅,确认高俅暂时没有重回禁军两司的心思,觉得最好先跟童贯通个气,而且高俅之事童贯能说得上话,童贯也必须替高俅发声。 结果让李茂没想到的是,他刚出高俅府邸不长时间,就被童天胤堵在了街口。 童天胤神色紧张,脚步踉跄,顾不得李茂身边还有旁人,颤声说道:“凌云,江南有变,叔父命我急寻你过去商议,快快随我走。” 李茂听到江南二字,心脏猛地抽搐了一下。 别人不知道江南会发生什么,他太清楚了,但是时间对不上啊! 今年大宋改元宣和,而方腊起义是宣和二年,宣和三年兵败身亡,难道在他这个小蝴蝶翅膀的扇动下,促使方腊提前举事了? 童贯感慨自己流年不利,一心筹谋的伐辽大计被三番两次的耽误,田虎作乱,淮西贼匪攻占南平旧地,牵扯了朝廷的财政和兵力,无法一心图谋收复燕云十六州。 想着田虎北遁,李茂在南平剿灭了淮西贼匪,终于可以一心朴实的为封王做准备,哪曾想江南又起了幺蛾子。 童贯掌握着大宋禁军,枢密院也有很强的话语权,军情奏报基本上会先送到他这里。 与赵佶失之交臂返回家中,就接到了八百里军情加急,看过急报之后,他的脸色就始终阴沉着。 李茂进来的时候,发现童贯没有丝毫反应,宛若木雕泥塑的雕像。 猜测到内情的他也不禁替童贯可惜,伐辽大计被一而再再而三的浇冷水,换谁也会郁闷。 童贯叹了口气,把急报递给李茂,“杭州八百里加急,有个叫方腊的在睦州帮源造反,自号圣公,不到一个月的时间便攻占了睦州,歙州等十几个县城,又颁布了永乐年号,建立伪朝,设置官吏将帅,人马足有五十万之众,杭州危急,东南震动,真乃多事之秋啊!” 李茂咋舌不已,他知道北宋末年方腊起义声势浩大,又利用了摩尼教,组织严密,战斗力强悍。 但没想到只是月余时间就聚众五十万,连下两个州府,如果他的记忆没出错,用不了多久杭州就会陷落,方腊还会制定北伐大计,计划在十年内取大宋而代之。 按照民间的说法,宋末有四大贼王,但李茂深知唯有方腊动摇了北宋的根基。 其他如宋江,王庆,田虎,顶多算打酱油,故事都是被吹出来的。 李茂不得不提醒童贯,“太尉,方腊月余时间聚众五十万,攻占了睦州,歙州,如果再攻陷杭州,江南东路基本上就是他的了,当务之急须防方腊北窜,一旦让其有了划江而治的资本,江南危矣!大宋危矣!” 童贯面现难色,他岂能不知道江南陷落对大宋的危害,一旦被大贼划江而治,难保不出现又一个南唐。 但身处他现在的位置,还要想着收复燕云封王,需要考量的就不能是江南一地。 方腊起事他感受到了巨大的压力,节奏被打乱的苦恼,可对其他人来说亦是如此,与其急着扑灭方腊,还不如先想着利用此事能不能达到他的目的。 “我已经命令江宁府备战,江南东路,江南西路,两浙路,福建路的禁军形成合围之势,短时间内贼人没有北窜划江而治的可能。” 李茂听了童贯的话顿感无语,禁军的战斗力还没看清楚? 江南一带的禁军更是烂的无可救药,一旦给方腊充足的时间,依靠摩尼教的框架,举全国之力能不能压下方腊之事都在两可之间,童太尉哪来这么大的自信? 童贯刚刚还面无表情,此时双眼仿佛闪着火光。 “凌云,这是一个契机,以往无论在西北,还是平定淮西,枢密院调动的只有西军或者几大节度使,而方腊之事完全可以调动天下各地兵马,除了兵马之外就是粮饷,方腊不过疥癣之疾,却能借此凝聚全国之力,到时候平定方腊马上北伐,一战可收复燕云啊!” 李茂瞠目结舌,终于明白历史上童贯被连吃败仗的辽军击溃不是没有原因。 如此军国大事,在童贯眼中只是他北伐封王的契机,童贯就没有想过方腊难平? 即便平定了方腊,大宋也会元气大伤,以疲惫之师,空虚的财力北伐,这不是形同儿戏吗! 第四七六章官儿小 清了清干涩的嗓子,李茂脸色严肃说道:“军情如火,放任方腊坐大,江南必然糜烂,非社稷之福啊!” 星星之火可以燎原,方腊现在可不是一点火星,而是有目的,成建制的起义造反。 错过了最佳战机再想收拾打压,付出的各方面精力将成倍增加。 而且江南是大宋的粮仓和财源重地,一旦糜烂短时间内休想恢复。 在大宋面对辽人,女直金国的关键时刻,就这样“自废武功”,不发生靖康之耻才怪呢! 可惜小胳膊拧不过大腿,童贯心意已决,开口还替李茂着想,“此事暂定如此,凌云想要经略北地五州,方腊这件事同样是个难得的机会,我还要进宫禀报军情,凌云小憩片刻再上朝吧!” 李茂嘴唇颤动欲言又止,童贯为了封王已经魔怔了,不惜在刀尖上跳舞,他再规劝势必会起反效果。 此时此刻他也没有心思在童贯府邸歇息,回到客栈让刚刚睡下的茵宁把朝服找出来穿戴。 三更天已过,距离早朝没多长时间,现在睡下再被唤醒反而难受。 茵宁呵欠连天,洗了把冷水脸精神些,一边翻找着李茂的朝服,一边说道:“老爷一晚上都没歇息吗?” “诸事繁多,这两天都别想安生,找出来放到那就好,我自己穿吧!”李茂看着强打精神的茵宁,真怕她走路撞到脑袋。 “夫人知道会责怪我的。”茵宁困乏,不过这都是她分内之事,做丫鬟就得有做丫鬟的觉悟,支着眼皮把李茂应用之物准备妥当,一件件的帮着李茂穿戴披挂。 伺候完李茂,茵宁也没了睡意彻底精神了,看着身穿绯红官服,头戴官帽的李茂,美眸泛起异样的光彩,吱吱呜呜道:“老爷,真是英俊呢!茵宁能抱一抱吗?” 茵宁没有挑战郑爱月首席大丫鬟的想法,只是面前的李茂太养眼了,忍不住情动。 李茂坐下的同时把茵宁揽入怀里,看着扬起小脸打量自己的小模样,抬手在茵宁的脸颊上轻轻捏了捏。 “难得有独处的时间,等我吃掉瓶儿再和你洞房啊!否则瓶儿心里会不舒服。” 茵宁脸色绯红,因为身下感觉到了异样,让她浑身禁不住的燥热。 从小在勾栏瓦舍中长大,岂会不明白这是什么情况,整个人骨头都快酥了,望着李茂的双眼水汪汪的动人。 虽然要讲究个先来后到,主仆之分,但李茂不介意和茵宁互动加深感情。 随着嘴唇覆上樱唇,些许的前戏便让茵宁大脑一片空白,幸福来的太突然,她一点准备都没有。 茵宁回过神来身边早已没有了李茂的踪影,摸着滚烫的脸颊,回想刚刚李茂像是承诺的言语,发出了痴痴的呵呵傻笑声。 李茂以左諫议大夫的身份上朝,规规矩矩的排在百官的中下游。 后世有言,不到南方不知道钱少,不到北方不知道官小,李茂现在就有这样的感觉。 从四品已经不算小官,勉强可以称为大员,可惜看看自己的排位,再看看前面领头的蔡京,郑居中,王黼等人,这差距不是一般的大啊! 钟鼓齐鸣后,天边才泛起一抹鱼肚白,文武百官等候了将近一刻钟,皇帝赵佶在内侍梁师成的引领下上朝,端端正正的坐在龙椅上。 有事启奏无事退朝的套话,经常出现在后世的影视剧中,但现实是只要皇帝上朝,哪能没有事儿?更别说童贯送去了江南的八百里加急啊! “微臣童贯有事启奏。”童贯等着急坐稳了,出班躬身道:“江南东路杭州急报,有漆园主方腊者,聚众造反生乱,始发于睦州帮源,旬月间连夺睦州,歙州两府十三县……” 军情的内容赵佶昨晚就知道了,他同样一夜没睡,但除了童贯和李茂,其他文武并不知晓此事,包括上朝开始打瞌睡的蔡京都震惊了。 蔡京等童贯说完,胡子抖动道:“贼兵如此势大,有多少人马?缘何没有迅速呈报?郑居中,枢密院可收到军情?” 郑居中身为知枢密院事,被蔡京问了个张口结舌,面红耳赤道:“枢密院并没有得到地方公文急报。” 童贯落井下石道:“八百里加急送到枢密院,不得其门而入,微臣恰逢其会,否则江南之事怕是还得压几天,郑居中身为知枢密院事,有失职之过也。” 王黼与郑居中交好,岂能坐视童贯和蔡京联手挤兑自己人,出班言道:“陛下,江南东路事发仓促,往来京城千山万水,消息闭塞缓慢情有可原,当务之急是如何应对呀!” 郑居中缓过神来,“陛下,御史中丞言之有理,江南乃大宋膏腴之地,杭州更是重镇,绝对不容有失,朝廷当速速发兵平定江南乱事。” 童贯瞥了郑居中一眼,“陛下,臣已经传令江南东西两路,两浙和福建路集结禁军围剿方腊,遏制贼势,具体由何人主持平乱,还请陛下定夺。” 童贯的安排昨晚就跟赵佶说过,先期领兵平乱的是西军老将杨可世,名头虽然不如刘法种师道,但也算一员猛将。 总领平乱事宜,童贯不会让给旁人,这次他必须把天下兵权和财权拢在手中,为伐辽做最后的准备。 不过毛遂自荐就显得吃相难看了,西北战党项是童贯领六边军事,平定淮西亦是童贯挂帅。 这次江南方腊起义,他图谋甚大,不想留下丝毫把柄和借口给旁人,因此反倒不好自荐,免得落人口实成为被攻击的理由。 赵佶同样属意童贯南下平定方腊,一来是他对童贯信任,二来童贯执掌兵权以来,无论是在西北还是剿灭淮西贼匪,功劳实打实的不假。 尤其是和高俅剿田虎弄了个灰头土脸相比,愈发衬托出童贯知兵事。 不过做皇帝有时候也无法一言九鼎,特别是在与士大夫共治天下的宋代。 赵佶本想顺着童贯的话茬,敲定平方腊的主帅,却被郑居中开口抢了先。 “陛下,微臣保荐一人,可为平方腊主将。”郑居中身为知枢密院事,岂能不清楚童贯的如意盘算,绝对不能让童贯如愿,否则他这个知院就彻底成了摆设。 赵佶不得不接这个话茬,开口问道:“郑卿家保荐何人?” 第四七七章政事堂之变 “鹜州观察使,步军都虞候王禀,乃忠良之后,有勇有谋,可为平方腊主将。” 郑居中推荐的王禀是王抟七世孙,虽然行伍出身,但的确是名门之后,短时间内他能想到有资格有能力带兵平定方腊的只有此人。 赵佶知道王禀此人,高俅的殿前司出事,准备接任掌管诸班直的都虞候就是王禀。 王禀的祖上王抟是唐昭宗时期的宰相,再往上追溯,唐肃宗时的王与,武则天时期的王方庆皆是宰相,据说东晋名臣王导是这王氏一门的老祖宗。 系出名门不假,但王禀只是步军都虞候,虽然有观察使这个寄禄官,不过总领江南平乱有点不够格。 郑居中趁赵佶迟疑之际继续说道:“陛下,可升王禀为江南东路安抚使,命其统管江南各路禁军,此事不宜拖延,否则贻误战机呀!” 王黼根本不知道王禀是何许人也,但此时不能不帮着郑居中说话,张商英亦是如此。 两个政事堂大佬,外加一个御史中丞的意见,赵佶必须慎重考虑。 蔡京的白眉毛皱了起来,他最近一段时间精力不济,但脑子没糊涂。 朝堂之上的风吹草动洞若观火,看起来是争一个平乱的主将之位,但各方的考量,派系力量的消长尽在其中。 蔡京咳嗽一声,声音低沉道:“陛下,主将人选可稍后再议,有道是大军未动粮草先行,打仗还要考虑钱粮,新法刚刚颁布,户部空虚,须未雨绸缪啊!” 还得说姜是老的辣,蔡京一句话就把矛盾的焦点转移到了钱粮上。 朝廷此时的计相除了户部侍郎胡师文,剩下的都是张,郑等人的亲信门生,这个难题足够对手头疼的。 郑居中和张商英对视一眼,蔡京这一招太损了,带兵打仗他们出不来什么主意,户部什么状况他们非常清楚,现在可拿不出多少银钱充作军饷。 赵佶见郑居中和张商英哑了火,心里更是烦忧,大宋有八十万禁军,养活这些禁军的钱粮是天文数字。 他答应蔡京推行两部新法,除了想自己阔绰享用,也是想缓解一下这方面的压力。 一个兵权,一个财权,围绕这两个焦点,凡是能说得上话的文武百官七嘴八舌的发言,金銮殿有秒变菜市场的趋势。 李茂冷眼旁观,以往没有资格参与中枢大事,今天是个不错的机会,让他对大宋中枢的各种力量有了直观的了解。 蔡京为百官之首,名副其实的宰执,但能与蔡京抗衡的郑居中,张商英也不是孤家寡人,各有追随附和者,远不像前两年蔡京一家独大的局面。 王黼更是一个搅局者,先逐何执中助蔡京,现在又联合郑张二人制衡蔡京,左右逢源玩的溜。 再加上还有一些人骑墙观望做墙头草,这样下去根本商议不出一个完整的政令出来。 赵佶的脸色越来越难看,不得不罢了早朝,命政事堂的诸位去艮岳继续商议,他的耳朵实在受不了了。 官家赵佶撂挑子离去,满朝文武都被晾在这里,而后按照品秩高低陆续前往艮岳。 童贯狠狠瞪了郑居中和张商英一眼,本来心想事成的美事儿,硬生生的被他们给搅合了。 如果不是蔡京开口岔开主帅的任命,他肯定落个竹篮打水一场空,恨不得上前踹这两人几脚。 意识到事情脱离了自己的掌控,童贯快走几步跟上面前老态龙钟的蔡京。 蔡京和童贯的矛盾属于内部矛盾,毕竟二人有过互相提携之情,只是在伐辽之事上有分歧,面对郑居中等人带来的压力,除了联手没有别的路可走。 蔡京不等童贯开口,抢先问道:“八百里加急是昨晚到的?除了公文还有别的消息吗?” 童贯尴尬的笑了笑,蔡京在江南做过地方官,对下面的门道知道的非常清楚。 他微微颔首道:“另有江宁府知府传来的口信,贼人声势浩大,一路进兵杭州,一路奔向江宁府,两下合计差不多有百万之众。” 蔡京的眉头皱的更深了,不过没有被百万之众吓到。 这百万之众说的是从贼的大概人数,其中能冲锋陷阵为兵者,十之一二就顶天了。 “此事你不要多言,江南之乱与死去的朱勔脱不了干系,花石纲乃罪魁祸首,我帮你谋个江南诸路宣抚使之位,平乱的主将不是你,但主帅必然是你,务必要尽快平定江南乱局。” 童贯诧异的很,蔡京什么时候这么深明大义了?是不是在挖坑等他跳进去? 但是江南诸路宣抚使位高权重,到时候集结天下兵马,差不多也能彻底掌握兵权,就算是蔡京挖坑,他也没有不跳下去的理由。 蔡京似乎猜到了童贯的想法,叹息一声道:“你不用多心,带兵打仗我信你,如果将此事交到郑居中等人手里,江南彻底糜烂,难以收拾啊!” 这话有点捧童贯,童贯心下无比畅快,他最自傲的就是知兵事,蔡京几句话把他说的有点飘飘然。 “相公,李凌云昨天与我同时返京,信安军比邻的霸州,清州,沧州等地,于伐辽位置关键,凌云若是能经略这几个州府,或许会有意外的惊喜。” 童贯是知情识趣的人,蔡京示好,他打蛇随棍上,顺便把李茂的事情跟蔡京通个气。 蔡京笑了笑,“我这个门生有文采,蓄韬略,这关键一步我帮他提携上去,来日我去了相位,你不要忘了我今天是如何帮衬晚辈的。” 童贯一怔,“相公何出此言?” 蔡京用眼神示意童贯看看郑居中等人,“我在官家心目中那点份量,今天怕是要折腾干净,再恋栈不去必为众矢之的,让出宰执之位,以退为进看他们争抢,岂不是更好?” 童贯险些大声喝彩,蔡京这一招以退为进太绝了,郑居中等人现在拧成一股绳和蔡京作对,如果蔡京让出相位,郑居中三人结盟之势顷刻可破。 “相公,太师之位不错,虽不是宰执,但离中枢政事堂不远,相公以为如何?” 蔡京微微一笑,“知我者,童贯也,甚好,甚好。” 第四七八章实在亲戚 李茂的身份地位没有去艮岳议事的资格,但是金銮殿内其他文武百官没人离去,他也不好特立独行,周围也没有亲近的人说话,只好站在原地闭目养神。 过了将近半个时辰,听到脚步声响,眼前光线一暗,李茂睁开眼睛流露出掩饰不住的诧异,走到他面前的居然是大内总管李彦。 李彦是几个大太监中混的比较不如意的,倒不是实惠少,而是官职不显,至今除了西城所,就有个掌管后苑的职务。 童贯和梁师成官拜太尉,杨戬亦是太傅,唯独他没有混上三师三公之位。 李茂曾经听童贯点评过李彦此人,能力不大脾气不小,尤其贪财。 像梁师成和杨戬,卖官鬻爵贪的都是官吏之财,可李彦成立西城所祸害的是老百姓,据说一次镇压民乱杖毙千人,被逼落草为寇者多达上万。 李彦认得李茂,当初给赵佶选美的时候见过几次,同时也知道李茂和童贯关系密切,但是和杨戬有些龌龊,他对李茂的观感亦是不好不坏。 “陛下口谕命李相公前往艮岳,且随咱家来吧!” 李茂心下狐疑,他不过是左諫议大夫,艮岳那边不是政事堂大佬就是三公三师,赵佶叫他过去做什么?平定方腊起义这件事,他又没有能力左右局势走向。 心里这样想,李茂还是在百官或羡慕,或鄙夷,或无视的目光中离开金銮殿前往艮岳。 李茂和李彦并步沿着宫墙走,李彦阴恻恻的脸拧出几分笑意,“李相公是不是忘记了朝堂之上还有一位至亲?俗话说朝中有人好做官,亲戚走动了才亲近啊!” 李茂听的云遮雾罩,亲戚?如果说亲戚的话,他和秦桧的姻亲关系不远。 但秦桧自带毒点招黑,他一看到秦桧那张马脸就没法亲近起来,毕竟人家是“跪族”,离远点对他比较好。 “总管说的凌云有些糊涂了,凌云在朝中没有亲戚啊!”李茂知道李彦绝不会无的放矢,开口询问道。 李彦啧啧两声,“知枢密院事,太宰郑居中,可是先帝宰相王珪之婿,李相公的一位夫人好像是王文恭的外孙女吧?这亲戚关系不远啊!” 李茂真不知道这件事,因为和王嫱剪不断理还乱的关系,曾经去拜访过吴月娘的叔伯舅舅,至于吴月娘的外公王珪还有郑居中这个女婿,他是第一次从李彦口中听说。 脑海中闪过一道灵光,李茂突然想到了秦桧,秦桧的夫人王氏是王珪的孙女。 论亲戚关系,秦桧和郑居中更近,再琢磨琢磨王黼对秦桧青睐有加,难保没有这层和郑居中的亲戚关系在里面。 怪不得秦桧抖起来了,根子在这呢! 李茂知道李彦不会无缘无故提起这个亲戚关系,肯定是王黼或者郑居中授意,目的无外乎拉拢自己。 童贯一心抓兵权收复燕云想着封王,蔡京的处境有些不妙,但李茂觉得自己必须摆正立场,两面三刀,三姓家奴什么的在官场只会吧自己的路走死。 “总管,童太尉待我如子侄,我又是蔡相的双料门生,改换门庭为人所不齿啊!”李茂摆明车马婉拒了李彦的隐晦提议。 李彦的确只是个传话的,听了李茂的话微微点头道:“说的也是,我刚刚听到蔡相说河北五州经略之事,倒是要提前恭喜呢!” 李茂不想和李彦亲近,但对李彦卖好之举不得不接受,心里也有些激动。 蔡京举荐他出任河北五州经略使,的确比童贯开口更有分量,再分析李彦的话,看来经略五州这差事稳了啊! 两个人走的不快,即将抵达艮岳的时候,李彦突然停下脚步。 李茂驻足看着前面宫门内走出的少年,大概十二三岁光景,一身衣衫无比光鲜,身后还有两个太监和两个宫女小心随侍,想来身份不一般。 李彦躬身施礼,“奴婢见过郡王殿下。” 李茂闻听此言暗合自己刚才所想,这个少年原来是赵佶的儿子,年纪轻轻已经是郡王,不知道是赵佶的第几个儿子。 “李相公,这是官家的九殿下,广平郡王……”李彦执掌后苑熟知内宫的情况。 广平郡王虽然不得宠,但毕竟是官家的子嗣,爵封郡王,面子上总要过得去。 “完颜构?” 李茂心里突兀一下,脑海中冒出了这三个字,也不能怪他,后世可不就是这么称呼赵构的吗! 没想到眼前这个翩翩少年郎竟然是赵构,单单看现在,谁能想到赵构后来能做出那些混账事儿? “臣,信安军经略制置使李茂,拜见郡王殿下。”李茂收摄心神给赵构见礼。 赵构不大愿意搭理李彦这个老货,他年纪虽小但已经懂得看眼色,李彦掌管后苑趋炎附势,对他的母亲韦氏没给过好脸色。 但是李茂引起了赵构的兴趣,他听母亲那个情同亲姐妹的乔氏说过李茂的坏话,好像乔氏和李茂有不小的嫌隙,牵扯到乔氏的娘家。 “你就是李茂?”赵构饶有兴趣的望着李茂,“词作的不错,可有什么新作吗?” 李茂努力的把脑海中关于赵构的固定形象和记忆摒除,毕竟眼前的赵构还是个孩子。 没有他“事后诸葛亮”的本事,就给赵构定性有些不公平,再说他已经意识到蝴蝶效应带来的改变,对人对事不能主观臆断了。 “昨天恰好做了两首词,请郡王殿下鉴赏。”李茂把昨天借的辛幼安的两首词吟诵给赵构听。 赵构自小聪颖过人,读书习字过目不忘,再加上有个艺术家的皇帝老子,文学功底十分扎实,听完李茂的两首词,称赞不已道:“果然文采过人,怪不得能连中三元,你不错。” 李彦见赵构和李茂聊上了诗词,咳嗽一声道:“殿下,官家还在艮岳等着李相公呢!” 赵构正在咂摸李茂的词作,听了李彦的话心中不喜,但还是主动的走开了。 李彦望着赵构的背影,看似无心实则有意的对李茂说道:“这位九殿下,和太子的关系不是很好呢!” 第四七九章城头变幻大王旗 李茂心中一凛,没接李彦这个话茬,太子赵桓和赵构不和有些蹊跷,不应该是赵楷吗? 想起赵楷,李茂的印象只有一个。 赵楷可以说是古往今来科举中地位最高的一个,应该是明年吧!赵楷私下里参加科举,名列会试第一。 如果不是赵佶怕别人说闲话,殿试时将榜眼王昂点为状元,真的会出现一个身为王爷的状元郎呢! 跟随李彦走进艮岳,皇家园林的奢华气息扑面而来。 奇花异草争相绽放,尤以各色秋菊为最,抬眼望,处处都有各地进献而来的奇石。 最吸引人研究的就是那块朱勔使尽手段运到京城的神运昭功太湖石。 整个艮岳的布置极其讲究,仿佛一座缩微版的灵秀山峰,无一处不透着奇技淫巧的极致,艮岳占地不算巨大,但有山有水,还有奇物如孔雀,梅花鹿等等。 李茂目不暇接的时候,转过角看到了一座三层楼阁,阁楼下面就是一汪秋水小泊,官家赵佶站在楼上望着水波荡漾的水泊出神。 拾级而上,艮岳美景尽收眼底,远望近观令人心旷神怡,直觉得无一处不美,心情也随之安逸许多。 赵佶自封道君,在金銮殿不舒坦,到艮岳一个时辰,脸上已经没有了丝毫不快。 李茂有点纳闷,蔡京童贯呢?郑居中那些政事堂大佬呢? 不是说来这里商议如何平方腊吗?怎么只剩下赵佶一个人凭栏而站观风望景呢? 李彦对后苑的规矩了然于心,把李茂带上三楼朝赵佶一躬身退了出去。 赵佶朝李茂点点头,转身示意李茂跟上,在楼宇的另一角,一张桌案上锦帛铺开,上面写满了瘦金体字。 李茂眼角的余光看着几个字迹,心跳又是一阵加速,如果他判断的没错,那应该是封赏他的圣旨。 难得没用旁人伺候,赵佶从锦盒中取出玉玺加盖在锦帛上,随后又用了私章再“人证”了一下。 “这道旨意,李卿家收起来吧!除却信安军之外,李卿家还需再经略霸州,清州,沧州,滨州,北地五州,事关伐辽大计,李卿家当尽心尽力,筹措粮草兵马,为国建功收复燕云十六州,功成之日,朕另有重赏。” 李茂这个时候可不敢说自谦之言,双手接过圣旨大礼参拜道:“陛下厚爱,臣粉身碎骨以报,必不会让陛下失望。” 赵佶看着李茂这个可以算是他门生的年轻人,往昔历历在目。 李茂有才干,只是为人正了一些,一些玩闹享乐不太合他的心意,但也知道江山社稷需要的不光是愉悦他心情的近臣,如李茂这样的青年才俊亦是不可或缺。 “还有几份旨意,李卿家一并写好,朕再用印玺吧!”赵佶首先点名的是蔡京。 罢蔡京宰执之位,迁升太师,改封鲁国公,李茂写着这份旨意,手有点抖,看似赵佶没有罢黜蔡京,但蔡京离开权力中枢已成定局。 第二份旨意是童贯的,加封童贯为太傅,泾国公,枢密院枢密使,江,浙,淮南宣抚使,即刻启程前往江南平定方腊之乱。 郑居中的旨意是晋升太子太保,领枢密院事,封宿国公。 张商英为观文殿学士,少保,太宰左丞相。 王黼的旨意比较长,李茂也没想到王黼那厮连升八级会在他手里成为正式文书。 由通议大夫御史中丞开始,一路超擢晋升为特进,少宰,正式成为名副其实的右丞相,这升官的速度,堪称前无古人后无来者。 蔡京去相,郑居中一伙大获全胜,虽然童贯心愿达偿,可朝堂中枢在一段时间内已经为王黼,张商英之流把持。 李茂写完这几道旨意,心中禁不住感慨唏嘘。 正所谓城头变幻大王旗,中枢的权力斗争和倾轧,虽然没有刀光剑影,但得失之间俨然是没有硝烟的战争啊! 蔡京丢了宰执之位,貌似是最大的输家,但并未被罢官远离权力中枢,以其太师之位,爵封鲁国公,随时都有起复的可能。 李茂猜测蔡京这一招是以退为进,虽然还没考量道政争那样的深度,但猜的八九不离十。 他这位老师尽管年事已高,但是一辈子和别人斗,几起几落,这次仍旧能留在京城,当为朝堂未来最大的变数。 赵佶看着李茂的书法,一看便知是学的褚遂良唐楷,后来又加入了些柳公权的风骨,称赞道:“李卿家的书法功力见长啊!与秦桧的字体有异曲同工之妙,当世习楷书者,你们两位最为出挑。” 李茂嘴角抽搐,又跟秦桧并列了,心里着实腻歪啊! 又不得不承认秦桧的书法的确有独到之处,好像后世的宋体字的原型就是秦桧的楷书。 怎么大奸臣之类的偏偏写了一手好字?蔡京如此,秦桧如此,后世还有个鼎鼎有名的严嵩,据说书法亦是一绝,看来由字观人是大大的谬误。 赵佶在政务上的精力被刚才的君臣奏对议事中消耗殆尽,此时只想谈谈风花雪月。 尽管李茂为人有些正,但文采很得他的赏识,不怕没有话聊。 “李彦,让梁师成那个老货把这些旨意拿出去宣读。”赵佶招呼李彦拿走几道圣旨,起身后示意李茂跟随。 李茂还想看看赵佶给自己的那道圣旨具体内容,奈何心里痒痒又不敢在赵佶面前造次,只能耐着性子亦步亦趋的跟着官家赵佶。 “唐末逆贼黄巢,曾经写过一首咏菊的诗,满城尽带黄金甲,朕不太喜欢,所以艮岳中多种白菊,御膳房曾用白菊入菜,别有一番风味。” 李茂把对圣旨的念想压下去,顺着赵佶的话说道:“菊为四君子之一,没想到还可以做菜,微臣倒是没有尝过。” “上早朝到现在还没有用膳,李卿家就随朕用膳吧!”赵佶下了楼宇来到水泊旁的凉亭内,吩咐随侍的太监把膳食摆放到亭内,弄的两个太监好奇的打量着李茂。 李茂有点受宠若惊,前两年不是没有和赵佶单独用膳的时候,那时候他心思还有些跳脱,为了迎合赵佶搞出青楼选美大赛。 现在想来在别人眼中,他就是一个弄臣吧! 第四八零章身披龙袍第一弹 有道是雷霆雨露俱是君恩,不接受都不行。 李茂心里有疑惑,不知道赵佶今天是犯了什么风,对自己好的有点过分了,其中是不是有什么猫腻呀? 不能怪李茂这么猜想,古人云伴君如伴虎,赵佶虽然算是个“小奶虎”。 但这个人也不是那么好伺候,登基以来其轮换宰辅的频繁就可见一二,越是文艺皇帝,就更容易犯文青病。 李茂多虑了,陪在赵佶身边真的只是谈论诗词歌赋,听着赵佶做了几首花间派诗词。 他也再向后人借了一首词,君臣之间颇有点以文会友的意境。 时间不长,御膳房的太监送来御宴,菜式不多但个个精致,看着就赏心悦目。 李茂心说做皇帝吃个饭都这么花哨,御膳房的大师傅每天过的都绞尽脑汁吧! 李茂这顿御膳吃的味同嚼蜡,品不出什么滋味,反观赵佶胃口甚好,估计是真的饿了。 御宴用罢,赵佶又坐而论道,李茂还有个御封道童的身份,而且各个野史,民间传说张口就来,讲故事的能力一流,气氛比刚刚好了不少。 李茂对赵佶涉猎广泛,知识面广真心佩服。 心中突然一动,如果让赵佶对科学方面产生兴趣,或许有助于基础学科的推广,即便只培养出几个专门的人才也是收获啊! 李茂随身带着一个小型的单筒望远镜,只有巴掌长,比大拇指粗不了多少,当即从怀里取出献给赵佶。 “这就是千里眼?” 赵佶听完李茂讲解怎么使用,螺旋着调好合适的距离,这一看把赵佶吓了一跳,远处的人和景物瞬间被拉到眼前,新奇的感觉让他赞叹不已。 李茂详细的解释望远镜的原理,循循善诱让赵佶的一部分心思向科学靠拢,哪知道表错了情。 赵佶对望远镜感兴趣不假,爱不释手不假,但原理和广泛的用途直接略过了,只是命李茂再进献几个,好用来赏赐得宠的近臣。 对牛弹琴的李茂顿感泄气,瞧着在文艺道路上狂奔,又可能多了一个窥探别人隐私爱好的官家皇帝,不禁无语望苍天。 李茂看看时辰,已然临近中午,赵佶兴致过后脸上露出几分疲态,他知道该告辞了。 就在李茂站身起来准备说话的时候,一阵仿佛银铃叮当清脆的笑声迅速传来。 只见一个十一二岁的少女,手里捧着满满的花篮径直跑进凉亭内。 少女身子不高,花篮内的花又高高满满的一篮子,遮挡住了少女的视线,居然直直撞向了刚站起来的李茂。 李茂陪赵佶用膳,聊天,屁股只坐了半拉还得微微抬起来,双腿有一点点麻痹。 他想躲避来着,但是双腿挪动慢了一步,被少女撞了个满怀。 李茂脚步踉跄,冲势让他不由自主的倒向亭外,少女亦是收不住脚步,贴着李茂的胸怀一同倒下去。 此时已经是初秋,水温冰凉刺骨,李茂已经猜测到少女的身份,岂能让公主帝姬落水。 这时候便看出李茂这些年的功夫武艺没白练,在千钧一发即将双双落水之际。 李茂腰身凌空旋转,双臂用力抓住少女的双肩一抖,将少女抛向赵佶,“官家。” 赵佶伸手接住少女的同时,噗通一声传来。 李茂掉进水泊直接没顶,刚才还风度翩翩,现在秒变落汤鸡。 “父皇……” 赵缨络惊魂未定,脸色煞白,她得知父皇在艮岳凉亭内,想采一篮花让父皇看看。 哪曾想撞了人不说,还险些落水,只唤赵佶一声父皇,再也说不出话来了。 赵佶知晓水泊多深,急忙命太监去救落水的李茂,同时也有些后怕,还有点欣慰。 李茂能在根本没有时间反应的情况下,拼着自己落水也要维护缨络,足见李茂赤子之心不掺半点虚假。 李茂水性还可以,但初秋的水温比他预想的还冰冷几分。 被太监从水里拉上来,亦是禁不住浑身颤抖,牙齿上下磕碰打架。 赵缨络看着脸色青紫的李茂,想到是自己撞人落水,懂事的她没想那么多。 把赵佶放在一张椅子上的披风拿起来递给宫女,让宫女去给李茂披上御寒。 李茂连打几个喷嚏,也没注意身上多了件什么样的披风,裹上披风后才感觉暖和些。 “尔是何人?竟然无礼僭越,不怕诛了九族吗?” 一个有点冷冽的声音传来,说话的是个身穿龙袍的青年,五官相貌和赵佶有六七分相似,正是太子赵桓。 顺着赵桓的目光,众人才发现不妥之处。 李茂身上的那件披风是官家赵佶的御用之物,颜色明黄,上面刺绣着好几条五爪金龙,说是披风其实和龙袍无异。 李茂暗呼晦气,这倒霉倒的都出了花样,稀里糊涂的竟然披了一件龙袍,何止是僭越,较真起来砍了脑袋都不冤枉啊! 李茂顾不得冷,慌忙把披风扯下来放到桌案上,告罪道:“臣惶恐……” 赵佶意识到缨络递给李茂的披风是自己的,只是愣了一下并没有往心里去。 毕竟前因后果他亲眼目睹,深究较真起来,都是爱女缨络的失误,和李茂没有多大干系。 “不妨事,回去换身衣裳,不要着凉了。”赵佶打断了李茂告罪的言语。 李茂如蒙大赦,朝太子赵桓躬身施礼后离去,眼角余光瞥了瞥赵桓。 赵桓刚才的言语,不管出发点是什么,对他来说极其凶险。 换个喜欢挑刺,多心的皇帝,他今天准倒大霉,心里对赵桓的印象大坏。 “父皇,这是何人?如此僭越无礼,置官家威仪于何地?” 赵桓认为这不是小事儿,一个臣下披上龙袍,对帝王之家来说十分犯忌讳。 特别是赵家江山的来路不正,陈桥兵变黄袍加身的污点怎么洗都洗不干净啊! 赵佶面色不悦的看了长子赵桓一眼,坐下道:“李卿家是被缨络撞下水泊,缨络看到亭子内只有朕这一件披风,皆是无心之失去,不必计较了。” 赵缨络终于意识到了自己的错处,小脸微微发白道:“父皇,缨络错了。” 第四八一章龙图上将军 赵缨络的生母是懿肃贵妃王氏,于两年前去世。 懿肃贵妃亦是赵佶第三子赵楷的生母,同母妹还有贤福帝姬赵金儿,柔福帝姬赵嬛嬛。 赵佶和懿肃贵妃王氏感情不错,对没了娘的这几个子嗣尤其宠爱。 听赵缨络认错,父爱爆棚道:“缨络亦是一片好心,何错之有,没有吓到缨络,道童还是一件大功呢!” 赵桓维护帝王的威仪,却被赵佶三言两语轻轻揭过去,再看赵佶对赵缨络的宠爱,心里的气儿有点不顺。 他不是嫉妒赵佶宠爱赵缨络,而是赵缨络一奶同胞的亲哥哥赵楷,最近委实不安分。 赵楷有觊觎太子之位的苗头,“爱屋及乌”之下,对赵缨络自然热络不起来。 李茂离开皇宫大内,出宫门的时候看到蔡京的管家翟谦候在外面,再看看那辆蔡京专属的车架,对翟谦点点头径直走去登车而上。 蔡京正在车内打盹,听到车帘响动睁开了有些昏花的双眼,稍微直了直腰板,“圣旨拿到了?” 李茂知道他怀里的圣旨,蔡京肯定出了大力,语气比以往恭敬了许多道:“多谢老师栽培之恩,凌云铭记于心刻骨难忘。” 李茂清楚的记得,这是蔡京第三次被人从宰执之位拱下来,但蔡京还有第四次复起,对蔡京恭恭敬敬,和他给高俅烧冷灶是一样的关系。 “官家最近行事基本上都绕开政事堂,这圣旨有个名目为御笔手札,你是文昭的学生,又是会试中我的弟子,能帮到你的只有这一步了,有些话以前没有跟你说,是因为文昭的关系,我现在给你说的话,你要往心里去。” “请老师教诲。”李茂同样坐直了身子,此时此刻蔡京所言,肯定发自肺腑,不容他不重视。 “王黼内勾梁师成,外联郑居中张商英等人,短时间内中枢被他们把持,必然会排除异己安插亲信,京城已成是非之地,凌云不到二品大员之列,最好不要再踏足京城一步。” 蔡京的气息有些不够用,缓口气才继续说道:“郑居中向来没什么能力,张商英肚量不能容人,而王黼,那就是一个用人现交的白眼狼,为祸当为三人之首,什么时候他们三人倒下两个,余者独木难支,就是凌云位列朝堂之时。” “这这张老脸今天舍了面皮不要,只做成了三件事,第一是帮童贯将天下兵马指挥之权拢在手中,第二是帮你讨来了经略五州之地的实权,第三,文昭将出任京东西路安抚使,你们师生治下比邻,用心做好差事,不伐辽则罢了,一旦朝廷伐辽,后勤辎重只能依仗河北东路,务必要一鼓作气拿下燕云,切记切记。” 李茂此时除了感激还有钦佩,外人都说蔡京老糊涂了,贪恋权位不去。 但眼前的蔡京虽老,可一点不糊涂,以退为进,提前安排伐辽的后勤事宜。 别的不诟病,这份未雨绸缪的心思就不是王黼之流具备,做了几十年的宰相,大局观堪称满朝文武第一名。 “学生都记在心里,绝不为让老师失望。” 李茂知道蔡京这份提携之恩对他的仕途是何等关键的一步,而且还是他一直图谋的北地五州。 拥有五州之地,哪怕孤军奋战,也不是没有收复燕云,抵挡女直金国南下的能力呀! 蔡京陆续又说了些对朝堂中枢走向的判断,对其它文臣武将的评点,其中派系关系如何错综复杂等等,令李茂获益匪浅。 来到蔡京府邸外面,蔡京没让李茂登门,临别之际又叮嘱了一句。 “童贯领兵南下平方腊之乱,凌云要主动请缨前往江南,他身边能文能武又信任的人不多,凌云也可以再历练一番,辽人,不是那么好对付的。” 李茂恭送蔡京走进府邸大门,蔡京的历史评价,盖棺定论什么的暂且不提,对自己人绝对挑不出毛病。 他同时也从蔡京身上学到了什么叫妥协,什么叫交换,是他在政治上目前最为欠缺的东西,这方面连童贯都没能力教他。 管家翟谦另外叫来一辆普通的车架送李茂,李茂返回客栈后李瓶儿早就起来了。 但他无心和李瓶儿多谈,径直走进房内拿出了赵佶的御笔手札。 在艮岳内只是匆匆一瞥,此时展开圣旨手札,长出了一口气的同时,脸上流露出无法抑制的喜悦。 龙图阁直学士,左卫上将军,经略信安军,霸州,清州,沧州,滨州,文武散官皆有,还有经略五州的实权,实打实的从三品大员啊! 李茂自认不能和王黼那种开了挂连升八级的家伙相比,但以他的年纪能做到从三品官位,还掌控五州之地的实权,捞到的实惠不比王黼少。 更关键的是合他的心意,常言道心想事成,说的就是他现在的心情。 一天一夜皆在紧张中度过,李茂现在突然感觉疲惫不堪,将圣旨放在桌案上,倒在床榻上脖子一歪陷入沉睡。 李瓶儿知道李茂今天上朝,回来连话都没说一句,还以为发生了什么对李茂不利的事情。 等了将近一刻钟也不见李茂出来,李瓶儿担心之下轻轻推开房门,茵宁的手里还提着已经热了一次的酒菜。 床榻上传来轻微的鼾声让李瓶儿主仆面面相觑,茵宁放下食盒的时候看到了桌案上展开的圣旨,不由自主的发出一声娇呼。 李瓶儿识文断字,文学素养不低,能看懂文绉绉的圣旨,当她将赵佶手札通篇念完,娇颜如花绽放。 自家老爷又升官了,龙图阁直学士,上将军,五州经略使啊! 李瓶儿身为青楼花魁,以青倌人的身份接触过一些朝廷大员,但是还没有见过哪个能在李茂如此年纪就位极人臣的。 说位极人臣有点夸张,但在百官之中恐怕真的是独一份,她从里到外替李茂感到高兴。 茵宁询问了两句,同样表现的美滋滋。 她是丫鬟,李瓶儿是小妾,实际上都需要依附李茂,如果说她们是藤蔓,那李茂就是一棵树,只有李茂这棵树撑天蔽日,她们才能跟着水涨船高啊! 第四八二章 心愿达成 李瓶儿平抑激动的心情,转身拿起锦被盖在李茂身上,看着睡梦中仍然微微皱着的眉头,有心想抚平,又怕惊醒疲惫的李茂。 “夫人,既然是圣旨怎么能随意摆放,要不要准备锦盒装起来供奉着……” 茵宁说话的时候碰了李瓶儿一下,结果纤纤玉指按在了李茂的额头。 李茂小睡一刻,睁眼看着手足无措的李瓶儿,笑了笑手臂舒展将李瓶儿拉拽倒在床榻上与其温存片刻。 茵宁什么不懂啊?以前在勾栏院虔婆都教过呢!脸色红似火烧,微微嘟嘴转身离去,把时间和空间留给了老爷和夫人,免得长针眼。 李瓶儿身子僵硬了一瞬间,但这一直是她期盼的,不禁双眼水汪汪的望着李茂。 情到浓时水到渠成,李茂看懂了李瓶儿的眼神,又是有名份的老夫老妻,自然不需再扭捏什么。 李瓶儿守得云开见月明,她成为李茂的小妾这么长时间,总算有了夫妻之实,也盼着肚皮能有点动静,免得在老夫人潘大娘面前抬不起头来。 折腾了小半个时辰云收雨住,李瓶儿疲累的在李茂的臂弯里很快睡着了。 在门外听音儿的茵宁,顾不得羞怯去而复返进屋伺候,这是通房丫头分内之事,她早有这个觉悟。 拾掇好床榻,茵宁睡不着,侧脸仰着打量李茂的脸庞,欲言又止。 李茂拢了拢茵宁的秀发,“想说什么?家里的规矩你也知道,没有那么多繁文缛节的规矩,我也从来没有给你们立过规矩呀!” “茵宁觉得自己的命真好,以前不敢想,不敢奢求的,今天全部美梦成真,老爷,我喜欢你。” 李茂听着茵宁的告白,看着面上神情娇憨的少女,将茵宁耳鬓湿漉漉的秀发别过耳后。 “你们主仆有别,贵贱有分,但是在我心里并不是这么想,你们都是活生生的人,人,生而高贵,所以千万别妄自菲薄,我对你们的感情的确有亲疏远近,但未来的日子还长着,要记得,我们是一家人,有时候顾及不到你们,不是我不喜欢,而是没有那么多的精力。” 茵宁嗯了一声,用力抱紧李茂的腰。 “老爷是做大事的人,不能被儿女情长拖累,我能看出来,无论是三位大夫人,还是其他几位夫人,都爱极了老爷,彼此之间不是没有些许龌龊,可因为老爷在,内眷们从来没有拌嘴的时候,这样的家我们都喜欢,每天都像是泡在蜜水中很甜很甜。” 李茂觉得茵宁看事情的角度是他平时没有看到的,现在想来一碗水端平,他没有那个能力。 人,都是一个个鲜活的个体,哪个还没个特性,没点脾气,他唯一能做的就是包容,不会因为些许龌龊就责备谁,刻意冷落谁。 儿女情长的日子还在后头呢!等他度过了这片江山,这块大地最大的危机,他会一一补偿。 大家还这么年轻,情啊爱啊!真的可以慢慢来,不着急。 “那小生就多谢茵宁姑娘厚爱了,你们都很好,是我太贪心。” 茵宁咯咯一笑,“怎么会呢!我们都觉得很好啊!和京城中那些达官显贵相比,老爷才是有情有义的人,遇见老爷,真的是我们的福气。” 李茂正要说什么,燕青拍门求见,李茂摆手示意茵宁不用起来,别吵醒了李瓶儿,他自己穿戴整齐离开了房间。 茵宁等了一会噗嗤一笑,手指轻轻挠了挠李瓶儿的手心,“夫人别装睡了,老爷走了呢!” 李瓶儿也是刚醒没多久,恰好听到李茂和茵宁的对话,睁眼佯怒瞪了茵宁一眼,“便宜了你这个丫头,真是会挑时候。” 茵宁害羞的拱到李瓶儿怀里,“夫人不要气我呀!茵宁想好久了,老爷这样的好人儿,遇到就是一辈子的福气,我怕错过今次又得等到猴年马月呢!” 李瓶儿哪会真的着恼,茵宁刚才说的对,家里称得上一团和气,但小别扭不是没有。 她身边的近人除了茵宁还有谁?哪怕茵宁比她先有孕,她都乐于接受,这才是眼跟前的头等大事啊! 茵宁听了李瓶儿掏心窝子的话,主仆二人感情急剧升温,很是说了一些私密话,体己话。 李茂看到童天胤,心知肚明怎么回事,蔡京让他请缨主动南下平方腊,没想到童贯比他还着急。 再见童贯的时候,只能用意气风发来形容最贴切。 官升太傅,枢密使,江南诸路宣抚使,真正做到了执掌天下兵马,如果再收复燕云十六州封王,便是前无古人的彪炳功绩。 “恭喜太傅。”李茂没多说拍马屁的言语,一句恭喜足矣! 童贯哈哈一笑,“凌云的任命已经送达枢密院,选官院等处,经略北地五州,我还得先给凌云道喜才是。” 童虎端上茶水,童天胤事前得了童贯的吩咐,跟着一起退出花厅。 李茂见厅内只有他和童贯,不再讳言道:“蔡相以退为进,舍了相位换了个太师的闲职,算是高高的挂了起来,但却让郑居中王黼等人不再掣肘太傅的任命,我这经略五州之地也予以支持,咱们欠了蔡相一个不好还的人情啊!” “凌云仍然意气用事,但这也是凌云的可贵之处,蔡京用宰执之位的确交换了我们的官职,实权,让郑居中和王黼等人没有从中作梗,不过凌云不要小瞧蔡元长,他布的这个局不小,早晚还会复起,到时候我们拉他一把就是,这份人情不就还上了。” 童贯已经领会了蔡京的想法,他以前帮过蔡京复立相位,再帮一次轻车熟路。 只是时机怎么选择,还得看王黼等人作死的时间快慢。 “这些暂且不提,我总领南下平方腊事宜,除了属意的杨可世之外,王禀也被郑居中等人推上了两浙路安抚使的位置,另外江南各地的禁军不用想也知道战力堪忧,能为我分忧者唯凌云尔,北地五州的差事暂时先放一放,随我南下平方腊,凌云可愿意吗?” 第四八三章大道朝天忠奸两边 童贯的话正中李茂下怀,立即站身起来道:“太傅有命,凌云焉敢不从,这便立即北往信安带兵南下,倾全力助太傅平定方腊之乱。” 再次大笑的童贯按下李茂的肩膀,“我们这几天就从京城南下,至于信安军兵马,可以命别的军将带领南下,杨可世的西军还行,王禀等江南禁军不顶大用,江南诸路的各级官员现在如同一盘散沙,我早到一天,局势便少糜烂一天。” 李茂心里也是这般想法,刚才言语只是强调自己对童贯的唯命是从忠心不二。 “太傅说的在理,那就暂定三天吧!可先调拨平灭淮西的几大节度使协同南往,如此一来,太傅身边可用精锐禁军就有两万余,再加上江南诸路的禁军,平定方腊之乱年前可功成矣!” 李茂手里除了原有的唃厮啰和党项骑兵,新近招兵扩充实力,堪战军兵已有近两万。 这个实数不能让旁人知晓,童贯也不行,所以拉上王焕,徐京等人给信安军打掩护,上次几大节度使分了不少银钱,不能光拿钱不干活啊! “凌云言之有理,我这就给王焕等人写调令。” 童贯如今兵权一把抓,禁军之内的升迁调动,完全可以一言而决,不必再和郑居中等人打交道受其掣肘,这种滋味委实爽利。 李茂离开童贯府邸已经是傍晚,回到客栈前发现有几顶小轿拥堵导致道路不畅。 正想询问,顾盼间发现了两个熟人,何栗,潘良贵。 作为同年进士,又位列三甲的三人,李茂对何栗和潘良贵观感不错。 通过蔡京的提点,他已经意识到在朝堂之上自己没有势力可言,但攀附旁人又不可能,那么只剩下一个办法,和同年,同科多亲多近。 同科进士中有秦桧这样的奸佞之人,但也有如何栗这样铁骨铮铮之辈。 若是将这些人团结起来,亦是一股不容小觑的力量,毕竟勉强算是一起同过窗,放在后世可是石大铁的关系呀! “文缜兄,义荣兄。” 李茂主动上前打招呼,文缜和义荣分别是何栗和潘良贵的表字。 本来按照官员品级,他完全可以直接称呼二人表字,但加一个兄字,显得亲近多了。 何栗和潘良贵得知李茂回京,还是从樊楼流传出的新词才知晓。 何栗不是不想和李茂亲近,但同为一年进士,李茂在官场上风生水起。 他们这些同年虽然也有升迁,却没法和李茂相比,心里多少有点疙瘩,更怕被人质疑攀附李茂。 还是潘良贵打消了何栗的顾虑,都说李茂依附权贵,巴结蔡京童贯。 但是他们和李茂相交以来,什么样的人还看不清楚吗?秦桧那个吊车尾的进士都能升迁到御史台,凭什么? 那才是巴结权贵,李茂能连年擢升,靠的可不是权贵,而是实打实的功绩,西北,淮西,哪一件功劳拎出来不能服众? 听到李茂热络的打招呼,而且对官职低微的二人以兄长相待。 潘良贵低声对何栗说道:“文缜,我说的没错吧?交朋友还得交凌云这样的,贫贱不移,威武不屈,他为状元,我从一开始就服气。” 何栗汗颜,他曾经在酒后醉言不服李茂科举的能耐,醒酒了恰好听到李茂的两首新词,脸颊有点滚烫啊! “应该是我去拜访两位兄长,礼数不周该罚酒三杯,走,凌云这就请两位兄长去吃酒。” 何栗急忙打住,“凌云,不是只有我们两位,还有一些同年和前辈,在太白楼摆了一桌酒宴……” “还是文缜兄了解我,那还等什么,同去,同去。”李茂叫过燕青交代几句,这种事燕青熟门熟路,自会安排妥当。 太白楼距离樊楼不远,在京城七十二楼中位列前茅,招牌酒就是借诗仙名头的太白醉。 与樊楼更多权贵顾客不同,太白楼以文人雅士聚集闻名,向来是京城文会的首选之地。 路上和何栗,潘良贵聊天,李茂得知这次文会的规模不小,而且还有一个桂榜同年汪元复。 这个送了银钱,疏通关系才中了举人的富家子,如今在太学上舍读书,过不几日只需通过礼部考核就可以选官任职。 除了汪元复之外,有过龌龊的蔡蕴以及傲气的安忱也在,余者便是不太熟悉的人,大多是比李茂等人早几年中进士的前辈。 太白楼前,一个身材高大,帅气俊逸的中年人正在迎客。 何栗轻声一哼,“凌云,那是李邦彦,表字士美,大观二年官家赐了同进士出身,如今官拜中书舍人。” 北宋末年有两个比较出名的邦彦,分别是周邦彦和李邦彦。 周邦彦提举大晟府,有文才识音律,周词是继苏词之后传唱度最高的,李茂对周邦彦的才华非常钦佩。 至于李邦彦,这个纯粹就是小人,后来还是投降派,别看长的帅大叔模样,绝对是个烂心烂肺的主儿。 王黼以阿谀奉承拍赵佶马屁成为宰辅,学王黼最像的就是李邦彦。 绰号花间浪子的李邦彦会玩儿的名头历史书都有记载,最有意思的是王黼伺候好了赵佶却恶了赵桓。 而李邦彦把赵佶赵桓父子都伺候的明白,也算是有本事吧! 今天的东道就是李邦彦,官拜中书舍人的李邦彦消息灵通,一早就知道李茂擢升为龙图阁直学士,上将军。 他现在还巴结攀附不上童贯,王黼之流,便退而求其次想和李茂交好。 李邦彦虽然不是科举正途出身,但作词也是一把好手,今天的文会恰好是他苦寻不得的切入点,否则他是不大喜欢何栗和潘良贵的,算这二人沾了李茂的光。 “凌云新词一出,京城传唱,颇有苏大家遗风,当浮一大白啊!”李邦彦见过李茂一面,他这个人有点自来熟,满脸笑容的来到李茂面前一番恭维。 李茂谦虚不已,文才他也有,但是说和苏轼等唐宋八大家比肩,还差的远,否则也不会屡次向后人借诗词呀! 都是文人,先贤一脉,又有君子之交淡如水的古训,三言两句便算熟络了。 第四八四章激扬文字指点江山 在李邦彦的引见下,李茂又认识了几个京城闻名遐迩的才子,蔡蕴和安忱不算,另有唐恪,耿南仲,吴开,莫俦等人。 李茂落座后看着两侧的人,结合脑海中的记忆,忍不住怔了怔,这可真是大道朝天,忠奸分两边啊! 李茂已经告诫自己不要对人对事主观臆断,但现在的想法不是没有根据。 左手边的李邦彦,耿南仲等人,是靖康之耻中坚定的投降派,主动割让北地三镇,可以说他们直接或者间接导致了京城陷落,北宋灭亡。 右手边的何栗,潘良贵为文人风骨表率,尤其是何栗,后来被金兵掳走,宁可绝食也不食女直人一粒米活活饿死。 自古忠奸两难辨,唯有史书半欺人,风评二字有时候威力十足。 某些人只要被钉在耻辱架上,子子孙孙都蒙羞,这倒是一点做不得假。 李邦彦十分擅于活跃气氛,花样繁多,文的武的都能来,尤其爱好言说乡野猥鄙之事,敏捷戏谑,三巡酒一过,这场文会便笑声不断。 类似李邦彦的还有汪元复,这货嘴巴没有把门的,又沾沾自喜要出仕为官,拿出富家子那套交朋友的做派,劝酒是一把好手。 在场如坐针毡的是蔡蕴,在府试争桂榜前后和李茂发生口角,后来虽然鲜少有交集,可李茂如今官儿越做越大,已经是龙图阁直学士,上将军,而他仍旧在翰林蹉跎,不得志是一方面,心里也怕李茂给他小鞋穿。 李茂察言观色重点考察以李邦彦为首的投降派,自然也瞄了瞄蔡蕴。 看到蔡蕴几次想要开口又把话咽了回去,知道蔡蕴抹不开脸面,其实府试的那点龌龊,他哪会放在心上。 既然蔡蕴脸皮薄,那他就给对方一个台阶下好了。 李茂起身执壶给蔡蕴倒了一杯酒,“蔡兄,应天府一别,鲜少有相聚吟诗聚会的时候,凌云敬蔡兄一杯。” 蔡蕴是被汪元复拉着过来的,有心想和李茂缓和关系,又过不去自己心里的坎儿,更怕别人说闲话。 让他没想到的是李茂主动示好,这让他胸膛一热,双手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凌云,一切皆在酒中矣!” 李茂亦是双手端杯饮尽,“蔡兄说的好,你我为桂榜同年,自然要多亲多近呀!” 安忱和蔡蕴关系比较好,见李茂和蔡蕴有一笑泯恩仇的意思,很是为蔡蕴感到高兴。 此时酒过数巡,在座诸人都有六七分醉意。 安忱给李茂敬了一杯酒,不无抱怨道:“凌云兄,朝堂变换,苦的还是我们这些小吏,京城大,居不易,如我,如义荣,过冬的柴薪还没有着落呢!” 莫俦苦笑附和道:“柴薪和石炭一车又涨了百文钱,老百姓可不傻,我瞧着车子都比去年小了些呢!” 文人聚在一起,和后世的出租车司机有一拼,大多喜欢激扬文字指点江山。 这次文会最终未能免俗,由今年价钱上涨的柴薪石炭,一直聊到朝廷推行新法造成的种种影响。 李茂心下一叹,在座的可都是正经八经的官儿,再难也没有老百姓困难。 连官儿都感受到了物价飞涨之痛,寻常人家又该如何过活? 早就预料到推行新法会造成种种不良后果,赵佶和蔡京联手割韭菜,春江水暖鸭先知的居然是没有油水,不上不下的官员,深究起来不禁讽刺意味浓郁。 汪元复已有九分醉意,拍着桌案大声道:“蔡京去相,实乃民心所向,我听太学生陈东说过,新法之中当十文的大钱儿,就是蔡京刮地皮的手段,同样的铜钱,回炉重铸后就当十个铜钱,把全天下的人都当傻子吗?” 蔡蕴扽了扽汪元复的衣袖,如此非议蔡京,李茂这个蔡京的双料门生就在座。 这和伸手打笑脸人无异,卷李茂的脸面呀! 汪元复甩开蔡蕴,眼珠子都有点对眼儿了,聚着光看着李茂。 “凌云,我这个人有什么说什么,不会当面一套背后一套,今天这话也不怕凌云说给蔡京听,两部新法一出,蔡京做大损,小心以后生孙子没屁眼儿,百年之后免不了被人刨祖坟……” 指名道姓的骂人,汪元复有点过分,众人还以为李茂会拂袖愤然离席。 但是让众人谁也没想到的是李茂给汪元复倒了一杯酒。 “诸位,就事论事,新法的弊端有没有?有,而且还不小,往小了说是与民争利,往大了说是动摇社稷根基,但朝廷为何还要推行新法?亦是不得已而为之。” 李茂没有强行给赵佶和蔡京洗地,割韭菜就是不对,但客观的讲,不割韭菜也是死路一条。 北宋王朝末年,土地兼并,再加上闹钱荒,又没有王安石那样强力的改革派,作为裱糊匠能缝缝补补拖上几年已经是大本事。 “元复家境殷实,有良田千亩,尚且感觉来银钱的路子被堵死了,直白的说,就像是别人用几粒芝麻换走了你家中的西瓜,原本一两银子,硬生生被削去了五钱,全天下皆是如此状况,非元复一家呀!” 何栗有状元之才,隐约摸到了李茂话中的脉络,“凌云,朝廷如此敛财,难道和北伐有关?” “文缜慎言,北伐之事,三五年内未必见分晓,咱们还是说回当下物价飞涨的困扰吧!” 李茂知道伐辽已经板上钉钉,但在赵佶没有正式宣布之前就闹的沸沸扬扬,传到辽人耳朵里横生变故。 潘良贵忧心忡忡道:“凌云之言,和小斗出大斗进道理一样,凌云久不在京城,不知道新法推行以来,京城破产者众多,眼下又即将入冬,冻饿而死者将不知凡几呀!” 在场的超过一半都是未来的投降派,但毕竟浑身上下都冒着文气儿,皆有恻隐之心。 李邦彦啧啧两声道:“义荣说的是西城所吧?李彦敛财不知收敛,坊间都唤他李扒皮,我羞与此人同姓。” 李茂瞥了李邦彦一眼,心说你就别二哥笑话大哥了,你将来比李彦有过之而无不及。 第四八五章市场份额 何栗把话题拉回来,“方才元复说到蔡太师,凌云风轻云淡,是否有解决物价飞涨的办法?” 李茂也是刚才安忱提到京城大居不易才有些小心思,没想到被何栗瞧出一二。 按照后世的说法,京城是一个巨大的市场,当十文新钱法的重灾区就是此地。 信安军的银币如果占据京城这个巨大的流通市场,哪怕只有十分之一的份额,也够信安军吃到撑,顺便还能缓解一下飞腾的物价。 李茂点点头,从怀里掏出几枚银币,新式铜钱,拍到酒桌上说道:“诸位皆知我在北地信安为官,位于宋辽边境,信安军治下和周边州府,最近两年流通的已经不是银子,铜钱,更不是当十文大钱,而是这种银币和铜币,诸位不妨上眼观瞧。” 银币和铜币都是压制而成,锻造精美,何栗等人一人一枚看的啧啧称奇。 不明白钱币上的图案是怎么镌刻上去的,明知道是银子,铜料铸成,但在他们眼中和艺术品无异。 李茂把银币,铜币之间的兑换比例,和银料铜料的比价详细说了一遍。 “如果这种银钱在京城流通,当的货真价实四个字,如果人人都用这种银钱,不论是以前的银子铜钱还是现在的当十文大钱,皆无用武之地,只要到了这种银钱大行其道之时,百姓的日子或许会好过一些吧!” 李茂原本没有心思推销信安军的银币,但在座的都是有点影响力的官吏文人。 他觉得是个不错的突破口,而且从淮西搬运回信安军的货物也快回笼成大批金银,铸币厂短时间内没有原材料短缺的困扰。 天下间什么是最赚钱的生意?当然是印钞票啊! 如果能把京城乃至京畿地区的铸币权掌握在手里,李茂保守估计,只从银币和铜币加料这一项,每年就能豪取几十万贯横财,这买卖杀头也做的。 汪元复读书不行,但是颇有经商头脑,即便酒醉也意识到银币这种硬通货能保值,比当十文大钱强百倍。 “凌云,这种银币北边多吗?真的和银子等价?这是辽人的银钱制式吗?”汪元复笑着说道:“如果用十万贯银子,能换到同样多的银币?” 李茂摆弄着手指间的银币,“是不是辽人的制钱,我也不太清楚,或许是私人铸币也说不定,但只要银子不假,管它是谁铸造的,元复如果有心,不妨派人去北地走一趟,便知我所言不虚了。” 不想被割韭菜的大有人在,李茂拿出的这些银币铜币被何栗等人强行索要。 除了安忱莫俦等“月光族”,有些身家的都看出用银币抵消身家缩水的可能。 李茂心下高兴,觉得自己这个广告打的正当其时,看来回去之后要给金大坚写封信。 两个水力冲压机不够用了,必须多建造几台开足马力铸造银币,争取一年之内在京城流通三成左右的信安军银币。 这场文会虎头蛇尾,新词没作几首,但参与的人都觉得获益匪浅,特别是李茂拿出的银币和铜币,被众人当成艺术品收藏了。 散场的时候,李茂也有了六七分醉意,好在琐事皆有燕青处置妥当。 但是让他诧异的是前脚回到客栈,后脚李邦彦就登门拜访,这是要开喝第二场的节奏吗? 李邦彦喝大了,稍微醒酒后才想起结账这件事,结果燕青早就会了账。 他正愁找不到机会和李茂私聊,有了还钱的借口,一气儿撵到了客栈。 李茂看着李邦彦拿出五十两银子哭笑不得,李邦彦这种人典型是狐朋狗友中的尖子,见缝插针的本领旁人真的学不来。 “士美兄与我也算本家,何必如此见外,改日再让士美兄做东道便是。” 李茂猜到李邦彦有所求,但眼下正是筹谋江南事的时候,他没有时间和精力管李邦彦有什么需求。 “凌云既然不见外,我就直说了。”李邦彦的脸皮厚,打开天窗说亮话,“我虽然官拜中书舍人,但凌云也知道,元丰改制后中书舍人就是个名头而已,官家起草诏令自有旁人,虽然位列正四品,实则还不如一府派遣官有油水,不怕凌云笑话,安忱说过冬柴薪无钱购买,实际上我也是打肿脸充胖子而已。” 李邦彦把话说到这,李茂没法再装糊涂,实话实说道:“士美兄应该知道宰辅之位易人,蔡相升了太师的闲职,政事堂话事的不是郑居中就是王黼,想要调动一个正四品的职位,没有他们二人点头怕是不行,士美兄拜错了庙门啊!” “凌云误会了,我并不是想谋求升迁调动,而是想随童枢密南下。” 李茂闻听此言大为惊诧,人人都想进汴梁城做京官,李邦彦却反其道而行之,还真是另辟蹊径。 李茂觉得自己有点先入为主小瞧了李邦彦,中书舍人没有实权,但论及加官进爵绝对是个好位置,升迁的路径很多,王黼之前的通议大夫也不过正四品而已。 放着做一任中书舍人便可成为馆阁学士的溜光大道不走,反而选择随童贯南下,不是谁都有这样的勇气。 “杭州危矣!江宁府告急,哪怕是失陷于贼人之手的州府,知其府事也不是不可以,凌云若是助我,来日必有厚报。” 李茂心中暗忖李邦彦有个七窍玲珑心,性格的奸猾从诉求中一览无遗,这分明是想以中书舍人外放做江宁府或者杭州府的知府啊! 放在一天前,李茂无能为力,但杭州陷落已成定局,李邦彦谋求知杭州府事还真一点不难,只是童贯一句话的事儿。 有了地方为官的履历,再加上平方腊的军功,李邦彦虽然达不到王黼连升八级的程度,但方腊之乱过后注定会平步青云。 一旦调任回京起码是正三品起步,这如意算盘拨的噼啪响啊! 在李茂心目中,李邦彦卑躬屈膝割地求和的印象太深刻了,他不齿于此人为伍。 但这个人将来很受赵佶和赵桓父子宠信,现在回绝李邦彦简单,可也把李邦彦推到了郑居中和王黼那边,怎么选择委实难心。 第四八六章自立门户的底蕴 李茂喝了一杯醒酒茶的功夫,心里做出了决断。 李邦彦这个忙他得帮,眼下朝廷中枢被王黼郑居中等人把持,不能再给王黼增加受宠的筹码,李邦彦这个花间浪子早晚会被赵佶父子信任。 不管李邦彦是不是白眼狼,这帮人沆瀣一气对自己终归不利,拉拢之,分化之,让他们不能抱成团,最好再人为制造点龌龊嫌隙。 “士美兄,随童太傅南下这件事包在我身上,至于能不能知杭州府事,还得看江南局势的发展,如果有机会,我一定在童太傅面前提一嘴。” 李邦彦大喜,捧人的话张口就来,而且拍马屁的本事浑然天成。 李茂都觉得十分中听,换做不清醒的没几句就得飘飘然啊! 李邦彦心愿达成离去,李茂回到房间铺开宣纸一连写了好几封信,第一封信是写给韩世忠,命其率领五千铁骑南下,在汴河和淮河的渡口扎营等待。 第二封信写给曾孝序,领其带人接收霸州等四军州之地,开始清查田亩造册。 表面上推行朝廷的新法,但实际上行信安军自己那一套土地策略,任务是在年底之前筹措百万石粮草。 再一封信写给了卢俊义,信安军余下的兵马由其暂时统带,曾孝序清查丈量田亩收粮,势必会造成地方豪强和宗族的反弹甚至反抗。 卢俊义的任务是强力弹压,就算是见血,也要将土地新政下沉到每一家每一户。 最后的书信写给杜壆,朱武等人,五州之地的内务让他们自行分派。 留两个人在北地五州,余者全都随军南下,对付方腊比平灭王庆困难的多,他身边不能没有智囊团查漏补缺。 书信用火漆封好信封,让燕青带着连夜返回信安军州,吹灯拔蜡的时候已经过了子时。 明天还得去枢密院报到,李瓶儿和茵宁肯定早已睡下,他怜惜二女破瓜新痛,寻了个房间和衣而卧倒头就睡。 天不亮,李茂起身梳洗穿戴后打马直奔枢密院。 童贯今天是以枢密使的身份坐镇枢密院调兵遣将,他必须第一个抵达捧个人场。 结果童贯比李茂还先到,李茂怀疑童贯是不是昨晚就来了,这也太早了。 和李茂前后脚抵达枢密院的还有知枢密院事郑居中,或许是因为李茂没有回应李彦的传话,郑居中没给李茂好脸色,看来打算不认李茂这门亲戚了。 郑居中在枢密院只剩下个虚职,但他来的目的就是想恶心恶心童贯。 蔡京被拱倒了,和蔡京穿一条裤子的童贯成了他和王黼打压的下一个目标。 可惜正赶上江南方腊作乱,让童贯捡了个大便宜,居然高升太傅兼领江南诸路宣抚使,让他郁闷不已。 童贯和蔡京对伐辽之事有分歧,但郑居中,王黼等人和童贯的分歧更大。 郑居中曾经出使过辽国,对辽国的情况比较清楚,辽国衰落了不假。 可契丹人带甲仍有几十万之众,女直金国区区不满两万之兵,想要灭辽就是天方夜谭。 再者宋辽百年和平,辽人境内无论是文字风俗,穿衣打扮几乎和汉人无异。 在他看来女直金国才是化外蛮夷,而辽人是汉人文化的包容对象,两国份属兄弟之邦,自己人怎么能打自己人呢? 心里这样想,郑居中也知道收复燕云乃大势所趋,官家赵佶和童贯铁了心想圆了祖宗遗愿。 朝廷重臣意见趋于一致,他指责联金灭辽不妥,纯粹是给自己找罪受。 童贯猜到郑居中来枢密院是想给自己添堵,他也不在乎,只当没看见这个人。 童贯出任枢密使,执掌两司三衙,端坐正中开始调兵遣将。 第一份命令就是让身为龙图阁直学士,五州经略使的李茂担任南下先锋官。 这是他对李茂的信任,而且李茂还是他的福星,无论是在西北,还是平淮西,关键时刻都是李茂扭转战局定乾坤,先锋之职非李茂莫属。 另外还有三路人马,郑居中举荐的王禀已经得到赵佶的首肯,童贯捏着鼻子下令让王禀从两浙路进兵杭州,另一路由杨可世率领从江南东路向杭州靠拢。 王焕等节度使的人马则被童贯引为中军,再加上从京城抽调的禁军精锐,大军共计十五万左右。 李茂听完童贯的安排,知道童贯是想以大军压境行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平灭方腊。 童贯的策略没错,集中优势兵力攥成拳头只打方腊一处,但方腊在江南造成的声势可不是王庆之流可比。 大军集结最快也要月余时间,那个时候杭州早就陷落了,方腊身边可战之兵最少也有十几万人,还有百万百姓。 能不能遏制其席卷江南甚至北伐的势头,他也不敢下论断,战场形势瞬息万变,只能边打边看。 等童贯安排好军务,李茂提了提江南方腊肆虐,多地州府的知府,通判不是被杀就是弃城而逃,官吏多有空缺,须从京城调任官员补上这些缺失。 李茂不光举荐了李邦彦,还按照自己的心意往名单里掺沙子,比如潘良贵,安忱,甚至蔡蕴和汪元复也有所推荐。 童贯对李茂信任有加,一应推荐无有不准,保守估计除了李邦彦,他的同年能拿下三个知府的位置。 虽然都是糜烂之地的候任知府,但只要品级提拔上来,再平调他地或者回京任职就容易,这就是提前卡位的妙处。 做好事不能不留名,李茂趁着还有两天时间,参与了京城几次文会。 把他的推荐私下里告诉了潘良贵蔡蕴等人,几个人对李茂从心里往外感激。 有同窗之谊,有提携之情,按照大宋一贯的传统,他们就属于朋党的一种,中心人物便是李茂。 李茂不知道这算不算自立门户,认真说起来,以他现在从三品的官职,经略五州之地,勉强有自成一派的资格。 可是因为脑袋上的标签和立场,只会被归类为蔡京,童贯一党,想来有点郁闷。 朱武杜壆等人是第二天下午抵达的汴梁城,李茂抓紧时间给几个人讲解眼下中枢的变化,江南方腊的声势等等。 第四八七章郓王赵楷 朱武等人喜不自胜,因为平灭淮西之乱的封赏已经下发,李茂从四品升迁为从三品,他们也跟着水涨船高。 比如朱武,一介白身出任信安军知府,杜壆一个受招安的降将,摇身一变成为经略府都虞候,所有人差不多连升二三级。 进士出身的金大坚,萧让更夸张,分别出任清州知州,沧州知州,从中进士以来,可谓一年上一个台阶,稳的很。 曾孝序则升迁为太中大夫,判北地五州事,宋朝的官职名目繁多,虚实难辨。 但曾孝序可以视为李茂在民政上的副手,相当于一个大号的通判吧! 诸事准备妥当,李茂打算明天先行一步,他作为童贯钦点的先锋官,到了江南需要插手处置的事情非常多,早去一天也多些了解。 但是没等李茂成行,一场推不掉的文会找上门来。 李邦彦说的清楚,主持这场文会的是郓王赵楷,点名让李茂参加,李茂不去也得去。 李茂见过了太子赵桓,广平郡王赵构,实话实说他反倒对赵构的印象比赵桓好。 至于赵楷,这家伙就是惹祸的根苗,注定会和赵桓争一争太子储君之位。 他一百二十个不想往赵楷身边凑近乎,奈何赵楷不是空头王爷,这个面子不能不给。 李邦彦能和赵楷结识,凭借的是诗词歌赋的本事,而且赵楷明显是一条粗大腿,他老早就想抱紧,一直没有机会。 这次文会李邦彦觉得机不可失失不再来,所以为了报答李茂举荐的情份,拉也要把李茂拉去,其中未必没有给自己壮声色的意思。 十七岁的赵楷今年运势颇佳,上个月被赵佶加封为宁江军节度使,夔州牧,进封郓王。 还有提举皇城司的实际差使,出入禁宫不受限制,在赵佶那么多子嗣当中,受宠的程度仅次于太子赵桓。 赵楷文采非凡,在京城中诸多士子中名气很大,今天这场文会还有一个名目,便是他乔迁外第新喜。 李茂来到地头一看,赵楷的王府紧挨着皇城,而且还建筑了一种类似后世过街天桥的飞桥直通禁宫,受不受宠,看这座飞桥就可知一二。 王爷乔迁之喜,李茂按例准备了一份厚礼,拿出手才发现自己的礼物份量有点轻了,可见这位郓王现在炙手可热啊! 走进王府大门,李茂的脚步不由自主不的一顿,他看到了王黼,郑居中和秦桧,心下顿时提高警惕。 赵楷能有资格和赵桓掰手腕,觊觎太子大位,除了赵佶真心宠爱喜欢,哪能没有其他的助力。 后世有传王黼支持赵楷干掉赵桓上位,没想到现在王黼就已经和赵楷勾勾搭搭了。 李茂发现赵楷的长相和赵佶仅有三分相似,少了几分儒雅,多了几分英武,十七八岁玉树临风的少年,卖相比赵桓强上少许。 李茂上前大礼参拜,“臣李茂,拜见郓王殿下,千岁千千岁。”他不想掺和到皇家夺嫡之争的漩涡中,该有的礼数不能有半点差错。 赵楷把王黼等人让进大厅,转身看着李茂,竟然直接伸手扶着李茂的双肩让李茂无法行全礼。 “艮岳水亭之事,本王已经知晓,多谢凌云援手,本王欠凌云一个恩情啊!” 李茂脑子有点不转轴,他被公主帝姬撞下水,赵楷道谢欠情份,这是什么道理? 赵楷看出李茂的疑惑,笑着解释道:“顺德帝姬缨络,乃是本王一母同胞。” 李茂恍然大悟,原来那个撞了自己的帝姬,居然是赵楷的胞妹赵缨络。 他没少回忆靖康之耻的资料,赵缨络有些印象,几个亲姐妹如贤福帝姬赵金儿,柔福帝姬赵嬛嬛,结局都非常凄惨,好像和赵楷都是一母所生。 赵楷也是被金兵掳走病死韩州,这一脉的命运委实不太好啊! “此乃为臣子者分内之事,王爷言重了。” 李茂今天打算露个面就走,刚刚想的是不掺和夺嫡立储的勾当中,现在则是不想和王黼秦桧之流见面。 双方已经摆明了敌对的立场,见面没话聊,尴尬啊! 赵楷不知道李茂内心的想法,他看重的是李茂的文名,作为大宋开国以来一巴掌就能数过来的连中三元者,十分欣赏李茂的才情。 “凌云的新词堪称近年来文坛佳作,有直追苏大家的气象,今天凌云可不要藏着掖着,我们的耳朵都洗好了等着听呢!” 赵楷为人处事无可挑剔,始终给人以春风满面之感,李茂觉得赵楷情商很高,让人无法讨厌起来。 说是一场文会,但在场的都是有身份的人儿,自然得讲究个座次上下高低,坐在首位的是郑居中,接着是王黼,提举大晟府的周邦彦。 李茂身为龙图阁直学士,经略五州之地的实职,论地位还在周邦彦之上。 但李茂没有挤过去坐在王黼下首,而是尊称周邦彦为前辈,执学生礼坐在了周邦彦的旁边。 周邦彦曾经担任国子监主薄,陈文昭做过一年多的太学正,李茂执弟子礼倒也没错。 “老师曾誊写了一篇《汴都赋》,凌云现在还能倒背如流,每每读来深感有两汉遗风,当为世间佳作。” 周邦彦已经六十多岁,因为一篇歌颂新法的《汴都赋》,仕途颇多坎坷。 和属于旧党的苏门词人不同,直到赵佶继位,他以才情音律博得赏识,提举大晟府掌管音乐,耳顺之年总算安稳下来。 宦海沉浮多年的周邦彦,早就知道这场文会是有人给郓王赵楷造势。 他和李茂的想法差不多,不愿意掺和其中,但作为苏轼之后公认的作词大家,同样不来不行,这便是宁可得罪君子不能得罪小人。 听了李茂的恭维称赞,周邦彦一笑置之,把话题转移到李茂的老师陈文昭身上。 当年都是热血青年,周邦彦倾向于变法的新党,陈文昭虽然是蔡京的门生,可也倾向支持王安石变法。 与陈文昭有一定的“革命友谊”,对李茂视如子侄之辈,本着爱护之心不能不提点一二。 “凌云,这场文会就别出风头了,今晚的主角只有一人,郓王的新作还是不错的。” 第四八八章愤青喷子陈少阳 李茂瞬间秒懂,看来历史记载也不可信,郓王赵楷的状元才名,估计来路也是不正。 恰好明年大比,郑居中和王黼等人都可以把持进士排名,私下里一合计,郓王荣登头名状元还不是小菜一碟。 就是不知道是不是王黼的小手段,先给赵楷造起文采冠绝之势,进而与赵桓争宠筹谋储君大位。 两个人叙了情谊,转而交流学问,周邦彦的才华被誉为苏轼之后第一人。 李茂觉得名副其实,不愧是宋词承接南北的关键人物,一番交谈下来受益颇多。 二人相谈甚欢之际,一阵放肆的大笑传来,李茂转首望去,只见一个三十岁左右身穿儒衫的人在几个人的簇拥下步入大厅。 周邦彦见李茂眼神略带疑惑,低声说道:“太学生陈东,当世祢衡也。” 一句话不但点明了陈东太学生的身份,也概括了陈东这个人的脾气性格。 祢衡是谁?一个敢脱衣服给曹操敲鼓的狂生,恃才傲物,目无余子,因为太傲气,被黄祖直接动手咔嚓了。 这个陈东也差不多,过不了几年以太学生的身份请奏赵桓诛杀六贼,勇气可嘉。 陈东做了十几年太学生,无所顾忌,喷人的本事无人能及,以至于凡是他参加的宴会集会文会,自带诸神退散属性,没人愿意坐到陈东身边,怕受到陈东的牵连。 北宋末年的愤青喷子,陈东敢认第二,没人敢去抢第一的名头。 李茂饶有兴趣的打量着陈东,后世有个招笑的梗,世间岂有年的太子。 陈东能在太学做近二十年的太学生,给人以莫名其妙的犀利感。 特别是这位刚进门的时候,李茂还认为陈东在太学中有不错的人缘。 可能是因为门口太窄导致,进门后眼看着旁边的人如避蛇蝎迅速拉开和陈东的距离,瞬间戳中了李茂的笑点。 赵楷以文才自傲,不管是真的假的,在京城名士中有他这个皇子一号。 不过哪怕他是贵胄皇子,堂堂亲王,在气势上竟然被陈东压了一头。 面对陈东这个不请自来的客人,同样在太学进修过的赵楷血压飙升脑袋有点痛。 陈东表字少阳,赵楷硬着头皮上前招呼,心里只盼着陈东今天能稳当些,别在这个场合放炮,他就谢天谢地了。 “少阳,这边请。”赵楷知道陈东的性格,没敢把陈东请到郑居中,王黼那边,而是安排在莫俦,汪元复等人身旁。 陈东声音洪亮,说话嘎嘣脆,“王爷千岁不必多礼,在场皆是文人墨客,想来也没人在意凡俗之节,还没有上酒菜吗?今日太学不开伙,我可是又冷又饿,饥寒交迫啊!” 赵楷脸色一黑,硬生生的挤出一抹笑容,吩咐随从立即给陈东上酒菜,希望能堵住陈东的嘴巴。 但是陈东今天有备而来,他不是普通的愤青,而是最高学府的学生。 太学生只要位居上舍经礼部考核就可以出仕为官,他做了近二十年太学生,从十七岁到今天,憋的这口气必须撒出来。 狂生上线的陈东,一手执壶,一手端着酒杯,根本不在乎赵楷高兴与否,漫步到郑居中和王黼面前。 周邦彦看到陈东的做派就知道要糟糕,有心想上前打个圆场,可他的诗词曾经被陈东当面斥责只有风花雪月无病呻吟,他开口无异于火上浇油。 周邦彦正想央求李茂出面,但还是晚了一步,陈东已经开口喷面前的两个当朝宰辅了。 “王大人,学生敬你一杯,不知王大人有颜面喝否?”陈东手里的酒杯在王黼面前一晃,不等王黼说什么自己一饮而尽了。 “我陈少阳,生于五世寒门之家,世代以儒嗣其业,可以自夸是堂堂正正的读书人,敢问王大人进士及第出身,对得起孔孟二字吗?” 王黼脸色阴沉似水,他口才极佳,但是和陈东这样的喷子没法比,正在酝酿言语的时候,陈东的嘴巴就没停歇过。 “你读圣贤书,行的却是卑鄙之事,既然打算毁辟雍,裁医、算之学,何不将太学也一并取消算了。” 王黼霍然站起,面上神情闪过惊恐。 他进阶宰辅之位成为政事堂大佬之一,不干出点成绩难以服众。 但是毁辟雍,裁医算之学,乃至进一步的裁汰六典等冗官,这等机密大事还没付诸实施,仅限于身边最为亲信的几个人知道。 太学生陈东从哪听说的?一想到这他不禁脊背发凉,他的身边竟然有里通外敌的小人? 郓王赵楷的乔迁之喜外加文会,被陈东突然爆出的大料给震的叮咣乱响。 在场除了高官之外还有名士,赵楷想体现的是自己谈笑有鸿儒往来无白丁的意境,造就贤王的美誉。 什么叫名士?和隐士不同,肚子里有能耐,却没有机会施展。 空有名而无利,只好顶着名士的头衔在京中厮混,希望有朝一日鱼跃龙门得一身官衣。 名士生存的土壤就是学问,而陈东言及王黼打算毁辟雍,裁医算之学,这和扒名士的祖坟没有丝毫区别。 要知道除了学问,名士们填饱肚皮的主要来源依仗的就是算数之学和岐黄之术,饭碗要被王黼砸了,能给王黼好脸色?说好话? 陈东引爆了大料,在场数十人群起而攻之,文人骂人不带脏字,但是犀利程度丝毫不亚于坊间百姓粗鄙俚语。 七嘴八舌的质问,文绉绉的咒骂,王黼口才再好也没有达到诸葛亮舌战群儒的功力,脸色憋的涨红,起身拂袖愤然离席。 骂跑了王黼,陈东意犹未尽,眼睛盯着郑居中。 郑居中的黑料也不少,正应了那句话,如果眼神可以杀人,郑居中此时估计已然千疮百孔。 王黼都跑了,郑居中不想留下给王黼挡枪,朝赵楷一拜转身离去。 好好的一场文会,因为陈东这个猛人的出现,两个重量级的嘉宾陆续离席,赵楷恨不得两脚把陈东踹出去。 周邦彦看出赵楷心中不快,起身想劝陈东两句,结果陈东一句话就把周邦彦噎的说不出话来。 第四八九章讼棍上线 “耻与狎妓者同席。” 这话臊的周邦彦老脸通红,他就这点喜欢喝花酒的毛病,近几年也不去青楼闲逛了,却也不好反驳。 心里埋怨陈东怪不得一辈子出不了头,这张嘴把人得罪光了,“孤家寡人”怎么成事? 李茂对喷子愤青没有偏见,只要喷的正点就好,陈东今天显然喷的命中靶心。 虽然不知道陈东消息的来源,但看王黼的反应八成确有其事。 李茂猜测王黼的行径主要针对的还是蔡京,毕竟建辟雍,增设医算学科都算是蔡京的政绩之一。 王黼这是准备从比较不容易引起反弹的方面一步步弱化,削除蔡京的影响力,可惜“出师未捷身先死”,让一个太学生把策略给破坏了。 由此不难想象王黼执政的法门,凡是蔡京支持的他就会反对,裁撤。 如果王黼一条道跑到黑,能罢黜茶盐法,甚至废止已经推行的两部新法,李茂还得感谢王黼呢! 陈东放完了第一炮,第二炮想喷郑居中,郑居中见机的快主动离席,这第三炮目标赫然对准了郓王赵楷。 “郓王千岁素有贤名,深知百姓疾苦,学生这里有一份状纸,开封府尹不敢收,学生只能呈给郓王殿下了。”陈东说着从怀里拿出一份状纸。 赵楷心里有点发毛了,不想接这个话茬,但陈东给他扣了一顶贤王的帽子,他不接也得接。 “城西括田所……” 陈东开口提及西城所,赵楷忍不住眼前有点黑,西城所那些破烂事他当然听说过。 执掌西城所的是杨戬,是李彦,他虽然贵为亲王,但除了王爷的名头,皇家的子嗣,剩下的根本无法和得宠的杨戬,李彦相比。 让他替破产的百姓出头喊冤告状,回头杨戬和李彦在父皇赵佶面前给他上眼药穿小鞋,他受得了吗? 陈东口述状纸,末了说道:“这是国子监一百七十九位太学生联署的状纸,请郓王殿下过目。” 赵楷黑脸暂且不提,李茂闻听一百七十九个太学生联名告状,再看陈东的眼神禁不住一凝。 如果陈东只是个喷子,他不会在意,但是能鼓动或者说服近两百太学生联署,这不是小打小闹,而是一股足以撼动朝堂的力量。 赵楷不想趟浑水,可是他一直想树立贤王的形象,如果不接陈东手里的状纸,数年来苦心经营的形象必会轰然倒塌。 陈东此举显然是将他架在火上烤,接不接状纸都是难题。 就在赵楷后悔召集这次文会的时候,身后传来有如天籁般的声音,“陈少阳,状纸拿来我看。” 李茂开腔,不光是给赵楷一个台阶下,而是觉得这份状纸是个不错的机会。 西城所始发于杨戬,他和杨戬的关系不睦,状纸中还提及汝州,汝州知州张邦昌和杜壆有毁家灭门之仇。 这份状纸对赵楷来说是烫手山芋,在他看来是个难得的契机。 陈东不认识李茂,见李茂年纪轻轻,语气难免有些蔑视道:“尔是何人?可知这份状纸的份量?” “李茂,李凌云,官拜龙图阁直学士,左卫上将军,五州经略使,可有接手这份状纸的资格?”李茂自报家门,伸手索要陈东手里的状纸。 陈东双眼微微瞪大,他不认识李茂,但李茂的大名如雷贯耳,首先是连中三元,而后是蔡京童贯党羽。 太学生中对李茂的评价两极分化,有人拥笃李茂的才学和军功,也有人诟病李茂依附奸佞自甘堕落。 陈东没想到李茂会主动索要状纸,对李茂的印象大为改观。 他今天满嘴放炮也是被逼无奈,因为实在没有告状的地方,以太学生的身份也没法告御状。 恰好得知郓王赵楷的文会,便一头扎了过来,他知道赵楷不会帮衬喊冤告状,只是想以风评给赵楷施压过问此事,没想到还有意外收获。 李茂作为从三品大员,无论是虚职还是实职,堪称权柄在握,又是蔡京童贯党羽,插手西城所讼案,比赵楷更合适。 陈东满怀希望的看着李茂重新看了一遍状纸,语调有些颤抖道:“李相公可敢仗义执言?” 李茂在清河县的时候就被冠以讼棍的诨号,对宋刑统倒背如流。 看完状纸再看看陈东期盼的眼神,微微摇头道:“这份状子太过空泛,没有抓住重点和实据,即便开封府接了状纸也告不赢,按照宋刑统,状子应该这么写……” 李茂要来纸笔,重新写了一份状子,经他之手加工过的状子,充分做到了有理有据,而且还有讼告的主体,给只会用嘴放炮的陈东上了生动的一课。 “西城所的经手人是张佑,杜公才,尤其是杜公才,害万民破产居然还能升迁为观察使,状告西城所,首要是揪住此人不放,告倒杜公才,才能顺藤摸瓜拉下张佑,此二人一倒,西城所必然四下漏风,拿到更加确凿的证据,才好状告杨戬和李彦,明白吗?” 陈东双眼呆滞,赵楷嘴巴微张。 凡是听到李茂讲解怎么告状的人,无不佩服的五体投地,准确的说李茂这整人的本事跟他们根本不是一个量级的。 这一手剥茧抽丝,庖丁解牛的法子,怎么听着都让人心里发寒啊! 李茂最后提笔在状子上写下自己的名号,把状子还给陈东说道:“本官带头联署,余下的太学生署名还得陈少阳你再找人重新签押,然后把状子直接递到开封府,本官看看哪个敢不接这份状子。” 陈东回过神来大喜过望,收好状子后郑重给李茂参拜大礼。 他是狂生不假,但忠奸铮佞自会区分,他在心里断言,李茂不是大忠就是大奸,但这份仗义之情他领了。 在场还有二十几个太学生,陈东振臂一呼,这些人纷纷随陈东前往国子监让太学生们联名,准备一起到开封府递状纸。 这可是扬名的好机会,都是人尖子哪个会放过。 郓王的文会还没开始就结束了,赵楷擦擦脸上的冷汗,再看李茂发自内心的感激。 如果不是李茂接过陈东的状纸,他的贤王之名肯定毁了,但感谢的话又无法说出口,谢了李茂,岂不是承认他刚才心虚气短畏惧杨戬和李彦。 就在无比尴尬的时候,赵楷身后传来脆生生的声音,“皇兄,文会结束的这么早吗?” 第四九零章金枝玉叶也做妾 李茂以为开口称呼赵楷皇兄的是赵缨络,抬眼望去才发现来者比赵缨络矮了一头。 李茂不想掺和赵楷的事情,他有自知之明,涉及到太子和易储的运作,他没有参与的资格。 正准备向赵楷告辞,咯咯笑声仿佛叮当银铃传来,一个七八岁宛若疯丫头的小女孩飞奔而来,手里还攥着折下的花枝。 “皇兄,这里的绿萼开的好早……啊!” 郓王府的地面不是很平整,小女孩脚尖被翘起的砖石绊了一下,整个人前倾跌倒。 更要命的是手里的花枝正对着小脸儿,这一下摔在地上,不弄瞎眼睛也得轻度毁容。 李茂下意识一个箭步蹦上前,伸手拦着小女孩的上半身,以他的功夫自然不会再上演落水糗事,再说周围也没有水可落。 但李茂还是大意了,小女孩手里的花枝有一截充满断茬尖锐的很。 他避免了小女孩被毁容,可自己的左臂胳膊却被花枝断茬刺了个结实。 秋衣被刺破,上臂出现了一道手指长不深不浅的伤口,可能是划破了血管,鲜血染红衣袖,顺着手腕滴落在地。 “嬛嬛……” “凌云……” 刚才惊险的一幕,另一个显得恬静的小女孩和赵楷的心几乎揪了起来。 看到赵嬛嬛化险为夷,赵金儿松了口气,随即看到李茂的胳膊被划伤,赵金儿和赵楷又是一阵紧张。 李茂嘴角抽了抽,疼倒不怎么疼,但毕竟挂彩了,又出征在即多有不便,而且不是什么好兆头啊! “你流血了。”赵嬛嬛扔掉手里的花枝,活泼的面容被惊恐取代,下意识的去按李茂流血的伤口。 李茂低声哼叫,他和赵楷这一脉的皇家儿女犯冲啊!伤口上还有碎木茬子呢!这一按比刚才痛多了。 李茂把破损的衣袖撕下来一条,在伤口上方系紧扎好,颔首为礼对赵楷说道:“殿下,臣身体不便,告辞了。” 赵楷还想让太医给李茂治伤,结果李茂说完就走,让他挽留的话没来得及说出口,看着已经知道闯祸的幺妹赵嬛嬛,斥责的话同样说不出来。 赵金儿比赵嬛嬛只大十一个月,但很有姐姐的做派,上前安抚了赵嬛嬛几句,等赵嬛嬛情绪稳定下来,俏脸扬起问道:“皇兄,那是何人?受伤了不要紧吧?” 赵楷看着地上星星点点的血迹,叹了口气。 他本想和李茂亲近亲近,目的自然是李茂背后的蔡京童贯,可惜运气似乎不太好。 前有缨络给李茂披龙袍披风的事件,后有文会被陈东搞砸,刚刚妹妹又害李茂受伤,再想亲近也亲近不起来吧! “那是连中三元的李茂李凌云,不但文章出众,武艺亦是不凡,一些皮外伤没有大碍的。” 赵楷如此安慰两位妹妹,心想既然蔡京童贯的路走不通,他还是继续保持和王黼,郑居中的关系。 尤其是王黼,话里话外很有意思,这可是第一个向他表示亲近的外臣重臣,他不能放过难得的良机。 李茂回到客栈把李瓶儿和茵宁吓了一跳,胆子这方面李瓶儿不如茵宁。 茵宁反应迅速的拿出了经略府中常备的小箱子,取出酒精,纱布,金疮药,又拿起一个小镊子细心的清理着伤口的碎木茬。 “老爷,怎么受伤了?”李瓶儿强忍着面对鲜血的不适,反过来给茵宁打下手,拿出了缝合伤口的针线。 李茂笑着按住李瓶儿的手,“伤口不深,用不着缝合,敷点药明天就能结痂,被一个小孩子不小心划伤了,没多大的事儿。” “哪家的孩子这么不知道轻重,家里的大人也不管一管吗?”李瓶儿看着被茵宁包扎好的伤口,感觉像是痛在自己身上一样,忍不住数落导致李茂受伤的人。 李茂活动了一下手臂,除了酒精导致的火辣的痛感之外没别的问题,忍不住轻笑道:“人家金枝玉叶可说不得,只能自认倒霉啊!” 李瓶儿这才想起李茂去参加郓王的文会,金枝玉叶,岂不就是皇帝家的公主帝姬,气势兀自弱了几分,悻悻道:“金枝玉叶也不能伤了老爷呀!” “就是,老爷的身子金贵,金枝玉叶就了不起吗?”茵宁把急救工具一一收纳回箱子,“咱们家又不是没有金枝玉叶,还不是老爷的小妾。” 成安公主耶律南仙的身份,在李茂的内宅已经不是秘密。 茵宁说这话也没毛病,这丫头平时看着不声不响,实际上傲娇的很。 李茂知道二女是担心自己的伤势,埋怨柔福帝姬赵嬛嬛,他好一番安慰才让二女展颜欢笑。 至于赵楷兄妹四人,以后不接触躲着就是了,貌似这一家有点克他呀! 李茂把纸张摊开,提笔写着东西,一心二用对李瓶儿和茵宁说道:“我不日将南下,你们留在京城等武大哥和乔山大哥,等他们办完了事,再带你们返回信安。” 李瓶儿单手托着香腮,大眼睛一眨一眨的看着李茂,“早知道老爷在京城只住这几天,我和茵宁就不来了。” 茵宁嗤嗤一笑,“那岂不是错过了好事儿,夫人舍得吗?” 李瓶儿脸皮薄,那堪茵宁如此揶揄,推了茵宁一下岔开话题,“老爷写的是什么?我和茵宁在这不会打扰老爷吧?” “没关系,以前就做过的事情,这一次重新捡起来而已。” 李茂有心用银币铜币抢占京城货币的流通份额,必须有一个载体,他想到的是在清河县小试牛刀的金银铺子,如今可以升级为钱庄了。 有了古代版的银行,银币和铜币流通起来事半功倍,这件事交给别人办他不放心,只能让武大郎和乔山操持。 这两位也算轻车熟路,又有几十万贯雄厚的资本,还是独一份的买卖,想不赚钱都难。 李茂等不到武大郎和乔山来京城就得出发,他提前把怎么开设钱庄,需要注意的事项详细书写明白,让李瓶儿收好,等武大郎来了之后交到武大郎手中。 以武大郎和乔山现在经商的能力,只要按照他设定的框架行事,“钱景”注定一片大好,经略五州的开销可能大半要靠这个钱庄输血呢! 第四九一章双管齐下两开花 李茂的书信送抵北地信安,早已磨合好的团队立即开始运转,带兵南下的,操持民政的,风风火火的信安军州仿佛沸腾的开水热闹非凡。 孙定和刘敏被留在北地五州协助曾孝序做事。 曾孝序以太中大夫的官职判五州事,在民政上是仅次于李茂的官员,这位二把手此时的脸色不太好看。 李茂在书信中说的明白,全面推翻朝廷两部新法,重新丈量土地田亩,官绅一体纳粮。 这是一个曾孝序想也不敢想的大招,他内心并不赞同如此激烈行事。 但李茂在信中措辞无比犀利,甚至明确的告知曾孝序,如果做不好这件事,收不上秋粮银钱,就让他回京任职。 曾孝序在北地信安投入了莫大的心血,已经有了些许乡土感情。 再说他本人也喜欢做事实,回京城做个只能空谈的太中大夫,打死他都不愿意。 队伍被李茂拉走了三分之二,剩下的还算是老熟人,曾孝序把李茂的书信递给孙定。 “孙大人,李相公让五州之地入冬前收纳百万石粮食,有点不好办啊!” 孙定手里也有李茂的书信,苦笑着和曾孝序交换。 曾孝序发现李茂分派给孙定的任务是清欠赋税,最低要求是三十万贯,当即有难兄难弟同命相怜之感。 百万石粮草,三十万贯银钱,哪怕已经经略五州之地,这钱粮也不是小数目,哪能说收就收的上来,总不能明抢吧? “孙佛儿,可有什么章程眉目?”曾孝序心里想抢,这话没法说,也不可能付诸实施,怎么完成经略府的交代,他只能和孙定商议合计。 孙定沉吟一声,斟酌了一下用词,“曾大人,普通百姓家无余粮,更无浮财,相公的心思我知道一二,这缴纳钱粮的主体,无外乎富户豪强,当务之急是抓几个典型,哪怕罗织罪名也要杀鸡给猴看,镇得住场面了,钱粮自然好清欠收缴啊!” 曾孝序一愣,随即觉得孙定这话没毛病。 富户豪强之家,哪个没有点黑料,更别说还有欲加之罪何患无辞的套路,这一套李茂轻车熟路,前车之鉴范家庄不远呢! “孙佛儿可有目标?”曾孝序想到的是沧州的几个盐枭,矿霸,清州也有一伙贩私盐的比较猖獗,至于霸州和滨州,因为地域狭小或偏远,倒是没有详细的豪强材料。 孙定把经略府的地图拿出来,“相公的意思是以清查田亩重新造册为主,这地方豪强最好比范家庄之流强上一些才好,我昨天晚上就琢磨了,这个地方大有可为。” 曾孝序看着孙定手指落下的地方,位于滨州和凌州棣州之间,标注的是曾头市三个字。 “这里,好像不归经略府管辖,似乎也不归京东西路管辖,三不管的地方?”曾孝序没想到还有这么个所在。 孙定伸手点指道:“时迁说过,曾头市原本叫张家油坊,二十年前有女直人化名曾弄跨海而来,做的是人参买卖,聚敛家财数万贯,因为此人颇有武艺,霸占了张家油坊将其改名曾家庄,成为一处规模颇大的集市,所以又名曾头市,曾弄膝下有五个儿子,又请来两个武艺教头,势力越来越大,如今曾头市占地方圆二百里,人口十几万,庄丁人马过万,在三不管的地带还修筑了五座营寨,远近无人敢惹,说是正经的地主买卖人,实际上和土皇帝无异,这样摆上桌的肥羊,不宰都对不起他呀!” 曾孝序哦了一声,“确定是女直金国人?这倒是一个疑点,怕不是女直人的细作吧?” 孙定一呲牙,“曾大人果然一点就透,其实无需抓住别的痛脚,只要降住曾头市,哪怕他真是女直金国的细作,咱们也不用管他,钱粮足数缴纳,那就是大宋的良民百姓,若是不缴纳,他就是坐地分赃的贼匪,欺压乡邻的恶霸。” 两个人很快商议完毕,圈定了先拿曾头市开刀的策略。 正如孙定所说,曾头市是个典型,近乎没有扯旗造反的土皇帝,这样的势力绝对不允许出现在五州经略府的治下。 拿下了曾头市,也好一鼓作气扫平其他地方富户豪强,李茂把钱粮催缴的任务压在他们手里,他们只好再加一把劲压在这些地方豪强身上。 李茂命韩世忠带队带走了五千信安军铁骑,经略府剩下的兵马能机动的只有三千左右,由卢俊义统带。 曾孝序和孙定把卢俊义请来,打算先礼后兵。 如果曾头市配合,如数的清查田亩缴纳钱粮,自然是皆大欢喜的局面。 如果阳奉阴违武力抵抗,自然要卢俊义带兵踏破曾头市,给那些观望的地方豪强演一出毁家灭门的教育课。 卢俊义自打来到北地信安,可以说寸功未立,但李茂丝毫没有亏待他。 这次集体受赏封功,他也跟着沾光升迁为军指挥使,信安军州兵马都统制。 对此卢俊义有些抹不开脸面,觉得愧对了李茂的信重。 所以听完曾孝序和孙定的话,他二话没说点齐兵马,准备给曾孙二人做坚强的后盾。 卢俊义磨刀霍霍向猪羊的时候,李茂已经和李瓶儿主仆分别,踏上了南下的道路,汇合了韩世忠的信安军铁骑后转道庐州,再向江宁府。 这次虽然只有五千铁骑,但几乎把李茂的所有家底儿都拉了过来,单单是将校就有数十人,堪称信安军成立以来的最强战力。 容不得李茂有丝毫的马虎,不论是野史小说还是正史记载,方腊起义动摇了北宋的根基伤了北宋的元气。 方腊麾下亦是人才济济,有谋士,有猛将,他如果轻敌,难保不落个宋江平方腊的下场,惨胜之下损失战将二三十个,那可不是李茂想接受的结果。 韩世忠催马来到李茂身边,“相公,发兵仓促,轻装南下,军中的口粮不多,难以抵达江宁府补给。” “前方就是庐州,就地筹粮吧!” 李茂身为客军,地方有义务筹备粮草给大军进食,而且庐州又是大州,怎么也不会差五千人马的嚼货。 第四九二章三不管曾头市 五千铁骑临近庐州,庐州知府汪士钊得到禀报吓了一跳。 他和其他地方文官一样,对客军像是防贼一样防备着,害怕信安军铁骑进城,主动带着通判出城迎接,只盼着能快点把客军打发走。 哪曾想汪士钊慢了一步,等他穿戴整齐刚走出衙门口,就被信安军诸将给堵住了。 时间不长,五千铁骑悉数进城,引来周边百姓看热闹围观。 信安铁骑的装备堪称大宋之最,无论是军将的披挂,还是高头大马,尖锐的长枪,明晃晃的马刀,对庐州百姓来说非常新奇,觉得和平时见到的禁军厢军大不一样。 如果不是旗帜认得,百姓都觉得不像是大宋的兵马,毕竟组成信安铁骑的超过三分之二都是唃厮啰人和党项人。 哪怕留着和汉人一样的发髻,穿着一样的衣衫,面貌终归有明显的差异。 汪士钊惊魂未定,望着在他看来面目可憎的军兵将校,脸上强行挤出一抹笑容。 “不知是何处兵马,主将为何人?本官庐州知府汪士钊在此,还请上前一见。” 汪士钊作为四品黄堂,一州郡守,自身很有优越感,面对军指挥使以上的武将,也自诩能压对方一头,免得客军客串贼匪把他治下的庐州给搞的乌烟瘴气。 随着汪士钊话音一落,一匹骏马踏踏来到衙门口。 端坐马上的李茂没有下来,沉声道:“本官乃是龙图阁直学士,北地五州经略使,奉官家手谕,枢密院令,南下两浙路剿匪,你便是庐州知府?马上准备粮草饮水,不得有误。” 汪士钊还想装一把大盘鸡,没想到一脚踢到了铁板,对武将他基本上是用鼻孔看人,但李茂自报家门把他的傲气给打落尘埃。 “下官正是庐州知府汪士钊,不知上官驾到有失远迎,还请李大人入府歇息,至于钱粮饮水,待下官……” 李茂打断汪士钊的话,“前方战事容不得片刻耽搁,一切从简,汪知府马上准备即可,其他一切都免了。” 汪士钊看着街面上整齐的骑兵,不知道具体的人数,但也清楚答对这些兵马,钱粮不是小数目。 “李大人有所不知,今日正恰逢收缴秋粮,钱粮账册不甚清晰,待下官核查账目之后,定会拨付钱粮供大军就食。” 李茂哪有时间跟汪士钊扯皮,信安铁骑还需要星夜兼程赶赴江宁府呢! “鲁达,带兵直接封了庐州府库,一应所需之物自行搬取。” 鲁达的伤势已经痊愈,眉骨上方的白色疤痕让他多了几分凶厉之气,听了李茂的吩咐,二话不说带兵闯进知府衙门。 汪士钊见李茂不按规矩办事,也是有些急了,“李大人,使不得,下官敬尔等是客军,自会筹集粮草供大军过境,岂有明抢的道理?” 汪士钊不是个清官,收缴秋粮是他捞外快的大头,账目现在没有作假明白,还有许多狗屁倒灶的事情没处理干净首尾,被军兵乱哄哄的一抢,他这一年岂不是白忙乎了? 李茂对地方官的捞钱门道知道的太清楚了,秋粮收缴上下其手一个个吃的脑满肠肥,再加上军情紧急,他也懒得和汪士钊扯皮,吩咐身后的雷横。 “汪知府有点累了,搀汪知府下去歇息,筹集粮草就不用汪知府动手了。” 雷横嘴角抿着笑,带着邹润一起上前架住了汪士钊的胳膊,导致汪士钊双脚离地,不由自主的被驾着退到一旁。 鲁达搜出了庐州府的钱粮账册,李茂一看就瞧出猫腻不少,再也不跟汪士钊客气。 下令取走庐州府库三分之二的存粮和银钱,留点给汪士钊过年,已经算是他大度了。 李茂在庐州抢光了知府汪士钊近乎全部身家,北地五州也在做差不多的勾当,不过是先礼后兵而已。 曾孝序穿着太中大夫的官服,身边马上坐着孙定和刘敏,卢俊义带着一千信安铁骑就在后面不远处。 “这曾头市倒是个好地方,地处平原,又距离海岸不远,不但旱涝保收还有集市之利,怪不得二十年间便发展成为一座堪比县城的大镇。”曾孝序一路走来,看着除了没有城墙,俨然如大城的曾头市发出这样的感慨。 孙定深以为然,“这个曾大人的本家曾弄,还是有点本事的,年轻的时候从辽东贩卖人参到大宋境内,本就是暴利,多年下来又购买田产土地,好比武大做生意,滚雪球般越做越大,不可小觑呀!” 刘敏手搭凉棚观瞧,呵呵笑道:“何止不可小觑,两位仔细看,这曾头市虽然没有城墙,但沟壑纵横,寨堡互为犄角,地下想必也有暗道,若是扯旗造反,易守难攻啊!” 孙定哈哈笑道:“你这是现身说法,以自身为例呀!还别说,智伯的眼光就是毒辣,这是一块宝地。” 一行人指指点点的抵近曾头市,在外放哨巡逻的庄丁早就发现飞奔回去禀报。 听说有官军前来,曾家的当家人曾弄没有太过在意,猜测可能是客军过境。 对付这种事早有经验,无非是酒肉伺候,临别时再给军将赠送些银钱而已。 出的门来正好遇见曾孝序等人,曾弄上前施礼道:“草民曾弄见过诸位上官。” 曾弄不怕花钱,但也得知道银钱打点了哪路神仙啊! 曾孝序端坐马上,打量着眼前看似苍老,实则身子骨硬朗,一身锦衣华服的曾弄,答非所问道:“你便是曾头市的庄主?” 曾弄点头称是,“草民正是曾家庄的庄主,诸位大人远道而来,还请入庄歇息,小老儿早已备好酒菜。” 曾弄二十年间赚下偌大家业,眼力劲十足,一看曾孝序等人身上官服的颜色,就知道不是小庙的野菩萨。 心里直哎哟,今天怕是要大大出血一回,没有五百两银子打底儿送不走这些吃人不吐骨头的蛀虫。 曾孝序摆手道:“不必如此麻烦,今次来曾头市有公务在身,你既然是曾家庄的庄主,那便把曾家庄的田亩地契拿出来让本官过目,另有人会丈量曾头市的田亩,若是两下核对无误,自然没有你的事儿,缴纳钱粮赋税即可,如若出现差错,自有别的章程等着你。” 第四九三章打秋风 曾弄愣了愣,清查地契?丈量田亩?这是什么由头?心下狐疑的他问道:“小老儿疏忽了,还不知几位大人是哪个路府的官人儿?” 曾家庄曾头市,位于三不管的地带,但也可以说三边都能管。 曾弄觉得还是先搞明白官人来路再说,官面上他也不是没有关系呢! 如果是滨州府,曾弄和滨州通判有过银钱往来,喂熟了的,凌州更是曾头市的一大财源地,从辽东贩卖的人参大多途径凌州销售到青州等地,他和青州知府慕容彦达也有交情。 至于棣州,两个临近曾头市的县域知县更是曾家庄的座上客。 结果都不是,曾孝序自报家门,“本官乃北地五州经略府通判,奉我家经略使之命彻查田产土地,清剿历年亏欠的赋税。” 曾弄眨巴眨巴眼睛,北地五州经略府,这是什么衙门?怎么没有听说过? 不过曾孝序的来意他明白了,这是要查实曾家庄的身家,还要收缴税赋,说白了就是想割肉呗! 曾弄心下冷笑,不知道缘何被所谓五州经略府给盯上了,但曾家庄可是一块滚刀肉。 想割肉还得看刀子够不够锋利,崩掉刀锋卷了刃,可不怪自己。 曾弄近年来将万贯家财全部用来购买土地田产,方圆二百里几乎皆是曾家的产业。 但曾弄人老成精,早就防着官府查税这一手,因此手里有一大摞的地契,基本都分摊在租种土地的佃户身上,俗称两套地皮一个主人,这是大地主少交乃至不交税赋的惯用手法。 曾弄深知竭泽而渔不可取,所以凡是租种曾家田产的佃户,每年都有结余,口粮吃不完,日子过的反倒比周边县城府城的百姓强的多。 佃户们也乐于给曾家庄打掩护,双方合作一直非常愉快。 曾家省下大笔的赋税,佃户得到了实际的实惠,只是坑了大宋朝廷官家赵佶,一文钱捞不到。 这里面还牵扯到民心向背的问题,把曾家逼急了,那些佃户都不答应,很容易酿成民乱,所谓绑架民意不外如此。 曾弄心里有底气,也不再细想五州经略府是什么衙门,佝偻的腰板直溜起来。 “大人,曾家庄成立已有二十年之久,地契几经易手,怕不是有数千张,而且牵扯到的田亩地契包含滨州府,凌州府和棣州府,大人若是想要清查,还得把三地的胥吏找来才行啊!” 曾孝序要给曾家庄来一个下马威,曾弄就给曾孝序出了一个不小的难题。 三不管,三都管,只要扯到官面上,足够几个衙门狗咬狗一嘴毛,他反倒能落个清闲。 大不了掏一笔银钱就是了,但是想在曾家庄身上割肉,没那么容易。 曾孝序为人还是太正了,被曾弄一句话噎的不知道如何答对。 孙定拨马上前道:“五州经略府行事,何须向尔等草民解释,速速把田产地契拿出来,稍有拖延懈怠,小心大刑伺候。” 孙定的任务是收税,时间紧任务重,因为银钱毕竟是有数的,不像庄稼年年地里都长。 年前如果不能筹集到三十万贯的税赋,他在李茂面前能抬得起头来? 既然曾孝序下不了手,孙定不介意唱白脸,回首对卢俊义说道:“卢大人,弓上弦,刀出鞘,有作乱者就地格杀。” 曾弄嘴角抽搐,秀才遇见兵,有理说不清。 曾家庄虽然有近万人马,弓马刀枪齐备,甲胄也不缺,训练每天都进行。 但毕竟不是贼寇,没有造反的打算,真的和官府硬刚起来底气仍旧不足啊! 曾弄只好施展拖字诀,先把五州经略府的人拖住,再想办法答对走这些人也不晚。 “大人不必动怒,曾家庄上下都是良民百姓,岂有不配合官府的道理,前面那个庄院就是待客之处,请诸位大人前往稍等片刻,田产地契马上就送给诸位大人查验。” 曾弄说着叫来几个庄丁,让庄丁引着曾孝序等人先安顿下来。 曾孝序和孙定等人无处借力,只能先按照规矩办事,查验丈量曾家庄的田产地契。 这不是一天两天就能完成的,幸好刘敏早有准备,身边带来了十几个经验丰富的典吏,就是为了应付这种可能发生的状况。 待客的庄院有三十几间房,曾孝序皱着眉头说道:“孙佛儿,曾家这个老头不好对付啊!眼看着咱们要动武,立即就软了下来,接下来真要清查田亩地契?” 孙定点头道:“这是自然,相公吩咐彻查经略府治下的所有田产,哪怕是老百姓自己开荒的田地也不能落下,虽然辛苦些,但清查一遍好处极多,相公有多少家底儿一目了然啊!” 刘敏在一旁接茬道:“逢原的意思不是这个,曾弄既然主动配合拿出地契,说明地契的来路都没有问题,哪怕是调来三州的胥吏也查不出问题。” 曾孝序点点头,孙定哈哈一笑,“智伯,我就是开封府祥符县胥吏出身,这里面的弯弯绕绕再清楚不过,查验地契只是麻痹曾家庄的手段而已,主要还是重新丈量田亩,当然了,如果在地契中发现猫腻,也能给曾家庄增加一条罪状。” 三人合计怎么拾掇曾家庄的时候,曾弄一脸怒气的回到主庄,吩咐管家把历年来的地契翻找出来,好几大箱子的地契尽数送到曾孝序那边。 曾弄的长子曾涂恰好在庄子里,听到曾弄让人拿出糊弄官府的地契,诧异道:“父亲,这些地契多少年都不用了,缘何又搬了出来?” “不知道什么时候出了一个五州经略府衙门,有个绯红官服的官人带着军兵上门查验田产地契,眼看是入秋了,这些狗官的肚子怕是又饿了呗!”曾弄没好气说道。 曾涂更糊涂了,曾家庄名义上归凌州府管辖,但距离凌州府治下的县城还有二三十里,其实距离滨州府更近,面带疑惑道:“难道是滨州府衙门换人了?得知我曾家庄颇有钱粮,上门打秋风吗?” 第四九四章隔墙有耳 曾弄猜测可能是这么回事,今天来的是个通判,主事的知府什么的没有露面。 想来此事还有转圜余地,当即对曾涂说道:“你让曾升,曾魁骑快马去滨州和凌州打听一下,是府郡换了主官还是京东西路或者是河北东路换了主官,给多少银钱也好心里有数。” 在曾弄看来什么官职对应着什么价码,如果是通判以下知县之类,五百两银子打底儿,顶多一千两就够了。 但针对曾家庄的如果是路一级的安抚使之类,那便不是仨瓜俩枣的小钱能喂的饱。 想想凭白要送出去一千两,乃至两千两银子,曾弄突然感觉牙有点痛了。 “父亲,来往滨州府和凌州府不近,今天怎么个应对?”曾涂压低声音道:“要不要让苏教习溜房檐打探一二?” 曾涂说的苏教习就是曾家庄的两位武教头之一的苏定,武艺虽然不如首席教习史文恭,但穿墙越脊是一把好手。 曾弄觉得儿子说的对,“我去准备吃喝,把庄子里的烈酒抬几坛一并送过去,咱们来一个酒后听真言。” 曾孝序等人所在的庄院内,十几个胥吏典吏忙的热火朝天,几大箱子地契文书,最早的一份能追溯到哲宗年间,这无疑是一个巨大的工作量。 曾弄送来地契的同时还有酒菜,就连卢俊义和千余铁骑的吃食也不短缺,全部好酒好肉的招待着,把姿态放的很低。 “几位大人,这是小老儿的一点心意,入秋后北地寒冷,几位大人可以多添置些御寒的衣物。” 曾弄放下一个小箱子,不等曾孝序等人查看便告退离去。 此时天色已经傍晚,房间内点燃着手臂粗的牛油蜡烛,曾孝序随手打开小箱子。 在灯烛光芒的映照下,小箱子里金光闪闪,赫然是码放整齐的一根根金条。 在场的三位皆是久和银钱打交道,眼睛一瞧就能估算出大概的份量。 孙定咧嘴笑道:“曾老头好大的手笔,这一箱小黄鱼,最少也有二百两吧?” “只多不少,而且都是赤金呢!”刘敏拿起一根金条咬了一口,看着金条上留下的牙印如此说道。 卢俊义恰好走进来,正准备和曾孝序说一下军兵的巡护安排,曾家庄实力雄厚,他必须打起精神来,否则阴沟里翻船笑话就大了。 但是没等他开口,耳朵突然抖动了两下,抬手指了指头顶给曾孝序等人眼神示意。 “屋脊上有人,小心隔墙有耳。”卢俊义手指沾着酒水在桌案上写道:“肯定是曾家庄的人,几位先麻痹梁上君子一会,待我擒贼。” 刘敏眼前一亮,抬手抹去卢俊义的字迹,继续写道:“正好下套,只可击伤不必抓获,让他给曾家庄带个话。” 卢俊义点头表示明白,手腕一抖,掌心多了三颗飞蝗石,耳朵翕动确定这屋脊上那人的位置。 曾孝序,孙定,刘敏互相使了使眼色。 曾孝序首先开腔道:“这个曾家老儿,倒是有眼力劲,只是忒小气,区区二百两黄金就想把我们答对走,小瞧人吗?” 刘敏做老好人道:“不少了,二百两黄金呢!折算下来有两千贯银钱,他一个种地的老财主能有多少家底儿?” 孙定一贯扮白脸,语气和语调升高道:“别小看曾家庄,占地二百里方圆,一年佃租就能收不少,还做着七八种大买卖,据说只辽东人参一项,每年就盈利数万贯呢!” 曾孝序咳嗽一声,“两位慎言,经略相公的命令可不是摆设,千万别因小失大,让相公抓住痛脚瑕疵,丢官罢职事小,弄不好就得掉脑袋呀!” 刘敏嗯了一声,“这黄白之物咱们暂且收下,但清查田产地亩也不能松懈,必须要给相公一个交代。” 孙定一边给卢俊义使眼色一边道:“两位大人说的都没错,就看曾家老儿会不会来事儿了,配合的好,咱们就高高举起轻轻放下,若是负隅顽抗,倒要让他明白偷鸡不成蚀把米的道理。” 卢俊义点头表示明白,突然大喝一声:“什么人?鬼鬼祟祟,看打。”卢俊义说着手腕一抖,一颗飞蝗石直奔屋顶。 咔嚓一声飞蝗石击破屋顶瓦脊的同时,卢俊义飞身来到屋外,手里剩下的两颗飞蝗石朝屋顶上那人打去。 先后命中了那人的肩膀和后背,这还是他手下留情,否则那人的脑袋都得被击碎。 做戏做全套,卢俊义击伤了那人,立即点齐人马实施抓捕。 那人倒也拎的清,没有往曾家庄深处跑,在军兵的呼喝呐喊中消失在了庄外的夜色中。 人欢马叫闹腾了一会,卢俊义现学现卖朝曾家庄内里潜行,准备给对方来一个反窃听。 曾弄和曾涂父子正在等候消息,不曾想庄外先闹腾起来,说是有贼人,把父子二人吓了一跳。 过了一刻钟,曾涂看到脚步踉跄嘴角带血的苏定,大吃一惊道:“苏教习,怎么受伤了?” 苏定三十左右岁,俊朗的面目此刻苍白无比,龇牙咧嘴道:“官军中有一个高手,擅使飞蝗石,我躲避不及被打中了两处。” 曾涂帮着解开苏定的衣衫,发现肩膀和后背肿胀青紫,幸好没有伤到骨头。 曾弄看着曾涂给苏定涂抹消肿的金疮药,“被发现了?官府竟然还有如此能人,会不会……” 苏定给曾弄吃颗宽心丸,“庄主放心,我是从庄外绕道回来了,官军不会怀疑到庄子内,只是那些官人贪得无厌……” 曾弄听完了苏定的话,阴沉着脸道:“这帮狗官,胃口倒是不小,也不怕撑破了肚皮。” 曾涂帮苏定穿好衣衫,忧心忡忡道:“父亲,听那几个狗官的言语,这个五州经略府衙门不简单啊!河北东路才多少州府,竟然划出五州之地经略,说明这个经略相公背景深厚,朝中有人,官面上求人怕是没有丝毫用处,只会招来更多的豺狼。” 曾弄深以为然,气怒道:“贪官污吏横行,真恨不得一刀一个结果了他们出气。” 第四九五章滑稽的感觉 “父亲慎言,咱们有家有业犯不着杀官造反,既然他们是为了银钱而来,那就尽可能的满足他们,最好是想办法和那个经略相公搭上线,只喂饱经略相公一人,余下这些跳梁小丑便不用理会了。” 曾弄说的也是气话,沉吟一声道:“曾升和曾魁不必去滨州和凌州了,让他们去北地信安打探一番,看看五州经略使是个什么样的人,有钱花在刀刃上,万贯银钱砸下去,看看经略相公还有何话说。” 只是计划没有变化快,第二天一早,曾孝序登门拜访。 不但退回了那一箱子金条,还有数十张有问题的地契。 这么快查出问题,除了吏员精干之外,主要受益于武大郎和乔山帮着推广的新式记账法统计学,而教授武大郎和乔山的则是科学小达人李清照。 曾弄看着这些有问题的地契,他自己都忘了这里面的猫腻,只是隐约有点印象,好像是十几年前刚兼并土地的时候做的手脚。 孙定把地契摆放在曾弄面前,“曾庄主,只核查了第一个箱子的地契,有出入的亩数多达两万三千亩,曾庄主是不是带人让我等去地头看一看,实地丈量一下?” 曾弄面对孙定的咄咄逼人,心里发苦。 按照拖欠的年份,两万三千亩的赋税可不是小数目,少说也有几千贯,而且一个箱子的地契就查出了毛病,有问题的地契可不止这些呀! 这笔银钱曾弄自问交不起,深究起来二十年间的积欠多达十多万贯。 整个曾家庄的现银也就是这个数目而已,都给官府补足,曾家庄立马破产无法运转。 硬刚不行,曾弄觉得还是说软乎话协商比较好,当即痛哭流涕,诉说曾家庄的难处。 “诸位大人有所不知,这不止是曾家庄一家的事情,这些田亩小老儿承认有问题,可田皮田骨都是分开来的,全部清欠的话只能分摊到佃户身上,佃户若是如数补齐拖欠,怕是一个冬天就得饿死数万人,还望几位大人体恤百姓疾苦……” 曾弄不得已,只能使出杀手锏。 如果官府非要清剿历年拖欠的赋税,他只能鼓动佃户百姓闹事,到时候看看这些狗官们如何收场。 数万人的民乱,别说几个通判知府知县,就算那位素未谋面的经略相公,也得掂量掂量其中的份量吧! 曾孝序等人对此早有预料,他们的策略是钝刀子割肉,一刀一刀慢慢拉,看看最后谁挺不住。 至于曾弄所说的百姓疾苦和民乱,虽然棘手,却也不是没有解决的办法。 要知道五州经略府刚开张,用人的地方颇多,安置闹事的成千上万的老百姓,无论是盐厂还是矿山,多多益善呢! 孙定嘿嘿一笑:“既然曾庄主这么说,那咱们就从这些积欠的佃户开始吧!” 曾弄没看到曾孝序等人变颜变色,一边答应一边预感有些不太妙,怎么这些狗官一副很愿意针对佃户的意思?其中是不是有他没有想到的阴谋勾当? 曾孝序等人循序渐进的推行田亩新政清欠钱粮的时候,李茂带兵已经抵达江宁府附近。 李茂饮马长江,命韩世忠寻找船只和合适的渡口。 看着滚滚长江,这条天然屏障在古代就是最好的分界线,无论是三国两晋还是五代十国,占据长江者总能割据几十年甚至上百年。 方腊提出划江而治的想法再北伐,理论上是非常正确的一步,尤其是亲眼看到宽阔的水面和湍急的江水,一旦让方腊计划成功,再想平定江南之乱绝非三年五载可以成功啊! 鲁达见过不少江河,洛水,汉水在他看来已经是大江大河,但站在长江边上,禁不住目瞪口呆道:“相公,这是海吗?” 李茂噗嗤一笑,“顺流而下不远即是秀州出海口,那才叫一片汪洋,这只是大江而已,对面就是江宁府,平时让你多看看书,免得说话如此让人发笑。” 鲁达咧咧嘴,回头对朱武说道:“我可没有神机军师那脑袋瓜子,上阵杀敌还行,让我读书,还不如打我一顿板子呢!” 朱武白了鲁达一眼,把话题转移到正事儿上,“相公,方腊如果占据了江宁府,当为东南大患,希望此时江宁府还在朝廷手中。” “看对岸的情形,方腊的人马应该没有打到江宁府,毕竟也是几朝古都,城墙高厚,只要江宁府的文武脑子有点东西,也会拼死守住江宁城。” 李茂说这话底气实际上不足,方腊起义声势浩大,弃城而逃的大宋官员不在少数,如果江宁府城被放弃,这一仗就不好打了。 正聊着,韩世忠去而复返,“相公,只找到了十几艘小船,载人能力有限,再加上战马,想要渡江需要花费三天时间。” 这是条件所限,李茂也没有办法,只能将渡江事宜分派给韩世忠。 “尽量快一些,江宁府告急,必须在方腊兵马没有拿下江宁府之前抵达,时迁呢?让时迁带人先过江刺探军情,同时给江宁府送封信,得知援兵到来的消息,也好让江宁府上下多几分斗志涨几分士气。” 李茂的话刚说完,斜后方突然传来梆子鼓声。 只见水荡里冲出二十几条船,三五百人动作迅速的冲上岸来,看穿衣打扮是贼寇水匪之类,不禁让李茂等人面面相觑。 要知道李茂带兵南下,足有五千铁骑之众,只要脑子没抽,流寇贼匪能躲多远就会躲多远。 怎么还有打劫的?这智商绝对是硬伤,把李茂等人都给镇住了。 鲁达最先回过神来,哈哈大笑道:“相公,我们正缺少船只渡江,这不有人上赶子给送来了吗!相公还真是有大气运的人呢!” 李茂这边惊讶,三五百贼匪更是愕然。 他们只是看到了一部分信安军铁骑,眼馋那些粮食和高头大马,脑袋一热冲上来打劫。 结果跑近了放眼一看,黑压压的人头,整齐划一的队列,明晃晃的刀枪。 贼匪们一个个急忙收住脚步,和信安军铁骑大眼瞪小眼,场面给人无比的滑稽感。 第四九六章当世猛人无敌将 韩世忠反应迅速,已经带人抄了这些贼匪的退路。 闻人世崇和施俊本就是水匪出身,轻而易举的控制住了二十几条船只,等于将这三五百贼匪包了饺子。 李茂甲胄未除,手提八卦棍往前走几步,随即呵呵了。 这些水匪贼人都是半大孩子,为首的那个顶多十三四岁,敢情打劫这门职业也要从娃娃抓起吗? 不过孩伢子身旁有个人令李茂侧目,看起来只有十七八岁的年纪,却生的猿背蜂腰浑身都是腱子肉,手里提着一杆铁枪少说也有四五十斤。 再看长相,倒是颇为清秀,和身材形成了鲜明的对比,放在后世绝对小鲜肉一个,而且是穿衣显瘦脱衣有肉中的典型。 打劫的遇到正规军,没有比这还悲催的了。 为首的少年下意识的扯了扯十七八岁青年的胳膊,低声道:“三哥,怎么办?还抢不抢?” 被叫做三哥的青年嘴角抽搐,瞪了少年一眼,“你是头领,你问我?” “咱们又不是真的贼匪,只是闹着玩,要不还是先投降吧!这些家伙一看就是杀过人的,我娘还等我回家吃饭呢!” 少年怂了,手里那把没开刃的朴刀直接扔到了地上。 李茂已经看出这些人看似贼匪,实际上平均年龄不到十五岁,而且脸上并无菜色,说明平时生活条件不错,又能置备齐全刀枪,这身份来路肯定有问题。 权当是找个乐子调剂一下行军的苦闷,李茂对九纹龙史进说道:“你去掂量掂量那个高壮青年的斤两。” 鲁达本来见猎心喜想会会那个手持铁枪的青年,但他又不好跟史进争抢,开玩笑道:“史家大郎小心些,别丢了咱们的脸面啊!” 史进一晃手中的棍棒,摆了个起手式,这是江湖规矩了,意思是跟你切磋切磋。 那被指点的青年明白其中的路数,好胜心起不顾少年的阻拦,一步跃向史进,手里的铁枪分心便刺。 史进挥舞棍棒格挡,哪曾想一交手就吃了个闷亏。 棍棒本就不及铁枪沉重,而对面青年的膂力超乎史进的想象,手里的棍棒险些脱手而飞。 失了先机的史进顿时落在下风,尽管心里发狠依旧被铁枪压着打,只有招架之功没有还手之力,看着情形再过三五个回合,铁定被人一枪扎个透心凉。 史进知道自己不是青年的对手,眼看着要吃亏甚至丢掉性命,也顾不得脸面了,猛地将手里的棍棒脱手当标枪掷向对方,迅即跳出圈外。 青年将棍棒挑飞,看到退去的史进也不追赶,不过脸上充满了傲然之气,显然省了一场让他颇为骄傲。 鲁达哎哟一声,一个箭步冲上去,镔铁棒举头便砸,和青年再战一处。 二人你来我往,镔铁棒和铁枪交击不已,迸射出一溜溜的火星子。 以鲁达的膂力和镔铁棒的份量,竟然占不到丝毫便宜,青年的铁枪招数比鲁达的路数还要精妙三分,仿佛出水的蛟龙使着巧劲,二十几个回合就把鲁达的镔铁棒挑飞。 但鲁达的战阵经验无比丰富,顺势一推镔铁棒,导致青年手里的铁枪也抓握不稳,枪棒双双脱手。 杜壆在马上纵身一跃凌空翻滚落在得势不饶人的青年面前,和青年比试起拳脚功夫。 杜壆的气力不弱,比鲁达也不遑多让,拳脚对打间禁不住微微咧嘴,直觉得遇到了一个奇人。 因为对手的力气简直不像人类,古人说如虎豹,如龙象,说的可能就是这种天生神力的家伙。 好在杜壆拳脚功夫精湛,而青年似乎在枪术上更强,拳脚反倒有点生疏,起初不敌杜壆。 李茂饶有兴趣的看着杜壆与青年激战,还不忘打趣鲁达和史进,“这才叫自古英雄出少年,你们还得多下功夫啊!” 史进面带愧色,鲁达有点不服不忿:“相公,这小子好像天生神力,手上的力气大的吓人,不知道是吃什么长大的。” 朱武在一旁称赞道:“读史书的时候,近代以来个人勇武为人称道者有两人,分别是后梁王彦章,后唐庄宗李存勖,当真有万人敌的力气,眼前这人的膂力,估计能达到王彦章,李存勖的层次,稍经雕琢,可为当世第一猛将也。” 王彦章,李存勖都是五代时的猛人,敢一个人拎起兵器于数千甚至上万人对撼的狠角色。 李茂也曾向往之,没想到还能见到活生生的猛人,只凭青年连败史进,鲁达,甚至杜壆,就让他生出爱才之心。 李茂自认师承名家武艺不凡,但也没有连续击败三员勇将的能耐和力气。 而看对面已经把杜壆压制的青年,似乎越战越勇游刃有余,不把这样的猛人网罗麾下,绝对是莫大的损失。 李茂觉得自己上去也就勉强能和青年打个平手,这还是占了人家连败三人的便宜。 想要降服这个青年,必须让青年输的心服口服,他拨马来到师父王进身旁。 “师父,这是一块已经显露光泽的璞玉,请师父出手再雕琢一番吧!” 论武艺的高强,王进可以说是李茂身边第一人,别看老头年岁已大气力不如从前,但鲁达史进等人绑一块也不是王进的对手,制服那个青年手到擒来。 青年依仗一身神力强压了杜壆一头,眼看要把杜壆击倒在地,突然听到一声召唤,杜壆当即就地翻滚狼狈的躲开了青年大力踏来的一脚。 青年属于越战越勇的类型,连败三个武艺不错的好手,直觉得浑身通体舒泰,还有点不过瘾,就在这个时候,面前多了个小老头。 王进几步走到青年身前,面带微笑道:“你连战三人,损耗了些气力,我也不占你的便宜,只用一只手,再让你三招,如何?” 这话在青年听来简直就是侮辱,而且他也没有敬老爱老的心思,双拳一错如流星赶月轰向王进。 王进说到做到,只用一只手还让了青年三招。 等三招一过,王进突然手搭在青年的手腕上,一个巧劲就让青年站立不稳,随后被一脚勾中小腿栽倒在地。 第四九七章曹成杨再兴 “再来。”王进笑呵呵的对青年说道。 青年虎吼一声翻身跃起,真的像是一只下山猛虎,拳脚挂着呼呼风声击打王进。 可惜王进不跟青年比拼力气,三五下又施展四两拨千斤的巧劲,这次让青年摔了一个狗啃地,嘴角都磕破了。 如此十几个回合下来,青年一拳一脚没有击中王进,反而被王进撂倒了五六次。 每一次都摔的无比瓷实,终于让青年意识到自己不是王进的对手,再打下去也没了力气,站定摆手道:“不打了,不打了,你这老头有门道,我不是你的对手。” 王进笑呵呵的看着青年,和李茂一样爱才心起。 虽然青年错过了最佳的习武年龄,但一身气力古今罕有,稍加雕琢就是无敌人物。 有心给青年一个大好前程,王进拉着青年的手走向李茂,“凌云,这孩子不错,不如留在经略府效力,日后必成一员猛将啊!” 青年动手开打一往无前,此时却显得有些腼腆,走近李茂,眼睛却一直望着那个不到十岁的孩子,似乎那个才是主心骨。 李茂看的真切,招呼那个少年过来,“你年纪不大,好像还是头领?” “那可不能瞎说,我们是前来劳军的。”少年不怕生,打蛇随棍上,“我们都是江宁府厢军子弟,他们是铁匠户人家,三哥除外,三哥可是官宦之后呢!” 李茂看着小大人的少年,心说这孩子有点早熟,怪不得能镇得住这么一大群三五百半大小子。 “你叫什么名字?你呢?”李茂看着少年和青年,让他意外的是青年居然是官宦之后,不知道是不是江南路府的官儿。 “我叫曹成,我爹是江宁府厢军匠户,我三哥可了不得,父亲是溧阳县的大老爷,我三哥叫杨再兴。”曹成对答如流。 李茂不知道曹成是谁,但杨再兴的名字可谓如雷贯耳,诧异的看着面前的青年。 万万没想到这个就是几乎万军阵中险些取金兀术首级的猛将杨再兴,不过看刚才杨再兴的勇武,的确有万夫不当之勇啊! 杨再兴只是嘴笨,为人并不驽钝,被曹成说破身份,立即给李茂等人见礼。 他可不想被误认为是水匪贼人,否则传到老爹耳朵里,家法伺候可受不了。 李茂受了杨再兴一礼,笑着问道:“你们这些孩子,怎么跑到江水对岸来了?真不是想要抢劫剪径吗?” 杨再兴和曹成把脑袋晃的和拨浪鼓差不多,曹成说道:“三哥在大老爷的书房看到朝廷急报,说南方有大贼方腊要北上大江,我们就想着沿着大江巡查一番,没准还能立些功劳换些银钱,刚刚还以为你们是方腊那伙贼人呢!” 李茂所在的地方是古乌江渡口,而溧阳县离此不近,这些北宋的熊孩子胆子真大,一出溜就上百里呀! “我们都是大宋的官军,可不是什么贼人,你们如此热心肠,有没有随军南下的想法?” 李茂打定主意网罗杨再兴,至于曹成只是顺带,还有那些敢和曹成杨再兴游荡的半大孩子,养两年都是好材料,一网打尽最划算。 曹成哈哈一声,“三哥,我说什么来着,我做梦就是准,看看跟我出来一趟就出人头地了吧?这位哥哥你是大官吗?能不能也给我们一个官儿做,三哥如果做了官,大老爷就不会总是打三哥的手板和屁股了。” 杨再兴扽了扽曹成的衣袖,他平日最佩服曹成敢说话,但现在不是卖弄嘴皮子的时候,没看到周围都是铁甲在身,弓刀齐备的军兵吗? 他现在都有点后怕,如果刚才一阵弩箭攒射,他武艺再高力气再大,此时也变成一只死刺猬了。 李茂觉得曹成这个孩子有捧哏的天赋,“官儿当然可以给你们做,但是你们能受得了管制吗?军中无父子,讲究的是禁法律令,一旦犯错,哪怕是哭鼻子,也可能丢脑袋呀!” 曹成浑不在意道:“这位哥哥敢给我们官儿做,我们自然服服帖帖的听话,我家祖上也是武将呢!我小时候就立志匡扶天下,可惜家里太穷没钱读书,否则中个进士什么的小菜一碟。” 李茂嘴角抽了抽,他在京城见过一个嘴炮陈东,不过陈少阳很会喷人,眼前这个小孩伢子也有嘴炮的潜质,但分明是来搞笑的呀! 李茂就当是收拢杨再兴,曹成是附送的,他不会想到这个曹成将来可是一个了不起的人物,杨再兴能成名,最初就是跟随曹成起事后来又被朝廷招安呢! “大宋有武散官,但元丰改制后只做寄禄官使用,你们就做个陪戎副尉吧!”李茂随口给杨再兴和曹成一个从九品下的武散官阶,只有名头和些许钱米俸禄。 曹成年少人精,问的非常仔细,得知是九品武官不是大头兵伙夫,翘着脚拍打杨再兴的肩膀。 “看见没有,三哥跟着我不吃亏,出来一趟就是陪戎副尉了,九品官啊!比你家大老爷只差了两级而已。” 杨再兴诗书传家,可是知道散官虽然没大用,但还得看是什么差遣,对大宋官职的门道比曹成清楚的多。 果然李茂还有下文,除了陪戎副尉的散官之外,还让杨再兴和曹成担任经略府军司参军,同样是九品,这个可是实打实的差遣职务。 李茂看重的是杨再兴的勇武,做个司参军相当于他的亲卫,而后开口打听江南诸事。 杨再兴和曹成知道的不多,不过也有好消息,江宁府还在,方腊起义的人马还没有出现在江宁府以南的广德军,湖州等地。 杨再兴拐弯抹角打听李茂等人的身份,不能李茂信口一说他就信了。 当他得知李茂就是常常被父亲杨邦乂念叨连中三元的状元郎,心里剩下的几分怀疑烟消云散,想着自己摇身一变成了官人,也禁不住呵呵傻笑几声。 有了杨再兴和曹成这群半大孩子带来的船只,大大加快了信安军渡江的速度。 过了大江就是江宁镇,李茂让杨再兴给家里写一封信,顺便还在空白的官告上填写了杨再兴和曹成的名字,算是完成了最后的任命手续,二人正式成为信安军军司参军。 第四九八章死路一条 这类空白的官告或者告身,李茂手里多的很,只要是从五品以下的武官,他这个五州经略使都有权任命。 七品以下甚至不用枢密院和选官院审核,这才是馆阁学士加经略使的厉害之处。 距离使相仅一步之遥,开府仪同三司就是李茂下一步奋斗的目标。 江宁又名金陵,五代十国时南唐在此建都,改金陵为江宁府,现在是江南东路的首府,下辖七八个县城,称得上是江南政治经济文化中心。 李茂打量着眼前的江宁城,不禁想起诸葛亮说过的那句话,钟山龙盘,石头虎踞,帝王之宅也。 朱武在一旁看出了李茂心中所想,指点前方道:“紫金山就像是一条龙环绕着建业,江宁城仿若卧虎,此城能为数朝古都,或许真有帝王之气在此啊!” 李茂微微摇头,“据此地而称王称霸者,鲜少有一统天下的雄主,上到三国两晋,下到五代十国莫不如此,大江是天然屏障没错,的确天险难渡,却也是麻痹雄心壮志的枷锁呀!” 朱武觉得李茂这话很有道理,竟无言反驳,数一数在金陵江宁建国的雄主,还真没有一统天下的,这就有点犯忌讳了。 “不过此地真是富庶,当为天下之冠。”李茂看着江宁城,恍惚有种回到北上广的感觉。 因为老百姓富足安逸,一个个活的都像城里人,与北方百姓大相径庭。 杜壆深有同感,“还好方腊向南肆虐两浙路,否则占据如此雄城,想要收复难上加难啊!” 李茂对杜壆的定位谋士身份多过猛将,转首对韩世忠说道:“良臣带兵进城,全军卸甲休整,注意个人卫生,一切按照条例执行。” 韩世忠点头领命,五千信安军铁骑马踏连环开进江宁府城,李茂挥手挡了挡尘土,“我们也进去吧!时迁头前带路。” 五千铁骑抵达江宁城外,知府衙门先前已经接到时迁传信,江宁知府王汉之穿戴整齐出衙迎接,对这支客军的到来可谓期盼已久,悬着的心总算归位大半。 李茂打量着一身绯红官服的王汉之,临来之前他做过一番功课,对王汉之的情况有一些了解。 说起来此人是蔡京一路提拔起来的官员,进士出身,做过京官又久历地方,算得上很有才干的一个人。 大家都被贴上蔡京党羽的标签,李茂也不跟王汉之客气,再说王汉之已经六十多岁,他哪怕官职比王汉之高,也得敬王汉之一声老前辈,江南战事的后勤辎重还得依靠人家呢! 王汉之没见过李茂,却也听说过李茂的事迹,而且明知道李茂和自己是同一个阵营,标准的同路人,生受了李茂的晚辈礼之后还了一礼。 “李相公带兵南下,解了江宁府之危,老朽代江宁府百姓谢过相公了。” 李茂连道不敢,“老大人言重了,此乃本官职责所在,义不容辞也!” 衙门口不是谈话聊天的地方,王汉之客气几句后把李茂等人请进知府衙门,备上香茗茶点。 李茂等人只在江边垫了口肚皮,当即也不客气,一边吃一边询问江南的详细情况。 王汉之苦着脸说道:“三天前,杭州府失陷,如今方腊已经攻占歙州,睦州,越州和明州,五州之地聚众百万,贼人兵锋大盛啊!” 李茂闻听此言险些噎着,他刚好经略五州之地不久,方腊恰好也占据了两浙路和江南东路的五州,这是冥冥中宿命的安排不成? 王汉之继续说道:“方腊占据杭州府,兵分两路,一路由贼人方七佛率领进犯宣州,一路由贼人石宝率领逼近湖州,致使江南东路和两浙路消息断绝,方腊有没有派兵南下鹜州衢州等地不得而知。” 李茂倒是知道方腊有划江而治和北伐的想法,不过杭州既然失陷,那么两浙路的官员恐怕不是被杀就是弃城而逃,指望两浙路自救毫无希望。 “朝廷委任鹜州观察使王禀为江南东路安抚使,可有王禀的消息?” 李茂对王禀的观感不太好,认为王禀是郑居中王黼一系的得力干将,不过既然是赵佶委任的安抚使,名正言顺的江南东路最高长官,总得见上一面才行。 王汉之皱眉摇头,“朝廷的旨意倒是送达了江宁府,可鹜州与江宁府中间隔着方腊的乱军,王禀恐怕还不知道自己出任江东安抚使的任命呢!” 李茂想也能想到江南等地的乱局,但还是抱着一线希望问道:“江宁府能调动多少兵马?可有各地溃兵聚集江宁?” 王汉之实话实说道:“李相公问老朽也是白问,老朽知江宁府事也不过一个月,连江宁府的禁军有多少实数都不知道啊!” 李茂叹了口气,看来眼下只能孤军作战,原本还想拉着江南地方禁军做做炮灰,探路石,结果连这么点希望都破灭了。 “王大人,江宁府有多少存粮?军饷可足够?”李茂带兵轻装南下,除了武器之外口粮都不足,如果江宁府城了一个空壳子,他可不能让麾下将士饿着肚子作战。 王汉之不知兵事,但处理民政颇有手腕,命人拿来了江宁府的库册。 “李相公,这是老朽亲自查验封存的钱粮,江宁府现有存粮八十万石,银钱二百三十万贯。” 李茂微微抽气,江南富足远超他的想象,江宁府一府之地就有如此多的钱粮,北地五州加起来恐怕还不如江宁府一年的税赋收入,真是不能比呀! 李茂仔细翻看一遍,王汉之记录的非常详细,不但钱粮数目清楚,兵器甲仗一应俱全,足够武装几万人,算是给他带来了意外的惊喜。 王汉之如此配合,李茂当仁不让接管了江宁府军政,后勤辎重无虞,但怎么对付方腊,李茂一脑门子官司。 五千铁骑战斗力强悍,可江南多河流湖泊,不利于骑兵作战,如果只凭着两条腿,想要收复被方腊占据的五州之地,难度无异于地狱级别。 更可怕的是方腊起义和田虎,王庆之流有着本质区别,背后还有摩尼教的影子。 有组织和没有组织的战斗力存在着天壤之别,以五千信安军对抗百万流民,十几万被摩尼教武装了头脑的披甲之士。 向来敢战的李茂心里也忐忑不已,整体实力差距过大,实打硬拼肯定死路一条啊! 第四九九章从容应对 “李相公,这位是江宁府主薄程俱程致道,对江宁府内外事务和情况比较了解,相公有什么疑问可以询问程主薄。” 王汉之叫来一个三十左右的官员介绍给李茂认识,言语中多是赞赏。 程俱躬身给李茂施礼,言说信安军食宿皆已安排妥当,请示李茂还有什么吩咐。 李茂接管了江宁钱粮和防务,心里多少有了些底气,当即说道:“各个城门贴一下告示安民吧!就说朝廷已经派二十万大军南下平定江南之乱,杜壆,告示你来写。” 杜壆允文允武,而且又是淮西贼匪中的头领之一,针对贼匪安抚百姓的措辞提笔就来,是再好不过的人选。 朱武则接管了府库钱粮的具体收支,他也看懂了李茂示意的眼神,江宁府这些粮食和银钱,到信安军手里起码得漂没一半还多。 这银钱来的太容易,幸福来的太突然,让朱武的嘴巴都有点合不拢了。 混江湖的都知道拿人钱财替人消灾,李茂过一手江宁府库就能得到几十万石粮食,百万贯银钱。 对江宁防务,严防方腊麾下北上必须用心对待,之前那个打游击战的想法彻底被摒弃。 李茂召集众将校在知府衙门内商议军情,王汉之作陪。 王汉之知道李茂新近擢升龙图阁直学士,又有经略地方的实职,但是二三十个文官武将齐聚一堂还是让他的眉毛跳了跳。 特别是这些人的官职地位,竟有三分之一是服绯品级,武将更不用说了,随便叫一个不是军指挥使就是军都虞候,在场官职最小的都是禁军营指挥使。 李茂把江宁府库存的江南东路,两浙路的地图挂在屏风上,手里攥着折下的枝条点指。 “本官先讲一下江南的现在形势,尔等做到心中有数,我圈的这些地方,共计五个州府如今被方腊所占,几乎是一条直线,三天前方腊又攻占了杭州府,北上的两支人马分别进犯宣州和湖州,领兵的是方腊手下大将方七佛和石宝……” 李茂把情况介绍完毕,众文武畅所欲言。 李茂麾下的这些文官武将,不是参加过对西夏的战斗,就参加过平定淮西贼匪,其中还有受招安的淮西头领,对怎么打仗不陌生,各种建议张口就来。 韩世忠起身走到屏风前,“相公,我军兵力只有五千,不宜分散作战,只能选择一路贼军进行阻击,宣州在江南东路境内,有江宁府可作为后盾,末将觉得先击溃方七佛比较好,进而可以南下睦州,切断歙州睦州和方腊的联系,使其东西不能兼顾,打乱贼兵北上的势头。” 杜壆写好了告示,对韩世忠所言有不同的意见,“相公,五千信安军铁骑虽然善战,但江南地形不利于骑兵作战,而且孤军深入危险重重,一旦陷入十几万流民合围,想要冲杀出来损失太大,最好还是等杨可世或者王禀有具体的动向后再南下,当务之急是确保江宁府无虞,等待朝廷大军开赴到来,集中优势兵力将贼军一一击破。” 这两个人的想法,概括了大部分人的想法,一个激进一个稳妥,各有利弊。 这也是李茂难以抉择的原因,是主动进攻还是被动防御。 他本人倾向于稳妥,五千信安军对战几十万上百万人,被淹没倾覆的可能性在九成以上。 但坐在江宁城里等待童贯集结大军南下,问题也不少。 因为方腊起义已成席卷江南之势,拖延一天,声势就会愈发浩大。 等方腊尽占两浙路,甚至江南东西两路,再想以合围之势平定方腊难上加难,江南水系发达,河道密布,怎么围? 战略难以抉择,李茂只能选择战术,开始布置具体的任务。 首先是让时迁总领斥候营,务必掌握方腊所部的详细动向,兵力配置等情报。 其次是让王汉之,程俱行文江南东路其他府县,将地方禁军和厢军悉数聚集到江宁府。 禁军和厢军的战斗力再弱,也比普通百姓强的多,把这些禁军厢军武装起来操练十天半个月,总归有些战斗力,可以作为辅兵使用。 剩下的只能交给局势的变化,看看方七佛和石宝谁先进犯江南东路,信安军就选谁开刀吧! 李茂又对闻人世崇和施俊耳提面命,尽可能的收集战船和水手,在江南打仗没有水军掣肘颇多。 而李茂直属的水军只有闻人世崇原来的水匪,精挑细选还不到一千五百人,关键时刻派不上大用场。 “杨雄,点齐一千信安军铁骑,接管江宁城所有城门,严查往来人员,顺便实施宵禁。” 李茂觉得杨雄做过北地蓟州的都头,再干老本行上手快,江宁城必须戒严,因为方腊麾下的斥候几乎无孔不入。 在情报战上,李茂其实处于劣势,只能严防死守尽可能的减少消息的走漏。 诸将接受军令陆续离开衙门,李茂把凌振留下来,这次信安军南下轻装上阵,但火药足足带了五百斤。 想要首战取胜,打击敌人的气焰,关键还得落在火药和火炮上。 没良心炮携带不便,李茂只能让凌振就地取材,幸好在江边认识了小大人曹成。 曹成祖上至今世代都是铁匠,加班加点打造几门没良心炮应该不难。 凌振还是第一次参与炮兵的实战,可惜家底儿薄弱,除了从北地信安带来数量不多的火药,只有种江等百余个炮手。 等李茂分派完任务,他建议查收江宁府内所有的烟花爆竹,这些火药的威力不如他配制的黑火药,但也聊胜于无,起码能听个响不是。 王汉之见李茂居中而坐分兵派将,心中暗忖盛名之下无虚士。 李茂尽管年轻的过分,但做事很有手段,看来江宁府无忧,他也不必像两浙路的安抚使,制置使那样晚节不保了。 李茂最后给童贯写了一封八百里加急的信报,详细的描述了江南糜烂的状况。 希望童贯能加快速度集结大军南下,现在单单指望信安军铁骑已经不行,必须争取时间阻击北上的方七佛和石宝。 第五零零章嫌造反的太少 三个月是平定方腊的关键时间,如果三个月之内不能遏制住方腊席卷之势,这个仗会持续多久李茂也不敢下论断。 这一忙碌就是两个多时辰,等衙门内的军将走了九成,李茂才舒缓了一下身子。 王汉之适时开口道:“李相公处事有条不紊,江宁府安矣!江南东路也不会出太大的罗乱,老朽代江南东路的百姓给李相公接风洗尘,相公万万不要推辞,战事吃紧也要劳逸结合,看看金陵景色,亦可调剂一下心情嘛!” 这是官府迎来送往的惯例,李茂不能坏这个规矩。 再者也想和江宁府其他官吏认识一下,一大摊子事情,现管的都是江宁府官人,不能遇到事情找不到人解决呀! 王汉之比李茂早来一个月,除了军务另有兵马都监之外,江宁知府衙门上下梳理的清清楚楚。 能在这么短时间内抓牢人事和财权,得益于主薄程俱和通判杨祐的大力配合,这两个人也是王汉之着力向李茂推荐的人才。 程俱此人李茂已经见过,确实是个难得的干才,而年纪稍长一些的杨祐亦非庸人,二人都在江宁府做了一任官,一路上配合默契给李茂讲解江南风色。 除了金陵古都的景致,不得不提的就是秦淮河,程俱卖弄文章讲了个关于始皇帝的典故,说秦始皇东巡会稽,至金陵觉得此地有王气,便开凿石山引入大江之水破坏风水。 朱武不禁想起李茂说金陵虽有帝王之气,却无一统天下的雄主,琢磨着难道是风水早就被始皇帝破坏的缘故? 江宁繁华始发于六朝,乌衣巷,朱雀街,桃叶渡都是高门大户世代居所,主人的身份几经变换,地位的象征却始终不变。 秦淮河穿城而过,风景秀丽,画舫云集,哪怕两浙路和杭州府已经被方腊起义占据,此地依旧歌舞升平。 杨祐指着河岸画舫道:“杜牧有诗云,烟笼寒水月笼沙,夜泊秦淮近酒家,今天给李相公接风洗尘,秦淮第一画舫早已准备多时了。” 李茂微微皱眉,但想来王汉之等人也不是不知道轻重,这画舫未必如自己所想是游动的青楼妓馆。 登上画舫果然如李茂所想,其上并无庸脂俗粉和藏污纳垢的苗头,操琴的也是一个面目白净的儒衫小生,看来只是单纯的一艘游船。 此时华灯初上,江南夜色与汴京河水两岸大有不同。 李茂在汴梁的时间不长,但清明上河图所绘就是真实的写照,此时再打量秦淮两岸,江南气息扑面而来。 王汉之给李茂介绍了七八个官员,三五个江南名士,又有杨祐这个向导妙语如珠。 一边品茶一边交谈,这是典型江南士大夫的夜生活,称得上高雅二字。 李茂此行公私兼顾,了解江宁府的情况之外,还得研究如何防守此城。 游逛一番心情颇为沉重,江宁是一座雄城不假,但防御起来困难重重,尤其在兵力缺少的情况下,单单一个水路就吃不消,闻人世崇那点水军完全发挥不了太大用处。 兴致本就不高的李茂还没吃完这顿接风宴,知府衙门终于收到了最新的两浙路军情。 湖州失守,方腊兵锋逼近广德军,距离江宁府已经不远了。 随同军情传来的还有一个小道消息,据说方腊将蔡京和朱勔两家的祖坟给刨了。 蔡朱两家的先祖皆曝尸骨于荒野,百姓交口称赞大肆庆祝,杭州府内炮竹之声不绝于耳。 时迁搜集的消息更多,在李茂的示意下没有避讳王汉之等人。 据传方腊攻陷杭州府的时候,衙门里正在宴饮,几十个人都穿着锦衣玉带,看起来官职不低。 方腊以为逮住了两浙路的几条大鱼,结果这些身居高位俨然东南土皇帝的官吏,基本上都是朱勔的亲戚或者奴仆,城里已经传出了顺口溜。 金腰带,银腰带,赵家世界朱家坏。 市井小民,豪门奴仆,居然可以锦衣玉食,穿红挂紫,堪称当世奇闻。 王汉之等人差不多寒窗苦读十几年高中进士,又在翰林院熬资历才外放为官。 混了大半辈子就是人家奴仆级别,表面上不好说什么,心里膈应腻歪的不行。 李茂有些诧异,朱勔在淮西之乱中被鲁达射杀,不应该树倒猢狲散吗?怎么在东南半壁还有如此威势? 时迁听了李茂的疑惑解释道:“朱勔虽然死于乱军之中,但朱家还有朱勔的老爹朱冲呢!官家赵佶念朱勔死于平定淮西之乱,记挂着朱勔的苦劳,特进朱勔之父朱冲为金紫光禄大夫……” 还有这样的骚操作?李茂无语了。 方腊起义的一个最正义,最能聚集民心的口号就是废花石纲,诛杀朱勔。 他已经提前把朱勔干掉了,没想到赵佶又给朱勔的老子加官进爵,这是嫌造反的人不够多吗? 王汉之头疼不已,可能是血压飙升导致,他和朱勔交集不多,但蔡京可是他的靠山。 现在好了,蔡京的祖坟被方腊刨开,父祖的尸骨暴晒于荒野,这消息如果传到蔡京耳朵里,他必保会被殃及池鱼呀! 江宁府面对的形势突然恶化,李茂也无心照顾王汉之的心情,看看左右一干人等,目光最后落在了程俱身上。 “程致道,你是衢州人氏,又在吴江任过主薄,熟悉东南形势和地理,本官举荐你暂任秀州知府,立刻启程前往秀州,无论你用什么办法,务必确保秀州一个月内不失。” 李茂身边的人,包括潘良贵,安忱等人都不熟悉江南的情况,他只能重用江南的官吏,和杨祐相比,程俱给他的印象更好些,阻止方腊所部从长江出海口北上,秀州位置至关重要,绝对不容有失。 程俱现任江宁府主薄,没想到会转眼之间出任秀州知府,这可以说迈出了仕途无比关键的一步,连升三级呀! 抑制住心中的激动,程俱躬身领命。 升官了是好事,但务实的程俱也知道这个官不好做,秀州位于大江出海口,北面是苏州,南面就是杭州府。 秀州直面方腊兵锋,抵挡贼兵一个月无疑是个艰巨的任务,想飞黄腾踏,先度过这个一月关口再说吧! 第五零一章三方互动 童贯集结京城禁军和十大节度使兵马用去了将近半个月时间。 接到李茂八百里急报的时候,实数十二万大军已经渡过淮水码头沿着运河抵达扬州府。 李茂的急报摆放在王焕等人面前,十大节度使因为这份紧急军情产生了严重分歧。 王焕,徐京,王文德等人觉得应该向西前往江宁府,江宁府金陵城乃是东南重镇,位置比杭州府还重要,可谓锁江之钥。 当务之急是确保江宁府不失,破坏方腊划江而治北伐的意图。 琅琊节度使项元镇,陇西节度使李从吉,安平节度使张开等人则希望可以沿江而下抵达秀州。 因为方腊所部已经拿下湖州,距离秀州和苏州不远,一旦被方腊所部控制出海口,很有可能实现北伐的意图,只需沿着运河北上就够让人头疼的。 童贯犹豫不决,双方的建议有利有弊,但他最终倾向于同意项元镇等人的计划。 沿江而下直达秀州,以重兵阻挡方腊北上的势头,秀州与杭州府接壤,可以直接给予方腊巨大的压力,令方腊不敢分兵西进北上夺取江宁府。 做出这个选择的最大原因是李茂此时坐镇江宁,童贯对李茂有十足的信心,相信李茂可保江南东路无虞。 童贯执掌兵权二十年,打过的仗不在少数,在大局方面的判断力远超王焕等人,一锤定音道:“王焕,徐京,你们携带本部人马西向江宁府,抵达江宁后听从李茂的差遣。” 童贯分兵两万支援李茂,自己则率领十万大军沿江直达秀州青墩盐厂,经华亭县来到秀州城外,然后就被眼前所见震惊了。 且说程俱带着新鲜出炉的告身赴秀州上任,来到地头险些哭晕在地。 秀州没有失守,但和一座空城无异,不但官吏富户逃走一空,城内的老百姓也大半逃亡。 他身边只有三百江宁府禁军,更要命的是方腊麾下大将方七佛距离秀州只有不到八十里,正屯兵乌墩镇休整。 程俱有一腔热血不假,也想忠君报国顺便自己飞黄腾达,但清醒的脑子告诉他秀州城守不住,别说一个月,一天都够呛。 焦急仿佛热锅上蚂蚁的程俱强迫自己镇定下来,坚守秀州的重任他接了,李茂也给了他秀州知府的官告。 如果什么都不做就弃城而逃,别说过不去心里的那道坎,李茂也会一刀把他砍死。 李茂为什么急吼吼的让他赶赴秀州上任?程俱知道秀州的地理位置非常关键,连接杭州府和苏州府的运河就从秀州穿城而过。 一旦秀州失陷,方腊便可借助水路运兵饮马长江,逆流而上,常州,润州,江宁府俱危矣! 方七佛的贼兵有六七万之众,程俱看看身边三百禁军,而且还有退缩逃跑的苗头,如果不是在江宁府见过信安军铁骑的威风,程俱敢保证这三百禁军会扭头就跑,根本不会鸟他这个新任的秀州知府。 “怎么办?就做了一天的知府便要灰溜溜的滚蛋吗?”程俱自问,一万个不甘心。 可面对方七佛的大军,别说手下只有三百人,就是三万人也不一定能顶住啊! 程俱博古通今,满腹经纶,急切间想到了一个破釜沉舟,置之死地而后生的办法。 他从江宁府出发的时候,手里带着一些银钱,大概不到八百贯,此时把八百贯银钱全都拿了出来,给了身边三百已经萌生退意准备当逃兵的禁军。 “尔等的性命都是爹生娘养,不是大风刮来的,本官也不为难你们,这里有八百贯银钱,你们拿去分了,只要答应本官一件事即可。” 禁军带队的是一位营指挥使,正如程俱猜测的那样,要是没在江宁府见识过信安军铁骑的雄风,他们早就跑了。 现在没跑是因为他们肯定程俱也得跑,只要脑子没毛病,都知道秀州这座空城没法守,不跑等着人头挂在秀州城墙上吗? “程大人,有何吩咐尽管明言。”营指挥使打定主意,反正都要做逃兵了,应付程俱几句也没什么。 实在逃不掉,他们也可以头扎红巾摇身一变成为方腊的人,自己人总不能打自己人,事到临头还是保命要紧。 “秀州府府库之内即便没有钱粮,还有些祭祀所用的铜器,也值些银钱,只要尔等听我的吩咐,在府库内拿走任何东西,本官只当没看见。” 程俱又许诺了实惠的好处,顿了顿继续说道:“你们把还留在城内的百姓聚集起来,搬运一切可以燃烧的东西,码放在城墙四周和街道两旁,再浇上香油桐油……” 程俱的命令没有任何危险,只是有点疲累和琐碎,面对程俱的重赏,这三百禁军颇为意动。 “尔等若是可以做到,只要本官不死,定会为尔等在李相公,王知府面前请功,不但有重赏,还能加官进爵。”程俱又加了一份许诺。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这三百禁军左思右想都认为不是赔钱赔命的买卖。 立即开动起来驱赶百姓,将秀州城内外所有易燃之物按照程俱的要求摆放,然后再淋上各种搜集来的油脂。 程俱准备火烧秀州城,三百禁军却不以为然,认为程俱是书生意气,把别人都当成了傻子。 方七佛只要脑袋没被马蹄子踩了,会轻易跳进这个陷阱? 程俱哪会低估敌人的智慧,他也是够狠,本着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的想法,准备亲自作饵引方七佛上钩。 指望别人靠不住,程俱把三百禁军和数千百姓放走,自己稍微乔装打扮一番,上马直奔乌墩镇。 方七佛北上势如破竹,连克武康,德清,乌程和湖州四座城池,尽占湖州府。 按照方腊的意图,应该西进广德军,谋取江宁府,但是一个人的出现让方七佛改变了行军路线。 方腊起义,响应者众多,湖州本地就有一支义军,为首者名叫陆行儿,出身摩尼教,借机起事拥护者多达五六万人。 陆行儿极力劝说方七佛进兵秀州与石宝两路夹击夺取苏州,认为这是最稳妥,对义军最有利的战策,西进广德军分明是舍近求远,再愚蠢不过。 第五零二章用生命演戏 方腊制定的划江而治和北伐策略,方七佛就是计划的参与者,他也想和石宝别一别苗头,看看谁能先打到长江边上。 陆行儿的一句话打动了方七佛,夺取秀州走水路三日之内可直下润州,这条路线比西进广德军再威逼江宁府迅捷的多。 权衡利弊,方七佛与陆行儿合兵一处屯驻乌墩镇,准备一鼓作气拿下秀州之后助石宝攻占苏州。 到时候三方兵马十几万之众,常州润州的官兵必定望风而逃,兵不血刃拿下江宁城都有八分可能。 方腊所部与流寇山贼有着大相径庭的区别,最大的不同在于对待百姓的态度。 王庆视百姓如牛马如奴仆,为了逆水行舟不惜驱赶上万百姓做纤夫,这种情况在方腊所部完全看不到。 或许有摩尼教的因素,方腊所部的文官武将对待百姓亲如一家人,这也是能短短一个月内席卷五州,聚众百万的主要原因。 每每有军事行动,百姓皆主动参与,这才造成大军一动,动辄数万甚至数十万众的根源。 壮大了声势不假,可人吃马喂的压力同样巨大,导致义军家底儿不多,对粮食的渴求无比强烈,毕竟几十万上百万人等着张嘴吃饭。 无论是方七佛还是石宝,占据一座城池的首要任务就是开仓放粮,让随军的百姓饱餐一顿。 乔装打扮的程俱抵达乌墩镇,看到的就是前所未见的景象,上十万人同时埋锅造饭据地就食,简直蔚为壮观,如果不是心里压着一口气,他真有掉头就跑的冲动。 既然来了又有破釜沉舟的决心,程俱豁了出去,遇到巡防的义军兵卒,他自曝身份要求面见方七佛。 方七佛得知朝廷官军的秀州知州竟然来到营中,不禁和陆行儿面面相觑。 以往他们遇到的大宋官吏,不是跪地投降就是望风而逃,主动靠上来的还属首次。 “将军,小心其中有诈。”陆行儿感觉事情有些不对头。 秀州知府堂堂四品官,就算弃城而逃也不会投降啊!那些贪官污吏拎的清楚,逃跑和投降这是两个概念。 方七佛哈哈一笑,人家既然有单刀赴会的勇气,怎么也得给人开口说话的机会,等他啰嗦完再一刀咔嚓了也不晚嘛! 程俱走进刀枪如林的方七佛大帐,不用他刻意演戏,双腿就禁不住发软。 义军将领一个个仿佛凶神恶煞,显然对他这个大宋官员四品知府满满的仇视,只待一声令下他就会被剁成肉酱喂狗。 方七佛居中而坐,陆行儿作陪,麾下的八骠骑分列两旁,这架势的确非常唬人。 “你是秀州知府?可有凭证?”方七佛冷言冷语问道。 早有准备的程俱把新鲜出炉的官告递上去,一把鼻涕一把泪说道:“我本是江宁府小吏,得些钱粮养家糊口,不料被赶鸭子上架出任秀州知府,哪曾想到了秀州,得知大军北上,随行的禁军跑光了,秀州城中的百姓亦是十室九空,失地之罪按律斩首,左右都是个死,我就想来大王麾下碰碰运气,愿为大王先驱,献上秀州做投名状便是。” 程俱的话挑不出破绽,毕竟官告签发的日期就在一两天前,秀州城又在几十里外,派出斥候稍微查探一目了然。 方七佛倒也能理解程俱的选择,弃城而逃会被大宋朝的上官斩首,反不如搏一把投靠义军。 一个四品知府,这样的典型难得,方七佛的杀机削减不少。 而且详细询问江南东路的情况,和斥候以及摩尼教得到的消息两下印证没有出入,对程俱的信任又多了几分。 童贯挂帅平定淮西之乱,详细的经过已经传到方腊这边,都知道朝廷有一员文武双全的主将,连中三元的李茂李凌云。 李凌云率领五千北地铁骑南下,而且是重甲骑兵,淮西流传着重甲铁骑冲锋无敌的传说。 方七佛移兵秀州,未尝不是考虑江宁府是块难啃骨头的因素,想与石宝合兵一处,集中优势兵力一举拿下江宁府。 程俱所言,方七佛信了八成,当即让麾下八骠骑之一的张威,带着偏将段恺领兵一万进驻秀州城,抢占运河码头,搜罗沿河两岸的船只。 程俱听到方七佛只派出一万人马接管秀州城,心里满是失望,他还想把方七佛的几万大军一把火烧个干净呢! 事到如今也不容程俱退缩,万一被瞧出破绽就是当场身死的下场。 他主动做饵已经够冒险,一万人马就一万人马吧!太贪心了也不现实。 方腊亲封的八大骠骑将军之一的张威,热乎饭还没吃上一口就被命令前去接管秀州城。 心气儿不顺的对心腹偏将段恺说道:“你去,看住了那个官儿,苗头不对先一刀砍了他。” 程俱还不知道脑袋已经别在裤腰带上,诓着以张威为首的一万人马回返秀州城。 已经是一座空城的秀州不设防,先一步进城查看虚实的段恺看的真切。 这哪是十室九空,连一只鸡一条狗都看不着啊! 段恺还想先进城发一笔小财,看到知府府库老鼠进来都得掉眼泪,也没心思细看,出城向张威据实禀报。 张威瞥了程俱一眼,想给程俱几分颜色看看的心思也淡了,下令全军进城。 空城就空城吧!没有什么可劫掠的东西也不要紧,这座城池就是最好的收获。 “段恺,你带人在城中再搜罗一遍,看看能不能弄个仨瓜俩枣,然后开始在运河搜集船只吧!”张威坐在知府衙门的大堂上分派任务。 程俱把一万人骗进了秀州城,下一步就是前往城门处点火。 除了西门开启之外,其他三个城门已经被他封死。 听了张威的命令,程俱自告奋勇道:“将军,我在吴江做过主薄,运河两岸的渔家熟悉一些,我陪段将军前往。” “如此也好,你这官儿也算上道明白事儿,放心吧!只要尽心尽力给圣公做事,绝不会亏待了你,别说一个知府,就是做个宰辅也不是不可能。” 程俱从段恺口中得知了张威的伪官职,当即面带诚挚拜谢道:“多谢飞虎大将军抬爱,小人赴汤蹈火肝脑涂地在所不辞。” 第五零三章火烧秀州城 程俱和段恺出了知府衙门,段恺趾高气扬道:“程俱,搜罗船只聚集水手的任务就交给你了,做的好自然是大功一件,稍有懈怠,某家手里的朴刀可是锋利的很,你可明白?” 想打瞌睡有人给递枕头,程俱求之不得。 但是让程俱一万个没想到的是,就在他抵达西城城门的时候,突然发生了变故。 程俱和段恺结伴而行出城,身边只带着百余人,张威的一万人马都进了城内歇息休整,连城门口也仅有十几二十个兵卒把手。 在他们距离城门只有三十丈的时候,冷不防一阵弓弩箭雨袭来,嘎巴嘎巴响中咻咻声不断。 段恺身边的百多兵卒被一波箭雨射杀殆尽,段恺本人胳膊和小腿也中箭了,程俱的脸颊也被箭矢刮破了皮。 没等程俱镇定心神,看到突袭的人冲过来,就跟见了鬼一样惊讶愕然。 因为那赫然是他从江宁府带来的三百禁军,他们不是早该逃跑了吗?怎么还如此大义凛然的回来助他? 那位营指挥使把刀架在段恺的脖子上,脸上神情发狠道:“程大人,快带他们去放火。” 程俱此时没法细问,慌忙的拿出准备好的火折子,从城门口开始点火。 由于易燃物上还浇淋了杂七杂八的油脂,火势着的非常快,十几个呼吸便把西城门封死。 段恺被带出城,看着火光冲天的秀州城,眼瞪欲裂盯着程俱,破口大骂道:“狗官,心肠如此歹毒,你不得好死……” 营指挥使想一刀结果了段恺的小命,被程俱及时阻止,“此人乃是方七佛麾下战将,现在杀不得,你们怎么回来了?” 程俱对此万分好奇,以他对江南禁军脾性的了解,根本做不出如此有情有义的行径啊! 营指挥使脸色微微一红,当然不能说实情,只言念及程俱的恩惠,心里过意不去,不落忍程俱轻身犯险云云。 实际上这三百禁军逃离秀州城没多久就远远瞧见了兵马绵延十几里的朝廷援军。 这给了他们不小的信心,又想着这么跑被大军斥候发现,非得被当逃兵抓住枭首示众。 这些禁军一商议,还不如返回去观望风向,起码在秀州城外被发现也有理由借口搪塞不是? 结果在城门口遇到了准备出城的程俱,营指挥使当机立断射杀了百多义军兵卒,帮着程俱放火烧城。 这样的实情自然不会跟程俱明说,程俱心中狐疑但也知道问不出什么。 当务之急是跑,他诓一万义军进城,秀州城此时已经变成一片火海。 此去不远的方七佛肯定发现了端倪,跑的再慢一点,吃饭的家伙可就保不住了。 营指挥使倒也不是没有见地,带着程俱朝朝廷大军来的方向走,大概不到一个时辰就被数十个斥候拦截。 程俱看到刀枪如林,旗帜堪称遮天蔽日的朝廷大军,再不明白身边的营指挥使拨的什么算盘就是傻子了。 但是他也没有点破,毕竟能成功放火烧了秀州城,这三百禁军事前事后出了大力,花花轿子人抬人,能过得去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吧! 童贯面容震惊的看着火光冲天的秀州城,随后得到禀报,这把火是秀州新任知府带人放的,秀州城内还有一万贼军,怕是已经全军覆灭了。 首战取胜开门红,童贯心情大好,得知程俱还是李茂新近任命的代秀州知府,爱屋及乌夸赞了程俱一番。 程俱没想到朝廷重兵精锐来的这么快,只能感叹自己运气好,破釜沉舟终于死中得活。 程俱把方七佛的兵力,意图讲述一遍,又把段恺带到童贯面前补充细节。 段恺眼看要丢脑袋,当即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童贯觉得段恺还有点用处,没有当场斩首,秀州城已经无法驻兵,童贯取出地图查看一番,做出了引兵前出青墩镇,杉青堰阻击方七佛的决定。 秀州火光一起,方七佛就知道中计了,还没来得及心疼张威和那一万人马,就得到斥候急报,秀州东面发现大批官军,粗略估计有近十万人之多。 方七佛和陆行儿大惊失色,十万官军?这怎么可能,江宁府,常州润州方向都没有官军大举南下的消息呀! 陆行儿一拍大腿,后知后觉道:“肯定是从大江顺流而下,直接在秀州江岸登陆的,这可如何是好?” 方七佛脸上发狠道:“怎么办?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操家伙干他娘的,徐方,苟正,马上点齐人马,趁官军立足未稳全军压上去。” 方七佛所部已经休整了半天时间,而官军劳师远征,他的决策不可谓不正确。 陆行儿也觉得方七佛的选择没错,双方合兵也有十余万众,如果能在秀州城外击溃官军精锐,两浙路将再无阻碍,苏州,常州乃至润州皆可兵不血刃的拿下。 方七佛高估了自己麾下义军的战斗力,同时也低估了童贯亲自掌兵的禁军战斗力。 童贯引兵驻扎在青墩镇和杉青堰,摆开了阵势等着方七佛往圈套里钻。 梅展参与过平定淮西之乱,在用兵上汲取了李茂信安军铁骑的经验,又从李茂手里分润了不少银钱。 麾下已经配备了三千骑兵,战斗力无法和信安铁骑相比,但在几个节度使当中卖相最佳。 梅展主动请缨担任先锋迎击方七佛,依仗就是麾下三千骑兵,而且战术学了信安军六分像,不等义军军阵稳住直接发动了骑兵冲锋。 三千骑兵仿佛一支锋利的箭矢,直接穿凿了方七佛前军,仿佛在义军前阵切开了一条笔直的线,将义军前军和中军切割开来。 童贯没想到梅展还有这两下子,当即吩咐项元镇和李从吉跟进。 两大节度使的步卒方阵紧随其后,将被分割出来的义军前军彻底击溃。 方七佛终于见识到了江南禁军和精锐禁军的差距,他还没看明白战场的形势,麾下兵马便乱了阵脚,再想弹压已然来不及。 因为陆行儿那边崩溃的速度比他预想的还快,整个义军仿佛被推倒的骨牌,前军再也无力进行有效的抵抗。 第五零四章大兵团作战的经验 八骠骑之一的苟正从梅展骑兵冲杀中逃出来,满脸鲜血的跑到方七佛面前,“大帅,官军兵锋难以抵挡,撤吧!” 方七佛一脚把苟正踹了个趔趄,骂骂咧咧道:“刚接战就撤?你以为我们这十几万人是纸糊的?不还手让官军杀一天能杀得完?” 喝骂了苟正,方七佛大声召唤昌盛。 昌盛亦是八骠骑之一,麾下有数千骑兵,虽然都是江南的矮马,骡子,驴子组成的骑兵,可战斗力不弱,是他手里的尖刀队伍。 昌盛率领四五千骑兵护持在方七佛的中军,听到召唤催马上前,不等方七佛吩咐主动请战。 随着这支杂牌骑兵投入战场,遏制住了梅展所部的轻骑。 尽管梅展还占着上风,但三千轻骑被拖延了速度,再想穿插分割方七佛所部力有不逮。 观战的童贯看到官军冲锋之势受阻,项元镇和李从吉的步卒阵列战果不佳,立即传令给荆忠和杨温所部,命两人带兵压上。 此时童贯投入到战场的兵力已经达到五万人,占有一定的优势,击溃了方七佛的前军,乌合之众的陆行儿也乱了方七佛的阵脚。 想一鼓作气彻底击败方七佛的中军,这个时候就不能留手,童贯求胜心切,对身边的童天胤说道:“中军前移,把帅旗再举的高一点,哪怕战损十之五六,也要击溃这支乱军。” 关键时刻童贯拿出孤注一掷的勇气,官军的兵力不如方七佛所部,但是对十大节度和京城禁军的战力,他比较自信。 再加上他这个主帅不避艰险亲临一线,不把方七佛所部击退击溃,都对不起他千里迢迢遭的这份罪。 十万官军冲锋,带兵的各部主将也不是草包,又有童贯迎风飞扬的帅旗处于交战胶着的区域,爆发出的战斗力稳稳压了方七佛所部一头。 打仗就是如此,不是东风压倒西风,就是西风压倒东风,官军占了上风越打越顺。 方七佛麾下除了张威之外的七大骠骑将军顶不住了,又有临阵退缩的陆行儿做榜样。 损失最大的徐方第一个崩溃,手下的两万多人马被冲的七零八落,再不退小命就得交待在在场上。 紧接着不敌的是飞山大将军甄诚,甄诚的武艺稀松平常,因为和方腊方七佛的亲密关系才位列八骠骑之一。 甄诚与项元镇交手不到十个回合就被砍了一刀,胆气丧失见徐方临阵脱逃,他也有样学样撒丫子跑路。 方腊虽然在起事之初就制定了一系列的内外策略,建立的中枢和外埠指挥系统,俨然一个新生的小朝廷。 但这些文臣武将和军兵将校,毕竟一个月前还做着拿锄头种地或者闷头采茶的勾当。 个人勇武谋略不缺,但是这种大兵团作战的场面,真的是没有经验。 尤其是起事以来所向披靡,万人以上的战斗都罕有,此番双方投入接近二十万人的总兵力,立马就能看出指挥能力的高低。 童贯看到方七佛所部有两支人马溃逃,抑制住心中的激动,调兵遣将,集中优势兵力猛攻方七佛中军。 几大节度使也舍弃了其他贼军,像是一只手握紧了拳头猛揍方七佛。 方七佛看到甄诚,徐方不敌官军逃遁,恨不得上前两刀把这两人砍死,可惜只能想想而已。 放眼所见,麾下六七万人马已经乱成一锅粥,打了几场胜仗的方七佛有点六神无主,军令更是无法传达到其他义军将领耳中,无奈之下只能且战且退。 方七佛又想当然了,希望可以保存实力再徐徐图之,却忘了兵败如山倒这句话。 有大兵团作战经验的童贯,抓住这个机会猛攻硬打,几大节度使也瞧见了胜利的希望,不用童贯催促纷纷奋勇向前。 半个时辰不到,方七佛的六七万大军像是放了羊四散奔逃,反倒让官军不知该怎么追了,只好各自为战挑选大股的义军溃兵追杀。 程俱以往对童贯的印象是宦官奸佞,在士林中多的是对童贯的抨击。 但今天看到在童贯的指挥下,十万大军击溃了十几万敌人,对童贯的印象大为改观。 不评论童贯的私德,仅仅看打仗的本事,程俱觉得童贯一人甩了江南各路安抚使,制置使几条街,不愧是大宋最知兵事的人啊! “童枢密旗开得胜,实乃大宋之福,东南半壁恢复可期呀!” 程俱不是拍马屁,而是发自内心的高兴,称赞童贯。 方七佛所部是方腊麾下主要战将和战力之一,一战击溃了方七佛,等于遏制住方腊北上的势头,起码争取了更多的时间,对朝廷平乱非常有利。 童贯松了口气,战前猜到可能会取胜,但胜的这么容易有点出乎他的意料,让他信心爆棚,觉得平定方腊之乱也就是那么回事。 “你也不错,能以三百禁军用计火烧万余贼兵,当记平南首功。” 童贯对程俱亦是刮目相看,觉得这个年轻人有胆识,有谋略。 三百坑杀一万,虽然搭上了秀州城,但这份功劳无疑非常亮眼,尤其是程俱乃李茂举荐暂时代任秀州知府,自然把程俱视为自己人。 得知程俱本身就是两浙路衢州开化人,又在吴江做过主薄,对江南情况十分熟悉,童贯大手一挥升程俱为昭庆军节度副使,知秀州,湖州府事。 升迁速度如此之快,作为当事人的程俱呆若木鸡,好半天才反应过来。 脑袋仍然有点晕乎乎的以为身在梦中,按照这个势头高升,三个月内岂不是成为两浙路制置使,安抚使有望? 且不说程俱三天之内连升五级导致脑子云遮雾罩不太清醒,天黑前追杀方七佛的各路节度使先后收兵聚在童贯身前。 童贯得知方七佛退往杭州府方向,留下杨温驻兵青墩镇之后,带兵前往湖州府治所。 对梅展等人提议趁势南下收复杭州府的想法予以否决,因为从程俱口中得知江南的形势比较混乱,不止方腊一伙起事作乱。 十万官军大战一场损失也不小,让方腊以逸待劳捡了便宜岂不糟糕。 童贯进驻湖州府,立刻行文两浙路,江南东路要银钱,要米粮,同时给李茂去了一封信。 命李茂出江宁府,经广德军,剿灭沿途贼匪乱兵,与他在湖州合兵一处共谋收复杭州府事宜。 第五零五章不是他的活他要干 风吹麦浪如金波起伏,滨州内陆今年的收成比往年都好,每亩地能多收三五斗。 称得上风调雨顺,来年青黄不接的时候也不用担心没有糊口的米粮。 曾孝序等人中只有刘敏少年时务农,看着沉甸甸的秋实,满脸笑容道:“年轻的时候最高兴的便是听父亲说收成好,一整年都不用饿肚子了。” 孙定呵呵一笑,“智伯离乡多年不曾下田,怕是没听过谷贱伤农这句话,多收了三五斗不假,但也仅仅能勉强糊口而已,据我所知,曾家庄在滨州,凌州和青州开设有五六家米行,低买高卖,称量不准,每年单单是米行的进项就不下几万贯,说白了都是从这些佃户身上吸血啊!” 曾孝序诗书传家,但在北地信安这两年跟着李茂,养成了调查研究的习惯。 他对孙定所说进行过深入了解,点头附和道:“信安军州今年歉收,米粮的价格反倒比往年高了两成,又有经略府大肆收购避免销滞,百姓的日子过的反而比往年滋润,主要是相公平抑田亩,鼓励开垦荒地,新开荒的田地虽然无法和熟田相比,却不必向地主缴纳佃租,一来一去老百姓的腰包是真的鼓了起来。” 曾孝序说着从身边田地里折下一束麦穗,熟练的剥掉麦粒在掌心数了数。 “颗粒饱满,想来一亩不止多收三五斗,但这增产的米粮,实惠却无法落到普通佃户身上。” 刘敏刚刚融入信安军,除了多谋善断之外对这些百姓民生之事差了曾孝序和孙定许多。 详细询问之下才知道大斗进,小斗出,大称进,小称出只是最基本的压榨佃户之法。 还有一些闻所未闻的手法令他瞠目结舌,下意识问道:“如此行径,就不怕佃户们群起而攻之吗?” 孙定指着眼前一望无际的麦浪金波,“放眼所见,皆为曾家所有,佃户不佃田了,还有其他人趋之若鹜,这就是相公所说的割韭菜,只要能填饱肚皮,总有人给曾家种田,天下间如曾家者不知凡几,而无恒产者更如天上繁星不可计数。” 曾孝序神情凝重道:“相公打着朝廷新法的旗号施行官绅一体纳粮,就是迫使如曾家这样的人家不能过多拥有田产,否则缴纳的税赋就会让其破产,倒逼田产回流到佃户手中,使佃户成为有恒产者,相公所言有恒产者有恒心,我也是最近才感悟到其中的真谛啊!” 卢俊义曾经是大名府首富,平日里多是舞枪弄棒,但其中的门道他也听李固说过。 “逢原这话一点不假,若是长此以往下去不加以干涉,乡野九成以上都是佃户,一旦遭遇旱涝难以糊口,命都活不下去,有人登高一呼从者百万,江南不就是如此情形吗!” 曾孝序看着身后不远处跟随的曾家庄庄丁,意有所指道:“为了避免北地五州有人揭竿而起,须强力打压磨平这些不稳定的因素,所以玉麒麟不要心有埋怨没能和相公南下,北地一样有玉麒麟用武之地呀!” 卢俊义心思通透,哈哈一笑道:“逢原贤弟放心,只要有我卢俊义在,这几条鱼翻不起大浪。” 一行人来到地头,让胥吏开始按照地契丈量田亩,孙定查验出的都是有问题的地契,实地测量可以用漏洞百出来形容。 孙定也不跟佃户们多说什么,直接就地征粮。 佃户们忙碌一年到头,结果白忙乎了,岂能善罢甘休。 可是面对信安军禁军的刀枪弓弩,皆敢怒不敢言,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属于自己的口粮变成了官府的税赋。 成功挑事儿的孙定这才站在田埂上发表准备已久的演说,明言这是曾家庄历年来拖欠的赋税,与佃户们没有任何关系。 佃户们今年的收成,可以折算成银钱向曾家庄讨要,田亩地契标注的清楚明白,只要佃户们签字画押,官府可以帮着佃户们讨要,绝不会让佃户们吃亏,饿肚子。 还有这种好事儿?佃户们根本不信。 自古以来只听说官府扒皮削骨,哪有帮着佃户跟地主作对的?以至于孙定说完之后直接冷场,没人上前配合。 曾孝序嘴角微抿,背后的双手做了一个手势。 之前早就料到会出现这种状况,所以曾孝序准备了几个托儿,现在派上了用场。 “群众演员”是经略府的老儿人,按照预设好的套路上前搭话。 说出了佃户们的心声,不信官府会偏帮曾家庄,但还是扭扭捏捏的在地契上签字画押,表明佃租了曾家庄多少亩地,和地契上实际多了多少云云。 人们都有从众心理,起初一个两个上前,真正的佃户们就意动了。 等熟识的佃户也有人上前,顿时上演了什么叫一拥而上,轻易的就让五州经略府的找茬计划顺利完成。 曾孝序接着表明身份,扬言如果佃户们帮着收粮送到仓储地,还有脚力钱可赚,而且只要查实田亩地契有出入的部分,按照佃租年限予以补偿,羊毛出在羊身上,自然都是要曾家庄补齐。 曾家庄想绑架佃户,借以胁迫经略府,曾孝序此举则是借力打力。 老百姓忙碌一年到头图什么?一口嚼货几钱银子而已,只要让佃户们看到实打实的利益,并且分毫不差的兑现,曾家庄的小手段毫无用武之地。 孙定这边开始收粮给钱,一笔一笔的账都记的清清楚楚。 基本上就是无本的买卖,粮食收上来了,银钱只管向曾家庄讨要,若是曾家庄不给钱不认账,那就要好好的说道说道。 经略府把地主的活干了,曾弄有点坐不住了。 等他拿到孙定让胥吏誊写的历年来积欠数目,还有数百佃户的佐证,险些晕倒在地。 “多少?” 曾涂以为自己的眼睛出了问题,等他再仔细看了一遍,禁不住浑身哆嗦,完全是气的,“简直欺人太甚,从哲宗年间开始算起,竟然让曾家庄补足三十余万贯的赋税,哲宗年间曾家才有几亩地?” 曾弄紧握双拳道:“这摆明了是想明抢,官逼民反,官逼民反啊!” 第五零六章没的选 曾涂双眼瞪大,面带怒容道:“父亲,此次来曾家庄的不过一千多官兵,待我点齐庄丁灭了他们,事后推脱到贼匪身上,看看那五州经略府还有何计较,真以为曾家庄是软柿子,随便他们怎么捏吗!” “且慢。” 曾弄人老成精,心里有气但压得住火,制止了冲动的曾涂,“再等等,看看经略府那边能不能找到门路,不到万不得已的地步,还是别撕破脸皮为好。” 曾弄没等来信安军经略府的消息,曾孝序再次登门拜访。 这一次更是没有好脸色,按照李茂制定的策略,表面上推行结粜俵籴新法,实际上施行官绅一体纳粮。 清查出士绅隐匿的土地,将大部分土地分配给佃农,而且还要士绅地主替佃农缴纳免夫钱。 这样一进一出就不是历年积欠赋税一笔旧账,所以曾弄的算法有问题,需要缴纳的钱粮不止二三十万贯,而是超过了四十万贯。 曾弄以为自己的耳朵出了问题,难以置信的看着曾孝序这个本家,声音有些颤抖道:“曾大人说什么?朝廷结粜俵籴之法老朽看的懂,只是将乡民编制为上上,中中,下下三个等级缴纳赋税,什么时候连免夫钱都要我来缴纳?” 结粜俵籴之法出来的时候,曾弄仔细研究过,觉得这又是一个压榨佃户敛财的手段,而且还有朝廷背书,沾沾自喜过一阵子。 没想到到了曾孝序和北地五州经略府这里,居然变了味,非但占不到便宜,还要倒贴钱,曾弄能答应才怪。 曾孝序面带微笑,将田亩地契的文书,官绅一体纳粮的经略府公文,免夫钱的条例一一摆放在曾弄面前。 “曾庄主,这就是朝廷的法度,摆在你面前的只有两个选择,要么按照朝廷和经略府的规矩缴纳钱粮,要么经略府自己来征收,曾庄主给个准话吧!” 曾弄险些呕出一口老血,这是两个选择吗?分明就是一个结果,非让曾家缴纳钱粮赋税呀!而且还是超额缴纳。 把这笔税赋缴了,曾家不说倾家荡产也变成了一个空壳子啊! “曾大人,这……如此多的钱粮,曾家庄实在拿不出啊!”曾弄开始卖惨哭穷,表示地主家也没有余粮了。 孙定从怀里掏出一个小本本,摊开放在曾弄的面前。 “曾庄主,老百姓都知道明人面前不说暗话,你这样就太没意思了,本官帮曾庄主梳理一下家业,刨除田亩所出,曾家在青州,凌州,滨州的商铺共有三十七处,一个银矿,两个冶铁作坊,十三条往来辽东的海船……” 曾弄听着孙定在那掰扯,再看看小本本上记的账,脸上的冷汗越来越多,让他不得不隔一会就擦一下,心也一下子落到谷底。 他想到了开头却没想到结尾,按照官府的统计,这是要把曾家庄抄家呀! “曾庄主,这些记载可有遗漏?”孙定看着曾弄的表情,双眼微微眯着,仿佛一只盯着老鼠的狸猫。 有遗漏曾弄也不能说,他刚才心思电转,为今之计只能施展拖字诀,然后和儿子们商量如何应对。 “几位大人,如此多的钱粮税赋,曾家庄短时间内凑不齐,容老朽几天筹措可好?” 曾弄的应对早在曾孝序等人预判之中,也没有太过压迫,毕竟他们执行经略府的命令需要的是钱粮,只要曾家庄配合,他们也不想刀兵相见。 曾孝序点点头:“既然曾庄主都这么说了,那就给曾家庄三天时间,过时不候,希望曾庄主能明白其中的利害,别做出错误的选择。” 曾孝序用话点了点曾弄,留下了誊写好的统计数据,暂时离开曾家庄前往周边乡野继续清查田亩实数。 等人都走了,曾弄无力的坐在椅子上,看着誊写的那些田亩数量,免夫钱的巨款数字,情不自禁的哀叹一声。 曾涂一直在旁边看着,之前曾弄不准他说话,等官人走了。 看到父亲略显颓废的一瞬间苍老了几岁的面容,不服不忿道:“父亲,这些狗官欺人太甚,不给他们一点颜色看看,他们更会得寸进尺,我这就带人灭了他们。” 曾弄也动摇了,主要是官府盘剥太狠,而且还盯上了曾家在别处州府的产业。 但曾弄没有扯旗造反的心思,叫住曾涂吩咐道:“你去寨堡那边找曾升,让庄丁假扮佃农闹事,贼匪劫掠,这场民变匪乱必须是官府的错处,明白吗?” 曾涂秒懂了曾弄的想法,点头说道:“父亲大人放心,我和曾升知道该怎么做,保证天衣无缝,五州经略府什么都查不出来。” 刘敏出了曾家庄回头望了望,处理政务民生他不如曾孝序和孙定,但对局势的判断自有一套。 一边看一边对卢俊义说道:“卢大人要小心了,刚才那些东西砸出去,曾家庄别无选择只能狗急跳墙,让他们乖乖缴纳钱粮就和杀头一样,铤而走险把我们这些官人儿干掉,再推脱到贼匪作乱上才是最佳选择,我等几个人的性命,可就全拜托玉麒麟啦!” 卢俊义哈哈一笑:“智伯放心,某家早已准备妥当,而且还有火器营陈东那边的秘密武器,只怕他们不来,让这些准备没有了用武之地呢!” 卢俊义依仗的不止麾下一千信安军铁骑,还有火器营的两门新式火炮。 用防水的油纸包裹着,外面还罩着一层红布,火炮首发利市,卢俊义十分期待。 离开曾家庄后,卢俊义特意选择了一条偏僻但还算宽阔的路径,好方便骑兵展开作战。 同时藏着严严实实的火炮也亮相,炮手们将火药和炸药包都准备妥当。 距离曾家庄有二十里的时候,远处麦田里突然杀出一支人马,人数足有两千人,弓弩刀枪俱全,身上皆披着铁甲,俨然和官军相差无几。 曾孝序几人面不改色,打仗是卢俊义的事情,而且他们对信安军的实力非常自信。 刘敏看着杀来的骑兵马队,双眼泛光道:“曾家庄的家底儿够雄厚啊!如果近万人马皆是如此装备,战斗力怕是比我在淮西时的主力也差不多少。” 第五零七章被打蒙了 曾孝序从怀里掏出望远镜,端起来观察。 望远镜已经是信安军主要文官武将的标配,这得益于李清照磨制镜片的手法越来越娴熟,顺便还教会了内眷中的几个丫鬟,镜片的产量跟得上。 透过镜头,曾孝序看清楚这些贼匪的装备,脑子里冒出欲盖弥彰四个字。 曾弄真是聪明一世糊涂一时,贼匪流寇都是活不下去才落草,大多是混的不如意,再加上李茂在河北东路灭了范家庄,逼走田虎,河北东路地面上哪还有大规模的贼匪?更别说清一水的骑兵贼匪了。 孙定也端着望远镜,估算了一下对面骑兵的速度和弓弩的射程,放下望远镜道:“逢原,智伯,我们别在这给玉麒麟添乱做累赘,去那边看玉麒麟如何抖威风吧!” “结阵,竖盾,炮手准备。”卢俊义骑着一匹白马,手持长枪,双眼炯炯有神的看着越来越近的两千骑兵。 炮手动作迅速且熟练,将火药装填好,放置炸药包,调整炮口对准马蹄声轰隆隆而来的骑兵。 千丈,五百丈,三百丈,对面骑兵已经有零星的箭矢射来,但信安军不为所动。 “点火。” 卢俊义看到对面骑兵进入到火炮的射程内,一声令下,两门火炮发出刺鼻的硝烟。 火药捻子发出嗤嗤燃烧声,随即砰的两声闷响,火药包将炸药包推射出去,呈抛物线落在了百丈外的骑兵阵中。 率领这支乔装打扮骑兵的是曾弄的小儿子曾升,曾升擅使两把飞刀,武艺高强,仅次于曾家庄的总教习史文恭。 不过两声炮响把曾升搞的有点懵,眼睁睁的看着两个冒烟的东西落在身后。 没等他看清楚是什么玩意儿,震耳欲聋的爆炸声响起。 伴随着爆炸声的还有炸药包内四射的铁钉,铅弹,这让炸药包的杀伤力大增。 两声爆响,被铁钉和铅弹击中的曾家骑兵多达上百人,即便是有铁甲防御,也难以抵挡密集散射的铁钉和铅弹。 曾家的骑兵速度已经达到冲锋的极致,却被这两声炮响硬生生打断,前队收拢马匹,后队向前拥,自相践踏又折损了上百人。 曾升发蒙的时候,信安军火器营的炮手可没有闲着,用最快的速度装填火药包和炸药包,调整射击角度。 先后两发又射了出去,与第一次开炮间隔时间只有几十个呼吸,充分证明了火器营火炮质量有多好。 砰砰……轰隆隆……四发间隔极短的炮击,直接把曾升率领的骑兵击溃。 主要是曾升和手下的骑兵庄丁没见过这等犀利的难以想象的武器。 再加上炸药包爆炸产生的杀伤力太恐怖太骇人,以至于四炮过后,曾家庄这边士气全无,等卢俊义率领信安军铁骑冲锋,纷纷做鸟兽散。 擒贼先擒王,卢俊义催马直取懵懂回神的曾升,曾升手里两把飞刀先后出手刺向卢俊义。 卢俊义的武艺在李茂认识的人当中可以排在前三位,岂是曾升飞刀可以暗算,手里的长枪一颤就把两把飞刀挑飞。 二人双马交错间,卢俊义手中长枪稍微一横,迫使曾升低头哈腰躲避的瞬间。 手臂舒展抓住了曾升的腰间绦带,用力一提将曾升直接拽下马来,曾升竟不是卢俊义一合之敌。 曾升原本不会如此狼狈,毕竟和史文恭习武那么多年,功底儿十分扎实。 可是今天被信安军的火炮给打懵了,手脚和脑子的反应都有点慢。 实力还没彻底发挥出来就被卢俊义结束了战斗,在地上翻滚几个骨碌,便被信安军的骑兵用长枪叉制在地动弹不得。 卢俊义没工夫管曾升的死活,再说他也不认得曾升是曾弄的小儿子。 按照信安军的既定战法,留下二百人压阵,八百骑兵如一阵风,又似裂岸的惊涛,在冲锋中将曾家骑兵马队杀的七零八落。 事发仓促,但结束的更快,除了几个崴脚挫伤手腕的信安军骑兵,这一战可以说零伤亡。 曾家骑兵马队的死伤也只有五百多人,主要是被火炮击杀击伤,双方都是骑兵,一方铁了心逃跑,想要追杀难度很大。 卢俊义也不敢把曾孝序等人置于险地,万一中了曾家庄的调虎离山之计,他可没脸见人了。 “别杀我,我是曾家庄的少庄主,我叫曾升……”曾升一直以为曾家庄实力雄厚,有地盘,有兵马,就是这方圆二百里的土皇帝。 结果美梦被四声炮响击的粉碎,眼看着要被信安军骑兵按着放血,曾升也顾不得老爹和长兄的交代,自曝身份保命要紧。 卢俊义听到曾升的叫喊,笑着对过来的曾孝序等人说道:“没想到还抓到一条活着的大鱼,这一次看曾弄老儿还有何话说,聚众造反这顶帽子怕是没法甩了。” 曾孝序确认了曾升的身份,倒是有点为难了,这的确是把曾家庄一锅端掉的机会。 但是经略府的主要目的是征收钱粮,迫使田地回流到佃农手中,让佃农在某种程度上自立,不给地方豪强聚集实力的机会。 这需要地方豪强的配合,曾家庄是曾孝序等人选定的一个样板,如果按照谋反造反的罪名抄家灭门,与他们原本的出发点相抵触。 五州之地的豪强地主不少,总不能一个个带兵平灭过去呀!以德服人什么的最好不过。 刘敏走到曾孝序身边,低声说道:“现在主动权在我们手里,可选择权仍然在曾弄手中,看看曾弄会做出什么选择吧!” 孙定赞成刘敏的想法,但该给的颜色不能忘了,转头对卢俊义说道:“让火炮换上实心弹,将曾家庄的五座寨堡的堡门全都轰开。” 这个下马威的威力准保足够,刘敏在一旁补充道:“曾弄只要没有老糊涂,肯定会妥协,到时候不但要让他缴纳钱粮赋税,将土地田产分发给佃农,还得让曾家的子嗣行武从军,以此为人质,曾家庄之事定矣!” 曾孝序看着脸上多处挫伤的曾升,低声向曾升说了几句,曾升频频点头。 曾升现在是官军手里的蚂蚱,说他造反被抓了个现行一点都不夸张,完全可以就地斩首,为了活命自然是曾孝序说什么他答应什么。 第五零八章两个章程 卢俊义带着信安军骑兵,马匹拉着火炮去曾家庄的寨堡逐个“点名”。 凡是被火炮点名的寨堡,寨门哪能抵挡火炮的威力,爆炸声中寨门支离破碎。 让随行的曾升看的脸色如土,始知自己刚才捡了一条命。 这边叮咣放炮,被杀散的曾家庄骑兵早就返回庄子内向曾弄禀报。 得知幼子曾升生死未卜,官军炮火犀利难敌,曾弄禁不住手脚发麻乱了方寸。 没等他琢磨出一个应对之法出来,曾家庄五座寨堡大门被破,官军已经杀到曾家庄外面的消息传来。 双腿一软的曾弄瘫坐在地,喃喃自语道:“完了,全完了,中了官府的诡计授人以柄啊!” 曾索和曾魁正准备前往曾家所属的寨堡,没等出庄子就看到神色惊慌的大哥曾涂。 得知官军不但击溃了曾升假扮的贼匪,曾家的寨堡也被破门,哥几个都麻了爪子。 等他们进了大厅发现曾弄瘫倒在地,吓的大惊失色,曾涂去搀扶曾弄起来,曾索二人要去找郎中,被声音虚弱的曾弄阻止了。 曾弄颓然坐在椅子上,“你们都知道了?” 曾涂等人点点头,曾密沉声道:“父亲,我已经请史教习和苏教习前往东山调动人马,我曾家庄有近万兵马可以作为依仗,大不了咱们就反了,做那田虎第二。” 曾弄瞪了曾密一眼,“糊涂,还不快叫人把史文恭和苏定追回来,你是想让我们曾家被抄家灭门吗?” 曾密晃了晃脖子有点不服气,曾家这是被骑在脖子上拉屎了,再不反抗,偌大家业岂不都被贪官污吏抢夺。 曾涂给了曾密一个眼神,“父亲别生气,我这就派人追回史教习和苏教习,可眼下如何应对官府,还得父亲拿出一个章程啊!” 曾弄一直觉得长子曾涂不够稳重,没想到遇到这样的大事反而沉得住气,略感安慰道:“现在的情况是人为刀俎我为鱼肉,五州经略府的意思很明白,要银钱,要米粮,还想把曾家庄的田亩地产分给佃户,想要避免灭门之祸,无非是舍财保命这一招而已。” 曾密咬着牙说道:“父亲,曾家辛苦劳累二十年才有今天这份家业,凭什么拱手让给五州经略府?” 曾弄不搭理曾密,转首看着曾涂说道:“这个五州经略府我们很陌生,但河北范家庄的范权你们都听说过吧?就因为得罪了那个信安军李茂,招致毁家灭门之祸,做田虎?不是谁都能做的了,再说田虎如今不过一只丧家之犬,在宋辽边境苟活,曾家若是那样的结果,还不如满足经略府的要求呢!起码还能剩下几口汤喝。” 曾弄顿了顿,喘了几口气说道:“你们也不用不服不忿,虽然是服软,但咱们曾家也不能让他们连皮带肉一口吞掉,这件事我跟经略府的人谈,你们谁也不准多嘴,否则家法伺候。” 统一了内部口径,曾弄命人给自己换一套衣衫,越是这个时候,越要显得硬气,才有可能多保留一分属于曾家的财货。 时间不长,以卢俊义为首的信安军铁骑堵住了曾家庄的大门,两门火炮装填好对准了曾家庄。 曾孝序看了看身边的曾升,咳嗽一声道:“去吧!给你们父子合计商量的时间,半个时辰之后如果没有明确答复,休怪经略府以谋反之罪平灭曾家全族。” 曾升朝曾孝序拜了拜,一瘸一拐的走进曾家庄大门。 曾弄父子没想到进来的会是曾升,刚才一番准备好像全白费了。 曾升跪在曾弄面前,一把鼻涕一把泪的把事情的经过讲述一遍,此时此刻不敢有半点隐瞒。 曾孝序给曾家庄扣的那顶预备造反的黑锅也背的瓷实,他都签字画押做了供述。 曾弄本来想和经略府的几个官人讨价还价,听完曾升的话,一口气全泄了,这还讨什么价码,不乖乖听话就是反贼了呀! “曾涂,去把家里那本账册拿出来,还有庄丁的那本花名册。”曾弄说着示意曾魁把弟弟曾升搀扶起来。 曾涂心脏漏跳了一拍,神情无比紧张道:“父亲,那账册和花名册可是曾家庄的命根子,岂能轻易给经略府交底……” 曾弄摆摆手,“让你去就去,这个时候还耍小聪明,徒增烦恼尔。” 父命难违,曾涂悻悻去把两本厚厚的册子拿来交给曾弄,曾弄让两个儿子搀扶着自己来到曾家庄大门外。 “诸位大人,杀人不过头点地,曾家庄不管曾经做过什么,今天诸位大人划出什么道,曾家庄就走什么道,这里有两本账册,诸位大人一看便知,这是小老儿的诚意,请诸位大人过目。” 曾弄说完恭恭敬敬的将两本册子双手奉上,这是他最后的底线。 如果经略府贪得无厌,那曾家庄除了真的扯旗造反再无活路可走了。 孙定首先接过账册,和曾孝序刘敏大概翻看了一遍,与经略府掌握的曾家庄情报基本吻合。 曾孝序见孙定和刘敏先后点头,合上账册与花名册走到曾弄面前。 “本官就不说敬酒不吃吃罚酒那套话了,曾庄主能及时醒悟悬崖勒马,本官甚是欣慰,如今有两个章程说给曾庄主听。” 曾弄知道刀子割来了,强迫自己脸上露出笑容,“大人请讲。” “曾家庄的田亩可以保留三分之一自行找人佃租,补齐历年积欠的赋税,其他产业经略府概不过问。” 曾弄愣住了,这一刀可以说高高举起轻轻放下呀! 不但田产能保住三分之一,即便缴纳历年拖欠的赋税,加起来也不过三十多万贯而已,曾家财源的另一个大头是三四个州府的铺子和矿产,近年来实际上经商的收入已经超过了田亩佃租的收入。 但曾弄没敢高兴太早,这只是一个条件,算是对曾家庄宽大处理,想来第二个条件肯定非常苛刻。 曾孝序接着说道:“曾家庄丁口众多,经略府将挑选精壮庄丁五千人编入经略府禁军麾下,曾家的五个子嗣,两个武教习一并行武从军,在经略相公门下行走……” 第五零九章忘恩负义史文恭 曾弄没等曾孝序说完,脑袋就有点晕了,他就知道官府没憋着好屁,这是要把曾家庄连根拔呀! 让他五个儿子全部行军入伍,扁了圆了还不是经略府说的算?这是以人为质,稳准狠的抓住了曾家庄的命根子,让曾家庄往东,曾家庄不敢往西呀! “曾庄主肯定觉得这是以曾家子弟为质,其实不然,听闻曾家五虎个个武艺不凡,游逛乡野做个土财主岂不是浪费了这块材料?经略府正是用人之际,本官不会让曾家子弟做大头兵,曾涂可为陪戎校尉,曾密四人可做陪戎副尉,只要立下战功,加官进爵指日可待,岂不是比做个地方豪强强的多?” 曾孝序打一巴掌给个甜枣,实际上也是怕逼迫曾家庄太狠适得其反。 将曾家五虎扔到信安军内,有禁法军律管制,既能让曾家五虎给信安军效力,又不怕横生枝节罗乱。 一举两得的事情,他也就不吝啬几个武散官的官职,至于实际职务,顶多做个都头队正,如果服帖听命,经略府自然不会亏待曾家五虎。 这个反转让曾弄彻底懵了,前面被压榨的太狠,家业几乎去了大半。 一转眼几个儿子居然还摇身一变成了官人,虽然是武官,那也是官啊!地方豪强缺的不就是这一身官衣吗! “大人此话当真?不是糊弄小老儿吧?”曾弄难以置信,下意识的询问曾孝序。 经略府的空白告身,曾孝序手里有十几份,印信虽然被李茂带走,但他和孙定,刘敏联署的官告也不能说是假的。 当任命曾涂等人的官告送到曾弄手中,曾弄彻底不会玩了,真不知道该怎么面对曾孝序等人。 把曾家祸害的够惨,却也圆了曾弄一辈子的梦想,心里像是打翻了五味瓶,品不出具体的滋味。 卢俊义奉命挑选曾家庄的庄丁编入信安军,对曾家庄的两个武教习略有耳闻,恍惚打过照面。 清点花名册的时候,副教习苏定在场,不见了史文恭。 “史文恭去了何处?”卢俊义还想跟史文恭切磋武艺过过招,不见此人踪影心中不禁纳闷。 苏定貌不惊人,又不喜欢说话,听了卢俊义的询问,支支吾吾道:“方才在马厩取了马,好像往南边去了。” 卢俊义觉得史文恭能做曾家五虎的教习师父,手上功夫不弱,不想这么个人才流落江湖,没想到对方居然不告而别。 人各有志,卢俊义只当史文恭没这样的运程,正准备继续拣选庄丁,看到分别多时的李固出现在曾家庄外,心里突兀一跳。 他知道李固奉李茂之命在田虎那边,突然回转,难道田虎那边出了问题? 李固脚步匆忙,不等卢俊义询问他在宋辽边境的事务,抢先说道:“我看到他了,绝不会认错人。” “看到谁了?”卢俊义见李固一脸激动,“你怎么回来了?可是田虎那边出了状况?” 李固拉着卢俊义上马,急不可待道:“就是害死北地枪王司马孝林的凶手,害文姜姑娘殒命的那个忘恩负义的家伙。” 卢俊义浑身一颤,一把抓住李固的肩膀声音发抖道:“你说谁?” 卢俊义年少习武,在没有拜师铁臂金刀周同之前拜过一个很有名气的武师,就是北地枪王司马孝林,司马孝林有个独生女叫司马文姜。 当年卢俊义对司马文姜十分爱慕,可惜落花有情流水无意,这或许是卢俊义对妻子贾氏感情不深的原因之一。 心伤的卢俊义拜别司马孝林之后鲜少再有往来,只是后来听说司马孝林收了一个落难弟子。 只是那人心术不正,不但偷学了司马孝林的神枪绝学,还害死了司马文姜。 卢俊义一直想给司马父女报仇雪恨,可惜对那个司马孝林的关门弟子知之甚少,连名字都不知道。 李固当年接替父亲的衣钵刚刚出任卢府管家,有两次路过司马孝林的府邸拜见过司马孝林,和那个凶手打过照面,是以在路上见到史文恭就认出了史文恭曾经的身份。 卢俊义听李固讲了大概情形,胸膛好似一团火炸裂,提枪跨马径直向南追去。 史文恭亦是后知后觉,他当年为了偷学北地枪王的武艺,假装落难害病得到司马孝林的收留。 本来一切顺利,将司马孝林的本事学的七七八八,但让他耿耿于怀的是司马孝林的神枪谱一直藏着掖着。 为此他还施展手段和司马文姜发展出一段感情,借司马文姜之手得到了神枪谱。 史文恭除了武艺高强,还喜欢琢磨毒药箭,他在司马孝林府上日子过的舒坦,也有心继承北地枪王的名号和衣钵,迎娶司马文姜。 岔子就出在毒药箭上,他配制的毒药被司马孝林发现,惊慌之下用毒箭杀了司马孝林,猪油蒙了心又杀了司马文姜,至此流落江湖,辗转来到曾家庄做武教习。 对司马孝林先前收的几个记名弟子,史文恭略有耳闻但没见过,名字依稀有些印象。 得知五州经略府来了一个带兵的叫卢俊义,他就觉得耳熟,嘀咕了两天终于想起此卢俊义就是司马孝林最喜欢的那个记名弟子。 身上背着灭门命案心虚的史文恭哪还敢再留在曾家庄,收拾金银细软悄无声息的离开曾家庄,却被从河北西路返回,见过他的李固认了出来。 一个走的不紧不慢悠哉悠哉,一个追的心急火燎脑袋几乎冒烟,卢俊义和史文恭在曾家庄外二十里的柳树林外碰了照面。 “恶贼,纳命来。” 卢俊义想到曾经拜的师父,想到心里喜欢却身遭惨死的小娘文姜,手里的长枪仿佛出水的蛟龙刺向史文恭的心口窝。 史文恭心知肚明是怎么回事,手里的朱缨枪举抬格挡,枪杆碰撞震的他手臂发麻。 卢俊义手里的长枪也险些脱手而飞,惊诧史文恭的力气。 十几个回合后卢俊义发现史文恭的武艺与自己难分高下,想痛快的给司马孝林和小娘文姜报仇雪恨没那么容易。 第五一零章无双会 卢俊义绰号玉麒麟,江湖人称河北三绝,功夫不止使一手好枪棒。 眼看史文恭的朱缨枪难缠,他一只手从战马得胜钩上抽出利剑,一枪一剑长短结合,每每抽冷子给史文恭来一下,令史文恭手忙脚乱。 史文恭逃脱心切,却甩不开卢俊义,心里着急施展了歪门邪道的小手段。 史文恭擅长配制毒药箭,羽箭和袖弩的箭矢淬着见血封喉的毒药。 朱缨枪格挡着长枪和利剑,猛地在马上一矮身,一支袖箭咻的一声飞出射向卢俊义的面门。 卢俊义眼观六路耳听八方,左手的利剑在面前一挥将袖箭打掉。 耳朵翕动听到弓弦嘣的一声响,长枪一招凤凰乱点头,将射来的羽箭击打成两段。 人躲开了箭矢的暗算,但羽箭的箭镞却射在了坐骑的马头上。 马匹吃痛尥蹶子,不到几个呼吸便口吐白沫摔倒在地。 卢俊义见机的快抢先跃下战马,看着抽搐死去的坐骑,心中更恨,眼瞪欲裂想把史文恭大卸八块,浑身都扎成窟窿。 史文恭心下可惜毒箭未能奏效,但毒杀了卢俊义的坐骑,卢俊义想凭借两条腿追上他无异于痴人说梦。 史文恭不再和卢俊义缠斗,又用两支毒箭逼退卢俊义,拨转马头逃之夭夭。 卢俊义岂能眼睁睁的看着杀害司马孝林父女的凶手恶贼逃走,迈开两条大长腿径直追了下去。 起初依仗轻身功夫速度飞快,倒也不输给史文恭的马匹多少。 但追了一刻钟之后,双方逐渐拉开距离,此时卢俊义只能看到前方史文恭隐约的身影,随时都可能追丢了。 胸膛仿佛真的有一团火在燃烧,四肢百骸无一处不痛,卢俊义完全是凭借心中一口恶气才支撑下来。 眼前史文恭越跑越远,想着报仇雪恨无望,如此英雄人物竟也双目含泪。 史文恭一路向南,不时回望大步追来的卢俊义,看着卢俊义逐渐变成一个小黑点,眼看就能把卢俊义甩掉,悬着的心总算归位了。 结果乐极生悲,就在史文恭即将甩掉卢俊义的时候,前方突然出现一队人马。 史文恭来不及收拢马匹,眼看着即将撞上头前的一个高大魁梧的壮汉。 “直娘贼,眼睛是瞎的吗?”仿佛黑铁塔的壮汉满脸络腮胡子,手里拎着一队板斧。 嘴里骂骂咧咧,下手又狠又黑,一把板斧兜头劈向史文恭的坐骑,锋利的板斧把史文恭座下的马匹给开了瓢,鲜血喷洒的到处都是。 史文恭走了背运,气恼攻心,飞跳起来手里的朱缨枪分心便刺,三五下便让铁塔黑大汉招架不住。 “铁牛,小心。” 一个面似银盆,威风凛凛的英杰高声喊喝提醒。 话音未落一声弓弦嘣声传来,手持板斧的黑大汉也算有些急智,将板斧横起来充当盾牌护住面门。 只听当啷一声响,史文恭的毒箭被板斧格挡向斜里飞去,好巧不巧的命中了旁边一人的脖子。 见血封喉的毒药发作迅速,那人倒地后抽搐两下便气绝身亡了。 “直娘贼,箭上竟然有毒,你给我纳命来。”黑大汉被毒箭的犀利惊出一身冷汗,一双板斧像是流星赶月先后劈向史文恭。 史文恭暗呼倒霉,没时间和黑大汉纠缠,再说斜里杀出的这支队伍有近千人。 他大喝一声看毒箭,把黑大汉吓的倒退几步,而后猛地前冲夺下另外一人的马匹,双腿一夹马腹继续向南逃窜。 经过黑大汉的耽搁,卢俊义已经追了上来,不过脚步已然有些踉跄。 卢俊义一双腿追赶马匹,足足跑了将近三十里,饶是他有武艺在身,体格够魁梧,这一口气泄出来,只感觉双腿仿佛灌铅,再也跑不动了。 “前面可是卢师兄?”卢俊义悔恨懊恼没追上史文恭的时候,耳边传来熟悉的话音,扭头一看不禁大喜。 “林冲,快快去追那个恶贼,给我一匹马,快呀!”卢俊义没想到会在这个地方遇见师弟林冲。 这可称得上天无绝人之路,又有了给司马孝林父女报仇的希望。 林冲看出卢俊义站着都费劲,更别说去追什么贼人了,他跳下马搀扶住摇摇欲坠的卢俊义,口中安慰道:“师兄放心,那恶贼走的是死胡同,前面就是独龙岗,只有三家去处,保证跑不了那个贼人就是。” 卢俊义闻听此言,勉强吊着的最后一口气松懈,软绵绵的倒在了林冲的怀里。 此时这支队伍中领头的都聚了过来,为首的赫然是呼保义宋江。 林冲给两边做了介绍,宋江得知面前是河北玉麒麟,好交朋友的宋江二话没说把捉拿史文恭的活揽到了自己身上。 话说宋江当日和李茂等人分别回去给父亲奔丧,到家才知道是宋太公诓骗他回家的计策。 运气不佳又被官府抓个正着,在众多朋友的斡旋奔走下,判了个刺配江州。 在江州又因为被人曲解了题在楼上的反诗,被知府蔡九判了斩立决,因而闹出江州劫法场的一幕,宋江也因此不得不二次赶赴梁山投靠了托塔天王晁盖。 和与李茂分别时不同,宋江如今可不是孤家寡人了,在江州,在揭阳结交了不少绿林好汉和当地豪强。 身边聚集了如黑旋风李逵,没遮拦穆弘,神行太保戴宗,以及李俊,张横等水上豪杰。 晁盖待宋江不薄,又加上林冲的谦逊,宋江如今在水泊梁山稳坐第二把交椅,日子过的倒也安稳。 卢俊义没想到自己一双腿竟然跑到了郓州境内,他对林冲等人讲了讲史文恭忘恩负义,杀害北地枪王一家满门的罪恶。 激起了宋江等人心中的义气,都觉得不杀史文恭对不住江湖道义。 原本按照宋江个人的人生轨迹,又没有了时迁偷鸡这回事,梁山泊和独龙岗再也不会发生交集。 但因为出了卢俊义脱力追史文恭这个岔头,让双方仿佛宿命般再次相逢。 大包大揽的宋江觉得擒拿一个史文恭,凭借身边这么多梁山好汉,还不是手到擒来。 当即带着卢俊义和李逵等人前往独龙岗,这才又引出了三打祝家庄的事儿来。 第五一一章马踏江南出溧水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李茂坐镇江宁府,收到童贯的书信大喜过望。 没想到童贯会顺江而下直达秀州,还在秀州城外击败了方七佛的数万大军,一下子就遏制住了江南糜烂的形势。 童贯的军令是让信安军铁骑出广德军南下,与朝廷主力会兵湖州,进而谋划收复杭州。 李茂对这个计划十分赞成,先前斥候收集的情报很详细,江南东路的确不太平。 不把这些边边角角趁乱起事的家伙收拾掉,弄不好会给信安军造成麻烦,腹背受敌。 正琢磨着这件事呢!石秀和时迁联袂而来,送来了最新的战报,一支贼军已经过了溧水河,正在江宁府南部肆虐。 时迁看着李茂身后挂着地图,走上前指着溧水河说道:“相公,渡过溧水河的贼军大概有一万多人,领兵的好像叫厉天佑,据说是方腊麾下四大元帅之一厉天闰的弟弟,距离溧水县城大概还有两天路程。” “看样子是一支偏师,可见方腊那边更注重两浙路,想先拿下常州润州等地,童太傅重兵横亘在湖州,注定不会让方腊的策略得逞,这些下脚料就得咱们动手清理了,这支贼军装备如何?可有战马骑兵?” 石秀在一旁补充道:“战马不多,大概不到一千之数,但兵甲齐备,刀枪箭矢不缺。” 时迁皱眉道:“这还是次要的,关键是贼军越打人数越多,我和石秀查探的只是贼军的主力,另有随军的流民大概七八万之多,他们行事让我想起了年少时见过的一次蝗灾,当真是所过之处寸草不留,估摸着抵达溧水县城的时候,或有十几万之众。” 李茂对此毫不意外,每逢王朝末年的起义,基本上都是这个路径。 以精英骨干起事,裹挟流民生势,方腊从者百万也不算是史上之最。 对付这种乌合之众,李茂颇有心得,知道只要击溃了精英骨干的主力,那些跟着混吃混喝,发泄心中不满的百姓惜命的很,往往不战自溃。 “江南形势已经明朗,方腊本部人马只能被压制在杭州府难以动弹,我们的任务就是剪灭其四周的羽翼,而后集中兵力一举收复杭州城。” 李茂定下调子,开始分兵派将,尽可能在短时间内剪灭四下分部各自为战的小股义军。 肃清后方没有了后顾之忧,方可全心全意进兵南下。 王汉之得知李茂要领兵南下,心里有点忐忑不安,他怕李茂麾下的信安军铁骑一走,江宁城没了依仗。 万一再有贼军杀到,凭借江宁府禁军,怕是丧城失地人头滚滚的结果。 李茂听着王汉之拐弯抹角的担心,笑着把童贯的书信递给王汉之,算是给了王汉之一颗宽心丸。 “王大人不必忧虑,这次我带兵南下只带走四千人马,另外留下一千铁骑由杨雄率领协防江宁城,再给王大人交个底儿,几天之内还有近两千水军抵达江宁城外,只要有足够的战船,江宁城万无一失。” 王汉之十分上道,放下心事后把后勤辎重的活儿揽了过去,并且发动江宁城内的百姓搞了个出征仪式,寄望李茂的信安军能旗开得胜。 打仗就得有个打仗的样子,李茂不喜欢这种花活虚头,但却没有拂了王汉之的好意。 在夹道欢送中,铁骑踏踏,旌旗招展的出了江宁府城。 四千铁骑早已休整的精神饱满,战意盎然,且不说领兵的韩世忠,鲁达等人渴望一战。 就连麾下的唃厮啰人,党项羌人也磨刀霍霍,毕竟打仗能立功,而信安军的军功堪称大宋之最。 上战场斩首十级,不但能积功升迁,还有不菲的银钱赏赐,上上下下都盼着打仗,把实实在在的军功银钱记在功劳簿中。 鲁达不知道这是走过的第几座石拱桥,路过的第几条溪流了,满嘴抱怨道:“相公,江南怎么如此多的河流湖泊?放在北地或者西北,早就抵达了战场吧?” 李茂笑了笑,“你就知足吧!现在天气还好,没赶上梅雨连绵的季节,否则更会增添诸多烦扰,咱们的杀手锏都未必能派上用场呢!” 杜壆深以为然,信安军抵达江宁府后天气一直不错,一滴雨都没下。 若是遇到连雨天,将士们又得多遭不少罪,打起仗来也不爽利。 朱武对李茂说道:“相公,还得再给凌振提个醒,江南的天气说变就变,可不能让火药有丝毫闪失,收复失地破开城门,没有火药助力,只会增加我军的伤亡啊!” 凌振离的比较远,但也隐约听到了朱武的话,撇嘴道:“放心吧!火药都用油纸包的严严实实,别说连雨天,就是来了龙卷风也不会出任何差池。” 李茂和众将谈笑间抵达了秦淮河支流上溶溪旁的赤山湖,再往前去三十里就是溧水县城。 前军斥候时迁源源不断的送回消息,令李茂等人愕然后面面相觑的是溧水已经变成了一座空城,和秀州城的情况相差无几。 无论是当官的县尊大老爷还是城内的百姓,全都无影无踪,跑的那叫一个利索。 溧水已经变成一座空城,李茂阴沉着脸叫来史进和陈达,命二人快马加鞭抢在贼军前面控制溧水县城。 四千铁骑南下,溧水是第一站可以歇脚的地方,绝不能让厉天佑抢占了先机。 史进和陈达引一千骑兵为先锋前往溧水县城,李茂则带兵渡过两条河流前往丹阳镇。 朱武和杜壆顿感李茂用兵考虑万全,这是防备贼军声东击西,避免金陵镇和采石镇有失。 万一被贼军钻了空子占据了太平州当涂重镇,形势可就对信安军极其不利了。 不是李茂想的太多,而是童贯坐镇湖州秀州一线,断绝了方腊北上的一条路。 但另外一条路是太平州当涂重镇,谁能保证进攻溧水的贼军不是虚张声势,另有真正的主力北上夺取当涂。 一旦当涂陷落,下游的江宁城防御压力倍增,信安军别说剪灭方腊羽翼,到时候顾头不顾腚,被牵着鼻子走,这仗打起来就百般掣肘了。 第五一二章九纹龙爆了 史进和陈达作为南下先锋,马不停蹄迅速赶赴溧水县城,可是距离溧水还有十几里路的时候,信安军铁骑的速度不得不慢了下来。 放眼所见皆是逃难的百姓,有人徒步,有人推车,还有人骑马骑驴,身边带着所有可以携带的家当,将道路挤占的难以通行。 面对这种情况,史进和陈达也没招,总不能杀良冒功把这些逃离溧水县城的老百姓当贼匪杀掉趟开去路,只能尽量呼喝呵斥让百姓闪开道路。 看到铁甲铮铮刀枪如林的兵马,逃难的百姓慌忙躲避,兵过如匪的道理他们比谁都清楚。 有牛羊猪马的百姓更是跑的飞快,怕家里的牲口被这帮会说话的牲口给吃掉。 百姓对官兵的惧怕,反倒帮了史进和陈达的慢,看着自动分开的人群,史进下令单骑而过,尽量不跟百姓争路。 大部分人惧怕可能摇身一变化作匪类的官府禁军,但有人却不鸟禁军。 在大路上穿行了数里路的信安军前锋遇到了麻烦,路中间被十几辆大车阻挡,道路两边皆是淤泥河沟,根本没法绕过去。 逃难时还有这么大的排面,非富即贵,马车前面几个身穿绸缎的奴仆亦是趾高气扬,没把面前的这些禁军骑兵放在眼里。 “哪来的一群丘八,还不快快散开,挡了老爷的路,小心剥了你们的皮。” 为首的一个胖子满脸横肉,脑袋上带着一顶不伦不类的帽子,似官非官,口气倒是不小。 李茂麾下的铁甲重骑精锐,接近八成都是唃厮啰和党项人,放在以前根本听不懂这样文绉绉骂人的话。 可如今生活习惯和习俗与宋人没有太大差别,语言更是熟练。 高头大马上的信安军都头面色不虞,耐着性子说道:“军情紧急,你们马上闪开道路或者后退,贻误战机其罪当斩。” “哟呵!你们这些脸上刺字的孬货,胆敢跟爷这么说话,讨打。” 为首的胖子说着从身后的马车上抽出一把长杆大砍刀,对着几个信安军骑兵比划挥动。 “来,上前来,一刀砍下你们的狗头,让你们再乱嚷嚷,惊扰了老爷,你们全家死光都不够赔的。” 史进和陈达在后面,正跟逃难的百姓打听一下溧水县城现在的情况。 突然发现骑兵走不动了,转头望去前面百多丈处拥挤成一团,隐约还有咒骂声传来。 史进对陈达说道:“你在这先问着,我过去看看。” 史进被李茂点为前出南下先锋中的先锋,哪敢出半点差错,这次如果做不好,以后再想拔得头筹立首功就难了。 “怎么回事?为何拥堵在此处?”史进满身铁甲,手持长枪,一副青年雄姿英发的派头,在信安军中也是有名有号排在前茅的将领。 信安军马军都头把情况简短一说,史进面带怒色的喝骂道:“你是干什么吃的?这点事情都处理不好?要你们……” 史进的话还没说完,对面那个胖子觉得史进像是个管事的,出口不逊道:“你就是这群丘八的头头?正要找你呢!快点把道路让开,让我家老爷先走,再慢慢吞吞的,让你们知道知道某家的厉害。” 史进是个暴脾气,又在军情紧急的关头,动手比动脑子还快。 手里的长枪抡起来砸向胖子的侧腰,势大力沉的一击不但打折了胖子手里的长杆大刀,连人也直接扫出去,哀嚎着跌落在旁边的水沟泥潭中。 “你去,把前面车里的人揪出来,车架全都推到沟渠里打开道路。”史进没好气的对骑兵都头说道。 都头也憋着一口气,只是没等他发作就被史进抢了先。 当即带着十几个骑兵,如狼似虎的冲了上去,刀枪开路一顿乱打,将几十个仆从打跑,把马车内的人揪着脖子拎出来。 史进看着一身官服的小老头,学着那个被砸飞的胖子说道:“呦呵!没跟方腊的人对上,先抓了一条小杂鱼,运气还不错呢!” 小老头满脸褶子,一缕山羊胡说话的时候直颤,“大胆,我乃溧水县尊……” 史进不管什么县尊不县尊,翻身下马上前踹了一脚,险些把这位自报家门的知县老爷踢死。 “找的就是你,放着好好的县城不守,竟然临阵脱逃,按律当斩。” 知县被气的笑了,顾不得心口疼,伸手点指史进,“哪来的憨货,竟敢对本县不敬,三班衙役何在?把这个家伙绑了……” 知县说着发现了不对劲,往日里伺候他的三班衙役呢?怎么不见了? 史进上前一步来了个扫堂腿,再次让知县摔倒在地,一脚踩在知县的背上让其动弹不得。 这时候前面清场开路的都头发出一声惊呼,随着马车咔嚓损坏的声音,两辆车里的铜钱,银子,稀里哗啦的散落在路上。 另有几个打扮花枝招展的年轻女子发出惊呼声,弯腰去捡掉在地上的银钱。 史进含怒皱眉,一个小小的知县,不但临阵脱逃,还有两大车财货,说不是贪官污吏解释的通吗? “就是你们这样的家伙坏了世道,江南焉有不反之理。”史进头脑一热,从旁边军兵身上抽出马刀。 手起刀落削下溧水知县的脑袋,喷出的鲜血溅出五尺多远。 知县的家眷发出海豚音般的惊叫,史进不为所动,命人将一杆长矛杵立在路边,将知县的头颅挂在上面。 蘸着知县的血在旌旗上写明为何斩杀了溧水知县,带着信安军铁骑继续赶赴溧水县城。 陈达想阻止的时候已经晚了,觉得史进的性格太毛躁,忍不住说道:“大郎,那好歹是个七品知县,这一刀杀了,你倒是解气,岂不是给相公招惹麻烦。” “一刀砍了已经便宜了他,有功夫把他活剐了才解气,就算相公知道也不会责怪我。”史进还后悔下手太快太狠,像溧水知县那般货色,慢慢炮制才解恨。 陈达说不过史进,兼且军情如火,连那些银钱也顾不得收拾,一千铁骑重新上路。 逃难的百姓起初被吓的噤若寒蝉,有人认得被砍了脑袋的是溧水县城的大老爷。 但不知道谁第一个胆大去收拢地上的银钱,很快引发了激烈的争抢。 想要保住家财的县尊家眷舍命不舍财,没一会便淹没在群情汹汹的百姓中间,拳脚相加上演了好一出抢钱闹剧。 第五一三章一触即溃 距离溧水县城越近,道路越开阔,加上没有百姓逃离战乱造成阻碍,信安军先锋骑兵的速度宛若一阵风。 史进骑在马上,手里端着望远镜看着洞开的北门城门,没有发现贼兵乱卒的踪迹,紧绷的心弦略微放松。 当镜头往旁边移动,旋转调大望远镜的倍数,史进双手一僵。 在望远镜内可以看到远处有一支人马同样在逼近溧水县城,兵卒头上裹着红色的头巾,确认是方腊所部无疑。 一南一北两支人马,距离溧水县城路程相仿,现在拼的就是时间了。 史进收好望远镜,大声疾呼道:“快,加快马速,御敌于溧水县城之外,能不能在江南打出信安军的威名,就看我们这一仗了。” 在史进的指挥下,信安军先锋绕城而过,速度飞快好似一支离弦的利箭,更像一把锋利的尖刀,狠狠的切入头裹红巾的骑兵马队中。 陈达也发现此时战机对信安铁骑有利,尽管因为一味追求速度,导致信安铁骑的队形有点散落。 但和对面的骑兵马队相比强出不止一筹,打仗就是这样,不能什么都准备好了才开打,更多的是这种突如其来的交锋,比拼的就是指挥能力和兵员素质,而这两方面信安军无疑更占上风。 方腊起事以来,旬月间连下数个州府,实力膨胀的仿佛气吹的一样。 麾下各部难免膨胀有点飘了,认为官府无论是厢军还是禁军皆不堪一击。 最喜欢的是遇到那些弃城而逃的知县知州,不但更怕死,关键是家底儿更丰厚,逮到一个欢喜的就跟过年似的。 队伍发展的太快,即便有摩尼教的底子,管理也有点跟不上了。 所以每一支隶属于方腊的兵马,兵力最少的也有两三万人,可是虚的很,挑出来能打的没几个。 史进和陈达一个地方小豪强,一个山贼出身,但是在李茂的调理下进步飞速,战略战术亦是张口就来,信安军先锋切入红巾部众,二人就知道这支人马实际战斗力不强。 即便头裹红巾的骑兵马队兵力是信安军前锋的三倍,史进和陈达也没想过头一战会输。 陈达手里的神臂弩端起来,随着他射出第一支弩箭,信安军铁骑的弩箭咻咻声不绝于耳,甚至抓紧时间发动了两波射击。 这样的战术一下子就把方腊所部义军打了个措手不及,义军为首的战将正是厉天佑,嫡亲哥哥厉天闰乃是方腊麾下四大元帅之一。 厉天佑跟随其兄攻占过数个城池,按照他的经验,官军基本上都是在距离很远的时候就放箭,虚张声势一番后先行撤退。 他们要做的就是狗撵兔子般追一波,基本上人人都能混个首级做军功。 可这次面对的官军不但有胆气冲锋,还在冲锋的间隙发射了两波弩箭,立刻打乱了厉天佑所部的阵脚。 当强劲有力且锋利的弩箭射来,厉天佑看着身边仿佛被割倒的麦秆一茬茬倒下的部众,整个人都懵了。 大腿上的刺痛让厉天佑回过神来,看到大腿上几乎没入肉里的弩箭,痛的他龇牙咧嘴,大喊大叫道:“快躲,趴在马背上……” 厉天佑提醒的有点晚,面对信安军铁骑两波弩箭攒射,三千多义军骑兵被射落下马的足有七八百人。 导致整个阵脚凹陷一块,难以阻挡信安军铁骑的兵峰。 当两支骑兵对撞在一起,一支是仿佛铁木的信安军,一支则像是朽木的厉天佑所部,直接被怼了个稀里哗啦。 厉天佑倒也不是蠢蛋,知道这个时候崩溃,不但自己这点儿骑兵家底儿会损失殆尽,后方的一两万部众也难以幸免。 强忍着大腿的伤痛,厉天佑舞动手里的大刀,呼唤身边的部众往前冲。 厉天佑一左一右的部将分别是张俭张韬两兄弟,二人也算沉得住气,护着厉天佑死命向前冲杀。 “让姚义率步卒压上来,官军只有千余人,只要拖住了,一人一口唾沫也能淹死他们。” 厉天佑看的分明,官军的兵力不多,只需骑兵马队拖延片刻,便能让官军陷入人海战术中难以摆脱,最终难逃溃灭的命运。 张韬正准备拨马去传令,冷不防一支弩箭射来,从他的左眼眶射入,透脑而过将头盔带的飞了起来,坐在马上往前冲了丈许,尸身才栽下马去。 “兄弟……”张俭亲眼目睹弟弟被射杀,怒火滔天嗷嗷直叫,认准了射杀兄弟的人,手里的大刀抡起来劈砍过去。 史进将手中的神臂弩往地上一扔,面对袭来的大刀,长枪一颤使了个巧劲,导致劈来的大刀直打滑,险些被长枪挑飞。 两马交错,史进手里崩开大刀的长枪一缩一横,径直撞向张俭的肋下。 枪尾并无锋刃,但史进的力气不小,仿若大锤击打在张俭身上。 甲叶飞溅中,张俭在马上坐不稳,侧歪着掉了下去,随即被信安军铁骑的马蹄踩踏的很快咽了气。 甫一接战,不但损失了近千骑兵,两个得力的手下部将也先后身死,厉天佑的胆气当即就泄了个精光。 这兄弟二人在方腊军中本就不是顶尖战力,又遇到史进这个被王进教授出的得意弟子,斗将被一合击杀也不算意外。 厉天佑根本没有胆量和史进对战,趴在马背上和史进交错而过,可惜他躲过了史进,却没躲过跳涧虎陈达。 陈达的马速同样不慢,与厉天佑两马交错的时候,手里的长兵器施展不开,他迅即从马上抽出一把铜锏,反手砸向厉天佑的后背。 只听咔嚓一声,铜锏将厉天佑的后护心镜击的破碎,趴在马上的厉天佑大口吐血,朝左右晃了晃却没有落马,颇让陈达感到遗憾。 主将捉对厮杀,双方骑兵也绞杀在一处,信安军铁骑如同乘风破浪的陆地行舟,几十个呼吸便穿凿了厉天佑所部的骑兵马队,留下了地上上千具尸体。 史进并不贪恋全歼这支骑兵,他的目标是后面那一大片头裹红巾的步卒。 以信安军铁骑的优势,横扫而过不费吹灰之力,这一战大胜在望啊! 第五一四章人心中的恶 收割,真正的收割,但割的不是韭菜麦秆,而是一条条鲜活的生命。 史进和陈达身先士卒,仿佛锋利箭矢的箭镞,尖刀的刀尖,以一往无前的气势冲入厉天佑所部的步卒阵列中。 身后的信安军铁骑组成略微松散的冲锋队形,挡者披靡,只管下刀子刺扎长枪。 对面头裹红巾的义军起初还能象征性的抵抗几下,当发现无论怎么抵挡都是以卵击石。 近万步卒顷刻间崩溃,宛若雪崩般朝四面八方奔逃,只恨爹娘少给生了两条腿。 史进和陈达率兵杀了几个来回,凿穿了三次厉天佑所部的队伍。 再想返回头继续冲杀的时候,厉天佑麾下的这一万多人已经漫山遍野跑的到处都是,想追都没法追了。 史进命人清点战损,得知信安军先锋阵亡三人,伤十六人,来不及哀伤。 “打扫战场,把战死的装殓好,受伤的悉心救治,那些溃逃的败兵无需理会,先占据溧水县城吧!” 陈达知道经此一战大胜,溧水县城周围的方腊所部肯定吓破胆子,根本不敢再杀个回马枪打溧水县城的主意。 陈达率人打扫战场,对那些没有死的头裹红巾的厉天佑所部也没补刀,而是粗略的包扎救治,这些人已经对信安军构不成威胁,自然无须赶尽杀绝。 信安军首战轻取厉天佑,抢占溧水县城,得知这个消息的李茂,正率领信安军主力缓缓向东移动,查漏补缺搜寻可能出现的大股敌军。 然而这注定了是无用功,厉天佑这支人马就是方腊麾下向江宁府方向进兵速度最快的一支,史进和陈达将这支人马击溃后,溧水县城以北再无战事。 “相公,史家大郎真是长大了。”李忠由衷的发出感慨称赞,他算是史进的启蒙老师。 不过现在史进各方面都在他之上,无论是武艺还是官职,不过李忠脸皮也厚,反倒引以为荣,每每以史进的师父自居。 李茂点点头,“九纹龙什么都好,就是脾气太爆了,打个胜仗就打个胜仗,顺手把溧水知县给宰了,画蛇添足啊!” 李茂自有办法对付那些弃城而逃的主官,但史进手起刀落砍人脑袋,让他的准备落空,蓄力的拳头还没砸出去就没了用武之地。 朱武将江南东路的地图都烙印在脑海里,在一旁拉回话题道:“相公,史进抢占了溧水县城,我军可以绕开溧水县城南下直达固城,然后沿着溧水南岸西进,抵达溧阳县城补给,再转道建平就能一马平川进入广德军了。” 杜壆明白朱武为何不选择直接南下广德军,怕是存了不去广德军,直接从宜兴过境进入常州湖州,与童贯大军会兵的打算。 杜壆觉得朱武的想法有漏洞,万一广德军方向有方腊所部重兵,极有可能被方腊钻空子,避开信安军主力迅速北上威逼江宁府,那样一来官军势必腹背受敌。 看透没说透,杜壆相信李茂能做出正确的判断。 果然不出杜壆所料,李茂否定了朱武的提议,信安军主力依旧南下广德军。 这不是李茂看到了朱武建议的漏洞,而是知道方腊所部在江南东路不止一个厉天佑。 在广德军,宣州府方向,还有更难缠的义军。 李茂传令信安军铁骑继续南下,又命史进和陈达处理好溧水县城的战场后跟进。 抵达固城的时候天已经黑了,固城是个大镇,与一般的县城无异,不过早已经被厉天佑所部攻破,随处可见战火过后的疮痍。 城内还有几处零星的着火点,鲁达带人去灭火,没一会去而复返,骂骂咧咧道:“这帮人太可恶了,简直就是畜生,相公随我去看看,今后再和贼兵交手,绝对不能手下留情。” 李茂尽管有了心理准备,但还是被吓了一跳。 亲眼目睹那些被残杀的百姓,被糟蹋的女子,只能说方腊麾下变质的速度太快了,而且毫无军纪可言,比贼匪还不讲道义。 看着一个衣衫难以蔽体的小娘倒在血泊中抽搐,身上的伤太重根本没法救治了。 李茂心中一酸上前抚摸着小娘的双眼,送了这个小娘一程,让其不用在痛苦挣扎中死去。 这是道德的败坏,人性的沦丧,李茂能清楚感觉到这种变化。 在他看来方腊起义是正义的,为了反抗花石纲,茶盐法带来的压榨,揭竿而起是唯一的活路。 但因势力膨胀的太快,根本无暇梳理内部的问题,导致义军素质参差不齐。 更多的是人心内恶的一面没有了束缚,肆无忌惮的显露出来,已然扭曲了。 李茂站身起来,“朱武,在城内巡查一番,看看还有没有活人,组织起来清理尸首,江南虽然入秋,但天气依然很热,这些尸首不处理一下很容易酿成瘟疫。” 半个时辰后,固城躲藏的百姓被找出了五六百人,大多是逃不动的老弱病残,年轻力壮的不是被裹挟从贼就远远的逃了。 韩世忠这边忙着埋锅造饭,却是无意中逮住了一条小鱼,原来有人的怀里掉出了一块裹头的红巾。 韩世忠几招制服此人,逼问之下才知道此人居然是厉天佑麾下的部将姚义。 厉天佑所部在溧水县城被史进击溃,姚义见势不妙第一个逃了,结果躲过初一没躲过十五,在固城露出破绽被抓个正着。 姚义跪在李茂面前,苦苦讨饶乞求活命。 他先前只是睦州给人钉马掌修理牛蹄子的,方腊起事跟着起哄,一来二去混成了部将,发誓厉天佑的所作所为跟自己没关系云云。 李茂鄙夷的看着姚义,觉得姚义这甩锅的本事毫无技术含量。 若说普通兵卒这么说还勉强可信,做到方腊麾下部将的位置,没点强横的手段或者投名状,能镇得住手下人? 无论是在田虎还是李助王庆那边,莫不是这种套路,只有比别人更狠才会出头更快。 李茂给了鲁达一个眼神,鲁达心领神会,上前在姚义身上施展了几招散手。 顿时让姚义哀嚎不已,实在遭不了这个罪,有什么说什么全招了。 第五一五章并非铁板一块 “厉天佑在这里?” 李茂没想到还有这样意外的收获,如果说姚义是上不得台面的杂鱼,那厉天佑勉强可以称为一盘菜了,这主要得益于其兄在方腊身边的地位,四大元帅之一呀! 姚义出卖人的速度一点不打结,带着鲁达和杨再兴来到厉天佑躲藏的地方,轻而易举将其生擒活捉。 厉天佑被史进和陈达击败,身上有一处箭伤一处锏伤,模样看起来无比狼狈,但他没对信安军将士怎么样,反而破口大骂姚义忘恩负义。 杨再兴一拳怼过去就直接让厉天佑老实了,拎着厉天佑的脖子按倒跪在李茂面前。 李茂见厉天佑满脸是血,大腿也在流血,让人一边给厉天佑治伤一边聊。 作为方腊麾下地位比较高一点的将领,厉天佑所说的话很有参考价值。 “你既然落到这般田地,也不必强装好汉,本官给你一个承诺,若是有什么说什么,可以留你一命,但如果信口开河乱嚷嚷,只能一刀一刀把你剐了,明白吗?” 厉天佑以为自己必死无疑,不曾想柳暗花明又一村,点头如同小鸡啄米,“说,我什么都说。” 李茂询问了方腊的军事部署,信安军有斥候游骑,童贯那边也有情报来源。 但毕竟都是外围打探,厉天佑所说可以作为第一手的资料,两下印证更能准确判断方腊的意图和军事部署。 厉天佑还不知道方七佛已经被童贯击败,退兵杭州府,先重点说了说方七佛北上的情况,这些被李茂直接略过了。 石宝率兵北上计划夺取苏州常州,麾下有五六万人马,这个情报也有点过时。 童贯陈兵湖州,等于掐断了两浙路南北的通路,只要石宝不傻,肯定也会退兵,避免和朝廷主力决战。 两浙路的情况,李茂鞭长莫及,再说有童贯率领的十万大军,方腊采取守势的可能性最大。 接下来就是靠近江南东路方向的情报,厉天闰,司行方,还有几个属于摩尼教嫡系的人马在宣州,广德军一带活动。 目标好像是夺取漳水沿岸的南陵县,进兵太平州所属的繁昌城。 李茂松了口气,在丹阳镇附近没有遇到方腊所部,他多留了个心眼打了提前量。 让稍后会抵达江宁府的王焕,徐京的禁军南下太平州,看来这一步走对了。 无论是厉天闰还是司行方,大局观不差,看出了另一条沿江而下攻打江宁府的捷径。 当着厉天闰的面,李茂紧急修书一封送往王焕那边,叮嘱王焕留下部分兵马协防太平州。 徐京,王文德即刻抢占南陵县城,堵住厉天闰或者司行方北上的路径。 原本李茂以为江南东路只是小打小闹,有他亲自率领信安军铁骑,还有王焕等节度使的兵马作为援兵,扫灭小股敌人轻而易举。 现在从厉天佑口中得到消息的情报布置,李茂有点后怕。 如果他急于和童贯会兵湖州,南下收复杭州府,只怕杭州府没收复,江南东路反倒会一片焦头烂额。 李茂说到做到,留了厉天佑一命,也是看到厉天佑中箭受伤,这辈子算是完了,活着比死了还遭罪。 杜壆和朱武在一旁旁听审问厉天佑。 得知这些情报,杜壆说道:“相公,看来所谓圣公方腊,麾下也不是铁板一块,方才厉天佑所言,方腊的中枢以娄敏中为首,但娄敏中和摩尼教的邓元觉矛盾颇深,这里面大有文章可做啊!” 朱武深有同感,“看厉天闰和司行方的行军路线,明显偏离我军先前得到的情报,可见厉天闰和司行方也已经知道了方七佛兵败,石宝被迫南撤的消息,想在江南东路打开突破口。” 李茂微微咧嘴,“这是把我们当成软柿子了?不过你们说方腊内部不稳,应该和摩尼教有关,准确的说这是一块牌子两套人马,勉强用摩尼教那一套强行整合,方腊心里怎么可能没有芥蒂,这恐怕也是造成方腊麾下各部各自为战的原因,正好给了我们可乘之机。” 杜壆和朱武同样这样认为,但单凭信安军,兵力有点薄弱。 信安铁骑再能打,以一当十顶天了,面对的厉天闰或者司行方,哪个麾下不是六七万,七八万人的队伍,而且战斗力绝非送菜的厉天佑可比。 “相公,还是尽快命王焕等人南下,有了王焕那边两万人马,再以信安军为尖刀锋刃,击溃江南东路的乱军才有十足把握啊!” 李茂知道杜壆言之有理,可这不是着急的事情。 “厉天佑也不清楚江南东路具体的情况,当务之急是找到乱军在江南东路主力的具体位置,时迁呢?加派斥候游骑,务必尽快确定乱军主力在何处。” 时迁上前领命,觉得自己就是个劳碌命,自打来到江南就没喘息片刻。 不过这点牢骚不敢在李茂面前发泄,点齐了二百斥候,趁着夜色向南散开寻找乱军主力。 天亮的时候,时迁和身边二十个斥候游骑找了个干净的溪流,按照行军条例烧水打尖垫肚子。 热乎水还没喝上一口,前面突然传来斥候示警。 时迁翻身上马嘀咕了一声晦气,紧接着看到一队头裹红巾的乱军正在和信安军斥候互射。 “敌人大概五十几个,抓几个活口。”时迁性格吊儿郎当,不过被韩世忠调理的分得清轻重。 二十几个信安军斥候迂回逼近,而后暴起伤人弩箭连射。 五十多红巾军先前没把几个官军斥候放在眼里,结果很快悲催的被时迁包了饺子。 都没用得着近身接战,头裹红巾的义军就被弩箭射的人仰马翻。 面对信安军装备的神臂弩,他们手里的弓箭无论是射程还是杀伤力,都差了不止一个档次。 眼看突围无望,随时都会被弩箭射杀,还活着了二十几个红巾军很明智的选择了缴械投降。 时迁下令把活着的绑了,他先过了一堂询问大概的情况后,立即返回向李茂复命。 江南东路的乱军主力,有下落了。 第五一六章包围与反包围 “做的不错,抓紧时间睡一觉吧!你的脸色太差了。” 李茂看着满脸疲惫的时迁,原本就长的老相的鼓上蚤,现在看来和四十岁的人有一拼。 李茂没做过侦察兵但也知道这个活最苦最累最危险,他可不能把手里这张侦察王牌给累坏了。 时迁出身盗墓贼世家,又溜门撬锁小偷小摸,平日里众人表面不说什么,但谁也不喜欢和时迁亲近,时迁自己也知道没啥人缘儿。 此时听了李茂几句关心的话,胸膛热乎乎的,暗忖没白卖命,在相公心里记上了一笔功劳呢! 那边审问的结果很快出来了,广德军州建平县已经失守,让李茂等人意外的是屯兵建平县的不是厉天闰也不是司行方。 而是没怎么听说过的吕师囊和桓逸,至于具体的兵力,这些前出打探消息的小卒子所知不多。 朱武忧心忡忡道:“相公,厉天佑的话应该不假,却没有厉天闰和司行方的踪迹,反而出了一个吕师囊和桓逸,怕是方腊那边的策略有所变动。” 杜壆附和道:“建平既然陷落,方腊所部的意图非常明显,最终目标就是江宁府,从秀州北上的路被童太傅堵住,加派兵力从西线突破饮马长江是方腊唯一的选择,我们这边的压力怕是比童太傅那边还大啊!” 李茂皱着眉头,情势愈发明朗,在江南东路活动的方腊人马最少有四支,总兵力保守估算也有十万之众。 这一仗要打的一大前提就是不能让这四路兵马合兵一处,对信安军最好的战术是逐一击破。 “固城与建平县之间有银林堰和梅渚镇两处要地,传令下去抢占这两个地方安营扎寨。” 李茂说着又看了看地图,指着一处标记为山峦的地方继续说道:“让徐京分兵赶赴伍芽山以为侧应,今天天黑之前必须抵达。” 朱武抽了抽凉气,“相公,即便有王焕和徐京的兵马,也不敷使用,主要是乱军忽聚忽散,我们能调动的兵力只有两万出头,需要防备的却有四路乱军,走脱了任何一路突破江宁府防线,江宁城就危险了。” “主要还是友军太少且行踪不定,朝廷派遣的西军南下主将杨可世,新任的江南东路安抚使王禀,两个人现在不知道在哪,手里有多少人马,如果能拼凑出四万兵力,与乱军决战厮杀一场还好,只凭我军的数千骑兵和王焕等人的兵马,一旦鏖战起来胜负难料啊!” 杜壆认为还是稳妥为好,童贯那边已经镇住了方腊,江南东路不能自乱阵脚。 话里话外的意思非常明显,是想让王焕或者杨可世等人做炮灰诱饵。 信安军借助全员铁甲骑兵的优势,切香肠般把江南东路的乱军一一击溃歼灭。 “靠天靠地不如靠自己,杨可世和王禀手里不可能有多少人马,杨可世还好,毕竟出身西军,王禀就不能指望了,江南禁军的战斗力和乡野民夫一个级别,不添乱都是好的。” 李茂对杨可世和王禀个人很欣赏,尤其是特意了解了王禀这个人,可以说战功赫赫,在宋金大战的时候表现可圈可点。 奈何江南的禁军非常不给力,将领再有能耐也发挥不出应有的指挥能力,二人收复燕云的时候,被耶律大石轻易击溃就是明证。 信安军天亮的时候从固城出发,夕阳西下的时候抵达了银林堰和梅渚镇,一路上并没有再碰到方腊军的斥候。 刚刚准备安营扎寨的时候,徐京带着一万人马抵达梅渚镇附近的伍芽山。 至此直接归李茂指挥的兵力达到了一万三千人左右,其中有五千皆是骑兵。 “从这里到建平县,鲜少有河流湖泊,虽然地势不如北地平原那么平坦,但也比其他地方利于骑兵冲杀,在这方圆数十里内和方腊军打仗,地势对我们有利。” 李茂趁着天色没有完全黑下来,带着朱武等人查看地理,心里已经把理想的交战地点选在了伍芽山南侧一片开阔地带。 “就怕方腊那边的人不配合啊!”杜壆用手里的丈八蛇矛敲了敲地面,“吕师囊和桓逸的人马一直没有北上,极有可能是斥候查探到了我军的消息,若是他们一直龟缩在建平县城,依靠桐水地利等着我们主动进攻,怎么办?” 李茂登上一座小丘向南边远眺,“那就比拼谁更有耐心了,时间对我们应该有利,方腊想化解童太傅重兵给予杭州府的压力,肯定会催促江南东路的兵马向西攻取太平州,向北攻取江宁府,如果让方腊的谋划成真,那童太傅的十万大军就成了瓮中之鳖,想要退回江北都办不到,这是一个诱人的诱饵,方腊不想吞也得吞。” 刚才朱武和杜壆等人都看了地图,一琢磨果然是这个道理。 只要江南东路的方腊军可以拿下太平州和江宁府,等于在外围布置了一个包围圈,将童贯的十万法军困在湖州和秀州。 再进一步若是歼灭了童贯的十万大军,东南半壁抵定,实现方腊划江而治的想法不是奢望,换做他们是方腊,也会加快催促江南东路的乱军西进北上。 太平州方向,有王焕和王文德的兵马封堵,即便繁昌失陷,还有闻人世崇的水军在当涂至江宁的水道上拦截阻碍,对方腊军来说迂回攻取江宁府这条路不好走。 那剩下的只有前出广德军,所以明知道有官军在伍芽山一带驻扎,方腊军的主将们也不得不开动。 众人想明白了这个道理,正准备回去吃口饱饭的时候,一脸疲惫的时迁又出现在李茂面前。 “不是让你好好歇一歇吗?怎么还是一副没睡醒的样子?”李茂看着时迁那双堪比兔子的双眼布满红色血丝,就知道时迁没怎么休息。 时迁也想美美睡上一觉,奈何他总览斥候和情报搜集,又是大战在即的当口,哪有时间睡个好觉,这不刚躺下没一会就来找李茂禀报紧急情况。 时迁脸色有异道:“相公,前方斥候游骑抓了些人,带队的那个都头下手没个轻重,把人打死了。” 第五一七章动之以情晓之以利 李茂知道如果死的是个普通人,时迁不会说起话来犹犹豫豫,“斥候打杀了何人?” 时迁苦着脸道:“广德军知军蔡综,被斥候弩箭误杀当场死亡,蔡综的儿子现在不依不饶,想要找相公理论,被我派人拦住了。” 李茂抿了抿嘴角,“是中书舍人,权知广德军州事的蔡综?” 得到时迁确定的答复,李茂忍不住想骂人,这个蔡综是蔡京的族侄,他在蔡京的生辰宴会上见过一面。 前两天还认为蔡综挺给蔡京长脸,江南东路和两浙路的知州知县跑路的太多了,广德军知军蔡综没跑,这就是很亮眼的功劳,哪曾想却被信安军的斥候给一箭射死了。 看出李茂的为难,史进在一旁插话道:“相公,别听那些人理直气壮,身为广德军知军为何出现在伍芽山这边?分明也是弃城而逃的货色,射死了活该,那射杀蔡综的人不但没有错处,还应该奖赏。” 史进在南下抢占溧水县城的时候,途中就宰了一个知县老爷,亲眼目睹县尊老爷的做派和贪腐的两车财货。 对这些弃城而逃的地方官印象极坏,先入为主的给蔡综打上了弃城而逃的标签。 李茂叹了口气,“这你可猜错了,蔡综此人还算清廉,在广德军颇有政绩,歹竹出好笋,蔡综算是蔡家为数不多没有劣迹的人呢!” 杀错了人,还是蔡京的族侄,史进哑口无言,其他人亦是眉头紧皱。 这和杀那个弃城而逃的知县不一样,广德军并非没有抵抗方腊军,而是从广德一直败退到建平县,屡败屡战,否则广德军早就和两浙路的府县一样几天内就陷落了。 事情有些棘手,但李茂没法往别人身上推卸责任,更不能找射杀了蔡综那个斥候的后账,只能说这是一个意外,谁也不想发生的误会。 “此事我来解决,尔等按照作战计划立即开始部署吧!”李茂说完示意时迁头前带路。 事发地点是一片竹林外,蔡综的家眷乘坐三辆马车,其中一辆车辕已经断了,一个身穿绯红官服的尸体躺倒在地,心脏处正中一支弩箭。 蔡综的儿女家眷在马车旁哭泣,时迁指了指那个十六七岁的少年,李茂不用时迁介绍也猜到是蔡综的儿子。 射杀蔡综的斥候都头见李茂前来,脸上神色忐忑走过来,李茂摆摆手没让都头说什么,时迁已经说了事情的经过。 斥候排查过往行人,明令蔡综一行停下接受盘查,蔡综却没有表明身份,反而快马加鞭。 斥候警告性的射击误杀了蔡综,都头有责任,蔡综一行也不是没有过错。 “时迁,去找一口上好的棺木收敛蔡大人的尸首。”李茂让时迁去找棺材,缓步走到蔡综儿子面前,“人死不能复生,贤侄节哀顺变吧!” 李茂是蔡京的门生,和蔡攸等人平辈论交,蔡京族侄的儿子,他称呼一声贤侄倒也没错。 “你又是谁?快快让凶手赔我父亲命来……”少年眼泪汪汪,突如其来的横祸让他义愤填膺。 但一个文弱书生哪能奈何一群斥候铁骑,好在少年心计不差,怕这群军兵杀人灭口,把事情闹大惊动了主管斥候的时迁。 眼看又来了一个官儿,少年直接要求杀人偿命,想给父亲蔡综报仇。 但是话还没有说完,才发现面前站着一个比自己大不了几岁的年轻人,下意识的认为这群官军在糊弄自己。 “我乃龙图阁直学士李茂,蔡相的门生,当年在蔡相生辰之宴上与你父有过一面之缘,我如果没记错的话,你叫蔡循吧?” 李茂知道蔡综是因为老师陈文昭,陈文昭对蔡京的几个儿子孙子都不待见,反而与蔡综比较相得,书信往来的时候提过蔡综的家事。 “你是李茂?”蔡循没去过京城,但也听父亲几次提到过李茂,对李茂的才学很是赞赏,常常羡慕陈文昭收了一个好学生。 李茂点点头,“此事纯属意外,我先给贤侄赔个不是,兵荒马乱的谁也不想发生这样的惨事,但事情已经发生了,难以更改,还是先处理蔡大人的后事吧!” 蔡循怕和禁军大头兵没法讲理,没想到出头的是李茂这个蔡京的门生,顿感有了底气。 “李大人,家父无端被射杀,为人子者别无所求,只盼李大人能看在族爷爷的份上严惩凶手,还我父亲一个公道。” “话不能这么说,国有国法,家有家规,军中更有禁法律令,斥候明令停车接受盘查,车架反而加速,这才导致误会发生……” 李茂把事情的起因经过掰扯了一遍,基本上各打五十大板,双方都有错。 他只能做个和事佬,怜悯蔡综的同时,也护着自己麾下的人马。 动之以情之外,还得晓之以利,李茂没觉得蔡综有丧城失地之罪,但打了败仗,丢了广德军全境不是虚假,这一点蔡循亦是无从反驳。 “贤侄,我会写一份奏章直达官家天听,详述蔡大人的功绩,虽然丟了广德,但屡败屡战,斗志未消,当为江南百官的楷模。” 李茂说着见蔡循脸色微变,心里顿时有底儿了,“另外贤侄助蔡大人守城,乃是大功一件,我愿举荐贤侄荫补朝散郎,可以让蔡大人后继有人。” 蔡循出身官宦之家,从小耳濡目染,转了转脑筋就明白了李茂的意图。 这是想大事化小小事化了,而且照顾到了方方面面,既给父亲盖棺定论,还给了自己荫补朝散郎的许诺。 蔡循承认这是最好的处理结果,但他也是要脸面的,此事传扬出去对他名声有碍,难免被人非议。 “李大人,此事我须禀明五叔。” 蔡循和蔡京的几个儿子中的老五蔡鞗关系最好,而且蔡鞗还是驸马都尉,官家的女婿,有蔡鞗居中转圜,说出去也好听不是。 李茂一愣明白蔡循所说的五叔是蔡鞗,他有很长时间没见过蔡鞗了。 蔡循此言正中他的下怀,想当初蔡鞗为了蔡攸挤兑蔡京的事儿还拜托过他,这次也算找蔡鞗要回人情吧! 第五一八章皇家的天伦之乐 想到蔡鞗,不禁联想到蔡鞗娶的茂德帝姬赵福金,他在郓王府见到两个帝姬,险些闹出笑话,把赵福金和赵金儿当成了一个人。 当时心里还鄙夷蔡鞗为了富贵娶了个小女孩,后来才知道赵金儿并非茂德帝姬,怪只怪赵佶太能生了。 史书有记载,赵佶一生三十一个儿子,三十四个女儿,这基因太优良,虐了自己十八条街,不服不行。 李茂和蔡循同时把奏折和私信写好,李茂让时迁派快马日夜兼程送达京城。 奏折中顺带还把史进宰掉溧水知县的事提了提,与蔡综形成鲜明对比。 想来赵佶看到这份奏折只会更欣赏蔡综,更痛恨临阵脱逃的知县,史进的事儿也就揭过去了。 李茂如此小心翼翼,原因只有一个,中枢朝堂如今被王黼之流把持,蔡京处于“半退休”状态,童贯又不在京城。 王黼等人吹风使坏无人可以制衡,他不能有半点差错被抓住,否则被任意放大攻击,赵佶脑袋一热指不定会做出什么事情。 再来个外行指挥内行插手江南战事,这个仗可真的没法打了。 李茂的奏折后发先至,几乎和童贯的奏折一同抵达京城。 这种事关江南的奏章,即便是把持了政事堂的郑居中,王黼等人也不敢截留先行过目,而是第一时间送到皇帝赵佶的手上。 今天的京城刚刚下过一场雨,秋意凉凉,赵佶很久没见过下雨天,兴致很高的在皇城内走走,暂时忘记江南的乱事。 也是最近两天江南的情况不再恶化,想着童贯和李茂都在江南,有西北战事的胜利,平灭淮西之乱的功绩,对童贯和李茂平定江南乱事赵佶非常有信心。 让赵佶闹心的是中枢朝堂,王黼出任宰辅后,爆出了各种状况。 首先是计省出了问题,筹措粮草军饷不利,被御史台一出手就参倒了户部侍郎兼任转运使的胡师文。 紧随其后矛头对准了已经闲职的蔡太师,还是御史台出手,罗列了蔡京很多罪状,其中还夹杂着王黼的一些私货。 对党争什么的赵佶极为反感,作为后来人,他深知元祐党争,新旧两派的互相攻击打压有多闹心。 即便他这个皇帝都没法落个清静,索性来了一个眼不见为净,再者他对蔡京也不是没有感情。 不忍心让七老八十的蔡京再被贬出京,那和杀了蔡京也没什么区别呀! 来到赵佶最喜欢的艮岳,看着风景秀丽,秋色宜人的皇家园林,赵佶突然心血来潮,将懂事的子女都叫来艮岳,他想考较一番学问。 赵佶子女众多,除了早夭和没有学会走路说话的,眼前就聚了近二十个儿子,二十三个公主帝姬,五十多个皇子帝姬聚集在一起,赵佶自己都有点认不全了。 身材微胖的太子赵桓瞥了瞥最近风头正盛的郓王赵楷,脸色不由自主的阴沉下来。 作为东宫储君,他自有一班班底,对朝堂的动向也有消息来源。 最近赵楷和王黼,郑居中来往密切,这让东宫的班底极为警惕。 赵桓只是太子还不是皇帝,这就存在变数,而赵楷虽然掩饰的很好,可觊觎东宫之位亦是秃头上的虱子明摆着,东宫班底最近没少给赵桓支招。 听说父皇赵佶要考较皇子帝姬学问,赵桓就知道今天没有自己表现的机会了。 他在琴棋书画上再努力,也不及赵楷十分之一,这是天生的没办法。 不过风头不能让赵楷一个人出,赵桓眼角的余光朝左右看了看,眼前突然一亮,看到了广平郡王赵构。 宫里有传言赵构聪颖好学,读书过目不忘,何不让赵构杀一杀赵楷的锐气? 趁着赵佶正在和别的兄弟姐妹说话,赵桓走到赵构身边,先是一阵嘘寒问暖,允诺给赵构母子的冷宫那边送些地方上贡的极品银炭,而后慢慢的转移话题,教赵构怎么讨父皇欢心等等。 赵构年少,但不是傻子,听出来皇兄让他在父皇面前卖弄,这是把他当枪使唤。 憋屈的是无论赵桓还是赵楷,这两个兄长他一个都得罪不起。 前面不知道谁提的建议,一大张绢帛被铺开,竟然是要跟父皇共同做一幅画,而且每人只许落几笔,赵构心中一动,朝赵桓点点头往前挤了挤。 自诩文采风流,书画精通的赵楷,在赵佶落笔之后抢先接着作画。 赵佶画的是几株兰草,赵楷寥寥几笔下去,画了一块石头,竟是赵佶最喜欢的一块奇石,而且和兰草相得益彰,顿时让赵佶笑容满面夸赞了赵楷几句。 本来皇家之间享受天伦之乐,也要讲究个长幼有序,赵楷此举让赵桓不喜,觉得自己这个三弟有点咄咄逼人,真把他这个东宫太子当摆设了? 又有几个自认为有才学的皇子帝姬上前作画,绢帛上很快就呈现出一副看似散乱,却也有些意境的美图。 赵桓一看没剩下几个人了,赵构又没有动笔的意思,他只好硬着头皮提笔在赵佶所绘的兰草旁边画了个龙爪菊,正好和前面皇子画的梅花和竹子构成了四君子。 赵桓的这个小聪明原本不错,梅兰竹菊相映成趣,但坏就坏在前面有赵楷画的那块奇石,他的这株龙爪菊又画的很大。 一下子破坏了整个画作的美感,兼且比例失调了。 赵楷没想到赵桓能犯这么低级的错误,哪有菊花可以和梅竹比肩的?好好的一幅园林图,生生被毁了啊! 赵佶本来就是图个乐呵,舒缓一下心情,但赵桓的这株龙爪菊太突兀,他都想问问赵桓这是谁教的? 赵桓看到父皇脸色不虞,才意识到自己犯了什么错误,心下不禁焦急,却也没有了补救的机会。 就在赵桓心中懊恼的时候,赵构走上前,看似不小心的打翻了砚台,一团浓墨泼洒在这幅画作的留白处,实则是赵构有意为之。 赵构聪慧之处此时显露无疑,那团浓墨修改几笔便成了一团乌云,他又在其他人的画作上改动。 那株突兀的龙爪菊被改成了一座假山,组成假山的也包括赵楷画的那块奇石,在赵佶的兰草旁奇石的角落里还画了一株灵芝。 第五一九章小和尚无生 赵构含了一口水,噗的一声喷在绢帛上,让这幅画意境一下子上升了几个档次。 赵佶眼前一亮,看着好一幅雨后氤氲美景,夸赞道:“不错,非常不错,难得皇儿还有这般急智。” 赵佶作为功底深厚的艺术家,当然知道砚台被打翻注定这幅画就毁了。 没想到经过如此改动,画作不但没有被毁,还十分契合秋日雨后的意境,尤其是喷的那口水雾,堪称神来之举。 赵构壮着胆子说道:“儿臣不小心打翻了砚台,只能如此补救,画的那株灵芝,也是想父皇福泰安康。” “皇儿是……构儿,很好,好一个福泰安康,那就封皇儿做一个康王吧!” 赵佶喜欢聪明的儿子,赵构刚才的急智让他心情大好,福泰安康又说到了他的心里,一高兴就让赵构从郡王变成了亲王。 幸福来的太突然,赵构的确想讨赵佶欢心,但他十年前还不会说话的时候就被加封为广平郡王。 十年来爵位再无变动,今天却因为略施心机的一幅画,成就了亲王爵位,让他有点懵住了。 赵楷脸色难看,赵桓则心里乐开了花,觉得自己这个弟弟不错,不但化解了他的尴尬,还让赵楷的那块奇石成了假山的一部分。 父皇一个康王爵位的赏赐不够,他随后得补给这位康王弟弟一些好处。 晕晕乎乎的赵构终于回过神来,当场谢恩,心里涌现难以压制的欣喜。 恨不得立即回宫把这个消息告诉母亲,有了亲王爵位,他和母亲在宫中的地位蹿升一大截,想来再也不会短缺什么了。 画作完了,赵佶又别出心裁的让诸多女儿表演才艺,其中赵缨络最为出彩,琴技非凡,赵金儿的箫声也挑不出毛病。 兴致高涨的赵佶来了一个爵位大批发,给了赵缨络和赵金儿顺德帝姬和贤福帝姬的封号。 赵楷心气不顺,但两个一奶同胞的妹妹获得了帝姬封号,脸上顿时多云转晴,感觉今天始终压着赵桓一头,这便足够了。 眼见瞧着到了午膳时辰,赵佶在艮岳排摆御膳和子女同食,饭后饮茶时,话题已经转移到了诗词之上。 赵佶作词的功力不如绘画深厚,开了个头作了一曲应景的词儿,皇子帝姬们先后作词,唯有赵缨络的一曲词作的不错。 天伦之乐很快被梁师成的出现打断,看完梁师成送来的童贯和李茂的奏折,赵佶再也无心“儿女情长”。 命赵桓在身边伺候,又让梁师成去找郑居中王黼等人前来议事,顺便把刚才亲口御封的康王,顺德帝姬,贤福帝姬的圣旨拟好用印。 赵构前脚回到宫中住处,后脚大内总管李彦就来宣旨,还没来得及被赵构告知的韦氏禁不住喜极而泣。 李彦拿到圣旨的时候纳闷不已,不知道平日里不显山不露水的广平郡王怎么一下子进爵亲王了,他还没来得及向宫人打听呢! 刚才艮岳之中只是赵佶口谕,封王诏书则显得无比正式,不但明确了赵构正一品康王的爵位,还有一些赏赐,其中最实际的好处是食实封食邑一千户。 大宋朝有爵位者必有食邑,从万户到二百户不等,但这都是虚的,听着好听而已。 唯有食实封的食邑才能拿到实惠,具体到赵构,月俸翻了十倍不止,一下子就改善了他们母子捉襟见肘的生活。 趋炎附势是李彦的本能,眼看着赵构受宠爵封亲王,李彦也有所表示,宣读完圣旨,给赵构送了三千贯贺礼。 韦氏久居大内,眼睫毛都是通透的,李彦送了贺礼,她命人翻箱倒柜给李彦送了回礼。 等李彦笑呵呵和太监宫人离开,韦氏才询问儿子为何突然被加封为亲王的经过。 听完了艮岳发生的事情,韦氏刚才还高兴的脸膛再也不见一丝笑容,让原本还想向韦氏邀功的赵构十分不理解。 韦氏语重心长道:“构儿,你有急智化解了太子的尴尬,博得了官家的欢心,却也得罪了郓王,那郓王不但开府建衙,还提举着皇城司,听乔家妹妹说,于外臣过从甚密……” 赵构再聪颖,毕竟是个十岁多的孩子,没有韦氏这般想的深远,听完韦氏的话,亦是禁不住后怕。 母子二人正在为得罪郓王赵楷忧心的时候,大内已经传开了赵构爵封康王的事情,作为和韦氏情同亲姐妹的乔氏带着宫人前来祝贺。 同为冷宫姐妹花,韦氏和乔氏的感情是从小处出来的。 看到乔氏带着几个陌生人进来,韦氏也没觉得意外,询问之后才知道是乔氏的娘家人乔五太太。 随同乔五太太一同进宫的还有黄太尉的侄女,令韦氏诧异的是还有一个孩童,只是这个孩子头上没有一丝头发,身上还穿着佛门衣衫。 乔五太太见韦氏脸色有异,眼睛盯着小和尚,急忙解释道:“这是小娘亲戚家寄养在大相国寺的孩子,在佛祖面前许了愿的,法号叫无生。” 韦氏哦了一声,“倒是个招人稀罕的孩子,相见即是有缘,总要赏赐些东西才好。” 韦氏的儿子爵封亲王,说起话来底气也足了不少。 赵构看着拘谨如小大人的小和尚无生,感觉有点面熟,好像在哪见过似的。 但怎么都想不起来了,转过眼就把这个疑惑忘了,接受乔氏和一干人等的祝贺。 乔五太太送上贺礼,瞧着小娘黄氏看护着小和尚无生,她心里亦是八卦的很。 因为她也是第一次见到这个小和尚,据说和黄氏家中有些亲戚,具体是什么亲戚她也不知道。 “小娘,这小和尚到底什么来路?莫不是小娘生养的吧?”乔五太太低声笑着对黄氏说道。 黄氏摇头如晃拨浪鼓,辩解道:“太太莫要乱说,这孩子也是个苦命人,太太知道我定亲东平府清河县的王招宣府上,端午节的时候随伯父去东平府瞧了那王采一眼,不想在王招宣府上看到这孩子,还不到三岁的孩子连饭都吃不饱,身上青一块紫一块的没有一处好皮肉,见他实在可怜才带回京城送到大相国寺的。” 第五二零章一语惊醒怨中人 乔五太太吧嗒吧嗒嘴:“小娘一番好心,也不怕惹来闲言碎语,这孩子在王招宣府上被如此苛待,没人管吗?” 黄氏摇摇头,“许是哪个仆妇的孩子吧!反正我在王招宣府上没看见有人照顾,这孩子当时饿极了抱着我的腿不放,还哭,当时我又慌乱,稀里糊涂把他带回了京城,伯父都不知道呢!” “你一个未出阁的小娘,倒是心思灵巧,知道把孩子寄养在大相国寺,对了,太尉给说和的亲事就是王招宣府上的王采王三官,小娘见过觉得如何?可还合心意?” 黄氏脸色微红,“左右不过一个木头小子,亲事已经定下了,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又怎能反悔。” 乔五太太一听这话就知道黄氏不满意这门婚事,她和王招宣府上有旧,说了几句好话。 “也算门当户对吧!王招宣祖上可是郡王爵位呢!在东平府要人有人,要钱有钱,小娘嫁过去准保不会吃亏。” 黄氏明显不想再提这门婚事,她总不能说看了王三官一眼觉得那个小胖子脑袋有问题痴痴傻傻呀! 正在这个时候,韦氏和乔氏不知道说了什么,二人都起了兴致想去大相国寺上香,而且还得悄悄的。 因为皇帝赵佶崇信道教,她们大张旗鼓的去给佛门送香油钱,这是立场问题,传扬出去不好听。 一行人都是女眷,赵构没有跟着,恰好那个与他有过露水姻缘的宫女留在宫中,没有韦氏在身边盯着,自然要云雨一番。 黄氏沾了乔五太太的光,乘坐凤辇送小和尚无生去相国寺,临到相国寺的时候,天空突然飘下细雨,凤辇难行停靠在寺外的施粥棚内。 一阵马蹄铃铛声传来,黄氏怀里抱着无生,一只手撩开车帘朝外面望去。 细雨绵绵中又来了两辆马车避雨,虽然不是皇家样式的车架,但华贵的很,一看就知道非富即贵,而且车厢上还贴着别致的红色剪纸图花,这是官宦人家才有的风俗。 乔五太太也看到了,好奇道:“那是谁家的车马?马匹真是神骏,咦?好标致的一个小娘子啊!” 黄氏撩开车帘的时候,对面的车帘也撩了起来,露出一张盛世美颜。 乔五太太觉得黄氏小娘花容月貌,把两个官家女人都比了下去,不曾想对面那人比黄氏小娘还美了三分。 韦氏的眼神好,看到了对面美人身上的服饰,“是四等命妇硕人,想来夫家是三品以上的朝臣。” 韦氏和乔氏此时还没有被册封贵妃,但在宫内妃嫔等级中不差。 尤其是韦氏不但给赵佶生了一个儿子,还刚刚被加封为康王,想来用不了多久就会再进一步。 乔五太太也有诰命在身,但含金量不足,只是七等宜人封赠,黄氏更没有这个殊荣,看到对面美人年纪轻轻就是四等诰命,发自内心的羡慕。 乔五太太还有点嫉妒,觉得还是年轻生的好,像她这般人老珠黄的就不用指望了。 大约过了一刻钟,秋雨稍歇,几辆车上的人都下来步行前往相国寺正门。 李瓶儿明天就要随武大郎和乔山返回北地信安,想着临行前给李茂祈福,保李茂平安,便带着丫鬟茵宁来到了京城最灵验的相国寺。 下了车才发现不妥,李瓶儿青楼勾栏出身不假,但在跟了李茂之后没少恶补各种礼仪。 一眼就看出了与自己同行的两三个妇人身份高贵,穿着只有皇家才有资格穿的衣衫,急忙谦逊的稍微退后让开了道路。 韦氏对李瓶儿此举暗暗点头,觉得此女虽然生的美艳不像话,倒也是个知书达礼的可人。 “你是谁家的夫人?”韦氏对李瓶儿的举动有了好感,主动问了这么一嘴。 乔氏等人的目光齐齐落在李瓶儿身上,李瓶儿微微躬身道:“妾身乃是龙图阁直学士,左卫上将军,北地五州经略使李茂的妾室,见过诸位贵人。” 韦氏和乔氏下意识的对视了一眼。 韦氏记得明白,乔氏和李茂有嫌隙,根子就出在乔五太太身上,好像乔五太太的嫡亲被李茂害的挺惨,没想到眼前这个美人居然是李茂的小妾。 乔氏轻哼一声,“一个如夫人也封了诰命,真是好权势啊!” 乔五太太对李茂的名字一辈子忘不了,不但乔洪一家被收拾的够呛,她也被卷入金银铺子一案赔了不少银钱呢! “勾栏瓦舍出来的,就是会勾人嘛!”乔五太太在京城关注过李茂的事情。 不但知道李茂娶了三位平妻,还纳了一个青楼女子为妾,骂人不带脏字的贬损了李瓶儿一通。 李瓶儿不知道自己哪里得罪了几个贵人,但她脾性好,心里不悦脸上什么都没表露出来,腼腆的笑了笑,恭恭敬敬的让韦氏等人先行。 伸手不打笑脸人,韦氏和李茂没有丝毫冲突嫌隙,而且李茂如今圣眷正隆。 不但是学士,上将军,还经略五州之地,地位仅比政事堂的诸位宰执宰辅略低一筹而已,兼且领兵在江南平乱,她可不好给李瓶儿脸色看。 “既然都是来佛门上香,同行便是。”韦氏轻轻扯了扯乔氏的衣袖,脸上带笑让李瓶儿主仆同行。 李瓶儿推却不得,很有分寸的落在了乔五太太身后,与黄氏小娘并肩而行。 “姐姐……”乔氏见韦氏对李茂的小妾和颜悦色,心里有些不痛快,但话没说完就被韦氏打断了。 “妹妹是个聪明人,怎么现在反倒糊涂了,今时不同往日,那李茂早已不是清河县的穷书生,而是堂堂三品大员,深得官家宠信,又有蔡京和童贯作为倚靠,与此人结怨,到头来吃亏的还不是妹妹?” 韦氏压低声音继续说道:“别的倒还好,童贯是什么人妹妹不清楚?你我姐妹都是冷宫中人,我还有个儿子可以倚靠,妹妹将来依仗何人?若是被童贯使坏,在李彦面前说几句不中听的,什么时候摔跟头都不知道,咱们姐妹见到官家的时候是在几年前?都不如童贯和李彦几个太监呢!” 第五二一章误会大发了 乔氏心中一惊,她也是被乔五太太时常念叨,脑子懵住了,没转过弯来。 刚才没仔细听李瓶儿的话,现在过了过脑子,李茂何止不再是一个穷书生,俨然已经成长为参天大树。 别的职事品级倒也罢了,五州经略使的实职绝对了不得,再想想童贯的权势,与杨戬,李彦,梁师成等人的关系,没来由的有点后怕。 韦氏见乔氏听进了自己的话,意有所指道:“妹妹,娘家也得分什么人,妹妹当初得宠的时候多少亲戚?如今呢?只有一个五太太还想着妹妹,却也是抱着别样目的时常进宫,妹妹可不要被人当枪使唤,恶了童贯李彦,再恶了官家,冷宫之外可还有道观更加清冷呢!” 乔氏在冷宫住了几年,已经有些受不了了。 听说有些妃嫔更惨,惹官家不喜后被打发到道观里,那才叫暗无天日呢!她可不想做个道姑孤独终老。 “妹妹,这是一个机会,冤家宜解不宜结,李茂二十岁不到就是从三品的直学士,上将军,将来有很大希望成为位高权重的外臣,即便是现在,若是走通了童贯和李彦的路子,没准还能再得官家宠幸,有个一儿半女,妹妹将来才有依靠啊!” 乔氏彻底被韦氏的话说的活泛了心思,她今年还不到四十岁,如果真的再被官家宠幸几次,怀上龙种的希望很大,下意识的回首看了看李瓶儿。 “姐姐,此事还得姐姐帮我,主要是乔五太太的脸面,妹妹不好拂卷啊!” “妹妹自己能想明白通达最好,这次上香是个难得的契机,我去跟李茂的小妾说一说,让她给李茂透个话,以李茂的聪明,肯定会明白妹妹的心思,这漫天的乌云顷刻就散了。” 韦氏和乔氏说着悄悄话的时候,李瓶儿和黄家小娘也搭了话,话头就是黄家小娘怀里的小和尚无生引发出来的。 无生非常乖巧,一句话都不说,但可能是被黄家小娘抱着的姿势不舒服,稍微扭动了几下身子。 僧衣下露出了淡淡的成片青紫色,被李瓶儿和茵宁看个正着,看黄家小娘的眼神就有些不好了。 李瓶儿和茵宁在经略府没少哄孩子,无论是郑娇儿还是西门雪,甚至乔山家的郓哥,都像是宝贝一样惯着,生怕磕了碰了。 黄家小娘怀里的孩童看起来只比郑娇儿等人小一些,可身上出现的颜色分明就是连掐带拧留下的。 这么小的孩子,竟然受如此苦楚苛待,李瓶儿和茵宁都有些理解不能,认为是黄家小娘所为,觉得这个年纪不大的娘亲,对自己的孩子太狠了。 黄家小娘心思通透,看到李瓶儿二女脸色有异,知道被误会了,急忙开口解释,把这个孩童的来历简单说了说。 李瓶儿和茵宁面色不禁赧然,也是她们先入为主,此时再看黄家小娘,分明还没到及笄之年,是未出阁的小娘,哪来个这么大的儿子。 茵宁突然扽了扽李瓶儿的衣袖,低声说道:“夫人,这个小和尚,面相好像咱们家老爷啊!” 李瓶儿仔细一看,不禁下意识点头,小和尚的小脸,眉眼鼻子,真的和李茂有六七分相似,如果长出头发,那就有七八分相似了。 茵宁撺掇道:“夫人,既然是寄养在相国寺的,那便不算真和尚,夫人多给些香油钱,若是能认个螟蛉义子更好,听说这样一来会有子嗣运呢!” 李瓶儿怦然心动,随即微微摇头,这孩子看起来和身边的小娘更亲近,她怎么好横刀夺爱,而且这么做的话,会让经略府的其他人有想法呀! “这孩子也是可怜人,遇见即是缘分,这个送给他吧!”李瓶儿从怀里掏出一块玉佩,虽然不大却是羊脂玉质地,雕工精湛,价值不菲。 无生没伸手接,黄家小娘见李瓶儿脸上露出几分尴尬,伸手在无生的背上拍了拍,“谢谢夫人啊!” “喔!”无生听了黄家小娘的话,才伸手把玉佩接了过来,黄家小娘见玉佩上系着挂索,直接帮着套在了无生的脖子上。 黄家小娘朝李瓶儿笑了笑,“夫人别见怪,这孩子肯定是被打怕了,不喜欢和人说话,现在身上已经好多了,我刚遇见他的时候,身上没一块好地方,饿的皮包骨呢!” 茵宁哼了一声,“怎么可以这样,难道没有父母吗?他的父母怎地如此狠心,既然生下来就该教养啊!如此对待一个孩子,简直丧尽天良。” 黄家小娘抱紧了无生,“许是没有爹娘吧!再者大户人家的龌龊,不说也罢!” 几个人相互低语交流的时候,相国寺的知客僧出来迎接,随后方丈智清在大雄宝殿主持上香仪式。 两个宫里的贵人,一个当朝大员的内眷,规格低了就是怠慢啊! 李瓶儿等人上香祈福,方丈智清召唤无生,对这个孩子,智清也误会了出身来历,和李瓶儿一样以为是黄家小娘所生。 所谓寄养不过是个托词,看在黄家小娘送了几百贯的香油钱份上收留了孩子。 但没有给孩子取个正式的法号,本着非先有生,后说无生,本自不生,故名无生的佛语,权当有个召唤的名字。 接下来的一幕又让方丈智清误会了,李瓶儿信了茵宁假子有孕的说法,拿出五百贯的香油钱指名落在无生身上。 一方面是可怜无生的遭遇,另外也是真想借此得个福报,给李茂生个孩子继承香火。 韦氏和乔氏正愁没有和李瓶儿交流的话头,见李瓶儿对无生亲近,二人也分别捐了五百贯,还刻意流露出对无生的喜欢。 智清这个方丈知道韦氏和乔氏的身份,看着无生被两个贵人逗弄,光头上瞬间沁出一层冷汗。 心中暗忖难道之前猜错了?这不是未出阁小娘的私生子,有更大的来历?难不成还是宫里的天潢贵胄不成? 皇宫大内的龌龊,智清略有耳闻,细思恐极,越发觉得自己给孩子取的名字暗含天意。 这或许就是个不该出生的孩子,砸到他手里,不知道是福是祸。 但有一点,对无生这个孩子得多上点心了,没办法不上心,这来头貌似有点大呀! 第五二二章伤别离 拜佛上香祈福之后,韦氏拉着李瓶儿非要在相国寺用斋饭,李瓶儿不知道两位贵人先兵后礼是什么意思。 等听了韦氏委婉的提及李茂在东平府的过往,才明白这里面的门道,她觉得这对李茂来说有利无害。 乔氏有意缓和关系化解嫌隙,即便李茂在场,这个面子也不得不给呀! 李瓶儿和乔五太太在两位贵人面前还有座次,黄家小娘和茵宁知情识趣的在另外一间禅房内用斋饭。 茵宁生性活泼,又觉得无生小和尚长的像老爷李茂,有心逗逗无生。 可无论她说什么,无生仿佛一根木头对她爱理不理,两三岁的孩子冷着脸的模样,让她觉得甚是无趣。 黄家小娘也不内向,见茵宁逗弄无生失败,接过话茬免得茵宁尴尬。 “他就是这个性子,姐姐不要跟他计较,其实无生虽然不喜欢说话,可心里什么都明白,谁对他好,他都记着呢!” 茵宁美眸流转噗嗤一笑,“刚刚还猜测你是他的娘亲,现在越看越像,自己亲生的也就这么护着吧!” 黄家小娘面色绯红,“姐姐说笑了,无生当时抱着我的腿不撒手,我又不缺这点银钱,姐姐是没有亲眼目睹,无生那时候好凄惨,眼看就不能活了,如果姐姐看到,也会动恻隐之心救他一救。” 茵宁点点头,刚才只是晃眼一瞥就看到无生身上还没有痊愈的皮肉伤,怕是旧伤之上经常添新伤才会导致这种状况。 小小的人儿就被百般折磨,哪个歹毒心肠的下得去手,活该遭雷劈。 “我叫茵宁,是夫人的贴身丫鬟,你叫什么?”茵宁和黄家小娘同席而食,却不知道对方的名字,这就有点说不过去了,好歹相识一场呀! “我的闺名叫黄棠。”黄棠说完之后顺手给无生夹了一块软些的饼子,“姐姐,我过年就要出阁远嫁,无生在大相国寺,姐姐如果有空一定要来看看他,可以吗?” 茵宁险些被食物噎住,伸了伸脖子道:“你这么小就要出嫁?不是要等到及笄之年吗?就算是在……” 茵宁本想说即便是在青楼,像黄棠这样的年纪也不会被推到前院见客,幸好脑子和嘴皮子都快,把话收住了。 黄棠叹了口气,“父母之命难违,早晚都要嫁,没什么区别,只是放心不下无生,怕他在京城被人欺负。” 茵宁看着面色突然变的愁苦的黄棠,越发觉得自己和李瓶儿无比幸运,在刚好的年纪遇到最好的人,简直幸福死了。 当茵宁得知黄棠要嫁的人脑子有问题,双眼瞪大道:“明知道是傻子你还嫁?那不是更傻吗?” “也不算太傻,听我伯父说是被贼人打坏了脑袋,我远远看了看,只是有点呆而已,嫁过去就当哄孩子了。”黄棠苦中作乐玩笑道。 茵宁不知道李茂在清河县具体的过往,如果潘小妹在这里,或者是孟玉楼与吴月娘,马上就知道黄棠要嫁的是王三官,王胖子的脑袋不就是被李茂开的瓢吗! “那不是守活寡吗?”茵宁已然领略过鱼水之乐,看着面容姣好眉眼动人的黄棠,替黄棠感到不值,好好的一块美玉,这是掉进茅房里了。 黄棠略知闺房之事,脸色比刚才更红了,好巧不巧的是无生有些困倦,脑袋一耷拉正好枕在胸前荷尖之上。 被雨雾打湿的衣衫只是半干,无生的小嘴又对准了地方,这姿势和奶孩子一般无二。 茵宁单手托腮揶揄道:“现在说这孩子不是你的,我都不信呢!” 黄棠轻轻拍打着无生的后背,脸颊不像刚才那么滚烫了,“智清方丈说这是宿世的缘分,我也这么觉得,看到他的第一眼,心就痛的很呢!” 黄棠如果知道这是智清以为孩子是她没出阁就生出来的,信口一说让她安心,恐怕就不会坐的这么安稳了。 茵宁听到隔壁禅房内传来脚步声,知道李瓶儿那边吃完了,她把李茂给她的体己钱从随身的荷包内拿出来,有几块碎金子,二十几枚银币。 “夫人刚才给无生捐了香油钱,这一份算我的,眼看着入冬了,给他做几件棉衣免得冻着。”茵宁把金银一股脑的塞到黄棠手里。 黄棠想拒绝却又不敢使劲,怕把怀里的无生惊醒。 此时外面传来李瓶儿呼唤茵宁的声音,茵宁双手包握住黄棠的手,“我家在北地信安军经略府,见不到面也可以书信相传,写茵宁的名字我就能收到。” “我一定会给姐姐写信的。”黄棠与茵宁挺合得来,又想着远嫁东平府没个知心人,烦闷了有可以诉诉衷肠的闺中密友也不错。 茵宁惯会察言观色,发现李瓶儿和两位贵人及乔五太太笑容满面,想来相谈甚欢。 等把韦氏和乔氏娘俩头前走,茵宁问道:“夫人,真是宫中的贵人吗?” 李瓶儿点头的时候嘴角微翘,“虽然不是贵妃皇后,但也有些根脚,那个皮肤白一些的可是亲王生母,想必早晚会成为贵妃。” 茵宁呀了一声,“唐苑姐姐也在宫中,夫人结交了两个贵人,唐苑姐姐岂不是有了奥援,不怕被宫里的太监宫女欺负。” “不止如此,我还帮老爷做成了一桩大生意呢!”李瓶儿的确想到了情同姐妹的唐苑,也把话透给了韦氏和乔氏,不过最让她高兴的是替李茂分忧。 李茂临离开京城南下之前,写的那些钱庄的章程细节,李瓶儿看过一次。 方才和韦氏三人化解嫌隙的过程中偶尔提及,乔五太太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对钱庄不太感兴趣。 韦氏和乔氏非常热衷,二人尽管身处冷宫,可毕竟是被赵佶宠幸过的女人,颇有些压箱底的家什。 尤其是赵佶的字画手里不少,李瓶儿深知赵佶的字画价值不菲,折算成银钱怎么也有万贯,让二人在钱庄里占些股份,又有亲王的名头,稳赚不赔啊! 一行人刚出大相国寺门口,身后传来宛若撕心裂肺的哭声。 李瓶儿和茵宁回头望去,却是小和尚无生抓着黄棠的手不放,哭的一抽一噎,如此别离场面令众人心生恻隐,不忍目睹。 第五二三章小孩没娘说来话长 看着黄棠一狠心掰开无生的手,抹着眼泪出门登车,看着智清方丈抱起无生,无生的小手隔空还想抓着黄棠。 这一幕让李瓶儿母性之光辉迸发,满面狐疑道:“茵宁,这孩子真不是她生的?” 茵宁眼圈发红,语气肯定道:“虽然不是亲生的,可亲生的也不过如此,这孩子命苦,却也好命遇到了黄棠,再有我们和两个贵人帮衬,平安长大出人头地都不难呢!” 黄棠擦了擦眼角的泪水,掏出铜镜照了照,确定脸上没有太多痕迹才与乔五太太等人作别,在六黄太尉府邸门前下了车。 黄经臣正在花厅内踱步,脸上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看到轻手轻脚的黄棠走进来,定住身形问道:“小娘去了何处?” 黄棠对这个伯父有点畏惧,主要是全家上下皆仰仗黄经臣鼻息,打小就养成了不敢直视黄经臣说话的习惯。 “与乔五太太去了大内宫中,又陪着两位贵人去大相国寺上香祈福。” 黄经臣面色稍缓,侄女能通过乔五太太结识宫中的贵人,他乐见其成。 特别是知道广平郡王赵构被加封康王爵位后,有点后悔以前只顾着与乔氏亲近,多少怠慢了韦氏。 “韦氏婉容早晚会被册封为贵妃,多亲多近分属应当,倒是那乔五太太,今后还是少些望来,那就是个扫把星。” 黄经臣随即话锋一转问道:“小娘,我们从东平府回转京城的时候,可曾在王招宣府上看到一个孩童?大约二三岁的样子,脑袋很大,很瘦弱。” 黄棠心中一紧,不知道伯父为什么突然提起此事,难道无生的出身来历真的有问题? 实话绝对不能说,一来是担心无生的安危,二来她一个没出阁的黄花闺女,拐带一个孩童好说不好听。 “没有见过啊!出了什么事吗?”黄棠一脸懵懵的模样,竟是糊弄过去了人老成精的黄经臣。 黄经臣闹心道:“刚刚接到王招宣府上的书信,说是丢了一个孩童,若是旁人询问自然不必理会,可写信的是王招宣府上的林太太,就是小娘未来的婆婆,倒是不好随意胡乱答对呢!” 黄棠心里一突,下意识问道:“怎么是林太太询问?难道林太太认得那孩童吗?” “书信上只说是犯了错的仆妇之子,那仆妇已经被赶出王招宣府,想把孩童一起赶走的时候,孩童不见了,如果找不到,迟早是个麻烦。” 黄棠微微撇嘴,伯父这话解释起来颇为牵强。 她当时看到无生的时候可不是普通地方,而是王招宣府的内宅,无生还是从一个笼子里逃出来的,身上那么多的伤,肯定每天都会挨打被虐待。 黄棠猛地悚然一惊,心里冒出一个可怕的猜测。 苛待毒打无生的人,不会是林太太吧? 这很有可能,关着无生的地方就在林太太居所的跨院,如果是林太太所为,那是为什么呢? 至于对一个孩童下如此毒手?黄棠脸上一苦,心里琢磨着这个未来的婆婆好像很难缠,不好对付呀! 黄经臣见黄棠默然不语,摆摆手道:“算了,王招宣府上来信询问孩童只是顺带,主要是定下了具体的婚期,家里需要准备诸多事项,怎么也得把小娘风光大嫁,免得被王招宣府看轻了。” 黄棠小嘴微张,虽然早就知道会有这么一天,可婚期确定下来,离开京城前往东平府已成定局,想再见到无生千难万难哩! 黄棠在纠结要不要临走之前再见无生一面的时候,李茂也在纠结。 信安军口袋阵已经布置妥当,但方腊军迟迟没有出现,这场比拼时间和耐力的比赛,结果到此时还没见分晓。 韩世忠亦是急的坐立不安,眼看方腊军还不见踪影,走到李茂身边说道:“相公,还得加派斥候游骑查探,如果乱军一直裹足不前,我军必须改变策略。” 李茂深以为然,叫来时迁和石秀,命二人多带斥候游骑打探建平县现在的状况,务必要详细掌握乱军的动向。 一个半时辰后,时迁和石秀先后带回了不好的消息,建平县的方腊军没有出城的迹象。 杜壆和朱武面面相觑,这和他们之前的判断出入太大。 而且看建平县的动静,分明是想与其他乱军合兵一处才会北上,这对信安军极其不利。 李茂沉思良久,对韩世忠吩咐道:“传令徐京,留守伍芽山,信安军本部人马退守梅渚镇,他们不上钩,咱们就把道路让出来,看他们还怎么选。” 杜壆等人知道这是无奈之下的变通之举,好在梅渚镇和伍芽山相距不远,如果两面夹击的话,时间上勉强够用。 信安军本部退到梅渚镇驻扎,大军就地埋锅造饭。 梅渚镇是个比丹阳镇还小的地方,一个逃离战乱的大户人家此时成了信安军中军驻地。 李茂吃过晚饭后对着挂在墙壁上的地图思索,现在他不担心建平县的乱军不上钩,怕的是王焕那边被突破防线。 不得不承认方腊手底下有高人,只是一招裹足不前,就险些打乱了他的全部部署。 夜色深沉,李茂喝了几口茶水发现门外还有亲兵侍卫,“都去歇息吧!” 信安军的禁法律令极其严格,巡夜的兵卒有惯例安排,实际上用不到亲兵侍卫。 李茂深知养精蓄锐的重要性,没有睡意也强迫自己躺下歇息,辗转反侧中迷迷糊糊睡着了。 略显喧嚣的军营逐渐安静,梅渚镇大户人家的一口水井内,突然传出几声哗啦响。 紧接着一个人的脑袋探出井口,小心翼翼的查看着周围的动静。 此人足足潜伏了两刻钟,掌握了军兵巡查的间隔规律后,猛地窜了出来。 只见他身后背着一把刀,手里攥着牛耳尖刀,避开了两队巡逻的信安军兵卒,来到了大户人家的正房角落阴影中趴伏。 陆续有身穿黑衣的人从那口水井中钻出来,足有七人之多。 竟然利用水井下的密道潜入到防御如铁桶的信安军中军所在,不得不说颇有本事。 第五二四章暗夜杀机空空落 “教主,这梅渚镇大户是我们教众,没想到家里还有这样的一条密道,若是能杀了官军主将,必然会让官军不战自乱啊!” 被称为教主的就是第一个潜入此地的黑衣人,低声说道:“正房之内住的必然是官军主将,即便不是主将也是重要人物,下手都利索点,得手之后原路返回。” 这伙人极有耐心,一直等到正房内灯烛熄灭,门口站岗警戒的军兵离去,他们才迅速的接近正房。 房门被滴下菜籽油,牛耳尖刀探进去想要拨开门闩,让为首的人诧异的是房门并没有被反闩,轻轻一推就开了。 几个人皆面露喜色,没想到官军的防备如此松弛,今天晚上注定他们要立大功啊! 然而乐极生悲的事情发生了,就在他们迈步朝房里走的时候,脚下突然绊住了什么东西,像是极其纤细的丝线,丝线被碰动屋内顿时响起了一阵铃铛叮咚声响。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几个人大惊失色,为首的那人咒骂一声,“上,速战速决。” 李茂的这个习惯救了自己一命,他每到一处陌生的地方,除非是在行军大帐内,否则都会顺手做一个类似门铃的小机关。 开门时绷紧了连接铃铛的丝线,一拉伸就会发出叮叮当当的声响。 李茂睡的不踏实,瞬间醒来,习惯性的去摸身边的八卦棍。 刚把八卦棍攥在手里,眼前黑影一晃,寒光迸射。 李茂横起八卦棍格挡,只听当啷一声火星四溅,一股大力袭来让李茂在床榻上横移三尺,却也巧合的避开了随后劈刺来的兵器。 一招没有得手,为首的黑衣人急命旁人上前来一个乱刀分尸,但他们低估了李茂的武艺。 迎接他们的是八卦棍连绵的一阵崩打,除了为首的那人,其他人的兵器都被荡开。 “有刺客。”李茂没有傻到一人招架这么多的刺客,他这一嗓子喊出去,隔壁几乎同时传来脚步声,刀剑出鞘声。 保护李茂的亲卫皆是嫡系中的嫡系,自身能力有限,没有带兵打仗的天赋,如邹润,曹正,汤隆等等,自身的武艺不差,他们也乐得和李茂亲近,以成为李茂的亲卫引以为荣。 但警惕性最高的反而不是他们,而是刚刚加入的杨再兴。 赤着上身,穿着一条兜裆步,光着双脚提着一条铁枪堵住了门。 借着外面照进来的月色,杨再兴看的分明,手里的铁枪迅即刺出,将背后露出来,毫无防备的刺客接连刺倒两个,让刺客们一阵手忙脚乱。 “点子扎手,用箭。”为首的刺客大声呼喝,还剩下的几个刺客纷纷扬手。 一支支袖箭射出,发出了刺耳的破空声射向床榻。 李茂大吼一声,八卦棍没有企图去格挡袖箭,而是用力一砸床榻。 床榻应声而碎导致他的身体猛地一沉,险之又险的避开了数支袖箭。 这么一耽搁,不但杨再兴杀进了屋里,邹润,汤隆等人也赶来了,几个人的武艺没的说,刀枪棍棒一起招呼,硬生生的将刺客冲散,刺客不得不各自为战。 李茂顾不得形象,怀抱八卦棍在地上一骨碌,再次躲开劈来的大刀,八卦棍横扫中一个鲤鱼打挺站立起来,与为首的刺客厮杀在一起。 这边厮杀,外面人欢马叫,显然兵器的碰撞声,呼喝声惊动了信安军在正房附近的人马。 “风紧,扯呼。” 为首的刺客感觉手里的兵器和棍棒碰撞,震的手臂发麻,再听到外面传来的声响,知道事不可为,招呼同伴马上撤退。 李茂岂能让这些刺客从容离去,手里的八卦棍缠住面前的刺客。 借着月色打量,让他意外的是面前的刺客竟然是个光头和尚,想到脑海里记得的方腊起义的诸多资料,脱口而出道:“宝光尊者邓元觉?” 邓元觉没想到会被一眼认出来,心下不禁一沉,觉得自己这番刺杀计划彻底失败,手里的戒刀连续劈砍抢占回一点优势,大声疾呼快撤。 邓元觉身为摩尼教的教主,麾下教众十几万,原本犯不着如此冒险来刺杀官军主将。 不过正巧赶上厉天佑在溧水县兵败,官军南下广德军,驻扎的梅渚镇恰好有一个摩尼教的信徒,告知教中家里有密道。 邓元觉得知这个消息,觉得是个难得的机会。 无论是摩尼教还是方腊军,这几天的进展都不太顺利,如果能暗杀几个官军主将甚至大帅,必能给官军沉重打击,令官军士气不振。 有这样的想法,还有便利条件,邓元觉一咬牙一跺脚,亲自下场布置了这次的刺杀。 哪曾想前头一切顺利,正准备刺杀朝廷命官的时候,被一阵风铃声给搅合的功亏一篑,邓元觉心中的郁闷难以言表。 现在已经不是刺杀不刺杀的问题,而是能不能全身而退,邓元觉被李茂一语道破身份,心里已然萌生退意, 但他们想走哪会那么容易,不但有邹润,曹正这样的高手亲卫,还有杨再兴这样的猛人不说,外面已经拉开阵势,数百信安军将士将房间包围的水泄不通。 韩世忠如果不是怕误伤到李茂等人,早就下令放箭了,而且又是内宅,人马再多也施展不开。 只能和鲁达,史进等人提着兵器往里杀,都担心李茂有个闪失。 “尊者,我们逃不掉了,助你离去。”其中一个身穿黑衣的刺客眼看无法逃脱,大喊一声来到邓元觉身边。 另有两人做出同样的举动,只见三人之中的一个舍命去战李茂,余下的两个不知道做了什么动作。 竟然将邓元觉速度飞快的抛向窗口位置,哗啦一声撞开窗户落在十几丈开外。 杨再兴的确生猛,铁枪一进一出几个来回,就把李茂面前的三个刺客扎了个透心凉。 等他看到其中一个刺客穿窗而逃,紧随其后把铁枪做撑杆使唤,呼的一声也从窗户跃了出去直追邓元觉。 “相公无碍。”进了屋将受伤的刺客补刀,邹润见李茂油皮没伤,立即高声喊喝以安军心。 第五二五章宝光法师托石生 韩世忠听说李茂没有大碍,急忙转身吩咐道:“射,不要让匪首走脱,放箭。” 神臂弩发出特有的咻咻破空声,但几支弩箭都被邓元觉的戒刀劈落,弩箭又险些误伤杨再兴,韩世忠只得亲自带人去追。 杨再兴眼看刺客越跑越远,心下焦急的他把铁枪当做标枪,狠狠的投掷出去。 邓元觉听到脑后破空声袭来,反手一刀劈去,哪曾想掷来的是一杆铁枪。 戒刀和铁枪咔嚓一声同时断成两截,枪头部分深深的刺入邓元觉肩头,让他身子不由自主的侧歪了一下。 “刺客休走……”杨再兴看到刺客受伤,正待一鼓作去追上去,结果眼前的刺客突然没了踪影。 杨再兴在刺客消失的地方打转,随后赶到的韩世忠看到地上的血迹,长枪一指水井,“刺客跳井了。” 韩世忠话音未落,杨再兴翻身跳进水井,噗通一声,过了几十个呼吸,杨再兴在井水中露头,“水井下有一条密道,出入口被堵死了。” 杜壆和朱武几乎同时来到水井旁,听到杨再兴的话,杜壆马上道:“全军警戒,四面出击,地道出入口肯定还在梅渚镇内,一定要抓到刺客。” 李茂来到水井旁的时候,杨再兴已经从水井里出来,李茂把自己的外衫脱下来递给杨再兴。 “全军警戒可以,四面搜寻就不必了,刺客是江南摩尼教的宝光尊者邓元觉,等闲三五十人不是他的对手,既然跑了追也不及。” 杨再兴披上衣衫,听了李茂的话连连点头,“那厮的确了得,竟然能一刀劈折了我的铁枪,不过我那一枪头也够他受的,一条胳膊肯定废了。” 朱武插言道:“相公,刺客来袭,肯定和建平县的方腊军脱不了干系,小心方腊军夜袭。” 李茂心神一凛,“朱武说的不错,斥候游骑也有疏忽的时候,这里是江南,方腊身边的人对地理肯定比我们熟悉,有些野路小径甚是隐蔽,时迁呢?加派斥候,同时给伍芽山的徐京传讯,加派哨探戒备。” 时迁离开不到两刻钟去而复返,斥候果然在东南方向发现了一条小路,属于伍芽山山麓的延伸,崎岖难行,疑似有贼兵踪迹。 李茂紧握双拳,“还真敢趁夜袭营,倒是小瞧了他们,那就摆开阵势等着他们上门好了。” 梅渚镇内,距离那大户人家的宅院三百丈开外,地下有一处天然的暗河溶洞,院内的水井水源正是这条暗河。 一阵哗啦啦的水声,邓元觉爬上暗河的河岸,伸手在怀里掏出一个黑绒布袋,从中取出了一颗散发着绿朦朦光亮的夜明珠。 借着这点光亮辨别路径,来到了一处相对干爽的岔洞内。 邓元觉郁闷非常,原本觉得是十拿九稳的一次刺杀,只要杀了官军主将,这一战必胜无疑,哪曾想出师不利,仅以身免。 “教主?”邓元觉刚走进洞内,一个同样光头的少年急忙走来,随即大声惊呼:“教主受伤了。” 火折子点燃了一盏油灯,少年和尚看到邓元觉的伤势,脸色瞬间煞白,那小儿手臂粗的枪头穿透了邓元觉的肩膀,鲜血染红了大半衣衫。 邓元觉痛的龇牙咧嘴,从黑绒布袋里拿出几个油纸包,一边让少年打开,一边尝试着把铁枪枪头拔出来。 少年和尚想伸手帮忙,但双手抖的握都握不住枪头,邓元觉看着血流不止的伤口,知道不能再拖了。 单手撕下一条衣衫团了团塞进嘴里,一咬牙,一用力,猛地把枪头拔出来,鲜血顿时涌出,少年和尚急忙上前,一连倒了几包金疮药才把血止住。 “教主?”少年和尚忙碌一阵把邓元觉的伤口包扎好,才发现邓元觉已经昏厥过去,身体还时不时的抽搐一下,不禁焦急的手足无措。 “不要哭,本教主还死不了。”邓元觉悠悠转醒,听到少年和尚的哭声,虚弱说道。 “扶我坐起来,先前准备的衣衫呢?”邓元觉看到伤口依旧渗血,左臂似乎失去知觉,知道这条胳膊废了。 这个跟头栽的不轻,险些丢掉性命,邓元觉自认武艺高强,在江南名头响亮,没想到今夜竟然折了。 在少年和尚的帮助下换好衣衫,邓元觉又吃了些药,想到跟随他前去刺杀官军主将的教内好手无一幸免,懊悔道:“是我大意了,看到这伙官军与江南禁军不同,就该多加小心才是,是我害了他们啊!” “这怎么能怪教主,都是那方腊和娄敏中挤兑,再加上教中教众多有变节,否则教主何必以身犯险……” 邓元觉叹息一声,“如此更说明方腊比我适合做摩尼教的教主,他先祖本就是教中圣女,细究起来不算外人,若是我有个三长两短,摩尼教尽为他执掌,倒也不错。” “只怕方腊不领情,反而觉得教主俯首低头争不过他,如今义军之中的势力,方腊占了十之七八,再这样下去,摩尼教就真的姓方了。” 邓元觉何尝不知道这种状况,起事之前也没想到方腊会如此迅速席卷江南,很多布置的后手全然没有了用处。 特别是在方腊建中枢,封官制,很多摩尼教中的铁杆中坚教众转而投靠方腊,梦想着草鸡变凤凰,让原本想利用方腊的他措手不及。 “我若不活了,你带着教主信物去找吕信陵,让他联合仇道人,陈十四,朱误邦等人,务必要传承我教奥义,将光明洒遍人间。”邓元觉把那颗夜明珠郑重的交给少年和尚。 少年和尚接过夜明珠,忧心忡忡道:“教主,吕师囊心怀贰志,原本占据仙居一带,却积极北上助方腊攻城掠地,一个东厅枢密使就让他昏了头脑。” “石生啊!不必如此,你兄石宝不也被方腊加封为南离大将军,成为四大元帅之一吗!只要诚心为了光明,最终会殊途同归。” 如果不是邓元觉叫出少年和尚的名字,任谁也不会想到,这个看似懦弱的少年和尚是摩尼教中的使徒,大名鼎鼎的义军首领石生,南离大将军石宝的亲弟弟。 第五二六章寒光照铁衣 邓元觉吃过药,脸上的气色明显好转,“石生,你且出去看看出口周围有无官军把守搜查,小心些。” 石生武艺不行,但头脑十分聪明,沿着地下暗河的河岸走到出口处,仔仔细细的查探了一番。 原本石生以为此地还在梅渚镇内,官军肯定乱糟糟一片,让他愕然的是整个镇子好像空了一样,一个人影都没看到,耳边只能听到隐隐约约的马蹄声远去。 石生去而复返道:“教主,不知道怎么回事,梅渚镇内的官军都不见了。” 邓元觉哎呀一声,“坏了,我们快出去,点火为号,吕师囊定是没有听我的劝阻,从小路准备夜袭官军,怕是要着了官军的埋伏。” 石生急道:“教主身受重伤,切忌妄动,我出去点火就好。” “这支官军不同以往遇到的江南禁军,教中特有的传讯之法你不懂,快扶我出去。”邓元觉最为器重吕师囊,对这个别号吕信陵的心腹寄以厚望,绝不能让吕师囊出半点差错,否则摩尼教仅剩的那点势力怕是要烟消云散。 邓元觉和石生出了地下暗河,看到梅渚镇果然人去屋空,此时也听不见马蹄声了,他吩咐石生去点燃五处地方,随即双眼一闭暗忖完了。 梅渚镇的地势有些特殊,即便使用教内传讯之法,燃烧的火光也会被一道山梁挡住,这真是人算不如天算,令邓元觉追悔莫及。 信安军既然侦察到了野路小径,这一次准备的十分充分,战马的马蹄子都被包裹好,尽可能的不发出太大声响,数千铁骑宛若黑夜的幽灵,前往既定的战场。 “这里不利于骑兵展开作战,等敌人前出千丈左右再四骑并行冲锋,看样子也只能发动一次有效的冲锋。”李茂看着野径出口外一片不大的开阔地,对身边的韩世忠说道。 韩世忠计算了一下马速和距离,点点头道:“相公说的是,但只要一个冲锋就够了,乱军连夜奔袭必定人困马乏,若是能顶住我军一次冲锋,倒是稀奇呢!” 韩世忠有这个自信,他麾下直属的就有丹增在内的一千铁甲重骑。 只要让铁甲重骑冲起来,无论面对什么样的敌人,结果只有一个,那就是摧枯拉朽的将其摧毁。 时迁在陆地上飞奔,几个纵跃来到李茂面前,“相公,来了,敌人距离这边还有千丈不到,大概有近万人马,其中还有骑兵。” 李茂呵呵一笑:“没想到吕师囊还是一条大鱼,且看这条鱼上了岸是什么水平,全体都有,以号角为令,催鼓奋进,凿穿敌阵后务必要拢住阵列,主将寻机可组成步人甲方阵……” 李茂这边准备妥当,野径中陆续走出敌人,这些敌人看起来甚是疲累,大多数人没有披甲,手里的兵器也有点参差不齐,唯独值得称道的是士气。 出了野径后开始整列军阵,纷纷把提在手里的甲胄穿在身上,身为前军先锋的沈刚低声呵斥道:“动作快一点,穿好甲胄的往前走,不要挡住了吕枢密。” 随着野径内涌出的人越来越多,逐渐也有了一番气象,全身披挂整齐的吕师囊骑着高头大马,心里颇为自得。 吕师囊本来是摩尼教的使徒,身份仅次于教主,但随着方腊起事席卷江南,他的心思也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尤其是被方腊加封为东厅枢密使之后,做起了开国功臣元勋的美梦。 童贯带重兵南下,于秀州击败方七佛的消息,吕师囊知道之后心中暗喜。 认为只要自己击败官军,在江南东路有所突破,那便显出了他的能耐,心里也憋着一口气,想和所谓的四大元帅别别苗头。 吕师囊长夜奔袭,想的就是杀官军一个出其不意,打开北上江宁府的通路,再加上有教主暗中刺杀官军主将。 这一战在他看来十拿九稳,至于邓元觉劝说他谨慎行事的话语,已经被他抛到了脑后。 也是邓元觉给他的信心太足了,想着以邓元觉的本事,教中死士的悍勇,双管齐下的战果会更好。 看到麾下先锋沈刚整队完毕,吕师囊志得意满道:“沈刚,全军出击,务必要将梅渚镇的官军一举击溃,此战过后本枢密必有重赏……” 匆忙整队的吕师囊所部,近万人马缓缓向梅渚镇开拔,就在他们步入野径外比较开阔的地带时。 突然间鼓角争鸣,紧接着看到的是一片黑压压,在月色下泛着寒光的铁甲重骑。 朔气传金柝,寒光照铁衣。 信安军的铁甲重骑可以说是这个时代最强横的兵种,以丹增为首的重甲骑兵从缓慢加速到马蹄如雷,只用了短短不到百个呼吸的时间。 四骑并列,整齐划一,全速奔驰的铁甲重骑仿佛一列火车,迅猛的和吕师囊所部对撞在一起,紧接着就是彻底的碾压。 挡者披靡,方式铁甲重骑面前的敌人,不是被披着铁甲的重骑撞飞踩踏而死,便是被骑兵手里的马刀收割掉生命,即便是面对近万敌人,战马奔驰的速度竟没有丝毫的减弱。 紧随其后的是信安军的轻骑,在铁甲重骑的掩护下迅速跟进,不到一刻钟就将吕师囊所部杀了个通透,将吕师囊所部一分为二。 地理对信安军不利,无法迂回转战,但吕师囊所部已然被突如其来的攻击杀的蒙头转向。 特别是长途奔袭近两个时辰,体力还没有恢复便遭受重创,整个队伍在被分割后,没有任何有效的抵抗就崩溃了。 丹增拍了拍座下的战马,高声喊喝道:“下马,列阵,步战。”丹增指挥的基本上是唃厮啰人,还有小部分党项羌人。 下马后组成的步卒方阵看起来更像是西夏的步卒王牌步跋子,但无论装备还是精气神,已经远不是西夏步跋子可比。 整支信安军后队变前锋,整齐划一的步兵阵列杀了一个回马枪。 骑兵变成了步兵,手里的马刀换成了长枪,轮番捅刺,杀伤力丝毫不必铁甲重骑的冲锋差多少。 第五二七章不是一个量级 吕师囊精心谋划的长夜奔袭,还没开始就彻底破产,看着周围的乱兵,再看看势不可挡的官军。 他险些呕出一口血来,这些兵马可都是他从仙居起事就拉起来的队伍,绝对是心腹嫡系,是他的心血,在方腊军中安身立命的本钱啊! 沈刚从未见过如此善战勇悍的官军,看着成片倒下的己方人马,不由得肝胆皆裂,嘴巴都瓢了。 “枢密大人,官军势大不可硬拼,快撤吧!” 吕师囊激灵灵打个冷颤,看着已经乱套的本部人马,嘴角抽搐道:“鸣金,鸣金收兵,原路返回……” 沈刚忍不住翻了白眼,此时哪还能原路返回,没看到野径那边被上千兵马堵住了吗? “枢密大人,杀出去,只要到了梅渚镇,自有摆脱官军的道路。” 吕师囊的另一个副手潘进仁恨不得踹沈刚两脚,这个时候撤退,兵败如山倒,大家伙谁能活命?光凭两条腿能快过官军的骑兵? “枢密大人,官军只有数千人马,都是骑兵在狭小地带施展不开,只要顶住了这一波冲杀,我军收拢兵马还可再战,切不可盲目退却,反而自陷死地绝境啊!” 吕师囊觉得潘进仁所言比沈刚更有见地,逃跑不可行,他见多了那些一触即溃的江南禁军,估计此时下令撤退,下场不会比那些江南禁军好到哪去。 “沈刚,潘进仁,你们后撤百丈整军,把能骑马的全带上,务必要顶住官军的骑兵,那些步兵阵列,我亲自带人阻挡。” 吕师囊别号吕信陵,就是标榜自身堪比战国时候的信陵君,自是不缺乏血气,准备置之死地而后生。 但是吕师囊低估了信安军的战斗力,无论是先前的铁甲重骑碾压般的冲锋穿凿,还是此刻以步人甲为主的方阵进攻,整体作战能力甩了吕师囊所部十八条街。 吕师囊麾下的兵马展开的是各自为战,而信安军兵马则更像是一个整体,特别是阵列整齐,长枪,盾牌,马刀的组合,浑然一体无懈可击。 在铁甲重骑冲锋的时候,还有些许伤亡,但步人甲方阵一成,竟再无一人受创。 反观重整兵马再战的吕师囊所部,面对铁甲重骑的时候无能为力,面对步人甲方阵亦是束手无策。 反攻没掀起几朵浪花,便被信安军给拍散了,竟是硬生生的被推着离野径出入口越来越远。 鲁达看到步兵阵列把方腊军击退,他对战机的把握异常敏锐,马上下令神臂弩准备。 一千多神臂弩终于有了用武之地,随着嘎嘣声响成一片,弩箭破空声发出诡异的呜咽声,密集的越过信安军步人甲方阵射在吕师囊所部的乱军身上。 神臂弩的杀伤力无需赘言,而吕师囊所部大多还没有披甲,几乎每一支弩箭都没有浪费。 箭矢射入穿透皮肉骨骼的声音令人头皮发麻,刚刚整饬一番的吕师囊所部,再次被箭雨击溃。 吕师囊近万人马此时折损了一半有余,看着惨叫声此起彼伏的嫡系人马,吕师囊的眼睛都红了,脑子被怒火冲的有点不太清醒,竟然想着再次冲杀回去。 沈刚飞身将吕师囊扑倒,险之又险的避过了几支弩箭,他自己却被两支弩箭命中,几次想站起来都没能成功。 此时第二波箭雨袭来,让仅剩的士气削减于无形,兵马再也弹压不住,有了四散奔逃的苗头。 吕师囊大喊道:“不要乱,慢慢撤,潘进仁,带人压上来,给我顶住……” 吕师囊的大嗓门让其成了靶子,神臂弩纷纷朝他所在的方向攒射。 没有了沈刚掩护,吕师囊手里的长矛只拨打掉几支弩箭,身上中的弩箭更多。 幸好穿着厚重的甲胄,破甲而入的弩箭仅有两支,却也把吕师囊吓的再也不敢咋呼。 潘进仁也是发了狠,叫来心腹亲信,“你们督战,凡是后撤者就地格杀。” 随着督战队的加入,勉强弹压住崩溃的人马,吕师囊和沈刚也被潘进仁带人救到了中军阵中。 阵战顺利,将吕师囊的人马逼迫的退往更加开阔的地带,李茂看到这一幕,马上让曹正传令,前方的鲁达散开道路,让后面已经重新整队的铁甲重骑再来一波冲锋。 韩世忠和丹增听到军令,看到步人甲方阵朝两边一分,马上呵斥战马开始了二度冲锋。 这一次李茂也冲杀在前,左右是史进和杨再兴,三人身先士卒的和吕师囊的兵马短兵相接。 吕师囊刚刚退回勉强还算中军的阵列,大气儿还没喘几口就被迫迎战,手里的长矛朝冲来的骑兵刺去。 杨再兴大喝一声,手里的不再是铁枪,而是向杜壆借的丈八蛇矛。 丈八蛇矛和吕师囊的长矛交击在一起,势大力沉的一击直接把吕师囊的长矛磕飞了。 杨再兴正待反手一枪结果了吕师囊的性命,不料斜里冲出一员敌将,连人带刀的撞在丈八蛇矛上,让他未能竟全功。 潘进仁救下吕师囊,看到官军重骑再度压来,就知道这一仗没法打了,先保住性命再说。 李茂以及信安军麾下,此时哪还能分辨敌人的主将是谁,只管一味冲杀。 铁甲重骑再次把敌人的阵列凿穿,后面跟进的步人甲方阵收尾,步骑配合的十分默契。 如此两个来回四次冲杀,吕师囊的近万人马十成去了八成,地上满是人和马匹的尸体,反倒给信安军造成了不小的阻碍。 潘进仁一手搀扶着吕师囊,一只手拉着无法自己行走的沈刚,在心腹亲信的掩护下夺路狂奔。 梅渚镇和野径小路皆是死路,潘进仁倒也有些急智,带着吕师囊钻进了伍芽山延伸出来的山峰峭壁。 “竟然往山上爬了。” 李茂冲杀一阵,看到有不到千余人的方腊军选择翻山逃命,不得不佩服这些人的求生本能。 眼前的山峰不高但很陡峭,他可不想让麾下儿郎冒险追杀。 但这么放过不是李茂的性格,他回首对鲁达说道:“床弩呢?有一架应该准备好了吧?鲁达你来挨个点杀,最好能射杀了逃跑的方腊军主将。” 第五二八章最能打的险些挂了 鲁达擅射,箭术与小李广花荣不分伯仲,但最精通的是床弩,堪称信安军乃至天下第一。 “好嘞!看我的。”鲁达下马来到一辆马车拖拽的复合床弩前,借着月色瞄准山崖上攀爬的方腊军。 上下左右的调整了一下射击方向,猛地一脚踹向床弩机括。 呜的一声响,丈二长的巨大弩箭斜着向上飞去,正在山崖峭壁上攀爬的潘进仁听到身后传来异响,还以为是流矢,条件反射的回手舞动兵器格挡。 噗的一声闷响,潘进仁的手僵在半空,低头难以置信的看着透胸而过,将他钉在山崖上的巨大弩箭,身体抽搐挣扎了几下便再也无法动弹了。 距离虽远,但信安军隐约可以看见鲁达一箭命中了一个身穿铁甲的敌将,周围欢呼声四起,早有将校继续绞动弓弦上箭。 鲁达这次瞄准的是一个头顶红缨头盔的敌将,随着床弩又一次发射,虽然也射穿了两个人,却被那个敌将逃了一命。 “快,快扯绞盘,那厮肯定是敌军主将。”鲁达看的清楚,若不是有两人拼死挡住弩箭,那个红缨主将必死无疑,料想那人不是主将也是重要人物。 不过可惜的是床弩上弦有点慢,等鲁达再想寻找红缨主将的时候,已经失去了最佳射击的角度,只能瞄准另一个顶盔贯甲的敌人。 鲁达这边点射的时候,有两个斥候游骑快马来到李茂身边。 李茂听了斥候的禀报,振臂挥空道:“徐京从伍芽山出发,已经收复了建平县,正在向这边急行军,看来他们注定逃不掉啊!” 徐京的兵马从建平县出发,恰好堵住了这支溃兵南逃的道路,原本只想打一个埋伏战,结果却变成了歼灭战,倒是意外的惊喜,让李茂对徐京这个节度使高看了一眼。 李茂这边因为地势阻挡不方便追击吕师囊残部,但吕师囊这支人马攀爬峭壁面对的则是顺路北上的徐京所部,只能说这些人太倒霉。 和李茂一样坐视吕师囊残部上天无路入地无门的,还有邓元觉和石生。 “吕师囊完了。”邓元觉很痛心,他对吕师囊寄以厚望,结果吕师囊不听他的劝阻执意夜袭梅渚镇,落了个兵败的下场,看情形活命的希望不大。 石生打量着战场的形势,忧心忡忡道:“教主,这支官军果然非比寻常,竟然全部都是骑兵,吕师囊近万人马连一个时辰都没顶住,而且还是在偷袭的情况下,怕是正经八经的阵战也不是这支官军的对手啊!” 石生麾下也有数万人马,设身处地的想了想,换做他和官军交战,胜算也不到一成。 邓元觉哀叹一声,他一方面是可惜吕师囊,另一方面是忧虑江南东路的战事。 吕师囊兵败的反应是连锁的,必将影响到厉天闰,桓逸等人的部署,再想势如破竹的拿下江宁府已经是奢望。 夺取不了江宁府,官军就始终控制着大江上游水道,随时可以沿江而下兵临杭州府,这对此时乱糟糟的杭州府来说绝对不是一个好消息。 而方腊设想的划江而治,北伐汴梁,十年之内一统天下的策略,只怕是真的要成为设想了,这对方腊也好,摩尼教也罢,最为致命。 邓元觉做了十几年的造反准备,对时局的把控非常到位,否则方腊再能耐,有民心归附也做不到旬月拿下两浙路,其中有很大一部分是摩尼教的心血。 先前大宋征伐西夏,而后连续发生河北田虎,淮西李助王庆之乱,邓元觉抓住了这个机会起事,可见眼光的毒辣。 只是这一切都给方腊做了嫁衣,邓元觉没想到方腊继承的是陈硕真的衣钵,有天子基和万年螺,还有五府六部这等基业,一着不慎满盘皆输,摩尼教反倒成了方腊的附庸。 方腊将兵锋指向杭州府的时候,邓元觉就在谋划从江南东路突破,为此不惜动用了摩尼教教主的权力。 调动吕师囊,仇道人,陈十四等人暗中转进江宁府,太平州,希望抢在厉天闰等方腊心腹前面拿下江宁府。 想法很美好,现实特残酷,摩尼教中最能打的吕师囊出师不利,近万精锐被击溃歼灭,彻底让邓元觉的梦醒了。 “走吧!我们回杭州府,必须给圣公提个醒,这次南下的官府禁军绝非江南厢军禁军可比,必要的时候放弃一些州府也无不可。” 石生看着山崖峭壁上已经有人为了躲避南边来的官军开始跳崖,不忍心去看,转身搀扶着邓元觉消失在朦胧月色中。 李茂看到那七八百人有超过半数选择跳崖,亦是禁不住动容,看到越过山梁还想追杀的徐京所部,忙让斥候前去传讯穷寇莫追。 离地二三十丈的高度,跳下去能活的又有几人?活下来也算是福大命大造化大吧! 吕师囊就是那个福大命大的,他跳崖的时候晚了一会,前面跳崖的部署给他当了垫背,只是脚踝扭伤了而已。 扔掉压的脑袋发沉的头盔,吕师囊看着身边还能行走的部众不到百人,忍不住悲从中来。 这是他好不容易拉起的人马,是从数万人中选出的精锐,结果一战而溃仅剩这些,他心疼啊! 头顶还有零星的弩箭羽箭射来,吕师囊不敢多做停留,辨别方向后艰难的朝伍芽山方向逃窜,那边山高林密,想来官军不会追迫过甚。 徐京率部和李茂会兵,这次他捡了个便宜,不但收复了空城建平县,还收尾击溃了吕师囊的残部,功劳簿上注定有浓墨重彩的一笔。 “李相公,建平县留有两千人马驻守,我军是否继续南下收复广德?”徐京兴奋的问道。 鲁达见不得徐京翘尾巴,撇嘴道:“战场还没打扫呢!这个活先交给徐大人如何?” 徐京讪笑了一下,并不与鲁达计较,只是目光奕奕的看着李茂。 乱军去了一支,广德必然可以一战而下,这等唾手可得的功劳,他不信李茂不动心。 出乎徐京意料的是李茂没有选择继续南下收复广德,只是吩咐徐京继续镇守建平县,并且分兵占据伍芽山,让徐京有点摸不着头脑,猜不透李茂的心思。 第五二九章战争不止是厮杀 李茂觉得有必要给徐京解释一下,免得徐京误会信安军准备吃独食把徐京排除在外。 “徐节度,建平县乃是北上江宁府的要冲,无论方腊麾下哪支人马想进攻江宁府,都绕不过建平县,这建平县就成了一个诱饵,只要徐节度守住此城钓方腊军上钩,信安军就可以逐一将方腊军击溃……” 徐京恍然大悟,之前和李茂及信安军配合的时候,就听李茂说过类似围点打援的战术,和李茂现在讲的差不多。 手里有过万人马的徐京对守住建平县非常有信心,更相信信安军的战斗力,当即拜服领命,保证把建平县守的固若金汤。 等徐京带人走了,李茂让鲁达史进打扫战场。 朱武和杜壆在一旁听的明白,却觉得李茂的话没有说完,谋划应该不止如此。 李茂等人返回梅渚镇的时候天色已经放亮,统计战果和己方的损失,汇总后很快呈在李茂面前。 吕师囊所部被俘三千余人,剩下的除了吕师囊和数百部众不知所踪外,余下的皆被歼灭,包括有人指认了被射杀的潘进仁和死于乱军中的沈刚。 缴获的马匹和兵甲器械不少,但吕师囊所部够穷的,随军粮草不多,想必徐京那里也只落了个清汤寡水。 信安军阵亡三十余人,伤者近百,这样的损失和吕师囊近乎全军被灭,绝对是一场大胜。 李茂痛惜那些阵亡的信安军骑兵,叮嘱朱武将这些骑兵的尸首火化,带回信安军后厚葬。 杜壆咳嗽一声,“相公,不趁机南下收复广德,是另有安排吗?” 李茂点点头,“广德现在是个烂泥塘,我军兵力分散不宜牵扯其中,毕竟在江南东路活动的方腊军有好几支,一旦被纠缠住,凭我们这点人马,面对十几万,乃至数十万众,取胜的可能性太小了。” 朱武一拍大腿道:“我明白了,留下建平县,就是让方腊军如鲠在喉,方腊麾下的几支人马不得不抢回建平县,如此一来就能调动广德的方腊军,这一招引蛇出洞甚好。” “不完全是引蛇出洞,根据徐京的战报,还有吕师囊所部的情况,我判断方腊军现在有两个难处,第一是缺粮,第二是器械不足,现在秋收已经过半,能填饱肚皮的百姓不希望被裹挟从贼,收割了庄稼逃难的占据大多数,江南和两浙路大抵如此,而方腊号称从者百万,粮草方面必然是个天大的负担,即便拿下了杭州府存粮百万石,时间长了也会入不敷出。” 李茂顿了顿继续说道:“江南武备松弛,各州府的甲仗库形同虚设,方腊连下六七个府城,除了能获得钱粮之外,兵甲器械必定极为短缺,所以方腊现在面临一个选择,是给麾下百万之众找吃的,还是想尽办法把这百万之众武装起来,无论方腊怎么选,都是自取灭亡之道,一旦这根绷紧的弦断了,才是朝廷大军大举南下的好时机呀!” 朱武和杜壆点头表示受教,打仗不光是上阵厮杀就完了,两军交战背后还有各种支撑,钱粮兵甲缺一不可。 方腊典型的是膨胀太快,一口吃成了胖子,却没有能力和时间消化,内部也不是铁板一块。 此时外力压迫过甚,反倒是帮方腊凝聚军心民心,稍微松弛些,方腊内部的矛盾只会越来越多。 等各种问题爆发,按下葫芦浮起瓢,那就是大举进攻平定方腊之时。 李茂的策略是西进陈兵宣州城外的昭亭山,昭亭山和伍芽山之间有南满湖与桐水相连,可以结成水路防线。 江南东路的方腊军如果想北上夺取太平州或者江宁府,就绕不过这道防线。 如果撤退,信安军则可以趁势南下宣州城,继而直逼歙州,抄了方腊的退路和老巢。 朱武忙乎完了,还要写向京城报捷的文书,这次一场大胜,歼灭方腊军近万,怎么也要大书特书。 反正李茂和身边亲信都知道官家皇帝喜欢看这些,据实写是不行的,要润色一二,夸大几分,须知这笔头子多下点功夫,封赏就会多出几倍呀! 李茂和杜壆商议俘虏怎么解决,方腊军能战者都是青壮,虽然战阵经验不行,可毕竟都是大小伙子,难得的劳力。 就地释放怕过不几日又会在战阵相遇,但是一直养着也不现实。 信安军的粮草也不多,养不起这些闲人,这样的闲人随着战事的增多,必然会呈几何倍数增加。 杜壆把地图拿出来,“相公,江南多水道,可以用船只运送俘虏进入大江,出海后沿着海岸线北上不到一月,便是相公执掌的北地五州沿岸。” 李茂一琢磨这也是个法子,江南信安军粮草不多,北地五州存粮不少,而且这些青壮毕竟经历过战阵,只要操练得当又是一支人马。 他当即给曾孝序写信,让曾孝序和孙定等人尽量安排船只南下运送俘虏和战争缴获北运。 至于运输工具,童贯奉命打造的那几艘海船就停在港口,不用白不用。 李茂谋划战局的时候,邓元觉和石生已经乘船返回了被方腊占据的杭州府。 方腊起事后,按照摩尼教的传统没有登基称帝,而是自号圣公,改元永乐,将五府六部稍加改变就成了一套文武百官的系统。 为了称呼方便,官职制定和大宋差不多,比如娄敏中,祖士远,包道乙等人都位列中枢为左右丞相,四大元帅之外,还册封方天定为南安王,太子等等。 至于军事方面,设立了东西枢密厅,其他如八大骠骑将军,江南十二神等不一而足。 总的说来框架非常好看,组织也很严谨,和方腊一比,无论田虎还是李助王庆,造反就像是过家家想当然了。 方腊占据杭州府,志得意满没多久就迎来重创和压力,北伐的方七佛兵败跑回了杭州府,石宝也不得不退兵。 江南东路更是一团乱麻,西进的厉天佑被全军歼灭,吕师囊兵败不知所踪,让急速膨胀的方腊军不得不暂停四下扩张。 第五三零章船迟又遇打头风 方腊亲自制定的北伐计划,划江而治休养生息的谋略几乎破产。 面对陈兵湖州秀州一线的十万官军,方腊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压力。 八骠骑折损两人,江南十二神也死了几个,二十四将的厉天佑也生死未卜,国师宝光尊者重伤,这是方腊起事以来损失最大的几天,哪能没有压力。 除了湖州和秀州战报语焉不详,又因为有十万大军的威慑不敢抵近侦察之外,江南东路的战报倒是颇为详细。 方腊看着邓元觉呈报上来的奏折,眉头紧锁道:“李茂?就是那个连中三元,征伐西夏讨灭李助王庆的李凌云?” 左丞相娄敏中出班道:“圣公所言正是此人,李茂虽然是蔡京的门生,童贯的走狗,但打仗很有本事,据说被称为王韶第二,有范仲淹和狄青遗风,麾下兵马虽然不多,但绝对不可小觑。” 邓元觉点头附和道:“李茂麾下皆是骑兵,来去如风不说,兵马战力强悍,正面抗衡,我军即便兵力两三倍于李茂,怕是也难以取胜。” 方腊听多了也闹心,童贯横亘在湖州令他如鲠在喉,李茂则像是一只躲在暗中的猛兽,随时可能冲出来咬一口。 “诸位可有破局良策?”方腊说着看了看面前的文武百官。 结果无人开腔,能打的四大元帅有两个在当场,邓元觉和石宝不说话,他们也不敢乱说,对战阵之事了解真是不多,多说多错。 包道乙在方腊面色不虞的时候,出班说道:“圣公,李茂带兵在江南东路,童贯的官军在湖州,原本可以合兵一处南下杭州府,但李茂只在广德军和宣州一线按兵不动,怕是要图谋宣州和歙州,断我们的根基呀!” 官拜侍郎的高玉咳嗽一声,“圣公,不止童贯和李茂的威胁,臣下刚刚得到奏报,鹜州王禀虽然被击败,但手中还有数千人马,乃南部大患,不可不防。” 参政沈寿急忙把另一件事说出来:“圣公,还有西军出身的杨可世,从淮南西路进逼池州,留守宣州的李昭和韩明连吃败仗,丢了太平和旌德两县,求援的书信已经到了厉天闰元帅手里。” 屋漏偏逢连夜雨,船迟又遇打头风。 声势浩大的起事,转眼间像是四下漏风的房子一般危机重重,包括方腊在内的文武百官,纷纷生出压力和紧迫感。 方腊见文武百官只报忧无良策,强压下心中的不悦说道:“传令给司行方,命其总揽江南东路所有人马寻找战机平灭李茂,召回厉天闰驻守独松关。” 方腊此举已然是收缩战线,以防官军突然发动对杭州府的进攻。 邓元觉认可这样的安排,但觉得方腊小觑了鹜州王禀和池州方向的杨可世。 “圣公,王禀兵马虽少,却在鹜州以南,对两浙路后方袭扰不少,杨可世在太平和旌德又随时可以和李茂合兵一处,不若先发兵击溃杨可世和王禀。” 方腊碍于邓元觉摩尼教的出身,不得不加封邓元觉为国师,但对邓元觉始终有戒心。 因为没人比他更了解摩尼教的底蕴,分化拉拢摩尼教的班底不说,还把邓元觉架空成为国师,就是不想邓元觉插手兵权,让邓元觉做一个空头元帅。 但邓元觉的说辞颇有见地,方腊知道王禀,杨可世一旦有所动作,平时还好,但在官军进兵杭州府的时候,杭州府就是腹背受敌的局面。 方腊朝左右看了看,点名道:“飞豹大将军郭世广听令,命你率领本部人马,南下剿灭王禀不得有误,限期十天之内,超过一天当军法从事。” 郭世广嘴角抽了抽,他是飞豹大将军不假,但手里没多少兵马。 两万多人只有八千精锐有甲胄兵器,这一仗又远征鹜州,不好打啊! 方腊既然点名,郭世广不得不听,否则就是违抗圣公,作为和邓元觉过从甚密的摩尼教使徒之一,这不是主动给方腊递小鞋给自己穿吗! 郭世广瞥了邓元觉一眼,出班领命,心里却想着能不能通过石生向石宝借些兵马,南离大将军麾下兵强马壮,应该没有太大问题。 谈完了军事,方腊又问娄敏中,“左丞相,钱粮器械筹措可有进展?” 娄敏中面色一苦,硬着头皮道:“圣公,钱粮还好,筹措了银钱三百余万贯,杭州府内存粮也有百万石,只是兵甲器械委实不多,搜刮遍五六个州府,只有不多的甲胄兵器,大概在七八万套左右。” 方腊起事以来席卷两浙路,不缺银钱粮草,毕竟劫掠了那么多州府,杀了不少贪官污吏,索取了很多财货。 可是江南武备百年来松弛的令人难以置信,无论是厢军还是禁军,吃空饷不说,原本的甲胄兵器,也有十之七八被军官们典卖,当成了铁匠铺子的原材料。 如此就造成了方腊手里有地盘,有钱粮,还有拥护他的百万民众,唯独没有像样和足够的军事物资。 如今全员披甲,刀枪不缺的兵力,只有十万出头,而且分散在杭州府和四大元帅手中,所谓百万之众,能拎兵器抄家伙上阵的,不足五分之一。 人多了看起来声势浩大,但上到方腊,下到文武百官,哪有执政理民的经验,导致整个杭州府现在乱糟糟的。 别的不说,杭州府城再大,一下子涌入了上百万人,再加上杭州府原有的人口,这吃喝拉撒就难以管理。 方腊军入城不到一个月,杭州府已经可以称为大厕所,空气污秽的程度臭不可闻。 而且百姓又没有生活卫生的良好习惯,病倒者不在少数,已经隐隐出现了疾病瘟疫的征兆。 如今这府衙中,味道就不怎么好闻,方腊用手掩着口鼻说道:“兵甲器械必须尽快打造,没有原料,将城中那些富户的家都抄了,一个月内必须准备出二十万兵甲。” 方腊进入杭州府,还算没有被冲昏头脑,只对贪官污吏下手,没有动那些家资巨万的富户。 主要是这些富户因为畏惧,没少出钱粮劳军,拿人家的手短,弄的方腊也不好意思下狠手。 第五三一章金芝公主杭州擂 但现在情势对方腊不利,为了尽快武装手里的百万之众,不下狠手是不行了。 而且他留着这些富户,不是没想过在关键时刻收拢民心,吃大户,分金银,则是此时聚拢民心的不二法门,这一手方腊早已玩的很溜了。 文武百官散了之后,过了晌午郭世广去找石宝借兵,路过石宝府邸的时候,恍惚看到太子方天定跟着石生离开,心中一动却没跟上去。 方天定和邓元觉的感情极好,得知邓元觉受了重伤岂能不慰问探看,见石生几次欲言又止,方天定问道:“有什么话需要犹犹豫豫的?” 石生看到开门的小沙弥,挥手招来小沙弥泡茶,一边往里面走一边说道:“太子,宝光尊者重伤几乎不治的时候,曾说把摩尼教教主之位让给圣公。” 方天定嘴角微抿跟着沉默了,一方是教导他两年,待他不薄的邓元觉,一边是自己的亲生父亲,他夹在中间岂能不为难。 在看到邓元觉被父亲方腊架空的时候,他也曾给邓元觉说过好话,却被方腊呵斥了一顿。 邓元觉正在换药,杨再兴的一枪废了他的左臂胳膊,又在路上耽搁了治伤,整个伤口已经发黑,他正犹豫要不要将左臂整个锯掉,免得挨不过去。 方天定亲自上前给给邓元觉上药,包扎伤口,“师父,伤的这么重,胳膊可能保不住了,金芝那里有一把宝刀,吹毛断发,师父能少遭些罪。” 邓元觉欣慰的看着方天定,他对方腊妥帖,有一个重要的原因就是方天定这个不是弟子胜似弟子的存在,他左右不了方腊的想法,策略,但可以左右方天定。 “土埋半截子的人了,这条胳膊没了也不打紧,我们好久没有聊聊了,石生,去准备些可口的斋饭来。” 石生知道邓元觉有话对方天定说,准备好斋饭就把花厅的门关上了。 两人边吃边聊,方天定情真意切道:“师父有什么话尽管对我说。” 邓元觉给方天定夹了快素肉放到碗里,“湖州方向的战事我没有亲眼目睹,但江南东路的厉天佑,吕师囊接连兵败,宣州方向也被杨可世得手,还有鹜州的王禀,如今四面皆有官军,两浙路已经成了一个大的包围圈,前景不容乐观啊!” 方天定身为太子,南安王,对这些情报知之甚详,眉头微皱道:“方七佛在秀州附近败的很惨,拖累石宝放弃了北上常州,划江而治的策略恐怕行不通了。” 邓元觉很高兴方天定能有这样的见地,也不枉他这两年多投入在方天定身上的心血。 “圣公起事以来声势浩大,如今占了五六个州府,对外号称拥兵百万,实际什么情况你知道的很清楚,除去各地需要派兵驻守,杭州府内能战之兵不过十万,余下那九十余万众都是滥竽充数而已,这杭州府,未必能守得住啊!” 方天定没想到邓元觉如此悲观,实际情况的确不太好,但不至于这么差吧? 邓元觉不是危言耸听,在梅渚镇和伍芽山见识过官军精锐的厉害,再对比方腊麾下义军的战斗力,他岂能不悲观? “童贯身为南下的主帅,未必敢仓促进攻杭州府,但江南东路不久之后肯定会有消息传来,无论是厉天闰还是韩明等人,绝不是官军的对手,我希望你能亲自带兵去歙州。” 邓元觉思前想后,觉得劝说方天定离开杭州府最好,不能把希望都寄托在方腊一人身上,一旦杭州府有失,方天定在外也能起到稳定人心的作用。 方天定吃了一惊,他是太子不假,但方书和方豪都在城内,他单独领兵在外,父亲方腊那一关恐怕过不去。 “你信不信我?”邓元觉见方天定面色犹豫,沉声道:“之前想着把教主之位让给圣公,若是你信我,这教主之位就传给你。” 方天定心动了不假,但犹豫过后婉拒道:“师父,此事再容我想一想。” 邓元觉摇摇头,一时间二人再无交谈,邓元觉知道强扭的瓜不甜,方天定始终还记挂着父子亲情。 接了摩尼教教主之位,父子二人必定心有嫌隙,他理解方天定的难处,所以没有再追问。 方天定沉默片刻转移话题,“师父,天子基万年螺那边已经选出了新的圣女,等师父伤势好了一些,前去主持圣女交接的仪式吧!” 邓元觉哦了一声,陈硕真一脉的圣女,一向是方腊祖上继承,这一任圣女就是金芝公主,可方腊女儿还小,应该不会接任圣女呀! 询问方天定得知新任圣女是庞秋霞,九天飞龙庞万春的妹妹。 邓元觉的眼神不禁一亮,方金芝卸任圣女,这里面大有文章可做。 邓元觉掌握摩尼教多年,深知大宋天下不太平,除了明面上已经反了的田虎,李助王庆之外。 还有很多三山五岳五湖四海的好汉,若是以给方金芝招驸马的名义,广招天下英雄齐聚杭州府,当为此下一大助力。 邓元觉把这个想法一说,方天定也觉得可行。 邓元觉语重心长道:“这个办法不要说是我想出来的,你回去等两天之后再跟圣公说,不妨在杭州府摆一座擂台,比武招亲噱头大一些。” “师父,战事吃紧,大肆操办好吗?”方天定也想堂妹能找个好婆家,毕竟做了这么多年的圣女其实很辛苦,只是这个时机排场弄的太大,父亲方腊未必会同意。 “放心吧!圣公会同意的,另外你安排一下,让我见一见那个庞秋霞,考较一番看她适不适合做摩尼教的圣女。” 方天定离开邓元觉的府邸,闻了一路难闻的气味回到杭州府衙,命人找来庞万春。 庞万春箭术过人,但是在人才济济的方腊军中并不得意,直到妹妹庞秋霞被选为摩尼教圣女,他才跟着沾光连续升迁,又入了太子方天定的眼界,成为方天定的心腹。 庞万春心狠手辣,名副其实的江洋大盗出身,唯独对妹妹庞秋霞宠溺有加。 得知国师邓元觉要见庞秋霞,他自然是要亲自把人送去陪伴左右才安心。 第五三二章圣谕与密信 昭亭山下信安军大营内,李茂张弓搭箭,随着手指一松,利箭离弦发出破空声,哚的一下命中百步开外的靶心。 已经连续开弓十二箭的李茂把神臂弓放下,活动着隐隐发酸的胳膊,拧了拧手指嘎嘣作响。 鲁达哈哈笑着摇头,“相公,这种三石弓,我和良臣能连续射出二十箭,相公还是缺少练习啊!” 李茂不服不行,在箭术上韩世忠和鲁达都属于牲口级别,完全非人类。 杜壆听到鲁达自我吹嘘,撇撇嘴把浸湿的毛巾递给李茂,“相公,已经联系上了杨可世,杨可世以三千兵力收复了太平县和旌德县,前锋吴玠和吴璘占据泾水渡口,随时可以沿河而下会同信安军收复南陵。” 李茂擦了擦脸,露出略显惊讶的表情,吴玠和吴璘是南宋名将,后来近乎割据一方,没想到此时在杨可世手下已然初露锋芒。 脑海中过了一下旌德县和泾水的位置,李茂对杨可世这个华州观察使甚是佩服。 不愧是西军出身,有股子韧劲,还会打仗,随着杨可世进兵宣州南部,江南东路这盘棋,方腊军彻底落在了下风。 “信安军不必动了,让王焕前出繁昌收复南陵,继续南下与杨可世合兵,用最快的速度收复歙州。” 杜壆眼前一亮,如果顺利的话,宣州的方腊军就成了孤军,只能退缩回广德甚至杭州府。 再加上鹜州的王禀,一个完整的包围圈牢牢的圈住了睦州和杭州府,主动权完全操持在官军手里。 李茂正想和杜壆朱武等人详细研究一下,军营外传来马蹄声,看着一队人马身上的穿戴,竟是京城天使到了,比李茂预想的时间快了几天。 接取圣旨有一套规整的礼仪,焚香摆案后,李茂带着朱武杜壆跪听宣旨太监读着圣旨。 鲁达等人听不懂太监满口之乎者也晦涩难懂的字眼儿,李茂朱武等人听的明白。 这是一道简单的宣慰旨意,俗称嘉奖,封官许愿,顺便还提了提溧水知县和蔡综的死。 至于李茂关心的钱粮军饷之类,那是一个大子儿没有,皇帝赵佶明显是想差饿兵啊! 李茂接了圣旨,让朱武安排太监们去歇息,其中一个小太监单独溜出来,送给李茂一封密信。 看到信封上的暗记,李茂知道是陆谦送来的,展开一看是最近京城中的概况,蝇头小楷足足写了三页纸。 高俅重新抖擞起来,虽然没了殿前司的官职,却高升少保,执掌太常寺,不知道是走通了太子赵桓的门路,还是赵佶不忍心闲置这个少年时的玩伴。 中枢朝堂没有太大变化,蔡京依旧装糊涂,郑居中,王黼之流愈发得势,小人秦桧,耿南仲等人活跃的很。 京城中的钱庄已经开始营业,让李茂意外的是其中还有刚刚加封的亲王赵构生母和乔氏的股份,陆谦对此语焉不详,只说有李瓶儿的首尾。 看到书信末尾,李茂面色微变,陆谦提到了信安军转送到京城的情报。 曾孝序在压服了曾头市之后与独龙岗三家起了争执,原委竟是卢俊义与史文恭,更让李茂诧异的是梁山好汉也卷入其中。 宋江,李逵等人与卢俊义联手和祝家庄,扈家庄,李家庄对峙,令李茂越看越觉得难以置信。 李茂对朱武杜壆等人不必避讳,把书信让二人传阅一遍,末了说道:“京城之内暗流涌动,还好与我等关系不大,除了北地五州和独龙岗的冲突,没什么值得花费精力的地方。” 朱武和杜壆不知道独龙岗,李茂稍微解释了一下祝家庄等三家的底蕴和实力。 朱武早就知道李茂在梁山泊有后手,林冲和武松这对师兄弟在梁山泊头领中地位颇高,看罢书信笑道:“相公,没想到还有这等巧合之事,看来等梁山成了气候,相公一封书信即可将梁山泊收入囊中网罗麾下啊!” 李茂摆摆手,“我也没想到卢俊义和史文恭有旧仇,恰巧牵扯到了独龙岗上三家,这样也好,让卢俊义和梁山泊的人磨合磨合,不过片纸下梁山,我的纸张不好用,还得官家的纸张管用,宋江就吃这一套啊!” 梁山到现在为止还只是一伙贼寇,没有扯起替天行道的大旗,声名不显。 曾头市的事情梁山泊没赶上,独龙岗距离梁山泊不远,又不在北地五州辖境内。 曾孝序等人不好插手其中,借梁山泊之手拔掉独龙岗的三颗钉子正好,到时候梁山好汉怕是要扬名江湖天下皆知了。 今天的事情接二连三,李茂等人这边刚聊没几句,时迁从外面进来,送来了有关方腊军的最新情报。 杭州擂,比武招亲,金芝公主,驸马。 李茂听完时迁的讲述,感觉非常好笑,这都什么时候了,正起义呢!方腊还有心思玩这个? 时迁见李茂对这个情报似乎不太重视,急忙补充道:“相公,此事看似不着紧,实则影响不小,据我所知,有不少三山五岳的好汉正在向杭州府聚集。” 杜壆皱眉道:“相公,这是效仿李助的英雄帖,不过比英雄帖更有噱头,以一个金芝公主打捞天下英雄好汉,端的好算计。” 鲁达别的没听见,听到打擂眼珠子瞪的比谁都圆,“相公,不若我们也去杭州府打打擂台,没准真能赢个公主回来呢!” 史进在一旁附和,“相公,我还没有成婚配,娶个什劳子的金芝公主也不错。” 李茂瞪了二人一眼,“史进你以后少逛青楼窑子就好了,智深家里的两个可人还不够?” 鲁达和史进讪讪而笑,不好意思再接这个话茬,尤其是史进,脸色臊的通红。 朱武咳嗽一声,“相公,智深和史家大郎虽然说的玩笑,但朝廷大军合围杭州府还得十天半个月,先行混入杭州府探探虚实未尝不可,正好借用梁山泊的名头,想来方腊那边没人会怀疑,如果时机得当还可擒贼擒王诛杀方腊,方腊一死,百万之众冰消瓦解只在顷刻间。” 第五三三章杨可世 李茂心中一动,朱武的建言不是不可行,“还要看看杨可世与王禀的进展,王禀太远够不到,时迁,你带着精干游骑亲自前往杨可世中军,将我的亲笔信转交给他。” 杨可世拿下了太平和旌德两县,再往南就是方腊起事的大本营歙州。 这一战至关重要,可惜李茂手里已经无兵可派,难以支援杨可世。 杨可世作为西军名将,光鲜亮丽的记载罕有,这或许就是善战者无赫赫之功,在收复旌德县后,他率兵南下攻占了歙州重镇绩溪。 别人的部队人马越打越少,杨可世麾下却越战越多,起初只有不到三千人,现在已经达到五千之众,竟是把宣州南部和歙州北部的地方团练给收编了。 作为沙场老将,杨可世军事嗅觉敏锐,接连收复三座失地后,明智的选择屯兵绩溪,联络坐镇江宁府的李茂。 他取得的只是局部的胜利,江南整体的战略如何安排不是他可以左右,只能等待。 另一大因素是缺粮,歙州是方腊最先攻占的州府,此时宛若蝗虫过境十室九空,基本上所有百姓都跟着方腊去了杭州府。 绩溪周围方圆数十里没有人烟,杨可世所部存粮只够七日支用,已经无法支持下一场战斗。 安排兵马操练,到处搜刮粮食,这是杨可世目前的主要工作,当他得知江宁府方向来了官军,当即喜出望外,亲自出营迎接时迁一行人。 杨可世之前的官职是华州观察使,这是个过度职务,结果没等他高升就被派往江南平定方腊,所以麾下多是西军泾元军兵马,有着西北大汉的耿直和彪悍。 时迁在大营门口就被泾元军挡住,把时迁气的够呛,等杨可世来迎也没甚好脸色。 “我乃信安军斥候营副指挥使时迁,奉我家相公之命前来拜见,当面可是杨观察?” 杨可世满面笑容,一边点头一边呵斥了几句手下,这些人什么德性他一清二楚,说话向来没有好腔调。 时迁见杨可世姿态放的很低,心气儿顺了不少,跟杨可世进了大帐,没等坐下就被询问信安军主力在何处,江南形势如何。 “信安军已经收复建平县,与徐节度呈犄角之势威逼宣州,王焕王节度此时怕是已经到了南陵,我这里有相公的亲笔信,杨观察请过目。” 杨可世接过火漆封着的书信,迫不及待的展开一开,看罢喜不自胜道:“李相公果然犀利不减当年,三下五除二就稳定了江南东路,看来宣州贼兵不得不退,方腊必成瓮中之鳖呀!” 夸李茂,时迁与有荣焉,他听鲁达等人说过当年征伐西夏的辉煌战绩,可惜那时候他忙着盗墓,溜门撬锁,恨不能在李茂面前听用。 时迁在没有遇到李茂之前,觉得自己活的很滋润,被李茂擒拿后,才知道自己先前都活到了狗身上,世间竟还有更加爽利的事情。 “杨观察,我家相公信中所说,杨观察意下如何?”时迁不知道李茂信中写的是什么,但他已然今非昔比,猜也猜的到。 杨可世连连点头,“时指挥使放心,歙州贼兵空虚,一战可下,只是军中粮草不敷使用,需再等几日方可进击歙州收复失地。” “杨观察有所不知,并非相公吝啬钱粮,而是信安军和几大节度使手里也没有太多粮草,江宁城存粮颇多,但难以运输南下,杨观察不妨前往大鄣山就地征粮。” 时迁给杨可世出了一个主意,他身为斥候营指挥使,对江南各地的情况多少熟悉些。 知道大鄣山附近有不少村寨,没有随方腊军前往杭州府,支撑五六千人的半月口粮应该没有问题,等拿下歙州自然就不会再缺粮草了。 杨可世眼前一亮,详细询问了大鄣山的位置后,立即让前锋吴玠带着两千人马去征粮。 如果一切顺利,三五天内就可以进占歙州府城,再无后勤辎重之忧。 时迁把李茂的亲笔信送到之后就离开了,杨可世作战经验丰富,吴玠前去大鄣山征收粮草的同时,他带着吴璘,赵明等西军将领沿着扬之水逼近歙州。 杨可世麾下这支西军大部分是环庆路的兵马,庆州兵向来骁勇善战,所过之处连下七八个集镇,等吴玠征收了粮食返回,杨可世所部已经抵达歙州浦口。 时迁前脚返回信安军大营,后脚就接到了一系列杨可世所部的捷报。 最后的一份捷报是浦口大捷,杨可世阵斩方腊军的伍应星,白钦等主将,血战一番后收复歙州府城。 李茂看到捷报,当众夸赞杨可世的用兵之法,充分诠释了什么叫兵贵神速。 当王焕的兵马收复南陵,至此江南东路官军连成一线,完成了对细线方腊军的围堵。 李茂把江南东路的战况,还有自己对两浙路的战略想法,写了书信送往童贯处。 朱武见形势对朝廷官军愈发有利,旧事重提,想借杭州擂混入杭州府察看方腊军的虚实。 江南两浙外围的情报时迁搜集的不错,但杭州府内究竟是个什么情况,谁也不知道。 李茂斟酌良久认可了朱武的建议,但派谁去杭州府,想了半天也没想出个合适的人选。 “相公,梁山泊出了大风头哩!”时迁把一封公文送到李茂手中。 李茂看过公文,脸上的表情很是有趣,原来这是一份迟到的“协查通报”,是江州劫法场的后继。 宋江被刺配江州,结识了戴宗和李逵等江州好汉,浔阳楼题诗后惹出一大堆麻烦,便发生了劫法场,智取无为军,白龙庙聚义等事。 李茂抵达江宁府的时候,宋江等人已经北返,可是劫法场杀官造反已成定局。 白龙庙聚义的二十九人并未全部走脱,有几人被沿路府县擒拿,过江南东路准备押解进京受审。 公文最后书写着被擒拿的梁山贼寇,有病大虫薛永,通臂猿侯健师徒,催命判官李立,混江龙李俊。 李茂对梁山好汉有好恶之别,这四个被擒的倒是没有太大劣迹,正准备前去探看一番,外面又有斥候来报有东平府旧人前来拜访。 “二郎,怎么是你?”李茂看到武松的时候惊讶非常,武松应该在梁山,随即想到被押解的李俊等人,顿时明白怎么回事了。 第五三四章燕赤霞赛钟馗 武松在淮西跟王庆厮杀一场,后来几次返回信安军,但因范美人的事有些郁闷,或许亦是为了躲避范美人,打着陪伴林冲的名义又返回梁山。 梁山好汉和独龙岗三家起了龌龊,但营救失陷的好汉也不能耽耽误,武松被晁盖指派跟随小旋风柴进南下搭救薛永等人。 “哥哥,柴进等人在青阳,得知薛永等人被押解途经宣州,正准备路上劫囚车呢!我知道哥哥在宣州,特来知会一声,对这些人是个什么章程?” 武松年未及冠,却已是昂藏大汉,面貌刚毅不失堂堂,任谁也看不出和武大郎是亲兄弟。 李茂沉吟一声,刚才还发愁派谁去杭州擂刺探方腊虚实,武松的到来让他脑海中灵光闪现。 “二郎来的正好,我正要去杭州府一趟,却没有恰当的理由和身份,二郎跟我演一场戏,然后咱们一起去杭州府逛逛。” 李茂此言一出,把朱武等人吓了一跳。 有道是千金之子坐不垂堂,李茂身为信安军的主心骨,岂能轻易涉险? 杜壆第一个站出来反对,“相公,刺探方腊虚实虽然重要,但相公绝不可轻身犯险,万一事情败露,让我等如何自处?” 韩世忠等人也开口劝阻,李茂身为一军主帅,从三品大员,五州经略使,如此儿戏一旦失陷在杭州,偌大的基业怕是顷刻间风流云散。 李茂摆手让众人稍安勿躁,“有二郎帮着打掩护,化名改扮进入杭州府没有太大危险……” 邹渊摇头连连,“相公,别忘了九天飞龙庞万春,那厮可是认得相公,还有摩尼教的宝光尊者,现为方腊国师的邓元觉也跟相公照过面,太危险了,绝对不能去。” 李茂笑了笑,“你还真说到点子上了,恰恰是有庞万春这厮,我才非要去杭州府不可,一来是与庞万春有仇,不杀此人心绪难平,二来此人箭术非比寻常,号称小养由基,信手一箭便可百步穿杨,实乃一大威胁。” 李茂只是委婉的这么一说,实际上非去杭州府不可的理由,正是因为庞万春,忌惮庞万春的箭术。 如果李茂没记错,死于庞万春箭下的梁山好汉有七八个,如今基本都在他的麾下,如史进,石秀,陈达,杨春等人。 虽然现在信安军兵强马壮,但谁能保证这些心腹爱将不会在两军阵前被庞万春射杀,那岂不是要把他心疼死? 去杭州府就是要把这个危险掐灭在萌芽状态,不给庞万春阵前逞凶的机会。 李茂身边的人都没跟庞万春照过面,但是他看到过庞万春的画影图形,不是抽象的那种,而是后来青州豪商花费重金请高手匠人所绘,保证能一个照面就认出庞万春。 面对心意已决的李茂,杜壆朱武等人苦劝无用,为了完全起见,杜壆说什么也要跟随在李茂身边。 别看杜壆被李茂当做谋士使用,但个人勇武连鲁达和韩世忠等人都差杜壆一筹。 酆泰向来与杜壆形影不离,鲁达和史进等人也想随身护卫李茂周全,但一概被李茂否了。 “有杜壆一人足矣,别忘了还有武二郎呢!再加上梁山的那些人手,安全方面无需担心,毕竟打着梁山泊的旗号,方腊那边肯定毫无戒备。” 杜壆心细如发,摇头道:“别人可以不带,但有一人相公必须带在身边,鲁达有万夫不当之勇,兼且箭术精湛,不可或缺。” 确定下了前往杭州府的人手,李茂和武松商议一番,准备给柴进演一出戏。 为了避免身份暴露,李茂乔装改扮,将自己打扮的丑一些,确保见过他的柴进也认不出。 鲁达见李茂化妆后丑的难以形容,一狠心把自己的头发给剃了,这下可真的成了花和尚的模样,如整容一般和李茂难分轩轾。 李茂至此摇身一变,成为昭亭山的贼匪,带着杜壆,鲁达和五十个西军出身的信安军悍卒,自导自演了一出江湖好汉劫囚车的戏码。 等李茂和武松救出李俊四人,汇合了柴进才知道同来江南的还有赤发鬼刘唐。 武松把如何结识昭亭山好汉的谎话说给柴进听,李俊等人对李茂搭救之恩感动肺腑,一时间感情急剧升温,差一点歃血为盟结成异姓兄弟。 李茂化名燕赤霞,还给自己起了个赛钟馗的诨号,鲁达直接被李茂安了个花和尚鲁智深的名头,至于杜壆等人,则尽可能的淡化存在感,只作为昭亭山的喽啰登场。 武松知晓李茂的计划,故意将话题引导到杭州擂,无论是小旋风柴进还是赤发鬼刘唐,都是闲不住的主儿。 听说有这样的热闹可看,不用武松劝说,纷纷表示一定要去见识见识,顺便拜会一下圣公方腊。 李茂心中一动觉得这样甚好,柴进乃是皇周后裔,天生自带光环,以柴荣后人的身份肯定会被方腊那边高看一眼。 倒不用再像水浒中化名柯引,毕竟现在是朝廷官军平定方腊,不是宋江领衔的梁山好汉,柴进用真正的身份更容易接近方腊身边的文官武将。 一行人前往杭州府,深入接触后,李茂对薛永等人的了解更多。 薛永的祖父竟然是老种经略相公麾下的高级军官,也算将门世家,可惜后来家道中落混迹江湖,做的是和李忠一样打把势卖大力丸的勾当。 和李忠更巧的是薛永的徒弟侯健与史进差不多青出于蓝,本领比薛永这个师父厉害的多。 李立这个人李茂有点不喜欢,性格没个正经不说,还心黑手辣,开黑店用蒙汗药背了几条人命,典型的大宋朝混黑的。 至于李俊,则是此时扬子江上的“车匪路霸”,还跟童威童猛合伙兼营贩私盐的买卖。 毛病也有,但为人很讲义气,胸怀敞亮,难怪后来传说其成为暹罗国主,是个值得结交的人物。 赤发鬼刘唐年纪不大却是老江湖,劫取生辰纲就是刘唐的主意,算是梁山聚义的最先发起人。 话不多,但什么事心里有数,因为脸上的胎记和虬须与李茂的装扮有些相似,丑的爹娘都会跟着发愁,因此一路上和李茂显得甚是亲近。 第五三五章五龙聚首 翻过天目山,沿着南溪南岸经临安,余杭,杭州城便隐隐在望,这一路上李茂感触颇深。 越靠近杭州府人越多,距离杭州府城还有三四十里的时候,随处可见聚集的百姓。 其中不乏头裹红巾的方腊军兵卒,基本上家家户户以菜事魔,可见摩尼教对两浙路侵蚀之深,方腊一呼百应有着深厚的底蕴和基础。 杜壆一直跟在李茂身边,收回目光低声道:“放眼所见,不下二三十万人,这还只是府城之外,城内恐怕真有百万之众,大军一围就是人间惨祸啊!” 李茂叹了口气,这是朱勔的锅,准确的说是赵佶的锅。 如果没有赵佶默许甚至鼓励朱勔搞花石纲,江南和两浙路哪会变成眼前这副样子,百姓委实没有了活路才揭竿而起呀! 这是大势,但摩尼教在其中没少掺沙子鼓动,对这种以造反为己任的秘密结社,操弄民心祸乱天下,只会破坏不能建设,李茂深恶痛绝。 “所以才要造势,让百姓都看得出来大军铁壁合围,方腊没有成功的希望,如此这般聚集在杭州府的百姓才会散去大部分,否则被方腊依为人肉长城,不知道会死多少人。” 杜壆深以为然,看到头裹红巾的人在运送米粮,“如此多的百姓聚在此地,即便杭州府存粮超过百万石,用不了多少时日就会食用完毕,没有民心可以依附,方腊终不能成事呀!” 李茂知道杜壆所言不假,按照正史记载,方腊起事势如破竹,但溃败的也非常快。 加上余部打游击的时间,总共也不到一年,当真如一阵风刮过江南,来的快消失的也快。 当李茂等人来到杭州府城外十里时,映入眼帘的是一片红彤彤的兵营,一直绵延到城墙下。 李茂和杜壆对视一眼,和尚打扮的鲁达鲁智深也微微咋舌,他们也算见过大场面的人。 但这种超过十万人马聚集的兵营还是第一次看到,震撼感非言语可以形容。 没等一行人回过神来,一队人马过来拦截盘查。 这种场合必须小旋风柴进出面,很讲究的将自己的身份名刺递给方腊军的小校,结果却做了无用功,人家不认识字。 双方正要纠缠的时候,又一队人马经过此地,马上之人看到柴进等人穿戴不俗,勒马询问,正是最近为了兵甲器械发愁的左丞相娄敏中。 小校将柴进的名刺转交给娄敏中,娄敏中还真知道梁山泊,甚至听说了江州劫法场的事情。 但更让娄敏中重视的是柴进的身份,皇周后裔,在没有陈桥兵变之前,这天下可是人家的。 娄敏中立即觉得此中大有文章可做,若是拉拢了柴进,起码在道义上就有扎实的北伐理由,陈桥兵变取而代之,欺负柴家孤儿寡母,终究是大宋朝洗不掉的黑点。 有了这个前提,娄敏中对柴进先入为主的示好,“我乃圣公钦封的左丞相娄敏中,诸位梁山好汉快快随我进城,待我给诸位接风洗尘。” 李茂见面目普通的娄敏中眼里只有柴进一人,倒也羡慕不来,他可以勉强称为寒门子弟,柴进祖上是皇帝,这个出身在哪都会鹤立鸡群招人眼,怪不得后世评说梁山能成事,大半功劳在能刮旋风的柴进身上呢! 柴进会做人,先介绍了武松,刘唐,后又介绍李茂鲁达等人给娄敏中认识,重点夸了夸化名燕赤霞的李茂,直说是义气为先的昭亭山大王。 娄敏中身为伪官左丞相,接待三山五岳的好汉用不着他出面,但高看了柴进一眼,李茂等人自然跟着沾光,一路畅通无阻的进了娄敏中的丞相府。 一进城,李茂等人的脸色就变了,空气中的味道太难闻,一股尿骚味道直呛鼻子。 宦塘河与运河的交汇处,河面上满是秽物,上百万人聚集在城内,直接崩溃了这座城池的生活环境,单单是人畜的排泄物一堆积就让人受不了。 娄敏中像是习惯了,回到府中安排宴饮,不过此人能做方腊的左丞相,脑子自然不差。 私下里命心腹去寻人认认李俊侯健等人,也好坐实柴进的身份,否则弄了个假的皇周后裔到方腊面前,岂不是被人笑掉大牙,江湖中人胆子大招摇撞骗的伎俩他可没少见过。 这边宴席刚好摆上,左丞相府门口走进来四个人,李俊看到这四位,站起来拱手为礼,“没想到四位哥哥也在杭州府,也是来参加杭州擂的不成?” 李俊打个招呼,为李茂柴进引见。 这四位原本是浙江上的艄公,和李俊一样兼营贩私盐,号称浙江四龙,为首的是玉爪龙成贵,后面是戏珠龙谢福,锦鳞龙翟源,冲波龙乔正,与李俊是老相识了。 成贵身高细长,说话有点公鸭嗓,哈哈一笑道:“混江龙这可猜错了,圣公起事,我们兄弟四人率领五千水军来投,如今已经是圣公麾下三品水师总管哩!” 谢福身材肥胖,拱手还礼道:“李俊,你也是扬子江上的一条好汉,如今来投圣公,金銮殿内少不了你混江龙一个位置,大家今后又是好兄弟。” 娄敏中见成贵等人认得李俊,心知柴进的身份做不得假,待柴进愈发亲厚,至于李茂鲁达等山贼草寇,倒是没有放在心上。 看到娄敏中,成贵等人频频给柴进敬酒,对旁人不太理睬,赤发鬼刘唐心里有点不痛快。 感觉受到了冷待,转而和李茂吃酒畅谈,不一会便醉趴在桌案上。 杜壆手指蘸着酒水在李茂面前写了一个水字,而后打了个叉,李茂心领神会。 方腊麾下水师不少,杭州府境内大江大河多达十几条,不解决水军,将是作战的极大掣肘和隐患。 李茂手里的水军只有闻人世崇的两千人左右,而且都在江宁府布防,远水解不了近渴。 最简单粗暴的办法就是诛杀方腊麾下水师将领,李茂深深的看了看玉爪龙成贵四人,在心里给这四位判了死刑,至于怎么刺杀,倒要仔细谋划一番。 第五三六章苏公堤雷峰塔 酒席宴间,娄敏中,成贵等人谈起江州劫法场,对梁山好汉甚是佩服。 李茂也从李俊口中得知了江州之事的详细经过,只能说黄文炳和蔡知府死的一点不冤,无为军不堪一击,合该宋江成事。 尤其是柴进口述的白龙庙聚义,二十九个好汉歃血为盟结成异姓兄弟,把成贵等人听的热血沸腾。 他们皆是江湖出身,就喜欢这个调调,恨不能亲身赴会共襄盛举。 这顿接风宴足足吃了一个多时辰,薛永侯健师徒先后醉倒,成贵等浙江四龙也舌头发硬,娄敏中觉得自己尽到了地主之谊,天色也不早了,安排柴进等人在府中歇息。 李茂几个人都抻着酒量喝,仅有五六分醉意,李茂强迫自己自来熟跟娄敏中攀谈。 “丞相大人,听说杭州擂主要是为了给金芝公主招驸马,不知道擂台架好了没有?我们想去看看,不会给丞相大人添麻烦吧?”李茂说着故意流露出色眯眯的样子。 娄敏中嘴角抽了抽,眼前李茂的这副尊容比鬼还难看,居然想癞蛤蟆吃天鹅肉,惦记上了金芝公主,这人的脸皮委实太厚。 “城中并不宵禁,但有兵卒巡逻,尔等想要逛逛杭州府,那便拿着本丞相的牌子吧!” 娄敏中心里不悦,但看在柴进和李俊的面子上,也不好给昭亭山的贼匪脸色看。 摆设杭州擂就是为了招募天下英雄,眼前的燕赤霞是丑了点,但敢劫囚车搭救李俊等人,也算有胆子和本事,以貌取人有些不可取。 鲁达哈哈一笑,“早就听说上有天堂下有苏杭,这次既然来了,怎么也得仔细逛逛,听说这里的美人儿细皮嫩肉,不知道丞相大人府上可有?” 娄敏中实在不耐和这等粗鄙之人交流,命人拿出代表左丞相府的牙牌交给李茂等人,只盼着这几个碍眼的货色马上从面前消失。 李茂捏着相当于“身份证”的牙牌,心中喜不自胜,有了这个牌子,以娄敏中的身份,在杭州城内想必畅通无阻,大大方便了他们行事。 等出了丞相府的大门,邹渊嬉笑着打趣鲁达:“智深真的想尝尝江南女子的美色?刚才来的时候我看到隔壁巷子里有几家青楼呢!” “你的眼睛倒是尖的很,难道早就惦记了?”鲁达嘴皮子上不肯吃亏,“江南女子和北方女子肯定不同啊!不过我家里那两个婆姨还好,皮肉当真嫩的很。” 杜壆咳嗽一声打断二人要掐架的苗头,“相公,有了这个身份铭牌,不知道能不能在关键时刻骗开城门?” 李茂当然也想,可知道这是奢望,“在城内或许管用,但娄敏中只是文臣,怕是没有权力调动方腊麾下的兵马,先不必想那么远,熟悉一下环境再说,另外打听一下浙江四龙的住处,这四个水军总管必须除掉。” 杜壆比李茂还先想到方腊水师的威胁,但现在不是动手的时候,“相公,还是等杭州擂开始之后再诛杀浙江四龙不迟,如果有机会接近方腊的话,除掉方腊更划算。” 邹渊心里突兀一下,“这可有点不好办,即便能得手,如何逃出城去?方腊怎么能跟相公相比,为了一个方腊置相公于险地,不值当。” 杜壆微微咧嘴,没来杭州府之前他挺有信心,但是见到城内外百万之众,还有那一片红的方腊军大营,让李茂冒这个险他也不敢啊! 刺杀浙江四龙顶多会让方腊震怒,但未必会怀疑到他们头上,但搞死了方腊,整个杭州府都得炸庙,他们这些外人除非长翅膀,否则绝对出不了杭州城。 李茂拍了拍邹渊的肩头,“现在说这些没用,走一步看一步,先找到庞万春再说。” 他来杭州府的主要目的就是针对庞万春,重要性还在浙江四龙之上,不把庞万春铲除寝食难安。 这或许就是心理阴影,当年在清河县西门庆家门外,李茂险些被庞万春射杀。 那时候的李茂还是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亲眼目睹西门达等人横死当场,癞痢头死不瞑目,给他留下了没有意识到的心理创伤。 以至于带兵南下平定方腊,想到庞万春的时候就不自觉的想除之而后快。 明目张胆的打听庞万春自然不行,李茂等人借着观花望景,扑奔杭州擂的由头,在城里城外逛荡,顺便查看城防布局和兵力多寡。 李茂在后世时没有来过杭州,西湖成了必逛的景点,但是和看过的那些美图相比差了不止一个成色。 就拿眼前的苏堤来说,此时还叫苏公堤,也有映波,锁澜等六桥,是苏轼在任杭州刺史时疏浚西湖利用淤泥修筑,算是苏轼的政绩和功绩,但和后世的美图完全对不上号。 至于李茂一直惦念的雷峰塔,乃是吴越王给皇妃修建,纪念皇妃生子,所以此时叫皇妃塔,跟雷峰塔半点不搭。 更可惜的是这座后来叫雷峰塔的建筑,在方腊进攻杭州的时候毁于战火,眼前只有一座过火的建筑,凄然的很。 这些强烈的反差没法和鲁达杜壆等人述说,杜壆还纳闷李茂的心情为什么突然就不好了,脸色也非常难看,在他看来杭州城防并不牢固啊! 杜壆想差了,和李茂的心思压根不在一个频道上,好在李茂很快调整心情,落日余晖中来到了摆设杭州擂的地方。 擂台就在灵隐寺旁的山脚下,古有武林之名,在这打擂台可以说暗合武林争霸的梗,只是争的不是盟主,而是金芝公主的归宿。 杭州城内外兵荒马乱,比武招驸马成了难得的盛事,本地的,外地的人都想来看看热闹,打擂还没开始,这里反倒先开起了集市,各种买卖甚是兴隆。 擂台外百步,有数百头裹红巾的兵卒把守,挨着擂台有一个遮风挡雨的棚子,三五成群的江湖好汉正在棚子里报名打擂。 鲁达摸了摸自己的光头,再看看李茂此时的模样,忍不住笑道:“若是我们取胜成为擂主,被招为驸马,不知道金芝公主会不会哭晕过去?看到我们的模样吓也吓死了吧!” 邹渊嘿嘿一笑:“咱们又没见过金芝公主,万一公主长的歪瓜裂枣比我们还丑,那不是我们吃亏了吗?” 第五三七章邹渊残了 鲁达和邹渊都是大嗓门,声音传出很远,金芝公主藏在深闺人未识,一下子引发了人们的共鸣,哄笑声此起彼伏。 这些江湖中人可没什么礼仪规矩,觉得邹渊说的在理,万一金芝公主是个丑八怪,哪怕成为驸马也是一件颇为闹心的事情,这个洞房到底入还是不入? 临近杭州擂站着二三十个人,外围的闪开身形,现出被簇拥的两个人,皆是黑纱掩住口鼻的妙龄女郎,眼中同时泛起怒色。 身量稍微高挑一点的少女声音清脆中带着几分杀气,“夏侯成,去教训一下那个出口不逊的家伙,要见血。” 前面站着的身高九尺,五大三粗的莽汉应了一声,几步来到邹渊近前,开口咒骂道:“竟然敢辱及金芝公主,罪不可恕,着。” 夏侯成说话的同时双拳如流星赶月砸向邹渊的面门,邹渊猝不及防,李茂和鲁达等人也来不及插手。 邹渊侧身躲避,躲开了面门要害,却被一拳砸在肩头,让他踉跄着倒退数步。 夏侯成得势不饶人,飞起一脚踹向邹渊的心口窝,与此同时伸手抽出腰间盘着的软剑,仿佛灵蛇吐信刺向邹渊的咽喉。 邹渊被彻底压制,根本没有招架之力,双眼瞪大布满血丝。 也就是他殴斗经验丰富,就地翻滚躲开了夏侯成的一脚,避开了刺向咽喉的软剑。 但夏侯成的身手明显高出邹渊不少,软剑顺势往下一刺,接连刺在了邹渊的大腿,小腿和脚踝处,邹渊发出一声惨叫,左边大腿鲜血淋漓。 这一幕发生的太快,简直就是电光石火,等李茂和鲁达伸手的时候,邹渊已经受创倒地站不起来了。 鲁达虎吼一声,趁手的镔铁棒没有带在身边,抽出的是一把普通朴刀,雪片般上下翻飞劈砍着夏侯成。 夏侯成对付邹渊这样的二流高手轻松至极,但是和鲁达斗起来明显不是对手。 三两个回合就被鲁达压制的只有招架之功,没有还手之力,眼看就要步邹渊的后尘被劈砍倒地。 李茂心忧邹渊的伤势没有加入围攻的战团,等他给邹渊包扎止血的时候,看到邹渊的脚筋竟然被挑断,不由得怒火中烧。 若是别的伤势还好处理,脚筋被断怎么都无法接上,邹渊这条腿废了,今后只能拄拐当个瘸子。 “智深,杀了他。” 李茂与邹渊相识于微末,哪怕现在邹渊的能耐在信安军这个小集体中排在倒数,但他和邹渊的感情没有削减半分,看到邹渊落个如此下场,不杀凶手心绪难平。 鲁达眼角的余光看到邹渊伤的不轻,听了李茂的话更知道邹渊不死也残了。 手里的朴刀猛地连劈三下,荡开夏侯成的软剑后,一脚飞出踢在夏侯成的胸口。 夏侯成哇的一声呕出血来,早已被鲁达武艺压制的他下意识的学着邹渊在地上翻滚。 鲁达接连两刀劈砍落空,索性扔下朴刀整个人扑上去,抓住了夏侯成的胳膊。 猛地一抖,只听嘎巴一声,夏侯成肩膀脱臼,胳膊随后被鲁达用力折断。 一招得手的鲁达下手不留情,将夏侯成的四肢乱拳打断,正待双手一错拧掉夏侯成的脑袋,耳后传来破空声。 鲁达暗道一声不好,揪住夏侯成的衣领来了一个移行换位。 只听噗嗤一声,被鲁达当成挡箭牌的夏侯成,喉结出冒出一截箭镞,鲜血喷涌,想说什么却再也说不出口,脖子一歪脑袋一耷拉气绝当场。 惊呼声接二连三的响起,李茂确认邹渊不会流血过多而亡,看到有冷箭暗算鲁达。 单手夹着邹渊,另一只手抽出朴刀奔向鲁达,生怕鲁达再有个三长两短。 另一边惊呼的是那两个妙龄女郎,其中那个稍微矮一点的少女,手里拿着一张弓,羽箭已经搭在弓弦上。 可能是没想到刚才那一箭非但没有救下夏侯成,反而误杀了夏侯成,眼神有些惊愕呆滞。 高挑女郎目光一凝,纤手一挥,周身二三十个人拔刀剑的拔刀剑,取弓弩的取弓弩,将李茂三人围在当中。 李茂和鲁达武艺不弱,杜壆更是勇猛无比,但面对十几张弓弩,身上又无甲胄,武艺再高也难以抵挡。 杜壆脑子转的快,高声喊喝道:“我等乃是参加杭州擂的昭亭山好汉,还是丞相大人的座上客,浙江四龙的兄弟,尔等就是这么待客的吗?岂不是让天下英雄齿冷?” 李茂面对瞄准自己的弓弩,手心也有点冒汗,但嘴皮子仍旧犀利,接着杜壆的话茬说道:“久闻圣公方腊胸怀四海,善待八方好汉,如此这般,倒是要笑掉天下人的大牙,是想把我们这些参加杭州擂的人一网打尽吗?” 李茂和杜壆的话让周围看热闹,大部分是奔着杭州擂而来的江湖中人纷纷变色,他们自然和李茂等人一个立场。 “这位兄弟说的对,我们来参加杭州擂,想做金芝公主的驸马,可不是看谁的脸色。” “方才那位兄弟说的也没错,难道金芝公主真的是个丑八怪?怕被人揭穿真面目?” “这可说不准啊!我们是不是先见见金芝公主,如果真的丑的没法见人,这杭州擂不参加也罢,兄弟们还不如去逛逛窑子来的爽利。” “红袖楼的头牌不错,细皮嫩肉的招人疼,我觉得肯定比金芝公主好看,这个公主连说都不让说,肯定丑的不敢见人啊!” …… 议论声此起彼伏,而且态度一边倒,却是把身材高挑的女郎气的浑身哆嗦。 但她也知道此时不能再动手给夏侯成报仇,一来是众怒难犯,二来对面的凶手竟然和娄敏中与浙江四龙交情不错,娄敏中身为左丞相位高权重,她不好以势压人。 眼看着场面趋于混乱,高挑女郎突然开口说道:“诸位不是想知道金芝公主究竟相貌如何吗?现在就让诸位得偿所愿,我就是金芝公主方金芝,诸位看看到底是不是丑八怪。” 方金芝说着摘下面上的黑纱,露出了一张虽然不能说国色天香,但也有九分姿色的美颜。 一下子吸引人了所有人的目光,惊艳声不绝于耳。 第五三八章生十八个娃儿 比武招亲设杭州擂,方金芝心里不愿意,她身为摩尼教圣女多年,江湖中人见多了,鲜少有文武全才相貌过人的,都是些粗鄙恶俗之辈。 但方金芝知道这是给圣公方腊积累声望,招募天下英雄的好机会。 对摩尼教,对方腊的忠诚让她捏着鼻子认下了比武招亲这个提议,甚至在方腊表示疑虑顾及她的时候,她还反过来劝方腊。 不过现在方金芝有点后悔了,亲眼目睹这些江湖好汉的嘴脸,先不提武艺如何,单单这些长相就没一个入眼的,歪瓜裂枣说的是这些人。 可是杭州擂已经架设好,怎能拿天下英雄开玩笑,方金芝硬着头皮不得不继续,而且又在迫不得已的情况下露出真容。 只是心里已经打定主意,如果真的挑不出个看上眼的驸马,她只能拜托方腊麾下的猛将打擂台,或者李代桃僵把杭州擂糊弄过去。 方金芝镇住了场面,周围恭维声四起,大多数人更是摩拳擦掌,准备在杭州擂上大显神威抱得美人归。 方金芝深深的看了李茂等人一眼,给夏侯成报仇不急在一时,如果这些人也要打擂台,那就找擂台上将他们一一击杀,若是没胆子打擂台,她还有手段给夏侯成报仇雪恨。 “跟着他们,看看究竟是不是娄敏中的座上宾。”方金芝低声对身边的一个消瘦汉子吩咐道。 等方金芝离开了杭州擂这边,身侧那个黑纱遮住口鼻的少女眼眶湿润道:“对不起,我以为能射中那个光头和尚,没想到……” “秋霞,你现在是摩尼教的圣女,怎么可以轻易动刀枪弄弓弩呢!若是被外人知道有损圣女威仪呀!” 方金芝身边的少女赫然是庞万春之妹庞秋霞,自从被方金芝力荐成为圣女后,庞秋霞如坠梦中,正在努力的尝试着做一个合格的圣女。 可惜她自小流落江湖,大多数时候跟着庞万春做没本的买卖,总是忘记自己作为摩尼教圣女该怎么做。 刚刚动手比脑子还快,结果一箭射出去反倒把夏侯成射杀,心里的愧疚无以言表。 “公主,都是我不好,如果我的箭术能像哥哥那样……”庞秋霞说着见方金芝脸色一冷,知道自己又说错话了,垂下小脸眼看就要哭出来。 方金芝握着庞秋霞的手安慰道:“放心吧!夏侯成的仇怎么都会报,一切我自有安排,现在天色也不早了,我送你回去歇息吧!否则你家大郎又该找来了。” 方金芝其实挺讨厌庞万春,因为庞万春太黏庞秋霞了,好像天下间谁都想占庞秋霞的便宜,打庞秋霞的坏主意,真是够可以的。 方金芝一行人带着夏侯成的尸首离去,李茂等人也无心留在此处,背起邹渊返回娄敏中的府邸继续治伤。 邹渊大腿和小腿上的伤不要紧,但脚筋被夏侯成的软剑削去一段,无论如何都接续不上。 李茂只能安慰邹渊,生怕邹渊就此意志消沉,鲁达,杜壆也挑好听的说。 开玩笑让邹渊把邹润以前的诨号拿来用,只是独角龙要变成独脚龙了。 邹渊疼痛感稍减,混江湖出身的他倒是看得开,“相公,智深,杜壆,你们不用安慰我,早十年前我就有横尸街头的觉悟,既然技不如人,没什么好说的,再说智深也给我报了仇,他死了,我活着,这比什么都来的畅快。” 李茂见邹渊发自真心的没有因为残废了一只脚而难过,怒火转移到了方金芝身上。 用脚趾头想也知道,正是因为邹渊的一句玩笑话,惹怒了方金芝,这才有了后来的打斗厮杀。 没等李茂开口,鲁达嘿嘿笑道:“邹渊,不如咱们把那方金芝弄到手给你做媳妇,想怎么弄她就怎么弄她,再让她给你生十个八个娃儿,这才是最好的报仇啊!” 邹渊笑着接茬,“那敢情好,就这么说定了,你们谁也不能跟我抢,生十个娃儿太便宜她了,最少也得生十八个。” 李茂等人回府惊动了解了几分酒意的柴进和李俊,等他们过来看到邹渊受伤,急忙询问缘由。 李茂把事情的经过一说,柴进和李俊先后指责方金芝的不是,就算方金芝是公主,身份高贵,难道还不能议论了? 柴进听到鲁达说把方金芝抢来做邹渊的媳妇,再生那么多娃儿,拍手笑道:“如此甚好,合该让那方金芝吃苦头受教训,咱们可约好了,无论谁打擂成为驸马,真正的驸马只能是邹渊兄弟一个人。” 这话贴对了鲁达的脾气,“我看咱们这些人,也就小旋风能让金芝公主心动,不如小旋风施展个美男计如何?” 李俊等人纷纷点头,看在场众人的模样,属柴进的卖相最好,又有皇周后裔的光环。 若是真个入洞房的时候柴进变成了邹渊,一想想那场面,几个大老爷们发出嘿嘿嘿的笑声。 李茂咳嗽一声,玩笑归玩笑,这件事肯定不能算完,“诸位,金芝公主怎么说都是金枝玉叶,邹渊得罪了她,又死了人,难保不遭到报复,是不是跟娄丞相知会一声,免得在城里吃亏呀!” 柴进闻言点头,他们和李茂等人在娄敏中看来是一路人,好兄弟。 恶了金芝公主,又在方腊的地盘上,不把面子遮掩过去迟早是个麻烦。 “我去找娄敏中说一说,想来他也会卖我柴进一个脸面,一切等杭州擂结束再说吧!”柴进说完出门去寻娄敏中。 娄敏中刚刚回府,他去跟方腊提及梁山好汉到来的消息,言说了江州之事,白龙庙聚义等等。 梁山泊经过大闹江州府,俨然是除了方腊,田虎之外的第三大江湖势力,勉强算杀官造反扯了旗。 方腊和娄敏中一样重视的是柴进的出身,如果能和梁山泊合作,那他的讨宋檄文就多了一个大义的由头。 大宋江山是卑鄙的从柴家手里夺来的,他们替柴家出头,那就是正义之师。 别管过去了多少年,这是历史记载谁也不能更改的事实吧? 第五三九章比箭 娄敏中得了方腊的赞许嘉奖,让其安排柴进觐见的事宜,高兴的娄敏中回到家中被柴进堵个正着,还没等他说这件事,柴进先开口了。 “竟发生了这种事?” 娄敏中心里哎哟一声,方金芝不单是公主,还是摩尼教的前任圣女。 这个龌龊不转圜过去,双方结下芥蒂就不好办了,还怎么借柴进皇周后裔的名头? 尽管对方金芝挺怵头,但娄敏中知道这个和事佬他不做都不行啊! “柴大官人,这里有些误会,待我从中说和一番,免得伤了彼此的和气。”娄敏中叹了口气道:“夏侯成那厮是个莽汉,死就死了,但金芝公主地位不凡,很是得圣公宠溺,还望柴大官人体谅我的难处,不要与金芝公主针锋相对。” 柴进干笑两声,有道是识时务者为俊杰,他们在方腊的地盘上,如何能跟方腊的侄女,贵为公主的方金芝打生打死,只要方金芝别找他们的麻烦就好。 “丞相大人言重了,这里面的道理我懂,主要是怕金芝公主心有怨气,毕竟死的是金芝公主身边的人,若是拿捏我等的短处,面皮上须不好看。” 娄敏中心思通透,立马保证道:“柴大官人放心,公主也是明白事理的人,这件事就交给我吧!另外还有一事告诉柴大官人,我已禀明圣公,明天柴大官人沐浴一番随我前去觐见圣公,圣公对柴大官人赞赏有加……” 来到杭州府,柴进怎么能不见一见方腊,闻听娄敏中之言,满口答应下来,随后返回身去给李茂等人吃定心丸。 夜半时分,李茂一人在屋内照顾邹渊,醒酒的武松和刘唐听说此事,前后脚来看望邹渊。 邹渊疼的睡不着,几次让李茂回去歇息都没劝动,看见武松和刘唐到来,终于让李茂松口了。 武松和邹渊在清河县的时候就认识,还与邹渊携手诛杀过西门庆。 听邹渊口述经过,武二郎义愤填膺,“便宜了那厮,金芝公主也不是什么好东西,随意要人命的主儿,当打杀了给渊哥出气。” 刘唐因为自己的长相,最忌讳别人说他丑。 邹渊恰恰是说金芝公主长的不行被废了一条腿,亦是同仇敌忾,哥们义气的保证帮邹渊找回场子颜面。 他们三个聊天的时候,李茂路过杜壆和鲁达的房间,见里面有隐约的灯烛光亮。 进去一看二人正忙着组装神臂弩,李茂对这些东西熟悉的很,一边上手一边和二人说话。 “柴进明天要去见方腊,出了方金芝这档子事,我们怕是没有接近方腊的机会,我让二郎看仔细些,将来攻城的时候也好认准了人,不能让方腊跑掉。” 鲁达将组装好的一把神臂弩放到脚边,郁闷道:“也是我们运气不佳,如果有机会接近方腊,我有把握一箭将其射杀。” 杜壆翻了翻白眼,“能杀也不行啊!杀了方腊我们如何全身而退?还是按照相关的意思办,先找到庞万春,邹渊可是说了庞万春的箭术厉害的很,尤在你和小李广花荣之上,的确是个极大的隐患和威胁。” 鲁达磨着弩箭,有点不服气道:“我能在二百步开外射杀了朱勔,会比庞万春差?到时候和他比比,你在一旁看着。” 杜壆不愿跟鲁达置气,“相公,糜胜,杨再兴什么时候进城?有这两位猛人在,事情有个万一,也好冲杀出去。” 临来杭州府前,李茂架不住杜壆的建言,他们分成了两波前来。 后面不但有杨再兴和糜胜,还有酆泰与石秀,堪称敢死队四人组,四人合力对付三五百兵卒都有胜算。 “估计也快到了,进城会打着柴进的名头,不至于找不到我们,散出去的人手回来了?有没有确切的消息?”李茂等人找了一圈没有庞万春的信息,另派了二十个悍卒改扮的喽啰兵出去继续寻找。 杜壆摇摇头,“只是在酒肆茶馆等处转了转,主动提起方腊麾下的几个战将转移话头到庞万春身上,却没有人知道庞万春,估计在方腊身边混的不如意。” “那还怎么找?城里上百万人呢!”鲁达不禁泄气,想和庞万春比试箭术,找不到人还怎么比? 李茂沉吟一声,“还得指望柴进,明天让柴进主动提一提,庞万春在京东路犯案无数,柴进问一嘴也不显得突兀。” 组装完二十把神臂弩,已经过了子时。 李茂回到娄敏中安排的房间歇息,外衫还没脱,耳朵颤动了一下,房间外面好像有动静。 身在敌营的李茂警惕性十足,拎起朴刀轻轻推开房门闪开一条缝隙。 正是夜深人静的时候,丞相府内除了悬挂的灯笼随风晃动,连巡夜的人都没有。 就在李茂以为自己听错了的时候,眼前一道人影闪过,让他的心悬了起来。 来人一身黑衣,头脸罩着黑纱,背上插着一把宝剑,手里拎着一张弓,胯骨外挂着一个箭壶。 李茂抿了抿嘴角,猜测来人的身份和意图。 娄敏中可是方腊的左丞相,有人这样装扮前来分明是没把娄敏中放在眼里,不免让他猜测这是邹渊之事的后继,方金芝的报复来的这么快? 李茂猜错了,来的人是庞秋霞,而庞秋霞是背着方金芝前来。 因为一箭误杀了夏侯成,庞秋霞心里十分愧疚,再加上夏侯成平日里待她不错,如果不给夏侯成报仇,她过不去心里那道坎。 但现在身为圣女的她时时刻刻都要注意自己的言行,所以才有了夜探丞相府,报仇不隔夜的举动,就是怕方金芝知道之后阻拦她。 这两年庞秋霞不但身量长高,一身功夫也在庞万春的教授下突飞猛进,尤其是轻身术和箭术,即便不及庞万春也差不了多少。 庞秋霞来过两次娄敏中的府邸,知道客房所在的位置。 方金芝派人求证李茂等人的来历,手下人回报时她就在旁边,听的真切明白,是以一找一个准儿。 李茂看到黑衣人的轻身功夫堪比鼓上蚤时迁,眉头一皱,轻轻推开房门跟了上去。 第五四零章神乎其技 此时客房所在的院落,只有两个房间还亮着灯烛,分别是鲁达和杜壆的房间,邹渊养伤的地方。 庞秋霞摆弄好弓箭,一抖手打出了一颗飞蝗石落在有灯烛光亮的房门口。 这是标准的引蛇出洞,李茂握紧了刀柄,计算了一下自己和黑衣人之间的距离。 没有把握一击得手,只能轻手轻脚的接近黑衣人,心里企盼着房间里的人不要出来。 可惜事与愿违,李茂和黑衣人还有七八丈远的时候,对面房门吱呀一声开了,传出催命判官李立的嘟囔声:“什么动静?睡个觉也不得安生……” “嗡……噗……噗……” 连续三声几乎微不可闻的响动,李茂甚至来不及出刀,就见两支羽箭贯穿了李立的面门和咽喉,连半声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尸体软绵绵的倒在地上。 如此箭术把李茂看的一激灵,握着朴刀的手禁不住抖了抖,不是害怕而是激动,这箭术非常人可以拥有,眼前的黑衣人难道是庞万春? 又一块飞蝗石落地,李茂距离黑衣人也越来越近,随着房门吱呀声响起,李茂和黑衣人相距只有三丈远,看到门内走出身影,李茂不得不出刀下杀手了。 已经折了一个催命判官李立,尽管李茂对催命判官的印象不好,可也是自己人啊!再死一个他可承受不住。 出现在门口的是混江龙李俊,他也听到了飞蝗石落地的响声,但李立恰好要起夜,先下了床榻。 直到第二声飞蝗石落地的响动传来,李俊意识到了不对劲,抄起朴刀横在胸前出屋查看。 就是这个当口,李茂大喝一声飞身跃起,朴刀劈向黑衣人的后背。 而庞秋霞被李茂这一声大喊,手颤了一下,利箭飞出准头稍偏,没有命中李俊的咽喉,但射中了李俊的肩膀,强劲的力道直接把李俊钉在门框上。 李茂心中发狠还焦急,但是他无论如何都没想到,就在朴刀即将劈中黑衣人的时候。 黑衣人身子轻巧的凌空翻滚,顺着刀势向前闪避的身体抱膝成团,从黑衣人的脖子后面射出一支弩箭,赫然是江湖中人鲜有人使用的银背弩。 这支弩箭令李茂猝不及防,手里的朴刀不得不横起来格挡,只听当啷一声,黑夜中冒起一溜火星。 这边发出响动,再加上李俊受伤呼喊,三个房门几乎同时打开。 李茂挡掉了弩箭,厉声道:“有刺客,箭术厉害,大家小心……” 李茂看出黑衣人箭术厉害,但是厉害的程度远远超过他的想象。 当庞秋霞落地站稳后,展现出了匪夷所思的箭术,三支箭射向李茂。 上中下三路,三支箭几乎同时射来,李茂不得不侧身挥刀躲避,动作还是慢了一线,但有惊无险,只是衣衫下摆被箭尖洞穿了。 旁人就没李茂这么幸运了,接下来是近乎炫技的连珠箭,薛永侯健师徒被射伤。 刘唐束发的簪子被射掉,天灵盖险些被揭开,丝丝鲜血顺着额头淌满了一脸。 余下的几支箭虽然落空,却也把杜壆鲁达等人逼迫的躲闪不迭,手忙脚乱。 鲁达摸了摸被利箭擦破油皮的脸颊,头皮禁不住发麻,他以前自认箭术天下无双,和花荣如果不是亲戚关系,非得和花荣实打实动真章的比试一二。 现在见识到三箭齐发,九支连珠的箭术,鲁达不得不承认这箭术比他略胜一筹,达到了神乎其技的程度。 心里承认对方箭术高超,鲁达下手可一点不迟疑,手里的神臂弩对准了黑衣人扳动机括。 杜壆刚才顺手也拿起一把神臂弩,在鲁达射出弩箭后,他的弩箭紧随其后。 庞秋霞没想到这些人手里会有神臂弩,知道今晚的刺杀只能到此为止了,萌生退意的她再次射出令人瞠目的利箭,逼的李茂等人无法近身。 就在庞秋霞眼含嘲讽,准备下次再来的时候。 她射落了两支弩箭,却不防另有一支弩箭从极其刁钻的角度射来,从她的肋下划过,在软肋上划开了一道口子。 庞秋霞伸手在疼痛处一摸,秀眉紧蹙,狠狠的瞪了射中自己的那个光头和尚,扭腰转身跃上房脊。 鲁达一箭命中,大声疾呼道:“刺客受伤了,快追,这厮箭术极其了得,不能让他活着。” 李茂第一个追了上去,他没有穿墙越脊的本事,但面对极有可能是庞万春的黑衣人,发了狠的他直接撞开了两道房门,一扇窗户,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黑衣人,生怕把人跟丢了。 紧随其后的是鲁达和杜壆,随即整个丞相府燃起耀眼的灯笼火把。 衣衫不整的娄敏中来到客房外,看着中箭身死的李立,看着刚从门框上下来的李俊,脸色难看之极,大声呵斥道:“追,竟然在丞相府行刺,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杜壆见李茂很快不见了踪影,害怕李茂万一有个闪失,招呼鲁达和武松等人紧追不舍。 可是他们对城里的街道不太熟悉,追了两三条街巷,把黑衣人和李茂都追丢了,直把几人急的头顶险些冒烟。 “分头找,黑衣人被智深射伤,多注意地面上的血迹。”杜壆只能这么安排,“留一个人等娄敏中的手下,黑衣人不敢露出真容,借助娄敏中的身份更好追查。” 杜壆等人散开四下搜寻黑衣人和李茂的时候,李茂距离黑衣人只有不到十丈远。 看着地上溅落的星星点点的血迹,李茂握紧了手里的朴刀,心中暗忖不管对方是不是庞万春,非得除掉不可,对方的箭术貌似比庞万春还高明,绝对是个祸害。 李茂心里正发狠呢!眼前突然失去了黑衣人的踪迹,这让他急不可耐,加快速度朝黑衣人消失的地方奔去。 猛地感觉脚下一空,整个人不由自主的朝下坠去,暗呼一声不好,这是遭了对方的算计吗? 万丈高楼一脚蹬空的滋味不好受,李茂手里的朴刀奋力朝身旁刺去。 只听咔嚓一声,朴刀顿了一下断折。 好在这么一缓,李茂借力抱住自己的脑袋,双腿屈膝护住胸腹,紧接着就摔了个瓷实,痛的他发出一声闷哼。 第五四一章先收点利息 李茂以为自己掉进翻板陷坑之类的机关,强忍着身体的疼痛,将半截朴刀护在胸前,然后就愣住了。 “这是掉井里了?倒霉也不能这么精准吧?”李茂发现所处之地很狭窄,脚下湿滑,分明是一口接近干涸的水井。 抬头望了望,隐约可见三五点星光,稍微适应了一下黑暗的环境,李茂的目光不由得一凝。 眼前竟然倒卧着一个人,不是那个黑衣人还是哪个。 李茂瞬间觉得一切的倒霉和憋屈都值了,他禁不住冷笑几声,拎着半截朴刀准备给黑衣人来一个标准的大抹头。 就在朴刀举起还没落下的时候,眼前的黑衣人突然发出一声轻哼,顿时让李茂的手僵在半空。 如果他的耳朵没摔出毛病,听到的好像是女人的声音。 心里这样想着,李茂伸手扯掉了黑衣人脸上的黑纱,这下子彻底懵了。 眼前不但是女人,还是个年纪不超过十六七岁的少女,想想刚才亲身体验的箭术,再看看眼前人,很难对上号。 庞秋霞比李茂还要倒霉,因为被李茂追的急迫,身上还有伤,慌不择路走了一条不熟悉的巷子,结果翻墙而过一脚蹬空,毫无准备的掉进了三四丈深的干涸水井里。 幸好水井干涸未久地面没那么坚硬,否则这一下非把庞秋霞摔死不可。 “啊!”庞秋霞被痛醒了,肋下的伤口刺痛,左脚脚踝处肿胀着疼,叫唤了一声。 感觉脸上的黑纱被扯掉,蓦地睁开双眼,和李茂来了个对视。 李茂乔装改扮的燕赤霞,面目甚是骇人,把庞秋霞吓的哎呀一声,条线反射的去抽背上的宝剑。 胳膊刚一动,肩膀脱臼的部位剧痛难忍,牙齿上下磕碰,全身冒出一层冷汗。 李茂这一刀暂时砍不下去了,他想杀的是庞万春,哪怕眼前的少女射杀了李立,射伤了李俊等人,他也不至于立即痛下杀手。 看着少女一身夜行衣,装备齐全,他在少女的腰间搜出一个百宝囊,果然有火折子和蜡烛。 李茂没有急着点燃蜡烛,用力深呼吸几口,确定水井内空气足够之后才点火。 火苗窜起来,李茂借着光亮仔细打量面貌标致堪称美人的少女。 “是你。” 李茂想起来了,眼前的少女就是和金芝公主并肩而立的少女,当时虽然没有看到少女的真容,但少女束发的金簪他有印象,绝不会认错。 因为邹渊残了,李茂本来心里就窝着火,可是没等他替邹渊出气,方金芝那边抢先下杀手,这让他如何不怒? 换一个时候,换一个缘由,李茂也不会对女人下杀手。 但前有邹渊李立的事,少女的箭术也把他吓的够呛,这种注定是敌人的人,他不会心慈手软,怜香惜玉那是给自己脖子上套绞索。 或许是看到李茂眼中迸射的凶光,亦或是被李茂现在的容貌吓着了。 庞秋霞哆嗦了一下,磕磕巴巴道:“你要干什么?你敢杀我?我可是摩尼教的圣女,我哥是九天飞龙……” 李茂眼里的凶光凝固,好半天才眨眨眼,下意识的掏掏耳朵,“你说你是谁?再说一遍。” 当李茂听清楚庞秋霞自报家门,颇有一种踏破铁鞋无觅处的畅快,有此女在手,何愁庞万春不上钩丢命,合该庞万春遭劫身死啊! 庞秋霞发现自己好像说错话了,眼前的丑八怪一点畏惧害怕的样子都没有,反而还露出诡异瘆人的笑容。 她不禁想歪了,挣扎着远离李茂,“你想干什么?不要碰我,滚开……” 李茂伸出的手再度僵硬,他怕庞秋霞现在死掉,就没有诱饵钓庞万春上钩,想给庞秋霞的伤口处理一下,哪曾想被庞秋霞误会了他要非礼轻薄。 原本没这个心思的李茂,反倒被庞秋霞撩拨起了火气。 他对庞万春恨的要死,先讨要点利息也不错,再者他清楚记得当年追查庞万春的时候,有人证表明当时庞秋霞就在狮子楼。 再想想刚才目睹的箭术,当年庞秋霞不是元凶也是帮凶,怎么苛待都不为过。 李茂想当然了,庞秋霞的江湖经验与武艺箭术是庞万春传授不假,但今天晚上是她第一次实践。 以前连一只鸡都没杀过,今天却连杀两人,箭惊四座,出道即巅峰说的就是她这种情形。 庞秋霞根本没有反抗的能力了,她肋下被鲁达的弩箭射伤,一条胳膊脱臼,一条腿伤了脚踝。 接踵而至的是李茂的肆意妄为,诸多因素汇聚,当李茂起身的刹那,她双眼一翻晕了过去。 李茂呼了口气,心理和身体都分外舒爽,有种报仇的快慰,但还没忘庞秋霞现在不能死。 从庞秋霞的百宝囊里找到金疮药止血,至于脱臼的手臂,他没敢给复位,天知道这个箭术惊人的庞秋霞还有什么别的能耐,丝毫大意不得。 系好腰带,李茂稍微规整了一下庞秋霞的衣衫,而后像是坐井观天的青蛙打量着井口,怎么上去? 李茂正发愁的时候,井口出出现了一个黑影,随后略显沉闷但熟悉的声音传来。 “燕赤霞?” 说话的是武松,武二郎循着溅落的血迹来到水井旁,不知道李茂在不在井里,喊了一声李茂现在的化名,可见武二郎十分机警。 “二郎,是我,找根绳子顺下来,不要惊动了旁人。” 李茂喜出望外,但不忘叮嘱武松别声张。 庞秋霞的身份太特殊,摩尼教圣女,庞万春的妹妹,她的失踪势必引起一连串的反应,走漏风声会招致大麻烦大危险。 武松准备妥当,听李茂喊了声好,他双膀交替用力,感觉没几下就把人拽了上来。 正纳闷的时候才发现拽上了的不是李茂,而是一个昏迷不醒的少女。 等李茂被武松拽出枯井,武松难以置信的看着庞秋霞,脸上的表情精彩万分,“刺客是她?她如何拉的动几石硬弓?是不是追错人了?” 武松说着发现庞秋霞衣衫散乱,没吃过猪肉也见过猪跑,武二郎看李茂的眼神多了几分玩味。 少女是不是刺客他不知道,但人落在李茂手里是肯定的,连皮带肉都吃了个干净呢! 第五四二章出不去了 李茂白了武松一眼,“二郎想什么呢?我还没怎么着她就晕了过去,就算是把她怎么着,也是她应得的报应,二郎可知道她是谁?” 武松愣了一下,看着被李茂横抱胸前的少女,很配合的问道:“不是刚才的刺客吗?” “她不但是九天飞庞万春的妹妹,还是摩尼教的圣女,当然也是刚才的刺客,至于为什么能拉开几石强弓,我猜那弓弩可能经过改良。” 李茂也不信庞秋霞能连续拉开强弓,哪怕是后世比较轻便的弓箭,连续开弓也非常伤身体,但江湖中能人巧士不少,他猜测庞秋霞的弓箭都改装过。 武松脚步一顿,他没和庞万春打过交道,但知道庞万春当年险些射杀了李茂。 最早投奔李茂的癞痢头就是为了掩护李茂被庞万春等人射杀,如此说来,还真怎么苛待庞秋霞都不过分啊! “现在去何处?出了此刻这档子事,再加上她身份特殊,只怕用不了多久就会全城搜寻。”武松看着远处出现的灯笼火把问道。 李茂沉吟一声,“回娄敏中府上,任谁也想不到庞秋霞会在那里,这便是灯下黑的道理。” 庞秋霞的事还得背着柴进刘唐等人,趁柴进等人没有返回娄敏中的府邸。 李茂和武松先行返回,将庞秋霞的嘴巴用布团堵上,脱臼之处复位后又捆住手脚。 “二郎,你去悄悄知会杜壆和鲁达一声,旁人就不必知晓了,钓庞万春上钩如何谋划,我再思量一番。” 李茂紧皱着眉头,武松刚才那句话没说错,庞秋霞失踪,绝对会成为震撼杭州府的重磅新闻,他们想全身而退有些困难,哪怕有柴进的名头也未必管用了。 出城暂时出不去,李茂的思绪高速运转,怎么在这种情况下取得利益最大化呢? 李茂起初脸色阴沉眉头紧锁,但慢慢的多云转晴,最后脸上露出一抹笑容。 “或许留在城内也不错,信安军由韩世忠统带,战事方面无须担心,留在城内反而有大作为,只是如何遥控部署除了信安军之外的兵马有点困难,看来还得把时迁弄来做个信使啊!” 听到外面传来说话声和脚步声,李茂出去和柴进等人见了一面。 刺客自然是没有找到的,李茂话里话外处处表达着不满,由头是李立的死,李俊受伤,站得住脚,充满了义气。 柴进被李茂这话挤兑的脸色不快,只好去找娄敏中转移压力,小旋风隐隐是这些人的头领了,和娄敏中交涉舍他其谁? 娄敏中还不知道刺客是庞秋霞这个新任摩尼教圣女,在他府里死了一个前来投奔的江湖好汉,这不光是脸面问题,他也怕死啊! 柴进和娄敏中抱怨的时候,李茂这边正在研究怎么用庞秋霞引出庞万春。 得知了庞秋霞的身份,杜壆额头上的青筋一蹦一蹦的。 “相公,她是庞万春的妹妹倒也罢了,摩尼教的圣女乃是重中之重,一旦失踪,方腊把城内城外翻个底朝上也得寻找不可,而且我们的嫌疑太大了,方金芝肯定会起疑心,再有这么一手箭术,这可就是秃子头上的虱子明摆着……” 鲁达一撇嘴,因为他现在就是光秃秃的啊! 没等他呛杜壆,李茂开口说道:“我刚才想过了,稍后趁天还没亮,庞秋霞的事情没有大范围传开,让二郎去城里找个年岁与庞秋霞接近的死尸,套上庞秋霞的衣衫和随身物品,能瞒几天算几天,先造成她已经死了的假象,应付过方金芝再说。” 城内聚众百万,哪天能不死人?李代桃僵之法糊弄方金芝不难。 只有先摆脱了方金芝那边的压力,他们才好暗中行动设局诛杀庞万春。 “摩尼教圣女出事,城内必然加强戒备,我们即便杀了庞万春也不容易出城,我想了想,不出城也有些好处,等朝廷大军四面围城的时候,可以里应外合一举破之。” 听了李茂这个大胆的想法,杜壆想反对,不敢让李茂涉险。 李茂知道杜壆想说什么,“不是不想出城,而是肯定出不去,既然出不去,那就得考虑万全,想办法尽快破城,我等自然安全无虞。” 李茂把他思量的办法说了一遍,杜壆在旁边查漏补缺,很快就形成了一个完善的计划,以及可能出现的状况应对之法。 果然不出众人所料,当武松把庞秋霞的衣衫和随身物品给一个刚病死不久的二八少女换上,投入了一口有水的井中,用不了一两天就会肿胀的难以辨认。 达到混淆视听目的刚返回娄敏中府上,整个杭州府城就炸了锅。 方金芝亲自来到娄敏中府上,随行的还有侍郎高玉,御林军总教头贺从龙,显然听到刺客的一些消息,联想到了庞秋霞身上。 娄敏中听说刺客可能是庞秋霞,脑袋嗡了一声,知道事情闹大了,急忙找来柴进等人询问。 柴进实话实说,将刺客怎么来的,如何厮杀,又跑掉的过程详细道来,因为李茂故意没有知会柴进,他的说辞滴水不漏。 不得不说长的帅气也是资本和优势,这些话如果是李茂,鲁达等人述说,可信度肯定大打折扣。 可柴进这个玉树临风潇洒过人的一说,连方金芝也信了八成,顾不得找柴进等人的麻烦,找到庞秋霞成了当务之急。 柴进听说了庞秋霞的身份,摩尼教圣女的地位,心里不免七上八下。 不好指挥李茂等人,只能带着武松刘唐加入找人的队伍,此举正中李茂下怀,武二郎可以借机见到庞万春,确定庞万春的住处。 李茂想到了庞秋霞的重要性,但是方腊方面的反应严重的出乎他们的预料。 何止全城大搜寻,他们也被事实上软禁在娄敏中府内。 柴进倒是不傻,意识到因为庞秋霞之事恶了方腊,不愧是绰号小旋风的。 先坐实了自己这边苦主的身份,而后宣扬给扑奔杭州擂的三山五岳好汉们,在舆论上给方腊制造压力,让方腊不敢下黑手把他们一锅端了。 第五四三章撒下香饵钓金鳌 幸好李代桃僵方秋霞的那具尸首还没有被发现,间接证明庞秋霞暂时无事。 又加上杭州擂就在这几天,城内闹哄哄了一天之后氛围趋于平静,但外松内紧任谁都感觉的到。 第二天傍晚,武松兴冲冲的回到娄敏中府上,“我见到了庞万春,正在四下寻找庞秋霞的踪迹,那厮十分好认……” 武松把庞万春的体貌特征描述一遍,李茂等人都有了印象,但是他们现在形同被软禁,如何设局诛杀庞万春? 杜壆断言道:“杭州擂是个机会,我们是来参加打擂的,方腊方金芝即便怀疑我们和庞秋霞失踪有关,也不能阻止我们打擂吧?” 李茂深以为然,而且这一天柴进的表现给他留下了更为深刻的印象。 操弄舆论给方腊施压玩的叫一个溜,身边聚集了几十个江湖好汉,等他皇后后裔的身份再抖出去,娄敏中府前来拜会的人更是络绎不绝,算是在道义上给方腊绑架了。 两夜一天过去,李茂等人稍微松了口气,直到此时李茂才想起把庞秋霞给忘在了脑后。 再见到庞秋霞的时候,她已经醒来,此时哪还有当夜行刺的意气风发,完全就是个柔柔弱弱的小娘。 庞秋霞是个极其重要的筹码和钓饵,李茂可不想她现在有个闪失,不顾庞秋霞的反应,把米粥先放到一旁,动手给她换药。 庞秋霞此时才意识到身上的衣衫不对劲,而后近乎在李茂面前坦诚相见,羞愤的她留下了无声的眼泪。 肋下的伤口不深,已经结痂了,李茂给庞秋霞换完金疮药,顺手在荷尖上抚了抚,语带威胁道:“别声张,如果你大喊大叫,我不介意继续在井里没完成的勾当,明白吗?” 庞秋霞用力点头,生怕眼前的丑八怪把她祸害了,虽然现在的情形和祸害了差不太多。 李茂伸手取出庞秋霞嘴里的布团,将温热的米粥一口一口的喂给她。 庞秋霞趁着吃米粥的空档说道:“你放了我吧!我保证不会把事情说出去,就当没有发生过,公主身边死了一个人,你们也死了一个,大家不是扯平了吗?” 李茂听着庞秋霞如此幼稚的话,始才相信这妮子也仅仅是个大孩子而已,而往往这样的大孩子,闯出的祸才令人头疼甚至骇人。 “现在还不是放了你的时候,等我们参加完杭州擂再说吧!”李茂想先把庞秋霞稳住,“放心,我不会对你怎么样,如果你不放心,可以给你哥哥写一封信报个平安,如何?” 面对李茂如此明显的下套行为,庞秋霞丝毫没有觉察,还欣喜的露出一抹笑容。 按照李茂的意思写了一封信,但写完之后手又被捆上让她嘴唇高高撅起,嘴里依旧被堵上了布团。 李茂拿着庞秋霞的书信来到杜壆面前,“事情成了,有了这封信,不怕庞万春不上钩。” 杜壆允文允武,着手模仿庞秋霞的笔迹重新写了一封信,按照李茂之前的计划,引庞万春去杭州擂附近的灵隐寺后山,他们准备在那诛杀庞万春。 “这封信等杭州擂开始后再送到庞万春手里,那时候人山人海,便于我等藏匿行踪。”李茂把这封信交给武松,武松和刘唐因为柴进的关系,出入娄敏中府邸受到的限制不多。 “另外派十个人护送邹渊出城,想来没人会为难,宣州,歙州方向的一些部署,还需吩咐韩世忠等人,再把时迁召到城内方便传递消息。” 李茂的话刚说完,薛永带着杨再兴和糜胜等人进来。 杨再兴一行人是打着投奔柴进的名义,在城外被人引导到了娄敏中府上,见到李茂平安无恙,杨再兴等人悬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 几个猛将的到来让李茂心情大好,万事俱备只欠东风,就等着杭州擂开打,金芝公主招驸马了。 和李茂心情截然相反的是方腊,圣女庞秋霞下落不明生死未卜只是闹心事之一。 杭州府现在聚集着百万民众,大事小情纷繁复杂,即便有文武百官分担,汇聚到方腊案头的各种等待他决断的事务摞着能有一尺多高。 今天商议的主要还是兵甲器械之事,娄敏中想到了一个折中办法,收集民间铁器铜器,加上从各家大户抄没的金铁,赶一赶能在一月之内打造十万件兵甲,勉强算解了燃眉之急。 这边还没彻底定案,太监蒲文英手下的一个心腹跌跌撞撞的跑进来,看到方腊和文武百官,又懵住了不知道该不该说话。 “有何事只管讲来。”方腊看着来人的脸色,心里忽悠了一下,预感到不会是什么好消息。 “圣公,这是宣州,睦州送来的急报。”来人缓了缓心神,将急报双手呈到方腊面前。 方腊看完急报,脸色阴沉的能拧出水来。 厉天闰从宣州撤兵了,面对官军步步紧逼,上有南陵失守,下有太平,旌德被官军抢占,厉天闰不退也得退。 歙州方面,官军主将杨可世再次急行军,以势不可挡之势强攻遂安,青溪,方腊起家的帮源洞一带都被官军占据。 没等方腊宣布这个消息,又有一封求援急报送来,鹜州王禀北上占据浦江,正在朝越州诸暨逼近。 如此一来,杭州府这个方腊现在的大本营,四面皆敌,局面竟然在短短几天之内崩溃至此。 方腊将几封急报让娄敏中,祖士远等人传阅,文武百官的反应有点两极分化。 娄敏中火烧屁股般站不住,“圣公,歙州,睦州,乃圣公龙兴之地,如今被官军肆虐,当立刻命令厉天闰转战睦州,将杨可世所部击败,夺回青溪和歙州。” 祖士远这个右丞相的想法和娄敏中截然相反。 “圣公,歙州,睦州,乃至宣州,各处百姓基本上都随军来到了杭州府,说是十几座空城也不为过,厉天闰,司行方所部只是退却而已,实力未损大可不必忧虑,至于鹜州方面,有南离大将军石宝镇守,王禀肯定过不了湖伏山,杭州府面临的最大威胁还是湖州秀州的官军主力啊!” 第五四四章克昌化 方腊觉得祖士远的想法比较靠谱,西线有厉天闰和司行方,合起来兵马超过十万,还有山岭关隘可以据守,铁定没有大碍。 南线的石宝所部战斗力堪称诸军之冠,王禀所部不过五千人马,乌合之众罢了。 而北边湖州秀州一线的十万官军才是悬在杭州府头顶的一把利刃,随时可能会越过武康,德清,崇德,直接兵临杭州城下。 方腊麾下的四大元帅,三个领兵在外,一个身受重伤,派何人指挥统筹四边战事?方腊看了看太子方天定,转而又移开了目光。 “杭北陈兵十万,乃是对我等最大的威胁,前有方七佛之败,何人愿前往前溪一带坐镇指挥?” 娄敏中听方腊这么说,闭口不再多言,他只管治政,金戈铁马插不上话,说了也是白说。 祖士远嘴唇颤动,他倒是想推荐主将人选,但前面方七佛在秀州一带败的太惨,损兵折将近十万人马败逃回来的不到三成,这个差事绝对是个烫手山芋,还是别坑自己心腹之人了。 北上的主将还没选出来,又有急报传来。 江南东路的官军在百丈山会兵,已经开赴昌化城下,而厉天闰和司行方还没有翻过天目山,退回杭州府的路被堵住,只能再转道广德迂回到武康一带。 有厉天闰和司行方转道武康,北线的主将不用选了。 可江南东路的官军兵锋太盛,如果攻下昌化城,接下来可以一路东进,于潜,临安能不能守住谁也不敢保证。 方腊冷哼一声,这封急报又推翻了他之前的判断,江南东路的官军竟然比湖州十万官军还能打,居然已经进入到了杭州府境内。 方腊此时别无选择,目光再次落在方天定身上,“吾儿起兵五万,三日内开拔前往昌化,务必要击退官军。” 方天定躬身领命,他身为太子,南安王,这是责无旁贷的责任。 五万人马虽然少,但刚才数封急报他听的真切,官军的总兵力还不到三万,又有坚城可守,胜算颇大。 “圣公,五万兵马足矣,但孩儿麾下战将不多,请调江南二十四将中的半数战将同往昌化。” 方天定早年跟随邓元觉,他的班底大多是摩尼教中人,深知父亲方腊对摩尼教的忌惮,为了不让父亲方腊多心,他故意没有任用摩尼教出身的将领。 方腊闻听此言脸色大为缓和,点头应允道:“温克让,赵毅等人皆是勇武之辈,让他们随吾儿前往昌化吧!” 杭州府看似被四面包围,但方腊并没有太过担心。 正如祖士远所说,其他州府的人丁粮草皆在杭州城内外,失地再夺回来不难。 他始终忧虑的是驻兵湖州的十万官兵,只要击败湖州官军,合围之势顷刻便会瓦解。 如今厉天闰和司行方退兵德康,杭州以北驻扎的兵马超过十二万,一举击溃湖州官军的条件已经成熟。 “祖士远,浙江四龙的水师操练如何了?” 祖士远躬身答道:“禀圣公,我军水师已有一万五千人,大小战船二百余艘。” 方腊大声道:“甚好,命成贵加紧准备,待杭州擂结束之后,大军水陆并进北伐湖州。” 娄敏中清了清嗓子,“圣公,说到杭州擂,天下好汉英雄齐聚于此,已超千人之多,圣公合该大排宴筵,擢拔俊杰,可为圣公膀臂呀!” 方腊点点头,“此事左丞相安排吧!在杭州擂开始前宴请这些江湖好汉,诸如梁山柴进,江州李俊,岭南黄汉章等人,于吾同席亦可。” 方腊军整军备战的时候,昌化城已经被官军攻克。 昌化只是小城,始建于唐末,人丁不足一万,但却是个易守难攻的地方。 江南东路的兵马历经一天鏖战才拿下城门,作为进攻主力的是杨可世的西军,还有徐京的节度兵马。 信安军在韩世忠的指挥下,只做了个收尾。 李茂不在军中的消息一直被韩世忠等人瞒着,杨可世,徐京等人问起,只说李茂仍旧坐镇昭亭山。 韩世忠的官职虽然不高,但手里持有李茂的亲笔信,是以杨可世,徐京等人皆俯首听命。 手握兵权指挥有度,接连收复十几座城池失地,多半有韩世忠和朱武运筹帷幄之功。 “杨大人,此战庆州兵先破城门,当为首功。”韩世忠亦是西军出身,看到西军兵锋不减当年,忍不住夸赞了几句。 朱武见徐京面色一黑,急忙打圆场,“徐节度麾下翻唐山而过,阻挡了叛军的退路,也是功不可没啊!” 杨可世哈哈一笑,“收复了昌化城,我们就算进了杭州府地界,距离杭州城也不过二百多里,昼夜兼程一日可达,待收复了杭州,那才是一件大功呢!” 这话说的众人心膛发热,摩拳擦掌都想继续进军前往于潜。 韩世忠忍住心动,看了看身边的朱武,作为李茂倚重的谋士,韩世忠每每发兵也要听听朱武的意见。 可是没等朱武开口,斥候游骑来报,于潜城方向发现大量叛军,估算超过五万之数。 这个消息把韩世忠等人的一腔热血降了降温度。 韩世忠冷静许多,沉声道:“于潜肯定要打,但我军连克十余城,人困马乏,待整军一日后再开赴于潜,诸位意下如何?” 杨可世等人自然没有意见,官军士气正旺不假,但人终究不是铁打的,前面还有五万以上的敌军,不养精蓄锐如何作战? 抵达于潜城的并非方天定的中军,而是前锋大将温克让,温克让刚到于潜就得知昌化失守,急命麾下两万前锋人马安营扎寨紧守城池,同时飞马回报方天定前方的军情。 方天定还没到于潜城的时候,江南东路的联军已经出现在温克让的视野内。 首先映入眼帘的就是中军那黑压压的重甲骑兵,左右两侧亦是兵强马壮,与温克让先前见过的江南禁军大相径庭。 看着兵力不到三万,但战斗力绝对彪悍的这支官军,温克让生出不妙的预感,一场血战就在眼前啊! 第五四五章虚虚实实假亦真 韩世忠有大帅之才,朱武谋略过人,杨可世乃西军名将,徐京等人亦是从尸山血海里杀出来的。 这样的将帅配置,再加上悍勇的兵卒,注定了会给方腊军造成重压。 在温克让着急忙慌的加强城防,一连派了几波人去求请援兵的时候,韩世忠等人正在帐篷内参谋赞划这一仗怎么打。 这边研究的时候,斥候将源源不断的情报陆续传递到大帐内,当韩世忠得知方腊军后继还有数万兵马,眉头不由得皱了起来。 “良臣,方腊军前锋已经进驻于潜,再像收复昌化那样打肯定不行了,时间上也不够,临安到于潜只有几个时辰的路程啊!”朱武的眉心拧成一个疙瘩,同样感觉非常棘手。 杨可世点头附和,“于潜位于天目山脚下,又有天目溪做护城河,地势比昌化还要险峻,强攻硬打损失会非常大,兵力本就不敷使用,还有余杭,杭州城在后面等着呢!” 徐京等人纷纷发言,都不赞成强攻于潜,虽然攻克于潜会让他们占据有利地形,但一不小心也可能被方腊军反包围,丧师在天目山脚下。 韩世忠虽然是诸人中最年轻的一个,但因为李茂有意安排,隐隐成为众将帅之首。 他虚心的听取众人的意见,脑海里渐渐的有了一个完整的作战策略。 让史进把地图铺开,韩世忠指着天目山东面一侧说道:“根据斥候查探的地理,在这有一处峡谷,最是适合埋伏兵马,而观于潜敌军,没有出城与我军决战的勇气,那么只需安排少量人马虚张声势吓阻,造成围攻于潜之势,而后集结优势兵力在峡谷两侧埋伏重兵,实施围城打援战术,诸位意下如何?” 李茂有过几次围城打援的战例,韩世忠深有体会。 眼前的情势让他想起李茂常说的那句添香油切香肠战法,以于潜城为中心,依托天目山和天目溪的地理,造成一个吞噬方腊军的陷阱,成功率在八成以上。 杨可世第一个赞成,“此法甚妙,但必须亲自去看看设伏之地是否合适,而且怎么调派兵力?我军实际人马不到两万三千人,虚张声势被于潜叛军窥破,可就不好办了。” 朱武手捋须髯笑道:“杨大人放心,良臣的判断应该没错,于潜敌军不敢出城迎战,留五千人马做围城之势足够,诸位如果没有异议的话,我愿意留守于潜城外吓阻城内守军。” 这是个费力不讨好的差事,朱武主动留守,杨可世等人哪会有意见。 不过徐京谨慎小心了半辈子,迟疑问道:“如果城内守军出乎意料的出城呢?以五千人马如何抵挡两三万敌军?” 朱武信心十足道:“那就化虚为实,假打变真打,只需留下两千信安军骑兵,谅城内敌军也翻不了大浪。” 韩世忠眼神晃了晃,开始分兵派将。 等杨可世诸人离开大帐,韩世忠笑呵呵的看着朱武,“神机军师有点不老实啊!” 别人都觉得朱武的假打变真打是虚张声势的策略,韩世忠也是灵光一闪才明白朱武的用意。 哪是假打,分明是要一举攻克于潜,让信安军的功劳变的愈发沉甸甸,强势压杨可世等人一头。 朱武见小心思被韩世忠窥破,尴尬一笑道:“杨可世等人觉得于潜不好打,但他们哪知道我军有攻城利器,不是我夸海口,只要火药一上,一个时辰内必克于潜。” 二人皆是一心为了信安军,为了李茂,倒也不会生出什么龌龊。 韩世忠起身点头道:“那就拜托朱大哥了,希望我还没有伏击临安来的方腊军的时候,朱大哥就能拿下于潜城。” 韩世忠和杨可世,徐京瞒天过海,悄悄撤军绕开于潜城前往天目山大峡谷设伏。 朱武看着被自己留下来的军将,皆是他比较熟悉的,比如一起打家劫舍的陈达杨春,交情过命的史进,在西北有过配合的李忠,汤隆。 不过眼下最让朱武倚重的是轰天雷凌振,想要迅速攻克于潜城,缺了谁都可以,唯独不能缺了凌振的火器营。 史进还挺郁闷,原想跟着韩世忠等人去打一场伏击战,却被朱武开口挽留,再加上韩世忠的命令,心气儿有点不顺。 “朱武哥哥,怎么个虚张声势?要不要把战马的尾巴都栓上竹枝在城外绕着跑两圈?” 朱武哪能不知道史进的心思,微微笑道:“史家大郎此言差矣,谁说我们要虚张声势的?这可是一场硬仗,史家大郎可别丢了信安军和相公的脸面呀!” 众人听出朱武话里有话,纷纷屏息凝神静待下文。 等朱武将炮打于潜城,假打变真打的策略和盘托出,史进等人无不摩拳擦掌,纷纷夸赞朱武计谋过人,把杨可世和徐京那等老鸟都骗了过去。 五千人马由两千余信安军骑兵为骨干,众将也都是见过血,打过大战的,不用朱武过于叮嘱纷纷找准了自己的位置。 凌振命人将炮车推出阵前,测量着射击角度,试炮校准不可能,会让城内的敌人提前警觉,所以对凌振的操炮技能考较颇高。 史进等人都见过炮火的犀利,目光不约而同的聚焦在凌振身上。 以五千人马强攻两三万敌人防御的城池,没有火炮就得用人命去填,绝对攻不下来。 信安军这边做着攻城的准备,却让城上的温克让有点摸不着头脑。 虽然看不清楚城下的官军有多少,但绝对不超过一万之数,这就敢攻城?官军上下脑子都进水了吗? 二十四将之一的赵毅看着城下列着马队的官军忍不住发笑,“这是准备打马冲城?站在马背上也够不着城头啊!” 副将王绩附和道:“估计是官军接连打胜仗,脑子有点不够用了,还以为于潜城也是一座空城,准备占便宜。” 没等温克让说话,砰的一声闷响从城下传来。 只见一溜烟速度飞快直奔城门而来,紧接着他们感觉脚下一晃,王绩更是险些一头栽下城去。 第五四六章落点精准的一炮 凌振看着第一炮的落点距离城门有一丈远,嘴角一咧道:“直娘贼,打歪了。” 随着凌振迅速调整射击角度,第二炮,第三炮相继发射,其中第二炮落点精准,实心弹丸轰在了城门上。 木质城门上打着铆钉,但哪里能抵挡火炮发射的实心弹。 炮弹的冲击力可不是人力攻城锤可比,直把城门轰出一个窟窿,铆钉四射纷飞。 凌振以第二炮的射击角度为准,操炮手们速度快,但很稳的装填火药和弹丸。 一发发实心弹先后轰在于潜城门上,十几炮下来就把城门轰的不见了踪影。 朱武看到凌振的火器营建功,不等硝烟散尽,挥手下令即刻攻城。 四五千人马,以信安军铁甲重骑为前锋,马蹄声如雷,全军如锋矢般直插于潜城。 等温克让反应过来,信安军铁骑距离城门口不到五十丈,这还如何抵挡的住? 赵毅极其悍勇,反应比温克让这个前锋主将快的多,大声疾呼本部人马堵住城门,他本人也跨上战马直奔城门而去。 温克让如梦方醒,声嘶力竭道:“快,快堵住城门附近的道路,不要让官军入城。” 说这话的功夫,信安军冲杀在前的史进已经策马越过城门,迎面杀来一员头盔顶着红缨的敌将。 史进很羡慕鲁达,韩世忠有斩将夺旗的经历,没想到今天轮到了他大发利市,手里的长枪仿佛出水蛟龙,又准又狠的朝敌将的护心镜刺去。 史进面对的敌将正是赵毅,手里舞动着大刀,心里和史进想的一样,准备斩杀了官军大将,阻挡官军的兵锋。 但是想法和现实的差距太大,史进武艺精湛膂力过人,骑在马上借着冲锋之势。 这一枪的力量直接荡开了赵毅手里的大刀,斜着从护心镜扎过去,没遇到多少阻碍就把赵毅刺了个透心凉,尸体被史进一甩挑落马下。 史进身后的信安军铁骑仿佛一股黑色潮水,势不可挡的冲入城内。 拥堵在城门口的方腊军,如何能撼动这支铁甲重骑,仿佛被撕裂的破布一撞而碎。 朱武看到城门被破,史进一马当先入城,就知道这一战有胜无败。 左右的陈达和杨春不用朱武吩咐,按照既定的计划直奔于潜东门,竟是要打一场歼灭战,以五千兵马吞灭两三万方腊军。 血腥味混合着硝烟,成为信安军冲杀的背景。 史进越战越勇,将身后的骑兵落下两三个马位,面前无一合之敌,杀的酣畅淋漓。 温克让刚刚骑上战马,他的武艺不弱,可惜根本没有发挥的余地,面对无法阻挡的信安军铁骑,温克让明智的选择了退却。 这一退不要紧,看到主将的旗帜不进反退,头裹红巾的方腊军士气再次低落三分,颓势再也无法挽回。 兵败如山倒,城内方腊军则是雪崩般溃败,还想稳住阵脚的温克让彻底没了应对之法,只能随着溃兵朝东门奔去。 东门外同样有信安军火器营的火炮,不过发射的不再是实心弹,而是散弹。 面对汹涌溃逃的方腊军,散弹的杀伤力高效且惊人,几门炮交替发射,竟然将东门死死封堵。 被炮火击死过千人后,再也没人敢用肉身尝试火炮的威力了。 温克让已经见识到了炮火的厉害,东门被炮火堵住,西门处铁甲重骑越杀越近。 就在他手足无措,不知道如何是好的时候,一面白旗在他侧面不远处高高举起。 王绩的心理防线最先崩溃,选择了临阵投降。 随着这面白旗竖立,方腊军仿佛倒塌的骨牌跪满一地。 信安军刚刚杀的兴起,结果敌人却怂的飞快投降了,好像一拳猛击落在空处。 不过信安军军纪严明,面对放弃抵抗投降的方腊军,没有再催马冲杀。 史进的长枪压在孑然独站的温克让肩头,身后传来朱武的轻笑声:“大郎莫要下杀手。” 朱武想过这一仗能打赢,但方腊军败的飞快,投降的让他没有一点点防备,胜利来的太突然了。 要知道于潜城内的方腊军,折损不过三千人,还有两万出头的兵力居然选择了投降,真乌合之众。 不知道韩世忠等人打埋伏战,能不能如他这般轻取克敌。 方天定接到温克让连续数封急报,在临安立足未稳便派薛斗南率领一万五千人赶赴于潜,希望能以优势兵力重新夺回昌化。 薛斗南,张道原身为方腊麾下二十四将中人,见过数次大阵仗,攻打杭州府二人便是先锋,火烧杭州城的命令也是他们俩下达的。 二人关系不错,张道原一向听从薛斗南的命令行事。 在侦察得知南边的官道疑似有官军,为了早些抵达于潜,薛斗南下令翻山抄近路,张道原也没有表现出异议。 近路能节省少半的时间不假,但道路非常难走,翻过天目山余脉的山梁,薛斗南麾下的一万五千人,人人累的呼哧带喘,战马,粮草辎重都远远的扔在了后面的队伍里。 张道原手搭凉棚朝山下观瞧,“再有十五里就是于潜,这条近路果然不错,就是太陡峭了。” “再有小半个时辰能抵达于潜城下,希望温克让准备好了吃食,翻这座山梁可不容易,走吧!过了那个峡谷出去,大概就能看到于潜城了。” 薛斗南被方天定耳提面命急速驰援于潜,和温克让会兵重新夺取昌化,眼看着进军神速,他的脸上也露出几分放松神色,继续说道:“等出了峡谷,全军休整两刻钟再向于潜进发。” 韩世忠,杨可世等人率领人马埋伏在峡谷两侧的高地,他们只比薛斗南所部早到半个时辰。 在紧迫的时间内刨地掘石,砍伐粗壮树木,堪堪将准备工作做完。 看着方腊军有七八千人进入了峡谷内比较好走的地段,分别位于峡谷两侧的韩世忠和杨可世都沉着观察,没有急于下达攻击的命令。 当超过一万二三的方腊军都置身于峡谷内,前头人马已经快要走出峡谷,一支响箭在峡谷上方发出尖锐的啸声。 第五四七章虎狼之师 随着这支响箭响彻峡谷,峡谷上准备好的石头,新砍伐的滚木一齐落下,翻滚着砸向毫无准备的方腊军。 近十丈高的落差,石头和滚木发挥出的杀伤力比用在城头更加骇人。 凡是被擦着,碰着的方腊军非死即伤,而且将峡谷两头的道路阻塞,等于困住了这支方腊军大部分。 徐京看到峡谷上方发动攻势,早就埋伏在山林中的他高声喊喝全军冲杀。 他的任务是肃清没有进入峡谷的方腊军,看着峡谷外的敌军只有三四千人,这对他来说轻而易举。 峡谷两侧并不陡峭,是接近五十度的缓坡,当峡谷两侧被石头和滚木封堵的时候,韩世忠,杨可世同时率兵奔出缓坡杀了下去。 方腊军被滚木雷石砸懵了,紧随其后的是一波波箭雨,只是这两波攻击,便让方腊军薛斗南所部折损了两千多人。 薛斗南恨不得扇自己一个嘴巴,大意了,以为于潜起码还在温克让手中,派出的斥候只顾着查探于潜周围的敌踪,反而忘了在山林中搜索一番。 此时悔也无用,薛斗南急命张道原带着本部人马向前冲。 一来是抢通被堵塞的道路,二来不知道伏击他们的官军有多少,须立刻联络温克让,让温克让出城夹击打埋伏战的这支官军。 薛斗南的策略没错,放在别的时候或许可以反败为胜。 但韩世忠发动埋伏战的时候,于潜城已经结束了战斗,而且距离此地有半个多时辰的路程,里外夹击只能是个奢望。 杨可世作战比韩世忠还猛,他麾下的骨干皆是西军悍卒,全都是老兵。 和吐蕃人打过,和党项人打过,腥风血雨大小战不下几十场,眼前的战斗对这些老卒来说委实有点小儿科。 几乎是紧跟着滚木雷石抵达峡谷,这些西军悍卒开始挥刀收割生命。 如果说和以前有什么不同,那就是身上的装备翻新了不少,比西夏最精锐的步跋子也差不到哪去。 杨可世所部就像是冲进鱼群里的鲶鱼,将方腊军拱了个人仰马翻,把峡谷内的方腊军一分为二,使其首尾不能兼顾。 薛斗南见前面不远处的张道原所部被山上杀来的官军拦腰截断,咒骂一声催马奋进,“不要乱,结阵,迎敌。” 薛斗南等人作为方天定钦点的战将,无论是个人勇武还是指挥作战,在方腊军中皆在上流之列。 而且方天定这五万人马兵甲齐全,如果结阵固守,不失为败中求稳之道。 可惜他遇到的是韩世忠,这个在勇武和指挥两个层面全都碾压他的存在。 杨可世率先发动进攻,韩世忠的速度也不慢,他更是身先士卒,一把长枪挡者披靡,接连挑落了二十几个头裹红巾的敌人。 “鸳鸯阵,上。” 韩世忠杀的兴起,却不忘兼顾指挥作战,李茂曾经跟他讲述过在山林之地作战的结阵之法。 除了步骑方阵之外,他最青睐李茂所说的鸳鸯阵,自己琢磨了很长时间,摆弄的七七八八,今天正是鸳鸯阵检验战果的时候。 十几个人组成一个鸳鸯阵,原本满眼障碍的地形反倒成了有利掩护。 这种战法极其灵活,兼顾进攻和防御,最适合江南这种地理。 当一个个鸳鸯阵冲下峡谷,以组团的形式和方腊军对战,从根子上就决定了这场埋伏战的胜负。 杨可世所部作战的特点是勇猛如虎,人人争先,无论面对什么样的敌人,多少敌人,他们就是一个字,杀。 而信安军的特点则是狼群战术,个人悍勇或许不如西军将士,但更有组织性,杀伤力和破坏力更大,看似不显山不露水,但战果比杨可世所部犹有过之。 遇到这种虎狼之师,只能说薛斗南和张道原太倒霉,根本没有他们发挥的空间了。 最先开始崩溃的是普通的方腊军士卒,他们加入方腊军的前提有两个,对朱勔和花石纲的仇恨,想发泄怨气。 第二个则是想吃饱饭,方腊对投奔他的百姓特别优待,每天两餐不算,偶尔还有肉食。 但和这些相比,什么都没小命重要,人如果死了,发泄怨气和吃饱肚子还有什么用? 峡谷前后的路径被堵死,但人的求生欲是无限的,溃兵竟然反其道而行,从峡谷两侧奔逃。 这时候就看谁的手脚快了,跑的慢肯定轻则缺胳膊少腿,重则丢了吃饭的家伙。 韩世忠和杨可世都没想到会发生这一幕,稍作迟疑后没有追杀那些溃逃到峡谷上方的敌人,怎么也是剩下的比跑的多,先歼灭敌人大部再说吧! 张道原冲击抢占峡谷出口受阻,肩膀上还中了一支弩箭,看着身边簇拥的心腹只有不到百人,放眼所见己方战阵七零八落,就知道这一战彻底败了。 歪盔斜甲的张道原胆怯了,他怕死,他还没活够,看着几丈外杀气盈野的官军,看着身边越来越少的心腹,他的咽喉一阵发痒。 “投降,弃械投降……” 张道原不投降也不行了,被杨可世率部阻击,此时兵力已经不足原先的十分之一,再打下去只有死路一条。 杨可世只是瞥了一眼弃械投降的张道原,而后目光落在了仍和韩世忠率领的信安军交战的方腊军,他怎么可能选择袖手旁观,一声召唤加入了混乱的战团。 当韩世忠和杨可世在峡谷中段会兵,方腊军已然全线崩盘。 主将薛斗南被韩世忠早前一枪刺死,一万两千人的方腊军,现在还能站着的不到两千,皆高高举起空荡荡的双手,张道原那一声投降救了他们一命。 韩世忠浑身浴血,和杨可世对视大笑,这一仗战的酣畅淋漓,当为南下之战中最值得称道的一次。 外围收尾的徐京亦是喜不自胜,他不但解决了没有进入峡谷的方腊军,还在峡谷外俘虏了近三千溃兵。 就在三人碰头的时候,于潜方向送来急报,朱武在半个时辰前攻占了于潜城。 韩世忠早有所料,杨可世和徐京惊诧不已,感觉难以置信。 五千兵马真的拿下了两三万人固守的坚城?这个神机军师也太神了吧! 第五四八章主帅的大局观 韩世忠正不知道该怎么应付杨可世等人询问时,一个特殊的斥候来到了他身边,让他心中略微发紧。 这个斥候是时迁颇为倚重的王牌尖兵之一,凡是传达李茂的命令,基本上都由这些人完成。 果然不出韩世忠所料,手上拿着的是李茂的亲笔信。 他看过之后不得不钦佩李茂的部署,运筹帷幄之中,决胜千里之外,看来他的火候不行,还差的远啊! “相公有令,我等绕临安不克,转道南溪顺流而下直抵余杭。” 韩世忠说的是自己提炼出来的李茂命令,李茂不可能时刻掌握信安军的动向,但大概思路就是如此,韩世忠领会的非常彻底。 杨可世心中暗赞,信安军实际上脱胎于西军,老卒皆是西军出身,就连主力也大部分是唃厮啰人和投降的党项人。 现在则因为李茂的因素,大有青出于蓝而胜于蓝之势,大宋再提起可战之兵,怕是除了西军之外还要添一个信安军了。 徐京大喜道:“避开临安城池,直达余杭城下,距离杭州城可就更近了,如果太傅那边再南下,包围杭州城必成定局呀!” 韩世忠觉得这些方面李茂应该都考虑到了,他收到李茂的亲笔信,童贯那边肯定也有,此时驻扎湖州的禁军大部,应该也在南下途中吧! 只是如此一来,打杭州必然要四面合围,等待各路兵马抵达有利的位置。 时间上怕是要拖拉十天半个月,如果进展不顺的话,拖到年底也不稀奇。 韩世忠觉得李茂的出发点是求稳,朝廷大军收复失地太过顺利,江南和两浙路满目疮痍,稳一稳只有好处没有弊端,韩世忠觉得自己又学到了一些有用的东西。 韩世忠的大局观判断对了李茂的意图,但在此时的条件下,想要完成对杭州城的合围,主要还得看主将会不会打仗,有没有战略战术。 鹜州,浦江。 王禀接连收复两座城池,这位还不知道自己已经荣升江南东路安抚使的王观察,现在的压力有点大。 王禀手里兵马不足五千,大部分是两浙路的溃败逃兵,能依仗的只有老家开化近千的地方团练兵,大部分都是姓王的子弟兵。 在王禀收复浦江城不久,派出去的斥候就传来了方腊军大军南下的消息,领兵的赫然是南离大将军石宝。 石宝麾下有五万人马,前锋已经抵达诸暨,不日将直抵浦江城下。 王禀颇有自知之明,以五千的乌合之众对战石宝的五万大军,百分之一取胜的希望都没有。 王禀连个能商量战事的人都没有,独自闷在房里看着两浙路的地图。 在他看来石宝南下的意图非常明显,就是要歼灭自己,固城而守是取死之道,但是就算跑,也得选一个方向跑啊! 王禀此时有种掉进坑里的感觉,因为浦江三面环山,北面和东面是湖伏山和宁罗山,西面是深袅山,除了往回跑好像没有别的出路。 好不容易收复了两个城池,这就要放弃,王禀心里顿时发苦,但心里也愈发坚定。 退是不可能退的,否则刚刚聚拢的军心士气顷刻间土崩瓦解,面对石宝的五万人马,只会旦夕败亡。 和地图对视了几乎一整天,王禀双眼血红的找来麾下的指挥使,“准备足够的粮草,明天一早离开浦江,翻过深袅山,从兰溪顺江而下,什么时候到了钱塘镇什么时候休整。” 指挥使吓了一跳,石宝的大军不日就到,王观察不但不跑,还准备带着人马直插方腊军腹地,这是找死吗? 王禀看出指挥使的胆怯,抽出腰间的朴刀发狠的劈在桌案上。 “这是命令,如果你不执行,那就劈死你,换一个听话的带兵。” 指挥使浑身一哆嗦,看出王禀这是动真格的了,他这个指挥使也是摆设,实际上作战冲锋在前的都是王禀的子弟兵。 既然王禀想送死,他逃不掉,只能陪着死啊! 王禀也是置之死地而后生,他和江南东路,两浙路的联系断断续续,但也模糊的判断出朝廷平乱大军就在湖州,宣州一带。 如果能直插杭州府腹地钱塘,不但可以避开石宝的数万人马,还可以借助杭州府的水网和方腊军迂回,以待良机建功立业。 韩世忠能领会李茂的意图,但王禀在没有外部信息的情况下,做出进兵直插方腊军腹地的决断,显然同样有着不俗的韬略和胆气。 如此一来,李茂设想并付诸实施的四面合围战术,只剩下童贯率领的禁军主力没有动静。 不是不想动,而是厉天闰和司行方的十几万大军全部顶在武康,德清,崇德一线。 想南下进逼杭州城,不把这十几万人马解决,如韩世忠等人那样翻越天目山迂回,部众近十万的童贯主力根本就不现实。 湖州城内府衙中,童贯把李茂的亲笔信放在灯烛上烧毁,嘴里忍不住发出责备的语气。 “这个凌云,以身犯险,难道不知君子不立于危墙之下的道理吗?真是异想天开。” 李茂对童贯没有太多隐瞒,信中言明身在杭州城内,把童贯吓了一跳。 但是看完李茂的书信,童贯语气上责备,但那是担心李茂的安危,对李茂的战略战术却没有丝毫的抵触和怀疑。 李茂的想法很简单,希望童贯可以用重兵压境的态势,尽可能的牵制方腊军的兵力向北移动,使杭州城内的防御力尽可能的削弱,给江南东路的联军制造破城的机会。 虚张声势童贯不用别人教,但委实放心不下李茂,沉思片刻后找来了节度使中的荆忠和杨温,面授机宜。 荆忠和杨温听到童贯命令他们率领两万人马南下,翻过天目山与江南东路的信安军,西军会兵攻打余杭。 两个人脸上仿佛结出了几颗苦瓜,苦涩的五官都要挪移变形了。 童贯也知道这些人不抽鞭子不愿意动弹,脸上神色严厉道:“此去颇多险阻,也有兵败的可能,但尔等若抗令不遵,我现在就砍了你们的脑袋。” 第五四九章无所不用其极 童贯狠话说的荆忠和杨温身子哆嗦,接着又给了个甜枣。 “不求你们打胜仗,只要能在半月之内抵达余杭城外即可,与江南东路禁军汇合后,一切军令听从北地五州经略府的命令,不得有误,只要尔等按期抵达,功劳簿上自然少不了你们一笔。” 荆忠和杨温知道躲不过去,只能硬挨着,好在童贯给的时间够充裕,可以让他们充分观望风色。 童贯打发走了这两位,又叫来项元镇李从吉等四位节度使,传令尽起湖州,常州,润州等地百姓充作随军民夫。 既然要虚张声势,兵力不够自然要百姓来凑,还好李茂在信中给童贯提前打了预防针。 即便是拉壮丁,也没有一毛不拔,两浙路已然满目疮痍,童贯如果再当头给一棒子,可就全散摊子了。 仗着手里钱粮充裕,童贯大手一挥,拉来的民夫壮丁不但不用上战场,还包下了每日餐食,只是盘算着这笔开销,颇让童贯感觉肉疼。 李茂的谋划主要是给时间差打补丁,充分考虑到各路兵马的特点。 比如童贯麾下的节度使兵马,肯定百般推诿不想弯腰下力气,所以调动牵制方腊军主力的任务就交给了这些人。 信安军,西军,王焕,徐京的人马敢打敢拼,乃是作为攻打杭州府的主力使用,又给鹜州方向的王禀留下了充足的时间北上。 只要一个月内没有出现纰漏,在大范围上合围杭州城必成定局。 等方腊等人意识到这一点,想要跳出这个局怕是也有心无力。 明天就是杭州擂开擂的日子,方腊大排筵席宴请前来捧场的英雄好汉。 果然如李茂和杜壆猜测的那样,他们被无视了,没拿到请帖,只有武松一人随着柴进前去赴宴。 李茂求之不得,带着杜壆等人悄悄前往灵隐寺后山布局。 诛杀庞万春的机会只有一次,当然要无所不用其极,李茂深知那厮有多警觉,又在方腊的地盘上。 若是做不到一击必杀,他们的全盘计划都会受到波及影响。 在灵隐寺内上了一炷香,李茂等人游逛着来到杜壆踩过盘子的地方,这里三面环山,像是一个死葫芦。 李茂指着地势最高的那个山头,“智深,你们的位置在那里,庞万春一旦现身,立刻射杀,如果智深能一击成功,就不用我们下场搏杀了。” 鲁达箭术过人,手里还有十几二十把神臂弩,对射杀庞万春信心十足,拍着胸膛说道:“放心吧!只要庞万春露面,这里就是他的葬身之地。” 李茂微微蹙眉,“别夸海口,庞万春乃是江洋大盗出身,油滑的浑身不沾手,即便是给他找到一丁点机会,也够我们喝一壶的。” 能在远处将庞万春射杀最好,但李茂没有把所有的希望寄托在鲁达等人的神臂弩身上。 接着又安排杨再兴,糜胜,酆泰等人埋伏的位置,他也想亲自动手,却被杜壆等人一口否决,没有丝毫商量的余地。 杜壆晃了晃手里的丈八蛇矛,“相公,我来引庞万春上钩,相公只需在一旁观战即可,相信以我们的人手布置,有心算无心,庞万春难逃此劫。” 李茂拗不过杜壆等人,这时候摆相公的身份下命令,反而让这些心腹之人寒心。 李茂叹了口气,用力拍了拍杜壆的肩膀,“务必小心庞万春那厮的暗箭。” 和庞万春接头,引庞万春入瓮的杜壆最为凶险。 庞万春如果起了疑心,第一个会对杜壆下杀手,对庞万春的箭术,以及防不胜防的袖箭,李茂始终极为忌惮。 李茂又看了一圈,“杜壆现在去送信,约定三更天后动手,诛杀了庞万春掩饰了痕迹,正好可以参加杭州擂,避免旁人怀疑到我们。” 怕庞万春狡猾如狐不上钩,庞秋霞这个诱饵必须在场。 在庞万春犹疑的时候,只要庞秋霞出声,哪怕庞万春明知道有诈也抽退不得。 越是焦急的时候,感觉时间过的越慢。 李茂站在庞秋霞身边已经快两刻钟,约定的时间已经快到了,还是不见杜壆与庞万春的身影,不免多心忧虑,生怕杜壆出了纰漏。 庞秋霞是被装进麻袋扛进灵隐寺后山,手脚被绑着,嘴里仍旧塞着布团。 或许是女人天生的直觉,庞秋霞预感到了不妙。 但她只是猜测眼前的丑八怪要对自己怎么样,完全没想到自己成了钓取哥哥庞万春上钩的诱饵。 一声猫叫突兀的从远处传来,李茂精神一振,知道杜壆那边成功的引来了庞万春。 他一手持神臂弩,一手持八卦棍,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设伏的位置。 庞秋霞丢了,庞万春急的满嘴起水泡,连太子方天定提携他,准备带他前往昌化捞取军功都婉拒了。 但是几天过去,没有庞秋霞丝毫踪迹,庞万春一颗心沉到谷地。 如果不是方金芝耳提面命,他早就去娄敏中府上找李茂等人的麻烦。 在他看来刺杀李茂一行人的肯定是庞秋霞,弩箭的样式只此一家别无分号。 但庞秋霞刺杀在前道义有亏,而且杀了李茂等人等于给方腊面子上抹黑。 庞万春只能按捺着怒火,准备杭州擂一过,无论找没找到庞秋霞,都要把李茂等人悉数射杀给妹妹出气。 满心杀气的庞万春,被一声雁翎箭发出的声响惊动,随着哚的一声入耳,庞万春没看到人,但门上插着一支羽箭,上面还有信封。 潘万春看完这封信,反而冷静下来。 信上的字迹是妹妹庞秋霞的手笔没错,却没有兄妹之间约定的暗语和暗记,那么妹妹的处境肯定不容乐观,他再急三火四反而坏事。 找人帮忙行不通,庞万春怕妹妹有个万一,所以他做足了准备工作。 除了使用惯熟的弓弩,还多带了一个箭壶,自身的防御也做到极致。 身体上不但穿着连环锁子甲,外面还穿了一件特制的长袍,这是他行走江湖的必备器械,再次查看一遍没有遗漏,才拎着一把朴刀前往灵隐寺后山。 第五五零章土法闪光弹 无本买卖做了不知道多少次,庞万春深谙这种勾当的门道,在灵隐寺后山外停下了脚步,闭上眼睛耳朵翕动,静待对方出现。 两眼一抹黑的往前走,只会陷自己和妹妹于死地。 杜壆射箭留书,抱着一丝侥幸希望庞万春一脚踏进埋伏圈,看到庞万春裹足不前,才知道李茂真的算无遗策。 听到脚步声,庞万春睁开双眼望去,咬着后槽牙发狠道:“果然是你们。” 庞万春怀疑妹妹刺杀失手被擒了,但方金芝翻遍娄敏中的府邸也没找到人,他也不禁迟疑。 此时看到杜壆知晓先前的判断正确,杀李茂杜壆等人的心思愈发压制不住。 杜壆哈哈一笑:“既然上门刺杀失败,总要有个来回,这不是题中应有之意吗!庞秋霞就在后山,想不想救你自己选择吧!” 激将法在这个时候没用,杜壆也看出庞万春谨慎小心的性格,如此明说反而更有效果。 李茂算准了庞万春即便知道这是一个陷阱,死局,但只要庞秋霞真的在这里,庞万春就不得不来。 庞万春当然也想到了这一点,他敢只身前来是因为有把握,但没有确定妹妹生死之前,他不打算闯进龙潭虎穴。 “你做什么……放手……放开我……啊!” 庞万春的思绪还没散去,后山隐约传来庞秋霞的声音,他绝不会听错,而且听话里的意思,妹妹即将被轻薄非礼。 “找死。” 庞万春抬手间,一支袖箭射向杜壆,速度之快堪称电光石火。 杜壆得李茂再三叮嘱,时刻防着庞万春的箭术,丈八蛇矛横在胸前,眼看袖箭射来,一晃手中长矛将袖箭打落。 庞万春射出这支袖箭,根本没有看射没射中人,身形一矮蹭的一下越过杜壆朝后山奔去。 鲁达等人埋伏在高处,看到一个黑影急速奔向李茂藏身的地方,不用猜也知道是庞万春了。 鲁达手里端着神臂弩,瞄准了庞万春奔跑的轨迹,猛地一按机括,弩箭咻的一声射向庞万春。 在鲁达射出这一箭的时候,十几支弩箭几乎同时射出,覆盖性的射击让庞万春难以躲避。 鲁达知道得手了,哪怕不能射死庞万春也会射伤,第二轮再补射就是。 但是正如李茂所说,绝对不能小看了庞万春这样的江洋大盗,在避无可避的情况下,庞万春压根就没躲。 庞万春身上的长袍被他抖开,旋转着挡住了射来的弩箭,弩箭射在长袍上发出叮当的金属撞击声,滑出一溜溜火花。 长袍之内不但有一层铁叶子,外面还涂抹着一层油脂,随着火花闪现,长袍呼啦一下燃烧起来。 庞万春冷笑一声,燃烧的长袍被他扔向半空,火光照亮了十几丈方圆。 庞万春的背后有一把铁伞,此时张开充当盾牌,另一只手单手持着弩弓,咻咻弩箭破空声不绝于耳。 鲁达战阵出身,哪见过这等江湖路数,意识到不好的时候猛地矮身躲避。 他躲开了一支弩箭,身边的袍泽却没有他的运气,连续几声噗嗤响,埋伏在高处的弓弩手被射杀了五个,皆是咽喉中箭一击毙命。 庞万春不理会鲁达等人,铁伞挡住后继射来的弩箭,身影在地上飞快奔跑,距离李茂和庞秋霞藏身之处只有不到十丈远。 杨再兴,糜胜等人没想到庞万春如此难缠,在弩箭攒射中还能反击得手。 就在他们忍不住要跳出去阻杀庞万春的时候,李茂大声喊道:“别动……” 几乎在李茂呼喊的同时,庞万春诡异的停下了脚步,将射空的神臂弩扔掉,取出了神臂弓。 而李茂的这声提醒,鲁达等人这边稍微有些迟疑,十几个悍卒已经露头准备第二次攒射庞万春。 只见铁伞伸展,近乎把庞万春整个人遮挡,而后连珠箭射出,除了鲁达肩膀中箭受伤外,其他埋伏的弓弩手皆被连珠箭射杀。 直到此时,庞万春抛向半空那件燃烧的长袍才落地,可见其速度,箭术,达到了怎样骇人的程度。 “直娘贼,我不及也。” 鲁达真的服气了,就凭庞万春这手出神入化的箭术,他这辈子也甭想追赶。 正如李茂所说,此人不除,明枪易躲暗箭难防,战阵之上不知道要折损多少虎将。 鲁达把肩头上的箭折断,怕影响到身体的灵活,借着地上仍然在燃烧的长袍,猫着腰端着神臂弩接近庞万春。 杨再兴等人一阵后怕,如果不是李茂提前示警,他们怕是要步那些弓弩手的后尘啊! 酆泰一晃手里的长杆大刀,“这厮箭术如此厉害,大家并肩子上吧!” 杨再兴给了酆泰一个白眼,身边的大个子显然没脑子,刚没看到庞万春腰间还有一壶满满的利箭,只怕不下二十支。 以庞万春近乎箭无虚发的程度,他们都凑不足二十之数。 “相公早有布置,只是这厮狡猾如狐,咱们的布置还没开始就被他抢占了先机,让我们折损了如此多的人手,再让他靠近些。” 糜胜武艺不凡,但对付庞万春这种以箭术称雄的高手,他再厉害也没用。 李茂在布局的时候也没想过什么江湖道义,而是以诛杀潘万春为先,什么损招都有。 诸如陷坑,绊马索,甚至粉尘沙子都准备了不少,但却被庞万春的强势打乱了步骤,只来得及让弓弩手先上,结果还悉数被射杀了。 庞万春强势压人,将埋伏在左右四周的敌人压制的抬不起头来,手持弓箭快步逼近庞秋霞发出喊叫声的地方。 糜胜看到庞万春距离那块大石头越来越近,轻喝一声闭眼,同样一支袖箭射出,准确的命中了那块特殊的石头。 庞万春听到了弩箭破空声,铁伞横在身侧遮挡,但让他没想到的是弩箭在他眼前掠过射中了面前的石头上。 没等庞万春反应过来,眼前突然爆发出刺眼的闪光,瞬间让他眼瞪如盲什么都看不见了。 这是李茂的杰作,诸多陷阱中的一个,收集了杭州城内的烟火爆竹弄成的一个土法大号闪光弹。 因为距离越近越有效果,诸多落空的陷阱只有这颗脸盆大的闪光弹发挥了奇效。 第五五一章一箭流 鲁达瞧准时机抬手就是一箭,双眼无法视物的庞万春避无可避,弩箭正中他的后心。 鲁达还没来得及高兴,就见弩箭掉落在地,不由得大骂道:“这厮身上还穿着内甲,趁着他现在睁眼瞎,快快击杀此獠。” 机会难得,鲁达把神臂弩一抛,拔出戒刀飞奔劈向庞万春的脖颈,打算一刀枭首。 杨再兴,糜胜,酆泰等人纷纷舞动兵器奔向庞万春,刚才被庞万春压制的连冒头都不敢,眼下有痛打落水狗的空档,生怕出手晚了被庞万春缓过来。 庞万春双眼刺痛,泪流满面,眼前白茫茫的什么也看不见,但耳朵没聋,听声辨位知道不好,身体想左侧倾倒在地上翻滚,双手手腕的袖箭接连射出。 听到袖箭的破空声,鲁达等人下意识的心口发凉,头皮发麻,显然对庞万春的箭术有了条件反射般的惧怕。 生猛还得属杨再兴,眼看着袖箭射来,知道即便被射中也不会危及性命,根本就不躲闪,手里的铁枪对准庞万春的心口刺去。 袖箭正中杨再兴的胳膊,力道之强竟然透射而过,但杨再兴的铁枪却有力无功,被庞万春身上的连环锁子甲阻挡。 杜壆和鲁达几乎同时杀到,一把戒刀一杆丈八蛇矛,对准地上翻滚的庞万春又劈又刺,但总是被庞万春在关键时刻躲开。 “看箭。” 庞万春突然大喝一声,令杜壆等人下意识的躲避,但身形顿了顿才知道被庞万春唬住了。 这么一耽搁,庞万春已经从地上鲤鱼打挺一跃而起。 这让众人心里打了个突兀,以为庞万春双眼已经可以视物,但越是如此,众人越不敢让庞万春活着离开。 李茂几次三番想射杀庞万春,苦于没有合适的机会,此时杨再兴等人和庞万春混战成一团,他也顾不得杜壆等人的反对,双手握着八卦棍杀了过去。 土法闪光弹的确让庞万春的眼睛受到不小的伤害,可威力毕竟无法和后世的炫目弹相比。 感觉眼睛不再那么疼,隐隐约约可以看到几道黑影,庞万春顿时心里有底,只要不是真如瞎子般什么都看不到,他的箭术依旧是收割人命的最强手段。 “鲁达闪开。” 李茂刚加入战团,就见庞万春张弓搭箭对准了鲁达,情急之下,八卦棍没有打向庞万春,反手横推鲁达。 咻的一声,利箭擦着鲁达的头皮飞过,如果不是被李茂推了一下,鲁达肯定会被利箭揭开天灵盖。 李茂救了一个却救不了第二个,庞万春射箭的方位和角度没变,李茂只听到脑后传来噗嗤一声。 转首看到酆泰咽喉中箭,兵器掉在地上发出当啷一声。 “直娘贼,好疼。”酆泰闷闷的说了这么一句,身体一软栽倒在地。 “酆泰。”杜壆见酆泰死于庞万春箭下,只觉得心脏阵痛,不闪不避的刺出丈八蛇矛,打算和庞万春来一个两败俱伤。 杜壆志在必得的一击突然落空,眼前的庞万春凭空消失了。 随着脚下发出的惨哼声,杜壆才发现庞万春掉进了他们之前挖好的陷坑内,陷坑里插着十几支手臂粗削尖的竹子。 庞万春身上有连环锁子甲,但是脖子和脑袋缺少防护,一根尖锐的竹子正好从庞万春的耳根穿过,脖颈处也被竹子撕开了一道口子。 只能说太寸了,庞万春如果早迈一步脚,酆泰就可以活命,可世上没有如果。 杜壆被仇恨冲昏了头脑,半截身子探向陷坑,丈八蛇矛狠狠的刺向庞万春的咽喉。 没等丈八蛇矛刺中,杜壆看到庞万春抬起的手臂,心下一沉暗道不好,但他没有躲避。 糜胜也看见了庞万春的动作,手里的兵器奋力一掷,当啷一声挡住了射出的袖箭,却也格挡开了丈八蛇矛。 庞万春脖子受创,鲜血流的越来越多,抬手射出这一支袖箭已然是强弩之末,手臂无力的耷拉下来。 糜胜有些恼怒的对杜壆说道:“他难逃一死,你还想给他垫背不成?” 庞万春箭术的威慑力十足,杜壆知道糜胜这么说也是为他的安危着想。 李茂来到陷坑旁,手里的八卦棍在陷坑内一划拉,将几根还矗立的尖锐竹子扒拉倒,不见庞万春再有什么动作,下意识的长出了一口气。 “我去结果了他。”李茂确定庞万春没有丝毫威胁后,翻身跳进陷坑内。 失血过多的庞万春,在黑夜里脸色白森森的可怖,看到眼前跳下来一个人,知道自己活不成了。 他唯一的悔恨就是没有照顾好妹妹庞秋霞,他一死,妹妹也活不成啊! 如此也好,黄泉路上还有一个伴儿,免得妹妹被孤魂野鬼欺负。 李茂看着将死的庞万春,冷哼一声道:“你可还记得东平府,清河县,狮子楼前?” 庞万春嘴角一翘,口中溢出一缕鲜血,“我九天飞龙杀的人多了,哪会桩桩记得清楚,你是想报仇?那就来吧!给爷爷一个痛快。” “你死不足惜,但也要让你死个明白,我乃东平府李茂李凌云,到了阎王面前,千万别报错了名号。” 庞万春本来想等死,痛快点别遭罪,但听了李茂的话,双眼蓦地瞪大,“你是谁?那个穷酸书生?” “你记得就好。”李茂抡起八卦棍,正准备一棍砸烂庞万春的脑袋,却被庞万春一句话给说的手臂僵在半空。 “且慢动手,只要你答应我一个条件,我告诉你一个和你有关的秘密,否则你必然悔恨终生,永远找不到你儿子。” 李茂眨眨眼,用看傻子的目光看了看庞万春,觉得这厮想活命,嘴巴都瓢了? 庞万春眼睛还看不太清楚东西,但通过李茂的话语,已经记起李茂是谁。 他已经没有活命的希望,但是他希望能给妹妹庞秋霞换个机会。 “看来你自己真的不知道,如何?只要你答应我一个条件,我就告诉你,你那个儿子在哪。” 李茂被庞万春说的心里犹疑,“你说说看,想提什么条件?最好快一点,免得来不及说出口。” 第五五二章触动灵魂的坑 “饶了我妹妹不要杀她,你是读书人,只要你发誓,我一定告诉你。” 李茂见庞万春说的煞有介事,信誓旦旦,想着庞万春绝对是活不成的,顺着庞万春的话茬发了个誓言。 反正他的主要目的是诛杀庞万春,至于庞秋霞不杀也行,放不放还不是他说了算。 庞万春听了李茂的誓言,算是放下了临死前最大的一件心事。 “你既然发了誓,那我告诉你,当年劫杀你的那伙贼匪,其实是我兄弟计稷的手下,不过我和妹妹的确受过倪鹏的恩惠,不过是后来才知道是你害死了他。” “计稷跟我说过,当年打劫你的时候,还劫掠了一辆车,车里是上香的女香客,那女人美艳不可方物,计稷本来是想自己享用完再杀掉,但临时有事就把你和那个女人关在了一个房间里。” “结果计稷的手下疏忽了,将助兴的药放在食物里给你们端了进去,后来发生的事情就不用我说了吧!也不知道你和那个女人是怎么逃出去的,总之让计稷落了一场空。” 这是李茂忘却的一段记忆,被劫前后发生的事怎么都回想的不太完整。 现在找到病根了,可能是当时吃了什么乱七八糟的药,导致记忆出现了断层。 “那个女人是谁?”李茂想不起来只能问庞万春。 “别急啊!我现在咽不了气儿,这件事不给你说明白前因后果,你也不信,计稷失手之后,我们在青州做了几笔买卖,随后不久得知倪鹏因你出事,就在我准备给倪鹏出气杀你的时候,有人竟然找上门来想买凶杀人,目标就是你。” “一千贯不是小钱,这笔买卖我当然会接,但稀里糊涂给人当枪使我不能干,最终见到了想杀你的人,你说奇怪不奇怪,想要你命的竟然是和你一起落难,有过鱼水之欢的那个女人,原本我不明白这里面的关窍,还是我妹妹发现了其中的端倪,那女人竟然有了身孕,又如此恨你入骨,肚子里的孩子是谁的不用猜吧?” 李茂觉得庞万春编不出什么圆的谎言,越发觉得庞万春说的靠谱,厉声问道:“那个女人是谁?” 庞万春没理会李茂,继续说道:“我拿了银钱,在狮子楼内外设伏,结果却栽了,不但功亏一篑还害死了两个兄弟,我和秋霞只能南下投奔摩尼教,不过与那个女人的联系一直没断,在东平府有个固定的联络地点,过了大概能有一年吧!我在江南接到讯息,那个女人实在太美,居然被人惦记了,想打她主意的还是新任的通判。” 李茂脑海中灵光乍现,脱口而出道:“程万里一家被灭门,也是你干的?” “我的手还够不着那么远,不过看在银钱的份上,帮她找了几个江湖朋友,做成了这笔买卖,后来听说不但程万里一家被灭门,在东平府乃至京东路还弄出了偌大阵仗,具体的内情我不知道,但也猜的出来背后是那个女人在运作,当真是心狠手辣赛过蛇蝎。” 李茂没想到程万里一家被灭门,起因居然不是董平和程家小娘的爱情故事,反而源于程万里自身。 他愈发迫切想要知道那个女人究竟是谁,可是看庞万春的意思,故意吊着他的胃口,怕是问了也白问,只能听庞万春继续说。 “做成了这笔买卖,自然要收银钱,我和秋霞辗转从海路返回东平府,不但拿到了三千贯银钱,还看到了一幕人间惨剧。” 庞万春说到这,脸上露出一抹忌惮,幽幽说道:“我从来没有见过那么狠毒的女人,那时候她早就生产完了,生的还是一个儿子,不过她对自己的亲生骨肉视若仇寇死敌,以苛虐孩子为乐,那么小的孩子,浑身上下没有一块好皮肉,还被关在笼中与猪狗争食,可能是她对你的恨意都转移到了孩子身上吧!” 李茂听到这,心脏不由自主的抽搐了一下。 只听庞万春描述,就可以想象事实肯定比庞万春说的还凄惨,如果那真是他的孩子……李茂不敢往下想了。 “告诉我,她到底是谁?我答应你肯定会饶你妹妹不死,告诉我。”李茂双眼血红喝问。 庞万春嘴里咳咳两声,涌出一口鲜血,脸上带着笑容道:“别忘了你发的誓,如果你做不到,我诅咒你儿子永远与猪狗同笼。” “说。”李茂嘶吼一声,嗓子险些撕裂。 “王招宣的遗孀,林太太。”庞万春说完这句话,一口气没上来,脑袋一歪再无声息。 李茂脸如石化,彻彻底底的被庞万春临死之言给惊到浑身僵硬,王招宣的遗孀林太太? 仿佛脑子触动了什么机关,李茂的脑海里涌现出一段被他忘却的记忆。 被贼匪劫持,与林太太关在一起,饭后他突然发疯般扑向林太太,几乎将林太太弄死…… “贼老天,挖个坑在这等我。” 李茂气的险些呕出血来,那是他还没有来到这个世界时发生的事情,但这个锅他背的结结实实,而且一直纠缠至今。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当时林太太应该不知道他的身份,否则小妹肯定活不了。 林太太直到那次在王招宣府上才确定,怪不得当时觉得林太太看他的眼神有些奇怪,根子原来在这呢! 心口蓦地刺痛,李茂想到了庞万春说的那个孩子,九成九是李茂之子。 可笑他还严于律己,不想三十岁做爷爷,结果却发生这种事,也够讽刺的。 但更多的还是心疼,孩子何其无辜,林太太竟然以苛虐孩子解气为乐,不配做一个母亲,哪怕事出有因也不该这样啊! 李茂的心有点乱了,他和庞万春交流的时间不长不短。 看着庞万春的尸体,手里一杵八卦棍跃出陷坑,阴沉着脸说道:“把痕迹收拾好,陷坑埋我们自己人,庞万春那厮剁碎了喂狗。” 李茂胸膛有口气撒不出来,把庞万春挫骨扬灰都不解恨。 可听了庞万春说的这些,心里始终空落落的,脑海里时不时的浮现出一个被苛虐的异常艰辛的孩子。 可是怎么都看不清那孩子的面目,越想脑子越晕,像是要爆炸一样。 第五五三章子嗣的凝聚力 鲁达等人没多想,诛杀庞万春成功,但付出的代价着实不小。 不但损失了十几个悍卒弓弩手,还搭上了一员猛将酆泰,换做谁也没有好心情啊! “相公,那个庞秋霞怎么办?”杜壆已然彻底冷静下来,酆泰已死不能复生,好在杀了庞万春也算给酆泰报了仇。 李茂激灵一下回神,“稍后让时迁想办法把人送出杭州城,庞秋霞我还有用。” 此时天边已经露出鱼肚白,杭州擂即将开始,李茂想询问庞秋霞,和庞万春所说做个印证的时间都没有,只能先把庞秋霞安顿好再说。 时迁还是程家灭门案的参与者,李茂现在分身乏术,但心里惦记那个孩子,只能让熟悉东平府的时迁想想办法查探一番。 如果真有孩子,还被那么对待,他倒要和林太太仔细说道说道,老账新账好好算算。 方才在陷坑里,外面的人只听到李茂厉声呼喝,庞万春说什么没有传入六耳。 但李茂实在绷不住,想找个人聊聊这件事,唯一合适的人选只有杜壆这个被他拿来做谋士用的猛将。 鲁达等人把后山的痕迹一一遮掩,等他们来到杭州擂台前,太阳刚刚钻出朝霞云层,此地已经人山人海,凡是报名的英雄好汉,正在排队抽签。 杨再兴和鲁达受伤,李茂也没有心情,是以这一行人没有上前抽签打擂台,倒是有点宿醉的柴进,刘唐等人加入其中,武松也被柴进强拉过去。 “我们在这里露个面,免得横生枝节,智深,你和杨再兴带人在城里转一转,找机会出城。” 李茂担心鲁达和杨再兴的箭伤,尤其是鲁达肩头的箭镞是硬生生挖出来的,十天半个月能好都是快的。 鲁达和杨再兴一起摇头,二人皆是膀大腰圆的体魄,这点伤势不算什么,李茂此时正是用人之际,他们怎么可能离开。 “相公,这点小伤屁事没有,不信相公看看。”鲁达晃了晃胳膊,挥了挥手臂,杨再兴有样学样。 李茂劝说不动,不再浪费口舌,杭州擂怎么也得打几天,他还要等待城外传来的军情,到时候审时度势再说吧! 杭州擂的影响在江湖绿林中很大,不过登上擂台的什么人都有,有些会个三招两式的也上去比划比划,完全就是露丑丢人。 擂台之上连胜十场可以下去歇息,与另一个连胜十场的人延后比试,像是后世的小组淘汰赛。 李茂看了几眼兴趣全无,看来金芝公主招驸马,完全成了一个噱头,对方腊来说卵用没有。 李茂清了清嗓子,低声对面上仍有悲伤神情的杜壆说道:“我有一子……”李茂说到这顿了顿,那孩子应该算是他儿子吧!虽然是“继承”来的。 杜壆浑身一震,惊愕的看着李茂,李茂的家事他自然知道的一清二楚。 三位正室,妾室也不少,但好像没一个有子嗣啊! 李茂斟酌了一下用词,长话短说把事情告诉了杜壆,往细里也没法说,只能来个春秋语法。 杜壆先是震惊,随即大喜。 他知道李茂有不臣之心,身边聚拢的心腹都心知肚明,而且李茂要兵有兵,要地盘有地盘,钱粮也越来越充裕,正处于急速上升期,再过十年八年未必不能改旗易帜取而代之。 但有一个问题始终困扰着杜壆这样的人,就是李茂的子嗣问题。 李茂现在还年轻不假,但没有继承人,偌大家业就变成了浮沙聚塔,一旦李茂出了状况,这个小集体就没有了凝聚力。 如果李茂有一个儿子,情形大为不同,说的诛心一些,即便李茂出现意外亡故,这个小集体起码还有个效忠的对象,不至于土崩瓦解。 “相公,此事事关重大,须立即安排人手去寻小相公,不能让小相公有丝毫的闪失。” 杜壆被这个突如其来的消息压制下了对酆泰之死的哀痛,马上说出了自己的建议。 李茂没说孩子受到了林太太的苛虐,“此事我准备告诉时迁,让他派人先行打探一二,这件事毕竟出于庞万春之口,准不准确不好说呀!” 李茂可以确定孩子是自己的,但庞万春说林太太对孩子的种种苛待,他不是很相信。 林太太再怎么恨,那也是十月怀胎身上掉下来的肉,哪怕林太太还有一点人性,也不会做出把亲生儿子关进笼子和猪狗争食的行径吧? 第一天的杭州擂波澜不惊,一个出彩的人物都没有,最高记录是连胜九场,引来嘘声一片。 时迁在天黑前进了杭州城,他此来不但送来了江南和两浙路的最新军情,还有京城转送的情报。 但是让时迁有点摸不着头脑的是,李茂抛开这些不看,反而旧事重提问起了东平府程万里家的灭门案。 “相公,知道的我都说过了,再说我就是个跑腿的,郁保四那些人有时候做什么也背着我,是真不知道别的了。” 李茂看了身旁的杜壆一眼,“时迁,你在清河县呆过几天,想必以你的脾性,城里的富户哪一家都得去串个门吧?” 时迁脸色一红,他那是职业病了,高门大户家里银钱多,每到一个地方按照惯例都会踩盘子,摸摸底细呀! “我只问你一件事,去过王招宣府上吗?见过林太太?”李茂发现时迁脸色有异,心思顿时活泛起来。 时迁啊了一声,随即点头道:“去过,王招宣堪称清河县的首户,祖上做过郡王,我去过两次呢!可惜只弄了些金银首饰,大钱一个子儿没弄到。” “你在王招宣府上,看没看见一个孩子?怎么说呢!就是姥姥不疼舅舅不爱,甚至还受到苛待的孩子。”李茂瞪大眼睛问道。 时迁努力的回想了一下,摇头道:“没看见,我见过王招宣府上的王三官,那厮有些呆傻,睡觉不知道颠倒,吃饭不知道饥饱,还见过王招宣的遗孀林太太,那个女人倒是有些奇怪。” 李茂听时迁没见过他描述的孩子,对庞万春的话不禁怀疑起来,但时迁话锋一转又让他燃起希望。 第五五四章水火两重天 时迁不用李茂询问,接着说道:“那个女人挺好看,虽然已经生了娃,但也称得上万里挑一,就是脑子好像有问题,我去的那两次,都看见她自残时嘤嘤哭泣,像是经常那样做,嘴里叨咕的话有忏悔的意思,怕惊动她我就没有仔细听。” 李茂选修过一点心理学,林太太的行为举止反常,正常人哪有没事儿自残的,忏悔也可能是真的。 前提就是林太太对自己的儿子苛虐过后心生悔意,这是典型的精神障碍综合症啊! 让时迁办这件事,有些话就不能背着时迁,李茂把对杜壆说的那些话简单复述一遍,直接把时迁弄懵了。 时迁龇牙咧嘴,李相公和林太太?还有这事儿? 还有个孩子?真是有够荒诞离奇呀! “相公放心,只要此事为真,时迁保证把小相公找到。”时迁咣咣拍着胸脯。 这个时候不表忠心还等什么时候?若是真的找到小相公,绝对大功一件,他可是知道老夫人潘大娘想孙子都快要魔怔了。 李茂点点头,这才打开时迁送来的几份情报,看到一切都在他的计划之中,顿感诸事顺遂,平定方腊指日可待。 “我口述,你记在心里,回去转告给韩世忠和朱武,江南东路的联军等待荆忠和杨温的兵马,会兵后强攻余杭,让朱武派人接应王禀,给予充足的钱粮器械,务必要助王禀拿下钱塘镇,堵住向南的通路,让他们双方约定同时攻城的时间,令方腊首尾难顾。” 杜壆在一旁补充道:“相公,想要破杭州坚城,没有火药万万不行,军中的火药最好悉数运抵城内,趁着还有几天时间,找机会埋放在合适的城门下,或者城墙下,定能发挥一锤定音的功效。” “你都听明白了?抓紧时间办,一定要注意安全,不要被方腊军看出破绽。”李茂再三叮嘱时迁。 时迁拿出娄敏中的牙牌,嘻嘻笑道:“相公放心,只要大军不围城,有这块牌子在,进出杭州城畅通无阻,它可立下大功了,等来日城破之时,要好生褒奖娄敏中一番。” 李茂等人在城内偷偷摸摸的埋设火药,时不时的能通过武松和柴进知道些方腊的消息。 柴进似乎和方金芝勾搭上了,俨然成为方腊的座上宾,估计驸马什么的也是黑箱内定成柴进。 杭州擂开打的第三天,两封急报送到了方腊面前,是有关江南东路联军和钱塘镇失守的消息,可见方腊这边的情报有点滞后。 看罢这两封急报,方腊再无心思过问杭州擂的事情,把文武百官骂了个狗血淋头。 “石宝在哪?不是在浦江剿灭王禀吗?王禀为什么突然兵临钱塘镇,一战而下?” “太子可有奏报?五万大军横亘在临安,为什么还丢了昌化和于潜?他是干什么吃的?” “厉天闰和司行方统带十几万大军,时至今日毫无建树,枉我将北伐重任托付给他们二人。” 大好形势突然崩坏,文武百官也有点懵了,主要还是出乎意料。 无论是太子方天定还是石宝,在拥有绝对优势的兵力下,竟然还接连丢失城池。 丢的还是拱卫杭州府的重镇,这真的有点说不过去,难怪圣公方腊勃然大怒。 “圣公喜怒,有道是兵来将挡水来土掩,眼下当务之急是避免官军攻占余杭,余杭乃杭州城的西大门,一旦余杭有失,杭州便直接暴露在兵锋之下,至于王禀兵力不过数千,乃疥癣之疾不足为虑。” 说话的是刚刚荣升宰相的方肥,地位在左右丞相之上,又是方腊的本家亲戚,面对发怒的方腊,别人不敢说他敢说。 祖士远始终认为北面的官军主力才是威胁,江东联军和王禀只是虚张声势,出言附和道:“圣公,江南东路的官军,可以让太子回援余杭抗之,王禀的几千人马,南离大将军石宝一战可平,当务之急是催促厉天闰和司行方,尽快破了官军主力,只要童贯败亡,余下的官军不战自溃矣!” 娄敏中有心反驳,但没等他开口,高玉,冯喜,包道乙等人纷纷附和祖士远,他再说什么也是孤掌难鸣。 邓元觉看不下去了,他亲眼目睹过信安军铁骑的兵锋何等犀利,吕师囊败的多惨,方肥,祖士远等人明显轻敌了。 “圣公,万万不可小觑了江东联军,信安军铁骑战力极强,几乎以一当十,太子回援余杭远远不够,还请圣公另派大军充实余杭兵力,避免中了官军声东击西之计。” 方腊脸色一沉,别人这么说他还没太大感触,但方天定和邓元觉实际上是师徒的关系。 他这个做父亲的还没有担忧太子的安危,邓元觉倒先挂记了。 娄敏中见邓元觉开口,与自己的想法不谋而合,立即出班道:“圣公,国师言之有理,余杭,钱塘乃杭州城的两个大门,万万不容有失,且不说江东联军战力如何,钱塘不能不救,须立刻命令石宝回师,尽最快可能歼灭王禀所部的官军。” 参政沈寿向来是墙头草,但有些小聪明,杭州府现在的情况不容乐观,怎么也得有条退路,江东联军看样子不好对付,王禀不过几千人,抢通收复钱塘最为妥当。 沈寿把这个意思一说,双方的意见谁也说服不了谁,堂上顿时乱糟糟的好比菜市场。 邓元觉见方腊犹豫不决,沉声道:“圣公,无论是余杭还是钱塘,必须掌握在我们手里,否则杭州城内哪怕有民众百万,带甲十余万,也没有闪转腾挪的空间,万一被官军围城,情势对我等甚是不利,再想破局就难了。” 娄敏中接着说道:“除了杭州府外,各地还有数十万众,岂能与杭州城断了联系,若是杭州变成一座孤城,钱粮能支撑多久?还请圣公明断,余杭和钱塘万万不可出现闪失啊!” 文武百官分成两派,都想让方腊采取己方建言的时候。 蒲文英慌慌张张的跑了进来,声音尖细道:“圣公,大事不好了,南城出现了官府的军兵,引发了民众惶恐和骚乱。” 第五五五章少年早发韩良臣 方腊霍然站起,声音有些发颤道:“南城?可是王禀?区区数千人马,难道还想攻城吗?” 钱塘镇已失,出现在南城的除了王禀不可能有其他官军。 但王禀的胆大出乎了方腊等人的意料,也让方腊有些倾向邓元觉和娄敏中的看法了。 不管个人对邓元觉如何提防忌惮,可在大局上方腊并没有糊涂,拎的清轻重。 “贺从龙,即刻点齐两万御林军,出城剿灭王禀。”方腊先顾眼前,让御林军总教头带兵出城平灭王禀。 随后对邓元觉说道:“国师,灵应天师包道乙,步军太尉,骠骑上将杜微,二人皆有勇有谋,由这两人带兵三万驰援余杭,国师以为如何?” 邓元觉知道包道乙和杜微的厉害,一个文韬武略齐备,一个擅使飞刀伤人,让这两个人去接应太子方天定,他也安心不少,自然点头赞同。 这件事处理完了,娄敏中说道:“圣公,值此动刀兵之际,杭州擂还继续吗?我看小旋风柴进不错,圣公不如招其为驸马,还可外结梁山泊以为援手,若是梁山泊在京东路起事,必会让赵宋朝廷顾此失彼,令童贯进退失据。” 娄敏中之言赢得了方肥,祖士远等人的一致赞同,首先是他们都看出来方腊非常器重柴进,柴进还有皇周后裔的光环,与方金芝门当户对。 其次是娄敏中的想法不愧是奇谋,如果梁山泊在济州,郓州等地起事,必然震动汴梁京师。 如此一来童贯就面临着继续南下还是北上讨伐梁山的选择,等于给自己这边分摊了压力。 方腊颔首道:“此时交由左丞相办理,先跟柴进透个口风,免得损了金芝公主的颜面。” 邓元觉咳嗽一声,“圣公,摩尼教圣女失踪至今,就连其兄庞万春今天也没有来朝,此事有些蹊跷,或许和柴进等人有关。” 娄敏中微微撇嘴,反驳道:“国师,圣女如何我不敢评断,但庞万春一个江湖大盗尔,最擅骑墙观望风色,许是见杭州城危险,自己卷包袱逃了呢!” “九天飞龙虽然是大盗出身,但为人颇讲义气,其妹又是摩尼教圣女,怎么可能不打一声招呼就离开。” 邓元觉过问过此事,圣女对摩尼教来说位置特殊且重要,综合各方面的信息判断,柴进等人和庞秋霞失踪脱不了干系,他想查一查。 娄敏中和祖士远同时反对,作为非摩尼教嫡系出身,左右两个丞相有芥蒂,但面对摩尼教的时候选择的是一致对外。 邓元觉气的瞪了瞪两个人,方金芝卸任摩尼教圣女,他就有预感方腊这是打算进一步削弱摩尼教的影响力,否则不会把庞秋霞推上圣女之位。 其中怕是还有方金芝的谋划,方腊借着摩尼教的衣钵起家,反过来要砸烂摩尼教这个锅呀! 朝会拖拖拉拉到晌午才结束,刚刚有了雏形的圣公朝廷开始运转起来,城内随处可见头裹红巾的兵卒脚步匆匆。 武松和李茂联袂走出娄敏中府邸,迎面就看到这一幕。 李茂看了看天色,“估计是良臣等人打到了余杭,还是比王禀快了一步,看来选择在西门附近埋设火药赌对了。” 武松哦了一声,“王禀不是已经出现在杭州南城吗?我亲耳听娄敏中对柴进说的,绝不会有错。” “王禀兵力太少,只能扰敌没有攻打杭州城的能力,倒也极为聪明,懂的游而不击,给方腊添堵绝对够了。” 李茂说的一点不差,当贺从龙带着两万御林军杀出杭州南城,王禀早就跑没影了。 满打满算五千人马的王禀压根就没想过先登杭州城头,不过得到江东联军粮草支援的他,把目标放在了南城一带的村镇集市。 被他这么一捣乱,威吓,城外的百姓纷纷涌进城内,加大了城内各方面的压力,那不是一两万人,而是十余万百姓啊! 真正的重头戏是余杭,当故意拖延的荆忠和杨温带兵抵达余杭和韩世忠会兵后,攻打余杭迫在眉睫。 荆忠和杨温没想到坐镇指挥的不是李茂,而是一员小将。 但是看到杨可世,徐京等人对韩世忠的态度,他们心里有想法也没有表现出来,随大流成了他们的惯性。 人才都是锻炼出来的,韩世忠以前哪敢想自己可以指挥如此重大的战役。 但十几岁从军的他对打仗不陌生,又得到李茂的指点和教授,心里丝毫不怯场,反而踌躇满志。 韩世忠甚是会做人,在场的文武,他不是官职最高的,年纪又轻,因此言语之间非常客气。 而且没有摆出李茂的名头压人,专心致志的就事论事,排演这场战役如何进行。 把斥候侦察的情报汇总后,韩世忠将当下的形势给杨可世等人讲述一遍。 “现在我军兵力已经达到三万五千人,余杭城内的方腊军不低于五万,所以这是一场硬仗,坚城必须攻克,但需要小心我们背后的临安,不要落入腹背受敌被反包围的境地。” “攻打余杭城由信安军为先锋,杨可世将军,徐节度中军列阵以为中坚,荆节度使,杨节度使作为后军,时刻防备临安方面的动向,如果临安城内的方腊军有出城的迹象,我军可以迅速迂回包抄临安城的方腊军,再来一次围城打援。” “粮草辎重兵甲器械由朱武和段五两人负责,午时三刻发动进攻,诸位大人可有异议?” 韩世忠有条不紊的把安排一件件道来,杨可世微微颔首,徐京等十节度中人纷纷附和,让韩世忠略微松了口气。 众人领了军令后离开大帐,韩世忠来到信安铁骑的队列中,让信安军作为攻城先锋是韩世忠有意为之。 有过朱武火炮攻陷于潜的经验,余杭破城不难,这等功劳绝不能让给非信安军的人马。 朱武来时匆匆,将留守昌化的任务交给李忠和汤隆星夜兼程赶到余杭城外,他担心攻打余杭会遇到阻力,毕竟余杭距离杭州城更近,变数更多,幸好韩世忠的表现一直在他期待之上,没有找到露出破绽的纰漏。 第五五六章遇到了半瓶子行家 朱武没想到韩世忠早把主意打在凌振的火器营上,看着比于潜坚固宽阔许多的城池,忧心忡忡道:“于潜的方腊军溃兵肯定有逃到这里的,火炮攻城的法子未必再灵验,对面肯定会想到应对之法。” 韩世忠答非所问道:“听说驻兵临安的是方腊的儿子方天定,还是伪太子?” 朱武瞬间明了了韩世忠的想法,诧异道:“打余杭是假,引方天定出临安是真?若是被荆忠和杨温知晓,那两个人岂不是要吓死。” 韩世忠笑了笑,“没有绝对的真假,看余杭和临安哪边沉不住气吧!我们运气好的话,方天定会来的比较快,运气差,就只能强攻余杭,相公在杭州城内的布置已经妥当,就等我们兵临城下呢!” 朱武点点头,前两天时间宽泛,是因为李茂在杭州城内另有安排。 现在杭州西门附近埋下了整整几百斤火药,只要他们抵达城下,一声巨响便可长驱直入。 多耽搁一天,谁知道会不会出现其他的变故,增加攻克杭州城的难度。 午时三刻是个节点,如果在此之前,临安的方天定引兵回援余杭,韩世忠会来一个围城打援歼灭方天定所部。 如果午时三刻之后方天定按兵不动,那江东联军唯有猛攻余杭。 争取用最短的时间拿下杭州城的重要屏障,让杭州城直接暴露在兵锋之下。 随着号角声响起,朱武呸的一声吐了口唾沫:“便宜了荆忠和杨温,只消在后面掠阵即可。” 韩世忠看着凌振的火器营前出信安军铁甲重骑,脸色没有丝毫变化。 “如此攻城利器一出,再想隐瞒就不可能了,不但敌我皆知,京城的官家怕是也会知道,不晓得会不会对相公不利。” 朱武微微撇嘴,“官家懂什么,还不是咱们说什么信什么,朝堂之上的衮衮诸公也就是那么回事,五谷不分,好糊弄的很。” 李茂先前严令保守改良火药和火炮的秘密,但随着两三次大仗打下来,秘密迟早会被人知晓。 不过怎么跟别人解释,就得看信安军怎么说了,反正朱武觉得韩世忠的担忧有点过头。 相比于火药和火炮,官家和中枢大员们更关心有没有收复失地,剿没剿灭叛乱,来年能收到多少钱粮。 火药和火炮,能吃还是能花? 凌振使用火炮破城的经验积累了不少,余杭周围地势又比较开阔,射击角度的判断没有于潜那次复杂。 四门火炮对准了五百步外的城门,随着他一声点火,四门炮几乎同时发出闷响,仿佛晴天霹雳震人耳膜,四颗人头大的实心弹丸飞速射向余杭城门。 和于潜城差不多的城门被实心弹丸击碎,可城门却巍然不动。 凌振端起望远镜观察,发现硝烟遮掩中,余杭的城门洞堆满了砖瓦,其中一块巨石几乎怼在城门洞里,别说四门炮齐射,就是十门炮也休想轰开。 操炮是凌振的看家本领,看到情况有变立刻知会韩世忠和朱武。 “城门被巨石堵住了,不敢保证其他城门是否如此,实心弹丸破城无用,直接上炸药包,准备强攻吧!” 韩世忠已经看到了余杭城门的异样,看来的确有于潜的溃兵躲逃到了这里。 “火炮掩护,重点炸城头,信安军全员待命,听号令行事。” 韩世忠和李茂一样心疼信安军的一兵一卒,所以希望能最大程度的发挥出火炮的威力,哪怕只给信安军减少一点损失也值得。 凌振一声令下,火炮向前方的城墙推进,实心弹也被换成了炸药包和散弹,以有效杀伤为主,至于夺取城垣只能强攻硬打了。 方腊军余杭主将原本是鄂延广,但包道乙和杜微率领援兵进驻后,主将就变成了地位更高的包道乙。 包道乙年轻时在金华山出家做道士,自有师承制铅炼丹,对火药并不陌生。 他也会制作黑火药,只是调配比例没有弄的最合理,而且材料有限,就没有往这方面使劲。 但是听于潜逃回的溃兵说起于潜陷落的经过,包道乙马上想到了官军为何能短时间内破开于潜城门。 按照他的设想,若是火药足够,有那么几百斤炸开一座城门自然不在话下。 对火药有一定了解,包道乙明白该怎么防御,所以除了东门之外,其他城门都被他用大石头堵住,还另有狠辣手段布置。 杜微,鄂延广等人起初还不明白包道乙这个灵应天师神神叨叨的鼓捣什么,为何把三面城门堵住。 此时看到火炮轰隆,木质城门被击碎,无不佩服包道乙未卜先知,纷纷称赞包道乙不愧是灵应天师。 包道乙微微得意,但眼睛看到城下远处的官军不退反进,以为官军破城无功准备竖起云梯攻城,马上说道:“杜微,鄂延广,官军攻上来了,将滚木雷石,滚烫金汁准备好,杀他一个痛快……” 说话间,城下炮车上的火炮已经推进到距离城墙二百步不到,砰砰之声连响,盖过了包道乙的说话声。 只听一阵异样声响传来,包道乙和杜微感觉不对劲,躲避的比较及时。 鄂延广却站在原地没动,紧接着城头上的方腊军惨叫嚎哭声一片。 “鄂延广,快快……” 杜微的话还没有说完,站在原地的鄂延广突然仰面栽倒,杜微和包道乙这才发现,鄂延广的整张脸都烂了,胸前还有几个血口子流出鲜血,已然死的不能再死。 这只是一个开始,随着砰砰的火炮声交替响起,西门城头根本没法站人,只要露头非死即伤。 包道乙透过垛口看到城外官军大规模冲了上来,急的心急火燎催促杜微,“快叫人放箭,官军要攻城了。” 杜微呸了一声擦了擦脸上溅的血迹,“这不是一件攻城了吗!” 嘴里抱怨,杜微也知道不能让官军爬上城头,冒着随时会被散弹击中的危险,起身死命城头的方腊军反击,同时让督战队准备。 不死在官军手里,就得死在督战队手里,城头的方腊军别无选择,拿起弓弩还击,捡起刀枪准备血战。 第五五七章兵锋与狠辣 韩世忠通过望远镜看到火炮的战果,喜不自胜道:“传令凌振,火器营一定要始终压制城头的乱军,最少也要持续半个时辰。” 朱武急忙打住,“良臣,军中火药大部分都运进杭州城,所剩已经不多,能持续炮击两刻钟就不错了。” 韩世忠微微皱眉,无奈的一挥手臂,“击鼓吹号,全军攻城。” 先前包道乙看到的只是掩护火器营的数百骑兵,此时信安军数千铁骑全军压上,马蹄声如雷,气势完全非刚才可比。 杨可世与徐京的位置稍微靠后,看着前方闷雷声响不断,前锋信安军骑兵如潮水般冲向城下,大手一挥道:“骑兵攻城无甚大用,还请徐节度与我麾下步卒立刻进击。” 徐京的追求比荆忠杨温高一些,还有渴望建功立业加官进爵的心思,听了杨可世的话,点头传令麾下步卒协同西军跟进。 就在中军步卒距离余杭城还有千步左右的时候,杨可世和徐京面容稍微呆滞了一下。 前方抵达城墙下的信安军,站在马背上,叠罗汉般蚁附攻城,竟是比架设云梯还来的便捷高效。 杨可世嘿了一声,他倒是忘了李茂的信安军中大部分是投降的唃厮啰人和党项人。 这种攻城的办法怕是在西北演练了无数回,对付城池高度不到两丈的小城,堪称无往不利。 徐京也是第一次看到这般攻城之法,再看看新打造的简易云梯,可能踩几下就得散架子,心想不知道让自己麾下的人马这样攻城是否可行。 杨可世看到火炮的时候,忍不住多看了几眼。 他久历战阵,各种杂七杂八的兵甲器械都见过,可是信安军的新式火炮闻所未闻,与之类似的有竹炮,但威力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新式火炮虽然杀伤力不俗,但也怕频繁开炮导致炸膛,所以火炮只能交替进行射击,散弹覆盖的城头地域有限。 包道乙很快觉察到这一点,大声呼喊道:“西门城头让开,杜微……杜微在哪呢?” 杜微此时哪还有空理会包道乙,眼前的城头已经爬上来了铁盔铁甲的信安军,抖手打出一把飞刀,飞刀噗的一声刺入信安军悍卒的面门。 “放箭,放箭啊!”杜微的飞刀能精准的击杀信安军悍卒,但其他方腊军的弓弩手只能射出稀稀拉拉的弩箭。 弩箭射在信安军将校的盔甲身上,大部分弹开掉落,顶多留下一个凹坑而已。 杜微的飞刀再厉害,浑身是铁打得多少钉?架不住陆续攀爬到城头的信安军越来越多。 尤其是信安军中的党项人,攻城掠地几乎是烙印在骨子基因里,此时此刻不过是在西北的翻版,甚至余杭城墙的高度还不如西北那些城堡寨子呢! 经验丰富的信安军很快在火炮散弹的掩护下站稳城头,起初只有三五人还不显得如何。 但是当他们组成一个个十几人的小战阵,迅速的压制住反扑的方腊军。 韩世忠再次用望远镜查看了信安军的进展,转首对朱武说道:“信安军已经站稳城头,杨可世和徐京也带兵助攻,拿下余杭问题不大,朱武哥哥带着相公的印信,无论如何都要让荆忠和杨温回师临安,今天咱们把这两座城池都攻下来。” 朱武抽了口凉气,没想到韩世忠的野心这么大,竟然想一天之内解决余杭和临安。 而且话里的意思他听明白了,带着李茂的印信,也就是说荆忠与杨温不听号令,可以直接控制软禁,由他代为发号司令。 果然是一场硬仗,朱武知道这一战有点困难,荆忠和杨温麾下的兵马战斗力还不如徐京呢! 可是攻打临安未必需要强攻硬打,围三缺一让临安城内的方腊军主动逃跑问题不大。 韩世忠目送朱武带着百余人远去,随后握紧长枪催马直奔余杭城下,他从来不缺敢死先登的勇气。 余杭西城上百余丈宽度已经被信安军占据,史进接连刺死十几个方腊军,打量了一下城头的形势,回首召唤道:“随我来,破城门。” 攀爬城墙的效率太慢,史进想把西城的城门打开。 不过等他带人杀到城门口,门洞里堆积的石头砖瓦已经被杨可世的西军从外面清理的差不多了。 杨可世一手持刀,一手握着盾牌,看到史进,高声喊喝道:“去东门,不要放跑了方腊军主将。” 城门洞一开,不但杨可世的兵马涌了进去,还没有攻城的信安军铁骑近千人也从中杀进余杭城。 西军步卒纷纷闪开道路,在铁骑开路下,没用多长时间就杀到了东门。 包道乙和杜微起初还有心抵抗,毕竟城里有几万人马,官军爬墙攻城,用人命堆也能把官军堆下去。 但是目睹了火炮的犀利,信安军的悍勇,他们的信心有些动摇了,上督战队都已经弹压不住城头的溃败。 当杨可世和徐京清理出西门的城门洞,铁骑开路,步卒蜂拥而入,包道乙就知道城池没法守了。 杜微还想挣扎一下,没等他带人死命冲杀,肩膀被飞奔而来的包道乙抓住。 “快走,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包道乙还算讲义气,没有抛下杜微一个人跑。 精明的他也没有往东门逃,而是来到北门附近,眼神恶毒的回首望着很快就会陷落的城池,做出了一个让杜微胆寒的举动。 火折子点燃了包道乙事先埋设铺撒的火药,火药迅速燃起油脂,这是想火烧城池啊! 城内还有两三万自己麾下的人马呢! “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失陷城池如何跟圣公交代?不让官军跟着陪葬,我们回到杭州也是被砍掉脑袋祭旗的命。”包道乙阴恻恻的说完,带着杜微和数百心腹逃出了余杭城。 韩世忠看到北门烟雾缭绕,火光冲天,就知道不对劲了,一把拉过传令兵,喊破喉咙道:“鸣金,鸣金收兵,快。” 令行禁止的好处在此时体现的淋漓尽致,当信安军敲响锣声,已经杀到东门的信安军铁骑直接破门而出,从城外迂回向西门,城头上的信安军也退的飞快。 杨可世带兵也注重这一点,只是坑惨了徐京。 徐节度麾下的兵马只退出了一半,余者皆被城池内燃起的大火吞噬。 第五五八章散和闪 城池陷入一片火海,韩世忠,杨可世等人在千步之外仍然感觉烤脸。 “混世魔王也不过如此,真是视人命如草芥啊!”杨可世年岁最大,见惯了生死,但一把火烧死几万人,这种大手笔,他活这么久第一次见到。 徐京脸颊上的肉不由自主的抽搐着,信安军和西军还好,撤退及时只损失了不到千人。 他麾下的兵马只逃回一半,而且大多带伤,接下来打杭州完全使不上力,也就没有了泼天之功。 韩世忠给了杨可世一个眼神,随后对徐京说道:“徐节度,朱武和荆忠与杨温的人马正在打临安,徐节度若是不嫌累的话,不妨率兵回师临安。” 徐京知道临安的方腊军主将是伪太子方天定,重要程度不下于方腊。 若是能收复临安,擒拿方天定,平乱大功可算是板上钉钉了。 杨可世见徐京点齐人马回师临安,不禁朝韩世忠挤挤眼,觉得韩世忠这个小将颇懂人情世故,方方面面都照顾到了。 韩世忠尴尬一笑,“杨大人,余杭已经没有屏障作用,再有二百里不到就是杭州城,咱们这就策马直抵城下吧!” 杨可世哈哈一笑,“信安军连克两城皆是前锋,这一次无论说什么,先锋必须我来,西军的儿郎们,开拔。” 韩世忠深知兵贵神速的道理,如此急行军,天黑前就能抵达杭州城。 大战一触即发,他想给李茂一点准备时间,让李茂这个信安军的主心骨快点回到中军大帐。 至于点燃火药炸开城门城墙,换谁都行就是李茂不行,风险太大了。 韩世忠不知道什么叫闪电战,但李茂的谋划他执行的可谓超额完成任务,充分调动了方腊军的主力,导致杭州城防御空虚,正是一举破城的良机。 夕阳西下,娄敏中府上早早掌灯,在花厅内排摆筵席宴请柴进等人,想在把酒言欢之际点拨点拨柴进,让柴进这个皇周后裔做金芝驸马。 小旋风柴进是什么人?不夸张的说是龙子龙孙,家里至今还摆着赵匡胤颁发的丹书铁劵,能看得上一群反贼?方金芝漂亮,漂亮的女人他见的多了。 虽然柴进自己也在造反的边缘晃荡,但他自视甚高,酒过三巡听懂了娄敏中话里的意思,始终抻着没松口。 李茂等人在场作陪,刘唐后知后觉,忍不住扽了扽柴进的袖子,小声说道:“这是要招你做驸马呢!先把便宜占了再说啊!” 柴进白了刘唐一眼,这便宜是那么好占的?弄不好得把命搭上。 杭州城已经是是非之地,他觉得明后天就该撤了,免得晁天王和宋公明担忧。 刘唐嘿了一声,“你不想占便宜,咱们转手送给邹渊呗!李俊等人的事情还欠着昭亭山一个人情呢!想想把金芝公主送到邹渊床榻上,不是很好笑吗!” 本是一句戏言,刘唐还当真了。 柴进没心思跟赤发鬼犟嘴,借着给娄敏中倒酒的机会,委婉道:“丞相大人,我们这次来江南,主要是寻回李俊兄弟等人,梁山泊晁天王和宋公明哥哥怕是等的心焦,我必须先回一趟梁山啊!再者和金芝公主的婚事,还得禀明我叔父柴皇城,没有叔父点头,我岂敢私定终身。” 娄敏中似有所悟,知道柴进这么说只是托词,看来圣公交代他的事情办不成了。 娄敏中心生一计,但没等他开口,心腹亲信跑来在他耳边低语,让他手里的筷子没拿住掉在了桌案上。 李茂的位置距离娄敏中不远,隐约听到圣公,兵败,余杭等字眼。 心中不禁一动,再看脸色大变的娄敏中,暗忖江东联军怕是已经攻占了余杭城,没准已经抵达了杭州城外,否则不会让娄敏中如此失态。 “诸位暂且先饮,我有些急事需要处理。”娄敏中第一次没站起来,第二次才在心腹的搀扶下离席。 柴进等娄敏中走远了,起身对刘唐等人说道:“城门应该还没有关闭,咱们立刻出城。” 李俊愣了愣,“现在走?” “再不走,就要被方腊拉郎配去和方金芝拜堂成亲了。”柴进抱怨一声又看看李茂几人,“杭州城已然危险,诸位兄弟一并随我去梁山吧!” 李茂越想越觉得自己的判断没错,抢先答道:“如此甚好,久闻托塔天王和山东呼保义的大名,自当前去拜见一番。” 柴进闻听大喜,招呼刘唐去收拾包袱和马匹,李茂给了武松一个眼神。 “想办法拖延一下,良臣他们可能已经到了城外,破城就在今夜。”李茂说的短促。 武松心领神会,拖延的理由随口就来,吃坏了东西闹肚子,柴进再着急也不能不让他蹲茅房啊! “杜壆,拿上娄敏中的牙牌去西城,确保埋设的炸药没有纰漏,若是能断定城外来的是江东联军,以烟花为号破城。” 杜壆点头的同时说道:“相公先出城,我来断后点燃火药。”杜壆和韩世忠不约而同想到了一起,生怕李茂有个闪失。 李茂摇摇头,“娄敏中走的那么急切,此时几个城门肯定都关上了,现在出城反而危险,不如破城后见机行事。” 杜壆一想,李茂说的也有道理。 几百斤火药一炸,破城轻而易举,就怕混战起来不由自主,倒不如躲在城内以待良机擒杀匪首。 李茂的预感和判断丝毫不差,街面上的百姓突然多了起来。 一队队头裹红巾的方腊军维持着秩序,更有大队人马朝城门方向奔去。 柴进原本有机会出城,但被武松拖延了一刻钟还多,等他们收拾妥当出了娄敏中府邸,大街上已经摩肩接踵,放眼所见全是人。 人多嘴杂,说什么的都有。 柴进听了几句脸色大变,忍不住责备了武松几句:“懒驴上磨屎尿多,被你这么一耽搁,如何还能出得城去。” 武松佯装无奈,刘唐听着百姓的议论,懵了懵。 “是官军打来了?不能吧!方腊不是占了六七个州府,怎么官军突然就打到了杭州城下?号称百万之众,是纸糊的不成?” 第五五九章默契配合 和刘唐一样发懵的还有方腊与一干文武百官,此时他们都站在城头,看着不远处出现的过万官军目瞪口呆。 方腊最先回过神来,目光凶厉的瞪了瞪方肥和祖士远,“两位误我。” 官军出现在西城方向,说明方肥和祖士远之前的判断完全错误。 二人脸色一阵红一阵白,但个人的荣辱现在算不得什么了。 杭州城是方腊的大本营,不但聚集的百万百姓在城内外,身家性命也在此处,却被官家兵临城下,事先没有一点点征兆,细思恐极。 “圣公,官军出现在西城,说明临安,乃至余杭已然不保,当务之急是加强城防,探得太子安危。”方肥亡羊补牢道:“城外还有二三十万百姓,进城已经来不及了,还请圣公下令立刻关闭城门,严阵以待。” 祖士远接茬说道:“城内还有精兵六万,城外官军不过万余,选派猛将出城,一战击溃官军也可。” 关闭城门加强戒备是必须的,方腊传令之后斟酌了一下祖士远的想法,微微摇头否决,眼前出现的官军只有万余,随后是什么情况谁知道? “立刻派人出城联络太子,同时快马传召石宝回师杭州,一天之内必须到。” 太子方天定生死未卜,北线的厉天闰,司行方的兵马不能轻举妄动。 剩下的只有被王禀耍的团团转的石宝,石宝的兵马如果回援加强杭州城的城防,杭州城可保万无一失。 随着一道道命令传出去,整个杭州城仿佛一锅沸腾的开水,到处都乱糟糟的。 柴进想出城,娄敏中的牙牌不好使了,只能带着李茂等人来寻方腊。 查看火药无虞的杜壆适时插队,随李茂等人登上城头,也好方便摸清楚城外的实际情况,是江东联军真的打到了杭州城下,还是王禀又一次虚张声势制造紧张空气。 李茂借着柴进的脸面第一次见到了大名鼎鼎的方腊,此时天色没有完全黑下来,方腊在落日余晖的背景中身材高大,面容刚毅,虽然年近五旬却不显丝毫老态。 武松扯了扯李茂的衣袖,鲁达和杨再兴的眼神也略显兴奋。 李茂知道这三人打的什么主意,但是在这里干掉方腊得不偿失,微微摇头制止三人别因小失大。 “火药无虞,可以随时炸开一段城墙。”杜壆用只有他和李茂能听到的声量说道。 “找个没人注意的地方,趁现在视线还好,看看城外是什么情况。”李茂迫切的想知道城外有多少兵马,领军主将是谁,也好决定要不要点燃火药破城。 杜壆点头再次脱离队伍,来到城上一处垛口旁,小心翼翼的掏出望远镜观察,脸上的表情慢慢松缓,心中暗忖事情成了。 方腊正处在闹心的当口,柴进提出想出城,方腊尽管不知道柴进婉拒了和方金芝的婚事,但也没有给柴进好脸色,只说城外出现官军,形势凶险,让柴进过些时日再走。 柴进吃了一鼻子灰,也看到城外官军正在驱赶百姓,闹的鸡飞狗跳,琢磨着现在出城也不明智,悻悻的带着李茂等人离开。 李茂下了城头,佯装不满嚷嚷道:“方腊真不讲义气,想把我们都栓在城里给他出力吗?早知道就不来了。” 鲁达帮腔道:“就是,万一杭州城被攻破了,还得给他陪葬,真是晦气。” 柴进脸面有些挂不住,毕竟李茂等昭亭山大王是跟着他进的杭州城,“几位稍安勿躁,我再去找娄敏中谈谈,今明两天,我们必须出城。” 柴进带着刘唐去找娄敏中,武松借故留下,一脸兴奋道:“现在炸城还来得及吗?方腊那厮还在城头,正好一并干掉。” 李茂摆手示意武松别说话,目光奕奕的看着杜壆。 杜壆满面笑容道:“看清楚了旗帜,是信安军本部人马和西军杨可世的部下,总兵力有一万三千人左右,只需破城,当可一战。” 闻听城外的兵马是信安军和西军,李茂悬着的心顿时放松,只要不是十节度麾下和王禀打酱油的兵马就好。 “二郎说的不错,杜壆先去放烟花通知良臣准备,智深你们随我来,咱们一起放个大炮仗,砸他娘的。”李茂高兴的忍不住爆了句粗口。 一行人分开人群,来到埋设火药的西城城墙下,杜壆将李茂亲手制作的类似后世吐球烟花的长筒烟花点燃。 随即听到噗的一声闷响,一道仿佛火箭的窜天猴斜着飞向半空。 城内外都被突然出现的异象吸引了目光,方腊等人看着飞向半空的火焰,差不多有十几丈高,久久不散。 邓元觉脑海仿佛炸裂,大声道:“圣公,城内有细作,官军即将攻城,快快撤下城头……” 贺从龙等人急忙护着方腊和一干文武朝城下退走,点燃了长长引线的李茂等人也迅速远离城墙。 等他们和方腊都走到安全区域,一声闷雷般的响声从地下传出,仿佛地震一般令人站立不稳。 紧接着一大团烟尘和火光从西城城门洞附近涌出,同时伴随着城墙倒塌的哗啦声。 一个方腊军小校连滚带爬的跑到方腊面前,“圣公,大事不好了,西城城墙被悍雷击塌了一段,城外的百姓蜂拥而入,紧随其后的就是官军……” 方腊胸中一口闷气生出,险些把他憋的晕过去,缓了缓一把推开贺从龙,“快,快带人堵住城墙,不要放任何人进来。” “圣公,城墙为何无缘无故倒塌?难道是上天示警……”太监蒲文英还兼任方腊的司天监,把刚才的闷雷声和城墙倒塌联系到了老天爷的脾气上。 方腊一巴掌抽的蒲文英原地转了一圈,“无知,这是官军破城的手段,浙江四龙呢?立即传令水军封堵护城河。” 方腊的处置甚是得当,城墙垮塌了一段是大麻烦,但杭州城的防御手段众多,除了吊桥之类的还有宽阔的护城河,官军还能飞渡不成? 韩世忠没想过驱赶百姓做掩护攻城,那样太残忍了。 但是没想到城外的百姓过于惊恐,自发的朝城内涌去,这等良机虽然非他所愿,但也不可能放过。 第五六零章势不可挡的悍勇 随着鼓声和号角声响起,杨可世的西军作为先锋跟随在百姓后面朝西城方向进击。 与此同时,护城河下游出现了三十几艘战船,正是奉命前来封堵护城河的浙江四龙。 吊桥也被绞盘抬升,收脚不及的百姓成百上千的掉进了护城河里,混乱之下被淹死的不计其数。 没有抵达杭州城之前,韩世忠就在行军途中制定好了攻城的计划。 凌振的火器营紧跟着杨可世的步卒,在距离西城二百步外摆下阵仗,两门炮对准了提拉着吊桥的锁链,两门炮对准了逆流而上的战船。 “开炮。” 随着凌振一声令下,全部装填了实心弹的火炮火力全开,首先击断了提拉吊桥的锁链,让吊桥咣当一声重新落下。 实心弹紧跟着落在逼近的战船上,一炮就能轰沉一艘战船,把浙江四龙吓的急忙调转船头,没有见过炮火之威的他们险些麻了爪子。 杨可世的西军步卒几乎是无缝衔接踏上吊桥,看到了垮塌的城墙足有五六丈宽,不由得欣喜若狂,“李茂李相公,果然神机妙算啊!” 这等有利条件下,杨可世觉得如果还杀不进城去,西军就枉称可战之兵,他一泡尿淹死自己算了。 “放箭,弓弩手开道。” 杨可世的命令传达下去,西军的神臂弩有节奏的射出一波波箭雨,将堪堪抵达垮塌城墙的方腊御林军损失惨重。 随着箭雨的倾泻,西军步卒掌控了进攻的主动权,逐渐逼近垮塌城墙。 贺从龙的御林军被压制的完全冲不上去,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官军越来越近,急的贺从龙连斩几个临阵脱逃的将校也不管用。 杨可世看到己方弩箭稀疏,知道军中弩箭已经不多了,手持利刃身先士卒,大声高呼道:“杀贼,杀贼……” 兵怂怂一个,将怂怂一窝,杨可世展现出不怕死的勇气,带动西军步卒士气高涨,高喊杀贼,悍不畏死的冲向垮塌的那段城墙。 与之相反的是贺从龙,作为执掌方腊御林军的总教头,面对汹涌来袭的官军,他先胆怯了。 主要是没有了可以依仗的城墙,与官军短兵相接后,他和麾下的御林军只退不进,很快丟了垮塌城墙这段阵地。 “吴玠,速速带五百人马破开城门,让信安军铁骑入城。”杨可世并非贪功之辈。 西军步卒悍勇不假,但攻城掠地还是骑兵有利,不能为了占一份军功就不顾大局。 吴玠年不过二十,乃是杨可世麾下最勇猛的战将,得令后带着不足五百西军冲向城门。 城门洞没有像余杭那样被巨石堵住,但除了贺从龙的御林军,另有数千方腊军从城头上杀下来,挡住了吴玠的人马。 吴玠怡然不惧,手持陌刀冲杀在前,他身上穿着厚重铁甲,头顶铁盔,只管厮杀毫不顾及自身。 身后的西军悍卒亦是如此,对射来的箭矢,袭来的兵器大多不理会。 除了自身悍不畏死外,也对身上的铁甲有信心,铁甲的防御力可以保护他们,哪怕受伤了也不会致命。 以数百悍卒对撼数千方腊军,吴玠反而占了上风,一个冲锋就把方腊军击溃,抵达了城门洞内。 啪嚓一声,吴玠反手一刀将城门横闩挑落。 两旁西军悍卒手脚并用,嘎吱嘎吱声响中,厚重的西城城门被缓缓推开。 韩世忠放下望远镜,双腿一夹马腹,长枪挥舞道:“信安军听令,冲锋。” 三千五百骑信安军仿佛离弦的利箭,汹涌的潮水,速度飞快的踏上吊桥,冲进杭州城的西城门。 吴玠看着信安军的铁甲重骑,脸上露出羡慕神色,但也不忘提醒西军步卒快些散开,不要迟滞了骑兵的速度,也不要被友军的马蹄踏伤了。 韩世忠朝吴玠点点头,大队信安军铁骑倏忽而过,迎面撞上的正是被杨可世逼退的方腊御林军。 此时此刻说别的都没用,韩世忠也不必再下达军令,信安军铁骑只管向前冲杀便是。 重甲铁骑对战步卒,又是在宽阔的街道上,数倍于信安军的方腊军根本抵挡不住铁骑的冲锋。 起初还能借着人多势众迟滞骑兵的马速,但随着御林军的崩溃,局面完全就是一边倒。 贺从龙知道事不可为,立即传令放弃西门,想借助城内的地势阻挡骑兵,另外飞马传报圣公方腊。 江东联军破城的时候,王禀的“游击队”距离杭州城不到五里,倒也抓住了难得的战机,带着麾下五千人马紧随其后杀入杭州城。 信安军铁甲重骑入城,展现出的战斗力令人咋舌,别说方腊军抵挡不住,同为友军的杨可世所部,双眼也都发直。 他们见过西北党项的铁鹞子,也算重甲骑兵,但是和眼前的信安军铁甲重骑相比,似乎也逊色了许多。 杨可世眼看数千铁甲重骑杀奔过去,急忙收摄心神让西军步卒跟上,有信安军冲锋在前,步卒也能少些损失,多些战果功劳。 面对如此兵锋,方腊军抵抗不能,纷纷朝城内溃退,而信安军铁甲重骑始终不减速,杭州城防外围的方腊军终于全线崩溃。 韩世忠至此才松了一口气,回头看到熟悉的军将只有史进一人,大声喊道:“分兵冲杀,务必要在最短的时间内冲到方腊的住处,不要跑了贼首。” 韩世忠的想法是擒贼先擒王,但史进想的和韩世忠截然相反,“相公还在城内,先找相公要紧。” 韩世忠顿时陷入两难境地,就在他不知道如何抉择的时候。 城内再次出现一道冲天而起的烟花,韩世忠之前看过时迁绘制的城内平面图,知道那正是原本杭州府衙的方向。 “相公一定在那边,快,冲杀过去。”韩世忠没想到李茂等人会如此冒险,几个人就想擒拿贼首,此时顾不得许多,只能打马继续冲杀了。 贺从龙像是被虎狼追撵,越往内城跑身边的人越少,亲眼看到有些兵卒把头顶的红巾扯掉,以为这样可以扮成老百姓躲过官军的追杀。 第五六一章王牌见王牌 杭州城很大,但涌入百万人已然不堪重负,尤其是在打仗的时候,混乱中自相践踏而死者不计其数。 李茂等人没有退回娄敏中府邸,而是穿房跃脊迂回逼近杭州府衙。 这里是方腊类似行宫的所在,方腊军的核心中枢成员应该皆在此处。 但是李茂显然低估了人这种生物一旦混乱起来会发生什么,在距离杭州府衙还有三四条街巷的时候,穿房跃脊也行不通了。 到处都是人,有百姓,有头裹红巾的方腊军,想要接近府衙,踩着人脑袋过去还差不多。 “放烟花,引信安军攻打府衙。”李茂当机立断。 当杜壆点燃冲天而起的烟花,李茂等人携带神臂弩,拿着兵器朝府衙后门跑去。 韩世忠这边有了明确的目标,信安军铁骑径直冲向杭州府衙,展现出骑射的本领,将百姓和方腊军一次次的杀散。 史进有点下不去手了,主要是毫无意义的混乱,无论是百姓还是方腊军,似乎陷入到失控状态,连弩箭加身,马蹄踩踏也不再躲避。 一个个麻木的好像木头桩子,放任信安军收割。 韩世忠同样心生不忍,但他知道现在不是妇人之仁的时候,只能呼喝左右信安军骑兵,尽量以驱赶为主,不要害了百姓的性命。 如此一来,信安军的马速不可避免的降下来,而此时距离杭州府衙还有很远,以至于后面用两条腿赶路的杨可世,王禀都杀了过来。 杨可世看出了眼前的难处,挥舞陌刀大喝道:“韩将军,信安军只管打马冲杀,快快杀到杭州府衙,或许还能抓住方腊,否则极易让方腊走脱。” 王禀亦是大声疾呼:“首恶不除,江南两浙势必妖风再起,即便杀伤些百姓,也不足惜,何况这些百姓哪有不从贼的?” 韩世忠叹息一声,双腿催马,“冲过去,不计一切代价冲过去……” 江东联军的兵马太少了,算上王禀后继加入也不到两万人,而杭州城内此时有方腊军十万,百姓近百万。 如果不能迅速的抵定局面,破城之后怕是要被“淹死”在城内,唯一可解的就是崩溃方腊军的意志,让方腊军彻底溃逃出城,而后引军掩杀方可稳住胜局。 韩世忠明白这个道理,所以忍痛下令不计后果的冲杀向府衙,不但百姓会因此死伤惨重,信安军铁骑也会折损许多。 可打仗打到这个程度,剩下的只有胜负,一旦战败满盘皆输,他输不起,李茂输不起,甚至童贯和官家赵佶同样输不起。 韩世忠长枪在手连续捅刺,顷刻间连杀几人,身后的信安军铁骑快速跟上,稍减的马速再次提升,对应的是一片片倒地的百姓和方腊军。 当信安军铁骑距离杭州府衙还有数百丈的时候,百姓和方腊军似乎才缓过神来,大溃败由此形成,不必铁骑再驱赶就让开了大片的道路。 大规模的踩踏同时上演,一个人倒地,往往会绊倒几十上百人,而这近百人便再也没有了站起来的机会,往往被踩踏至死。 贺从龙只想稍微退后,和官军打巷战,但是看到一哄而散的方腊军,额头瞬间冒出冷汗,舞动兵器回身弹压,结果嗓子喊破了也没用。 如果从高空俯瞰,杭州城除了西城之外,其余城门都已经关闭,韩世忠率领的江东联军仿佛逆水行舟,在百万之众中距离杭州府衙越来越近。 也不知道消息是怎么传播的,百姓和溃败的方腊军都朝西城涌去,想通过这唯一的通路逃生,以至于吊桥不堪重负断折,淹死溺毙的人成千上万。 不过这种情形减轻了信安军的压力,当前方街面人员稀疏后,已经可以看到杭州府衙,还有过万头裹红巾的方腊军。 贺从龙已经没了影子,领兵防御府衙的是方腊加封的兵部尚书王寅。 王寅通文墨,精谋略,而且擅使一杆钢枪非常勇猛,方腊对王寅信赖有加,内城的防御委任给了王寅。 溃逃的是乌合之众,但王寅指挥的这一两万人,乃是方腊麾下精锐中的精锐,皆出身陈硕真一系的摩尼教,五府六部培养出的死忠。 信安军铁骑至此方才被阻挡,双方皆是悍勇不畏死的杀神。 信安军胜在坚实锋利,甲仗精良,王寅所部胜在人数众多,愿为方腊效死。 这才是势均力敌的战斗,当韩世忠下令放箭的时候,王寅也不顾麾下精锐的死伤,死命冲杀,掀动了信安军的阵脚。 骑兵一旦被限制了马速,战斗力大打折扣,就在信安军即将被一两万步卒围堵的时候,杨可世和王禀率兵赶到,一下子就把王寅的兵马压制,双方开始了短兵相接的拉锯战。 府衙外厮杀声震天响,府衙内侍郎高玉风风火火的来到方腊面前。 没等他说话,方腊急切问道:“可曾把官军赶出城去?” 高玉嘴角一咧,把官军赶出城去?他们能逃出城就不错了。 稍后赶来的蒲文英惊慌道:“圣公,外面杀来了许多官军,王尚书正带兵抵挡,圣公速速和方宰相等人出北门,再晚就来不及了。” 方腊闻听此言,犹如身在梦中,杭州城是他的大本营,身边百万之众,精锐十万,旦夕之间就被攻破了城池? “不过是官军虚张声势而已,尔等随我冲杀,定能把官军歼灭在城中……”方腊说着抽出腰间的七星宝剑。 方肥,祖士远,娄敏中等人神色慌张的跑进来。 方肥满脸汗珠子,声音发颤道:“圣公,贺从龙所部已经溃败,城中百姓皆向西城奔逃,人心已乱,此城守也无益,圣公快快从北门走,前往厉天闰,司行方军中方为上策。” 祖士远和娄敏中也不针锋相对了,现在逃命要紧,二人互相使了使眼色。 不等方腊说什么,同时上前架住方腊的胳膊朝府衙后门奔跑。 方肥此时缓了缓心神,厉声对高玉说道:“快去传圣公口谕,命王寅无论如何都要守住府衙,抵挡住官军。” 第五六二章一箭建功 高玉也想随方腊出城前往厉天闰和司行方军中,北线还有二十万方腊军,大有可为。 但方肥的命令他不敢违抗,心想若是出不得北门,往南门跑也一样,南离大将军石宝的兵马,肯定距离杭州城不远,是一条活路。 同时高玉腹诽不已,一片大好基业,竟然如此迅速的土崩瓦解。 他搞不懂方肥等人为何要逃?等石宝的大军回援,岂不是可以来一个内外夹击,迅速歼灭攻入城中的官军? 有高玉这样想法的人不在少数,但是他们不明白方腊为何能掀起偌大声势,也就不明白为何崩溃的如此迅速。 摩尼教是个好底子,但是在错误的时间起事,只能说时运不济,或者眼光不行。 如果方腊能再蛰伏几年,或者等宋金灭辽后,金兵南下之际揭竿而起,取赵宋而代之的成功率最高。 但形势发展到如今的地步,有着内在的必然原因,看看方腊身边都是什么人就清楚了。 邓元觉是秘密结社摩尼教的教主,祖士远,娄敏中这样的左右丞相字儿还不识一箩筐。 宰相方肥是方腊的本家,枢密厅里大多是看关系与方腊如何,而不是看真本事。 唯一的亮点是带兵打仗的几个元帅和猛将,但战阵经验也几乎一片空白。 斗斗同样稀巴烂的江南禁军还行,一旦面对战斗经验的禁军,就没打过一次胜仗。 这本来就是一个类似畸形儿的存在,先天发育不良,或者说没有足够的时间好好的孕育一下,就被反应及时的大宋朝廷给掐灭在了萌芽之中。 李茂与贼匪接触的次数比较多,这几天感触颇多,专门整理了一份对田虎,王庆,乃至方腊的详细资料。 他也在想方腊仿佛坐过山车般的命运,最终得出的结论是时势造英雄。 武艺有高低,英雄自然也有真假,时势造出的英雄,李茂觉得不是真英雄。 换别人在江南两浙的现实条件下,面对各种盘剥,尤其是花石纲造成的种种恶果,百姓不堪压迫揭竿而起造成的声势未必比方腊弱。 再者方腊并不是江南一带唯一的义军,仇道人,陈十四,石生等人掀起的浪潮也骇人的很。 “相公,有人出来了。” 鲁达的一声召唤,让走神的李茂激灵了一下,顺着鲁达的手指望去,杭州府衙的后门人欢马叫,闪开了一条道路。 李茂收摄心神,他身边只有不到二十人,府衙后门涌出的却有上千人,远攻是最有效的杀伤手段。 可此时黑灯瞎火,神臂弓在手也未必能射中人群里的方腊。 杜壆吐了口吐沫,“这些人倒是贼精,连个火把也不点,烟花已经用完了,看不清哪个是方腊啊!” 武松灵机一动,“我和方腊说过几句话,他应该对我的声音有印象,我大喊一声,方腊可能回应,只是听声辨位,不知道鲁达哥哥的箭术能不能建功。” 鲁达肩膀上的伤刚结痂,听了武松的话,不禁想起庞万春那恐怖的箭术,他自认不差庞万春多少,既然庞万春能听声辨位,他没理由做不到。 “二郎只管喊,且看哥哥一箭射穿了方腊的脑袋。”鲁达说着放下弩弓,抄起了更有感觉的长弓。 李茂一把捂住想要开嗓子的武松,“稍后鲁达往哪射,我们就跟着往哪射,即便不能射杀方腊,也要让他见血。” 众人点头表示听明白了,武松晃了晃手臂,猛地大喝一声:“方腊。” 方腊还没有熟悉被人口口称呼圣公,尽管这个名号是他自封的。 猛地被人喊了一声方腊,听着还有点熟悉,下意识道:“谁?” 鲁达在方腊开口之后,绷紧的弓弦一松,循着声音传来的方向射去。 特制的雁翎箭发出异样的破空声,在方腊话音未落的时候就到了眼前。 紧随其后的是十几支弩箭,神臂弓的力道和射程足够,但视线不佳等于盲射。 李茂刚才的那番安排,也是想用覆盖射击的办法提高命中率。 方腊手里的七星宝剑不是摆设,听到破空声就意识到不妙,条件反射般侧身挥剑。 雁翎箭被方腊斩断,但原本可以躲开的雁翎箭,却因为他的举动,断折的箭镞反而崩到了他的脸上,伤到了眼睛。 方腊惨呼一声,右眼鲜血直流,自己先乱了心神。 幸好周围死忠不少,及时护住方腊,随后射来的弩箭没有射中方腊,只射倒了十几个方腊军的将校。 方肥眼前掠过弩箭的影子,吓的他惊呼道:“有刺客,快走。” 祖士远搀扶着方腊,感觉手上溅落湿热的液体,这才看到方腊脸上冒血,心儿差点飞出嗓子眼。 根本没有顾及到对军心士气的影响,咋咋呼呼道:“圣公受伤了,快给圣公治伤……” 李茂等人先是听到方腊的惨呼,再听有人叫唤方腊受创,哪还不知道射伤了方腊。 李茂很想夸赞那个咋呼的人几句,那人的智商的确是硬伤啊! “冲过去,杜壆,你打头。”李茂原本不想冒险,但鲁达那一箭明显建功。 如果不趁机杀过去,再想逮住方腊付出的代价更大,再说早些逮住方腊也能平息两浙和江东的局面。 杜壆也不再劝说李茂,提起丈八蛇矛当先冲向被簇拥在人群中的方腊。 紧随其后的是杨再兴,鲁达和武松也不甘落后,众人像是故意把李茂落在了后面。 “石秀,随我冲。”李茂一看这架势,就猜到杜壆等人私下里肯定商议过了,否则拼命三郎石秀不会寸步不离自己身边。 石秀愣了一下,看到李茂双手握着八卦棍紧跟着武松,身体的反应比脑子还快。 提着朴刀跟了上去,一刀劈开了一个方腊军的脑袋才想起杜壆的耳提面命,好像不能让李茂冲杀在前呀! 李茂一行只有十几二十人,但打头阵的是杜壆,身侧是杨再兴和鲁达。 三人仿佛一枚锋利的箭矢切入了略显混乱的方腊军阵中,让方腊军上下见识到了什么叫阵战无双万人敌。 第五六三章露真容 韩世忠战马受伤,不得不下马步战,第一次感觉到方腊麾下并非没有强兵,眼前这万余人马是块非常难啃的硬骨头。 左右的信安军骑兵,也有不少伤了战马,配合默契的组成类似鸳鸯阵的小队,一点点的挤压着对面方腊军的腾挪空间。 王寅感觉到了巨大的压力,当杨可世与王禀拿出拼命的架势,步骑混成的官军一点点压着方腊军倒退的时候,王寅知道顶不住了。 此时王寅麾下还有八千余人,但近半被怼的只能退回府衙内,形势对王寅越来越不利。 “王尚书,圣公在后院遇袭受伤,你快带人前去救驾。”侍郎高玉挤到王寅身边说道。 王寅明显感觉不由自主的倒退进步,恨不得一枪扎死扰乱军心的高玉,这句话成了压垮这八千人的最后一根稻草。 双方在府衙门口激战,人马近乎犬牙交错,韩世忠也听到了方腊受创的消息,忍不住欣喜,大声喊道:“贼首方腊已死,尔等还不投降更待何时?” 史进等人都跟着喊,不明就里的人有很多,不论敌我,闻听方腊已死的消息,挥动兵器的手不禁慢了半分。 王寅明知此时辩解无用,还是大声呼喊圣公无恙,莫要听信中了官军的诡计。 但他也知道事不可为,带着数千人退回府衙内,准备依托府衙继续阻挡官军。 韩世忠见眼前难缠的敌人悉数退回府衙,急忙对史进和不远处的杨可世说道:“快,顺着墙根抄向府衙后门。” 杨可世看见沿着府衙墙根往后衙的方向方腊军兵丁稀少,急忙带着吴玠和吴璘奔跑冲杀。 史进也不甘落后,当他随杨可世等人杀到府衙后门附近,听到了熟悉的乡音,不是鲁达还是哪个。 杨可世眼尖,看到被堵在府衙后门的一群人身份不一般,再听到鲁达的嘶喊,大喜道:“贼首方腊就在前面,封子荫妻当在此时,冲啊!” 左右军将也来不及深究方腊为何一会死,一会活,紧跟着杨可世向前冲杀,史进,王禀紧随其后。 杨可世鼓舞军心士气的办法非常实在,擒杀方腊绝对是大功一件,即便是大头兵也有一步登天的可能,这种激励激发出的士气,令人热血沸腾。 韩世忠的指挥无可挑剔,尤其是瞧准了府衙墙根无人防守的空档,一举将方腊军的精锐一分为二,听到府衙后门传来激烈的厮杀声,心里顿时生出大局已定的预感。 杭州府衙后门的地势比较复杂,最近几十年随着江南商业的发达,导致很多“违建”侵占了大半道路。 人少时还不觉得如何,但几千人拥堵在此处,连转个身都困难,好比挤在一起的沙丁鱼,战斗力大打折扣。 这时候想顺利杀出去已经不太现实,方腊反倒冷静下来,也可能和他感觉右眼受伤但性命无碍有关。 七星宝剑劈掉射来的弩箭,方腊看着乱糟糟毫无章法的麾下人马,一把拉过祖士远,“点火,把对面的房子全点着。” 祖士远浑身是汗,听了方腊的吩咐眼前一亮,就在他准备命人用火箭点燃对面街道的房子时。 顺着墙根冲出数百人,上百支弩箭射来,不及转身躲避的他被瞬间射成了刺猬。 以十几二十个人抵挡近千人的冲杀,李茂等人已经接近力竭的边缘,勇猛如杨再兴,鲁达,浑身被汗水浸透,伤处崩裂渗出鲜血。 杜壆的丈八蛇矛被鲜血浸的好几次差点脱手掉落,如果不是李茂和几个弓弩手照应,充当拦路虎的他早就折了。 就在他们离方腊越来越近的时候,看到后衙突然涌出数千人,纷纷生出功亏一篑之感。 但反转来的也快,没等这些人冲出府衙后门,墙根方向几乎同时杀出一支人马,顶住了方腊军开始短兵相接。 “相公。” 史进对军功固然渴望,但更在乎的是李茂的安危,所有随他冲杀到后衙的信安军,在看到李茂的时候,几乎做出了同样的选择。 舍弃了猛攻后衙的方腊军,转而与李茂一行人汇合。 杜壆浑身颤抖,丈八蛇矛往地上一杵当拐杖,声音发抖道:“史进,相公无碍,快擒杀方腊,不要让他走脱。” 李茂看见史进,同样心下一松,得知和方腊军鏖战的是杨可世和王禀,而且韩世忠就在府衙正门,李茂当机立断道:“放火,烧了府衙。” 李茂和方腊都想到了以火攻开路,但双方的出发点截然不同。 方腊只是想逃命,李茂则准备全歼这股死忠于方腊的中坚力量。 鲁达已经无力再战,但射火箭的力气还有,随着一支支火箭落向府衙内,火势很快蔓延。 如此一来,府衙内有大火,外围有信安军和西军拦路,方腊军的处境愈发艰难。 方肥看到府衙内起火,冲杀之势受阻,急的对方腊喊道:“圣公,此地不可久留……” 方肥的话还没说完就被推了一个趔趄,转身看到王寅浑身浴血,带着十几个人护住了圣公方腊。 “圣公放心,臣护圣公出城。”王寅知道给他们的时间不多了,一旦府衙完全烧起来,他们谁也活不了。 方腊显然对王寅比对方肥等人有信心,七星宝剑一挥,“王尚书开路,尔等随吾杀出一条血路。” 方腊审时度势,明白只有尽快出城最有利,他丢了杭州城不要紧,城外还有十几万人马,数十万百姓,只要他不死,登高一呼便可再复声势。 特别是觉得杭州如此大城丢的窝囊,他重新来过,必然不会给官军可乘之机。 方腊的念想还没散去,随着府衙内火光冲天,将周围映照的仿佛如白昼,几丈外的娄敏中突然惊呼一声。 “是你们,原来你们就是细作。”娄敏中看到了李茂等人,再不明白怎么回事,一头撞死算了。 李茂同样汗出如浆,脸上的装扮已经花了,索性用袖子擦了擦,露出大半真容。 “本官乃龙图阁直学士,五州经略使李茂,尔等听明白了,放下刀枪可以既往不咎,弃暗投明擒杀方腊者赏金万两……” 第五六四章想留名的凌振 不用李茂刻意鼓动人心,事实摆在眼前,声势浩大,固若金汤的方腊和杭州城全完了。 李茂的话直刺人心,誓死效忠于方腊的人不少,但也有一部分心志不那么坚定,被堵在府衙内的方腊军很快分成了两部分。 “谭高,邢政,你们的良心让狗吃了?”娄敏中看到这两个人带着千余人退往墙根那边,双眼血红嘶吼道。 谭高是祖士远的老部下,邢政是方腊一手提拔起来的将领,圣公方腊对二人不薄,位列中枢,没想到在这个关键的时候,二人竟然率先反水背叛。 谭高哼了一声,“娄敏中,大家都是爹妈生养,只有一条命,可不是大风刮来的,我们这些兄弟没少给方腊卖命,以前的情份足够偿还了,从现在开始桥归桥,路归路,再动手就别叽叽歪歪那些没用的东西。” 邢政没言语,但却带着人直接转向李茂,纷纷将手里的刀枪扔在地上,用行动表明了态度和选择。 “出城就在此时,快快冲过去。”王寅刚才看到谭高对自己使了使眼色,知道谭高可能是诈降。 但邢政估计是真的打算投降,因此他没有选择邢政那边,而是钢枪一指让方腊军向谭高那边冲杀。 谭高也没想到邢政跟自己不是一条心,一挥手里的大刀,带着四五百人朝杨可世把守的墙根冲去,他记得府衙的院墙年久失修,下点力气肯定能推倒。 李茂没想到这么短的时间内就上演了一出无间道,看出谭高的意图,没等他下令,一波弩箭射向谭高,四五百方腊军瞬间倒下大半。 近两千骑信安军出现在府衙后门,看方向是从前面绕过来的,此时府衙周围空荡荡,骑兵可以组成密集的阵型,集射的威力突显。 丹增受韩世忠之命从府衙外绕道,心里害怕只留下数百人的韩世忠被困在府衙里的方腊军反杀,只想快些诛杀贼首结束战斗,是以看到僵持中率先发动的谭高,直接一波箭雨伺候。 “相公?”丹增来到近前才发现李茂,一时间没敢认。 李茂看到信安军重甲铁骑奔来,手里的八卦棍一晃道:“分成两队,轮番上阵。” 丹增听的清楚是李茂的声音无误,立刻号令骑兵分队,以千人为一队冲杀向前。 稍微受阻后立刻拨转马头让开,后面的骑兵随即跟进,这种战术在北地信安的时候他们已经演练了无数次。 王寅在府衙正门已经领教过重甲铁骑的厉害,但那是马速受限的骑兵,和此时信安军展现出的杀伤力天差地别。 只是两个冲锋,就让自己这边折损了近千人,而重甲骑兵只有数十人受伤,没有一人掉下马。 如果说王寅此时还有一战之心,还想着护送方腊出城挽回局面。 当凌振一行人推着一门火炮出现在府衙后门的时候,他才知道想法是多么的不切实际异想天开。 凌振在城外炮击吓退了浙江四龙的水军,再辅助攻城,四门火炮有两门歇菜,一门即将炸膛。 但知道火炮对震慑人心有大用,凌振顾不得心疼,当杭州城内的百姓逃离的差不多了,他立即带上所剩不多的弹药,推着炮车紧赶慢赶。 总算赶上了一个尾巴,想到可以炮毙敌酋贼首,凌振忍不住一阵激动。 “都让开,都让开,看我凌振炮打方腊,史书留名啊!”炮车推到这,已经坏了一个轮子,不过炮管也冷却下来,不妨碍发射。 几个操炮手动作娴熟的把火药和炮弹装填上,凌振亲自操炮,看准两队骑兵轮番上阵的空档,一炮平射。 神仙难逃一溜烟,砰的一声过后,实心弹从方腊军中穿过。 像是在雪地里画了一道笔直的线条,将方腊军打了个通透,一炮带走了上百人的性命。 一炮过后,凌振发现剩下的全是散弹炸药包,没有挑肥拣瘦的余地,散弹再次覆盖了上百人的方腊军。 平地惊雷,火焰喷射,在黑夜中煞是好看,但造成的杀伤令人心惊胆颤。 和人厮杀,还能依仗自身的武艺和力气,但面对轻易夺人性命的炮火,只要不是傻子就明白这不是人力可以抵挡的东西。 第三声炮响过后,府衙后门的方腊军雪崩般崩溃,任王寅,娄敏中如何弹压也不管用。 “直娘贼,武二郎你到底往哪指呢?又打歪了。”凌振第一炮只是试炮,校正角度,随后武松上前指引哪个是方腊。 结果没一炮打中,凌振一把推开武松,火药仅剩下一包,再打不着,他想名传千古的美梦就得醒了。 王寅已经看出了火炮射击的间歇时间,在凌振操弄最后一炮的时候,他伸手抓住了方腊的胳膊,“圣公,随微臣杀出去。” 府衙后门的方腊军崩溃大半还多,但剩下的比死忠还死忠,两千多人在王寅的率领下向着火炮的方位冲杀,即便被箭雨攒射也不后退。 只有百多丈的距离,冲过去就有逃出生天的可能,值得赌一把。 凌振没想到人可以不怕死到这种地步,见方腊军越来越近,他可不想身上挨刀。 和小命比起来,青史留名好像不那么重要了,火把将药捻子一点,和操炮手往后面退去。 砰的一声再次炮响,王寅早就躲着火炮的炮口方向,但也不知道是谁碰到了火炮的轮子,导致火炮直接趴窝,炮口调转了一些方向,径直朝王寅射去。 王寅只觉得胸膛一热,随即半截身子飞了起来,距离炮口不到丈远的他被轰个正着,身体直接被撕成了两截。 方腊的手被王寅握着,炮响后感觉一轻,下意识的抬起手臂,发现身旁的王寅只剩下了一个手掌。 这一炮几乎是横射,挡住了方腊军突围之势,信安军骑兵抓住战机一阵猛烈的弩箭集射。 另一队骑兵再次密集压上,损失了数百人的方腊军又一次被怼回府衙后门。 交战的同时,信安军,西军,和王禀的开化子弟兵集结在一起,以墙根为依托组成战阵,四五千人马与方腊身边的兵力相仿,任谁都能判断出方腊插翅难逃。 第五六五章中了 越是收官战,李茂越不敢马虎,仗打到现在,方腊身边剩下的都是不可能背叛的死忠了,不把这些人击溃斩杀迟早是个隐患。 “良臣,两刻钟结束战斗,方腊是死是活都可以。” 李茂记得历史上方腊这个起义的首倡者最后是被生擒活捉,抓住方腊的是韩世忠,而不是小说演义中的鲁智深或者武松,演义中武松为此还丢了一条胳膊。 韩世忠以为李茂会下令活捉方腊,毕竟这是本朝开国以来第一个封建称制的人,生擒和尸首的意义完全不一样。 若是能把方腊活捉送到京城,绝对是泼天大的功劳,封王可能夸张,但开府仪同三司绝不是奢望。 由此韩世忠也看出李茂对方腊的忌惮,仔细琢磨还真是这么回事,如果不能确保方腊死在这里,哪怕别人借着方腊的名头,对他们,对朝廷来说也够头疼。 随着韩世忠一声令下,信安军铁甲重骑开始不计伤亡的发起冲锋。 在兵力相仿的情况下,韩世忠有把握击溃,歼灭府衙内的方腊军,更别说还有府衙中大火相助。 弩箭飞射,刀枪挥舞,血肉横飞。 铁甲重骑每一次冲锋,必然会刮掉上百方腊军的性命,后有烈火,前有强兵,府衙内的方腊军正在一点点滑入绝境的深渊。 这些方腊军的确悍勇,尽管方腊身边已经没有了猛将,但右眼流血的方腊就是一杆旗帜,数次有弩箭射向方腊,皆被人用身体阻挡为此送命。 方腊麾下这些死忠不缺勇气,悍不畏死,但光有勇气左右不了胜负。 信安军,西军和开化兵,同样不缺拼杀的气血,尤其在占了上风的情况下。 想着朝廷的封赏,金子银子,加官进爵,福荫妻子,这一切只要斩杀面前的敌人就可以得到,马上就会充满厮杀的力气。 胜利的天平在向李茂这边倾斜,但李茂看着进展眉头微皱。 这样厮杀下去,没有半个时辰休想结束战斗,而信安军乃至江东联军这次钻空子,分散方腊麾下之力四散,顶多只有一天半的时间。 不在这个时间段内善后完毕,方天定,石宝,甚至司行方厉天闰的兵马极有可能回援杭州城,很有可能被人家绝地翻盘啊! 韩世忠带兵打仗没问题,但主要是以正合,以勇胜,变通方面还有些欠缺,这也是西军出身的将领在大宋禁军脱颖而出的根本。 正面战场这样的品性能打出威风,战出士气,但不善于打巧仗,李茂器重韩世忠,唯独这点有些不满意。 “邢政,你带着手下人去把街道两旁的房子拆了,要横梁,越快越好。”李茂身边除了武松,鲁达等人在歇息回力,只有几百降兵可用。 邢政很尴尬,他以为谭高和他一样准备投靠官府,结果人家是身在曹营心在汉,愈发衬托的他的不堪。 所以放下兵器投降后,邢政跑有点不甘心,不跑脸皮火辣辣的发烫。 就在他有些麻木之际,听到李茂的吩咐,迟疑了一下带着几百人去附近拆房子取横梁。 古时盖房子,大梁是重中之重,为此还有上梁祭祀宴客的习俗,只要是像点样子的房屋,大梁最少也有一丈二三,而且都有大腿那么粗。 拆扒了十几间房子,扛着十几根大梁,邢政只用了一刻钟时间便回来交差。 李茂没想到邢政动作还挺快,看着这十几根大梁,让这些降兵扛着,像是后世军人训练举圆木那样,把大梁当做攻城锤使用。 “往前冲,使劲撞,只要你们立功,本官另有重赏。”李茂说着深深的看了看邢政。 邢政知道这是要纳投名状了,反正他在方腊军那边名声已经臭不可闻,为了自己的荣华富贵,这时候不拼,可能就没机会拼了。 本来铁甲重骑就给方腊军造成了极大的杀伤和压力,随着李茂这个损招一出,效果竟然比铁甲重骑的冲锋还有效。 十几根大梁的冲撞力远非重骑可比,撞的方腊军不住后退,已经有方腊军的悍卒被推搡到了火海中。 鲁达看到方腊军被大梁冲撞的狼狈不堪,护在方腊左右的悍卒不像先前那么多,心中一动捡起了脚边的弓箭。 搭箭,张弓,微眯一只眼瞄准,鲁达保持着这样的姿势足有几十个呼吸,肩头的伤处流淌的鲜血,顺着胳膊从肘部滴落。 李茂看到了鲁达的举动,就在他想劝鲁达别逞强的时候,鲁达的手一松,利箭倏地破空而去。 这支箭离弦未久,先是洞穿了一个方腊军悍卒的脖颈,余势不减正中一人面门,箭尾这才发出嗡嗡的颤音。 “中了,我中了。”鲁达借着火光瞧的真切,这一箭不但是双黄蛋,还射中了方腊。 李茂拍了拍兴奋蹦脚鲁达的肩膀,“先把伤口包扎一下,这一箭真准,与庞万春相比不分伯仲,我信安军中也有名副其实的神射手了。” 方腊是方腊军中的精气神,鲁达这一箭命中目标,方腊虽然还没咽气,但对方腊军的打击是毁灭性的。 原本还在坚持抵抗的方腊军,一下子失去了为之厮杀舍命的目标。 “圣公,圣公……”娄敏中双手都没地方放了,全身哆嗦着去探方腊的鼻息,没感觉到方腊的呼吸,眼前一黑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邢政亲眼目睹方腊中箭,他和手下的降兵也愣住了,忘记了再用大梁去撞刚刚的袍泽。 战场突然安静了几秒钟,李茂心头一松,高声喊喝道:“方腊已死,尔等不要执迷不悟给其陪葬,只要你们放下武器投降,本官承诺给他一个全尸。” 古人对尸首是否完整非常看重,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何况项上人头? 李茂的这个许诺不可谓不重,要知道方腊可是贼首,活捉都得千刀万剐菜市口凌迟,死了也别想安生,枭首是最低待遇。 也不知道是谁第一个扔下的兵器,尚能一战的三千多方腊兵先后弃械投降。 李茂怕还有反复,毕竟谭高刚才的无间道玩的很顺手,他急忙命韩世忠先抢下方腊的尸首,这样等若掌控了面前这些方腊兵的命门。 第五六六章诸事繁多 方腊一死,杭州城战役结束的很快,但随后的事情不比鏖战厮杀轻松多少,反而更劳心劳力。 李茂先是让史进带兵压阵,令邢政率领投降的方腊军修补被炸塌的城墙。 不能原样修复,也得垒砌一丈多高的障碍,有了杭州坚城可以倚靠,就不怕其他方腊军再来夺取城池。 “良臣,你还得辛苦一下,以信安军铁骑为主,吴玠,赵明为辅,即刻出兵临安,接应朱武等人,不管临安的方天定有没有跑,攻没攻下临安,立刻让朱武和荆忠等人回援杭州城。” “杨大人,杭州城的城防就交给你了,务必在最短的时间内恢复城池的防御力,尤其是崩塌的城墙,毁坏的吊桥。” “王大人,杭州城内外的百姓有数十万众,吃食是个大问题,必须确保几十万近百万人的嚼货,还得注意他们的情绪,稍后本官会写一份安民告示,于四门张贴。” …… 李茂大致把杭州城的善后工作安排好,将中军大帐设在崩塌的城墙附近,文房四宝准备好之后,写完安民告示又提笔给童贯,王汉之,王焕分别写了一封信,命信安军斥候快马送达。 “杜壆,杭州府衙的大火看样子已经熄灭了,带人去看看情况如何,另外问问娄敏中,方腊洗劫五六个州府,得到的金银财货都藏在什么地方。” 李茂看着天边露出的鱼肚白,又看看已经不见火光只有烟尘冲天的府衙,对杜壆吩咐道。 天亮之后,李茂随便糊弄了一口吃食,各方面的情况陆续反馈回来。 朱武那边制造紧张空气骗方天定出城救援余杭,半路被朱武伏击,方天定逃走,想来可能去汇合厉天闰和司行方了。 朱武谋算韩世忠会拿下杭州,知道江东联军兵力过少,在拿下临安后人马来不及休整,一路急行军赶赴杭州。 抵达杭州城下的时候,两万多人累的全摊在地上,呼哧呼哧气都喘不均。 有了荆忠和杨温这两万人,极大的缓解了杭州城防压力,随后好消息不断传来。 童贯在收到李茂的急报,得知杭州府已经收复,估算着这个消息传播到厉天闰和司行方军中的时候,率先发动进攻。 一举突破德清防线,虽然损失了过万人马,却把厉天闰和司行方所部撵的南下,只待李茂所部休整完毕,便可两面夹击歼灭二者麾下的十万人马。 顺风仗打起来真的令人瞠目,韩世忠原本是想接应朱武,结果即将抵达杭州城的时候,恰好遇到同样准备回师杭州的石宝。 信安军铁骑一个冲锋下来,再加上散布方腊已死的消息,轻易击溃了南离大将军石宝的数万人。 可见方腊这个起义军主心骨的死,给方腊军造成的影响有多大。 如今方腊军剩下的三股主力,分别被分割在三处不同的地方,而且士气低落不堪一击。 李茂估算用不了三两个月,这场声势浩大,席卷江南两浙的起义便会平复。 杭州城内的收获也不小,方腊囤积的粮食没有损失,多达上百万石。 洗劫州府的银钱更是让李茂惊愕,居然有七八百万贯,这对李茂来说无异于天降横财。 有了这笔银钱,信安军的财政状况天翻地覆,算是去了李茂一大块心病。 虽然不能吃独食,但李茂铁了心要占据一半还多,立即命人将三百贯银钱装车北运,让鲁达和杨再兴押送。 至于俘虏的方腊军,李茂一个不剩的准备全送到北地五州,北边太缺人了,如果可能的话,他恨不得把江南两浙百万流民悉数弄过去。 好不容易有些空闲,李茂梳洗一番换上了朱武送来的官服,就见武二郎出现在大帐门口。 “相公,柴进等人没找到,以他们的本事不会丧身在乱军之中,估计是趁乱出城北返梁山泊了。” 杜壆身上的血衣还没来得及换,大步流星走过来道:“相公,方腊的尸首怎么处理?” 李茂沉吟一声,“我在方腊军面前有过许诺,自然不会食言,寻一口过得去的棺材装殓,择地下葬,此人也算人杰枭雄,虽然立场不同,但祸害他的尸首就说不过去了。” 杜壆也赞成如此处理,会让投降的人少些抵触,愿意随信安军前往北地五州。 毕竟除了方腊军,还有不少民众对方腊很有感情,如果能迁走十万青壮,对北地五州来说算是解了大渴啊! 李茂显然高估了方腊军的战斗意志,城墙草草赶工后也没看到有方腊军来袭,反而接到了童贯的命令,让江东联军北上夹击厉天闰和司行方所部十余万人马。 杭州城内外一大堆事情,李茂没法亲临战阵,王禀这个江南东路安抚使的官职仅次于李茂。 李茂便让王禀为主将,韩世忠为辅,吴玠,吴璘,杜壆,史进等人悉数北上,合兵三万会同童贯围剿厉天闰和司行方。 这样的安排方方面面都照顾到了,李茂又亲自跟荆忠,杨温等人承诺,战后会给予几十万贯的劳军费用,称得上皆大欢喜的局面。 战事的进展和李茂判断的一样顺利,数战数捷,拥兵十几万的厉天闰和司行方,连半个月都没撑住。 接连丢失了几座城池,损兵折将五六万,如丧家之犬退往天目山,成了名副其实的山大王。 二人手里有没有多少粮草,能不能撑到年底都是未知数,已然不足为虑。 童贯留下梅展,项元镇,李从吉三个节度使的兵马剿匪,率领主力进兵杭州城。 童贯曾经在杭州城住过不短时间,也是在此结识的蔡京,看着明显和记忆中相比残破了许多的城池,老太监颇多感触。 这几天童贯也没好好休息,见到李茂只说了一句话,“接下来的事情都交给凌云,快快让我好睡一觉,我这眼皮子快睁不开了。” 童贯带来了五万禁军,再加上信安军和西军,李茂手里人马充足,立刻调兵遣将继续追杀扑灭方天定和石宝麾下的方腊军。 当天夜里,童贯睡足了反而没有觉,从城中一个大户人家的宅子出来,问身边的童虎,“李凌云呢?” 第五六七章终究被添堵 童虎指着城墙方向,“李大人还在城墙下的大帐中,估摸着此时还没有歇息。” 李茂正在看韩世忠的手书,韩世忠在方腊老家帮源的地下溶洞内,生擒活捉了太子方天定,俘虏过万。 同时缴获了方腊埋藏在帮源洞的财货,粗略估计也有百万贯,另有粮食三十万石。 看着方腊留下的这些后手,李茂庆幸不已。 如果那天放跑了方腊,凭借这些资本,方腊再次揭竿而起的可能性在八成以上。 李茂正准备给韩世忠回信,大帐帘子一撩,看到走进来的童贯,李茂放下毛笔起身迎去。 童贯本想打趣李茂几句,但是看到李茂眼窝深陷一脸疲惫,双眼红的和兔子差不多,急忙说道:“凌云,江南两浙大局已定,不要太拼了,慢慢拾掇就是。” “太傅,怎么不再休息休息?”李茂最近的确疲惫不堪,但他年轻,身体好,感觉还能撑得住。 反而眼前的童贯气色不太好,脸上多了皱纹,眼袋也耷拉的厉害,看着像是老了好几岁。 童贯摆摆手,“人老了,觉少,忙什么呢?”童贯见李茂没有休息的意思,在李茂面前也不摆架子,坐下问道。 “伪太子方天定刚刚被韩世忠擒获,另外还缴获了不少财货钱粮,我正准备告诉他马上将方天定和财货送到杭州城。” 童贯闻听大喜,方腊没抓到活的,抓到伪太子方天定也差不多。 “凌云真是我的福星啊!前面平灭淮西贼匪,现在平定方腊,真是无往不利,有此子在手,官家那里总算可以有个交待了。” 李茂心中一动,“太傅,报捷的奏章怎么写,还得太傅定个章程。” 报捷的另一层意思就是邀功请赏,利益最大化,掌握这个权力的是童贯,但李茂相信自己能左右童贯大部分的想法。 童贯来了兴致,一边问李茂的意见,一边提笔写了一份报捷的奏章,基本上凡是李茂的想法,都一字不漏的写在了奏章上。 别人送这份奏章,童贯不放心,毕竟中枢朝堂的几位大佬和童贯不太对付。 童贯让童虎带着奏章回京,务必亲手将秘奏交到官家赵佶手中,免得被郑居中,王黼等人添堵。 李茂和童贯在江南两浙忙着善后剿匪,坐地分赃的时候,童虎带着童贯的奏章抵达京城,避开郑居中和王黼等人,把折子送到了赵佶面前。 赵佶这几天吃的好,睡的好,红光满面精神不错,主要是童贯抵达江南后的奏报,让他悬着的心放松下来,紧张了没多久便歌舞升平,醉心他的艺术研究。 看过手里的秘奏,赵佶的脸像是绽放的花儿,寒冬三九的天气里,犹如泡了温泉通体舒泰。 “这个老货,办事还算可以啊!”赵佶放下秘奏,忍不住想宣布这个大好消息,恰好此时王黼觐见,便第一个告诉了王黼。 王黼斗倒了蔡京,却给郑居中做了嫁衣,虽然他也接连高升,但心里总是不得劲儿。 童贯带兵南下平定方腊之乱,王黼压根就没关心过,不过见赵佶心情不错,也顺手拍了拍马屁。 “朕乃明君,合该赏罚分明,王卿觉得该如何封赏童贯和李茂等人?”赵佶笑呵呵的问道。 王黼嘴角抽了抽,还封赏?童贯已经位列太傅,枢密使,李茂为直学士,经略使,再封赏可就挤进政事堂了,政事堂可没那么多位置。 心里这么想,王黼嘴上不能这么说,实职已经不能在升迁了,但给点俸禄的虚衔给多少都不要紧。 “陛下,童太傅功勋卓著,接连平定淮西之乱,方腊之乱,不如加封为太师,晋爵楚国公。” 赵佶咂摸咂摸点点头,“那个老货的确立了大功,晋升太师,楚国公倒也说得过去,李茂呢?这次能平灭方腊之乱,李凌云的功劳不亚于童贯,而且还斩杀了方腊,生擒了伪太子方天定,又该如何封赏?” 王黼不怕童贯,所以童贯的封赏张口就来,哪怕封王他都不在乎,一个太监而已,虽然得宠,但就是那么回事了。 但李茂不同,不但是蔡京的门生,还是正经八经的连中三元进士出身,让李茂爬上来,对他的威胁太大,还可能成为蔡京的奥援,所以他琢磨着怎么把李茂的封赏带进沟里。 “陛下,李茂立下如此功劳,当升迁为正奉大夫,上护军,兼领北地五州经略安抚使。” 赵佶愣了愣,同样是官升一级,但李茂这封赏可比童贯差远了。 正奉大夫,上护军皆是正三品的职衔,但全都是虚职,那北地五州经略安抚使,也只比先前多了安抚二字,实际上也没多大变化。 “王卿,李凌云立下汗马功劳,只是升迁一级,岂不是让李爱卿寒心?” “陛下,李茂今年刚刚二十岁吧?功劳是实打实的,谁也不能抹杀,但李茂年少得志,将来还有伐辽的安排,若是此次封赏太过,将来岂不是赏无可赏,封无可封,依微臣之见,官升一级刚刚好,等李茂来日立下伐辽大功,再一并封赏不迟。” 赵佶觉得王黼的话不是没有道理,李茂加官进爵没多久,的确不宜再封赏太过。 既然李茂自身得留下封赏的空间,那么只能恩泽身边的人,封妻荫子之余,还得追封祖上三代,以示恩宠。 这种封赏,王黼一百个赞同,他的想法是把李茂支使出朝廷中枢,让李茂任五州经略安抚使,而不是京东东路经略安抚使,也是压着李茂,增加李茂爬升到政事堂的难度。 而且每次加封李茂,王黼都赞成给李茂加封一个武官的官职,看起来是褒奖认证李茂的文韬武略,实际上包藏祸心,只待关键时刻给予李茂致命一击。 王黼不经意间的一瞥,看到艮岳内和宫人嬉戏的赵缨络,心里又冒出一个损招。 “陛下,追封李茂祖上三代,诰命李茂妻妾,想来会让李茂感恩戴德,可惜李茂没有子嗣,倒是一大遗憾。” 第五六八章军国大事如儿戏 赵佶怔了怔,他儿女成群,从来没想过这个问题,但他的皇位是怎么来的,和有没有子嗣大有干系。 如果当初哲宗皇帝有儿子,就算他脑袋冒青烟也轮不到他继承大统登基为帝。 赵佶记得李茂成亲的时间不短了,当时还有些胡闹的让李茂娶了三位正妻,还听说李茂的妾室也不少,几年间没有一个子女,这好像不太正常啊! 不孝有三无后为大,赵佶挺替李茂感到悲哀,如果李茂这辈子都没有子嗣,那和太监有什么区别? 王黼成功的在赵佶心里种下了李茂无子的种子,告退后立刻去找梁师成,把刚才想到的损招和盘托出。 梁师成正喝着煮好的茶,听了王黼的话,一口酱油颜色的茶喷了出来,声调怪异道:“你说什么?让官家招李茂做驸马?” 驸马听起来高大上,但历史上除了寥寥数人,做驸马的基本上都是悲催的命。 就拿大宋朝来说,做了帝王家的驸马,就跟被圈养的猪差不多。 宋代是对皇亲国戚管理最为严格的朝代,所有宗室皆不得参与朝政。 即便是亲王,也只能做个闲散王爷富贵一生,比亲王还不如的驸马自然更跌份。 一旦被招为驸马,基本上就告别了手握实权的官宦生涯,一辈子做个富贵闲人都是好命。 梁师成对这些门道清楚的很,李茂成为驸马,帝婿,身上所有的官职实权都得被剥夺一空,老老实实的在宗室领取一份俸禄过日子。 王黼这一招可谓杀人不见血,一旦成功就等于把李茂打落尘埃。 当然这是成功的前提下,而梁师成觉得成功的可能性太低。 皇家可是要脸面的,李茂已经有三位正妻,还有妾室数人,柔福帝姬赵缨络嫁过去算什么?做正妻不合适,做妾那是打官家赵佶的脸。 王黼能不知道其中的难度?他敢出这个损招,当然心里有点把握。 “恩府先生,郓王的胞妹柔福帝姬见过李茂,若是仔细谋划一番,让李茂坏了柔福帝姬的名声,这个驸马李茂想做不想做,怕是都得做呀!” 梁师成知道王黼见郓王赵楷受宠,正在帮赵楷运作谋取东宫的位置。 此事如果有赵楷参与,的确能达到王黼的目的,但赵楷据说对李茂颇为器重,王黼极有可能偷鸡不成蚀把米。 “我知道你想把李茂踩下去,主要原因是李茂和其老师皆是蔡京的门生,但李茂也是天子门生,出了差错在官家面前可不好交待。” 王黼阴恻恻一笑,“此事恩府先生不必多虑,能成固然好,失败了也恶心恶心李茂,断然不会牵扯到恩府先生,只是想让恩府先生帮个小忙。” 王黼说着凑近梁师成,明明没有旁人也咬起了耳朵。 梁师成听完了王黼的计策,脸上的表情极其精彩,这么损的主意王黼都能想出来,这家伙可以说一肚子坏水,他也得提防着点。 两个人正准备弹冠相庆的时候,一份枢密院的急报送到了梁师成案头。 看过这份急报,梁师成脸色发苦,“眼看着过年了,还能不能消停了?” 王黼顺手扯过急报一看,同样眉头紧蹙。 这份急报是刘法送来的,西北天降大雪,党项人遭受雪灾,已经有大批党项骑兵出现在宋夏边境。 小股党项人南下劫掠抢夺米粮牲畜,刘法在急报中断言,西夏党项马上会开启战端,请求朝廷立即派兵支援。 征战西北是童贯的崛起起点,但王黼实在不想再看到童贯主持西北战事。 因为童贯挂帅,李茂必然为其前驱,别的方面不承认,王黼也知道李茂很会打仗,被誉为王韶第二。 再让李茂往身上划拉功劳,他还怎么打压李茂? “恩府先生,刘法在公文上用词斟酌,相比实际情况更加糟糕,而禁军主力都随童贯南下平定方腊之乱,主持西北战事,看来得另外选人了。” 梁师成还没老糊涂,一听王黼的话音就知道王黼在打什么主意,这是怕童贯势力越来越大,想压童贯一头啊! “不用童贯,又用何人?”梁师成对赵佶比较了解,而且明白赵佶放心使用内侍太监的心理。 如果这份急报送到赵佶面前,挂帅西征不做第二人想,除了童贯没有旁人。 “不如启用种师道,种师中两兄弟,他们乃是西军名将,又是大儒种放之后,官家那里肯定不会反对。” 王黼思来想去,觉得还得用西军的人,但种家兄弟不像刘法那么执拗,相比而言容易掌控。 梁师成没想到王黼会启用种家兄弟,这两个人选任谁也挑不出毛病,点头应允道:“你最好和郑居中通个气,急报送到官家那边,政事堂立即确定主持西北军事的人选,我也好在官家面前说几句。” 王黼嘿嘿一笑:“恩府先生不忙,这份急报现在不能送出去,等官家把童贯和李茂的封赏送往江南再说,江南乱局初定,没有官家心腹之人坐镇怎么行呢!” 梁师成恍然大悟,王黼这是想把童贯栓在江南,估计年前是看不到童贯回京,西北战事也就没有反复,为了针对童贯,王黼还真是煞费苦心啊! 军国大事被王黼和梁师成当做牵制童贯的筹码,直到几天后前往江南宣旨的太监离京,这封刘法的急报才送达赵佶手中。 赵佶的好心情被破坏殆尽,冷着脸看完急报,神色不善的问王黼:“党项人这是好了伤疤忘了疼?” 赵佶登基之初就跟西夏李家动过刀枪,几年前又打了一场大胜仗,尽取横山之地,逼党项人割地求和,才过去多长时间? “陛下,刘法在急报中说的明白,西北遭遇天灾,党项人几个大部落牲畜死光了,许是被逼的失去理智,才不计后果的南下挑衅。”王黼早就斟想好了用词。 赵佶不想打仗,因为打仗费钱不说还没什么好处。 之所以伐辽,也是他想比肩先祖功绩,青出于蓝,说白了就是好大喜功,而且瞧准了捡便宜的时机。 第五六九章反制 伐辽可以收复燕云十六州,还有女直金国在一旁协助,怎么算都占便宜。 可是和西夏党项人打,除了靡费钱财,夺些牲畜,连占的地都是沙漠,怎么算都是赔钱的买卖。 但是现在不是大宋和赵佶想不想打的问题,而是党项人被逼的没办法,不南下劫掠就没活路的问题,赵佶只能被迫接招。 赵佶觉得自己伐辽选了个好时候,辽国在女直金国面前连吃败仗,丧城失地,被大宋和女直金国两面夹击,只有败亡一途。 可西夏党项人也选了个好时候,大宋禁军刚刚平定两伙贼寇,禁军主力都在江南,刘法那边求援又急迫,一下怼在了大宋的软肋上。 王黼见赵佶沉默不语,急忙给郑居中使了使眼色。 郑居中微微躬身道:“陛下,朝廷精锐禁军皆在江南,而方腊虽然身死,但江南禁军还得剿灭方腊余部,一时半会无法前往西北作战,微臣觉得不如令西北诸路就地募兵,以抗党项南下。” 赵佶的手指在刘法的急报上点了点,“刘法说党项人已经南下,此时怕是已经兵临城下,募兵怎么还来得及。” “也不尽然,刘法之外还有诸多西军将领,臣推荐种师道总领西北战事,以种师道的将帅之才,抵挡党项兵锋轻而易举。” 赵佶对种师道不陌生,童贯在西北的时候就提到过种家兄弟,而且种家满门忠烈,比刘法,刘仲武等人还让他放心。 “此事就这么定下吧!任命种师道为西北六边都统制,务必要击退党项南下的人马,守住横山之地。” 郑居中咳嗽一声,“陛下,种师道为都统制,却还缺个转运使呢!” 郑居中说着瞥了王黼一眼,但是让他没想到的是王黼没看他,这和来见官家之前商量好的不符啊! 打仗除了用人,还得用钱粮,郑居中岂能不明白这个道理。 人选是王黼提出来的,并且二人商量好了,掌管钱粮的职位必须要用自己人,便于随时卡住种师道的脖子,让种师道听话。 难道王黼没看见?郑居中又咳嗽了一声,结果王黼头不抬眼不睁,让他暗忖不好。 王黼在和梁师成商量的时候,已经想好了给郑居中挖坑,他能拱掉蔡京,不信拱不掉郑居中。 钱粮?朝廷到处都缺钱粮,怎么淘换就得看你郑居中的本事了。 “郑卿家,依你之见,何人出任西北转运使合适?”赵佶按照王黼预想的剧本,开口询问郑居中。 郑居中嘴里发苦,但提起转运使的是他,再不明白被王黼阴了一下,一头撞死算了。 郑居中沉吟一声,眼前突然一亮,躬身说道:“陛下,开封府通判聂山,为人干练颇有才干,出任西北转运使甚是合适。” 王黼听到聂山的名字,猛地抬起头来,看到的是郑居中略显得意的微笑,不由得又急又怒。 聂山何许人也?与原任门下侍郎许将是姑舅亲,而王黼为了一座宅子,和许将闹的矛盾不小,许将因为此事一病不起几天就咽了气。 让聂山出任西北转运使,聂山能和王黼一条心?甘愿为王黼驱驰?想想就不可能啊! 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王黼有苦难言,当赵佶询问他的意见时,他还不好反驳,哼哈的表示赞同,这口闷亏吃的瓷实。 开封府就在皇城外不远,通判聂山得到旨意进宫见驾,得知自己被任命为西北转运使,统筹西北战事钱粮,心立马凉了半截。 许将做过门下侍郎,朝廷中枢的事情没少给聂山说过,朝廷还有个卵子的银钱,有钱的话还用推行新钱法?这个差使不好干啊! 君王有命,做臣子的岂能不从,聂山应下了差使,就开始怎么琢磨推卸责任了。 至于府库都不用去哭穷,舍大脸讨来几万贯不顶啥用。 不过当郑居中透话说了其中的关窍,聂山脸上的表情十分精彩,心说我办不成好事儿,还不能坏你王黼的事儿? 赵佶哪知道亲近臣下的勾心斗角,处理完了这些琐事,再也没有观花望景的心情,看着傲雪寒梅微微出神。 听到一阵嬉笑声传来,赵佶回过神来望去,看到是最近没有回宫的次女赵金奴,四女赵福金。 这两个女儿分别是荣德帝姬和茂德帝姬,皆已出嫁,赵福金的夫家是蔡京的儿子蔡鞗。 赵佶做皇帝不合格,但做父亲谁也挑不出毛病,给出嫁的女儿挑选的驸马都很不错。 就拿次女赵金奴来说,嫁的是左卫将军曹晟,与蔡鞗这个宣和殿待制蔡鞗一文一武,在赵佶看来皆是人杰。 没等赵金奴和赵福金过来,就被赵缨络和赵金儿拦住,姊妹之间多时不见显得也不陌生。 四女笑语如珠一阵,边说边走前来觐见赵佶,赵福金犹豫片刻,未语先笑道:“父皇,近日绘了什么得意佳作?” 赵佶没有兴致,反倒看出赵福金不单单是来问安的,让赵金奴带着赵缨络和赵金儿姐妹去梅园赏梅,留下赵福金问道:“是蔡鞗让你来的?” 赵福金脸色一红,对自己的父皇没什么隐瞒,臻首轻点道:“驸马想迎请父皇去家中赏雪……” 赵佶笑了笑,一语道破道:“蔡鞗这个儿子,做的倒是让元长省心。”蔡鞗是宣和殿待制,家里有什么雪景可赏,分明是出于蔡京的授意。 蔡京为什么想请自己去家中赏雪,赵佶心知肚明,但这个节骨眼上他不想去,见了面也没什么好谈的。 赵福金见赵佶只是笑没有应允,想到在蔡鞗面前夸下的海口,不免有些急了。 “父皇,皇儿有了身孕,去大相国寺上香许愿求来的,还愿的时候就想着请父皇过去看看呢!” 赵佶早就做了爷爷,长子赵桓的儿子都两三岁了,但得知赵福金有了身孕依然非常高兴。 帝王之家添人进口也是福荫,不再计较赵福金的小心思,“近日看王羲之的帖子,颇有感触,元长虽然不学王羲之,但临摹王羲之的帖子颇有独到之处,去看看也好。” 第五七零章师生有别 蔡太师府,蔡京闭着眼睛听着琴曲,时不时的微微颔首,丝毫不见朝廷之上昏聩老朽之态。 翟管家跟了蔡京快二十年,知道蔡京此时心情正好,所以没有进去打扰。 直到一曲终了,翟管家才猫着腰走到蔡京身边,低声道:“太师,陈文昭在客厅品茶,驸马爷作陪。” 蔡京睁开双眼,起身一抖袍袖,“都说我门生满天下,可是也有不省心的,这就是一个。” 蔡京知道陈文昭为什么进京,东平府知府的职位让给了平调的张叔夜,而陈文昭则高升中书舍人,河北东路安抚使,与官家赵佶给李茂的封赏差不多,这师生二人完全把持了河北东路。 河北东路的首府是大名府,大名府知府中书舍人梁世杰是蔡京的女婿。 陈文昭不想来,蔡京的家门也不得不登,否则河北东路的政务军务完全没法绕开梁世杰。 蔡京觉得自己这两个罗圈套的门生,有点像哥哥蔡卞,总是不和自己一条心,惹他动怒生气。 但一日为师终生为父,蔡京又舍不得这层关系,尤其是在陈文昭和李茂没有得到他多大帮助,凭借自身的能力和才智爬到了三品大员,封疆大吏的位置上,已经可以作为他的奥援和政争的棋子,更不可能往外推。 事实正如蔡京所料,陈文昭没办法不得不登门。 原来在和李茂书信交流的时候,李茂判断陈文昭可能会升迁到京东西路做安抚使,但后来出了程家灭门案,定好的事情事情耽搁了下来。 张叔夜不知道走通了哪位大佬的门路,对安抚使之位志在必得,没了位置的陈文昭却因祸得福,荣升到河北东路安抚使的职位。 陈文昭接到吏部审官院的公文,脸上的愁眉就没舒展过。 去河北东路做安抚使,在旁人看来风光无限,但北地五州是学生李茂的经略之地,南边大名府梁中书是老师蔡京的女婿,这个官儿怎么干都别扭啊! “老师。” 陈文昭和蔡鞗聊了聊新近流行的几首词,看到蔡京走出来,急忙站起躬身行礼。 蔡京双眼微眯,“你能叫我一声老师,也不枉我当年提携你的恩情,坐下说话吧!” “老师在,哪有学生坐的道理,学生站着说话就好。”陈文昭本来就是古板性格,政见与蔡京不和。 但当年拜师的时候不是这样,那时候蔡京可是王安石的得力干将,新党的精英,这个老师拜的心甘情愿,只是后来人心变了,世道也变了,可师生关系不会变。 蔡京见陈文昭如此态度,紧绷着的脸色和缓不少,转首对蔡鞗说道:“去把官家赏赐的御酒开一坛,再准备些精致的素菜。” 蔡绦如蒙大赦转身离去,他虽然是宣和殿待制,可肚子里实在没有多少墨水。 刚才和陈文昭的交流,几次都不知道该怎么往下谈,学的那点四书五经,早几年可都还给了圣人们。 “老师的身体见好,学生就放心了。”陈文昭不和蔡京谈政见,师生之间的气氛一向都很好。 蔡京哼了一声,“听李凌云说的?那是做给郑居中和王黼看,再不装糊涂,我这把骨头可真的要乞骸骨了。” 陈文昭没接话茬,心里有事儿更不知道如何开口,一时间懵住了。 时间不长,蔡鞗去而复返,将精致的六样素菜摆到桌案上,又将御酒给蔡京和陈文昭斟好,在蔡京的挥手中长出一口气离开了花厅。 蔡京见陈文昭还和以前一样嘴笨,示意陈文昭动筷子,他先开口道:“擢升你去河北东路,并不是我的意思,而是王黼在官家面前保荐。” 陈文昭早就猜到自己升迁的事情左右变卦,这里面肯定有事儿,但怎么也没有想到,会是王黼推荐他出任河东安抚使,王黼会那么好心? “王黼没安好心,明知道你和我的关系,与梁世杰和李凌云的关系,仍然让你出任河东安抚使,这里面的门道你看不出来?” 陈文昭听蔡京这么说,刚拿起的筷子又放了下来,沉吟片刻道:“王黼这是想一石三鸟,无论我们三个谁折在河东,对老师来说都是打压,阻碍老师的复起之路。” 蔡京叹了口气,“当年为师准备招你为婿,结果你却婉拒了,现在看来梁世杰比你差了不止一筹啊!” 陈文昭略显尴尬,揭过这个陈芝麻烂谷子,皱眉说道:“河东是将来伐辽的最前沿,因为伐辽之事,老师和官家,和童贯,乃至王黼等人闹的非常不愉快,甚至去相也和伐辽分歧有关,王黼,郑居中等人这是未雨绸缪,准备加担子把我们压垮啊!” “王黼还没那么精明,估计是郑居中最先出的主意,一个装枪,一个放炮,倒是把官家哄的高兴。” 蔡京可以说是奸臣,但绝不是弄臣,与王黼有着本质区别,所以很不待见王黼,当然要除了那段王黼帮他驱逐何执中的蜜月期。 陈文昭犯了难,明知道是个坑,他还不能不跳,官家的旨意都颁了,他既不能挂印而去,更不能称病不出。 毕竟自己的学生在北地五州杵着,他现在的羽翼哪怕不能护着李茂了,也多少能给李茂遮挡些来自中枢朝堂的风雨。 蔡京呵呵一笑,“你也不用苦着脸,梁世杰那里我会写一封书信,无论是钱粮还是人手,他必不敢与你们为难。” 陈文昭对蔡京非常了解,听这话是帮自己和李茂,但如果真的这么理解,这官儿怕是已经当到头了。 “老师有何吩咐?” 陈文昭今天来就放低了姿态,索性和蔡京打开天窗说亮话,刚才云里雾里的揣摩着说,他觉得太累。 蔡京脸上的笑容更盛,“伐辽事关国体,决不可操之过急,无论是你还是李凌云,声音可以大一点,但步子不要走的太快,明白吗?” 陈文昭很失望,伐辽,收复燕云十六州,何止关乎国体,那是涉及到大宋的存亡啊! 蔡京却让他和李茂只喊口号不干活,做个假把式,给谁看? 第五七一章李纲李伯纪 陈文昭滴酒未沾一口东西没吃,躬身告辞离去,话不投机半句多,他和这个老师已经没什么可说的了。 蔡京想过这种结果,所以脸上的神色没有太多变化。 他的这个学生就是这么个性格,不撞南墙不回头,等无路可走的时候自然还会再次登门。 “父亲,陈兄怎么走了?”蔡鞗在月亮门外看着陈文昭脸色不快拂袖离去,心里纳闷不已。 蔡京摆摆手,“不用管他,还是没拗过弯来,帝姬回来了?” 蔡鞗笑容满面道:“父亲,官家说明天来府上和父亲看看王羲之的帖子,需要做什么安排吗?” 蔡京犹豫片刻,“什么都不用准备,就把我收藏的那些好帖拿出来供官家一览即可。” 蔡家父子正在合计如何迎驾的时候,陈文昭回到了在京城的落脚地,李茂开设的钱庄。 因为有两位宫中人和康王赵构的背景,钱庄在李茂设想的基础上,规模扩大了五倍有余。 再加上和这个时代迥然相异又很吸引人的装修风格,可以说还没有正式对外营业,已经成为京城一景。 武大郎对陈文昭,绝对是当亲爹伺候和看待,李茂亲近的人也都知道陈文昭是李茂的老师,地位可以说还在潘大娘之上。 武大郎自从鸟枪换炮,卖炊饼的变成了大老板,精气神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他那以前被人诟病嘲笑的身材和相貌,反倒别具一格,颇有后世被称为外星人的马总的风范。 “老爷,怎么还不高兴了?”武大郎笑呵呵的问道:“吃了吗?我给老爷准备点吃的垫垫肚子?” 陈文昭点点头,“弄条狗来,今天我想吃狗肉。”陈文昭心里不快,把气儿都撒到了狗身上。 没等武大郎去屠狗,两匹马径直奔驰到钱庄门口,看上马上下来的人,武大郎笑着问道:“石秀,你怎么回来了?可是我家大郎也要回京吗?” 石秀先是招呼武大郎给他们拿些凉白开,咕咚咕咚喝了几口,顾不得擦嘴上的水渍。 “武家哥哥,相公还得等些时日班师回朝,我要给北地五州送信,赶紧给我换两匹好马,再准备些干粮,我马上走。” “啥子事情这么急嘛?”武大郎嘴上这样说,心里知道没有要紧事,李茂不会让石秀这么遭罪赶路,立即让人给石秀准备所需之物。 陈文昭犹豫了一下,开口说道:“把你要送的信给我看一下。” 石秀不认得陈文昭,见陈文昭口气这么大,正想奚落陈文昭两句。 没等他开口,武大郎道:“忘了告诉你,这位老先生是相公的老师,你可不等怠慢了。” 陈文昭知道李茂送回北地五州的可能是秘密信件,他在蔡京那里碰壁,心忧北地五州的境况,所以这封信就算失礼他也必须得看。 石秀左右为难,他没见过陈文昭,但知道陈文昭是什么人,想想信里的内容,脸上满是苦涩。 最终石秀没抗住陈文昭的脸面,而且书信的内容和军政事务无关,给陈文昭看了也不算他失职。 陈文昭打开并没有火漆封印的书信,看完之后脸上的表情古怪的很,招呼还没走的武大郎,“武大,你也过来看看吧!” 武大郎接过书信一看,脸上的五官险些聚在一起,而后又发出傻笑,“老爷,这怎么说呢?我家大郎还有一个儿子?难道是地里蹦出来的?” 陈文昭又气又想笑,把书信还给石秀,“让你回北地五州送信,也是派人来京城找人,武大郎这边人手应该充裕,先找人吧!” 武大郎记得书信上的人,哼了一声道:“就是当初险些害死大郎的六黄太尉黄经臣,那老小子顶不是个东西,我这就派人去找他那个侄女。” 钱庄乃北地五州经济版图的重中之重,在钱庄这里很是有些好汉和好手坐镇。 另外还有在外围给李茂收集京城情报的陆谦,撒出二三百人找人一点没有压力。 陈文昭之所以觉得荒唐,是因李茂在信中所说的那个儿子,来路有些蹊跷。 李茂自己都没有确定有没有这个人,就开始找人,上哪找去?找黄经臣,也是因为黄经臣的侄女即将嫁到东平府清河县,这不是乱了方寸吗! 难道是李茂和黄经臣的侄女有过一个孩子?陈文昭越想越觉得不靠谱,自己这个最得意的学生,想子嗣魔怔了? 陆谦很快反馈回消息,黄经臣,黄家小娘早在三天前就离开了京城,前往东平府成亲,追不上了。 陈文昭再问石秀,石秀据实回答,相公也没说的太清楚,只说找黄经臣等人是想打听一个孩子的下落。 既然人没找到,他留在京城也没什么事儿,于是被陈文昭抓了壮丁,跟着陈文昭在京城逗留几天。 等吏部那边的程序走完,跟着陈文昭一起返回北地五州。 陈文昭做官耿直清廉,但身处官场岂能没有三五好友,趁着还没有前往河东路赴任,带着石秀参加了几场文会,拜访朋友故交,也是忙碌的很。 得知陈文昭擢升河东路安抚使,前来拜访陈文昭的人也不少,大多是他在翰林院苦熬资历时的朋友。 这天来了一对父子,陈文昭拿着名帖喜不自胜,亲自出门迎接,“斯和兄,多年未见,风采依旧啊!” 来拜访陈文昭的是李夔,官拜太常寺少卿,和陈文昭一样被誉为翰林清流中人,私交非常好。 李夔身边还站着一个三十六七岁的中年人,仪表堂堂很是不俗,李夔给陈文昭介绍,这是李夔的儿子李纲,表字伯纪,大宗正丞。 李纲恭敬的给陈文昭执晚辈礼,陈文昭笑着点头,“我听说过伯纪,政和二年进士,不错不错,果然是虎父无犬子啊!” 陈文昭把李家父子让到花厅,让钱庄的伙计上茶款待,以前同为翰林清流,自然有共同话题。 交谈中陈文昭发现李纲为人很不错,与李夔一样和自己政见相和,越发显得亲近,觉得李纲既然是进士出身,在大宗正做个大宗正丞有点屈了材料。 第五七二章秦御史 陈文昭准备设宴款待李夔父子,李夔笑着说道:“陈兄若是赏脸面,就随我们父子去樊楼吧!今天伯纪的同年做东道,我们跟着过去看看?” 陈文昭欣然应允,君子朋而不党,但一根光棍显然不是为官之道,再者以他对李夔的了解,李夔父子结交的想必也是我道中人。 樊楼今次设宴的东道是赵野,与李纲同为政和二年进士,现任御史台御史,在场的还有做了几年校书郎的孙觌,王孝迪,陈公辅等人。 说起来还是孙觌撺掇赵野宴请李夔和李纲,目的自然是迂回行事,真正的目标是陈文昭,对陈文昭和李夔的关系,孙觌知道的比赵野等人还多。 孙觌等人自诩为清流,但清流不能当饭吃,更不能作为晋身资本,说白了还得靠关系。 此时陈文昭荣升河东安抚使的消息已经传开,有这条门路,孙觌等人岂能不走动走动。 陈文昭久不在京城,通过李纲的介绍才知道这些三十出头的年轻人都是谁,平日的风评和品性如何,暗暗点头想着果然如自己判断的那样。 孙觌请陈文昭等人入席,旋即对陈文昭说道:“陈大人,还有位朋友没来,还请陈大人稍等片刻。” 陈文昭得知孙觌亦是翰林,自然不会觉得被怠慢了,还有客人没到,正好和这些年轻人聊聊,看看其中有没有可造之材。 孙觌让赵野好生伺候陈文昭,他在樊楼外等候今晚的贵客,时间不长看到一个轿子抬来,看清楚里面出来的人,孙觌笑着上前躬身道:“秦大人。” 轿子里出来的人一张马脸,不是秦桧还是哪个,对孙觌的示好有些不以为然,一个小小的秘书省校书郎而已。 孙觌急忙把今晚来的客人说了一遍,秦桧哦了一声,“太常寺少卿李夔李大人也在?等等,陈文昭?难道是新任河东安抚使陈大人?” 孙觌见自己狐假虎威奏效,点头称是,“没错,就是河东安抚使陈大人,与李伯纪的父亲李大人乃是同年。” 秦桧面带冷笑,他走通了郑居中的门路,又是实在亲戚,现在已经是諫议大夫,勉强可以称为朝廷中枢的一员,所以对孙觌这种投机专营之辈可以用鼻孔看。 但他没少研究李茂,当然知道李茂的授业老师就是陈文昭,陈文昭这个河东安抚使是怎么来的,他一清二楚。 想到做这个局的王黼和郑居中,他觉得自己在政争上还太嫩,要学的东西还有很多。 孙觌头前带路引秦桧上二楼雅间,到了门口高声道:“諫议大夫秦大人到。” 雅间内气氛不错,正说的兴起被孙觌这一嗓子打断,不过听到来的客人是諫议大夫,除了陈文昭和李夔之外全都站了起来。 “斯和,这个諫议大夫是何人?”陈文昭问身边的李夔。 李夔冷哼一声,“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应该是左諫议大夫秦桧,乃郑居中,王黼一党,今天这顿酒席没了趣味呀!” 李纲在旁边听了父亲的话,低声道:“父亲大人错矣,据说此人马上就要擢升为御史中丞呢!既然有此风放出来,想必过了年就会走马上任。” “御史台被王黼,秦桧这等人把持,令人生恶。”李夔想起身拂袖离去,但今天是儿子的同年设宴,东道主是赵野,这么走了等于卷了儿子的颜面。 秦桧也知道自己来年就将出任御史中丞,但对陈文昭和李夔,他进来后放低姿态。 不光是因为二人的官职比他高,而是不想坏了郑居中和王黼的谋划。 俗话说伸手不打笑脸人,秦桧满脸堆笑,陈文昭和李夔不待见秦桧,他们还得要脸,面子上还得过得去才行,这是士大夫的基本礼仪。 秦桧给陈文昭二人见过礼,坐下看了看左右,“今天满座皆是才俊,当浮一大白醉不归啊!” 秦桧三年前中进士,原本是在榜单末尾耷拉的,但升迁势头之猛,让李纲等政和二年中进士的都汗颜。 李纲不愿意与秦桧为伍,但赵野是御史,孙觌,王孝递等人不是穷翰林就是校书郎,能和秦桧结交是意外之喜,关键是秦桧和他们年纪差不多,没有在陈文昭和李夔面前那么有压力。 赵野当先附和道:“秦大人谬赞了,在场的唯有陈大人和李大人才称得上人杰才俊呢!” 王孝迪,孙觌亦是恭维着秦桧,倒是刚才比较健谈的陈公辅没言语。 李夔碍于儿子的脸面,违心的说了几句,但陈文昭和陈公辅一样没说话。 在蔡京的家里,陈文昭已经知道他和李茂在河东任职有被人设计的意味,背后的主谋就是王黼和郑居中。 秦桧和王郑二人一党,以他的脾性没拂袖离席,同样是给李夔父子面子。 李纲心思灵巧,看出父亲和陈文昭后悔来樊楼,这是他的锅呀!当即起身转移话题。 “才俊什么的,怕是在场诸位都不如孙觌孙仲益,我记得仲益五岁时就为苏轼苏大家器重,旋即以弱冠之年中得大观三年进士,我等皆不及也。” 陈文昭没想到还有这等趣事,心中对秦桧的不悦转移到了诗词文章上。 孙觌微微得意,他五岁时的确很得苏轼夸赞,但也跟着吃了不少苦头。 被乌台诗案牵连,中进士后没有选官,又过了五年才中的词科,被授予秘书省校书郎的官职。 好在近两年他来了时运,又靠着儿时被苏轼器重的轶事,混迹在京城士林,倒也有了一些名号。 这顿宴席沦为文会之后乏善可陈,即便是李纲等进士出身的读书人,作的词也未必见好。 偏偏秦桧还想要卖弄文采,一时间赵野,王孝迪,孙觌捧秦桧的臭脚,看着就让陈文昭生厌。 陈文昭提议离席,李夔自然应允,借着陈文昭明天就要离京赴任的由头,几个人离开了樊楼。 陈文昭看到随行下来的还有陈公辅,对陈公辅不禁高看一眼,转首对李夔说道:“此子心性不错,不是用人现交的肤浅之辈,这样的后辈才应该提携一二,斯和兄,不如让伯纪和国佐随我去河东吧!” 第五七三章途话 陈文昭在京城给李茂网罗青年才俊的时候,李茂在江南两浙已经忙疯了。 童贯做了甩手掌柜,将平乱事宜一股脑的推给李茂,直到时间进了腊月里,李茂堪堪把两浙路的事情理顺。 厉天闰和司行方的几万人马在天目山被韩世忠,王禀击溃,厉天闰战死,司行方被俘,方腊兵投降者近两万人。 至此这场声势浩大的起义,只有石宝还有一万多人化作流寇转战南下奔福建路而去。 “杜壆,肃清方腊骨干,摩尼教使徒进展如何?”李茂这段时间一直没有放弃对方腊骨干成员的搜捕围剿。 这些人都是时势造出的英雄,起义就像是一个大风口,猪都能吹上天,更别说这些有过一次造反经验的人了。 杜壆从怀里拿出一个小册子,在李茂面前展开。 上面密密麻麻都是人名,诸如四大元帅,江南十二神,二十四将,浙江四龙等等。 画了叉的是战阵被杀,画了圈的是被俘,李茂看罢微微点头,这么多人只有七八个销声匿迹,或许还有死于乱军之中找不到尸首的呢! 李茂在排名第一的邓元觉名字上使劲点了点,“这个宝光尊者,摩尼教的教主必须抓到,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杜壆沉声点头,那次在梅渚镇遇袭,动手的就是摩尼教宝光尊者邓元觉,此人不除,令人寝食难安。 “相公放心,已经生擒了陈十四和仇道人,他们是摩尼教的使徒,对邓元觉的行踪和隐匿手法非常熟悉,年前肯定会有眉目,给相公一个交代。” 李茂处理完这些事,话锋一转道:“时迁的人从东平府回来,孩子没找到,江南两浙路的诸多公务,你明天开始接手。” 杜壆怔了一下,迅即明白了李茂的意思,“相公想亲自去找那孩子?这个时候怎么走的开呀!” “官家的圣旨你也听到了,虽然是从三品变成正三品,但也只是多了些诰命封赏,银钱赐予,想来也就这样了,江南两浙大局已定,我在不在都没关系,你只需谨记一点,凡事无论大小皆要请示楚国公,明白吗?” 杜壆见李茂去意已决,知道不能再劝了,李茂是去找儿子,那个孩子可是他们这个小团体的希望所在,他当然也想快点找到。 “我带走二百信安军骑兵,让武松和史进跟着就行,走水路的话倒也不会慢,童贯若是问起,就说我去了江宁府,江宁府那边询问,就说我在鹜州,大概一个来月就能回来,或者直接去京城和你们汇合。” 李茂给童贯留下一封书信,借口剿灭石宝的残余势力机不可失,他要离开杭州城布置剿匪事宜,带着武松史进和二百骑兵启程北上东平府。 等他们换乘大船,史进已经适应了不再晕船,笑着说道:“相公,这次收获不少啊!不过收获最大的还得属渊哥,金芝公主都睡上了。” 武松看似憨厚的笑了一声,那天的戏言一语成谶,方金芝被俘后直接被李茂送作堆与邹渊成亲,肯定把邹渊美的鼻子冒泡。 李茂心事重重,大半精神都放在了失去踪迹的孩子身上,和史进闲谈几句,转身去船舱找庞秋霞。 庞秋霞知道自己哥哥的死和李茂有关,但现在的李茂已经恢复原本的容貌。 她无论如何也不会把李茂和赛钟馗燕赤霞联系起来,但也非暴力不合作,直接客串上了小哑巴。 李茂答应庞万春饶庞秋霞不死,但放是不可能放的,因为庞秋霞是一个极其重要的人证。 若是林太太来个死不认账,还得庞秋霞出面突破林太太的心理防线呢! “吃点东西吧!你也算江湖绿林中人,应该看得开啊!杀人偿命,欠债还钱,这是天经地义,你们兄妹做没本买卖害人性命的时候,不也想过会有这一天吗?” 庞秋霞身上的伤已经好了,但也只是穿着一件薄衫,赤着双脚,肚兜和围腰隐约可见。 这让她羞愤不已,但没办法,她的箭术和零碎太多,不这样防备着,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但是李茂的话让她无言以对,小时候觉得哥哥对她最好,凡事都满足她。 等她懂事了,哥哥也没让她过多接触响马大盗的行当,她被哥哥保护的很好,却也背负了很多。 “说说我吧!你好像一直都没认出来,我们应该几年前见过,还记得清河县的狮子楼前吗?” 李茂此言一出,庞秋霞眨巴眨巴眼,而后瞪眼捂嘴,手指李茂道:“是你?” “我命大吧!在九天飞龙的箭下都能活命,所以你也不用想的太多,当年如果我被射杀,又找谁说理,找谁报仇?” 李茂见庞秋霞终于开口说话了,用“话疗”对付这样年纪的小娘他手到擒来,将话题逐渐转移到了林太太和孩子身上。 庞秋霞很快面若石化,再次指着李茂说道:“那个孩子是你的?怪不得,原来还有这么离奇曲折的经过,换做是我也会恨那个孩子吧!” “你见过她,到时候如果她不承认,还得你出面……” 庞秋霞打断了李茂的话,“你会杀了她吗?” 这句话把李茂问住了,杀了林太太?他的确有过这个想法。 但冲动过后怅然若失,他和林太太的孽缘起因于计稷的那包特殊的补药。 后来发生的所有事,责任都推给林太太,非大丈夫所为,但怎么处理和林太太的关系,他也没谱啊! “先找到孩子再说吧!”李茂觉得这话没法往下聊了,起身之际看到庞秋霞欲言又止,“你还有什么想说的吗?” “越往北走天气越冷,能不能多给我一床被褥?”庞秋霞是真的冷。 李茂点点头,吩咐随行的人给庞秋霞拿来被褥,一个人来到船尾看着哗哗流淌的河水出神。 距离东平府越来越近,李茂又面临一个难题,是直接登门单刀直入的问林太太孩子的事情,还是从侧面迂回打机锋? 孩子失去了踪影,是被林太太苛虐致死还是出了别的变故? 李茂相信时迁那些人的专业技能,他们都没找到孩子的踪迹,孩子活着的希望不大啊! 第五七四章联络点 李茂最后决定暗中进行寻找,首先他有官职在身,现在的情形是擅离职守,被御史言官们知道还不往死里参他? 其次通过庞万春兄妹,还有程家灭门案,让他对林太太这个女人有些了解,直面硬刚可能会坏事。 因此李茂抵达东平府地界,将自己和身边的人都扮做行商,并且耳提面命。 实际上就差拿刀子架在庞秋霞脖子上,让庞秋霞去那个固定的联络点送信,就说要见林太太一面。 联络点就在紫石街尽头的一家裁缝店,李茂来时的路上把孩子的事情告诉了武松和史进,二人当时惊愕的眼珠子差点掉地上。 “相公,裁缝店隔壁就是客栈,我们埋伏在那边,只要大娘子来,保准没跑。”史进拍着胸脯说道。 李茂只说了孩子,没提林太太的身份,这也是他思前想后决定的。 林太太可是王招宣的遗孀,若是爆出给王招宣戴了绿帽子,生了私生子,那和杀了林太太没有太大区别。 李茂见武松还要说话,拍拍武松的肩膀。 “这件事我心里有数,你们别擅自出手伤了她,你和史进去清河县的县衙打一声招呼,别我说在这里,就说你们的官职即可。” 武松和史进如今解释信安军的马步军指挥使,实打实高级军官。 哪怕在文武身份不对等的大宋,压住一个七品知县绰绰有余,别忘了他们还带着二百如狼似虎的信安军骑兵呢! 安排好这一切,李茂又做了一番改扮,特别是将神臂弓和箭壶背在身上。 乍一看有点像是九天飞龙庞万春,为了找素未谋面又惨兮兮的儿子,他也算煞费苦心。 清河县已经落雪,庞秋霞多穿了几件厚实的衣衫,外面还披着李茂的一件兽皮披风。 顶风冒雪的走进裁缝店,将店门口的一个红白相间的灯笼点亮挂在了门口的房檐下。 “这是我哥和她约定的暗号,如果我们本人来了就点上,用不了多长时间就会有人通知她,这个裁缝店是她家的产业。” 庞秋霞说着假模假式的挑选着布匹和成衣,还真遇到了一件喜欢的,直接让掌柜的打包,至于付钱的除了李茂还能有谁? 大概过了大半个时辰,掌柜的婆娘从后门出来,对庞秋霞依稀有些印象,招手示意二人随她去后院。 李茂把头上的斗笠压低些,一边走一边对庞秋霞说道:“该说的我都告诉你了,别给我搞砸了,否则让你替她给我生一个儿子。” 庞秋霞狠狠的剜了李茂一眼,“你就知道能生出儿子?” “那就一直生,生十个八个怎么也会有一个儿子吧!”李茂说着笑了,“到时候你就变成了老母鸡,身后跟着十几个鸡崽子,画面一定很好看。” 想象一下那种情形,庞秋霞激灵灵打个冷颤。 她倒是不觉得李茂在说假话,万一成真,那她还活不活了? 用力点点头,庞秋霞快走几步来到后院。 裁缝店的后院不小,雪已经被清理好了一条小径,走在上面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夫人在里面。”掌柜的婆娘指了指后院墙边的一间偏房说道。 庞秋霞招手李茂跟她进去,“这个偏房有个门直通后巷,穿过巷子就是王招宣府的后门。” 李茂一想就知道了,当年他一砖头拍倒王三官,就是从那条巷子翻出去的。 走进偏房,李茂当即一愣,这里晾挂着一道道还没有染好的布,透过光亮可以看到布匹后坐着一个模糊的身影,这是不打算照面,搞的还挺神秘啊! 庞秋霞坐到悬挂布匹前的一个椅子上,“夫人这是什么意思?连面都不打算露吗?” 布后的人影明显长出了一口气,“果然是你们,说吧,是不是缺银钱了?想要多少?” 庞秋霞按照李茂给的剧本往下演,“我们在南方混的不如意,实在没有落脚的地方,只能拜托夫人给安排一个栖身之所,必须是府上的内宅,平日里无人走动的地方。” “你们这是打算赖上我了?在南方又犯了大案子?这几天不行,府上要办婚事,你们先在裁缝店暂时住几天,等府上的婚事完成了再说吧!” 李茂听着布匹后说话的声音,已经断定是林太太无疑,强忍着扯下布匹质问林太太的冲动,给了庞秋霞一个眼神。 庞秋霞冷笑一声,“夫人知道我们是做什么买卖的,不希望我们被官府抓到吧?万一受刑不过把夫人的事情抖露出来,对夫人可不太好呢!” 庞秋霞的话显然抓住了林太太的命门,她不禁懊悔当时被猪油蒙了心,不该挺着大肚子来见庞万春兄妹。 林太太犹豫片刻道:“如果你们不嫌弃,后宅的柴房勉强可以住人,银钱这几天我会给你们准备好,多了没有,千八百贯足够你们用了,你们都是江湖中人,最重信义,希望别贪得无厌,否则我只能跟你们鱼死网破了。” 庞秋霞冷哼一声道:“林太太是在威胁我吗?鱼死网破,那你跟野男人生儿子的事情,我现在就找人说道说道?” 庞秋霞没想到林太太这么配合,很快就扯到了孩子身上。 “你以为这样就能威胁我?”林太太也不是善茬,“你们都是江洋大盗,作案无数,我固然要被浸猪笼,你们可得被千刀万剐凌迟……” 庞秋霞哟呵一声,“林太太不会以为我们什么都不知道吧?我也不信林太太不知道孩子的父亲是谁,据说已经是朝廷命官,官儿做的很大,又是学士,又是经略安抚使,林太太觉得这个孩子的事情告诉了李茂,又该值多少银钱?” 林太太顿时沉默了,李茂的事情她当然略有耳闻。 谁能想到当初那个穷酸少年书生,这才几年时间就青云直上,成为官家面前的红人。 可越是如此,李茂越优秀,林太太就控制不住心里的恨意。 想当年她从劫匪手里跑出来,就没有再和王招宣同房,过了一个月就断定自己怀了孕,孩子是谁的还用猜? 第五七五章迂回侧入 这个孩子给林太太带来了巨大的惊恐,她想过很多办法想把孩子打掉。 甚至自残都用上了,可惜肚子里的生命太顽强,一天天的让她肚子变大。 从怀孕到生产,林太太仿佛得了精神上的孕期综合征,整个人的心理变的扭曲。 怕孩子的事情被别人知道,在生产的时候都不敢找产婆来,孩子的脐带都是她用牙齿咬断的。 孩子的来路,整个孕期的折磨,再到孩子落地,林太太的精神差一点就崩溃了。 试问在这样的情况下,她能对身上掉下来的这块肉有爱心? 特别是孩子的眉眼鼻子和嘴,与李茂太像了,林太太都不敢让孩子见人,怕被人看出点滴破绽。 对内宅的人好糊弄,恰好有一对仆婢夫妻也生了孩子,林太太便把孩子送到仆婢夫妇那里喂养。 她想过把孩子按到水盆里溺毙,在后宅挖个坑埋掉,神不知鬼不觉。 可是没等她下狠心把孩子弄死,就传来了李茂中举,连中三元的消息。 复杂的心绪,大多饱含着仇怨和愤懑,让她在最终关头把孩子从水盆里捞了出来。 等孩子可以断奶的时候,林太太把那对仆婢夫妇打发走,这孩子自然就被人认为是仆婢夫妻舍弃的。 林太太也没有把孩子送走,就这么在后院放养。 孩子是被李茂强行那样才怀上的,林太太永远忘不了那个噩梦,所有的负面情绪都被她施加在孩子身上。 平时还小打小闹,但只要听到有关李茂的消息,她都会毒打苛虐孩子一顿,看着和李茂越来越像的小脸儿,有种莫名其妙的快慰。 但她也是人,一个女人,孩子也是从她肚子里出来的,每一次毒打了孩子,她控制不住心的抽搐。 不在身上划几刀,不用针扎自己几十下,根本过不去心里那道坎儿。 “你们最好别再得寸进尺,我实话告诉你们,自从王招宣死后,这个家早已经败落,想要再多的银钱根本没有,两千贯,再多一文钱也没有。” 林太太说的是实话,操办儿子王三官的婚事,招宣府已经外强中干空溜溜了。 李茂哪管林太太在想什么,打手势示意,庞秋霞知道是先住进招宣府再说,顺着林太太的话茬应允下来。 林太太见庞秋霞答应了,长出一口气,让庞秋霞和戴着斗笠的李茂从后门进了招宣府。 柴房有一张简易的床铺,倒是柴禾堆了不少,室内温暖的很,庞秋霞诧异的看着李茂,“你怎么不问她?” 李茂掸了掸斗笠上的雪,“问她,她肯定不会说实话,先在外围打听一下,我的人穿墙越脊没问题,但没有拷问内宅的下人仆婢,那就打草惊蛇了,现在既然到了王招宣府上,一个孩子毕竟存在过,肯定会留下蛛丝马迹,我主要是想找孩子。” 庞秋霞这才明确了李茂的意图,看来李茂对这个孩子非常看重啊! 林太太说话办事都很敞亮,时间不长就送来了两千贯银钱,不过却是当十大钱。 李茂这才相信王招宣府上的日子不太好过,这是被新钱法给割了韭菜啊! 目送林太太离去,李茂对庞秋霞说道:“你去抓几个舌头,挑那种年纪大一些的,对府里的事情知道的应该多一些。” “你不怕我趁机跑了?”庞秋霞有些不太理解李茂,“我拿着这些银钱,找个没人的地方躲着,你能找到我?” 李茂用一种看白痴的眼神看着庞秋霞,“如果你真想生十个八个孩子,那就跑吧!” 庞秋霞为之气结,她在杭州城已经见识到了李茂的权势,一呼百应不说,麾下还有十几万人马。 她对官职大小没有明确的概念,但也知道想从李茂手里跑掉,躲好了行,躲不好再被抓到,她一点不怀疑自己会强迫着给李茂生十几个孩子,那画面太美她不敢往下想了。 武松和史进随后找到柴房,武松把朴刀放柴禾堆上一放,“知县衙门已经打过招呼,只要不是杀人放火,那个知县不会过问,我留下了三十个人守在衙门前后,李外传做了都头,倒是认出了我。” 史进把包袱打开,里面是两个食盒,“相公,先吃饭吧!小相公有着落了?” 李茂一边吃一边说道:“我让庞秋霞去抓了几个舌头,先问问看,实在问不出来再问林太太。” 史进咧嘴道:“干嘛弄的这么麻烦,要我说直接带人把王招宣府给抄了,反正有勾结江洋大盗的证据,然后咱们翻个底朝上,我不信找不到小相公。” 李茂叹了口气,神情有些落寞道:“就怕孩子已经不在了。” 武松和史进尽皆默然,是啊!现在先确定孩子的生死要紧。 如果真的明火执仗的上门,林太太一口咬定孩子死了,丢河里了,谁知道是真是假?从外围开始摸排调查没毛病。 庞秋霞办事很靠谱,入夜后就抓来了一个老头,一个老太太。 面对刀枪架在脖子上,二人有什么说什么,竹筒倒豆子抖搂了个干净。 从两个老人口中,李茂再次确认孩子曾经住在招宣府后宅,而且活的很艰辛,和猪狗同笼,与猪狗争食确有其事。 武松和史进险些把肺子气炸了,那可是李茂的儿子,居然落到这步田地,想想都火烧顶梁门。 李茂让二人把刀枪拿开,和颜悦色的问道:“两位老人家,实不相瞒,那孩子跟我有些干系,我只问你们一句话,孩子是死是活?” 老头儿已经吓的浑身哆嗦成一团,旁边的老太太情况好一点,结结巴巴道:“已经快大半年没看见那个孩子了,但肯定没死,或许是被好心人接走了。” 老头哆嗦点头,“那孩子虽然没人管,但我们这些做下人仆婢的看着也不落忍,有时候也会弄些吃食偷偷给他,可是太太有过吩咐,我们也不敢过于亲近那个孩子。” 李茂有喜有忧,喜的是孩子不是没人照顾,人心都是肉长的,看到孩子吃苦遭罪,有恻隐之心的都会帮一把。 忧的是孩子真的失了踪,一个才两三岁大的孩子,失踪和死亡好像没什么区别了。 第五七六章夜探与自残 李茂从怀里掏出两块小儿拳头大的金子,放到老头老太太的面前。 “此事不要声张,让你们受惊了,拿着这些金子足够养老,明天就离开招宣府吧!” 李茂这是替孩子报恩,两个老人看着金子,再看看李茂,架不住诱惑一人一块。 老太太把金子贴身藏好,欲言又止。 李茂笑了笑,“老人家有什么话尽管说。” 老太太迟疑了一会才说道:“有件事或许对你们找孩子有帮助,我记得清清楚楚,孩子不见了那天,恰好是京城黄家小娘离开的那天,要说蹊跷,就只有这么一件蹊跷事了。” 李茂哦了一声,详细询问得知那天是六黄太尉的侄女来招宣府商议婚事。 孩子丟了的时间和黄家小娘离开的时间相符,这倒也是一个线索,说不定林太太把孩子转移了。 武松眉毛一动,“明天不就是王三官大婚的日子吗!那个黄家小娘肯定会来,把人劫来问一问不就什么都清楚了。” 史进一摊手,“这样不好吧!人家大婚的喜庆日子,咱们搞这一出伤阴德啊!” 武松一瞪眼,“小相公在王招宣府上吃了多少苦遭了多少罪?没把这个招宣府给拆了就不错了,别说劫人,就是把新娘子劫走也不算啥呀!” 李茂把老头老太打发走,脸上的神情略显尴尬,“两位兄弟有所不知,这个……那个……最好还是不要闹的太大……” 庞秋霞在一旁忍不住扑哧一笑,心直口快直接把话挑明,“你们还不知道?你们要找的小相公,生母就是这家的林太太呢!” 武松和史进当场石化,怪不得李茂行事显得缩手缩脚,原来根子在这呢! 李茂红着脸狠狠瞪了庞秋霞一眼,“搅合了别人的婚姻大事,确实不太好,我还是亲自去问问她吧!” 现在的情况是无论外围还是内里的查探,基本上确定了孩子的事情。 李茂觉得想找到孩子,林太太是绕不过去的问题,林太太不松口,找到孩子的可能性基本为零。 想的再极端些,孩子的尸首在哪,也得问过林太太才清楚。 李茂叫上庞秋霞,让武松和史进在柴房等着,庞秋霞瘪了瘪嘴,出门就问道:“我哥是他杀的?” 庞秋霞没认出李茂就是燕赤霞,但武松她认出来了,小身子绷的紧紧的,纤细的手指发出嘎嘣声响。 李茂脚步一顿,头也不回道:“我杀的,你哥告诉了我孩子的事情,我答应他饶你不死,你还有什么想问的?” 庞秋霞双眼蓦地瞪大,聪明如她瞬间秒懂,猛回头盯着李茂,“井下的人就是你?” 李茂有点小尴尬,毕竟差一点就把庞秋霞“就地正法”,而且除了没有那个,其他的可都做过了。 “所以说你别有歪心思,让你生十个八个孩子,真的不是开玩笑,明白吗?” 李茂用力拍了拍庞秋霞的肩头,“你知道我能不能做到,所以最好还是把过去的事情忘了,你们兄妹杀了我的人,我杀了你哥哥报仇,留你一命已经说得过去,你再跳反,我只能心狠手辣的对你下手。” 庞秋霞默然,她已经见识过李茂的厉害,更目睹了李茂的滔天权势,给哥哥报仇固然也想,但现在看来这辈子都报不成仇了,不把自己搭进去就是赚。 有了庞秋霞的小手段,李茂二人神不知鬼不觉的来到了后宅的正房。 让二人面面相觑的是正房的灯烛还亮着,这可是快三更天了,林太太还没睡? 庞秋霞平复有点乱的心情,回首示意李茂小心些,不要惊动了里面的林太太。 她拿出江湖夜行人那套本领,舌尖舔破窗户纸,偷眼向内观瞧。 一声惊呼险些喊出口,幸好被眼疾手快的李茂从后面捂住了嘴巴。 庞秋霞用眼神示意李茂往里面看,李茂凑上前一看,也险些下意识出声。 这里是王招宣府的内宅正房,内外只有林太太一个人住,仆婢都在相隔几丈远的厢房内居住。 夜深人静,烛光跳动,林太太的房内却正上演着一副别致的让人看之心惊的画面。 衣衫半开的林太太,手里攥着一把锋利的小刀,在胳膊上划出第二道血淋淋的伤口,看胳膊上那七八道横向的疤痕,林太太显然不是第一次自残了。 这只是刚刚开始,林太太随后又拿出缝麻袋的长针,一边哭一边扎向大腿,小腿,连胸口都不放过,同时伴随着嘤嘤哭泣。 “不要怪我,都是我不好,可是我控制不住自己,一看到你的脸,我就想杀了你,别恨娘亲,你本来就不该出生在这个世界上……” 一边对自己下狠手自残,一边忏悔,林太太把矛盾的心理表现的淋漓尽致。 庞秋霞掰开李茂的手指,微不可闻道:“她也是个可怜人。” “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李茂同样心灵受到触动,他承认林太太母性未泯,但和自残相比,无辜的孩子遭的那些罪也不是假的吧? 李茂示意庞秋霞把门悄悄打开,这对庞秋霞来说小菜一碟,几乎没发出丝毫声响就把门闩取掉了。 一闪身进了屋内,庞秋霞自觉的守在外面,看着李茂走进卧房,心中不禁想着最好是掐起来,都死掉才好,反正那对狗男女都不是什么好人。 庞秋霞在诅咒的时候,李茂走进卧房,看着背对着自己哭泣的林太太,又一次扎了一针。 不由得微微摇头,暗忖林太太绝对心理有病,苛虐孩子也就解释的通了。 “你这样,委实让我恨不起来啊!”李茂突然开腔,把正在忏悔中自残的林太太吓了一大跳。 转身看着李茂的行头和斗笠,下意识的收拢衣衫,另一只手攥紧了长针,声音发颤道:“你怎么进来的?我们不是都说好了吗?你想反悔?” 李茂再次叹了口气,抬手把斗笠取下来,双眼怔怔的看着林太太。 林太太看清楚李茂的脸膛,失声惊呼,手里的长针掉在地上,仿佛见鬼一样呢喃道:“不会的,不是你,你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第五七七章疯癫 李茂原本就长的少相不显老,此时的容貌和几年前差不太多,再加上林太太对李茂恨之入骨,是以一眼就把李茂认了出来。 “你恨我,我可以理解,是我把你的生活搞的一团糟,但孩子何其无辜,你那样苛虐他,还不如给他一个痛快。” 李茂看着胳膊上,身上血淋淋的林太太,心里已经没有了半点杀机,除却同情心之外,他也不能跟一个准精神病置气呀!还略带深井冰这种。 林太太一屁股坐在地上,嘴唇颤抖道:“你……你知道了……” 李茂叹了口气,“当年的事情不能怪我一个人,是那些贼匪在吃食里掺杂了让人冲动的药,我当时也饿的不行,只能说是一个意外。” 林太太紧握双拳,仰头看着李茂,“对你来说只是一个意外,我呢?我是堂堂诰命,招宣府的太太,我的肚子一天天大起来,孩子却不是王逸轩的,我怎么办?” 李茂默然,这比给王逸轩戴绿帽子还严重,已经上升到隔壁儿子姓什么的高度。 如果被王招宣知道,估计会弄死林太太。 想到王招宣死的也有些蹊跷,李茂的后脖子禁不住发凉,乖乖的。 王招宣的死不会和林太太也有关系吧?以林太太对付程万里的手段,弄死王招宣好像不费劲儿。 “我来只有一个目的,孩子在哪?我要带走。”李茂把心里的胡思乱想抛开,开门见山的询问孩子的下落。 林太太突然笑了,笑声略显癫狂,“你跑来要孩子?凭什么,那是我的孩子,是我身上掉下来的肉,我怎么虐待,怎么取乐都属于我,我为什么要给你?” 李茂觉得林太太越来越有精神发病的趋势,猛地大喝一声镇住林太太,而后脸色凶厉道:“那也是我儿子,让他认祖归宗不对吗?我现在可以跟你商量,是可怜你,别逼我动手把你这个招宣府夷为平地,或者直接让王三官去宫里做太监?” 李茂的威胁对林太太不值得一提,自从阴差阳错的生了李茂的儿子,她每一天活的都不如意。 恐惧,怀恨,愤懑,焦躁等等情绪交织在一起,让她变成了如今这副模样。 “你的这个办法好啊!等我找到了你儿子,也把他变成太监,让他断子绝孙,好,真好,哈哈……” 李茂一脚踢开林太太面前的小刀和缝针,伸手揪住了林太太的衣襟,“我的耐心是有限度的。” 李茂对林太太的印象一直不好,主要是受了潘小妹之事,还有金瓶梅中的叙述。 林太太被描绘成一个富贵遗孀,耐不住寂寞和西门庆勾搭成奸,连儿子王三官都拜西门庆为干爹。 甚至还准备把儿媳妇黄氏送给西门庆做姘头,凡此种种,林太太天然的贴上了坏女人的标签。 这些都是还没发生的事,而且随着西门庆的死再也不会发生,可林太太还是变成一个坏女人,始作俑者则是李茂。 林太太被揪住衣襟,再加上胸前汹涌,很快呼吸不畅,但她毫不在乎,反而伸出带血的手摸着李茂的脸颊,“孩子丟了,怎么办呢?要不我再生一个还你……” “你这个疯女人。”李茂双手齐上,把林太太直接拎了起来,“孩子在哪呢?是被你杀了吧?” “是,被我杀了,剁碎了喂狗了。”林太太双眼有些呆滞,直勾勾的看着李茂,“一刀一刀切的,血肉,骨头都剁碎了,可惜我自己没有尝一口。” “你这个疯子。” 李茂很少打女人,这次真的忍不住了,一巴掌将林太太削打在地。 林太太的鼻孔和嘴角溢出鲜血,半边脸眼看着肿了起来。 林太太时而清醒,时而疯癫,伸手扯着自己的衣衫,“你不是喜欢强上我吗?来呀!趁我还能生,再给你生一个……” 李茂从地上把林太太揪起来,一字一顿道:“你只要还有一点良心,就不会那么苛待他,你恨我,为什么不冲我来?苛虐一个孩子很有成就感吗?” 林太太嘻嘻笑道:“庞万春没有杀死你,金银铺的案子差一点就成功了,可惜你的命太硬,不但死里逃生还平步青云,我对付不了你,只能对你儿子下手了,我给你讲一讲我是怎么苛虐他的,用针刺他的指甲,拧他的皮肉,让他和猪狗打架……” 面对林太太这个心如蛇蝎的女人,李茂彻底爆了,换半边脸抽下去,“我去你娘的,这是你自己找死。” 林太太被揍的口鼻溅血,仍然固执的挑衅李茂,打不还手,骂就还嘴,很成功的挑起了李茂的火气。 也不知道从哪一下开始,肉搏战就变了味道。 在窗外放哨的庞秋霞很快觉察不对劲,凑近一看脸色瞬间通红,嘟囔着:“不要脸,果然都是奸夫淫妇狗男女的货色。” 庞秋霞看着屋里地上的小刀,几根大号的缝针,心里冒出一个大胆的念头,但很快就被她掐灭了。 李茂对庞秋霞的思想工作做的不错,庞秋霞在最有可能报仇成功的时候犹豫了。 杀了李茂算是给哥哥报了仇,但今后呢?那些被庞万春射杀的人再来找她报仇?冤冤相报永无休止? 庞秋霞已经迈出的脚步,最终停了下来,耳边传来的异样声响愈发清晰。 她的脚一软险些跌倒,不禁再次回忆起井下和李茂相处的那一段,她当时也是这样叫唤的吗? 李茂失控了,主要是被林太太气的让他不禁重温了当初被王嫱欺骗时的情绪,一发而不可收拾。 将近两刻钟后,李茂起身看着被弄伤的林太太,五味杂陈的坐在床榻上,想说什么却又不知从何说起。 一场激烈的肉搏战过后,林太太反而不再那么疯癫不可理喻了,眼泪混着血水流淌,自言自语道:“你毁了我一辈子,我想给自己一个痛快的,也想给他一个痛快,但是我下不去手……” 李茂回头看着呜呜哭泣的林太太,不是谁好谁坏,只能说造化弄人,叹息一声问道:“你把他埋哪了?” 第五七八章深井冰其智如妖 林太太一怔,止住哭声道:“丢了,是真的丢了,我一直关在笼子里,如果被狗吃了一定会留下痕迹,但没有血迹,一定是他自己打开了笼子跑丢了。” 李茂的心顿时火热起来,林太太亲口承认没杀孩子,那肯定还有几分活下来的希望。 然而事实证明和林太太这种不是深井冰胜似深井冰的女人正常交流,完全找不准频道。 林太太说着说着,眼神又开始发直,诡异的目光盯着李茂,猛地扑到李茂面前,也不顾衣衫不整,张嘴就咬李茂的脖颈。 “你这个疯女人。” 李茂猝不及防,脖颈没被咬到,肩头却被林太太咬出一道口子,险些被撕下去一条肉。 满嘴是血的林太太就像是一只发狂的野兽,不但用嘴,还手挠脚踹,三五下就在李茂的身上留下几道血痕。 李茂一记重拳砸在林太太的后脑勺上,直接让林太太翻白眼晕了过去,随即无语的看着衣衫大开的林太太。 刚才还有点天雷勾动地火的味道,一转眼变成相爱相杀的戏码,李茂怔了一会才回过神来,喃喃自语道:“这女人不会是真的疯了吧?” 伸手扯过锦被盖在林太太身上,李茂看着肩头的口子,身上的血痕,心说还好没挠在脸上,否则就破相了。 “你在外面看完热闹了?进来。”李茂穿好衣服召唤庞秋霞。 召唤了两声才看到庞秋霞扭扭捏捏的走进来,脸上一副我什么都不知道没看见的样子。 “看着她,这个女人快疯了,常规手段问不出来,那就只能使用非常规手段了。” 李茂让庞秋霞看守林太太,回到柴房叫出武松和史进,准备刮地三尺也要把儿子找出来,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二郎,你带这封信去东平府找知府,以童太傅的名义调东平府的禁军和厢军过来,名义就是王招宣府涉嫌勾结反贼方腊。” 李茂又吩咐史进,“去把清河县的三班衙役,厢军,团练都召集起来,包围王招宣府,所有人全控制起来,一个个的过堂。” 林太太的正房内,庞秋霞正摆弄着小刀和长针,以她的武艺,这两样都是杀人利器。 李茂不给她武器,她必须准备点,哪怕不杀李茂,留着也可以防身。 冷不丁不经意的一瞥,庞秋霞吓的哎呀一声,只见盖着锦被的林太太正睁着大眼睛看着自己,说不出的恐怖瘆人。 “是你带他来的?”林太太和刚才的狠毒癫狂判若两人,目光清冷的盯着庞秋霞。 庞秋霞被林太太的眼神吓的不轻,下意识的朝后面退了两步,她知道一些林太太的事情,但显然这个女人比她想象的还深沉,心机城府狂甩她十几条街。 “你一直希望他来?以前都是装出来的?”庞秋霞越发看不透眼前这个女人了。 林太太自嘲一笑,“以前不用装,我恨他入骨,但儿子都生了,我能怎么办?现在他已经是三品大员,封侯拜相指日可待,我凭什么不能跟着沾光?” 庞秋霞难以置信,“你为了自己的荣华富贵,忍得下心那么伤害自己的儿子?” “我不想伤害他,可是我控制不住自己,你不是都看到了吗!我弄自己一身伤难道是假的?不疼吗?”林太太又有点歇斯底里的倾向。 庞秋霞觉得眼前的女人真的疯了,“你为什么告诉我?不怕我都告诉给李茂?” 林太太摇摇头,“我需要一个帮手,原本我中意的是儿媳黄家小娘,可那就是个木头,你和庞万春都是江洋大盗,想来比她强许多,你来帮我。” 庞秋霞忍不住笑了,面带几分讥讽,“你是在玩火,最终会把你自己烧死,再说我凭什么帮你?” 林太太嘴角微翘,起身附在庞秋霞耳边说了几句,庞秋霞的脸色阴沉不定。 看着庞秋霞面色古怪的离开正房,林太太眼中的轻蔑一闪而过。 她也没想过李茂会找上门来,还好她反应的快,否则一定会被李茂杀掉吧! 至于那个孩子,鬼知道死哪去了。 至于和庞秋霞摊牌,不过是把庞秋霞当做一枚棋子,不管庞秋霞的反应如何,告不告诉李茂,都已经落入她的谋算之中。 史进的动作很快,李外传等三班衙役,厢军五六百人很快在王招宣府外集结。 清河县的知县甚至没露面,显然被童贯的大名唬住了,再说王招宣牵扯到反贼方腊,知县有一百个胆子也不敢掺和其中呀! 李外传哪见过如狼似虎的信安军骑兵,吓的险些尿裤子,连李茂都没认出来,哆哆嗦嗦的听史进吩咐,将王招宣府内的所有人锁拿。 “相公,西跨院住的人是京城来的六黄太尉和其侄女,说是来和王三官成亲的。”史进被太尉的名头吓了一跳,跑到李茂身边说道。 李茂和黄太尉旧有嫌隙,脸色一沉道:“一并拿了,把人都带到前厅,我挨个问。” 李茂往前厅走去的时候,庞秋霞从后宅出来,凑到李茂身边低声道:“那个女人都是装的,她还利诱我帮她说假话,还说随便找个孩子都能做你的儿子,只要年纪对的上就行……” “她告诉你的?”李茂觉得有些蹊跷,面带狐疑的打量着庞秋霞,对庞秋霞他可一直没有放下戒心。 庞秋霞心里有点委屈,撅嘴道:“你认为我在骗你?从头到尾骗你的都是她,就连苛虐孩子,也是她引你来的手段罢了。” 李茂觉得有些可笑,如果林太太连这些都能未卜先知,那也太神了。 随即笑容僵在脸上,他想到了林太太买凶杀自己,听林太太的话,金银铺的案子也有首尾,再加上程家灭门案,充分说明此女其智如妖,绝非等闲之辈。 “她怎么和你说的,一字不漏的说给我听。” 李茂听完了庞秋霞的转述,脸色一阵红一阵白,最后呵呵一笑,“你还没有说怎么利诱你的?看来她开出的价码太低,没有打动你啊!” 第五七九章钩戈夫人的典故 “都是些女人间的事情,不说也罢。”庞秋霞脸色突然红了一下,眼神从李茂身上飘向一旁。 李茂没有继续追问,眉头微蹙道:“你听说过钩弋夫人的故事吗?” “钩弋夫人是谁?”庞秋霞怔了怔眼神摇摇头,“她也是你的女人吗?” “你被保护的很好,但应该多看看书,钩弋夫人是汉武帝晚年最喜欢的女人,汉武帝为了立钩弋夫人的儿子为太子,临死前杀了她。” 庞秋霞不读书,但汉武帝的大名当然知道,有些无法理解问道:“既然要立钩弋夫人的儿子做太子,为什么杀了太子的母亲?” “因为人主年小而人母年长,女主人难免骄横独断,淫荡放肆,还没人能阻止她,所以非杀不可,否则就有吕氏之祸。” 庞秋霞翻翻白眼,“我听不懂,怎么又冒出一个吕氏?” “所以说读书很重要,你最好就从史记这一段开始读,就明白林太太为什么对你说那些话了。” 李茂现在没心情给庞秋霞讲古,无论林太太的事是真是假,他的心意已决。 虽然不会像汉武帝杀钩弋夫人那样对待林太太,但林太太想借儿子翻起什么风浪,那就是做梦,王嫱前车之鉴不远,或许很高兴有人陪她作伴吧! 招宣府鸡飞狗跳,阖府上下一百三十二人被锁拿跪在前厅外,黄经臣和黄家小娘等一干送亲的人也被提拎过来。 没人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全被如狼似虎,手持刀枪的信安军悍卒吓的浑身哆嗦。 时间不长,府外马蹄声由远及近,却是请调的东平府禁军和厢军到了,上千人将招宣府包围,东平府的兵马都监战战兢兢来到李茂面前打招呼。 张叔夜和童贯,蔡京不是一路人,但对方腊之事不敢掉以轻心,治下出了个勾结反贼的王招宣,哪怕王招宣死了,也得把危险掐灭在萌芽状态,所以不但极力配合,还亲自从东平府赶来。 “凌云?”张叔夜在南京主持考试的时候与李茂有过几次接触,所以绝不可能认错人。 李茂较真起来还得欠张叔夜一个人情,而且对张叔夜的印象不错,立即起身相迎。 张叔夜见李茂执弟子礼,就知道李茂记挂着他的情份,而且有不想表露身份的意思,当即也不叙旧,而是直接问起王招宣府这是怎么一回事? 李茂哪能说真话,“嵇仲兄有所不知,王招宣生前与方腊有所交集,我是在江南得知此事,感觉事关重大,所以亲自前来查看。” 李茂可以对张叔夜执弟子礼,但那是礼节,而李茂此时已经是龙图阁学士,上护军,五州经略安抚使,官职比张叔夜高出好几阶,所以称呼张叔夜表字也不算失礼。 张叔夜被吓了一跳,“凌云,王招宣真的和反贼方腊有关?” 李茂心中已有定夺,再说林太太勾结庞万春也是板上钉钉的事实,这个事实只能推到死鬼王逸轩身上,可这个招宣府,他非得打烂砸碎不可。 “此事千真万确,人证物证俱在,听闻方腊麾下的九天飞龙庞万春就是联络人,当年青州,泰州等人的血案,王逸轩怕是也有一份。” 张叔夜做过泰州知府,对庞万春犯下的血案一清二楚,到现在都是无头案。 否则他早就从泰州任上升迁,不必再连续平调,来年开春才有可能出任京东西路安抚使,所以对庞万春恨之入骨,对王招宣也恨上了。 和反贼有所勾搭,抄家灭门是标配待遇。 得知此事的黄经臣吓的三九天衣衫被汗水湿透,风儿一吹禁不住浑身发颤。 “冤枉,冤枉啊!本官只是来送亲,和王招宣的事情无关,这门亲事作废,作废啦!本官乃六黄太尉……” 张叔夜没想到还会遇到这种事,王招宣家这是喜事要变成丧事啊!眼神飘向李茂:“李相公,这又该如何处理?” 谈及到公事,张叔夜立即开口称李茂为李相公,表明了一切听从李茂吩咐的意思。 李茂本来的打算是把黄经臣干掉,但张叔夜的到来让他不得不改变主意,而且又想到黄经臣和宫里的乔氏交好,杀了黄经臣有点不给乔氏面子。 “事情还没有查探明白,待一切清楚之后再行治罪。”李茂先把黄经臣的事按下,他的主要目的是找儿子。 王招宣府要被抄家灭门,阖府上下人人面色如土,口口声声的喊着冤枉。 李茂开始叫人一个个过堂,方才心中已经打好腹稿,怎么问都琢磨好了。 先是以抄家灭门与主人同罪吓唬,再一番不着边际的询问,最后才一句话询问府中那个孩子的下落。 连续问了几十个人,李茂脸上失望的神色越来越浓,压抑的杀机有点控制不住了。 这些人有几个见过孩子,也都看到那孩子被苛虐,但已经很久没再看见过了,距离上一次那就那个惨兮兮脏兮兮的孩子,已经过去了几个月。 王招宣府上的仆婢问完了,李茂看着被带上来的熟人王采王三官,发现有点不对劲。 这小子的眼神有些呆滞,是他那一板砖留下的后遗症? 问了几句话,李茂发现王三官没算傻透,但智力下降到七八岁的水平,被当成猪养的应该是王三官,而不是他儿子啊! 用后世的百姓俚语来说,王三官和自己那个儿子算是重茬兄弟。 毕竟都是从一个娘肚子里出来的,也不好下重手,挥挥手让人把王三官带了下去。 终于轮到询问黄经臣这些外人了,黄经臣开口就是悔婚。 “这门婚事作废,黄家退婚,我们马上就离开东平府,我以项上人头担保,发誓,王招宣勾结反贼和我们黄家没有半点关系呀!” “啪!” 李茂抬手扇了黄经臣一巴掌,“问你什么就说什么,你不过是一个内侍而已,还不在先帝不杀士大夫之列,小心回话。” 黄经臣已经懵了,李茂问什么他说什么。 不用用刑,就把自己做过的那些贪污受贿,狗屁倒灶的事情全交代出来。 第五八零章自嫁 一旁听着的张叔夜嘴角直抽搐,暗忖今晚开了眼界,这个黄经臣砍十次八次脑袋都够了啊! 问到孩子的事情,黄经臣一问三不知,李茂看出这厮没有说假话。 心情低落的让史进把黄经臣待下去,大小也是个太尉,还是走童贯或者御史台的程序拾掇了比较合适。 紧随黄经臣之后被带来的是黄家小娘,黄棠亦是受惊非小,但勉强还算镇定。 李茂的问话千篇一律,但最后夹带的私货,让黄棠脸色微变,尽管她掩饰的很好,还是被李茂一眼瞧出有问题。 李茂没有继续再问,眼神示意史进把黄棠带到另外一个房间。 此举落在张叔夜等人眼中,都以为李茂看上了标致可人的黄家小娘。 张叔夜微微有些不喜,黄经臣却大大松了口气。 如果李茂和他的侄女有一腿,那他的事情揭过去就是李茂一句话的事儿啊! 人都问完了,天色也有些见亮,李茂吩咐武松和史进开始抄家。 不管孩子有没有找到,王招宣府的败落已成定局,如果张叔夜没来,李茂还能高高举起轻轻放下。 但有了张叔夜这个意外,他只能把戏演到底,甚至是假戏真做。 前后院开始上演破家灭门,李茂只身来到关押黄家小娘的房间。 黄棠年纪不大,但经历过的事情不少,勉强能保持镇定,只是手指摆弄着衣摆,指节已经变成青白色。 “抬起头来。”李茂拎来一把椅子坐下,让低头的黄棠把脑袋抬起来。 “啊!” 黄棠刚才在前厅看的不太清楚,也没敢多看李茂一眼,此时房间内点燃着两根牛油蜡烛,照的和白昼差不多。 看清楚李茂的长相,把黄棠吓了一跳,因为李茂的面目,和无生有七八分相似。 再联想到刚才李茂询问的那些话,聪明如她立即想到了一个可能性。 “你认得我?”李茂见黄棠一副见鬼的样子,耐着性子问道:“我刚才问你后院的那个孩子,你见过?” “嗯!没有……不是……没见过……”黄棠有点语无伦次,最后觉得自己这个谎没撒好,索性不再言语了。 李茂一看黄棠的反应,心里生出无限希望,和颜悦色道:“实不相瞒,那个孩子的父亲就是我,因为一些特殊的原因,孩子流落在外,若是小娘能告诉我孩子的下落,我必有厚报。” “我就知道你是无生父亲,你们长的太像了……”黄棠听李茂亲口承认,下意识的长出一口气。 只要不是来害无生的就好,既然是无生的父亲,应该不会在苛虐无生了吧! 李茂引导着黄棠,黄棠放松之后,把她在王招宣府上内宅怎么和孩子相遇,又怎么于心不忍把孩子带走,寄养在大相国寺的经过一五一十全说了出来。 “无生?”李茂听到自己的儿子在大相国寺,还被智清方丈取了个无生的名字,可以说否极泰来,因祸得福啊! 当黄棠又把李瓶儿,乔氏,韦氏对无生的喜欢说了说,李茂也忍不住笑了起来。 “果然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瓶儿和无生倒是有缘。”李茂起身郑重的给黄棠深施一礼,“多谢小娘搭救吾子,请受我一拜。” 黄棠手足无措,想把李茂搀扶起来又知道于礼不合,只得摇手道:“无生那么可怜,谁看到都会拉扯一把,不用谢我的。” 李茂起身后看着面容还没有长开,但也娇俏可人的黄棠,“你应该不是心甘情愿嫁给王三官的吧?” 黄棠微微点头,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现在说这些已经晚了,今天就是拜堂成亲的日子,婚书都弄完了,想改变都不可能。 李茂笑了笑,“婚书我帮你退了,王招宣府上不会有半点怨言,你放心便是。” “我……我……”黄棠听到李茂帮她废除和王三官的婚事,脑海里一个念想怎么都压制不住,但又不敢明言,脸色很快涨红仿佛要滴血。 李茂正沉浸在找到儿子的巨大欣喜中,笑着说道:“你还有什么心愿,只要我能办到的,一定帮你办到。” “我想嫁给无生,可以吗?”黄棠可谓语不惊人死不休,这句话一出口,把李茂听的都仿若如遭雷击,懵了。 黄棠把头低垂几乎靠着胸口,“自从离开京城,我满脑子都是无生,每天睡觉都能梦到他,梦到他对我哭,抱着不让我离开,我也不想离开无生,好像从身上割掉一块肉那么疼,我知道我配不上无生,可我就是想他,每天每夜都想……” 黄棠自从和无生在大相国寺分别,以为这件事就过去了。 但事实如她现在所说,只是一个开始而已,她根本不知道男女之情,但不想和无生分开是真情实感。 一大一小两个人,从东平府到京城,已经产生了不是情愫的情愫。 李茂擦了擦额头的冷汗,哭笑不得的看着黄棠,“你今年多大?” 黄棠粉拳紧握,低声道:“十三了。” “十三吗?倒也不是不行。”李茂听黄棠刚才的讲述,可以感受到黄棠对自己儿子的关心爱护。 可以说没有黄棠,儿子非死不可,都说救命之恩当以身相许,这还反着过来了,好在儿子也三岁多,年龄相差不是很大,就当养个大一点的童养媳吧! “我想要无生明媒正娶。”黄棠当着李茂的面说出了心事,索性把心里所想一股脑的全说出来。 李茂这次愣了一下,和抬起头目光坚定的黄棠对视了片刻,孩子的出生本就是一段孽缘,没想到这东西还带遗传的。 李茂足足沉默了好一会,在黄棠承受不住即将低头的时候,李茂点头说道:“可以,我答应你了。” 黄棠闻听欣喜若狂,脸上露出掩饰不住的喜悦,跪地感谢李茂,“我一定会对无生好的,他都不跟别人说话,只愿意跟我在一起……” 李茂恍然有悟,儿子被林太太苛虐的险些死掉,和准深井冰在一起两三年,怕是已经有了心理疾病。 后世就有自闭症之类的,看来答应黄棠嫁给儿子是最好的选择。 第五八一章林韵娥 在孩子最无助的时候是黄棠救孩子脱离苦海,二人之间有着别人无法理解的关系。 李茂不禁为答应黄棠的请求而松了口气,如果不答应,万一孩子真的有自闭症之类的心理毛病,可就坏菜了,一辈子毁掉是肯定的。 “等回到京城,我亲自去黄家提亲,你暂时受累些,天亮之后随我回京。”李茂叫人安顿好黄棠,离开房间朝后宅走去。 林太太已经醒了,或者说一直都没晕过去,庞秋霞正守在床榻边,见李茂进来她就想出去,被李茂摆手留下。 李茂的脸色阴沉似水,林太太似有所觉,沉默不语,看架势准备硬挺了。 “我刚才和庞秋霞说了说钩弋夫人的典故,她不懂,但是你出身大家闺秀,祖上也做过高官,应该知道吧?” 林太太熟读诗书,岂能不知钩弋夫人的故事,听话听音,心脏瞬间翻个,明白了李茂说这话的意图。 “我不知道你有什么谋划,想到了什么阴谋诡计,但有一点是无法改变的事实,孩子是从你的肚子里出来的,我做不到因子杀母的惨事,你对孩子做的一切,你永远会受到良心的折磨,等孩子长大了,让他来选择吧!” 林太太多聪明的一个人,听了李茂的话,难以置信道:“你找到孩子了?孩子还活着是吗?活着?” 李茂看着泪流满面的林太太,不管林太太内心是怎么想的,这悔恨交加的泪水做不得假。 “王招宣勾结反贼方腊,这个招宣府败落已经无法更改,你收拾一下金银细软跟我走吧!我带你去看看他。” 林太太发出一声骇人的悲鸣,她怎么有脸去见儿子,所有的谋划,在那个被她苛虐多少次的孩子面前,会统统被击个粉碎。 李茂等林太太的悲声缓了缓,开口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林太太知道李茂问的是她的闺名,抽泣道:“韵娥。” “林韵娥?”李茂总算又解开了一个小小的谜团,林太太原来叫林韵娥,倒是个很有意境的名字,可惜心灵一点都不美丽呀! “家里是有规矩的,无生虽然是你所出,但你想母凭子贵行不通,好好的老老实实,我不缺你一口饭吃,若是搅风搅雨,后果你自己明白。” 林韵娥泪眼蓦地瞪大,愕然道:“你真的带我走?” “王招宣府破败在即,自然要毁个干净,仆婢我已经叫人遣散了,至于你和王采,进京暂住一段时间后跟我回河东,王采我会另外安置,有人照顾他。” 林韵娥无言以对,这恐怕是最好的结果了,她刚才谋划那么多,也不过是想达到至于的目的而已。 最关键的是孩子还活着,被李茂找到了,让她的自责懊悔减轻不少,阴霾的心里多少冒出了一缕光芒。 “忘了问你,你给庞秋霞什么许诺了?”李茂瞥了庞秋霞一眼问道。 庞秋霞身子一紧,瞪眼让林韵娥闭嘴,林韵娥猜到庞秋霞可能对李茂和盘托出,也不避讳隐瞒,“我帮她,让她生一个你的孩子,然后姓庞过继给庞万春做儿子。” 让自己的儿子姓庞,给庞万春叫爹,李茂同样无言以对,这一招挺毒啊!在古人看来与报仇没有太大区别。 “以后少卖弄这些小手段,只会令人讨厌。”李茂用话点了点林韵娥,转首看着庞秋霞,噗嗤一笑道:“如果生十个八个,让一个随你姓也不是不可以。” 庞秋霞冷哼一声,转身离开了房间,生十个八个?当她是猪吗?一窝能下那么多崽儿? 把庞秋霞气跑了,李茂正色的对林韵娥说道:“你是孩子的生母这件事,不要声张,等他长大了再告诉他,你也不用提心吊胆,你不是钩弋夫人,我也不是汉武帝。” 李茂干不出因子杀母的勾当,对林韵娥只能这样冷处理,时间是最好的良药,不论以前谁对不起谁,都是过去式,他能做的只是好好的面对未来。 林韵娥或许是心情转好,亦或者她本性如此,眼眸流转看着李茂,“再有了怎么办?” “什么再有了?”李茂没太听明白。 林韵娥脸色微红,“我的孩子密,所以轻易不敢行房事,刚才夜里,可能还会怀上,我有预感。” 李茂双眼呆了呆,“再有了算你本事,让你做妾。” 李茂心里这个气啊!他这两年在家里的女人身上没少耕耘,结果一个瓜蛋子都没动静。 林韵娥却这么说,传到孟玉楼等人的耳朵里,林韵娥会不会被打死? 李茂抄家,主要是为了掩饰儿子的身世,亲近的人可以知晓,传扬开就好说不好听了。 尤其是李茂和林韵娥在一起的时候,王招宣还活着呢!不但儿子的身世纠缠不清,他这个连中三元的状元郎也会灰头土脸,让王招宣被抄家来掩护一下再好不过。 归心似箭的李茂快不起来了,因为还有黄棠等女眷。 黄棠来到清河县没过夜又要折返回京,这么一折腾生了病,旅途再颠簸等于要她的命,李茂只能缓慢行进。 黄棠,庞秋霞,林韵娥坐在队伍中唯一的一辆厢车内。 林韵娥从黄棠嘴里套出话来,声音顿时高了八度,“你说什么?果然是你偷走的孩子,你怎么……” 黄棠不知道无生的生母就是林韵娥,“那孩子太可怜了,我看着于心不忍,看到他的第一眼就心酸。” 林韵娥揉了揉太阳穴,“后来呢?你把那个孩子送到哪了?” “在京城大相国寺,被养的又白又胖,和相公很像呢!”黄棠提起无生,满脸流露着不加掩饰的欢喜。 林韵娥暗骂一声狐媚子,她以为李茂看中了黄棠,黄棠也另攀高枝。 千挑万选的儿媳妇变成了李茂的女人,这才是给他人做嫁衣呀! “相公?他给你许诺了?”林韵娥想到孩子被黄棠拐走,对李茂来说是天大的恩情,李茂娶黄棠在情理之中。 黄棠面色娇红,含笑低头道:“嗯!相公答应我,让无生明媒正娶娶我过门。” 第五八二章佳儿佳媳 林韵娥已经知道她和李茂的孩子名叫无生,乍一听无生娶黄棠,猛地起身撞到了车棚,捂着痛处瞪视黄棠。 黄棠以为林韵娥在恼怒她和王采的婚事作废,也觉得对不住林韵娥。 在一旁看戏的庞秋霞觉得很有意思,黄棠本来准备嫁的是王采王三官,结果将来会嫁给李茂的儿子,左右都没逃出去,肉都烂在了锅里呀! “你笑什么?要不要也帮你安排一下?”林韵娥没好气的看着庞秋霞。 对庞秋霞告诉李茂她的安排依然耿耿于怀,还算李茂心软,否则她已经是钩戈夫人第二,咽气儿多时了。 庞秋霞本性乖巧,但在庞万春身边耳濡目染,可不是善茬,还以颜色道:“我还用不着你安排什么,倒是你们婆媳多交流交流感情吧!你把亲儿子当猪狗养,不给你儿媳说道说道?” 黄棠满脸惊愕的看着林韵娥,声音发颤道:“无生……是你生的?” 黄棠脑海轰鸣一响,如此一来什么都能解释的通了,无生为什么会在王招宣府上内宅。 随即脸色一暗面带凄苦,无生遭的那些罪她历历在目,每每想起心脏都觉得抽搐,作为一个母亲怎么下得去手? 林韵娥恨恨的坐下,“是我生的又如何?当我愿意生吗?还不是被强迫的。” 黄棠此时才想到无生的母亲是林韵娥,那父亲就是李茂,这委实有点乱,她真的想不明白了。 不过看看林韵娥,再想想自己和无生相差的年纪,好像也不算什么了,让她没来由的精神一松,尽扫脸上的苦涩和阴霾。 林太太林韵娥孤傲,庞秋霞浑身带刺,黄棠柔弱中透着坚韧,而且她对林韵娥可没有面对婆婆那么拘谨,反而替无生恨上了林韵娥。 车厢里的气氛要多怪有多怪,只是没上演掐人扯头发的戏码而已,氛围绝对说不上好。 李茂起初很着急,恨不得生出一对翅膀飞到京城大相国寺,但速度快不起来后,索性再慢一些。 等着到京城的时候可以与江南回师的人马汇合,免得背上擅离职守的罪名。 抵达兴仁府的时候已经是腊月二十九,李茂一行人只能在兴仁府过年。 这次打着北地五州经略府的幌子,在城里包下一家客栈,使钱买了许多的年货。 兴仁府的治所在曹州左城,本地最有名的便是左山寺,隋唐时又名法源寺,供奉着锭光佛的舍利,名气非常大,如今改名为兴化禅院,亦是佛门重地。 李茂觉得自己的儿子在寺庙里寄养,多少有因果缘分牵扯其中,既然路过左山寺,理当前去拜一拜。 林韵娥和庞秋霞不信佛,别看庞秋霞被选为摩尼教的圣女,但对会道门这些东西兴趣不大。 反而是黄棠非常积极,精神焕发一改路上病恹恹的样子,惹来林韵娥几句狐媚子的挖苦。 李茂解开心结后,把黄棠当做自家人,对这个年纪比自己小不了多少的儿媳权当闺女看待。 见黄棠为人处事并不生冷,不禁替还没见过面的儿子感到高兴,除了年纪大一点,这的确是个知道冷热的好女子。 左山寺出名,还得益于左丘明葬在此地,虽然年代久远不可考,但坊间都这么流传,作为读书人的李茂自然也要凭吊一番。 武松,史进都不是好读书的人,林韵娥和庞秋霞更不用想了,反倒是黄棠读过不少书,还能写一手好字。 “父亲,左丘明为解春秋而做左传,故名左氏春秋,我只读过一册,解的比后来人的确高明的多。” 几天相处下来,黄棠在李茂面前少了许多拘谨,一次着急不知道怎么称呼李茂的时候,李茂便让黄棠叫父亲,算是彻底定下了翁媳名份。 “我读过左氏春秋,改日给棠棠找来一观,其中倒是有一个典故,僖位公三十三年,臼季使过冀,见冀缺耨,其妻馌之,敬,相待如宾。” 春秋时期,晋国大臣郤芮因罪被杀,儿子郤缺也被废为平民,务农为生,郤缺不因生活环境和个人际遇的巨大变化而怨天尤人。 而是勤恳耕作以谋生,一面以古今圣贤为师刻苦修身,德行与日俱增,不仅妻子甚为仰慕,就连初次结识的人也无不赞叹。 一次郤缺在田间除草,午饭时间妻子将饭送到地头,十分恭敬地跪在丈夫面前。 郤缺连忙接住,频致谢意,夫妻俩相互尊重,饭虽粗陋,倒也吃得有滋有味。 此情此景,感动了路过此地的晋国大夫胥臣,一番攀谈,认为郤缺是治国之才,极力举荐他为下军大夫,后来郤缺立大功,升为卿大夫。 黄棠恰好读过这一段左氏春秋,明白李茂意有所指,期望自己和无生能相敬如宾。 “父亲,据说汉宣帝时有个张敞,每天早晨都给妻子画眉,皇上知道了非常生气,认为不合礼仪,要拿他问罪,张敞却说夫妇房中之事,更有甚于画眉尔?这个故事是真的吗?” 李茂听黄棠如此答对,不禁对黄棠高看一眼。 此女不但心思灵巧,兼且才思敏捷,他希望黄棠和无生能相敬如宾,黄棠这样的回应委实挑不出半点毛病。 “有关张敞的才华,著作,甚至政绩,人们所知不多,但画眉之事广为流传,想来八成是真的。”李茂赞赏的看着黄棠说道:“有此佳媳,实乃吾儿之幸也。” 林韵娥看着李茂和黄棠有说有笑,而和她在一起的时候基本上没露出过小脸,不禁着恼道:“也不怕演一出唐明皇和杨贵妃,狐媚子就是不知廉耻。” 庞秋霞顿感林韵娥这是乌鸦指着野猪说黑,再者黄棠多么善良的一个少女,林韵娥越是如此,越衬托出黄棠的良善和蕙质兰心。 上了香,凭吊了一番古人,李茂一行回到客栈,武松和史进拾掇好了年夜饭,众人围桌而坐。 按照李茂的主意,这么冷的天自然是要吃火锅的。 在西北征战的时候没少淘换香辛料,只是大冬天的没有蔬菜,只能来一份全肉食火锅,但也让武松等人吃的连呼过瘾。 第五八三章丧门神鲍旭 李茂左手边坐的是林韵娥,看到王采呼哧呼哧的就知道吃,愈发显得有点傻,双眼微瞪责备道:“就知道吃,再出声响马上出去。” 王采吃东西喜欢吧唧嘴,闻言立即不敢出声,但也不会吃了,可怜兮兮的坐在那不动。 李茂看着王采,顿感有点牙疼,刚从左山寺回来,一饮一啄莫非前定? 他一砖头砸的王采智力发育不全,后头自己的儿子差点被林韵娥苛虐致死,关键这俩都是从一个娘肚子里出来的,想想就头疼啊! 西门庆没做成王三官的干爹,李茂这个后爹做的扎实,四平八稳,过去的事情已经过去了,再纠结也没意思。 李茂咳嗽一声,“三官,继续吃吧!好吃的东西就该吧唧嘴,韵娥,你也少说两句,吃饭。” 林韵娥眼中喜色一闪而过,她责备王采是有意为之,就是想看看李茂对王采是什么态度。 现在放心了,虽然不会视王采如己出,但也不会刻意为难针对,傻儿子一辈子平安富贵有望。 不是林韵娥偏心,感情都有厚薄,她对王采照顾有加,十多年的母子感情呢! 而无生来的意外,又带着仇恨,能对无生好就怪了。 李茂不理会林韵娥的花花肠子,在他的定位中,林韵娥就是火腿上的绳子,附送的,不要还不行。 毕竟儿子是林韵娥生的,这一点没法改变,真真正正是凑合过吧! “棠棠,你肠胃不好,少吃些肉食,这一碗干菜是店家晒的,多吃点。”李茂把火锅里的干菜夹出来放到黄棠的碗里。 黄棠第一次吃这种辛辣食物,虽然被辣的脸颊通红,但觉得很美味,“多谢父亲。” 林韵娥暗自运气,在她看来这是不背人了,随即眼珠一转,嘴角微翘,想到了一个好主意。 吃饱喝足,李茂又去外面看了看随行的信安军士卒,聊了聊才回到房中。 洗手净面后脱下外衫正准备休息,一进被窝触手摸到的是温热的胴体,林韵娥的臻首钻出了被子。 李茂无语的看着自荐枕席的林韵娥,林韵娥双手抓着被角,声调虽低却婉转动听,“我不是放荡的女人。” 李茂心中暗忖,林韵娥的确不是放荡女人,和西门庆在一起貌似也只是为了生理需要,看西门庆死时林韵娥的冷淡反应就知道。 对于这个看不透的女人,李茂心里有些反感,真的谈不上喜欢。 不过必须得承认林韵娥漂亮,有风韵,又是三十出头女人最美好的年纪,只做一个花瓶来欣赏,的确赏心悦目。 林韵娥对自己的容貌身段极有信心,见李茂没有冷脸转身离去,就知道自己的小手段奏效了。 主动的起身抱住李茂,轻咬着李茂的耳垂说道:“但我只愿意为你一人放荡。” 李茂终于见识到,体验到放开的林太太如何了得,用后世的话说,这一晚上他解锁了很多姿势,难得的琴瑟和谐,林太太林韵娥,果然是一个尤物。 第三天启程赶路,林韵娥就像是打了胜仗一样,又如一只鸟儿在黄棠和庞秋霞面前抖擞,秀恩爱。 没等他们出左城,就看到涌进城不少穷苦百姓。 询问得知闹了匪患,枯树山的山大王肆虐,人心惶惶都跑到城里躲避。 史进闻听发笑,转首对武松说道:“二郎,这里离梁山地界不远,不会是梁山上的人吧?” 武松摇摇头,见李茂望来,“枯树山的头领叫鲍旭,绰号丧门神,离梁山有百八十里的距离,不应该跑到左城逞威风啊!” 史进浑身皮痒,笑着说道:“相公,我带一百人去会会这个丧门神鲍旭?” 李茂记得丧门神鲍旭也是梁山好汉之一,好像和李逵交情不错,颔首道:“去看看,最好弄来问问是怎么回事。” 鲍旭手下不过三五百喽啰,哪里是一百信安军骑兵的对手。 史进三五个回合就把鲍旭挑了起来,等李茂一行人出城后,径直摔到李茂马前,至于那几百跟着混吃混喝的喽啰,早吓的跑没影了。 鲍旭久混江湖,栽跟头服软倒是快,“诸位是哪里的好汉,恕我有眼不识泰山,饶鲍旭则个,认你们做个哥哥如何?” 李茂打量着鲍旭,此人面目狰狞,肤色黝黑,手里那把阔叶剑断掉剩下一半,一看就是有勇无谋之辈。 这等凑数的梁山好汉,实际上在信安军里也就是百人都头而已,起码现在从随行的二百骑兵里挑出几个不难。 “你既然是枯树山的贼匪,缘何跑到了左城行凶逞威?”李茂示意鲍旭起来问道。 鲍旭见李茂似乎很好说话的样子,抱拳道:“看兄弟也是江湖中人,实不相瞒,我是准备前往独龙岗给晁天王报仇的……” 李茂从江南两浙北上,又从东平府折返回京,消息流转的不够通畅。 听了鲍旭言说才知道托塔天王晁盖命丧独龙岗,梁山好汉也学着发起英雄帖,邀左右的江湖势力共聚讨伐独龙岗给晁盖报仇。 武松和晁盖打交道的时间不短,他虽然没有真正的融入梁山之中,但对晁盖的为人亦是钦佩,没想到晁盖竟然折在了独龙岗。 “大郎,我得去一趟。”武松觉得梁山的瓢把子折了,作为明面上梁山的一份子,头领之一,不露面有点说不过去。 李茂则想的更加深远,江州白龙庙小聚义,晁盖命丧独龙岗,梁山好汉也聚的差不多了。 没上梁山的基本上也都是官府中人,一纸命令抽调到麾下即可,他炖了好久的这道梁山好菜,是不是该出锅了? 独龙岗可不是善地,凭梁山和宋江等人,万一出点差错,死的就不是一两个人。 而且史文恭和栾廷玉都在祝家庄,这里面又夹杂着卢俊义的私仇,圈梁山好汉为己用正当其时。 李茂盘算了一下时间,以童贯的性格,正月里肯定不会北返,前往独龙岗虽然费时,但不去损失更大。 看看左右,史进和武松肯定得跟着自己,否则二人非生闷气不可,当即叫来随行的马军都头。 让二百骑兵护送黄棠一行人先回京城,并且给在京城的武大郎写了一封信。 第五八四章赶上个尾巴 李茂拨马来到车厢前,指着黄棠对马军都头说道:“路上只听她一人吩咐。” “棠棠,为父有事无法现在回京,无生拜托给你了。”尽管李茂自称为父有些尬,但感情一点不假,想来慢慢习惯就好。 林韵娥听了李茂的叮咛嘱托,心中埋怨李茂提上裤子不认人,黄棠这个丫头的地位比她还高,让她的脸面往哪放? 庞秋霞有些幸灾乐祸,很快笑不出来了。 李茂对庞秋霞说道:“你随我一起走。” 李茂对庞秋霞终归不太放心,庞秋霞可是知道他对无生多么着紧,万一做出痛下杀手的行径,他岂不是要悔死。 再说庞秋霞的一手箭术与鲁达,花荣不分伯仲,前去独龙岗有大用。 黄棠下车跪地给李茂行大礼,扬起俏脸信誓旦旦道:“父亲大人放心,有棠棠在,无生不会受到任何伤害。” 李茂猜测无生可能有自闭症倾向,把黄棠搀扶起来,出谋划策道:“你多陪着他,教他读书识字,等我处理完公务就回去找你们。” 李茂送走了黄棠和林韵娥,直到二百骑兵和马车消失在视线中才转身对武松二人说道:“带上鲍旭,我们去独龙岗。” 武松迟疑道:“以什么身份去?梁山虽然没有扯旗造反,但大多数头领对官府心怀戒备。” 李茂哈哈一笑:“这次就不藏头匿尾了,晁盖已死,梁山必然为推宋公明为首,对招安,他肯定会热心的。” 晁盖被射杀,卢俊义已经成为信安军的高层,梁山之内无人能撼动宋江的地位。 李茂对宋江的小心思太了解,只要招安的橄榄枝一抛,再加上林冲,武松等人推波助澜,梁山好汉绝对可以让他一波流打包并入信安军,给晁盖报仇就是一个最好的切入点。 五人乘马一路北上,抵达独龙岗的时候,发现独龙岗外有五六千人马聚集,还有代表死人的白幡竖立了几十根。 让李茂觉得诧异的是竟然还有信安军的旗帜,看旗帜正是卢俊义所部。 三打祝家庄是水浒中一出大戏,而且打起来非常难,李茂看眼前的架势,梁山这边是吃了大亏呀! 宋江闷闷不乐,他被众头领从江州法场劫走,上了梁山之后在众人的推举下做了第二把金交椅。 攻打独龙岗是他第一次作为总指挥作战,结果面对独龙岗的盘陀路,初战失利,损兵折将,把一向自诩有勇有谋的孝义黑三郎给打击的不轻。 宋江和李家庄的扑天雕李应打过几次交道,但宋江见过李应之后就看出李应两面三刀,抱着不得罪梁山也不得罪祝家庄的立场。 扈家庄那边的态度很鲜明,毕竟一丈青扈三娘和祝家祝彪是未婚夫妻,分化瓦解不太管用。 这是宋江上梁山后指挥的第一仗,要是败了恐怕地位难保,所以对宋江来说绝不能接受失败的选项,打不赢也要硬着头皮打下去。 宋江开始二打祝家庄,这一次依然败了,宋江差点自己都被捉,损失不小。 祝家庄的栾廷玉抓了秦明和邓飞,扈三娘抓了吕方,但梁山好歹略有斩获,林冲活捉了扈三娘。 李应本就是抱着谁也不得罪的想法,扈三娘的被俘导致独龙岗三家联盟的破产。 因扈三娘被俘把扈家庄给打疼了,扈家庄的扈成向梁山求和,双方谈判后,走马换将,扈家庄决定退出这趟浑水保持中立。 梁山的主要敌人就是祝家庄一个,但宋江还是没有办法拿下祝家庄。 打了两场,宋江的表现差强人意,出动了众多弟兄,五六千喽啰兵,竟然奈何不了区区一个祝家庄。 祝家庄,祝龙祝虎祝彪三兄弟加上他们的师傅栾廷玉,投奔祝家庄的史文恭,再加上近万庄客,实力不可小觑。 宋江现在骑虎难下,面对这块难啃的骨头毫无办法。 梁山众人对卢俊义的到来原本很兴奋,河北玉麒麟的大名在江湖绿林那也是响当当的存在。 但卢俊义却是以官府的名义来的,虽然是北地五州经略府中人,管不到梁山泊。 可梁山好汉们对官府向来排斥仇视,如果不是卢俊义的名头太响,如果不是晁盖被栾廷玉一箭射杀,梁山好汉肯定会先和卢俊义打一场。 李茂在卢俊义的军中见到了曾孝序,孙定,总算摸清楚了眼下的局面,三打祝家庄这是已经接近尾声了啊! “祝家庄里面的动静如何?”李茂相信以曾孝序,卢俊义等人的才干,不会对祝家庄没有侦察。 “相公,祝家庄和曾头市差不多,但地盘更大,庄客更多,根据摸进去的斥候回报,祝家庄天天操练人马,战斗力不弱。”卢俊义掌军,情报收集都是他的职权范围。 曾孝序补充道:“祝家庄的祝朝奉人脉很广,左右的州府都派人来询问,而我们又是跨境作战,多少有点压力。” “宋江那边究竟是个什么反应?”李茂秘密进入卢俊义军中,还没想好怎么对梁山泊抛出橄榄枝。 卢俊义答道:“宋江倒是非常客气,感谢我们出兵帮晁盖报仇,另外还有一多半的梁山头领没给我们好脸色。” 李茂心中有数后说道:“这次托塔天王晁盖被杀,是吸纳梁山头领,招安他们的最佳时机,我准备表露身份亲自和他们谈谈。” 曾孝序一愣,“相公,是不是有些太草率了,也有一定危险,毕竟那些人对官府朝廷敌意颇深。” 李茂至此也不对曾孝序再做隐瞒,把他在梁山的一些后手一一告知。 听的曾孝序一个劲眨巴眼,熟悉的套路,熟悉的味道,原来梁山泊也是李茂养寇自重的一部分啊! 内部的意见统一下来,李茂开始着手和梁山头领接触。 卢俊义身边有近千信安军轻骑,这就是李茂的底气,无论交谈的结果如何,梁山那边也不敢轻举妄动。 李茂将写好的名刺让人送到宋江那边,很快得到了回应,双方约定在独龙岗下见面。 随着李茂一身官服闪亮登场,闪瞎了很多人的眼睛,宋江,柴进,刘唐,李俊等人无不瞠目结舌。 第五八五章梁山一锅煮 林冲已经从武松嘴里知道了事情的经过,花荣,吕方郭盛等人和李茂的交情不浅,没有丝毫的敌意。 宋江看着李茂那身三品颜色的官服,面带苦笑道:“贤弟瞒的我好苦啊!” 李茂朝宋江一拱手,“官宦中人不得自由身,别人不清楚,公明应该了解呀!” 李茂说完看了看对自己有些敌视的梁山头领,包括李逵,阮氏三雄,张横,穆弘等人。 “在场的诸位,有些人认得我,有些人不认识,那我就先自报家门,让诸位有个了解。” 李茂先是把自己的文武官职说了一遍,接下来就是他如何征战西夏,平灭淮西,平定方腊之乱的大事小情。 演讲嘛!对李茂来说手到擒来,怎么煽情怎么来。 江湖绿林中人,向来以义气为先,强者为尊,李茂的事迹简直就是一份完美的履历,强大的令人心驰神往。 “李助王庆,彻头彻尾的贼寇尔,方腊之流虽然值得同情,却也导致江南两浙满目疮痍,这些都是大宋朝廷内部的矛盾,不值得一提,而西夏党项人则乃国敌,真汉子,大丈夫,就该提刀跨马征战沙场……” 李茂到了最后“陈词”的收官阶段,加大力气鼓动梁山好汉。 “尔等落草为寇,首先得到的是贼匪之名,使祖宗蒙羞,使周遭百姓畏惧,当得起好汉二字吗?古人云,男儿何不带吴钩,收取关山五十州,窝里横的好汉,算不得真汉子,只有拿起刀枪,抵抗外侮才是真豪杰,我李茂不才,希望能与诸位兄弟共襄盛举,战西夏党项恢复汉唐荣光,灭耶律大辽复我燕云十六州,也搏一个青史留名,封妻荫子,诸位兄弟以为如何?” 林冲是李茂在梁山后手中威望最高的一个,岂能不知李茂此举为何,第一个站出来问道:“李相公这是在招揽我等?是以朝廷的名义还是以李相公个人的名义?” 这句话问的非常巧妙,关乎着每个人未来的身份,地位。 原本没有心受招安的人,心思也不禁有些活泛,主要还是李茂拉了好一手仇恨,抬高了所谓好汉的门槛。 “自然是以朝廷的名份大义,不过诸位兄弟今后大半是要在北地五州为官,在我李茂麾下听用。” 武松接口说道:“既然能做官,哪个愿意做贼,你李茂的大名我们也听说过,可敢立个誓言,让我等兄弟放心。” 花荣也在一旁添柴加火,“若是你与我等兄弟义结金兰,歃血为盟,大家结为异姓兄弟,跟你搏一场富贵,扬名天下倒也不错。” 宋江对招安一直抱有幻想,他实际上就是一个小吏,但自命不凡心气儿高,哪能不想登上高位光耀门楣,李茂的话实打实的敲在了他的心坎上。 可是宋江眼下还不是梁山的头把金交椅,他不能带头投诚官府,免得大半弟兄离心离德,打祝家庄骑虎难下,受招安同样骑虎难下。 李茂对宋江了解的极其透彻,无论是后世的小说演义资料,还是亲自和宋江接触的几次,他对宋江并不如何重视。 但宋江的确是梁山的一根标杆,还有孝义及时雨的加成,他觉得宋江这个人也不是不能用,怎么用倒要好生斟酌一番。 当务之急是招揽眼前所有的梁山好汉,李茂的话说的十分敞亮:“几位兄弟言之有理,那就歃血为盟,叙年谱分座次,诸位兄弟意下如何?” 这是李茂给宋江下的套,宋江闻听大喜,论年纪,宋江可以说是最大的一个,天然占了大便宜。 白龙庙聚义已经让梁山众人熟悉了斩鸡头烧黄纸的流程,独龙岗下的大聚义,三两刻钟便收拾妥当。 此次义结金兰和聚义的名目不同,首先的一个由头是给晁盖报仇,这一点乃众人所愿,无不应允,其次是李茂用荣华富贵,生死大义“绑架”梁山众人。 没人愿意生下来就是贼寇,每个梁山好汉都有自己的故事。 李茂无法做到面面俱到,但他给众人画的一张大饼前景广阔,这两方面的力量交织糅杂在一起,勉强算是有了共同目标,拜把子就不显得那么突兀无厘头了。 李茂手里没有带着空白的官告,所以歃血为盟后只能开个空头支票,以安梁山好汉之心。 李茂给宋江许诺的是枢密副承旨,宣教郎,真金白银的正七品,余下的梁山好汉,大部分都是云骑尉正七品的武官,李茂打算把这些人先编入厢军,从团练副使做起。 有才干,品性好的自然会很快得到提拔,那些滥竽充数的梁山好汉,这辈子也就这样了。 宋江押司出身,没有杀阎婆惜之前,最大的愿望就是由吏转官。 梦想一朝成真,还是正七品,官儿瘾瞬间得到释放,美滋滋的嘴角忍不住翘起来。 智多星吴用本就是个私塾学究,劫生辰纲,上梁山,那是读书看不到前途准备搏一把大的。 李茂给吴用的官职是经略府司录参军事,简直就是给吴用量身打造的职位,同样也是正七品。 宋江和吴用现在是梁山的主心骨,这两个人高兴了,自然就是一团和气,铆足了力气开始给晁盖报仇,全了江湖大义才好跟着李茂混官场。 李茂为了一锅端掉梁山好汉这盘菜,前前后后运作了近三年时间。 其间又做了很多工作,有今天的这个结果可以说是因缘际会水到渠成。 李茂心存立威,当即把对付祝家庄给晁盖报仇的事情揽到自己身上,顺便让梁山好汉们看看真正的战争是什么模样。 免得这些好汉们散漫贯了,以为扯旗造反轻而易举。 随着信安军骑兵集结列阵,展现在宋江等人面前的是一支装备精良,训练有素的沙场强兵,反观梁山的五六千喽啰兵,单单从卖相上就差了不是一星半点。 而面对让宋江吃瘪两次的盘陀路,在信安军面前和纸糊的防御工事差不多,要知道卢俊义带来的近千信安军铁骑还带着不少火药呢! 第五八六章兵临庄外 祝家庄内外显得极为忙碌,虽然已是隆冬时节,但处处热火朝天,青壮庄客们各自拿着刀枪剑戟到空场集合。 祝朝奉正在吃早饭,一个庄客从门外跑进来,“老朝奉,大事不好了。” 祝朝奉听有人聒噪,满脸不悦道:“大喊大叫没个稳当劲儿,死人了?” 庄客也顾不得祝朝奉发火,“老朝奉,适才小的往城里去的时候,半路听人说城里有许多官兵人马皆往我们庄子方向来了,小的便连忙赶回来报信。” 祝朝奉有些摸不着头脑,“官军?多少人马?” “这就不知道了,听说好多人马,已经过了盘陀路。” “你先下去吧,可能官军只是路过而已。”祝朝奉把这庄客打发走,顺嘴道:“把栾教习与几个庄主都叫来。” 祝朝奉把官军到来的消息一说,祝龙等人无不破口大骂。 “父亲,哪里是什么官军,肯定是梁山贼寇假扮,,把庄客们召集起来杀他们一场,前两次是没打痛他们呀!” 栾廷玉忙道:“不可,如果真的是官军怎么办?与官兵开战等于谋反,此事不可冲动,先查探明白再说。” 祝龙听言大怒:“人马皆在校场之上,庄内集万余精锐,岂会怕了梁山贼寇,就算是官军,也可一战灭之。” “不是怕不怕的问题,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官军和梁山贼寇不同,难道祝家庄还能扯旗造反不成?” “造反也没什么大不了的,我祝家庄上下兵精粮足,难道还不如流寇田虎?不管是梁山贼寇还是吃拿卡要的官军,全给他们剁了就干净了。” 史文恭眼珠子转了转,“先看看风色再说,如果真的是官军,或许几个银钱就打发了,如果是梁山贼寇假扮,自然让他们有来无回。。” 祝朝奉觉得史文恭这是老成之言,“史教习说的不错,不弄明白看动刀枪,对祝家庄不利。” 史文恭听了祝朝奉之言心中稍定,他投靠祝家庄可是没说实话,只说被官府迫害。 至于他干的那些损事儿,与卢俊义的恩怨只字未提,存心是把祝家庄当枪使做靠山。 这几人互相商议的时候,李茂已经带兵来到祝家庄门口,有庄客飞奔禀报祝朝奉。 “老朝奉,上前官军到庄子门口了,老朝奉快出去看看。” 祝朝奉把手一摆,“老二,去把庄子里的庄客都聚集起来,我先出去探个清楚,你们见机行事。” 祝朝奉人老成精做了两手准备,祝家庄不可能任人宰割,无论是官军还是贼匪,想咬下一块肉,得看有没有好牙口。 祝虎起身,“父亲放心,若是他们敢有所异动,定要让他们知道知道祝家庄的厉害。” 祝朝奉起身往外走,身后跟着栾廷玉和两个儿子,史文恭心里有鬼没敢露面。 祝朝奉来到庄外,眼前竟然是近千整齐列队的骑兵,心里咯噔一下,这些肯定是官军,贼匪没有这么像样的兵器战马,但是这些人是怎么过的盘陀路? 祝家庄的防御工事对梁山好汉来说五迷三道,但对正规军,尤其是信安军来说。 逢山开路遇水搭桥是基本功,别说盘陀路,就是天堑也挡不住信安军啊! 李茂见得庄口出来一队人马,“那个老头就是祝朝奉?” 见过祝朝奉的梁山好汉只有新近投靠梁山的病尉迟孙立,只是还没来得及施展卧底反间计,就被李茂的到来打断,由智取变成信安军强攻。 祝朝奉恨不得暴揍一顿报信的庄客,这哪是梁山贼寇,分明是朝廷官军啊! “老朽祝朝奉,见过几位大人。”祝朝奉敢和梁山硬刚,除了自身实力外还占着大义名份,他在附近州府也有些人脉关系。 李茂眼神微眯,“祝朝奉,听闻祝家庄最近很不安分,打造刀枪意欲何为?难道想扯旗造反,效仿江南方腊吗?” 祝朝奉听得李茂一问,心中一慌,“误会,都是误会,我祝家向来都是良民百姓,操练乡兵只为抵挡梁山贼寇,还请大人明鉴。” “听闻你庄中藏有大量兵甲器械,庄客近万,可有不臣之心?”李茂问的一次比一次犀利。 “大人容禀,老朽这庄子里是有一些兵器,但数量不多,打造这些兵器也只是想着抵御一些盗匪,不曾有任何不臣想法。” 李茂点了点头,“如此也算情有可原,原来淮西有大贼作乱,打造些兵器也是正常,如今淮西已灭,附近已无贼寇,民间私藏打量兵刃可是违法,都上缴了,把你庄子里的兵器都交到此处来。” 祝朝奉心中犹豫,不禁多想几分,这些官军一看就知道非良善之辈,若是兵器都上缴了,突然发难祝家岂不是砧板上的鱼肉任人宰割。 祝朝奉即便如此去想,却也不敢出言违背,“大人,附近梁山大贼已去,江湖宵小之辈还有不少,还请大人宽容,留祝家一些兵刃保境安民,祝家上下拜谢大人大恩。” 李茂点了点头道:“倒是说得过去的理由,留你三百兵甲对付一些宵小足够,其余兵器都上缴,不得有丝毫藏匿。” 祝朝奉脑中一转,“多谢大人宽容,老朽身边这些庄客刚好带了两三百兵器,都交给相公,庄子中还剩下三五十兵甲,留着对付宵小之辈就差不多了。” 李茂听言一笑,虽然不知祝家庄里具体有多少兵器,但是怎么也不止三五十之数,祝朝奉这个老小子不老实啊! “老朝奉还算明白事理,那就即刻去把兵甲上缴吧!” 祝朝奉听言心中一喜,觉得这个年纪不大的官儿好糊弄,回头吩咐把兵器都放到前面的空地上。 左右庄客把兵器往头前送去,叮叮当当扔满地,唯独栾廷玉和祝龙,祝彪的手里拿着趁手的兵刃。 卢俊义见几百庄客缴械,瞪眼喝道:“你们三个的兵器也全都放下。”难缠的正是栾廷玉等人,只等栾廷玉放下刀枪,信安军即可发难。 祝朝奉连忙解释,“这个是庄中的教习,他们的兵刃都是百炼精钢打造,价值不菲不说,还使用的惯了,没有甚是折手,还请诸位大人给老朽一个薄面……” 第五八七章闹着玩一样 祝朝奉正在辩解之时,收到李茂眼神示意的庞秋霞看看手里的弓和一支箭。 一箭在手,她有十成的把握射杀李茂,是射李茂,还是射那个糟老头? 一瞬间两个选择在她脑海中交替占据上风。 李茂同样捏着一把汗,庞秋霞能不能用,就看她这次能不能通过考验。 好话赖话掰皮说馅都跟她说的明白透彻,是放下仇恨活着,还是被仇恨吞噬,选择权就在她自己手里。 李茂的马上横着一把铁伞,他仔细研究过庞万春这把机关伞,只要庞秋霞的箭射来,准保可以挡住利箭,否则他也不敢拿自己的性命来考验庞秋霞。 祝朝奉嘴皮子翻飞,以为说动了李茂的时候,咻的破空声传来。 祝朝奉难以置信的看着自己的胸口,一支利箭透心而过,抬手指着李茂的同时,身体后仰倒在地上。 卢俊义早就做好了准备,见一箭射杀了祝朝奉,果断挥手下令冲锋,双腿一夹马腹,手持长枪直奔祝龙。 事发仓促,祝龙还没从祝朝奉中箭的惊愕中回神,卢俊义的长枪已经刺到。 好在祝龙武艺不弱,虽然不是卢俊义的对手,但逃命不在话下。 李茂眼看着祝龙拨马回庄,将马后的箭壶抛给庞秋霞,“射那人。” 庞秋霞哼了一声,接住箭壶,张弓搭箭。 咻的一声响起,已经逃回庄门的祝龙后背中箭,不过落马的时候已经被庄客们拉住,随后庄门关门,锣声大响。 和正规军鸣金收兵不同,庄子里响起锣声是示警,锣声一起,祝家庄近万庄客纷纷拿起刀枪。 祝彪,栾廷玉,史文恭等人已经集结祝家庄的三千庄客,登上高墙打量着攻来的信安军骑兵。 祝虎得知老父祝朝奉被射杀,大哥祝龙中箭,不由得眼瞪欲裂。 看着庄外不过近千人马,不听史文恭和栾廷玉的劝阻,带着三千庄客打开庄门,准备尽灭外面的官军给父兄报仇。 盘陀路的一处山包上,宋江,吴用等梁山好汉聚在一起打量着前方的战场。 吴用看到李茂只带着千八百人就敢攻打祝家庄,而梁山好汉却两次在此吃瘪,连庄门都没摸着,先是佩服了李茂的勇气。 “公明,李相公别的不说,这胆气绝非常人可比呀!” 宋江面带微笑,“智多星还不知道,当日我在花荣的寨子里落难,李相公那才是覆雨翻云,连消带打的青州兵马狼狈而逃,李相公不但文才名动天下,打仗的本事也令人心服口服啊!” 李逵说话瓮声瓮气,“公明哥哥,为什么让我等在这干看着?难道是那李相公瞧不起我等?” “铁牛此言差矣,李相公这是让我们看看官军的战斗力,准确的说是信安军的战斗力,今后追随李相公,李相公心思通透,这是在向我们显露实力,你且看着便是。” 回答李逵的是吴用。 李茂的心思这个智多星一看便知,以千人攻打近万人马的祝家庄,这是李茂另类的立威,慑服人心之举。 如果李茂能以千人攻下祝家庄,在梁山好汉心中能耐自然拔高,令众人信服。 宋江也知道李茂的心思,但他没往心里去,和李茂打交道不是一天两天了。 前时还不知道李茂的身份,现在知道只剩下窃喜,他和李茂磕头拜把子,起步就是七品官。 再想想李茂平步青云的经历,他自信要不了几年,一定可以一展抱负,偿生平所愿。 梁山好汉围观之际,信安军在卢俊义的指挥下和祝家庄出庄的庄客接战。 一波神臂弩是标配,双方距离还有不到二百步的时候,冲锋的信安军射出一波箭雨。 强劲的力道远非劣质木盾可以防御,这一波流就射倒了数百庄客。 补射了一波,卢俊义的长枪已经挑起了一个庄客,身后的信安军骑兵仿佛锋利的刀片,在两三千庄客身上刮过,面对如此犀利的冲锋,祝家庄的庄客一触即溃。 祝家庄自诩庄客训练有素,和梁山好汉相比差不太多,但对上信安军,战阵表现和闹着玩一样。 卢俊义这次带在身边的一千骑兵,九成都是西夏党项人,只有基层军官都头之类才是西军老兵。 这些人十几岁就开始上战场,毫不夸张的说都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战阵经验无比丰富,以一当十不在话下。 祝家庄的庄客一个照面就被打懵了,士气崩溃后纷纷朝庄门处跑去,祝虎喊破嗓子都没用。 庞秋霞很快掌握了战阵射杀敌将的妙招,那个喊的欢就射哪个准没错。 张弓搭箭,弓弦一响,咋咋呼呼的祝虎面门中箭变成了死虎。 “关庄门,快……”中箭的祝龙没死,被抬上高墙看到庄门外崩溃的庄客,一狠心下令关门,至于父亲和二弟的尸首,只能稍后再想办法了。 祝龙的想法是依靠高达一丈四五的院墙抵挡,凭借庄内的数千人马,稍作整饬后反杀出去。 但祝龙显然低估了信安军的战斗力和战术,杀散了三千庄客的卢俊义立即让人将炸药包搬来。 七八十斤火药堆在庄门处,点燃药捻子后撤退数百步,躲避爆炸的同时也拉开适宜加速的距离。 轰隆一声震天响,祝家庄堪比城门的庄门被炸飞上天,连两侧的院墙也崩塌了十几丈。 硝烟稍微飞散后,卢俊义一马当先冲进祝家庄,身后一千虎贲紧随其后。 在祝龙等人惊慌失措的时候,信安军骑兵已经杀进了庄子。 独龙岗上的另外两家也没闲着,扈家庄的老太公站在小楼上,身边是儿子扈成女儿扈三娘。 “父亲,怎么会有官府介入其中?祝家庄得罪了官府吗?”扈成有些摸不着头脑,祝朝奉和州府内的大老爷称兄道弟乃是他亲眼所见。 扈太公年纪大,人情世故经历的多了,不以为然道:“官府的人能信?祝家庄多大的家业?孝敬官府的有几个糟钱?能一口吞下祝家庄岂不是大发横财?你别在这看热闹了,去准备五万贯银钱,等着劳军吧!” 第五八八章自扫门前雪 扈成肉疼道:“父亲,五万贯啊!祝彪给咱们家下的聘礼才三万贯,是不是有点多了?” “你懂个屁,让你去就去,休再聒噪,难道你也想像祝家庄那样被毁家灭门?” 扈太公骂走了扈成,转头对扈三娘说道:“你和祝彪的婚事就此作罢,胆敢去救祝彪,打断你的腿。” 扈三娘和祝彪青梅竹马,年纪到了自然谈婚论嫁。 两个人感情虽然说不上多好,但方圆百里也就只有祝彪一人入了扈三娘的眼,看着祝家庄破灭在即,心里多少有些伤感,默默低头表示听到了。 另一侧的李家庄内,扑天雕李应倒背双手,皱着的眉头终于松泛,对管家吩咐道:“去把我的点钢枪和飞刀取来,另外点齐五百庄客,随我去祝家庄的后门。” 李应堪称识时务的英杰,在卢俊义和梁山好汉打祝家庄的时候,他就和卢俊义见过一面,听卢俊义说了史文恭的丑事,但想着北地五州的官儿管不到独龙岗,他表示两不相帮。 保持中立的李应算盘拨的挺响,无论祝家庄和卢俊义乃至梁山贼寇谁输谁赢,最后得利的肯定是他。 只是没想到祝家庄外强中干,杀退了梁山贼寇,却被一千官军杀的落花流水。 这种捡便宜的事情怎么能落下,想着卢俊义对史文恭的恨意,李应觉得拿下史文恭肯定算是一份大礼。 到时候再通过卢俊义接手祝家庄的产业,岂不美哉!至于扈家庄,扈太公和祝朝奉可是儿女亲家。 聘礼都过了,不被官府追究就不错了,还敢跟他抢祝家庄的产业,那可真是嫌命长。 信安军破了庄门长驱直入,基本上就没再遇到过像样的抵抗,随着宋江率领梁山好汉加入战团,令梁山好汉狼狈两次的祝家庄土崩瓦解。 李茂让曾孝序和孙定入庄安民,独龙岗不属北地五州管辖,土地带不走但几万人拉走不成问题,这也是一笔不可估量的资源。 独龙岗聚义之前,宋江等人对朝廷,对禁军的印象,基本上处于和方腊一个水平上,甚至还不如李助和王庆。 但亲眼目睹信安军势如破竹攻克祝家庄,宋江等人皆是一阵后怕。 还好他们没有扯起替天行道的造反大旗,否则一旦遭遇李茂率兵围剿,又是爆炸又是骑兵,梁山根本撑不住。 李茂也不跟宋江这些人客气,大聚义排名是按照年纪,公事公办还得看官职高低。 随着李茂的吩咐,梁山好汉与喽啰兵纷纷涌入祝家庄,不为难普通庄客,专杀祝家父子的死忠。 梁山在祝家庄两次败北,倒也不是全无收获,起码金毛犬段景住把祝家庄内外情况摸了个清楚,信安军和梁山人马很快包围了祝朝奉的老宅。 祝龙中箭,此时已经陷入昏迷,祝家庄的当家人换成了祝彪。 恳请栾廷玉和史文恭带着七八百庄客死守老宅的同时,派人给李家庄和扈家庄送信求援。 三家一体结庄联保可是发过誓言的,尤其扈家庄的一丈青扈三娘还是祝彪的未婚妻。 但是让祝彪万万没有想到,无法接受的是,李家庄没有丝毫反应,扈家庄亦是变成睁眼瞎。 往昔誓言如同放屁,还是连个响都没有的哑屁。 史文恭知道信安军的厉害,曾头市的实力远超祝家庄,曾家还不是服软低头,他感觉祝家庄不能呆了,趁人不查悄悄的朝老宅后门潜去。 在加入祝家庄的时候,史文恭就琢磨过退路,出了老宅后门就是祝家庄的一条盘陀路小道。 下了独龙岗一直往南走就是生路,他惹不起卢俊义,卢俊义还能日子不过了天南海北的追杀他? 栾廷玉和祝家父子的感情很深,眼瞧着祝朝奉死了,祝虎下落不明,祝龙昏迷不醒,给祝彪鼓劲打气。 “三庄主,以你我的本领,击退官军不难,再说还有史文恭……史文恭人呢?” 栾廷玉和史文恭切磋过武艺,自认不是史文恭的对手。 有他和史文恭联手,打退官军和梁山人马有点难,但护着祝彪离开祝家庄轻而易举,可是说着说着,发现史文恭不见了。 祝彪被一丈青扈三娘不见人影打击的不轻,他觉得别人不来,扈三娘一定会来,听栾廷玉说史文恭不见了,心灰意冷道:“墙头草,走就走吧!” 祝彪话音刚落,老宅的大门传来一声惊天雷鸣,紧接着就是如狼似虎杀进来的信安军和梁山人马。 史文恭听到身后传来的巨响,嘴角一翘道:“看来祝家庄是彻底玩完了,还好我见机的快走的及时,否则不落在卢俊义手里也敌不过那种平地惊雷呀!” 合该史文恭倒霉,他走的这条小路,恰好是扑天雕李应来的路径。 李应看到史文恭,聪明如扑天雕立即想到史文恭要跑。 “史教习,祝朝奉如何了?”李应不动声色,催马直奔史文恭。 史文恭没想到李应会来救援祝家庄,心中嘲讽李应不知死活,嘴上答道:“李庄主来的正好,快快前去助祝朝奉守住庄子,我还要去扈家庄求援……” 李应点头称好,两马交错而过的时候。 李应突然抖手打出五把飞刀,其中三把落空,两把刺入了史文恭的后背。 史文恭无论如何都没想到李应会对他突下杀手,听到风声不对躲避已经来不及。 中了飞刀的同时,脑后恶风袭来,李应的点钢枪已经扎到身前。 “卑鄙。”史文恭慌忙接招,却是失去了先机,被武艺不如他的李应逼的手忙脚乱。 李应暗忖史文恭的确厉害,嘴里大喊道:“上绊马索,兜网……” 李家庄的庄客早有准备,绊马索和兜网齐出,可叹一身能耐的史文恭很快从马上摔下来,被兜网网了个结实。 李应下马看着破口大骂的史文恭,哈哈笑道:“有了这份大礼,何愁赚不来祝家庄的基业。” 咻的破空声传来,李应的笑声还没散去,胳膊上就被射了一箭。 却是祝彪和栾廷玉顶不住信安军和梁山人马,也从这条小路逃了出来。 第五八九章秒杀祝家庄 李应暗忖晦气,不得不退到一旁闪开道路,栾廷玉和祝彪哪个他都不是对手,何况是二打一,会凭白送了性命。 不过没等栾廷玉和祝彪来到他近前,接连两道破空声传来,祝彪被一支羽箭从脖子后面射穿,猛地摔在地上。 栾廷玉哇哇大叫,“暗箭伤人算什么本事,有能耐真刀真枪的打过一场。” 回答他的是一连三支箭连射。 李应这才发现射中他,准确的说殃及他中箭的是一个英姿飒爽的女将。 箭法神乎其技,指哪打哪,上一刻还不服不忿的栾廷玉,下一刻就被射成了刺猬。 “别误会,自己人,我乃扑天雕李应,与玉麒麟卢俊义有旧。”李应被女将的箭法吓的嘴巴发瓢,说话都不利索了。 庞秋霞收起弓箭,转首看着面无表情的李茂,“一个都没跑掉,那个不用射吗?” 李茂的内心毫无波澜,只是微微点头。 花荣整个人都不好了,他自诩箭术无双,号称小李广,但见识过庞秋霞的箭术,受到不小的冲击。 尤其得知庞秋霞是九天飞龙小养由基庞万春的妹妹,天下第一箭的名头再给他,他自己都觉得臊的慌。 卢俊义打马来到李应面前,看着被生擒活捉的史文恭,双手抱拳致谢。 他只想给司马孝林父女报仇,不管谁抓到史文恭,都算了了他的心愿,他得承情。 李应打蛇随棍上,借卢俊义搭上李茂,目的无非是想接手祝家庄的产业。 卢俊义如何炮制史文恭暂且不提,李茂入主祝家庄,曾孝序和孙定开始抓人整理祝家庄的钱财。 李茂坐在主位上,李应前脚刚来,后脚扈家庄的扈成就带来了五万贯银钱的劳军费用,花钱保平安的心思都写在了脸上。 李茂记得李应虽然上了梁山,但原因是家眷都被吴用给诓骗去了,不得已上了梁山,后来最终还是回到李家庄颐养天年。 对这等人,李茂自然不会像宋江吴用那样逼迫,再说有李应接手祝家庄也好。 整个祝家庄的产业,包括经营的店铺,折价十五万贯,李应没有丝毫犹豫一口应承下来,显然占了大便宜。 祝家庄的青壮庄客,除却逃散的还剩下六千多人,再加上梁山的喽啰兵总数过万。 李茂就地整编,淘汰了一些老弱病残,得兵八千,这些人由宋江暂时统带。 全部赶赴北地五州接受集训,之后会按照信安军的惯例打乱补充到新兵队伍中。 “大哥觉得信安军战斗力如何?”李茂心存慑服梁山好汉的想法,当面询问宋江等人。 宋江实话实说,没有半点虚言恭维,“信安军当为天下第一强兵,难怪贤弟平灭四方无往不利。” 吴用等人纷纷附和,在没有见识到信安军的战斗力之前,他们一个个不服不忿,天老大地老二。 但现在没人敢这么认为了,首先是信安军骑兵的确敢打敢拼,其次是装备精良的让他们闻所未闻。 就说那连续破开庄门和祝家老宅的爆雷声,现在想来还让他们觉得心颤呢! 李茂很满意这个效果,把卢俊义,曾孝序,孙定等人的官职,职权范围重新说了一遍,话里话外的意思无非亲兄弟明算账,官场无父子,军中无兄弟。 宋江等人连连表示明白,他们摇身一变从梁山贼寇成为官身,正是谨小慎微害怕行差走错的时候,哪会跟自己的前程开玩笑。 这一耽搁又是四五天,李茂吩咐孙定把梁山的人现在就弄到信安军去,等他从京城回去,信安军会有大动作。 孙定猜到可能和伐辽有关,满心欢喜。 如今的信安军要人有人,要银钱有银钱,可谓兵精粮足,借着伐辽的契机再占据燕云十六州,基业可成矣! 李茂呵呵一笑,“你别高兴的太早,信安军现在满打满算只有两万可战之兵,我的要求最低也得五六万人马,银钱花费和训练的任务很重啊!” 养兵需要花银钱,孙定听了李茂的要求,脸上顿时结出苦瓜。 五六万骑兵,那得花多少银子?信安军的财政状况刚刚宽裕,一旦养起兵来,又得捉襟见肘过日子啦! “一切都以强军为目的,从江南两浙俘虏的那些人,祝家庄和曾头市的青壮,挑选出几万人不难,兵甲器械火药之类现在开始就得大量囤积,以备不时之需……” 李茂先后找孙定,曾孝序,卢俊义等人谈话,启程前往京城的时候,身边则带着武松史进,庞秋霞,花荣兄妹。 京城皇宫艮岳内,赵佶正在发脾气。 西北刘法一连送来了十几份求援急报,这个年赵佶过的都不安生。 种师道种师中已经抵达秦凤路,但粮草军饷还没有着落,如何募兵聚兵?催要钱粮的奏章也有四五份。 说白了就是一个钱闹的,赵佶以前没缺过银钱,突然间没钱使了,只能把郑居中王黼找来问计。 郑居中和王黼已经彻底掌控中枢政事堂,但这段时间以来二人都不轻松。 有道是不当家不知柴米贵,等他们坐到了想要的位置上,才发现这个位置有点烫屁股。 就拿眼前的难题来说,西北钱粮的缺口多达八十万贯,而户部连十万贯都掏不出来,想破脑子也想不出补窟窿的办法,二人都不禁猜测蔡京是怎么挪使银钱的? “郑卿家,种师道的奏报看过了?何时能将钱粮准备妥当?”赵佶无心国事,但这件事不容他不过问。 郑居中躬身道:“转运使聂山已经在想办法,大概还需半个月左右。” 赵佶还没有到昏聩的程度,“半个月?刘法还能支撑半个月吗?党项人已经聚集了二三十万,西北小城小寨被洗劫了十几个,郑卿家不知道?” 王黼和郑居中虽然闹了龌龊,但这个时候不能再落井下石,否则他也得跟着吃挂落。 “陛下,各地的钱粮都在催缴,蔡太师的新钱法效果初显,只是需要时间啊!微臣听说江南方腊肆虐,搜刮了不知道多少民脂民膏,不如催一催童太师,以解西北燃眉之急。” 第五九零章首例嫡皇孙 赵佶心烦意乱,童贯在秘奏里说的明白,平灭方腊的确收缴了近百万贯钱粮。 但那笔钱粮是留作伐辽所用,而且远远不够,这般拆东墙补西墙,伐辽大业如何进行? 想到这,赵佶不禁有些怀念蔡京宰执政事堂的时候,他好像从来没遇到这样的闹心事,看郑居中和王黼越发不顺眼。 “梁师成,去蔡京府上传旨,让蔡元长进宫,朕问问他。”赵佶心中暗忖,关键时刻还是蔡京靠得住。 郑居中和王黼一听这话就慌了,他们刚掌控中枢没多久,难道又要被蔡京给拱下来? 王黼一着急,不得不信口画大饼,“陛下,蔡太师最近身体不太好,这等小事就不必劳动蔡太师了,微臣保证半月之内筹措百万贯钱粮送到西北。” 赵佶哦了一声,“王卿家有何办法?” 王黼哪有办法,话赶话只能硬着头皮往下说,“凑一凑还是有的,陛下不必为此劳心忧虑,一切自有微臣应对妥当。” 赵佶见王黼说的信誓旦旦,微微颔首道:“如此就好,半个月太久了,刘法未必能撑到那个时候,就十天吧!” 忽悠唬住了赵佶,王黼和郑居中耷拉着脑袋离开艮岳。 郑居中斜眼瞧着王黼,“十天之内如何筹措百万贯银钱?这可是你在官家面前夸下的海口,到时候筹集不到钱粮,如何给官家回话?可别往我身上推卸。” 王黼阴沉着脸,“不这样说,等着官家去向蔡元长问计?将我们赶出政事堂贬斥地方?” 郑居中被问个哑口无言,他们解决不了的事情,蔡元长能解决,岂不比对的他们不如蔡元长,屁股下面的位置可就不太稳当了。 且不说郑居中和王黼如何圆谎,赵佶被烦心事堵着,这几天也没绘画操琴的心思,对着艮岳雪景也无心欣赏。 赵佶怔怔出神之际,大内总管李彦带着一行人到来,却是太子赵桓和嫡皇孙赵谌。 赵佶对嫡孙赵谌非常喜欢,主要还是被前朝几个没有子嗣的皇帝给闹的。 如今他不但有很多儿子,皇孙也不缺,想来皇位从他这一脉开始就不会再上演兄终弟及的戏码。 赵桓给赵佶请安后,赵佶招手把赵谌抱在怀里。 看着不到三岁,粉雕玉琢的皇孙,一扫胸中的闷气,询问着赵谌的饮食起居,孩子这么小,最怕的就是夭折,须好生伺候着。 赵桓知道父皇对自己不喜欢,更宠爱郓王赵楷,但儿子赵谌很是给他提腰打气。 宋朝开国以来,除了赵佶还没有在位皇帝有嫡孙的,他赵桓算是开了先河,让东宫太子的位置牢靠了许多。 “父皇,是有什么烦心事吗?”赵桓见旁边桌案上的文房四宝都挂着霜雪,这和平日里大相径庭。 赵佶叹了口气,把西北纷争,银钱短缺的烦心事说了说。 赵桓虽然是太子,自有东宫一些班底,但对这些军国大事接触很少,眼看着赵佶为此忧虑,他不禁想到一个最近和自己走的很近的人。 “父皇,何不召高少保询问一二,高少保早年在西北也是立下过不少功劳,对西北党项非常熟悉呀!”赵桓想到的人就是高俅,如今的太子少保。 赵佶还真把高俅给漏掉了。 高俅围剿田虎弄了个损兵折将灰头土脸,又被蔡京,王黼等人倾轧,还是赵佶念旧情把一撸到底的高俅弄到赵桓身边做了个少保。 “桓儿言之有理,李彦,去把高俅招来。”赵佶逗弄着皇孙赵谌,赞许的对赵桓说道:“你也能为朕分忧了,不错。” 高俅现在虽然是少保,但也闲的五脊六兽,得到官家赵佶召唤,心中不禁大喜,没等他出门就被都虞候陆谦拦住。 “大人,官家早不宣大人,晚不宣大人,偏偏在这个时候宣召大人进宫,大人可知所为何事?”陆谦笑呵呵的对高俅说道。 高俅冷静下来,“你知道?” 陆谦佯装神神秘秘的样子,在高俅耳边一阵低语,直把高俅听的眉头紧皱。 要钱粮?他哪有办法,那可不是仨瓜俩枣的小钱,动不动就几十万上百万贯,把他的家底儿当了也不够啊! 一想到赵佶宣召自己进宫是为了筹措钱粮,高俅瞬间泄气。 他再有能耐,也变不出百十万贯银钱,到了赵佶面前也得装哑巴呀! “大人,有一个人或许会有办法,大人可知京城中有一个钱庄……” 陆谦参与了信安军不少机密事务,钱庄的事情略知一二,主持钱庄的武大郎最近头疼不已,因为银币的流通遇到了瓶颈。 信安军铸造的银币,铜币极为精美,银铜料子用的又足,颇受欢迎。 但流通领域仅限于行商坐贾,所占不过京城流通的一成左右,让坐镇钱庄的武大郎十分头疼。 有一次武大郎抱怨的时候,顺口说了一嘴,如果能把朝廷的赋税这一块撬下些边角,就够钱庄吃的了,陆谦便把这件事记在了心上。 郑居中和王黼为西北钱粮发愁,陆谦早有耳闻,只是这两位和自家的经略相公不对付,油盐不进。 听到赵佶宣召高俅进宫,陆谦觉得是个机会,便向高俅引荐武大郎。 高俅火急火燎的去钱庄见了武大郎一面,听了武大郎的想法认为可行,喜不自胜转道进宫觐见赵佶。 赵佶有日子没见高俅,高俅又故意卖惨,整个人看起来仿佛受尽委屈的样子。 不由得勾起年轻时候和高俅蹴鞠,玩乐的过往,一转眼已经小二十年了啊! 高俅毕恭毕敬的给赵佶参拜,赵佶摆手看着两鬓斑白的高俅,“你小子也老了啊!” 高俅心中感动,但还没糊涂到立马献策,和赵佶聊了聊以往的趣事,最终还是赵佶没沉住气,把眼下的糟心事说了一遍。 “高俅,西北党项异动,刘法一日三五封急报,种师道募兵聚兵缺少钱粮,你可有良策?” 高俅皱眉佯装沉思良久,开口道:“陛下,微臣的确有一个计策,但怕是于礼不合乱了规矩,恐生出许多事端。” 第五九一章父子失天性 赵佶一听高俅有办法,哪还管什么礼不礼,什么规矩不规矩。 现在只要能给他变出银钱来比什么都强,“卿家说来听听。” 高俅脑海中回想着武大郎的那番话,鹦鹉学舌道:“陛下,各路府县每年上缴的钱粮不少,朝廷可以把来年的赋税借来支用,虽然有寅吃卯粮的弊端,却可以解燃眉之急。” 赵佶没听明白,各路州府的钱粮赋税的确不少,但远水解不了近渴啊! 高俅越说越顺,把武大郎,实际上是李茂那套政府抵押的金融手段讲述一遍。 说白了就是让各路府县用来年的赋税做抵押从钱庄借钱,等于借钱庄这个手段攫取税赋收缴大权,在各地尽快铺开银币铜币的流通。 “这样也行?”赵佶对这种套路闻所未闻,但高俅说的头头是道,好像很厉害的样子。 高俅见赵佶意动,用力点头道:“此事绝对可行,不如先拿京畿路试验,微臣不才愿为陛下分忧。” 高俅没敢说把税赋大权抵押给武大郎的钱庄,那样传扬出去成何体统? 赵佶没想到困扰多日难题被高俅给化解了,当即点头应允道:“此事就全权交予卿家,速速去办。” 有了赵佶首肯,高俅等于拿到了尚方宝剑,至于具体如何施行,他也摸不着头脑。 反正交给武大郎就是,只要能筹措到银钱,功劳肯定跑不了他这一份。 李茂归心似箭抵达京城,童贯还没有动静,只能秘密前往钱庄,没想到武大郎就给他送上了一份大礼。 武大郎没少从李茂脑子里淘换经营之道,但武大郎的表现还是出乎李茂的预料。 不声不响的竟然鼓捣出了后世丐版的政府债,地方债,加速银币和铜币的流通,真是人才啊! “相公,官家把这件事交给高俅,实际上是我们全权负责,我的想法是先从京畿路和河东开始,主要还是河东,有信安军在,那些州府的赋税大权他们不想交也得交。” 李茂高兴的拍拍武大郎的肩膀,“哥哥真是出息了,简直就是我的桑弘羊啊!” 拿到了朝廷抵押的税赋大权,等于掌控了地方州府的命门。 别的地方不说,只是北地五州无论名份还是实权,将彻底归李茂所有,而且还可以渗透京畿路,一下子就能打开银币流通的瓶颈。 “相公,钱庄现在可以动用的本金大概在百万贯左右,具体给高俅出多少钱,还得相公定夺。”武大郎也觉得自己这一手堪称神来之笔,微微得意说道。 李茂沉吟一声,“不能一下把口子放的太大,既然是借债给朝廷,还是稳妥为主,就先给高俅三十万银元吧!让高俅必须把京畿路的赋税收缴之权拿来抵押。” 李茂又用心的写了几条章程,确保这次“抵押融资”不会出任何纰漏,这才洗漱一番带着武松史进前往大相国寺。 先前护送黄棠一行人的都头引路,“相公,人到京城之后,就住进了相国寺的后院禅房。” 李茂哦了一声,“见过了?都有谁在那边照应?” “平安无事,有五十个弟兄撒在禅房周围,可以确保万无一失。”都头隐约猜到李茂找的孩子干系重大,保护的不遗余力。 离相国寺越近,李茂的心理越复杂,颇有种近乡情怯之感,走进寺庙后门,隐约听到一阵银铃般的笑声,正是黄棠。 转过角门,李茂看到黄棠正在和一个孩子堆雪人,不时逗的孩子咯咯发笑。 没等他开口打招呼,林韵娥从房内走了出来,笑声戛然而止。 孩子像是耗子见了猫,藏到了黄棠的怀里,完美诠释了什么叫条件反射,林韵娥已经把孩子吓出了毛病。 黄棠抱着无生,不经意间的一瞥看到了李茂,脸上笑面如花,“无生,快看看那是谁?” 李茂走上前来和无生面对面,只见李无生的小脸和他的面容有八分相似,差不多是一个模子印出来的。 就看这一张脸基本上就杜绝了隔壁老王什么事儿,确认是他这个身体的儿子无疑。 李无生看了看李茂,当李茂伸出双手想要抱他的时候,他紧紧抱住黄棠,丝毫没给李茂脸面,好像整个世界只剩下他和黄棠两个人。 李茂一声叹息,之前只是猜测,现在可以确诊孩子肯定有自闭症倾向。 得亏有黄棠在,否则这个孩子一辈子肯定毁了。 黄棠抱着李无生,让其面对李茂,“无生,这是父亲,你叫父亲呀!” 李无生闭口不言,一个劲的往黄棠怀里躲,黄棠无奈道:“父亲,无生还是怕人,过一段时间就会好,他跟我在一起经常说话的。” “棠棠做的不错了,慢慢来吧!”李茂不能奢求太多,这个孩子已是意外的惊喜,让信安军有了极大的向心力和凝聚力。 李茂转而提到了亲事的问题,黄棠家里只有黄经臣算是高官,以他的身份去提亲,十拿九稳。 黄棠听罢面色绯红,想着以后可以名正言顺的和李无生在一起,心中抑制不住欣喜,抱着李无生更紧了。 林韵娥被晾了半天,当空气的滋味不好受,但这都是她自作自受,好好的儿子被弄成这样,她说不出半个不字来。 “二郎,我们在禅院住几天,你去采买些必需的物品,史进,去高俅府上把陆谦找来。” 李茂在相国寺的禅房住下,一边和李无生培养父子感情,一边等候童贯回京。 同时对西北战事也有些忧虑,起因是西夏大雪灾,在天灾面前党项人没有活路只能南下劫掠。 这是生存之战,即便筹措了钱粮给种师道和刘法,能不能挡住西夏兵锋也未可知呀! 好在无论是刘法还是种师道兄弟,皆是成名多年的将领,对西北事务非常熟悉,只要撑过这个冬天,西夏党项人很快就会退去。 二月初一,平定江南两浙乱局的童贯终于班师回朝。 先是在城外搞了一个声势浩大的献俘仪式,被擒的伪太子方天定,宝光尊者邓元觉,南离大将军石宝等方腊军十几个重要俘虏在城门口枭首示众,将缴获的方腊违制的玉玺,龙袍,仪仗等尽皆销毁。 第五九二章后苑双姝 赵佶解决了西北战事所需的钱粮,又迎来这么一件喜事,传旨犒赏三军,军指挥使以上的将领参加御宴以示恩宠。 李茂先一步混入大军之中,对童贯没什么好隐瞒的,将自己那点破烂事简短解说一遍。 童贯在江南一直没见到李茂,就知道李茂有事儿,结果是这么回事儿,不禁揶揄促狭了几句,羡慕李茂从天而降白捡了个儿子。 朝廷的封赏早前送到了江南两浙,童贯如今贵为太傅,楚国公,执掌枢密院,基本上达到人生巅峰,只剩下一个封王的愿望没有达成。 李茂虽然不如王黼连升八级那么震动朝野,但从他连中三元成为状元郎以来。 短短三年间由一介寒门子弟,登上龙图阁学士,上护军,五州经略安抚使,足以令人瞠目。 要知道过了年李茂才刚刚二十岁,虚岁。 “凌云,连中三元是你的起点,征战西夏崭露头角,平灭淮西立有大功,如今又平定了方腊,官拜三品,也该缓缓了。”童贯在前往御宴的途中对李茂说道。 李茂明白童贯话里的意思,老百姓都知道出头的椽子先烂,他没有被打压,源于赵佶的赏识,依靠的靠山是童贯和蔡京足够硬。 但随着蔡京养老,郑居中,王黼之流执掌中枢,李茂再耀眼夺目,可架不住政事堂的打压。 童贯虽然得赵佶宠信,但更多的是在军事上,在政事堂童贯说话也不太好使。 “太傅说的是,凌云受教了,等参加完御宴我便返回信安军。”李茂兜了一大圈子,儿子找到了,京城这个是非之地自然不想多留。 如果李茂没记错的话,王黼和郑居中很快会闹矛盾掐起来,蔡京趁机复起重新执掌相印。 那时候刚好伐辽,对他和信安军来说极其有利,在王黼等人呼风唤雨之际,暂时避开这些奸佞的锋芒是上上策。 童贯很满意李茂的态度,拍拍李茂的胳膊,“小心无大错,但也不必太过忌惮郑居中和王黼,只要不是把天捅个窟窿,自有我帮你担待。” 李茂看着童贯认真的表情,这是掏心窝子的话。 不管史书对童贯评价如何,对他的确没说的,栽培之恩,维护之情,欠大发了。 御宴排摆在艮岳内,李茂仔细叮嘱了韩世忠,杜壆等人,宁可装样子饿肚子,也不要出洋相,不能给赵佶留下不好的印象。 韩世忠等人满口答应,这等“国宴”他们焉能不知深浅,夹着尾巴做人就是,恶了官家顶雷的还不是李茂? 赵佶还没来到艮岳,李茂陪着童贯和文武高官打招呼。 郑居中,王黼点点头就过去了,蔡京那里多聊了几句。 李茂早就知道老师陈文昭走马上任河东安抚使,只是没想到老师陈文昭拐走了李纲李伯纪,与李伯纪失之交臂甚是遗憾。 一圈没走下来,赵佶闪亮登场说了一通场面话,嘉奖童贯,李茂等人,谢恩过后御宴才开始。 正月刚过,天寒地冻,但这桌御宴热气腾腾,一桌四十九个菜式,连李茂都一多半没见过,倒是尝了个新鲜。 大宴群臣过后还有小宴,刚才是一种仪式,十个八个人一桌的小宴才称得上恩典。 除了童贯和李茂之外,王焕,韩世忠,杨可世等人都没资格参加,凸显出文武的巨大地位差别。 赵佶一边吃一边询问江南两浙的情况,童贯让李茂代答。 李茂知道这个时候不能说实话,歌功颂德最好,一通马屁拍下来,直把赵佶拍的舒舒服服。 李茂的酒量很好,赵佶赏赐的虽然是御酒,但和蒸馏白酒的酒精度不能比。 但架不住喝的多,没等散席的时候,李茂就觉得自己头重脚轻思维变慢,不敢再多说,怕言多有失装起了哑巴。 李茂盼着宴席快些结束,结果王黼和郑居中三言两语激发了赵佶的酒兴,他不好离席,陪坐在旁眼皮开始打架。 梁师成给赵佶斟酒的时候,朝王黼使了使眼色,王黼心领神会,拿出看家本领把弄臣做了个十足。 “陛下,李大人看样子不胜酒力,失态就搅了陛下的酒兴,不如让李大人回去安歇吧!”童贯看出李茂强撑着眼皮,凑近赵佶说道。 赵佶今儿高兴,转首看着直磕头的李茂,顺嘴吩咐梁师成把李茂送出皇宫。 梁师成点头领命,带着两个身材高大的内侍太监,搀扶着李茂朝宫外走去。 只是离开宫殿后,走的分明不是离宫的路,而是前往后苑。 梁师成脸上闪现一丝犹豫,但很快眼神坚定,低声对内侍太监吩咐了几句。 内侍太监唯命是从,一溜小跑先去了后苑,李茂则被梁师成和另一个内侍太监搀扶着进了一座偏殿。 平灭方腊,普天同庆,后苑之中由郑皇后主持宴饮,除了赵佶的妃嫔之外,还有不少重臣妻室,赵缨络三姐妹皆在座。 “皇嫂,这道菜真好吃。”赵嬛嬛贵为帝姬,但待遇差的远了。 锦衣玉食向来不沾边,被一道名为橙黄蟹的菜征服,舌头险些吞到肚子里。 被赵嬛嬛称为皇嫂的是太子妃朱琏,今年刚刚二十岁,明眸皓齿姿色不凡。 朱琏对赵桓的弟弟妹妹向来和颜悦色,见赵嬛嬛喜欢吃橙黄蟹,吩咐内侍宫人再去御膳房做一道送来。 朱琏的同胞妹妹朱凤英只比赵嬛嬛大两岁,正是喜欢争宠的年纪,见朱琏对赵嬛嬛好,忍不住撅嘴,“姐姐,我也要。” “都有,都有。”朱琏给朱凤英夹了一道别的菜,只是看妹妹的眼神充满怜惜。 她听进宫的母亲说,郓王赵楷有意纳妹妹朱凤英为妃,本来亲姐妹嫁给赵桓赵楷两兄弟,必是一段佳话,亲上加亲。 但朱琏最近时常听赵桓说赵楷的不是,赵楷有意角逐东宫之位,这样一来妹妹朱凤英嫁给赵楷可不是一个好归宿,亲姐妹弄不好会相互敌视。 赵缨络比赵嬛嬛年长懂事,不想妹妹嬛嬛恶了朱凤英,扯了扯赵嬛嬛的衣袖,“嬛嬛,我的身体有些不舒服,嬛嬛陪我回去吧!” 第五九三章祸乱宫闱 赵嬛嬛嘴馋着橙黄蟹,但亲姐妹仨人在后宫抱团取暖,感情很深。 听赵缨络说身体不适,也顾不得橙黄蟹,想要起身陪赵缨络回住处。 朱琏听到了赵缨络姐妹的话,面带微笑道:“宁德宫后面的宫殿冷的很,在东宫暂住一晚吧!” 朱琏说着不容赵缨络姐妹拒绝,让宫人领着二女去东宫安歇,这一幕恰好被前来传话的梁师成的心腹看到,不由得满脸急色。 如果让赵缨络去东宫歇息,怎么完成梁师成交代的任务,完不成任务,在后苑还怎么活? 这个内侍太监倒也有些急智,思前想后快步走向赵缨络姐妹,用力的撞了过去。 这一撞不要紧,倒霉的不止赵缨络姐妹,连朱琏和朱凤英也被殃及池鱼。 汤汤水水洒了一身不说,朱凤英还被一道热菜给烫到了手腕。 “奴婢该死,奴婢罪该万死……”内侍太监立即跪倒在地,使劲的扇自己的耳光。 朱琏性格好,见太监自己掌嘴鼻孔和嘴角都在流血,也不好再苛责。 看看一片狼藉的几人,一边让太监起来,一边去请示郑皇后。 郑皇后今年三十八岁,执掌后宫多年,脾气和朱琏一样温婉,“去宁德宫吧!再去把太医找来诊视看看。” 朱琏等人全都去了郑皇后的宁德宫,内侍太监急的抓耳挠腮,最后把心一横,快步跑回梁师成身边,只说一切顺利。 梁师成从怀里掏出一颗蜡油封着的红丸,耳提面命道:“去把这个药丸放在牛油蜡烛的烛心内,不得有误。” 梁师成吩咐完走了,那个撞到赵缨络的太监心惊胆颤,李茂没有去赵缨络住处的事情被他隐瞒下来。 另一个太监苦着脸说道:“梁大人怎么吩咐咱们就怎么做,若是没有完成梁大人的吩咐,咱们俩都得被挖坑埋了做花肥呀!” “你疯了,那可是帝姬,真要是出点什么事儿,再牵扯到太子妃怎么办?” “左右都是个死,先过了眼前这关再说吧!咱们机灵点,做完就走,剩下的就是这位李大人的难题了。” 两个人鬼鬼祟祟的把李茂搀扶到宁德宫,宁德宫是郑皇后的寝宫的一部分。 地方虽然不算奢华但是很大,偏殿就好几座,朱琏等人自然不敢把赵缨络姐妹带到寝宫正房内,只在一个偏殿招来太医给朱凤英看伤,顺便看看赵缨络姐妹。 仅隔着一堵墙,李茂被两个太监搀扶放到床榻上,顺手把梁师成给的蜡封红丸放到了牛油蜡烛上,眼看着蜡油化开,室内慢慢多了些香甜的烟雾。 两个太监糊弄完梁师成交代的任务,战战兢兢的离开了宁德宫。 李茂躺在床榻上呼呼大睡,室内很快被烟雾氤氲,他感觉呼吸不畅,潜意识的扯上被子盖着脑袋。 朱琏这边看伤过了小半个时辰,听着后苑宴席散场,郑皇后传来懿旨让朱凤英,赵缨络等人都在宁德宫歇息,此时已经接近三更天,朱琏就代众女答应下来。 郑皇后的寝宫她们不敢僭越,郑皇后的贴身宫女便把朱琏等人安排住进偏殿,里面有好几个房间,足够众女住了。 当朱琏推开房门的时候,嗅到的是一股香甜的气息,“这间偏殿香薰过,就都住在这里好了。” 朱琏等人浑然不知这间偏殿被人动了手脚,更不知道在最里面的那个床榻上还醉着一个男人。 此时这间偏殿内没有了红色的烟雾,只有略微香甜的气息,只是片刻,就让朱琏等人头脑晕沉,浑身燥热。 郑皇后性格端谨,知礼仪,送走了诸位大臣的妻室,已然累的身体打晃,多少也和喝了一些御酒有关。 “太子妃呢?”郑皇后询问得知朱琏等人都在宁德宫偏殿安歇,有心过去看一眼。 太子赵桓非她所生,二人之间多少有些隔阂,希望能借太子妃朱琏转圜一二。 郑皇后看到朱琏等人暂住的偏殿,眉头微蹙,“竟然住在这里了?你们都退下吧!今夜本宫也在此安歇。” 七八个宫人躬身告退,郑皇后推门而进,立即嗅到了一股香甜味道。 她也没往心里去,以为是宫人熏了香,但是没等她走到内殿门前,就感觉头重脚轻,视线模糊,而且呼吸炽热。 隐隐约约看到有个人朝自己走来,随即被抱了起来,再然后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李茂很累,因为做了一个很长很长,又很荒唐的梦,睁开眼睛恢复些许意识,顿感身体被掏空,软绵绵的没有力气。 李茂以为是宿醉的后遗症,他想起身却感觉左右手都被压住,朝右手边一看,激灵灵打个冷颤,醉意惊的点滴不剩。 机械缺油般慢慢的朝左手边望去,李茂顿感浑身如坠冰窖。 左右都有女人,右手边的年约三十七八,风韵犹存,左手边的年约双十,俏丽可人。 断片儿的李茂先是小心翼翼的抽出双手,轻轻的掀开被子的一角,迅即放下,心脏好像敲鼓般咚咚作响。 就在李茂六神无主的时候,身边那个三十七八的贵妇人睁开双眼,和李茂的双眼对视了足足三四秒钟。 在尖叫声没有喊出来之前,李茂伸手捂住了对方的嘴巴。 同时想起和眼前这位贵妇人有过一面之缘,当年赵佶胡天胡帝瞎胡闹的时候,满脸羞愤离去和他撞在一起的就是眼前的丽人,铁定是赵佶的妃嫔无疑。 一想到稀里糊涂的把赵佶的女人睡了,李茂头皮发炸,浑身哆嗦了几下。 “千万不要声张,你别叫,否则大家都得死。”李茂低声的在贵妇人耳边说着。 贵妇人也明白了现在的状况,脸色煞白煞白,使她看起来别有楚楚可怜的风韵。 “你是谁?”两人异口同声的问道。 李茂苦笑,“我是李茂,龙图阁学士,夫人又是哪位?” “郑氏。” 郑皇后心里发苦,作为过来人,身体有了异样的变化岂能不知是怎么回事。 但更多的是害怕恐惧,祸乱宫闱的下场不但牵扯到她,还有一旁仍然熟睡的太子妃朱琏。 第五九四章亡羊补牢郑皇后 李茂听郑氏二字,险些没晕过去。 郑氏,那不就是赵佶的皇后吗!他把赵佶的皇后睡了?天杀的,肯定被人算计了。 李茂相信自己的自制力,更相信自己的酒量,如果不是被人坑了绝对不会发生这种事。 看着六神无主乱了方寸的郑皇后,李茂硬着头皮说道:“此事绝对不能被人知晓,微臣这就离开,就当这件事没有发生过,相信皇后娘娘知道成破利害。” 郑皇后心乱如麻,自然是李茂怎么说怎么是,看着李茂穿好衣衫要从偏殿正门出去,胡乱的披上衣衫拉住李茂的袖子。 “不能从正门走,翻过窗子沿着宁德宫的宫墙一直走,有一个水洞,钻出去隔壁就是政事堂。” 李茂深深看了郑皇后一眼,双手作揖一揖倒地。 “凌云无状,唐突佳人,日后必有偿还。”李茂记得历史上这位郑皇后也被女直金人掳去,过了多年悲惨生活,受尽屈辱而死,他今天这样说等于给了郑皇后一个承诺。 郑皇后衣衫不整,急切道:“你快走,这件事就当没发生过,永远忘掉吧!” 李茂沿着郑皇后的指点,翻窗而出沿着宫墙钻过水洞,前往隔壁果然是政事堂。 他整理一番仪表,脑海中琢磨着怎么应付旁人的询问,时间不长就看到王黼一大早来到了政事堂。 王黼看到李茂的时候仿若见鬼,惊疑不定,暗忖难道是梁师成那个老货把事情办砸了? 李茂和王黼虚以委蛇,把话题转移到西北战事的时候,宁德宫偏殿内,郑皇后快哭了。 方才心慌意乱,郑皇后还没仔细看,现在站在床前才发现不止太子妃朱琏一人。 她伸出颤抖的手慢慢的扯开被子,朱琏,朱凤英,赵缨络…… 郑皇后一屁股坐在地上,只觉得天旋地转,嘴里一个劲的念叨着:“完了,全完了,这可如何是好……” 这等宫闱丑事一旦传扬出去,她这个皇后肯定做不成,其中还牵扯到太子妃,朱凤英等人,弄不好就是抄家灭门的祸事。 不得不说郑皇后执掌后宫多年,颇有急智,思来想去很快琢磨到一个补救的措施。 即便也会归为宫闱丑事,但只要把李茂择出去,一切就都好办。 郑皇后越想越觉得可行,慢慢的把身上的衣衫又脱掉,钻进了被子里一阵鼓捣。 她这一弄自然把朱琏等人惊醒,朱琏还好没太大的感觉,朱凤英等人疼痛难当,纷纷傻眼。 “昨夜吃罪了酒,做了些荒唐事,尔等务必守口如瓶,否则本宫也不是泥捏的。” 郑皇后摆出皇后的威严,以势压人恫吓,令朱琏等人战战兢兢,她们还没从震惊愕然从恢复过来呢! 没等朱琏等人回过神来,宁德宫外面传来太监的声音,竟然是赵佶驾到。 郑皇后急忙让朱琏等人穿好衣裳,佯装恼怒威胁道:“刚才的话本宫说的明白,若是敢吐露半个字,本宫的规矩尔等肯定不想尝试。” 朱琏等人在懵懂中穿戴好衣裳,而收拾床榻的郑皇后身体再次晃了晃。 看着被褥上留下的鲜艳痕迹,对李茂多了几分恼恨,慌忙的扯掉被褥掩盖。 赵缨络像个傻子一样双眼呆滞,朱凤英懂的多一些,看郑皇后的眼神充满畏惧,想到元贞已失,忍不住身体打晃。 余下几人慑于郑皇后的地位和威严,大气都不敢喘,更不知道昨晚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儿。 赵佶是被梁师成撺掇来的,听梁师成说赵缨络昨晚身体不适,留宿在宁德宫,他恰好路过就顺便进来看看。 梁师成随侍在赵佶身边,嘴角强行抑制着翘起来,想着官家赵佶看到李茂和赵缨络躺在一张床榻上,李茂这个驸马不做也得做,不禁美滋滋。 可惜笑不过三秒,当他看到偏殿内出来迎驾的不是宫女,而是后宫之主郑皇后,有点懵住了。 更让他发蒙的是不止郑皇后在这里,还有太子妃朱琏,其妹朱凤英和赵缨络等人。 郑皇后强行镇定,她见多识广又知晓赵佶的那些破烂事,再想想昨晚断片儿的经过,已经相信了李茂的话,是被人算计了。 而有能力在后宫算计她的,准确的说是算计李茂的,除了李彦就是梁师成,当然还有官家赵佶。 郑皇后演技爆表,在赵佶和梁师成面前对答如流,很快把这一篇揭了过去。 梁师成大感郁闷,已经猜到是两个心腹太监把事情办砸了,心中发狠回去好好收拾那两个蠢货。 赵佶和梁师成一走,郑皇后顿感身体内的力气被抽空,软绵绵的倒向地上,朱琏出手及时将她搀扶住。 郑皇后用力握住朱琏的手,一字一顿道:“一辈子,烂在肚子里,明白吗?” 朱琏冰雪聪明,猜到事情可能并非郑皇后说的那样,但这等丑事的确不宜传扬,这个哑巴亏吃定了。 “缨络,本宫会向官家奏请,让你们做本宫的嫡女,今后就住在宁德宫吧!”郑皇后想到了一切可能的补救措施,唯有把赵缨络等人时刻保证在她的视线内,她才会稍微放心。 赵缨络等人噤若寒蝉,尤其是赵缨络,粉拳紧握猜想到此事不简单,但郑皇后一言而决,她们连反驳的能力都没有。 朱琏和朱凤英姐妹离开宁德宫,等她们回到东宫,朱凤英再也坚持不住,脚步踉跄险些摔倒在地。 朱凤英感觉身体有些不对劲,随即看到衣衫侵出血迹,脸色顿时苍白如纸,眼泪汪汪的看着姐姐朱琏,声音颤抖道:“姐姐,会不会是官家……” 朱琏脸上一阵红一阵白,摇头道:“不可能,官家再怎么胡来,还有赵缨络等人在呢!马上回娘家,你的身体必须诊治。” “姐姐,我今后还怎么嫁人?”朱凤英浑身哆嗦,进宫一趟看望姐姐,顺便混口吃的,竟然把元贞给丢了,后怕中带着极度惊恐。 朱琏作为过来人,自然知道事情绝不是郑皇后所说的假凤虚凰,她现在还感受强烈呢! 究竟是谁?朱琏银牙紧咬,看着泪流满面的妹妹,发誓要把这件事搞清楚,弄明白。 第五九五章相州汤阴人 “你这是怎么了?让狗撵了?” 林韵娥看着脚步踉跄一步三回头的李茂,忍不住揶揄道。 李茂瞪了林韵娥一眼,他不是让狗撵了,而是被母老虎吃了。 想想昨晚断片儿后什么都不记得,一睁眼就是赤诚相见的郑皇后,换谁也扛不住啊! “好像还有别人。” 李茂当时脑子很乱,隐约记得床榻上不止郑皇后一人,京城不能呆了,如果被赵佶知道脑袋上有点绿,还是他给绘画的,脑袋可就不牢靠了。 李茂计议已定,拖着疲惫的身体忙碌了三天,将京城的大事小情安排妥当带着几分后怕离开京城。 武松和史进等人还有些纳闷,一向爱骑马的李茂这次返回北地信安,居然全程乘车,真是怪哉! 李茂有苦自己知,他明确被人暗算谋害的有力证据就是身体的反应。 几乎彻底被掏空,心跳不正常,上厕所撒尿都痛,典型的用药过量的症状。 临离开京城之前,李茂和陆谦长谈了一次,他没有说的那么透彻,但谁想害他不难查证。 能把手伸到皇宫后苑的人没几个,李彦和梁师成都是怀疑的对象,这笔账他记在心里,早晚连本带利全讨回来。 抵达信安军的时候,李茂总算缓了过来,没直接回经略府,而是沿着黄河北流去了出海口,造船厂那边已经开工大半年,不亲眼看看成果睡觉不踏实。 而且这次带回了儿子李无生,虽然遂了潘大娘的心愿,可他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孟玉楼等人,还是让他们先见见面有个缓冲比较好。 新建的北流黄河入海口的泥沽码头,和后世的天津港不远,当初给赵良嗣修建渡海的海船就在此地,经过近两年的扩建,规模已经赶超信安军码头。 李茂骑在马上看着热闹非凡的泥沽码头,俨然一个没有城墙的城池模样,尽管天寒地冻没有舟船,可处处焕发着商机和人气。 闻人世崇的水军从海上返回,带来了大量的人口和物资,全部就地消化,各种作坊遍地都是,将物资粗加工后陆续运往信安军各地。 李茂这次不是普通的巡视,所以身边跟着大大小小上百人,在北地信安刚刚安顿下来的宋江,吴用等人赫然在列。 “孙佛儿,造船厂的进度不行啊!”李茂看着寥寥几艘战船,还有大量阴干的木料,直接点名负责此事的孙定。 孙定急忙答道:“相公,这是去年封河的时候没来得及下水的几艘船,另有海船十三艘已经使用,往来江南两浙,只是人手有些不敷使用。” 李茂哦了一声,这才知道第一批海船已经“服役”,但是十几艘海船还是太少。 将来对付女直金国,跨海作战是最佳战术,最少也得上百艘战船才行。 刘敏见李茂问起战船建造事宜,咳嗽一声说道:“相公,淮西水军的几个人最近前来投靠,因为和李懹有仇怨,下官不知道该不该收纳,正想请相公定夺呢!” 李茂听说危昭德,张经祖等人来投奔,看了看人群里的李懹,“淮西那一篇已经翻过去了,人在哪呢?” 李茂对水军的建设极其上心,淮西的闻人世崇,方腊麾下的浙江四龙,都被他施展手段招揽到麾下。 再加上梁山好汉中的阮氏三雄,李俊张横等等,组建水军的班底已经显出雏形。 但危昭德当年能神不知鬼不觉的沉杀李助,想来水中功夫不弱,自然欢迎这样的人来投奔。 至于和李懹的仇怨,他相信自己的脸面足够大,再说和过去的仇恨相比,远大的前程更有吸引力。 危昭德等人实在是混不下去了,原本脱离了淮西贼匪,在淮水上讨生活。 结果被闻人世崇在淮水入海口一战击沉了十几艘战船,和张经祖,刘悌韩凯一商量,干脆投靠李茂算了。 不管李茂愿不愿意,手下已经形成了几个派系,出身淮西贼匪的一帮人除了李懹之外,都愿意接纳危昭德等人。 危昭德当年投靠王庆,没少给信安军制造麻烦,但是有本事的人李茂不吝重用,在他眼中危昭德的重要性还在李懹等人之上。 见过危昭德等人,把先前的仇怨说开之后李茂又勉励几句,暂且让他们在闻人世崇麾下听用,等战船的规模上来了,水军将领还得进行一次选拔。 泥沽码头外还有募兵处,被“劫持”到北方的江南两浙青壮,李茂没有强行拉壮丁,而是把信安军的待遇和条件摆在明处,吸引了不少人参军。 信安军的要旨是兵贵精而不贵多,主持招募新兵的皆是信安军老兵,这些老兵的眼光非常毒辣,身体素质不过关根本进不了信安军。 不过特殊情况特殊对待,凡是识文断字想要参军的,大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因为信安军很缺有文化的兵员,为此还特别设置了初级军官的选拔,这才是吸引大多数人参军的亮点。 阵阵喝彩声吸引了李茂一行人,只见临时平整的简易校场上,一个只有十五六岁的少年,张弓搭箭,每箭必中靶心。 李茂身边擅射的有鲁达,花荣,庞秋霞,见少年有百步穿杨的箭术,特别是还射中了移动的靶子,不禁笑着对身边的花荣说道:“箭术如何?” 花荣连连点头,“此子箭术不凡,使用的还是普通弓弩,如果换上神臂弓,当不在我之下。” 李茂知道少年参加的考核是选拔初级军官的,箭术过后还有其他考较,样样都很出彩,称得上少年英杰,爱才心起催马过去问道:“你是何人?” “相州汤阴人岳飞,见过大人。”少年见呼啦啦来了一帮人,不是顶盔贯甲就是服红带绯,知道是大人物,但脸上没有畏惧神色,从容应对。 李茂听了少年的回答,险些从马上栽下去。 定睛打量着脸上挂着汗水的少年,心里那叫一个乱,暗忖道:“这是开年大吉啊!岳武穆岳王爷跑信安来投军了?这个便宜捡大发哩!” 第五九六章鹏举 李茂详细询问了岳飞的籍贯和一些传说中的小事,确认此岳飞就是号称中兴四将之首的岳鹏举,当真喜不自胜。 “你小小年纪就来投军,真男儿大丈夫也,还没有表字吧?”李茂既然遇到了岳飞,当然要悉心栽培笼络。 所谓中兴名将,他最喜欢的就是岳飞和韩世忠,撼天易撼岳家军难,名传千古啊! 岳飞年少,略显腼腆,恭敬道:“还没有表字。” “鹏举如何?”李茂直接把岳飞原本的表字拿来用,岳飞岳鹏举,这就算完整了。 岳飞识文断字,知道鹏举二字的意思,甚合他的心意,拜谢道:“多谢大人赐字。” 李茂没有拔苗助长,而是让岳飞继续在军中从都头做起,他准备等岳飞熟悉了信安军之后再提拔到身边继续栽培,希望能在信安军中带出一支堪比岳家军的强兵。 岳飞事后才知道赐字,提拔他的是经略相公李茂,不由得心神振奋,李茂可是他崇拜的人啊!下定决心铆足了劲儿在信安军中打拼。 李茂带着曾孝序,宋江等人在北地五州转了一圈,耗时将近半个月,他在外面巡视经略的州府时,经略府外来了一个人拜访。 准确的说是一对年轻的夫妇,从江南抚州风尘仆仆赶到了北地信安,没想到却扑了一个空。 “在下江南欧阳澈,特地前来拜访李相公,没想到失之交臂,这是我的拜帖,若是李相公回府,还请将拜帖交给李相公。” 欧阳澈留下了拜帖,言明了自己在信安军州的住所后才携妻子离去。 “老爷,李相公不会是忘了吧?”欧阳澈的妻子李巧娘姿色不俗,温婉大方,“只是有过一次书信交流,冒昧来访,是不是太唐突了。” 李茂和欧阳澈相交,穿针引线的是太学生陈东,双方算是这个时代的笔友,李茂对欧阳澈的学问和才智颇为欣赏,只是无缘一见甚是遗憾。 欧阳澈在江南躲避战乱,接到李茂书信,再回信,这一来一往就是两个多月,古代信息流通不便,交个朋友困难的很。 欧阳澈夫妇在信安军住下的第三天,李茂终于回到了经略府。 该面对的始终都要面对,李茂也是估摸着内宅对李无生不再陌生了才回转。 一进门,首先看到的就是假小子般的西门雪。 这丫头仿佛有多动症一样,一天到晚没个闲着的时候,此时正在和郑娇儿,郓哥玩耍,把另外两个孩子欺负的都快哭了。 等看到李茂,西门雪首先不玩了,飞扑到李茂怀里,她认得李茂,把李茂当做自己的父亲,每次相见都会极尽撒娇之能事。 郑娇儿反倒有些怕生,摆弄着衣角不上前,已经四五岁的郓哥,再不是水浒中那个提着篮子卖梨子的苦孩子,颇为懂事,见到李茂躬身行礼口称叔父。 “哥哥。” 潘小妹看到李茂,飞奔而来霸占了李茂另外一条胳膊,看着小半年没见的潘小妹出落的愈发亭亭玉立,李茂都快抱不动了,也有些尴尬。 潘小妹不管这些,咬着李茂的耳朵道:“哥哥,你可是把后院那几位吓的不轻,还是想想怎么哄吧!” 潘小妹一想到李无生刚登门时,孟玉楼等人的愕然,愤怒,不禁替李茂捏了把汗。 她也觉得不可思议,不声不响的冒出这么一个大侄子,孟玉楼等人升格成主母,大家都被吓了一跳。 特别是见过林太太林韵娥的吴月娘和孟玉楼,可谓醋意横生,满院子都是酸味,自然不会给林韵娥好脸色看。 但这个家后院的大佬是潘大娘,自从被赵佶加封了三品诰命,愈发有贵妇人的气质,镇得住场子。 当看到李无生和小时候的李茂仿佛一个模子印出来,潘大娘可不管是谁生的,只要给李家传了香火,那就是大功臣,后院之中也唯独潘大娘一人待见林韵娥。 李茂从潘小妹这里听了后院内宅的反应,头疼不已,琢磨着该怎么哄几位夫人高兴,难度不小啊! 硬着头皮往内宅走,得到消息的潘大娘带着大小近十个美女已经迎到二门外。 看着燕瘦环肥莺莺燕燕,春兰秋菊各有擅场的美女,李茂也是一晃眼,以前还想着自律,看来没什么效果,这就一大家子了啊! “咦?瓶儿呢?”李茂没看到李瓶儿和茵宁。 潘大娘嘴快,“瓶儿有了身孕,前些日子摔了一跤,正在安胎呢!” 后院中终于有个肚子有动静的了,潘大娘给李茂报喜。 李茂恍然,看来是在京城的那次怀上的,让他欣喜高兴之余松了口气,不是他不能生那就好办,算是去了一块心病。 李无生的表现一如既往,小手牵着黄棠的手怯生生的,这孩子虽然不喜欢说话,但非常乖巧。 不像西门雪已经有点人嫌狗不待见,全无这个年纪孩子该有的活泼,整个一小大人相似。 没等李茂和孟玉楼,李清照等人深入沟通一番,院子送来了欧阳澈夫妇的拜帖。 对欧阳澈,李茂很欣赏,此君虽身为布衣,但却以国事为己任,慷慨尚气,见识明达。 其忧国忧民之心很令李茂感动,这种人埋没布衣间,简直是巨大的人才浪费。 而且欧阳澈在江南才名卓著,李茂与其经过一封书信交往,彼此交换过诗词作品,对对方的才学很是推崇。 得知欧阳澈是携妻眷北上,李茂便想带李清照前往回拜,可惜咱们这位李易安在科学的道路上狂奔不回头,对这等文会已经没太大兴趣。 李茂只好带上李师师,李师师虽然没有明确妾室的身份,但内宅之中众人心知肚明,用后世的话说,只差了那么一道手续而已。 郑爱月伺候李茂沐浴更衣,作为李茂的贴心人,郑爱月自然心里向着李茂,把内宅的事情一一道来。 李茂苦笑,女人没有不吃醋的,尤其是多了李无生这么一个长子,哪怕是庶出,也让孟玉楼等人紧张不已。 “如果都想清照那样,有些自己的爱好,不把心思用在这方面就好了。” 李茂如此想着,琢磨要不要给孟玉楼等人也开个班做个培训,看看能否发掘出她们的爱好来。 第五九七章文会欧阳澈 欧阳澈与李巧娘这几天在北地信安拜会了不少文人,北地信安文人圈子颇为热闹,书院之中高朋满座。 李茂赴任之初重视文章教化,请来名宿大儒的同时推广蔡京的学校。 不过只是挂着蔡京的名头,学校被他在分斋授课的基础上划分学科,将古人不重视的学科打下坚实的基础。 李茂携李师师回访欧阳澈的时候,书院内举办一场文会,欧阳澈以一曲踏莎行引来满堂彩。 雁字书空,橘星垂槛。 江天水墨秋光晚。 香丝袅袅祝尧年,公庭锡宴挥金碗。 醉索蛮笺,狂吟象管。 珠玑灿灿惊人眼。 遏云更倩雪儿歌,从教拍碎红牙板。 此时金人还没有南下,词牌的内容大多是风花雪月,欧阳澈也未能免俗,词牌作品多和周邦彦看齐。 李茂正式和欧阳澈见面,二人可谓神交已久,一见如故,言谈之间颇为投机。 不过文会还是要拿出几首作品供大家品鉴,李茂肚子里那么多“走私货”,张口就来,一曲水调歌头,金山观月,震惊四座。 江山自雄丽,风露与高寒。 寄声月姊,借我玉鉴此中看。 幽壑鱼龙悲啸,倒影星辰摇动,海气夜漫漫。 涌起白银阙,危驻紫金山。 表独立,飞霞佩,切云冠。 漱冰濯雪,眇视万里一毫端。 回首三山何处,闻道群仙笑我,要我欲俱还。 挥手从此去,翳凤更骖鸾。 这首词是南宋张孝祥的名作,李茂大胆借来一用,而且他又有南下江宁两浙的经历,任谁也挑不出瑕疵和毛病。 众人都知道李茂能连中三元,文采必然出众,但听说和眼见为实的冲击力完全不一样。 “李相公不愧是状元郎,这首词可以比肩苏大家了。” “此词一出,洛阳纸贵呀!” “今次信安文会,不虚此行,这曲水调歌头,金山观月,必当流传千古。” …… 欧阳澈颔首不已,他此时还没有经历过靖康之变,文风没有形成自己的风格,拜服道:“李相公这曲词牌,天下少有,当年苏大家亦不过如此,这趟信安之行让德明受教了。” 欧阳澈表字德明,以文会友,倒是洒脱的不在乎李茂的官职,二人互称表字,凸显出和其他名宿大儒的区别。 别人的吹捧,李茂过耳就算了,欧阳澈夫妇的赞赏让他颇为汗颜,谦虚道:“只是在江南偶有所得,诸位谬赞了,凌云可是担待不起。” 李巧娘微笑道:“相公这么说,岂不是让在场诸位脸红,文章本天成,妙手偶得之,我等可没有这般妙手呢!” 李茂不等李巧娘说完,起身道:“欧阳兄贤伉俪远来是客,圣人云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凌云已经备下酒菜,请诸位入席宴饮,今日不醉不归。” 李茂本来想请李纲一起来,有结交的心思。 可惜李纲的父亲李夔身体有恙,在河东只呆了半个多月就返回了京城,让他和这个北宋末年力主抗金的名臣再次失之交臂。 就连老师陈文昭很看重的陈公辅也没见上一面。 喝着信安军自酿的白酒,吃着在北地信安已经普及流行的炒菜,十几个文人觥筹交错,不在乎身份地位,只验证才学文章,对李茂来说是难得的放松。 再有李师师这个弹唱大家,李巧娘也会操琴吹箫,李茂等人著作的水调歌头,踏莎行,念奴娇等等佳作,更是佐酒的妙品。 如此文会才称得上最上乘的文化交流,堪称北地文坛的一大盛事。 欧阳澈夫妇远道而来,李茂自然盛情款待,文会结束之后又在经略府请欧阳澈夫妇品茶长谈。 在李茂的记忆中,靖康之变发生后,欧阳澈出于拳拳爱国之心,想朝廷进献御敌安边十策。 可惜州郡长官给扣下不报,而后欧阳澈又针砭时弊,提出罢免卖国害民的奸臣。 那时候京城已经被攻陷,迫使赵桓签下了城下之盟,得知这个消息后,远在江南的欧阳澈只身北上,愿杀身以报社稷,如此慷慨赴死,却被人嘲笑痴狂。 等赵构称帝,欧阳澈又徒步抵达江宁,伏阙上书李纲不能罢相,黄潜善,汪伯彦,张浚等主和派不可重用,还劝赵构御驾亲征迎回二帝。 这犯了赵构的忌讳,遭到奸佞的围攻,寻了个罪名,欧阳澈和陈东等人一起被砍了脑袋,死的时候才三十一岁。 这种人有傲骨,有不怕死的骨气,而且还有才学,李茂怎能放任欧阳澈沦落江湖,被人讥讽空谈误国。 李茂言辞恳切道:“德明兄,胸有韬略,埋没于草莽非社稷之福,不知德明兄能否出仕?为国为民出一份力?” 欧阳澈满腹经纶,但一生没有参加科举,推崇的是修身,齐家。 没有经历国破之痛,对治国平天下兴趣不大,听了李茂话里招揽之言,面上露出为难之色。 李巧娘扽了扽欧阳澈的衣袖,和孤高的丈夫欧阳澈相比,李巧娘更世故些。 江南战乱,家乡抚州也不好过,能得到李茂的赏识,这是改变命运的机会,可自己的丈夫还矜持,她能不着急才怪。 李茂见过的文人不少,又有脑海中的史料辅助,对欧阳澈的心态把摸的很准。 “德明兄别急着做出决定,不妨多在北地五州走动走动,我保证德明兄会看到一个不一样的世界,我辈读书人,务虚不如务实,文章能传千古,又哪及的上青史留名,德明兄难道就不想在史书上单独立传吗?” 这话说到了欧阳澈的心坎里,读书人,哪个不想青史留名?汉唐以来文人墨客不少,但有几个青史列传? 李茂见欧阳澈意动,趁热打铁道:“北地五州大有可为,德明兄先走动熟悉一番,经略府还缺一位司录参军事,德明兄可愿屈就?” 一介布衣,转眼便成录事参军,足见李茂对欧阳澈的器重。 欧阳澈有读书人的傲骨不假,但这份知遇之恩让他心膛火热,又有内子李巧娘的眼神期盼,终于点头答应下来,成为李茂的幕僚之一。 第五九八章庶出嫡立 欧阳澈夫妇回客房歇息已经是深夜,外面不知道什么时候飘起了小雪,雪粒被风一吹发出沙沙声响。 李师师打了个呵欠,揉揉眼睛看着李茂,“故意躲出来的?真是你儿子?” 李茂尴尬一笑,对李师师没什么好隐瞒,把事情的经过简单说了说,“我也没想到会这样,你瞧瞧我这个命。” 李师师噗嗤一笑,感觉匪夷所思,比唐传奇还离谱,挽着李茂的胳膊安慰道:“玉楼,清照她们都是知书达礼的人,你现在最要紧的就是让她们像瓶儿那样怀上就好,保证一个个都没脾气。” “这又不是我能说的算,要不我们今晚试试?”李茂手往下一滑,换来的是李师师的白眼。 “你还有这份闲心?我给你出个主意吧!” 李师师依偎着李茂,“林韵娥养着就养着了,毕竟人家那么漂亮,看着也养眼,不过无生最好庶出嫡立,玉楼三人选一个做无生的嫡母,无生是你的长子,如此一来可以避免很多麻烦。” 李茂愣了一下,随即不得不承认李师师的这个办法好。 无生和林韵娥一辈子不可能亲近起来,但选谁做无生的嫡母,他有些拿捏不准。 李师师听了李茂的难心之处,只觉得聪明如李茂也有看不破的时候,“这还不简单?谁无所出,就让无生做谁的嫡子啊!” 李茂也是关己则乱,忘了这不是着急的事情,等他送李师师回去休息,返回正房的时候发现三间屋子的灯都亮着。 不禁赞叹李师师有先见之明,如果今晚在李师师那边歇息,后院怕是处处都会充满酸醋味。 不知道该选那个房间进门的时候,中间的房间人影幢幢,李茂当即推门而进,只见孟玉楼,李清照,吴月娘围桌而坐,三女看他的眼神皆有点不善。 孟玉楼三女和李茂的感情都很好,但再好的感情,涉及到子嗣问题也不能含糊,谁让她们三个的肚子都没动静,能不心乱才怪。 郑爱月给几个人倒好茶水,知情识趣的退了出去。 心理比较脆弱的吴月娘首先掉下眼泪,楚楚可怜的望着李茂,虽然没说什么,但脸上写满了委屈。 吴月娘为了李茂付出的太多了,当初拼着命不要也要救李茂,甚至还把王嫱搭了进去,和李茂的感情最为波折。 苦尽甘来拾掇好了那么多琐碎的烦心事,吴月娘清福没享几天,李茂就跑出那么大一个儿子,作为传统观念最重的正妻之一,她感受到的威胁最大。 这是很好理解的事情,从皇家帝王事就能推演出来,李无生如果将来继承家业,对不是亲生母亲的吴月娘会好吗? 都说继母难当,更别说林韵娥这个亲生娘亲还在,将来必生罗乱,家宅不得安宁。 李清照没言语,她喜欢李茂最为纯真,连那种事情都不热衷,属于偏向精神交流的类型,不过吴月娘是她表妹,她怎么也得站在吴月娘的立场上。 孟玉楼火气最大,她对生孩子最上心,偏偏肚皮不争气。 而且因为在清河县的那些过往,心思比较重,见吴月娘和李清照一个哭一个不说话,她先开口道:“相公,大郎,这是让我们准备挪地方吗?” 李茂得了李师师的主意,心里已经有了应对之策,而且他毕竟是后世人的思维,能放下身份哄女人。 李茂直接走到孟玉楼身后,双手捏着孟玉楼的肩膀,“你们多少听说了一点,但知道的肯定都是片面的经过,事情是这样的……” 添油加醋,渲染夸张,李茂把他和林韵娥的过往说了一遍。 反正林韵娥满身都是黑点,李茂再黑一黑也没啥,重点则是突出李无生的遭遇。 人心都是肉长的,当李茂形容完李无生的悲惨经历,孟玉楼三人的不悦削减了九成,对孩子充满了同情。 尤其得知李无生可能被吓出了毛病,和正常孩子不一样,李清照和孟玉楼也跟着掉下眼泪。 不过当李茂说到做主让黄棠和李无生在一起,孟玉楼忍不住推了李茂一下,“怎么可以这样?黄棠比无生大那么多,不般配呀!” 李茂叹息一声,“现在哪还能管般配不般配,无生只认棠棠一个人,和我都不说话,如果一直这样下去,没有棠棠不行啊!” 吴月娘擦了擦眼泪,横了李茂一眼,年龄还真不是问题,毕竟家里就有李师师和王嫱的例子在。 而且黄棠知书达礼,待人接物很是妥当,不像轻佻之人。 李清照摆弄着手指,三女之中属她最为聪慧,知道李茂肯定还有话说,免得李茂为难她主动问道:“无生怎么安置?” 李茂给了李清照一个感激的眼神,“我想过了,庶出嫡立,让无生认你们其中一个为嫡母,你们意下如何?” 这是没有办法的办法,孟玉楼三人倒也不是不能接受,但谁来做这个嫡母,都有点犹豫,包括李清照在内也是拿不定主意。 这不光涉及到立嫡子的问题,关键是她们还年轻,万一自己有了儿子,李无生的地位就复杂了。 “我来做无生的嫡母吧!”李清照见孟玉楼和吴月娘不说话,知道二人想着自己子嗣的问题。 她比较洒脱,而且和吴月娘还是表姐妹,只有她做李无生的嫡母,才会让孟玉楼和吴月娘避免难心。 长远来看,李清照的选择有点吃亏,李无生尽管不是她亲生的,但立下了母子名份,哪怕李清照将来有了亲生儿子,这长子的名份也无法更改,不是亲生也得视如己出。 李清照悄悄扯了扯吴月娘的衣袖,吴月娘愣了一下才明白李清照让她离开,心里有点不愿意,久别胜新婚,她也想和李茂亲热温存啊! 不过吴月娘知道表姐不会无的放矢,借口身体疲累和李清照联袂离开房间,出门就问道:“表姐……” 李清照觉得表妹被妒忌迷惑了心智,语重心长道:“咱们本来就是表姐妹,玉楼嘴上不说,心里能不多想吗?我做这个嫡母,还不是为了你着想。” “怎么还是为我着想?”吴月娘疑惑道。 第五九九章宅斗累不累 李清照无语的看着有点呆萌的吴月娘,用相公李茂的话说,月娘这智商存在硬伤啊!这么简单的问题都想不出个所以然来? 拉着吴月娘的手,李清照低声道:“相公只有一个人,后院的女人可不少,但玉楼和你怎么也是正妻,雨露均沾那是不可能的,我再帮你拴着点相公,你这肚子今年肯定有动静啊!” 吴月娘啊了一声,随即心里有些酸楚,说到底还是表姐妹,血缘亲情不可替代,大表姐这是在成全她呀! 李清照见吴月娘终于开窍了,又附耳叮嘱几句,直把吴月娘说的脸色绯红,顾不得越来越大的雪粒子往衣领里钻,傻傻道:“这样也行?” “这是科学,听我的准没错,相公亲口告诉我的。”李清照和吴月娘嬉笑着,在雪地里深一脚浅一脚的脚印。 房间内,李茂后知后觉琢磨出李清照的小心思,心中暗忖也是难为了李清照,把聪明才智用到了宅斗争宠上。 殊不知在他这里,不争才是争,反而让清照加分啊! 孟玉楼微微嘟着嘴唇,“无生很乖,我也不是不想做这个嫡母,只是没清照嘴快。” 李茂双臂一用力,把孟玉楼抱起来道:“我又没有怪你,你们三个谁做无生的嫡母都一样,夜已深沉,咱们还是抓紧时间造人吧!” “造什么人?”孟玉楼说完才明白是怎么回事,倒也没有再多说什么,可见李无生的出现给她造成了多大的压力。 以前也着急没给李茂生个一儿半女,现在恨不得早点怀上早点生,否则看到潘大娘着紧无生的样子,她的心里就堵得慌。 被翻红浪后一夜好眠,用力过猛的孟玉楼睡的死死的,李茂起身自己穿戴梳洗都没醒来。 “老爷,怎么不等爱月儿服侍。”郑爱月端着一盆热水进来,看到李茂用冷水梳洗完毕,小脸顿时有些黯然。 李茂抬手捏了捏郑爱月的脸蛋,“冷水洗着精神,外面的雪下大了?快去炉子那边暖和缓和。” 李茂看到郑爱月的肩头和头发上略有残雪,想着这丫头肯定天不亮就起床烧水,只想亲自给他端来一盆热水,心里岂能不感动,这些活儿哪用她这个通房大丫鬟来做啊! 郑爱月放下热水盆,委身到李茂怀里,已经长成大姑娘,又侍奉过李茂,脸皮不像以前那么薄了,“老爷怀里最暖和。” 李茂咬着郑爱月的耳朵说了几句,郑爱月面红如血,微不可闻的应声点头,李茂的许诺让她的心儿都酥软了。 李茂出得门来,微微叹了口气,最难消受美人恩,自己这一百多斤真得悠着点来,可不能早早的挂在女人肚皮上啊! 昨夜还是零星小雪,此时外面白皑皑一片,雪已经没过了脚脖子。 李茂看着院子仆婢们已经开始扫雪,早早的来到潘大娘的房内请安问好。 潘大娘正生闷气呢!好不容易有个孙子,结果李无生像个闷葫芦,她说十句也换不出一句,这孩子不讨喜啊! 黄棠和李无生进了经略府就被潘大娘安排同住一个院子,她知道潘大娘稀罕李无生,但无生就是这样的性子,强求不得,她只能帮衬着打圆场。 “老夫人,无生有些怕生,不喜欢说话,等熟悉认识了就好。” 看到李茂进来,黄棠下意识的松了口气,用求助的眼神望着李茂。 李茂看着缩头缩脑依偎着黄棠的李无生,给潘大娘请安过后说道:“母亲,无生被林韵娥吓出了毛病,必须得慢慢来,您可不能再吓着他了。” 李茂想起潘大娘老道他的嘴皮子神功,可不想潘大娘再把无生吓着。 潘大娘哼了一声,“那个天杀的,好好的孙儿被她祸害成这样,真是苦了我的乖孙儿啊!” 李茂成功的转移了潘大娘的注意力,顺便把无生认李清照做嫡母的决定告诉潘大娘一声。 潘大娘穷苦人家出身不假,但这些年已经历练出来了,更有专人教授礼仪,对嫡庶之分清楚的很,闻听李茂之言连连点头。 “不错,清照主动提出来的?你可得疼着点清照,深明大义呀!也让无生有个好出身。” 李茂陪潘大娘聊了小半个时辰,嬷嬷来传话说已经摆好了饭,潘小妹飞扬跳脱的拉着李茂去用饭,不免被潘大娘呵斥几句。 添人进口,以前的桌子都不够用了,李茂看着已经显怀的李瓶儿被潘大娘叫到身边坐下,再看孟玉楼和吴月娘有些怏怏的脸色。 只能感慨宅斗也是劳心费力,看来有必要把孟玉楼等人从中解脱出来,否则从早到晚琢磨那点勾心斗角的事儿,累不累? 林韵娥也是上了桌的,不过她对待无生的黑历史整个底儿掉,全家没人给她好脸色,身边连亲近的人都没有,闷头扒饭无趣的很。 两碗饭下肚再也吃不下,林韵娥又不能离席,注意力便转移到在场的人身上。 看着燕瘦环肥这么多女人,有几个姿色尤其在她之上,而且非常年轻,林韵娥不禁怅然。 猛地双眼一滞,眼珠子盯着王嫱有点懵住了,等她想起王嫱是谁,做过什么混账事儿,嘴角不禁翘了起来。 她一个人孤零零的在这个家过活下去还不得憋屈死,可算是找到了一个“战友”啊! 正应了潘大娘那句话,林韵娥就是个搅家不宁的主儿,亦是不甘寂寞的女人。 爬墙不至于,但不琢磨出点事儿出来,不是她的性格。 “哥哥,我吃完了,我们出去玩吧!”能这么和李茂撒娇的只有潘小妹。 这段时间李茂鲜少在家,小丫头觉得自己和李茂都生份了。 李清照把碗筷一放,“金莲说的正好,有几个困难解决不了,就等着相公解惑答疑呢!” 李茂吐槽潘小妹的名字,但不免被李清照抓了劳力,一天时间就给李清照上课了。 李大科学家的疑问不少,最后几个问题更是让他头大,十万个为什么估计都满足不了她呢! 第六零零章聚将 “这个东西本是泥范,非常容易损坏,不过金大坚帮忙制作了铜字,相公看看印出来的成品,是不是比以前清楚的多?” 李清照解决了积攒的疑问,拿出一本巴掌大的书籍让李茂观看。 活字印刷术在宋代已经被发明出来,可惜并未大规模普及,除了印出的书籍不如雕版的精美之外,关键技术还是不太成熟。 李清照和金大坚合作改进了毕昇发明的活字印刷术,已经非常接近后世的铅字效果。 李茂看着手里精致的书籍,不禁激动的在李清照的脸颊上亲了一下。 印刷术的出现,除了可以大规模的印刷书籍,降低知识成本之外,对李茂最大的作用是开拓纸币的使用空间。 虽然信安军的银币和铜币流通份额越来越高,可仍然无法解决运输难题,大量银元铜币的调拨让人头疼。 有了精密的印刷技术,完全可以印制出精美带有一定防伪功能的纸币,哪怕只作为支票汇票使用,也可以解决货币的大额度流通,毕竟经商的商人不可能走到哪都带着一车银元铜币呀! 潘小妹见李茂一个劲的夸赞李清照,小嘴微微抿了抿,“我还学会解高难度的方程呢!” 李茂对数学一向重视,数学是一切学科的基石,可惜因为实用性的问题,即便前人已经弄懂了不少高深的数学问题,仍旧难以抵挡数学的衰微。 “小妹也是好样的。”李茂伸手在潘小妹的脸蛋上捏了捏,“再努力点,争取编一本教材出来,给你记一大功。” 潘小妹的脸色顿时多云转晴,双手掐腰道:“这有什么难的,我去学校的时候,把那个白胡子的老头都难住了,还是个什么大儒呢!” 可怜那位名动河北的大儒,被进水放水时间差的问题难的扯掉了好几根胡子,一想起来就惹人发笑。 “术业有专攻,小妹别这么说,让你去教授儒家经典,你不也是双眼发直吗!” 李清照不像潘小妹“偏科”,而且对各种学科的作用有充分的认识,对学校里的教授们很尊重,当然这里也有给李茂脸上贴金的因素。 李清照在李茂面前大大露了回脸,对李清照的小要求当然不会拒绝,晚上进了房门才觉察到换了人。 白天黑天的忙碌,时间一转眼到了四月底,随着河面解冻,征调地方禁军和将领的事情被李茂提上日程。 北地五州发展的再好,如果没有军事实力背书,也不过是虚假的繁荣,而且童贯最近一直催促李茂练兵为伐辽做准备。 有枢密院的虎皮,李茂一连签发了十几份调令,将那些因为没有攻打梁山而没有融入梁山的军将们聚往北地五州,诸如呼延灼,秦明,张清等等。 此时征调将领,按照惯例都会将麾下禁军一同征调,仿若作战的客军。 足足半个月之后,李茂才见到第一波前来报到的禁军,正是以连环马著称的双鞭呼延灼及其所部。 呼延灼祖上是前赵名臣呼延晏,五代十国时便极有势力,传到呼延灼这辈儿已经是第十代。 李茂对呼延灼十分期待,毕竟小说演义中有呼家将这一号,呼延灼的人气儿也很高,为此还特意给呼延灼举行了一个欢迎仪式。 信安军接连打胜仗,对呼延灼这样的客军看不入眼,李茂提点了麾下众将几句,但很快就被呼延灼打脸了。 李茂放眼看到的是怎么都不能称为强兵的禁军,甚至还不如王焕,徐京麾下的禁军,跟放羊似的进入信安军校场,直接瘫倒的将近三成。 “什么时候开饭啊?不是说到地方就能吃饱饭吗?” “嚷嚷什么,先睡一觉再说,统制大人把我们带来,还能缺我们一口饭吃?” “从今以后就归信安军管辖了?听说信安军南征北战骁勇无敌,在哪呢?也是一个脑袋两条腿吗?” 三千人的禁军,闹哄哄的好像开起了菜市场,只有呼延灼身边的百多心腹还像点模样。 但和李茂设想的三千连环马相比,可谓半点不挨边,让替呼延灼吹嘘了一通的李茂都有点脸红。 “小说演义害死人啊!” 李茂心里腹诽一句,传令史进击鼓升帐,随着鼓声一起,呼延灼麾下的禁军倒也缓慢的聚拢起来,比江南两浙的禁军的确强上几分,起码手里的兵器还算齐全。 三通鼓声过后,呼延灼来到了点将台,按照军中礼仪拜见李茂。 李茂见呼延灼年约五十左右,在这个时代已经可以自称老夫了,不过身子骨的确硬朗,背后的两根钢鞭看样子有二三十斤,想来个人武艺不差。 “汝宁兵马都统制呼延灼,见过李相公。”呼延灼说话中气十足,同时也用带着好奇的目光打量李茂。 呼延灼可以说是世袭军将,但从祖父开始便声名不显,做个都统制混日子,怎么也没想到枢密院一纸调令把他调往北地五州经略府任职。 对这个调令他心里有些不满,土埋半截子的人了,已经没有建功立业的心思,不想再折腾。 李茂之名呼延灼听说过,文官出身,征伐西夏,平定淮西和江南,年纪轻轻官拜三品,被誉为王韶第二,今日一见感觉也不过如此,想来是被吹捧出来的名声。 李茂心里无比郁闷,他把呼延灼的能耐吹了几分,现在又被呼延灼给轻视,当即脸色一沉,转首对丹增说道:“点兵。” 丹增瞬间秒懂李茂的眼神,心领神会领命而去,准备给这些远道而来的客军来个下马威。 随着号角声吹响,丹增的三千铁甲重骑排摆阵列,直接朝呼延灼的人马发动了冲锋。 距离还远的时候,呼延灼麾下的人马还没觉得如何,权当看个热闹。 但随着铁甲重骑毫不减速的冲来,呼延灼麾下的禁军有点害怕了,成百上千人乱哄哄的退却。 就在铁甲重骑距离呼延灼麾下禁军还有五十步的时候,信安军骑兵突然兵分两路绕行而过。 沉重且密集的马蹄声,仿佛踏在人的心跳节奏上,呼延灼的人马被吓晕的有几十个,双腿发软倒地不起的也有几百。 看着这一幕的呼延灼脸色顿时十分难看。 第六零一章找茬 李茂面带微笑看着呼延灼,“呼延统制觉得信安军骑兵如何?战阵之上遭遇信安军,汝宁兵马可有胜算?” 呼延灼无言以对,怎么样刚才就是最好的注脚,真打起来,汝宁兵马怕是一触即溃,李茂这个下马威他只能生受。 喘了几口粗气,呼延灼双手一抱拳,“信安骑兵名动天下,果然不是虚传,今日受教了。” 失望的李茂不再管呼延灼心中是何想法,直接传令将汝宁兵马打散重新考核。 身体素质不合格者清退出禁军,发放路费滚蛋回家,合格的也会打散编入信安军。 呼延灼听了李茂的命令,嘴角抽搐欲言又止。 没办法,有枢密院的调令,李茂又是北地五州经略,小胳膊甭想拧过大腿,惹恼了李茂,他这个兵马都统制的颜面也会一扫而光,丢人。 今天像是约好的,又连续来了三波军将。 有原任蒲东巡检的大刀关胜,凌州团练使单廷珪,魏定国,擅于造大船的玉幡竿孟康,火眼狻猊邓飞。 孟康和邓飞属于技术官儿,李茂调来直接委以造船重任,和闻人世崇,危昭德,阮氏三雄等人组成水军的基坚实班底。 单廷珪和魏定国皆是团练使,属于厢军系统,带来的人马让李茂不忍直视。 如果说呼延灼的兵马还算有点兵马的模样,这两位带来的两千人可以直接就地解散遣送回乡了,因为看着和叫花子没什么两样。 倒是大刀关胜给了李茂一份惊喜,这位据传是关二爷的嫡系子孙,手底下只有一百多人,看着很是悍勇,颇能打的样子。 关胜肖祖,面如重枣,美髯飘胸,再加上手里的兵器亦是青龙偃月刀,这份卖相引人注目。 即便是卢俊义,林冲等人,也不免手痒,很想和关胜切磋一二。 李茂连忙打住,若是传说不假,关胜的武艺高深莫测,曾经一人对打林冲和秦明,二人都无法取胜,他可不想招揽来关胜导致和信安军的将领起龌龊有疙瘩。 李茂没看上这些禁军,厢兵,但这些将领多少有些本事,放在信安军中磨砺一番当能放光彩。 就在他准备给呼延灼,关胜等人接风洗尘的时候,又一队禁军来到校场,是东昌府的两个副将,龚旺,丁得孙。 李茂的调令调的是没羽箭张清,结果张清病了无法成行,便把副将两人先行打发来信安军应付差事。 龚旺和丁得孙的登场,包括李茂在内都被气笑了。 这两位除了没个正形之外,手下的禁军亦是出了一回洋相,来到校场居然开始埋锅造饭。 你凑一把粟米,我拿一把高粱,如果不是李茂派兵阻止,平整的校场得被挖出一个个坑,让这些禁军越看越像地鼠。 令李茂没想到的是龚旺非常嚣张,对李茂的命令置若罔闻,嘴里骂骂咧咧道:“走了这一道,也没吃个饱饭,好不容易就地征了点粮食,先吃一口再去拜见李相公。” 丁得孙亦是没把李茂的命令当回事,“还是北地五州的百姓比较富裕,否则我们还走不到地界,手底下的兵丁就得散伙呢!” 呼延灼听了信安军兵的回报,不禁瞥了李茂一眼,准备看看李茂如何应对,关胜,单廷珪,魏定国等人亦是如此。 没等李茂开口,李固三步并作两步来到李茂身边,面色不虞道:“相公,清州传来紧急公文,过境的东昌府禁军,抢了三五个集镇的粮食,大约三千石左右,七八百百姓已经上告到清州府衙,清州府那边来人询问如何解决。” 李茂脸色一沉,“可出了人命?” 李固点点头,“死了七个护粮的百姓,另有妇人小娘十几个被侮辱,都是东昌府禁军所为。” 李茂刚才给呼延灼来个下马威,源于对呼延灼的期望值太高,结果呼延灼不争气。 现在李茂想立威,源于这些东昌府的禁军太不像话,虽然客军开拔就地征粮是惯例,但杀人,奸淫掳掠就是禁军的不对了。 “呼延灼,关胜,将东昌府二将绑缚来。”李茂没用信安军的本部人马,而是下令给刚来的呼延灼和关胜。 正准备看热闹的呼延灼没想到会被李茂点名,心中不禁暗忖晦气。 关胜则不管旁的,他本来就是巡检,捕盗缉凶是本行,李固说的那些话他也听到了,对龚旺和丁得孙等人不齿的很。 龚旺皱着眉头,双臂一晃,拎起了自己擅长的兵器飞枪,眼珠子一瞪,“李相公,我奉枢密院令前来,难道信安军就是这么对待客军的吗?” 丁得孙见关胜狼行虎步,手里的青龙刀有点唬人,急忙提起飞叉,嚷嚷道:“牢城有杀威棒,北地五州经略府难道也有?可是瞧不起我等客军?那我们离开便是,却要李相公给个回文。” 李茂冷眼看着龚旺和丁得孙,“你们身为东昌府禁军,奉命北上接受经略府调遣,就地征粮还算说得过去,为何要害人性命?侮辱妇人小娘?你们二人好歹也是一地兵马副将,就是这般做人,当兵吗?” 龚旺哈哈一笑,“李相公此言差矣,天下禁军不都如此吗!为何独独对我们东昌府禁军挑刺儿?想给我们来个下马威?那李相公可拨错了算盘。” 丁得孙一晃飞叉,身后的亲信击打腰间小鼓,听到鼓声的东昌府禁军纷纷拿起刀枪。 李茂怒极反笑,原本看在梁山好汉的名头上,李茂对这些官军出身的好汉保留着一份宽容,结果某些人并不领情啊! “呜呜……” 李茂一声令下,刚才吓唬呼延灼的信安军铁甲重骑再次聚兵冲锋,弹压东昌府的禁军。 呼延灼和关胜武艺没的说,两条钢鞭,一把青龙刀,三下五除二就把龚旺和丁得孙击败擒拿,而东昌府禁军看着黑压压的铁甲重骑,主将又被擒拿,没敢上演火拼之举。 李茂把清州府的公文摔在龚旺和丁得孙面前,“身为朝廷命官,纵兵劫掠行凶,罪不可恕,按十七禁五十四斩,拖下去砍了。” 第六零二章人头落 信安军对军纪的执行严格程度,可以说前无古人,身为信安军将领的人一开始没少吃苦头,对后来人自然更为苛刻。 听了李茂的命令,鲁达,史进越众而出,仿佛掐鸡崽子一样从呼延灼二人手里接过龚旺和丁得孙。 龚旺见李茂动真格的,终于有点慌了,高声喊喝道:“李茂,你可知我是谁?我家叔父乃是……” 龚旺的话没说完,鲁达一拳落下,直接轰在龚旺的嘴上,打落了龚旺的半口牙,嘴巴瞬间肿起来话也说不完整。 丁得孙还想反抗,奈何不是史进的对手,双手被反剪,嘎巴两声双臂脱臼,只能哎哟哎哟的叫唤个不停。 这两人作为东昌府副将,身边岂能没有亲近心腹之人,几十个人一拥而上想把二人救下。 可是他们刚一动,一阵弩箭射来,几十个人当场变成刺猬,鲜血流了满地,令校场上的客军们心头凛然。 杀人见血了,凌州团练使魏定国脸色微变,来到李茂身边说道:“李相公,据说那龚旺的叔父乃是京东东路安抚使龚共,这么杀了面上不好看,还请相公三思。” “龚共?” 李茂和龚共有过一面之缘,那时候龚共还只是参政,没想到几年间已经高升到安抚使。 李茂知道魏定国这么说出于好心,怕他恶了龚共,但李茂能鸟龚共? 别说龚共的胳膊伸不到河东,即便能伸到河东,他也会提刀砍下来。 “斩了。”李茂今天非立威不可,只能怨龚旺和丁得孙行事嚣张撞在枪口上。 鲁达和史进杀人惯熟,手起刀落直接将龚旺和丁得孙枭首,不用李茂吩咐直接让人把首级挂在校场的旗杆上,以儆效尤。 呼延灼,关胜等人以为李茂会高高举起轻轻放下,毕竟龚旺和丁得孙都是朝廷命官,龚旺还有十分硬茬的关系。 结果李茂说杀就砍了这二人的脑袋,众人心头不禁一紧,才知道传言不虚。 都说信安军治军极其严厉,看来以后在李茂这个经略安抚使麾下事事都得小心,免得落个龚旺和丁得孙的下场。 东昌府的禁军没法杀,毕竟法不责众,全砍杀了李茂也不好交代。 不过死罪可免活罪难逃,东昌府的禁军全部被剥夺军籍,驱赶到矿山挖矿,不挖个十年八年,这些人休想出来。 斩了两个副将,效果立竿见影,再加上东昌府禁军被遣送到矿山挖矿,今天前来报到的禁军将领和兵丁全都老实了许多。 李茂震慑住呼延灼等人,叫来韩世忠吩咐道:“今后凡是前来信安军的禁军,若是作奸犯科行了不法之事,悉数照今天之例处理。” 呼延灼等人不禁互相看了看,此时方知李茂是个杀才,那些还没来到信安军的禁军将领们只能自求多福。 大宋禁军什么德行他们能不知道?龚旺和丁得孙肯定不是最后一例。 连颇有背景的龚旺都被砍了脑袋,其他人不夹着尾巴做人,吃饭的家伙未必能保住啊! 事情果然如呼延灼等人所料,随后的半个月,陆续来了十几个军将,带来的禁军战斗力参差不齐,在北地五州经略府境内作奸犯科的也不少,被砍了脑袋的就有郝思文,彭玘。 前后两次砍了四个武将的脑袋,彻底镇住了呼延灼等人,对李茂把麾下禁军考核打散整编的举动,没人提出半点反对意见,都怕李茂借这个由头找自己的麻烦。 战战兢兢一个月过后,这些被征调来的禁军将领发现有些错怪了李茂。 李茂的确杀人不眨眼,有着文人文官不该有的戾气,但只要不犯错,不违反军纪,李茂行事极为公正。 如此还不能让这些后来的禁军将领服气,当李茂点校信安军兵马来了一次大练兵,表现好的将领皆被提拔了一两级。 如呼延灼,秦明这些兵马都监,统制级别的将领,出任信安军军指挥使之外,李茂还通过枢密院,吏部审官院,加封了上轻车都尉的散官职衔。 大刀关胜原本只是蒲东巡检,从九品的小武官,但因为在点校中表现突出,连败十几个信安军将领,直接被李茂委任为马军指挥使,轻车都尉。 可以说连升了十级,打破了王黼连升八级的记录,当然这是武官品级,无法和王黼相比。 可是这种只要你有本事,就不会埋没你的举动,瞬间点燃了后来的禁军将领们的心气儿,纷纷觉得跟着李茂是一条出路。 哪怕知道过不多久可能北上伐辽,也都充满了干劲儿,功名但在马上取。 以前没有机会,也没有背景,即便立功也会被上官贪墨,如今遇到李茂这样的主官,那还不玩命的表现可就是真傻了。 李茂一边整肃整编信安军的同时,三五日也要和文武官员聚一聚。 如今李茂麾下经过平定淮西,江南两浙,又打包端了梁山,手底下的文官不多,可武将已经接近百员。 军事指挥系统的完善程度,远比民政方面高的多,也符合李茂强军为先的策略。 这天午饭过后,孙定把信安军最新的花名册拿来给李茂过目,李茂一边看,他在一旁解说。 “相公,经过近一个月的整编,信安军如今有骑兵三万,步卒三万,其中超过半数都是新兵,即便以相公以老带新的策略,新兵的战斗力短时间内也提升不上来。” 李茂微微皱眉,从江南返回后,信安军的兵力进入了一个急速扩张期。 原本只有两万出头的人马,半年不到就扩充到六万人,战斗力下降是意料之中的事情。 “另外养这六万人马,人吃马喂消耗非常大,我昨天统计了一下,即便以北地五州的财力,也有些吃不消。” 李茂把花名册合上,他之前的规划是养三万骑兵,以前段时间的横财收入,绰绰有余。 但兵力扩充到六万人,无论是财力还是粮草,皆有点捉襟见肘。 养兵不止要吃粮,战马,马料,兵甲器械等等都要花钱,何况还有兵工厂那个吞金大户。 李茂积攒的家底儿,能支撑到明年底已经是乐观估计。 第六零三章蔡京复起 “看来是该收账了啊!” 李茂在京城借出去了不少银钱,抵押品就是京畿路和河北路的赋税收入。 眼下已经过了青黄不接的时令,京畿路不能弄的太狠,但河北东西两路的赋税,说什么也得划入经略府的腰包。 孙定知道钱庄通过抵押借给朝廷银钱的事情,听李茂说要收账,顿时来了精神头,“相公,我看大名府银钱充裕,先拿大名府开刀如何?” 李茂直接否决了孙定的建议,大名府这个钉子太硬,不好拔。 梁世杰不但是蔡京的女婿,还是中书舍人,这块硬骨头留到最后再啃比较好。 “我会给老师写一封信,让老师跟梁世杰周旋,另外再使使劲,把河北东路的治所迁到沧州府或者清州府。” 李茂决定柿子先挑软的捏,把老师陈文昭这个河北东路安抚使请到身边,目的是事权合一,彻底整肃河北东路的地方府县。 有他们师生二人的权力和威望,不说把河北东路经营的铁板一块,也得将大部分权力牢牢掌控,为伐辽打好坚实的基础。 朱武这时候走进来,他最近在忙着安置那些高不成低不就的禁军。 除了实在扶不上墙的烂泥,呼延灼等人带来的禁军足有近三万人。 “相公,这三万人马送去开矿有些可惜,如何安置还请相公定夺。” 宋朝兵制是募兵制没错,但一旦入了军籍就得当一辈子兵,剔除老弱病残,剩下的三万人李茂无论如何也不敢养了,否则信安军加起来九万人马,一年就会让经略府彻底垮台了账。 而且以李茂现在的官职,手底下养兵六万,还能让童贯帮忙遮掩。 一旦兵力接近十万,被御史言官弹劾同样吃不了兜着走,毕竟大宋朝无论皇帝还是士大夫,这根神经一直绷的很紧,哪怕李茂是读书种子出身也不行。 “屯田吧!” 李茂思来想去,只能让这三万人屯田,自己养活自己,而且一旦发生战事,还可以临时征调充当辅兵辎重兵。 朱武不想把精力放在屯田上,“相公,若是三万人全部屯田,我倒是有个好人选掌管此事。” 朱武推荐的是刚刚抵达北地五州的铁面孔目裴宣,原本是京兆府的官吏。 因为梁山好汉有这么一号,李茂自然将其网罗麾下,只是京兆府距离信安军太远,这两天才来赴任。 李茂原本是想让裴宣去沧州府下面的一个县做知县,此时只好听从朱武的建议,令裴宣出任屯田使,执掌经略府下辖的所有屯田之事,其中就包括哪些归化的唃厮啰人和党项羌人。 军中的事务刚刚告一段落,得了李茂书信的陈文昭只身来到信安军,和李茂商量迁移河东路安抚使司治所选址。 李茂想将河东路治所迁徙到沧州,结果被陈文昭给否了,陈文昭属意的是雄州,显然也在为伐辽做打算。 雄州界河对岸就是辽国的归义城,东西两边是易州和永清,再往北是范阳,涿州,皆属辽国南京道管辖。 陈文昭虽然是文臣,但熟读兵书战策,对伐辽有自己的一番见解。 “凌云,若是伐辽,兵出雄州最为便捷,拿下归义城便可直达涿州,威逼辽国析津府……” 李茂知道这是历史上童贯北伐的路线,正是在这条路上,大宋二十万人马被耶律大石的一万辽兵击溃,死伤惨重。 按照李茂的设想,信安军即便北上,也要尽可能避开耶律大石。 辽人虽然被女直金国揍的没有半点脾气,但战斗力仍然比大宋的禁军高的多,而信安军是李茂自己攒的家底,不想和耶律大石硬碰硬。 李茂不遗余力的发展水军,就是想避开耶律大石,从水路出海绕道北上。 目标不止是燕云十六州,还想阻止女直金国大举南下,避免历史上童贯花钱买下十六州的荒唐之举。 他想要的可不是一座座空城,而是连人带地兼收并蓄,那将使信安军的实际控制地盘和人口翻上两倍,彻底奠定割据的基础。 李茂现在不敢和陈文昭说丝毫不臣之心的想法,不过他抛出走水路北伐的构想,和老师发生了严重的分歧,一时间谁也说服不了谁。 童贯的一封书信,让师生二人无法继续争执下去。 京城之中风云突变,政事堂发生了一系列令人瞠目的变动。 连升八级的王黼,屁股还没坐热就被闲置起来,郑居中告老还乡,太师蔡京重新起复宰执政事堂,一系列的人事变动眼花缭乱。 童贯在心中语焉不详,随后到来的陆谦密报,李茂才得知事情的原委,只能说王黼得意忘形自己招灾惹祸。 王黼拍马屁的功夫虽然不像朱勔那么露骨,赵佶摸过的衣服都要用金线绣出来巴掌的痕迹,不过王黼另辟蹊径,找到了进献祥瑞这个捷径。 也不知道王黼在哪淘换了一块狗尿苔,愣说是大号的灵芝,请官家赵佶到他府上观看。 原本这是一件好事儿,搔在了赵佶的痒处,但坏事儿就坏在王黼的府邸上。 王黼的府邸是强夺中书侍郎许将的宅子,为了宅子把许将气死,和聂山结下了冤仇,而这座府邸隔壁就是梁师成的家。 赵佶欣赏灵芝祥瑞的时候,突然看到梁师成从角门进了王黼的家里,内侍结交外臣向来是官家大忌。 再加上王黼筹措西北粮饷表现太差,赵佶虽然没有把王黼一撸到底,但也让王黼坐起了冷板凳,把垂垂老矣的蔡京重新搬回政事堂。 按照陆谦收集到的情报,王黼被赵佶冷落,郑居中被赶出政事堂,梁师成失宠,从里到外都有蔡京的首尾。 不得不说姜还是老的辣,骤登高位的王黼这一回合被蔡京收拾的老老实实,全无招架之力。 在陆谦密报的末尾,提及梁师成失宠的原因除了和王黼过从甚密之外,似乎宫内也出了状况。 李茂看到这,额头沁出一层冷汗,陆谦只是猜测,但他可是当事人啊! 第六零四章制衡 两下印证,李茂不用猜也知道算计自己的肯定是梁师成,只有梁师成在内宫后苑的势力,能神不知鬼不觉的给他挖一个大坑。 梁师成倒台,十之七八有郑皇后的首尾,就是不知道吹的是枕边风还是别的什么风。 李茂心里发虚,这件事不敢声张不敢深究,天知道那天晚上除了郑皇后还睡了什么女人,烂在肚子里最好。 陆谦在书信末尾太提到了郓王赵楷,在春闱大比中一路过关斩将拔得头筹。 若不是赵佶顾及皇家脸面,状元的名头非落在赵楷身上不可,朝野此时已经风传赵楷文采风流,颇有赵佶之风,估摸着在为拱掉赵桓做铺垫。 不过王黼稀里糊涂因为一块狗尿苔被闲置,郑居中又告老还乡,赵楷进阶东宫之位肯定更会波折,八成没戏了。 李茂把书信双手递给陈文昭过目,陈文昭看过之后沉默不语。 就在李茂想开口说什么的时候,陈文昭叹息一声,“凌云,这对你我师生可不是什么好事,蔡太师的手段,远不止此啊!” 蔡京能四次登上宰执之位,执掌权柄二十年,手腕当然不一般。 但李茂觉得老师有点高估蔡京了,蔡京今年都快七十了,人的精力是有限的,再有手腕,也敌不过时间这把杀猪刀。 如果他没记错的话,蔡攸很快会再次上演“逼宫”的戏码,毕竟这次王黼和郑居中倒台,蔡攸也是得利者。 蔡家父子为了宰执之位,父子相残那都是小儿科。 陈文昭听了李茂的断言,觉得李茂这个学生打仗,治政无可挑剔,但在斗争上稍显稚嫩。 作为历经三朝的老人儿,陈文昭亲眼目睹过王安石,司马光等等党争的起落,这里面的水很深,稍有不慎就会卷铺盖走人啊! “凌云,摆在我们面前的现实困难就有两个,蔡相肯定还会继续推行新钱法,这次无人可以阻挡,其次伐辽可能出现变数,蔡相和童贯都顺着官家的心思支持伐辽,但力度相差明显,如果我所料不差,类似你我师生的分歧,很快会在蔡相和童贯身上上演,拖个一两年都是快的。” 陈文昭见李茂还是不太明白,掰皮说馅道:“童贯执掌枢密院,手握二三十万禁军精锐的兵权没错,但蔡京重掌政事堂,肯定会以文抑武,看看启用了什么人就知道。” 三天之后,李茂对陈文昭的分析佩服的唏嘘不已,还是陈文昭这个学生了解蔡京。 据陆谦送来的情报,重新执掌政事堂的蔡京先后提拔了宋乔年,魏伯刍,胡师文这些被贬斥的党羽。 尤其令李茂不快的是,秦桧竟然又入了蔡京的眼,出任御史中丞,不禁让李茂怀疑王黼的狗尿苔事件,是不是秦桧反水所致。 至此政事堂除了白时中算是童贯的人,其他如李邦彦等人皆成了瞌睡宰辅,唯蔡京马首是瞻。 陈文昭见李茂沉默不语,再次给这个得意门生讲古,将亲身经历的党争巨细无遗讲述一遍,希望李茂能从中受到启发。 宋朝不杀士大夫,但党争倾轧的激烈往往比掉脑袋还厉害,用后世的话说,严重的时候会剥夺出身以来的文字,殃及子孙,这比杀头还让读书人恐惧。 李茂听完陈文昭的提点,对朝廷中枢未来的走向有了大概的判断,他记忆中的走向已经不能当做判断的凭据。 因为蔡京这次复相间隔非常短,而且王黼也没被一棍子打死,局面愈发的复杂。 “凌云,远离中枢,避免陷入党争做些对社稷有益的实事的确不错,但党争的本质是什么?是官家的制衡啊!” 陈文昭一语惊醒梦中人,李茂此时才知道自己忽略了什么。 他看不起赵佶,赵桓,认为这两位是亡国之君,靖康之耻亘古未有,空前绝后。 但无论赵佶还是赵桓都不是弱智,治国之才或许没有,可维护皇家地位,向来不缺乏决断力。 赵佶登基之初就决定对西夏继续用兵,赵桓被强行架上皇帝宝座,一个月不到就诛杀六贼,迫使赵佶无法返回京城,摆弄权谋之术,这父子二人玩的很溜。 李茂觉得自己在扮猪吃老虎,慢慢积蓄实力,殊不知赵佶亦是在另一个层面玩这一套。 看看赵佶赵桓在位期间换过的宰执宰辅就不难发现,权柄始终操持在父子二人手中,位极人臣如蔡京,最终不也是落个饿死街头的下场? 惯性,李茂想到了这个词。 从赵黑胖子陈桥兵变开始,与士大夫共治天下的策略,虽然限制了一部分皇权,但主导权始终掌控在皇家手里。 所谓党争不过是皇家导演下的戏码而已,只是披上了一层变法的外衣。 赵构南渡还能延续赵宋半壁江山,一样源于这种惯性,此时的百姓,骨子里还是泛指士大夫这个阶层。 只要士大夫还认赵家这张牌,换个人就不好使,即便苗刘兵变,也是想迫使赵构退位,没想着另立王朝,就可见这种惯性的可怕。 这给李茂敲响了警钟,他有不臣之心想取而代之,就要面对整个士大夫阶层的对抗。 除非将整个阶层砸烂,否则遭遇的阻力可想而知,蛰伏,仍然是最佳选择。 李茂为此听从了陈文昭的意见,将河东的治所迁移到雄州,把军务政务暂时甩手交给麾下文武。 专门和陈文昭学习庆历年间以来的朝堂起落,慢慢的体会到什么叫与人斗,其乐无穷。 当管家赵佶和蔡京同意且批复了迁移河东路安抚使司的奏折后,随着“地主”家也没有余粮,李茂开始收账大业。 第一站是莫州,之所以选择莫州的原因出在李逵身上,因为李茂对梁山的策略,李逵没有杀了一窝猛虎,没有遇见李鬼,同样老母亲也没被老虎吃掉,而是把老母接到经略府陪着潘大娘一起享清福。 不过李逵回老家接老母亲的时候还是发生了点意外,失手打死了殷天锡,缘由和水浒中一样,是为柴进的叔父柴皇城出头。 第六零五章奉旨抢劫 殷天锡何许人也?高俅堂弟高廉的小舅子,高廉此时就任莫州知府,为了殷天锡的死来信质问并且遣人锁拿李逵,双方闹的很不愉快。 有了这个由头,李茂不选莫州开刀还能选哪个?他和高俅虚以委蛇,但高廉算那根葱?也敢派衙役来经略府拿人。 不怼回去给点颜色看看,还真以为五州经略府是摆设? 李茂对死鬼殷天锡还夹杂着个人情绪,谁让这厮在兰陵笑笑生笔下有骚扰吴月娘的段子,虽然那是未发生的故事,但想想就膈应啊! 李逵就是个混不吝的主儿,打死殷天锡完全没当回事,直到宋江斥责了一顿,李逵才知道不禁打的殷天锡背后还有高俅这尊大神。 别看李逵五大三粗,瞪眼睛就杀人,偏偏就吃宋江这一套。 被训斥过后主动去找李茂承认错误,结果又被李茂呵斥一番,直说李逵胆小没担当。 搞的李逵自感里外不是人,不知道应该听谁的。 吴用旁观者清,虽然不知道李茂缘何厌恶殷天锡,但知道李茂存心想找高廉的麻烦,在发蒙的李逵耳边说了几句。 李逵二话不说迈开大步追上莫州府衙的差役,三下五除二将莫州都头于直揍成重伤,让人抬回了莫州。 李茂第二天得知此事,哭笑不得的把吴用叫来,智多星显然把聪明用错了地方,处理的太糙了。 后世有戏说苏乞儿奉旨讨饭,李茂现在可是拿着朝廷和赵佶的旨意奉旨收税,占着大义名份。 被吴用暗戳戳的一搞,反倒上不得台面了。 “李逵私刑行凶,抽二十鞭子,你这个都虞候先别干了,打个前站去莫州,把莫州的府衙账册弄到手。” 李茂可不想梁山好汉的某些坏毛病在信安军里泛滥,他需要的是令行禁止,而不是江湖豪侠。 李逵这件事也算给诸多梁山好汉敲敲边鼓,懂些规矩。 吴用听了李茂的吩咐,脸色发苦,真个是聪明反被聪明误,一地府衙的收支账册可不好弄到手,更别说只有三四天时间,任务很重啊! 李茂不会让吴用做个光杆司令,“燕青,时迁,段景住跟你一起去,务必把高廉查个底儿掉。” 吴用不会说李逵那样直接打杀了高廉的蠢话,听到燕青时迁等人跟他同去,心下先稳了七八分。 段景住他熟悉,燕青和时迁的名气还在段景住之上,当即拍着胸口立下军令状。 邬蝶早前给燕青生了个大胖小子,当爹的浪子燕青多了几分沉稳,作为信安军明处的特情机构负责人,得了李茂的吩咐,很快召集人手跟随吴用赶赴莫州。 时迁和段景住很久之前有过接触,时迁药狗驱鹅的手段就是借鉴善于偷牲畜的段景住。 这几个人凑合在一起,好主意也得被憋坏,吴用更是朝毒士的方向发展。 聪明的他发现李茂身边不缺谋士,反倒缺干脏活做辣手的心腹,他给自己找了这么一个定位,莫州高廉就当练手了。 时迁擅长打探消息,进了莫州城不到两个时辰,就把外围查探的差不多。 “高廉转任莫州知府堪堪两年,夫人殷氏,小舅子被李逵打死了,家里有七房小妾,只有一根独苗子嗣,今年八岁,手底下除了都头于直被李逵打残了之外,还有两个人颇有本事,本别是兵马都监温文宝,统制薛元辉……” 吴用手捋须髯,“想要拿到莫州府衙的账册,通判很关键,绝对是知情人。” 时迁嘻嘻一笑,“莫州通判空缺,找通判行不通,再说高廉背后靠着高俅,即便有通判也未必能制衡高廉。” 吴用眯了眯眼睛,“那么只能从高廉的儿子身上下手了,既然只有殷夫人所生的一根独苗,拿捏住殷夫人不难,账册就落在此女身上。” 燕青没想到吴用会打高廉儿子的主意,心里微微有些不喜,但临来的时候李茂吩咐一切事宜听从吴用安排,他也不好说什么。 段景住玩惯了走鸟遛狗,拐个孩子轻而易举,当天下午就在莫州府衙外摆起了杂耍,引得府衙内的仆婢院子围上来看热闹。 殷夫人刚刚去寺庙上香回来,没来得及照看一眼儿子,就看见高廉在发脾气,熟识的都头于直躺在地上叫着撞天屈。 “老爷,信安军那些人太不是东西了,我去了没见到李茂,就被一个军汉打成这样,胳膊腿都断了,还请老爷给我做主啊!” 于直被李逵揍的非常惨,脸都骨折了,说话含糊不清,看的高廉怒不可遏。 于直没看见殷夫人,嘚吧嘚道:“老爷,我险些被信安军的军汉打杀没什么,可怜殷大舅死的惨啊!活活被那个黑旋风打死……” 这话还没说完,殷夫人惊呼一声,双眼翻白直接晕倒在地,殷天锡是她娘家兄弟,这个打击有点大。 高廉小妾不少,但对殷夫人很看重,不光是殷夫人给他生了独子,还因为殷夫人的娘家也不是普通人,在高唐州是高门大户。 接连摊上几件倒霉事儿,高廉闹心的很,命丫鬟婆子把殷夫人搀扶到内宅,他在堂前来回踱步。 换做旁人,哪怕是陈文昭这个新任的安抚使,高廉也不怵,偏偏招惹的是李茂,他心里虽然愤怒但也犯合计。 因为堂兄高俅曾经叮嘱过他要和李茂搞好关系,而且李茂背后杵着童贯和蔡京,背景比他还硬茬呢! “去把温文宝和薛元辉叫来。”高廉这话刚说完,几个丫鬟惊慌失措的跑进来,话都说不利索了。 好不容易听了个大概,高廉双腿不禁发软,儿子丢了?这可真是福无双至祸不单行,他好半天才顺过气儿来。 “还愣着干什么,还不快去找。”高廉把府衙的差役们散出去找儿子,哪里还找得到。 但也查出了线索,儿子是在府门外看杂耍的时候不见的,和那个耍把式的江湖人脱不了干系。 高廉调任莫州知府,是源于高俅想在讨灭田虎的时候有个信得过的左膀右臂。 结果田虎越剿越精神,高俅灰头土脸的返回京城,留任莫州的高廉和田虎这伙流寇倒是积下不少仇怨。 高廉第一时间怀疑的对象就是田虎一伙,并不知道自己被信安军给盯上了。 第六零六章欺负人 殷夫人幽幽醒转,嘴里哎哟哎哟的叫唤个不停,没等她询问殷天锡之死的经过。 一个嘴快的丫鬟舌头秃噜把小衙内失踪的事情说了出来,殷夫人这次直接翻白眼背过气去。 掌灯时分,温文宝和薛元辉把莫州城搞的鸡飞狗跳也没找到高廉的独子,垂头丧气的回到府衙复命。 高廉迁怒二人,甩了几个嘴巴让二人彻夜搜寻,独子是他的心头肉,可不是堂兄高俅那种便宜儿子高衙内。 前院高廉怒火冲天,后院二次醒来的殷夫人正在上演哭闹上吊的戏码,娘家兄弟死了,儿子丢了,她也不想活了。 闹的正欢的时候,一把飞刀哚的一声射在门柱上,吓的几个丫鬟婆子禁声失语。 殷夫人毕竟是大户人家出身,见过不少世面,命人把飞刀上的书简取下来,看过之后抽噎起来。 夜半时分,时迁仿若暗夜幽灵般翻墙过院来到府衙后院,看着某间屋子里亮着三盏灯,嘴角不禁一翘,心中暗忖吴用的损招还真管用。 殷夫人不得不言听计从,因为飞刀射来的书简上,描述着儿子身体的隐秘特征,连屁股上的胎记都一点不差。 她如果不听话,真怕儿子有个三长两短。 突然听到门外传来咕咕嘀嘀的异响,殷夫人手里的账册险些掉在地上。 这是莫州府衙的公账,记载着莫州府历年来的收支,她不明白绑走儿子的人为什么要这本公账,但在她心里显然账册没有儿子来的重要。 按照书简上的约定,殷夫人把公账放到门外,转过身去眼角的余光看到一个黑影,再回头已经不见了那本公账,地上反倒多了个纸条。 殷夫人拿起纸条,见上面写着城内的一处客栈的名字,她攥紧纸条径直去找高廉。 时迁愈发佩服吴用,因为这一切都在吴用的谋算之中。 绑架高廉的儿子,向殷夫人索要公账,都只是引子而已,就看高廉往不往套里钻了。 穿墙越脊来到后院正房,时迁一招倒挂金钩,半边身子挂在房檐上,捅破窗户纸往里打量。 听的不大真切,但时迁看的清楚,殷夫人被高廉打了一个耳光,随后又找来院子和衙役,估计是前往客栈接人去了。 高廉以前觉得殷夫人识大体有心计,没想到居然被人用一封书信诓骗走了莫州府的公账,简直愚昧之极。 同时高廉也有些摸不着头脑,独子失踪,怎么和莫州府的公账有了牵扯?八竿子打不着啊! 不理会哭哭啼啼直骂他没良心的殷夫人,高廉甩袖子直奔寝室。 做了两年莫州知府,岂能没有点家底儿,中饱私囊所得尽皆藏在寝室的地下。 搂钱是个技术活,高廉身为知府,哪怕没人掣肘他捞钱,起码表面必须过得去,而且也得知道自己到底捞了多少,公私两本账可以一目了然。 殷夫人能拿到公账,因为那是做给别人看的,就放在高廉的床头,私下里的账本,高廉藏的严严实实。 高廉打骂殷夫人和公私账本无关,打开暗锁下到地窖,地窖里摆放着大小不一的银冬瓜,还有几箱黄金和珠宝,价值少说也有十万贯,基本上是他这两年搜刮地方所得。 对金银珠宝,高廉看都没看一眼,用火折子点燃了蜡烛,从一个小箱子里翻出十几封书信。 脸上闪过犹豫神色,最终还是将书信凑到蜡烛上燃烧成灰烬。 高廉做完这些离开地窖之后,躲在暗处的时迁轻易的打开暗锁下到地窖。 先是被地窖里的金银晃花了眼,随即鼻子嗅到纸张燃烧的味道。 “这老小子放着儿子的生死不管,先来地窖烧了东西,我是不是错过了什么?” 时迁在一小堆书信燃烧的灰烬前喃喃自语,做了信安军掌管情报的头目,时迁现在很有职业敏感性。 时迁把高廉的私账揣到怀里,蹲在灰烬前琢磨了片刻。 可能是高廉走的匆忙,一堆灰烬中还有巴掌大的纸张没有充分燃烧,被时迁小心翼翼的挑了出来。 尽管只有二三十个字,但还是被时迁看出些许端倪,顿感纸片价值还在高廉的私账之上,将这片残纸夹在账册中,神不知鬼不觉的离开了府衙。 李茂带着两千信安军骑兵抵达莫州治所任丘的时候,直接以河东安抚使司的名义接管了任丘城防。 “胡闹。” 李茂得知吴用为了查高廉的破绽,还上演了绑架的戏码,不禁对吴用又轻视了几分。 但是当吴用把时迁从灰烬堆里挑出的残纸递到李茂手中,李茂看罢直接站了起来,脸上神色阴沉似水。 “做的好。” 李茂原本是想借着赵佶虚张声势,将河东路的府县赋税收缴入库,顺便再从地方官身上刮一层油水,没想到第一站就有意外收获。 吴用见李茂刚才还责备自己胡闹,看过残纸又转而夸奖,心下很是受用,“相公,时迁虽然只得到了只言片语,但已经可以坐实高廉里通外国之罪,实是辽人细作。” 残纸上二三十个字,信息量却很大,首先是给高廉回信的人大有来头,乃是辽国宗室耶律淳的儿子耶律阿撒。 耶律阿撒名不见经传,但耶律淳可是很快会被拥立为辽国皇帝,还是北辽第一任皇帝,虽然很快病逝没能挽救辽国江山,但其在辽国的权势可见一斑。 残纸上的内容可以推测展开,主要内容是关于岁币,也就是大宋每年输送给辽国的贡品。 耶律淳通过耶律阿撒和高廉,从中获利甚大。 所谓岁币,不仅仅是上贡那么简单,在宋金没有海上结盟之前,双方每年都会互派使者,收购货物直接进行贸易。 辽国的槯场设在涿州和云朔地区,而大宋的槯场主要在雄州和霸州。 莫州作为紧邻雄州之地,收益颇丰,高廉作为莫州知府,上下其手捞好处在情理之中。 但通过残纸书信来看,高廉不光在槯场商贸上捞钱,还把自己整个卖给了辽人,堂堂四品地方大员,竟然做了辽国的间谍。 第六零七章人才济济 宋辽结盟的百年来,创造的和平环境使幽燕地区得到了极大的发展,人口增加,百货兴隆。 李茂自己就尝到过将商品输入辽境获得巨大利润的甜头,比如把南方的茶叶,丝绸,白酒贩卖到幽燕地区能大赚一笔。 回程的时候还能收购皮货,人参,东珠等特产,又是一笔收入,极大的支撑了信安军早期的发展。 但这和宋辽友好时的贸易量相比,只能说喝到了点清汤寡水。 据李茂所知,因为宋朝给辽人输送岁币,以至于幽燕地区宋人的货币流通基本没有问题。 按照后人计算,仅仅从真宗到仁宗的近四十年时间,大宋就向辽人进贡了近四百万两白银,近八百万匹绢。 在没有通货膨胀的那时,这两项就相当于向辽人支付了一千余万贯的钱货,使幽燕地区得以飞速发展。 这是一个巨大的金矿,而耶律淳则是一个偷窃者。 以手中的残纸推测,这些进项的三分之一都流入耶律淳的腰包,同时以巨大的钱财利益,没少拽大宋这边的官员下水,心甘情愿的当辽人的耳目。 就拿高廉来说,不但是四品知府,还有个做过太尉,如今是太子少报的高俅。 对大宋国情的了解比普通官吏多的多,起码能弄到大宋在宋辽边境的布防图,使大宋禁军的防御如同筛子。 后来耶律大石能一战击溃童贯的二十万大军,估计也不了高廉这样的带路党做的贡献。 这只是李茂站在民族大义,国家层面的立场。 涉及到自身,田虎如今没成气候,在宋辽边境的夹缝中生存,要说没有高廉这种人从中提供情报,李茂第一个不相信。 吴用见李茂看着残纸,脸色变换不定,迟疑过后问道:“相公,此事怎么处置?高廉是高俅的堂弟,如果高俅再牵扯其中,想拿下高廉有点困难啊!” 李茂把残纸放在桌案上,心中已经有了计较,“立即把萧让,金大坚快马送到任丘,咱们给高廉来一个钓鱼执法。” 手下人才济济就是舒爽,李茂准备给高廉下一个套。 圣手书生萧让,金大坚,再加上吴用,三人伪造一封耶律阿撒甚至耶律淳的书信给高廉一点不难。 吴用听了李茂的主意,不禁拍手叫好,没等他奉承李茂,李茂又补充道:“让燕青回经略府一趟,把辽人的印信拿来用一下。” 耶律南仙身为大辽公主,有随身携带的印鉴,用来唬高廉,或者伪造一个新的印信,对金大坚来说轻而易举。 吴用没想到李茂还能弄到辽国宗室的印鉴,只觉得自己这位经略相公高深莫测。 “吴用,接下来慢行即可,等你们把书信弄好,咱们再和高廉好好聊聊。” 莫州距离信安军不远,半天时间不到,李茂这边就准备妥当,至于演戏给高廉送信的人选,随便在信安军骑兵中找个机灵的党项人装扮一番即可。 李茂大张旗鼓的来到莫州府衙门,虚惊一场的高廉亲自出门迎接。 不单单是因为李茂的官职高过他,还因为李茂带着安抚使陈文昭的命令,催缴历年来欠下的赋税,这就是上差,高廉背景再深厚也得给足李茂脸面。 因为李茂来的慢,高廉早就做好了准备,在府中排摆宴席给李茂接风洗尘,同时借高俅的名头和李茂攀交情。 “李相公,本官在花厅内略备薄酒,里面请。”高廉满脸笑容摆手请进李茂。 李茂朝身后的人一使眼色,进城的两千骑兵马踏如雷,兵分四路控制住了城门。 高廉面色有些不快,没等他开口质问李茂,李茂笑着说道:“听说最近莫州不太平,田虎一伙流寇还有残余,还是稳妥些为好。” 高廉脸色一红,暗忖李茂这是知道了他丢了儿子又找回来的事情吧! 原本高廉就是想先礼后兵,花厅外早就布置了人手,准备在酒席宴间朝李茂发难,迫使李茂交出杀害殷天锡的凶手李逵,见李茂见身边的信安军兵马散出去,正中他的下怀。 步入府衙花厅,燕青隐秘的给李茂做了一个手势,意思是府衙内有埋伏。 李茂含笑点头,心里却没有半点害怕紧张。 二三百刀斧手之类完全就是送菜领盒饭好吗!看看他今天随行在身边的都是谁? 鲁达,花荣就不说了,远射无敌,单单是武松,卢俊义,关胜等人,就能把这些刀斧手包了饺子。 酒过三巡,高廉正准备向李茂索要李逵这个凶手,李茂先行敲了高廉一记“闷棍”。 “高知府,这是官家的手谕,请高知府过目。” 李茂拿出来的的确是赵佶的手书,当时武大郎就想着给赵佶下套,所以这份手谕只说让京畿路,河东路的路府上缴历年拖欠的赋税,今年的钱粮,没说具体的金额。 赵佶享受了一把批个条子就进账几十万贯的舒爽,全然不知手谕被李茂拿来鸡毛当令箭使用,还上升到了尚方宝剑的高度。 李茂等高廉看完了,咳嗽一声道:“高知府,莫州历年积欠多少,还得高知府说个数目,三天之内本经略就要运走,这是官家旨意,容不得半点马虎啊!” 高廉一万个没想到李茂是来要账的,这可是催命的手段,当场哭穷道:“李相公,莫州地域狭小,财力有限,再说这是前任知府,前前任知府的积欠,本官怎么可能替他们找补,至多只能上缴三千贯,再多就没有了。” “三千贯?这可不行啊!本经略职责所在,还请高知府把库司典吏叫来盘盘账吧!”李茂不给高廉喘息的时间,直接开口要查账。 古往今来,审计是一把好刀,用好了可以让污秽无所遁形。 李茂手里擅于查账的人才不少,又被李清照突击培训了会计学的几种常用手段,别说高廉会做假账,就是做的天衣无缝,他也能给高廉扒个底儿掉。 高廉心里突兀了一下,想到儿子被绑走,被索要的那本公账,后知后觉的把怀疑对象从田虎一伙转移到了李茂身上。 第六零八章钓鱼 府库进出高廉不怕查,但李茂嘴皮子一动,莫州府跟着鸡飞狗跳,他的脸面往哪放? “李相公,莫州府库随时可以查,这是个穷的鸟都不拉屎的地方,又能欠下多少赋税?倒是有件事,本官想向李相公讨个公道。” 高廉说着让人把都头于直抬来,至于殷天锡的尸首,已经不成样子被早早下葬了。 “李相公,我的妻弟无缘无故被信安军军官打死,本府的三班都头还在这躺着,亦是那李逵所为,李相公不准备给本官一个交代吗?”高廉说的义正言辞,而且都占着理儿。 李茂面带微笑,“李逵行凶,已经受了军法的责罚,现在还下不了床呢!高知府还想怎么交代?” “打死了人只是受些军法惩罚?”高廉的声音瞬间高了八度,“李相公真是欺人太甚……” 高廉话还没说完,一个管家模样的人急匆匆来到高廉身边,低声耳语几句。 高廉脸色微变,顾不得向李茂发难,“李相公,府衙有些紧急公事需要处理,本官暂且告辞。” “高知府且慢,莫州府衙的司库还没来呢!” “李相公可以派人直接核查莫州府库。”高廉甩了这么一句,急匆匆的离席而去。 时迁轻车熟路的悄悄跟上去,李茂这边也派兵直接接管了莫州府库。 结果得到的消息是府库之内空空如野能跑耗子,只好先让人手查账,等时迁那边得手,再给高廉致命一击。 高廉来到二堂,看着面前站着穿戴宋人服饰,但面目一看就不是宋人的信使,先信了五六分,等信使拿出书信,看着熟悉的笔迹,高廉再无怀疑。 “什么?不行,这如何使得。” 高廉刚被李茂催要钱财,没想到耶律阿撒也派人来要钱,而且不是仨瓜俩枣,一张嘴就要五万贯,这是把他当成了银库金矿吗? 高廉虽然不知道大宋和女直人结盟,准备北上伐辽,但最近宋辽之间紧张关系他非常清楚,互相关闭槯场就是前兆。 耶律阿撒这个时候派人来要钱,这是往他脖子上架刀啊!再说五万贯太多,他也舍不得。 假扮信使的信安军将校演技满分,用略显生硬的汉话说道:“北方有变,我家王爷准备自立为帝,正是缺人缺粮的时候,若是出了这五万贯,高大人就是开国元勋,封王拜相不在话下……” 耶律阿撒前时和高廉书信往来的时候,的确对天祚帝多有不敬,高廉倒也信了这话,不免有些意动。 “五万贯太多,一时半会儿凑不齐,再说如今槯场关闭,如何将钱粮运送到大辽境内也是难题,先运过去一万贯吧!” 高廉既想捞取最大的好处,还不想割最大块儿的肉,一万贯已经是他的底限。 再说这两年他给耶律淳父子在岁币上赚取的银钱,少说也有百万贯,自认是立下了大功劳的。 “一万贯太少,解决不了什么问题,三万贯吧!至于运送事宜不劳高大人费心,我自有办法。” 信安军的将校把这个钱数说死,让高廉现在就准备银钱,天黑之后他就要运走。 高廉左思右想忍痛答应下来,不用信使提起,主动说道:“我给王爷写封信,你带回去亲手交给王爷,最近宋辽之间可能有变,自立为帝之事须加快,另外宋辽边境的田虎这伙流寇,还请王爷那边调动析津府的兵马予以围剿……” 信安军将校心里对高廉万般鄙视,他虽然是党项人,但也没有这般卖国,而是在战场上战败被俘虏,输的硬气,服气。 不像高廉这样吃里扒外,真恨不得现在就砍了高廉的脑袋。 拿到了高廉的回信,约定好运送银钱的时间地点,信使前脚离开二堂,后脚这封证据确凿的书信就到了李茂的手里。 高廉处理完“辽使”的要紧事,再返回花厅的时候,发现整个府衙的前后院,已经被近千信安军兵马占据。 李茂坐在那里,正一脸古怪的看着自己。 “李相公,这是何意?”高廉正待发作,发现温文宝和埋伏的二百刀斧手在府衙墙根那站着。 外围是端着神臂弩的信安军,不禁急道:“李相公这是要造反吗?” 李茂哈哈一笑,“比不得高知府的手段,高知府暂且坐下,莫州府库的账马上就要盘完了。” 十几个人正在算盘上拨的噼啪响,有莫州府库的公账,再有时迁拿到的私账。 只用了不到两刻钟就把作假处一一找出来,将核查的结果放在了李茂面前。 “前面的账时间久远,遗失虫蛀的也不少,只算崇宁年间到现在,莫州府总计欠下的赋税十二万贯有余,前面几任知府留下的窟窿本经略也不好强行摊派在高知府头上,就算七万贯吧!” 李茂把账册推到高廉面前,高廉晃着脑袋说道:“李相公,莫州贫瘠,如何拿得出七万贯,再说这些积欠也不是我一个人的,凭什么我来兜底儿?” 李茂脸色忽然一变,眼神极其犀利的注视着高廉,厉声道:“能给辽人输送三万贯,就不能给朝廷七万贯?看来高知府的心里更向着辽人啊!” 这话一出口,直把高廉震撼的脑海嗡嗡作响,继而一片空白,知道事情不对劲,但精神思维无论如何都集中不了,只剩下浑身体如筛糠般颤抖。 “你含血喷人……” 高廉声音哆嗦说了这么一句,紧接着就被自己刚刚写的那封给耶律淳的书信打击的双眼翻白,居然直挺挺的朝地上摔去,口吐白沫。 李茂无语的看着倒地抽搐,裤子都尿了的高廉。 这货心理素质太差,完全不是做间谍的料,他这还有后手没动,这货竟然直接垮了,真是无趣的很。 高廉始终都没觉得自己被“钓鱼执法”了,因为他和耶律淳父子那些勾当确有其事,容不得半点辩解。 再想想事情败露的后果,心理防线直接崩溃了。 鲁达呸的一声吐了口唾沫,“孬种,这货上战场肯定第一个当逃兵。” 吴用听了发笑,“智深此言差矣,这厮早已经投敌,哪还用做什么逃兵,只是看这模样,怕是问不出什么来了。” 第六零九章西北困境 李茂皱眉看着瞬间生活不能自理的高廉,沉声道:“吴用,把这件案子做扎实了,人和书信都送到京城,请咱们的官家定夺吧!” 高廉现在反而不能杀,否则指不定会上演什么样的反转。 倒不如直接捅到赵佶面前,也好给接下来整肃河东官场背书。 在时迁的引领下,信安军打开地窖搬出金银,意外发现有两封信没有被高廉烧掉。 尽管不是和辽人往来的书信,但给高廉回信的一个是河间府知府黄潜善,一个是顺安军知军张韬,和高廉搅合在一起,这两位屁股底下绝对干净不了。 莫州知府和通判都没有,李茂把高廉押送往京城的时候顺便给童贯去了一封密信,希望能将自己身边的人安排在莫州任职,想来问题不大。 有高廉这边打开的突破口,李茂接连对顺安军州和河间府动手,一边打压河东官场,一边收钱收到手软。 这样的好日子没过半个月,童贯的书信送到李茂手中。 高廉被严肃处理暂且不提,西北竟然出了大乱子,种师道竟然被就地革职送到京城查办。 西军在和西夏部落的对峙中竟然落在下风,横山之地有得而复失的危险。 童贯在信中让李茂有个心理准备,官家赵佶很可能调信安军前往横山“救场”。 李茂看罢书信觉得有些匪夷所思,种师道竟然会失利? 西北不止种师道一支人马,刘法,苗履,折可求皆是西北名将,总不能都奈何不得西夏吧?西夏什么时候这么强了? 李茂这段时间专心致志的经营信安军和北地五州,对西北情况所知不多。 其实在去年初冬西夏遭遇雪灾开始,整个西北局面就愈发的难以捉摸。 起初是各个西夏部落为了生存南下劫掠,但过了年,雪灾没有丝毫减弱的趋势。 西夏州府和各个军司,甚至包括皇帝李乾顺也撑不住了,改默许南下劫掠为鼓励南下,居然焕发出强劲的部落生机,接连夺取了十几座边城。 一方是举国而动,而种师道奉旨在西北募兵,一开始就慢了半拍。 等种师道赶到秦凤路的时候,折可求,杨可世等人还没有率兵抵达,募兵也不顺利,十多天才召集到三千人不到的队伍。 种师道作为西北老将,得知边城寨城多有失守,立即觉察出不对劲,不再等待折家军和杨可世。 可是没等他立即北上,就接到了刘法在仁多泉城失利,退守西宁州的消息。 种师中把地图拿出来,神色有些急迫道:“兄长,仁多泉城失守,西夏的卓啰和南军司必然聚集大军,河湟之地怕是守不住啊!” 种师道岂能不知河湟之地容易丢失,大宋和西夏对河湟地区的掌控权几十年间反复易手,死守必然会陷入泥潭。 “让刘法放弃西宁州,湟州,立即退往盖朱城,积石军和廓州也不要再守了。” 种师中听了种师道的想法立即摇头,“一连放弃四州之地,朝廷那边不好交代,只是御史台就会让兄长受不了,不如直接进兵西夏的卓啰城,来一个围魏救赵。” 种师道叹了口气,“绝不能和西夏军在四州之地缠战,朝廷虽然筹集了几十万贯的粮草,军械,可我们手里的兵力太少,一旦纠缠必然被党项人各个击破,当务之急是收缩防线集中兵力,寻一处对我们有利之地一战歼灭西夏军主力。” 种师中说服不了种师道,只能这般传达秦凤路经略府的命令。 而退往西宁州的刘法与种师道的计划不谋而合,可惜在退往湟州的时候,被西夏部落几万人个堵住了归路。 刘法手里有一万多人,面对的是西夏大小部落近六万人,只是远远打量就知道这些党项人是彻底急眼了。 每个部落都拖家带口,和这样的对手交战,刘法没有必胜的把握。 刘法的儿子刘正彦亦在军中任职,继续退往湟州与种师道会兵显然行不通,此子倒也胆大,直接建言道:“父亲,不如东进喀罗川,直接拿下卓啰城死守待援。” 刘法被誉为天生神将,战略战术眼光皆有独到之处,立即同意了刘正彦的想法。 让刘正彦领兵三千,突袭沿路上的党项部落制造恐慌,令党项人摸不到自己麾下主力的位置。 此时西北依旧天寒地冻,因为气候的原因,隔不几日便会降雪,山川地理到处白皑皑一片。 刘正彦带着三千人马,仿佛在一张白纸上留下黑色的印痕,搜寻着沿路西夏部落的踪迹。 这场雪灾可以说几百年难遇,浅雪处都没过脚踝,寻不准路径,一步下去直接没腰。 刘正彦和麾下三千虎贲西军也是人,亲眼目睹几个只有千八百人的小部落,无论是人还是牲畜,尽皆被冻饿而死,令人不忍目睹。 但在同情心之外,刘正彦也怒不可遏,因为宋人的边城和寨城也好不到哪去,到处都是被劫掠的痕迹。 宋人也大多死于刀兵之下,一场雪灾,直接将大宋和西夏拖入了国战的境地,不战的后果就是死。 宋人不怕寒冷,除了有粮食来源之外,李茂在西北推广的炉子和蜂窝煤帮了大忙。 若是没有西夏南下劫掠,西北边民撑过这场雪灾完全不成问题。 刘正彦烤着火,把干粮掰碎泡在开水里,一边吃一边听着斥候的回报,在前面七八里处发现了西夏部落的踪迹,大概是个千人左右的部落。 “先吃口热乎的,吃完了干仗。”刘正彦一声令下,西军开始饱餐战饭,吃饱喝足之后拉开阵势,准备打一场歼灭战。 这近乎是一场屠杀,刘正彦的三千西军,只用了不到半个时辰,就把这个千多人的部落屠戮一空,收获了几百只还活着的牛羊马匹。 妇人之仁在此时就是自杀,刘正彦这个后来敢兵变迫使赵构退位的将领,心肠硬如铁。 以这种偷袭之法给后面的西军开路,当他们接近西夏卓啰城的时候,屠刀下已经多了四五千党项亡魂。 第六一零章萧合达之疑 聂山出任西北转运使还不到一个月,为了给王黼拆台,拿出浑身解数筹措粮饷。 结果却是虎头蛇尾,他这边刚拉开架势,王黼就被闲置了起来,举荐他的郑居中也被告老还乡,顿感泄气的很。 尤其让聂山不能忍的是身边多了几个混蛋,也不知道从哪个犄角旮旯冒出来的,分别是王孝迪,耿南仲,他托人打听一番才知道这是东宫的班底。 耿南仲和王孝迪能耐没有,脾气倒是挺大,又摆明了来架空聂山这个转运使。 聂山索性把事务甩给这两位,称病请辞返回京城。 耿南仲还好一点,王孝迪没接触过十几万,几十万贯的钱物,吃相不免难看。 再加上几个污吏和奸商从中渔利,西北钱粮的运输线很快崩坏。 后来的折可求,杨可世拿到手的不是陈粮就是夹杂着老鼠屎的脏粮。 一顿饭下去险些没来个集体食物中毒,大大拖延了种师道兵力集结的进度。 此时的熙河经略使是姚古,其父姚兕乃神宗年间西北名将,兄长姚雄也累官至检校司空,奉宁军节度使。 姚家与种家皆为山西巨室,军中名门,而且素有嫌隙。 当年种朴战死,起因就是姚雄先救王瞻四战皆捷,反而耽误了支援种朴的时机,两家就此结下冤仇。 种师道被举荐出任西北兵马都统制,折可求,杨可世等人没有异议,唯独姚家甚是不满,认为种家兄弟浪得虚名,压了姚家一头。 姚平仲是姚古的养子,对种师道下令放弃河湟之地的命令不以为然,觉得种师道这是畏战,怕了西夏党项人。 姚平仲有傲气的资本,十八岁那年就与西夏人在臧底河激战,斩获颇丰。 后来因为李茂的突然崛起,童贯又对姚家有些偏见,导致姚家没有参与到横山之战,阻断了姚平仲的闪耀。 但在西北军中,姚平仲的骁勇人尽皆知,被称为小太尉。 “爹,种师道让我们撤退,这不是坏了我们姚家的声望吗!”姚平仲直言对种师道的不满。 姚古当然不想放弃河湟之地,不过对种师道的战略比较认同,此时的确不宜和西夏党项死战。 “今年雪灾,党项人冻饿而死者不知凡几,有道是困兽犹斗,现在的党项人已经红了眼睛,留守河湟之地付出的代价太大,种师道收缩防线集中兵力是对的。” 姚平仲见姚古反而替种师道说话,有些跟不上姚古的思维,呆愣当场。 姚古觉得养子勇有余而智不足,姚种两家不和是真,但同为西北将门世家,又有折家在中间调和,谁也无法把谁彻底打趴下。 “咱们带兵打仗知道这个道理,可官家,朝中的文武百官不知道啊!拱掉种师道都统制之位,正在此时也。” 姚平仲听了姚古的想法,顿感姚古之计肯定会让种师道难受,弄不好会被罢免官职。 爷俩合计一番,将熙河之地的百姓悉数迁往秦凤路,哪怕是不愿意走的,也被姚平仲派兵驱赶。 以至于逃难的百姓绵延几十里,场面甚是壮观,而强迫百姓迁徙逃难的命令,自然被推到了种师道身上。 耿南仲坐镇秦凤路,亲眼目睹一眼望不到边的逃难百姓,哪里还能坐得住。 也不问个仔细,听风就是雨,直接将此事上报京城,只言种师道兄弟畏战,不战自溃丧城失地云云。 王孝迪更是惊慌失措,以为党项人不日就将抵达秦凤路,有他在一旁撺掇,俩人哪还敢继续留在秦凤路,连夜退往原州,彻底停了西北军械粮饷的转运。 种师道苦求来的几十万贯粮饷,完全没有发挥应有的作用,不但影响到了募兵,集结的兵力也出现了缺粮的窘境。 原本是战略上的收缩,人为的破坏反倒让种师道有点控制不住局面了。 卓啰城外三十里,刘正彦心头拔凉的看着远处山下集结的党项人马,放眼望去少说也有十万之众。 “卓啰城进不去了,马上转道前往盖朱城。”刘正彦意识到面对的可能是西夏军主力,立即做出了退避的决定。 希望能抢在这些西夏军前面占据盖朱城,以便接应父亲刘法的人马。 若是在高空之上观看,就能发现此时的奇景,上十万的西夏军在山的那边朝卓啰城进发,而在山的这边,刘正彦则朝盖朱城前进,双方只隔着一道山梁。 西夏军中,卫王李至忠,舒王李仁礼,新任的都统萧合达正在商量下一步的行动。 萧合达原本是辽人,护送成安公主耶律南仙和李乾顺完婚,结果半路上被鲁达把耶律南仙劫走。 丢了公主的萧合达不敢返回辽国,李乾顺器重萧合达的勇武谋略,任命萧合达为西夏军都统,还赐予李姓,可见对其的恩宠。 这次因为雪灾,原本是西夏诸多小部落南下劫掠,谁也没想到雪灾会如此严重,更没想到宋人会主动收缩防线。 李乾顺觉得是个夺回横山的机会,遂任命李仁礼为主将,萧合达都统全军,倾国之力聚兵十万,准备先抢占河湟旧地,而后一举夺回横山屏障。 萧合达看到卓啰城在望,意气风发道:“舒王殿下,卫王殿下,在卓啰城休整一天,便可南下直取兰泉,进而攻占熙州,彻底断绝河湟之地的退路,两千里江山复为大夏国土矣!” 李仁礼是继晋王察哥后最为李乾顺看重的宗室,特别是在李乾顺无嫡子的情况下,李仁礼很有希望角逐皇位,所以对这次南下倾尽心血,渴望一战而胜。 “李都统说的没错,只是宋人的西军战力不弱,还需稳妥为主,休整就不必了,在卓啰城吃一顿饭即可,明天早上能在兰泉城吃早饭最好。” 萧合达嘴角一抽,觉得李仁礼这是站着说话不腰疼,西夏号称倾国之力,但前几年被大宋揍的很惨,国力衰退。 现在勉强聚兵十万,其中刨除老弱病残,可战之兵也不过六万人而已。 连日行军,粮草不足,李仁礼居然想不休整就直逼兰泉城下,真当宋人都是纸糊的? 第六一一章落井下石 萧合达内心不屑李仁礼,表面上则滴水不漏,而且他和皇帝李乾顺有过促膝长谈。 这次统兵南下,除了夺回横山旧地熙河四州之外,还有一个任务,就是削弱西夏部落的实力,加紧皇室集权。 西夏有三大姓,李氏,梁氏,仁多氏。 梁氏和辽国萧氏差不多,向来是西夏皇后的人选,但自从李乾顺登基后发生政变,梁氏一系被李乾顺打压的难以翻身。 甚至卫王李至忠还跑去辽国求亲,目的都是剔除梁氏对西夏政局的影响力。 至于仁多氏,自从仁多保忠被闲置后,势头也被压下去,但仁多氏背后靠着一个大部落,部众多达数十万人,被李乾顺视为心腹之患。 明目张胆的削弱仁多氏的实力,势必会引起仁多氏的不满和反弹。 这次雪灾却是难得的良机,仁多氏部落受灾严重,不得不出力给李乾顺卖命来活命。 萧合达和李乾顺商量的明白,仁多氏注定要被当做炮灰消耗,所以李仁礼催促大军南下夺取兰泉城,充当先锋的除了仁多氏部落没别的人选啊! 按照西夏官制,分为两厢十二监军司,等于把西夏划为十二个军区,有着浓郁的军事化管理色彩。 十二监军司共有兵员四五十万人,那是西夏国力鼎盛时期。 横山战役结束后,西夏兵力缩减到三十万所有,看似不少,但分散到十二监军司就有点捉襟见肘。 更让李乾顺忌惮的是仁多保忠做过两厢监军,仁多氏部落有四个副都统,七个监军使。 用李乾顺的话说,不把仁多氏打下去,西夏的皇帝姓氏都有可能要变了。 仁多部落的帐篷内,仁多保忠的侄子仁多楚青满腹怨气。 仁多楚青年纪不大,却担任西夏的御史中丞,官职只在宰相,枢密使之下,却没有执掌兵权,几次向李乾顺请命掌兵,皆被李乾顺驳回。 以至于偌大的仁多氏部落,执掌兵权的只有垂垂老矣的仁多保忠,还有名无实,是个被架空的监军。 仁多保忠在梁太后专权时期就被梁氏打压,曾经想过投靠宋人,不是仁多保忠两面三刀,而是被打压的太狠了。 等梁太后政变失败,仁多保忠以为处境会好转,可李乾顺的手段比梁太后有过之无不及,仁多氏部落的实力日渐衰落。 “我知道你对我接替仁多氏族长心有不满,但你可知仁多氏已经到了危急存亡之时?”仁多保忠一脸颓然的对侄子仁多楚青说道。 仁多楚青官拜西夏御史中丞,岂能是草包,李乾顺对仁多氏的步步紧逼,处处削弱,几乎摆在台面上。 “叔父,这次西夏十之七八的部落集结南下,只官军就近十万,偏偏还要仁多氏做前锋,这是摆明了把我们当炮灰,消耗仁多氏的实力啊!” 仁多保忠叹息一声,“你现在知道我当初为何有了投宋的心思吧!我们身为党项贵族,起兵建国的三支之一,如今已经被当成了外人。” 仁多楚青沉默不语,投宋?也不是那么好投的。 如今西北诸多将门世家和仁多氏的仇怨太大,那是解不开的仇疙瘩。 叔侄二人正在为仁多氏的前途忧心的时候,舒王李仁礼的命令传来。 仁多氏部落过卓啰城而不入,统兵继续南下直抵兰泉城,限令三日之内攻下兰泉。 仁多保忠叔侄心里的怨气刚生出来,仁多氏的斥候送来急报,在喀罗川南岸发现大队行军痕迹,斥候判断行军的方向是盖朱城。 把李仁礼的人送走,仁多楚青骂娘爆粗口,“叔父,这哪是把我们当炮灰,分明是让我们送死啊!” 仁多保忠没发脾气,起身在帐篷内来回踱步,等仁多楚青的气儿消的差不多了。 他站在仁多楚青面前说道:“我在横斩之役结束后,曾经和童贯通过书信,与李茂也有过几面之缘,另外被俘虏的党项人也有断断续续的联系,如果李乾顺准备置我仁多氏于死地,那就投宋吧!” 仁多楚青并不愿意投宋,但眼下的形势,投宋已经成了不多的选项之一,“叔父,我们有这个心思,可部落内的那几位,怕是不容易说服啊!” 仁多保忠冷哼一声,“他们还想着做党项贵族的美梦呢!殊不知脖子上已经被李乾顺架了刀,那就让他们去做炮灰好了。” 李仁礼的命令不好违背,萧合达更是阴险毒辣,那些不和仁多保忠叔侄一条心的仁多部落酋长,正好拎出来应付萧合达等人。 仁多保忠把几个顽固不化的部落酋长推到前面,随后当着仁多楚青的面写了两封信。 “这两封信分别是送给童贯,还有在信安军的党项人保利忠,保利忠如今是信安军的马军副指挥使,在李茂面前能说得上话,叫几个信得过的人,把信送过去。” 仁多楚青没有别的办法,只当多一条退路吧! 他心里还想着万一这次夺回河湟之地和横山,仁多氏立下如此大功,李乾顺未必敢赶尽杀绝,除掉仁多氏大夏等于丢了一条膀臂,自毁长城。 且不提仁多氏内部的勾心斗角,与皇室李氏的龌龊,当仁多氏的前锋饶过卓啰城的时候,刘法的人马也踏过了喀罗川。 在盖朱城休整了几个时辰,西军伺候发现了仁多氏部落的踪迹。 刘法此时已经知道西夏主力近十万人逼近兰泉方向,当机立断下令撤出盖朱城,连兰泉城都不再理会。 准备北上轻取统安城避开西夏主力兵锋,同时派出三路人马,紧急联系种师道,折可求,甚至姚古,通报西夏军主力大举南下的消息。 西夏军主力兵不血刃拿下兰泉城,尽管已经是一座空城,但也大大激发了西夏军的士气。 同时河湟之地又传来好消息,六七个西夏部落的人马,已经惊占河湟旧地。 唯独让萧合达不爽的是仁多氏非但没有消耗,没有折损人马,反而立下先锋之功,让仁多氏在诸多部落和西夏军将中出挑,给打压仁多氏增加了不小的难度。 第六一二章坏事儿的自己人 萧合达不愧有勇有谋,综合各方面传回的信息情报,已经琢磨出宋人那边的想法。 西夏部落和官军尽出,兵力多达二十余万,宋人不想硬抗,收缩防线集中兵力在情理之中。 但宋人退到秦凤路中段,已经没有再后退的余地,一场大战肯定不可避免,宋人明显是想借助地利占便宜。 “兰泉是什么情况?真的空无一人?”李仁礼还是有些嫩,没想出其中的关窍,“可搜寻出粮草?” 萧合达摇摇头,“刘法天生神将,岂能会给我们留下一粒粮食,但是从熙河那边逃难的宋人百姓还有不少,派兵劫掠起码可以筹措半个月粮草。” 李仁礼打仗不行,这方面对萧合达马首是瞻,“都统,接下来怎么办?是继续进兵熙河狄道还是进兵秦凤路腹地?” 萧合达没想过深入大宋秦凤路腹地,此次借助雪灾,以哀兵之态一路势如破竹,但雪灾终究会过去。 没有了天时地利人和,很容易被宋人反击得手,到手的利益极有可能吐出去。 “熙州不必去了,东进会州,西安州,拿下柔狼山,杀牛岭,先夺横山之地再说。” 这是大的战略方向,只有夺回横山之地,西夏才不怕兴庆府腹地暴露在兵锋之下,拥有更多的腾挪回旋空间。 萧合达计议已定,不再理会种师道等西军将领的踪迹,动向,想在宋人主动收缩的空档,打宋人一个措手不及。 用最短的时间夺回横山之地,让宋人几十年苦功毁于一旦。 没等萧合达统兵南下,忽然传来刘法攻克割牛城的消息,下一步肯定是统安城,这一下等于让西夏军如鲠在喉,有了后顾之忧。 李仁礼对此不以为然,刘法只有一万多人,就算占据统安城也威胁不到兴庆府。 而且雪灾过后,西夏腹地老鼠飞鸟都饿死了不少,刘法能坚持多久? 萧合达则有些忧虑,刘法可是天生神将身经百战,即便有缺粮之虞,也有可能冒险北上西凉府,甚至转进西寿保泰军司,威逼兴庆府腹地。 刘法这一下可谓神来之笔,对萧合达却不是个好消息,让他犹豫要不要继续进兵会州了。 帮了萧合达大忙的反而是宋人,当耿南仲诋毁种师道的奏章送到京城之后,引发朝野轩然大波。 前几年大宋开疆拓土两千里,一个月不到就被种师道给丢了,不但种师道自己得不到好,当初举荐种师道的,制定西北战略的朝臣谁也别想脱干系。 压垮种师道的最后一根稻草来自姚古。 姚古的奏章比耿南仲晚了三天,但内容更为详实,细数种师道指挥不力,致使熙河百姓流离失所…… 不用御史中丞秦桧亲自出马,以孙觌为首的御史言官们纷纷上书弹劾种师道,顺带还攀咬童贯,背后甚至还有蔡京给童贯拆台的影子。 种师道的战略战术,至此彻底被西夏人和自己人破坏殆尽,连辩驳的机会都没有,直接被罢免了西军都统制之位,与兄弟种师中回京等候查办。 处理起来痛快,但谁人接手西北战事,朝堂之上乱哄哄也没选出合适的人选。 童贯先后提名的刘法,折可求,杨可世都被否决,而政事堂提名的姚古,刘延庆,童贯看不入眼,觉得还不如西北王渊和后起之秀王禀呢! 赵佶被群臣吵嚷的脑瓜子疼,尤其是御史孙觌弹劾种师道兄弟是故意战败,有在西北自立之心,尽管赵佶不相信,但岂能不怀疑? 尤其被御史们一轰轰,赵佶对西北将门世家的信任度大降,几十年辛辛苦苦,浅攻进筑夺来的疆土,被西军将门一两个月丟个干净,委实太过蹊跷。 西军近些年实力膨胀过快过大,而且西北军将除了种家之外,祖上大多是从五代十国开始便带兵打仗,据地一方。 已经形成了一股和大宋禁军格格不入的势力,赵佶再不喜欢处理朝政,也隐约有点觉察这不是好苗头了。 面对艮岳美景,赵佶无心欣赏,正准备回寝宫听唐苑操琴散散心的时候,多时不见的郑皇后居然来到了艮岳。 郑皇后是不得不来,因为后苑出了她处理不了的事情,即便她想糊弄过去,也必须赵佶点头才行。 赵佶对郑皇后没有多少感情,而郑皇后对赵佶的那些破烂事也看不入眼,皇帝皇后真个是客客气气相敬如宾。 听完郑皇后的述说,赵佶哑然失笑,“朱伯材的次女想要嫁给李茂?做妾吗?” 赵佶对朱伯材的两个女儿都很欣赏,有德行,有美貌,长女嫁给了太子赵桓,次女朱凤英正准备娶来给郓王赵楷做正妃,没想到会被李茂横插一脚。 朱伯材的长女是太子妃,次女若是给李茂做妾,那岂不是有损皇家颜面。 赵佶内心不愿意,但郑皇后给他提了另外一个醒,西北战事糜烂,缺个收拾烂摊子的人选,李茂就是不二人选啊! 相比于西北军将世家,赵佶对李茂更信任,一来李茂是寒门子弟出身,是他这个天子的门生。 二来李茂是文官,符合大宋一贯以来以文御武的国策。 “此事容后再议,来人,命李彦给蔡京,童贯传旨入宫觐见。” 郑皇后被赵佶一个岔打过去,只好说朱凤英仰慕李茂的才学,非李茂不嫁。 朱凤英的确只能非李茂不嫁,因为肚子有了动静,连父母都不敢说,只能求助姐姐朱琏。 朱琏直觉认为那天晚上的人是谁,郑皇后肯定知道,以朱凤英有孕旁敲侧击,就是想印证心中的猜测。 而朱琏最怕的是“肇事者”是赵佶,那可是天大的丑闻,要知道那天晚上不但有她们姐妹,还有几个帝姬公主呢! 唯一知道内情的郑皇后这段时间险些愁死,对谁都不敢说实话,否则她也陷进去了。 瞧明白太子妃朱琏的怀疑心思,更是几欲昏厥。 且不说郑皇后忧虑交加头发都白了几根,童贯和蔡京进宫后得知赵佶要调信安军去西北,二人倒是不约而同的反对。 因为伐辽正准备在节骨眼上,李茂的信安军是伐辽的主力,此时调信安军去西北,和女直金国的盟约怎么办? 第六一三章圣旨 让二人没想到的是赵佶说的斩钉截铁,这次没有问童贯和蔡京的意见,而是直接让政事堂拟旨,枢密院发调令。 由李茂接替种师道兼任西北都统制,立刻发兵开赴西北抵御西夏兵锋,务必要夺回河湟之地,守住横山一线。 童贯回到府中不免唉声叹气,他还没有意识到西北局面的严重性。 认为党项人大举南下是被天气所迫,只要等到开春冰雪融化草木舒发,党项人自会退去。 而宋金结盟伐辽,事关他能否封王的梦想,自然比西北战事重要的多。 调动信安军去西北,他心里老大的不乐意,奈何赵佶心意已决,蔡京又不帮他说话,再不满也只能通过枢密院给李茂下令调兵。 闹心的童贯正准备给李茂写一封信,暗中吩咐李茂不要调动信安军主力,虚应差事皆可。 没等童贯动笔,宫中经常伺候他的小太监登门,传达的不是官家赵佶的旨意,而是郑皇后的口信。 童贯不禁纳闷,郑皇后虽然挂着皇后的名份执掌后宫,但纯粹就是个摆设。 既没有生下一儿半女,也不得官家宠爱,一年到头也见不上两次面,怎么突然传召他入宫? 即便是摆设也是后宫之主,童贯不敢怠慢,按照传话小太监的交代,掌灯时分进了宁德宫。 太子妃朱琏一天来一次请安,话里话外旁敲侧击,再加上朱凤英有孕。 稍微在赵佶面前提了提朱凤英和李茂的亲事就碰了个软钉子,郑皇后不着急才怪。 真的把宁德宫内发生的丑闻抖露出来,郑皇后不敢去想后果,身边又没有人商量。 急红眼的郑皇后把主意打到了李茂身上,毕竟祸事是李茂闯出来的,便宜占尽,总得出来收拾烂摊子吧! 那天郑皇后急着把李茂撵走,加上平日里双方没有交集,郑皇后只能通过童贯传话。 童贯进宫快,出来的更快,只是手里多了一封火漆书信,随手一摸就知道书信里是蜡封的信丸。 这种上了双保险的传信手段,怕的就是被人揭开私看。 “凌云什么时候和郑皇后关系亲近了?”童贯心下狐疑,但没把这件事放在心上。 恰巧他也要给李茂去信,正好顺路交到李茂手中,至于书信的内容,童贯半点都不关心。 李茂先一步知道京城和西北的变故,源于陆谦的情报给力,但一直等到几天后,他才正式拿到官方的命令。 前来传旨的除了宫中的太监,还有童贯的忠仆童虎,焚香摆案接了圣旨,李茂安排太监们好吃好喝,把童虎叫到经略府内询问详细情况。 李茂和童贯一样不愿意接手西北战事,童贯是不关心,他则是对种师道兄弟之外的西军有信心。 另外北地五州诸事繁多,他接替种师道担任西北都统制,万一出了差错,打下的五州基础岂不是毁于一旦,铁打的衙门流水的官,这一点不得不防啊! 不过李茂现在没有抗旨不遵的资本,童贯书信中让他虚应差事更不可能。 真的打了败仗,或者导致西北崩盘,他恐怕也得落个回京查办的下场。 童虎猛地一拍大腿,“险些忘了大事,这是太师耳提面命让我交给相公的书信。” 李茂接过火漆书信,见上面只有李茂亲启四个娟秀小字,问童虎,童虎也不知道书信的来源。 剥掉密封严实的火漆,打开一看里面是一个鸡蛋大的蜡丸,李茂下意识觉得很重要,没有在童虎面前打开。 等房间内只剩下李茂一人的时候,他捏碎蜡丸,展开的是沾染着少许油脂的信笈,密密麻麻写满了蝇头小楷。 越看李茂的心越凉,脑门上的汗水越多。 “妈了巴子的梁师成,我顶你个肺……” 李茂看完这封郑皇后的密信,哆嗦着手点燃烧成灰烬,脑海中轰隆隆作响,好半天才静下来。 郑皇后在信中所言之事就是颗大号的定时炸弹,一旦爆了,天王老子也救不了他,赵佶分分钟把他灭了。 郑皇后没人商量,找上了李茂,李茂自己也头大,他怎么办?找谁商量去? 事情还拖不得,朱凤英有孕,能瞒一两个月,显怀了谁看不出来? 前两年潘大娘一个劲的念叨李茂无后,现在可好,一炮就能中奖,难道是自己彻底发育成熟了?李茂不禁这样自嘲。 事情棘手,还得优先处理,急迫程度远在西北战事之上。 李茂独坐了一夜也没想出个稳妥的办法来,总不能去皇宫放一把火来个杀人灭口吧? 李茂面对天边灰蒙蒙的光亮,激灵灵打个冷颤,放火?倒也不是不行啊! 一夜无眠的李茂,天亮后击鼓聚将升堂议事,对官家的旨意,众人知道没有商量的余地。 剩下的就是出兵多少,将领哪个,走哪条路线,后勤辎重的准备等等。 将领的人选,李茂挑选的是出身西军或者熟悉西北情况的,比如韩世忠,鲁达,史进,朱武,陈达杨春和李忠等人,再带上勇武过人的武松杨再兴。 兵力不宜过多,因为太多人会给后勤造成巨大压力,信安军跨境千里作战,这一点乃重中之重,最后决定出动四千骑兵,一人双骑。 臼炮携带不便,只能带上千八百斤的火药,以备不时之需。 至于进兵的路线,经过朱武,杜壆,吴用等人的商议后,决定沿着宋辽边境度过黄河,直奔西夏夏州。 决定好这些事,将出兵事宜交给给朱武之后,李茂私下里找来了燕青,时迁。 在信安军进兵西北的同时,他还得办一件私事。 燕青听了李茂的吩咐,诧异道:“相公,我们不随军赶赴夏州?去京城做什么?” 李茂脸色微红,细节自然不好对燕青和时迁讲,但目的很明确,悄悄进京城放一把火,掳几个人。 时迁嘻嘻笑道:“些许小事何须相公动手,要杀谁相公只管吩咐,时迁我保证办的漂漂亮亮……” “去官家的皇宫。” 时迁脸上的笑容顿时僵住,燕青也嘴巴微张。 二人面面相觑,难道李茂对赵佶调动信安军去西北不满,准备来一个刺王杀驾? 第六一四章绝户计 燕青见李茂言说不似玩笑,正色道:“相公,这般原本的相貌模样前往京城皇宫可不成,不如让神医安道全帮忙乔装改扮一番。” 时迁附和道:“去京城和进杭州城不一样,万一败露,相公便没有转圜的余地,只我们二人护不得相公周全,不如在梁山好汉中选几人随行,有个差错也好补救。” 李茂从善如流,先叫来了神医安道全。 安道全是刚刚被重金邀请前来北地五州,原本还舍不得江南的那个妓家花魁姘头,但架不住银钱和官位的攻势,心甘情愿被李茂网罗麾下。 事实证明这笔钱和一个七品官位花的值,安道全不止医术高明,还擅长乔装改扮,化妆术的高超一点不输给后世的整容大国。 挑选梁山好汉,李茂首选柴进,宋江嘴上不说心里也想看看京城的风花雪月。 至于嚷嚷着想要随行的黑旋风李逵,直接被李茂给“毙”了,这厮就是个惹祸的根苗,此行事关紧要哪里敢带他呀! 精挑细选,最后确定的人选还有穆弘,朱仝,雷横,都是比较稳重,能压住场子的人。 李茂和柴进扮做富家公子前往京城探亲,宋江是管家,余者皆做随从护侍打扮。 至于这般前往京城究竟为何,李茂没对任何人细说。 这种事细底只有他一人知道就好,毕竟牵扯到的人不能宣之于口,为此他连在京城的武大郎都不准备知会。 在信安军开拔之前,李茂等人骑乘快马一路南下,只用了一天半时间便抵达了京城。 宋江柴进等人都没有来过京城,看着百万人口的大城,家户热闹,处处喧哗,只觉得人间繁华超乎他们的想象。 李茂久在京城,熟门熟路的找了个偏僻的客栈住下,凭借记忆画了一张皇宫大内的大概地形图,交给燕青和时迁前去踩盘子。 直到此时宋江等人才知道李茂的目的是进皇城,感觉蹊跷却没有多嘴询问。 想来都觉得李茂此举大有深意,谁都没往严重的方面想。 燕青和时迁联手,再有李茂提供的简陋地图,当天夜里就把皇宫的情况摸了个大概。 时迁吃了一碗酒,晃着脑袋道:“相公,皇宫太大,房间又那么多,我和小乙忙活了一个多时辰,连皇帝睡在哪都没找到呀!” 李茂咳嗽一声,“此次来京城又不是找官家的麻烦,管官家住在哪呢!宁德宫的位置弄清楚了?” 燕青在一旁接茬道:“宁德宫很好找,听几个宫女太监言谈,那一片儿是皇后的寝宫。” 宋江捋着胡子问道:“可曾看到艮岳?据说天下美景尽在艮岳,官家或许住在艮岳之内也说不定。” 时间紧迫,李茂哪还管宋江对艮岳的兴趣,吩咐众人吃饱喝足,明天晚上另有安排。 李茂唯独把时迁留了下来,提笔写了一封信,又在时迁耳边低声说了说。 直把时迁听的两眼发直,懵懵的点头答应下来。 时迁二进宫的时候已经过了三更天,宁德宫外除了巡夜的诸班直和三五个宫女太监,冷清的很。 别看皇宫之内夜深人静,但寻常人等不熟悉路径,进来准保迷路,也就是时迁天赋异禀做惯了贼人,换做燕青独自前来都找不到哪是哪。 时迁怀揣李茂的亲笔书信,心脏不受控制的加速跳动。 李茂虽然没说破,但时迁已经猜到大概,他家这个经略相公,和官家的皇后,有事儿啊! “怪不得能做相公,这帽子都扣到官家脑袋上了,不服不行。” 时迁摇摇头,自家经略相公风流韵事他不好说什么,办好这次的差遣才重要。 这么隐秘的事儿只有他一个人知道,说明什么?相公信重啊! 宁德宫内,自从郑皇后通过童贯给李茂传信,整个人就没安生过。 说提心吊胆有点过了,但总感觉脑袋上悬着一把刀,随时都可能落下来,滋味可一点都不好受。 发生了那件意外,郑皇后的寝宫内就没有再留宫女太监夜里伺候,生怕睡梦中说梦话,每晚都会咬着被角入睡。 半睡半醒之间,郑皇后突然听到几声猫叫,顿时睡意全无,啐了一口道:“还没到春天呢!叫唤个什么劲儿。” 话还没说完,宫窗传来咔咔的敲打声,吓的郑皇后翻身坐起,声音发颤道:“谁?秋婢吗?” 秋婢是郑皇后的贴身宫女,平常在寝宫外伺候,甚得她的欢心,结果召唤了几声也不见回应。 内心略有惊惧的郑皇后起身拿起披风,双脚刚沾地儿,宫窗哗啦声轻响过后,一个黑影窜了进来。 惊呼声还咔在郑皇后的嗓子眼,黑影抢先开腔道:“回的信到了。” 郑皇后双手捂住嘴巴,借着烛光看到黑影是个瘦小枯干的人,颤声道:“你说什么?” “书信在此,一切尽在其中,皇后娘娘看罢之后马上烧掉,告辞了。” 时迁确认眼前的人是李茂要找的郑皇后,把怀里的书信往前一抛,窜出窗外还不忘把宫窗关上。 郑皇后惊魂不定,若不是眼前地上的书信,她还以为自己刚才眼花了呢! 猛地回过神来,郑皇后麻利的捡起书信,展开后凑近烛光观看,看完之后整个人都快虚脱了,软绵绵的坐在地上。 郑皇后想过李茂会有办法解决她面临的困境,但没想到李茂会这么大胆,简直是无法无天。 但静下心来一想,除了这种堪称绝户计的办法,还真无法一劳永逸。 这一夜郑皇后无法入睡,等到天亮之后用过早膳,吩咐宫女秋婢去传懿旨,将包括太子妃朱琏在内那晚的人都叫来,陪她在宁德宫用晚膳。 李茂这边确定郑皇后拿到了书信,白天也没闲着,让柴进去买两辆马车,宋江去租另外一家客栈。 穆弘等人则去买来了松脂和爆竹,他亲自赶工做了一堆“燃烧弹”。 一切准备妥当之后,李茂召集众人来到客栈房中,环视左右道:“今夜入宫,要做一件事,担着天大的干系,若是败露项上人头不保,诸位可敢与我同去?” 第六一五章交锋 宋江感觉有些不妥,骨子里的忠君思想还在作祟,可惜身边的柴进,穆弘等人纷纷应声,准备跟着李茂干一票大的,他劝阻的话也说不出口。 李茂之所以把宋江带到京城,未尝没有给宋公明挖坑下套的意思。 这厮在梁山派系中属于带头大哥,只有把宋公明给理顺了,才可以确保信安军中的梁山派系在他掌控之中。 临近傍晚的时候,时迁把昨夜顺手牵羊弄来的太监服饰拿出来给李茂众人换上。 有胡子的尽量遮掩一下,没胡子的李茂头前带路,趁着夜色沿着御街直奔皇城。 李茂心里祈祷着能一切顺利,但怕什么来什么的墨菲定律很快上演。 在进入宫门后,迎面碰上了提举皇城司的郓王赵楷。 赵楷最近有点闹心,他看上了朱伯材的次女,准备纳其为妃,心里或许存着和赵桓别一别苗头的想法。 太子娶了朱伯材的长女朱琏,他娶了朱伯材的次女朱凤英,仿佛就能显出他不比赵桓差分毫的意思。 可是刚刚给朱伯材透个话,还没让父皇赵佶出面的时候,太子妃朱琏就给他找去训斥了一通。 无非是兄弟娶姐妹不合礼法,弄的赵楷好生郁闷,心里暗戳戳的发誓,等他占据东宫继承大宝,非把朱琏弄到手好生炮制一番不可。 好巧不巧的是李茂等人做太监打扮和赵楷迎头相遇的时候,宫门外又来了一辆装饰精美的马车,车里坐着的赫然是朱凤英。 如果说郑皇后那天过后浑身不自在,那么朱凤英则彻彻底底的活在了恐惧中。 特别是失贞之后又有了身孕,对她来说简直是毁灭般的打击。 朱凤英年纪还小,六神无主之下把这件事告诉了姐姐朱琏,直把朱琏吓的险些翻白眼。 朱琏那天吃了亏,以为忍气吞声便过去了,可能牵扯到官家赵佶让她不敢声张。 郑皇后的态度还有些暧昧,再自己开解自己,前朝不也有扒了灰的皇帝吗!就当是被赵佶咬了一口。 她倒是有牺牲的觉悟,可没想到妹妹这一口被咬狠了,肚子里还多了一块肉,顿时让她乱了手脚。 几次三番去郑皇后身边敲边鼓,就是想通过郑皇后给赵佶透个话,兄弟娶姐妹不好听,姐妹嫁给父子更难堪。 可眼瞧着妹妹肚子一天比一天大,再拖下去妹妹还能有脸面活吗? 朱琏把自己的猜测告诉了朱凤英,朱凤英瞬间心如死灰,好几次都把白绫系在了横梁上,准备来个自我了断,免得给父母蒙羞,让人戳破脊梁骨。 幸好朱琏吩咐朱凤英的婢女看的紧,否则朱凤英还真香消玉殒了。 今天早上接到郑皇后的旨意,朱凤英蔫头耷拉脑袋,斜靠在马车上发呆,一阵凉风袭来吹卷车帘,恰好被赵楷看个正着。 赵楷早就知道朱凤英和朱琏一样美貌如花,只是此时的朱凤英又多了几分西子捧心的病态美。 瞬间把赵楷的心给抓住了,当即拨马停下和朱凤英打招呼。 朱凤英看到郓王赵楷,心下有些慌乱,这一紧张呕意上涌,趴着车门干呕阵阵,正是某种时期的正常反应。 赵楷没想到还有这种好事儿,急忙下马上前表示关心,“小娘可是身体不适?本王这就传太医来……” 朱凤英被赵楷这话吓的瞬间就不吐了,找太医来?一把脉可就什么都露馅了。 她纤手擦了擦嘴角,虚弱道:“多谢王爷好意,皇后娘娘宣召进宫,却不敢让皇后娘娘久等。” 赵楷对没有什么存在感的郑皇后内心并不尊敬,但皇后就是皇后,听了朱凤英的话也不好阻拦。 就在这个时候,通过飞桥走来几个人,为首的三位正是赵楷的亲妹妹赵缨络三人。 赵楷眼前一亮,几步走过去在赵缨络耳边低声说了几句。 赵缨络掩口微笑,又瞥了一眼把头缩回车内的朱凤英,“皇兄放心,这件事就交给缨络吧!保证皇兄抱得美人归。” 赵楷心花怒放,但是眼睛一斜,发现赵金儿和赵嬛嬛脸色有些不好看,“金儿和嬛嬛怎么了?” 赵缨络代答道:“可能是着凉了,最近一直病恹恹的,太医看过也只说是气候转变的原因。” 赵楷点点头,“你们也是去皇后娘娘哪里?倒是到了用膳的时辰,快去吧!” 赵楷和朱凤英搭讪,和赵缨络等人说话的时候,李茂等人不敢动,低眉顺眼半躬着身子,生怕被赵楷等人看出破绽。 听到赵楷和朱凤英的对话,李茂倒是略有印象,眼睛瞥了瞥朱凤英的马车。 坏事儿就坏在朱凤英身上,但他恨不起来,谁让冒坏水祸害了人家小娘的是他呢! 好不容易等赵楷离开,李茂等人急忙跟上已经登上马车的赵缨络等人,佯装是宁德宫的侍从,无惊无险的来到了郑皇后的寝宫。 来的时间刚刚好,太监宫女们正在传膳,人来人往的打着掩护,李茂径直走进去。 “时迁,你带着公明,穆弘去准备。”李茂的那些简易燃烧弹都在时迁和宋江身上带着,“记得看看风头,别放火势走错了方向。” 时迁领命而去,宋江和穆弘紧随其后。 宋江走远了一些,一把扯住时迁的胳膊,“时迁,真的要放火?这里可是皇宫内苑,岂不是大不敬。” 时迁心里嘿嘿几声,大不敬?宋公明要是知道经略相公真正的大不敬,还不得吓的麻爪子啊! 眼睫毛都是空的时迁,早就看出宋江最近有点飘了,穿上几天官服,还真把自己当成了官家的臣子,忘了一身官衣是谁给的。 “公明哥哥,天怕乌云地怕风,小家雀怕的是老鹞鹰,咱们以前是做什么的?不是贼就是寇,是谁把咱们从泥坑里拽出来?如今还混的人五人六的?相公就是咱们的乌云和风,就是咱们的老鹞鹰,听相公的才有前程,官家皇帝知道咱们是老几呀?” 穆弘点点头,觉得时迁的话说的在理。 “公明哥哥,时迁说的不错,相公带着我们做如此紧要的事情,不亚于给相公纳个投名状,想要人前显圣傲里夺尊,就看今晚这趟办的事儿利不利索了。” 第六一六章送上门 宋江被这两位一忽悠裹挟,暂时忘了对官家的忠爱和敬畏,叹息一声跟上了时迁的脚步。 “小乙,柴进,你们暗中守在门口。”李茂让燕青等人寻个隐蔽处藏着,他大步流星的直奔郑皇后的寝室。 郑皇后此时手脚发麻,有点心里没底儿,正六神无主的时候,一个面色微黑的太监走了进来,没等她开口斥责就听到了有些耳熟的声音。 “是我。”李茂朝郑皇后打了个手势,转身把寝室的门关上,来到郑皇后面前说道:“人都到齐了?” 郑皇后面色气苦的看着相貌大变但声音没变的人,没忍住愤恨的推搡了李茂一下,恼怒道:“都是你干的好事。” 李茂苦笑,“娘娘难道不知道谁是始作俑者?我也是受害人啊!否则给我天大的胆子,我又怎敢亵渎皇后娘娘,玷污太子妃的清白。” 听到亵渎二字,郑皇后的身子顿时软了,那晚虽然头脑昏沉,但事后回想起来还是可以想到一些内容,也知道怪不到李茂头上。 “说正事儿,朱凤英有孕,瞒不住的,太子妃朱琏怀疑那晚的人是官家,万一被她捅出来,我们谁也活不了。”郑皇后急迫道。 李茂见郑皇后的情绪有点要失控,上前按住郑皇后的肩膀,“放心吧!我自有安排,只要听我的,这个坎肯定能迈过去。” 郑皇后被李茂一按,想到李茂的办法,身子不由自主的一软,没等瘫在地上就被李茂揽住了腰身。 顾不得什么男女大防,郑皇后仰头望着李茂,声音发颤道:“真的要一把火把她们全烧死吗?” 李茂看着年近四旬,却又显得楚楚可怜带着少女怯心的郑皇后,失笑道:“我什么时候说过要一把火把她们全烧死了?” 李茂说着从怀里掏出几包蒙汗药,“把这些药粉放进御酒里,多劝她们喝几杯,剩下的事情就交给我吧!” 郑皇后下意识接过蒙汗药,猛地反手抓住李茂的手腕,“你……你没骗我?真的不会杀人灭口对不对?” 李茂发现郑皇后愈发显得神经质,这样还怎么飙演技?被朱凤英等人看出破绽的概率很大。 怎么说都有过一夕之欢,李茂也不再顾忌,给郑皇后来了一个刺激的,揽紧郑皇后的腰肢,直接吧双唇覆盖向郑皇后的红唇。 “呜呜……嗯哼……”郑皇后哪经历过这样的事情,双眼蓦地瞪大,但随着牙关被攻破,被一阵搅合整个人已经有点晕乎乎了。 “听我的话,没错的。”李茂松开郑皇后。 郑皇后因为缺氧,整个人倒在李茂的怀里无力起来,只能眼巴巴的望着李茂。 “你叫什么名字?”李茂抚着郑皇后的后背问道。 “郑玉。”郑皇后还是有点晕,脱口告诉了李茂自己的闺名,这可不是随便什么人都可以知道的,脸色不禁更红。 李茂双手扶住郑玉的肩膀,正色道:“玉娘,事已至此,说旁的都没有用了,我李茂自认不是心狠手辣之人,保证会妥善处理此事,相信我。” 连赵佶都没有这么称呼过郑玉,郑玉对上李茂熠熠生辉的眼神,用力点点头,“千万别害了她们,都是苦命人而已。” 李茂正想再叮嘱郑玉几句,宫女秋婢在外面说道:“娘娘,太子妃等人都就坐了,另外玉晨宫的两位贵人也来了。” 郑玉脸上一慌,李茂问过才知道玉晨宫的贵人是乔氏,而乔氏和赵构的生母韦氏向来形影不离。 这倒是个麻烦,人多了,也不知道蒙汗药够不够用。 “照我说的做,相信我。”李茂给郑玉再次吃了宽心丸。 郑玉也知道现在不是怯懦的时候,攥紧手里的蒙汗药,咬了咬银牙,起身走出了寝宫。 皇后娘娘摆宴,乔氏和韦氏不请自来,主要是最近发达了,想和郑玉拉近关系。 自从在武大郎的钱庄入股,乔氏和韦氏每个月都会获得一笔不菲的分红。 这让以前过惯了清苦日子的两人恍若做梦,每月都有三五千贯的进项,哪怕身处冷宫也不觉得冷了。 韦氏手里多了银钱,便想给儿子赵构谋划个前程。 乔氏觉得最好是让郑皇后认下赵构做嫡子,虽有僭越的嫌疑,又可能被太子赵桓嫉恨。 但赵桓的生母是已故的王皇后,根子上威胁不到赵桓的地位,反而可以让赵构多个靠山。 姐俩一商量,便大出血一回,准备了近五千贯的礼物前来,赶巧赶上了这一波宴席。 郑皇后先去宫女太监那边,她把李茂给的蒙汗药放进了几壶御酒中,还不放心的晃了晃,又打开盖子嗅了嗅。 确认不会被尝出别的味道,怀着忐忑的心情出去招呼朱琏等人。 见到宫内来客,郑玉的心顿时翻了个颠倒,因为来的人比她预想的还多。 除了那晚的当事人之外,还有皇孙赵谌,康王赵构,这两位都是随其生母过来,平添了几分变数。 到了这个地步郑玉也管不了那么多了,强行镇定心神,面容和蔼的和乔氏等人闲聊。 等宫女把御酒端上来,郑玉的眼神不受控制的发飘,吩咐宫女们都去宫外等候,笨嘴拙舌的开始劝酒。 郑玉的身份摆在这,皇后劝酒谁能不喝?就连赵缨络姐妹也跟着喝了一壶。 李茂拿出的蒙汗药,可不是大路货,而是神医安道全亲自调配。 药性温和但药力霸道,酒过三巡就全都趴下了。 酒宴间只剩下两个意识清醒的人,郑玉和赵谌,郑玉是没喝加料的御酒,而赵谌年幼不能喝。 看着倒下一片的人,赵谌咿咿呀呀的推了推朱琏,眼看就要放声开哭,被闪身而出的李茂一把捂住了嘴巴。 郑玉吓了一跳,失声道:“不要……” 赵谌是赵佶的长孙,对赵谌的宠爱无以伦比,若是赵谌有个三长两短,她这个皇后担待不起。 李茂点头表示明白,轻轻一捏赵谌的脖子便让赵谌晕了过去,起身问道:“那晚都有谁?我说的是除了朱凤英之外。” 第六一七章截人 随着郑玉伸手指点,李茂的脸色瞬间黑了,因为除了朱琏和朱凤英之外,竟然还有赵金儿和赵嬛嬛。 “梁师成,我干你八辈祖宗。” 李茂恨不得现在就去把梁师成大卸八块,这他娘的都是什么事儿?作孽啊! 郑玉知道李茂误会了,但没等她解释,李茂便招呼她一起给朱凤英等女换衣服。 看着李茂手脚麻利的给朱凤英等人换上太监和宫女的衣衫,该看见的不该看见的都看见了,郑玉索性也不再去想那么多。 “朱琏怎么办?”郑玉见李茂把朱琏的衣衫也给换了,惊慌道:“朱琏性子刚烈,若是见不到赵谌,会自尽的。” 李茂整理过靖康之变的资料,其中最佩服的无疑是太子妃朱琏。 就是这个女人,在两个皇帝甘心受辱被牵羊礼的时候,朱琏为了保住名节贞洁自尽而死,算是靖康之耻中最让人心痛的女人。 反正都乱套了,李茂看看赵构,赵谌,最后目光落在了郑玉身上。 预感到李茂要做什么的郑玉急忙摇头,“不行,千万不要……” 郑玉的话还没说完,脖颈被李茂一记手刀砍中,倒在了李茂的怀里。 李茂原本还想留下几个人应景,现在因为朱琏的性格,不得不一锅端了。 反正这些人将来不是被金人掳走受辱,就是变成了臭名昭著的完颜构,他先掳一波没毛病,至于最终如何善后,等过了这个坎再说吧! 李茂把郑玉身上的衣衫一并换掉,可能是刚才下手不够重,郑玉晕晕乎乎的醒了过来。 郑玉见李茂顺手拿来酒杯往她嘴里灌酒,还以为李茂食言而肥准备杀人灭口,双眼涌出泪水,咳嗽连连道:“你好狠的……心。” “娘娘……”宫女秋婢推门而进,发现躺倒了一地的人,吓的说不出话来。 郑玉的意识有些涣散,用尽力气抓住李茂的手,“不要……害她……她是我的侍女,什么都不知道……” 李茂哪还管什么侍女不侍女的,轻轻放下郑玉,一个箭步来到秋婢面前,抬手将其打晕。 宁德宫内传出几声猫叫,柴进和燕青进来一看不由得瞠目结舌。 李茂急忙说道:“还愣着干什么,都弄走。” 燕青回过神来,苦着脸道:“相公,这么多人,怎么弄啊?一人扛俩也扛不过来呀!” “宁德宫外有凤辇,拆扒拆扒当大号的担架,应该差不多。”李茂说完招呼燕青二人一起动手,把郑玉等人挨个抬上改装的凤辇。 用锦被将凤辇上的人统统盖住,李茂转身回去和时迁等人一起放火。 特制的燃烧弹只用了不到一刻钟,便让宁德宫陷入一片火海。 火势起的太快,今夜还有微风,等宫女太监发现的时候,局面已经控制不住,闹哄哄的乱成了一锅粥。 李茂看着冲天大火,下意识的问时迁,“不会把整个皇宫都烧了吧?” “相公放心,放火的时候特意辨别了风向,即便把宁德宫烧毁也波及不到其他地方。”时迁自信满满说道。 李茂点点头,见宁德宫附近聚拢的宫女太监,诸班直禁军越来越多,低声道:“准备走了,沿着宫墙走。” 就在李茂一行人准备趁乱撤出皇宫的时候,一阵马蹄声传来。 为首的赫然是提举皇城司的郓王赵楷,身后还拉着好几车装水的木桶。 这要是被赵楷把火灭了,宁德宫废墟里一具尸首都没有,傻子也会瞧出问题呀! 宋江也瞧出不妥,“相公,怎么办?前面运水的马车把去宫墙的路堵住了。” 李茂急中生智,吩咐燕青找机会破坏那些水桶,他则把凤辇上的锦被揭开,将韦氏母子,乔氏还有赵缨络拎出来。 “柴进,去寻些黑灰来。” 李茂选的这几个人不知道他和郑皇后等人的事情,而且赵缨络和赵楷是一母同胞,应该可以乱了赵楷的心智。 李茂把黑灰涂抹在几个人脸上身上,双手分别搀着赵缨络和赵构,柴进则架着韦氏和乔氏,径直朝郓王赵楷那边跑去,一边跑一边大声喊叫。 “快来人啊!康王殿下和顺德帝姬被烧伤了,有人没有?快来搭把手。”李茂喊着来到了赵楷附近。 赵楷对康王赵构漠不关心,可赵缨络是他最亲的妹妹,听说赵缨络被烧伤,顿时手足无措。 借着火光一看隐约得见是赵缨络的模样,发根倏地竖立起来,慌忙让人去叫太医。 李茂为了坐实皇宫失火这个自然灾害,捏着嗓子佯做惊慌道:“殿下,皇后娘娘,太子妃和皇孙还在宁德宫里,殿下快救人啊!” 李茂对人心的把握非常巧妙,故意点出朱琏母子在宁德宫中。 如果赵楷不傻,肯定不会尽心救火,烧死了皇孙赵谌,对赵楷来说有百利而无一害。 “胡说什么,快快送两位贵人和康王去看太医。”赵楷呵斥了李茂一句。 身后突然传来稀里哗啦的声响,却是马车上的水桶爆裂了五六个,这下更不用着急救火了。 李茂这边吸引赵楷和皇城司的禁军时,穆弘那边已经把凤辇抬走,谎称去抬水救火,无人敢阻拦,顺着宫墙很快出了宫门。 宁德宫的大火烧了一夜,原址只剩下一些柱子瓦片,除此之外尽皆化为灰烬。 幸好诸班直和皇城司救火及时,没有让火势蔓延到其他宫殿,但在废墟前,赵佶和赵桓父子难掩悲恸。 韦氏母子,乔氏和赵缨络已经醒来。 赵佶父子从他们口中得知被大火吞噬的除了郑皇后,还有朱琏母子,赵金儿和赵嬛嬛两位帝姬。 赵佶疼爱子女,更别说还有皇孙赵谌,而赵桓老婆孩子遭此横祸,父子二人皆被打击的不轻。 赵楷噗通一下跪在赵佶面前,痛哭流涕,一个劲的埋怨自己没有及时救出郑皇后和朱琏等人。 实则心里已经乐开了花,赵谌一死,他的心思又活泛起来,对东宫之位觊觎更甚。 赵佶哀叹一声,刚才已经问过,太监宫女们说起火前听到了闷雷声。 这等天灾雷劈之火防不胜防,责怪不到赵楷,若是深究的话,还会扯到上天示警责罚他这个官家皇帝身上。 第六一八章玉娘 “郓王善后吧!”赵佶看着身侧面如死灰脸上挂着泪痕的赵桓,安慰的话不止从何说起,转身脚步踉跄的离开了宁德宫。 宫中失火的消息第二天传遍京城,毕竟五六丈高的火光很多人都看见了。 老百姓或许多了个谈资,但朝中几个大佬先后得知殒命火中的除了郑皇后和两位帝姬之外,还有太子妃姐妹和皇孙赵谌,都冒出了不少小心思。 李茂纯粹是“管杀不管埋”,天亮之后换乘马车将郑玉一行人拉到了开封县下辖的祥符县。 孙定家的老宅一直空着,正好暂时安置郑玉等人。 郑玉醒来时已经是第二天的早上,喝了蒙汗药头脑不大清醒,下意识的说道:“秋婢,取些水来……” “起来吃点东西吧!”李茂知道喝了蒙汗药就跟安眠药一样有残余反应,端着一碗小米粥递给郑玉。 郑玉懵了一下,随即想起都发生了什么,愕然道:“你没杀我?这是哪?” 李茂把事情的经过大概说了一遍,“虽然说一把火烧了永绝后患,但我并非铁石心肠之人,只是你的皇后肯定无法做下去了,但我保证你一辈子吃穿不愁……” 郑玉压根就没想这些,惊慌道:“这里是祥符县?朱琏姐妹的娘家就在祥符县,不能留在这里。” 李茂以为郑玉会寻死觅活,没想到反应和他预想的不一样,这就好办了。 “先不用计较这些,我自有安排,喝些稀粥填填肚子。”李茂用汤匙盛着小米粥递到郑玉的嘴边。 郑玉默然,眼中泛泪滑落两腮,她没想到李茂说到做到,解决了她提心吊胆的烦心事。 但这样的结果却不是她想要的,一时间满心矛盾,又想到失了贞洁,胸膛更是泛酸。 “好啦!这是没有办法的办法,到什么路唱什么曲子,你贵为皇后,母仪天下又如何?还不是被宵小算计落个如今的地步?” 李茂嘴上这样说,心里却想着过不了几年,女直金人南下破了汴京,你这个皇后还不如老百姓呢! 那时候受的屈辱难以想象,和现在相比那才是地狱好不好。 李茂不得不怀柔郑玉,毕竟还得靠郑玉安抚朱琏等人,见郑玉流泪不语。 他直接坐到床榻边,将其揽到胸前,像是喂孩子一样喂着小米粥。 “哧溜……” 郑玉下意识的一张口,发出了异样的声响,尴尬的不得了。 好在李茂温言软语,一边喂一边掰皮说馅的讲说这件事,最好的出路就是难得糊涂,好死不如赖活着,凑合着过日子呗! 李茂不是见个女人就想往身边划拉,更不是因为郑玉的身份有某种恶趣味。 事情赶到今天这个地步,他还能怎样?杀人灭口固然稳妥,可他下不去狠手啊! 一碗小米粥喝完,郑玉的脸色好看许多,李茂又悉心开导,询问了郑玉过往的日子。 得知郑玉七岁进宫伺候向太后,十二岁为押班,与王皇后一起侍奉当时还是端王的赵佶,政和元年才因为王皇后故去被赵佶册封为皇后。 怎么说呢!郑玉聪明伶俐,喜好读书不假,但这辈子就没跳出皇宫这个框框,一辈子活的循规蹈矩。 李茂这突然的一下子,把她弄的有点懵圈,迷茫。 而李茂对付这个年龄段的女人已经积累了不少经验,不论是王嫱还是林韵娥,心机城府都比郑玉还要高深呢! 这就是个养在笼中的金丝雀,落在李茂手里除了狠心寻死,也就剩下被随意摆布这个结果。 李茂揣摩透了郑玉的心理,趁热打铁与其温纯了一番,不是郑玉放荡,而是架不住李茂的三五招散手。 又处在这样的环境中,前一次还是意外,这一次怎么说都能称之为沦陷了。 刚刚还好好的,现在看到郑玉侧歪着头继续抹眼泪,李茂秒懂郑玉的心理,马上提及朱琏等女转移郑玉的注意力。 “一会儿我给朱琏她们演一出戏,你在旁边帮衬着点,尤其是赵金儿和赵嬛嬛,她们……也是遭了无妄之灾。” 郑玉诧异的转过脸,意识到李茂误会了什么,“你只是吓到她们了,没把她们怎么样啊!” “不是你说的吗?”李茂有点懵,昨天还骂自己禽兽呢!难道是禽兽不如?害他虚惊一场? 郑玉呃了一声,“反正都差不多,她们什么都不懂,若不是我言语威胁加恫吓,早就把事情抖露开了。” “说话不要大喘气,会害死人的。”李茂起身把衣衫披在郑玉身上。 郑玉锦衣玉食保养的好,与年龄相近的林韵娥不分轩轾,身材甚至还略微胜出。 穿戴整齐之后,李茂扶着郑玉的香肩,再次语重心长道:“情不知所以起,慢慢处吧!咱们这叫先上车后补票。” “什么是票?” “以后再告诉你,我们去见朱琏她们,这个时辰应该醒了。” 朱琏等女比李茂预想的还早醒来,睡了一觉再睁眼却发现深处陌生的环境。 除了她们之外还有几个凶神恶煞,朱琏第一时间把赵谌搂在怀里。 宋江等人脸上的妆容有点花了,看起来和传说中的鬼怪差不多,赵金儿和赵嬛嬛直接吓的噤声。 穆弘五大三粗,刻意吼着嗓子说道:“都老实点,别哭,否则一刀一个把你们都剁了。” 朱琏毕竟年长,且为母则强,搂着赵谌揽着朱凤英,义正辞严道:“你们是什么人?知道我们是什么身份吗?我是当朝太子妃……” 穆弘哈哈一笑,正准备自报家门,还好嘴巴即将秃噜的时候,身后传来了李茂的声音。 “我们是谁?河北田虎,听说过吗?”李茂再次拎出田虎的名头当垃圾桶,反正那厮债多了不愁。 朱凤英等人或许不知道河北田虎是谁,但朱琏略知一二,晓得是河北巨寇大盗。 无论如何都没想到她们会落在一群强盗手里,这些盗贼真是胆大包天,居然敢夜入皇宫掳人。 李茂瞪了穆弘一眼,直接给穆弘换了个邬梨的化名,至于宋江则变成了范家庄的庄主范权,燕青时迁等人皆是河北有名的响马。 第六一九章三贞九烈朱琏 朱琏凤目圆瞪,一脸正气,“一群匪寇而已,现在把我们放了还来得及,否则等待你们的必然是千刀万剐的凌迟之罪,还会连累亲族。” 李茂微微一笑,侧身闪出郑玉,“有些事太子妃不太清楚,恰好有人知道的比较详细,我田虎一人做事一人当,倒是要让你知道个明白。” 郑玉幽怨的瞥了李茂一眼,迈着小碎步来到朱琏身边,嘴唇贴着朱琏的耳朵说了几句。 朱琏高声惊呼,“什么?那天晚上的人是他?你……你……”朱琏你了半天说不出话来。 李茂挥手把宋江等人屏退,坐到朱琏面前讪笑几声,反正都要装坏人,那就在没有穿帮前装到底吧! 朱凤英惊呼一声,人已经被李茂拽到怀里,手掌贴着朱凤英的小腹,嘿嘿笑道:“肚子里有了我的种?倒是意外之喜呀!” 朱凤英脸色煞白,浑身哆嗦看着李茂,下巴被李茂的手捏着,想转头都转不了。 朱琏看看李茂,又看看郑玉,像是明白了什么,没有人帮忙,河北巨寇怎么能进皇城?“母后早就知道是他?” 郑玉违心摇头,“我也是后来才知道,都是他胁迫于我,那日的事情,始作俑者是梁师成,或许王黼也有份。” 这样就解释的通了,但朱琏的心愈发沉到谷地。 有梁师成和王黼那等内侍和重臣做内鬼,她们想逃出生天的希望好像不大呀! “田虎,你意欲何为?难道不怕抄家灭族吗?”朱琏性格刚烈,明知道身处险境依然选择正面刚。 李茂哈哈一笑:“怕什么?当然是把你们抢回去做压寨夫人,我这连少寨主都有了,怎么着也得有始有终啊!” 李茂说着在朱凤英的小腹上抚了抚,精神极度紧张,又得知“噩耗”的朱凤英双眼一翻,软绵绵的倒在李茂的怀里。 “你敢。”朱凤英性子刚强不假,可是还太年轻,翻来覆去也就这么几句毫无威慑力的话,没有半点杀伤力。 李茂把朱凤英抱到床榻上轻轻放下,转手托起朱琏的下颌,轻佻道:“夫妻都做过了,我还有什么不敢的?你们就乖乖的等着做压寨夫人吧!也好过被金人掳去受尽屈辱。” 朱琏一晃头,“别碰我,你若再动手动脚,我就咬舌自尽。”朱琏不是说说而已,咬着的嘴角渗出丝丝血迹。 李茂再次捏住朱琏的下巴,大拇指抹掉嘴角的血迹,浑不在意道:“好啊!你随便,马上死都可以,不过这个小孩子怕是要遭罪了,你说呢?” 李茂说着将朱琏怀里的赵谌抢下来,这一下拿捏住了朱琏的软肋弱点。 朱琏不怕死,但不能不在乎赵谌的生死,那可是她的心头肉。 “这娃儿粉雕玉琢,做个契子干儿也不错,你说呢?”李茂眼看着赵谌要哭,又把孩子还给朱琏,“想让他活命,你就乖乖听话,否则后果绝对不是你想看到的。” 吓住了朱琏,李茂又恐吓了赵金儿和赵嬛嬛姐妹几句。 可怜两位帝姬公主,哪见过这样的阵仗,像是吓傻了呆若木鸡。 李茂顺嘴胡诌八扯,万万没想到激起了朱琏的性子。 上前一顿白骨爪,扯掉了李茂的帽子不说,连衣衫也被撕开了。 原本面容呆滞的赵嬛嬛,在看到李茂左臂胳膊上的伤疤时,双眼瞳孔猛地一缩,下意识的捂住了嘴巴。 李茂没注意到赵嬛嬛的异样,他被朱琏的疯狂给激怒,手腕被朱琏咬了一道口子,忍无可忍一扑身把朱琏压到床榻上。 “敬酒不吃吃罚酒,我这是在救你们的命,别不知好歹……”李茂口不择言,还想动手欺负朱琏的时候,被郑玉和赵嬛嬛同时拦住。 “李茂,不要欺辱皇嫂……” 赵嬛嬛一句话,直接附带冷场效果,包括李茂在内的所有人呆愣当场。 李茂没想到穿帮来的这么快,下意识道:“你怎么认出我的? ”说完之后恨不得抽自己俩嘴巴,这不是不打自招吗! 赵嬛嬛指着李茂左臂上的疤痕,李茂不禁苦笑,千算万算忘了这个茬口,胳膊上的伤可是赵嬛嬛一手造成的。 “你真是够傻,这还让我怎么放你们走?”李茂只能感慨赵嬛嬛心思纯净,但凡有点心机都不会在此时叫破他的身份。 朱琏翻身坐起,定睛看着李茂:“你是那个连中三元的李茂?身为臣子岂能坐下如此大逆不道之事,你放了我们,我会在官家面前给你求情……” 李茂啊哈一声,“求情?告诉官家我睡了皇后,睡了太子妃?你还真是幼稚。” 朱琏哑口无言,事情已经发生了,怎么洗都洗不干净,哪怕“肇事者”从河北田虎变成李茂李凌云,结果都没什么改变呀! 李茂见再装下去没什么用,索性把话说开,“玉娘刚才说的大抵没错,我是受了梁师成和王黼的算计,发生这种事我也不想,但现在说什么都晚了,你们且安心在这里住下,等我从西北回来再安置你们。” 朱琏双手拽住转身想走的李茂,“不能放了我们吗?我们不会说出去,都烂在肚子里,我保证。” 李茂对朱琏已经彻底不信任,这个女人的性子太刚烈,现在说的好。 真放了,那才是和自己吃饭的家伙开玩笑,说不准哪天就掉了脑袋。 “烂在肚子里?你妹妹的肚子怎么解释?为了解决此事,我在皇宫放的那把火算谁的?再说你们在官家眼里,赵桓眼里,都已经是死人了,死而复生?” 朱琏愕然道:“你说什么?我们已经死了?这是怎么回事?” 李茂把昨晚事情的经过简短说了一遍,“现在就是这么个情况,放你们走万万不可能,我一个人掉脑袋没事儿,不能牵连妻妾子女吧?不能害身边亲友吧?北地五州还有几万十几万人托庇于我,和他们比起来,你们受的这些委屈算什么?放了你们?等我什么时候一言九鼎金口玉牙的时候再说吧!” 第六二零章战事胶着 一言九鼎,金口玉牙,这代表着什么?可谓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郑玉,朱琏等人再次呆愣。 李茂也懒得再和朱琏吵嚷,伸手在赵谌的头上拍了拍,确保朱琏明白这是什么意思后转身离去。 出门就把宋江等人惊呆了,只因李茂此时的模样有点不可描述。 李茂对雷横说道:“横哥和穆弘留在这,确保她们不能踏出府门半步,一切等我从西北回来再说。” 雷横用力点头,这等隐秘之事除了他也没人能让李茂放心,至于去西北建功立业只能缓一缓了。 李茂换好衣衫,正准备带宋江,燕青等人北上汇合信安军的时候。 郑玉一溜小跑出来,递给了李茂一张纸。 李茂看着墨迹未干的纸上写着一首四不像的诗词:今日草芥兮,事何可说,屈身辱志兮,恨何可雪,誓速归黄泉兮,此愁可绝。 这词赋虽然四不像,但表达的意思再清楚不过。 李茂叹息一声,不得不承认朱琏这个可以让女直金人都称佩的奇女子,不论是上吊还是咬舌自尽都太可惜。 李茂把纸张翻过来,拿起笔刷刷写了几句,交给郑玉后立即带人出了孙定的府邸。 他们在京城耽误了这几天,必须快马加鞭才能不与前往夏州的信安军兵马失之交臂,委实没有时间妥善处理朱琏这等事。 郑玉拿起纸张,发现李茂写的不是新词,而是抄录了一份白居易的放言五首中的第三首。 朱琏看着李茂堪称名家的书法,内容却让她知道这辈子怕是逃不出魔爪了。 赠君一法决狐疑,不用钻龟与祝蓍。 试玉要烧三日满,辨材须待七年期。 周公恐惧流言日,王莽谦恭未篡时。 向使当初身便死,一生真伪复谁知? 字里行间的意思都是反着来,李茂不臣之心跃然纸上。 朱琏把纸一团愤恨扔在地上,紧紧抱着受到些许惊吓的赵谌,唯有如此才能让她坚强起来,不至于时刻想着悬梁自尽。 “姐姐,我怎么办?” 朱凤英醒来下意识的抚着小腹,悲从中来,姐妹俩泪眼相对抱头痛哭,连带着赵金儿姐妹,郑玉亦是眼泪汪汪。 但是郑玉还晓得维护朱琏等人,把她们对李茂的怨恨转移到始作俑者梁师成和王黼身上,免得以后更无法转圜。 西北折家,折可求接到种师道书信的时候,同时传来了种师道兄弟被罢免回京问罪的消息,不禁扼腕道:“种师道战术可行,奈何朝中无人明白这样因地制宜的战术,皆言种师道丧城失地,愚昧之极。” 侄子折彦质刚刚从直秘阁参军事的官职返回西北折家军中,对朝堂局势略知一二。 “叔父,种师道罢官,坏事儿的不止蔡京和秦桧之流,已成一面倒之势,当务之急是稳住西北局面,刘法父子北上统安,乃是孤军深入,必须救援,不如叔父写几封信给姚古,刘延庆等人,西北将门,同气连枝呀!” 折可求对这个侄子期望甚高,而姚家和种家的嫌隙也只有折家能调和一二,再者孤军深入的刘法所部的确危险。 “听朝廷的风声,取代种师道的非李茂莫属,这还不算太糟糕,毕竟李茂也是知兵事的。” 折可求沉默片刻说道:“折家出兵一万,一路由你率领北上支援刘法,务必要相互扶持,我则带着一万人马会同姚古,刘延庆等人,阻挡南下的党项兵锋于横山之上。” 退出熙州的姚古,在归途中对养子姚平仲耳提面命。 “种师道兄弟这次彻底难以翻身,也算出了姚家这口恶气,但西北困境不可不解,你带兵三千即刻北上,助刘法截断党项人的退路,同时多带些肉干,刘法军中粮草肯定不多了。” 姚平仲点头道:“父亲,党项人南下的速度太快,不宜硬拼,他们的目标肯定是横山一线,只要西北诸将不糊涂,必然会死守横山,父亲不走狄道,直接转进横山即可。” …… 西北诸将的确如姚平仲所说,都是打仗打出的真材实料,焉能看不出此战争夺的焦点,在姚家父子交谈的时候,几路西军正在向横山一带集结。 西夏党项的主力,此时也开赴到了柔狼山下的会州城外,当年参与过会州之战的李仁礼不胜唏嘘,萧合达则面露谨慎神色。 会州是西北重要边城,横山之役后又被宋人翻修,城墙更高更厚,此时坐镇会州城内的是姚古和折可求。 折可求如今官拜府州知府,位在姚古这个熙河经略使之下,但折家七世将门,威震西北,姚古也以兄弟之礼待之,相处甚是融洽。 李仁礼认得姚古和折可求的旗帜,看到是姚家与折家据守会州,心里有些没底气。 萧合达亦是久闻姚家军与折家军的大名,沉声道:“还是晚了一步,没想到会是姚家与折家镇守此地,若是早知道如此还不如折道转进西安州呢!” 李仁礼深吸一口气,“此时会州已经成为拦路虎,再转进,西安州那边的宋军也会有所提防,不如拿下会州以此为支点夺取横山。” “舒王殿下说的不错,不过仁多氏部族传来的消息也不可不防,统安,震武军那边必须拿下来,否则退路一断我军危矣!” 萧合达和李仁礼统一了意见后,立刻下令准备攻城事宜,会州城池虽然高大,但党项人也不是没有破城之策。 姚古和折可求看着城外连绵一片的帐篷,党项军不下十万,两个人的脸色都有点难看。 会州城内可战之兵满打满算也就两万,哪怕有坚城可以依仗,能不能顶住十万党项大军的进攻,两个人谁也没有把握。 二人身后,姚家军与折家军的军将们忙碌不停,将所有可以用于守城的东西都搬到城头。 没有给会州城更多准备的时间,立足未稳的西夏党项人开始吹响号角全面攻城。 和近几十年来的状况差不多,西夏军攻城就是那么几招,但无疑非常有效,更带着必胜的雄心不畏死伤,马匹混杂着简易云梯,奋不顾身的往城头攀爬。 第六二一章宋公明的抉择 这不仅是军令驱使,也是在为生存而战。 西夏军中粮草不足,如果拿不下眼前这座城池,不用宋人反击他们就会饿死。 怎么都是死,自然向着生的一面奋勇前进。 姚古,折可求秉承着祖辈的品格,身先士卒抵挡着党项人的攻势,对厮杀声习以为常,眉头都不皱一下。 西夏军只是试探的进攻便留下了上千具尸体,姚古和折可求麾下亦阵亡数百人,可见战况的惨烈程度。 然而这只是刚刚开始,战争不是请客吃饭,而是刀兵相向,以命相搏,因此第二天的战斗更为激烈。 姚古还能沉得住气,折可求有些没底了。 两天下来,城内守军战死近五千人,再这样打下去会州城根本守不住。 “姚经略,这样下去不行啊!求援吧!”折可求等到大战稍歇的时候来到姚古身前说道。 姚古苦笑,“西北兵力本就不敷使用,种师道募兵也不过得几千之数,去哪求援?杨可世麾下只有几千人,刘延庆远在肤施,远水解不了近渴啊!” 折可求急的直揪头发,“朝廷不是命李茂出任西北都统制吗?李茂的信安军有不少骑兵,应该快到了吧?” 会州情况危急,刘法所在的统安,震武也不轻松。 这两地城池太小,他的兵力也不多,面对的虽然不是西夏军主力,但也是大小几个部落,兵力达到了三万人,刘法的压力很大。 就在形势危险的时候,折彦质,姚平仲的援兵及时抵达,同时传来横山一线的最新消息。 刘法得知李茂可能率领信安军来西北作战,悬着的心稍微放松,让人拿出地图观看良久,眼睛越来越亮。 李茂的信安军极有可能是从宋辽边境一路西进,最先抵达的是夏州。 如今夏州在大宋的控制之中,若是趁着兴庆府空虚之际,一举攻入西夏腹地,大有可能一战灭国。 但统安,震武这边能不能坚持下去?姚古,折可求的会州能否守住? 李茂如果不能先一步攻占兴庆府,反而让党项人占据了会州城,秦凤路可就彻底完蛋了。 刘法不愧被誉为天生神将,如此天马行空却又可能实现的战术令人拍案叫绝。 可惜如今消息传递不畅,以刘法对李茂的了解,只会求稳,救援会州保住横山肯定是首选。 刘法当即孤注一掷,叫来了儿子刘正彦,来援的折彦质和姚平仲,眼神犀利的望着这三员小将。 “你们率领一万人马立即返回会州城,如果会州城还没有破,务必要守住,另外李茂到来,将这封信亲自交到李茂手中。” 折彦质和姚平仲是来支援刘法的,没想到刘法反而分出兵力去助守会州。 他们的作战指挥经验还是太少,有些摸不着头脑。 刘法手指地图道:“如今大宋和党项人的主要战场有两个,我抢占的统安,震武两城,面对的是三四万人的党项部落人马,他们算不得西夏精锐,而另一个主战场则是会州,一旦让党项人重新占据柔狼山,杀牛岭一线,再想夺回来就难了。” 折彦质最先想到了关窍之处,“刘相公是怕党项人据横山南下怀德,镇戎?直插秦凤路腹地?” 刘正彦,姚平仲也反应过来,若是被党项人深入秦凤路腹地,兵祸连灾之下,就无法估算会死多少人了。 西北军将世家苦苦支撑的局面可能一夕崩塌。 刘正彦知道父亲说的有道理,但是两座小城兵力原本就不多,再带走援兵能守住吗? 刘法看的是整个战争的胜利,而不是一城一地的得失,手臂一挥道:“尔等不必再说什么,听令行事,即刻回援会州城。” 刘正彦不敢违抗刘法的命令,含泪随折彦质和姚平仲返回会州。 结果回程也不是一帆风顺,在敷川被西夏仁多氏部落阻拦,根本无法再进会州城了。 西北两处战场胶着的时候,李茂一行人从祥符县出发,穿过相州,汾州,渡过黄河直抵夏州。 一路上,宋江有些神思不属,主要是被李茂大胆,甚至可以说放肆的举动给震撼了。 夜入皇宫,掳走皇后,太子妃,帝姬皇孙,这和造反好像没有区别吧! 与宋江的情绪正相反的是柴进,以柴荣正统后裔自居的他,很高兴看到老赵家倒霉。 恨不得把这件事传的天下皆知,当然也只能暗戳戳的这么想想而已,否则李茂这位经略相公肯定第一个砍了他的脑袋。 “公明哥哥,可是身体不舒服?”柴进渡过黄河后,终于发现宋江的脸色有些不正常。 宋江的目光在前方汗血宝马上李茂的背影一扫而过,压低音量道:“李相公,似有不臣之心。” 柴进险些笑出声来,“哥哥呀哥哥,是现在才发现吗?到北地五州见到花荣是鲁达的大舅哥,我就猜到了,再看看北地五州的禁军规模,不臣之心不好说,但咱们这位相公绝非任人摆布之辈。” 宋江心里也知道是这么回事,跟着干笑两声道:“若是相公扯旗,我等又该作何选择?” 柴进瞬间紧握双拳,心膛有些火热,复国这个美梦他不敢做,但混个开国元勋实权公侯,完全可以想想啊! “公明哥哥,近两年间,先有田虎,范权作乱,祸害河西,后又李助,王庆据淮西称王,而江南方腊更是称帝封建,这说明什么?乱世也,大丈夫身处乱世,何为?生不能五鼎食,死亦五鼎烹,建功立业封侯拜相,正当其时啊!” 宋江的小心脏忽悠了一下,他做押司的时候没什么野望,后来一步步的被逼上梁山,野心也不大,做梦都想着受招安,从贼匪变成清白身。 然而阴差阳错之下,清白身唾手而得,还摇身一变成了真正的官人。 可是命运又在他的面前分了岔,这一次该何去何从?或许西北之行是他敲定抉择的契机。 宋江做出这个决定的时候,前方的李茂停下了汗血宝马,宋江手搭凉棚远眺,视线所及看到了信安军的旗帜在迎风招展。 第六二二章穿州过府聚西军 上次宋夏之战,大宋尽取横山之地不算,还迫使西夏割让了平夏地区,嘉宁,祥右,左厢神勇等三军司亦被宋军掌控。 信安军等人抵达夏州比李茂早一天,群龙无首的信安军不知道该继续西进还是转向南下,李茂恰好在这个当口及时赶到。 李茂咕咚咕咚喝了几口凉开水,顾不得擦拭嘴角的水渍,急切问道:“秦凤路可有消息?” 朱武负责这一块,上前说道:“今年西北大雪,道路难行,夏州只在半月前接到过秦凤路的战况,如今是个什么情况谁也不知道。” 韩世忠麻利的把西北地理图铺在李茂面前,朱武指着河湟地区继续说道:“刘法,姚古等人已经放弃河湟四州,刘法所部一万多人北上统安,姚古退往陇西,至于党项人的踪迹,不好判断。” “刘法所部只有一万多人?”李茂愣了愣,前时党项人挑衅,刘法和刘仲武合兵二十五万,难道是西军谎报兵力? 鲁达嘿嘿一笑:“确实只有一万多人,我们来到夏州才知道,平定方腊之乱西军出力不少,封功行赏之下,兵力被分散到了环州,庆州和延州一带,诸如赵明,王渊,马公直,刘延庆等人,也都水涨船高做了一州兵马都监,总管,兵从何来?还不是西军分化,以至于小种经略相公在秦凤路募兵都没招到几个人。” 李茂恍然,鲁达说的这些人都是随杨可世南下两浙的西军年轻一辈将领,算上吴玠,吴璘等人,得到的好处不比信安军小。 朱武咳嗽一声,“相公,如今我们只有两个选择,一是过宥州去白马川,聚环庆之兵,二是继续西进,直捣党项兴庆府。” 李茂直接否了朱武的第二个建议,从夏州前往兴庆府,必须穿过后世的毛乌素沙漠。 这个沙漠在唐代的时候就形成了,现在的天气穿过沙漠奇袭兴庆府,难度系数太高。 李茂不再迟疑直接下令,“全军南下,斥候先行,聚环庆之兵后前出怀德,三天之内必须赶到。” 俗话说救兵如救火,种师道兄弟被罢官,西北局势崩坏,又是这样的鬼天气,再不快马加鞭,黄花菜就真的凉了。 信安军路过环州时,与前往秦凤路的刘延庆所部会师,李茂对刘延庆不熟。 但刘延庆的儿子刘光世号称中兴四将之一,和岳飞齐名,颇让李茂感兴趣。 信安军抵达怀德军州的时候,此地已经聚集了八千西军,为首的是刘仲武的儿子刘锜。 此子骁勇善战,早年曾任陇右都护,在西军之中颇有威名。 没等李茂入城,一身是血,仅率数十骑的折彦质来到怀德军州求援。 他和刘正彦,姚平仲的人马,在敷川被西夏仁多氏部落击败,姚平仲不知所踪,刘正彦受伤昏迷,麾下的败兵正陆续撤往怀德。 李茂从折彦质口中终于得到了第一手的战况,说来三位小将委实太过倒霉。 在与仁多氏部落对峙的时候,河面突发流凌,大水漫灌,没等开打就损失惨重,被仁多氏趁机掩杀,说是败给了党项人,还不如说被一场大水给打败了。 折彦质不认识李茂,听旁人引见,噗通一下跪在李茂面前,“李相公,会州危急,党项主力十余万围攻会州,还请李相公速速发兵救援。” 折彦质担心折可求,河面流凌,会州肯定会受到波及,再加上党项人大举围城,以折可求和姚古的兵力,会州极有可能守不住。 李茂既然已经来到怀德军州,反倒不急了,双手把折彦质搀扶起来,命其先入城治伤,随后击鼓聚将。 信安军的一系列规矩,和西军迥然相异的参谋赞划方式,让刘延庆等西军将领很不适应,聚将之后只剩下旁听的份儿。 李茂询问折彦质战况的时候,朱武等人已经按照时间顺序整理出一份报告,趁折彦质歇气的时候送到李茂面前。 鲁达,史进把宋夏边境的地图挂到李茂身后,李茂一边看着报告一边伸手在地图上勾勒。 “姚古,折可求在会州坚守了七日有余,敷川失守,局势更加危急,又遭遇河水流凌,怕是城破在即。”刘延庆见李茂对着地图瞎划拉,有些不满道。 赵明随杨可世南下两浙,对信安军的战斗力亲眼目睹,反驳道:“如今怀德聚兵数万,又有信安军骑兵为主力,会州之围旦夕可解,刘总管不必焦虑。” 刘光世见赵明呛声其父,冷哼一声道:“姚经略,折知府乃西军脊梁,万一有失,你们谁担待得起?” 这话鲁达不愿意听了,西军脊梁什么时候轮到姚家和折家?老种经略和小种经略相公才是西军的腰杆子好不好。 “黄口小儿休要豪言,姚古,折可求若是连会州都守不住,又怎么说得上是西军脊梁。” 眼见众将要开始打嘴炮,李茂咳嗽一声,鲁达等人首先噤声,刘延庆父子也跟着消停下来。 李茂把两个类似图钉的标记物分别按在统安和会州两地。 “刘相公命折彦质等人回援会州是对的,但谁也没想到会被一场流凌大水坏了计划,方才入城前我已经命斥候游骑前往会州附近查看,若是流凌水淹会州城,姚经略和折知府固然艰难,却也会让党项人增加攻城的难度,这场大水倒也不全是坏处。” 刘延庆觉得李茂说的还算有点道理,“李相公,那何时出兵解会州之围?会州城外可是有十余万党项骑兵,今年的天气又如此反常,流凌一冻,反倒会给党项人攻城增加助力呀!” 李茂答非所问,“我的话还没说完,刘相公命折彦质等人率兵回援,据说还有书信托付于我,书信现在刘正彦身上还没看到,但不难猜测刘相公的想法,肯定是建议援兵不要救会州,统安,而是趁西夏腹地空虚直捣兴庆府。” “李相公果然知兵事。”李茂话音一落,醒来的刘正彦被抬进来,“家父的确是这么想的,这是家父手书,请李相公过目。” 第六二三章惨烈攻防 李茂拿过书信展开一看,刘法在信中极力建议信安军趁虚而入直捣兴庆府。 并且誓言坚守统安震武一线,而且保证折可求和姚古能守住会州。 “刘相公这是哪来的自信啊?” 李茂放下书信,不禁想到了此战刘法的结局,历史上是丧师十万,被西夏察哥所杀,难道兜兜转转,刘法还得落个这般结果? 刘法此策可谓兵行险招,打好时间差的确能长驱直入轻取兴庆府。 但李茂现在缺的就是时间,且无法对会州之围视而不见。 城内不但有姚古和折可求,还有两万余西军,置之不理,如何令西军将士归心如臂使指? 时迁和燕青此时双双入内,呈报斥候游骑最新的查探结果,会州城还没有被党项人攻破,根据望远镜观察,局势极其不乐观。 岂止是不乐观,会州城已经到了崩溃的边缘,四月的西北,气候又反常,鲜血挥洒后不久便会冻住,变成深红色。 会州城墙上到处都是这种深红斑驳的血痕,空气中散发着令人作呕的血腥味儿。 攻防双方此时很有默契的打扫战场,收拢尸体,为再次进攻和防守做准备。 会州城内的两万多西军,现在还剩下九千人不到,武器也没有剩下多少,城里基本上能拆的都拆来做滚木雷石使用。 城外的十万西夏军主力,此时也有过万伤亡,而且再不攻破会州城,西夏军即将面临断粮的危险,毕竟三天前就已经开始杀马了。 仁多氏击溃西军援兵的消息,没让萧合达和李仁礼高兴多久,看着屹立不倒的会州城,两个人的脸色都非常难看。 原本预计三天即可攻破的城池,如今拖延到七日还没有攻陷的迹象。 西夏军的损失也超出他们的预计,竟有骑虎难下之势。 李仁礼吞咽下有些干冷发硬的马肉,“原本河面流凌可以助我军攻城,可这气候说变就变,至今还没有上冻,这样下去我军耗不起,受伤的战马也没有多少了,必须尽快攻下会州城啊!” 萧合达把马肋骨扔到地上,沉声道:“为山九仞岂能功亏一篑,仗打到这个份上,不是我们死就是他们亡,传令下去,休整半个时辰后继续,今日必须破城,就算是用我们自己的人尸体垒砌,也要登上城头。” 姚古站在城头打量着西夏党项兵们在忙碌,折可求眼窝深陷,肩头没有铁甲,缠绕着的白布可以看到渗出的血迹。 “尸首清理完了,战没七百,伤千人。”折可求的手刚搭上城头垛口,忍不住紧蹙眉头,中箭的肩头伤势比他想的还严重。 姚古唉了一声,“看党项人的行动,稍后还会继续攻城,城内可战之兵还有多少?” “七千五百人吧!轻伤的都算上了,城内百姓还能挑选出三千左右的青壮。”折可求抿了抿嘴唇,“若党项人的攻势还那么猛烈,今天怕是守不住了。” 姚古看着城外流淌的带着冰碴的河水,使原本丈许宽的护城河达到了三四丈宽,“要是没有这场突如其来的流凌,早就守不住了,准备突围吧!” 折可求不得不告诉姚古一个严重的事实,“除了党项人正面,其余三个方向的流凌严重无法横渡,城内平地积水逾尺,正面突围,我军有八成的概率会全军覆没。” 姚古的心一颤,党项人现在和疯狗没有区别,正面突围和肉包子打狗无异。 没等姚古做出决断,城外再次响起号角声,党项人这明显不准备歇气的攻势,让姚古和折可求的脸瞬间变作苦瓜。 连日攻城,党项人也快要撑不住了,队列没有开始那么整齐,士气也大幅低落。 但是在萧合达的死命令下,在类似督战队的弩箭威逼下,党项人再一次涌向会州城,伴随着号角声射出一波波的羽箭。 仿佛蝗虫飞天的箭雨落在会州城头,压制的宋军抬不起头来,稍有疏忽便会被箭矢射中。 在箭雨的掩护下,党项人沿着用死马,乱草,泥浆混合筑就的小路狂奔到城下。 听着城外的声响,宋军顾不得再躲避箭雨,此时不迎战,一旦被党项人登上城头,付出的代价将是几倍,宋军根本承受不起城头鏖战。 幸运的永远是少数人,冒着箭雨守城,宋军付出的伤亡成百上千,对军心士气的打击尤为严重,因为看不到希望。 即便如此,宋军士卒没有溃退,战场之上就是这样,轮到了就得上,总有人会死,但轮到谁头上就是谁的命,没死的继续战斗。 党项人爬城的本事沁入骨髓,只用了很短的时间就攀爬上了会州城头。 而迎接他们的是宋军悍不畏死的抵抗,这时是党项人死伤最多的时候,因为在城头上他们的处境是以寡敌众。 一个十六七岁的党项少年爬上城头,还没来得及挥起口中衔着的弯刀,就被一杆长枪刺中咽喉,连带着长枪一起翻下城去。 另一个紧随其后的党项人刚站稳,就被脸盆大的石头砸中脑袋,红白混合的液体喷涂在城墙的垛口上。 十几条人命,终于换来了一小块城头阵地,党项人源源不断的爬上来,宋军则不计伤亡的反杀,想把这股敌人整个推下城去。 肉搏战残酷惨烈,以命搏命,稍有疏忽或者运气不好,很快就会变成一具冰冷的尸体。 姚古武艺不行,折可求双手持枪带着心腹亲信杀入战团,身后数百人是折家军最精锐的底子,战斗力远超一般西军。 在付出了两百多人阵亡的代价后终于遏制住了党项人对这一段城墙的攻势。 折可求连喘口气的时间都没有,又带人前往下一处情势危急的地方,身上的铁甲已经被血水浸透,有党项人的鲜血,也有他自己的。 姚古看着城外密密麻麻的党项人,再看看城头稀稀拉拉的防线,头脑一阵忽悠,暗忖道:“今天,就到这里了吗?” 姚古和折可求感觉自己已经尽力了,即便城破也非战之罪。 面对数倍于己方的敌人,他们能坚守到现在不容易,即便会州城失守也对得起自己这条命,因为西夏军党项人也没得到多少好处。 第六二四章也学会了围城打援 姚古把亲信叫到身边,面无表情道:“柴草准备的怎么样了?” “全部准备妥当,只要点火,会州城在一个时辰内绝对会烧成一座废墟。” 姚古深吸一口气,“你就在城门口盯着,一旦城破,党项人进了城立即点火。” “相公,城内的百姓怎么办?真的要阖城而亡吗?” 姚古苦笑一声,“党项人在城外扔下了将近两万具尸体,你觉得他们攻破会州不会屠城吗?与其死在党项人的屠刀下,还不如拉着党项人一起死,去吧!这是死命令,若是完不成,我即便战死做鬼也要找你是问。” “经略相公放心,我不怕死。”这个姚家军的小将脸上挂着血污,但说话的语气斩钉截铁不容置疑。 萧合达,李仁礼,李至忠等人看到攀登上会州城头的党项人越来越多,脸上都不自觉的露出一抹微笑。 会州这块难啃的骨头终于要拿下来了。 这座边城要塞一去,柔狼山,杀牛岭,兜岭再无宋兵,到时候无论是南下怀德还是继续东进环庆,主动权都掌握在西夏军手中。 不论选哪一条路深入宋境腹地,都会让宋人手忙脚乱顾此失彼。 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从后面传开,两个西夏的铁鹞子翻身下马来到近前。 其中一人急吼吼说道:“殿下,都统,十里之外发现宋军骑兵,正在向会州城方向而来。” 萧合达头皮顿时有些炸裂感,“宋军骑兵?有多少人?统军将领是何旗帜?” “大概有五千之数,但没有具体的旗帜,是从屈吴山下而来。”铁鹞子稍微认得一些汉字,但确实没有看到那支骑兵有任何旗帜。 听到屈吴山三个字,李仁礼和李至忠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屈吴山是祁连山的余脉,山势雄伟,向来是兵甲必争之地,当年太监李宪就是在屈吴山下大败西夏军。 “是西安州或者怀德军州的宋军,没想到来的这么快。”李至忠看着即将攻克的会州城,顿感头疼。 继续攻城有可能会陷入内外夹击,放弃攻城,七八天来的付出将毁于一旦,怎么选择? 萧合达也倾向是西安州方向,或者是大宋永兴军路来的援兵,五千骑兵,这个兵力说多不多,说少不少,但不容置疑会左右整个会州包围战的胜败。 李仁礼和李至忠虽然是大夏王爷,宗室,但此次南下的主将是都统萧合达,二人的目光都落在萧合达身上。 萧合达看着即将陷落的会州城,十里距离对骑兵来说转眼可至,他没有多少考虑的时间,开口说道:“留下一半的兵力继续攻城,由舒王殿下指挥,剩下的人马随我去阻击宋军骑兵。” 李至忠迟疑一下说道:“宋军作战向来求稳,既然已经出现了五千骑兵过屈吴山而来,那么宋军步卒想必也不会落下很远,若是数万宋军步卒来解会州之围,再攻城很可能陷入其中,发挥不出我军骑兵的优势,不如暂时放弃攻城,转而消灭宋军的援兵。” 李至忠不知道围城打援这个词,但道理明白,以会州之围作为诱饵,或许收获更大。 萧合达眼前一亮,这是个不错的主意,攻打会州的目的是占据柔狼山,杀牛岭一线,但如果把宋军的援兵悉数消灭,南下夺取秦凤路将再无阻碍。 “卫王殿下带一万人马留下佯攻会州,主力围歼宋军骑兵……”随着萧合达一声令下,七万人的党项主力缓缓撤离城头。 姚古和折可求都做好了与城池共存亡的准备,结果党项人突然不再加紧攻城,两位西军老将有点搞不明白党项人这是唱的哪一出? 不管党项人葫芦里卖的什么药,这对会州城内的军民来说是个天大的好消息。 折可求一边趁机治伤一边对姚古说自己的猜测,“姚经略,或许是朝廷的援兵到了,我们在会州苦战死守七八天,即便道路再难行,援兵也该到了。” 姚古点点头,除了这个推测,无法解释西夏主力为何放弃即将攻克的城池。 “不知道是西军哪路人马来援,兵力多少,希望别中了党项人围城打援的战术啊!” 折可求觉得只要是西军将领,应该没那么愚蠢,“姚经略,我继续守城,您先下城歇息歇息吧!” 二人这些天来就没睡过一个好觉,折可求仗着年轻些还能扛住,姚古已经快睁不开眼睛了。 姚古苦笑一声,“现在哪还敢歇息,天知道这是不是党项人的花招,不能有丝毫麻痹大意,今天咱们都不能离开城头啊!” 西夏党项铁鹞子发现的宋军骑兵正是信安军,另外还有从西军中精挑细选的一千骑兵,由折彦质和刘锜统率。 至于剩下的西军步卒,李茂不是瞧不起,而是战斗力和信安军骑兵有不小的差距,真开战只会给信安军拖后腿。 信安军一人双骑,速度远比普通骑兵快的多,鲁达骑在马上收起望远镜,“相公,党项人退下来了,正在集结朝我军方向运动,看来西夏的铁鹞子已经发行了我们。” 韩世忠,史进等与西夏有过大战经验的信安军将领,一个个摩拳擦掌准备大干一场。 李茂看了看天色,“来时的路上,有一条狭窄缓坡的山道,撤到那里修筑临时防御工事。” 朱武,杜壆等谋士微微颔首,刘敏和吴用也知道李茂的决策无比正确。 眼见鲁达满脸不解,朱武解答道:“我军只用了一个半时辰就从怀德杀到了会州境内,即便一人双骑也有些扛不住了,而党项人则以逸待劳,若是现在开战岂不是便宜了他们?” 折彦质心忧折可求,双手抱拳道:“李相公,我愿为先锋……” 话还没说完就被刘锜打断,折彦质的心情他理解,但如此莽撞只会惹李茂厌恶,反而耽误救援会州的既定计划。 “党项人不是那么好对付的,我军只有五千骑兵,而党项人有十万,硬碰硬有输无赢,折兄弟还是听李相公的安排吧!” 第六二五章骑虎难下 五千对十万,折彦质的头脑瞬间冷静下来,只要脑子正常,当然不会选择以卵击石。 看着远处隐约可见的会州城,他只能祈祷城池还没有被党项人攻破。 信安军选择的缓坡山道非常刁钻,只能由五马并行,两侧都是难以立足的陡坡,而且居高临下利于冲锋,完全可以抵消西夏党项人兵力的优势。 充当先锋的鲁达和史进将简易拒马鹿角摆放在本阵前五百步,这样可以让西夏军的羽箭失去杀伤力,而信安军改良的床弩却能有效杀伤党项骑兵。 这是一个让敌人难受的局面,折彦质和刘锜很快明白了李茂的意图。 五千宋军骑兵太少,但威慑力足够,只要党项人不傻,对会州的进攻肯定放缓,没有解决他们之前,不会尽全力攻打会州城。 萧合达的兵马集结向信安军这边前进,很快尝到了地理不利的难受滋味。 且不说没办法一鼓作气冲过去,只是那条狭窄的山道就让几万党项骑兵没有了兵力优势。 萧合达本想围城打援,结果却中了信安军围魏救赵之计,使会州城内外的宋军互为支援,彻底骑虎难下。 李茂见西夏党项骑兵知情识趣没有发动进攻,将前面压阵角的任务交给折彦质和刘锜,一干信安军文武在后阵开起了“现场会议”。 朱武笃定道:“相公,我军只要守住这里,党项人便不敢轻举妄动,等后继刘延庆等人的步卒抵达,会州之围不战可解。” 刘敏不太赞同朱武的推测,“党项人皆是骑兵,来去如风,若是放弃会州,又会牵着我们的鼻子走,这对我军十分不利,如今宋夏边境形同筛子,万一被他们窜入秦凤路腹地,或者进入永兴军路,烧杀掳掠,相公怕是会落个和种师道兄弟一样的结果。” 众人深以为然,朝廷诸公和龙椅上的那位官家可不管实际情况如何。 万一被党项骑兵深入大宋境内乱杀一气,身为西北都统制的李茂第一个背锅,丢官罢职都是轻的。 李茂听着朱武等人的话,手里捧着一个小本子,上面勾勒的是西夏的地理图。 不得不说西夏建国选了个好地方,东边是毛乌素沙漠,西边是腾格里沙漠,再加上横山屏障,称得上三面天险,易守难攻。 刘法想出奇兵一战灭国,想法有现实基础,但是完成的难度太高。 宋军没有穿过沙漠直抵兴庆府城下的本事,唯一一条好走的路,便是顺着黄河而下。 黄河岸边的西夏城池分别是沙陀,应理,峡口,顺州,静州,西夏此次遭遇大雪灾,腹地即便空虚,这些城池内应该也有不少驻兵。 除非绕城不入,急行军突然出现在兴庆城下,打党项人一个措手不及。 这条路线称不上奇袭,但沿着黄河前进,总比穿过沙漠稳妥,不失为一个致胜的选项。 当然难度同样很大,必须拖住党项骑兵的主力,刘法那边情况不明,会州城外却朝不保夕呀! 李茂把沿着黄河一路北上,奇袭兴庆府的想法说了出来,信安军文武纷纷研究这个计划的可行性。 “相公,若是想长驱直入兴庆府,必须拖住党项主力,这可不好办,必须给党项人一个随时可以攻克会州的假象。”刘敏说着摇头道:“党项人估计不会那么傻。” “也不尽然,如果能让刘延庆等西军步卒进入会州城,补充会州的兵力,再命杨可世所部反攻卓啰城,党项人即便放弃会州,也绝不会放弃卓啰城,如此一来可以拖延党项主力半个月左右。”吴用刚刚熟悉这等战阵谋划,但上手很快。 李茂眼前一亮,吴用的计策八成可以成真,但需要杨可世,刘法的紧密配合。 在通讯条件基本靠吼的时代,准确的完成友军配合作战,很难啊! 奇袭兴庆府这么大胆的策略,党项人肯定想都不敢想,绝对没有准备,所以半个月时间完全足够信安军抵达兴庆城。 至于破开兴庆城这个西夏国都的城门,信安军的火药可以一炸而开。 宋江适时插言道:“且不说如何约定时间,怎么把刘延庆的人马送入会州城?会州情况糟糕,一旦城破,党项人就可能会绕过西安州断了我们的退路。” 杜壆接口道:“这倒是不难,如今党项人主力已经被我们调动离开会州城下,只要继续牵制住党项人,刘延庆等西军可以趁半夜最冷的时候,踏过稍微冻结的流凌进入会州,以姚古,折可求的经验,必然会及时出城迎接,到时候党项人主力再想调头肯定来不及。” 韩世忠脸色有些兴奋道:“还可以在党项人主力回师的必经之路上埋设火药,如此双管齐下,刘延庆有七八成的把握带着援兵和辎重进入会州城,只是我们信安军可能要担着风险。” 李茂听着众人七嘴八舌的建议,越想越觉得可行,当即叫来燕青和时迁。 让二人分别骑乘快马赶赴杨可世与刘法军中,约定四月初三必须进兵卓啰城,吸引党项人主力,使党项骑兵无暇南下,更无力北援兴庆城。 如果计划顺利,用不了半个月,信安军必可拿下兴庆城,使这支党项骑兵无家可归。 李茂又叫来折彦质和刘锜,叮嘱二人带着援兵进城后,叮嘱姚古,折可求务必顶住西夏军的疯狂反扑。 折彦质听李茂说即刻救援会州城,纳头便拜:“李相公放心,党项人想破城,除非踩着我的尸体登上城头。” 刘锜亦是满脸肃然,他不像折彦质那样担心至亲折可求的安危。 但这次战局委实凶险,容不得慢点马虎和怯懦,能不能活下来他自己也不知道呢! 计议已定,信安军立即按照计划行事,催促刘延庆所部加快行军,李茂环视一圈,点了吴用的名字,让其留下统筹秦凤路西军的进退,不至于因为他的离开而导致诸多友军配合不力。 李茂耳提面命道:“最少十二天,我不管你用什么办法,必须拖住西夏党项主力十二天,我将都统制的印信留给你,再留下三百信安军精锐,若是有不听号令者,你可先杀了事。” 第六二六章赶鸭子上架 智多星的心肠够狠够黑,关键时刻能下的了狠手。 再有李茂西北都统制的印信,驾驭几路西军拖住党项主力十天左右应该不难。 李茂故意说十二天,其实只要进展顺利,十天足矣! 一切准备就绪,杜壆突然来到李茂身边低声问道:“相公,信安军骑兵多为党项羌人,如今同族相杀不会出问题吧?” 李茂笑了笑,“早就预料到可能会出现这种状况,所以今次西进的信安军,多以唃厮啰人为主,唃厮啰人和党项人的仇怨,可不比党项人与宋人小。” 杜壆见李茂早有所料,最后一丝疑虑放下,拿起丈八蛇矛准备战斗,没等他转身又被李茂叫住。 “以袭扰为主,不可近战,莫要以为自己武艺高强就可轻身犯险,你也经过战阵,须知个人勇武在这种场合起不到决定性的作用。” 杜壆咧嘴一笑,“多谢相公挂怀,打马冲阵还是可以的。” 李茂和杜壆说话的时候,鲁达这边已经把随军携带的床弩组装了几架。 孩童手臂粗的弩箭稍微挑高,绞盘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复合弓拉如满月,对准了千步之外的党项骑兵。 咻咻的破空声响起,信安军隔着拒马鹿角发射床弩,堪堪在射程内的党项骑兵队列过于密集。 前面的人躲开了,后面的人无从躲避,被一波床弩射杀了十几人。 党项骑兵的还击和床弩相比软弱无力,羽箭大多落在拒马鹿角处,射程还不到床弩的一半。 萧合达看到宋军依仗床弩欺负人,恨的牙根痒痒却无可奈何,只能下令退到床弩的射程之外。 两军阵前拉开的距离达到二三里的时候,萧合达发现宋军搬开拒马有冲锋的迹象,急忙传令全军压上。 但宋军明显是在戏耍,等党项骑兵靠近了又用床弩牵制欺压,如此反复两三次,弄的党项骑兵有些麻木,萧合达也不再上当。 当宋军再一次做出冲锋的阵势时,党项人并没有上前。 可这次宋军明显不是虚张声势,马速完全提了起来,径直冲向党项骑兵的阵脚。 神臂弩开路,猝不及防的党项骑兵仓皇退却,被宋军轻易冲下山坡。 萧合达看到数千宋军骑兵穿阵而过没有停留,宋军的选择无非是两种,要么进入会州城,要么继续袭扰。 只要西夏军本阵不动如山,不让宋军骑兵靠近会州城,翻不起什么风浪。 李茂的麻痹战术奏效,寻着流凌没有侵袭的地方迂回,沿途在干爽的十几个地方埋下了百多斤火药,留下了比较显眼的标记。 信安军仗着一人双骑,马速快,持续不断的袭扰党项骑兵,当真深得敌进我退,敌退我打的精髓。 萧合达憋气又窝火,追,追不上,徒耗力气。 不追,任凭几千宋军蹦跶,占便宜,心里这口气委实出不来。 子时过后,宋军的袭扰依旧持续,萧合达感觉有点不对劲了,屈吴山下就被宋军涮了一次,此时宋军别有所图的意思太明显。 “通知舒王殿下,连夜攻城。”萧合达在两个时辰前,分兵一万助李仁礼攻城。 但看似摇摇欲坠的会州城始终屹立不倒,除了扔下上千具尸体外,西夏军没有丝毫进展。 “都统,快看,那边有火把,是宋狗境内方向。” 萧合达的命令还没有传达出去,会州城东面出现了一条长长的火龙,正在快速接近会州东门。 “是宋人的援兵,卫王殿下断后,全军压过去。”萧合达突然明白了宋人的目的。 宋人在等流凌上冻,此时正是一天中最冷的时候,会州城周围的流凌河水肯定冻上了,真是一群狡猾的敌人。 萧合达使劲咬了咬舌头,嘴里一痛多了几丝腥甜,精神为之一振。 作为西夏军的都统,此次南下的主帅,萧合达知道越是这个时候越不能疏忽。 看看仍旧在侧翼袭扰,不时射出几支床弩的宋军骑兵,再看看火龙映照下隐约可见的宋军大队步卒,萧合达心中生出不妙的预感。 李茂看到会州城东燃起的火把,下意识松了口气,看来刘延庆还算靠谱。 “鲁达,上火箭。” 李茂目测了一下党项骑兵主力和刘延庆所部的距离,如果信安军骑兵竭力阻击,大概能给刘延庆所部争取两刻钟的时间。 希望刘延庆和城内的姚古,折可求能默契配合吧! 剩下不多的床弩弩箭,箭头点燃冒起一团团火光,鲁达借着微弱的星月之光。 一刀断开绞盘的绞索,燃烧的弩箭在空中发出哗啦啦的声响,准确的落在之前埋设地上的火药处。 弩箭斜着落在地上,因为燃烧的火光,党项骑兵轻易的躲开了弩箭,反而让弩箭轻易点燃了埋设在浅土中的炸药包。 砰的一声巨响,仿佛平底焦雷,没炸死几个西夏军兵,但却把西夏军兵吓的不轻。 尤其是百多匹战马受惊乱窜,上千人的西夏骑兵阵列为之一乱,前进速度大降。 这只是刚刚开始,随着信安军骑兵迅速逼近夏军本阵,鲁达亲自操刀射出十几支燃烧的床弩。 其中有九处成功引爆了炸药包,在西夏军左边侧翼造成了极大的混乱。 信安军骑兵借助这一波攻势,成功的穿凿了西夏军本阵,神臂弩一波波的铺盖射击。 接连的爆炸,把西夏军炸懵了,一处爆炸成百上千人慌乱,十处就是上万人。 此时的萧合达哪还顾得上阻击接近会州城的宋军援兵。 “保持距离,不要恋战。”李茂手里同样端着神臂弩,信安军骑兵始终和西夏军保持着上百步的距离。 这是弩箭的最佳射程,杀伤力最大,还可以避免被西夏军缠住。 弩箭此时不必追求准度,随手一射便可以听到噗噗声,那是弩箭破开皮肉的声响。 西夏军穿戴的皮甲根本挡不住神臂弩弩箭的攒射。 信安军穿凿西夏军的本阵后没有再恋战,这种突袭注定是一波流,一旦被兵力占据优势的西夏军缠住,几千信安军骑兵有死无生。 李茂回首看到刘延庆所部的火把已经接近会州城头,马上传令全军撤往会州城方向,看起来像是要与宋军步卒合兵一处的样子。 第六二七章配合 巨大的爆炸声和火光让留在城头防守的姚古和折可求面面相觑,折可求不确定的疑问道:“援兵到了?” 大宋禁军之中也有火器,但好像弄不出如惊天雷般的动静,折可求不禁有些迟疑。 “东面,在东面。”另一侧的几个宋军士卒跑到姚古面前,喜不自胜道:“一定是我们的援兵。” 转过身的姚古和折可求看到了突然亮起来的火把长龙,折可求看的清楚,确实是宋军的服饰和装备。 姚古用力的一挥拳头,“快,趁党项人没有反应过来,马上打开东门接援兵入城。” “姚经略,小心有诈。”折可求力求稳妥,万一这样被党项人骗开城门,七八天的坚守岂不是很悲哀。 姚古肯定道:“不会错的,那是延州路总管刘延庆的旗帜,党项人哪知道延州路兵马总管是谁?时间紧迫稍纵即逝,快去开城门,即便中计了又如何?会州城若无外援,还守得住吗?” 折可求一想也是,会州城到了山穷水尽的地步,这个险不冒也不行。 他挣扎着站起来,让亲兵把自己搀扶上马,怕从马上可能掉下去,还让人把双腿绑在了马身上。 折彦质和刘锜已经来到刘延庆身边,传达了李茂的命令,宋军步卒由二人的千余骑兵开路,只用了不到一刻钟便抵达了会州城下。 正在西门方向猛攻的李仁礼听到斥候回报,忍不住破口大骂:“萧合达怎么搞的?宋狗的援兵如何来到会州城下?几万人马都是吃屎的?” “殿下,是否绕到东门阻击?”说话的西夏将领颇有经验,知道此时赶过去还来得及。 李仁礼一脚把这个西夏将领踢翻在地,“你没长脑子,看看那些火把,宋军少说也有十万人,我们这两万多人,过去送死吗?” 李仁礼选择了避战,不想和上十万的宋军步卒硬拼,而他口中的十万宋军,真实情况是每个人至少打了三四支火把,两三万人愣是制造出十万大军的声势。 此时萧合达的党项主力被信安军的一波流和爆炸流给弄的前军混乱,李仁礼又畏惧宋人兵力过多,不敢阻击。 再加上姚古和折可求的配合,刘延庆所部西军只用了不到两刻钟便悉数进入会州城。 不但带来了两三万人马的兵力补充,最重要的是带来了足够的辎重粮草和箭矢,完全可以再坚守会州两月有余。 李茂也抓住了这个难得的战阵缝隙,擦着刘延庆所部西军的后阵打马狂奔。 等西军援兵全部进城后,又马上让信安军脱下衣衫包裹马蹄,争取神不知鬼不觉的脱离战场。 折彦质和刘锜率先入城,逮着一个军兵询问叔父折可求在何处,刚问完就看见了坐在马上摇摇晃晃的折可求。 “叔父。”折彦质翻身下马来到近前,发现折可求浑身浴血,把他吓的不轻,“叔父伤在了何处?” 折可求哈哈一笑,“还死不了,仲古,你很好,不错,没有给折家列祖列宗丢脸。”仲古是折彦质的表字,对折彦质的表现,折可求非常欣慰。 刘锜认得折可求,上前见礼后心有余悸道:“还是李相公计谋得当,否则哪会不死一兵一卒便进了会州城,折知府和姚经略亦是果断,会州城坚若磐石矣!” 随后到来的姚古询问了援兵的数量,携带的辎重,不由得老怀大慰,同时也有些疑惑道:“西北转运使都跑到了秦州,李相公如何筹措的粮草?” 折彦质脸上神色有些古怪,迟疑一下道:“听信安军中说,好像是把沿路的几个府县的司库打开,强行征粮,都是上好的米粮,没有一粒老鼠屎呢!” 姚古愣了愣,随即大笑道:“早就听闻李茂李凌云行事果断,果然是丝毫不拖泥带水呀!” 姚古身为熙河经略使,自然知道哪些府县都是什么门道,李茂直接明抢当真爽利,想必这些被抢的知府知县们也不敢叫屈。 当然这主要是因为信安军属客军,若是西军本地人,这么明火执仗的抢粮,可找不出一分理儿来。 姚古下令封闭四面城门,又和刘延庆说了几句,刘延庆倒也光棍,直接把吴用推上前台。 吴用拿出西北都统制的印信,传达了李茂的命令。 姚古,折可求此时哪还会计较这些,刘延庆带着儿子刘光世登上城头,换下了连日鏖战疲惫不堪的西军。 等萧合达的党项骑兵主力返回的时候,会州城上铁甲森森,不由得扼腕。 若不是那些爆炸声导致西夏前军混乱,宋人的援兵怎么可能轻易进城,舒王李仁礼也是废物,距离那么近,难道不知道阻击宋人援兵吗? “宋人援兵立足未稳,攻城,全军攻城。”萧合达也想到了河水流凌在这个时候能站上人马,当机立断传令攻城。 这一次是四面齐攻,萧合达下了死命令,天不亮不收兵,用人命填也要拿下会州城。 刘延庆在西军之中属于后起之秀,虽然也姓刘,但和刘法,刘仲武没有亲戚关系,在西军中,四大支柱是折,姚,种,刘。 刘延庆也羡慕几大军头的威名和权势,眼看着党项人不要命的攻城,拿出了西军将领骨子里的好战性子,将准备充足的神臂弩不要钱一样射出。 党项人的攻势很猛,悍不畏死,但面对密集如雨的弩箭,只要还是人,只要还是血肉之躯,根本冲不到近前,第一波进攻很快就被怼了回来。 折彦质,刘锜,还有醒来的刘正彦等人从小在军营长大,但这种程度的激战,生下来还是第一次见到。 一个个看的热血沸腾,没有一点点畏惧,反而跃跃欲试。 因为伤亡过大,天还没亮的时候,萧合达不得不鸣金收兵,清点战损,这一夜折损的人马近万。 更让他焦躁的是军中即将断粮,不禁把怒气发泄到李仁礼身上。 李仁礼哪敢说自己畏战,反而辩驳道:“会州如今有了宋狗的援兵,一时半会难以攻下,不如绕道去打西安州。” 第六二八章灭国之战序幕 萧合达用看白痴的眼神看了看李仁礼,“会州不下,我军深入宋人腹地危险太大,一旦被断了退路,大夏仅剩的这些精锐之师有个闪失,如何跟皇帝陛下交代?” 李至忠信服萧合达,但萧合达没给李仁礼好脸色让他心中不快,跟着李仁礼一起辩驳道:“宋狗增援会州,西安州方向必定兵力空虚,无人可以阻挡我党项兵锋,西安州肯定能打下来,也好补充我军的粮草,军中存粮不多了,杀马也支撑不了几天,还望都统速速决断。” 萧合达不赞成李至忠的馊主意,军中粮草不足,若是在西安州再受挫,去哪筹粮?还不如孤注一掷的猛攻会州城。 西夏军犹豫不决的时候,李茂率领的信安军目标明确,翻过柔狼山,越过惟精山,走直线渡过黄河去应理城。 沿着黄河走是为了解决水源,信安军不缺粮草,但没有水显然无法支撑这次奇袭。 朱武站在河边,用手拨开流凌打水,面带笑容的对不远处的李茂说道:“相公,我们的运气不错,等晚上河水冻结后可以直接从冰上过去。” 李茂看着面前清澈的河水,现在还不能称为黄河吧! 朱武说的没错,信安军的运气很好,之前流凌冻结让刘延庆率兵急速挺进增援了会州城,如今又不必去找船只和羊皮筏子渡河。 河水烧开后,李茂把饼干样式的小炊饼扔进去泡着。 这是信安军的应急军粮,是由武大郎的炊饼店提供,蒸熟的小炊饼晒干,可以保存半年而不变质,味道当然说不上好,可填饱肚子不成问题。 喝了一口泡开的炊饼,李茂觉得除了盐之外还应该再加点别的佐料。 最好弄成后世胡辣汤那种口味,不但更好吃,还能发热驱寒。 朱武等人哧溜哧溜的喝着泡成糊状的炊饼,韩世忠最先喝完,打了一个饱嗝说道:“相公,我刚才在军中问过,有二十几个人对应理城到兴庆府的路很熟悉,按照他们的描述,今晚不算,一路疾行的话,快马七天左右可以抵达兴庆府,前提是没有和西夏军交战。” 这个时间跟李茂盘算的差不多,所以留出了三天时间做富余,避免突发遭遇战造成的拖延。 “过河之后,尽量沿着河岸走,除非遇到绕不过去的城池,或者辎重给养不足,否则不要轻易暴露我军的行踪。”李茂直接点名让韩世忠负责那二十几个信安军骑兵做向导。 刘敏随后报备了一下后勤的情况,火药,箭矢还算充足,信安军中的白酒不多了。 主要是给吴用留下了上百壶,会州城伤兵众多,多救一个是一个。 刘敏最后说:“相公,床弩我觉得留下两具就好,否则会影响我军前进的速度,而且除了兴庆城之外,我军不必主动攻打党项人的城池,两具足够用了。” 鲁达刚想开口驳斥刘敏,李茂先开口赞同,“智伯说的很对,过河之后除了必要的口粮,饮水,其他辎重没有必要保留太多,速度,我们必须拿出最快的速度,在党项人没有防备之前,突然兵临兴庆城下。” 半夜最冷的时候,几个经验丰富的党项族信安军骑兵手里拿着长枪,一点点的试探着结冰的厚度,探索出一条相对安全的路线。 河面反复解冻结冰,流凌起伏如沙丘,冰面厚的地方可能超过一尺,薄的地方则不到一指。 四千骑兵,八千匹战马,有惊无险的过了黄河,没等信安军把速度提上来。 前面的斥候传来警报,沙陀口附近发现了党项人的部落,大概有两千人左右。 详细查探后确认这个部落基本上都是老弱病残,很显然是党项大部落的家眷。 难题是这个党项部落正好横在信安军必经之路上,绕不过去。 李茂闭上眼睛沉声道:“杀过去,围歼,不要走了一个活口。” 现在刚开始狂飙突袭,如果在沙陀口就暴露行踪,让西夏腹地州县有了准备,那就不是奇袭而是送人头了。 随着李茂一声令下,信安军兵分两路,一路在外围警戒,而以丹增为首的一路负责挥舞屠刀。 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候,这个党项部落的人根本没有想到杀戮会突如其来,没有过多的反抗就被信安军斩杀大半。 随后有像是篦子梳理过一样,反复马踏营帐,两千多人的党项部落在朝阳初升时化为一片废墟。 李茂来不及怜悯这些战争的受害者,而且他们也不是无辜的,每个党项人手上都沾过宋人的血。 国战,只有一方彻底的败亡才算终结吧! 信安军放了一把火,烧毁部落所有的帐篷和尸体,至于马匹则收拢带上,除了可以提高信安军行军的速度,还可以壮大声势。 接下来比较顺利,绕应理城而过,一直到后世的青铜峡附近,信安军都没有遇到麻烦,沿路遇到的五六个党项部落皆被屠灭。 但雪窝子埋死孩子,总有暴露的一天。 李茂率军急速奔袭兴庆府的第四天,党项部落被屠灭的消息陆续被应理城的党项人发现,先后将这个情况送往兴庆府和南下的党项军中。 这个时候只要不是傻子,都意识到什么情况了。 李仁礼得到后方传来的急报,踉跄着跑到萧合达面前,“都统,宋狗另有骑兵直奔兴庆府而去,沙陀口,应理城周边有十几个部落被屠杀殆尽……” 萧合达难以置信的看着急报,“宋军还有兵力渡河袭扰大夏后方?” 李仁礼脸色通红,“不是袭扰,这是西寿保泰军司和静塞军司送来的急报,被屠灭的部落少则千人,多则三四千人,据此推断,进入大夏境内的宋狗最少也有近万兵力,而且都是骑兵,大夏腹地空虚,若是被宋狗长驱直入直抵兴庆府,陛下那里如何交代?” 萧合达也慌了,这次大夏聚兵十万,可是把十二军司精锐和各个大部落的青壮都拉来凑数,若是有过万宋军骑兵在大夏境内肆虐,后果不堪设想。 李仁礼见萧合达沉默不语,立即摆出王爷殿下的派头,命令萧合达立刻放弃攻打会州城,马上回师阻击窜入夏境的宋军。 第六二九章老骥 萧合达认为李仁礼乱了方寸,大夏境内的确空虚,但国都兴庆城有三四万军兵,还有坚城可以依仗。 别说一万宋军,就是十万宋军也无法攻陷城池。 在萧合达看来,宋军冒险奔袭兴庆城才是真正的围魏救赵,若是被宋军牵着鼻子走,这个仗就没法打了。 萧合达正准备给李仁礼讲讲兵书战策的时候,又有军兵来报,卓啰城外出现宋军,疑似从割牛城和宋境两侧集结。 “舒王殿下,看来我所料不差,宋人所谓出兵奇袭兴庆府,不过是扰乱我军军心的拙劣之计罢了,无非是迫使我军回撤,舒王殿下不要上了宋人的当。” 李仁礼见萧合达油盐不进,气哄哄道:“萧都统,宋狗骑兵离开边境最少也有四五天,此时怕是已经到了兴庆城下,难道还得等陛下传下圣旨你再回师吗?” 萧合达寸步不让道:“我身为大夏都统,领兵在外,首先要确保胜利,即便陛下见到宋人兵锋,想来也会明白其中的道理,殿下如果不愿攻城,可以回去歇息了。” 李至忠见两个人吵起来,君臣不睦,将帅不和,岂不是更糟糕,急忙开口打圆场道:“两位别伤了和气,不论是继续攻城还是回师,可以商量着来嘛!起了争执又有什么用?” 萧合达沉声道:“卫王说的不错,我军在会州城下损兵折将,不把会州城拿下来,回师途中粮草如何解决?难道要抢党项部落活命的羔羊吗?眼下只有一个解决的办法,攻下会州城,掌握更多主动,宋人能千里奔袭兴庆府,难道我们就不能千里奔袭开封府?只要做出这个姿态,宋人肯定沉不住气,即便到了兴庆府城下,也得乖乖退回来。” 李仁礼根本不想和萧合达辩理,他没有兵符无法调动党项主力,但是可以力压仁多氏和梁氏随他回援。 “萧都统,你攻你的会州城,我带着仁多氏和梁氏回兴庆府,告辞了。”李仁礼说着一甩袍袖离开大帐。 时间不长,有亲兵来报萧合达,李仁礼带走了一万五千人,进一步削弱了会州城下党项军的实力,气的萧合达抽刀砍烂了帐篷内镶着玉石的桌案。 李至忠见李仁礼执意离开,下意识问道:“都统,还打不打会州城?” 萧合达冷静下来,原本攻打会州就不顺畅,李仁礼又带走了一万多人,这还怎么打? “散出两万人马四处筹粮,明天午后回师兰泉,先解卓啰城之围。” 萧合达最终还是妥协了,因为李仁礼一去,回到兴庆府在李乾顺面前进几句谗言,绝对够他喝一壶的。 无视君王之危可是大罪,他本是辽人,如果失去李乾顺的信任,这个都统干不干还有什么意思? 四月初三,李茂看着天边的朝阳,这是他和刘法,杨可世约定好的日子,如果顺利的话,党项骑兵主力应该会被牵制在卓啰城一带,又能给他争取三五天的时间。 一阵马蹄声传来打断了李茂的思绪,李忠将一支绑着书信的弩箭递给李茂,“相公,这是前面留下的。” 李茂不在意行踪暴露给后方的党项人,因为他在时间上占优势。 但为了确保奇袭的突然,命鲁达和史进先行一步阻击可能给兴庆府报信的信使。 展开书信一看,李茂嘴角微翘,鲁达那边接连阻击了十几波信使,看来在天黑之前抵达兴庆府的时候,兴庆府仍然处于不设防的状态。 “传令下去,早饭就不吃了,争取天黑前在兴庆府城外埋锅造饭。” 李茂不知道鲁达和史进能不能拦截所有给兴庆府报信的信使,为了奇袭的突然效果,为了避免李乾顺见势不妙出逃,信安军将士饿上一两顿也值得。 李茂又叫来保管火药的人,耳提面命道:“哪怕用你们的命,也要确保火药万无一失,否则我们这次奇袭注定无功,丧身大漠是最好的下场。” 李茂没有自大到认为三五千骑兵就能攻下兴庆城,那可是一国都城,被西夏经营近百年,哪怕是三五万人在其面前都没什么作用。 但李茂手里有火药,有炸药包,只要出其不意攻其不备,有八成的把握可以炸开兴庆城的城门。 城门一开,四千信安军骑兵完全可以控场,只需擒下李乾顺,拿住这位西夏国主,大局定矣! 申时一刻,兴庆城在望,李茂心里略微兴奋,命鲁达散开斥候游骑,让城内的消息传递不出去,而后扬鞭催马直奔黄河岸边的这座敌国都城。 申时城门还没有关闭,但党项人的警惕性与生俱来,看到远处奔驰来的骑兵,负责皇城守卫的西夏军立即前来喝止。 回答西夏军的是无情的弩箭射击,此时此刻,信安军已经无需再隐藏行迹。 见势不妙的西夏军立刻关闭了城门,城内的兵力不多,而信安军马比人多,看起来兵力过万,兴庆城守军岂能不谨慎小心。 兴庆城还没有遭受过战火的荼毒,这座城池堪称塞上明珠。 李茂在安全距离外打量着这座雄城,欣赏着城内风格和汉人迥异的建筑,还有城头攒动,指指点点的人群。 恍惚之间,李茂突然想到了靖康之变,若是按照历史的原本走向,当女直金人兵临汴梁城下的时候,城内的人是不是也像对面的西夏党项人一样还没有意识到灭国之祸就在眼前? 生于忧患死于安乐,忘战必危……李茂脑海里冒出了这些相似的词语。 朱武手里端着望远镜,一边观察一边说道:“相公,党项人的反应很快,那个登上城头的可能是西夏的皇帝吧!” 李乾顺也算是西夏比较有作为的一代君主,西夏能挡住金国,蒙古诸部前期的攻势,全赖此人打下的基础。 李茂拿出望远镜,调整好角度观察,只见城门楼上站着十几个衣着光鲜的党项贵族。 其中一人身上的服饰明显高贵许多,五官端正,三十出头的样子,应该就是西夏皇帝李乾顺。 第六三零章预演 李茂心里正把未发生的靖康之耻和眼前宋军兵临兴庆府城下做完整的对比。 城墙上突然顺下一个吊篮,下来的是个头发花白,老态龙钟的党项贵族。 此老可能视死如归,走了没多久来到信安军阵前,以宋人的礼仪作揖为礼,开口问道:“不知当面是宋人哪位将军?在下乃大夏祖儒斡翰。” 李茂听到身边的党项出身军兵翻译,才知道所谓祖儒是贵族大首领的意思,想来这个斡翰在西夏的地位不低。 “我乃大宋龙图阁学士,西北都统制李茂,斡翰祖儒想必也听说过吧?”李茂面带笑容说道。 斡翰双眉一皱,李茂李凌云,数年前在宋夏之战中风头最劲的人,他岂能不知。 “原来是李大人,老朽这厢有礼了。”斡翰拱手,语气同时一变道:“夏宋乃兄弟之邦,李大人为何带兵来此?可是想挑起两国的战争吗?” 李茂哑然,心说这人老了,脸皮还真是厚度堪比城墙,不服不行啊! “宋人为何兵临城下,你们不知道?有道是打开天窗说亮话,党项骑兵南下劫掠,宋人丢失十几座边城,百姓被屠戮甚多,你们难道不该给个交代吗?挑起战争的是你们吧!” 斡翰尴尬的笑了一下,“此事是党项其他部落所为,和大夏没有干系,去年以来大夏境内遭遇雪灾,牛羊损失殆尽,部落百姓食不果腹,南下袭扰大宋边境,许是有可能的。” 李茂不再和这个老头言语打机锋,朗声道:“起因什么的不必再说,如今党项主力正在围攻会州城,而我军兵临兴庆城下,摆在尔等面前只有一个选择,开城投降。” 斡翰当然知道凭他嘴皮子的本事,哪会让宋人退去,再次拱手道:“夏宋乃兄弟之邦,偶有龌龊避免不了,李大人远道而来,有什么要求尽管提,是想要金银财宝,还是貌美佳人,都可以提,我家皇帝陛下必定满足李大人的需要。” 李茂恍然,觉得西夏从上到下,好像都没意识到他们面对的是什么情况。 这是准备掏钱给人先劳军一番,然后吹吹打打的把他们礼送出境? 李茂突然想起愚蠢无比的赵佶和赵桓,在毫无准备的情况下出城和金人和谈,结果被扣押的事情。 他完全可以照葫芦画瓢啊! “此事不是你可以做主,让李乾顺过来和本官谈吧!”李茂也没为难祖儒斡翰这个党项大首领,“本官只等一刻钟,李乾顺不来,我军即刻攻城,城破之后,可就不是现在这样谈了。你们应该心里有数。” 擒贼先擒王,若是能将李乾顺掌控在手中,西夏上下必将投鼠忌器,等于王炸在手。 就是不知道李乾顺比赵佶父子的智商如何,能不能上这个当了。 朱武,刘敏等人在一旁忍住没有叫好,如果这样恐吓就能吓的李乾顺出城,这么儿戏般拿下西夏皇帝,他们估计都能青史留名啊! 等斡翰离去,杜壆和宋江忍不住来到李茂身边。 宋江捋着短须说道:“相公,西夏皇帝当真会出城?应该不会那么傻吧?” 李茂呵呵一声没言语,宋江都知道这会显得很傻,如果真的发生靖康之变,估计国人都会碎爆一地眼球吧! 毕竟这是国人史上唯二的惨案之一,与其相“媲美”的只剩下后世的土木堡之变了。 杜壆放下望远镜,说的却不是李乾顺,而是城内的状况。 “相公,城内党项人的兵力不多,但也超过一万,最好现在就攻城,否则党项人把城门内用石头堵住,即便我军有炸药包,一时半会也奈何不得此城,会增加不少伤亡,而且还未必能克之。” 宋江顾不得计较李乾顺如何,点头附和道:“我军千里奔袭,求的是一个奇字,而后路还有十几万党项骑兵,无数党项部落,军情如火,先拿下兴庆城,才能立于不败之地呀!” 李茂深以为然,回首吩咐道:“两架床弩准备好没有?推上去,先让党项人知道知道厉害,火器营马上开动,先拿出一半炸药包,务必要一举炸开城门。” 李茂这边有条不紊的准备攻城,城头上又有吊篮下来,看不是一身龙袍的李乾顺,李茂立刻命令床弩发动将其射杀。 可怜随后而来的这位谈判大使,还没开口就被长长床弩钉在城墙上,鲜血染红了数十块城砖。 这一下给城头上的人吓了一跳,李乾顺等人慌忙退后躲到城墙后面。 这时候才想起来宋人的床弩犀利,完全可以威胁到城头之人的生死。 信安军的火器营趁着李乾顺和党项贵族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抢时间来到城门处。 头顶木盾,手里拿着信安军打造的大号工兵铲,只用了不到一刻钟就埋设好了近四百斤火药的炸药包。 木盾上同时发出哆哆声,显然党项人也意识到了不妙,开始了反击。 但羽箭如何能射透一掌厚的木盾,完全危及不到信安军将校的生死。 城头放箭的西夏军眼睁睁看着信安军来的快退的也快,不知道信安军刚才做了什么,有些摸不着头脑。 李茂看着城门处埋设的炸药包,目光落在小李广花荣身上。 “花荣,用五石弓,上火箭,务必要一击而中,所有信安军将士听令,炸开城门后急速入城,韩世忠,杜壆,杨再兴,岳飞,你们四人的任务是擒拿李乾顺和党项贵族,尽量抓活口……” 一道道命令传出去,首先开动的是信安军八百铁甲重骑。 丹增率领着这些重甲骑兵开始慢慢兜圈子,将冲锋的速度提上来,后面的轻骑兵亦是如此。 花荣深吸一口气,将信安军给他配备的五石硬弓拿出来,点燃了一支火箭后。 弓拉满月,手一松,燃烧的火箭在空中发出呼喇呼喇的声响,呈抛物线准确的射中了火器营埋设的炸药包。 李茂没有称赞花荣的箭术,反而担心这一炸可能会炸死城头上的一干党项君臣,那可就不好玩了。 第六三一章我是文明人 火光在城头下燃烧了三五秒钟,紧随而至的是轰天巨响。 那看似无比结实,可以承受攻城锤成千上万次冲击的坚固城门,在爆炸声中化为四散的碎片,透过弥漫的硝烟可以看到城门洞内空无一物。 丹增双腿一夹马腹,八百重甲骑兵仿佛这个时代的坦克,以碾压姿态冲进城门。 紧随其后的是韩世忠等人,他们的目标是西夏皇帝李乾顺。 这突如其来的一炸,上到李乾顺,下到普通的党项人,全被炸懵了。 城头晃动恍若地震,头晕目眩,耳朵嗡嗡响的时候,看到宋人骑兵已经打马进城。 站在城头的李乾顺双眼呆滞,完全无法理解大夏国都怎么轻易就被攻破。 韩世忠等人身边只有五百多人,进城后立即和铁甲重骑分开,下马步战攀向城门楼。 弩箭解决了还击的西夏军兵,将李乾顺和数十位西夏文武重臣围堵在城门楼处。 “射腿。” 韩世忠手里的神臂弩射向一个党项贵族的腿,后面的将士有样学样。 一波箭雨过后,数十个西夏重臣就变成了伤残人士。 杨再兴作战最为勇猛,手里的铁枪可不管眼前的西夏人都是干什么的。 他的眼里只有那个穿着龙袍的李乾顺,知道那是党项人的官家,拿下他在李茂面前就是大功一件。 李乾顺身边有二三十个党项勇士护佑,倒是没让李乾顺被箭矢所伤。 但是面对猛如虎的杨再兴,这二三十个党项勇士完全招架不住,被杨再兴三五招就刺倒了六七个。 杨再兴这边吸引了党项勇士的注意力,却是给岳飞制造了机会。 岳飞就地翻滚,从两个党项勇士的身下骨碌过去,翻身跃起后,一把陌刀横在了李乾顺的脖子上。 兴奋的脸色通红,大声喊道:“西夏皇帝在此,不想他人头落地,马上放下兵器投降。” “我干……”杨再兴看到岳飞拔得头筹,恨不得一枪把岳飞刺倒,这便宜让岳飞占的,太让他憋气了。 随着岳飞咋呼这一嗓子,城门楼上为之一静。 眼见着李乾顺脖子渗出血来,首先放下兵器的是那些党项勇士,他们一放弃抵抗,一干西夏重臣也都成了信安军的“战利品”。 李茂没想到进展如此顺利,看着被押下城头的李乾顺和西夏文臣武将,“将他们放在军阵前,让他们充当我们最好的盾牌,传令鲁达和史进封闭城门。” 可怜李乾顺君臣,哪里遭过这样的罪,被捆绑的结实,被信安军当做盾牌使用。 李乾顺看着李茂,一国之君还算有些气场和威严,朗声道:“我乃大夏皇帝,九五之尊,尔等敢如此羞辱?” 李茂微微一笑,这个时代九五之尊可不太值钱,被承认的就有三四个呢! 朱武打马来到李茂身边,“相公,我军兵力太少,兴庆府又是大城,人口怕是不下二三十万,万万不可让李乾顺有失。” 宋江,刘敏等人也知道事态严重,李乾顺是他们手里的一张王牌不假。 但如果这张王牌出了变故,反而会让信安军陷入全军覆没的险境。 李茂点点头,让岳飞和其麾下的十几个人严密保护李乾顺,随后对朱武说道:“把所有的党项贵族聚往西夏皇宫,丹增巡视全城,但有作乱者就地格杀,刘智伯安抚西夏民众,不要引发暴乱,宋江负责修葺城门,用大石将所有城门堵住……” 李茂的处置非常及时,有李乾顺在手,兴庆城内只发生了零星的抵抗。 入夜后随着全城戒严宵禁,整个大夏国都前所未有的安静。 站在皇宫前,李茂很自然的与其和大宋皇城做比较,顿感小家子气十足。 虽然也称得上富丽堂皇,但和大宋皇城完全不在一个档次上。 实际上兴庆城,也就是后世的银川,城周长近二十里,护城河有十丈宽。 若不是天寒地冻,信安军攻其不备,想要炸开城门也不那么容易。 因为是新筑的城池,历史还不到百年,城内呈方格形,与唐朝时的风格很像。 居高临下打量,城内最多的建筑是寺庙,这些寺庙大多是李乾顺登基之后建造,以承天寺和佛祖院最为有名,出自西夏建筑名家正献王嵬名安惠之手。 和所有的都城一样,除了皇城之外,其他建筑大多低矮,而普通的党项人居住的地方是黄土建筑的土屋,或者木板屋。 幸好李茂没有火攻的打算,否则这座城池“消防”如此不达标,怕是会付之一炬。 李茂欣赏夜色下的兴庆城,军兵来报已经完全控制了皇城,所有人都被集中在了金銮殿前的广场内,大概有一千多人。 信安军军纪严明,按照服饰将皇宫内的人区分开,除了六七百人的宫女太监外,余下的都是李乾顺的后宫妃嫔和子女。 身为一国之主的李乾顺,后宫的规模倒是可以和赵佶比拼一番,或许这就是做皇帝的通病吧! 夜空上繁星点点,皇宫内哭声一片。 李茂在李乾顺的宫妃和宗室面前走了一圈,发现李乾顺的审美观点还算符合大众,妃嫔多是紫色不俗的佳人,就是子女比较少,除了三个公主之外竟然没有太子。 随即想到这应该是他的锅,他把耶律南仙这个原本嫁给李乾顺的成安公主给抢了,自然就没有了历史上的西夏太子李仁爱。 不过李茂觉得自己这是做了一件好事,历史上耶律南仙这个辽国公主,因为辽国被灭绝食而死,李仁爱也抑郁成疾随之病亡,这母子俩都是很悲催的存在啊! 收拢有些跑偏的思绪,李茂走到了李乾顺的面前,看着对方面含愤怒,又略带惊惧的神情。 “如果我下令纵兵三日,李国主能否想到兴庆城会变成什么样?其他的不说,这些妃嫔公主,注定会成为我军麾下将士的玩物啊!” 李乾顺冷哼一声,城破的太突然,他这个西夏皇帝成为俘虏也同样如此,以至于一时间脑子还没转过弯来,破口大骂,“李茂,尔敢……” 第六三二章决然 “所以说你得感谢我并不是山林里走出的野蛮人,懂的礼义廉耻,这是你的幸运。” 李茂不会像进兵攻占汴梁那样对待兴庆城,靖康之耻是一出人间悲剧,但李茂不介意把这个悲剧限制在西夏宗室身上。 至于城中西夏百姓,他们才是真正的幸运,遇到的是军纪严明的信安军,而不是野蛮尚未开化的女直金人。 李茂把鲁达和林冲留在身边,这两位和妻子的感情非常好,想来不愿意扯这些。 而史进柴荣等人得了李茂可以在皇宫内为所欲为的默许,一个个兴奋的险些蹦起三尺高。 就连宋江也没抻住,选了个模样端正,很勾人的妃子,萌生出那种给皇帝戴帽子的异样快慰。 不禁有些理解了李茂为什么把郑皇后等人从大宋皇宫弄出来,这滋味,真是爽利啊! 这种事无须赘言,信安军千里奔袭,吃了多少苦,遭了多少罪,也该轮到他们享受了。 不过该有的警戒半点不能少,李茂亲自带队和鲁达,林冲负责巡夜,天快亮了,史进等人脚步有些虚浮的替换李茂。 控制住李乾顺,等于给兴庆城套上了枷锁,李茂很是放心的来到李乾顺的寝宫歇息。 寝宫内燃烧着铜炉,热气扑脸。 李茂卸甲后掀开被子顿时愣在当场,只见床榻上躺着一个不着片缕的少女,手脚被绳子捆着。 李茂放下被子嘴角禁不住抽搐,不知道是哪个家伙献殷勤,真当他喜欢这一口儿? 李茂没有理会嘤嘤哭泣的少女,更没有解开少女身上的束缚,身在敌国,一切小心为上。 在寝宫隔壁的宫殿内,李茂这一觉睡到自然醒,睁开眼睛感觉多日来的疲惫恢复大半,出了门,负责值夜的信安军士兵已经给李茂准备好了洗漱用的热水。 刚洗漱完,就见史进脸色有些发白走了过来,一脸贱笑道:“相公昨夜可舒坦,那可是李乾顺的闺女,货真价实的公主啊!相公放心,衣服都是党项女人给脱的,我们可没伸手,李乾顺另外两个闺女太小,否则都给送到相公身边去。” 李茂见史进不打自招,抬腿踢了这厮一脚。 “李乾顺的妃嫔和宫女怎么弄都行,但嫡系宗室要押回京城听候官家发落,你是想给人递刀子砍我脑袋吗?” 史进啊了一声,他没想过这些,瞧着李乾顺的公主细皮嫩肉的不错,没想到这一记马匹拍在了马腿上,脸上神情尴尬道:“师兄,我就是个粗人,这可如何是好?” 自从杜壆帮着信安军立规矩,已经很少有人叫李茂大郎或者师兄,史进一着急顺嘴喊了出来。 李茂把手巾一扔,“也没那么严重,毕竟我碰都没碰,那些家伙昨夜爽也爽完了,把他们拎来议事。” 早饭在西夏皇宫的金銮殿内排摆,西夏虽然遭遇了几百年不遇的雪灾,但皇家用度没有丝毫缩减,宫内的食材非常丰富,信安军将士吃上了一顿正宗的西夏美食。 李茂吃了一片烤的金黄油亮的羔羊肉,垫了垫肚子问道:“昨晚后半夜,城内没出什么问题吧?” 负责后半夜巡查的韩世忠急忙咽下嘴里的肉,险些噎着,“没事,我和朱武在巡夜的时候做了些统计,城内大概有百姓二十万左右,大多是老弱妇孺,有李乾顺的圣旨,西夏枢密院和中书令的印信,城内的西夏军和百姓老实的很。” 朱武接茬说道:“只是暂时还算稳妥而已,毕竟我们手里捏着李乾顺和一干党项贵族,过些天就不好说了,我觉得最好将他们引到城内的低洼处,坑杀了事。” 一万多西夏御林军,对兵力只有四千的信安军来说是个巨大的定时炸弹,一旦哗乱,信安军根本控制不住。 宋江面露不忍道:“坑杀降卒,非王师所为,传扬出去对相公名声有碍啊!” 经过大宋皇城掳人事件,还有一路上的思考,直到昨夜睡了李乾顺的贵妃,宋江的心思终于明了不再迷茫,看问题自觉的从李茂这边出发,把自己融入到了信安军中。 赞同杀俘虏的包括朱武,鲁达,史进等西军出身,或者西北出身的信安军将领,其中还包括丹增。 这些人从小就听着西夏党项残暴的事儿长大,鲁达更是多次参与对西夏的大战,骨子里有着恨意。 不赞成杀俘的除了宋江之外,还有杜壆,韩世忠等人。 韩世忠开口道:“相公,信安军现在颇有战斗力的主力,皆是唃厮啰人和党项人,这些都是好兵,若是全部坑杀了委实可惜,也可能动摇信安军的军心,不如依照前例,把这些人和眷属弄到北地五州,用不了几年潜移默化下来,准保会给信安军给相公卖命。” 韩世忠年轻不假,但是不傻。 这几年跟随在李茂身边,焉能看不出信安军有割据的迹象,某些方面的作为可比西北诸多将门世家更出格。 起初他有些不理解,把小心思跟合得来的鲁达说了说。 鲁达又给韩世忠上了一课,不说别的,只看信安军中,北地五州武将们的待遇,再看看西军给大宋官家卖命百年的结果,怎么选还用考虑吗? 韩世忠如梦方醒,他年少从军,历经大小十几战,每次不是冲锋在前,浴血奋战。 可在遇到李茂之前,也不过是个小小的都头,手下管着百来号人,始终没有得到提拔。 除了朝廷重文抑武之外,西北将门世家的压制也是一大原因,若是和几大将门世家扯不上关系,想要做个指挥使起码得熬半辈子。 但自从加入信安军,短短几年间,他就从一个小都头升迁到经略府马军副指挥使的位置,正经八经的从四品武官,这一切都是李茂的赏识。 有道是士为知己者死,面对李茂的悉心栽培,唯有杀身以报。 就算李茂明着说扯旗造反,他觉得自己也不会有丝毫的犹豫,特别是昨晚睡了李乾顺的贵妃,感觉官家皇帝什么的,也没什么嘛! 第六三三章自觉的皇帝 李茂一个不经意的命令,体恤部下的决定,没想到会有意外收获,让信安军的文武们极大的削减了对所谓皇权的畏惧。 顺嘴一句老子连皇帝的女人都睡过,还准备抢回家里继续睡,想想就浑身汗毛孔舒张,下意识的想继续过这样的日子啊! 杜壆咳嗽一声,“相公,杀不杀俘还是次要,我们先想想怎么撤退吧!拿下兴庆府,擒了西夏皇帝李乾顺和这么多党项贵族,堪称一场前所未有的大胜,可我们不能被胜利冲昏头脑,四千兵马身处敌国,更有十几万党项主力在外,一旦萧合达,李仁礼回师兴庆城,我们可抵挡不住。” 关于西夏主力南下的详细情报,信安军进城之后便拷问出来,知道南下的主帅是都统萧合达与舒王李仁礼。 杜壆起了这个话头,韩世忠等人各抒己见。 主流想法是抢一波就跑,信安军这几千人再能打,也不宜久留兴庆城,带上能拿走的财货,押着李乾顺等党项贵族速速离开乃是上策。 李茂赞成撤离兴庆府,西夏是党项部族为主建立的国家,李乾顺并非不可代替。 投鼠忌器的难题,只需党项人再立一个皇帝就可以轻松破解,现在辽人就在这么办,没准耶律淳已经自立为帝甩开天祚帝耶律延禧单干了。 “刘智伯,你在饭后清点西夏国库,将城内可以带走的金银全部装车起运,一文钱都不要给党项人留下。” “杜壆,你从俘兵中挑选有妻儿老小的,以家眷胁迫他们,另外再让他们亲手宰杀几个党项贵族,断了他们的退路,即便心里不愿意,也必须跟我们一起走。” “林冲和鲁达押解李乾顺和李氏宗室,务必要确保李乾顺的安全,起码不能在我们回到宋境之前没命,他这张牌还有大用。” …… 李茂有条不紊的宣布撤离之前的安排,总结起来就一句话,尽可能使兴庆府变成一座空城。 兴庆府北城外有一个皇家马场,内里有好马数万匹,再加上搜刮的几十万只羊,就算吃一只扔一只,也足够信安军带着俘虏返回大宋境内。 “回撤的路线不能再沿着大河走,很容易被党项主力拦截,我们向西穿过沙漠,抵达凉州后沿着喀罗川南下,与刘法汇合。” 李茂最后命人把李乾顺带来,李乾顺这个王炸想发挥最大作用,还得其本人主动配合,否则事倍功半。 李乾顺一夜之间仿佛老了十岁,虽然没有亲眼目睹,但猜也猜得到自己的臣民,自己的后妃宗室会得到什么样的对待。 看到李茂不禁咬牙切齿,恨不得吃李茂的肉,喝李茂的血。 “我知道你通晓汉番之文,应该明白什么叫成王败寇,兴庆城一破,西夏即使不亡国也会元气大伤,再难有起色,这个亡国之君你当定了。” 听了李茂表情淡定的陈述事实,李乾顺仿佛被戳破的皮球,身子萎靡许多。 他登基以来就梦想着强大西夏,奈何登基之初被梁太后垂帘听政,亲政之后又被大宋欺负个够呛。 好不容易弟弟察哥挡住了宋人浅攻进筑的百年蚕食之计,却又被横空出世的李茂搅合的一败涂地,不得不割地求和,为此还送了辽人金银和数不清的牛羊马匹。 这次雪灾对西夏是一次巨大的危机,但宋人同样受灾,却也是个机遇。 进展原本十分顺利,他器重的萧合达果然有帅才,只用了几个月就收复了熙河旧地,紧接着便可尽取横山,将宋人彻底赶出西北。 偏偏又是这个李茂,将西夏大好局面一手覆灭,连他这个国君皇帝也成了俘虏,当他被擒之后都不愿意相信是真的,宁愿这是一场噩梦。 李乾顺熟读经史,强压下心中的愤恨,想到的是卧薪尝胆勾践复仇。 他现在不得不低头,只要不死就还有希望,哪怕被送到汴梁受辱,但有一息尚存,就有重回兴庆府的可能。 “李大人想说什么,尽管直言,朕听着就是。” 李茂看着脸色变换,突又服软的李乾顺,心中生出一丝警惕。 不过这样的李乾顺正合他的心意,想顺利的带走兴庆城内的俘虏,有没有西夏皇帝配合,至关重要。 李茂处心积虑的准备搬空兴庆府,迁走二十几万人口的时候,会州城外的战斗仍然不可思议的在继续。 李仁礼先一步带走仁多氏和梁氏部落的一万多人,等萧合达再想放弃会州城前往卓啰城的时候,发现形势急转直下,想走都不可能了。 事情还要从吴用身上说开去,此君满腹计谋,揣摩透了李茂的战术之后,把拖延之计发挥到极致。 以李茂的西北都统制的印信,命折彦质,苗傅传令秦凤路诸府县,抢在萧合达之前内迁百姓,不走的刀劈斧砍,使会州境内方圆百里渺无人烟,十室十空。 萧合达没粮还怎么走?怕是走到半路党项主力就会不战自溃。 吴用的损招不止于此,还命刘光世,吴玠在会州河水上游,宰杀牛羊马匹,涂抹粪便腐烂之后污染了水源,使取河水生饮的党项骑兵害病者近万,整体战斗力都打了折扣。 摆在萧合达面前的只剩下两条路,要么困死在会州城外,要么拿下会州城。 党项人也看明白了眼下的处境,不必萧合达督战,对会州城的攻势一天比一天猛烈。 萧合达在会州城外进退不得,李仁礼此时也陷入困境,按照他的本意,离开会州之后直接顺水而下返回大夏国都即可。 但面临同样缺粮的境地,李仁礼决定先去卓啰城筹粮,这一步可谓昏招,被前出统安的刘法堵个正着。 刘法接到李茂的书信,在震武,统安二城已经站稳脚跟。 虽然李茂没有按照他的想法直接从夏州直捣兴庆府,但他对李茂沿河北上的计划同样赞同。 在知道党项人缺粮的情况下,赌党项人即便得到李茂进军西夏腹地的消息,也会先回卓啰城解决补给。 刘法冒险在喀罗川河畔张网以待,成功伏击李仁礼所部,完美的牵制住了这支最有可能回援兴庆府的党项骑兵,而这一天正是四月初三。 第六三四章威胁 信安军比预计的离开时间晚了两天,因为这次的战利品实在太多,单单是装车就装了一天一夜。 临出发之前,又下了今年第一场雨。 李乾顺仰头,任凭雨滴落在脸上,心中却在哀叹国运不昌,若是今年早些转暖下雨,他不会沦落到今日今时的境地。 身后传来的是妇孺的哭喊声,近二十万兴庆府的百姓,文武百官的家眷,仿佛被驱赶的牛羊缓缓上路。 没人敢逃跑,路边倒卧死尸上的弩箭就是最好的震慑。 二三百辆大车缓缓向西,那是西夏立国百年来的积蓄,整个国都府库被信安军洗劫一空,就连李乾顺的龙椅都被打包运走了。 几声哭泣由远及近,李乾顺看到以长公主为首的十几个宗室被推搡着上了他这辆马车。 十二岁的西夏公主不顾礼仪,扑到李乾顺的怀里放声痛哭。 “可曾受辱?”李乾顺极为疼爱长公主,看着公主手腕上的淤青,眼中闪过身为父亲的痛苦。 长公主摇摇摇头,泣不成声道:“我被送给了那个宋人最大的官儿,可他不曾侮辱我。” 李乾顺知道长公主说的是李茂,果然,那厮还有些礼义廉耻,不愧是状元出身。 他安慰好长公主,又安抚了十几个嫡系宗室,思绪不禁飘向了在外的弟弟李仁礼。 “哭哭啼啼烦死了,都坐好,马上启程了。”金钱豹子汤隆晃了晃手里的长枪,只差毫厘就刺在李乾顺身上。 李乾顺还算镇定,长公主却被吓的噤声不敢再哭。 李乾顺看着满脸横肉的莽夫,冷静道:“朕还是一国之君,即便到了汴京,大宋官家也要称呼一声御弟,你一个莽夫胆敢呵斥朕,去把李茂找来,朕要换一辆厢车。” 汤隆哈哈一笑,长枪的锋刃在李乾顺的脸上蹭了蹭,“我们那有句老话,落难的凤凰不如鸡,你还以为自己是皇帝呢?做梦吧!” 李乾顺霍然站起,双目直视汤隆,“朕再说一遍,去把李茂叫来,否则朕就不走了。” 汤隆被李乾顺的气势所慑,讪讪的收回长枪,拨马去李茂面前搬弄是非,至于一枪刺死李乾顺,他是不敢的。 “相公,那个被俘的党项皇帝还摆谱呢!说是到了京城,官家也得称呼他一声御弟,御弟是什么玩意儿?玉皇大帝吗?那岂不是比咱们的官家名头还大?”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李茂听了汤隆的转述,终于意识到他忽略了什么,赵佶的性格。 赵佶是个什么人?天祚帝耶律延禧国破家亡被女直金人撵的几乎变成了野人。 得知这个消息的赵佶便想把耶律延禧接到京城,以亲王之礼待之,将耶律延禧视为异姓兄弟,这得有多奇葩啊! 历史上赵佶有此前科,那么这次将西夏皇帝俘虏回京,赵佶会不会再犯这样的毛病,册封李乾顺为亲王,弄不好还会把李乾顺给放了。 李茂觉得很有可能,赵佶就是那种不作死就不会是的货色。 一战灭了西夏,估计心都膨胀的没边儿了,再被几个奸佞之人从中忽悠尧舜禹什么的,脑袋一热指不定传下什么旨意呢! 斩草除根,不留后患,李茂对李乾顺起了杀心。 当然李乾顺现在不能死,否则他带着这么多俘虏和财货如何穿过沙漠抵达凉州。 “汤隆,你去给李乾顺换一辆厢车,将他一个人关押,至于那些党项宗室也好生照看,不要怠慢了。” 汤隆心里不满,但对李茂的命令不打折扣的执行,只是在言语上对李乾顺多有嘲讽奚落,李乾顺这个一国之君路上没少受鸟气。 因为要避开可能北上回援兴庆府的党项主力,李茂离开兴庆府连续两天两夜没有停留的赶路,直到大漠的边缘才放慢速度。 一路无话,耗时半月之久,信安军终于抵达了西夏的西凉府,也就是宋人口中的凉州。 信安军兵不血刃,直接以李乾顺的玉玺和中书令印信加盖的文书骗开了凉州城门,获得了给养,主要是盐巴。 然后从喀罗川上游转道向南,虽然绕了一大圈才接近震武,统安二城。 但一路上没有遭遇党项骑兵的拦截,怎么想都非常划算。 距离统安城还有三十里的时候,信安军前探的斥候传回急报,在喀罗川河畔发现党项骑兵的踪迹,详细查探之后,党项兵力在七千左右。 李茂听了这个汇报,心中生出不祥的预感。 他给刘法写信,让其在震武,统安二城接应,顺带牵制党项部落回援,难道刘法这边打了败仗? “探明党项骑兵是何来头。”李茂最怕的是刘法在劫难逃,他先前已经改变了刘法丧师十万兵败身死的命运,难道历史拐了一个弯又回到了原点? 斥候的侦察陆续传了回来,信安军中此时不乏懂的党项旗帜的西夏重臣。 李茂这才知道出现在统安城附近的是西夏舒王李仁礼,至于刘法的情况,因为被党项骑兵阻隔,现在还无法知道。 李茂觉得情况不明,当即打出李乾顺这张牌,让李乾顺亲笔手书了一道圣旨,加盖了玉玺之后给李仁礼送去,内容自然是李茂口述。 李仁礼的霉运终于在耗尽之后否极泰来,在卓啰城外被刘法伏击后,损失了三四千人马,成功突破刘法的封锁。 而后遇到了劫掠熙河北还的几个党项大部落,当即将计就计反算计了刘法,刘法怕全军覆没不得不退回统安城。 解决了粮草问题的李仁礼正准备率领大队人马迅速回师兴庆府,可刘法委实难缠。 依靠震武和统安二城互为犄角,死死拖住李仁礼,这一拖就是半个月。 李仁礼虽然收复了震武城,但刘法宛若跗骨之蛆,不将统安城攻克歼灭刘法所部,他别想从容回援。 信安军斥候发现党项部落骑兵的同时,李仁礼的铁鹞子也看到了这支庞大的队伍,吓了一大跳,慌忙回报。 李仁礼以为宋人又来了援兵,等他看到视线内出现的二十多万党项妇孺,仿佛被雷劈了一般僵在马上。 第六三五章穷途末路 最先做出反应的是党项部落的骑兵,因为离的远,他们看不清楚对面具体是谁。 但能看出那是党项的妇孺,还有一眼望不到尽头的马匹牛羊。 他们南下劫掠,万万没想到老巢被宋人给抄家了,起初只是上千人打马狂飙突进,紧接着近万党项骑兵全杀了出去。 李仁礼惊愕过后,已经猜到兴庆城可能被破,对面的党项俘虏中可能有李氏皇族,可是没等他喝止,场面已然失控,连他都被迫裹挟着杀向信安军。 李茂在斥候查探到党项骑兵之后就做了部署,在一条狭窄的缓坡处扔下了几十个炸药包,一下用掉了军中火药的八成。 否则只凭信安军如今的几千人,怎么都挡不住近万党项骑兵的冲杀。 “后退两百五十步,射。” 虽然事发有点仓促,但信安军没有丝毫的慌乱,前锋鲁达麾下的近千人沉着应对,一边缓慢后撤,一边端起了神臂弩,等党项骑兵进入射程后,弩箭如雨抛射。 党项部落的骑兵,和十二监军司所属的铁鹞子最大的区别是披甲很少。 面对信安军的弩箭攒射,最先奔出的上千党项骑兵超过一半被射中掉下马去,随即被自家的马蹄踩踏成了肉泥。 但党项骑兵像是发疯般不计伤亡的冲向信安军,目的只有一个,夺回疑似党项部落的妇孺,那是每个部落生存下去的基础。 “上火箭,快。” 鲁达见党项骑兵悍不畏死,首先换上火箭射向预先放置的炸药包上。 一支支燃烧的火箭,在空中发出呼喇呼喇的声响,落地后大部分命中了目标,强烈的爆炸声此起彼伏。 砰砰的连续炸了十几次,面对闻所未闻的强力武器,头脑发热的党项骑兵终于被遏制住,也冷静下来。 只见这一波冲锋,连宋军的阵脚都没摸到,已经死了上千人。 信安军这边按部就班的变阵,韩世忠,史进等人护着火器营的兄弟,将所剩不多的炸药包准备好,如果还不能威吓党项兵锋,接下来才是一场血战。 幸好党项骑兵被十几次爆炸给炸懵了,再也不敢拿性命开玩笑上前送死,而李仁礼也及时发声,控制住了恢复理智的党项部落骑兵。 李茂松了口气,他就怕对面的党项骑兵不计伤亡的冲撞。 一旦被党项人挨近,俘虏中那些被束缚住双手的青壮们一乱,所有获利都将前功尽弃啊! 李乾顺被信安军推到阵前,李茂瞥了这位俘虏皇帝一眼,“对面就是西夏舒王李仁礼所部,明知道信安军阵中有你在,却还下令冲杀,此子包藏祸心啊!” 李乾顺紧绷着脸没有言语,舒王李仁礼在他眼中不是这样的人,但刚才的冲杀不假。 或许人都是会变的,他这个皇帝死了,最有可能继承皇位的就是李仁礼,借刀杀人让帝位空出来,也不是没有可能。 李茂等两军拉开了一些距离,才将李乾顺的圣旨射向党项骑兵。 党项军中有人认出那是西夏圣旨,急忙捡起来给李仁礼送去。 李仁礼刚才就猜测兴庆城被破,那些俘虏中很多人的服饰一看就不是普通党项部落可以穿戴,心里也想着皇帝李乾顺的安危如何。 等李仁礼看过李乾顺笔迹的圣旨,一颗心沉到谷地。 事情比他猜测的还糟糕,不但李乾顺被俘,兴庆城也被掳掠一空。 紧随其后的是被推到两军阵前的李乾顺,党项部落的普通骑兵肯定没见过李乾顺,但李仁礼和部落的头领都看见了,那就是李乾顺,一点不假。 汤隆将长枪压在李乾顺的肩膀上,高声喊喝道:“对面的兔崽子们听好了,你们的皇帝就在这里,给你们下了圣旨,马上跪地投降,否则皇帝的性命不保,听清楚没有。” 汤隆喊了一遍,另有党项出身的信安军骑兵又喊了几遍,顿时让党项部落骑兵发生了不小的骚乱。 李仁礼确认过李乾顺的安危,脑海中就跟开锅一样乱糟糟的,但首先一点可以决定,不宜力敌。 一来宋军有王牌人质在手,李乾顺的安危等于整个西夏的安危。 其次宋军占据的地形比较有利,不利于党项部落骑兵冲杀。 第三就是刚才把党项骑兵打懵了的爆炸,再出现几次,党项骑兵极有可能崩溃,被宋军趁势一波掩杀。 综合考虑了这几方面,李仁礼做出了一个最为有利的决定,不战不离,就这么跟着宋军和被俘的党项妇孺。 同时飞马去报萧合达,毕竟南下的党项主力大部分在萧合达手中。 李仁礼没有回复,但傻子都看出李仁礼退去让出道路后的打算,这是还想找机会冲阵救人啊! 李乾顺看到李仁礼的抉择,不知道该高兴还是愠怒,他明知道李仁礼此时按兵不动绝对是最好的选择。 但他这个皇帝陛下好像在李仁礼心中没什么份量,难道李仁礼对皇位确有觊觎之心?两种不同的想法在脑海中碰撞,颇让李乾顺头疼。 朱武看到党项骑兵让出道路,眉头紧锁道:“相公,不能让这支党项骑兵时刻相随,否则我军危矣!” 打虎将李忠出了一个馊主意,“相公,不如驱赶党项妇孺为前阵,让他们做我们的挡箭牌,集中兵力一举冲杀过去,只要再斩杀两三千党项人,就不足为虑了。” 李忠以前多么油滑的人,跑江湖跑的胆子越来越小,但自从加入信安军这几年来,可谓脱胎换骨,再也看不出以前的胆小猥琐。 李忠的这个主意太损,但这是党项骑兵以往常用的手段,攻城的时候最喜欢驱赶大宋百姓为前驱,也算以彼之道还施彼身。 李茂觉得这是后世鬼子的损招,但为了迅速摆脱党项骑兵的威胁,他不得不承认这是一记高招。 “不止党项妇孺,那些青壮也一并押向前阵,看看党项人会不会射杀他们自己人吧!” 兴庆府的俘虏们被驱赶着,像是待宰牛羊一样被捆着手串成一串儿,跑是不可能逃跑的,只要有一个人脚下不慎,就会牵倒一片人。 第六三六章大雪满弓刀 在信安军刀枪箭矢的逼迫下,上万党项妇孺,数千被俘的党项御林军被推到两军阵前。 咒骂声,哭喊声沸沸扬扬,但这就是战争,没有铁石心肠就是一个输,而信安军输不起。 “李忠,汤隆,给你们留下五百人弹压李乾顺和余下的俘虏,但有异动全部射杀,余下将士听我号令,冲……” 李茂一手握着八卦棍,一手举着一块盾牌,亲自率领三千多信安军,在党项妇孺的掩护下急速冲杀。 以往皆是党项人驱赶着掳来的宋人攻城时做炮灰,今天却风水轮流转,看着嚎哭不止的党项妇孺,李仁礼麾下的骑兵犹豫了。 仁多氏和梁氏部落的骑兵已经看出妇孺中多是兴庆府中人,他们身为西夏三大姓氏之一,更下不去手啊!没准其中就有他们自己的兄弟姊妹,嫡亲子嗣。 党项骑兵的迟疑,给了信安军最佳冲锋时机,李仁礼更没想到宋人会如此歹毒,却是忘了党项人以往的所作所为比这还狠毒十倍不止。 当两军之间还有几百步距离的时候,李茂突然下令将党项妇孺的绳索斩开。 突然得到自由的党项妇孺一个个撒欢般奔向李仁礼阵前,彻底冲乱了党项军阵。 面对这些党项妇孺,没有一个党项人挥起屠刀,所以迎接他们的是紧随而至的信安军屠刀。 等党项骑兵想收拢阵列的时候已经晚了,信安军的弩箭可不管是妇孺还是党项骑兵,眼中有的是敌人,一支支弩箭形成的箭雨,收割着党项人的性命。 借助这一记损招,信安军彻底掀翻了李仁礼所部的阵脚,尤其前锋除了鲁达等人之外,还有丹增的八百重甲骑兵。 唃厮啰人对党项人的恨意甚至比宋人还苦大仇深,更不会理睬党项妇孺的生死,奋力催马碾压而上,一举将李仁礼所部穿凿,把党项军阵一分为二。 这种战术在北地信安的时候,信安军已经演练过无数次。 重甲骑兵穿凿成功,轻骑兵立即跟上继续分割包抄,始终以局部的优势兵力射杀斩杀党项骑兵。 战阵之上最出彩的当属杨再兴,岳飞和韩世忠,这三位以阵战无敌著称,在这种环境下如鱼得水大发神威。 杨再兴的身上穿着厚重的铁甲,手里握着铁枪,一人一马如入无人之境,死在其枪下的党项骑兵没有五十也有三十。 岳飞刚刚因为擒拿李乾顺的战功,被提拔为营指挥使。 此时还算少年英雄的岳飞弓马娴熟,长枪伸缩,竟是丝毫不比杨再兴弱,反而隐隐超出几分。 二人互相别着苗头,而比二人成熟的多的韩世忠不光自己斩杀敌人,还临场指挥,将党项骑兵陆续分割成一小撮一小撮。 三千多人信安军对战七八千党项人,竟然打出了包围战的效果。 中军的李茂同样没闲着,八卦棍陆续敲碎了几个党项骑兵的脑袋,手里的盾牌挡下了几支流矢。 不过战的无法尽兴,因为身边有杜壆等人护佑,能冲杀到他身边的党项骑兵真没几个,不过瘾的很。 信安军久经战阵,这几千人先是在西北历练出来,而后又在对付王庆,方腊的过程中得到加强,战斗力甩了党项部落骑兵几条街。 党项人天生就是战士,这话一点没错,单兵素质的确远超大宋禁军。 但是今天注定会一败涂地,除了遇到了更强的信安铁骑之外,装备的差距无法忽视。 信安军除了丹增的铁甲重骑,轻骑兵身上也穿戴者甲胄,战马差不多都披着皮甲。 反观党项骑兵,拥有甲胄的不足一半,大多是皮甲,根本无法抵挡神臂弩的杀伤力,再加上被党项妇孺搅乱阵脚,一开始便注定了结局。 在绝对的力量面前,勇气的作用被无限度削弱。 党项骑兵伤亡超过两千之后,再也拢不住阵脚,有第一个人带头逃跑,就像是传染病一样迅速蔓延。 李茂见党项骑兵败相已呈,立即传令击鼓吹号,发动最后的冲锋。 在旗语,号语和鼓点传出的信息下,信安军主动放弃了一部分党项骑兵,集中优势兵力猛攻被包抄的两千多党项兵。 只要将这些党项骑兵歼灭,余下的再也无法对信安军构成威胁。 杨再兴手里的铁枪被鲜血浸染,在战场上最是不按牌理出牌,别人都在听从号令冲杀,他却带着几个人脱离大部队,朝李仁礼所在那边冲去。 岳飞已经能辨别党项人的一些旗帜,知道杨再兴去的那边有党项人的大官儿。 不过他没有像杨再兴那么鲁莽,带着麾下几百人朝外围迂回,准备跟杨再兴打个配合。 李仁礼知道大势已去,再打下去,他便是和皇帝李乾顺一样的下场,深深的看了对面的战场一眼,双腿夹着马腹调转马头,朝卓啰城飞方向奔去。 “贼酋休走。” 杨再兴一直盯着李仁礼,看到李仁礼在数百骑兵的簇拥下脱离战场,眼珠子顿时红了,直接甩开身边的袍泽,一个人杀向李仁礼。 此时的杨再兴,绝对做到了视千军万马如无物,即便身上中了两箭也紧追不舍。 党项骑兵终于彻底崩溃,纷纷朝卓啰城的方向奔逃。 杨再兴也不管身后的党项骑兵,手里的铁枪追着李仁礼打,先后将李仁礼的心腹嫡系刺死了二十几个。 眼看着距离李仁礼越来越近,杨再兴忍不住哈哈大笑。 可惜没等他笑声传开,身下的坐骑突然一矮,将他整个人掀飞,若不是及时甩开马镫,脚踝肯定得断掉。 杨再兴在地上翻滚几下,额头瞬间被冷汗浸透,在乱军之中落马,他武艺再高也死路一条啊! 铁枪被杨再兴横起来别在身后,只要不被马蹄正面踩踏,能保证他多活一会儿。 就在杨再兴陷入敌军中,随时可能被马蹄踩死的时候。 事先接应的岳飞从斜里冲杀而出,伸手把杨再兴从地上拎到了马背上。 杨再兴正准备反手一枪,眼角的余光看到是岳飞,嘴角一撇,满心不情愿道:“多谢了。” 第六三七章金蝉不脱壳 岳飞腼腆一笑,将神臂弩递给杨再兴。 二人一马双骑,岳飞负责挑杀党项溃兵,杨再兴不用岳飞说什么,端着神臂弩瞄准了百步开外的李仁礼。 咻的一声弩箭破空,正中李仁礼的后背,可惜却被李仁礼身上的上好锁子甲弹开。 岳飞大声喊道:“射马,射马啊!” 杨再兴暗骂自己一声糊涂,但是当他再想射马的时候,李仁礼已经被心腹骑兵保护的严密,不禁扼腕骂娘。 咻咻之声接连响起,两支特制的羽箭分别射向李仁礼,一支射的是李仁礼的战马,直接导致李仁礼的坐骑马失前蹄。 但李仁礼身边的西夏精锐铁鹞子反应迅速,伸手一抄将李仁礼救起,并且躲开了另外一支羽箭。 随后是近乎炫技的三箭连射,其中一支羽箭射中了李仁礼的头盔,掀掉了李仁礼一块头皮。 另外一支羽箭射透铁甲,射穿了李仁礼的肩膀。 杨再兴和岳飞回首望去,正好看到放下弓箭的鲁达和花荣,二人带着几百信安军骑兵也过来追杀李仁礼,而另外一边的战场已经接近尾声。 鲁达看着自己的大舅哥,不得不承认自己的箭术略逊一筹。 现如今信安军中能和花荣比箭的,怕是只有庞秋霞那个小丫头了。 花荣三四箭没有射杀李仁礼,又失去了最好的机会,将射雕弓放回身后,招呼鲁达全力追杀溃逃的党项骑兵。 李仁礼仓皇如丧家之犬,眼见无法摆脱信安军的追杀,看着已经解冻的喀罗川,把心一横大喝道:“跳河,全都跳河。” 被逼走投无路的李仁礼当机立断,带着心腹嫡系跳进了喀罗川。 后面溃逃的党项骑兵有样学样,两三千人跳进冰冷的喀罗川,总算逃脱了信安军的追杀。 以三千五百人对近万党项骑兵,还能战而胜之,信安军的战斗力可见一斑,全军士气大盛。 反观被俘虏的青壮和妇孺,还有那些受伤倒地的党项骑兵,一个个耷拉着脑袋,背景声则是妇孺们的哭号。 李茂没有下令继续追击,党项人都跳河了,根本没法追,万一附近还有党项部落的人马,岂不是被人家绝地翻盘。 两次交锋击溃了近万党项部落骑兵,信安军的伤亡在二百人左右,李茂命人打扫战场的同时,按照党项人和唃厮啰人的习俗,隆重安葬。 至于战死的宋人,则火化收集骨灰,带回北地信安再行厚葬。 李茂看着伤兵们在治伤,不禁想到信安军是不是也该建个纪念碑,功勋碑之类的物事,应该能产生不小的凝聚力吧! 李乾顺的表情有些麻木,在他心中引以为豪的铁鹞子,步跋子,在兵力占据优势的情况下,竟然被宋人两战击溃,大夏什么时候这么孱弱了? 李乾顺不得不承认,宋人制造的那种平地悍雷般的爆炸威力很大,不但能炸开坚城,还能用于战阵,党项人吃了大亏。 而驱赶党项妇孺冲阵,更是阴险毒辣到极点,让他对李茂这个宋军主将有了新的认识,觉得李茂不似大宋文臣,反而更像莽夫武将,视人命如草芥。 李茂在河边洗干净双手,擦掉脸上崩溅的血迹,缓步走到仿佛变成一尊雕塑的李乾顺面前,不无得意道:“皇帝陛下,我麾下的信安军战斗力如何?即便不使用计谋,也不比西夏铁鹞子差吧?” 李乾顺眨眨眼,直视李茂说道:“听闻你乃连中三元的读书人,方才可非读书人所为。” 李茂摇摇头,“打仗的目的只有一个,那就是胜利,我不否认刚才的计策有些狠辣,但皇帝你也不必道德绑架,和党项人比起来,我觉得自己仁慈多了。” 李乾顺无言以对,索性不再和李茂说话,心里盘算着被掳到汴梁后如何才能活命,怎么才能让赵佶放他回来,只要还有命在,他发誓必杀李茂报仇。 李茂见李乾顺不配合自己,顿感无趣,他心里也知道李乾顺恨自己入骨,但怎么处置这个西夏皇帝,还得回到大宋境内再做计较。 击溃了李仁礼率领的党项部落人马,沿着喀罗川南下再没有遇到危险,与此同时前方斥候也联络到了刘法。 燕青骑着汗血宝马来见李茂,告知了一个对信安军来说非常不好的消息。 刘法在盖朱城遭遇黄头回鹘的伏击,损失惨重。 李茂不知道这个黄头回鹘是从哪冒出来的,还是鲁达解释一番才明白,这是一个夹在西夏,吐蕃诸部和大宋之间的松散汗国政权的残余,与回鹘汗国同源。 黄头回鹘汗国被西夏吞并,有一部分不服西夏的统治,在靠近吐蕃诸部的地域逐水草而居,这次大雪灾,同样使黄头回鹘挣扎在死亡线上。 刘法防备着西夏党项人,却忽略了黄头回鹘,六七万黄头回鹘部落的人在盖朱城外突然杀出,刘法力战重伤,而且还丢了西军囤积的粮草。 李茂听完燕青的讲述,觉得冥冥之中好像有什么定数,刘法这是在劫难逃啊! 更让他警觉的是黄头回鹘一路向东,按照时间推算,极有可能和西夏人合流,得到粮草补充的萧合达将是信安军最大威胁。 李茂忧心忡忡的时候,萧合达已经见到了黄头回鹘的几个首领。 和宋人相比,黄头回鹘显然更信任党项人,再者抢来的粮草只能支撑半个月,不投靠党项人,六七万部众熬不过这个春天。 萧合达攻打会州城损失惨重,无论是党项人还是宋人都处在崩溃的边缘。 得到黄头回鹘来投的消息,确认有供党项骑兵饱餐几天的粮草,萧合达想到的不是继续攻城,而是全身而退。 黄头回鹘有六七万众,但可战之兵仅有一万出头,而且武器之类的非常差,披甲者不足十分之一。 萧合达看穿黄头回鹘的窘境,与几个黄头回鹘的首领约定好之后,迅速用富余的武器甲胄把一万多黄头回鹘武装起来,极大的补充了党项人的损失,而后不顾几个西夏将领的反对,毅然下令撤离会州。 第六三八章苗刘兵变的底子 萧合达是通盘考量做出撤兵的决定,会州城久攻不下,党项骑兵已经非常疲惫,士气低迷。 之前不撤兵是粮草不济走不了,现在有了足够的粮草不撤还等什么? 其次是西夏已经收复熙河旧地,接下来是彻底消化,抵消没有收复横山的弊端。 只要宋军胆敢跨过横山威胁西夏腹地,西夏同样可以兵出熙河威胁秦凤路其他州府。 当然最主要的原因是萧合达不放心李乾顺的安危,李仁礼着急,实际上他比李仁礼还急迫,生怕兴庆府有失。 当党项骑兵撤退的时候,会州城内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欢庆声,萧合达冷冷的瞥了一眼会州城,扬鞭催马退兵敷川。 但是当党项人和黄头回鹘的联兵刚刚抵达敷川的时候,就得到了令他们难以置信的消息。 宋军已经破了兴庆府,皇帝李乾顺以及西夏文武百官并二十万百姓被掳。 萧合达看着裹着厚被子仍然浑身哆嗦的李仁礼,千言万语噎在咽喉说不出口,任凭李仁礼咒骂也不还嘴。 按照宋军的进退路线,萧合达觉得即便当时全军不计伤亡的回师兴庆府,也追不上千里奔袭的宋军,因为宋军好像一天不到就攻破了兴庆城啊! 李仁礼发泄一通,头脑逐渐冷静下来,“都统,还是快马奔赴辽国求援吧!陛下被宋人掳走,只能通过这个办法保陛下无碍。” 李仁礼是经验使然,前几次大夏和大宋争锋处于弱势的时候,每每请辽人调停。 宋辽有盟约,而且辽人强悍,即便上次宋人夺了平夏,夺了横山,最后在辽人的压力下不也退兵了吗! 萧合达听了李仁礼的话,心中禁不住苦笑,他为什么远走西夏?还不是在大辽混不下去了。 何止是他,整个大辽都被崛起的女直人揍的鼻青脸肿,抱头鼠窜,此时的大辽哪还有余力管西夏的死活啊! 去年冬天的时候,萧合达就听说耶律延禧逃离上京,耶律淳有自立之心,现在即便去辽国求援,请求调停,是去找耶律延禧还是找耶律淳? 弄不好还会陷入辽国内部的纷争,得不偿失。 不过李仁礼把话说到这,萧合达必须派出一队人马去辽国求援,求的不是辽国皇帝,而是与他有旧的西京道留守萧买离。 如果辽人能出兵,从大同府南下进入平夏地区,与党项骑兵东西策应,做出威逼宋境的姿态,或许能让宋人感受到压力,不敢阴害李乾顺,只要李乾顺不死,大夏的根骨就不会散。 至于现在出兵去抢李乾顺,萧合达觉得谁这么说,就该砍谁的脑袋,那不是置皇帝李乾顺与死地吗! 这种情况下,局面比李茂预想的好许多,相当于麻杆打狼两头怕。 信安军怕遭遇党项主力的阻击,党项人则投鼠忌器怕李乾顺被杀。 双方像是约好的,党项人回了卓啰城,而信安军押着俘虏进了盖朱城,相距不到二十里。 信安军进城的时候,会州的援兵也到了,为首的是一群小将,最为担心盖朱城的非刘正彦莫属,得知刘法重伤的消息,刘正彦几欲昏厥。 李茂再见到刘法的时候,这位天生神将已经处于弥留之际,主要是受的伤太重,能坚持到现在绝对算是奇迹。 刘法自己倒是看得开,得知李茂千里奔袭一举建功,大笑了好一阵,明显露出回光返照的姿态。 刘法收住笑声,建议不要害了李乾顺的性命,李乾顺身为西夏皇帝,用处太多了。 只要将李乾顺囚禁在汴梁,西夏对大宋将再不构成威胁,有八成的几率分崩离析。 党项人立国不过百年,仗着拓跋部平定黄巢之乱被唐朝册封为定难军节度使,麾下除了李氏之外,可还有不少强力部落,主弱臣强,那些部落可不会再听李氏的号令。 “李相公,我只有一子成器,今后还望李相公多多提携,刘法感激不尽。”刘法说完了国事,转而将刘正彦托付给李茂。 李茂看着泪流满面的刘正彦,知道这小子就是日后联合苗傅兵谏赵构,吓死赵构嫡亲太子的家伙,结果因为犹犹豫豫,落了个被砍成肉酱的下场。 想起刘正彦,李茂又联想到了折可求,据说史书记载折可求在女直金国的兵锋下,以三州之地投降。 有说是折可求诈降,也有说折可求眼看北宋大势已去为自家谋算,至于真正的原因,怕是再也探究不到了,另外折家军好像也是拓跋部出身。 李茂收摄心神,对刘法的拜托一口应承下来,随后把时间留给父子二人独处。 没等李茂离开大门,里面就传出了刘正彦悲痛欲绝的哭喊声,一代天生神将,因为刘正彦兵谏谋反而湮灭在北宋史书中的西军老将,最终还是没逃脱命运的轨迹呀! 李茂亲自主持了刘法的葬礼,并且斩杀了十个西夏重臣给刘法陪葬,同时宣布了西夏兴庆府被宋军攻破,俘虏了西夏皇帝李乾顺的消息,使刘法的丧事变成了喜丧,前来会兵的诸路西军无不击掌相庆。 这是前所未有的大胜,堪称一战灭国,原本对李茂还不服气的西军将领,至此开始称颂李茂的战功。 毕竟西北将门世家再强,也没有哪家俘虏了西夏皇帝,隐隐使李茂以及信安军高出西军一筹。 忙碌完刘法的葬礼,李茂叫来吴用详细询问会州保卫战的经过,吴用一五一十的讲述一遍。 听到吴用坚壁清野,污染水源的手段,李茂不服不行,顺口说道:“智多星实乃吾之贾诩也。” 吴用急忙摇手,“我哪敢与贾文和相比,倒是相公可造魏武之势,吴用愿鞍前马后为相公效力。” 话不必说透,借贾诩和曹操,李茂和吴用二人相视而笑。 李茂摇摇头道:“时机未到啊!一战灭国说来荣耀,但李乾顺实则是个烫手山芋。” 李茂没有避讳吴用,把李乾顺可能会被赵佶放归西夏的猜测说了说。 第六三九章抛大饼分蛋糕 吴用微微一笑,“相公,此事应未雨绸缪,先置李乾顺于死地可解。” 尽管没有外人,吴用还是凑近李茂压低声音说了好一会,李茂听着听着脸色变换不定。 “此计甚妙,由你全权安排,切不可被人瞧出破绽。”李茂再三叮嘱道。 “相公放心,我这就去准备,保证神不知鬼不觉,只会把屎盆子扣到党项人的脑袋上。”吴用胸有成竹道。 随着各路西军会兵盖朱城,宋军后勤辎重压力陡增。 李茂一方面上书请聂山回来主持西北转运之事,另外快马飞报京城的钱庄,命钱庄准备三十万贯的军需物资。 打仗还得自掏腰包,颇让李茂一阵腹诽。 好在这次搬空了西夏国库,信安军吃了个满嘴流油,称得上富可敌国,否则让信安军出这笔钱他真的肉疼啊! 朱武和刘敏已经大致折算统计出来,只是西夏国库所得,信安军最少入账九百万贯,这才是真正意义上的横财,让信安军跨上新台阶的底气。 翌日清晨,李茂召集西北诸路文官武将议事。 姚古这个熙河经略使坐在他的左侧,杨可世,折可求,刘延庆等人围桌而坐,这是信安军的规矩,姚古等人还有些不太适应。 李茂简明扼要的把自己的打算说了说,无非是继续和西夏党项死磕,彻底将党项人打残,尽纳西夏国土为大宋州府。 姚古眉头微蹙,对于继续厮杀他心里不太愿意,姚家军死守会州损失惨重,再打下去真的会伤元气。 刘延庆刚刚跻身西军军头之一,满脑子想的是保存实力,对此事也不太积极。 赞同李茂的则是杨可世,刘正彦,折彦质等人,杨可世是盲目的信任李茂,觉得此时是覆灭西夏的良机,而刘正彦等人有的是为了报仇,有的是为了军功。 李茂从姚古,刘延庆等人身上隐约看到了后世大明那些关宁铁骑的影子,这是要向军阀靠拢啊! 只是一招,李茂就将所有人团结在自己周围,他把西夏地图拿出来,指着两厢十二监军司说道:“拿下西夏国土,镇守这一方的只会是西军,诸位难道不想加官进爵吗?” 李茂身为西北都统制,的确有权建议战后的一部分利益分配,而诸路西军对西北乃至西夏都非常熟悉,这一张大饼抛出来,姚古等人岂会不心动。 统一了继续开战的思想后,姚古忧心忡忡道:“李相公,西军敢战,可粮草是大问题,先前被耿南仲,王孝迪搅的一团糟,要重建粮道非三五日可以解决啊!” 李茂给姚古吃了一颗宽心丸,“只是前几天比较紧张而已,五天之后,必有粮草辎重送达,姚经略尽管放心。” 姚古不知道李茂的信心从何而来,但李茂在众人面前这么说,肯定有十成的把握。 他不禁憧憬战后分蛋糕,他这个经略使,没准真的会更上一层楼,坐上一路经略安抚使之位。 折可求想的是眼前,信安军生擒了西夏皇帝,这个功劳也有西军一份,有折家军一份。 他估计消息传到京城,他这个西府知府必定更进一步,坐上经略使的位置,至于是秦凤路经略使还是西夏国土上的经略使,他本人倒是不挑剔。 刘延庆等人刚才还骑墙,现在一个个热心的出谋划策,李茂对这几人的嘴脸有了重新认识。 心下决定分蛋糕的时候,还得提拔年轻的将领,否则这几家将门世家,真的会向军阀进化,对信安军可不是好事儿。 李茂在盖朱城运筹帷幄准备和西夏党项决一死战的时候,西北大捷的消息终于传到京城, 这和种师道兄弟之前的战果形成了鲜明对比,种师道丧城失地十几座,还丢了熙河旧地,而李茂千里奔袭直捣兴庆府,俘虏了西夏皇帝李乾顺。 赵佶得到这个消息喜不自胜,他骨子里还是有些好大喜功的性格。 以前大宋不是被辽人欺负,就是被西夏袭扰,苦心经营几十年才在西北有所建树,没想到在他手里,竟然俘获了西夏皇帝。 高兴的赵佶也没心思再追究种师道的责任,进一步的责罚,只是罢免了种师道兄弟的官职不再问罪。 似乎是要体现自己仁爱之君的光环,赵佶将种师道兄弟战败之罪轻描淡写揭过去之后,传旨让李茂将西夏李乾顺尽快送到京城。 他要看看这个和自己差不多时间登基继位的皇帝是什么模样,让其跪在自己面前,那会是何等的舒畅啊! 这是皇宫失火后,赵佶第一次发自内心的高兴。 蔡京和童贯等人都有些不太理解赵佶的脑回路,李茂行的是灭国之战,尽纳西夏国土为大宋疆域。 还留着李乾顺等一干西夏皇族做什么?一杀了之永绝后患才是啊! 童贯在西北前后呆了十几二十年,很了解西夏党项的情况,按照他的想法,李茂应该在攻下兴庆府就宰了李乾顺,让西夏陷入群龙无首的混乱。 不过他伺候了赵佶这么多年,对赵佶非常了解,用李茂的话说,赵佶这是飘了,膨胀了,极有可能打虎不死反受其害呀! 童贯和李茂密切配合多次,二人又都心向北伐收复燕云十六州。 离开艮岳回到府中,童贯就把童虎叫来,将写好的书信密封递过去。 “你亲自带人去西北,把这封信交给李茂。”童贯信中的意思只有一个,尽量制造意外,令李乾顺到不了京城。 作为执掌兵权二十年的人,他非常清楚李乾顺对西夏的重要性,此人必须死,否则西北的局面还会有反复,对伐辽大计阻碍太多。 蔡京回到府上,亲手写了一篇歌功颂德的文章,墨迹未干的时候,白时中,李邦彦,秦桧等,被他新近提报的官员联袂来拜访。 目的和蔡京一样,想着怎么大肆庆祝一番,说白了就是商量着怎么拍赵佶的马屁,怎么舒服怎么拍。 白时中是李茂和童贯联手运作才进入政事堂成为宰辅的,此时却已经表现出要和童贯李茂划清界限的苗头。 至于李邦彦和秦桧等人都是一丘之貉。 第六四零章萧合达没底气 秦桧从蔡京府上出来的时候天色已经黯淡,他让空着的小轿先行回府,自己则徒步来到了赋闲在家的王黼府上。 王黼此时全然看不出仕途受挫的样子,正在后宅撸猫呢! 手里捏着食物一点点的逗弄着一只花斑狸猫,听说秦桧来访,他把手里的猫粮全撒出去。 对自己的处境王黼有充分的了解,他因梁师成被官家猜忌,但这都是小事儿,他有自信可以修补和官家赵佶的裂痕,只需耍些小手段即可。 让他内心有些不安的是皇宫那把火,他通过梁师成在宫内有眼线。 据眼线所说,宁德宫被烧毁后没有发现任何人的尸骸,这实在不合常理,就算烧成灰,也得留下人形的痕迹呀! 眼线言语之中无外乎这把火是有人放的,而放火的就是救火的人,矛头直指郓王赵楷。 王黼,郑居中支持赵楷争夺东宫之位,但这件事如果真是赵楷所谓,王黼就得再掂量掂量了。 赵楷若是真的心黑手辣到可以烧死郑皇后,烧死太子妃母子的程度,扶赵楷入主东宫,他心里有点没底儿。 郑居中被迫告老还乡,但直接受益人是擢升御史中丞的秦桧,俗称继承了郑居中的“政治遗产”。 王黼得了秦桧不少好处,顺手还送了秦桧一顶带颜色的帽子,所以和秦桧过从甚密,已经不再把秦桧当做后生晚辈,而是一个合作的对象。 为此还把自己的一个小妾送给了秦桧,免得秦桧心里失衡造成彼此的裂痕,二人现在真的成了“通家之好”。 秦桧来到王黼的书房,把今天发生的事都讲述一遍,有些王黼知道,有些王黼不了解。 听闻耿南仲和王孝迪办砸了西北转运的差事,王黼很乐意见到太子赵桓的班底吃瘪,但李茂上书让聂山复职西北转运使,又让他心里腻歪。 “李茂和我们不是一路人,仗着有蔡京,童贯撑腰,不把咱们放在眼里,这次又立了大功,还俘虏了西夏皇帝李乾顺,怕是打压不住了。” 王黼打压李茂是给蔡京,童贯上眼药,没想到李茂越打压越反弹,只凭俘虏李乾顺这一功绩,足够开府仪同三司,不比他连升八级差多少。 秦桧心里更憋屈,他和李茂是正经八经的姻亲,连襟,本应该在朝堂之上互相扶持。 他不是没想过和李茂修复关系,但李茂就是看他不顺眼,想想都脸疼,他也没辙啊! 不过他今天来说的重点不是这个,而是给王黼出主意怎么博得官家的欢心。 “西北大捷,俘虏敌国皇帝,这乃不世之功,正是大人重新获得官家起复的良机,蔡京那边已经有所安排……” 王黼没有蔡京的文采,吹捧拍马屁的文章写不出来,但是他歪门邪道玩的溜。 上次献祥瑞灵芝玩砸了,还搭进去了梁师成,这次必须好生谋划一番,能不能起复就看这一波了。 打发走秦桧,并且隐晦的让秦桧的夫人王氏过来乐呵乐呵,王黼思前想后,心中有了谋算,命人准备了一万贯的财货送往龙德太一宫。 执掌龙德太一宫的是官家赵佶颇为宠信的道士张虚白,此人和林灵素齐名,堪称道家皇帝赵佶的左膀右臂,除开军国大事艺术人生之外,最得赵佶的信重。 张虚白颇有本事,精通六壬术,奇门遁甲,而且还号称是武陵道士张白转世。 和喜欢夸夸其谈的林灵素不同,王黼觉得张虚白更靠谱,虽然不像林灵素嘴皮子利索,但他这次想起复,宁可求张虚白也不愿去求林灵素,原因只有一个。 林灵素太黑了,十万贯都未必能喂饱啊! 天亮的时候,龙德太一宫来了一个小道童,唇红齿白不过七八岁,将一个锦囊让院子转交给王黼后飘然离去。 王黼迫不及待的打开锦囊,发现里面有两张纸,其中一张上面写着濮州王老志擅占卜,可举荐此人给官家。 另一张纸上则写着天分九霄,神霄玉清八个字。 王黼对这种神神道道不了解,琢磨了半天才明白张虚白写这八个字的意思,这是让他去求林灵素啊! 王黼有点心疼银钱,决定先不找林灵素那个无底洞,而是向赵佶举荐方士王老志,这条路子走不通再说。 李茂接到童贯书信的时候,信安军和西军已经做好了继续作战的准备,在盖朱城集结了六万人马,聂山筹集了十万石粮草,而京城的武大郎筹措了二十万石,由段五送达。 李茂没想到童贯会和自己想到一起,对童贯杀李乾顺之心极其钦佩,觉得这个老太监是个难得的明白人,同时也知道了赵佶的心思,对此呵呵了事。 童虎比宣旨的天使早到一天,得知前来押送李乾顺去汴梁的是王时雍。 这货不是个好东西,撺掇张邦昌建立伪楚政权的时候,就属这厮蹦的欢。 李乾顺现在绝对不能送回京城,李茂将此事托付给吴用处理。 吴用的手法简单粗暴,直接建议丹增假扮党项骑兵,在盖朱城外伏杀王时雍,也好给官家赵佶继续开战送个冠冕堂皇的借口。 可怜王时雍还没把圣旨送到盖朱城,就在城外十余里被丹增带人射杀。 还按照吴用的授意,杀了几个党项人做好“摆拍”现场,令得知天使被杀消息的姚古,折可求等人恼怒难遏。 圣旨被党项人抢走了,上面没准还有对西军将士的封赏呢! 吴用处理此事首尾的时候,李茂已经点兵开赴卓啰城下,六七万人马声势浩大,面对宋军兵锋,卓啰城内的萧合达只剩下死守一途。 此时党项骑兵加上黄头回鹘,可战之兵还有六七万,与宋军势均力敌。 萧合达看着城外的宋军,半个月时间不到,处境来了个颠倒,攻城的变成了宋人,守城的是党项人。 卓啰城能不能守住?北归的党项部落还能带回多少粮草?这都关乎大夏还能否存续的问题。 而这个问题有一个症结无解,那就是被俘的皇帝李乾顺。 第六四一章血书 李仁礼鼻头发红走到萧合达身边,看着城外连营扎寨的宋军,鼻音沉重道:“宋人有一种战阵利器,可以发出霹雳般的爆炸声,杀伤力很大,还可以惊扰战马。” 萧合达点点头,他已经听说了,也猜到那是火药。 在辽国上京的时候他接触过,同样是从宋人那边传来的,节日喜庆的时候燃放,但威力没有李仁礼说的那么大,或许是火药量大也说不定。 这一战胜负难料,兵力旗鼓相当没错,但党项人实在不善于守城,再加上宋人大威力的火药,卓啰城很不乐观啊! 李仁礼瞭望宋营,想的却是皇帝李乾顺,如果宋人再次驱赶皇帝陛下充当排头兵,卓啰城内的守军怎么办? 是放箭还是不放箭?萧合达会做什么样的选择呢? 宋人已经有过前科,李仁礼觉得自己的猜测极有可能成真,那么萧合达的选择决定着他的未来,只要李乾顺一死,大夏帝位非他莫属。 “都统,宋狗在喀罗川河畔,曾经驱赶党项妇孺冲阵,否则本王也不会一败涂地跳水遁逃,明天宋狗攻城,若是让皇帝陛下及文武百官为前驱,都统如何应对?” 萧合达稍微眯了眯眼睛,焉能不知李仁礼此言的弦外之音,他理解李仁礼的期待,但他心里还存着一丝侥幸。 希望宋人能顾及道义不会那么做,而对未发生的事情,他不想现在就给李仁礼答案,尽管心里已经有了答案。 宋军在卓啰城外休整了一天一夜,同时等到了聂山筹措的后继粮草,还有段五从京城紧急筹集的火药。 这些火药都是劣质的,无法和信安军改良配制方法的黑火药相比,但胜在量大,足足二十车,准备以数量取代质量,给西夏党项来一个量大管饱。 一切准备就绪后宋军饱餐战饭,击鼓聚将,六万余宋军在卓啰城南门外排摆开阵势。 李茂没有给萧合达侥幸的机会,看着被推到阵前的李乾顺和一干西夏百官,面带微笑道:“将昨夜加盖了玉玺的圣旨射到城内吧!” 床弩绞盘转动,随即嘣嘣连响,十几份西夏文书写的圣旨被射到城内,目的无非是瓦解西夏党项的军心。 但让李茂失望的是萧合达没有看那些劝降圣旨,这只能让李乾顺亲自登场了。 “李乾顺,不想看到党项国破族灭,就上前说几句吧!该说什么不用我教你。” 李乾顺微微颔首,人在矮檐下不得不低头,他若是不听李茂的摆布,以他对李茂的观察,李茂很可能在阵前砍了他的脑袋。 李乾顺和西夏百官被捆住双手,带着脚镣来到卓啰城外三百步。 这样的距离已经可以清楚的看到城头上人的五官面貌,李乾顺看着面无表情的萧合达,又看看脸色发红的李仁礼等人,叹息一声大声道:“城上诸位军将听着,朕乃大夏皇帝,身后是文武百官,尔等立刻打开城门出降……” 李仁礼心脏抽紧,眼角的余光看着萧合达,这近乎一个无解的难题,他想看看萧合达如何应对。 萧合达突然将头盔摘下,双膝一屈跪在城头,说话带着颤音。 “臣本辽国叛将,蒙陛下不弃予以收留,陛下对臣的知遇之恩,臣当杀身以报,然,陛下被宋人所掳,生死操之宋人刀下,臣不敢死,只要臣还活着,麾下还有党项儿郎,宋人必不敢加害陛下,若是陛下有个三长两短,臣发誓打破汴京为陛下报仇雪恨,臣已经遣使赴辽,请辽国居中斡旋,陛下再受几天苦楚,必有返回兴庆府之时……” 萧合达言语之间大义凛然,“陛下乃党项人之陛下,皮之不存毛将焉附,只要西夏国还在,陛下就有所依仗,若是西夏党项败亡,陛下在汴京也不过是李煜孟昶第二……” 李仁礼听着萧合达的话,心跳骤然加速,而城下的李乾顺则面无表情。 实际上心中放心不少,觉得自己没看错人,如果萧合达开城投降,那才是把刀架在了他的脖子上,十死无生。 草原之上奉行的就是铁血和拳头,手里有兵有马,才是西夏和大宋谈判的最强筹码,如果连兵马城池都没有了,李乾顺和党项人任凭宋人拿捏,亡国灭种已然不远。 君臣在城上城下的对话,李茂听的真真切切,见李乾顺没有一丝可能劝降党项人,立即让军兵把李乾顺和西夏百官扯回阵中。 李乾顺朝李茂拱拱手,“李大人,刚才的话想必已经听到了,朕已然尽力,萧合达拒不投降……” 李茂打断了李乾顺的话,“没有让你为前驱攻城,不代表不驱使别人,皇帝陛下稍后好好看看,党项人是如何自相残杀的吧!” 李乾顺急道:“李大人,如此非仁义之师所为,李大人就不怕朕到了汴京,对赵家天子据实相告吗?不怕被天下人戳破脊梁骨吗?” 李茂紧绷着脸,抬手轻轻一挥,“我就是让京城的人知道,国破家亡是什么模样,至于皇帝陛下,还是到了京城再说吧!” 李乾顺闻听此言心生不妙预感,等他被拉扯到信安军阵中,发现一个中年书生模样的人笑呵呵的看着自己。 吴用的笑容有些瘆人,拿出一把小刀在李乾顺的胳膊上划了一道深深的伤口,浑不在意道:“借皇帝陛下的鲜血一用。” 李乾顺顾不得痛,只见吴用手蘸着他的血在一片锦帛上写写画画,随即双眼瞪大,因为吴用的笔迹和他亲自书写毫无二致。 吴用看了看锦帛上仿佛杜鹃啼血的血书,嘿嘿笑道:“萧合达欲立李仁礼为帝,半路截杀皇帝陛下,皇帝陛下弥留之际亲笔血书,恳请官家拨乱反正,诛灭国贼,事成之后愿以大夏千里江山相赠,我这算不算慷他人之慨?” “你……你们……”李乾顺的话还没有说完,脖子上就多了一条绳索。 吴用看了看动手的两个信安军党项骑兵,心中暗赞相公好手段,由这两人前往京城传递血书,必可保万无一失,京城上下更是无人怀疑。 第六四二章用心良苦 吴用把血书,大夏国的玉玺,李乾顺的私人印章交给这两个党项人,耳提面命一番后悄悄处理了李乾顺的尸首。 可叹李乾顺还在担心党项妇孺会被驱赶攻城,结果白操心,他自己先走了一步。 卓啰城城头上,李仁礼看着萧合达站身起来,心中生出抑制不住的兴奋。 萧合达明确表示不会在此时迎回李乾顺,而国不可一日无君,他身为皇室嫡系最有可能继承大统,哪怕监国也可以呀! 李仁礼高兴的太早了,萧合达似乎猜到李仁礼心中所想,目光从李仁礼等人身上飘过,声音仿佛带着冰碴道:“陛下身陷敌国,吾等身为臣子感同身受……” 卫王李至忠打断了萧合达的话,他和李仁礼是一条心,而且同为西夏宗室,李仁礼既然有机会问鼎大宝,他自然也有机会。 “都统,有道是蛇无头不行,龙无首不飞,陛下陷于宋狗之手,我等心急如焚,可堂堂一国岂能没有国君帝王,不如令李仁礼暂代监国之位,等营救回陛下……” 仁多氏的仁多泉没给李至忠留面子,呵呵一笑道:“我们的确心急如焚,但是某些人未必如此,我早就说过外人不可信,如果萧合达当初及时回援,陛下怎么会被宋狗掳走?” 仁多泉是仁多保忠的侄子,这话看似在替李仁礼说话,但眼神却看着梁氏部落的梁磐。 梁磐心领神会,之前早就和仁多氏商量好了,在适当的时候向萧合达发难,目的自然是夺回兵权,至于扶不扶李仁礼上位,暂不在他们的考虑之列。 “都统,我等随舒王回援兴庆府,在卓啰城外遭遇刘法伏击,都统为何在会州城迟迟不动,就算来不及回师兴庆府,难道也来不及策应舒王吗?” 萧合达早就料到自己身为辽人,哪怕被李乾顺赐姓为李,在西夏党项人眼中也是外人。 能以都统之位领兵南下,靠的就是李乾顺的信重,如今李乾顺被俘,靠山崩塌,这些人就迫不及待的跳了出来。 萧合达突然觉得有些悲哀,无论是辽人还是党项人,底蕴终究太薄弱。 辽人那边还罢了,党项人每次皇权更迭,几乎都伴随着血腥,就连器重他的李乾顺也不例外,曾经亲手毒杀过梁太后才得以亲政。 虽然事后推托是辽国使臣所为,但萧合达就是辽人,当时的辽道宗吃饱了撑的帮着李乾顺毒杀梁太后,这不过都是掩人耳目的手段罢了。 “我知道你们不服,认为我一个外人窃取兵权对大夏不利,这一点我理解,但是你们也要看看现在的形势,我领兵围攻会州城不下,但却没有损失太多人马,而舒王呢?仁多氏,梁氏呢?居然被兵马不过万的刘法伏击,又被几千宋军击溃,只得跳河活命,此时面对宋军数万人马,尔等可有守住卓啰城的把握?” 李仁礼等人哑口无言,西夏近年来只有晋王察哥对宋作战取得过胜利。 自从察哥死后,西夏每战必输,接连丢了河湟和横山,最亮眼的反而是这次南下的萧合达,尽管被宋人钻了空子丢了兴庆府丢了皇帝陛下,但没人否认萧合达的军事指挥才能。 萧合达深吸一口气,“此战若是能胜,我萧合达必会自解兵权,陛下在,我留待有用之身,若是陛下不在了,我当自刎以报陛下知遇之恩,当此起誓,若有违背死无葬身之地。” 萧合达说着当着李仁礼等人的面,折断了左手尾指,令李仁礼等人尽皆动容。 尾指落地,城外响起了攻城的鼓角声。 不出萧合达等人所料,党项妇孺被驱赶着慢慢靠近卓啰城,后面是弓上弦,刀出鞘的宋军。 萧合达趁着震慑住李仁礼等人的良机,及时分兵派将,仁多氏,梁氏的兵马守住南城城头,黄头回鹘的头领们带兵守城门,而他和李仁礼坐镇中军。 李仁礼正有些气馁的时候,萧合达突然说道:“此战若败,舒王立刻撤兵退往黑山威福军司的兀立海城,联络大辽白达旦部,联络西京留守萧买离,可在兀立海城称帝,我已经给大辽西京道留守萧买离说明情况,他会尽力支持舒王。” 李仁礼瞬间呆若木鸡,只听萧合达继续说道:“黑山威福军司是大夏最北的军司,宋人即便取胜一时半会也鞭长莫及,切记不可留恋兴庆府,我让仁多氏,梁氏奋战在前,就是替殿下清除可能的障碍,大夏,的确不可一日无君。” 李仁礼满脸羞愧,“都统,陛下还有归来之时,我怎可僭越称帝。” 萧合达苦笑摇头,“宋人既然搬空了兴庆府,就有覆灭大夏之心,陛下,怕是永远不会回来了。” 萧合达是刚才在面对李乾顺的时候,面对党项妇孺被驱赶攻城的时候,放弃了幻想。 宋人此次的举止打破常规,存心灭亡西夏,岂能放任李乾顺归来。 李仁礼浑身哆嗦了几下,党项军兵来报,面对为宋军前驱的党项妇孺,怎么办? 萧合达瞥了李仁礼一眼,“这个恶人,就让我和仁多氏,梁氏来做吧!传我的命令,但有接近城墙百步之内者,杀无赦。” 李茂没想过大量消耗党项妇孺,这些是制衡西夏俘虏的重要手段,除了消耗党项人的箭矢没有太大作用。 “传令前锋,党项妇孺停留在百步外,防备西夏骑兵出城突袭即可,集中的床弩对准南门,上炸药包,行火攻之策。” 李茂一声令下,火器营将李茂在京城使用过的简易燃烧弹制作了几大车。 随着绞盘收紧,嘣嘣声密集响起,空中多了几十道青烟落向卓啰城。 仁多氏和梁氏部落的人马吃过炸药包的亏,但是让他们始料未及的是,床弩在空中就燃烧了起来。 落地后火光四溅,从中还能闻到油脂的香气。 南城上被几波火箭覆盖射击,很快燃起了大火,仁多氏和梁氏的人马损失上千,不得不率众撤离城头,给了萧合达发难的借口。 第六四三章放炮仗的花式玩法 姚古,刘延庆,折可求等西军老将此时呆若木鸡,即便对信安军有所了解的杨可世亦是如此。 这种炮火洗地的打法,完全颠覆了他们对战争的认识,看着床弩接连不断的发射着可以燃烧的火箭,看着被烈火吞噬的城头,都有一种世界变了的愕然。 信安军火器营将自家配制的火药埋设在卓啰城南门,惊天巨响中,城门被炸开了。 但是城门洞里堆满了石头,可见人都是善于学习和总结的生物,很快就找到了火药破城门的弱点。 李茂不管这些瑕疵,准备将段五运来的劣质火药消耗一半,至于动物油脂,现场宰杀熬油都来得及。 他就是要让党项人知道,在面对有半个代差的信安军,铁鹞子,步跋子,全无用武之地。 宋军的火箭火攻之法令卓啰城内一片混乱,仁多氏和梁氏退下城头,被萧合达点名质问。 仁多泉满脸苦涩,“都统,城头被大火覆盖,难道还要让党项儿郎留在那送死吗?” 梁磐似乎琢磨过一点滋味,恶狠狠的盯着萧合达,“都统,你这是公报私仇,摆明了让仁多氏和梁氏送死,居心何在?” 萧合达阴沉着脸:“军令如山,抗令不遵乃杀身大罪,即便是刀山火海,也不能退,来人,将擅离职守的仁多泉和梁磐拖下去斩了。” 仁多泉和梁磐再傻也知道萧合达这次要置他们于死地,纷纷把目光落在李仁礼身上。 在追随李仁礼回师想救兴庆府的时候,仁多氏和梁氏就和李仁礼私下约定过,两部落唯命是从。 李仁礼之前还想利用仁多氏和梁氏,可萧合达的那番话让他背后生出一层冷汗。 西夏的三大贵族除了李氏还有仁多氏和梁氏,虽然这两个部落贵族被打压的不成样子,但却是对他继承帝位的最大威胁,因此对二人的求助视而不见。 仁多泉瞬间明白了怎么回事,哈哈大笑道:“李仁礼,是你?一切都是你,为了继承皇位,你不去救陛下,还要剪除羽翼,你不得好死。” 梁磐还要挣扎一番,没等付诸实施,脖子就被一刀砍掉了一半,被萧合达的心腹亲兵两脚踹在地上。 萧合达将恶人做到底,环视左右大声道:“当此国灾家难时,凡退缩者,皆如此二人之例,尔等要明白,此战若败,大夏将不复存在,这不是为了皇帝陛下,不是为了舒王殿下,不是为了我萧合达,而是你们自己的命。” 西夏将领明知道萧合达杀仁多泉与梁磐有些不妥,但也无法反驳萧合达。 再看看烈火如海的南城城头,都知道萧合达有一点没说错,不再团结一心,一盘散沙的党项人有灭顶之灾。 西夏将领奋力守城的时候,萧合达将兵权虎符交给李仁礼,语重心长道:“该说的我都说过了,你调动两万人马,半个月的粮草,马上北返黑山威福军司,大夏,靠你了。” 李仁礼眼眶含泪,但知道这不是婆婆妈妈的时候,攥紧虎符给萧合达深施一礼,“都统才是大夏唯一的耿耿忠臣,李氏绝不忘都统存续之功。” 李仁礼走的非常隐蔽,带走的两万人马多是和西夏贵族与党项大部落无关的职业军人。 其中半数是卓啰和南军司与西寿保泰军司的精锐,他们更能忠心李仁礼这个王爷,拥护李仁礼登基称帝。 萧合达自感仁至义尽,为大夏国安排好了未来,剩下的就是和宋军死战,败了,一死而已,胜了,或许还有绝地翻盘的可能。 宋军这边并不强攻卓啰城,只是连续不断的将火箭射到城头,城内,卓啰城的南城近乎被焚毁。 李茂觉得火候差不多了,传令左右军的姚古,折可求即刻架梯攻城,这可是宋军的强项。 鲁达看着火光冲天的南城,呵呵笑道:“相公,为何不继续火烧,直接将城池烧毁算了,保证一个党项人都跑不掉。” 李茂哈哈一笑,“你以为党项人不会跑?鲁达,史进,杨再兴,韩世忠听令,点兵两千绕城而过,于喀罗川东岸设伏,多埋设火药在党项人必经之路上。” 鲁达精神一振,摩拳擦掌道:“党项人要跑?也是,卓啰城肯定守不住啊!” “断尾求生而已,逃跑的才是党项人的精锐,信安军打埋伏,我另外会调刘正彦,折彦质,姚平仲,刘光世等军将,随后配合信安军行动,立即出发。” 李茂判断萧合达守不住卓啰城,相信萧合达必有后招,舍弃一部分兵力在卓啰城牵制宋军,只要党项人遁入草原大漠,再想追杀可就来不及了。 攻城之战并不像李茂想的那么顺利,姚古,折可求的西军终究比种家军差了一些。 面对党项人的顽强抵抗,非但没有登上城头,反而多有死伤,尽管都号称西军,但西军之中也有高低之分啊! 杜壆建言道:“相公,还是炸城墙吧!我们在攻打方腊的时候,就没有炸城门,而是炸的城墙,相信卓啰城的城墙挡不住信安军的炸药之威。” 段五运来的劣质火药,配制成简易燃烧弹还行,想要炸塌城墙万万办不到,“询问一下火器营,还有多少黑火药的炸药包。” 当李茂得知黑火药仅剩二百多斤,呼了口气道:“先缓一缓,给鲁达他们争取一点富余的时间,若是让城内党项人觉得大势已去,反而不妥。” 吴用想歪了,以为李茂有心消耗西军兵力,此言一出被李茂狠狠呵斥了一顿。 “西军已经有了分化的迹象,原本是种,刘,折,姚为将门世家,此次灭国之战后,这四家麾下的武将肯定多有升迁,分而化之,西军必定大不如前,整体战斗力肯定是下降的,能守住新的疆域就不错了。” 吴用哦了一声,眼前一亮道:“相公说的和汉时推恩令有些相似,朝廷或许会如此瓦解西北军将世家,同时也能用这招对付信安军,须想个对策啊!” 第六四四章来个烧油的 李茂暂时不想操心这些事,当务之急是尽快覆灭党项主力,让西夏灭国。 争取在伐辽,和女直金人的战争前,解决掉西夏这个可能的秃鹫旁观者,让大宋西北没有后顾之忧。 要知道北宋汴京被围的时候,党项人可占了大便宜,在北宋的尸体上才有了后来所谓西夏中兴。 杜壆曾经在杭州城城墙下埋设过炸药包,李茂将此事吩咐给杜壆,结果却闹出了一个笑话。 西北土质和江南大有不同,地下三尺多是石头,想挖个坑埋点药进展十分缓慢。 李茂觉得古人的思维还是有局限,地下挖不动,那就挖墙脚啊!卓啰城虽然坚固,但也不是石头城,而是夯土混合米汁垒砌,这还能挡住信安军的工兵铲? 杜壆如梦方醒,自己给自己抽了个嘴巴,立即带人去挖墙脚。 果然如李茂所说,掘进的速度快了许多,令李茂摇头失笑。 这些人如果去报挖掘机专业,估计没一个及格吧! 宋军的行动没有丝毫遮掩,一看便知想要挖掘城墙埋设火药,但让宋军疑惑的是,党项人并未阻拦。 只有零星的羽箭射来,被军兵头顶的木盾悉数挡住了。 成功的挖掘城墙,埋设好了火药,沉闷的轰轰声过后,一段长达十丈的城墙轰然倒塌。 等硝烟散尽后,包括杜壆在内的信安军将士都笑不出来了。 杜壆呆滞的看着城墙后的景象,忍不住骂娘道:“直娘贼,这样也行?” 只见崩塌的城墙后是一根根木质的柱子,柱子上穿着死马,牛羊的尸体。 矗立起来仅比城墙矮了少许,怪不得之前望远镜没有观察到异常。 面对这种另类的城墙,宋军颇感棘手,动物的皮毛就是最好的防御,鲜血亦能对付火攻,而且燃烧起来的味道堪比化学武器。 李茂放下望远镜,只能赞叹人民的智慧是无穷的,不论是后世的人还是古人,起码智商都在一个起跑线上。 姚古,折可求上前请命。 折可求拍着胸膛道:“李相公,只能强攻了,党项人新竖立的障碍能防火攻,但绝对挡不住西军的兵峰,我愿立军令状,不拿下卓啰城,提头来见。” 杨可世,刘延庆纷纷请战,李茂也看出取巧之法不可行,既然西军将士如此积极,也不算拿他们当炮灰使用。 但在兵力调配上还是做出调整,以杨可世所部为主力,折可求,刘延庆从旁辅助。 没有了城墙阻隔宋夏两军,接下来是一场硬仗。 杨可世披挂整齐,手里提着把陌刀,目光在吴玠吴璘兄弟,赵明等人身上看了看。 “前路不平,无法骑兵作战,尔等随我下马步战,让我等再现汉唐雄风。” 杨可世麾下的将士,人人手持一把陌刀,一面盾牌,三千步卒为先锋朝卓啰城突进。 刘延庆和折可求的兵马从旁边策应,一场惨烈的贴身肉搏战转瞬间上演。 陌刀是步卒对付骑兵的利器,但是宰人一样犀利,杨可世手里的陌刀劈开马匹牛羊的尸体,举起的盾牌上发出哚哚声,让他险些单膝跪倒。 吴玠用盾牌顶了杨可世一下,帮忙稳住杨可世的身形后咬牙说道:“大人,让我为先锋。” 吴玠说着连续几刀劈开一条血淋淋的道路,迎面刺来的是党项人的长矛,被他用陌刀奋力格挡。 身子一咕噜,陌刀化作扫堂腿,一连斩掉了几个党项人的小腿。 吴璘怕哥哥有失,弃了盾牌,陌刀奋不顾身的斩杀了一个党项人,马上和吴玠背靠背。 杨可世呼喝连连,带着麾下步卒和杀来的党项人短兵相接,双方围绕这段牛羊马匹造的障碍物展开争夺战。 折可求和刘延庆跟进的速度很快,这两位本来还想捡个便宜,想用神臂弩建功。 但是看到杨可世所部和党项人战了个犬牙交错,哪还敢用神臂弩,伤了杨可世在李茂面前不好交代。 刘延庆吐了口唾沫,“直娘贼,老子也不是怕死的怂货,传令,猛攻,死战。” 折可求进士出身,说话文雅的多,但目的只有一个,全军推过去,三方联手拿下南城。 刘延庆,折可求,单论史书上记载来说,毛病不少,将来有变质的,有投降的。 但是在这一刻,他们拿出了西军的品格,展现出了军人的血性,真正做到了身先士卒,悍不畏死。 西夏军这边同样如此,即便是后来加入的黄头回鹘也拼命死战。 因为萧合达说了,党项粮草被大火烧了,想活命,那就战胜宋军,去宋人那边抢,左右都是死,谁不想做个饱死鬼? 萧合达很满意麾下党项人和黄头回鹘这种置之死地而后生的勇气,准确的说是赞赏。 这和屡战屡败丢失大片国土的辽人相比,心气儿起码高出十倍不止,辽人若是有这种勇气,又岂会让女直金人崛起。 “传令,倒油,要趁热。” 萧合达说完之后身体像是被掏空,看着竭力奋战的黄头回鹘们,心里只能说声对不起,和牺牲党项人相比,牺牲黄头回鹘是最佳选择。 萧合达是个合格的帅才,非常善于学习,当他在燃烧的南城城头嗅到动物油脂的味道,便开始让党项人借着烟火的掩护开始宰杀牛羊熬油,准备给宋人来一个现世报。 党项人没有火药,所以为了突然性,只能趁热将动物油倾倒,一锅锅煮沸的热油顺着事先挖好的地沟流淌,很快将塌陷的城墙往里全部圈了起来。 萧合达张弓搭箭,瞄准了散发着青烟的热油,点燃的箭头倏地离弦,落在热油上,火势很快连成一片。 不但圈住了近万西军,连近万黄头回鹘一并圈了进去。 放下弓的萧合达,脸上露出狰狞的笑容,自言自语道:“想要拿下卓啰城,那就做好付出惨痛代价的准备吧!” 身后突然燃起的大火让刘延庆和折可求惊惧万分,联兵进攻的势头被瞬间遏制,二人皆有调头就跑的冲动。 杨可世的经验终究比二人高出许多,看到大火袭来,一刀将身侧的木头柱子砍断,让牛羊马匹的尸体压在燃烧的热油上。 大声疾呼道:“冲,前面才是生路,杀过去。” 第六四五章天命最高 卓啰城内再度燃起的大火令李茂心生不妙预感,掏出望远镜恰好看到杨可世等人陷入火海包围。 “萧合达竟然自行放火,难道要与卓啰城共存亡?我先前的预判有误?” 李茂收起望远镜,正准备令中军也压上去的时候,空中传来了咔嚓咔嚓的闷雷声。 不知道什么时候,天空飘来了略显高远的乌云,整个天空的颜色变成灰蒙蒙一片。 或许是受到冲天大火的影响,乌云翻滚越来越低,不到一刻钟便落下雨滴,闪电也一道接一道的闪烁着仿佛银色的匹练。 李茂忍不住仰天长笑,一挥手里的八卦棍。 “天命在我,党项人放火便惹来雷公电母,党项人大势已去,随我全军冲杀,攻破卓啰城。” 这场春雨来的太及时,不但解了杨可世等人的困境,还在士气上对党项人形成了碾压。 有时候这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气运,最是令人发自内心的颤栗。 面对天时地利人和全不占优的境遇,萧合达不得不放弃南城的阵地。 任由雨水冲刷脸庞,仍然不动声色道:“这场雨来的倒也畅快,权当是洗个澡。” 雨水虽然让萧合达反烧宋军的图谋泡汤,但也保存了黄头回鹘部落的兵力,勉强阻挡住了杨可世所部的西军。 杨可世身先士卒,麾下将士仿佛一排排浪潮,冲向黄头回鹘组成的人形堤岸。 双方杀出血性互不相让,紧随而至的姚古,折可求所部,仿佛疯牛莽冲直撞。 三路西军精锐,压的黄头回鹘步步后撤,眼看黄头回鹘和党项人不得不继续后撤,让出后面街道的时候。 一杆杆挠钩般的兵器从两侧探出,挠钩长达十丈,或五人,或十人为一伙,探进宋军阵中一划拉,稍微挂住什么便往后拽。 只要被挠钩挠住,武艺再高也不顶用,准保拽的倒地,被拉入党项阵中刀剑加身而死。 另有几十上百的套索凌空飞来,令陷入混乱的西军又被套走数十人,一下子被遏制住了进攻的势头。 折可求眼睁睁看着西军损失了数百人,气的哇哇大骂。 姚古还算冷静,急忙传令知会折可求与杨可世,想暂避南城往里的道路,转而从倒塌的城墙那边突进。 怎知党项人和黄头回鹘早有安排,地上到处是动物的油脂,而西军将士身上都穿着甲胄,身体沉重走在湿滑的路上,不小心就会摔倒,再想爬起来很难。 这样一来更加重了西军的负担,队伍也此起彼伏不是这边摔倒就是那边跌倒,完全无法组成有效的阵列进攻。 杨可世陌刀杵地,看到吴玠吴璘等人没有遭难,心头稍微安稳,破口大骂党项人卑鄙无耻。 信安军骑兵也不轻松,天降大雨使重甲发沉,战马更是累的抽搐,还有些口吐白沫,这样下去必定会把宝贵的甲马累死。 丹增无可奈何之下,只能下令骑兵下马,抛掉甲胄轻装上阵。 只见丹增赤着上身,露出一身腱子肉,手里拎着一对马刀,带领近前信安军人马向最前方的黄头回鹘冲去。 一个像是头领的黄头回鹘拦住去路,丹增双目瞪圆,大声喝道:“挡我者死。” 黄头回鹘见丹增气势非凡,哪敢硬挡,架开马刀后从侧面刺向丹增,看起来倒也有几分阵战的本事。 战阵呈现胶着之态的时候,李茂已经催马带着中军杀了进来,手中八卦棍连续砸杀几个党项与回鹘人。 身后的辅兵将临时准备的装着一半泥土的草袋朝前面扔去,很快就形成了一条简易的道路。 李茂刚才已经看到党项人的挠钩和套索,应对之法就是弩箭攒射。 面对信安军密集的箭雨,准备再捡便宜的党项人被压制的根本不敢冒头,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宋军中军开赴城内。 咻的一声响,李茂抖手打出的一颗飞蝗石,正中丹增面前的拿过难缠黄头回鹘,直接将对方的脸颊砸的凹陷,横死当场。 黄头回鹘失了头领,立刻显得有点骚乱,在密集弩箭的掩护下,李茂催马奋进。 信安军好像山洪倾泻般杀进城内,当真是冲到哪里,就在那里穿出一条血胡同。 眼见宋军勇猛难当,而小伎俩此时也派不上用场,党项人和黄头回鹘且战且退。 李茂不管敌人怎么应对,只管打马前冲,迎面遇到一员西夏将领。 身手利落的夹住了对方刺来的长枪,八卦棍猛地一挥,直接将对方的脑袋连头盔一起砸飞。 随着信安军狂飙突进,很快冲过了有埋伏的地段,看到了大队集结的党项人。 一场混战随即上演,呐喊声不绝于耳,刀剑等兵器的碰撞声叮叮当当,直杀的天昏地暗,在濛濛雨帘下风云怒愁。 正在双方拼死力战,厮杀惨烈的时候,党项人东侧的阵地陷入混乱,紧接着是西面,战斗更是激烈。 三面围攻的势头令党项和黄头回鹘的阵脚再也收拢不住。 李茂见党项军阵大乱,趁势疾呼猛攻,行不多时已经接近党项中军,眼睛已经可以透过雨帘看到一身铁甲的萧合达。 “贼酋就在前方,突击……”李茂说着单脚开弓端起来直射萧合达。 萧合达面无表情,手中大刀拨挡弩箭,实则心中已经彻底凉快,只是尽人事听天命罢了。 萧合达想死战到底,但身不由己,被撤退的党项与黄头回鹘冲的不得不退。 也不知道是谁一箭射中党项帅旗,随着帅旗落地,党项人的士气更是低落到谷底。 再看到前方密密麻麻的宋军,如潮水般涌过来,哪还有心思死战,即便萧合达都弹压不住。 首先崩溃的是黄头回鹘,紧接着是党项人,纷纷朝北城退去,准备逃出宋军的围杀。 宋军士气大振,上前擒斩逃散的党项人,顺手宰几个逃脱不及的黄头回鹘,而党项人和黄头回鹘大部都退往北城,据地负隅顽抗。 李茂看着初期滞涩,如今稳占上风的宋军,高声喊喝道:“不要跑了萧合达,投降者免死,杀萧合达者,无论敌我,皆赏金百两……” 第六四六章坐地分赃眼冒光 正面激战不是宋军的对手,又遭遇了宋军的心理战,除了视死如归的萧合达之外,党项人和黄头回鹘的心思皆有些浮动。 萧合达仰天大笑,朝心腹亲兵微微颔首,只见那名亲兵离去不多时。 卓啰城北门轰然倒塌,等若放了党项人和黄头回鹘一条生路。 溃兵顺着北门夺路而逃,萧合达麾下仅剩下一千多人,如何挡得住如狼似虎的过万宋军,胡乱瞎跑,自相践踏死伤狼藉。 萧合达没跑,事已至此,跑也没有用了,而且他的目的已经达到。 相信经过这段时间的拖延,李仁礼已经带着两万人马渡过喀罗川,径直往北面大漠退去,他保留住了大夏复兴的种子,已然无愧李乾顺的知遇之恩。 “陛下,终归还是臣无能,那边去黄泉路上等候陛下,继续为陛下披荆斩棘去见那阎王。” 萧合达早有死志,但是就在他抽出佩剑准备自刎的时候,周围的几个党项人把他瞬间扑倒。 随后咋咋呼呼的嚷嚷着投降,不禁把萧合达气的大笑。 国之将亡,党项人哪还有半点纵横草原大漠的气概,一个个都变成了贪生怕死之辈呀! 李茂让朱武等人稳定卓啰城的局面,收押俘虏,他则马不停蹄从北门出,带着宋军精锐直追那些溃逃的党项人和黄头回鹘。 党项人和黄头回鹘仓皇出逃,此时喀罗川已经完全解冻,河面上看不到半点浮冰,当真陷入到了绝望的境地。 神臂弩再次派上大用场,溃逃的党项和黄头回鹘联兵连防御工事都没有,面对密集如雨的弩箭,一个个都成了活靶子。 十之七八选择了跳河求生,溺毙者几乎堵住了喀罗川,密密麻麻的浮尸顺流而下汇入黄河之中。 七千多没有勇气跳河的党项人和黄头回鹘选择了投降,杨可世恼怒麾下死伤的数百精锐,想杀俘泄愤,却被李茂的军令阻止。 卓啰城已经攻破,杀再多的人也只是泄愤而已,这是百分百亏本的买卖,李茂留着这些人还有用处呢! 斥候打马飞奔到李茂近前,将情报亲手递交,李茂展开一看,却是折彦质那边进展不顺。 虽然伏击了提前逃出城去的党项人,但却被党项人给甩掉了,几员小将紧追不舍,往西夏应理城方向而去。 “架浮桥,宜将剩勇追穷寇,不可让西夏精锐再有喘息之时。”李茂觉得折彦质等人应该可以咬住逃走的西夏精锐,当即让姚古和折可求带兵先行泅渡,务必在应理城拦下北返的党项骑兵。 打扫战场的时候,萧合达等几个西夏将领被押到李茂面前,得知萧合达准备自刎,反被党项人阻止擒拿。 他打量了几眼萧合达,突然笑了一声,“南仙在我身边,过的还不错。” 别人不知道南仙是何人,萧合达浑身一颤,双眼怒视道:“当年劫持了成安公主的果然是你。” “南仙人很好,与其悲愤辽人国破家亡,还不如留在我身边,若是当年嫁给李乾顺,下场如何你也亲眼看到了,还有什么遗言?” 萧合达被李茂的话噎的喉咙发响,但李茂说的没错,若是成安公主嫁给李乾顺,此时必定受尽屈辱,以成安公主耶律南仙的性子,那比杀了她还难受。 “大夏皇帝呢?”萧合达见李茂似乎因成安公主的关系,对他言语并不隐瞒,当即追问李乾顺的安危。 李茂对着自己的脖子比划了一个斩首的动作,萧合达虽然早有预料,整个人还是瞬间颓废萎靡,喃喃道:“果然不出我所料,如此也好,萧合达别无所求,只愿留个全尸。” 李茂点点头,“从南仙那边论,还得称呼你一声舅舅,自己了断吧!”李茂说着命人给萧合达准备了一条白绫,算是对这个大夏都统最后的尊重。 萧合达被草草安葬在卓啰城外,而宋军已经做好了追击准备,李茂见卓啰城善后事宜托付给朱武和吴用。 只用了不到一个时辰,四万多宋军便渡过了喀罗川,不禁想李茂思绪有些发散。 他这算不算三渡喀罗川?虽然远远比不上四渡某水,但在史书上也能留下光彩的一笔吧! 折彦质等小将果然没有令李茂失望,有道是初生牛犊不怕虎,又从小耳濡目染战阵之事,知耻后勇追杀西夏党项精锐有声有色,将出逃的李仁礼困在了应理城。 李仁礼也是倒霉透顶,出了卓啰城就遭遇到鲁达等人的伏击,损失了三千多人后,终于渡过喀罗川,原本以为天高任鸟飞了。 结果又被宋军撵着跑,不得不改变行军的路线,避开大漠东进应理城。 哪曾想这才是自寻死路,还没等他在应理城站稳脚跟,应理城便成了卓啰城第二,被宋军团团包围。 李茂确认了应理城内的就是西夏舒王李仁礼,没有再急于攻城,而是开始消化这次战争所得。 搬空了西夏的国库,所得财货近千万贯,这笔钱不可能都落在李茂和信安军的口袋里,最少也要分出两百万贯。 其中一半上交给皇帝赵佶,另一半则分给此次参与作战的西军将领。 而且俘虏的十几二十万党项妇孺,也要抓紧时间运往北地五州,有了这些妇孺,不光可以稳定信安军中党项人的心,更能充实北地五州,解决劳动力不足的问题。 李茂觉得如果轻易解决了李仁礼,那么不妨再多掳走些人口,这是女直金人的惯用手法。 史书记载无论是攻破燕京还是汴京,女直金人掳走的人口多达上百万,消化掉这些人口,女直金国的实力上了一个新台阶。 李茂掳人,目的是想彻底把西夏并入大宋版图,这是后世俗称的腾笼换鸟,把西夏党项迁往北地五州,再由西军汉人填充,简直完美啊! “分赃”很快进行,这也是鼓舞士气的一大绝招。 当李茂拿出一百万贯的金银分给西军将士,姚古,折可求,刘延庆等人看李茂的眼睛都在发光。 第六四七章起名大师 他们都知道李茂攻破兴庆府肯定发了大财,但觉得李茂可能会运回京城呈给官家,没想到他们还能跟着喝口汤,而且还是浓汤,当真是意外之喜。 当然对李茂所说的,俘虏的西夏党项人,黄头回鹘都送往北地信安,姚古等人满口答应,在他们看来那些俘虏和牛羊马匹没什么区别,都是钱啊! 坐地分赃皆大欢喜,进一步树立了李茂在西军中的威望。 谁不想打顺风仗,捞意外之财,跟着李茂这些全都有,自然把李茂捧的越来越高。 李茂记得有人说过西军的军纪不好,但是他并不介意,这个时代的军纪也就是那么回事。 只要还敢提刀上阵,有些瑕疵完全可以选择忽略,总比花蕊夫人说的,十四万人齐解甲,更无一个是男儿要好的多。 开完了大会,信安军内部又开了一个小会,随着李茂地位官职越来越高,不用他有意识的引导,文官武将们自发的围绕在他这个中心,言语更是无忌。 杜壆很乐于看到这样的潜移默化,也不遗余力的推动,会议接近尾声的时候。 他咳嗽一声,看看周围的人,“西夏灭国已成定居,信安军要不要在西北掺和一脚?西北虽然环境恶劣,但幅员广袤,而且盛产战马,信安军放弃了太可惜呀!” 朱武和刘敏没言语,他们都隐约知晓李茂的野望,笑呵呵的看别人怎么说。 这时候作为臣子就考虑战后分占肥缺,分蛋糕背后的小心思昭然若揭。 “兴庆府是好地方,汉朝就有河套之说,可惜距离北地五州太远了,鞭长莫及呀!” “别的不考虑,每年最少也要从西夏弄到两万匹以上的战马,信安军的骑兵越来越多,战马损耗很大。” “兴庆府不必考虑,但是平夏附近距离信安军不远,往北沿河一带最好是我们控制,只要三千人便可控制十几个党项部落,甚至往北还有辽人的部落。” …… 众人七嘴八舌,都趋向获得战马,信安军以骑兵为主力,没有战马就像是瘸了一条腿,万万不能忍啊! 杜壆见柴禾架的差不多了,笑着建言道:“不如将西夏划分为三路,将东面一路安插信安军的人手,掌控几个草原城池,至于谁做这一路的经略使,安抚使,倒是无关紧要。” 李茂的思维也打开了,和死去的萧合达不谋而合,“说到河套地区,黑山威福军司是个不错的地方,又与辽国的天德军相连,往南不远就是大宋河东麟州和保德军,须有个得力的人常驻。” 小会结束的时候已经是半夜,但宋军大营依旧热闹,被驱赶往东的党项妇孺,悲声阵阵。 做惯了草原儿女,背井离乡的心情可以理解,更何况还是亡国之人。 “你们是幸运的。”李茂不禁想到了再过几十年近百年,将会有个叫铁木真的人横扫大漠,被灭国的西夏,寻常百姓的境遇肯定不会好到哪里去,而北地五州绝对好过越来越差的西北。 想到铁木真,又想到了近在眼前的女直人,按照历史的发展,再过三四年,辽国就会被女直金国彻底征服,然后兵锋南下,横扫中原,留给他的时间不多啦! 李茂之所以热心攻打西夏,主要目的除了掠夺人口劳力,就是战马,没有骑兵单靠步卒战阵,肯定挡不住女直人的南下。 盘算了一下手里的实力,等到秋天的时候,应该可以拥有精锐骑兵两万五左右,还是有点少,理想中的兵力最少也得五万。 而且现在信安军的组成,唃厮啰人和党项羌人占的比例太高,必须想办法把比例降下来,否则一旦反叛,他连翻盘的底牌都没有。 大宋禁军直接被李茂排除,战斗力和意志都太差,首屈一指的西军又多被将门世家掌控,想要压制住唃厮啰人和党项人,引入辽人是个不错的办法。 辽人已经被女直金国打出底火,有化解不开的仇恨,用辽人做先锋和女直人抗衡? 李茂想到这摇摇头,宋金已经签订盟约,辽人知道之后岂会甘心给宋军卖命,而且仅剩不多的辽人精锐,后来都被耶律大石拐跑建立了西辽。 李茂思维发散的时候,时迁缓步来到近前,躬身道:“相公,有家信。” 李茂哦了一声,这倒是稀罕物,之前只有李清照给他写过家信,自从做了女科学家,对他反倒冷淡了些。 看着时迁拿出厚厚一摞书信,李茂的嘴不禁张大,这是一人一份吗? 书信被一条红绸系着,最上面是孟玉楼的落款,李茂走到火把下,解开红绸先打开孟玉楼的书信。 孟玉楼的信和人一样,心直口快没有遮掩,没什么文采的她直白的表达着对李茂的思念,对战事的担心,希望李茂可以一切顺利平安回家。 第二封信是李清照手书,信上没有诗词,讲的篇幅一多半涉及到李无生,夸赞李无生嘴上不说但非常聪明云云。 李茂看明白了,这书信是按照内宅的份量排摆,吴月娘,李瓶儿等人依次往下,就连他不待见的林韵娥也写了一封。 “怎么没有小妹的信?”李茂看完书信发现少了一个人的,随即哑然失笑,这是他女人的来信,没有小妹的也正常啊! 都怪姨娘,没事儿总给他“推销”小妹,自从无生认祖归宗后,反倒不提不念了。 李茂回到营帐提笔回信,最先回的是李瓶儿的信,因为李瓶儿怕他领兵在外不知道什么时候可以凯旋回师,希望能让李茂给孩子先起个名字。 李茂分别起了一个男孩和一个女孩的名字,笔尖不由得一顿,朱凤英肚子里也有一个呢!敢情这一年他要客串起名专家吗? 一连写了好多封信,李茂把时迁叫进来,“你亲自回去送信,顺道去找雷横和穆弘,京城那边的风头估计已经过了,把人周全的送回经略府,细情先不要对任何人讲。” 郑玉等人的身份太过敏感,捅出去石破天惊,但不送回经略府,养在外面更让他不放心啊! 第六四八章闲不寂寥 求稳,这是李茂在开大会和小会中着重强调的一点。 西夏已经步入崩溃的境地回天无力,稳字当头可以更佳消化这个西北国度,让其更顺畅的成为大宋的一部分。 所以宋军包围了应理城围而不打,但后勤辎重方面可以说压力非常大。 不但要筹集近十万人的粮草,还另外调来了八千信安军,两门千斤没良心炮,搞的转运使聂山时常发脾气,几次都想撂挑子辞官不干了。 时至今日,李茂已经不再对外隐瞒火药,火炮的厉害,因为信安军在这方面形成了完整的近工业体系。 有了水里冲压机,有了李清照等人改进的各种用于铸造的原始机械,别处是永远无法仿造的,即便照猫画虎,威力也全然无法和信安军的兵工厂相比。 这一围就是一个半月,宋军做的准备越来越充足,而应理城内的党项人已经濒临绝境。 几乎上演了人吃人的地步,无他,城内的老鼠都吃光了,树根草皮也光秃秃一片。 李仁礼组织过两次突围,第一次是被密集的弩箭给压了回来,幸好损失不大只有几百人,第二次就有点惨了。 已经突围成功的李仁礼,面对信安军的没良心炮,只扛住了五炮就全军崩溃退回城内。 李仁礼头发乱糟糟的,这一个多月起码瘦了二十斤,脸颊没肉,眼窝深陷,再也不复少年王爷的英俊潇洒。 感觉求生无望的李仁礼,性格也有点扭曲,暴虐,一个多月内被他亲手刺死斩杀的人超过三十,就连仁多氏和梁氏的几个重要头领也被杀了几个。 内忧外患中,宋军的进攻开始了,弹药充足的信安军再次上演了攻城之法。 没良心炮被装填实心弹,推进到城门五十步外,随着两声炮响,用石头堵住的城门倒是没有被一冲而来,但城门附近的城墙却大片倒塌。 即便这样李茂也没有下令重甲骑兵进攻,而是用床弩发射炸药包,用没良心炮继续轰。 这次辎重营送来了两三千斤火药,足够信安军在西夏的大地上倾泻般挥霍。 诸路西军成了旁观者,而且还是心里拔凉的那种。 先前只看过信安军对火药的粗浅运用,今次才明白火药是这么用的,当真犀利无比。 有心思的折可求,杨可世等人亲自去看过火药,发现和他们见过的火药差别很大。 如果不是火器营的人事先说明,他们都不知道那些稻粒麦粒状的细小黑疙瘩是火药。 见识了火药的力量,折可求等人不免心里痒痒,但是求购的话被火器营的信安军一句话给熄灭了。 那一发发射,就价值超过两百贯,算算自己的家底儿,还是算了吧! 应理城被围两个月后,除了李仁礼伪装在乱军之中仅以身免外,两万党项人骑兵,四五万百姓在活不下去的困境中选择了投降。 当他们放下武器走出近乎变成废墟的城池,包括李茂在内的宋军将领全都惊愕不已。 尤其是李茂,突然想起了后世看过的几步丧尸大片儿,如今的西夏人就是那样,麻木,呆滞,乞求着双手只想要一口吃的,彻底没有了党项羌人以往的精气神。 李茂只是放放箭,放放炮,便兵不血刃的拿下了应理城,损耗的只有两样,时间和军需。 有了这样的经验,宋军缓缓而行,每到一个党项人的城池,就这么来一招。 顺州坚持了七天,西平灵州,静州,怀州,定州,加起来撑了两个月,至于兴庆府已经是一座空城,没有再让信安军浪费弹药箭矢。 从春寒料峭时李茂带兵充当救火队长,到北逐党项远遁贺兰山以西的腾格里沙漠,已经是麦穗金黄的仲秋。 进展如此缓慢是李茂有意为之,目的就是腾笼换鸟。 原本党项人建筑的沿河城池,草原营寨,大部分被西北的汉人填充,而党项人十之七八被李茂迁走。 虽然这会给信安军造成极大的压力,但为了西北成为稳固的后方,必须这么做,除此之外别无他法。 期间李茂多次向赵佶上书,首先是请罪,没有保护好西夏皇帝李乾顺,导致李乾顺死于党项皇族内部的争斗。 其次建言对西北的统治策略,再加上得到好处的童贯,蔡京等人的帮衬,西北之策终于得到了大宋官方的认证。 将西夏旧地划分为三路,其中东路经略使由折可求担任,但是黑山威福军司所辖的河套地区,则被信安军收入囊中,由陈达和杨春出任统制和兵马都监。 剩下的就没信安军什么事儿了,向西继续攻伐的军事行动被李茂甩给了诸路西军,信安军吃肉,也不能不让西军喝汤。 黑水镇燕军司,肃州,瓜州,沙州,直到玉门关,沿路皆有大把的利益,但李茂已经无心再去收割。 貌似有些拖拖拉拉的信安军,终于在初冬落雪的时候重新回到了兴庆城。 这一年按照公元纪年法是1121年,大宋年号是宣和三年,女直人是天辅五年,辽人是天祚帝保大元年。 依照原本的历史轨迹,这一年女直人会攻占辽人中京大定府,西京大同府,方腊起义彻底覆灭…… 但因为李茂,因为信安军,辽人没有丢西京大同府,方腊也早已被平定。 反而浓墨重彩的是信安军为主的宋军灭亡了西夏,这个消息传播出去的时候,侧面震撼了辽人,女直人,甚至宋人自己也仿佛身在梦中,无法相信和大宋纠缠近百年的西夏就这么没有了。 李茂深知欲速则不达,所以收兵在兴庆府后没有立刻班师回朝,目的也是想让国人,朝廷,乃至官家赵佶好好消化这个事实。 “相公,这是杨可世送来的战报,西军杨可世所部已经占据玉门关,他们似乎是打仗打上瘾了,杨可世的战报主要是要粮食,准备继续向西拿下西州回鹘的高昌,借口是黄头回鹘和西州回鹘是一伙的……” 燕青把最新的战报放在李茂的案头。 第六四九章神仙中人 李茂皱眉看完杨可世的战报,觉得这位将军有点飘了。 攻城略地固然爽快,但也得看看自己有多少家底儿啊!即便攻下回鹘高昌,怎么守? 那里除了戈壁和大漠仅有几个绿洲而已,投入和产出完全不成正比。 而且再往西就是黑汗,花刺子模,赛尔斯,古斯等地,现在拿下来纯粹是浪费粮食。 姚古,刘延庆等人更是膨胀的没边儿,收复了河湟之地不算,还想进攻吐蕃诸部,真是不知道高原反应的厉害啊! 吐蕃诸部此时的确一盘散沙,阿柴,思麻等部落的实力大不如前,但抵抗肯定比西夏党项更为坚决,典型的吃力不讨好。 反倒不如以经济战为主,引导吐蕃诸部之民缓慢归化,反而能取得意想不到的效果,人,总是向往美好生活嘛! 李茂回复杨可世和姚古,言语之中毫不客气的申斥一番,点明宋军现在的主要精力应该放在收拾西夏残局上,而不是继续向外扩张。 今年的第一场雪已经下了,再盲目扩张,若是还遇到一个冷酷的严冬,宋军能不能养活自己都是大问题。 收拢住诸路西军向外扩张的野心,李茂又得到汇报,有两个西夏部落主动投诚。 分别是仁多氏和梁氏的残余,作为西夏开国的重要部落,李茂亲自去看了看。 拢共不到五千人,一个个仿佛叫花子一样,在宋军的围追堵截下惨不忍睹。 青壮是不存在的,尤其是仁多氏,原本是党项第一大族,如今呈现在李茂面前的只有两千人不到,大多是老弱妇孺,看的李茂忍不住揪心。 但这就是战争,无法可解,李茂让人好生安置主动来投的部落,吃饱不太可能,但吊着命前往北地五州还行。 不是李茂心狠,而是孙定,曾孝序已经接连送来书信,几十万党项俘虏,几乎压垮了北地五州的粮仓。 信安军是有钱了没错,但金银不能当饭吃,尤其江南两浙被方腊搅合一番,至今还没有恢复。 整个大宋到处缺粮,粮价比前两年上扬三成,信安军已经快要养活不起自己了。 李茂叹息一声,没银钱的时候发愁,有银钱了也发愁,想想迁徙到北地五州的几十万党项人,他的脑壳也开始痛了。 当时只想着腾笼换鸟,但是鸟也不能始终攥在手里呀! 李茂召集信安军文官武将,正式开始商议离开兴庆府的日程,西夏已经被搜刮一空,再呆下去也没有油水可捞,是时候回家了。 随着李茂明确了年前班师回京的安排,京城之内也开始准备一场盛大的凯旋之礼。 大宋开国之初,继承的是后周柴荣的底子,但赵匡胤和赵光义兄弟俩皆是开拓之君,赵匡胤先后灭掉了好几个地方割据势力,如南唐,后蜀等等,就连赵光义也灭亡北汉,慑服吴越,结束了五代十国的纷争局面。 但从那之后大宋武运一直不昌,今次宋军一年灭亡西夏,称得上可以祭天的大事。 好大喜功的赵佶怎么能不表现一番,单单为此下拨的银钱就多达五十万贯,至于真实有多少会被用于庆典,官家陛下怕是不知道的。 艮岳之内,赵佶和颜悦色的对一个老道士说道:“先生果然道行高深,数月前就掐算出来,当真神人也。” 被赵佶夸赞的正是王黼举荐的方士王老志,此君倒也称得上奇人,先前不过是转运司下的小吏,跑到深山自己学道数年,再出山就会了掐算的本领。 赵佶自己钻研过这些旁门左道,王老志之所以能把他震住,是因为王老志掐算出了赵佶写给妃嫔的情信。 内容分毫不差,被赵佶惊为天人,实际上那书信的内容,都是王黼使了银钱从妃嫔处买来的。 王老志招摇撞骗已经锻炼出面不改色的定力,再加上说话神神道道,竟是把官家赵佶唬的一愣一愣,简直滑天下之大稽。 “此乃小道尔,官家前世可比贫道厉害多了。”王老志忽悠人的本事张口就来。 赵佶哦了一声,“先生知道朕的前世?朕前世果真是天上的神仙吗?” “陛下原本是玉帝长子,神霄宫内玉清王,又称长生大帝君,执掌的正是南野之地,今次转世乃是为了积攒功德,如今天下归一,国泰民安,待陛下功德圆满,自然是要上天归位,来日接掌玉帝之位……” 赵佶闻听通体舒泰,汗毛孔都要开了,哈哈一笑道:“朕是长生大帝君,先生前世又是谁呢?” 王老志笑了笑,“贫道只是给陛下挑卷帘的小仙,倒是朝中有几位大臣前世并不简单,皆是星宿下凡,辅助陛下积攒功德的真仙。” 赵佶兴致越来越高,开始让王老志给朝中的诸位大臣们掐算前世今生。 王老志张口就来,死去的几位那是功德圆满上天归位了,活着的比如蔡京,童贯皆是星官,执掌文武之星,把赵佶说的五迷三道。 王老志心里琢磨着王黼送的两万贯银钱,觉得今天是个好机会,便把话题扯到了王黼身上。 “还有那王黼,在陛下为长生大帝君的前世,乃是尽心辅佐陛下的星宿,这一世只为辅佐圣聪而来。” 赵佶喜笑颜开,“怪不得君臣有缘济济一堂,原来前世在天上就是君臣,王黼那厮,罚也罚过了,是该重新辅佐朕共同积攒功德。” 王老志闻听此言,知道王黼拜托之事算是有了着落,那两万贯收的心安理得。 李茂当初和林灵素合作过一次,借鉴的是洪秀全天帝下凡那一套,结果现在王老志,林灵素把这个体系发扬光大了。 尤其是林灵素,如今天天举办传法讲座,赵佶每每都是座上客,一年之内兴建了几十座道观,招纳的所谓奇人异士上千人。 有人给算过一笔账,每一次开坛讲法,耗费的金银,折算成后世的货币足有上百万元,大宋的家底儿再厚,也禁不住这么折腾打水漂啊! 王老志离开艮岳,乔装改扮后进了王黼的府邸,将今天的收获告诉王黼,笑言道:“王大人稍安勿躁,快则三日,多则七天,王大人必会官复原职。” 第六五零章挖坑埋自己 王黼辛苦谋划大半年,撒出去的银钱好几万贯,总算得到了想要的,张虚白推荐的这个王老志果然厉害。 “多谢先生,王某官复原职之日,还有重谢。” 王老志沉吟一声,“王大人最好再去林灵素那边走动走动,林灵素的道行比我只高不低,有他说项,那就板上钉钉了。” 王黼嘴角一咧,林灵素最近痴迷“开培训班”,几乎日进斗金,小钱肯定入不了林灵素的眼,但为了重新受赵佶的宠信,只能忍着肉疼了。 过不几日,在王老志和林灵素这两人的“轮番轰炸”下,赵佶对王黼的厌恶彻底消解。 还念着王黼前世辅佐之情,传旨令王黼入宫,没有官复原职,反而更进一步,成为太师蔡京的副手,前后较真算起来,这是连升九级呀! 朝堂之上,因为王黼重新受宠,本该出现一系列的冲击,却被灭亡西夏的大喜事掩盖下来。 现在最大的事儿就是庆典,为此还特设了一个衙门,由百官之首的蔡京亲自主持。 官场之外,围绕在赵佶身边的奇人异士们也都各显神通,把赵佶往死里吹捧,祭天之外,还撺掇赵佶重铸九鼎,耗费的银钱何止百万贯。 就连擅于搂钱的童贯都看不下去了,借着进宫商议西军将士和信安军封赏的机会,想劝劝赵佶别再好大喜功。 这一年花钱如流水,不但花掉了李茂进献的百万贯所得,连国库都空了一半还多,再这么下去那还得了? 历史上的童贯被称为六贼之一,但是在和李茂交往的过程中,多少受到李茂的影响,对这个大宋朝看的更加透彻。 比如蔡京经常挂在嘴边的一句话就是,大宋如今的财力多达五千万缗,和足以广乐,富足以备礼,铸九鼎,建明堂,该官家赵佶享受,因为大宋有这个身家。 可童贯不单执掌兵权二十年,还久在外行走,多少对民间疾苦有所见闻。 觉得大宋远不如蔡京说的那么富足,即便府库充盈,那也是推行新钱法搜刮所得,不是长久之计。 艮岳之内,赵佶正在挥毫泼墨,准备再画一副千里江山图。 而且他已经想好了,灭了西夏画一幅,等来日收复燕云十六州再画一幅,以此彰显他的功绩。 在赵佶身边陪着的是赵缨络,赵缨络已经从失去两个妹妹的打击中恢复过来,脸上多了以往的笑容,见赵佶画的颇有意境,忍不住称赞叫好。 赵佶刚画了一半,内侍禀报童贯觐见,赵佶放下手中的笔,笑呵呵的对赵缨络说道:“皇儿且收起来,明天再继续。” 赵缨络一边文房四宝一边道:“父皇,听说此次收复西夏国土,功劳都是李茂的,宫内的人都说李茂最会打仗。” 赵佶心情正好,“李凌云作词也是不错的,可惜近年来多忙于俗事,倒是耽搁了他的才情。” 在赵佶看来,他乃长生大帝君转世,治理国家可不就是俗事吗!反倒可惜了李茂在诗词歌赋上的毫无建树。 童贯见到赵佶,三拜九叩之后开门见山,“陛下,枢密院汇总了去年以来的公文,除却西军之外,大宋武备松弛,淘汰更换的话,需要花费五百万贯。” 赵佶吓了一跳,他是艺术家,还修仙,但也知道五百万贯不是小数目,足够他建好几座道观了,“怎么会有如此多的损耗?” 童贯叹息一声,“陛下,禁军如今员额已经超过八十万人,每年靡费的钱粮何止五百万贯,若不是李茂在西北大捷灭了西夏,今年枢密院怕是会捉襟见肘呀!” 童贯位高权重,但执掌的枢密院更多是武官体系,他想劝劝赵佶,也只能从枢密院入手,把大宋禁军的困难详细说了一遍。 希望赵佶能在修仙的时候考虑一下实际情况,蔡京所言五千万缗,多有不实之处,而且搜刮之财也经不起几年挥霍。 哪曾想童贯和赵佶的思维根本不在一个频道上,完全是鸡同鸭讲。 赵佶想的是八十万禁军,那可是兵强马壮,又与女直金国结盟,收复燕云易如反掌,到时候千里江山图气势必定更加恢弘。 三言两语,赵佶把童贯带进沟里,美滋滋道:“李凌云今次有开疆拓土灭国之功,爱卿觉得该如何封赏为好?” 涉及到李茂,童贯不能不提不念,李茂可是他的铁杆支持者,将来收复燕云十六州封王,就指着李茂卖力呢! “陛下,前次王黼等人压的李茂有些太狠,平定江南方腊叛乱,如此大功只落个直学士的官职,又在偏远之地为官,信安军乃至北地五州,臣去过,确确实实是苦寒之地,李茂之忠心,之才干,当有更大的封赏才能彰显其功,让天下万民知道陛下对有功之臣不吝封赏。” 赵佶深以为然,给李茂封赏的越多,越能衬托他这个长生大帝君的高高在上嘛! “爱卿如此说,可是有了建言?不妨说来听听,朕要好斟酌考量。” 童贯本意是想让赵佶召李茂入京为官,李茂虽然还年轻,但经过这几年的打磨,已经有了立足朝堂的资本。 另外李茂多以武战军功晋身,对日后的升迁弊大于利,他想让李茂在官家身边多呆几年,以文治跻身政事堂,那样会走的更远,成为他坚定的盟友。 但是话到嘴边,童贯又觉得现在不是时候,宋金结盟伐辽为期不远,正需要李茂统筹河北战事,弄到京城发挥不出作用啊! 沉吟了片刻,童贯说道:“陛下,李凌云久历州府,合该入朝为官,但伐辽就在眼前,少不得他为陛下鞍前马后效劳,不如让他暂代河东路,河北路都总管,等来日收复燕云一并封赏。” 大宋官职花样繁多,童贯说的这个都总管就是随口一说,但蕴含的意思赵佶明白。 那是要把河东路,河北西路,河北东路都让李茂管辖,近乎北方半壁江山,一向对政务不关心的赵佶也不禁犹豫了。 第六五一章奸佞录上有排名 童贯深知赵宋历代君王对武将的忌惮,但李茂好歹是连中三元的文臣,多少能打消赵佶的疑虑。 “陛下,河北三路都总管只负责伐辽事宜,其他一切照旧,以李茂的能耐本事,又有三路之地为后盾,伐辽收复燕云指日可待呀!” 赵佶的疑虑很快被童贯打消,主要还是源于对李茂的认识始终是天子门生的文官,而非将门世家的武将,让他少了许多骨子里遗传的忌惮,当即大手一挥允了童贯的建言。 等童贯离开艮岳,才回过味来一拍大腿,这不是他要和官家说的事儿,怎么就绕到了伐辽上?现在可不是伐辽的好时机。 童贯的日常生活很有规律,毕竟不是正常人,少了很多夜晚里的娱乐项目,除了亲近的人也鲜少有愿意和他深交的同僚。 回到家中喝了一碗煎茶,童贯正准备睡下,家仆进来低声道:“太师,高大人来了。” 童贯愣了愣,能让家仆称为高大人的除了高俅没有旁人,这么晚了,高俅来干什么? 高俅和童贯的关系不远不近,属于没太深交情但也没有怨愤的那一类,深夜造访,肯定事关非小,童贯让使女帮着把外衫穿上,来到花厅的时候高俅正在饮茶。 “高少保。”童贯知道高俅走了林灵素的门路和太子赵桓亲密起来,下意识猜测高俅此来和赵桓有关。 高俅起身拱手,瞥了一眼使女和家仆,童贯摆摆手让仆婢出去,缓缓坐下道:“高少保有事?” 高俅干笑两声,“太师,前些天东宫让王老志和林灵素卜算了一下,昨天又去了龙德太一宫,三位道长都说皇孙尚在人间。” 童贯忍不住陪着笑了几声,他虽然是阉人,也理解赵桓丧子之痛,但求神问卜就有些过了。 高俅收敛笑容,“原本我也不信,但是宁德宫内并未发现郑皇后等人的骸骨,这就不太对劲了,而且救火那晚,有人亲眼看到康王,韦氏,乔氏等人被救出来,没理由只能救这几位,而置皇后和皇孙于不顾吧!” 童贯双眉一皱,他的政治敏感性一向不错,高俅提到宁德宫大火,那就绕不过郓王赵楷,高俅又是太子少保,脑门上算是贴了赵桓的标签,这里面的水很深啊! “高少保,你我也算相识多年,彼此从未有过龌龊,有什么话尽管直言。” 高俅清了清嗓子,“东宫那位一直怀疑有人故意放火,想要烧死皇孙,救火的水车无缘无故的破碎,就是疑点之一,太师对京城的情况很熟悉,不知道有没有听说过什么。” 童贯愣了愣,京城那些三教九流都被他送给了李茂,而李茂又领兵在外,他想帮高俅的忙也帮不上,而且打心里不愿意掺和到赵桓和赵楷的较力中。 但是高俅把问题摆在明面上,不过问一二,传到太子耳朵里可就变样了。 童贯迟疑片刻,高声召唤童虎,“去外面问一问,李茂留在京城的心腹是谁?让他来答话。” 大概过了两刻钟,一身绸缎,走路不太利索的乔山出现在童贯府内的花厅。 武大郎的内人张氏怀孕,返回北地信安,换做乔山在钱庄坐镇。 乔山这几年和武大郎一样,彻底历练出来,和当初在清河县判若两人,出门也尽是听别人称呼老爷的,就连郓哥都请了先生,读起了四书五经。 乔山认得童贯和高俅,远远瞥过几次,进来见礼后也不打怵,满脸笑容道:“童太师,高少保,有何吩咐?” 童贯让乔山坐到下首,给的是李茂的脸面,“几个月前宁德宫失火,你在京城吗?” 乔山不知道童贯为什么突然问起皇宫失火的事情,据实回答道:“不在,几个月前刚从江南运了几船茶叶,我是两个月前来京城的。” 童贯点点头,“李茂手里有一批人,消息灵通的很,问问看有谁在失火当晚距离皇城近一些,看到什么异常的情况没有。” 乔山点头称是,高俅又叮嘱了几句,等乔山出了童贯府邸,越想越觉得此事不太对劲,牵扯到皇宫大火,又让童贯和高俅过问,他当即派人去联络陆谦。 陆谦最近情况不太好,因为撞破了一件惊天秘闻,让他吃不下睡不香,精神都有些恍惚。 此事说来也是凑巧,陆谦和时迁熟识,一个是李茂在京城的情报负责人,一个负责经略府的情报事宜,交集的地方很多。 当时迁找到陆谦,让陆谦准备几辆舒适的大车送到祥符县的时候,陆谦正好闲着,亲自去办这件事,然后看到了不小心露出真容的朱琏姐妹。 高俅做殿帅府太尉的时候,陆谦跟着进宫多次,自然认得太子妃朱琏,而传闻中丧身火海的太子妃姐妹复活了,皇孙赵谌也没死,甚至一联想就能猜到哪个是郑皇后,直把陆谦吓的不轻。 陆谦给李茂卖命,图的金银和前程,当一场泼天大的富贵落在眼前,陆谦迟疑了,犹豫了,直到把郑皇后等人送出祥符县,整个人都浑浑噩噩的仿佛丢了魂。 尤其让陆谦心惊胆颤的是朱凤英大着肚子,护着这几个女人和孩子的又是雷横那个插翅虎,不用细想就能猜到大概的内情。 皇宫大火都是掩人耳目,李茂竟然把宫内人弄出皇宫,这是要造反吗? 陆谦想过很多,却从未想过李茂会造反,虽然这不是揭竿而起,但把官家和太子的女人一块打包弄走,和造反好像没什么两样吧! 陆谦发誓,如果这件事捅出去,肯定会惊爆一地眼珠子,李茂瞬间会成为一坨臭狗屎,奸佞名录上都排的上名号。 摆在陆谦面前只有两条路,要么一条道走到黑,彻彻底底给李茂卖命,要么反水,只凭郑皇后等人之事,绝对能换一场荣华富贵,筹码就是李茂的那条命。 就是在这种摇摆不定的情况下,乔山派人找到了陆谦头上。 当陆谦得知连乔山都不知道皇宫失火的内情,心里突然平衡了许多,让他做出了最后的决断。 第六五二章安排 李茂连亲近如武大郎,乔山都不告知内情,可见此事做的极为隐秘,如今大半年过去又被翻出来,可能是出了什么岔子。 陆谦的决断就是主动参与这件事,若是没有明确的矛头线索指向李茂,那他这次要在李茂面前卖个好,巩固在李茂阵营的地位。 如果李茂谋事不秘被人抓住了把柄百口莫辩,那他只能在李茂身上再踩几脚,借此上位抱上更粗的大腿。 这件事陆谦没有亲自出面,毕竟高俅就在童贯府里,他将几个心腹手下叫来,仔仔细细吩咐一番。 高俅在童贯府邸见到了陆谦的心腹,试探出高俅也什么都不知道,只说了几个神棍的名字,还有掐算的结果,陆谦这才彻底放心,准备干一票大的。 三教九流作为一个统称,自有其共同特点,陆谦作为京城九流的暗中大佬,想查点什么事儿易如反掌,很快掌握了王老志的老底儿。 一个转运司小吏,突然顿悟了怎么忽悠人,上达天听,但骨子里一时半会还改不掉某些小家子气,比如狂青楼。 王老志就是在相好的私娼家中被一伙地痞无赖给堵住胖揍了一顿,后世俗称仙人跳,花了好大一笔银钱才脱身。 陆谦虽然还是小人做派,但手段愈发高明,当天就将私娼换了人,而且挑选的是特别像太子妃朱琏的女人,又弄来几件宫中物事,俱和郓王赵楷有关,又寻来一个即将咽气的孩童,随后心狠手辣付之一炬。 李茂没忍心做的事情,陆谦做起来毫无心理负担,随着他这根棍子一搅合,彻底把京城的水搅混了。 一根铁钉毁掉一个国家的典故有刻意的夸张,但一个神棍,尤其是能在官家皇帝面前说得上话的神棍,影响力肯定比一个铁钉更具合理性。 王老志在私娼吃了亏,岂能善罢甘休,但等他带着人来找后账的时候,发现私娼已经起火,只剩下了几具烧焦的尸体。 “老神仙,这……这好像是宫中的物件,没错,是宁德宫中之物……”王老志找来的人里面,有两个是宫中的班直禁军,眼力自然不差。 然后又发现了一个孩童的尸体,再有旁边的几个“邻居”一嚷嚷,两个禁军班直感觉事情有点不对头了。 谁不想立功?这种天上掉馅饼的好事而简直就是白捡的功劳,二人立即将此事上报给太子赵桓。 陆谦的手段不止高明,而是似是而非,发挥出自由心证的精髓。 当赵桓亲自过问此事,越查越像太子妃朱琏母子,堂堂太子妃居然被逼良为娼? 再有“邻居”信誓旦旦的说见过一个大人物来过,而那个大人物像极了郓王赵楷。 赵桓原本就怀疑宁德宫失火与赵楷有关,这些不是证据的证据又指向赵楷,赵桓一下子就爆了。 先是去找赵楷对质,赵楷没放火不假,但没有尽心救火绝对是真,难免有点心虚,愈发让赵桓确认幕后黑手是赵楷。 杀妻灭子的仇恨如何能忍,赵桓一向以纯善仁孝的面目示人,事实证明越是老实人,一旦爆发的杀伤力更大。 东宫和郓王瞬间势同水火,最后闹到了官家赵佶面前,兄弟反目已成定局。 还好王老志见势不妙,求到张虚白,林灵素头上,三人合力才把这场风波稍稍化解。 但事情已经被有心人散播出去,太子赵桓,郓王赵楷的声名威望一时间大跌。 陆谦在暗中覆雨翻云,自我很有成就感,将京城的这些破烂事巨细无遗的汇报给李茂,言语中模模糊糊的点明自己知道些什么,再次表了表忠心。 李茂沿着渭水东下,在京兆府休整。 京兆府是铁面孔目裴宣的家乡,因为时间差的关系裴宣没有上梁山,也没有被人构陷,如今抱上李茂的大腿,成为经略府内的录事参军,自然尽地主之谊把李茂安排的舒舒服服。 李茂看着简陋版的夹道欢迎,笑着对裴宣说道:“你呀!也是个擅于拍马屁的,我可得警醒着点,别被你给带进沟里。” 裴宣笑的脸色微红,“相公说的是,审案子的时候自然要铁面无私,但大军凯旋,携灭国之功,相公当得万民称颂。” 京兆府知府出城迎接,原本官职就不如李茂,姿态放的也低,在城中府衙内大排筵席招待李茂一行文官武将。 李茂接到陆谦秘信的时候已经有了七八分醉意,此时在班师途中,没有任何危险,自然也放得开。 不过展开秘信一看,李茂当即没了醉意,脸色通红中透着阴沉。 对陆谦,李茂一向小心着使用,没有让其参与太过机密的事宜,但陆谦这个人委实聪明,又见过朱琏,再瞒着反而适得其反。 李茂一方面感觉到陆谦死心塌地的投靠,一方面觉得陆谦纯粹是画蛇添足,或许能骗过神棍,但遇到明眼人到处都是破绽。 如此情况下李茂只能因势利导,吩咐陆谦再加一把火,将当日从赵谌身上取来的准备威胁朱琏的金锁想办法送到赵桓面前,出处自然是赵楷。 这件事尽可能的只在皇族内龌龊,不要牵扯到外官,毕竟开封府还真有几个“刑侦专家”,不得不防啊! 在京兆府休整的时候,朝廷的先期封赏终于走完了流程,只要参与了灭国之战的人,不论文武俱官升一级,普通兵卒多有赏赐银钱布帛。 因为有枢密院的关系,李茂的大部分安排得偿所愿,他看好的西军小将,诸如刘正彦,折彦质,姚平仲等人,都在西夏故土上谋得了一块地盘,不是知州知军就是兵马都监,让西军得到了新鲜血液的补充,同时也将西军进一步的分化。 也有愿意追随李茂的,李茂和杨可世谈过之后,将杨可世平调往北地五州,做了一个副统制。 李茂这个西北六路都统制,到了京城就要被摘掉,而全军上下只有李茂的封赏迟迟不到,对此信安军文武多有怨言。 李茂反倒不甚在意,他相信有童贯在,他这次的功劳又这么大,绝不会亏待自己就是了。 第六五三章段三娘的小心思 过了河南府便是京畿地界,李茂特意在孙定的老宅住了一晚,没想到在这里见到了段三娘,还有几个熟人。 “红昭见过大人。”多时不见,唱采茶调的红昭越发出落的亭亭玉立,放在后世堪称当红小花了。 李茂问过段三娘才知道,段家堡举家北迁,她是南下帮忙的,遇到红昭的戏班子,做主邀请红昭一行前往北地五州,准备再创作几个脍炙人口的唱段出来。 李茂以前就有战地文工团的想法,主要是这个时代普通百姓没有太多娱乐,而寓教于乐更符合信安军的步伐,当即夸赞了红昭,还允诺给予必要的支持。 至于段家堡举家北迁,李茂觉得很有必要,他和段三娘也是夫妻,段家堡的势力该借助就要借助,没什么不好意思。 当天便抛开段三娘和舅父方翰详谈了两个多时辰,确定了舍弃陆运和河运,将商路重心转移到海运的事宜。 信安军如今不缺水军,虽然实力仍然不大,打海战差了点,但充当运输队没有丝毫问题。 方翰又讲了讲江南见闻,特别是方腊之事的后继,经过一年多的整肃,江南东路安抚使王禀的手段又十分高明,虽然又有几路摩尼教起事,但很快被镇压了。 “摩尼教已经不足为虑,除了下落不明的吴生之外,余者麾下不过百余人,再难成事,反倒是洞庭湖出了一个大水贼,在鼎州附近很得势。” 方翰经历过李助王庆的淮西之乱,又帮着筹集对付方腊的粮草,眼界自然水涨船高,能让方翰戒备的大贼,李茂自然要多问几句。 “钟相,杨幺?”李茂得知大贼之名,不由得目瞪口呆。 钟相杨幺起义可一点不比方腊差,而且据后世史料研究,这两位也是摩尼教的信徒,摩尼教真是死而不僵啊! “他们现在已经扯旗造反了?”李茂镇定心神问道。 方翰摇头道:“那到没有,不过占据了洞庭湖结寨自保,手里有不少战船,我去广南路过的时候,一来一回也要给钟相二百贯银钱的过路费,曾经去水寨坐过,人不少,一旦起事必成仅次于方腊的势力,相公不得不防啊!” 李茂深以为然,钟相声名不显,但杨幺名气很大,后来竟需要赵构调集二十万大军才能镇压,前后花费了六年之久,这里面还有岳飞的首尾呢! “这就是大宋啊!”李茂感慨一声,别看他这次一战灭国,纳了整个西夏故土,还对外有所扩张。 但大宋内部问题多多,按下葫芦浮起瓢,两宋交替年间,起义是一波接一波,什么原因? 老百姓但凡能活得下去,谁会揭竿而起? “你在南方,密切注意洞庭湖的大事小情,若有异常,立刻通过眼线回报,最好能派人去洞庭湖混入钟相和杨幺的水寨,等我腾出手来再解决此事。” 李茂只能暂且表示关注,希望这次历史能按部就班的发展,等他答对完辽人,女直人,还有机会回头跟钟相杨幺等人好好聊聊,好像貌似和摩尼教的信徒也没什么可聊的。 “钟相和杨幺可能是摩尼教的信徒,通过他们可能挖出那些潜藏起来的方腊余部,这件事你抓紧办,但不要打草惊蛇,一切以稳妥为主。” 二人又交流了一些商贸上的事宜,等方翰离开已经快到半夜了,段三娘还没睡,准备好了热水要给李茂沐浴。 段三娘是巾帼英雄,十指不沾阳春水,但和李茂独处的机会少,放下身段忙前忙后,满心都是对李茂的喜爱。 李茂本想问问郑玉朱琏等人在经略府的事情,但段三娘这两个月一直在段家堡操持,问了也不知道多少。 而且李茂深知在一个女人面前总是问另外的女人,那是大忌讳,他可不想晚上再喝几口醋水。 段三娘把自己的姿态放的很低,她本就是倒追李茂,在这个时代可谓大胆之极,传扬出去都是不好的风评。 让她欣慰的是李茂没有瞧不起她,最后还接受了她,“相公,妾身服侍相公沐浴。” 李茂看着满脸羞红的段三娘,“这哪是你做的活计,擦擦背就好。” 段三娘执拗的很,一边服侍一边道:“一路上都在听百姓们谈论相公的丰功伟绩,妾身与有荣焉,恨不得揪住每一个人,告诉他们你就是我的相公。” 段三娘对李茂的情愫掺杂着些许的崇拜,她本就向往金戈铁马,而李茂可以说是她梦想的完美化身。 “那还不把你当疯子轰走啊!”李茂见段三娘不扭捏,打趣道:“起码也是半疯。” 段三娘嘻嘻一笑,放开之后与李茂共浴,“相公,给妾身讲讲战阵厮杀,我想知道相公在战场上的风姿。” 李茂欣慰段三娘终于从段家堡的惨事中恢复,主动问战场上的事情,说明再没有了心理障碍。 二人一边沐浴一边聊着西北的几次阵战,听的段三娘心驰神往,恨不能学那木兰从军,也去和党项羌人厮杀一回。 和党项人厮杀是不可能了,但接下来却是和李茂“厮杀”了一回。 久旱逢甘霖,段三娘如痴如醉,怎么回房间的都不知道,李茂把她放下来的时候,小妮子已经睡着了。 李茂醒来的时候怀里身躯火热,外面却传来沙沙的声响,透过微微开启的窗户,可以看到雪粒子飘飞敲打在窗棂上,下雪了。 大雪小雪又一年,李茂这一年就没怎么闲着,想着接下来应该能有两年空闲。 西夏亡了,辽人还能抵挡女直金国一段时间,这就是信安军的战略机遇期吧! 这两年如果不能好好把握,现在的一切最终都是幻梦一场,将被女直金人的铁蹄踏碎。 怀里段三娘动了动,似乎是想要搔痒,在李茂面前却有些放不开。 因为她痒痒的地方是那两处伤疤,昨晚欢愉的时候,她都尽量不让李茂看见呢! 李茂主动伸手,轻轻的挠着段三娘的伤疤,宽慰道:“这么严重的伤疤,每到天气变化的时候都会有些痒,过几年会好一些。” 第六五四章得偿所愿化春风 段三娘见李茂不但不嫌弃她身上恐怖的疤痕,眼神中还充满了怜惜,不由得心怀滚烫。 没等她再和李茂“厮杀”一回,门外传来敲打声,顿时让她嘴唇撅起老高可以挂油瓶,看的李茂忍俊不禁。 李茂让段三娘再睡一会,自己起身穿好衣衫,推门一看是经常跟随时迁,曾经在攻打杭州府时失去一条胳膊的左安,算是信安军情报组织中比较核心的人。 左安将一封火漆秘信双手递给李茂,退后一步站着不动。 李茂朝他点点他,先是查看了一下秘信的火漆,确认完好无损后拆开查看。 看完这封陆谦的秘信,李茂嘴角微微抽搐,不得不说一声陆谦果然是真小人。 虽然被他改造的不错,但行事仍然暗戳戳的令人讨厌。 不过除了只言片语中提及朱琏,陆谦主要还提到了最近朝堂的变化,王黼那厮又抖了起来,走的是几个神棍的门路,再次让李茂见识到了赵佶对修仙痴迷到了什么程度。 陆谦应该还不知道他已经班师回朝,毕竟信安军押送最后一批俘虏和物资,落后了起码三天的路程。 “去通知陆谦,让他来祥符县见我。”李茂吩咐左安去把陆谦找来,没有再回房打扰段三娘的回笼觉,来到花厅让人准备了早饭后,琢磨着陆谦描述的朝堂变化。 因为陆谦的自作主张,太子赵桓和赵楷的关系愈发紧张,又有力挺赵楷的王黼复起,围绕东宫之位肯定还有一番争夺。 李茂不看好赵楷,赵桓虽然没有了皇孙赵谌的加持,但做了几年太子,东宫自有一些班底,形成了类似微型朝廷的势力,单凭王黼一个人支持,赵楷玩不转。 李茂越想越觉得可笑,就像一个人在围观瓦罐里两个蛐蛐打架,赵桓和赵楷争抢着未来皇帝的宝座。 谁能想到当女直金人打来的时候,那个位置谁都不愿意不想坐,最后赵桓是被群臣硬搀扶坐上的龙椅,真是够讽刺。 祥符县距离京城不远,李茂吃饭早饭没多久,骑乘快马的陆谦就来到了孙定的老宅。 “卑职见过相公。”陆谦没想到李茂不声不响的出现在祥符县,他还以为那封秘信要五六天才能送达李茂手上。 李茂屏退左右的亲卫,饶有兴趣的打量着陆谦,一言不发,把陆谦看的心里有点发毛,就怕下一刻冲进来几个刀斧手把他剁成肉酱。 给予陆谦足够的无声压力后,李茂笑了一声,“你的眼力不错,不止有太子妃朱琏,还有其妹朱凤英,有郑皇后和两位公主帝姬。” 陆谦见李茂毫不避讳的说出这件泼天大的隐秘,身体禁不住抖了抖,双膝跪地道:“这件事,肯定会一辈子烂在卑职的肚子里,若有外传,不得好死。” 李茂没让陆谦起来,走近陆谦绕了一圈,“我当初和你说的那些话,始终有效,不会随着我身份地位的改变而食言,但是该有的制衡和手段一点不会少,你这几年有了家室妻妾,有了儿女,这些都是保证能让你不敢跳反的必要束缚。” 陆谦听李茂这么说,悬着的心终于稍微放下,仰起头看着李茂,“陆谦愿为相公效死。” 李茂单手抓着陆谦的肩膀,把陆谦提拎起来,“我没有让自己人送死的习惯,坐下说话吧!” 陆谦微微欠身,将秘信上无法详细说的情报口述一遍,李茂夸赞了几句。 陆谦虽然不是信安军情报机构的核心成员,但在京城的工作卓有成效,京城百官一半以上的府邸中,都有信安军的眼线。 虽然有童贯给予那些人手做底子,但短短几年可以做到这种程度,陆谦没有功劳也有苦劳。 驾驭陆谦这种手下,哥们义气不行,民族大义不行,必须恩威并施再用利益捆绑。 “王黼家里多派几个眼线,最好能时常接触到王黼,掌握他都见了什么人,谈了些什么。” “秦桧这个人非常谨慎小心,王氏也聪明的紧,眼线最好能获得马夫的身份,比较不会引起秦桧夫妇的怀疑。” “赵桓和赵楷的事情暂时不要再掺和,东宫的班底,诸如耿南仲,莫俦等人可以尝试。” “皇宫大内的消息另有渠道,这方面有时迁负责,若是你们有了交集,先问时迁的意见。” …… 李茂说了一些他认为比较重要,必须重点监控的文武大臣,直把陆谦听的脑袋嗡嗡作响。 始知自己没有一时犯糊涂出卖李茂,做出了最正确的选择,否则早就不知道被埋在哪了。 陆谦离开孙定老宅的时候,背后都是湿漉漉的,虽然李茂没有明说,但所作所为再明显不过。 想到自己选择了跟李茂干大事,陆谦不禁有些激动和飘飘然,觉得和正经出身相比,还是现在的生活有滋有味,心里给自己打气,一定要做好自己的分内事,那便前途不可限量啊! 李茂重点关注的王黼,最近有点忙,自从起复后又官升一级,倒是改掉了毛躁的毛病,处事愈发谨慎。 春闱之时,赵楷得了一个状元,成为科举以来第一个中了状元的皇子王爷。 虽然后来被赵佶刷了下来,状元变成了王昂,但王黼仍然不遗余力的给赵楷造势,营造赵楷才气非凡,礼贤下士的形象。 这个时代想“造星”,最佳途径就是秦楼楚馆,因为士大夫热衷的场所除了文会就是此地。 所以近两个月来,王黼陪着赵楷逛了好几家青楼,捧红了几个花魁,赵楷的词作也在京城传唱开来。 这方面赵楷遗传了赵佶的优秀基因,琴棋书画无样样精通,又刻意放下架子结交文人墨客,名声越传越大,连赵佶都有所耳闻。 赵佶喜欢赵楷,主要还是赵楷像他,所以偶尔会有废立之心,他们父子更有共同语言,不像赵桓行事中规中矩聊不到一块去。 王黼正是敏锐的洞察到这一点,才主动结交赵楷。 当然其中也有赵桓不待见他的原因,谁让赵桓在宫中见过他和赵佶的那些破烂事儿呢! 当时赵桓看王黼的眼神,王黼始终记得,由此生出不妙的预感,如果赵桓将来登基,肯定没他好果子吃。 不得不说,王黼这方面的预感很准,历史上的他的确被赵桓干掉,陪葬的还有其他五贼。 第六五五章小人长戚戚 今夜雪后月正圆,翠云楼高朋满座,最尊贵的客人当属郓王赵楷,坐在其左右的是王黼和秦桧。 一张马脸的秦桧正在向赵楷推荐今晚的青倌人,随着李师师,李瓶儿等青楼花魁的“谢幕”,如今京城之中最有希望问鼎花魁的便是正在操琴弹唱的秋海棠。 秋海棠年约二八,姿容俊美,尤其琴技绝伦,歌喉婉转,自从月前登台以来,翠云楼每晚都可以用爆满来形容,经常光顾的不乏朝中文武大臣。 赵楷看着秋海棠,频频颔首,不知道是欣赏秋海棠的歌声琴技还是看上了少女本人。 像秋海棠这样的青倌人,三年二年未必出一个,秦桧看着眼底甚是火热,但他一来不敢和赵楷抢女人,二来有些惧内,对夫人王氏有些畏惧。 再说没有赵楷,也轮不到秦桧,王黼还在旁边等着呢! 等秋海棠一曲唱罢去歇歇嗓子的时候,秦桧把话题从秋海棠身上转开,“王爷,将明公,西北大捷,再有几日李茂便要班师回朝,此次灭国之功,李凌云怕是要封公拜相啊!” 李茂功勋卓著不假,但封公拜相还有点困难,毕竟大宋还讲究个论资排辈,秦桧故意这么说属于典型的捧杀。 赵楷对李茂的印象不错,虽然支持他的王黼被李茂撺掇鼓动陈东给弄了个灰头土脸,但李茂的确有本事,作为一个时刻想取东宫而代之的皇子王爷,当然渴望有李茂这样的人辅佐。 “会之说的不错,前日进宫就听官家夸赞李茂,还以范文正公类比,想来回京之后必有重用。” 王黼皮笑肉不笑,上次想借赵缨络之手彻底让李茂翻船,结果一场大火把他的计划破坏,今次旧事重提道:“王爷,李茂功勋卓著,顺德帝姬的驸马都尉,不妨在官家面前提一提。” 赵楷也想让李茂成为妹婿,以为姻亲纽带,那便可以拉拢蔡京和童贯,但王黼和蔡京的关系不好,有些话他不好明说。 “太宰说晚了,本王听说向太后的弟弟向宗望从侄向子扆,有可能成为缨络的驸马都尉。” 王黼哦了一声,向太后是神宗皇帝的皇后,赵佶能从哲宗手里继承帝位,乃是向太后力排众议做出的决定。 官家肯定念着向太后的好,摆明要提携向太后的亲族,赵缨络的主意不好打了。 秦桧还不知道王黼想过让李茂尚顺德帝姬,旋即明白了这一招的狠辣之处,这是要解李茂的兵权和事权啊! 王黼见赵楷对李茂之事有些摇摆不定,再下猛药道:“王爷,李茂得势,蔡京,童贯必然与有荣焉,一个对李茂有救命之恩,一个是李茂的老师,而蔡京,童贯,可都是不会赞同东宫易储啊!” 赵楷心房一紧,王黼的话正中他的命门,蔡京和童贯虽然和太子赵桓没有过从甚密,但也绝不可能赞同废黜赵桓的太子之位,那两个老货向来求稳。 打压李茂的念头在赵楷的心中坚定起来,低声说道:“太宰可有良策?” 王黼原本是没主意的,但是此刻脑海中灵光一闪,嘴角带笑道:“王爷可还记得狄青是怎么死的吗?” 赵楷有聪明才智,但显然没用在这种勾心斗角的事情上,愣了一下没弄懂王黼的言外之意。 秦桧没事儿就琢磨李茂,听了王黼的话不禁一拍大腿,阿谀道:“太宰果然有妙招,李茂班师凯旋,正好大有文章可做。” 王黼见赵楷还是不懂,“狄青当年家中红黄之光漫天,又有狗变麒麟的祥瑞,李茂皇城献俘之时若是出现祥瑞,官家会作何感想?” 秦桧在一旁补充道:“最好在京城百姓中先吹吹风,到时候众口铄金,李茂的灭国之功反而会招来杀身之祸。” 赵楷渴望帝王之位,但本性不坏,听完王黼和秦桧的妙计,看两个人的眼神有些不对劲,明知道这俩人一肚子坏水,却又不能表露半点不悦和厌恶,因为这两个人是在帮他。 随着王黼和秦桧一言一语,李茂身上很快多了凭空捏造的污点,比如在西夏兴庆城僭越,睡李乾顺的女人,坐李乾顺的龙椅等等,听的赵楷脸颊上的肉禁不住抽搐。 论语有言,君子坦荡荡,小人长戚戚,赵楷看着斤斤计较,患得患失的王黼和秦桧,突然对小人二字有了明悟。 秦桧说的眉飞色舞,“王爷,太宰,李茂得胜回京,必然会给种师道求情,这便恶了耿南仲和王孝迪,东宫面上肯定不好看。” 王黼愈发觉得秦桧孺子可教,颔首含笑道:“会之说的没错,东宫和李茂交恶,蔡京和童贯必定会替李茂说话,这件事还得御史台出出力,选几个御史言官再弹劾种师道。” “新晋御史孙觌敢说话,是个合适的人选,明天我亲自见他一见。”秦桧对孙觌有些印象,正好可以拿来利用。 见识到了什么是真小人,赵楷突然没有了再作词的兴致,回到王府越想越觉得矛盾。 再加上最近宫中传出太子赵桓求神问卜,涉及到朱琏母子的闲言碎语,没来由的有些心虚。 我不杀伯仁,伯仁却因我而死,这种滋味不太好受,赵楷心神不宁的时候,有人来报顺德帝姬从飞桥来了王府。 自从失去赵金儿和赵嬛嬛两个妹妹,赵楷对同为一母同胞的赵缨络更疼爱,向太后亲族之后向子扆和赵缨络的婚事,他非常赞同,觉得那是妹妹不错的归宿。 兄妹二人近段时间颇为亲近,赵楷看到赵缨络就看出赵缨络哭过,皱眉问道:“何事哭泣?可是在宫中受了欺负?” 赵缨络眼睛通红,“皇兄,我还未到及笄之年,父皇为何就要把我嫁出去?难道是父皇不喜欢我吗?” “缨络何出此言,父皇疼爱缨络还来不及,向子扆乃已故向太后亲族,伯父和叔父俱封郡王,开府仪同三司,向子扆本人亦是才学过人,英朗超群,父皇是怕向子扆先娶,这才与向家商定婚事。” 赵楷见过向子扆本人,年岁与赵缨络相当,绝对是赵缨络良配,得知妹妹为何哭泣。 笑着开解宽慰,三言两语便让赵缨络破涕为笑,话题又转移到了诗词歌赋上。 第六五六章君子坦荡荡 段三娘这两天日子过的滋滋润润,气色明显见好,听到李茂发出一阵轻笑,正在画眉的她转首回望,“相公笑什么?可是我的眉毛画的不好看吗?” 李茂摇摇头,他正在看每天汇总的京城情报,然后看到了某些人的骚操作,被气笑了。 这都是什么呀?他出生的时候红光满室,母亲怀疑的时候疑似星辰入怀,在文昌书院读书时枯树开花,第一次随军西行,乘船时有十斤重的红鲤鱼跳到船…… 我自己怎么不知道?李茂再不明白有人要搞自己,直接一头撞树算了。 祥瑞发生在皇帝官家身上,那叫祥瑞,发生在臣子和普通人身上,那就呵呵嗝屁了。 信安军的两块情报系统非常给力,只用了一天就查清楚了所谓祥瑞的源头,想想王黼吃过灵芝祥瑞的亏,那厮当真记吃不记打。 “三娘的眉毛不用画,斜斜飞入鬓角显得英气,更适合三娘。”李茂放下秘信,起身走到段三娘面前,轻轻的擦掉了不适合段三娘的画眉,脑海里想着怎么破解王黼,秦桧等人的损招。 不得不承认,玩祥瑞这套玩意儿王黼很有经验,比如在他向赵佶献俘的时候,用数十面铜镜反射阳光照在他身上,肯定会出现浑身闪光的祥瑞。 潜台词就是他李茂天生不凡,非久居人下之辈,再比如用风筝放到皇城上,突然燃烧形成一闪而逝的火球。 再让道士占卜一番,让他成为赵佶的煞星,或者解释成白虹贯日,这算不算是北宋时代的五毛特效? 李茂一边想一边替段三娘画了个淡妆,使三娘自然的增添了三分颜色,还显得不那么突兀。 “相公真是厉害,这就是清照姐姐说的,画眉深浅入时无?”段三娘觉得李茂画的比自己好看的多,“相公,我真的可以陪着见驾吗?” 李茂含笑点头,“就当是看个热闹,我把京城的爆竹几乎买空了,自己花的钱,怎么也要听个响啊!” 李茂应对所谓祥瑞的损招,直接来了个暴力洗地,从城门口开始一直到皇城前,保证爆竹噼啪声不绝,人造雾霾空气污染,管他什么祥瑞,统统没有用武之地。 段三娘欣喜非常,俏皮主动的在李茂的唇上香了一下,“相公对我真好,那我去披甲,别耽误了时辰。” 今天信安军骑兵会抵达祥符县,还有一同随军的西军将士,有些礼仪需要简单学学,免得在官家赵佶面前闹出笑话。 离开祥符县即将抵达京城的时候,童贯,枢密院的高层亲自出迎,又叮嘱了一番注意事项。 并且告知李茂,官家赵佶没有在皇城等候,而是亲自在京城西门城楼上,此乃前所未有的殊荣,一定要打起精神来。 献俘对李茂来说轻车熟路,他主要想看看人造雾霾的结果,当精挑细选的俘虏在信安军的押送下抵达城门外的护城河时,爆竹声就没停下过。 噼噼啪啪的声响中,青烟浓郁的几乎笼罩了一路,大部分是李茂的安排,但也有百姓自发燃放爆竹,表达着喜悦之情。 上一次同样是对西夏作战的胜利,但庆祝规模只有今次的三分之一。 京城百姓多听小报,最近两天小报上的内容很劲爆,有一部分是宣扬西北李茂僭越之事,但早有准备,很会玩舆论的李茂直接将这些不和谐的声音碾压。 夹道欢迎,山呼海啸的庆祝声中,李茂缓缓进城,看到了在临近城楼时透过硝烟的微光,看到了空中有个燃烧的火球,不由得嘴角微微抿起。 童贯寸步不离赵佶,给赵佶介绍着此次大战的收获,转移着赵佶的注意力。 赵佶起初对李乾顺的死颇有埋怨,觉得李茂没有保护好李乾顺,让他失去了炫耀的机会,但上缴的李氏宗室,还有西夏的传国玉玺,差不多抵消了这方面的不悦。 此时透过硝烟看着卑躬屈膝来到城头的西夏俘虏,看着万民欢呼,不由自主的浑身颤抖,爽利的毫毛孔都舒张开来,连声称赞李茂的战功。 一旁随侍的王黼脸黑如锅底,还不得不赔笑,倒是没想到李茂有意化解祥瑞,只是恼恨城下的百姓,没事儿放这么多爆竹干什么,坏了他的大事。 李茂来到城门楼前,三呼万岁之后走起了流程,反正赵佶怎么高兴他就怎么演,将赵佶拍的舒舒坦坦。 随后李茂祭出大杀器,那就是信安军堪比阿三哥阅兵时的各种花活。 虽然没有摩托车,但是借助战马也玩出不少花样,看的让人眼花缭乱。 文武百官哪见过这些,一个个笑逐颜开,而后在童贯的引导下,大家伙一起拍赵佶的马屁,直把赵佶类比尧舜禹汤,赵佶兴奋的险些从城门楼上掉下去。 李茂在城门楼上拜见赵佶,把礼数做足,今天是普天同庆的日子,赵佶又有文采,出口成章,整个献俘仪式进行的滴水不漏。 心情大好的赵佶宣布在皇城艮岳内设宴款待有功之士,在此之前自然要先和李茂详谈一番,深入了解一下西北的局面和形势,赵佶即便不大管事,可也做了二十几年皇帝,这些皆是必要的程序。 李茂早有腹稿,不着痕迹的先称颂了一下赵佶,然后把如何覆灭西夏大概讲了讲。 无非是在赵佶的英明神武领导下取得的彪炳战功,所以平灭西夏的首功乃是官家云云,看的一旁的童贯都汗颜了。 从来没想过有人能像李茂一样把阿谀奉承说的如此大义凛然,文人拍起马屁来条条是道不服不行。 李茂班师回朝面对赵佶只有一个宗旨,那就是赵佶怎么高兴,他就怎么说,哪怕出点洋相也可以接受。 另外就是尽量突显西军的功绩,避免信安军成为集火的目标,反正信安军已经拿到了足够的实惠,不当吃喝的军功分润出一半都可以忍受。 因为他接下来要好好的“种田”,不想被人从兵权上挑出毛病,即便有人挑刺,西军的将门世家也能分担大半的攻击。 第六五七章君前奏对 赵佶就欣赏李茂不居功自傲,没有半点莽夫武将的做派,认为这才是大宋以文御武的典范,比如范仲淹,比如王韶。 至于狄青,那在皇家是反面教材,武人向来不得赵宋皇室的信任,不如文臣使唤的顺手,更别说李茂还是天子门生。 盛大的献俘仪式直到午时才结束,赵佶有点累了,晚上还要设宴款待文武百官和凯旋将士,自然要回去歇息歇息,做皇帝,也是体力活呢! 李茂拿着枢密院令,将信安军和西军将士安置在禁军校场,而后拉着童贯直接进了军营。 这次李茂在童贯身上下了血本,出手就是价值三十万贯的金银珠宝。 其中有部分是借童贯之手送给宫内妃嫔,朝中大臣,真正做到了有钱大家赚,雨露均沾,就连刻意打压他,针对他的王黼,也能拿到三五千贯。 童贯对李茂的应对赞不绝口,“凌云做的好,这样一来朝廷上下一团和气,官家会更高兴,免得生出不必要的罗乱。” 李茂在童贯面前不用遮掩,冷笑道:“太师,王黼,秦桧之流窃据高位,整日介就喜欢歪门邪道,直想一刀打杀了才解气。” 童贯已经知道王黼耍的那些小手段,哼了一声道:“不必管他,一群跳梁小丑罢了,昨天早朝的时候,御史台再次弹劾了种师道,想给种师道治罪,准备把种师道贬斥到崖州呢!” 李茂眉头一皱,崖州就是后世的海南岛了,现在可不是舒坦的地方,这不是让种师道送死吗! 童贯政争能力一流,见李茂脸色微变,当即叮嘱道:“他们这是项庄舞剑意在沛公,想通过弹劾种师道给你来个下马威,你若是替种师道说话,反而落入了小人的圈套。” 李茂对西北军将世家的龌龊不想去管,但种师道此人怎么评价都是忠义之士,种师中更是在抵抗女直金人的时候战死,不帮一帮拉一把,心里总会过意不去。 “太师,种师道兄弟俩是难得的将帅之才,可否以伐辽在即为由,将他们兄弟留在京城?” 童贯呵呵一笑,“我已经知会种师道,让他们兄弟俩装病,先避过这阵风头再说,他们兄弟有我呢!怎么说在西北也帮衬我甚多,能拉一把怎么也得拉一把才是。” 李茂心中微暖,童贯虽然是六贼之一,但为人处事还有着人性纯善的一面,起码不会卸磨杀驴。 当然这是入了他眼界才行,否则领略不到童贯藏的很深的人格魅力,不管童贯会不会打仗,能不能做事,只此一点就值得结交。 二人随后又交流了对朝堂的诸事看法,童贯和李茂想到了一块去,那就是不掺和赵桓和赵楷的斗争较力。 而后聊到朝中的文臣武将,白时中那个白眼狼暂且不提,又有新晋的几个大臣值得关注,童贯像是教导晚辈子侄,将方方面面都提醒的很到位。 诸如蔡京的死党余深又入朝为官,成为蔡京的副手,李邦彦继王黼之后得到了赵佶的赏识,但在诸多奸佞宵小中,也有真正的好官。 比如欧阳珣就被诏为观文殿大学士,中书侍郎,许是才名入了赵佶的眼。 童贯见李茂略有疲惫,收尾时谈到了几天后的祭天大典,王黼的小伎俩没奏效,须防那厮在祭天大典的时候玩阴招。 李茂胸有成竹道:“明天我去见一见林灵素,让他在祭天大典时老实一些,对了,那个王老志,尽快让其滚蛋。” 李茂对这些神棍没有半点好感,说白了都是招摇撞骗之辈,投赵佶所好窃取荣华富贵。 暗杀一个两个毫无心理障碍,如果林灵素敬酒不吃吃罚酒,那他也不介意让林灵素上天归位。 童贯亦是不喜那些神神叨叨的玩意儿,但赵佶喜欢,当即叮嘱李茂不可因小失大,免得惹官家的反感。 当晚的宴席场面宏大,艮岳之内摆了百八十桌,吃吃喝喝热闹非凡。 李茂对谁都和和气气,面对王黼秦桧等人亦挑好听的说,气氛好的不得了,至于人心里是怎么想的,李茂也不想去探究,只做到他认为可以的程度足矣! 接下来的两天李茂忙的脚不沾地,先去拜访了名义上的老师蔡京,敲打了林灵素一番。 其他朝臣同僚,身份地位到了的都没落下,好像在京城,再不是那个领兵作战的李茂,而是一个合格的士大夫。 明天就是祭天大典了,下午的时候,李茂意外的收到一份请柬,请他的居然是龙德太一宫的道士张虚白。 李茂脑海里有不少大概史料,但张虚白这类道士不如林灵素有名,知之甚少,此人现在很受赵佶的信重,人家来请,倒是不好不去。 龙德太一宫也算大有来头,乃是赵佶做端王时的王府改扩建而成,有别于其他道观,张虚白能在龙德太一宫修道,可见赵佶宠信张虚白的程度。 龙德宫与皇城夹道相邻,李茂带着燕青应邀来访的时候,张虚白亲自出迎,只见此人须发皆白,颇有仙风道骨的派头,比林灵素更有气场的样子。 来之前李茂做了些功课,据说张虚白自称赵匡胤时武陵道人张白兵解转世。 赵佶为此还特意查询过皇家典籍,赵匡胤开宝年间南游,和张白结交的细节,张虚白事无巨细都能说的明白,这也是张虚白得赵佶信重的一大原因。 李茂对此嗤之以鼻,什么兵解尸解的,骗骗赵佶就算了,如果真有这么大的能耐,咋不见北宋靖康山河破碎时,哪个神仙路过顺手帮一把呢? 不过李茂自己就是魂穿而来,不信修仙修道,可对某些怪异之事抱着中立的态度。 只要井水不犯河水即可,就像他和林灵素一样,从来没有揭穿林灵素那些后世中学生都会的化学“魔术”。 “李相公,里面请。”张虚白面带微笑把李茂请进龙德宫内,让两个唇红齿白的小道童奉上清茶,燕青识趣的和道童一起退出了大殿。 李茂品了一口有炒茶法雏形冲泡的香茗,开门见山道:“道长邀本官前来,不知有何事非要当面说,本官洗耳恭听。” 第六五八章茂陵烟树生愁色 “李相公可知即将大祸临头?” 李茂嘴里的茶水险些喷出去,张虚白这口吻语气,绝对可以和古人那些合纵连横之士相比,一上来就语不惊人死不休啊! 这样的人才,放在后世扔到传销团伙绝对能混出头,李茂面色不变放下茶杯,“道长何出此言?” 张虚白一甩拂尘,“贫道在深山修真养性,之所以出山,乃是观天象有异变,有客星自中天侵紫微星,主山河凌乱生灵涂炭之相,原本以为可以凭借微末道行尽绵薄之力,没想到客星有反客为主之势,且掩盖住了紫微星,大有取而代之……” 李茂嘴巴微微张开,孔子云,子不语怪力乱神,如果没这种事,他听听也就算了,可张虚白言语中隐晦比喻,和他魂穿而来暗合,这神棍不会也是什么妖孽吧? 越想越感觉心里不托底,李茂一改登门前的不以为然,准备听听张虚白能说出个什么子丑寅卯来。 “本官研习四书五经,对易经和占星之术略有所得,不知道长所说的祸害究竟是怎么回事?” 张虚白面带微笑,“贫道最为拿手的并不是观天象,而是相人之术,李相公可愿意瞧上一瞧?” 李茂没想到张虚白画风转变的这么快,刚才还看星星,转眼就看上面相了,不会也是江湖术士两头堵那一套吧? “有劳道长。”李茂既然来了,不能屁股没坐热就走,不管张虚白有什么目的,能在赵佶面前说得上话,终归不好得罪,给几分面子嘛! 张虚白定睛观看李茂的面貌,“李相公少年有三劫,十四五岁时流年不利,有血光之灾,而后继又有牢狱之灾,刀兵之灾,过了这道坎少年早发,有文华冠盖之相。” 李茂笑而不语,他的过往虽然知道的人不多,但该知道的肯定都清楚,东平府清河县的那些事情当年传的沸沸扬扬,张虚白能说的似是而非不难。 “李相公子嗣运不错,小相公亦是福缘深厚之人,可惜与佛有缘而非道家中人,惜哉!” 李茂脑子嗡嗡响了一阵,李无生之事知道的人不多,除了身边亲近的人,京城中知道他有子嗣的不超过双手之数,而且还能沾边提到李无生和佛有缘,就算是瞎蒙的,蒙的也很准啊! 李茂没言语,这都是发生的事情,即便再隐秘,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张虚白也有可能从别的渠道得知。 “李相公及冠前后,诸事顺遂,功成名就天下皆知,古之甘罗,李贺,亦不如相公。” “道长说的这两个人,可不是什么好榜样呀!”李茂嘴角抽动,甘罗十二岁为上卿,放在大宋妥妥的宰相,李贺七岁能作诗,有诗鬼之称,不过这两个下场都不好,早早就挂了。 张虚白哈哈一笑,“只论功绩才气而已,李相公不必深究,然,李相公面相确有厄运之兆,二十二岁前还有两劫,一为血光之劫,一为名劫,但凡有一个躲不过去,富贵如浮云,狂风一卷而空啊!” 知过去不难,断未来才有风险,李茂见张虚白这是要预言,稍微上了点心思。 血光什么的好解释,他打熬身体哪会磕不着碰不到,胳膊上还有赵嬛嬛给留下的伤疤呢! 名劫?那就是名声不好听,严重的能到千夫所指的地步,除了造反好像也达不到这种程度。 但李茂早有规划,二十二岁也没多久了,却不是他取赵宋而代之的时候,张虚白算到了,但时间对不上。 李茂心神有些不宁,不想再和张虚白神神道道的兜圈子,“道长方才说大祸临头,可否明言相告,若是说的准,本官定有厚报。” “李相公稍安勿躁,不管相公信还是不信,贫道只见李相公这一次,有些话必须一吐为快,前几天蒙官家召见,贫道偶有所感,发现官家面相有异,竟与那南唐李后主越来越像,贫道前世曾见过李煜一面,而神宗皇帝曾经梦到李后主,醒来之时官家恰好降生,李相公觉得这是巧合还是宿命?” 李茂忍着没翻白眼,张虚白越说越邪乎,前世还见过李煜?倒也没错,连赵匡胤都见过嘛!至于神宗皇帝梦到李煜而生赵佶,这就鬼扯的没边了。 张虚白不理会李茂的不耐烦,继续说道:“贫道虽然没有见过柴宗训,但有柴宗训的一张画像,李相公与其倒有七分相似。” 李茂坐不住了,柴宗训就是柴荣的儿子,也算是柴进的祖宗了。 敢情张虚白这是编小说呢!还有夙世因缘连环套,又是李煜又是柴宗训,下一步就是借阴兵复仇,祸害赵宋江山,有理有据还有逻辑,这套路玩的溜不服不行。 换个人,李茂估计已经被张虚白带进沟里,再来一句道长何以教我了。 但李茂尽管自己魂穿而来,却不太信这些,“道长妖言惑众,不怕本官祸未临头,道长反有杀身之祸吗?” 张虚白摇头叹气,“李相公祸在眼前,贫道无法可解,若是李相公能逃此劫难,龙德宫匾额上有锦囊一个,算是贫道给李相公赔罪吧!” 张虚白说着站身起来,朝李茂身后说道:“贫道欠方垕的情,今次便算还清,尔等好自为之。” 李茂脸色一沉,不再去看退走的张虚白,缓缓转身。 龙德宫大殿外站着十几个人,为首的一个虽然穿着上好的长衫,但却光着脑袋,身侧左右一看就是草莽悍匪,心里咯噔一下,倒不是担心自己,而是怕燕青遭难。 “吴生,那老道真不是东西,明明能帮咱们刺杀狗皇帝,却爱答不理,刚才就该先一刀杀了他。”光头身旁的壮汉说话有点公鸭嗓,一边说一边抽出了朴刀。 被叫做吴生的光头年轻人面无表情,“杀了李茂也一样,若不是他,圣公又岂会身死,教主更不会圆寂,这叫冤有头债有主,谁也跑不掉。” 李茂知道掉进圈套陷入生死危机,张虚白就是个引子,不知道这些人谋划了多久。 听到吴生二字,心中瞬间了然,开口问道:“你就是摩尼教使徒吴生?” 第六五九章汪公老佛吴生 “正是小僧,今天要给圣公和教主报仇雪恨,李茂,你还有什么遗言现在就说,一会儿可没有机会了。”吴生似乎吃定了李茂,看李茂的眼神就像在看死人。 李茂内心焦急却面不改色,“你们倒也煞费苦心,通过张虚白筹谋这么久,遗言没有,倒是想问你几个问题。” 严勇和叶贵等人散开,将李茂围在当中,叶贵一晃手中朴刀,“吴生,和他啰嗦什么,一刀剁了便是。” 吴生双手合十,“有什么想问的尽管问,只要我知道的一定告诉你。” “方腊的余部就剩下你们这些人了?”李茂尽可能的拖延时间,如果燕青未被这些人阴害,他还有绝地翻盘的机会。 否则面对江南二十四将中方腊的余部,想要杀出龙德宫大殿的希望太渺茫了。 吴生点点头,话锋一转,“的确就这么多,但我摩尼教信徒还有千千万万,今天你若配合,还能多活几日,若是一意孤行,那只能随便找个地方把你埋了。” “怎么配合?”李茂见吴生等人没有立即动手,猜到他们另有盘算和目的,这是他的机会,刚才不过是威逼恫吓罢了。 “把金芝公主放回来,你竟然让金芝公主侍奉一个莽夫,活该千刀万剐。”严勇恶狠狠说道,他们之所以没有像嘴上说的那样给李茂来个乱刃分身,就是想救回方金芝。 李茂看到大殿外人影一闪,心中大定,那是燕青的身影,只要小乙没有落入敌手,一切都好办。 “这可有点难办,金芝公主怕是娃儿都怀上了,而且远在北地信安,想要回来也不是三五天能办到啊!” 吴生微微一笑,“那便委屈你几天,金芝公主什么时候回来,再给你一个痛快。” 大殿外陆续又来了几个人,李茂看到那些人手里的兜网,心又是一沉。 他武艺再高也怕这东西,堪称大范围的攻击,大殿就这么大地方,想躲都没地方躲,张虚白说他有血光之灾,真是一点没说错。 反抗或许能击杀几人,但最终免不了被兜网困住,李茂没有做困兽之斗,而是十分配合的让严勇和叶贵将他绑了,身上还挨了几下老拳,痛的他闷哼几声。 李茂的头被黑布罩住,被搀着离开龙德宫大殿,走了百多步上了一辆马车,车轱辘吱呀吱呀的响着,很快离开龙德宫出了汴梁城。 燕青江湖经验丰富,在随道童离开大殿之后,就多了个心眼,借口上茅房选了个房顶趴伏,原本是习惯使然,没想到自家相公真的被绑架了。 一路小心翼翼的跟着李茂上的那辆马车,害怕李茂有个闪失,又怕跟丢了,燕青没有急于回军营校场叫人。 一直跟到祥符县,看到那辆马车进了一座宅院,燕青观察许久不见马车再离开,当即撒腿往回跑。 李茂头上的黑布拿开,才发现自己被关在了一个地窖里,面前放着桌案和文房四宝。 “你写信让人把金芝公主送到京城北门外的韩家老店,不要有额外的言语,否则剁了你的手。”严勇恐吓道。 李茂也不拖延,提笔写了一封书信,让吴生过目后装入信封滴上火漆,“你且拿去送到北地信安军,最快三天,慢则五日,方金芝必会抵达韩家老店。” 吴生命人去送信,而后看了看李茂,“果然是识时务的俊杰,只要金芝公主归来,定会给你一个痛快,以你的心头血,项上头祭奠圣公和教主。” 李茂观察中发现,吴生似乎没有什么武艺,但能为方腊余部之首,显然是极其聪明,军师之类的人物,“你真叫吴生?洞庭湖的钟相,杨幺也是摩尼教的人?” “人名不过是个称呼,告诉你也无妨,小僧还有个别号,汪公老佛,想必你也没听说过。” 李茂哦了一声,吴生这个名字声名不显,但是汪公老佛可是很有影响力。 他没魂穿的时候,就听说过在方腊的家乡有供奉汪公老佛,没想到今天见到了原型。 那些神奇的事迹都是以讹传讹,但可以肯定汪公老佛是方腊所部很奇葩的存在。 “钟相,杨幺?彻头彻尾的小人,早已被摩尼教除名了。”吴生似乎很不待见钟相和杨幺,让人看住李茂后招呼严勇和叶贵上去议事。 严勇把朴刀往桌案上一扔,“老佛,这一招能行?信已经送往北地信安,不如一刀结果了李茂,免得夜长梦多。” 叶贵连道不可,“金芝公主比李茂金贵的多,等金芝公主平安回来再杀了他不迟。” 吴生摆手打断二人的争执,“我们现在就走,这个宅子有些扎眼,将李茂扔到地窖里没人能找到,先去韩家老店等消息,另外让人过来看着李茂,如果金芝公主不归,再和他计较。” 吴生当机立断,时时刻刻谨慎行事才使他们屡屡躲开了官府的追剿,平均每天都会换个住处。 李茂在地窖里,首先确定有通风口,因为没有一点气闷的感觉,其次很难逃出去,地窖的出入口离地三丈多,梯子又被吴生等人抽走,蹦不上去呀! 不知道过了多久,又有梯子顺下来,借着地窖口传来的微弱光亮,下来的是个女人。 当梯子又被抽走之后,火折子一闪,一根牛油蜡烛燃亮,李茂看着火苗微微倾斜,很快找到了隐秘的通风口。 下来的是十二三岁的少女,手里还提着食盒,借着烛光打量,居然是个姿色标致的小美女。 “你叫什么名字?和他们是一伙的?”李茂见少女不似匪类,和颜悦色问道。 少女把蜡烛摆放好,从食盒里拿出饭菜,“我叫韩爱姐,也是被那伙贼人抓来的,我家的店面被他们霸占,爹娘都被他们抓住了,都怪二捣子,如果不是他领回这些人,家里又怎么会遭此横祸。” 李茂前时没少研究琢磨西门庆,听着韩爱姐的名字有些熟悉,下意识问道:“你爹娘是韩道国和王六儿?” 第六六零章说媒韩爱姐 韩爱姐瞠目结舌的看着李茂,好半天才回过神来,“你认得我爹娘?” 李茂呼了口气,说起韩道国这一家,倒也个个是奇葩,王六儿和韩道国的弟弟私通,被扒灰老陶给举报了,叔嫂二人险些被浸猪笼,王六儿是个泼辣的主儿,与西门庆有染,韩爱姐后来被西门庆送给蔡京的官家翟谦做妾,最后和陈敬济私通,不过此女后来像是变了个人,很令人敬重。 晃晃脑袋把这些抛开,这都是没有发生的事情,如今韩道国一家还在京城外讨生活。 估计是韩二那厮和方腊余部有勾连,牵连害的韩道国一家被贼匪逼迫做事。 “你是老爷吧?快快吃口饭食,一会该凉了。”韩爱姐把饭菜端出来放在桌案上,“他们为什么抓老爷?是要勒索钱财吗?” 李茂见韩爱姐不怕生,呵呵笑道:“都有吧!你是怎么来的?从韩家老店到这里用了多长时间?” 韩爱姐掰着纤细的手指,“用了小半个时辰,坐马车来的,他们还打了我几下,胳膊和后背都肿了。” 李茂眉头一皱,小半个时辰?这可不是好消息。 按照京城和祥符县的距离,燕青早就带人找到这了,没找到?那个汪公老佛吴生看来不好对付啊! 地窖里李茂和韩爱姐一桌同食的时候,信安军中的文武已经急的脑袋冒烟了。 自家相公被绑票,几乎把祥符县翻过来也没找到人,这还得了? 燕青自以为万无一失,可马车进的这个宅子一个人都没有,不由得后悔万分。 如果当时不求稳妥,直接杀出去救人,以他和相公李茂的武艺,未必没有脱身的良机。 “小乙不必自责,相公吉人自有天相,当务之急是立即围城,掘地三尺也要把相公找到,另外再去告知童太师,明天是祭天大典,相公去不了也得知会童太师和官家一声。”吴用还算沉得住气,安慰燕青一番和朱武,杜壆等人商议怎么寻找李茂。 有燕青提供的信息,前后很快理顺,杜壆当即命人去控制龙德宫老道张虚白。 张虚白早已不知所踪,龙德宫内只留下了一套道袍和一杆拂尘。 至此信安军文武皆知这是一场精心设计的圈套,张虚白是关键人物,如果不是张虚白的身份,李茂也不会只带燕青进龙德宫。 京城内,得知李茂被贼匪绑走,牵扯到张虚白,童贯跺脚捶胸,立即进宫禀报赵佶。 灭夏大功臣李茂在京城内被人掳走,这个消息很快在京城传开,其中有人推波助澜,有人担心李茂的安危,有人则巴不得李茂就此死掉。 且不说京城被李茂之事搞了个地覆天翻,地窖里李茂正在和韩爱姐聊天。 “老爷,你不怕吗?听说那些贼匪拿了钱财,就会把人杀害寻个无人的地方埋掉呢!”韩爱姐此时还只是稍谙世事的少女,提起那些凶神恶煞,脸上露出怕怕的神情。 李茂轻笑道:“无妨,再等等看。”李茂没把希望都寄托在燕青的机敏上,在给北地信安的书信中另有暗语,只要孙定拿到书信,自然会明白该怎么应对。 韩爱姐见李茂气定神闲,心中的惊惧稍减,双手托着两腮,胳膊肘支在桌案上,“老爷一定是大财主吧?家里有很多银钱吗?一定是的,否则贼人怎么会绑了老爷呢!” 李茂见她说的有趣,很难想象这样的烂漫少女,后来会有那么坎坷多舛的人生。 “钱财有一些,你家里呢?日子还过得下去吗?” 韩爱姐唉声叹气道:“爹爹还好,在韩家老店给人做掌柜,只是叔叔不成器,整日里不是赌就是嫖,还总是对娘亲动手动脚,最讨厌了。” 李茂猜测王六儿和韩二此时可能还处在暧昧阶段,后来是不是半推半就从了韩二就不知道了,“那就把你家叔叔抓起来劳动改造,吃得几年苦头自然老实。” “什么是劳动改造?”韩爱姐没听过这样的词儿,大眼睛呼扇呼扇的显得求知欲很强。 李茂在看到韩爱姐拿来的那些食物,足够两人吃五六天,就知道吴生等人短时间内不会再下地窖,权当和韩爱姐解闷,聊的什么内容都有。 听说李茂家中妻妾近十位,韩爱姐咋舌不已,愈发肯定李茂是大财主。 因为韩家老店的东家,还有一妻两妾,李茂妻妾那么多,自然比韩东家更有钱。 李茂觉得韩爱姐性情不错,还没有被那些乱七八糟的事儿弄的看破红尘,打趣道:“爱姐儿已经到了及笄之年,不如我给你做个媒人,替你寻一个好人家如何?” 韩爱姐摇手不迭,“那怎么成,我连字都不认识,再者爹爹说等这件事过去了就离开京城,去东平府避避风头,免得被那些贼匪杀害了。” “不认字不怕,让你未来的相公教你即可,你就不想做官太太吗?”李茂想到的是杜壆。 杜壆一家被张邦昌灭门,老哥儿一个连知冷知热的人都没有,未曾被俗世沾染坏了的韩爱姐倒是良配。 韩爱姐脸膛发热,她本就是外向性子,倒也不怎么羞怯,“我顶多是个丫鬟的命,哪敢想做什么官太太,只求能平平安安就好。” “这人啊!总是要有人拉扯扶持一把才会成事,咱们相遇即是有缘,就这么说定了,等出去之后便给你个官太太做,放心吧!我这个媒人很靠谱,你那未来的相公可是一表人才风流倜傥的人物呢!” 韩爱姐心中一动,说仪表倜傥,不会是王婆卖瓜自卖自夸说的他自己吧? 那可不成,她不想给人做妾,况且对面这位老爷妻妾十几个,还不得被欺负死。 韩爱姐时常见到韩家老店东家的两个小妾被正妻霸凌,对做妾有着发直内心的畏惧。 两人在地窖里精神些的时候就聊些很无聊的事儿,困了就趴在桌案上睡一觉。 直到地窖口传来响动,李茂看看自己大概计数的时间,三五天肯定过去了,不知道孙定到底有什么计策来救自己,可别真的阴沟翻船啊! 第六六一章三牲祭品 梯子顺着地窖口探进来,首先下来的是口中衔刀的严勇。 离地还有丈许的时候直接蹦下来,嘴里骂骂咧咧道:“依照我的意思,三两刀剁了你,也省的挖坑了,赶紧顺着梯子上去。” 韩爱姐揉了揉干涩的双眼,看清楚眼前的人,被凶神恶煞的严勇吓的失声惊呼,迅即又双手捂住嘴巴。 李茂不知道地窖上面是什么情况,手里攥着一块瓷碗碎片,总比空着双手好,看着韩爱姐问道:“她呢?不带上去吗?” 严勇哈哈一笑,“你自己都死到临头,还惦记着小娘,她的生死哪用你来操心,赶紧走。” 韩爱姐听了严勇的话,双腿一软险些瘫软在地,李茂朝韩爱姐点点头,“放心吧!我一定下来救你出去,怎么也得等你有了好事儿,再把我这个媒人抛过墙啊!” 李茂言语打趣韩爱姐,顺着梯子走出地窖,来的时候被蒙着脑袋,此时才发现这地窖的出入口就在一口枯井内,换了两条梯子才来到地面,可见此地非常幽深隐匿,怪不得燕青等人没有找来。 井口旁,吴生和叶贵等人严阵以待,李茂的头上再次被套上了黑布袋,后上来的严勇抱怨道:“快些出城,别让公主等急了,误了祭奠圣公的时辰。” 这一次李茂的双手双脚被绑缚,嘴里塞了一团布,整个人被塞于柴草之下,显然几天来信安军搜查频繁,吴生等人也不再像最开始那么从容了。 路上果然有军兵盘查,但吴生等人报出的名号是当朝国戚太子赵桓丈人的家仆,盘查的军兵衙役没有为难吴生一行,轻易出了戒备森严的祥符县城。 离开祥符县城二十多里,马车停靠在路边,李茂被人从柴草堆里拎出来。 道下的雪地里,用雪堆砌了两个坟头,摆放着三牲祭品,金芝公主方金芝面无表情的站在那看着被推搡到身前的李茂。 严勇和叶贵朝金芝公主躬身施礼,严勇一脚踹在李茂的腿弯,让李茂不由自主的跪在地上,“公主,这便是那害死圣公的李茂,今日借他狗头一用,祭奠圣公在天之灵。” 方金芝咳嗽一声,声音略显沙哑道:“把布袋拿开,且看看是不是李茂。” 李茂头上的黑布袋被摘掉,眼前隐约站着一个亭亭玉立的少女,正是方金芝。 心脏瞬间拔凉拔凉的,不知道孙定那边出了什么问题,怎么把方金芝放了? 叶贵在一旁嘿嘿笑道:“公主,这就叫验明正身,让我砍了他的脑袋玩玩。” 叶贵说着挥起朴刀,准备给李茂来一个大抹头,好让李茂的血能喷溅到三牲祭品上。 朴刀还没斩下,方金芝猛地一甩手,一支袖箭射进叶贵的眼窝,箭镞从后脑透了出来。 接连又是几下袖箭破空声,与此同时,李茂身上的绳索被方金芝手里的匕首划开。 变生肘腋,吴生严勇等人猝不及防,等他们拿出兵刃格挡袖箭的时候,李茂已经被方金芝拉出包围圈。 不止吴生等人惊愕,李茂也摸不着头脑,方金芝怎么反水了? “快跑。”方金芝见李茂怔愕的表情,伸手在李茂身上一推,顺手把匕首递了过去。 “你是……”李茂听到了熟悉的声音,眼前哪是方金芝,分明是庞秋霞的声音,怪不得袖箭射的那么准。 李茂不再迟疑,因为雪地里除了吴生等人,不远处还有二百多骑着高头大马的汉子,不用猜也知道是敌人,不跑等着被砍头吗! 庞秋霞从背后的披风内取出一支精致小巧的弓弩,弓弩虽小但劲力强劲,射出五支弩箭仅有一支落空,将严勇等人逼退不敢追的太紧。 “往山里跑,翻过山顺坡滑下去。”庞秋霞用箭术威慑了吴生等人,但她身上弩箭有限,不敢再射,紧跟着李茂攀爬被大雪覆盖的小山。 “孙定呢?没有通知祥符县内的人马?”李茂见庞秋霞脚下踉跄,伸手拉住庞秋霞的胳膊,雪太大了,短身的庞秋霞迈步有点困难。 “我没有时间通知城内的人,孙定距离此地还有十几里,翻过山沿着山沟出去了就能找到……”庞秋霞没说完,身后响起羽箭破空声,急忙拉着李茂趴下躲避。 身后二百多人徒步追来,有十几个弓箭手,虽然箭术无法和庞秋霞相比,但也让李茂二人不敢直起腰来跑,免得被瞎猫碰死耗子射中,那就不用跑了。 双方的距离大约有三十多丈,不过速度都快不起来,在过膝的雪地里追逐奔跑,可比在水里困难的多,直到李茂拉着庞秋霞登上小山顶上,三十多丈的距离仍然没有拉近。 “这是你说的山坡?这是悬崖好吧!” 李茂看着眼前,险些收脚不及掉下去,的确有点坡度,但绝对超过七十度,这样跳下去和找死没两样。 庞秋霞将手里的弩箭射空,将披风解下来,“我来的时候看过,只有这里能逃出去,从别的地方走肯定会被追上,披风里缝着铁片,赌一把吧!” 李茂见庞秋霞把弓弩扔掉,后面的人逐渐接近山顶,知道庞秋霞说的没错,当即一抖披风把两个人卷在中间,竖着脚朝下,来了一个听天由命。 吴生等人追到山顶,有两人收脚不及直接摔了下去,看着下方雪地一动不动的两人,吴生眼中闪过狰狞神色,“跳,必须杀了他。” 严勇咒骂道:“我就说干脆点一刀宰了李茂,你们非要等着金芝公主来,结果怎么样,金芝公主这是被人家睡了,不和圣公一条心了。” “别废话,那根本不是公主。”吴生见过方金芝几次,而方金芝绝没有百步穿杨的箭术,肯定是旁人假冒的,可恨他们谁都没看出来,让李茂轻易逃走。 哪怕有积雪的缓冲,有披风甲胄的保护,李茂仍然觉得鬓角上黏糊糊的,耳朵火辣辣的痛,好半天才缓过来。 身材娇小的庞秋霞被李茂搂在怀里,倒是没被雪中的石头和枝条刮伤。 第六六二章雪橇混搭滑板 “他们跳下来了,快走。”庞秋霞起身拉着李茂继续跑,但是山沟里的积雪更深,几乎没过了李茂的腰,到了庞秋霞的胳肢窝,速度远不如爬山时那么快。 “这样下去迟早会被追上,我挡住他们,你先走。”庞秋霞看着袖箭还有三支,甩开李茂的手让李茂先走。 李茂没有急于逃走,放眼四望的同时问道:“你怎么会来救我?死在方腊余部手里,顺了你的心意,不也等于给你兄长报仇了吗?” 庞秋霞冷哼一声,“一码归一码,你是想死?那就留下给他们砍头好了。” 李茂挪动脚步,来到几棵枯树下,手中匕首砍下了大小合适的枝干,剖开削成木板状。 庞秋霞见李茂不但不跑,还不知死活的削木板,气不打一处来,“你自己想死,别害了她们,若不是她们苦苦求我,哪个会来救你。” 李茂动作很快,但嘴巴没停,“我们虽然不是夫妻,但也有过肌肤之亲,我还以为你念旧情呢!原来是玉楼她们求你来的,真是让我寒心啊!” 庞秋霞不再理会李茂的胡言乱语,后面的追兵越来越近,已经进入袖箭的射程,她抬手一箭,射倒了一个追兵,让追兵们急忙趴下躲避。 等了片刻不见弩箭射来,又起身继续追赶,三十丈,二十丈,离她和李茂越来越近。 刺啦,刺啦,李茂将衣衫下摆撕成布条状,将几块木板并排绑好,别好匕首,把披风兜住庞秋霞,猛地用力撂倒。 庞秋霞不知道李茂要干什么,目瞪口呆中只见李茂手里的布条系在披风上,把她固定在了木板上,两根手臂粗的笔直树枝用力的撑在雪地上。 疑惑还没问出口,庞秋霞感觉身体一滑,起初速度还不快,但就着山坡地势越来越快,这才发现自己险些掉下木板,而李茂手里的两根枝条极富韵律的穿刺着雪地,就像是鼓点一样。 李茂急中生智,做了和雪橇,滑雪板类似的工具,效果出奇的好,一下子拉开了和追兵的距离。 等李茂撑着枝条转过缓坡,地势更陡,速度越来越快,最后不得不收起撑杆努力控制方向,否则一旦出了“事故”,后果肯定比跳崖自杀还惨。 大概两刻钟后,李茂看到前方出现一队人马,立即用撑杆止住木板。 对面的人也看见了李茂和庞秋霞,近两千人马踏连环而来,为首的正是卢俊义和孙定。 孙定见李茂脸上虽然有血迹,可行动自如没有大碍,悬着的心放下大半。 卢俊义带着信安军两千骑兵从沧州昼夜兼程赶来,得知李茂遇险他也吓的不轻,此时顾不得询问李茂的伤势如何,“相公,贼匪在何处?” 李茂一身汗水,刚才运动剧烈还不觉得怎么样,现在停下来顿感浑身哆嗦打冷颤,先叫人拿来毯子,一边往身上裹一边让孙定辨别一下风向。 “从那边开始放火,烧山。” 李茂可没有丝毫怜悯之心,这次意外极其凶险,主要是没想到张虚白会和方腊的残余势力有勾结,让他一脚踏进圈套,如果不是运气好,真的尸体都凉凉了。 信安军随军携带着火药,用来放火极其便捷,找准上风头,百十斤火药点燃,山林火势很快蔓延。 “董平,你带五百骑兵绕过小山,不要让贼人从另外一个方向跑了,其他人从上风头往前走。”李茂打了一个喷嚏,翻身上马准备杀个回马枪,这次不把吴生等人斩草除根,心头恶气难除。 放火烧山是为了不让吴生等人钻林子逃走,进入山沟后骑兵无法前行,信安军将士纷纷下马,拿出神臂弩仔细搜寻贼人的踪迹。 “在那边,那边有人。”前面的信安军看到百丈开外雪地里特别明显的身影,喊叫的同时射出弩箭。 一千多支弩箭覆盖射击,被山火逼退的吴生等人损失惨重,一波就被射杀了上百人,不得不冒险钻进燃烧的山林里,面对上前兵甲齐备的官军,硬撑着只会送死。 孙定本就是祥符县人,对周围的地理非常熟悉,急忙阻止了想要继续追击的军兵,“从西北方向绕过去,前面是一处断崖,他们跑不掉。” 李茂看了看树林的茂密程度,积雪的厚度,吴生等人有很大的概率顺着山林逃走,急忙把刚才怎么制作雪上工具告诉孙定和卢俊义,让信安军可以绕到前面,形成包围态势。 一千多信安军做了简易的滑雪板,散开围住小山,孙定这才交代了事情的经过。 李茂的书信送到北地五州,孙定立刻看出了书信上的暗语,但怎么救李茂毫无头绪,还是安道全提出让人假扮方金芝,而和方金芝脸型眉眼身段相似的只有庞秋霞。 孙定不知道孟玉楼等人是怎么和庞秋霞说的,庞秋霞最终答应了下来,在安道全一双妙手下,将庞秋霞装扮的和方金芝有九分相似,成功骗过了送信人。 但是为了李茂的安全起见,孙定没敢跟的太紧,利用庞秋霞沿路留下的标记,相差了三四个时辰的路程。 若不是庞秋霞随机应变故意拖延时间,这次李茂真的凉了。 孙定最后笑着说道:“方金芝想来也来不了,大着肚子呢!” 李茂怔了一下,哈哈笑道:“渊哥很厉害嘛!当初可是说好让方金芝生十七八个娃儿,这么快就有了一个。” 方秋霞冷哼一声,李茂讪笑道:“这次能死中得活,全赖秋霞,我都记在心里了。” “那你别让金芝姐姐给邹渊生那么多娃,金芝姐姐会很辛苦。”庞秋霞立即让李茂兑现这份恩情,实在是看挺着大肚子的方金芝太遭罪,若是来个十次八次,方金芝还不得死啊! 李茂一摊双手,“这我怎么办得到,人家夫妻的事儿,我不好插手啊!” 庞秋霞可不是什么都不懂的无知少女了,脸颊通红,显然知道为什么不好插手,跺脚白了李茂一眼,“臭男人,都不是好东西。” 第六六三章 自传 吴生等人还没找到,韩世忠鲁达他们已经从祥符县周边各地赶来。 四千多人在小山外围散开,似乎为了发泄心中的怒火,鲁达直接用床弩发射着炸药包一顿炸,燃烧的山林里不时传出冲天火球和爆炸声。 人多好办事,扬起的积雪掩埋着燃烧过的山林,把包围圈逐渐缩小,终于在靠近那个陡坡断崖的时候发现了吴生等人的踪迹。 二三十个方腊余部倒也聪明,挖掘出一个雪窟窿躲避山火的侵袭,但面对四面包围的信安军,注定了插翅难逃。 一阵神臂弩攒射,包括吴生在内还活着的人全部被生擒。 李茂这才放下心来,将审讯之事交给吴用,相信以吴用的心机和手段,肯定可以让吴生等人开口。 “杜壆,你带人去祥符县城,寻找有枯井的宅院,内里有个地窖,把立面的人救出来。”李茂说完见杜壆转身就走,又补充了一句,“换套长衫,发髻好好捯饬捯饬。” 李茂给了杜壆一个英雄救美的机会,至于杜壆和韩爱姐,就看有没有缘分吧! 等了大约半个时辰,吴用面色阴沉来到李茂身前复命。 “相公,这些人嘴硬的很,只有两人招供,他们是方腊余部没错,但却是受摩尼教吴生指使,目的主要是刺杀官家,可惜张虚白不配合,才退而求其次针对相公布置的圈套……” 至于张虚白为何帮吴生的忙,据说是张虚白和方腊的叔叔方垕有过命交情,张虚白为了偿还人情不得已而为之。 李茂走到吴生面前,身上中了几支弩箭的吴生面无惧色,眼神有些轻蔑的和李茂对视。 “你也算神通广大,为了我煞费苦心,江南十二神,二十四将还有谁活着?说出来给你一个痛快。” 吴生脸上流露出视死如归的神情,“杀剐存留悉听尊便,光明总有一日会洒遍人间。” 对这种摩尼教死硬分子,李茂知道多说无益,将那两个配合的人留下,余者如吴生等人,悉数被斩首投入燃烧的山林中。 “相公,我觉得此时不宜返回京城,不如以受伤为名暂住祥符县,没准还能钓几条大鱼小虾。”吴用看着那两个摩尼教的叛徒,面带冷笑说道。 装病装受伤,对李茂有利无害,当即点头表示同意。 李茂突然想起一事,让吴用亲自去一趟龙德太一宫,把匾额后所谓的锦囊悄悄取下带回来。 张虚白神神道道的没错,但有些事让心里有点虚的李茂不放心,很想看看锦囊里到底有什么东西。 回到孙定老宅迎面恰好看见杜壆。 李茂嗤笑一声,“杜壆,韩爱姐少女天性,对你来说是个良配,明天给你做媒,今天还是去解救韩爱姐的父母吧!那个韩二捣子,扔到京城的酒坊,先改造三五年再说。” 杜壆面色微红,脑海中浮现地窖中少女扑进他怀里嘤嘤哭泣的一幕。 曾经死过心的男人,干涸的心田多了几分滋润,但却受不了李茂的打趣,借口去救韩道国夫妇转身就跑。 李茂泡了一个热水澡驱驱寒气,穿戴整齐后先去看了看庞秋霞,这次能从死局中脱身,多亏了庞秋霞。 庞秋霞只是箭术高超,身体素质终归不能和李茂相比,泡过热水澡身子有点发烧,脑子晕沉沉的。 段三娘见李茂进来,嘴角微翘,“这回是美女救英雄,相公是不是该写一个采茶调啊?” 李茂面色一窘,伸手摸了摸庞秋霞的额头,却被睁开眼睛的庞秋霞扭头躲开。 李茂玩心大起,突然低头捉住庞秋霞的小嘴香了一下,庞秋霞的脸颊瞬间通红,和煮熟的大虾相似。 段三娘促狭心起,在庞秋霞耳边低声说了一句,顿时让庞秋霞身子仿佛石化一动不动。 李茂没听清楚,随即被段三娘给推出了房间。 “相公,龙德宫被殿前司禁军包围了,这是燕青从匾额后面取出来的。”吴用把一个系紧的锦囊递给李茂。 燕青单膝跪地,无比自责道:“这次都是我放松了警惕,求相公责罚。” 燕青现在还阵阵后怕,若是李茂有个三长两短,他自杀谢罪都不够啊! 李茂把燕青搀扶起来,“小乙哥做的已经够好了,若不是及时通知了信安军,迫使吴生等人不敢轻举妄动,我已死多时,哪里有过,反而还要夸赞小乙哥处事机敏呢!” 神医安道全亲自动手,内服外敷给李茂装扮成重伤号,一来是为了“钓鱼执法”,二来也是不想现在回到京城。 那肯定没安生日子过,每天探望的人就会踩破门槛,第三则可以置身事外,等朝廷封赏下来,直接以养伤为名返回北地五州。 和众人商议好注意事项,李茂回到房中看着手里的锦囊。 明知道可能是圈套的后继,但好奇心让他最终还是把锦囊打开。 里面是一张折好的纸,正反两面皆有字,正面是一首打油诗。 始皇问道求长生,试药丹童百岁终,红尘起落千年事,我自沉沦轮回中。 反面则是蝇头小楷的个人传记,李茂越看越心惊。 如果张虚白说的是真的,那张虚白岂不是以一种诡异的状态从始皇帝一直活到了现在,而且可能还会继续活下去。 张虚白自己也很迷茫,因为这并不是一种很好的体验,他不是武陵人口中的桃花源,若是不知有汉无论魏晋还好,偏偏在红尘俗世中打滚,绝对是一种折磨。 通过自传,李茂了解到张虚白的状态,并不是长生不老,而是每每处在浑浑噩噩的错乱记忆中。 以至于他分不清现实和虚幻的真假,唯一能确定的是那些或连续,或断片的记忆,总会莫名其妙的纠缠他。 他不知道自己究竟是谁,是活着还是死了,自我肯定和否定的过程及其痛苦。 李茂觉得自己能魂穿已经很了不起,虽然无法解释但能坦然接受。 可张虚白这算什么?轮回穿? 每一次都能带着上一次的记忆,没精神分裂多亏了脑回路不正常吧! 第六六四章 真盗梦空间 奇人异士的记载,古来有之。 李茂抛开自己不论,对这些传闻一百个不相信,有那么多神仙,咋不见落下来一个让人围观围观? 但有些事的确无法解释,儒家都相信鬼神的存在,但向来秉承着敬而远之的态度,李茂多少也受到这方面的影响。 至于化解李茂的名劫,张虚白没有虚言。 力证自己从诸多相士名家手里学过,九成以上可以确定,而化解之法就是忍字当头。 不可因小失大,否则后半生必会多有坎坷,劳心劳力不得安生。 张虚白在信纸的结尾,拜托李茂一件事,就是想验证一下他所怀疑的轮回到底存不存在。 若是他再次兵解,定会牢记找到李茂,希望李茂可以庇护他长大,作为回报,他将积攒的积蓄全数送给李茂。 李茂记下了张虚白所说的藏匿钱财积蓄之地,随后用火折子把书信烧毁,心里百感交集,说不出具体是什么滋味。 被张虚白这么一搞,李茂也有点自我怀疑了。 他不知道自己是活在梦中,还是异度空间,又或者魂穿了水浒和金瓶梅的书本中,好像都有可能。 尤其是有张虚白这个无法解释的例子在前,那他最终得到的会不会是幻梦一场? 李茂真的病了,是心病。 当一个人开始怀疑自己,质疑一切的时候,精神冲击无法描述,总之是压力山大。 “相公是染了风寒吗?气色很差呢!” 段三娘发现李茂这两天有些魂不守舍,没事儿的时候就发呆,通常要召唤几声才让李茂回神,不禁让段三娘担心不已。 李茂看着一脸关切的段三娘,抬手抚摸着段三娘温润的脸颊,突然生出几分恐惧,怕下一秒眼前的佳人会化作飞灰消散。 他也知道自己有点魔怔,都是被张虚白给闹的,“三娘,你说这人和事儿,都是真实的吗?我们是不是都活在梦幻中?” 段三娘大眼睫毛呼扇呼扇眨着眼睛,她有听没有懂,让她舞刀弄剑可以,这种真实和幻梦,把她难住了。 “吴用先生来了,他是做过学究的,相公问问吴先生。”段三娘看到走来的吴用,有点傻笑的说道。 吴用听了李茂的问题,感觉有点牙疼。 这种形而上的东西,年轻的时候他也沉迷过一段时间,五迷三道很让他脑袋疼。 “相公,做到做梦,谁能比得过老庄,庄子内篇中有过专门的著述,第二篇的齐物论不知相公读过没有……” 瞿鹊子问乎长梧子曰:“吾闻诸夫子,圣人不从事于务,不就利,不违害,不喜求,不缘道,无谓有谓,有谓无谓,而游乎尘垢之外,夫子以为孟浪之言,而我以为妙道之行也,吾子以为奚若?” 丽之姬,艾封人之子也,晋国之始得之也,涕泣沾襟。 及其至于王所,与王同筐床,食刍豢,而后悔其泣也。 予恶乎知夫死者不悔其始之蕲生乎?梦饮酒者,旦而哭泣;梦哭泣者,旦而田猎。 方其梦也,不知其梦也。 梦之中又占其梦焉,觉而后知其梦也。 且有大觉而后知此其大梦也,而愚者自以为觉,窃窃然知之。 “君乎!牧乎!” 固哉!丘也与女皆梦也,予谓女梦亦梦也。 是其言也,其名为吊诡。 万世之后而一遇大圣知其解者,是旦暮遇之也。 李茂脑海里浮现庄子内篇的齐物论,这篇文章读过,以前没觉得如何,现在想来的确显得诡异啊! 秦穆公与晋献公共同讨伐丽容国,得到了一个美女,一个玉环。 二位诸侯分战利品,秦穆公分得了玉环,而晋献公分得了美女。 这美女是丽容国艾封守疆土的人的女儿,称为丽姬。 丽姬在离开的时候,因为割舍亲戚远离家乡,很不情愿,哭哭啼啼。 后来到了晋国,与晋献公同床共枕,每日享受的是上等的宴席,受到了晋献公的宠爱,这个时候她回想起当时离开时候哭泣的事情,感到后悔。 长梧子借此发挥:我何以知道已经死了的人不会后悔当初曾经祈求生而不要死呢? 有人晚上做梦饮酒,白天却又哭泣。 有的人做梦哭泣,白天却又快活地出去打猎了。 做梦的时候,并不知道自己在做梦,而梦里面又在占梦,醒了以后才知道那是做梦。 且说大觉大悟的圣人才会知道人生都是一个大梦,可是愚钝的人也以为自己真的觉悟了,自以为得意,说什么我与你都在梦里面,我说你做梦这件事也是梦。 这些话,就叫做吊诡。 要是万世之后遇到了一个大圣人,能够解释这个道理的,他也只会把这件事当作朝夕相遇的平常事。 庄子运用这段听起来一层更比一层深的“吊诡”对话,表达了他的什么意思呢? 首先丽姬开始嫁给晋献公为妾时候,很伤心地哭泣过,后来逐渐适应了晋王宫里面的富贵生活,她为自己曾经的哭泣而后悔。 从情景上看,应当是晋献公或者某个别人问起她离家的时候那么伤心,现在还为此伤心吗? 丽姬回答:不仅不再伤心,而且还后悔当初那么伤心。 庄子借此表达了一个意思:既然当初的伤心是真切的,现在后悔当初伤心也是真切的,那么我们相信哪一个呢? 其实,我们只有都相信。 只是我们明白了这世上的事情在不停地变化,从原先真切的伤心到如今真切的后悔,不可以相信丽姬的伤心能持续到如今。 我们人生可能会生活在不同的境况里面,有时候在醒着的,有时候是在梦里面,有时候做梦的时候,也在占梦,也就是梦里面套着梦。 我们能够说梦里面的事情不真实么?如果说梦里的事情不真实,那么,梦里哭泣,而醒来之后,我们做的是跟梦里完全不同的快乐之事。 可是,又有谁可以证实你现在自以为醒来了,其实不在另一个梦里呢? 把做梦的事情放大到整个的人生。 人活一世,有的人自以为大觉大悟了,不过是一场梦啊! 第六六五章 迷妹赵缨络 其实你的所谓“觉醒”,都不过是一场梦而已,你真的是觉悟了么? 庄子最后继续把梦境扩大到了对话人长梧子与瞿鹊子,意思是我们现在在说梦,难道我们不是在梦里说梦吗? 正是由于梦里有梦,才说“吊诡”。 李茂听完吴用的长篇大论,忍不住哑然失笑。 这让他想起了后世的某个大片儿,可不就是梦里有梦的盗梦空间吗! 吴用也笑了,“相公,公孙龙子曾经说过,白马非马,白马是马,怎么辩论都是对的,只看怎么理解而已,说的俗气些,只要从自己的需要来解释,才是最正确。” 李茂熟读百家经典,当然知道吴用这话内里的意思。 其实这用他在大学学过的集合论就能阐述,其他人辩不过公孙龙,在于没有强迫公孙龙把是和非表达清楚,所以没有使逻辑和常识产生矛盾。 最经典的通俗解释,古龙就说过,白马非马,女朋友不是朋友。 “先生你没有进士及第,实属考官之错啊!”李茂和吴用聊过之后心情大为疏解。 管他是梦中还是真实,活在当下最重要啊! 李茂决定不再去想这种空泛的对他有百害而无一利的哲学问题。 他把张虚白钱财埋藏之地告诉吴用,让吴用带着信安军去挖掘出来。 至于张虚白锦囊所言,等日后张虚白找上门来再说,到时候或许能弄明白这些虚无缥缈的疑惑。 养了七八天“伤病”,李茂得知朝廷的封赏快出炉了,便不再窝在祥符县,在韩世忠,杜壆等人的严密护佑下前往京城。 进城后就得到了一个不太好的消息,李茂很欣赏的李纲不打算再去北地五州,因为李纲的父亲不同意,希望李纲可以在京城多磨砺两年。 李夔亦是当世大儒之一,于情于理李茂都得登门拜访,希望能顺利的把李纲拐带到北地五州效力。 在李茂刻意结交下,李纲和李茂的关系非常亲近,不过当家做主的人不是他,作为孝子凡事必问父亲,这是庭训时养成的习惯。 李夔的书房内,正站着一个娇俏少女,李纲没仔细看还以为是家中的仆婢,“父亲大人,李茂李凌云来访。” 李夔咳嗽一声,眼神示意身侧的少女,李纲这才发现少女身份尊贵,躬身施礼道:“见过顺德帝姬殿下。” 赵缨络在李夔府上倒是不奇怪,李夔李纲父子皆担任过大宗正丞,职权就是训导宗室,纠其违失,少不了要和皇亲国戚们打交道。 如今李夔官拜太常寺少卿,掌管礼乐的最高机构里的二把手,和赵缨络有交集很正常。 赵缨络被赵楷开解一番,这段时间心情不错。 今次来见李夔,是想给逝去的生母修修陵寝,正在李夔的职权范围内,自然要降尊纡贵亲自登门。 听了李纲的话,赵缨络眨眨眼,“是龙图阁学士李茂吗?” 李纲点头称是,李夔也不好怠慢了风头正劲的李茂,说起来他这个太常寺少卿还比李茂低了一级呢! “伯纪,你去花厅候着,为父换身衣裳过去。”李茂正式拜访,李夔也必须给予足够的尊重。 赵缨络眼珠转了转,一番央求之后,也跟着来到了花厅,一看坐在那里的人,可不就是李茂吗! 李夔父子为官清廉,李茂没有空着两手来访,准备了一份厚礼,权当是拐走李纲下的本钱。 有道是官儿不打送礼的,面对李茂的这份价值千贯的厚礼,李夔嘴上不说心下受用,觉得李茂不像外人传言的那样和蔡京,童贯一般飞扬跋扈。 李夔为人光明磊落,寒暄过后把赵缨络介绍给李茂,哪知道李茂和赵缨络认识。 赵缨络少女心性,未语先笑,“李相公,这次西征可有什么佳作吗?边塞诗最好……” 赵缨络可以说是李茂诗词的迷妹,李茂所写的每一首诗词都会背诵。 面对迷妹的要求,李茂不得不再向后人借几首诗词蒙混过关。 “不瞒殿下,西征偶得几篇,最满意的当属菩萨蛮,黄云紫塞三千里,女墙西畔啼乌起,落日万山寒,萧萧猎马还,笳声听不得,入夜空城黑,秋梦不归家,残灯落碎花。” 李茂有点和纳兰性德干上了,谁让人家的边塞诗词做的也是应景直追汉唐,找别人借也借不出水平啊! 赵缨络还在回味这曲菩萨蛮,父子皆是进士的李逵和李纲忍不住击掌叫好,李夔对李茂愈发高看几分。 “李相公果然有大才,但气势上总觉得不如唐人风采,不是还有边塞诗吗?”赵缨络显然不太满足。 李茂不得已,又吟诵了想不起名字的边塞诗,唯一可以确定的亦是后世之人所做,免得穿帮被抓了现行。 “将军营外月轮高,猎猎西风吹战袍,觱篥无声河汉转,露华霜气满弓刀。” 李夔喝彩叫好,“李相公这首诗有古人遗风,直追岑参高适,当浮一大白。” 李茂汗颜不已,急忙道:“我与伯纪平辈论交,伯父唤我一声凌云即可。” 李纲见李茂如此说,顿感十分有脸面,父子二人皆留李茂在府中用饭。 李茂乐的拉近和李纲的关系,一口答应下来,只是多了个赵缨络这位小迷妹,让他压力有点大。 好在李夔没有再谈论诗词歌赋,而是向李茂打听西北风情,这是李茂亲身经历的张口就来,一顿午饭吃的其乐融融。 李夔身体不是太好,席间没有饮酒,方才所言浮一大白只是心情高兴而已。 感觉粗茶淡饭怠慢了李茂,李夔难得大出血一次,让李纲回请李茂。 通过这次接触,李夔觉得这位李相公秉性纯良,儿子和这样的人结交,他放心。 李纲欣喜非常,近来参加了几场文会,寡淡无味的很,正好借这次光明正大的机会,出去好好放松一下。 这两位要放松,结果赵缨络非要跟随,顿时让李纲脸变苦瓜。 他虽然不狎妓,但放松的地方也不是公主帝姬能去的,被人知道还不得弹劾他弹到死啊! 第六六六章 一筐烂桃子 李茂没想那么多,顺嘴答应:“殿下若去,须得换一身男装,青楼妓馆可不是女孩子能去的地方。” 赵缨络这才知道二人要去青楼,但话已经说出去了岂能打退堂鼓,当即应了一声去内宅向李纲的母亲借了一套长衫。 李纲趁赵缨络去内宅,扽了扽李茂的衣袖,“凌云,怎么能带殿下去青楼,被御史台的人知道,可有的郁闷了。” 李茂哈哈一笑,“顺德帝姬女扮男装,有谁能看得出来,让她瞧个新鲜,觉得无趣自然没有下次了。” 对赵缨络,李茂心中有愧,稀里糊涂把人家两个亲妹妹拐跑了,赵缨络指不定多伤心呢!能让赵缨络脸上的笑容多一些总是好的。 时间不长,一身书生装扮的赵缨络走出来,亭亭玉立变成了玉树临风,如果不是时节不对,手里再拿一把折扇更显倜傥风流。 赵缨络今天是宁德宫失火以来最快乐的一天,谈性颇高,声音清脆道:“听说京城新晋花魁是秋海棠,唱曲最好听,我们去秋海棠那里吧!” 一个皇宫大内的公主帝姬怎么会知道青楼花魁的名字?只能说赵佶这方面不避讳赵缨络。 赵缨络一直很好奇,自然点名要去见见被赵佶称赞唱曲最佳的秋海棠。 李纲兴致勃勃道:“殿下说的没错,青倌人秋海棠被誉为近十年来京城第一花魁,吹拉弹唱样样精通,很多京城名士求一见而不得缘。” 李纲后半截话没说,主要是太贵,所谓名士真的只有名而无利,听个词曲就要百贯以上的银钱,不是谁都能拿出来,今次如果不是打着款待李茂的旗号,他也没这个闲钱。 赵缨络好奇心更重,但摇手示意道:“叫我赵公子就好,一声殿下可就全都露馅了。” 乘坐李府的马车来到秋海棠所在的重霄楼,李茂下车发现此楼比樊楼还气派,而且比樊楼高了两层,重霄楼估计由此得名。 赵缨络大眼睛好奇的打量着进进出出的客人,全都穿着长袍儒衫,隐约能听到里面传来的琴瑟箫声。 门口的伙计眼睫毛都是空的,眼力劲不凡,先是看了看马车,又看了看李茂三人的穿衣打扮,就知道是有能力一掷千金的豪客,主动上前搭话伺候。 走进内里,李茂忍不住心中暗赞一声,重霄楼显然借鉴了樊楼的装修特色,但又有开创性的革新,有种后世星级酒店的雏形,当然是意识,而不是装修的真材实料。 李纲花费百贯银钱坐到了距离台子不远的雅座,这种半开放式样的包房雅座,距离看台远近分三六九等,李纲还是选了个不远不近的位置,距离看台不足咫尺的雅座,据说一晚上要五百贯。 “凌云,这重霄楼先前只是普通的勾栏院,自从换了东家之后,样样与樊楼看齐,又出了秋海棠这个大家,如今名气一点都不比樊楼弱,堪称京城七十二家青楼之首。” 李纲鲜少来这种场合,但参加文会的几个熟人经常来,把秋海棠都捧上了天,他今天倒要见识一番。 李茂自从出了被绑票又险些撕票的事情,身边明里暗里都有人保护。 他听了李纲的话,招手叫来一个亲随,低声吩咐去打听一下重霄楼的掌柜是谁,此人算是经商奇才,有可能的话不妨挖到手里。 重霄楼最近爆火,李茂等人坐下没多久,雅座的上座率达到了八成,靠前的那一排也坐了一桌,还是李茂认识的人。 李纲在宗正府任职,没有上朝的资格,见李茂打量着那桌客人,低声问道:“凌云认识?” 赵缨络顺着李纲的眼神望去,嘴巴微张,努力控制住了惊呼声,李茂见状一笑,“赵公子也认识吧?” 赵缨络太认识了,“是卫国公余太傅。” 李纲哦了一声,卫国公加太傅,那就是刚刚起复的余深,蔡京的得力助手,名副其实的副相。 没多久,余深身边又来了一个人,正是朝堂上的当红炸仔鸡李邦彦,这两个人凑到一起,也算臭味相投吧! 入冬时节,重霄楼却能上储存很好的梨子等水果,还有五香制的瓜子,李茂愈发对此地的掌柜或者东家好奇。 这经营模式把摸到了娱乐业的精髓啊!再来两个公主……貌似身边就有一个真正的公主,可不是陪唱小妹能比的。 李茂瞥了赵缨络一眼,发现赵缨络眼睛有点发直,这次他顺着赵缨络的目光望去,嘴角不由自主的翘起来。 最靠近台子的那桌,坐着的分别是郓王赵楷,王黼还有秦桧,难怪把赵缨络惊着了,在这种场合看到一母所生的亲哥哥,有点尬啊! 更尴尬的还在后面,和李茂这桌并排的雅座来了一伙人,为首的正是东宫太子赵桓,身边陪着的是耿南仲和莫俦,耿南仲正在指指点点已经登场的秋海棠。 赵缨络脸颊绯红,心里有点怕,太子哥哥和亲哥哥都来了,让他们看到岂不是羞死? 心里不禁埋怨,他们也真是的,一个太子一个郓王,没事儿逛什么青楼啊! 李纲认得太子赵桓,下意识的侧过脸来,哭笑不得的对李茂说道:“今天晚上真是热闹,早知道就换一家了。” 李茂含笑点头,随着太子赵桓的出现,场面愈发有趣起来。 赵楷这个郓王谈笑风生,和左右打成一片,反而赵桓就坐之处略显冷清。 即便明显认出了赵桓的王黼和余深都没有表示什么,反倒是李邦彦起身来给赵桓问安。 简单的观望能发现不少深层次的东西,李茂觉得王黼给赵楷造势造的不错,起码赵楷的人缘比赵桓好的多。 货比货,人比人,李茂不得不承认赵楷各方面比赵桓强上一筹,只能感叹赵楷投胎有点晚,否则名正言顺的坐上太子之位或许做的比赵桓好上一些。 当然这是矬子里拔大个,两兄弟比比还行,拿出来一起比,都是一个筐里的烂桃。 赵桓的性子通常给人很软的感觉,对主动示好的李邦彦只是笑了笑,对没有上前的赵楷,王黼等人也看不出气闷,似乎只是单纯为了散心听曲而来。 第六六七章 茬架 赵桓虽然是东宫太子,但自从被册立以来一直谨小慎微,一来是感觉到赵佶不喜欢他,但碍于他是长子,又是皇后所出,轻易不能废黜。 二来还有弟弟赵楷对东宫之位虎视眈眈,他强迫症的要求自己不能犯错,不能被人拿捏到攻击的把柄。 青楼妓馆这种环境,赵桓被册立为太子后从未来过,今天有他不得不来的理由。 原本给耿南仲和王孝迪谋个差事,但这两位太不争气,将西北转运之事搞的一团糟。 如果不是李茂一战灭国,以泼天大的功劳掩盖住了两人的过失,回到京城肯定会被一撸到底永不录用。 耿南仲为东宫臣僚数年,赵桓明知道此人本事不行,却有旁人无法企及的忠诚,在能力和忠心的选择中他偏向忠诚。 对赵楷的一系列小动作,赵桓略有耳闻,表面上八风不动,心里能不忧虑? 这次来重霄楼听曲是假,主要是耿南仲联系上了白时中和李邦彦,对这两个新近进入中枢的宠臣,赵桓认为有必要拉拢一二。 可惜今天运气不好,白时中身体不适没来,李邦彦碍于郓王赵楷在场,也不好表现的和赵桓过于亲近。 这就有点膈应人了,赵桓脾气再好心中也是不悦,还好养气功夫略有成就,否则早拂袖离去了。 作为东宫太子,礼贤下士,臣子们却很不给面子,别说太子,就是泥人也会气爆炸吧! 李茂作为旁观者,看着赵桓阴沉的脸色,再看看被人捧的风生水起的赵楷,心中一乐,决定掺和一脚。 “伯纪,既然太子在此,你我过去问个安吧!”李茂说着装作没看见李纲婉拒的手势,起身又看了看赵缨络。 李纲无奈苦笑,赵缨络亦是狠狠的剜了李茂一眼,现在想躲都来不及,随着李茂起身,赵桓已经望了过来。 推拖不得的李纲和赵缨络来到赵桓面前,跟着李茂一起向赵桓问安。 什么叫雪中送炭,赵桓看到李茂恭谨的对待自己,不由得心花怒放,因为一个二个白时中和李邦彦,份量可比不上李茂,更别说李茂背后还杵着蔡京和童贯。 “李卿不必多礼……”赵桓同样认得李纲,李夔父子皆在大宗正府任职多年,但是一眼看出赵缨络女扮男装,话顿时被噎住了。 赵缨络还入戏呢!先是拱手为礼,反应过来扭捏的小声道:“皇兄。” 李茂自来熟般坐到赵桓下首,“顺德帝姬为了给贵妃娘娘修葺陵寝去拜访李夔李大人,恰好得知京城中有花魁秋海棠,便来瞧个热闹。” 赵桓这才释然,否则未出嫁的公主帝姬和臣下出双入对,传扬出去对皇家脸面有碍,“缨络孝心可嘉,修葺陵寝之事皇兄记得了。” 赵缨络给了李茂一个感激的眼神,她还是孩子心性,想问题流于表面。 李茂和李纲则对赵桓高看了一眼,心中皆想赵桓这个太子,也不是单纯的秉性纯良啊! 赵缨络的生母就是赵楷的生母,赵桓主动提出帮着修陵寝,置赵楷于何地?这个由头找的好,啪啪打赵楷的脸。 李茂这边闹出的动静不小,赵楷等人也看到了赵桓,之前还能装作没看见,现在再装就太刻意了,赵楷心中不乐意,但也带头来给赵桓见礼。 赵桓愈发高兴,本来他就该是中心和主角,现在才有点实至名归的意思,对主动示好的李茂越看越顺眼,开口让李茂就坐在他这边,以示恩宠。 赵缨络如坐针毡,夹在两位皇兄之间,心里向着一奶同胞的赵楷,可她是跟随李茂和李纲来此,赵桓又刚刚允诺帮助修葺生母陵寝,起身就走那成了什么事儿? 李茂就是想看赵家兄弟掐架,掐不起来他还想茬架呢! 等赵楷等人返回雅座,他佯装惊诧道:“台上唱的郓王殿下的词?臣久不在京城,没想到郓王殿下果然和传闻的那样文采风流,怪不得文人墨客皆以能参加郓王殿下的文会为荣。” 台上的秋海棠在唱词之前提及所唱念奴娇乃郓王赵楷所做,堪称神助攻。 赵桓瞥了赵楷的位置一眼,这一点想嫉妒也嫉妒不起来,他没有文艺细胞,琴棋书画勉勉强强。 而赵楷样样精通,他最怕别人拿这点和赵楷比较,而最喜欢比较的人就是父皇赵佶,真是有气有火也不敢撒。 赵缨络顺着李茂的话说道:“皇兄的文采,就连父皇都很欣赏呢!”浑然不知暗流汹涌的赵缨络,此举完全是火上浇油。 耿南仲见李茂和赵缨络说赵楷的好话,轻哼一声道:“邀名而已,说到才学文采,又有哪个能和李相公相比,状元怎么也不如连中三元吧!” 耿南仲大事昏聩小事精明,倒是晓得拿李茂来比赵楷,而且李茂连中三元的佳话广为流传,含金量比赵楷高多了。 李茂可不想引火烧身,他只想做个旁观者,见耿南仲跳出来,双眼一瞪道:“你就是耿南仲?今日太子在此,倒是有一事当面和你对质,西北转运由你接手聂山,贪墨的不少吧?还谗言构陷种师道兄弟,若不是看太子的面上,现在就打断你的腿。” 李茂突然发难,出乎耿南仲的意料。 他以为李茂过来有意结交太子,对他这个太子詹事,徽猷阁直学士不说给个笑脸,起码也得过得去吧? 没想到李茂不按牌理出牌,还扬言打断他的腿,他也要面子的好吧! 不过没等耿南仲拍案而起,赵桓先开口了,“西北转运之事,希道做的的确不妥,本宫已经责骂过希道,至于构陷种师道兄弟,倒不是希道所为,而是御史台做的勾当。” 希道是耿南仲的表字,作为赵桓的第一心腹,面对李茂的质问,他不能不替耿南仲说话,而且巧妙的把话题转移到了种师道和御史台上。 李茂岂能不知个中内情,信安军早就把这里面的龌龊打听的清楚。 朝耿南仲发难,首先是讨厌这个人,其次也想把话题引到御史台,赵桓这么说正中李茂下怀。 第六六八章 点到即止 李茂如今对西军将门世家之间的恩怨矛盾非常了解,不过种师道兄弟就这么闲置起来太可惜。 童贯先前叮嘱过他不要掺和种师道兄弟的事情,但太子赵桓插一脚就太完美了。 “殿下,御史台不过是风闻奏事,莫须有的事情到了他们嘴里就变成了板上钉钉,虽然这是御史言官的立身之本,但上嘴唇一碰下嘴唇就决定了朝廷大员,封疆大吏的前途,太过儿戏。” 耿南仲和王孝迪回京之后,因为西北转运的过失,没少被御史台揪着不妨很是灰头土脸,对如今的御史台各位言官积怨甚深。 李茂的话一下子说到二人的心坎里,而且李茂提到封疆大吏,言语之中对御史台也非常不满。 “李相公言之有理,自从王黼,秦桧先后执掌御史台,朝堂上下被他们搅合的乌烟瘴气,合该杀杀他们的气势,别总拿风闻奏事做挡箭牌。”耿南仲刚才还恼怒李茂,恨不得给李茂一巴掌,但李茂把矛头对准御史台,他不介意冲锋陷阵。 王孝迪在旁附和道:“没错,再这样下去,整日介不用做别的,在御史言官们的谗言中什么都做不了。” 赵桓终归还是嫩了点,完全没发现他被心腹们架了起来,见李茂等人说的慷慨激昂,兴奋道:“李相公,御史台之事可有应对之策?” 李茂咳嗽一声,“殿下,王黼私下里说有人把太子当做陛下看待,惹的官家不快,降崇国公为高州防御使,可有此事?” 提起这件事就让赵桓气不打一处来,唯一的儿子没了,父皇赵佶偏偏信了王黼的谗言,将儿子赵谌的爵位连降好几级,这也是他最近感到忧虑的地方,嗅出了东宫位置不稳的味道。 李茂见赵桓点头,嘿嘿笑道:“殿下,外臣再如何受宠,也不该言官家家事,当年宰执章淳与向太后立储意见不同,若是听外臣的,如何有官家如今的天下,官家向来重情,殿下不妨多思量思量,将御史台之事随后掺和其中,必有意想不到的收获。” 赵佶当年身为端王,只是国君的备选之一,如果不是向太后力挺,顺着章淳的想法,轮不到赵佶继位。 李茂从这一点出发,再掺杂皇家家事定会让赵佶反感,至于能做到什么程度,那就得看赵桓的悟性了。 赵桓若有所思,越想越觉得李茂说的有道理,但他涵养功夫已经练到家,没有再谈这件事。 耿南仲和王孝迪眼珠子乱转,比赵桓更早琢磨出李茂这颗钉子埋的厉害,简直杀人不见血。 虽然伤不到王黼和秦桧,但御史台肯定会被拿掉几个人,到时候再把东宫太子的人安插进去,等于掌控了一部分朝堂喉舌,对东宫有利无害。 李茂点到即止,转过身看着台上秋海棠唱曲,嗓音和李师师与李瓶儿不一样,但很有特色,不愧是新晋的第一花魁。 靠前的雅座内,秦桧不时回头瞥一眼李茂和赵桓等人,愈发觉得碍眼,台上秋海棠唱的再余音绕梁也听不进去。 “王爷,李茂向太子示好,这可不是好兆头,没准是蔡京和童贯在表示什么。” 王黼听了秦桧如此直白的挑拨,顿感秦桧还得历练,太沉不住气了,“会之,太子乃未来的官家,李相公与太子多亲多近也没什么,毕竟是做臣子的,总得伏低做小啊!” 王黼最近感觉赵楷信心底气有点不足,他在旁边拱了这么久,若是赵楷自己想泄气放弃争夺东宫之位,岂不是让他白忙一场,今后十年八年都得被蔡京童贯等人压着,让他如何能忍。 为了坚定赵楷的夺嫡之心,王黼感觉还得下点猛药,顿了顿继续说道:“王爷,据说皇孙故去后,太子想让其配享太庙,先前借此将了蔡京一军,让其上奏降皇孙为高州防御使,太子为此还杖毙了一个宫人,看来太子也不像看起来那么秉性纯良,一笔笔账都记在了心里,若是他日太子登基继承大统,王爷何处安身立命?” 王黼这一点看的很准,因为赵桓继位后的确大开杀戒。 明面上没有违背不杀士大夫的祖训,但王黼等六贼却在一年间纷纷殒命,背后没有赵桓的手段谁信? 赵楷觊觎大位,但还没有想的那么深远,觉得只要博得父皇的欢心,把赵桓比下去,自然而然的会废太子立郓王。 他自己也是自我感觉良好,在一干文人墨客的吹捧中,在王黼等人的造势下,已经有了贤王之名。 此时听了王黼的描述,再想想当初没有尽心尽力的救火,禁不住有点虚。 王黼同样点到即止,若是像秦桧说的那么直白,那也太没水平了,当即话锋一转,“殿下,这秋海棠不论歌喉还是脸蛋身段,皆上上之选,殿下若是想抱得美人归,不妨做上一首好词,必定打动佳人芳心啊!” 让客人当场作词是青楼妓馆的常规“营销”手段,当秋海棠一曲唱罢,重霄楼内的伙计将文房四宝放到雅座的桌案上,赵楷提笔就来。 这种出头露脸的机会,文人们最是喜欢,有道是文无第一武无第二,但能博得佳人一笑的同时还能出名,谁也不想放过。 李茂没动笔,他对秋海棠没什么想法,这让一旁的赵缨络颇为诧异。 “李相公文采斐然,为何不作一首词呢?”赵缨络很欣赏李茂的才气,觉得如果李茂动笔,一定会笔压群伦。 李茂微微一笑,“有太子和郓王殿下在前,岂能抢了两位殿下的风采,伯纪怎么也不动笔?” 李茂见李纲也端坐不动,比赵缨络更诧异,刚才秋海棠唱曲的时候,李纲可是眼睛放光的,显然对秋海棠有点意思。 当然爱美之心人皆有之,若不是李茂家里人太多,又没有集邮的爱好,绝不会放过这样的机会。 李纲腼腆一笑,“凌云珠玉在前,我又怎敢献丑。” 李纲刚刚听了李茂的诗词,自觉写不出同样水平的词,而且他和李茂一样不想在太子和郓王面前出风头,太招人嫉恨。 第六六九章 缨络的助攻 琴声叮咚如珠玉落盘,秋海棠唱功好,赵楷的词作的也在水准之上,今夜轶事必会传为京城佳话。 李茂目送赵桓等人离去,转身返回重霄楼,见到了颇有经营手腕的掌柜的。 类似重霄楼这种场所,并非寻常勾栏瓦舍,能在京城七十二妓坊杀出重围,有秋海棠这样的青倌人重要,但眼前这位掌柜的更难得。 “小人向朗见过大人。”向朗三十多岁,面目俊朗,八字胡,穿着类似儒衫的长袍,略显拘谨的给李茂见礼。 李茂已经知道了重霄楼的根底,这竟然是已故向太后亲族的产业,向朗亦是向氏远房旁支。 有向氏这棵大树依靠,李茂立即改变了招揽的策略,像向朗这种人,一般都是大家族从小培养起来,一向以宗族利益为先,轻易不会另攀高枝,再说和向家相比,他李茂未必算高枝。 向朗也很惊讶,他见过李茂一面,是在蔡京的寿辰上,不过现在的李茂更显成熟,气势远超当初那个连中三元意气风发的少年郎。 向家树大根深,向朗自然知道李茂的身份地位非比寻常,但他只是一个青楼的掌柜的,不知道哪里让李茂高看了一眼。 李茂让向朗坐下,“你是向瑀之后?没有随本家迁往浔阳?” 向太后出身也不简单,乃是宰相向敏中曾孙女,而向家在后汉时先祖向瑀便开始发迹,堪称百年望族。 向朗见李茂知道自家先祖向瑀,含笑点头道:“向家南北分枝,我家祖上留在河内看护宗祠,没有南迁。” 李茂从向瑀为切入口,聊到了向敏中,向太后,向朗渐渐品出了滋味。 能担任重霄楼的掌柜,迎来送往见的人多了,李茂这明显是有别的意思啊! 向朗误会了李茂的心思,以为李茂看中了秋海棠,毕竟李茂有前科,前任花魁李瓶儿就被金屋藏娇了。 想到这向朗心中发苦,李茂这个人不好答对呀!向家虽然倍受官家恩宠,一门两个郡王,祖上三代追封,但那已经是老黄历了。 而李茂绝对是当朝红人,不但有文名和武功,背后还隐隐站着蔡京和童贯,真把李茂得罪了,重霄楼恐怕不得安生。 向朗觉得自己不能再等了,如果李茂直接开口讨要秋海棠,他便没了退路,一个秋海棠是小,整垮了重霄楼事大,他没法交代。 “李相公,秋海棠乃是郓王殿下看中的青倌人……” 向朗搬出了赵楷,而且没有夸大,赵楷的确对秋海棠青睐有加。 若不是顾忌太多,秋海棠早就被拿下了,正因为赵楷有顾忌,向朗才好拿来做挡箭牌,李茂再得势,怎么也得给堂堂王爷几分脸面吧! 李茂一口气儿没喘明白,咳嗽一声,眼神古怪的看着向朗。 他这是风评不好吗?往这一坐就让人以为想索要秋海棠? 李茂决定开门见山,“向掌柜误会了,我对秋海棠没有想法,直说吧!这小小的重霄楼舞台太窄,容不得向掌柜施展,向掌柜有没有想过换个地方?” 向朗嘴巴微张,好半天才明白李茂这么说是挖人的意思,敢情刚才猜错了。 李茂不等向朗回答,继续说道:“你既是向瑀之后,如今操持青楼银钱,岂不是污了向家的名声,河北东路还缺一个转运使,你先做转运副使,历练两年便可转正,不知你意下如何?” 河北东路不缺转运使,但一个转运副使李茂有能力安排,陈文昭那边也说得上话。 宋初之时,宋太宗为了分削节度使的权力,设转运使,掌管一路财赋,后来有取代节度使之势,职权范围扩大了许多,直到被提点刑狱和安抚司再度分权。 这绝对是实权肥缺,面对天上掉下来的大馅饼,向朗被砸懵了,他出身向氏没错,但早已出了五服,否则也不会被推出来做个掌柜。 一个掌柜和一路转运副使的差距,何止天地相比,向朗岂能不心动。 但此人头脑极其聪明,心膛发热过后迅即冷静下来,这好事儿怎么偏偏落在他头上?聪明人就是想的多。 李茂察言观色,看出向朗心动,当即岔开话题和向朗聊起经商之道。 转运司如今又称漕司,说白了依然离不开低买高卖,骨子里还是商贾,但格局大不同,差别相当于小超市和贸易集团。 向朗被李茂带出话题,的确有两把刷子,李茂这才知道向朗在没有接手重霄楼之前,还给向家经营过丝绸和茶叶,倒腾过蜀锦和海盐,三十多岁经商已经二十年。 李茂了解了向朗如今的处境,向朗感受到了李茂的诚意,招揽之事顺理成章,和家有余财的商贾相比,向朗更希望光耀门楣。 向朗久经世故,焉能不知道投名状的道理,既然重霄楼的掌柜的不想干了,把秋海棠送给李茂也无不可,而且他还提起了一件李茂不知道的隐秘之事。 “相公,官家有意让向子扆尚顺德帝姬,向子扆虽然亦是向家旁支,但颇得族中诸老喜爱,我偷偷听说官家此举是想易储。” 李茂眉头一皱,赵佶有易储之心,童贯已经看出来了,也和他提过一嘴。 但李茂不认为赵楷有机会,现在听了向朗之言,马上把摸到了赵缨络下嫁向子扆的潜台词,这是要给赵楷傍上向氏一族啊! 赵楷的生母没有显赫的背景,是向太后的侍女,而赵桓的生母王皇后出身高贵些,却不得赵佶宠爱,而且二人的生母都已经逝去。 赵佶对向太后既尊重又感恩,从其加封向太后的两个弟弟为郡王就可见一斑。 让赵楷通过赵缨络和向家联姻,既不显山露水,又给赵楷带来巨大的实惠,赵佶也算煞费苦心。 向朗说了半截话,既没有说透,又让李茂明白了他的意思,“至于真假,向朗不知,今夜夜色深沉,相公不妨在重霄楼留宿,秋海棠还是青倌人。” 李茂被向朗说的这个消息搞的有点心绪不宁,哪还有心思睡秋海棠,但是让赵楷或者旁人得逞也不合他的心思。 想到李纲放光的双眼,来了恶趣味,嘴角一翘道:“你是向家出身,临走最好不要欠宗族的情份,秋海棠多少典身钱我出,稍后送到太常寺少卿李夔府上即可。” 第六七零章 赵桓的哭诉 夜晚的温度有些寒冷,东宫之内却热火朝天,耿南仲等太子一系的班底正在讨论如何打压御史台的气焰。 御史中丞秦桧此时奸猾似水上浮油,先依附郑居中,王黼,后又巴结蔡京,想要挤掉秦桧的官位有点难,所以他们重点针对的是类似孙觌这样的监察御史。 做正经事,耿南仲等人谁也摆不上台面,但勾心斗角挑别人的毛病,一个个显得计谋百出,很快拟出一份连环套路。 赵桓对耿南仲等人的小手段不置可否,他在想怎么扭转父皇赵佶对赵楷的日渐宠爱。 李茂给他打开了一个新思路,总结起来就是主动出击,不能坐视父皇在赵楷那边加的砝码越来越重。 赵桓的悟性还不算太差,虽然没有领会出李茂言语中完整的意思,但也给他找到了一条切实可行的路子。 翌日清晨,赵桓带着东宫的属官来到艮岳之北的一块雪地上,既然是做给父皇赵佶看,自然要选在赵佶能看到的地方。 要说赵佶今年也不顺当,郑皇后,太子妃母子和两位帝姬“丧身”宁德宫大火。 前几天最为宠爱的小刘贵妃又撒手人寰,对赵佶有不小的打击。 登高望远,赵佶本想看看艮岳美景,一看就看到西北方向又是烟又是火,赵佶对火有点畏惧,急忙命宫人去看看怎么回事。 时间不长,一副烟熏火燎,涕泪横流的赵桓出现在赵佶面前,很是让赵佶愕然。 “这是怎么回事?缘何在艮岳之中放火?”赵佶见赵桓满身纸灰,心中很是不喜,赵桓长相本就不行,再一副灰头土脸的样子,更让赵桓觉得碍眼。 赵桓给赵佶请安之后止不住泪流,先是提及生母王皇后,又说到了丧身火海的郑皇后等人,最后也提了刚刚去世的小刘贵妃。 只说昨夜几人皆托梦来,他想念几人到极点,问问鬼神可有相见之法。 赵佶的脸色急速缓和,想想失去的郑皇后,小刘贵妃,再想到赵桓也失去了太子妃和皇子,父子二人竟然同命相怜起来。 赵桓抓住这个机会,哭诉道:“父皇,儿臣自被册立为太子以来,抱着诚惶诚恐之心兢兢业业,但皇孙何辜?崇国公的爵位为何被降为高州防御使?谌儿在梦中和我哭泣,只说又冷又被鬼神欺负,儿臣斗胆,请父皇允许谌儿配享神宗爷爷太庙,也好让谌儿有个依靠。” 赵佶对皇孙赵谌十分喜爱,而且赵桓哭了一番后,又提出给王皇后和赵楷生母修葺陵寝,更是让赵佶动容。 “谌儿只是几岁的孩子,朝臣皆言儿臣德不配位,但谌儿有什么过错?为何连降其生前爵位?儿臣做不做太子没什么,谌儿能承欢神宗爷爷膝下便好,求父皇恩准。” 赵佶眉头一皱,“哪个说皇儿德不配位?” 太子赵桓是他册立,降赵谌的爵位,是蔡京暗戳戳的猜度赵佶这个官家的心思,有意打压赵桓,但被赵桓这么一哭,赵佶感情用事直接发问。 “是御史台的几位御史言官,御史风闻奏事乃立身根本,但不该捕风捉影言官家家事,而且私下里言行更是嚣张,昨夜儿臣出宫便遇到了几人在重霄楼吃酒狎妓,言语之中抨击满朝文武,好似父皇身边皆魑魅魍魉,这置父皇于何地?” 赵桓的这招神转折,成功转移了赵佶的注意力。 赵佶心下生出怒火,直接叫人把李彦找来,让其询问昨夜重霄楼的事情。 李彦见赵佶震怒,打探明白不敢添油加醋,一五一十的把昨夜的事情讲述一遍。 赵佶不喜欢赵桓,但对赵桓的印象还停留在秉性纯良之上,哪会想到赵桓也学坏了。 看着赵桓哭的一抽一噎,堂堂太子只剩下哭了,那些御史言官真是可恨。 赵佶不惧御史言官,因为王黼和秦桧先后执掌御史台,他耳根子清静不少,但御史们捕风捉影的对象从文武百官变成皇家,这让赵佶心生怨恨。 好生的安抚了赵桓一会儿,又夸赞赵桓仁孝,离开艮岳之后赵佶立即把蔡京,余深,王黼,白时中等几位宰辅找来,申斥四人统领百官不力。 蔡京和余深都不知道赵佶为什么无缘无故朝御史台开炮,但御史台向来被王黼把持。 他们乐的王黼吃瘪,纷纷告罪后幸灾乐祸,看看王黼怎么接这个锅。 王黼心里腻味的不行,他今天也想弹劾几人,没想到赵桓来了个恶人先告状。 察言观色见赵佶动了真火,辩解只会火上浇油,当即认错,把锅推给了几个口无遮拦的御史言官。 面对认错态度良好的王黼,赵佶颇感受用,将孙觌等御史贬往外地后,却没有如王黼和赵桓的心意。 直接提拔了欧阳珣为御史大夫,这可是正三品的高官,位置还在御史中丞之上,秦桧这个御史中丞没动,但是下面的侍御史又加了几个新人,其中就包括太常寺少卿李夔之子李纲。 面对这个结果,赵桓,王黼,乃至看热闹的蔡京余深,都有脚趾头被砸到的感觉。 元丰改制后御史台不设留台,外官不带御史台官衔,赵佶如此一来,整个御史台直接绕开了政事堂,可以确保耳根子更加清净,对御史大夫欧阳珣,赵佶还是很放心的。 今天到的人比较齐,而且童贯又不在。 王黼刚才吃了亏,此时见缝插针道:“官家,西北一战灭国,文臣武将皆有封赏,如今只剩下李茂还没有确定如何封赏,李茂身为外官,久居京城大有不妥,今日不若斟酌一下李茂的封赏,也好让其早日返回北地,为大辽大事计。” 西夏灭国,赵佶现在唯一剩下的好大喜功之事就是伐辽,收复祖宗没能夺回来的燕云之地,当即让王黼等人商量一下。 蔡京瞥了王黼一眼,这个王黼越打压越强,好在有秦桧居中调合,近来和王黼的关系略有缓和,又讨论的是名义上的学生李茂的封赏,他不得不避嫌。 余深领会到了蔡京眼神中的意思,准备着如果王黼说的不合蔡京的心意,他及时反驳。 第六七一章 金紫光禄大夫 白时中就是个打酱油的,但先前反水恶了提拔他的童贯,帮忙前线的李茂。 自是不想见着李茂爬的太高,暂时和王黼成为一个战壕的战友,想着压一压李茂的封赏。 几个人本来就有龌龊,围绕李茂封赏之事起初还能稳住,后来各抒己见,直到过了晌午才确定下来。 童贯得到消息已经晚了,对李茂的封赏结果有些不满,奈何此事已成定局,让他和蔡京,王黼的矛盾越来越大。 李茂正在营中和向朗详谈,忽闻燕青来报,说官家的圣旨到了。 李茂急忙焚香摆案,心里还有些纳闷,这不早不晚的来宣什么旨意?童贯那里怎么没给他通个气儿。 看到宣旨太监是李彦,李茂猜到这是西北灭国之战的封赏下来了,按照一系列的流程,李茂跪地接旨。 旨意的内容让李茂很诧异,金紫光禄大夫二品阶官,同知枢密院事,上柱国亦是正二品。 但是李茂对这些封赏非常失望,他需要的是开府仪同三司,想做一个真正的使相开幕府,最需要的这一条给掐了,能不失望才怪。 这是官,接下来是职,倒是稍稍弥补了李茂的遗憾,被任命为河北东路制置使,河北西路安抚使,统筹河北路军务。 李茂谢恩过后给了李彦一千贯的银钱,李彦近来越发觉得看李茂顺眼,收拾了香案后不免多说了几句。 “李相公,为了这份封赏,政事堂的几位大人可是好一顿吵,还惹的童太傅不快……” 李茂这才知道事情的原委,这个封赏在他意料之外,却又在情理之中。 只是蔡京这次没有力挺他成为开府仪同三司的使相,显然和童贯的默契消失的无影无踪,近乎于决裂,蔡京这面他必须的加点小心了。 如此一来,朝堂之中唯一能给李茂带来实际助力的只剩下童贯一人,让李茂深刻领会到了朝臣倾轧的厉害之处。 否则按照童贯和他的谋划,这次是要将河东路也收入囊中,统合河北,河东三路兵马准备伐辽事宜,现在缺了河东路,近乎成了坡子。 李彦前脚离开,后脚吏部审官院的人也到了,带来的是信安军文武的封赏,大多官升三级,大有一人得道鸡犬升天的势头。 段三娘见李茂回到房中,将明黄颜色的圣旨随意扔到桌案上,轻移莲步走上前道:“相公怎么了?” 李茂呵呵一声,“军国大事在某些人眼中,也不过是交易的筹码而已,既想马儿跑,又不给马儿吃草,三娘说天下有这样的事吗?” 段三娘哪懂这些,安慰人也不是她的强项,随后出来的初为人妇的庞秋霞更是如此。 让她弯弓射雕没的说,让她安慰李茂,那还不如直接给李茂来一箭呢! 庞秋霞见段三娘给坐下的李茂捏肩膀,冷哼一声低语道:“一对狗男女。” 庞秋霞稀里糊涂的被李茂给取了红丸元贞,越想越郁闷,没安好心的鼓动,“哪个恶了我家相公,告诉我,我去一箭射杀了之,岂不是什么烦恼都没有了。” 李茂听着庞秋霞的气话,一笑之后脸色一沉,朱勔曾经玩过暗杀那一套,他要不要学习一下?给王黼,秦桧,乃至蔡京等人来个人道毁灭? 李茂随即摇头把这个危险的想法甩掉,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真行暗杀之事也不是现在,互相倾轧下绊子,这是士大夫间的常态。 但上升到肉身毁灭的程度,必定被千夫所指戳破脊梁骨,李茂悚然一惊,这不会就是张虚白那个神棍所说的名劫吧? 李茂再见到童贯已经是第二天的下午,昨天在艮岳被蔡京,王黼等人联合挤兑,李茂的封赏被打乱安排,令他心中不快,今儿早朝都告假没去。 “接到圣旨了?”童贯见到李茂才露出笑容,“虽然没有开府仪同三司,但也算得到了不少实惠,如今已经是正二品的高官,过犹不及,锋芒太露不好,木秀于林风必摧之……” 童贯觉得李茂心里肯定不痛快,言语之中多有宽慰。 而且他的思量也没错,李茂如今勉强可以称得上位极人臣,又主要兼领外官的职事,沉淀一年二年对李茂有好处,起码可以养望。 李茂和童贯说话从来不兜圈子,“蔡太师和王黼又搅合到一起了?真是好了伤疤忘了疼。” “朝堂之上就是那么回事儿,和谁联手能达到自己的目的,那自然是要和谁联手,眼下朝廷只有伐辽这一件大事,谁拔得头筹谁就可以封王,那可是形同亲王的异姓王,凌云不心动?” 童贯的执念是封王,但李茂知道童贯最后只封了一个郡王,和亲王的含金量差太多了。 “太傅,伐辽之事不可一蹴而就,如今女直人和契丹人斗的热火朝天,不是南北夹击辽国的好时机,而且大宋禁军太弱,让女直人消耗辽国的实力乃是上策,只需拖过两年,凌云必叫太傅得偿所愿。” 李茂深知处于上升期的女直金国有多恐怖,那可是两万人就能击溃辽人二十万大军的生猛人士。 完颜阿骨打以下的兄弟儿子皆骁勇善战,和这样的对手碰上,说实话李茂心里也没底。 李茂记得完颜阿骨打快挂了,也就是这两年的事情,他的想法是一边自己发展实力,一边等完颜阿骨打挂掉。 等那时候再和女直金国结盟联动共灭辽国,一举夺回燕云十六州的把握最大。 “知我者,凌云也。”童贯拽了拽词儿,而后面色郑重道:“这次咱们爷们算是和蔡京闹翻了,河北两路的事情凌云多加小心,不要被各地州府挤兑,尤其是大名府的梁世杰,怕是不会听凌云和陈文昭的摆布。” 李茂微笑道:“那便找些事情给他们去争,太傅可知太子和郓王的龌龊?” 童贯在宫中内外皆有耳目,岂能不知昨天相互挤兑的起因。 “他们折腾的再欢,最后拿主意的还不是官家,太子昨天甚得官家欢心,不但恢复了赵谌的爵位,还配享神宗皇帝太庙,郓王那边希望不大,而且这种夺嫡之事凌云不要掺和,被人利用当枪使唤得不偿失。” 第六七二章 存贷款起飞 李茂对此持不同意见,刨除他这个变量因素,赵桓保住东宫太子的地位不难。 历史上王黼没少帮衬赵楷,拱赵楷上位,但最终不了了之,随后不久就被赵桓寻个由头贬斥地方,由聂山出手砍了王黼的脑袋。 直白的说,王黼那边一个能打的都没有,反而六贼们安逸太久,被赵桓各个击破,赚足了声望,人心。 如果不是发生了靖康之变,没准还真的能给大宋续命,起码不会发生靖康耻,整个皇族被掳走三千多人,百姓更是如猪马牛羊被驱赶向北成为战利品。 在没有真刀真枪的表明自己不臣之心之前,李茂更看重赵桓,发现童贯准备事不关己高高挂起,这不是等着赵桓秋后算账吗! “太傅,经此事,可见东宫太子并非纯良之辈,兼有一干班底帮衬数年,郓王仅凭王黼,如何动摇东宫地位?此时正是雪中送炭的时候,太傅若能表示一下,东宫必会感激非常,像王黼那样烧冷灶固然收获甚大,可一旦事败了那可是要掉脑袋呀!” 童贯对赵桓的印象,就是个沉默寡言的小胖子,在皇宫大内很不起眼,如果不是健在的嫡长子,不得赵佶欢心的赵桓哪有入主东宫的机会? 但是李茂的话童贯也听进去了,而且高俅的例子在前,说明太子赵桓这几年的经营,身边起码笼络了一批人,在朝堂上也有了开口说话的渠道。 若是再加上他这个赵佶身边的重量级拥护者,东宫之位只会愈发稳固。 李茂趁热打铁道:“现在朝中重臣,宫内的杨戬李彦都在揣摩上意处于观望之中,正是太傅插手的好机会,等事态明朗,太子还会记得太傅的好处?太子处在被所有人怀疑,甚至包括官家在内,心中急需得到肯定,太傅帮上一把那就是雪中送炭,而蔡京,李邦彦等人则是锦上添花,份量岂会一样?” 童贯被李茂说的动心了,主要还是他身份的因素,他就是一个太监,所得权柄来自于官家的信重。 而赵桓是未来的皇帝,一朝天子一朝臣,他真有活到赵佶升天的那一天,又该如何在新朝自处? 他已经老了,不想临死被赶出京城,更没有了年轻时那种拼搏之心,一旦失去眼前的一切,那和死了有什么分别? 商谈这种易储,废立之事,向来是臣子大忌,但童贯和李茂的关系却因为商议这种事而愈发亲近。 “凌云既然看好太子,为何不现在暗中投效?以凌云现在的身份地位,还有年纪,不是更应该交好储君吗?”童贯觉得有好处不该自己一个人占,拉上李茂一起分享才对。 李茂哈哈一笑,“要不怎么说太傅有得天独厚的条件,此时此事,也只有太傅才能表态,而不会招来官家的反感,若是换一个外臣,早就被贬到天南海北了,当然,如果局势愈发明朗,东宫地位愈发稳固,那就黄鼠狼豆鼠子全跑出来乱窜,法不责众反而没事呢!” 童贯越想越觉得李茂分析的对,再加上他对赵佶的了解,郓王如果不搞小动作,没有外臣帮衬,东宫或许真的会易储,但赵楷的小动作越来越多,只会招致赵佶更大的反感。 “官家那里我会时常盯着,太子在东宫节俭的很,维系东宫班底缺了银钱也是不行,就以我们爷俩的名义暗中送五万贯吧!” 李茂乐的赚个顺水人情,反正这笔银钱会有童贯来出,五万贯已经不少了。 有了人还有银子的赵桓,应该会始终压住赵楷一头,让他可以安安心心的在北地种田,把朝臣们的精力牵扯到东宫位置的争夺中,时间,对他来说越来越紧迫了。 封赏的圣旨,官服印信等物已经发放,李茂离开京城就在这个月内,正好可以赶回去过个春节新年。 离家已经近一年,李茂和普通人一样有点想家,何况家中还有那么多牵挂。 今天的天气有些阴沉,似乎随时都会飘雪,李茂带着段三娘和庞秋霞来到了钱庄。 钱庄在京城开展业务以来,每个月的收益都屡创新高,尤其是李茂给武大郎和乔山灌输了后世银行的经营理念,存贷款玩的起飞。 银元和铜币的市场份额,已经稳稳站上三成,整个盘子达到了两百万银元之巨。 “相公,年底盘账的时候,大概可以达到两百三十万元,京畿地区乃天下最繁华的地方,钱庄的利息又比高利贷低很多,由钱庄扶持的产业,大多盈利,还贷潜力十足,明年这个时候,我有信心可以将钱庄的资本扩充到五百万元。” 乔山一边给李茂翻着账本,一边颇为自得的说道。 信安军的银元非常坚挺,因为成色好,别人无法仿制,老百姓和商贾们初步确立起对银元和铜币的信心,用后世的话说,李茂正在插手铸币税,而且前景非常明朗。 五百万银元,比价能超过铜钱七百多万贯,而受到银元的冲击,当十大钱在京畿地区已经彻底玩崩了。 只要银元可以流通的地区,老百姓甚至官吏都不是傻子,哪会舍弃硬通货银元不用,反而去用日渐贬值的交子和当十大钱,先前被赵佶蔡京联手割了一次韭菜,韭菜们还记得呢! 乔山也提出了银元的不便之处,和铜钱,金银一样不方便运输,这严重制约了银元和铜币流通的范围。 “乔大哥说的没错,这个缺憾,年前应该可以得到解决,清照一直在实验改进交子,楮纸的印刷问题,再等等吧!到时候把新印的纸钞和汇票拿出来,钱庄就可以继续攻城略地,彻底将劣币驱逐,使华夏大地各处都可以花销银元铜币。” 乔山见过李清照的试验品,还是有些粗糙,存在被仿制的可能,直到李茂说了新印的纸钞会加入各种防伪措施,还有编号记录流通,才让乔山放下心来。 晚饭就在钱庄里吃的,李茂也见到了好久不见的郓哥和棺材西施宋蕙莲。 第六七三章 赠妾 郓哥大名还是乔郓,年纪和李无生相仿,和有自闭症倾向的无生相比,郓哥就是个捣蛋鬼,堪称乔家小魔王。 有郓哥在,这顿饭吃的既闹腾又其乐融融。 宋蕙莲多和李茂的内宅中人走动,已经知道当初若不是李茂一锤定音,她还嫁不给乔山,对李茂一向心存感激。 对待段三娘和庞秋霞也奉承的很,只是被叫做小夫人的庞秋霞一直虎着脸。 夫人就是夫人,前面加个小字,好生令人不快。 回到禁军校场军营,庞秋霞看到花厅内坐着一个妙龄少女,还有一个娇俏的丫鬟。 心中的不满迸发,狠狠的踩了李茂的脚,痛的李茂嘴角抽搐,她反倒像个没事儿的人一扭腰走了。 段三娘看着紫色不俗的少女,亦是横了李茂一眼,眼中尽是慢慢的幽怨。 李茂苦笑连连,来的是秋海棠和贴身伺候的丫鬟,向朗办事的确靠谱,但不送到李夔府上,反而送到军营,这不是给他上眼药吗! 随即看到向朗进来朝他挤眼睛。 向朗有不得已的苦衷,秋海棠是郓王赵楷惦记的佳人,他不但畏惧赵楷找他算账,而且很清楚李夔的为人。 若是把青楼的青倌人送去给李纲做妾,向朗敢保证会被李夔一顿耳光扇出府去,所以这个好人还得李茂来当,别人镇不住李夔啊! 李茂听了向朗的解释,看着一脸不安的秋海棠,估计这位花魁还不知道命运发生了改变。 给李纲做妾看似卑微,但李纲那种人肯定会善待秋海棠,比其在重霄楼卖艺强了百倍。 李茂此时也不说破,只是让秋海棠主仆准备一下,随他出去一趟。 秋海棠自从被向朗领出重霄楼,小心脏就没安稳过,她虽然还是青倌处子,但青楼的勾当从小耳濡目染,猜测自己可能被当朝红人买来,看样子是要送人。 被当成货物或者礼物送出去,这种卑贱的无奈让她怅然欲泣,却又不敢在李茂面前哭,生怕惹恼了李茂招来一顿毒打。 等上了马车,距离李夔府上越来越近,李茂见秋海棠紧张的好像随时都会晕倒,只得先给秋海棠透个底儿。 “你在重霄楼不过是在籍的青倌人,即便能红几年也不过赚个千多贯银钱留作私房,等红颜老去,或者又有新晋花魁,还有何人去听你唱曲?到头来难逃朱唇任人品藏,玉臂生张熟魏的境地。” 李茂一句话就剥掉了秋海棠的外壳,而且这都是前辈们的下场,秋海棠身子哆嗦了几下,想到那样的情景,不免心生绝望。 “眼下有个改变你境地的机会,那天在重霄楼,你也见到了李纲李伯纪,我看他对你心有所爱,便做个成全之美,让他闭门家中坐,佳人天上来,你可愿意?” 秋海棠猛地瞪大双眼,她还以为李茂对她有什么想法,或者把她作为礼物送给朝中的大员,没想到对象会是李纲。 秋海棠对李纲不陌生,虽然只有一面之缘,但耳朵里没少听到过李纲的名字,尤其是京城名士对李纲多有好评。 “可是大宗正丞李伯纪?”秋海棠怕自己理解错了,小声询问道。 得到李茂的确认,秋海棠险些从座上出溜倒下,这和她的猜想天差地别。 原本以为要伺候七老八十的老头子,而且随时有被转手送人的可能,没想到真的是她所知的李纲李伯纪。 都说姐儿爱俏,和那些大员们相比,李纲堪称年少成名,文采斐然,是秋海棠曾经幻想的归宿,一朝梦想成真,反而像是在做梦,不敢相信这是真的。 “李纲乃是进士出身,门风严禁,家法有规,你又是青楼勾栏出身,哪怕有我的脸面在,也就只得一个妾室的位置,所以一定要有自知之明,不要多旁的心思。” 青楼花魁和大家闺秀所处的环境不一样,天生就会多些勾心斗角的加成。 李茂可不想让李纲家宅不宁,好事儿变成坏事儿,因此提前敲打秋海棠几句。 李茂的话说的很不客气,但秋海棠知道这才是金玉良言,起身给李茂施礼,语带哭声道:“多谢李相公,妾身能脱离苦海,此生不敢忘相公之恩,必定日日为相公诵念经文,护佑相公长命百岁。” 李茂不了解秋海棠,见秋海棠知道进退,满意的点点头,此女性情偏向柔弱,和李纲的脾气秉性正好互补。 唯一的难题就是李夔,李夔的性格很倔,很难答应秋海棠这样的女人进家门。 即便是做妾,在李夔看来秋海棠也不够资格,现在就看他的面子够不够了,被李夔扫地出门的可能性不是没有。 李纲还不知道好事将近,正在和李夔,来访的赵缨络商议修葺王贵妃陵寝的事宜。 北宋皇陵早有定制,如今是七帝八陵,其中包括赵匡胤之父的陵寝。 赵佶前些年在林灵素的建议下大修陵寝,只开了一个头,所以逝去的皇后和贵妃们另有安置之地,只能等到赵佶驾崩才会合葬,而赵缨络所求,就是生母的暂居之地。 李夔对这些规矩烂熟于心,把赵缨络答对的明明白白,有太子赵桓答应的银钱,这件事必会办的漂漂亮亮。 李夔最近心情不错,尤其是儿子李纲终于离开了管理宗室的大宗正府,擢升侍御史。 虽然没有接他的班做太常寺少卿,但侍御史更有前途,又是清流言官,同样符合他的期许。 李纲对此并不放在心上,当初还答应去北地五州呢!无论是大宗正丞还是侍御史,他觉得都差不多,不如去北地信安畅快。 对李茂所说北地五州的不一样,他很好奇,可惜身为官人不由己,只能暂时打消这个念头,等做满一任侍御史再调往北地五州不迟。 赵缨络心愿得偿,正准备告辞离去的时候,李府的院子来报,新鲜出炉的金紫光禄大夫李茂来访。 李茂的身份和前几日相比大大不同,那时候还是从三品下的官职,如今可是正二品大员,李夔怎能缺了礼数,必须要亲自出门迎接。 第六七四章 苏大家的槽点 “生子当如李凌云,令人羡慕啊!” 李夔对李茂非常欣赏,作为正统的士大夫,对文可治国,武可安邦的李茂推崇备至,以前觉得自家儿子李纲也算千里驹,但和李茂一比,差的太远了。 赵缨络掩口一笑,“李大人这话,官家也曾经说过,国朝一百六十年,也就出了这么一个文武双全的英才,既能作诗词又能知兵事,林道长也说这是文曲武曲下凡才有的气相,乃大宋之福,官家之福。” 李夔欣赏李茂,对林灵素很不待见,可这话是顺德帝姬所说,不好反驳什么,留下赵缨络这位帝姬,携李纲出门迎接李茂。 赵缨络微微噘嘴,她也想去,但身份地位摆在这,李茂再位极人臣也是臣。 哪有帝姬去迎臣子的道理,随即眉目一展,先行去了花厅等候。 李夔见李茂带着女眷来访,倒也没有过多诧异,反倒是身后的李纲略微怔了怔。 他当然认得李茂身侧的是重霄楼的花魁秋海棠,前时还在台上,这才几天就被李茂金屋藏娇了? 李茂进了花厅同样一怔,立即给赵缨络见礼,赵缨络看到秋海棠,使劲眨了眨眼睛。 确认过是花魁秋海棠,看李茂的眼神有点不对劲了,透露着淡淡的鄙视,而且这是亲哥哥赵楷喜欢的女人,怎么被李茂抢走了? 分宾主落座,有下人上来奉茶。 李夔开口恭贺李茂,金紫光禄大夫啊!而且还是二十出头的同知枢密院事,上柱国,本朝开国以来堪称独一份,与王黼的连升八级不遑多让。 李茂谦虚应对,他怕李夔一会牛脾气上来不给自己脸面,很是夸赞了李夔几句,把老爷子说的浅笑不已。 赵缨络觉得李茂太虚伪,已经有三房正妻,还在外面沾花惹草,以往写过的那些饱含深情的诗词,都是假的吗? “李相公,这位是谁呀?瞧着有些面善。”赵缨络心中不快,但毕竟还是小少女一枚,藏不住心思想挤兑挤兑李茂。 李茂正缺一个接话茬的人,暗暗给赵缨络挑了个大拇指,转首对李夔说道:“凌云知道伯父乃圣人门徒,送些金银财宝怕是会被赶出门去,这位秋海棠姑娘是京城第一花魁,吹拉弹唱样样精通,乃是难得的青倌人,凌云斗胆买来送给伯纪兄做妾,还请伯父不要推辞。” 除了李茂之外的人都惊呆了,赵缨络万万没想到李茂会把秋海棠送给李纲。 李夔更没想到李茂会给儿子送个小妾,而李纲则呆呆的看着秋海棠,脑海中轰轰作响,如此佳人就是他的了? 李茂给了赵缨络一个眼神,赵缨络竟然读懂了,笑面如花道:“李相公果然是非常人行非常事,如此绝色佳人竟然拱手相让,只是我家哥哥肯定要伤心一阵子呢!” 李夔回过神来当即变脸,起身一抖袍袖,“李相公,李家门第矮小,招待不得李相公,还请李相公谅解。” 这是委婉的赶人了,李茂早有预料,“伯父此言差矣,凌云十分仰慕伯父的才学,与伯纪结交之心更是纯粹,赠妾而已,伯父也该知道苏轼先生也曾经赠友人妾室……” “吾耻与苏轼为伍,未有妻先有妾,岂不是乱了纲常之道。” 李茂一看李夔的脸色,这是跟苏东坡有仇吗?苏轼乃本朝诗词大家,做过高官,但是和李夔应该没什么交集吧? 李茂对苏轼的诗词非常喜欢,但对苏轼这个人的了解仅仅流于表面,更不知道李夔为何借此发火。 赵缨络见李夔和李茂僵了起来,在场只有她能打个圆场,起身对李夔说道:“李大人,本宫有些饿了,不知李大人能否安排些宴食。” 李夔有火气也不能对赵缨络撒火,等李夔去给赵缨络安排吃食,赵缨络转首看着李茂,“李相公不知道乌台诗案?” 乌台就是御史台,因为办公场所种植柏松,上面常有乌鸦栖息,所以御史台又被称为乌台。 苏轼就是因为乌台诗案险些被砍了脑袋,多亏了赵匡胤不杀士大夫的祖训,否则苏轼的脑袋早就搬家了。 赵缨络喜欢读书,尤其愿意看本朝史料,对乌台诗案了解颇多,但她知道李夔不待见苏轼并非乌台诗案,而是看不惯苏轼的私德有亏。 李茂知道的苏轼,是那个以一曲《江城子》使人潸然泪下的痴情之人。 但是听了赵缨络的讲述,实在是大煞风景,李茂脸上的神情都忍不住尴尬起来。 苏轼对妻妾的态度截然不同,他对原配王氏的逝去痛彻心扉,所以能写出十年生死两茫茫的千古名句,但是对妾室,可就有点不够男人了,最突出的槽点就是赠妾。 苏轼一辈子妾室很多,对妾室的态度仅仅是将她们当做自己的物品。 每次官场不顺的时候被贬斥,都会将身边的妾室全部送人,这也可以用境遇坎坷不想拖累妾室解释,但是把怀孕的妾室也送人,这是什么骚操作? 从赵缨络嘴里,李茂明确知道梁师成和孙觌,都自称是苏轼送人的妾室所生,这一点就连苏轼的儿子苏过都不否认。 世人皆知高俅善待旧主苏轼的子嗣,但和梁师成一比就差远了。 梁师成曾经一次送给苏家子嗣万贯银钱,从侧面佐证了梁师成和苏轼真的有可能是父子。 孙觌也自称是苏轼的遗腹子,早年借着这个名头在士林中混的不错,能科举为翰林,未尝没有这方面的加成因素。 看看这俩玩意儿就知道李夔为什么生气发火,但更夸张的还在后面。 据赵缨络所说,苏轼有一个名为春娘的小妾,被一友人仰慕,想要以坐下白马兑换,苏轼竟然答应了。 春娘听说之后激愤之下撞树而死,苏轼名为怜香惜玉,但对待妾室没有半点怜悯之心,妻妾与骡马等同,算是让李茂开了眼界,放到后世女权盛行的年代,苏大家肯定会被半边天活活打死吧! 李茂有点懂了李夔的心情,妾室本就卑贱,而妓家花魁比妾室更下贱,更别说是别人送的妓家小妾了。 第六七五章 说服李夔 风流名士可以狎妓,可以唱和,但在心里面终究视如玩物。 正因为这种大环境,李师师和李瓶儿才对李茂的关爱感激涕零,李茂没有把她们当做物件,而是人,是当真爱护疼惜她们悲惨的遭遇和令人怜惜的身世。 当然也不是说苏大家铁石心肠,李茂知道评价一个古人,必须把起放到当时的大环境大背景去看。 苏轼的所作所为,在此时并没有值得贬低的地方,因为大家都这么做,还引为美谈,而不能把李茂的道德标准强加在古人身上,某些方面他自己不也乐在其中吗! 李纲见父亲拂袖而去,尴尬的朝李茂笑了笑,他事双亲至孝,不敢在这件事上违逆父亲,“凌云的好意,我心领了……” 李茂嘿了一声,“今天这事儿我还非办的妥妥当当不可,否则岂不是被京城内外所笑?” 李茂说完起身去找李夔,出乎李茂预料的是李夔没有大为光火,而是站在庭院中对着一株枯死的梅树发呆。 “伯父,百家经典尽在伯父腹中,陈涉曾经说过,王侯将相宁有种乎,每个人无法选择自己出生在什么样的家庭,所以说投胎也是技术活,但一个人从出生就被画好了框框,从生到死,伯父不觉得太残忍了吗?” 李夔伸手折下梅树枯枝,“苏轼的小妾春娘,是我庶出的姑姑,为了一个所谓名声,竟然将喜欢的妾室用来换马,非大丈夫所为,合该他一辈子颠沛流离。” 李茂没想到还有这样的隐情,走到李夔身边站着。 “有道是己不所欲勿施于人,伯父岂能看低了伯纪,满朝文武能入我眼界者不超过五指之数,伯纪就是其中之一,将来封侯拜相位极人臣可期,哪怕只是为了伯纪的风评,伯父也不该拒绝秋海棠,那是我赠给伯纪的妾室,伯父久经官场,难道不明白这潜在的含义吗?” 李夔愣了一下,不得不承认李纲若是与李茂交好,等于多了一道护身符。 他看不起蔡京,童贯,但李茂不一样,而且李茂有能力让李纲在仕途上走的更远。 李茂见李夔动摇,趁机又道:“实不相瞒,这秋海棠乃是郓王赵楷看中的女人,郓王觊觎东宫大位,王黼暗中小动作频频,此次御史台之变就是反噬所致,伯纪纳秋海棠为妾,等于间接向东宫太子表示亲近,也算还了太子一系帮忙伯纪晋升侍御史的人情,伯父以为如何?” 李夔没想到一个青楼妓馆的青倌人,竟然还掺着东宫储君之位的争夺,随即明白李茂说的没错,而且用心良苦。 “凌云深谋远虑,能有今时今日的身份地位,果然不是侥幸,这些内在的东西,伯纪肯定看不出来呀!” “伯父此言差矣,伯纪兄只是缺了历练而已,在御史台坐上一任,自然就明白其中的道道,御史台可是最锻炼人呢!” 李茂见李夔态度软化,趁热打铁将李夔请回花厅,而后命秋海棠操琴助兴。 李纲和赵缨络惊讶的看着李茂,难以相信李茂能劝的了李夔,而且看到李夔颔首让秋海棠操琴,不由得面面相觑,这是答应接纳秋海棠的意思吧! 饭后李纲主动送李茂离开,临到门口的时候面色微红道:“凌云,家父真的答应了?” 李茂笑着打趣道:“那还有假?秋海棠虽然是妓家青倌人,但伯纪兄不要轻视了人家,明天我派人送来些布帛,再送一千贯钱,权当是她的嫁妆吧!” 李纲摇手不迭,抱得美人已经让他忍不住想乐,怎么还能要李茂给的嫁妆。 不过他脑子聪明的很,立即意识到了李茂此举的深意。 “秋海棠的才气不输风流名士,我认个契妹无伤大雅,这么论起来,我可就是伯纪的大舅哥,今后就不必称呼你为伯纪兄了。”李茂也是突发奇想,随后便坐实了和秋海棠契妹的关系。 这一下就把秋海棠的身家抬了起来,堂堂金紫光禄大夫的干妹妹,李夔也不得不生受了,李府上下都得高看秋海棠一眼。 哪怕李纲日后娶妻,秋海棠的地位也不是单纯的小妾,实际地位怕是弄不好会压正妻一头,谁让秋海棠的娘家气势大呢! 赵缨络恰好听到李茂和李纲的对话,心里对之前鄙视李茂有点过意不去,主动上前说道:“李凌云赠佳人,掷千金,真有古人之风,缨络佩服。” 李茂看了看天色,“殿下要回宫吗?正好顺路,微臣便送殿下一程。” 随行伺候赵缨络的宫女太监都知道李茂的权势,放心的落后十几步,即便赵缨络坐上李茂的马车也没人敢说什么,更不敢回宫嚼舌根。 车厢内只坐着李茂和赵缨络,赵缨络意识到不妥的时候,马车已经起行。 她把头微微低垂,“方才误会了李相公,还请李相公不要放在心上,别人都说李相公乐其道而不嫌,实乃一大谬误。” 李茂见赵缨络努力的学着大人的言辞做派,笑了笑说道:“走自己的路,让别人去说吧!世间能知我者,又有几人呢!” 赵缨络抬头看着李茂,觉得李茂这话说的好有深度,“李相公的确是特立独行之人,听说李二夫人曾经作的那首词就是在清河县,李相公和二夫人是一见钟情吗?” 李茂知道赵缨络说的是李清照,李二夫人,这个称呼好矬啊!清照肯定不喜欢。 “世界上所有的一见钟情,全都是见色起意,正所谓一往情深不知何以起,也不过是看人家漂亮,脑子里想的都是龌龊而已。” 赵缨络听着李茂大胆出格的言语,整个人又有点发呆。 仿佛人世间的美好,被李茂赤裸裸的揭开真面目,让她对未来的憧憬支离破碎。 李茂对赵缨络心怀愧疚,不想她成为储君争夺的牺牲品,继续说道:“官家让向子扆尚顺德帝姬,一个最大的原因是向子扆出身向太后之家,有了向太后宗族的帮衬,郓王赵楷便不再势单力孤,官家再提废立太子之事阻力会少很多,而顺德帝姬就是这个联系的纽带,所以说世间之事掰皮说馅,往往都是让人难以接受的真相。” 第六七六章 野狗豺狼齐扑腾 赵缨络身子轻轻颤动,她本就对这门亲事不满意,却身不由己。 此时听李茂直接说破真相,想想父皇指婚背后的因素,原来她也不过是一枚棋子啊! 李茂敲碎了赵缨络对美好的期许,又给她编织了一个梦想。 “殿下年未及笄,或许事情还有变化,若是那时候我有能力,会帮殿下推却这门婚事,这是我的一个承诺。” 赵缨络心膛一热,李茂说这话的时候双眼直视着自己,她能清楚的看到李茂眼中没有其他杂质,眼神清澈到极点,只是单纯的想要帮她而已。 “多谢李相公,缨络记得了,若真有那么一天,希望李相公不要忘了啊!” 李茂从怀里掏出一块银元,实际上却是黄金铸压而成,“那就留个信物,殿下有什么难题,可以拿着这块银元去皇城外的钱庄找掌柜的,无论什么事,只要我能办到,必会尽力去办。” 赵缨络接过形制精美的银元,用力点点头,“我知道了。” 赵缨络知道李茂的一个承诺有多重要,像李茂这种人不会轻易许诺什么,一旦说出口,那就是一诺千金。 李茂把赵缨络送到皇城外,目送赵缨络离去,轻轻叹息了一声。 这是一笔糊涂账,谁让他稀里糊涂的拐走了人家俩妹妹,而且还做了不可描述的举止,委实不愿意看到赵缨络再忧愁苦闷,嫁给不喜欢的人。 京城的事情大概就这样了,李茂决定三天之后离京北归,北地五州才是他的地盘,还等着他挥毫泼墨有大作为呢! “相公,这是蔡攸送来的请帖。”燕青把一份请柬递给李茂,“蔡攸在樊楼设宴。” 李茂和蔡京的关系若即若离,只保持着名义上师生的关系,和蔡京的几个儿子只有驸马蔡鞗关系还行,蔡攸怎么想起来宴请自己? 蔡攸如今官拜淮康军节度使,宣和殿大学士,自从被亲爹蔡京打压了几次,这两年还算老实。 李茂看看请帖,本着宁可得罪君子不得罪小人的心态,决定去樊楼赴宴。 蔡攸这个人和高俅差不多,都是赵佶还在任端王时就随侍左右的老臣子。 高俅善于蹴鞠,而蔡攸则善于讲些俚语秽言的笑话,俗称“小皇叔”, 当初李茂在皇宫内见到的赵佶丑态,其中一个就有蔡攸,靠着这一手埋汰活,获得同进士出身,跻身大学士之列,不得不说也算本事。 当李茂来到樊楼,发现除了蔡攸之外,还有蔡京的女婿梁世杰,户部侍郎胡师文,晋升为龙图阁学士的宋乔年,皆是与蔡家亲近的人。 李茂已经知道宋乔年和蔡攸的关系,宋乔年的闺女嫁给了蔡攸,实打实的翁婿,蔡京几次收拾蔡攸,宋乔年没少帮着转圜。 李茂先给胡师文见礼,而后是宋乔年,蔡攸,梁世杰,不论长幼和官职高低,只是认识的先后顺序。 胡师文虽然是蔡京的心腹,但前段时间蔡京去相,他也跟着吃了挂落,被贬外地为官。 随着蔡京复起才回转京城没多久,看着李茂不禁既羡慕又嫉妒,因为他眼看着李茂从微末的少年郎,到如今出入天子堂,除了在东平府险些掉脑袋之外,可谓诸事顺遂,平步青云。 宋乔年也对李茂非常佩服,虽然借着童贯的势力,但在开封府做录事参军就敢和朱勔的子侄硬碰硬。 如今李茂位列二品,朱勔一家早已经风流云散,这手段老成的堪比老狐狸啊! 蔡攸和梁世杰自持身份,没有表现的和李茂太过亲近,这场宴会是蔡攸挂名而胡师文主持。 全套一条龙服务,和重霄楼相比各有特色,只是樊楼的花魁差了秋海棠一筹,李纲那小子,估计这两天得操劳过度瘦上几斤吧! 俗话说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李茂早有揣测蔡攸宴请自己的用意,但他沉得住气,该吃吃,该喝喝,倒是要看看这几个家伙准备干什么。 话头依旧是胡师文挑起来的,敬了李茂一杯酒之后笑着说道:“李相公可谓真人不露相啊!我也是在见到武大郎和乔山的时候,才想起皇城外那偌大产业是李相公的,回想当年在东平府,在清河县,李相公就覆雨翻云成为首富,到了京城这才几年,怕是已经成为了京城首富吧!” 李茂眉毛一挑,他就知道这帮家伙没憋着好屁,是瞧上了钱庄这个日进斗金的产业啊! 李茂栽培武大郎和乔山,鲜少让经略府的人过问钱庄的业务,没想到被胡师文看了出来,估计已经和蔡攸等人说过,这算不算鸿门宴? 梁世杰说话了,“前时不知道,现在回想起来,在大名府也有那个钱庄,只是名号不同,但那银元和铜币,已经成为市井百姓和官吏的常用之物,的确比银锭和铜钱精美,成色还好,怪不得能压的交子和当十大钱无用武之地,李相公高才也。” 蔡攸咳嗽一声,“这银元怕是李相公私下铸造,私铸之罪非同小可,轻者弃市,重者抄家,李相公当真是好大的胆子,此事若是被蔡相知道,李相公还有何面目去见蔡相?当十大钱和夹锡钱被银元和铜币打压的没什么人使用,官家近年的用度都入不敷出呢!” 胡师文做户部侍郎,对大宋的财政状况最为了解。 按照去年的统计,大宋铸钱从太祖年间到现在,也不过两亿六千万贯,而真正流通起来的铜钱还不到统计的一半,蔡京所说五千万缗,实是有些夸大。 作为专业人士,胡师文很快发现了银元和铜币对大宋制钱的冲击,也看出了其中蕴含的巨量财富,所以才想着从李茂身上咬一块肉下来。 “蔡大人此言差矣,私铸的皆是小钱和铁钱,价值比银元铜币差了何止百倍,李相公不但无罪,还有大功呢!”宋乔年替李茂说了一句公道话。 李茂铸造的银元和铜币,为什么坚挺?为什么能打压的当十大钱和夹锡钱无法流淌几近崩盘? 还不是真正的价值得到了认可,而且不怕伪造,说起来真的起到了稳定经济的作用。 第六七七章 梁中书倒计时 宋乔年话锋一转,“只是此事不好摆在明面上来说,因为推行新钱法的是官家和蔡相,李相公也懂的,所以才纳两位贵人和康王入股,当真未雨绸缪令人佩服啊!” 李茂见你一言他一语,心中冷笑面色不变道:“诸位大人这是宴无好宴啊!不妨开门见山,李某洗耳恭听。” 梁世杰哈哈一笑,“李相公说话就是痛快,钱庄乃是日进斗金的聚宝盆,任谁看了能不眼馋?李相公不介意我们跟着参一股吧?我们一人一成即可,大头还是李相公的。” 李茂瞥了梁世杰一眼,心说你也不怕噎死,一成?我儿媳妇和赵构母子等人加起来也不到一成的占股呢! 胡师文见李茂不表态,急忙说道:“李相公想差了,我们不占干股,也是会出本钱的,实不相瞒,此事蔡相已经有所察觉,只有引入我们几人的股份,李相公才可安然无恙,否则蔡相乃至官家,岂能坐视钱庄坐大?” 这是赤果果的威胁了,真把钱庄的套路摆在赵佶和蔡京面前,等于是从赵佶的钱袋子里往外掏钱。 赵佶能不恼火急眼?始作俑者的李茂能有好果子吃?天子一怒可不是血溅五步那么简单。 李茂心下暗恨,但脸上泛起笑容,“几位大人能出多少银钱?钱庄的银钱虽然好赚,但没有本钱投入无异于杀鸡取卵,竭泽而渔,只有规模越大才会越赚钱,小打小闹一年进项个万八千贯,也没什么意思。” 蔡攸见李茂有松口的意思,笑着说道:“我可以出五万贯,家岳老泰山三万贯,妹婿和胡大人也可以出三万贯,如此可够了吗?” 李茂嘴角抽了抽,钱庄的盘子换算成制钱,已经达到了七百万贯之巨。 蔡攸等人不过出十几万贯,就想拿下四成股份,这牙口真好,吃人都嘎嘣脆吧! 但蔡攸等人的威胁也实实在在,钱庄真正的经营之法,私铸银元的确见不得光。 李茂原本想着再隐瞒三四年,等女直金国南下,钱庄已经成为庞然大物,而他的信安军也羽翼丰满,再也不惧和任何人摊牌。 不得不说蔡攸等人下口的时机选的很妙,正是李茂埋首“种田”的关键时刻,多出罗乱必成麻烦。 梁世杰见李茂不言语,猜测李茂是舍不得,手捋须髯说道:“李相公还是年轻啊!须知舍得舍得,有舍才有得,我们入股钱庄,起码在大名府,在户部,都可以帮着银元和铜币流通,而宋大人即将出知河南府,蔡学士又是官家亲近之人,这些都是钱庄继续扩大的助力呀!” 李茂手里转着酒杯,放在一年前,梁世杰这话没错。 那时候他或许会答应入股,但现在钱庄已经逐渐步入正轨,差的只是时间而已,他们却跑来摘桃子,不怕被剁手? 李茂没有和梁世杰等人翻脸,有顾忌是一方面,但他觉得不如拖字诀稳妥。 “几位大人,入股之事,我原则上是赞同的,正如几位大人所说,有多方助力,钱庄会继续扩大,赚取的银钱更多,不比现在赚的少,但此事我一人无法做主啊!” 蔡攸等人见李茂松口,纷纷面带喜色,至于李茂说无法一人做主,他们当然相信。 钱庄背后起码还有童贯的份子,他们不想和童贯争执,惹恼那个老太监犯不着,所以谋取的是李茂手里的股份。 梁世杰颔首道:“童太傅那里,还得李相公出出力,我们只占四成份子,童太傅独占四成半好了。” 梁世杰自以为这么分派既给了李茂好处,又给了童贯脸面,毕竟李茂自己也占着一成五呢! 至于康王赵构,两个宫中贵人,他们又懂什么,到时候一年给个万八千贯就糊弄过去了。 李茂依旧以拖延为主,“梁大人勿要太过急切,此事我须得禀报童太傅,一个月吧!等一个月之后就给诸位大人一个答复,几位大人意下如何?” 蔡攸只想着投入五万贯,然后每年赚取十几万几十万贯的好事儿,倒是不急,“李相公好生和童太傅商量,至于康王和两位贵人那里,我自有办法。” 胡师文等人目的近乎达成,一个个喜笑颜开,做官固然好,但哪有不喜欢银钱的。 李茂离开樊楼,颇有穿新鞋踩狗屎的感觉,回到校场营中,越想越气,罕见的摔了杯子,引得段三娘和庞秋霞抻头看。 “相公,怎么了?”段三娘一边收拾着茶杯碎片一边问道。 “被狗咬了。”李茂发泄了一下情绪,预感这么拖着也不是办法,但更不能妥协。 否则那几个豺狼肯定得寸进尺,一旦得知钱庄真正的盈利能力,还不得赤膊上阵啊! 庞秋霞向来是不给李茂好脸色的,哪怕在床榻上被弄的呜咽嘤嘤不断,也硬气的不会求饶,摆弄着手里精致的弓弩,语气淡然道:“那就杀掉好了,管那么多干嘛!” 李茂被气乐了,“我说是狗就是狗啦?比喻懂不懂,那些狗都人模狗样儿的,哪能说杀就杀。” 庞秋霞不以为然,“管他是人是狗还是狼,杀了一个就能镇住所有,得让人明白你李茂不是软柿子。” “我软还是不软,你不知道?”李茂没好气的回了一嘴,等庞秋霞弄明白李茂说的是什么软,面色一红跺脚不再理睬李茂。 段三娘询问李茂为何心情不佳,得知了事情的经过后,将茶杯碎片扔掉说道:“秋霞说的也不算错,便宜让他们占惯了,只会得陇望蜀,还不如早些打消他们的念头,杀鸡儆猴最好不过。” 李茂摇摇头,“哪有那么容易,蔡攸不用说了,几乎天天要见驾,整日和官家厮混,胡师文和宋乔年俱是京官,宋乔年虽然要出知河南府,但看其意思短时间内不打算赴任,只剩下一个梁世杰……” 李茂说到这突然站了起来,梁世杰虽然是中书舍人,但职事是大名府留守,总不能一直都赖在京城不走。 真要杀鸡儆猴,梁世杰就是最容易下手的那只小鸡仔。 第六七八章 最惨又幸运的大寇 越想越觉得这一招可行,李茂兴奋的起身搂住段三娘和庞秋霞,在二人唇上一边香了一下。 段三娘坦然享受,庞秋霞却险些反咬了李茂一口,若不是被生拉硬拽到床榻上,她对这种事抵触的很。 李茂也不继续温存,转身去找朱武杜壆等人商量,看看怎么杀梁世杰这只鸡最保险。 临近过年还有二十多天,李茂终于带着五千多信安军启程返回北地五州,至于答应蔡攸等人的股份,仍旧暂时拖延着没有答复。 这两年的气候总是不太正常,临近春节隔三差五的下雪,信安军上下都换上了羊皮夹袄,仍然感觉冷的手脚没地方放。 穿着的甲胄更是不能轻易触碰,否则非粘掉一块皮不可。 李茂也冷,但没有和段三娘庞秋霞一样坐进马拉厢车里,八卦棍挂在得胜钩上,双手拢着袍袖信马由缰,反正大雪中只有一条道,也不怕汗血宝马跑偏。 杜壆抖了抖帽子上的雪花,“相公,今年又会冻死不少人啊!北方就这点不好,说冷就冷,让人猝不及防。” 鲁达哈哈一笑,“我看你那是虚的,这两天没少在人家小娘身上折腾吧?” 杜壆脸色一红,他到底娶了韩爱姐,对韩爱姐这个小娘喜欢的很,主要是对他的脾气,跟韩爱姐在一起很享受那种生活的气息,能渐渐抚平内心的创伤。 李茂呵呵一声,“智深也是面子货,在心月姑娘面前乖的很,老虎都快变成猫了,看着倒是有趣的很。” 鲁达不是怕花心月,主要花心月的小脾气拧的很,看起来软乎乎的没性格,但较真起来能让人浑身不自在,“相公这话说的,可别让小夫人听到,免得又被射掉帽子。” 几个人互相取笑打趣谁更惧内的时候,吴用和刘敏与朱武并骑而来。 吴用这两天染了风寒,鼻子又红又肿,偶尔还咳嗽一阵。 “相公,这是乔冽的回信。”吴用把书信递给李茂,咳嗽着说道:“信是乔冽的心腹聂新送来的,据说田虎那边日子不好过,前几天一场大雪冻死了三百多人。” 李茂展开书信看了看,“田虎和范权他们过不下去,这不就给他们送温暖了吗!乔道清在那边混的不错,吃饱穿暖倒是不愁。” 李茂要杀梁世杰这只小鸡仔,不能动用信安军,免得被抓住把柄,但田虎这张牌随时可以打出来。 四大寇之一的田虎早已名存实亡,在宋辽边境混吃等死,如果没有信安军时不时暗中通过乔冽接济一二,早就散伙了,可以说四大寇里田虎现在是混的最惨的。 有乔冽潜伏在田虎身边做狗头军师,还偶尔能弄来辎重粮草,田虎等人对乔冽可谓言听计从。 这次撺掇田虎带人来打大名府,田虎没有丝毫犹豫,准备大干一场好过年。 刘敏嘿嘿一笑,“两千套禁军衣衫甲胄都送了过去,这次的差事如果办砸了,田虎这伙人也就没有养着的必要,还不如我们自己人继续借着田虎的招牌,让他们滚蛋就是。” 李茂频频点头,“智伯这话言之有理,这就叫借壳,除了邬蝶和范美人的家眷,其他人留着确实没用,说到范美人,咱们的打虎英雄力度不行啊!到现在都没把范美人拿下。” 武松和范美人的事情到现在也没个明确的结果,武大郎在李茂面前抱怨好几回了。 还埋怨自家弟弟是个榆木脑袋,放着那么漂亮的范美人居然无动于衷,他看着都着急。 一行人说说笑笑,在距离大名府还有三十里的时候安营扎寨,接下来就是田虎等人的表演时间。 如果演砸了,后果不必多想,因为田虎是在用生命演出,砸了自然就什么都没有了。 李茂的时间盘算的刚刚好,他在大名府附近驻扎,而梁世杰比他早到大名府三天,田虎一行人的行止和梁世杰重合。 至于田虎等人能演到什么程度,他纯粹是个观众,准备拭目以待。 作为四大寇中第一个扯旗造反的田虎,现在的处境只能用狼狈来形容。 一年前手底下还裹挟着两万余人聚啸山林,之前更是把高俅挂帅的剿匪官军揍的蒙头转向。 但自从官军改变策略后,田虎一伙的日子就不好过,今年又赶上几场大雪,手下人死的死,跑的跑,剩下的喽啰已经不足五千之数,其中半数还是家眷。 骑在一匹矮马上,田虎搓手呵气,“军师,这次的计策能行吗?可别被官军一锅端了,到头来吃的可就是断头饭。” 钮文忠亦是忧心忡忡,范权和邬梨脸色冻的发青,不是他们江湖越老胆子越小,而是实力下降的太厉害,又从宋辽边境穿越河东路直下大名府,稍微有点差池大家伙都得没命。 乔冽乔道清哈哈一笑,“正因为官军想不到,这才是我们的机会,太原府,隆德府咱们不都有惊无险过来了吗!听说那大名府百年富庶,这一次咱们可是要发一笔大财,重振大王的威风呢!” 田虎越是落魄越在乎“形象”,去年自立为晋王,还大肆封官许愿,这一套都是和方腊学的,但实力照比方腊差了十倍不止,真真正正是草台班子。 田虎能鼓起勇气偷袭大名府,一来是真的混不下去了,二来则是乔冽的计策滴水不漏,还弄来了官军的衣衫甲胄。 甚至还有穿州过府的公文印信,起初他们提心吊胆怕被人识破,但每到一地不但可以明火执仗的抢掠,甚至有的地方知府知县主动送钱粮。 只提了不要进入府城县城这样的要求,因而一路南下倒是比在宋辽边境的日子舒坦百倍。 乔冽看着歪盔斜甲的田虎所部,有种烂泥扶不上墙的即视感,好在这就是李茂养的一群狗,连狼都算不上,能不能继续豢养,就看这次的战果如何了。 乔冽对自己制定的计划非常有信心,怕的是田虎等人不会演,这一路上没少磨嘴皮子,总算让这两千人看起来像点样子。 第六七九章 最佳导演 “大王,枢密使,我们是假扮宁化军客军,抵达大名府之前无人敢阻拦,但是到了大名府必须谨慎再谨慎,出气力下刀子的时候又不能有丝毫犹豫,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钮文忠点头道:“军师放心,我们都省的,这一次保证不会出任何差错。” 邬梨一晃手中泼风大刀,恶狠狠道:“这两年受尽鸟气,不从大名府梁中书身上出气,我这大刀都不答应。” 田虎瞥了邬梨一眼,知道这家伙办事不靠谱,“你还是留在我身边吧!让山士奇和安士荣打头阵,我们假冒官军,容不得半点闪失。” 田虎一行两千人抵达大名府城外南乐镇的时候已经是深夜,距离李茂的信安军驻扎的魏店不到二十里,而南乐镇中就有一支大名府兵马都监麾下的禁军,兵力同样在两千左右。 乔冽通过信安军的情报,对大名府周边的情况了如指掌,趁夜袭营,没费什么力气就把这支禁军一锅端了。 这几年田虎虽然狼狈,但剩下的人马战斗力提升许多,比一般的禁军强了不止一筹。 接下来考较的就是演技,乔冽亲自上阵,把南乐镇禁军能用的东西都拿出来披挂,使他们看起来更像是大名府麾下的禁军。 三更时分,这两千多乔装改扮的禁军开赴到了大名府城外。 “山士奇,安士荣,你们俩会说大名府官话,拿着这封公文和印信骗开城门,记住我们是南乐镇讨要军饷的禁军,千万别说漏了嘴。”乔冽对田虎麾下比较有文化的两人耳提面命。 山士奇和安士荣满口答应,安士荣拿着公文印信,用崇拜的眼神看着乔冽,“军师就是厉害,这东西都可以以假乱真了,保证骗的开城门。” 乔冽嘴角一撇,什么叫以假乱真,那就是真的好不好。 当然这话不能对旁人说明,否则分分钟把李茂给坑了。 有了这些真正的“文件”,山士奇和安士荣轻而易举的骗开城门,守城的大名府禁军骂骂咧咧。 “你们这些贼配军,不老老实实在南乐镇呆着,八成又趁着年节来城内打秋风,一个个都老实点,或许还能赏你们几个过年钱,惹的梁中书不快,一个大子儿都没有,还得吃一顿板子……” 山士奇不等对方说完,一刀将其枭首,后面的安士荣很快带人控制住城门。 短暂的交锋后,城门内的一百多大名府禁军被屠戮殆尽。 田虎随后进城,乔冽当着田虎的面对钮文忠等人说道:“诸位,我们此番进了大名府,一为钱粮,二为扬名,寻常百姓没什么油水不说,还会让我们担上恶名,如今大王已经贵为晋王,须为聚拢民心打算,让老百姓都记的我们只跟官府作对,对黎民百姓秋毫无犯。” 田虎被乔冽一阵吹捧,大手一挥道:“军师的话都听到了,一切都按照军师的吩咐行事,咱们这次进城只针对贪官梁中书,不要祸害百姓,话说回来,梁中书在哪呢?衙门口朝哪边开咱们都不知道啊!” “贫道早年来过大名府,诸位跟我来便是。”乔冽头前带路,沿着正街一路向北,一刻钟后来到了大名府的知府衙门前。 衙门口有值夜的军汉和衙役,看见呼呼啦啦来了上千人,手里还有刀枪。 为首的一个差官破口大骂:“不在城外好生呆着,这个时候入城作甚?” “作甚?做你爷爷,老子行不更名坐不改姓,乃河北田虎是也,快快叫你家梁中书滚出来跪下,让某一刀砍了他的脑袋,否则把你们全都杀光解气。” 田虎也没想到如此顺利,打家劫舍的感觉又回来了,大嘴一张开始嘚吧嘚,很是过瘾。 差官听着可乐,“明明就是禁军,还冒充什么田虎,奉劝你们早点滚蛋,我这还是好说话,若是李成闻达两位将军在此,早就把你们砍了点天灯呢!” 山士奇好使棍棒,一个箭步上前,大棍砸向差官的脑袋,只听啪的一声鲜血飞溅,无头的尸体噗通一声栽倒在地。 旁边的军汉和衙役愣了愣,哆嗦回神后急忙朝衙内退去,同时大声呼喊道:“禁军反了,城外的禁军造反了。” 乔冽嘴角一抽,这可不是他和李茂安排好的剧本,明明是田虎劫城,怎么变成了禁军哗变造反?真是太不配合了。 随着乔冽一声令下,一千多人在外面包围了知府衙门,免得走漏消息,余下的一千多人如狼似虎杀了进去。 知府衙门内有二三百衙役,但哪能挡住刀头舔血的田虎所部,只抵抗了片刻便识趣的放下刀枪投降。 梁世杰刚返回大名府还不到三天,正在一房小妾的室内歇息,被喧哗喊叫声惊醒。 起身听到外面喧闹无比,有人喊禁军哗变,有人喊河北大寇田虎破城打入了衙门内。 二堂后面乱糟糟的听不出个数,梁世杰低声咒骂几句。 没等他出门,管家连滚带爬的跑进来,说话的声音都变了,“大人,快逃,河北大寇田虎假扮禁军混入城内,已经包围了知府衙门,大人快从地道走。” 梁世杰摸不着头脑,田虎不是在宋辽边境苟且吗?怎么突然出现在了大名府? 外面的喊杀声越来越近,梁世杰顾不得细究,慌慌张张的准备从地道离开衙门。 大名府的禁军都驻扎在城外,没有他的命令向来不会进城,此时反而会耽搁救援杀贼的时间。 没等梁世杰逃走,田虎已经带人杀了进来,看着田虎等人身上穿着的衣衫甲胄。 梁世杰双眼一瞪,“尔等不是大寇田虎,到底是哪些禁军所扮?还知不知道王法?不怕抄家灭族吗?” 田虎和钮文忠大笑不止,命人拿来火把照亮。 田虎瞪着双眼盯着梁世杰,“你就是大名府的梁中书?想必也见过本王的画影图形海捕公文,且来看看本王究竟是不是田虎。” 梁世杰借着火光一看,的确和海捕公文上的画像一模一样,双腿顿时就软乎了,噗通一声跌坐在地。 “尔等……尔等需要什么尽管自便,放得本官性命和家眷,府中金银财宝都送给你们。” 第六八零章 带不走所有 田虎正要一刀劈死梁中书,乔冽急忙阻止道:“大王,咱们进的容易,想要出去更难,留这老货一条命在,可令城外禁军投鼠忌器,等我们到了安全的地方再打杀他不迟。” “军师言之有理,弟兄们听好了,先不要杀了梁中书的家眷,都归拢到一处看好,把梁中书的家底儿都搬出来,回到山上过个肥年。” 梁世杰能给蔡京的生辰寿诞准备十万贯的贺礼,可见身家有多丰厚。 田虎,范权又是江湖大豪,对怎么藏金银门清的很,时间不长就找到了梁世杰的“小金库”。 打开金库之后,田虎等人双眼发直。 金库内有比磨盘还大的银冬瓜,每一个都有三五百斤种,还有熔炼塑造的金佛三十几个,五个人都未必搬得动一尊金佛。 明明金银财宝就在眼前,却弄不出去,弄出去了也运不走所有,世间最悲催的事莫过于此。 乔冽也被如此数量的金银晃花了眼,见田虎等人呆住,立即开口献策,“大王,这些金银无法全部带走,即便运走也会拖累我们的速度,不妨找个地方埋藏,等风头过了再挖出来运走。” 田虎连称大善,几百人立刻开始在知府后院的院墙边挖坑,将八成左右的金银财宝悉数埋在地下。 捡着轻便容易携带的小号银冬瓜,还有零敲碎打的金子,以及梁世杰家眷的金银首饰,加起来也有四五万贯,可见梁世杰的身价有多么丰厚。 梁世杰眼睁睁的看着自己积攒了大半辈子的家当被田虎等人洗劫一空,整个人都有点半疯了,哭着喊着特别激动,被安士荣揍了几拳才老实。 乔冽在埋藏金银的地方做好李茂能看懂的标记,而后押着梁世杰和几十口家眷离开知府衙门。 因为痕迹掩盖妥当,他们打着护送梁世杰出城的旗号,有惊无险的离开了大名府城,又在城外的禁军军营诓骗出四万石粮食,大摇大摆的离开大名府辖境。 等第二天大名府通判有事来找梁世杰,才发现整个衙门人去屋空,衙门内外还有零星的血迹。 这时候私下被乔冽留了活口的十几个衙役从躲避的地方跑出来,告诉了通判这件惊天大案。 通判手脚都哆嗦成了一团,河北田虎竟然突袭大名府府衙,还抓走了梁世杰和家眷,回过神来一边通知城外的李成和闻达,一边快马飞报京城。 天亮时分,田虎一行已经沿着封冻的黄河北流进入河间府境内。 感觉安全之后,田虎将梁世杰的女眷小妾自己挑了两个好看的,余下的都分给了麾下头领,连乔冽都分到了个模样娇俏的二八佳人。 乔冽对李茂的安排和计划知道的仅止于此,所以为了做到万无一失,他还主动讨要了梁世杰的正妻,年约四旬的蔡京之女蔡氏,很是被田虎等人促狭打趣一番。 乔冽接着被众人玩笑佯装发怒,提刀说去要宰了梁世杰,这个活计倒是没人跟他争抢。 梁世杰亲眼看着自己的妻妾被瓜分,子嗣被屠杀一空,整个人已经有点麻木了,看着走来的乔冽,眼珠子一动不动宛若痴呆。 乔冽看着梁世杰,抽出匕首在梁世杰的脸上拍打几下,让梁世杰的双眼勉强有了焦距。 这才凑近梁世杰的耳朵低声说道:“李茂李相公让我和你问一声好,顺便告诉你一句,这就是觊觎钱庄的下场。” 梁世杰激灵灵打个冷颤,双眼蓦地瞪大,“李茂……田虎……李茂竟然养寇自重,他想造反不成?” 乔冽把匕首对准梁世杰的心口,面带微笑道:“造反有什么不好?我们这些追随相公的将来可不就是开国功臣,宰了你,在相公面前可是大功一件呢!” “李茂狼子野心,不得好死……啊!”梁世杰咒骂的正欢,乔冽的匕首倏地捅了进去。 梁世杰一声惨叫倒地,抽搐了好一会才蹬腿咽气。 乔冽朝梁世杰的尸体吐了口唾沫,“这就是跟相公作对的下场,早知今日何必当初,还连累了妻儿老小,不过蔡京的女儿虽然年纪大了一些,但风韵犹存,老道我今天也去开开荤,尝尝大户人家的娘子是什么滋味。” 田虎打劫了大名府,赚了四五万贯银钱和四万石粮草,引发了轩然大波。 因为有人证,物证,再加上田虎拙劣却没露馅的演技,以讹传讹,让田虎名声大噪,这名声当然是恶名。 李茂只是负责提供剧本,但是除了田虎等人之外,居然还有人客串演出。 信安军在魏店驻扎的时候,很快得到了出乎意料的消息,大名府禁军真的哗变了。 在田虎一行人离去不久,城外三千余禁军发生营啸,冲进了不设防的大名府城。 李茂手抚额头,这样的彩蛋可不是他想要的呀! 兵过甚匪,李茂不能坐视大名府城发生大规模的骚乱,田虎那边他都通过乔冽克制,哪能让哗变的禁军破坏他的计划,立即起兵进城平乱。 因为打好了时间差,再加上田虎的斑斑劣迹,没人把李茂和田虎联系起来。 但李茂还是上了一道保险,带着周边几个知县和诸多衙役一起进城,也好给他做个见证。 大名府的禁军能有什么战斗力,趁乱抢劫可以,遇到信安军就是送人头的。 前队八百重甲骑兵进城一个冲锋,就把营啸哗变的三千禁军怼出大名府城,顺便还救下了大名府的通判,推官等官吏。 见到李茂,通判推官等人好像见到了亲爹。 他们没赶上田虎肆虐,但是营啸哗变的禁军也杀了几十个上百个人,都以为难逃一死。 没想到关键时刻信安军杀进城内赶走了作乱的禁军,简直就是他们的再生父母啊! 李茂知道田虎打劫大名府城,那是他一手安排,但禁军作乱是怎么回事? 他当即找来被俘的大名府禁军询问,得知事情的起因后,李茂咂摸咂摸嘴,心中暗忖:梁世杰啊梁中书,你他娘的死的一点不冤,你干的这些狗屁倒灶的事儿,砍一百次脑袋都不多,我这既出气又为民除了害,一举两得恰到好处。 第六八一章 甩锅也是一种技术 去年西夏部落大举南侵,种师道领六边兵事,苦于粮草军饷转运不济,通过质押河北河东税赋的方式从李茂的钱庄周转了八成以上的军费。 梁世杰打着这个旗号,收了二茬税,除了一部分应付差事还给钱庄之外,余下的三十万贯银钱被其中饱私囊。 与之对应的便是大名府和周边破家者众,用后世的话说,因为梁世杰的私欲,破产的小农和小商户作坊达到了十余万户。 至于贪墨禁军粮饷,不过是顺带为之,因为已经捞这笔钱捞习惯了。 朝廷编厢军,募禁军,主要目的就是以养青壮免得生乱,梁世杰身为大名府留守,麾下的禁军却一日一餐。 吃不饱的同时,大名府禁军在数九隆冬的时刻,竟然只有一件单衣,有夹袄的都是自己省吃俭用攒下来的。 这样的生活条件,积蓄到现在才发生营啸哗变,怕是已经到了人能忍受的极限,但凡能活得下去,以大宋禁军的德行都不会生乱哗变。 李茂怜悯被克扣粮饷的大名府禁军,但也怒其不争,这样的兵丁上了战场,打顺风仗都别想,起起哄还行,怕是一个冲锋就会崩溃。 两刻钟后,信安军已经彻底控制住大名府城的局面,被赶出城去的大名府禁军被全部锁拿,简单问询得知哗变为首的是几个营指挥使,并不是李成和闻达麾下的禁军。 梁世杰捞钱还没有把脑子彻底捞没了,知道大名府必须有一支能拿得出手的禁军。 李成和闻达兵马都监直属的几千禁军日子过的还算舒坦,但驻扎之地距离大名府城有十几里,恰好被田虎钻了空子,又没想过禁军会发生营啸哗变,等反应过来的时候,梁世杰已经被田虎掳走,哗变也成了定局。 大名府通判是蔡京的学生兼本家蔡亮,一直和梁世杰默契配合,捞了不少好处。 今年过去正准备擢升,哪曾想遇到这样的惨事,整个人都有点精神失常了。 推官张佐也好不到哪去,大名府留守梁世杰死定了,落在田虎手里能落个全尸都是祖宗保佑。 但扔下这么一个烂摊子谁收拾?梁世杰的死肯定得有人担责任,一个通判一个推官岂不是最佳背锅组合? 二人哆哆嗦嗦来到李茂面前,蔡亮被张佐扽了几下衣袖才集中精神,哭哭啼啼道:“李相公……发生这种惨祸……还请李相公为我们做主啊!” 李茂新的官职已经通过吏部通知河北东西两路,一跃成为河北东西两路的最高军事长官,而且还兼任着北地五州经略安抚使的职事。 说起来已经彻底架空了老师陈文昭,但师生二人不会计较这个,早就通过书信商议好了,北地五州外的民事皆为陈文昭统管,李茂只接手两路的军事事宜。 蔡亮和张佐拼命摘清自己,又苦苦哀求李茂帮衬。 李茂正中下怀,和颜悦色安慰二人,让二人成为梁世杰之案的最佳证人,免得把信安军牵扯其中。 首先确定的就是大寇田虎趁夜劫城,梁世杰一家老小被掳走,金银财宝损失无数。 北城禁军大营的粮草也被田虎打着梁世杰的旗号骗走了十万石,另有车马数百辆。 为什么说损失了十万石粮草,这就是典型的漂没,不但粮草损失多出几倍,兵甲等等也要虚报数目。 这是地方官发财的渠道,李茂既然要拉拢二人,怎么能不给人家一点甜头。 蔡亮和张佐见李茂如此明白其中的道道,同时松了口气,对李茂说压下禁军营啸哗变的事情举双手双脚赞成。 没有禁军哗变,只是大寇田虎作乱,那责任可就不止他们两个和大名府官吏们来背。 从宋辽边境到大名府沿路上的路府州县都有责任,到时候法不责众只会高高举起轻轻放下,二人不由得对视一眼,皆暗暗折服李茂处事的“公平”。 有了蔡亮张佐的配合,三人联名写了一份奏章,基本上按照李茂的意思。 言说大寇田虎再次作乱,穿州过府祸害大名府城,留守梁世杰一家尽没,被劫走府库金银和粮草价值二十万贯。 其中只字没提禁军营啸哗变,好像这件事就没发生过。 执笔的是推官张佐,李茂具名后命人快马送往京城,至于谁来收拾这个烂摊子,赵佶和蔡京如何震怒,全不在李茂的考虑之列,反正他和大名府官吏结成同盟,最后就是这么个结果。 李茂随后以河北东西两路的官职,出告示安民,城中百姓这才把提吊着的心放下。 有人得知梁世杰被贼匪掳走死定了,买来爆竹燃放庆祝,做官做到梁世杰这份上,真不如回家卖红薯。 府衙被信安军暂时征用,李茂找到了乔冽留下的标记,当夜起获金银多达七十万贯,皆被装入马车悄悄运往北地五州,让信安军发了一笔横财。 得了这笔巨款,李茂付出的是给梁世杰遮掩贪腐之罪,否则这笔银钱吞不下。 如此再加上漂没的府库所得,一个大名府就给李茂贡献了近百万贯银钱,不愧是百年富庶之地。 杜壆把一应账册做好递给李茂,“相公,大名府必须掌控在相公手中,否则相公这个河北路经略安抚使做的名不副实啊!” 李茂一边翻看账册一边说道:“隐瞒禁军哗变,就把大名府上下的官吏都绑在了信安军车上,今后无论谁来知大名府事,都是被架空的下场,大名府百年富庶不假,但梁世杰这些年做的太差,民生隐现凋敝,须安插个得力的人过来执掌啊!” 杜壆心中一凛,这所谓的执掌,便是实际掌控大名府。 虽然没有大名府知府的官职,却能决断大名府的军政,信安军内想找出这么个人选,还真不容易。 既要对李茂忠心耿耿,不为朝廷掣肘,又要有这个资历,起码也得五品之列。 信安军中的文官两个巴掌就能数过来,但都在北地五州忙的脚打后脑勺,谁来大名府? 第六八二章 无处安放 李茂麾下战将百员,谋士七八,但能摆上台面正统出身的官僚,还真不多。 曾孝序第一个被排除,北地五州离不开他,孙定有这个能力,但出身不过典吏,想坐上大名府留守的位置,资历不够。 余下的萧让,金大坚虽然是进士出身,但最近一心扑在李清照的科研事业上,肯定不愿意来大名府被事务缠身。 旁边的吴用,朱武,刘敏等人也想不出该让谁来主持大名府之事。 李茂沉吟良久,“让何栗来吧!他虽然还不算我们的自己人,但以进士出身顶个位置足够了,让他来做大名府通判,把蔡亮扶上大名府知府的职位,先过渡二年再说。” 刘敏自告奋勇道:“何栗做大名府通判,那我留下打理军务吧!大名府乃汴梁之北最重要的地域,城墙高厚,府城近五十万人口,别人在此相公也不会放心。” 李茂点点头,刘敏的谋略在信安军中名列前茅,有刘敏在此坐镇,可保大名府挑不出他的掌心。 “再留下一千信安军骑兵,应该镇得住那些稀烂的大名府禁军,等我回到北地五州,便开始整编河北两路禁军,到时候整个大名府城尽在我等掌握之中矣!” 将大名府收入囊中,对信安军来说多了一个极大的财税来源地。 但李茂没有做杀鸡取卵的浅显举动,而是上书朝廷减免大名府一年赋税休养生息。 此地已经被李茂视作势力范围,自然要好生治理,毕竟这是北方最重要的城池,拿了地,还得收拢民心,方可做到百分百的掌控。 杀了梁世杰这只鸡,李茂接下来会对付出知河南府的宋乔年。 等到那个时候,蔡攸和胡师文再蠢,也会琢磨过滋味来,到时候倒要看看他们还有没有胆量索要钱庄的股份。 李茂一行人在大名府逗留了五天,梁世杰之死的后继影响陆续传来。 首先接替梁世杰任大名府留守的果然如李茂所料是通判蔡亮,他给童贯传信推荐是一方面,估计蔡亮自己也没少下本钱。 何栗空降担任大名府通判,张佐原地踏步,刘敏则出任了大名府兵马都监。 随同任命一块到的是赵佶带着愤怒意味的申斥圣旨,将大名府,乃至河北,河东几路官吏骂了个狗血淋头,下旨令李茂和河东路安抚使即刻进兵围剿大寇田虎。 李茂又陆续看了蔡京等政事堂大佬的批注公文,随意的扔在桌案上,“这阵风算是刮过去了,明天一早启程吧!” “相公,返回信安军州还是沧州?”杜壆说着迟疑了一下,他这话问的多余,李茂的小妾已经生了,肯定急着返回经略府啊! 谁知杜壆猜错了,李茂起身道:“先不回北地五州,距离春节还有一段时间,我这新官上任怎么也得烧一把火,传令河北东西两路的禁军,齐聚河间府,摸摸自家的老底儿再说。” 杜壆愣过之后又觉得理所当然,河北东西两路的禁军除了信安军都是孱弱之师,但是在纸面上可是有着十几万大军。 就算吃空饷再厉害,十万出头应该差不了多少,这是一股不容忽视的力量,起码十几万张嘴是真的,每年得多少粮食喂养? 吴用面带忧色道:“相公,这些扶不上墙的禁军绝对不能白养着,战斗力比唃厮啰人和党项人差的太多,上了战场也是送死,而且西北正源源不断的押送党项羌人的俘虏,信安军也不缺兵源,最好都打发了去开矿。” 朱武对信安军中的唃厮啰和党项人和孙定一样戒备很深,反驳道:“信安军也不能总是指望唃厮啰人和党项乡人作战,这十几万禁军裁撤冗员和老弱,怎么也能得几万青壮,可以确保那些异族之人不起外心,否则单凭上层军官弹压指挥,早晚会出大乱子,非我族类其心必异,怎么也得十几二十年才能让他们从骨子里打消反复之心。” 关于河北东西两路禁军如何处置,李茂等人一直没有商量出结果。 在路上的时候,又遇到西北“遣送”的党项羌人俘虏,天寒地冻的时节,这些党项人仿佛被交易的骡马牛羊,在官道上绵延数十里,时不时能看到倒毙在路边的尸首。 鲁达嘿了一声,“姚古和折可求这是穷疯了吧?就算是敌人,怎么也得给一口吃的呀!” 鲁达痛恨党项人,但看到这些俘虏在寒风中衣不蔽体食不果腹,很多都是只剩一口气的妇孺,怎能不动恻隐之心。 朱武看着信安军将沿路的尸首挖坑埋掉,心有同感道:“每一万人就能从信安军换取五百贯银钱,而且粮草另算,这根本就是无本的生意,西军那些人能放过才怪。” 李茂同样看到了这一幕,感觉西军有些过分了。 当时和姚古,折可求说好的,西夏党项俘虏的口粮由信安军折算成银钱支付。 这是拿了银钱不办事,变相克扣党项人的口粮,一里一外,西军凭空能多出十万贯的银钱,冤大头变成了信安军,遭罪的则是党项人。 “朱武,你代我写信给姚古和折可求,党项人丁口到了北地五州,只算活的,死了一文钱都没有。” 朱武应了一声说道:“当初就该把这一条提前说明,我现在就写,信安军的银钱再多也不能这么打水漂。” 李茂眼下手里的存粮不多,眼前这几万党项人俘虏只能苦苦挨着,能活多少全凭运气。 信安军越过这些党项俘虏,抵达河间府的时候天色还没黑,提前得到消息的知府黄潜善带人在城外迎接。 和去年不同,如今的李茂不但成为正二品大员,还是黄潜善直接的顶头上司,再怠慢那就是给自己找不自在。 李茂对黄潜善印象不好,这位是历史上有名的奸臣,在两宋交替时仅次于秦桧,就连汪元复的伯父汪伯彦都略逊一筹。 但不能否认的是黄潜善之流很会做人,把姿态放的很低,阿谀奉承的拜年话一套一套的,让李茂挑不出半点毛病。 第六八三章 河间府整编 黄潜善把自己的府衙让出来供李茂暂住,李茂吩咐什么都点头答应,颇有相公门下走狗的自觉。 小人也有小人的用法,李茂在河间府整编河北两路禁军,有这么一个知府配合能省不少事。 黄潜善故意让自己看起来冻的哆哆嗦嗦,未语先笑脸还有点僵,“李相公,西北一战灭国,乃国朝第一大功绩,我等为李相公同贺。” 李茂招呼黄潜善坐下,喝了一口热茶暖暖身子,“黄知府冻坏了吧!河间府的几位同僚也辛苦了。” “不辛苦,迎接有功将士凯旋,我等与有荣焉。”黄潜善伏低做小,身侧的河间府文武亦是恭维声一片。 虽然不像黄潜善那么露骨,可面对李茂这个顶头上司的上司,哪敢有半点怠慢。 寒暄过后,李茂开门见山,“本官准备在河间府整编河北东西两路的禁军,稍后会清点禁军名册,希望河间府的主薄,典吏和押司们能多劳累些,年前本官会给诸位一笔火炭银钱做补贴。” 黄潜善以下无不欣喜,现在李茂慷慨之名已经传开了。 他们和京城皆有千丝万缕的联系,都知道李茂在京城大撒银钱,一出手都是千贯以上。 河间府不如京城,但给李茂做事最少也能到手二三百贯,哪有不愿意的道理。 “此事事关重大,还望诸位能沉下力气做事,如今大宋解决了西北边患,接下来就是收复燕云十六州,虽然这一年二年不会打,但是打起来就不容我们喘口气,因此准备工作异常重要,从现在开始,诸位若是做出成绩,哪怕只有苦劳,本官亦会在官家面前给诸位表功。” 李茂的承诺让包括黄潜善在内的河间府官员笑逐颜开,有李茂的推荐,干完一任肯定最少升迁一级,纷纷表示愿为李茂效力。 随着河间府整编的消息扩散道河北东西两路,除开信安军下辖的北地五州,仅仅用了五天便聚集了十几万禁军。 李茂没有去看那些比乞丐强不了多少的禁军士兵,而是在府衙内先召开了河北两路将军级的会议。 李茂早有意愿成系统的培养将领,就是类似后世的军校之类,但几次都没有时间和精力付诸实施。 他准备现在就做点前期筹备的工作,让这个军校能融入到书院体系中,免得被风闻奏事的御史言官们指指点点。 战将过百员,其中除了和李茂亲近的将领,还有河北两路各地的禁军指挥使,有些话李茂是特意对他们说的。 “诸位身为禁军将领,需明白上阵杀敌,马革裹尸的可能性在八成以上,打仗没有不死人的,临到谁头上,谁就跑不了,所以都应该有随时战死沙场的觉悟。” 信安军将领听着还好,他处将领一个个蔫头耷拉脑袋,显然对上阵杀敌,战死沙场很畏惧。 信安军将领见李茂说完冷场,对那些不予回应的禁军指挥使们非常鄙夷。 刚刚调入李茂麾下,但与李茂配合多次的王焕起身道:“相公说的不错,打仗就该将生死置之度外,战死沙场也不弱了军将的名头,但凡相公有命,我愿为先锋。” 王焕虽然是节度使,但这个年头节度使有名无实,王焕反倒愿意跟着李茂参与伐辽,没准还能搏个加官封侯,光耀门楣,那他这辈子就算心满意足了。 后加入信安军的那些原禁军将领,兵马都监如张清,秦明等人,也先后表态。 李茂又看了看那些一言不发的禁军将领,这些人注定要被淘汰掉,但处置军指挥使以上不但得经过枢密院,吏部,还得官家赵佶点头。 他早有设想,将这些禁军指挥使全集中到一起,以学习的名义挂起来。 这样一来有童贯在枢密院顶着,这些指挥使翻不了大浪,就当是养猪了,等到合适的时候再安排,若是跳出来找事,罚了之后安上一个战死沙场的名份即可。 解决了指挥调度问题,李茂把精力转移到禁军人马上,吴用见李茂望来,心领神会踏前一步。 “河北东西两路禁军,除却信安军之外,四十岁以上,十八岁以下的禁军士卒,前往河北两路的矿山开采矿石,余下的军兵进行体能考核,凡是不合格者,一律降为辎重兵,辅兵……” 河间府整编,李茂的本意就是彻底的打乱原有的禁军编制,争取用两年时间训练一番,如果还是扶不上墙的烂泥,那只能拿到战场上做炮灰。 接下来由杜壆重申十七禁五十四斩,另外还加了几条信安军追加的律令,仿佛一道道枷锁套在禁军的脖子上,想靠混日子过活的禁军将士下场只有一个,那就是枭首示众。 某些禁军指挥使原本以为来河间府就是走个过场,这场会议下来才知道不是那么回事,而是真的有可能被李茂砍掉脑袋。 一时间这些人人心浮动,眼珠子乱转不知道在打什么主意。 更让他们不能忍受的是被剥夺兵权去搞什么学习,他们做营指挥使,军指挥使,最重要的目的还不是喝兵血,吃空饷,如今这来钱的道被李茂堵死了,心有不甘者大有人在。 李茂对此早有预料,也不揭破,心中暗忖不杀杀这些人的气焰,树立几个反面典型,还真镇不住这些老油条呢! 散会之后,一干人等各行其事。 黄潜善拍马屁道:“李相公果然厉害,禁军如此整编,必成善战之师,收复燕云十六州指日可待。” 李茂瞥了黄潜善一眼,“黄知府,你我也不是第一天打交道,禁军事务和黄知府干系不大,但是民政之上同样容不得半点沙子,若是做不好,影响了伐辽事宜,黄知府的脑袋也不是不能砍。” 黄潜善讪笑连连,“李相公放心,下官一定鞠躬尽瘁,只要李相公吩咐,下官必定不打折扣的完成,若是稍有差池,提头来见。” 李茂不是和黄潜善开玩笑,不止河间府,河北两路的州府承担着伐辽的后勤事宜,打仗缺了后勤能打胜仗? 第六八四章 文贪财武怕死 敲打黄潜善只是开始,等过了年他会陆续找各地府县的知府知县谈话。 听话的继续留着,不听话的就架起来,反正不能让他们这些只会捞钱的贪官,庸碌之辈破坏了伐辽大计。 翌日清晨,李茂点鼓聚兵。 尽管已经有了心理准备,但是看着连队列都站不好的河北两路禁军,他真想捂脸假装没看见,这些兵马拉到前线和契丹人作战,能打胜仗才怪。 不管多么不受待见,河间府整编有条不紊的进行着,第一个就是清点花名册。 凡是有吃空饷的,谁的罪责谁来承担,如果差距不是特别大,李茂也不会穷追猛打。 但差的太多,那就别怪他心狠手辣,借几颗人头来用了。 杜壆拿着花名册,挨个点名,河间府还聚集了二十几个仵作,不是为了勘察现场,而是甄别老弱。 裁撤老弱是必然之举,那些连刀枪都挥舞不动的禁军,连开矿都干不动。 只能另行安置,在北地五州划给田亩集体耕种,起码有个生活来源,不至于成为流民。 这还是好的出路,但有些禁军士卒完全是来混日子的,特别是基层军官,大多和营指挥使有点关系,是指挥使以上喝兵血的帮凶,这些人是李茂重点查处对象。 第一个被揪出来的就是河间府兵马都监的一个都头,按照大宋禁军的编制,其手下最少也得有七八十人。 这位可好,只有十几个部下,还有三个是残疾,余下的只见名册上的名字而找不到人,吃空饷的力度令人瞠目。 被锁拿肩膀的都头押到李茂面前,这厮还在满口喊冤,“大人,我麾下的兵卒都有的,只是天冷难行有的病倒了,有的摔伤了,大人给我几天时间……” 这种手段李茂见的多了,当初整顿信安军州禁军的时候,没少遇到,即便能拉来满编的一都,也多半是花钱雇来充数的。 军法一上,大棍一落,这个都头哪里扛得住,本着少受皮肉之苦坦诚了吃空饷的事实。 原本以为就是打几十下军棍,哪曾想李茂一声令下,直接砍掉脑袋挂在木杆上示众,看着血淋淋的首级,顿时让接受点名整编的禁军们骚动起来。 此时还得交代一下元丰改制后的宋军组成,中枢不必细说,那是枢密院,三衙和兵部共同掌管。 而禁军的编制分为四级,分别是厢,军,营,都。 一个厢下辖十个军,每一个军下辖五个营,一个营下面有五个都,每都一百人。 一个完整的厢禁军,设厢都指挥使,下面是军都指挥使,军都虞候,指挥使,副指挥使,都头。 营是比较普遍的作战单位,各种调动,戍边,作战都以营为计数统计兵力。 而李茂的清查禁军员额则是从都一级开始,真正做到了掌握第一手材料,让人无法作假,喝兵血吃空饷的无所遁形。 一天下来,木杆上挂着的首级多达十几个,如此霹雳手段不但震慑住了河北东西两路的禁军,也把同来的禁军将领们吓的不轻,小动作开始频繁起来。 驻扎束城的军都虞候张瀚第一个冒头,手里还拿着束城知县送来的紧急公文。 “李相公,束城西北发现大寇田虎的踪迹,束城的都头和衙役亲眼所见,知县那边催的急,身为禁军有守土之责,末将会立即带领本部人马回束城剿匪。” 李茂被张瀚这个军都虞候给气笑了,这位说谎一下就撞在了枪口上。 若是说别的贼匪还好,偏偏说的是田虎,田虎在哪他可是一清二楚呀! “公文拿来我看。”李茂见张瀚演戏的天赋不错,索要了束城知县的公文,一看就不是假的,那么束城知县和这位军都虞候可以认定是狼狈为奸,干系很深。 张瀚见李茂把公文放下,自觉暂时离开河间府板上钉钉,大话自然不要钱的往外甩。 “李相公,大寇田虎肆虐,还杀害了梁中书,末将不才,愿追踪锁拿贼匪,为李相公立功,为梁中书报仇。” 李茂面带微笑,“张都虞候麾下有多少人马?大寇田虎又有多少人马,这些张都虞候知晓吗?” 张瀚心里一突,讪笑道:“末将暂代军都指挥使,麾下有两千五百人,大寇田虎据说有兵马数千,想来还是可以一战的。” 张瀚想好了,等离开河间府,直接躲在束城县出来了。 李茂再下调令,那他就装病,反正不想再和李茂打照面,这个李相公心狠手黑,离的越远越好。 “朱武,去清点张都虞候麾下兵马实数,一刻钟之内回报。” 李茂清点河北禁军数目是按照屯驻地由南到北的顺序,束城县在河间府以北,原本要两三天之后才会清点兵员实数。 不过这个张瀚自己跳出来,想用小聪明钻空子,那李茂只能让他知道,这个空子可能把脑袋挤掉。 张瀚脸色大变,急忙说道:“李相公,末将麾下的确有两千五百人,只是路上有些兵卒冻伤病倒,如今却是不满编的。” 李茂没搭理张瀚,不到一刻钟之后,朱武拿着花名册来到李茂近前,“相公,屯驻束城县的禁军在编合该两千五百三十九人,实到一千一百人。” 李茂冷着脸看着张瀚,张瀚自己每年吃多少空饷,心里能没有数?但是外面木杆上的首级让他双腿有点发软。 “李相公,咱们关起门来都是自己人,大宋禁军哪有不吃空饷的,否则那点粮饷如何养活两千五百多禁军,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李相公若是较真,河北东西两路的军指挥使,都虞候,营指挥使乃至都头,又有几个清白?” 张瀚想把别人也牵扯进来,来一个法不责众,他不信李茂敢把河北禁军的将领都砍了脑袋,那还不得乱套?官家都不会答应呢! 李茂仍旧一言不发眼神冷冷看着张瀚。 张瀚额头沁出汗珠子,一边擦汗一边道:“李相公,末将愿意赎罪,一万贯还是能拿得出来,还望李相公高抬贵手……” 第六八五章 军法从事 李茂突然说道:“你做军都虞候多少年了?” 张瀚愣了一下答道:“十三年。” 李茂提笔在纸张计算了一下,主要是让张瀚看的明白,将张瀚这些年吃空饷的大概数目,白纸黑字的放到张瀚面前。 张瀚看的清楚,却也被这个数目吓了一跳,平时没觉得,十多年时间,自己竟然赚了这么多银钱吗? 七万贯,这还只是大概数字,因为李茂知道除了克扣军饷之外,还有兵甲和马匹都能卖钱。 五个营两千五百人,十多年间朝廷的投入也就十万贯不到,却被张瀚倒腾出七成中饱私囊,这贪腐的程度连李茂都为之咋舌。 李茂没有立即砍张瀚的脑袋,毕竟是一个军都虞候,还暂代军都指挥使的官职,和之前砍的营指挥使和都头不一样。 张瀚也被自己惊呆了,等信安军士卒把他往外拖的时候,还以为头颅现在不保,连哭带喊道:“李相公饶命,这么多银钱,不止进了我一个人的腰包,也要向上打点,末将愿意如数退还,退还十万贯。” 李茂叫住军兵,走近张瀚说道:“你一人之死,死不足惜,但可知因为你,五个营的人马毫无战斗力,上阵只是送死,一个军崩溃最少也会波及相邻的人马,丧命的绝不止两千五百人,很可能是两万五千人,十万贯就买两万五千人的性命,你觉得可能吗?” 张瀚被拖了出去,朱武和吴用等人接连摇头叹气。 杜壆哼了一声道:“真是令人大开眼界,麾下士卒全然成了圈养的牛马,不停的从士卒身上吸血,一刀斩了他算便宜。” 吴用瞥了禁军花名册一眼,“相公,看来河北东西两路的禁军将领,基本都烂透了,杀一个二个可以,全都杀了,官家和朝廷那里也不好交代呀!” 李茂点点头,杀张瀚这样的军都指挥使级别的将领,最多三个,再多的话,童贯在枢密院都顶不住,还会被人找到弹劾的借口。 “还得借田虎的名头一用,张瀚不是说要回束城县剿匪吗?那就让那些家伙全部披挂上阵去剿匪。” 原本李茂还想留着他们伐辽的时候做炮灰,现在看来养到那个时候纯粹是浪费粮食。 发现了张瀚这个大蛀虫,随后的一天里,李茂等人重点清查军都虞候以上的禁军将领。 果然如吴用所猜的那样,每一个都不干净,差别只是贪腐多少而已。 对付这些人,李茂等人商议一番后采取了三种策略。 第一种就是把切实的罪证呈报官家赵佶和枢密院,第二种则由信安军押着去剿匪,第三种直接在河间府开刀问斩。 裁撤老弱后,纸面上十几万禁军,最后只有六万人不到,去了一半还多,看的李茂唏嘘不已。 点将台下,那些老弱禁军已经被打发走了,每人拿着一个凭证,可以到北地五州换取良田十亩,薄田荒地五十亩,养家糊口足矣! 那些超龄或者没有到年龄,但不显得那么老弱的,全部降为辅兵,基本上都去开矿。 被当做工人来用,收入比做禁军强了不止一倍,而且足额发放,倒是没有引发营啸哗变,反而对李茂感恩戴德。 如今在李茂面前的就是五万四千人的河北东西两路禁军,这些人马还有抢救的可能,李茂给他们上的第一课就是军法。 包括张瀚在内的两个军都指挥使,十三个营指挥使和三十几个都头,人头落地骨碌出丈远。 看的禁军将士们大气都不敢喘,只觉得点将台上的李相公,活脱脱就是李阎王。 在一旁看热闹的黄潜善等河间府官吏,也都觉得大脖子发凉,对李茂的雷霆手段有了充分认识。 尤其是黄潜善,暗忖自己识时务,否则李茂即便不能像杀武将那样杀他,也不会有好果子吃。 大概的框架支撑起来,李茂将后续的整编事宜交给杜壆和朱武,李茂只交代了一句话,训练,训练,再训练。 杜壆和朱武是从尸山血海里杀出来的,当然不会惯着这些孱弱禁军,准备往死里操练。 即便达不到信安军的战斗力,起码也得摸到西军门槛的程度,否则还不如不养着,直接遣散回家呢! 处理好整编事宜,距离过年也没几天了,李茂终于动身返回信安军经略府。 如今李茂官职很多,但最看重的仍然是视作自家地盘的北地五州,陈文昭将河北东路的治所迁到雄州,李茂的治所便没有迁往沧州,依旧留在信安军州。 进了北地五州地界,虽然还是大雪覆盖白茫茫一片,但明显可以看出地方与河间府的不同。 兴修水利的痕迹一眼可见,田亩拾掇的极为平整,使积雪看起来都格外好看。 吴用的病已经痊愈,指着前方说道:“相公,那是霸州大城县,去年曾逢原亲自带人修葺黄河北流跑水造成的洼地,如今看来成效显著,洼地都变成了良田,可活民数万。” 李茂苦笑道:“曾逢原一门心思修河治河,这几年也算看到了成果,但投入可不少,治河就是无底洞,人力有时穷,万一遇到大灾年景,这些投入顷刻间都会打水漂啊!” 李茂当然知道兴修水利的好处,但曾孝序就是个死要钱的。 前两年信安军财政捉襟见肘,仍然要腾挪出一大笔银钱给曾孝序修河。 如今信安军的财务状况日渐好转,可曾孝序把修河治河又拓展到北地五州,一想到需要花费的银钱,脑瓜子都疼。 吴用没有反驳,黄河北流几年一泛滥,这两年冬天皆是大雪连绵,开春之后就是一大关口,但这是曾孝序职权范围内的事,他不好置评。 临近大城县,人气儿逐渐增多。 年关在即,散居在县城外的百姓都要进城采办年货,城门口人流络绎不绝,只此一点就看出李茂治下和别处的明显区别,老百姓口袋里有钱了。 城门口因为人太多,已经形成了简易的外郭雏形。 放在后世是违章建筑,现在却代表着兴旺,行商坐贾一家挨着一家,都想趁着这几天多赚些银钱。 第六八六章 问题 李茂特意停下观看了片刻,发现交易所用的货币基本上都是信安军铸造的铜币,偶尔能看到银元。 交子,当十大钱非常罕见。 这让他很高兴,经济,决定着战争潜力。 随着北地五州越见繁华,相应的军事实力也水涨船高,而且不是朝廷禁军的那种虚胖,不会一戳就破。 吴用很多年前来过大城县,和记忆中的县城相比,眼前的城池繁华何止十倍,“相公,大城县的人口现在得有四万多吧?一座小小的县城,能养活这么多人?” 李茂倒是见多不怪,实际上整个北地五州都是投资拉动的增长,放在后世是浅显易懂的道理,一个初中生都能掰扯掰扯,但古人还没有总结出这种经济规律。 北宋末年人口本就众多,这解决了劳动人口的基数,而信安军的发展虽然不均衡,李茂侧重的是军事实力和经商能力,这些年一直都在打基础。 但随着开发硝石矿,银矿,以及水利冲压和风力磨盘的大规模应用,以点带面引爆了发展速度,和矿山开发,粮食加工等产业相关的人口,占北地五州一半以上,如此一来就形成了良性循环,属于典型的投资驱动类型。 李茂不是不想全面开花,把他懂得的科学技术融入到发展中,可惜一直没有时间来做这件事。 因为北面那个处于上升期的势力根本不会给他多少时间,所以认真来判断,信安军整体的发展有些畸形,各方面的弊端还很多。 李茂给吴用讲了讲经济原理,“说的直白些,信安军依赖的是大量贸易带来的好处,而且有自己产出的特色,比如白酒,面粉,铁制品等等,而且有销售渠道,同时把南方的物产倒腾到北方,赚的比花出去的多,人口自然会朝北地五州聚集,我半年前得到孙定的书信,北地五州不依赖种地就能养家糊口的人,已经达到了四万户,大概十二三万人,这些人创造的财富和价值,几乎相当于一个大名府……” 吴用以前没有接触过这方面的知识,愈发感兴趣。 他听说过李茂的发家史,是和武大郎一起卖炊饼,小小的炊饼每年聚敛财富超过十万贯,想想都不可思议,如今信安军的行军军粮还是武大郎商号提供呢! 孙定听到李茂提起自己,凑过来说道:“相公说的没错,但如今北地五州的发展遇到了瓶颈,和辽国契丹人的关系越来越紧张,丝绸和茶叶的销量降低了三成,明年如果再不解决这个问题,北地五州的发展可能会陷入停滞。” 李茂有感而发道:“所以才需要倾销地啊!信安军已经放开了白酒的供应,可是契丹人的购买量没有增加多少,说明北面的局势愈发紧张,契丹人已经顾不得享受了。” 吴用诧异道:“相公,为何不把信安军出产的东西往南销售呢?” 李茂和孙定相视而笑,孙定伸手比量着眼前的大城县,“只有在武器射程之内,才能确保利益不会受损,江南虽好,却没有信安军的根基,一旦形势有变,多少银钱都会拱手让人啊!” “信安军的水师不是已经建立了通往江南的海上航道吗?闻人世崇和阮小二,危昭德等人的水师,难道也不能保证信安军的利益吗?” 李茂叹了口气道:“你太小看地方势力了,当我们和他们贸易的时候,大家都有好处,自然相安无事,但如果信安军挤压了当地势力的生存发展空间,很快就会被排挤出来,所以我们的侧重点现在不能放在南方,再者还有契丹人,女直人的威胁,信安军水师未来十年内的主战场只有一个,那就是渤海湾。” 李茂说曾孝序修河治河花了不少银钱,实际上他在水师上的投入一点都不比曾孝序少。 而且随着对海船的改造,添加火炮等等,每一艘海船的造价高达十余万贯。 很多人对李茂的选择不解,因为那么多银钱,如果全部花在信安军骑兵上,如今已经可以打造出过四万的重甲骑兵,会让信安军的实力翻倍。 李茂对此没有过多解释,因为他着重发展水师为的是对付女直金国。 女直金国作为崛起中的势力,单单凭借信安军骑兵,胜算并不大,要知道完颜阿骨打可是敢用两万人和契丹人二十万大军正面对撼,还把契丹人打败了。 面对如此生猛的女直骑兵,多一手准备永远不嫌多,有了成规模成建制的强大水师,信安军就可以跨海作战,袭扰女直金国腹地。 李茂就一直很欣赏明末毛文龙牵制金兵的策略,他相信只要做的更好,水师战斗力更强,一定会成为掣肘女直金国的重要抓手。 两天后,李茂带着麾下数千信安军抵达了信安军州,一进入信安军州的辖境,气势又和北地其他四州不同。 这是李茂最初掌控的经略之地,从南到北,独流北寨,雁头寨,当城寨,田家寨,狼城寨等等城堡把信安军治所保护的严严实实。 寨子皆由水泥和混凝土修筑而成,城头架设着臼炮,相互间以水泥路面连通,整体仿佛一个铁桶,防御力堪称北地五州之最。 田家寨如今是信安军大本营驻地,距离经略府不到十五里,对面则是信安军的兵工厂。 离的很远就能看到冒着烟的烟囱,时不时的可以看到一辆辆运送各种矿石的马车驴车,偶尔还能听到爆炸声,不用猜也知道是凌振在试炮。 李茂没有回经略府休息,而是停驻在田家寨。 一水之隔的狼城寨如今暂时安置着从西北押送来的党项羌人,一路上的见闻让他不看一眼不放心。 走过结冰的河流,放眼望去遍地都是地窨子,数十万党项人俘虏就生活在其中。 因为俘虏太多,根本没有办法提供住所,李茂只能让人挖掘建筑这种几乎没有成本的住处。 好在可以提供足够的柴禾,地窨子又暖和,否则不知道这个冬天会死掉多少党项俘虏。 第六八七章 熬鹰养犬 在成片的地窨子外围,则是唃厮啰人的一个聚居地,有常驻于此的三千唃厮啰人部落负责看守党项人俘虏。 更远处则是几门没良心炮,可以确保弹压住这些手无寸铁的俘虏。 得知李茂到来,唃厮啰人列队出迎,三千多匹战马上男女皆有,服饰也不一样。 一样的是马刀和弓弩,唃厮啰人因为人口还不多,可谓全民皆兵,依稀能在队伍中看到十一二岁的少年少女,五六十岁的老汉和老妪。 整个精神面貌和几年前在西北被全族俘虏时有天地之差,更别说旁边还有十几万几十万的党项俘虏做陪衬,愈发显得精气神十足。 丹增等唃厮啰骑兵看着奔驰而来的族人,心情很激动,一眼就能看出来唃厮啰整个族群在缓慢恢复,再也不是那个随时都会灭族灭种的吐蕃小部落。 “相公,梅朵卓玛族长带着一千新兵前往草原训练,大概年前可以返回。”留守的唃厮啰小校勒住马匹,翻身下马来到李茂面前双膝跪倒说道。 随着小校下马,服饰各异的唃厮啰人也收拢住马匹,纷纷下马跪在地上,全然无视了地上冰冷的积雪。 李茂对唃厮啰人的忠诚非常满意,这是他使用的最为得心应手的一支人马,完全可以当做自己人对待。 “丹增,这次西北征战缴获甚多,明天去找孙定,经略府会拿出两万银元,三万妇孺奖赏给你们。” 李茂对有功之人不吝赏赐,唃厮啰人不缺银钱,但三万党项妇孺对唃厮啰人来说远比银钱重要,可以迅速壮大唃厮啰人的族群。 丹增大喜,郑重的给李茂磕头致谢,有了三万妇孺,两年之内最少也可以增加近万唃厮啰人的孩子,恢复唃厮啰人在西北鼎盛时期指日可待。 唃厮啰人散开之后,李茂走进党项俘虏的居住地。 党项人的安置问题迫在眉睫,按照路上的见闻,一路东进的党项人途中会死掉十之二三,活下来的也问题多多。 毕竟是近百万人,一个水土不服就可能再死掉一半左右,那彻底成了赔本的买卖。 地窨子高出地面的仅有不到三尺高,挖条地沟铺上木板盖上泥土就是炕。 点燃柴禾烟从地沟通过便可以把泥土烧干,铺上柴草可以住十几个人。 李茂伸手挑开一个草帘子挡着的地窨子,除了气闷,昏暗之外,并没有刺鼻的异样气味,说明这些人都按照信安军的督导,没有喝生水,没有随地便溺。 草帘子揭开,凉气涌进地窨子形成白烟雾气,里面的党项人俘虏惊慌不已。 因为李茂身后还跟着十几个身穿甲胄的宋军军汉,他们还以为要被抓走呢! 李茂打量着党项俘虏的脸色,大多面黄肌瘦,而且看样子是按照家庭为单位居住,仅有一个十二三岁的男孩,余下的皆是妇人小娘。 丹增懂党项人的语言,上前充当翻译。 李茂询问了一些党项俘虏生活上的现状,比如每天能吃多少粮食,平时都做些什么。 回答的是一个三旬左右的党项妇女,战战兢兢的好像随时都会晕倒,回答的语速很慢,似乎怕激怒惹恼了眼前一看就是宋人大官的这伙人。 丹增翻译道:“相公,她们是党项仁多氏的族人,每天能吃一顿饭,天黑前每人还能分到半个炊饼,平时就呆在地窨子里。” 党项妇人见年纪不大的李茂是这伙人的头领人物,情绪有些激动,嘴里乱糟糟的不知道说些什么。 “相公,她说仁多氏部落有心投靠,呃!她还是仁多氏部落少族长的妻子。” 李茂对仁多氏稍微有点印象的是仁多保忠,曾经因为被李乾顺打压太狠,想过要投靠大宋,和童贯多有书信往来。 问过妇人,得知她还是仁多保忠的侄儿媳妇,仁多泉的嫂子,在党项部落仁多氏中很有威望的样子。 李茂准备对党项人使用的策略是打压分化拉拢,而和童贯有点牵扯的仁多氏是拉拢的对象之一,离开这个地窨子出来问孙定,“仁多氏如今还有多少人?那个仁多德章还活着?” 孙定对这些数据烂熟于心,“仁多氏还有五千人左右,其中有两千多是这次从西北押送过来的,仁多德章还活着,和仁多氏部落的人被集中关押在硝石矿那边做工。” 李茂陆续又看了十几个地窨子,对党项俘虏的状况有了大概了解后,眉头就没有再舒展过。 从西北掳来近百万人口,活下来的最少也有八十万左右。 北地五州虽然缺人,但短时间内安置不下如此多的俘虏,尤其是光吃饭不干活的妇孺,会给信安军的粮草供应造成巨大的压力。 孙定同样看出这一点,“相公,我统计过,党项妇孺总数超过五十万,青壮男丁则有二十多万,男女比例失衡不说,那些妇孺也会成为沉重的包袱,信安军想要消化这些丁口,最少也得五年时间。” “本地良家子的数量有多少?”李茂掳来丁口,除了充实北地五州外,还想形成信安军自己的利益圈子。 所谓良家子,不但包括宋人的军兵,还有种田的农民,如果可以的话,他不介意发送党项妇人给良家子做媳妇。 这可是真正的“国家”给发媳妇,但前提是有了媳妇能养的起呀! “除去参加了信安军的,良家子大概有三万左右,相公想的法子有点行不通,那个,好像是审美观念不一样,北地五州鲜少有想娶党项女人为妻的,接纳党项妇人小娘的也大多是破落户,或者身体有点残缺的。” 李茂嘴巴微张,这个状况出乎他的意料之外。 在他想来“国家”给发媳妇,这可是天上掉馅饼的美事儿,居然还挑挑拣拣? 当然李茂也知道党项人和宋人的相貌有差异,但是也不丑好不好,很多党项女人看起来很漂亮的。 呃!好像是审美观念的问题,在他看来充满异域风情的党项女人,在宋人眼中看来,美丑先不说,估计看着就别扭吧! 第六八八章 相争 这么多女人总不能干熬着,李茂沉思良久说道:“看来有一部分必须发还给党项男丁,去硝石矿那边看看吧!” 孙定一边走一边说道:“除此之外,明年秋粮丰收前,必须安置好这些俘虏,他们太能吃了,即便一天只给一顿饭,消耗的粮食也抵得上北地五州的总人口,而一天一顿饭,又没什么力气干活做工,干的多吃的就多,已经成了信安军消耗粮食最大的一块,若非早两年存粮充足,这一波就能给信安军的米缸吃空。” 李茂事前想过这个问题,只是没想到设想的和实际情况差别有点大,北地五州暂时消化不了这么多丁口,怎么安置? 思考的时候,已经来到了硝石矿。 这里距田家寨不远,硝石矿的产量很大,而且开采后还有副产品卤和小盐。 卤可以用来做豆腐,李清照那边已经根据李茂的描述,做出了很多种豆腐,比如豆腐干,千张等等。 小盐原本可以替代食盐,但随着信安军大力发展海边晒盐,食盐产量骤然提高十倍有余。 小盐已经无人食用,大多是给骡马牛羊当做饲草的添加物。 硝石矿外驻守的信安军有两千人,弓马齐备,山头上还有几门没良心炮。 毕竟开矿的党项人俘虏多达十万,信安军的精神绷的很紧,生怕这些党项俘虏聚乱闹事。 硝石矿的守卫采取轮换制,这天驻守此地的将领是邹润,得到李茂要来的消息,八百信安军列队迎接。 邹润这小子也学会了搞形势,另外还押来了两千人的党项俘虏,等李茂一来,这些党项俘虏跪地迎接。 李茂发现开采硝石矿的党项人大多身体素质下降,知道安置问题越来越急迫了。 这样使用党项俘虏,顶多三五年都会死亡殆尽,不符合他最初的预期和构想。 硝石矿这边的气味就不太好闻了,信安军加工硝石矿的办法是把矿石碾碎,用水搅拌后多次过滤,取澄清后的滤液加热。 冷却后即可析出硝石结晶,这便是信安军制造黑火药的主要原料来源。 李茂简单问过,得知党项俘虏的情况比较稳定,实在受不了这个气味,寻了个上风口召集众人就地议事。 “关于党项俘虏,是我事先考虑不周。”李茂先开口坦诚失误,“开矿也用不了这么多人,而且粮食的消耗太大,必须想个办法转移信安军的压力。” 孙定深以为然,“相公,如今能想到的只有两个办法,第一是从中选拔青壮编为信安军的辅兵,等忠诚度上来了,让他们和第一批被俘的党项人一样给信安军效力,第一批的党项人如今就不错,冲锋陷阵堪称信安军的一把尖刀,但兵力必须控制在两万人以下,否则一旦生出事端,信安军弹压不住。” 孙定顿了顿继续说道:“第二个办法就是屯田,唃厮啰人和第一次俘虏的那些党项人做的不错,几年来陆续开垦出荒地百万亩,虽然都是薄田,但总比没有收成好。” 李茂否了孙定的第二条建议,宋辽,宋金没有几年安稳日子可过,一旦打仗,哪还有时间种地,即便有了收成能不能到手里都是未知数。 李茂之前就有过构想,原本想着再过两年施行,现在看来不得不提前了。 “出海吧!沿着渤海湾寻找有淡水的岛屿,我知道的就有靠近辽地的菊花岛,另外高丽那边最好能抢夺一块两块地盘,最南边的木浦必须拿下,以此为跳板进入日本。” 孙定等人有些跟不上李茂的思维,更不知道李茂说的日本是什么地方。 “就是倭国。”李茂这么一说,孙定等人稍微有了印象。 实际上新唐书中就记载倭国更名之事,但只在官方交往中记载。 “相公,大老远的跑去倭国做什么?高丽倒是可以试一试,起码离我们近,倭国太远了,我听说倭国四面都是海,还时不时的刮大风下大雨,那风可以掀翻所有船只。” “把党项俘虏送到那么远的地方,还能控制住吗?可别又在高丽和倭国出现个西夏,不对,应该叫东夏,那可糟心了。” “高丽和倭国对我们来说太陌生,什么情况两眼一抹黑,万一高丽和倭国的武力不弱,遭受损失怎么办?信安军的水师再厉害,也不能登上陆地作战啊!” 众人七嘴八舌,大多数不太认同李茂的想法,觉得高丽和倭国太远,信安军鞭长莫及。 一旦党项俘虏失控,或者两地武力反抗,反而得不偿失。 李茂折来一段树枝,在雪地上大概划出渤海湾的轮廓,高丽和倭国的相对位置。 “你们看,沿着渤海中靠近陆地的岛屿,到高丽的开城,南端的木浦,以及倭国的长崎等地,恰好可以把整个辽地北方圈住,信安军的水师可以随时登陆作战,是牵制辽国契丹和女直金国的重要手段,孙定不是说信安军的贸易遇到了瓶颈吗,那么高丽和倭国将会是替代辽国和女直金人的地方,尤其是倭国有一个很大的银矿,如果能将那个银矿掌控在信安军手中,可以使信安军的银元储备超过现在的十倍以上,到时候将银元和铜币在河北河东几路铺开流通都不是问题。” 随着李茂的解释,孙定等人的眼睛有点发亮了。 李茂描绘的前景非常广阔,信安军的产出,南方的丝绸茶叶有了销路,而且还有巨大的银矿。 这都是实实在在的利益,可以让人眼红拔刀的利益呀! 最重要的一点是无论高丽还是倭国,都并非大宋的藩国,没有真正的邦交关系。 挑起战争也无需和朝廷报备,而打下来的地盘完全可以作为信安军的飞地,纳入信安军治下。 李茂把其中的好处讲的差不多的时候,开矿的仁多德章被押送到了李茂面前。 李茂见过仁多保忠,眼前的仁多德章和仁多保忠有几分相像,一看就是本家。 “你就是仁多德章?我与仁多保忠见过两次,也算有些关系,你既然是现在的仁多氏族长,对仁多氏的未来可有什么想法?” 第六八九章 人生而有追求 仁多德章作为西夏贵族,精通汉典熟悉汉话,不用丹增再做翻译,听了李茂的问话,双眼有些茫然道:“亡国之人不敢有何多想,一切全凭李相公做主。” 仁多德章意志消沉,西夏的覆灭给他带来了巨大打击,哪怕和皇室李氏的仇怨嫌隙都放下了,整个人的状态就是混吃等死。 报仇?仁多德章觉得此生无望,连西夏都烟消云散,党项人又仿佛回到了唐朝末年那段日子里,没有国家,部落各自为战,再也成不了气候。 生存,这是党项人现在最大的奢望,仁多德章眉头都能看到矿山里死去的族人。 他记得两晋南北朝时,把汉人称作两脚羊,如今风水轮流转,成了两脚羊的是党项羌人,活着还是死亡得看宋人的心情。 李茂想分化拉拢俘虏的党项人,仁多氏部落是首选,除了仁多保忠和童贯的那点香火情之外,仁多氏和西夏李氏的关系不好,与梁氏也有龌龊,那么扶持仁多氏打压另外两支就成了必然的选择。 孙定极富眼力劲,命人生火煮肉,还烤了一只羊,李茂让人又拿来白酒,示意仁多德章与自己同食。 “仁多保忠生前被李乾顺打压,原因你应该知道,仁多氏被李氏打压多年,名为西夏三大贵族,实际上早已日落西山,否则仁多保忠也不会生出归宋之心,你觉得他的选择是对还是错?” 仁多德章作为仁多保忠的直系后裔,当然知道当年仁多保忠为何想要归附大宋。 那段时间仁多氏的处境非常艰难,随时会被李乾顺连根拔起彻底消灭,仁多保忠归宋也是想保存仁多氏的实力。 但是仁多德章没说话,默默的吃着羊肉,这种从小到大吃腻了的肉食,如今有着说不出的美味。 “你看到那些我第一次征伐西北俘虏的党项人了吧?他们现在穿着宋人的衣衫,吃着宋人的饭食,拿着宋人的刀枪,写着宋人的文字,你觉得他们还算是党项人吗?” 仁多德章的手一抖,他即便是俘虏,也是高级俘虏,时不时能接触到信安军的高官。 其中就有一些是和他同族的党项人,那些党项人现在说着汉话,与汉人无异,如果不是面目特征,完全看不出曾经党项人的痕迹。 仁多德章明白这就是同化,当这些党项人再过两三代,或者移风易俗,或者和宋人通婚,将完全的融入到宋人之中,党项这个名字完全会消散在历史的尘烟中。 李茂继续说道:“这就是大势所趋,顺应这股大势,才活得下去,违逆这种大势,结果只有一个,那就是被历史的洪流吞灭,五胡十六国今何在?消亡,融入的不止党项,还有那些已经融合的曾经强劲一时的势力,而党项不是第一个,也不会是最后一个。” 仁多德章把一根羊骨头扔在雪地上,双眼望着李茂,“李相公想以党项人为前驱?去打辽国,去打女直人,打阻卜人?最终让党项人彻底消亡?” 李茂哈哈一笑,招手把几个在不远处站岗的信安军叫来,让这几个人摘下头盔。 “这个人叫白马池乌,他是吐蕃人,在最后一次横山之战的时候成为信安军的俘虏,然后加入了信安军,如今是我的随身亲卫。” “他叫斡穆迪,党项人,加入信安军后历经大小七八战,如今是信安军的营副指挥使。” “这是迪力,党项人,每战必会冲锋在前,积战功升迁至虞候,因为受伤,如今在我身边做亲卫。” 李茂介绍着自己的亲兵卫队,除了营副指挥使是党项人,其中宋人只占十之三四,其他不是党项人就是吐蕃人或者唃厮啰人,这让仁多德章非常诧异。 人是有思想的独立个体,本能的驱动使人追求更好的生活,首先要解决生存的问题,然后才是生活,前途,金钱,权力等等都是追求过程的具现。 唃厮啰人,吐蕃人,党项人,宋人,基本上追求的东西一样,为什么厮杀?还不是想需要解决生存问题。 当这个问题被打破了,解决了,自然会涌现更高层次的追求,而李茂恰好给了他们攀爬上升的口子和渠道。 信安军是典型的因人成事,起步阶段全凭李茂一人推动,然后才有旁人加入。 当整体出现类似个人的需求,自然会形成强大的凝聚力,到时候李茂不必推动,信安军的每一个组成部分,每一个人都会朝一个方向使劲儿。 李茂让几个亲卫和仁多德章好好聊聊,仁多氏部落可以拉拢,但如果仁多德章顽固不化,那就换一家。 曾几何时,李茂也想过学学射雕大汗,把人群先天的确定等级,一级压一级那样形成绝对控制。 但历史经验已经表明那是自掘坟墓,或许能维持百年时间,可最终注定分崩离析。 至于南亚的某大国的姓制度,完全是把人划分为人和会说话的牲口,更不可取。 李茂起身远眺,硝石矿那边热火朝天,党项人太多了,已经严重的威胁到了北地五州的安稳,必须尽快分而化之。 同时还得提升宋人在信安军中的比重,战将不缺,精兵难求啊! 李茂打过西夏,平灭淮西,南定方腊,亲身经历的感觉清晰的可以比对每一次战斗过的敌人。 总的来说宋军缺少一股精神,冷兵器时代,大家都是两条胳膊两条腿一个脑袋,单兵素质差距不大。 为什么宋军乃至大宋被戏称为宋鼻涕?骨子里还是没有那股汉唐气势,或者说气焰。 一个人,一个王朝,自己先怂了还怎么硬的起来。 “吴用,年前辛苦些,拟一个练兵的方略,过了年把信安军,河北东西两路的禁军全部按照练兵方略轮一遍,从其他州府禁军中择优挑选一万人加入信安军。” 吴用点头称是,明白李茂这是要强干弱枝,使信安军在河北东西两路一家独大。 虽然会进一步加重信安军的负担,可兵马的增加势在必行,近百万党项俘虏,就是一颗随时会爆炸的炸弹啊! 没有武力时刻准备着镇压,真出了事那就是破家灭门之祸。 第六九零章 苦主 “把闻人世崇,阮氏兄弟,危昭德,浙江四龙他们尽快找回来,趁着冬季海上没有大风,明年入夏前必须完成对高丽,倭国的作战准备。” 和辽国契丹人的贸易即将全面削减,信安军自产的商品,倒腾的商品都需要新的市场。 高丽和倭国是最理想的贸易对象,而且还是可以拿着刀子逼对方买的那种,同时可以占据一两个地方做桥头堡。 吴用不知道大风在冬天的时候少,出于对李茂的信任,很快记录在案准备立刻安排。 忙完这一切,李茂进城的时候天已经彻底黑了,在经略府门外,邹渊带人迎着李茂。 “渊哥,可以啊!”李茂笑着打趣,“听说生了一个大胖小子,战斗力牛掰。” 邹渊见李茂挑着大拇指,罕有的脸色涨红,心下略微还有点得意。 方金芝自从被他那啥之后,倒是不再像个高高在上的公主,反而更温柔,让他深感自己艳福不浅,尤其是有了子嗣,感觉生活更有奔头了。 “我这算啥,相公才是厉害,一生就生三个,不能比,不能比呀!” 李茂啊了一声,生了三个?难道还有双胞胎的?否则人数挨不上,再说他的脑袋上又不可能变颜色。 虽然是深夜,但府里人都知道李茂今晚会回家,大多没有睡下,就连性格内向的李无生也强撑着眼皮。 李茂对这个孩子既心疼又愧疚,想要伸手抱起来,可惜李无生身子动了动,最终还是依偎在了黄棠怀里,用一只眼睛瞄着已经一年未见有点陌生的李茂。 “人家都是有了媳妇忘了娘,到我这反过来了。”李茂无奈的朝黄棠点点头。 黄棠对李茂笑了笑,“父亲大人,许是太久没见有点忘了,无生和雪儿,娇儿她们也一块儿玩的,只是还不怎么愿意说话。” 李茂点点头,黄棠这个少女,无论是做什么角色,对李无生只有好处没有坏处,缺了这么个人,李无生想要彻底从自我封闭的世界出来肯定不可能。 “这次从西北回来,有几件首饰和服饰送给棠棠……”李茂对黄棠客气中略带一点距离感,因为他这个年纪就升格长一辈,仍然有点说不出的别扭。 李茂随后看着一字排开的妻妾,脑袋顿时大了一圈,因为除了李瓶儿怀里抱着襁褓,朱凤英怀里也有一个,而郑玉和朱琏也在那站着呢! 他记得明明吩咐了雷横,要秘密安置郑玉等人,这是怎么安置的?安置到府里来了? 这些思绪和疑惑一闪而过,和所有普通的男人一样,他上前先看孩子。 李瓶儿怀里襁褓的婴儿大一些,睁开的眼睛乌溜溜东看西看。 朱凤英脸色有些发白,抱着襁褓的手有点抖,自从知道真相,生下了孩子后,她一直情绪不佳,有点产后忧郁症的意思。 李茂朝李瓶儿点点头,先接过了朱凤英怀里的襁褓,李瓶儿微笑以对,没有显露出半点不悦。 襁褓里的孩子已经睡着了,脸蛋红扑扑的,现在看不出像谁,但皮肤白皙眉毛很浓,头发也油黑油黑的。 孩子无疑是化解尴尬,增进感情的纽带,李茂看了一圈孩子,连朱琏身上的赵谌也看了看,内宅的气氛比刚才一开始的时候好多了。 潘大娘自从有了孙子,而且还不止一个之后,再也不在李茂面前叨叨叨,亲眼看到李茂没缺胳膊少腿,悬着的心放下,把时间留给了李茂和诸多妻妾。 李清照轻咳一声,“今天天色也不早了,相公先去瓶儿那安歇,有什么话明天再说吧!” 李茂求之不得,这么多人,委实不好选择。 想一碗水端平那是奢望,但厚此薄彼注定会埋下妒忌的种子,这一个二个的可不都是白莲花啊! 林韵娥第一个离开,她本来在家里就不受待见,儿子不跟她亲近,嫡母如今又是李清照,留下也是自己气自己,还不如眼不见为净呢! 陆续的都散开了,李茂抱着襁褓和李瓶儿主仆来到厢房内。 小家伙可能是被抱着的姿势很舒服,此时已经熟睡,李茂把他放下的时候都没醒。 李瓶儿见李茂小心翼翼的把孩子放到床榻上,眼中尽是柔情蜜意,茵宁识趣的轻轻一推李瓶儿,“我来看孩子,姐姐去伺候相公吧!” 一番云雨几度春。 李茂一手抚摸着很明显的皮肤纹理,一边爱怜的看着几根秀发沾在湿润脸庞上的李瓶儿。 在古代,生孩子对女人来说就是一次生死磨难走鬼门关,不但婴儿的夭折率高,孩子妈的死亡率也高。 幸好他给家里人普及过一些知识,另外还有神医安道全坐镇,但即便如此,他也告诫自己一定要克制,因为这时候的医疗条件对女人来说生孩子太可怕了。 久旷之身得到满足,李瓶儿浑身发烫暖呼呼的不想动弹,感觉到李茂的抚弄,哼哼两声道:“相公,是不是变的很难看?” “怎么会呢!这是你辛苦的证明和功勋章啊!别担心,等过几个三伏天就好了,到时候肯定淡的看不出来。” 李茂的安慰让李瓶儿将信将疑,反正她每次看着肚皮上的花纹都忍不住起鸡皮疙瘩。 “相公刚才看到那几个人的时候,是不是很惊愕?” 李瓶儿想起刚才李茂的模样,依偎到李茂的怀里说道:“雷横和穆弘办事很贴靠,但相公难道忘了,我和三位姐姐都曾经出入皇宫,尤其是三位姐姐,可是受到过皇后设宴款待的命妇,一个照面就被玉楼姐姐认出来了。” 李茂后知后觉的一拍脑袋,他把这个茬口忘了。 无论是当初赵佶赐婚,还是在京城时的大庆宴请,孟玉楼三人的确有过几次出入宫墙面见郑玉的机会。 他还想着隐瞒呢!谁知道一眼会穿帮啊! “相公放心,我们都知道事关重大,除了我和三位姐姐,就连茵宁等人都不知道内情,只是肯定会埋怨相公太风流,养的外宅都有了子嗣。” 李茂嘴角一抽,“我那可是替别人养孩子呢!还好不算接盘,否则有够郁闷。” 第六九一章 德才兼备郑皇后 李瓶儿心情激动没有睡意,把经略府内宅这段时间发生的事挑重点告诉了李茂。 用李茂的话来总结,那就是小摩擦经常有,但大矛盾从未发生。 即便是郑玉等人的到来,孟玉楼等人也选择了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直接无视了郑玉和朱琏曾经的身份。 温纯了一会儿,李瓶儿主动让李茂去找茵宁,家里这么多人,而李茂只有一个,她当热要给亲近的茵宁着想。 李茂想想孟玉楼等人,顿时有些头大,这是即将要被掏空的节奏啊!还好,我练过。 晨光熹微时,茵宁早起伺候李茂梳洗穿戴,她乐在其中一点不觉得累,脸上都泛着光呢! 早餐时,李茂看着再次扩大的饭桌,尤其是还有几个明显的“洼地”。 那里坐着的是赵金儿和赵嬛嬛,小妹和爱香儿也属于海拔较低的,大概数了一下,马上闷头端起饭碗开吃。 饭桌上显然不是互诉衷肠的场所,知道内情的孟玉楼等人吃完之后把空间留给了李茂和郑玉等人,不明就里的也被她们找借口招呼了出去。 饭厅之内的气氛瞬间尴尬,郑玉抿了抿嘴角,事已至此,她选择充当彼此的纽带。 “凌云,我们在经略府形同被软禁,出入都有女卫和雷横等人跟随,把人都撤了吧!在别人眼中无论是皇后还是太子妃,帝姬,全都丧身火海,只要不是遇到熟悉的人,谁能知道我们的身份?” 李茂点点头,但必要的安保措施必须有,可以从明处转移到暗处。 郑玉他信得过,可朱琏绝对心有不甘,哪怕为了赵谌,也会想办法找机会逃跑,属于重点看护对象。 “因为梁师成和王黼的奸计,阴差阳错变成如此境遇,非我所愿,但我李凌云也不是四六不懂的莽夫,更有一大家子的性命系在我一人身上,所以有些丑话还得说在前面,放是不可能放的,一辈子都不可能了,因此最好的选择是融入这个家,你们在这里生活了大半年还多,应该感受的到我对家里人如何……” 李茂的话还没说完,朱琏耻笑一声,“当真对家里人好啊!好到不顾伦常的地步,表面道貌岸然,实则一肚子男盗女娼。” 这明显挑刺的话,李茂只当没听见。 朱琏属于明显欠调理的人,等他腾出时间会好生调理调理,现在犯不着和朱琏置气。 郑玉面色微红,可惜现在已经没有了训斥朱琏的立场,想帮李茂说话都不知道该说什么。 李茂只一招便让朱琏闭嘴不再讥讽,那就是定睛看看赵谌。 朱琏下意识的抱紧孩子,随即明白李茂只是恐吓她,但也识趣的没再说可能激怒李茂的话。 “在这个家里,除了没有曾经高贵的身份,没有锦衣玉食,但吃穿用度不会短缺,有什么需要尽管对我说,只要能办到的我尽力去办,我的要求只有一个,别挑事儿,这对我好,对你们更好。” 朱凤英沉默不语,赵金儿和赵嬛嬛战战兢兢。 赵嬛嬛还是个孩子,心思单纯的问道:“是因为我弄伤了你,才这样对我们吗?” 李茂抬手捏了捏赵嬛嬛长胖了点的脸颊,“有些事无法解释,因为说了没人会信,我对你们或许没有爱意,但却有足够多的怜惜,遇到我,是你们的福气。” 想想将来发生的靖康之耻,想想面前的这些人,乃至皇宫中的那些人,在女直金国的铁蹄屠刀逼迫下受到的那些屈辱。 李茂觉得自己的行为和女直金国比起来,根本没有一点可比性。 那个时候,在座的人根本就不是人,只是供人玩弄取乐的玩物,跟了自己是她们的福气,这话一点都不夸张。 孩子哭闹了,朱琏一刻也不想面对李茂,借口给孩子换衣裳,带着朱凤英和赵氏姐妹离开饭厅,偌大的饭厅只剩下了李茂和郑玉。 郑玉迟疑了片刻,声音低低道:“经略府的公文,可以时常让我看看吗?凌云西北一战灭国,实在令人心驰神往,有凌云在,当真是大宋的福气。” 李茂知道郑玉在京城的时候不但执掌后宫,还喜欢读书,有时也会帮助赵佶整理奏章,是一个非常有才华的女人。 郑玉不但有才,而且有德俭朴,当年被册封为皇后的时候,穿的冠服都是自己和宫人亲手改的贵妃服饰,这不是常人可以做到的。 就是这么一个才德兼备,还有美貌的女人,在靖康之难京城陷落后被金人掳走,过了数年极其受辱堪称地狱的生活,最终悲惨死去。 面对这么聪明的女人,李茂直言不讳道:“玉娘当真觉得我是大宋的福气?” 郑玉愣了一下,叹息一声道:“我虽然在经略府足不出户,但也略有耳闻目睹,凌云有鸿鹄之志,将来不是曹操就是杨坚那样的人,只希望凌云能成为那样的人之后,可以善待别人。” 李茂起身走到郑玉面前。 “玉娘懂我,非是我天生反骨有不臣之心,而是乱世之相已呈,赵佶只顾贪图享乐,政事堂诸公只顾争权夺利,说的粗俗些,大宋就是个驴马粪蛋表面光,实际上已经到了风雨飘摇大厦将倾之际,若是没有外患,或许还能续命百八十年,但除了西夏和辽国之外,北方还有崛起的女直金国,玉娘熟读经史,以史为鉴可以预测到,大宋骨子里都烂了,如何对抗一个崛起上升的王朝?指望赵佶赵桓父子?指望蔡京王黼之流?他们只会让这个家国沦陷,让你们这些女人被人掳走猪狗不如,不是我贬低自己,与其便宜外鬼,还不如便宜我这个家贼,最起码还能保证华夏正朔和传承。” 这不是李茂危言耸听,而是按照历史潮流大势发展,必然会发生的事情。 郑玉听着李茂的剖析和阐述,想到国破家亡后的那一幕,身子不由自主的颤了颤。 赵佶做的那些混账事她一清二楚,蔡京,王黼之辈的贪腐,无为也都看在眼里,李茂所说如果不假,预测十之七八会应验。 第六九二章 少女心 李茂搂着坐着的郑玉,让其脸庞贴在自己的胸腹上。 “许劭许子将评曹操是清平之世的能臣,乱世中的英雄,玉娘将曹操,杨坚比对我,委实高看我了,我只是想活着,活的更好而已,我希望这是清平盛世,不用操心这操心那,每日走狗遛鸟,妻妾数人相伴,平平淡淡的过一生,是不是很没追求?” “知足常乐,这样也挺好。”郑玉从未和赵佶有过这样亲昵的时候,下意识伸手环住了李茂的腰。 “然,我生在的并非汉唐太平年间,也非本朝仁宗神宗的平静岁月,西有党项立国百年,边患攻伐不断,北有辽国契丹,岁币未曾断过,如今更有女直金国崛起,这是外患,内有李助王庆祸乱淮西,方腊摩尼教起兵江南,更有钟相杨幺蓄势待发,整个家国内忧外患摇摇欲坠,与其眼睁睁的看着家国破碎,我宁愿背上骂名,即便被人指摘谋朝篡位,亦或者奸佞不臣,也要维护我生存生活的权力。” 李茂愤懑中夹带着意气风发,他既然来到了这里,一步步的挣扎出了如今的权力地位,当然要尝试逆转乾坤。 往小了说是为了自己和身边亲近的人,往大了说,是为了千千万万人。 他既然是一个异数,那就让这个异数绽放出应有的光彩,不论这个世界是水浒,是金瓶梅,还是历史中的一段,都将截取下来,铸就属于他的辉煌。 这些话憋在李茂心里很久了,不是没有倾诉的对象,孟玉楼等人都是值得他深信不疑的枕边人,但是碍于眼界格局,她们不会懂的太多。 郑玉则不然,毕竟是六宫之主出身,母仪天下的存在,对这个家国有着别人无法企及的着眼点,李茂相信她能懂自己这番话。 抬眼望,郑玉看着豪气睥睨的李茂,胸中涌现不曾有过的心动,灿然一笑道:“哪有这么说自己的,秦失其鹿,天下共逐之,疾足高材者得焉,我现在委身于凌云,自然站在凌云这边,只盼着凌云不要鄙视我,我会为凌云一心一意着想。” 李茂报以微笑,俯身低首在郑玉耳边说了一句,顿时让郑玉满面绯红如火烧,慌忙推开李茂起身,头也不回的跑出了饭厅。 “都是过来人了,还这么羞怯,当真有个少女心啊!” 李茂觉得郑玉的脸皮太薄,比不过王嫱,更没法和林韵娥相比,是不是也得调理调理? 吃过早饭后,李茂这一天大门都没出。 北地五州虽然有曾孝序署理,但重要的事情仍然积累了不少,华灯初上的时候他只看了一半公文不到。 曾孝序有宰辅之才,而且对李茂所行之事心照不宣,李茂觉得再给曾孝序加加担子未尝不可。 开春之后就把北地五州的章程推广到河北东西两路,有老师陈文昭配合,又有信安军作为尖刀,这两路府县结成一块铁板只是时间早晚。 时间啊!眼看着就是1122年了。 李茂颇有时不我待的紧迫感,虽说靖康之变按照原本的时间规矩还有五年。 但是再过两三年,女直金国灭了契丹人的辽国,就该南下试探大宋的虚实。 等他们看清楚大宋金玉其外败絮其中,便会毫不犹豫的驾驭铁蹄南下。 仍然是时间,必须拖延迟滞女直铁骑南下的时间,如今的信安军,还没有把握顶住女直人的冲击。 而且身后还有那在其位不谋其政的赵佶,尸位素餐的蔡京王黼等人,大宋内忧外患,信安军何尝不是这样。 正在看公文的李茂,双眼突然被人从后面捂住,他刚才看的太投入,思绪也有些飘飞,连脚步声都没听到。 但是这个家里敢这么对他的人,只有一个,不用猜就知道是谁。 “小妹?哥哥很忙啊!” 潘小妹咯咯一笑,“猜的不对,还有啊!都坐这里一天了,屁股难道不痛吗?” 李茂知道潘小妹非常固执的非要改名,只能顺着她说道:“是金莲?你这一说,我才感觉很痛。” 潘小妹听到了自己想要的称呼,转过身坐到李茂的腿上,笑嘻嘻的伸手在李茂的脸颊上刮了刮,“哥哥不知羞,家里都快住不下了,有的人还吊着脸子。” 李茂猜潘小妹说的不是林韵娥就是朱琏,那两位都不是善茬,估计小妹可能是吃瘪了来告状。 让李茂料错了,潘小妹大眼睛睫毛呼扇呼扇的眨着,“那两个也是小嫂子吗?她们还没有我大吧?哥哥真是太坏了。” 李茂告饶道:“可别这么说,还不是呢!起码现在不是。” 他可不想让小妹认为他有不正常的喜好。 一年不见,少女情窦初开,再加上之前还有懵懂的情愫,潘小妹再看李茂的眼神有些异样,刚才说的那些话,只是委婉的表示自己的醋意而已。 李茂太了解小妹了,再加上还有前面潘大娘的“推销”,不是瓜都能给催熟了。 但李茂很享受这种纯纯的情愫,不想过早的让它瓜熟蒂落,自然而然水到渠成更好。 因此三言两语就把潘小妹的心思给绕到了别的地方,看着突然多出傻萌傻萌属性的小妹,真的有酥酥的,很甜的味道。 吃过晚饭,李茂来到了家中新多的一个房间里,走进去热气缭绕,仔细一看竟然是温泉。 孟玉楼一边给李茂宽衣一边说道:“这是清照妹妹弄的,说是把地下的热水汲出来,用竹子引到了府里,反正我是不太懂,但不用烧就有热水用,挺方便呢!” 李茂嘴巴微张没言语,因为有点无语啊! 李清照这是把地热都开发利用上了?貌似信安军州就是后世的霸州地区,的确有地热资源,甚至还有石油天然气呢! 地热温泉引流还能接受,毕竟难度不高,可别明天来一个开采石油天然气那就太可怕了。 这么变态的话,到底谁是穿来的呀? 对于女科学家李清照的种种,李茂已经有了足够的免疫力,但委实无法接受太不正常的进步,不知道这一年又搞出多少稀奇古怪的东西。 第六九三章 温泉水滑洗凝脂 “玉楼,清照呢?让她来伺候本相公。”李茂的点名,换来的是孟玉楼的白眼。 随后听到雾气里传来熟悉的笑声,先后两条大白鱼游来,除了李清照之外自然还有吴月娘。 李清照难得调皮般捧水泼洒李茂,却被李茂一个深潜游过去搂住腰肢,很快便软在了李茂怀里。 “你还真是能耐啊!不声不响就弄出了这么个东西,还不老实交代,都有什么瞒着为夫。” 李清照依偎靠着李茂,撒娇道:“都是些零敲碎打的小玩意儿,这个地里冒出来的热水很好吧?是叫地热吧!就在城外挖矿的时候发现的,通过竹子管道引到城里来已经不太热了,城外的池子里用不了多长时间就能煮熟鸡蛋,可好吃了。” 吴月娘略显吃味的把洗漱用具拿过来,本来这些都可以让丫鬟伺候,但三人鲜少能和李茂这般相处,还是别再招人来碍眼了。 一聊到这些新奇物事,李清照总有说不完的话,“相公,城外还发现了能点燃的孔洞,武大哥的炊饼铺子都挪过去了,剩了烧柴,还有挖掘深井的时候,采挖出了黑色的泥水,是相公说过的原油吧?” 李茂彻底无语,刚才还想着李清照不要太逆天,没想到真按照他的猜想来了,不但发现了地热还利用起来,估计连地下的天然气,石油都挖了出来。 “能点燃的洞口燃烧的物质是天然气,很危险的一种东西,明天立即让武大哥把那边的作坊停了,出了事会死很多人呢!那个……原油你是怎么挖出来的?” 天然气可以自己窜出来,这很好解释,后世川渝地区早就有利用天然气的记载,但是采挖石油就太难了,那不是人力可以达成的大工程。 实际上李茂想歪了,随着李清照的讲述,李茂不但知道石油早就被沈括命名,而且国人开采石油的历史明确记载可以到春秋战国时期。 只是限于技术和材料,每一口油井的产油很少,平均下来一口油井一年也就产油三四百斤,大多被用来制作打仗用的猛火油。 直到近年才出现用石油制作的石墨和石烛,燃烧时间是普通蜡烛的三倍,达官显贵之家常备。 李清照从李茂这里系统性的学习知识,自身又足够聪明,很多东西一看就懂,不懂的经常做实验琢磨。 如今已经改进了打井的技术,利用竹子可以打到地下一千米,并且还改进了石烛的配方,已经把照明用的土法炼油技术推广商用。 李茂听的目瞪口呆,按照李清照的科学知识水平,蒸汽机估计有生之年肯定能鼓捣出来。 使使劲,再把石油消化了,没准能打下内燃机的基础,自己怀里的这个女人,哪是女科学家,简直就是怪胎啊! 孟玉楼见二人的对话告一段落,轻轻推了李茂一下,“好了,你们的话题等没人的时候再说,否则月娘该吃醋了,一年不见人影,是不是把心思多用在我们身上?” 李茂断开联想,也只能是联想而已。 科学技术的进步一个人可以引领,但却需要大环境的支撑,若是在有生之年看到蒸汽时代,他也不算重活了一回。 伸手把吴月娘揽过来,嬉笑说道:“这次回来两年之内不会再远行,放心吧!一定努力把月娘的肚子弄出动静来,稍后为夫就交公粮。” 吴月娘已经不是那个说闺房之乐就脸红的小娘,反唇回应道:“怕不是昨晚被瓶儿妹妹榨的油尽灯枯了才好。” 李茂散手迭出,吴月娘这是不相信他的身体素质啊!倒要让她知道知道厉害。 温泉水滑洗凝脂,侍儿扶起娇无力,云收雨住后,李茂和孟玉楼三人泡在温水里说着体己话。 孟玉楼和吴月娘是李茂微末时相互扶持的感情,李清照则属于一眼望之脉脉温情的类型,三女又是正妻的身份,有什么话都不用藏着掖着。 “大郎,不是我善妒,那女人可不是寻常人物,还是藏在深闺为好,万一被人知晓便是抄家灭门之祸。” 孟玉楼自从知道郑玉等人的身份,睡觉都不安稳,“还有啊!金儿和嬛嬛还没到及笄之年,家里应该立个规矩,不到二八年华,不得伺候大郎。” 李茂叹了口气,“此事实则被梁师成算计,否则也不会有后来那些补救措施,玉娘这个人识大体,倒是那个朱琏城府深沉性子刚烈,看住她就好,至于金儿和嬛嬛,你们觉得我是色中饿鬼吗?” 吴月娘噗嗤一笑,“对付朱琏还不简单,就像相公教给邹渊的法子,肚子大起来,有了孩子,还往哪跑?” 李茂摇摇头,他可是领教过朱琏性格刚强的一面,真那样对付朱琏,朱琏极有可能来个悬梁自尽。 李清照咳嗽一声,脸膛红润道:“相公还是要节制,人的精力有限,沉湎酒色最伤身,家里真的不能再多人了,现在已经有点乱,难不成还要比肩帝王,来个三宫六院吗?” 李茂对此深以为然,不止是他精力有限,那种没有感情的活塞运动也没有啥滋味,“清照说的对,这么多人可够我忙活的,雨露均沾都够排的了,再多真的吃不消。” 吴月娘哼了一声,“那可说不准,我们且听且看,相公真正做到才好。” 李茂自认是个比较克制的人,有毅力能管住裤裆里的玩意儿,但是架不住家里人多。 除却还未长开的,从过年到正月结束,基本上只闲了几个晚上,就连王嫱和林韵娥房中也留宿过,更别说李师师,耶律南仙和郑玉了。 晚上忙的身体险些被掏空,白天忙的则是脑子差点被掏空,在李茂的主持下,信安军终于把军官培训班办了起来。 信安书院的新筑房间内,第一批接受培训的是李茂在信安军中的得力心腹。 这次不光要教授文化知识,兵书战策,还要有目的性的加强诸将对信安军的认同感和对李茂的忠诚度。 第六九四章 再度梅朵卓玛 学习的材料是李茂一手炮制,而且印成了报纸样式的内部刊物。 信安军都头以上的武官必须熟读,考核通过才会获得李茂亲自培训的名额。 一个队伍必须要有扎实的理论,李茂和信安军组成的利益共同体就是这个理论的中心。 大道理也不用讲,家国大业,救亡图存这些话说了假大空,李茂从实际的利益出发,告诉他们信安军打胜仗,在座的人都能得到什么,而这个途径唯有通过李茂自己才能走得通。 说的直白些,有点类似老鼠会的洗脑,但关系到每一个个人,说的都是实实在在的好处,让这些大部分是大老粗的军汉将领们听的清楚明白。 除了李茂自己,深谙李茂心思的还有孙定,杜壆,朱武,吴用等人,他们给自己的标签就是从龙之臣,是要做开国功臣的,怎么做?自然是为李茂效死,帮助李茂掌控信安军这个战争机器。 这样一来,由李茂主导,杜壆吴用等人拾遗补缺的一整套理论就显露出了雏形。 诠释了为什么打仗,为什么效忠李茂等等一系列问题。 用俚语来总结就是一句话,跟着李相公有饭吃,有衣穿,有女人睡,有田产,还能拿到一辈子不敢想的大笔银钱,崇高地位。 军官们紧张扎实的培训过后,信安军开始了大规模拉练,演习,随后扩大到整个河北东西两路禁军。 备战的气氛时刻笼罩着河北东西两路,老百姓时不时能看到官道上开拔行军的步卒,奔驰如飞的骑兵,早已经见怪不怪。 算是提前适应了战时的氛围,不至于听到刀枪之声,铁蹄踏踏就手忙脚乱心惶惶卷铺盖逃难。 李茂喜欢冬天,尤其是行军的时候,马蹄不会践踏飞扬起恼人的尘土。 连续几天的拉练校阅,他也有些吃不消,今天是作坊发放被服冬衣的日子,他跟着孙定过来看一眼。 手里有了银钱,信安军的甲胄衣衫都发生了变化,趋向一致性。 现在发放的是冬天穿的皮袄和皮裤以及靴子,基本上都是羊皮制成,整体呈现出灰白色。 事先并不知道今天来领取冬衣的是唃厮啰人,李茂看见梅朵卓玛才想起整个春节都没有见到这个女人。 和一年前相比,梅朵卓玛再也看不出半点唃厮啰人的特征,面貌本就柔美,现在又穿着锦衣,梳着和孟玉楼等人一样的发式,身上披着一件貂皮缝制的披风,迎风招展仿佛从画中出来也似。 梅朵卓玛身后是一匹匹战马,四五千唃厮啰人倾巢而出,在距离李茂还有百丈远时勒住马匹,气势不输给信安军正规骑兵。 丹增看着姐姐,强忍着没给姐姐使眼色,李茂待唃厮啰人不错,就为了一套两套冬衣,至于把全族的人都拽来吗? 梅朵卓玛翻身下马,娉娉婷婷走到李茂近前,李茂诧异的发现梅朵卓玛又长高了一些,身段更显婀娜。 “相公。”梅朵卓玛笑容满面,眼神中流露着再见李茂的喜悦,在感情表达方面,她是李茂认识的女人中最炽烈的。 无论是孙定还是丹增,都知情识趣把时间和空间腾给李茂和梅朵卓玛,再说发放冬衣也轮不到李茂亲自动手。 “过年的时候怎么没有回来?忙些什么呢?”李茂和梅朵卓玛走进帐篷,亲手倒了一杯热茶递过去。 梅朵卓玛含羞道谢,随即又觉得这样说太生份了,“我忘记了,唃厮啰人的新年和宋人的日子不一样,族人们又难得在草原驰骋,等我想起来的时候已经晚了,索性一直打马到白沟驿才回返,对了,我还去见了陈大人,过年是和陈大人还有程家小娘一起吃的年夜饭,送给陈大人十几张狐皮,陈大人还夸我来着。” 李茂没想到梅朵卓玛去了雄州,白沟驿站就在拒马河南岸,对面就是辽国的归义州辖境,梅朵卓玛看着愈发柔美娇弱,胆子倒是越来越大。 “我和董平都不在雄州,难得你有这份孝心,老师一定很高兴。”梅朵卓玛的身份还是李茂的小妾,有梅朵卓玛和程家小娘陪着老师过年,想必老怀大慰。 梅朵卓玛轻笑道:“陈大人对我很好,就是我有点怕他,不笑的时候,我都不敢看呢!” 李茂哈哈一笑,老师陈文昭不苟言笑,板起脸来他都有点不敢对视,这或许就是气场吧! “你过河了吗?拒马河对面是什么情况?”李茂的信安军州和雄州之间还隔着一个保定军,对辽国的军事情报除了乔冽那边,知道的并不多,问问亲自去了一趟的梅朵卓玛也好。 “我带着一百多人绕过归义城,还用望远镜看了看,归义城的契丹人不少,城防很严密,如果不是冬天河水结冰,想要接近归义城不容易。” 梅朵卓玛说的眉飞色舞,显然骨子里还是那个唃厮啰人的族长,那个敢于提刀上阵的青塘公主后裔。 李茂眉头一蹙,“以后这种冒险的举动不要有,契丹人虽然日落西山,但整体实力还有骑兵的战斗力,比党项人还强,一旦被契丹人打了埋伏,想脱身就难了。” “相公是在担心我吗?”梅朵卓玛将身上的披风摘下来,回身把帐篷系严实,等她再回来的时候,衣衫已经一件件落在地上。 热情似火,连天黑都不等了,李茂也被梅朵卓玛的大胆主动勾动心火,一把将其抱起放在皮毛垫子上…… 温情余韵中,梅朵卓玛枕着李茂的臂弯,“相公,这就是久别胜新婚吗?” 李茂看着脸膛红润的佳人,“你倒是学的快,有时间多读读书,唃厮啰人的事情不要管太多,将来做主的毕竟是丹增,你什么都管,他怎么树立威望?” 梅朵卓玛娇笑一声,“相公这话说的不对,能做唃厮啰人主的只有一个人,那就是相公,我也是大了一些才想明白,唃厮啰人遇到相公是天大的福气。” “真的一点都不恨我吗?”李茂亲手杀过了唃厮啰人不少,当年梅朵卓玛姐弟还意图行刺他呢! 第六九五章 以点带面全科发展 梅朵卓玛面色一整,认真道:“相公,让我把心剖出来看看吗?部落厮杀在西北属于家常便饭,那是命,为了族人和生存,以前都是把其他部落的男人杀掉,女人和孩子都留下当成自己的养,只有如此才能在那片贫瘠的大地上生存,而现在,在信安军简直就是天堂啊!” 这倒是有例可循,李茂记得射雕大汗的一个儿子,实际上就是被掳走妻子跟别人生的,而他杀掉对方后把生出来的孩子视如己出,或许这就是草原上的生存规则之一吧! 因为梅朵卓玛的到来,李茂在城外暂住了一晚,天亮后吃完早饭,李茂便勒令梅朵卓玛回经略府去。 这女人看着弱弱的,实际上胆子大路子野,再这么放纵不管早晚会惹出大乱子。 接下来的时间里,李茂基本上不是呆在兵工厂就是泡在造船厂,偶尔和李清照一起商量由这两个巨大作坊延伸出的相关事项。 土法炼钢已经逐步铺开,信安军一年的钢铁产量,几乎能占到大宋年出产的二分之一,这个量还在每天增加。 冷兵器的主材料钢铁的产量猛增,导致信安军兵甲器械的质量提升,与此同时,火器的发展得到了看得见摸得着的提高。 凌振的确是个人才,非常具有执行力,一年多来由他实验耗费的材料,折算成银钱达到了令人咋舌的二十万贯之巨。 惹的曾孝序,孙定等人抗议连连,白眼频频,认为信安军已经有了训练有素的骑兵,没必要在火器上投入这么多。 李茂把这些异议全部压下,亲自视察过兵工厂,并且一住就是半个月。 李茂给予凌振极高的评价,亲自向朝廷给凌振跑官,使凌振荣升到了军都指挥使,相应的陈泽也擢升为军都虞候,而这个军就是信安军的火器部队。 让李茂如此兴奋的是兵工厂做出了两项开创性的变革,第一个就是开花弹。 虽然还很原始,但射程和爆炸的威力,超出没良心炮近三倍,绝对是信安军的大杀器。 其二就是对突火枪的改造,火铳终于在李清照的指导和凌振的动手中诞生。 有了火铳,接下来就是火绳枪,甚至燧发枪,后膛枪都有实现的可能。 凌振信誓旦旦的给李茂保证,只要给他十年时间,他肯定会做出李清照描绘的那种燧发枪,他的理解就是自生火铳。 李茂深呼了一口气,十年啊!十年后黄花菜都凉了。 可见即便有扎实的理论基础,明确的制造步骤,可真正制造起来,乃至于大规模生产,绝非一朝一夕之功,需要诸多方面和工艺的积累。 “凌振,自生火铳的研发不要太急,先把火炮的产量提升上来,特别是小型化……” 李茂希望信安军不但拥有攻打坚城的那种大型火炮,还拥有马匹就可以驮动的类似佛朗机的火器,配合神臂弩,一定会让步卒的战斗力得到飞跃式的提升。 然而这都需要时间,时间啊! 李茂有时候大脑放空,幻想着利用武器代差,冷热兵器的巨大差异取得战场上的胜利,回过神来后又会放弃这种不切实际的想法,来不及的,只能脚踏实地,安心的提升信安军的战斗力。 除却兵工产业的发展,其他方面的变革也如火如荼,特别是涉及到民生方面,堪称日新月异。 比如李清照改进的纺车,几乎在原有的产量上提升了十倍,只此一项便让信安军获得了一个巨大的财源。 而随着西北棉花的引进,纺织业的发展日新月异,新式纺车的生产力有了用武之地,单单这一个项目,就让信安军每年获利二三十万贯。 这便是信安军兵工和民生方面的变革缩影,到处皆是欣欣向荣的景象。 随着财富的累积,资本的力量终于露出了獠牙,和信安军的战斗力相得益彰,彻底结合成了一个利益团体。 这个团体以信安军为中心,囊括了信安军治下的所有人,使信安军这个新生的“机械”转动的越来越快,并且张牙舞爪的向四外扩张,扩大着影响力。 李茂沉下心来,在明白“种田”不是一朝一夕之功后,他调整了心态,扮演了一个教员,一个推动者的角色。 大部分时间都在信安书院,和李清照一起研究,推广着被传统士大夫诟病的奇技淫巧之物。 李茂和李清照夫妻俩就像是一套大百科全书,是信安军新知识的源头。 除了培养出忠诚度可靠的基层军官之外,容易接受新生事物的读书人也培养了不少,然后安排到作坊厂子进行实践,这样培养人才的方式取得了良好收获。 “种田”虽然辛苦,但看着信安军治下的发展奔驰在自己设想的道路上,李茂就感觉无比欣慰。 因为他知道这是一条正确的道路,只要一直走下去,形成的这股力量终将会导致整个社会的变革。 得益于李茂先期的培养,除了李清照之外,郑爱月姐妹,潘小妹已经成为新式学校的中坚,是很受学生欢迎的女先生。 而这里的学生,绝大部分都是寒门子弟或者良家子,他们经过一两年系统的学习,便可以留校任教。 使新知识的普及程度滚雪球般壮大,反过来又增加了信安军的向心力。 可以说,信安军除了军事力量之外,这股寒门子弟是另一个利益团体,极度拥护同为寒门出身的李茂,将李茂视为新生学科开宗立派的宗师,圣贤。 社会的变革,风气的开明,就这样在潜移默化中发展着,很多以前无法解释,视作禁区的东西。 在被用科学的办法解释后,爆发出的颠覆性甚至超乎李茂的想象,李茂也终于在信安军治下看到了与众不同的精气神。 毫不夸张的说,信安军如今也是处于高速上升期的一股势力,而且潜力无限。 又是一年春好处,山花烂漫缤纷多彩。 信安军学校内,李茂正在数落潘小妹,“金莲,你不是小孩子了,以前告诉你的注意事项怎么会忘记?再这样下去,你就回家哄孩子去吧!” 第六九六章 一级情报 潘小妹眼眶红红的,都哭肿了,在做实验的时候不小心出了事故,一根手指沾染了腐蚀性极高的硫酸。 手指保住了,但是指甲再也不会长出来了。 “哥哥,我下次一定注意,我以为实验室的安全性可靠,哪知道会突然发生变化,我不走,不要回家哄孩子,要哄也是哄我自己的孩子,我才不当后娘呢!” 李茂被潘小妹气笑了,这一二年过去,潘小妹看起来也是大姑娘了,小心思李茂岂能不懂。 握着潘小妹快痊愈的手,视若珍宝的看着,“金莲,我让你来做女先生,唯一的前提条件就是保护好自己,这一次是失去了一个指甲,下一次呢?如果失去了你,我怎么办?” 潘小妹噘了撅嘴,赌气道:“反正哥哥的女人那么多,连儿女都有了七八个,我不就是多余的吗!” 潘小妹的怨气已经积累了两个多月,自从李茂从西北回来,家里就热闹了,先后有好几个女人怀孕。 除了李清照之外,孟玉楼和吴月娘终于当上了母亲,最可气的是还有两个老女人都生了,而她和李茂却还处于拉拉手,说说体己话的阶段,她好气哦! 李茂闻听此言尴尬不已,去年回来的时候的确有点胡天胡帝,结果就是内宅集中添丁进口,可是把潘大娘高兴坏了。 如今包括李无生在内,他已经有了十个子女,外带俩干儿子,王采和赵谌。 对潘小妹的心思,李茂心知肚明不假,但李茂始终克制着自己。 除了为肾着想,也是不想小妹过早辛苦,所以在孟玉楼建议的基础上,他又把时间延长两年,十八岁,这是他的底线了。 “小妹啊!我对你的心意,难道都是假的吗?这个家里,你对我来说是最重要的一个人,不是之一,再等两年……”李茂想尽办法,“花言巧语”的安慰着潘小妹,好不容易才让小妮子顺气儿。 一阵脚步声传来,燕青步伐有些急促,推门而进恰好撞见李茂揽潘小妹入怀,但也顾不上打扰了李茂的好事儿。 “相公,有一级情报。” 信安军的情报系统也经历了改革,情报等级设为三级,一级情报只有李茂才可以拆封观看,往往都是重大事项。 李茂在潘小妹的脸颊上香了一口,又亲吻了已经作疤的指尖,当着外人的面,把潘小妹羞的抬不起头来,心里却美滋滋的,连李茂说要离开都没注意到。 信安军的情报系统如今分为对内和对外两部分,分别由燕青和时迁执掌。 李茂手里的这份一级情报是时迁送回来的,小心翼翼的揭开火漆印信,里面是一张写着阿拉伯数字的纸。 所有一级情报都由这种建议的密码书写,密码本就是李茂编撰的培训期刊的第一期。 情报很快就被李茂对应密码本破译出来,看完之后脸色瞬间变换。 情报的内容只有短短一句话,完颜阿骨打病逝,其弟完颜吴乞买继位。 完颜阿骨打,汉名完颜旻,是女直金国的开国皇帝,没有完颜阿骨打,就不会有女直金国,是一个雄才大略,颇有军事才能的统帅人物。 完颜吴乞买,汉名完颜晟,也就是后来的金太宗,同样骁勇善战,是完颜阿骨打的四弟。 女直金国完成了新老交替,而这一年是1123年九月,原本历史上完颜阿骨打会在这一年攻陷辽中京,并且长驱南下夺取燕京,掳走人口和财富后北归,把北方六州空城留给了大宋。 但这两年来,李茂除了“种田”之外,还有诸多动作。 用后世的话说就是奶了一口辽国契丹,不但输出了大量的战争物资,还扶持了辽西的奚人,和奚人古尔班结盟,助其称王,使奚人再次建国,拥兵万余。 这样双管齐下,导致的结果就是女直金国对辽作战依旧取胜,但灭辽的进程被生生拖延。 奚人古尔班成了女直金国的肘腋之患,不得不分兵征讨,而原本历史上只存在了八个月不到的奚国,被郭药师轻易吞灭的奚国,如今非常坚挺。 就是在这样的相互制衡中,给李茂挤出了这两年难得的发展时间。 不过随着完颜晟登基,女直金国会加大对辽国的攻击力度,因为完颜晟需要用灭国之功来巩固其地位。 在这样的情况下,信安军暗中的资助,古尔班的掣肘,面对女直金国的铁骑兵锋,还能支撑多长时间就不好说了。 意识到形势即将生变,李茂立即召开了信安军营指挥使以上的武将会议。 一副绘制的相对精确的地图挂在李茂身后,李茂手里的教鞭指着地图说道:“辽国泽州这次肯定守不住了,丟了泽州,耶律延禧只能逃往西京,女直金国的兵峰除了追击耶律延禧,极有可能南下夺取燕云。” 信安军内部,早就摒弃了赵佶的联金灭辽那一套,在李茂有意的引导下,女直金国被视为比辽人还大的威胁,诸多情报也佐证了这一点。 吴用起身道:“相公,耶律延禧逃往辽国西京,完颜晟肯定会紧追不舍,暂时不会派大军攻打燕京,我认为应该加大对燕京的资助,借高廉以前的那条线,尽可能的让耶律淳支撑一段时间。” 杜壆接着说道:“奚人古尔班也应该大力扶持,不妨将神臂弓和战马交易再增加一倍,奚人的兵力只有一万多,拖延不了女直骑兵多少时间,只能增强其战斗力。” “即便是这样,最多也只能迟滞金兵一年左右,辽人已经被打破了胆子,望风而降者众多,奚人虽然和女直金国势不两立,但古尔班实力有限,所以我们的时间只有一年,海狼计划应该立即执行了。” 说这话的是信安军水师都指挥使危昭德。 说来也是憋屈,当初李茂灭西夏回到北地五州,主抓的就是水师,但却因为新型战船的出现,导致水师历经两年时间还没有实施李茂设想的圈岛计划,对此李茂也很无语。 第六九七章 又多一个死要钱的 当初是想开辟属于信安军的飞地,解决党项人口过多的问题。 可随着危昭德等人从学校毕业,海盗出身的他们和闻人世崇,浙江四龙乃至阮氏三雄唱起了反调,理念发生冲突,非要建造以风帆驱动的战船。 那时候李茂一看乐的合不拢嘴,因为危昭德他们提出的新式战船就是风帆战列舰的雏形。 信安军恰好在火炮制造方面取得了突破性的进展,李茂大手一挥一锤定音。 信安军水师的战船,除了内河作战保留了一百艘之外,全部拆卸用来当材料,建造风帆战列舰,然后就没有然后了,直接掉进了窟窿里。 造船不是那么容易的事儿,两年时间,信安军水师只建造出了四艘排水量一千吨级的风帆战列舰。 花费了多少?整整八十万银元,看的李茂有时候都头大,直呼大国海军果然是“吸金利器”。 李茂斜眼看着危昭德,现在他看危昭德很不顺眼,因为这厮太能花钱了,“风帆战列舰可以投入实战了?” 危昭德也知道自己花钱太狠,没敢和李茂对视,“一个月前经过海试,已经具备了实战能力,但是四艘实在太少了,完全发挥不出风帆战列舰的优势,现在我们的造船厂已经拥有了足够多的熟练工匠,造船的材料也不缺太多,只要再拨付五十万银元,就能再建造出四艘来,八艘风帆战列舰,其中还有一艘是旗舰,绝对可以做到纵横海上无敌……” 李茂翻着白眼,信安军中死要钱的又多了一个危昭德。 五十万银元,再加上前期的投入,人吃马喂,八艘战舰的总造价就超过了一百五十万银元,说实话,这钱李茂掏不起了。 “现在是九月中旬,距离海上大风减弱甚至不见还有一个多月,等检验过水师的实战能力之后,再决定是否追加银钱继续建造风帆战列舰。” 李茂知道风帆战列舰被称为魔鬼武器,甚至可以将排水量提高到三千吨,甚至五千吨。 但这需要钱啊!而信安军需要花钱的地方太多了,若是无法把风帆战列舰的战力转化为收益,再好的武器也没有用武之地,只能暂且狠心砍掉。 对于危昭德的狮子大开口,绝大部分信安军将领都不满意,尤其是执掌后勤事宜的孙定。 他这两年可是勒紧裤腰带过来的,单单是供养近百万党项俘虏,就不是一笔小数目。 危昭德动动嘴皮子就要五十万银元,那能买多少粮食?真当信安军的银元是大风刮来的? 随着吴用抨击危昭德,信安军文武陆续加入到反对声中,最后还是李茂平息争吵。 危昭德想要银钱继续建造风帆战列舰,那就让风帆战列舰拿出亮眼的战绩,让战舰成为信安军的财源之一。 “一个月后开始执行海狼计划,由我亲自指挥,吴用,杜壆,宋江,朱武留下,散会。” 耳根子清静了,李茂和吴用等人继续商议如何应对北方的形势变化。 李茂成功的拖延住了女直金国南下的进程,但随着完颜晟的继位,无论是女直金国还是大宋,都看出辽国契丹人回天乏术了。 官家赵佶乃至政事堂诸公,枢密院,都会加快联金灭辽的进度,所以留给信安军的时间满打满算也就一年。 伐辽收复燕云十六州将成为大势,绝非信安军可以阻拦,别说赵佶不答应,完颜晟也不会答应。 一个渴望比肩祖宗成为收复燕云的帝王,一个急于以战功巩固皇位。 这俩角色凑一块,代表的就是两个国家机器的运转,着力点就是燕云之地。 “所有的阴谋诡计,在大势面前全无用武之地,信安军在一年后肯定会投入到伐辽的战场,这是我们可以安心发展的最后一年,一年后的情况谁也无法预料,所以信安军要未雨绸缪,做好应对各种情况的准备。” 李茂起了个头,这种大方向战略方面的论述,信安军只有他能做的出来。 无论是吴用还是杜壆,由于历史的局限性还不具备如此眼光和格局,但也都认可李茂的判断。 一旦宋辽金开战,信安军想再安稳种田发展实力,那就是奢望。 吴用皱着眉头道:“以相公的地位,以往的战绩,伐辽的主帅甚至先锋肯定非相公莫属,我们信安军这是要被当做炮灰来用啊!” 杜壆反驳道:“怎么能说是炮灰呢!如果我们信安军是炮灰,那其他禁军岂不成了渣渣,伐辽进展肯定顺利,按照女直金国的兵力和战斗力,伐辽他们是主力,我们只要防备他们突进燕云即可。” 宋江微微摇头,这两年他也历练出来,知道看问题不能只看表面。 “诸位,相公未必是伐辽主帅,官家信任的人只有一个,那就是童太傅,相公充其量只会成为副帅,先锋,以信安军这把尖刀利刃收复燕云十六州,信安军就是做苦力的,一旦收复燕云十六州,这功劳怕未必都是我们信安军的,到时候跑出来摘桃子的不知道有多少。” 李茂是文官,但信安军大多是武将。 大宋朝廷对待武将是什么德行,在座的谁不知道? 信安军自己人知道是怎么回事,但在官家赵佶,在其他人眼中,信安军也只是大宋禁军的一支。 到时候随便安插一个监军,大使之类,就能把信安军的功劳分走大半,这些都有前例可循。 “伐辽的主帅肯定是童贯童太傅,这一点毋庸置疑,但宋江说的没错,联金灭辽胜利在望,跑出来抢功的人不会少,这一点只要我们还是大宋的臣子,就无法避免,只能尽量的争取扩大信安军的实惠和利益。” 李茂话音一落。 朱武哼了一声道:“相公,要不就反了得了,那便不必受这鸟气,管他谁来主帅,谁来监军,一律砍了脑袋,以我们信安军现在的实力,据地称王割河北东西两路为根基,大有可为。” 这是第一次在商议大事的时候,说出如此言语,吴用和杜壆愣了一下,宋江更是直接哆嗦了几下,目光纷纷落在李茂身上。 第六九八章 银元纸钞 李茂摇摇头,“此时据地称王,也不过一军阀尔,非我所愿,而且只凭信安军的军事实力,还不足以成为割据势力,河北东西两路看似很大,但掌握在信安军手中的只有北地五州而已,以五州之地对抗一国的讨伐,另外还有辽国契丹人,女直金国这等外患,只是一个骂名,就会让我们所有的努力付之东流,不划算的买卖,不能做。” 朱武把话挑明了,吴用等人言语起来也不再对朝廷多么恭敬和顾忌。 吴用赞同李茂的判断,“相公说的对,信安军还是太弱,所以我更赞成海狼计划夺取高丽和倭国,占领几块飞地,陆地上的掣肘太多了,只有开辟新航路,新商贸路线,从海上获取财源,方可支撑信安军继续壮大。” 杜壆接着说道:“而且相公还得继续养望,最大的威望莫过于收复燕云十六州,在没有这份功绩之前,信安军还是稳妥为上,不能让朝廷找到理由和借口肢解信安军。” “就是怕什么来什么,汉有推恩令,若是朝廷想肢解信安军,只需一纸调令即可,等到那个时候,就是和朝廷彻底撕破脸决裂的时刻,不到那一步,信安军还是按部就班的继续扩充实力为好。”宋江的嘴唇说这些话的时候有点抖,不知道是怕还是激动造成。 李茂很满意这段时间以来的成绩,对麾下核心班底的表现非常赞许,“那么就用这一年时间,执行海狼计划吧!看看我们花费的一百余万银元,是打水漂还是能换回更多的银元。” 朱武咬着牙说道:“如果危昭德满口大话,就把那厮按到海里灌死,耽误了两年的海上作战计划,花费了那么多的银钱,灌死他都便宜他了。” 吴用等人皆点头赞同,可见危昭德已经犯了众怒。 真要是风帆战列舰战绩不佳,估计不用他们按,危昭德也会撒泡尿淹死自己吧! 李茂掌握着气候常识,知道冬季东北亚海域鲜少有台风天气,对信安军的海狼计划大有裨益。 所以这次出海暂定从十月初一直到第二年的六月,在六月之前必须返航,免得信安军花费百万银元打造的战舰被台风吞噬。 后勤准备从接到完颜阿骨打死讯的九月二十开始,李茂重点叮嘱孙定多准备富含维生素的食物,水果储存,免得在海上爆发疾病。 准备工作如火如荼,经略府内却充满愁绪氛围,孟玉楼等人都舍不得李茂出海。 大海之上不比陆地,一旦遭遇不可抗力因素,那就有可能全军覆没,跑都没地方跑。 李茂好说歹说,保证沿着海岸线航行,而且危昭德等人都是海盗出身,熟悉航路,如此才让孟玉楼等人稍感安心。 石烛的燃烧比蜡烛亮度高的多,卧室内,朱琏正在浆洗小孩子的衣裳,秋婢在一旁用力的拧干,搭在温热的竹筒上,一夜就会干爽。 已经三岁的赵谌今晚特别精神,在卧室和里间跑进跑出,时不时沾些水到处抖洒,朱琏呵斥几句也不管用。 李茂推门进来的时候,赵谌没防备直接撞在李茂的腿上,幸好李茂眼疾手快把赵谌抱了起来。 “阿大……爹……”赵谌说话还说不全,但咿呀之声可以分辨在叫李茂什么。 李茂面带笑容,“以后不能让你和鲁达他们说话,这口音都变了。” 朱琏瞥了李茂一眼没言语,秋婢倒是立即起身恭敬施礼,也不顾赵谌哭闹直接抱走了。 “我来看看凤英。”李茂朝朱琏点点头,径直走进卧室。 借着烛光打量,朱凤英睡着了,身侧的襁褓里躺着同样睡着的婴孩。 李茂的到来带进一股凉气,朱凤英身子一缩睁开双眼,痴愣片刻道:“相……相公。” 正应了那句百姓俚语,嫁鸡随鸡嫁狗随狗,朱凤英最初的心境是慌乱的,无助的。 但随着孩子降生一切发生了改变,再者李茂对她非常不错,基本上和妻妾一视同仁,她也就任命的这么过活下去。 “别起来了,睡的出汗容易着凉。”李茂见朱凤英要起来,急忙伸手替她掖好被角,只露出了一条胳膊。 朱凤英和李茂同房也不是一次两次了,脸颊绯红,心中很是受用,正是李茂对她的温柔和体贴,让她逐渐的接纳了现在的生活。 “我要离开经略府一段时间,半年多吧!有什么需要去和玉娘说,玉娘那边不方便就去找邹渊,我已经吩咐过了。”李茂说着从怀里掏出一个信封,“这里是二百银元的纸钞,别苛待了自己。” 朱凤英听说过银元纸钞,但一直没见过,好奇的打开信封,抽出两张略显厚实的纸来。 五颜六色的煞是好看,上面的图案杂而不乱,很像是一幅工艺画。 “这就是银元纸钞?我都舍不得花,真好看。”朱凤英手里有银元,是生孩子的时候潘大娘老夫人给的,足足有五百块,但银元纸钞第一次看见感觉非常好看。 李茂笑了笑,“纸钞就是银元的一种形式而已,银钱自然是用来花销,这上面的花色最多只能保持两年,到时候就只能去钱庄换新的。” “破损了,掉色了还给换吗?”朱凤英疑惑问道。 “你看这里,这是正反两面四角号码,每一张纸钞都有独特的标记,只要这些一处能分辨出来,钱庄就会收回旧钞兑换新的纸钞,另外还有防伪的作用,别人是印不出来的。” 李茂和朱凤英没多少共同语言,但朱凤英足够美貌,又有了孩子,李茂不介意慢慢的培养感情,现在的状况就不错。 李茂和朱凤英聊了一刻钟,随着孩子哭闹,李茂哄了一会儿,外面的朱琏制造出叮咣声响,显然是嫌李茂呆的太久了。 朱凤英抱着孩子目送李茂离去,看着随后进来的朱琏,气苦道:“姐姐,已经这样了,为什么还给相公脸色看,相公待我不好吗?待谌儿不好吗?能做到相公这样的天下又有几人?” 第六九九章 跪了 朱琏紧绷着脸,李茂对她们姐妹越好,她就越咽不下这口气。 妹妹凤英已经变了,俨然以李茂的妾室自居,郑皇后也变了,自从老蚌生珠后见天的说李茂的好话,赵金儿和赵嬛嬛亦是愈发和李茂亲近。 但是她没变。 “不以为耻,反以为荣的天下间的确不多,他李茂就算一个,这个家就是个腌臜之地,他早晚会遭到报应。” 朱凤英哄着孩子,实在没力气和心情跟朱琏吵架,姊妹俩因为李茂已经吵过无数次了。 秋婢这时候抱着赵谌回来,赵谌手里也拿着一张银元纸钞,咿呀道:“阿爹……给……” “连你也欺负我。”朱琏抢过纸钞扔在地上,使劲拍了赵谌一巴掌,这下可好,赵谌哭,朱凤英怀里的孩子也哭,来了一个高低音二重唱。 朱凤英急忙让秋婢把赵谌抱走,数落着朱琏,“姐姐,谌儿还小懂什么?当然是谁对他好就和谁亲近,相公待他视如己出没有半点苛待,这还不够吗?” 朱琏见赵谌哭闹着还召唤着阿爹等言语,气的一跺脚离开了朱凤英的房间。 李茂这时候已经来到了郑玉的厢房,正在逗弄着襁褓里的孩子,这里没有朱琏阴阳怪气耍脸色,气氛比朱凤英房里好多了。 “凌云,海上不比陆地,一切务必多加小心,宁可无功也不要冒险。”郑玉老蚌生珠,起初也是羞愧的不好见人。 但随着李茂的子嗣间隔三两个月出生了七八个,再加上李茂的安抚,愈发的看得开了。 “玉娘不必担心,这次的准备非常充分,来年六月之前一定会回来,到时候小丫头一定会走了吧!” 李茂嘱咐郑玉的地方很多,一来是郑玉年近四旬,身体不是太好,二来曾经的身份不同,即便是孟玉楼三人都礼让着郑玉三分,内宅有这么一个定海神针般的存在,能平息不少麻烦。 郑玉欣慰的同时反过来叮嘱李茂,“我这里不用总是过来,免得她们心里不快,幸好玉楼她们皆是貌美贤德的女子,这是凌云的福气,现在就挺好,女人啊!所求不多,有自己的孩子,偶尔有个陪伴和依靠足矣!” 郑玉只能这么说,总不能撺掇李茂把有限的精力更多放在谋反上,所以进了经略府,她从未问过外面的事情。 李茂主动提起,她也会把话茬打断转移。 同样年岁相近,王嫱和林韵娥没有郑玉这样识大体,一个谨小慎微,另一个内敛阴沉。 李茂有时候也感慨,这人就怕对比,是好是赖一目了然,或许这就是他喜欢往郑玉这里跑,而鲜少去林韵娥二人那边的原因。 李茂在内宅走了一圈,一个人没落下,努力做到一碗水端平,正准备回李清照房中安歇,因为明天还得早起出发去码头,穿过天井的时候,听到了一阵压抑的哭泣声。 今晚的月亮是个半圆,房檐上还挂着灯笼,李茂认出啜泣的人是朱琏,迟疑了一下走了过去。 朱琏和朱凤英吵嘴后越想越憋屈,尤其儿子还有“认贼作父”的趋势,不由得悲从中来,开始不敢哭出声,后来就控制不住了。 “你这又是何必,笑是一天,哭是一天,如此为难自己有意义吗?” “谁?啊!” 朱琏蹲着哭泣的地方背着院墙和房檐,平日里心情憋闷就在这呆着,旁边栽种的几棵矮树成了最好的掩护。 冷不防听到有人说话,吓的她惊慌站起,待看清楚是李茂,下意识的转身就走。 但是刚刚蹲了那么久,双腿有点发麻不听使唤,没等迈步径直朝李茂倒去。 李茂没想到朱琏会摔倒,想搀扶一下都来不及,眼睁睁的看着朱琏的鬓角脸颊处和地面来了一次亲密接触,看着都感觉脸疼。 身后传来轻微的脚步声,李茂知道是经略府的暗中护卫,摆摆手,脚步声迅即远去。 朱琏的脸很痛,鬓角上能感觉有黏糊糊温热的东西流下来,随后身体忽悠一下,居然被李茂横着抱在胸前,凤目圆瞪厉声道:“放开。” 李茂不想招惹朱琏,将她扶正放好,但是结果让他再次无语。 朱琏又跪了,这次的姿势更尴尬,脸颊顺着胸口一直蹭到腰下,如果不是头脸枕着李茂的双腿,肯定会再摔一下。 朱琏感觉双腿酥麻无力,仿佛已经不是自己的,想站起来办不到,偏偏现在的样子让她感觉好羞耻,直想就此晕死过去才好。 李茂这才意识到朱琏的腿出了问题,联系刚才朱琏的姿势,强忍着抿住嘴角没笑出声来。 当朱琏再一次被抱起来的时候,没有再喝斥李茂不要放肆,任由李茂把她抱回了独居的厢房。 把朱琏放到床榻上,李茂才看到朱琏的鬓角上磕破了,丝丝血迹染红了半边脸。 李茂对厢房的格局非常熟悉,闭着眼睛都不会磕碰到,在床头的梳妆台下摸出急救箱,这是府中常备之物,每个房间都有一个,基本上都放在梳妆台下。 熟练的取出装着酒精的瓷瓶,拿起裁剪好煮过的布条,沾着酒精擦拭朱琏鬓角上的伤口。 顿时把朱琏痛的嘶嘶抽气,双手不由自主的抓紧了床单。 在经略府被软禁两年,朱琏除了不能出大门,李茂没有限制她在府中的自由。 这些日常生活中的小物件,朱琏知道是做什么的,赵谌有一次伤了手指,是李清照亲自给包扎的伤口,涂抹酒精的步骤好像叫消毒。 只不过朱琏没想到消毒会比磕伤的时候更痛,伤口火辣辣的难以忍受,如果面前不是李茂,她肯定忍不住叫出声来。 李茂察看过伤口,发现伤口不深,敷上金疮药就止血了,没有再包扎,脑袋上缠着一圈绷带看着别扭也碍眼。 顺手把朱琏脸颊上的血迹擦干净,一边收拾急救箱一边问道:“腿还麻吗?蹲着坐着时间久了,不要起的太急,那样很容易摔倒或者晕倒。” 朱琏没言语,闭着眼睛当做没听见李茂的话。 李茂想着明天就走了,难得有这样和朱琏单独说话的机会,正好和朱琏聊几句。 第七零零章 姊妹情深 “你的性子我了解,没有咬舌自尽或者白绫悬梁,只因放心不下赵谌,对于你,我钦佩和尊重,可是你这样钻牛角尖并非长久之计,再这样下去怕是会郁郁而终,你没了,赵谌怎么办?” 这话说到了朱琏的心坎里,正因为赵谌的存在,让她不得不虚以委蛇忍气吞声。 只盼着赵谌能有一日脱离囚笼,在她看来赵谌就是未来的官家天子,是真龙,岂能泯然于草莽民间。 “有些事一直没告诉你,赵桓半年前纳德州通判王氏女为太子妃,如今王太子妃也有了身孕。” 朱琏脸上的神情为之僵硬,赵桓身为东宫太子,岂会一直没有太子妃。 明知道是这样的道理,但心里特别不是滋味,她和谌儿就这么被遗忘了吗?难道一点夫妻之情,父子之情都不值得赵桓留恋吗? “你看,这个世界缺了谁都会继续下去,时间是抚平一切伤痛的良药,并不会因为某人的意志为转移,所以别把自己看的多么重要,努力过活让自己活的快乐,比什么都强,尤其是女人,说白了不管地位多高,身份多么显赫,最终还得依附于男人存在,这一点在这个时代甚至很长很长一段时间内都没法改变,甚至束缚更多,与其整日愁眉苦脸,躲在没人的地方哭泣,为什么不多些笑容面对,起码会让在乎你关心你的人心里好受些。” 李茂特别了解朱琏这种人,认死理,一旦认准某件事,九头牛都拉不回来。 他都不敢奢望能和朱琏缓和关系发生点什么,只盼着她不捣乱就行了。 赵桓有了新的太子妃,还有可能又有孩子的消息,给了朱琏不小的打击。 她翻身不想再看李茂,也不想再说话,可是腿一动脚踝处剧痛传来,让她忍不住闷哼了一声。 “扭伤脚了?刚才酥麻应该没有觉察到,你忍一下。”李茂脱掉朱琏左脚的鞋袜。 看到脚踝处的确红肿起来,在朱琏还没有反应过来之前,捋了捋,猛地用力复位。 嘎嘣一声响,朱琏痛的尖利惊呼,身上瞬间沁出一层冷汗,凤目怒视李茂,喝斥的话却说不出口。 她性格刚烈,但并非胡搅蛮缠,李茂为什么这样待她?她心里能没有数吗! “相公?姐姐?”身后传来的惊讶声,让李茂急忙放开了朱琏的脚踝,顺手扯过锦被盖在了朱琏的身上。 朱凤英在李茂离开后没有了睡意,又觉得刚才和姐姐吵嘴,她知道姐姐朱琏是什么样的人,借着送赵谌回来当理由说几句软乎话。 这内宅跟她亲近的哪个能比得过一奶同胞?姐妹俩怎么吵也不能真的生份了。 结果让朱凤英没想到的是李茂会在朱琏房中,而且刚才的动作什么的有些欲盖弥彰。 正因为了解朱琏,还知道李茂是什么样的人,因此感觉特别的愕然,难以置信李茂和朱琏会有私情。 李茂自嘲般笑了笑,面对明显想歪了的朱凤英也没解释,把时间留给了姐妹俩。 朱凤英把赵谌放到床里,眼神有些不对劲的看着朱琏,“姐姐,你和相公……” “不是你想的那样。”朱琏一扭头,露出了涂抹金疮药的地方,顿时把朱凤英紧张的不得了。 “相公打姐姐了?相公怎么可以这样。”朱凤英还以为李茂要对朱琏用强,起身就要去找李茂理论,手腕却被朱琏一把攥住。 朱琏心膛一热,顿感还是亲妹妹关心自己,“都说了不是你想的那样,我摔倒,还扭伤了脚踝,是李茂送我回来的,他没对我怎么样。” 朱凤英松了口气,随即讶然道:“姐姐,你这还是第一次替相公说话,你看这样多好,咱们都是一家人,天天闹别扭,难道还能闹一辈子吗?” 朱琏听了李茂刚才那些言语,心里憋闷的无处宣泄,妹妹的关心让她心防决堤,告诉了妹妹赵桓新纳太子妃,还即将又有子嗣的消息。 朱凤英叹了口气,现在好像她才是姐姐,揽着朱琏的肩膀软语安慰。 说到伤心处,二人情不自禁的抱头痛哭,姊妹间的隔阂经此一事消融了。 石烛火苗抖动,李清照做好今天的实验笔记,恰好李茂推门而进,忍不住促狭道:“相公这一圈走下来累不累?” 话音未落,李清照看到了李茂胸前的血迹,紧张的一跃而起,“相公受伤了?” “没有,刚才是朱琏……”李清照双眉一挑,脸色立刻阴沉下来,“她竟然敢对相公动手,她以为她是谁?还当自己是太子妃呢?我去找她。” 李茂急忙打住,“不是你想的那样,刚才是这么回事……”李茂把朱琏的性格,难处告诉了李清照。 李清照冷笑一声,“三贞九烈也不过如此嘛!不是我对她有偏见,她那是性格有缺陷,好赖不分,也就是相公了,换做旁人,孩子都生了两个,看看方金芝,还不是和渊哥过日子,现在撵她走都不会走。” “不一样的,我不在府中的时候,你多开解开解她,再那样下去肝气郁结,怕是活不了几年,她要是没了,玉娘会愧疚,凤英会伤心,她还是多活几年为好。” 李清照如果会说后世的言语,肯定会奚落一句:贱人就是矫情。 离别在即,李清照也不想给李茂添堵,今晚是属于她和李茂的,总说别人的事情多扫兴。 云雨缠绵,被翻红浪,有些食髓知味的李清照紧紧贴靠着李茂。 “叮嘱的话我想肯定都让相公的耳朵听出了茧子,就不多说了,我们在家等相公凯旋而归,到时候我给相公一个惊喜。” 李茂手抚如锦缎湿滑的玉背,“惊喜?你的惊喜为夫向来心惊胆颤,可别吓着为夫就好。” 李清照娇憨的一面上线,“哪有?这次真的是惊喜,相公就这么搂着我吧!这样睡舒服。” 已经快三更天了,李茂抱着佳人很快陷入深眠,反倒是李清照精神的没有睡意。 痴痴的看着李茂的侧脸,时不时的发出一声傻笑,这个时候是半点女科学家的气质都没有的,只剩下了那个敢于一见钟情作词剖白心迹的李清照。 第七零一章 小试牛刀 十月初一,忌嫁娶,入宅,出火。 宜祭祀,出行,纳财,会亲友。 李茂没有和家人依依惜别,一大早就趁着李清照熟睡,骑着汗血宝马带着三千铁甲直奔出海码头。 中午时分抵达造船厂,李茂亲眼看到了危昭德自夸的风帆战列舰,和记忆中看到的风帆战列舰略微有些出入,艏艉各有两门小炮,战舰两侧各有火炮二十门。 整体设计非常科学,船体狭长航速肯定很快,可以预见在逆风中也有极佳的操纵性。 危昭德作为全力推行风帆战列舰的水师主将之一,对这次出海实战报以极大的期待。 如果这次战绩出众,那他这个后来的降将必定会压闻人世崇一筹,盖过阮氏三雄和浙江四龙,成为信安军水师的头号人物。 “相公,原本末将也不敢打造这样巨大,与众不同的战船,但二夫人教授的那些航海知识,尤其是那些仪器,一下子打开了我们的眼界,借助六分仪,象限仪等等航海工具,绝不会在大海上迷航,再加上战船的火力配置,不是末将自夸,这一艘战船就能横扫百艘寻常海船。” 李茂也是在不久前知道李清照和危昭德等人早就改进了航海工具。 特别是借助数学知识和动手能力制作出的六分仪和圆规,量角器,平行尺等等,大航海的要素基本齐活了。 “是骡子是马,拉出来溜溜才知道,你现在也别夸海口,真出了问题自己抹脖子祭旗吧!” 李茂不是不知道水师内部的争论,而且他倾向于支持危昭德,但不拿出有力的战绩,说什么都是白搭。 除了四艘风帆战列舰,信安军水师还有海船二十五艘,皆是有原本的战船改装成的运输船。 船上可以跑马,最多可以载荷三百匹马和一千士兵,海战可以指望风帆战列舰,但登陆战这些骑兵和步卒才是主力。 战舰的指挥权牢牢掌控在李茂手里,但负责具体作战的是危昭德,张经祖,刘悌,韩凯这些海盗出身的信安军水师将领。 和危昭德理念冲突的闻人世崇,浙江四龙等人一面负责运输船,一面作为旁观者,想看看这些用近百万银元堆出来的战舰到底有多少战斗力,如果战力不佳,他们非得合起来把危昭德等人踩到死不可。 举行了隆重的祭祀龙王爷的仪式,信安军的水师舰队扬帆出海,随着经验丰富的水手操纵船帆,速度越来越快,李茂目测航速能达到十五节,这在此时已经是了不起的成就。 凌振此次没有随军出海,炮手总管是凌振的得意门生种江,正在给李茂讲解战舰上火炮和陆地上火炮的不同之处。 风帆战列舰的火力非常强悍,发射实心弹,最远射程可以达到两千米。 在一百米的距离内,实心弹可以轻易击穿普通海船,甚至打个对穿。 炮手的训练非常熟练,可以做到三分多钟发射一炮,炮弹除了实心弹之外还有散弹和链弹,充分考虑到了海上的实战情况,对敌远近皆可达到最佳杀伤力。 把风帆战列舰的旗舰上下察看一遍,李茂对危昭德的信心上升了几倍。 怪不得危昭德死要钱也要再多建造几艘,这样的战舰在这个时代无疑是海上无敌的存在,要速度有速度,要火力有火力,激动的李茂都恨不得开始大航海时代。 信安军水师从沧州泥沽寨码头出发,沿着海岸线以外百十里向北航行,目标是来州,锦州和辰州与北苏州。 前期作战目的是封锁海上航道,夺取补给岛屿,使整个海湾不再有别家的船只航行,将整个渤海湾圈为信安军的势力范围。 来州和锦州,就是古时的平州和营州,后来契丹人崛起占据这两地,改成了现在的名称,但宋人依然把这一带称为平营之地,是控制辽东的战略要地。 此时的平州和营州,皆已被女直金国占领,只有奚人古尔班在平州以南,滦河以北的地带勉强支撑着刚刚建立不久的奚国。 海战的爆发突如其来,在信安军水师刚刚接近平州方向海域的时候,就遭遇到了一伙海盗。 这群海盗拥有船只三十余艘,显然没见过风帆战列舰,只看到了双方船只数量差不多,就想扑过来打劫。 李茂放下手里的望远镜,看了看身侧的危昭德,“这算是开胃菜,表现表现吧!” 战舰上喊话作用不大,尤其是战舰与战舰的配合,信安军水师自有一套旗语。 随着危昭德拿出三种颜色的小旗分别举过头顶,负责传递信息的旗手在高处重复着危昭德的动作。 四艘风帆战列舰一字排开,战列舰的命名正是因为只有这种队形能发挥出战舰的最佳火力。 这和传统的海上战术有着明显的区别,因为不再依靠接舷战决定胜负。 信安军水师已经训练多时,但对面的海盗根本不明白,反而觉得眼前的肥羊有点傻,排成一排更方便海盗接舷作战,想想可以轻易夺取海船,海盗们兴奋的哇哇大叫。 航海仪器和工具的发展,不止有利于战舰,对火炮也有巨大的推动作用。 种江此时就拿着各种仪器测量着,危昭德下令可以开炮的命令已经传达到他这里,但种江不为所动。 直到海盗的船只距离风帆战列舰还有百丈的时候,他才大喊一声:开炮。 砰砰之声不绝于耳,实心炮弹在海面上划过一道痕迹。 只是这一轮炮击,就击中了海盗的二十艘船,其中有八艘被直接击沉,余下的受损程度不一。 一波炮击就把海盗们打懵了,面对这种前所未见,闻所未闻的打法,反应过来的海盗头领立刻下令撤退逃跑。 可惜为时已晚,风帆战列舰的速度比海盗的船只高出几倍,绕了一个圈就把海盗剩余的船只堵住去路,又一轮炮击后,海盗头领明智的选择了投降。 危昭德原本就是海盗出身,对这种套路烂熟于心。 海盗投降未必是真,想借此拉近距离接舷登船展开肉搏战可能性很大。 所以对海盗的投降视若未见,但依然让海盗的船只靠近,目的就是想全方位的实验一下风帆战列舰的战斗力。 第七零二章 不足以成事 事实正如危昭德所料,当海盗的船只距离战舰不到二十丈的时候,海盗船上射出十几条抓钩,想钩在信安军水师战舰的船舷上。 有那穷凶极恶的海盗不怕死的顺着绳索攀爬,和攻城一个道理,跳上敌船就是胜利的一半。 然而这根本不可能实现,水师炮手已经更换了炮弹,铁皮包裹的散弹被发射出去,呈扇面短距离大范围杀伤。 那些还在爬船的海盗下场极其凄惨,直接被指甲大的无数铅弹打成筛子,噗通噗通落水,海面很快被染成了淡红色。 接下来没有任何悬念,海盗们吓破了胆子,真心实意的投降,但还没有沉没的海盗船也只剩下了三艘而已。 海狼计划小试牛刀,战果非常喜人,包括李茂在内的信安军将领喜笑颜开。 即便对危昭德满腹怨言的闻人世崇阮氏兄弟和浙江四龙也不得不拜服,很是诚心恭维了危昭德几句。 危昭德脸上流露着抑制不住的笑容,被张经祖提醒才想起这事儿还没完呢! 危昭德以前做海盗的时候,和张经祖等人纵横的是淮南东路外海,也就是后世的东海海域,对北方的海域和海盗岛屿都不熟悉,俘虏的这些海盗就是海上最好的向导。 被俘的海盗头领绰号浪里蛟龙,祖上往上三代都是做海盗的,也算是祖传的产业。 无本买卖生意不好的时候,还会客串一下海商,往返辽东地区和高丽半岛,对周围海域情况非常了解。 见识过船坚炮利的厉害,浪里蛟龙光棍的认怂,信安军问什么,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只盼着信安军能高抬贵手饶他一条小命。 他算是看明白了,海上有了这种没见过的战船,做海盗再无半点前途。 “不知是朝廷水师,小人有罪,只求诸位大人能发发善心,小人上有七十老母,下有还不会说话的孩子,干这个营生也只是为了活口饭吃……” 危昭德这种海盗出身的老油条直接开口打断了浪里蛟龙的套话,“别在这念叨这些没用的,我家相公问什么,你就说什么,不问就闭嘴,否则现在就把你宰了喂鱼。” 李茂对海上的情报搜集工作进展一直不大,信安军水师以往更多是内河作战,因此对浪里蛟龙这个人重视些。 询问着海上有哪些海盗,平时停靠补给淡水的地点,对海岸线内陆的了解等等。 “大人,凡是在海上行商的,哪个没做过海盗啊!据小人所知,主要以盗抢为生的纯粹海盗,这片海上大概有七八伙,实力都差不多,船只都不超过五十艘,喽啰不过千人。” “小人盘踞之地是石臼坨,据说唐太宗曾经在岛上驻跸十九天而得名,面积不小,林木茂密,只是地质比较差,地下基本上都是海沙,难以建筑长久的居住地。” “再往北就是止锚湾,那里的水很深,每年刮大风的时候有很多海商和海盗都在那里躲避。” 浪里蛟龙去过的还有猪岛,长兴岛,广鹿岛等岛屿。 其中长兴岛面积最大,只是距离海岸不到二百丈,经常有女直人,渤海人和高丽人上岛。 而广鹿岛实际上是个小群岛,主岛土地肥沃,淡水充足,甚至还耕种了一百多亩地,目前被两伙海盗联手盘踞,是海盗中势力最大的一支。 李茂把浪里蛟龙所说的几个岛屿和后世记忆中的岛屿比较,基本上弄清了哪是哪。 “那就一路从西到动推进吧!先去乐亭南面的石臼坨,看看具体情况如何,有没有占据的必要。” 李茂命人把浪里蛟龙关押起来,以便随时询问海上的情况,其他被俘的海盗则由张经祖审问,凡是罪大恶极的皆砍杀了喂鱼。 当信安军水师抵达石臼坨,李茂很快放弃了占据此地的打算。 地理位置还行,但是岛屿基本上是河沙冲积而成,淡水也缺,没有太大的价值。 风帆战列舰继续东进,在浪里蛟龙所说的龟山岛附近停靠,这里的止锚湾就是后世的葫芦岛,是天然避风深水良港,危昭德等人一眼就相中了这里。 大小龟山岛距离海岸五六十里左右,虽然不能驻兵,但可以遥控平州地区,而平州地区如今的奚人正是牵制女直金国的坚挺力量,通过航路可以源源不断的提供物质补给,对于给敌人埋钉子的举动,信安军上下乐见其成。 “相公,朝廷和女直人毕竟有过海上盟约,信安军不宜暴露身份,不如就借海盗之名在这一带活动,有机会的话就深入平州腹地肆虐一番。”吴用一边补录海图一边说道。 杜壆反驳道:“女直人又不是傻子,信安军的兵甲制备精良,绝非海盗可以拥有,在不能驻兵的地方最好还是袭扰为主,至于那些海盗,反倒可以收编让他们去高丽,倭国海岸肆虐。” 李茂综合多方面的意见和自己的判断,觉得渤海湾能驻兵的地方只有长兴岛和广鹿岛。 其他岛屿因为大小和淡水限制,没有驻兵的条件,至于收编海盗,李茂直接否决了。 信安军水师需要开辟航路和商路,怎么能容许海盗存在,即便是海盗也得是信安军水师客串的才行。 “让信使出发,我们在这等古尔班两天,顺便看看奚人的状况,可别被完颜晟派兵给灭了。” 李茂对奚人的前途不看好,否则也不会被郭药师给击败灭国,哪怕有信安军的暗中支持,能否挡住女直骑兵也是未知数。 让李茂没想到的是,两天后先是收到了一份圣旨样式的国书,看过之后哭笑不得扔给吴用等人。 吴用看完之后亦是面带讥讽,“这个古尔班居然僭号大奚国神圣皇帝,还立了天阜年号,沐猴而冠不过如此,此人不足成事也。” 李茂认为古尔班这是典型的飘了,真以为能凭半州之地立国,日后被郭药师轻松击溃不是没有道理。 这货脑子里都是大粪,若是不建国称帝,完颜晟或许还不会注意到他,建国改元,完颜晟不收拾他留着过年吗? 第七零三章 营州歌 “相公,竖子不足与谋,看来前段时间花在他身上的兵甲和战马都得打水漂,与其这样,还不如我们亲自下场呢!” 杜壆开口给古尔班判了死刑,兵马万余的大奚国,看样子撑不过三个月。 因为割据势力和建国称帝完全不是一个量级,完颜晟如果任卧榻之旁有人称帝,那完颜晟的皇位估计也不稳当了。 李茂含笑思索,目光最后落在了这次随军的主将之一卢俊义身上,“有没有信心和女直骑兵碰一碰?” 李茂一直对女直金国心怀戒备,主要是历史大势和规律影响,每一个新生王朝,在处于上升期的时候往往如有神助般无敌。 但真正的战斗力如何,必须试一试才清楚,女直骑兵能以两万击溃二十万契丹骑兵,骁勇善战是一方面。 心理因素,战场形势等等都有着左右战局的可能,而且大家都是人,没有夸张到坦克怼骑兵,试探一下女直骑兵的真正战斗力,也好为现在和将来做针对性的准备。 这次信安军出海,除了水师之外,登船的还有一千铁甲重骑,卢俊义这个军都指挥使以为没自己的事儿。 此时听李茂说要和女直骑兵碰一碰,顿时来了精神,“相公安排就好,信安军不惧任何敌人。” “古尔班建国称帝,完颜晟肯定会予以消灭,那么我们就在女直骑兵的必经之路上打一个埋伏,占尽天时地利人和,看看女直骑兵是否像契丹人说的那样不可战胜。” 李茂没考虑过和女直骑兵来一场平原骑兵对冲,既然是试探对方的实力,当然要选择对自己有利的时间和地点,再以优势兵力聚而歼之。 既能提高信安军的士气,以后面对女直骑兵的时候不会怯场,又能试探出女直骑兵的战力。 李茂让卢俊义做登陆主将,多少有点不放心卢俊义在谋略方面的不足,命吴用随军参谋。 并且让信安军骑兵的登陆点能在风帆战列舰的最大射程之内,确保铁甲骑兵后路无忧。 信安军直接无视了古尔班要求觐见的狂妄要求,不过也不能打着大宋的旗号和女直金国开战,正好借古尔邦的名头一用,再给古尔班在完颜晟那边拉拉仇恨。 奚人的服饰信安军非常清楚,装扮起来毫无难度,登陆的地点选在了滦河入海口,可以最大发挥信安军水师的战斗力。 入夜后,以前信安军骑兵通过战舰上准备的竹排组成的浮桥,小心翼翼的登上了辽西大地。 作向导的是曾经和奚人接触的信安军斥候,据斥候探明所知,古尔班现在占据来州城,对面百里就是辽国中京大定府,如今已经被女直金国占领,滦河南岸则是辽国南京道析津府。 “本想着从海路深入敌后,可以轻易收复燕云,亲眼看见才知道不现实。”卢俊义是信安军的高级将领,虽然参与的实战不多,但眼光不差,脚下的山川地理明显不适合大军突袭。 吴用望天观星辨别方向,嘴里说道:“相公说这里就是曹操所说的东临碣石以观沧海之地,面山背海,丘陵起伏,形势险峻,历来为兵家必争之地,隋唐时期就在碣石之地筑城榆关,数次东征高丽皆从榆关出兵,后梁朱温死了之后,榆关便被契丹人占领,成为扼守营平二州南下的要害,只要榆关不丢,女直骑兵想南下夺取燕云,只能从另一侧绕道,大大增加了攻打燕云的难度。” 卢俊义听了吴用的话,轻声吟诵道:“营州少年厌原野,狐裘蒙茸猎城下,虏酒千钟不醉人,胡儿十岁能骑马。” 吴用知道卢俊义吟的是高适的营州歌,描述的正是辽西营平之地。 这一带自古以来太平盛世便为都护郡治,乱世便为祸乱之源,远的不说,契丹人就是控制了榆关走廊,才把辽西之地纳入掌控。 而女直金国肯定也会借助榆关走廊直取燕云,信安军选择在这个地段插手,当真是如鲠在喉令契丹人和女直人难受。 “从大定府到来州,骑兵只需一日时间,明天早上我军就可以翻过前面的山岭,寻找有利地形设伏,只是女直骑兵不知道什么时候会来,希望别让我们等太久。” 卢俊义来之前看过斥候查探描绘的地图,再结合亲眼所见,做出决定道:“就在高儿河与鸡架山之间埋伏吧!那里是大定府通往来州的必经之路。” 纸上谈兵怎么说都行,实地行军,卢俊义和吴用都深切感受到跋山涉水的艰辛。 行军都如此困难,更别说打仗了,这让二人愈发谨慎小心,对女直骑兵和步卒的危险程度提高了一大截。 翻过鸡架山的时候,天色已经大亮,前方探路的信安军斥候发现了一个奚人部落,大概三四百人。 吴用眼前一亮,“卢大人,正好以这些奚人为引子,不愁女直人不上套。” “愿闻其详。”卢俊义对吴用的智谋很是钦佩,听完了吴用的计策,忍不住哈哈大笑,“就依吴大人之计,引女直人上钩。” 中京大定府,这座契丹人花费二十五年建成的城池,五京之中最繁华的重城,如今被女直人攻陷占领。 完颜斜也,完颜阇母,完颜娄室正在城内庆功。 前些时日他们合兵击败辽国南京留守张觉于营州,又血腥镇压了中京部族的反抗,宴饮之时正在商议完颜晟招抚沿海郡县的旨意。 完颜斜也是完颜阿骨打的弟弟,此人正是两次伐宋的主帅,带着一个侄子完颜宗望,一个堂侄完颜宗翰攻破汴京造成了靖康之难。 后来又和另一个侄子完颜宗弼带兵下江南,吓的赵构都跑到海上避难。 完颜阇母是完颜阿骨打的异母弟弟,金国宗室大将,完颜娄室更是女直金国名将,第一个被封为万户侯的女直将领。 完颜斜也喝了一口营州盛产的虏酒,瞥了瞥完颜阇母和完颜娄室,“吴乞买让我们招抚沿海郡县,那里不是奚人就是渤海人和高丽人,要我说有什么好招抚的,杀光了就是。” 第七零四章 智商不够武力来凑 此时的女直皇权还依照老传统同代传承,完颜阿骨打死后由其弟弟完颜晟继位,而完颜斜也被正式立为皇储,女直名为勃极烈,地位仅次于完颜晟,对完颜晟亦是直呼其名。 完颜阇母没言语,完颜娄室并非宗室,带兵打仗他愿意,掺和到几个勃极烈的明争暗斗中他不乐意。 不过完颜娄室对完颜晟招抚沿海郡县的策略非常赞同,大金即将灭辽取而代之,杀光了沿海郡县之人,如何撑得起大金的统治? 完颜斜也见完颜阇母和完颜娄室都不说话,脸色顿时变的非常难看。 他是忽鲁勃极烈,都统内外各路兵马,可完颜阇母和完颜娄室并不认同他刚才所言,没等他发作,外面有人快步跑上前。 “大帅,这是奚人递交的国书,还有国礼。” 完颜斜也琢磨了半天才明白什么是国书和国礼,奚人的文字他认得。 看到所谓国书上自封大奚国神圣皇帝的古尔班圣旨,仿佛看到了世上最可乐的事情,将国书扔到完颜阇母和完颜娄室面前。 “这就是吴乞买想要招抚的沿海郡县奚人,渤海人和高丽人的德行,弹丸之地也敢改元建国,此子不杀,效仿者众多,奈何?用宋人的话说,就应该杀鸡儆猴,震慑那些心怀叵测之辈。” 完颜阇母和完颜娄室看完国书,得知所谓国礼竟然只是五百只羊,而大奚国神圣皇帝陛下要求的回礼竟然是一千匹马。 二人脸上也有点挂不住,这是明目张胆的羞辱,他们恨不得现在插翅飞去来州斩杀了狂妄自大的古尔班。 完颜斜也愤怒归愤怒,但作为女直金国的都统,深知中京大定府的重要,更别说城内部族刚刚反叛,他轻易不能离开。 “传我军令,任完颜欢都为前锋,钠合钝恩,蒲察婆罗畏为副先锋,领兵一千讨灭古尔班,定要杀的来州奚人鸡犬不留。”完颜斜也站身起来,大声发号司令。 完颜晟对榆关走廊,沿海郡县的策略是招抚为主,但出了大奚国递交国书交换国礼这种事。 完颜阇母和完颜娄室也认为应该给沿海郡县的人一点颜色看看,自取灭亡的古尔班正好是个典型。 女直金国的人马此时骁勇善战训练有素,接到完颜斜也的命令,大将完颜欢都立刻点齐一千人马,钠合钝恩和蒲察婆罗畏两员猛将从旁协助,快马加鞭直奔来州。 距离鸡架山还有十里,钠合钝恩瞧着眼前的山势和旁边的河流,皱眉道:“欢都,前面地势对我们不利,万一遇到埋伏会吃大亏,我们从高儿河那边过去。” 蒲察婆罗畏点点头,“钠合钝恩说的对,咦!前面有人。” 完颜欢都眯眼打量,只见从鸡架山的小道里跑出来三十几个骑兵,皆做奚人打扮。 “大王,我们都是奚人,古尔班倒行逆施,狂妄称帝,我们不想跟着古尔班一起死,恳请大王允许我们投降。” 完颜欢都让这些奚人骑兵过来,“你们倒是识时务,知道大金兵锋难以阻挡,那便先为马前卒,头前带路吧!” 奚人头领卑躬屈膝之极,“大王,我们不止自身,还有几百家眷,恳请大王能让我们回去安顿好部落,等我们安排妥当再过来正式给大王效力。” 完颜欢都自己出来打仗,也得事先安顿好自家部落的事宜,对这些投降的奚人骑兵的要求应允下来,还故作大度的让他们在鸡架山那边等着。 这三十几个奚人骑兵退回鸡架山,为首的正是赤发鬼刘唐。 来到卢俊义和吴用面前,龇牙咧嘴道:“这奚人的言语太别扭了,练习了几个时辰,嘴巴好像都不是我自己的了。” 吴用看向另外一人,“白胜,女直人有多少兵马,兵甲器械如何?” 吴用也有自己的小圈子,当初一起劫生辰纲的除了已死的晁盖,和他的关系比其他梁山好汉亲近。 但如今阮氏三雄投身信安军水师,公孙胜又不大管事儿,亲近的只剩下了赤发鬼刘唐和白日鼠白胜,这次出海都被他带在了身边。 “大概有一千人左右,全部都是骑兵,刀枪锋利,可称精锐,只是脑子看起来不大好使,刘唐说过去投降,他们还都信了。” 白胜觉得这一点很好笑,就冲这傻子般的举动,不坑女直人一把都说不过去。 吴用和卢俊义松了口气。 卢俊义夸赞道:“吴大人的计策果然好用,不但引来了女直骑兵,还诓住了他们,那就做好准备和女直人来一场硬碰硬的硬仗,看看这些让契丹人闻风丧胆的家伙有多少能耐。” “卢大人不可掉以轻心,女直人的骑兵与我们兵力相仿,此战还是以突袭为主,借助周边有利地形予以歼灭,毕竟我们是来试探女直人的战力,不能付出太大的伤亡,否则相公那里不好交代。” 卢俊义点点头,“我正面突袭,刘唐从侧翼辅助,以突发之态逼迫女直人到高儿河旁,让他们进退不得,无法展开骑兵战列……” 钠合钝恩和蒲察婆罗畏原本对鸡架山的地理心有戒备,但随着奚人骑兵的来降,二人也放下心来。 大概多了两刻钟,白胜假扮的奚人再次返回,“大王,我们在部落里已经准备好了烤羊,奶茶和烈酒,请大王前去美餐,吃饱喝足就前去来州。” 完颜欢都毫不怀疑,打马先行,钠合钝恩紧随其后,但蒲察婆罗畏还是按照平日里的习惯在后方压阵。 鸡架山北侧,卢俊义看着出现在眼帘里的女直骑兵,随着他一挥手,信安军骑兵纷纷端起了神臂弩。 当白胜突然催马拉开了和女直骑兵的距离,卢俊义的手猛地一落。 信安军千张神臂弩射出一支支弩箭,兜头射向女直骑兵的先头人马。 卢俊义手里拉开的是家传的五石弓,羽箭带着破空声射向为首的完颜欢都。 一箭正中完颜欢都面门,这位女直金国的猛将头颅被射穿,头盔飞起,栽落马下死于非命。 第七零五章 酣战 一波箭雨过后,女直骑兵损失二百余人,钠合钝恩和蒲察婆罗畏知道中计了。 看到前面后侧翼冲杀出来的奚人骑兵,二人同时选择了下马步战,将战马驱赶对冲抵消居高临下冲杀来的敌人。 女直骑兵应变得当反应迅速,颇让信安军有点措手不及,而且和西夏的步跋子比起来,女直人的步卒野战能力似乎更胜一筹,完全无惧冲杀来的信安军骑兵。 卢俊义虽然有些诧异,但没有改变既定策略,五百骑兵不计损失硬冲过去,和钠合钝恩的女直步卒展开了厮杀。 刘唐在侧翼面对的是蒲察婆罗畏的人马,如两辆奔驰的汽车狠狠对撞,贴身肉搏鲜血飞溅。 吴用站在半山腰,眼睛一眨不眨的打量着战场的形势,观察着女直人的战力,第一个评价就是劲敌。 女直人不但骑兵战斗技巧娴熟,野战更比信安军略高一筹,如果不是信安军设伏掌握了主动打了女直人一个猝不及防,这一战胜负还真不好判断。 其二是女直人的悍勇罕见,简直就是一个个山林里的猛兽,当兵作战的能力比信安军人马强了许多。 悍不畏死不说,即便要死也要拉一个信安军垫背,生猛的令人倒吸凉气。 不过和信安军相比,女直骑兵也不是没有缺点,第一个就是协同能力差的很,以个人勇武为主。 一旦士气低落或者阵列出现缺口,很容易被压制,第二就是装备差了不止信安军一筹。 基本上穿戴的都是皮甲,甲胄的坚固和兵器的锋利程度无法一两下破开信安军的甲胄。 吴用觉得以信安军现在的战斗力,和女追骑兵相比平分秋色,而这次战斗因为信安军准备充分,胜利应该不是问题,问题是会折损多少人马。 正如吴用所料,女直人的战斗力十分顽强,又有极其丰富的野战经验。 第一波被信安军射杀了二百多人没有一点骚乱和崩溃的迹象,只是多了一些咒骂言语,大多是痛骂奚人的污言秽语。 卢俊义很快下令变换战阵,十几人组成一个鸳鸯阵,开始穿插分割,以战阵配合压制女直人的野战勇武。 卢俊义手持长枪,迎面遇到的是女直猛将钠合钝恩。 钠合钝恩手里使用的兵器是狼牙棍,本想仗着自己膂力过人,将对面一看就是奚人主将的人一棍子打死。 但是棍棒相交,当啷作响,钠合钝恩双臂瞬间一麻,狼牙棍险些脱手而飞,对面奚人主将的力气竟然比他还强了几分,险些吃了大亏。 卢俊义呼了口气,纯以力气论,他不比对面的女直将领强多少,只是招式和巧劲加成而已,顿时收起轻敌之心。 长枪施展的仿佛出水蛟龙,招式连绵不绝,彻底将钠合钝恩压制。 这支女直人马主将一个照面就被卢俊义射杀,失去了统一指挥只能陷入各自为战的境地,但即便如此,仍然给信安军造成了巨大的压力。 刘唐手里双刀上下翻飞,已经斩杀了五六个敌人,正杀的兴起,被蒲察婆罗畏逮着捉对厮杀,倒是斗了个势均力敌,短时间内分不出胜负生死。 女直人两个将领被卢俊义和刘唐拖住,只剩下单兵勇武可依,很快被信安军的鸳鸯阵给穿插切割成一处处小战场。 信安军以绝对优势的兵力,往往是十几个人合围五六个人,女直人战死者越来越多,胜利的天平开始向信安军倾斜。 蒲察婆罗畏一招逼退刘唐,回首对钠合钝恩大喊道:“撤,朝高儿河那边撤退,奚人诈降设伏,不宜再次和奚人力战,先杀出重围再做计较。” 钠合钝恩高声回应,二人的想法不错,却不知正中卢俊义和吴用下怀,战场缓慢的朝高儿河方向转移。 卢俊义见女直人进入到了对信安军更有利的地方,终于施展出鸳鸯阵最富战斗力的打法。 长杆狼铣扒拉着,扰乱女直人的背靠背圆阵,钩镰枪不时将女直人钩倒,长枪兵紧跟着突刺,漏网的则被后面的刀斧手补刀。 刘唐那边同样的打法,甚至更加犀利,两刻钟不到就将七百多人女直骑兵消灭到只剩下二三百人。 面对这种高度配合协同,十几个人近乎一个整体的战法,女直人彻底被打懵了。 与此相对的是女直人的悍勇发挥到极致,往往以命搏命,宁可拼着性命不要也要在信安军军兵身上砍一刀,刺一枪,导致信安军的战损增加到三成。 当女直人只剩下一百多人的时候,蒲察婆罗畏终于和钠合钝恩汇合在一起。 蒲察婆罗畏身上中了一刀一箭,自知杀出重围无望,用手猛地一推钠合钝恩,“你带着人跳河逃走,回去禀报大帅,我留在断后。” 钠合钝恩看着奚人还有五六百,死战到底也只能是死,他深深的看了蒲察婆罗畏一眼,“我若得活,汝妻子吾养之。” 蒲察婆罗畏带着身边的五六十人,抱着必死之心抵挡着信安军的鸳鸯阵。 钠合钝恩则带着没有受伤的三十多人,不要命的冲向高儿河,最终逃脱出去的只有钠合钝恩一人。 卢俊义一枪刺穿蒲察婆罗畏的胸口,枪尖透胸而过,挑飞了这员女直猛将,回首瞪视刘唐,“为什么放跑了那个女直将领?” 刘唐双手一摊,“吴用让我们放几个女直人回去,结果杀的兴起,我见大家都忘了,只能把那个家伙放跑,没有一个活人回去报信,怎么给古尔班拉仇恨啊!” 卢俊义闻听一愣,这才发现战场上已经没有一个站着的女子人,再看看随自己出战的信安军,立即明白了症结所在,这是杀红了眼,只记得杀敌忘了事先的吩咐和计划。 信安军施行的是军将轮换领兵,但卢俊义对这一千信安军骑兵大多认识,不认识的也脸熟面善,此刻停止了呼吸的信安军骑兵多达四百余人,受伤的也有二百多。 “把死去的袍泽找出来带回船上,受伤的就地缝合包扎上药,两刻钟后撤退。”卢俊义鼻音沉重的宣布这个命令。 第七零六章 战后总结与变卦 刘唐的肩膀被女直人的马刀削掉了一块皮,随手抹了抹金疮药,面色凝重道:“女直人,果然比西夏党项战斗力高出一筹,这是一支劲敌。” 吴用此时下了鸡架山,正好听到刘唐的感慨,“相公说的没错,女直当为信安军第一劲敌,信安军和女直人的兵力相当,占据天时地利人和,还有埋伏的优势,虽然近乎全歼了这一千女直骑兵,但我军的伤亡竟然过半,这可是从没有过的损失啊!” 信安军忍着悲恸打扫战场,并且在天黑前撤离了来州地界,至于女直人如何报复奚人古尔班,古尔班能撑多长时间身死国灭,全然不在信安军的关切范围内。 对于古尔班这种扶不上墙的烂泥巴,翻脸不认人的货色,早死早好。 当卢俊义带着不到五百人的骑兵返回滦河出海口,看着被抬回来的五百多具尸首。 李茂为之动容,没有先问战况如何,而是立即杨帆出海,在海上举行了隆重的海葬。 风帆战列舰的旗舰内,李茂居中而坐,聚精会神的听着吴用和卢俊义的讲述,周围圈坐着信安军文武也时不时变换脸色。 吴用和卢俊义实事求是不会夸大女直人的战力,也不会贬低信安军的战斗力。 得出的结论是在各方面有利的情况下,略施小计打了埋伏战的情况下。 虽然全歼了一千女直骑兵,但信安军伤亡过半,信安军上下始知女直骑兵的强悍战斗力,尤其是野战能力,在同等兵力下对战信安军打不赢。 吴用做最后的陈述,“相公,女直人马上骑兵,越野步战,皆可称是信安军前所未见的劲敌,主要还是那种气势,信安军不如也。” 卢俊义在后面补充了一句,“这只是单论战斗力,如果信安军能使用火器,比如没良心炮,炸药包,火炮等等,应该能略胜女直骑兵一筹。” 李茂设想过女直骑兵战力强悍,事实也证明没有划时代的火器作为杀手锏,信安军多年训练的重甲骑兵不是女直骑兵的对手。 吴用说的对,气势,那种新生王朝无可比拟的气焰正是信安军如今欠缺的,而且短时间内不会具备。 因为信安军只是大宋禁军的一支,虽然李茂让信安军拥有了凝聚力和向心力,有了共同为之奋斗的目标和利益。 但缺的那股气势,除非李茂能登高一呼改天换地,否则远远无法达成画龙点眼的一笔。 “鉴于女直骑兵的战斗力,渤海沿岸以袭扰为主,接下来我们就去占据长兴岛,广鹿岛等地,作为袭扰辽西辽东的补给站,暂时避开女直金国的锋芒,飞地的取得,把目标放在高丽和倭国那边吧!” 李茂之言令信安军文武深以为然,以袭扰为主,既可以避免陷入缠战,又可以达到练兵的目的。 还能破坏女直金国沿海的经济,若是逼得女直人放弃沿海之地,女直人将再也没有可以和信安军在海上抗衡的本钱。 “水师不是一天建成的,女直金国现在没有能力打造有战斗力的水师,将来也不可能有,在海上,信安军所向无敌。” 李茂知道这次试探性的举动,让信安军上下对女直骑兵有了充分了解,目的达到了,损失虽然很大但非常值得。 以免信安军自以为铁甲重骑天下无敌,那样一来早晚会吃大亏,铁甲重骑士气有损不可避免,所以只能扬长避短,让众人知道信安军的优势所在。 接下来的一个多月,有浪里蛟龙这个海盗做向导,信安军水师陆续消灭了盘踞在渤海湾大岛屿上的海盗。 交战过程无需赘述,那些落后一个时代的海盗船,面对风帆战列舰,面对猛烈的炮火,完全没有抵抗能力,基本上就是一扫光。 在广鹿岛补充过淡水后,信安军水师继续向东运动,穿过半岛海峡越过北苏州,进入到了鸭绿江入海口海域,再往南就是高丽海域,信安军的下一个目标就是高丽。 高丽建国已久,之前一段时间还曾经越过边城袭扰女直部落,被完颜阿骨打连续击败才老老实实的缩回去。 但是近几年随着辽金大打出手,高丽王朝抓住这个机会拿下了保州,改名义州。 正式将高丽疆域推进到鸭绿江一线,随后遣使和女直人建立兄弟之邦。 李茂选择在这个时间段对高丽用兵,夺取飞地,因为他记得完颜阿骨打和高丽王朝的王俣先后病逝。 女直金国有完颜晟强势继位,而高丽王朝则发生了外戚专权的政变,正是信安军下手的好机会。 “高丽新继位的国王是王楷,由其外祖父李子谦辅政,这个李子谦出身于高丽庆源,把自己的两个女儿都嫁给了王楷,可以说位极人臣,被封为国公,已经严重的威胁到了高丽王权的存在。” 李茂把自己知道的大概情况,当做信安军斥候侦察所知讲给吴用等人听。 “高丽国内现在的情况是王楷想铲除李子谦和其亲家拓跋京,情况应该到了一触即发的程度,信安军趁机出兵可以利益最大化,无论是占领飞地,还是扶持某个人在高丽割据做傀儡,都是千载难逢的机会。” 刘唐哈哈一笑道:“那还等什么,女直人能把高丽国揍的不敢冒头,信安军也可以。” 吴用看着李茂手绘的高丽地理图,“相公,与其前往西京,不如直接在高丽开京一带登陆,那里有个不小的岛屿,还有出海口,信安军水师的战舰可以威逼开京,以武力直接叩开高丽过门,打高丽一个措手不及。” 计划没有变化快说的就是这个道理,了解高丽王朝内部的情况后,吴用极力建议信安军水师在高丽国都开京一带直接登陆,并且占领江华岛等岛屿,给高丽王朝来一个闭关锁国。 吴用的想法代表了信安军文武的心声,也是和女直骑兵打过一场后心里憋着一口气。 扫光海盗只是小打小闹,针对高丽国都开刀,那才能缓解心头的郁闷有个撒气的地方。 第七零七章 江华岛 李茂权衡利弊,觉得战舰直接怼到开京一带也不是不可以,反正是寻找一块飞地和支点。 但这次必须以海盗的名义开战,高丽国内肯定有大宋的海商,一旦信安军擅自和高丽开战,传扬回大宋对信安军非常不利。 而且现在还不是展现信安军水师强大战斗力给官家赵佶和政事堂诸公看的时候。 江华岛,古称沁州,面积近五百平方千米,与陆地间隔海峡不足三里,故而海峡又被叫做盐河。 岛上土地肥沃,可以种植稻米,栽种人参等作物,不过江华湾一带水域水文条件复杂,潮水落差大,还有很多暗礁。 乃是易守难攻之地,以往高丽国主遇到危险的时候,就会选择移驻江华岛避难。 危昭德等人抓到了几十个附近海域的渔民,正在询问江华湾和江华岛的情况。 原本还得找几个翻译,哪曾想这些渔民之中有人会说汉话,自称父祖是南闽渔民,遭遇海难不得返回祖籍,只能在此落户安家维持生计。 李茂和吴用正在用望远镜观察着江华岛。 吴用放下望远镜道:“相公,江华岛是个非常理想的驻兵之地,而且海峡只有不到三里,若是在岛岸码头修筑火炮,完全可以挡住任何进攻。” 李茂笑了笑,如果选择驻兵之地,其实济州岛是最佳之处,而且可以作为进攻倭国的基地,能养活的人口也非常可观。 可惜济州岛现在是蛮荒之地,开发成本太高,把党项人安置在济州岛,这个冬天无异于让党项人自生自灭,不符合信安军的利益。 “那就拿下江华岛,将此岛修筑成信安军掌控高丽的桥头堡,可以派人回去传信,先期迁徙十万党项人过来。” 张经祖和刘悌带着渔民来到李茂面前。 张经祖说道:“相公,岛上有丁口三千余人,其中一千多是高丽国内的流放犯人,此人祖上是汉人,熟悉江华岛一带的水文气象,建议我们在涨大潮的时候登岛,他可以指路避开面朝大海一侧码头外的暗礁。” 信安军的风帆战列舰都是宝贝,万一触礁沉默,会让信安军上下心疼死。 李茂不敢拿风帆战列舰冒险,命令闻人世崇和阮氏三雄驾驭老旧海船准备登岛事宜,老式海船上也有几门火炮,用来对付江华岛上的高丽守军足矣。 闻人世崇可算有了用武之地,之前的风头都被危昭德等人抢去了。 他们这些之前反对大力建造风帆战列舰的水师将领脸都没地方放,心都都憋着一口气想扳回一城。 为此闻人世崇做了充分的准备工作,还特意找到种江许以好处,希望火器营的炮手们能卖卖力气,帮他们争点脸面。 种江对此不敢怠慢,不是闻人世崇许诺的好处打动了他,而是作为火器营的一员,李茂的要求非常高,每一次战斗都必须拿出百分百的精神头。 大潮如期而至,尽管海水上涨可以让风帆战列舰逼近江华岛,但发动冲锋的仍然是老式海船。 江华岛有两个码头,每个码头周围都修筑有类似寨堡的防御工事。 闻人世崇必须先打掉这些寨堡才可以顺利登陆,否则会给信安军登陆的军兵造成不必要的损失。 通过望远镜可以清楚的看到,岛上的高丽军兵已经发现了十几条海船,正在忙碌的准备投石机。 在没有火炮的时代,这是对付登陆海船最有效的攻击方式。 另有四五百人在寨堡上严阵以待,只等信安军进入投石机的抛射射程,让他们失望的是,看起来像是海盗的信安军恰好停在了投石机的射程之外。 “种江,看你的了。”闻人世崇一声令下,水师的军兵们做好了登陆准备。 火器营的炮手们则娴熟的开始操作,将火药包放入炮膛内,塞入实心弹,测量射击的角度等等。 种江看到旗语,十几条老式海船的火炮都已经准备完毕,立即下令道:“一轮校射,齐发。” 随着旗语打出,二十几门火炮的炮口冒起烟雾,砰砰爆炸声不绝于耳。 实心弹在空中划出轨迹,其中近半落在了码头周边的寨堡上。 寨堡上的高丽守军完全不明白这是什么意思,在他们的懵懂中,弹丸落下爆发出恐怖的攻击力。 投石机被三四颗弹丸击毁,余下落入寨堡内的弹丸带走了三四十人的性命,死状极惨。 种江对第一轮的校射比较满意,“自由炮击,每一炮火药总量一百斤,开炮。” 这个火药的总量,可以确保船上的火炮不会炸膛,但种江显然想多了。 三四轮自由炮击过后,码头那边已经看不到人了,寨堡还在,但守军已经弃城而逃。 闻人世崇朝种江竖起大拇指,火器营的准头越来越厉害了,简直指哪打哪。 信安军的海船顺利停靠在码头,一队队步卒和骑兵陆续登岛,闻人世崇把卢俊义和刘唐的活也给抢了,直接让水师的军兵朝岛内推进。 整个战斗过程毫无悬念,甚至后继都没有发生交战,岛上的高丽守军直接选择了投降。 五百平方千米的岛屿已经不算小了,挤一挤能驻扎十万军民,李茂等人是第二天才登上江华岛。 进行实地考察,发现岛上相对大宋一切都很原始落后,但出彩的是岛上的几座寺庙。 其中传灯寺竟然有数百年的历史,净水寺和普门寺也修筑于新罗时代。 寺庙里的和尚都会说汉话,还有人经常往返江华岛和开京,对开京的情况非常熟悉。 寺庙内的僧人都以为是海盗登岛劫掠,一个个提心吊胆念着佛,让他们没想到的是这些海盗彬彬有礼,比岛上的高丽兵将对他们还客气。 面对李茂询问开京内的情况,自然是有什么说什么,同时也很疑惑这些海盗的来历,都说汉话,难道是宋人海盗? 李茂把劫持来的僧人都放归寺庙后,闻人世崇前来禀报岛上事宜,随行的还有江华岛的最高官吏。 此人相当于大宋那边的知县,战战兢兢连话都说不明白,显然吓的不轻,还没从惊骇中回过神来。 第七零八章 奇货可居 李茂从张经祖口中得知这位沁州知县会说汉话,看着对方体如筛糠几乎哆嗦成一团,开口安抚道:“我等虽为海盗,但盗亦有道,并无大开杀戒之心,尔尽管安心,必无性命之忧。” “小人王博,见过大王。”王博见眼前的海盗首领说起话来文绉绉的,悬着的心稍微放下。 “江华岛上,开京之内是什么情况?你从实说来,不要有丝毫的隐瞒。”李茂让王博坐下,还让张经祖送来一些吃食。 王博连惊带吓,昨天到现在都没吃上饭,矜持的维护着体面慢慢吃,对李茂的询问知无不言言无不尽,生怕惹怒了海盗被直接推出去砍头。 “回大王,江华岛上的流放之犯中,有前王四子王甫,韩安仁,文公美等大臣,李子谦借口二人拥护王甫图谋造反夺取王位,很是以整肃为名排除异己……” 李茂眼前一亮,高丽前国主的第四子,国公王甫,还有拥护王甫的韩安仁,文公美,这是多好的棋子啊!简直堪称完美傀儡。 从王博口中,李茂得知高丽国此时的内讧很血腥激烈,刚刚继位的王楷才十四岁,基本上都由刚刚被册封汉阳公的李子谦说了算。 以太师中书令总览朝政,又把两个女儿硬嫁给王楷,此人堪称高丽第一权臣。 李茂立即把吴用等人找来商议此事,很快拟定了一个扶持王甫为傀儡的策略,明面上是支持王甫,实际上则挑动高丽国内乱,信安军浑水摸鱼。 计议已定,李茂命人把还是流放犯人的王甫,韩安仁和文公美带来。 只见高丽国公王甫年约十三,看面相倒也算是美少年,有着一双和高丽人迥然相异的大眼睛,身上的衣衫简单,浆洗的很干净,一点都不像被流放软禁的国主之子。 韩安仁和文公美都是三四十岁年纪,估计觉得落到海盗手里命不长久,脖子都耿耿着,一副不服不忿随时准备慷慨就义的样子。 让李茂诧异的是王甫也能说一口流利的汉语,先是给李茂鞠了一躬,“见过海上的大王,鄙人乃高丽睿宗第四子王甫,这两位是国中大臣韩安仁,文公美。” 李茂愈发高兴,此子奇货可居呀!“你身为先王嫡系子嗣,怎么沦落到被流放的境地?” 王甫悲从中来,眼睛湿润道:“不敢欺瞒海上的大王,如今高丽国王乃是我的兄长王楷,但朝政国事皆被李子谦把持,诬陷韩安仁文公美密谋拥戴我夺取王位,以此为借口将朝廷内的异己纷纷打压,不是杀了就是流放……” 王甫还提到了一件跟大宋有关的事情,竟然有大宋使臣前来高丽,此时正在开京之内。 目的是祭奠逝去的前国王睿宗王俣,并且带有官家赵佶的诏书,告诉高丽国主王楷,辽国即将灭亡,希望高丽可以恢复大宋的册命。 带队的使臣李茂见过,是路允迪和傅墨清,路允迪可谓大宋的资深外交官,先后出使过辽金和高丽,通晓数国语言,如今官拜兵部侍郎。 大宋的使臣从六月份就来到了开京,到现在也没有离开,显然是由于高丽内讧导致处境不佳。 王甫也说王楷找借口拒绝了大宋想要成为高丽宗主国的要求,心中不禁暗乐。 赵佶真是会捡便宜,以为辽国将亡,可以顺手把高丽王国变成大宋的藩国,只能说其心比天高命比纸薄,什么好事儿都敢想。 “王甫是吧?你这个名字真不好听,从现在开始,你就是我们名义上的首领了,我也会给你高丽王子的待遇,你意下如何?” 王甫还不太明白李茂为何突然这么说,韩安仁和文公美皆是高丽重臣,瞬间明白了李茂的打算。 这是要把王甫当做傀儡,接下来还有可能鸠占鹊巢,这伙海盗的心气儿还挺高,居然敢插手高丽王国的内讧,真不知道死字怎么写。 因为被软禁在江华岛上,无论王甫还是韩安仁文公美,都没有见识到信安军水师的厉害,更不知道信安军铁甲重骑的战斗力,有轻视的想法在情理之中。 毕竟在任何有理智的人看来一伙海盗无论如何也不是一个国家的对手,硬碰硬就是以卵击石自取灭亡。 李茂不管王甫等人是怎么想的,直接让王甫称王,韩安仁和文公美也被他胡乱安了个公侯之位。 嘴巴一张一闭就打造了一个流亡政权,而且还是根正苗红那种谁也挑不出毛病的高丽国正朔。 信安军出海以海盗为名,但是船上都带着官服,李茂把自己的红色官服拿出来,让几个高丽女婢在上面粗略刺绣就成了王服。 韩安仁和文公美也混上了一身绯红官服,李茂又把岛上的几十个女婢送给王甫,名为高丽国主,实际上也是被软禁了起来,需要的时候可以拉出来溜溜。 有了借题发挥的理由,李茂下令信安军备战,三天之后向开京进兵。 运气好能以王甫的名号窃国,运气不好,也能狠狠的从高丽国身上咬一块肉下来。 为此李茂还从水师中抽调了五百水手,补齐了卢俊义的一千铁甲重骑,风帆战列舰船坚炮利,但没法开到陆地上,想谋取开京还得看铁甲重骑发威。 江华岛的开发,李茂交给了浙江四龙中的两位,码头必须大修扩建,高处还要修筑堡垒。 这些都不是小工程,先搭起个框架,具体的修筑还得等党项人过来,还得运送水泥等材料。 最重要是火炮,必须在堡垒上配备射程高过三里的大型火炮,能直接以火力覆盖盐河海峡,确保江华岛这个桥头堡万无一失。 信安军这边准备的如火如荼,不过没等李茂下令登陆开京,海面上出现了十几艘船,负责瞭望的信安军兵卒立即把这个情况禀报给危昭德。 危昭德从望远镜里看到,那十几艘船不可能是渔船,因为比渔船大多了。 而且船的桅杆上还挂着看不懂的旗帜,心中有所猜想后命人严密监视,他亲自把这个情况向李茂汇报。 第七零九章 池浅王八多 这个时代各个国家对海军水师都不太重视,国外的暂且不提,大宋也是从北宋变成南宋才开始大力发展水师。 面对女直金国的铁蹄经常跑到海上躲避,最有规模的时候,舟师十万,连朝廷中枢都在船上漂着。 那么这些准备靠近江华岛的除了高丽国的水师不会是别的势力,李茂的选择只有一个,开炮。 两艘风帆战列舰以极高的速度迎向航来的十几艘高丽水师船只,等达到了火炮的射程之内,两艘风帆战列舰横着排开,炮火轰隆隆的,一颗颗实心弹射向高丽水师。 一轮炮击就击毁击沉了四艘高丽水师舰船,剩下的高丽水师见势不妙,纷纷转向逃跑。 发生了这种岔头,李茂因势利导,信安军也不再准备了,直接跟着高丽水师提前发动对开京的登陆战。 前方追击高丽水师的两艘风帆战列舰,如同儿戏般在追赶中开炮,没等这些船只逃到开京码头就被全部击沉歼灭。 江华湾距离开京不到五十里,还有礼成江临津江出海口,十分有利于信安军作战。 风帆战列舰歼灭了高丽水师后直接把战舰抵近码头,高丽不禁海,但这种规模的海战从来没有见过,岸上的高丽军民被吓的不轻,没等信安军开始登陆便四散奔逃。 炮声隆隆,码头周边用来防御的堡垒很快被炮火摧毁,几轮射击后,码头附近已经看不到人了。 信安军开始放下竹排搭建浮桥,一千铁甲重骑和五百步卒顺利登陆。 攻打岛屿和攻城不一样,开京是高丽数百年的都城,城池肯定比普通小城坚固的多,李茂又让种江从老式海船上拆卸了十门火炮,准备以火力强行破城。 李茂随后登陆,随行的还有被强行称王的王甫,左右公侯韩安仁和文公美,并且还竖立起了一面大旗,昭示着王甫的身份。 王甫再年少,此时也明白发生了什么,并且和韩安仁文公美一样,对李茂和这些海盗的身份产生了怀疑。 就冲说汉话这一点,这些海盗和大宋没关系打死他们都不信,想想开京内还有大宋的使者。 难道是因为王楷拒绝了大宋的册命,惹恼了宋人前来报复? 宋人的水师这么强大吗? 不提王甫等人满心疑惑忐忑不安,信安军铁甲重骑和步卒集结完毕后开始朝四十里外的开京进发。 沿路所见,大多是收割后的农田,高丽此时还没有完备的货币体系,财政来源的主要税收就是农税。 百姓间大多以物易物,再往前走就是一片片低矮的民房,颇有特色,望远镜里能看到那些举家而逃的高丽百姓。 看起来和难民差不多,即便全部家当,也就几个包袱而已,民生艰难和凋敝可见一斑。 四十里的距离对善于急行军的信安军来说不远,如果不是为了照顾种江的火器营炮手,半个多时辰就到了。 等信安军步骑抵达开京城的时候,天色还没过晌午,亲眼看到高丽国都,李茂既觉得规模在意料之中,又觉得有些出乎意料。 城池的建筑和汉人的城池相差不大,有汉唐遗风,城防和大名府城相比略逊一筹。 面对突如其来的敌人,开京城先行关闭城门,将一部分想逃进城内躲避的高丽百姓堵在城外,进城不得的百姓们仓皇绕城而逃。 李茂率领信安军在城外百丈处停下,一方面是给种江准备火力留出时间,另外也得把戏演足了。 他们可是帮着王甫夺取王位的义军,这个旗号必须传扬开,让信安军师出有名。 刚才在来的路上,李茂就借王甫之口给自己随便封了个高丽官职,大概相当于三省长官,有开府建宫之权,和开京内把持高丽朝政的李子谦地位相当。 李茂没想过名正言顺的占领,那会激发高丽军民的强力反弹,还不如现在这样打着王甫的旗号,最大限度的减少阻力获得实际利益,等将来时机成熟再废黜王甫不迟。 甚至李茂都不准备消灭王楷和李子谦,把他们赶走就是了,这样一来高丽就会出现两个国王,更方便信安军进行各种操作将高丽国置于股掌之间。 开京城头上出现了密密麻麻的军兵,隐约可见投石机和床弩,实际上高丽在这个时代并非小国,军事力量不弱,在北方与女直人对峙也有不少精兵,和完颜阿骨打都怼过。 或许是看到了城外竖立的旗帜,城头上射下一支羽箭,上面还有锦帛。 李茂叫人取来,竟然是一份类似圣旨的东西,书写的是汉字,满篇都是问罪之言。 问罪的对象自然是王甫,并且还询问城外步骑是何处兵马,快快投降之类。 李茂亲自手书一封,意思很明确,自称光州海外义士,得知奸臣李子谦把持国政,清君侧。 并且把王甫的身份着重介绍,强调王甫的合法性,甚至声称韩安仁手中还有前国王王俣的遗诏,是立王甫为国王而不是王楷,一切都是李子谦和王楷篡国等等。 反正李茂也不管城内的人信不信,直接让吴用抄录了十几份,用神臂弩射进城内,也算是攻心战的一种吧! 城内质问,城外劝降,你来我往互射书信圣旨。 李茂也不急着进攻,反而把王甫推到阵前,让其照本宣科念了一篇吴用炮制的讨逆檄文。 王甫身为睿宗王俣第四子,这一点无法作假,身份得到开京城内守军的确认,急忙把这个情况汇报给了国王王楷和中书令李子谦。 先前射向城外的质问圣旨并非王楷所书,而是李子谦代笔。 这位国王的外祖父专制国命,权倾朝野,国王王楷亦是他手中的棋子傀儡。 如果不是怕其他高丽贵族反叛,他早就取代王氏而称王。 本来按照李子谦的想法,等他坐到知军国事的位置,便可以开始取代王氏的谋划。 可惜事情在关键时刻起了变化,被流放的王甫,韩安仁文公美等人竟然被什么光州义士从江华岛救出。 还打出了清君侧,遵遗诏的旗号,着实把他打了个措手不及。 第七一零章 自作多情 李子谦的亲家,吏部尚书参知政事拓俊京就站在李子谦的身边。 此人乃是高丽名将,和李子谦沆瀣一气,是推动李子谦篡国的最有力支持者。 “汉阳公,前些年的谶语可还记得?龙孙十二尽,更有十八子,这是上天的安排,让汉阳公李氏取王氏而代之,眼下岂不是大好良机?” 风水谶语在高丽非常盛行,这套顺口溜在李子谦没出生前就在百姓间流行。 李子谦也觉得这是上天的昭示,但是想要篡国,他觉得时机还是不太成熟。 王俣死的时候,留有老臣金仁存和李寿,其他如同知枢密院事智禄延,上将军崔卓,大将军权秀,将军高硕等朝臣和贵族对王楷忠心耿耿,维持着高丽国中枢的微妙平衡,如果打破了这个平衡,后果难以预料。 拓俊京见李子谦犹豫不决,继续煽风点火道:“王甫如今借着什么光州义士作乱,不妨让金仁存和李寿出面,再强令崔卓和权秀出城作战,先让王氏兄弟打上一场,先灭王甫,再除王楷,对外则可以宣布二人都死于乱军之中,等到那个时候唯有汉阳公才有资历和声望收拾残局,趁势而立岂不美哉!” 李子谦被拓俊京说的动了心,开始考虑这个计划的可行性,而在开京的王宫内,国主王楷也在和近臣密谋。 老臣金仁存和李寿一致认为城外的王甫之事是李子谦的阴谋,劝王楷不要轻举妄动,免得落入李子谦的圈套导致事态失控。 和金仁存与李寿唱反调的是内侍金粲和安甫麟,二人觉得这是千载难逢除掉李子谦的良机,向王楷献策,秘密诏令上将军崔卓,大将军权秀带兵进宫。 以宣召李子谦入宫议事为由将李子谦和拓俊京诓骗进王宫,而后刀兵四起斩杀李子谦,只要除掉李子谦,那便是树倒猢狲散,李子谦的爪牙不足为虑。 金仁存已经是耄耋之年,凡事求稳,苦口婆心道:“大王,李子谦把持朝政,拓俊京掌握了开京九成以上的兵马,此时诛杀国贼胜算太低,反受其害,不如再加封李子谦为国公,愈发让他显耀,而后挑拨李子谦和拓俊京的关系,如此一来方有几分胜算。” 安甫麟反驳道:“金大人每次都是从长计议那一套,殊不知拖的越久,李子谦准备的更充分,万一他起兵自立呢?大王连反抗的机会都没有,不如趁现在有空子可钻放手一搏。” 双方谁也说服不了谁,王楷沉吟一声道:“去请妙清法师来,本王问问他的看法。” 高丽崇尚佛教,妙清法师又号净心大师,擅长太一玉帐步法,实际上就是阴阳术和风水图谶法,在西京名气很大。 王楷登基时便诏妙清前来诵念经文,结识后对妙清的那一套神神叨叨的说辞深信不疑。 妙清三十岁左右年纪,皮肤白皙五官俊逸,用后世的话说就是一枚光头大帅哥,身边跟随的是师弟白寿翰,此人也不简单,阴阳术的造诣很高。 王楷将两人请来,想以求神问鬼之法决策眼下的困难选择,妙清当即露了一手很是玄奇的妙法。 实际上和大宋道士林灵素的手法差不多,都是一些让时人以为神技的小魔术罢了。 王楷等人看着妙清面前显露的谶图天文,当然不明白这是什么意思,开口询问妙清何解? 妙清装模作样的念叨几句,这才开口对王楷说道:“此次上天降下图谶,乃是让大王趁此机会迁都到西京,方可来解此次的祸患,此时正是迁都良机。” 妙清以前也想让王楷迁都到西京,西京是妙清的根本之地,信徒甚多,而且还蛊惑王楷建元称帝,但都被王楷和金仁存等人反驳了。 这次遭遇王甫回归,李子谦擅权,开京城内到了一触即发的程度,妙清再次提出迁都,金仁存等人倒是没有立即反对。 现在的情况不是很明朗,但李子谦篡位之心昭然若揭,如果王楷能逃出开京,前去西京也不失为保全之道。 最终还是老臣金仁存做出决断,建议王楷做两手准备,先秘密诏令上将军崔卓和大将军权秀进宫,暗中把持宫城防御。 再看看接下来事态的进展,如果李子谦果然想借王甫起兵而剪灭王室,那就立即从西门出去前往西京。 王楷怎么说都是十四五岁的少年,没有太多自己的主意,安甫麟等人表示赞同后,王楷立刻写了密诏,让妙清带出去交给崔卓和权秀。 李子谦以为王甫之事只是疥癣之疾,拓俊京一战可平灭,犹豫的是要不要趁机灭了王室自立。 王楷等人的想法更离奇,认为这是李子谦设下的圈套阴谋,引王室和忠心王室的贵族大臣跳进去,反制李子谦之心也愈发谨慎。 而事情的发展偏偏出乎了这双方的意料。 因为李茂和信安军可不管开京城内的具体状况,大军开赴此地最终的目标就是开战,立王甫为傀儡。 等李茂觉得城内差不多应该认可了王甫的身份,信安军午餐过后,一声令下对着开京城开炮。 因为距离近,种江已经懒得用工具校射,直接平推齐射,十炮齐放。 爆炸声响,硝烟四起,隆隆声中对应的是开京南城的城门被弹丸轰出好几个大窟窿,继而半面城门直接炸飞了。 城内高丽军兵的反应和江华岛守军毫无二致,都被炮火震撼的发蒙,完全忘记了及时封堵城门。 信安军的火器营则没有停手,炮火持续不断,每一门炮分派的火药包和弹丸发射了三分之二才停止射击。 再看开京南城已经没有了城门,甚至城门楼都被击毁,临近的那一段城墙上一个人都看不到了。 火炮洗地之后,接下来上场的便是信安军的铁甲重骑,三骑并排直入开京城。 城内的高丽军兵终于想起来抵抗,但是无论装备士气还是战斗力,高丽都城的军兵完全不是信安军的对手。 一千铁甲重骑没有遭遇到像样的战斗就控制了南城一带,随后的信安军步卒进城后杀上城头,火器营的火炮也被抬上城头,以制高点提高炮火的射程。 第七一一章 理想主义者 信安军步骑攻下南城门,城内顿时陷入到混乱,高丽王公贵族皆会说汉话,但底层百姓和奴婢都不会说。 一时间乱糟糟的喊叫听不出个数,还得让身边的王甫给翻译两句。 王甫先前没看见火炮的威力,此时整个人都在哆嗦,心脏好像要跳到体外,耳朵还嗡嗡作响。 听了李茂的询问,王甫回过神来道:“大王,他们在说老天爷降下怒火,雷劈开京城,还有,吏部尚书,参知政事拓俊京被轰杀在了城头。” 王甫知道拓俊京是李子谦的亲家,二人狼狈为奸把持高丽国文武大事,拓俊京一向耀武扬威,不把高丽国王看在眼里,没想到居然被一炮轰死,当真解气。 李茂眼神玩味的看着王甫,“你不要叫我大王,应该做大王的是你,你看,这王位不是在向你招手吗!” 王甫身子一颤,他比王楷还小一岁,但李茂话里的意思他明白,既激动又害怕,下意识的去寻找可以信任的韩安仁和文公美。 李茂对王甫的心思洞若观火,没有再对王甫说什么,而是传令前面的重甲骑兵和步卒不要扰民,直接让韩安仁和文公美带路,及时控制住高丽权臣李子谦和国王王楷。 “这就是一国都城?着实有些寒酸了。” 李茂进城后通过城内的建筑规模,奔逃百姓的衣着,家当,模糊的判断出开京的经济状况。 城池和大名府城差不多,但繁华程度达到大名府城七成就顶天了,蕞尔小国不过如此。 信安军突如其来的进攻,而且轻易破开开京南门,着实把李子谦和王楷双方都吓的不轻。 王楷因为早有准备,心腹大将夺取了西城门,趁乱带着近臣和宫人出西门仓惶向西京方向跑去。 信安军兵马不多,没有围城的能力,只能放任王楷等人逃走,李子谦就没那么幸运了。 最得力的助手心腹拓俊京刚出去就没了消息,高丽军兵无人指挥乱作一团,再加上韩安仁恨死了李子谦,带路直奔李子谦府上,给李子谦来了一个瓮中捉鳖逃无可逃。 刘唐带兵控制住的是文公美带路前往的王城,王宫内只剩下一些来不及逃走的宫人,还有被王楷故意抛弃的李子谦的两个闺女妃嫔。 文公美心怀忐忑,怕面目狰狞的刘唐大开杀戒,哪知道刘唐以及信安军有过灭国经验。 一切事宜处理的有条不紊,聚拢宫人,封存国库之类轻车熟路。 控制了王城后,刘唐继续让文公美带路,去抓捕那些来不及逃出城的高丽文武大臣。 李茂要立王甫为傀儡,一个人唱那是独角戏,少了这些配角可不行,就算草台班子也得有个模样才好唬人。 汉阳公府外,李茂看着眼前的高门大户,高丽第一权臣的府邸,建筑非常精美,华丽程度不亚于宫城,可见李子谦也不是什么好官儿,攫取权力后很为自己的享受大撒银钱。 汉阳公府的大门很快被信安军用炸药包炸开,随着步骑长驱直入,时间不长就把李子谦揪出来按在了李茂面前。 直到此时,李茂略微悬着的心才放下。 开京毕竟是一国都城,信安军的人马太少,如果不能用最短的时间控制住局面,面对高丽军将的反扑,铁甲重骑再骁勇善战也挡不住数万人马的冲击。 利用王甫的王子身份,借王俣遗诏混淆视听是一方面,把高丽国的文臣武将一网打尽才会高枕无忧。 李茂看着狼狈不堪的李子谦,笑着对身边的王甫说道:“大王当亲自动手诛除国贼。” 旁边的信安军士兵递给王甫一把陌刀,王甫顿感手中刀仿佛有千斤之重,险些掉落在地。 他只是十三岁的孩子,又贵为王子,连鸡鸭都没杀过,更别说杀人了。 头重脚轻,脚步虚浮的王甫走到李子谦面前,看着这个往昔大权在握,高高在上的汉阳公李子谦嘴巴被布团堵住,手里的刀却怎么都下不去手。 韩安仁早就看出王甫和自己的处境,只有顺着这些名为海盗实则宋人的心意,才有一线生机。 立即上前握住王甫的手,二人合力将陌刀插进李子谦的胸口,刀拔出来的时候,鲜血喷溅了二人满身。 李茂深深的看了韩安仁一眼,心中已经给这个家伙判了死刑,只是现在还有利用韩安仁的地方。 随着刘唐和卢俊义合兵一处,高丽王朝的文武大臣们,无论之前有多大的矛盾,关系多么紧张,此刻都被聚集在王宫内软禁。 吴用拿出看家本领,临摹高丽前国主王俣的笔迹,书写了一份遗诏,可以达到以假乱真的地步。 有了这份遗诏,王甫继承王位就有了合法性,让韩安仁,文公美等亲近王甫的高丽大臣看过遗诏之后。 李茂以王甫的名义,宣布废黜王楷的王位,金仁存,崔卓等人皆为叛逆,令将军高硕领兵一万前去追击。 李茂已经知道高硕心向王楷,听说早有发动兵变铲除李子谦和拓俊京之心。 若是派别的高丽将领去追杀王楷等人,怕是没人会听令,但高硕肯定会肉包子打狗一去不回。 李茂要的就是这个效果,开京之内少了一万高丽兵马,信安军的威胁大减,至于逃往西京的王楷等人如何现在不用考虑,在没有完全实力掌控高丽国的情况下,高丽重回三国时代才好呢! “成贵,你带着所有老式海船,封锁礼成江和临津江,同时烧毁两江上的所有船只。” “闻人世崇,把王宫内这些人送往江华岛看管起来,王城内只留下王甫和几个文臣撑场面即可。” “吴用,立即出榜安民,同时摸清楚高丽国的家底儿,虽是小国,但也不会比西夏党项穷困多少。” 吴用心里之前一直担心来着,因为信安军之前的策略是夺取一块飞地,诸如江华岛那样的桥头堡。 哪曾想遇到高丽国内讧,以一千多人马就攻破都城,说实话信安军没有控场的实力,最起码人手不足啊! 一旦高丽军将激烈反抗,信安军不但捞不到好处,很可能在开京吃亏。 第七一二章 总揽的人选 吴用没想到高丽国内讧的情形比他想的还激烈,身为国王的王楷偷偷跑了,掌控开京兵马的拓俊京又被信安军一炮轰杀,还有王甫这张傀儡王牌。 信安军火中取栗的行动竟然取得了圆满成功,堪称奇迹。 当然这只能说开了一个好头,接下来还有一系列的难题,只有坚持到党项人迁徙过来,才算初步占高丽站稳脚跟。 三天之内,开京城闹哄哄的仿佛早间菜市场,但随着安民告示的贴出,高丽文臣武将的配合,这座有着数百年历史的城池终于慢慢的恢复了平静。 李茂看着吴用呈上来的统计账册,难以置信道:“只有这么点?” 不怪李茂诧异,堂堂一国的国库,金银加起来还不到三十万贯,这已经不是寒酸,而是穷的底裤都没了吧? “相公有所不知,高丽国内几十年前流通的是铁钱,后来废止使用的是银瓶,但高丽国内金银匮乏,最终还是回到了老路,税赋以征粮为主,百姓没什么余财,或许那些高丽贵族和大臣有些家底儿。” 李茂手臂一挥,“除了那几个必须留下装门面的高丽贵族和大臣,其他人严刑拷问家财,水师出海一次,人吃马喂再加上兵器火药的消耗,没有五十万贯无法抹平这次消耗,就算他们是石头,也要榨出油来,这件事交给张经祖去办。” 吴用点头称是,又把连续两天熬夜写好的迁徙规划递给李茂。 “相公,这是我初步拟定的迁徙党项人的计划,除了前期迁徙十万党项进驻江华岛之外,后继一年内迁四十万党项分别安置在高丽国南部的沿海城池,这样可以方便信安军水师对他们予以武力上的支持。” 李茂皱着眉头说道:“迁徙党项人,他们应该不会有太大的反弹,毕竟这也是一方土地,可以耕种,可以放牧,但谁来处理这一摊儿?必须选一个靠谱的人过来主持大局,信安军需要的是党项兵员,不能养成白眼狼,让党项人把高丽国变成另一个西夏啊!” 高丽虽然是小国,信安军水师又封锁了礼成江和临津江,等于和逃走的王楷划江而治。 可国毕竟是国,高丽江南各地也相当于大宋一个京东西路大小,想要实际掌控这个地方,必须有一人杰,还得对李茂忠心耿耿才可以放心。 这个人选吴用没有推荐,虽然他心里有几个勉强合适的人选,可说出口就不太好了。 李茂考虑了差不多一刻钟,提笔写信调方翰,裴宣来开京,一人负责经济,一人负责治政。 在两人之上,则由朱武过来总揽全局,有这三个人坐镇开京城,应该可以镇得住局面。 吴用想到的是朱武和裴宣,没想到李茂又加了一个方翰过来,不解道:“相公,方翰一直负责江南丝绸茶叶货物的事情,方翰来开京,那边的事情谁接手?” “让段二接手吧!高丽国的一切照比大宋落后太多,信安军水师此次出海的目的是开辟新商贸之路,既然此地盛产粮食,那就让方翰先把江南的稻米和耕种技术在高丽国推广,而且方翰做大买卖出身,善于发现商机,以高丽国的名义和江浙两路的商人贸易,既会让两浙商人放心,又可以快速盘活高丽的出产。” 信安军把开京城搜刮个一干二净,所获折算成银钱也就四十五万左右,很是有几个骨头比较硬的高丽文武大臣被抄家灭门。 索要金银是一方面,这是杀给王甫等人看,不配合着演戏,下场就是首级挂在城头供人围观。 李茂处理好这些事务,略感疲惫的回王城内的寝宫歇息。 王甫下个月登基继承王位,遵循的是睿宗遗诏,但是这位准国王此时只能住在偏殿,身边随时都有二十个以上信安军看守,自从进了王城,他连韩安仁和文公美等人都见不到了。 路过偏殿的时候,李茂看到望着夜空发呆的王甫,转身走了过去,“你在想什么?” 王甫叹了口气,“自从新罗,百济,高丽一统,已经过去百多年,如今又要陷入到纷乱中,受苦的都是高丽百姓啊!” “兴亡的过程这样的事情无法避免,一百多年前,你们王氏的先祖王建,不也是起兵反叛泰封弓裔才起家的,而后又完成了三韩一统,这之间也不是一帆风顺,我们国人有一句话说的很有道理,在封建王朝,分久必合合久必分是常态。” 王甫朝李茂一躬身,“您虽然不让我称呼为大王,但我猜测您的出身一定不凡,可否告知我?” 李茂微微一笑,王甫注定是跳不出他掌心的棋子,告诉王甫实情又何妨,“我乃大宋金紫光禄大夫,北地五州经略使,领大宋河北东路两路军事。” 王甫哦了一声,“你就是那个连中三元,平灭了西夏的李茂?” 李茂倒是奇了,没想到王甫居然知道自己,“你听谁说的?” “宋使路允迪,傅墨清,他们来开京宣读大宋皇帝的诏书,其中提到了您一战灭西夏的功绩,没想到灭亡了西夏,又来到了高丽,大宋果然是要对高丽用兵,吞灭三韩吗?” 李茂摇摇头,“这不是大宋官家的意思,否则也不至于把你推上王位安抚高丽军民,嗯!你可以把我当成是大宋的李子谦,明白了吗?” 王甫脸色瞬间煞白,随即又释然,不管李茂有什么目的,都不是他可以左右。 “我不是嗜杀烂杀之人,你老老实实的当你的高丽国主,即便将来被废黜,也承诺给你荣华富贵,所以不要有其他不该有的想法,只要你配合,保住性命一生无忧不是问题。” 王甫再次躬身施礼,“我本落难王子,朝不保夕,能平安一生足矣!只求李大人能多多体恤高丽百姓,不要把百姓视作奴隶和牲畜,如此将国器送与李大人,日后身死也不会愧对列祖列宗。” 李茂并非理想主义者,对王甫的话也就是随便听听。 迁来党项羌人,今后还会有唃厮啰人,辽人,乃至汉人迁徙而来。 等到百年之后,又哪还有高丽,那时已经过去几代人的时间,或许融合成一体也说不定。 第七一三章 打个预防针 又是一年冬雪时,开京下了好大一场雪,第二批迁徙而来的党项人正在冒雪登陆,下船的还有成群的牛羊马匹。 党项人对天寒地冻有来自骨子里的耐受力,而且这是他们的新生,所以并无远行迁徙的哀愁。 因为临行前经略府的公文说的清楚明白,来到新的安居之所,不但有一年的口粮,还有很多以前想也不敢想的好处。 比如分发土地,牧场,几年间的颠沛流离,终于有了可以生活一辈子的落脚之地,党项人对此非常期待。 一个半月时间,登上高丽大地的党项人多达二十五万,分配土地牧场,以及过冬的粮草,这是一项浩大的工程。 幸好有朱武总览全局,方翰和裴宣辅助,一切进行的井井有条,高丽军民也没有太大的反弹。 尤其是高丽底层的百姓,甚至非常欢迎这些党项人的到来,因为王宫之中传出的旨意是免除明年一半的农税,这是高丽亘古未有的利民之策。 王甫这个被李茂推上台的高丽国主,已经被推崇为明君了。 一直到过年的时候,逃往西京的王楷君臣也没有闹出太大的动静,似乎默认了与弟弟王甫划江而治。 但是信安军的斥候却发现掌兵的大将崔卓,权秀蠢蠢欲动,而王楷在西京也不怎么理政。 不禁让李茂猜测逃往西京的王楷,是不是也被臣下给架空了,果真如此的话王氏兄弟还真是同命相连啊! 年夜饭,李茂和吴用,朱武,卢俊义等人济济一堂,有不好美色的如卢俊义和吴用,对付着杯中酒水,而好这一口的朱武,刘唐,危昭德等人,身边都有美丽宫人伺候。 刘唐左右伺候他的就是王楷抛弃的两个妃嫔,李子谦的两个女儿,明眸皓齿有七八分姿色,只是二女战战兢兢极不自在。 其他宫人也谨小慎微,她们在宫城内,自然看的明白,这些聚在一起的人才是王城乃至高丽的实际掌控者,同时也掌握着她们的生死。 李茂的目光落在仁多德章身上,“德章,你能随党项人前来高丽国,这是明智的选择,我给你一年时间,明年这个时候,我要两万党项精锐步骑,能办到吗?” 仁多德章脸上已经没有了对未来的迷茫,剩下的都是干劲儿,那些整日里在矿山开矿的族人,终于迎来了新生,可以恣意的再次纵横马上。 这一切都是李茂的承诺,李茂做到了,那他代表党项羌人,也必须拿出应有的姿态。 “相公放心,一年之后必有两万信安军精锐送到相公面前,若是办不到,仁多德章提头来见。” 李茂见仁多德章口中说的是信安军精锐,知道仁多德章终于开始尝试融入到信安军这个团体中了,这是一个良好的开端。 “丹增麾下的唃厮啰人,明年也可以扩编到一万人,希望你别被他一直压着,当然了,适当的别别苗头可以,但不要忘了你们都是信安军的一份子。” 仁多德章长身而起,随后又双膝跪地,“愿为主公效死,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李茂笑了笑,“行了,表忠心看的不是嘴皮子,而是要见真章,我就看你以后的表现。” 李茂身边也有一位佳人伺候,而且还是前高丽国主的女儿柔宁宫主,但李茂没有丝毫乱七八糟的心思,转首问吴用,“高丽科举的事情制定的怎么样了?” 说到这,吴用顿时来了精神,他可是这次高丽科举的出题人兼主考官。 “按照大宋的传统,二月之后就开始春闱,高丽的贵族使用的都是汉家文字,崇尚汉家儒学,报名参与科举的有二百多人,大多是以前郁郁不得志的贵族,或者家道中落的门户,其中只要有三分之一能通过科举,让他们取代之前的高丽旧臣问题不大。” 李茂不可能把北地五州的人才充实到高丽国,只能就地取才,还好这些高丽落魄的贵族们也想出人头地,与李茂一拍即合。 有了这些人,等于给高丽国来一次大换血,将中层和基层官吏替换掉,使信安军掌控高丽国更加得心应手。 “三月份之前,开京城,高丽国的事情必须步入正轨,危昭德,你那边可以准备了,过了三月就继续向东,去倭国转一圈,本相公带你们去发一笔大财。” 李茂所说的发大财,指的就是还没有开始开采的石见银矿。 此时的倭国正处于平安京时代,还没有开始后世被人吹捧的日本战国时代,拿下石见银矿的所在地没有太大困难。 一想想石见银矿的储量,李茂的嘴巴就合不拢,火中取栗占据了高丽国一半的疆域,收获只能说平平。 而石见银矿一旦开采,起码在五十年之内,信安军不会再受到银元不足的困扰,大大夯实信安军的财政经济基础。 吃吃喝喝中把来年的事务部署完毕,李茂微醺的返回寝宫歇息,柔宁宫主一路垂首相随,原本是金枝玉叶的宫主,此时却做着丫鬟嬷嬷的活计。 因为喝了点酒,之前的克制和节制有些松动,柔宁宫主似乎也时刻准备着自荐枕席,李茂的心猿意马稍微放飞自我,结果可想而知。 时间进入到二月底,信安军对高丽国的掌控进一步加强,韩安仁被李茂找了个借口诛杀,文公美继续回到江华岛蹲监狱。 此时围绕在傀儡王甫身边的是精挑细选的文臣近侍,有那些看出王甫就是傀儡的高丽文臣,主动向信安军投靠。 明面上是同僚,实际上以臣下自居,这样的人诸如郑知常,尹彦颐都得到了重用,和信安军共同维系着高丽国开京城的平衡。 党项人迁往高丽国的人口增加到三十五万,同时登上异国土地的还有数千工匠,而带队的就是李清照。 高丽国内资源贫瘠,但水力资源比较丰富些,而且还有几个铁矿有开采价值,李清照带着几千工匠主要就是来搭建各种工坊的框架,培训当地的工匠。 第七一四章 跑偏了 李清照本想一解相思之苦,可惜却和李茂失之交臂,在她进开京的前两天,李茂已经带着信安军水师出发向东航行。 李清照只好把精力都投入到开设工坊中,希望等李茂回航的时候不要错过了。 四艘风帆战列舰航行在大海上,途径木浦,穿过海峡,在釜山港口停靠补给。 此时高丽国南部已经基本上被信安军任命的官吏统治,蔚州知县还是李茂有过一面之缘的王博。 蔚州釜山作为高丽东部最大的海港,与其隔海相望的就是倭国对马岛,当地也有不少熟悉海况的渔民,信安军重金招募了一百多渔民,询问信安军此行的目的地,石见的情况。 石见银矿位于后世的岛根县境内,此时还不为人所知,正式开采还是日本的战国时代,利用灰吹法才使开采大规模施行,当时的银产量占到了全世界的三分之一,支撑了当时的经济贸易发展。 李茂提前打石见银矿的主意,相当于捡漏,但是想把石见银矿据为己有,也得讲究方式方法。 和高丽国不同,山阴地区离高丽国远,离信安军的大本营更远,即便有风帆战列舰这等海上无敌舰队,兵力的投送也始终是个难题。 所以此次信安军的策略是以谈判为主,实在没得谈再跟倭国真刀真枪的干一场。 高丽国和倭国早有经贸交往,各种情报就夹杂在这些经济往来中被圈出来。 李茂对高丽国的历史都不熟悉,更别提此时的倭国,只知道倭国此时处于平安时代。 天皇是哪个,倭国内部的具体情况一概不知,听了真真假假的情报,总算对倭国如今的状况有了一些了解。 倭国皇族现在没什么实权,大权被掌握在摄政关白手里,此时的关白就是指藤原北家。 还有一个有趣的情报,倭国的一位天皇最近退位了,李茂想象就觉得可乐。 好像高丽国和倭国都在配合他,王俣死了,倭国天皇退位,颇有太公在此,诸神退避的味道。 旗舰内,李茂完善了一下自己绘制的地图,卢俊义等人才知道李茂所说的银矿,实际上是一座山,而这座名为石见的山脉就位于倭国的出石见国内。 因为不了解,信安军也不深究倭国内部的过细情报,只知道倭国从奈良时代开始出现令制国,实际上是一种行政区域划分的方式,和州县类似。 李茂用笔将出云国这一带画了一个圈,“不管倭国内部的情况,我们的既定战略是拿下这里,并且守住,抵达石见山附近后,先跟那些倭人谈谈,谈不拢就刀兵相见。” 吴用指着地图上的隐岐岛说道:“相公,这个岛屿的位置类似于开京城外的江华岛,想把石见银矿掌握在我们手里,必须先拿下隐岐岛。” 危昭德等人见李茂点头,立即请命去攻打隐岐岛,谈判是一回事,但信安军必须有个合适的落脚地。 “那就这样,危昭德率领两艘风帆战列舰去攻打隐岐岛,估计岛上也没什么人,余下的人随我登陆出云国,去会会倭国的地方实权派,看看他们识不识时务。” 舰队在掠过对马岛的时候兵分两路,又航行了近二百里才看到海岸,映入眼帘的是一片绿色。 刘唐哈哈一声,“诸位,这好像什么都没有啊!连个人影都看不到,难道此地比高丽国还要穷?” 阮小二放下望远镜,“的确很荒凉,不过林木非常茂密,而且海岸以内可见的地方都是山峦,估计我们没找到码头,否则起码会有渔民或者猎人。” 刘唐闻听也拿出望远镜瞭望,嘴里咋咋呼呼道:“还真让你说对了,真有人,怕不是野人吧?” 在信安军将领纷纷瞭望的时候,两艘风帆战列舰终于找到了可以停靠的地方。 刘唐自请为先锋,带着五百步卒精锐登陆,小半天时间才抓到十几个倭国土著,结果谁也听不懂这些倭人说什么,连随军的翻译也没辙。 吴用无奈道:“还听说此地有先胡肃慎,靺鞨,狄人的后裔,看来也多有失实之处,把这些人都放了吧!他们不是野人也差不多少,继续向内陆搜索,总会遇到本地的地方贵族。” 刘唐悻悻的继续向内陆搜索,斥候派出了近三十里,才找到几个穿着打扮不像野人的本地人。 其中一个祖上做过遣唐使,能说一点汉话,磕磕巴巴总算可以交流了。 李茂好吃好喝好招待,总算弄明白了他们所在的地理位置,原来是跑偏了,虽然挨着石见国边上,但更接近出云国。 有了带路党,李茂亲自登岸带着卢俊义,刘唐等一千步卒前往石见山一带,不是不想骑马,而是地势根本不利于骑马。 沿路所见皆是森林,阮小五和阮小七亲自去砍伐了几棵古树,确认可以用来做造船的木料。 当即提议在这个地方建一个造船厂,风帆战列舰造不了,但是造海上商船没问题。 往内陆前进了近百里,终于看到了有人生活的村落集镇,大多是低矮的茅草房,见到的人衣衫褴褛,脚上都没有鞋子,即使在这样的天气里也在辛苦的劳作着。 那个自称遣唐使后裔名为昭夫的人告诉信安军上下,这些都是农民,而像这样的人连名字姓氏都没有,每年辛辛苦苦累到死,也仅仅勉强可以糊口。 李茂和吴用等人面面相觑,尤其是李茂,在他设想中此时的倭国不应该是这样的。 那是农民?大宋京城里的乞丐活的都比这些人好吧! 昭夫以自己是遣唐使后裔为荣,更因为有自己的名字为傲,正因为有祖上传下来的知识,他的眼界比较开阔。 主动给信安军带路,未尝没有搏一把的打算,详细的把石见山一带的情况讲述给李茂,直接把一千信安军带到了石见国的国衙所在地,而且毛遂自荐请李茂委任他和石见国国衙的交涉权。 李茂眼下就昭夫这么一个人可以用,当即予以任命,等昭夫去了石见国衙,他转首对卢俊义说道:“列阵,拿出信安军的精神气,随时准备战斗。” 第七一五章 多多良红熙 信安军严阵以待,弓上弦,刀出鞘,然而当对面出现了倭人的军队后,信安军上下都充满了疑惑,那是军队吗? 五十几匹马,马上的骑兵穿着类似藤甲的甲胄,后面一溜小跑跟着二百来人。 衣衫倒还算齐整,但武器多以唐刀为主,背上背着的也是很原始的角弓,除此之外没有看到其他武器。 这一支人马在信安军百丈外停下,如果此时李茂下令进攻,估计一波神臂弩齐射就能把对方消灭的干干净净。 但很显然对方不是来打仗的,为首的那人身上衣甲最为光鲜,打马前出来到信安军十丈外。 作为交涉大使的昭夫和此人说了什么,等此人点头后跑到了李茂面前。 “大人,对面那位便是周防国的国衙权介,嗯!权介相当于令制国的长官吧!他叫多多良红熙,祖上是百济时代圣明王的儿子琳圣太子,当年渡海而来在多多良靠岸,后人便以多多良为姓氏,如今是周防国境内最大的地方豪强,石见山现在就被多多良氏,贺阳氏,日置氏,清原氏共同掌管,四家豪强为了争夺石见山一带的土地正在厮杀,得知大人渡海而来,多多良红熙想借助大人的人马对付其他三氏,他们愿意支付报酬。” 李茂和吴用相视一笑,这种情况无异于打瞌睡有人给递枕头,但是信安军没有给人当雇佣兵的想法,报酬只能是石见山。 “多多良红熙会说汉话吗?你让他过来自己谈。” 李茂听说对方是周防国的代理长官,实际上的身份是地方豪强,拉拢一下不是不可以。 毕竟多多良红熙表示出了善意,信安军刚刚登陆倭国,人生地不熟也需要一个这样的傀儡势力。 多多良红熙祖上是百济王朝的太子,在李茂故意大声说话的时候,已经听到了李茂话里的意思,翻身下马,把头盔摘下来,缓步走到信安军阵前。 “原来是个孩子。” 李茂打量着走来的多多良红熙,对方最多年纪不超过十五岁,身材也不高,如果没有一身藤甲支撑,看起来肯定瘦弱的很。 多多良红熙依照儒家古礼给李茂见礼,开门见山道:“你帮我打败贺阳氏,日置氏,清原氏,多多良氏可以奉你为主。” 李茂一听就猜到多多良红熙和另外三家有仇,而且仇怨还不小。 他的目的本来就是拉拢一批打压一批,牢牢将石见山掌握在信安军手中,对多多良红熙的请求点头应允。 “答应你可以,今后石见国,周防国,出云国的土地都归我所有。” 多多良红熙摇摇头,“我只是周防国权介,上皇将国司的位置赏赐给贺阳氏,而石见国,出云国势力很大,我带领所有的武士都无法取胜夺取三国。” 李茂哈哈一笑,“我只是把这个事实告诉你,至于石见国,周防国和出云国,自然是我自己来打,你负责带路即可。” 多多良红熙看了看李茂身后盔明甲亮,士气高涨的军兵,眉头一皱道:“三个令制国,再加上依附三家的贵族和武士,总计兵马超过两千人,很难取胜。” “那就让你看看什么叫碾压。”李茂催促多多良红熙带路,随后把军中携带的火药包统计了一下,大概不到三十个。 一千信安军精锐,再加上二十多个火药包,对付一群武士集团的雏形人马,如果这样都打不赢,信安军趁早回家洗洗睡算了。 行军途中,李茂和多多良红熙交谈,才明白多多良氏和贺阳氏三家的仇怨根本化解不开。 而源头则是倭国的上层腐朽,大量卖官鬻爵,导致一块土地出现好几个主人。 谁想当真正的地方主人,那就只能比比谁的拳头硬,现在看来多多良氏的拳头不太硬,几乎快要被排挤出周防国。 多多良红熙的祖父,父亲先后死于和其他地方豪强的火拼,给多多良氏争取了一定生存空间。 可随着倭国上皇施行知行国之策,把这些属国的税收和财政大权赏赐给贵族和武士。 多多良氏立刻陷入腹背受敌的境地,一面要和宿敌贺阳氏三家作战,一面还要应付知行国的国司,根本就没有了招架之力。 多多良红熙虽然年少,但见识不凡,通过和其他地方豪强的对抗,隐约看出这是更上一层的权力斗争。 主要是上皇扶持贵族和新兴武士,以此抗衡把持摄政实权的摄关家藤原氏,像多多良氏,贺阳氏这样的地方豪强,说白了就是斗争的棋子。 李茂从多多良红熙手里拿到了石见国周边的详细地图,尽管绘制粗糙,但势力的划分比较详细。 多多良红熙带着信安军前往的是名为吉见的地方,此地原本是多多良氏的土地,上个月被贺阳氏夺走,多多良红熙反攻了几次都以失败告终,损失了近百人。 吴用等人听着多多良红熙的讲述,感觉像是小孩子过家家,一场被称为大战的战役,双方投入的兵力总共还不到五百人。 仗是怎么打的?就这还被称为国战?放到大宋境内,两伙山贼草寇火拼也不止五百人啊! 一个时辰后,吉见在望,在李茂看来那就是个土围子,地势易守难攻,怪不得多多良氏几次反攻都没夺回来。 多多良红熙还想告诉李茂吉见土城该怎么打,李茂已经直接点名刘唐,“赤发鬼,给你两刻钟时间,把前面的堡子拔掉。” 刘唐抻着脖子看了看,“相公,两刻钟太多了,一刻钟足矣!” 信安军和多多良氏的人马堪称浩浩荡荡而来,吉见土城内的贺阳氏家主和武士都看见了,诧异多多良氏从哪找来援兵的同时,加强了吉见土城的戒备。 刘唐用望远镜观察了一下吉见土城的城上防御,放下望远镜道:“神臂弩压制,火器营的兄弟去把门炸开,然后用燃烧弹。” 随着命令的下达,五百信安军快速逼近吉见土城,一支支弩箭射的城头上的人不敢冒头。 火器营的炮手客串爆破手,两包炸药埋好点燃,随着轰隆两声巨响,多多良氏反攻几次的吉见土城大门洞开。 但信安军没有继续进攻,而是又用弩箭射了几颗燃烧弹,直接来了一个火攻。 第七一六章 不自觉的比较 多多良红熙看着火势越来越大的吉见土城,心疼祖产被付之一炬的同时,对信安军的战斗力震惊不已。 不说那些仿佛惊雷的爆炸,单单是那些射程远,准头足的弩箭,多多良氏家的武士根本挡不住,头脑一热就向这些人求援,是不是引狼入室? 吉见土城内的贵族和武士还有些漏网之鱼,但在信安军的围剿下,纷纷被射杀在土城外千百丈的距离内,战果是全歼。 这样一来彻底震撼住了多多良红熙和麾下的武士们,在看信安军的时候一个个眼神古怪的很,似乎把信安军当成了鬼怪之军。 接下来是陶城,弘中土城,这些都是多多良氏被侵占的土地,一天之内便在信安军的攻势下被收复,而信安军没有一兵一卒的伤亡。 上去只有三招,弩箭压制,炸药包破城,放火,最后看的多多良红熙等人都麻木了。 多多良红熙惊惧的同时,没有丝毫怠慢信安军,暂时休整的时候,带着信安军来到了多多良氏的大本营,大内村土城。 李茂无语的看着多多良红熙给信安军准备的伙食,据说这是地方豪强最好的餐食。 两个饭团,一根咸萝卜,一条鱼干,只能说此时的倭国小贵族,武士阶层,苦啊! 多多良红熙把矮桌放到李茂面前,双膝跪坐道:“大人,您和您的军队是从火之国来的吗?” 李茂尝了口饭团和咸菜鱼干,直接放弃了虐待自己的味蕾,让人拿出信安军随军的军粮,答非所问道:“现在已经恢复了多多良氏的故土,那么接下来就是对付和你敌对的地方豪强,权介和国司,我的战斗力你已经看到了,敌人在我面前就像是纸糊的一样,击败他们摧毁他们不费吹灰之力,占据出云国,周防国和石见国只是时间早晚而已,所以现在应该拿出你的底牌了,或者我应该称呼你为多多良子?” 多多良红熙怔了一下,神情随后紧张无比,最终以头触地趴伏在李茂面前。 “不是我故意欺瞒大人,而是我的祖父和父亲都战死了,唯一的弟弟还年幼,我只能女扮男装以红熙为名,维持着父祖的家业,不能断了祖宗的荣光,请大人原谅。” 李茂也是在看到多多良红熙没有喉结才猜测对方是女人,准确的说是一个少女,说破了只是敲打对方一番。 “我们虽然是外来的人,但是对石见国等三个令制国势在必得,却又不想和其他地方豪强以及令制国打的太久,所以需要一个合乎规则的身份,你懂吗?” 多多良红熙立即坐直了,“我可以把您引荐给摄关家的人,就是关白藤原北家的藤原忠通,只要藤原忠通同意,可以任命您为石见国,周防国和出云国的知行国国司,但是这需要付出一定的代价,比如每年的岁粮和贡品。” “让我给藤原家进贡?那可不是我们的习惯,既然你属于摄关家的派系,那就写信告诉藤原忠通,他做不到的话,我们就倒向那个出了家的什么白河法皇。” 多多良红熙急道不可,作为已经被打上藤原氏派系标签的多多良氏如果反叛,白河法皇也救不了他们,随即又呆滞片刻。 好像,大概,可能也不需要看白河法皇和藤原氏的脸色,这些不知道哪来的军队,完全可以一路打向平安京,将平安京付之一炬。 想到这,多多良红熙打了一个冷颤,终于意识到了她引来的不是一只狼,而是一个庞然大物,可以毁灭白河法皇和摄政关白藤原氏而不费什么力气。 饱餐战饭后,信安军在卢俊义和刘唐的指挥下,兵分两路,一路开赴出云国,一路南下石见国,李茂身边仅留下二百人守卫,坐镇周防国国衙等待消息。 多多良红熙此时已经换上了袍服,和唐朝时的宫装很像,同时也洗掉了脸上涂抹可以改变肤色的蜡。 呈现在李茂面前的是一个看起来柔柔弱弱的少女,身高可能还不到一米四。 这位女地主家的饭食不怎么样,但是茶水不错,李茂看着多多良红熙的茶艺很精湛,第一次喝了几杯煎茶,味道和大宋境内的煎茶差别很大,比较合乎他个人的口味。 “摄关家和白河法皇的积怨由来已久,今年年初的时候,白河法皇强令鸟羽天皇禅位给儿子崇德天皇,实际上崇德天皇是白河法皇与藤原樟子所生,就是鸟羽天皇的叔叔,崇德天皇就是白河法皇的亲生儿子。” 李茂听了半天才明白这里面的人物关系,白河法皇是爷爷,爷爷将自己的养女藤原章子嫁给了鸟羽天皇,但是生下来的崇德天皇实际上是白河法皇的儿子。 今年白河法皇逼迫鸟羽天皇禅位成为上皇,将皇位给了名为儿子实为叔父的崇德天皇。 李茂觉得自己家里的关系已经有点乱了,没想到和人家一比,简直清白的好像白莲花啊!不得不承认人家会玩,刺激的一比。 “现在的情况就是白河法皇以超然的地位,打压摄关家,新兴的贵族和武士,给摄关家地方上的势力造成了严重打击,摄关家已经逐渐收缩了实力,而多多良氏作为摄关家地方势力的外围,轻易改换门庭,不但得不到白河法皇的信任,还会招来摄关家藤原氏的打压。” 李茂瞥了多多良红熙一眼,“所以呢?你的结论是什么?说重点。” “不如把鸟羽上皇接到周防国,鸟羽上皇禅位后处境非常艰难,这个时候帮鸟羽上皇一次,鸟羽上皇肯定会念我们的好,有鸟羽上皇这块招牌在,无论是白河法皇还是藤原氏,都不敢轻易出兵攻打我们。” 李茂点点头,多多良红熙作为一个女孩子,能有这样的眼界和格局,实在不容易。 但女孩子嘛!胆子不大,步子迈的有点小,他笑着对多多良红熙说道:“你读过三国志吗?听说过挟天子以令诸侯吗?” 第七一七章 鸟羽 多多良红熙还真读过三国志,继而明白了李茂的潜台词,惊愕道:“大人是想抢来鸟羽上皇?以鸟羽上皇的名义和白河法皇,摄关家藤原氏分庭抗礼,就像是三国中的那样?” “真是个聪明的孩子。” 多多良红熙下意识的反驳道:“我已经不是孩子了,我是多多良氏的家主,我在守护着弟弟贞成,多多良氏迟早会在贞成的带领下恢复往昔的荣光。” 李茂对多多良红熙的荣光不感兴趣,也没有呵斥少女对自己的无礼,反问道:“鸟羽上皇在平安京?” 多多良红熙摇头道:“具体的情况我不知道,但是听说被流放到了隐岐岛软禁了起来……” 李茂霍然站起,吓了多多良红熙一跳,李茂急道:“你不早说,希望危昭德下手别太快,否则信安军就缺了一张挟天子以令诸侯的好牌呀!” 李茂带着信安军水师扬帆出海,目的只为开辟新航路,解决党项人的安置问题,拓展信安军的财源。 以信安军现在的实力,根本没有掌控高丽取而代之的可能,更无法远征倭国,信安军主要的对手仍然是辽国,女直金国。 但是为将来打算,在高丽国,倭国布置后手非常有必要,李茂立即让人给危昭德传令,务必要保住鸟羽上皇的性命。 有这么个王牌在手,将其立为傀儡,信安军掌控石见国等地便名正言顺,至于是否和白河法皇与藤原氏开战,信安军一点不打怵。 凭信安军的战斗力,只需两万步骑就能在倭国横着走,可惜鞭长莫及,眼下也只能以开采石见银矿为主,毕竟倭国现在除了一个储量极大的银矿,对信安军没什么吸引力。 卢俊义和刘唐在五天后返回了周防国国衙,带回来的还有石见国和出云国地方豪强和国司们的首级。 李茂出于震慑的目的,将这些首级垒成京观,多多良红熙这次可以确认,这些人不是来自火之国,分明就是一群魔鬼啊! 她不是引狼入室,而是打开了传说中的地狱之门吧? 整整数百颗首级垒在一起,而且强令多多良氏领地内的人前来参观,信安军的狠辣无情很快在石见国等人流传开来。 因此当李茂开始前期采矿的准备工作时,一声令下就召集了三国之地的近万人充当开山的劳力。 是劳力而不是苦力,李茂对这些人很重视,他们是采矿的主力,都累死了,难道再去别的令制国劫掠?去高丽国运载劳力过来开矿? 那样一来对信安军来说成本就太高了,得不偿失。 过了二十多天,危昭德才在石见国港口登陆,耽搁这么多天的原因和李茂一样,因为地理不熟悉,险些把风帆战列舰开到虾夷地区,也就是后世的北海道。 由于和李茂的信使走岔了,李茂还担心危昭德把隐岐岛上的人都杀光,等他看到危昭德押着一些看穿戴就不是平民的人,立即意识到挟天子以令诸侯的牌有的打了。 果然不出李茂所料,危昭德登陆隐岐岛,在岛上抓住了被流放软禁的鸟羽上皇,当即把鸟羽上皇的位置和高丽国的王甫等同,以为奇货献给李茂。 李茂此时已经把根据地确定在了石见国的国衙,在国衙内接见了鸟羽上皇,还有鸟羽上皇的妻妾和近侍。 一想到这位上皇被爷爷给戴了绿帽子,还替爷爷养儿子,李茂就忍不住想笑,忍的很辛苦才把嘲讽笑意压下去。 “你今年还不到二十岁吧?也是个可怜人,上皇的招牌还给你留着,但那是对外,对内我就直呼你的名字了,据说你叫宗仁。”李茂对这种傀儡人物表面客气,实际上鄙视的很,因为这些人无一例外都是失败者。 鸟羽上皇,也就是宗仁,到现在一脑子浆糊不明白都发生了什么,在哪,唯一可以确定的是成为了俘虏。 相对于宗仁,李茂更信重多多良红熙,和宗仁简单的聊过几句,便让多多良红熙给宗仁带走软禁。 同时让多多良红熙以多多良氏的名义知会白河法皇和摄关家藤原氏,鸟羽上皇在石见国,周防国,出云国治政。 至于白河法皇和藤原氏有什么反应,怎么应对,李茂一点都没放在心上,大不了就开战呗! 随着鸟羽上皇宗仁在石见三国治政的消息传出去,倭国出现了三皇同立的局面。 法皇,上皇,天皇各管一摊,一时间让各个地方令制国的贵族和武士们不知所措。 时间到了四月底,李茂也没见倭国局面发生大的变动,索性不再去关注这方面,全身心的投入到对石见银矿的开发中,当然信安军加强了戒备,若是有不开眼的想过来耽误信安军发大财,定然会让他们有来无回。 石见山下,李茂看着开采出来的矿石,通过实验室的分析,得出的结论是石见银矿的品位很高,而且伴生矿产异常丰富。 不但有铜,还有黄金,怪不得一个石见银矿就能支撑起一个国家的经济商贸,这座山就是一座金山啊! “相公,听当地人说,他们之前也开采石见山的银矿,但是由于方法不对,入不敷出,很快就放弃了。”吴用看着李茂手里提炼出来的银子,金子和铜,笑的见牙不见眼,“还是他们的技术太落后,空守宝山而不自知啊!” “朱武那边回信了吗?开采银矿的劳力可以使用当地人,但是一些技术上的活得我们自己来做,起码不能让大规模提炼矿石的技术传出去,我已经让卢俊义把石见山一带划为禁区,开采矿石和冶炼分开,冶炼区就设在码头那边,提炼出金银铜后可以直接装船运回北地五州……” 吴用刚想说话,阮小二快步走来,是向李茂报喜的,朱武的书信没来,但是二夫人李清照亲自来了,而且还带着近千人的工匠,现在就在码头那边。 李茂这才知道李清照从北地五州出发,在高丽国逗留了几个月,又来到了倭国石见山,这一路上舟车劳顿不知道累成什么样,立刻放下手里的事情去接李清照。 第七一八章 灰吹 再见李清照,李茂一眼看出佳人颇显憔悴,心疼的跑上前紧紧相拥,抱起来果然轻盈了许多。 李清照脸色绯红,周围皆是信安军兵马和随军的工匠,她的脸皮可没有李茂那么厚,轻轻捶打着李茂的胸膛,“凌云,放我下来,会让人笑话的。” 李茂哈哈大笑,抱着李清照转了几圈,“谁敢笑话?我都要想死清照了,一日不见如隔三秋都无法形容。” 李清照一句话就让李茂陷入到尴尬中,“也不尽然吧!在高丽国不是很潇洒快活吗!柔宁宫主我看见了,除了身体弱一点没别的毛病。” “那个,不是喝醉了吗!”李茂脸膛火热发烧,不怪他意志不坚定,人都是好人,就是酒不是好东西呀! 说来也是凑巧,李茂和李清照刚刚回到石见国衙,李清照的回信才送达。 想到信中所写的那些话,李清照想抢下来,哪争得过李茂,让李茂看到了满纸相思苦,纸张上还有泪痕干了痕迹。 李茂紧紧揽着李清照的腰肢,“这首渔家傲写的好,为夫不如也。” 天接云涛连晓雾,星河欲转千帆舞。 仿佛梦魂归帝所。 闻天语,殷勤问我归何处,我报路长嗟日暮,学诗谩有惊人句。 九万里风鹏正举。 风休住,蓬舟吹取三山去。 这是李清照在海上乘船时写的一首词,完美契合现在的意境,看的李茂喝彩叫好。 久别胜新婚,李茂亦是想的很,大白天的就胡天胡帝的闹起来,直到精疲力尽才互相搂抱着聊天。 “高丽国那边基本上都步入了正轨,我在那边留下了两千工匠,朱武等人也在开春的时候引入了南方的良种和耕种技术,今年若是没有天灾,肯定会有一个大丰收,另外各种矿藏的开采也都铺开了。” 李清照突然坐起来,“我听说这边要开采银矿,想要大规模开采必须要用灰吹法,但是木炭不行,我在高丽国试过,必须得用煤炭。” 李茂只知道开采银矿用灰吹法,大概的步骤他也清楚,但想到的是用木炭,石见三国境内的森林木材百年内都用不完,听了李清照的话才知道灰吹法不是他想的那么简单。 “我在高丽国找到了一个煤矿,已经让海船运来了一些做前期的准备,希望本地能有煤矿,否则只能从高丽国那边运输,会很麻烦。” 李茂呼了口气,刚才还鱼水交融,一转眼就谈上了“工作”,和女科学家谈恋爱过日子,痛并快乐着呀! “放心吧!倭国也不算小,总有煤矿储藏,费心些找出来就是,前期就先用高丽国的煤炭。”李茂几招散手一出,回过气来的二人再度享受了一番。 高强度的运动过后,天色已经是傍晚,李茂二人腹中饥饿,多多良红熙早就备好了餐食。 看着一身锦衣宫装的多多良红熙,李清照情不自禁的白了李茂一眼,眼神意味着什么一看就懂。 李茂轻笑一声,凑在李清照的耳边说道:“那还是个孩子呢!我还不至于下手,柔宁宫主真的是意外。” 李清照懒得和李茂计较这些事,不管有没有私情,漂泊在外的李茂高兴就好,再说总是没有那种生活,男人也很苦闷啊! “别再往家里添人就行了,快吃饭,吃完了我们继续研究一下灰吹法的具体步骤,石见银山的矿石有吗?今晚必须检测出含银量,别忙活了一阵空欢喜一场。” 李茂见李清照真的不像吃飞醋生气的样子,稍微放心道:“这一点清照无须担心,我看过当地人粗略提炼的银矿石和银铅合金,自己也动手提炼了一次,不论是储量还是含银量都非常可观。” 李茂总不能说石见银山的储量和产银量曾经位列世界前三,只能把对银山的了解推到当地人身上。 李清照是那种说干就干的实干家类型,吃饱喝足后挑灯夜战,在国衙后院开始用实验室的方法提炼银矿石。 尽管李茂说已经做过一次,但李清照更相信自己亲眼亲手得到的结果,嗯!相公说那叫数据。 灰吹法在唐代之前就有使用的记载,李清照则根据近半年来的实践加以改进。 李茂再次看到了一丝不苟的俏佳人,亲力亲为的记载着矿石的体积,重量,将均匀粉碎过的矿石放到火炉中。 这第一炉使用的是木炭,主要是为了烧结矿石使之成为礁石样的团块,第二炉才使用煤炭。 因为木炭和煤炭的最高温度不同,这也是李清照提醒李茂开采银矿提炼时要注意的事项。 随着礁石团置入,铅银融化在了一起,但银和铅的熔点和沸点不一样,在大型鼓风机的吹动下,炉子里的温度急剧上升,并且发生氧化反应,铅变成了氧化铅下沉,等降温后冷凝就会得到粗银,这种金属块就是银钱合金。 接下来把银铅合金放到熔炉内,加大煤炭的用量和鼓风机的力度,将铅完全的汽化,剩下的就是提纯后的银子。 这种灰吹法不但可以使用在银矿石的提纯,也可以使银金分离。 李茂看着李清照轻车熟路的完成整个实验,让工匠称重得到银子,然后又在纸上写写画画,最终交给了李茂一份非常详实的实验数据。 “两石矿石得银七两?”李茂惊讶李清照实验的严谨,更惊讶石见银矿的品位之高。 大概估算一下开采的力度,一年下来信安军可以得到两百万两白银,再铸造成银元绝对超过两百万元,而随着开采力度的加大,产量还会大幅度提升,达到年产一百吨不是问题。 李清照摇摇头,“实验室这样提炼,肯定过于精细,大规模开采的话,每石矿石的含银量不会这么高,能达到每石五两就不低了,当然也可以先行粉碎矿石挑选精矿,那样差不多能达到每石六两的程度。” 李茂见时辰都快到半夜了,把实验数据揣到怀里,“你呀!凡事不要这样亲力亲为,不但有危险,对身体还有害处。” 李茂刚才看到整个灰吹法的过程,特别是让铅汽化的阶段,对人的身体危害很大,他可不想李清照因此得病,这些脏活累活都交给倭人高丽人去做就好。 第七一九章 北渡合击 李清照一紧鼻子,“还说我呢!你也瘦了,看起来很憔悴,现在整天里和军汉们厮混,哪还有一点状元郎的样子。” 李茂讪笑,他这个状元郎根本就是个水货,真材实料虽然有,但天赋照比李清照都不如,而且现在也习惯了,再说他没有风花雪月的本钱,一直都在挣命啊! “圣贤之书,看过懂了也就算了,古人不也告诉我们,凌烟阁上,若个书生万户侯嘛!” 李清照是李茂身边最懂他的人,尤其亲自参与到信安军主导的各方面变革中,感受更为真切。 “凌云说的也对,写写文章,听听曲子,那也得有资本才行,不过文章还是不能放下,在我心目中凌云一直都是儒帅,和上阵厮杀的汉子终究不同。” 李茂在李清照的脸颊上捏了一下,“我家夫人的要求还挺高,那我还得努力呀!” 李茂一直很努力,这一点在开发石见银山上表现的淋漓尽致,有了李清照提供的开采方案,石见三国境内,乃至周边的几个令制国,不管是自愿还是非自愿,总共投入到矿山开采中的人力达到了三万人。 弄出如此大的动静,不管是白河法皇还是摄关家藤原氏都无法视如不见。 因为人口就那么多,都跑去挖矿了,土地谁种?没有粮食怎么养活地方贵族和豪强?而处在这个金字塔顶端的法皇和摄政关白吃什么? 李茂知道不在倭国显示一下信安军的战斗力,想要安安静静的挖矿炼银是奢望,因此一直在为这方面做准备。 可是直到五月中旬,多多良红熙才收到确切的消息,藤原氏纠集了近五千地方贵族和武士,以藤原忠通为首,准备进攻石见银山。 另外还有得到白河法皇支持的新兴武士集团的平氏,源氏集结了近千战船,近万人马,同时向石见三国用兵。 李茂身后挂着倭国疆域地图,手里的树枝点着地图,“这给我们出了一个难题啊!藤原氏和白河法皇水陆并进,近千战船从濑户内海方向登陆,藤原忠通则从出云国内陆方向进兵,看来我们想六月返回北地五州的计划只能搁浅。” 危昭德站起来说道:“我们现在有两艘风帆战列舰通过下关在濑户内海,可以通过周防国陆路进行补给,但是面对近千艘战船,力有不逮,因此水师只能协同作战。” 信安军已经见识过倭国的战船,大抵和高丽国的战船差不多,但是数量太多了。 俗话说蚁多咬死象,风帆战列舰的战斗力再强,也无法同时对付近千战船,只能以速度和火力牵制为主。 卢俊义接着说道:“信安军在石见银山的兵力还不到一千五百人,地形又不利于骑兵作战,如果两个方向同时来袭一万五千人,信安军顶不住。” 种江皱着眉头道:“火器营这边也不容乐观,虽然已经找到了不少原料,但大规模制备火药的条件还不成熟,半个月内,火器营只能提供三千斤火药。” 多多良红熙已经被绑在了鸟羽上皇,准确的说是信安军的战车上,声音柔柔道:“多多良氏可以出五百武士,这是多多良氏的全部力量了。” 李茂放下手里的树枝,看了一圈道:“我还没有说完,你们一个个就开始提困难了,还不如红熙有底气,敢于投入全部的力量。” 多多良红熙面色微红,她可不是有底气,她现在虚的很,可多多良氏已经和信安军捆绑在一起,她想回头转向白河法皇或者藤原氏效忠,那两边肯定第一个把她砍了脑袋祭旗。 “困难都看得见,不就是兵力不足吗!而且风帆战列舰也无法同时应付千艘战船,那么先放弃海上的优势……” 李清照第一次参加信安军的战前会议,而且第一次打断了正在发言的李茂,“相公,海战信安军水师未必会输,我忘记告诉相公,来倭国的时候,海船上还带着不少猛火油,打仗我不懂,但数万斤猛火油再配合四艘风帆战列舰,对付寻常海船应该不是问题。” 猛火油经过李清照和诸多工匠的粗加工,已经可以做到浮水而燃,比信安军目前使用的燃烧弹威力更大。 这是意外之喜,但李茂和吴用对视了一眼,决定还是放弃在海上和平氏,源氏的武士作战。 “我和吴用考虑过,风险最小的战法是逐一击破,根据红熙提供的情报,白河法皇现在占据一定的优势,对摄关家藤原氏的打压尤为严重,藤原忠实已经被迫下台,那么我们就先拿藤原氏开刀,只要一场小胜,藤原氏必然不敢冒进,反而会选择作壁上观,看信安军和白河法皇激战,坐收渔人之利,趁着藤原氏观望之际,再调头回击平氏和源氏的武士集团。” 卢俊义反驳道:“相公,我军在倭国只有一千五百步骑,就算加上战舰上的人马,也不到四千人,倭人武士的战斗力虽然弱,可毕竟是五六千,近万人马,逐一击破的战法不可行。” 刘唐一向不怕乱子大,但这次倾向于卢俊义的判断,信安军兵力过少是实际情况,又在石见银山搭好了架子,万一失利损失不是一点半点,弄不好一年的辛苦都得打水漂。 “相公,从高丽国调兵吧!党项人应该安顿了下来,抽调两万人马,必定可以扫平倭人的武力,既然开战不可避免,那就一棒子把倭人打趴下。” 李茂不是不想调兵,而是时间来不及,而且党项人不该用在倭国,眼看着大辽就要完蛋了,女直金国即将南下燕云,好钢都得用在刀刃上啊! 吴用起身道:“相公,就别跟他们卖关子了,我来说详细的作战计划吧!” 吴用走到地图旁,接过李茂手里的树枝指着地图,“相公说的逐一击破,用不着太多兵力,因为信安军不会和敌人做正面战场的较量,虽然是我想出的计策,但不得不说有点损,缺阴德,你们可别背后骂我啊!” 第七二零章 矿吃人 吴用自嘲了一句,接着说道:“倭国多山地,林木茂盛,但因为气候的不同,以及四面环海,所以农民虽然辛苦些,但还不至于发生大的饥荒,实在没吃的,草根树皮多的是,还能打打猎,捕捕鱼,我的策略很简单,破坏所有的田地,以及各个地方贵族和豪强的存粮,这样一来有三个好处。” 吴用顿了顿,“其一,可以让周边的令制国失去今年的收成,把农民从土地上赶出来到石见矿山开矿,其二,可以让来袭的两路倭国人马得不到粮草补充,无粮自然退兵,其三,给予白河法皇和摄关家藤原氏沉重打击,因为我准备放火烧山,原本只想焚毁石见国周围的几个地方,现在有了二夫人带来的猛火油,去平安京放一把火,烧了倭人的宫殿府邸也不是问题了。” 听完吴用的话,信安军上下反应各异。 多多良红熙低声道:“其实皇宫也经常被愤怒的失地农夫和武士放火,差不多每年都要被火烧一次,令人乔装改扮成农民去平安京控诉地方贵族豪强和知行国的国司,八成不会遇到阻拦,多多良氏可以完成这个任务。” 刘唐和吴用私交甚好,嘴角抽了抽,“吴先生,你这可是绝户计啊!如此一来把大火蔓延到十几个令制国,就算百姓逃避及时,家当,田地只怕也保不住,的确缺德。” 吴用双手一摊道:“这也是被白河法皇和藤原氏所迫,否则我们会用更温和的手段把当地人吸引到石见矿山开矿,怪只能怪他们了,不过如此一来,石见银山的矿工会增加近十倍,三十万人的粮草不是小数目,如何善后我还没想好呢!是从高丽运粮,还是让信安军水师变成渔民出海打渔,总之未来三个月是重点,打退白河法皇和藤原氏的联军不难,如何养活几十万矿工才是难题。” 李茂叹了口气,其实说白了,李茂真的没把白河法皇麾下的新兴武士团体,摄关家藤原氏的地方豪强放在眼里。 在意识到这是一个扩大开采银山规模的契机后,李茂给吴用讲了讲所谓羊吃人的故事,基本原理都差不多。 吴用当然不想让李茂背上不好的名声,所以才把这次放火烧山,使倭国农民失去生产资料,不得不进矿山开矿的计划说是他想到的,作为一个心腹谋士,替主公承担后世的骂名也是分内中事。 “刘唐,你率五百步骑,顺着风向和山林的走势开始放火,只要不烧到石见银山一带就好,我会亲自带人挖好防火隔离带,卢俊义,你率五百人突袭各个地方豪强的存粮之所,有了二夫人带来的猛火油,务必要把存粮烧的一干二净,多多良红熙,你带着本家武士,带上五十罐猛火油,去平安京放把火烧了皇宫,把平安京烧了更好……” 吴用作为李茂的心腹谋士,在李茂在场的情况下有权分兵派将。 李茂等吴用安排完了,开口说道:“矿工口粮的问题,交给阮氏三兄弟吧!从高丽国运粮,这样一来耽搁时间已成定局,再加上一系列的善后事宜,返回北地五州的时间就定在十一月初,争取年前返回即可。” 随着军令的下达,信安军开始运转起来。 李茂不放心突袭烧粮的卢俊义,又从战舰上调拨了五百人,凑成了一支千人队伍,这样一来即使脱身不及,也有一战而胜的底气。 军令如山,卢俊义,刘唐等人先后开拔,石见银山的守卫力量大减。 吴用再三劝说下,李茂和李清照带着几十人登上一艘风帆战列舰,主要还是为了躲避可能出现大火烧过来的隐患。 “吴用,想要把倭国农民变成矿工,烧山毁田只是权宜之计,若是想要长久,还得让开矿的收入大于种田的收入才行,这样吧!银山所得,拿出一成来,用于支付矿工的劳动所得,开发石见银山不是一朝一夕可以完成,足够我们开采百年时间,只有矿工的生活和收入得到保证,才可以吸引更多的倭人加入挖矿大军。” “相公仁慈,但总数还得控制在五十万人以下,否则矿工若是生乱,后果不堪设想。”吴用怕的是信安军在石见银山控制不住局面。 李茂笑了笑,“这里的形势你还是没有看的透彻,在白河法皇和藤原氏为首的贵族和地方豪强压榨下,普通人,失去土地的武士们,他们的生活朝不保夕,否则也不会发生多多良红熙所说的农民和流浪武士每年都去火烧皇宫和贵族府邸的事情,先期只要保证矿工的口粮,能拿到富余的银钱,让他们可以通过其他渠道购买到活命的粮食,三五年内绝不会发生乱事,等三五年之后,信安军从燕云之地腾出手来,即便他们要闹事,也扛不住信安军的武力镇压。” 吴用拜别李茂夫妇,“相公谋划深远,吾不及也,石见银山必保万无一失,若是出了意外,吴用与银山共存亡。” 登上风帆战列舰的时候,用望远镜已经可以看到一道偏折向南的浓烟冲天而起,看方向是地方豪强日置氏的领地。 李茂看着身边的李清照,“看到我这样的一面,清照有没有失望?” 李清照知道李茂话里的意思,灿然一笑道:“行大事者不拘小节,更别说还是战争之中,不管使用什么方法手段,胜利才是最终目的,白起在长平坑杀了四十万赵卒,时人和后人都说白起是战神,有谁可怜过纸上谈兵的赵括?凌云一战灭国,又对高丽分而治之,在倭国又打开局面获得一座可以开采百年的银山,这才是我心目中的大丈夫。” 李茂第一次见识到李清照豪气的一面,但也不显得突兀,毕竟身边人可是写出过生当作人杰,死亦为鬼雄的豪气文章呢! “那就依清照所愿,我们去见识见识倭国的水师战船吧!” 陆地上的战略和战术有吴用运筹帷幄,李茂一百个放心,当即命刘悌和韩凯调转船头,通过下关进入濑户内海。 第七二一章 劫奈良遗产 “这条海峡太窄,如果水师的战舰再大些就不好通过,这方面一定要注意,张经祖那边探索的怎么样了?” 刘悌听了李茂的询问,恭敬道:“已经搜索了濑户内海三分之一的海域,内海倒是足够深,而且还有很多岛屿,只是岛上没什么产出,贫瘠的很。” 李茂看着地图上增加的代表一座座小岛的小圈。 “平氏和源氏的战船肯定会在岩国一带登陆,岩国外海又多是岛屿,不利信安军水师,那就在防子诸岛和芸子诸岛以外的海域游弋,给他们造成心理压力即可,风向合适的话,去四国岛沿岸放几炮也不错。” 李清照瞥了李茂一眼,“别忘了去海湾法隆寺那边接应多多良红熙,人家一个小姑娘,拿出全部家当帮你杀人放火,别用完了就扔。” 李茂咳嗽几声,什么叫用完了就扔?这话有歧义的好不好,不过李茂随即想到了什么,突然眉开眼笑。 李清照佯怒翻了翻白眼,“是不是说到了凌云心里?红熙也不错哦!” 李茂抬手用力在李清照额头弹了一下,“净瞎说,我是想到了一件好事,刘悌,派信使给危昭德传信,不要在濑户内海溜达了,也不必去管平氏和源氏的战船,我们出海从纪伊水道直奔奈良。” “这么快就等不及了?”李清照捂着额头,仍不忘打趣李茂。 刘悌领命而去,李茂哄着在李清照的额头吹了几口气,“瞎想什么呢!我去奈良一带,是想把那里现成的金银搬走,估计会发一笔大财呢!” 李清照多聪明的女人,立即想到了李茂说的发财是什么,面露愕然道:“凌云……是要灭佛?” “谈不上灭佛,只是把原材料搬空而已,而且清照不要把那些寺庙想象的太好,要知道在平安时代之前的奈良时代,可是有僧侣政权呢!那些人不事生产,大肆兼并土地,压榨农民,俨然和一方豪强无异,可没有半点救苦救难的意思。” 李茂也是突来灵光一闪,想到了后世的一则趣事。 在奈良时代的倭国佛法昌盛,很有几尊大佛的建造记载,最为出名的便是奈良大佛。 传说铸造费用换算成后世的货币,超过了五千亿日圆,单单是镀金所用的材料就超过了一百斤黄金,而铜像本身的材质就达到了二百五十吨。 这还只是一尊造像,其他寺庙内也不少,简直就是一个个矗立着的金山啊! “凌云,你可知道我名字的来历?”李清照的脸色不太好看,她虽然信仰了科学,但名字可是来源于佛名。 李茂点点头,“当然知道了,但是清照不要想太多,即便我不动手,那些寺庙也会毁于战火,与其便宜了倭人,为什么不拿来我们自己用。” 李茂记得清清楚楚,别的不敢说,奈良大佛后来的确被毁了,就在平安时代末期和日本战国时代,许多佛像被焚烧损毁以充军资,既然注定要被毁灭,他现在伸手去抢没有一点心理负担。 李清照说不过李茂,因为李茂说的不无道理,无论是战争还是奈良僧侣政权的所作所为,已经背离了救苦救难的宗旨。 此时更是成为白河法皇的重要支持者,打击这些人,对信安军有利无害,说不定还能达到围魏救赵的目的。 风帆战列舰的速度极快,第三天的时候已经在纪伊水道外集结完毕,李茂亲自给危昭德等人讲明此次转向奈良一带的作战目标。 危昭德等人原本就是海盗出身,对劫掠有着骨子里的狂热,再听说那一个个造像都是铜浇铸还鎏金,每一尊都价值几万两十几万两。 信安军水师上下险些集体嗨了,太激动了,从来也没抢过这么值钱的东西啊! “张经祖,你带着两艘战船去淡路岛和小豆岛之间的海域,封锁住那边,尽可能的拖延住回援的倭国水师,危昭德,剩下的两艘战舰准备叩开倭国的国门,这次不赚个盆满钵满,你还有脸回来见我?” 风帆战列舰分做两路,张经祖去封锁海域,阻挡可能回援的平氏和源氏的战船。 危昭德嗷嗷叫着指挥信安军水师直奔奈良时代建筑的那些寺庙,一个个摩拳擦掌准备大干一场。 抵达的第一个港口,李茂不知道叫什么名字,但因为码头附近的城池离海岸太近,完全在战舰的火炮射程之内。 几十门火炮的轮番射击,硝烟过后一片狼藉,望远镜里可以看到仓惶出逃的人们在向内陆狂奔。 火炮洗地后,危昭德带着五百水师登陆,因为是劫掠为主,战利品很快被搬运到船上。 大多是和铜塑造的造像,鎏金的也不少,在李茂眼中这都是金子和铜,是信安军的财源收入。 纪伊半岛沿岸的码头和城池,一直到后世的大阪,神户一带,基本上等于不设防。 即便有兵力部署,也不是信安军火炮和水师的对手,看着一座座港口码头被摧毁,贵金属被搬运到船上,李茂真想这样的日子一直持续下去。 除了贵金属的收获,信安军水师还俘获了不少海船,载重量大多在十万石以上。 询问过俘虏才知道,这些运输船并非倭国本土制造,而是从别的地方买来了。 李茂没听过的地名,但猜测可能是东南亚一带,那边的造船技术应该远比现在的倭国发达。 危昭德脸上笑的仿佛一朵花,皱纹都多了十几道,“相公,也就这些船看着还行,倭国自己造的船,几乎连龙骨都没有,船上更是连铁钉都看不到,如果不是倭人的战船数量太多,真想冲过去直接开撞,相信我军的风帆战列舰一个能撞毁十几艘几十艘倭船。” 危昭德这么说,是因为张经祖那边传来的消息,随着信安军水师沿着纪伊半岛一直向北劫掠,前去攻打石见银山的倭国水师终于承受不住来自白河法皇和近畿地区贵族的压力,返航回援了。 李茂看着身后近乎满载的几十条海船,“见好就收吧!而且收获已经远超了我们的预期,再者别小看平氏和源氏武士团体,他们是真的敢不要命,一旦被他们纠缠住,信安军水师想脱身很难,传令下去从纪伊水道出海,返回石见银山。” 第七二二章 银山都护府 李茂记得平氏和源氏都是倭国天皇后裔,等再过百年左右,日本战国时代开场,平氏和源氏才真正登上历史舞台。 但是从眼下的情况来开,等信安军腾出手来有了充足的时间,这个战国时代能不能出现就不好说了,那些曾经在倭国叱咤风云的人物,怕是没有了用武之地。 危昭德深以为然,最近天气越来越糟糕,在海上一旦遭遇恶劣天气,那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稍有不慎就会被海浪暴风吞噬。 信安军水师满载着如此多的硬通货,万一沉到海底岂不是白忙活一场。 “天公作美啊!”李茂一直提心吊胆害怕碰到台风,以信安军水师现在的实力,哪怕是热带风暴都扛不住。 但自从出海以来,信安军水师的运气特别好,从渤海到高丽国,再到倭国石见银山,以及现如今大肆劫掠奈良时代的造像。 一场像样的暴风雨都没有遇到,现在已经是十月底了,从信安军在泥沽寨码头出发,过去了一年多时间,连个淹死的水师兵卒都没有,只能用奇迹来形容。 与之对应的是倭国大地的满目狼藉,在信安军水师回航途中,仅肉眼可见,陆地上都被改变看了颜色,到处都是黑漆漆的燃烧后的痕迹。 以此推算,从下关到北部海峡,过火面积达到了三分之二,凡是林木茂盛之地都被烧的光秃秃只剩下木桩子,倒是方便了信安军取用木炭用于矿石的烧结。 靠近石见国周围,以前郁郁葱葱的山林被一根根漆黑的木桩取代,田地也基本上荒废了,但海岸边聚集的民众反而比濑户内海多出数倍。 吴用,卢俊义和刘唐等人在码头迎接靠岸的信安军水师,还没等他们汇报这段时间以来的各种事务,就被船上卸下的东西震撼的说不出话来。 一尊尊造像被运出,当看到最大的那尊,吴用等人都麻木了。 危昭德笑哈哈的在一旁说道:“看到没有,那都是铜,上面都是鎏金,我估摸着这一趟能得到数百万斤铜,三四百斤黄金,怎么样,你们开山挖矿,也弄不到这么多好东西吧?” “哪来的?”吴用问完就自己想到了答案,毕竟在倭国呆的时间也不短了,什么地方能弄到如此多的造像不言自明,只是这么一来,好像比他放火烧山,把倭国农民变成矿工还缺德。 危昭德大言不惭道:“当然是抢来的,你们没看到,那些家伙富的流油,除了这些造像,单单是金银就积攒了数十万两,现在全便宜我们了。” 李茂携李清照上岸,正好听到危昭德在哪大嘴巴嘚吧嘚,咳嗽一声道:“危昭德的话没说到点子上,这些东西,实际上都是奈良时代巧取豪夺所得,那些人不事生产,势力却越来越膨胀,倭国当年的桓武天皇为什么迁都?还不是想摆脱奈良僧侣政权的掣肘,这些都是奈良时代的遗产,我们替倭国百姓讨要回来理所应当,毕竟要养活几十万矿工,开销不是小数目。” 吴用吞了吞唾沫,把抢劫说的这样冠冕堂皇,自家的相公果然不愧是状元郎出身,连中三元不是没有原因啊! 回到石见国国衙,李茂不经意的一瞥,发现牌子换了,原来的权介国衙变成了银山都护府。 吴用见李茂略微发愣的眼神,面带微笑道:“相公,放火烧山,突袭粮道之策进展的非常顺利,正如相公所料,藤原忠通小败之后观望不前,被卢俊义放火烧了存粮,而后卢俊义和刘唐合兵一处,陆续烧毁了十七个令制国的存粮之地,迫使摄关家藤原氏退兵,他们一直向东打到平安京,正好多多良红熙把平安京给烧了把火……” 李茂哦了一声,心说怪不得没有在奈良那边接到多多良红熙,原来是和卢俊义他们汇合了。 “白河法皇和藤原忠实都认怂了,这块牌子就是给鸟羽的,算是正式认可了鸟羽上皇对石见三国一带的掌控,除了石见三国外,还多了三个令制国归银山都护府所有。” 李茂点点头,这是预料中的结果,只是平氏和源氏显然没有听命行事,一直想仗着战船众多从岩国登陆进攻石见银山,看来现在的新兴武士集团就有了下克上的传统啊! “白河法皇和摄关家藤原氏没有怀疑?”李茂觉得事情没那么简单。 白河法皇和藤原忠实都不是傻子,就算没有亲眼目睹,也能猜到 鸟羽背后有外部势力支持,否则一个光杆鸟羽折腾不出这样大的动静。 吴用笑道:“真是什么都瞒不过相公,白河法皇和藤原氏私下里都和多多良氏通过信,在我的授意下,多多良红熙模棱两可的回复了一些,就是虚虚实实让他们摸不清实情,等过了今年信安军便可完全站住脚,哪怕再来攻打石见银山,别说信安军了,那几十万矿工都不会答应。” 这就是利益捆绑的结果,当倭国的农民失去了土地,只能依赖石见银山生存的时候,将会比保护土地还着紧银山的安危。 而且在李茂和吴用的安排下,这几十万矿工的生存生活质量可比做农民的时候强了不止十倍。 围绕石见银山已经形成了一个庞大的金属产业链,除了开采矿石外,还有银子的提炼,铜和黄金的提纯,其他的伴生矿也需要人手,按照吴用的估计,人力缺口还有二十万左右。 李茂让李清照先歇息,他在吴用等人的陪同下视察了一圈。 整个石见国已经变成一个大工坊,到处都是烟囱,投入的人力,矿石,产出的是各种信安军需要的金属,这些金属大部分会被铸造成货币,用于贸易和储备,加上李茂这次劫掠奈良所得,银元纸钞已经有底气在汴梁以北大范围流通。 李茂查看着提纯的银锭和金条,沉甸甸的压手,回首看着吴用道:“本来想带你一起回北地五州,现在看来一时半会儿银山都护府离不开你呀!” 第七二三章 迟来的惊喜 “为相公效力,又何必区分身在何处呢!我也希望能把银山都护府各方面完善起来,让其成为信安军最稳定的金银来源,相公再给我一年时间吧!” 吴用也舍不得就此离去半途而废,而且这可是大大的功劳,不管谁接手,都等于是在摘他吴用的桃子。 谁来他跟谁急,仅凭银山都护府,吴用就敢断言自己在信安军,在李茂心目中的份量举足轻重,不敢说排第一个,起码前三有保证。 李茂笑了笑,对吴用的小心思心知肚明,在倭国吴用的确立下汗马功劳,这就是吴用在信安军中的资历,不比那些马上军将厮杀的作用小。 “银山都护府就托付给你了,卢俊义和刘唐我带走,一千精锐给你留下,另外种江的火器营也留一半人手给你使用,务必要看好信安军的聚宝盆,这次收获的金银铜,还有石见银山积累的所得,我会运走三分之二,余下的用来购买粮食供给矿工糊口,打基础的时候不要怕花钱,哪怕多花一点都没什么,等倭人适应了,离不开了石见银山,那时候再压榨他们的潜力也不晚。” 李茂和吴用聊到很晚,回到都护府的时候,看见李清照一直对自己笑,笑的他感觉心里瘆得慌。 “凌云,还记得我说过要给你一个惊喜吗?没想到这个惊喜拖延了这么久才到来,让我险些食言呢!” 李茂愈发觉得李清照的笑容不正常,揽着李清照的腰肢道:“咱们好好说话,你这样一笑一说,我心里有点不托底。” 李清照白了李茂一眼,“凌云当时离开的时候,已经有四十多天没来月信了,本以为会在凌云返回北地五州的时候就能多个孩子,哪曾想凌云走的第二天就来了。” 李茂头皮一酥,怔怔的盯着李清照,“所以这次的惊喜是真的了?有了?” 李清照抿着嘴笑了笑,“已经六十天没来了,这是肯定是有了,看着她们一个个的替凌云生儿育女,我嘴上不说,心里也着急呢!” “怎么不早说。”李茂下意识的去抚李清照的小腹,这个孩子来的不容易,但又在情理之中,要知道这半年多他可没闲着。 李清照头枕李茂的肩膀,“本来以为会比月娘先,没想到还是月娘比我早,还好我还有无生,那可是我的嫡子。” 李茂哈哈笑道:“这不能比,没办法争个先来后到,你们三个都有了子嗣,我也不用再为难,否则回到北地五州,我琢磨着还得赶场呢!” 李清照在李茂的软肋上拧了一下,“又不是逛青楼,赶什么场,把我们当成什么了,再别这么说,虽然是无心之语,但瓶儿和师师听到会多心。” 李茂满口答应,把李清照横着抱起来。 李清照以为李茂有别的想法,急忙打住道:“现在不行,没看我都好些日子不陪着你了吗!想要的话去找红熙,她一定乐意的很,就是的悠着点,别弄坏了。” 李茂脸色一黑,多多良红熙那副身板好像停止发育了一样,想想就有负罪感,再者清照这样说,把他又当什么了? 二人倒也知道这是夫妻间的小情趣,有时候更出格的话也说过,笑闹过后,李茂搂着佳人的鹅颈。 “再有十天半个月就可以返回信安军州,虽然有书信往来,但三两个月一封信,不知道家里那边境况如何?” “凌云是在担心北方的战事吗?家里有杜壆,曾孝序等人,如果真的发生变动,肯定早就有书信送来,这个时候,没有消息就是好消息呀!” 李茂搂紧了些,“你倒是会安慰人,咱们可说好了,回去之后不准再东跑西颠,起码两年之内安分些。” 李清照感觉到李茂对自己的着紧,笑着应声,“知道了,我也不想孩子出事儿,只是我的身子越来越不方便,无生怎么办?有我带着的时候还好,我不在,无生只会窝在棠棠身边,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 李茂想起无生这个孩子也是头疼,“要不我带在身边吧!无生又长了一岁,话不多,但是心里都应该明白,总是指望黄棠不是长久之计,现在无生还小,等长大了一些,只会越来越难带。” 李清照吓了一跳,急忙反对道:“不行,无生本来就内向,和那些军汉们厮混在一起,肯定会更内向,再说就算我们都答应,老夫人那边可不好说话。” 李无生不但是长子嫡孙,身世有离奇可怜,老夫人潘大娘宝贝的很,李茂敢把李无生弄到信安军营里,潘大娘都敢拎菜刀和李茂拼命。 李茂心意已决,他现在子女虽然多了,但是对李无生的感情不一样。 怜惜是一方面,他更想李无生成材,将来可以顶门立户,以前让李清照带,让黄棠哄着陪伴是年纪小,再这样下去,可就真的把孩子一辈子毁了。 夫妻二人刚才还闹腾的满是欢笑,但谈到李无生,不可避免的闹了矛盾,李茂对此也有些无奈。 那小子本身有问题不假,但除了亲娘之外,溺爱那小子的人太多,这更加坚定了他把李无生带进信安军的念头。 李茂在倭国银山都护府忙着家事公务,远在万里之外的大宋京城,官家赵佶正在赵缨络的陪伴下踏雪赏梅。 今年的雪落的早,恰逢艮岳之中梅花盛开,看着眼前的美景,赵佶的心情随之开阔,把这几天的烦心事抛在脑后。 赵缨络知道父皇为什么心情不好,都是被银钱闹的,她当时听到的时候也被吓了一跳。 仅仅是一年时间而已,国库竟然空了,她记得两年前,蔡京还说朝廷有五千万缗呢!即便有些夸大,也不至于一年多就被挥霍一空啊! 因为朝廷银钱紧张,赵缨络和向子扆的婚事都受到了影响,官家赵佶拿不出像样的嫁妆赐给赵缨络。 说出去可能没人相信,赵佶作为一国帝王,如今能动用的银钱竟然不足百万贯。 “父皇,蔡太师来了。”赵缨络不明白朝廷为什么说没银钱就没了银钱,但是她知道蔡京肯定明白原因何在。 蔡京前几天一直告病躲着父皇的询问,今天主动觐见,是找好了应对说辞吧? 第七二四章 铸币权的威力 蔡京已是耄耋之年,这段时间身体照比前两年差了不少,不用再假装可怜,走路已然颤颤巍巍直不起腰来。 “老臣见过陛下。”蔡京嘴上说要给赵佶见礼。 赵佶见蔡京这个状态,急忙让李彦给其搬来一个绣墩,还让太监宫女们把炭火炉搬到了蔡京身边。 “蔡卿家,计省的结果出来了?”赵佶不怎么理政,但是涉及到他的钱袋子,他不能不问。 没有了银钱支撑,他想过闲云般的修仙弄鹤,也修不下去呀!毕竟饭还是要吃的。 “陛下,户部今年的账已经出来了,刨除官吏的俸禄,朝廷的其他各项开支,亏空还有八百九十万贯。” 赵佶的眼皮忍不住蹦跳起来,脸色变的非常难看,“蔡卿家,前些年不是还有五千万缗吗?缘何三两年间竟然亏空了这么多?” 蔡京的左眼不好,只能半眯着,用一只眼和赵佶对视,“原本是有的,按照户部的账,五千万缗只多不少,但当时是按照推行新钱法铸造当十大钱来统计,如今当十大钱无人用,百姓宁可以物易物来偿付税赋,如此一来自然银钱短缺,闹起了钱荒。” 赵佶即便不懂经济,也明白朝廷新推行的当十大钱无人用,结果就是他这个官家和朝廷没银钱用,疑问道:“刚开始不是推行的很好吗?现在百姓为何不愿意用?” 蔡京一只眼翻了翻,这里面的道道他当初说的隐晦,但赵佶可是心里明白的很。 百姓为什么不愿意用?难道还得明明白白说出来,新钱不但提高了面额,材质还缩水?百姓愚昧,但吃了亏还能再上当? 赵佶似乎也想起来这里面有他首肯的原因,“那发行交子会子可行否?” 蔡京嘴角抽搐,当十大钱都糊弄不了百姓,再出纸钞只会被当做废纸,一文不值。 “官家,朝廷推行新钱法不力,主要原因还是有人铸私钱,或者从北面流通了成色和份量更足的制钱……” 赵缨络听了蔡京的话,心房不由自主的一紧。 她想到了李茂给他的金色银元,那算是李茂给她的信物,可以去钱庄找人帮忙。 听蔡京话里的意思,朝廷缺钱和李茂的钱庄有关?她不禁莫名的有些担心。 蔡京从怀里掏出铸造精美的银元,还有几枚铜币。 “官家,这便是市面上流通的私铸货币,这一枚大的是银子铸造,可抵银钱一贯,这些小些的是铜钱,这一枚铜钱的含铜量,是当十大钱的一倍,有这两种银钱,当十大钱自然无人用,而且还有一种纸钞,如今在京城乃至周边地区流通,百姓和商贾都使用的很顺手。” 赵佶眉头深皱,他不笨,当然明白就是这样的新钱和纸钞让朝廷的新钱法成为一纸空文,“这银钱铜币和纸钞,从何而来?” 赵缨络的心顿时提了起来险些跳出嗓子眼,她也不知自己为什么紧张,潜意识里还不想承认造成朝廷银钱短缺的是李茂吧! 蔡京调查过让新钱法一败涂地的银元和纸钞,但结果不容乐观,根本找不到人,那个所谓的钱庄也人去楼空,他只能把责任推给外部原因。 “官家,这些银钱大多是从北方流入,而且银元上还有大食等西域数字,应该是辽国契丹人铸造。” 赵佶冷哼一声,“契丹人不是已经日薄西山苟延残喘了吗?竟然还有能力在大宋境内攫取金银,来人,去传童贯,王黼,白时中,李邦彦,张邦昌,秦桧来艮岳。” 李茂不在大宋境内的这段时间,政事堂虽然还是以蔡京为首,但除了宰执之外,王黼牢牢的占着一个宰辅的位置,还引荐了张邦昌出任尚书右丞,正式的成为政事堂的一员。 有国家大事要谈,赵缨络知书达礼的离开艮岳,迎面正遇到已经长成美少年的康王赵构。 赵构母子再加上乔贵妃,自从在李茂的钱庄里有了点股份,日子再没紧巴过。 有了银钱改善生活,打赏太监宫女,连大内总管见到康王赵构也礼数有加,和前些年相比天地之差。 赵构依照礼数给赵缨络见礼,不料被一向温柔稳重的赵缨络拉着去了另外一座凉亭。 “你和两位贵妃在钱庄里有份子?那你知不知道因为钱庄,朝廷和国库已经没有银钱可用了?” 赵构满脑子浆糊,不明白赵缨络说这话是什么意思,等听完赵缨络的讲述,他的额头也不由自主的沁出汗珠。 “不能吧!我看百姓们都很喜欢使用银元和铜币,朝廷把银元和铜币收上来抵税,怎么会没有银钱可用?” 赵缨络觉得这个弟弟看似聪明,但毕竟年少,叹息一声道:“百姓宁可用银元去买当十大钱抵税,也不愿意上交银元和铜币,朝廷铸造的当十大钱怎么发出去,怎么收回来,不但耗费了人力物力,算下来还亏空了许多,而且银元和铜币如今价值比当十大钱高的多,一进一出,当十大钱更是不如以前铸造的制钱,只会越来越不值钱,朝廷已经亏空了近千万贯。” 赵构吞了吞唾沫,“可是,这和钱庄有什么关系?钱庄的银钱也是从辽国契丹人那边流进来的,总不能发兵去把银元都抢回来吧?” 赵缨络觉得和赵构说不明白,“那钱庄呢?如果父皇和朝廷查封钱庄,查出你和两位贵妃娘娘在其中有份子,父皇会饶了你才怪。” 赵构微微一笑,“钱庄已经解散了啊!如今用的不是银元和铜币了,而是这个……” 赵缨络看着赵构从怀里掏出的花花绿绿的纸,虽然看不懂上面的图案是什么意思,但猜到这是和交子会子一样用处的纸钞。 “钱庄已经不再兑换银元和铜币了,取而代之的是这种纸钞,这是一百银元,别看这么一张纸,拿出去准保可以兑换到一百块银元,嗯!如果兑换当十大钱的话,能兑换到两百五十贯呢!” 赵缨络手抚额头,她再不懂这些,也知道一张纸就能兑换两百五十贯的当十大钱,朝廷不亏空才怪。 新发行的当十大钱已经不值钱到这个地步了吗? 第七二五章 巨额亏空与贬值 “你现在能联系到钱庄的人吗?” 赵缨络觉得问题还是出在钱庄上,如果没有钱庄使用和兑换银元和纸钞,就不会造成朝廷亏空的局面。 赵构摇摇头,“几个月前就关门了,因为现在流通的银元和纸钞已经大行其道,商贾和百姓手里只存银元和纸钞还有铜币,足够日常所用,钱庄已经没有存在的必要,不过换了一家叫银行,可以用来兑换银元和纸钞,但不能用当十大钱来兑换银元纸钞。” 这里面的金融手段把姐弟二人绕的迷糊,赵缨络不再去想这些。 她拿出那块金色的银元,“你知道银行在哪?带我去找管事的,我有话和管事的说。” 赵构面露难色,“现在不行啊!等晚上的时候我才能偷偷出宫,要不我们晚上出去?” 姐弟二人在商量这晚上怎么偷偷溜出皇宫的时候,艮岳之内,正在经历着和姐弟二人对话大同小异的分析。 胡师文是最后被叫进来的,但是他比任何人都紧张,害怕,一进来就下意识的偷偷去瞥童贯。 这一年多来可是把胡师文吓的不轻,当初梁世杰被大寇田虎骗开大名府城身死殒命,他还以为是意外。 但是当出知河南府的宋乔年也意外坠马而死,他就嗅出了危险觉察到了二人之死背后的不简单。 果不其然,他在宋乔年死后不久也接到了一封满纸恐吓之言的信件。 纸面上没有明说,但隐晦的提到了梁世杰和宋乔年的死因,那就是贪心不足蛇吞象,把自己撑死了。 胡师文立即猜到了幕后的黑手,那便是坐在眼前老神在在的童贯,这是因为他们想把手伸进钱庄狠捞一笔,惹怒了童贯啊! 胡师文当时没敢声张,现在更不敢了,因为在京城红红火火的钱庄突然不见了。 没有这个证据,李茂和童贯完全可以找借口装作不知情,他一旦说出来还恶了蔡京和王黼等人,责怪他有发财的门路私吞,那他这个户部侍郎的位置就别想坐着了。 对于童贯和李茂的心狠手辣有了猜测的胡师文,来到艮岳就开始放空大脑。 也不算放空,他纳闷钱庄那样日进斗金的生意,童贯和李茂为什么说放弃就放弃?嫌钱财烫手吗? 话题不可避免的被蔡京转移到钱庄之上,君臣一致认为那钱庄是辽国契丹人所有,目的就是打击朝廷推行的新钱法。 而骨子里的原因,蔡京分析是宋金结盟可能已经被契丹人知晓,当务之急是对辽国开战。 灭了辽国,不但能收复燕云十六州,还能充实国库。 童贯不知道朝廷出现了巨额亏空,在他看来,李茂的钱庄是为伐辽积聚粮饷,他也需要这笔钱来完成他的封王美梦。 所以并没有意识到大宋的财政近乎被信安军控制了一半,没有意识到内里的严重性。 “陛下,枢密院刚刚收到女直金国的信函,提出宋辽夹击燕云之地的要求,今年底,明年初,便可付诸实施了。” 蔡京咳嗽一声,“大军未动,粮草先行,如今朝廷银钱短缺,联金伐辽是不是再推迟一段时间?” 童贯心里有底气,钱粮不用蔡京等人操心,“陛下,蔡太师,女直金国已经做好了南下燕云的准备,大宋不能坐视燕云之地被女直人独占,兵贵神速,不宜再迟了。” 王黼只要是能给蔡京添堵的事情,岂会落后,“陛下,童太傅说的有道理,收复燕云之地乃大宋开国以来的夙愿,若是在陛下手里收复燕云,陛下当为千古明君,比肩始皇和汉武……” 蔡京面无表情道:“燕云之地必然要收复,但粮饷何来?没有粮饷如何驱使禁军北上收复燕云十六州?说到底还是银钱的问题,如今朝廷亏空,能拿出多少银钱做军饷?” 王黼针锋相对道:“蔡太师此言差矣,推行的新钱法不是有五千万缗吗?岂会缺了伐辽的粮饷?” 蔡京被怼的毫无脾气,朝廷是有五千万缗,但都是账面上的花不出去呀! 想花出去也行,就得重新熔炼铸造制钱,起码得达到那种铜币的水准才会被百姓和商贾接受,或者当十大钱大幅度贬值。 但那样一来大宋的朝政就会大幅度缩水,所以他现在处于进退两难的地步。 童贯见蔡京和王黼因为银钱争吵,赵佶面现难色,顿感显摆自己的时候到了,“陛下,北上伐辽不能耽搁,臣另想办法筹措粮草,一定会为陛下收复燕云之地。” 赵佶的日子紧巴紧巴还能过,当十大钱虽然贬值无人使用,但毕竟也含着一二成的铜在里面,这些不是当前紧要的事,伐辽才是当务之急。 “童卿家果然能为朕分忧,以童卿家所见,伐辽该如何进行?” 童贯绕开政事堂,甚至不鸟户部就能完成伐辽的准备,这让蔡京和王黼等人都警惕起来。 他们都知道童贯贪财,大半辈子聚敛了不少财富,难道童贯这次要大公无私的自己掏钱支撑伐辽大计? 若是被童贯成功了,封王了,童贯岂不是更嚣张,更不会把政事堂和满朝诸公放在眼里? 更重要的是伐辽成功的希望非常大,这是泼天大的功劳,若是被童贯独占,他们更不会甘心,不说拔得头筹,怎么也得分一杯羹吧! “童太傅,伐辽大计耗费银钱不是小数目,朝廷拿不出这笔钱,童太傅计将安出?”王黼没说童贯贪腐敛财,而是问童贯从哪倒腾伐辽所需银钱。 蔡京也看向童贯,他和童贯配合已久,虽然也有过龌龊,但对童贯有多大能耐他心知肚明,同样想不出童贯能从哪筹措伐辽的银钱。 童贯心里美滋滋,在和李茂的通信中,钱庄虽然筹措了一些银钱,但远远不够伐辽支用,不过李茂在信中给他想到了一个好办法。 “陛下,朝廷除却盐铁之利,还有潜力可挖,只需允许商贾开山采矿,必能筹措千万贯银钱,用来收复燕云十六州所需,足矣!” 第七二六章 信安军银行 童贯此言一出,反对者众,因为矿税已经是大宋占比很重的一个税收来源。 以煤炭为例,输送到汴梁城的煤炭,每驮官府可以抽取十斤为税。 看似税率很低,但京城数百万人所需的煤炭是一个很庞大的数字,税收的利润就极其可观了。 如果把各种矿产的开采售卖给商贾,不再以这个税收为主,能解一时之急,长久来看朝廷会吃大亏,等于在借高利贷。 童贯听着包括蔡京在内的絮絮叨叨,等他们都说完了,直面赵佶道:“陛下,朝廷控制的矿产,说起来并没有多少,天下矿物八成皆被商贾私下开采,据微臣所知,大矿主们巴结收买地方官吏,大肆采挖发横财,与其肥了商贾让地方官中饱私囊,还不如把矿产之利摆在台面上,公开拍卖价高者得,而禁军可以确保朝廷获得足够的收入,微臣盘算过,仅此一项每年必可为朝廷筹措银钱一千二百万贯左右,填补朝廷的亏空仅仅是时间问题而已。” 当童贯说出这样一个堪称天文数字的收益,蔡京等人都哑火了。 主要他们自己也是既得利益者,每年得到的孝敬可不少,真抖露出来,官家赵佶兜里比脸干净,他们做臣子的一个个富的流油,这不是给自己招灾惹祸吗! 赵佶大喜过望,夸赞道:“还是童卿家有办法,发卖矿山开采之利,果真可以岁入千万贯?” 童贯哪知道能收入多少,这些都是李茂在信中言说,不过他相信李茂没必要在这方面哄骗自己,当即信誓旦旦道:“一千万贯是最低,商贾们若是踊跃,朝廷禁军能解决好矿山的争斗,这个数目只会多不会少。” 赵佶松了口气,“既然如此,务必要尽快筹措粮饷,不能耽误了北伐辽国的大计。” 童贯一时间风头无两,在赵佶心目中的份量更重了,蔡京,王黼等人在财源银钱上无法制衡童贯,转而谋求北伐的人事布局。 蔡京阴沉着脸说道:“陛下,粮饷既然有解决的法子,那伐辽的主帅是不是也该确定下来?” 赵佶此时正看童贯顺眼,开口问道:“李茂经略北地五州,又安抚制置河北东西两路军事,伐辽主将非李茂莫属,但是主帅和监军,须另择人选,童卿家以为何人可也?” 童贯心花怒放,赵佶这么说,就是明确了他肯定是伐辽的主帅啊! 主将是李茂,等于掌控了北伐大计,为了不惹众怒,这个监军的位置,宣抚使的位置,他不能再往身上揽了。 “陛下胸有韬略,微臣相信陛下已经有了合适的人选。” 蔡京等人看着赵佶和童贯一问一答,一个主帅一个主将就被确认了下来,顿时着急了。 剩下的位置不多,还能安插一个副帅,一个监军,一个宣慰使,这三个名额就像是一块童贯扔出的骨头,惹得蔡京和王黼等人争抢,他在一旁乐的看猴戏。 最终的结果颇出乎童贯的预料,副帅竟然是郓王赵楷,当然这个副帅没必要领兵出战,只是在京城之中遥领挂名。 由此可见赵佶对郓王的宠爱,这是给赵楷送军功啊! 监军是王黼力挺的尚书右丞张邦昌,而宣慰使则是蔡攸,忙活的一通的蔡京什么都没捞到,气的左眼好像都痊愈了些瞪的老大。 随后蔡京也被安抚住了,因为赵佶把矿藏之事让蔡京全权处理。 童贯心里不愿意,但伐辽是大事,涉及到他的梦想,短了银钱的收入完全不能和封王相比,也就不再和蔡京呛声计较。 如此便是皆大欢喜的局面,每个人的诉求和利益都得到了保证,联金伐辽的国之大事正式被提上日程,付诸实施。 胡师文又被赋予了筹措粮草的转运之责,但是满朝上下,唯独他还比较清醒。 看似各种难题都得到了解决,但这仅仅只是表象,谁才是最后的得利者,他隐约觉得是不在朝堂之内的李茂。 想想之前向李茂索要钱庄的份子,实在是昏了头的败笔,如今钱庄也不见了,再抖露出来于事无补。 为了自己的小命着想,他决定离开艮岳就跟童贯凑凑近乎,修复一下彼此的关系。 军国大事就这么商定下来,童贯回到府邸不久,胡师文便登门拜访。 童贯对胡师文的作用没有低估,筹措粮饷的办法有了,但胡师文如果在转运之事上不配合甚至拖后腿,也是麻烦事。 但是胡师文的表现让童贯有些摸不着头脑,送来了五万贯的银钱,又提了几次钱庄是什么意思? 童贯和胡师文的心思想法两拧的时候,赵缨络在赵构的带领下,偷偷的溜出皇城,来到了大相国寺后巷的一座豪宅内。 外表看起来是一座豪华宅院,但里面戒备森严,即便是康王赵构,也被盘查了三次,才得以进入豪宅的内宅。 赵缨络没想到这么晚了,豪宅之内仍然灯火通明人来人往,算盘拨打的声音更是密集的连绵不绝。 钱庄被解散后,乔山返回经略府,如今在改头换面变成银行内坐镇的是武植武大郎。 武大郎以前对纸钞非常不信任,总觉得不如真金白银来的有安全感。 不过现在他对信安军的银元纸钞却是信心满满,因为每一本账册都显示出银元纸钞强大的威力,让他终于理解了李茂所说的铸币权是何等重要。 “丙字三号房,七日内账册统计完毕,共兑换出银元纸钞十二万三千五百一十九元,破损登记号码换新的有一千三百银元纸钞,另外还收到了假钞两百银元,已经处理妥当。” “丁字九号房,七日内……” 整个内宅就是一个庞大的账房会计部门,以七天为一个周期进行统计汇总,以庞大的人力才确保信安军银行的正常运转。 虽然不再涉及具体的银钱兑换,可劳累的程度比以前强了百倍不止。 这里的每个人,包括武大郎的脑筋都绷的很紧,一旦算错了账,那可涉及到成千上万银元。 每次统计汇总完毕,还要各个账房轮换重新计算一遍,工作量之大可见一斑。 第七二七章 公主命皇帝心 武大郎终于看完了各个字号账房的汇总,觉得没有问题后才拿出自己的私章盖上予以确认。 对于银钱,他现在都有点麻木了,怪不得乔山和他交接的时候,语重心长的说在钱庄干两年,已经达到了视金钱如粪土的境界。 武大郎现在也有这种感觉,银钱已经不是银钱,只是一串串数字而已。 “把这些账册誊写抄录一遍,快马送往信安军经略府,那边要尽快核账,有些汇票还得贴现,耽误不得。” 武大郎忙完了一天的工作,正准备回去歇息的时候,保护他的亲卫来报,康王赵构和顺德帝姬赵缨络来访。 这让他诧异了好一会,这两个金枝玉叶来这干嘛? 武大郎不知道李茂家里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但乔山临走的时候特别提及了康王赵构和宫里的两位贵妃。 在先前的钱庄有一些份子,钱庄散了之后,李茂也没断了给这部分的分红,一年不过万八千贯,权当在宫里有个耳目。 “先奉茶伺候着,我随后就去。”武大郎把桌案上的账册之类整理好,钱庄之所以解散的原因他知道。 首先是被蔡攸等人视若肥肉盯上了,其次是现在已经用不到钱庄发挥作用。 在京城,以及京畿附近,包括河北路都有信安军的银元储备之地,市面上流通的银元和铜币已经占据了流通总量的一半。 用银行替代钱庄,主要是为了那些大商贾服务,兼放贷收利,而这些完全去银元化,连银元纸钞都用不到。 更多的是使用类似票据的汇票,非常方便快捷,很受大商贾们的欢迎。 上个月甚至有盐商汇兑了百万银元,一下子在淮南东路打响了银行的知名度和信誉。 武大郎现在挂着一个散官的名头,堂堂正正的五品文官,这些年也培养出了自己的气场。 看着五短身材却更有独树一帜的辨识度,在信安军乃至河北路官场也有一号,都知道他是李茂李相公微末时的莫逆之交,通家之好。 “康王殿下,帝姬殿下……”武大郎来到客厅给赵构和赵缨络见礼问安,毕竟人家是金枝玉叶,心里不管待见不待见,面子上都得过得去。 赵构点点头,他和武大郎见过几面,起初觉得此人又矮又丑,但接触过后愈发觉得这个绰号三寸丁的小矮子心思通透很是聪明。 赵缨络心里藏不住太多事,得知武大郎就是以前钱庄的管事,脱口而出道:“李茂呢?李茂知不知道钱庄把国库都掏空了?这件事如果被官家知道,那就是杀头的大罪。” 武大郎焉能被一个黄毛丫头几句话吓到,再说钱庄变成银行,就是为了对付来自官面上可能的打压。 如今银行就像是影子一样依附贴靠在大宋身上,想要把信安军的银行揪出来,基本上是不可能的事情。 “殿下此言从何说起?钱庄已经黄摊子了,之所以还给康王殿下分红,是李相公孝敬两位贵妃娘娘。” 赵缨络不那么好糊弄,“黄摊子了?我进来的时候明明听到很多算盘声响,一定是钱庄化明为暗,继续着不法的勾当,我可是听说过李茂险些死于金银铺子一案,难道他还想重蹈覆辙吗?” 武大郎没想到赵缨络还知道李茂的金银铺子一案,那时候赵缨络才几岁大? “多谢殿下挂怀,但钱庄的确是黄摊子了,殿下刚刚听到的只是算账的声音,微臣还是信安军州在京城的转运副使,都是一些公务上的账目。” 武大郎的心态就是应付,因为这俩人身份地位不同,再说有些事没必要说给这两个人听。 赵构有些不好意思,他才知道钱庄已经散了,但每月的分红一文钱不差,倒是要承李茂的情份。 赵缨络压根就不信,看出武大郎在敷衍自己,她从怀里掏出一枚金色银元,“这是李茂给我的,说一旦有事可以找钱庄的管事帮忙,他的这件信物还有用吗?” 武大郎眼皮一跳,金色银元的确是李茂的信物,而且据他所知,李茂总共也没送出去多少,可能都不到十枚,顺德帝姬赵缨络手上有一枚,那她和李茂的关系就值得重视了。 “信物自然管用,殿下有何吩咐尽管开口。” 赵缨络见金色银元真的管用,沉吟一声后说道:“拿纸笔来,我要给李茂写一封信。” 武大郎心中暗笑,李茂估计和顺德帝姬有私情吧?但这时候给李茂写信怕是表错了情,李茂在不在经略府内,他都不知道呢! 赵缨络把金色银元拿出来,武大郎不再推诿敷衍,等赵缨络把墨迹吹干,他当着赵缨络的面滴落火漆蜡封,赵缨络也用自己的私章印在火漆上。 这封信走的是信安军内部的情报系统,甚至比朝廷的正式北伐旨意还早几天送达了信安军经略府。 而且无巧不成书的李茂刚刚结束超过一年的海外行程,接到的第一份密报就来自于赵缨络。 此时还没进经略府呢!密信是燕青送来的,恰好被李清照看见了火漆上的私章。 李清照此时肚子已经显怀,有点孕期的小脾气,啧啧两声道:“相公还真打算一锅端啊?” 李茂现在事事顺着李清照,不敢惹其不快,吃飞醋更不行了,当着李清照的面打开密报,看完之后递给李清照,“这丫头,当公主的命却操着当皇帝的心,也是没谁了。” 李清照看完之后抿抿嘴,书信的内容明着看起来是担心国库亏空,未必没有担心李茂的意思嘛! 还特别提到了当年的金银铺子案,那可是她都没赶上而时常遗憾的事件,觉得没有和李茂共患难,赵缨络这不是咸吃萝卜淡操心吗! “相公怎么回信?顺德帝姬看起来很着急啊!” 李茂对赵缨络有愧疚不假,但涉及到信安军的存续根基之一,钱庄也好,银行也好,哪能容赵缨络指手画脚,“怎么回?那就给她上上课,告诉她资本为什么都是逐利的……” 第七二八章 突如其来的感怀 得知李茂回来的消息,经略府中门大开,内宅众女出了二门外迎接。 李茂一眼望去,精神不禁有些恍惚,第一次强烈的感觉到光阴飞渡时间的流逝。 潘小妹飞扬跳脱的性子不改,白皙的面容精致的五官,穿着锦衣披着披风,就像是冬日里的一只彩锦蝴蝶扑到了李茂的面前,打断了李茂的感慨。 下意识的抱住潘小妹的纤细腰身,李茂手滑了一下,潘小妹粉面绯红。 李茂打趣道:“都快成大姑娘了,还像个孩子,小心无生笑话你。” 潘小妹小嘴微微噘起,好像一颗大樱桃,鼻音有些重道:“谁笑话我都不怕,再见到哥哥,我总算能睡一个安稳觉了。” 简单的话语,蕴含的是真挚的温情,李茂拍拍潘小妹的后背,几乎是抱着她走向孟玉楼等人。 孟玉楼等人的双眼和潘小妹一样隐隐发红,孟玉楼强忍着没扑到李茂怀里,“外面冷,孩子们就没出来,快进去吧!别让老夫人等急了。” 潘大娘作为一家子名字上的老祖宗,不可能随孟玉楼她们出来迎接李茂,但李茂能理解老太太的心思,转首对卢俊义说道:“你们也回家歇息歇息,两天后再来经略府报到,三天后开个会。” 卢俊义,刘唐等人哪能不想家,尤其是卢俊义离开北地五州的时候,夫人贾氏已经确定有孕,他早就急着回去看儿子了。 “小乙,刚才的话你也听到了,经略府告假三日,容我好好歇一歇,有什么事情都给我挡着,等我缓过来再处理。”李茂对一旁的燕青说道。 燕青笑着应声,“相公只管歇息,我去通知曾孝序等人说相公回来了也得两天时间呢!” 府内张灯结彩庆祝李茂平安归来,李茂则在客厅叩拜潘大娘,他倒是不觉得繁琐和不耐,反而乐在其中。 这种有家的感觉,他至今不会忘怀,当年躺在潘大娘家的草席上染病近乎身亡,是潘大娘和小妹筹钱给他诊治,有潘大娘可以孝敬,弥补了他人生可能出现的缺憾。 潘大娘忍着等李茂跪拜完毕,急忙招手让李茂上前,一边摸着李茂的脸膛一边说道:“都长胡子了,黑了,瘦了……” 李茂在潘大娘面前永远是一副温文尔雅彬彬有礼的样子,否则非露出胳膊肘让潘大娘看看,看起来瘦,可都是肌肉啊! 李茂拜完了潘大娘,又轮到妻,子拜他,李茂的目光落在了礼数有加但一言不发的长子李无生身上。 一年多没见,和郓哥同龄的李无生又长高了些,也显得壮实了,但是怎么看都不像是一个孩子,太安静,和郑娇儿西门雪的欢脱一比,李无生好像更像是大家闺秀。 这一圈下来已经过去了两刻钟,不管是礼数还是规矩,没人觉得厌烦,接下来就是洗尘之宴。 黄棠不知道在李无生耳边说了些什么,李无生脸上表情抗拒之色一闪而过,最终再次走到李茂面前,“父亲……” 李茂瞥了黄棠一眼,这算不算教夫有方?想听李无生叫一声爸,还得黄棠使劲儿,愈发坚定了李茂把李无生带进信安军营中的想法,哪怕潘大娘轮菜刀也不行。 都说十年生聚,李茂孑然一身孤魂而来,近十年时间过去,有了家业,添了丁口,紧密的联系,有血有肉的存在感,让他有种蓦然回首,已在此山中的唏嘘。 突然感觉脚被碰了一下,李茂回过神来,正迎着孟玉楼的眼神,“相公怎么了?从回来到现在都走神好几次了。” 李茂张了张嘴,最终说道:“人生天地之间,若白驹之过隙,忽然而已,庄子之言,年岁越大理解越深啊!” 此言一出满堂皆静,说到时间流逝,哪个不感同身受? 李茂意识到自己的情绪导致氛围不太愉快,急忙兜转回来道:“见过大海,才切身体会到天地之广阔,有时间你们也都去看看海,就理解我的心情了。” 洗尘之宴就是个形势,用后世的话说重在参与,一大家子聚在一起其乐融融,真正的一家之主李茂就是话题的中心。 李茂收摄心神后讲了讲海上的见闻,异国他乡的趣事,等这顿饭吃完已经快到深夜,最后还是潘大娘发话才结束宴饮。 李茂离家一年多,回来留宿在哪个房间,最能证明哪个受李茂的重视宠爱。 但是让众人没想到的是,李茂一个人去了书房。 突如其来的感怀一直萦绕在李茂心头,书房内的炭火盆烧着红彤彤的木炭,不时发出噼啪声,将书房映照的仿佛染上了一层红晕。 李茂坐在椅子上,后脑勺枕着椅背边沿,面对他的墙壁上挂着一副地图,石烛火苗摇曳中,地图仿佛也跟着跳动起来。 门户一开,冷风灌进来险些扑灭了石烛,随着嘎吱一声关门响动,暗香满室。 李茂没回头也能猜到来的是谁,一双纤手随即轻轻揉按着他的太阳穴。 “这么晚了还不去睡?” “她们都不敢来,哥哥是遇到了什么难心事吗?”潘小妹抻过头看着李茂的侧脸,身子突然一僵,因为李茂的手抚在了她的脸上,轻轻的摩挲着。 “哪有什么烦心事,庸人自扰而已,知道我为什么不喜欢叫你金莲吗?因为以前这个名字对我来说很困扰啊!” 潘小妹吞了吞口水,“真的有点不一样,之前可不会对我动手动脚,我叫潘金莲怎么了?不好吗?” “你觉得好,那便好,不管是小妹还是金莲,都不重要了。” 潘小妹顺势坐到李茂腿上,双手环着李茂的脖子,脸上亦嗔亦喜,“那就叫我金莲,我喜欢这个名字。” 李茂依旧抚着小妹的脸膛,觉得无论是施耐庵还是兰陵笑笑生,都没有刻画出小妹真正的容颜,因为只有触摸到,才是真实的。 “我说我现在要去南仙房里,你会不会咬我?”李茂收手问道。 潘小妹哦了一声,或许是心有灵犀,用力点头道:“确实应该去南仙姐姐房中,南仙姐姐最近总是偷偷抹眼泪,应该和辽国的变故有关,哥哥去开解开解也好。” 第七二九章 公主也麻爪 经略府内宅厢房,玉箫轻手轻脚给孩子换好尿布,看着孩子不再哭闹睡着了,松了口气回到侧卧。 厢房有两个主卧,分别住着耶律南仙和王嫱,或许是之前因为同住了很长一段时间,所以经略府内即便有空闲的房间,耶律南仙和王嫱也没再分开,互相当做陪伴说说话解解闷。 孩子是耶律南仙的,玉箫很羡慕,她和李茂有过云雨之欢,可惜肚皮没半点动静,反倒是鲜少伺候李茂的耶律南仙一次中标。 正准备返回侧卧的玉箫听到开门声,惊讶的看着走进来的李茂,无论如何,李茂远行归来的第一晚,都不该来这里呀! 玉箫下意识的去解李茂身上的披风,李茂朝玉箫点点头,“照顾小孩子很累,辛苦你了,早点去歇息,我去看看南仙。” 李茂在外面的时候隐约听到了孩子的哭声,而玉箫虽然从丫鬟的身份提高到了侍妾,但终究还是得伺候人,比较起来比以前更累。 玉箫鼻子发酸,心里却荡漾着欣喜,李茂很少单独跟她说话,不多的侍奉也几乎是王嫱的陪绑,“南仙夫人还没睡呢!奴婢给相公倒些热水,暖暖身子吧!” 李茂伸手拦住了玉箫,按着玉箫的香肩道:“这么晚了别麻烦,水喝多了还得起夜,快回去睡觉……” 话还没有说完,就被胆大的玉箫翘起脚在唇上香了一下,玉箫亲完之后头也不回的跑回了侧卧。 李茂哑然失笑,随后叹息一声,家里人多了,再想一碗水端平就是奢望。 名义上的侍妾中,郑氏姐妹和他感情最好,其他人如玉箫,茵宁等等,就差了一层,用后世的话说对她们非常不公平,但李茂也没办法,总不能把他砍成几份均分吧! 耶律南仙房中,石烛的光亮跳动着,和李茂的书房不同,温泉的引流温暖使室内如春,她穿着一身薄薄的衣衫,手托着香腮双眼放空没有焦距。 最近一年多以来,耶律南仙一直睡不好,神医安道全给开了方子熬药也不管用,她知道这是心病,金石之药无效。 作为曾经的辽国公主,如今经略府的夫人之一,她多多少少能接触到一些情报,有些情报李茂也没瞒着她。 作为被强抢来的人,她觉得自己的命已经算好了,除了没有公主的名号,生活上比以前做公主时还幸福惬意,如今又有了自己的孩子,似乎不该有缺憾感。 但耶律南仙仍旧无法放下自己的家国,每次睡的稀里糊涂浑浑噩噩的时候,总会梦到家人,玩伴,然后这些画面瞬间被铁蹄踏碎,让她中噩梦中醒来。 她知道宋金联盟准备对大辽开战,而大辽早几年就被女直人打压的没有还手之力,随时都会亡国。 就在这个当口,她如今最亲近的人,将会带领千军万马在大辽的心脏上再插一刀,这种滋味非常难受。 李茂开门的时候都没能惊醒出神的耶律南仙,刚才在书房感怀,看到小妹的时候突然间想到了南仙。 耶律南仙现在的处境,似乎和历史上相差无几,难道这就是一个人无法摆脱的宿命? 耶律南仙无疑是个爱国者,当然爱的是辽国契丹,正史上因为李乾顺拒不发兵解辽国之困,坐视契丹亡国,耶律南仙可是绝食而死明志,就连和李乾顺生的孩子,西夏的太子也因此郁郁而终少年早逝。 所以李茂觉得尽快开解耶律南仙很有必要,否则南仙难免会走上宿命之路。 “相公。”耶律南仙被墙壁上突然出现的影子吓了一跳,转首看到李茂更是惊讶,她和玉箫一样,都没想到李茂会来这个房间。 李茂搬来绣墩坐在耶律南仙对面,抬手整理了一下鬓角垂下的发丝,“冷落了你,心中是不是有怨言?” 耶律南仙摇摇头,这一年多不算,李茂在家的时候,每个月总会来陪她一晚,虽然偶尔会和王嫱主仆一起,但家里这么多人,已经不算独守空房,毕竟她的身份见不得光,不能奢望和孟玉楼吴月娘等人比肩。 “相公是大丈夫,岂能纠缠于儿女情长,而且我认为其他姐妹也这么觉得,现在挺好的,不会感到孤独寂寞,我觉得肯定比做西夏的皇后更幸福。” 李茂握着耶律南仙的手,“你呀!我们也算老夫老妻,还这样说客气话,我一直没有和你说那些敏感的事情,就是怕你多想,没想到还是你想的太多。” 耶律南仙被说中心事,脸上再也绷不住了,低下头说道:“我毕竟是契丹人,汉人有故土难离之念,我也会有,最近经常做噩梦,梦到无数的契丹人死去,国破家亡应该就是那样子吧!” 李茂摆弄着南仙纤细白皙的手指,“你是契丹皇室,离开契丹的时候已经明白事理了,就以你的所见所闻,契丹人治国理政做的如何?” 没等耶律南仙回答,李茂继续说道:“每一个封建王朝到了末期,一切都是相同的,上面有无能的只知道享乐的昏君,下面有贪生怕死的武将,有一门心思搂钱的贪官,整个王朝从根子上开始腐烂,最终的结果只有一个,那就是轰然崩塌,然后化为土壤,重新孕育出一个说得过去的王朝,这叫封建王朝的周期律,你熟读汉史,仔细想想是不是都这样?” 耶律南仙脸色略有触动,脑子里回想片刻,果然如李茂所说,而且有些事是她亲眼目睹。 契丹人建立的辽国,的确在各个方面都崩坏了,就拿她身边的人来说。 耶律延禧除了好大喜功之外,除了女人就知道打猎,放着偌大的国家从来没有好好治理过。 契丹的重臣们也几乎一个样子,放任整个大辽坠入深渊,直到被崛起的女直人打醒。 然而为时已晚,大厦将倾独木难支,或许整个契丹的崩坏,每一个契丹人都有责任。 李茂见耶律南仙听进去了,微微点头,“这不是一个人能改变的局面,如果把一个王朝比喻成一个人,那么新建立的时候,它是英姿勃发的少年,继而强大到壮年,但强如汉唐,最终也避免不了像是苟延残喘的老人,在昏暗中最终咽气,王朝生灭,但不变的是一个个人,一代代人,这片大地上,诞生消亡了多少个王朝?但不变的永远是人,契丹没有建国前如此,契丹亡国后依然会如此,南仙担心的是契丹皇室,还是契丹人?” 第七三零章 内府宅院 耶律南仙被李茂问的有些心头迷茫,她不知道自己在担心的是什么,是那些腐朽堕落的亲人?还是每一个契丹人? “相公,我该怎么做?”耶律南仙仿佛溺水的人抓住了一根木头,用力攥紧了李茂的手。 “腐朽的不值得怜悯,那是他们种下的因,得到了如今的果,他们自己选的路,就算是跪着也得走下去,没人能救得了他们,所以不妨换个角度想一想,我是宋人,你是契丹人,但是我们的孩子是什么人?血脉的融合上升到更大的层面,那些腐烂的腐朽的注定会被时代抛弃,那些美好的善良的将会融入到这片大地,南仙要选择的是爱一个人,忧虑一个人,还是大爱无疆,忧虑所有人?” 耶律南仙脑海中像是闪过什么东西,但无法抓住,双眼熠熠生辉的望着李茂,“相公,我该怎么选择呢?” 李茂同样握紧耶律南仙的手,“不是你要选择什么,而是我来代替你选择,我是你的男人,是你孩子的父亲,这个责任就让我来背负,而你,做好一个妻子,一个母亲,已经足够了,不是吗?” 耶律南仙身上背负的无形枷锁,在李茂霸道的说出替她选择的时候,无声的崩塌碎裂。 她第一次感觉到心和李茂紧贴在一起,第一次感觉到有依靠的感觉非常美妙,眼前握着她手的,是她的男人啊! “宋辽一战不可避免,但只会涉及到军队的交锋厮杀,对契丹人,我不会区别对待,说心里话,和西夏党项,乃至女直金人比起来,我更喜欢契丹人,因为他们已经融入到了这片大地上,和我没有本质的区别。” 李茂对耶律南仙所说不是有意针对的开解,而是心里真实的想法。 契丹人建国初期还是游牧民族政权,但是最近一百多年过去,已经彻底被征服了。 不是土地和人口的征服,而是从理念和文化上被征服,一切都和宋人相差无几,让他更有认同感。 打仗不可避免,但绝不会出现信安军针对西夏党项那样的事情发生,血脉不同,但同样的文化和精神,他很愿意接纳契丹人成为信安军的一部分,成为大宋的一部分,总比被女直人掳走充实实力要强的多。 尤其是燕云之地,和平百年,这对信安军来说是一块大蛋糕,无论如何都要一口吞进肚子里。 李茂哄起女人来,手段迭出无往不利,毕竟家里人这么多,还都想顾及到彼此的感情,再情感白痴也锻炼了出来。 耶律南仙心结解开了大部分,尽管很晚了还是抑制不住情动,很是畅快了几回,日上三竿才眯缝着眼睛醒来。 李茂已经不在了,推门而进的是玉箫,笑着抿嘴道:“我们的南仙公主可是大大扬眉吐气了一次,让仙嫱院都闪闪发光呢!” 耶律南仙啐了一口,玉箫口中的仙嫱院是内宅自己人的叫法,也不知道是谁先叫起来的,反正把李茂的经略府内宅分成了好几个院子,而且划分的道理有板有眼。 比如仙嫱院,就是因为她和王嫱主仆居住,感情自然比其他人亲近一些,还有李瓶儿主仆和李师师居住的地方被称为乐音院,郑玉那边被叫做玉薇院,孟玉楼那边则是瑶池院等等。 人有远近亲疏,感情有薄有厚,不知不觉间就这么划分了出来,耶律南仙觉得这可能也是没办法的事情。 毕竟相公只有一个,是这个家的顶梁柱,哪个心里不想多陪着相公,如此一来大家都能雨露均沾,平日里也不会太寂寥。 但耶律南仙毕竟是公主出身,隐隐觉得这样也有不好的一面,现在还不如何,等到各自的孩子年岁渐长,怕是会闹出矛盾啊! “玉箫,相公从海外拿回来的那些东西,准备几份,我亲自去给她们送去,府外的事情已经够相公操心了,家里就别跟着凑热闹了。” 作为公主的言传身教,让耶律南仙颇有大局观,想到昨晚李茂的开解,她觉得自己也有责任维系这个家的安稳平和,这也是她分内之事,哪怕伏低做小也甘之如饴。 正如耶律南仙所想,李茂的精力不可能都撒在女人的肚皮上,在经略府恢复了旅程的劳顿后,李茂召集心腹开了一次历经两半时辰的长会。 李茂从来没有明说过要割据,要谋朝篡位,虽然信安军一直在这条路上狂奔,但作为掌舵者的李茂把分寸拿捏的非常到位。 听取属下的汇报,掌握一年多来信安军的情况,李茂心里有数后,做这次会议的最后总结。 “眼下信安军只有一件事,那就是准备伐辽收复燕云十六州,同时要顶住女直金国对燕云一带的觊觎,这是一场硬仗,只有完成了这个目标,信安军才有安身立命的资格……” 李茂这边的大会还没有开完,一个信安军的高级斥候走进来,在李茂耳边低声说了几句。 “宣旨的天使已经过了大名府,童太傅也有消息传来,朝廷已经决定年后对辽国用兵,挂帅的是童太傅,副帅是郓王赵楷,监军张邦昌……” 李茂提到张邦昌的时候,杜壆坐在李茂身旁,拳头不由自主的握紧。 他跟着李茂混的风生水起,没想到灭门的仇人同样平步青云,居然坐到了尚书右丞,北伐监军使的位置,恨的他现在想提刀砍了张邦昌的脑袋。 当然这只能想想而已,作为李茂的心腹谋士,杜壆知道张邦昌依附的是王黼,林灵素,又对了官家赵佶的脾气,轻易杀不得。 李茂瞥了杜壆一眼,他当年答应过杜壆,承诺一直没有忘却,只是没有机会下手而已,这次张邦昌出任北伐监军使,倒是个动手的机会。 “袁朗,你带五百人去迎童太傅,就充作童太傅的护卫吧!把京城来的大人们看好了。” 杜壆听到李茂点名让小舅子袁朗带兵去迎童贯和一干北伐重臣,心头顿时一跳,下意识的望向李茂。 看到的是李茂用力颔首,心膛顿时火热,知道李茂这个主公一直没忘记他的仇恨,这是想在战场上顺手帮他报仇啊! 第七三一章 一哆嗦 “朝廷的安排不管是什么,信安军依照的是自己的节奏,接下来全军备战,我亲自主管操练兵马事宜,后勤辎重事务由孙定统筹,北地五州政务由曾孝序协管……” 随着李茂宣布这段时间的首要目标,信安军这架效率极高的机器开始全方位运转。 一切以打胜仗为前提,其他任何事都让路靠边站,河北东西两路其他地方还好一些,北地五州几乎进入军事管制状态。 除却信安军的老底子,这一年来通过征调和招募良家子,信安军组建了一支两万人左右的新军,八成以上是宋人。 这些新兵刚入伍的时候,数字曾经达到三万之众,但随着一顿操练下来,受不了退出当逃兵的有近万人。 等李茂亲自主持新兵训练事宜,这些新兵才意识到以前的日子堪称天堂。 现在他们的生活中只剩下了两件事,睡觉,训练,每天都是高强度的各种操练,如果没有之前打下的基础,这支新军肯定用不了几天就会崩溃全当逃兵跑掉。 李茂之所以这几天加大训练力度,也是想来一个压力测试,这些出身北地五州的新兵是信安军的第二梯队。 如果第二梯队出了问题,只凭信安军现在的兵力,收复燕云或许能行,但能否挡住女直铁骑南下,他一点把握都没有。 累是一方面,但只要付出就会有收获,新兵的压力测试得到李茂的认可后,这支新军的待遇大幅度提升。 无论是吃住条件还是军饷,基本达到了信安军主力的八成左右,极大的鼓舞了新军的士气。 那些自我淘汰的逃兵得知这个消息后,很多人托关系还想再入信安军,但都被打发到了厢军之中,当辅兵使用,待遇和信安军差了不止一倍。 除了北地五州之外,河北东西两路的各个府县也在为战争做着准备,这又和童贯伐辽形成鲜明对比。 尽管也有些乱,但却实打实的在备战,而不像历史上童贯北伐那样仿佛过家家。 还有几天就要过年的时候,信安军终于难得的放了一个长假,展开了为期十天的轮休。 无论老兵新兵都欢呼不已,他们身上的弦绷的太紧了,再不放松可能会嘎巴一声断掉。 经略府内也喜气洋洋的准备过春节,府门高处挂着大红灯笼,邹渊作为总管忙里忙外,时不时的还要招待前来拜访李茂的各地文武官员。 官儿不打送礼的,尽管李茂能看得入眼的官吏没几个,却不能把人往外轰,再次体会到了迎来送往的难处,身体累,心也累。 明天就是除夕,李茂走进东跨院,院子里的积雪被打扫的干干净净,迎面正好遇见林韵娥。 这个美妇人脸上含着几分怨气,却没敢和李茂撒火,当初做了那些事,后来又闹了一通,已经让她见识到了李茂的手腕和决断力,和李茂顶着干吃亏的只能是自己。 “怎么说都是我身上掉下来的肉,我是对不起他,但也不能这样啊!这么长时间了,我天天来给他问好呢!也换不来一张笑脸。” 李茂听着林韵娥的抱怨,知道她又在李无生这里碰了软钉子,那小子看起来不声不吭,心里可是有本账,记仇的很。 “自己种的瓜,再苦也得受着,当年你但凡对他好一点,也不会视你如仇寇。” 林韵娥瘪瘪嘴,苛虐李无生是她一辈子都洗不掉的污点,但源头还不是李茂,她见李茂走过去,迟疑了一下又跟着返回。 房间内,李无生正在黄棠的教导下读书,在黄棠面前,李无生说起话来顺溜的多,或许是受到李茂刚回府时的影响,黄棠教的是庄子的知北游。 李茂自己都不敢说读懂了庄子的文章,听着李无生诵读知北游于玄水之上,嘴角忍不住抽了抽,黄棠教这些,还不如教北冥有鱼,其名为鲲,鲲之大,一锅炖不下呢! 黄棠侧身对着门口,看到李茂前来,急忙放下庄子书册,眼神示意李无生起来,“父亲。” 李茂点点头,对黄棠他挑不出毛病,遇到黄棠是李无生一辈子的幸事。 不但给了李无生第二次生命,还把李无生从自闭的边缘拉了回来,但他不能再让李无生依赖黄棠了,他也是为了李无生好。 李无生给李茂见礼,但是和面对黄棠时像变了个人,说是木讷也好,深沉内敛也好,反正不像是个孩子。 “过了年,你跟我去营中暂住,应用之物不必准备……” 黄棠和林韵娥听了李茂的话,脸色皆是一变,反倒是李无生没有太大反应,垂首应声。 黄棠还以为是自己的原因,脸色突然通红,低声道:“父亲,我和无生一直分房睡。”她先前和王采有过婚约,闺房之事也经嬷嬷教导,舍着大脸才把这话说出口。 李茂险些被黄棠的话怼的岔气,知道黄棠想歪了,就算担心小两口搞出人命,也得过上几年呀! “棠棠,玉不琢不成器,此中的道理你应该明白,这件事就这么定了,除夕过后,你去清照那边住下。” 黄棠不舍,但她知书达理,明白李茂是为李无生好,李茂这个父亲可比林韵娥这个亲娘强百倍,无生又是府中嫡长子的身份,越是受到李茂的重视,对无生越好。 “父亲说的是,过了除夕我就搬过去陪二娘。”黄棠和李清照感情不错,也很愿意照顾身子愈发不便的李清照。 对李无生的安排很快在内宅传开了,晚上用饭的时候,孟玉楼等人的脸色都不太好看。 孟玉楼第一个开口,“相公,大郎,无生还这么小,弄去军营做什么?这个年纪不是应该好好读书吗?无生读书是个材料,整日里和军汉们厮混,不好。” 吴月娘瞥了大表姐一眼,无生是李清照家法礼教中的嫡子,有些话李清照反而不好说,再者她也反对李茂把李无生带到军营。 “相公,去军营打熬身体不是不好,但无生才多大,怎么也得过几年,否则伤了力反而不好。” 第七三二章 监军使 李茂端着饭碗环视一圈,看每个人的表情就知道没人赞成李无生去军营,他当即放下饭碗说道:“无生不止要去营中,还会随军北伐,这件事就这么定了。” “咣当”一声,却是黄棠手里的饭碗掉在桌案上,脸色煞白,显然被李茂的这个决定吓的手足无措,眼圈瞬间红了起来。 其他人的表情也好不到哪去,怜惜李无生的同时,有子嗣的也担心自己的孩子,李茂对嫡长子都这么狠,叙年齿,往后还不得都去军营里走一遭? 吴月娘嘴唇有点哆嗦,她父兄曾经皆是武官,多少对军营之事了解一二,“相公,兵凶战危,流矢可不长眼睛,万一伤了无生怎么办?此事不可。” 吴月娘开了口,孟玉楼等人也跟进劝阻李茂。 李茂沉声道:“大道理我就不在家里讲了,我李茂的儿子是儿子,信安军中的兵卒战将,没有父母没有子嗣吗?他们上战场不止为了那养家糊口的军饷,还有心中的信念,我们父子更是他们的主心骨,我带着自己的儿子上战场,他们还有什么理由不死战用命?若是这次北伐折戟沉沙,经略府也好,信安军也罢,都将土崩瓦解,你们愿意接受这样的结果吗?” 众女被李茂这话噎的说不出话来,反倒是平时不吭声的李无生站了起来,“父亲,我愿意随您去营中。” “无生……”黄棠纤手掩口,只是唤了一声便说不下去了。 她和无生的感情极其特殊,由怜生爱,更多的类似于精神上的爱恋,所以她比任何人都了解无生,知道无生一旦做出决定无人可以更改,哪怕他今年还不到十岁。 李茂赞了声好,双眼直视李无生,“能遭天磨方为铁汉,读书固然好,但亲眼看看这个世界是怎样的真实,对你只有好处没有弊端,你能主动开口,为父深感欣慰。” 事情就这样被李茂父子确定下来,以至于这个年过的是经略府这些年最压抑的春节,潘大娘劝说无果,都被气的生了心口疼的病症。 李茂也看出来自己带李无生进军营犯了内宅众怒,索性躲个清静,直接带着李无生去了军营,年后长假也没几天,很快就投入到紧张的备战中。 从大名府往北的官道上,一辆辆贵气十足的马车缓缓向北行驶。 童贯坐在车厢内喝着热茶,这个时节行路难,但和即将到来的战事相比,他的心膛比烫手的茶水还要火热。 和童贯同乘而行的是北伐监军使张邦昌,或许是因为在政事堂属于后起之秀,张邦昌表面上对童贯恭敬客气的很,内心是怎么想的只有他自己知道。 厢车的帘子被挑开,童贯的心腹童虎探进脑袋说道:“太傅,前面是往雄州还是往信安军州?” 童贯沉吟一声,“去信安军州吧!” 张邦昌见车帘子放下,诧异道:“太傅,朝廷禁军不是在雄州集结吗?为何前往信安军?” 童贯虽然做了伐辽主帅,但对凭空冒出来的监军使张邦昌心里抵触的很。 毕竟他也做过多次监军使,很是知道这个位置的讨厌之处,他原本属意的监军使是陈文昭,陈文昭和他与李茂的关系亲近,有些事情好操作,张邦昌能力如何不知道,但肯定是个坏事儿的苗子。 “张大人有所不知,河北能战之兵,唯独信安军一支,想要伐辽收复燕云十六州,信安军是主力,在雄州集结的禁军,只是疑兵之计,掩人耳目罢了。” 张邦昌骤登高位,颇有些拿着鸡毛当令箭的底气,反驳道:“太傅,临离京之时,官家和政事堂诸位大人皆说大军在雄州集结,太傅身为伐辽主帅,我又是监军使,不去雄州反而到信安军,有些不妥吧?” 童贯嘴角一抽,张邦昌动不动就把官家和政事堂挂在嘴边,似乎忘记了他的身份和自己的本份,真把监军使当盘菜了。 “兵事上的事情,张大人不懂,此战伐辽,以李茂的信安军为主,其他各路兵马皆是辅助,去信安军,自然是为了指挥方便。” 张邦昌和李茂见过,但没有深交,见童贯对李茂推崇备至,似乎伐辽缺李茂不可,他觉得身为北伐监军使,应该说两句。 “太傅此言差矣!大宋禁军八十万,北上伐辽指日可胜,怎么能指望一人之力呢!让其他各路禁军将领闻听,只突显一个李茂,岂不是令诸将寒心,不再用命?” 童贯斜眼瞥了瞥张邦昌,回了一个软钉子,“枢密使和北伐主帅是我,张大人不要僭越了。” 张邦昌张张嘴没话说了,面对童贯,他有底气不假,但也不想和童贯把关系闹僵,他使尽力气得以出任监军使,说穿了还不是为了功劳,和童贯这个伐辽主帅起了龌龊,对他没有太大好处,软钉子只能生受了。 车马进入河间府地界,童虎来报信安军李茂派出兵马前来迎接护送。 童贯面带微笑接见了袁朗,口头嘉奖勉励了几句,心说还是李茂好,自己人啊!用起来就是顺手。 袁朗面见童贯的时候,眼神在张邦昌身上转了转,当年杜壆家被灭门的时候,袁朗年纪还不大,这些年又是混江湖又是进军营,面目早已和往昔大有改变,以至于张邦昌都没认出来袁朗是谁。 袁朗恨不得现在就给张邦昌几刀,但姐夫杜壆已经对他耳提面命,一切都听相公李茂的安排,他只能耐着性子强忍杀机,一路护送着车马进入信安军州。 李茂此时已经在军中办公,亲自出营将童贯等人接到校场大营内。 童贯当仁不让坐了主位,李茂和张邦昌分左右落座,对张邦昌,李茂面子上的功夫滴水不漏。 “太傅,信安军刚刚练了一支新军,太傅先歇息一晚,明天请太傅亲眼看看。” 童贯哈哈笑道:“凌云办事我有什么不放心的,此次伐辽其他兵将委实不让人托底,所以我便直接来了信安军校阅,倒是要看看凌云的兵将是否和以前一样精锐。” 第七三三章 校阅 张邦昌咳嗽一声,“太傅此言差矣,其他军将也渴望伐辽立功,却是不能让他们寒了心。” 童贯对张邦昌之言权当放屁,“先校阅信安军看看,欣赏一下大宋禁军的风采,张大人不要着急嘛!” 童贯这一路赶来,身子骨有点乏累,李茂就没有和童贯长谈,准备等校阅过后再和童贯好好聊聊。 第二天一大早,睡的正香的张邦昌被一阵急促的鼓点惊醒,急忙问随行的长随心腹,“何故如此吵闹?也不让人睡个安生觉。” “老爷,今天信安军击鼓聚将……”张邦昌听了长随的话,一拍额头急忙命人伺候穿衣梳洗。 等他出了营帐,才发现整个校场早已聚满了兵将,战马的马蹄声,喷气声,看着让他眼晕。 点将台上,童贯居中独坐,作为执掌大宋十几二十年兵权的人,眼力一点不差,看出信安军不止声势不小,战斗力也差不到哪去。 点人之法,童贯自有心得,看着逐渐整齐的兵马,颔首不已,大感满意。 按照五营为一军两千五百人计,十军为一厢,校场之上最少有两厢人马,正好是五万之数,愈发觉得李茂办事靠谱。 当初说五万精兵,眼前就是五万精兵,心中暗忖不枉他多次拉扯帮衬李茂,李茂给予他的回报同样不掺虚假啊! 李茂这次请童贯点兵,并没有拿出全部家当,校场上近一半是新兵,而以唃厮啰人和党项人为主的新兵,并未参与校阅。 实际上信安军现在的总兵力已经达到了三厢,七万五千人,那被藏匿起来的兵力,可以算是李茂的私兵了。 信安军的构成,主要可以分为三部分,其中有脱胎于西军帮李茂在军中起家的老部队,这些人和淮西,梁山投靠的头领们,组成了自上而下的军官体系。 第二部分则是横山之战投降的唃厮啰人和党项人,忠诚度毋庸置疑,剩下的就是新近招募的良家子和仁多德章为首的党项新兵。 童贯听完李茂的讲述,点头让李茂开始操练,信安军看起来有模有样,但是不是样子货,必须拉出来溜溜看。 随着童贯一声令下,校场之上的兵马分为两部分,开始了日常操练,首先开始的是队列,无论是步卒还是骑兵,整齐划一很有震撼力。 张邦昌没见过上万人马的调动和演练,看不出信安军的好坏,还以为大宋禁军皆是如此这般兵强马壮,脸上意思笑吟吟的,似乎伐辽的功劳已经落到了他头上。 后继又观看了一些军中花活,单人勇武,射箭比赛,这一天的校阅才算落下帷幕。 今天童贯也缓了过来,李茂正式给童贯接风洗尘,有些话他昨天没来得及问呢! “太傅,这是从西域弄来的葡萄酒,冰过之后味道还不错,太傅和张大人不妨尝尝。” 张邦昌看着深紫色的葡萄酒,赞了一声道:“好酒,葡萄美酒夜光杯,有酒无杯,倒是糟蹋了这酒水。” 李茂亲自给二人斟酒过后,坐下问道:“太傅,圣旨和枢密院令都到了,只是说年后用兵,如今春节已过,不止何时出兵?” 童贯品了品葡萄酒,感觉味道寡淡不合自己的口味,“凌云求战心切很好,但是具体出兵的时间,还得看女直人那边,辽国中京大定府去年已经被女直人攻破,又招抚讨伐了辽西一带,如今女直人正在攻打辽国西京大同府,等大同府战事结束,才会与我军合击燕云之地。” 这些情报李茂都知道,女直人看来对耶律延禧恨之入骨,完颜斜也和完颜娄室没有继续南下燕云,反而深入草原大漠追杀耶律延禧,也不知道耶律延禧能不能逃出大同府。 张邦昌也想卖弄一下自己的能耐,接茬说道:“女直人意在辽帝耶律延禧,似乎对燕云之地并不重视,只要辽帝被围堵,燕云之地的契丹人马必然会前去救援,只等燕云之地空虚,我军便可和女直人一同进兵,燕云之地指日可下。” 李茂心下对张邦昌看轻了几分,觉得此人不但是北宋末年的奸佞之臣,肚子里全都是大粪,真以为把大宋的旗帜往燕云之地一插,就算收复了十六州吗? 童贯也不待见张邦昌,“凌云,不管女直人什么时候配合,我们自己总该有所准备,朝廷的旨意你也接到了,过几天就把兵马集结在雄州,目标是夺取归义,范阳和涿州,伐辽只有这条路线比较容易用兵。” “太傅尽管放心,信安军已经准备万全,随时可以出兵。”李茂和信安军文武商议的伐辽路线与童贯所说不谋而合,只有扫清了辽国南京道的兵马,才能无后顾之忧的直逼燕京城下。 童贯笑称就喜欢李茂雷厉风行的这股劲头,“那就一天后开拔,凌云回去和家小作别,这次伐辽什么时候能班师回返可说不定呢!” 李茂点头称是,把童贯安排妥当后返回城内经略府,路过门房的时候正好看到邹渊在逗弄儿子,停下脚步道:“渊哥,城外大军即将开拔伐辽,家里的事情都拜托给渊哥了。” 邹渊自从受了伤腿脚不太灵便,就绝了上阵厮杀立功的心思,同时也觉得给李茂看好家更重要,满口答应道:“相公放心,信安军的兵马都带走,城内还有四五百老卒,梅朵卓玛夫人那边也有近千族人,战力可是一点都不弱。” 李茂进了府门,看了看身侧穿着一套小号软甲的李无生,这几天来李无生虽然没有参加信安军的操练,但是在军中跟着李茂也没闲着,原本白净的脸膛被风吹的有点红黑,手上因为经常握着棍棒也爆皮了。 “去和棠棠告个别,别让她担心了。”李茂很满意李无生的表现,一个孩子能跟着他里出外进,坚持下来足见心志的坚韧。 亲戚越走越亲,父子之间也得交流才会增进感情,这些天跟在李茂身后几乎寸步不离,李无生对李茂也不再像之前那样没话说了。 李无生懂事的点点头,“父亲,我 第七三四章 李无生讲古 李茂拍了拍李无生的肩膀,“不抵触就好,多看少说,每日的功课也不要落下,拿几本书路上读,老庄之言无为而治那几本就算了,多读读韩非子。” 这次虽然不是远赴海外,但实打实的兵马战阵,内宅整体的气氛就是担心和不舍。 特别是李茂这次还带走了李无生,动了真章,气的潘大娘都没见李茂。 去了雄州之后诸事繁多,李茂在内宅只是略作道别,见到全副武装的庞秋霞,李茂知道庞秋霞的心思,也倚重庞秋霞的箭术。 估计这小妮子也是被她们推出来必须跟着保护,一个个嘴上不说,行动却实诚的很。 李无生选了几本法家著作,如管子,商君书,韩非子等等,和黄棠依依惜别。 看着父子二人离去的背影,孟玉楼等人大多双手合十,祈祷父子二人能平安归来。 信安军提前开拔,合了童贯和张邦昌的心意,童贯没想到李茂会把长子带在身边,这可非常人之举。 李茂对童贯不避讳这种家事,童贯得知了李无生具体的身世,招手让李无生坐他的车架,“这会儿天气还冷,小孩子家家的哪受得了,赶紧上车。” 李茂顿时哭笑不得,在家里有潘大娘和一干妻妾阻拦,没想到出了经略府,童贯似乎也要宠溺无生几分,合着里外就他自己不够格做父亲似的。 李无生看了李茂一眼,见李茂微微点头,便下马换乘了童贯的马车,正襟危坐,小包袱也规规矩矩的放在手边。 “读的什么书?”童贯示意李无生打开包袱,包袱方方正正的一看就知道里面包着书本。 李无生把包袱解开,“是法家著述,有商君书和韩非子。” 童贯不止识文断字,肚子里也有墨水,哦了一声道:“法家啊!你父亲有心了,圣贤之书当做敲门砖可以,处世还是法家之说更实用,读到哪了?有不懂的地方吗?” 李无生点点头,“慎到的势,申不害的术,商鞅的法,看的懂,但无法连贯起来,同为法家之说,各有侧重不同……” 童贯起初还只是想逗逗李无生,但是随着和李无生交谈,双眼愈发的闪亮,颇有一种虎父无犬子的感慨,更欣慰李茂后继有人。 “韩非子是集法家大成者,所以读法家著述,最好先读韩非子,至于商鞅,更重军功爵位,激励将士奋勇杀敌,以耕战为主,申不害的术主要是实用,慎到吗!先从黄老之学,不读也罢……” 李茂目瞪口呆的看着李无生和童贯探讨法家学术,无论如何也没想到这两位会有共同语言。 尤其是李无生,分明以前就读过法家著述却深藏不露,这孩子太妖,他都有点看不透了。 车帘突然一撩,童贯抻着脸说道:“凌云,便宜了黄经臣那厮,我若有个侄女,也要招无生为婿。” 李茂苦笑,黄棠那可是自嫁,认准了无生,和黄经臣没一文钱关系,再说童贯也没侄女呀! “太傅若是喜欢无生,认个契孙岂不是更好。”李茂笑着对童贯说道。 童贯仿佛就在等李茂这句话,他毕竟是不全之人,犯忌讳,也知道自己风评不好,主动开口万一被李茂拒绝,他面子往哪放。 但是李茂的态度出乎了他的意料,同时让他心膛暖流阵阵,李茂没提过给他做干儿子,但有一个干孙子,想想似乎更好,隔辈亲嘛! “凌云这话我可当真了,哈哈,想我童贯百年之后也有孙子打幡送终,倒也不白活一回。” 童贯说着在身上摸了摸,从怀里取出一枚羊脂玉的印章递给李无生,“无生拿着,就当是给你的契礼,等班师回朝,再给你弄些好玩意儿。” 李无生透过车帘看了看父亲李茂,见李茂点头才接过印章,口中道谢道:“谢大父。” 一老一少刚刚聊过韩非子,李无生顺嘴所说的大父,实际上就是祖父的意思,如此称呼令童贯老怀大慰,这一路上都美滋滋的。 李茂寻了个机会单独询问李无生,“你平日里不大言语,为何独对童太傅亲近?” 李无生对答如流,“郑注得幸于王守澄,逢吉遣从子训赂注,结守澄为奥援,自是肆志无所惮。” 李茂一口气没喘明白,接连咳嗽,再看李无生的眼神都变了。 他知道儿子无生从生下来开始就没过过一天好日子,被嘲笑是咬断脐,与猪狗争食,和普通的孩子不一样。 但越是和无生接触,父子感情越深,越觉察到无生的与众不同,这已经不是妖不妖了,而是心志超常人形同妖孽啊! 李无生说的这句话,出自新唐书李逢吉传,无比契合他们父子现在的处境。 童贯就是唐末的大宦官王守澄,李茂虽然瞧不起结交权阉的李逢吉,但和李茂结交也可以类比,正因为借着童贯为奥援靠山才发展到今天这一步。 李茂没敢再往下想,因为其后就是唐末的甘露之变,他平缓气息,目不转睛的盯着李无生,“这些都是你自己想到的?” 李无生点点头,“棠棠以前教过,我自己也看了一些,童太傅和王守澄不同,他只是一个很孤独的老人而已。” 李茂手抚额头,随即正色道:“童太傅不是王守澄,我们父子也不是李逢吉和李训,你还是个孩子,想的太深远反而狭隘了眼界格局。” 李无生点头,“父亲说的是,以史为镜,却不能只看浮光掠影的表面,父亲不是李逢吉,也不是李训郑注,而应是魏武,隋文……” 李茂差一点栽跟头,打断李无生的话,“这些也是你自己想到的?” 李无生顿了顿,“是母亲教我的。” 李无生口中的母亲,自然不是林韵娥,而是嫡母李清照,李茂咧着嘴,第一次有点后悔给无生娶了黄棠这个老婆,认了李清照这个嫡母。 婆媳二人是怎么教李无生的?越想越让他脑瓜子痛,他早该预见到李清照不是个正常的贤妻良母。 一个略带偏执狂的女科学家教出来的儿子,再加上李无生原本就异于常人的性格,这是要疯啊! 第七三五章 局势有了变化 朝廷集结十五万禁军在雄州,旨意在年前已经传达到北方各路禁军驻地,信安军虽然有距离雄州近的优势,但等信安军抵达雄州十天之后,北方各路禁军才姗姗来迟,尤以河东路为最。 陈文昭已经将集结禁军的临时驻地规整的可以住人,条件当然比不上常驻地,但随着天气温度的转暖,也不是那么难挨。 信安军又在这个基础上,将自身的营地“深加工”一番,形成了半地窨子的样式,加上木柴,猛火油和煤炭的辅助,使信安军没有受到天气寒冷的影响。 最后抵达的是三万河东路禁军,时间已经到了二月中旬,此事颇让童贯火大,将前来的河东路安抚使知太原府的姚佑骂了个狗血淋头。 此事倒是错怪了姚佑,姚佑丧母,已经准备丁忧回乡守孝,站好最后一班岗是“义务劳动”,朝廷新任的河东路安抚使张孝纯刚刚从京城出发,还没抵达雄州呢! 太原府,隆德府的两地禁军,看着地窨子大感有趣,还集体围观了几次,同时很羡慕信安军乃至河北东西路禁军的待遇。 “看到没有,基本上都是锁子甲,这些河北路的禁军家底儿不错啊!弩箭都不会轻易射穿吧?上了战场比咱们多起码两条命。” “兄弟不知道?这可不是禁军士卒自备的,而是信安军发放的,信安军真有银钱,那一套锁子甲就得两百贯往上啊!” “你们光看人了,看到那些战马没有,膘肥体壮,杀了煮马肉肯定好吃。” “你敢去杀?怕是不知道信安军的厉害,知道吗!那一匹马一年的嚼货,比我们一年的粮饷还多呢!” 河东兵大多羡慕嫉妒的看着装备精良的信安军,大家得出的共识就是信安军有钱。 那一身甲胄,战马,完全就是用银钱堆出来的,反观他们一个个形同乞丐,衣甲完整者仅有十之三四。 除了羡慕嫉妒的,也有心怀憧憬的。 “我听说李茂李相公为人公正,只要跟着李相公打了胜仗,绝不会亏待部众,对我们这群丘八也客气的很,这次如果能立功,李相公绝不会短了我们的赏银。” 当即有人反驳道:“做梦呢?李相公是风评上佳,但李相公只是前军主将,挂帅的可是童贯那个阉人,还有副帅,监军使,论资排辈,也轮不着李相公做主,我看这次伐辽前景不妙,大家还是机灵点,别急吼吼的上去送死。” 河东路禁军们看热闹,嘻嘻哈哈全无军纪可言,除却河东兵马一向懒散不法之外,暂时没有主官统管也是原因之一。 李茂得知河东禁军最终到齐了的时候,正在和王禀交谈。 王禀和信安军的关系若即若离,李茂几次招揽都被王禀婉拒,因为他刚刚接到审官院的消息,可能会出任太原府知府,和河东路安抚使张孝纯搭档加入伐辽大军中。 李茂无可奈何的叹了口气,正因为他知道王禀要出知太原府,才有意不让王禀上任,毕竟王禀最终就是战死在太原府,不吉利呀! 童贯击鼓聚将,李茂和王禀联袂来到中军大营。 大营内童贯坐在上首,两侧分别站着河东路,河北东西路三地文武官员,加起来有近百人。 李茂终于见到了老师陈文昭,他抵达雄州这么多天,陈文昭都没有在府内,而是去催讨各地的粮草,以备大军食用,一年多快两年没见,陈文昭看起来愈发的干瘦,精气神倒是还好。 陈文昭朝李茂点点头,这是是办公的时候,师生二人不好多说。 李茂作为金紫光禄大夫,身居高位,认真说来还比陈文昭高了半级,而尚书右丞张邦昌则因为有着北伐监军使的头衔,紧挨着童贯。 鼓舞士气,激励将士,童贯早已轻车熟路,开口勉励了参与这次伐辽的文武官员们,其实都是些套话,听的文武官员的昏昏欲睡。 前面的场面话说完了,童贯话锋一转,当众斥责河东路军将散漫,兵甲不齐,颇有想杀鸡儆猴的意思。 这让刚刚赴任就来到客地的河东路安抚使张孝纯有些不满,开口反驳道:“童太傅,河东山川地理较差,地寒民贫,云朔岁俭,不能和其他地方相比,还望太傅明察。” 李茂瞥了张孝纯一眼,这位看来赴任之前做过功课,但对此人他观感不好。 因为张孝纯在面对女直金人的时候,兵败投降,先后做过伪齐刘豫的丞相,刘豫垮台后又做了女直金国的行台丞相,典型的晚节不保,与之相对的是坐困孤城拒死不降身亡的王禀,二人对比极其鲜明。 张邦昌和张孝纯关系不错,在一旁帮腔道:“太傅,张大人所言不错,河东地寒,产出不多,能拉来三万人马已经不错了,天下间可只有一位李凌云啊!” 不管张邦昌承不承认,亲眼目睹后,已经认可了信安军比其他各路禁军要强悍的事实。 童贯眼睛微眯,“北地五州亦是苦寒之地,缘何信安军能做到兵强马壮?诸位还是没把差使放在心上,否则就不是眼下这个样子。” 张邦昌纯心想和童贯打擂台,毕竟他是伐辽监军使,咳嗽一声道:“话不能这么说,李相公不但是北地五州经略使,还兼任河北东路西路的宣抚使,制置使,这里面的弯弯绕,太傅不明白吗?” 张邦昌先入为主的认为李茂是损公肥私,把河北东西两路的钱粮全用在了信安军身上,虽然算不上中饱私囊,但区别对待总是有的。 李茂原本是想晾着张邦昌,没想到张邦昌对他先开炮了,这货看来不知道死字怎么写。 “张监军使看来的确不懂兵事,信安军的兵甲器械,除了枢密院派发之外,基本上都是缴获所得,若是其他各路禁军也战过西夏,平灭淮西和江南方腊,当然也能装备精良些。” 童贯有些闹心,他就知道身边多个监军使肯定会多事,没想到张邦昌却比苍蝇还烦人。 索性也不再废话,直接下令校阅操练,他对付军汉这一手使唤的最熟,一顿操练下来肯定都消停。 第七三六章 师生夜谈 李茂和童贯配合已久,知道童贯想给河东禁军来个下马威,当即点头应允。 张邦昌见识过信安军的校阅,嘴角不禁抽了抽,童贯和李茂摆明了是想把他架空。 偏偏军事上他只是监军使,实际军务插不上手,心中不禁暗恨,琢磨着回去就写一封奏章弹劾李茂和童贯,以此显示一下他的存在感。 雄州校阅的场面可以说惨不忍睹,信安军,河北东西路禁军还好,其他如河东禁军直接来了个当场拉稀,仅仅一项长跑拉练就一多半人跟不上,此情此景令李茂颇感唏嘘。 河东禁军曾经也不弱,多次配合西军出兵平夏和党项人作战,互有胜负,现在看来是彻底崩坏了,也不知道前几任河东安抚使是干什么吃的。 事实胜于雄辩,河东路禁军看着十几里地跑下来依旧生龙活虎的信安军,以及勉强跟得上的河北东西路禁军,不服不行。 河东禁军战力不强,军机涣散不假,但毕竟是禁军,看到友军强悍,想到可以在伐辽中摸鱼混功劳,反倒没把校阅的结果当丑事,嘻嘻哈哈的坐实了贼配军的污名。 乱糟糟的一天总算过去了,李茂把军务甩给杜壆,前往陈文昭府上,奉茶的是程家小娘,等了片刻才见到换了身便服的陈文昭。 “老师。”李茂当即上前跪倒,对陈文昭,他发自内心的尊敬和感激,可以说没有陈文昭就没有他李茂的今天,早就被倪鹏欺负死投胎去了。 陈文昭把李茂搀扶起来,“我们师生还客套什么,坐吧!这一年多没见,凌云倒是黑了,但也壮实了不少,在北地五州做的不错,老师深感欣慰,今天看到信安军兵强马壮,更称得上大宋柱石,甚好。” 李茂没谈伐辽事宜,说了说这二年的经历,刨除海外之旅,大多是北地五州的军政庶务。 “去年梅朵卓玛过来,陪我这个老头子过的年节,今年太忙了也没在府中住几天,一切都是小娘和玉莲操持,什么都不缺,你就别担心这个担心那个了。” 陈文昭待李茂如自家子侄,聊的都是家常话,但师生二人俱是封疆大吏,说着说着就跑题了,不可避免的又绕到了公事上。 “凌云,河北河东的禁军在雄州集结了近二十万,但是看朝廷的意思,还要等女直人才会合兵进击,这一等就不知道什么时候了,二十万人在此人吃马喂,军饷不说,粮草每天的消耗都是天文数字,不可持久啊!” 李茂笑了笑,“老师放心,女直人已经把耶律延禧撵到了大草原中,什么时候回转还不好说,所以不能指望女直人,他们打他们的,我们打我们的。” 陈文昭素知自己的这个学生有韬略谋算,但李茂之言太过大胆,“擅自出兵,童太傅肯定支持,但张邦昌未必配合,作为监军使,三天两头的给京城递折子,早晚坏事。” 李茂嘿嘿一笑,“那就把他支走,张邦昌依附王黼,蔡攸,所图不过是军功而已,那就把雄州之兵一分为二,精锐统归到童太傅麾下,将河东禁军和那些辅兵,民夫送给张邦昌,既不用上阵杀敌,又有功劳可取,想来他也不会拒绝。” 陈文昭秉直刚强,但绝不是不懂变通之辈,觉得此法可行,“凌云不可出头,还是让童太傅出面安排,另外伐辽转运事宜已经被蔡攸包揽,粮草辎重可能会出问题,凌云要未雨绸缪呀!” “信安军已经囤积了大量粮草,不必经过朝廷转运便可自给,趁河面结冰,先拿下归义占据主动,向西可以图谋易州,向北可以拿下范阳和涿州,这两个地方攻下来,收复燕云就有了通路。” 陈文昭没有亲眼见过信安军如何攻城略地,不无担心道:“宋辽虽说和平百年,但归义,易州和涿州皆是坚城,城内也有不少契丹兵马,想要拿下来并非易事,凌云有把握吗?” 李茂太有把握了,信安军除了装备在风帆战列舰上的火炮,这一年来铸造的火炮,堪用的最少有六十门。 小型的臼炮,凌振打造的散弹铳炮,改进的喷火飞龙等火器,信安军的火器营使用的十分顺手。 只要把大炮推到契丹人城下,破城基本上没有任何悬念,让他略微担心的是破城之后的巷战,可能是难啃的骨头,契丹人国破家亡在即,有道是哀兵必胜,临死前的反扑不可不防。 师生二人聊到很晚,李茂便在府内住下了,董平的夫人,陈泽的夫人和李茂都熟悉的很,倒也不怕别人说闲话。 一身男装亲卫打扮的庞秋霞把身上的折叠弓弩,一应零碎摘取下来,看的李茂眼皮直跳,数落道:“拿着弓箭就行了,这些零碎也不怕伤到自己?你要是在我身边炸了,你是保护我还是要害我啊?” 庞秋霞对李茂的言语,左耳朵听右耳朵冒,全然不在意,收拾妥当后,自顾自的睡在床里,“你睡外面,我这两天身子不舒服。” 李茂说了声别介,“每次都这样,也不见你那次身子不舒服了,咱们说点正事儿。” 李茂给过杜壆承诺,始终惦记着张邦昌的事情,这次张邦昌北上监军,想除掉张邦昌,还得像除掉朱勔那样让人挑不出瑕疵,而且不能担上责任,毕竟张邦昌是监军使,伐辽战死一个监军使,童贯和一干文武都会担上几分责任。 庞秋霞听完了李茂的话,忽地一下坐起来,“我有把握在三百步之内射杀张邦昌,不如我去刺杀他好了。” 李茂黑着脸道:“他必须死,但不能死在大宋的地界上,那样一来,你家相公逃不过一个保护不力的罪责,我可不想被赵佶训斥一顿,而且那样一来太明显了。” 李茂借田虎之名干掉了梁世杰,又把宋乔年人道毁灭,再弄死张邦昌,赵佶或许会被蒙在鼓里,但王黼,蔡攸甚至蔡京肯定会生出怀疑。 庞秋霞白了李茂一眼,“你是谁家相公?我可没那么好的命,在家里,人家都是和林太太画上等号呢!” 第七三七章 异想天开的君臣 李茂咳嗽一声,“说正经事,怎么又扯到她了,我和老师说过了,借童太傅之手把张邦昌调离雄州前线,让他掌管辅兵和辎重转运,田虎的名头已经不好再用,但是契丹人可以劫营断我们的粮道,懂了吧?” 庞秋霞嘟嘟嘴,“读书人就是坏,花花肠子一肚子,弄死个人还得遮遮掩掩,反正我就负责动手,其他的事情你安排好,我保证让他一箭毙命就是。” 俩人在房里商量着怎么弄死张邦昌,庞秋霞也放松了身子,结果就被李茂得逞了,只是云雨稍歇,门就被拍的咣咣响。 “相公,官家宣旨的天使连夜进城,许是有要事,童太傅让相公立刻过去。”门外响起了时迁公鸭嗓的声音。 庞秋霞穿衣比李茂还快,顺手还帮李茂理了理束发,等他们出门的时候,陈文昭也走到府门口。 “老师,天使来的甚急,路上可能都没有歇息,不知道京城又出了什么变故。”李茂刚才问过时迁,信安军的情报系统并没有收到特别的消息。 陈文昭看了看天色,“已经过了三更天,去童太傅那里看看就知道了。” 这次来宣旨的天使级别特别高,是宫内在军事上仅次于童贯受到赵佶信任的宦官谭稹,随行的还有翰林学士,左中大夫王安中。 谭稹是童贯的老部下,当初平方腊的时候,赵佶差一点让谭稹先行领兵,但因为李茂的横空出世,才阻挡了谭稹在军中的上升势头,不过如今也积官到了常德军节度使。 李茂私下里揣测,谭稹就是赵佶用来接替童贯的备选人,等童贯老去或者失宠,谭稹可以随时顶替童贯接掌枢密院。 谭稹见伐辽的文武来的差不多了,朝童贯点点头,来到早已准备好的香案前,打开圣旨宣读。 在场的除了陈文昭李茂之外,只有张邦昌,河间府黄潜善等人能听得懂圣旨,连童贯都听的一脑袋浆糊。 因为这是一篇伐辽檄文,写的文采斐然,生僻字太多,宣读圣旨的谭稹都事先琢磨了好几次才念的通顺。 李茂越听眉头皱的越深,和身侧的陈文昭对视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脸上诧异,不解,甚至有些恼怒的神色。 满满数百字的圣旨,大概意思只有一个,大军入境,秋毫无犯,宋军北伐乃是解辽国故民于水火之中,故而不得大肆杀戮,辽人该干嘛干嘛,官吏亦是如此,只要听从王师所命即可。 李茂觉得把旗帜插到燕京城就算收复燕云十六州已经够智障了,没想到实际操作起来,赵佶和政事堂诸公比他想的还夸张,简直脑缺无极限。 李茂不知道大宋君臣的底气是从哪来的,王师北伐,辽国契丹汉人箪食壶浆迎接?赵佶旨意所到之处万民归顺?那还二十万大军备战干什么?直接把圣旨贴到辽国城池门口不就完了吗! 谭稹读完了圣旨,面朝京城方向躬身,“官家还有口谕,燕云十六州乃是大宋故土,沦陷契丹人之手近二百年,然,燕云之民与大宋同宗同源,不可视为异族,切不可侵害燕地之民性命,更不可夺燕地之民家财……” 当中军营内文武们听完了谭稹代为解释的伐辽檄文的具体意思,一个个脸上的表情精彩无比。 因为说白了官家赵佶的意思是让他们打不还手骂不还口,要以大宋王师感化辽国契丹汉番投降,异想天开的认为兵不血刃就可收复燕云之地。 李茂冷笑连连,他以为有自己这些年的铺垫,应该不会发生历史上那令人瞠目忍不住发笑的伐辽檄文,没想到居然连夜送来了。 童贯伐辽正因为受到这份檄文的束缚,猝不及防下被辽国契丹人击败,随后又败于耶律大石之手。 二三十万大军崩溃,最后只能花钱从女直人手里买来了燕京及其周围的六座空城,实惠好处都被女直人掠夺一空,女直人等于是一抢一卖收了双份的好处啊! 谭稹办完了差事,童贯捏着鼻子收下了圣旨,他不是白痴,没有天真到大宋禁军一到契丹人就会开城投降。 若说李茂这些年对谁改变最大,童贯无疑是其中之一,虽然童贯依旧贪财,卖官鬻爵,但在收复燕云上已然再不像历史上那么幼稚。 童贯给了李茂一个眼神,随后开始安排谭稹,王安中休息,同时压下了窃窃私语的伐辽文武们。 等中军大营内的人走的差不多了,童贯把圣旨狠狠的摔在桌案上,罕见的动怒道:“一群白痴,误君误国,合该都挨个砍脑袋放血。” 尽管知道这份檄文没有赵佶的首肯不会宣发,但童贯潜意识的忽略了赵佶在其中扮演的角色,有错的不是君王,而是那些朝臣。 “凌云,你怎么看?”童贯发泄过后,伐辽仍然得继续,可因为这份圣旨,策略必须要变动一二。 李茂沉声道:“事不宜迟,我立即率兵攻打归义城,趁河面结冰可以长驱直入,以迅雷之势拿下易州,范阳,然后把开战原因归于契丹一方。” 童贯摇摇头,“官家任谭稹为河东路宣抚使,王安中为燕云宣抚使,分明是想真的兵不血刃拿下燕云十六州,凌云若是选在这个时候出兵,根本瞒不过谭稹和王安中的耳目,此事先拖着,看看北面的发展局势再说。” 李茂默然,站在童贯的立场上是求稳,这没错,但大军在雄州集结,士气正旺,如此拖下去对伐辽有害无益,况且这一拖可能就得等到河流解冻,增加信安军在战场上的难度。 童贯知道李茂心中不满,他也不满,但官家赵佶和政事堂诸公显然错估了伐辽的局面,提前都安置好了燕云十六州的宋人官吏,铁了心想王师呼喝一嗓子就北定燕云。 在西北他可以抗旨不遵,但是河东河北距离京畿太近,可以操作运作的空间太小。 “凌云,伐辽之战,信安军是当之无愧的主力,士气不可衰竭,越过拒马河可以,但不能轻易开启战端,以游弋为主,我马上就给官家写信,陈明利弊厉害,只待官家旨意再来,信安军便可大举攻城,如此并不耽搁多少时间,凌云以为如何?” 第七三八章 角色扮演 李茂清楚童贯的难处,嘴上应允,心里已经另有想法。 雄州对辽国的贸易虽然暂停了,但大宋禁军集结,闹出这么大的动静岂能不传到契丹人那边。 打仗出其不意攻其不备最占优势,等契丹人做好准备,想要迅速拿下归义范阳一线就难了。 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契丹人被女直人揍的鼻青脸肿直到亡国,却不代表宋人禁军也可以上前跟契丹人比划几阵,如果没有信安军,大宋这几十万人马基本上就是全军覆没的下场。 离开童贯后,李茂心里多少有些失望,他很想童贯再次拿出在西北时抗旨不遵的胆识,直接挥兵北上杀契丹人一个措手不及,偏偏在这个关键的时候童贯退缩了。 时迁一直在外面等着,看见李茂出来急忙上前道:“段二爷的商队刚刚传回的口信,耶律延禧皇帐被袭,只有数千人逃往夹山一带,女直人很可能已经从草原回师燕云一带。” 李茂心头烦躁,耶律延禧才出逃夹山,虽然时间上还来得及,但就怕有个万一。 他顿了顿脚步,低声对时迁说道:“将信安军指挥使以上的将领找来。” 时迁点头称是,李茂虽然没细说,但时迁知道李茂说的是军都指挥使以上的将官。 杜壆,孙定等人已经知道圣旨传来的是什么内容,十几个人一直等候李茂回来,当李茂进来的时候,二三十个信安军将官随后到来。 李茂在人群里找到了段五,“段五,将信安军所需的军资立刻起运,悄悄送过拒马河。” 段五领命而去,李茂这才示意众人坐下,“朝廷的旨意诸位大概都知道了。” 杜壆当先开口,“相公,朝廷的旨意分明是贻误战机,无论是契丹人还是汉人故民,绝不可能束手投降,此时若不尽快进兵,等契丹人回过神来,伐辽将付出几倍的代价。” “相公,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不如信安军连夜启程,就当没接到这份旨意。” “我听说了,等契丹人自己投降,这个仗没法打,信安军岂能挨打不还手,相公,不如把来宣旨的几个太监干掉,再把监军使软禁,裹挟他一起北上。” “没错,童太傅肯定支持进兵伐辽,我们一帮哄着往北,造成既定事实,官家和政事堂的宰辅们还能跑来跟我们理论不成?” 李茂很欣慰的看着七嘴八舌的信安军文武们,尽管言辞有轻有重,但态度趋于一致,那就是立刻北上,不理会赵佶和朝廷的旨意。 没等李茂开口,一向沉默寡言的公孙胜抬手示意众人噤声,“圣旨已经当众宣读,现在说什么都晚了,任何举动都会被掣肘,尤其是张邦昌和后来的太监,肯定会拉信安军的后腿,弹劾相公违抗君命。” 宋江咳嗽一声,“道爷,那现在怎么办?就这么像柴禾杵着不动弹?几十万兵马,除了信安军基本上都是吃白饭的,后勤辎重的压力太大,真要拖上一两个月,伐辽岂不是成了一场笑话。” 李茂也想听听公孙胜的见解,这位道爷一向谨慎寡言,没想到这个时候冒头了。 公孙胜微微一笑,“咱们的官家和蔡京王黼等人,似乎更信赖女直人,反而对大宋禁军信心不足,既然信重女直人,为何不借女直人催促大宋禁军北上?” 李茂呼了口气,不得不承认公孙胜有才智和内秀,其他人都准备蛮干的时候,这位道爷另辟蹊径,直接抛出了一个更好的选项。 杜壆等人先是一愣,随即明白了公孙胜的计策,纷纷叫好喝彩。 李茂朝左右看了看,假扮女直人有一定难度,估计骗不过童贯,但只要童贯不揭破,张邦昌,谭稹等人肯定看不出真假。 “丹增,你现在去军中找几个相貌和女直人相近的人,最好不太会说汉话,可惜吴用不在,否则伪造一封书信更有说服力。” 公孙胜笑着说道:“相公,我在老家的时候,接触过一些渤海人和生女直,照猫画虎基本上没人能看得出来,这件事交给贫道吧!” 李茂这才想起公孙胜的老家在蓟州,准备仔细些,骗过童贯都有可能,“重要的是态度,一定要强硬,敦促这边立即出兵北上,只要禁军跨过拒马河,将监军使和谭稹甩掉,主动权就回到了我们手里。” 信安军战将过百,各有看家本领,一支看起来和女直人相差无几的使团很快拼凑出来,领头的是李逵和穆弘兄弟,李逵还因为穿了一身皮货嘟囔了半天。 这几位都是满脸横肉的长相,再在脸上涂了些蜡,的确像山林里出来的野人。 “拿出你们混江湖时候的匪气,天王老子也不要放在眼里,实在不行就动手揍人。”公孙胜很满意李逵等人的扮相,但是怕一开口就露馅,只能叮嘱众人蛮横为主。 李逵满口粗言,“直娘贼,倒是让我扮起野人来,难道我长的像野人吗?” 宋江照着李逵的腿弯踢了一脚,“不会说话就闭嘴,这次若是坏了相公的大事,剥了你的皮。” 李逵面目凶恶五大三粗,唯独最听宋江的话,“晓得了,怎么能坏相公的大事,相公,真动手?童太傅也打的吗?” 李茂嘴角抽了抽,童贯老胳膊老腿的,哪架得住李逵推搡,“童太傅就算了,那个张邦昌和谭稹,来几下狠的。” “好嘞,有相公这话,我就知道该怎么办了,哥几个走着。”李逵笑哈哈的带着穆弘等人出去,汇合了丹增挑出来扮演女直骑兵的十几个唃厮啰人,很快消失在夜色中。 李茂转身对杜壆说道:“有女直人这边强势催促,既可以立即出兵,又能假女直人之口断了官家不切实际仁义的念想,但是伐辽只指望信安军不行,河北东西路的禁军,河东路的兵马也不能闲着,让乔冽动一动,借契丹人之名让田虎寇边,两个方向使劲儿,推着大宋禁军迅速向北挺进。” 第七三九章 用力过猛 五更天的时候,雄州大营外乱了起来,有信安军内部放水,假扮女直使者的李逵一行人大肆闹了一通,很快惊醒了刚睡下的童贯。 “什么?你再说一遍?”童贯听了心腹仆从童虎的来报,懵了一会脑子没转过弯来。 童虎苦着脸,“太傅,女直人来了,据说是什么完颜吴乞买的使臣,哦!现在是女直金国的皇帝,叫完颜晟,因为言语有些不通,和信安军打了起来,幸好李相公及时赶到压了下去,女直使者正朝大营这边来呢!” 童贯嘴里嘀咕几句,“这一晚上连个觉都睡不安生,扶我起来,算了,我自己来,你去通知一下张邦昌和谭稹,来中军大营见一见女直使者。” 被李逵这么一闹,今天晚上伐辽的前线决策层没人睡好,一个个顶着黑眼圈二次聚在中军大帐。 张邦昌呵欠连天,脸上稍带疑惑道:“女直使者?来的这么快,难道耶律延禧被女直人杀了?” 谭稹为人深沉内敛,坐在一旁一言不发,李茂和新任的河东路安抚使张孝纯没话找话,其他如陈文昭,王安中等人也小声的交谈着,等待着女直使者的到来。 大概过了一刻钟,在童虎的引领下,乔装改扮过的李逵等人闪亮登场,或许是在外面兜了一圈,身上挂着些冰霜,连李茂也没一眼认出李逵穆弘等人原本的面目。 李逵努力的控制着自己的眼睛没去看李茂,嘴里叽里哇啦咕咕噜噜的说着话,至于说的是什么,估计连他自己都不知道。 这一下场面就尴尬了,童贯朝左右看了看“这女直人的话太拗口,也没人听得懂,尔等麾下可有人懂的女直言语?” 和女直人打过交道的赵良嗣等人都不在雄州,新任的燕云宣抚使王安中更别提了,一时间大眼瞪小眼,很有尬聊的趣味。 就在童贯问完,李逵啰里啰嗦了一通之后,李逵身后的穆弘上前一步,大咧咧说道:“我等是女直忽鲁勃极烈完颜斜也大帅麾下的信使,这里有一封信转呈给宋人皇帝陛下。” 穆弘把鬼画符的书信拿出来,毫无礼数的单手抛给童贯,童贯心下大感不悦,女直人的使者太蛮横了,来到大宋禁军之中还吆五喝六的。 不过对方毕竟是一国使臣,轻易怠慢不得,童贯拿过书信看了看,肯定是看不懂的,只能和穆弘这个能说一些汉话的女直人交流。 “女直使者,此来究竟有什么意图,还请使者明说,也好让我转述给大宋官家。” 李逵很有演戏天赋的继续哇哩哇啦,穆弘态度傲慢道:“我家皇帝命你们立刻出兵,与我们一起攻打契丹南京道,如果你们慢了一步,那就别怪我们先拿下析津府,虽然答应帮宋人收复燕云十六州,但是燕云一带如果被我们攻下来,再想还给你们,可就不能动动嘴皮子了。” 张邦昌作为监军使,听明白了,女直人居然对大宋发号施令,这简直滑天下之大稽。 两国在海上结盟的时候,地位是平等的,而非主从,但看女直使者的派头,这是把大宋当部下使唤,呼来喝去,大宋脸面往哪放? “女直使者,宋金乃是兄弟之国,相约夹击契丹人,但女直人也指挥不到大宋禁军身上吧!大宋自有进兵方略,还轮不到女直人指手画脚……” 穆弘及时把张邦昌的言语“翻译”给李逵,顺便还挤眉弄眼。 李逵心领神会,知道正碎嘴的这个必须揍,当即上前照着张邦昌的脸来了一个耳光。 啪的一声脆响,张邦昌正说话呢!哪曾想李逵直接动手,这一巴掌劲儿可不轻,抽的张邦昌踉跄倒地,鼻孔嘴角都喷出血来。 李逵打完张邦昌,虎目圆瞪着在场的大宋禁军高层,哇哩哇啦一通。 穆弘傲然道:“这是我家将军完颜娄室,乃是女直大将,宋金结盟,女直大将当然有权力指挥大宋禁军,我家皇帝的话已经带到了,大宋如果不能完成盟约,那么合力收复燕云就成了一纸空文,等我们占了燕云,你们可得好好想想拿什么来换,我们女直人就喜欢金银珠宝和女人,要不把你们大宋皇帝的金银,后宫的妃嫔帝姬送我们几个,把燕云之地给你们也不是不可以……” 穆弘的临场发挥把童贯等人气的浑身哆嗦,谭稹大喝一声放肆,结果被李逵一脚踹在肚子上,痛的说不出话来。 “大胆。”李茂看着李逵演戏有点过了,急忙上前和李逵对打了三拳五脚,动手的时候对李逵挤眉弄眼。 李茂总算把有点乱糟糟的场面压下来,穆弘也看到了李茂的眼神,满口污言秽语道:“我们皇帝陛下的意思已经告诉了你们,至于怎么决断是你们的事情,赶紧给我们回个文书,我们还要尽快攻打燕云之地呢!” 面对如此蛮横无理的女直使者,童贯也是皱眉怵头,只能以北伐大帅的名义写了回信,并且让监军使张邦昌联署。 天亮时分,李逵等人又讹了一顿丰盛的和时辰相匹配的早餐,这才打马离开雄州大营。 受了女直使者的气,童贯和张邦昌等人心里窝着火,但对女直使者带来的消息不能置若罔闻。 被抽了一巴掌的张邦昌捂着脸道:“童太傅,女直使者既然来催促大宋进兵,是不是立即把这个消息送回京城让官家和政事堂诸公决断?” 童贯真想把张邦昌的脑袋锯开,看看里面是不是大粪,这打仗呢!难不成还要一事一报,等着京城的回复再行动? 那还怎么打?直接让官家赵佶御驾亲征岂不更好? “此事不能拖延,如果燕云之地真被女直人所占,大宋岂不是前门打虎后门进狼。”童贯还想着封王的美梦,女直使者的出现给了他一个立即出兵的借口,当真瞌睡来了有人给送枕头。 李茂在一旁帮腔道:“太傅说的是,燕云之地乃北方屏障,绝不能再次落入外族之手,合该立即出兵攻打契丹城池,别让女直人抢了先。” 第七四零章 真穿帮 陈文昭,张孝纯,王安中等人也如此判断,尤其是王安中,好不容易混了个燕云宣抚使,如果燕云之地被女直人占去,他往哪站啊? 有了女直使者这个外力,正如公孙胜所料,雄州这里的禁伐辽高层立即达成了一致意见,那就是立刻出兵。 先锋当仁不让是信安军,童贯让李茂先带着信安军过拒马河攻打归义城,张邦昌和谭稹这边立刻写奏章汇报此事。 原本事情到这里就是个完美的结局,但有时候出纰漏仿佛是上天的安排。 就在李茂带着信安军启程后不久,河东路那边也有人来,说是契丹人残部寇边。 张孝纯听完顿时坐不住了,他新任河东路安抚使,可不能看着河东路被契丹人占便宜。 童贯不得已只好分兵两万给张孝纯,让其击退契丹人,不能让契丹人和容城,易州一带的契丹人合兵在一处。 随着童贯分兵派将完毕,童贯也准备动身随信安军前往归义,至于监军使张邦昌,被女直使者揍的不轻。 童贯也不想带着一个监军使在身边,强行把张邦昌留在雄州养伤,为了让张邦昌配合,还把十万厢军,辅兵留下操办后勤辎重事宜。 张邦昌凭白挨了一巴掌,心气儿不顺,但他也没有上战场的魄力,寻思着在后方也好,反正功劳少不了他这个监军使一份。 等雄州大营趋于平静后,张邦昌突然接到一个令他目瞪口呆的消息。 女直金国的使臣,李靖,杨天吉,王汭来访,准备与大宋再次拟定盟约。 张邦昌眉头深皱,心中狐疑的把女直使者请到军营之中,这是正牌的女直使者,和李逵等人假扮的一眼就能分辨出真假,而且对张邦昌很客气,拿出来的书信也不是鬼画符。 当张邦昌询问是否还有一路使者到来的时候,杨天吉等人也颇为错愕,他们是奉皇帝完颜晟的敕令而来,没听说还有别的使者。 张邦昌脸色大变,他再满脑子大粪也觉察出不对劲,当即拿出那封鬼画符的书信让杨天吉等人过目。 杨天吉看了半天也看不出个所以然来,因为女直文字是新进自创,脱胎于契丹文和汉字楷书,杂糅而成,有时候书写的并不规范,看不懂理所应当,但这封鬼画符可以确定不是女直文字。 张邦昌没想到被人耍了,至于耍他,打他的人,不是童贯就是李茂,或者是二人联手指使,目的就是为了尽快进兵伐辽。 吃了这么大的亏,张邦昌怒极反笑,“童贯,李茂,胆大之极,竟然私下调兵攻辽,是要造反不成?” 杨天吉王汭等女直使者的来意,和李逵假扮的女直使者心思大同小异,就是想让先前的盟约作废,谁先入燕云,燕云之地便归谁。 张邦昌哪还有心思答对王汭,当即把谭稹,王安中找来,让他们和王汭等人对质,揭穿前一路女直使者的骗局。 “谭节度,王宣抚,童贯和李茂私下调兵,形同谋反,尔等还得与我联名写个折子,将这些反贼的兵权解了,否则他们拿下燕云之地,还不得自立为王啊!” 谭稹知道童贯的最大梦想是封王,非收复燕云不得,倒是能理解童贯的举动,但派人假冒女直使者不是小罪,当即说道:“此事怕不是太傅所为,太傅应该也是受到李茂的蒙蔽,欺骗,联名只提李茂即可,张大人以为如何?” 张邦昌倒是想起来谭稹也是太监阉人,和童贯应该是一党,想了想点头应允下来。 他现在不想和童贯叫板,但经此一事,官家肯定不会再信任童贯,那他这个监军使的作用便突显出来,在官家心里占据的份量自然更重。 杨天吉,王汭等人也听出了个大概,得知大宋禁军已经出兵攻打契丹人南京道,这些女直使者也坐不住了,把该说的话都说明白,一天都没停留,自然是想快些返回,让女直金国可以抢在宋人前面拿下燕云之地。 张邦昌多留了一个心眼,他给杨天吉和王汭等人送了三千贯银钱,让他们写了一个陈词,指名道姓的说李茂为了擅自调兵,派人假扮女直使者,女直金国上下为之震怒之类的话。 既然李茂做了初一,借女直人之力迫使张邦昌答应出兵,那张邦昌觉得自己做十五也是理所应当。 倒要看看李茂还怎么狡辩,弄不好就能扣一顶谋反的大帽子给李茂戴戴,李茂不死也得脱层皮。 张邦昌和李茂本人仇怨不大,但是他依附的是王黼,蔡攸,天然的和李茂是敌对阵营,自然希望看到李茂倒霉,他也能在王黼和蔡攸面前邀功。 谭稹终究和童贯是一伙的,派心腹快马加鞭去追赶童贯,令人假扮女直使者的罪名太大了。 这个锅扣在童贯身上,立马会让童贯失宠,但究竟是出于好意还是歹心,那就只有谭稹自己才知道。 信安军大部队早已经过了结冰的拒马河,童贯的车马在最后边,还真被谭稹的心腹追上了。 听完事情的来龙去脉,童贯险些晕死过去,这比抗旨不遵还严重,简直是欺君之罪啊! 童贯派人去追李茂,希望能有转圜的余地,只要李茂没有和契丹人开战,还可以推托到契丹人主动寇边之上。 至于假冒女直使者的事,因为正牌使者都来了,怎么洗也洗不干净,只能另想办法。 李茂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也懵了半晌,无论如何也没想到穿帮来的这么快,当真给他浇了一盆冷水。 杜壆沉声道:“相公,事已至此,信安军只能向前,再回去,不但伐辽不成,相公也会因为欺君之罪被锁拿罢官,唯有拿下燕云之地方有回旋的机会,实在不行,那就提前据地称王好了。” “人算不如天算啊!”李茂觉得自己的运气太差了,原本天衣无缝的算计,没想到因为王汭等女直人使者的到来而功亏一篑。 “大军继续朝归义城进发,我给童太傅写一封信。”李茂不想童贯夹在此事中为难,提笔写了一封信让人送回去。 第七四一章 粗中有细 童贯和信安军的前锋隔着不到三五里路,书信很快送到童贯手上,展开李茂的信一看。 上面写着让童贯留守雄州务必不要返回京城,就当什么都不知道,至于女直使者的事情,信上只字未提。 送信的信安军斥候说道:“太傅,我家相公还让我稍一个口信,此事乃我家相公一人所为,与太傅毫无干系,太傅可以即刻上本弹劾我家相公,方可宠信不衰,才能为我家相公说话。” 童贯叹了口气,李茂的确重情义,这个时候了还为他着想,不得已只能先返回雄州城。 一回到雄州,迎面碰上怒不可遏的张邦昌,逮着童贯就是一顿喷,“童太傅,你们好大的胆子,竟然欺君罔上,抗旨不从,还假扮盟国使臣,是要起兵谋反吗?” 童贯压根没搭理张邦昌,回到住处后立即给赵佶写奏章,尽可能的替李茂开脱。 契丹人现在就是一个筐,什么都能往里装,女直使者也被童贯说是契丹人假扮,反正他和李茂没错,至于擅自出兵,只能归结于事急从权等等。 张邦昌见此,强压下怒火,奏章他已经写过发出去了,但童贯的无视让他觉得有必要在加一把火。 当即又写了一份奏章,瞎编乱造了一些李茂有不臣之心的种种举动,铁了心要把李茂给打压到底,枭首示众才畅快。 童贯写好了奏章,准备把奏章送回去一天后,他再动身返回京城,当面向官家赵佶陈说利害,相信以他二十年侍奉赵佶的苦劳,保下李茂问题不大。 但是就在童贯想要动身启程的时候,却被人拦了下来,正是以袁朗为首的五百信安军。 “太傅,相公走的时候叮嘱我,此时绝不能让太傅回京,否则百口莫辩,只有等相公收复燕云之地,才可以挟泼天大的功劳把一切遮掩过去。” 童贯见袁朗名为保护,实则软禁,无可奈何道:“凌云有心了,可自身却要担上骂名,让我情何以堪。” 袁朗抱拳道:“太傅,末将斗胆夸海口,相公此去有胜无败,太傅留在此地等待胜利的消息便是。” 童贯也明白他回到京城,除了假冒女直使者的事情,弄不好还会被人攻击是想贪封王之功作假,能不能见到官家赵佶都在两可之间,留在雄州的确对他最为有利。 “罢了,那就在此等凌云的消息吧!”童贯稳定下心神,思虑恢复正常,“你们只管护着我的周全便是,不要再生事端,否则会害了你家相公,明白吗?” 袁朗还真想找个机会干掉张邦昌给杜壆和自家姐姐报仇,但童贯的叮嘱让他只能暂时放下仇恨,不能坏了李相公的大事。 雄州这边总算安稳下来,童贯把这件事弹压下去,连陈文昭都没告诉,就怕陈文昭跟着受牵连。 李茂能为了他把过错揽过去,他自然要投桃报李护佑陈文昭无恙。 后方趋于平静,或者说是更大暴风雨前的平静,前方李茂已经马踏拒马河,来到了归义。 这座城池和雄州相距不远,或许早就觉察到宋人大军在雄州集结,城防森严戒备,城头上依稀可见不少的契丹人在备战。 李茂忌惮的只有耶律大石一人,辽国末年,只有此人堪称一代人杰,将契丹人的国祚又延续多年,建立了威震西域的西辽。 而且也正是耶律大石击溃了几十万大宋禁军,历史会不会重演?李茂正因为怕这个,才不惜假冒女直使者促使禁军出兵,没想到还被拆穿了,把自己陷于不利境地。 “火器营跟上没有?”李茂转首问杜壆,攻城战,火炮是信安军的利器,没有火炮想轻松攻下归义和范阳,信安军会多出数倍的伤亡。 杜壆看了看天色,“再有一个时辰就能跟上,这次随军携带的都是新铸造的火炮,份量比较重,又低估了这边的路况,坏了些车轮子,耽搁了。” 陆地上使用火炮不像风帆战列舰,运输始终是个难题,李茂也清楚火器营的难处,“让他们尽量快点,早些拿下归义,在契丹境内就算有了落脚之地,便不怕契丹人的反扑。” 杜壆揽错道:“是我疏忽了,应该让火器营先走,前面的路被骑兵趟过之后都化了,增加了火器营行军的速度,这一点应该记下来,加入冬日行军的条例。” 火器营抵达归义城外的时候,炮手们一个个仿佛和泥猴一样,身上的泥水又结了冰,看起来就难受。 凌振哆嗦着来到李茂面前,“相公,火炮已经检查完毕,随时可以开炮。” “火器营你来指挥,尽快破城,鲁达和史进做前锋,进城之后小心巷战,另外尽可能不要袭扰百姓。” 李茂说着,身侧的鲁达等人领命而去,信安军前锋做好了战斗准备,整整两千铁甲重骑严阵以待。 丹增向来以唃厮啰人是信安军的尖刀自居,这次破城没有排在第一位,脸上的神情不太好。 仁多德章放下手里的望远镜,对这种宝贝他稀罕的紧,看似无心实则有意道:“相公让鲁达做先锋,自有考量,若是换做我们,城内的契丹人可能还以为女直人打来了,抵抗会更激烈。” 丹增恍然,瞥了仁多德章一眼,他和仁多德章是竞争关系,各自都担负着部落族人的希望,压仁多德章一头向来是丹增的头等大事。 二人话音刚落,凌振指挥的火器营已经展开对契丹城池的炮击,城内的契丹人或许是哀兵,善战,不怕死,但是在火炮面前,这些勇气脆弱的一碰就碎。 人头大的实心弹三两发就击毁了城门,紧挨着城门的一段城墙也被击塌,但是火器营的炮火却没有丝毫停歇的意思。 随着北地五州的发展,火药的大规模制备已经不再是制约火器营火力的瓶颈,反而需要考虑的是火炮的使用寿命。 十几轮炮击,夹杂着实心弹,火药包和燃烧弹,爆发出的威力震撼人心。 当炮火告一段落,城内直接举起了白旗,明智的选择了投降。 前锋鲁达和史进进入城内把守要地,驱赶契丹兵将出城后,信安军没损一兵一卒就拿下了这座前沿桥头堡。 第七四二章 浮夸 辽国契丹的官制很复杂,认真说起来有三套系统,这和辽国逐渐发展壮大有关。 每征服一个地域,就会沿袭当地的官制,比如现在的南京道析津府,沿用的就是唐朝的官制。 辽国契丹建国的时候,大宋还没出现呢!而且契丹最先接受的是大唐的册封,以大唐传习正统自居,后来占据的燕云十六州等地,州县,设有节度使,刺史,县设县令。 投降的就是归义县令,此人有一半汉人血统,眼看着顶不住宋军的攻势,败亡不可避免,为了减少城内的伤亡选择了投降。 李茂和这个叫周淦的县令说了几句话,令其依旧暂时担任归义县令,帮助信安军维持秩序,修复破损的城墙。 周淦对李茂早有闻名,知道李茂是大宋的高官干臣,颇有贤才武勇,见李茂果然如传闻的那样不滥杀无辜,不劫掠财富,悬着的心终于放下,尽其所能的配合信安军的行动。 归义城不大,守军不到一千五百人,民众丁口不足万人,周淦说自从雄州槯场关闭后,这两年城内就萧条了许多,以前契丹境内的商户有好几千人,流动人口多的时候达到了三万余人。 裴宣已经制定好了安民之策,政务李茂不需担心,现在信安军主要还是前进,抢时间。 “易州那边,河东禁军再无能,也可以牵制守军,东边的永清必须拿下,和归义呈犄角之势。” 李茂说完,宋江插言道:“其实一开始的时候,从信安军州北上永清最快捷,再拿下固安,就能抵达墎阴,直抵析津府。” 李茂笑了笑,宋江这典型是纸上谈兵,路线是最近的,但没考虑到地形。 若是按照宋江的路线走,估计没到析津府就会被耶律大石给断了后路,堵在群山里出不来。 没有点破宋江的错漏,李茂继续说道:“容城那边由董平率三千人过去,两天之内必须拿下,如此占据边境三城,就是钉在契丹人身上的钉子,接下来的目标就是新城,范阳,诸位还有其他需要补充的吗?” 宋江脸色发红,因为公孙胜在地图上点了点,他才发现忘了自己所认为最好的行军路线上多山多水。 “相公,或许可以用少量兵力做疑兵,契丹人现在的兵力肯定不如信安军,能牵制一分,便会让信安军多一分胜算。”宋江指着刚才的行军线路说道。 李茂想了想觉得宋江的话有一定道理,同时也明白宋江是立功心切,战场上他没有出彩的地方,谋略也不如杜壆,既然如此,不妨给宋江一个出苦功的机会。 “那便由你统带三千人马,沿着永清北上固安,切记只是疑兵之用,不可与契丹人缠战。” 宋江闻听大喜,当即请李茂任命李逵,关胜为副手,李逵是他的贴心人,而关胜武勇过人,有这两人,北上伐辽的功劳就跑不了他一份。 李茂这边制定下一步进军计划的时候,从雄州出发的一队禁军昼夜兼程快马加鞭的来到了京城汴梁。 童贯的奏章终究慢了一步,先行抵达的是张邦昌的急报,而且急报上夸大了十分百倍,用词极其骇人,一送到政事堂就把值班朝臣吓的险些昏厥。 金紫光禄大夫,河北东西两路制置使,宣抚使,北地五州经略使李茂欺君谋反,就像是一道惊雷响彻汴梁城。 大宋是怎么起家的?还不是赵匡胤拥兵自重发动陈桥兵变侵夺了后周的江山社稷,张邦昌所说的李茂行径,简直就是陈桥兵变的翻版。 但是千算万算,大宋建国以来都压制武将,几乎自废武功,仍然没挡住这种事的发生。 因为谋反的不是武将,而是连中三元的状元郎李茂,在外人看来,李茂虽然不是京官,但极受赵佶恩宠。 二十出头便是封疆大吏,正二品的大员,合该食君禄报君恩,牢牢的控制住手下的禁军将领,哪曾想造反的就是这个手握权柄的文臣,当真跌碎了一地眼珠子。 且不说此事的真假,哪怕只是谣言,就足以挑动整个大宋的神经。 虽然一百六十多年过去了,但是五代十国的乱世并未远去,一旦出现手握实权的武将反叛会是什么后果,只要有点头脑的人就会想到。 蔡京和王黼几乎同时收到了这个消息,但是两个人的反应大为不同,蔡京一百个不相信。 童贯抗旨不遵,李茂稍微变通一下顺着李茂自己的意思伐辽,这些蔡京早有心理准备,这封密报在他看来,就是张邦昌夸大其词。 王黼则不然,张邦昌就是他使劲儿推上伐辽监军使的位置,离开京城前耳提面命,在奏章急报上他看到了和张邦昌约定的暗记,认定李茂拥兵谋反板上钉钉。 王黼认准了这是一次机会,先一步去见赵佶,而蔡京则和童贯有点默契,等了一个多时辰,果然接到了童贯的奏章和给他的秘信。 艮岳内,赵佶正在听唐苑操琴,就看见王黼脚步踉跄,连滚带爬不顾礼仪的来到面前,没说话,全身哆嗦着。 赵佶从未见过王黼如此做派,心中生出不妙的预感,挥手让唐苑退下,不悦道:“如此失仪,成何体统。” 王黼是个极会演戏的人,双膝跪倒仿佛号丧道:“陛下,大事不好了,李茂拥兵谋反了。” 赵佶愣了一下,随即感觉两个耳朵嗡嗡作响,仿佛听到了不存在的金石之音,只看到王黼嘴巴开阖,说什么都听不见。 王黼没想到自己夸大之言把赵佶吓的呆若木鸡,感觉自己演戏用力过猛,急忙补救道:“陛下?这是北伐监军使张邦昌的秘奏,原本还在政事堂,微臣抄录了一份,请陛下过目。” 张邦昌奏折的原件被蔡京的人扣住了,否则王黼也不会想着在张邦昌夸大的基础上再夸张三分,就是怕蔡京从中和稀泥。 赵佶终于回过神来,但是他没敢伸手,因为他的手不由自主的也在哆嗦,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惜字如金道:“读。” 第七四三章 墙倒众人推 王黼觉察出赵佶的神情不对劲,但此刻箭在弦上不得不发,这次伐辽出现如此大的纰漏,正是抓在手里狠狠打击蔡京和童贯的好机会。 毕竟主导伐辽的是这两人,他只能算是后来参与,并且张邦昌这个监军使还是他推荐出任,较真起来他只有功劳没有罪责。 随着王黼把张邦昌简短的,但内容劲爆的奏章读完,场面顿时陷入诡异的安静中。 就在气氛越来越糟糕的时候,蔡京,余深,蔡攸,白时中,李邦彦等人觐见,显然都已经知道了张邦昌传回来的消息。 赵佶看到老态龙钟的蔡京,僵硬呆滞的脸庞和眼睛终于多了些神采,赐座后发问,“蔡卿家,监军使张邦昌的奏折政事堂收到了?” 蔡京几次起落,加上年岁又大,早已练就了宠辱不惊的本事,慢条斯理道:“微臣半个时辰前就看到了,但一直在等童太傅的奏报,毕竟那是张邦昌一面之词……” 王黼声调高涨打断蔡京的话,“蔡太师,张邦昌在奏报中说的清楚明白,李茂抗旨不遵,欺君罔上,不但派人假冒女直金国使者哄骗官家和朝廷,还擅自调兵北上,他想干什么?” 王黼的潜台词是想说李茂拥兵自立,有不臣之心,但脑子转的快,这赵家江山社稷就是陈桥兵变夺来,这个当口说出来岂不是让官家赵佶不悦。 蔡攸和蔡京之间矛盾纠葛太深,父子已然和仇寇差不多,见王黼对蔡京发难,他也附和道:“陛下,童贯身为伐辽主帅,竟然放任李茂私下调兵,其罪不比李茂小,合该立即下旨将二人锁拿。” 白时中,李邦彦互相看了看,二人没言语,这里面的水太深,他们根基还浅,不好掺和。 蔡京闭口不言,老搭档余深与其配合默契,开口道:“陛下,蔡太师刚才说的明白,奏报一共有两份,张邦昌和童贯皆有奏章送来,何不看看童贯的奏章写些什么?” 赵佶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直的身体,“蔡卿家,童贯那个老货的奏章呢?” 蔡京把童贯的奏章拿出来,他已经看过一次,当众宣读。 不得不说汉语言博大精深,童贯的奏章所写的和张邦昌描述的事实基本差不多,但是遣词用句方面完全把字面的意思扭转过来。 童贯没有否认假冒女直使者之事,但却替李茂做主推脱甩锅给手下的武将。 意思是他和李茂都被求战心切的武将给蒙骗了,等反应过来的时候,大军已经出发和契丹人接战,只能将错就错。 并且一再保证伐辽有胜无败,等大宋禁军收复了燕云十六州,他和李茂负荆请罪回京城任凭官家赵佶处置。 这话听起来顺耳多了,赵佶也下意识的往好的哪方面想,在他心目中,童贯最不可能谋反。 一个太监造反闹着玩吗?即便成功了把家业传给谁?至于李茂,赵佶的印象一直不错,李茂也不像是脑后有反骨的佞臣。 但是有句话说的好,不怕没好事,就怕没好人,蔡京了解赵佶,所以做出一副不紧不慢的姿态,就是想告诉赵佶禁军谋反子虚乌有,即便有些瑕疵也扰动不了大局。 可王黼不这么想,他准备扩大打击面,最好能把蔡京拉下水。 “陛下,经此一事可以看出,无论是童贯还是李茂,乃至监军使张邦昌,对北伐禁军皆掌控不力,尤其以李茂最为可疑,朝廷上下都知道李茂文武双全,麾下武将能征善战,为什么还会出现武将桀骜不驯求战心切的局面?若是没有李茂明里暗里的授意,那些武将敢吗?不管李茂有没有反心,伐辽主将必须换人,立即传召李茂回京。” 蔡攸又在一旁帮腔,“王大人所言极是,原本朝廷对禁军武将,乃至西军将门都有所提防,但李茂却和旁的封疆大吏不同,同时掌管着北地五州的军政之权,又统管河北东西两路的禁军,久在其位必生蠹患,马上解除李茂的兵权乃当务之急。” 余深见蔡京嘴角微抿,立即开口反驳道:“李茂身受皇恩,以及冠之年出任经略使,如今才过去几年,哪来的不臣之心?当初是谁不愿意让李茂留在京城?非要把李茂外放地方任职?这些暂且不提,李茂的战功是虚假的吗?灭淮西,平方腊,一战灭国解决百年边患,如此人才正在为国出力,若是将其传召回京,伐辽主将何人出任?” 这话说到了赵佶的心坎里,赵佶信重李茂,除了李茂会办事之外还有能力,伐辽临阵换将乃兵家大忌,这一点他还不至于不懂。 王黼咳嗽一声,“契丹人早已是即将倒塌的大厦,即便朝廷不出兵,一两年间也必会败亡于女直人之手,和收复燕云十六州相比,拥兵自立的苗头更可怕,陛下仁义,但此时不是仁义的时候,宁可错怪了童贯李茂,也不能让五代之事重演啊!” 蔡攸又从旁补刀,“陛下,张邦昌或许没有言错,李茂早有叵测之心,有件事臣要先请罪,一年多前,微臣和梁世杰,宋乔年,胡师文找到李茂,想从李茂的钱庄里分些干股,当时李茂答应的挺好,但随后不久,大名府留守梁世杰就死于田虎作乱,宋乔年也死的不明不白,微臣怀疑这些都是李茂所为,尤为严重的是朝廷国库空虚,罪魁祸首就是李茂的钱庄,市面上流通的银元铜币,基本上可以断定出于信安军治下,或许李茂和契丹人早有勾结,想要效仿石敬瑭做儿皇帝。” 燕云十六州怎么没的?就是五代石敬瑭为了造反成功割让给的契丹人。 蔡攸从钱庄入手,言之凿凿李茂和契丹人有勾结,还有人证,连一直跟着蔡京走的余深也不敢多言了。 赵佶这一年过的可是苦日子,银钱方面紧紧巴巴,乍一听朝廷亏空的原因,好半天才反应过来,“蔡卿家,此言当真?” 蔡攸做戏做全套,而且梁世杰和宋乔年死的有点蹊跷,他和胡师文也分析过,自由心证是李茂暗中动手。 当即跪倒在地道:“陛下,此事胡师文知道前因后果,陛下宣胡师文觐见一问便知。” 第七四四章 惊坐起 前头还在说李茂有没有可能拥兵谋反,现在又绕到朝廷亏空和钱庄之事上。 看似不相干,但在场的没有蠢人,如果坐实李茂和钱庄有关,是朝廷亏空的幕后黑手,那李茂的下场可想而知。 王黼没想到今天和蔡攸配合这么默契,心下兴奋,“陛下,御史台对此事略有风闻,正准备坐实之后上奏,未能及时觉察李茂的罪过,微臣有不可推卸的责任。” 王黼和蔡攸先请罪,目的无非是彻底把李茂打压下去,借此牵连到童贯和蔡京。 时间不长,户部侍郎胡师文来到艮岳,面对蔡攸眼神的示意,再听赵佶发问,就知道李茂这次成了众矢之的,或者说是打击童贯和蔡京的一把刀。 “陛下,钱庄之事虽然不能十成肯定是李相公所为,但李相公对钱庄的影响力毋庸置疑,怕是难脱干系。”胡师文没敢把话说死,留着些许的余地。 蔡攸见状不免着急,“胡大人,朝廷去岁一年亏空过千万贯,怎么补这个窟窿?当十大钱被银元铜币挤兑的无人可用,让朝廷如何运转?现在不是瞻前顾后的时候,若是不能趁此机会查明事情的来龙去脉,梁世杰,宋乔年前车之鉴不远,胡大人三思啊!” 胡师文执掌户部,手里岂能没有关于信安军钱庄的黑料,听蔡攸说起梁世杰和宋乔年的死,胡师文没来由的有点恐惧,唯唯诺诺道:“陛下,钱庄之事还牵扯到宫内贵人,微臣不敢说。” 赵佶脸色阴沉,“讲。” “钱庄已经销声匿迹久矣!查无可查,但宫内的乔贵人,韦贵人,以及康王殿下皆有干股在其中,或许知道钱庄幕后的某些隐秘。”胡师文也豁了出去,把康王赵构等人抖搂出来。 赵佶嘴巴微张,脸上露出难以置信的神色,高声对一旁伺候的李彦说道:“去传乔氏,韦氏,赵构过来对质。” 韦氏母子和乔氏在钱庄里有份子,属于瞒上不瞒下,你好我好大家好潜规则的典范。 如今被胡师文捅出来,局面愈发对李茂不利,以至于一直想保李茂,和童贯有默契的蔡京也不再多言,想看看事情的发展再决定。 大概过了一刻钟,乔氏,韦氏母子来到艮岳,三人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一进来就被赵佶询问钱庄之事,三人也没把这件事想的多么严重,大大方方的认了下来。 赵佶勃然大怒,无论李茂还是自己的妃嫔子嗣,吃里扒外的形象勾勒的越来越丰满。 这三位立刻倒了霉,乔氏和韦氏被打入冷宫,虽然她们原本就住在冷宫,但康王赵构却被大宗正看管圈禁,看样子亲王爵位肯定保不住了。 李茂私下调兵北上,又有了钱庄掏空国库的罪责,赵佶对李茂的猜忌之心难以抑制,但李茂又领兵在外,真把李茂逼反了难以收场。 思前想后,赵佶决定采取比较温和的手段,“传旨,令张邦昌带兵前往信安军州经略府,把李茂的家眷拿到京城以为人质,蔡攸,拿着朕的诏书,诏令李茂即刻交出兵权回京。” 王黼见李茂倒霉已成定局,急忙进言道:“陛下,朝廷几十万禁军皆在河北,传召李茂回京不宜声张,否则一旦引起李茂的疑心反而不妥,不如先拿李茂的家眷,等李茂家眷进京后再召回李茂也不迟晚。” 赵佶深以为然,没有制衡李茂的筹码,真把李茂逼急了造反,大宋可禁不起折腾,当即准了王黼的建议。 蔡京见李茂被贬斥已成定局,这才开口发话道:“陛下,李茂虽然是文臣,但久御武将,难免会被禁军武将裹挟,不如再传消息,将李茂麾下的军将加封调离,如此一来方可确保万无一失。” 赵佶频频点头,蔡京这是老成谋国之言,但涉及到军将的升迁调任,还缺不得童贯居中操作,当即道:“准奏,另外给童贯一道旨意,让枢密院用印后立即将印信交给谭稹,令谭稹稳住伐辽大军。” 京城距离河北前线可以说一马平川,日夜兼程一天一夜就可抵达,赵佶的圣旨很快送到张邦昌手中。 张邦昌看完旨意心花怒放,他知道自己这次赌对了,想着李茂在河北两路经营多年,他没敢调动隶属于河北路的禁军,而是将河东路禁军划拨五千归自己统带。 有了这五千禁军,张邦昌底气十足,前往信安军州捉拿李茂的家眷万无一失,因为信安军的禁军全部随李茂北上伐辽,经略府内肯定空虚,手到擒来啊! 童贯一直留心张邦昌的举动,张邦昌没经过他的允许调动禁军人马,让他意识到事情不妥,随后便接到了赵佶的旨意,让他交出枢密院印信给谭稹。 童贯叹息一声,知道官家这是对他不满和起了疑心,他自认问心无愧,痛快的和谭稹办完了交接,但对张邦昌不太放心,命童虎去打探张邦昌的举动,免得张邦昌坏了后勤辎重的事务。 童虎很快返回,脚步有些踉跄,“太傅,张邦昌调了五千河东禁军,离开大营后一路向东,看样子是往信安军州而去,我听说是官家有旨意,要锁拿李相公的家眷进京。” 童贯颓然一叹,瘫坐在地,嘴里一个劲的念叨着:“糊涂,昏聩,领兵大臣在外,反而捉拿家小,五代常有的戏码,郭威之事并不远,这不是把李茂往造反那边逼迫吗!” 后汉皇帝猜忌手握兵权的郭威,将郭威一家老小,包括外甥柴荣的家小都杀的干干净净,否则郭威也不会起兵造反。 正因为柴荣的儿子们都被杀了,才导致后来年幼的柴宗训继位,最终酿成了陈桥兵变,有了大宋的江山社稷。 前车之鉴不远,赵佶和京城的大臣们,简直走了一步臭棋。 童贯认定李茂不会谋反,但如果家眷被锁拿,一气之下可就说不准了。 他镇定心神站起来,“你带着几个人,立即出发去信安军州,无论如何都要保证李茂家眷的安全,千万不要被张邦昌锁拿,如此方有转圜的余地,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第七四五章 主心骨和定海神针 童虎也知道事情紧急,领着几个人骑了十几匹马,一路向信安军州狂奔,希望能赶在张邦昌之前抵达经略府。 张邦昌带着五千河东路禁军,速度怎么可能快的起来。 这些河东禁军,那是开拔要银钱,射箭也要银钱的,张邦昌一毛不拔,他们自然拖拖拉拉,反倒被童虎后发先至超了过去。 童贯一进信安军治所,直奔经略府,对经略府外的信安军老卒说道:“我乃童太傅心腹,有要事禀报李相公的夫人,你是邹渊?” 邹渊认得童虎,见童虎脸色煞白,喘气都困难,“童虎兄弟这是怎么了?” 童虎摇手道:“有紧急军情,必须面见李夫人,快快让我进去。” 邹渊一边把童虎送进府内,一边去内宅传话,让孟玉楼出来接见童虎。 如今李清照有孕在身,吴月娘又忙着照看孩子,有什么大事只能先让孟玉楼知晓。 童虎和孟玉楼见过多次,熟悉的很,见到孟玉楼险些虚脱,强绷着精神道:“夫人,李相公被人构陷私下调兵北上,有谋反意图,官家已经下旨锁拿李相公的家眷,此时已经有兵马朝经略府这边来,我家太傅的意思是让李相公的家眷出城……” 孟玉楼心脏忽悠了一下,“大郎谋反?这话从何说起?”李茂为国征战,家里人心都提到了嗓子眼,没想到噩耗不是从北方战场传来,反而来自京城。 邹渊眼睛一瞪,爆了句粗口,“皇帝老儿怎么想的?相公呕心沥血的想着伐辽收复燕云,什么时候谋反了?” 嘴上这样说,邹渊可是知道信安军包括李茂在内,有这方面的苗头。 而且很多事李茂并不避讳他,只是没捅破这层窗户纸罢了,看似愤怒,实则惊骇,以为李茂被抓住了什么把柄。 邹渊毕竟上过战阵,知道此事一个应对不好,李茂的家眷就可能被抓走,“相公领兵在外,奸佞小人构陷,岂能让他们如愿,我这就去点兵聚将……” 童虎哎呦一声,“邹渊,邹大哥,现在不是意气用事的时候,太傅的意思是拖延过去,等过几个月李相公收复燕云,再班师回朝,谁还敢说李相公谋反?” 邹渊想的更深一层,经略府内有李茂的家眷,而城内还有不少信安军将领的家眷。 孟玉楼等人可以躲避,诸如卢俊义,林冲,曾孝序的家眷呢?这些人如果被张邦昌捉走,岂不是让李茂的软肋被拿捏住? “你不懂,此事多谢童太傅告知,童虎兄弟也辛苦了,经略府做事自有章程,张邦昌带来了五千河东禁军是吧?倒要看看他能不能进得了城池。” 童虎一听话茬味道不对,邹渊这是要公然对抗张邦昌啊!苦口婆心劝说了一通根本没用。 邹渊阴沉着脸,“童虎兄弟,信安军州乃是信安军的大本营,城内城外诸多要害之处,夫人们可以躲避,那些东西搬不走,若是落在张邦昌手里,相公会要了我的命。” 实际上也可能会要了李茂的命,李茂在信安军州经营多年,积攒的大半家当都在此处。 各种工坊,尤其是火器营的兵工厂,一旦丢了,信安军的战斗力起码降低一半,这个责任邹渊担不起。 还有一件事邹渊也担心,城外紧挨着草原,可有不少唃厮啰人和党项人俘虏。 一旦城内出现乱子,那些党项人弄不好会反叛,真演变成那种局面,他除了自刎谢罪没有别的路可走。 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邹渊低声对孟玉楼说道:“夫人,是不是和内宅的诸位夫人商议一下,夫人们可以出城到火器营躲避,有我守着城池即可。” 孟玉楼并不是一个多谋善断的女人,得知来捉拿家眷的有五千禁军,心跳陡然加速,连连点头回去找李清照等人商量对策。 内宅还不知道发生了这种事,当孟玉楼把刨除潘大娘的内眷们召集起来说了此事,各人的反应大相径庭。 愁眉苦脸者有之,手足无措者有之,但也有镇定自若的,比如李清照,郑玉和林韵娥。 幸灾乐祸的是朱琏,她可算等到这一天了,只要李茂的家眷被捉,那她和儿子赵谌就算逃出生天。 但随即又想到了妹妹,李茂谋反的话那是要诛九族的,妹妹和年幼的外甥岂不是性命不保? 消化了这个对于内宅惊天噩耗般的消息,众女的目光最终汇聚到了李清照和郑玉身上。 李清照向来以有主见著称,而郑玉毕竟曾经的身份摆在这,二女俨然成了内宅的主心骨。 李清照心中已经有了决断,但她也和其他人一样看着郑玉,就是想掂量掂量,这个家,李茂,还有孩子,在郑玉心目中的份量。 郑玉沉思片刻,咬了咬红唇说道:“不能让张邦昌进城,如果被张邦昌看到我和朱琏,凌云即便不想谋反,也不得不反,官家也断无可能再容留凌云,但拒张邦昌进城,和谋反又没有区别,不管结果如何,我都可以承受,杀头我也会陪着凌云。” 李清照心里有数了,不是她多么高看郑玉,而是郑玉毕竟是母仪天下的皇后,在李茂的内宅中隐隐起着定海神针的作用。 抚摸着因为情绪变化而导致有些腹痛的地方,李清照脆声道:“当务之急是要办三件事,第一是立刻修书一封,将经略府的事情告诉相公,第二是令邹渊带人守住城池,不能放张邦昌进城,第三以相公的名义给梅朵卓玛写信,调唃厮啰人过来,以防另有其他朝廷兵马对信安军州不利。” 孟玉楼等人觉得李清照的应对没有错漏之处,郑玉,朱琏等人绝对见不得光,否则李茂除了造反没有其他路可走。 既然事情到了这一步,那就只能替李茂把家看好,同时护佑信安军其他文武的家眷,让李茂没有后顾之忧。 邹渊领命离开经略府,他只是经略府的总管,李茂留守信安军州的是老伙计雷横,这件事还没来得及知会插翅虎呢! 第七四六章 后院先反了 内宅在邹渊离开之后,孟玉楼把甲胄和利剑取出来,段三娘也披挂整齐,她们是府内唯二的女将,尤其是段三娘经历过战阵厮杀,保护经略府责无旁贷。 段三娘带着府内家将出门之后,邹渊也来到了雷横面前详说利害,雷横当即下令关闭城门,击鼓聚兵。 留守信安军州的兵马仅有一千多人,党项人现在又不能信任,但雷横怡然不惧,只要城池在,别说五千河东禁军,就是来一万,也别想拿下城池,城头上假设的火炮可不是摆设。 雷横让送信的人离开之后,也不避讳,把李茂如何被构陷谋反的经过一说,信安军留守的兵马顿时躁动起来。 这些人都是李茂信得过的兵马,否则也不会留守大本营,听到李茂遭遇诬陷,一个个激愤不已。 “雷大人,朝廷既然想拿相公和我等的家眷,用心着实险恶,绝不能让他们得逞。” “说这些有什么用,朝廷铁了心的要解除相公的兵权,没有了兵权,我等和相公还不是任人拿捏,我看不如反了得了。” “这话说的对,现在不反,等着被抓去砍头吗?朝廷对武将的猜忌由来已久,即便躲过这次构陷诬蔑,下一次呢?没有了李相公给我们撑腰,大家还能挺起腰板吗?” “反了,反了吧!朝廷既然不仁不义,就别怪我等先下手为强,雷大人,到底反不反,你说句痛快话。” 雷横谋略不行,被这些军将们一起哄,头脑禁不住发热。 再加上李茂故意放任这股引而不发的思潮,雷横激动之下手臂一挥,“那就反了吧!” 李茂在前线都没想过现在起兵造反,因为信安军的底蕴仍然不足,而且大宋内忧外患太多。 然而事情的发展并不以人的意志为转移,冒充女直使者穿帮,张邦昌捉拿李茂的家眷,还有李茂多年来潜移默化对身边人的影响。 这么多因素凑在一起终于爆发了让李茂始料未及的爆点,留守信安军州的信安军竟然先反了。 这算是意料之外情理之中,信安军州城内不但有李茂的家眷,而且还有见不得光的郑玉等人。 另外信安军文武的家眷也多在城内,感受到切实的威胁,文官们还好一点,武将哪里能忍。 雷横尽管谋略不如吴用,杜壆等人,但也不是白痴,把送信的人打发走之后,立即控制了州府衙门,控制住内部可能出现的祸患。 当李清照挺着大肚子,孟玉楼和段三娘披挂整齐,才得知雷横和邹渊竟然鼓动信安军留守的兵马造反了。 二人不禁面面相觑,唯独李清照镇定自若,她早就设想过会有这么一天,只是没想过会来的这么快,而且是在李茂还没准备好的时候,压力顿感如山到来。 “雷横,以经略府的名义行文北地五州,让各地的知府知县来经略府,就说有要事相商,另外再遣人控制住他们的家眷,这个时候其他地方可以乱,北地五州不能乱。” 雷横和邹渊眼前一亮,他们造反是脑袋一热就成,但考虑的不如李清照周详。 朝廷锁拿李茂的家眷就是以为人质令李茂不敢谋反,那么李茂控制住北地五州府县的主官和家眷,道理大同小异,这是他们俩之前没想到的。 趁着朝廷还没有把李茂的权柄剥夺,信安军州城四门打开边角,陆续离开了十几路人马,分别前往北地五州的其他府县。 经略府这边提前收到童虎带来的消息,已然做好了万全准备,而张邦昌此时带着五千禁军,堪堪才过了雁头寨,大概再有两个时辰才会抵达信安军州。 张邦昌现在趾高气扬,他深知李茂经此一事,算是被打落尘埃一撸到底了,当即对随行的河东禁军的军指挥使吩咐道:“李茂有不臣谋反之心,麾下也多冥顽不灵之辈,尔等去了信安军州城内,不要太多顾忌,若是有人抗旨不从,那就杀了便是。” 河东禁军得了战场的许诺,此时士气还算高涨,为首的军都指挥使把胸前甲胄拍的咣咣响。 “大人放心,信安军主力都在河北前线,腹地必然空虚,一战可下,听说信安军富庶的很,不知……” 张邦昌心里十分讨厌这些贪得无厌的禁军,但现在用人之际,只能以安抚为主,“尔等若是锁拿了李茂的家眷,城内财物任尔等取之。” 有了张邦昌的许诺,河东禁军不由自主的加快了行军的速度,提前半个多时辰来到信安军州城外,拉开了阵势。 张邦昌看到城门紧闭,眉头不禁一皱,立即命人喊话,打着诓骗开城门的主意,而后带兵长驱直入擒拿李茂的家眷。 但是任凭河东路禁军们喊破喉咙,城门依旧紧闭,城头上还出现了严阵以待的军兵。 雷横和邹渊站在城头,看着几百丈外的五千禁军,邹渊哈哈一笑,“这就是朝廷派来擒拿相公家眷的人马?这是一群乞丐吧?” 不是邹渊有优越感,而是和信安军相比,城外的禁军只有十之三四有完整的甲胄,而且以步卒居多,骑兵可能还不到五百人。 雷横一眼看穿城外禁军的战斗力不强,心头不禁活泛起来,“城内有一千铁甲重骑,与其等着他们进攻惊扰了城内的百姓,不如我们主动出击。” 二人把这个想法跟李清照一说,李清照皱眉道:“兵马战阵我不懂,可有十成取胜的把握?若是没有,那就等着他们攻城,以火炮轰击即可。” 邹渊拍着胸脯道:“二夫人放心,这些虾兵蟹将,还不够信安军铁甲重骑一个冲锋呢!” 有了李清照的首肯,西门缓缓打开,沉重的马蹄声响起。 一千铁甲重骑在雷横,邹渊的带领下冲杀而出,掀起的气势比河东禁军强了不止十倍。 张邦昌双眼发直,下意识道:“信安军不是全部调往雄州北上伐辽了吗?城内为何还有如此多兵马?李茂果然有谋反之心。” 河东禁军将领不以为然,“大人,只有一千人左右,虽然都是骑兵,但谅他们也不敢冲撞朝廷兵马,大人还是宣读官家的旨意吧!” 第七四七章 腿打折 张邦昌听了军都指挥使的话,觉得言之有理,当即打马上前高声喊喝:“尔等听好了,快些排摆香案,本官乃尚书右丞,伐辽监军使,特来信安军州颁布官家的旨意……” 回答张邦昌的是一支破空射来的羽箭,险些命中张邦昌的面门,张邦昌只觉得头顶一轻,官帽已然被射落,吓的他话也说不出来了。 这支羽箭仿佛就是一个信号,随着张邦昌官帽被射落,一支支弩箭攒射向河东路禁军。 猝不及防的河东路禁军被一波箭雨覆盖射击,中箭倒地者不下四五百人。 “反了,李茂果然反了。”张邦昌抱着马脖子往后退去,大声疾呼道:“李茂谋反,诛杀反贼者赏金百两。” 张邦昌显然是尝到了以银钱提升士气的这个好办法,果然让阵脚已乱的河东路禁军稳住了,但是紧随而至的却是信安军提高了马速的铁骑冲撞战术。 雷横和邹渊冲锋在前,二人手里皆是长杆大刀,身上穿着甲胄,战马也全副武装,转眼间杀到河东禁军近前,大刀雪片般翻飞,鲜血扬天喷溅。 身后的一千铁骑仿佛烧红的烙铁怼进雪堆里,轻而易举的凿穿了河东禁军的阵列。 此时河东禁军兵马才真正领教到信安军的厉害,被一分为二的河东禁军迅速崩溃逃散,倒是给雷横二人出了难题,溃逃的河东禁军太散了,根本没法追。 邹渊比较稳重,兜住战马对雷横喊道:“我带五百人回城,以防出现反复,你带人冲杀一阵立即回来。” 雷横点头,信安军铁骑兵分两路,雷横认准了张邦昌的车架,想着把张邦昌给拿住最好。 张邦昌哪见过这种阵仗,已经吓懵了,好在身边几个心腹长随机灵的很,前头看势不妙就带着张邦昌先撤退,总算躲过了信安军第一波箭雨和冲杀。 起初河东禁军还下意识的跟着张邦昌奔逃,但是发现追兵认准了他们这一路,顿时回过神来。 再也不敢和张邦昌等人聚堆,反倒将道路散开,方便了信安军骑射。 一追一逃先后相差不到百丈距离,张邦昌这边越逃人越少,距离越拉越近,不时有人被弩箭射中栽落马下,不禁让他们恨爹娘给少生了两条腿,逃命不够用啊! 雷横见前面就是雁头寨沼泽地,沼泽已经结冰,但是生长着不少芦苇,一旦逃兵钻进芦苇中寻找起来很麻烦,又不好放火烧了芦苇。 就在他担心的时候,斜后方突然杀出一队人马,兵力不多,只有三五十人,为首的赫然是手持鸳鸯双股剑的段三娘。 段三娘原本在城头观战,有雷横和邹渊在也轮不到她上战场,但是河东禁军一触即溃,着实出乎雷横和邹渊的意料。 段三娘和雷横想到了一处,那就是不能跑了来捉拿经略府家眷的朝廷命官。 因此在河东禁军溃逃的同时,段三娘带着几十个人打马出城,抄近路来到雁头寨之前,将张邦昌等人堵个正着。 段三娘张弓搭箭,连续几箭就让张邦昌成了光杆司令,张邦昌身上穿着鲜艳的红色官服,反倒救了他一命,没有被段三娘“点杀”。 张邦昌眼看跑不掉,索性坐在马上不跑了,几十上百信安军抵达,围绕着张邦昌兜圈子,马踏连环了好一阵才停下。 雷横朝段三娘一拱手,转首看着表面上神情自若,实际上微微哆嗦的张邦昌。 张邦昌琢磨着没死在乱战之中,保命的希望很大,颤音说道:“我乃大宋尚书右丞,伐辽监军使张邦昌……” 张邦昌的想法是自报家门,结果雷横根本没让他把话说完,手一挥道:“拉下马来,腿先打折了。” 信安军骑兵哪管张邦昌是何许人也,当即有人手中长枪一刺,将张邦昌晃下马来,随后长枪当棍棒,照着张邦昌的腿来了几下狠的。 张邦昌顿感头脑晕沉,随即剧痛从双腿传来,哀嚎之声几乎喊破了嗓子。 雷横冷哼一声,“也是个没血性的人,别打死了,弄回去或许还有用处。” 张邦昌双腿被打断,肋骨也折了几根,整个人几近昏迷,被扔到一批马上驮回了信安军州城。 雷横这边生擒了张邦昌,逃散的河东禁军有不少逃回了雄州,将消息传报给了童贯和谭稹。 童贯这才得知朝廷居然真的动了真格的去拿李茂的家眷,结果还把事情办砸了。 谭稹心里倾向控制李茂的家眷,但张邦昌带着五千禁军居然被一千信安军给狗撵兔子杀散,本人还失陷在信安军州,不得已只能来找童贯商量对策。 “太傅,官家和政事堂诸公做出请李茂家眷进京的决定,也是怕事情闹到不可挽回的地步,没想到还是出了差错,张邦昌办事不利,不但害了他自己,也把我们和李茂害了啊!” 童贯斜眼瞅了瞅谭稹,“你这个猴崽子在我面前不用说半截话,这本来就是一招臭棋,即便李茂没有反心,家眷被捉也会造反,还好事情没有到最坏的地步,仍有回旋的余地。” 谭稹对童贯怵头的很,急忙躬身道:“还请太傅教我。” 童贯来回踱步,最后站在谭稹面前道:“首先不能让张邦昌死了,留守信安军州的雷横和邹渊我都认识,马上修书一封给他们说明成破利害,想来为了李茂着想,他们悬崖勒马不会做的太过。” 谭稹点头称是,“太傅,这件事肯定会传到李茂耳朵里,就怕消息不通畅,万一李茂以为家眷被捉到京城,直接将伐辽大军调头南下,可就没有转圜的余地了。” 童贯撇嘴道:“放心吧!对李凌云我比较了解,你先把张邦昌弄回来,这一堆破事就是他在中间挑拨夸大,把他安排明白了,官家和政事堂那里才好说话。” 童贯有些话没说,正因为他了解李茂,得知李茂的家眷没有危险才做出如此判断。 如果李茂的家眷真的被捉到京城,那可就有热闹可看了,李茂绝非软柿子任人拿捏。 造反不至于,但来个清君侧,京城内的某些人受得了吗? 第七四八章 袁朗 童虎接到童贯的书信,即刻去找孟玉楼,这封信很快在李清照等人面前展开。 对童贯,李清照等人还算信任,想来是绝无可能害了李茂,所以对童贯的策略基本上赞同。 早在信安军州打跑河东禁军后,李清照就把雷横和邹渊训斥了一顿,此时交出张邦昌刚好有个台阶下。 张邦昌昏迷不醒,童虎带着这么一个残废动身返回雄州,合该张邦昌命不该绝,在抵达雄州的时候醒了过来,童贯和谭稹又找来郎中诊治,接好骨头,这条命算是保住了。 又过了一天,童贯和谭稹来见张邦昌,缓阳的张邦昌破口大骂李茂谋反,让有心化解此事的童贯连开口的机会都没有。 谭稹倒是说了一句公道话,“张大人,如果李茂真有谋反之心,早就把你挖个坑埋了,此事一看便知是李茂麾下的武将擅自做主,有罪的是那些武将,和李相公干系不大。” 张邦昌怒极反笑,“我的腿断了,险些死在信安军州,难道是假的?天下谁不知道李茂护短,对麾下武将统御有加,没有李茂的授意,他们敢这么对待我吗?李茂这次必须要付出代价,是了,本朝不杀士大夫,但想让一个人死,办法多的是。” 童贯沉声道:“张大人有些顽固不化了,诚然,张大人这次吃苦受罪,但缘由还不是张大人在奏章上夸大其词,构陷李茂所致,这是你自找的。” 张邦昌针锋相对,“童大人如此维护李茂,从微末之时便一路提携,难道童太傅与李茂有什么不可告人的关系?想来也是,那李茂倒是生的标致,爱那龙阳之好也正常,童太傅在私下里被李茂梳头乎?” 张邦昌估计是脑子被怒火冲昏了,竟然顺嘴胡诌李茂和童贯有断袖之癖龙阳之好,谭稹面露不悦,童贯已然怒火升腾。 太监本来就没有好名声,或许有那龌龊事,但童贯和谭稹是什么身份地位?张邦昌之言比侮辱还严重百倍。 “张邦昌,小心祸从口出,有些话说得出口,想收回来绝无可能,你自己琢磨琢磨。” 张邦昌自认为回到雄州,无需再看童贯的脸色,一个失势的阉人,回到京城或许还会被砍了脑袋,他骂几句怎么了?“阉人,休要恫吓,有种就来呀!不对,你本来就是无种之人。” 童贯气的浑身哆嗦,恨不得一刀结果了张邦昌的性命,就在他和谭稹对张邦昌怒目而视的时候,外面人影一闪,走进来的正是负责童贯“安全”的袁朗。 袁朗的职责是保护童贯,并且不让童贯回京,免得被赵佶和群臣刁难,因为此举形同软禁了童贯,有些事袁朗已经知道。 更重要的是雷横和邹渊让童虎给传了口讯回来,看似平常的稍个话,但童虎哪里知道那话是江湖黑话,切口。 意思是让袁朗小心,如果童贯压不住张邦昌,那就别让张邦昌活着。 袁朗和杜壆本来与张邦昌就有破家灭门之恨,三江四海仇,因为顾及李茂的大局才引而不发,现在找到了报仇的机会,岂能放过。 童贯见进来的袁朗脸色不太对劲,心中一动道:“袁朗,你来做什么?” 袁朗脸上挂着笑容,“太傅,我来和张大人说几句话。”袁朗几步走到张邦昌近前,“张大人,可还认得我吗?” “你是何人?哦!你是李茂治下的武将。”张邦昌看着袁朗面熟,随即想起了袁朗的身份。 袁朗哈哈一笑,“张大人真是贵人多忘事,可还记得汝州兵马都监?我叫袁朗,我姐姐就是袁丽华,我们袁家因为张大人一句话家破人亡,张大人忘了吗?” 张邦昌做地方官的时候,操蛋的事情没少干,但是破家灭门的也就几件,记忆当然深刻,愕然道:“你是袁家的漏网之鱼?李茂的信安军果然成了藏污纳垢的地方,招揽反贼,不臣之心久矣!” 当啷一声,袁朗把腰间的陌刀抽出来,此举吓的童贯和谭稹倒退一步。 童贯呵斥道:“袁朗,你干什么?快快把刀放下。” 谭稹已经听明白,袁朗和张邦昌有仇,而且还是灭门之仇,心脏顿时砰砰剧烈跳动,生出不妙的预感来。 袁朗把陌刀架在张邦昌的脖子上,“本应该让姐夫亲自来砍你的脑袋,你还可多活几日,但你千不该万不该,不该构陷我家相公,说不得今天要借你人头一用,告祭杜袁两家冤魂的在天之灵。” “尔敢……”张邦昌的话还没说完,脑袋就被陌刀削下,脖腔内的鲜血喷溅而出,溅了童贯和谭稹一身。 童贯看着无头的张邦昌再也没法活了,手指袁朗骂道:“你这个混账东西,宰杀了张邦昌事小,岂不是置李茂于险地。” 袁朗将陌刀上的血迹用鞋底蹭掉,也不回答童贯的话,回首对外面说道:“来人,把这厮的头用石灰腌好,身子就剁碎了喂狗。” 处置好了张邦昌的尸首,袁朗朝童贯和谭稹拱手为礼,“对不住两位大人了,雄州城内实施戒严宵禁,只能委屈两位大人在此等我家相公回来。” 袁朗手里只有五百信安军,但段五那边还有厢军,辎重兵近万人,控制雄州不难。 袁朗随后又把谭稹手里的枢密院印信抢来,以枢密院令调拨五万禁军前往伐辽前线。 如此一来管控雄州愈发稳妥,至于怎么瞒住李相公的老师陈文昭,袁朗也早有安排。 童贯和谭稹对视一眼,颓然坐在椅子上,事情就坏在张邦昌身上,但现在张邦昌死了,李茂连个对质的人都没有,怎么辩解朝廷的诘问? 更让他忧心忡忡的是,李茂麾下的武将果然桀骜不驯,真激起兵变,到时候李茂被裹挟身不由己,事情往最坏的方向发展,他又该如何自处? 袁朗将腌制好的张邦昌的首级包裹起来,准备派人送到李茂和杜壆面前,并且把信安军州发生的事情一五一十的写在信上。 他坐镇雄州轻易离开不得,送人头和书信的差事拜托给了童虎。 第七四九章 大石林牙 造过反的袁朗已经算是有经验,在信中明言朝廷和官家对信安军已经起了猜忌之心。 如今又是捉拿信安军的家眷,张邦昌也被他砍了脑袋,事情已然没有转圜的余地,雷横和邹渊在信安军州都反了,已经控制住了北地五州的官吏云云。 客观的描述了事实后,袁朗把最终的决定权抛到李茂手里,他报私仇是一方面,但这次朝廷的骚操作给他敲响了警钟。 想法和雷横邹渊不谋而合,既然已经出现了猜忌之心,那只能先下手为强。 袁朗的选择和大多数武将的选择一样,那就是不能让朝廷先发制人,主动权必须掌握在自己手里。 刘李河北岸,一队契丹骑兵正在快马加鞭的向南方进发,为首的一个契丹汉子三十岁左右,骑在马上更加显得身材高大挺拔,面相文质彬彬,却做武将打扮,马匹上挂着弓刀。 在刘李河支流胡梁河河畔,契丹骑兵停下歇息用饭,口粮都是冻的又干又硬的马肉,吃起来和嚼石头差不多。 “大石林牙,穿过胡梁河就是涿水,希望我们回援还来得及,没想到宋人竟然撕毁百年盟约,在这个节骨眼上,真是可恨。” 仪表不俗的正是耶律大石,此时他已经拥戴耶律延禧的叔叔耶律淳在燕京称帝,被委以重任,准备重整旗鼓打退女直人的兵峰。 不料析津府以南传来宋人进兵的消息,耶律淳知道南部不容有失,所以交给耶律大石一万骑兵,让其无论如何都要挡住宋人北上的脚步。 否则一旦陷入宋人和女直人夹攻,南京道必将不保,整个大辽也算彻底完蛋了。 耶律大石听了心腹的话,叹了口气道:“斥候传回来的消息应该不假,而且北上的领军主将是李茂,此人在宋人中虽是文官,但战绩彪炳,能灭的了西夏,不是易与之辈。” “大石林牙说的是,归义,新城,乃至永清都被宋人攻占,想必涿州的情况不容乐观,如果我是李茂,肯定会对涿州围而不打,等待大石林牙主动跳进包围埋伏之中,涿州不好救啊!” 耶律大石对心腹萧瑀貘的判断非常赞同,前时已经遭遇了宋人的斥候。 宋人知道契丹援兵南下,就不会再强攻硬打涿州,反而会把精力集中在他这支援兵身上。 “涿州不能不救,如果涿州被宋人攻破,北上燕京便没有了阻碍,当务之急是抢在宋人前面过涿水,御敌于涿州城外。” 耶律大石此时距离涿州城还有七八十里,而李茂的信安军推进迅速,已经拿下了范阳古镇。 范阳又是涿州的别称,但实际上是两个地方,让范阳出名的是安史之乱,范阳节度使又称卢龙节度使,是著名的河北三镇之一。 从范阳古镇到涿州还有一段距离,李茂亲自率领信安军主力挺进涿州。 不着急不行,斥候已经传回消息,在涿水北岸的刘李河附近发现了大队契丹骑兵的踪迹,肯定是耶律大石带兵南下了。 想迅速攻下涿州,必须依赖火炮,火药,然而火炮的运输快不起来,李茂只能选择让丹增和仁多德章率领骑兵前出抵挡耶律大石于涿水北岸,给攻打涿州争取时间,只要涿州拿下,耶律大石就得不到补给,收拾起来就容易多了。 骑兵马快,唃厮啰人和党项人先耶律大石一步抵达涿水,在河岸附近安营扎寨,准备以逸待劳和契丹人交交手。 等信安军的临时营寨搭建好,对面出现了一队队契丹骑兵,双方隔河相望,谁都没发起进攻。 丹增用望远镜看了看契丹骑兵,脸色迅即凝重道:“相公的判断没错,契丹人果然还有些实力,对面那些契丹骑兵不比我们弱。” 仁多德章放下望远镜,“契丹人的骑兵应该过万,你我麾下的骑兵也有近万人,这一仗必须把契丹人堵住,让相公从容拿下涿州城,如此我军便可立于不败之地。” 丹增追随李茂的时间长,没少听李茂提起耶律大石,确认对方的主将旗帜后,沉声道:“对面是耶律大石领军,相公对此人非常忌惮,在同等的兵力下,能不能阻拦耶律大石对涿州的救援可是一场硬仗,涿水虽然冻结,但方便穿过的地方只有两处,不如你我分兵防守,你意下如何?” 仁多德章麾下多是党项人,和唃厮啰人怎么说都有点隔阂,而且合兵一处阻拦耶律大石,最后的功劳不好分配,当即同意了丹增的提议。 让二人没想到的是耶律大石也选择了分兵,并且自己只带了三千骑兵从河岸平缓处直接出击。 心腹萧瑀貘则率领剩下的骑兵兜了一个圈子,从另外一个方向前进,显然是想绕开信安军的临时营寨。 丹增和仁多德章也算久经战阵,很快给予了十分正确的回应,分别出兵阻拦两支准备南下的契丹骑兵。 耶律大石看到宋人兵分两路阻拦契丹骑兵南下,嘴角不由自主的翘了起来。 皑皑白雪反射着阳光,看的时间长了容易让人眼晕,但耶律大石麾下的契丹骑兵像是麻木般没有任何反应。 这些都是契丹老兵,从完颜阿骨打起兵以来,几十万契丹人被阵斩,败多胜少。 但是大浪淘沙之下,剩下的契丹兵皆是百战之兵,他们的沉默和信安军的高声呼喝形成鲜明对比,完美诠释了什么叫哀兵。 辽国强盛时,契丹人掌控着庞大的帝国,但现在只剩下了南京道一地,如果连这一块地方也丢了,契丹人国破家亡,他们恨女直人,同样也恨趁火打劫的宋人,一个个面无表情,但手里的动作丝毫不慢, 信安军士气高涨,如狼似虎,契丹兵则仿佛白昼的幽灵,只有马蹄声越来越急促。 双方不可避免的径直撞在一起,皆是以骑兵为主的双方战术基本差不多,以战马冲撞为主,马刀劈砍相辅。 战场上铁甲碰撞声连绵不绝,兵器的交击声刺耳,却鲜少能听到哀嚎惨叫声。 第七五零章 耍人 一次冲锋过后,双方迂回重新整队,丹增看着麾下少了三分之一的部众,心头在滴血。 这是信安军成立以来,骑兵作战中损失最大的一次,充分说明了契丹人的战斗力。 丹增心疼麾下骑兵的损失,但也提高了对契丹人的警惕,呼喝着整队准备和契丹人再战几个回合,他要用实际行动告诉契丹人,信安军的屏障不可逾越。 就在丹增重新整队准备发起第二轮冲锋的时候,临时营寨方向突然传来闪耀的火光。 他急忙拿起望远镜一看,不由得双眼瞪的几乎裂开,临时营寨竟然被烧了,有一支契丹步卒不知道从什么地方冒出来,横亘在了他和仁多德章之间,使他和仁多德章无法配合,只能各自为战,不禁暗骂契丹人狡猾,居然还藏着一支步卒。 丹增咒骂一声,此时回援临时营寨已经来不及,希望仁多德章别拉稀,否则这次他也得跟着吃挂落。 丹增勇武有余谋略不足,但他认准了打仗只要撑得住,磨的死敌人,胜利最终会属于自己。 随着命令下达,丹增不再去管临时营寨那边的得失,专心致志的准备和眼前的契丹人分个胜负。 麾下的信安军骑兵呼喝阵阵,逐渐的提高马速,做好了冲锋厮杀的准备。 “直娘贼。”丹增暴了句宋人的粗口,只因对面的契丹人根本没有和他厮杀的打算,眼看着双方距离只有不到百丈的时候,契丹人突然转向,径直朝涿州方向奔去。 仁多德章也看到了意外出现的那支契丹步卒,兵力不多,但切入战场的时机太让信安军难受了。 这是仁多德章整编党项人加入信安军后的首战,结果被契丹人给来了一个下马威,心中的郁闷可想而知。 仁多德章不能不回援临时营寨,留守营寨的还有数百骑兵,肯定挡不住契丹步卒的进攻。 “分兵,去阻击那支契丹步卒,快。”仁多德章分出一千骑兵,加上留守营寨的兵马,抵挡契丹步卒半个时辰应该没问题。 只要他和丹增合兵一处,不管契丹人有一万兵马还是两万,休想进入涿州城。 仁多德章知道自己和丹增中计了,被契丹人牵着鼻子走,又没防备契丹人还有步卒,眼下能做的只有补救。 契丹人的举动再次出乎丹增和仁多德章的意料,契丹步卒并未强攻营寨,而是放了一把火。 冬日里天干物燥,搭建营寨的又都是木头,见火就着,信安军临时营寨内的军兵只能退走避火,当丹增和仁多德章被调动着兜了一个圈子,非但没有阻挡契丹人接近涿州城,还把搭建好的临时营寨丢了。 萧瑀貘看着燃烧的宋人营寨,哈哈大笑:“还是大石林牙有妙计,轻而易举的就拔掉了宋人的营寨,这下看看他们还怎么阻挡我们进涿州城。” 耶律大石小试牛刀,在女直人那边受的窝囊气抒发了一些,看着不远处的涿州城,“谁说我们要进涿州?此时进去岂不是自投罗网,再看看宋人的情况再说。” 丹增和仁多德章脸色涨红,被人耍把玩的滋味不好受,这种智商上被碾压的感觉,太丢人了。 丹增想全军冲锋和契丹人大战一场,仁多德章认为先锋锐气受挫,而契丹人士气正旺,并且一反常态没有进涿州城,害怕再中什么奸计,执意要等李茂的中军到来再说。 丹增也知道不宜再战,但是也不能退,临时营寨被焚毁了那就继续建造,信安军别的本事没有,建营地的速度绝对一流。 信安军和耶律大石的兵马就这么奇怪的隔着三里多距离对峙,萧瑀貘看着宋人又在搭建营寨,皱眉道:“大石林牙,趁宋人搭建营寨,不如现在掩杀过去,必定能冲乱宋人的阵脚。” 耶律大石摇头道:“那些可不是真正的宋人,刚才打了一个照面,多是吐蕃人和党项人,看来传言不虚,宋人收编了青塘兵和党项兵,居然也能在马背上和我们辽人争一争胜负了。” 萧瑀貘瞧不起宋人,认为宋人胆小怯懦,但是党项人和吐蕃人战斗力很强,他祖父就参加过剿灭青塘王国的战役,身上留下了不少疤痕。 耶律大石看了看天色,“宋人只是士气受挫,兵马未损,此时不宜与其硬拼,联络涿州城内的自己人,你带步卒进城协助防御。” 萧瑀貘知道守城用不到骑兵,骑兵只有野战才能发挥最强战斗力,而且他对耶律大石非常信服,当即应声带着数千步卒进了涿州城。 有了这数千契丹步卒,涿州城的防御力增加一倍不止,耶律大石也从城内得到了补给,与涿州城互为犄角,等待斥候的进一步探报。 尽管心中留存一丝幻想,但随着斥候回报,耶律大石的心不禁一沉。 他南下阻击宋人,加上从路上集结的步卒,只有不到两万人,而宋人足有六七万众,契丹在兵力上处于绝对的劣势。 之前还想着宋人没有太多骑兵,契丹骑兵可以依仗速度打宋人一个措手不及,但吐蕃人和党项人的出现让他绝了这个希望,不得不说面对女直人的时候败多胜少,面对宋人的压力也不轻。 契丹斥候得到情报的时候,信安军中军已经抵达涿州三里之外,丹增和仁多德章正在李茂面前请罪。 原本以为李茂会勃然大怒,最少也得挨一顿军棍,但是让丹增二人诧异的是李茂没有任何动怒的表示。 只是问过契丹人的兵力后便不再理会二人,令二人心中忐忑不已,生怕被剥夺兵权没有立功的机会了。 李茂趁着天色没有完全黑下来,用望远镜仔细的观察了一下契丹人的阵势,还有涿州城的防御。 杜壆叹息道:“来晚了一步啊!相公以前高看耶律大石一眼,没想到此人真有些本事,几个兜转就迟滞了我军攻打涿州城的良机。” 李茂放下望远镜,“耶律大石是辽国翰林出身,并非单纯的武将,你看他没有进城,反而依托涿州城摆开阵势,深谙兵法之道,果然名不虚传。” 第七五一章 互为棋子 耶律大石此时声名不显,只是因为拥戴耶律淳而被委以重任,杜壆等人当然不知道眼前敌人的主将会是西辽帝国的创立者,延续了辽国国祚多年,但也不否认耶律大石的能耐,是信安军值得认真对待的对手。 耶律大石摆明了游骑在外牵制信安军的心思,李茂也不得不放弃立即攻打涿州城池,就地安营扎寨和契丹人耗起来。 杜壆等人对此深以为然,契丹人近万骑兵在那摆着,信安军虽有火炮之利,但不把耶律大石解决,想安心攻城那是做梦。 契丹人现在已经红了眼珠子,玩命儿冲锋,信安军的损失绝对不会小。 这种例子信安军经历的太多了,最近就有仁多德章亲自现身说法,当初如果西夏党项人在围攻会州的时候改变一下策略,李茂能不能一战灭国都是未知数,两军交战,必须把目标明确,否则很容易陷入被动。 信安军和耶律大石僵持了三天,这三天双方都没闲着,信安军搭建的临时营寨愈发坚固,耶律大石也发起了几次试探性的进攻,但规模都在几百人左右。 过了第三天,天气突然糟糕起来,下了今年第一场雨。 气温陡然上升了七八度,不但道路泥泞不堪,冰冻的河流也有了开化的迹象,这种变化对双方来说都极其不利,因而也失去了继续相持下去的耐心。 不把耶律大石的骑兵消灭,信安军别想继续北上,如果干掉耶律大石,那么北上的道路将再无更大阻碍,可以直接开赴到燕京城下。 中军大帐内,李茂把手绘的涿州附近地图挂起来,身后坐着的是杜壆,鲁达等文武。 “大家集思广益,看看怎么消灭掉耶律大石的契丹骑兵,畅所欲言,别都藏着掖着。”李茂希望麾下的文武们能养成战前合议的习惯,以前就保持的挺好。 鲁达第一个发言,“相公,我军骑兵比契丹人多出几倍,哪怕只出动三万人马就可以把契丹人驱离,留有充裕的时间攻打涿州城,干他就完了,顾忌那么多干什么。” 杜壆等人发笑,杜壆开口道:“智深的书都白读了,还给了相公和先生们,契丹人都是骑兵,这就是无解的难题,想要彻底消灭他,十天半月也难以办到,反而会因为地形地理容易被埋伏。” 杜壆力主求稳,因为辽国耗不起,只要耗下去就准输,所以双方都着急,但契丹人更急,一急就容易出错,犯错的肯定会吃败仗被消灭。 史进反驳道:“信安军的骑兵更有优势,若是在涿州城外围巡弋,防备着耶律大石,火器营还拿不下涿州城?” 孙定摇头道:“涿州城的防御得到了加强,我看城门都被巨石堵住了,单凭火炮轰击难以奏效,而埋设炸药包炸城墙,又要防备耶律大石骑兵突袭,一旦被他损伤到火器营,我们后面的燕京城怎么打?” 众人七嘴八舌,很快达成了共识,因为信安军是骑兵众多,但也有步卒。 这些步卒就是信安军的软肋,一旦被契丹人突进到步卒阵中,那画面太美没人敢想下去。 最糟糕的局面是耶律大石舍弃涿州不守了,选择契丹骑兵长驱南下,绕开信安军主力去大宋腹地袭扰。 一旦局面演变成那样,就成了互相掣肘的局面,信安军更没法从容北上收复燕云十六州。 对河北东西两路禁军,河东禁军是什么德行,在座的人心知肚明,肯定挡不住契丹骑兵的兵峰。 真被契丹骑兵到汴梁城下溜达一圈,信不信赵佶能一天十几道金牌催促李茂回师? 前线的信安军和李茂并不知道后院起火了,否则一定会愿意让耶律大石去汴梁城外一日游,好好吓唬吓唬赵佶和王黼等人。 李茂听的差不多了,心中已经有所谋划,“耶律大石的骑兵必须尽快解决,天气转暖的太突然,燕云之地又河流众多,等河面全都开化解冻,对我军的行军更加不利,火炮也难以运输。” 杜壆道:“相公,涿州城就是一个诱饵,我军可以摆出强攻的态势,吊着耶律大石让他不得不留在涿州附近,然后想个办法诱敌深入。” 鲁达撇嘴道:“契丹人又不是傻子,怎么可能上当。” “那就创造让耶律大石上当的局面,让他不得不冒险。”李茂手指耶律大石所在的位置,“先把他赶出涿水沿岸,不能让他近距离观察到我军的动向。” 丹增和仁多德章闻听此言,自告奋勇再战,他们被耶律大石耍了一通,心里憋着一股火想找回颜面。 这一次出兵不再是小打小闹,两万骑兵呈钳子样逼近耶律大石的骑兵驻地。 耶律大石果然如信安军所料,没有和信安军硬碰硬的打算,不等信安军来攻就退去了,但始终保持着方便脱离战场的距离,很是让丹增二人恼火。 耶律大石也恼火,兵力过少让他不敢和宋人硬拼,但也不敢离涿州城太远,犄角之势一旦被破,涿州城危矣! “大石林牙,这样下去不是办法,不如集中兵力打掉宋人一路骑兵。” 耶律大石摇摇头,“宋人咬的太紧了,根本没有逐一击破的机会,被宋人纠缠住,我军必败无疑。” 另一个契丹将领也说道:“宋人骑兵还不是最难缠的,如果被宋人的铁甲步卒围住,我军一点胜算都没有,南京道析津府就剩下了我们这点机动兵力,绝对不能有任何闪失。” 耶律大石点头,“宋人的目的是北上燕京,涿州必须要攻克,等宋人攻城的时候,就是我军出击的时候,他们的时间也不多,我们忍一忍,先耗几天再说。” 耶律大石极其善于调动敌人的兵力,让敌人在调动中出现错漏。 丹增和仁多德章驱赶契丹骑兵,耶律大石也没闲着,时不时的做出绕涿州城南下的举动。 双方大军没有接触,但是斥候之间的碰撞和搏杀极其惨烈,每天都有上百斥候被对方击杀。 第七五二章 挖坑不藏兵 没两天燕青就不干了,他负责对外情报,刺探军情,手底下的斥候都是经验丰富的老兵,一天损失上百,他心疼。 “相公,契丹人单兵游骑非常难对付,我军和契丹斥候几乎是一比一的伤亡,这样下去,我的斥候营就垮了。” 李茂安抚了燕青几句,这是没办法的事情,契丹人就像是水里游鱼,根本抓不到有利的歼灭良机,只能这么吊着耶律大石。 “小乙,耶律大石也损耗不起,他的兵马就那么点,当然了,信安军的斥候都是百里挑一的好兵,传令下去,只要远远盯着即可,尽量不要被契丹斥候纠缠住。” 李茂正在和燕青说话的时候,突然接到回报,后方来了数万步卒,皆是河北东西两路和河东禁军,让李茂狐疑不已,这些兵马怎么跑到前线来了?送死吗? 耶律大石之所以能击溃伐辽的童贯,就是以骑兵击溃了童贯的步卒,导致全军崩溃一败涂地,他不信童贯会再犯这样的错误。 袁朗的一名心腹先一步见到了李茂,将袁朗的秘信双手呈上,还特意叮嘱了一句只能相公一人观看。 等李茂看完了袁朗的秘信,拿着书信的手不由自主的颤动着,好半天才压下心中的惊愕,愤懑,还有几分无奈。 事情的变化出乎了他的意料,张邦昌的构陷,钱庄的败露,以及信安军州的造反等等,一下子让他陷入到极其不利的境地,脑袋上已经被扣上了反贼的帽子啊! 李茂把秘信撕碎,袁朗在信上一再叮嘱,现在情况已经到了十万火急的地方,希望他能及时决断。 但是李茂觉得现在还不是告诉身边心腹的时机,涿州城拿不下,耶律大石不消灭,这个时候爆出信安军的文武家眷险些被朝廷捉拿,爆出他意图谋反的传言,这个仗还怎么打? 不能再拖了,李茂回首看着帐内挂着的地图,沉思良久后把杜壆等人找来。 “以前不想把自己人当炮灰,但现在不行了,后方来的数万步卒正好可以用来引契丹人中计。” 杜壆等人马上想到了李茂的真实意图,竟然是把五万多步卒做诱饵,引耶律大石上钩掉进信安军的埋伏圈。 这可是大手笔,因为那五万步卒很可能被契丹骑兵击溃,死伤无数。 鲁达对其它宋军,尤其是河东禁军十分不待见,“这个办法好,河东禁军怎么上不得战场,拿来吸引耶律大石上当也行,哪怕死光了,只要能消灭这支契丹骑兵,扫清北上燕京的障碍,值得。” 杜壆苦笑,“你这是死别人家的孩子不心疼,那可是五万步卒,其中还有近半是河北东西两路的禁军,五万啊!用五万换契丹一万骑兵,这买卖亏大了。” 李茂无法把其中的原因现在说明,这五万步卒,弄不好今后会是信安军的敌人。 既然有可能成为敌人,那就物尽其用消耗掉,对信安军有利无害,眼看着就要和赵佶撕破脸了,哪还顾忌许多。 李茂也是被京城君臣的骚操作吓的不轻,他难以想象,如果家眷被捉拿到京城,投鼠忌器之下怎么办? 被解除兵权,被贬斥三千里?后果不堪设想,他近十年的付出和努力岂不是竹篮打水一场空?那他生存在这个时代的意义还剩下什么? 李茂一锤定音道:“只能这么办才可以尽快消灭契丹骑兵,拿下涿州城,杜壆,还记得你是怎么在淮西火烧十节度的吗?想就去把涿州城外的地下挖出藏兵坑道。” 杜壆火烧十节度,那是他引以为傲的战绩,即便具体执行的不是他,主意可是他出的,但用在这个场合不太合适,“相公,坑道藏兵也是无用,没法挡住骑兵,涿州城外一马平川,契丹人想走拦不下。” 李茂咬了咬牙,“挖坑道不是为了藏兵,而是浇灌猛火油,城外利于骑兵冲杀,只能人为制造不利于骑兵作战的地利,三天之内,城外一定要挖出纵横十道的坑道,保证猛火油一旦点燃就会立刻囊括城外这处战场。” 鲁达脸色微变,缩了缩脖子,感觉后脑勺有点凉,听自己相公的意思,如果耶律大石中计,那五万步卒也可能给契丹人陪葬,这绝对是亏本的买卖啊! 杜壆咳嗽一声,“相公,童太傅调五万步卒过来支援,如果这么消耗掉,童太傅那里,官家和朝廷那里,怕是不好交代。” 李茂闭上眼睛道:“这是命令,执行吧!” 李茂何尝愿意用五万步卒换耶律大石的一万骑兵,但他已经没有了选择的余地。 他的时间不多了,如果不能及时的收复燕云之地以为根基,真到了和赵佶刀兵相见的时候,信安军如何跟大宋抗衡? 北地五州怕是都会因为赵佶的一道圣旨出现反复,这也是他一直蛰伏的主要原因,扯旗造反也好,据地称王也罢,时机不成熟啊! 杜壆等人见李茂心意已决,知道劝阻无效,鲁达带兵去配合丹增驱赶契丹骑兵到更远处,不能让耶律大石看到涿州城外的埋伏。 杜壆则亲自带人挖掘坑道,幸亏天气转暖降低的挖掘的难度,否则天寒地冻,一锄头下去能把锄头崩飞。 负责挖坑的是新到的五万禁军步卒,在餐食敞开供应之下,挖掘的进度非常快,一条条纵横的坑道被挖出来,深达三尺。 但是他们做梦也不会想到,挖出的这些坑道,埋葬的也可能是他们自己。 三尺深的坑道足以阻拦骑兵,让这五万步卒不解的是,坑道挖好之后还要覆盖上木板,木板之上还要覆盖土层。 城外动手挖坑的人自己都不清楚,城内的萧瑀貘更糊涂了,起初他还以为宋人挖掘坑道是想藏兵。 宋辽百年和平期间,也不是没有小摩擦,宋人最善于挖掘坑道,很是让契丹人吃了苦头,但在城外挖坑藏兵是几个意思?而且没看见有宋人兵将躲进去呀! 坑道挖好之后,夜半时分,段五带着信安军自己的辎重兵来到坑道上,下令将近千罐猛火油倾倒在坑道内。 确保坑道的每一处猛火油都有五指厚度,又埋进去了不少燃烧弹,等辎重营忙碌完的时候,天色已经见亮了。 第七五三章 岐沟 段五掸了掸身上的尘土,看着平整的地面,心脏不由自主的抽搐了几下。 他经历过段家堡的祸事,死伤者甚多,但是和李茂即将开始的计划相比,李茂这才是绝户计,而且是连自己人一起算计,等他再见到李茂的时候,眼神都下意识的躲闪。 李茂并不知道自己的举动把段五吓着了,得知辎重营一切准备妥当,立即击鼓聚将。 “河东禁军和河北东西两路禁军负责攻打涿州城,我亲自指挥……” 李茂的话还没说完,段五整个人都傻了,耳朵嗡嗡作响,前一刻还在忌惮李茂心狠手辣,没想到下一刻听到李茂领兵攻打涿州城,那埋下的猛火油和燃烧弹怎么办?岂不是要把李茂一起烧死? “不行。” 段五用力大声喊道,他不知道李茂是怎么想的,但李茂再心狠手黑也是对外人,李茂还是他妹夫呢!真让李茂以身犯险,有个三长两短,妹妹段三娘还不得把他砍成三两截啊! 杜壆等人也是吓了一跳,但没等他们说话,李茂摆手道:“兵法之道,虚虚实实,如果我不坐镇中军指挥,耶律大石岂会上当?” 杜壆擦了擦脸上的冷汗,“那也太危险了,而且根本来不及逃走,水火无情,相公三思啊!” 李茂沉声道:“时间紧迫,不能再拖了,我又岂会以身犯险,而是有一定的把握,只要引耶律大石上钩,脱身之法就在涿州城,尔等尽管放心。” 不到万不得已,李茂不会故意把五万步卒当炮灰,心里恼恨河东禁军去信安军州抓人没错。 但大敌当前,只要他谋反之事没有坐实,大宋禁军就是他的友军,有一线希望也不会白白牺牲掉,哪怕要让他们做炮灰,也得是极有价值的炮灰。 随着李茂把计划讲说一遍,杜壆,段五等人悬着的心稍微放下,尽管还是无比凶险,可总算不是让李茂送死。 而且越是逼真越能让耶律大石上当,为了尽快北上燕京,李茂作为中军主将冒险一点无可厚非。 “传令给鲁达和丹增,尽量咬住契丹骑兵,制造我军要全力攻打涿州城的迹象,仁多德章带着三千骑兵在我身边以备不测,余下的兵马都藏好了,信安军帅旗不倒,不准加入战场。” 李茂见军令一一传达下去,信安军文武依次离开大帐,当李茂来到帐外的时候,禁军步卒已经列好阵势,准备好了随时可以攻城。 “凌振,有把握吗?本相公的命可捏在你的手里了。”李茂看着身侧的凌振说道。 凌振用力点头,“相公放心,涿州城的城门即便都堵住了,但炸开涿州城墙十拿九稳,炸药昨夜趁辎重营挖坑的时候已经埋设好,城内肯定毫无防备。” 段五挖坑浇灌猛火油,吸引了城内契丹人的注意,但没有看到信安军的火器营在城墙下动的手脚,是以凌振信心十足。 李茂该安排的都吩咐了下去,看了看天色,对仁多德章说道:“击鼓,攻城。” 随着鼓声响起,五万禁军步卒迅速朝涿州城前进,攻城的办法还是老一套,主要以云梯为主,也有禁军步卒感觉到脚下的土地有些异样,踩上去咚咚响,地下像是空的,但没人再关注此事,已经前头已经打了起来。 大宋禁军战斗力孱弱,但是武器装备绝对笑傲天下,神臂弩是标配,随军的还有投石机,床弩等等,算是弥补了战斗力不足的缺憾。 一支支弩箭掠过城头,或者射在城墙上,脸盆大的石头呼呼飞起,手臂粗,丈二长的床弩弩箭也不时飞向涿州城。 萧瑀貘看着南城乌央乌央的宋军,额头青筋暴起,宋军的兵力实在太多了,哪怕他准备充分,能不能挡住宋军的攻势也在两可之间,此时唯一的希望就是耶律大石和城内守军相互策应。 但是昨晚宋军在城外忙碌了一夜,傻子也知道宋军有别的计划,可惜他几次派人出城去给耶律大石送信,都被宋军射杀了。 一方面希望耶律大石和他策应,一边又担心宋军有其他埋伏,萧瑀貘的心里矛盾的很。 头顶一块石头飞过,吓的萧瑀貘下意识的矮下身子,大声呼喝道:“不要乱,宋人还没攻上来,不能浪费箭矢和滚木雷石,金汁烧好了吗?再加把火……” 李茂在三千骑兵的保护下缓缓抵近涿州城,看着大宋禁军的攻势,微微点头道:“即便是样子货,器械倒也有些看头,可别弄假成真,现在就把涿州城拿下来,那会吓跑耶律大石啊!” 涿州城外鼓角争鸣喊杀震天,被信安军骑兵驱离在十里开外的契丹骑兵也能听得到。 耶律大石再次摆脱了宋人骑兵的纠缠,面色凝重的看向涿州城方向,这次隐约传来的声音,宋军似乎不是佯攻。 契丹斥候很快传回了消息,宋军的骑兵在城外游弋警戒,而宋人的步卒大约数万人,已经开始对涿州城发动了攻势,战况很惨烈。 涿州城是耶律大石牵制宋军的棋子,但又何尝不是宋军牵制他的棋子。 他知道涿州城绝对不能有失,否则手下这些兵马的退路一断,后果不堪设想,单单补给问题就能把这万余骑兵拖垮。 “再探。”耶律大石没有贸然行动,有宋军骑兵纠缠是一方面,他也怕这是陷阱。 陆续有斥候传回情报,得知宋军步卒五万余人猛攻涿州城,云梯已经架在了城墙上。 耶律大石知道宋人沉不住气要全力攻打城池,如果这个时候能甩开宋人的骑兵,只需几个冲锋,就能击溃宋军的步卒,他对自己麾下的骑兵有这个信心。 怎么把宋人的骑兵甩掉?耶律大石绞尽脑汁。 一旁听到斥候情报的契丹将领说道:“大石林牙,范阳往南有个地方叫岐沟,山林密布河套众多,宋人不熟悉地理,如果把宋军骑兵引到岐沟,一时半会儿他们肯定绕不出来,能给我军争取半个多时辰的时间。” 第七五四章 苗头 耶律大石也不熟悉南京道挨着大宋这边的地理,但献策的这个契丹将领老家就在新城一带。 信誓旦旦的说只要进了岐沟,不熟悉的人肯定会迷路,哪怕宋军骑兵人多,也会蒙头转向至少半个时辰,这让耶律大石心动了。 “分出三个千人队,绕到宋军的侧翼,不要缠战,做出驰援涿州城的态势即可。” “拔里,你带三千人前往岐沟,探明当地的地理,不要没有迟滞住宋人反而把我们自己搞迷路了。” “萧斡,你带本部人马殿后,哪怕损失殆尽,也要保证主力的安全。” 耶律大石连续发出命令,随着命令的下达,契丹骑兵分出去了小半兵力,但整体上呈现出一个松散的口袋形状,兜住了信安军的鲁达和丹增所部。 鲁达和丹增的任务是驱赶契丹骑兵,迷惑契丹人掩盖信安军的真实作战意图。 但是随着耶律大石的调动,鲁达和丹增发现在被契丹人牵着走,这个情况就很难受了,和契丹人脱离,会导致李茂的谋划落空,继续跟着,则离主战场涿州城越来越远。 丹增和鲁达都不是擅长谋划的武将,二人不知道李茂让他们出马牵制耶律大石,已经考虑到二人的性格和短处,只有二人越发入戏,才会带着耶律大石和契丹骑兵入戏。 “鲁大人,这里距离涿州城已经三四十里了,还继续追吗?契丹人非常狡猾,可别中了他们的埋伏。”丹增吃过耶律大石的亏,越追心里越没底。 鲁达吐了口唾沫,“直娘贼,我们有近两万人马,契丹人顶多一万,就算中了埋伏又怎样?大不了反杀过去,撑破他们的肚皮。” 丹增看着眼前略有变化的地势,“鲁大人,这里地有些不平,很容易把契丹人追丢了,不如我们兵分两路,免得落入契丹人的算计中。” 鲁达粗中有细,咂摸咂摸丹增的建议,点头道:“我在前面,你与我保持肉眼可见的距离。” 一刻钟后,鲁达眼前已经看不到契丹骑兵,取而代之的是几条起伏的山林,就在他准备放弃追击的时候,一支三千人左右的契丹骑兵从侧翼出现。 几乎与此同时,丹增的侧后方也出现了契丹骑兵,这让丹增大惊失色,哪怕己方兵力占据优势,他也不敢再继续前进,急命斥候兵前去知会鲁达。 鲁达看着出现的契丹骑兵,盘算着此地与涿州城的距离,沉吟一声道:“继续追。” 丹增在后面急的冒汗,但他只能听从鲁达的命令,可是心里不妙的预感越来越强。 当鲁达眼前再也看不到契丹骑兵的时候,信安军骑兵已经来到了岐沟附近,翻过几道低矮的山林,鲁达可耻的发现刚才的路好像走过,迷路了? 丹增散出去的十几个斥候,只有几个人返回,脸色顿时变了,因为他和鲁达所部似乎走岔了。 丹增擦了擦脸上的冷汗,突然一拍脑门,从怀里掏出信安军配发的一个制作精巧的司南,嘴里嘀咕道:“这东西我看的不太准,希望运气好一些。” 鲁达和丹增被耶律大石引入岐沟的时候,散出去调动信安军骑兵的契丹人陆续返回。 耶律大石看了看天色,“岐沟地理虽然复杂,但顶多能拖住宋人一个时辰,从现在开始,全力冲锋回援涿州城。” 涿州城外,禁军步卒已经和守城的契丹人战的热火朝天,借助器械的优良,大宋禁军并未势弱多少,有些敢战胆子大的禁军甚至爬上了城头,让在骑兵保护中的李茂刮目相看。 “人多力量大啊!”李茂知道禁军是占了兵力的巨大优势,单兵勇武肯定不如契丹人,但往往三四个禁军对付一个冒头的契丹人,哪还有顶不住的道理。 感慨声中,李茂的目光朝东南方向飘去,耶律大石如果上钩,只会从东南方杀出,最利于骑兵冲杀。 时间已经快去快三个多时辰了还不见契丹骑兵的影子,难道耶律大石看破了信安军的计划?真的舍弃涿州城不要了? 李茂现在不得不做两手准备,如果再过半个时辰耶律大石的骑兵还不现身,那只能将计就计强攻涿州城。 地面突然震动起来,看着东南方出现的一条黑线,李茂的嘴角忍不住上翘。 耶律大石还是来了,这个契丹人最后的骄傲,今天肯定要命丧于此。 “传令,全军压上攻城。”李茂一声令下,禁军士气陡振三分,但进展依旧不大,因为登上城头的禁军数量太少,根本无法扩大战果。 就在禁军加紧攻城的时候,埋伏起来的杜壆等人心已经提到嗓子眼。 只见契丹骑兵仿佛一道黑色的铁流迅即切入大宋禁军的侧翼,哪怕信安军提前有所布置,禁军也被骑兵冲击的支持不住,仿佛被撕咬下一块肉,阵脚生乱。 契丹人的骑兵战术和党项人,女直人有所不同,同样是游击为主,但契丹人的战法更巧妙些,一沾即走,偏偏每每能刮下敌人一层肉来。 李茂觉得今天的惊诧过多了,大宋禁军的表现出乎意料,契丹骑兵的战斗力也让他搞不懂,如此善战的契丹人,怎么会被女直人亡了国? 耶律大石看着眼前层层叠叠的宋人步卒,手里的兵器每一次起落都能带走一两个人的性命。 但是宋人实在太多了,根本杀不过来,同时还要顾及骑兵的冲杀节奏,这样想要凿穿分割宋人的步卒,耗时太久。 “集中兵力,冲击宋人的中军。”耶律大石当机立断,哪怕冒着被宋人步卒缠住的危险,也要从宋人中军穿凿过去。 只要把城外的宋军步卒击溃,这一战就占了八成胜算,损失三五千骑兵也值得。 打顺风仗的大宋禁军,在契丹人舍命冲击之下,终于无法保持严整的阵列。 当第一个人调头就跑之后,禁军大面积的崩溃再难抑制,契丹骑兵距离李茂的中军也越来越近。 第七五五章 慈不掌兵 步卒的崩溃仿佛雪崩,再加上耶律大石不计损失的想要凿穿分割宋军步卒,推进的特别快,转眼间和李茂中军的距离不到二百丈。 眼前的画面充分诠释了什么叫兵败如山倒,李茂手抚额头,刚刚夸赞了大宋禁军一句。 这也太不禁夸了,估计当年童贯被耶律大石所败,就是眼前这副情形吧! 尽管有所预料,但李茂仍然感觉心里不痛快,看着不远处奋力冲杀的契丹骑兵,看着那个挥舞着兵器的耶律大石,李茂呼了口气,“仁多德章,做好准备。” 仁多德章和麾下的信安军缓缓动起来,以李茂为中心呈圆环状奔驰,不但阻挡了禁军败兵的靠近,也在提升马速。 如果从空中俯瞰,涿州城外激战正酣,契丹骑兵已经损失了超过两千人。 但大宋禁军死伤更多,原本五万步卒,如今崩溃开来更无法防御骑兵的冲杀,最少有一万五千人被契丹骑兵砍翻在地。 混乱和崩溃仿佛多米诺骨牌倒塌难以挽回,耶律大石看着百丈外的宋人中军,已经可以看到宋人主帅的模样,还有那三千余信安军铁骑。 他一挥手里的兵刃,大声呼喊道:“杀过去,擒杀宋人主将者,赏万金。” 回答耶律大石的是仁多德章所部的一波箭雨,稍微阻挡了契丹骑兵的攻势,马上的仁多德章大声喊道:“相公……” 李茂手里端着望远镜,看着城头上的契丹人,又看看杜壆等人埋伏的位置,吩咐随侍在身边的曹正,“砍掉禁军帅旗。” 砍的是禁军帅旗,这是李茂和麾下约好的信号,当那杆禁军帅旗一倒,战场内外发生了意想不到的改变。 首先发力的是凌振的火器营,随着几支火箭射出落在涿州城南门城墙下。 烟火缭绕中不到十个呼吸,一声惊天巨响传来,涿州城仿佛晃动了一下,随即南城城墙垮塌了一个二十多丈的缺口。 不等硝烟散尽,仁多德章率领三千骑兵簇拥着李茂,迅速的朝城内杀去。 因为凌振的火药用量很足,炸塌的城墙几乎被夷为平地,丝毫不会阻碍信安军骑兵的前进。 城内的契丹人也完全没有想到会发生这样的变故,等萧瑀貘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难以阻止信安军骑兵冲杀进来。 那些被契丹骑兵砍杀溃败的大宋禁军,看到前面出现了一条活路,纷纷朝城墙倒塌处涌去。 耶律大石没想到涿州城的城墙会垮塌,迟疑的时候,已经有近两万多大宋禁军随着信安军骑兵涌入涿州城。 李茂看着仁多德章带着骑兵突入城内,转首对曹正说道:“放箭,放火箭。” 曹正和身边几十个李茂的亲卫纷纷张弓搭箭,没有朝远处的契丹骑兵射去,也没有射杀崩溃的禁军逃兵,而是瞄准了城墙外不到二十丈的地方。 随着火箭落下,地面很快被点燃,当坑道里的燃烧弹也被火焰引爆后,火势非常迅猛的蔓延开。 猛火油配燃烧弹,在涿州南城外几乎同时燃烧,将方圆七八里的地方变成了一片火海和炼狱。 同时放箭引燃猛火油的还有已经现身的杜壆等人,他们率领的信安军骑兵不到七千人。 围绕着不大的战场奔驰往复,将手里的火箭尽数射出,达到了几乎同时引燃所有坑道的目的。 火势从外围开始燃烧,火焰腾空高达一丈五六,将战场上的耶律大石和一万多大宋禁军包围在火海中。 “曹正,引着这些禁军去追仁多德章,配合仁多德章占领涿州城。” 李茂让曹正控制引导进入南城的禁军步卒,三千骑兵和两万步卒,强弱结合怎么也能攻陷涿州城,如果连这一点都办不到,那么这些大宋禁军死的一点都不冤枉。 李茂和几十个亲卫就站在火焰外不到百丈出,能清楚的看到被火焰包围的大宋禁军步卒,契丹骑兵的凄惨下场。 不时有人试图冲出火海,但是他们根本没注意脚下,坑道上的木板已经燃烧殆尽,每一条纵横的坑道就是一条难以逾越的障碍和陷阱。 无论是禁军步卒还是契丹骑兵,稍不注意就会掉进去,三尺深的坑道正常情况下肯定能一跃而出。 但每一次掉进去的人或者马,转瞬间就会变成一个火人火马,画面之惨烈,令始作俑者的李茂都不忍目睹。 李茂叹了口气,义不掌财,慈不带兵,说起来容易,真正做出抉择的时候,太残酷了。 哪怕他知道这是为了胜利不得不付出的代价,可那一条条鲜活的生命被焚烧成灰,心里哪能不受触动? 耶律大石做梦也没想到宋人会如此歹毒,而且为了引他上钩落套,居然不惜以数万步卒的生死为诱饵。 看着身边一个个葬身火海的契丹骑兵,看着就地翻滚想要扑灭身上火焰,但却一下滚进坑道的宋人步卒。 耶律大石脸颊上的肉不由自主的抽搐着,他败了,而且是一败涂地毫无翻身的希望。 七八里方圆的火海,他根本没有可能冲杀出去,即使是冲出去了又如何?只身一人哪还有脸面去见耶律淳,哪还有能力再和女直人作战。 心气儿已经被火海焚烧一空的耶律大石连投降的一点念头都没有,宋人摆下如此阵势,就没想过要投降的契丹人,真是好狠的心肠啊! 杜壆看到火焰腾空,火势已经达到了最顶点,他沉声道:“没良心炮准备,发射炸药包。” 十几门臼炮样式的没良心炮被推到火焰外的十几丈处,随着砰砰之声连续响起,炸药包呈抛物线落进火海中,随即传出猛烈的爆炸。 这和火海一样是无差别攻击,不算是契丹骑兵还是禁军步卒,皆在打击范围内。 韩世忠,卢俊义,杨再兴和岳飞等人已经饶过火海,从南门处一条宽不过十丈的狭窄安全区域陆续进城,契丹骑兵已经完蛋,他们要迅速控制住涿州城的局面。 凌振的火器营也没闲着,而是将火炮中被李茂命名为连环铳,也就是后世的佛朗机抬上还完好的城墙,没有对外而是对准了城内,朝契丹兵马密集处点火。 第七五六章 一把火灰飞烟灭 原本还在和仁多德章激战的萧瑀貘所部,面对居高临下近乎扫射的火器,根本抵挡不住,只挨了几轮射击就不得不退去。 抓住战机的仁多德章狂飙突进,迅速将城内的契丹兵分割成两部分,随后进城的韩世忠等人也带兵继续分割包围,城内的局面很快被控制住了。 大火燃烧了一夜,火光照耀的把夜空都染成了红色,直到天亮的时候才熄灭,可仍然有黑烟冒起,笼罩着涿州城内外不散。 李茂一直在马上坐了一夜,仿佛一尊雕像望着战场的余烬,这是一场对信安军来说完美的歼灭战。 但是被歼灭的除了耶律大石的一万多骑兵,还有过两万的宋军禁军。 战场之上没有怜悯,是生死搏杀,但李茂的心非常不好受,这就是为了胜利不择手段吧? 他以前很向往那些百战百胜的名将,可是直到自己也变成了名将的样子,才清楚的感觉到,杀人,打仗,不是请客吃饭过家家,吃掉的是一条条人命啊! 信安军已经在打扫战场,从远处运来一车车的土沙填埋坑道,将一具具焦黑的尸体找出来集体埋葬,已经无法分辨火海余烬中的敌我,只能这样处置。 杜壆看出李茂的心情不好,他出谋划策不像吴用那么歹毒狠辣,李茂今天的所作所为,哪怕是吴用也拍马不及,根本不在一个档次上。 “相公,已经找到了耶律大石的尸体,虽然有所残缺,但可以认定不会认错。” 李茂嗯了一声,“单独埋葬,这是他应有的待遇。”李茂一战烧杀耶律大石,无疑让曾经辉煌的西辽帝国不复存在。 但是在他心里,耶律大石仍然有着很深刻的形象,给耶律大石一个应有的礼遇不过分。 同时他在心里暗暗发誓,耶律大石没办到的事情,他会继续完成,将草原,将大漠,重新的纳入中原王朝的版图。 城内的战事在天亮前结束,守将萧瑀貘,涿州刺史战死,契丹步骑被斩杀一空,按照李茂的吩咐,城内的契丹人和汉人都没有被骚扰,裴宣正在进行善后事宜。 杜壆忙完了自己的分内之事,来到李茂身边道:“相公,城内的契丹人马基本肃清,请相公去府衙内歇息。” 李茂点点头,涿州城已下,耶律大石的一万多近两万步骑灰飞烟灭,北上燕京已经再无阻碍。 大宋这边付出的代价也不小,超过三万禁军步卒的损失,哪怕不是信安军嫡系人马,也是宋人啊! “出告示安民,整个南京道析津府治下,实际上大多数都是汉人,只是被契丹人同化了,心向契丹而已,但他们骨子里仍旧是我们的同胞,就连辽国皇帝都发大宏愿,想要生生世世生在中国,说起来也是我们反过来同化了他们,辽人,契丹人和我们基本上没有两样了,更何况本就同宗同源的汉人。” 杜壆点头道:“相公仁慈。” 李茂嘴角一抽,“你确定这不是讽刺我吗?这一战虽然消灭了辽人的最强大的机动骑兵力量,但手段,绝对说不上仁慈吧?” 杜壆愣了一下说道:“相公何出此言,火烧之计乃是杜壆所出,和相公有什么关系?” 李茂嘴唇抖动,最终没说出话来,杜壆这不是揽功,而是想要背锅。 为了消灭敌人连自己人也当诱饵烧死,传出去就是洗不掉的骂名,杜壆主动背锅,不让李茂名声受损,李茂心里岂能没有触动。 杜壆见李茂默然不语,沉声道:“相公,您是文官,文臣,这等杀伐之事本就是我等分内之事,即便相公说这是您的谋划,天下间又有几人相信,与其相公揽过,还不如让我等替相公分忧。” 李茂叹息一声,“知道了,去统计好信安军和禁军的伤亡,尽快告诉我。” 这一战信安军的损失微乎其微,算上先期开战到现在拿下涿州城,信安军步骑的伤亡还不到两千人,其中阵亡者不足一千。 与之相对的是大宋禁军,五万步卒仅剩下一万多人还能投入战斗,当然这只是纸面上的兵力。 当李茂把大宋禁军作为诱饵引耶律大石上钩之后,这些侥幸逃生的禁军,不把信安军视若仇寇就烧高香了,即便可用,李茂也不敢用。 当涿州城内的事务全部整肃完毕,城内的气氛整体可控后,李茂击鼓聚将,信安军州发生的事情,京城的手段,也该告诉身边的嫡系文武。 李茂看着算得上自己核心圈子的二三十人,面无表情的把事情的经过讲述了一遍。 当他话音一落,杜壆等人就炸锅了。 杜壆等人无论如何都没想到,朝廷会做出如此卑鄙下作的手段,幸好信安军州留守兵马战斗力极强,击溃了河东禁军。 若是被朝廷把信安军家眷捉拿一空,信安军怕是会土崩瓦解吧!毕竟除了家眷之外,李茂的职权也会被剥夺一空。 之前还有些怜悯河东禁军的文武,此刻纷纷破口大骂,恨不得去把那剩下的禁军也全宰了。 杜壆咳嗽一声摆摆手,让众人安静下来,“官家和朝廷诸公以为凭借一份旨意,一份檄文就可以坐收燕云十六州,结果呢?如果不是这一战歼灭了耶律大石的契丹骑兵,任由契丹骑兵南下,会酿成何种局面?我们在前线撇家舍业的奋勇厮杀,官家和奸佞小人却构陷相公谋反,世间还有如此冤屈憋闷的事情吗?” 杜壆也认为现在据地称王扯旗造反的时机不成熟,但他必须把气氛烘托起来,打下这个底子和基础。 鲁达这次没有直接参战,但对耶律大石的骑兵深感忌惮,当即抽出腰刀在桌案上猛拍,“昏君庸臣,合该一刀刀剁了才痛快。” 李茂让鲁达安静,“大宋开国以来,对武将的提防和忌惮就没放松过,据说以前出兵都是要官家给予阵图和进兵方略,稍有差池就有罪,这次我们假借女直人调兵,不管有多大的功劳都是错,因为官家绝不会允许不受控制的兵将存在,我等的举动在官家眼里的确和谋反无异。” 第七五七章 又来新炮灰 史进哈哈一笑,“那就反了呗!邹渊和雷横做的对,反就反了,咱们马上调头南下,把皇帝老儿捉了,这个皇帝相公也做的。” 在场的人都和李茂一条心,加上家眷受到切实的威胁,纷纷开口造反,调兵回去打杀了赵佶和王黼等人出气。 李茂拍拍桌案,“此时不宜调兵南下,灭辽之战就在眼前,信安军为此准备多年,岂能功亏一篑,把好处让给女直人,那我们岂不是吃了大亏,今天告诉你们这些,就是让你们心里有个谱,安个心,接下来全心全意投入到灭辽之战中。” 杜壆点头道:“相公说的对,眼下最该做的是忍辱负重,若是我等收复了燕云之地,哪个还敢说三道四?等到那个时候还想构陷相公谋反,咱们再和朝廷说道说道。” 杜壆也认为现在最好淡化朝廷的所作所为,集中力量把辽国灭掉。 北地五州虽然被信安军经营多年,可根基哪比得上富庶百年的燕云?不把燕云收入囊中,何谈据地称王争霸一方? 这话说到了众人心坎里,就连一向沉默寡言的林冲也赞同,“最后还是得拿出让天下人都看得见的功绩,挟泼天大的功劳,我就不信官家和朝廷还敢逆天而行。” 鲁达哈哈一笑,“我听说官家有祖训,收复幽燕之地可以封王,咱们就把燕云十六州拿下来,看看官家会不会给相公封王,如果他敢食言,那就反了他娘的。” “鲁达说的对,相公,我们现在就北上,杀契丹人,灭辽国,到时候就看官家和朝廷诸公是什么嘴脸。”公孙胜这几天都没言语,因为假冒女直使者是他出的主意,结果让李茂置身于被动境地,心里亦是憋着一股火。 武松咳嗽一声,“还有一事不得不防,朝廷的奸佞小人一计不成还会另生歹意,须防他们使阴招。” 杜壆早已想到这一点,“相公,不如再派一两千人回师信安军州,有了近五千兵马,过万唃厮啰人,十几万党项人,朝廷即使再派十万大军也休想动信安军州分毫。” 李茂觉得杜壆的想法还是有些不妥,沉吟一声道:“北上之路已经打通,信安军兵锋直抵燕京城下,一座坚城孤城挡不住我们的脚步,但是朝廷有什么后手也难以预料,这样吧!伐辽的兵力带上三万骑兵和一万步卒辅兵即可,林冲武松,你们带着余下的兵马回师,去大名府找刘敏,一切听刘敏安排。” 李茂的谋士之中,刘敏如今坐镇大名府,但毕竟是个文官,只要有信安军过去,控制住大名府这个南北交通要道易如反掌。 林冲和武松接过李茂写好的火漆秘信,纳头一拜领命而去,随后李茂又派出五百骑兵返回雄州听袁朗号令。 目的除了保护童贯之外,还想控制住雄州一地的大宋禁军,让其安分的聚拢在雄州不能生事。 李茂一系列的安排,看似不显山不露水,但已经在为最坏的情况做打算。 如果赵佶等人真的容不下他,那他就把包括大名府在内的河北之地尽取,哪怕时机不成熟,也不得不行割据之举了。 尤其让林冲和武松去助刘敏谋夺大名府,以刘敏的聪明才智,林冲和武松的武勇,必可掌控大名府,让其成为信安军南部的坚实门户。 这三人是李茂身边值得性命相托的心腹,不管发生什么变故,三人绝对心向李茂。 林冲和武松倒还罢了,刘敏可是知道李茂一步步的谋划,必会把事情办的妥当。 解决了后顾之忧,李茂当即展开对辽攻略,通过耶律大石和涿州城内的情况看,契丹人的家底儿已经没剩下什么。 成建制的部队差不多对女直人打残了,而且还导致耶律延禧出逃草原,耶律淳被拥护称帝,一时间大辽出了两个皇帝,可见控制力弱到了什么程度。 国将不国,必生乱象,说的就是这个情形,此时再有宋人背后捅一刀,大辽不灭天理不容啊! 信安军在涿州城内休整一天,随后开拔北上,大军抵达良乡的时候斥候来报,说是有辽东人张令徽,刘舜仁来投,愿为大宋前驱。 李茂想了好半天才想起这两位是何许人也,不就是反复无常的小人郭药师的部下吗! 郭药师现在应该还是辽国大将,这是眼看着辽国这艘大船即将沉默,来宋军这边寻个退路? 李茂对郭药师的观感极其糟糕,历史上记载此人心中没有大义只有私欲,有奶便是娘。 先后投降过宋人,女直人,左右逢源混的风生水起,与之对应的是大宋被郭药师祸害的够呛,偏偏赵佶还把他当好人,赐予高官厚禄,简直讽刺到极点。 不过对于郭药师来投靠,李茂也不反对,大宋禁军在涿州城外被他算计了一把,已然生了嫌隙。 正好将郭药师所部充当攻打燕京城的炮灰,等没有了兵马依仗,郭药师翻不起什么大浪。 李茂不屑于接见郭药师派来试探的人,将此事托付给杜壆。 杜壆听明白李茂的意图,也赞成把郭药师的人马拿来做向导和炮灰,总共不过万余人,如果郭药师真的想做三姓家奴,那就让他彻底完蛋好了。 李茂不知道杜壆是怎么和郭药师的两个心腹嫡系说的,反正三天之后,一支近万步骑加入到了伐辽大军中北上。 实际上郭药师是奉了耶律淳的命令,南下协助耶律大石稳固宋辽边境。 只是手下兵马懒散惯了,行军速度不快,也正是这股懒散劲儿救了郭药师一命,否则早就被李茂的火攻之计一勺烩了。 得知耶律大石的一万多骑兵被全歼,郭药师害怕了,尤其是斥候探明宋人北上大军十几万,哪还有抵抗的勇气,直接派人和宋军接触准备投降。 让郭药师没想到的是宋人答应的非常爽快,还许诺了不低的官职,但是等他们和信安军合兵一处,才晓得上了信安军的当,被裹挟驱赶成为伐辽先锋。 郭药师见识过火炮的厉害,没敢私下逃跑,再说他能在这地面上混得开,依仗的就是麾下从辽东跟随他的几千嫡系人马。 如果这些人没了,他孤家寡人能不能保住性命还是两说呢! 第七五八章 舆论试探 在这种情况下,郭药师等于被掐着脖子充当攻打燕京城的先锋,至于下场如何就得看他命大不大了。 李茂距离燕京城越来越近的时候,京城汴梁内的气氛愈发紧张。 赵佶这两天难得天天参加朝会,其他政务没有半点兴趣,每次都是在问李茂有没有回师,有没有南下来京的消息。 “蔡卿家,朕给张邦昌的圣旨也有些时日了,为何还不见李茂南下归京?” 蔡京被此事烦的不行,心里埋怨童贯和李茂没事儿找事儿,但他身为太师宰执,不回答还不行。 “陛下,伐辽乃重中之重,兴许是战事太过激烈紧张,天使和圣旨能否送到前线还说不定,再者和女直人的盟约约定,此时撤回伐辽大军不现实,为今之计只能等战事稍微明朗再说。” 王黼撇撇嘴,“陛下,张邦昌已经带兵前往信安军州,不管伐辽战事如何,拿住李茂的家眷就可确保万无一失,除非李茂是大奸大恶之人不顾家人的安危,等到那时陛下一道旨意便可剥夺其兵权……” 蔡京眉头深皱,自从王黼之流踏入中枢,大宋的政事堂就变了味道。 以前何曾有过如此行径,哪怕当年狄青被君臣所忌,也只是将狄青召回京城给予枢密副使的高位供起来,现在倒好,却要拿捏臣下的家眷令臣下听命,真是越活越回去了。 蔡京别的不怕,就怕李茂被麾下武将裹挟行那陈桥兵变之事,李茂或许不愿意。 可那时候造成既定事实,也容不得李茂反驳,到时候为了自身和麾下文武的身家性命,李茂不造反也不行。 “陛下,传召李茂回京的确是重中之重,但伐辽也不可一日停歇,不如陛下发一道金牌给李茂,让其先回到雄州待命,相信以童贯的本事,控制住李茂不难。” 赵佶对童贯无疑非常信任,觉得蔡京的办法也行,但他还是催促张邦昌去拿李茂的家眷。 李茂派人假扮女直使者的事情,私下调兵北上,让他如坐针毡。 他或许不是一个好皇帝,但却有做皇帝的危机感,李茂的行径彻底触怒了他,不管李茂是不是被蒙蔽裹挟,李茂这个人他今后不敢再重用。 这个调子定下来,小道消息很快传遍京城,尤其是此时大宋小报的产业非常发达,或许还有人背后推波助澜,关于李茂谋反的论调大行其道。 李茂少年早发,连中三元后以文臣御武将,接连立下了泼天大的功劳,是京城人人都羡慕的“偶像”。 但是几乎一夜之间,这个被人崇爱的李凌云,居然成了反贼,还有谋朝篡位之心,令京城百姓很是无所适从,一点心理准备都没有。 信安军银行内,武大郎看着手里几十份小报,原本褶子就多的脸此时看起来更像树皮了。 “段景住,还是没有相公的书信吗?”武大郎把这些小报收拢好问道。 段景住原本是涿州人氏,本来应该做向导随在李茂军中,但大军开拔之际偏偏跌下马来,行不得军,只能暂时接替时迁帮陆谦总揽京城情报事宜。 “武家哥哥,相公没有书信来,但是这些小报所言分明是有人在编排相公,如果相公真要造反,还会闹的人尽皆知?” 武大郎知道段景住言之有理,但没有李茂的命令,他除了管好信安军银行这一摊,怎么应对实在没有办法。 皱眉不展之际,外面有人来说顺德帝姬来访,这把武大郎吓了一跳。 前时信安军的钱庄被朝廷的人马查封了,尽管那里早就是一个空房子,但也给武大郎敲响了警钟。 这两天正在忙着转移银行的账本,准备把“营业网点”搬到开封府下辖的祥符县,没想到这个节骨眼上赵缨络来访,这是准备把信安军银行一锅端吗? 赵缨络是来解释的,她得知韦贵人和乔贵人甚至康王赵构都因为钱庄的事情被打入冷宫,降了爵位,不禁有些自责。 虽然这件事不是她告诉父皇赵佶的,但在李茂看来可就未必了,她也不知道为什么要来解释,见到武大郎的时候心思还很乱呢! “武植,父皇已经发了金牌圣旨,调李茂回京,钱庄的事情还有什么首尾尽快处理好吧!父皇这次很生气,你写信告诉李茂,让他多准备准备,让父皇消气了才好。” 武大郎眼神玩味的看了看赵缨络,心里不禁琢磨,这个帝姬公主,莫不是对大郎有想法?也就少女怀春才能做出这种事吧? 武大郎深谙人情世故,再不懂军政,也晓得这次李茂的麻烦不小,京城是肯定不能回来,一回来就是没牙的老虎任人宰割。 “殿下放心,我一定把殿下的话送到,我家相公现在处境不妙,殿下快些回宫吧!被人看到了反而说不清楚。” 赵缨络出宫来也担着风险,临走时把一封信递给武大郎,“这是我给李茂的书信,你派人送到李茂手上吧!” 赵缨络前脚刚走,武大郎还拿着这封信对眼的时候,陆谦脸色阴沉的走了进来。 武大郎对陆谦这个人不太喜欢,但不能否认陆谦做事有一套,他正愁没人商量,急忙询问怎么处理小报鼓动的满城风雨。 “这是我派人做的,大部分是吧!”陆谦手里掌握着十几家订阅量不错的小报,虽然起初这股风潮不是他带起来的,但最后反倒是他手里的小报成了抹黑李茂的主力军。 武大郎险些蹦起来扇陆谦几个耳光,满脸怒色道:“陆谦,你要干什么?想出卖相公谋取高官厚禄吗?” 陆谦嗤笑一声,“只是试探一下人心而已,结果出乎我和相公的预料,事情有些棘手啊!” 武大郎狐疑道:“是相公吩咐你的?证据呢?” 武大郎对陆谦有点不信任了,再加上对陆谦印象不好,语气有点咄咄逼人。 陆谦把一封秘信递给武大郎,武大郎展开观看,结果尴尬的是他没看懂。 因为秘信除了几句问候之外,全是密码,而信安军银行和情报系统的密码本不一样,翻译都没法翻译。 第七五九章 武二郎的情感宿命 陆谦也不在乎武大郎横眉立目,面含忧色道:“前天接到相公的秘信,尽管没有详细吩咐,但我也能领会相公的意图,推波助澜之下,就是想看看京城人心如何,结果你也看到了,老百姓或许当个热闹看,但是读书人大多口诛笔伐,这两个反应,对相公都很不利。” 武大郎觉得陆谦不敢空口白话,那么小报上捕风捉影之事来自李茂的授意板上钉钉。 “如今变成这个样子,怎么收场?”武大郎自己都看到人心如何了,不知道陆谦怎么挽救李茂岌岌可危的“口碑”。 陆谦笑了笑,“此事好办,混淆视听即可,我刚才看到顺德帝姬离开,不妨从她身上琢磨办法,想必帝姬公主和封疆大吏的情感纠葛,无论是贩夫走卒还是读书人都会感兴趣吧!” 这是典型的用娱乐噱头来压制有关李茂的其他流言,武大郎嘴巴微张,犹豫片刻道:“看顺德帝姬对相公的意思,有那么点意思,你这么一弄,可就没意思了。” 陆谦哪管几个意思,他试探出了京城人心,完成了李茂交代的任务,想要防人之口,那也只能从李茂自己身上想办法,别人的事情老百姓和读书人不喜欢啊! “此事我会安排,赵缨络也不过是个帝姬而已,相公那里怪罪,我一力承当就是。” 随着陆谦的运作,京城小报的风潮为之一变,开始大量流传李茂私德方面的隐秘。 从当年的孟玉楼和吴月娘法场争夫开始,到最近的和王招宣府上林太太的纠葛,反正怎么离奇怎么写。 吸引了大量眼球,紧跟着就爆出重量炸弹,李茂和顺德帝姬不得不说的故事之类开始泛滥,成为京城百姓茶余饭后的谈资。 这股风吹不到皇宫大内,赵缨络本人没受什么影响,但是已经和赵缨络谈婚论嫁的向氏受不了了,尤其是被向氏看中的向子扆,已经有了悔婚的念头。 不怪向子扆如此,小报上写的太详细了,而且还有人证物证之类,被实锤的一件事他知道。 顺德帝姬陪着李茂逛青楼,既然都能一起逛青楼,会不会做点别的事情,那还用说吗? 四月初,河北大名府已经春意盎然,麦苗窜起很高,黄河古道旁的馆陶城外,林冲和武松带着信安军骑兵在此休整用饭,再往前不远就是大名府城,林冲已经派斥候前去知会刘敏。 林冲的性格不苟言笑,但跟熟悉亲近的人不会板着脸,比如武松,吃饭的空档就打趣武松,“二郎,这都几年过去了,你和范美人的事情到底有没有个说法?” 武松现在彻底成了昂藏大汉,站起来比林冲还猛一头,浑身都是腱子肉,任谁看见武大和武二,都不敢相信这是一对亲兄弟。 武松和范美人的事儿在信安军内高层也是不大不小的谈资,范美人对武松一往情深,瞎子都看得出来,武松也不是榆木脑袋,精钢也该化作绕指柔,但让人看不透的是武松一直没提亲,林冲等人看着都着急。 “快了,这次伐辽结束,我让哥哥提亲。”武松对林冲不必遮掩,一边说一边脸上不太好看,“林冲哥哥,您说要是还有别人喜欢我,我若娶了范美人,她会不会伤心?” 林冲险些被一口水噎死,信安军内谁不知道武松武二郎在感情上有点迟钝,一个范美人就拖沓了这么久,难道大家都看走眼了?武二另外还有女人? 林冲对其妻感情非常好专一,也不太喜欢别人三妻四妾,就连李茂也包括在内,他觉得李茂哪一点都好,就是女人太多了不好。 “二郎,你这不声不响的爆了个闷雷,说来听听,我是什么人你了解,咱们在梁山的时候可是用一副铺盖的,保证入我耳不会传出去。”林冲也起了八卦之心。 武松脸色一红,“前两年去平方腊,相公和节度使王焕交好,王焕手下有个兵马都监,是孟州人,此人叫张蒙方,如今在北地五州听用,他家有个小娘名叫张玉兰……” 武松和张都监的养娘玉兰的情感纠葛,原本应该随着梁山被李茂一锅端而不再发生。 但是有些事注定逃不掉,武松没有去孟州结识施恩,但施恩和张都监却因为节度使王焕而和信安军有了牵扯。 张蒙方更是被王焕举荐,在北地做了莫州团练使,双方又有了交集。 张玉兰和武松第一次见面就是在张都监搬家的酒宴上,作为节度使王焕的部下,改换门庭来到北地为官,他又是八面玲珑之人,焉能放过结交李茂身边人这个捷径。 李茂和武大郎过命的交情,和武松也跟亲兄弟没区别,自然成了张都监拉拢巴结的对象。 不管有心也好无意也罢,反正武松和张玉兰见到了,而且有了那么一点情愫。 这事儿有两年了,武松这边和范美人,那边和张玉兰,两头就这么抻着,主要还是拿不定主意,他是个耿直汉子,不想伤害任何一个,因此一拖就是两年。 林冲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眉头突然一蹙,“我听说张蒙方的风评不太好,相公对此人也不甚重用,只是给王焕一个脸面而已,二郎刚才说伐辽结束就跟范美人提亲,可是张玉兰那边出了问题?” 武松嗯了一声,“玉兰年纪不小了,我这么拖着也不是个办法,上次和玉兰见面,张都监已经提起给她选个夫婿,她既然不想再等,那就由她去吧!” 林冲怎么说也比武松年长几岁,人情世故比武松老练的多,哈哈笑道:“我的傻兄弟,人家那是逼你提亲呢!这话不是张都监亲口说的吧?那个玉兰小娘的心机倒是和范美人旗鼓相当,想到这个办法逼婚,兄弟你遇到这两个小娘,这辈子怕是要交代哩!” 林冲眼里的武松,讲义气,重感情,无论和朋友兄弟还是跟女人,范美人和张玉兰都拿捏住了武松性格中的弱点。 他还真不愿意武二郎娶这两个女人,没一个是省油灯,成婚之后武二郎肯定被吃死死的。 第七六零章 定大名 武松啊了一声,“不会吧!玉兰怎么会这么向我逼婚?张都监虽然没亲口说,但上次见面的时候,对我可是不冷不热敷衍的很。” 林冲拍拍武松的肩膀,“二郎诶!这家长里短也是门学问,不比上阵杀敌轻松,相公厉害吧?那可是咱们的师兄弟,还不是一样被内宅的事搞的焦头烂额过,这件事你先拖一拖,回头问问相公怎么处理吧!” 武松想想李茂后院的那些人那些事,禁不住打了个冷颤,那种日子让他去过,保准挺不过三天,一脑袋都得是浆糊。 二人正说着话,官道上突然奔来几匹快马,穿着信安军的制式军服甲胄。 为首的人来到近前勒马,翻身下来看了看,“哪位将军当面?卑职是刘大人麾下,有要事禀报。” 林冲站起来问道:“我是林冲,刘智伯让你来的?”林冲有些纳闷刘敏刚刚和他们联络过,怎么又派人来了。 “原来是林大人,刘大人书信在此,请大人过目。”信安军小校从怀里掏出一封书信递给林冲。 林冲检查过火漆完整后拆开信件观看,看完之后脸色微变,递给了身旁的武松。 刘敏在信中说京城有天使再次去雄州宣旨,不知道旨意的具体内容,但为了万全起见,凡是京城的旨意绝不能进入河北地界,刘敏已经带人沿路设卡,希望林冲能配合搜索要道,拦下宣旨的太监。 林冲让武松把书信撕掉,“大名府那边不容有失,我带一半兵马过去压阵,你带人沿路向南搜寻,务必把人截住,死活不论。” 武松当即点头和林冲兵分两路,一路继续向大名府挺进,另一路由武松率领四下散开,在通往北地交通要道各处布置人手。 临近傍晚时武松也没接到部下的回报,不禁有些疑惑。 他和林冲带兵南下,路上没遇到宣旨天使,难道宣旨天使走的是河东路?绕远前往雄州了? 如果是这样,他和林冲怎么拦截都没用,正在焦躁的时候,几匹战马疾驰而来,说是在十里外的一处驿站发现了可疑的人。 武松立即翻身上马,等他带着几百人来到这处驿站的时候,发现这伙人不超过二十之数,皆做行商打扮,询问几句也不是京城的口音。 这伙人见武松等人携刀拿枪,似乎被吓着了,也不打算在驿站安歇,收拾包袱上路。 等这伙人走出千丈远,武松突然反应过来,拿出一支响箭射向半空,随着鸣镝声响,前方的信安军骑兵把这伙人又拦住了。 不是武松反应慢半拍,而是先入为主的想着宣旨太监是京城口音,或者嘴上无须,但这些东西都可以作假,装扮,他刚才忘记搜查那些人随身的东西了。 “你们把包袱都打开,快。”武松打马来到这些人近前,让几个人把包袱打开。 这一下要了这伙人的命门,眼看是隐瞒不住,为首的一个在脸上一抹,拿掉粘上去的胡须,“我乃京城天使,前往北地公干,尔等吃了天大的胆子敢对天使不敬?” 武松松了口气,如果让这些死太监从他手底下跑到雄州,岂不是给相公找麻烦。 他也不管对方说什么,命人抢下保护仔细搜查,除了一些金银外,还找出了几套官服,一个橙黄的卷轴和一块金牌。 武松看完圣旨,又瞅了瞅金牌,心说怪不得刘智伯着急拦下宣旨天使,这些太监随身携带的旨意,就是想让相公回京城送死啊! 林冲这边的进展非常顺利,在大名府和刘敏见过之后,立即控制了大名府的城防,将包括何栗这个大名府通判在内的官员都软禁了起来。 虽然知道何栗和李茂关系匪浅,可现在他们干的这个勾当瞒着何栗,未尝不是对何栗的一种保护。 刘敏看到大名府被信安军兵马控制,总算长出了一口气,“你们来的太及时了,拿下大名府,就算守住了北地五州的门户,可还有兵马?” 林冲答道:“武二郎跟我一起来的,另有兵马在拦截北上的宣旨天使。” “马上让武二郎去漳河以西,进驻洺州,控制住永年府城。”刘敏把地图展开示意林冲观看,“控制住大名府还不够,磁州,大名府东面的博州都必须拿下,三天之内能办到吗?” 林冲自然没有二话,留下三千骑兵交给刘敏,连夜带兵前往博州,如此三州一线就算被信安军扼住。 朝廷的人想北上,只能走河东路或者京东西路,一个月之内也别想抵达雄州,等一个月过去,李茂那边能不能拿下燕京就该有个结果了。 李茂当初把刘敏安插在大名府做个推官,此时终于得到了丰厚的回报。 有刘敏居中运筹,再加上林冲和武松这两员虎将,信安军再无后顾之忧。 李茂率领信安军主力依旧抵达析津府宛平县,虽然燕京就在前面,但是李茂的心思已经不在即将覆灭的耶律淳身上,而是和杜壆等人商议怎么抵挡女直人南下。 “相公,女直人现在一路向西追杀耶律延禧,但是他们不会放着燕云之地这块肥肉无动于衷,也要防着他们撕毁盟约,西面来说,从大同府回师就是归化州,儒州,过了居庸关就是燕京。” 李茂知道女直人破了大同府,最有可能回师的路线就是杜壆说的这条捷径,“女直人也可能分兵,直接从大定府南下,破古北关,檀州,顺州抵达燕京北面。” 女直人现在的兵力不多,但战斗力太强悍了,无论是完颜斜也还是完颜娄室,只要二人有一个想要回师争夺燕云之地,都是信安军极大的麻烦。 “相公,从滦河而下,走景州,过蓟州也能抵达燕京,我在高儿河和女直人交过手,他们如今也该招抚了沿海郡县,整合了奚人和渤海人,这三个方向都得加派斥候探查,别让女直人出其不意把我们偷袭了。” 卢俊义跟女直骑兵打过一场,对女直人的印象极为深刻,开口提醒李茂女直人其他有可能出兵的方向。 第七六一章 攻心战 李茂对卢俊义的补充深以为然,“继续加大对这三个方向的搜索,务必要确定女直骑兵的主力位置,不给其进入幽燕之地的机会。” 因为有和女直骑兵交手的经验,卢俊义被派往居庸关方向,至于蓟州那边,可以让宋江,关胜加强戒备。 而古北口则由公孙胜和花荣带兵绕过燕京城北上,如此一来,留给李茂指挥攻打燕京城的信安军只剩下了一多半。 李茂对燕云之地的情报非常重视,知道耶律淳被拥戴称帝后,身子每况愈下,如今城内管事的主要有三个人,汉人丞相李处温,皇后萧普贤女,外戚萧干。 至于其他人大多依附萧干和李处温,二人不顾国之将亡仍然争权夺利,如此行径很让李茂不齿,但对信安军拿下燕京城十分有利。 等李茂带兵来到燕京城外,不禁感慨连连,这座城池堪称雄城,易守难攻。 辽国契丹近两百年,对燕京城的建设发展功不可没,此地已经成为辽国南部最重要和富庶的地方。 女直人就是因为劫掠了燕云之地的人口和财富,实力才急剧膨胀,并且盯上了富庶之名传遍天下的汴梁。 抢劫会上瘾,女直人抢了契丹人的五座京城,收获甚大,对宋人的京城岂能不垂涎三尺。 只是女直人也没想过会轻易恫吓住宋人,不但抓了俩皇帝,三千多赵氏宗室,还缴获了一大笔钱财,靖康之耻,实际上发生的非常令人愕然,痛惜。 信安军在和辽人贸易的时候,就有斥候进入过燕京城,对燕京的城防非常了解,内外城,瓮城的地形,防御力等等一清二楚。 但这座城池既大且城墙很高,寻常的攻打之法没有一年半载的时间根本拿不下来,而李茂却没有那么多时间。 李茂找来杜壆等人,“此战,当以攻心为上,军事为辅,城内虽然拥立耶律淳为帝已经有两年,但观其作为,也没什么大能耐,尤其是城内汉番杂居,大军威逼之下,不乏有人会出城投诚,这一点多下下功夫。” 杜壆哈哈笑道:“相公,都准备吧!让火器营把火炮一字排开,先让契丹人见识见识信安军的家底儿,然后再和他们谈判,若是兵不血刃拿下此城,城内百姓当念相公仁慈。” 信安军不是拿不下燕京城,只要火炮一轰,炸药包一堆,也不过是花费多少火药的银钱而已。 但是建造此城太难,打破了让信安军自己修筑,不知道会耗费多少时间和钱粮,再说信安军还指望依托雄城震慑女直人呢! 在火炮推进到射程之内的同时,李茂命人将成百上千份印制好的“传单”射入城内。 一份份都是劝降书,摆事实讲道理,言明辽国已经日落西山再无其他的路可走,唯有投靠大宋纳土称臣方有契丹人一线生机等等,也属于攻心计的一部分。 李茂坚信城内的百姓也好,达官显贵也罢,没人想死,只要给予内外压力适当,契丹人投降的概率在八成以上。 凌振这边忙碌完,李茂招几百个契丹人来到阵前,轮番对城头喊话,有时用契丹语,有时用汉话,总之就是把信安军的“政策”给城内的人讲一讲。 信安军在对燕京城进行最后的攻坚战的时候,大宋京城中枢已经乱成一锅粥。 宣旨天使被拦截扣押的消息,最终还是传了回来,坐镇政事堂的蔡京听到这个事实,险些从椅子上出溜下来,和王黼等人面面相觑,都看到对方的脸色有些苍白。 王黼嘴唇有点哆嗦,“李茂真的造反了?狼子野心,狼子野心啊!” 消息很明确,大名府一线的州府戒备封锁,严禁任何人北上,城内也全都是李茂麾下的人马。 李茂之心昭然若揭,只剩大宋之臣一张皮,至于什么时候把这张皮撕掉,那就看李茂自己的意思了。 余深咳嗽一声,“还不是王太宰和张邦昌做事太过分,逼的李茂不得不做出这样的选择,换做你我等人,难道就会坐视家眷被擒拿吗?更别说李茂治下多是武将,武将是靠不住的,哪怕李茂没那个心思,也保不齐有人想给李茂黄袍加身谋个开国功臣的荣光啊!” 蔡京瞪了余深一眼,“现在说这些已经没有用处,还是把此事告知官家吧!” 这个篓子是王黼和张邦昌捅出来的,但蔡京等人当时也没有据理力争,以至于酿成今日的局面,说起来大家都有责任,也都没想到李茂会反弹的如此厉害。 赵佶正在吃早膳,听了蔡京的话,筷子当啷一声掉在桌案上,脸上的表情极其错愕,难以置信道:“李茂真的造反了?” 王黼不等蔡京开口,抢着说道:“事实确凿,大名府已经被李茂麾下的军将控制,东西相邻的磁州,博州也有人传回消息,李茂这是扼住了通往河北两路的门户,不是谋反是什么?” 从赵匡胤陈桥兵变到杯酒释兵权,赵氏对武将的防备无所不用其极。 武将的地位低下不说,也被皇室和文臣严密监视,一百六十多年来,虽然这样的安排导致大宋禁军战斗力不行,但的确保证了赵氏对禁军的掌控。 可是千方百计的防备着武将造反,任谁也没想到文臣会谋反,而且还是给大宋立下汗马功劳的李茂。 赵佶只是不作为的皇帝,但头脑绝对够聪明,惊愕愕然过后,质疑道:“李茂随童贯北上伐辽,如何还有兵马南下控制河北东西两路的门户?” 王黼抢着说道:“陛下,想来李茂早有谋反之心,豢养了不在少数的私兵,况且前后剿灭淮西,方腊之乱,又一战灭国,手里私下藏匿了不少钱粮,陛下明鉴,此子分明天生脑后有反骨,早就筹谋拥兵造反割据自立啊!” 赵佶捡起桌案上的筷子砸向王黼,“闭嘴,蔡卿家,你说。” 赵佶玩乐享受的时候,最先想到的是王黼,李邦彦之流,但出了这等大事,他下意识想要依仗的还是蔡京这种能做事帮他治理天下的人。 第七六二章 挖坑挤兑蔡太师 蔡京沉吟一声,“陛下,李茂身受皇恩,又是孔孟门徒,谋反的可能性不大,或许是一时气愤,又或者被手底下的武将裹挟,此事想要平息,还得从两方面入手。” 赵佶见蔡京果然有办法,急忙问道:“蔡卿家有何计策,快快讲来。” “旨意既然到不了雄州大营,传不到李茂耳中,但可以绕路进入北地五州,加封李茂的妻妾和先人把紧张气氛缓和下来,以此也可以试探李茂内心真正的想法。” “其二,当征调京畿内外各路禁军,西军,十节度的兵马加起来也有二三十万,不管局面发生什么改变,有这些兵力在京畿,当可保大宋平安,保社稷稳定,哪怕李茂真的造反,也可一战灭之。” 蔡京说的胸有成竹,心里却颤悠的很。 别人不知道大宋的家底儿,他作为实际的当家人能不清楚?可以抽调到京畿的禁军的确不少,但禁军开拔需要银钱,粮饷,这是万万筹措不到的。 所以他前面说的才是内心真实的想法,就是千方百计的稳住李茂,让李茂别扯旗造反。 打仗是不能打的,说死都不能打,童贯伐辽已经带走的大宋最精锐的禁军,还有积攒多年的钱粮,如今这些都在李茂手里,朝廷拿什么打? 蔡京是个合格的裱糊匠,尽其所能的让赵佶安稳享乐,让整个王朝可以叮咣乱响但始终运转着。 他希望今后还能如此,所以哪怕给李茂再加官进爵也没什么,反正都是些虚名。 可是有人偏偏不如他的意,王黼看透了蔡京的外强中干,上前一步道:“陛下,李茂某逆之心人尽皆知,当此时,合该尽全力将其剿灭,否则后患无穷,臣请陛下调京畿内外禁军,即刻北上讨伐李茂,也可联络女直金国,与其合兵一处,南北夹击,李茂必然败亡。” 王黼想到了借助外力消灭李茂的方法,自以为得计,可以将辽国灭亡,同时诛杀李茂,却一点都没想过女直人可能带来的威胁。 蔡京主张封赏安抚李茂和其麾下的文武,王黼则坚持与女直金国结盟把契丹人和李茂一勺烩了,而且嘴上说出来还非常可行,那便是把每年给契丹人的岁币转给女直人,等于花钱雇佣女直人出兵。 可怜朝堂之上全都不是做事的干臣,而是清一色的奸佞小人,就连蔡京也没得反驳王黼。 因为王黼描绘的前景太好了,只要用银钱就可以灭辽,诛杀谋反的李茂,大宋君臣只负责一点,那就是围观看热闹。 王黼先前只是想借打压李茂来打击蔡京和童贯,但是现在童贯受李茂的牵连,兵权已经被谭稹取代。 只有蔡京置身事外,这让王黼提心吊胆,觉得当务之急不是李茂和童贯如何,伐辽收复燕云十六州能不能成功,最要紧的是把蔡京拉下马,如此京城之内他一人独大方才惬意。 因此王黼继续献策,不但要联合女直金国对付李茂,还要积极抽调禁军筹措粮草,他想给蔡京再加加担子,看看能不能把这个老不死的压垮。 “陛下,禁军好调,钱粮也可以筹措,这些想必难不住蔡相,但没有领兵之帅啊!”王黼继续给蔡京挖坑下套。 李邦彦早就和王黼商量过,当即说道:“蔡相德高望重,可为北上讨伐李茂的主帅。” 蔡京险些一口气没喘明白憋死,他今年多大岁数了?让他挂帅出征,这不是要他的老命吗! “陛下,臣老迈年高,禁不得舟车劳顿,挂帅之人还需从长计议。” 王黼见蔡京躲了,立即说道:“陛下,蔡相的确不宜挂帅出征,不如让郓王殿下挂帅,郓王原本就是伐辽副帅,取童贯而代之理所应当,又是宗室亲王,为陛下分忧乃为人子为人臣的本份……” 蔡京咳嗽连连,没想到王黼在这等着他呢! 蔡京早就知道王黼撺掇赵佶易储,他对此事不赞成不反对,认为是皇帝的家事,哪怕他是宰执也不好掺和其中。 可王黼居然亲自下场,如果让赵楷成为二次北伐的主帅,手里掌握着十几二十万的禁军兵权,东宫赵桓的太子之位怕是摇摇欲坠呀! 李邦彦夸张的说道:“还是王大人深谋远虑,郓王挂帅的确可行,以亲王之身无异于替陛下亲征,将士必会舍身用命,一扫乱臣贼子。” 赵佶本就喜欢赵楷,对赵楷也信任的很,当即下旨让赵楷出任二次北伐的主帅,而蔡京则负责筹备后勤事宜,等京畿之外的禁军一到,立刻开拔向北。 蔡京知道自己被王黼和李邦彦算计了,但赵佶金口一开旨意不会收回,让他去哪筹措钱粮?当十大钱倒是有不少,可惜没人用啊! 而且京城如今正是青黄不接的时候,哪有余粮可以征调?“陛下,后勤粮饷征调不易,最快也得一个月才能筹措妥当。” 蔡京的想法就是拖延时间,他始终不信李茂会谋反,不是他对李茂有多了解,而是了解自己的另一个学生陈文昭。 自从张邦昌传回李茂谋反的消息,陈文昭就一直没露面,奏章也没一份,这已经很说明问题了。 他和李茂没多少感情,但陈文昭和李茂不一样,如果李茂真的谋反,陈文昭必有动作,或规劝,或以死明志等等。 王黼就是想让蔡京难看,阴阳怪气道:“蔡相确信要一个月吗?一个月之后,只怕李茂已经据地自立,有道是兵贵神速,不能给李茂从容布置的时间……” 蔡京见赵佶的脸色也是不善,急忙改口道:“那就半个月,这是微臣能做到的极限,否则微臣只能退位让贤,不如王大人来筹措钱粮如何?” 蔡京以退为进,把王黼吓了一跳,现在的宰执之位就是个火山口,局面没有明朗前,谁坐着都不好受,他可不想自己给自己找罪受。 这般推诿妥协了几次,针对北方的变局,赵宋君臣就商量出了这么个计划,先安抚稳住后痛下杀手。 第七六三章 东宫的危机 消息刚刚传出,东宫之内的赵桓就知道了,他站在那里浑身微微颤动。 先前赵楷只是挂个副帅的名头还不觉得如何,这次却让赵楷作为主帅二次北伐,讨伐的不止是幽燕之地,还有乱臣李茂。 试想如果赵楷收复十六州的同时再把李茂诛杀,那么挟如此大的功劳归来,他这个东宫太子要不要退位让贤? 东宫的属官们也愁云盖顶,如耿南仲,王孝迪,赵野等人,从赵桓被册立为太子开始,他们身上就打上了赵桓的标签。 一旦赵桓失去太子之位,他们往哪摆?一个个都得被贬去天涯海角之地这辈子都别想回京了。 耿南仲等人的才能的确不足,但是小聪明不少,耿南仲见赵桓沉默的一言不发,上前说道:“殿下,此事还没到最后关头,或有转圜的余地。” 赵桓叹了口气,“父皇圣旨已下,赵楷挂帅出征,不管他能不能成事,本宫这太子之位怕是都保不住了。” 耿南仲咳嗽一声,“殿下,您也相信李茂会谋反吗?朝廷的处置,都建立在李茂已经谋反的基础上,如果李茂没反呢?” 赵桓愣了愣,是啊!都在说李茂谋反了,但那只是张邦昌之言,谁也没看到啊! 再说李茂如果谋反,为什么不调兵南下,反而继续北上伐辽? “殿下,我觉得李茂造反的可能性微乎其微,李茂是什么人?大宋开国一来仅有的几个连中三元的文臣,以开封府录事参军从童贯参加横山之战,以军功擢升信安军经略使,随后数年间,灭淮西贼寇,平方腊之乱,忠心耿耿可见一斑,朝廷和官家也不曾亏待他,及冠之年便领北地五州经略使,伐辽之前又是金紫光禄大夫,可以说位极人臣,距离宰辅仅有一步之遥,李茂有什么动机谋反?” 赵桓反问道:“那为何李茂派人假冒女直使者催促禁军出兵,又为什么斩杀了张邦昌?” 王孝迪在一旁插口道:“殿下,李茂这个人很轴,认准的事情轻易不会回头,李茂不满的或许是朝廷伐辽的檄文,又或者不想贻误战机,所以才不顾别人的阻拦,执意要迅速北上,不但无错反而有功,我和李茂有过龌龊,但对李茂的为人还是很佩服,古人云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李茂的选择也许不好听,但所作所为都是在为大宋社稷着想,满朝诸公都在攻击他,说句大不敬的话,官家也是如此。” 赵桓想起李茂曾经对他主动示好,心里也有点偏向李茂不会谋反,随即眉头一蹙道:“现在说这些已经没用了,父皇已然不再信任李茂,哪怕李茂收复燕云之地,除了造反也没有其他路可走了。” 耿南仲嘿嘿一笑道:“那可未必,殿下现在还是东宫太子,与李茂也没有矛盾龌龊,官家和政事堂诸公对李茂口诛笔伐恨不得李茂现在就死,殿下若是能结李茂为奥援,帮他脱罪,岂不可以化解郓王挂帅之事。” 李茂是否谋反,赵桓现在不必为之忧愁,但赵楷的威胁就在眼前,赵桓一点都不笨,听懂了耿南仲话外之意,这是要把二次北伐搅黄了? 耿南仲见赵桓明白了一二,继续说道:“殿下,郓王挂帅出征,绝不能让其建功立业,否则东宫必然易主,只要郓王战败,一切责任都是郓王,王黼等人的错,如果败的再惨一点,郓王还有何脸面问鼎东宫之位?” “事儿是这么个事儿,但怎么能办到?如今北上的道路都被李茂派人挡住,本宫想向李茂示好也办不到啊!” 耿南仲朝左右看了看,赵桓屏退太监宫女。 耿南仲这才说道:“殿下,据说李茂和顺德帝姬有些关系,而且钱庄之事,康王殿下母子都有参与,想必康王那边肯定有办法联系上李茂,只要殿下表示出亲近之意即可。” 赵桓一拍手,他把这个茬忘了,越想越觉得耿南仲的办法可行,当即让人去请康王赵构。 不过自从钱庄事发,赵构已经不是康王,而是被关在大宗正府内圈养,但赵桓身为太子,想见赵构一面易如反掌。 赵构这段时日度日如年,以前虽然也不受待见,但起码还有人身自由。 现在却被关在一个院子里,抬头都是不大的天空,心里岂会好受。 而且他一个人在大宗正府,有点想念生母韦氏,还有那个和他有过云雨之欢的宫女。 等待赵构命运的可能是贬为庶人,这是对宗室最大的惩罚,赵构已经十五六岁,知道成为庶人后的日子会多难挨。 但是他没后悔参与到李茂的钱庄中,在他的认知里,李茂既不会造反,也没有掏空大宋的国库。 一切的罪魁祸首都是蔡京,如果不是蔡京铸造当十大钱,哪有钱庄银元流通的可能? 没有遭遇靖康之耻的赵构,三观还是很正的,自幼聪颖明辨是非,看出了症结所在。 哗啦啦的门锁响动让赵构回过神来,看见院门被打开后出现的人,脸上露出抑制不住的惊喜,“皇姐。” 门外的正是赵缨络,赵缨络给了太监几块银元做赏钱,看守赵构的太监满脸堆笑,“殿下快一些,不要让奴婢为难。” 赵缨络点点头,进来把食盒放到赵构面前,“这里也没什么好吃的,快点吃吧!” 赵构打开食盒,都是以前吃惯的佳肴,一边吃一边听赵缨络说话。 赵缨络来看赵构,只是让赵构安心,韦氏和乔氏那边她已经去过了,也拜托看守的宫人们善待二女。 赵缨络在赵佶那深受宠爱,没有太大的权力,但适当照顾韦氏和乔氏,宫人们也不敢卷了她的脸面。 赵构深感触动,一边吃一边哭,落了难才体会到谁真正对他好。 那些以前没少赏赐的宫人太监,现在一个都看不到,只有赵缨络一个人来看他,都说帝王家无情,赵构念住了赵缨络对他的好。 姐弟二人以前的感情不深,赵缨络更和赵楷亲近,毕竟是一母同胞。 但因为有李茂,有黄棠和李无生的存在,让她和赵构的牵绊比以前深的多,也很可怜遭受池鱼之殃的赵构,所以才尽其所能的帮衬一二。 第七六四章 索要人情债 两个人正说着话,看守赵构的太监去而复返,见赵缨络脸上不快,急忙说道:“殿下,东宫那边来人,要请康王过去一趟。” 赵构和赵缨络都愣住了,赵桓和他们交集甚少,而且对赵构和赵缨络都不冷不热,怎么突然伸出援手了? 赵缨络夹在赵桓和赵楷之间,自然不会去掺和什么,叮嘱赵构几句后拎着食盒离开。 赵构丈二金刚摸不着头脑,但能暂时离开被圈禁的院子让他兴奋不少,跟着几个太监来到了东宫。 赵桓也不和赵构虚套,开门见山询问赵构是否知道能联络到李茂的方式,并且许诺只要此事办成了,必会在父皇面前给他求情,恢复王爵,让韦氏离开冷宫都不是问题。 赵构可不傻,猜测赵桓八成要对李茂不利,顾左右而言其他,就是不说怎么联络李茂,倒是把赵桓搞的哭笑不得。 因为他看出赵构在回护李茂,他刚才太着急,让这位弟弟误会了。 赵桓直面的威胁是觊觎东宫之位的赵楷,赵构被剥夺爵位,而且年少,一点都威胁不到他的位置,因此在赵构面前不再藏着掖着。 “皇弟,我这个太子之位坐的并不安生,郓王步步紧逼,如今又成为二次北伐的主帅,他去干什么的?收复燕云之地是其一,其二则是剥夺李茂的权柄,皇弟要分得清谁是自己人啊!” 赵构怔了一下,琢磨出赵桓话里的深意,犹豫片刻道:“我能找到李茂心腹之人,但皇兄如果对李茂不利,我这辈子都不会原谅皇兄。” 赵桓笑着答应下来,从李茂嘴里问出武大郎的住处后,耿南仲和王孝迪即刻动身前去拜访,总算暗中搭上了李茂这条线。 又过了几天,耿南仲笑着来见赵桓,脸上露出喜色,“殿下,李相公那边有了回信,请殿下过目。” 书信火漆密封完好,赵桓拆开看了一遍,嘴角禁不住翘起来,拍手道:“李茂果然有本事。” 赵桓对耿南仲非常信任,将书信递给耿南仲,耿南仲看完之后脸上诧异,“李茂希望高俅出任二次北伐的主将?” 赵桓点点头,“高俅自从剿灭田虎失利,官职被罢免,还是本宫从中出力帮他在官家面前重新受宠,他欠本宫一个人情,是该到了他偿还的时候。” 高俅和赵桓的交集不多,后来还是李茂给高俅出主意攀附赵桓,再加上王黼等人给赵楷造势,高俅始终没有参与其中,赵桓对高俅的印象还不错,顺水推舟送了人情。 耿南仲迟疑道:“殿下,高俅如果做二次北伐的主将,万一吃了败仗,他一样没好下场,能听殿下的摆布吗?” “李茂信上既然这么写,显然会有安排,今次就看看这个局李茂怎么破吧!” 赵桓说这话的时候,并不知道这封信不是李茂写的,而是出自吴用之手。 武大郎现在也没办法及时把秘信送到辽国境内,只能先由信安军州周转,而吴用瞧出这是个机会,运用得当可以让所谓的二次北伐灰飞烟灭。 因此在没有知会李茂的情况下自己做出了决定,当然这也在他的职权范围内,李茂临走的时候说的清楚,只要保证没有后顾之忧,什么办法都可以使用。 京城汴梁正在筹划二次北伐的时候,燕京城下已然炮声隆隆。 李茂没指望撒撒传单就能让燕京城门大开,所以必要的武力威慑肯定有。 二十多门火炮,实心丹丸呼啸着轰击在城门上,城门被几颗炮弹撕裂,但不出人意料的是城门洞都被封死了。 轰击在城墙上的弹丸,也只留下浅淡的痕迹,足见燕京城的坚固,只有从城头掠过的炮弹制造了些杀伤,为了避免造成城内百姓过多伤亡,李茂没有使用没良心炮。 即便如此也把燕京城内的军民吓的不轻,因为从来没见过如此犀利的武器。 城门仿佛纸糊的被轻易击碎,被炮弹击中的人死状惨不忍睹,完全达到了信安军恫吓的目的。 燕京城内风声鹤唳,因为耶律淳面对的不止宋人攻城,还有来自女直人巨大的压力。 原本早该咽气的耶律淳,或许因为李茂蝴蝶效应的扰动到现在还苟延残喘着,当了一年多皇帝,一件喜事没有,全都是糟心的消息。 如今的大辽也仅剩下南京道析津府这块地盘,王朝末日,这就是再好不过的诠释。 寝宫内,耶律淳听到炮声炸响,咳嗽声中锦帕捂嘴,拿下来沾染着暗红色的血迹。 皇后萧普贤女,丞相李处温,南京道总管萧干看到耶律淳吐血,急忙上前服侍。 “内忧外患啊!”耶律淳知道自己活不了多久了,不论是女直人还是宋人,他无力抵挡。 凭借燕京坚城或许还能坚守一年时间,但外无救兵的情况下,城池被攻破是早晚的事情。 萧干是萧奉先的儿子,此时统管着城内的契丹兵马,“陛下,微臣已经让信使从北门出去,只要前往大草原,我们大辽还有契丹八部众,一定会有援兵到来,陛下切勿忧虑,养好龙体才是。” 萧普贤女也给耶律淳吃宽心丸,只盼着耶律淳能多支撑一段时间。 耶律淳摇摇头,“朕有些累了,李爱卿留下,你们退下吧!”耶律淳让萧普贤女和萧干离开寝宫,唯独留下了丞相李处温。 耶律淳知道自己的皇后虽然善于争权夺利,但没有执掌大局的才能,萧干是外戚不说,还执掌着契丹兵马,也不值得他信任,而李处温是萧奉先举荐给他的人才,这两年能看出李处温的确才干非凡,他留下李处温是想安排后事。 “朕与你的伯父李俨年少相识,交情莫逆,想当年我们和萧奉先一起准备中兴大辽,没想到他们先后故去,独留朕眼看着契丹江山破碎至此,回想前尘不禁令人唏嘘。” 李处温小心翼翼的把耶律淳搀扶坐起来,“陛下有什么吩咐?臣鞠躬尽瘁死而后已。”李处温看出耶律淳气息不畅,所以没有拐弯抹角,直接询问耶律淳的意图。 第七六五章 李处温 耶律淳点点头,“德妃无德,并非掌控大局之人,萧干的能力你也知道,原本还指望耶律大石击退宋人,现在看来是做不到了,为将来计,为契丹计,朕秘授你汉番马步军都元帅之职,秘密出城和宋人谈判,只要宋人答应朕的条件,纳土称臣也可以。” 李处温看着耶律淳颤颤巍巍的写好一份密诏,迟疑道:“陛下,向宋人纳土称臣?” “女直人和契丹人是生死仇敌,从完颜阿骨打开始就恨不得契丹人死绝灭亡,和女直人没有什么好谈的,而宋人这次虽然背信弃义,但百多年来毕竟没有打过大战,早已忘却了彼此的仇恨,再退一步讲,宋人和女直人相比,还是宋人更值得信任。” 李处温收好密诏,“陛下,微臣随时可以出城跟宋人谈判,但皇后和萧总管那边?” 萧普贤女和萧干绝不会答应纳土称臣,因为萧氏对草原部落还抱有一定幻想,而且耶律延禧也还在草原躲着,期盼着大辽掌控下的大草原能让契丹人回一口气。 耶律淳对耶律延禧已经失望透顶,否则作为堂叔的他也不会自立为帝,同时对原来的德妃,现在的皇后萧普贤女以及萧干的能力一碗凉水看到底。 “且不必去管他们,趁朕还有一口气在,能压的住他们,马上去跟宋人和谈,只要能保住大辽一口元气,什么条件都可以答应。” 李处温理解了耶律淳的心意,脸色郑重严肃道:“陛下放心,我李处温舍得一条性命,也要争取大辽一线生机。” 李处温离开皇宫先返回家中,嫡子李奭正在擦拭有些锈迹的马刀,与其一起擦刀的还有去年大辽的进士李宝信,亦是李氏的族人。 李奭把马刀放到一旁,起身施礼,“父亲,宫里商量出什么章程没有?” “叔父,我去城头看了一眼,宋人只是放那冒烟吓人的旱雷,没有攻城的迹象。”李宝信同样施礼说道。 李处温明白宋人的打算是想兵不血刃拿下燕京城,攻心战肯定是首选,真正攻城还得过个三五日。 “你们俩找几个有膂力武艺的好汉,随我出城。”李处温现在不敢信任别人,唯有自家子弟才可以性命相托。 李奭面色愕然,这个时候出城?是投降还是逃跑?只带着他和李宝信,家眷也不带,不像啊! “眼珠子乱转什么,马上去找人,天黑之后出城。”李处温不想多说,耶律淳有倒向宋人的想法,但能不能办到他说了不算,还得看宋人的胃口有多大,若是直接就要燕京城,怕是没什么好谈的。 天色擦黑的时候,城外的宋军不再炮击燕京城,李处温等人来到燕京的西门,用一块虎符调来两百辽兵,几个人钻进柳条编织的篮子里被顺到了城外。 出了城,李处温才把耶律淳的意思告诉子侄,李奭和李宝信目瞪口呆。 他们都没想到主动投诚的会是大辽皇帝,虽然耶律淳这个皇帝含金量不太足,但也是皇帝啊! “见了宋人之后多听少说,一切看我的眼色行事。”李处温相信宋人不会做出斩杀谈判使臣的勾当,但也不得不防备被宋人扣下。 因此将李宝信留在了距离宋人营寨稍远的地方,如果宋人行凶,也好有人回去告诉耶律淳一声。 距离宋人营寨还有二里地的时候,李处温父子就被信安军的斥候发现。 李处温深深的看了李奭一眼,“记住,如果谈判失败,为父保下你的性命,不要再回大辽,去老家吧!我们祖上是青州人,那里应该还有宗祠,前些年为父都会秘密送些银钱回去,想必族人能给你一份安身立命的保障。” 李奭这才知道父亲为什么把他带在身边,这是要给李家这一脉留下点香火啊! 李处温对信安军斥候表明身份,斥候不敢怠慢,立即带着二人去见李茂。 李茂让火器营停止炮击,是想全军上下睡个安稳觉,他刚躺下没多久就被告知燕京城内来了使者,洗了把冷水脸精神些才出面接见李处温父子。 李处温直到现在才知道宋人的领兵主帅是李茂,对李茂他有所耳闻,因此一上来就拉关系套近乎,直言东平府李氏和青州李氏的渊源,五百年前是一家之类的话。 李茂对李处温同样不陌生,胡诌八扯几句算是活跃了气氛,话锋一转步入正题,“李丞相深夜来访,可是耶律淳的授意?” 李处温虽然是辽国丞相,但手里没有多大的实权,更没有兵权,除了个人投诚之外,很显然是带着任务来的。 “李大人神机妙算,我的确是奉我家陛下旨意而来,至于来意李大人肯定知晓,我也就不兜转了,不知道李大人想要得到什么才肯退兵?” 李茂回手一指,大帐内挂着燕云一带的地图,“李丞相何必明知故问,除了燕云十六州,还有什么呢?” 李处温苦笑,李茂这可是狮子大开口,因为耶律淳控制下的地盘,恐怕都不包括燕云十六州了,仅有南京道析津府这一片而已。 李茂接着说道:“我在涿水河畔全歼耶律大石的一万多契丹步骑,如果所料没错,燕京城内辽国汉番步骑绝不会超过两万五千人,李丞相觉得燕京城能守多久?” “一年半载总是守得住,李大人既然如此坦诚,那我也不说虚套言语,我家陛下不想和宋人开战,愿意纳土称臣,李大人意下如何?” 李茂摇摇头,“耶律淳时日无多,没想到已经糊涂了,到了眼下这个地步,哪还有纳土称臣的可能,如果耶律淳识趣,倒是可以换个太平王爷,保住三代以内的王爵地位,除此之外一切都是妄想,李丞相要明白,燕京城面对的不止是宋人,还有女直人,如果女直人兵临城下,李丞相觉得他们会放过一个契丹人吗?” 李处温知道李茂说的是实话,这也是耶律淳愿意对宋人服软的根本原因。 因为女直人绝不会接受契丹人的投降,燕京城破,普通契丹人或许还能成为女直人的奴隶活一命,但契丹宗室肯定会被斩尽杀绝。 但是李茂话里话外的意思,分明是想索要燕京城将耶律淳送往汴梁,这和耶律淳的想法差距太大,不好谈啊! 第七六六章 矫诏 李茂见李处温沉吟不语,继续说道:“和宋人谈,还有的谈,和女直人只会刀兵相见,只要耶律淳开城投降,我可以给他一个承诺,不会杀城内一个契丹人,也保证耶律淳的王爵可以得到延续。” 李处温知道这是李茂的底线,没有再让步的可能,此事他做不了主。 “李大人,我会将李相公的意思带回去禀报陛下,近日还会有所往来,我留下嫡子李奭为质,大人以为如何?” 李茂不差李奭一口饭吃,“李丞相回去告诉耶律淳,道路万千条,契丹人的活路只有一条,我也不妨再告诉你一个消息,耶律延禧在草原纠集了五万骑兵,准备从居庸关进入燕京,可是很快就被女直人击溃,所以你们的时间不多了,我只等你们三天时间,三天之后便会大举攻城。” 李处温脑子嗡了一声,他知道李茂没有必要在这种事情上欺骗他,那么耶律延禧真的再次败给了女直人? 这对整个大辽来说是个极其糟糕的消息,也预示着女直人很快会兵临城下。 李处温和李茂没谈出个结果连夜离开信安军营寨,原路返回了燕京城,再见到耶律淳的时候天色已经蒙蒙亮。 耶律淳身体一天不如一天,晚上白天皆头脑发晕,听完李处温的回报,他再次叹息道:“李爱卿,城内百姓和留守的群臣拥戴我称帝,但毕竟得国不正,心有愧疚,如果李茂所言不假,女直人再次击败了草原上的契丹精锐,大辽危矣!你速速派人去寻找秦王,最好将其救回城内。” 李处温知道耶律淳所说的秦王是耶律延禧的第五个儿子耶律定,听耶律淳话里的意思,是想被皇位传给耶律定?让国祚再次回到耶律延禧一脉? “阿撒不是做皇帝的材料,契丹宗室中唯有耶律定还算守成之主,这件事抓紧办。” 李处温点头称是,接着问道:“陛下,宋人李茂那边怎么回复?纳土称臣李茂绝不接受,只要陛下打开城门出降,虽然李茂的话可信,但宋人君臣未必可信……” 耶律淳咳嗽了几声,“即便是开城投降,也不会在这几天,怎么也得让宋人知道知道我们契丹人的厉害,那么投降之后才会得到重视,朕已经把密诏给了爱卿,千万别丢了辽国的脸面,留住这最后一块遮羞布吧!” 皇宫的另一座寝宫内,皇后萧普贤女和萧干正在密谋。 萧干脸色阴沉道:“昨夜李处温出城了,肯定是陛下授意,否则拿不到调兵的虎符,陛下有投降献土的意思啊!皇后怎么说?” 萧普贤女答非所问,“你真的收到消息,耶律延禧在草原搬回了五万大军?” 萧干点点头,“我在耶律延禧身边有几个心腹,这是半个月前传回的消息,肯定假不了。” 萧普贤女犹豫片刻,“燕京城虽然城池高大,城内也有存粮,但面对宋人和女直人的夹击,肯定守不住,不如我们从西城走,前往草原投奔耶律延禧?” “陛下肯定不会答应,再说耶律延禧也并非容人之君,与其去投靠耶律延禧,还不如依附女直人。” 萧普贤女冷笑一声,“你父萧奉先为了能让外甥耶律定继位,杀死了耶律玉睹的外甥晋王和其生母,如今耶律玉睹在女直人那边做官,你觉得会给你活命的希望?” 萧干舔了舔嘴唇,“大厦将倾,独木难支,辽国契丹亡不亡我已经考虑不了那么多了,功大不过开疆拓土,只要把燕云之地献给女直人,女直人千金市马骨也不会让我被耶律玉睹打压。” 萧普贤女想去投奔耶律延禧,萧干则准备把燕云之地献给女直人,双方谁也说服不了谁,最后不欢而散。 就在萧干离开皇宫不久,一个小太监慌慌张张的跑了出来,将一个包袱递给萧干。 “大总管,我听清楚了,陛下让李处温出城和宋人谈判,准备纳土称臣,还给了李处温一份密诏,令其出任汉番马步军都元帅……” 萧干冷笑连连,把包袱打开,里面赫然是耶律淳的传国玉玺和一份空白的圣旨。 萧干先在圣旨上用了印玺,让小太监把玉玺还回去,他则回到府中,提笔在空白圣旨上刷刷点点,炮制了一份假的圣旨,俗称矫诏。 耶律淳不死,萧干不敢拿出这份矫诏,但是宫内的事宜他已经安排妥当,耶律淳绝对活不过今晚。 李处温和李宝信回到府中,李处温越想越觉得时间紧迫,准备晚上再次出城和李茂谈一谈。 哪曾想刚刚入夜,皇宫方向传来噩耗,皇帝耶律淳突然吐血病亡,等他准备前往皇宫的时候,丞相府的大门已经被契丹兵马堵住。 萧干骑在马上,看着站在门口的李处温,从怀里掏出一份圣旨宣读,大概意思无非是李处温私通宋人,做了宋人的细作,立即满门抄斩。 李处温破口大骂,“萧干,你哪来的圣旨,我有陛下的密诏,命我出任汉番马步军都元帅,密诏在此……” 萧干根本不给李处温说话的机会,手臂一挥,契丹兵马乱箭齐射。 辽国堂堂的丞相就这么被射杀在家门口,李宝信也没能逃脱毒手,但萧干杀光李处温的子嗣家眷,也没找到李处温的嫡子李奭。 手持矫诏的萧干不但杀了丞相李处温,城内的其他汉人文官也被他杀了个七七八八,最后带兵进入皇宫,挟持了萧普贤女。 在萧干的逼迫下,萧普贤女不得不连续写了几分书信,被萧干用印后派发出去。 其中最重要的是向女直人上表,只要女直人答应耶律阿撒为辽国皇帝,其他条件都可以答应。 城内已然耗子动刀窝里斗,城外的李茂一无所知。 但是信安军的既定作战计划不会改变,连续两天不见李处温出城,李茂就知道耶律淳仍然在犹豫,而信安军则没有犹豫的余地,一声令下,全军攻城。 打头阵的是郭药师的炮灰人马,郭药师也比较有自觉性,晓得现在是纳投名状的时候,就算是手里这点家底儿拼光了也不得不充当先锋。 第七六七章 热气球 战鼓咚咚作响,郭药师亲自带队杀奔燕京城,在火炮的掩护下竖立云梯,攀爬而上,很快和契丹人马厮杀起来。 杜壆看着望远镜内奋勇冲杀的郭药师所部,“相公,郭药师所部的战斗力还不错,仅比信安军差一点。” “郭药师这个人虽然品性不好,但是能和女直人,契丹人都打过几场,还能存活下来,没有两把刷子早就被灭了,且让他攻一阵,看看契丹人的情况。” 李茂没准备把郭药师的人马消耗殆尽,这只是一次试探,一来是试探郭药师,二来是试探城内契丹人。 郭药师所部攀爬城头,信安军的火器营立即停止了射击,只见城头的攻防战非常惨烈,不时有人从云梯上掉落,也有人被斩杀在城头。 李茂吩咐杜壆,“看着郭药师所部的兵力,如果战损超过五成,那就鸣金收兵让他退下来。” 李茂说完离开中军,来到了凌振的火器营,“凌振,准备的怎么样了?” 凌振正带着上百个匠人忙碌着,听了李茂的询问头也不回道:“相公,我们也是第一次弄,能不能成功还是未知,相公再等等,上面可是火器营最好的两个炮手,我可不想让他们突然掉下去摔死。” 李茂的火器营除了火炮,没良心炮之外,还有一个杀手锏,那就是热气球。 对热气球的研发原本是李清照主持,但李茂太了解李清照的脾气秉性,哪敢让李清照自己做实验,所以研发的进度一度缓慢下来,还缺几种非常重要的数据。 凌振这一路北上也没闲着,理论上和样品都做到了完备,但真正实验起来,在过了涿州城的时候试过一次。 结果出师不利,热气球破损,吊篮上的炮手摔了下来一死一伤,让凌振心疼的很。 忙碌了近半个时辰,几个像风箱又像是鼓风机的东西开始往缝制好的热气球里打气,一个羔羊皮和丝绸缝制而成的巨大热气球慢慢的矗立起来。 热气球的表面涂抹着厚实的肥皂水,便于查看热气球没有用漏气的地方,来来回回看了几遍,确定热气球质量还行,凌振立即安装吊篮。 吊篮有一丈见方,除了中间用来燃烧猛火油的装置,还可以乘坐两人,同时携带炸药包三十个。 这东西死过人,凌振也不好随意指派炮手上去,只能公平的通过抽签决定。 一切准备就绪,凌振又记录了风向,风速,今天只有微风,很适合热气球升空,不怕热气球会被吹没影了。 “相公,都准备好了,随时可以投入战斗。”凌振虽然震撼能可以飞起来的热气球,但这东西的使用限制太多了,只要有一项要求不合格,就没法在战场上使用。 “解开缆绳。”李茂一声令下,热气球缓缓升空,而且随着风向,慢慢的朝燕京城飘去,看速度想飘到燕京城上空,最少也得小半个时辰。 神臂弩的有效杀伤射程是三百步,燕京城内即便有神箭手,顶多也就是四五百步的距离,而热气球的高度足有三百丈,完全不怕来自地面上的攻击。 郭药师所部已经折损了超过三分之一,在他即将顶不住顿时泄气的时候,身后突然传来了鸣金收兵的声音,不禁让他长出一口气,再打下去,他可就成了光杆司令了。 张令徽,刘舜仁浑身浴血,身上还有些小伤,他们都认为李茂拿他们做炮灰,心中怨恨。 但形势比人强,想投靠宋人,还想谋个一官半职,不拼命怎么行? 张令徽吐了口带血的唾沫,“这位李相公还算人造的,没把我们都扔在燕京城下。” 郭药师摆手阻止了还想说什么的刘舜仁,“今时不同往日,宋人可比我们想象的厉害的多,尤其是李相公麾下的信安军,既然决定跟着李相公混,那就别抱怨,事到如今我们即便脱离信安军,也没活路。” “那是什么?有东西在天上,是大鸟?不是,大鸟没那么大。”刘舜仁突然惊愕的指着郭药师身后大喊道。 众人回头,只见信安军中军方向的上空突然出现了一个庞然大物,那是郭药师等人都没见过的东西,未知即恐惧,吓的他们都目瞪口呆不再言语。 信安军的火炮威力很大,但是火炮也好,没良心炮也好,都没有办法破开城门,李茂也不想把城墙炸塌。 这几日可以说都在等待凌振的进展,看着热气球升空带来的震撼,李茂觉得这几天的等待很值得,起码在攻心战上又让城内的契丹人,汉人们吓一跳吧! 对于新式武器的使用,信安军有一套详细的操作流程,地面上和热气球上的人,通过望远镜和旗语做交流沟通。 抽签上了热气球的两个火器营炮手,一个人负责瞭望和交流,另一个则负责维护燃烧的猛火油和投掷炸药包。 瞭望手看到旗语后说道:“指挥使让我们顺着现在的轨迹走,最好在城门处扔些炸药包,给步卒创造机会挖掘城门洞。” 操炮手应了一声,看看燃烧的猛火油,又看看热气球的状况,确认短时间内不会出现问题后,开始在吊篮里排摆炸药包。 突然出现的热气球把燕京城内的军民吓的不轻,无论是契丹人还是汉人都迷信的很,不知道飞在空中的庞然大物是什么,以为是某种神迹,但是他们很快就知道了。 李茂没有再消耗郭药师的人马,经过刚才的检验,还有战损,郭药师的威胁已经减少了八成,哪怕立刻反叛也起不了太大的作用。 接下来就是信安军的主场,李茂要让敌我双方都看看,信安军究竟厉害在什么地方。 “鲁达,丹增,仁多德章,你们的骑兵做好准备,只要南门一贯通,立刻冲杀进去,直奔皇宫控制住契丹文武。” “凌振,工兵营暂时由你指挥,一个时辰之内,务必把南门给我打通。” 随着李茂颁布一个个命令,信安军这个战争机器开始全力运转,首先出动的是信安军的工兵营。 第七六八章 空袭 工兵营有三个,合计一千五百人,他们的装备可以说是信安军最好的。 有刻意防备滚木雷石的支架型巨盾,盾牌两丈见方,中间是木板,两面则包裹铆钉着信安军炼制的钢铁板,支架都有大腿粗,可以扛得住滚木雷石的攻击。 工兵营的信安军兵则人手一套小巧装备,主要用来挖掘,打洞等等。 除了必备的工兵铲,还有小型的手动打孔机械,原理和给木板钻孔差不多,也能用来打井。 凌振给飘在南城城门上空的热气球打了旗语,热气球上的操炮手立即点燃了一个炸药包,扔向了南城城门处的契丹人兵马处。 天上掉下个东西,契丹人不清楚那是什么,但知道对自己肯定不利。 只是他们刚才已经用弩箭和羽箭射过,完全够不到半空中的庞然大物,而且等炸药包落地后立即爆炸。 爆炸的战果是几十个聚在一起的契丹兵马被炸死,南城城头立即陷入一片混乱。 凌振这才顺着支架盾牌来到城门口,城门早就被信安军的火炮轰碎了,门洞里堆积的都是大小不等的石头。 “爆破的,搞爆破的呢?赶紧过来把大石头炸碎,其他人注意防护。” 不用凌振再吩咐第二遍,工兵营对这一套太熟悉了,他们已经在城门口不远处挖掘了一条可以藏人的壕沟,埋好了火药点燃了引线,立即退到战壕里躲避飞溅的碎石。 随着一声闷响,城门洞内的一块一丈方圆的大石头被炸的碎裂成几块,然后接着炸,直到可以让工兵使用小器械挖掘为止。 城门洞传出的震动,令守城的契丹人惊惧非常,拼命的往下扔滚木雷石,但都被信安军的支架盾牌挡住,即便浇下猛火油也无济于事,很快会被土沙给覆盖熄灭。 更要命的来自天上,契丹人只来得及给信安军的工兵营一波打击,天上就掉下来两个炸药包,把城头和南城内方圆百丈给清空了。 没人敢再停留,纷纷找地方躲避来自天上的攻击。 有那迷信的人,大呼大叫,认为这是上天在惩罚他们,李茂先期的攻心战效果不大,没想到热气球一出,反而起到了更大的威慑效果,瓦解了一部分契丹人的斗志和士气。 凌振知道热气球更多的是靠老天爷给不给面子,所以热气球能停留在南城城门处的时间有限。 因此三个工兵营连番上阵,挖掘的进度非常快,只用了不到半个时辰就快挖掘了一半进度,此时便不再需要热气球的火力掩护,城门洞本身就变成了最坚固的掩体。 “打旗语,告诉热气球可以随即行动,最好是炸死几个辽国的大官,炸了皇宫也行,我们这边再有不到两刻钟就能打开城门了。” 随着凌振的命令,热气球也慢慢飘向城内,因为今天没有太大的风,天气晴好,吊篮里的两位信安军士兵也有幸成为最先可以鸟瞰大地的人。 “那里看起来挺重要的,赶紧来一发。”瞭望手看到有不少契丹人马聚集在南城内一处街道上,直接让操炮手把炸药包扔到了契丹兵最密集的地方。 “这就是契丹人的皇宫?我们相公还得留着住呢!可别都炸坏了,挑两个不重要的地方,炸一炸吓唬吓唬他们。” …… 一个热气球,完成了划时代的空袭任务,而且非常完美,将城内的寻常百姓和达官显贵们骇的魂不附体,就连有了一系列计划的萧干,萧普贤女都懵了。 耶律淳死了他们秘不发丧,矫诏杀了李处温等和他们不是一条心的汉人大臣。 原本以为有一年时间可以运作,是突围投奔耶律延禧,还是上表女直人投诚,都好过现在的局面,哪曾想宋人的攻城是非常规的攻城方式,一下子打乱了二人心中的安排。 萧普贤女望着半空中的热气球,双手合十道:“这是天意吗?难道天要亡我契丹国祚?” 萧干吐了口唾沫,他还是比较务实,知道那是宋人的武器,就和城外能喷火的旱雷一样,但知道又怎么样?根本没有办法应对呀! 城内的恐慌情绪蔓延的时候,凌振这边已经挖掘到了尾声,通过城门洞的深度,凌振下令进行最后的爆破,既可以炸开城门洞里的石头,又不会损坏到城墙的整体结构。 工兵营埋设好足够的火药,开始了有序的撤离,引线也随着工兵营将士的退出延伸出来。 凌振把工兵营撤下来,走到李茂身边道:“相公,随时可以破城了。” 李茂点点头,凌振立即让人点燃了引线,而鲁达,丹增等重甲骑兵也做好了冲锋的准备。 一声沉闷的轰鸣,燕京城南门门洞被彻底的炸开,鲁达和大增等人不等硝烟散尽,立即催马直奔城内。 南城城内的契丹兵马根本来不及阻挡,而且也阻挡不住重甲骑兵。 信安军重甲骑兵在前面开路,后继的轻骑兵,重甲步卒迅速开进城内,郭药师的人马则被吩咐去占领南城的城头。 燕京虽然也分内外城,还有皇城,但外城的城门既然被信安军攻破,内城和皇城在信安军空地两面的打击下,破开只是早晚的事情。 李茂在中军将士的护卫下进了南城,同时让人立即开始修补南城的城门。 杜壆看了看城内的情况,外城内已经看不到多少契丹兵马,城内的守军原来就不多,现在恐怕都集中去守卫内城和皇城了。 外城居住的大多是普通百姓,此时家家关门闭户,或者打开房门的一角偷偷观察着进城的宋人兵马。 因为有过攻打涿州城的经验,杜壆那边自行安排安抚外城辽国百姓的事宜。 李茂则来到了内城前,看着内城聚集的辽国人马,大概有不到一万五千人的样子,这个兵力是热气球上的旗语传回来的,可信度极高。 鲁达等信安军铁甲重骑很快肃清了外城内的辽国兵马,把守其他城门的契丹人大多选择了投降。 面对兵锋正盛的信安军,除了投降只有死路一条,在生死面前绝大多数人选择了活着。 第七六九章 某人有点飘 李茂掌控了燕京城外城,没有立即对内城展开攻势,他觉得这个时候还可以再等等,如果契丹人选择负隅顽抗,再痛下杀手也不晚。 抬头看看半空中的热气球,李茂对第一次参加实战就立下大功的热气球寄予厚望。 如果能把热气球变成飞艇就更好了,可以自如的控制前进的方向,不再像现在这样选择合适的天气升空,那打击力肯定翻番百倍,也可以成为制衡女直骑兵的一大利器。 鲁达和丹增陆续回报,燕京城外城所有城门都已经被信安军夺下来,同时还歼灭总计六七百负隅顽抗的辽兵,投降的大概有三千人,他们没来得及退往内城,又不想死战到底,投降是唯一的出路。 “暂且看管起来,凌振,最后通牒如果契丹人还不开城投降,直接开炮,轰炸。” 李茂的耐心有限,因为他主要的敌人不是契丹,而是还没见到影子的女直骑兵。 如果内城的契丹人准备耗下去,他不介意把内城炸成一片火海,抵挡女直骑兵,凭借燕京外城的城墙就足够用了。 萧普贤女看着城下越来越多的宋军,怅然一叹对萧干说道:“陛下已经驾崩,内城肯定守不住,拿玉玺来,写降书投降吧!” 萧干脸色阴沉不定,这不是他想要的结果,他还有拼一把的底气,但随着半空中继续扔下炸药包,很快把他的底气轰的点滴不剩。 “相公,契丹人打开了内城的城门,他们投降了。”史进坐在马上几乎要蹦起来,只觉得这一次攻打燕京城跟开玩笑一样,还不如涿州城那次激烈呢! 李茂笑了笑,“进城吧!史进你负责缴械,把内城的契丹兵马驱赶到外城来,务必严加看管,再传我的命令,进入内城,除了辽国权贵之外秋毫无犯,不得侵害了内城的百姓。” 在内城城门口,李茂见到了萧普贤女,萧干,这才得知耶律淳已经死了,李处温也被萧干矫诏满门抄斩,不禁有些遗憾。 李处温给他的印象还不错,本想借李处温之手迅速稳定燕京城的局面,没想到被萧干给杀了。 李茂没有再杀萧干,因为前一刻那还是大辽内部的事情,跟他没有多大关系。 李处温也只是耶律淳派遣的谈判使者,死在自己人手里,只能说李处温缺少萧干的果断,如果信安军没有火炮和热气球,萧干说不定真的能成事,坚守住燕京城一年半载,那可给信安军留下了大麻烦。 这次和一战灭西夏不同,李茂没有大开杀戒,一来是燕云之地本就是汉家故土,城内五成以上都有汉人血脉,二来契丹人投降的还算干脆,省了他不少力气,自然是要给予一定优待。 杜壆等人簇拥着李茂,押着萧普贤女等人来到皇城,杜壆低声问道:“相公,耶律淳还没有出殡,怎么安排投降的契丹官吏也是迫在眉睫的事情,还得相公拿个主意。” 李茂瞥了一眼已经装殓好但没有下葬的耶律淳尸体一眼,沉吟片刻道:“按照辽国的惯例,以皇帝之礼厚葬,除了耶律淳的皇后,辽国的官吏暂且降职三级留用,用最短的时间安定燕京城内的局势。” 随着李茂这个命令传达下去,提心吊胆的萧普贤女和萧干等人总算松了口气。 李茂能给予耶律淳皇帝之礼下葬,说明承认耶律淳辽国皇帝的地位,而且还没有追究李处温一家被灭门的罪责,迅速的稳定了辽国官吏的心,都知道哪怕被降职了,也是暂时,起码保住了性命和官身。 李茂找来萧普贤女,这位辽国皇后的地位现在无人可以取代,想要传召而定幽燕之地,缺了这个老女人办不到。 萧普贤女既然已经决定投降,自然顺着李茂的心意,一份份旨意,诏书被她写出来,盖上玉玺。 有了这些来自辽国朝廷的旨意,信安军可以兵不血刃拿下整个幽燕旧地,减少不必要的伤亡。 光有旨意和诏书不行,萧干被李茂安置了一个临时的劝降使的官职,随信安军兵将启程立刻赶往居庸关,在李茂的预判中,女直人最有可能侵入燕云之地的入口就是居庸关,归化州一带。 当然古北口,蓟州方向也不得不防,由公孙胜,董平领兵五千赶赴古北口,另外又给宋江写信,提防蓟州方向的动静。 “杜壆,我们在燕京休整三日,快马去让曾孝序,吴用立即北上。”李茂现在不得不从北地五州调人。 燕京城将来会是信安军的根本之地,没有吴用和曾孝序这样的人压阵,他无法全心全意对付女直人。 杜壆略微有些担心京城那边的反应,“相公,如今燕京城已下,幽燕之地月内可平,收复燕云十六州的任务就算完成了,朝廷那边?” 李茂知道杜壆想说什么,信安军有了北地五州的基本盘,再加上幽燕之地十六州,完全可以据地称王,就算是称帝也有了足够的资本。 “现在还不是时候,内忧外患啊!朝廷那边还好,只是纸老虎吓唬人罢了,女直人可是真老虎,生猛的很,一个不小心就会被他们吞掉,信安军不能腹背受敌,所以有些委屈暂时还得憋着,练好我们自己的内功比什么都强。” 杜壆的确有点飘了,收复了燕云十六州啊!自从赵匡胤开始就惦记收复这块屏障之地,结果几次都没有成功。 高粱河一战更是被契丹人打怕了,现在信安军掌控这块地盘,握住了大宋的咽喉要害,向南一马平川几乎没有阻碍,几天就能杀到汴梁城下,他不飘才怪。 结果被李茂浇了一盆冷水,地盘是有了,兵马也不缺,可时机的确不太合适。 先前就是宋金结盟对付辽国契丹人,弄不好再来一个宋金结盟对付信安军,信安军战斗力再强也扛不住双线作战。 “相公说的是,是我着急了。”杜壆稳定心神后,立即投入到理顺城内诸多事务当中。 燕京城虽然没有被战火破坏太多,但很多事几天之内想理顺,有的他忙呢! 第七七零章 耶律南仙的家人 下达了一系列命令,李茂终于能喘口气了,然后把萧普贤女单独找来,他还有些事想询问一二。 萧普贤女心怀忐忑,害怕李茂翻脸无情下杀手,不过当她发现皇宫的一处偏殿内只有李茂一个人的时候,心里诧异时又有点嘀咕,不明白李茂这是什么意思,她已经是个老太婆了,李茂应该不会对她有别的想法。 李茂对萧普贤女以礼相待,“别多想,只是有些事想问问皇后,希望皇后能据实回答。” 萧普贤女正襟危坐,“李大人有什么想问的,老身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李茂笑了笑,“皇后不必紧张,只是一些家长里短罢了,我记得多年前,西夏李乾顺几次派遣使者去辽国求亲,后来耶律延禧将成安公主下嫁给李乾顺,不知成安公主家中还有何人?” 李茂借助信安军和辽国的贸易,在辽国的斥候和卧底有一些,但更上层的权力人物接触不到,所以一直没能联系上耶律南仙的家人。 萧普贤女愣了一会,好半天才想起成安公主是哪一位,“李大人说的人如果是我记得的那个耶律南仙,应该是辽国宗室族女,出身耶律旁支……” 李茂知道耶律南仙的家世,两个人也算老夫老妻在一起多年,耶律南仙没必要隐瞒什么。 说起来耶律南仙的身世和王昭君差不多,但她不是宫女,而真正拥有契丹贵族血脉,这一点耶律延禧倒不算欺骗了李乾顺。 萧普贤女站在客观角度描述耶律南仙的身世,只是一个拥有贵族血脉的女人而已,当年被册封为成安公主,家里人也落了些实惠,封赏了一官半职。 但是让李茂唏嘘的是耶律南仙家的命运不太好,家里人基本上都死在了女直人手里,谁让耶律南仙之父被授予的官职紧挨着女直人地界呢! “这么说,耶律南仙家中只有一个年幼的弟弟还有确切的消息?随耶律延禧逃往了大草原深处?” 萧普贤女确定道:“没错,秦王耶律定是耶律延禧的儿子,随从之中就有耶律南仙的弟弟耶律拓。” 李茂点点头,总算还有个亲近的人,希望这个耶律拓的运气好一点,别被女直人给抓住了,也别死在乱战之中。 “好了,闲话说完说点正事,耶律淳以帝王之礼安葬,但皇后可能就要废黜封号了,毕竟大辽如今不复存在,再称皇后有僭越之嫌,至于具体怎么个安排,还得大宋官家定夺。” 萧普贤女见李茂的确没有其他的意图,悬着的心略微放松,“李大人仁义,老身铭记在心。” “我记得耶律淳有个儿子叫耶律阿撒,估计也活不下来了,你若是有子嗣的话,可以继承耶律淳的王爵之位,这一点我还能说得上话。” 萧普贤女千恩万谢,她的确有个儿子,但是因为天生残疾的原因,很不受耶律淳待见。 否则耶律淳临死之前,也不会想着把帝位传给耶律延禧的儿子,至于耶律阿撒,早不知道死哪去了。 李茂在燕京城呆了不到两天,曾孝序和吴用等人打马进城,随行的还有几十个北地五州经略府的官吏。 吴用见到李茂当面告罪,毕竟没有李茂首肯就做了诸多安排,有些安排或许跟李茂的谋划有出入,这个锅他不背不行。 李茂大概了解了一下情况,“还好,现在不是担心南面的时候,城内的事情全权交给逢原处置,你和杜壆等人立即随我开拔。” 先锋部队已经离开了两三天,通过探查三方面的情报分析,女直人很可能杀个回马枪,从归化州直奔居庸关。 李茂深深的看了曾孝序一眼,“逢原,幽燕之地基本上算是收复了,但怎么处理首尾,千头万绪,我便拜托给你了。” 曾孝序作揖为礼,“相公放心,有几十个北地五州的精干官吏,我可以立下军令状,必保燕云之地不生波澜。” 李茂也没有再废话,信安军立即启程赶赴居庸关,这一次信安军集中了大约三分之二的兵力,已经是李茂可以调动的最强阵势,希望借此能顶住女直人南下幽燕的脚步。 西向昌平不远便是居庸关,此关已经在信安军的掌握之中,再往西便是怀来,奉圣州和归化州。 而信安军的目的地则是野狐岭与桃山之间的爱阳川,那是从草原进入幽燕之地的必经之路。 李茂带着信安军追上萧干,这几天萧干非常配合,助信安军兵不血刃拿下数座州城,可以说发挥了很大作用。 吴用的心思不在兵事上,李茂嘴上说不必计较京城的反应,但他作为谋士,怎么能不通盘考量。 眼看着过了断云岭,信安军在洋河河畔做短暂的歇息,吴用走到李茂身边道:“相公,是不是该把收复幽燕十六州的捷报告诉朝廷了?” 李茂正在琢磨洋河和他记忆中的洋河大曲有没有关系呢!听了吴用的话皱眉道:“你觉得现在合适吗?我在官家和政事堂诸公眼里,已经成了反贼,这份捷报,没准就是谋反的证据呢!” “相公此言差矣,如今虽然不是取赵氏而代之的最佳时机,但也得让天下人知道相公的功绩,幽燕之地被契丹人侵夺二三百年,在相公手中被收复,这在史书上都是值得大书特书的光彩事迹,焉能不让天下人知晓。” 吴用顿了顿,“况且赵氏有祖训,收复幽燕十六州者封王,相公如果获得王爵的地位,和现在又有不同,比开府建衙更胜一筹,将来列土分疆别人也指摘不出错处。” 李茂的确把这个茬忘了,一直想着伐辽封王那是童贯的美梦,虽然后来童贯花钱办到了,还被封了个郡王爵位。 吴用一提才想起来,现在收复燕云的是他,这个王爵赵佶该不该兑现? “报捷吧!不管赵氏祖训算不算数,怎么也能为难恶心一下他们,等我腾出手来,再和他们掰扯掰扯。” 李茂也想到了封王的好处,正经八经的异姓王,谋朝篡位先不考虑,混个王爷当当想来也很有成就感啊! 第七七一章 汉家儿郎盖世无双 信安军终于登上了古长城,位于野狐岭和桃山之间的长城勉强能看出历史沉淀的痕迹。 站在烽火台上一眼望去,远处郁郁葱葱,在朝阳的映照下,金色和绿色相映成趣。 吴用协助李茂分兵派将,牢牢的占据了此处关隘,将宋人和信安军的旗帜立好,表明这已经是大宋的国土疆域。 就在信安军刚刚控制这一带没多久,望远镜中出现了一条黑色的痕迹,逐渐清晰后可以看出那是一队队骑兵,正在迅速的朝关隘靠近。 完颜宗望和完颜娄室追击耶律延禧将近一年,也没能把辽国这位皇帝赶尽杀绝,虽然占了契丹人不少地盘,但因为此事二人没少受大元帅完颜斜也的训斥。 斥候回报让完颜宗望眼神一呆,“宋人占据了古关口?确定是宋人吗?” “看到了古城上的旗帜,的确是宋人没错,而且兵力还不少的样子,领军的主将应该是李茂。” 完颜娄室听了斥候的话,不禁扼腕叹息道:“一定是宋人攻下了析津府,该死,我们就晚了一两天而已,否则燕云之地必是我女直的地盘。” 完颜宗望摆摆手让斥候退下,“与宋人海上结盟的时候有约在先,既然宋人拿下了幽燕之地,也是他们该得的。” 完颜娄室失望归失望,但是幽燕之地被宋人夺去,说明析津府的耶律淳已经完蛋了,如此一来大辽契丹名义上已经彻底亡国,算是完成了女直人的夙愿。 完颜宗望把这个消息告知全军,女直骑兵无不欢呼雀跃,宗望看了看前方的古代长城,“走吧!去会会宋人,看看他们兵甲如何。” 完颜娄室精神一震,“如果宋人也是软柿子,不妨从宋人手中把幽燕之地抢回来,契丹人在析津府经营百多年,一定富庶的很,我们女直能得到很多很多的奴隶。” 完颜宗望哈哈一笑,“若是别人领兵,或许还有这个可能,但是李茂此人很有才干,怕是不会给我们这个机会下手。” 李茂看着望远镜里的女直铁骑越来越近,冷声对卢俊义说道:“你带着鲁达,韩世忠等人,出关列队,不要让女直人看扁了信安军。” 李茂虽然没有和女直人动手交锋的打算,但必须要让女直人看到信安军的实力和战斗力。 至于宋金盟约,那玩意儿说白了和擦屁股纸没区别,随时都可以抛弃。 关隘中只留下两千步骑把守,余下的骑兵全都随着李茂来到关隘前,铁甲重骑编成一个个方阵,在并不刺眼的阳光下,反射出冰冷的金属色泽。 李茂临时还布置了一个口号,随着信安军骑兵编队缓缓提升马速迎向女直人,信安军军兵口中大声呼喝着:“汉家儿郎,盖世无双……” 这是李茂历经多年打造出的嫡系班底,他们中有西军老兵,有唃厮啰人和党项人,还有北地五州的良家子。 浩浩荡荡的铁骑宛若一股黑色洪流,再加上呼喝着口号,气势一下子提升到顶点。 完颜宗望和完颜娄室看着面前迅速靠近的数万铁骑,不由得面面相觑。 他们没有和宋人打过太深的交道,但也听说过宋人被契丹人欺负的没有还手之力,每年还要给契丹人上贡才能保住边境平安无事。 可眼前的宋人骑兵,和女直铁骑相比也不遑多让,看来还是他们的消息太闭塞,传言有误啊! 双方都没有兵戎相见的意思,因此几乎同时降低了马速,两军在相距一千五百丈的时候收拢住了阵脚。 完颜娄室打量着士气高涨,盔明甲亮的宋人骑兵,作为女直大将,他的眼力自然不差,看得出对面都是百战老兵,宋人有这样的雄兵,抢先夺下幽燕之地也在情理之中。 李茂这边也是第一次见到过万的女直铁骑,即便是和女直人打过一场的卢俊义也不得不承认,这支异族铁骑水准还在耶律大石的契丹兵之上。 如果和这样的敌人开战,信安军的胜算只在五五之间,当然这没有把信安军的火器营加入进去考量,如果有火器营的协同进攻,信安军的胜算可以提高到七成左右。 “诸位都看到了,这就是女直铁骑,比契丹骑兵,党项骑兵更难对付的敌人,都拿出你们的精气神来,不要给汉家儿郎丢脸了。” “汉家儿郎,盖世无双……” 回答李茂的是全军上下的呼喝,而且挥舞兵器的姿势仿佛一个模子印出来,整齐划一炫人眼目。 女直骑兵同样发出高亢的呼喊声,看样子像是要和信安军开战一样,可领军之将都明白,这是士气和底蕴的无形较量。 有时候分出高下并不需要真刀真枪的打一场,有没有战斗力从很多侧面都能看出一二。 双方充分展示完了军威,李茂命人前去和女直人交涉,他得知道对方领兵的女直人是谁,宋金之间的盟约有没有维持下去的可能。 女直骑兵这边也出来了几个随军文官,都会说一些汉话,交流过后各自回返本阵。 “相公,女直领兵的是宗室完颜宗望,大将完颜娄室,他们邀请相公到阵前说话。” 李茂听了斥候的翻译,转首对吴用说道:“我带五百人过去,你们随时做好战斗准备,女直人不讲规矩的可能性很高,别被他们偷袭了。” 李茂带着卢俊义,韩世忠和五百骑兵来到两军阵前中线的位置,完颜宗望和完颜娄室也带着五百左右的女直骑兵上前。 因为言语上的不通,双方的交流基本上需要翻译。 完颜娄室先恭喜宋人收复了幽燕之地,并且表示宋金盟约已经各自完成,女直人击溃了契丹纠集的最后精锐兵力,宋人则击溃了耶律淳的北辽,可谓皆大欢喜。 李茂虚以委蛇,他对女直人的警惕性一直就没有松懈过,既然女直人还把宋金盟约挂在嘴边,说明现在没有直接开战的可能,那就得好好的说道说道了。 李茂当即让人拿来地图,用炭笔在朔州,应州,蔚州,归化州开始划线。 一直划到滦河两岸的景州,滦州,平州和营州,几乎兜画了好大一个半圆。 第七七二章 萝卜玉玺 这个动作不用翻译,完颜宗望和完颜娄室就明白李茂在圈地盘,而且大致范围就是幽燕之地,把大同府空了出来,但也画进了似乎不在盟约里的营平二州。 对于完颜宗望和完颜娄室的异议,李茂的解答也合乎情理。 宋金盟约也没有说死幽燕之地的具体位置,只是一个统称,而营平二州从汉唐开始就被纳入版图,这是说什么都不能相让的。 虽然现在营平二州被女直人遥控,但李茂可以用银钱赎买回来。 和金银相比,营平二州的战略位置十分重要,控制着滦河这条重要的河流,堵住了女直人从辽西走廊出来的出口,必须掌握在信安军手中。 谈判的过程还算顺利,因为女直人现在的精力还不在宋人身上,辽国基本上算是被灭亡了,可大草原上还有不少契丹部落。 不把这些威胁解决,契丹人就可能卷土重来,为了彻底的消灭契丹人,女直人不得不暂时妥协。 和所有的游牧民族差不多,女直人现在需要的不是城池,他们也没有管理城池的经验。 他们需要的是金银珠宝,是奴隶,至于土地城池,在他们眼里,只要女直铁骑马踏之处,那就是女直人的地盘。 大概的框架制定出来,差的就是大宋和女直金国皇帝的玉玺,双方交换了文书之后,约定各自的皇帝盖上玉玺后正式生效。 李茂可没有让女直人久等的想法,准备回去就用大萝卜刻一个玉玺暂时用一下,先把幽燕之地的合法性确立。 至于赵佶要不要在这份国书上用印,完全不在他的考虑范围内。 谈判过后,双方的气氛顿时缓和许多,李茂也向完颜宗望问了问契丹人的最新动向,顺嘴提了提耶律南仙的弟弟耶律拓的名字。 让李茂感到意外的是,女直人击败了耶律延禧纠集的草原契丹兵马后,真的俘获了耶律延禧的儿子秦王耶律定,被抓去做了女直人奴隶的还真有耶律拓这个人。 李茂开口索要一个契丹奴隶,这个面子完颜宗望和完颜娄室哪能不给,很快就从后方把人送来了。 耶律拓还不知道自己的命运已经发生了改变,随着信安军撤回关隘之上被带进信安军中。 李茂看着徐徐退去,继续向草原北方前进的女直铁骑,不无感慨道:“咱们这个新邻居,随时都可能变成强盗啊!” 吴用点点头,“女直铁骑,不愧是天下强兵,和其野战厮杀,信安军未必是女直人的对手,相公,还得让凌振的火器营加班加点,将所有关隘上架设火炮,我军兵力不足,只能以防御为主,彻底消化了幽燕之地之后,才有余力和女直铁骑较量。” 李茂让吴用模仿赵佶的笔迹,又让其找来萝卜刻玉玺,随后又找来信安军诸将,朝这些人脸上看了看,最终点名韩世忠,史进和仁多德章镇守爱阳川一带,这里是进出大草原的门户,绝对不容有失。 这样分兵,导致的直接后果就是信安军兵力严重不足,防守燕云十六州,还要再加上营平二州,最少也得摊派出去两万多人。 信安军操练的新兵步卒也得拉上来顶着,等任务分派完毕,李茂手里可以用于机动的兵力,堪堪满一万之数。 安排好了边防守卫事宜,李茂带着一万铁骑返回燕京城,前面为了尽快向女直人炫耀信安军的武力,析津府燕京城这边他没有精力过问,现在是时候盘算一下这次巨大的收获了。 皇宫的一座偏殿内,李茂命人绘制的全新地图悬挂着,他手里的数字逐个点着属于信安军地盘的地方。 “这次收复燕云十六州,顺带还要回了营平二州,唯一美中不足的是大同府在女直人手里,这是一个威胁。” 吴用紧跟着说道:“这是数百年来未有的大捷,但也是一个很大的困难,信安军现在兵力,粮草方面的压力非常大。” 杜壆冷笑一声,“城内的契丹贵族们似乎富裕的很,信安军帮他们挡住了女直人的铁骑兵锋,他们难道不该出些银钱米粮劳军吗?” 曾孝序就知道会有人打这个主意,拿出账册道:“已经摸排清楚了,城内的契丹人和汉人官吏商贾,家底丰厚,若是舍得脸面搜刮,可以得银钱六百八十万贯,米粮一百万石,应该能缓解信安军的后勤压力,等秋收之后,收成不错的话这一关度过去不难。” 鲁达哈哈大笑,“契丹人还真是富庶,那还等什么,赶紧让他们出钱出粮,不给的话,就把他们送给女直人,我想女直人肯定很乐意抓他们去做奴隶。” 李茂拍拍桌案,“智深别乱说,如今燕云之地都在信安军治下,那就是信安军的根本,杀鸡取卵竭泽而渔不可取,逢原,把这个数目减半征收,怎么也得给人家家里留些余粮。” “相公仁慈,想必契丹人会感恩戴德,不过我觉得还是把他们往南迁徙为好,将契丹贵族,汉人富户,全部迁往北地五州安置。” 曾孝序这几天管理燕京城,压力不是一般的大,还有零星的契丹人反叛,把契丹人和燕云之地的汉人迁往北地五州能解决很多麻烦。 李茂觉得曾孝序的办法不错,“那就拟定一个名单,凡是辽国原有知县以上官职的人全部迁往北地五州,家资在万贯以上的也强制内迁,至于寻常百姓,不要有丝毫的打扰,没有这些人口充实,燕云之地运转不起来。” 众人正在商谈议事的时候,时迁急匆匆的来到偏殿内,将一封密信递给了李茂。 李茂拆开看过之后,朝吴用一笑,“先生的谋划还真是有趣,朝廷认准了信安军是反贼,组织了二次北伐,郓王赵楷挂帅,高俅是主将,号称领兵十万北上平叛,诸位都看看吧!” 信安军已经开始收复燕云之地的战后治理,朝廷那边才决定出兵二次北伐,可见双方的效率天地之差。 第七七三章 部下总是要上进 听说是赵楷挂帅,高俅为主将,信安军文武无不哈哈大笑。 赵楷是亲王,身份绝对够了,但高俅是什么玩意儿,在场的谁不知道? 连田虎那伙流寇都打不过,还想跟信安军硬碰硬磕一把,这绝对是找死啊!再加上京城禁军的德性,信安军上下都没把所谓的二次北伐平叛放在心上。 耻笑过后,李茂神色一沉道:“打仗,信安军是不怕,但是有一点,以什么名义打?官家和政事堂诸公给我们扣上了一顶反贼的帽子,咱们是戴还是不戴?” 众人一愣之后七嘴八舌的说开了,“相公,先前不是说好了吗!昏君无道,听信谗言,反了得了。” “这话说的对,想擒拿我等的家眷逼迫,凭什么还让我们给赵家天子卖命?我看相公就有帝王之相,让相公做皇帝玩玩也不错。” “那就带兵南下,把龙椅给相公抢过来,谁敢说旁的,一刀结果了就是。” …… 这样说的,基本上都是草寇流贼造反出身的信安军文武,比如原来李助王庆的部下,方腊那边的武将,梁山好汉出身的也很是有几个起哄。 这些人大多勇武有余谋略不足,只是认准了跟着李茂不会吃亏,也想给李茂出出气。 不过也有深谋远虑的,诸如吴用,杜壆宋江之类,他们都清楚李茂有不臣之心,但也认为时机不成熟。 宋江刚从边关回来,得知信安军尽取幽燕之地,营平二州,兴奋劲儿还没过去。 此时听到众人嚷嚷着造反,急忙开口说道:“相公,诸位,虽然说天下乃人人之天下,有德者居之,陈涉世家也言说王侯将相宁有种乎,但诸位不要忘了大势,赵宋得天下近两百年,军事上的窝囊暂且不提,国朝养士近两百年,单凭武力想改朝换代,不是诸位想的那么容易呀!” 宋江这次把话说在了明面上,第一次在李茂的主要班底中亮明了立场。 吴用,杜壆等人频频点头。 杜壆前几天还飘了瓢,现在前所未有的沉稳,开口接着宋江的话说道:“公明哥哥所言极是,信安军兵锋南向,一个能打的对手都没有,可光打胜仗用处不大,人心向背才决定成败,我们总不能把所有反对的人都杀光吧?人没了,光有一座座空城岂不可笑?” 吴用又把在京城小报小试牛刀试了试民心的经过说了说,末了总结道:“普通百姓暂且不提,大宋向来是与士大夫共治天下,士人之心并不在相公这边,不在信安军这边,为今之计只有徐徐图之。” “这个时候了还从长计议?朝廷平叛大军可是开拔了,总不能不打吧?让我们洗干净脖子等着砍脑袋?”向来口无遮拦的鲁达气哼哼说道。 吴用笑道:“当然要打,但不能彻底撕破脸,相公还是大宋的臣子,我等还是大宋的官儿,朝廷不是说我们是反贼叛军吗?我们自己不能把自己的名声搞臭了,收复燕云之地的捷报已经送回京城,按照赵宋祖训,收复燕云之地者封王,想来朝廷是舍不得封相公为王,这就有了借口,堂堂正正的借口,以这个借口和朝廷打一场,满天下的人谁也挑不出毛病。” 杜壆兴奋道:“不错,这次我们带兵南下,目的就是促使朝廷封相公为王,相公有了王爵的身份地位,裂土分疆堂堂正正,那些士大夫也说不出个不字来,官家也是如此,否则他们就是不孝。” 许下这个承诺的是神宗皇帝赵顼,那是哲宗皇帝的父亲,官家赵佶的父亲。 如果赵佶违背神宗皇帝的承诺,这个锅比较大,相信赵佶背不起,弄到最后没准就得捏鼻子认了。 这便是师出有名的好处,李茂作为收复燕云十六州的人,算是隔代完成了宋神宗的遗愿。 如果朝廷不承认,那就是对宋神宗的不敬,李茂打着这个旗号跟朝廷的禁军打一场,哪怕是最迂腐的士大夫也挑不出李茂的错处。 李茂见众人的意见趋于一致,手指地图说道:“信安军现在的地盘大家都看到了,燕云之地加上营平二州,摊子铺开的很大,兵力捉襟见肘,但是想要和朝廷掰手腕,河北东西两路不说全囊括在手中,起码大名府往北一线必须抓在我军手里,毕竟我们苦心经营多年,尤其是北地五州,更是重中之重……” 心腹班底把话都说开了,李茂也不再遮掩,直接在地图上开始圈地盘。 “如果能掌控河北东西两路,消化了燕云之地,那么十年之内,信安军的实力必会在朝廷之上,在女直人之上,等到那时,诸位再说王侯将相宁有种乎不迟。” 杜壆笑道:“相公还忘了高丽,倭国呢!那虽然是信安军的飞地,但高丽可以提供几万十几万党项骑兵,倭国的石见银山可以保证大笔的银钱,如此算来,我看不用十年,五年之内便可力压朝廷和女直人一头。” 先前众人还没有直观的印象,此时面对地图,众人才知道信安军的家底儿已经这么大了。 燕云十六州,河北东西两路,还有海外的高丽一半国土,倭国的近十个令制国,不由得人人心思浮动,大多以激动兴奋为主。 这份家业真的不小,最关键的是他们都有份参与其中,正应了那句赵匡胤的名言,我没有当皇帝的想法,奈何被人黄袍加身,难拂众将意愿啊! 现在的情况和陈桥兵变差不多,起码在信安军诸文武的心里,他们相当希望李茂面南背北,登基称帝,那么在场的诸位皆是开国功臣。 说白了,谁不想飞黄腾达?封子荫妻? 有了这个驱动力,如果李茂真的没有称王称帝的想法,或者一直拖着,底下的人都不答应。 这挡住了他们求上进的心,说什么都得给李茂硬披上一件龙袍不可。 李茂看着一个个文武仿佛狼一样的火热眼神,心里知道“谋朝篡位”算是被提上了日程,至于是十年还是五年,那都不重要,因为是迟早会发生的一幕。 第七七四章 家国 “行啦!古人云千里之行始于足下,好高骛远可不是做事的态度,咱们一步步来,我亲自带兵南下,燕云之地,北地五州,这是当前的重中之重,绝对不能出现任何差错生出丝毫波澜,逢原坐镇燕京城,一切民政庶务皆可做主,信安军的指挥由卢俊义,韩世忠,宋江合议,若是无法达成一致的想法,以韩世忠的想法为最后决定。” 在军事上,韩世忠可以说被李茂提报的飞快,俨然位于信安军军事上前三甲之列,但没人不服气,因为这都是韩世忠披荆斩棘真刀真枪打出来的。 “大宋不止信安军一支禁军,朝廷二次北伐还能集中十万大军,除此之外,还有十节度,还有西军,以及各地的驻防禁军,加起来也有三四十万众,即便是土鸡瓦狗,对付起来也不得不小心,所以分化瓦解他们非常有必要。” 吴用向来想的深远,点出朝廷的实力后继续说道:“西军那边和信安军的交情不错,相公多次征战西北,又一战灭国西夏,西军想必不会趟这潭浑水,十节度中的王焕,徐京等人,也和相公并肩作战讨灭李助和方腊,可能也会故意拖延不与信安军正面交锋,这些都得相公卖卖脸面,至于其他禁军,也就王禀还算拿得出手是个将才,可惜我多番试探,王禀争取过来的希望不大,但是王禀对童太傅言听计从,让他靠边站就是了。” 吴用一番分析下来,局面的确对信安军非常有利,只要击溃了赵楷挂帅的十万禁军。 信安军兵临汴梁城下也就三五天时间,足够朝廷寻思明白怎么对待信安军,怎么对待李茂了。 另外还有迫在眉睫的问题,信安军控制了通往河北东西两路的咽喉要道。 但并不是在地图上一圈,派些兵马就能拿下两路地盘,终归还涉及到名份,具体的治理等等问题。 李茂自己还是大宋的臣子,虽然河北东西两路以他的官职最高,但与地方上的府县隔着一层。 那些官吏的选择,读书人的反应,宗族势力的反弹,有一样处理不好,都能让李茂和信安军焦头烂额,毕竟他们还没扯旗造反,割据自立,说白了还得要点脸呢! 换句话说,赵氏的正统地位已经延续了一百六十多年,有着继续向前的历史惯性。 想要打破瓦解掉这样的惯性必须要付出代价,因为既得利益者,士大夫们不会俯首帖耳的把权力拱手相让。 对于这个根本性的问题,李茂一直都有思虑,有具体的解决办法。 但他直到现在也拿不定主意,因为涉及到土地的问题无小事,按照封建王朝的周期律,到王朝末期,所有问题归根结底都会演变成土地兼并问题,只有把这个症结解决,才会有坚实的统治力。 封建王朝开国之初为什么有个爆发式的上升期,根本原因就是人打仗打没了,土地空闲了出来。 重新分配自然就化解了最矛盾的焦点,然后再过百多年,又会进入一个轮回。 因为那时候人口大爆发,土地大兼并,不得不掉进这个怪圈里继续,所谓天下大事分久必合合久必分,说的也是这个道理。 李茂在犹豫要不要进行土地的根本变革,他在后世的时候就看到过变革带来的好处。 可在这个时代执行的话,估计会流血,而且可能血流成河,所以他一直无法下定决心。 信安军一万铁骑南下的时候,朝廷禁军也同时在北上,很快抵达了大名府一线。 郓王赵楷挂帅出征,颇有些志得意满,一来是赵佶让他出任二次北伐大元帅,说明了赵佶对他的宠爱和信任,二来身后十万禁军让他对权力的渴望得到了宣泄的渠道。 他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么多兵马,而这些兵马的大元帅是他。 高俅跟随在赵楷身后,脸上的表情没有赵楷那么兴高采烈,高俅能耐不大,但是眼力在那摆着,也在禁军之中厮混了二十年,是不是有战斗力的兵马,他还看得出来。 朝廷二次北伐说是十万大军,实际上高俅觉得能有七万都是多的,底下那些喝兵血吃空饷的手段他太熟悉了。 搂钱一个顶俩,上阵十个也未必能顶一个使唤,指望这些人上阵杀敌,还不如期待老母猪上树呢! 最让高俅纠结的是这次不跟党项人,契丹人打,而是跟李茂的信安军打,他更没底气了。 连田虎他都玩不转,面对信安军铁骑,一点信心都没有,心里还埋怨太子赵桓,这是把他架在火上烤啊! 高俅招手把富安叫来,这次出征他没有信得过的人,有些事不好交代旁人去做,只能带上管家富安。 “大军安营扎寨的时候,你寻个机会跟对面接触一下,问问李茂在不在。”高俅对李茂有些发憷,如果李茂就在大名府,这一仗他一点赢的希望都没有,想想怎么保命才是正经的。 主将都是这个心气儿,底下的禁军将士还用看吗? 随着赵楷下令安营扎寨,七万人马很快散了羊,干什么都慢吞吞的懒散无比,乍一看不像打仗,反倒仿佛来旅游一般。 估计全军上下,唯独赵楷自己信心满满,以为大军一到,反贼就会望风披靡或者开城投降,他是这么想的也是这么做的。 “高大人,去给城里送一封招降书,打开城门本王既往不咎,若是负隅顽抗,就是抄家灭族的下场。” 高俅嘴角一咧,但王命难违,只好写了劝降信射到大名府城内,至于结果如何他不用猜都知道。 正如高俅所料,大名府城城门紧闭,城头铁甲森森,劝降信怎么射进去的原封不动给扔了出来。 这让赵楷十分着恼,想要下令攻城。 高俅急忙打住,“殿下,大名府乃是河北坚城,我军还没有做好准备,现在不宜攻城,怎么也得安顿下来,再看看城防再说。” 赵楷回头看看依然没有搭建起来的营寨,知道自己操之过急了,点头道:“今天务必休整妥当,明天一早攻城。” 第七七五章 让给您捎个话 城头上,刘敏和林冲打量着朝廷的兵马。 刘敏微微摇头,他高估了朝廷的实力,来的禁军兵力不少,但是一看就没什么战斗力,信安军以一当百,现在杀出去有八成的把握击溃这支禁军。 林冲力图求稳,在没有接到李茂的命令之前,他不想和朝廷兵戎相见,所以看着眼前良好的战机也没有对刘敏说请求出战之类的话。 刘敏看出了林冲的疑虑,“信安军不会主动出击,毕竟兵力都分散开了,磁州,博州那边还没有消息传来,如果朝廷只有这一支兵马还好说,如果是三线突破,我军兵少未必都能防的住。” 林冲咳嗽一声,“智伯,这不是攻防问题,而是道义问题,降罪夺职的圣旨我们没有宣布,相公还是大宋的臣子,我们也没有和朝廷撕破脸,这个仗输赢好说,难在善后啊!” 刘敏早就想到了这一点,但是林冲也能想的这么深远,出乎了他的意料,看来豹子头也不只是武艺出众,其他方面也不差。 “所以我的想法是拖,他们攻他们的,我们防我们的,一切都拖到北边战事有了结果再说,究竟是怎么个章程,最后还得相公来拿主意做决定。” “如此甚好。”林冲唯李茂马首是瞻,刘敏的话说到了他的心坎里。 刘敏叹息一声,“相公也有相公的难处,伐辽取胜自然不在话下,但女直人不好相与,所以看似信安军掌控着偌大的地盘,可除了北地五州之外,处处都是窟窿,需要时间来梳理治理,因此这个时候绝不可能和朝廷翻脸。” 刘敏作为李茂班底中重要的谋士,对全局的判断非常精准。 信安军现在有实力,在军事上占据很大优势,可基础还是太过薄弱缺乏底蕴。 一旦李茂宣布自立,那就是第二个辽国契丹,会被大宋和女直金国两面夹击。 总是打胜仗还好,稍有败绩,信安军和李茂这些年的辛苦付出八成会付之东流。 信安军再能打也架不住腹背受敌,逐一击破才是稳胜之法,所以必须和朝廷保持斗而不破的局面,守住道义和名份,等信安军彻底消化了燕云之地,便是撕破脸的时候。 城外磨磨蹭蹭了小半天,营寨的框架总算搭了起来,赵楷坐在大帐正中,左边是高俅,右边则是十几个禁军将领。 赵楷提防着有人捣乱,所以除了主将高俅之外,禁军将领都是他通过王黼的关系找来的比较靠得住的人。 这些人别的本事没有,溜须拍马张口就来,一个个牛皮吹的震天响,保证明天一战可下大名府,把反贼按倒了挨个砍头。 高俅也会拍马屁,赵佶就被他拍的浑身舒坦,但是和这些人一比他自愧不如,这调门都不在地上,一个个是要上天啊! 折腾到半夜,高俅回到有些漏风的营帐内,又等小半个时辰,富安才鬼鬼祟祟的溜进来。 “见到人了?”高俅紧了紧衣领,“城内是什么情况?” 富安嘻嘻一笑,“老爷,李茂不在大名府,城里主事的是刘敏刘智伯和豹子头林冲,至于大名府的其他官吏,包括何栗在内都被软禁了。” 高俅颇感意外道:“没杀?也是,李茂做事向来滴水不漏,看来这件事还有转圜的余地。” 富安脸上的笑容一僵,“老爷,情况可不是这样,我让城里的人给抓住了,他们让我给老爷您带个话。” 高俅脸上的肉抽搐几下,他只是让富安探听个消息而已,没想到这么不小心,怪不得富安刚才笑的有点怪异,怪不得富安知道城内主事的是谁。 富安见高俅没发火,咳嗽一声道:“刘敏说让老爷长个心眼,别什么热闹都往前凑合,脑袋只有一个,还得留着吃饭呢!呃!刘敏让我说原话。” 高俅嘶嘶抽了口气,这话看似贬低他,但他自己身上有几两肉还不清楚?“刘敏还说什么了?” 富安把头略微低了低,“刘敏说李茂李相公肯定会收复燕云十六州,让老爷您给官家带个话,神宗皇帝说收复燕云者封王,这话还算不算数?” 高俅险些被这话噎的喘不上气来,官家和朝廷都把反贼的帽子扣在李茂脑袋上了,李茂还惦记着封王?这心有多大? 高俅突然一愣,咂摸出刘敏这话潜在的意思,“刘敏真这么说的?” “都是原话,否则我哪敢在老爷面前造次。”富安不明白这话里的机锋。 高俅在营帐里来回踱步,他曾经是太尉,如今是少宰外加二次伐辽的主将,在大宋官场混了快二十年,别的能耐没有,揣摩别人意图的本事贼精贼精的。 李茂是假借女直使者违抗了赵佶的圣旨,还把监军使张邦昌给宰了,但李茂从来没有表示过要造反,更没有打出清君侧之类掩耳盗铃的举动,只是一心朴实的想收复燕云。 燕云十六州不是那么好收复,但是高俅不得不考虑到万一呢!如果真被李茂收复了燕云十六州,李茂可就有了一个大靠山。 没错,就是官家赵佶的老子神宗皇帝,神宗皇帝亲口说过收复燕云者封王,李茂逮着这一点胡搅蛮缠,官家赵佶也没招啊! 主要还是收复燕云十六州的功劳太大,如果李茂成功而赵佶食言,神宗皇帝的棺材板估计都压不住。 “富安,你别跟这呆着了,我给你写一封信,你拿着书信绕过大名府北上,如果探明幽燕之地的消息,立即回来告诉我。” 高俅觉得自己在李茂眼里还有点份量,管家富安即使被信安军抓住,他的书信也能保富安一命。 他现在迫切的想知道李茂有没有收复燕云十六州,如果收复了,那他该怎么办? 临离开京城的时候,太子赵桓给他稍了个话,让他在赵楷这边坏坏事。 这事儿他不好明着跟郓王赵楷起龌龊,还得听赵楷的指挥,所以坏了赵楷好事儿的最好莫过于李茂。 至于二次北伐怎么打,胜败如何,他已经打定主意不管了,他是主将但不是大帅,烂摊子留给赵楷收拾吧! 第七七六章 总是惊人的相似 翌日清晨,赵楷起了一个大早,拿出主帅的权威下令攻城,他没时间耗下去,早些讨灭了反贼,也好回京享受万千瞩目和荣耀,再落落赵桓的脸面,想想就浑身汗毛孔舒张。 京城而来的禁军将领也是对得起赵楷的期待,一晚上过去,只弄出了百十架云梯,在银钱的诱惑下开始了攻城,鼓点敲的震天响,但速度嘛!和龟爬差不多。 林冲用望远镜观察了一下京城禁军的攻势,招手对过来的信安军将校吩咐道:“只要进入神臂弩的最佳射程内,马上射击,不要让他们登上城头。” 信安军小校一咧嘴,“林大人,这……明白了,我让下面的兄弟们收着点手。” 双方大战一触即发的时候,李茂带着一万信安军骑兵堪堪来到雄州城外,此地和他北上时的变化不大,都在袁朗的掌控之中。 李茂再着急,雄州不能不耽搁一点时间,因为老师陈文昭和童贯都被软禁在此,有些事注定无法回避一辈子,得给个说法。 先见的是太傅童贯,童贯这段时间被袁朗限制了人身自由,又担心忧虑燕云战事,整个人看起来老了七八岁,一副风烛残年的样子。 李茂见到童贯,深施一礼,“太傅,凌云多有得罪了,一切皆是不得已而为之,希望太傅能理解凌云的苦衷。” 童贯没有劈头盖脸的责怪李茂,而是张口就问北地燕云的战果,得知李茂已经收复燕云十六州,还用银钱赎买了营平二州,忍不住大笑数声。 “好,非常好,燕云之地夺回来就好,那可是中原之门户,北方之锁钥,凌云这份功绩,绝对会在史书上留下浓墨重彩的一笔。” “太傅谬赞了,凌云一个人哪能办到,除了将士用命之外,太傅的功绩也不能抹杀,没有太傅的帮衬,信安军连北上的机会都没有,此战首功当归太傅。” 童贯摆摆手,“我有什么功劳,咱们爷俩就别互相吹捧了,我这辈子能看到燕云十六州收复,即便现在去死也了无遗憾,真好啊!西北灭了西夏,东北收复了幽燕,大宋再也没有了边患之忧,当为太平盛世之兆也。” 童贯这么说不是无的放矢,大宋在军事上从来没对外占据过优势,以前即使打赢了西夏,也要给西夏岁币呢!更别说给契丹人上贡的银钱每年也有不少。 如今这两个地方都纳入了大宋的版图,单单每年剩下的岁币就不是小数目,又纳入了将近一个西夏的国土,这不是盛世哪还算盛世? 童贯稳定下心神平复了激动,“凌云,我一直在等你收复燕云的好消息,如今已然功成,我也就有了和朝廷周旋的余地,快快快,我们联署一份报捷文书,再把陈文昭和谭稹找来一起联署,给官家报喜。” 李茂制止了童贯的动作,“太傅,事情有些不好办,我的部下斩杀了监军使张邦昌,还拦截了解除我兵权和官职的圣旨,在官家和满朝文武眼中,我已经是个反贼,哪还有洗脱的可能。” 童贯眼睛一瞪,“怎么没有,收复燕云之地什么都有,当年我刚刚入宫做太监的时候,可是亲耳听见神宗皇帝陛下说过,收复燕云者封王,凌云收复了燕云旧地,不但没有一丝罪责,反而是天大的功劳……” 李茂把一封书信拿出来摆在童贯面前,“太傅,这是朝廷二次北伐的消息,太傅一看便知。” 童贯狐疑的拿起书信,看完之后脸色大变,扼腕叹息道:“一群混蛋,都是满脑袋大粪吗?连官家也是,怎么会做出如此昏聩糊涂的勾当,岂不是叫天下人心寒。” 李茂对童贯的观感好过于坏,童贯的确一身毛病,贪财到了贪得无厌的地步,但也不是没有长处,起码懂的军事,眼界和格局少有人能及。 “太傅,事到如今已经没有了退路,凌云只能先击退朝廷二次北伐的大军,让我喘口气。” 童贯颓然坐下,眼睛深深的盯着李茂,“凌云,你这是真的要谋反吗?这一步走出去,想收回来可就没机会了。” 李茂抱拳道:“太傅,凌云怎么会造反呢!只是跟朝廷讨个说法而已,凌云是有些错漏在前,但收复燕云十六州,外加营平二州的功劳,谁也抹杀不掉吧?不单单是我,还有太傅您,还有我的老师,还有所有参与伐辽的人,辛辛苦苦玩命去拼为了什么?且不说民族大义,家国天下,怎么也得让我们这些人的辛苦有回报吧?我的要求也不高,收复燕云者封王,我就要一个王爵和现在的地盘,太傅是伐辽的主帅,那也得封王……” 童贯摇摇手,“我就算了,哪还有脸再想封王的美事儿,能安安稳稳的了此残生足矣!” 李茂见童贯要起来,上前搀扶道:“太傅此言差矣,功劳是我们的,谁也抢不走,只要我李茂还有一口气在,必会让太傅愿望成真,只是眼下和朝廷和官家还有些龌龊,等大军南下绕着汴梁城跑几圈,想来官家和政事堂诸公的脑袋就会清醒了。” 童贯见李茂铁了心要带兵南下,知道劝是劝不住,怅然一叹道:“凌云,如今你也回师了是不是该放我回京城?顺便也把谭稹放了吧!” “太傅,伐辽的主帅是您,如果这样回了京城,只怕官家不会饶了太傅,此事我还得谋划谋划,保太傅一个平安才是。” 童贯点点头,他还不想死呢!但只身回到京城,浑身是嘴也说不清楚,弄不好还会被震怒的赵佶一刀砍了脑袋。 大宋朝不杀士大夫,但他只是不全之人,是皇帝的家奴而已,生死只凭官家一言而决啊! 童贯站起来后,双手握住了李茂的手,“凌云,我一向待你不薄,视若子侄,凌云你跟我说句实话,当真不会谋反?” 李茂顿了顿,迎着童贯的双眼道:“十年之内不会,但十年之后,太傅也该知道就不是我一个人说了算,人啊!总是站在这山望着那山高,我麾下的那些人,弄不好也会给我披一件黄袍,我怎么办?” 第七七七章 见二老 童贯紧了紧双手,“凌云你能说实话,我心里很欣慰,临走之前我送你一句话吧!可做魏武,不要做王莽,无生是个好孩子。” 李茂懂了童贯话里的意思,是劝他不要自己生前称帝,否则很可能步王莽的下场。 如果做魏武曹操,则风险小的多,因为李茂有个好儿子,只要打下足够好的基础,几十年间取赵宋而代之最为稳妥。 李茂恭送童贯离去,脸上露出的是苦笑,他想慢下来,或者挟天子以令诸侯,但赵佶父子未必肯给他这个机会。 历史虽然总是惊人的相似,但也有细节的不同,他想做曹操,也得看某些人配不配合吧! 送走了童贯,李茂收拾心情硬着头皮去见陈文昭。 李无生被他留在了雄州陈文昭府内,陈文昭就算再迟钝也应该明白现在是什么情况,对于老师的古板,他深有体会,给童贯一个解释容易,陈文昭那里可不容易糊弄。 进了府内的花厅,迎面正遇到董平的妻子程家小娘,董平成了陈文昭的义子,李茂还得尊称程家小娘一声嫂夫人。 “老爷和无生少爷在书房呢!”程家小娘果然聪慧,知道李茂来府上肯定是去见陈文昭和李无生,“李相公去招呼老爷和无生出来用饭吧!” 李茂苦笑,这顿饭能不能吃到嘴里可不好说,他点点头朝书房走去,离的近些,听到房内传出李无生的诵读声,读的内容不是法家,而是荀子的文章。 轻轻敲了敲门,里面的读书声一停,李茂推门而进看到陈文昭在座,当即上前双膝跪倒,“老师,凌云回来了。” 李茂这一跪,李无生自然不能站着,也挨着李茂给陈文昭下跪,只是眼角的余光溜着陈文昭和父亲李茂。 陈文昭亦是呈现出老态,显然这些天没少操心,看着跪在地上的李茂,伸手点指,好半天也没说出一个字来。 陈文昭读的是圣贤书,是士大夫中的典型,而李茂的所作所为已经和谋反无异,身为老师的他又该怎么说? 李茂自然不会让老师为难,先开口道:“老师,凌云只是想收复燕云故土,为了达到这个目的,使用了一些令人诟病的手段,但凌云可以说问心无愧。” 陈文昭叹息一声,“事到如今,你怎么收场?”作为李茂的老师,对李茂寄予厚望,但李茂的所作所为却让他非常失望。 收复燕云是大功一件,天下无人敢指摘李茂这一点的不是,可是违抗圣旨,欺君之罪又怎么解决?李茂如今的处境看似风光,实际上凶险无比,走错一步就是万劫不复。 李茂对陈文昭不用藏着掖着,陈文昭和他的感情与童贯不同,他也不想欺骗老师。 “老师,我七八岁进学,十五六中秀才,年未及冠连中三元,以开封府录事参军征战西北,从那时候开始,我自认每一步都在为家国谋,功劳越来越大,官职越老越高,但越是这样,我越是如履薄冰,事到如今已经没有了退路,不是我不想退,而是身上担着的干系太多,关乎无数人的前程命运,已经退无可退了,童太傅刚才问我,会不会真的谋反,当着老师的面我不能有丝毫隐瞒,官家和朝廷容得下我,我依旧是大宋的臣子,可如果官家想鸟尽弓藏,兔死狗烹,让我落个狄武襄的下场,那绝无可能。” 陈文昭叹息一声,他知道李茂说的这些是肺腑之言,对他这个老师没有丝毫的隐瞒。 朝廷对得起李茂,李茂就不会谋反,朝廷如果想动李茂,那李茂同样会割据自立。 因为李茂如今有这个资本,朝廷已经不能像压制分化西军那样对待李茂和信安军,说句僭越的话,李茂经过这些年的蛰伏,已经丰满了羽翼,有了和朝廷对抗的本钱。 “凌云,我已经过了花甲之年,也该告老还乡含饴弄孙了,辞官的奏折早就写好了,为官数十年,却没怎么回过家乡,是该回去看看了。” 陈文昭不想再劝李茂,因为李茂不是一个人,而是代表着北地五州,信安军经略府。 围绕李茂已经集结编织成了一个庞大的利益集团,正如李茂所说,开弓没有回头箭,这个势力一旦成形,最终的结果必然是反噬朝廷,谋朝篡位。 他老了,折腾不动了,也想全了自己的晚节,更不想李茂为难。 李茂猜到这是最好的结果,可仍然感觉心中一痛,觉得自己让老师为难了。 他们是师生,真正的衣钵相传的老师和学生,百年之后,不管李茂的评价如何,陈文昭也肯定会被视为李茂军事集团的一员,这一点根本无法洗脱掉。 师生二人的对话告一段落,李茂心中有愧正想告辞离去的时候,一旁跪着的李无生突然说话了。 “大爷读的可是圣贤书?”李无生说话的时候,一双大眼睛盯着陈文昭。 所谓大爷,也就是爷爷的意思,显然这段时间李无生和陈文昭相处的非常好。 陈文昭对李无生非常喜欢,觉得李无生天赋聪颖,话不多,但少年老成到极点,很对他的脾气胃口。 “当然是圣贤书。”陈文昭猜到李无生的想法,倒是想看看李无生还有什么说辞。 “何为圣贤?圣人与贤人也,古往今来堪称圣人的无外乎那几位,孔孟颜曾外加一个子思,但在儒家之上还有圣人,炎黄为人祖,尧舜禹皐陶,此乃上古四圣,商汤王,周文王,也都是圣人,大爷既读圣贤书,可曾读过这些圣人的文章?” 陈文昭有点看不透这个徒孙了,顺着李无生的话说道:“圣人之言散失者众,大多是后人假借圣人著书立说,但都算读过。” “大爷认同这些圣人之言吗?”李无生的小脸上没有表情的问道。 陈文昭略微迟疑,但他进学来读的就是孔孟之道,儒家经典,这是他的信仰,自然认同,点头道:“圣人之言,当为人之生存根本。” 陈文昭说的生存,不是为了活命而吃饭那种生存,而是一个人活着的精神内涵。 第七七八章 不是妖孽的妖孽 “那如果圣人让大爷造反,大爷听还是不听呢?”李无生小嘴飞快,颇有步步紧逼的意思。 陈文昭禁不住笑了,“哪位圣人让大爷造反了?说来听听。” “夏傑无道,商汤伐之而取代,商纣无道,周武王伐之而取代,是商汤周武让大爷造反,此乃圣人之道,大爷敢不从乎?” 李无生没有给陈文昭反驳的机会,继续说道:“赵氏得国不正,被世人诟病多年,传承至今天下如何?外观似金玉,内里早已腐朽溃烂,大爷久历地方,亲眼目睹黎民百姓的处境,若是圣人如商汤周武看到,会如何?圣人都选择了吊民伐罪,周发殷汤,大爷岂有不从乎?” 陈文昭和李茂听了李无生两个发问,被问的瞠目结舌无言以对。 李茂呆愣片刻看着李无生真想仰天大笑,怪不得童贯说他有个好儿子,这儿子真是好啊!小小年纪就想着帮老子造反揽人呢! 哪曾想这还没完,李无生站起身来,走到桌案旁提笔刷刷点点开始写起来。 大概不到一刻钟,就写满了三页纸,不等墨迹干了拿起来递给陈文昭,而且是一页一页递过去。 陈文昭接过来看了第一页,上面清楚的记述了从大宋开国以来,每一次有明确记载的起义和动乱。 大大小小有两百次左右,称得上每年都有起义,从李顺王小波,从李助王庆到方腊和到最近的钟相杨幺,一个没落下。 第二页上概述的是大宋的财政状况,总结起来就是国富民穷,除了中枢之外,地方官府的状况可以用一团糟来形容。 朝廷对地方十分苛刻,那么地方只能刮地三尺来应对,层层加码之下,普通百姓的生活极其困苦,几乎被榨干了。 最严重的就是土地兼并,李无生详细注明了有据可查的北地五州乃至河北东西两路的土地兼并情况。 即便是在李茂信安军治下的北地五州,依旧没有彻底解决这个顽疾,只是相对来说缓解了而已。 尤其是蔡京颁布了新钱法,狠狠的收割了一把韭菜,导致物价飞涨,李无生只列举了一斗米十年间的价格,清晰可见一路上行的轨迹,非常有说服力。 第三张纸上的内容更夸张,赫然是一篇策论,引经据典,摆事实讲证据,注明了朝廷制度上的种种缺陷,冗兵冗官太多,权力过于分散,无法形成合力有效统管中枢和地方等等。 陈文昭直接看傻了,看完之后又把墨迹半干的三张纸递给李茂,李茂看完脑子也有点方。 眼前的李无生是他儿子吗?怎么看起来比他还像魂穿的,莫不是来了个同行晚辈? 李无生见大爷和父亲看完了,仰着小脸道:“其实这些最后只会形成一个事实,即便没有父亲起兵造反,用不了十年八年,朝廷也会糜烂崩塌,我不想劝大爷帮父亲起兵对抗朝廷,只是告诉大爷一个事实而已,没有父亲李茂,也会有钟相杨幺,或者其他如李助王庆,方腊之流,而且随着女直人的崛起,宋不亡于内也必亡于外。” 陈文昭和李无生接触的时间并不多,在他的印象里,李茂的这个儿子年少老成的过分了,言谈举止也不像是小孩子。 但今天却给他来了一个天大的震撼,他不但被李无生说的哑口无言,还惊愕于李无生洞察世事的那双稚嫩眼神。 李茂脑袋有点冒汗,晃了晃手里的纸,“无生,这些都是谁教你的?” 李茂自己就是魂穿而来,是无法解释的存在,那他不再是特例之后,会爆发出难以抑制的危机感,灭掉李无生这个妖孽都在考虑范围内,因为只有他保证自己独一无二的存在,才有安全感。 李无生显然没看出李茂眼中的异样,声音稚嫩道:“以前只是亲身经历,感受很深,等我识字读书后明白的道理就多了,父亲不在的一年多里,棠棠带我在北地五州走了走,也去过河北两路其他地方,耳闻目睹之下颇有感触,母亲也帮了我许多,教给了我很多知识,比如逻辑学,矛盾论,调查研究……” 李茂知道李无生懂事以来度过一段非人的日子,不敢说饱尝民间疾苦但也差不多,被亲娘祸害的够呛,这促成了李无生与众不同的性格。 李茂现在放心了,无生不是和他一个“物种”,之所以变成今天这样,自身的经历是一方面,还离不开李清照的教导。 要知道李清照可是把他脑袋里的存货掏的七七八八,知识学平,学术水准,后世的大学生可能都不如她,等于是他和李清照联手培养出了李无生这个不是妖孽的妖孽。 “你还小,脑子不要想那么多,太累了。”李茂上前拍拍李无生的肩膀。 这个儿子才多大,心里已经装了这么多事情,说句残忍的话,无生根本就没有一个快乐的童年,少年,在思想思维上,俨然和成年人无异。 这样活着无疑会非常疲惫,看透了这个世界的某些本质,往往不是好事儿,会想的更多,更累。 陈文昭仰天一叹,“老夫读书治学,久历地方,见识却还不如一个稚子龄童,罢了,罢了,凌云,只要朝廷一天没撤我的官职,我便留在河北做一天的官,我不认同你的见解,但我认同无生的论断,我是为民做官,而不是为了赵家天子。” 李茂没想到李无生的三张纸就让陈文昭改变了辞官回家的打算,不得不承认,李无生的三张纸可谓振聋发聩,尤其是针对陈文昭这样务实的人来说。 三张纸就像是三鞭子,让陈文昭不得不为了百姓而抛弃以前的信仰和忠君思想,这三张纸堪比三把刀,太犀利了,直指为官之心啊! 李茂再次叩首,“多谢老师,我们师生殊途同归,皆是为了天下人,只是方法路径不同而已,最终的终点没有区别,凌云拜谢了。” 陈文昭把李茂搀扶起来,又看看李无生,“凌云,你生了个好儿子,曹孟德说生子当如孙仲谋,为师却觉得生子当如李无生,好好培养他,必能青出于蓝而胜于蓝,我希望能看到那一天。” 第七七九章 总算像个孩子了 一天之内,李茂已经听童贯和陈文昭夸了李无生两次,一次比一次震撼,把他这个亲爹都弄的疑神疑鬼呢! 李茂这次南下,原本打算把李无生送回信安军州,免得出现意外或者生病。 但现在李茂却觉得带着李无生南下更好,这孩子早熟,既然已经这样了,多见识见识这个世界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当年柴宗训要是有我儿子这个水平,哪轮得到赵黑胖子陈桥兵变,有子如此不但骄傲,更安心,哪怕我现在挂了,这份家业也有人继承支撑,发扬光大啊!”李茂看着随自己离开府衙的李无生,心中如此想着。 “无生,今天为父很高兴,有什么想要的,为父一定答应你。”李茂知道不该像对待普通孩子那样对待李无生,但还是忍不住想做个正常的父亲,可惜这个快乐恐怕得在别的子女身上实现了。 李无生看了看李茂,“父亲,我想让棠棠陪我,没有棠棠在身边,我半夜总是醒过来,好久之后才能继续睡着。” 李茂觉得自己在和儿子尬聊,双方根本不在一个频道上,随口说道:“行,以后你自己的事情自己拿主意,为父相信你做事有分寸,就是别活的太累了,你看你,整个一小老头啊!” 李无生同样答非所问,“有个研究还没有做完,我想让棠棠帮我,调查一下一个人一年想要吃饱,得种多少土地,一亩地平均十年来的收成,这样在困难的时候,就可以实行有效的配给制……” 李茂手抚额头,感觉没法和李无生聊下去了,这不是尬聊,这是学术讨论,尤其是还有被超越的趋势,作为父亲老子,他感觉压力山大。 还好李无生终于自己换了个话题,但也让李茂很意外,李无生居然不同意让童贯回京。 “父亲,童太傅回去唯有一死,官家不会容他,满朝文武也不会容他,孩儿和他算得上忘年交,不想看他老了老了孤独死去。” 李茂哈哈一笑,终于觉得自己儿子有不全面的地方了,“无生放心,童太傅回京之后非但不会死,没准还能捞个王爷当当,这里面的勾当你就不懂了,我给你说道说道……” 日上三竿时,大名府城外的大宋禁军终于开始攻城了,前锋近三万人架起云梯攀爬而上,还有冲城锤抬到城门前,一下一下的撞击着城门。 赵楷看着大宋禁军的声势,微微颔首,在他看来几万人马一个冲锋必然会拿下城门。 接下来就开赴进城捉拿乱臣贼子,等拿下了大名府马上北进,旬日就可平定谋反的李茂。 高俅抱着看热闹的心态观望禁军攻城,他再没能耐也能看出禁军的阵列和节奏乱糟糟,毫无威胁性可言,就这样还想攻下大名府城? 不怪高俅冷眼旁观,早上起来的时候他就提醒过赵楷,大名府城城防坚固,最好的攻城手段只有一个,挖,挖城墙,挖地道,还有三分攻下城池的希望,或者直接绕开大名府,从磁州或者博州北上。 结果赵楷连正眼都没瞧高俅,把高俅这个主将当成摆设。 高俅也乐得甩掉兵败的责任,即便以后官家赵佶追究起来,也有那么多禁军将领作证,不是他高俅不出力,而是郓王赵楷不听他的呀! 赵楷看到禁军已经顺着云梯爬到了城墙的一半,而城头上的乱臣贼子毫无动静,愈发志得意满。 就在他脸上刚刚浮现笑容的时候,一波波弩箭从城头垛口射出,咻咻声中惨叫连连,攻城的禁军整个一窒,立即开始后撤退避,跑的慢的都被弩箭钉在了地上。 赵楷见过死人,但是成百上千的死人第一次看到,禁军被城上一阵箭雨射杀了六七百,横七竖八的倒在血泊中,这种场景对他来说宛若噩梦。 足足呆愣了一会儿,赵楷脸色涨红大声喝道:“继续进攻,折损了这么点人马为什么退下来,继续攻城。” 赵楷智商在正常人的范围内,或者说比普通人还高一些,惊慌过后稳住心神。 想起了督战队,想起了他的身份,一边命人传令继续进攻,一边恩威并施,后退者斩,立下首功者赏钱千贯。 散乱的禁军前锋终于在双管齐下下稳住阵脚,但不管督战队如何催促,赏钱从一千贯提高到一万贯,禁军再也不像一开始那么起哄般攻城了。 谁的命都不是大风刮来的,之前以为借着朝廷的威势,赵楷的身份,能震慑住城内的守军,打一场顺风仗。 到时候既有功劳还有实惠,但是这个念想破碎后,让他们拿命去搏取军功和赏赐,他们才不干呢! 这只是内心的想法,作为老兵油子,他们早就练出了一套糊弄人的本事,看起来声势又起,扬尘漫天,实际上玩的都是虚的,看着好看罢了。 赵楷不懂啊!透过尘烟听到喊杀声,看着前方禁军前后跑动,以为自己的命令得到了贯彻执行,就等着禁军能攻下大名府。 高俅看了半天,也没和赵楷言语直接回了营寨,这一套都是他在西北当年玩剩下的。 当初为了往自己脸上贴些军功,一个党项人没杀,他都敢报斩首百级的捷报,和他比起来,这些禁军后辈胆子比较小,一辈儿不如一辈儿啊! 刘敏和林冲看着也是无趣,刚才他们抻着半天才下令射箭还击,结果一波箭雨没射完,眼前就没人了,好似蓄力一拳打在了空处。 林冲皱眉道:“智伯,这样下去不行,大名府城高墙深,朝廷拿不下大名府,必然会绕过大名府北上,其他地方还好,进入北地五州,委实扰民啊!” 刘敏同样也没在乎赵楷和京城禁军军事上的威胁,怕的是普通百姓遭殃。 朝廷禁军和信安军不同,根本没有纪律可言,兵过如匪,刮的比篦子都干净,十万禁军等同于十万土匪,流窜到北地五州境内也够头疼的。 “再看看,如果他们有绕城而过的迹象,只能由你出城拦截,真是高估了他们,连城头都爬不上来,一群酒囊饭袋。” 刘敏一百个不想出城迎战,那会让李茂处于不利的舆论境地,但又不能放这些禁军深入河北东西两路。 希望除了赵楷之外那些带兵的禁军将领能识趣,别自己找死啊! 第七八零章 有胆大的时候 赵楷最终还是发现了禁军的不对劲,一阵大风吹走了扬尘,看到的是禁军距离城门还有一箭之地,不由得勃然大怒,狠劲儿上来,强命督战队斩杀了畏缩不前者近百军汉。 “本王是郓王赵楷,官家嫡子,爵封亲王,此次北上在官家面前立下军令状,本王若是兵败而归,尔等皆要跟着本王陪葬,严令如斯,厚赏如斯,尔等再畏战怯敌,休怪本王翻脸无情。” 赵楷真的火了,他难以想象如果兵败,或者二次北伐毫无建树,会有什么样的后果,沦为朝堂上下的笑柄肯定是其一,这让自命不凡的他无法接受。 高俅得到消息再次来到阵前,发现懒散无比的禁军将士们仿佛变了一个人,再看看地上被砍了脑袋的禁军士卒,顿时明白赵楷看透了其中的关窍。 赵楷的决然让他有些刮目相看,在高俅看来,赵楷非常聪明,缺少的只是临战指挥的经验而已,以雷霆手段震慑住京城禁军,大名府城内的压力怕是要大增了。 重整军阵的赵楷,这次将中军前移,他自己亲自督战,面对赵楷的压力,禁军上下再也不好随便糊弄,只能硬着头皮再次攻城。 一波上万禁军竖起云梯,将大名府南城门附近的城墙都染成了黑红之色,那正是禁军衣甲的颜色。 赵楷的选择让刘敏和林冲大喜,故技重施等着禁军近了再打,生怕把赵楷号称的十万大军给吓跑了。 朝廷禁军终于爬到了城头,看的在后方掠阵的赵楷再次兴奋起来,激动的挥舞着手臂,但刚刚举起来的手臂仿佛被点穴般顿在了半空。 依旧是兜头一片箭雨,然后信安军又添加了其他项目,滚木雷石,猛火油,一股脑的倾泻而下。 砸死砸伤了上千禁军不说,随着一支火把扔下来,南城外瞬间化作一片火海,被烧死的禁军少说也有三五百,更让人胆战心惊的是画面太惨烈,被刀劈斧砍和弩箭射杀,跟被活活烧死相比,简直就是一种幸福。 当几十个没有被当场烧死,仿佛火人的禁军士兵身上冒着火逃回本阵惨叫着求人灭火的时候。 前锋的禁军惊惧之下,竟然把这些火人全部射杀,免得他们冲乱了己方的阵脚。 这次无论赵楷怎么呼喝也不管用了,大名府城就像是一座难以逾越的高峰,天堑,想要攻下来谁都知道不太可能。 高俅连连晃头,两次攻城受挫,士气已经低落到极点,这个时候再催促攻城,难保不出现哗变。 看到前阵的禁军将士往回跑,躲避城头上的弩箭和猛火油,高俅立即让人上前护住了赵楷,兵败可以,赵楷不能死,否则他也难逃赵佶的罪责。 马受惊了会发疯尥蹶子,人受惊了其实也差不多,当燃烧的火人一退,禁军的阵脚先是一乱。 随后整个前锋转眼变成后阵朝来时的方向溃逃,仿佛传染一样很快塌方式溃败,险些把赵楷的中军给冲垮了。 赵楷被高俅带人斜着脱离中军,避免被溃败的禁军士卒冲撞到,被高俅架着的赵楷仍然在呼喊:“尔等当兵吃粮,拿着官家朝廷的俸禄,就是这么做的吗……” 高俅听着赵楷的喉咙都快喊破了,刺耳的很,急忙说道:“殿下,先撤吧!小心城内杀出人来,那会导致大军彻底溃败,先退兵十里重整旗鼓再说。” 实际情况是不用赵楷和高俅收拢,这些禁军连怎么打败仗的经验也不少。 六七万人退的看似杂乱无章,但彼此之间没有冲撞,踩踏,只是退的距离比高俅设想的有点远,一直溃散了近二十里才停下脚步,因为这在他们看来是安全距离,不怕大名府城内的人追上来。 和朝廷禁军一比,城头上的信安军将士则是哄然大笑,他们不敢说身经百战,但是大小战阵少说也经历过二三十次。 朝廷禁军毫无战斗力可言,连他们剿灭的李助王庆那等草寇都不如,一点都没有血性。 林冲的徒弟,操刀鬼曹正兴奋道:“师父,这些禁军如土鸡瓦狗不堪一击,给我一千人马,我保证把他们都撵回京城去。” 林冲和刘敏相视苦笑,朝廷禁军的确不堪一击,但他们没有出城冲杀的名义。 李茂仍旧还是大宋的臣子高官,被动防御怎么都好说,真杀出去好说不好听,会被人戳脊梁骨。 刘敏面带微笑,“吃了两次亏,希望咱们的郓王殿下能长点记性,别再往前凑合送死,他要是死了可就坏了相公的大事。” 曹正紧了紧鼻子,他算是看出来了,刘敏和师父林冲根本没把朝廷禁军放在眼里,心思恐怕都跑到了北边,都在心焦的等着北方战事的结果吧! 在高俅的劝说下,赵楷终于冷静下来,溃散的禁军重新收拢,一清点人数,乐子又大了。 这可是甩锅的天赐良机,禁军将领们哪会放过,趁机把之前吃空饷的人数报了个战死。 十万大军此时还剩下六万多点,一战漂没了近四万人,赵楷得知两眼发直,战死了四万禁军? 有那么多吗?他亲眼看到的也就一千多不到两千人啊! 高俅终于见识到了京城禁军胆大的一面,正应了那句话,任你官清似水,难敌吏滑如油,应付差事的手段,只有想不到没有做不到,他也跟着长了一波见识。 “殿下,两战失利,短期内不宜再战,不如攻心为上,河北东西两路皆是大宋臣僚子民,有时候动动嘴皮子,比动刀子更管用。” 高俅不得不开口稳住赵楷,再这么打下去,用不了几次全军就会崩溃。 赵楷正在气头上,哪听得进去高俅的肺腑保命之言,训斥道:“高大人身为主将,下次攻城就由高大人冲锋陷阵,务必要一战拿下大名府城,否则军法从事。” 高俅险些被赵楷这话噎死,心中暗恨自己也是吃饱了撑的,一甩袖子不再搭理赵楷,至于让他上阵,他还没活够呢! 第七八一章 心比天高 高俅和禁军将领不熟,但递个话,暗示敷衍了事不难。 禁军将领们也不想打生打死,上下里外以配合,单单是重整旗鼓就耗去了三四天时间,任凭赵楷再催促也没用,各种各样的理由怼的赵楷半点脾气都没有。 这天晚上,富安又鬼鬼祟祟的钻进高俅的营帐,脸色很是怪异,高俅急忙问道:“北边的战事有结果了?” “老爷,我到了恩州历亭县就收到了消息,李茂率领麾下兵马已经收复了燕云十六州,我的马快,赶早了一天左右,再过一天李茂可能就会抵达大名府城外。” 高俅沉默了,李茂居然真的收复了燕云十六州,立下了泼天大的功劳,和他预想的有吻合有出入。 他认为李茂收复燕云的希望很大,但没想到会如此干净利落的收复幽燕旧地,顺带还把大辽给灭了。 “老爷,我远远看了一眼,李茂麾下都是骑兵,杀气腾腾的,老爷得有个准备,朝廷的禁军肯定打不过李茂麾下的骑兵,可别失陷于乱军之中啊!” 高俅摆摆手让富安闭嘴,这个消息肯定瞒不住多久,甚至李茂已经明发了报捷的奏章。 他对李茂的心机城府他早有领教,而且李茂可不是普通的文弱书生,下手很着呢! 虽然没有明确证据,但梁世杰的死,宋乔年的死,甚至当年朱勔战死淮西,恐怕和李茂都有关系。 高俅在营帐内来回踱步,李茂收复燕云十六州,一下子就掌握了主动。 往好了想,这功劳和错误能相互抵消,大家哈哈一笑当做什么都没发生最好。 但是往坏处想,李茂如果打出清君侧的口号造反,兵马直抵汴梁城下,可就不好玩了。 思来想去,高俅决定还是把这个消息先告诉赵楷,否则李茂如果发了捷报,赵楷也很快就会知道,先让赵楷有个心理准备,有些话他才好说出口。 中军大帐内,赵楷正在训斥禁军将领,三四天了还没收拾妥当,什么时候才能继续攻城? 高俅进来示意禁军将领们出去,禁军将领如蒙大赦,大帐里只剩下了赵楷的亲卫几个人。 “殿下,刚刚收到的消息,李茂已经收复了燕云十六州,此时正带兵南下,很快机会抵达大名府。” 赵楷呆愣了半晌,猛地一回神,“李茂收复了燕云十六州?此事当真?” 高俅点头道:“朝廷应该很快就会收到报捷的文书,殿下,李茂谋反之事原本就是糊涂账,至今也没举起反旗,臣以为兵事上先拖一拖,看看李茂的选择再说。” 赵楷沉默了一会,“李茂收复了燕云旧地,那么把李茂诛杀,这收复燕云的功劳岂不是攥在了本王手里?” 高俅险些背过气去,赵楷这是想立军功想疯了,还想从李茂嘴里虎口夺食? 平时看着挺聪明的一个人,怎么总是在关键时刻犯糊涂呢?李茂能收复燕云十六州,那可是真刀真枪打下来的。 据说不但歼灭了契丹人最精锐的步骑两万余人,还跟女直人对垒了一阵子。 天下强兵皆在信安军,赵楷哪来的勇气和李茂战阵分个输赢?指望手底下这些禁军还是王爵的头衔?这完全就是一个傻子嘛! 高俅苦口婆心道:“殿下,大帅,李茂已经带兵南下,麾下皆是百战之兵,战无不克攻无不胜,殿下觉得禁军是李茂的信安军兵马对手?当务之急是稳住阵脚,将此事呈报给官家知晓,如此一来殿下方可进退自如。” 赵楷立功心切,但被高俅三言两语也说的冷静下来,他亲眼目睹了大宋禁军的战斗力,委实糟糕的很,李茂挟收复燕云之威南下,带了多少兵马谁也不知道,士气肯定如白虹贯日不可阻挡。 但是赵楷一万个不甘心,他得到这次机会太不容易了,想要在官家面前,在文武百官面前交出一份完美的答卷,证明他比太子赵桓更适合做储君。 一场美梦就这么醒了吗?被李茂的铁蹄踏碎?他不甘心啊! 高俅掰皮说馅,“殿下,李茂是文臣,但是其领兵以来,未尝败绩,无论是剿灭流寇贼匪还是征伐西夏,契丹,向来干脆利落战无不胜,和李茂打,注定有输无赢。” 赵楷脸上的神色一变再变,回想他所知道的李茂,的确如高俅所说没打过败仗,麾下又兵强马壮。 “高大人,李茂如果带兵南下,那不就是谋反吗?可诏天下兵马勤王,李茂再厉害,难道还敌得过大宋八十万禁军不成?” 高俅翻了翻白眼,他先前就是三衙主官,太尉之职,对大宋的军事底子再清楚不过。 大宋的确能拉起八十万禁军的兵力,但那都是什么玩意儿?一群乌合之众而已。 朝廷现在能打的兵马,除了李茂的北地五州经略府,就是西军诸将门世家,其他的全都是火腿上的草绳子,摆设啊! 现在想调西军东进已经来不及了,再说李茂和西军将门世家的关系盘根错节,麾下就有不少是原来西军的军将。 西军将门推诿拖延还还来不及,哪会急哄哄的跑来勤王,再说的不客气些,勤王也是要钱粮的,朝廷如今拿的出召集天下兵马勤王的粮草军饷吗? “殿下,现在说这些还为时过早,李茂到底是谋反还是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皆在两可之间,当务之急是稳住,等京城官家和政事堂诸公决断。” 赵楷的心有点乱了,但最后还是侥幸占了上风,“李茂收复燕云,和契丹人肯定厮杀长久,麾下兵马怎么能不受损失,或许南下只是他虚张声势,外强中干而已,契丹人可不是那么好对付的,一定是这样。” 赵楷给自己打气过后,不再理会高俅,把禁军将领又召来,横眉立目让禁军立刻出发攻打大名府,只有拿下大名府城,才能有资本凭借坚城抵挡李茂的骑兵兵锋。 高俅见赵楷一意孤行,知道再说什么都是白费力气,偏偏他还不能临阵脱逃先一步返回京城,只能离远点避免被波及。 第七八二章 前后脚 六万朝廷禁军又一次返回来到大名府城下,这次赵楷学聪明了一些,将兵马分成了五军,让禁军轮番上阵攻城。 并且采纳了高俅之前的建议,挖掘城墙和地道,争取用最短的时间拿下城池。 富安给高俅带回北地战事的消息,大名府城内的刘敏和林冲更在富安之前就收到了情报。 刘敏心口压着的一块大石头终于被挪走,信安军收复了燕云十六州外加营平二州,又震慑住了女直人不敢抢夺燕云旧地。 稳住了北方防线,可以全心全意和朝廷周旋,信安军腾挪的空间立即开阔了百倍。 时迁单骑快马而来,刘敏等人看李茂手书的时候,他已经喝了一大罐子水,打着嗝说道:“相公说了,不必忌讳赵楷,捷报已经送往京城,咱们打咱们的,善后的事情相公来处理。” 曹正一拍大腿,“就等相公这句话呢!对面都是一群饭桶,打杀了和屠鸡宰狗差不多,兄弟们都憋着一口气,有力气没处使唤啊!” 刘敏心里有数之后,看了林冲一眼,“战事就交给你了,北伐的信安军主力立下了大功,咱们多少也得跟着喝点汤水,从朝廷身上找补一二。” 林冲握紧手中长枪,点头说道:“智伯放心,既然相公让我们放心打,那就给他们点颜色看看。” 大名府城内的信安军,先前两次抵挡朝廷禁军,根本就没拿出真正的实力。 此时随着林冲一声令下,信安军开始了真正的准备,床弩首先上紧了绞盘,猛火油,燃烧弹,滚木雷石一样不缺。 知道这次可以撒欢猛打,信安军越发沉得住气,直到喊杀声整天的朝廷禁军看看爬上城头才动手。 燃烧的猛火油被倾倒下去,顷刻间就烧毁了几十架云梯,神臂弩和床弩交替射击,将朝廷禁军的攻势一下子压住。 不时还扔几个火药包,这一通下来,不到一刻钟就把朝廷禁军给惊骇的后退了千丈之远。 赵楷的心情仿佛坐过山车,起起伏伏忽忽悠悠,脸上的神情时而兴奋,时而颓丧。 他再不懂兵事也看出大名府城内的反贼不好对付,只是一波进攻,城下就扔了上千具尸首,这一次连督战队都不管用了。 林冲在城头站了片刻,正准备率领骑兵出城冲杀,彻底将朝廷禁军击溃,另一侧的刘敏惊咦一声,示意他端起望远镜观看。 望远镜内,北边出现了一条黑线,黑线逐渐形成具体的轮廓,那是信安军独有的兵甲。 从北而还的除了信安军绝不会有其他骑兵,刘敏和林冲都没想到李茂会回师的这么快,时迁前脚刚到,后脚李茂就率兵抵达了大名府。 曹正嘴里直哎哟,他们现在出城已经来不及了,无法和李茂打配合,“敢情一点汤水都不给我们喝,相公全都要包圆啊!” 林冲瞪了曹正一眼,“守好城池,准备迎接相公入城吧!大概有万余骑,杀散朝廷的禁军易如反掌,我们现在出城反而是累赘。” 几个人说话的时候,朝廷禁军派出的斥候游骑也发现了北方信安军骑兵的踪迹。 但是往回传递消息的时候,信安军骑兵几乎紧随而至,没有给赵楷太多反应的时间。 信安军骑兵出现的太突然,马速又快,不到一刻钟的时间,已经在奔驰中排摆好阵列,通过旗帜可以辨认,那正是北地五州经略使李茂。 眼看战事不可避免,赵楷反倒心神稳定了些,揪来禁军将领询问:“来者是李茂?李茂有多少人马?” “殿下,看旗帜的确是北地五州经略府的,大概有一万骑。”被揪住的禁军将领还算有些眼力,看的差距不大。 赵楷只看到马踏扬尘,以为有数万骑兵,此时得知只有一万骑,而他麾下还有近六万人,其中骑兵也差不多有一万骑,当即吩咐道:“趁他们立足未稳,让禁军骑兵杀过去,快。” 赵楷的应对不算错,李茂的骑兵抵达战场后必须调整马速,方便换马,这时是唯一冲撞骑兵阵列的机会。 但是空有想法没人执行,同样都是骑兵,禁军骑兵抱着马脖子或许能跑几圈,让他们骑马打仗,没那个能耐呀! 高俅没法旁观看热闹了,看李茂的架势是想给朝廷禁军,给郓王赵楷一个下马威,一场大战不可避免,当即上前说道:“殿下,李茂骑兵多是党项降兵,铁鹞子战力非凡,绝非禁军骑兵可以抵挡,殿下快快鸣金收兵,退往南乐镇重整旗鼓,绝对不可与李茂麾下的骑兵力敌。” 这边还在为此争论的时候,信安军已经完成了换马这个步骤,列好战阵的一万骑兵开始了冲锋,随着马蹄的密集踩踏,大地似乎都发生了轻微的震颤。 信安军的前锋是唃厮啰人组成的重甲骑兵,连人带马包裹的严严实实,全身上下唯一的弱点只有双眼口鼻位置。 重骑兵奔驰起来的声势非常骇人,正因为重甲骑兵的存在,才在爱阳川震慑住了勇猛无敌的女直人。 感受更直观的是面对重骑兵的朝廷禁军骑兵,双方的装备,战斗力,士气根本不在一个档次上。 看着只有马蹄声,而无嘶吼喊叫的信安军重骑兵,朝廷禁军感受到的压力更大,当重骑兵的马刀长矛舞动起来的时候,还没有开战,朝廷禁军就开始了小范围的溃逃。 在这个时代,重骑兵就相当于后世的坦克,野战绝非轻骑兵和步卒可以阻挡。 再加上朝廷禁军溃逃的慢了些,很快就被重骑兵的马蹄追赶上,不必挥刀弄枪,只是简单的冲撞踩踏,就轻易的撕开了朝廷禁军的阵脚。 更形象的比喻是石头砸鸡蛋,信安军重骑兵仿佛一块卵石砸在鸡蛋上。 更像是一块烧红的烙铁探进雪堆里,把朝廷禁军一分为二,骑兵和步卒被冲撞的朝两旁躲闪,来不及躲避的全都被马蹄踩死了。 赵楷和高俅也不争执了,因为此时争执失去意义,看着越来越近,直逼中军的重骑兵,高俅一把拉起赵楷开始逃命。 第七八三章 王霸之辩 中军一乱,大局无法挽回,信安军骑兵凿穿了朝廷禁军的防线,直接杀到了大名府城下。 随后兜转马头杀了一个回马枪,来回几次,朝廷禁军六万多人的队伍再也看不出原本的阵列,自顾自的亡命奔逃,如此一来更是任人宰割的下场。 兵败如山倒,信安军仿佛狼群撵兔子,把朝廷禁军驱赶出二三十里。 一马平川的平原之上,到处都是溃兵,有些禁军士卒实在跑不动了,直接跪地投降。 信安军将士对跪地放弃抵抗不再奔逃的朝廷禁军没有赶尽杀绝,其他朝廷禁军有样学样,地上很快跪满了人,一堆一堆的聚拢着。 高俅和赵楷被乱兵冲散,他身上的官衣颜色救了他一命,被信安军一位营指挥使护住,总算没有死在乱战之中。 李茂再见到高俅的时候,这场近乎滑稽的战斗已经接近尾声,朝廷禁军跑了一万多人,伤亡将近五千,余者皆被俘虏。 高俅看着一身甲胄英姿不凡的李茂,脸色微红拱拱手,“李相公……”除了打声招呼,高俅也不知道说什么好。 李茂倒是没有给高俅脸色看,翻身下马走到近前,作揖回礼,“高大人受惊了,战时不比往日,还请高大人担待一二。” 高俅见李茂这么客气,悬着的心略微放松,苦笑道:“早就知道会是这个结果,想着能抻悠个三五天,没想到一个时辰都没撑住,李相公果然是常胜将军啊!” “一将功成万骨枯,常胜将军可不是那么好当的,高大人可看见了郓王殿下?” 李茂对高俅的生死并不在意,赵楷则不然,如果赵楷死在乱军之中,对他和信安军的影响很大,前面琢磨的策略就派不上用场了。 高俅双手一摊,“刚才被溃兵冲散,一晃眼的功夫就没再看见郓王殿下,估计是朝南面撤退了。” 李茂立即下令在俘虏中寻找,同时骑兵继续向南追击,赵楷生要见人死要见尸。 战后事宜用不着李茂过问,留下足够的兵马,李茂带着高俅进了大名府城,城门口刘敏和林冲等人已经开门等候。 刘敏满面笑容,“相公收复了燕云十六州,天下人当给相公立个生祠世代供奉,从此北方有了屏障,再不见异族马踏中原矣!” 林冲等人亦是满口恭喜夸赞,作为系统学习过的信安军将领,哪能不知道燕云一带的重要性。 毫不夸张的说,把握燕云十六州在手,就等于将北方的门户掌握在了手中。 高俅也跟着恭维几句,而且是发自内心的,作为曾经的太尉,半吊子的军事指挥官,他也懂燕云之地屏障的重要。 府衙内,陆续有信安军将领回报情况,最后得到的消息是生擒了郓王赵楷。 这让信安军文武们长出一口气,赵楷还活着,先前制定的计划就不用变动了。 李茂本想去见何栗一面,但听说抓住了郓王赵楷,自然是先要见一见,等郓王赵楷被带上来的时候,哪还有一国亲王的风采,浑身污迹不说,头发散乱,脸颊肿了,嘴角破了,一只靴子也不见了踪影。 李茂让人把自己备着的官服拿来,亲自给赵楷披上,免得让赵楷抹不开脸面。 赵楷觉得自己的下场不会好了,倒是硬气的很,破口大骂但不带脏字,“李茂,你这个乱臣贼子,何必惺惺作态,一刀给本王来个痛快,且看本王会不会皱眉头。” 李茂浣了浣毛巾,拧个半干递给赵楷,“本官和王爷有私怨?本官的下属的确杀了监军使张邦昌,也冒充过女直使者,是本官的错,本官一力承当不会推诿,但乱臣贼子四个字,本官担当不起。” 赵楷结果毛巾擦了擦脸上的污迹和血迹,眼睛一瞪道:“李茂,这话也就骗骗三岁孩子罢了,你敢说你问心无愧没有不臣之心?擅自调兵北上,置官家于何地?违抗圣旨,置朝廷于何地?封锁河北锁钥大名府,又是何道理?这些哪一样挑出来,不够砍你的脑袋?” 信安军文武见赵楷被俘还大言不惭,都想开口咒骂几句,却被李茂及时摆手阻止了。 “王爷说的都对,我的确无法辩驳,但如今我带着将士们收复了燕云旧地,十八州故土,什么罪过不能抵消?” 赵楷猜到李茂出现在大名府,肯定是收复了燕云十六州,高俅先前之言不假。 但亲耳听到李茂说起,仍然心头颤动,燕云旧地,自从五代石敬瑭割让给契丹人,一直是悬在中原人头顶的利刃。 赵家夺了柴家的天下,继承柴荣的步伐想要收复燕云,结果都没有成功,太宗皇帝更是在高粱河大败而回,从此再也不提北伐之事,直到神宗皇帝念叨,才有了收复燕云者封王之语。 “功是功,过是过,这怎么能相提并论。” 赵楷不愧是状元皇子,抠字眼的本事一点不差,李茂的功劳压不住,哪怕李茂现在已经是反贼,收复燕云在史书上也得记下一笔。 但李茂的过错同样非常严重,特别是对武将防范到极点的大宋,擅自调兵已经触碰到了赵宋官家的底线,李茂不管有没有谋反的意图,都不可能有好下场。 当然这是常理推论,可现在的情况不是常理,李茂带兵南下击溃了朝廷二次北伐的禁军,又擒获了二次北伐的大帅和主将,掌握了极大的主动权,郓王赵楷的份量还是很重要的。 “郓王好辩才,的确不好功过相抵,因为本官明显功大于过嘛!无生,你来给殿下讲说几句。” 李茂朝身后招手,把李无生叫到身前,“殿下,这是犬子无生。” 赵楷没太懂李茂这是什么意思,眼前这个孩子是李茂的儿子?以前怎么没听说过? 李无生执礼发问:“殿下言家父功过是非,无非王霸之辩也,以力假仁者霸,以德行仁者王,陛下的伐辽檄文,行的是仁者王道,殿下认同否?” 赵楷没想到李无生小小年纪说起话来之乎者也文绉绉的,但李无生说的没错,那篇朝廷百官炮制出来的伐辽檄文,的确是仁者王道的具体体现,这一点他无法反驳,也很认同。 李无生见赵楷点头,继续说道:“家父擅自调兵北上伐辽,对错暂且不说,以力平复燕云,行的是霸道,殿下以为然否?” 第七八四章 人心各有不同 李茂对儿子李无生的了解直观立体,但是信安军文武对李无生的印象有点模糊。 顶多知道李无生年幼时吃过苦遭过罪,绰号咬断脐,与猪狗争食等等。 随着李无生口若悬河继续说下去,他们对李无生不由得刮目相看,震惊者大有人在。 李无生从王霸之辩说起,接着说了古时稷下学宫的四大辩,比如天人之辩,义利之辩,人性善恶之辩等等。 平日里看起来笨嘴拙舌轻易不开口的李无生,真的说起来,简直就是三寸不烂之舌,能把死人说活了。 赵楷被李无生这一顿喷,从孔孟到管子,晏子,捎带脚还有荀子,关键是并不照本宣科,而是有自己独到的见解。 李无生最后把功过是非又圆回李茂身上,嘚吧嘚做了结语,“殿下,无论怎么辩论,家父认为王不过霸,义利乃人之存世两个根本,家父有气有生有知,亦且有义,荀子有言,人性生而有好利焉,生而有好嫉恶焉……” 这就是在给李茂的过错洗白,后世俗称洗地。 而且李无生洗的姿势很唬人,引经据典旁征博引,皆圣人之口给李茂的一切行为辩解,让人根本无从驳起。 就连状元王爷赵楷都哑口无言,合着这么一说,李茂一点错都没有,反而功不可没。 李茂拍拍李无生的肩膀,转首看着赵楷,“犬子之言,便是本官对官家,对殿下,对文武百官,对天下黎民之言,知我者谓我心忧,不知我者谓我何求,我求的是什么?天下人有眼睛,有耳朵,有嘴巴,是非功过,自有后人评说。” 父子俩一唱一和,堪称辩才无敌,信安军文武还好。 赵楷,高俅等人被绕懵了,尽管心里不承认,可思维的确顺着李茂的思路往下想。 李茂有什么错?所有的错都被大义凛然给掩盖过去,质疑李茂,等于在至于先贤圣人。 这帽子扣下来,足够大宋的读书人头疼,绞尽脑汁驳倒李茂父子的言语,才能再来研究李茂到底错在哪了。 李茂让人把赵楷和高俅软禁起来,其他禁军将领也没有为难,甚至还给治疗伤势,好像前两天那一篇揭过去了,大家都还是大宋的臣子,友军。 答待走了赵楷等人,李茂夸赞了刘敏和林冲几句,“智伯,这次你们做的好,没有受到朝廷禁军的挑衅就出城冲杀,给信安军赢得了一个绝佳的时间差,等官家接到收复燕云的捷报,再接到二次北伐兵败的消息,也就不会再觉得是问题了。” 这个顺序非常关键,只有把泼天大的功劳先爆出去,无论李茂身上还有什么错误缺点,都将被收复燕云的光芒掩盖。 哪怕官家赵佶,哪怕政事堂的诸公对李茂百般看不顺眼,但李茂的功劳没法抹杀,可以避免对立的矛盾继续激化。 林冲咳嗽一声询问道:“相公,信安军休整过后,是不是要继续南下京城?” 曹正又开始咋呼,“当然要去,不管攻不攻城,吓唬吓唬他们再说免得乱嚼舌根,到处诋毁相公。” 李茂哈哈一笑,“汴梁城自然是要去的,我们立下了这么大的功劳,朝廷不封赏说不过去,等等吧!再等几天就去京城讨要封赏,这一次大家都会升上几级……” “相公,我们可都听说过收复燕云者封王,如果朝廷不给王爷封王,那咱们就不走了,把汴梁城一围,看看他们能坚持到几时。” “对,相公收复燕云,最少也得封个王爵,否则配不上这天大的功劳,无生小相公,也得封王,无生小相公看起来不声不吭的,说起话来嘴皮子能割死人,当真犀利的很。” “除了官职,还得给相公正名,相公什么时候谋反了?这屎盆子谁扣到相公脑袋上,就拿过去自己扣起来,不顺着咱们的心思,就把他的脑袋砍下来。” 众人七嘴八舌的说着,李茂也不刻意的去压抑众人的心情,闹哄一通过后,府衙大厅内就剩下了李茂和刘敏等人。 李茂笑看着李无生,“无生不是担心童太傅回京之后性命不保吗?今天为父就告诉你,童太傅不但能活的好好的,或许还能晋封王爵呢!” 李无生哪方面都好,但唯独心性上还没有常人那样圆润变通,或许是阅历少的原因。 李茂想着应该多让无生和吴用接触,学到吴用腹黑手辣的三分本事,自己这个儿子便再无短处,能当个重要的助手用了。 李茂卖了一个关子,入夜后的大名府趋于平静,城内的百姓商贾并没有受到几次打仗的影响。 赵楷和高俅被软禁的府衙后院,这里原本是梁世杰的官邸,小花园捯饬的非常雅静,宛若一处缩小的园林。 高俅吃饱喝足,看着神情有些呆滞的赵楷,顺嘴安慰几句道:“殿下,朝廷禁军是有些死伤,但绝非殿下指挥不力,都是微臣和其他禁军将领无能。” 赵楷叹息一声,“高大人现在说这些还有什么用,人为刀俎我为鱼肉,生死尽操李茂之手,李茂若是谋反,必杀我等祭旗……” 高俅心说你赶快闭上乌鸦嘴,我怎么可能会被砍头祭旗,要祭旗,谁有你郓王的身份合适? 或许是应景或许是有意安排,看守赵楷和高俅的信安军士卒在外面起了争论。 有人说要杀了赵楷和高俅造反,反正朝廷都认为李相公反了,还不如将错就错,杀到京城捉了官家皇帝改朝换代,他们也能跟着升官发财。 另外几个则说李相公乃是天下读书人的楷模,怎么可能谋反,只是心里气不顺,想找回颜面而已。 立下这么大的功劳还被诬蔑构陷谋反,这口气出不来不行,至于谋反,那只是给朝廷给官家施压的手段而已。 争着吵着,突然都没了声息,随后赵楷听到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门外的锁头被劈落在地,一探身进来一个彪形大汉。 赵楷和高俅一看,还是个面熟之人,居然是童贯身边的心腹护卫童虎。 第七八五章 双簧加戏 童虎对二人做了一个噤声的动作,上前低声道:“太傅让我来救殿下和高大人出去,两位切莫声张,快把衣衫换掉。” 童虎拿出来的是信安军将校的甲胄衣衫,赵楷愣了一下急忙还是换衣服。 高俅眯了眯眼睛,童贯在雄州就被信安军软禁了,怎么还能派人来救他们?心里狐疑手上动作一点不比赵楷慢。 “两位紧紧跟着我,不要开口说话,只管跟着我出去便是。”田虎身上也穿着信安军的甲胄,带着赵楷和高俅,大摇大摆的往外面走。 门外地上倒着几个信安军军兵,身上的衣甲都被剥下来穿在了赵楷二人身上。 一路前行,遇到了几波巡查的信安军将士,皆被童虎应付过去,直接来到了大名府城门处。 童虎拿出一面令牌,守门的信安军军兵查验过后打开城门放行,直到离开城门走过护城河,赵楷才意识到他真的逃了出来。 “童太傅现在何处?”赵楷对童贯的观感不好,但这次承了童贯的救命之恩,心里不可抑制的有点热乎暖和。 “太傅在雄州的时候就逃了出来,和谭稹大人就在前面等着殿下呢!两位随我快走。” 童虎的确是奉童贯之命来救赵楷,但真正放了赵楷的是李茂,否则郓王殿下插翅难逃。 这就是李茂给童贯的转圜之法,童贯自身没错,只是被软禁失去了对大宋军队的控制力。 现如今又救了赵楷和高俅,官家赵佶再对童贯不满,也不好拿童贯开刀出气。 而且只要李茂不大张旗鼓的谋反,童贯的功劳也不容抹杀,毕竟童贯是伐辽的主帅。 童贯已经知道事情的经过,对李茂的重义重情唏嘘感叹,李茂把他的麻烦都揽了过去,他无过一身轻了。 所以对李茂拜托的事情也不好装作不知道,一想到李茂的策略,童贯就忍不住抽凉气,这厮太过大胆,要给赵家父子们上演一出惊悚好戏,他还是主要配角,难心啊! “殿下受惊了,高大人受惊了,都没受伤吧!”童贯见到赵楷和高俅,马上进入自己的角色。 对赵楷嘘寒问暖,对高俅关怀备至,原本交集不深,关系一般的三个人,现在反倒有了共同语言,关系亲近了不少。 赵楷朝童贯拱手为礼,“太傅救命之恩,赵楷没齿不忘。” 高俅心里怀疑这是李茂和童贯唱的双簧,但他没有开口质疑,李茂没有把他一刀砍掉脑袋,这个人情欠的有点大。 还是顺着李茂的意思走吧!接下来发生的事情,已经不是他可以左右摆布。 赵楷和高俅,此时都有唯童贯马首是瞻的意思,赵楷虽然是郓王,但经过这次失败,他已然明白在兵事上他连高俅都不如,接下来怎么办,还得听童贯的想法为好。 童贯等人南下来到一座县城,找来衣物换下了沉重的甲胄,又睡了一个囫囵觉。 早上起来吃了口热乎的简单饭菜,赵楷问计童贯,“太傅,如今怎么办?李茂麾下兵强马壮,那些武将极其可恶,竟然想拥兵立李茂做皇帝,都该杀了。” 高俅咳嗽一声,“殿下,现在应该能看出点眉目,李茂谋反是不可能的,否则不会对殿下以礼相待,可恨的是那些武将,分明是想挟持李茂邀功,李茂再有能耐也是文官,哪里是武将丘八的对手,李茂看似风光,实际上怕是也压不住那些武将。” 赵楷深以为然,昨晚他亲耳听到的不会有假,那些军汉的确肆无忌惮,想着升官发财,似乎也没把李茂放在眼里。 童贯没想到高俅这么配合自己,深深瞥了高俅一眼。 “殿下,高大人说的有几分道理,所以李茂还是要争取一下,想着也唯有李茂说的话能让那些武将听上几分,事情不能再恶化了,否则真给李茂披上黄袍,李茂身不由己只能将错就错。” 赵楷用力点头,心说祖宗们防备武将不是没有道理,反而有先见之明,武将的确不可信,眼中只有利益,连李茂都被钳制反制。 “太傅,那些武将们所图甚大,兵马又势不可挡,如何应对还得太傅拿个主意。” 童贯沉吟一声,“这边几座城池挡不住信安军兵马,不如先回京城吧!能谈则谈,谈的同时还要召集天下兵马勤王,做好两手准备才是上策。” 高俅附和道:“太傅所言极是,京城城高墙深,固若金汤,无论来多少兵马都没用,当务之急是把李茂谋反之事压下去,别酿成兵乱,否则我们的脑袋未必还有吃饭的机会,官家那里且不说,东宫太子可一直在等着这个机会呢!” 赵楷闻言心脏忽悠一下,他这两天担惊受怕把东宫之事忘了。 他作为主帅打了败仗,赵桓岂会放过大好机会打压,为今之计只有替李茂开脱,把责任都推到那些武将丘八身上,在父皇面前才有辩解的可能。 否则凭他丧师十万,丧城失地这两条,王爵被剥夺倒还其次,怕是这辈子也别想再觊觎东宫之位。 三人再加上谭稹,统一了口径后立即南下,在他们离开不久,信安军的骑兵就到了,等于是顺着他们几人兵不血刃的拿下了几个州府城池。 刘敏随军南下,对李茂带兵过境秋毫无犯甚至赞赏,也有些自傲。 因为这样军纪严明的兵马是他们信安军,换做其他路禁军,哪怕是西军,只怕也会顺势抢一波,大发其财。 大军停下休整的时候,李茂把众人召集到身边,开宗明义道:“诸位,这次南下的目的不是要打破了这天下,改天换日,而是要讨个大义名份,让我等有个堂堂正正的安身立命之所,避免被解除兵权,避免成为狄武襄第二。” 此时情势已经逐渐明朗,众人说话再无遮拦,刘敏第一个点头道:“改朝换代不可能一蹴而就,哪怕我们占据军事上的优势也一样,就算拿下京城汴梁也无碍大局,赵宋得天下一百六十年,根基之深厚绝非一次两次败仗就可以撼动,徐徐图之乃是绝佳对策。” 第七八六章 满堂惶惶 李茂点点头,“智伯说的不错,这次借武将不满的名义给朝廷施压,我们的目标很明确,名份,地盘,有了这些,再过几年等信安军的实力壮大几分,便可不受朝廷掣肘了。” 信安军和李茂缺的是时间,只有时间足够,才可以消化这次得到的好处,真把大宋打砸的一团乱,反而对信安军对李茂不利。 其次是人心向背,李茂立下了功劳没错,但如果挑起战乱,肯定会被戳破脊梁骨。 唯有保住这层面皮,等待赵宋犯错,方才能占得道德制高点,哪怕只是一层遮羞布,对李茂对信安军来说也必不可少。 定下了这个基本的调门,众人纷纷发言,如武松,林冲等人,不管那些费脑子弯弯绕的东西,只想去京城索要他们应得的东西。 “相公,既然借武将不满这个理由,那么不如一步到位,行那藩镇之举,也算是一个过渡。” 吴用一路跟在信安军后面,善后工作做的滴水不漏,现在建议借武将名头行藩镇之实,对信安军上下最有利。 表面上李茂对麾下武将没有掌控力,所有的黑锅都由武将们来背,实际上信安军绝对在李茂的掌控之中。 这个双簧唱下来,朝廷只会对李茂更加倚重,借李茂之手安抚随时可能造反的武将,所以弄一个小型版的“安史之乱”未尝不可,反正这个黑锅信安军上下都愿意背。 杜壆深表赞同,李茂这块牌子绝不能有任何污迹,是无可挑剔的大宋忠臣,有污点的是信安军武将们。 “这样就得多多准备,保证吓到官家才行,只有吓唬住了官家和朝堂百官,我们才能拿到想到的东西呀!” 曹正嘻嘻一笑,“吓唬官家?那必须把火器营拉上阵前,对着京城放几炮,保证官家会吓的魂不附体,没准一害怕弃城而逃了呢!” 李茂无语的看着曹正,这货的嘴巴开光了吗? 按照他的预计,赵佶真有可能弃城而逃,毕竟信安军来势汹汹,骇人的很,赵佶历史上就在女直人攻来前跑掉了,这次谁敢说不会重演那样的戏码? 信安军稳扎稳打,京城之中已然沸反盈天,李茂报捷的捷报已经摆在政事堂,摆在赵佶案头。 无论君臣,脸皮不受控制的滚烫火辣,原本这是天大的喜事,骨子里也有些好大喜功的赵佶换在往日早就手舞足蹈了。 但是隔着这份捷报不到五个时辰,二次北伐兵败,丧师十万,赵楷和高俅被俘的消息也传了回来。 正如李茂所料,这样的举动触碰到了赵宋天下的底线,五代十国的时候,武将动不动就造反自立,赵匡胤杯酒释兵权,又与士大夫共天下,彻底把武将压制的死死的。 有宋一朝没有一个武将能逃脱这个框框,哪怕是被人称道为不世帅才的狄青也最终因为猜忌郁郁而终。 可见上到官家皇帝,下到朝廷重臣,在这件事上的态度非常一致,那就是不能给武将翻身的机会。 但李茂收复燕云十六州,一下子打破了旧有的藩篱,李茂是文官,状元出身,怎么说都被划归为士大夫的一员。 可现在李茂明显是在给武将们摇旗呐喊,报捷请功,完全站到了对立面。 赵佶不能忍,蔡京等人更无法忍受武将的不受控制,第一个提出应对之策的就是蔡京。 当面启奏请赵佶下旨令天下兵马齐聚京城勤王,想尽一切办法都要刹住这股歪风邪气。 话谁都会说,事却不见得有人能办。 这几年大宋的日子也就是驴马粪蛋表面光,骨子里问题多多,一个银钱问题就解决不了。 看着大宋将西夏国土纳入版图,开疆拓土三千里,但那都是苦寒贫瘠之地,能养活西军就不错了。 再加上这几年到处都是民乱和起义,洞庭湖那边钟相杨幺的祸乱有愈演愈烈之势。 偏偏在这个关口,燕云十六州收复,本该普天同庆的喜事,却因为李茂谋反的由头,变成了一件祸事。 当童贯,谭稹救回了赵楷和高俅,把他们所知道的具体情况一说,君臣们皆倒吸一口凉气。 李茂谋反还是没有谋反,现在已经不重要,在他们眼里李茂已经成了武将们的一个摆设,活着的印信。 尤其是童贯的配合,点出了收复燕云十六州的将领出身,一个个双眼都有点发直。 唃厮啰人,党项人是主力倒也罢了,还有招降的李助王庆余部,方腊余部,甚至很多亡命之徒,摇身一变成了朝廷武官,又有赵楷等人旁证。 这些个势力纠集在一起,打着李茂的名义带兵南下,要干什么?这不是明摆着吗! 王黼对李茂恨怨难平,依旧把罪责往李茂身上扣,“陛下,这一切都是李茂搞出来的,如果不是他招降唃厮啰人,党项人,不招安那些流寇贼匪,焉有今日的祸乱,合该诛李茂九族让其谢罪。” 蔡京还没老糊涂,王黼一开口,他就知道肯定会引到自己身上,咳嗽一声道:“话不能这么说,平灭淮西之乱,方腊之乱,唃厮啰人和党项人还是立下了功劳的,灭国西夏,也全赖李茂率领这些人千里奔袭,现在不是追究李茂有没有罪的时候,而是怎么平复那些武将的异动,真把兵马开拔到京城之外,诸位可担得起这个责任吗?” 蔡京把王黼没说出的话堵回去,朝赵佶一躬身,“陛下,当务之急有两件事必须尽快办理,第一是弄清楚李茂的具体处境,是否被治下武将裹挟控制,第二是加强京城防御,做最坏的打算,那些武将一旦发起疯来真攻城,后果不堪设想。” 除了蔡京之外,无人拿出具体对策,赵佶心头烦躁,把事情暂且甩给蔡京等人离开了朝堂。 没等赵佶离开呢!一个小太监慌慌张张的跑进来,看着满朝文武,最后还是把手里的东西递给了蔡京。 蔡京看完之后脸色煞白,顾不得君前失仪,颤颤巍巍追上赵佶,情急之下还拉住了赵佶的衣袖。 第七八七章 监国 “陛下,李茂的信安军已经抵达京畿之北,距离京城不到百里。”蔡京尽量压低声音说道。 赵佶脚下踉跄,一百里不到的距离,也就是几个时辰的事儿了,赵佶从未想过京城有一天会遭遇兵祸,脑子顿时乱糟糟的没了主意。 蔡京扯了扯赵佶的袖子,这个时候官家不能失态,否则朝堂还不得乱套啊! 但是蔡京的示意赵佶明显没明白,脸膛涨红怒不可遏道:“乱臣贼子,大逆不道,真敢兵围京城吗!” 这下纸包不住火了,得知李茂麾下的武将距离京城只有一百里不到,朝堂之上的文武们惊慌失措,却没人能拿出个具体对策。 “陛下,李茂既然来了,说明情况还没到岌岌可危的地步,只要满足那些闹事武将的条件,或许能让京城免于刀兵之患。” 蔡京希望赵佶能在这个时候稳住,赵佶是天子,天子不乱,朝廷就有主心骨。 赵佶毕竟做了二十多年皇帝,治国水平不行,但关键时候支棱起架子的胆气还是有的,再加上蔡京的安慰言语,让他终于缓了缓慌乱的心神,返回坐到了龙椅上。 随着赵佶这一坐,嗡嗡响的金銮殿安静下来,赵佶看看束手无策的百官,深吸一口气问道:“乱兵即将抵达京城,城内外禁军还有多少?哪位爱卿与朕分忧?” 安静,甚至比刚才还鸦雀无声,大殿上都是四品以上的朝臣,大员们近百人,却没有一人开口回答赵佶。 因为谁也没办法,朝廷前后两次调兵,总计出动了二十五万大军,虽然是纸面上的兵力,但二十万上下靠谱,等于一下子把京畿禁军抽调一空,这时候哪还有人马抵挡犯上作乱的武将。 李邦彦上前一步,“陛下,京城民众过百万,家业皆在城内,陛下可下旨命百姓守城,百万臣民怎么也可以抵挡些时日,只要等到勤王兵马一到,作乱叛军必然退去。” 李邦彦说的是比较靠谱的建议,京城里不缺人,不缺粮,坚守一年半载绰绰有余,这个时间足够其他各路禁军向京畿集结。 余深舔了舔发干的嘴唇,“李大人,李茂麾下的武将皆是久经战阵的兵卒,能一月灭国西夏,能一月灭辽收复燕云,京城没有禁军人马,只凭百万民众,能守住一个月吗?” 余深说完,窃窃私语声四起,李茂手底下的武将战绩有目共睹,他们不得不考虑京城会迅速失陷的可能,到时候大军进城,他们的身家性命怎么办? 王黼眉头一挑,张邦昌被李茂收下的武将给杀了,一旦那些武人进城,别人不敢说,他肯定没活路,想到这眼珠子一转。 “余大人所言甚是,趁着乱兵距离京城还有百里,陛下不妨出城暂时躲避,陛下在,则社稷安。” 这就是逃跑了,有人对王黼的提议大为愤慨,堂堂天子岂能不守国门临阵脱逃,传出去成何体统。 但大多数人都觉得王黼的这个办法好,京城被兵肯定难以避免,保住身家性命才是正经的,至于以后怎么解决,眼前的这道坎迈步过去,还谈什么以后。 大殿中不是没有明白人,蔡京第一个不同意,“陛下在京城,还能聚拢民心以抗乱兵,一旦陛下离开京城,百万民心必将涣散,只怕用不了一个月就会被乱兵攻陷,此计不可取。” 王黼自有其小盘算,开口反驳道:“陛下出京,可以留太子监国,如此两全其美,只要各地勤王兵马一到,所有难题便可迎刃而解。” 这话一出口,太子赵桓一系的官员激灵灵打个冷颤。 王黼力挺郓王赵楷争夺储君之位已经不是秘密,王黼建议太子监国,分明是想借刀杀人。 耿南仲站出来呵斥王黼,“王黼,你是何居心,鼓动陛下出城,又让太子监国,置大宋江山社稷于何地?” 李邦彦最近和赵桓走的很近,也害怕赵桓留在京城出事,附和反对赵桓留守京城监国。 场面很快演变成一场滑稽闹剧,没人再有心思想办法解决李茂和信安军的到来,反而争论要不要让太子监国。 这一幕比之女直铁骑兵临城下略有不同,或许是压力不一样。 没人提出让赵佶做太上皇,将皇位传给赵桓,而是只让赵桓留守监国,毕竟武将作乱和异族灭国的档次不一样。 赵桓这次皇位都没捞着,却也没有历史上那样大的危险。 赵佶本人倾向于现在离开京城,因为京城没有禁军可以依仗,除了百万民众再无依托,唯有跳出险境才好应对接下来的事情。 争吵来争吵去,最后还是赵佶乾纲独断,准了王黼的建议,命太子赵桓留守监国,负责京畿防御事宜,而他则带着心腹朝臣出京躲避,以待天下禁军上京勤王。 至于谁留下辅佐赵桓防御京城,谁跟着赵佶出京避兵,又是好一顿争吵。 最终还是赵佶的宠臣近侍占了先机,如王黼,杨戬,李彦等人都会随赵佶出京。 赵佶这边张罗着出京躲避乱兵,东宫之内已然乱成一团,赵桓呆若木鸡的坐在那里。 耿南仲,王孝迪,赵野等人七嘴八舌的咒骂王黼用心险恶,同样也拿不出个主意来。 还得说耿南仲伺候了赵桓多年,一心为赵桓着想,制止了只会骂人的王孝迪和赵野。 “殿下,陛下铁了心想要出京,谁也拦不住,殿下为人子,为储君,就是想随陛下出京也不可能了,当务之急还是想出应对之法,解决这次乱兵祸事为要。” 赵桓活动了一下有点僵硬的身体,眼中倒是没有了最初的慌乱,“可有办法?” 耿南仲哪有办法,但是思路不缺,“殿下,李茂毕竟是朝廷大员,谋反之说暂且不提,关键是找些和李茂关系亲近的朝臣做说客,不管有用没用,先试试再说。” 赵桓摇摇头,“李茂久历地方,在京城中哪有亲近之人,童贯算一个,蔡京算一个,可这两人一个比一个可恨,哪会帮本宫出面说服李茂。” 第七八八章 阴险毒辣 王孝迪眼前突然一亮,“殿下,李茂和太常卿李夔的儿子李纲有些交情,或许能有点作用,还有与李茂同年进士的几个人,也能卖些脸面,那些武人且不去管,李茂总是要脸的吧!” 赵桓也想起来了,生平第一次去青楼,就和李茂在那碰的面,当时李茂和李纲的确坐在一起交谈甚欢,李纲是个可用之人。 一人计短,众人计长,有王孝迪打开话头,赵桓等人逐渐理顺了思路,京城防御是没法防了,因为无兵可用,但人用好了能抵得上千军万马。 “殿下,李邦彦最近和殿下亲近的很,此人能言善辩,长袖善舞,还有给事中吴敏,白时中和唐恪,也对殿下恭敬有加,先把这些人用好,稳住京城局势再说。”耿南仲越说越顺,又给赵桓推荐了几个可以用的朝臣。 郓王府,沐浴换衣后的赵楷看着登门的王黼,脸上闪过一抹愧色,王黼给他搭好了台阶,距离东宫之位只有一步之遥,现在却彻底断送了储君的美梦。 王黼力挺赵楷,不只是嘴上说说,当真不遗余力的想把赵楷推上储君之位,为将来计。 但是现在王黼的日子也不好过,身边亲近的人只剩下一个秦桧,其他如李邦彦,白时中等人,因为赵楷二次北伐丧城失地,转眼就和他划清界线疏远了关系。 “殿下怎么还不收拾收拾?”王黼见赵楷没有动身的意思,开口催促道:“官家那边已经准备的差不多了,明天一早就出城前往京兆府,若是西军救驾不及,则继续南下成都府路,这一道上可不近……” 赵楷愣了愣,自从他出了这次风头,差不多和太子赵桓撕破脸,赵桓即将监国,岂会放他离开京城。 王黼看出赵楷心中所想,“殿下,趁现在人心浮动,东宫手忙脚乱,正是随陛下离开京城的好机会,明天不走,殿下这辈子都离不开这座王府了。” 赵楷深以为然,其实他跟随童贯等人回京就后了悔,简直是自寻死路,有离开京城的机会自然不能放过。 王黼来见赵楷,可不是提醒赵楷抓住机会随赵佶出京,而是想给赵桓埋钉子。 “殿下,听说在大名府,殿下见到了李茂,以殿下之见,李茂可有受到手下武将钳制的迹象?” 赵楷沉吟一声,双眼瞳孔微缩道:“李茂必反,现在不反将来也会反,不止是麾下武人将官跋扈的原因,李茂本人对官家对朝廷也没有多少尊重畏惧。” 王黼心里有数了,“这样一来,倒是要把一些人都带走,不能给东宫留下助力,我听高俅说了,这次李茂带兵南下,兵力顶多不到两万骑,若是被东宫守住了京城,太子之位更加无法撼动。” 赵楷对王黼极其信服,“王相可有什么妙计良策?” 王黼嘿嘿一笑,“殿下,太子现在只是监国,依仗的无非是东宫班底,而且陛下仍然是皇上,不是太上皇,只要把中枢朝廷带走大半人,东宫怎么守得住京城?唯一的办法就是向李茂那边妥协,妥协到什么程度,会不会让陛下着恼,可就有说法了。” 赵楷马上明白了王黼的意图,劝官家出京不说,还要把满朝文武都带走,留给赵桓的只剩下了空架子,妥妥的借李茂这把刀杀人,不管赵桓能否守住京城,随便炮制些对父皇不敬的流言都够赵桓喝一壶。 王黼的阴谋诡计不止于此,凑近赵楷的耳边低声说了几句,赵楷的脸色顿时大变,说话都有些不太利索了,“王相,这……使得吗?” 王黼点点头,“殿下,这个时候可不能心软,谁心软谁丢脑袋,这件事除了殿下被人去不行,而且事不宜迟。” 赵楷没想到王黼如此阴险毒辣,但王黼也是为了他好,为了他能登上储君之位,再怎么心黑手辣都不为过。 “王相放心,本王现在就去,必然让他们百口莫辩。”赵楷叫来王府内的心腹太监,急匆匆的离开了郓王府。 皇宫大内,赵佶站在艮岳,委实舍不得离开这座天下最精致的园林,身后站着杨戬和李彦急的已经变了脸色。 李彦和杨戬对视一眼,走到赵佶身后,“陛下,都准备妥当了,离天亮也没多久,该起驾了。” 赵佶叹息一声,他舍不得离开,但又惧怕京城生乱不得不走,后宫妃嫔,众多子女他一个也没带上。 在他想来这次出京躲避少则三两个月,多则半年必然返回,没必要大张旗鼓,带的人多了也是拖累。 杨戬见赵佶不言语,在一旁劝说道:“陛下,蔡太师,王太宰等人已经等候多时,还是启程吧!免得夜长梦多。” 赵佶转身离开了艮岳,走出皇城看到颤颤巍巍的蔡京,王黼,高俅等人,愣了愣,“童贯那个老货呢?” 高俅答道:“陛下,童太傅染了风寒不良于行,无法随驾离开京城。” 赵佶连妃嫔子女都没带,问这一嘴也是习惯使然,对他来说,童贯比子女妃嫔还熟悉的多,少了一个人总觉得缺点什么。 等赵佶车架离开京城的时候,在城门外遇到了郓王赵楷一行,与此同时,太子赵桓也带人赶到了此处。 赵桓的脸色极其难看,眼神在赵佶身边的人身上来回溜了几遍,气恼的口鼻险些冒烟,他得知朝廷中枢一多半的朝臣随赵佶离京,就预感到这里面有事儿。 耿南仲预计这些人肯定不会留下,但他必须让一个人和一件东西留下,那就是传国玉玺和蔡京。 赵桓想到刚刚耿南仲说的那些话,来到赵佶面前痛哭流涕,这时候说别的没用,只能和赵佶谈谈父子之情。 赵桓索要传国玉玺和蔡京合情合理,蔡京是当朝宰执,皇帝不在京城,宰执不能不在,而且防守京城需要名正言顺的颁布命令,没有玉玺诸多不便。 赵佶只想快些离开,同时心里也感觉亏待了赵桓,对赵桓的哭诉请求一概准了,玉玺和蔡京留下,天不亮就车架西行直奔京兆府而去。 第七八九章 搏一把大的 蔡京有点懵,太子赵桓和他关系还行,怎么现在非要把他留下陪着? 随即想到临行前某人的拜访,头发根险些竖立起来,暗呼不好,留在京城怕是要性命不保啊! 更让蔡京心神不宁的是除了他之外,家人子女,包括跟他形同仇寇的长子蔡攸也被赵桓想方设法留了下来,预示着对蔡家来说愈发不妙的兆头。 但是赵桓接下来的举动又让蔡京觉得自己疑神疑鬼了,在金銮殿上,赵桓以监国的身份授予蔡京京城防御使的职务,总览京城守卫之责。 这虽然是个苦差事,要什么没什么怎么防御京城?但多少打消了蔡京心中不安的念头。 皇宫大内,赵缨络来到艮岳凉亭前,站在这里一动不动直到天亮,她无论如何都没有想到,父皇赵佶没有带上子女妃嫔,连她这个颇受宠爱的帝姬也包括在内,令她再次领教了什么叫最是无情帝王家。 更让她无法接受的是一奶同胞的亲哥哥赵楷,似乎也把她遗忘,任她留在京城自生自灭。 心里空落落的站在这里,不可避免的想起了两个妹妹,一滴滴眼泪从两腮滚落,心如死灰般冷寂。 此时此刻,宫内乱哄哄一片,压根就没人来关心顺德帝姬殿下是个什么情形。 因为风传金紫光禄大夫李茂和数万人马已经出现在京城之外,人心惶惶中,把一个帝姬殿下忘了似乎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金銮殿内,赵桓坐在侧位,朝堂之上被他想方设法留下来的除去蔡京还有白时中,李邦彦,剩下的就是他在东宫的班底。 由于有传国玉玺在手,赵桓将这些人的官职都提升了一两级,不过最为信任和倚重的仍然是东宫老人,至于蔡京等人,说句难听的那就是夜壶,用完就会扔掉。 赵桓恨王黼,因为王黼一直力挺赵楷挑战太子之位,对童贯,蔡京等所谓的六贼也没有好印象,换做平时一朝权在手,恨不得立即砍了蔡京和童贯的脑袋。 “太师,如今乱兵就在城外,如何退兵还请太师拿出个方略。”赵楷点名询问蔡京。 蔡京自有一套说辞,无非老生常谈那几句,看似拿出了解决方案,实际上毛用没有。 赵桓看起来似乎对蔡京的提议很赞赏,直接加盖玉玺,坐实了蔡京京城防御使的职权。 从金銮殿出来,驸马蔡鞗等候在外,上前搀扶着老父亲,脸色有点惊慌道:“父亲,太子有杀机。” 蔡京或许头脑已经有点迟钝,但多花些时间怎么能想不明白赵桓哭着喊着留下他的目的,稳定京城局面是一个,再一个怕是要拿他背锅或者祭旗。 蔡鞗见蔡京不言语,愈发急切道:“父亲,李茂怎么都算是您的门生,要不要我出城和李茂见一面?” 蔡京摇摇头,“你现在立即回去,和帝姬殿下寸步不离,不要再来见为父。” 蔡京老谋深算,他这次一只脚已经踏进了鬼门关,想要保住蔡家一支香火,最终还得落在驸马蔡鞗身上。 蔡鞗还想再说什么,被蔡京用眼睛一瞪,不得不离开回到府中,思前想后提笔写了一封信,找来心腹家仆耳提面命,必须把这封信送到李茂手中。 金銮殿内,赵桓把蔡京打发去总揽京城防御事宜,在场的人都知道没用。 京城如今能调动的兵力,可能还不到一万人,至于保护皇城的禁军,已经随赵佶离京前往京兆府了。 大殿中最受瞩目的无疑是李夔和李纲父子,李夔年近七旬,身体越来越差,时不时的咳嗽几声。 除了这两位之外,蔡蕴,沈忱,汪元复等李茂中进士的同年也被翻找出来,以李夔为首组成了一个拉关系套近乎的使团,出城和李茂交涉退兵之事,至于有没有效果,总得试过之后才知道。 赵桓现在彻底的稳住了心神,直接给李夔加了个少宰的官职,一来是示好,二来则是体现朝廷对李茂的重视。 李夔满脸无奈,但赵桓监理国政,等于是君命,他无法推辞,带着这些和李茂多少有些瓜葛关系的人出了城。 赵桓又将府库“打扫”一遍,搜刮了近三十万贯银钱,将这些银钱交给耿南仲,募兵。 白时中,李邦彦是政事堂老臣,赵桓支走了蔡京却不能把这两位也架起来,具体的事务还得有人经手,指望他自己一个人玩不转。 白时中明白自己有几斤几两,他这个政事堂是怎么进来的心里没数? 先是走的童贯的路子,后来有依附蔡京,最后还和王黼说不清道不明,眼下非常时期还是别掺合,明哲保身才是上策。 李邦彦则不然,他是皇帝赵佶提拔起来的,和蔡京,王黼关系牵扯并不深,赵桓监国在他看来是自己的机会,一步登天的捷径。 所以白时中找借口离开大殿,李邦彦没走,他不是东宫旧臣,论关系不如耿南仲等人和赵桓亲近。 因此这个时候必须下猛药,在赵桓心目中砸出沉重的份量。 赵桓做了多年太子,焉能看不出李邦彦有投效之心,对这个人他印象不佳,只比王黼和蔡京的讨厌程度差一点点而已。 “李卿家,可还有事?”赵桓耐着性子问道。 李邦彦看了看伺候赵桓的太监,赵桓迟疑了一下,摆手让几个太监宫女离开大殿,“李卿家有什么事尽管开口。” “殿下,此事,还得请殿下赦臣死罪,否则臣不敢言。”李邦彦毕恭毕敬,郑重其事的给赵桓行了大礼。 赵桓没把李邦彦放在心上,此人可以用,但不能重用,“李卿家有什么话说就是了,本宫听着。” 赵桓没给李邦彦任何承诺,这也是几年太子做下来养成的习惯。 看起来让人认为他木讷,不善言谈,秉性纯良,实际上正是他的保护色,自古以来太子储君难当,他不得不谨慎。 哪曾想赵桓足够谨慎,还是被李邦彦的一番话吓的险些出溜到地上,脸色惨白的看着面前的李邦彦,心里却和开锅了一样翻腾。 第七九零章 权之谋 李邦彦只说了一句话,“殿下还记得安史之乱吗?” 赵桓岂能不知道,正因为听懂了李邦彦言外之意才险些失态,眼下的情况和安史之乱有些相似。 同样是兵乱,同样是皇帝离京,稍微不同的是唐玄宗和唐肃宗一起跑了,而他则作为监国留在了京城。 都说以史为鉴,这不是空泛之谈,赵桓起身来回踱步,这方面就连耿南仲都没意识到,并不与他亲近的李邦彦却一针见血。 李邦彦见赵桓听进去了自己的话,揣摩着赵桓的想法,慢悠悠说道:“陛下不是李隆基,殿下也不是李享,但此情此景何其相似,殿下留守监国,稍有不慎就是城破人亡的后果,必须慎重啊!” 赵桓站住转身看着李邦彦,声音有些沙哑,“可有解决的办法?” 李邦彦嘴角微抿,“殿下应该当机立断,遥尊陛下为太上皇,只有名正言顺才可掌控大局,否则这次即便殿下于社稷有功,怕是也难逃陛下的猜忌,殿下不要忘了郓王伴驾,什么都可能发生啊!” 赵桓担心的就是这个,他之所以留下蔡京,最直接的原因是郓王赵楷离京之前鬼鬼祟祟的见了几个人,其中就包括蔡京和童贯。 监国不是好差事,做好了会被父皇赵佶猜忌,做坏了,这个由头足以让他丢掉东宫之位。 先前只是略感模糊,现在被李邦彦提点,他浑身沁出冷汗,第一次意识到处境的危险,而且危险不是来自外部如李茂和以下犯上的武人,而是他的至亲。 李邦彦再次给赵桓行三拜九叩的大礼,“殿下,唯有帝王之尊才可以给李茂切实的许诺,李茂或者那些武将,未必承认太子监国这个身份,许下的承诺和好处,不会令他们信服,唯有殿下登基为帝,方有镇得住江山社稷的名份……” 赵桓想不想当皇帝?这一点毋庸置疑,可是他现在顾虑很多,李邦彦的话他听进了心里,可事情不是上嘴唇一碰下嘴唇就行。 对李邦彦,赵桓没有太多信任,但这件事是李邦彦提出来,那就是从龙拥戴之功,也不必再避着李邦彦,“李卿且去召集耿南仲等人,本宫要和他们商议一二。” 李邦彦心花怒放,知道自己这一次赌对了,只要赵桓按照他的这个思路走下去,宰执之位非他莫属,即便是耿南仲等东宫旧人,白时中有老资格,也休想盖过他占据宰执相位。 何为首倡,李邦彦瞧准机会捷足先得,哪怕赵桓更信重耿南仲等人,也不得不把李邦彦捧起来。 时间不长之后,李邦彦把对赵桓的话,当着耿南仲等人的面详细再说了一遍,耿南仲等人瞠目结舌,一时间懵在当场。 皇帝赵佶离京还不到一天,李邦彦就提出太子赵桓登基,尊赵佶为太上皇,这……有点太难看了吧? 迟愣过后,耿南仲等人的心头禁不住火热起来,赵桓登基称帝,他们作为东宫臣属,可不是擢升一级两级那么简单,李邦彦所说的名正言顺,不止单指太子赵桓,也包括他们啊! 做太子难,做太子的臣属更难,耿南仲等人这些年受了多少气?唯一一次掌握实权去干西北转运的勾当,还被王黼阴了一把,险些掉了脑袋。 说到底还不是没有实权吗!这次太子赵桓监国,他们看似得志,实际上不过是暂时的。 等官家赵佶回京,他们哪凉快还得哪呆着去,权势转眼就会回到蔡京,王黼等官家旧人手里。 耿南仲突然想起一件事,急忙开口道:“殿下,李夔等人想必还没见到李茂,快快把他们追回来,李大人刚才说的对,太子监国的身份,和以一国之君的身份跟那些乱臣贼子面对面,效果绝对不同。” 李邦彦看着放马后炮的耿南仲,不无得意道:“耿大人放心,刚刚本官已经派人去追回了李夔等人,眼前要紧的不是李茂那边,而是殿下登基事宜。” 耿南仲对此并不在意,李邦彦想什么他看得出来,但是和赵桓能否登基相比,这些都是小事。 “殿下,传国玉玺在此,又有陛下监国旨意,殿下更进一步还缺个契机,不妨借蔡京和童贯人头一用,可恨王黼,杨戬等人不在,否则将他们都杀掉,必会让殿下尽揽人心……” 李邦彦后脖子略微一凉,耿南仲说的这几位,就是被陈东陈少阳称为六贼中人,这里面还有他呢! 幸好这次见机的快,毫不迟疑的倒向赵桓,并且出了一个尊赵佶为太上皇的馊主意,没有这一点,赵桓和耿南仲等人回过神来,能有他好果子吃? 感同身受也好,兔死狐悲也罢,李邦彦还是给蔡京和童贯说了几句好话,“殿下,若是王黼,杨戬等人在京城,除之而后快必定大快人心,但蔡京和童贯现在还杀不得,他们一个是李茂名义上的老师,一个和李茂过从甚密,杀了他们,李茂那边就不好谈了,而且童贯执掌大宋枢密院二十年,京城防御还得指望他呢!” 李邦彦不想掺和王黼和赵桓的仇怨,他只求自保,而且还得面面俱到,保京城无恙,保赵桓顺利登基,牢牢的把持住属于他的权柄,那才是神仙日子,打仗可不是好玩的,弄不好会没命。 赵桓之前还想着杀蔡京童贯,但现在一切都得给他登基让路,耿南仲说的有道理,李邦彦的言语也不差,这些罗乱完全可以等他登基为帝后再研究,杀还是不杀看情况再说。 大殿中都是支持赵桓登基继位遥尊赵佶为太上皇的人,没有反对声音一切都好办。 耿南仲为了这一天不知道准备了多久,很快就拟好了即位诏书,盖上了传国玉玺,至于改元之类现在不急,先把皇帝名份坐实了比什么都重要。 李夔等人出城溜达了没到半圈,被追回来发现已经改天换地,官家赵佶成了太上皇,太子赵桓即皇帝位,也和耿南仲等人最初一样有些懵。 李夔直接吐血,回到府中便昏迷不醒,显然被李邦彦,耿南仲这些人的操作给气坏了。 第七九一章 欧阳 赵桓君臣翻身做主的时候,蔡京和童贯听到这个消息的反应大不相同。 童贯看着手里捏开的蜡丸,苍老的面容紧绷,浑浊的双眼透着冷光,暗道好一招借刀杀人,王黼别的本事没有,玩阴的的确有一手。 童虎知道秘信是谁送来的,又听说朝天变了天,忧心忡忡道:“太傅,这是个是非之地,早知道就不回来了,留在北边更好。” 童贯笑了笑,突然来了兴致问道:“听说李夔等人被追回来,李夔直接吐血昏迷,这下没了和李茂打交道的合适人选,谁去?” 童虎哪懂这个,嘬了嘬牙花子,“太傅,不是还有李纲和蔡蕴等人吗?他们和李相公的关系也还好,应该见得到李相公。” “不一样,这可是弄不好就会掉脑袋的差事,谁过去都得提心吊胆,而且只有苦劳没有功劳,那些货色上不得台面,估计也没那个胆子。” 童贯抬头望了望天色,倒是宽慰起了童虎,“放心吧!我这把老骨头还有点用处,太子也好官家也罢,还舍不得杀了我。” 同一时间,蔡太师附上,蔡鞗已经被勒令回家,其他子孙除了蔡攸都在场,神色却都不太好,但因为蔡京是主心骨谁也没多嘴。 蔡攸这个长子和蔡京关系恶劣,不过除了次子早逝外,其他人可以说是孝子贤孙,从来不忤逆自家这个老爷子。 蔡翛作为老三,终于还是没抻过蔡京,给老四蔡绦使了使眼色,老四平时在蔡京面前比较得宠,仅次于驸马蔡鞗。 蔡绦微微咧嘴,见父亲蔡京似乎坐在那里快睡着了,轻声开口道:“父亲,金銮殿中已经拟好了诏书,却没人来知会一声,这……” 俗话说一朝天子一朝臣,赵桓选择在这个时候登基称帝,等于背后捅了赵佶一刀,作为赵佶宠臣的蔡京,处境不妙,蔡京一倒,蔡家怕是也要散了。 蔡京略微睁开眼皮瞥了蔡绦一眼,“本朝不杀士大夫,你怕什么?” 蔡绦不敢言语了,心里却想着本朝是刑不上大夫,但贬斥到天涯海角蛮荒苦寒之地,那和杀人有区别吗? 蔡翛咳嗽一声,“父亲,郓王离京之前来拜访,明显没憋着好主意,背后一定有王黼谋划,王黼这是想借父亲项上人头一用。” 蔡京不再说话,直到过去了两刻钟,管家一溜小跑来到蔡京面前,低声说了几句。 “把人请到书房。”蔡京听完管家的话,仿佛还魂了,起身脚步轻快的朝书房走去。 蔡翛和蔡绦面面相觑,其他人也非常诧异,不知道什么人能让蔡京如此慎重对待,自家老爷子似乎一直在等这个人。 书房内,点燃的檀香令人心神安稳,一个四十五六岁的中年人正在打量着墙壁上的书法。 蔡京进来笑着说道:“文玉觉得老夫这幅字如何?有没有王右军几分神韵?” 被蔡京称呼表字文玉的是蔡京的同乡欧阳珣,欧阳珣官拜中书侍郎,名声极佳,谁都不会想到他会在这个时候来见蔡京,因为双方根本不是一路人。 欧阳珣赞道:“太师的书法自成一家,但临摹这幅王右军的字,几乎可以以假乱真,太师在书法上的功力令人钦佩。” 管家给端上来两杯煎茶,小心翼翼退出去把门带上,蔡京示意欧阳珣坐下说话,“文玉更上一层楼了吧?” 欧阳珣看着热气腾腾的煎茶,“尚书右丞,翰林学士承旨。” 李邦彦耿南仲等人拥戴赵桓称帝,尊赵佶为太上皇,把持了中枢机要的位置,但他们不可能把所有的位置都霸占,也不能一人身兼数职。 还是得挑几个名声好人望高的人装点门面,因此欧阳珣和李纲等人分别被授予了不低的职位,但也是好听而已,手里并没有实权。 蔡京点点头,“老夫真的没想到文玉会来,现在老夫可是前景不妙,没人敢往老夫身边凑,文玉果然与众不同。” 欧阳珣喝了一口热茶,和蔡京对视道:“太师既然知道现在情势不太好,为何还不想办法离开京城呢?” 蔡京直言道:“老夫没想到李邦彦,耿南仲他们会大逆不道,但现在想来也不觉得意外,太子并非秉性纯良之人,估计一直在等待这样的机会吧!” 欧阳珣不想再跟蔡京打哑谜,借着这个话头问道:“太师有什么话不方便讲?我既然来了,还请太师直言相告。” 蔡京的手指在茶杯但边缘摸了摸,“文玉,我老朽不堪,日落西山矣!为官数十年,临到眼前却一个值得相信托付的人都没有,文玉能否帮老夫一个忙?” 欧阳珣沉吟一声,隐约猜到蔡京要托付什么事,面色为难道:“太师求错了人,我人微言轻,说话不顶用啊!” 蔡京哈哈一笑,“文玉倒是猜错了,老夫求的不是保全蔡家子嗣,而是想请文玉出城和李凌云谈一谈,不知道文玉敢不敢毛遂自荐,有没有这个胆量。” 欧阳珣的确很意外,李茂和数万人马眼看着就要南下围城了,京城内却还在上演一出闹剧,蔡京更是自身难保,都这个时候了,蔡京没想着保全性命家小,反而在琢磨李茂,这是真把京城防御使的职责担起来了? 这是正事,公事,欧阳珣立即换了一个态度,“太师也了解李邦彦耿南仲那些人的能耐,出城肯定不敢,只是我有那个胆量出城去见李茂,结果恐怕也不会改变,朝廷如果拿不出足够份量的条件安抚,京城能不能守住很难说,据我所知,李茂和其麾下武将,极其善于攻城……” 蔡京打断了欧阳珣的话,“老夫知道文玉对我观感如何,京城之内想看着老夫殒命的人不在少数,即便现在皇宫中的新官家,也恨不得老夫蹬腿咽气,但是没人敢下这个刀子,顶多是把老夫贬斥离京罢了,这却又不合某些人的心意,肯定要在京城防御之事上做文章,这些老夫都不在乎,但无论如何京城不能失陷,这一点文玉认同吧?” 第七九二章 李夔的遗言 赵桓的登基大典一切从简,但蔡京和童贯没有出席,这已经是一个非常强烈的信号。 新君赵桓看起来不打算再重用赵佶的宠臣,连最后一张面皮也被剥的干干净净。 但是该要承担的责任,蔡京和童贯一点没落下,京城防御使依旧是蔡京,招募来充数的禁军也名义上归童贯掌管。 童贯直接称病不出,看似没有把新君赵桓放在眼里,实际上这一点颇让赵桓满意,说明童贯再无半点染指兵权之心。 让赵桓没想到的是尚书右丞欧阳珣毛遂自荐出城和李茂谈一谈,试探一下外面的虚实,不禁让赵桓感慨。 他对欧阳珣也好,李夔父子也罢,生不起亲近之心,因为这些人动不动就直言进谏,有时候很让他头疼。 可除了欧阳珣再无一人愿意冒险出城跟李茂见面,愈发衬托出欧阳珣的果敢和牺牲精神,这一点颇让赵桓感动,国难思良将,板荡见忠臣,欧阳珣这个忠臣的评价算是板上钉钉了。 京城的消息李茂了如指掌,偌大的城池,上百万民众,信安军的情报系统早就把京城渗透成了筛子,陆谦隔上一两个时辰都会送来最新的京城变化。 当李茂得知赵桓登基称帝,呆滞了好半天,因为这个戏本不对呀! 先前赵桓只是监国,就跟历史上有了出入,怎么一转眼又登基了?不是该被抬上龙椅吗?还是趁赵桓吓晕的时候。 看着陆谦派人送来的详细汇报,李茂也不得不对李邦彦,耿南仲等人的骚操作佩服几声,用后世的话说,这些人真会玩啊! 吴用等人看完李茂递过来的情报,吴用笑呵呵说道:“这也不错,赵佶把能用的人带走了一大半,剩下的除了蔡京都是些酒囊饭袋,跟新官家看来有的谈啊!” 杜壆也跟着笑道:“咱们也不能太欺负新君,不过之前制定的计划,应该做些改动,毕竟赵桓比较好对付,多要点好处理所应当。” 李茂面带笑容,“真是没想到,依旧还是俩官家,天有二日,咱们只能怠慢一下太上皇了。” 吴用脸色忽然严肃起来,“相公,赵桓从监国变成了官家,他日即便赵佶回京,必定还有一番龙争虎斗,倒是能给信安军创造一段安逸的时间,是不是再帮赵桓一把?赵桓年纪轻轻,身边也没有出众的辅佐之臣,弄不好会被拨弄下去重新当太子,或者直接被赵佶废掉,立郓王赵楷为储君。” 李茂摆摆手,“你们都不了解赵桓,那人看似谨小慎微到懦弱的程度,实际上主意很正,很有权谋,想让他再当回太子,也得看赵佶有没有那个本事拿回皇位,走吧!离京城也没多远了,火器营也跟了上来,咱们来一个故地重游如何?” 信安军直逼京城的时候,京城内还是有点乱,以至于很多百姓都不知道大宋换了新官家,多了一个太上皇。 李夔府上,李纲披麻戴孝,太常卿李夔吐血之后没支撑多长时间,简单了交代了几句遗言咽了气。 李府门口冷冷清清,尽管李纲被新君赵桓连升数级,可大多数人都知道这就是个虚衔,大家伙都在忙着新君登基,京城防御的琐事,因而前来吊唁的门可罗雀。 李纲跪在灵堂烧纸,因为他还没有娶妻,身后陪着的是侍妾秋海棠,看着李夔的遗容,再想想李夔临终遗言,李纲的心仿佛油烹般难受。 李夔临死前除了不让李纲丁忧之外,还谈到了李茂,正因为谈到了李茂,才让李纲万分为难。 他和李茂的私交很好,对李茂取得的功绩也非常佩服,但李夔的遗言却一刀斩断了这份情谊,让他不要再和李茂来往,一门心思的“削藩”,必须把武将跋扈给打压下去。 李纲是个正统的士大夫,重纲常伦理,李夔的遗言他不敢不从,但又觉得对于自己来说有违心之处,这种煎熬非常难受,他今后和李茂就成了陌路人吗? 秋海棠见李纲跪着的时间太久了,生怕李纲身体受不了,低声说道:“官人,已经这个时辰了,歇一歇吧!” 李纲双腿已经麻木,回首看了秋海棠一眼,他和秋海棠的缘分还是李茂牵线搭桥,否则哪有如此美妾,但是在家国大事面前,这些情分只能埋在心底。 李夔遗言不准李纲丁忧守孝,李纲却不能擅自做主,该有的伦常不能乱了。 至于新君赵桓要不要夺情,那不是他可以左右,他心里还希望赵桓能允许他给父亲守孝三年,这样便可忠孝两全避免难以抉择。 秋海棠倍受李纲疼爱,几乎和正妻无异,因此有些话也敢说出口,“官人,李相公真的谋反了?” 李纲摇摇头,李茂反还是没反,现在已经不重要,因为新君的需要,李茂不反也不行。 如果不反,怎么突显新君的文治武功?这一点他看的明明白白。 李纲见秋海棠欲言又止,知道爱妾要说什么,他见李茂派来的人的时候,秋海棠并没有回避,他是怎么回绝李茂的秋海棠也知道。 “海棠,与凌云交情归交情,不管凌云真正处境如何,这一步他走错了,虽然不至于和凌云割席断义,但今后注定了不是一路人,为夫也是无可奈何啊!” 秋海棠心头一颤,劝说的话无法再说出口,无论是李夔的遗言,还是李纲的为人,注定经此一事,和李茂再无把酒言欢的可能。 李纲安慰了秋海棠一番,但是让他没想到的是官家赵桓没有如他所料的恩准他丁忧守孝,而是重新给他加了一个官职,兵部侍郎,让他随尚书右丞欧阳珣出城跟李茂谈判,这可真是怕什么来什么。 欧阳珣声望人品极其令人钦佩,尤其是在文学的造诣上,堪称当世大家,李纲对欧阳珣非常敬重。 但是心中也不免有些疑惑,官家赵桓擅自登基称帝也就罢了,那是天子家事,作为外臣不好评论什么,只要有诏书和圣旨,赵桓新君的地位不容置疑。 可派遣欧阳珣和他出使,这是算准了李茂不敢对他们怎么样?也不忍心杀欧阳珣和他?不知道这个馊主意是谁出的。 第七九三章 演技爆表 出城之前,欧阳珣和李纲在城门内见了蔡京一面,作为京城防御使的蔡京好一顿勉励。 但李纲可不是寻常的读书人,更不是昏庸之官,总觉得蔡京话里有话,和欧阳珣似乎有什么暗搓搓的勾当。 欧阳珣出了城看着满脸心事的李纲,他和李纲可以说是君子之交,很多想法和见解非常相近,“伯纪丁忧被夺情,也是官家看重,自古以来忠孝难双全,伯纪不必惶恐,李大人在天有灵更多的应该是欣慰。” 李纲的性格耿直,有什么就说什么,他和欧阳珣交情更在和李茂之上,直言不讳道:“文玉出城见李茂,官家有了章程?” 欧阳珣摇摇头,“忘了和伯纪说,出城跟李茂见一面是我毛遂自荐,如果我不毛遂自荐,伯纪觉得李邦彦,耿南仲他们谁敢出城?张邦昌的脑袋才掉没多久呢!” 李纲迟愣片刻,没想到欧阳珣会是自荐出城跟李茂谈判,随即想到欧阳珣出城,恐怕更多的是一种试探和刺探,看看李茂真正的想法,朝廷才能拿出合适的应对措施。 “文玉胆气过人。”李纲很佩服欧阳珣的胆略,正如欧阳珣所说,这个时候去见李茂和信安军武将们,担着的风险可能是身首异处。 欧阳珣哈哈一笑,“伯纪就别给我脸上擦金抹粉了,我也知道伯纪的性情,咱们有什么说什么,不管天子家事如何,不管文武百官心意如何,为了这大宋天下,为了这京城百万民众,我不能不来,先贤有云,虽千万人吾往矣!” 李纲文人的豪气被欧阳珣激发出来,策马扬鞭道:“那我李伯纪就跟文玉兄同往,看看能不能做的苏秦张仪。” 欧阳珣哈哈一笑,“这可不是合纵连横,但骨子里相差不大,希望李凌云还能念着和伯纪的情谊,否则连李凌云的面都见不到,事情可就不好办了。” 李纲对此自信满满,李茂或许不会见别人,但绝对会见他一面。 不过让李纲诧异的是他和欧阳珣来到信安军之中没有见到李茂,而是被安排随军继续南下,直到安营扎寨的时候,才被请到李茂的中军大帐。 李纲和欧阳珣都不懂战阵,但一路而来看到的皆是精兵强将,而且连营绵延十几里,估算着怎么也得有五六万人马,二人相视一眼,都发现对方的神情很凝重。 李茂得知出城的是李纲和欧阳珣,也头疼了好一阵子,之所以没有立即见二人,是因为没想好见面说什么。 欧阳珣和李纲的历史评价就不说了,他和欧阳珣交集很少,但和李纲的私人感情不错,真被李纲劈头盖脸一顿骂,他也吃不消啊! 吴用看出李茂的为难之处,让众人把剧本改一改,在李纲面前只能委屈李茂暂时做个傀儡。 按照信安军上下的合议,朝廷如果派出的是像耿南仲那样的货色,那就以势压人迫使朝廷答应信安军的条件,能要多少好处就要多少好处,只需维系一块遮羞布,大家面子上过得去就行了。 可来的是和李茂有旧,交情还不浅的李纲,文名堪比大儒的欧阳珣,那只能换一个策略,尽可能的让李茂的存在感降低,免得大家面上都不好看。 为了达到最佳效果,随侍在李茂身边的武将经过精挑细选,都是粗鄙鲁莽之人。 一个个张嘴就是污言秽语,看起来和凶神恶煞无异,算是坐实了某种猜测,李茂被裹挟了,武将们已经不受制衡。 所以欧阳珣和李纲见到李茂的时候,李茂的精神状态很不好,周围站着的都是一脸凶相的武将。 言语之间对欧阳珣和李纲毫无尊重,七嘴八舌的各说各的,归根结底无非是朝廷对不起他们,要官要银钱,不答应就打进京城把皇帝按倒了砍脑袋云云。 李茂不想和李纲把关系弄的僵了,更不想和李纲在这个时候翻脸,拿出了精湛的演技,他不觉得这是欺骗,而是一种善意的谎言。 “伯纪,让你看笑话了。”李茂苦笑着招呼李纲和欧阳珣坐下,“家小都在北地五州,身不由己,还望伯纪体谅。” 李纲真信了,只因大帐中这些武将的演技太好,完全是本色演出,有人甚至已经抽刀拔剑,嚷嚷着先把欧阳珣和李纲砍杀了,给朝廷一个下马威,然后再跟朝廷谈具体的。 欧阳珣的城府比李纲深沉一些,经过观察倒也没瞧出破绽,看起来李茂被治下武将裹挟这一点不用怀疑。 那么如何安抚这些飞扬跋扈的武将,就成了唯一可以破解京城危局的切入点。 一方面是李茂等人演技好,另外则是大宋开国以来,杯酒释兵权之后,武将的地位一降再降。 哪怕是高级别的武将,见到七品县令都得恭敬些,现在李茂这个金紫光禄大夫,北地五州经略使被武将们呼来喝去,堪称国朝一百六十年未有,由不得李纲和欧阳珣不信,李茂这是被彻底的控制裹挟成了傀儡。 更出彩的是李无生,似乎也知道要做戏给人看,拿出了小时候受尽苛待的样子神态,那演技比大老粗们强了不止十倍,堪称爆表,看的欧阳珣和李纲愈发揪心,替李茂父子的性命担忧。 李纲和李茂的关系亲近,“看出”李茂身不由己,自然就没有了深谈的必要,公事公办的听着武将们的诉求,条件,他和欧阳珣好回去交差。 欧阳珣作为正使,控制局面是首要任务,对于信安军呈报的捷报大加赞赏,毕竟收复了燕云十六州,对大宋社稷来说有百利而无一害,这是实打实的功绩,利在千秋。 作为和朝廷交涉的明面上的人,杜壆拿出了在淮西时的匪气,俨然是信安军的主心骨,“新官家倒是会说话,燕云十六州是我们把脑袋别在腰带上抢回来的,这么大的功劳,官家就没个表示?” 欧阳珣和李纲再次见识到了武将的粗鄙,这种非常直白的要好处的行为,作为士大夫的他们无法接受,也很不理解。 第七九四章 漫天要价落地还钱 不过这也正中欧阳珣下怀,他来的目的就是听听武将们的条件,只要肯开口那就好办,京城避免战火的希望就多了几分。 李纲想的更深一层,同时心里也松了口气,现在看来信安军的将领们没有改天换地谋朝篡位的想法,只要恪守住这个底线,保证大宋不乱,一切都可以谈。 杜壆也不客气,张嘴就是狮子大开口,拿出了早就写好的东西递给欧阳珣。 欧阳珣看完之后脸色都快变成了菜叶子颜色,拿着纸张的手禁不住发抖。 他想过这些跋扈的武将们会提出过分的条件和要求,但纸上所写也太过贴边了,他觉得新君赵桓根本不能答应。 杜壆可不管欧阳珣怎么想,为了达到更佳的恐吓效果,他带着欧阳珣和李纲欣赏了一下信安军的操练,那哪是操练,分明就是攻城演习。 信安军骑兵战阵的气势,火炮轰出在京城城墙上留下的痕迹,还有那轰天巨响,无一不挑动着欧阳珣和李纲的神经。 都说大宋强兵在西军,欧阳珣和李纲没见过西军如何勇武,但信安军的确不是京城禁军可以比拟。 按照眼前看到的这个势头,信安军攻下京城也不是不可能,之前设想京城坚守一年半载等待各地兵马勤王,似乎是过于乐观的估计。 旁观的不止李纲和欧阳珣,京城城头上原有的一些禁军,还有新招募的禁军士兵也看在眼里。 起初还只是眼花缭乱信安军骑兵的花样,但随着实心弹轰击城墙,给他们留下了难以磨灭的恐惧。 有些为了银钱卖命的新招募的禁军士兵,当即扔下刀枪做了逃兵,银钱再好也得有命才能享受到,城墙上的青砖都被轰碎了不少,他们的脑袋可没有砖头结实。 信安军耀武扬威了一场,这才把欧阳珣和李纲放回京城去,也没有趁机发动攻势夺下城门,让欧阳珣和李纲悬着的心放松不少。 金銮殿中,赵桓第一次坐上了龙椅,李邦彦因为从龙拥戴有功,成了名副其实的宰执,耿南仲和白时中为宰辅,再加上吴敏,徐处仁,唐恪,欧阳珣,这就是现在的政事堂诸公。 至于蔡京蔡太师,依旧还是太师,只是被赶出了政事堂去做专职的京城防御使,再也不复前时的权倾朝野,一朝天子一朝臣,在这被诠释的明明白白。 除此之外,李纲,王孝迪,赵野,蔡懋等人的官职也不低,由这些人构成了赵桓如今的全部班底,怎么解决城外的麻烦,都得这些人商量着办。 欧阳珣没有一开口就把杜壆的条件要求亮出来,而是先给众人尤其是赵桓吃了一颗定心丸。 “陛下,李茂李相公的确是被武将们挟持,那些武将也没有改朝换代的想法,只是觉得他们收复了燕云旧地,朝廷反而诬陷构陷他们谋反,心气难平,这才带兵南下讨个说法。” 赵桓等人闻听此言,无不松了口气,身上的压力起码被搬掉了一半,至于李茂有没有谋反现在不用下结论,先把那些武将安抚住才主要。 欧阳珣见赵桓脸上的神情放松,这才把城外的要求抖搂出来,“陛下,那些武将如狼似虎不说,还提出了非常过分的要求,除了讨要官职,还要三百万贯劳军费,还要朝廷加封李茂为王……” 欧阳珣这话还没说完,朝堂之上已经炸了锅,收复了燕云旧地,武将加官进爵乃是情理之中。 但是索要三百万贯银钱,还要封李茂为王,这如何使得,和列土封疆有区别吗? 耿南仲,王孝迪,赵野先后抨击咒骂李茂和信安军武将得寸进尺,至于李茂立场如何已经不重要。 现在的李茂俨然成了信安军武将们手里的一块招牌,打着李茂的名义索要官职钱财,把李茂捧上王爵,那些丘八更好把持北地五州和燕云旧地,端的扒拉一手好盘算。 李邦彦见赵桓没有说话,他揣测赵桓现在只想快刀斩乱麻,先平息京城危急局势,八成会答应信安军武将的要求。 “陛下,神宗皇帝亲口说过,收复燕云者封王,这都记在起居注里,天下人皆知,不如顺水推舟加封李茂王爵,也好堵住悠悠之口,只要李茂和那些武将接受了封赏,那他们就还是大宋的臣子,稳住了他们,找寻合适时机一网成擒诛灭九族,这才是彻底解决兵乱的办法。” 李邦彦的确会揣摩上意,这些话说到了赵桓的心坎里。 赵桓仓促登基,里里外外都还没有理顺,说白了屁股下面的皇位并不稳当,太上皇赵佶去了京兆府,什么时候回来说不准,一旦赵佶回来,太上皇如何安置?更要命的是如果赵佶不回来了,赵桓又该如何应对? 所以当务之急是把兵乱平息,没有外部的压力,才能沉下心思想办法解决自家的乱摊子。 不过封王乃是大事,而且封的还是异姓王,有偌大封地那样的藩国,这个口子不好开,弄不好就会酿成唐末的藩镇之患,背负上万世骂名。 耿南仲认为李邦彦的权宜之计不错,不过他和赵桓想到了一起,加封李茂为王,有利有弊。 最大的祸患便是北地藩镇做大,迟早会成为朝廷社稷的心腹之患,五代十国才过去多久?大唐是怎么被朱温给灭的?赵匡胤又是怎么得的天下,在场的人谁不知道? “陛下,李大人言之有理,稳住李茂和信安军是当前要务,但也不能什么都由着他们,老百姓还知道漫天要价落地还钱呢!他们提出的条件,朝廷不能照单全收,还得有来有往,若是轻易答应这些要求,他们再提出苛刻的条件怎么办?答应还是不答应?” 众人深以为然,城外的武将们提出的要求现在就答应,难保不会变本加厉,但是继续谈谁去?真把那些武将丘八们惹恼了,张邦昌的下场可摆着呢! 奸佞如李邦彦,耿南仲自然不想把自己的脑袋送到刀子下,众人的目光又落在了欧阳珣和李纲身上。 第七九五章 拐弯儿骂人 一个是名满天下的文学大家,一个和李茂关系不错,既然已经去了一次,不妨再去第二次,想来也不会有性命之忧。 李茂虽然被武将们挟持,但还有几分颜面在,能跟武将们说得上话,可保欧阳珣和李纲无恙。 欧阳珣倒也知道这个差事还得落在自己身上,谁让他毛遂自荐过呢! 李纲就不用去了,回来的路上李纲已经跟他提过,哪怕李茂是被裹挟,李纲也不想夹在中间为难,李夔的后事还没有操办妥当,丁忧被夺情,总不能不让李纲处理后事吧? 哪曾想赵桓没有让欧阳珣再出城,而是点名让耿南仲去和李茂谈,出乎了欧阳珣的意料,同时也把耿南仲吓的不轻。 金殿上,耿南仲没有推诿的可能,惊惧过后耿南仲琢磨出了一点门道。 他可是赵桓的心腹近臣,赵桓没道理让他去送死,这里面可能还有赵桓别样的考量。 散朝之后,耿南仲没走,等了一会儿果然有太监来传赵桓口谕,他和李邦彦,白时中,徐处仁前往艮岳见驾。 赵桓在艮岳喂鱼,小湖里的鱼儿争相抢食,在水面上泛起点点涟漪,看到耿南仲等人到来,随手把剩下的鱼食全都抛向湖面。 “希道,知道朕为什么让你去见李茂和那些作乱的武将吗?”赵桓一边说一边示意耿南仲等人去凉亭叙话。 耿南仲迟疑一下,“陛下料想李茂和那些武将们不会攻打京城?去了也不会有危险吧!” 李邦彦和白时中,徐处仁没言语,他们和赵桓隔着一层关系,别看耿南仲只是资政殿大学士,签枢密院事,论和赵桓的远近,差了不是一星半点儿。 “希道只说对了一部分,主要还是李茂知道朕和你的关系,能让李茂那边的人放心,欧阳珣和李纲第一次去,只是试探信安军的意图,现在信安军的武将们提出了要求和条件,自然再也没有了为难朝廷大臣的理由。” 李邦彦拍马屁道:“陛下英明,料事如神,只是耿大人去是去,必须要有一个章程,否则对陛下英明有碍啊!” 赵桓头疼的正是这件事,刚才金銮殿中人太多,他不好说的透彻,这才召耿南仲等人来艮岳详细说。 耿南仲脑子转的飞快,他不如李邦彦善于揣摩上意,但伺候了赵桓多年,对赵桓非常了解。 很快把摸到了赵桓因何为难,寻思了片刻道:“陛下,封王这一条件必须要答应,这是神宗皇帝的许诺,只是封什么王,封地在何处,可以斟酌一二。” 李邦彦的反应更快,紧跟着说道:“陛下,伐辽收复了燕云旧地,不妨把燕云十六州作为封地赐予李茂和信安军,否则看现在的情况那块地盘朝廷也没法接手。” 这就是慷他人之慨,反正那原本就是辽国契丹人的地方,用来做李茂的封地对朝廷没有损失。 耿南仲瞥了李邦彦一眼,继续说道:“陛下,大名府以北已经被李茂和信安军实际控制,让他们吐出来不太可能,再加上河北河东多个州府,这些地方连起来,恰好是古时燕赵之地,不如就加封李茂为中山王。” 燕赵之地却封李茂为中山王,在场的都饱读史书,耿南仲的小心思瞒不过他们。 赵桓眉头一皱,中山王?李茂可是连中三元的状元郎出身,岂能不明白这个册封的王爵是什么意思,但他明白耿南仲的苦衷,加封李茂为燕王,赵王都有些不妥。 李邦彦嘴角抽搐,暗忖耿南仲还真敢说,这是不想从李茂的大营回来了? 子系中山狼,得知便猖狂,加封李茂为中山王,那不是骂人吗! “陛下,不如加封李茂为辽王吧!燕云十六州毕竟原来就被契丹人侵夺,给李茂一个辽王的封号,更好把其和信安军跟大宋割裂开,也可以让契丹人琢磨琢磨,将来动了刀兵,也好师出有名。”一直没言语的徐处仁突然开口说道。 赵桓眼前一亮,辽王这个封号太妙了,耿南仲,李邦彦和白时中也频频点头。 耿南仲倒不是想以中山王的封号恶心李茂,而是在赵桓面前摆明立场和态度,他的才思不是很敏捷,没想到辽王这个封号很正常。 接下来耿南仲提的就是信安军武将们的其他条件,银钱最多只给五十万贯,这个数目刚刚好,京城之内凑一凑能拿得出来,再多就不好办了。 至于官职封赏,都已经册封李茂为辽王了,那些打着李茂名义裹挟李茂的武将怎么封赏,是李茂头疼的问题。 李邦彦嘴唇抖了抖没说话,他本来想建议加封那些武将郡王国公之位,分化瓦解信安军。 但想想一个王爵就够头疼的,再加封几个郡王,国公,将来也是麻烦事,那些武将丘八哪懂得礼仪,如果开口就要俸禄,郡王和国公的俸禄可不少,又是几十万近百万贯,朝廷给不起。 凉亭之内文房四宝俱全,耿南仲执笔拟了封王诰命,赵桓命太监加盖玉玺。 让李茂和信安军退兵回到封地的正当理由有了,但是怎么解决银钱?光有名头没有实惠,那些武将们可不会答应啊! 李邦彦和白时中先前都是依附蔡京或者王黼,二人深知蔡京等宰辅的家底儿。 蔡京就在京城内,王黼虽然跑了,但家当没有来得及带走,朝廷有难,社稷危急,身为臣子的他们自然要有力出力,有钱出钱。 另外贪名在外的童贯家财何止万贯,凑一凑弄个五十万贯应该不费劲儿。 这个由头是白时中提出来的,他当初为了做京官没少给童贯送银钱,前后加起来好几万贯呢! “白卿家所言甚是,这件事就交由白卿家去办,务必在三天之内筹集五十万贯银钱。”赵桓做太子的时候就听说过童贯和蔡京贪财,王黼也不甘落后,这些人可以说富可敌国,搜刮一下估计国库都会充盈不少。 白时中笑着应声,赵桓没有说抄家之类的话,但弦外之意再明白不过,蔡京等太上皇的旧臣,不拿出大把的银钱,结局可就不是贬斥地方那么简单了。 第七九六章 第二套方案 京城内乱七八糟狗屁倒灶的事情暂且不提,耿南仲领旨后带上宣旨的队伍,上百人极其隆重的前往信安军大营。 李茂仍旧做傀儡的样子,全部事务皆有杜壆应付,但李茂必须居中而坐扮演招牌。 看到耿南仲,李茂等人皆是一愣,没想到朝廷“临阵换将”,来的不是欧阳珣和李纲。 耿南仲晓得自己的项上人头能否保住,李茂的态度至关重要,因此一见面便是拜年话,“可喜可贺,李相公还不快快接旨更待何时?” 耿南仲一边说还一边朝李茂挤眉弄眼。 杜壆冷眼瞥了瞥耿南仲,走到李茂和耿南仲中间,一伸手把圣旨夺在手里抖开观瞧,将武将的嚣张跋扈表现到极致。 耿南仲可是一点脾气不敢有,随时关注着杜壆的脸色。 杜壆看完之后哈哈大笑,把圣旨给其他武将传阅,回头对李茂说道:“还不错,朝廷看来没有忘记我等的苦劳,更是加封相公为辽王殿下。” 李茂颇感意外,他判断赵桓等人即使顾及赵氏天下,不加封他为赵王,也应该加封燕王之类,弄了个辽王的封号,明显不伦不类啊! 李茂给杜壆一使眼色,杜壆心领神会,知道李茂暂时不会答应的如此痛快,自然要上第二套方案。 杜壆身边的一员虎将突然呼喝一声,“不对吧!李相公封王不是应该吗?但还有人应该封王啊!” “汤隆,你聒噪什么?”另一个凶神恶煞般的刘唐呵斥着汤隆。 汤隆撇嘴道:“我就是实话实说而已,童太傅当年在西北的时候对我们西军上下皆有恩情,带着我们打了不少胜仗,这次伐辽童太傅还是主帅,相公都封王了,怎么能落下童太傅?” 几个出身西军的将领大声附和,纷纷替童贯抱打不平,顿时把耿南仲架了起来,不知道如何回答。 因为童贯这件事他们都没有考虑过,现在怕是被白时中给抄家了吧? 汤隆咋呼几句,直接动了真格的,也不鸟杜壆等人,招呼身边的将领口口声声要去攻下京城,给童太傅讨个公道。 耿南仲急忙劝阻,“诸位将军且慢,此事是我考虑不周,我这就回去与官家商量,必然会给童太傅一个公道。” 汤隆的演技不过关,只能本色演出,一挥手就在耿南仲的脸上抽了一巴掌,把耿南仲抽的眼珠子乱转,金星直冒,险些当场昏厥过去。 杜壆咳嗽一声,眼神阻止了汤隆继续下手,第二套方案可不是这么演的,真把耿南仲打死,事情就不好办了。 吴用等人拉开汤隆,刘唐,但嘴巴没有闲着,除了给童贯讨要王爵之外,还七嘴八舌的叨咕朝廷的不是。 什么燕云十六州本来就是我们打下来的,北地五州原本也是李相公的治下,合着朝廷除了给个空头王爷,一毛不拔啊! 更让信安军将领“气愤”的是朝廷竟然只打算给五十万贯银钱,和他们索要的相差甚远,而且官职爵位也没落实,反正就是挑毛病呗! 耿南仲听的耳朵嗡嗡响,但是大概意思明白了,首先李茂本人对被加封为辽王没有不满,是那些武将丘八不要脸。 其次是对五十万贯银钱不接受,认为银钱太少不够分,再者还把童贯给牵扯了出来。 这一点在耿南仲意料之外,但貌似也在情理之中,因为信安军中不少将领出身西军,跟童贯有些香火情,替童贯说话很正常。 最最让人无法反驳的是童贯是伐辽的主帅,李茂都封王了,怎么能落下童贯,那不是显得名不正言不顺吗! 乱糟糟的话语中,耿南仲还听出了个大概,信安军武将除了要大名府以北的地方,还要河东的一部分州府,京东路的部分地方,这些都是“硬性指标”,没有商量的余地。 在一片滚蛋声中,耿南仲被赶出了信安军大营,带着宣旨太监灰溜溜的返回京城。 耿南仲走后,信安军大帐内一片欢声笑语,将朝廷大员玩弄于股掌之间,呼来喝去还抽耳光,这滋味真是酸爽无比,比喝冰镇酸梅汤还爽利。 吴用指着大帐内悬挂的地图,“相公……不对,现在应该称呼相公为辽王殿下了,殿下,朝廷不给燕赵之王的名头,反而以辽国国号册封殿下,这是慷他人之慨啊!” 杜壆瞥了瞥地图,“封相公什么王爵是次要的,真正的实惠才重要,大名府以北,河东的几个州府,特别是挨着大同府附近的地方,必须要和北地五州连成一片,海外有飞地那是特殊情况,在陆地上不能发生这种状况。” 其他人一反刚才的无理取闹,纷纷发言各抒己见,最后一致认为除了大名府,必须把京东路的几个州府讨要到手。 那时候便可东西连成一线,将李茂这个辽王的封地扩大一圈,有利于信安军的防御。 李茂和信安军文武商议的时候,耿南仲肿着半边脸也回到了金銮殿,把包括赵桓在内的所有人吓了一跳。 耿南仲脸上肿胀没法消除,但也无碍他给赵桓报喜不报忧,“陛下,李茂本人对加封他为辽王并无异议,但是那些武将丘八欺人太甚,五十万贯的劳军银钱不够,非要三百万贯不可,另外还提出了一个更加过分的要求,几个西军出身的信安军将领,还要加封童贯为王,否则就要攻城。” 赵桓愣住了,李邦彦心思转的快,急忙开口道:“陛下,快快去给白时中下旨,不要怠慢了童太傅。” 童贯和西军将领有着深厚的交情,这一点是赵桓等人疏忽了,而且信安军的武将们说的也没错,童贯才是北伐主帅,连李茂都封王了,童贯如果不封王说不过去。 耿南仲又把杜壆等人的胡乱言语自己提炼了一下,讲明了信安军对封地的质疑,除了燕云旧地之外,还索要大名府以北,河东路和京东路的一些州府等等。 信安军的态度如此强硬,赵桓心中不痛快,慷他人之慨就算了,原本就不在大宋的版图之内。 但索要大名府一线以北的州府,那等于在大宋江山上割掉一块肉,疼啊! 第七九七章 本王 李邦彦安慰赵桓,“陛下,虽然大名府以北也算富庶,但除了大名府,河间府和太原府之外,都是苦寒贫瘠之地,给了他们也不打紧,将来必有收复回来的时候,再说李茂的信安军灭了西夏,开疆拓土三千里,怎么也抵消了这部分损失,当务之急还是稳住他们,让他们退兵啊!” 徐处仁,赵野,唐恪等人纷纷附和,就在这个时候,众人耳边传来轰隆隆的声响,随后不久有太监来报,城外的信安军又开始放炮仗了。 李邦彦咳嗽一声,“陛下,全都答应了他们便是,只要信安军退兵,陛下稳定住局面,将来总有连本带利讨回来的时候。” 赵桓迟疑不定,前来通报城外情势的太监隔一会一报,此时已经开始架设云梯了。 赵桓双眼一闭,“准奏,李卿家,耿卿家拟旨,全都答应他们,不管他们再提任何要求都答应,三天之内必须退兵。” 李邦彦和耿南仲得了赵桓的全权授权,割地求和避免不了,银钱也给到三百万贯之巨。 耿南仲突然想起以前王黼针对李茂的阴招,索性也附带上了,至于童贯,封亲王有点说不过去。 他和李邦彦以商量,给了童贯一个广阳郡王的封号,算是千百年来的独一份殊荣。 李邦彦去童贯府上宣旨,耿南仲再次出城拜会辽王李茂,这一次信安军说什么他就答应什么,当着信安军武将的面,把这些诉求都写在了圣旨上,反正玉玺已经加盖好了。 就这样,由吴用杜壆等人和耿南仲一起草拟的圣旨二次出炉,无非是歌功颂德彰显李茂的功绩,收复燕云十六州是大功。 除了加封李茂为辽王之外,还把顺德帝姬赵缨络下嫁给李茂,借此来笼络李茂,让李茂成为朝廷维系信安军武将的一根纽带,别动不动就带兵南下威胁京城的安危,李茂都成了大宋的驸马,怎么也得顾忌点脸面呀! 李茂听到这一段眉头一皱,顿感杜壆等人胡闹,他怎么能娶赵缨络? 但他现在是傀儡,属于被裹挟的那一类人,也不好当面反对免得穿帮刺激到赵桓君臣。 耿南仲心说这次官家和朝廷可是下了血本,他说话的底气也足了,“李相公……辽王殿下,诸位将军,朝廷已经仁至义尽,官家也堪称宅心仁厚,各位切莫再不着边际。” 李茂给了杜壆一个眼神,杜壆哈哈大笑道:“这就对了嘛!官家讲道理,我们也不能坏了规矩,你且回去告诉官家,我们这几天就会退兵,至于为何如此,你应该明白吧?” 耿南仲点点头,知道杜壆所说无非是银钱,还有对童贯的封赏等等,这些都是小事,只要信安军肯退兵一切都好办。 耿南仲得到了准信,急匆匆回去禀报赵桓,吴用杜壆等人纷纷收起了刚才的吊儿郎当和匪气,上前给李茂大礼参拜,这次带兵南下的目的超额完成,大家心里都很痛快。 李茂听着看着信安军文武恭敬的跪拜在地,高呼辽王殿下千岁,心头也不禁有些火热和激动。 有一种玩游戏打完了一个比较大副本,收获还很多的爽快,当即走过去将众文武一一搀扶起来。 这都是大家一起努力的结果,只凭他一个人做不到,他更应该感激这些出生入死追随他的人。 “诸位辛苦了,等回到北地大本营,我李茂开府之后皆有封赏。”李茂之前的希望是开府仪同三司,如今被封为辽王,可以说一步到位。 权限绝非开府仪同三司可比,真正的自成一家据地称王,自然不能亏待了这些心腹近人。 杜壆最在乎上下等级,“殿下,如今已经是王爵,怎么能再自称我呢!规矩就是规矩,没有规矩不成方圆嘛!” 李茂笑着拍拍杜壆的肩膀,这个家伙,时时刻刻都在提醒他要巩固威严权柄,“好,那从今天开始,自称就要本王了,还真是有点不太习惯,你们说是不是?” 大帐之中轰然而笑,李茂带着他们出生入死多次,直到此时才站稳脚跟。 接下来有一段时间可以歇息,同时也知道李茂不是很在乎那些所谓的规矩,打趣之声此起彼伏。 京城内,白时中因为和童贯的纠葛,搜刮钱财的第一家就直奔童贯府上,身后带着禁军诸班直,二三百人如狼似虎砸开童贯的府门。 童贯正坐在花厅内饮茶,因为有童虎在,童贯的消息比白时中还快了一步,已经知道了李茂给予他的回报,心中五味杂陈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童贯承认自己不是个好人,这些年来坏事没少干,银钱没少贪,但是他不过是个太监,活好自己就够了,对将来的命运无所畏惧,大不了就是一个死嘛! 但是他无论如何都没有想到,在他人生最艰难,被一棒子打落谷底的时候,李茂会伸手拉他一把。 不但救了他的性命,还让他达成夙愿,他这辈子能有李茂这个朋友,值了。 俗话说倒驴不倒架,虎死余威在,白时中气焰滔天而来,真正面对童贯的时候,小心脏也不免有些抽搐,只能公事公办借着新君赵桓的名头打压童贯。 “童太傅,城外乱军围城,陛下想请诸位大人出些银钱以济国难,童太傅身为三公之一,合该做个表率,童太傅以为如何?” 白时中知道童贯贪财而且还属铁公鸡,只要童贯不舍财,那就只能舍命了。 他也乐得砍了童贯的脑袋,士大夫不能杀,童贯不过是个不全的太监,皇帝官家豢养的走狗,如今新君是赵桓,童贯的生死只在赵桓一念之间。 童贯很瞧不起白时中,当初为了能进京做官,卑躬屈膝没少上门送银钱,这翻脸之快堪比翻书啊! “我这些年来着实积攒了些家底,现在才想明白,这些东西生不带来死不带去,其实也就是看着好看而已,拿去吧!” 童贯说着递给白时中一把钥匙,正是府内地窖藏银的钥匙。 这让白时中心愿落空,没想到一向嚣张跋扈的童贯居然服软了,还真是能屈能伸啊! 第七九八章 阶层的跃迁 白时中知道童贯已经成了落水狗,什么时候打杀都行,眼前要紧的是筹措银钱,把城外那些武将丘八们打发走。 不过当白时中打开童贯府内的地窖,看着满满的金银珠宝,银元铜币,脚下踉跄险些摔了跟头。 他这辈子都没见过如此多的银钱,这得是多少啊? 童贯也跟着来了,看着自己窖藏的金银,脑海中回想着大概的数目,“应该有二百万贯吧!要说这些死物也真是好东西,怪不得以前那么喜欢,看着就赏心悦目啊!” 白时中镇定心神,强压着心中的震撼,还压抑着贪欲,二百万贯啊!如果他能倒手匿下三分之一也不少呢! 当然这只是想想而已,城外的信安军死要钱,这二百万贯还不够呢!他若是敢打这笔银钱的主意,赵桓肯定会砍了他的脑袋。 但这不妨碍白时中奚落童贯几句,“童太傅真是敛财的好手,富可敌国也不过如此,难怪会被称为六贼之一。” 童贯的心境似乎真的放开了,对白时中的讥讽奚落不以为然,“贼不贼的,已经不重要了,白大人带来的禁军太少,搬走这些银钱不容易,还是再找些人来吧!” 白时中深以为然,急忙命带队的禁军将领回去找人。 在一旁的童虎双眼圆瞪,他跟着童贯很多年了,深知童贯对金银珠宝的喜爱,把这里的东西搬空,怕是会要了童贯的半条命。 童贯似乎知道童虎要说什么,摆手示意童虎不必多言,他是把银钱都敞亮了出来,但是这笔银钱只是倒个手便会落在李茂手里,也算是他对李茂帮他达成夙愿的回报吧! 就在白时中找来四五百禁军,准备把童贯一生积攒的财富全部搬空的时候,李邦彦及时赶到,带来了赵桓的旨意。 窖藏银钱之地,以童贯为首跪满一地的人。 李邦彦深深的看了童贯一眼,他知道童贯和李茂交往的经过,童贯当年对李茂有救命之恩,后来多有提携。 如今看来童贯才是眼光最精准的那个人,所有的付出在今天得到了回报,而且还是超额的那种。 李邦彦也不耽搁时间,见童贯的仆从焚香摆案完毕,他拿出圣旨宣读。 童贯知道自己会平安无事更会达成夙愿,但具体的并不清楚,随着李邦彦的宣读,他的心头抑制不住的激动,广阳郡王,这辈子没白活啊! 白时中傻眼了,不知道怎么突然变成这样,童贯居然封王了?那这些银钱怎么办?他一文钱也带不走了? 童贯没理会别人的心思,恭恭敬敬的接下圣旨,拜谢赵桓的封赏,将封王的诏书供起来后,童贯看看李邦彦和白时中,信手一直地窖里的金银。 “有道是食君之禄忠君之事,本王已然老朽,无法再在太上皇和陛下面前尽孝心,这些银钱就当是本王的一点心意吧!李大人和白大人辛苦些,拿去给陛下救急。” 白时中没缓过神来,李邦彦则暗挑大拇指,不得不承认童贯知道进退。 得了郡王爵位,又拿出如此多的银钱,谁也无法再指摘童贯的不是,安享晚年板上钉钉了。 李邦彦夸赞了童贯几句,这些银钱的确得搬走,朝廷国库都可以跑耗子了,二百万贯银钱,解了朝廷的燃眉之急。 新君赵桓还得念童贯一声好,觉得童贯不愧是皇家养的好奴婢,没准一高兴,郡王封爵可能还会变成亲王呢! 搬运金银珠宝花费了小半天时间,李邦彦看好童贯的结局,没有做的太过分,给童贯留下了五万贯的银钱。 童虎看着大幅度缩水的地窖,他都替童贯心疼,童贯哈哈一笑,“你呀!还是没有看透。” “太傅……王爷,那可是二百万贯啊!说是倒手就送到李相公手里,可具体能有多少落到李相公手里还不好说,李邦彦和白时中他们可都是雁过拔毛的家伙。” 童贯第一次被人称呼王爷,不由得心花怒放,“你还是不懂,正因为这个时候,他们才不敢伸手,否则官家不会饶了他们,太子在东宫的时候隐忍,现在登基为帝,谁敢动摇皇帝的宝座,他肯定会要谁的脑袋,否则你以为本王愿意交出所有身家?走吧!从现在开始,本王可以睡个安稳觉了。” 几家欢乐几家愁,童贯这里有李茂顾念旧情的关照,捎带脚把童贯推上郡王宝座,蔡京那边,王黼留在京城的家人们却没有这么好的待遇。 白时中把在童贯面前吃瘪积攒的怒气全发在了蔡京等人身上,直接带兵围了太师府,倒也没有伤人,只是形同抄家把蔡京的家底儿都翻找出来。 这一翻不要紧,再次把白时中和李邦彦震撼了一把,在童贯家里窖藏的是二百万贯银钱,蔡京府内的银钱只多不少,粗略估算有近五百万贯。 这让李邦彦和白时中面面相觑良久,这得是贪了多少才积攒下来的? 要知道蔡京平日里生活极其奢华,每天的开销就不是小数目,全部加起来,岂不是过千万贯的钱财?这才是真正的富可敌国,一家就补上了朝廷一年的亏空啊! 赵桓君臣没少为缺金少银发愁,国库空虚干什么都没有底气,哪曾想抄了蔡京的家就把去年一年的亏空填补了。 别忘了还有蔡京的一班党羽,还有王黼的家当和党羽,若是都这么“丰硕”,朝廷短时间内怕是富得流油。 他们这些政事堂的新人也能施展开手脚,堪称一份大礼呀! 蔡京得知家被抄了,急急忙忙的返回来,正好看到无数金银珠宝被搬走,险些背过气去,上前喝止李邦彦和白时中。 “老夫还没死呢!尔等意欲何为?可把当朝太师放在眼里?都住手……” 白时中斜眼看了看蔡京,这位七老八十的老货,执掌大宋权柄近二十年,四起四落也算不枉此生了。 李邦彦拿出拟好的圣旨,当众宣读,贬蔡京为庆远军节度副使,即刻举家迁往衡州居住,不得擅离衡州。 蔡京从高高在上的太师,一转眼就被贬为节度副使,对蔡京和蔡家来说无异于晴天霹雳。 第七九九章 泪梳妆 怎么和李茂以及信安军谈判,蔡京从头到尾都被隔离在外,但是快八十岁的他没有老糊涂。 一听这个圣旨,就知道赵桓肯定和信安军谈妥了,他的那些盘算和布置没有发挥一丁点作用,大局已定,能保住这条命已经是最好的结果。 蔡京知道太上皇赵佶在京兆府,或者又前往了成都府路,他不想去衡州,路途太远不说,被软禁看守的日子怎么过? “两位,老夫要见陛下。”蔡京还想最后挣扎一下,无论如何都不能去衡州,再不济也要去赵佶身边,依靠如今的太上皇赵佶,未必没有东山再起的机会。 李邦彦被称为浪子,可也念着蔡京对他的提携,叹了口气道:“太师,几十年宦海沉浮能落个善终不容易,本朝不杀士大夫,但太师今年快八十岁了,能经得起折腾?衡州还算不错,再往南呢?几次贬斥下来太师能受得了?” 这种杀人不见血的手段,蔡京自己就没少用过,被他贬黜地方的政敌不知凡几,听了李邦彦的话他沉默了。 李邦彦瞥了一眼白时中,“太师,颐养天年对您来说是最好的结果,我也不是穷追猛打不罢手的人,太师去衡州做个富家翁,如何?” 白时中知道李邦彦这是要给蔡京留点油水,免得蔡京临到老了还得为银钱发愁,都说李邦彦长袖善舞八面玲珑,还真是一点不差。 李邦彦的态度也影响到了白时中,二人私下做主给蔡京留下十万贯银钱,毕竟蔡家子嗣众多,有这些银钱傍身,一路上去衡州不至于太困难。 蔡京本意是想赶赴京兆府陪伴在赵佶左右,但看新君赵桓这个架势,肯定不会让他成行,估计去衡州都有禁军一路看护,虎落平阳,龙游浅水,他心中再不满也得憋着。 与蔡京一同被贬到地方的还有蔡家子弟,除了蔡鞗身为驸马都尉留在京城之外,其他蔡家人狼狈的连行李都来不及收拾妥当,仿佛丧家之犬离开了京城。 返回头再说王黼府上,王黼跟着赵佶跑到了京兆府算是躲过了明刀明抢的一劫,但是王黼留在京城的家当,全都被王黼的老仇家聂山给一锅端了,算是报了当初许侍郎的仇怨。 据说聂山还在开封府找了几个身手不错的好汉,准备秘密前往京兆府刺杀王黼,这个风声京城都传遍了。 赵桓付出了巨大的代价,总算稳住了京城的局面,起码来说有人拥戴,新君帝位勉强可以坐稳,接下来怎么处理和赵佶这个太上皇的父子关系,可以慢慢来不着急。 皇宫大内,赵缨络已经知道自己被赐婚给新晋的辽王李茂为妻,李茂已经有三位正妻,哪怕她是公主帝姬之尊,嫁过去也是做个平妻。 赵缨络伤心的不是自己名为平妻实则小妾的身份地位,而是伤怀难以抑制。 整个皇宫之中,她从小到大最亲近的人,没有一个顾及到她的感受,父皇和一奶同胞的亲哥哥对她不管不顾。 赵桓这个太子哥哥做主把她赐给了李茂,让她所有的幻梦全部破碎。 赵缨络现在唯一的价值就是帝姬的身份,所以这一份嫁妆赵桓没有吝啬,指派了宫中的太监宫女操持着。 韦氏和乔氏也从冷宫那边过来帮忙,这个时候宫里乱糟糟的,也没人再守那些赵佶在时留下的规矩。 就连赵构也从大宗正府被放了出来,以此来彰显赵桓对兄弟们的手足亲善之情,只是赵构康王的爵位没了,又坐回了以前的广平郡王。 乔氏看着梳妆中泪珠不断的赵缨络,没有子嗣的她安慰道:“缨络,这是大喜的日子,不要再哭了,李茂为人很好,他家里的也不会怠慢了你这位帝姬,过去之后料想不会苛待于你。” 韦氏等人都和李茂接触过,知道李茂内宅的女人不少,正妻就有三位,妾室多人,但赵缨络毕竟是天之骄女的帝姬,那些人再怎么样也得顾忌一二,不会特意给赵缨络气受。 赵构对李茂的印象尤其好,也跟着说了李茂不少好话,他还是年少,觉得李茂既然还是大宋的臣子,赵缨络嫁过去总有回来的时候,又不是生离死别。 赵缨络在几个人的劝说安慰下,总算止住了泪水,她也知道反抗没有作用,赵桓还盼着早点把她送出城去,让信安军骑兵退回大名府呢! 赵缨络被打扮的天仙也似送出京城,想到自己已经是李茂的妻室之一,她的神情不禁有点恍惚。 她和李茂见过多次,彼此也有些交集,但从未想过会有成为李茂妻室的一天。 出了城,那些太监宫女把孤零零的赵缨络交给信安军将士便算完成了任务,惶惶不已的赶紧回去。 赵缨络在金戈铁马的簇拥下来到中军大帐,出乎她意料的是李茂就在大帐外,穿着一身儒衫便服,俨然还是那个她记忆中的青年俊彦,无论如何都无法让她联系上乱臣贼子四个字。 李茂也头痛无比,当时是信安军将领们起哄,耿南仲就坡下驴,甩出了下嫁赵缨络这档子事儿,偏偏还无法拒绝,否则李茂被武将们挟持的戏码就穿帮了。 想想自己家里还有郑玉,还有朱氏姐妹和赵缨络的两个亲妹妹,迟早是纸包不住火,想必那个时候他在赵缨络心目中就是个十足的衣冠禽兽吧! 家里已经够乱的了,赵缨络这次被赵桓赐婚也有别样的因素掺和其中,李茂觉得暂时不让赵缨络和郑玉等人见面比较好,免得刺激到这位帝姬殿下。 赵缨络微微一福,嘴唇抖了抖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李茂颇能理解赵缨络的心情,主动开口道:“殿下不必拘谨,大军即将北行,还是先歇息吧!” 赵缨络依旧沉默,但脚下迈步跟上了李茂的步伐,她已经没有任何依靠,眼前这个男人,可能就是她今后唯一的依靠了。 至于能不能靠得住,她脑子里乱糟糟的也分析不出个所以然来,所有的忧愁哀痛都化作了一声轻轻的叹息。 第八零零章 独孤伽罗与醋娘子 李茂早已经历练出如何跟女人打交道,赵缨络还算不得女人,勉强到了及笄之年而已。 既然要给赵桓一颗宽心丸,娶赵缨络是必有的姿态,这一点已经是信安军文武的共识。 走进中军大帐,李茂转身帮着把赵缨络身上沉重的凤冠霞帔取下来,此举把赵缨络吓了一跳,她的生母虽然不在了,但临行之前乔氏和韦氏没少给她应有的指点,还以为李茂急色至此,要在大帐中放肆。 结果赵缨络白担心了一场,李茂让她换上轻便的衣衫在帐内休息,随后出去不见了踪影,再过没多久,就有两个使唤嬷嬷进来伺候她,她的心略微安稳,却又感觉空落落的,这和她设想的不一样啊! 李茂彻夜未归,赵缨络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睡着的,等她醒来天色已经大亮,外面传来人欢马叫。 出了大帐一看,大部分军将都在收拾营帐,这让她的心微微一松,她不懂家国大事,但也知道只要这些兵马离开,父皇赵佶就会回来了。 赵缨络身份特殊,信安军上下也没有限制她的人身自由,在大帐外走了没多远就看见了李茂和一干信安军嫡系文武,似乎在比对银钱的数目。 吴用把账册递给杜壆,一脸后悔道:“要少了,没想到朝廷真的能拿出三百万贯银钱,再翻一倍想必也拿得出。” 杜壆哈哈笑道:“这里面有三分之二是童太傅,不对,现在得称呼一声广阳郡王了,是广阳郡王的家底儿,只是通过朝廷倒了一手而已,广阳郡王真大气,拿得起放得下啊!” 李茂也没想到童贯在最后关头会舍出如此一大笔银钱,项上人头肯定保住了。 这里面有童贯先前对赵桓表露的尊重有关,其次是童贯拿出了这一大笔银钱解决了赵桓的实际困难。 赵桓再对赵佶的旧臣不满,也不会对这样知进退的童贯赶尽杀绝,那就太令人寒心了,不符合赵桓秉性纯良的人设。 当然最主要的是李茂顾念旧情帮着出谋划策,人都是有感情的,童贯再是奸佞之人,对李茂一直都不错,可以说没有童贯最初的提携,中期的支持,李茂绝对走不到现在。 这一点蔡京就远不如童贯会做人,或许童贯骨子里还有些傲骨豪情,否则也不会和李茂看对眼。 李茂对京城之内的情况了如指掌,蔡京被软禁驱逐出京贬黜衡州,他猜测这位蔡太师未必能抵达目的地,天下人最恨的便是童贯和蔡京,或许蔡京还是会像原本的命运一样,活生生饿死在途中吧! 至于变成了太上皇的赵佶,李茂知道这位即便还能再“抢救”一下,最终还是会彻底的离开历史舞台。 因为随着心腹近臣的罢免,死去,随着赵桓东宫系的人手执掌朝堂,赵佶不管回不回京城,下场都差不多。 赵桓看起来憨头憨脑的,实际上很会玩心机权谋,从他两次应对女直铁骑围城就可以看出来,如果没有坑皇帝的手下,坚持重用李纲,说不定真的会挺过靖康之难。 想到这李茂觉得历史真的有着强大的惯性,明年赵桓就会改元靖康,这是从赵构那传来的消息。 这位后世被称为完颜构的少年,现在还不坏,估计是没有机会再被黑成完颜构了。 核对完银钱数目,李茂不再理会京城的纷纷扰扰,那都是赵佶父子的戏码了,怎么演,什么套路,和他现在关系不大,针对大宋和赵氏皇族,信安军上下已经有了一套应对的策略,按部就班的应付即可。 李无生走到李茂身旁,手里拿着一封信,“父亲,这是我写给童太傅的信,能送到童太傅手上吗?” 李茂点点头,“都写了什么?”李无生留在雄州那段时间,和童贯颇有交集,二人更像是忘年交。 李无生抬头看着汴梁城墙,语气有些老气横秋道:“也没什么,童太傅给我布置过一些功课,我赶着时间才做完,定要给童太傅过目才算有始有终。” 李茂无语的看了看李无生,这个儿子真是让他省心,有时候父子在一起,硬是能聊出朋友的味道,也是本事啊! “无生?” 赵缨络本不想和李茂打招呼,她只想静静的看看京城,这一走一辈子估计都没回来的可能,没想到却一眼认出了李无生。 李无生被寄养在大相国寺的时候,见过赵缨络,记忆力极好的他也认出了赵缨络,当即执礼而拜。 皇宫之中的规矩绝对是天下最多的地方,赵缨络看着李无生对自己执的是子辈之礼,原本没有血色的小脸飞上几抹红晕。 眼前的李无生和她最初见到的时候有八分相似,但个子已经窜起老高,以前那么怕生的一个孩子现在也知道礼数了,变化真的好大。 其实赵缨络对李无生非常好奇,她从赵构的口中得知了李无生和黄棠的婚事,怎么看都显得怪怪的。 但细想又不觉得意外,有那样的童年,黄棠又对李无生起了别样的心思,他们俩还真是分不开了呢! 李茂突然发现李无生看自己的眼神有点异样,随即想到了李无生眼神的含义,不由得非常尴尬。 李无生对李茂后院的事情自然心里有数,否则也不会对赵缨络执礼,这是把赵缨络当做后娘看待了。 李茂倒是不怕李无生现在说漏嘴,这儿子从来就没有八卦的念头,之所以眼神有些异样,估计也是家里有点乱,和儿子的三观严重不符啊! 李无生的感情历程,李茂可以预见,估计难逃杨坚或者房玄龄那样的结果。 幸好黄棠不是独孤伽罗,也不是吃醋娘子,他和赵缨络想到了一处,李无生和黄棠堪称绝配。 “殿下,启程吧!”吴用将诸事吩咐完毕,来到李茂身边说道:“顺德帝姬和世子乘车,殿下是骑马还是乘车?” 李茂本想骑马随军北上,但是看了看孤零零的赵缨络,不得不改了主意,“乘车吧!缨络的身体弱,身边也没有说话的人,本王和世子正好陪她解解闷,免得旅途无趣。” 第八零一章 回师与光宗耀祖 李茂对赵缨络很同情,这个帝姬公主,如果按照原本的生命轨迹,明后年就该死在女直人的营寨中。 虽然史书记载不详,但过程肯定是难以言述的痛苦,先后被完颜宗翰和女直贵族霸占凌辱,最后可能是被活活打死,想到这些李茂也禁不住心纠,幸好这一切都不会再发生。 夏日里,坐在铺着丝绸的锦榻上,感觉凉凉的很舒适,李茂见赵缨络始终很拘谨,言谈之间便多了些怜悯和关怀,多与其谈论诗词歌赋方面的内容,投其所好果然让赵缨络脸上的笑容多了一些。 信安军一过大名府,开始进行实际的掌控,以博州,大名府,磁州为一线,正式划定了辽王封地和大宋朝廷的界线。 李茂除了对何栗避而不见外,其他州府被软禁的官吏大多放了出来,眼下还不到替换这些人的时候。 赵桓君臣求稳,李茂和信安军同样也需要稳定一段时间,各有一摊儿拾掇。 如今朝廷册封李茂为辽王,圈定了具体的封地,这些被放出来的官吏转眼成了辽王藩地的属官。 心中虽然颇有微词,但李茂占着大义名分,他们满心不快也只能继续拿着这份俸禄做着这份差事,至于背地里会干些什么勾当,那就只有他们自己知道了。 路过大名府还不觉得怎么样,当信安军进入北地五州地界,气氛顿时热闹起来。 只因李茂手里这支信安军骑兵,有很大一部分是北地五州的良家子。 大军出征沙场厮杀,父母和兄弟姊妹岂能不惦记,得到信安军回师的消息,百姓们聚拢在官道两旁翘首期盼,希望能在信安军经过的时候看到自己的儿子,亲人。 发生这样的一幕,主要是李茂行军不快,但李茂封王的消息已经传遍了北地五州的大街小巷。 北地五州堪称信安军的根据地大本营,和信安军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 听到李茂封王的消息,百姓差不多是奔走相告,击掌相庆,因为这些都是李茂该得的,功劳摆在那里,实至名归。 先前还有些不好的传闻,都在说李茂带着信安军谋反南下,要和官家天子争夺皇帝的宝座。 北地五州的百姓们立场也很矛盾,但随着李茂被加封辽王,这些捕风捉影的消息烟消云散,所有人都沉浸在这个巨大的喜悦中。 最最重要的是这次南下没有打大仗,也就意味着自己的儿子,亲人没有死去的可能,皆大欢喜呀! 信安军行军途中,一个宗族的族长带着数百乡亲迎接,而且是拦路迎接,他们是最先从北地五州经略府分到土地的农民,对李茂可谓感恩戴德。 一番拜见之后,李茂看出这些人的心思,他们的儿子有一些被选为良家子加入信安军,对这样优质的兵源李茂向来关切,乃是日后信安军的中坚力量。 当即让大军在这里歇息一下,让本地的信安军士卒和家人见个面,也算宣扬他这个新晋辽王的仁义吧! 对这种事信安军有一套完整规章流程,由营指挥使和虞侯出面询问麾下可有本地人,清点完毕后给这些人半个时辰的短假,让他们和亲人团聚一下。 这种非常人性化的规章颇得军心,毕竟信安军的步骑是人而不是机械,都有感情啊! “父亲,哥哥……”一个刚刚十六七岁的少年信安军士兵小跑着奔向自己的家人,脸上洋溢着抑制不住的喜悦。 一个老汉看到儿子全须全尾,脸上顿时乐开了话,上下拍打着儿子的身体,确定没有一丁点的伤,这才念叨着满天神佛保佑之类的话。 “父亲,这次我立功了,杀了两个契丹人,功劳簿上记得清清楚楚,等王爷发下赏赐,我都拿回来给父亲,大哥也有银钱娶媳妇了。” 这一幕在官道上随处可见,但因为时间比较仓促,家人之间无法更深入的交流,只是让士兵们和家人们都放心而已。 等信安军进驻校场之后,大军开始运转起来,首先就是统计功劳簿,从伐辽开始,到信安军南下,几十本功劳簿记载的满满的,分门别类整理起来也需要一段时间,主管后勤的段五估计会忙疯了。 信安军的文武们这次也会得到不少的封赏,无论是官职还是钱粮,必须一笔一笔的评断清楚,让信安军上下都挑不出半点毛病。 这些具体的事务,自有吴用杜壆等人处理,李茂准备回经略府好好歇一歇。 这一路南北来回,身体疲惫只是一方面,主要还是精神上的疲乏,还有阶段性心愿得偿带来的懈怠感,让他觉得再不休息一下,整个人都要崩溃了。 “王爷,顺德帝姬怎么安置?不能一直留在军营啊!”杜壆见李茂要走,提醒李茂别忘了军中还有一位帝姬殿下。 李茂瞪了杜壆一眼,这是哪壶不开提哪壶,他还没想好怎么把赵缨络弄进门呢! “暂时在城内安置个宅院住下,等本王忙过这段时间再做安排。”李茂知道躲是不好躲,毕竟是赵桓赐婚,一直拖着不是个事儿,但他除了疲累还有很多事情需要处理,和赵缨络的事情只能暂时押后。 经略府前两天就得到了消息,听说自家相公已经裂土封王,经略府立即开始了喜庆的布置,张灯结彩简直比过年还热闹。 李无生自去和黄棠相聚,李茂只能从其他子女身上找补一下做父亲的快乐。 孟玉楼,李清照,吴月娘三人为首,其他妾室通房丫鬟,甚至连郑玉等人都出了二门迎接,当然这里面肯定不包括朱琏母子。 镇场子的依旧是潘大娘,潘大娘这辈子做梦都不会想到,自己居然还有被封诰为王太妃的一天。 李茂晋封辽王,潘大娘水涨船高成为王太妃,就连李茂死去的父母,潘大娘的丈夫,也按照礼仪追封。 而且一步到位都被追封为郡王或者郡王妃,往前几代也都追封了国公之类,在潘大娘看来光宗耀祖莫过于此。 第八零二章 这个黎明不悄悄 对李茂,潘大娘是打心眼里疼爱,也不管孟玉楼等人如何期盼着和李茂多说几句体己话。 老太太做主让李茂沐浴歇息,有什么话,等她的这个王爷儿子养足了精神再说。 孟玉楼等女显然有些不太高兴,但没人敢忤逆老太太,基本上都是过来人,孟玉楼等女猜测老太太也是怕把宝贝王爷儿子给累着,毕竟家里人那么多呢! 李茂的确很累,身体上,精神上的双重张驰,让他现在只想静下心来,圣人都说三思而行,他现在也到了需要三思的时候。 泡在温泉里,李茂整个人尽量放松,雾气氤氲中也没人伺候,也不知道是谁鼓捣出来的,浴室内还加盖了一个类似后世桑拿房的蒸汽小屋,这一通连洗带蒸下来好不舒坦。 沐浴之后李茂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睁开惺忪的睡眼,发现外面似乎黑了天,肚子咕咕叫,这是饿醒了吗? 等李茂穿戴整齐走出来才知道自己睡糊涂了,这刚刚是天亮前最暗的那段时间,他居然睡到了第二天的黎明。 独自在后院走动,李茂感慨良多,他离开之前没有想过会发生这么大的变故。 一件事一件事的赶到这儿,最终把他推到了现在的位置,正应了那句话,计划不如变化快。 这件事有利有弊,赵佶父子可谓堵队友,还不是女直铁骑大举南下,只是信安军跑跑马,就把赵佶吓跑了,赵桓也摇身一变成了新君。 难以想象若是发生实打实的靖康之耻,这两位的表现会如何。 提前预演的结果就是赵佶父子靠不住,想抵挡女直铁骑兵峰南下,还得指望自己和一手操练出来的信安军。 李茂分析自己现在所处的局面,外部环境太差了,和朝廷维系着一张一撕就破的面皮,北边的新邻居女直人崛起速度飞快。 看来修炼好“内功”仍旧是当下最重要的大方向,那句话怎么说的来着?打铁还需自身硬啊! 属于自己的画布有了,大名府以北,河北河东外加燕云旧地,这就是摆在李茂面前的一块地,能画出什么样子就得看他的功力如何。 是千里江山图,还是乌漆嘛黑的涂鸦之作,说实话他没有百分百成功的把握。 打仗或许可以依靠将士用命,一往无前的士气,外加火炮炸药的犀利,但打烂一个世界容易,想建好一个世界,比打仗困难的多。 走着走着,李茂耳中听到了一阵孩子哭闹声,这才意识到天已经放亮,而他也来到了李瓶儿住的院子外。 李茂走进去推开门,让他诧异的是哭闹的是女儿无暇,说来也是因为李无生的关系,李茂的子女起名字就按照这个字辈起的,比如无暇,无病,无畏,无忧等等,算是很有特色吧! 李茂走过去抱起女儿李无暇,小姑娘或许有点起床气,眼睛湿润着,小脸上还挂着泪珠。 刚刚还哭闹,被李茂抱起来就不哭不闹了,李茂还自以为得意,哪曾想很快被李瓶儿将无暇抢过去,“相公……殿下别吓着了她。” 李茂恍然,他离开家这段时间不近乎,小孩子又记不住多少事儿,可能把他当成了陌生人,吓的不敢哭闹。 茵宁起的早,看到李茂醒来就到这边走动,心里美滋滋的高兴。 现在经略府水涨船高,将来就是王府,不管是有意还是无意,争宠是必然会发生的事情,谁让李茂只有一个呢!狼多肉少不抢着点,能落到食吃? 李瓶儿哄着李无暇,“不止无暇在呢!无病,无畏,无忧他们也在,谁也没想到殿下会一直睡在浴室那边,害的妾身等人白安排了。” 李茂回家是内宅的大事儿,孟玉楼等人一商量,就把孩子们送到一个房间里睡,好方便李茂那啥。 结果她们全想错了,李茂进浴室就没出来,闹了一个瞎子点灯白费蜡。 李茂拢了拢茵宁耳边有些细碎的头发,羞的茵宁微微低头。 “瓶儿,茵宁,家里没有那么多的规矩,外面怎么变,咱们自己怎么过的舒坦怎么来,茵宁去招呼她们一声,早饭就在这院子里吃,这个时节不冷不热的正好。” 李瓶儿和茵宁主仆先前可是加着小心,毕竟李茂今非昔比,已经是大宋朝唯一一位异姓亲王,家里的规矩肯定得变一变,哪怕不用别人提醒,她们的身份也有了变化啊! 但让李瓶儿主仆没想到的是相公还是以前那个相公,没有因为晋封辽王发生点滴改变,一开口给她们的感觉还是原来的味道,心里的热乎劲比温存还让她们舒服。 早餐再怎么丰盛,翻来覆去也就那几样,与其说用餐,还不如说李茂等人在享受这个氛围。 这一次聚的人比较齐,就连一向不待见李茂的朱琏都在座。 朱琏本人肯定不愿意来,架不住疼爱赵谌,赵谌一闹她束手无策,憋着一口气跟着一起用餐。 李茂自己的子女,除了李无生之外,其他几个话都还说不全,反倒是没有血缘关系的西门雪,郑娇儿,赵谌跟他显得亲近。 赵谌献宝似的把半块炊饼递给李茂,“爹爹,吃这个,甜,还有馅呢!” 朱琏听到这真想摔筷子拎走赵谌,可是她识大体,强忍着没有发作,只是看儿子的眼神充满了冷光和失望。 原以为这么长时间不见面,赵谌会跟李茂生疏,哪曾想一点隔阂都看不出来,有时候她真想把真相告诉已经能说明白话的赵谌,但又觉得那对儿子赵谌来说太残酷,她舍不得。 更让朱琏无可奈何的是李茂对赵谌太好,或者说对赵谌,王采,西门雪,郑娇儿这样身份差不多的子女都好,视如己出跟亲生的一样。 这也是李茂自己心态好,从来没觉得自己是接盘侠,都是特定原因造成现在的结果,孩子有什么错? 李茂尝了一口糖馅的炊饼,顺手把赵谌抱到自己腿上坐着喂米粥。 这一幕让朱琏心房一紧,下意识的朝孟玉楼等人身上望去,却发现孟玉楼等人没有任何异样,好像本该就如此这般。 第八零三章 抖个大包袱 朱凤英怀里抱着孩子,另外一只手悄悄的扯了扯姐姐的衣袖,她怕姐姐这个时候发作会把气氛搞糟,这顿饭就不用再吃了。 李茂看到了朱凤英的小动作,目光在朱琏的脸上停留片刻,心想有些事现在说出来也好,能让她们有点心理准备。 “此次伐辽大获成功,朝廷遵神宗皇帝遗诏封我为王,这只是表面功夫,京城里发生的事情你们不知道,我就挑重点说一说……” 李茂把由张邦昌引起的构陷龌龊,信安军将士的不满,以及南下造成的一系列后果一一讲来。 这顿饭的确不用吃了,因为牵扯到的人就好几个,无论是郑玉也好,还是朱氏姐妹,公主帝姬,和她们有着切实的关系。 朱琏只听说李茂收复了燕云十六州被加封为辽王,详细的原因不可能有人告诉她。 此时听李茂说赵桓趁赵佶出京的机会由监国太子一跃成为官家皇帝,心中不由得五味杂陈。 郑玉的心态早就摆正了,她的年纪在这摆着,余生再无他求,只愿平安喜乐就好。 赵金儿和赵嬛嬛则满脸担心和纠结,她们首先担心的是父皇赵佶的安危,随后又担忧亲哥哥赵楷和姐姐赵缨络。 李茂的结语是他和赵缨络的婚事,说到这,院子里安静的有点诡异,微风徐徐也扰动不了压抑的气氛。 朱琏突然嗤笑一声,双眼直视李茂,言语不无讽刺道:“王爷好手段,古人二桃杀三士也不及王爷万一,秽乱宫闱就罢了,还祸乱江山社稷,一肚子圣贤书都喂了狗。” 朱凤英使劲拽着朱琏的衣衫,朱琏的脾气可不是隐忍的主儿,她已经忍无可忍。 国家大事她或许看不明白,但李茂这一番讲述,分明是在避重就轻,霸占着正宫娘娘,未来的郓王妃生儿育女,甚至还扣下了他们母子就不说了,又让赵桓将赵缨络赐婚,满天下就没李茂这样奸诈的人了,无耻之极。 李茂对朱琏的抨击和怒火视若不见,他了解朱琏的为人和脾性,哪会跟朱琏一般见识。 郑玉的脸面有些抻不住,斜眼瞥了瞥朱琏,觉得朱琏有点强词夺理,当年的事情早就解释的清清楚楚,一切都是王黼和梁师成所为,李茂也是受害者,到今天反而揪住不放,这是看着赵桓登基称帝,还想着回去做皇后吗? “啪嗒”一声,郑玉落下筷子,把孩子交给秋婢,眼看着郑玉就要发作,李茂摆手阻止了她。 李茂对郑玉的尊重和喜爱不打折扣,不想郑玉夹在中间为难,这个口郑玉不好开,否则内宅众女之间必生隔阂,不利于家庭团结呀! 李茂一句话就让朱琏不得不怂了,“有些细节不好说,毕竟要顾忌官家颜面,今天晚上我去陪谌儿,单独跟你说吧!” 朱琏的心咯噔一下,李茂从来不会在她房中过夜,现在这话的意思是要留宿? 放在以前,朱琏肯定会以死相抗,但是现在看着李茂怀里的赵谌,她不敢做的太过分。 朱凤英此时已经攥住了朱琏的手,转首对李茂说道:“相公,顺德帝姬来了吗?什么时候入府?” 赵嬛嬛姐妹纷纷注视李茂,京城中的变故称得上晴天霹雳,但她们很想现在就看到姐姐赵缨络。 李茂摇摇头,“缨络什么都不知道,骤然让她得知这一切不好接受,等搬家之后再说吧!” 搬家?在经略府住的好好的,为什么搬家?搬到哪去? 李茂被封为辽王,就藩之地只能选择燕京,这一点李清照早有认识。 信安军州虽好,但是太小了,燕京城被契丹人修建了百余年,又是陪都之一,无论各方面的条件都非信安军州可比,特别是燕云旧地乃是信安军的重中之重,将王府搬去燕京有利无害。 早饭因为李茂抖了个大包袱有点不欢而散的意思,李瓶儿招呼茵宁收拾残羹冷炙。 孟玉楼,李清照,吴月娘没有像郑玉等人那样离开,有些话昨晚没机会说,现在得掰扯掰扯。 李茂苦笑道:“缨络这件事不答应不行,否则赵桓不会安心……” 吴月娘轻哼一声,“这就叫上缨络了,看来以前一起逛青楼的时候就勾搭在一起了吧?” 孟玉楼没言语,但眼神绝对不善,郑玉等人的身份的确尊贵,又是皇后又是太子妃什么的,但见不得光,那对她们来说没有丝毫压力。 赵缨络则不然,正经八经官家赐婚的公主帝姬,这要是进了门,家里的位置可就不好摆了,她们信得过郑玉和朱凤英,但是信不过朱琏,有朱琏掺和家宅不宁可以预见。 李清照有些气恼又有点心疼的看着李茂,“相公晚上留宿在她那里也好,这两年她的脾性也磨合的差不多,到时候给相公生个一儿半女,心思自然不会再飘了。” 李茂和李清照的共同语言最多,对孟玉楼和吴月娘也不用避讳,“这都是小事儿,家里有你们掌舵我放心,只是顾及她们的感受而已,既然跟着我过活,总不能让人家整日里愁眉苦脸郁郁寡欢吧!” 吴月娘咬了咬嘴唇,“就知道怜香惜玉,真当了皇帝,还不得凑齐三宫六院啊!” 李清照知道表妹生气了,她心里向着李茂,插科打诨道:“现在也差不多啊!要不把名字都改改?正好符合相公现在王爷的身份,我们那改叫并蒂院如何?或者把某人接过来?” 李清照隐晦的一提王嫱,吴月娘顿时无招架之力,刚才朱琏说话不中听,那句秽乱宫闱,她以为朱琏在指桑骂槐针对她,家里这点破事儿,在一起住了好几年谁不知道啊? 李茂给了李清照一个眼神,示意别再刺激吴月娘,他还有正事儿没说呢! 李茂咳嗽一声,神情严肃道:“搬家势在必行,宜早不宜迟,你们别看我现在晋封辽王,可以说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但前路风雨飘摇,能走到哪一步不好说,所以你们得有个心理准备,如果发生了意外,这份家业就由无生继承,你们不要有别的想法。” 第八零四章 后继有人 李无生是李茂的长子,而且又是李清照礼法上的嫡子,既长且嫡。 李茂若是有什么不测,李无生继承辽王爵位在情理之中,但这还是李茂第一次跟孟玉楼三人正式提出来这个想法。 听了李茂这番话,三女神色各不相同。 孟玉楼和吴月娘没想到李茂会郑重严肃的讲这个事情,李茂今年才多大年纪?离三十岁还远着呢! 最关键的是以前孟玉楼和吴月娘没有自己的亲生子嗣,现在有了自己的孩子,对李无生的心思和想法再也无法回到从前。 李清照好整以暇,她对李无生这个嫡子的了解远在内宅其他女人之上,对李茂所说持肯定赞成态度。 排斥李无生的话孟玉楼和吴月娘不好说,只能另辟蹊径,孟玉楼脸色微沉,“大郎,好端端的说这个干什么,一点都不吉利。” “是啊!相公想那么远干什么,无生还小呢!”吴月娘同样为自己的亲生子嗣考虑,这不是偏袒,而是作为一个母亲的天性使然。 李茂焉能不知孟玉楼和吴月娘的小心思,正因为有了这个苗头,他才有今天早上这番交流。 李茂伸手在李清照的手上拍了拍,彼此双眼对望,相视而笑,随后分别握住孟玉楼和吴月娘的手。 “玉楼和月娘都是知书达理的女人,家里是什么状况也心里有数,晋封辽王之后,迟早都会和朝廷撕破脸,免不了一场龙争虎斗,战阵厮杀,况且北方还有豺狼环伺,情势不是那么乐观,我虽然有些本事,可世上没有常胜将军,弩箭也不长眼睛,凡事都要未雨绸缪啊!” 李茂紧了紧双手,“柴荣是怎么丢的天下,赵匡胤这个大宋是怎么来的,你们都知道,主少国疑,我万一不在了,这个家谁能支撑起来?你们都不行,清照勉强可以,但谁也不如无生合适,这个孩子……怎么说呢!他是你们的护身符啊!” 对于李无生的妖孽程度,李茂有时候都生出无力感,时常暗忖得亏这是自己的儿子,否则最好早点一刀宰了。 “我从一介寒门书生,走到今天晋封王爵,时间是不长,但经历的腥风血雨一点不少,无论是上马打仗还是下马治民,亦有如履薄冰之感,稍稍行差走错就是万劫不复的境地,好在我们的运气不错,有无生这个孩子,后继有人,他的脾性你们都了解,绝不会做出出格的勾当。” 李无生的性格脾性,孟玉楼和吴月娘当然知道,李茂说的明白,但是让她们脑子转过弯来不容易。 “所以,等搬家过后正式开府,我会确立无生世子的名份地位。”这才是李茂找孟玉楼三人交流的最终目的,确定继承人。 李无生是李茂的亲儿子这一点不容怀疑,但出身太差了,生母又是林韵娥那样的女人。 不早早的定下李无生的地位,将来谁能保证不会发生类似宫闱惊变那样的惨事? “我说两句吧!”李清照的手和李茂,另外二女的手摞在一起,语重心长道:“玉楼和月娘的想法,我略知一二,这没什么好隐瞒,谁不为自己的亲生子嗣着想,老百姓都知道一奶同胞比同父异母更亲近,家里的情况都看在眼里,不把这件事理顺了,相公心里始终有个疙瘩。” 李清照把事情挑明了说,孟玉楼和吴月娘的脸色有点不好看,小九九被晾出来,而且是在李茂面前,好像她们俩成了坏女人。 李清照继续说道:“我也是快要做母亲的人,当然明白你们心里的想法,但是别忘了我们首先是一家人,这个家正处于爬坡过坎的关键时刻,家里如果出现了不同的心思和声音,如何能让相公安心在外面给我们撑起一片天?” 看看表妹,又看看孟玉楼,李清照晃了晃手继续说道:“我是无生的嫡母不假,教给了他不少知识,说句让相公扫兴气馁的话,二十岁后的无生,肯定比相公更厉害,起码在心机城府这方面,相公就不如无生,让无生做辽王世子是最好的选择,我支持。” 李清照完全是从大局出发,李茂所谓的未雨绸缪发生的可能性很低,但学过概率学的她知道没有绝对。 人的生命尤其脆弱,谁也不能保证明天会发生什么,有个应对措施总比事到临头双眼抓瞎好。 “玉楼,月娘,你们担心自己的孩子将来吃亏,这一点可以理解,但王位只有一个,继承人也只能是一个,早早的把这件事确定下来才是福气,纵观前朝多少代的历史,因为这种事而骨肉相残的例子还少吗?我是无生的嫡母,你们就不是了吗?” 李茂对李清照的助攻心里热乎乎的,可以明显的看出孟玉楼和吴月娘脸上神情的变化。 他趁热打铁道:“这个清照说的有些差池,王位将来可不止一个,等为夫执掌江山社稷,还能亏待了自己的子女吗?不是一个娘,可都是一个爹啊!” 吴月娘白了李茂一眼,“话别说的太满,不是一个爹的,家里还有几个呢!” 李茂这个尴尬啊!但吴月娘说的是事实,看来他对赵谌,王采等人一视同仁,她们嘴里不说什么,心里都记着一本账呢! 孟玉楼轻哼一声,心里的芥蒂已经消融的七七八八,这让李茂深感欣慰,为了大事头痛固然应该,若是因为李无生的问题而导致夫妻之间生出嫌隙,那会埋下祸根,还好李清照等人通情达理,让他解决了这个后顾之忧。 三位正妻表明了态度,李茂自然要立马安抚,今天没干别的公务,而是陪着三女在信安军州城内逛了逛,又出城在码头那边买了些女人喜欢的东西,把三位王妃答对的笑容满面,李茂这才完全放下心来。 李茂带着娇妻出游,内宅东跨院里,李无生夫妇也没闲着,只是二人的相处之道外人完全无法理解。 李无生在李茂等人面前老气横秋,但是在黄棠面前,彻头彻尾就是个正常的孩子,黏人的很。 第八零五章 哀民生之多艰 黄棠自己做了几套内外衣衫,她的女红功夫非常扎实,不比知名的裁缝差,看着自己做的衣衫穿在无生身上,嘴角就一直翘着,满心的欢喜。 李无生脸上的笑容,包括李茂在内都鲜少有人看到,似乎他永远不会笑,但是在黄棠面前含蓄的笑容就没有断过。 “这次从北到南走下来,很累吧?”黄棠依偎在李无生的身边,抚着衣衫的褶皱说道。 “怎么会呢!不是乘车就是骑马,不累的,行军打仗倒是辛苦,父亲很厉害,治军极有方略,我亲眼看到学到了不少书本上学不到的东西。” 黄棠手臂舒展把无生搂在怀里,“多看,少说,但千万别多想,父亲对你不一样,是真的为你好,把你当做世子培养。” 李无生点点头,“我知道,父亲流露出了这个想法,但是除了母亲,其他人或许不太理解接受吧!” 黄棠知道无生说的母亲不是林韵娥而是李清照,这个家除了李茂之外,他们三人之间的关系最亲近,关键时刻李清照绝对会维护无生,亲儿子都得靠边站。 “无生放心,不是还有我吗!其他几位母亲我会维系好关系,不会让无生左右为难。” 李无生把脑袋往黄棠的胸前拱了拱,“棠棠,娘家那边的事情我已经安排好了,给童太傅的信里面提了一句,童太傅会照顾周全,棠棠放心就是。” 黄棠在京城的家已经没什么人了,和黄经臣的感情也不是那么好,但无生能想到这一点,颇让黄棠欣慰,她自己争取嫁的夫君果然是自己想要的,真好啊! “童太傅不会有麻烦吗?太子登基继位,对蔡京童贯等人肯定不会放过,杀人头立威是最好树立皇权的办法。” 李无生抬眼看着黄棠的尖下巴,“先前有些想不通父亲为什么让童太傅回京,后来明白了,这一招很巧妙,我没有想到,还得向父亲学习啊!” 黄棠用自己的尖下巴摩挲着李无生的脸,“父亲那么厉害,当然要以父亲为榜样,但家宅之事可不许学,无生及冠之前,我们还是要分床睡,好不好?” 李无生报以微笑,“父亲特别提醒过,也不用等到及冠之年,十八岁即可,韶华易逝,我不想棠棠等太久,放心,我心里有数。” 两个人堂而皇之的讨论什么时候圆房,饶是黄棠也有些招架不住,心里却愈发的甜蜜,得夫如此,复何求? 晌午过后没多久,起风了,紧跟着下起小雨,李茂等人回到经略府,李清照等人回内宅休息。 李茂则来到书房,案头已经摆放了不少需要他浏览知晓的公文。 信安军军事上的事务李茂暂时没看,打开的是曾孝序,孙定等人报上来民生方面的公文。 北地五州正在进行最后的土地根本改革,出重手整治了几个地方豪强,大面上推进的速度不慢。 但这不是干掉几个刺头儿就完事儿,李茂不会低估底下人的应对手段,古人的智慧不容小觑,看曾孝序等人提到的几点难题就知道,反弹仍旧不小。 还有两个月就是秋收,今天的年景只能说勉强,加上从高丽那边运回来的粮食,做到收支平衡不难,即使缺一些,也可以从江南等地购买。 这就是有海外飞地的好处,高丽产粮,石见银矿出金银,而信安军出产的商品也有了稳定的销售地,形成了经济循环循环,是信安军财政稳定的重要因素。 否则契丹人被打跑了,女直人现在还不太会做生意,信安军的商路铁定会出问题,前两年的未雨绸缪,今天总算收到了应得的回报。 在外人看来,李茂最重视的是信安军的骑兵,战斗力,实际上李茂在治政方面投入的心思一点都不少,花费的心血不亚于信安军铁骑。 屈原在离骚中就说过,长太息以掩涕兮,哀民生之多艰。 李茂对此深以为然,兴亡百姓苦,而底层百姓的生活是个什么样子,儿子李无生的那份调查研究的报告就在桌案上摆着呢! 翻开李无生的调查实践,这份报告还没有写完,但大体的框架和某些方面已经非常细致。 李茂有时候不知道自己这个儿子的脑袋是怎么长的,李清照又教给李无生多少后世的知识,李无生自己又是怎么融会贯通的,反正在李茂翻看这份调查研究的时候,脑门额头沁出了一层汗。 调查研究抽取的是一百个样本,每一个样本具体就是一户人家,阶层各不相同。 有失去土地以做雇工或者佃户为生,有小手工业者家庭,也有商人和地主,甚至还有官吏之家。 李无生把这些以家庭为单位的样本各方面剖析的明白,归纳总结,清楚把李茂治下的主要问题呈现出来,李茂看完之后脑海里只剩下了四个字,任重道远。 信安军治下有着良好的经济财政循环,但李无生一针见血的指出这是一种畸形繁荣。 在北地五州已经出现了各种没有想到的小问题,每一个问题都是一颗炸弹,现如今信安军的底盘又从北地五州扩展到河北河东乃至燕云十六州。 不把这些问题调理好,一直依靠军事上的胜利来保证治下的繁华,到最后只能难以为继,彻底崩盘。 李茂看懂了这份调查研究,说白了信安军就是通过吸血来壮大自身,从大宋朝廷身上,从党项人,契丹人,高丽和倭国吸血。 当没有血没有养分供给信安军的时候,信安军一旦有紊乱,整个体系结构只会导致轰然倒塌。 李茂早有练好内功的打算,李无生的这份报告佐证了依靠外部输血,从其他地方吸血,都不足以支撑信安军继续发展壮大,军饷辎重这一条就是个无底洞,有多少银钱都永远不够用。 朱砂笔蘸的饱满,李茂提笔在李无生这份调查研究上批注,同时也有所补充。 他准备把这个调查研究让信安军的文臣们都看看,也算初步确立李无生在信安军中的地位吧!让所有人都知道他李茂的儿子不是草包饭桶,信安军绝对后继有人。 第八零六章 暗流湍急涌动 石烛摇曳产生的光线变化,让李茂意识到天色已晚,看着又点燃了一根石烛的郑爱月,他把批注好的调查研究放在桌案上,笑看着郑爱月,“来找我吃晚饭吗?” 郑爱月隐约可见小妇人的风韵,努力的把自己打扮的更显成熟,莲步轻移来到李茂面前,语气有点异样道:“金莲生气了。” 李茂将桌案归置好,拉着郑爱月的手让其坐在腿上,“还吊着小脸子呢?” 郑爱月下意识的想起来,哪里争得过李茂,身子骨一软窝在李茂怀里,嘴唇嘟了嘟,“那时候年纪小,想的不太明白,现在谁还不知道小妹是什么想法,就等着老爷主动开口呢!结果进门的却是一位帝姬公主,小妹能高兴才怪。” 李茂和潘小妹是姨表亲,潘大娘对李茂又和亲儿子没区别,潘小妹怎么可能外嫁。 潘大娘早有亲上加亲的心思,前些年还用李茂没有子嗣开过这个话头,那时候潘小妹和郑爱香年龄相当,李茂自然不能祸害了自家表妹。 现如今李茂羽翼逐渐丰满,就连不明白大事儿的郑家姐妹都知道老爷不止飞黄腾达那么简单,潘小妹嘴上不说,那是她矜持,心里指不定怎么着急呢! 好事儿美事儿被帝姬赵缨络横叉一竿子,潘小妹不生气那就不是潘小妹了。 李茂对潘小妹是潘金莲的纠结早就不在乎,对潘小妹的心思他又怎么会不清楚。 小妮子这两年也长成了大家闺秀,倒是愈发懂得礼仪规矩,放在前几年,以潘小妹的性格,早就拉着李茂钻被窝呢! “再等等吧!让她把气儿消一消再说,我可不想现在去自找没趣,还是年轻啊!早晚是她碗里的肉,着什么急。” 郑爱月噗嗤一笑,大家都明白这个道理,但潘小妹关己则乱,怕是自己给自己找烦恼。 由潘小妹想到了自己的亲妹妹,郑爱月轻轻咬了咬嘴唇,侧颜凑到李茂的耳边低声说道:“其实,不止小妹一个人着急,爱香也那样,已经问过我好几次了,连饱汉子不知饿汉子饥这样的话都抖搂了出来。” 李茂捏着郑爱月的耳垂,也跟着笑了笑,“爱香这是少女情怀炖了一锅狗肉吗?你家老爷可不是铁打的,架不住这么搜刮啊!” 郑爱月听着脸色绯红,“我数落了她,象老爷刚刚说的那样,只是时间早晚而已,各人有各人的缘法,水到渠成就好。” 李茂点点头,爱月真的长进了,再也不是当年那个野茶摊的小娘,回想前尘往事,接下来自然是重温旧梦,等他们俩从书房出来,晚饭早就摆上了好一会儿。 看着粉面含春,两眼水汪汪的郑爱月,过来人都明白是怎么回事,倒是没有谁吃飞醋,谁让郑爱月捡了个空呢! 李茂见潘小妹故意不搭理自己,更没有正眼瞧自己的意思,也不好这个时候去触霉头。 晚饭席间的气氛比早餐时强多了,但是当李茂吃完离席和朱琏一起走的时候,着实把朱琏吓的不轻。 正不知道怎么办才好的时候,发现随行的还有郑玉,赵嬛嬛姐妹,亲妹妹朱凤英也跟着,寻思着李茂应该不会放肆,这才稍稍安心。 李茂和朱琏等人一起回到小院,他有些话不能当着其他人的面说,毕竟涉及到赵佶父子,朱琏她们感兴趣,别人可就未必了。 这个“团伙”不是曾经的皇后就是太子妃,剩下俩也是金枝玉叶,端茶倒水的反倒成了朱凤英。 朱凤英现在日子过的滋润,有自己的孩子,李茂待她不差,除了偶尔想念父母亲人,再者替姐姐朱琏操心外,每天都挺乐呵的。 李茂见朱凤英给自己倒茶,接过来招呼她坐到身边,朱凤英乖巧伶俐,很有眼力劲,有内秀,接触了这么长时间,李茂对她很喜欢,比一身脾气的朱琏强多了。 “晚上尽量少喝茶,容易睡不踏实。”李茂把茶杯放下,看着欲言又止的赵金儿和赵嬛嬛,知道她们心里肯定是最着急的,早上那些话只是模糊带过,这一天两姐妹可能都心事重重。 郑玉坐在李茂的上首,这是二人培养出的默契,除了床榻之乐以外的场合,李茂对她敬重有加。 “凌云,早间应该有些话没说,现在屋子里没外人,凌云不妨详细说说。”郑玉心里也矛盾,问的深浅都不好,毕竟她现在是李茂的女人,要顾及李茂的感受。 李茂拍拍郑玉的手,“没什么不能说的,现在过日子的是咱们,不是吗?” 这话说的让郑玉心里暖乎乎好像流淌着暖流,以前何曾有过这般蜜里调油的感觉。 李茂把话切入真题,将他所知的宫里的内情一五一十的讲述一遍,赵佶的仓惶,赵桓的阴狠,耿南仲,李邦彦等人的做派,没有任何修饰的直白讲来。 九五之尊也好,东宫太子也罢,以往完美的形象在李茂的掰扯下完全人设崩塌,即便沉稳如郑玉,也失态连连,很不愿意相信这是真实的赵佶和赵桓,但是她知道李茂没必要骗她。 朱凤英还好,只是皇亲国戚,虽然差一点做了郓王妃,但毕竟牵扯不深。 朱琏和赵家姐妹一百个不相信,她们的父皇,以前的夫君怎么会如此不堪? 李茂既然给赵佶父子的遮羞布扯下来,自然不会留一点余地,“京城的局面大体稳住了,但是后继更麻烦,太上皇在京兆府,聚拢西军兵马,官家在京城自行登基,真正的宫闱之变肯定会上演,至于谁赢谁输,现在还不好说。” 历史上固然是赵桓略胜一筹,但没等赵桓再发挥,父子俩都成了女直金人的阶下囚,葬送了大好江山。 所以接下来会如何发展,李茂也不敢下断语,随着靖康之耻被他强行改道掐灭,用后事的小说家言,再往后可就是彻彻底底的架空。 各方面因素糅杂的推演,渐进交织在一起,他能做的只有强大自身而已,再也看不透别人的命运了。 第八零七章 朱琏第二弹 郑玉双眼微眯,面露不忍,父子相残虽然是史书上常见的戏码,但读史书和亲身陷在其中的滋味哪能一样,和赵佶没有了感情不假,但也不想看着宫廷喋血啊! 朱琏,赵金儿和赵嬛嬛更紧张,帝王家无情,赵佶自己逃出京城甩给赵桓一个烂摊子,赵桓当机立断把赵佶架上太上皇的位置。 围绕皇权必有一番争夺,当矛盾无法调和的时候,最终的解决手段只有流血一条路,无论是赵佶死还是赵桓死,都不是她们想看到的一幕。 “爹爹,这是我画的铅笔画,好看吗?”年幼的赵谌还不懂得什么叫察言观色,献宝似的把自己的画作递给李茂欣赏。 所谓的铅笔,已经和后世的铅笔没有太大区别,李茂只是提供一个想法,描述了石墨的性状,后继改进制作加工是李清照吩咐人搞出来的。 别小看这一支笔,带来的变革却不小,在古代学习文化实际上是非常奢侈的事情。 都说寒门苦读,那也不是什么人都能读得起书,单单必备的文房四宝就是很大的开支,寻常百姓人家根本负担不起。 无论是毛笔还是墨水,置办一套,长年累月的使用,花费足够养活两个大活人,否则也不会有欧阳修用秸秆在沙子上练字的典故。 铅笔和草纸的大规模生产,拉低了学文化的成本,因为这件事,李茂特别的称赞过李清照和那些工匠,为此专门写了一篇文章记述此事。 赵谌的画作也就是涂鸦水平,但李茂知道小孩子多鼓励没错,夸赞赵谌的同时,还顺手画了一个简笔画。 一笔不停就画出了一个小鸭子,顿时把赵谌惊喜的不行,非要让李茂手把手的教他。 李茂一边教赵谌作画,一边看着郑玉等人的神情,觉得她们已经消化了这个事实,他才开口说道:“太上皇如果足够聪明,绝不会轻易回到京城,又有西军在西北,官家不好用强,只是这样僵持下去也不是办法,一年半载还行,时间长了必然会分出个胜负高低,哪怕他们父子不想闹僵,身边的文武大臣也会为了自己的利益下手,天无二日,国无二主,就是这个道理。” 朱琏眼神复杂的看着和李茂亲近的赵谌,这一幕父子嬉乐的画面,如果主角不是李茂该多好。 瞥了李茂一眼,朱琏最终看向了郑玉,她们几个人的主心骨是郑玉。 哪怕她心里再瞧不起郑玉,也不能否认无论以前还是现在,郑玉的地位和说话的份量都非她可以比拟。 赵家姐妹,朱凤英也把目光落在郑玉身上,郑玉焉能不知她们心神已乱。 “凌云,怎么才能避免惨剧的发生?你一定有办法,对吗?”郑玉叹了口气说道。 李茂现在可不敢说大话,从他被加封辽王,占据偌大底盘开始,已经不是所谓的蝴蝶效应,而是来了一个大劈叉,如果平行宇宙的猜测得到验证,那么这已经算是全新的时空分界点。 “我又不是神仙,玉娘可别给予厚望啊!我给太上皇写一封信吧!如果太上皇听得进去,又有我这个辽王在,不至于搞成火拼的局面,若是太上皇不听,会发生什么变故,就不是我能预料了。” 本着从自身利益考虑出发,李茂也不希望赵佶和赵桓发生激烈冲突。 大宋朝有官家还有太上皇,必然会相互制衡,他们掐架自然就没有过多的精力再看着信安军,可以给信安军赢得宝贵的发展时间。 如果赵佶或者赵桓某一人集权,不管皇帝当的如何,手底下的文武大臣肯定会想着削藩,信安军的日子可就不好过了。 郑玉等人听的明白,选择权不在她们,她们干着急也没办法,而且还不能表现的太过,那置李茂于何地? 郑玉起身道:“时间也不早了,都回去歇息吧!” 郑玉一走,原本还想问问赵缨络事情的赵家姐妹有点不敢问了,紧跟着郑玉离开。 朱凤英看着缠着李茂的赵谌,眼珠一转,打了声招呼就走,房间里很快只剩下了李茂和朱琏母子。 朱琏这才想起李茂早餐时说过要在这里留宿,任凭她三贞九烈,现在也不是咬舌自尽或者上吊的时候。 李茂教会了赵谌简笔画,赵谌眉开眼笑的画给朱琏看,朱琏心烦意乱,顺嘴说了一句,“很晚了,还不回去睡觉。” 朱琏紧绷着脸的模样很吓人,赵谌哪敢和她顶嘴,怯生生的给李茂和朱琏躬身施礼,规规矩矩的回去歇息。 朱琏觉得自己被气糊涂了,有赵谌在还好,起码有个缓冲,现在只剩下她和李茂,万一李茂用强怎么办? 李茂对朱琏还真没有其他想法,借用郑爱月的话说,水到渠成更好,强扭的瓜不甜,有她五八,没她四十。 但是摆出一副时时刻刻防范的样子,那算什么事儿?好像他是赵大和赵二似的。 “我从来没把你当做花蕊夫人或者小周后,真有那么一天,也没必要封赵桓做个违命侯,那太虚伪,不如一刀杀了痛快。” 朱琏身子一颤,李茂的这个比喻就是最大的威胁恐吓好不好?“你这又是何必?已经列土封疆世袭王爵,难道最终就只有黄袍加身这一条路吗?” 李茂起身,吓的朱琏后退一步,下巴却已经被李茂的手指勾住,用力抬了起来。 四目相对,朱琏身子抖的厉害,双眼一闭,晶莹的泪珠接连掉落,耳边传来李茂的声音,“如果用谌儿的一条命,外加赵桓的一条命,你会就范吗?” 没等朱琏做出回答,李茂松开了手,“我不喜欢黄袍,黑色的看起来更顺眼。” 看着转身离去的李茂,朱琏全身的力气仿佛被抽空,软绵绵的坐在地上。 她恨自己,刚刚李茂问她的时候,她动摇了,这在以前绝不会发生,是安逸的日子过的太久,心的棱角已经被磨平了吗? 正在无声流泪的时候,李茂突然去而复返,朱琏慌忙的站起来转身,不想让李茂看见自己狼狈虚弱的样子。 第八零八章 这不是相爱相杀 李茂摇摇头,朱琏刚才的恍惚他看在眼里,却没有趁势对朱琏做什么出格的事情,回来只是告诉她一句话。 “从明天开始你的禁令解除,可以自由进出经略府,你虽然做不成皇后和太子妃,但该有的待遇不能差,毕竟我现在是王爷,谌儿也是王子嘛!” 朱琏猛回头,泪眼婆娑,“一点点的敲碎我的外壳,一点点的剥夺我的尊严,很好玩吧?我今天让你如愿以偿。” 朱琏一件件解开衣衫,没有投怀送抱,反而大哭大叫自残,显然她的精神已经面临崩溃。 这几年来的压抑,偶尔的哭泣并没能彻底的解决问题,反而让她心里面的负担越来越沉重,最终到了不堪重负的时候,心弦断了整个人轰然倒塌。 李茂上前抓住了摔碎茶杯的那只纤手,将手中的碎瓷片抖落,朱琏的手指上已经割破了一个小伤口,血珠点点渗出。 朱琏挣扎推搡着,还用上了牙,在李茂的胸口,肩头咬了好几口,每一口都血迹嫣然。 李茂也有些恼怒了,朱琏明显是敬酒不吃吃罚酒,这不能忍,他一动真格的,柔弱的朱琏哪是他的对手,很快便被收拾的毫无还手之力,最后被一下抛在床榻上…… 这不叫相爱相杀,或许李茂和朱琏之间没有丝毫感情,但朱琏压抑的太久,需要一个宣泄的渠道,否则她真的可能会疯掉,宣泄的路径也唯有李茂一人而已。 不知道过去了多长时间,房间里的石烛快燃烧到尽头,朱琏躺在床榻上,就像是一条离开了水的鱼儿,偶尔会轻轻动一下表示还活着。 再看朱琏身上已然姹紫嫣红,李茂动了肝火,对她一点没客气,多时没有对王嫱施展的手段,在朱琏这做了一个全套。 进入贤者时间的李茂,扯过蚕丝锦被盖在朱琏身上,朱琏费力的转过头来,眼神清冷的看着李茂的一举一动。 “你别用这种眼神看我,是你自己先发疯,我又能怎么样?看着你割腕自杀?那可真是没吃到鱼反而惹了一身腥,现在好了,名副其实了,你再死我也不算吃亏,反正都担着骂名,总算落了点实惠。” 朱琏嘴唇抖了抖,刚才的嘶喊让她嗓子疼,沙哑的说不出话来,而且面对李茂的几大床笫绝招散手,她完全就像是未经人事的小姑娘,几个回合就被收拾的服帖忘我,最后反而奉迎起来,好像彻底的变了一个人,她自己都感觉自己很陌生。 李茂躺下,也不管朱琏愿意不愿意,手臂穿过朱琏的鹅颈下一收,朱琏不由自主的靠了过来。 另外一只手把朱琏头上的金钗取下来放到枕边,“给你创造个机会,等我睡着了,你可以拿它刺死我,怎么样?” 朱琏的心脏抽搐了几下,看着李茂的脸,再看看一端很尖锐的金钗,无声的啜泣起来。 “人生就像是一段旅程,每一段都有不同的风景,而你,只是走岔了路,还好岔路的风景更赏心悦目,更精彩。” 李茂还是没忍住,张口说道:“这次只是我顺势而为南下京城,有十足的把握攻陷京城却没有动手,在我看来,我怎么闹都是内部矛盾,不要万不得已的时候不会激化,但如果南下围城的是契丹人,是女直人呢?当他们打破城池,三四千皇族,百万民众何去何从?最好的下场不是死于战火就是被掳走做奴隶,而像你,像金儿嬛嬛,也只是高贵一点的奴隶而已……” 李茂不是恫吓朱琏,而是把她原本的命运轨迹详细的讲了讲,顺带的嘴巴没有把门的,把靖康之耻囫囵着说了一遍。 明显的感觉到朱琏的身子缩了缩,李茂用力把她抱紧。 “你是贞洁烈女,我知道,但至于给赵桓守身如玉吗?我了解你的性子,早几年肯定会一头在我面前撞死,现在为什么犹豫了?因为我不是坏人,你也不是,阴差阳错变成今天这个样子,只能说命运使然,我对谌儿如何?对凤英她们怎么样?已经足以证明我是什么样的人,有太多话咱们以后再说,你也疲累了,歇息吧!” 李茂说完的时候,石烛终于熄灭,房间里陷入到黑暗和静谧中,李茂睡着了,发出微微的鼾声,揽着朱琏鹅颈的手臂也慢慢的舒展开。 朱琏躺了一刻钟还多才缓过些力气,随即感觉浑身没有不痛的地方,整个人好像散了架子。 看着呼吸平稳陷入深度睡眠的李茂,再看看摆在枕边的金钗,朱琏下意识的拿起金钗,攥着金钗的手指节泛着青白色。 这个时候的朱琏是矛盾的,因为她听进去了李茂的那些话,知道李茂不是危言耸听。 金钗一点点高高举起,只要对准李茂的咽喉刺下去,李茂必死无疑。 从没有哪个时候像现在这样可以轻易置李茂于死地,但是她好像被点穴了一样,举着金钗的手颤抖着无法刺下去。 脑海中浮现的是这两年的点点滴滴,李茂对她,对赵谌的态度,金钗最终从手中滑落掉在枕头上。 朱琏声音低微,充满了矛盾,“为什么这样对我?让我怎么下死手?你就是一个混蛋……” 朱琏不知道的是,在房间的外面,随着金钗掉落,庞秋霞手里的弓弩也放了下来,如果朱琏选择刺下去,现在已经没有了命在。 庞秋霞的到来不是李茂安排,李茂对朱琏还不至于耍这种心机,而是早已经看透了朱琏这个人,摸透了她的心思。 即便给朱琏一把刀,朱琏也不可能把他的脑袋砍下来,如果连这点识人的本事都没有,他也活不到现在。 庞秋霞纯粹是习惯使然,自从做了李茂的女人,只要李茂在她身边,她就像是得了职业病,早饭的时候闹了那么一出,她再不警觉那就不是她了。 “相公也真是信得过她。” 庞秋霞听到身后传来的声音,转首一看是段三娘,家里就属她们俩武艺出众,心思还想到了一起。 第八零九章 倒霉连连的赵桓 庞秋霞嘴角翘了翘,“他不就是那样吗!怕是早就料到朱琏不会下杀手,当年我舍不得,她就舍得?别忘了人心都是肉长的。” 段三娘对庞秋霞能来维护李茂的安危,自然要高看庞秋霞一眼,上前亲昵的挽着庞秋霞的胳膊。 “放心吧!明早就告诉相公,我们的秋霞对相公可着紧的很,千万不能辜负了秋霞的一片心意,怎么着也得让秋霞侍寝一晚酬功。” 庞秋霞啐了一口,她已经不是以前那个小姑娘,嘴皮子上也从来不让人,“你不是也来了吗!酬功就一起吧!免得相公还得多跑一趟。” 庞秋霞久混江湖绿林,这张嘴可不是好惹的,段三娘算不得江湖中人,言语交锋哪是庞秋霞的对手,她可不好意思什么话都往外说,嬉闹着拽走了庞秋霞。 京城之中阴雨连绵,这场雨已经下了好几天,就像是赵桓的心情一样不开晴了。 赵桓以新君的名义给太上皇赵佶写了一封信,顺带还有一道圣旨,目的只有一个,就是请赵佶回京。 前去京兆府宣旨的天使今天回来,赵佶做了二十多年的太平天子不假,但骨子里还没傻透,况且身边还有王黼等人出谋划策,京城自然是不会回来。 赵桓看了看面前的李邦彦,耿南仲,心绪烦乱道:“两位卿家可有良策?” 天无二日,国无二主,一个天下焉能有两个皇帝,毕竟赵佶的太上皇之位,是赵桓强加给父皇赵佶,赵佶可没有承认呢! 李邦彦和耿南仲无言以对,早在力挺赵桓上位的时候,两个人就知道会发生今天这样的难题。 只是当时被权欲懵了心,现在再想辙,根本不知道该从何下手。 耿南仲脑海中突然灵光一闪,“陛下,蔡京已经被贬出京,太上皇留在京城的心腹近臣,好像只剩下了高俅一人,若是高俅出面,或许会有意想不到的效果。” 赵桓登基后打压赵佶的近臣,蔡京只是排名第一,余下的还有不少人被贬斥离京,朝堂之上剩下的都是和赵桓亲近的臣子,唯独高俅是个例外。 高俅得到过李茂的指点,赵桓当太子时就“投资”了不少,二次北伐的时候,高俅也跟赵桓通过气。 否则以高俅的谨慎,早就跟着赵佶王黼等人跑了,正因为心中有所依仗,高俅才巍然不动,李邦彦搜刮钱财,也没有搜刮到高俅身上。 李邦彦迅疾想到了这一步的妙招,“陛下,不妨加封高俅太傅的官职,让其负责迎太上皇回京,另外京城招募的禁军,也不妨交给高俅统带,如此方可令太上皇安心回返。” 耿南仲不甘示弱,“还有童贯,如今陛下加封其为广阳郡王,童贯必然感恩戴德,有太上皇这两个心腹老臣出马,能打消太上皇的疑心,陛下再写一封让位诏书,将皇位还给太上皇,太上皇肯定会回京。” 赵桓龙椅还没坐热乎,让他把皇位还给父皇赵佶,他哪能愿意,但很快明白了李邦彦和耿南仲在打什么主意,这是要把太上皇诓骗回来呀! 李邦彦又补充了一句,“陛下,还得明发圣旨,让各地禁军进京驻防,如今国库还有些银钱,将天下兵马聚在京城,太上皇到时候无兵可用,短时间内回不回京问题都不大。” 赵桓觉得李邦彦这个计策好,他现在是名正言顺的官家皇帝,做了多年太子,手里又执掌着传国玉玺,皇位的正统性不容天下人质疑。 只要确定这一点,各地的禁军人马就得听命行事,这一招可谓釜底抽薪,等赵佶反应过来,也来不及出手应对。 “两位卿家,当务之急是迎请太上皇回京。”赵桓不把父皇赵佶弄回来,大宋朝实际上等于有两个皇帝,长此以往他这个新君还有和威信存在? 或许是大宋国运不济,赵桓君臣还没商议妥当怎么诓骗赵佶回京的时候,政事堂送来八百里加急公文。 洞庭湖水贼钟相,杨幺造反,几天时间便攻陷了十几个州府,俨然是方腊第二。 而且地方官送来的公文中,猜测此次水贼作乱和摩尼教有关系,屋漏偏逢连夜雨,破鼓万人捶,点儿背,说的这就是赵桓面临的这个情况。 方腊起义造成的声势何其巨大,朝廷以童贯挂帅,调了京城禁军,十节度,西军,信安军禁军近二十万大军才镇压下去。 如今又来了一个和方腊差不多的钟相杨幺,大宋朝这日子还过不过了? 赵佶能调拨二十万大军,上百万贯军饷,赵桓现在拿不出来啊! 看急报上的描述,洞庭湖贼人有愈发壮大的趋势,江南两浙刚刚恢复些元气,经此一事怕是又要伤筋动骨。 遇到这种事,李邦彦和耿南仲也是没辙,他们的治政水平在这摆着,玩权谋,给自己争权夺利脑瓜子转的飞快,真想做些实事,根本不知道从何下手。 耿南仲思前想后,建言道:“陛下,还是召集文武百官问计吧!” 三个臭皮匠顶个诸葛亮的道理,耿南仲岂能不清楚,难题摆在面前他没有能力解决,但必须给官家分忧,这也是他唯一能想到的策略。 金銮殿中,文武百官齐聚,就连丁忧被夺情的李纲也在,正在和欧阳珣商议听到的江南消息。 欧阳珣见官家赵桓还没来,低声对李纲说道:“伯纪,这是一个机会,政事堂虽然驱逐了蔡京,余深等人的党羽,但换上来的也不是什么忠臣良人,还是要给官家推荐几个合用的人才啊!否则势单力孤,我等的报复如何施展?” 李纲深以为然,他料理完了李夔的后事,也谨记着李夔的遗言,既然做了大宋的官,赵桓的臣子,自然要一切为君上分忧解难。 人以类聚,被赵桓拿来装点朝廷门面的李纲,欧阳珣身边,此时也聚拢了几个志同道合的同僚。 其中就有御史中丞陈过庭,原任的御史中丞秦桧已经跟着赵佶王黼跑路了。 第八一零章 举贤良 陈过庭拟了一份名单,是他和欧阳珣与李纲商议过准备推荐给官家赵桓的忠臣良将,比如久历地方政绩斐然的宗泽,后起的禁军将领傅亮等等。 李纲对此忧心忡忡,他们给赵桓推荐忠臣良将,耿南仲李邦彦等人可不会这么想,弄不好又会陷入党争之中,什么实事都别想干了。 事有轻重缓急,随着钟相杨幺渐成席卷之势,赵桓也没心思再把老子赵佶诓骗回京城,坐上龙椅直接开口询问洞庭湖之患如何解决? 群臣默然,解决的办法当然有,但现在不具备啊!兵将哪里来?粮饷从哪凑? 平灭方腊耗费了多少,在场的人心里大概有数,这笔银钱朝廷现在拿不出来。 赵桓做太子的时候谨小慎微,家国大事鲜少过问,现在做了官家皇帝,这么短时间内已经感觉到困难重重。 不过这些年太子不是白当的,赵桓认准了一点,想做事就得找能做事的人。 比如李邦彦抛砖引玉把他从监国推上皇帝的宝座,耿南仲理顺了朝臣之间的关系,欧阳珣和李纲出力安抚了李茂和信安军。 眼下想平灭洞庭湖之乱,关键还是要找对人,赵桓见耿南仲和李邦彦眼观鼻,鼻观心,就知道这两位没招。 他的目光在文武百官身上溜了一遍,正准备点名的时候,新任的御史中丞陈过庭站了出来。 “陛下,洞庭湖匪患,实则是摩尼教残余势力勾连其中,撺掇了洞庭湖的渔家起事,转眼间酿成如此糜烂的局面,当派重兵予以清剿。” 赵桓没言语,心里高兴陈过庭起了这个话头,眼神示意陈过庭继续说。 陈过庭不知兵事,他的办法就是调西军南下剿匪,“陛下,西军开疆拓土三千里,此时名将辈出,无论是种师道兄弟,还是姚家子弟,折家将,皆是可以帮助陛下分忧的良将,另外还有杨可世,王禀,刘延庆,吴玠,傅亮等后起之秀,太上皇下旨斥责剥夺了种师道兄弟的兵权,陛下不如令其官复原职,募兵南下剿匪……” 陈过庭这番话明显夹带私货,既希望赵桓能重新启用种师道兄弟,又把看好的傅亮给推荐了出来,说完之后瞥了瞥李纲和欧阳珣。 李纲知道不说话不行了,难得李邦彦和耿南仲等人束手无策,这个时候再不推荐可用的人才,情势只会越来越糟糕。 “陛下,除种师道等西军将领之外,可由文臣领兵,微臣举荐巴州通判宗泽出任剿匪监军。” 欧阳珣也举荐了几个认为不错的官员,大多是和他们治政理念相近的朋友。 尽管他们不想结党,但既然做出了这样的选择,也就不怕李邦彦和耿南仲等人攻击。 李邦彦等人果然警觉起来,自从陈过庭出任御史中丞,朝堂上俨然分成了两派,李邦彦,耿南仲等从龙之功位高权重。 可装点朝廷门面的几个人也不是那么好拿捏,尤其是需要欧阳珣,陈过庭,李纲等人的人望和清名,以安天下读书人的心,否则国子监的那些太学生在赵桓登基的时候,早就闹事儿了。 耿南仲不希望种师道兄弟官复原职,当初他和王孝迪转运西北,搂银子搂的太狠,没少祸害种师道麾下的西军,若是让种师道兄弟再执掌兵权,早晚是个麻烦。 姚种两家不合,这一点耿南仲在西北的时候听说过,当即开口反对陈过庭的推荐。 “陛下,种师道先前在西北用兵,丧城失地,足见难堪大用,不如调姚古带兵南下,以折可求辅之,定然可以平灭匪患。” 李邦彦和耿南仲想到了一处,而且他脑袋灵光一闪,琢磨出了解决赵佶这位太上皇的办法。 李邦彦的阴招有点损,不敢当殿发声,为了尽快结束朝议,对陈过庭和李纲等人推荐的人选,一概予以支持,反倒让李纲等人心中警惕,不知道李邦彦为什么会转了性子。 阴差阳错之下,陈过庭等人推荐的人选都得到了赵桓的任命,尤其是宗泽从巴州通判直接擢升为宗正少卿,领招讨监军使事,一口气连升了五级。 至于如何调兵遣将,则在散朝后由政事堂诸公继续商议,因为李纲等人没进政事堂,不是宰辅之臣,李邦彦等人怎么商量的他们也不知道。 但推荐以宗泽为首的数人出任要职得到赵桓的肯定,李纲和陈过庭等人非常高兴,迫不及待的前往吏部选官院,催促正式的任命文书快些发送出去。 耿南仲等人前往政事堂,李邦彦则通过太监给赵桓通气,说是有要事启奏,独自一人前往艮岳面见赵桓。 赵桓对李邦彦的信任程度现在直追耿南仲,招呼李邦彦坐下说话,“李卿家有何要事?” 李邦彦未语先笑,“陛下,微臣想到了一个解决太上皇在外不归的办法,不敢入六人之耳。” 赵桓稍微坐直了,“李卿家有何办法还不快快讲来。”赵桓担心天下不靖,但心底更在乎的是父皇赵佶,害怕现在的皇位会随时失去。 李邦彦先告罪,随后才说道:“陛下,洞庭湖匪患越闹越大,调派西军南下是唯一可以解决的法子,但领兵何不让太上皇亲征。” 赵桓险些一脚把李邦彦踹倒在地,赵佶本来就是太上皇,如果再让太上皇带兵去剿匪,兵马到手返回头进京,他这个新君皇帝还有活路吗?哪怕赵佶顾及父子之情,也会把他幽禁到死啊! 李邦彦急忙说道:“陛下稍安勿躁,请太上皇带兵南下不假,但具体领兵之人,用好了可以帮陛下解决这个心腹之患后顾之忧啊!” 赵桓闻听此言身子一冷,他还没想过要置赵佶于死地,李邦彦话里的意思是要弑杀太上皇吗? “陛下,太上皇在京兆府,身边有王黼,郓王等人伴随,轻易不会返回京城,如果让太上皇得到兵权,保证会安抚住太上皇的心,但不是微臣贬低王黼等人,他们都不是领兵打仗的材料,所以还得指望西军将士,若是在西军将士中选择一个对陛下忠心耿耿的将领,到时候太上皇即便不想回京,怕是也由不得太上皇做主啊!” 第八一一章 要不起 赵桓知道李邦彦这个主意太损了,但施展得法肯定奏效,他的思路一下子打开,“李卿家,高俅真的可信吗?” 李邦彦微微悬着的心终于彻底放松,赵桓点出高俅,就说明已经认同了他的想法和即将开始的布局。 “高俅乃是太上皇潜邸旧臣,君臣之间相得二十几年,让高俅做这件事不太妥当,微臣有一个非常合适的人选。” 赵桓放了高俅一马,但也如李邦彦所说不敢再重用高俅,把高俅摆出来做安抚赵佶的牌子可以,真当刀使唤可能遭遇反噬。 “微臣觉得秦桧不但是王黼的心腹,还很得太上皇的欢心,有此人在关键时刻出手,天上有几个太阳,就是陛下说的算了。” 赵桓没想到李邦彦会提到秦桧,他对秦桧那张马脸的印象很深刻,王黼想把他挤下东宫之位,除了郑居中外秦桧就是最大的马前卒,他对此人非常厌恶。 李邦彦知道秦桧不受赵桓待见,可他却认为秦桧是个可用之人,先前王黼和郑居中撺掇赵佶易储,秦桧只是个具体做事的人,哪轮到秦桧拿主意。 “陛下,此一时彼一时,秦桧必须要争取过来,只要陛下许诺其高官厚禄,王黼必死无疑。” 赵桓被李邦彦说服了,他对王黼的恨意无人可以替代,“李卿家有把握?” 李邦彦嘻嘻一笑,“陛下,想那秦桧为了官位,都可以把自己的老婆送给王黼享用,陛下丢出一根带肉的骨头,由不得他不下力气争抢,只要纳了王黼这个投名状,赏他个一品大员又如何。” 赵桓沉思片刻,“高俅挂帅,太上皇肯定会放心三分,但是以何人为主将?西军众多将门世家,哪一个能唯朕之命是从?” “陛下,陈过庭推荐的西军将领,只有刘延庆一人可用,其他如种师道兄弟,姚古,折可求都不行,而杨可世,王禀等人又和李茂那边的武将多有牵扯,更不可信。” 赵桓深以为然,“那就任命刘延庆为江南两浙招讨使,带领本部人马前往京兆府,听太上皇之命行事,李卿家,无论如何必须把太上皇请回京城啊!” 李邦彦指天发誓,“陛下放心,请太上皇回京,刘延庆和秦桧是重点,只要这两人给陛下出力,此事必成。” 赵桓当然不会吝啬封官许愿,当即执笔给刘延庆和秦桧两人写了密诏,许下种种好处。 耿南仲等宰辅在政事堂等了半天,结果等到的却是赵桓直接传来的旨意。 请太上皇御驾亲征,以高俅为主帅,刘延庆为主将,宗泽做监军使,秦桧为监军副使,并且加封王黼为太师。 这一番任命着实让耿南仲,白时中等人如坠雾中摸不着头脑,至于其中详细的谋划,赵桓和李邦彦哪能宣之于口,传扬出去岂不是落下口实被天下人戳脊梁骨。 京兆府距离京城并不远,两天没到黑,圣旨和赵桓的密诏就送到了京兆府行宫内。 赵佶这段时日过的不顺心,他从官家皇帝变成了太上皇,被亲儿子背叛,能顺气儿就怪了。 王黼,郓王赵楷等人还时不时的在赵佶耳边说些赵桓的坏话,和赵桓那点父子之情因为皇权之争已然消磨殆尽。 接到这份圣旨,赵佶当场大怒,王黼等人好不容易才让他消气儿。 王黼从京城跑路,得知李茂和信安军很快就撤回了北地五州,心里老早就后悔了。 现在他比赵佶还不敢回京城,回去就是一个死,赵桓能饶了任何人,唯独不会对他网开一面。 赵楷也是一样,他精通史书,自我类比,现在回京城,就是第二场宣武门之变,他们父子就是李渊和李元吉,绝对没活路的。 王黼仍旧称呼赵佶为陛下,没有承认所谓太上皇的身份地位,“陛下,太子这道旨意包藏祸心,但若是能掌握了西军将士,前往洞庭湖剿匪也不是不可以。” 赵楷咳嗽一声,“王大人,西军将士一到京兆府,怕是会把我等做变作阶下囚吧!” 赵楷对王黼也有不满,当日他听从王黼的谋划,趁夜去见了蔡京,童贯等人,后来是什么结果都知道了。 蔡京和余深被贬黜出京,童贯仗着李茂的关系转危为安还被加封了郡王爵位,这一招借刀杀人,把他这个郓王彻底装进了口袋里。 王黼见赵佶也望过来,急忙解释道:“陛下,太子想来对陛下非常忌惮,看看这道圣旨就知道,高俅是陛下潜邸时的旧臣,刘延庆也是陛下加封的经略使,那个宗泽虽然被陛下贬斥到了巴蜀之地,但绝对称得上忠心耿耿,太子这是怕陛下不回京,用的全都是陛下信得过的人啊!” 赵佶紧蹙眉头,“王卿家,依你之见,要不要回京?” 王黼嘿嘿一笑,“陛下自然是要回京的,但不能空手回去啊!等陛下剿灭了洞庭湖匪患,挟大胜之威,十万之众回京,试想太子焉能再有不孝之举?” 赵佶和赵楷眼前一亮,这倒是个办法,先带兵去剿灭钟相杨幺,不管真打假打,先把兵马聚拢在手里,有了兵马粮饷,这天下还得是复原归位呀! 赵桓设的这个局,赵佶等人明知道有问题,但成败在两可之间,而且随着王黼的阐述,胜算在八成以上,赵佶不心动那是假的,京兆府再怎样也不如汴梁繁华,他早就呆够了。 当天没有商量出具体的章程,秦桧离开暂时作为行宫的京兆府府衙,回到临时的住处,屁股还没坐下,夫人王氏从后院走出来。 秦桧自从跟着赵佶王黼跑路,心里压抑的不得了,尤其是听说李茂晋封辽王爵位,禁不住心生嫉妒,脑子放空的时候也有些后悔跟王黼牵扯太深,把退路给堵死了。 王氏也不是善茬,没少在秦桧面前横挑鼻子竖挑眼,什么难听的话都说,秦桧偏偏还惧内,心亏,每天是什么心情可想而知。 今天却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王氏满面笑容,愈发显得风韵动人无比娇艳,还对秦桧嘘寒问暖关怀无比。 这把秦桧吓的不轻,事出反常即有妖,不知道夫人王氏这是唱的哪一出,他心里很不踏实。 第八一二章 密诏画饼 王氏刚刚二十出头,容颜长开,身段丰腴,姿色比前几年更加美艳,一颦一笑活脱脱的勾人。 秦桧也知道自家夫人是一块宝,他在京城的时候平步青云,除了王氏和郑居中是姻亲,得到郑居中的照顾,剩下的得益于王氏和王黼的勾勾搭搭。 不过自从出京后,王氏的脾气日渐跋扈,张嘴瞪眼不给秦桧好脸色,几次都嘟囔秦桧没用,秦桧全都生受下来。 因为王氏说的也不算错,他秦桧是有能耐,自命不凡,但没有王氏给他创造的条件,单单凭一个进士的身份,能走到今天这样的高位? 今天的王氏太反常,秦桧惊乍莫名,王氏却笑逐颜开,在秦桧面前显露少见的温柔,“会之,老爷,还是你有本事,妾身不如也。” 秦桧听了王氏的话,冷汗沁出,脸上的神情有点僵硬,“夫人何出此言?” 王氏抛了个媚眼给秦桧,“还瞒着妾身呢?贵客就在后院候着,老爷快快去见一见吧!” 秦桧丈二金刚摸不着头脑,在王氏的拉扯下朝后院走去,穿过天井来到花厅,看着花厅内坐着的两个年轻人,其中一个让他浑身一颤,脚下踉跄险些摔倒在地。 “正仲,你怎么来了京兆府?”秦桧认识的那人是关系比较亲近的好友吴开,字正仲,正经八经的翰林。 吴开哈哈一笑,起身拱手为礼,“会之没想到吧?我来给会之介绍一下,这位贤弟乃是襄阳范宗尹,字觉民。” 秦桧哦了一声,他不认识范宗尹,但听说过范宗尹的才名,同时心里有点犯嘀咕,因为这两位貌似跟太子赵桓的关系比较密切。 范宗尹作揖施礼,二十六岁的他刚刚出任右谏议大夫,是李邦彦得力的心腹,这次李邦彦给赵佶这位太上皇设套布局,自然要用心腹之人。 吴开只是居中引荐而已,别看他如今官拜吏部尚书,但仍然没有进入赵桓的决策层,属于围绕赵桓臣属的第二梯队。 秦桧心里狐疑,但表面上话题不断,王氏又亲自安排酒宴,俨然通家之好的典范。 “正仲,何来?”秦桧趁着王氏摆弄碗筷的时候,低声问吴开,二人虽然属于不同阵营,但私交的确不错,有些话直接问反而显得不见外。 吴开竖起一根手指朝上指了指,“官家想让太上皇回京,具体的安排,稍后范宗尹会说,会之啊!这是一次难得的机会,一定要把握住。” 秦桧得知吴开和范宗尹是混在给太上皇宣旨的天使队伍里,没有对外表明身份,就知道这里面没好事儿。 秦桧在王氏面前没有秘密,吴开见王氏亲自作陪,也没再避讳,把赵佶离开京城后发生的朝堂变故告诉了秦桧。 秦桧身在京兆府,对京城的事情偶尔听闻,却不如吴开讲的详细,听完之后沉默不语。 跟着王黼伺候赵佶出京,这一步现在看来是个错误,但是他留在京城也没活路啊! 新君赵桓绝对不会放过自己,蔡京,余深等人就是前车之鉴,何况他还帮着王黼挤兑东宫,赵桓不收拾自己留着过年吗? 认真说起来赵桓得位不正,赵佶出京的时候是让赵桓以太子的身份监国,如今赵桓已经登上皇帝的宝座,中枢在京城,占着大义又遥尊赵佶为太上皇,勉强在天下人面前可以遮掩过去。 秦桧在京兆府无所事事,没事儿的时候也琢磨自己下一步该怎么办,是继续追随王黼伺候赵佶,还是另谋出路。 他甚至都想过去投奔李茂,毕竟和李茂也算姻亲,连襟的亲戚不算远。 就在秦桧感觉前路迷茫的时候,吴开和范宗尹来了,但是带来的不是希望,而是更多的惶恐不安。 果然不出秦桧所料,好吃好喝好招待之后,吴开示意秦桧和范宗尹去书房。 宴饮之时秦桧和范宗尹就算认识了,走进书房借着酒意又聊了一会。 范宗尹见火候差不多了,起身朝东方一拜,随后从袖口里取出一块锦帛,声音不高不低道:“秦桧接旨。” 秦桧愣了一下,犹豫只有不到三秒钟,双膝一软还是跪了下来,吴开和范宗尹找到他,已经让他再无退路,否则今天的事情传出去,王黼第一个砍他的脑袋。 范宗尹宣读的这份圣旨,内容不多,可以算是一份任命诏书,任命秦桧为参知政事,也就是俗称的副宰相。 秦桧跪着没起来,也没有谢恩,他岂能不知自己在赵桓心目中的印象,无缘无故的为什么让他做参知政事? 范宗尹没想到秦桧如此知情识趣,又从袖口里拿出一封火漆印信,“秦大人,这是陛下手书密诏,请秦大人亲启。” 秦桧这才谢过赵桓和范宗尹,至于参知政事这个官职能不能真正落实,还得看赵桓的亲笔密诏写的是什么。 检查过火漆保持完好,秦桧打开密诏,足足有两页纸,秦桧见过赵桓的墨宝,知道这做不得假,的确是赵桓手书,看完之后心凉了半截。 赵桓要的是一份投名状,首先是王黼的脑袋,弄死王黼,赵桓保证对秦桧既往不咎,参知政事的副相虚位以待,其次是把太上皇弄回京城,办好这件事另有重赏,太保,国公,高官厚禄都不是问题。 秦桧感觉有点牙疼,叹息一声看了看范宗尹,“觉民贤弟,事儿不好办啊!” 范宗尹面带微笑,“会之兄即将拜相,其他的事情皆是官家密诏,会之兄自己知晓即可。” 秦桧点点头,新君官家赵桓的手书,范宗尹和吴开肯定不知道,密谋阴害太上皇赵佶,这种事哪能搞的人尽皆知,肯定是越少人知道越好。 如此想来,赵桓这封密诏也算是一个把柄,或许在写密诏的时候,赵桓已经考虑到这一点,摆明了接纳秦桧的态度。 “天色不早了,觉民贤弟和正仲暂且歇息,明天一早咱们再聊。” 秦桧拿不定主意,下意识的想跟王氏商量怎么办,这一步若是再走错,可就真的脑袋搬家了。 第八一三章 蛇蝎王氏女 王氏尽管是一介女流之辈,但是对朝廷的动向,中枢的变化敏感性非常高,还有自己的一番见解。 床榻上秦桧和王氏并躺,王氏听完秦桧的讲述,看过赵桓的手书密诏,沉默了片刻说道:“老爷,这可是涉及到身家性命的选择,妾身放胆姑且妄言,最终还得老爷拿主意。” 秦桧感觉今天的王氏特别温柔乖巧,难得的主动和自己亲昵温存,心情畅快道:“夫人说说看吧!” “太子居东宫之位近十年,东宫自有辅佐之臣,关键是官家离京的时候下旨命太子监国,须知监国就有临机决断之权,当时外面信安军要攻城,内里群臣惶惶不可终日,在那样的情况下,太子顺势登基,遥尊官家为太上皇,从里到外挑不出错处。” 秦桧微微蹙眉,“夫人的意思是太子那边占据优势,现在靠过去还来得及?” 王氏白了秦桧一眼,“老爷听我把话说完嘛!着什么急?当年李隆基在安史之乱中急急忙忙的逃出京城,身边除了杨贵妃就是杨国忠,李享也是在相似的情况下登基继位,遥尊李隆基为太上皇,最后的结果如何?老爷乃是饱读之士,详细的经过都知道吧?” 秦桧闭眼叹息,王氏没说具体的选择,但床榻之上讲古的目的一目了然。 赵佶身边无兵无将,只有王黼一个中枢大臣,境遇比当年的唐玄宗稍强一点点。 反观太子赵桓,因为施展手段保住京城平安,免于战火,首先获得的就是京城百万民众的好感,其次是那些被赵佶抛弃的朝臣的拥戴,有民望,得群臣之心,登基继位可谓顺理成章。 王氏伸手在秦桧身上抚弄,嘴里继续说道:“要妾身说,王黼离京之时肯定没想到会发生这样的局面,王黼借刀杀人,清除了蔡京,余深,甚至是童贯,他是爽快出了气,但是也把能制衡太子赵桓的力量一并搬走,否则太子岂能如此顺利的登基称帝,太子也不是短视之人,明知道官家回京一切就会回归原位,岂能甘心?太子密诏招揽老爷为其所用,估计是不得已而为之,这说明什么?太子那边也着急了,不敢再拖延下去,否则时日一长,好不容易聚拢的心气儿一散,谁是官家皇帝还真不好说。” 秦桧见王氏分析的头头是道,嘴角微微一咧,“密诏夫人也看过,不好办啊!王黼得知蔡京和余深等人的遭遇,已然成了惊弓之鸟,据说原来的开封府尹聂山深得太子的信任,放出风来要刺杀王黼,这个时候怎么要王黼的命?” 王氏咯咯一笑,“老爷不必忧虑,别人要王黼的命困难,但妾身下手容易呀!保证神不知鬼不觉。” 秦桧后背微微一凉,王氏和王黼勾搭连环不是一天两天了,对王氏的防备之心可以说一点没有,但杀人这种事从自家夫人嘴里轻易说出来,作为枕边人,他怎么感觉浑身发冷呢! 王氏突然一翻身骑到了秦桧身上,扭动的时候声音婉转,“老爷,除掉王黼易如反掌,难的是怎么把太上皇弄回京城,这一点得好好谋划,稍微出一点差错,你我夫妻的命可就活到头了。” 秦桧看着王氏在自己身上折腾,逐渐也来了兴致,“夫人可有妙计良谋?” 王氏摇摇头,“这件事妾身可不敢随便出主意,还得老爷劳心劳力,弄死王黼,太上皇身边可就老爷一个能信任的人,依赖老爷之处甚多,徐徐图之即可,千万不能操之过急。” 秦桧内心比较认同李邦彦的策略,至于刘延庆怎么拉拢,还得小心些。 他和武将打交道的时候少,那些武人不可完全相信,太上皇前往洞庭湖剿匪是个契机,能不能把太上皇弄回京城,就看他和西军和刘延庆这些武人的运作了。 突然一哆嗦,秦桧呼出一口长气,手抚王氏满是细汗的光滑脊背,“夫人连鸡狗都没有杀过,如何要了王黼的命?” 王氏微微一笑,“老爷尽管放心,妾身自有妙计,事后还可嫁祸给聂山,同时吓唬一下太上皇,只要太上皇觉得京兆府不安全,自然会在西军到来后离开,是前往洞庭湖,还是回京,那就是老爷的本事了。” 翌日清晨,秦桧给了范宗尹明确的答复,二人便在秦桧府上住下。 第三天没到黑呢!王黼临时的府邸突然传出噩耗,王黼的脑袋丢了,只剩下一具无头尸体,墙壁上还留书写着杀人者,聂山也六个血字。 赵佶惊惶不安,没敢去案发现场,打发秦桧去察看,秦桧看过无头尸体,猜测是夫人王氏所为,当场就吐了,主要还是被王氏的手段吓着了。 心神恍惚的秦桧回到家里,见到的是脸色煞白,浑身哆嗦的王氏,可见王氏杀人之后也非常惊骇惧怕,这倒让秦桧放心不少,反过来安慰王氏。 正如秦桧夫妇所料,王黼一死,赵佶对秦桧更加倚重,俨然成了赵佶身边第一红人。 西军刘延庆所部抵达京兆府的时候,也是由秦桧负责具体的接洽,时隔三天,高俅从京城抵达,宗泽从巴州北上,所谓的讨伐钟相杨幺的架子已然拉扯起来。 赵佶做了二十多年皇帝,该拿主意的时候也不含糊,选择了先去洞庭湖剿匪,后返回京城的策略。 主要还是想把兵权牢牢抓在手里,有了兵马返回京城,太上皇自然就会变成官家,赵桓也依旧做回太子。 秦桧先后接触了高俅,刘延庆,宗泽,高俅明显不想掺和太深,但看得出来心向赵佶,宗泽倒是谨守本分,不偏不倚,刘延庆的态度很值得玩味,看来已经和赵桓或者李邦彦有所勾兑。 赵佶自我感觉良好,认为时机已经成熟,选了个黄道吉日离开京兆府前往洞庭府剿匪。 同样是这一天的黄道吉日,李茂在燕京开府,正式成为辽王千岁,以燕京为王城,原本契丹人的皇宫为王宫,举行了就藩典礼。 第八一四章 辽王开府 风和日丽,万里无云,王府开府有一套完整的礼仪和流程,李茂先祭天拜地,后有人宣读赵桓的封王诏书。 此时的李茂穿戴和以往截然不同,公孙胜和乔冽给李茂推算命格,李茂是水命,水命尚黑,王袍以黑色最合适,倒是应了李茂和朱琏那句戏言。 李茂也纳闷,他怎么就是水命了?听起来和水货差不多,不过穿上黑色的衮龙袍,再者他皮肤白皙,倒是衬托的整个人愈发挺拔不凡,厚重大气。 一身黑的李茂身边跟着辽王世子李无生,父子二人一同完成开府大典,传出的信号无比明晰,那就是李无生的地位得到了确认,成为李茂合乎礼法的继承人。 这一通流程下来,李茂和李无生父子累的够呛,稍事休息后紧跟着就是宣布辽王府的架构,封赏辽王臣属和一系列的任命。 李茂在这件事上没有听从吴用,曾孝序等人的规划,一人制定了王府的组织架构,俨然就是一个内阁制的小朝廷,除了这些之外,还增设了很多职权机构。 比如将兵工厂,建造厂等等实业机构升格与职事官等同的地位,将礼部的职权拆解成了文武两院,分别培养文官和武将,同时把蔡京当初制定的比较理想化的政策稍加改动继续推行等等。 辽王开府,重中之重就是封赏文臣武将,因为李茂借助后世的经验实行了内阁首辅制度。 第一任首辅就成了众人关注的焦点,在信安军文武看来,首辅和宰执地位相当,放在两汉就是国相,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啊! 知道些许内情的人,对辽王首辅的人选早就有所预料,等任命一颁布,果然和他们猜测一致,出任辽王府首辅的是李茂的老师,陈文昭。 陈文昭除了是李茂的授业恩师,还是原任的河北东西两路经略安抚使,由其出任首辅,没人能挑出毛病。 内阁学士则有曾孝序,孙定,吴用,杜壆,刘敏,宋江,朱武,分别执掌不同的职权范围。 其他如李茂的心腹近人,萧让,金大坚,何栗,沈忱等人,分别出任比较重要州府的知府知州。 武将方面的变化更大一些,仿照的是后世的军区负责制,略有改动,划分为北地五州,河北,河东,幽燕,四个大都督府,在大都督府之上设枢密院,由李茂兼任枢密使。 韩世忠,鲁达,卢俊义,杜壆为首任四个大都督府总管,其他武将按照以往立下的功劳大小,分别授封不同的将军职位,不需一一赘述。 辽王府的框架制定好之后,一点时间没耽搁就开始了运转,至于这些和大宋朝职官体系的区别,李茂也没想过得到朝廷的承认,信安军现在自成体系,辽王印信自然比赵桓的玉玺更好用。 外事决断完成,王府内部的封赏也同时进行,潘大娘正式晋升为王太后,美滋滋的一连好几天合不拢嘴。 王后则按照老规矩,依旧是孟玉楼,李清照和吴月娘三位,辽王内宫的设立又是李茂的手笔,不像前朝和现在设立那么多的等级,直接按照吴月娘的气话,设六院了事。 郑玉,耶律南仙,李瓶儿,段三娘,李师师等人出掌内宫六院事务,郑爱月,茵宁等大丫鬟也摇身一变成为正式的辽王妃嫔之一,可以说皆大欢喜,把一碗水端平了。 稍微有点差池的是潘小妹被封为长郡主,估计是这个封号把潘小妹得罪了,险些没黑化成潘金莲,坏了好几次李茂晚上的好事儿,弄的李茂哭笑不得。 内外名份敲定之后,随即展开的是无比繁忙的公务,即便李茂有陈文昭等人辅佐,也感觉有点力不从心,因为事务太多太乱,短时间内想要理顺非常不现实。 李茂开府,大宋朝廷,女直金国皆有使臣来贺,朝廷的使臣早就回去了,女直人的使者却一直滞留不走,辽王府和女直金国,正在为几个地方的明确归属打嘴仗。 女直人现在的精力尽管大部分放在肃清契丹残余势力之上,但对李茂的信安军哪能没有防备,几处战略要地本就界线不清,不处理好难免会发生摩擦甚至打一场战争。 另外就是女直人明确的向李茂提出了要求,不准李茂和信安军勾连契丹人,否则盟约作废。 李茂和陈文昭与内阁学士们商议过后,答应了女直人的要求,眼下不是双线作战的时候,尽量安抚住女直人对信安军有利无害。 女直人得到了李茂的承诺,拿到了售卖营平二州的金银,这才兴高采烈的离开燕京回去复命。 这一天李茂从内阁办公的偏殿出来,信步逛了逛王宫,燕京王宫就是后世宫殿的基础。 契丹人为了建造这个陪都皇宫没少下心血,后来历经女直人,忽必烈,朱棣的大规模翻新改造,才形成了后世的紫禁城。 现在的王宫照比紫禁城差了不知凡几,但也比李茂在信安军州的经略府奢华百倍,毕竟是皇宫的规制,面积大小就相差几十倍。 大有大的不方便,内宅众女住处有些分散,彼此不再像经略府时亲近了,六院之间分出了亲疏。 这一点李茂也没办法解决,只好由她们去,只要别从宅斗进化成宫斗,他就烧高香了。 穿过御花园,李茂听到了阵阵读书声,知道前面是王府内专供王子和郡主们学习的地方。 李无生确立了王世子的地位,和世子妃黄棠另有居所,也不合其他人一起读书学习,有李茂安排的文臣武将悉心教授。 其他王子郡主则由女官授课,说起来李茂的王宫最大的变革就是没有太监,而是公开聘任了一些女官。 大多是读过诗书的大家闺秀,和宫女有本质的区别,她们不是李茂的私产和奴婢,拥有正经的官职。 起初有人以为李茂这是要广蓄王宫,沉湎女色,但时常出入王宫的人都知道完全不是那么回事。 这些女官彻底的替代了宫禁内的职权,比如王府的大总管就是陈泽之妻白玉莲,每日里皆要上朝下朝,和大臣们相差无几。 第八一五章 自己招灾惹祸 此时在进学的是赵谌,郑娇儿,西门雪,其他王子郡主的年纪还太小,各有其生母照料,再过几年才可以教授文化知识。 另类的是被李茂一砖头拍傻的王采,这货现在越来越肥,不知道是不是当年被砖头砸坏了某处神经,吃饭都不知道饥饱,必须随时有人监管看护。 程家小娘看到李茂现身,躬身施礼道:“妾身拜见辽王殿下,殿下千岁。” 程家小娘虽然有残疾,但满腹经纶不亚于饱学之士,让程家小娘出任王府公学的教授,还是陈文昭提议的,李茂听过一次课就应允了。 董平如今是幽燕大都督府的五虎上将之一,因为李茂这个辽王是封国国王,所以臣属们的官职和大宋朝廷那边品级没有太大差别,董平的品级是从一品武将,地位绝对不低。 “平身。”李茂对程家小娘尊重的很,这可是货真价实的女太傅,是王子郡主们的老师。 王采最不守规矩,满脸憨笑的跑到李茂面前,伸手就要吃的,这都养成了条件反射,因为每次李茂都会给王胖子一块糖果什么的。 赵谌等人则恭敬的以父王相称,郑娇儿和西门雪都是从小养到大,赵谌被带到李茂身边的时候也还不记事。 再加上没人在这件事上多嘴,赵谌几人当然不知道李茂并非他们的亲生父亲,父慈子孝感情相当好。 李茂给了王采一块蔗糖熬制的酥糖,把王采乐呵的合不拢嘴,倒也不是太过痴傻,还知道把酥糖分给赵谌等人一起食用。 “王府公学的进度怎么样了?”李茂和程家小娘交谈,说的是在原先书院的基础上扩建学校,招收的学生包括但不限于信安军文武的子嗣。 在李茂的设想中,王府公学就是和朝廷太学国子监打擂台的,年前会举行一场类似科举的考试,招考对象不限,全天下的读书人都可以来考试,通过之后会授予辽王府属官。 程家小娘彬彬有礼道:“王妃正在操办,再有十几天就能开学授课了。” 李茂嘴角一抽抽,程家小娘说的王妃自然是李清照,自从生下王子李无缺,母子平安出了月子,李清照就没闲着,又露出了疯狂女科学家的脾性。 他劝了几回都没用,为了让李清照远离比较危险的实验,这才把王府公学的建设一股脑的抛给李清照操办。 大宋朝有过几次太后垂帘听政的例子,李清照以王妃的身份出面办学也不显得突兀,反而赢得了一部分士林读书人的赞许,夸奖李清照有贤德之名。 当然反对的声音同样很大,女人哪有抛头露面的道理,王妃也不行啊! 随着李茂在辽王藩地内推行一系列举措,利益受损的一部分人和辽王府的矛盾越来越尖锐,这迟早是个问题,只是还不到解决的时机。 聊了几句就到了下学的时候,程家小娘自有人接回家去,来往都是“公车”接送,但凡王府属官都是这样的待遇,算是辽王治下的另一大特色。 赵谌见程家小娘走了,下意识的长出一口气,郑娇儿和西门雪的年纪比他大,还能坐得住,他正是喜欢嬉闹的年纪,一坐就是大半个时辰,哪里挨得住。 “父王,这是我画的画。”赵谌把一张铅笔画从书本中抽出来,献宝般递给李茂。 李茂微微诧异,赵谌几岁大的孩子,画的画却已经有些神韵,尤其还是写实素描类型,看来这基因遗传的不错,老赵家都有艺术家的潜质啊! “二娘教我画的。”赵谌口中的二娘就是李清照,他畏惧生母朱琏,所以和姨娘朱凤英,好为人师的李清照关系更亲近。 西门雪朝赵谌翻了翻白眼,快十岁光景的她已经出落成一个小美人胚子,眉眼翻动间显得特别娇俏。 郑娇儿人如其名,最会撒娇,和西门雪同岁的她抱着李茂的胳膊,“父王,马上就是中秋节了,王宫里能赏灯吗?我和雪儿学会了做花灯,做一个给父王看看。” 李茂笑着应声,几个人说话的时候,一个女官脚步轻快的走来,施礼道:“王爷,内阁学士杜大人求见。” 李茂摸摸郑娇儿的秀发,“娇儿乖,和雪儿带着谌儿回去吧!”李茂知道这个时间杜壆求见,肯定有重要的事情。 杜壆不是一个人来的,同行的还有河东路都督府总管卢俊义,杜壆和卢俊义给李茂见过礼,杜壆当先开口道:“王爷,河东路出事了。” 信安军的地盘仍旧在消化中,对河东路的掌控比较薄弱,河东地寒民贫,在李茂的规划中,等彻底消化了河北路再研究河东路的事情,没想到河东路先出了问题。 杜壆不等李茂发问,转首对卢俊义说道:“卢大人刚从太原府回来,还是请卢大人详细说说吧!” “王爷,河东起了巨寇,燕青及时觉察,但没等信安军做出应对,贼势便一发不可收拾,月余间已然聚众十万,平定军的治所平定城已经失陷……” 卢俊义讲的不太详细,因为信安军的情报系统对这起突发事件处理的略有瑕疵,现在只知道巨寇的首领叫王善,起于浮山。 李茂眉头拧成一个疙瘩,据他所知这个王善史书有名,现在只有十万众,再过些日子,恐怕就是数十万众,成席卷河东之势。 李茂记得王善得益于对宗泽的关注,他也是刚刚知道宗泽,陈过庭等人被赵桓启用,再加上一个李纲李伯纪,可都是一帮干臣,和这样的人才变成对立面,其中还有李纲,他的心情怎么说都很纠结。 王善势大的时候,宗泽曾经单人独骑进入王善的大营,凭借一张嘴说服招安了王善。 至于后来如何,宋金历史上都没有明确的记载,估计不是早逝就是被手底下的山大王们架空,泯然众人了。 河东路出了这么大的事情,李茂不可能一个人擅专,晚饭都没得吃,饿着肚子和以陈文昭为首辅的内阁学士们一起商量对策。 第八一六章 河东出事 陈文昭被赶鸭子上架做了辽王的首辅学士,实际上就是国相宰执。 他治理地方的手腕不缺,又在中枢做过多年翰林,眼光格局非旁人可比。 既然下定决心辅佐学生李茂,便尽心尽力,辽王开府这段时间,整个人累瘦了一圈。 礼数不可废,陈文昭在旁人面前对李茂执臣子之礼,独处的时候倒是反过来的。 “王爷,河东路出事早有预兆,朝廷决定联金伐辽,出人出力最多的就是河北东西两路和河东路,河北东西两路还好,有信安军和北地五州打下的底子,但河东路被一再搜刮,加之地贫民瘠,老百姓活不下去自然要揭竿而起。” 陈文昭先分析了一下河东王善起事的缘由,接着说道:“另外则和田虎有一定关联,田虎被高俅北逐后,有一部分贼寇留在了辽州,威盛州一带,实际上已经脱离了田虎的掌控,跟王善合流在意料之中,贼势十几日席卷,必有这些积年贼匪发挥了作用。” 曾孝序同样眉头紧锁,“王爷,陈阁老,王善一月之间聚众十几万,是剿是抚必须尽快决断,时间拖的越久对我们越不利。” 孙定,宋江等人深以为然,尤其是宋江和杜壆都是造过反的,深得其中三昧。 一旦让王善一伙成为流寇,几十万人运动起来,河东路必定糜烂难以收拾。 李茂目光落在孙定身上,“孙大人,河东路今年收成如何?有没有明确的数字?” 孙定嘴角一咧,“秋收刚刚完毕,河东路各地州县的收成还没有呈报汇总,但是据说不太好,比往年还要欠收三成左右。” 李茂记得黄潜善现在转任了太原府知府,乃是河东路的首府重镇,“给黄潜善发文,让其就地筹集二十万石粮草,半月之内必须凑齐,准备赈济流民。” “卢大人快马回去整军备战,必须把王善的人马控制在三州境内,不能让其成为流寇。” “杜壆收拾收拾,明天一早随本王出发前往河东。” 李茂吩咐几句,曾孝序立即反对,“王爷去河东?不行,太危险了,而且燕京不能没有王爷坐镇。” 孙定,宋江等人也反对李茂亲自去河东,如今信安军需要防守的地方太多,兵力不敷使用。 燕京王府可以调动的机动兵力满打满算就一万骑左右,即便信安军骑兵能征善战,一万骑对十几万数十万流民也非常危险,而且那都是辽王治下之民,一味的清剿,情况可能变的更糟。 李茂这才定下调门,“放心吧!此去河东以招抚为主,王善为何起事?老百姓活不下去才跟着王善寻一个活路,若是信安军给百姓一个希望,他们自然不会拼着掉脑袋造反,孙大人留在燕京,再准备三十万石粮食,尽快运到真定府,有了五十万石粮食,除了铁心造反的积年贼寇,寻常百姓肯定会散去。” 孙定觉得李茂说的有一定道理,而且早年间信安军施行的就是养寇自重的策略,借着田虎的名头做了不少事儿,如今也该彻底解决掉这个隐患了。 “王爷,田虎那边还有几个我们的人,田虎如今主要活动在朔州,代州一带,是不是设个局,先把田虎一伙消灭?” 李茂听了孙定的话,有些拿不定主意,田虎现在的作用越来越小,但也不是没有作用。 “让乔冽给卞祥写一封信,摸清楚在王善那边的贼匪都是哪个,至于剿不剿田虎,还得看女直人在草原上的动静大小再做决定吧!” 宋江提议道:“王爷,是否可以借用田虎手下人的名头,先行前往王善军中查探一番?” “可以,一并让乔冽安排,他对田虎那边的人头熟,宋大人也随本王去河东,实地看看河东的状况。” 辽王府内阁学士一个个庶务一大堆,勉强能挤出两个人,杜壆能文能武必须带着,宋江在燕京负责的事务可以让孙定暂时代劳,此举也有栽培宋江的意思。 宋江岂能不知,他位列王府内阁学士,主要得益于李茂的看重,否则一个押司出身的小吏,在信安军中功劳也不卓著,凭什么成为相当于政事堂诸公的内阁学士? 正因为宋江知道自己的短处,事事无不小心翼翼,有时候还笨鸟先飞,就是希望别被甩掉队,万一被李茂从内阁学士的队伍中剔除,公明哥哥的面子很不好看啊! 陈文昭赞同李茂去河东看一看,他深知不了解实际情况,做出的决定往往南辕北辙,再说燕京城内有他和曾孝序等内阁学士坐镇,也不可能出什么变故。 确定下来这件事,军事民事方面有陈文昭等人运筹,李茂回到内宫跟潘大娘知会了一声。 潘大娘这几年对李茂来回奔波已经习惯了,叮嘱几句不再动问,不料临行前又把李茂叫去,却是潘小妹起了幺蛾子,非要跟着一起去河东。 李茂拗不过潘大娘,主要是潘小妹意志坚决,再加上李茂料想这次去河东危险不大,带上潘小妹也无不可。 哪曾想潘小妹不是一个人,开了这个口子,随行的又加上了郑爱香,还有按照惯例雷打不动给李茂保镖的庞秋霞。 潘小妹和李茂“冷战”不是一天两天了,这次不知道转了什么性子,还拽扯上了爱香儿。 潘小妹和郑爱香这些年不止学会了舞文弄墨,骑术也不差,穿上自己缝制的软甲,倒也显得英姿飒爽。 李茂看着脸上笑容多了几分的小妹,禁不住打趣道:“咱们可得把丑话说在前面,跟不上队伍,只能把你们留在半道上,乖乖自己回燕京城去。” 说这话的时候,李茂一行人已经过了定州沙河,距离真定府不远,李茂想着卢俊义在太原府有五千精兵,因此统带前往平定城的信安军骑兵只有五千。 潘小妹在河边饮马,红润的小脸听了李茂的话,立马紧绷,对李茂带答不理的,架子拿捏的十足。 郑爱香想回答李茂的话,也被潘小妹瞪了一眼不再言语,庞秋霞对两女不冷不热,权当看热闹了。 第八一七章 逗闷子 李茂吃了潘小妹一个软钉子,琢磨着还得继续哄,出门行军在外不同于家里,真把潘小妹的小性子激起来,为难受罪的是自己。 “小妹,这钗子挺好看,自己做的吗?”李茂看着潘小妹头上的木钗,故作惊讶问道。 他知道潘小妹不喜欢金钗玉钗,自从跟着李清照养成动手实践的习惯,头饰之类都是自己动手制作,也是女孩家的小乐趣。 潘小妹轻哼一声,但嘴角上扬出卖了她,显然李茂夸赞的话搔在了她的痒处。 晾了李茂这么长时间,潘小妹即便心中不悦也早就消气了,一直绷着就是稀罕李茂着紧自己的感觉。 让她清楚的感知到自己在李茂心中是独一无二的,无人可以替代,不论以前的经略府还是现在的王府,她潘小妹就是那个特殊的唯一。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潘小妹和李茂之间生疏了,她又不知道该怎么回到从前,耍小性子是一种本能吧! 李茂对潘小妹心中有愧疚,这两年事情太多,分身乏术,内宅的女人也是不少,将心比心,换做他是潘小妹也不高兴。 伸手抚了抚潘小妹的发髻,另一只手的手腕一翻,掌心多了一条束发的缎带,没有多余的装饰,只是编制的手法是李茂独创。 李茂抖手在潘小妹的面前晃了晃,自然而然的将缎带束在发髻上,“我亲手编的,颜色很适合你。” 潘小妹有点绷不住了,她岂能不知李茂有多忙碌,还有闲暇给她编织一条发带,这种待遇哪怕是孟玉楼三人都没有。 旁边的马喝足了水,马蹄踩踏牵动了潘小妹手里的缰绳,撒手的时候重心不稳,身子刚刚踉跄就倒在了厚实的怀抱里。 这一次她没有再使性子,脸庞动了动自己挪了个舒服的姿势。 郑爱香掩口微笑,庞秋霞继续翻白眼,这一路她就看着潘小妹表演,总算看到演不下去的时候了,真是有够矫情。 她却是忘了当年的自己不比潘小妹强多少,五十步笑百步而已。 或许是潘小妹也知道在郑爱香和庞秋霞面前这样有点不好意思,翻身上了李茂的汗血宝马,裙摆飞扬间声如珠玉碰撞,“表哥,我想去真定城,我们一起去。” 李茂含笑点头,随手给庞秋霞比划了一个手势,翻身上马带着潘小妹直奔真定城而去。 郑爱香看到了李茂的手势,不明白那是什么意思,好奇的瞥了庞秋霞一眼。 庞秋霞咯咯一笑,“王爷不让我们去打扰好事,人家哥哥妹妹的要亲热呢!” 庞秋霞以前不是这样的性格,为人妇后说起话来也不羞臊,倒是把郑爱香弄了一个大红脸,看到庞秋霞拿出折叠的弩弓上马,诧异道:“姐姐,不是不能打扰王爷的好事吗?” 庞秋霞嘿了一声,“那也得去呀!谁让姐姐天生劳碌命,王爷掉一根头发,我回去会被撕成碎片呢!” 郑爱香脑子转的不是那么快,等庞秋霞的马跑远了才想明白,老爷现在是何等身份?寻常时候也不用庞秋霞保护,她这是被庞秋霞逗闷子了。 汗血宝马过了滋水河不远,真定城已然在望,真定府城位于滋水河与滹沱河之间,是河北西路重镇,城内驻防两千信安军,知府是李茂的同年沈忱,走马上任还不到一个月。 没等李茂和潘小妹进城,城门处突然发生了争执,有衙门的差役,穿长衫的儒生,互相撕扯推搡乱成一团。 一个年近三十,面目俊朗的儒生大声的呵斥着差役,此人似乎有些身份地位,差役们不敢动手,但几个人组成了人墙,就是不让儒生们出城。 为首的差役苦着脸,“韩大官人,您是真定府有身份的人,何必为难我等跑腿混饭吃的苦哈哈,既然官府不许你们离开,肯定就是不行,回头再来阻拦的可就不是衙门里的差役,而是拿刀提枪的军汉了。” 韩大官人嗤笑一声,“那就让他们来,大不了血溅五步,也让天下人看看辽王是什么嘴脸。” 韩大官人身后的二十几个儒生七嘴八舌的附和着,合力往城外闯,但二三十个衙役明显身体素质更好,又有把守城门的信安军兵马上前,时间不长就把城门给堵住了。 潘小妹拉住缰绳,瞧着热闹,回首问道:“他们吵什么呢?” 李茂刚开始没看明白,但很快想到了缘由,皱眉道:“那些读书人想要去京城赶考,估计是沈忱不放他们走。” 李茂嘴上这样说,实际上就是沈忱不放人,因为今年信安军南下,导致朝廷秋闱大考顺延了一个月。 河北东西两路,河东路前往京城的要道已经被封锁,辽王府治下所在为了避免士子们白跑一趟,已经发布告示予以说明。 这样一来自然会发生矛盾,断人财路如杀人父母,断人家的功名岂不是更严重? 再者士林中很是有些读书人对李茂的封王功绩指指点点,反倒以反抗辽王府的命令为乐,若是被打伤或者关押,立马在士林中扬名,大概和后世骗廷杖一个道理。 这种情况,沈忱上任后特意给李茂写过公文做了说明,并且建言不让这些士子离开原籍去京城赶考。 因为这些读书人不在少数,且是难得的人才,有些人弄不好会故意败坏李茂的名声,到时候闹的天下沸沸扬扬,对李茂和信安军都不利。 李茂当时的回复是让沈忱看着办,主要还是以劝说为主,如果真的劝不住,那就让人家走,天要下雨娘要嫁人,堵是堵不住的。 现在看来沈忱自有决断,但也不算违背了李茂的命令,他倒要看看接下来沈忱怎么处理,士子闹事,很是考验人啊! 沈忱有才学,但做官的经验不多,如果这次的事情处理不好,李茂必须得考虑怎么使用沈忱,一味的激化矛盾,这样的地方官可做不好。 潘小妹对李茂很了解,看到李茂没有表明身份往前凑,顿感像是置身于采茶调的微服私访戏文里,亦步亦趋紧跟着李茂,十足一个吊尾巴小跟班的模样。 第八一八章 真定府的出租车师傅 潘小妹早已不是那个裁缝之女,不说满腹经纶也称得上知书达理。 她跟着李茂走进真定府城,看着繁华程度不亚于信安军州,脱口而出道:“华华真定府,锦绣太原城,这里还真是一个好地方。” 李茂亦是有感而发,“这里古名常山,三国时的常胜将军赵云就是在这里出生的,子龙一身是胆,那可是千古佳话。” 城门口的儒生们被信安军兵马合同衙役擒拿,在一片侮辱斯文的文绉绉咒骂声中,一行人被带往真定府衙。 像李茂和潘小妹这样看热闹的本地百姓不少,诠释了什么叫强势围观,上千人聚在府衙门前,吵嚷般的议论声此起彼伏。 李茂一手牵着汗血宝马,一手牵着潘小妹,耳中听着乱糟糟的杂音。 瞧见身旁近处一个年约五十岁的老汉,正唾沫飞溅的喷着,开口搭话道:“老丈,这是怎么回事啊?” 老汉一听李茂不是本地人口音,谈兴更浓,“后生不是真定府人吧?那可是赶上了,这热闹有的看,你看那一个个大老爷,平日里高高在上,今儿全跟丧家之犬,真是解气的很。” 李茂一听这话,老汉这是仇富啊!但听其言语,属于本地包打听那种人,继续跟老汉唠嗑,“老丈说的是,我是路过真定府,哪曾想就看到了这么一幕,到底是什么情况啊?” 老汉的说法和李茂之前所知的情况略有出入,本地人了解的前因后果更详细。 先前那个所谓的韩大官人,实际上也是被人拿来做刀子使唤的,真正鼓动士子们闹事的是真定府高门大户朱家。 说起这个朱家,又能牵扯到北宋名臣范仲淹,范仲淹年幼家贫,丧父之后母亲改嫁,嫁给了真定府朱家,并且改名朱说,苦读进士及第后才改回本名。 范文正公的名气在有宋一朝没的说,堪称良臣表率士林领袖,但家里的事情也不是那么一顺水,特别是母亲改嫁朱家后,家里的事儿不少。 朱家原本只是小富之家,否则也不会娶了守寡的范母,但后来随着范仲淹青云直上,朱家也跟着沾光,摇身一变诗书传家,真的出了一个进士四五个举人,至于是不是看范仲淹的颜面破格录取就不得而知了。 朱家的牌子在真定府树立起来,还修建了一座私人书院,俨然是真定府士林领袖,时不时的还打打范仲淹的名号,在河北西路很有号召力。 “要我说,这朱家败坏范文正公的名声不是一天两天了,以前的知府老爷,哪一个不是捏鼻子认了给老朱家擦屁股,如今换了新知府,不买老朱家的账,这不,老朱家就鼓动那帮老爷给新知府穿了小鞋。” 李茂觉得老汉有后世首都出租车师傅的风范,侃时事传播小道消息是一把好手,但不可否认,有时候小道消息真不是空穴来风。 “朱家门风不好?”李茂顺着老汉的话茬继续问。 老汉嘿嘿一笑,“往上数两代,老朱家算个什么东西?还不是沾了范文正公的光,前两年还把范文正公的孙子请来,好悬没把范公子气死。” 老汉说范仲淹的孙子,是范纯仁的长子范正思,范纯仁是范仲淹次子,后来也官至宰相。 直到孙子辈,范家在官场也落于中流,但在士林之中的威望,给个参知政事也不换,能被皇帝赐予文正二字,那就是金字招牌。 至于老朱家狗屁倒灶的事情,真定府人尽皆知,被鄙称为衣冠禽兽,欺男霸女,欺行霸市之类层出不穷。 但碍于范仲淹的名望遗泽,凡是真定府的知府,都要给朱家几分颜面,往往大事化了,小事化了,愈发助长了朱家的跋扈。 据老汉说,阻拦士子们前往京城赶考只是表面原因,根子还在真定府一个月前发布的告示。 官府要丈量土地勘验田契,搞的真定府好一阵鸡飞狗跳,世家大族抵触反弹尤其激烈。 李茂恍然大悟,不是他脑子转的慢,而是这帮人的手段绵里藏针很是犀利,这是想借士子赶考之事给沈忱施压,破解信安军推行的新土地政策啊! 北地五州推行土地新政,效果这两年已经得到验证,粮食产量逐年提升。 有这样好的法门,信安军上下自然要大力推广,但在没有信安军兵马强力弹压的地方,施行起来就不那么顺遂,各种阴招小手段让府县的长官们焦头烂额。 李茂正想着,老汉咋呼道:“来了,来了,咱们这位新来的知府大人,看到没有?二十郎当岁,听说还是进士出身,就是不知道这第一把火能不能烧起来,弄不好可能引火烧身灰溜溜的离开真定府呢!” 李茂点点头,沈忱出任真定府知府,免不了要新官上任三把火,且看沈忱如何处置,是不是像身边的老汉说的那样应付不了地方宗族势力的反扑。 潘小妹见过沈忱,和李茂的另一个同年安忱名字相同,不过沈忱没有一个当前朝宰相的爷爷,是真正的寒门子弟,如果不是因为李茂的提携,这辈子可能也就是一个知县到头了。 “哥哥,看他还真的有几分官威呢!”潘小妹看到一身红色官府,头戴乌纱翅帽的沈忱,忍不住笑着说道。 老汉听到了这话,抿嘴笑道:“何止啊!这位知府大人刚上任第二天,就把衙门里的都头皂隶开革了三分之二,若不是有兵马在城内,老早就被那些皂隶赶出衙门了。” 李茂不再听老汉细说,牵着潘小妹的手往前走了几步,沈忱锐意有余,就看其治政手腕如何。 府衙大堂上,沈忱一拍惊堂木,看着站在堂下被信安军军汉控制住的一干士子,阴沉着脸色说道:“韩桐,本官念你是个读书人,又有功名在身,没有对你用刑,然,得寸进尺乃小人行径,你莫要丢了读书人的脸面。” 韩大官人韩桐压根就不鸟沈忱,脖子耿着的好像得了颈椎病,其他世子有样学样,采取的皆是无视沈忱的态度。 第八一九章 一环套一环 沈忱强压心中的不快,用刑什么的嘴上说说而已,这二十几个士子真被打板子,他的知府老爷也当到头了。 “韩桐,本官理解尔等前往京城参加秋闱求取功名之心,但也要结合实际情况,如今中秋已过,尔等即便到了京城也赶不上今年的秋闱,往返之间舟车劳顿,何苦来哉?” 沈忱努力让自己的面容显得和颜悦色,韩桐身后站着什么人,他这段时间已经问明白了。 犯不着和韩桐这样的小角色动真章,但借助韩桐引出背后的朱家,是他早就定下的策略,今天总算找到了机会。 韩桐没有一直保持沉默,听沈忱提到秋闱,面带不屑道:“往年秋闱皆在路府首府举行,今年为何在京城?知府大人不会不知道吧?估计是知府大人消息闭塞,不知道明年有恩科?” 沈忱哪能不知道朝廷的举措,乡试秋闱延后不说,明年还加了一场春闱恩科。 根据信安军的情报,想出这个策略的是新任御史中丞陈过庭,不得不说这一举措消解了大半李茂封王的影响,手段非常高明,反正他是没想到,听说之后愕然良久。 沈忱没有纠缠秋闱和恩科,他只要这些士子开口就好,“本官倒是孤陋寡闻了,原本该预祝诸位蟾宫折桂,鹏程万里,然,家有家规,国有国法,诸位士子怎能置官府律令而不顾?按照辽王府的规制,没有路引不得出府县游学,诸位识文断字,衙门的告示没有看到?” 韩桐颇有辩才,见沈忱搬出辽王府的告示,哈哈一笑道:“知府大人这话说的有些不对呀!辽王难道不是大宋的臣子?不听官家和朝廷的旨意?是辽王大,还是官家皇帝大?知府大人与我等解说一二。” 沈忱在这一点上不含糊,毕竟辽王李茂是大宋臣子这一点不容辩驳,他含笑看着韩桐,“本官不许诸位离开真定府,实则与诸位前往京城参加秋闱并无干系,而是有一桩案子牵扯到诸位,人命关天,只能宣布诸位路引无效,耽搁诸位求取功名了。” 韩桐等人见沈忱话锋一转,脸上微微变色,府衙栅栏外看热闹的李茂和潘小妹不知道这里面还有人命案。 正疑惑的时候,那位包打听的老汉也挤到了李茂二人身旁,一惊一乍道:“这位新知府老爷倒是好胆色,还真跟老朱家干上了。” 李茂略显尴尬的问道:“老丈,这里面还有人命官司?您刚才可没说啊!” 老汉叹息一声,“可不止一条人命,你们外乡人不知道,本地府县哪个不知天王寺血案,一次死了七个秀才,惨啊!” 不等老汉继续说,大堂上的沈忱已经开口说到了这个案子。 两个月前,朱家书院在天王寺举办文会,没举行之前就传遍百里方圆,前来参会的文人士子近百人,堪称真定府近年来一大盛况。 但就在文会举行的那天,死了七个秀才,没人知道是怎么死的,又恰逢朝廷的乱局。 前任知府直接定了一个时疫,将七个秀才草草下葬,拍拍屁股离开了真定府转任别处。 等消息传开,死的七个秀才家里人能答应?不明不白的总得讨个说法。 蹊跷的是这些死者家属来到真定府没几天,又都回去了,当真稀奇的很。 沈忱把这个案子简短的说了说,双眼盯着韩桐问道:“韩桐,文会那天你在场吧?本官手里有一份名单,尔等都参加了那场文会,急匆匆的打着参加秋闱的理由离开真定府,命案难道跟尔等有关?” “知府大人这是欲加之罪何患无辞,参加文会的近百人,为何独独关注我等?”韩桐很快镇定下来,反问沈忱。 沈忱从案上拿起一份名单,“文会当天,与七个秀才同桌或者相邻的就是你们这些人,晌午过后在天王寺游玩,过了不久七个秀才死在了天王寺,这一点尔等承认吗?” 韩桐微微颔首,“不错,但是人死的时候,我们并不在现场,这一点其他士子都可以相互作证,知府大人仅凭臆测就不准我等离开真定府,道理何在?” 韩桐身旁的二十几个士子七嘴八舌,附和着质问沈忱,他们和死去的秀才没有关联,理直气壮的很。 沈忱看过前任留下的糊涂卷宗,虽然用时疫的借口甩锅,但仵作当初验尸的结论应该可信,没有外伤,倾向于中毒,当然中毒和时病有时候也无法较真。 让沈忱生疑的是死去的七个秀才和朱家皆有关系,这还是他拜托了信安军的情报系统才查出来的,普通百姓,寻常士子可能都不知道内情。 知道是一回事,怎么撬开别人的嘴巴又是另外一回事,沈忱为了查明真相,不得不施展迂回,曲线等操作手法。 “话不能这么说,据本官所知,尔等参加天王寺文会之时,被人私设公堂威逼恐吓,有没有这回事?又被询问了什么?” 沈忱步步紧逼,韩桐等人愈发觉得不对劲,知府大人明显话里有话,听到了什么风声啊! 韩桐等人继续死磕,揪着秋闱的事情不放,对天王寺文会再也不提一句。 沈忱察言观色,加上他了解的情况,心里有谱之后,猛地一拍惊堂木,脸色严厉道:“韩桐,还有你们,真定府死了七个秀才,这不是小事,如果查出与尔等有关,尔等就是从犯,非但要剥夺原有的功名,也难逃牢狱之灾。” 韩桐料定事情隐秘,而且涉及到各自的名声,没人会开口,有恃无恐道:“知府大人这话说的是什么意思,学生不太明白。” 韩桐自己都没意识到语气言语上的变化,沈忱嘴角翘了翘,“那本官就提醒诸位一下,朱家的寡妇婆媳,与尔等可有不清不楚之事?” 韩桐双腿一软险些踉跄,脸色瞬间煞白看着沈忱,其他士子脸上的神情都不见了方才的镇定自若。 沈忱主攻韩桐,继续追问道:“韩桐,事情到底是怎么回事,你心里明白,本官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如果你还是选择不开口那本官只能公事公办,别人的下场如何本官不敢说,你韩桐身败名裂是注定,还有什么脸面继续攻读诗书博取功名,何去何从你自己选择吧!” 第八二零章 真正的目的 沈忱是想诈一诈韩桐,有枣没枣先打三杆子,如果韩桐还沉得住气,就上信安军那边的手段。 韩桐在沈忱提到朱家寡妇婆媳的时候,心理防线已经有点绷不住了,再被沈忱大声呵斥,想想真相大白的后果,他有点扛不住了。 沈忱趁热打铁道:“韩桐,本官既然说到了朱家寡妇婆媳,那就有一定把握治你的罪,你自己说出来,和本官拿出证据再问你,结果可不一样啊!” 韩桐的心理防线彻底崩溃,声音发颤道:“和学生没关系,学生和朱家寡妇婆媳只见过一面,之所以不讲,是怕惹来一身腥臊,还望知府大人明断。” 沈忱心神已定,“那就说说看,把你知道的都说出来,本官自有决断。” “事情是这样的,前些时日在天王寺举行文会,朱家老太爷,还有朱家的几位仁兄私下问过学生,和朱家寡妇婆媳关系如何,呃!那朱家寡妇婆媳是朱家老太爷的弟妹和侄媳妇,学生和朱家婆媳素无勾连,自然据实回答,但据学生所知,朱家婆媳身为寡妇却不守妇道,与朱学究的学生关系不清不楚,至于是哪几位学生,那就不知道了。” 韩桐把话说开,其他士子也不再隐瞒,隐瞒已经没有意义,纷纷把自己知道的小道消息说了出来。 朱学究在朱家书院做老师十几年,虽然自身也是个秀才,但却教出了两个举人,朱家老太爷对这位弟弟很看重,奈何朱学究命不好,三个月前一病不起归了西。 后来传出朱学究的学生和那对寡妇婆媳的风言风语,事情就传到了朱家老太爷的耳朵里。 这等败坏门风的事情朱家如何能忍?朱家老太爷自行甄别,先后找出了七个和寡妇婆媳有染的书院学生。 至于沈忱说的私设公堂一事,韩桐等人有所耳闻,但没有亲眼见到不敢乱说。 反正文会那天七个秀才一股脑全死了,着实把韩桐等士子吓的不轻,说是去京城参加秋闱,未尝没有避祸的心思,在他们看来,朱家老太爷已经疯了。 死去的七个秀才的家人,为什么不再追究?自家人和寡妇婆媳勾搭连环,传出去家门蒙羞,本着家丑不可外扬的想法,如此大案最终不了了之。 衙门内外听完韩桐等人的讲述,立即炸了锅,老百姓都听说死了七个秀才和朱家有点关系,但没想到其中还牵扯到如此伤风败俗的勾当。 想想那七个秀才和朱学究的妻子儿媳妇一团乱的关系,就不再奇怪朱家老太爷为何痛下杀手了。 沈忱拍打惊堂木让衙门内外肃静,继续问韩桐,“后来呢?你们还有谁见过朱家那对寡妇婆媳?” 韩桐一激灵,脑袋晃的和拨浪鼓差不多,“大人明鉴,自从发生天王寺的事情,学士再也没有见过朱家师娘和弟妹,这件事从头到尾和学士没有一点关系啊!” 沈忱沉稳的继续问话,首先坐实了朱家私设刑堂逼问士子的罪名,这一条罪名可大可小,因为只是问话没有用刑,但朱家老太爷为何问话,事情已经明摆着了,就是为了找出哪些士子和寡妇婆媳有染。 有了这个扎实的由头,沈忱立即吩咐知府衙役前去找来朱家老太爷问话。 朱家老太爷进士出身,在礼部侍郎任上告老还乡,等闲理由怕是请不动这位老太爷。 真定府的衙役被沈忱换掉一大半,他吩咐的都是从信安军中因为略有伤残退下来的老兵。 这些军汉可不管朱家老太爷在本地势力如何,一个个如狼似虎的杀出府衙,没用多长时间就把朱家老太爷“请”到了府衙。 沈忱看到朱家老太爷,起身之际对坐在身侧旁听的真定府通判一阵耳语,通判颔首离去。 接下来沈忱反而开始磨洋工,先给朱家老太爷见礼,然后东一榔头西一扫数的不着边际。 朱家老太爷和范仲淹是挂着亲戚的,虽然没有血缘关系,但一向以范文正公的异母弟弟自居,对沈忱这个四品知府不大放在眼里,哼哼哒哒的不拿正眼瞧沈忱。 沈忱也不生气,他为了拾掇朱家,这一个月耗费无数心血,根子在哪里?还不是信安军推行的土地新法被以朱家为首的士族和地主们抵制。 沈忱为了破局想过很多办法,都被他自己一一否决,他没有上过战场,但熟读兵书战策,深知自己只有一次出手的机会,如果不能快刀斩乱麻的解决,到头来肯定闹个满脸灰,在辽王李茂面前抬不起头来。 自从得知天王寺文会的案子,沈忱一直在以这个命案运筹谋划,什么阻挡士子不许赶考,那都是烟雾弹,等的就是一招将朱家彻底打趴下的契机,把朱家打压下去,信安军推行的土地新法自然就没有了阻力。 沈忱盘算着通判那边的进展应该差不多了,他脸上的笑容逐渐收敛,“朱先生,天王寺文会一案,本官这里又有了些人证,和朱家朱学究的守寡婆媳有些干系,不止朱先生能否让朱家婆媳前来公堂对质?” 朱家老太爷七老八十了,一双眼睛却聚光有神,轻蔑的瞥了瞥沈忱,声音洪亮道:“知府大人说的真是不巧,就在昨日,我那弟媳和侄媳妇,已经返回了岭南娘家,至于知府大人说的天王寺一案,恕老朽垂垂老矣耳朵不好,有这回事吗?” 沈忱哈哈一笑,“朱先生真是算无遗策,可是为了莫须有的名节之疑,先杀七个秀才,后杀一对寡妇婆媳,朱先生这手段是不是太狠了?” 朱家老太爷见沈忱变脸,当即把眼皮一垂,竟然不再搭理沈忱,显然早有安排,不怕沈忱的任何手段。 反正在这真定府,没人敢翻天,哪怕是四品知府也得老老实实,否则就等着卷铺盖走人吧! 府衙外,潘小妹听的清楚明白,小脸上的神情有些肃然,被李茂牵着的手用力反握,“哥,他们说的都是真的吗?就因为怀疑那寡妇婆媳和朱学究的学士有染,就杀了七个人?那对寡妇婆媳也死了?” 第八二一章 一尸两命的龌龊事 潘小妹和沈忱不熟,但她相信李茂,既然李茂让沈忱来真定府做知府老爷,沈忱肯定不会信口开河,拿这么大的案子开玩笑。 李茂听到这已经明晰了沈忱的打算,心里颇感欣慰,觉得没有用错人。 沈忱的目的肯定是为了推行土地新法,但阻力重重,以这个案子为切入点有理有据站得住脚。 只要把天王寺文会案办成铁案,朱家哪怕有范文正公的遗泽,土崩瓦解也是分分钟的事情,因为那七个秀才的死,会把朱家变成信安军和真定府士子的对立面,一打一拉,事情就成了。 潘小妹想不了那么远,李茂也不好给她解释案子背后的目的,就事论事道:“朱学究的七个学士死了,那对寡妇婆媳估计也难逃毒手,至于真相如何,还是看沈忱能审出什么吧!” 没有让看热闹的老百姓多等,真定府的通判很快去而复返,衙役和信安军的兵马也锁拿来了朱家的两个人,分别是朱家老太爷的儿子和孙子。 爷孙三代在真定府飞扬跋扈固惯了,对沈忱都是差不多的态度,一点没放在眼里。 沈忱听了通判的几句耳语,心头大定,面目含威看着朱家三个主事的人,“真是不见棺材不落泪,来人,把他们绑了。” 两旁的衙役如狼似虎,抓双肩拢双臂,将朱家三人锁拿,朱家老太爷没想到沈忱真敢,他可一直没拿正眼瞧过这个新任知府。 朱家老太爷还算沉得住气,皓首微抬瞪视沈忱,“老夫乃礼部侍郎……” 沈忱一句话就给顶了回去,“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何况你这老儿,将他们押往朱家老宅。” 这热闹越看越大,前面是知府衙门的人开路,后面跟着几十个士子,最后跟着的是上千城内百姓。 当人们看到高门大户的朱家老宅被直接拆掉大门和围墙,都愣住了,纷纷驻足不敢上前。 李茂把潘小妹扶上马,他也跟着坐上去,站得高看得远,当他看到从朱家老宅内走出的两个人,不由得忍俊不禁,合着沈忱早有准备,肯定拿到了真凭实据啊! 从里面走出的不是旁人,正是信安军的两个专门型人才,神医安道全,神行太保戴宗。 沈忱做事滴水不漏,见安道全和戴宗点头,立即找来了真定府城内比较有名望的耄耋宿老,与他一同走进被拆掉围墙的朱家后宅。 朱家祖孙三人看到头前领路的戴宗直奔后宅的一口老井,三人的脚步不由自主的全都踉跄起来,脸色瞬间苍白如纸。 随着沈忱一声令下,差役们军汉们拿来工具开始挖掘水井,水井已经被填埋了,但架不住人多力量大,一刻钟左右就被彻底挖开,从水井中找到了两具尸首。 尸体因为处于井下又隔绝了一部分空气,腐烂的程度不算严重,但是让人双眼瞪大的是那具比较年轻的尸体,肚大如箩,显然已经有了身孕,是一尸两命。 沈忱见到尸首,这才郑重的向戴宗感谢,戴宗虽然不是正经官深出身,但在江州历练多年,除却神行太保的绰号之外,实际上还是一个经验丰富的破案好手和验尸仵作。 戴宗阴沉着脸,朝沈忱拱手为礼,“沈大人,尸首已经勘验完毕,安神医也察看过,确定是中毒而死,年少妇人已经有了七个月身孕。” 看到挖出了尸体,围观的人又往前凑了凑,但是听完戴宗的话,顿时哄然开了。 有人认得那个少妇的尸体,正是朱学究的儿媳妇,七个月身孕?这儿媳妇守寡可是比婆婆时间更长,最少也有两年,这孩子什么来路? 朱学究父子在真定府颇有清名,谁能想到父子死后会摊上这种事,泉下有灵怕是会恼怒的从棺材板里爬出来吧! 尸体是从朱家老宅的水井里挖出来的,朱家脱不开干系,又有这么多百姓和耄耋宿老亲眼所见。 沈忱再不客气,来了个现场办公当即用刑,下手的也是从信安军情报部门借调来的好手,几招绝学施展下来,最先受不住的就是朱家老太爷的孙子。 朱家这位孙子才是和朱学究儿媳有染的正主儿,先是死去的少妇隐瞒了怀孕的事情,随后又被朱学究的几个学生撞破了二人的奸情,双重压力下害怕这件事传扬出去,便与朱家老太爷父子如实相告。 朱家老太爷就给想出了这么一个招,先传扬寡妇婆媳不守妇道的传闻,又把屎盆子扣在朱学究的几个学生脑袋上。 放出风后,朱家老太爷才知道那个算是侄儿媳妇的女人怀了身孕,这如果闹的人尽皆知,老朱家在真定府可就没法呆了。 索性一不做二不休,先把朱家婆媳给用砒霜堵死,又在天王寺文会下毒,将朱学究那几个知情的学生全部毒死。 安道全又补充了一点,在朱家老宅找到了砒霜,并且和戴宗一起开棺验尸,用科学的办法证明死去的七个秀才不是死于时病而是中毒,案子到这一步算是明朗了。 沈忱把一桩桩证据摆在所有人面前,而后拿出了灭门令尹的杀伐手段,只待取得朱家祖孙三人的口供之后便要抄家灭门,为信安军的土地新法在真定府施行扫清最大的障碍。 这边案子刚匆匆断完预审,城外传来了辽王王驾抵达的消息,潘小妹眼圈发红,看着被抬走的尸体,“真是可怜,那些人草菅人命,更可恨。” 李茂微微摇头,这件案子起因不大,只是朱家怕名誉受损而已,但最后却害死了七八条人命,朱家那寡妇儿媳固然有错,不该与人私通,但从朱家人的做法可以看出绝对是真定府土皇帝,压根就没在乎那么几条人命啊! 双手前伸揽住潘小妹有些抖的身子,安慰道:“以后会越来越好的,我保证不会再让这样的事情发生。” 李茂没有当街表明身份,此时的知府衙门二堂里,李茂居中而坐正在听取沈忱对整件事的汇报。 沈忱把来龙去脉详细的说了一遍,李茂大加赞赏,因为沈忱说的重点并不是朱家的案子,朱家的案子办的非常漂亮,已经说明沈忱是个做实事的干才,不是空谈清流只有一张嘴。 第八二二章 大郎吃饭呢 从真定府全局的角度来看,通过这个案子树立起辽王府对辖地的掌控,不是说人命关天不重要,而是沈忱的眼界格局让李茂欣赏。 陪坐的还有安道全,戴宗等人,这俩人都是闲不住的主儿,哪怕李茂在座,也低声的交流朱家案子的破案心得。 李茂沉吟一声对沈忱说道:“死了人令人伤怀,但抓住这个契机非常重要,等本王从河东回来,希望新法在真定府能彻底推行开。” 沈忱保证道:“王爷放心,若是没有朱家的案子,推行新法大概要半年左右才有成效,如今只要月余便可,想来那些真定府大户们也不想步朱家的后尘。” 这就是杀鸡儆猴的妙处,那些大户谁家没有点龌龊事儿?真被沈忱揪住不放,怕是比不交出田产地契更糟糕。 李茂又给沈忱出了几个点子,比如公开审理朱家的案子,另外发动百姓揭发检举,趁着这一波风潮,好生杀杀大户们的锐气。 同时也可以开启民智,毕竟信安军推行新法,受益最大的是那些普通百姓,怎么着也得跟着摇旗呐喊壮壮声势吧! 沈忱胸有沟壑不假,可是李茂的几个办法更像是锦上添花的画龙点睛,让他的思维一下子开阔不少。 杜壆等李茂和沈忱谈完了真定府的事情,这才开口道:“王爷,刚刚收到时迁传回来的消息,王善手下的一伙流民已经占据了百井寨,下一步肯定会向承天军寨运动,有窜入河北西路的迹象。” 李茂哦了一声,“娘子关?” 他脑海里浮现出具体的地图,那两个寨子中间恰好是娘子关,只是此时并无关隘,但地理位置十分重要。 沈忱愣了愣,眼含钦佩道:“王爷博闻强记,那里正是唐高祖的平阳公主带兵驻防过的地方,叫娘子关十分贴切。” 李茂思虑片刻,“看来王善缺粮不是小数目,否则不会向河北西路运动,时迁还说什么了?王善军中具体都有哪些田虎麾下的人物?” “是李天锡和手下的四大金刚,薛时,林昕,胡英,唐昌,他们都是威盛州本地人,和田虎的心腹卞祥一家有些龌龊,所以田虎北上后他们留在了威盛州,王善起事就是他们在辅佐。” 田虎麾下的人物,李茂觉得也就范权,邬梨,钮文忠,孙士奇还凑合,这李天锡和所谓的四大金刚,估计是火腿肠上的绳子凑数而已,最大的依仗还是数十万流民。 了解进一步的情况后,李茂催杜壆加紧筹集粮草,能不能化解这场声势不小的流民起义,粮食乃是关键,大家都是要吃饭的嘛! 李茂回到沈忱安排好的住处,郑爱香已经准备好了热水,潘小妹则和庞秋霞在摆放碗筷。 李茂早就饿了,匆匆洗手净面,招呼郑爱香等人一起吃,“爱香,来尝尝,真定府的鸡汤很肥美,今天倒是有了口福。” 潘小妹食欲不佳,眼前不时晃着那两具尸首的影子,李茂连说了几个笑话才让她脸上多了几分笑容,心中却慨叹不已。 毒死人的是砒霜,那可是潘金莲很熟悉的东西,不过现在再也和小妹扯不上关系了。 庞秋霞和郑爱香有眼力劲儿,入睡歇息的时候,一个二个都去了别的房中,给李茂和潘小妹留出独处的时间和空间。 “我不是要争宠。” 潘小妹突然说了这么一句,觉得她们三个陪着李茂出来,反倒自己独占李茂的时候过多,有些不好意思。 李茂捏了捏潘小妹的脸颊,“哪那么多心思,还没过门就想着争宠了?” 潘小妹脸色立即红润的仿佛充血,随即大眼睛眨巴眨巴盯着李茂,这还是她第一次听李茂提到过门这样必须重点标记的字眼。 李茂岂能不知盘潘小妹的心事,躺下搂着鹅颈让潘小妹身体贴靠过来,“娘已经跟我提过了,等过了年,时间宽泛些,咱们就把婚事办了。” 潘小妹像是失语了不会说话,只是痴痴的看着李茂,成亲吗?终于等到这一天了吗? “那如果娘不提,就不成亲了?”潘小妹憋了半天憋出这么一句话,明显对李茂说的理由不太满意。 李茂揉捏着潘小妹的秀发,“就知道在这等着问我呢!娘不提起婚事,也得准备啊!小妹已到二八年华,不能再等了。” 潘小妹侧身看着李茂,“正见当垆女,红妆二八年。” 李茂轻轻在潘小妹的脸颊上拍了拍,“我可不是诗仙太白笔下那重利轻别的商贾。” 潘小妹说的两句诗是李白的江夏行,她伸手捉住了李茂的手,贴在了自己的脸上。 “有时候我就想,如果没有县试案首,没有中举中状元,我做一个当垆女,平平淡淡的陪伴在一起,也会很幸福。” 李茂见潘小妹说的动情,想了想那样的画面,却是不可能会实现。 乡村田园在这个时代只能是美好的幻想,轻轻一戳就会烟消云散,等待他们的将是无比悲惨的命运轨迹。 “我会一直让小妹幸福,无论是在那寒风凛冽的山坳,还是金碧辉煌的宫殿。” 潘小妹哪受得了这样的情话,有些回忆是独属于她和李茂,即便孟玉楼等人也难以触碰到,情不自禁的往李茂的怀里拱了拱,“大郎,吃饭呢!” 李茂的心弦仿佛被拨动发出嘣的一声,眼前俏丽的小脸,逐渐和记忆中那个仿佛流浪猫的小花脸重叠。 一句吃饭呢!勾起的不止是回忆,还有天雷地火,再加上潘小妹今天受到些许惊吓和恐惧,接下来发生的事情自然水到渠成。 翌日清晨,潘小妹不良于行,而王善麾下的流民已经出现在娘子关一带。 李茂把郑爱香留下照顾潘小妹,带着信安军前往娘子关,准备抢在流民之前占据有利地形。 骑在汗血宝马上,李茂总觉得庞秋霞看自己的眼神不对劲,“你想说什么?别弄成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卖关子呢?” 庞秋霞笑面灿烂,最后忍不住掩口大笑,而后学着潘小妹的语气声调说道:“大郎,吃饭呢!” 李茂的脸色瞬间黑了下来,这是被听了墙根吗? 庞秋霞还有这爱好?合着昨晚给人家演了一出现场直播啊! 第八二三章 郡主琼英 娘子关隘上,李茂登高远眺,这里已经被先行抵达的信安军建筑了营寨。 在隋唐时期关口的基础上,只用了三天就形成了有功效的战斗工事,四门火炮架设在娘子关上,射程可达三千米。 随侍在李茂身旁的除了杜壆,宋江之外,还有深得李茂信重的杨再兴和岳飞等小将。 “王爷,根据斥候回报,再有半个时辰,王善的流民就会来到关隘前,这第一仗怎么打?”宋江急于表现自己,实际上他这么说有些僭越,毕竟杜壆在信安军中的地位比他略高一筹。 李茂回头看了看宋江,这厮以前可是千方百计想着造反受招安,轮到别人怎么就不给一个机会呢?立场不同选择自然不同,后世俗称屁股问题吧! 杜壆躬身道:“王爷,虽然是以招抚为主,但也需要打下他们的气焰,让他们明白继续下去毫无前途可言才行,宋学士的策略有一定道理,但我还是觉得以威慑为主,不要死太多人为好。” 李茂点点头,他心里想着宗泽能单人独骑凭借一张嘴说服王善接受招安,说明王善本人造反意识不强烈。 或者也像以前的宋江那样渴望招安,当然更高大上的是王善这个人节操很伟光正,若是这样就好办了。 “杜壆,娘子关这里的战斗由你主持,以威慑为主吧!本王去会会那个王善,看看是否是可造之材。” 杜壆和宋江等人吓的险些出溜掉下山头,李茂要去见王善?那不是进了龙潭虎穴? 李茂不等杜壆等人劝阻,面带微笑道:“乔冽那边有安排,就以田虎麾下头领的名目去看看,这一仗能不打还是不打为好,招抚方面就拜托你们两位了。” 李茂不会拿自己的生命冒险,毕竟他现在不是单单为自己而活着,肩膀上扛着一大家子的幸福呢! 从娘子关口下来,李茂见到了匆匆赶来久违的金枪将徐宁。 徐宁这两年一直没有安生过,简直就是信安军的一块砖,哪里需要哪里搬,甚至还去过一次倭国石见银矿呢! 李茂在杜壆的督促和谏言下,不得不端着作为王爷的高高在上,但对徐宁这样微末之时过命的兄弟,哪里还矜持的住,上前跟徐宁来了一个熊抱。 徐宁亦是敞亮胸怀,“王爷这身肉不太结实啊!可别把武艺荒废了,我还等着和王爷切磋一二呢!” 李茂用力拍拍徐宁的肩膀,这厮已经是从一品武将,大将军,是除了韩世忠,鲁达之外最让他放心的大将,此时的岳飞杨再兴也比不上的心腹之人。 “家里都安排妥当了?”李茂和徐宁边走边聊,“乔冽呢?这次咱们组成这个特别战队,就指望他打马虎眼,可别演砸了。” “王爷这是在编排微臣吗?”乔冽依旧一身道袍,山羊胡说话的时候一抖一抖的略显滑稽,“王爷放心,这次咱们的身份是田虎麾下新招纳的头领,微臣给王爷引荐一人。” 乔冽从马上下来,朝身后招手,李茂顺着手势望去,只见来的是一个姿容俊美的二八佳人。 头上戴着金钗,秀发漆黑如墨,肌肤则欺霜赛雪,脸堆三月桃花,眉扫初春柳叶,李茂见多了佳人,也不得不暗赞一声。 庞秋霞看着来的这个女将,双眼微微眯了一下,促狭的在李茂耳边说道:“大郎,这个饭想不想吃?” 李茂白了庞秋霞一下,对庞秋霞听墙根的举动“深恶痛绝”,但说了好似左耳朵进去右耳朵出来,啥效果没有。 乔冽介绍完毕,李茂才知道这就是水浒中很有名气的女将琼英,不但长的好看,武艺亦是出众,尤其擅长打飞蝗石,准头不亚于神臂弩。 和琼英一起来的还有三个人,分别是徐威,叶青,吉文炳,这些就是乔冽在田虎麾下发展的卧底。 李茂一一见过,口中颇多勉励之言,几句话就说的琼英等人飘飘然,对李茂的印象十分之好,认为李茂身为王爷一点架子都没有,很合他们身上的江湖习气。 “乔冽,这次咱们轻车简从,本王想见王善一面,你来安排吧!” 乔冽满口应下,两百信安军骑兵卸甲,打扮成田虎那边的人,但战斗力却不容小觑。 除了琼英等人外,杨再兴和岳飞再加上李茂自己,与庞秋霞,二百多人一个冲锋,击溃近千敌人不在话下,这也是李茂敢去见王善的底气。 琼英健谈,性格用后世的话说就是大咧咧,不用李茂发问,就把自己的出身来历说的清楚明白,却是田虎在大闹汾阳府介休县时招揽。 本就是江湖儿女,很得田虎欣赏,还胡乱的封了琼英一个郡主的封号,倒是显得不伦不类了。 李茂记得这位琼英郡主,好像和没羽箭张清喜结连理,还生了个儿子张节,不知道被他这么一通搅合,二人还会不会有姻缘。 聊了片刻,一旁的庞秋霞和琼英接上话,越聊越投机,李茂心中暗笑。 看来小庞这是要坏他的好事儿,真是咸吃萝卜淡操心,他对琼英只是欣赏,没有半点男女之情,还想着能不能把她和张清撮合一番,但说了庞秋霞未必信,谁让他前科累累呢! 王善麾下的流民占据了平定军城之后,本人并没有进城,而是仍然留在浮山大寨。 据时迁那边传来的情报,王善正在把各地筹集的粮草运往浮山,看样子是在为过冬做准备。 乔冽没见过王善这个人,从一些田虎麾下的头领口中略有耳闻,此人原先亦是良善之辈,河东缺粮,半数以上的人口挨饿。 有着仁义之名的王善振臂一呼,应者云集,一转眼的功夫就从良家子变成了山大王。 “王爷,想招抚王善,必须除掉李天锡等人,细底的情况虽然不明,但王善有可能是被李天锡等人裹挟架空了,现在流民的这些招数,完全就是当初王爷教田虎的路数,肯定跑不了他们从中掺和。” 李茂脸膛微热,他当初养寇自重,没少通过乔冽给田虎支招,还真培养出了几个“人才”啊! 第八二四章 浮山 李茂对乔冽的话深表赞同,李天锡那些人必须消灭,已经从流寇转变成了职业造反人。 有经验有手段,鼓动流民的招数驾轻就熟,不宰了等着他们在河东地界搅合? 反倒是王善和最初起事的那些人,真正的目的就是为了吃口饭活命,本质还没有向贼寇转变,或许这就是宗泽能说服王善接受招安的主要因素吧! “岳飞,杨再兴,听到没有?到时候下手的时候稳准狠一点,争取一招制敌。” 李茂抛开固有的历史印象,对杨再兴更喜欢一些,岳飞现在行事愈发一丝不苟,凡事都讲究个子丑寅卯,估计和老师陈文昭,曾孝序更合得来。 二百多人骑着马直奔浮山而去,杨再兴手里握着铁枪,呼喝连连,而岳飞手里同样是铁枪,沉稳如一座山。 李茂索性也不去想他们未来如何,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缘法,他这个小蝴蝶扇起的涟漪已经掀起一场时空风暴,再也不好用固有的条条框框去看待身边的人和事,那就本末倒置了。 战马奔驰中,李茂突然轻舒猿臂将紧跟着自己的庞秋霞带到汗血宝马上,脑海中突然浮现出“开车”的画面。 是不是跟小妮子来个马震呢?貌似以前从未尝试过,不知道滋味如何。 庞秋霞还不知道自己险些经历一场“马震”,对李茂的大胆之举心中受用,小身子紧紧的窝在李茂怀里。 琼英诧异的看了看李茂和庞秋霞,对庞秋霞之名她听说过,但更多的是其兄九天飞龙庞万春的恶名。 那可是极其有名的江洋大盗,在北地作案无数,没想到庞秋霞最后跟了辽王李茂,不知道这里面有什么故事,刚才却是没聊到这方面。 临近浮山脚下,乔冽又让李茂和琼英等人对了一遍口径,此行明面上以琼英为主,奉田虎之名来援助王善,李天锡,有些细节必须“串供”明白,免得没见到王善就露出了马脚。 李茂亲眼见到浮山大寨,心中不胜唏嘘,就算是造反,也有一辈不如一辈的趋势,想当年李助王庆,方腊和引而不发的宋江,那是何等的声势。 而眼前所见,中秋已过眼看就要入冬了,漫山遍野却没有几个能容身之所,无数流民就跟放羊般在山上,大多数人脸上的神情是麻木,偶有运粮车上山,才会让他们多些生气。 琼英出面找到了手里拿着木杆做兵器巡逻的所谓兵马,得知琼英是田虎派来的援兵,和二大王李天锡等人熟识。 这些小喽啰不敢怠慢,引琼英等人上山的同时飞跑去禀报王善。 当初李茂用计生擒了田虎和钮文忠等江湖好汉,也不记得其中有没有李天锡等人,所以李茂他们面容略作改变,簇拥着琼英充当护卫,在小喽啰的引领下来到浮山大寨里面。 聚义厅活脱脱一个草台班子,李茂等人进来的时候,听到了激烈的争吵声。 乔冽在李茂耳边说道:“那个身高八尺的红脸大汉就是李天锡,和其争执的应该就是王善。” 李茂打量着王善,发现此人年纪不大,可能还不到三十岁,身高体阔,面相雄奇,说起话来声音洪亮带着几许颤音。 “此事稍后再说,先见过田虎大王的人吧!”李天锡得知田虎那边的头领过来帮衬,自然认为来人是帮自己的。 他在王善起事之初没有出多大的力气,后来见王善坐大,就生出了摘桃子的心思。 李天锡的确帮了大忙,让乌合之众的流民增加了不少战斗力,能轻易席卷平定军等三州之地,李天锡和手下的四大金刚出力甚多。 但李天锡和王善有着本质区别,当声势越来越大,分歧不可避免,李天锡鸠占鹊巢的想法已然显露无遗。 李天锡见过琼英,对这个田虎顺口封的郡主很是喜欢,而且来的不是钮文忠和卞祥那样的人,对他来说只有助力没有威胁,所以待琼英甚是客气以为奥援。 王善强压心中的不悦,挤出笑脸招呼琼英等人,对田虎,王善更多的是佩服。 认为自己是绿林后起之秀,理应尊敬前辈,与琼英等人见礼过后立即安排餐食招待,而后迫不及待的询问琼英,田虎大王能支援浮山多少粮草。 因为粮草,王善现在已经焦头烂额,费劲巴拉的弄到了十万石粮食,浮山和其他各地的流民却猛增到三十多万。 照这个趋势发展下去,不用官府派兵来清剿,他们自己就会饿死了事。 李天锡的办法很歹毒,那就是淘汰,那些老弱病残统统赶走自生自灭,留下青壮作为中坚,只要得十万青壮,做那方腊第二绝不是梦想。 王善哪能同意李天锡的办法,他为什么登高一呼应者云集?就是有仁义之名,做不出淘汰老弱只留青壮的举动,那和杀人没区别,而且一杀就是十几二十万人,他不忍心。 酒宴很“土豪”,王善烤了几只羊,拿出浑浊的劣酒招待琼英一行,话里话外不离粮草二字。 李天锡暗笑不已,据他所知,田虎现在也就勉强维持着队伍而已,麾下积年悍匪三五千人是中坚。 说号称麾下有几万十万,那都是吹大气,他之所以和田虎分道扬镳自己发展,就是因为田虎选择北上而没有南下。 现在发生王善起事这样的大事,说明他当初的判断无比正确,北上死路一条,不是死在契丹人手里就是死在官府手里。 南下才是花花世界,此时有了三州之地,再火拼掉王善,带着十万青壮流民转战,尽取河东路不在话下,等到那个时候田虎是谁?称呼自己一声大王却是无比美妙啊! 王善不知道自己引狼入室,听到琼英说田虎愿意支援一部分粮草,当即夸赞田虎仁义,宴饮气氛愈发热闹。 李茂观察着王善,见其张嘴就是粮草,流民如何困苦,这个冬天有多少人会冻饿而死,对王善的为人有了一个大概的了解。 庞秋霞借故离开李茂,等再回来的时候,这顿接风宴席已经接近尾声。 她对李茂做了一个特殊的手势,李茂回了一个竖起的大拇指。 第八二五章 单刀直入的接触 李茂对庞秋霞踩盘子的能耐深信不疑,想来不会搞错李天锡等人在浮山大寨的住处,今晚给与李天锡等人斩首雷霆一击,他却是要跟王善好好聊聊。 散席后,王善回到自己的住处,身旁跟着两个老伙计,正在嘀咕李天锡的不是。 “李天锡肚子里没憋着好屁,带着四大金刚插手我们的既定计划不说,又从田虎那边找来帮手,再这样下去,浮山大寨可就变成他姓李的了。” 另一人点头说道:“廉二哥说的不错,我们真心待李天锡,换不出一样大的,那小子刚才说的是什么话?赶走老弱病残,他得实惠,骂名还不得落在大王身上,真是会拨算盘。” 王善安抚道:“眼下就是这么个情况,我们手里没粮,满打满算存粮只够半个多月,再不想办法,大家伙一起饿死?李天锡的办法虽然毒辣不仁,但到了万不得已的时候,怎么办?” 缺粮是实际问题,满口仁义道德谁都会说,但说破天变不出粮食也是白费劲,张着嘴敞开肚皮,不吃饭谁受得了? “大王,真要去河北西路?我可是听说了,那是朝廷新封的辽王藩地,叫什么来着,李茂,对,就是这个人,可不好惹啊!被传的神乎其神,灭亡了西夏党项人不说,以前也收拾过王庆,方腊,田虎据说也被李茂赶走的,咱们这点家底儿,跟辽王府信安军死磕,只有一个下场,找死。” 王善眉头紧锁,他听说过信安军的厉害,但是不走李天锡淘汰老弱的路子,只能往富裕的地方运动。 河东路不养人,除了河北西路就是南下,南下更危险,保不齐会被朝廷的禁军兵马包围。 “刚才喝了些酒,脑子有些通,容我再想想。”王善一个人进了屋,胡乱的洗了洗因为出汗黏糊糊的脸。 转过身被吓了一跳,屋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多出两个人,定睛一看正是随郡主琼英来的田虎麾下头领。 来的是李茂和岳飞,岳飞脾性愈发沉稳,但该有的眼色丝毫不差,几步走到门口,断了王善的退路。 王善看着岳飞手里的长枪,再看看几尺外墙壁上挂着的大刀,他没敢轻举妄动,打着哈哈笑道:“两位小兄弟没吃好喝好?那我再叫人送来酒肉,咱们继续喝。” 李茂踏前一步,挡住王善最便捷拿取兵刃的角度,“多谢王寨主的招待,本王吃的甚是满意,羔羊肉味道的确不错。” 王善也没在意李茂的自称,现在屁大点的寨子,手底下三五十人也威风凛凛的自称大王呢! 但是李茂接下来的话把王善吓的不轻。 “刚才人多眼杂,忘了自报家门,本王李茂李凌云,想来王寨主应该听说过吧?” 王善嘴巴微张,刚才还和老伙计念叨李茂呢!没想到眼前就出来一个自称辽王李茂的家伙,真的假的? 李茂坐下之后示意王善也坐下,“既然来了,本王就不再遮遮掩掩,河东路为何会发生民乱,本王已经知晓,一月之间二三十万人席卷三州之地,根本原因还是百姓们吃不饱肚子,没吃的自然要想办法,和吃饱相比,造反作乱那是题中应有之意,本王十分理解。” 王善脑子有点转不过弯来,就算眼前的人是真的辽王李茂,哪有朝廷亲王赞成理解百姓造反的?这说的莫不是反话? 李茂像是跟王善唠家常,“本王听说河东生乱,特意命人查过你的根底,你可以算是一个山大王,但和打家劫舍的贼匪不同,懂得经营之道,在浮山向阳处,还开垦了近百亩的麦田,做山大王做到你这个份上,和一地父母官也没什么两样。” 其实王善的情况不止于此,此人真的仁义,仗义疏财一诺千金,在浮山方圆几十里,任谁提起王善都会挑大拇指称赞一声。 王善听着李茂的话,有点相信李茂就是传说中的辽王殿下了,否则他那点事儿谁闲着给总结归纳,有几件事他自己都忘了呢! 想明白了,王善脑门的冷汗也冒了出来,试想啊!辽王千岁冷不丁出现在浮山大寨里面,那不就是说朝廷的兵马已经到了吗! 李茂觉得王善还挺镇定,没有抢着拔刀反抗,说明还有谈下去的希望。 “王寨主,本王这次来浮山大寨,不是为了所谓的剿匪,浮山大寨哪里有匪徒?本王没看到,看到满眼皆是食不果腹,衣不蔽体的流民,百姓流离失所本王看着心痛啊!寨子里的粮食不够吃吧?还能食用多久?” 王善也不知道自己的脑子怎么想的,顺着李茂的问题回答道:“是不够吃,乐观估计最多就能吃十天,主要是每天都有人来投靠,人越多,粮食就越不够分。” 王善说完直想抽自己几个嘴巴,他嘴巴怎么秃噜皮了?感觉像是在给李茂汇报浮山大寨的情况一样。 “是啊!粮食不够吃,这是最重要的症结所在,另外前两年河东路地方盘剥太狠,豪强大户又层层往下压榨,最终摊到百姓身上,哪还能有活路呢!” 王善心里非常矛盾,但李茂的话说进了他的心坎里,忍不住附和道:“没错,弃地而逃的佃户,实在是拿不出租子来,但凡能有一碗稀粥喝,谁愿意不要命了造反,实则是连草根树皮野果都吃干净了,没办法,为了活命不得不聚在一起想个辙……” 李茂接连点头,“本王刚刚授封辽王没多久,河东路先前也不在本王治下,稍微一个疏忽就酿成如此大规模的民乱,即便错不在本王,本王也必须收拾这个烂摊子,再等两三天吧!会有五十万石粮食运来,后续还有,熬过这个冬天应该不成问题。” 王善呆滞半晌,舔舔嘴唇声音发颤道:“那个……王爷,是来送粮食的?” 李茂笑了笑,“不来送粮食,难道你还愿意看到本王带着兵马来剿匪?哪里有匪徒?一个个饿的烧火棍都拿不动,寨子里倒是有几个积年悍匪,不过现在应该拿下了。” 第八二六章 人质访谈 王善知道李茂说的是李天锡等人,心里担忧没敢表露出来,因为李茂的行径着实把他震撼到了,堂堂的王爷,面不改色的进了“土匪窝”,就凭这份胆色,他心折了。 “除掉李天锡等人,你不要有兔死狐悲之感,他们可没有把你当兄弟对待,如果这次来的不是琼英等人,酒席宴间下些蒙汗药,这浮山大寨可就改姓了。” 王善心头一动,等李茂说完了李天锡等人可能的手段,冷汗险些湿透衣衫。 大概过去一刻钟,庞秋霞和琼英这对飒爽双姝联袂而来,身后跟着衣衫染血的杨再兴等人。 杨再兴脸上的神情非常无奈,看着岳飞嘿了一声,“这是溅身上的血,早知道没我什么事儿,就不跟你争了。” 杨再兴喜好厮杀的性子改不了,为了让岳飞留下保护李茂,跟岳飞闹了个半红脸,结果一动手才知道白争抢一番,李天锡和四大金刚都被庞秋霞和琼英给轻松击杀。 一个是折叠弓弩箭无虚发,一个是飞蝗石出手不走空,等杨再兴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结束战斗,心里那个腻歪呀! 庞秋霞嘴角微翘,她的箭术略胜琼英的飞蝗石一筹,一箭射杀了李天锡,脚步轻快,心情飞扬走到李茂近前,“王爷,幸不辱命,李天锡等人已经毙命。” 琼英先前还没把庞秋霞当回事儿,她的眼睫毛也是空灵的,一路上看出庞秋霞和李茂关系不一般,却没想到庞秋霞不但下手够狠,箭术还惊人,让她大吃一惊。 李茂点点头,杨再兴抢着去袭杀李天锡和四大金刚的时候,就猜到杨再兴他们可能就是“陪绑”的看客,杨再兴枪法再好,能快过弩箭和飞蝗石? “收拾利索了?”李茂见庞秋霞和琼英颔首,转过身对王善说道:“那就麻烦王寨主把心腹之人找来,免得再生出什么别的误会。” 王善苦笑,他刚才心折李茂的胆气,现在才知道人家算无遗策,打蛇打七寸,擒贼先擒王,把李天锡等人除掉,再控制住自己,浮山大寨可不就这么易手了吗! 王善点头称是,在杨再兴和岳飞的陪伴下去叫人,他的心态还算好,想着这条命几乎是捡回来占的便宜,索性光棍一点,免得让辽王李茂看低了自己。 李茂确实如王善所料,采取的正是擒贼擒王的策略,剪除李天锡和四大金刚,摈除了浮山大寨的不安定因素,再控制住颇得人心的王善,信安军不必大举攻山就可化解这场民乱。 当王善的磕头兄弟,如廉二,孙猛虎,乐健等人来到王善的房间,刚才推杯换盏的新朋友突然变脸,才明白变生肘腋。 得知李天锡和四大金刚被杀还有李茂的身份,一个个心惊胆颤,暗忖这是要看不到明天的太阳了吗? 李茂笑着让廉二等人不用紧张,“你们虽然号称河东寇盗,却没什么明显的劣迹,能拿下三州之地也是取了流民太多之巧,你叫廉二吧?擅使长枪,还杀过作恶的捣子,说起来还是一个侠客呢!” 廉二笑的脸都快僵了,“王爷过奖了,我那就是看不过眼街头斗殴,上不得台面。” “心肠不坏就是了。”李茂又说了孙猛虎,乐健等人的一些事迹,这些都是时迁那边搜集来,可信度比较高,又搔在廉二等人的得意处,聊着聊着就感觉眼前的辽王李茂和他们像是一路人。 李茂尽可能的消除王善等人的敌意,但身在浮山大寨防备丝毫不能放松,这一晚上就和王善等人在屋子里对付了一宿,王善等人也有自知之明,人质做的非常自觉。 天亮的时候,庞秋霞客串了一次丫鬟,伺候李茂洗漱,又让琼英看花了眼,不敢相信悉心服侍李茂的庞秋霞和昨晚杀人不眨眼的是同一个人,差距也太大了。 早饭人手一碗稀粥,撒上几颗小盐粒,李茂一边吃一边对王善说道:“稍后带本王去寨子里走走。” 王善点头答应,虽说君子不立于危墙之下,但看辽王这架势做派,显然和他所知的官老爷不一样,性命又操持在李茂之手,不答应也不行啊! 至于李茂所说的五十万石粮食,王善现在可不敢再问,万一李茂是信口之言,目的是稳住他们,问了岂不是自寻死路。 李茂不知道王善心中什么想法,他确实是想跟流民交流一番,对河东路能有一个客观的了解。 走出聚义堂,周围的几百个喽啰兵还算有点样子,拉出去能打一场,再往山下走,放眼所见都是地地道道的农民,而且拖家带口乱糟糟的很。 王善发放的粮食需要流民自己弄熟了,有的人饿的急,直接将一捧粮食连着麸皮一起干嚼,有那会过日子的,弄来半块瓦瓮取水煮粥。 看着一处处火点,李茂心说这些人的心也是够大,若是不慎失火,不知道要烧死多少人。 李茂走到一户人家旁边,户主看起来是个五十来岁的小老头,老妻头发花白,身边的一男一女年纪都不大,不知道是儿女还是孙辈。 老汉认得王善,顾不得侍弄瓦罐里的米粥,拉着一家子给王善磕头,嘴里一个劲的念叨着王善是活神仙,万家生佛之类的祈福话。 王善尴尬的虚应着,深怕老汉这样说会惹李茂不快,老汉这哪是感谢他,简直是用刀子扎他的心啊! 李茂给了王善一个心安的眼神,上前搭话道:“老丈是哪里人?家里又是什么情况?” “不敢,我祖籍辽州,世代务农……”老汉见李茂是和王善在一起的,自然把李茂也当做浮山上的好汉,有问必答。 李茂这才知道老汉夫妻实际上才三十出头,年纪不大的是他们的儿女,种田是一把好手,祖上也有过田地。 但一辈辈传下来,失去了土地成为佃户,又从佃户沦落为长短工。 今年河东的年景不好,连果腹的口粮也没有着落,除了随大流成为作乱的流民,再也没有其他的活路了。 第八二七章 善后标本之道 李茂看过李无生的调查研究报告,和这一家描述的情况基本相近,只是境况比河北东西两路还要差的多。 在王善的“陪同”下,李茂走访了几十户流民之家,距离山脚也越来越近。 王善等人的心也慢慢提到嗓子眼,就怕李茂反手无情,离开浮山大寨之前把他们一个个砍了脑袋。 “屈原说哀民生之多艰,古往今来皆是如此啊!如果不实际看上一眼,多艰,艰苦艰辛在哪里,却又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王善小心附和道:“王爷说的精辟,然而世道如此,又有什么办法呢?我让这些流民不要杀害那些豪强大户,也是想留条退路,王庆,方腊哪个成事了?到头来还得讨生活,得罪了那些豪强大户,子孙后代又哪会过的舒坦。” “这必须从根本上加以改变,解决民众和土地所有者的关系,并且在律法上明确,千里之行始于足下,每走一步都是荆棘呀!” 王善跟不上李茂的思维,哼哈的应声,李茂也不再多说这些根本层次的原因,说的再多王善也听不懂。 “你传下命令,以祖籍居住地为主,先行挑选一万老弱妇孺的流民,让他们前行十五里,去迎迎来送粮的黄潜善。” 王善呆滞了半晌,双眼瞪大看着李茂,“王爷所言当真?真的会有粮食送来?” 李茂点点头,“先期不会太多,但维持每人一天三碗稀粥问题不大,你就在赈灾地点帮忙维持秩序,若是做的得体,本王在信安军中给你谋个差事,廉二那些人亦是如此。” 王善琢磨半天,才猛地意识到自己这是被招安了,去信安军中谋差事,以前想都不敢想,这就成了? “还不快去。”李茂前时给太原知府黄潜善下令,筹集的粮草应该差不多送达到平定军州境内,“记得安抚住流民的情绪,见到信安军不要害怕,一旦乱起来又是麻烦事。” 王善用力点头道:“王爷放心,若是连这点事都做不好,王善愿提头来见。” 王善倒是个聪明人,自己走了,把廉二和孙猛虎等人留下继续做人质。 他想明白了,不把几十万流民安置妥当,就无法得到李茂的充分信任,这样行事两下都能安心。 杜壆和宋江抵达浮山脚下的时候,对李茂能轻易控制住浮山的局势不是很惊讶,因为困难这才刚刚开始。 宋江把一本账册递给李茂,“王爷,河东路流民生乱,既是天灾更有人祸,这是平定军州的府库账册,根本就是一团乱账,上到知州下到小吏,没一个干净的,豪强大户更是趁机敛财兼并土地,如果没有他们进一步激化矛盾,河东路不会乱的这么快。” 李茂翻看账册,做假账的水平太次,完全就是在敷衍,“看来河东路需要一个酷吏呀!” 宋江可是知道李茂所说的酷吏是什么样的官吏,那是要砍很多脑袋的狠人。 “公明愿意在河东多呆一二年吗?本王让裴宣来给公明做副手如何?”李茂觉得宋江在大局的掌控上还可以,再加上铁面孔目裴宣,这个组合应该能清理好河东路地方上盘根错节的关系。 宋江迟疑了一下,他任辽王内阁学士,而河东路也不是小地方,是在燕京陪王伴驾还是出任封疆大吏,利弊很明显,他一时间难以抉择。 “王爷有命,宋江岂敢不从,定会弯腰下力,整饬好河东路地方。”宋江犹豫片刻做出了最后的决定。 李茂见宋江最终选择留在河东,深感欣慰,“那便做河东路巡抚使吧!年前解决好粮食问题,安顿好这些流民,同时了解一下河东路地方的实际情况,来年正月,本王要看到切实的效果,信安军的土地新法,必须在明年秋收之前落实到位。” 宋江躬身大拜,“王爷放心,宋江一定会尽快将信安军新法推广落实到每一家每一户。” “裴宣到了之后,民生方面多听听他的意见,公明要学会主抓大方向,拢全局,公明既然做了河东路巡抚使,那么便有调兵之权,河东路境内的厢军皆由你调遣使用。” 宋江心中一热,赋予他调遣厢军之权,这是何等的信重,如果再办不好河东路的差事,他真的要把自己挂起来了。 黄潜善的速度不慢,准确的说河东路出了民乱,黄潜善不敢散漫,即便太原府没有被民乱波及,他接到李茂的王命后立即当做头等大事来抓。 作为和李茂共事打过交道的官员,他深知李茂的脾性,所以亲自押送二十万石粮草来到了平定军州。 信安军的斥候早先一步传达了李茂的命令,所以当王善挑选出的一万老弱妇孺流民离开浮山大寨没多久,就遇到了运粮而来的黄潜善和信安军兵马。 流民队伍顿时骚动起来,如果不是有王善这位流民眼中的大善人在,怕是会一哄而散漫山遍野的逃跑。 真到那个时候,信安军不用干别的,再聚拢这些流民就得费一番力气。 王善真拿出了心思和力气,嗓子都喊破了安抚流民,再有黄潜善开始安排人发放米粮,是那种已经脱去麸皮的米粮,这些流民瞬间安静下来。 黄潜善做官多年,最会见风使舵,自从李茂加封辽王之后,河东路被划为辽王藩国辖地,他就开始花心思琢磨着怎么讨好李茂,别被李茂给找个由头砍了脑袋。 最后得出的结论是用心做事,上传下达,掌握住这八个字,短时间内应该不怕掉脑袋的。 “辽王仁义,不忍河东路老弱妇孺食不果腹,特意从燕京城赶来赈济灾民,尔等在辽王眼里并非作乱的流民,而是吃不饱饭的良善百姓……” 黄潜善歌功颂德是一把好手,又有米粮这等仿佛大杀器一样的“道具”,李茂仁义体恤百姓的声名在河东路百姓中逐渐的树立起来,形象大好。 每天都会从浮山大寨中走出近万百姓,信安军又出力修筑了不少地窨子,供流民百姓栖身。 十几天下来,以王善为首的这次流民起义,总算被初步安抚住了。 第八二八章 河东路的出路 中军大帐内,李茂坐在正中间,杜壆,宋江等人分坐两旁。 李茂特意让王善坐的靠近些,算是对王善安抚流民做出贡献的勉励嘉奖。 “从信安军别处辖地运粮,只是治标之法,想根本上杜绝此类事件再发生,必须让百姓有活路,公明,说说你的看法吧!” 宋江起身说道:“王爷,昨天下官和裴大人聊了一个多时辰,裴大人的建议是从根子上进行清洗,寻找豪强大户的错漏之处,明正典刑,尽可能的将土地集中起来,再由王府下令重新分配,当然这些土地的地契归王府所有,百姓仍然还是佃户身份,但交租的对象变成了王府,可以杜绝层层盘剥之苦。” 宋江所言乃是老生常谈,信安军推行的土地新法,是李茂按照后世的土地制度加以变化出台,和北地五州施行的新法更进一步。 至于效果如何还得再观察,后世的经验在此时能不能奏效,会不会发生水土不服的迹象,李茂也不知道。 所以各种尝试是最佳策略,从中选择一个对信安军和李茂最有利的新法,没有一两年的对比观察,得不出最终的结论。 李茂点点头又看看刚刚赶来的裴宣,“裴大人辛苦了,河东路提点刑狱乃是重任,裴大人一定要拿出铁面孔目的真本事,既要用重典下猛药,又不能让天下人挑出毛病戳信安军的脊梁骨,尺度怎么把握拿捏,裴大人仔细斟酌。” 裴宣整顿吏治不见得能行,但作为一把刀来对付豪门大户,他自己也觉得足以胜任。 当年在京兆府为官的时候,已然小试牛刀,今次换了更大的舞台,摩拳擦掌准备大干一场。 裴宣立下军令状,李茂目光落在王善身上,“流民之中大概能选出三万精壮,王寨主把这些人挑选出来,一律编入厢军作为信安军的辅兵。” 王善心里不赞成,嘴上不敢反驳。 他也知道一些朝廷的做法,每到流民起义的时候,都会招募青壮加入禁军和厢军,但是听完了李茂的话,他才知道信安军的辅兵待遇有多好。 一日三餐管饱不说,每月还有一块银元的军饷,王善见过信安军铸造的银元铜币,深知银元有多坚挺购买力如何,刚才的那点不快烟消云散。 心想这个一公布出去,那些流民怕是挤破头也想加入信安军吧!供饭还给饷银,上哪找这好事去,一户人家只要有一个人加入信安军,全家吃喝都不愁了。 大体的处置策略研究妥当,李茂学着李无生在河东路扎根巡视到年前,收集汇总第一手的资料,对河东路的状况有了深入切实的了解。 石烛摇曳,红袖添香,李茂笔走龙蛇写个不停,郑爱香一直伺候着,一会添茶倒水,一会准备宵夜。 看着李茂疲惫的面容,郑爱香心疼却不敢开口劝阻,有心去找潘小妹或者庞秋霞,又怕李茂不悦。 临近年节,李茂想返回燕京,但河东路的出路必须他掌总规划。 河东路在大宋开国以来,一向被认为是苦寒贫瘠之地,粮食产量一直上不去。 现在又没有玉米可种,种棉花倒是一个出路,但棉花籽能不能从西域淘换到上好的品种还未可知,他只能搜刮脑海中的记忆,弄出一两个支柱产业来。 河东路地下全是宝藏,煤的储量非常可观,另外还有金矿,这两种矿产开发好了,对信安军的助力非常大,又可以解决很大一部分失去土地的农民生活来源,必须加快推行的进度。 单单指望土地养人不现实,李茂现在忧虑的是金矿开采还好,煤炭的开采,信安军的技术储备能不能跟得上,产量能不能提上去。 若是能大规模开采出煤矿,那么蒸汽机的研发就得提上议事日程了。 把这份规划书做完,李茂抻了个懒腰才发现外面天色已经见亮,一旁的桌案上趴着睡着的郑爱香,一丝口水流出染湿了衣袖,模样甚是娇憨可爱。 李茂拿起披风盖在郑爱香身上,悄悄退出温暖的房间,手里拿着对河东路的规划去找宋江。 一个多月来,宋江施展浑身解数治理河东路,和裴宣的配合非常默契,已经梳理了太原府等地的豪强大户。 但越是投入精力越觉得李茂当时的判断是金玉良言,他和裴宣怎么折腾,都是治标,想要治本非一朝一夕可成。 “公明也是一夜未睡?”李茂看到宋江和裴宣的时候,宋江的双眼堪比兔子,布满了红色的血丝。 裴宣也差不多,但脸上的神情略显杀伐,这一个来月,铁面孔目很是砍了些人头,有几家地方豪强被连根拔起,河东路渐渐传出了裴宣酷吏之名。 宋江和裴宣给李茂见礼,宋江看着同样双眼通红的李茂,“王爷又熬夜了?这是我和裴宣的失职啊!” 李茂把自己写的东西递给宋江,“现在累一点,将来就轻松些,这份材料你叫人誊写几份,下发给河东路的州县主官。” 宋江大概看了一下,通红的双眼泛出熠熠光彩,“王爷,这……都是真的吗?” 李茂点点头,“平朔地区的煤炭应该可以露天开采,近两年就以开采露天煤矿为主,先把产量提升上来,另外代州一带的金矿,公明用招募的厢军来开采,有这两样矿产,养活河东路的百姓问题不大,也可以解决河东路人口多,可耕之地太少的矛盾,对推行信安军的土地新法助力很大。” 宋江深知李茂不会说没把握的话,河东路如果能产出大量的煤炭,还有黄金,他有信心不出三年就能让河东路大变样,地寒民贫将不再是河东路的标签。 “本王不日将返回燕京,河东路的大事小情就拜托给你们二位了,军事上多和卢俊义通通气,卢俊义会从河东路厢军中选拔一些青壮加入信安军,你们多多予以配合。” “今年河东路缺口的粮食,孙定在燕京已经统筹完毕,大概可以支持到来年七月,所以留给你们的时间不是很充裕,在来年七月之前,河东路的煤矿和金矿都要见到东西,否则只靠信安军本部输血供给,不是长久之计。” 第八二九章 陈大炮名落孙山 “河东路的官吏,公明多费费心,能用的用,不能用的都打发去京城让赵桓他们头疼,咱们自己再选贤任能,治理地方首要就是父母官,你们可得把好关啊!” 李茂临别在即,事无巨细凡是他能想到的都提点两句。 宋江频频点头,李茂的眼界和格局让他再次感觉到了自己的差距和不足,他已经下定决心,不把河东路治理好了,就不回燕京,那内阁学士的头衔,总得实至名归才落的心安啊! 李茂这边还没启程,京城又传来消息,朝廷在秋闱之后将春闱恩科提前,而且已经出了结果。 “时迁,你亲自跑一趟,把人给本王带回燕京,赵桓不用的人,本王量才适用。”李茂没想到朝廷的动作还挺快,看来赵桓有锐意进取之心,可惜身边围绕的同样是一群蝇营狗苟。 从蔡京最后一次被启用为宰执,大宋朝廷的各项举措一直乱的很,期间又有王黼擅专,科举考试和太学三舍法相互交替,如此一来令读书人无所适从。 就拿这次秋闱加恩科来说,出乎很多人的意料,韩桐那样因为自身原因来不及赶考的除外,其他路府州县没赶上这一波科举的士子也不在少数。 所以哪怕朝廷放宽了条件,两场考试加起来的士子也不超过五百人,大多数还是太学生,其中就包括知名太学生陈东。 陈东原本为上舍生,只要通过礼部考试就可以授予官职,但他为人耿直的近乎迂腐,严格按照朝廷的规矩参加了恩科。 不得不说这场恩科出题的人很有水平,满腹经纶才高八斗的陈东从考场出来也有阵阵虚脱之感。 陈东对自己信心十足,不敢说中状元榜眼什么的,但名列前茅板上钉钉。 周围与陈东相识的士子太学生们纷纷恭贺,大家都知道怎么回事,陈东在京城有放炮高手的绰号。 曾经在郓王府炮轰蔡京,王黼等人,据说当时的东宫太子,现如今的官家皇帝赵桓都称赞过陈东,陈东再不金榜题名也说不过去。 恰恰在众人认为陈东必然位列三甲的时候,作为主考官的李邦彦和副主考耿南仲把陈东的试卷废黜了。 李邦彦和耿南仲知道陈东有才学,但陈东这样的太学生,弄到身边为官做同僚不是自己给自己找罪受吗!耿南仲可也被陈少阳的嘴炮喷过,想想就头疼。 暗箱操作之下,张叔夜的儿子名列榜首,作为京东路经略安抚使,张叔夜此人是李邦彦和耿南仲合议必须拉拢争取的干才。 不给张叔夜点甜头,怎么把张叔夜调来京畿路抵挡李茂和信安军? 李邦彦属于奸佞之臣不假,但却知道手里必须有几把刀,用来解决实际困难,他用陈过庭,李纲,宗泽,能容得下张叔夜领京畿路重任。 目的还是想做个舒服的宰执丞相,否则乱七八糟的事情太多,三两下就得被人从相位拱下去。 礼部考试院张榜处,恩科金榜已经贴了出来,高中者癫狂发笑,落第者怅然叹息流泪,与往年的发榜状况并无出入。 陈东把金榜从头看到尾,位列三甲没有,名落孙山之前也没有,合着榜上根本就没他的籍贯和名字,他竟然落榜了。 陈东脚步踉跄,失魂落魄的离开了考试院,可笑他还以为新君有新气象,哪曾想换汤不换药。 张伯奋何许人也?张叔夜的儿子,这状元之名就冲张叔夜三个字也值当,但是榜单之上其他人呢? 有哪个才学比的过他,偏偏人家榜上有名,他却名落孙山,现实的打击让他不禁心灰意冷。 最让陈东不能接受的是平日里在太学和他不对路的几个太学生,浑水摸鱼之辈都中了进士,所以放榜之后,京城闻名的陈大炮突然销声匿迹了。 时迁奉命找到陈东的时候,这位陈少阳陈大炮正在一家酒肆内买醉,头未梳脸没洗,胡子拉碴也不修饰,无神的双眼盯着时迁看了好半天,才想起眼前瘦猴般的人是哪个。 “鼓上蚤时迁?好胆气,也不怕被官府捉了去。”陈东记得时迁,知道时迁在信安军中任职。 时迁可不是守规矩的人,他现在不负责京城这方面的情报,找到陈东是通过陆谦的关系,被陈东点破身份也不以为意,还招呼酒家再送一壶酒和烀烂的狗肉。 “大名鼎鼎的陈少阳居然名落孙山,倒是让人诧异愕然啊!”时迁自斟自酌,把热乎乎的狗肉推到陈东面前。 陈东一边吃一边醉吟道:“仗义每多屠狗辈,李凌云总结的果然精辟呀!” 时迁见陈东还没有醉的云遮雾罩,一边吃一边问道:“就这么算了?你的文章我看过,虽然我肚子里没什么墨水,但你的文章读起来言之有物,比那些穷酸强的多,就没想过施展胸中的抱负?” 陈东笑了几声,“是李相公让你来的吧?不对,现在是辽王殿下,辽王殿下居然还记得京城中有我陈少阳,当浮一大白。” “你这是瞎子吃饺子,心里有数,的确是我家王爷让我来的,既然明白我的来意,有没有去北地一展才学的想法?” 时迁这些年在李茂面前行走,掌管信安军对内的情报系统,早已不是吴下阿蒙,胸无点墨可做不到他现在的位置,怎么赚走陈东早有算计。 陈东摇摇头,“名不正则言不顺,辽王殿下有揽才之心,但终归是大宋的臣子,明目张胆的招揽士子为辽王府所用,反而会让读书人生出抵触之心,这不好。” 时迁笑了笑,“你呀!什么都明白,就是读书太多脑子转不过弯来,辽王开府,制诏一如亲王,是没有开设春秋闱加恩科的名目,但变通之法多的是,如今南北消息不那么通畅,你还不知有王府公学这回事吧?” “何为王府公学?” 陈东对北边的消息自然所知不多,今次来赶考的士子,也只有十几个来自京东西路,大多是滑州读书人,哪能知道辽王府具体的措施。 第八三零章 北游记 时迁把李茂开设王府公学的详细情况给陈东说了一遍,最后说道:“我就是一个粗人,但听王妃娘娘说过几句,这王府公学相当于稷下学宫,求的是百家争鸣,你陈大炮是读书人,就没想过著书立说自成一家?” “稷下学宫?”陈东迷蒙的双眼略微一亮,他一肚子的才学,但无论是礼部考试还是科举考试,都没有出头冒尖,心里不失望那是假的。 前些时日陈过庭和李纲联袂设宴款待他,话里话外的意思是想举荐他出任吏部侍郎,这已经是李纲的第二次邀请,但陈东委婉的拒绝了。 不通过正经的考试,让官家皇帝赐予同进士出身,陈东觉得那是对自己的否定,嗟来之食,他不是毛头小子,但心里的那团火却从未熄灭。 官宦之路走不通,另辟蹊径一展才学也不是不可以,陈东心动了。 这所谓的王府公学如果真的像稷下学宫一样,绝对是数百年来的一大盛况,想象亚圣孟子,荀子,邹子,慎子,申子等等先贤坐而论道的场景,心怀难以抑制的激动起来。 时迁见陈东意动,这才从怀里掏出一封信,“这是我家王爷给陈生的亲笔信,请陈生亲启。” 陈东迫不及待的打开书信观瞧,这是一封情真意切的邀请函,邀请陈东前往燕京王府公学开班授课,并且描绘了王府公学的前景。 李茂笔下所说的百家争鸣,不止陈东熟悉的那些,还有很多闻所未闻的词语。 但他才学过人,看字面意思也能分析出个大概,看完之后久久不语,若是这王府公学能办好,发扬光大,实乃华夏一大幸事也。 情绪委实太过激动,陈东的酒也醒了几分,郑重的将书信收起来,“时迁将军稍等几日,容我邀几个好友同往燕京。” 时迁拍拍陈东的肩膀,“我却是不能等陈生了,三日内如果成行,可以去北门城郭的武记车马行知会一声,自有人带路前往燕京。” 陈东因为喜欢“放炮”,人缘不好,但是人品之坚挺无人怀疑,当从陈东口中得知辽王李茂在燕京开设王府公学,标榜比肩稷下学宫。 有人不屑,也有人心动向往,就在陈东启程前往燕京的时候,随行的士子有五十多人,至于各人实际心思如何,不为外人道也。 出京畿进入滑州,再往前行二三百里皆是朝廷控制的地界,但过了大名府,陈东等人恍惚来到了不同的世界。 陈东等人大多是太学生,少数几个也在知名书院进学,对自己的才能不说自满,也绝不会贬低。 可是他们接触新生事物的媒介太少,是以看到辽王信安军辖地的处处与众不同,一个个惊愕诧异的很。 最先引人注目的是一个个冒着烟的烟囱,李茂将炼钢冶铁之法在信安军境内推广,钢铁产量每年都会翻番,依托冶铁带动了产业上下游的发展。 不要以为战国时期就诞生的冶铁先进技术在大宋朝已经得到了广泛应用。 实际上在农耕方面,有很多地方的农具还是木质的,效率非常低下,北地五州能在年景不好的时候获得丰收,与铁质农具的大范围普及有很大关系。 陈东等人并非四体不勤五谷不分,得知铁器在本地的价格,看着京城价值一贯的农具,在这里只需要二百铜币,有点算计不清楚这里面的账。 在大宋其他几个路府,现在还在流通铁钱,一件农具铁质部分的价值和二百铜币等同?这买卖不是亏了吗?若是把铁器铸造成铁钱,怎么也得价值三五贯吧? 新奇的不止烟囱和铁器,还有闻所未闻的棉花。 棉絮加厚的冬衣,看起来有些臃肿,但是穿在身上的暖和劲给件皮裘都不换。 得知是从西域传来的新鲜东西,今年的产量很低,明年播种的面积会扩大百倍,到时候寻常百姓也可以买得起一件棉衣。 陈东不禁心生感慨,他不会小瞧这棉花和冬衣,只此一点就可以活民无数,在京城的时候,哪年冬天没有因为烧不起柴薪冻死的百姓,少说也得有千把人被冻死啊! 越是往北,陈东等人的感触越深,总结起来就是朝气,无论是平头百姓还是官员小吏,脸上的朝气是京城看不到的,那是一种对未来的希望,活的不再麻木有奔头,深深的震撼了陈东等人的心灵。 日常生活上的见闻稍微熟悉后,进入信安军的腹地,娱乐方面的消遣更是让陈东等人大开眼界。 最常见的是戏班子,和京城中的唱词琴曲不一样,采茶调演唱起来老少咸宜,看过几场十分有吸引力,其中八成以上的本子据说都是李茂亲笔编写。 还有参军戏和杂耍,同样引人入胜,但这些和足球比起来又差了几个层次。 蹴鞠在北宋十分流行,李茂因势利导,引入后世的足球规则和差不多的足球,不到两年就在信安军辖地风靡起来。 而且还发展出类似大联盟的趋势,每一个府都有一支球队,各个府之间进行比赛,往往一场比赛的观众能达到五千六千人,这对陈东等人来说不可想象。 特别是听说去年获得冠军的沧州球队,奖金高达五万银元,陈东等人无不瞠目。 五万银元可不是京城的五万贯,实际购买力差不多有十万贯呢!一个球队十一个人,差不多每人能分一万贯,这让日子其实很清贫的太学生们无法想象。 紧接着又被打击到了,那只是正常的奖励,杂七杂八的各种收入加起来,一个州府普通的足球队员,一年收入也不少于万贯,颇有让他们感觉百无一用是书生的气馁。 当然最惊骇的是在抵达燕京的时候,看到了空中飘浮的热气球。 古人对飞有一种难以言说的痴迷,看着悬于半空,离地近百丈的大球下吊篮里隐约活动的人影,陈东等人好半天没说话。 一路所见,骨子里的傲气早已被打击的点滴不剩。 陈东怅然一叹道:“辽王所说的百家争鸣,至此方才有些心得,却不是我之前想的那样啊!” 第八三一章 李凌云的弧线 随行的士子太学生深以为然,他们就像是坐井观天的青蛙,终于跳出井口看到了广阔的天空。 现在说他们是井底之蛙,他们肯定不会辩解反驳,事实摆在眼前,胜于任何雄辩。 北游一路见闻令陈东等士子非但没有感觉疲惫,精神上反而有些旺盛,只在驿馆歇息了一天便提出拜见辽王李茂。 让陈东失望的是辽王李茂并不在燕京王府,出面接见他们的是王妃李清照。 随着李清照所作词牌的传唱,俨然是当代诗词大家,再加上李清照如今尊贵的身份地位,使陈东等人没有感觉受到冷遇。 看到修筑的仿佛宫殿金碧辉煌的王府公学,已经开始分斋授课的老师和学生们,参观一圈下来,陈东等人无不心动,这里有古之稷下学宫之风,李茂没有信口开河吹嘘的天花乱坠。 李清照明目皓齿,清颜动人,言谈说话给人如沐春风之感,将陈东等人招待的宾至如归。 得到消息赶来作陪的还有内阁首辅陈文昭,学士孙定,这等礼遇对这些落榜生来说,绝对是超规格,令陈东等人无不飘飘然。 李清照露面是想挑选几个人才加入最新的科研课题当中,她现在摊子铺的太大,人手明显不够用。 陈文昭对别的士子高看一眼,对陈东则称得上喜爱有加,认为陈东只是在王府公学授课,有些大材小用。 给足了陈东颜面,才让陈东不得不接受王府参谋赞划这个类似幕僚的官职,品秩不高但地位不低,内阁参谋往往是进入王府内阁的捷径。 李茂之所以没来得及返回燕京见见陈东等太学生,是因为草原发生了剧烈的变化,不得不北上蔚州驻扎在灵丘一带。 杜壆,卢俊义,王善等人合计统领了一万三千骑兵,三万青壮,陆续还有韩世忠所部的骑兵前往归化州,形成犄角之势对草原虎视眈眈。 杜壆把信安军斥候营绘制的地图悬挂起来,“王爷,女直人动作很快啊!大同府据说还有五千女直骑兵驻防,一旦我军前出,需小心被女直人断了退路。” 李茂看着地图眉头微皱,虽然不知道具体的情报,但可以猜测女直人没找到耶律延僖这位天祚帝,否则绝不会突然调集大军深入草原。 明明天祚帝就在夹山一带,难道那厮嗅觉灵敏提前跑了?李茂看着不太精确的地图,“杜壆,吩咐燕青,让斥候营加大测绘地图的精度,这上面除了阻卜部,达旦部,怎么剩下的都是空白?” 杜壆替燕青执掌的信安军侦查系统开脱了几句,“王爷有所不知,从契丹人哪里得到的地图更粗糙,虽然契丹各部落的名字不少,但草原游牧逐水而居,实际上没有固定的地方,我已经让燕青加大侦查的范围和力度了。” 李茂点点头,“原本想着这两年不要和女直人面对面的碰撞,但是他们想对契丹人赶尽杀绝,已经快要疯了,不得不防备他们伺机南下。” 杜壆进言道:“王爷,其实这种情况对信安军更有利,女直人在草原搜寻契丹残余势力,兵力注定会分散,若是打着帮助女直人搜寻耶律延僖的旗号,将靠近燕云十六州的草原收入囊中,也未尝不可。” 李茂觉得杜壆的分析有道理,很明显女直人对耶律延僖的兴趣更大,对草原这块地盘的重视程度不够。 这也是辽金两代王朝的通病,正因为他们小觑了草原,才导致草原上诞生崛起了一个庞然大物。 对百年后横扫天下甚至半个地球的蒙古铁骑,李茂深感忌惮,那是发自内心的仰望。 不论元朝怎么评价,蒙元铁骑的战斗力无人敢怀疑,那可是差点征服整个欧罗巴的军队啊! 李茂最擅长的就是把危险消解在萌芽状态,对女直人如此,对后起的蒙元铁骑也是这个态度,所以有深入草原圈地盘的机会,当然不能放过。 “拟一份文书,告诉完颜晟,本王对东胜州,大同府很感兴趣,看看什么价钱合适。” 杜壆听了这话就是一愣,女直人是不会做买卖,但脑子还没有坏掉,哪能出卖东胜州和大同府。 那是进入草原的捷径之一,而且辽国契丹的西南路招讨司就在大同府北边,稍微有点脑子就不能卖掉,那关乎女直人对草原的掌控力度。 李茂抬手在地图上画了一道偏右的弧线,起点是后世的额尔古纳河,避开了上京临潢府,中京大定府,落点则是滦河。 杜壆有时候对李茂的思路跟的很准,但也被李茂的大胆吓了一跳。 看李茂这一比划,分明是把契丹草原一分为二,这不止是要拿到西南路招讨司,而是囊括的西北路招讨司,想一口把辽国契丹的西京道,上京道都划拉到信安军的地盘上,这是要跟女直人直接开战吗? 李茂看出杜壆的疑虑,沉声道:“还是要尽量避免开战,除了买下西京道余下的州府之外,告诉完颜晟,我们拿耶律延僖一家子来换,看看他们对契丹人的仇恨够不够深吧!” “万一女直人先抓到了耶律延僖呢?听斥候营对西京道的渗透来看,耶律延僖被抓到是迟早的事情。” 李茂笑了笑,“耶律延僖很会躲,女直人能抓到耶律延僖的子嗣,妃嫔还行,想抓住一个堪比贝爷的耶律延僖,还是很困难的。” 杜壆不知道贝爷何许人也,但对李茂的判断持赞同态度,通过各方面的情报分析,女直人对草原的兴趣不是很大。 这是客观原因造成的,即便强盛如大辽如日中天时,对草原诸多部落的掌控力度也没多强,以女直人现在的势力,想控制住茫茫无际的草原,难度不是一般的大。 这个时候不伸手分一杯羹,等女直人强大起来,再插手就晚了。 “马上又要过年了,这个春节注定不得安生,慎重起见,还是多召集些兵力为好,最少也得五万步骑,才有深入草原跟女直人较量的可能,而且能不开战就避免开战,但女直人想打,就必须打败他们,让他们吃点苦头。” 第八三二章 靖康元年注脚 李茂点头应允,“除了韩世忠,把唃斯罗骑兵,党项骑兵,还有契丹骑兵混编,由鲁达统带出兵奉圣州,我们这三路兵马在金河山北侧的九十九泉汇合,是向北还是向西,到时候再商议。” 李茂制定了大的方向后,又让人飞马传吴用,刘敏等谋士从燕京前往九十九泉。 这次深入草原事关重大,多个谋士就多个思路,免得思虑不到位被女直人占去大便宜。 兵力部署上,李茂决定把王善那边招募的三万青壮留在归化州,在草原作战奔驰,步兵基本上没有用处。 但三万青壮驻守归化州,想必会给大同府的女直人造成很大压力,反正这是一笔买卖,本钱雄厚些,是打是谈主动权就在信安军手里。 如此一来,李茂此次调集的兵力,涵盖了两个都督府,骑兵近五万之众,整体上和女直人的全部兵力相当。 这要是还发生战斗打输了,那李茂也无话可说,实力不如人,说什么也是白搭呀! 杜壆拾遗补缺道:“王爷,河东路的乱摊子拾掇好了,但已然露出了不太好的苗头,据说沈忱在真定府大开杀戒,造成了不小的反弹,燕京有陈阁老坐镇还好,河北东西两路,河东路靠近朝廷的地方,需派得力干才坐镇以防有变。” 李茂思来想去,“让世子和朱武南下吧!无生能起到稳定人心的作用,朱武的谋略也在上乘,稳住南边应该不是问题。” 杜壆的担心不是没有道理,信安军推行新法,看似顺利,实则暗流涌动。 那些世家大族,地方豪强被打压,背地里不耍手段怎么可能,再说还有朝廷在。 李邦彦,耿南仲虽然没什么才能,但陈过庭,李纲等人不是摆设,肯定不会坐视不理。 想到这杜壆也不禁唏嘘,他对李纲等人印象不错,可惜走着走着并没有加入信安军一系,反而变成了现在的对立面,想必辽王李茂心里也不痛快吧! 李茂和杜壆防备地方豪强趁机闹事的时候,河北河东被打压的惨兮兮的世家大族已经有所动作。 弹劾李茂的奏章,请愿书雪片般飞往京城,造成了一种李茂治下紊乱的假象。 李邦彦得到这个消息如获至宝,小跑着从政事堂到艮岳给赵桓报喜。 “陛下,李茂也不过尔尔,那些信安军的丘八武夫哪懂得治政之道,如此压榨百姓,河北不稳矣!只待良机出现,陛下一道圣旨即可平靖河北之乱。” 赵桓看过奏章和请愿书,有些不大相信,“朕所知的李茂,可是极会治理地方,怎么闹出这么大的纰漏,杀了范文正公的从母弟?还有诸多官吏和士子被驱逐?” 李邦彦自以为是道:“陛下,李茂即便有才干,也得说话算数才行,如今辽王府只是一个名头,做主的还是信安军那些武将,懂什么与民休养生息,如此闹的越大越好,对朝廷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在李邦彦等人看来,百姓和百姓也是不同,他们口中的百姓,是那些大户豪强,是士子读书人。 至于泥腿子,在他们眼里可算不得百姓,只是牧守一方治下的牲畜而已。 赵桓现在无力对付已然坐大的信安军,但信安军自毁根基,他当然乐见其衰败灭亡。 赵桓话锋一转,心情忧虑道:“李卿家,太上皇没有选择回京,而是南下去了洞庭湖,不会有什么出入吧?” 李邦彦连道不会,心说太上皇只要不傻,当然会趁机抓紧兵权,但这基本上不可能。 无论掌兵的刘延庆还是倚重的秦桧,都已经被他买通,高俅都选择了明哲保身。 只凭太上皇赵佶一人,在外面再怎么折腾,最终还是会返回京城,这一点他可以断定。 剿匪?洞庭湖的钟相和杨幺是那么好剿灭的?等太上皇碰了钉子,自然会撞到南墙自回头,对赵佶的脾性他可是拿捏的极准。 被赵桓这个亲儿子算计的赵佶,自我感觉良好,意气风发的带着西军将士和心腹之臣穿州过府前往洞庭湖。 经略使刘延庆被赵佶随口加封了一个大大的官职,其子刘光世也荣登承宣使行列,搞的刘延庆父子患得患失,若不是秦桧及时点破利害,怕是会真的帮着赵佶回京夺权呢! 这一年,无论是女直金国,辽王府,还是大宋朝廷都在打仗,注定了来年的靖康元年不会平静度过。 李茂抵达金河山北麓九十九泉的时候,调集的信安军兵马已经全员到位。 火器营的凌振携带着最新改进的火炮随后抵达,同行的还有从燕京一道赶来的吴用,刘敏和内阁参谋陈东。 统筹军备劳心费力,李茂不敢有丝毫的懈怠,五万骑兵的组成也有些复杂。 信安军老兵还好,新招纳的两万契丹骑兵,郭药师的三千五百骑兵怎么磨合,能发挥多少战斗力,后勤辎重的琐事,李茂通通都要过问一遍,确保没有纰漏才放心。 燕青主管的斥候营已经先行散出去,搜集草原上的情报,监视大同府女直人的动向。 不过送给完颜晟的亲笔信,却仿佛石沉大海没有回音,愈发让李茂觉得事情的发展在朝着他设想的最坏一面倾斜。 吴用等人的到来,给李茂分担了不少压力,对同行的陈东礼遇有加。 陈东这个人在李茂看来不适合治理地方,但其性格却很适合执掌军纪或者监察御史之类的官职。 因此见到陈东就命其担任自己的掌书记和行军都虞侯,这是临时加官,陈东的本职依旧是内阁参谋。 陈东见识过了北地的不一样,辽王府治下的朝气和希望,可是进入信安军军中,又被震撼的花了眼。 看着每日操练不停的信安军骑兵,再回想京城禁军的衰样,他突然明白赵佶为什么会想着逃出京城,赵桓为什么要加封李茂为王予以安抚。 这等天下强兵,一旦作乱谁能阻止?返回头给赵家父子来一个陈桥兵变也不是不可能啊! 第八三三章 都有腾不出手的时候 陈东矛盾了,他毕竟读了二十几年圣贤书,造反做贼不在他的字典里。 可李茂和信安军已经隐隐露出割据一方的姿态,等到真的改旗易帜的时候,他又该何去何从? 李茂对陈东这种人的心理揣摩的十分通透,短时间内矛盾,转不过弯来很正常。 只需时间一长,不知不觉的融入信安军,这些就不是问题了,但为了让陈东尽快融入信安军,李茂还是让陈东的老友熟人多多开导一二。 陈东也没想到会在塞外草原遇到故旧欧阳澈,欧阳澈虽为布衣,但才名学识在士林之中非常有名。 陈东曾经与其长谈旬月,对欧阳澈的才华极其钦佩,没想到名满天下的江右布衣欧阳澈居然也在辽王府任职。 “德明兄,初春时我还在京城拜读了朝廷弊政三十余事那篇文章,针砭时弊,字字见血,没想到德明兄却在辽王麾下,这算各为其主吗?” 欧阳澈微笑以对,“少阳贤弟,何为主?辽王有没有争霸天下,定鼎中原的心思我不愿意去想,我本布衣,不求闻达,但却不忍百姓处于水深火热之中,唯有尽自己的绵薄之力稍解民生之艰困,我之主,乃天下万民尔。” 陈东对欧阳澈这高大上的回答无言以对,他知道欧阳澈说的绝对不是空泛之言,而是真的会这么想,这么做。 李茂居然连欧阳澈都能容留授予权柄官职,他突然觉得自己和欧阳澈相比,心境差的太多,显得市侩了,汗颜啊! 欧阳澈是真洒脱,约陈东去辎重营领兵甲器械,两个文绉绉的青年才俊,转眼间就化做俩大头兵。 若不是陈东年轻,还真穿不动这身几十斤的甲胄,提不起手中的长枪。 欧阳澈活动了一下手脚,自嘲道:“我们与辽王相比差远了,穿上这身能跟上行军就不错了,辽王却要顶盔贯甲上阵厮杀呢!” 李茂允文允武,陈东亦是非常钦佩,有感而发道:“德明兄言之有理,能上马管军,下马治民,大宋唯有辽王一人而已。” 接下来几天里,信安军一直在忙碌后勤辎重事宜,李茂也在等待完颜晟的回信,但直到信安军可以整军出发了,女直人也没有回信。 倒是燕青的斥候营在阴山云内州方向发现了几支疑似女直铁骑在活动,金河山以南的大同府女直兵马则一直按兵不动。 李茂没有对奉圣州,大同府以及丰州,云内州用兵,除了和女直人有盟约之外,也想钻盟约的空子。 通过收编掌控草原契丹诸部,使西京道的这一带成为女直人的飞地,处于信安军的包围之中,到时候是打还是买,皆会让女直人陷入被动。 “大军明日出发,避开女直骑兵,先去白达旦部,见见辽国契丹封的详稳床古尔。” 详稳是辽国官名,契丹语直译的将军意思,白达旦部的详稳床古尔也就是白达旦部的将军,类似于部落的最高酋长。 吴用擦了擦脸上的尘土,“王爷放心,后勤辎重皆已准备妥当,就是今年的气候不太对劲,到这个时候了还没下雪。” 李茂想钻盟约的空子,占女直人的便宜,对吴用最不避讳,“先生觉得本王这一步棋走的如何?女直人会不会直接翻脸?” 吴用哈哈笑道:“那得看信安军能不能抓到耶律延僖,那厮的一颗人头,可是比偌大的草原诸多的部落有用的多,只是想把耶律延僖找出来有点困难,草原实在太大了,藏个几百人委实不好寻找,前两次女直人以为擒获的耶律延僖,哪曾想闹了大乌龙,估计完颜晟脸色很难看吧!” 李茂点点头,吴用每每所言必中,一句话就戳中了重点,女直人在乎的不是草原归属,而是契丹部落和耶律延僖。 杀耶律延僖是完颜阿古打的遗愿,抓契丹人为奴隶是女直人最迫切的需求。 至于把手伸进草原建立实际的统治,对现在的女直人来说难度太大,根本不在考虑之列。 最好的选择就是学辽国契丹那样对待草原诸部,定期收割些奴隶牛羊和金银罢了。 “这个机会来之不易,既师出有名,又让完颜晟挑不出毛病,这么久没有回音,估计完颜晟是在骂娘呢!” 李茂对女直人现在的家底儿知道的非常详细,能征善战的女直骑兵加起来也就五万人左右。 其中最能打的是完颜部嫡系一两万人,在大草原上狗撵兔子追杀耶律延僖,兵力肯定分散开了。 那封信从送到完颜娄室手里再转到完颜晟手中,信安军恐怕已经抵达了白达旦部造成了占领的既定事实,完颜晟再骂娘有个屁用,能腾出手来才行啊! 李茂率领信安军骑兵精锐,准备趁机从女直人嘴里掏块肉出来的时候,并不知道随着信安军推行新法,在河北河东两地造成的地方豪强反扑已经愈演愈烈。 王善在平定军州聚众二三十万并非个例,另有几股河北盗寇势力也是不小,最有名的便是洺州张迪,高托山,趁势而起麾下十余万众。 高托山原本是清州人,在清州有个不小的寨子,过着打家劫舍的舒坦生活。 但随着北地五州被李茂的信安军所辖,对各地的土匪贼寇打击的一个不漏,高托山在清州混不下去了来到洺州投奔张迪。 张迪此人亦是一个人物,在洺州永年县坐拥田地无数,表面上是个大户财主,实际上就是坐地分赃的绿林大寇,乃是田虎北逐后的后起之秀。 张迪对前来投奔的高托山妥善安置,因为他最近也遇到了难心事,辽王府的属官正在洺州加紧核查勘验田亩,像张迪手中来路不正的田产很多,地契都拿不出来,一查一个准儿。 沈忱在真定府大开杀戒,连范文正公的亲戚都被砍了十几个脑袋,眼瞧着这股风潮来势汹汹,是妥协还是反抗,张迪到现在也拿不定主意。 结果帮他拿主意的是高托山,这厮可不是良善之辈,手底下皆是亡命徒,杀人不眨眼。 张迪讲义气,他却盯上了张迪偌大的产业,引狼入室不过如此。 第八三四章 不值钱 张迪好好的土财主没做成,反而被高托山裹挟成了山大王,占据洺州永年县城,与周围的世家大族,地方豪强多有勾连。 洺州一边是磁州,另一边是大名府,南边就是辽王府辖地之外的相州,地理位置十分关键。 那些有别样心思的豪强大户各显神通,很快拧成了一股反对辽王府的势力,假托盗寇之名行抵抗之实。 其中不但有真正的盗寇,还有乡党护院,流氓捣子等等,浩浩十几万人,号称数十万。 这对刚刚安抚住河东流民的信安军来说,可谓按下葫芦浮起瓢,也有腾不出手的感觉了。 高托山被形势的骤然变化搞的惴惴不安,张迪这个被推上前台名义上的“义军”首领更是进退失据,他们都没有想到只是一囫囵的功夫,手里就有了几十万人马。 张迪没有太大的野心,只求一辈子做个富家翁,在地头街面上说的上话,不会被人阴害就行,眼下造成的偌大声势令他总感觉脑袋上悬着一把刀。 “贤弟,听哥哥一句劝,这不是飘飘然的时候,弄不好会掉脑袋,洺州出了事,无论是辽王还是朝廷,都不会放过我等。” 高托山一听张迪的话茬就知道张迪想跑,“现在说这些已经晚了,洺州归辽王府管辖,为今之计只有向朝廷讨个招安的对策,你跟那些人模狗样的家伙都熟,有没有人能在京城说得上话?” 张迪见高托山说话的时候,一直抚摸着刀把子,心凉了半截,知道再劝下去,高托山没准先砍了自己的脑袋。 “相州知府汪伯彦与我有过银钱往来,我写一封信吧!至于能不能行不好说。” 张迪为了家小打算,也不敢激怒了忘恩负义的高托山,他这种坐地分赃的和打家劫舍的根本不是一个路子,惹不起只能憋着。 汪伯彦很快给张迪回信,书信上多有勉励之言,对招安之事却没有给与明确答复,却用实际行动予以支持,派人送来了不少兵甲军械。 高托山不识字,见张迪看完书信眉头紧皱,开腔发问道:“那狗官说了什么?招安有没有戏?” 张迪把汪伯彦的话复述一遍,“汪伯彦让我们攻下鸡泽,曲周,肥乡三县,尽取洺州之地,此事若是成功,他答应保举你为洺州经略使。” 高托山嘿嘿冷笑,“狗官倒是拨的如意算盘,让我等先卖命,好处还不兑现,洺州经略使是什么官?大不大?” 张迪嘴角抽搐,“经略州府,那就是相公了,怎么也得四品吧!比普通的知府还略高一筹。” 高托山撇撇嘴,“才四品?真是小气巴拉的,没卵子。” 高托山咒骂了汪伯彦几句,突然正色道:“张老哥,我琢磨了一下,还是投靠朝廷比较好,李茂可不是好惹的,我在清州就被收拾过,加倍小心才躲过一劫,如今占了永年县城,李茂肯定不会善罢甘休,信安军的兵马很快就会杀来,背靠朝廷才有依托,张老哥觉得呢?” 张迪见高托山铁了心把自己绑在一块,也不得不替自己和高托山着想。 “贤弟说的没错,前几天河东来的老客带来消息,河东浮山王善的十几万人被辽王府信安军连消带打土崩瓦解,李天锡等人的脑袋还在平定军州城城墙上挂着,若是能得到朝廷的承认,加封贤弟为洺州经略使,倒是可以让李茂投鼠忌器。” 高托山嘿哈一声,“张老哥说的有理,那就干了,我这就派人去攻打鸡泽三县,汪伯彦那个狗官处不妨多给些银钱,先把咱们的乌纱帽弄到手,我先委屈做个经略相公,张老哥做个洺州知府,咱哥俩换个官身,没准还能光宗耀祖呢!” 张迪一直把自己包装成乡下土财主,现在又被高托山弄成了义军首领之一,风云突变还能落个知府官身。 矛盾中夹杂着诱惑,让他的心思逐渐火热起来,一咬牙一跺脚,把自己私藏的金银拿出五万贯送到相州。 汪伯彦拿钱办事儿,又觉得洺州之乱大有可为,在他的斡旋走动下,高托山还真被赵桓加封为洺州经略使,张迪权知洺州府事,当然具体经手此事的并非赵桓,而是耿南仲和陈过庭。 弹劾李茂的折子和请愿书在政事堂都摆满了,真定府,河东路发生的事情着实刺激到了某些人的神经。 辽王府推行的新法,在某些人看来就是绝户计,绝不能让辽王府成功。 洺州义军反抗辽王暴政,朝廷明面上不支持,但实际上予以帮助对朝廷有利无害,反正在他们看来辽王府信安军和义军打起来,无非就是狗咬狗,互相咬死了才好。 京城朱雀门内御街旁的一座宅院内,仍旧一身孝服的李纲正在和陈过庭品茶。 这种清淡的饮茶之法还是李纲从李茂那学来的,此时品饮,莫名的多了几分苦涩。 陈过庭知道李纲和李茂有些交情,手指抚着茶杯的边沿,“伯纪觉得不该招安张迪和高托山?” 李纲点点头,“张迪只是洺州富户,高托山乃清州积年悍匪,这两人因事成势,必然不可持久,挡不住信安军的兵锋,徒增百姓伤亡不说,也会让信安军那边生出戒心,给信安军制造借口再次南下。” 陈过庭叹了口气,“看来伯纪对李凌云还抱有幻想,认为李凌云受到了麾下武将的裹挟,伯纪不在政事堂,根本不知道第一手的情况,河东路那边……” 陈过庭把河东路和真定府发生的事情详细讲来,李纲闻听之后久久不言。 “伯纪啊!李茂对朝廷社稷有功,但朝廷也不曾亏待他,李茂此人我没有打过交道,但观其行事,在西北时就有经营羽翼之举,平灭王庆,方腊,更是招揽了不少绿林响马之辈,等到二次征伐西夏一战灭国,此人已经不可控了,先帝有言,卧榻之旁岂容他人鼾睡,李茂之祸,堪比刘裕,陈霸先,若是不能尽快解决,大宋必定重蹈唐末藩镇覆辙,伯纪不可因私情废公义啊!” 第八三五章 高托山的盘算 李纲知道陈过庭所言在理,但陈过庭却有些小瞧了他的心胸,他不言语是就事论事,认为张迪和高托山不能成事,朝廷中枢还没稳妥,在这个时候招惹信安军,只会增加朝廷的负担而已。 “宾王兄,张迪和高托山肯定挡不住信安军的弹压,我倒是有一个计策,或许能有些效果……” 李纲摆正了自己的心态,将和李茂的私人情谊抛开,以大宋朝臣的身份开始谋划解决信安军的办法。 陈过庭听完李纲的计划,忍不住称赞道:“伯纪有大才,合该入主政事堂啊!” 李纲谦逊道:“宾王兄谬赞了,此事对内对外皆有好处,朝堂之上奸佞当道,想要做事,还得先把奸佞宵小斗倒拱掉,凌云有句话说的很对,不排除异己,如何贯彻自己的意志?我们慢慢来,官家那里还得多多进言。” 陈过庭用力点头道:“伯纪深谋远虑,那就借张迪高托山之败,先让李邦彦和耿南仲难堪些,再徐徐图之,官家那里让范宗尹出面,别看他是李邦彦举荐的人才,但心怀坦荡乃我辈同道中人。” 李纲和陈过庭运筹帷幄的时候,同一天的晚上,洺州肥乡县冲入了成千上万的流民,将这座小县城轻易攻破。 反抗的衙役大多被杀,幸亏辽王府新任的知县跑的快,仅以身免。 张迪和高托山走入县衙,这是继鸡泽和曲周两县后,他们拿下的第三座县城,至此洺州全境基本上都在他们的掌控之中。 人多力量大的优势让高托山和张迪有些兴奋和激动,身上穿着不合身的官服也觉得舒坦了些。 高托山站在肥乡县城头上,向南眺望不知道在看什么,张迪心里一突,“贤弟,啊不,相公是想进攻大名府?” 肥乡与大名府下辖的魏县仅有一河之隔,但意义完全不一样。 他们能拿下洺州全境,占的是出其不意,人多势众,但大名府是什么地方?河北重镇,驻扎着近万信安军骑兵,他们去打大名府,无异于以卵击石。 高托山哈哈一笑,“你以为我傻啊?打大名府?我还没活够呢!咱们去成安县,拿下成安县就打磁州,那个汪伯彦不是准备好了吗!等他,合兵一处后再拿下磁州全境,到时候拿下邯郸和滏山,即便辽王府信安军打来,咱们往山里一躲,总不会丢掉性命就是。” 张迪没想到高托山这个大老粗还有如此细腻的一面,从永年攻打邯郸有点困难,但若是从磁州方向北上,再加上朝廷兵马的帮助,胜算在七八成左右,特别是滏山那条退路,当真绝妙无比。 事实正如高托山所料,成安县城毫无防备,等他们抵达磁州的时候,汪伯彦没有亲自来助战,却派来相州兵马统制率领三千禁军,两千厢军辅助,张迪和高托山的声势愈发高涨。 邯郸乃古城,战国时过七雄之一赵国的国都,但面对十几万流民,哪里抵挡的住,驻守邯郸的信安军没有以卵击石,反而成建制的撤出了邯郸城。 高托山志得意满,吩咐张迪道:“才过去不到半个月,就拿下了洺州和磁州,张老哥快些带人去滏山,那是我等的退路,万万不容有失。” 二人正在商量搜刮钱财,谋取退路的时候,相州知府汪伯彦突然出现在邯郸城内。 老奸巨猾的汪伯彦招安高托山,无非是下一招闲棋冷子,哪曾想这步棋居然收到了如此大的好处。 这等分功的机会岂能错过,并且他对高托山以彼之道还施彼身,借助城内的三千禁军一举控制软禁住了张迪和高托山。 十几万流民,号称二十万大军,轻而易举的被汪伯彦掌握在手中,心花怒放的他立即给朝廷报捷,想他以相州知府的身份收复了洺州和磁州,不说连升八级,连升三级总可以期待一下。 大名府魏县城内,朱武听取信安军斥候营的汇报,主位上坐的却是一个十岁左右的孩童,孩童身后站着亭亭玉立的少女,正是李无生夫妇。 两侧则是朱武使唤顺手的兄弟陈达,杨春,另外还有李忠,汤隆,吕方,郭盛,乐和,段景住等人。 得知高托山率领的流民没有南下相州,而是北上邯郸,李忠对朱武的神机妙算佩服不已,“军师就是厉害,料敌先机,给了他们一座空城,下个套就往里钻,张迪高托山不过尔尔。” 陈达和杨春没言语,他们是朱武的磕头兄弟,犯不着在这样的场合捧朱武。 至于吕方郭盛等人大多出身梁山,和朱武的关系不算太亲近,但大家都是信安军麾下的文武,私人感情除外,对自己的位置摆的非常正。 况且这次南下处理张迪高托山之乱,名义上的主事者并非神机军师朱武,而是辽王世子李无生这位小殿下。 李无生即便低调,但关于李无生的情况,信安军中层以上的文武大多知晓。 对辽王李茂这个来路有点不正,绰号咬断脐的长子,除了不爱说话这个印象以外没什么可挑剔的。 朱武见除了自己之外,旁人对李无生恭敬有余,畏惧不足,心下不禁暗叹。 他和别人不一样,对李无生的了解更多一些,如果让他来评价李无生这位辽王世子,他觉得最贴切的只有一个字,阴。 李无生年岁还小,但心机城府不亚于成年人,他就像是李茂的影子,被李茂的高大伟岸掩住,可是如果有人敢小瞧这位世子,朱武觉得那人被怎么阴死的恐怕都不知道。 朱武统筹,李无生只是以身份压阵,所以李无生并不随意出头发表意见,只是时而朝朱武等人点头,表示赞同他们的想法和决断。 朱武来到地图前,手指在地图上指点,“张迪和高托山手下有流民十几万,为了不让百姓遭受更大的损失,我军已经主动让出了鸡泽三县和磁州邯郸,现在朝廷的禁军也有一部分进入了邯郸,为首的是相州知府汪伯彦,只需截断漳河退路,便可关门打狗一举解决这场盗寇民乱。” 第八三六章 凑人头 说到打仗,李忠等人纷纷发言,他们受命撤离磁州和洺州,心里早就憋着一口气,为了谁来做先锋官险些动拳头。 李无生微微蹙眉,仍然显得稚嫩的声音开口,“军师,汪伯彦,可是汪元复的伯父?” 难得李无生开口,朱武点头称是,“的确是汪元复的伯父。”汪元复和李茂是桂榜同年,汪元复本人和李茂以及信安军亲近些,应天府的生意,有一部分已经迁移到了北地五州。 朱武还以为李无生要看汪元复的脸面放汪伯彦一马,但没想到李无生根本没这个意思。 “汪伯彦此人必须杀,招安高托山肯定出自此人贪功之心,像汪伯彦这类投机的人,杀几个可以让朝廷明白眼下的形势,否则多来几次,让朝廷产生误判,对信安军来说不胜其扰。” 朱武总算见识到了李无生这个小殿下的与众不同,不敢说高屋建瓴,但眼界可比在场的大多数人高明的多。 李无生打开了话匣子,侃侃而谈道:“张迪,高托山之乱很好解决,但根本原因还是信安军处置不周,流民多半不会成事,但其中夹杂的那些豪强大户的势力才是重点,必须予以严厉打击,沈忱在真定府的做法值得借鉴,这次平乱要杀一批人,而且不能少,必须让地方豪强认准看清形势……” 李忠,郭盛等人原本对李无生的确恭敬有余,但在他们眼里李无生除了是李茂的世子之外,连半大孩子都算不上。 可此时听李无生稚嫩的声音谈论着大杀特杀,没来由的,李忠等人感觉脖子后面有点凉飕飕的。 敢情这位小殿下心肠阴狠着呢!杀伐果断哪还像是一个孩童。 李无生没有看李忠等人眼中的惊愕,或者说他根本没有在意,“信安军推行新法,遭遇的阻力有目共睹,河东,河北腹地可以以怀柔安抚为主,但跟朝廷的边界之地,还是下重手施猛药最能见效,每个州县,都要挑选出那么一两个典型,或明正典刑,或抄家灭门……” 李忠等人现在的感觉已经不是脖子发凉,而是全身都凉了。 按照李无生的想法,这得杀多少人?一想到血流成河人头滚滚的画面,他们再看李无生的眼神已经变的有些异样,深度和李无生接触,愈发觉得这位世子小殿下浑身好像冒着冷气。 铁叫子乐和乃是文官,原本聪明伶俐,各种乐曲一学就会,但人生的轨迹却没有因为姐姐嫁给孙立为妻做个小牢头,反而先一步被李茂发掘擢升,如今也是信安军中小有名气的参谋型官员。 乐和见李无生说完了,擦了擦冷汗问道:“世子当真要大开杀戒?每个州府选一两个典型,洺州和磁州加起来,怕是要砍几百个脑袋,王爷那边……” 乐和聪明的把话顿住,他也是为李无生考虑,李无生是辽王世子,小殿下,但毕竟年岁还小,在信安军中难以服众。 如果这次大开杀戒,对李无生的名声来说不太好听,会给人留下冷酷铁血的印象,这父子二人的性格差异太大,对信安军来说可不是好事。 李无生坚持自己的见解,但最后的决定权,他交给了朱武,“军师以为如何?” 朱武有些矛盾为难,但最终还是赞成了李无生的见解,他必须维护李茂父子的权威。 李无生这是第一次在信安军的决策中发出声音,不管对错,他必须同意,当然事后还要给李茂报备一下。 李无生见朱武点头,具体军事上的分兵派将便不再多言,朱武看了看左右,李忠等人下意识的挺胸,希望能担任这次的先锋官。 “吕方郭盛,你们二人为先锋,点齐三千骑兵直扑邯郸,务必要将贼寇首犯和汪伯彦一举成擒。” “李忠,汤隆,率领本部人马前往磁州和相州交界,提防朝廷的禁军兵马。” “陈达杨春与我同行保护世子前往邯郸,辎重事务就拜托乐和贤弟了。” 朱武调兵遣将驾轻就熟,他自身也没有把张迪和高托山这等盗寇放在眼里。 在军事上信安军平灭高托山易如反掌,重点正如李无生所说,地方豪强大户的反弹,才是后继需要操心的重点。 吕方和郭盛与李茂有旧,和花荣,鲁达交情不错,但加入信安军后没有立下多大的功劳。 这次平灭高托山之乱是难得立功的机会,二人离开府衙直奔军营,点齐了三千骑兵立即开拔。 吕方手持方天画戟,郭盛拿着长枪,身后则是森森铁甲三千骑,立功心切的二人很快渡过漳河来到了大赵镇,此地距离邯郸不到三十里,已经可以看到零星的流民和贼寇。 小温侯吕方勇猛善战,而郭盛则在谋略上略胜吕方一筹,看到流民和贼寇,急忙勒马停下。 “小殿下虽然让咱们大开杀戒,但对待随大流的百姓,倒是不必太过严苛,若是厮杀起来,让手下兵将专挑那些有甲胄在身的打杀,免得误伤了流民。” 吕方对郭盛向来言听计从,转眼间已经来到了大赵镇,这里虽然是个集镇,可规模很大,还有低矮的城郭和土夯的围墙。 内里有三五千高托山麾下的盗寇在此驻守,却是无论如何都没有想到信安军会来的这么快。 不等土围子合拢,信安军骑兵已然发动了冲锋,一波箭雨就射的贼寇四散而逃,轻而易举的被吕方和郭盛占据了这处战略要地,堵住了邯郸向南的门户。 控制住局面,随军的虞侯开始带人在大赵镇内抓人,也不用找什么向导。 只需看哪家屋宅大,窗明几净,准保不会抓错人,除了豪强大户也住不起这样的宅院。 吕方和郭盛不敢在这种事上擅专,他们吩咐虞侯只抓人,随后怎么处置,听军师朱武和世子李无生的便是。 李无生和朱武率领中军抵达的时候,吕方和郭盛已经陆续占领了台城镇和同往滏山的要道,五六千信安军骑兵拿出了围堵十几万流民贼寇的架势。 朱武本想一鼓作气拿下邯郸城,但李无生又有不同的想法,“军师,喜垂钓乎?” 朱武瞬间明白了李无生的想法,双眼不禁微微一眯,他的感觉没错,这位小殿下真是够阴啊! 这是嫌人头不够,再凑凑? 第八三七章 因父之刀 李无生在朱武等人面前不苟言笑,少年过于老成,但是和黄棠独处的时候,脸上淡淡的笑容就没有断过。 黄棠这两年越发娇媚动人,眼神仿佛有钩子一般,但这种媚态只有李无生有幸看到。 在外人面前,甚至李茂面前,她秉承着谨小慎微的处世之道,笑容和李无生一样非常罕见。 “无生这样不好,要懂得收敛心思,深藏城府,父亲说的对,要多看少说。” 黄棠对李无生在朱武等人面前的表现有些异议,她当然知道自家夫君堪比甘罗,但年少有时候就是最大的限制,她一向乐见李无生宝剑藏锋,不可轻易示人。 李无生略显依恋的握着黄棠的柔荑,“我最近在看旧唐书,棠棠觉得李建成为什么会失败?唐太宗的太子承乾为何又重蹈了大伯的覆辙?” 黄棠沉吟一声,她知道李承乾的典故,李承乾被唐太宗立为太子的时候才八岁,而且腿脚有些毛病走路坡脚。 太子承乾起初深得李世民宠爱,后来因为腿疾性情大变,最终起兵逼宫失败,即便这样,李世民仍然疼爱有加,没有要太子承乾的命。 反而断掉了李泰等人继位的可能,让李治捡了个大便宜,至于玄武门之变,更是耳熟能详无须赘述。 “君王帝皇之家,再怎么亲善亲近,也和寻常人家不同,父子相残的事例,汴梁城可能很快就会上演,无生是有什么想法吗?” 李无生把黄棠的手拉到嘴边,嗅着淡淡的清香说道:“父亲待我无可挑剔,我不能让父亲有后顾之忧,母亲说没人可以挑战我的世子之位,但临到头上和自己争取大有不同,适当的发出自己的声音,让信安军上下知道我是个什么样的人,只有好处没有弊端。” 黄棠最信服嫡母李清照的话,辽王府后宫之中,李清照的地位愈发突显。 虽然三宫并立,又有最得宠的潘小妹和正牌帝姬赵缨络没过门,可随着王府公学的建立,兵工厂和铸造厂的升格,李清照说话的份量有时候不亚于李茂,即便是内阁陈阁老和其他学士,对李清照也信服的很。 在这种情况下,李无生如果没有发生意外,继承王位板上钉钉。 因为其他兄弟的年纪与李无生相差很大,又无人可以比肩李清照这位嫡母,那么剩下的变数就只在李茂和李无生这对父子之间了。 李无生仰着小脸看着黄棠,“其实无论李建成还是太子承乾,他们才干高低也罢,性情多变也罢,最大的缺憾是没有遇到一个好父亲,当然唐高祖和唐太宗的评价抛开不谈,只从父亲的角度来看,他们不太合格。” 李无生轻轻一带,将黄棠揽进怀里,他现在长的快,几乎和黄棠一般高了,彼此相拥不再像以前那么滑稽。 “父亲已经做到了最好,我能回报父亲的只有这些了,我不但要当好世子,还得做父亲手里最锋利的那把刀啊!” 黄棠心头一颤,她终于明白了李无生的心思,显露铁血残酷的一面,针对的不是张迪高托山,而是信安军。 自己这个小郎君的脑袋,到底是怎么长的,怎么一不注意就连自己都捉摸不透小郎君的心思了? 能看透这一层的,怕是连神机军师朱武都没意识到吧! 李无生感觉到黄棠的身子颤了颤,抬手在黄棠的脸颊上揉了揉。 “母亲说信安军正处于一个快速的上升期,这个上升期或许有八年或者十年,在这段时间内会掩盖掉很多矛盾和隐患,当快速的上升期不再,一旦暴露出来就是大问题,父亲也说打仗平天下容易,开万世太平难矣!我想试试,棠棠说好不好?” 黄棠捉住李无生的手让其环住自己的腰肢,“无生一定能做到最好,一定可以的。” 李无生微微一笑,“等邯郸的事情完了,回去我们见见她吧!不是原谅她,而是必须那么做。” 黄棠默然,她知道李无生说的是林韵娥,这位无生的生母据说近来脾气越来越差,还和父亲的其他妻妾发生了口角。 自己的夫君真不容易,摊上这样的亲娘,心里再记恨却又不得不给林韵娥台阶下。 “无生,你长大了呢!”黄棠突然感觉心酸,小小的人儿,心里的事情藏的太多了,真怕他会未老先衰。 李无生不但骇住了地方豪强大户,同时也吓住了信安军上下。 仅仅在大赵镇,台城镇,李无生勾绝的“案犯”多达两百人,这是李茂赋予李无生的权力,辽王的印信就在李无生身上带着呢! 最让人瞠目的是李无生大开杀戒的同时,对律法上的阐述没人能指择出错漏。 每个人犯注解的都是大宋刑统该有的惩罚,砍掉二百多颗脑袋不说,重判的还有近千人。 外人不知李无生年岁几何,只知道他是李茂的儿子,所以李无生冷酷无情的人设不但在邯郸城周围传开,在信安军内部传播的更快。 一直不显山不漏水的李无生,在这次南下中呈现的却是一副冰山姿态,让很多人从心里往外感觉有点冷。 朱武后知后觉终于看出了门道,作为最早明晰赞成李茂据地称王的近人之一,他也是在看过李无生勾绝人犯的选择和注解上发现端倪的。 李无生下手很准,勾绝的除了抗拒信安军新法的地方豪强之外,就是民愤极大的恶霸捣子,每一个被砍掉脑袋的人,都有一个小框框,保证不是滥杀无辜。 这是一把好刀啊! 朱武感慨这么一句之后,整个人如遭雷击,一下子摸准了李无生的“脉搏”,这把刀可是双刃的,既可以对外,也可以对内。 对外的锋芒已然显露出来,那么对内呢?谁会来试试这把刀的锋利程度? 再想想一直教导李无生,和李无生接触最多的是吴用,朱武禁不住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朱武觉得有必要跟亲近的人,如陈达杨春乃至李忠透个话,要给自己也弄个小框框,出框了很危险啊! 第八三八章 刀头舔血老江湖 张迪是在进往滏山途中被信安军的骑兵阻击的,率领的近万青壮连信安军一个冲锋都没能抵挡住,狼狈逃往邯郸城。 直到此时,高托山,汪伯彦才知道信安军已经兵临城下。 汪伯彦本来就瞧不起张迪,认为张迪夸大其词,为失败找借口,而且他让张迪统领的一万人马,除了年岁青壮也没什么厮杀经验和战斗力,要打仗,还得指望高托山这样的积年盗寇悍匪。 “高相公,斩敌杀贼就看今朝,趁信安军立足未稳,正是高相公建功立业之时。” 高托山眼珠子转了转,开口跟汪伯彦打商量,“汪大人,信安军骑兵的厉害,我在清州的时候就领教过,人马太少根本不顶用,怎么也得三五万人才能抵挡几千信安军铁骑。” 汪伯彦哪会不知道高托山打什么主意,大手一挥道:“与你三万人马,速速去抵挡信安军骑兵。” “汪大人行事就是敞亮,我这便去点卯出战。”高托山得了汪伯彦的手令,却没有自己率兵迎战。 作为近距离接触过信安军的悍匪,他心理阴影面积比较大,还没有以身试刀那么傻。 在高托山一番激将之下,相州兵马统制赵世彦带着一千五百相州禁军为先锋,不是赵世彦傻,而是前锋刺探军情,信安军先期抵达邯郸城外的只有几百骑兵。 赵世彦觉得自己手里也是骑兵,哪怕冲杀一阵也可以击溃三四百信安军铁骑,夺得此战首功。 小温侯吕方前出为先锋,身后铁骑数百,手里的方天画戟一落,神臂弩发出咻咻弩箭破空声。 双方还没有短兵相接,相州禁军已然被射落三分之一。 吕方马不停蹄身先士卒,面目又像极了传说中的战神吕布,信安军铁骑的气势再涨几分,仿佛虎入羊群穿凿了相州禁军本阵。 吕方认准了一身甲胄异于寻常兵将的统制赵世彦,手里的方天画戟锋刃的一面刀劈斧砍般顺着赵世彦的脖子掠过。 等吕方胯下的战马过去的时候,赵世彦的首级才凌空飞起,脖腔喷溅的鲜血足有三尺多高。 先锋身死,相州禁军顿时乱作一团,哪还有余力抵挡信安军铁骑。 三个来回兜转,一千多相州禁军不是被射杀就是死于乱军之中,反倒是早有准备的高托山退回邯郸城,拉起吊桥严防死守。 郭盛深知自己这位兄弟杀红了眼睛六亲不认,生怕吕方有失,不等吕方杀到护城河边便鸣金收兵。 此时已经到了寒冬腊月,今年雪少,护城河冻冰之后根本挡不住信安军铁骑。 但邯郸古城城墙不低,城头上密密麻麻全是人,吕方再有战意斗志也不得不冷静下来。 郭盛力求稳妥,身为先锋的职责是逢山开路遇水搭桥,这一路来到邯郸城下,要紧的不是攻城,而是为后继中军准备好攻城的条件。 郭大侠这位先祖本就有些才学,又在王府公学的前身文昌书院学习过,是个全能型多面手般的武将。 在他的操持下,李无生和朱武的中军抵达的时候,郭盛已经搭建好了简易的营寨和瞭望塔楼,并且派出斥候游弋在邯郸城的城门外。 朱武没想到郭盛和吕方做事滴水不漏,还杀了汪伯彦的锐气,当众夸赞了几句,并且命人在功劳簿上记下一笔。 一身衮龙袍的李无生没有插手具体指挥,这不是他所擅长的方面,但是在大赵镇和台城镇砍下的脑袋,都按照他的吩咐用石灰腌制,携带,就在邯郸城外堆垒了一座京观。 人头塔一现,敌我双方都感觉空气仿佛为之凝滞,有那听说过李无生年幼遭遇的人,纷纷猜测这位世子殿下是不是小时候受了刺激,这一招,太骇人了。 战场厮杀缺胳膊少腿,肚破肠流,画面自然不会好看,但绝没有京观来的震撼和恐怖。 汪伯彦还没来得及斥责高托山,就被城下的京观骇的说话都不利索了,听说信安军如何能征善战,都不如眼前这一幕来的惊悚。 张迪腿肚子有点抽筋,下意识的去看高托山,发现高托山似乎浑不在意。 高托山注意到了张迪的目光,咧嘴一笑,他是刀头舔血的老江湖,从一开始把张迪捧上所谓义军的首领,就琢磨好了退路。 至于被汪伯彦暗算吃了闷亏虽然在意料之外,不过无论张迪还是汪伯彦,都是他的护身符,正是吃紧的时候可千万不能拉稀。 “汪大人,张老哥,城内有存粮十几万石,青壮十余万,邯郸城墙又这么高,信安军皆是骑兵,杀不进来的。” 高托山的安慰让汪伯彦和张迪略微心安,汪伯彦看着越来越多的信安军骑兵,手脚有点哆嗦道:“快快拿纸笔来,本官要写急奏向朝廷求援。” 汪伯彦在城头动笔,城下的信安军也把横幅拉开,这又是李无生的手笔。 横幅上皆是顺口溜般的口号,诸如抵抗从严,投降从宽,一人投降全家心安等等,与人头京观形成了极其鲜明的对比。 朱武并不急于攻城,他赞成李无生钓鱼的想法,最好是把磁州,洺州周边的地方豪强都吸引过来,一勺烩了一劳永逸,所以对邯郸城内冲出的信使没有赶尽杀绝。 乐和的辎重营入夜的时候才来到邯郸城外,会同工兵营,火器营的人手对如何攻城展开讨论。 邯郸是古城,城池固然高厚,但经过岁月的流逝,又没有精心修缮,乐和得出的结论是只要三百斤火药,就可以炸塌邯郸城墙。 朱武能理解乐和的心态,笑着压下了乐和这个称职参谋拿出的方案,“不急,攻城简单,怎么解决城内十几万人有些困难,先把外围的杂鱼收拾收拾,这个年,兴许咱们就在这过了。” 钓鱼需要耐心,朱武深谙此道,一方面做出威逼邯郸城的架势,让城内的汪伯彦等人绷紧心弦耗费精神。 另一方面又加派斥候,探看邯郸城周边的事态,看看都有哪些鱼愿意上钩。 如此一来给了汪伯彦和河北地方豪强一种错觉,信安军铁骑似乎拿邯郸城没办法。 攻城?兵力差的太多,不攻城?又交代不过去,就这么僵持了起来。 第八三九章 心理战 帐外天寒地冻,大帐内温暖如春,除了防寒措施外,信安军的保暖用具也是划时代的。 使用的是小铁炉,烧的是蜂窝煤,嵌边的水壶里沸水滚烫,壶嘴发出嘀嘀的声响。 李无生正在和朱武对弈,棋盘上执白的朱武,一条大龙已经快要被干掉了。 正琢磨怎么翻盘的时候,帐篷帘子挑开,走进来的是一脸喜色的段景住,手里还晃着信安军斥候独有的密码情报。 “世子和军师果然神机妙算,还真有不少人浑水摸鱼,煽风点火呢!” 段景住负责斥候营对内情报这一块,是时迁得力的干将,他把密码情报和已经翻译出来的两份递给李无生和朱武。 邢州,赵州,深州,冀州,包括河东路的辽州和隆德府,皆有地方豪强蠢蠢欲动,或输送银钱,或派遣家将护院,前后脚的朝邯郸这边行进集中。 根据信安军的情报系统查实,行动的这些人在地方皆是豪强或者大户。 用这种行动表达了对辽王府,对信安军的不满,希望邯郸一战能捞些油水,打压辽王府的气焰,延缓或者阻止信安军新法的推行。 李无生看过情报之后,语气淡然道:“让汤隆和李忠去办吧!非常时期也不用讲究律法,这属于现行,首恶斩首抄家,从犯施以重刑。” 朱武见李无生定了调子,自然点头应允,心说这些地方豪强真是短视之辈。 即便接受信安军的新法,遭受些损失,信安军也会在其他方面予以补偿,只要一份跨境通商的许可文书,每年利润所得可比种地收租子强多了。 朱武写了一份军令,李无生用印,就这么决定了各地豪强大户家破人亡的命运,这是自找的,把脑袋往信安军的刀下送,也怨不得信安军下狠手。 从腊月初开始,信安军骑兵和城头上的汪伯彦高托山所部发现,城下的京观有发展壮大的趋势。 而且每增加一个人脑袋,脑袋后都会插上一份类似告示牌的东西,说明死者为谁,所犯何罪被枭首,家人又是什么遭遇。 这样的人头越来越多,到腊月二十几的时候,新增已经超过三百之数,信安军已经习以为常,城内的汪伯彦和高托山等人身上的压力陡然增加了十倍百倍。 尤其是有些头脑的汪伯彦,此时已经明白了信安军的意图,这是围城打援,可能驰援邯郸的援兵都被瓦解消灭了啊! 更要命的是迟迟没有朝廷援兵的消息,而邯郸城内的存粮已经不足,这两天逃兵每天都有四五百,而且有越来越多的趋势。 汪伯彦接连给京城写去求援信,并且又给相州通判,滑州知府,安利军,开德府知府写信,结果依然是迟迟没有回音。 汪伯彦的心愈发凉快,三九天比怀里抱着寒冰还冷,他判断不是朝廷置之不理,就是求援书信被信安军铁骑拦截。 他心里期望是后者,否则被朝廷视为弃子的下场,不可想象啊! 还有几天过年的时候,朱武和李无生都觉得差不多了,段景住带着三百斥候营骑兵,已经把邯郸城周边州府梳理了一遍。 越是抵抗激烈的地方豪强死的越快越惨,别看段景住麾下只有三百人,却带着不少火器,遇到难啃的骨头直接上火炮放炸药,然后再从死人堆里找首犯。 杀戮的过程就跟闹着玩一样,放在后世满满都是明令禁止的暴力血腥镜头。 各地汇聚而来的信安军厢军没赶上这一波,只好收拾打扫战场,然后朝邯郸城下聚兵。 临近春节的前一天,李无生升帐,召集信安军在此的文武商议攻城事宜,这是不想让城内过好这个年的节奏。 经过这一个多月来垒砌京观的积累,信安军内部已经对李无生的脾性有了大概了解。 这位世子殿下,手段之冷酷,方法之铁血,即便是有过大小十几战经验的信安军老将也感觉胆寒,不自觉的对十岁的李无生有些敬畏,其中包含着李无生的身份,狠辣的手段,还有跟不符合年龄的深沉。 李无生倒是知道进退,在行军打仗上从不插手,多看少说,比如这次临近春节前一天对邯郸城发动攻势,就是朱武的主意。 朱武按照李无生的设想,已经将外围的杂鱼收拾的干净,如此一来前有浮山流民被平定,再有邯郸城被拿下,相信在信安军的辖地之内,再也不会有人觉得自己头铁,想试试信安军的刀锋利程度如何了。 “乐和,后勤辎重营准备妥当了吧?有把握拿下邯郸城墙吗?” 乐和懒散的摆摆手,“早一个月就准备好了,诸位听一个响就会把邯郸城的城墙炸塌。” 朱武问的可不是这个,“粮草筹集的如何?城内还有十几万流民,总的吃饭啊!” 乐和点点头,“军师放心,筹集的存粮已经近三十万石,让流民支撑到春种没问题,后继的安抚措施,还得等王府内阁拿出具体的章程。” 朱武又问了问吕方郭盛等人军事上准备如何,这才向李无生请示,李无生现在则做橡皮图章,拿出辽王大印,用印通过了朱武的一系列部署和行动。 朱武一声令下,信安军开始了攻城之前的最后通牒。 几十人近百人组成一个喊话小团体,绕着邯郸城开始喊话,并且邯郸城的天空上还飘来了一个热气球,散发下了仿佛大雪片一样的劝降传单。 无非是警告城内的流民,大战将起,主意保护自己的性命,不要和负隅顽抗穷凶极恶的匪徒勾连…… 热气球的出现,令城内的流民发生了不小的骚乱,对于可以在天上飞的东西,自然而然的产出畏惧和恐惧。 就在城内人心惶惶的时候,信安军的火器营开始挖掘城墙下的坑道,在临近城门的地方埋设了二三百斤的火药包。 邯郸城头上,张迪心慌意乱,寻了个由头下了城,汪伯彦也不在,唯独高托山站在东门城楼上,听到南城信安军的举动,嘴角冷笑。 他对信安军破城的手段早有耳闻,知道邯郸城根本守不住,唯一的希望就是卖掉张迪和汪伯彦,至于亏本还是赚了,现在不用考虑,保命才是第一要紧的事情。 第八四零章 胜负不在军事 轰隆一声掀地的闷响传来,邯郸城南城门附近的城墙在一阵硝烟中崩塌了十几丈宽,是真正的被夷为平地。 原先站在城墙上的人被炸飞了近百个,残值断臂随着硝烟散落的到处都是,黑红色的鲜血染红了邯郸城古老的砖石城墙和地基。 前路被轰开,吕方带着一千信安军重甲骑兵为先锋朝城内杀去,身后则是源源不断的轻骑兵。 邯郸城内的流民或者惊骇,或者信安军的宣传策略起到了作用,敢于动手反抗抵挡者寥寥无几。 反倒是那些几年悍匪,恶霸捣子知道无论怎么样都难逃一死,零星的有数百人螳臂当车,试图阻挡信安军铁骑的步伐。 吕方和郭盛大笑着向前冲杀,手里的方天画戟和长枪都没有了用武之地。 只需铁骑的冲撞踩踏,就把挡路的人给撞死,踩死,速度丝毫不减的直奔邯郸城内的衙门。 衙门处聚集的是汪伯彦从相州府带来的朝廷禁军,终于像模像样的跟信安军厮杀了一阵。 但面对信安军密集的箭矢,好不容易提起的士气被射杀的七零八落,中箭的相州禁军仓惶不已退回衙门,试图进行最后的抵抗。 “大人,信安军破城了,大人快走吧!”汪伯彦的另一个心腹,相州兵马都监薛广一脸苍白的寻着汪伯彦,声音哆哆嗦嗦总算还能说句完整的话来。 汪伯彦在身上压力与日俱增的时候,就想过会有这么一天了,满脸死灰颜色,“怎么走?留在这里还有几分活命的机会,闯出去只会死于乱军之中。” 汪伯彦觉得自己怎么也是朝廷命官,四品知府,在李茂和信安军没跟朝廷彻底撕破脸对着干的情况下,这身官衣无疑是最好的护身符。 但是,有人也是这么想的,而且行事比汪伯彦更极端。 衙门的后门先被破开,动手的是高托山的心腹,不但将汪伯彦擒拿,顺便还把躲起来的张迪揪了出来。 吕方和郭盛正准备拿下邯郸城衙门的时候,里面举起了白旗,一脸横肉偏偏硬挤着笑容的高托山走了出来,大喊大叫道:“前面可是信安军的好汉,辽王殿下的将军?我等弃暗投明,献出汪伯彦和张迪,还请将军高抬贵手饶命则个。” 吕方攥紧方天画戟,有些置气的往地上一戳,“真是晦气,连个仗都不让打舒服,没事儿投降干什么。” 郭盛面无表情,“小心有诈,且让他们放下武器,一个个走出来受缚,但有反抗不从者就地射杀。” 吕方心神一凛,急忙传令高托山等人出来,高托山也是光棍,扔下兵器押着嘴巴被堵上的汪伯彦和张迪出来,介绍二人的身份,把这两位当做了保命晋身的资本。 郭盛谨慎小心,让斥候营的人验明正身,确定是张迪和汪伯彦,立即把人给李无生和朱武送去。 至于临阵倒戈的高托山,待遇也没好到哪去,被捆绑着等候发落。 这场攻城战更像是一出闹剧,看似轰轰烈烈席卷洺州和磁州,但等信安军给与雷霆一击的时候,冰消瓦解的速度令人瞠目。 李无生和朱武进城之后,满城都是跪着的流民,脸上的神情麻木中带着些许的恐惧。 朱武吩咐随行的乐和,“安抚流民尽快做好,登记造册后发放米粮,确保他们要吃饱,不能闹情绪。” 乐和第一次经手这种大场面,心里激动连连点头,后勤辎重营开始将流民逐步朝城外移出,安置。 李无生和朱武都知道这些流民才是重中之重,所以没有在第一时间处置高托山等人。 直到过了正月初三,才堪堪将十几万流民安置妥当,没有激发更大的矛盾和祸乱。 李无生这些天没有闲着,动笔写了一份详细的新法推广方案,放在了朱武的案头。 朱武对李无生这一手极为钦佩,论对内政民生的处理方式和方法,他自认不及李无生。 详细看过之后,朱武称赞道:“世子这份办法比内阁的更加详细,对底层之民更加有利,但推行的范围怕是只能在洺州和磁州一带,其他地方的豪强大户毕竟还在,而且会明面上顺从,私下里抵触。” 李无生点点头,“这也好办,只要维持高压态势一两年时间,他们就会放下抵触的心思,因为那个时候,怕是出高价也找不到佃户帮着种田呢!” 朱武细想还真是那么回事,信安军的新法陆续深化推广,可不单单是关于土地一项。 随着商业上的扶持力度逐渐加大,现在被视如传家宝的土地,将来或许还会被视为捆绑了自身手脚的累赘呢! 李无生杀掉一批地方豪强大户,不用再丈量勘核土地田亩,那都成了无主之物,被收归辽王府所有。 将这些无主的土地,按照各家人口实数配给,重新颁发辽王府的土地契约文书,只此一项就尽收十几万流民之心。 在得知辽王府还会提供没有利息的贷款,帮着购买种子,农具,一种名为希望的情绪随处可见,麻木的脸孔再也看不到了。 李无生下重手,施猛药,收到的效果立竿见影,先前还流传着李无生是冷血魔王呢! 颁布完这些举措,李无生俨然变成了万家生佛,不少分到土地田契的流民还供起了李茂和李无生父子的长生牌位。 正月初七的时候,邯郸城下了一场大雪,足足下了两天多,积雪逾尺,令靠天吃饭的老农们欢呼雀跃,瑞雪兆丰年,这样大的雪无疑预兆着今年是个好年景。 雪停的时候,如何处置汪伯彦等人提上了议事日程,在信安军斥候的有效甄别下,流民的检举揭发下,十几万流民中被揪出了三千多悍匪盗寇和恶霸捣子。 再加上相州禁军,高托山混江湖的老伙计们,总数五六千人,怎么处置是个棘手的难题。 朱武觉得李无生已经显露过铁血手段,流民处置的也非常妥当,再大开杀戒有干天和。 李无生坚持自己的想法,杀,不但要杀,即便临阵倒戈的高托山等人也一个不留。 对这些人来说,唯一的剩余价值就是项上人头,不借来一用,如何给洺州和磁州之乱完美收官? 第八四一章 死活不同 朱武心下一叹,觉察出李无生的心思后,他就怕李无生会一条道走到黑,偏偏隐晦的劝阻没有效果。 本来还想通过向李茂报备,能拖延一二,可当李无生拿出了辽王印信,朱武聪明的没有再表示反对。 只能说汪伯彦和高托山等人命不好,落在了这位小杀神手里,成为磨砺这把刀锋的磨刀石,忒背时了点。 朱武转变了想法后,亲手写了一份告示,将汪伯彦,张迪,高托山等人的罪行张贴在城门外,注明在正月十五开刀问斩。 被关押起来的汪伯彦等人还不知道李无生已然磨刀霍霍,偶然发生的一件小插曲让他们听到了风声。 张迪的身份有些复杂,是地方大户豪强,又是所谓义军的头领,还被朝廷招安做了洺州知府,哪一个身份都难逃一死。 可是有数百乡野流民却出头给张迪求情,张迪以土财主的面目示人的时候,确实做了些修桥补路,照顾鳏寡的小事。 这些事儿虽然小,但被帮助的人却没有忘怀,不忍心看到曾经的恩人被砍脑袋,又觉得信安军对流民高抬贵手没有追究,便壮着胆子上书陈情,希望能救张迪一命。 这个情况出乎李无生和朱武的意料,找来这些给张迪求情的乡民,询问过后又让信安军的情报系统仔细查探。 张迪的确做过许多维护乡里的举措,还从盗匪手中救过几十个乡民的性命。 张迪平日里做出这些小恩小惠的举动,反倒成了其救命稻草,李无生审查过后,按照自己定下的小框框,给与张迪罚其家财三成的处罚,当堂开释。 张迪都没想到自己不但捡了一条命,还保住了大半身家,可谓喜从天降,而与其形成鲜明对比的则是汪伯彦和高托山。 高托山机关算尽太聪明,本以为投降的时候献出汪伯彦和张迪,会成为他保命的底牌。 哪曾想信安军早已经把他查个底儿掉,十几年前的杀人勾当都被翻找出来,功不能抵过,被李无生勾了个斩立决。 汪伯彦看到张迪被无罪开释,回去还能做个富家翁,高托山这个反骨仔被推出去砍脑袋,他有点慌了。 “我乃朝廷命官,四品知府,何以成为罪犯,我不服,让李茂来见我……”汪伯彦竭嘶底里的大喊大叫。 朱武看着仿佛失心疯般的汪伯彦,冷笑一声道:“朝廷的旨意也已经到了,汪伯彦身为相州知府,鼓动民众作乱,罪不可恕,着辽王府拿办。” 汪伯彦的身份的确不好处理,但朱武把这个锅甩给了朝廷,并且动用了一些信安军潜伏在朝廷里的关系,汪伯彦自然成了朝廷的替罪羊,牺牲品。 汪伯彦捡起朱武扔出来的圣旨,看完之后整个人似乎痴傻了,嘴里嘀咕着什么话没人能听懂,显然精神已经错乱。 可怜虫,朱武觉得汪伯彦小聪明耍过头了,认为洺州生乱是加官进爵的机会,实则根本没有看透朝廷现在和辽王府的关系。 能成事固然会得到朝廷的承认和嘉奖,失败了就得接受失败的后果。 正月十五这天,已经修缮过的邯郸城墙外,以汪伯彦,高托山为首,被按在地上准备开刀问斩的案犯数千人。 在百丈之外,则是成千上万围观的民众,此时的心态和十几天前的惶恐不安截然不同。 在这些淳朴到麻木的民众看来,辽王是个讲道理的人,信安军按法度办事,那些跪在地上的人都该杀。 所谓恩威并施不过如此,信安军给了普通民众天大的恩惠,又施展出了雷霆般的杀伐手段,用几千颗人头树立了信安军的律法,影响之深远,在信安军的历史上位于重大事件的前三位。 李无生也借此成为辽王府信安军的一把锋利尖刀,信安军上下都知晓了这个年纪不大,但执法严苛的世子小殿下。 原本就军纪严明的信安军,在李无生的染血尖刀下,将军纪视为铁律,因为但凡违反,不论官职高低,功劳大小,都有可能掉脑袋。 这股风很快传播开来,一次砍了数千颗脑袋,在刑不上大夫的大宋朝,简直就是一道晴天霹雳。 何况其中还有四品知府,不知道真假的洺州经略使,磁州通判等等,让原本摇摆不定还有些小心思的朝廷委任的官吏,一个个小心翼翼夹起尾巴做人做官,生怕落到李无生这个小杀神手里,那可真是会被抄家灭门,因为刑不上大夫在辽王辖地内可不好使,说杀就动刀子啊! 李无生就此写了一份总结,跟朱武商量过后觉得没有太大问题,便以辽王府的名义通报辽王李茂。 李无生或许没有什么文采,但写的这种类似调查报告的东西也用不到文采飞扬。 就事论事,将浮山之乱,洺州之乱的起因,发展,解决之道阐述的明明白白,信安军上下无不服气,即便远在燕京的陈文昭都来信勉励了李无生一番。 李无生这声在信安军乃至大宋朝的初啼,表现的堪称完美,在其铁血法治之下,河东路,河北东西两路的地方豪强开始配合信安军推行新法。 那些整日里指指点点的士子读书人,嘴巴也闭上了,更有那些小心思无数的投机分子,也骇然的老老实实偃旗息鼓。 几千颗人头,数百家家破人亡,给他们上了带血的一课,让他们明白了什么叫铁腕。 李茂接到朱武的报备,李无生总结报告的时候,信安军已经深入草原来到了白达旦部范围内。 李茂先看的朱武的报备,而后逐字逐句的审视李无生的报告,时而拿起铅笔批注。 对李无生的冷酷铁血,李茂也被吓了一跳,但是看完整个报告,李茂挑不出半点毛病。 再加上朱武的旁敲侧击,他已经明白自己这个儿子的想法,有子如此,说来应该高兴,他却莫名感觉有些心酸。 杜壆和吴用也先后听到了风声,对李无生的狠辣手段,二人得知后面面相觑,杜壆更是对吴用直言,“先生不要再做世子的老师了。” 第八四二章 白达旦部惨变 吴用愕然过后反而心花怒放,“杜大人不觉得此乃信安军之幸,王爷之幸吗?” 杜壆哑口无言,他对李茂心怀感激,推崇倍至,觉得李茂是一代人杰,有望改朝换代定鼎中原。 但李无生这个世子太过出色,年纪轻轻就插手信安军要务,福祸不好判断。 吴用知道杜壆心里在忧虑什么,他和李无生接触的时间长一些,抬手拍拍杜壆的肩膀,“这才是世子的聪明之处,等你琢磨透彻了,才明白我刚才为什么那么说,现在还是研究草原攻略吧!没看到王爷最近有些心急吗!” 李茂把批注好的几页纸交给了陈东,“少阳,誊写几份送回燕京,让内阁仔细看看,如果挑不出错漏的话,传发给各地府县主官。” 陈东的书法不错,誊写报告和批注的时候才知道这份报告是世子李无生撰写。 抄了几遍心下震惊不已,他记得李无生好像才十岁吧?这确定不是别人捉刀代笔?若果真是李无生所写,陈东觉得这位世子殿下还真是一位天才能人。 燕青挑来帘子进来,朝陈东点点头走到李茂身前,“王爷,前面又发现了女直人的斥候,这次十人为一队,不过距离又拉开了。” 李茂沉思片刻,“斥候营还有不少机动力量吧?让他们带上家什跟住了,能不能找到白达旦部,希望就在这些女直斥候身上。” 燕青点头称是,“王爷,如果发生冲突怎么办?毕竟女直人没动手,但我军斥候逼近,可能出现突发的状况。” “不要怕动手,以自己的性命为先,真打了起来,那就下死手。”李茂对信安军的斥候宝贝的很,那都是百战老兵,死一个都是莫大的损失。 燕青见李茂说的斩钉截铁,心里顿时有谱了,“那我亲自去吧!让花荣陪我去。” 信安军拔营继续向西,斥候营的侦查范围已经达到五十里方圆,今年草原无雪,吃水成了大问题,为此李茂不得不下了解除禁酒令的军纪,用低度数的白酒解渴加御寒。 几万骑兵带着辎重,在草原上行军的速度快不起来,如果不是找到几个草原流浪落单的契丹人做向导,这一路会更辛苦。 杜壆拿着随时都会补充的地图打马来到李茂身旁,“王爷,做向导的那几个契丹人觉得情况有些不对劲,往年这里是白达旦部游牧的必经之路,就在前面三十里,还有一条地下暗河,是难得的水源,左右却没有发现牲畜的粪便,说明白达旦部今年没过来。” 李茂用手压住地图,看着几处标记,皱着眉头道:“契丹部落以游牧为主,冬天又储存不了多少草料,很难挨过这个冬天,看来白达旦部是出事了。” 和中原大地的农民对土地有着特殊情结一样,草原牧民对水草有着刻板的追逐规律,本该迁徙放牧的时候不见踪影,那说明遭遇了事关生死的重大变故。 杜壆也是这么判断的,“草原太大了,我们这五万大军放在这里,就跟海中一滴水差不多,想找到白达旦部的将军床古尔,也和大海捞针差不多。” 李茂点点头,“那就再让斥候加大搜寻的范围,注意女直斥候的活动范围,我有些预感,白达旦部就在二百里方圆之内。” 女直人肯定不会做无用功,而白达旦部是和契丹人极为亲近的部落。 记得历史上耶律大石狼狈向西求存的时候,就得到过白达旦部将军床古尔的资助,对这样的草原部落,女直人肯定不会轻易放过。 杜壆深以为然,白达旦部是辽国西京道比较大的部落,人口十五六万,披甲执弓的精壮两三万,这对女直人来说不光是报仇雪恨,也是一块肥肉,绝没有放过白达旦部的道理。 李茂的直觉和杜壆的判断还是很准的,前方的燕青和花荣很快传回了消息,找到了白达旦部的将军帐。 草原没有城池,将军帐或者可汗帐,王帐就是一个大部落的核心所在。 等信安军抵达白达旦部将军帐的时候,看到的是杀戮后仿佛人间地狱的惨像,到处都是尸体,而且多为老弱,粗略估算不下三四万人。 吴用嘴角微微抽搐,他自认心狠手辣,但这种屠戮残忍的手段,实在太惨烈,有干天和。 燕青脸色阴沉道:“王爷,白达旦部应该是被女直人击溃了,大概就在两天前,被视为累赘的老弱全死在了这里,余下的妇孺青壮应该被女直人掳走做奴隶去了。” 花荣递给李茂几支箭镞,证明了燕青的推断,“王爷,女直人的骑兵应该在两万以上,否则不会这么快击溃白达旦部,如果现在追赶的话,一天左右能追上。” 女直人带着俘虏和奴隶走不快,而且会留下明显的痕迹,但相隔一天时间,信安军追的肯定十分辛苦。 若是接战的话,女直人以逸待劳就抵消了信安军在兵力上的优势。 “先缓一缓,虽然是冬天,可这些尸体不能暴尸荒野,让工兵营和卫生营妥善处理,斥候营判断准确的方向,一旦确定了女直骑兵的动向立即回报。” 李茂的话还没有说完,就有斥候营的斥候飞马来报,在信安军主力的左翼,发现了女直骑兵的踪迹,兵力在一万五千人左右,正在缓缓逼近。 燕青对斥候营的安排烂熟于心,听到女直骑兵从左翼出现,险些骂娘道:“该死的,左翼的斥候干什么吃的?现在才发现?左翼,那肯定是大同府完颜娄室的骑兵。” 击溃了白达旦部的女直骑兵不可能带着俘虏杀一个回马枪,又从信安军左翼出现,只有大同府和云内州方向的完颜娄室所部有可能。 杜壆和吴用等人也有些不太好的预感,若是巧合还好,如果不是巧合,女直人这是布置了一个口袋埋伏,等着信安军的主力往套里钻呢! 李茂看了看天色,断定女直骑兵逼近只是一个姿态,铁定不会给信安军以逸待劳的机会,“今夜不怕女直骑兵袭营,小乙,加派得力人手,继续搜寻击溃了白达旦部的女直骑兵,确保我军不会腹背受敌。” 第八四三章 重甲骑兵先登营 燕青领命去安排经验丰富的斥候和老实的向导,后来又觉得不保险,索性请命亲自向北搜寻。 燕青带着二百多斥候一夜未归,左翼逼近的女直骑兵已经出现在清晨的朝阳下。 通过望远镜可以清楚的观望女直骑兵的队列,如果让信安军上下给出比较一致的形容,那就是三个字,野蛮人。 这不是贬义词,而是实事求是,女直人在白山黑水间过的差不多是茹毛饮血的生活,浑身上下透露着野蛮气息,他们的衣甲虽然换了,但骨子里散发出的蛮荒之感扑面而来。 李茂没有研究过女直文字,对于这个时候的女直人有没有自己的文字也不是很清楚,他只需要知道,女直人的强悍骑兵是信安军最大的威胁就行了。 信安军和女直骑兵在桃山对峙过,当时的情况是都没有信心吃掉对方,信安军更是底气不足,以虚张声势的恫吓为主。 可是看女直人今天的状态,这一仗很有可能开打,李茂略微颔首,信安军骑兵也拉开了阵列准备随时冲锋。 女直骑兵的队形也缓慢变阵,形成了最有利于冲杀的锋刃形状,领军主将正是完颜娄室这位女直第一悍将。 此情此景不必打马叫阵,双方心照不宣,或许在李茂率领信安军深入白达旦部的时候,女直人就准备好了对策,对信安军的意图非常明晰,为了保住大同府云内州等地,女直人没有退路。 鼓角之声从两军后阵同时响起,信安军这边喊着整齐的口号,汉家儿郎,盖世无双,女直人那边更直接,只用一声声吼叫壮着声势。 完颜娄室穿着崭新的甲胄,手里提着兵器在女直军阵前兜了一圈,似乎是属于他特有的鼓舞士气的方式。 信安军的重甲骑兵先锋大将是丹增,耳朵听到号角声一变,眼睛看到中军打出的旗语,丹增虎吼一声率领本部人马当先冲锋。 马速渐渐提升,弓弩摆出抛射角度,以一种一往无前的气概直冲女直骑兵中军。 距离女直骑兵中军还有很远一段距离的时候,信安军后方响起轰隆隆的声响,硝烟弥漫中,火器营的火炮打出了一轮齐射。 炮弹越过丹增的人马,轰进女直骑兵的本阵,实心弹落地后弹跳着,发挥出最大的杀伤效果。 完颜娄室有些意外信安军火器的犀利,但不知道是他不知畏惧还是完全不懂,没有让女直骑兵后退半步,反而下达了全军冲锋的命令。 这样短的时间内,信安军火器营打出了两轮炮击,轰杀了三四百女直骑兵,但随着丹增的铁甲整齐和女直骑兵越来越近,怕伤到自己人只能放弃武器上的优势。 咻咻之声不绝于耳,信安军的神臂弩再次借助射程的优势抢先射击,又射落了几百女直人,女直骑兵的弓弩随后也进行了回击,而后双方重重的撞击在一起。 丹增手里的马刀起落的速度飞快,他不去管身侧有没有敌人,作为沙场宿将,他的经验非常丰富,知道在战场上怎么才能取得胜利,保住性命。 以往,信安军的铁甲重骑是当头炮,杀手锏,每当信安军的铁甲重骑冲锋,意味着胜利就在眼前,因为没有敌人可以阻挡铁甲重骑的冲杀。 但是今天,信安军遇到了真正的对手,女直骑兵或许甲胄不如信安军骑兵,可是战斗力和意志力比信安军只高不低,丹增的铁甲重骑没有第一时间凿穿女直骑兵本阵,就意味着陷入苦战。 丹增很久没有这种一脚陷入泥沼的感觉了,他的刀下斩落了十几个女直骑兵,身后的袍泽也用马刀或者长枪相互配合,但马速不可避免的降低,因为女直骑兵真的是一块难啃的骨头。 李茂面无表情的用望远镜观看着战场,看到丹增攻势受挫,他的声音冷冽道:“韩世忠,上先登营。” 如果说丹增所部是信安军每战必用的重锤,那么韩世忠带出来的先登营则是信安军最锋利的刀刃。 信安军的号角和旗语一变,对这些代表着什么非常熟悉的信安军马上做出了反应,以韩世忠为首的八千骑兵立即投入战场,单单在指挥效率上,信安军比女直骑兵高出一筹,反应更快。 和丹增的铁甲重骑相比,韩世忠麾下以先登营为主的多是轻骑兵,身上的甲胄和马甲薄的多,多以皮甲和棉甲为主,让韩世忠率领的这支骑兵速度非常快,几乎在丹增攻势受阻的同时,这支八千人的轻骑兵就从侧翼掀开了女直骑兵的阵脚。 完颜娄室没想到信安军的反应如此快速,看到侧翼有些乱的己军,他的脸色阴沉的可怕,但却没有再次下令变阵,他相信自己麾下的族人,相信他们的悍勇和坚韧,会让所有敌人颤栗,契丹人在颤栗中臣服,宋人也依旧会是这样的下场。 韩世忠最擅长进攻,而且比勇猛的丹增更有谋略,当他意识到女直骑兵的单兵素质远超自己麾下的轻骑兵之后,马上选择了游击袭扰战术,同时传令向中军打出旗语。 李茂和杜壆,吴用都看到了韩世忠所部的旗语,杜壆皱眉道:“韩总管让全军压上?旗手没有弄错吧?” 吴用也觉得不妥,眼前这支女直骑兵过万,但屠戮了白达旦部的女直骑兵绝不是眼前这一支,如果这是女直人的埋伏,全军现在压上去,怕是要被包饺子。 “丹增也打出了旗语。”刘敏晃了晃手里的望远镜,确定自己没有看错,倒是先比杜壆和吴用想到了韩世忠和丹增的意图,“王爷,速战速决,不管这是不是女直人的埋伏,先胜了这一阵再说。” 李茂下意识的看了看信安军右侧,太阳还没有升起多高,草原之上的风还不大,没有尘土飞扬遮挡,用望远镜可以看出很远的距离,一马平川不见另外一支女直骑兵的踪影。 脑海中很快算出这样的距离能给信安军多少时间,李茂放下望远镜,说出的声音有些发颤道:“半个时辰,半个时辰之内必须击溃完颜娄室,全军冲锋,吹号。” 第八四四章 不能败 除去保护火器营等特殊兵营的一万骑兵,信安军投入战场的兵力达到了三万八千人左右。 以如此优势兵力,重甲骑兵和轻骑兵轮番冲击,女直骑兵的阵脚终于压不住了。 丹增,韩世忠面前的压力越来越小,鲜血飞溅迷蒙了双眼,当韩世忠擦掉血迹时眼前再无一个女直骑兵,身后涌现的是穿凿了女直军阵的信安军。 “打旗语,吹号,集结反冲再杀回去。”韩世忠果断了下达了杀个回马枪的命令。 女直骑兵被信安军穿凿分割成为两部分,可是因为地理的原因,分割包围以多胜少不太现实。 完颜娄室肩膀上的甲胄开裂,隐隐有血迹渗出,他好像没有受到女直骑兵被分割的影响,眼神甚是冰冷的看着正面中军的信安铁骑。 在完颜娄室身后是五千余女直骑兵,他们被冲乱的阵脚很快稳住,集结完毕后不用完颜娄室下令,一声声嘶吼中直面冲撞丹增的重甲骑兵,战斗力比信安铁骑只强不弱。 然而完颜娄室和其麾下的骑兵再善战,面对数倍于己的信安军骑兵,战斗力又不差多少的情况下,起初还能抗衡一二。 但随着信安军第二次穿凿了女直骑兵本阵,将完颜娄室麾下分成三部分各自为战,信安军骑兵的合击战术立即突显出灵活有效的战力,很快就消灭了一支近两千人的女直骑兵,当然信安军自身的损失也超过了八百骑。 一阵呜呜的号角声从远处传来,战场右侧的地平线上出现了一个个黑点,这些黑点又连成一线,正在迅速逼近战场。 吴用和杜壆对视一眼,二人刚才极力劝阻李茂不可带兵身先士卒冲杀,就防着这次遭遇战是一个圈套陷阱,没想到真被他们料对了。 李茂面无表情的用望远镜瞭望着右侧出现的骑兵,嘴里说道:“传令给段五,后勤辎重厢车围成阵地,下马结阵御敌,火器营自由炮击。” 刘敏亲自去安排结阵防御,草原上马速很快,右侧出现的敌人只要两刻钟就会杀到,两刻钟之内信安军能不能击溃完颜娄室,是这场战役胜负的关键点。 段五和凌振配合默契,又有刘敏统筹安排,辎重营的厢车首尾相连,变成了一个可以阻碍骑兵冲击类似拒马的障碍物。 在厢车后面则是骑兵下马组成的长枪兵方阵,再后面就是信安军火器营,此时已经调转炮口对准了右侧的敌人。 吴用的脸色很难看,右侧的女直骑兵最少也有三万骑,女直金人总共才有多少兵力?这是想毕其功于一役吗? 看来女直人除了完颜阿古打之外,还有几个不亚于完颜阿古打的雄才伟略之辈。 李茂放下望远镜,“来的应该是完颜晟和完颜斜也,看来他们对我们很重视啊!拿出现有的家底也要消灭我们,完颜晟不错,是个难缠但有意思的对手。” 杜壆攥紧手里的丈八蛇矛,李茂身边的猛将如鲁达,韩世忠等人都投入到了击溃完颜娄室的左侧战场,右侧唯有他亲自出战,李茂万万不可冒险。 这是一场和时间赛跑的厮杀,左侧战场上的战斗几近白热化,鲁达,韩世忠,董平,关胜等信安军猛将率领虎狼之师连环不歇的进攻。 在不计伤亡的代价下,一次又一次的穿凿着完颜娄室的女直骑兵本阵。 完颜娄室已经看到了不远处出现的女直骑兵,那是大金皇帝完颜晟和大元帅完颜斜也亲自率领的女直精锐,说是女直金国的所有家底儿也不夸张。 “还是晚了一步啊!”完颜娄室身后还骑在马上能战的女直骑兵,已经不到三千。 另一侧被分割包围的完颜阇母麾下还有两千骑左右,这一战竟然损失了近万骑,完颜娄室的心抽搐着,脸上充满了痛惜的神情。 信安军的战损和女直骑兵差不多是一比一,损失最大的是丹增的重甲骑兵,几乎被打残了。 鲁达等人麾下部曲也减员三四成,反倒是韩世忠所部损失最少,还有六千人左右。 双方都折损近万,彻底杀红了眼睛,胜利的天平也在向信安军倾斜,以绝对优势的兵力,就算是兑子也会把完颜娄室所部击溃歼灭。 鲁达手里的镔铁棍被鲜血染红,口中气喘吁吁,这是他从军行伍以来,遭遇的最凶险惨烈的厮杀。 敌人的战斗力,意志的坚韧,出乎了他的意料,在减员近三分之二的情况下,女直人还能绷住不崩溃逃散,比之党项的铁鹞子,耶律大石的契丹骑兵强太多,难怪李茂时常叮嘱信安军众将要重视女直人,直娘贼,这些野蛮人简直太能打了。 和鲁达有同样想法的信安军猛将不在少数,不过越是如此,信安军的将士越憋着一股气,手里的刀枪起落突刺的速度丝毫不见缓慢。 他们要用歼灭眼前的女直骑兵来给自己升华,因为信安军骑兵是无敌的,也必须无敌于天下。 李茂的心头仿佛在滴血,他焉能不痛惜自己麾下的将士,与完颜娄室一战虽然占了上风,击溃歼灭完颜娄室只是时间问题,可惜完颜娄室的韧劲儿太足了,信安军终究没能摆脱腹背受敌的局面。 李茂找准了机会和合适的切入点,想从女直人手里抢一块肥肉,女直人又何尝不是对信安军过于忌惮,顺水推舟设下埋伏战。 双方都有重创对方的心思,把对手扼杀在成长状态,或许这就是英雄所见略同吧! 说的再俗气些,一个是此地无银三百两,一个是隔壁王二不曾偷,都想把对方弄死或者元气大伤。 这场激烈的碰撞,结果也将决定着后继是战还是和,草原部落蛋糕的划分。 李茂默默的从得胜钩上摘下八卦棍,缓缓高高举起,趁杜壆和吴用还没开口的时候说道:“完颜晟是女直人的皇帝,三万铁骑,信安军只有万余人,以厢车火器为依仗,本王能做的,唯有与麾下将士携手浴血奋战,让女直人掂掂我们的斤两,此战,不能败。” 第八四五章 宗望 李茂一马当先,身后是杨再兴和岳飞率领的亲兵营,三千生力军斜插向完颜娄室所部。 完颜娄室没想到信安军的中军会出击,难道不怕右侧随时会踏破宋人的防御? 没等他这个念头消散,李茂的兵马突然一兜,舍弃了完颜娄室的人马,径直朝完颜阇母那边杀去。 李茂虚晃一招是想先歼灭另一侧的女直骑兵,完颜娄室麾下多是女直人嫡系,而完颜阇母这边多是渤海人,室韦人和奚人组成的骑兵,战斗力虽然也很强,但和女直人嫡系相比还是差了一点。 李茂在信安军中的威望无人可以替代,当辽王的大旗在风中飘扬,穿插进完颜阇母的队伍,就像是一口撕开了完颜阇母所部的皮肉,后继的鲁达,关胜等人紧随而至,迸发出了比刚才还高涨的战意和士气。 完颜阇母哪里抵挡的住,女直骑兵第一次在战场上溃散了,最先逃跑的是刚刚归顺不久的奚人,紧接着是渤海人,室韦人。 面对数倍于己方的敌人,他们即便再畏惧女直人的铁血冷酷,也想留条命啊! 完颜阇母仅仅抵挡了一轮冲锋,身后就只剩下了不到三百骑的女直嫡系,然后面对的更是海啸般的骑兵狂涛,如同一个大浪打来,完颜阇母仅以身免冲出了信安军的包围,狼狈的窜进完颜娄室军中。 被穿凿分割的完颜娄室麾下,如今只有完颜娄室还在苦苦支撑。 每一次冲锋对杀,完颜娄室身边都会少几个人,随后又被其他女直骑兵补上,如此循环往复数次,身后再无多少可战之兵。 完颜娄室岌岌可危,随时都会被数倍于他的信安军骑兵歼灭,但他就像是海中屹立的礁石,牢牢的钉在原地,他可以溃败甚至湮灭,但信安军必须付出时间这个代价。 右侧战场上,完颜晟亲自率领的三万铁骑已经发动了冲锋,统帅兵马的正是女真悍将完颜宗望,也就是粘罕。 随着女直人取代契丹人成为北方霸主,有些习惯一被女直人继承,取一个汉字名字成为惯例,比如完颜晟的女直本名叫完颜吴乞买,完颜斜也改名叫了完颜杲等等。 完颜宗望看着宋人将运送粮草的厢车圈成拒马,嘴角泛起冷笑,这样的障碍就想阻挡女直铁骑的进攻?宋人太过天真了。 如果说完颜娄室麾下的骑兵组成,和李茂的信安军相似,多有异族混杂,那么完颜晟直接统领的家底儿,多以生女直为主,是女直人击败辽国灭了契丹的主力。 生女直的战斗力,在此时此代敢称天下第一,仅仅两万生女直就击溃了几十万辽国兵马,战斗力可见一斑。 完颜宗望手里的武器起落间,女直骑兵的速度逐渐加快。 按照他作战的经验和习惯,总是要先斜着溜一圈,以弓弩攒射挫挫敌人的锐气,在气势上压制住敌人,再给与狂风暴雨般的冲杀。 这两招屡试不爽,强大如契丹人的骑兵也斗不过他,宋人必定也是一样的下场。 杜壆接管了中军本阵的防御,看着高速奔驰冲杀来的女直铁骑,他死死攥着丈八蛇矛。 吴用面无表情,双眼微眯,刘敏陈东等人略微有些紧张,但没有人脸上出现惊骇神色,对信安军的战斗力,他们同样有信心。 凌振已经带着火器营把火炮推到了厢车间的缝隙处,看着越来越近的女直人,他大声喊道:“小仰角,平射。” 随着凌振一声令下,二十几门火炮发出轰隆隆的闷响,全部都是装填的实心弹,直直的射向女直骑兵密集的冲锋阵列。 火炮的威力毋庸置疑,就像是在铅笔画上用橡皮擦出了二十几条空白,每一颗炮弹都会贯穿十几二十个女直骑兵才会掉落在地。 突如其来的炮击令女直骑兵的冲锋势头稍挫,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犀利火器,奔驰中身边的人突然飞起来,碎成渣,这样的画面简直恐怖到极点。 完颜宗望身侧的一个心腹就是这么没的,死无全尸,下半截双腿还挂在战马上兀自向前冲着。 作为女直名将,完颜宗望马上意识到宋人这种武器的强大,但也捕捉到了弱点。 他大声呼喝着,让女直骑兵加快冲锋的速度,唯有近战才能让宋人的强大武器没有用武之地。 凌振的火器营只有两轮射击的机会,前后轰杀了女直骑兵近千人,可以说战果斐然。 不用杜壆下令,凌振自己就把火器营撤了下来,递补上前的是弓弩手,神臂弩端起来,对准女直骑兵射出如雨的弩箭。 骑射同样是女直人所擅长,即便手里弓弩的射程不如信安军的神臂弩,但借着马速拉近彼此的距离,在没有短兵相接前这几轮互射,都给对方在造成了不小的伤亡。 完颜宗望选择了正确的战术,敢打猛冲,让信安军的武器优势没有发挥出更大的作用,至于围成矮墙般的厢车,完颜宗望丝毫没有放在眼里。 女直骑兵前锋处的人纷纷从马上取出流星锤,这本来是用做破解契丹人的木盾所用,用来砸碎宋人的厢车一样有效。 二三十斤重的流星锤,飞起来的贯穿力何止百斤,一辆厢车再结实也不禁这么砸,很快就被女直骑兵砸开了一个突破口。 眼看着冲过去,女直铁骑将给予宋人无情的碾压,完颜宗望已经可以猜测宋人能抵挡多久,一刻钟吧! 宋人之中的信安军还是非常厉害的,比契丹人强一些。 这样的念头还没散去,信安军后方响起了密集的鼓点声,长短不一的号角声,三个方阵样式的长枪步兵迈着整齐划一的步伐,与奔来的女直铁骑狠狠的撞击在一起。 信安军以骑兵起家,怎么对付骑兵也煞费苦心的加以琢磨,重甲步兵搭配长枪无疑是最佳配合。 斜指上方长达丈二的长枪可以和敌人的武器与坐骑保持一定安全的距离,让敌人的刀枪砍刺不到自己身上。 仅仅是这么短的距离,一两个呼吸的时间,信安军下马步战的骑兵就把手里的长枪拼刺了两下,硬生生的顶住了女直铁骑无可匹敌的冲劲儿。 第八四六章 破釜沉舟的舍得 信安军付出的代价也不小,强劲的冲撞直接导致数百信安军的伤亡,空出的位置又被迅速递补上,在女直铁骑面前始终矗立着一道坚不可摧的防线。 完颜宗望看到前锋骑兵停滞不前,看到宋人手中那比寻常长枪还长出一大截的枪杆子,咒骂一声转而寻求多点突破。 宋人在厢车后的方阵只有三个,一万人不到,只要突入进去,胜利垂手可得。 完颜斜也看着两处厮杀的战场,完颜娄室岌岌可危,但却拖住了宋人的主力。 他刚才还想让宗望先去救完颜娄室,却被完颜晟一口否决,现在看来完颜晟的判断正确,一旦陷入和宋人兑子的境地,女直人还会剩下多少? 完颜晟目不斜视,双眼炯炯有神的打量着战场,这次针对辽王李茂设伏,本应该在白达旦部。 可惜女直人对草原太不熟悉,又被使坏的契丹人向导故意领错了路,导致没能完美合击,使完颜娄室的一万多女直骑兵成为被吞掉的诱饵。 完颜晟对信安军早有警觉,但是直到接到李茂的书信,他才下定决心跟信安军真刀真枪的碰一碰。 李茂的野心太大了,竟然妄想跟女直人在草原划地盘,若是按照李茂的划法,契丹人的西京道会完全落入李茂的掌控,大同府云内州一带留不留已经没有多大的意义。 这次完颜晟的计划布置的非常周密,又用女直斥候误导了信安军的斥候,在大草原上兜圈子,结果差强人意,付出的代价让他心痛。 “斜也,带兵冲过去,太阳升到头顶之前结束战斗。” 完颜晟审时度势,宋人在左侧的战场占尽优势,完颜娄室已经沦为弃子没有救援的必要。 右侧的战场女直骑兵站着兵力优势,只要歼灭那一万多人,烧了宋人的粮草辎重,这几万宋人在大草原上死路一条,不用他们动手很快就会丧生。 这也是完颜晟为什么歼灭白达旦部的原因,就是让李茂所部失去补给的来源。 完颜斜也作为大元帅,看到宗望还是没有突破宋人的厢车阵地,早就有些不耐烦了,但完颜晟没下令他不敢动。 自从完颜晟继位成为皇帝后,他感觉这个哥哥的心思愈发深沉内敛,鲜少有人知道完颜晟在想什么,要干什么。 两万生女直骑兵迅速穿插向右侧战场,流星锤砸毁了厢车,一个个女直骑兵冲上去,不时有人落马,但也有信安军方阵被冲杀出缺口。 完颜斜也手里的狼牙棒将厢车的车辕砸飞,顺势将刺来的长枪挑开,势大力沉的一击将满身重甲的信安军士兵死死的钉在原地。 “宗望,你还差得远啊!”完颜斜也接连砸倒几个信安军重甲步兵,还不忘嗤笑完颜宗望一句。 信安军辎重这边的步兵方阵损失上千,但依然稳得住,杜壆披坚执锐,丈八蛇矛先后挑落了二十几个女直骑兵,悍勇如他,面前没有一合之敌。 段五看到三个方向的厢车被击毁,沉不住气问身侧的吴用,“先生,还等什么?火器营现在不上,等女直骑兵杀进来就没机会了。” “再等等。”吴用端着望远镜,一会看看左侧的战场,一会又看看自己身前的战场,心里权衡着利弊。 女直人突然针对信安军下死手,出乎了信安军上下所有人的意料,但又在情理之中。 所以信安军没有乱,而是想将计就计,让女直人栽跟头,李茂的兑子策略十分奏效。 完颜娄室的一万多女直骑兵基本上完蛋了,却给女直骑兵主力争取到了两刻钟的时间,为了这两刻钟,杜壆带人亲自顶上去。 若是无法遏制女直骑兵主力的冲杀而溃败,信安军这次不仅会元气大伤,可能伤筋动骨。 吴用看透了女直人的伎俩,想用完颜娄室的一万多骑来换信安军的后勤辎重,还有留守的一万多人马。 双方的想法都很美好,竭尽全力想实现自己的战术意图,但却都遇到了硬茬子,针尖对麦芒,拼起来战损竟然一比一。 这对双方来说都是不可以接受的局面,几万精锐全都战死在这里,女直金国不要了?辽王府不要了? 吴用认为这一战不能败,但想取胜很难,能和棋也算胜利的一种,所以他一直在等一个机会,让女直人不得不收起野蛮气息懂得畏惧的机会。 危机出现在最先被女直骑兵击毁的厢车缺口处,信安军的这个步兵方阵几乎减员一半,但在将领的鼓舞下没人退却,死死的守住了阵地。 吴用知道那边顶不住多久,声音有些低沉对段五说道:“放火吧!火器营没良心炮和燃烧弹并用。” 吴用觉得如果李茂在这里,肯定不会舍弃大部分后勤辎重,但不舍得后勤辎重,就有被女直人全部歼灭的危险。 他下这个命令,赌的就是信安军和李茂的气运,赌女直人不敢破釜沉舟,宁可自己不要命也要歼灭信安军。 段五急匆匆去传令,随着火器营再次发动,一颗颗燃烧的火球落在女直骑兵阵中,落地开火,马蹄都踏不灭。 与信安军重甲步兵呈犬牙交错的战场,厢车突然燃起大火,这条火线和时不时爆炸的燃烧弹,形成了一道不可逾越的屏障,令完颜斜也和完颜宗望不得不退却。 火焰腾起一两丈高,而且短时间内不会熄灭,既然信安军舍得烧掉后勤辎重,女直人的目的也算达到了,再厮杀下去只会徒增伤亡。 完颜晟没有表情的脸又阴沉了几分,这一招够狠,想歼灭右侧战场的信安军短时间内做不到,但信安军付出的代价不可谓不沉重。 和李茂的信安军真正的较量了一场,竟然两败俱伤,这让完颜晟心里很受伤,最终轻叹一声,“鸣金收兵。” 女直人的家底儿就这些,和李茂拼光了后果非常严重,甚至会威胁到完颜晟的地位,完颜斜也等勃极烈想找这样的机会都找不到吧! 随着女直人鸣金锣声响起,战场的形势为之转变,两处战场慢慢变成了一处。 李茂亲自率领信安军出战最后还是没能斩杀完颜娄室和完颜阇母,眼看着他们带着不到百骑的残兵汇入了女直中军。 第八四七章 谁痛谁知道 李茂握着八卦棍的胳膊都抬不起来了,眼神稍显冷漠的看着重新整队的女直骑兵,他身后的信安军铁骑也在做相应的调整。 只要李茂一声令下,他们会毫不犹豫的死命冲杀。 韩世忠拨马来到李茂身边,手里攥着的长枪枪尖还滴着血,声音悲恸道:“粗略统计了一下,阵亡一万三千余人。” 这是信安军成立以来,损失最大的一场战役,从朝阳初升到天不过午,一万三千多信安铁骑就永远倒在了大草原上。 李茂没有去看韩世忠,双眼一眨不眨的盯着完颜晟的旗帜,韩世忠继续说道:“女直铁骑完颜娄室所部近乎被全歼,一万五千骑兵只有不足百骑逃走。” 杜壆率领后勤辎重营的防御兵马过来汇合,听到韩世忠汇报战损,他用力咬了咬嘴唇。 五万大军深入草原,第一仗就损失了一万三千骑,而且大多是百战老兵,这对信安军来说可谓一记重创。 李茂不等杜壆等人说话,将八卦棍往地上一扔,“良臣收拾战场,杜壆派人去给完颜晟传个话,本王要见见他。” 在信安军伐辽的时候,在归化州外,信安军和女直骑兵没有打,但各自的心里肯定不服不忿。 这次见了真章,李茂相信完颜晟和自己一样痛,信安军家底儿不多,女直人也好不到哪去。 两败俱伤只会便宜契丹人和赵佶父子,如果完颜晟足够聪明,肯定会见一见李茂。 李茂单人独骑朝两军阵前踏踏而去,连兵器和弓弩都没有携带,行进到近乎两军距离的中心,背光打量着女直骑兵中军旗帜下的那匹高头大马。 完颜晟双腿一夹马腹,不理完颜斜也和完颜娄室等人的劝阻,将身上的金刀解下,打马奔向李茂。 两个人互相看了看,李茂脸上没有太多流露情绪的表情,拱手为礼道:“李茂见过女直金国皇帝。” 完颜晟最近才学宋人的汉话,听得懂但说起来有点费劲,眼前的李茂看起来只有二十出头。 就是这个宋人打乱了他征服草原的节奏,不得不提前算计,结果还是功亏一篑,一战就折损了女直嫡系近两万。 完颜晟同样喜怒不形于色,回礼道:“辽王殿下果然名不虚传。” 对宋人加封李茂为辽王,女直人很是有些不满,他们灭亡了契丹人的辽国,燕云旧地就冒出来一个辽王,这不是诚心给女直人添堵吗! 打过招呼,李茂单刀直入,“本王给皇帝去了一封信,奈何久久没有回音,皇帝可以告诉本王答案吗?” 完颜晟没想到李茂把狼子野心说的这么明白透彻,沉吟一声道:“西京道归你,还不够?” 李茂摇摇头,“乌古敌烈统军司,巨母古城以东都归女直人,西京道,上京道余下的地方,归我。” 完颜晟被气的险些失笑,辽国上京道数倍于西京道,更有几十个部落,上百万人口。 这是女直人崛起壮大的养分,李茂一张嘴就要叼走这块肥肉,真是异想天开。 李茂没有给完颜晟更多的考虑时间,“女直灭了契丹,难道能扫荡所有的草原部落?女直人能得到什么?耶律延僖的头颅?牛羊,女人,金银?生女直加上熟女直,总计有十万人吗?胃口大可以,但吃多了容易噎着,本王麾下将士的战力如何,皇帝见识过了,若是信安军在草原上跟女直人时刻争战,皇帝觉得这样的局面很好?” 完颜晟琢磨着李茂的话,女直善战不假,但李茂一言中的切中了女直人的要害,人口太少,经不起大的波折。 像今天这样的战斗再发生两次,女直人可以卷铺盖回山林里摸鱼打猎了,没有生女直,如何弹压收服的渤海人,奚人,室韦人? 明明女直骑兵没有战败,完颜晟却感觉有些憋屈,打是不能再打了,起码短时间内不能再和辽王李茂发生冲突,但把西京道,上京道的三分之二拱手相让,完颜晟着实舍不得。 “我最近听史官读史记给朕听,战国时,秦奋六世余烈始皇一统天下,女直反抗契丹暴政,四代始成,将曾经无比强大的辽国踩在脚下,宋人能抵挡住女直铁骑的兵锋?大宋也仅有一个李茂,一支信安军吧?” 李茂理解完颜晟的信心,他在没有开府建衙前如履薄冰,加封辽王后才毫不掩饰自己的信心,当然了,今天这一战,把他和完颜晟的信心都挫折了不少。 “皇帝觉得女直吃亏,失去了偌大的草原,那皇帝想过没有,以女直人现在的实力,横扫草原有余,控制住草原有多大把握?不出三五年,草原必然会四分五裂,然后便如养蛊一般,假以时日必将又出现一个契丹……” 李茂对完颜晟推心置腹,因为他真的不想时间长河又流淌到原本的轨道。 眼下挡住了女直铁骑,化解了靖康之耻,但对将来的蒙元铁骑,也必须未雨绸缪了,蒙元铁骑崛起,对任何文明来说都是一场灾难。 李茂说的是事实,女直人对草原的掌控力,肯定不如经营草原百年的契丹人,女直人掠夺走人口牲畜,草原肯定会陷入虚弱和混乱。 越是在这种情况下,越是会诞生出英雄人杰,如果真的早几十年催生出一个军事强人,无论是女直人还是宋人,全都得歇菜。 “女直崛起的速度太快了,接下来是休养生息,本王愿意与女直通商,互通有无,而且在高丽那边,也可以与皇帝结盟……” 完颜晟耻笑一声,“盟约有用吗?宋金海上的盟约仍在,辽王还不是把手伸进了草原。” 李茂同样报以微笑,“皇帝不觉得,盟约就是用来撕毁的吗?只看撕碎盟约的人够不够强大,宋辽结盟百年,辽国契丹行将就木,所以宋人撕毁了盟约,等皇帝什么时候披甲百万,战将千员的时候,盟约还有用吗?” 这话说到了完颜晟的心坎里,觉得李茂倒也实在,比那些口蜜腹剑的家伙强多了,即便打了一场不胜不败的仗,他的心情却好了不少。 第八四八章 蒙兀 “辽王的胃口同样太大,这样不好,不如我们各凭本事,能从草原得到多大好处,就看各自麾下强军猛将的能耐吧!” 李茂点点头,结盟他是不信的,口头盟约也没有说服力,但正如完颜晟所言,有多少实力那就吃多少饭,争的过火压不住,那就打呗! 不过李茂相信,这次让女直铁骑损失惨重,女直人肯定会老实一段时间,尽量避免和信安军发生大规模冲突,因为冲突的后果双方都承担不起。 李茂和完颜晟心照不宣的定下基调,信安军打扫完战场后,女直人进场拾掇尸体和马匹,然后双方渐行渐远。 完颜晟带兵继续向东转进,下一个目标是黑车子室韦部落,再往北就是乌古敌烈统军司。 李茂听着后继的汇报,具体的损失摆在他的案头,看着那密密麻麻的名单,李茂握紧双拳,指节嘎巴作响,用了很长时间才平复压抑住即将爆发的滔天怒火。 战死的大将有十几个,李茂熟悉的就有李成,闻达,还有张清,索超,皆是不可多得的战将。 善后事宜有刘敏统筹安排,李茂相信刘敏会做的四平八稳毫无错漏,眼下最重要的不是善后,而是解决粮草。 吴用一把火烧退了完颜斜也和完颜宗望,但足够五万大军用度的辎重也所剩无几。 李茂看着一点点完善的地图,“再往北就是辽国原先设置的倒塌岭节度使司,哪里应该有几个大部落,军中的粮草能支撑到那里吗?” 吴用点点头,“粮草虽然烧了九成,但信安军随身携带的炒面,干炊饼和酒水,足够我军十天所用,十天之内,必定可以找到补给。” 李茂没有责怪吴用的心思,在那种情况下当机立断才能救命,稍微耽搁一刻钟,信安军必将一败涂地。 “那就去倒塌岭吧!趁着军中粮草充足,先找到大小合适的部落补充给养,小乙回来了吗?” 燕青被女直斥候戏耍,险些导致信安军战败,心里一直不大顺气儿,老早就带人去周边打探情况,信安军的斥候营活动范围已经达到了百里方圆。 吴用摇摇头,“燕青这两天没怎么合眼,已经确定了一个草原部落的大概方位,稍后可能有详细的情报送回来。” 两人话音未落,信安军的斥候进来禀报,在信安军西北九十里处发现一支草原部落,大概有七八万人,随行的还有无数牛羊马匹,正在向西迁徙。 李茂和吴用对视了一眼,吴用说道:“那就不是白达旦部了,女直人又向东而去,或许是受到女直人威胁的部落,根据契丹人的向导所说,那一带应该是蒙兀室韦。” 李茂眼皮一跳,蒙兀室韦?那不就是蒙元铁骑的前身吗!虽然还相隔着近百年,但想想日后纵横天下的蒙元铁骑,前身却被女直人吓的不得不匆匆迁徙,这个蒙兀室韦的当家人还真嗅觉灵敏。 “传令下去,拦住他们,契丹人的向导虽然好用,但对草原的了解只是流于表面,想理顺这里面的关系,蒙兀室韦是个不错的切入点。” 吴用听了李茂的吩咐,一遍书写军令给李茂过目,一边说道:“蒙兀室韦的首领还被耶律延僖加封为越王呢!实际上就是一个墙头草,耶律延僖逃往夹山的时候,这位越王派出了儿子陀古帮着打女直人,结果兵败灰洪水,被女直人生擒了,等见到耶律延僖大势已去,又让另一个儿子括失带着礼物朝贡完颜晟,左右逢源的手法,在大草原各部落中很罕见呢!” “这位才是舍得孩子套着狼,一面稳住女直人,一面又急吼吼的向西迁徙,看来女直人屠灭白达旦部的消息在草原上已经传开了,倒是帮了我们一个小忙。” 吴用觉得这个蒙兀室韦部落太倒霉了,被女直人吓唬一番不说,又要落到信安军手里,“王爷,女直人杀出了凶名,信安军倒不必再以武力恫吓,先谈谈吧!” 九十里的距离,对没有了辎重拖累的信安军骑兵来说一点不远,当信安军主力追上这个疑似蒙兀室韦部落的时候,这个部落正在穿过一条冻结的小河,不时有人停下凿冰烧水,给人和牲畜饮水解渴。 半渡而击,信安军趁此机会从两侧奔出,隐隐堵住了蒙兀室韦的退路。 伴随着信安军铁骑的踏踏声,这七八万人的部落仿佛惊弓之鸟,牛羊马匹都不管不顾的四散奔逃。 韩世忠的轻骑兵马速最快,仿佛驱赶羊群,将溃逃的蒙兀室韦人全都赶回去。 这和之前的遭遇,以及关于白达旦部的传闻有很大出入,而且蒙兀室韦的头人们也看出信安军铁骑的衣衫甲胄和如狼似虎的女直人不同。 混乱的一阵子,一个三十多岁的汉子被推出来,上前和信安军士兵沟通,倒是能说一口流利的汉话。 李茂见到了这个会说汉话的蒙兀室韦贵族,才知道这就是被吴用嘲讽了几句的蒙兀名将陀古。 陀古带人去迎耶律延僖,人影还没见到就被女直骑兵杀的大败被生擒,见识过了女直骑兵的厉害。 兄弟括失给女直人交够了“赎金”把他救回部落,他马上建议蒙兀室韦立即迁徙避开女直人,并且还向北路招讨司求援,向阻卜大王府求救。 辽国五京失守,但是在草原上的统治一向松散,沿袭了百多年的架构有着必然的惯性。 辽国北路招讨司的驻地就在维州附近,那里就是阻卜大王府,草原上很多中小部落,一向唯阻卜大王府马首是瞻。 信安军想要把这么一大块地盘掌握在手里,最大的对手便是阻卜人。 蒙兀室韦的详稳将军已经死了几天,现在带着族人迁徙,向阻卜大王府投奔的是陀古和括失这两兄弟。 草原上的形势非常复杂,前些年阻卜人还起兵反叛,给辽国造成了不小的麻烦。 但随着辽国契丹日落西山,阻卜人反倒对契丹人亲善起来,耶律延僖能屡次逃脱,阻卜人的大小部落功不可没。 第八四九章 找补 李茂对陀古和括失两人礼遇有加,自然是希望从他们口中得知草原现在的详细情况和态势,这两人的作用绝非几十个向导可以比拟。 陀古和括失虽然是大部落的贵族,但见识过女直人的凶悍残暴,再看看信安军的森森铁甲,二人知道反抗没有出路,索性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凡事他们知道的,道听途说的全抖落了出来。 李茂等人一遍听陀古兄弟俩的讲述,一边完善着上京道的地图,并且在大概的位置填写上音译过来的草原部落的名字。 看着有名有号的部落就有十几个之多,大者人口二十几万,小的也有三五万人,信安军能吃得下? 女直人很光棍的撤走,八成也是感觉无从下口吧! 面对上京道广袤的地盘,李茂等人最终趋于一致的想法是绕开蒙兀室韦的放牧地,从从东到西,沿着河流向维州的阻卜大王府挺进,比较方便获得辎重给养。 李茂觉得自己险些犯了经验主义的错误,在他的印象里大草原除了草只有戈壁荒漠,等陀古和括失两兄弟说完才知道,这时代的草原河流众多,难怪会养育出如此多的草原部落。 燕青掀开帘子走进大帐,没想到李茂等人都在,他消瘦的有点塌陷的眼窝泛起几分光彩,“王爷,斥候来报,在塔赖主城方向发现一支骑兵正在南下,兵力在两万人所有,大概还有四五天时间会来到此地。” 陀古失声惊呼,“那一定是阻卜大王府派来的援兵,塔赖主城?肯定是敌烈八部。” 李茂等人对草原的势力关系已经有了大概的了解,敌烈八部隶属于乌古敌烈统军司,乃是契丹大部之一,后来女直人把手伸入草原,敌烈八部的大部分都西迁追随了耶律大石创立了西辽。 女直铁骑去了黑车子室韦部落,继续北上就是巨母古城,看来李茂对完颜晟的那番话起到了一定作用,女直人现在也没有精力把力气用在大草原上。 “整军备战。” 李茂知道麾下的信安军将士需要一场胜利来恢复士气,消解心头的压抑。 蒙兀室韦准备西迁投奔阻卜大王府,吃食供应信安军吃上十天半个月不成问题,这也是信安军的运气好。 若是没有和蒙兀室韦遭遇,现在的日子可就是干吃炒面,能把人噎死。 信安军不缺食盐,每人身上都携带着一小竹筒食盐,这让陀古和括失如获至宝。 信安军吃多少羔羊是次要的,若是能稳定的获得盐巴和茶叶,对一个部落来说将迎来发展壮大的契机。 李茂对陀古的请求欣然应允,并且希望蒙兀室韦前往塔赖主城,从游牧变成半游牧的部落,如此方便信安军掌控。 陀古和括失没敢想那么远,塔赖主城是敌烈八部的几个重要据点,是敌烈八部成为乌古敌烈统军司主力的根基,蒙兀室韦才有几斤几两? 信安军整备完毕后缓缓向北进发,由于多了蒙兀室韦这个“拖油瓶”,信安军想快也快不起来。 但该来的总会到来,在距离胪朐河还有四十里的时候,信安军中军本阵发现了敌烈八部的骑兵。 燕青的斥候营早就把这支敌烈八部的情况摸清楚了,两万骑没错,但衣甲不全,缺少兵器,战斗力肯定强不到哪去。 李茂没有和敌烈八部做任何沟通,信安军按照既定的计划,两翼冲出五千骑兵,准备从正面和左侧突破,分割。 敌烈八部的骑兵还没搞清楚敌人是谁,看见信安军摆出作战的架势,他们纷纷拿出弯刀,张弓搭箭,只是武器五花八门良莠不齐。 铁器和金属制品的短缺,是契丹人统治草原的一种手段,所以在草原部落能拥有一套完整的甲胄,是身份地位的象征,大小肯定也是一个头人之类。 除此之外敌烈八部的契丹人身上穿着大多是皮甲,箭镞有些还是尖锐的石块打磨而成,这是一种混合了原始和文明相互交错的荒蛮。 李茂对此感慨颇多,信安军的精锐骑兵也就五万人左右,女直铁骑凑吧凑吧也在这个数,但这四五万骑兵却可以横扫草原,根本原因除了战斗力之外,装备的差距也非常明显。 女直人和契丹人打了不少年,从契丹人身上换了一身甲胄兵器,契丹人做完了运输大队长,又把大好河山拱手相让。 完成这个目标的其实就是五万左右的生女直,乃至后来发生的靖康之耻,也是以这几万铁骑为主,后来为什么越打越弱,和这批生力军的消耗殆尽有莫大关系。 信安军的号角声嘹亮,随着长短不一的号角声,两支一万信安铁骑没有再提升马速,而是排摆开有利于射击的阵型。 一支支精致的弩箭抛射,密集如雨落在敌烈八部的军阵中,而此时双方的距离还有近三百多步。 神臂弩的射程超乎了敌烈八部骑兵的意料,在他们觉得还得靠近一半的时候,密集的弩箭落下。 一个个草原汉子身上的皮甲根本挡不住弩箭的穿透力,噗噗的异响响起时,身上插着三四支弩箭的敌烈八部骑兵倒下了一片。 短短三百步距离,信安军射出了三波箭雨,收割了近万敌烈八部骑兵的性命,而对于敌烈八部的反击,信安军鲜少有人落马。 因为那种木弓射出的箭镞,根本透不过信安军的甲胄,只有倒霉的寸劲会伤到信安军的骑兵。 弓弩收起来后,信安军纷纷端起长枪,作为开路的重甲骑兵,他们和坐骑几乎全被包裹在甲胄内,使得体型膨胀了一圈有余,愈发显得高大威猛。 头马是信安军猛将杨再兴,手里的铁枪固定着一个角度,催马奋进,面前根本没人能阻挡他的前进,身后的信安军铁骑亦是如此,在敌烈八部军阵中轻而易举的穿凿而过。 装备的落后在这一刻体现的淋漓尽致,敌烈八部的兵器对信安军铁骑构不成致命威胁,信安军简单的冲撞战术就让敌烈八部崩溃,一个冲锋过后被分割成了两部分。 第八五零章 胪朐河 信安军和女直人打了一场不胜不败的憋屈仗,总算在敌烈八部身上找补回来,相信女直人对黑车子室韦也一样如此,只有胜利才能洗刷心中的憋屈。 穿插,分割,包围,歼灭,敌烈八部两万骑兵顷刻间支离破碎,形不成有效的抵抗,四散奔逃,人的本性在这一刻显露出来,自己能活着比什么都强。 李茂并未斩尽杀绝,而是追着敌烈八部抵近胪朐河,吴用手指地图道:“王爷,先拿下河董城,断了敌烈八部的根基,塔赖主城和皮被河城倒是不急。” “歼灭有生力量为主,另外派斥候勘测适宜筑城的地点,在草原上多修几处棱堡,后继的辎重让段五亲自去催,包括筑城材料一并运来。” 吴用猜到了李茂的心思,但草原和内陆不同,城池没有实际的意义,想要把一座座寨堡穿成珍珠链,投入不是小数目。 “王爷,是不是太急了?”吴用见识过女直铁骑的兵锋,认为在草原上和女直人分高下不划算,即便李茂的目的最后是围堵女直不得出燕山,还不如加强燕云之地的城防来的立竿见影。 李茂笑笑没再说什么,他的想法和吴用差的太远。 吴用看到的是眼下到十年后的局势变化,而他所想的是今后百年的格局,生发于大草原的涟漪,怎么才能施加影响,别让涟漪酝酿成海啸。 河董城在信安军看来就是个土围子,逃窜回河董城的敌烈八部骑兵觉得总算能松口气了。 然后他们就发现后面追来的森森铁甲没有再看他们一眼,绕开河董城继续向西。 胪朐河两岸水草丰美,冬日里也能随处看到牲畜喜欢吃的饲草,信安军策马扬鞭,以营为单位散开,将河董城周围游牧的敌烈八部的族人驱赶到河董城外。 这不是一个好差事,大抵和摸鱼抓猪差不多,往往撒出去几千人马,三两天都没有任何收获,让信安军上下对草原地大物博有了切实的体会。 信安军驻扎在河董城外半个月,除了蒙兀室韦部落之外,敌烈八部的几个部落也被驱赶到一起,总人口接近十二万,牛羊马匹更是难以计数。 这是切实可见的利益,人口丁数和牛羊马匹,可以换算成银元铜币,信安军现在的收获已经超出预期。 如何处理这些人和牛马,必须尽快做个决断,否则整个军营都会被怪味淹没。 “杜壆,让河董城内的敌烈八部骑兵投降,然后以敌烈八部的降兵为主,扩建河董城,这么多人,不能光吃饭不干活。” 杜壆一笔笔的记下,间或询问一两句,“王爷,俘获的牛羊马匹怎么处理?马匹我看了,做战马不如西域的马,好在脚力长,用来运输辎重可以,主要还是羊,太多了,冬天里还好,一旦天气转热发生疫病,可就全砸手里了。” “老祖宗总结的就是精辟,家有万贯,带毛的不算,你说的有道理,除了留下必备的口粮之外,余下的牛羊马匹全部发卖,段二应该回到了燕京,燕云和草原商路的事情让他做主。” 河董城内的契丹人象征性的抵抗了一阵便投降了,不投降也没有别的出路,自家部落的老弱妇孺都被驱赶圈了起来,在大草原想生存,离开了部落只有死路一条。 在草原筑城的难度非常大,眼下十几万劳力能做的只是在原有土围子的基础上加宽加厚夯实,而具体的筑城材料,李茂倾向于在西夏时修筑的棱堡,再用水泥混凝土浇筑,快捷又坚固,避免了寻常筑城需要的大量木料和城砖黏土。 河董城失陷,胪朐河上游的皮被河城,塔赖主城已经得到消息,但却任凭信安军搜刮附近的小部落按兵不动。 信安军更有耐心,随着后勤辎重和通商之路打通,源源不断的物资从西京道转运至上京道,而回程的时候,携带的这是一群群牛羊马匹。 有那胆子大,脑子活络的,早就在奉圣州,归化州一带收购牲畜,倒手就是接近一倍的利润。 段二对此乐见其成,他刚结束在高丽的事务,回到燕京又投入到打通商路的庶务中。 商贾出身的他深知商业力量的神奇,在他有意引导下,不少商人成群结伙远赴草原寻找商机,每每都能赚上一大笔银钱。 上京道就此呈现出一副诡异的画面,信安军和阻卜大王府,西北路招讨司剑拔弩张,胪朐河两岸则热火朝天,完全看不到要大打特打的意思。 随着信安军辎重营和燕云商贾的到来,河董城一带的空气质量好了很多,不会一提鼻子就想呕吐了。 李茂喝了口马奶酒,酸味太重让他微微皱眉,“陀古,敌烈八部的人是怎么想的?没有准话?” 陀古在几天前得到李茂的授意,前往皮被河城和塔赖主城面见敌烈八部的贵族,并且将女直人和信安军大战的结果告诉了敌烈八部。 “王爷,敌烈八部的想法是还和以前一样,他们不介意草原换个主人,但这个主人不能干涉太多,草原有草原上的规矩。” 李茂也没指望陀古能凭舌头让敌烈八部投降,敌烈八部虽然被信安军连消带打折损了过半的实力,但底子还在,凑出一两万骑兵很轻松。 “在城里没见到阻卜大王府的人?”李茂猜测敌烈八部按兵不动,肯定有所依仗,可能是阻卜人给了敌烈八部承诺,又或者跟女直人有过勾连。 陀古摇摇头,他在蒙兀室韦是头领贵族,但在敌烈八部和阻卜部看来,蒙兀室韦只是中小部落,在草原上没有说话的份儿。 “这一趟你也辛苦了,蒙兀室韦的牛羊马匹会返还你们一部分,等河董城筑好之后,你们就可以搬进新家了。”李茂好言安抚了陀古几句。 陀古走出大帐,看到的是一天一个高度的新河董城,突然打了一个激灵,这座新城就像是一个巨大的张牙舞爪的囚笼,搬进去容易,再想出来就难了吧! 第八五一章 雷厉风行 新河董城不大,可是城墙的高度达到了三丈,宽度做了加厚处理,现在虽然只是一个雏形,已经隐见峥嵘。 最让陀古心生畏惧的是信安军包裹的严严实实的火炮,他从未见过这样犀利的武器,简直和天降神雷一样。 再看看河董城外连绵不绝的行商,陀古觉得有必要跟弟弟括失知会一声,不要和敌烈八部的人过多接触,惹得辽王厌恶,对蒙兀室韦有害无益。 今天升帐议事,鲁达开腔问道:“王爷,我们还在这里筑城?早点去把乌古敌烈统军司干翻,直捣维州把那些契丹人都抓起来,总好过每天望天没事做。” 和鲁达一样闹情绪的信安军武将有不少,当着李茂的面请战,鲁达也不是第一人。 李茂摆摆手让人把地图挂起来,“这些天,斥候营非常辛苦,收获的是更加详尽的山川地理图,你们看,这个山脉叫乌孤山,包括胪朐河在内的很多河流都是从这个山上发源,翻过乌孤山就是契丹人原来的西北路招讨司的核心地带……” 随着李茂的讲解,众人对上京道有了比较直观的了解。 李茂指着几条河流道:“在跟党项人争夺横山的时候,浅攻进筑的策略收到了良好的效果,是不是也可以照搬过来,在草原上沿河筑城,只要控制了主要河道,水源,等于拿捏住了草原的命门。” 李茂起了个头,吴用,杜壆等人畅所欲言,似乎谁都没把阻卜大王府和西北路招讨司当回事。 “敌烈八部的战斗力,已经说明在草原上,信安军骑兵有非常大的优势,女直人杀出了凶名,震慑住了一些部落,但这不是归化收心之法,刚猛一时而已,最终还得走回老路,只赢得一个名声,落不到半点实惠。” “这些人什么都不懂,只会放牧,骑马打仗,但兵源不如唃斯罗和党项人,做辅兵都是累赘。” “做苦力还是可以的,河董城这么快搭好框架,那些蒙兀室韦和契丹的敌烈八部出力甚多。” 李茂很喜欢这种各抒己见的氛围,有时候说着说着就跑题了,好在今天大家的注意力比较集中,对信安军在草原河流要道筑城取得了一致的意见。 “道路和运输啊!”李茂回身敲了敲地图,“棱堡之间一定要有驰道,可以供战马奔驰,现在就算了,等天气暖和了让制造厂试试新水泥,勉强可以用的话,就修一条从河董城到蒙兀室韦和白达旦部的便道,这条路修出来,上京道就掌控在信安军手里了。” 信安军对自己的建造能力非常自信,无论是当初在西夏建棱堡,还是在兵工厂,制造厂的见闻,只要李茂能设想出的东西,十之七八都可以兑现。 大的战略问题确定之后,众人心神一凛,具体的布置就要来了,指点江山最终还得靠他们去落实啊! “本王和吴用,杜壆商量了一下,卢俊义率领本部人马,驻扎在胪朐河下游的铐铑池,在那里拦水筑坝,蓄水量一定要达到水淹巨母古城的程度,以防女直人背后捅我们一刀。” 卢俊义对此没有怨言,他最早和女直骑兵接触,心里的警惕性一直很高,由他驻扎防备女直人是最恰当的人选。 “韩世忠,杨再兴,你们率领两千铁骑,两天之内拿下皮被河城,鲁达,岳飞,给你们同样的兵力,同时拿下塔赖古城。” 被李茂点到名字的将领无不摩拳擦掌,这半个月可把他们憋坏了,恨不得现在就提刀跨马杀出去呢! “刘敏留守河董城,看护契丹诸部的俘虏,等待段五的后继辎重,中军随本王三天后开拔,目标,阻卜大王府。” 信安军向来是雷厉风行,准确的作战目标下达后,只要不是减员三分之二,他们就会继续。 正是这样铁一般的纪律,使李茂觉得自己麾下的信安军,才是当今天下无敌的骑兵。 李茂的中军有两万骑,余下的留给刘敏弹压契丹诸部的俘虏,河董城是今后进出上京道的要害之地,容不得出半点差错。 沿着胪朐河向西,越往上游河道越窄,地势也变的有些陡峭,直到翻过一处小丘陵,眼前才豁然开朗。 韩世忠和杨再兴早就在一天前拿下了皮被河城,这次韩世忠更是把李茂学了个十成足。 直接用火药炸开了低矮的围墙,纵马奔驰几个来回,除了自己人再也看不到敌烈八部的契丹人,不是死在马蹄之下就是跑向了临近的塔赖城。 鲁达和岳飞第一次搭档,但怎么攻打塔赖城,二人的想法不谋而合。 围三缺一,虚张声势把塔赖城内的人都从西门赶到了乌孤山,至于这些人的死活,就看阻卜人想不想接济一把了。 连下两城,几乎没有损耗一兵一卒,这让后来的李茂很是高兴,尤其是鲁达能想着把敌烈八部的人赶向乌孤山,简直就是神来之笔。 被李茂夸赞,鲁达连道谦虚,还把岳飞拿了出来抵挡,倒是让其在军中声名鹊起。 李茂骑马绕着两个相邻的所谓城池看了看,地理位置不错,都位于胪朐河的北岸,易守难攻,说心里话,交给敌烈八部真有些明珠暗投。 “吴用,记一下,这两座城池要连成一片,筑一个大城,今后信安军和草原诸部的贸易地点可以在这里,先期就按照府城规制吧!” 韩世忠等人这才上前向李茂汇报战果,刚才没说,是因为实在没什么可说的。 没等打人都跑了,这样的胜利之法,好比他们蓄力猛地一击打在了棉花上,轻松是轻松,就是差点闪了腰。 李茂没在队伍里看到燕青,“容不得你们轻松几天,看看乌孤山那边是什么反应,接下来可能要打一场大仗,段五这次来的很及时,当记上一功。” 这一点没人反对,后勤辎重的苦楚他们有些经历过,有些亲眼目睹。 没有后勤辎重的付出,他们哪来的马上威风八面?饿肚皮就得让他们佝偻腰呢! 第八五二章 阻卜非契丹 吴用最擅于揣摩人心,他眯着眼睛说道:“王爷,纵观耶律延僖的逃跑路线,哪里繁华,活的舒坦就往哪跑,我倒是觉得那厮很危险了,弄不好会真的落在女直人手里。” 李茂点点头,历史上天祚帝的确就是在西京道一带被完颜娄室俘获,没多久就被完颜晟杀了。 现在他横插一手,完颜娄室所在的西京道近乎被打残包圆,倒是给了天祚帝一线生机。 “这从侧面说明耶律延僖不相信阻卜大王府,阻卜部前些年还反叛过几次,是怕把他绑了送给女直人做礼物吧!” 杜壆一针见血的指出其中的蹊跷,否则以上京道诸多部落的力量,扶持耶律延僖支撑十几年都没问题。 只能说人心散了,想的都不一样了,以前的辽国契丹皇帝就对草原没什么掌控力,只是挂个名头。 现在都看到契丹人日落西山,谁还愿意登上一艘即将沉没的船? 说着话的时候,信安军众文武已经登上了乌孤山,山势起伏不大,沟壑众多,是个蓄水的好地方,难怪会成为几条河流的发源地。 “山的那边就是土兀刺河,流经防州,镇州,再往西就是维州,招州,再远就没有信安军的斥候了。” 吴用说完,陀古识趣的补充道:“虽然这一带被称为阻卜部落,但阻卜大王府也是在招州附近而已,对方圆千里的掌控力比辽国强不太多,主要是部落之间时常杀伐,诸如达旦九部,耶靓刮部,达密里部,时常与阻卜部争夺对西北路招讨司的主导权,另外还有西北的粘巴葛部,北方的梅里急部虎视眈眈,都想自己的儿郎们占据这块水草最丰美的好地方。” 李茂和吴用等人相视一笑,大草原上内部也是一团乱,正好给与他们逐一击破的机会。 否则真被阻卜人弄出二十几万骑兵,哪怕装备再差也是二十多万人,信安军肯定会非常吃力,甚至后继难以持续朝草原输血建设。 “是个好地方。” 李茂的感触最为深刻,后世的时候有个同学就是北方人,紧挨着沙漠边上,他还去同学家里做过客,那才是出门光鲜小青年,回来尘灰土老帽,时不时还刮起一场沙尘暴。 按说纬度都差不多,地点也不过相差几百里,近千年时间,变化这么大吗? 过度放牧肯定是个锅没法甩,但不能否认现在的大草原是个好地方,只要人口不爆炸,合理的放牧,肯定会成为信安军最好的马场,没有之一。 李茂突然咦了一声,“原来西夏的黑水镇燕军司是划给了刘正彦吧?那里和达旦九部比较近,可惜沟通不畅,否则让刘正彦出兵袭扰,能帮我们解决不少问题。” 西军将门世家,李茂对种师道兄弟是尊敬过多,但对刘法最为钦佩,不愧是大宋朝天生神将,所以对小字辈的西军将门世家中,待刘正彦最为亲厚。 杜壆苦笑道:“那还真是远水解不了近渴,希望鲁达和岳飞放走的那些敌烈八部的契丹人,能收到意想不到的效果吧!” 吴用这方面的功课做的最足,“我看过燕京皇宫内的很多史料,记载着阻卜的资料不算太多,阻卜人和契丹人是两个部族,是契丹人对所有草原游牧民族的泛称,阻卜人时而招降时而纳叛,大小龌龊不断,最终形成了以磨古斯为首的北阻卜人部落联盟,辽国皇帝也不得不承认磨古斯这个诸部落的部长,但随着磨古斯二次反叛,又打了将近十年的战争,才以磨古斯被擒杀结束,这也造成了一部分阻卜人和契丹人仇怨甚大,耶律延僖不敢来这里,应该有这方面的考虑。” “怪不得完颜晟走的痛快,这是一个烂泥潭,换做我,我也不想沾手,只要每年上贡足够多的牛羊和奴隶即可,哪会管阻卜人内部打成什么样。” 李茂笑着拨马,段五的后勤辎重队伍还得两天才能抵达,现在正是隔岸观火的好时候,如果有那么一两个会看风向的部落投靠过来,就更完美了。 在李茂有意的散布下,从白达旦部的零星幸存者,到敌烈八部的溃兵,对草原上发生的变故耳熟能详。 什么女直人势不可挡,一两万人就击溃屠灭了白达旦部,什么宋人信安军又把女直人打跑了,还趁势兼并了蒙兀室韦,乌古敌烈统军司等等。 这些消息在西北路招讨司造成了极大的恐慌,女直人战斗力如何,他们已经看到了。 偌大的辽国被灭掉,阻卜人生怕女直人会一路向西,把他们从水草丰美之地驱逐到大漠。 这样的担忧还没解决,情况又急转直下,不可一世的女直人被宋人的信安军打跑了,信安军还兼并了蒙兀室韦? 这让本就不明白天下大势的阻卜贵族们无所适从,甚至他们都不知道宋人长什么样? 只是通过茶砖知道这好东西是从宋人那边贩卖过来的,一小块茶砖就得十只羔羊淘换,贵的不得了。 正如吴用所说,阻卜部落联盟的诸部长磨古斯死后,阻卜大王府名存实亡,各过各的日子,只有每年的可汗碑祭祀,阻卜人各部的头领才会聚在一起。 今年没到祭祀的时节,但因为辽国契丹风云突变,往日里不可一世的帝国顷刻间瓦解,女直人有咄咄逼人。 阻卜各部的头人就想一起商量个对策,可是等他们聚在一起,要对付的目标却变成了宋人信安军,以前的准备全白费了。 对待崛起的女直人,阻卜诸部觉得没什么大不了,以前怎么对契丹人阳奉阴违,给女直人照方抓药就完了。 难道女直人还能深入草原和阻卜人死磕?耶律阿保机都做不到的事情,完颜阿古打就能做到? 只要女直人没有亲自深入草原的意向,那么草原还是阻卜人说了算,大不了给女直人多一些牛羊马匹,从别的部落掠夺一些奴隶交差,反正他们身上又不会掉一块肉。 之所以这么想,是因为他们了解女直人,知道女直人对草原最多做到契丹人那样,最终得依靠他们来获得利益。 第八五三章 文明的力量 但是突然换成宋人,信安军,完全陌生,不知道该怎么沟通了。 打?蒙兀室韦和敌烈八部就是前车之鉴,降?天知道宋人会提出什么苛刻的条件,做不到的话,仍然免不了打一场。 几个部落的头人私下里交换了意见,最终形成的决议就是先打一场试探虚实,至于内心是怎么想的,那就没人知道了。 草原同样盛行丛林法则,谁拳头大,牙齿锋利谁就是天,被阻卜人送到前线充当炮灰的是达旦九部中的一部。 白达旦部的噩耗已然传开,除了对女直人的恨,还有恐惧。 女直人把草原名义上的共主耶律延僖撵的下落不明,凡是有可能收留耶律延僖的草原部落都被女直人扫荡一遍。 大部落还有牛羊和妇孺,会让女直人上点心留点手,一万人以下的小部落,据说已经被灭掉了四五个,一个活口都没有。 凶神恶煞般的女直人被宋人信安军赶跑了,对达旦部来说无疑是个好消息。 不管信安军多么厉害,他们又没亲眼看见,只需要应付差事度过眼前即可。 达旦部优哉游哉好似放羊,信安军这边已经增补了军械甲胄,段五在规定的时间内运送来急需的后勤辎重。 火炮倒是成了累赘,草原上也没有城池可以炸,所以这次补充的大多是床弩,神臂弩。 李茂抽出一把陌刀耍了耍,扔给陈东道:“少阳,你这样不行啊!一个合格的战士,不骑马的情况下负重五十斤还得力战两刻钟才算精锐。” 陈东接住陌刀,感觉十分压手,看着身旁满身甲胄的信安军士兵,他把陌刀收起来道:“王爷,这不止是负重五十斤,应该是五十金才对,这一套甲胄加兵器下来,最少也得一百银元,再加上战马和马甲,二百银元是最基础的,还要人吃马喂,军饷开销,每一个信安军骑兵,一年的花费可不是小数目。” 李茂哈哈一笑,“少阳只想到了节流,有了这些本钱才可以开源,就以一个骑兵为例,信安军的甲胄兵器和马匹,全副武装起来,一骑足以抗衡十骑敌烈八部的骑兵,只要数百骑便可将一个十万人的部落弹压,投入和产出对比的结果一目了然嘛!” 李茂在军械上的投入不遗余力,在没有改进黑火药之前,就对甲胄做了改进。 后来手里的活钱多了,更是舍得花,信安军铁骑洪流,说是用银钱堆起来的一点都不夸张。 看着黑压压的骑兵缓缓出发,在微微泛绿的大地上逐渐远去,李茂翻身上马,“走吧!很久没有欺负人了,让蒙昧和荒蛮见识一下什么叫文明的力量。” 陈东等人立即随行,李茂说的轻描淡写,但在场的人都知道,阻卜人这次选择了出击试探,是一个天大的错误,很可能改写草原势力的强弱态势。 李茂这次没玩任何花样,就是堂堂正正的平推向防州和镇州,摆出这样霸道的架势,实则还是行王道之事。 亮出底牌让草原上的各个部落都知道和信安军作对的下场,给诸多部落一个选择的机会。 第一场试探性的进攻,以阻卜人全面溃逃告终,信安军还没有发动攻势,只是例行的床弩,神臂弩,轮番射击,当面的一万多骑兵就倒下去了一多半。 鲁达看着抱头鼠窜的溃兵,吐了口唾沫道:“王爷说的还真对,这就是欺负人啊!” 阻卜人手里的装备基本上还不如信安军的辅兵,大多以皮甲皮盾为主。 偏偏这样的防御,面对贯穿力十足的床弩和神臂弩,几乎和纸糊的差不多,难怪一波箭雨就导致了阻卜骑兵的崩溃,这仗没法打了。 杨再兴把铁枪抱在怀里,同样感觉五脊六兽,他最是好勇斗狠,前些时日和女直骑兵完颜娄室杀的甚是过瘾。 但也仅仅只有这样一次,再后来遇到的都是软蛋,连让他出枪的资格都没有,马蹄子就能解决。 信安军没有理会那些溃逃的骑兵,目标明确的直奔土兀刺河上游的防州。 作为辽国西北路招讨司的主要辖地,防州等城池总算像模像样了,起码能看出那是城池,不是残垣断壁。 驻守防州的是阻卜人中的一部,前面刚收到达旦九部之一败北,还没消化这个消息,宋人信安军就已经兵临城下,显然这位主将收到消息的时间有点慢。 这位主将登上城头放眼一看,城外黑森森的铁甲仿佛缓缓移动的森林,一股不可名状的压力扑面而来。 没开打他就知道防州守不住,单论精气神,阻卜人十个也未必顶得上一个信安军,更别说身上挂件的多寡了。 跑还是不跑,这样的选择在这位主将心中摇摆不定的时候,黑森森的铁甲后面走出一群人,先后用草原几种比较通行的话高喊,诸如最后通牒,投降免死等等。 李茂确定城内的人应该明白了信安军的意图,看了看天色说道:“大军原地休息,一个时辰后防州不降,凌振的火器营就烧了它。” 防州城内少说也有一万多人,再加上近万阻卜骑兵,两万多人因为李茂的一句话而灰飞烟灭,不是李茂心狠手辣,而是战争古往今来皆是如此。 半个时辰过去了,凌振的火器营刚刚准备给防州城来一个“闷炖”,城门咣咣铛铛的打开,一个年轻的阻卜人高举双手,手上还拿着一条白绫。 这种不用言说的通用方式,信安军立刻给容出了一个过道,年轻的阻卜人来到刀枪如林的大帐外,嘴里秃噜着一连串的话。 陀古是个合适的翻译,听到帐外的说话声,回头对李茂说道:“是东阻卜人,头领叫忽鲁巴,防州城就是由他镇守,愿降。” 李茂杀鸡儆猴的招数还没实施,鸡先“自首”了,忽鲁巴这个东阻卜人真会见风使舵。 霸道没表演成功,李茂顺水推舟,招呼陀古到近前说了几句,陀古脸色大变,迟疑道:“王爷,这……小心众怒难犯啊!” 第八五四章 九合诸侯与运动会 “那也得有众志成城这个前提呀!”李茂浑不在意的朝陀古摆摆手,“按照本王的意思去办,声势弄的不妨大一点,隆重一点。” 吴用一看李茂的心情就知道李茂想到了什么好主意,“王爷,独乐乐不如众乐乐,说来也让我等乐呵乐呵。” “只是突发奇想,论语中说齐王九合诸侯,不以兵车,但世易时移,本王却要以兵马会会这草原上的十几路诸侯,看看有没有如丹增,仁多德章那样的热血好汉。” 杜壆笑道:“论语我也是读过的,齐桓公哪次会盟不是兵车压阵?没有强大的实力,又如何能让其他诸侯忌惮,尊其为盟主霸主。” 李茂一拍手,“这话说的是正理,本来还想杀鸡儆猴,哪曾想这只鸡先投诚了,那就只能以大势席卷,让草原诸部在信安军兵马前俯首低头。” 陀古与防州城内的守军交涉极为顺利,陀古以蒙兀室韦的名声和自己的性命做担保,保证防州守军投降后不会成为奴隶,有和家人团聚的机会。 但是缴械之后,从头到尾都得乖乖听信安军的摆弄,站列着他们感觉古怪的队形,喊着自己东阻卜人的话。 弄了几个时辰,发现除了他们之外,还有达旦九部,蒙兀室韦等五六个一模一样的阵列,顿时让他们放了心。 李茂本想恶趣味的来一个运动会入场仪式,又觉得不够庄重,毕竟这是打仗呢! 信安军原本就不着急,陀古两兄弟又紧巴结着李茂,声势越搞越大,还有那从众心理的几千人的小部落也跟着凑趣。 当信安军抵达镇州的时候,浩浩荡荡的场面,放眼一看以为有十几万人呢! 陀古两兄弟这两天鼓捣出了门道,队伍又以蒙兀室韦为主,因此在镇州城外上演了有趣的一幕。 先是蒙兀室韦自报家门,言说契丹人的压榨,女直人的冷血无情,唯有宋人辽王信安军麾下才是救苦救难的菩萨。 接下来就是白达旦部,达旦九部,东阻卜人现身说法,话还是那些话,只是换了个花样而已。 最后众多部落开始劝降,陈说投降的好处,顽抗到底死路一条等等。 镇州城内,六院司大王萧斡里刺,西北路招讨副使耶律松山大眼瞪小眼一筹莫展。 他们只是名头好听,六院司大王,招讨副使,实际上手底下能打的还不到三千人。 否则早就起兵勤王前去救驾了,还用蹲在镇州受阻卜人的窝囊气。 耶律松山也算契丹皇室,只是现如今这个皇室血脉反倒成了他的催命符,“萧大哥,镇州肯定守不住,我虽然没有和宋人打过仗,但是和女直人打过,宋人能把女直人打跑,宋人肯定也不好对付。” 萧斡里刺报以苦笑,他对宋人比较熟悉,大辽还没落魄到亡国的时候,曾经跟宋人做过大买卖。 对宋人最深刻的印象就是有钱,几万贯甩出来,就和九牛一毛一样,但无论如何也想不到,宋人敢踏入大漠草原,这世道到底怎么了? 萧斡里刺给耶律松山倒了一碗酒,“大辽走到这一步,只能说国运不济,你我是世代姻亲,有什么话也不必遮掩,你是想降吧?” 耶律松山脸色涨红,比喝了酒的反应还大,但嘴巴动了动最终像是泄了气的皮球萎靡下来,“降了宋人,总比降了女直人要好。” 萧斡里刺点点头,“这话说的在理,契丹和完颜乃是世仇,我们降了完颜女直,那就是猪狗不如,复国又无望,只能寻找一点自我安慰醉生梦死,这世道真变了啊!” 信安军兵不血刃,只是让蒙兀室韦等部落的人喊破了嗓子,镇州守军便打开城门投降。 李茂见到萧斡里刺和耶律松山的时候,这两位镇州主官一人抱着一个酒坛子睡的正香,萧斡里刺的身边还放着一份降表。 “倒有几分文采,殊为难得,把他们安置好,不要怠慢了。”李茂得知是城内守军的主将下令投降,自然要千金市马骨,何况萧斡里刺的这份降表很合他的心意,生出招揽之心。 防州,镇州不战而降,紧挨着的维州压力空前,已经有阻卜贵族连夜逃离前往招州,等信安军仿佛观光游览一样抵达维州的时候,眼前出现的是一座空城。 吴用笑看着李茂,“王爷,以前读史记,总觉得冠军侯八百骑就敢突袭匈奴王廷有些许夸张,今日始知我汉家威仪,依旧笼罩四野八方。” 李茂摆手,“不可托大,万一真是学的诸葛武侯空城计,我们进还是不进?” 鲁达大嘴一咧,“王爷又不是司马懿,管那么多干什么,在维州歇歇脚,赶紧去下一个城池吧!倒要看看他们能躲到哪去。” 杜壆身后奔来一个斥候,拿过密码本将谍报翻译好递给李茂,“王爷,燕青刚送来的消息,阻卜人以萧刺阿不为副将,耶律术薛为招讨使,在招州与阻卜大王府之间陈兵二十万……” 李茂仔细看过之后笑道:“阻卜人倒也不傻,知道这个时候还是契丹人的牌子管用,二十万?能有十万就不错了,达密里部和梅里急部没有参与其中,八万骑就是一大关。” 李茂信手让鲁达率军进城歇息,从进入上京道开始,一直都是信安军在掌握战争的节奏。 哪怕和女直铁骑碰了个头破血流也不曾退让,若是被阻卜人号称的二十万大军吓住,会被女直人笑掉大牙。 “少阳,你执笔写一份讨阻卜檄文,并且向阻卜人下战书,信安军会与其正面决战,用结果来决定谁才是上京道的主人。” 陈东这是接了一个大活,讨伐檄文不是谁都能写的,不单只看文笔文采,还需懂得上意。 陈东自认这些天随侍在李茂左右,隐约把摸到了些许法门,正好借此机会尝试一二,在塞外草原露脸扬名,可比京城金榜题名舒坦多了。 陈东打腹稿的时候,进城的李茂正在听取斥候营的详细情报。 燕青刚回来没多久,此时哪还是水灵灵的小乙哥,面皮都可以做砂纸了。 第八五五章 是不是圈套 李茂见燕青很在意现在的形象,估计这副尊容回去肯定被邬蝶一脚踹下床。 “春天风大,出汗再被风一吹,潘安宋玉来了也得变成卖炭的,你们都瞧着小乙看什么?以为自己好多少吗?乌鸦笑话野猪黑,亏你们笑的出来。” 燕青噗嗤一声笑了,李茂最后说的还真贴切,进了草原,信安军上下就和得了皮肤病一样。 唃斯罗人和党项人还好,宋人和契丹人就差了很多,对风的力量缺乏足够的认识,每个人看起来起码黑了好几层,有甚者都快超过昆仑奴了。 李茂活跃了一下氛围,面色一正道:“闲话到此为止,小乙,你亲自去看了,到底是什么情况?” 燕青点点头,“王爷之前判断说阻卜人聚兵在八万左右,我带人近距离观察过,肯定没有八万人,三四万就到头了,这应该是一个阴谋,借王爷想正大光明的和阻卜人决一死战的时机,不是想打我军的埋伏,就是明修栈道暗度陈仓,阻卜人想跑。” 吴用等人见燕青说的斩钉截铁,显然对这个情报百分百的肯定,这就像燕青说的那样,值得深思了。 李茂皱眉沉思,吴用等人亦是思考这里面的问题。 最后还是杜壆打破沉默,眼神熠熠生辉的对燕青说道:“小乙亲自跟的这件事,能否重建决战之地的沙盘和周围的地理?” 燕青在王府公学偶尔进修,接触过这方面的知识,“能是能,但大概只有真实环境的一半吧!我这就动手,他们选的地方好像叫窝鲁朵城,据说是以前的古回鹘都城……” 大概一个多时辰,燕青汗透衣衫的将大概的地形地理沙盘复原在众人面前。 这比地图还直观,预先还摆放了阻卜人和信安军可能的进军路线,大概的交战场地等等。 杜壆最先说道:“招州位于两河交汇之地,阻卜人却选在窝鲁朵城决战,有问题是肯定的,哪怕草原骑兵再不擅长守城,也知道有城墙和没城墙的区别,他们又没见识过火药爆炸的厉害,只会扬长避短,这一点是前提。” 吴用熟读契丹典籍,手捋胡须道:“窝鲁朵城是古回鹘城,周围的地理环境看起来复杂,有河套,有沙漠和丘陵甚至沼泽,我更倾向于阻卜人这是要跑,故意让我们绕远去窝鲁朵城,抢一个时间差,收拾家当远遁,为什么他们要跑呢?首先是契丹人的大辽亡国了,对女直人有着天生的警惕和小心,其次是随着女直人和信安军先后深入草原,草原的局势明显动荡起来,退避三舍,向来是他们的不二选择。” 其他人,包括李茂也加入讨论,但吴用的分析逐渐变成主流,李茂看着沙盘说道:“这样一来,琢磨阻卜人往哪里跑就要花费心思了,小乙的斥候营都没发现他们的小动作,或许是早有准备?家底儿都搬到了二百里之外?” 燕青眯了眯双眼,“也不是没有这个可能,斥候营主要还是盯着达密里部和梅里急部之间的道路,当然草原上也没有所谓道路一说,按照斥候的经验画圈的搜寻,一百里范围内应该没有阻卜人的大队人马。” 李茂也认可吴用的分析,“那就做两手准备,卢俊义,韩世忠,你们带一万信安军骑兵,领蒙兀室韦等中小部落精壮一万人前往窝鲁朵城会一会萧刺阿不,当然那货可能已经是阻卜人的傀儡了。” 李茂又看了看其他人,“我亲自带着鲁达,杨再兴和岳飞等人前出招州,小乙,还得让斥候营辛苦辛苦,务必找到阻卜人的主力和部落的大部队在哪,至于沿路拿下的城池,杜壆,后方就交给你了。” 杜壆深知坐镇后方看似轻松,但李茂这一分兵,后方压力骤增,李茂这样安排,突显了对他的信任和能力的肯定,欣然受命。 燕青立即起身告辞,并且和李茂约定每三个时辰会派一组斥候回报军情,连饭都没有来得及吃一口就跨马奔驰出了信安军大营。 卢俊义和韩世忠号称两万骑,但堪用的也就信安军自己一部,蒙兀室韦等部落壮壮声势还行,真上战场,指不定打谁呢! “王爷,我们也先行出发,能否将陀古和括失留在维州?”韩世忠心思细腻,不希望蒙兀室韦出力,但也不想让蒙兀室韦乱了自己的阵脚,留下部落的头人做人质,也是一种威慑。 李茂当即叫来陀古和括失,甚至也把忽鲁巴这个东阻卜人找来,明言相告,让他们回去和族人详说明白。 如果族人出战稍有异动,那么他们这些头人首领就等着被按倒挨个切脑袋吧! 陀古等人哪敢说个不字,一个个拍着胸脯保证,各自的族人肯定为信安军冲锋陷阵。 这可开不得玩笑,万一真出了乱子,他们的小命可就玩完了。 李茂把吴用和陈东带上,身后则是鲁达和信安军的马军五虎将等二十几员猛将,带着一万五千骑兵继续朝招州进发。 杨再兴和岳飞别的时候没有话聊,但是李茂刚才亲自点名五虎将,他的心思就火热起来。 “喂!鹏举,你说我们差的就是功劳吧?要不我们肯定名列五虎将之中,不过等我们加入了,叫十虎将?不好听啊!” 岳飞点点头,“也不全是功劳,加入信安军的资历也是一个重要的考量,还有个人的勇武,别以为你铁强无敌,五虎将哪个可都不是善茬。” 杨再兴觉得岳飞说的也有道理,他和徐宁,董平等人交过手,胜负未分,但那时切磋,如果是真正的厮杀,他觉得自己能胜一筹。 “听说王爷的武艺也不差,不比五虎将低,什么时候能跟王爷比试,胜了王爷,估计我就能位列五虎将了。” 岳飞听了杨再兴的话微微摇头,他也起过这样的念头,但是他比杨再兴的心思多,觉得杨再兴不是辽王李茂的对手。 看看李茂的师承就知道啊!卢俊义,林冲等人对王爷恭敬不假,但私下里师兄弟说话的时候,可是传出过李茂有青出于蓝而胜于蓝的传言。 李茂向来谦逊有礼,但对这个传言一笑置之,想来和实际情况差不多,只是现在想看到李茂施展武艺太难。 别说李茂自己,他都不敢让李茂置身在危险之中,那可是信安军的主心骨,伤风咳嗽都要不得,见了血,还不知道骇死多少人,乐坏多少人呢! 第八五六章 浪子不浪 初春的草原除了风还是风,偶尔吹翻枯草可以看到地皮上新崭的绿芽,告诉人们春天已经到了。 燕青鼻子下面围着纱巾,这是妻子邬蝶亲手绣的,似乎还能嗅到邬蝶指尖的香气。 燕青作为卢俊义的仆从,年轻的时候荒浪过,整日里没有忧愁烦恼。 卢俊义待他也如亲生子侄,原本以为这辈子就这么潇洒的过去了,做梦也没想到自己会混得一身官衣,而且官儿还越做越大。 年过二十的燕青如今官拜军都指挥使,实打实的高级武官,名义上执掌信安军斥候营,实际上斥候营的实际人数和战斗力,都不是营建制,在信安军中的战斗力和作用非常重要。 有了儿子的燕青早就收了心,再也不是从前那个浪子,人成熟起来想法和以前大相径庭。 现在的燕青只想越来越好,给自己的妻子挣一副诰命,封一个官职,这是老祖宗长时间熏陶的结果,曾经的浪子燕青也不能免俗。 “如果真的像卢总管说的,弄一个开国功臣当当,马上封侯,倒也更好。” 燕青懂事之后很在意生活中的细节,寻常时候不会和卢俊义过从甚密,这也是卢俊义教导的。 如此一来燕青觉得自己和卢俊义的感情愈发深厚,前段时间,贾氏生了个女孩,卢俊义还提起两家结亲,很是让燕青心中感动。 燕青为人比较正,自从执掌斥候营,信安军的斥候没有不服的。 一来是燕青武艺高强,能压住身手同样不凡的斥候,二来燕青人品好,有什么危险的斥候探查身先士卒,这一点殊为难得。 这次斥候营分散开寻找阻卜人的主力,燕青和花荣商议过后,决定兵分四路。 每一路负责一个方向呈扇形展开,每隔五十里绕圈返回,将得到的情报送回信安军中军。 燕青带着的斥候小队就处于西行的最前端,整个小队有十个人,二十匹马,出发的时候可不是这些,说明燕青已经西行了二百里左右。 身侧是燕青极为看重的斥候张所,张所年纪不大,心思很细腻,尤其是好学,原本大字不识,在他手底下才几个月,已经可以自己动手写简单的情报,用的还是密码本。 “大人,要不要歇息一下,兄弟们马不停蹄,应该前出了二百里,人没事儿,战马受不了啊!”张所极为疼爱战马,看到马累了,恨不得自己扛着马跑。 燕青看看时辰,又拿出指南针定位大概的方向,确定没有跑偏后点点头,“大家歇口气,给马喂点水,抓紧时间吃口东西,日落之前再前进一段时间,张所,你负责瞭望。” 张所三下五除二,手脚麻利的给战马喂水,拿出燕青给他暂时保管的望远镜,一眨不眨的注视着周围的情况。 望远镜可是好东西,除了营指挥使以上的军官,只有斥候营的斥候们能摸到,很是让信安军其他兵种的士兵们眼馋。 大概过了一刻钟,张所听到燕青招呼,知道轮到他吃饭了,正准备把望远镜交给燕青。 望远镜里突然出现了一个芝麻粒大的黑影,顿时让警觉的张所一激灵。 “大人,有情况,马上隐蔽。”张所知道望远镜是信安军独有的侦查斥候利器,这么远的距离,他们能先敌发现,而敌人绝对看不到他们,但下意识的还是让燕青等人隐蔽起来。 燕青拍拍张所的肩膀,“别紧张,敌人就算是鹰眼也看不到我们,先去吃口东西。” 燕青接过望远镜继续观望,的确看到了两匹马,马上应该是两个人,这是斥候们特有的编排方式,可以确保侦查的情报不至于被人拦截。 看到望远镜里两匹马的行进方向,燕青抬手对身后的斥候说道:“张所把战马放倒,戴上嚼子,其他人战斗就位,准备伏击,抓活口。” 因为先敌发现的优势,信安军马上抓紧时间布设了伏击圈,张所犹豫疼爱战马,分配到的是照看战马的任务。 这可不是一般人能干的,万一战马扑腾起来叫几声,在一望无际的大草原上搞伏击,那可真是秃子头上的虱子明摆着,谁还上当啊! “看他们的速度,如果太快,不要射马,必须保证人活着。”燕青说到这有些自责,他随军携带了两个会说汉话的蒙兀室韦的贵族,但都被他分给了花荣,言语不通怎么问出情报有点难度。 九个人匍匐在草地上,状若伏虎隐蔽着身形,神臂弩皆已上弦,没有人抬头去看,凭借耳朵听到地面传来的声音,判断敌人的远近是斥候的必修功课。 等到马蹄声已经隐隐传来的时候,燕青伸手比划了一个手势,信安军斥候才稍微起伏。 两匹马上坐着的的确不是普通牧民,他们身上披着皮甲,手里的弯刀也泛着寒光,马速不快,边走边谈,但说的什么燕青等人一点听不懂。 燕青掌握了这些情况,果断的比划了另一个手势,信安军的斥候纷纷用神臂弩射马,而燕青则身形如电飞奔向其中一匹战马,只比弩箭慢了一小会,马上那个人还没明白怎么回事,就被燕青抱住双臂摔了下来。 燕青也是发狠了,感觉被他抱住双臂的人身形壮阔,马上用额头猛地撞击对方的脑门,他的脑袋嗡嗡响,对方直接翻了白眼。 “大人,抓到了。” 另一边传来斥候的好消息,另一个人不但战马被射倒,大腿上还中了一箭。 燕青把擒下的壮汉捆好,立即招呼张所等人,“马上收拾一下,不要留下血迹气味,防备他们还有同伙,更别让饿狼盯上我们。” 这些都是斥候们拿手的活计,张所都知道用什么清除血迹的味道,据说还是王妃娘娘弄出来的。 他觉得王妃一定是全天下最聪明的人,因为靠着这个神奇的东西,他曾经躲避了几十头饿狼的追踪。 等燕青十人带着两个俘虏找到了新的背风之地,审问俘虏成为摆在眼前的难题。 只能靠比划交流有点困难,万一意思相反,那可要命了。 第八五七章 勒石燕然大汉天声 两个阻卜人甚是硬气,看明白自己被俘虏后,中箭的阻卜人也不在吭声,甚至把眼睛闭上了。 燕青把身上的医药包拿出来,“给他治伤,大家集思广益,必须让他们开口,张所,把人分开。” 燕青这几年着实进步非常快,放在后世也是侦察尖兵,甚至审讯都自己摸索出了一套有效的办法。 张所手脚麻利的拿出医药包里的金疮药,包裹着药粉的针线,拔出弩箭后迅速缝合伤口,顺便把阻卜人的嘴巴和耳朵堵上了,免得两个人串供。 燕青站在被自己头槌撞的翻白眼的壮阔汉子面前,对方额头鼓起一个大包,燕青的脑门也不好受。 因为斥候对马速的要求,斥候营的信安军只穿着一身棉甲,头上也没有头盔,一记头槌撞的非常瓷实。 燕青本来不想用严刑拷打这一招,他认为那是比较低级的一种审问方式,但眼下言语不通,时间又非常紧迫,干活糙一点也不能强求了。 一套从戴宗那里学来打造的小巧刑具摆在壮阔阻卜人面前,燕青拿起几样在对方的身上比量着。 相信这样的动作只要不是傻子都会明白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燕青还是给了壮阔汉子一个选择的机会,他拿出很珍贵的用来书写情报的白纸,用铅笔画了两幅画。 燕青虽然不是科班出身,但多才多艺,绘画也很有两下子,一幅画是一个非常形象的阻卜人,另一幅画是一片简易的风景,能看出是草原和山脉河流。 张所等人还是第一次看到燕青作画,风景画就算了,人物肖像寥寥几笔,画的简直像极了壮阔的阻卜人。 估计阻卜人也有镜子,或者对着水照过,一下子看的愣住了。 燕青指了指人物画,又指了指风景画,风景画有几个重要的参照物,只要壮阔汉子指出来,燕青就能推算出大概的反向和位置。 “大人,还是您厉害,这都行。” 张所等人心服口服,他们急的抓耳挠腮不知道如何是好的时候,燕青已经想到了问话的办法。 燕青黑黝黝的脸膛有点热,画人物他以前真的不行,但成亲之后的几年,有邬蝶这个貌美如花的娇妻,哪能忍得住手痒心猿,日久年深自然练就了一手画人物的技艺。 确认壮阔汉子看懂了画,燕青没亲自动手,朝张所一努嘴,“张所,你上,先给他透透皮。” 透透皮是信安军斥候的暗语,意思是不见血或者少出血让俘虏感觉到巨大痛苦,这很考究手上的功夫。 张所拿起一把锋利的小刀,专门挑壮阔汉子的关节软骨处下刀,连续几下,心志比一般人坚韧的壮阔汉子也吃不住劲,身上冒出了一层冷汗,嘴唇都咬破了。 燕青朝壮阔汉子竖起大拇指,手上称赞对方的硬气,嘴上说的却是让张所也感到缩卵的话,“二杆子,骟马。” 二杆子是党项人,据说干爹是西夏国主李乾顺宫内的小总管,专门管骟人这个活,二杆子见的多了也会一些。 这门功夫专治各种硬汉,毕竟但凡是硬汉,都不希望自己缺点什么。 二杆子发出一声讪笑,这门手艺信安军的斥候就他专精,原本归顺信安军的时候,还想凭借这门手艺在辽王府讨个生活。 哪曾想辽王府不用太监,设立女官,子承父业落空,没想到在斥候营发扬光大了。 小刀三两下就让壮阔汉子中门大开,二杆子伸手在壮阔汉子的小鸟上比量了几下,嘴里嗤笑道:“本钱不小啊!这要是折了本钱,真不划算。” 燕青不得不又浪费了一张纸,画了一个生动的但是对男人来说非常血腥的画面,众人发现这幅画递过去,壮阔大汉的小鸟明显更小了。 二杆子的手往前一伸,他可不是吓唬壮阔汉子,以前执行斥候任务的时候,也不是没下过狠手。 当然例子寥寥无几,而且大部分是他的手太快了,俘虏都招了,他的刀子已经开了。 这一次明显效果出奇的好,没等二杆子的刀锋落下去,壮阔汉子先怂了,嘴里秃噜着一连窜的话,接近了语无伦次的程度。 燕青上前扇了一巴掌,重新把前面两幅画递过去,最后把风景画留下,让壮阔汉子选一个地方。 关乎男人硬汉的本钱,壮阔汉子没有丝毫犹豫,在一处山脉脚下点了点。 反复几次确定了这个答案,燕青让人把壮阔汉子拾掇好,在那个腿上中箭的阻卜人面前故技重施。 得到的结果相同,说明答案的准确性在八成以上。 张所等人还没见过大型的沙盘,但是见燕青脸色有异,显然知道阻卜人的主力在什么地方。 燕青又思虑片刻,拿出纸笔配合密码本写好了情报,用火漆封上交给了张所。 “张所,你带四个人押着这两个俘虏回去,先让王爷审问俘虏,然后把我的这份情报再交给王爷,如果一致的话,就让王爷发兵,若是不一致,等我的消息。” 张所知道事关重大,贴身将情报收好,燕青为了万全起见,让张所四人多带走了两匹马。 二杆子目送张所等人押着俘虏离去,等张所等人绝对无法听见了情报,才开口发问。 刚才燕青没言语,肯定是怕先入为主影响了张所等人的判断,导致王爷做出错误的决断。 “大人,阻卜人的主力在哪啊?”好奇的不止二杆子,别人抢先问了。 燕青似笑非笑的看了二杆子一眼,“燕然勒石。” 此话一出口,没想到二杆子竟然知道。 “燕然山?” 二杆子脱口而出,“我听我干爹说过,燕然勒石就是记载大汉北击匈奴单于铭刻记功的地方,不止有汉人,还有东胡乌桓,南匈奴和西戎氐羌,我们党项的先祖就是氐羌人。” 燕青哟呵一声,“二杆子,可以啊!肚子里还有墨水呢!没错,北击北匈奴单于,的确包括羌人,班固知道吧?燕然勒石的铭文就是出自班固之手,光祖宗之玄灵,振大汉之天声,先祖荣光,至今令人向往。” 第八五八章 斥候的使命 “范文正公的诗词里也有,浊酒一杯家万里,燕然未勒归无计,大人,我没记错吧?” 燕青哈哈一笑,“二杆子,行,你和张所都是我看好的家伙,这次能活着回去,我推荐你们俩进王府公学。” 包括二杆子在内,几个人无不脸色涨红。 王府公学对信安军的普通士卒来说就是圣地,只要进去学成出来,最少都是营都虞侯的职位,说是平步青云也不夸张。 燕青等人纵马向燕然山的方向继续侦查,先行返回的张所等人在和燕青分开不到一个时辰,很背时的遇到了阻卜人的斥候,人数还比他们多。 因为燕青对自己的判断有信心,但不是绝对,望远镜就交到了张所手上,确保张所等人能安全返回。 张所看了看天色,又聚焦望远镜内的一队阻卜人斥候,“情况有些不妙,对方有六个人,又间隔的有些分散,我们怎么走都避不开呀!” “张所,情报要紧,你带着情报走,我们几个负责引开阻卜人的斥候。” 其他两人也是这么想的,斥候的命有时候真的不如情报重要,因为情报关乎成千上万人的生死,一场战役的胜败,不是几条命能比。 张所心里感动,嘴上却斩钉截铁道:“我留下,你们知道我的箭术比较好,又擅长骑马,李木头,你跟我留下,二癞和刘远押着俘虏走,先把他们的腿都打折一条,免得你们俩看不住,望远镜给你们。” 张所把情报郑重的交给二癞,用力拍拍对方的肩膀。 二癞和刘远知道这不是谦虚的时候,两人的眼眶有些湿润,目送张所和李木头故意呼喝奔驰,在望远镜里看到六个阻卜人斥候都追了上去。 二人几乎同时打断了俘虏的一条小腿,朝信安军中军主力的方向潜行。 “李木头,老子还没成亲呢!这次活不成,下次投胎,一定先成亲,好歹尝尝婆娘是啥滋味。” 李木头听了张所的话,嘿嘿一笑,他的嘴笨,所以被人称为木头,倒是比张所年纪大一些,已经有了一双儿女,“就是那么回事,也没啥意思。” 张所大笑,“你这是饱汉子不知饿汉子饥,咱们不是一个档次,等我死了,记得告诉我爹,给我配一个阴婚啊!” 李木头摇摇头,“不会死,他们不行,我做饵,你来射。” 李木头突然一拨马,拉开了和张所的距离,迂回着朝后面的阻卜人斥候靠近。 张所本想自己去吸引阻卜人斥候的注意,没想到李木头这么楞,再想说什么已经来不及了。 只好双腿夹紧马腹,将神臂弩端起来,自己给自己打气,“张所啊张所,想别下辈子再成亲,手一定要稳住,争点气啊!” 估算着神臂弩的有效射程,眼睛盯着李木头的安全距离,张所的手指猛地一扣。 咻的一声破空响,追李木头最急的阻卜人被射落马下。 一箭建功,张所呼了口气,六个敌人还剩下五个,他和李木头的生存几率大增。 李木头话不多,但是和张所的配合非常默契,有几次以身犯险拉近到阻卜人弓箭的射程内。 张所注意到李木头肯定中箭了,但好在李木头没有掉下马,而且这次冒险给了他连射两箭的机会。 一刻钟不到已经射死三个敌人,他已经在想敌人如果逃遁,该怎么拦截了。 就在张所又一箭毙敌的时候,还活着的两个阻卜人斥候明显犹豫了。 再迟钝也看出自己的弓弩不如对方,人数又不占优势,追下去没命的机会更大。 一声鸣镝响箭破空,两个阻卜人发现前面的敌人只剩下了一个,这又让他们多了几分信心,包抄着追向张所。 张所看着一百五十步外空荡荡的战马,心提到了嗓子眼,如果不是鸣镝提示,他真的以为李木头被射杀了。 “虽然斥候教程上有这一招配合,但也太冒险了,李木头你可别死啊!” 张所立刻拨马,以李木头那匹空了马鞍的战马为中心绕圈,始终不离神臂弩的射程之内。 以一敌二的张所发现天色即将完全黑下来,知道留给自己的时间不多了。 如果不能趁此机会射杀敌人,不论是自己遁走还是追杀敌人,难度都将增多十倍百倍。 “李木头都能将生死置之度外,我光棍一条害怕什么?”张所突然调转马头朝其中一个敌人迎去,“爹老子,今后给你们上坟就得指望大哥二哥了。” 张所弃神臂弩而不用,就是想拉近和敌人的距离,争取近战毙敌,万一这一招不奏效,还有神臂弩补救。 长枪刺向阻卜人的马脖子,张所武艺是不错,但这个时候哪里更容易命中自然是先刺哪里。 此时和刚开始不一样,如果一开始就射马,估计早把阻卜斥候吓跑了。 阻卜斥候大吼一声,身子一伏,马头一兜,手里的弯刀斩向长枪的枪杆,哪曾想张所的枪杆也是铁的,砍出了一溜火星子。 两马交错,张所耳中听到风声不对,长枪往后背一横。 顿感后背一沉,身子前冲,险些栽下马去,眼角余光看到一颗流星锤掉落,气恼的险些吐血,“直娘贼,你们也会玩阴的。” 不是张所大意,而是阻卜人鲜少会使用流星锤这种暗器,流星锤那可是一大块铁,能打造一把上好的马刀,用处比流星锤大多了,能玩得起流星锤,在阻卜人当中也是狗大户。 但正所谓你有张良计,我有过桥梯,张所后背中了流星锤,被铁枪格挡了一下。 上弦的神臂弩早就准备好了扣下,在他趴在马背上的时候,弩箭也射穿了阻卜人的马脑袋。 马匹乱晃了几下前蹄栽倒,把马上的阻卜人狠狠的摔了出去。 张所再想有所动作的时候,握着长枪的手臂却抬不起来了,长枪随即脱手,心猛地一沉,暗道不好。 此时此刻再想用脚张弓射弩已经来不及,而另一个阻卜斥候挥舞着弯刀越来越近。 张所眼瞪欲裂,嘴里大喊着迎着对方策马撞去。 第八五九章 不吝封赏 张所双脚猛地一踏马镫,整个人借着战马奔驰飞了起来,狠狠的撞向阻卜斥候,拼着身上的棉甲硬挨了对方一刀,顿感受伤的膀臂愈发痛苦难当。 但是这一撞也把敌人给撞下了马,二人的身影在草地上翻滚了十几圈。 忽而张所在上,忽而阻卜斥候在上。 等两人停止翻滚后,张所再想站起来,已然有心无力,这一次不止胳膊疼,腿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动不了了。 阻卜斥候一弓腰爬起来,手里的弯刀已经不知道飞到哪了,他从腿侧拔出一把用来剔肉的银柄小刀,上面还镶嵌着两三块宝石,一脸狞笑的走向张所,嘴里说着叽里咕噜的话。 张所胸口起伏呼吸发粗,他猜测自己是脱力了,神臂弩虽然省的拉弓,但是用手或者用脚上弦都得使劲儿,连续射了十几箭,手也好,腿也好,都拉伤了。 看着敌人越来越近,张所急也无用,慢慢等待对方走近,而后用尽最后的力气,哪怕吐对方一脸唾沫也是赚的。 张所的嘴巴倒是没有闲着,虽然不会阻卜语言,但是少数几个词汇都懂。 比如羊,马什么的,把这些说出来,希望能激怒对方,寻找反败为胜的机会。 机会显然不属于张所,那把银质小刀分心刺向张所的胸口,就在张所吐出唾沫两眼一闭的时候。 预想中的痛苦并非袭来,随即感觉到脸上湿热,心下怒火难以遏制,“直娘贼,你用口水吐我……” 话还没有说完,他感觉脸上的液体越来越多,还以为对方撒尿呢!睁开眼睛一下。 好家伙,对方的脑门上透出一支弩箭的前半截,鲜血汩汩流出,顺着脸滴在了他的脸上。 “李木头,你个狗娘养的,早点啊!老子都吓的快尿裤子了。” 随着张所的喊叫,只听一阵沙沙声传来,李木头拖着一条中箭的腿坡脚走来,嘴里木讷的说道:“没事儿,我心里有数,你还没尝过女人是什么滋味呢!不会让你死的。” 李木头察看了一下张所的伤势,右手的手臂肯定骨折了,双腿没大事儿,这才拿出医药包给自己拔箭治伤。 处理好伤势,又把六个阻卜斥候的尸体处理好,张所拿出指南针,对着星相辨别方向后说道:“二癞和刘远应该是安全的,我们去追大人。” 二人返回头去追燕青等人的时候,二癞和刘远时来运转,在半路上遇到了小李广花荣,终于在半夜时分将俘虏和情报送到了李茂军中。 李茂马上审问阻卜斥候,问出情报后拿出二癞交上来的情报,发现果然是一样的信息,夸赞了燕青和斥候营几句,立刻召集吴用等人商讨对策。 李茂所部距离燕然山还有三百里左右,吴用计算了一下时间和路程,“王爷,还得等燕青的具体情报,否则即便明天一早赶到燕然山脚下,我军劳顿,阻卜人以逸待劳,即便我军精锐也不足以取胜,阻卜人的兵力实在太多。” 李茂等人也觉得吴用言之有理,李茂权衡利弊道:“必须有前锋去接应燕青,免得斥候营有失,武松和徐宁带一千骑先行,别忘了带几个蒙兀室韦部落的人。” 武松和徐宁立即带兵先行,同时二癞和刘远也顾不得休息,挺着疲惫的身体坚持随军支援燕青等斥候营的兄弟。 先锋派出去了,李茂让信安军只带着两天的口粮轻装前进,只携带刀枪弓弩和箭矢,其他辎重全部抛下,减轻战马的负担,以期接敌前迅速恢复战斗力。 不得不说武松和徐宁急行军非常及时,他们找到燕青的时候,燕青身边只剩下了一个二杆子,燕青还好一点,二杆子身上中了好几箭,即便不是要害也被射成小刺猬,别提多惨了。 武松原本习惯使刀,但由步战转行成马上战将后,又精修了枪术和箭术,战斗力比步战时只强不弱。 燕然山下,星斗布满天空,武松一手持刀,一手持枪,身后跟着五百骑兵飒飒而行,看到两个人在近百骑阻卜骑兵的追赶下岌岌可危,武松虎吼一声,他和燕青的感情不错,恨不得插翅飞到燕青身边解燕青之危。 马刀打着旋飞向燕青身后的阻卜骑兵,武松双手持枪斜着杀过去,“小乙哥莫急,武二郎来也。” 武松能赤手空拳打死老虎,武艺又得周同真传,实力比燕青还高数筹,长枪轻松挑飞了一个阻卜骑兵,脚踏神臂弩又射杀了一个。 燕青的脸色在夜里也能看出煞白,高声疾呼道:“二郎,去救二杆子。” 武松杀的性起,长枪好似出水蛟龙,手下无一合之将,仿佛烧红的铁条刺进雪堆里,杀的阻卜骑兵人仰马翻,又把二杆子解救出来。 徐宁的速度不比武松慢,却没有去救燕青和二杆子,而是直接杀想阻卜骑兵本阵,两下里如同剪刀,硬生生把阻卜骑兵分割成两部分。 追击燕青的阻卜骑兵也在一千多左右,但是和信安军的一千骑的战斗力相比,就像是孩童和壮汉,一波冲锋就被打散了,追逐不过两刻钟,在阵亡十几二十个信安军骑兵的代价下,全歼了阻卜骑兵。 徐宁命人仔细搜索战场,确保没有漏网之鱼,武松则着紧察看燕青和二杆子的伤势。 武松看到二杆子身中十几箭仍然谈笑风生,自然喜欢这样的军汉,不用问都知道二杆子是为了掩护燕青中箭,这样的部下谁不喜欢? 燕青喝了一口水,气喘如牛道:“二郎,先办正事要紧,阻卜人的主力就在三十里外,安营扎寨的地方地势比较高,兵力大概在七万左右……” 李茂和燕青等人汇合的时候,天色已经蒙蒙亮,东方尽头显露出熹微的晨光,听完了燕青的汇报,李茂很是夸赞了二杆子,张所等人,张所和李木头幸运还不幸,他们没找到燕青,是看到李茂的大军才过来汇合的。 李茂对立下战功者不吝赏赐,当着众多将士的面,直接把张所等人连升数级,不但给予进入王府公学的机会,还先行任命张所等人为斥候营虞侯,等学成出来做个斥候营指挥使板上钉钉。 第八六零章 冷兵器作战的巅峰 花荣暂时接管了斥候营,散出斥候详细侦查敌情,天色大亮的时候,情报已经摸的差不多了,信安军骑兵也休整完毕。 李茂和吴用,陈东等人战前合议,阻卜骑兵占据地理优势,兵力优势。 信安军的长处是器械优良,战斗力强悍,可以用来弥补兵力和地利的短板,但阻卜骑兵在七八万之间,这可以说是一场硬仗。 李茂鲜少发表激情洋溢的讲演,但这次他觉得很有必要说一说,做个非常正式的战前动员,因此召集了营指挥级别以上的军官训话。 “抵御抗击外侮,我们的祖宗给我们立下的光荣的榜样,先秦有抗击戎狄,汉唐更不用说了,卫青霍去病北击匈奴,窦宪班固勒石燕然,大唐更有李世民被尊称为天可汗,千百年以来,为何如此?是因为外侮逼迫不得已而为之,他们残杀黎民百姓,毁我城池,每每想来,何人不痛心疾首,山势有高低,人生有起伏,民族同样如此,现如今我们占了优势,那就必须继承先祖的荣光,去做卫青霍去病,去做窦宪班固,只有这样才能恢复汉唐之风……” 讲了大道理,鼓动军将们心中的精神,李茂又讲了具体的利益。 那就是土地,丁口,牛羊牲畜,双管齐下,信安军军将无不欢欣鼓舞,他们又把李茂的话大概转述给每一个信安军士兵。 李茂讲演过后,大军缓缓向阻卜人主力聚集的地方前进,而且也不再掩饰行迹,就是要堂堂正正的跟阻卜人打一场,把阻卜人打服。 信安军军阵后方,二三百人敲打着腰鼓,发出咚咚之声,旗帜招展下,信安军喊着整齐的口号:“汉家儿郎,盖世无双……” 得到消息的阻卜人主力本来是想出其不意的出燕然山抵进窝鲁朵城,也准备在这一两天开拔,没想到被信安军给堵在了燕然山下。 大辽西北路招讨使耶律术薛被阻卜人挟持做了傀儡,骑在马上看着近两万宋人骑兵,心里感慨无限。 曾经的大辽契丹兵锋强悍,也有这样的铁甲骑兵,打败天下无敌手,但却在女直人的打击下灰飞烟灭。 这或许就是汉人诗词中说的那样,江山代有才人出,各领风骚数百年吧! 耶律术薛的心里很矛盾,他既希望阻卜人赢,又不希望宋人信安军失败。 然而作为一个傀儡,他的想法没人在乎,当双方距离还有千丈的时候,阵势已经拉开,谁赢谁输很快就会见分晓。 李茂居中,信安军两翼缓缓展开,以铁甲重骑为前锋,领兵之将是武松,徐宁,岳飞等人。 反观阻卜人的阵势展开有些混乱,因为他们传递命令只能依靠喊叫,传令兵,不像信安军用旗语,号语,尽管有七八万兵力,却乱哄哄的比信安军差远了。 李茂握紧八卦棍,却是没有亲自登场的机会,否则吴用会第一个把他拉下马。 八卦棍猛地一挥一落,旗语打出,鼓声号角声急促起来,前锋的信安军重甲骑兵逐渐加速,逆地势而上。 阻卜人也知道地势的重要性,而且在兵力占据绝对优势的情况下,没有再避战,同样发动了攻势。 器械的优良被信安军发挥到极致,神臂弩射出的箭雨仿佛蝗虫飞天,簌簌下落,将阻卜骑兵的前锋射落一片。 这种大兵团规模的作战,骑兵阵列拉的很开,就是怕前方自己人倒下变成障碍。 可是神臂弩的杀伤力太大,射杀的阻卜骑兵有点多,导致不断有人落马,给阻卜骑兵造成了不小的混乱。 哪怕阻卜人居高临下,让箭矢增加了射程,还是被信安军先行射出了两波箭雨,被射杀的阻卜骑兵接近三四千人。 信安军前锋告捷,士气又高涨几分,同时借助马速,阵列的灵活指挥,重甲骑兵的悍勇,仿佛一列高速奔驰的火车,直楞楞的撞向阻卜骑兵本阵。 两军相撞,人仰马翻,鲜血飞溅,信安军骑兵有人落马,阻卜骑兵同样如此,但占据优势的还是信安军铁甲重骑,犹如分水一般将阻卜骑兵的阵列剖开。 重甲骑兵只管凿穿阻卜人的骑兵阵列,当武松等人眼前再也看不到阻卜骑兵的时候,才知道真的击穿了阻卜人的阵线。 武松一抖长枪,“阻卜人不如党项,女直人多矣!” 别看武松鲜少阵战,但敌人的战斗力如何他焉能看不出来。 稍作休整后,武松聚兵又往回冲杀,这次选择的是另外一个方向,因为随着信安军重甲骑兵凿穿敌人阵线,信安军的轻骑兵也杀了出来,被众多轻骑兵护在中间的则是李茂和吴用等人。 当信安军全员冲过来,立即变成了占据地势上的优势,居高临下又是一波箭雨,而后故技重施继续穿凿阻卜人的阵线。 这一战没有任何花俏,信安军没有借助划时代的火炮火药之利,而是发挥出冷兵器作战的最高水平。 不停的穿凿,利用指挥上的便利做到整体如一,每一次冲锋就会分割消灭一部分敌人。 战斗从清晨开始,一直打到晌午时分,阻卜人终于还是坚持不足了。 哪怕被消灭的阻卜骑兵还不到三万人,但是对阻卜人来说,再打下去已经没有取胜的可能,因为信安军骑兵只损失了不到五千。 这样的对比太震撼人心了,以一当十没有半点虚假,拼到最后,阻卜骑兵死光了也消灭不了信安军。 首先丧失信心的是阻卜人的贵族,以阻卜大王府为主,想脱离战场向西逃遁。 李茂看到大局已定,自然想一战竞全功,立即让人打出旗语,一万多信安军骑兵突然化作十个小战阵,居然以少战多的想包抄已然数倍于自己的敌人。 不是李茂和信安军狂妄,而是有这样的资本,当然对信安军来说伤亡也急剧增加。 基本结束战斗的时候,已经是黄昏时分,而信安军的损失之大,也足以让李茂心疼的心脏抽搐,热泪盈眶止不住的流淌。 第八六一章 驰道与大运河 残阳如血,大战后的战场任何形容和描述都显得苍白无力,没有亲身经历过难以想象。 李茂站在高处看着信安军打扫战场,救治伤员,另有数千信安军骑兵正在处置俘虏。 被俘的阻卜骑兵接近两万,也就是说在战场上倒下了五万左右的阻卜人。 信安军的战损统计出来,呼啦啦的火把下,李茂看了一眼数字,眼前浮现的是鲜活的信安军将士的音容笑貌。 吴用叹息一声,此战过后,随李茂出战的信安军兵马不足九千,阵亡人数接近和女直硬拼,有些伤筋动骨了。 “王爷,损失是很大,但战果斐然,俘虏了阻卜骑兵不算,阻卜部落基本上丧失了战斗力,我军可以获得将近三四十万人口,牲畜二三百万头……” 李茂摇摇头,“账不是这么算的,你的心意本王明白,战死沙场是军人最好的归宿,而且他们的付出给信安军打下了牢固的基础,拥有了西京道,上京道这广袤的大草原,信安军只会越来越强,如此一来陆地上有西北之地,海外有高丽和倭国,信安军已经立于不败之地,终于可以真正的喘口气了。” 吴用见李茂只是伤怀而没有影响到精神意志,心下略安,立即汇报了俘虏的情况。 “把耶律术薛带来,此人身为辽国西北路招讨使,还有些用处。”李茂对阻卜人没有高看一眼,在大草原没有被蒙元铁骑前身统治前,包括阻卜人在内都是一盘散沙,只有被契丹人和女直人欺辱的份。 耶律术薛能在这样的大战中毫发无损,不得不说运气非常好,历史上的他就是一员福将,耶律大石能建立西辽,多亏了他的支持和拥戴。 草原上的部族对契丹人又敬又怕,哪怕契丹人已经亡国了,包括阻卜人在内也不敢对契丹人过于苛刻,耶律术薛是傀儡不假,但没有遭罪,反而被阻卜人视为上宾。 耶律术薛精通汉话,又有蒙兀室韦的翻译介绍,面见李茂的时候拱手为礼,只说了一声见过辽王殿下,便不再言语了。 李茂点点头,开门见山道:“你去把阻卜部落的头人找出来。” 耶律术薛迟疑道:“辽王可是要大开杀戒?阻卜人已经完了,又何必赶尽杀绝,上京道今后都将是王爷的领地……” “去吧!你不做还有其他人去做,让你去认人,是不想误杀其他阻卜人。” 李茂看似波澜不惊,但不把阻卜部的头人杀掉一批,如何解心头的郁气发泄心头的怒火? 耶律术薛闻听此言不再推脱,在他的指认下,俘虏里找出了三十几个阻卜部比较重要的头人,而阻卜部的大汗已经死于刚才的交战中。 “千刀万剐,以祭信安军在天英灵。”李茂冷漠的看过这些阻卜部的头人。 二杆子的手艺终于派上了用场,给这些阻卜部头人主刀的就是他。 千刀万剐中,被凌迟的阻卜部头人们发出的凄厉惨叫惊骇,其余的俘虏无不心惊胆颤,生怕下一个被活剐的就是自己。 清理完战场,已经是第二天的午后,信安军押着俘虏前往阻卜部躲藏的地方。 在燕然山北麓的达密里部,失去了青壮的阻卜部落只抵抗了不到半个时辰举部投降。 阻卜部作为上京道最大的部落,丁口接近四十万,牲畜多达三百多万头,按照吴用的算法,信安军此战乃是大捷,勒石燕然未尝不可。 李茂却没有丝毫表现自己功绩的想法,因为真正的威胁不是阻卜人,而是女直人。 阻卜部的头人被清洗了一遍,蛇无头不行,短时间内阻卜人休想再恢复成为上京道第一大部落,长时间的规划内,同样没有阻卜人的位置。 他们的地位注定远远不如唃斯罗人,党项人,最终会沦为信安军发展壮大的一部分生产资料。 归程很慢,一来是俘获太多,想快也快不起来,二来是李茂对窝鲁朵城的信安军有信心。 事实已经证明信安军对阻卜人的战斗力能达到以一当十,窝鲁朵城如果不胜,那简直是天大的笑话。 “上京道有五条比较重要的河流,将来这些河流附近合适的地方都要筑城,城堡之间要有驰道相连,如此便可以控制整个上京道。” 李茂拿着地图对吴用等人说道,此时距离窝鲁朵城已经不远,前方斥候传来消息,萧刺阿不率领的阻卜骑兵被信安军歼灭,当然萧刺阿不也是傀儡一个,可惜运气不如耶律术薛,死在了乱军之中。 陈东闻听盛赞,“王爷这一步,好比始皇帝筑西北大道,若是将驰道再连通燕云,河北,实用性不亚于大运河啊!” 李茂郁结的心绪已经舒缓不少,笑言道:“少阳这两个比喻可都不怎么样,始皇帝和隋炀帝,基本上都是二世而亡啊!” 陈东也晓得这样的比喻十分不敬,而且有讥讽李茂之嫌,脸色涨红道:“那也不能抹杀驰道和大运河的功绩嘛!” “少阳还是有些古板,这样可不好,要开得起玩笑啊!”李茂哪会忌讳这些。 秦始皇和杨广的名声在某些人心里的确不好听,但让李茂选择的话,宁愿成为这两位一样的人,大丈夫当如此。 陈东性格就是这样,一板一眼惯了,短时间内想扭转不太可能,但是他聪明过人,很快把话题转移到了在草原筑城上。 这个工程之浩大,几乎和修筑万里长城比肩,对信安军和李茂来说,压力非常大。 打天下难,治天下更难,方方面面稍微有照看不到的地方,就会出大篓子,而信安军作为新崛起的新生势力,容不得有半点差错。 做臣属的都能感觉到这么一大摊子管起来顾此失彼,再想想李茂这个当家人需要面对的状况,无不头痛欲裂两眼抓瞎。 李茂在这方面毫不藏私,用他超越时代的眼光和见识悉心栽培身边的人,“只要还是立好法度,用好人才,法治人治相互结合,比如这上京道,需要设立一个单独的都督府,总管人选须具备州牧郡治之才。” 吴用眼前一亮,“王爷,这上京道总管,倒是有一个非常合适的人选。” 第八六二章 战略规划 李茂知道吴用想说的是谁,摇头否定道:“让何栗来吧!” 何栗不是非常合适,但李茂只能这么用,否则将何栗闲置起来是巨大的浪费,对何栗的人品才干他还是了解的。 何栗有治理地方的才能,又对李茂的信安军南下围城不认同,那么把其调任到上京道来做都督府的总管,想必能让其任劳任怨的发挥出最大的聪明才智。 “带兵的军都指挥使,先让徐宁顶一阵子,阻卜部稳定下来后再调整。”李茂思来想去,徐宁带兵问题不大,又明白上京道的重要,懂得如何对付阻卜人,他来配合何栗,也能听得进去何栗的建议。 阻卜大王府相邻的招州城,成为信安军的休整之地,俘虏的各部落的俘虏,各种牲畜都集中连片的等待进一步的处置。 李茂坐在议事大厅的正中,左右分别是信安军文武,胜利的喜悦,失去袍泽兄弟的痛苦,两种心情交织在一起的滋味显得非常怪异。 李茂岂能不知众人的心情,他的心情也不是很好,但却得带头来安慰众人。 “这次深入草原作战,有得有失,本王先说说失去的,损兵折将两万余人,信安军主力丧失了将近一半的战斗力,这是一个深刻的教训,一是领教了女直骑兵的强悍,二是信安军骑兵也非铁打的,战斗力有上限……” “得到的同样超乎想象,除了大同府附近的几个地方还在女直人手里,西京道,上京道尽被信安军取得,俘获了大量的人口和数百万头牲畜,用吴用的话说,这是一次大胜,大捷,说的粗俗些,上京道的卵子被我们给割掉了,从此只能沦为信安军的附庸。” 吴用等人忍俊不禁,心情逐渐转好。 李茂继续总结道:“有得有失,又多了一大片可以支配的土地,收获的利益,那么怎么把这些获得利益最大化呢?可以分两步走,第一就是虚弱阻卜部,扶持亲近信安军的部落,阻卜人被打残了,震慑住了草原上其他的部落,本王会以辽王府的印信颁布王命,召集草原各部来招州觐见,如果有不来的,讨伐之,屠灭之,必须确立信安军才是草原主人这个事实。” “将这些部落的头领,头人,族长之类的控制起来,也不必杀了他们,逼迫他们交出一半的人口,牲畜,用来作为草原筑城的主要劳力和粮饷来源。” 李茂说着又讲了第二部分,那就是对牲畜的处理,数百万头牲畜是一比巨大的财富,除了留下三分之一供草原自用之外,剩下的可以对外发卖,所得除了弥补信安军这段时间的损失,还可以投入到发展建设中。 李茂说完之后,吴用,杜壆等人又补充发言。 众人的想法基本一致,让草原上的各部虚弱,但也不能太苛刻,掠夺了人口和牲畜,稍微要给予补偿,那就是输入草原各部以前想得到而得不到的东西。 比如各种工具,各种物资,敞开了供应,形成一个完整的经济循环,生活水平又提高了,潜移默化将草原融入到信安军的体系中。 总的框架构筑好,李茂又说了详细的分工,重中之重是在阻卜大王府附近找一个合适的地方,树碑纪念这次征战上京道死去的那些信安军将士。 等这一切都妥当,已然是仲春时节。 李茂等到了前来赴任的何栗,跟何栗做了一次长达两个时辰的长谈,具体内容外人不得而知。 但何栗出来的时候精神状态明显不一样了,欣然接受了上京大都督府总管的官职,徐宁则出任上京道信安军兵马都统制。 将上京大都督府的事务安排妥当,李茂带着诸多部落的俘虏返回河董城。 胪朐河上的这座城池已经建造完毕,正如蒙兀室韦的陀古所想的那样,这就是一个巨大的囚笼,囚禁的是草原各部的头人们。 李茂这些天开会的次数太多了,今天又在给陀古等人开会。 对愿意依附信安军草原部落,李茂给出的条件其实非常优渥,只是这些部落的头人眼光太短,只看到了眼前的利益受损。 非常之时行非常手段,李茂看着陀古等人说道:“你们会失去一段时间自由,但是你们的子嗣会得到一个机会,随本王去燕云,进入学校学习,只要学有所成,本王会量才适用,或者返回上京道任职,或者去信安军其他地方做事。” 陀古听明白了,难以置信道:“我们……也可以做官?宋人的官?” “准确的说是辽王府的官,是本王的臣属,今后草原上不会再有部落的头人,只有辽王府的属官,说的明白些,蒙兀室韦的事情,不再是头人说的算,可是辽王府的属官治理,而且本部落的人,不得出任本部落的官职。” 大宋也施行流官制度,这样的制度总的来说利大于弊,李茂也不知道在草原上能不能行得通,但关乎长治久安,必须如此推行。 这是一张大馅饼,草原上的生活水平,哪怕是头人,实际上活的还不如宋人的一个土财主。 李茂就是想在这方面让草原的贵族们陷入到享乐主义,再也提不起斗志。 女直人其实就是最好的例子,区区数万兵马就把偌大的辽国打残灭国。 但随着大金国的建立,除了靖康之耻后,女直人的建树并不多,在后来的数次南下中,也是失败了好多次。 原因很多,但最重要的就是起初建功立业的那部分老兵没了,见识到花花世界的女直贵族们堕落了。 当一个人,一个民族只想享乐的时候,危机也就不远了,哪怕看起来实力又增强许多,国势鼎盛,实际上绝对在走下坡路。 李茂对新生崛起的女直人看的很透彻,除了建国立业的那部分人之外,余者不足为虑,等个十年八年女直人丧失了进取的锐气,那就是第二个大辽契丹天祚帝。 除此之外,李茂好决定对女直人发动经济战,人为的制造女直境内的通货膨胀,造成物资短缺。 再借助信安军各种商品的倾销,赚二次的银钱,这样从军事上,经济上双管齐下。 李茂判断不出十年,女直金国好不容易积攒的财富,精气神,都会下跌很大一部分。 第八六三章 似是而非的张所 李茂总结的对草原战略,对女直金国战略的文章,由陈东誊抄好,分发给信安军的高级别文武臣属阅览,提出建议。 作为连中三元的读书人,李茂的文章诗词天下人都见识过了,可这种治国理政方面的著述,包括吴用在内都还是第一次目睹。 看着条理清晰的分析,每一个规划的用意等等,无不对李茂的才干钦佩的无以复加。 吴用等人集思广益,在李茂这份战略的基础上再丰富细节,形成了更为详细的规划书。 这份规划还得送回内阁咨询意见,最终会形成一个个命令颁布,影响到信安军治下的每一个人。 张所的伤势已经痊愈的差不多,而且还拿到了部分赏赐,他分到了十匹战马,这是属于他的私人财产,而且喂养战马的花费会由信安军承担。 张所爱马,得到这批战马的头几天,恨不得吃住都跟战马在一起,但很快被分派了新的任务,成为新选拔出的斥候的马术教官。 信安军斥候营这次出征损失很大,所以优先得到了兵员的补充,都是信安军中的好手,如此也说明张所还没有晋升,却已经在做营指挥使的职责。 信安军骑兵焉能不懂骑术,但斥候的骑术可不是寻常骑术可以相比,有很多技巧在阵战的时候用不到,做斥候却必须掌握。 比如对战马的照料,如何操纵战马的小技巧,出现紧急状况怎么处置等等。 用张所的话说,学会了这些,哪怕将来不打仗了,回家也可以做一个兽医。 张所对这些倾囊相授,归程途中也选出了一百个准斥候,将名单写好之后送给燕青报备,等这些人通过了燕青的考验,才会正式成为信安军斥候营的一员。 信安军返回奉圣州的爱阳川附近时,张所,二杆子等人正式拿到了进入王府公学进修的文书,成为这一批进学的三百多信安军士兵中的一员。 打仗损失了将士,但新生代也随之产生,张所等人在战争中成长起来,前途必将比死去的前辈们更大更光明。 此时已经是夏天,和张所等人火热的心情不同,李茂等人的心情可以说拔凉拔凉的。 燕青把情报放在李茂案头,“王爷,根据斥候探查的情报,女直人以完颜娄室为主将,领兵五千驻扎在大同府,云内州和丰州和东胜州也都在其控制下。” “完颜晟,还真是会做买卖啊!”李茂和完颜晟结盟,分割了草原的归属。 但完颜晟却玩了这么一手,霸占着西京道的一部分不交出来,这和之前的盟约相去甚远。 五千女直骑兵,外加完颜娄室这个女直名将,信安军想到拔除这个钉子完全将西京道收入囊中,起码要付出五千铁骑的代价。 完颜晟这是吃准了信安军不敢再战,落了这么一块飞地牵制信安军,的确让李茂感到非常难受。 吴用看过情报,“王爷,完颜娄室所部暂时不必理会,他们肯定不会死守大同府,甚至不会在城池内驻扎,女直人这样做,肯定也是逼不得已的选择,我军夺得了上京道,收服了草原诸部,对女直人的威胁更大,换做我们是完颜晟,也不会轻易交出大同府一带的飞地,完颜晟所求,不过是一个制衡罢了。” 李茂深以为然,而且这次再想吃掉完颜娄室的五千女直精兵不太容易,信安军现在也付不出这样的代价。 “那就把完颜娄室困在大同府一带,给西军那边知会一声,让西军前出黑水镇燕军司,让其不得出大同府,东胜州一带,等我们腾出手来,再一鼓作气消灭他。” 李茂又被完颜晟摆了一道,对完颜晟再无半点信任。 这个女直人的国主太狡猾了,或者说完颜阿古打的几个儿子都是厉害角色,是信安军的劲敌。 等这一代女直人相继陨落,女直人就成了黄鼠狼生耗崽子,一辈不如一辈了。 燕青又把进入王府公学的斥候有功之人名单给李茂过目,李茂圈阅用印,看到张所的名字突然想起一件事。 这个张所如果是李茂知道的那个,按照演义的说法,张所应该有个儿子叫张宪,乃是岳飞麾下的大将,岳家军中不可或缺的一位,但张所的年纪又不太符合,似是而非啊! “吴用,这个张所重点培养一下,看看能不能出成绩。”李茂觉得既然有这么一个人,不管命运是否发生了改变,必须给一个机会。 信安军进驻归化州,段二亲自来处理这次出征的收获,主要是牲畜,还有些零星的珍贵皮货,药材,至于金银财宝也就是从诸部落的头人那里得到些宝石之类。 段二还带来了信安军治下的一些商贸信息,夏收进行的比较顺利,小麦获得丰收,极大的缓解了信安军粮草方面的压力。 如今又得到数百万头牲畜,今年粮草辎重方面不用投入太多的精力。 朝廷那边据说也取得了丰收,京城内的粮价得到平抑,时迁和陆谦对内的情报显示,京城商业恢复的很快。 得到任用的李纲,陈过庭等人运筹颁布了很多措施,虽然还是受到李邦彦,耿南仲的压制,却做出了不少实事。 李茂看过时迁让段二转送的情报,朝廷在民生和禁军上有所得,但是内部的矛盾不可抑制的扩大,赵桓和赵佶,一个官家一个太上皇,勾心斗角的厉害。 李茂决定好好的歇一歇,喘口气,对赵佶父子怎么斗不想太关注,写信吩咐时迁只需要密切注意朝廷的动向即可。 信安军凯旋回师燕京城的时候,燕京城内的一个精致小院内,赵缨络正在款待来客。 赵缨络听说过李巧娘的大名,如今李巧娘是辽王内阁学士欧阳珣的妻子,孤独的她能认识新朋友,抑郁的心情舒缓不少。 李巧娘是带着任务来的,对赵缨络自然百般恭维,又相互交换了诗词方面的心得,赵缨络还给李巧娘演奏了一曲。 “殿下才艺非凡,操琴之法俨然大家风范,妾身万万不及也。” 赵缨络眼底又浮现出愁绪,外面艳阳高照,她的内心却冷冰冰的,突然开口道:“我还差点远,宫中的唐苑琴瑟之法最是精通。” 李巧娘嘴角微笑,“殿下想家了?” 第八六四章 愁思百结的缨络 “殿下莫不是有什么心事?”李巧娘见赵缨络神色一黯,岂能看不出赵缨络心事重重。 赵缨络听了李巧娘的话,避重就轻道:“在京城的时候,曾在李夔门下学文,多习诗词之道,先生还盛赞过欧阳大人的文采。” “殿下谬赞了,我家夫君只是薄有名气,幸好得辽王看重,否则就是个山野布衣而已。”李巧娘谦逊着,愈发觉得面前这位美貌的帝姬殿下心里有事儿,显得无精打采有气无力。 “辽王吗?他很懂得看人,倒是发掘了不少有才干的人。”赵缨络两眼微微泛红。 “陛下赐婚帝姬于辽王,等辽王回来的时候,就该是完婚的时候,殿下不需如此哀愁,有相公相伴,其实到哪里都是家,女人总得出嫁,有自己的孩子就有家了。” 赵缨络不无幽怨道:“自从那日出汴梁城见过辽王一面,一路到信安军州,甚至在燕京再也没有见过他了。” “听闻辽王与帝姬殿下本就是旧相识,当今圣上赐婚本也是一桩美谈,辽王应该是公事繁忙,出征之前又多事怠慢了帝姬殿下,辽王凯旋归来之时便是好事成双之日。” 李巧娘想方设法解释开导,李茂不见赵缨络,忙碌是一方面,还有另外的考量,赵缨络的处置问题,其实是一个难题。 李茂有正妻不能抛弃,又不可能让赵缨络当正妻,再者让赵缨络去辽王府,后院的某些事可就穿帮了。 不顾及这些因素,也还要顾忌一下赵缨络这个单纯的女子心中的感受,让她这么一个帝姬殿下当事实上的小妾,显然也是一种侮辱。 这件事情李茂当时没有拒绝,办法便是拖着,拖了这么久,自然有人看不下去了。 “辽王或许不是这么想的。”赵缨络越发的落寞,从来不知愁滋味的少女,不免会多有胡思乱想,身边还有在宫里带出来的几个侍女,多少也会聊到这些事情。 李巧娘的目的就是来开解一下赵缨络,“等辽王回来之后,殿下亲自去见一面,亲口问个清楚,总这么拖着的确不是个事儿。” 二女言谈之际,一个侍女从院廊边走来,“殿下,门外有人求见,说是辽王府来的人。” 赵缨络眉头微皱,“王府的人?” “两个女子,还抱着一个婴儿,几个小厮跟随,抱孩子的女子自称李清照。” 赵缨络闻言忙道:“那就是辽王妃了,快请进来,请到此处来。” 赵缨络出身皇宫之内,对于皇宫之内的事情也见得多,不免想到一些勾心斗角之类,她还没正式过门,李茂的正妻就寻来了,可能不是好事儿。 “殿下,我与这位王妃倒是有交情,并非刻薄之人,反而多有淡雅之气,此来必然不是为难,兴许还是好事。”李巧娘笑着开解道,当初欧阳澈夫妇到信安军州来的时候,李茂便带着李清照亲自上门拜访,李巧娘对于李清照的印象很好。 两个女子从院子另外一边走进了视野之中,前面一个女子,头上挽着略显蓬松的发髻,面色白皙,五官美艳动人,表情恬静,步伐优雅有态,宛若画中仙子。 一身王妃常服极为考究,垂落到地上的淡金色裙摆之处还有蕾丝花边,怀中还抱着一个襁褓。 赵缨络看得有些出神,回过神来下意识又低头看看自己,拿自己与别人比较。 赵缨络此时不免有些心虚,并非容貌之差,而是一个女孩与一个女人的区别。 赵缨络甚至有些自惭形秽,其实面对如今的李清照,也没有几个女人能表现多少自信。 在赵缨络患得患失之间,李清照已然走到了门口,李巧娘先开了口道:“见过王妃。” 李清照看见李巧娘,两人相视浅笑,李清照才往前走得几步,“见过帝姬殿下。” 赵缨络连忙也回得一礼,“王妃快请坐。” 李清照抱着自己的儿子李无缺落座一边,赵缨络看得李清照怀中的婴儿,紧张的心思去了大半。 李清照抱着自己的儿子出门,给人一种随意的感觉,就是这么一个细节,让赵缨络对李清照生出好感来。 李巧娘上前笑着伸手接过刚刚在马车之上睡着的孩子,抱在怀中仔细查看,看得片刻玩笑说道:“这孩儿真是好看,更像王妃一些。” 李清照微微一笑,赵缨络少了一些紧张拘谨,也上前来看孩儿的样貌。 赵缨络看着孩子,嘴上问道:“听人说辽王带着世子去塞外上阵杀敌,确有其事吗?” 见李清照点头,赵缨络哦了一声,“辽王真是够狠心,却不想身为母亲的王妃会多么担心。” 赵缨络不知道李茂的具体内宅家事,不知道李无生并非李清照所生,只是李无生的嫡母。 李清照与李巧娘两人闲聊了好一会儿,也不见李清照说什么正事,李清照此来其实也没有什么正事。 李茂回来之后提起过皇帝赐婚的事情,李茂如今晋封王爵,妻妾这一点就尤为重要,因为还涉及到嫡长子的问题。 李清照和孟玉楼等人商量过,这么拖着不是个头儿,李清照来拜访赵缨络,安安这位帝姬殿下的心,至于具体怎么安排赵缨络,最后拿主意的还得是李茂。 “殿下远来又孑然一身,想来多有不便之处,有什么需要之物,不必见外,毕竟我们是一家人。” 赵缨络闻言有些迟愣,她还不知该如何处理眼前这种关系,被父兄抛弃的她,不敢再有任何憧憬和念想,“多谢王妃,缨络知道了。” 李巧娘看出了赵缨络的束手无措,“帝姬殿下擅音律填词,王妃也长于此道,以后多亲多近,没准还能写出几首传世佳作。” 李清照微微颔首,“帝姬殿下的诗词本宫也看过,的确不错,等内眷有文会的时候,定要让殿下过去一聚。” 赵缨络还能说什么,不愿意也得答应。 只是想着一个李清照就让她不知道如何应对,再见李茂其他妻妾,不知道又是什么样的光景。 第八六五章 女子文会 燕京,辽王府,李清照抱着李无缺返回自己的住处,孟玉楼和吴月娘都在,郑爱月伺候着无瑕,小玉伺候着无病,燕语莺声谈笑正欢。 孟玉楼起身去迎李清照,“见到人了?怎么样?没问题吧?还愁思百结吗?” 李清照点点头,“看得出来是强颜欢笑,本该让瓶儿去,她们以前见过,不会像刚才那么拘束。” 吴月娘噗嗤一笑,“我看还不如让那位娘娘去呢!” “岂不是会吓死了帝姬殿下。”李清照白了吴月娘一眼,“相公回来的时候我们提一提吧!这么拖下去不是个事儿,金莲好像是有了,到时候怎么办?” 吴月娘一瘪嘴,潘小妹跟着李茂去了一次河东,回来竟然珠胎暗结,这可真是人比人气死人,当初她们和李茂在一起的时候多了,却没一个肚皮争气的,人家潘小妹倒好,一次就成了。 孟玉楼笑道:“这真的羡慕不来,还是想想把赵缨络怎么弄进门吧!家里的事情肯定瞒不住,也不知道那姑娘能不能承受住,可别一口气背过去。” 李清照把无缺送给侍女照看,脸上的神情略显严肃道:“无生回来之后去见了林韵娥一次,我知道无生根本不想见她,但却不得不这么做,难为那孩子了,现在王宫里孩子不少,有些规矩应该立起来。” 孟玉楼和吴月娘深以为然,以前李茂即便娶妻也非常节制,向来不沉湎酒色,但随着年纪长成,又对后宫诸女甚是疼爱,即便再节制也有一次就中奖的,比如潘小妹,比如郑玉等等,子嗣反而在近年愈发昌隆了。 孟玉楼赞成道:“此事合该未雨绸缪,无生的世子之位无人可以撼动,大郎已经摆明了态度,继承辽王府信安军这份家业的只能是无生,我和月娘不会有一点嫉妒和怨言,那是无生该得的,他也做的很好,不过随着其他子嗣的长成,谁也不敢保证兄友弟恭,所以在教育上应该分化开来。” 吴月娘瞥了孟玉楼一眼,孟玉楼生的是女儿无瑕,但以后难保不会生儿子,能说出这样的话,简直大量的无以复加,让她都感觉有些惭愧了。 吴月娘掰着手指头算着,“不算我们三人的子嗣,瓶儿生了无忧,爱月儿生了无垢,南仙生了无虑,朱凤英生了无敌,再加上那位娘娘生的无萱,还有金莲肚子里的,这都奔十个使劲了,想想就头晕。” 李清照咯咯一笑,“还没算王采,赵谌和西门雪他们呢!不过照比咱们的太上皇还是差远了,月娘,我告诉你……”李清照突然凑近吴月娘耳边说了几句话。 吴月娘的脸色先是涨红,随即煞白,讷讷了半天道:“怎么可以这样?她,她……” 孟玉楼显然知道李清照说了什么,有些怜惜的看着吴月娘,伸手握住了吴月娘有些冰冷的小手,“月娘,生在帝王之家,这种事无法避免,王嫱求我们不要说,她甚至还……但我和清照觉得这又算什么呢!想开些,宫中就是这样,是天下最有规矩的地方,也是最没规矩的地方,在这里,大郎就是天。” 吴月娘缓了缓,发炸的脑子稍微好受些,气的一跺脚,“由她去吧!但也不能不明不白,算在玉箫身上算什么事儿,被相公知道,少不得玉箫代她受过。” 李清照将王嫱的事情说出来,只是一个引子而已,她的学识仅次于李茂,对这些看的比李茂还要淡然,男欢女爱而已,只要别生出傻子痴呆就行。 “我近来只顾着照看无缺,鲜少把时间用在内宫之中,但也发现有些苗头不太好,每个人心里不是没有隔阂,这样不好,所以三宫六院什么的还是算了吧!咱们还像在信安军州经略府的时候那么住,越是没太多感情的反而要多走动,相公在外浴血奋战,回到家里哪还有心思理会宫斗宅斗,我们就别用这些小事烦相公了。” 孟玉楼脑子不像李清照那么妖孽,但也是识大体的女人,而且越来越钦佩李清照妖孽般的学识,不知不觉间,三位正妻反倒是李清照的地位无形的高出半截,成为她和吴月娘的主心骨了。 吴月娘的心思此时已经不在这里,只想去看看王嫱,但还是把话撂这,“有什么章程规矩,我也不会出挑标新立异,两位姐姐拿主意吧!” 孟玉楼见吴月娘连李无病都不照看急匆匆的离去,就知道她去干什么,“清照,不应该现在告诉她的,不会出什么意外吧?” 李清照臻首轻摇,“不会的,她们都是明白人,再说宫里的龌龊事比这可多多了,只要相公将来的起居注改一改,肉烂在锅里,谁又知道呢!” 李清照安慰了孟玉楼几句,话锋一转道:“赵缨络的事情,本想着等相公回来再解决,但看赵缨络的状态,怕是等不到那个时候了,我明后天办个文会,把赵缨络请来,有些事迟早要面对,拖的越久越是个事儿,那两个小殿下,可是闹腾的很呢!” 赵金儿和赵嬛嬛已经知道赵桓赐婚李茂的事情,郑玉如今超然物外,朱家姐妹也不算当事人,此时正是化解这个结的好时机,李清照决定快刀斩乱麻,免得李茂回来还得为这些琐事分心,她会心疼的。 辽王妃要举行文会的消息很快在燕京城传开,当然这不是普通的文会,而是只有官员内眷才能参加的女子文会,李清照这也是有意识的提升女性在辽王治下的身份地位,她最喜欢李茂说的一句话,就是妇女能顶半边天。 请帖发送到燕京城内七品以上文武的家中,有妻室的自然要参加,这是拉近和王府关系的捷径,而且李清照的份量足够重,在信安军那些技术官员的心目中,甚至超过了李茂。 程家小娘,花心月,方金芝,胡秋娘,白玉莲等等,甚至还有未出阁的扈三娘都来了,但这些女眷中身份最高贵的无疑是赐婚给李茂的顺德帝姬赵缨络。 第八六六章 蒸汽机与小幸运 李清照是这个时代,李茂心目中最接近后世女性的一个,如果把李清照送到后世,肯定用不了一天就会摇身一变成为大学刚毕业的天之骄女。 自助餐的形势就这样第一次被李清照搬到了大宋朝,让程家小娘等女感到无尽的新奇和有趣,文会的气氛一开始就非常好,由李清照三人负责给相互介绍,而后是一系列的小节目,把知书达理的和不知女红的全都照顾到了,令文武官员们的内眷感觉宾至如归。 燕京城内的辽王府,规制还没有京城那么大,李清照选择的地点也不算是王宫之内,这是为了照顾赵缨络,毕竟赵缨络还没进门,有些事需要忌讳。 清风徐徐,燕语莺声,女眷们一个个打扮的花枝招展,或吟诗作对,或交流女红心得,甚至还有比武切磋的,来参加文会的女眷们很快就喜欢上了这种新奇的社交方式。 李巧娘陪伴着赵缨络,她在女眷中人缘很好,一会给赵缨络介绍这个,一会又介绍那个,赵缨络的心情也很快被带起来,她最喜欢的是诗词歌赋,操琴鼓瑟,除了李巧娘之外又结识了程家小娘,觉得程家小娘投缘。 主持文会的李清照无疑是中心,孟玉楼和吴月娘也越来越佩服李清照的手段,她们已经不是以前的经略使夫人,而是王妃,但只论做王妃的话,她们觉得还差了李清照一些,各人出身不同,这一点无需羡慕嫉妒。 自助餐结束后,李清照等人转移到了莲花池,在莲花池上泛舟,莲叶碧绿,荷花粉红,别有一番胜景,李清照特意陪着赵缨络登上了一艘制造精美的小船,船只不但精美,而且还没有人划桨便可自行。 赵缨络年方二八,正是对一切新奇事物好奇的年纪,看到小船无人操纵就可以在莲花池分水而行,惊讶问道:“王妃,没有船工吗?” 李清照招手示意赵缨络跟上,来到了船尾一个封闭的舱室内,走进去就听到了阵阵嗤嗤声,而且里面的温度非常燥热,还有一股淡淡的硫磺味。 赵缨络看到的是不可思议的一幕,一道白色的气流喷吐着,吹打在一个仿佛水车模样的东西上,水车旋转着带起水花,“王妃,这是何物?” 李清照眼中泛起自豪的神色,“这叫蒸汽机,准确的说是蒸汽机的雏形,我做的还不够精致,有很多难关和瑕疵,但过不了几年,我一定会做到最好,这个东西的用处可大了,等有时间我再给你讲讲,用我家相公的话说,这是一场革命的最重要的标志呢!” 蒸汽机终于还是被李清照给拿下来了,当然只是最原始的一种,类似于把烧开水壶的水蒸汽喷出来推动船桨,但万里之行始于足下,李清照相信假以时日,肯定可以做出李茂描述的那种真正的可以有实际用途的蒸汽机。 在李茂的描绘中,蒸汽机的作用是划时代的,代表着第一次工业革命,李清照时时为之向往,她把很多工作都交给旁人,专攻蒸汽机的各种难关,她听李茂在睡梦中说过渴望蒸汽时代的到来,那她就努力再努力,让相公的愿望成真。 “帝姬可要保密啊!这东西连相公都不知道,等我再研究明白些,给相公一个惊喜,他一定会惊喜的,我保证。”李清照拉着赵缨络上船,可不是为了参观蒸汽机,而是有更重要的事。 赵缨络脸上露出些许惊吓的神情,李清照瞒着李茂,这样也可以吗?看来李茂和李清照伉俪情深啊!那李茂和别人呢?与孟玉楼吴月娘同生共死的感情也不会是假的,对身边的人,都是这般好吗? 李清照摸了摸袖口里藏着的仁丹,自作的清凉油,瞥了赵缨络一眼,“帝姬殿下,我们去船舱吧!有人还在等着我们呢!” 赵缨络哦了一声,亦步亦趋的跟着李清照走进船舱,船舱比较宽敞,摆放着一张圆形的桌案,几个绣墩上都坐着人,只是赵缨络看到那些人的面孔,脸色瞬间苍白如纸,自言自语道:“今天是怎么了?情绪太激动,太思念她们了吗?” 圆桌旁坐着的是郑玉,朱家姐妹,赵金儿和赵嬛嬛,当然还有几个小孩子。 赵缨络仿佛陷入魔怔中,情不自禁的走过去,伸出有些颤抖的手去触摸最小的亲妹妹赵嬛嬛,眼泪不由自主的流出来,“嬛嬛,对不起……” 当手指触摸到赵嬛嬛的瞬间,赵嬛嬛泪崩,一下扑到赵缨络的怀里,呜呜的痛哭起来,这让赵缨络如遭雷击,慌乱的把住赵嬛嬛的双肩,定睛看着赵嬛嬛泪流满面的脸庞,难以置信道:“嬛嬛,是你吗?你……还活着?” 突然,赵缨络推开赵嬛嬛,看向圆桌旁的其他人,郑皇后,太子妃朱琏,朱凤英,赵金儿,她的脚步下意识的后退,还有些踉跄,最终跌坐在船上。 郑玉叹息一声,把李无萱送给秋婢,起身来到赵缨络面前把她搀扶起来,语气温柔道:“缨络,我们不是鬼魂,不要害怕惊惧,你这孩子,怎么瘦了这么许多。” 赵缨络丧母之后和郑玉的感情还好,乍见郑玉等人首先想到的是思念成疾见了鬼,但此刻的郑玉双手温热,绝不可能是鬼魂,她心里的孺慕之情极大的爆发出来,仿佛变成了赵嬛嬛一样扑在郑玉的怀里哭泣。 李清照缓缓的离开了船舱,关门时朝郑玉点点头,她相信以郑玉的身份,安抚住赵缨络小菜一碟,若是换做李茂来解释,赵缨络肯定会多想,内宫后院就不和谐了。 郑玉好说歹说才让赵缨络止住哭声,搀扶着赵缨络坐下,由她起头把事情的始末讲述了一遍,从梁师成王黼算计李茂开始,到朱凤英珠胎暗结不得已离开京城结束。 但是在赵缨络看来,这哪是结束,她镇定心神后打量着郑玉,朱凤英,最后目光落在了肚子已经显怀的朱琏身上,脑子有点乱,理不出头绪那种。 第八六七章 万世骂名有担当 朱琏被赵缨络一瞧,脸色不由自主的涨红,她真没脸见人,天知道肚子怎么会一次就鼓了起来,事已至此只能学着做鸵鸟,认命了。 郑玉攥着赵缨络的手,“造化弄人,就这般乱了伦常,这也是他为难的地方,所以不知道该什么时候娶你过门,还是清照拿了主意,帝王之家本就不在乎这些,唐明皇还跟儿子抢女人呢!他的行径与之相比差的远了,又不是他故意为之,缨络不必去在意这些。” 赵金儿和赵嬛嬛上前依偎着赵缨络,赵嬛嬛泪眼婆娑道:“缨络,他待我们很好,从未有为难我们的时候,王妃对我们也好,不像父皇宫里那么多勾心斗角……” 赵缨络又镇定了些,脸上充满苦笑,这不是斗心勾角的事儿啊!传扬出去,李茂和她们都会被千夫所指,会被戳破脊梁骨,担万世骂名。 郑玉明白赵缨络心中的忧虑,抚摸着赵缨络冰凉的小手,“别去想那么多,我们女人家,活好自己就行了,其他的就让他担待吧!他是个有担当的人,也不在乎别人怎么看,再说又怎么会传扬出去?对外面的人来说,我们的身份可不是原来那些,没人会知道的。” 在郑玉的抚慰下,赵缨络的心情逐渐好转,开始和姐妹胡叙别情,特别是由她之口讲述了京城的那场变故,郑玉乃至朱琏才知道,李茂所说没有半点虚假,赵佶和赵桓的形象,或者说人设有点崩塌了。 赵缨络好奇的看着秋婢怀里的小孩子,小心翼翼的抱过来看了看,又看了看朱凤英怀里的李无敌,最后壮着胆子摸了摸朱琏的肚子,突然脱口而出了一句:“他倒是和父皇一样,子嗣昌隆呢!” 这话让郑玉面色羞红,但也知道赵缨络没有心机,只是无心之下这么说的,赵缨络说完也知道这话不对,尴尬的朝郑玉笑了笑,这里面的关系有点乱,她今后得管住自己的嘴巴,别什么都往外说,有时候无心之言更加伤人。 噔噔噔的脚步声传来,赵谌手里拿着小钓竿,看到陌生的赵缨络立即停住脚步,好奇的打量着赵缨络,赵缨络依稀能看出赵谌,双眼瞪大道:“是谌儿?” 朱琏咬了咬牙,点头道:“是谌儿,现在……叫李谌。”前些时日,李清照让陈文昭做主修了李茂的家谱,赵谌改名李谌名列其中,朱琏心里不愿意,但也没有激烈反对,现在还怎么反对?挺着大肚子去找李茂一哭二闹三上吊?她的脸皮还没有那么厚。 赵缨络在见到赵谌,准确的说是李谌后,最后一丝心结也消解于无形,李茂能留谌儿,这是何等大的度量,而且看谌儿的模样也知道不会受苦,她默默的在心里给李茂发了一张好人卡,事情本就不是李茂的错,如郑玉所说造化弄人,反而衬托的李茂有情有义,有始有终,否则任郑玉等人自生自灭又干李茂何事? 郑玉是她们的主心骨,给赵缨络陈说的其中的成破利害,说白了就是劝慰赵缨络,事已至此难得糊涂,只要自己过的舒心比什么都强,对这一点赵缨络感触很深,在京城的时候,那种被父亲,被兄长抛弃无视的滋味,和眼前的其乐融融相比,简直天地之差,她更喜欢现在的氛围,有姐妹可以依偎,有郑玉可以依靠,将来,或许还有李茂可以相托终身。 李清照贴心的将晚宴摆设在莲花池旁的行宫内,说是行宫,只是一个比较大的院落而已,李茂舍得在信安军士卒上花钱,衣食住行享乐之处却勤俭的很,封王大典后也没大兴土木,只是拨款略作修缮,免得年久失修出现危险。 文会在月上柳梢时结束,而且李清照言明每个月都会举行这样的文会,让参加文会的女眷们欣喜异常,她们大多鲜少有出门的机会,若是女子文会形成惯例,无疑会让她们感觉自己与众不同,是真正的名媛,即便在夫家面前也倍有脸面。 郑玉等人与赵缨络依依惜别,赵缨络面皮薄,即使想现在就跟姐妹团聚也说不出口,毕竟李茂还没有回来,她的身份还没有确定,倒是郑玉好言安慰,让离别的愁绪冲淡不少。 李清照则在一旁和朱琏交谈,说心里话,李清照不太喜欢朱琏,但作为王妃,作为大妇,她必须做个表率,不能让辽王府的内宫有“阴暗”的角落。 “听说前几天动了胎气,还是小心些好,让谌儿跟凤英住吧!小孩子手脚没个轻重,真出了事,王爷那里也不好交代。” 朱琏性格刚烈,但再刚烈,面对已经看不到脚面的肚子也化作了绕指柔,“他快回来了吗?”话一出口脸色绯红,说的好像她很想李茂似的。 李清照点点头,“昨天收到的消息,已经快到居庸关了,明后天应该会进城,有些话我本不该明说,但看你日益冷淡,这不好,等王爷回来了,不要再那么冷,对你好,对你肚子里的孩子好,对谌儿更好,你回去自己好生琢磨琢磨吧!” 朱琏看到转身就走的李清照,心下不禁气苦,她冷淡?她不冷淡还能怎么样?去学妹妹争宠?打死她也做不出那种事,由李茂想到了赵桓,再想想缨络的描述,气苦转变成了哀怨,所托非人不过如此,想想赵佶的无情,想想赵桓的阴狠,与之相比,李茂反倒显得无可挑剔,可是让她主动和李茂亲近,却是怎么都做不出来的。 李清照对李茂的行踪掌握的非常准确,女子文会的第三天,信安军前锋已经抵达燕京城外,同时传来的还有大捷的捷报,这让燕京城的官民无不大受鼓舞,对草原的征伐,对女直人的大胜,让许多压抑的心绪爆发出来,对带兵打出这样战绩的李茂终于发自内心的生出归附之意。 李茂进城就听说了李清照举办的女子文会,对越来越像后世知识女性的李清照,他乐见其成,不但不觉得出格,相反还想大力支持,既然是变革,当然要变的彻底一些,对女性的重新定位是非常重要的一部分,妇女能顶半边天,那不是戏言,而是真理。 第八六八章 月娘的琐碎 靖康元年六月初五,李茂率领信安军主力返回燕京,全军休假十天,举城欢庆这次对信安军,对李茂来说非常重要的胜利。 人逢喜事精神爽,李茂在王宫的花园内宴请有功之人王府臣属,放量开喝。 这几年来第一次喝的酩酊大醉,等他醒来的时候感觉头痛无比,眼睛看什么都是重影。 身上只有淡淡的酒气,衣衫也换过,定睛一看不是熟悉的房间,石烛摇曳,暗香浮动,不知道是谁的闺房。 李茂躺在床榻上没动,一直以来,他都像是一个被抽打的陀螺,能转多快就转多快,一刻不敢停歇。 这一次在草原上硬撼对拼女直骑兵,因为战果不坏,似乎削减了心头一直沉重的压力,整个人都轻松起来。 女直人完颜部落,这是一个传奇,也是李茂的梦魇,而今亲手打破这个梦魇,他觉得自己好像获得了升华,任何前路都不再可怕。 终于可以休息一段时间了,做些什么呢? 李茂头枕双手,突然发现自己不知道该干什么,似乎什么也不想干,就这么躺着直到永远才好。 房门嘎吱一声轻响,李茂转首望去,看到的是一个身穿淡绿罗裙的少妇,双手端着一盆热水,莲步轻移来到近前,乍见醒来的李茂,发出了一声惊呼。 “吓到你了?”李茂看着吴月娘笑着说道,“外面起风了?” 吴月娘把热水盆放到一旁,“刚刚下了些小雨,屋子里反倒有些阴冷,渴了吗?妾身去倒些冰镇的酸汤来。” 李茂点头说好,这些活计本不用吴月娘亲自做,但看她乐在其中的样子,也知道她是珍惜每一分和自己在一起的时光,不想假他人之手。 李茂喝着冰爽的酸梅汤,双腿被吴月娘搬过去放在了水盆里,足下火热,口中寒凉,别有一番滋味。 两个人就像是普通的夫妻,低声说着很平常的事情,没有金戈铁马,没有家国大事,只说小孩子又惹了什么祸事,寺庙的香火如何鼎盛等等。 等吴月娘把琐碎收拾停当,李茂揽着她的肩头躺倒在床榻上,“寂寞吗?有没有觉得冷苑深宫锁春秋啊?” “怎么会?别人我不知道,我没有那种感觉,每天都很充实忙碌。”吴月娘侧身看着李茂,“每天除了照顾孩子,就在整理契丹人的音律典籍,南仙给我翻译的,胡笳之音很好听,哪天有时间我奏给你听。” “有自己的爱好就好,我分身乏术,不免冷落了你。”李茂很是觉得温馨,月娘始终是如水样的女子。 吴月娘抿嘴微笑,“这还算冷落吗?跟你离开清河县的那一天开始,我从来没有过愁思,净担心别人来着。” 吴月娘说着,手指抚动,聊着聊着自然而然的亲热一番,李茂亦是数月不尝此中滋味,大感酣畅淋漓爽快至极。 欢愉过后,谈兴更浓,吴月娘不再说自己的事情。 “二郎的婚事不能再拖了,范美人和张玉兰都挺好,只是二郎转不过脑子,此事还得你做主才行。”吴月娘说着聊到了武松的婚事。 李茂对此有所耳闻,武二郎在感情上的确木讷,又不是太听武大郎的话。 “明天就办,范美人等了二郎几年,那张玉兰也不错,张蒙方心思有点多,不能让他再掺和二郎的婚事,需远远的把他打发了。” 张蒙方就是张都监,是节度使王焕推荐到信安军为官的,按照演义中的故事,这位张都监倒是要血溅鸳鸯楼。 哪曾想混到了李茂手下做官,还借助义女玉兰和武松结识,算是一桩宿命的姻缘。 “对了,前几日还来了几个清河县的熟人,其中就有那个知县李昌期的儿子,听说是来求官的。”吴月娘提起武二郎,又想起了前几天的趣事。 李茂哦了一声,李拱璧?倒是很久没有听说了,当年是李衙内先离开的清河县,貌似这位按照原本的生命轨迹,是要娶寡居的孟玉楼的。 吴月娘轻笑道:“是求到了陈阁老府上,但是被陈阁老数落了一顿,若不是念在同年之后,怕是要被乱棍打出去,不学无术的家伙,居然说想求个知县做做。” 李茂亦是发笑,“倒也不是一身毛病,还是个很长情的人,若是不怕苦,去西北做个管事也算量才适用,清河县来了几人?除了李拱璧还有谁?” 李茂在清河县的时间不长,但记忆无疑非常深刻,险些就被砍了脑袋,不深刻也不行啊! “可是不少呢!我没有见到,是表姐见的他们,除了范押司之外,还有几个本家,都出了五服八竿子打不着了,也来认亲戚,真是应了富在深山有远亲那句话,许是才知道你封了王爵,跑来打秋风捡便宜呢!” 吴月娘知书达理,但有时候嘴巴可不饶人,李茂当年在三合镇被欺负的事情她知之甚详,对那些人自然没有好印象。 李茂对此能理解一二,打趣道:“穷亲戚也是亲戚,只要那位表姐妹不来就行,晾她也不敢来。” 吴月娘知道李茂说的是舅舅家的王氏,她听说了王氏的风评不好,舅父王仲山也败坏了名声,那一家在士林和官场,俨然成了奸佞的代表。 东聊一句,西聊一句,间隔的时间慢慢变长,吴月娘最后不再应答,沉沉睡去。 李茂倒是愈发精神,起身后给吴月娘盖好被子,来到窗前听到外面又响起雨滴敲打瓦面的声音。 推开窗户借着房檐下的灯笼望去,雨线飘飞凌乱,像是生起了薄薄的雾气。 李茂的脸色突然一变,随即哭笑不得道:“你还真是风雨无阻,听墙根儿有瘾吗?” 话音一落,窗外不远处走出一个娇俏的身影,正是披着一身蓑衣的庞秋霞。 庞秋霞的双眸映着灯笼,宛若花火,瞥了窗内一眼,略带诧异道:“没跟你说?她倒是沉得住气。” 李茂听出庞秋霞话里有话,“月娘有事?刚才是有点话多,怎么了?” 庞秋霞咯咯一笑,“还是让她自己和你说吧!我不好多嘴,会被埋怨,本来就不受待见何必惹人烦。” 第八六九章 经济周期律 李茂没去问吴月娘,但他想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很简单,庞秋霞不愿意说,自然有别人告诉他。 得知事情的原委,李茂微微摇头,觉得吴月娘的担心没有必要。 虽然难以启齿,但又不算什么新鲜事儿,哪朝哪代高墙深宫内没有龌龊事?这点事儿不值得一提。 与王嫱相比,小妹有了身孕才是大事,而且还牵扯到赵缨络,李茂知道不能再拖了,准备中元节之前把婚事搞定。 和家事的罗乱不同,信安军的发展进入了一条快车道,作为新生势力,发展速度远远超过了女直金国和风雨飘摇的大宋朝廷。 “基础还是不够扎实,土地变革的推进和深度还不够。”李茂看着内阁呈报上来的数据,王善和张迪高托山作乱的地方还好,其他地方解决土地问题的速度,比他预想的慢了许多。 陈文昭作为内阁首席学士,思路是有些跟不上李茂,但求的是稳妥。 “不能急于求成,已经解决了一半,刚则易折,剩下的可以明年再解决,土地问题现在已经不是问题,反而是商贸上问题多多。” 执掌商贸事务的方翰上前说道:“朝廷在辽王辖地边界设卡,阻塞了物流和交通,导致南方的商品输入量大减……” 简而言之一句话,因为打仗,生意不好做了,朝廷设卡只是很小的原因。 现在江南荆湖等地钟相杨幺起义,闹的声势很大,朝廷又有两个皇帝,地方官府亦是无所适从。 作为信安军目前最大的市场,大宋给信安军的输血能力受到了严重影响。 李茂记得钟相杨幺在洞庭湖鼎州一带起义,规模远不能和当初的方腊相比,怎么过去这么长时间还没有被镇压? “朝廷在洞庭湖平乱的还是西军折家将?”李茂看过时迁搜集的情报,折可求的能力毋庸置疑,西军又是禁军中最能打的一支,怎么会连钟相杨幺都搞不定? 吴用面带微笑,“王爷,情况稍微有了点变化,赵桓不但把高俅送到了太上皇那边,还请出了种师道,宗泽,现在主持平定钟相杨幺的是太上皇,当然只是明面上而已,太上皇有将无兵,还得指望折家将,但折可求这个人很有意思,这么长时间剿而不灭,怕是要养寇自重。” 这是李茂早年间玩的手段,如今田虎等人还在草原大漠中间晃荡,早已成不了气候。 但江南荆湖等地的情况非常复杂,又有摩尼教的存在,养寇自重一个不小心就玩脱了自找苦吃。 吴用觉得折可求有了贰心,估计李茂就是榜样,只要有些眼光的人都能看出来,李茂加封辽王,藩镇格局已成,手里有兵有马的能不羡慕?折可求只是其中之一罢了。 李茂摆摆手,“回头让时迁继续跟一下,方翰,商贸交通完全走海路吧!闻人世崇和危昭德那边又有几艘风帆战列舰下水,暂时用不着打造战舰,多造海船,江南两浙空虚,多往岭南动一动,实在不行就下南洋,不能让信安军的产出出现滞销和库存。” 信安军因为生产力的提升,产能有点过剩,周边皆是大战刚刚平息,消化能力有限,高丽和倭国也吃不下多少,的确是个令人头疼的问题。 以纺织业为例,随着新式纺车的普及,信安军一年的产出是过去的几十倍,不可能满大街都是卖布头的,必须销售出去才能让这个产业形成良好的循环。 而随着信安军向外倾销,据说已经挤垮了江南等地很多手工业者,迫使江南地方改桑种稻。 纺织业只是一个缩影,其他如流水线般的钢铁冶炼,瓷器烧制等等,只要信安军推陈出新,就代表着某一行业被彻底颠覆。 李茂觉得有可能的话,得跟李清照商量一下,研究个初级的经济学教程加入王府公学。 否则即便是擅于行商的方翰,段二等人,想支撑信安军如今庞大的经济体量稳步前进也是困难重重。 这也是李茂不愿意现在和朝廷撕破脸的原因之一,大宋再怎么烂泥潭,毕竟有超过亿人的人口,至少四亿亩土地。 只要休养生息一段时间,就是信安军最好的造血基地,一旦开战,信安军的发展势头必然会被打断。 不但不能打,还得帮着糜烂之地恢复,让信安军放下刀枪,李茂才发现手里的人才不够用了。 信安军现在有些严重“偏科”,打仗怎么打都行,治理地方,通商贸易,对传统士大夫来说是全新的局面,几乎没有得力的人才可用。 李茂收拢发散的思绪,把精力拉扯回眼前,“归根结底,还是老百姓穷,手里没有余钱,这次远征西京道,上京道,牲畜的收获非常巨大,信安军的财政能充裕些,将今年和明年的赋税免了吧!商税也降低两成。” 陈文昭是传统士大夫中的佼佼者,李茂免除百姓赋税,在他看来就是仁政德行,自然举双手赞成,老怀大慰。 孙定,方翰等人则满脸苦涩,信安军今年的确收入暴涨,但免除两年赋税不是小数目,用不了多久又得勒紧裤腰带过日子。 孙定迟疑片刻开口说道:“王爷,是不是分地域执行?河东免税可以,收也收不上来多少,但大名府以北,以及燕云之地,已然富庶百年,再减免赋税只会导致王府税收锐减,今年还好,明年如果还是这样的大环境,信安军的日子就不好过了。” 李茂摇摇头,“说是富庶百年,实际上也就是那么回事,不放水怎么养鱼?我看了铸币厂的报告,银元铜币的铸造今年反而削减了四分之一,说明什么?流通方面出了问题,货币一旦停止增量,后果非常危险,这一点本王会尽快写一写,你们都看看。” 李茂并不精通经济学,但基本的原理当然比这个时代任何人都明白,整个人类的经济发展史,实际上就是一个膨胀原理,一旦收缩,后果他现在绝对承受不起。 内阁会议过后,李茂传令召集武大郎,乔山,段二等人,他准备去市井走走看看,武功既然告一段落,那就得在文治上多下下功夫了。 第八七零章 人心最难控 武大郎以前被讥讽是三寸钉谷树皮,现在却愈发横向生长,胖的跟一个水缸似的,脸上红光满面一点褶子没有,再加上一身绫罗绸缎,很是有几分这个时代“外星人”的味道。 乔山穿着宋惠莲特制的靴子,让他走起路来不显得坡脚,穿戴不像武大郎那么骚包,但多年来气质已经发生改变,一看就是个大买卖人。 “我和乔大哥今天就是大郎的跟班了。”李茂穿着普通的衣衫,反倒像是院子长随。 武大郎破锣般的嗓子哈哈笑,“那我今天可是得摆摆谱,这样的机会难得的很,今儿是十五,正好有庙会,咱们走着过去吧!” 李茂不是微服私访,而是想切身感受一下现在寻常百姓的生活,看看市井百态,从中寻找治政需要改进的细节。 武大郎说的庙会就在悯忠寺外,这座寺庙乃是北地第一名刹,始建于唐太宗年间,寺内的悯忠阁非常高大,有悯中高阁,去天一握的传说。 初一十五是上香祭祀的时节,悯忠寺外热闹非凡,很有后世乡间赶大集的既视感,人头攒动摩肩接踵。 李茂不是来看热闹的,对已经流行开的采茶调,杂耍表演视若无睹,反而专门去看那些做小买卖的人。 商贸的运转,这些行商是最底层的基础,直接面向普罗大众,他们过活如何,最能反映一个经济体是否健康有活力。 李茂注意到市面上流通的大部分是信安军铸造的铜币和银元,使用老式制钱的凤毛麟角,说明在货币流通领域,燕云一带已经彻底纳入了信安军的体系内,当然这也是信安军强制推行得力,而且银元和铜币的信誉十分坚挺的缘故。 “乔大哥,羊肉和布匹的价格有点低呀!”李茂看着在街边现杀现卖的羊肉。 即便是如今远庖厨的他也知道价格太便宜了,一斤肉几乎与米同价,至于布匹,和李茂不算久远的记忆相比也便宜了三成左右。 乔山从袖口里取出一把铜币,买了十根羊肉串,一边递给李茂一边说道:“现在的价格已经略有回升,尤其是这种柳枝烤肉加上西域特有的佐料,给羊肉找到了不小的销路,否则羊肉腥膻,很多人都吃不惯。” 李茂尝了尝,滋味和后世的羊肉串有很大区别,估计还是调料不全的缘故,孜然味很淡,更多的是蒿柳的味道。 “指望自己吃,下货太慢,关键还是卖的出去。”李茂看着摞在一起的羊皮,伸手指了指,“羊毛可以做个深加工,用来补充棉花和丝绸的不足。” 武大郎擦了擦嘴角的油渍,“我前几天见了几个塞尔柱和回鹘来的商人,他们拿出来的地毯据说就是羊毛弄成的,我看了,和咱们吃的羊,羊毛不一样,以后草原上的部落最好养塞尔柱那边的羊,羊毛用处大。” 李茂早就对武大郎刮目相看,没想到武大郎比他预计的还今非昔比,一眼就能分辨出山羊和绵羊的差异,张口闭口就是塞尔柱和回鹘,他都得想半天才能对上号,哪是哪。 乔山接着李茂刚才的话说道:“向南贩运现在不是很便利,主要是一下子积压了太多,冬天还好,夏天一遇到疫病,轻则亏本,重则倾家荡产,很多老客都不愿意干这买卖。” 李茂点点头,养活物就是这样,信安军中的猛将石秀,不就是跟着叔伯买卖牲口折本的吗! 越往里面走速度越慢,街道两旁的买卖亦是五花八门,主要还是以吃食为主。 比如因为手动压面机的出现而盛行的干制面条,大面积引进种植甜菜而日渐便宜的蔗糖。 这些都是信安军向外输出的重要商品,特别是蔗糖,经过李清照的深加工,品相已经晶白如雪,非常受欢迎。 走了将近两个时辰,李茂三人寻了个靠近悯忠寺的茶楼坐下歇脚,跑堂的小二送来时鲜的瓜果,茶水。 “乔大哥,小商小贩每日赚个辛苦钱,那么从乡间收购的原材料价值更低,除却粮食之外,百姓也就勉强能活口而已,情况不容乐观啊!” 布匹,蔗糖等等这类信安军垄断的产出不算,李茂觉得信安军治下的商业基础没有想象中牢靠,他先前决定减免商税的想法很及时。 亲眼目睹,小商小贩基本上没有抗风险的能力,而他们在信安军的体系中又非常重要,一旦有个风吹草动,最先受到波及的一定是这批人。 信安军重商,催生了为数不少的小商人,他们虽然不事生产,但以此为业,助推了信安军的商贸发展,相当于整个社会活力细胞的存在。 乔山和武大郎最初就是做炊饼生意的,当然知道小买卖的利润极其微薄,形成规模还好,形不成规模无法做大,赚个隔夜粮就不错了。 武大郎啃了口不知名的甜瓜,“一味减税也不是办法,原本的商税就不高,还是得想办法把物价提上去,增加中间的利润。” 李茂摇摇头,“有一个词叫剪刀差,回头和清照研究一下,整理出详细的内容给你们看看,着重点就是对外贸易的一种掠夺,虽然我们还没有开始工业化,但必须为此提前做准备,适应。” 李茂已经看过李清照研制的蒸汽机雏形,不出十年肯定会更加完善,没准会提前进入工业革命。 而工业革命带来发展的同时,有很多问题亟待解决,不把这个理顺了,今天看到的那些小商小贩,注定会成为第一批破产者,就像信安军现在挤垮了江南的手工业者一样。 羊吃人,圈地运动不可避免,李茂很清楚这是大势,逐步消化这种发展大势带来的问题是长治久安的重点,否则一旦急剧膨胀,整个信安军治下会不可控啵的一声爆掉。 武大郎和乔山哪知道什么叫工业化,但信安军商业出现的毛病他们看的非常清楚。 看似繁荣,实则有些虚,这是多年经商培养出的敏锐嗅觉,出现这种感觉的时候,往往意味着要赔钱了。 第八七一章 悯忠寺释怀 李茂喝了一口茶水,同样是煎茶,但味道不再是油盐酱醋的混合,有些类似酸梅汤的滋味,爽口的很。 “还是要找一个切入点,以前尝试过钢铁冶炼,制糖,现在看来还是得走老路啊!” 李茂原本不想走棉纺织业的路数,就是怕出现羊吃人的圈地运动,但是兜兜转转这么久,实践证明唯有以棉纺织业为龙头,以点带面才可以孕育出工业革命。 首先是信安军暂时不缺劳动力,掠夺的人口包括党项人在内,再加上在草原的收获,已然突破百万之巨。 这些都是廉价劳动力,可以极大缓解棉纺织业初期对劳动力的需求。 有了这些人口的缓冲,可以在水力纺纱机大规模应用前,把信安军治下的劳动力再调剂一下。 帮着类似家庭手工业者慢慢的过度到以工厂为主的生产方式,在这个过程中,信安军赔钱亏本也可以接受,这在后世就叫补贴吧! 大机器代替手工,机器工厂取代手工作坊,爆发出的产能提升何止百倍。 历史上这个进程前后持续了一百年左右,李茂给自己的时间是三十年,希望能在有生之年可以看到人类,看到自己的势力第一个进入蒸汽时代。 李茂的脑海里过了一遍从棉纺织业到蒸汽机的所有关键人物和事件,顿感压力山大。 人家日不落帝国付出的努力,促成的社会变革,他想和李清照两个人推动,能不能推动还是两说,累也会把他和李清照累死吧! 可见李清照主持的王府公学有先见之明,今后培养人才的重点必须向这方面严重倾斜。 水力纺纱机已经在实验建造,下一步就是走锭精纺机,李清照那边研究出来的难度不大。 到这一步,能不能进入蒸汽时代的前提就是市场够不够大,只有足够的利益刺激,才能催生出更大产能的需要,否则即便强行上蒸汽机,没有销路卖不出去,也是死路一条。 终于,还是变成了最自己讨厌的人啊!李茂有些自嘲的想着,或许历史的发展有着其自然的规律,哪怕可以作弊,有些点跳不过去。 那就尽我所能的把发展带来的痛苦和对人性的扭曲淡化,走出一条不同于日不落帝国的道路来。 歇息过后,庙会已经逐渐散场,兴高采烈的人们不知道,就在今天开始,他们的命运都会发生根本性的改变,而起源就是这一次“微服私访。” “我们去悯忠寺看看,这是一个有故事的地方。” 李茂想起来了,悯忠寺曾经关押过钦宗赵桓,后来也关过抗金的几个将领,合着女直人当年是把悯忠寺当监狱来用,当真暴殄天物。 悯忠寺修建的最初目的是为了纪念跨海东征高句丽战死的士兵,直到李世民死的时候还没有修建完毕,后来还是李治和武则天接手修建完成,耗费了五十多年的时间。 “这也是抵御外敌的见证,无论是隋炀帝还是唐太宗,都清醒的意识到了高句丽的威胁,两朝多次东征,大隋亡了大唐继续,最终才消灭了高句丽,这是先辈给我们做出的榜样,我们如今对抗女直金国,也不过是历史的延续而已,但必须要比前辈们做的更好……” 李茂给武大郎和乔山讲了讲悯忠寺的故事,二人深受触动,跟着李茂恭恭敬敬的给“先烈”们上了一炷香。 正准备离去的时候,悯忠寺的僧人们开始清场,随即看到辽王府的车架停在外面,几个丽人在女官的簇拥下走进了大殿。 李茂看着那明显身子哆嗦了一下的贵妇,没等他开口,娇憨的潘小妹也看见了李茂,挪动着已经很沉重的身子,想跑向李茂又捂着肚子,惹得李茂禁不住发笑。 成亲的婚事并没有大肆操办,婚后的潘小妹身子愈发不便,出来上香祈福是难得的室外活动。 李茂快步上前牵着潘小妹的手,“先去上香吧!”说着目光落在了王嫱身上,看着身材有些变形的她,心中的恨意愈发淡了些,抬手在王嫱的肩头抚了抚。 王嫱本不想来,却架不住潘小妹撺掇,再者她在王府内就像是个透明人,除了耶律南仙也没说话的人,哪曾想居然在悯忠寺遇到了李茂。 李茂这一抚,王嫱险些哭出来,脚步踉跄,幸好被李茂伸手揽住了,“多大的人了,还毛躁什么,就是给不得你好脸色,快去上香,完事了一起回去。” 王嫱哦了一声,压抑了不知道多久的心绪突然明快了几分。 李茂当真没有给过她好脸色,哪怕已经很久没有蹂躏她,她还是条件反射般害怕。 回府的时候,李茂与潘小妹和王嫱同车,看着谨小慎微连头也不敢抬,更不敢和自己对视的王嫱,李茂主动抓住了王嫱的手,清楚的感觉到她的手在抖。 “我知道你怕什么,没有必要,好好养身子就是,过去了这么多年,再恨你,也被岁月消磨的差不多了,无生都能和林韵娥同桌而食,我岂能连无生也不如?” 王嫱终于还是泪崩了,抬头泪眼望着李茂,李茂化解心结的因由不止是可怜王嫱身子的变化。 更重要的是不想吴月娘忧愁,双管齐下再对王嫱苛待,那就太过了。 “就叫无念吧!”李茂说完,王嫱的手猛地一紧,另一边的潘小妹却扮演了煞风景的角色。 “我的已经想好了,大郎,家里怕穷,就叫无穷,生生世世都不会再受穷,好不好?” 李茂怜爱的抚摸着潘小妹的肚子,小妹骨子里还记着受穷吃苦的那段时光,“好,这么大的事情,当然是小妹做主,我无条件服从。” 王嫱看到李茂自然而然朝自己舒展的手臂,心情顿时像是掉进了蜜罐里。 第一次在依偎着李茂的时候,没有再感觉惊惧和惶恐,反而感觉隔着衣衫也能感受到温暖,也愈发让她明白了什么叫母以子贵。 回到王宫,李茂送潘小妹和王嫱回到各自的跨院,便迫不及待的去找李清照。 他的一身所学九成已经被李清照掏空,在具体的学问细节上,因为李清照的实践更多,他如今想研究些东西,都得和李清照讨论商量才行。 第八七二章 展望 李清照现在很忙,劳累的程度不亚于内阁的首辅和几个学士,由她编撰的教材全部都是自然科学和诸多基础理论。 在这个过程中她又不断的自学,如果说李茂只是一个启蒙者,那么她就是整个信安军基础学科的推动者。 千古第一女词人,如今身上的烙印早已经变成了诸多大家的集合体,数学,化学,天文学,哲学……诗词歌赋反倒成了闲暇时的消遣。 李茂见到李清照的时候,李清照正在郑爱香,茵宁的协助下编撰最新的王府公学教材,类似国富论的一本阐述解析性的内容。 因为李清照的表率作用,王府公学内教授传统知识的皆是宿儒名老,但教授新知识的大多都是女性。 即便是郑爱香和茵宁等人,包括潘金莲都在王府公学有授课内容,算是信安军的一大奇景。 “娇儿和雪儿也在啊!”李茂朝帮忙打下手的西门雪和郑娇儿笑了笑,这两个不是亲闺女,但也和亲闺女差不多,在李茂的家谱中可是郡主级别,深受李茂宠爱。 十岁光景的两女,一身所学基本上相当于后世的初中毕业生,李茂从她们身上能看到新世代的某些特征,这也是他宠溺两女的一个原因。 李清照放下手里的笔,郑爱香和茵宁自然识趣的把郑娇儿二女领走,免得妨碍到李茂和李清照。 “知道的越多,就越觉得自己的渺小,当年相公说这句话的时候,我还不是很明白,现在算是切身体会到了。” 李茂上前揉捏着李清照的双肩,他对内宫诸女想一碗水端平,但感情实在是有厚薄无法分割,对李清照他是疼爱,心疼那种。 “我还说过不能一口吃个胖子呢!咱们不急,慢慢来,具体的研究工作先放一放,这些天有时间别离开我身边,我们谈谈信安军的商业上怎么突围而出。” 李清照最喜欢和李茂聊这种大而不空的话题,不用太费脑子,又能开拓视野,高屋建瓴,每次长谈,愉悦感不亚于一场大汗淋漓层峦叠起的欢愉。 宽大的白纸被挂在墙壁上,李茂用铅笔在上面写下自己对当前商贸上的问题分析,解决的办法。 李清照的思维跟李茂非常合拍,拿着一支笔在旁边补充,“我也注意到了最近开始滋生的很多问题,咱们从理论上先分析,找出矛盾的地方……” 一连两个多时辰的探讨,大白纸上都写满了字迹,外面也华灯初上,李茂和李清照也暂时停歇下来,整理这次探讨的笔记。 “切入点和突破点选择纺织业是唯一的选择,因为这是最可能形成规模的必需品,而且可以销售的市场很大,我们又有足够多的劳动力,可以减少对农业的挤压,有广袤的草原出产羊毛,贫瘠的土地可以种植棉花,所有的基础条件都很好。” 李清照在另一张白纸上画了一个函数曲线,列数了以棉纺织业为突破口进行商业破局的诸多优势。 “这个循序渐进的过程最少要三年,由王府出面加以引导,生产纺车给他们提供上产资料,水力纺纱机现在可以上,但受到地形和季节的限制,尤其是在北方,限制太大了。” 李茂点点头,“所以最终的目的还是蒸汽机,只有建立了真正不受条件限制的工厂,才算完成整个纺织业的突破和布局,清照还得努力呀!” 李清照噘嘴翻白眼,已为人母扔不失俏皮的一面,“我已经很努力了好不好,再给我三年时间,必须是没有大战的三年,这不是一个产业的布局,牵扯到的方面太多了,如果信安军大规模的征调使用物资,肯定会拖延整个进度。” 李茂苦笑,“这不是百分之百呀!计划没有变化快,无论是朝廷还是女直人,说不定哪天就动手了,我只能保证即便是打,也会最低限度的征用物资和人手。” 李清照歪了歪臻首,“相公,其实打仗这方面,也该进行一些变革,信安军铁骑称得上战无不胜,可这次征伐西京道,上京道,损失太大,必须改变以冷兵器作战的模式。” 李茂何尝不想取得碾压性的优势,比如信安军海军现在装备的风帆战列舰,那就是划时代的优势,打得高丽人和倭国毫无还手之力。 可大海之上有战列舰为依托,能装备火炮,陆地上受到的掣肘太多了。 火炮威力不小,但使用起来的限制太多,除了攻坚战,攻城战,野战的用处并不占据明显优势。 李清照在白纸上又画了一条线,“我前些天去看过凌振和陈泽,又和一些手艺比较好的铁匠研究过,完全有办法跳过现在制造的笨重火铳,直接上后装枪,同样是三年时间,我们把武器装备和棉纺织业作为这段时间的发力点,这两步走好走稳,相公今后就不用发愁了。” “梦想是美好,现实却曲折坎坷,我与清照共勉。” 李茂深知规划是一回事,实现的过程遍布荆棘,充满了一道道难关,但向着理想前进的步伐绝不能停歇。 三年时间是一个坎,李茂分析过后觉得也不是不能实现,女直人现在忙于消化地盘,高丽方面也可以给女直人制造一些麻烦,让女直人短时间内无法南下。 朝廷这边的变数倒是比女直人更大,赵佶和赵桓还没有分出胜负高低,钟相和杨幺在洞庭湖一带看似闹的很欢,但只要西军给力,被平灭只是时间早晚而已。 李茂最大的忧虑实际上来自于李纲,陈过庭,宗泽等人,或者是以这些人为代表的士大夫阶层。 历史上这些人曾经执掌朝政,尽管时间短暂,可是一旦让李纲等人站稳脚跟,朝廷的实力肯定会发生天翻地覆的变化,他必须尽可能的干预,不能让这样的局面出现。 还有种师道兄弟,尽管被闲置了起来,但在西军中的号召力高出姚家,折家一筹,后辈的刘正彦,杨可世,刘延庆等人更是无法比拟。 一旦朝廷启用种家军,禁军的战斗力肯定飙升,凡此种种无论是从哪方面来说李茂都感觉束手束脚,其间夹杂的私人感情因素占有很大的比重。 第八七三章 一路连环套 任何事的发展并不以人的意志力为转移,还有个说法叫怕什么来什么的墨菲定律。 李茂不希望发生的事,正在朝其相反的方向进展,在陈过庭,李纲,欧阳珣的推动下,被闲置的种家兄弟终于得到启用,一个负责京城防务,一个带着赵桓的圣旨前往鼎州督战。 李纲府上,年近七十的种师道一躬到地,对李纲等人表达谢意,种师中和儿子种洌亦是满脸感激的神情。 物以类聚人以群分,今天李纲府上皆是志同道合之辈,除了种家人,还有两个生面孔,分别是刚被擢升左谏议大夫的陈求道,新进资政殿大学士张叔夜。 这些人对种师道兄弟极为重视,在对待武将的态度上和其他朝臣大相径庭,言谈之间甚是相得。 李纲以年老为尊,请种师道上座,其余诸人作陪,深谈一番的目的,就是想让种师道兄弟分析一下目前的局面,重点就是军事。 “种相公,前日欧阳大人举荐了刘韐,范琼,吴革等人知军,种相公以为这些人如何?” 种师道沉吟一声,“此三人,当以刘韐合用,可领一路禁军,范琼,吴革可将兵。” 张叔夜是最近才跟李纲,陈过庭等人交好,因为自己的儿子张伯奋被点为恩科状元,张仲雄也荫补为官。 这都是人情,是抛来的橄榄枝,他本人又不喜欢耿南仲和李邦彦,自然而然的和李纲等人亲近。 “种相公老而弥坚,眼光甚是老辣,此乃朝廷之幸也。”张叔夜夸赞了种师道几句,话锋一转道:“种相公此去洞庭湖,可有什么章程?” 种师道心里感激李纲等人是一回事,但心底委实不愿意南下,因为中间夹着赵佶赵桓父子,做臣子的左右为难,不见面还好,见面要不要站队?站哪边? “张大人谬赞了,此去洞庭,当以募兵为主,京城防御还有十几万人的缺口,荆湖一带又是乱地,募兵的难度小一些。” 张叔夜见种师道避重就轻,下意识的和陈过庭对视了一眼,他知道陈过庭等人力荐启用种师道,绝不仅仅是为了募兵。 欧阳珣打着圆场,“种相公说的乃是真知灼见,京城禁军不堪大用,重新募兵势在必行,但种相公此去鼎州,见到太上皇,有些忠言不得不说。” 自从赵桓登基称帝,重用了李邦彦,耿南仲不假,但也没疏远陈过庭李纲等人,骤然获得权柄的李纲等人,有一点和李邦彦等人的想法一样,那就是赵佶能老实消停些,别继续弄出一国二主的戏码,迎回赵佶,符合现在朝廷中枢所有人的利益。 童贯不管事了,蔡京一家风流云散,王黼被杀,杨戬和李彦据说也蹦跶不了几天。 所谓六贼被赵桓连消带打收拾的干净,只此一项就令李纲等人归心,觉得新君赵桓有中兴之主的兆头,比赵佶做官家的时候强许多,赵佶在群臣之中无论忠奸都有点靠边站的意思。 种师道不懂政治,但也没有老糊涂,明白欧阳珣话里的意思,他的性格注定了抹不开脸面,当即说道:“诸位大人的心意老朽悉知,此去洞庭湖,一定尽我所能劝太上皇回京,只是……” 陈过庭见种师道话锋一顿,明白种师道在担心什么,开口保证道:“种相公放心,只要太上皇回京,一切都好办,官家秉性纯良,即便不能还政,也可保太上皇颐养天年。” 张叔夜,陈求道等人也都这么说,种师道连连点头,有了这些人的保证,他在赵佶面前敢打包票,否则赵佶能不能回京,他说话并不管用。 聊完了这件大事,众人的话题不免转移到了李茂身上,对李茂的态度泾渭分明。 陈求道,张叔夜等人对李茂和信安军深恶痛绝,李纲和种师道等人则夹杂着私人情感,有些过头的话没法说。 但是不管说不说,李茂及其信安军藩镇事实已成,这就是朝廷和众人的一块心病,早晚都要面对。 李纲府上给种师道践行的时候,李邦彦,耿南仲等人亦是密谋不断。 “李相,启用种师道兄弟,这是一步险棋啊!既然已经勾连疏通了高俅,秦桧,难道还无法把太上皇迎回来?”耿南仲已经了解了李邦彦的谋划,有自愧不如之感。 李邦彦嘿嘿冷笑,“希道,太上皇信任高俅不假,但如果高俅感情用事,肯定要坏事,所以必须有一个铁骨铮铮的铮臣衬托,方可让太上皇心甘情愿回京,这种师道就是给我们背书的,不可或缺啊!” 耿南仲恍然大悟,随即皱眉道:“让种师道背书?那厮性子刚强如烈火,事成之后,怕是有麻烦。” 李邦彦摆摆手,“其实最合适的人选是童贯,毕竟那是太上皇的近人,又是太监,最能取得太上皇的信任,可惜童贯那个阉狗现在就是个活死人,谁也请不动他,又和李茂的关系匪浅,轻易不好用强,至于种师道,他的死活关我们何事?启用种师道兄弟的可是陈过庭,欧阳珣等人,到时候所有的罗乱推到他们身上就是。” 在启用种师道的过程中,李邦彦等人阻拦的不是很坚决,就是存了利用之心,而且表面上的目的和李纲等人相同,皆想快点把赵佶迎接回京,结束朝廷的乱局。 至于赵佶回来之后怎么办,他们的想法和李纲等人迥然不同,已生出了杀机。 两个人正说着,下人来报说范琼来访,耿南仲笑道:“欧阳珣和陈过庭以为擢升了几个合用之人,却不知这范琼乃是我们掺的沙子,还引为莫逆,真是惹人发笑。” 李邦彦哼了一声,“范琼之辈才是真小人,此人用可以,但不可大用,今以京城四壁巡检使职位南下,内情不能让其知晓,说多了反而适得其反。” 李邦彦为了解赵桓心头之忧,可谓煞费苦心,忠铮之臣奸佞小人无所不用,这一招连环套施展下来,他自认赵佶非回转京城不可。 完成此事,他的相位准保愈发巩固,换旁人来,新君赵桓怕是信不过。 第八七四章 太上皇立事 种师道一行先抵达江陵府,从京西南路沿途所见,依稀还能看到当年李助王庆淮西乱军肆虐的遗留。 相比李茂数月平灭淮西之乱,而今在洞庭湖一带平乱的西军差的太远了。 过了江陵府进入华容古道,距离折可求坐镇的岳州已经不远,放眼所见可以用赤地千里形容,田地基本上都荒芜了,逃难的百姓随处可见,一个个瘦骨嶙峋面孔麻木。 随行的范琼颇有微词,原本应该从西路南下大浮山,因为太上皇就在那里驻跸,种师道却执意先往岳州,中间隔着一个洞庭湖,与他此行大有妨碍。 种师道的想法是先招募一些禁军,手里起码要有万把人才行,在洞庭湖平乱的虽然是西军,但如今在西军中种家的牌子不太好使了,手里没兵说话也不硬气,去见赵佶空口白话劝赵佶回京也没有说服力。 但是进入岳州地界,种师道就知道自己有些想当然,他带来了不少银钱,但有银钱没有粮草,募兵的进度大打折扣。 拖延着一路行进,抵达岳州城下的时候也不过招募了三千多人,战斗力全然不必指望,能跟着不掉队就烧高香了。 临近战地,种师道目光老辣,一眼看出西军不是没有能力剿灭钟相杨幺之乱,而是出工不出力。 明明一战可下的城池,折可求所部围而不打,直到贼兵粮草耗尽自行退走,折可求所部才慢吞吞的收复城池,这样平乱,还不得平到猴年马月。 种师道不知道人心散了,队伍不好带这样的话,但是道理他明白,折可求这是在学李茂,养寇自重啊! 看破了折可求的伎俩,种师道没有再进城自找没趣,而是以宣抚使的名义督促折可求速战,他则把人马驻扎在城陵关,一边募兵一边打探洞庭湖周边的详细情况。 钟相,杨幺之乱始发于鼎州武陵桃源,如今以洞庭湖为依托,占据了鼎州,潭州,岳州大部分,有向东进入江南西路的迹象,一旦形成这样的势头,将是第二个方腊。 得知这个情形,种师道觉得折可求还算知道轻重,牢牢的钉在了岳州和君山一带,使钟相杨幺不敢东进,事态整体在折可求的控制之中。 种师道心中有数后,在城陵关募兵五千,转道向西,在月中抵达了赵佶驻跸的澧州慈利县。 澧州的情况好于岳州,赵佶的日子过的倒也舒坦,在慈利的县衙行宫内召见了种师道一行,左右则是高俅,秦桧,刘延庆等文武。 澧州原本已经被钟相杨幺的乱军攻占,是刘延庆带着西军收复了澧州城,澧阳和慈利,和另有心思的折可求相比,刘延庆让种师道刮目先看。 再见赵佶,种师道百感交集,他因丧城失地之罪被赵佶下旨锁拿,在京城见过赵佶一面。 如今再看赵佶,明显呈现出几分老态,头发比以前花白更严重,身上的道袍也不再华美,精气神还好,但身子骨明显不太行了。 大礼参拜过后,种师道没有再说客套虚话,将自己此行的来意当面讲明白,耿直如他也不愿意哄瞒欺骗,有什么说什么。 “太上皇,微臣离京前,陛下涕然不已,渴盼太上皇能回京荣养,湖北路与荆湖路如今兵荒马乱,太上皇稍有差池,陛下必然担惊受怕……”范琼拜见赵佶之后,口若悬河说个没完,他的口才强过种师道,多有马屁之言,倒是让赵佶听的顺耳。 范琼说的口干舌燥,终于使出了杀手锏,拿出了赵桓手书的亲笔信,呈给赵佶御览。 这让种师道心中狐疑,他并不知道范琼手里有赵桓的亲笔信,范琼这一路上只字没提。 赵佶展开书信观瞧,字迹的确是赵桓的不假,但内容怎么看都有点假,赵桓居然恳请他回去,并且保证还政于他。 赵佶把书信递给高俅,身边的文臣武将,最让他信任的还是高俅这个潜邸旧人。 高俅自家人知道自家事,明知道赵桓手书就是胡诌八扯,却还是违心道:“陛下,太子秉性纯良,以监国之位登基,亦是迫不得已而为之,如今信安军的威胁解除,太子还政于陛下,正当其时也。” 秦桧溜缝的本事丝毫不差,附和道:“陛下,太子还是年轻,天下社稷的福祉还得陛下执掌,陛下回京复位,乃众望所归。” 赵佶潜意识里渴望回京,流离在外愈发想念京城的花花世界,但是蔡京的贬斥,王黼的死,让他又有些迟疑,朝堂中枢物是人非,他贸然回京心里没底。 离开京城这段时间,赵佶的心智似乎更成熟了,也感觉到了皇权的重要,以己度人,他对儿子赵桓的信任有所保留。 “此事容后再议,种卿家和范卿家一路南下难免劳顿,先歇息几日再说吧!”赵佶借口身体乏累,结束了这次召见。 种师道和范琼来到澧州慈利,最紧张的并不是赵佶,而是郓王赵楷。 赵楷是最不想赵佶回京的人,因为回去之后他的处境无疑最为艰难。 一心扶持他的王黼死的莫名其妙,秦桧近日来也有意疏远,看赵桓对付蔡京等人的手段,他回京之后能不能保住性命都是两说。 趁着文武离开县衙行宫,赵楷急匆匆来见赵佶,开口就道:“父皇,此时万万不可回京,皇兄已然称帝,岂会心甘情愿的把皇位再让渡给父皇?远的有赵武灵王的沙丘宫变,近的有玄武门之变,父皇在外犹如重耳在外仍有机会,一旦返回京城,太阿倒持,性命不由己啊!” 赵佶看着惶惶不安的赵楷,愈发觉得自己最喜欢的儿子有些沉不住气,和以前的从容相比判若两人。 “蔡元长死在了潭州,皇儿可知他是怎么死的吗?” 赵楷听说蔡京被接连贬谪,但还是第一次听到蔡京确切的死讯,想想蔡京几度浮沉,四次任相,竟然落了个客死潭州的下场。 赵佶怅然一叹,“蔡元长是活活饿死的,手握金银却无处就食,这是他临死前写的一首诗,皇儿看看吧!” 第八七五章 众人心思最难猜 八十一年往事,三千里外无家,孤身骨肉各天涯,遥望神州泪下。 金殿五曾拜相,玉堂十度传麻,追思往日谩繁华,到此翻成梦话。 这是蔡京临死前的绝笔,看似总结自己的一生,实际上读起来另有一番心酸滋味。 赵楷文采风流,看完默然不语,蔡京以往何等的风光,位极人臣,领袖群伦,最终居然饿死潭州,而这一切不过是皇兄赵桓诸多手段中的一招而已。 现在可以百分百肯定,王黼的死就是赵桓属意聂山派人行刺所致,赵桓不但违背了不杀士大夫的祖训,还起了一个默许暗杀朝臣的坏头,此时回京城九死一生。 “先将种师道留在澧州募兵,除却高俅之外,也就种师道可信,由这两人辅佐,再有数万禁军,方可回京。” 赵佶被信安军兵锋所迫逃离京城,一路颠沛流离抵达湖北路,深知手里没有兵权的弊端。 赵佶盘算过,京城禁军也就是十万人左右,若是身边有七八万人马,那么返回京城未尝不可,可以最大限度的保证他夺回真正的皇位,而不是空架子做个太上皇。 赵楷感觉父皇有点陌生,以往赵佶给他的感觉除了慈祥之外就是云淡风轻,如今却有些看不透。 赵佶又低声吩咐赵楷几句,赵楷脸上的神色恍然大悟,“父皇放心,儿臣一定寸步不离种师道,确保募兵顺利。” 赵楷离开之后,隔了没多久高俅和秦桧联袂而来,接着是范琼,刘延庆等人。 今天的县衙行宫异常忙碌,似乎每个人都想给赵佶打个小报告什么的,至于能否达到各自的目的,那就不得而知了。 赵楷把全部的身家拿出来,资助种师道募兵,并且虚心求教兵事上的疑惑,他二次北伐时挂帅出征,结果险些掉脑袋,这是心里永远的痛。 种师道没有藏私倾囊相授,并且让侄子种洌手把手的教,赵楷始知带兵打仗的窍门,感觉获益匪浅,主要还是加深了和种师道伯侄的感情,以便做最后的试探。 “种相公,近几日就招募了两万余人,这些禁军可战吗?”赵楷看着面前里出外进的队伍,觉得这话好像白问了。 种师道哈哈一笑,“殿下,强兵难得,悍勇如信安军骑兵,也是历经十年才成军,那还是在粮饷充足的情况下,历经多次大战,大浪淘沙剩下的精锐,李茂常说不能一口吃成胖子,强军需要时间啊!” 赵楷对信安军已经有不小的心理阴影,闻言点头不迭,“种相公,那招募这些士兵进入禁军,岂不是浪费了钱粮?” 种师道摇头道:“非也,强兵不是现在的重点,招募禁军只需要听话即可,微臣招募的皆是良家子,而非作乱惯了的匪寇贼兵,看似孱弱不堪,但只要他们能听懂执行最基本的命令,不出一个月就有些许战斗力,野战不成,但守城绰绰有余。” 赵楷心中一动,“种相公此言的意思是不招募足够的禁军就不回京城吗?” 种师道不疑有他,“这是自然,手里无兵,如何护得太上皇和殿下周全,微臣在官家和诸位朝臣面前打下包票,定要让太上皇和殿下安全无虞回到京城。” 赵楷在这边和种师道套近乎,套出种师道的心里话,慈利城内的一个大户人家内,范琼正在威逼高俅。 “高少保,您这差事办的可不怎么样,过去了这么长时间,反而让太上皇离京城越来越远,须知陛下的耐心是有限的。”范琼夹枪带棍说道:“既然已经迈出这一步,再想回头,还有退路吗?” 高俅悔不当初,但他对种师道还抱有一线希望,因而对范琼阳奉阴违,“范大人也知道老夫如今在太上皇眼中是什么地位,反复之人,话语有什么份量?太上皇能不能回京,得看种师道。” 范琼冷笑几声,“高少保不必妄自菲薄,太上皇倚重刘延庆,种师道没错,但高少保伺候太上皇几十年,说话的份量还是有的,前几天的配合就很好,秦桧也知情识趣,你们还得加把火候,别等钟相和杨幺打来,狼狈回京和体面回京,高少保总得选一个吧!” 同一时间,秦桧正在施展夫人外交,王氏这段时间不知道怎么和刘延庆勾搭到一起,和刘延庆的老妻相比,王氏着实令人销魂。 但刘延庆不知道的是,王氏除了和他亲热,与刘光世也不清不楚,父子俨然有同科的迹象。 刘光世和王氏不知道在哪个房间鬼混的时候,秦桧一反在赵佶面前的态度,极力劝阻刘延庆不要随太上皇回京,而他本人真正的意愿亦是留在京城之外。 秦桧不笨,经过缜密的分析,他认为自己回京城弊大于利,即便赵桓兑现承诺给予高官厚禄,但那都是虚妄的,随时都会被剥夺权柄,落个和王黼,蔡京一样的下场。 “刘相公,西军之中,姚家,折家,种家才是将门世家,刘相公根基还浅,无论在陛下眼中还是太上皇眼中,重要性肯定不如另外几家,所差为何?兵马尔,如今领军在外平乱机会难得,当趁此机会招兵买马,即便做不成李茂,也得学折可求拥兵自保啊!” 秦桧说的是掏心窝子的实诚话,也是第一次在外人面前表露这样的心思。 刘延庆犹豫不决,秦桧所言的确为他着想,但他又舍不得唾手可得的高官厚禄,只要把赵佶送回京城,他这个有名无实的经略相公,摇身一变晋升几级不是问题。 秦桧见刘延庆意志不坚定,只好退而求其次,“刘相公,那不妨以拖待变,而且还可以找个冠冕堂皇,令太上皇和官家都挑不出毛病的借口,只要如此这般,这般如此……” 刘延庆听了秦桧的谋划,眼睛越来越亮,欣喜过后眼神略带狐疑的看着秦桧,“秦大人所求为何?” “荆湖南路宣抚使,刘相公可请荆湖北路经略安抚使,会之一定唯刘相公马首是瞻,有荆湖路在手,进退有据,方是安身立命之本。” 第八七六章 赵佶要回京 秦桧原本没有这样的心思,但有李茂的榜样在前,又近距离的看到了折可求是怎么平定钟相杨幺之乱。 一向谨小慎微甚至已经卑微的秦桧也生出了异样的心思,造反不至于,但是他不想落个蔡京王黼那样的下场,他还没活够。 刘延庆始终不能决断,秦桧有些失望的离开,回到暂住地,王氏一番风流面色潮红的返回家中。 王氏身体享受了一番,但已然看穿刘延庆父子是什么货色,“相公,刘延庆父子靠不住,还得早做打算。” 王氏现在已经认同秦桧不想回京的判断,但她们夫妻二人如无根浮萍,靠不上新君赵桓,太上皇赵佶对秦桧表面客气,实则心有芥蒂。 不牢靠的富贵荣华怕是会转眼成空,夫妻二人都很有急迫感。 秦桧深有感触道:“李邦彦,耿南仲等人把我当夜壶,明显准备用完就扔,弄不好还会成为替罪羊招天下人唾骂,如今看来与其为伍几近与虎谋皮,得不偿失啊!” 王氏抓起一把南瓜子,一边磕一边道:“可惜能靠得住的家伙,也不会拿正眼看我们一下,种师道,宗泽不近女色,李纲,欧阳珣等人又爱惜羽毛,天下之大,弄不好还真没有我们立身之地。” 王氏说完叹息一声,“当年做事为人太冲动,若不是和李茂的关系搞的很僵,现在去投奔燕云多好。” 秦桧冷哼一声,他无缘无故的被李茂暴打一顿,后来李茂处处看他不对眼,姻亲如仇寇,不提也罢。 “把太上皇哄骗回京城必须得做,官家赵桓许诺的好处必须捞到手,只是依附别人不如依靠自己,今时今日,还得手里有兵马呀!” 王氏眼珠子一转,“相公提到兵马,有个人倒是潜力不错,若是能将其收服,必能成事。” 王氏说的是宗泽的学生郦琼,本是相州人,得知宗泽被赵桓重用,不远千里前来投奔宗泽,看样子亦是对权势比较热衷之辈。 秦桧见过郦琼一面,面色不禁有些难看,王氏以往勾搭的皆是老迈之人,而郦琼相貌堂堂,一表人才,他还真怕自己这位依为“贤内助”的夫人飞了。 王氏焉能不知秦桧心中所想,春葱玉指在秦桧的大腿上掐了一把,眉眼翻挑,“你个死鬼还怕我改嫁不成?也就你把妾身当块宝,别人早就戳破我的脊梁骨了。” 王氏说着起身坐到了秦桧的怀里,低声在秦桧的耳边说了几句话,秦桧脸色很快涨红。 这两口子也算王八看绿豆,对上眼了,王氏放荡但颇有心计,而秦桧也似乎有点生活要想过得去,头上就得添点绿的情结。 “如此甚好,夫人不妨试一试,郦琼不但武艺高强,手里还有千八百人,若是把他拿下,我做上荆湖路宣抚使,定然不会亏待他。” 王氏咯咯一笑,“妾身都随他处置了,相公还想怎么不亏待他?” 慈利城内心思浮动暗流汹涌,在种师道募兵达到五万人的时候,范琼再次提出让赵佶回京的建议。 因为此时已经上秋了,澧州,潭州等地粮食欠收,新招募的禁军再加上刘延庆的西军,人吃马喂每天消耗甚大。 后勤辎重压力令种师道也不得不加入劝说行列,至于高俅,秦桧等人亦是附和溜缝,逐渐动摇了赵佶赵楷父子的意志。 赵佶再次单独留下种师道,拿出推心置腹的诚挚,“种卿家从京城来此时间也不短了,洞庭湖战事如何?” 种师道面带苦笑,赵佶这是明知故问啊!就算赵佶再不知兵事,折可求的把戏演的太过分,早就露出了马脚,或许折可求已经不怕了。 “钟相杨幺能战的贼兵不过十万,而且多是以洞庭湖为依托的水师,折可求围而不打,有养寇自重之嫌。” 事到如今种师道也不想给折可求遮掩什么,折可求与种家兄弟不一样,翅膀硬了,又是地方实力派,有了贰心再让折可求做忠臣良将,也得看人家愿不愿意。 赵佶点点头,“西军诸将,唯有种卿家忠心耿耿,朕恨早不用种卿家,若是当年听种卿家之言,又哪会有李茂藩镇割据之事。” 种师道岔开关于李茂的话题,“陛下,西军之中也不止有折可求,还有刘法之子刘正彦,有杨可世,姚平仲,护驾南下的刘延庆父子也是难得的将才。” “远水难解近渴,刘正彦,杨可世等人麾下才多少兵马,又远在西北,如今荆湖无粮,除了折可求自行筹粮,澧州怕是坚持不了多久,也是时候回京城了。” 种师道年纪比赵佶大的多,但发现今天赵佶的脑子思路有些跳,他有点跟不上。 怎么突然提到回京了?前时高俅等人在时,赵佶还是一副犹豫不决的样子呢! “种卿家,如今京城禁军何人统领?枢密使是何人?” 种师道心下了然,暗忖太上皇这还是不放心,但是在他想来全然不必,新君赵桓摆明车马迎太上皇回京,又岂能对太上皇不利,天下人都看着呢! 种师道把负责京城禁军防御,枢密院的几个主事的人一说,赵佶最终颔首道:“那再等半个月,只待种卿家募兵满了八万人,朕便起驾回京。” 种师道心里突兀了一下,赵佶的想法他瞬间明了,这是做了两手准备,先礼后兵,招募八万禁军回京,几乎等同于京城现在的禁军兵力,到时候赵桓不想退位还政,怕是要刀兵相见。 就在赵佶下决心返回京城的这个当口,秦桧慌慌张张的拿着急报前来拜见。 贼首之一的杨幺麾下两万人从清化镇,敖山寨出兵,逼近澧阳。 种师道面色微变,澧阳是回京的必经之路,若是澧阳,澧州城有失,那就得翻过台宜寨,渡清江走夷陵,道路难行不说,粮草更是不好筹集。 秦桧见赵佶和种师道思索不语,他的心跳咣咣加速,声音发颤道:“陛下,微臣愿领兵前往澧阳,保陛下回京之路无碍,若是有了闪失,臣愿提头来见。” 赵佶和种师道同时摇头,秦桧是进士出身,但带兵打仗不是儿戏,让没有上过战场的秦桧领兵,还不如赵佶带着新招募的八万禁军御驾亲征呢! 第八七七章 请君入瓮 秦桧深知说服赵佶和种师道的机会只有一次,言辞恳切道:“微臣的确没上过战阵,但刘相公麾下西军善战,刘光世亦是难得的猛将,另有宗泽弟子郦琼武艺高强,只需调动五千人马,必可击退来犯的贼兵……” 赵佶听了秦桧的话觉得有几分道理,但目光还是询问着种师道。 种师道沉吟一声,他信不过秦桧,但刘延庆还有那个郦琼在他心里印象不错。 “此事或有可为,先令刘光世与郦琼前往澧阳也不错,秦大人暂代监军使吧!”种师道委实不想走另外一条翻山越岭的路,准备让秦桧和刘光世,郦琼试一试。 秦桧闻听大喜,虽然赵桓和赵佶的赏赐没有兑现,但一个监军使可以掌握大部分权力。 毕竟大宋朝施行的就是以文御武的传统,再加上夫人王氏沟通内外,留在荆湖路的愿望达成了八成以上。 机会只有一次,秦桧拿出浑身解数,外加王氏手段尽出,总算“捆绑”了刘光世和郦琼,带着禁军和西军总计五千人朝澧阳急速进军。 明知道刘延庆父子靠不住,王氏把一身皮肉都用在了郦琼身上。 郦琼在王氏伸手尝到销魂滋味,被迷的云遮雾罩死心塌地的给王氏和秦桧卖命,居然做出了带兵八百冲杀过万贼兵的疯狂举动,而且还被他成功的赶跑了贼兵。 得知此事的赵佶心情大好,以太上皇的名义大加褒奖,并且令秦桧领兵殿后,他则随种师道和刘延庆等人北返京城。 王氏的眼光非常毒辣,和她做了几次露水夫妻的刘光世找借口随刘延庆离开了澧阳,澧阳城内只留下了秦桧夫妇,还有郦琼的一千人马。 且不说秦桧夫妇如何驾驭郦琼,单说赵佶的返京之路也不是那么顺畅。 秋收已过,一路北行粮草筹集让种师道的头发又白了不少,幸好赵佶这个太上皇的牌面还有点用处,沿途的大户之家,府县衙门都支助了一些钱粮,拖拖拉拉耗时一个多月,终于看到了京城的外郭。 赵佶再看汴梁城,双眼流露出复杂神色,但腰板挺直了不少,在离开京城前,他的眼中看什么都是美好,如今心境不同,放眼所见生出别样的感慨。 “种卿家,郓王安排妥当了吗?”赵佶还没有忘记自己最喜欢的儿子,明白赵楷心里的忧惧,提前做了安排。 种师道秉承中立的态度,把太上皇赵佶迎回京城,其他的事再不想掺和,“郓王已经前往禁军大营,有刘延庆父子在,郓王无忧。” 赵佶点点头,距离京城的城门越近,他的心跳不可避免的加速,当他看到城门口那黄罗伞盖,那一溜绯红官服,脸上的笑容再也抑制不住,低声连连说道:“好,吾儿很好。” 当离的近了,赵佶眉头微蹙,因为站在赵桓身边的文武百官,鲜少有他熟悉的,充分诠释了什么叫一朝天子一朝臣。 政事堂的宰执李邦彦当先而出,赵桓也几步走到赵佶面前,上演了一出父慈子孝,感天动地的戏码。 李邦彦办事滴水不漏,而且极其会揣摩上意,他不但把童贯给强拉硬拽到城门,还将失势的太监也请了出来,有这两个赵佶的近侍,再加上高俅,尽可能的安抚着赵佶。 另外耿南仲等人也没有闲着,把迎接赵佶回京的场面搞的声势浩大,他们都清楚,越是如此越能让赵佶放心。 赵佶很久没有享受过这种被人簇拥着的滋味,整个人都有点飘了。 进了城门,黄沙垫道,净水泼街,从御街同往皇城的路旁站满了百姓。 最让他满意的是赵桓,姿态伏低做小,还自称儿臣,赵佶突然觉得以前不喜欢的这个儿子,如今越看越顺眼。 童贯冷眼看着被众人簇拥前往皇城的赵佶,叹息一声转首对高俅说道:“合该去看看司马相公的资治通鉴,也罢!总该有个了结,高俅啊!将来修史,你怕是要陪我一起名列奸佞列传。” 高俅额头冒汗,他知道瞒不过童贯,有些置气道:“王爷想做忠臣?那为何还坐视太上皇回京?” 童贯摇摇头没回答高俅的问题,答非所问道:“你若是还记得太上皇的恩情,就去保郓王一命吧!” 高俅默然,最终紧握双拳道:“事已至此,多说无用,名列奸臣列传也是我自找的。” 另一侧簇拥着赵佶和赵桓父子的陈过庭,欧阳珣,李纲等人落后几步,低声商量着。 “伯纪,太上皇回京,中枢抵定,但我等须保全太上皇无忧,尔等随我进宫。”陈过庭猜测赵佶回京会有危险,但他们觉得赵桓不会做出格的事情,只是想给赵佶的安危加一道保险。 皇帝都是好皇帝,但就怕有人不想做好人,对李邦彦,耿南仲等人,陈过庭等人委实信不过。 李邦彦和耿南仲就在赵佶父子身后,二人无声的用眼神交流,当赵佶的一只脚踏进皇城,几乎同时松了口气。 “李相,我去禁军大营,皇宫之中就拜托李相了。”耿南仲对如何对待太上皇不感兴趣,这一切的首尾皆是李邦彦所为,他顶多算是从犯。 但郓王赵楷,这个威胁他必须替赵桓安排明白。 李邦彦点点头,二人分头行事,耿南仲带着王孝迪退出人群前往京城禁军大营。 禁军大营乱糟糟一片,因为种师道招募的八万禁军,实际上和叫花子乞丐差不多,除了身家稍微清白之外,一个个面有菜色,身无片甲。 耿南仲进了大营,一把拉住王孝迪的袖子,“你去拖住种师道等人,刘延庆父子也一并拖住。” 王孝迪紧张的双腿有点抽筋,用力点头给自己打气,“希道兄放心,事关禁军粮饷,拖住种师道等人不难,希道兄下手要快呀!” 耿南仲脸上闪过一抹厉色,“走到今天这一步,还有什么可说的,反正有人给我等背黑锅,尽管放手去办吧!” 怎么处置被诓骗回京的赵佶和赵楷,李邦彦和耿南仲密谋已久,此时只是按部就班的完成而已。 看着赵楷所在的营房,耿南仲脚步坚定的走了过去。 第八七八章 你方唱罢我登场 赵楷本想与种师道寸步不离,奈何新招募的禁军安置千头万绪,他跟着跑了两趟腿脚就受不了了。 刘延庆父子西军出身,赵楷连带的对这二人也托底放心,而且刘延庆父子进了禁军大营对赵楷更是恭敬有加,让赵楷多了些安全感,一顿酒宴下来已有七八分醉意。 耿南仲进来看到刘延庆和刘光世仍在和赵楷推杯换盏,嘴角泛起一抹冷笑。 赵楷感觉眼前一暗,定睛观瞧发现是耿南仲,“希道先生来了,且陪本王满饮此杯。” 刘延庆胆子再大也不敢弑杀亲王,而且他觉得耿南仲也没那个胆子,今天文武百官都知道郓王赵楷回京就在禁军大营,出了差错他们担待不起。 耿南仲坐下敬了赵楷一杯酒,刘延庆咳嗽一声给刘光世使了使眼色,父子二人借尿遁离席。 赵楷似有所觉,不过和刘延庆等人的想法差不多,他和父皇赵佶光明正大的回京,即便是掉一根毫毛,皇兄赵桓也难逃干系,“希道先生不在宫中陪皇伴驾,此来有事?” 耿南仲亲手给赵楷斟了一杯酒,“有道是天无二日,国无二主,郓王能随太上皇回京,官家心怀感激,然,王黼,郑居中之流曾经替殿下谋取东宫之位,郓王殿下也觊觎大宝……” 赵楷听着话锋不对,端起酒杯的手顿了顿,没等他再说什么,身后突然窜出一个黑影。 一条绳索穿套他的脖颈,猛地收紧,酒杯咣当一声掉落在地,赵楷的脸色瞬间青紫,手刨脚蹬片刻,身体突然瘫软萎靡,与此同时身下散发出一股便溺恶臭。 禁军大营早有布置,耿南仲看着赵楷的尸首被拖走,起身吩咐道:“郓王不堪舟车劳顿,染上了风寒,且需将养几日。” 随着耿南仲的话音一落,一个和赵楷面目有七八分相似的年轻人走了出来,恭敬道:“大人放心,小的知道怎么做,绝不会离开大营半步。” 耿南仲却是连刘延庆父子都瞒着,当刘延庆父子回来的时候,发现“赵楷”醉酒呕吐,脸面上还有些许的酒秽,不疑有他,等耿南仲吩咐人把“赵楷”搀扶离席,都没有看出丝毫破绽。 “赵楷”酒醉之后卧床不起,得知此事的种师道还特意来看过,同样没有发现此中的异常。 耿南仲和王孝迪则利用赵楷的名义来了一个“钓鱼执法”,放出风去甄别王黼,郑居中遗党,准备彻底肃清郓王赵楷对赵桓的威胁。 返回头再说赵佶,在赵桓和群臣的陪同下走进皇城,看着熟悉的一个个宫门,一草一木,一砖一瓦,还有那分毫未变的艮岳,脚步轻快游兴不减,只是苦了紧紧相随的赵桓等人,靴子都快磨掉了一层。 从艮岳出来,赵佶朝金銮殿走去,心里的想法自然是重新归位,复登皇座。 赵桓哪敢造成既定事实,前出一步阻拦道:“父皇,信安军退兵之后,大殿早已经空了多日,宫中纷乱不曾打扫,这几日才归置,父皇且再等两天,选个黄道吉日才好。” 赵桓说完对李邦彦使眼色,李邦彦咳嗽一声,“种师道回京后言说了洞庭湖钟相杨幺的乱军之事,诸位大人随我往政事堂商议一番。” 陈过庭,李纲等人原本没有进入政事堂的资格,但李邦彦此时提出此事确实耽搁不得,有了这个冠冕堂皇的理由,陪伴赵佶的文武很快离开大半。 “伯纪,都安排妥当了吗?”陈过庭和李纲落在最后面,不无担心道:“官家与太上皇……” 李纲紧握双拳,“帝王家事我等不好掺和其中,但政事堂之事可保万无一失,陈东虽然离开,可国子监内有血性的士子不在少数,今天无论如何都要成功,否则我等就是案板上的肉,任人宰割。” 陈过庭也是刚刚知道李纲的谋划,煽动国子监的太学生闹事,特别是在太上皇回京的当口,实打实是一招险棋。 能不能借势拱掉李邦彦,白时中,乃至耿南仲,把握不大,万一事不可为,他们连翻盘的机会都没有。 李纲眼神坚毅,看着走在前面的李邦彦,白时中等人,“走吧!机会只有一次,李凌云没有清君侧,那就换我们来,否则这社稷天下,迟早要败在这些奸佞小人之手。” 如果在京城居高鸟瞰,可以看到耿南仲阴害赵楷,李纲等人煽动太学生进宫,赵桓设套赵佶,就是前后脚的事情,几乎在同时发生。 紧挨着皇城的一个院落内,陆谦居中而坐,不时有人进出,皆是信安军潜伏在京城的斥候密探,将一条条消息汇总到陆谦的面前。 “你方唱罢我登场,真是好一出大戏。”陆谦惋惜道:“可惜王爷只准让我们看热闹,若是能掺几脚,肯定会更有趣。” 段景住,樊瑞,焦挺等人也觉得可惜。 段景住拍巴掌道:“时迁若是在京城,肯定会让这热闹更好看,可惜我等都没有高来高去穿墙越脊的本事,败露了反而不好。” 樊瑞绰号混世魔王,实则非常有心计城府,和段景住,焦挺等人的想法不太一样,他相信陆谦和他的想法差不多。 “王爷也是左右为难,一来即便有信鸽也难以及时沟通,二来王爷未必愿意看到陈过庭,李纲等人得势,否则趁此机会定能让李纲等人不得翻身。” 陆谦久居京城,又执掌信安军在京城的耳目消息,对李茂和李纲等人的交往知之甚详。 按照他对李茂的了解,李茂的确下不了狠手,这也是李茂的魅力所在,如果李茂表现的残酷冷血杀伐果断,身边的人又会怎么想? “奸佞当道,总比忠臣掌朝对信安军有利,王爷对李纲等人下不了狠手,但我等也不能让李纲等人谋划成真,否则朝廷中枢尽是李纲欧阳珣之流,用不了多久就会鼓捣出削藩之策,樊瑞,你去把赵楷的事情曝出去,段景住,你去国子监拦住那些太学生。” 陆谦说完起身招呼焦挺,“没面目,咱们去皇宫看一看,皇子赵构跟世子有点香火情,可别让李邦彦一勺烩了。” 第八七九章 二人不看井 陈东在京城时绰号陈大炮,敢喷擅喷,但有一人的嘴上功夫丝毫不差于陈东,而且还是一介布衣。 张炳读书不成,几次没有考入太学,但是在国子监太学生中威望很高,此人口才了得能言善辩,而且为人比陈东圆滑许多,很有人缘。 像张炳这种读书人,每每以天下苍生,江山社稷为己任,不管是谁当朝执政,他都能挑出毛病来,用后世的话说属于职业喷子,而且往往能喷在点子上。 赵佶迫于信安军的压力被王黼等人忽悠着逃离京城,张炳喷过,赵桓以监国之位称帝,他也喷过。 不过碍于圣上都是明君,唯独奸佞用事的路子,张炳喷蔡京,王黼,李邦彦,白时中尤其发狠,在身边聚拢不少对朝堂不满的士子太学生。 陈过庭,李纲在担心太上皇赵佶返回京城可能引发宫变的问题上,主打的就是太学生这张牌。 就在赵佶进宫的时候,也不知道是谁先说的,李邦彦,白时中等人欲对太上皇不利,准备重演赵武灵王沙丘宫变的旧事,置官家赵桓于不仁不孝的境地。 太学生们群情激愤,在有心人的引导煽动下,以张炳为首的数百太学生冲击政事堂。 李邦彦等人还没开始研究钟相杨幺之乱怎么平,就被数百人堵在了政事堂。 段景住来晚一步,等他前往国子监的时候,张炳等人已经抵达政事堂,事情在这个时候脱离了所有人的掌控。 李纲的本意是好的,想借士子之力给李邦彦等人施压,保住官家颜面,太上皇的安全。 但是李纲错看了张炳,张炳不止有陈东的胆气,更有狡猾的一面,当被禁军诸班直打伤了几个太学生,眼看形势不妙,张炳登高一呼,数百人竟然冲开了把守政事堂的一百多禁军,而且情绪也被张炳鼓动起来,冲进政事堂直接动了手。 当第一个太学生被一名禁军不小心刺伤不治身亡,政事堂迅疾上演了群殴的一幕。 李邦彦见势不妙,仗着对环境的熟悉第一个溜了,他跑路及时,别人却没有这么好的运气,陈过庭,李纲身不由己,劝阻无效被推搡倒地。 政事堂很快见了血,鲜血的刺激导致众人下手也没有个轻重,陈过庭,李纲,欧阳珣等人还算好,不是太学生集火的目标。 奸佞之名在外的白时中,赵野,蔡懋,李梲最倒霉,其中两人被群殴致死,另外两人也眼看着出气多入气少,活不长了。 李邦彦逃出政事堂,迎面遇到两个禁军军兵,自报家门言称有人作乱,这两人很快找来数百禁军。 李邦彦遇到的两个禁军士兵,一个叫郭京,另一个叫刘无忌,本是京城之中的捣子,也不知道怎么混进了禁军之中当值。 这两人得了李邦彦的命令,也不怕事情闹大,直接以弓弩乱射政事堂,射杀了数十个太学生。 政事堂这边已然乱成一锅粥,鲜血遍地,皇宫之中却是另一番景象。 赵桓亲自侍奉赵佶,将赵佶请到了原先的寝宫,还找来了赵佶熟悉的宫人安排沐浴更衣。 “桓儿有心了。”赵佶看到赵桓做到这个地步,心中疑虑尽去,或许是觉得赵桓孝心可嘉,顺嘴说了一句:“楷儿还劝为父不可回京,却是误会了桓儿,希望你们今后兄友弟恭,为父便再无牵挂了。” 赵桓努力让自己的脸上挤出几分笑容,哼哈答应着,“父皇,前些时日宫中发现了一块奇石,虽然只有磨盘大,却隐含山川地理,惟妙惟肖,儿臣就想着等父皇回京品鉴一番。” 赵佶的爱好无非这几样,得知有奇石,顿时有些收不住心思,他这段时间在京城之外哪有条件玩艺术,被赵桓撺掇几句,就想马上看看那奇石究竟是何模样。 父子二人离开寝宫朝御花园走去,走着走着,宫人和太监慢慢落在后面,等进了御花园深处,只剩下了赵佶和赵桓。 “桓儿,奇石在何处?”赵佶在前面走,发现越走越偏僻,恍惚记得这里是冷宫所在。 赵桓手指前方,“父皇,奇石就在那。”赵桓指着前方的手禁不住颤抖。 赵佶又往前走了几步,发现只有一口堆砌白玉阑干的古井,没等他停下脚步,身后一股推力袭来,身不由己的朝井口栽倒,身子忽悠一下呱唧一声掉在井内,井内的水只没到膝盖左右,幸好有这点水缓冲,否则非把赵佶摔死不可。 赵桓这一把推出去,顿感头脑有些眩晕,做出弑君杀父这种事,对他来说压力很大,耳中听到井内传出赵佶微弱的呼救声,他激灵灵打个冷颤,慌忙去搬动井口旁的石板,费劲力气将石板抬起来压盖住井口。 老百姓都知道一人不进庙,二人不看井,赵佶也是一万个没想到在他眼中秉性纯良的赵桓会做出这种事,只能说人性在特定的时候,往往没有底线。 赵桓自以为此事不经他人之手,神不知鬼不觉,连心腹近臣李邦彦和耿南仲都不知晓。 但是他脚步虚浮踉跄离开古井的时候,却没发现有眼睛目睹了整个的过程。 赵构紧咬牙关,双手死死的捂着俏丽宫女的嘴巴,他瞒着母亲韦氏与宫女在紧挨着御花园的冷宫内苟合,巧合的目睹了赵桓弑父的一幕。 等赵桓远去,赵构回过神来才发现怀里的宫人已经窒息昏迷,骇的他双腿软趴趴一屁股坐在地上。 赵构还是个半大孩子,不清楚父子相残的根本原因,惊骇中六神无主,直到身边的宫女嘤咛一声,他才意识到处境的危险。 宫女就是当年和赵构一直有染的乔贵人身边的侍女,年长了赵构几岁,心惊恐过后反倒比赵构镇定的多。 “王爷,你听,井里有声音。”宫女轻轻推了赵构一下,示意赵构侧耳倾听。 赵构哆嗦了几下,侧耳听一听果然有沉闷的呼救声,不由得心乱如麻,父皇看样子还有救,他该怎么办?救还是不救? 第八八零章 老实人的癫狂 赵构身体几乎哆嗦成一团,但父子天性战胜了内心的恐惧,他拉着宫女的手慢慢走向水井,点头示意宫女,二人合力把盖在井口的石板推开了一道缝隙…… 陆谦翻过宫墙进入皇宫的时候,场面之混乱令他咋舌不已。 待他汇合了段景住,得知皇宫内乱糟糟,政事堂流血,呆滞片刻猛地一拳砸在身后的墙壁上,脸上神情无比狰狞道:“直娘贼,有人搞事,撤,这一摊咱们不能掺和了,马上飞报王爷知晓。” 樊瑞前往京城禁军大营受阻,愈发证明了陆谦的判断,京城之中有一双无形的大手在覆雨翻云。 手段之阴损,狠辣,令做过不少坏事的陆谦都感觉心颤,最要命的是不知道谁在搞事,简直就是无差别攻击,不分敌友一勺烩的节奏。 京城驸马都尉府,蔡鞗面无表情的跪在诸多牌位前,供桌上不止有蔡京的灵位,甚至还包括了兄弟关系极其紧张几为仇寇的蔡攸灵位。 蔡鞗因为尚茂德帝姬赵福金,蔡京一家雨打风吹去,唯独因为他是驸马而逃过一劫,但偌大的蔡府可以说断子绝孙被连根拔起。 蔡鞗每每想起父亲蔡京离京前说的那些话,便感觉心痛如刀绞,他是蔡京几个儿孙中为人比较正直的一个,因而还和李茂颇有交情。 李茂携信安军兵逼京城,间接导致赵桓登基,蔡京失势,给蔡家满门祸端埋下了引子。 但是蔡鞗并不记恨李茂,反而恨死了新君赵桓,如果不是赵桓在李邦彦,耿南仲等人的建议下贬斥蔡京,蔡家哪会有如此祸事? 当蔡京的死讯传回京城,蔡鞗浑浑噩噩了几日,心田逐渐被仇恨填满,看谁都像毁家灭门的仇人。 老实人一旦疯狂起来,破坏力往往令人瞠目,任谁也不会想到,一手导演京城乱局的会是驸马都尉蔡鞗。 蔡京得势的时候,可以说党羽遍布朝野,即便被赵桓和李邦彦等人清洗了几次,仍然有漏网之鱼,刘豫便是其中之一。 刘豫和蔡京的关系,表面上看起来八竿子打不着,但实际上刘豫的生母翟氏就是蔡京极其信任的管家翟谦的亲姐姐。 而刘豫最为宠爱的小妾钱氏,则是蔡鞗从皇宫之中带出的宫女,与茂德帝姬感情深厚。 这种不为外人所知的关系,牢牢的把刘豫捆绑在蔡鞗身上,蔡鞗密谋复仇的时候,最先想到的人就是刘豫。 刘豫原本的官职是河北西路提刑官,李茂带兵南下的时候吓跑回到京城,旋即被任为济南府知府,但刘豫被蔡鞗挽留没有上任。 蔡鞗给刘豫晓以成破利害,明确告知刘豫留在京城或者前往济南府都是死路一条,即便去济南府上任也难逃李邦彦,耿南仲的打击,所以给刘豫指出了一条明路,前去投奔辽王李茂。 当然这一切有一个前提,刘豫必须帮他报仇雪恨,他负责谋划,刘豫负责执行。 刘豫此人在历史上能不要脸的反叛大宋,投降女直人,还被立为傀儡皇帝,可见其为人如何了。 面对蔡鞗的软硬兼施,再想想自己和蔡京隐秘的关系被外人知晓的后果,又有前去投奔李茂的金光大道,向来不缺决断力的他大手一挥直接干了。 刘豫与国子监张悫交好,撺掇煽动太学生闹事,实际上是坑了好友张悫一把,由此可见此人的品性实在是为达目的不择手段。 在蔡鞗的谋划中,趁势扩大太学生闹事只是其中之一,他的目的主要是复仇,复仇的对象包括赵佶父子。 刘豫被蔡鞗所迫,又想着反正要北上投靠李茂,索性一不做二不休。 带着儿子刘麟,侄子刘猊,伙同雄州出身的大侩王友直,聚云从子弟数千人潜伏京城。 蔡鞗选择在赵佶回京时发难,就是想把所有仇人一勺烩了,他本就是聪明人,才智不在蔡京蔡攸之下。 经过这几个月的布置,隐隐在京城内外织成一张暗网,如今这张网撒开来,造成的后果连他这个始作俑者都没有预料到。 因为刘豫太疯狂了,刘豫以为自己找好了退路,那么把京城弄的越乱,越乌烟瘴气,在李茂面前自然功劳越大,所以动起手来毫不手软。 陆谦等信安军情报系统的人一头雾水的时候,刘豫已经分派两路人手,一路前往皇城,另一路则前往禁军大营。 有心算无心,被刘豫搏了一个大。 皇城内的乱子自然不必说了,禁军大营内,王孝迪被刘麟遇到一刀斩杀,恰逢其会的樊瑞仗着武艺高强杀出重围。 两千所谓的云从子弟则见人就杀,造成禁军大营哗变,混乱之中死伤无数。 刘豫管杀不管埋,杀人的同时还抢夺金银财物,造成的恶果远在李茂和信安军威逼汴梁之上,眼看京城乌烟瘴气,再不走就走不了了,才在傍晚来见蔡鞗。 蔡鞗还不知道驸马府外的乱子,他只关心自己的仇恨有没有报,而刘豫满口谎话连篇,忽悠住了蔡鞗,从蔡鞗手里拿到了一封亲笔写给李茂的举荐信。 刘豫带着子侄,云从子弟拍拍屁股打马出京,蔡鞗独坐蔡家诸多牌位前,桌案上放着一壶酒,自斟自酌,一边喝一边泪流满面。 茂德帝姬赵福金与蔡鞗的感情还好,此时京城乱局已经失控,赵福金想带着蔡鞗进宫躲避。 蔡鞗将壶中酒一饮而尽,从隔壁郓王府内的飞桥进宫,此时宫中的乱子逐渐平息,闹事的太学生被禁军射杀近百后一哄而散。 蔡鞗夫妇进宫后看到的是鲜血遍地的政事堂,看着被殴打致死的白时中,赵野等人,蔡鞗嘴角泛起笑容。 在茂德帝姬的带领下,蔡鞗一路前往内宫,内宫被刘猊肆虐一番,路上不时能看到被杀害的宫女,太监。 而弑君杀父的赵桓,整个人都是懵的,他完全没有想到在他做亏心事的时候,京城内外会发生如此重大猝不及防的乱子。 逃过一劫的李邦彦,耿南仲还有赵桓一样惶惶不安,众人在金銮殿中急的团团转,都在等待禁军大营的消息。 第八八一章 靖康宫变 蔡鞗虚虚安慰心神不宁的赵桓几句,随后缓步走向李邦彦,他忘不了当初李邦彦抄父亲蔡京之家时的嘴脸,就在走近李邦彦的时候,一把尖刀刺出,鲜血喷溅了蔡鞗满脸。 蔡鞗还想刺第二刀的时候,嘴角溢出一缕黑色的血迹,绵软无力的跌坐在地,脸上带着笑容。 这一刻,他没有选择做臣子,而是做了一个儿子。 赵桓等人目瞪口呆的看着这一幕,茂德帝姬惊呼一声去搀扶蔡鞗,然而蔡鞗临进宫前已经喝了毒酒,也是想把这次的谋划埋葬在心里最深处。 蔡鞗无力的握着赵福金的手,转首望着面色如土的赵桓,“李邦彦……耿南仲之流……非社稷之福……蔡家纵然有错,何至于祸及满门……陛下想做明君,当亲贤臣远小人……而不该让李邦彦赐微臣毒酒一杯……” 蔡鞗临死还给赵桓,李邦彦等人挖坑,仇恨蒙住了他的双眼,却没有降低他的智商。 刚才那一刀,好像没有刺中李邦彦的要害,只能在言语上补刀了。 赵桓看着蔡鞗口吐黑血,下意识的去看李邦彦,李邦彦胸口被刺伤,有话说不出,一张嘴就吐血。 赐毒酒?赵桓的脑子有些不够用了,他什么时候让李邦彦给蔡鞗赐毒酒了? 浑身是伤的李纲,欧阳珣不认为赵桓会狠心给蔡鞗赐毒酒,那肯定是李邦彦自行其事。 二人不禁同时暗忖,李邦彦刚才怎么不被喷怒的太学生打死? 赵桓惊恐下当场昏厥,太监急忙名人传太医来诊治,顺便还给受伤的李邦彦包扎疗伤。 禁军大营哗变,皇城内宫之乱,在第二天午后趋于平缓,而这次被称为靖康宫变的内情,随着蔡鞗的死成为了一桩无头公案,但造成的影响极其深远,直接导致赵桓当政的一系列变动。 陆谦连事后诸葛亮都没做成,只能一五一十的把靖康宫变的过程和结果详细汇报给李茂。 首先是朝堂上的变化,李邦彦重伤无法任事,赵桓没有启用李纲,欧阳珣为相,而是拜徐处仁为中书侍郎,吴开为少宰,聂山为吏部尚书。 宫中的变故亦是扑朔迷离,太上皇在宫变中不知所踪,郓王赵楷死于禁军哗变。 禁军大营哗变,种师道承担了大部分责任,再次丢官罢职,刘延庆父子跟着吃了挂落,被打发前往洞庭府平乱,京城兵马则交由李纲统带整顿…… 陆谦的这份密报摆放在李茂的案头,信安军高层传阅一遍,皆面面相觑。 任谁也没有想到会发生这种事,委实令信安军措手不及。 吴用再次看了陆谦的密报,忍不住龇牙咧嘴道:“这分明是有人谋划,鼓动,而且绝非赵桓和李邦彦策划,否则不至于连白时中,赵野等人都被打死在政事堂。” 李茂皱眉道:“此事太过不合常理,原本是对谁有利就是谁所为,但纵观靖康宫变,没有人得到好处,几乎全被乱炖了,难道真是偶然事件造成的?” 其他人说什么的都有,还有人认为是李纲等人所为,因为靖康宫变过后,李邦彦,耿南仲一党遭受沉重打击,反而让李纲,欧阳珣等人更进一步,差不多达到了历史上诛杀六贼后的效果。 李茂对此持不同意见,他了解李纲,也听说过欧阳珣的为人,持身太正做不出这种事的。 “此事太过蹊跷,让时迁去京城一趟,务必要查清事情的经过,查出到底是谁在幕后搅浑水。” 李茂内心不想和李纲,欧阳珣等人为敌刀兵相见,但也不想看到李邦彦耿南仲等人失势,那对信安军对他来说掣肘更多。 原本此事只要刘豫等人抵达燕京,奉上蔡鞗的举荐信,真相就会大白于天下,但一路北上的刘豫却遭遇到了意外。 刘豫做过河北西路提刑官,对河北西路的地理非常熟悉,就在他抵达燕京之前,倒霉的遇到了盗寇,换不择路逃往大安山,被在大同府附近游荡的女直人给抓个正着。 完颜娄室最近比较闹心,在东胜州,大同府这块女直飞地勉强可以支撑,也不怕信安军来硬碰硬。 可是田虎一伙人起起伏伏始终坚挺如小强,又在云朔一代讨生活,没少给女直人添乱。 女直游骑抓获了刘豫等人,得知了刘豫的身份,完颜娄室本想一杀了之,却被前来大同府的完颜昌和高庆裔给保了下来。 高庆裔是渤海人,在女直金国是难得的文臣,他给完颜昌和完颜娄室出谋划策,扶持刘豫来对付田虎。 刘豫本身立场意志就不坚定,为了活命自然依附女直人,很快以云从子弟为底子拉起一支队伍,和田虎打擂台。 至于京城发生的事情,刘家父子再也不敢对旁人提起,让李茂失去了了解靖康宫变内情的机会。 时迁在京城探查两月有余,千头万绪一团乱线理不出头尾,李茂便把这件事放下,将主要精力投入到信安军的各种变革中。 靖康二年春夏之交,武大郎从塞尔柱,回鹘等汗国出使返回,这次通商信安军收获颇丰。 不但取得了用于棉纺织业的羊群良种,还收购了一大批羊毛,棉花,带回了不少西域特有的物产。 在李清照的攻关下,水力纺纱机和走锭精纺机被先后研制出来,在当年秋天,信安军出产了第一批比以往更细,更结实的纱,产量更是在原有的基础上翻了几十倍。 棉纱的高产,推动了水力织布机的出现,这一变革潘小妹和郑爱香功不可没。 以二人为牵头人,再加上经验丰富的匠人合力,使水力织布机的效率是手工织布的三十多倍,让信安军在商贸上终于推出了拳头产品,成为商贸困局的最成功突围点。 而且由于信安军抢先占据了西京道和上京道的广袤草原,棉纺织业不但有稳定的原材料来源,还有充足的劳动力,并没有发生羊吃人,圈地运动这类惨剧。 将压榨的对象转移到草原诸部落身上,最大限度的避免了对信安军治下的干扰,成功的引导了这次从上到下的商业变革。 第八八二章 酝酿中的变革 一轮略带红色的月亮像是点缀夜空的瑰丽宝石,映照着燕京城。 今天是上元节,正月十五,城内并不宵禁,宽阔的街道两旁,建筑整齐的坊市灯火通明。 夜色更深沉时,夜市的烟花燃放起来,一串串的鞭炮发出一声声清脆的爆裂响。 周围看热闹的孩子们被突然响起的鞭炮声吓的往大人们身后钻,随后又好奇的看着以前没有见过的成串爆竹。 随着爆竹声声,一盏盏造型各异的花灯点亮,每一盏灯上还有各种谜语,文人士子,大姑娘小媳妇也不再守礼避嫌,或许还会诞生才子佳人的故事。 燕京城最热闹的地方当属临近王宫的坊市,这里聚集了南来北往的客商,与中原汉人,党项吐蕃,契丹阻卜人都不太一样。 有见多识广的知道这些客商来自遥远的西域,南洋,据说是古书上记载的波斯,大食,暹罗,爪哇,至于高丽和倭国,燕京城内的百姓早已见怪不怪。 李茂携手潘小妹,在一盏盏花灯下流连,亲卫们身穿便装散开守护,但这些亲卫们都知道有庞秋霞在,说是他们当值,实际上和游玩差不多。 “大郎,这盏自旋宫灯好漂亮。”潘小妹翘脚指着一盏旋转的宫灯,一脸惊喜的对李茂说道。 李茂含笑不语,小妹已经是孩子的娘了,却像还没有长大,身量倒是比以前高出几寸,愈发显得娇俏可人。 从袖口里掏出一块银元递给摊主,李茂举手把自旋花灯摘下来,一眼就看出了花灯旋转的原理。 “钢铁冶炼的技术还是不到家,否则弄出发条弹簧之类的机括……” 李茂话音未落,潘小妹抢过花灯白了李茂一眼,“大郎又不是和清照姐姐在一起,就别研究这些了,今天说好的大郎只陪我一个人,这可是给我的奖励哟!” “不说了,再说小妹的嘴巴都可以挂油瓶子了。”李茂攥着潘小妹的手继续往前走,本该去年下元节就该兑现的奖励,一直拖到今年的正月十五。 潘小妹和郑爱香作为李清照亲手教出的两个得意门生,在去年的棉纺织业革新中大放异彩,连李茂都被震惊到了。 因为机械替代手工的威力无疑伦比,去年下半年开始,信安军的对外贸易一炮打响,今年滞留燕京不愿意离去的各地客商就是最好的佐证。 武大郎和乔山打通了西域商路,方翰和段二走海路,在两浙,广南,一直到后世的东南亚一带,都有信安军商船的帆影,使信安军的财政状况一举扭转颓势,赚的盆满钵满。 赚钱会上瘾,信安军治下如今一多半的人口在经商,利润所得又反哺农业,形成了一个良好的循环。 与之对应的,凡是和信安军做买卖,银钱便不受控制的流入信安军的荷包,以点带面拉动了其他产业的发展。 李茂有一种直觉,所谓第一次工业革命随时都会到来,助推信安军迎来更大的发展。 具体的时间他不好预测,但绝不会超过两年,人定胜天,这是完全由人的意志和力量推动的社会变革,跃迁式的爆发。 对于自己亲手催生出的,近乎于妖孽般的“幼苗”,李茂悉心呵护。 为了不打断这个进程,他对盘踞在大同府,东胜州的完颜娄室视而不见,对同样发生极大变动的朝廷中枢置之不理。 甚至还亲自给完颜晟,赵桓写信,提出互市通商的建议,哪怕这会导致朝廷和女直人“回血”,他也顾不了许多。 信安军内部对对李茂的决断,有不小的反对声音,但李茂无法说的太明白。 身处这个时代的他们,永远无法理解第一次工业革命会带来什么样的改变。 让他一个个的去说服,他没有那个精力,这不是一句两句能说清楚,只能让反对的人用心去感受。 李清照手里有一本李茂专门给她写的对未来的展望,内容因为太过悚然听闻,李清照也没有大范围的宣讲。 毕竟连李清照自己都觉得李茂的描述仿佛神怪志异小说,理解不能,再告诉别人,相信的又会有几个? 李茂收拢发散的思维,一心一意的陪着潘小妹,当燕京城上空出现了几个巨大的热气球,上元节的热闹氛围达到顶点。 临近子夜,李茂背着已经迷糊的潘小妹返回王宫,庞秋霞像是一个影子幽灵,倏忽的出现在李茂身边,言语中带着刺儿,“三宫六院,独宠她一人,王爷耳朵不热?没打喷嚏吗?” 李茂抬手按着庞秋霞的脑袋,稍微用力拨弄个方向,“去沐浴吧!今晚本王陪你。” “稀罕吗!”庞秋霞嘴上这么说,脚步却老实的朝浴房走去,所谓口嫌体正直不过如此。 李茂夜宠庞秋霞,可不单是为了抚慰交公粮,庞秋霞相当于李茂自己的耳朵眼睛,有些信安军情报系统不会上报的消息,李茂都会从庞秋霞口中得知,这算是一种制衡,以免信安军的情报系统尾大不掉。 云雨过后,庞秋霞娇小的身子几乎完全窝在李茂怀里,她也喜欢在这种状态下和李茂说正事,特别有感觉。 “除了家长里短,最近只有信安军中有些不太好的苗头,安逸太久,军中上下的火气都很大,昨天演习的时候险些出了人命。” 庞秋霞捉住李茂作怪的手,“这样下去不行,会消磨信安军的锐气,哪怕是剿匪,也得让信安军铁骑动起来,有点事情做。” 李茂岂能不知信安军中哪些人是好战分子,颇有些无奈道:“他们有力气无处发泄,总不能主动向女直人挑衅吧!再说打仗的方式很快会发生变化,现在不适应,今后怕是更适应不了,阵前斗将喋血沙场即将成为过去式,信安军中的老兵,也该换一茬了。” 庞秋霞哦了一声,“是那个鸟炮研制成功了吗?” 李茂禁不住白了庞秋霞一眼,“什么鸟炮?那是枪,凌振和陈泽刚刚赶制出来样品,威力如何还没有验证,希望别让我失望。” 第八八三章 大时代 李茂没有奢望科技爆炸,但随着他认知中工业革命的脚步越来越近,侧重点之一的兵工产业是第二大受益者。 信安军在武器制造方面走了捷径,在打造火炮的过程中,随着新技术的持续投入,在单兵武器方面直接跳过了火铳,火绳枪和抬枪,一步到位开始研制米尼式步枪和米尼弹。 当然这是李茂记忆中的叫法,在信安军中对新式武器的命名是王府一号。 原本凌振和陈泽想命名为清照式,因为新式武器的图纸,改进部件都出自李清照之手,但李茂得知后一口否决了。 传统的火铳,火绳枪制造难点是枪管,制作方式很老套,费时费力不说,制造出来的枪管良品率太低,弄不好还会炸膛,先期的试验因为这些缘故出了好几次事故,死了几个特别有潜力的工匠。 不过随着信安军钢铁冶炼技术的提升,水力车床的精细化,拉床的出现,枪管的制作取得了长足进展,燧发枪的各种部件也可以打造的很精密。 这些条件成熟之后,李茂没有急于打造新式火枪,因为子弹的研发进度没有跟上,直到子弹的技术成熟,李茂才准备大批量的制造这种线膛枪。 拍脑袋做决定在信安军兵工厂行不通,即便李茂知道线膛枪的优势和威力,凌振和陈泽还是用了将近大半年时间才研制出样品。 李茂见到制成品的王府一号步枪,首先想到的就是记忆中的老式猎枪,外形看起来相差不大。 但是入手之后才发现和猎户的土枪相比,无论是枪管,膛线,还是整支步枪的造型,在他眼中很有复古的美感。 这样的制成品有五支,因为凌振也不知道枪管内膛线最合适的旋转角度是多少。 李清照给的图纸也没有刻画的太详细,只能用笨办法,多试着打造不同的枪支,哪种实验效果好,就定型哪种步枪。 李茂一支支步枪看过去,“看起来卖相都还可以,那就试试吧!” 试枪这种有一定危险的工作,凌振和陈泽哪敢让李茂亲自上,最后还是种江操刀上阵。 因为以前陆续的实验过成品,半成品,种江对手里武器有大概的了解,装填弹药的时候,手法也极其熟练。 拖延王府一号步枪研发进度的是子弹,作为前装枪,拉床刻制了膛线后,装填子弹成为一个难题,所以子弹的加工制造拖延了大半年的进度。 现在种江使用的子弹也是特制的,子弹周围用车床车出了螺纹,配合膛线,螺纹中间还有动物油脂,子弹的底部用的是软木材料。 射击时火药爆发的气体冲击软木,软木瞬间撑大子弹,因为子弹的撑大,避免了泄露火药气体,解决了密闭性问题,减少了炸膛的概率。 种江熟练的用推药杆装填弹药,端起步枪后对准了一千步外的靶子,靶子是用杨树的木板制成,随着一声枪响,千步外的靶子上出现了一个小孔。 种江每试过一支枪,都会让人记录下详细的实验数据,几把王府一号步枪测试完毕,所有的数据摆放在了李茂面前。 李茂一一看过,王府一号步枪都配有安全锁防止差枪走火,这是他最先提到的设计要求,现在看来效果不错。 当然作为武器使用,杀伤力是最终定型的指标,李茂现在手里拿着的步枪各种数据最好。 全枪重量不超过十斤,方便携带,有效的杀伤距离达到了一千米,在五百米的范围被可以保证精确命中。 子弹的威力也令人咋舌,火力强劲,在五十步的范围内,竟然可以击穿信安军现在穿着的甲胄。 “就这个型号吧!无论是威力还是射速都比较靠谱。”李茂一锤定音,确定了王府一号步枪的最终型号。 这是第一把真正意义上的热兵器,火炮那种大块头不能算数,有了这种武器,军事上的变革将会突飞猛进,信安军的军事实力将会一面光明。 前途是光明的,道路当然也足够曲折,新式火枪的制造速度不是很让李茂满意,因为需要加工的零部件太多,兵工厂每天能制造的枪支不到百支。 如此一来,大面积换装的只能延后一年,但是操纵新火器的士兵倒是可以先行训练,信安军也开始了成军以来第二次大规模新兵招募。 得知信安军募兵的消息,包括鲁达,韩世忠,卢俊义在内的高层将领都流露出不满的意思。 信安军骑兵已经快两年没有打过大战了,用鲁达的话说,闲的放屁都不响,全军上下都憋着一口气。 而李茂着手招募新兵,就像是给了他们一锥子,把这口气给爆掉了。 丹增和仁多德章也先后几次找到李茂,丹增更是以李茂的小舅子自居,打亲情牌,想摸清楚李茂的心里到底是怎么想的。 李茂知道信安军内部在的杂音很大,但是他现在没有时间和精力处理,因为李清照那边已经改进了蒸汽机,蒸汽时代的脚步,悄然到来了。 早在几年前,李清照和潘小妹等人就研制出了蒸汽机,但那时非常粗糙的原型机,有很多问题亟待解决和改进。 李茂本身又不是学机械出身,只能给出大概的原理,甚至详细的设计图也绘制不出来,蒸汽机的改进一直在李清照的关注下蹒跚前进,一点点的完善。 从李茂给李清照讲蒸汽机原理开始,到李清照制造改进可以达到实用功能的蒸汽机,前后历经了差不多五年时间。 李茂看着眼前通体黄铜色的蒸汽机,看着那些他都不知道功能的装置,满脸问号的看着表情十分冷静的李清照。 李清照表面平静,实际上内心激动的已然让她麻木了,最开始的蒸汽机雏形只是用来排水,增加煤炭开采的进度,而眼前这台她亲手打造改进的蒸汽机,才是李茂描绘的真正原动机。 李茂听着李清照的讲解,气缸,冷凝器,曲轴和齿轮传动,离心调速器等等。 这些无不昭示着一个大时代的到来,兴奋的他抱住李清照原地旋转,眩晕中双双摔倒在地,而后发出了类似猪叫的激动嚎叫声。 第八八四章 军属二三事 出了正月,农户人家便起早贪黑的侍弄田地里的活计,张老汉年岁大了起的更早。 他想着趁天寒地冻的时候,在自家田地的高处修一个小水塘,不但可以用于灌溉,还能养些鱼虾,家禽,他跟田地打了一辈子交道,每一块能有产出的地方都不会遗落。 鼓捣工具的声音惊动了大儿子,张老大身上披着棉衣,揉着惺忪的睡眼,借着微微亮的天色看清楚是自家老子,急忙说道:“爹,起这么早?大冷的天也没什么活计啊!” 张老汉恨铁不成钢的白了张老大一眼,但他是过来人,知道大儿子贪恋新过门的媳妇,折腾的浑身没力气在情理之中。 “新分的田地地势不太好,在上面修个水塘,秋收的时候也能多收三五斗……” 张老大上前拉住张老汉的手,“爹,三子都是指挥使了,咱们家哪还需要种地,您老岁数也不小了,这么操持累坏了,摔伤了胳膊腿,回头三子还不得一刀把我和老二宰了。” 张老大所说的三子,正是信安军新晋的斥候营指挥使张所。 哥们兄弟三个人,张所一人出息了,这个家也顶门立户兴旺起来,不但张老大和张老二都娶上了媳妇,张所拿回家的赏赐外加分到的土地,价值足足有一千多块银元,以前穷的连裤子鞋子都没得穿,现在俨然是小富之家。 张老汉哼了一声,“我看你是吃两天饱饭,忘了以前挨饿的日子,庄稼人不种地,吃什么?喝西北风吗?” 张老大微微摇头,硬是把张老汉手里的锄头镐子抢下来,“爹,实话跟您说吧!王府分的那些田地,我和老二做主出租给了前街口的刘胖子,每年给我们家一份口粮,另外还给五十块银元……” 张老汉愣了半晌,随即大耳光扇在张老大的脸上,“你个败家玩意儿,将近一百亩地,你就租了出去?这个家什么时候轮到你做主了?” 张老汉说到暴怒的时候,脱下鞋就想继续收拾张老大。 张老大捂着脸祭出杀手锏,“爹,是三子,我们哥俩问过三子了,三子也同意,就是怕爹的脾气听不得,等三子回来亲自跟您说呢!” 张所在张家已然是实际上的一家之主,不但是信安军武官,据说还在王府公学读书结业。 老百姓不懂这些,但通俗的说也是读书人,有功名在身,据说本地的县太爷见到张所,也得口称上官,自称卑职呢! 张老汉最是着紧张所这个小儿子,觉得是自家祖坟冒青烟,几辈子修来的福气,才让张家在张所身上光耀门楣。 听到是张所做主把田地租了出去,张老汉当场哑火了。 “你小子别拿三子做挡箭牌,如果没这巴掌事儿,小心老子剥了你的皮。”张老汉悻悻的回屋,只等着小儿子回来问个明白。 张老大紧了紧身上的棉大衣,搓手哈气返回屋里,屋子里新过门的媳妇也醒了,正在穿小衣准备起来给一家人做早饭。 何氏是十里八村有名的好女子,不愁嫁,但还是在媒人的撮合下嫁给了死过老婆的张老大,只因张家和以前的泥腿子不一样,是正经八经的官宦人家。 张老大对比自己小了近十岁的新媳妇疼爱有加,恨不得天天压在身底下,“不用起这么早,街口有专门卖早餐的,日头升起来我去买现成的吃一口。” 何氏出身小门小户,嫁过来也没见到媒人说的官宦人家有什么出奇的地方,和传说中大老爷的生活半点都不挨边,还把媒婆暗中诅咒骂了一顿。 但她是个过日子的女人,张老大彩礼给的又足,解决了娘家的生计,也就铁了心跟张老大过日子。 夫妻二人又在床榻上折腾了一回,食髓知味的何氏侧身看着张老大,“官人,方才听公爹吵嚷,可是叔叔要回来了?” 何氏早就听说张家如何发迹,对张家的老三,小叔子张所非常好奇,可惜成亲的时候都没见上张所一面,据说是有军务在身不得离营。 张老大点点头,“三子可能又升官了,前几天来信,隔壁的老先生给我念的,三子放了一个大假,以前就是放大假的时候升的官。” 何氏撒娇道:“官人,街坊四邻都说叔叔做了大官,我怎么没看出来呢?除了翻修了一下房子,家里分了些田地,和庄户人家也没区别嘛!” 张老大很受用何氏的撒娇,洋洋得意道:“三子说了,没必要张扬,因为我们在这里又住不长,三子在信里说这次回来咱们就搬家,都搬到燕京城去,燕京城知道吗?就是以前契丹人的皇城……” 张所回家的时候正赶上张老汉一家吃早饭,他年岁渐长身体愈发魁梧,还穿着信安军的制式甲胄,身后还跟着十个勤务兵,当真有些官样派头。 张所招呼手下的军兵拿出随军的军粮,顿时让张家这顿早饭丰盛了许多。 张所给张老汉见礼,自家两个亲兄弟没的说,但对两个嫂子高看一眼,做足了礼数。 何氏终于见到了张所这个叔叔,相貌倒是不出奇,还不如自家老爷们耐看,但眼神锐利,有一股说不出的气势,随后便被桌案上多的吃食吸引住了。 张所的二嫂嘴快,看着桌案上多了七八个瓷罐,铁皮盒子,诧异问道:“叔叔,这是何物?” 张所一边招呼众人用饭一边解释道:“这是罐头,也就是我们平日作战时吃的军粮,爹,你尝尝,这是牛肉,这里是栗子鸡块,还有海鱼罐头,味道还行。” 张老汉尝过几口,味道确实和平日吃的饭菜不一样,但他现在根本没心思吃饭,可这里外人又多,他不好发问关于田亩出租的事情。 等这顿早饭吃完,张所吩咐亲兵去街口张贴募兵启示,张老汉终于逮到了机会,眼巴巴的看着张所。 “三子,你大哥说把王爷分的田地租出去,这事儿你答应了?咱们是庄稼人,没了田地如何过活?这个家也不能一直指望你一个人的俸禄军饷,总得积攒些钱财,你也得娶一个门当户对的媳妇啊!” 第八八五章 军办大集体 张所见大哥下意识的捂脸,就知道张老大肯定挨了老爹的耳雷子,对自家老子的脾性,对土地的看重,他太了解了,当即点头道:“爹,是我吩咐大哥这么做的,您可别错怪了大哥,之所以把田地租出去,是因为有更好的出路,燕大人待我如亲兄弟,是第一个就告诉我呢!” 张老大腰板顿时直溜不少,“三子,到底是什么好事儿?快说说。” 张所笑了笑,“信安军要办几个工厂,专门招纳军属子弟,大哥和二哥年岁正好,都有机会入选。” 张老汉一脸发蒙,“什么是工厂?做什么的?” 等张所把工厂是什么意思给张老汉讲了讲,张老汉摇头不已,他是老实巴交的庄稼汉,但明白士农工商的区别。 放着自己的田地不侍弄,去做工?怕不是脑袋里长草了,要拎几锄头才行。 “不行,做工的能有什么出息,年轻力壮时还好,多少能赚些银钱,但老了呢?而且还被人瞧不起。” 张所听了张老汉的话,上前拉住张老汉的手,“爹,这您就不清楚了,我说的工厂,那是信安军的产业,不是泥瓦匠,小作坊,就拿大哥说吧!一旦进了工厂,把教授的知识学会,不出三两年就会出头,那可是王府正经承认的官身,虽然不是军官,也不是文官,但我听燕大人说了,那叫技术官……” 张老汉除了对土地情有独钟,对做官也痴迷的很,毕竟因为张所做官才改变了一家子的命运。 “就你大哥这个样子,还能做官?”张老汉有些不太相信,大儿子字儿都不认识,这样的能做官,母猪都能上树。 张所解释道:“是技术官,其实就是从头开始学,主要是怎么操作机器,大哥不是会修水车吗!上手肯定快,一边做工一边学习,一个月能拿五块银元,如果提了技术官,那还会翻倍,而且即便将来不能做工了,信安军也会按月发放银钱。” 张所又看看大嫂何氏,“大哥,我记得你写信的时候说过,大嫂会纺纱织布?大嫂一样可以进工厂做工,最近急缺纺纱织布的女工,大嫂有底子,说不定比大哥还先一步提了技术官呢!” 张老汉一拍桌子,“啥?女人也能进那个工厂?那不是伤风败俗吗!” 张老二家的倒是牙尖嘴利,消息也灵通的很,“公爹,现在不比以前,还记得城门口的周裁缝吗?周家的小娘就在燕京做女官,一共做了两年女官,不但给娘家积攒了钱财,还嫁给了一个秀才,听说那秀才还是高攀了呢!” 张所肯定道:“是周家小娘吗?这个事我知道,前不久就被提拔做了七品女官,和咱们知县一个级别。” 张老汉难以置信道:“去王府做女官?那不就是成了王爷的女人吗?王爷的女人,秀才也敢娶?” 张所苦笑,“爹,你这都是哪听来的消息,女官是女官,和宫女不一样,就说周家小娘吧!成亲圆房的时候,落红力证清白,算是消解了别人对女官的误解,对王爷的误会,王爷可不是广纳内宫之人。” 何氏听了张所的话,心里火热耐不住,用脚踢了踢张老大,她已经对成为女官心怀向往,“叔叔,那叔叔现在是几品官啊?比咱们这的县尊大老爷品级高吧?” 张所腼腆一笑,“爹,哥嫂,正要跟你们说呢!这次蒙王爷看重,我被擢升为新军第一军的副将,按照朝廷的说法,是轻车都尉,从四品。” 信安军的文官体系照搬朝廷那一套,但是武官有名无实,自有一套规程。 尤其是李茂设立新军后,名目有些混乱,索性不再按照朝廷的武官体系,而是施行了类似后世的军事制度,张所这个新军副将,实际上等于副军长,不过一个军仍旧是两千五百人左右。 张老汉嘴巴张大说不出话来,张老大等人亦是目瞪口呆。 说什么斥候营指挥使,新军副将之类他们不懂,但是几品官大小还能明白,原本以为张所做了军官,也就是和县尊大老爷差不多,哪曾想竟然是从四品。 张老汉第一个回过神来,嘴里不知道嘀咕什么,就想着去焚香祷告祭拜祖宗,张家竟然出了一个从四品的高官,那可是跟知府通判一个级别呀! 张所也没拦着张老汉,老爹什么脾性他了解,不让张老汉祭拜告知祖宗,他脸上也得挨耳光。 趁着张老爹去烧香拜祖,张所正色对哥嫂说道:“哥,嫂嫂,这次信安军招纳军属子弟,绝对是个难得的机会,我学识不高,但也听燕大人说的明白,这叫军办大集体,只要兢兢业业,不但能落得官身,今后生老病死都由信安军管,千万不可错过了。” 张老大点头如捣蒜,何氏等人也眼睛冒光,都被张所描绘的未来蓝图搞的心潮澎湃,何氏更是催促张老大收拾家当尽快去燕京。 张所是放了大假,但他被提拔为新军第一军的副将,很有使命感,这次回乡除了看望家人,也想在乡里挑几个好苗子。 张老汉这边焚香祷告完毕,张家门口热闹起来,原来是知县得知张所回乡,亲自前来拜会。 刚刚张所说自己是从四品的武官,张老汉等人还只是觉得惊讶,但是看到本地知县大老爷对张所毕恭毕敬,还言说上官也即将来拜会张所,张老汉一家已经彻底震惊了。 信安军治下和朝廷那边全然不同,不但没有重文轻武的说法,甚至还隐隐以武为贵。 张所今年还不满二十岁,就凭借军功坐到了从四品的轻车都尉,而且握有实权,麾下虎狼之士近三千。 即便是本地的知府或者通判,都想着和张所搞好关系,跟红顶白向来是官场的潜规则。 张所摆明了前途无量,将来必是信安军一方重将,此时不拉感情将来怕是没有机会呢! 整个上午就在迎来送往中过去,张所即便不耐烦,却也知道这是礼数规矩,老老实实的请本地的知府,通判和知县吃了一顿酒宴,这才腾出时间办自己的事情。 第八八六章 武功再高也怕菜刀 张老汉一家已经被这个排场震撼的五迷三道,张老汉也不再死守田地,点头答应一家人前往燕京。 小儿子出息了,大儿子和二儿子若是也能谋个一官半职,哪怕是他不太明白的技术官,等他咽气去见列祖列宗也面上有光啊! 张所募兵的消息很快在本乡本土传开,但是让闻讯而来的青壮们无法理解的是选拔的条件。 竟然是比拼眼力,还得晚上能看清东西。 只见一个个青壮看着一百三十丈外的信安军士兵手里举着的牌子,不认字没关系,只要能看清楚牌子上画的方框朝哪边开口就行。 只是这一项简单考核,就刷掉了近九成的应募者。 有几个自认都是同乡,又身材高大魁梧,却被刷下来的青壮很是不服气,壮着胆子询问张所,凭什么那些看起来瘦弱的人能选上,而他们却不合格。 以前老百姓都说好铁不打钉,好男不当兵,但信安军的待遇实在太好了。 只要加入其中成为普通的军兵,也好过种地十倍,因此信安军募兵的吸引力很大,一些自认完全有资格当兵的却被告知不合格,心里能顺气才怪。 张所对同乡和颜悦色,“这次招募的是新军新兵,和以前招募重甲步兵和铁甲重骑不一样,你们不问我也会说,看看这是什么?” 张所说着把自己一直背着的长条形布包打开,里面是簇新的前装线膛枪王府一号。 不过李茂的否决好像没什么用,得知这种武器是李清照牵头打造,信安军中上下都称其为清照式步枪,表达对李清照的敬意。 “这是什么?烧火棍吗?” “是铁的吧?干嘛用的?” “你什么眼神?那是铜的,这么一长条一大块,怕不是要值十几块银元呢!” 张所闻听咧嘴一笑,“十几块银元?就这,最少也得两百块银元,你们不是纳闷为什么募兵要选眼神好的吗?你们瞪大眼睛看好了。” 张所说完朝远处举牌子的军兵一打手势,然后手法熟练的开始装填弹药,抬枪瞄准扣动扳机。 只听啪的一声爆响,硝烟弥漫中,远处的牌子被打出了一个孔洞,周围的人被这声爆响吓了一大跳。 张所一边清理枪膛,一边说道:“看到没有?这就是新军新兵使用的武器,眼神不好,怎么行?” “我地乖乖,那木牌子有两指厚吧?竟然被打出了一个窟窿,这要是打在人身上那还了得。” “这比弓弩打得还远吧?怪不得我没选上,我看不得那么远,打不准。” 张所爱惜的把清照式步枪重新包起来,心怀同样非常激动。 他拿到这把枪,学会怎么用的时候,脑子几乎炸裂了一样,如果不是知道火药和子弹价值不菲,每天都想放几十枪呢! 张所在家呆了几天,带着一家人和挑选的三十个眼神好的同乡一起返回燕京。 张所回乡的遭遇不算特例,但更多的是携家带口加入信安军的各种工厂之中。 机器工厂替代手工工厂,除了需要大量的廉价劳动力,技术工人不可或缺,特别是在一些需要保密的兵工厂,信安军自然优先选用军属。 以张老大为例,会摆弄水车,经过高强度的培训后成为一名合格的拉床工,因为成品率高,很快被评定了级别。 按照张老大自己的理解,他的手底下有十几个工人,地位已经相当于一县之中的主薄。 何氏在纺纱厂也暂露头角,如愿以偿成为一名女官,和王府中的女官不是一回事,用后世的话说,更像是一个车间主任。 大时代的脚步,就是通过张老大,何氏这样的信安军军属开始迈开,并且大踏步前进。 经济的不断发展,生活的深刻变化,成为原动力驱使信安军谋求更大的市场,扩大对外贸易,聚集更多的资本,这股力量,即便是李茂也快要压不住了。 燕京城外的信安军靶场,李茂端着步枪,打靶精准,只是不太熟悉装填弹药的过程,觉得还是发展不够快,想要用上和后世差不多的弹药,还得十几二十年吧! “凌振,射速还是不行啊!”李茂把步枪递给凌振,“我计算了一下,以步枪组成阵列,按照现在的射速,如果面对精锐骑兵,只有三四轮射击的时间,一旦被骑兵逼近,伤亡会非常惨重。” 凌振造炮是行家里手,但制造清照式步枪,他也是个学生,“王爷说的是,所以新军短时间内不能作为信安军的主力使用,尤其是在进攻的时候,但防守的话,可以通过挖掘战壕来弥补,一来方便射击,二来能给敌人制造障碍……” 李茂招手叫来张所,“你负责训练新军,多想想实用的战法,比如三段式射击,一定要熟练,同时拼杀战术也不能落下。” 张所连连点头,他此时已经知道自己统带的新军,准确的说应该是一种实验性质。 因为迄今为止,信安军只有这么一支新军,总数还不到三千人,对各种战法还处于摸索中,即便李茂提出了非常实用的三段击,新军士兵实际掌握的也并不好。 李茂和张所交谈的时候,几匹马踏踏而来,吴用,曾孝序,孙定等人翻身下马。 随后坐车前来的还有辽王内阁的首辅陈文昭,主管商贸的方翰,武大郎等人。 吴用看着信安军士兵正在收拾枪弹,不禁感慨道:“王爷,此枪一出,战阵斗将就成了笑话,前日和卢大人,韩总管聊天的时候,他们都说这是不给武艺高强的好汉们留活路啊!” 武大郎哈哈一笑,“我家二郎最近几天蔫头耷拉脑袋,说自己十几年的武艺白学了,两个弟妹人手一枪就能把他撂倒呢!” 李茂想想范美人和张玉兰拿枪逼着武松的画面,忍俊不禁,“也不能那么说,武艺还是很重要,代表着单兵素质,短时间来看,冷兵器依然是主流,等什么时候大批量装备了步枪,那才是江湖好汉的终结日。” 众人借着步枪开了开玩笑,但也不是笑言。 自从清照式步枪问世,装备了一个军的规模,前段时间还叫嚣着没有仗打,闲的放屁的信安军武将们一个个都老实了。 越是武艺高强的越郁闷,以鲁达,李逵为代表,正应了那句话,武功再高也怕菜刀,而清照式步枪对他们来说就是难以抵挡的菜刀。 第八八七章 资本的力量 “思维需要转变,信安军今后作战的方式是尽可能非接触作战,尽可能的发挥火器的优势,就好比我们的风帆战列舰,已经完全摈弃了接舷战一样,先敌发现,炮火打击,这一轮下来,敌人的舰船基本上已经被击沉了,陆地作战什么时候能达到这个效果,信安军才可以成为天下第一强军,无敌手啊!” 李茂憧憬着未来陆地作战的最佳模式,步炮协同,想想就美滋滋,当然现在也只能想想而已。 陈文昭这么大岁数,颠颠的跑到靶场可不是为了听李茂憧憬对火器的战术战法。 “王爷,辽国契丹旧地还好,尽管治下人口都很累,但王爷没有过于压榨,没有亏待他们,日子勉强能过得下去,可最近朝廷方面的反馈有些不太乐观,尤其是江南两浙,广南等地的抵触非常大。” 方翰附和说道:“自从信安军产出的棉纺织品,蔗糖大量销往朝廷富庶之地,起初的效果还好,但是当地商贾就是喂不熟的白眼狼,眼看着我们赚取大量利润,很多商贾都联合起来抵制信安军的商品,并且削减了原材料的供应,最明显的就是茶叶,与往年相比,供应量减少了六成还多,对信安军的对外贸易产生了很不利的影响。” 茶叶是信安军对外贸易的另一拳头产品,但原材料主产区不在信安军的实际控制范围内,信安军治下产出的那点茶叶,自给自足都不够。 武大郎和乔山也不无抱怨,主要还是陆地上对西域的贸易,信安军各种商品的产量有些跟不上。 而且塞尔柱汗国以西的诸多国家对商品的定价有些不满,认为太过昂贵,这就在商贸上产生了矛盾。 信安军现在正处于积累资本的关键时刻,需要广阔的市场,更多的原材料供应,以便让蒸汽时代进行爆炸式的发展。 李茂招呼众人去营房,亲自给老师陈文昭搬来一把椅子,他反而站着环视众人,“择日不如撞日,内阁成员基本都在,本王就跟诸位合议一下怎么解决现在信安军面临的困难。” 这个时候,别说有困难,就是没有困难也要创造困难掰扯几句。 因为在场的人都知道,当李茂想要解决问题的时候,往往会画大饼,那个部门都想在大饼上分一块。 李茂的亲兵给众人泡了两壶茶,退出去的时候把门关好,李茂给陈文昭等人倒茶的时候说道:“首先要明确一点,那就是对朝廷方面主要以渗透为主,尽可量不要激化矛盾,把他们变成自己人,对外则实行舰炮开路的策略,用我们的战舰,大炮获得我们需要的任何东西。” 李茂的思维信马由缰,想到哪说到哪,对朝廷治下的商贾,他认为合作的前景比打压更好,经济战可以持续深化,加强渗透。 这方面除了李茂自己,诸如方翰,武大郎等人比较有发言权,信安军的对外商贸体系就是在他们的手里逐渐完善起来。 武大郎首先说道:“王爷,我觉得是时候把信安军的银行大规模铺开了,如今银元铜币的铸造非常成熟,银元宝钞的防伪,汇票的防伪别人根本就不可能仿制,没有出现假钞的危险。” 从钱庄到银行,武大郎全程参与,逐渐的体会到了银行存在的优势,简直就是生意人做大买卖的助推器。 而且通过放贷还能产生不小的利润,这完全属于躺着数钱,他自然希望信安军的银行遍地开花。 李茂拿出小本本记下来,“大兄说的不错,那就挂信安银行的牌子,不过先期不要过度扩大化,先在信安军治下的每个府州设立分支机构即可,同时要加强会计和审计的人手,在账目上不能有任何差错。” 方翰咳嗽一声,“王爷,以前王爷提过股份制,其实这一招很能化解那些敌对商贾的敌意,只是要把我们的既得利益分割出一部分给他们,让赚钱的生意给他们参一股的机会,他们保证削减了脑袋往信安军身上靠。” 李茂点点头,因为不想打烂大宋朝这个盘子,那就得把盘子做大。 军事上抛开不谈,在经济上一定要渗透到令朝廷毫无还手之力的程度才行。 “这样也可以,除了兵工产业,其他产业敞开门做生意,只要他们出得起银钱,让他们入股没问题,但大头必须掌握在我们自己手里,同时告知他们信安军的律法,一旦不按照我们制定的规则行事,必须要付出应有的代价。” 方翰闻言欣喜,江南两浙,乃至广南地区的商贾,对信安军的棉纺织业,蔗糖加工等产业早就垂涎三尺。 所谓的商贸矛盾,归根结底还是眼馋罢了,信安军从自己身上割一块肉下来,绝对能卖个好价钱,顺便把那些商贾彻底绑在信安军这条船上。 上船容易下船难,信安军也不会给他们下船的机会,除非跳船寻死,那只能是没救的下场。 既然银行的口子,股份制的口子打开,李茂不得不重点强调税收制度。 以前施行的有利于商贸发展的税收制度必须改变,而且要更加严密,让信安军的贸易体系内没有空子可钻。 研究完了对内的整体商贸策略,对外的思路自然是充满了野蛮和血腥的掠夺式发展。 在陆地上,对西京道,上京道依旧施行低价强迫收购牲畜羊毛的办法,提高纺织业的利润。 对高丽南部,倭国的几个令制国,同样采取强迫式贸易,比如强制高丽人种植稻米低价供应给信安军,掠夺倭国的财富流入信安军等等。 对待爪哇,暹罗等地,当然不会像三宝太监下西洋那样彬彬有礼,而是舰炮开路,说的直白些,信安军就是在扩张殖民地,快速积累原始资本,而原始资本哪能不掺杂血腥? 今天这个会议开的众人眉开眼笑,这种经济上的全面扩张,大量财富流入信安军的感觉,舒爽的简直无法形容。 而财富的大量聚集,又能哺育军事上的长足发展,信安军现在就是一手挥舞着银元,另一只手握着利刃,胡萝卜加大棒的策略在任何时代都有效果。 第八八八章 妙清之乱 这次会议在信安军的历史上被称为靶场议事,明确的确立了信安军对内外扩张的模式,奠定了重商政策。 无论是扶持民间的船舶制造,还是成立股份制公司,特别是信安银行的大面积铺开,彻底扭转了之前的商贸模式。 按照方翰和武大郎的估算,如此一来,信安军在明年一年的收益,将是过去几年的总和,堪称跨越式的发展。 李茂对未来看的很透彻,正因为压制不住资本的盛宴,那他能做的就是强有力的引导,让资本成为手里无形的利刃,而且还是双刃的。 无论对内还是对外,怎么使用资本利器,全凭他一人而决,必须趁他还有无上威望的时候,用各种手段束缚住资本的爆炸式野蛮扩张。 即便历史的进程和潮流无法阻挡,他也要消灭资本寡头,让信安军成为最强大的资本寡头,成为这场盛宴的绝对主角。 打靶场会议接近尾声的时候,燕青出现在门口,快走几步来到李茂近前,“王爷,高丽有变。” 李茂看到信封上的火器印信,是危昭德和闻人世崇联署,就知道事情肯定不小,展开一看果然不出他所料。 “诸位都看看吧!”李茂把危昭德和闻人世崇的书信转给陈文昭等人传阅。 信安军自从占据了高丽南部,对逃往西京的高丽国王王楷没有赶尽杀绝。 毕竟有王楷在,更便于信安军掌控高丽南部,让王甫等人尽心给信安军效力,也让王楷成为信安军和女直人之间的一块缓冲地带。 但高丽西京竟然发生了兵变和叛乱,妙清和尚联合赵匡,柳旵等人,软禁了王楷,金富轼等高丽君臣。 堂而皇之的建国称帝,国号大为,改元天开,麾下的兵马自称天谴忠义军。 吴用看完书信,难以置信道:“这个妙清和尚的脑袋进水了吗?竟然同时向女直人和王甫宣战,不怕死的更快?” 陈文昭一语道破其中玄机,“妙清叛乱自立,不对外作战取得胜利,如何证明其正统性,对女直人开战,对王甫开战,亦是不得已而为之。” 陈文昭说着瞥了李茂一眼,高丽妙清之乱和李茂的割据自立有些相似。 但手法太糙,比自己这个得意弟子差远了,只看妙清同时对女直人和王甫背后的信安军宣战,这个和尚怕是活不过今年。 曾孝序,孙定等人则觉得打进高丽西京容易,但接下来的局面却不太乐观。 消灭了妙清,尽占高丽全境,那么北面就得直面女直人的兵锋,对处于蓬勃发展的信安军来说,正是积蓄实力的时候,打这样一场战争收益太少,付出太大。 妙清之乱如何应对让辽王内阁产生了分歧,陈文昭作为首辅学士,和吴用的想法一样,觉得不管打这一场有没有收益,都必须打。 否则便宜都会被女直人占去,如果女直人从北方南下,王甫未必顶得住,最后还得信安军上场。 孙定,曾孝序等人,包括方翰在内,都觉得先静观其变为好,看看妙清和尚能不能成事。 若是能站住脚,那由王楷变成妙清的高丽北方,也不过是换汤不换药,信安军需要这么一块地方和女直人做缓冲。 李茂让燕青继续搜集关于妙清之乱的情报,又听了分歧双方的言辞,各有各的道理。 但是他本人更倾向于打一场,目的只有一个,在实战中验证一下新军,新式武器的战斗力,而软柿子妙清无疑是最佳的实验对象。 李茂要亲自前往高丽,而且准备用新军第一军做主力,即便是主张平灭妙清的陈文昭和吴用都摇头激烈反对。 兵凶战危,李茂依旧是信安军无可替代的主心骨,顶梁柱,怎么可以上战场呢! 李茂的理由却极其有说服力,新军也好,新式武器也罢,没有人能比他更熟悉合适的战法。 他不出马,派谁去?谁又能承担万一战败的后果? “诸位放心,新军虽然是作为主力作战,但信安军还有风帆战列舰,可以在沿海支援,另外在开京还驻扎有五千信安军骑兵,有这两个双保险,本王的安危可保万无一失。” 至于众人担心的直面女直人,李茂考虑的侧重点也和众人不一样。 如果尽占高丽全境,那么可以在高丽保州沿江一带筑城,架设火炮,彻底封堵女直人进入高丽的路径,完成战略上对女直人的围堵。 李茂让人拿来地图,在草原,燕云,还有保州鸭绿江点了点。 “如今这三面只有保州沿江一带没有被我军掌控,若是借妙清之乱将信安军的火炮推进到鸭绿江一线,等于三面围堵住了女直人,除非向北,否则女直人就是瓮中之鳖,只待我军实力再提升,便可操刀解决女直人的问题了。” 这种战略层面的考量,令陈文昭等人茅塞顿开,联系之前信安军对西京道,上京道的用兵,再看看女直人在地图上的势力范围,一张大网已经隐隐铺开,形成了战略上的围堵,不禁佩服李茂的高瞻远瞩。 当信安军准备在高丽用兵的消息传开,信安军内武将们纷纷摩拳擦掌准备大干一场。 虽然这次针对妙清之乱的主力是新军第一军,但他们觉得新军的战斗力有瑕疵,还是用信安军铁骑更稳妥。 结果注定让好战的信安军武将们失望了,李茂只点了几个将领的名,本土的信安军骑兵一个没带。 因为在高丽开京驻扎着一支五千人的信安军骑兵,已然足够使用,无须从燕京调兵靡费粮饷。 至于李茂点名的信安军武将,多是对新军和新式武器充满疑虑的一些人。 李茂的想法就是让他们在战场上亲眼看看,热兵器对冷兵器的优势在哪里,有多么巨大。 时隔近两年,李茂要再次出征,对信安军来说是奔走相告的好消息,对辽王府内宫来说,可谓一片愁云盖顶压头。 对李茂的安危最放心的估计就是李清照了,作为清照式步枪的主要研发者,她深知步枪的出现对战斗力的提升有多高。 一支三千人的新军,还有风帆战列舰在沿海辅助,还有五千信安军骑兵做后盾,李茂绝不可能出现丝毫闪失。 第八八九章 心血来潮 这次针对妙清之乱用兵,时间上并不急迫,李茂也没有风风火火的在王府搞什么伤别离的戏码,日子该怎么过还是怎么过。 晚饭前,李茂亲自教导李无生用枪,并且还送了一把特制的手铳给李无生防身。 这个儿子没事儿就喜欢搞个实践调研什么的,哪怕信安军治下的治安状况越来越好,也难保不出意外。 李无生此时站起来身高差不多能够到李茂的鼻子,这对一个十二三岁的孩子来说不矮了。 一边清理步枪的火药残留,李无生一边说着最近忙碌的事情,说出口就让李茂脚下一踉跄。 李茂很想单手捂脸,因为他发现自己这个儿子比他更像是穿越者,竟然鼓捣出了一份国债发行的调查报告,这是要闹哪样?国债?他好像没有跟李清照提过这个话头这个词吧? 等李茂听完李无生的这份报告,才明白这不是给信安军用的,而是拿去给朝廷挖坑。 灵感来源于周赦王被忽悠借债伐秦的典故,债台高筑的成语也出自于此。 李无生又借王安石变法中的青苗法举例,“父王,青苗法的初衷是青黄不接时借贷给农民,取息二分或者三分,随夏秋两税归还,这个法子好坏暂且不论,但想办法把国债这个路子让朝廷走,必然会加重朝廷的财政负担,当朝廷债台高筑的时候,只能抽取更多的税收弥补亏空,这样自然会加深朝廷和士大夫之间的矛盾,而与朝廷相比,信安军的各种妙法便可争取更多的民心……” 李茂用力拍了拍李无生的肩膀,有这么一个聪明绝顶的儿子,当真是一大幸事,就是聪明的太过头,给他一种惊悚感。 “这个办法不错,你试着运作,需要什么去找吴用,陆谦那边的通信密钥回头为父给你。” 儿子堪用,李茂自然要支持,父子二人洗手后联袂回到王府寝宫,李无生自然是雷打不动的去找黄棠,李茂顿了顿脚步,有感而发的朝林韵娥的房间走去。 令李茂没料到的是,人缘一向奇差的林韵娥屋内竟然还有别人,王嫱,吴月娘,赵缨络,朱琏皆在,让他禁不住满脑子问号,这几个人怎么会凑在一起? 朱琏和王嫱看到李茂,脸上的神情极度不自然,同时垂首,林韵娥倒是大大方方的跟李茂对视,还勾了勾媚眼。 吴月娘身为大妇,有模有样,几步走到李茂身前,“无俦身子有恙,听说无生以前也害过那种病,所以来韵娥这里问一问。” 李无俦就是朱琏给李茂生的孩子,自从这个孩子出生,朱琏再也不闹了。 或许是在李茂身边有了精神寄托,再加上李茂对李谌视如己出,还想着回汴梁城做皇后,那就有些蹬鼻子上脸了。 吴月娘的话李茂看出来是托词,但也没有当场细问,吴月娘倒是知道李茂难得来见林韵娥,第一个找借口离开,其他人也知情识趣的退走。 等房间里只剩下李茂和林韵娥,李茂才问道:“怎么都聚在你这里?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林韵娥岂能不知自己在王府中是什么人缘儿,这几年备受冷落,与亲生子李无生的关系稍微有点好转,但也仅限于陪着她吃几顿饭而已,母子之间的隔阂与怨恨这辈子怕是没法消除。 林韵娥深知能依靠的只有李茂对她的那点情分,自然是百般讨好,当即就把吴月娘给出卖了。 “生病的是无念,王嫱又不敢问别人,妾身待无生是不好,但是有一次无生得了同样的病,是将竹山给治好的,药方妾身还记得。” 李茂微微蹙眉,王嫱的事情在王府内宫有点犯忌讳,“无念没事吧?” 林韵娥点点头,“就是着凉了肚子里有寒气,用药方做成膏药贴肚脐上很快就会痊愈,王爷也是担心的吧?” 李茂爆了句粗口,“自己的崽能不心疼吗?我不在的这段时间,有事就去找无生,无生会安排妥当,你这辈子最大的幸运就是生了一个好儿子。” 林韵娥对这一点的确无比欣慰,不管无生跟她感情如何糟糕,都改变不了李无生是从她肚子里出来的事实,而且李无生的地位愈发稳固,正因为母凭子贵,她的人缘才在内王府略有好转。 林韵娥把自己的位置摆的很正,难得李茂恩宠,自是施展浑身解数百般奉迎,痛痛快快的舒坦了几次。 李茂来找林韵娥纯粹是心血来潮,但跟林韵娥欢愉的滋味的确不错,此时进入贤者时间,倒也有一句没一句的和林韵娥聊了聊。 “王爷这次远行,若是没有危险,不妨多带几位姐妹在身边,像妾身这样的还好,即便是王嫱也有个依靠和念想,可帝姬殿下,爱香儿,庞春梅等人,深宫冷苑不免孤单,王爷带她们多走走也是好的。” 李茂轻笑一声,“你这话别让玉楼听到,否则准保给你穿小鞋,我刚才掰着手指头一算,子嗣一双手都数不过来了。” “多子多福,这有什么不好,匹夫农户多收了三五斗还想着讨一房小妾,何况王爷呢!”林韵娥深谙男人的心理,却又不敢过分蛊惑李茂沉湎女色,话说到此点到为止。 林韵娥提的这个话茬,多少影响到了李茂,他身边没有子女牵绊的都上了船,包括赵家三姐妹,庞秋霞,庞春梅等人。 天高日朗,碧波万顷,这对第一次见到大海的人来说,充满了吸引力和些许的畏惧。 庞春梅手里举着望远镜,看着镜头里的海鸟,赵金儿和赵嬛嬛在甲板上嬉戏,庞秋霞则一如既往的高冷不合群。 赵缨络有点晕船,恶心的呕意时不时上涌,年岁稍长的赵金儿倒是在王府内耳濡目染知道的事情多一些,悄悄问赵缨络是不是有了身孕。 赵缨络苦笑着推搡了赵金儿一下,顺嘴吐露了一句,“他还没有在我寝宫留宿过。” 赵金儿瞬间瞪大双眼,“是因为不喜欢姐姐吗?” 赵缨络叹息一声,郑玉可以,朱琏可以,毕竟那不会见光,甚至会被刻意的湮灭在史书中。 而她不一样,她猜测一旦和李茂有了子嗣,无论是对孩子还是对她自己,都将是一道坎,甚至可能招来杀身之祸。 第八九零章 好尴尬啊 李茂放下六分仪,眨眨眼看着眼前娇俏含怒的赵金儿,有点不太理解刚才这位帝姬殿下说的话。 赵金儿该懂的都懂了,赵缨络与李茂成亲过后却从未在赵缨络的房中留宿过夜,这是很严重的问题,所以她才来找李茂质问。 “姐姐不好吗?是不好看,还是女德有亏?”赵金儿还是个认死理的主儿,见问住了李茂,嘴巴就没停下过,“是不是几位王妃不许?我知道的,一定是这样……” 李茂无奈的摇摇头,有点明白赵金儿是什么意思了,天可怜见,他从来就没往这方面想过。 宫斗宅斗什么的最无趣了,自己的后花园一直以来风平浪静,充满了温馨好不好。 在李茂的眼里,地位尊贵如赵缨络也好,出身卑微如郑爱香也罢,她们还都是孩子啊! “你附耳过来,本王告诉你因为什么。”李茂在赵金儿的耳边才说了几句话,就把赵金儿羞的满脸通红跑掉了。 李茂怔怔的看着赵金儿的背影,随即明白这丫头应该是误会了。 他的底线已经从双十滑落到二九,貌似赵金儿距离二九年华也不远了。 在没有安全措施的这个时代,某种行为绝对和谋杀没区别,李茂觉得自己一片好心。 哪曾想却被解读出了某种刻意为之,这简直比窦娥还冤,可惜赵缨络和赵金儿不知道窦娥是谁。 李茂暂时撂下要不要业余时间搞一部窦娥冤的采茶调念头,儿女情长暂且放到一旁,招手叫来打渔杀家的主角阮小七。 活阎罗阮小七入了信安军,自然不会再有打渔杀家的故事,但阮小七的女儿和花荣的儿子还是订了娃娃亲,至于那位渔霸丁士燮,据说在钟相杨幺军中做了头领。 “小七,距离开京码头没有多远了,天气又很好,打旗语告诉后面的战舰,靠的再进些,天黑之前登陆。” 阮小七感觉李茂看自己的眼神有点怪怪的,难道今天新换的衣衫不合身? “王爷,按照现在的风向和航速,天黑之前肯定能登陆,不过新军的弟兄晕船的比较多,最好在江华岛休整一天。” 李茂同意了阮小七的提议,信安军舰队在江华岛停留一天。 得知李茂前来的消息,高丽国主王甫带着文武百官到江华岛迎接,顺便告知妙清之乱的详情。 当很久未见,有过一夕之欢的柔宁宫主疾奔到李茂面前,眼神怯怯又饱含期盼的打量着李茂的时候。 李茂听到赵金儿的一声轻哼,别提多尴尬了,刚用关心身心健康理由的解释好像很没有说服力呀! 王甫经过这两年的打磨,已然深知怎么做一个合格的傀儡,不合格也不行,身边的文武百官超过三分之二都是李茂委任的。 开京城内还常驻着数千信安军骑兵,他再不识时务,小命难保啊! 看着李茂低声和柔宁宫主说了些什么,王甫暗暗松了口气,多方打听的信息果然没错,辽王李茂是个很念旧情的人,他把妹妹带来这步棋走对了。 此时坐镇开京的已经不是仁多德章,而是擅长水军作战的混江龙李俊。 李茂跟王甫点点头算是打过招呼,转而询问李俊关于妙清之乱的细节。 在情报方面,他只会信任信安军的收集归纳,高丽人的情报只能作为参考。 “王爷,妙清遣赵匡在海州至灭恶山一带布防,有兵一万八千人左右,其中骑兵三千。” 李俊江湖大盗出身,尽管身处高丽,却也厮混的熟了,自有消息来源,再加上信安军斥候给力,已经把妙清麾下兵马的布置摸的清清楚楚。 “文官柳旵在妙清的命令下,带兵两万余人,抢先进驻了临近女直人的保州,宣州,定州,凭借鸭绿江之险打退了女直人的一次反扑。” 李茂诧异道:“妙清这个和尚可以啊!居然让女直人吃了一次亏,不错,不到两三年,就从一个和尚变成了开国之君,是得有两把刷子。” 询问过妙清之乱的军事部署,李茂心里有数后开始过问高丽国这段时间的运行状况。 严格来说开京以南的高丽国是信安军最早的殖民地,发展的还不错,除了强迫高丽农户种植稻米外,还有很多产业都支起了架子。 毕竟高丽国发展了,才能更好的为信安军提供原材料,更有能力接受信安军的大量商品倾销,形成一个健康的经济循环。 “高丽开京以南,有户三十七万,筑城六十九座……” 党项羌人迁徙到高丽的人口将近四十万,除了抽调兵源之外,基本上占据了各种工矿之地,对比本土的高丽人人口虽少,却有更高的地位。 李茂觉得这样下去不是长久之计,这次顺利解决妙清之乱,这样的策略必须适当调整。 该压榨还是要压榨,但也得给人家喘口气的时间,这样更符合信安军的利益。 第二天李茂留下赵缨络等人,率领新军登陆进入开京,随军携带着大量的枪支弹药。 作为新式武器和战法闪亮登场的第一战,李茂准备非常充分,另外一层意思就是这一次打仗很费钱。 除了粮饷之外,枪支弹药的开支预算是二十万银元,新军,绝对是用银钱堆砌起来的。 兵贵神速,李茂经过简单的休整后,以新军第一军为前锋,另有李俊带着三千信安军骑兵“保驾护航”,迅速朝海州方向挺进。 海州之外的海域,还有信安军的两艘风帆战列舰随时支援。 信安军这次说是杀鸡用牛刀也不为过,水陆并进抵达海州的时候,打了赵匡一个措手不及,不但丢了海州港口,也被信安军兵临城下。 李茂看了看身边随军行动的高丽国主王甫,“国主今次以平叛之名,可尽取三国旧地,本王先恭贺国主了。” 带王甫随军的目的很简单,就是让这位高丽国主观摩一下信安军的战斗力,接着让王甫做一个老实的傀儡,别有不切实际的幻想。 王甫满口感恩戴德,他拎得清自己的位置,这辈子再想翻盘没有可能。 做个傀儡国主,延续高丽王室血脉就是他的使命,只要国祚不断,将来或许有杰出的子孙能摆脱被架空做傀儡的命运。 第八九一章 步炮协同 李茂也不去管王甫内心真实的想法,他把张所等新军将领召集过来,今次是新军实战的第一战,意义重大,首战必胜。 新军的主要战法就是步炮协同,以炮兵进行火力突击,为步兵发起进攻创造条件,在战斗中还要直接支援步兵战斗,压制敌人的反攻。 信安军新军平时的训练也是以步兵行动为主,炮兵火力尽量与步兵行动协调一致。 这次随军的炮兵营是经验丰富的种江,一个营有火炮三十门,经过改良的火炮和炮弹威力提高的同时,也是吞金大户,发一炮都让人肉疼。 李茂早就讲解过什么叫步炮协同,在步兵发起进攻前,进行炮火支援洗地式的打击。 这段时间通常是两刻钟左右,随后是工兵进行道路的打通,当炮击停止时,步兵向敌人的阵地发动冲击。 炮兵根据步兵对火力的需要,及时以火力支援步兵战斗,必要时还得进行炮火护送。 这里面最危险的就是如何掌握好安全界线,避免自己人被炮火误伤,在以往的训练中,就发生过这样的惨剧,当场被一炮炸死了十几个新军士兵。 种江这边打出旗语,得到新军副将张所的回应后,立即开炮轰击海州城墙。 如今信安军的火炮与最开始不可同日而语,威力之大,从发射时地面的震动就可见一斑。 第一轮三十门大炮齐发,硝烟弥漫中,海州城墙直接被轰塌了一段。 这样的炮击持续了两刻钟,张所率领的第一军三千新军在号角的指令下展开冲击。 清照式步枪良好的性能,使新军无论在集火作战还是单兵射击时都能发挥出良好的效果。 射程,精准度,杀伤力远非弓弩可比,只是一波冲锋就占据了有利地形,而后迅速推进。 从步炮协同作战开始,到海州全城被信安军攻占,只用了不到半个时辰的时间,堪称闪电战。 李茂对新军第一次实战的效果比较满意,而随军观战的王甫已然呆若木鸡。 他无法想象打仗还可以这么打,不应该是弓弩先行,贴身肉搏吗? 可从始至终,他都没有看到叛军赵匡的人马出现在眼中,或许是被硝烟挡住了视线。 不过等他随李茂进城,看着惨烈的战场,受到的震撼无以复加,再看李茂,再看信安军新军的时候,心里生出的是无尽的恐惧,原本就聪明的他知道,这个世道变了。 张所吩咐新军士兵清理战场残敌,他亲自来向李茂汇报战果。 步炮协同的战法下,歼灭敌人八千多,从北城逃跑的敌人不足一万,而信安军新军无一伤亡。 汇报的时候张所难掩激动,零伤亡,这一战绝对可以被载入史册,成为一个明确的历史分界点。 李茂从望远镜里已经看到,当火炮轰塌海州城墙开始,妙清叛军基本上就丧失了战斗力。 炮火的火力,新军手中的步枪,轻而易举的收割着敌人的生命,这近乎是一面倒的屠杀。 “再派一个营协助李俊打扫战场,张所召集参谋开会,总结这次战役的得失。” 李茂没有被胜利冲昏头脑,胜利来的太容易,但暴露的问题不是没有,主要还是敌人太弱鸡,一触即溃,没有真正检验出新军的战斗力。 李茂这边召集参谋总结的时候,李俊,还有麾下出身太湖的太湖四杰打扫战场。 看到信安军新军的士兵用手中的清照式步枪射杀漏网之鱼,一个个羡慕的险些流哈喇子。 李木头话不多,但还是把清照式步枪借给李俊,教李俊怎么使用,让李俊等人过了一把枪瘾。 这一上手就舍不得了,纷纷表示回头就跟李茂请命,他们也要装备这种杀伐利器。 费保就是力劝李俊急流勇退,说出不许将军见太平那句话的老成之人,没有此人言语,也就没有李俊成为暹罗国主的传说。 这是一个还没有暂露头角的谋士,等李俊把步枪还给李木头,费保急忙说道:“将军,叛乱将领赵匡逃走,海州之北各地高丽人必然望风而逃,当务之急是阻止这种情况蔓延,妙清叛乱建国称帝,所依仗的不过是天谴忠义军,但高丽人口也是一大底蕴。” 若说高丽还有什么能迅速弥补李茂这次征伐妙清之乱的耗费,人口丁数无疑排在第一位。 但是费保的建议明显成了马后炮,当信安军在海州休整完毕再次开拔的时候,沿路所见基本上都是空城,就连黄州也只有几千舍不得家当的高丽人。 危昭德从南浦登陆,与李茂会师西京城外三十里的时候,得到的情报是十室九空。 “宣传不到位啊!”李茂没想到开京以北的高丽人会是这样的状况,简直畏惧信安军如虎,打乱了他的节奏。 不过李茂慧眼识珠,觉得费保是个可造之材,做李俊的副手有些大材小用。 考校的问了问接下来该如何应对的时候,费保的见解令李茂愈发重视此人。 “王爷,当务之急是围西京而不打,借王甫之名招安,而信安军主力应该急行军绕西京而过,直抵北方三州,抢占鸭绿江一线阻挡女直人南下。” 王甫也急于表现自己的利用价值,壮着胆子说道:“上将军崔卓宗族,还有吴卓等大将,对妙清,柳旵等人不满久矣,小王愿亲自前往城下劝降。” 李茂摆摆手,妙清就在西京坐镇,崔卓之族或者吴卓等大将或许早就坟头长草了。 “妙清在西京,已然是瓮中之鳖,收拾他什么时候都行,费保说的有道理,前些年,高丽人趁着女直人和契丹人大打出手,占据了保州等地,等于是在女直人的嘴里抢肉吃,妙清之乱女直人肯定也收到了消息,不会没有动作,危昭德,你带着战舰继续北上,占领薪岛控制鸭绿江口,李俊,你带着一千五百骑兵急行军至保州一带,与危昭德水路协同,围困西京的重任就交给费保,王甫国主的办法可以试一试,高官厚禄随便许诺,先把西京稳住再说。” 第八九二章 冷与热之歌 妙清之乱一战可平,但如果被女直人掺和一脚,局面就有些不好应对。 完颜晟是雄才大略的主儿,麾下猛将谋臣不少,在大草原吃瘪,目光转向高丽亦在情理之中,妙清之乱这个机会,完颜晟肯定不会放过,现在就看谁能抢占先机,占最大的便宜了。 信安军水陆并进急扑保州的时候,妙清心腹柳旵率领的天谴忠义军却没有按照妙清的意图行事,而是转向东北的甲州,吉州一带,准备开疆拓土,继续占女直人的便宜。 然而无论是李茂,还是柳旵,都没有预料到女直人的狠辣程度。 完颜晟竟然御驾亲征,从江界,长津中路突进高丽,而且并不占领城池土地,而是无所不用其极的掠夺高丽的人口。 完颜杲,完颜宗翰,完颜希尹悉数出战,将高丽人口仿佛赶牲口一样掳走,半个月不到就掳走了将近二十万人,因防抗被杀的高丽人接近八万。 这样的战术,造成柳旵轻而易举的夺取了甲州,吉州等近乎蛮荒的土地,却让高丽北部十室九空,等柳旵回过神来,大势已去。 柳旵夺取甲州,吉州,报捷的文书,建议置甲山郡的奏章还没有给妙清送回去,就在千里长城内的永兴城被完颜宗翰伏击,两万人马投降者超过八成,柳旵本人被完颜宗翰阵斩。 完颜晟与柳旵在外线作战,先一步结束战斗的时候,李茂率领的信安军堪堪抵达鸭绿江口一带。 此地被高丽睿宗改名义州,但在信安军的地图上仍然被称为保州。 李茂看着保州城头的旗帜,叹息一声道:“我军跨海而来,仍然不及女直人地理之便,保州等地看来已经被女直人夺去了。” 信安军中已经配备了懂得女直言语的斥候,很快侦查得知在保州城内的是完颜宗望,有兵大概三千左右。 三千生女直骑兵,战斗力毋庸置疑,李茂知道这次新军遇到了难啃的骨头。 但是如果能在保州击败斩杀完颜宗望,倒也是笔划算的买卖,此人乃是女直金国著名的二太子,一旦阵亡,对女直人的士气肯定会造成非常大的打击。 太湖四杰中的倪云,狄成随后送来情报,李茂这才知道女直人在高丽北部搞了大事情,竟然掠走了大量人口,不由得扼腕。 “此战已经不宜速胜,传令给危昭德,在保证战舰安全的情况下,尽可能进入江口,命种江的炮兵营明天日落之前必须抵达,在高丽人身上占不到便宜,只能在女直人身上找补了。” 完颜晟带着女直主力深入高丽,李茂怕自己的侧翼被完颜晟截断,不得不把李俊率领的信安军骑兵布置在宣州以东,权当做个预警。 完颜宗望得知保州城外出现了宋人信安军,也被吓了一跳,不太清楚信安军怎么突然出现在保州城下,唯一的解释就是跨海而来。 二太子听说鸭绿江口有战船,保州城外信安军也做出的攻城的架势,不由得大骂李茂背信弃义,明明在大草原已经缔结盟约,李茂就是个十足的食言而肥的小人。 李茂的回应能气死人,在大草原缔结盟约没错,但现在是在高丽开战,帮助高丽国主王甫荡平叛乱,女直人趁火打劫同样品性不怎么样,大家既然都不咋滴,那就手底下见真章好了。 信安军新军这一次稳扎稳打,在女直人的弓弩射程之外挖掘战壕,将火炮推进到战壕之后,工兵营更是冒险挖掘了几条阻挡骑兵冲锋的浅壕。 信安军火器之利对女直人来说已经不是秘密,但是完颜宗望绝对想不到信安军的军工发展超乎他的想象,他们想出来对付火器的办法已经不太管用了。 完颜宗望很明智的没有据城而守,那样发挥不出女直骑兵的最佳战斗力,对女直人来说,最佳的防守就是进攻,可以削弱信安军火器的威力。 不得不承认作为一次攻辽,两次攻宋,制造靖康之变,俘虏赵佶赵桓父子的完颜宗望是个狠人。 权衡利弊后果断出击,想要以女直骑兵的强悍战斗力,直接冲垮信安军,毕竟在他的眼中,眼前的信安军除了火炮之外,只有三千人左右,而且还不是骑兵,他的胜算非常大。 “无知者无畏。” 李茂猜到了开头,没有猜中结尾,完颜宗望的战法对装备了清照式步枪的信安军来说,和送死没有太大区别。 这是一个平常的黄昏,微风轻拂,天边还能看到已经落下去一半的夕阳,女直骑兵趁信安军立足未稳发动了野战冲锋。 两千五百女直骑兵,全部是生女直,战斗力还略胜信安军的铁甲重骑一筹,这是完颜宗望的嫡系人马,在鼓角震天中借着地势一路冲杀。 李茂让亲兵打出旗语,以张所为首的新军迅速完成队列的调整,并且一个个匍匐在地。 种江的炮兵营连喝口水的时间都没有,调整炮口进行火力支援,只来得及放了十几炮,便因为女直骑兵的逼近,射击角度的改变停止了炮击,只给女直骑兵造成了不到百人的伤亡。 这样的战果令完颜宗望欣喜不已,因为证明了信安军的火器有着明确的弱点,女直骑兵运用得当,完全不惧信安军的火器之利。 因为绕开了信安军在保州城下挖掘的浅壕,女直骑兵等于绕了一个半圈发起冲锋,双方的距离此时还有上千丈。 就在这个时候,匍匐在地的信安军新兵站了起来,张所表情严肃的发布着命令,“六段击,预备。” 翻身站起来的信安军新军步兵面对生猛如虎的女直骑兵,脸上毫无惧色,将早就装填好弹药的清照式步枪平端起来,平时训练的三段击由于女直骑兵的凶猛而改成了更能保持连续射击的六段式。 张所看到女直骑兵刚刚进入清照式步枪的有效射程,高声喊喝道:“放。” 信安军新军第一排的士兵扣动扳机,子弹出枪膛,因为有膛线,子弹在自旋中飞的很平稳,精准度远超神臂弩。 第八九三章 碾压也有隐忧 第一列的士兵射击完毕,第二列的立即迈步补上射击位置,啪啪声不绝于耳。 近三千人的信安军新军,始终保持着极高的射速,几乎形成了一片连绵不绝的弹幕。 完颜宗望手里晃着利刃,眼神锐利无比,但是光瞪眼睛没用。 三千生女直骑兵,在信安军步枪的射击下,仿佛被割倒的麦子,一片片的落马。 又因为骑兵中弹坠马,无人操控的战马成为冲锋的阻碍,使女直骑兵的速度不得不慢下来。 原本女直骑兵依靠极高的冲锋速度,采取用人命填的办法可以接近信安军步枪阵列展开厮杀,那对即便身穿甲胄的信安军士兵来说也是一场灾难。 可现实没有如果,在同等兵力下,手持步枪,保持射击节奏的信安军的杀伤力,远不是人命可以弥补。 当信安军的六段式射击轮换了三遍,女直骑兵已经被射杀超过二分之一,而距离信安军的战列线还有足足百丈。 这百丈距离仿佛天堑难以逾越,更代表着冷兵器与热兵器的代差。 骑在马上观战的李茂,看着完颜宗望近乎愚昧的发动着一次次冲锋,却被子弹无情的阻挡,脑海中恍惚闪现一个个电影画面。 那是后世的清朝面对洋人的坚船利炮,面对洋枪的无力感,更有义和团自诩刀枪不入,用身体硬抗子弹的被射杀时的愕然…… 落后就要挨打,李茂此时对这句话有了更深的理解,这还只是火炮和前装线膛枪第一次闪亮登场,而随着时间的推移,信安军面对的敌人,将越来越没有机会在战场上赢得胜利。 因为信安军已经踏上了蒸汽时代的路途,而敌人们却落后了不止一个世代。 十几年时间,厚积薄发,信安军从无到有奠定了如今的巅峰位置,虽然短时间内还有被拉下马的可能,但是等再过几年,各种技术和进步更加成熟,兵锋所向,必将无可阻挡。 完颜宗望这个二太子并不傻,勇气他有,但是面对无法战胜的敌人,他选择了逃跑,只是逃的稍微晚了点,被两颗子弹分别命中了肚子和大腿。 信安军没有追杀,逃跑的女直骑兵已经不足五百,而信安军不但是步兵,手里的武器也因为高频次的射击出现了多多少少的问题,无论平时怎么训练,都无法模拟真实的战争。 李茂长出了一口气,幸好女直骑兵只有三千,和信安军新军的兵力差不多。 如果面对的是五千女直骑兵,今天这一战信安军新军胜算不大,被女直骑兵突入步兵阵列的后果,他绝对不想看到。 张所脸上沾着血痕,这一次步炮协同的效果几乎没有,信安军新军面临的压力很大,难免忙中出错。 虽然仍旧无一阵亡,但操作不当,步枪炸膛,走火,导致近百名新军士兵受伤,其中一半伤势还比较严重。 李茂听完了张所的汇报,“问题还是不少,首先是没有火炮火力支援的情况下,新军士兵的兵力,不能比敌人少,否则很容易被敌人冲破火线,今天面对女直骑兵只有三千左右,是我们运气好,只要女直骑兵再多一千人,新军肯定顶不住。” 张所深以为然,当然信安军新军面对这种情况另有后备手段。 一旦女直骑兵有突入战列的迹象,信安军新军会牺牲一部分兵力,用随身携带的炸药包与敌人同归于尽,趁机重新组成战线。 只是那样一来伤亡会非常大,一旦减员超过四成,不能有效的完成三段式射击,被打残歼灭也有可能。 “战壕的作用没有想象中那么大,还是武器的原因啊!”李茂看出了清照式步枪的一大弊端,那就是前装弹药,无法像后装枪那样在战壕里容易装弹,无法借助掩体进行作战的步兵,面临的危险还很多。 除了张所之外,另有几个新军营长边听边发表自己的见解,很多以前不曾想到的状况,在战场上出现了,那就得想办法解决。 两次实战也还远远不够,作为新兵种,摸索新战法是一个漫长的过程。 种江代表炮兵营也说了几句,认为信安军的火炮威力可以,但火力单一,炮兵的操炮能力再强,也不能让炮弹拐弯,地形和敌人进攻的角度,限制了步炮协同的一致性。 李茂发现张所,凌振等人即将开始自我检讨,急忙打住,“这样的战果已经非常不错了,毕竟打仗的目的就是为了胜利,而胜利的是我们,这比什么都有说服力,一口不能吃个胖子,新军还会继续组建,火炮也会继续开发,而我们缺少的仍旧还是时间,但时间总是站在我们这边……” 信安军击溃了保州的女直骑兵,保州在掌灯时分被信安军占据,新军这边休整的时候,李俊那边传来好消息,竟然和败走慌不择路的完颜宗望相遇。 五百女直骑兵又被消灭了九成,仅有完颜宗望带着几十骑逃走。 李茂可不认为这是好消息,完颜晟御驾亲征高丽,手里的兵力最少也有两三万骑,而信安军只有数千骑兵三千新军,和完颜晟硬碰硬胜算不足三成。 “还是被完颜晟得逞了,传令给李俊,让信安军骑兵撤回来,保州也不能固守,明天休整过后全部撤退到战舰上。” 张所敢于表达不同想法,“王爷,新军战斗力恢复很快,射击并不消耗体力,为什么不趁机夺取宣州和定州,只要拿下这三州之地,再有战舰沿江巡弋,女直骑兵越不过雷池一步。” 李茂岂能不知张所的用意,但是张所显然对鸭绿江不太熟悉,“现在的季节对我军不太有利,这几天天气好,可一旦遭遇连雨天,江水不但暴涨,流速还非常快,战舰借不上力,反而有毁坏的危险。” 风帆战列舰本来就不适于内河航行,也就是依仗江口宽阔能给予信安军新军支援。 可一旦信安军进驻宣州,定州,地形陡然陡峭,河水落差又大,到时候不用女直人进攻,大自然就会给信安军来一个深刻教训。 第八九四章 完颜宗望之死 宣州城外七十里,身中两弹,背部被砍了一刀的完颜宗望昏迷不醒,急的完颜晟等人声色俱厉的呵斥着没用的医官,帐篷外有萨满在做法祈祷,希望能让完颜宗望醒过来。 镇守保州的文官刘彦宗跑的比完颜宗望还快,此时却身体止不住的哆嗦,把保州城外的战斗经过讲说了一遍。 完颜晟对刘彦宗同样很看重,此人乃是大唐卢龙节度使刘怦后人,在契丹辽国身居高位,深得完颜阿古打信任,治官政,务农积谷的策略增长了女直人的实力,继续被完颜晟采用。 完颜晟听完刘彦宗的话,与宗翰,完颜希尹等人面面相觑。 宋人信安军出现在高丽北部,可以用跨海而来解释,但是信安军的武器发射了根本性的变化,让他们无法理解。 一阵爆响,勇猛如虎的生女直骑兵就被击溃了?甚至连信安军的阵脚边儿都没摸到?刘彦宗这是被吓傻了吗? 没等完颜晟继续问,几个医官战战兢兢的来到完颜晟等人近前。 为首的医官脸色煞白道:“陛下,二太子命不久矣,即便是神仙也难救了,小人可以使用针石之法让二太子清醒片刻,也就是回光返照,陛下如果有什么话要对二太子说,必须长话短说。” 完颜晟双眼一闭,脸颊上的肉禁不住的抽搐了几下,对于自己的继任者,未来女直金国的皇帝,完颜宗望非常合格。 他也很放心在自己死后把皇位和勃极烈大位传给宗望,可惜天不假年,宗望竟然走在了他的前面。 完颜晟猛地睁开双眼沉声道:“去吧!宗翰,希尹,斜也,我们去见宗望最后一面。” 完颜杲等人刚才已经看过完颜宗望的伤势,背部的刀伤还没什么,但是肚子和大腿的伤势非常骇人。 不但焦黑一片,似乎连肠子都被利刃捅断了,而且医官还从宗望的大腿里取出了一块不明金属。 此时的完颜宗望,身上插着十几根银针,嘴里被灌了满满一碗百年野山参的汁液,双管齐下,完颜宗望的脸色很快泛红,从昏迷中醒来。 完颜宗望下意识的想起身,但身体根本不受他控制,再看看自己身上的异样,这个女直人居然咧嘴一笑,“看来我是活不成了,给我取酒来,我要吃肉。” 完颜晟亲自给完颜宗望喂酒肉,完颜宗望一边吃一边说了和刘彦宗同样的描述。 “陛下,宋人信安军的火器,比以前更厉害,不但有火炮,还有骑兵步兵可以使用的小炮,射程比宋人的神臂弩还远还准,是我女直大敌,想要破解信安军的火器,唯有两个办法……一是用加厚的盾牌,起码也要一掌厚的木盾再包裹几层铁皮……二是利用骑兵的机动性加速冲锋,牺牲一部分兵力突入信安军阵中……” 完颜宗望把他能想到的对付信安军火器的办法一股脑的说出来,说着说着,酒也灌不下去了,肉也从嘴里掉出来。 完颜晟这才发现女直人的二太子已然咽气,却死不瞑目的瞪大着双眼。 完颜晟发出一声仿佛野兽的嘶吼,完颜宗望乃是他的左膀右臂,和他的感情远在完颜杲,完颜宗翰等人之上,痛失至亲和膀臂,让他头脑发热,怒不可遏。 “宗翰,把掳来的高丽奴隶交给希尹,你和斜也随朕统大军,朕必杀李茂给宗望报仇。” 随着完颜晟的命令,数万女直主力行动起来,沿着鸭绿江,直奔定州,宣州,继而是保州。 但有着哀兵必胜潜质的女直骑兵主力,却连续扑空,只在抵达江口的时候,才看到令他们望洋兴叹束手无策的风帆战列舰。 女直人没有见过风帆战列舰这样的大船,接下来发生的一幕更是让完颜晟等人色变。 只见四艘风帆战列舰一字排开,甲板下方船舷部位的挡板翻开,一个个黑洞洞的炮口喷吐着焰火,居然从江口上将炮弹射在江岸上,打了女直人一个措手不及。 风帆战列舰上的火炮不单可以使用实心弹,还有开花弹的雏形,而且几十门上百门火炮的炮击,威力可想而知。 如果说在大草原上,女直人第一次见到了炮火的威力,那么这一次前有完颜宗望被清照式步枪击毙,现在则又尝到了炮火连天饱和式轰击的待遇。 刘彦宗在看到信安军风帆战列舰开火的时候,第一个扑在了完颜晟的身前,一枚开花弹恰好在距离二人不到一丈前落下。 完颜晟感觉手臂和大腿刺痛,再看身前的刘彦宗,几乎被轰射成了筛子,当场在他面前气绝身亡。 女直骑兵被这一轮炮火轰击,死伤近千人,慌忙后撤的同时,还下意识的用弓弩还击。 然而这就是个笑话,弓弩顶多射出二百步,甚至还没射出陆地范围便掉在地上,和信安军的炮火形成了强烈的反差。 李茂站在甲板上,通过望远镜清楚的看到了女直骑兵被炮击的战果,可惜的是没有将女直将领当场炮决。 李茂此时还不知道,完颜宗望已经中弹身亡,而完颜晟这位女直金国的皇帝也受了伤。 完颜晟的胳膊,小腿足足有二十几个细小的弹孔,那是被铅弹射中的效果,医官们手忙脚乱的挖取铅弹,但根本无法全部取出,仍有七八颗铅弹永远留在了完颜晟的身体里。 完颜晟以为这不过是小伤,让他惋惜痛惜的是刘彦宗的死,这一次出兵高丽,掳走了二三十万人口固然是一大收获。 但完颜宗望的死,信安军的新式火器,给他留下了巨大的心理阴影,让他对信安军,对李茂愈发忌惮,恨不得现在就杀之而后快。 完颜杲,宗翰等人,脸上的神情一样有些呆滞,亲眼目睹了信安军火器的犀利,让他们无所适从,头脑一片混乱。 经过简单包扎已经止血的完颜晟第一个回过神来,阴沉着脸色说道:“信安军有战船之利,火器之威,保州等地临近江口不可固守,传朕的旨意,全军撤往来远城,如何对付信安军需从长计议。” 不撤也不行,面对信安军强大的远程攻击能力,女直骑兵毫无应对策略,至于完颜宗望临死前的建议,也得实验过后才知道能否行得通。 第八九五章 一言破功 信安军同样没有冒险继续占据保州等地,而是沿着海岸线在女直金国的沿海郡县溜达了一圈,一直炮击到长山列岛对岸一带,直到风帆战列舰的弹药消耗一空才返航回高丽南浦。 再次来到西京城下的时候,城头早已变换大王旗。 在王甫,费保的攻心战之下,妙清依仗为心腹的大将赵匡反水,在西京发动了兵变擒下了妙清以及妙清的师弟白寿翰,开城投降。 林原驿,大华阙,这是妙清给自己修的行宫所在,虽然仅仅建造了几个月,却也突显出奢华的雏形,和被女直人肆虐过后的高丽北部形成了鲜明对比。 让李茂诧异的是妙清实际上没有杀了王楷和一些亲近王楷的高丽近臣,这让陪在李茂身边的王甫有些坐立不安,几次欲言又止。 李茂对王甫的小心思洞若观火,几言给出定心丸,“除却西京方圆二百里之外,高丽北部被女直人掳掠一空,妙清乃是罪魁祸首,然,王楷亦罪不可恕,将他们拉出去斩了,一个不留。” 王甫下意识的长出一口气,他是傀儡不假,但却非不可替代的傀儡。 王兄王楷的存在,让他有如芒在背之感,而李茂的杀伐果断,虽然有些残忍,他心里却想拍手称快。 高丽睿宗皇帝只有他和王楷两个子嗣,除掉王楷,他便成了不可替代的唯一傀儡,没有了后顾之忧。 李茂瞥了王甫一眼,“女直人掳掠走了二三十万高丽人,国主当有所作为,亲自守住国门,本王会以原有的千里长城为基础,修筑城池和防线,防备女直人再次南下掳掠,国主以为如何?” 王甫哪有不答应的道理,他听说数十万高丽人被掳走,同样痛心,除了个人情感之外,那也是他的子民,是财富的来源啊! 李茂把筑城的重任交给了费保,命费保征发高丽人二十万,在今年入冬前务必打造出一条固若金汤的防线。 柳旵占领的甲州,吉州等地通通放弃,重点修缮的是保州等三州,还有千里长城,只要在城头架设火炮,绝对可以阻止女直人再次南下高丽。 大华阙内,李茂苦着一张脸听着张所汇报这次平妙清之乱的花费,李茂觉得二十万银元的预算已经够了。 但加上筑城,打造城防火炮的支出,超支之多,让他脸上怎么都挤不出笑容。 大炮一响,黄金万两,不光说的是收益,同样也是支出,高丽北方被女直人抢光了,西京之内王楷和妙清亦是穷的叮当乱响,搜刮所得仅能弥补此次出兵花费的三成左右。 李茂闷闷不乐的心情,直到听到完颜宗望的死讯,完颜晟受伤的情报才略微好转。 信安军凯旋返回开京,李茂立即着手规划扩充新军的事宜,这次随行的鲁达,史进,卢俊义等人不由得欢呼雀跃。 见识过新军的战斗力,他们同样也想指挥这样的军队打仗,枪炮一出,无往不利,和以前的阵战厮杀完全是不一样的概念和体验。 李茂估算了一下信安军的财力,决定将新军扩充到四个军,一万多人左右,这是信安军现在能负担的极限,再多就会影响到信安军的财政运转。 写完了扩军规划书,李茂伸展双臂抻懒腰,耳中突然听到了隐隐传来的音乐声。 这种乐声让李茂有一种发自记忆深处的熟悉感,和平常听惯了的琴瑟箫笛不同,他起身朝乐声传来的地方走去。 偏殿内,柔宁宫主正在摆弄一种李茂没见过的乐器,而柔宁宫主身旁坐着的则是赵缨络,怀里抱着琵琶,眼神专注的看着柔宁宫主的演奏。 柔宁宫主看见了李茂,弹奏乐器的手稍微顿了顿,接着继上了节奏,赵缨络则看的聚精会神,并不知道身后多了一个人。 一曲弹完,赵缨络发出由衷的赞叹,“这就是伽倻琴?以前从未见过,和大宋的乐器不太一样,声音很特别,乐曲十分动听。” 柔宁宫主腼腆一笑,起身朝李茂见礼,赵缨络这才意识到身后有人,转过身看到是李茂,脸上的神情略显惊讶,随即脸色微红,显然想到了李茂这么晚来见柔宁宫主是什么意思。 李茂朝柔宁宫主招手,接过伽倻琴看了看,这还是第一次见到有特异共鸣箱的乐器,让他想起了吉他,怪不得觉得乐器声音有些熟悉呢! 李茂试了试音,很容易找到了音调,顺手弹了一曲后世比较拿手的曲子。 虽然水准有点差,但却令赵缨络和柔宁宫主感觉耳目一新,尤其是擅长音律的赵缨络,委实没有想到李茂还会弹奏这种她没见过的乐器。 柔宁宫主在李茂面前很是拘谨,赵缨络实际上在没有被赵桓赐婚之前,和李茂的关系比较亲近,忍不住问道:“殿下,这是什么曲子?” “爱的罗曼史,外国人的曲子,很久不弹了,有些生疏,原本是要用另外一种乐器弹奏,以后有机会做出来教你们。” 赵缨络哦了一声,“是清照姐姐时常说的洋人吗?我在京城的时候见过,没想到他们也能谱写这么好听的曲子。” “音乐是没有国界的,很久没有听帝姬的曲子了,可否弹上一曲?” 赵缨络本来想走,不愿打扰了李茂和柔宁宫主亲昵,但心里还是有些隐藏的醋意,当即拨动琵琶,演奏的是古曲阳春白雪。 清新流畅的旋律,活泼轻快的节奏,很是符合赵缨络的年纪,而且她从小就浸淫此道,堪比大师名家,完美的诠释了大珠小珠落玉盘的琵琶音色。 赵缨络只弹了一小段,毕竟阳春白雪完整的曲谱太长,而此时夜已深沉。 李茂从心旷神怡的状态中恢复过来,面带微笑道:“帝姬殿下的妙音,比之师旷也不遑多让啊!” 赵缨络可不敢比肩师旷,正待谦虚几句,就听李茂继续说道:“阳春白雪,恰如其分,殿下的心思不要那么复杂,不管身份如何,少女就该有少女的无忧无虑,我对金儿说的那些话并非托词,而且有玉娘,朱琏在前,也可以证明王府内宫没有那么多龌龊事,能容得下林韵娥,又岂会容不下帝姬殿下。” 被李茂一语道破心事,赵缨络下意识的抱紧了琵琶,鼓起勇气和李茂对视,鬼使神差的问了一句让李茂无地自容的话。 第八九六章 吴哥地方七千里 “梁师成和王黼那两个死鬼,真应该从十八层地狱拽回来再鞭尸几次。” 柔宁宫主看着像是落荒而逃的赵缨络,不是很明白刚才赵缨络那句话的杀伤力,怯怯道:“是妾身让王爷为难了吗?” 李茂摆摆手,“和你没关系,你叫什么名字?” “王羽。”柔宁宫主王羽见李茂的确不像因为自己而心情不佳,壮着胆子问道:“帝姬殿下刚才说的话是什么意思?王爷要做祖父了吗?” 李茂岔气咳嗽,刚才就不该拿林韵娥举例说明,结果赵缨络一句话就让他无言以对。 辽王世子出生的时候,也没比李茂年长多少,听听这叫什么话,当时那种情况是他可以控制的吗? 王羽急忙上前轻轻拍打李茂的后背,帮着李茂顺气,李茂本来还有点找乐子的心思,但是被赵缨络一句话给噎住了,再看看柔宁宫主王羽的小身板,无语的望着寝宫横梁,他真的想做一个好人,可这不是好世道啊! 李茂在高丽开京的行程很忙,先后巡视了钢铁冶炼工厂,矿山,开京唯一一家罐头生产厂。 矿山和钢铁厂,李茂没有带着赵缨络等人,那些地方烟熏火燎叮叮咣咣的不是女孩子能去的地方,视察罐头厂的时候倒是带上了赵缨络等人。 赵缨络等女感觉非常新奇,她们在燕京王宫也吃过罐头,却不知道是怎么生产的。 郑爱香作为一行人中“学历”最高的人,将制作罐头的原理和流程讲解的非常详细。 现在信安军生产的罐头分两种,分别是玻璃瓶装和薄铁皮装,品种也很丰富,除了肉类,鱼类,甚至还有水果蜜饯类的罐头,极大的丰富了信安军的军粮,最得信安军海军的欢迎,富余的罐头也是信安军外销的主要商品之一。 赵缨络看着蒸汽杀菌的环节,听着郑爱香侃侃而谈,没来由的有些自卑。 她突然发现自己除了长的不错,出身高贵之外,竟然差了郑爱香许多,有些东西她懂,但不懂的更多,和她一样宛若听天书的还有赵金儿和赵嬛嬛,就连庞春梅都能接着讲几句。 这就是郑玉说的共同语言吗?原来她除了能和李茂聊聊诗词歌赋,居然再也没有其他可以聊的话题。 负责罐头厂的是太湖四杰之一的卜青,他本是太湖水贼,武艺在太湖四杰中垫底儿,却把罐头厂打理的不错。 “卜青,鸭绿江那边的鱼获也很多,在保州附近再开办一家罐头厂,主要就生产鱼罐头,售价要比米粮还要低一成两成,作为西京以北高丽人的口粮,权当赈济了。” 卜青点头应声道:“殿下仁义,江中鱼获很多的话,可以以工代赈,原材料不花钱的话售价还能再低一些,营养虽然不丰富,但勉强可以糊口了。” 从罐头厂出来,李茂发现赵缨络有些闷闷不乐,和早晨出来的时候判若两人,“她怎么了?” 庞春梅低声噗嗤一笑,“可能是被爱香儿打击到了,老爷刚才没有看到,帝姬殿下全程就和鸭子听雷差不多,眼睛里都能看到满满的问号。” 庞春梅始终和郑家姐妹一样称呼李茂为老爷,这是从清河县时就养成的习惯,李茂又没那么多繁文缛节的规矩,她们也不再改口。 庞春梅对现在的生活非常满意,每天都很充实,快乐,而且还有视如己出的西门雪时不时的陪伴,简直就是神仙日子。 李茂抬手在庞春梅的额头弹了一下,“别笑话她,你们所处的环境不一样,她从小学的是琴棋书画,而你和爱香儿学的是数理化,那能一样吗!” 庞春梅美眸瞟了李茂一眼,“不是笑话啊!是帝姬殿下自己钻牛角尖,我说了每个人都有自己擅长的东西,可惜她没听懂我好心的安慰。” 李茂被庞春梅这一眼闪到了,这个金瓶梅中和潘金莲最像的女人,越发妩媚动人,一颦一笑勾魂摄魄,这还略带一点青涩呢!加以时日开发出来,绝对是刮骨钢刀级别的祸水呀! 心中的绮念刚刚生出,许久未见的韩凯神色慌张的出现在李茂的视线内。 “王爷,出事了,南下的船队在真腊附近海域遭遇伏击,张经祖受了重伤……” 李茂险些认为自己的耳朵出了毛病,信安军的海商船队居然会被伏击? 要知道在南洋航路上始终有两艘风帆战列舰巡弋护航,这是谁吃了熊心豹子胆? 随着信安军对海贸易的大发展,对东南亚洲一带的情况已经非常了解。 韩凯所说的真腊,实际上和史家典籍记载的扶南国差不多一个地方,囊括了后世的中南半岛大部分区域。 据李茂所知,自从大越国侵略北宋,中南半岛一带乱糟糟一片,唯一能入信安军眼界的也就是占城稻。 信安军每年都能从中南半岛进口大量粮食,或者用来储存,或者用来制备酒精,除此之外一无是处。 但这次张经祖遭遇伏击,李茂和信安军才知道中南半岛发生了变故,高棉王国突然派兵远征大越国,急剧向东扩张,号称疆域七千里,伏击张经祖的正是高棉王国的军队和爪哇海盗。 李茂对高棉王朝唯一熟悉的就是后世著名的吴哥窑遗迹,没想到吴哥王朝会和信安军发生这样的交集。 更没预料到这个从山林中杀出的王朝会如此生猛,居然几乎尽占大越国全境,还对信安军海外最大的粮食来源地占城用兵,这是要上天吗? 李茂心里恼火,却不得不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沉思片刻对韩凯说道:“传本王的命令,召李俊,张横,闻人世崇,危昭德到开京来,阮小二和阮小五暂时接管鸭绿江口的战舰……” 信安军的势力范围距离中南半岛太远了,李茂不可能亲自远征,但是信安军不缺乏海军将领。 特别是还有后来成为暹罗国主的李俊,纵横江海的危昭德,闻人世崇,由这些将领组成一支舰队对付中南半岛的敌人,是最合适的选择。 第八九七章 远征清君侧 张经祖回到高丽开京的时候,身上的伤势已经不致命,但带回来的消息却让信安军上下为之惊愕。 信安军的商船和风帆战列舰是在准备停靠码头时遭遇爪哇海盗和真腊军队突然袭击,商船损失七艘,风帆战列舰如果不是战斗力强大,也难逃被凿沉的厄运。 大越国,占婆均不敌真腊人,几十年前还曾经在大宋边境耀武扬威,甚至屠城斩杀宋人几十万的李氏大越国,已经被真腊人揍的近乎亡国,占城也即将陷落。 张经祖直言真腊人不好对付,而且那边的气候太异常,海商还好,信安军大多出身北方,水土不服,根本抵挡不了瘴气遍布的环境侵袭。 另外信安军即便远征,也无法动用骑兵,战马不方便运输还是其次。 主要是信安军铁骑在中南半岛没有用武之地,铮铮精兵不能以己之短攻敌之长,一个持久战就能把信安军拖垮。 大宋当年三十万大军为何无功而返?明明有胜算为了止兵还是把数个城池割让给李氏大越国? 战争不可避免,因为信安军需要掌控那边的局势,那是信安军海上贸易之路的必经之地,信安军无法放弃从那边获得的利益。 但是怎么打,这是一道不好做的选择题,在台风肆虐的季节,李茂和信安军都没有着急。 陆续有信安军的高层前来开京,内阁学士就来了三个,一起商讨远征事宜。 李茂凭借记忆,大概的描绘出东南亚一带的地形图,这些天也没商量出个万全之策,各种办法看似可行,却又面临种种问题。 吴用又在“拷贝”诸葛亮,手里摇着羽扇,“主要是太远,做生意,威慑,信安军足以做到,但是劳师远征对我军大大不利,其次是气候和地理,我这些天详细整理了一下资料,大越国当年曾经打到钦州一带,朝廷多次反击,说是胜利了,实际上吃了不小的亏,信安军一旦南下远征,同样会遭遇朝廷当年一样的处境。” 朱武眯着眼睛看着悬挂起来的地图,“走陆路行不通,而且我听小尉迟孙新说过,对了,孙新是琼州人,小时候去过大越国,据他说那边的骑兵并非战马,而是大象,大象大家见过吗?” 杜壆起身在地图上琼州岛的位置点了点,“首先可以确定的是舰队必须南下,琼州是个很好的落脚点,以琼州为跳板,可跨海攻击大越国的升龙城一带,至于真腊人的大象骑兵,信安军的小炮可以进行有效杀伤。” 李茂听着这三位一唱一和的发表各自的想法,眉眼一挑,敲着桌案道:“尔等都抻着不说最后的决断,是让本王自己说出口?信安军骑兵不能也无法动用,那可以调动的只剩下新军,刚刚作出扩充新军一万人的决定,你们就打上新军的主意了?” 吴用干笑一声,“王爷英明,言之有理,新军的火力足够强劲,又不用近身厮杀,最适合远征真腊,据说真腊人数百年积累,单单是黄金铸造的建筑就有几十个……” “先生就别戴高帽了,本王赞成编练好的新军南下远征,这是陆谦和燕青刚刚送来的密函,诸位传阅看看吧!” 促使李茂做出这个决定的原因是女直人和大宋朝廷,先后发生了意想不到的变故,让信安军暂时用不到新军上战场拼杀。 燕青送来的消息是信安军斥候和细作分别侦得完颜娄室有异动,协助刘豫出其不意近乎围歼了田虎所部。 女直黄龙府频繁举行萨满法事,遍请名医,斥候营牺牲了两个资深斥候,才探明是女直金国皇帝完颜晟在保州被火炮击伤,伤势有逐渐恶化的趋势。 李茂很清楚那是铅弹中毒,完颜晟因此都截肢了,估计活不了多久。 陆谦传来的消息令人瞠目,靖康宫变之后,倒霉催的李邦彦重伤无法理政,把范宗尹推上相位,成为大宋开国以来最年轻的宰辅之臣。 范宗尹,吴开,秦桧不知道怎么搅合到了一起,忽悠赵桓复藩镇之法。 裂河南,江北数十州之地置镇抚使,除了西军诸将如折可求,刘正彦,刘延庆等为镇抚使之外,另有盗贼薛庆,桑仲,豪强翟兴,刘位,名不见经传的禁军将领李彦光,郭仲威等皆位列镇抚使。 此举招致李纲,欧阳珣,宗泽等人的强烈反对,赵匡胤杯酒释兵权,尽收藩镇兵权,范宗尹此举无异于开闸放水,为祸堪比唐末藩镇。 然而老实人注定要吃亏,李纲等人跟范宗尹讲道理,背后的李邦彦却跟李纲等人玩刀子。 借政事堂议事之名,一举将李纲等人软禁,还要打压杀害和信安军亲近的武将们,在京城又上演了一出政争大戏。 看到这两个消息,吴用等人仿佛夜猫双眼放光,几乎异口同声道:“清君侧。” 无论是靖康宫变,还是复置藩镇,皆是朝廷的失误和昏招。 靖康宫变,李茂出于名声和私人感情,没有再次带兵南下,但这次赵桓被范宗尹忽悠的复置藩镇,无异于动了信安军的奶酪。 再不动手,等各地皆是藩镇,那将置辽王府和李茂于何地?既然册封了镇抚使,下一步是不是还要封王? 等大宋遍地王爷,辽王府和信安军的威望必然会受到影响,这是伤及根本的威胁。 吴用坐直了身子,情绪有些激动道:“王爷,师出有名很重要,上一次信安军南下,是朝廷有错在先站不住脚,有功不赏,导致信安军营啸哗变,这次奸佞之臣违背本朝祖训,复置藩镇,信安军当清君侧,恢复朗朗乾坤。” 李茂不自然的笑了笑,吴用说这话,不觉得脸疼吗? 天下最大的藩镇,好像就是信安军,就是辽王府吧! 当然这个时候比的就是谁的脸皮厚,而且清君侧这个名目拿得出手,不至于被人诟病,可以最大限度的争取支持。 士大夫阶层并不是铁板一块,李纲,欧阳珣等人被软禁,同情者有之,范宗尹恢复藩镇,痛骂者不少。 这些都是信安军潜在的盟友,只要李茂还没有扯旗造反,谋朝篡位,在大义上就不丢分。 朱武,杜壆,都觉得这次的形势比第一次南下兵迫京城更有利,是李茂入主中枢难得的良机。 第八九八章 赵家三姐妹 机会从来都是留给有准备的人,尽管信安军的准备还不够充分,但李茂和吴用等人商议过后,还是决定以清君侧之名南下用兵。 目的不是现在就改朝换代,而是将朝廷中枢大权抓在手里,挟天子号令四方。 之前李茂不想入主中枢,除了女直人的切实威胁,需要信安军调动大部分主力之外,不想和李纲,欧阳珣,宗泽等史上留名的忠臣良将打擂台也是原因之一。 史书三寸笔如刀,李茂可以掩盖湮灭如王嫱,郑玉,朱琏那样私德有亏的记载,却挡不住谋朝篡位的口诛笔伐,而以藩镇亲王之名夺中枢实权,无疑是最佳的过渡手段。 李茂只留下一艘风帆战列舰作为回程所用,余下的战舰全部交付给信安军海军,加上扩充编练的新军,只等台风季节过去便可南下远征真腊。 这次远征被内阁和信安军参谋部命名为珍珠链计划,信安军海军在南下远征的同时,还要开辟济州岛,流求,琼州岛,富贵岛,昆岛,乃至富国岛等驻扎地,形成一条完整的军事链路。 这也可以为将来通过马六甲海峡进入安达曼海,打通印度洋到欧罗巴的海上航路做准备,远征的目的不止是打败消灭真腊,而是为了更广阔的发展前景。 开京条件有限,李茂等人议事的地方就在开京王宫,决定了海军舰队远征事宜,再谋划信安军南下京城入主中枢清君侧。 就在这个时候,一声啪嚓响,令警戒的亲兵非常紧张,时间不长有亲兵来李茂耳边低语几句。 李茂点点头,走到地图旁对众人说道:“那就按照这两份计划行事,李俊等人暂时在开京休整练兵等待台风季节过去,同时在开京的兵工厂日夜轮班制造枪支弹药,吴用等人随本王明天启程回燕京。” 散会之后,信安军文武开始运转起来,李茂则来到了王宫内的某处偏殿,一进门看到的是赵家三姐妹战战兢兢的几乎抱成一团。 刚才摔碎杯子的是赵嬛嬛,她本想献殷勤给李茂送茶水,哪曾想正好听到半截话。 李茂说要带兵南下前往京城,赵嬛嬛惊慌不已,把这个消息告诉了赵缨络和赵金儿,自然就发生了眼前这一幕。 赵缨络眼睛水汪汪的看着李茂,用尽力气问道:“王爷是要造反吗?” 李茂忍住翻白眼的冲动,现在全天下的有识之士都看出对朝廷,对赵家天子来说信安军已然尾大不掉,难以控制,信安军有所动作是迟早的事情,只是谁都不愿意看到那一天而已。 在赵缨络面前,李茂也不讳言,第一次严肃正色的对赵缨络说道:“秦失其鹿,天下共逐之,回头去看看清照编纂的王府公学教材,这是必然的规律,赵佶为天子,任用奸佞,民生凋敝,赵桓为天子,复置藩镇,坏了河山,当此时,正是信安军挺身而出拨乱反正的良机,造反?实话实说不是早就开始了吗!” 赵缨络鼓起勇气,几步走到李茂面前,用力的攥住李茂的手,眼泪汪汪的看着李茂,“会杀了皇兄吗?会杀害宗室吗?” 李茂叹息一声,“有件事一直没有告诉你实情,靖康宫变的时候,郓王赵楷已经身陨,太上皇生死不知……” 李茂的话还没有说完,赵缨络一口气背过去,双眼翻白昏厥,被李茂眼疾手快的揽在怀里。 赵金儿和赵嬛嬛也是第一次听到赵楷的死讯,以前只知道下落不明或者生死未卜,作为一母同胞,两个少女此时如遭雷击,呆呆傻傻的看着李茂说不出话来。 李茂和赵家三姐妹的对话惊动了郑爱香,庞春梅,李茂把赵缨络抱起来放到床榻上,回首对郑爱香说道:“爱香儿,你和春梅照顾她们,去找些朱砂来给她们镇静安神。” 赵家三姐妹精神稍微好转的时候,已经是在归程的战舰上。 赵缨络单独面对李茂的时候,扑通一声跪在地上,恳求李茂带她一起南下京城。 她要去祭拜一母同胞的赵楷,也想用自己在李茂心中微不足道的影响力,看着,劝阻李茂不要在京城对赵家宗室大开杀戒。 赵缨络是还很幼稚,但她毕竟看过不少史书,深知那种时候什么情况都可能发生,李茂说清君侧,或许会连所谓的君也一块铡了。 李茂抚着赵缨络的脸颊把她拉起来,他无需解释,也不想再做说明,但架不住赵缨络此时可怜兮兮的模样,只得答应带她南下。 李茂还没有回到燕京的时候,汴梁城还没有从一片紊乱中恢复过来,就得到消息说李茂和信安军要清君侧。 如此一来,赵桓被李邦彦,范宗尹等人忽悠下发置镇抚使的旨意过去没多久,又心生反复。 李邦彦拖着病体面圣见驾,直言所置镇抚使不过是疥癣之疾,而朝廷真正的威胁只有一个,那就是辽王李茂。 复置藩镇,下放兵权,是眼下唯一可行的牵制李茂和信安军的策略。 赵桓一想到信安军的兵锋之盛,又蔫巴了,“李卿家,辽王李茂势大难制,即便朝廷裂地数十分置镇抚使,又有谁能挑头压制李茂?” 李邦彦认可赞同范宗尹的执政策略,也是怕李茂清君侧把他的脑袋砍了,倒是一心一意的为赵桓谋划。 “陛下,朝廷强兵尽在西北,种,刘,姚,折四家,折可求在洞庭湖剿匪,一时半会儿难以脱身,刘正彦亦是如此,臣以为当启用如刘延庆,姚平仲等西军后起之秀……” 李邦彦对范宗尹提拔的那些镇抚使没几个看得入眼,他还是比较相信西军的战斗力。 特别是刘延庆父子,在他一手谋划下帮着诓骗赵佶回京,已经使唤的顺手,将京城防务委派给刘延庆,再借西军姚家制衡,不失为稳妥之道。 赵桓当即应允,下旨急调刘延庆父子,姚古父子进京,分别任刘延庆为京城防御使,姚古为京城都统制。 至于西军威名赫赫的种家军,因为与姚古不合,再次被赵桓和李邦彦等人弃用。 第八九九章 剪羽诓杀朱雀街 种家军的骨干仍在京城禁军练兵,种师道兄弟再次被解职,西军几个将领就预感到情况不太妙。 此时朝廷已经召杨可世,王禀等人进京,但王禀父子还没有接到圣旨,所以进京的只有杨可世和出身西军的众多部将。 西军将门世家之间矛盾和龌龊不少,杨可世算是比较亲近种家军的,但是杨可世没有料到的是这次进京,实际上是进了龙潭虎穴。 李邦彦对李茂颇有研究,从李茂连中三元,以开封府录事参军的官职去西北建立军功开始,李邦彦梳理一遍发现除了种师道兄弟之外。 李茂和西军之中杨可世,刘正彦的关系最亲近,与一同平定过淮西之乱的十节度,平定方腊的王禀父子交好。 王焕等十节度如今混杂在镇抚使当中泯然矣,但杨可世,王禀之流却不容易对付。 李邦彦生怕杨可世诸将倒向李茂,特别是临阵倒戈会导致汴梁城万劫不复。 在孙傅,范琼等人的建议下,以调杨可世等人进京练兵为由,实则行剪除李茂羽翼附骥之实。 杨可世等人进京的时候,种家军已然赋闲在家,作为同气连枝的西军将门,杨可世带着赵明,赵德,吴玠,吴璘等骁将前去拜望。 杨可世带人刚刚出了大营,一个卖酥梨的半大小子和杨可世等人发生了顶撞推搡。 混乱中,杨可世的手里多了一张纸条。 杨可世看完纸条上的字,猛地握紧拳头,转首问吴玠,“麾下儿郎们已经进驻禁军大营了?” 吴玠答道:“禁军大营有种经略相公招募的八万多新兵,乱糟糟的一时半会儿安排不来,只有一半人马今天能有住的地方。” 杨可世和折可求一样拥有嫡系部曲,只是兵力不到三千人,他沉吟一声道:“明天再去种府拜望种相公,现在回去布置安营扎寨……” 杨可世的话还没说完,禁军大营外来了一行天使官。 为首的是新晋内侍省押班康履,这个太监原本应该跟随康王赵构,可赵构如今被近乎幽禁在冷宫,他和另一位太监蓝珪却在皇宫大内崭露头角,颇得赵桓信任。 康履见过杨可世一面,白胖的脸上堆着笑容,“杨相公,官家有旨传相公进宫奏对……” 康履不止带着几个小太监,随行的还有禁军新秀将领郭京,刘无忌,以及禁军诸班直近百人。 杨可世心房一紧,对纸条上的信息信了五成,此时他和麾下众将已经离营,周围的近百禁军隐隐将他们围住,又有圣旨大义。 杨可世点头回应的同时低声对吴玠吴璘兄弟道:“晋卿,我若半个时辰未归,速速离京前往燕云。” 吴玠脸色一变,正想开口说话,就见杨可世眼睛一瞪,不得不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 赵明和赵德刚刚安顿人马,身上穿着甲胄,康履忽略了没有甲胄在身的吴玠兄弟,笑着说道:“这两位将军英姿勃发,可随杨相公一同见驾。” 杨可世本想一人前往皇宫,可赵德和赵明听说有进宫见官家皇帝的机会,当即喜不自胜的跟了上去。 等杨可世随康履等人沿着御街前往皇宫,吴璘眨眨眼,“大哥,相公刚才的话是什么意思?” 吴玠眼珠转了转,“唐卿,你带人过广济河等我,带上我们自己的兄弟,马上走。” 唐卿是吴璘的表字,而吴玠的表字则是晋卿。 吴璘一向信服自家兄长,唯吴玠马首是瞻,连杨可世这个上官的话有时候都不听,立即按照吴玠的吩咐,带上吴家嫡系一营之兵离开禁军大营准备前往广济河畔。 杨可世等人随康履入宫,吴玠调离一营兵马,就在双方分开不到一刻钟,京城四壁都巡检范琼带着五千禁军戒严了大营。 吴玠没想到会发生这样的变故,出营的吴家兄弟嫡系和范琼的兵马来了一个顶牛。 吴玠慢慢后退,从吴璘手里接过长枪,义愤填膺道:“杨相公危矣!唐卿随我杀出去,救杨相公。” 范琼依仗麾下兵力是吴玠兄弟的十倍,也不说什么废话,双方很快激战厮杀在一起。 一动手,高下立判,杨可世麾下的西军,尤其是吴玠兄弟俩的人马,皆是从尸山血海的战场上历练过来的,绝非京城禁军可比,一个冲锋就被吴家兄弟凿穿了队伍,径直奔向御街。 二人与杨可世分开不久,汴梁城皇城又距离不近,吴家兄弟一路冲杀,很快追上了杨可世等人,但却来晚了一步。 李邦彦着手剪除可能附骥李茂的西军将领,经略使,倒霉的不止杨可世一个人。 还有泾原路镇抚使曲端,陇右镇抚使刘錡,与刘正彦交好的苗傅等西军出身的文臣武将。 在朱雀大街尽头,几乎同时被李邦彦,吴开诓骗来的杨可世等人遭遇弓弩伏击。 曲端的部将康随早已被买通,临阵倒戈一刀斩杀曲端,杨可世,刘錡等人中箭,鲜血撒满了朱雀大街。 吴玠素来与曲端不合,二人在西北的时候还斗殴过,此时看到曲端被杀,赵明赵德伏尸在地,抢来的杨可世等人生死不知,而街道两旁埋伏的弓弩手没有一千也有八百,知道事不可为,且战且退。 范琼,郭京,康随等人合兵一处,吴玠兄弟再能打,区区一营兵马也难以抵挡近六千人的攻杀,吴玠带人杀出重围的时候,身边仅剩下不足百人。 亡命奔逃中,身披数箭的杨可世醒来,开口说话的时候鲜血喷涌,“过黄河,去大名府……派人去知会王禀父子……不要进京……” 刘錡和苗傅的运气不错,虽然身中数箭,却都没有被射中要害。 刘錡此时还有点懵,他刚刚被朝廷加封为陇右镇抚使,来京谢恩,竟然落了这样一个下场。 苗傅的脑子转的快,他在朱雀大街上和杨可世等人寒暄的时候,发现被传召进宫的皆是和辽王李茂比较亲近的文武。 此时杨可世又让吴玠提醒王禀不要进京,当即就明白祸起何处,他们这是受了辽王李茂的牵连。 第九零零章 京城众生相 逃出京城不代表着逃出生天,范琼引兵紧追不舍。 吴玠等人渡过广济河抵达陈桥镇的时候,杨可世伤重不治而死,而追兵衔尾追杀,连妥善安置杨可世的遗体都来不及,只能匆匆将杨可世的尸体投入一口井中,数十人狼狈奔逃前往封丘。 范琼一直追到滑州灵河镇,再也没有找到吴玠等人的踪迹才罢休,天近黄昏返回京城,被李邦彦劈头盖脸一顿臭骂。 李邦彦骂的咳血,吴开上前拍打李邦彦的后背帮着顺气。 范琼忍不住问道:“李相公,为何诱杀杨可世等人?这岂不是给李茂和信安军南下制造口实和借口吗!” 吴开觉得范琼的脑子有些拎不清,现在不管有没有借口,李茂和信安军都会南下。 此时不先动手诛杀和李茂亲近的文武,等着二次靖康宫变吗?本朝是不杀士大夫,所以只是软禁了李纲等人。 但对付杨可世,刘錡这些武将,自然是杀光了才会占得先机。 李邦彦顺了气,怒其不争道:“女直人先一步送来消息,信安军在高丽大动干戈,已然占据高丽国全境,李茂不敢直捣黄龙府,但清君侧的借口祭出来了,我等坐等李茂来砍我们的脑袋吗?” 范琼没想到李邦彦还和女直人有来往,随即又觉得不奇怪,联金灭辽是童贯,蔡京等人主导,李邦彦和女直人联手对付李茂,亦在情理之中。 “李相公,现在怎么办?信安军若是南下,仅凭京城禁军,怕是无法阻挡啊!”范琼略显惊慌问道。 李邦彦阴沉着脸,“我已经命王渊进驻滑州,应该可以抵挡一阵,折可求那厮不必指望,我这就进宫请旨调刘延庆,姚古。” 答对走了范琼,李邦彦和吴开又是另外一副嘴脸,在进宫的路上,吴开眉头紧锁,“李相公,女直人的消息可信吗?” 李邦彦叹息一声,“范宗尹下了一步臭棋,现在想来秦桧的动机很可疑,郦琼出任澧州镇抚使,这应该是秦桧真正目的,此人狼子野心,早该将其诛杀。” 吴开和秦桧以往过从甚密,挑拨秦桧刺杀王黼就是他和范宗尹的手笔。 现在后知后觉被秦桧摆了一道,鼓动范宗尹复置藩镇,这无疑刺动了李茂和信安军的神经,招灾惹祸的根苗在此啊! 现在的局面有些控制不住了,复置藩镇的旨意追不回来,朝廷又不能朝令夕改,只能一条道走到黑。 一旦李茂率领信安军南下,唯有召天下兵马勤王这一条路可走,毕竟赵桓都广置镇抚使了,那些得了好处的镇抚使如果不有所表示,不用朝廷降罪,李茂也不会看着他们成事。 李邦彦等人如何谋划暂且不提,京城信安军的情报据点,陆谦也在大发脾气。 段景住耷拉着脑袋,有气无力的辩解道:“大人,我们收到消息就联系了杨可世,哪曾想杨可世依然固执的进宫……” 陆谦瞪大眼睛,“杨可世就算了,是他托大,刘錡呢?苗傅呢?曲端呢?这些人进京,我们的人为什么知道的这么晚?这是我们的失职,仅仅不到几个时辰的时间,和王爷亲近交好的经略使,禁军将领就被诱杀了七八个,你让我怎么向王爷交代?” 陆谦执掌信安军在汴梁城的情报系统,今天发生的事情让他后怕。 作为一个嗅觉敏锐的“细作”,在他眼皮子底下发生这种事,已经不是失职的问题,关乎着他和不少人的脑袋。 信安军内部不可能出问题,陆谦对这一点非常自信,但这次明摆着被人算计了,让人打了一个时间差,导致杨可世等人被杀。 而且他还不知道是哪个环节出了问题,是谁在布局算计,这就很可怕了。 在陆谦看来,李邦彦就是个蠢货,范宗尹亦是志大才疏之辈,绝对想不出这样的绝户计,先一步剪除李茂可能争取的羽翼,不把这个人揪出来,他睡觉都不踏实。 陆谦心中狐疑坐立不安的时候,一个小厮打扮的信安军资深斥候走进来,在陆谦的耳边说了几句。 “快把人请进来。”陆谦脸上露出一抹喜色,时间不长,一个姿容俏丽的佳人走了进来,对陆谦道了个万福,将一个蜡丸双手奉上。 陆谦查验蜡丸完整无缺,捏碎之后从中取出一张小纸条,看完呼了口气,命段景住取来两根金条送给这个女人。 等女人走了,段景住问道:“大人,她是谁?难道事情有了眉目?” 陆谦点点头,“昨晚李邦彦等人没有进宫,但另外有人去见了赵桓,孙傅,张叔夜,诱杀杨可世等人必是二人的谋划,王渊也不是李邦彦举荐前往滑州的。” 段景住脸上的表情迅疾愕然,张叔夜?孙傅?这是什么路数? 哪怕是李纲和欧阳珣的手笔,他都不意外,背后的黑手居然是这两位,完全出乎他的意料。 “难道就连李邦彦,范宗尹也被利用了?”段景住越想越觉得李邦彦等人应该是给孙傅,张叔夜背锅了。 陆谦在房间内来回踱步,“我也不信,但这就是事实,孙傅是通过郭京动的手脚,张叔夜给了刘无忌三千两银子,郭京两人就把李邦彦和范宗尹给卖了。” 段景住咒骂了几句,朝廷中枢内部狗咬狗,居然也玩的这么大,看来国子监太学生群殴朝堂诸公的后遗症还没过去,他迟疑问道:“大人,消息的来源可靠吗?” 陆谦的神情有些异样,沉吟一声说道:“是康王赵构,刚刚来送信的就是赵构身边的近人,赵构应该不会无中生有,或许也是想借此向王爷和信安军示好,你也知道,赵构生母韦氏和世子家里的那位关系还好。” 明确了事情的原委,陆谦让段景住把消息通过时迁传回辽王府,同时还得搜救搜寻吴玠等人。 段景住嘿嘿冷笑,“大人,看来清君侧很有必要,这些相公老爷,哪怕愚蠢如李邦彦也不是省油灯,合该把他们都砍了脑袋,那就清静了。” 陆谦笑骂一声,“此事我们说了不算,做谍报细作,暗杀不是我们该干的活,一切听王爷吩咐就是,你快去快回,希望在京城再次有变之前信安军能兵临城下,让那些奸佞宵小知道一切阴谋诡计,在绝对的实力面前都是白费劲。” 第九零一章 破城如击纸 兵马未动粮草先行,此时坐镇大名府的是新晋内阁学士乔冽,轮值到此的主将是王进,史进两位师徒。 王进事母至孝,一年前老母亲过世,因为他年过半百娶妻生子,这让老母亲走的非常安详了无牵挂,他才把全部身心投入到信安军中。 李茂人还没有回到燕京,信安军的内部消息渠道已经先一步送达和朝廷接壤的最大重镇大名府。 乔冽作为谋士,深知这次清君侧的意义对信安军,对李茂有多么重要。 他在转运粮草的同时,大名府信安军也前出濮阳,威逼隔河相望的开德府。 王进和史进还没到濮阳,就在小吴埽遭遇了狼狈不堪的吴玠一行人,王进和史进与西军皆有渊源,还以为是遇到了杨可世。 史进随李茂平定方腊之乱,与杨可世建立了不错的交情,当即引众人入军。 等史进看到吴玠兄弟,无比诧异道:“杨相公呢?” 吴玠等人皆泪流满面,这一路先是被范琼追杀,又餐风露宿好像乞丐叫花子,见到史进仿佛见到了亲人,未语泪先流。 王进毕竟年长,阅历多,一看吴玠等人的状态,就知道出了事。 一遍宽慰吴玠等人,一边命人准备热乎的饭食,还找来医官给刘錡,苗傅等人治伤。 吴玠等人狼吞虎咽,和着血泪把京城发生的一幕详细说了一遍。 王进和史进都不由得呆若木鸡,杨可世,赵明,曲端那样的英雄人物,竟然在京城被伏击射杀,简直令人难以置信。 王进还能沉得住气,史进霍然起身揪住吴玠的衣襟,喝问道:“你们都是废物吗?反应那么迟钝,当时就该不让杨相公进城,是你们害死了杨相公。” 吴玠悔不当初,当时杨可世给他眼神示意的时候,他就该劝阻,争取一丝先机,可现在说什么都晚了,只剩下了愧疚和自责。 吴玠,吴璘亦是血性汉子,饱餐一顿后迎着双眼圆瞪的史进,吴玠擦了擦脸上的血迹道:“史将军,吴玠请借兵马三千,某要杀回京城给杨相公等人报仇雪恨。” 吴璘,刘錡,苗傅等人也开口向史进借兵,王进还觉得有些不妥,史进已然大手一挥,借了三千骑兵让吴玠等人为前锋,准备渡河去攻打开德府。 还好王进老成持重,以师父和上官的双重身份把史进的命令给否决了。 大名府辖地,濮阳在信安军的掌控之中,但大名府也好,濮阳也好,因为黄河数次改道,皆是三面环水的地理,尤其濮阳一带的渡口位置非常不好,不利于信安军渡河。 再者对面的开德府乃是朝廷重镇,只要城内主将有些才能,便不会坐视信安军从容渡河。 大名府驻扎着一万出头的信安军骑兵,就在王进阻止了史进直接进兵开德府的时候,乔冽带着后勤辎重赶到了濮阳。 乔冽同样不赞成从开德府那边渡河,而是拿出地图,点着小吴埽说道:“应该从吴玠等人渡河的地方过去,过了河就是灵平埽,可直下卫南,滑州,过了广济河就是京畿。” 乔冽作为大名府的辽王最高长官,制定军事计划无人反对,王进,史进也是从文昌书院,王府公学进修过的信安军武将,一听乔冽的想法都表示赞同。 “诸位,王爷清君侧的檄文虽然还没有送达我们军中,但我等皆有临机决断之权,再加上朝廷倒行逆施诱杀杨可世等相公将军,我等身为武将,必须给杨相公讨个公道,诛杀谋害杨相公的奸佞小人。” 前锋信安军文武达成了一致意见,乔冽一面飞报燕京辽王府,一面令信安军从小吴埽渡过黄河,直接进逼卫南城下。 卫南是开德府重镇,过了卫南城便是京西北路的滑州,这些地方皆有朝廷禁军镇守。 史进站在卫南城下,没好腔调的对吴玠等人说道:“尔等身为杨相公麾下,今时今日就是给杨相公报仇的时候,当身先士卒,先登城头。” 吴玠等人都憋着一口恶气,刘錡,苗傅也准备带伤上阵,在京城吃了那么大的亏,不找补回来,这辈子都会有心理阴影。 吴玠等人本就是骁将,悍将,又从信安军借到了三千重甲铁骑,还有信安军新研发的攻城小炮。 鼓角一响,吴玠等人身先士卒猛攻卫南城,城内不过两千禁军把守,如何顶得住信安军猛攻。 城门被小炮轰开,吴玠等人一身戾气长驱直入,虽不杀平民百姓,但只要是朝廷禁军,也不管投降与否,只管一刀斩去,一战而下的卫南城,被斩首的禁军近两千,可以说全军覆没。 乔冽则命老成的王进回师开德府,只千余铁骑便迫使开德府城不战而降,给信安军从燕京南下扫清了渡河的障碍。 李茂几乎是同时拿到了乔冽的书信,陆谦,时迁联署的密函。 惋惜杨可世等人的同时,也对朝廷诸公有了一个全新的认识,仗义每多屠狗辈,负心多是读书人。 孙傅,张叔夜在暗,李邦彦,范宗尹在明,阴差阳错之下就把杨可世等人坑死了。 杜壆清楚的记得与杨可世一同平定方腊之乱时的过往,在他心目中,杨可世的能耐不算大,但是为人无可挑剔,是个值得深交的朋友。 赵明,赵德也曾和信安军并肩作战过,这些人死的太不值当了,本应该战死沙场,却被小人阴害,令人心中充满愤懑。 李茂见众人把两份书信传阅一遍,他当即站起身来,沉声道:“吴用,杜壆随军听用,公孙胜带兵一万过燕山,防备女直人,卢俊义和宋江向北推进威逼完颜娄室,令其不敢出大同府,本王亲自撰写檄文,带兵南下清君侧,为杨相公等人讨一个公道。” 燕京大军集结,在没有女直骑兵的威胁下,李茂可以调动的兵马包括铁甲重骑两万,轻骑兵三万,辅兵四万,号称十万大军。 信安军这个战争机器一旦运转起来,非但无人抵触和惧怕,反而喜气洋洋。 自从李茂把主要精力放在编练新军上,原有的信安军主力一直憋着一口气。 今天这口气终于有撒的途径了,而且信安军闻战则喜,因为那代表着无数的军功,晋身的资历。 第九零二章 赵桓君臣的安全感 信安军主力南下的时候,李茂亲笔撰写的檄文也送达了乔冽军中,前锋已经过了卫南城,抵达滑州白马城下。 李茂的文采敢称天下之冠,檄文亦是写的文采飞扬,声情并茂。 这份清君侧的檄文应该算是真正的开路先锋,被乔冽抄录了数十近百份,命人射入白马城内。 同时让信安军的斥候向临近滑州的朝廷辖地城池散布,舆论战,在信安军内部也有一套完整的流程。 清君侧檄文散布,信安军轻取开德府,兵临滑州的消息传到京城。 哪怕有心理准备,亦是让朝廷惊惶不已,尤其是在檄文中被点名的李邦彦等人,时常感觉脖子后面发凉。 白马城告急,滑州被兵,韦城外也出现了信安军的踪迹。 一旦这些地方被信安军攻陷,除了广济河之外,可一马平川直抵京城,形势显然对朝廷极其不利。 京城金銮殿内,范宗尹看着坐在龙椅上,仿佛龙椅有刺令官家赵桓来回挪动,他的心里就恨死了秦桧。 恢复藩镇的策略的确是秦桧写密信给他出的主意,但现实证明这是一个馊主意,把他装锅里了。 李邦彦,吴开等人还不知道诱杀杨可世等西军将领的真正主谋是孙傅和张叔夜,自己把这个黑锅揽过来扣在脑袋上,而孙傅和张叔夜等人则借此机会逼李邦彦放出被软禁的李纲,欧阳珣等人,各种杂七杂八的心思充斥朝堂,已然乱成一团。 放出李纲,欧阳珣是不可能的,李邦彦一直怀疑靖康宫变的主导者就是这两个家伙,放出来官复原职岂不是给自己添堵找罪受。 但眼下这个局面,李邦彦不得不出头了,一边咳嗽着一边说道:“陛下,李茂在此带兵南下,与上次信安军营啸哗变截然不同,必有谋朝篡位之心,但是陛下也无需担心,汴梁城城高墙深,固若金汤,又有百万之众可以依仗,更别说禁军招募了十几万大军……另外召各地兵马勤王的旨意已经发出,李茂和信安军想要入城难如登天,反倒可借各地兵马将李茂包围在汴梁城外。” 范宗尹恢复藩镇捅了大篓子,此时也不得不附和恩师李邦彦的言语。 “陛下,李大人言之有理,天下诸多镇抚使当中,以折可求兵力最多,陛下当给折可求传金牌圣旨,命其星夜兼程回援京城,至于钟相杨幺之乱,不过肆虐荆湖路而已,实乃疥癣之疾不足为虑。” 范宗尹心里恨死了秦桧,将折可求,刘正彦等能战的西军兵马撤离洞庭湖,就是想给秦桧找不痛快,让钟相和杨幺的乱军打杀了秦桧才好。 范宗尹这是有苦自己吃,打落门牙和血吞,因为他不能说恢复藩镇之法是听了秦桧的蛊惑,一旦传扬出去,他这个新任宰辅还有何颜面? 不过恢复藩镇还有个虚张声势的好处,范宗尹不但建议用金牌圣旨调回折可求,还列举了不少新任镇抚使。 比如薛庆,桑仲可出兵八千,翟兴,刘位等地方豪强有兵一万,李彦光,郭仲威分别领兵万余人等等。 凑合凑合,纸面上的兵力也有十几万,如此一来,再加上京城禁军,总计有二十五万兵马。 这让赵桓,李邦彦等人增加了不少安全感,二十五万大军啊!信安军号称十万,但赵桓肯定不信,所以以二十五万大军守城抵挡七八万信安军,胜算颇大,自然心里稳当不少。 范宗尹此时身为政事堂首席宰辅,召集天下兵马勤王的诏书由他当仁不让执笔,倒也写的在水准之上,一时间被李茂的清君侧檄文拿来对比,算是各有千秋。 赵桓君臣的勤王诏书到底有没有用还有待时间的考验,但信安军的前锋已经拿下了白马城,近万铁骑驻扎在滑州城外休整。 滑州守将王渊,不但本人是熙州人,同样也出身西军,征伐西夏时屡立战功,是西军中最为出名的后起之秀,与吴玠,刘錡等也十分熟悉。 有王渊作为滑州兵马都监,权知滑州事,尽管滑州城内兵马不多,却也挡住了信安军南下的步伐,至于被李纲举荐出任滑州知府的宗泽,已经被排挤去了封丘。 王渊在西北时就擅长对战西夏铁鹞子,守城的经验更是丰富,面对过万信安军铁骑,准备的无比充分,令先登营的吴玠等人铩羽而去。 但也被吴玠等人骂的不轻,说他出身西军,却坐视西军诸多将领被杀无动于衷,是个迷恋权势的小人云云。 对这样咒骂,王渊无动于衷,在他看来,李茂即便是辽王,那也是臣子。 臣子清君侧,古往今来哪个不是包藏祸心,史上第一例清君侧的原因就是削藩,诛晁错,清君侧导致了七国之乱。 安史之乱也是以清君侧为名发动叛乱,所以在王渊眼中,李茂等同于吴王刘濞,是安禄山第二,人人得而诛之,这不是出身何地何处可以归类。 王渊这番言辞,着实激怒了史进,喝骂吴玠等人无能,撸胳膊挽袖子准备亲自上阵。 乔冽一把拉住史进,“王渊此人不是易于之辈,又有滑州坚城固守,强攻只会造成信安军不必要的伤亡,还是等重炮抵达再行攻城,必可一战而下。” 乔冽准备的后勤辎重,仅有不多的小炮,轰开卫南城那样的小城容易,但对付滑州这样的大城,力有不逮。 史进发热的头脑略微冷静,骂骂咧咧道:“乔大人快些去催促,凌振的火器营那些人向来行动缓慢,也不知道这两日能不能抵达,让先锋大军等他们,平白消耗了锐气。” 乔冽拿史进没办法,这位的暴脾气在信安军中仅次于鲁达,李逵等人,却也不想想,攻城重炮大多在两千斤以上,又要运送重炮过河,哪里快的起来,但嘴上不得不安慰史进,只说就快了,就快了。 其实乔冽的本意还是想缓一缓,等李茂南下合兵一处。 清君侧就要有清君侧的样子,起码也要装个样子,否则一路打杀到京城,对辽王李茂的名声有碍,他们是清君侧,不是造反啊! 第九零三章 完颜的兄终弟及 信安军兵马调动频繁,引起了女直金国的极大关注,完颜娄室在大同府就感觉到了压力。 卢俊义和宋江一武一文步步紧逼,令他不得不暂避信安军锋芒。 而女直人在燕京的细作,也把信安军的动向飞报女直金国黄龙府,因为公孙胜为主帅,已经带兵进驻了营州和平州。 来自燕京细作和完颜娄室的奏报,此时就摆在完颜晟面前。 左边小腿被截肢的完颜晟,脸色灰败,精神状态很差,看完之后咳嗽着把奏报递给了完颜杲,完颜宗翰等人,示意众人仔细看看。 两个穿着传统女直服饰的少女轻手轻脚的扶着完颜晟坐起来,她们也愈发觉得完颜晟的身体差了,生怕让完颜晟感觉到些许的不适会招来杀身之祸。 完颜宗翰看完没先开口,心事重重却不在这两份密报上,完颜晟的身体状况如何,亲近的人都看在眼里,恐怕熬不过这个冬天。 完颜晟一旦驾崩,完颜杲就是皇位的继承人,对完颜杲,他不是很信服。 完颜晟是完颜阿古打的四弟,而明确为继任者的谙般勃极烈完颜杲是完颜阿古打的六弟。 女直人的皇位继承法是兄终弟及,皇位只会在开国皇帝完颜阿古打的兄弟们之间传承。 即便是已经死去的被称为二太子的阿骨打次子完颜宗望,不死也距离皇位很远。 只是这位女直名为完颜斜也的皇太弟,能力委实不如完颜晟和完颜宗望,把女直人的未来交到完颜杲手里很令人担心。 完颜杲不清楚完颜宗翰的心理活动,看过密报说道:“信安军在保州大胜,突然偃旗息鼓,完颜娄室也说信安军对大同府和东胜州加紧用兵,又不像大打出手的架势,这不像李茂的性格。” 完颜宗翰见完颜杲说完了,这才接着说道:“如此说来,李邦彦联络我们对付李茂,是被李茂清君侧给吓着了,可以断定信安军会大举南下,谋朝篡位也有可能。” 完颜希尹咳嗽一声,“宗翰说的不错,信安军不止对大同府用兵,还增兵营平二州,实际上就是以攻代守,说明李茂所图甚大,清君侧是假,逼宫禅让是真。” 完颜杲用略带失望的眼神瞥了瞥完颜杲,这位弟弟的大局观有些差,只看到了表面文章,没看透事情的本质。 “李茂的出身尔等都清楚,科举出仕,连中三元,而后以军功经略州郡,积十年光阴,一举灭辽封王,纵观汉人史书,这样的人不是成为安禄山那样的乱臣贼子,就是成为赵匡胤那样的窃国之辈,而李茂绝不可能让自己成为安禄山,那么即便带兵南下,也不会改朝换代,因为时机对他来说还不成熟。” 完颜晟的房间里,除了完颜杲等人之外,还有女直宗室,其中一个年未满十岁的少年突然开口说道:“李茂最好的选择,就是做魏武帝,做司马昭。” 完颜晟看到发声的孩童,脸上流露出一抹欣慰笑意,说话的是完颜亶,乃是兄长完颜阿古打的嫡孙,自幼受辽国进士韩昉教导,果然学到了些真本事,看的比在场的其他人更透彻。 完颜亶的话给了众人极大启发,完颜杲用力拍了拍完颜亶的肩膀,转首对完颜晟说道:“陛下,既然李茂的目的不是改朝换代,那我们不能让他轻松达到目的,否则等他腾出手来,对我们就是最大的威胁。” 完颜宗翰和完颜希尹忍不住几乎同时翻白眼,这道理傻子都明白,关键是女直金国现在有能力给李茂添堵吗? 高丽保州一战,二太子完颜宗望阵亡,皇帝完颜晟重伤至今未愈,女直人现在躲李茂和信安军还来不及,凑上去等着挨揍吗? 完颜晟叹了口气道:“李茂的运气太好了,在高丽保州牵制了我们,又在此时同时对大同府,营平二州用兵,就是在用实力告诉我们,不要搅合了他的好事。” 完颜杲不太同意这样的判断,“陛下,李茂更可能是在虚张声势,从完颜娄室和宋人传来的情报显示,信安军十万南下,燕云一带必然兵力空虚,他这是怕我们进取燕云,才不得不摆出进攻的态势。” 完颜宗翰反驳道:“正因为虚虚实实,才会让我们不敢轻举妄动,若是我们进攻,以信安军的机动能力,还有跨海作战的水师,打我们一个埋伏很轻松。” 女直金国不缺乏人才,尤其是会打仗的帅才将才,但女直人的消息也太过闭塞,根本不知道信安军将舰队抽调准备南下远征真腊,编练的新军也不会出现在战场上,以至于做出了这样错误的判断。 旁人七嘴八舌的说了自己的想法和见解,明知道这是一次对付李茂和信安军的良机,但忌惮信安军的火器之利,又不敢出击,这种滋味让人吊着非常难受。 完颜晟见完颜杲等人意见不统一,改口问完颜希尹,“掳来了二三十万高丽人,现在有多少户数?” 完颜希尹张口就来,“加上掳来的高丽人,共有二百三十万户,按照每户有丁口六人来计,共有一千余万人。” 这就是女直人现在的全部家底,其中生女直,熟女直占比不多,更多的是掠来的契丹人,奚人,渤海人,现如今还要加上高丽人。 听了完颜希尹的话,除了完颜晟之外,旁人皆是精神一震。 对女直人来说,人口就是财富,是战争的实力,不知不觉间,女直人疆域内的人口竟然破了千万大关。 完颜晟连续咳嗽几声,咳出的血带着一些暗红色,两个女直少女慌忙的擦拭完颜晟嘴边的血迹。 “女直嫡系不能轻易动用,那就把这些奴隶驱赶上战场,让他们去消耗信安军的实力,能占到便宜固然好,占不到也要让他们南下的不那么顺心。” 完颜晟喘息一阵继续说道:“派人告诉宋人,宋金可以联军灭辽,一样可以联军剪除李茂这个祸患。” 完颜宗翰深以为然,别看女直金国如今人口丁数过了千万,但其中大部分都是养不熟的奴隶,时刻都会想着叛乱。 把那些反抗激烈的部落和奴隶送到信安军阵前磨杀,对女直金国不会伤筋动骨,对李茂和信安军来说就是大麻烦。 第九零四章 主少国疑勃极烈变 完颜宗翰回到府内,心腹亲信,出身渤海高氏的高庆裔悄悄来访,完颜宗翰对高庆裔推心置腹,把皇宫内的交谈经过,来自大同府和宋人的情报都告诉了高庆裔。 高庆裔担心的不是这些,直言不讳道:“陛下身体还好吗?白山黑水的名医来了十几个,有没有起色?” 完颜宗翰迟疑片刻,沉声道:“好一好能撑过这个冬天,若是差一些,也就是三两个月的事情吧!” 高庆裔叹息一声,他对完颜晟的文韬武略十分钦佩,在完颜阿古打的诸多兄弟中,完颜晟是最适合做皇帝的,原本他还以为女直金国会在完颜晟手中继续强盛,没想到完颜晟会受伤,而且伤势越来越重。 “宗翰,陛下一旦驾崩,按照勃极烈制,完颜杲肯定会继承皇位,但此人志大才疏,非明君之相,宗翰应该早做准备。” 完颜宗翰也有些瞧不起完颜杲,但女直金国建国以来施行的就是勃极烈制度,兄终弟及,他根本没有实力和威望和这个制度对着干。 高庆裔见宗翰沉默,他一咬牙道:“宗翰,陛下的长子完颜宗磐对皇位有觊觎之心,太祖的庶长子完颜宗干亦是如此,想阻止完颜杲继承皇位,或许可以联合这两人。” 完颜宗翰摇摇头,“庆裔,你原本是辽国降臣,对女直人的传统不够了解,阻止完颜杲继位根本不可能,其他女直诸部不会答应。” 高庆裔冷笑一声,“宗翰,陛下既然能在战阵之中受伤,完颜杲为什么不能?不是我搬弄是非,一旦完颜杲登基继位,必将打压排挤宗室,大权独揽,等那个时候再想反抗就来不及了。” 完颜宗翰犹豫片刻道:“此事需从长计议,不可轻举妄动,可惜我只是宗室。” 完颜宗翰是死去的丞相完颜撒改之子,血缘关系与完颜阿古打隔着太远,无论如何也轮不到他继承皇位,但是眼看着完颜杲登基,他心里有着强烈的不服。 高庆裔是真心实意的效忠完颜宗翰,见宗翰就岔开话题的意思,趁热打铁道:“宗翰,按照勃极烈制度,完颜宗磐,完颜宗干皆没有继承皇位的可能,但是完颜亶有资格啊!” 完颜亶乃是完颜阿古打嫡长孙,但今年还不到十岁,完颜宗翰觉得高庆裔是老糊涂了吧! 高庆裔轻笑一声,“宗翰,若是完颜亶继位,主少国疑,必须任用辅政大臣,只要与完颜宗磐,完颜宗干联手,把持女直军国大政不难,这虽然是下下策,却怎么都好过让完颜杲登基吧!” 宗翰被高庆裔的话说的动了心,女直勃极烈制度现在的确有些不合时宜,高庆裔此招虽然行险,但一旦成功,他的权柄肯定不会受到削弱,甚至还能更进一步。 “庆裔,你可有详细的谋划,说来我听听。” 完颜宗翰近来发现随着完颜晟的身体每况愈下,完颜杲这个板上钉钉的继承人有些张扬,隐隐以皇帝发号司令,对他和完颜希尹,完颜宗干等人多有打压之举。 完颜杲这还没登上皇位呢!一旦继位岂不是变本加厉?为了自己的脑袋着想,这一票不干也得干了。 黄龙府的皇宫内条件不是很好,但是完颜晟的寝宫内却收拾的很奢华,夜里点燃的还是从信安军那边购买的石烛,照耀的寝宫亮如白昼。 完颜晟半躺在床榻上,半睡半醒之间,被人轻轻的推了推,睁开眼睛一看,是一直侍奉自己很得力的宫女。 “陛下,副都统求见。”宫女说话的声量不高不低,而她口中的人,正是内外诸军副都统完颜宗磐,是完颜晟的嫡长子。 完颜晟点点头,完颜宗磐很快走了进来,而那个宫女很识趣的退出寝宫,顺手还把宫门关上了。 完颜晟知道儿子来找自己所为何事,示意完颜宗磐把自己搀扶坐起来,“斜也行军打仗还好,屡立战功,做个大元帅绰绰有余。” 斜也是完颜杲的女直名字,完颜晟对儿子深夜进宫的目的非常清楚,一开口就堵住了完颜宗磐的嘴。 完颜宗磐对父亲自然不会避讳,带着强烈不满的语气说道:“从来都是父传子,此乃天道,兄终弟及那是在皇嗣断绝的情况下不得已的选择,宋人便是如此,但父亲子嗣不止儿臣一个,为何还要传位给完颜杲?” 完颜晟觉得自己这个儿子也是不成器,咳嗽几声说道:“这是祖训,岂可违背,女直人为何能打败灭亡辽国契丹人,正是我们父兄子弟团结一心,拧成一股绳,五根手指握紧了才是拳头啊!皇位人人都想要,但若是坏了规矩,女直人怎么传承?就连宋人李茂都知道隐忍,以信安军的实力完全可以谋朝篡位,李茂为何不取赵宋而代之?因为那样急切会坏了规矩,徐徐图之才是上策,阿骨打是我兄长,斜也是我弟弟,坏了这个规矩,后患比李茂篡位更严重,会导致女直人内部敌对化为一盘散沙,等到那个时候,,不用李茂带兵来攻,女直人就只能会深山老林去过野人般的日子了。” 完颜宗磐不甘心道:“父亲,完颜杲继位之后,怕是也轮不到儿臣吧?” 完颜晟知道自己命不久矣,跟嫡子也不必忌讳这件事,语重心长道:“放心吧!朕如果真的驾崩了,你会成为忽鲁勃极烈……” 女直人现在的国体,有些类似于长老会制度,勃极烈就是一个“议会”,各种勃极烈相当于“议员”,完颜晟把完颜宗磐钦定为国论忽鲁勃极烈,即便不是皇帝,同样位高权重。 完颜宗磐走后,完颜晟的内心,用后世的话说拔凉拔凉的,他固然知道自己活不长了,但人还没死,皇位就被人惦记,这个滋味非常难受。 二太子完颜宗望死后,完颜晟就对勃极烈制度有些不满,因为完颜杲身为谙班勃极烈,宗望死后有点上蹿下跳。 随着他的身体每况愈下,时常以谙班勃极烈的名义干预军政事务,他还没死呢啊! 完颜晟因此有心改革和调整勃极烈制度,只是有些顾虑没有实施,今天看了宗室们的表现,他觉得是该下决心了。 第九零五章 独钓寒江雪 女直金国是父兄数代浴血鏖战所得,完颜晟不希望在自己死后,有朝阳初升之相的女直金国分崩离析,但是让他对完颜杲下死手,他于心不忍。 夜已深沉,完颜晟敲了敲床榻旁的金钵,俏丽的宫女很快走了进来,完颜晟拿出一块金牌递给宫女,“去召韩昉来见朕。” 韩昉不止是完颜亶的老师,因为处置高丽掳来的人口得当,被完颜晟擢升为昭文馆直学士。 作为辽国降臣,韩昉是最受完颜晟待见的一个,其他如耶律余绪等人,实际上不太受他的信任。 韩昉不知道皇帝深夜召见所为何事,匆匆进宫见驾,当寝宫内只有君臣二人时,完颜晟强忍着身体不适,和韩昉长谈了将近一个时辰。 第二天,完颜晟颁布了一系列任命,完颜杲被正式钦定为皇太弟,但勃极烈制度发生了重大变化。 完颜阿古打的嫡长孙完颜亶为谙班勃极烈,确立为皇储,完颜宗磐为忽鲁勃极烈,完颜宗干为左勃极烈,完颜宗翰为右勃极烈。 这一系列的安排,打乱了完颜杲,宗翰等人的谋划,可以说措手不及。 因为谁也没想到完颜晟会把勃极烈制度改成这样,顺便还指定了完颜杲之后的皇位继承人,彻底改了女直皇位兄终弟及的传统。 伴随着一系列宗室的任命,还有女直朝廷的人事更迭,韩昉再次被擢升为礼部尚书,完颜昌为内外诸军都统。 向完颜宗翰献计的高庆裔是最不得志的一个,仅仅升迁一级,仍在完颜宗翰手下听用,不知道是不是完颜晟听说了什么。 完颜晟用最后的生命力,将死后可能引发的混乱平息下来,而后不顾身体孱弱,离开黄龙府南下,准备对信安军用兵。 他想当一个死在马上的皇帝,而不是死在病榻上,对炮击令他受伤将死的李茂和信安军,要出最后一口恶气。 完颜晟把身后事交办的清楚明白,而身处汴梁城内的李邦彦,愈发觉得空气不对劲。 各种能施展的招数都用了,心里仍旧不安稳,与范宗尹,吴开等人谈完了召天下兵马勤王对抗李茂清君侧的诸多办法之后,思来想去离开家门,去了广阳郡王童贯的府上。 李邦彦经过政事堂群殴之后,能狠下心收拾李纲和欧阳珣,却没有把童贯一棍子打死,这里面的原因很复杂。 首先童贯伐辽有功晋封王爵,这在大宋是唯二,若是从身份来说,一个太监封王,刨除李茂那就是独一份,这是一个护身符。 其次赵桓对童贯的观感也影响到了李邦彦等人,童贯在赵桓东宫之位岌岌可危的时候,伸出过援手,而且做到了功成身退,赵桓念着这份香火情,所以对蔡京王黼赶尽杀绝,对童贯最终网开一面。 李邦彦善于揣摩上意,看出赵桓对童贯的态度,自然不会落井下石,因此童贯的小日子过的有滋有味。 一个太监的生活乐趣本就不多,玩女人逛青楼得指望下辈子,积攒了半辈子的银钱又在上次“净身出户”全部捐献给了朝廷。 童贯生平最大的爱好就是银钱,这个爱好没有了,他自娱自乐迷上了钓鱼。 在自家的后院挖了一个鱼塘,虽然还没到冬天,但也颇有孤舟蓑笠翁,独钓寒江雪的意境。 李邦彦登门的时候,童贯恰好钓到一尾大鲤鱼,满是皱纹的脸上笑逐颜开,可惜就这么点乐趣,在看到李邦彦的时候消失的点滴不剩。 “郡王爷好兴致,真是令人羡慕啊!”李邦彦面带微笑,主动抓起一把鱼食,帮着童贯打窝子。 童贯知道李邦彦上门是无事不登三宝殿,也不跟李邦彦兜圈子打太极,“李大人日理万机,不在官家身边陪王伴驾,特意来见我这个糟老头子,有事吧?” 李邦彦见童贯把话说到这,他再云遮雾罩有些跌份,自己动手搬来一个小凳子坐到童贯身边。 “郡王爷,开德府被信安军攻占了,李茂打着清君侧的旗号兴兵南下,这一次不比上回,天下人都看得出来,李茂狼子野心要谋朝篡位,郡王爷身为大宋王爵,合该公忠体国,为官家出谋划策啊!” 童贯知道李邦彦登门没憋着好屁,开门见山提起李茂和信安军,他叹息一声道:“李大人这是问道于盲啊!童贯已经不是十几二十年前的童贯了,那时候的童贯,还想着建功立业,意气风发,如今老朽已经快七十了,黄土埋到了大脖子,还能有什么能耐,死后留一副皮囊找个风景不错的地方埋了,就是老朽最大的心愿。” 李邦彦见童贯不接话茬,言辞恳切说道:“王爷,某不是危言耸听,李茂这次不是打着营啸的幌子邀功要官帽子,是要掘大宋的根基,断送这江山社稷,王爷即便一无所求,难道就忍心看着国朝一百六十几年的江山被颠倒?王爷百年之后,见到先皇先帝有何话说?” 童贯双眼微微眯了眯,“杨可世等人在朱雀大街被射杀,李大人自己把路堵死了,让老朽如何言说?” 李邦彦也不矢口否认,“王爷执掌兵权二十年,历任枢密副使,枢密使,难道不知杨可世,刘錡等人与李茂的关系?即便杨可世刘錡等人可信,他们的麾下部曲呢?临阵倒戈,朝廷最后的体面都不会留下啊!” 童贯沉默了,杨可世,刘錡等人皆与李茂和信安军并肩厮杀过,很多中下层的军官和信安军将领私交不错,多有勾连。 李邦彦说的那种假设,很可能成真,这一点毋庸置疑,抛开私人感情因素,他不得不承认先下手为强的确有理,但李邦彦等人的手段太过激烈,这让他很不喜。 童贯打定主意非暴力不合作,李邦彦好话软话都说了一遍,童贯依旧“装疯买傻”,他豁然起身道:“王爷,你是个阉人,这一生荣华富贵都是官家给的,不说鞠躬尽瘁死而后已,也该表明一个态度吧!” 李邦彦今天来童贯府上,另有一层意思就是想让童贯出面稳一稳西军。 童贯执掌兵权多年,大多是和西军将领打交道,杨可世,曲端等人被杀,军心有些不稳。 这时候最需要童贯发挥余热,别看童贯垂垂老矣,但在西军之中仍然有些威望和号召力。 第九零六章 心死与泽国 哪曾想童贯不上道,这让李邦彦很恼火,言语之间不免有些过火,连阉人之语的挖苦讥讽话都说了出来。 童贯丝毫没有生气的意思,李邦彦好像怼在了棉花上,他起身笑看着李邦彦,“想要安抚军心,还得请种家兄弟出山,比老朽有用的多。” 李邦彦好似吞了满嘴苍蝇,前脚阴死了杨可世等西军将领,后脚就起复种家兄弟,他敢吗?赵桓敢吗? 江山代有人才出,一代新人换旧人,朝廷既然恢复藩镇,只能一条道跑到黑,只能重用后起之秀,返回头再走老路,怕不是睡睡觉就得把脑袋睡没了。 童贯目送满脸不快的李邦彦离去,心腹仆从童虎忧心道:“王爷,这厮不会对王爷动粗吧?” 童虎追随童贯十多年,论亲近程度几乎凌驾在童天胤之上,他深知童贯和李茂的关系,比旁人想象的还密切,深怕童贯因此受到牵连被下狱,这些相公老爷们一个个道貌岸然,整起人来可毫不手软。 童贯笑着摇摇头,“你不懂,如果李茂朝不保夕,我这个糟老头子可能早就被砍了脑袋,李茂越发势大,我这个行将就木的老朽就越有利用价值。” 几十年宫中行走,官场浸淫,童贯早就能透过表象看本质,李茂封王的时候他被加封为广阳郡王,脑袋上就贴上了免死金牌。 杨可世等人和李茂亲近被牵连阴害,那是因为杨可世等人手里有兵马,他只剩下一个光头郡王的牌子,根本没有切实的威胁。 或许还有人自作聪明,想在他身上做做文章,干那种两头下注的勾当呢! 童虎想不明白其中的内情,转身准备去收拾钓具的时候,一个小厮跑到后院,给童贯见礼过后说道:“王爷,这是有人送来的东西。” 童贯看着小厮递过来的蜡丸,脸上略微有些诧异,捏碎之后拿出纸条看了一眼,整个人如遭雷击。 当童虎好奇的望来的时候,童贯下意识的把纸条揉碎了紧紧攥在手里。 刚才还想着有人会做吃里扒外,两面下注的选择,没想到他这嘴和开光了差不多,只是纸条上的话究竟有多少可信度? 童贯详细的询问了小厮来送东西的人长的什么模样,小厮也描述不出太具体的。 童贯长叹一声,望着皇城的方向出了一会神,最终脸色变的有些黯然,低声吩咐童虎,“去城里最好的棺材铺买一具寿材,要上好的香楠木,再有人来访,就说本王卧床不起时日无多了。” 童虎眨巴眨巴眼睛,近两年童贯虽然愈发显得苍老,但精神头还行啊! 童虎只是性子有些直,不是真傻,旋即琢磨出童贯的用意,在这个当口多事之秋,装病无疑是非常好的应对办法,自家王爷果然厉害。 童贯等童虎和小厮离去,后花园只剩下他一个人的时候,将手里的纸条扔到了水塘里,自言自语道:“老啦!风云变荡改天换地,对我来说又有何用?早知今日又何必当初,世界上唯独没有后悔药啊!” 京城之中暗流涌动,滑州城下,乔冽和史进再次尝试攻城,打头阵的依然是吴玠兄弟俩。 乔冽看着城下城上的激战,信安军并没有占到便宜,守将王渊不愧是久经战阵的西军名将。 史进满脸的不痛快,因为信安军并不想打这一仗,他的激愤变成了冷静,可王渊居然比他想的还难对付,竟然在打黄河的主意。 “乔老道,王渊这厮好狠的心肠,居然想要掘开黄河大堤,一旦被他掘开黄河,整个滑州,乃至京畿都将变成一片泽国,仅仅是为了阻挡王爷带兵南下……” 史进得知信安军斥候的汇报,当时脸都绿了,王渊在滑州被围之前,已经分兵两千前往天台山附近,准备在适当的时机弄开黄河大堤,水淹信安军。 此时正是雨季末期,黄河水量丰沛,一旦溃堤,信安军将遭遇灭顶之灾,再能打的军队在自然灾害面前也没有丝毫的抵抗力,不得不说王渊这一招太阴太毒了。 乔冽也没想到王渊会兵行险招,如果信安军的斥候稍微疏忽,肯定会被王渊得逞。 不管掘黄河大堤这一招有多伤天害理,信安军肯定非吃大亏不可,这也是他和史进一致同意加紧攻城不再等待李茂的原因。 天知道这是王渊一个人的想法,还是朝廷的旨意,黄河沿岸是否还有其他人马等着造成黄河溃堤,此时此刻只有不计伤亡尽快拿下滑州。 “让吴玠他们撤下来吧!将军亲自攻城,天黑之前务必攻陷滑州。”乔冽见吴玠等人攻势减缓,对身边的史进说道。 史进不是没打过硬仗,但还是皱了皱眉头,看到留作预备队的五千信安军已经做好了准备,打马冲向阵前,身后五千骑兵马蹄连环踏踏。 在小炮不够用,重炮没有运来的当下,史进攻城用的是西夏党项人的战法,直接把马当做云梯,信安军骑兵叠罗汉搭人梯,他有信心攻下滑州,但伤亡会超出预期。 当信安军拿出不要命的架势猛攻滑州,王渊再擅长防守,临近傍晚的时候也顶不住了。 而且按照他之前的吩咐,直到现在也不见滑州城外变成一片泽国,就知道他的计策被信安军识破了。 在史进带人杀上城头,信安军士卒翻城而进打开城门的时候,王渊带着一百多心腹抢先一步撤出滑州,借着夜色的遮掩直奔胙城。 在距离胙城还有十几二十里的时候,王渊见到了本应该在韦城防守的宗泽,顾不得人困马乏,怒气冲冲问道:“宗泽,为何不炸开黄河大堤?” 王渊做了两手准备,分兵去天台山挖掘黄河大堤只是其一,后手就是让宗泽在灵河镇附近的河段用火药爆破令黄河决口。 朝廷没有信安军那样威力的火药,但是质量不够数量来凑,在王渊出镇滑州的时候,便开始搜集火药。 足足万斤火药可以确保一次炸开大堤,但让王渊怒不可遏的是,分兵被信安军识破拦截乃至歼灭就算了。 宗泽这个后手竟然没有按照他的安排行事,导致滑州失守,一下子让他再无翻盘的可能。 第九零七章 一勺烩 宗泽看着怒气满满,五官都快扭曲变形的王渊,心凉的同时还感觉有些悲哀。 王渊说的容易,炸开黄河导致决口就能阻挡信安军南下,但是王渊就没想过一旦黄河决口乃至改道,会淹死多少人吗? 宗泽已经六十八岁了,他三十多岁才出仕为官,辗转各地做了二十多年的知县,通判,深知民间疾苦。 在他眼中,王渊想让黄河决口水淹信安军实属罪大恶极,因为被淹的不止有信安军,还有黄河南岸成千上万的百姓,大水一过必将浮殍遍地,王渊忠君没错,但却忘了天下间的黎民百姓。 “王渊,此令宗泽恕难从命,社稷为重,君为轻,即便是在官家面前,宗泽也会抗旨不遵……” 王渊怒不可遏,上前给了宗泽一巴掌,急吼吼咒骂道:“社稷?李茂乱臣贼子,即将谋朝篡位,你还满口假道学仁义道德,是何居心?是不是与李茂早有勾连?你曾经做过登州通判,李茂麾下出身登州的将领可是不少……” 年近七十的宗泽半边脸很快红肿,他不为自己被大耳光而觉得丢了颜面,而是感到无尽的心灰意冷。 这个大宋朝究竟怎么了?上到官家,下到百官,难道从未把黎民百姓的疾苦看在眼里吗? 两个人正僵持不下的时候,突然一阵鼓声响起,没等二人反应过来,一支近千骑兵突然出现在灵河镇外,为首的赫然是信安军中的小旋风柴进。 散兵游勇,败军之将,如何是近千骑兵的对手,一个冲锋就被柴进轻易拿下,王渊和宗泽成了俘虏。 柴进拿下王渊,悬着的心这才放下,李茂在得知朝廷滑州守将准备炸开黄河令河道决口,着实被吓了一跳,分出三路兵马急行军向南,柴进运气好,在灵河镇这围追堵截成功。 听完了事情的前因后果,柴进郑重的朝宗泽深施一礼,发自肺腑道:“宗大人不愧历任州县,是个爱民如子的好官,某代王爷多谢大人高义。” 宗泽手里的火药被信安军起获,看着火药皆被倾倒入灵河镇的小溪,宗泽叹息一声,像是扪心自问,又像是在问柴进,“辽王为祸,不堪比一片泽国乎?清君侧,国贼也。” 柴进抿嘴一笑,“宗大人觉得王爷是国贼?清君侧是为了谋朝篡位?那小将就跟宗大人打个赌,若是王爷这次有不臣之心取官家而代之,即刻放宗大人离开,若是王爷没有,那宗大人就给王爷效力,做辽王府的属官,宗大人敢赌吗?” 宗泽想着左右都不吃亏,“这有何不敢的,便与你赌了。” 宗泽能活命,但王渊随即被柴进斩首,不管令黄河决口的主意是王渊自己想的还是奉命行事,这个人留不得,视百姓如草芥,不杀不行。 柴进一鼓作气拿下胙城,正准备继续南下的时候,乔冽和史进从后面赶来,合兵一处后,乔冽命令展缓进攻长垣城。 史进和柴进都有些不解,再往前就是京畿,若是能拿下封丘,前往京城的道路一马平川,这么大的便宜为什么不占,反而给朝廷从容布防的时间? 乔冽笑道:“过了封丘就是广济河,此时京城连续下了几天雨,河水暴涨,已经成为渡河的障碍,王爷还没到,等王爷到了河水应该落下,打滑州就吃了点亏,不能损失太多兵马了。” 乔冽随后嘿嘿冷笑,“慢一点有慢一点的好处,朝廷不是下旨召天下兵马勤王吗?那就等一等,把他们一勺烩了,也省的我们再派兵去一一清剿,让他们自己送上门岂不省力。” 柴进和史进同时哦了一声,觉得乔老道这个主意有点坏,但对李茂和信安军来说很好。 说到天下兵马勤王这个事情,实际上就是一个笑话,真正带着全部家底儿前往京城的除了刘延庆父子,剩下的都是虾兵蟹将。 真正有实力的如折可求,姚古,刘正彦,心里都有小九九,自拨着一把算盘。 折可求有些左右为难,勤王的另一层意思就是跟信安军开战,折可求对信安军着实打怵,他有自知之明,折家将绝不是信安军的对手。 至于去找姚古,刘正彦商量,大家共同进退?那不是开玩笑吗! 姚古父子暂且不提,用后世的话说,刘正彦就是李茂的小迷弟,万一刘正彦在背后捅一刀,折家可受不了。 折可求的想法很实际,不管大宋朝怎么样,折家必须安然无恙,这是他安身立命的本钱。 折家自从和党项分道扬镳以来,历经六七代人的努力才在西北有了容身之地,即便不能拥兵自立,也得保住一方土皇帝的位格,只有那样,不管这天下社稷是谁的,折家都没损失,可立于不败之地。 折可求或许在后来面对女直人的时候,做出投降的举动也是如此这般考量。 可惜女直人最后给他的是一杯毒酒,聪明反被聪明误,说的就是折可求这样的人,自以为方方面面都算计到了,反误了卿卿性命,着实有些可悲,更令人齿冷。 折可求还想着趁勤王的名目,多向朝廷索要钱粮,这样将来回西北也有些富余。 折可求费尽心思想占朝廷便宜,多多索要钱粮的时候,正如他猜测的那样,刘正彦接到勤王圣旨,直接当擦屁股纸给扔了,但是仍然拔营前往京城,至于是不是勤王,答案不猜可知。 澧州镇抚使衙门,就是之前的知府衙门,秦桧通过吴开给范宗尹挖了一个巨坑,得到的回报非常丰厚,如今已经是荆湖北路宣抚使,位在镇抚使郦琼之上。 再加上王氏的手腕,牢牢的把郦琼掌控在手里,此时澧州镇抚使麾下的兵马已经超过一万五千人,明面上是郦琼统领,实际上已经变成了秦桧的私兵。 秦桧心术不正不假,但聪明才智和能耐都不差,借此一跃成为地方藩镇式的人物。 至于勤王,秦桧一笑置之,转而带兵南下去攻鼎州,准备把洞庭湖作为下一步攻略之地。 第九零八章 窃国 各人有各人的选择,而李茂的选择只有一个,平推直进。 十万精兵一直推进到了封丘,封丘守将面对信安军的兵锋,很干脆的选择了开城投降。 封丘一下,李茂的兵马直接进驻陈桥驿,这个地方在大宋朝可以说是个忌讳,李茂却饶有兴致的在陈桥驿转了转。 陈桥兵变,一举窃国。 李茂觉得这也是本事,不管怎么黑赵大,人家毕竟做了皇帝,是个史书留名的人物。 吴用,杜壆等人都知道陈桥兵变黄袍加身的典故,吴用嗤笑一声道:“王爷要不要也一觉醒来,发现身上多了件黄袍啊?” 杜壆忍不住打趣道:“或许先生硬要往王爷身上披一件?从龙拥立之功,起码可保十代荣华富贵啊!” 众人闻听大笑,在信安军,高层文武们还真看不上黄袍加身这样的戏码,而且在李茂的引导下,众人的志向也不单单是荣华富贵,而是想做一番事业青史留名。 信安军如今发展的脚步,已经逐渐被消化适应,一个全新的天地摆在众人面前,说是开天辟地也不夸张,至于谋朝篡位,改朝换代,水到渠成罢了。 当信安军的主力会师渡过广济河,京畿已然在望,信安军面前再无阻碍,只有那高大的坚城而已。 李茂没有急于兵临城下,而是好好休整了一天,但是就在他准备前往京城的时候,后方传来急报。 李茂看完之后把急报递给吴用等人传阅,吴用等人看完无不破口大骂。 急报的内容不多,言简意赅,女直人有异动,营平二州面对的是女直主力,而大同府的完颜娄室也势如破竹的直下蔚州,摆出了东西两面夹击燕云的架势。 李茂呵呵一笑,很明白女直人的用意,这就和脸面与刮胡子的矛盾一样。 你不让我露脸,我就不让你冒头,完颜晟纯粹就是在恶心李茂和信安军,时机合适的话再咬下几块肥肉,摆明了欺负李茂分身乏术,信安军难以及时回师。 吴用晃了晃羽扇,“王爷,女直人精兵不过四五万,同时对燕云动手,虚张声势而已,但也不能保证万无一失,毕竟女直人从大草原,从高丽掳走了大量青壮,用来做炮灰也能给我军制造不小的麻烦,公孙胜,卢俊义和宋江能不能顶住还真不好说。” 杜壆对卢俊义和公孙胜比较有信心,“完颜娄室皆是骑兵,蔚州应该是卢俊义和宋江主动放弃,诱敌深入,营平二州架设有几十门火炮,一旦女直人攻城,那就是真的会变成炮灰,在我军回援之前,三两个月时间应该无碍,等到了冬天,对我军更加有利,反过来吃掉女直人的精锐也不是不可以。” 众人都明白事有轻重缓急,清君侧是李茂和信安军不能错过的时机。 哪怕卢俊义和公孙胜那边的压力大一些,甚至主动放弃一些城池关隘也没什么大不了,等信安军腾出手来再抢回来便是。 李茂沉默的思索了片刻,觉得还是不能掉以轻心,越是在这个当口,越容易阴沟里翻船。 “传本王的命令,公孙胜带兵沿滦河北上,无论付出什么代价,都要打下北安州和泽州,做出威逼中京大定府的迹象。” 吴用杜壆等人一点就透,李茂这是要以攻为守,调动女直人疲于奔命。 女直人想拿下营平二州,那就用北安州和泽州来换,想来女直人是不敢的,因为此时的中京大定府已经是女直人的腹地,大定府若是丢了,完颜晟怕是会登时驾崩归天吧! 李茂的命令还没完,“给宋江传令,大同府,蔚州,应州,放火,迫使完颜娄室向北,但要提前把百姓牧民安置好。” 此时大草原已经有草木枯黄的迹象,这一把火放出去,完颜娄室不想葬身火海只有遁走一途。 双管齐下,最少可以拖住女直人一个月,而李茂和吴用等人觉得解决清君侧之事,一个月足矣! 乔冽的策略被李茂采纳,信安军十万精兵慢慢吞吞的用了三四天才抵达汴梁城下,就是想让朝廷多召集些勤王的兵马,来一个一劳永逸,免得那些所谓的镇抚使逃窜据地为寇盗。 一连下了几天的秋雨,这一日终于放晴了,李茂再次站在汴梁城外,身边跟着的不是文臣武将,而是顺德帝姬赵缨络。 即便是十万精兵,想要围住汴梁城也不现实,因为这座城池太大了,不但城门众多,而且河道遍布,刚刚涨水给信安军造成了不小的阻碍。 在杜壆的建议下,李茂分出三万人马,分别前往岳台,祥符,青城三地,隐隐摆出了围三缺一的阵仗。 围城既然不可能,那就只能封堵更外围之地,同时给京城留下了一线希望,那就是东边的汴水,免得增加京城的抵抗情绪,只要有退路,自然而然的会放松精神,下意识的不想跟信安军死磕。 李茂面对城外宽阔的护城河,哎了一声道:“如果是冬天南下就好了,护城河水结冰,哪还用得着再想其他办法。” 赵缨络紧绷着小脸,怯怯的问道:“王爷,真的要攻城吗?” 上次信安军也摆出了攻城的架势,但最终只是威逼压迫而已,没有大动干戈。 可赵缨络这次随军南下,亲眼目睹了信安军兵锋之盛,她的直觉告诉她,如果李茂想要攻城,京城肯定守不住。 李茂转首看了看赵缨络,主动的握住了赵缨络冰凉的小手,没有丝毫隐瞒道:“上一次没有名份大义,攻城不妥,但这次既然是清君侧,焉有不入城的道理,放心吧!这次后勤辎重充足,重炮足有二十门,即便是攻城,也不会造成多大的伤亡。” 赵缨络心里一苦,她想问的不是这个,但让她直白的询问李茂是不是要坐龙椅,把赵家江山变成李家天下,她怎么开口? 李茂倒是善解人意,捏了捏赵缨络的手,“清君侧就是清君侧,没有其他的,只要赵桓不傻,他仍旧是太平天子,希望缨络这位皇兄能识时务,太蠢的话,会自寻死路啊!” 第九零九章 火中取栗虎口拔牙 李茂没有把赵桓一刀抹脖子的想法,起码现在没有,他还需要盘整盘整这赵宋天下。 有赵桓在龙椅上坐着,省时省力,但正如他说的那样,如果赵桓不配合,那他也不会客气,换个人继续坐龙椅,只要是赵家子孙即可。 赵缨络突然又烦恼起来,外人不知道,肉烂在锅里,辽王府内的事儿怎么办? 若是皇兄知道朱琏还活着,甚至还给李茂诞下子嗣,想到这她不敢往下想了。 李茂照顾赵缨络的心情,陪着在城外足足站了小半个时辰,而信安军张网以待各路镇抚使的同时也没有闲着,攻城的前期准备一样不落,运来的重炮也推到了最佳射程处。 信安军现在最忙碌的不是这些人,而是斥候营和情报系统,正如李茂没有能力包围偌大的汴梁城,城内的陆谦同样可以把消息情报及时传递出来。 据情报系统的汇总,如今聚集在汴梁城内的镇抚使有十几个,但在李茂眼中没一个能打的,包括名声在外的姚古父子,刘延庆父子。 倒是南边的战况和局面让李茂很感兴趣,折可求摆明了作壁上观,秦桧崭露头角,而钟相杨幺在折可求故意放水之下,已经东进拿下了两个州府。 信安军想关门打狗,需要的是耐心,这一等就是十天。 感觉火候差不多了,李茂给伪装成渔船的汴水上信安军水师传令,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拿下了汴水沿岸的重镇陈留,蔡河沿岸的咸平,封堵住了这两条最重要的南下水路。 汴梁城内朝廷禁军的成分如今非常复杂,即便没有诱杀杨可世这事儿,也是一盘散沙,几个最大的山头分别是刘延庆父子,姚平仲,范琼…… 原本这些新晋的镇抚使大多兴高采烈,抱着勤王之心,实则梦想着加官进爵的,看谁都七个不服八个不忿,自以为麾下有兵马,就连官家皇帝都和言语色的时不时勉励。 就在这些镇抚使们有点飘起来的时候,他们看到了来势汹汹的信安军。 有道是货比货得扔,人比人得死,信安军的装备,战斗士气,几乎甩了城内禁军十八条街,当天就有好几个镇抚使怂了,开始琢磨退路。 刘延庆不算是被忽悠回来的,他觉得这是一次难得的机会,作为西军风头最劲的山头之一,他的底蕴不如折家将,不如姚古姚平仲,想要迅速壮大,唯有火中取栗。 没错,刘延庆看中了种师道招募的禁军,看中了几个镇抚使,若是将这些弄到手掌控起来,不说实力直追李茂,起码也能把折可求等人压下去。 刘光世觉得自家老子太大胆了,别人不知道李茂的厉害,他们和李茂没少接触,焉能不知信安军的厉害。 这哪是火中取栗,这是虎口拔牙,稍有不慎爷俩都得掉脑袋。 刘延庆瞭望了一下信安军的阵仗,下城后等身边都是自己人了,低声对刘光世道:“让你办的事情怎么样了?” 刘光世面现难色,“爹,这两天城里的青楼没少逛,银钱撒出去一大把,可给我准话的就两个,分别是郭仲威和盗寇出身的桑仲,可这两个根本就是草包,手底下的人马不满两万,战斗力还不如咱们的伙夫呢!” 刘延庆瞪了刘光世一眼,“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先把我们父子仗义疏财的名声打出去,郭仲威和桑仲是草包,但手底下的两万人马再没有战斗力,那也是青壮,千金市马骨懂不懂?” 刘光世低头应声,“爹,按照现在撒钱的法子,可撒不了几天啊!而且我去试探过范琼,那厮根本不上套。” “那还是好处没许诺到位,必须控制住范琼,否则我们进城容易,想出去就难了。”刘延庆说着在刘光世耳边低语几句。 刘光世连连点头,拍着胸脯保证道:“爹放心,那边我派人始终盯着,绝不会出丝毫差错。” 刘延庆嗯了一声,“这个时候不要怕花银钱,上上下下都喂饱了,我们从西北,从洞庭湖搜刮所得,花光了也不必在乎,一旦我们父子梦想成真……” 皇城内金銮殿,自从信安军再次兵临城下,这里面就没消停过,每天都跟菜市场一样热闹。 赵桓坐在龙椅上,看着金殿中各抒己见,就差群殴的文武百官,只觉得头大无比,目光落在了李邦彦身上。 李邦彦知道自己该说点什么了,尽管他现在不是宰相,但在赵桓心目中,肯定比范宗尹更值得信任,毕竟那些破烂事都是他经手帮着赵桓办的。 李邦彦越众而出,无视了还在争吵的朝臣,一边咳嗽一边说道:“陛下,反贼李茂号称拥兵十万,微臣今日登上城头巡防,发现贼兵正在打造攻城器械,攻城怕就在这两天之内。” 这样的论断一出,金銮殿为之清静,嘚吧嘚的文武百官们都闭口无言,打仗可不是动动嘴皮子就行。 赵桓心脏一紧,再也没有了前段时间的安全感,李邦彦去城头巡防,他一样去看了看,再对比城内的禁军,心里很不是滋味。 范宗尹身为宰执,接过李邦彦的话茬说道:“陛下无需担心,城内禁军二十余万,另有折可求等西军将领在外,只要用兵得当,将信安军歼灭在城下也不是难事。” 李邦彦等人纷纷侧目,不知道范宗尹这是安慰官家赵桓还是真的相信城内禁军与城外王师可以反杀李茂,眼见为实,城外那些如狼似虎的信安军是好对付的吗? 人心散了队伍不好带,但在这惶惶的金銮殿内,还有一股清流,孙傅,张叔夜等人属于消极防御的一方,而且立场非常坚定,让李邦彦,范宗尹等人腹诽不已。 合着他们这是不在清君侧的名单上,所以才大言不惭的不担心吗? 这绝对是站着说话不腰疼,若是能跟李茂讲的通,李邦彦早就第一个向信安军投诚了。 奈何排在清君侧天字号的就是李邦彦,李邦彦已经被怼的没有了退路。 第九一零章 铁丝网混凝土 清君侧的檄文只是悬在李邦彦等人头顶的一把刀,除此之外,李茂执笔撰写的告京城百万人书,才是诛心之剑。 陆谦指挥城内的信安军谍报人员,将这份告京城百万人书连夜加印了两万多份,然后像是撒传单一样散布在整个汴梁城内,即便是皇城四周也贴了几十张。 这种宣传舆论战对信安军来说熟门熟路,所以京城上到达官贵人,下到贩夫走卒,一夜醒来便看到了这样的奇景。 和李茂下辖的地方不同,即使在京城内,文盲仍旧占据了人口的九成九,因此最热闹的地方就是那些茶馆,酒肆,青楼,有好为人师者,身后围了几十上百人,听着那位讲解传单上的内容。 和檄文不同,传单上的都是大白话,没有一处之乎者也的地方,用平实的任何人都可以听懂的语言,详细的解释了这次清君侧的起因,目的。 事无巨细的列举了李邦彦等人进入中枢执掌政事堂一来的全部昏招,哪怕李邦彦家里捞了多少银钱,过门了几个漂亮的小妾都在其中。 除了这些市井小民喜欢的八卦,还有李邦彦等人侵害百姓的种种举措,直接点名李邦彦等人是继五贼之后朝廷,社稷的最大蛀虫…… 李邦彦的反应倒也迅速,他可不想被赵桓当做筹码送给李茂砍脑袋,通过太上皇的一系列事件,李邦彦清楚的看明白了赵桓的为人,关键时刻绝对干的出来。 因此皇城周围的传单被很快撕扯掉,文武百官也不敢在赵桓面前嚼舌根。 为了不给赵桓乃至文武百官反应过来的时间,李邦彦一再催促禁军出战,但在这件事上碰了一鼻子灰。 作为京城内禁军最能打的,刘延庆态度暧昧,因为他有自知之明,借助城池守卫防御,还有那么几分胜算,出城找信安军的麻烦,那绝对是嫌自己命长了。 连刘延庆都是这样的态度,其他禁军将领皆有样学样,登上城头叮嘱禁军小心提防,但打马出城退敌,还是算了吧! 可惜该来的躲不掉,在信安军抵达汴梁城十四天后,准备妥当,一切就绪的信安军开动了起来。 城头上的禁军看到首先出动的是信安军的辅兵,过万辅兵将最原始的混凝土搅拌好倾倒在护城河里,让禁军们目瞪口呆的看着护城河被慢慢的填起来,而那些倾倒的泥土并没有被水流冲走。 几个禁军将领随即大呼小叫,任谁都看得出来,信安军这是要填平护城河,而且看样子很快就会成功。 汴梁城外河道密布,但也架不住堪称这个时代基建狂魔的信安军,哪怕是活水的护城河,也很快被辅兵们填平打造出一条道路。 事关自家性命,包括刘延庆在内,禁军将领立即予以阻止,城内没有火炮,但是有投石机和霹雳炮,而且数量还不少,一时间脸盆大的石头呼啸而出,砸向正在施工作业的信安军辅兵。 有那悍勇之辈,驾驭着床弩点射,更有武艺高强者使用长弓硬弩射击,北城这边聚集了七八万禁军,这一波攻势看起来很是骇人,在冷兵器时代,人多力量大可不是说说而已。 可是让京城禁军郁闷的是信安军的应对,也不知道那些辅兵是怎么办到的,竟然很快搭建了像是捕鱼的地龙网一样的建筑。 这些网状的地龙不但可以抵挡投石机的大力冲砸,还能挡住床弩和羽箭,看的城上的禁军瞠目结舌。 京城禁军不知道,这是铁丝网,是信安军钢铁厂最新打造的产品,专门用于战争。 主要有两种形态,其中一种就是后世军事用来布设障碍的铁丝网,专门针对的是骑兵,功能类似于绊马索。 而另外一种则像是后世的网格状防盗网,防盗网非常细密,仅能让小孩子的手指传过去,支撑起来自然能挡住投石机和床弩等武器的进攻,而且布设起来非常方便。 如此一来,城头的禁军只能眼睁睁的看着信安军有条不紊的迅速填平护城河,然后将那看起来犹如巨大猛兽的重炮推进到城外不到三百步的地方。 这种新鲜玩意,令京城禁军束手无策,但汴梁城内的百姓却看的有趣,由于汴梁城太大,禁军不可能拦得住看热闹的百姓登上城头。 看热闹的百姓大多是京城内的泼皮捣子,大概有三四千人,站在那里指指点点。 看着信安军填平护城河,看着铁丝网挡住了投石机投射出的石头,挡住了床弩,一个个脸上没有惧怕,反而觉得有趣。 认真说起来,这也算是京城文化,貌似后世的时候,当大明朝的京城被围困的时候,老百姓也大多看热闹,认为不关自己的事儿,这种心态很难令人理解,但却真实发生过好几次。 “看到没有,辽王的新鲜玩意儿就是多,那些网子能挡住石头和弩箭,真的好厉害。” “你们说辽王能打进城里来吗?那些黑漆漆,掺杂着铜色的是火炮?我听说那玩意就跟雷公发怒一样,一个喷嚏就能把城门炸开,咱们离城门远点吧!可别被殃及池鱼了。” “你个泼皮还拽文了,城门洞早就被堵死了,全是大块的石头,别说火炮了,没个三五千人根本搬不动,我看辽王对城门没办法,还得像说书的那样,架起云梯攻城,那样一来肯定得死不少人呢!” “你们看,护城河填平了,怎么刚填平就着火了?咦!火只燃烧了一刻钟不到,哎呀!那上面能跑马了。” “你们不知道,那是混凝土,我听说过,据说辽王府那边的城池都是这东西修筑的,可结实了。” …… 城头百姓指指点点议论纷纷,像是在看一场大戏,全然没有意识到接下来会发生什么样的危险。 李茂站在安全区域之外,看着信安军的工兵营迅速构筑工事,推进。 他一开始就没有想过猛攻硬打,史进强攻滑州损失了上千人,被他狠狠斥责了一番,虽然黄河决口后果严重,但完全可以先舍弃滑州,沿着黄河搜寻想要炸开河堤的禁军啊! 第九一一章 以李茂为榜样 宗泽作为被俘虏的朝廷大臣,此时站在李茂身后不远处,用李茂能听到的声音说道:“京城一破,生灵涂炭啊!” 李茂对宗泽很有好感,除了对方是一个好官之外,后世流传的那临死前的过河过河的啼血之言,很打动人心。 听出了宗泽弦外之意的李茂,转首看着宗泽说道:“汝霖大人,本王并非嗜杀之辈,清君侧只是除首恶,余者乃至京城禁军,不是本王的敌人,用不着赶尽杀绝。” 李茂和宗泽说话的时候,火器营的种江小跑着来到近前,“王爷,信安兵工厂赶制的步枪运来了,不过数量少了点,只有五百支。” 信安军的数个兵工厂开足马力,但生产的清照式步枪大多运往了开京。 再有一个来月,信安军海军将远征真腊,需要近万支步枪和弹药,能运五百支步枪来京城前线,还是凌振和陈泽加班加点努力生产的结果。 李茂看看城头的朝廷禁军,点头道:“那就试试吧!” 这五百支步枪是拿来做狙击枪使唤的,当然效果在这个时候绝对称得上狙击枪,高达一千米的有效射程,精准度,简直就是打黑枪的最佳武器。 五百名信安军新军士兵,得到的命令是自由射击,而狙杀的对象则是京城禁军将领。 只见他们沿着被填平的路径来到城墙外,确保自己的安全后将拿出望远镜进行瞭望,随着信安军玻璃工厂的产量猛增,望远镜已经不再是稀罕物。 即便无法将望远镜和清照式步枪结合起来,但有望远镜的瞭望,对一个枪手来说无异于如虎添翼,五百名新军士兵很快寻找到了自己射杀的目标。 砰砰之声连响,在城头的禁军将领几乎被团灭,薛庆,刘位,郭仲威等人不是被射中脑袋就是命中心脏,顿时让城头上的禁军陷入一片混乱。 新军的狙杀就像是开战的号角,早就准备好的重炮点火射击。 此时的重炮早已经不是信安军最初那种没良心炮,而是更加接近后世的大炮,不论口径还是威力,与最初的没良心炮差距达到百倍左右。 仿佛晴天打雷,几十门重炮对着城门轰击,城门先是被炮弹撕裂成碎片,而堵住了城门的石头,也无法阻挡炮弹的威力。 整个京城仿佛都在颤抖,那是炮弹轰击城门,城墙造成的余威。 原本还在城头上看热闹的泼皮捣子,一个个吓的撒腿就跑,而城头禁军早已忘记了抵抗,从来没有见过火炮之威的他们,已经吓傻了。 宗泽难以置信的看着不断被轰击的京城,城墙出现了裂纹,被石头堵住的城门洞在十几门大炮的轰击下逐渐透光,他的嗓音禁不住沙哑道:“这就是火器的威力?” 李茂微微一笑,“汝霖大人以前没有见过火器,这还只是刚起步而已,信安军正在研制一种新式火炮,如果五年内能成功的话,横扫天下不是问题。” 宗泽面带苦涩,他现在觉得召集天下兵马勤王就是一个滑稽的笑话。 那些以为凭借京城固若金汤可以抵挡信安军的文臣武将,一个个就像是傻子,当然也包括他在内,面对如此难以想象的武器,任何抵抗都是不现实的妄想。 事实正如宗泽所料,信安军只出动五百新军,然后就是重炮轰击,被依为屏障的汴梁城,只坚持了不到一刻钟就被轰开了。 李茂对这个结果毫不意外,吩咐身侧的杜壆,“进城吧!不要扰民,京城禁军那边武力威慑为主。” 随着李茂的命令,信安军的重甲铁骑第一次开进了汴梁城,四骑并排,速度不快不慢,仿佛不是在打仗,而是在秋游。 李茂和吴用对视一眼,后者点点头,催马进了京城。 打破汴梁城的城池很容易,难的是抓住针对的目标,这些需要陆谦的谍报系统配合。 首先进城的是两万信安军骑兵,在城门被破开的时候,京城禁军已经乱套了,谁也没料到近十个禁军将领,镇抚使会被射杀在城头。 更没料到最大的依仗,汴梁城会轻易被破开,在信安军铁骑开进城内后,这些山寨杂牌禁军如梦方醒,大部分一哄而散。 最有心理准备的当属刘延庆父子,在信安军开炮之后他们就先一步带着精锐嫡系退往内城,关闭了内城的城门,马不停蹄的前往皇城。 “爹,郭仲威死了,真是晦气,还好除了桑仲等人,这两天又拉拢了几个镇抚使,兵马加起来大概有四万人。” 刘延庆听了刘光世的抱怨,面无表情道:“把天波门等几处内城城门和城墙都点火,如此便可阻挡信安军的攻势,让人控制住朱雀门和宣化门。” 信安军是从北面破城,轰击的是通天门和景阳门,而刘延庆所说的内外城门则位于南城。 刘光世点头道:“父亲放心,那两处城门都是我们的人,信安军兵力仅有十万,无法全部围堵住所有城门,只要在六个时辰内离开京城,信安军就追不上。” 刘延庆父子准备干大事,父子俩商量已久,最终野心爆棚想要来一个挟天子以令诸侯。 历史上的刘延庆也好,刘光世也罢,都是酒囊饭袋的逃跑将军。 但是随着李茂改变了“时间线”,很多人的命运被改变,滋生出了野望,再加上范宗尹恢复藩镇之举,已经让人看出这天下有大乱的趋势。 一旦天下不太平,那么除了有兵马可以安身立命之外,名份大义最为重要。 这天下毕竟是赵家的,人们都有思维惯性,正统性,这也是李茂想要利用赵家天子盘整天下的根本原因。 刘延庆父子在旁人眼中或许是酒囊饭袋,但他们自己不这么觉得,相反在野心的驱使下铤而走险,认为李茂做得,折可求做得,他们自然也可以做。 三千骑兵精锐,就这般在刘延庆父子的命令下长驱直入皇城,从延福宫穿过金水桥。 金水桥上,早就被刘家父子买通的内侍省太监曾择用尖细的声音招呼道:“刘相公,这边,官家在太清楼。” 刘延庆不知道太清楼在哪,打马来到曾择面前,催促道:“速速带我去见官家。” 第九一二章 这厮要抢戏 太清楼,赵桓听到了轰鸣声,感觉到了大地的颤动,正准备让蓝珪和康履去问问情况,楼外传来了杂乱的马蹄声。 刘延庆翻身下马,一把扯过刘光世,“抓紧时间去拿传国玉玺,和曾择一起去,我们在外城城门汇合。” 刘光世深知玉玺的重要,否则赵桓,李邦彦等人也不会紧巴着把太上皇诓骗回京城。 刘延庆让刘光世带着五百人去拿玉玺,他和心腹亲信径直奔入楼内,迎面恰好遇到往外走的赵桓。 “陛下,大事不好了,李茂和信安军已经用火器炸开外城城门,眼看就要攻入内城和宫城,陛下快快随臣杀出城外。”刘延庆倒是有些演戏的天赋,脸上的神色显得无比慌乱。 赵桓呆愣了一下,声音有些发飘道:“李茂进城了?这么快就进城了?” 二十几万禁军,居然连一天都没有坚守住汴梁城,赵桓感觉好像在做噩梦。 刘延庆借李茂带兵进城令赵桓心神失守,随即不由分说命心腹们架起赵桓,扶上马向南城而去。 等赵桓回过神来,发现已经出了宫城,沿着朱雀大街直奔南城的城门。 意识到这是在逃跑,赵桓不知道哪来的力气,大声疾呼道:“刘爱卿,朕岂能弃城而走,朕还有精兵良将,岂能任李茂肆意妄为……” 刘延庆很想咒骂,精兵良将?怕是已经跑的七七八八了,若不是心里有着野望,赵桓的身份无比重要,他会比其他人跑的更快。 “陛下,信安军火器犀利,不但轰开了城门,还射杀了郭仲威,薛庆等镇抚使,当此时迅速出城乃是上策,若是落在李茂手里,陛下生死两难啊!” 赵桓激灵灵打个冷颤,这个时候,他终于有点明白当初父皇赵佶的感受了。 然而不容他感慨和细想,刘延庆催马狂奔,很快来到了南城水门附近。 原本刘延庆父子计划的很好,但所有的计划都可能发生变化,刘延庆在南城城门处等了好半天也不见刘光世前来,反而遇到了仓惶奔出内城的十几二十个文臣武将,还有数千溃兵。 为首的赫然是宰执范宗尹,新晋“蹿红”的吴开,反倒没见到病恹恹的李邦彦。 刘延庆暗道不好,可范宗尹等人已经看到了这支人马,刘延庆有心把这些人杀个精光,但是看到朱雀大街中段陆续出现的溃兵,握着刀把子的手不得不松开。 范宗尹等人并不知道刘延庆的打算,外城已经破了,北城守军溃败的稀里哗啦,他们想来南城找姚平仲,姚平仲没找到,却巧遇了准备挟持赵桓的刘延庆。 君臣相见,来不及叙说,刘延庆借口内城已破,催促赵桓等人尽快出城暂避信安军兵锋。 赵桓倒是问了问李邦彦的下落,得知李邦彦的家门已经被信安军骑兵围堵,惊惧情绪加大,稀里糊涂的跟着刘延庆一路向前。 范宗尹等人不想弃城而逃,在他们看来信安军只是攻破了外城,只要禁军稳住,依托内城还能抵抗。 而且姚平仲麾下的西军亦是能战之兵,只要拖住信安军一天半天,展开巷战,信安军的火器优势将大大削弱,反败为胜不是不可能。 可惜刘延庆根本不给他们开口的机会,这厮连亲儿子刘光世都不等了,还会在乎范宗尹说什么? 保命才是最主要的,命都没了还有什么念想? 出了南门就是青城,打虎英雄武松带着一万信安军正在激战,对手正是被范宗尹等人给予厚望的姚平仲。 按照李茂的安排,汴梁城以南三路地方都被围堵,根本不会给赵桓离开京城的机会。 可是姚平仲先逃了,吸引了武松所部的兵力让刘延庆钻了空子。 刘延庆觉得自己运气不错,更让他欣喜的是儿子刘光世不但拿到了玉玺跟上来,还有这些时日招揽的镇抚使和禁军。 这些几乎算是溃兵的四五万人就这样越过青城,从赤苍镇方向进了颖昌府,如有神助完美的避开了信安军的布防。 智者千虑必有一失,李茂也好,信安军也罢,都没有料到刘延庆早有挟持赵桓之心,再加上一点点气运。 哪怕汴梁城内有陆谦和信安军的谍报人员,也不得不面对一个事实,皇帝赵桓跑了。 不止赵桓不见了踪影,禁军溃兵在城内四散而逃,酿成了兵灾,信安军不得不先控制京城的局势,等控制住局面的时候,杜壆那边进占了皇城。 信安军的军纪没的说,并没有发生类似西夏皇宫,北辽皇宫那样的事情。 内外诸事有吴用和杜壆,李茂便带着五百新军进入了皇宫,对皇城内宫,大部分地方李茂都不陌生,只是记忆有些模糊了而已。 距离他上次进宫见赵佶,已经过去了六七年,宫内的建筑也稍有变化,奇花异草,天下奇珍更多了。 李茂来到大殿,看着龙椅眯了眯眼睛,杨再兴戏言道:“王爷,请上座。” 李茂白了杨再兴一眼,却也知道杨再兴是没心没肺那类人,不能较真。 内宫之中自有人去规制,李茂就站在大殿中等待消息,在他的盘算中,赵桓跑出皇城也不打紧,绝对逃不掉,只要按住了赵桓就代表着大局已定。 正因为信心满满,所以在听到武松等人回报说赵桓在刘延庆等人的护持下冲破了信安军的封锁,在颖昌府附近没了踪影,李茂还不太相信。 清君侧这个名目,赵桓可是主演啊!现在主演罢演了,这让信安军怎么往下演? 吴用和杜壆等人也接到了赵桓确实弃城而逃的消息,吴用一面命信安军轻骑兵追击,一面进宫和李茂商讨对策。 军事上的胜利在信安军的意料之中,但赵桓的逃跑,着实给信安军出了一道难题,大义名分眼看就要站不住脚了。 “刘延庆你个直娘贼……” 李茂此时终于明白过来,这是早有预谋的逃跑,刘延庆这是要挟天子以令诸侯,这厮是要在抢戏啊! 第九一三章 惊天大反转 什么叫反转?明明形势一片大好,却在最后关头什么都没得到,李茂的心里那个腻歪啊!对抢戏的刘延庆等人恨之入骨。 偏偏就在这个时候,被软禁的李纲,欧阳珣等人被放了出来,一大群被李邦彦,范宗尹打压的朝臣,所谓的清流先后进宫。 面对李纲,李茂的脸皮有些火辣,好好的清君侧,这回可是真的连君也一块给侧没了。 所谓大义,名份,师出有名,李茂和信安军在刚刚还站得住脚,如今面对李纲等人的质问,哪怕李茂有三寸不烂之舌,也得闭口无言。 就在脸面被打得啪啪响,李茂无颜的时候。 一个长相俏丽的宫女急匆匆的跑到了李茂身边,扑通一下跪在地上,“辽王殿下,康王有请。” 李茂对赵构的观感一直还不坏,这时候又需要一个台阶下,把李纲,欧阳珣等人扔给吴用应付,他带着百名新军跟着俏丽宫女来到了延福宫紧挨着东边的冷宫处。 多时未见,李茂发现赵构长高了不少,嘴唇上还多了一圈淡淡的胡须,拱手算是见礼了,“殿下受惊了。” 赵构见到李茂,欢喜的跟坐不住的猴子一样,一脸喜色上前拉住李茂的手,“王兄,快快随我来……” 李茂不知道赵构要干什么,身后的新军士兵端起了清照式步枪,他及时摆手。 赵构胆子再大,也不敢在宫城内对他行凶,这点把握他还是有的。 跟着赵构在冷宫内七拐八拐,最后来到一处破败的宫殿里,推门一进,李茂诧异的发现乔氏,韦氏都在。 随即浑身一震,愕然的看着坐在正中的那个苍老的老头子,脸上随即呈现出惊骇之色,无他,坐在他面前的赫然是据说生死不知的太上皇赵佶。 赵佶坐的很勉强,韦氏和乔氏搀扶着才没有堆在那里,定睛看了看李茂,声音颤抖道:“可是凌云吗?” 李茂打了个冷颤,尽管赵佶比记忆中苍老了太多,但声音依旧没有大变,这绝对是赵佶没错。 李茂不由得心花怒放,赵桓跑了,让他清君侧的戏码眼看就要演砸了。 没想到峰回路转,太上皇赵佶还活着,这简直相当于带资进组救活了清君侧这场大戏啊! “臣李茂,见过陛下。”李茂也不再矜持,上前行了大礼,三拜九叩做足了礼数,给足了赵佶面子。 赵佶看到李茂这般如此,不由得涕泪横流,招呼李茂上前,虚弱的抓住李茂的手就不撒开了,“疾风知劲草,国难显忠臣,凌云,朕错怪了你啊!” 李茂听着赵佶絮絮叨叨的诉说,再加上赵构和那个俏丽宫女的补充。 这才知道赵桓居然弑父杀君,幸而被赵构发现抢救及时,但因为惊吓,又摔坏了身子,身体每况愈下,已然从之前的老帅哥变成了眼前的风烛残年。 赵佶的出现对李茂和信安军来说,无异于天上掉馅饼,还是薄皮大馅的馅饼,一举扭转了信安军面对的舆论压力。 李茂马上命人去前边知会吴用和杜壆,又吩咐找来宫内的老太监,甚至去广平郡王,太子少保府上找来童贯和高俅。 在十几二十个宫女的伺候下,沐浴更衣后老迈的赵佶重新穿上了龙袍,在李茂和赵构的搀扶下来到金銮殿。 李纲,欧阳珣等人正在和信安军的将校们打嘴仗,孙傅,张叔夜的态度却有些不太积极,反而时不时的抻脖子朝延福宫方向看去。 一阵宫廷礼乐响起,众人为之愕然,更让他们觉得自己眼睛好像出了问题的是,在一群太监宫女的簇拥下,在李茂和赵构的搀扶下,正中间的“咖位”上的人,竟然是太上皇赵佶,险些没把李纲等人吓死。 李茂和赵构把赵佶搀扶到龙椅上坐好,二人分别站在两旁。 赵佶身子骨虚弱,但精神状态却非常亢奋,他要把逆子赵桓的真面目公之于众,否则他心里憋着的那口恶气,能把他憋死。 赵佶的声音不快不慢,甚至很轻,但大殿内一点都不吵杂,远近都可听到赵佶的讲述。 听到赵桓指使李邦彦,范宗尹等人使尽手段哄骗赵佶回京,赵桓又在御花园内弑父杀君。 这些由赵佶亲口说出来,那就是板上钉钉的事实,因为赵佶还活着,就是最大的佐证了。 李纲,欧阳珣,乃至孙傅,张叔夜都见过赵佶,知道眼前的赵佶虽然无比苍老,但绝对是如假包换的赵佶,再加上骇人听闻的宫中秘闻,李纲等人无不悲恸,纷纷上前跪倒在地安慰赵佶。 赵佶的情绪一激动,嘎的一声昏厥过去,这边急忙宣太医来诊治,吴用则给李茂使眼色,把大殿里的烂摊子暂时甩给李纲等人,信安军的高层们在大殿外聚在一处。 吴用忍不住脸上露出喜色,“殿下,这实在是天意啊!说明大势在殿下和信安军这边,赵桓跑就跑了,哪怕他另立山头,哪怕他还是大宋天子,可只要赵佶在京城,对殿下来说就站住了名份大义。” 杜壆亦是喜不自胜,“王爷,原本还想着软禁赵桓,便可挟天子以令诸侯,赵桓跑了,太上皇却活着,效果也是一样,只要让赵佶重新做回官家皇帝,王爷做魏武,做司马昭的策略便可轻松执行,至于大宋这个烂摊子,慢慢的盘整即可。” 李茂也是心情大好,脱口而出道:“没说的,盘它。” 正所谓山重水复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前头还是对信安军不妙的反转,如今却是对信安军有利的逆转,信安军上下能不高兴才怪。 李茂抑制住这种反转带来的欣喜,沉吟片刻说道:“赵佶的身体看起来非常差,把信安军的医官派进宫里和太医一起诊治,务必要让赵佶多活些时日。” 众人深以为然,信安军的清君侧之举,只要有赵佶在,再加上赵桓弑君的举动,那将无可挑剔,即便是天下的士大夫们也指择不出信安军和李茂的错处。 面对意外之喜,信安军把之前的计划又重新执行,一方面让赵佶重新登基为官家皇帝,摘掉太上皇的帽子。 另一方面加紧抓捕清君侧名单上的乱臣奸佞,双管齐下,彻底掌控京城和皇城。 第九一四章 一门双王加九锡 就在李茂忙碌的时候,去找童贯的人回报说广阳郡王无法进宫,院子里还摆着一具大棺材。 这让李茂有些担心,把诸事分派给吴用杜壆,他亲自前往广阳郡王府探望童贯。 结果在见到童贯的时候,这位广阳郡王却在后院的池塘旁钓鱼,一点都看不出哪里有不舒服的地方。 李茂和上次李邦彦来的时候一样,帮着童贯打窝子,童贯放下手里的鱼竿,定睛看了李茂片刻,最终长叹一声,“没想到这一天来的这么快。” 李茂蹲在童贯身旁,面带微笑道:“不是我来的快,而是他们烂的太快,如果不是范宗尹恢复藩镇广置镇抚使,我也不想急匆匆的带兵南下。” 童贯和李茂的关系是真正的忘年交,以前就把话说透了,现在聊起来没有什么忌讳。 听了李茂的话,童贯点点头,原本他以为赵桓新君登基,再差劲也不会比赵佶差。 没想到这才过去两年就乱了方寸,重用李邦彦那是没有办法的选择,可让范宗尹恢复藩镇,这一刀把大宋朝廷捅的血流五步,伤上加伤啊! “我老了,只想安度晚年,不过有两件事必须告诉你,太上皇没有死,就在皇宫里,诱杀杨可世等人表面上看是李邦彦等人所为,实际上有太上皇的影响,其中的门道我不说你也会明白吧!” 李茂眉头一皱,赵佶没死他刚刚知道,但杨可世等人的死居然和赵佶有关,这出乎了他的预料。 随即就明白了赵佶这是在借刀杀人搅浑水,那么这样看来,病恹恹随时都会咽气的赵佶,是不是也在演戏? 赵佶藏身深宫之中,还能影响得到孙傅,张叔夜,可见骑墙派无处不在。 童贯的这个消息,让李茂加强了警惕心,但是他也明白童贯的难处,“王爷有生之年,凌云必全了王爷与皇上的君臣之义,我李茂还年轻,等得起,也无惧任何阴谋诡计。” 童贯真的不想看到李茂提刀诛杀赵佶和赵家宗室,李茂的这个承诺落在了他的心坎里,脸上的笑容多了几分道:“凌云从来不会让老朽失望,也不必太好了,升米恩斗米仇,我这辈子见多了,让官家有生之年荣华富贵,我也算尽了做奴婢的情份。” 李茂陪了童贯一个多时辰才离开王府,老怀安慰的童贯让童虎把棺材板收了起来。 有了童贯的提醒,李茂回到皇宫,立即让吴用安排赵佶重新登基的事宜,并且直言不讳的告诉吴用。 “咱们这位官家,心思重的很,除了上朝之外,就没必要让大臣们凑近乎了,免得惊扰了龙体。” 吴用得知杨可世等人的死还有赵佶一份,心里也是一阵后怕,“王爷,信安军南下是清君侧,李邦彦等人肯定要砍脑袋,是不是再多增加几个名额?” 李茂和孙傅不熟,但张叔夜与他有过几次交集,沉吟一声道:“我们是胜利者,就应该拿出胜利者的姿态,孙傅斩了,张叔夜擢升做个尚书右丞吧!” 杨可世之死,主要是孙傅一手安排,张叔夜只是从犯,暂时明升暗降把张叔夜挂起来就是。 吴用从怀里拿出两份名单,“王爷,清君侧要诛杀的奸佞之臣以李邦彦为首一共二十三人,一起砍了脑袋就是,但是清流干臣之名在外的怎么安排?李纲,欧阳珣等人肯定不能杀,而且还得捧起来,其中如何操作比较难办,他们肯定会跟信安军跟王爷唱反调打擂台啊!” 李茂一路南下,怎么安置李纲这样的人已经有了大概的想法。 “改革官制,效仿辽王府置内阁,把他们都弄到内阁里做事,既然都是人才,那就人尽其才,让他们做实事,务虚就算了,只要忙的根本停不下来,自然没精力再跟我们唱反调,还能借着朝廷之名给信安军出力。” 吴用眼睛一亮,觉得李茂的这个办法比他之前的设想还好,能极大缓解李茂和李纲等人的矛盾。 信安军做事向来讲究效率,也不管什么黄道吉日,第二天就举行了赵佶重新登基的大典。 赵佶从生死未卜的太上皇又变成了官家皇帝,起落沉浮令人颇感唏嘘,但是没等人们发出感慨,便切身感受到了信安军露出的森森獠牙。 清君侧以赵佶的旨意明发天下所有州县,以李邦彦为首的奸佞之臣被悉数斩首抄家,逃出京城的范宗尹等人则被“缺席审判”同样判了死刑,并且皆剥夺出身以来的文字。 而弃城而逃的赵桓,斑斑劣迹,弑杀父的罪过被宣扬出去,被赵佶下旨贬为庶人,从宗室除名。 禁军之中的将领,也大多被捕杀,其中动手诱杀杨可世等人的郭京,刘无忌等人更是被判决凌迟处死…… 李茂清君侧有功,信安军匡扶社稷有功,自然要大大的封赏,但关于李茂的封赏一出,天下为之哗然。 首先是李茂的王爵名称发生了变化,因为赵佶在旨意中将京东西路,京东东路也赏赐为辽王藩地,而那里古时是齐国旧地,故而迁封李茂为齐王。 亲王也有高低之分,比如赵佶没有登基之前是端王,赵楷没死的时候封的是郓王,这些只是普通亲王爵位,说的直白些没有位格。 像秦王,楚王,齐王这种脱胎于战国七雄的王爵,才是王爵当中含金量最高的爵位。 李茂这次晋封齐王,世子李无生也水涨船高被加封为燕王,李氏一门双王,岂能不令天下为之震惊。 更厉害的还在后面,大宋朝改了官制,设丞相,内阁,废黜政事堂。 李茂以齐王的爵位兼领丞相,执掌内阁,并且被赵佶赐九锡,九锡是九种礼器,但还有一个含义。 这几乎是谋朝篡位的代名词,历史上被皇帝加九锡的都是什么人? 曹操,司马昭,宋齐梁陈的开国皇帝都被加九锡,代天承礼,下一步就可以接受禅让开国了啊! 这是摆明了要改朝换代的节奏,但是当内阁大学士的名单一公布,又让人们看不懂了。 第九一五章 结党营私 按照信安军以赵佶的名义改革的官制,内阁不但凌驾于六部之上,职权比进入政事堂还要大上一些。 但是除了李茂这个王爷兼丞相位列内阁首辅之外,竟然没有一个出身信安军的内阁大学士。 李纲,欧阳珣,张叔夜,宗泽等八人不论以前官职如何,皆被加了大学士的职衔,而这些人的立场较真起来,完全都站在信安军的对立面。 人们惊愕之余,不免猜测李茂这是做做样子,都加了九锡,释放了谋朝篡位的信号,让李纲等人进入内阁,无非是装点门面而已。 在赵佶登基大典后,欧阳珣等人齐聚李纲府上,众人研究起对策来。 欧阳珣直言不讳道:“李茂父子俱皆封王,李茂本人又加九锡做了丞相首辅,这根本就是奔着改朝换代来的,这一点毋庸置疑。” 张叔夜这两天有些心神不宁,孙傅和郭京等人被砍了脑袋,还列入奸佞贰臣之中,李茂却把他放过了。 若是认为李茂是念着当初解试桂榜的那点情份,他觉得自己的面子还没那么大。 李茂能杀孙傅,而他请求进宫见驾面圣没有获得允许,肯定是李茂觉察到了什么。 此时听了欧阳珣的话,张叔夜迟疑道:“如果李茂想篡位,为何还改官制,设立内阁让自己束手束脚?完全没有必要啊!” 李纲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热茶,“凌云以官家龙体欠安为由,控制朝臣面圣的次数,虽然不似软禁,但也和软禁差不多,皇权旁落已成定局,但凌云却连相权也拱手让出大半,这让我有些看不透了。” 李纲所说的相权,就是内阁的权柄,按照公布的职权范围,权力之大几乎可以甩开官家皇帝。 哪怕官家皇帝不存在,都能让大宋朝正常的运转下去,这太出乎人的意料了。 宗泽想着和李茂仅有的几次对话,“伯纪与李茂私交不错,但老夫觉得此人谋算甚深,每一步都有考量,看似让出大部分权力,实则只要信安军在李茂手中,李茂就立于不败之地。” 欧阳珣微微摇头,“真假一看便知,我等皆位列内阁大学士,如果李茂真的放权,即便信安军再善战,我等也有办法予以周旋,就怕李茂这是在画饼,为逼官家禅位做准备。” 众人正谈论的时候,府上小厮快步来报,“老爷,齐王前来拜访,随行的还有齐王妃顺德帝姬……” 张叔夜等人脸色大变,他们聚在李纲府上,这一幕要是被李茂看见,岂不是被拿住了结党营私的把柄? 反倒是李纲并没有在意,笑着说道:“我们即便行事再隐秘,也休想瞒过凌云,还不如大大方方的一起见一面。” 李茂带着赵缨络前来,李纲则把内院的秋海棠找来,如今秋海棠已经生了一个儿子,被李纲扶正坐上了正室夫人的宝座。 赵佶复位大典过后,秋海棠这个青楼出身的女子,已然是一品诰命夫人呢! “伯纪兄,诸位大人都在,本王有礼了。”李茂携赵缨络来到花厅,拱手为礼。 身份地位在这摆着,李纲等人按照礼数回了礼,李茂笑着对赵缨络说道:“缨络,你和嫂夫人也不是外人,叙叙旧,我和伯纪兄等人聊一聊。” 秋海棠看到赵缨络,心思通透的她知道李茂肯定有事儿要跟自家夫君谈,笑着拉着赵缨络的手去内院说体己话。 李纲和李茂有私交,张叔夜,宗泽等人都有些不太自然,见礼过后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尤其是张叔夜,孙傅的脑袋还在城头上挂着呢! 李茂看着在场的唯一一个生面孔,面带微笑道:“是藏一兄吧?本王听杜壆说过藏一兄,在任南京应天府知府的任上,很是得民心呢!” 李茂口中的这人是朱胜非,字藏一,崇宁年间进士,是这次内阁之中排名最后的一个大学士。 朱胜非白白胖胖方面大耳,用老百姓的话说很有福相,连道过奖谬赞,心下惴惴不安,不知道李茂怎么单挑他挑起话茬。 “藏一兄谦虚了,本王查阅过,应天府两年来上缴朝廷的税赋仅次于大名府,人口丁数却不足大名府的一半,这是很了不起的成就,主要的举措就是恢复了扶民之法,是也不是?” 朱胜非心里咯噔一下,他在应天府的施政,实际上施行的是王安石的青苗法,只是收取的利息将近四分,李茂挑这件事来说,难道认为他搜刮民脂民膏? 李茂看出朱胜非的小心思,“藏一兄不必紧张,青苗法虽然被朝廷废止,但藏一兄的变通之法很有可取之处,利息高了点,却没有激起民变动乱,说明老百姓能活得下去,这比什么都强。” 朱胜非不敢再猜度李茂的用意,当场发问道:“王爷,此事可有不妥之处?” 李茂点点头,觉得朱胜非是个务实的人,难怪杜壆推荐其进入内阁,他就喜欢这种直来直去的性格。 “藏一兄多虑了,信安军有信安银行,本王准备将信安银行在京畿路铺开,向西延伸到京兆府,向东延伸到淮南东路,这一块就让藏一兄受累,把这个担子挑起来。” 朱胜非面色一怔,李纲等人也有些愕然。 信安银行是干什么的,他们略有耳闻,那是信安军,是李茂的钱袋子。 李茂居然把信安银行这么重要的事务交给朱胜非管理,让他们有些摸不清头脑,揣测不明白李茂的用意。 但在场的都是聪明人,从李茂挑起话茬,让朱胜非掌管信安银行事务,就明白这是在“调整分工”。 李茂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明天要举行早朝,本王想要一揽子的把朝堂之事解决,所以先跟诸位通个气,免得在金銮殿上争执浪费时间。” 李茂打开天窗说亮化,和宗泽聊的是朝廷禁军的裁撤事宜,信安军用不着那么多没有战斗力的青壮,但也不能随意放归,最好的办法是屯田一两年慢慢消化这些青壮。 和张叔夜聊的是收回各地镇抚使的权柄,范宗尹一口气加封了几十个镇抚使。 除了在京城或者死掉或者跑掉的镇抚使,如今还有二十几个,这些皆是祸乱之源,必须予以清除。 第九一六章 散财 李茂和欧阳珣聊的是将国子监太学改制成王府公学的事宜,全面引入王府公学的制度。 欧阳珣险些起身拂袖离去,他是正统老派的士大夫,对信安军的王府公学略有耳闻,认为那是奇技淫巧而非儒家正途,李茂把国子监改成王府公学,他万万不能答应。 但是李茂一句话就让欧阳珣懵了,难以置信惊愕道:“王爷,你说什么?再说一遍我没听清楚。” 李茂笑着重复一遍:“朝廷将国子监改成王府公学后,会拨付两百万银元用于分斋授课的费用,三年后会再拨付两百万银元,但是本王有一个条件,王府公学的学生,三年之后要达到两万人。” 欧阳珣并非正途官身,他原本是仁颖书院山长,收到荐诏才出仕为官,对书院这种教书育人的地方非常有感情。 作为一个书院的山长,相当于后世的校长,欧阳珣深知办一个书院有多难,仁颖书院是他和族人集资才建立起来,其中的波折和辛苦不为外人道也。 但是李茂的大手笔着实把他震撼到了,信安军银元是硬通货,三年二百万银元无疑是一笔巨款,更别说三年之后还会拨付二百万银元。 有了这么多银钱,欧阳珣有信心让学生达到两万人,唯一不爽的是国子监变成王府公学。 但在一个真正的抱着教书育人目的的欧阳珣看来,这都是细枝末节,而且对他自己来说,这是青史留名的大好事。 欧阳珣不贪财,淡泊名利,但是成为天下第一文宗魁首的吸引力,让他彻底驱除了心中的不快,激动的站了起来,郑重的给李茂作揖为礼,“王爷,欧阳珣应下这差事了。” 李茂最后把目光落在李纲身上,“伯纪兄,内阁草创,诸事繁多,凌云不在京城的时候,内阁大小事务还得伯纪兄掌舵,朝廷如今百废待兴,民间百姓水深火热,亚圣说过,民为贵,社稷次之,君为轻,伯纪兄饱读圣贤书,应该明白亚圣这番话的苦心吧?” 李纲终于有点明白李茂今天的来意了,这是要用民为贵来鞭策他们,让他们有名义,有道义来做事,不弯下腰使力都不行,这是阳谋,朝廷内阁诸位大学士想反驳都无法开口。 但是李纲还是小看了李茂的魄力,不等李纲开口,李茂继续说道:“王府公学的办学费用,不会纳入内阁的预算,从这个月开始到明年十二月末,户部会从信安银行得到八百万银元的借款,这笔钱必须用到刀刃上,改善民生,推动各个方面的发展,我相信伯纪兄的人品,但没有规矩不成方圆,所以这笔钱的动用,必须要户部和工部的主官联署才可以,而且还要接受信安银行一个月一次的审计。” 李纲现在的表情和欧阳珣差不多,实际上在场的都被震撼到了。 一年八百万银元,按照银元和制钱的比价,银元的实际购买力是制钱的十几二十倍。 信安军或者李茂这是投入了数千万贯来支撑朝廷的运转和发展,如果还有人说李茂有私心,在场的人都会群起而攻之。 抛开谋朝篡位的猜测不算,李茂实打实的掏出了真金白银的巨款,而且指明了款项的用途。 核心宗旨就是民为贵,君为轻,在如此大义名份下,揣测李茂想要改朝换代的声音都会被压低到极限。 李茂不是傻了吧唧的砸钱来买名声,而是信安军的资本需要寻找突破口,京城的基础还算好,但朝廷治下的地方,对比信安军治下,落后了太多太多。 信安军也缺钱,但一年一千万银元还拿得出来,单单一个倭国石见银矿,随着开采力度的加大,每年给信安军提供的银,铜,黄金就比几年前翻了十倍,信安军对外贸易也一直是白银流入。 把银钱囤积起来是最愚蠢的经营方式,所以李茂要加大对朝廷治下的投资力度。 打赢这场经济战,第一个目标自然是全境流通银元和铜币,将信安军的银元宝钞行发天下,让那些诸如交子,铁钱,还有当十大钱之类彻底退出历史舞台。 信安银行的银根非常坚挺,所以李茂才敢在银元宝钞上打主意,抢一个时间差。 先发行银元宝钞,盘活朝廷治下的经济,所以给国子监改变成王府公学也好,给李纲的八百万银元的预算也罢,可不是实物的银元,而是银元宝钞这种纸币。 有了大量发行银元宝钞为基础,李茂最后抛出的就是让李纲等人坐不住的重磅炸弹。 凡是没有镇抚使实行藩镇割据的地方,除了商税之外,其他一切苛捐杂税免除三年,即便是地方豪强狗大户也免除这部分税收。 如果朝廷入不敷出,信安银行还会继续借款维持朝廷运转,即便李纲等人数学不好,也能大概估算出免除苛捐杂税之后,信安银行最少要投入四千万银元才能保持收支平衡,这样大的手笔,不把李纲等人震撼,都对不起这些银元的份量。 李茂不是来做慈善的,其他税收都免了,但商税却被他增加了足足三倍,而且直接由信安军征收,用来保证信安银行借款的回收。 这只是李茂执掌朝廷内阁的一个大概的执政方针,具体的还要详细商谈,更加细致的分工,这便需要在正式的场合形成文书了。 李茂没有在李纲府上再多呆,把这个炸弹抛出来后带着赵缨络离开,留下了仿佛石化的李纲等人。 最先回过神来的是朱胜非,突然说了一句,“某总算明白,治世之能臣,乱世之枭雄说的是什么意思了,李茂是能臣,同样也是枭雄。” 欧阳珣感同身受道:“这是挟大义将我等绑在了内阁这辆战车上,若是不按照李茂的安排行事,必将招天下人唾骂,除了商税之外,免除天下三年赋税,可以说古往今来第一人,只此一点,尽收天下民心啊!” 欧阳珣说的这个民心,可不是种地为生的农民,也包括了士大夫阶层。 不要忘了士大夫才是大土地主,再道貌岸然,满口仁义道德,免除三年赋税也会让士大夫们鼓掌相庆,谁还会嫌自己钱多吗? 第九一七章 两头堵 李纲对李茂的为人比较了解,面带苦笑道:“诸位想的太简单了,明天早朝,诸位就知道凌云不是散财童子,而我等,怕是要累成骡马直不起腰来,哪还有心思去想凌云会不会篡位。” 离开李纲府上,李茂和赵缨络走在大乱之后的街道上。 信安军进城后强力弹压,泼皮捣子就被捕杀了超过两千余人,令京城的治安状况为之清明。 虽然达不到路不拾遗的程度,但老百姓很快就接受了这种类似军事管制的生活状态,几天下来,京城就恢复了往昔的繁华。 “见过官家了?”李茂身穿便服,在街边卖了一样小吃递给赵缨络,“我没有食言吧?” 赵缨络万万没有想到父皇赵佶还活着,这几天欣喜的很,但欣喜过后又感觉到了浓浓的失落。 她已经不是当年的那个什么都不懂的小女孩了,正因为懂事了,所以面对李茂的询问,她沉默了。 李茂揽着赵缨络的香肩,“家事,国事,天下事,本就不该让你一个女儿家牵扯进去,你应该无忧无虑,做自己喜欢的事情,而我承诺过的永远不会忘记。” 赵缨络转首看着李茂,李茂的眼神清澈如水,她情不自禁的依偎了过去,“海棠姐姐的儿子很好玩有趣,缨络也想要个自己的孩子,可以吗?” 李茂笑了笑,“闺房之事本就是周公之礼嘛!只是缨络身子还是有些弱,等明年吧!” 赵缨络的眼神瞬间闪亮,心满意足的吃着京城的小吃,说话也欢快了几分,“我刚才在内院听到了几句,那样没问题吗?朝廷内阁和王府内阁一样的权柄,不会妨碍到什么吗?” 李茂这次终于明确的感觉到了赵缨络这是把一切抛开,以他的利益为出发点考虑问题,缨络这算是对他彻底敞开了身心吧! “当然有妨碍,但做事情哪能没有阻碍呢!既然要人尽其才,就得有所付出,老祖宗总结的很好,只要有人的地方,就有争斗,但是我有信心,与人斗,其乐无穷嘛!” 事情的发展也是按照李茂的话来的,第二天早朝的时候,当李纲等人看到李茂拿出的详细的执政规划和细节,一场激烈的争辩随之上演。 李茂是放权了没错,但采取的却是两头堵的策略。 由他制定好大的方针,李纲等内阁大学士操作,而具体执行的则是信安军内阁的人。 如果单单是这样,李纲等人还能忍,但是李茂和信安军的效率和节奏简直让李纲等人无法接受。 每一件事务都有规定具体的落实时间,只是今天早朝罗列的事务,就足够内阁忙到明年,还是脚后跟撵着后脑勺的情况下。 以疏浚京城周围的河道为例,李茂一撒手就是三十万银元,这无疑是一笔巨款,但是这笔钱在三个月内必须花完,而且还要把河道疏浚完结。 三个月,七八条主要河道,哪怕有三十万银元,负责此事的内阁大学士怕是吃住都要在河堤上,稍微疏忽怠慢就可能耽误进度。 欧阳珣的三年两百万银元也不是那么好拿,王府公学年前必须将国子监改造完毕,而且学生不少于五千人。 被俘虏的京城禁军,溃兵,屯田开荒之余,还要修缮京城和周边的城池,一个照顾不到,就有可能哗变。 李茂也没说完不成之后如何追究责任,但在场的谁不明白?大家都是要脸的,李茂要人给人,要钱给钱,做不好还好意思赖在内阁大学士的位置上? 李纲等人都是想做事的官,不管权力来自赵佶还是内阁,岂能轻易放弃主政的机会。 真要是灰溜溜的办事不利自己请辞,那肯定会成为天下人的笑柄,毕竟李茂罗列的事务,每一项都占着大义名份,这基本上等同于道德绑架啊! 李茂对李纲等人越来越难看的脸色视若不见,把一件件,一条条的政务分派到每个内阁大学士身上,基本和昨天在李纲府中讲的差不多,只是更细致。 赵佶坐在龙椅上,看起来像是一个吉祥物,不管李茂说什么都点头应声答应下来,间或露出疲倦之色。 李茂雷厉风行,在他看来这不是道德绑架,而是阳谋,也不怕李纲等人不接招。 上有官家赵佶和内阁丞相的命令,下有风雨飘摇的江山社稷亟待重整,只要还想干点事儿的官儿,就不得不硬着头皮咬牙弯腰下力。 李纲等人猜测会被架在火上烤,或者被故意刁难,但李茂的阵仗摆出来,恰好卡在他们的心理底线上,而且挑不出李茂丝毫错漏之处。 欧阳珣觉得自己分管的这一摊比较好办,他本就是书院山长出身,有信安军拨付的二百万银元,还怕找不到学生? “王爷,不知道银钱何时可以拨付?时间有点紧,最好在几天内就将银钱送到王府公学。” 李茂见欧阳珣接招,面带微笑道:“此事还得看朱大人的动作,信安银行随时可以支取银钱,但是账面走的是银元宝钞,若是提取银元和铜币,最快也得十天左右吧!” 朱胜非脸色一苦,他如今以计相总转运使入内阁,实际上还兼管信安银行在京城的事务。 可是刚才李茂说的明白,每一笔银钱过手,必须精确到每一个铜币。 一想想今后要跟数不清的银元铜币打交道,实际上却一个铜板都看不到,朱胜非顿感人生很灰暗。 欧阳珣没看到朱胜非脸如苦瓜,惊诧道:“这么快?” 李茂倒是不觉得快,因为信安军铸造的银元铜币购买力十足,银元宝钞的信誉赢得了京城百姓商户的信赖,只要加紧印刷一批银元宝钞即可。 能用银元宝钞换取到银元和铜币,长时间不敢说,半年之内信安军就可以调度足够的银元应急,进一步巩固信安银行的信誉。 欧阳珣第一个被撬动,李纲等人还能怎么办?明摆着是受着夹板气做事也得咬牙应下来,总不能撂挑子回家哄老婆孩子,那样也对不起一身所学和一生抱负。 与此同时他们也很欣慰,因为李茂和信安军没有掀桌子。 只要朝廷这张桌子还在,只要李茂还愿意守规矩,政争党斗他们一点都不怯场,以拖待变或许还有逆风翻盘的机会。 第九一八章 骑虎难下 退朝之后,赵佶在宫女的搀扶下往内宫走去,身边跟随的人都是生面孔,愈发让他感觉身处一个巨大的牢笼之中。 “唐苑可还在宫中?”赵佶对韦氏母子,对乔氏心存感激,但显然唐苑更符合他的审美观,有更多的话题聊。 “陛下,唐苑夫人就在延福宫的南面,”回答赵佶的是一个宫女,但这几个宫女都是信安军选拔出来充当女官的,实际上就是负责监视赵佶,不让赵佶和朝臣过多接触。 赵佶听到唐苑还在,微微颔首道:“把唐苑请到太清楼,朕想听她操琴。” 唐苑再见到赵佶的时候,不由得感慨万千,她入宫之后,皇城可谓多事之秋,几多变换,而眼前的赵佶再也不复当年的温文尔雅,衰老的速度令人惊愕。 唐苑对男女之事看的淡然,现在对赵佶或许没有什么爱意,可作为朋友,相处起来还不错,也乐于排解赵佶的苦闷。 赵佶只是对唐苑点点头,他想听什么曲子,唐苑很了解,琴声悠扬中,他的双眼有些放空,过往的种种在脑海中浮现,对自身的处境想的越发清楚明白。 天子已经不是前时的天子,李茂对他很好,绝对比赵桓强的多。 但经历了这么多事儿,他已经回过味来,孙傅被杀,就是李茂给予的警告。 一曲终了,赵佶看着仍旧美艳动人的唐苑,叹息一声道:“苦了你了。” 唐苑洒脱道:“陛下,人生得一知音足矣!若是陛下不嫌弃,臣妾就多给陛下弹弹曲子解闷。” 赵佶深受触动,握着唐苑的手说道:“你很好,很好,今后就多陪陪朕吧!” 赵佶有自知之明,他如今就是一个人形玉玺,朝廷最大的门面,但有些话说起来还是很有份量的。 玉玺没找到,但赵佶还可以写圣旨,皇宫外面的事情他已经被斩断了“手脚”,可自己的家事想来没人能干预反对。 赵佶连下了三道圣旨,晋封救了他性命的赵构为秦王,下一步就是册立赵构为东宫太子,而韦氏母以子贵,被册封为正宫皇后。 乔氏有功被册封为皇贵妃,眼前的唐苑自然也被册封为了贵妃。 唐苑对这些早已经看开了,无论是夫人也好,贵妃也罢,她只想平静度日,好生的陪伴赵佶,聊一聊风花雪月,也不枉和赵佶相遇一场。 但是加封赵构为秦王,册封韦氏为皇后,消息传去却把赵构吓的不轻。 赵构聪颖的很,听到被加封为秦王,就知道下一步是被册立为国储,脸上看不出丝毫高兴的意思,反而苦的能拧出苦瓜水来。 “殿下,官家加封殿下为秦王,不好吗?”一直和赵构有私情的宫女替赵构感到高兴,如果赵构有良心,那她做不成王妃,也能做个贵人啊! “冬芸,你不懂,这可不是什么好事,我只想做个太平王爷,有些用度,吃穿不愁就可以了,凭借我和母后与黄棠的交情,李茂必然可以容我,但册封为秦王乃至储君,我这项上人头,说不定什么时候就丢了。” 赵构此时还不是完颜构,但少年的眼光看的非常长远,李茂和信安军进驻京城,就好比当年三国董卓进京,好比曹操挟天子以令诸侯,当太子,做皇帝,注定是要短命啊! 这些年的书不是白读的,赵构和冬芸商量了一会,马上让冬芸出宫给陆谦传消息,他想见李茂一面。 皇城已经被信安军打造成了一个巨大的牢笼,但冬芸有陆谦给的信物,那是信安军情报系统内级别很高的信物,倒是一路畅通无阻的出城找到了陆谦。 李茂等人正在商议后继安排,带兵南下已经近一个月了,女直金国的动静鼓捣的不小,也是到了李茂带兵北上回援的时候。 “本王择日带五万人马返回燕京,京城有三万骑兵足以震慑宵小和不轨之臣,另外把玉玺赶紧篆刻出来,然后以官家的旨意调折可求,刘正彦等人进京,至于洞庭湖的钟相杨幺,留给刘延庆和秦桧等人抵挡抵挡。” 吴用这个月份了还在摇着羽扇,“殿下,京城,或者说京畿路信安军三万人马足以掌控,继续南下剿灭钟相杨幺,假道伐虢对付刘延庆秦桧等人,有些太过仓促,主要还是赵桓跑了,这是个麻烦。” 杜壆点头道:“刘延庆野心不小,既然挟持了赵桓,必然会加以利用,如此一来天下又成了两个官家皇帝的局面,对信安军十分不利。” “暂时不必去管了,把控住京西北路,京西南路,还有淮南西路即可,饭要一口口吃,现在信安军最大的敌人是女直金国,至于刘延庆,赵桓,乃至折可求,都是次要的,钟相杨幺也折腾不出什么大的风浪,朝廷内阁只要运转正常,夯实信安军在中枢的基础,腾出手来再对付他们不迟。” 李茂对信安军的战斗力有信心,只要是打仗,信安军就不会打败仗,不等吴用等人开口,他继续说道:“别看我等设置内阁,架空了官家赵佶,捆绑了李纲等大学士,但绝对不能掉以轻心,党政争斗,大宋朝可是一脉相承,都不是善茬,可别被人钻了空子啊!” 吴用嘿了一声,“也就是王爷心慈面软,给了他们一条生路,如果不好好做事,那就一枪毙了。” 吴用心里很反对李茂重用李纲等人,但也明白这是必不可少的权宜之计,否则清君侧的理由就太可笑了。 这张面皮,信安军现在十分需要,虽千万人吾往矣听起来豪迈,真让信安军成为所有人的敌人,那可不是好玩的。 杜壆举荐了朱胜非进入内阁,出发点和吴用有很大的不同,“先生此言差矣!政争我等还会怕吗?先生还是没明白王爷的用意啊!李纲等人就是信安军的磨刀石,贯彻信安军一整套理念的最佳切入点,如果能把李纲等人彻底的拉过来,抵得上十万精兵啊!” 吴用摇头道:“想法很好,但我觉得很难办到,难道王爷一辈子不坐那个位置?只要坐了,一番争斗始终躲不掉,潜移默化也要看对什么人,李纲那些人,宁死也不会坐视王爷举起九州之鼎。” 第九一九章 姐夫小舅子 吴用这么说,是看出李茂不想对李纲等人大开杀戒,也不能那么做。 他已经在王府内阁历练出来,知道很多事不是多砍砍脑袋就能解决,一旦李茂把李纲那类人全杀了,打天下坐江山没问题,可将来在史书上的名声,那就得斟酌斟酌了。 赵黑胖子为什么能在窃国夺天下之后坐的稳当,除了杯酒释兵权之外,对柴荣的后人很照顾。 像赵匡胤这么干的还有一个刘秀,这都是榜样,不学这样的,难道还学刘邦的身后事?不是每个臣子都是张良,更多的是韩信啊! 这也是吴用等人最终赞成李纲一系进入朝廷内阁的原因之一,想要营造一个还算轻松的氛围,否则打打杀杀弄到最后,臭大街的只能是李茂和信安军。 李茂这边正研究事情的时候,听说赵构来访,不得不拨出时间见一面。 赵构在关键时刻给陆谦通风报信,这个人情李茂得认,哪怕最后结果杨可世等人还是死了。 再见到赵构,李茂忍不住浮想联翩,历史上“赫赫有名”的完颜构怕是再也不会出现了。 其实这样也好,做个太平王爷,总比被人骂的狗血淋头好的多,在感情上没有赵构杀岳飞这个戏码,李茂很愿意和赵构好好相处。 结果赵构一见到李茂,就上演了催泪大戏,眼泪噼里啪啦掉个不停,说话断断续续,好半天才把事情说清楚。 李茂得知赵佶下的旨意,的确有些意外,更让他感到诧异的是赵构的反应。 秦王,东宫太子,未来的储君,赵构好像大祸临头了一样,随即就明白了赵构的高明之处,这孩子,很聪明啊! 赵构没有经历过靖康之耻,没有被女直人撵的跑到海上飘着,可这两年的经历也不算少了。 前后两个皇帝逃跑,赵桓弑父,已经让原本就聪颖的赵构看明白了很多事。 皇帝的宝座谁不想坐?但如果是亡国之君的位置,那就敬谢不敏了,现实摆在眼前,老赵家这江山没几年好过活了。 老子赵佶,皇兄赵桓,已经把家底儿折腾的溜空,又养出了李茂这样实力强劲的藩镇亲王,残唐五代的戏码很快就会上演。 如果他接受了东宫储君之位,将来赵宋江山必定会在他手里断送掉。 这还是其次,他作为禅让皇位的亡国之君,会有好下场吗? 就算李茂仁义宽厚,可架不住李茂手底下的臣子会帮着李茂解决后患啊! 赵构读过的史书不少,历史上哪个禅让了皇位的皇帝有好下场的? 所以赵佶册立他为东宫储君,那是在他脑袋上悬了一把刀,随时会掉下来把他砍了。 李茂拍了拍赵构的肩膀,“官家的龙体一直欠佳,早点确立东宫储君之位也是好的,可以安稳天下民心。” 赵构听了这话,想上吊的心都有,“姐夫,我不是蠢蛋,姐夫也不是愚笨之人,应该明白我在说什么,在害怕什么,求姐夫救命。” 赵构很聪明的打了感情牌,赵缨络虽然不是他同母的姐姐,但毕竟是一个爹啊!这姐夫和小舅子的关系很瓷实。 李茂用力抓住赵构的肩头,“不用怕,未来不是你想的那样,现在只是波澜壮阔的开始,我们都在万里长征的第一步上,有时间多看看书,将来会有用。” 赵构得不到李茂明确的答复,今天都不敢离开,他不想死啊!抽抽噎噎道:“姐夫对我好,我知道,但别人呢?” 李茂被赵构哭的有点烦了,因为他真的没打算大杀宗室,现在弄的好像他改朝换代,赵宋就会断子绝孙一样。 既然赵构一万个不愿意“接盘”,李茂不得不给赵构出个主意,“这样吧!秦王的王爵可以,但东宫储君,不如换一个人来……” 赵构想不出赵佶还有哪个儿子不要命,但是听完了李茂的谋划,当即收住了眼泪。 因为李茂给他出的主意太好了,赵家可是一直有个悬案没说法,那就是谁也不知道答案的烛影斧声。 李茂的建议是把皇位传给赵大那一支,也算让赵二那厮全了个名声,将本该属于赵大的江山还回去,至于将来东宫的太子死不死,赵构一点都不用担心了。 赵构觉得这真是一步好棋妙招,但是凭他一个人肯定说服不了赵佶,所以还得李茂和信安军去推动。 李茂也不再想看着赵构纠缠,一口答应下来,虽然是临时起意,但皇位经过这样的“周转”,对他将来解决赵宋宗室也可以减少阻力。 打发走了赵构,李茂回去把赵构的来意一说,吴用等人拍案叫绝,让赵佶把东宫太子之位传给赵匡胤一脉,绝对是神来之笔,可以很好的过渡。 李茂笑了笑,这不过是提前了而已,历史上赵构没有子嗣,还不是把皇位还给了赵匡胤的血脉。 “咱们这位秦王殿下不错,很有危机意识,更有自知之明,只是官家好像心思有点多啊!”杜壆很欣赏赵构的果决和舍得,今天能跑来在李茂面前哭一通,绝对保住了性命和富贵。 吴用晃了晃羽扇,“官家那边不必理会,金锁之下的蛟龙,樊笼之中的彩凤而已,翻不出大浪,倒是信安军即将北返,南边的事情得加快速度了。” 李茂深以为然,“赵桓把玉玺带走了,新篆刻的玉玺已经弄好,给那些镇抚使,宣抚使们旨意,让他们进京受赏,尤其是折可求和秦桧,本王倒想看看他们敢不敢来。” 吴用等人哄笑,折可求和秦桧等人万万不敢来京城,肯定会想办法推脱,现在信安军没必要动手对付他们,但是吓唬吓唬也好。 笑过之后,杜壆正色道:“王爷,折可求,刘延庆等人肯定不敢回来,但很有可能逃跑,若是他们都跑了,钟相杨幺有些麻烦啊!” 在场的都参加过平定王庆,方腊之乱,很清楚摩尼教和乱民结合的威力。 一旦折可求等镇抚使跑了,钟相杨幺在现在的基础上会更加势大,导致荆南江淮愈发糜烂。 第九二零章 落魄的皇帝 李茂琢磨了片刻道:“折可求肯定会想着跑回西北做土皇帝,没人牵制不行,让刘正彦去西夏旧地,把平乱的重任交给秦桧和刘延庆吧!他们估计不会听朝廷这边的旨意,但是想挟持赵桓谋取好处,不搞出点动作可不行,我们答应,钟相杨幺也不放心啊!” 钟相杨幺在折可求故意放水之下,必定会走上方腊的老路,因为江南和两浙的“群众”基础还在。 只要打着摩尼教的旗号,麾下人马肯定像滚雪球一样越滚越大,最终成为江南江北镇抚使们的梦魇,尝到养虎为患的苦头。 李茂是看热闹不怕乱子大,而且也想利用钟相杨幺牵制跑路的赵桓。 可惜事情的发展没有想李茂想的那样,在赵桓被刘延庆挟持过了颖昌府一路南下,抢在钟相杨幺等人之前抵达了武昌。 跑路很辛苦,赵桓这些天就没睡过好觉,登上船只,让没有做过船,没见识过大江大河的赵桓晕的稀里哗啦,险些把胆汁呕出来。 曾择见赵桓难受无比,言语安慰道:“陛下,上了船就安全了,只要沿着大江顺流而下,李茂和信安军肯定追不上。” 赵桓冷眼看着曾择,“刘相公呢?让他来见朕……呕……” 刘延庆已经上了船,恰好听到赵桓的话,“陛下,忍一忍吧!现在还不是休息的时候,等到了江宁府,才能高枕无忧呀!” 众人的船只刚刚启程,只见岸上追来了一队骑兵,少说也有三千余人,别说赵桓,刘延庆也慌了手脚,大声呼喊着让船队再快些。 追来的的确是信安军骑兵,但主要目的并不是追杀赵桓,而是传达官家的圣旨。 信安军快刀斩乱麻的理顺了中枢,赵佶也顺利恢复帝位,圣旨自然想要多少就有多少,而且还非常的正规,有玉玺,有内阁的印信,还有李纲等人的私人印章。 这些圣旨的大部分核心宗旨只有一个,削镇抚使之权,号召天下兵马诛杀弑父的不仁不孝的赵桓。 天下哪有这样的好事儿,范宗尹好不容易让镇抚使们名正言顺的得到兵权,地盘。 割肉多疼啊!还去京城接受封赏?谁去谁是傻子,清君侧砍了多少镇抚使的脑袋。 因此倒有几个镇抚使转而投靠了赵桓,毕竟赵桓也是大宋名正言顺的皇帝,说什么弑君,他们又没亲眼目睹。 这绝对是李茂有不臣之心,清君侧也是私心作祟,更有甚者还怀疑京城的赵佶是替身,总之就是找百般借口保住手里的权柄。 信安军暂时没有能力南下对付这些不听话的镇抚使,但也没有坐视这些人继续坐大。 三千骑兵传达圣旨的同时,很是耀武扬威了一番,尤其是这三千骑兵中海还有五百人新军,清照式步枪的威力,让镇抚使们大为惊骇。 折可求接到的圣旨,是信安军的一个斥候小队射进城内的内容不同的旨意,看过之后让折可求眉头紧锁。 折可求没想到李茂会如此迅速的攻下了汴梁城稳定了京城的局面,更没想到太上皇还活着,又恢复了帝位,面对如此双重压力,再想蒙混过关可就难了。 之前对朝廷的变局,折可求自以为看的无比透彻,李茂有不臣之心,清君侧就是篡位的幌子。 可惜他猜中了开头,却没有猜中结尾,当赵佶重新登基为帝,局面瞬间对所有镇抚使不利,自然也包括他这个现在实力最强劲的镇抚使。 折可求用养寇自重之法,不但捞取了大量的钱财,还招降纳叛增加了兵力。 如今的折家军总兵力已经达到了四万八千人,还有近四万青壮,放在以前,折可求想都不敢想自己能有兵马近十万的这一天。 有钱了,有人了,人心自然也会随之变化,折可求的想法又多了起来。 折可求看过圣旨,里面的内容看起来很美好,大力嘉奖他平乱有功,让他进京受赏。 他当然知道这是糊弄傻子,真回京城脑袋肯定保不住,他养寇自重这一套就是跟李茂学的,还能瞒得过李茂? 折可求现在想的更多的是怎么保住自己的实力,怎么把这些实力转移到西北。 西北将门现在可以说种家军已经风流云散,姚古和姚平仲去京城凑趣,实力身家十不存一。 刘正彦不过是个二愣子,如此一来只要折家军返回西北,必然一家独大,尽收秦凤路,河湟四州,乃至西夏旧地的大部分,那可是可以传家的荣华富贵啊! 折彦质本来和刘正彦,李茂的关系不错,但他毕竟是折家军中的人,是折可求的心腹,立场只能偏向折家军。 “叔父,京城是万万不能回去的,但看信安军的架势,新晋的齐王殿下,可是一笔笔的都记着,摆明了要秋后算账啊!” 折可求龇牙咧嘴道:“这份圣旨肯定也会传到刘正彦,秦桧等人的军中,如今在荆湖路一带,反倒是折家军处于二者的中间,若是他们使坏,倒是有不小的麻烦。” 折家军在洞庭府平乱,但东面有刘正彦在鄂州和汉阳军驻扎,西面则是秦桧和郦琼的澧州,而南面则是肆虐的钟相杨幺占据的鼎州,潭州等地,这样一来,等于折家军三面受敌。 折彦质对刘正彦太了解了,“叔父,刘正彦向来以李茂马首是瞻,他肯定会带兵去京城受赏,至于秦桧和郦琼,奸佞宵小之辈,不足为虑。” 折可求叹了口气道:“正因为刘正彦会回京,才是我等最大的威胁和变数,刘法在西北的威望你也知道,如果朝廷让刘正彦去了秦凤路,甚至河湟四州,折家军怎么办?” 折彦质眉毛一挑,“叔父的意思是抢在刘正彦之前返回西北?这名不正言不顺啊!” “迂腐。”折可求呵斥了折彦质一句,“正因为姚古和姚平仲一板一眼,结果姚家军算是彻底垮了,难道还要让我们像种家兄弟那样被束缚住手脚?钟相杨幺是朝廷的乱贼,但不是折家军的乱贼啊!” 折彦质见折可求心意已决,沉吟一声道:“总得要个体面的,不如以军资粮饷不足为由撤兵,打仗平乱没有银钱粮草怎么行,咱们来一个狮子大开口,只要朝廷拿不出这笔银钱,我们自然有借口撤兵返回西北。” 第九二一章 把秦桧卖了 世道变了,人心自然会有起伏,就连西军的后起之秀刘延庆都有了挟持赵桓做魏武的心思,更何况实力在刘延庆之上的折可求。 折可求已经打定主意离开洞庭湖战场返回西北,但心里这样想,如何达到目的不是动动嘴皮子就可以办到。 连李茂那样强大的藩镇,一门双王都没改朝换代,只要稍微有点脑子的人就知道明目张胆的造反死路一条。 如今天下虽然不像三国时那么乱,但也有清晰的脉络可寻,三国诸侯混战的时候,是谁先称帝谁死,袁术就是例子。 换到眼前,那就是谁先造反谁死,不用别人,李茂的信安军就会第一个把造反的人按死。 所以信安军为了立身要正,不让赵宋这个盘子崩盘,李茂没有现在谋朝篡位的想法。 折可求很清楚,别看现在又是国有二主,但谁先冒头谁会被群起而攻之,所以怎么体面的离开洞庭湖战场返回西北,必须仔细谋划一番,让别人挑不出一丁点的毛病。 折彦质看出了折可求的想法,迟疑道:“叔父,一旦放任钟相和杨幺不理会,朝廷和李茂那边交代不过去呀!” 折可求拿出了破釜沉舟的魄力,“机会只有一次,现在有钟相杨幺配合我们演戏,过了这个阶段,再想抽身就来不及了,你找人去钟相那边,我们把秦桧和郦琼卖给他们。” 折彦质半天没吭声,他明白折可求的目的,卖了秦桧和郦琼,不止能让钟相更加势大夺取澧州,还能打通返回西北的通路,但后果难以预测啊! 折可求心意已决,“照我说的去做,我给杨幺写一封信,送他一场天大的富贵。” 折彦质身子一激灵,他也听说钟相和杨幺内部不是很合拍,对是否东进江南两浙有分歧,叔父这是要进一步加大钟相和杨幺的分歧? 折可求对折彦质也不藏着掖着,一边提笔写信一边说道:“不单单是澧州,只要杨幺有能力,赶跑了秦桧和郦琼,我们帮他们开道进入辰州和夔州,乃至一路进入天府之国。” 折彦质此时才真正明白折可求的用意,什么帮杨幺开道,分明是借杨幺给折家军开道,让折家军有冠冕堂皇的借口返回西北。 因为一旦杨幺夺取了夔州,进入了成都府路,那就不是小打小闹,秦凤路必须得有大军坐镇,西北还有谁比折家军更合适? 拿着这封书信,折彦质没有丝毫停留,立即通过前段时间建立起的默契送到了杨幺手中。 洞庭湖起兵,钟相是首倡,所以在起义军中的地位无人可以撼动。 但是经过最初的滚雪球一样的发展,现在真正卖命的是杨幺,自从朝廷调集禁军围剿,哪一次不是杨幺冲锋陷阵抵抗,可是在起义军内部,杨幺的权力却被打压的很厉害。 钟相本身就是摩尼教的信徒,用后世的话来描述,那就是一个狂信者。 当洞庭湖周边被起义军侵占大半之后,钟相不可避免的更信任摩尼教出身的人。 摩尼教前些年被李茂几乎打残了,骤然翻身第一个念头就是一雪前耻,所以极力鼓动钟相东进,去占领两浙江南,恢复圣公方腊昔日的辉煌。 杨幺对此嗤之以鼻,他原本就不是狂信者,对方腊也不是很看重,在他看来洞庭湖是起义军的根基,只要围绕洞庭湖经营,慢慢的夯实基础,前途一片光明。 去两浙江南,他以前也不反对,但自从摩尼教的人发出的声音越来越大,杨幺预判再这样下去,他们就是第二个方腊,根本没有活路。 有了矛盾,而且是方向上的矛盾,最近杨幺和钟相吵的非常厉害,虽然没到剑拔弩张的程度,但离心离德不可避免。 在这样的情况下,杨幺拿到了折可求的密信,杨幺对折可求半点都不信任,但是折可求在信中的谋划,却和他一直寻找的出路不谋而合。 天府之国,成都府路,只要占据了那处膏腴之地,而且还有地理之险,成就一番功业绝不是奢望。 关键在于折可求的承诺不可信,所以杨幺必须要试探一番,双方合作的前提,准确的说试探的步骤,就是澧州的秦桧和郦琼。 杨幺盘算了一下自己的嫡系实力,起义军号称有三十万人马,实际上能打仗的不足十万人,杨幺自己掌控的精锐还不到五万。 这是一次豪赌,赌赢了,他能得到澧州,辰州,夔州,乃至天府之国,彻底和钟相等那些摩尼教的人分道扬镳,赌输了,可就什么都没有了,吃饭的脑袋也保不住。 历史上南宋花费四五年时间,最后出动岳飞的岳家军才平定杨幺之乱,充分说明了杨幺的能力,在关乎自己命运前途的关键时刻,杨幺敢赌。 杨幺给折可求回了信,马上准备对澧州用兵,而身在澧州的秦桧,还不知道自己已经成了折可求和杨幺针对的目标。 秦桧通过吴开的一番运作,摇身一变成为荆湖北路宣抚使,又通过夫人王氏笼络住了镇抚使郦琼,脑袋上虽然绿油油的,但实惠非常大,大的超乎了他之前的想象。 不管秦桧在史书上的地位如何,唯一不能否认的是秦桧是个非常有能力的人,否则在女直人,在南宋朝廷玩不转。 即便是在很短的时间内,秦桧这个空头的荆湖北路宣抚使,已经牢牢的掌控了澧州,辰州,甚至北面的峡州,归州都在他的遥控之中。 秦桧以前的人生梦想是封侯拜相,位列公卿,但是随着大宋江山的来回折腾,在尝到了割据一方的甜头之后,秦桧不这么想了。 回到眼下,秦桧正在闺房之中和王氏回味欢愉后的余韵,王氏还时不时的把秦桧和郦琼比较一番,这不但不让秦桧生气,反而有些异样的兴奋。 不过自己的癖好和大事比起来微不足道,秦桧抚弄着王氏问道:“夫人,郦琼答应了没有?” 王氏面色红润,轻哼一声道:“本夫人出马,他还敢不听?现在啊!本夫人让他往东,他不敢往西,就是喝本夫人的洗脚水都不会有丝毫的犹豫。” 秦桧哈哈一笑,对自家夫人的能耐他一百个相信,只要被王氏在床笫之上降服,那绝对只有俯首帖耳的下场,王黼不就是这么丢的脑袋吗! 第九二二章 王氏的小九九 郦琼不赞成秦桧去攻打鼎州,鼎州武陵是钟相杨幺起兵之地,紧邻洞庭湖,贼兵进可攻退可守,稍有不慎就会吃亏。 但是架不住王氏一个劲的吹枕边风,再加上朝廷传来旨意让各地镇抚使进京,经略一方的屁股还没坐热就要失去,郦琼不甘心。 他虽然是宗泽的学生,但心眼却不与老师宗泽往一处使,平步青云尝到了权力带来的美妙滋味,怎肯罢手。 郦琼能被宗泽收为弟子,肚子里自然有点墨水,他和折可求想到了一处,只要有战事,那就有借口不交出权柄。 所以鼎州还是要打,但虚张声势即可,他想看看局势下一步会怎么发展,也好选择对自己最有利的应对。 王氏的撺掇,郦琼正中下怀,所以答应的非常痛快,一大早便击鼓聚将,但是没等他带兵开拔奔向鼎州的时候,秦桧慌张的来到了衙门口。 郦琼一百个瞧不起秦桧,不过两个人配合的很好,他又“霸占”着王氏,自以为把秦桧摆弄在股掌之间,很有优越感。 “秦大人,神色为何如此惊慌?” 秦桧把已经打开的信封递给郦琼,“贼首杨幺带兵出潭州,与鼎州的贼匪汇合后过了大浮山,直奔澧州而来……” 郦琼看了书信,疑惑道:“是折可求派人送来的消息?折家军不是在岳州一带吗?隔着大半个洞庭湖,怎么得知了贼军的动向?” “折家军已经收复岳州,并且拿下了湘阴,益阳,我猜折可求也得到了朝廷的旨意,不想回京,又不想落个抗旨不遵的错处,所以加紧对贼军用兵,打了贼军一个措手不及,导致贼军不得不北上澧州。” 郦琼咒骂道:“折可求这个混蛋,犯得着如此拼命吗?装装样子不会啊!” 秦桧唉了一声道:“相公别忘刘正彦就在鄂州,刘正彦和李茂相交莫逆,肯定会要带兵回京,折可求跟不跟着?不想回京,还得摆脱刘正彦的威胁,只能对贼军下力气,让人别挑出毛病啊!” 郦琼晃了晃手里的书信,“那折可求这封信是什么意思?让我们和他南北夹击杨幺?把我们当傻小子给他使唤?” 秦桧的小眼睛转了转,“也不能这么说,击溃杨幺所部的贼军,对我们也有好处,朝廷现在这个样子,太上皇复辟,官家又跑到了江南,还有李茂入主中枢,局面复杂的很,这个时候绝不能成为众矢之的。” 郦琼也琢磨出其中的滋味,太上皇又变成了官家,赵桓却跑到了江南,令出两头,还有李茂搅风搅雨,一步走错就可能万劫不复。 “秦大人,真的要跟折可求联兵对付杨幺?”郦琼带兵打仗还行,面对错综复杂的局势,有些看不清楚,对秦桧的谋略,他还是很欣赏的。 “形势所逼,不得不跟折可求联手,而且可以趁此机会收复鼎州,相公,洞庭湖是贼匪的根基,未尝不可以变成相公的根基啊!” 秦桧让王氏唆使郦琼攻打鼎州,就是看中了洞庭湖这处天险之地,又有长江水道便利,拿下洞庭湖才是安身立命之本。 郦琼被秦桧说动了,再不迟疑道:“秦大人所言甚是,既然贼军已经进入澧州境内,我军正好以逸待劳,某这便带兵赶赴清化镇,秦大人与我同行吧!” 郦琼虽然被王氏迷惑的五迷三道,但对秦桧还是防着一手,不敢让秦桧留守澧州。 秦桧可是荆湖北路宣抚使,别看手里没有兵马,但职权地位不比他低,真要是背后捅他一刀,他可受不了。 秦桧正有此意,连连点头道:“正要与相公同去,不但某去,澧州兵马,随军家眷都要去,不把这些人掌控在手里,如何让麾下将士用命?” 郦琼见秦桧把话说到这个地步,彻底放下心来,大笑着点齐兵马,天刚过午便抵达了清化镇,与大浮山不到五十里安营扎寨。 赵佶被诓骗进驻澧州和慈利的时候,在清化镇搭建的临时营寨还在,正好被郦琼部曲所用。 简陋的营寨内,秦桧面带微笑对王氏说道:“我们还真实有运气,正想诓骗郦琼离开澧州,折可求就给送来了一个借口。” 王氏眉头微蹙道:“老爷,这可是一招险棋,真的要动手?没有郦琼带兵,如何控制郦琼麾下的兵马?妾身和老爷都不是领兵打仗的材料啊!” 秦桧无奈道:“本不该如此,但是现在的形势比我跟郦琼说的还复杂,京城是万万不能回去,太上皇又夺回了皇位,对我们必定恨之入骨,赵桓被赶跑了,刘延庆也不是容人之辈,再不给自己弄一个容身之所,我们两口子的下场不妙啊!” 王氏来回踱步,她也明白,前后得罪了赵佶和赵桓,李茂又带着信安军入主中枢,北返死路一条,但是和折可求联手对付杨幺,她觉得不太靠谱。 “老爷,前些时日前来投奔郦琼的宋超和卫经有些才干,对老爷恭敬有加,而且还带来了八百乡党,虽然不如郦琼,却也比郦琼更好掌控,再加上前些时日的布置,起码能带走郦琼一半人马。” 秦桧和王氏夫妻做久了,很是默契,瞬间明白了王氏的意图,“夫人,这个时候离开,岂不是把便宜都给了杨幺和折可求?” 王氏白了秦桧一眼,“老爷,俗话说的好,有多大肚皮吃多少米饭,我们夫妇除了两个脑袋,没有上阵的能耐,所以越是到这个时候,越要小心谨慎,冲锋陷阵就交给郦琼好了,不管是杨幺还是折可求占便宜,也就是一阵风,躲着他们保存实力,谁能活的长久才是真的。” 秦桧霍然站起,定睛看着王氏,“夫人真的能说服宋超和卫经跟我走?还能带走郦琼一半人马?” 王氏肯定的点点头,“老爷,妾身可不止身子有用,脸蛋有用,脑子也有用的很,只要老爷舍得在澧州积攒的银钱,别的不敢保证,让宋超等人听老爷的命令不难办到。” 秦桧闭上眼睛沉默良久,突然睁开双眼道:“夫人,事不宜迟,让郦琼牵制杨幺,我们离开澧州。” 王氏没想到秦桧如此果决,反倒犹豫了起来,“老爷,离开澧州,去哪里?这可是老爷好不容易才经营出的立锥之地呀!” 第九二三章 假打擂台各取所需 “去夔州,进成都府路,四战之地的澧州,荆湖北路不是我们的最好选择。” 秦桧说的斩钉截铁,“只有手里有了实力,才会让人刮目相看,到时候无论是朝廷,赵桓还是李茂,都不会再小觑于我。” 王氏眼睛发亮,“老爷,如果真的可以去成都府路,岂不是可以自立,妾身也有机会成为花蕊夫人呢!” 秦桧嘿了一声,“花蕊夫人可没有什么好下场,看情况吧!是自成一派,还是待价而沽,总好过现在这样不上不下,我这就写信给官家,自请镇守成都府路。” “哪个官家?现在可是有两个官家呢!”王氏自问自答道:“太上皇那边不合适,赵桓那里多少还有点香火情,玉玺也肯定在赵桓手上,老爷自请镇抚成都府路,问题应该不大。” 秦桧夫妇做出决定后立即执行,王氏去麻痹郦琼,让郦琼抵挡杨幺。 而秦桧则去动之以情晓之以利,果然招揽了宋超和卫经两人,秦桧又把这段时间搜刮的几十万贯银钱拿出来犒赏,有意向跟秦桧一起离开的兵马接近了两万人。 折可求,杨幺想要借秦桧和郦琼的脑袋做开路借口,但是秦桧凭借敏锐的嗅觉,在当天夜里悄悄的带着王氏和两万人马向西进入了辰州,天亮之后已经抵达清江上游的施州,正式踏入夔州路。 郦琼还不知道秦桧夫妇已经离开大营,天不亮的时候就被部下叫醒,说是折可求的侄子折彦质来访,还带来了八百虎贲折家军,说是要联手对付杨幺。 郦琼听到折彦质只带来八百人,心里不以为然,“去找秦大人来相陪,待我梳洗一番再去见他。” 折彦质是带着任务来的,看到郦琼的军营,以他从小在军营中厮混的眼力,判断郦琼麾下应该有四五万人,但能称之为兵的不到两万,折家军和杨幺的谋划应该可以实现。 折彦质特意询问了一嘴,得知郦琼和秦桧皆在军中,心中暗喜。 打蛇打七寸,干掉了秦桧和郦琼,澧州军只有溃败的下场,从而让开北上的道路。 等了不长时间,折彦质见到了一个身材魁梧,相貌堂堂的人,不猜可知是澧州镇抚使郦琼。 折彦质以子侄之礼拜见,郦琼又是好大喜功之人,心下很是爽利。 可是等了半天也不见秦桧到来,佯做动怒道:“秦大人呢?怎么还不来,去把他叫来。” 郦琼这是在折彦质面前表现出秦桧尽管是荆湖北路宣抚使,但却在他这个澧州镇抚使的掌控之中。 不到半刻钟,郦琼的心腹惊慌跑进来,顾不得有折彦质这个外人在场,失措道:“相公,不好了,昨夜秦桧带着宋超和卫经跑了,还带走了咱们一半的人马……” 郦琼色变,折彦质更是大吃一惊。 但他的反应可比郦琼快多了,从靴子里掏出一把匕首,甩手一扬刺入郦琼的心口窝。 郦琼压根就没想过折彦质会突然发难,看着心口刺入的匕首,看到自己的腰刀被折彦质抢走,怒目而视道:“折家小儿……好狠毒的心肠……” 折彦质一刀削掉了郦琼的脑袋,咒骂道:“蠢货,你还不如那个卖老婆的秦桧,坏了折家大事矣!” 折彦质虽然只带来了八百虎贲,但八百折家军又是骑兵,岂是郦琼所部的乌合之众可比。 当折彦质防火烧了郦琼的大帐,迅疾离开了营寨,而等候已久的杨幺大举进攻,朝阳初升时已经击溃了澧州军。 杨幺不管折可求有什么目的,折彦质跑的快,否则杨幺会把折彦质的八百人一起杀掉。 杨幺占领了澧阳,并没有急于西进,而是命令麾下的四大头领,夏诚,黄佐,周伦,杨钦,迅速占据澧水,枝江等汇入洞庭湖的主要水道。 自己亲自带着两万人马猛攻江陵府,三日而下后,沿着长江水道,带着数百战船,沿江而上连克宜都,夷陵,秭归,彻底控制住了长江中段这一战略要地。 但是让杨幺险些吐血的是,他在巴东遭遇了秦桧的强力阻击。 秦桧也算非常人了,命宋超,卫经阻塞长江水道,巴东,巫山一带的水势又是出了名的暗流漩涡众多。 即便杨幺出身洞庭湖也拿这段天险没办法,至于从陆路进入夔州,难度比水路还难十倍,只能眼看着自己的愿望落空。 不落空也不行,折家军在屁股后面撵着呢!折可求可以说倾巢而出,折彦质为先锋,面对善战,攻势猛烈的折家军,杨幺不得不暂避锋芒,退往江北的房州一带,进入了京西南路。 折可求的目的就是驱赶杨幺进入京西南路,倒也没有跟杨幺死磕的意思。 一方面继续前往秦凤路,一方面飞马向两个朝廷急报杨幺所部的动向。 他本就是秦凤路镇抚使,撤兵回防秦凤路抵挡杨幺所部,谁也挑不出毛病。 原本是相互算计,但除了郦琼倒霉之外,三方可谓各取所需。 虽然秦桧机灵的抢先一步占领了夔州路,获得了进入成都府路的门户,但杨幺也没有吃亏,连战连捷,控制住了长江两岸的州郡府县。 并且还打通了洞庭湖的各条水道,虽然无法和天府之国相比,却也拥有者长江天险,洞庭湖为根基。 折可求最是兴奋,借着杨幺肆虐荆湖北路,京西南路的理由,冠冕堂皇的率军返回西北老巢,看样子不但可以拿下秦凤路,河湟四州也不是奢望,三千里江山尽在掌控。 折可求占了大便宜,但该演的戏还得演,他怕李茂借赵佶之口再次调他进京。 写血书声称自己在和杨幺的战斗中受伤,随时可能会咽气,只要朝廷还有点人情味和头脑,就不会逼着让他进京。 李茂通过信安军斥候得到这个消息,愕然了好半天。 只觉得这一场大戏精彩纷呈,演技最高的不是杨幺,折可求,而是一直被他鄙视的秦桧夫妇。 稍微梳理一下就能发现,秦桧从一个光杆司令,到荆湖北路宣抚使,再到执掌了两万人的小藩镇,可以说一步一个脚印,“履历”扎实。 第九二四章 迷弟 李茂已经要带兵北上应付女直人,现在接到这么个消息,还真有些难办。 折可求摆明了回秦凤路就是做土皇帝,杨幺占据了长江水道,两岸的十几个重镇,还有洞庭湖可以依托,都是麻烦啊! 吴用等人把荆湖北路,江南两浙的地图挂起来。 杜壆用染成颜色的磁铁,分别吸在地图后面的铁板上,落了四枚棋子,上边分别写着折可求,秦桧,杨幺,钟相的名字。 “王爷,折可求铁了心想要自立门户,秦桧的目的肯定是谋夺川东,进而控制成都府路,杨幺控制了长江中段水道连通洞庭湖,钟相则大举进犯江南,目标直指方腊起兵的旧地,江南,秦凤路的形势很严峻,反倒是秦桧暂时不必理会。” 吴用沉吟一声,“王爷,秦桧,杨幺乃至钟相,现在只能放一放,把压力传导给赵桓和刘延庆,以刘延庆的性格,肯定会一路带着赵桓跑到杭州府,而钟相的目标也是杭州府,他们肯定会纠缠一段时间,给我军留下从容应对的时间,但折可求必须想办法稳住,否则西北自立门户的后果不是我军现在可以承受。” 李茂苦笑了一声,“这就是不砸盘的坏处了,人心散了队伍不好带,就连秦桧都摇身一变成了藩镇,一步步来吧!刘正彦呢?” 杜壆接口道:“刘相公接到圣旨,日夜兼程回京,已经带着人马过了汴河,明天就能进京。” 吴用听李茂问起刘正彦,眼前一亮道:“王爷,刘正彦来的正好,只要用好了刘正彦,绝对可以稳住折可求……” 刘正彦和李茂的私人感情,主要还是在平灭西夏时建立起来的,又有天生神将刘法的遗言。 所以刘正彦不但是李茂的小迷弟,还对李茂非常崇拜,两万西军人马还没安顿妥当,就一个人急匆匆的来见李茂。 “兄长……”刘正彦见到李茂,纳头便拜,充分诠释了什么叫迷弟,而且性情真挚,从来不管李茂叫什么王爷殿下。 李茂把刘正彦搀扶起来,看着愈发魁梧伟岸的刘正彦,用力拍着刘正彦的肩头说道:“好小子,越来越像刘法将军了,不错。” 刘正彦如今已经比前些年稳重多了,激动过后,把在荆湖北路和钟相杨幺交锋的一场场战斗娓娓道来。 “兄长,我虽然没有参加过平定方腊之乱,但是钟相杨幺很不好对付,主要还是西军多以骑兵为主,只擅长步战,荆湖北路水道密布,打起仗来很憋屈,明明可以打赢,偏偏不知道哪条河岔里钻出来几十条船,想追都没法追,打得太憋屈了。” 李茂哈哈笑道:“尝到苦头了?能全须全尾的从荆湖北路回来,已经很了不起了,西军本来就不该用在那样的战场上,没有水师配合,想要剿灭钟相杨幺不是容易的事情啊!” 李茂见刘正彦提到了正事,便把信安军的最新情报告诉了刘正彦。 刘正彦还不知道他进京的这段时间,居然发生了这么大的变故。 “秦桧跑到了川东,杨幺肆虐京西南路,占据了长江主要水道,钟相已经进逼江南,而我们的折可求相公,却返回秦凤路抵挡杨幺,说到老谋深算,这些人都不及折相公啊!” 刘正彦打仗很猛,一向身先士卒,冲锋陷阵眉头都不皱,但他现在还没有宏大的战略眼光,对镇抚使形成藩镇的局面也看的不透彻,居然傻乎乎的问道:“兄长,折相公受伤了?若是折相公一去,西军将门世家可就凋零了大半啊!” 李茂看着憨厚的刘正彦,很难相信眼前的小伙子就是后来苗刘兵变,逼赵构把皇位传给太子的主谋。 “折相公那么聪明的人,怎么可能亲自冒着箭矢和杨幺死磕,他这是以退为进,保全自身啊!” 刘正彦是西北耿直汉子,对李茂所说半信半疑,主要是折可求风评一向很好,在西军之中很有威望。 李茂说折可求借口杨幺避战,他觉得那不是他眼中的折可求。 李茂也不跟刘正彦细说,只是吩咐道:“你回来了,做兄长的很高兴,如今朝廷上下风雨飘摇,有件要紧的事为兄要拜托给你……” 刘正彦不等李茂说完,眼神坚定道:“兄长有事尽管吩咐,我刘正彦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官家会加封你为河湟四州经略使,西夏路经略安抚使,宣兴侯,你回到西北帮为兄办几件事。” 刘正彦直觉掠过了被加官进爵的那一段,“兄长有何吩咐尽管直言,只要我能做到的,哪怕掉脑袋也会完成。” “贤弟去了西北,尽可能的招纳种家军旧部,牢牢的掌控河湟之地,不要让折可求的手伸到西夏路。” 李茂和吴用等人商量过后,觉得只能任用刘正彦来制衡折可求。 他们都知道刘正彦不是老狐狸折可求的对手,但刘正彦有信安军的支持,即便落在下风,也不会差太多,尽可能的束缚住折可求的手脚即可,前提是折可求不造反。 杜壆预判折可求回到秦凤路和西北,第一件事就是招兵买马扩充实力,所以李茂给刘正彦提的要求也是招兵买马,和折可求打擂台。 刘正彦真是耿直,“兄长,我没有银钱啊!招兵买马谁不想,但是没有粮草,军饷,想在西北招兵不太容易。” 李茂叹了口气,刘正彦这样还真制衡不住折可求,他不得不把话再说的直白些。 “贤弟,折可求的想法就是自成一派,甚至有不臣之心,割据称王,贤弟别不信,等贤弟回了西北,看看折可求的一系列动作就明白了。” 刘正彦脱口而出道:“他?他还想据地称王?要据地称王也得是兄长才是,他算老几?” 李茂汗颜,拍拍刘正彦的肩膀,“贤弟,这话咱们自己说说就是,可别到处去说,为兄现在已经是齐王,就连儿子无生都被加封为燕王,贤弟这样说,岂不是让人笑话。” 刘正彦挠挠头,“兄长说的是,但我就是看不惯折可求,自从姚家,种家落魄,折家军反倒牛气起来,以前可不是这样的,对了,兄长怎么不让种家军再出山呢?种家在西北的威望,可比折可求强多了。” 第九二五章 废物利用 李茂摇摇头,“别提了,也不知道姚家和种家的矛盾有多深,昨天本来想撮合一下姚平仲和种师中,贤弟猜怎么着?俩人还打了起来,贤弟说这样的人为兄敢用吗?把他们放回西北,让他们乱战一气?” 刘正彦无奈道:“他们那是几代人的仇怨,我当年还埋怨过折可适呢!矛盾确实不容易解开,既然非我不可,兄长放心,我一定把西北弄好,即便不能压折可求一头,也让他不敢轻举妄动。” 李茂不想起用种家军的原因,并不是跟刘正彦说的这些,而是真的不想种家军东山再起。 首先种家兄弟的年龄都不小了,现在的中坚力量种师中也近花甲之年,再上战场难免有个闪失。 其次是鲁达早年间在老种经略相公手下当兵,韩世忠也是种师道推荐给自己的,信安军中有不少中层军官出身种家军。 一旦日后李茂对西北用兵,这些人在中间左右为难,甚至会影响战局。 所以李茂坚决不让种家军回西北,但是种师中也没被挂起来,如今已经是枢密院副使,与宗泽一起解决那十万青壮屯田的事宜。 至于姚古,李茂对其非常失望,这次信安军南下,姚古和姚平仲是响应勤王的主力,如果不是武松在关键时刻和姚平仲打了一场,刘延庆绝对拐不走赵桓,局面就不会变成眼下这样别扭。 可李茂再不满意姚平仲,也没有把姚平仲一刀砍了,为什么?因为姚平仲出身西军将门世家,在折可求摆明了独霸西北准备做土皇帝的当口,笼络住姚古姚平仲是题中应有之意,在西军中把折可求给孤立起来。 思绪回到眼前,李茂把吴玠,吴璘,苗傅等人招呼过来,“贤弟,这些是杨可世将军麾下的人,这次他们都跟贤弟回西北,也有个帮衬。” 刘正彦倒是不觉得李茂这样安排是分权,反而非常高兴,他跟人交朋友首先要看对不对眼。 他看不起折可求,刘延庆,但是对吴玠,苗傅等人非常欣赏,当即应允下来。 李茂语重心长道:“贤弟,回了西北,尽量不要跟折可求起冲突,相信只要折可求不傻,就不会扯旗造反据地称王,只要他不撕破脸,贤弟只管虚虚应付他,看住他就好。” 刘正彦点点头,“兄长放心,我知道该怎么做,这次回去不会跟折可求撕破脸,反而会跟他做朋友。” 李茂对刘正彦还是有点不放心,给了吴家兄弟一个眼色。 吴玠和吴璘心领神会,他们跟着刘正彦回西北的确不是分权,而是要看住刘正彦别跟折可求开战,那对信安军的整体战略布局有妨碍,刘正彦是出了名的头脑发热什么都敢干,不让人盯着点怎么行。 暂时解决了如何稳住折可求,李茂对江南的乱局视而不见,但是江北必须在信安军的掌控之中。 因此信安军派出了一万精锐骑兵,另有内河战舰两百艘从长江口进入内河,水陆并进清理河道,使杨幺不得不退回江陵府。 解决完了这些问题,李茂本该立即带兵北上,但小舅子赵构有点不着调。 几乎一天跑来见李茂一趟,没说话先开始哭,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刘备附体呢! 李茂既然给赵构出了主意,自然不能甩手不管,这些天已经让人查了查赵家的家谱,总算理顺了赵匡胤这一支血脉现在的情况。 赵匡胤的儿子没有得到皇位,但是名气在后世可不小,最出名的就是赵德芳,是赵匡胤的第四个儿子,被后世的各种演义弄成了“文化名人”。 如今赵匡胤的子孙爵位传到了第六代,宋太祖的六世孙是秀安僖王赵子偁,听这个王爵的封号就知道日子过的不怎么样。 李茂想帮着赵佶挑一位东宫太子,自然不能是赵子偁,所以目标选择是赵子偁的儿子赵伯圭。 不但年纪幼小,还是赵匡胤的嫡系七世孙,可谓根正苗红很符合各方面的条件。 至于赵佶愿不愿意,李茂压根没问过赵佶的意见,信安军先从舆论造势,大宋江山社稷这几年的动荡,根子就出在赵光义身上。 赵光义这一支儿德不配位,皇位应该归于正溯,也就是赵匡胤那一脉。 赵佶险些没被李茂这一招给气死,他儿子女儿生了几十个,又没有到断子绝孙的地步,怎么能把皇位还给赵匡胤那一支。 但是在绝对的实力面前,赵佶说话形同放屁,根本没人听,还被迫写了一份罪己诏,承认赵光义这一支德不配位,自愿把东宫储君之位传给赵匡胤的七世孙赵伯圭。 这样的骚操作,让李纲等人瞠目结舌,但是一点反驳的意见都提不出来。 他们当然知道李茂这么强势的安排绝对另有用意,但作为士大夫的一员,儒家的弟子,当然愿意三纲五常回归正统,不但不能反对李茂,还得配合李茂。 这件事一宣布,内阁大学士们哪怕忙的吃饭喝水的时间都不足,也抽出时间在李纲的府上商议了一番。 欧阳珣连连摇头,“李茂这一招,简直就是釜底抽薪,赵伯圭我没有见过,但据说今年还不到两岁,一个两岁的奶娃子做东宫太子,将来不就是汉献帝吗!” 朱胜非这些天经手了无数银钱,但都是一笔笔账目,眼睛都有点对眼了,听了欧阳珣的话,忍不住反驳道:“不管李茂有什么目的,让皇位正溯回归本源,这是天大的好事,太祖在天之灵想必也会欣慰啊!” 李纲和宗泽等人交换了一下眼神,正因为这一点,才让他们一点脾气没有。 这天下是赵匡胤打下来的,如今又回到赵匡胤后人的手中,谁能挑出半点不是? 别说他们,天下的士子,宿老名儒们,怕不是集体要嗨翻天,是谁解决了五代藩镇之祸源?是谁提出与士大夫共天下?是赵匡胤啊! 人们再次见识到了舆论的力量,无论是某人圈定的罪己诏,还是东宫太子的归属,被信安军炒的热火朝天,再次占据大义名分,然后顺便把自己的私事儿给解决了。 第九二六章 封藩 李纲看看左右,“诸公,这样下去不是办法,官家的龙体一天不如一天,秀王真的入主东宫,麻烦可是不小。” 秀王就是还不会走路的赵伯圭,册立东宫太子的旨意还没有颁布天下,但该走的流程必须有,顺理成章的先加封为秀王。 在座的哪个没读过几车的书本,赵伯圭这是奔着汉献帝第二去的,这一幕也像极了当年柴荣丢掉后周江山,同样的身体不好,而登基的柴宗训又年幼。 神宗皇帝当年梦到南唐后主,赵佶就在那一天出生,这多少有些戏说成分,但眼跟前的事实点滴不假,同样是窃国的套路。 欧阳珣有些丧气道:“拦不住的,李茂既然打了这个主意,就不会容许别人破坏,我们只能在这个范围内腾挪,难道还能再来第二次靖康宫变?信安军可不是吃素的,远不是李邦彦之流可比,是真的敢杀人,我等不怕死,但我等死了,还有谁能稍微制衡一下李茂?” 欧阳珣这话说到了点子上,只要李茂没有谋朝篡位,一天没有把赵宋江山变成李家天下,他们还有闪转腾挪的余地,一旦撕破脸,信安军直接使用武力,那真是半点的机会都没有。 一直默不作声的宗泽突然说道:“既然拦不住,那就只能和折可求与刘延庆等人通气了。” 李纲见宗泽欲言又止,“汝霖兄,有什么话尽管讲,我们身处这样的境地,还有什么可犹豫的,只要对江山社稷有用,畅所欲言便是。” 宗泽见其他人也看过来,把心一横道:“内阁不是刚刚收到消息吗!杨幺流窜到了荆湖北路,甚至拿下了江陵府,钟相也在进逼江南,而折可求却跑回了西北,秦桧去了夔州路,这些人哪个不是想做李茂第二,甚至还有更大的野望,与其这样,不如继续之前范宗尹的藩镇之法,但只要略加变通,必然会让李茂和其他镇抚使手忙脚乱。” 李纲见宗泽说的底气十足,拱手作揖道:“愿闻其详。” 宗泽只说了两个字,“封藩。” 李纲等人豁然开朗,他们都是聪明人,一下子就想到了宗泽这一招的厉害之处。 首先是李茂不可能反对,也没有脸皮反对,皇位都回归了赵匡胤一支,那么作为赵佶,不能亏了自己的亲儿子吧! 赵佶的儿子不少,如果都封与藩国,并且让王爷们就藩,不但可以在名份大义上压制各地的镇抚使,还能让朝廷和宗室摆脱李茂的钳制。 至于宗泽说的联系折可求和刘延庆,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通过京城之事,洞庭湖之事,谁都能看出来折可求和刘延庆靠不住,但正因为靠不住,才好让他们把水搅浑,让李茂和信安军顾此失彼。 宗泽的这个想法,不算新鲜,汉初刘邦把国家封建给儿孙,造成了刘濞之乱,后来朱元璋分封朱家天下,也发生了朱棣靖难之役,所以不但不新鲜,还是一步后患无穷的臭棋。 但对李纲等人来说,这是最有可能实现的阳谋,毕竟范宗尹起了一个坏头,恢复藩镇广置镇抚使,已经弄的一团乱,那么再分封藩国,让赵佶的儿子们就藩,再坏还能坏到哪里去? 李纲等人这些天忙碌的做着本职工作,将各自分管的那一摊打理的井井有条,劳心劳神之外,也看出李茂的用意是把他们拴住。 但该有的斗争必须有,食君之禄忠君之事,否则几代人吃赵家的皇粮,不能白吃啊! 艮岳之内,秋意盎然。 李茂打算明天就离京北上,临走前来见赵佶一面,有些话很有必要交代一二。 赵佶被迫写下罪己诏,把皇位传给赵伯圭,心里不痛快却又无可奈何。 赵缨络按照李茂的喜好,冲泡了一壶茶水,给父皇和李茂倒了一杯茶,然后就冷场了。 李茂示意赵缨络坐下,“陛下,臣明天就要带兵北上,女直人在北方寇边,臣决定这次即使不能彻底解决女直人,也要让他们再也无力针对大宋。” 赵佶老眼瞥了瞥李茂,语气略带一点点破罐子破摔道:“等到那个时候,有没有大宋还是两说呢!” 李茂笑了笑,“陛下,有句话说的好,非我族类,其心必异,边患从来不是小事,早年间有匈奴突厥,近的有五胡十六国,这都是教训和沉痛的记忆,燕云旧地是怎么丢的?还不到二百多年,陛下应该不会忘记。” 赵佶现在懒的听这些国家大事,反正跟他一文钱的关系都没有,他不过是一个傀儡,想多了是给自己找罪受。 但是李茂提到异族,赵佶忍不住轻哼一声,“李爱卿的信安军是怎么起家的?还不是借助唃斯罗人,党项人,如果没有那些异族人帮衬,李爱卿能有今天?过河拆桥可不好啊!” “陛下说的是,但是和臣所说的异族有不一样的地方,这里面还牵扯到一个文化认同,陛下当初伐辽的时候下过一道圣旨,让北伐大军不得对辽国汉人动刀兵,臣当年抗旨不遵,但有一点认同陛下的看法,甚至更进一步。 为何?因为臣觉得契丹人已经不算是异族,他们崇拜,并且融入了儒家文化,耶律延僖都说恨不得生在天朝中国,这就是最有力的证明。 所以臣伐辽之后,并没有对契丹人压迫太甚,而契丹人,辽国汉人,也很快的融入到了大宋,臣的信安军也是如此,已经被大宋同化了,是大宋的一份子。 然而女直人不一样,他们刚刚崛起,还没有接触汉人儒家的机会,因此他们非常危险,有可能颠覆大宋江山……” 赵佶没往心里去,但是一旁的赵缨络听的很认真,她在信安军中,在燕京呆的时间不短,感触更深。 特别是近年来可以随意出入王府,对李茂的话深表赞同,如今在信安军治下,无论是唃斯罗人,党项人,还是契丹人,已经慢慢的融为一体,甚至多有通婚。 她相信再过百年时间,契丹人和党项人,将成为历史上的名字,因为本身已经融合在了一起。 李茂以此打开话匣子,还没等他说到正题呢!一个女官小步快跑来到李茂身边,低声说了几句。 第九二七章 主动权 赵佶和赵缨络听的清楚,是内阁大学士要进宫见驾,自从赵佶恢复帝位,鲜少能见到外臣。 这也是赵佶暗气暗憋着恼之处,因为李茂明目张胆的剥夺了他作为皇帝的尊严,明确的告诉旁人他就是一个傀儡。 李茂笑着点头,转首对赵佶说道:“陛下,每月初一和十五举行一次大朝会,应该可以吧?臣之所以限制朝臣们入宫,也是为陛下的身体和安全考量,人心啊!最难琢磨,若是有人心向赵桓,在金殿之上一怒拔剑,后果不堪设想。” 赵佶闻听色变,他没有亲眼目睹过靖康宫变,但是绝对不想经历那样的事情。 而且正如李茂所说,赵桓可是做了不短时间的皇帝,他都能言语蛊惑孙傅张叔夜,赵桓就不能?真要是发生点意外,后悔药可没有卖的,如此说来李茂当真还有些好心在内。 李茂不是危言耸听,他自认看人的眼光很准,有历史上的记载和眼跟前的行径相互印证,无往不利。 但自从历史来了一个大劈叉,他也不敢保证看人百分百准确,历史上就没有秦桧走的这一步,而秦桧可是左右了两宋之际的强力人物。 说明他的这对翅膀造成的蝴蝶效应已经开始放大,今后无论发生什么事,都不会太让他意外。 正这么想着,意外接踵而至,内阁大学士们来到艮岳,李纲起头,当着李茂的面把内阁草拟的封藩建议摆在了桌案上。 李茂在细节之处把控的很好,先把这份公文递给赵佶,赵佶一边看一边脸色变换,身子轻轻发颤,这让李茂心里生出一丝不妙的预感。 果不其然,当李茂看完了这份封藩之书,有种被敲打了一闷棍的恼怒,却又无法当场发作,因为李纲把一切都算计到了。 李纲的眼神有些复杂,但依然没有退缩和李茂对视,“凌云,范宗尹犯了大错,封藩可以将这个错误尽可能的弥补,我相信凌云的眼光和格局,一定会同意封藩之书,这也是对陛下的补偿,凌云以为如何?” 李茂着恼过后,脸色丝毫不变,闭上眼睛思考了一会儿。 有道是女生外向,赵缨络听了个大概,也知道李纲等人建议的封藩,把李茂逼到了墙角,一点转圜的余地都没有。 赵缨络下意识的握住了李茂的手,李茂蓦地睁开双眼,给了赵缨络一个笑颜,反手握了握赵缨络的纤手。 李茂看了看等着他答案的赵佶,李纲等人,心中禁不住感慨,古人的智慧不比后世的人低,斗争的经验也无比丰富,只是稍有不慎,就被钻了这么大一个空子。 但是正如李纲等人担心的那样,李茂的底气来自于信安军,来自他超过千年的见识和格局。 并且这样一来也不是没有好处,起码可以把他心中想的最适合自己子孙后代的政体打造一个雏形。 就在赵佶等人提心吊胆,生怕李茂拂袖而去,转过头就把赵家宗室大加捕杀的时候。 李茂笑了,抬手指着李纲说道:“伯纪兄,凌云佩服,原则上本王同意了,只是封藩的具体细节,还得再商讨一二。” 赵佶和李纲等人不禁相互看了看,还以为自己听错了,随即皆不由自主的打了个冷颤,兴奋的激灵,李茂居然同意封藩,这简直……太好了。 李茂目送努力掩饰着喜悦之色的李纲等人离去,又看看面色有异的赵佶,没说什么起身离去。 赵缨络看看赵佶,又看看李茂的背影,脸上的挣扎纠结一闪而逝,随即脚步坚定的跟上了李茂。 “相公,不要动怒,李大人他们也是出于本分,做臣子的为君上分忧是分内之事……” 李茂看着身侧亦步亦趋的赵缨络,心中有些受用,赵缨络刚才的选择让他仅有的一点怒火消失于无形,反手握住了赵缨络的柔荑,“刚刚听到的时候,的确有点生气,但是缨络给了我这么大的支持,气儿就消了。” 赵缨络罕见的露出羞赧之色,低声道:“相公怕不是拿这话糊弄我,封藩的用意,相公一定明白。” “没有的事儿,只是感觉有些诧异,没想到他们会做出这个选择而已,我生气的不是封藩,而是他们仅仅看到了眼前的困境,对更大的隐患视而不见,始终没有跳出政争党斗的怪圈,这就是历史的局限啊!” 赵缨络听不明白李茂话里的深意,但李茂有没有真的动怒她能看出来,“相公,我不想留在京城,我想随军返回燕京,可以吗?” 李茂抬手轻轻捏了捏赵缨络的脸颊,“夫唱妇随吗?缨络的心里,现在才有我的影子吧?” “哪有,不是的,我……”赵缨络被说中了心事,却又不知道该怎么言说自己的想法,只能娇憨的跺跺脚,顾不得礼仪跑在了李茂前面。 吴用等人随后不久得知了李纲建言封藩的事,和李茂一样先是动怒,但很快就摆脱了这种情绪。 在信安军的各种预案中,虽然没有这方面的应对,可有过其他心理准备的他们又怎么可能惊慌失措呢! 杜壆把收集起来的赵氏宗谱拿出来,“没想到这东西又派上了用场,我算算看,除去早年夭亡的和最近遇难的郓王赵楷不算,官家现在的儿子就有二十七个,郡王以上爵位的有十三个,封国公的有九个,这一下子全都封国就藩,咱们这位官家也算开枝散叶喽!” 李茂等人焉能听不出杜壆言语中的调侃。 李茂摆摆手道:“其实李纲等人建议封藩,对我们来说也不全是坏处,对那些镇抚使,宣抚使也是一种很大的威慑,明天就要离京了,诸位抓紧时间制定一个章程,把各位皇子的封地,护军将军的人选,禁军的数量,方方面面的开支核算一下,争取明天早上交给李纲。” 这个工作量不小,又不适合朝廷内阁插手,吴用等人有的忙碌,先根据各位皇子的王爵封号初步确定藩国之地。 有些还得做出必要的调整,藩王的力量不能太小但也不能太大,还得立下规矩做出种种限制。 第九二八章 藩王好 当天傍晚,李茂在皇宫侧殿的内阁中找来了李纲等人,把封藩之书细节补充完之后让其他内阁成员观看。 赵佶的长子赵桓不用说了,次子早夭,而且还是郑玉所生,第三子赵楷死于兵乱,第四子也早殇。 所以排在头名的是赵佶的第五子肃王赵枢,在这份封藩之书上,赵枢的封地在亳州。 依次往下的是赵杞,赵栩,赵棫,赵构……直到还没有成年,尚在襁褓中的赵檀,一个不落的全都一步到位晋封亲王。 李纲等人没想到李茂如此敞亮大气,但是看完了这些亲王们的藩国,一个个都笑不出来了。 几近成年的皇子亲王,藩国皆在长江以北,淮河两岸还有几个,而年幼的藩王封地,大多在信安军辖地附近。 再看细节,藩王的规章制度制定的非常详细,一点空子都没有留下。 唯一一处稍微让他们满意的是藩王的护军有三千人,王府的属官自然都是信安军派驻。 这些和赵构的安排相比,全都是细枝末节,李纲等人不知道李茂为何对赵构有所偏爱。 除了康王爵位之外,封地在南京应天府不算,最扎眼的是除了这些还有一个响亮的名头,天下兵马副元帅,而天下兵马大元帅,可就是眼前的齐王李茂啊! “王爷,这王府护军,也是由信安军派驻?”宗泽见李茂点头,顿时有着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的感觉,又有些迟疑道:“信安军的兵力够吗?要与女直开战,又要派驻如此多的藩王护军,这可不是几万人啊!” 赵佶太能生了,即便一个藩王的护军是三千,二十几个就是六七万人,信安军的实力难道还在他们的猜测之上? 李茂面带笑容道:“诸位放心,朝廷禁军战力低下,但信安军的辅兵兵员充足,战斗力比朝廷禁军高出一筹,由信安军辅兵作为各个王府的护军,绝对没有问题。” 李纲等人心说问题大了,合着我们折腾出一个封藩之书,全都给信安军做了嫁衣啊! 原本李茂父子的封地就足够大了,现在好了,借助藩王之书,将信安军的兵力安插到各个藩王府上。 那几乎是长江以北的二三十个重镇纳入了李茂的势力范围,几乎相当于划江而治,除却西北之外,长江以北尽在信安军的掌控之中了。 李茂见李纲等人脸色难看,语重心长道:“诸公,眼光要放长远一点,格局也想的大一点,本王既然答应封藩,那么想来诸公也不会在这些细节上掣肘反对,对吧?” 李纲等人沉默了,李茂答应封藩,已经是很大的退让,他们再提出更多的要求,封藩很可能化为一纸空谈。 所以即便李茂利用护军掌控了这些藩王们,他们也不能现在反对,朝廷中枢的微妙平衡不能打破。 李纲点点头,“凌云深谋远虑,我等不及也。” 表面上是称赞,实际上是服软,先把封藩搞定再说,至于信安军派出人马作为藩王护军,只能从长计议了。 这一次中枢的交锋,便在封藩之书上相互妥协,李茂连赵伯圭被册立为东宫太子,赵构等人前往封地就藩都没有参与,按照既定的行程,第二天带着五万信安军步骑启程北返。 之所以如此快刀斩乱麻,不跟李纲等人斤斤计较,是因为燕青再次送来了急报。 大同府,营平二州的局势,对信安军来说不是很乐观,急需李茂回去掌大局。 时间的视角回溯到十一天前,营平二州之东的榆关外,一万女直骑兵,四万普通女直士卒安营扎寨,几个宋人打扮的细作满面风尘的将一封密信递给了完颜宗翰。 完颜宗翰看着这份百分百可以确定的情报,喜不自胜道:“李茂和宋人朝廷终于还是打起来了,竟然攻陷了宋人的京城,想来一时半会儿无法带兵北返,儿郎们,我们的机会来了,击鼓聚将,猛攻榆关。” 女直人的部署也在这段时间做出了调整,上下商议一番后,觉得还是从榆关进攻信安军最好。 拿下榆关,营平二州仅有滦河可以依托,再往南就是一马平川,信安军绝对挡不住女直铁骑的兵锋。 随着女直人的行动,榆关之上的公孙胜面色凝重,因为女直人的反应和部署不在他的预测之内。 此时再按照李茂的想法北上威逼中京大定府,时间上已经来不及,信安军唯一能做的就是死守榆关,不让女直人前进一步。 仁多德章看着行动起来的女直人,皱眉道:“看女直人的架势,是想让那些高丽人,渤海人做炮灰,消耗我军兵员和军资储备,这是把高丽人当盾牌使用啊!” 公孙胜叹了口气,“国破家亡就是这样的下场,但我们也不必同情,王爷说的明白,落后就要挨打,被奴役,这都是他们自己的命运。” “高丽人,渤海人,奚人的战斗力低下,对我军真正有威胁的还是女直骑兵,先让他们攻一下试试,对面领兵的是完颜宗翰,那厮不是善茬。” 公孙胜看了看榆关城头布置的火炮,“这些火炮对付女直人足矣,第一战肯定是要试探的,就让女直人看看信安军现在的战斗力吧!” 高丽人在女直人的眼中,除了是奴隶之外也是随时可以牺牲的炮灰,但炮灰也不能被轻飘飘的消灭了。 所以这些高丽人被简单的武装了起来,有甲胄,有兵器,装备虽然差了点,上战场绝对没有问题。 有问题的是士气,前面就是榆关,身后则是女直人的督战队,摆明了让高丽人送死啊! 第一批两万高丽青壮组成的战阵开动起来,有人提刀带剑,有人手里拿着盾牌,还有人扛着云梯推着攻城锤等器械,慢慢的朝榆关逼近。 仁多德章看着越来越近的女直人先锋人马,迟疑一下问道:“公孙大人,要不要开炮?” 公孙胜摇摇头,“榆关储存的火药和炮弹不多,好钢要用在刀刃上,对付这些高丽青壮,弩箭足矣!” 第九二九章 榆关战 随着双方敲打鼓点,攻防战随之展开,两万多高丽青壮按部就班的来到榆关城外百丈处,拿出了攻城的架势,不过迎接他们的是一波波的神臂弩,床弩。 箭雨纷飞,即便有盾牌,仍然挡不住床弩的力量,这一波箭雨就让高丽青壮损失超过千人,而他们连榆关的城墙都没有摸到,更别说竖立云梯攻城了,完全就是信安军的活靶子而已。 箭矢在空中发出摄人心魄的声响,敌人则像是被割倒的麦子一片片倒下。 高丽人确实被女直人逼迫的无法反抗,但生死之间有大恐怖,最初的慌乱过后,看到身边的人一个又一个倒下,看着鲜血飞溅在地上流淌,只要是人就会反抗,本能的去拒绝死亡的来临。 高丽人退了,哪怕身后有冷酷无情的女直督战队,他们还是乱哄哄的退去,险些把女直督战队给冲散。 完颜宗翰看着两波进攻就溃不成军的高丽青壮,多少有点恨铁不成钢。 他是把高丽青壮当做炮灰来用,但炮灰起码还能飞飞呢!高丽青壮可好,根本一点价值都没有,完全就是废物。 这一次进攻目的是试探,完颜宗翰想要看看榆关的防御,兵力,只靠高丽青壮来消耗一些信安军的箭矢岂能让他满意。 所以进攻的第二梯队是契丹降兵,和高丽人,渤海人,奚人等被女直征服的部落和民族不同,契丹人的战斗力仅次于女直人。 而且这些最早投降了女直人的契丹人已经被完颜宗望操练的差不多了,战斗力绝非高丽青壮可比,他麾下这样的兵马尽管只有五千人,气势上就甩了高丽青壮十条街。 耶律虎是耶律余绪的侄子,当年在中京一起投降了女直人,原本以为自己的地位会高一点,但没有想到也会被完颜宗翰拿来做炮灰用,这让他心里十分憋屈。 耶律虎知道,现在的女直人,就像是当初耶律阿保机带着契丹人走出大山一样,是野蛮的,冷血的。 如果在这个关头忤逆完颜宗翰,他毫不怀疑完颜宗翰会立即砍了他的脑袋。 有了这样的认知,明知道前面是刀山火海,耶律虎也不得不硬着头皮上,当然了,作为一个经验丰富的将领,耶律虎知道怎么避免自身实力的大损,又能完成完颜宗翰的目的。 五千契丹骑兵没有像高丽人傻乎乎的径直去攻城,而是利用战马的优势在榆关外寻找机会,多点突破。 公孙胜看到契丹人出马,就知道信安军不能再只动用箭矢就可以轻松击退契丹人,布设在城头上的火炮第一次发挥出了威力。 信安军如今的火炮有最新研发的攻城重炮,野战炮,还有以前淘汰下来的小炮。 公孙胜这次考虑到榆关的地理,城头上摆放的就是发射散弹的小炮。 射程不远,但近距离的杀伤力非常大,基本上一炮就可以形成一块区域的弹幕。 几十门小炮完全就是饱和式覆盖轰击,让多点突破的耶律虎铩羽而归。 扔下了数百具契丹骑兵的尸体,被散弹轰击死的非常惨,没死的也被城上的信安军用弩箭补射很快咽气。 完颜宗翰很满意耶律虎的顺服,通过高丽人,契丹人的试探,他作为久经战阵的将军,大概判断出信安军在榆关的布防和兵力。 这不是一块好啃的骨头,但完颜宗翰却有信心把榆关拿下来,没错,信安军善战,甚至有不输于女直人的强悍,还占据着地利优势,还有令人胆丧的火器。 但完颜宗翰也有杀手锏,那就是人海战术,在发现信安军只使用了火炮,弩箭,而没有动用那种射杀了完颜宗望的武器后,完颜宗翰心里有底了。 耶律虎看的没错,当他们返回本阵后,完颜宗翰悍然下令高丽青壮继续攻城,胆敢有退却者,杀无赦。 摆在高丽青壮面前是一道绝望的选择题,听从吩咐攻打榆关会死,抗令不遵同样也活不成,权衡利弊,进攻活下来的希望更大一点,起码能多活片刻。 在这样的强力弹压下,高丽青壮不得不忍着悲愤拿起武器,以送死的方式攻向榆关。 公孙胜在信安军中参与的大战不多,他更多时候的身份是一个谋士,如今是王府内阁学士,大场面他没有经历过,但该有的应对措施有条不紊。 当高丽青壮用人命填补接近到了榆关城下,公孙胜叹了口气,头也不回的说道:“上燃烧弹吧!” 轻飘飘的一个命令,似乎还显得有些弱气,但迎接高丽青壮的绝对是他们从未想过的噩梦。 火炮这一次发射的不再是散弹,而是信安军改进的燃烧弹,几十枚,上百枚燃烧弹发射出去,榆关外瞬间变成一片火海,转而化作修罗地狱。 信安军的燃烧弹,可不再是李茂为了弄出郑玉等人离开皇宫时那样简陋,而是加入了信安军最新的提炼石油的技术,尽管还非常原始,但燃烧起来比任何火攻都恐怖。 燃烧弹不止烧死了几千敌人那么简单,在榆关城外仿佛设置了一道难以逾越的屏障,熊熊火焰非人力可以抗衡,就连完颜宗翰都马上下达了鸣金收兵的命令。 作为一个从山林里走出来的女直悍将,完颜宗翰还是一个出色的猎人。 现在已经是秋天了,草木枯萎,一旦火势蔓延,别说攻城,一条火线就能让麾下的兵马化成灰烬。 “耶律虎,去掘土将火弄灭了。”完颜宗翰看到地面上的火久久不熄灭,就知道那不是普通的火焰,取水来不及,但用土来掩埋一样可以灭火。 耶律虎心中腹诽,但不敢不听命令,这边忙着灭火,完颜宗翰却带着女直骑兵驱赶着高丽青壮朝北边迂回。 榆关城头的公孙胜双眼微微一眯,呵呵笑了一声道:“终于还是要翻越临榆山了吗?果然是个难缠的对手啊!” 公孙胜不怕女直人攻城,有火器在手,神臂弩和床弩在手的信安军不惧任何人攻城。 但敌人不止有攻城这一条进入燕云的办法,榆关之北的临榆山就是一个很好的突破口,看到完颜宗翰有意翻山,公孙胜知道硬仗才刚刚开始。 第九三零章 五回岭易水寒 公孙胜在榆关抵挡完颜宗翰之前的两天,卢俊义和宋江抵达了蔚州与易州交界的五回岭,在这里见到了有如丧家之犬的田虎余部。 宋江这两年下大力气深耕河东,治政方面成绩斐然,除了信安军整体的发展带动外,宋江本人的努力不可磨灭。 宋江偶尔从李茂嘴里听过四大寇,四大贼王的言语,说的就是他和田虎,王庆与方腊。 如今四大寇只有他走上了正途,王庆,方腊已成云烟,成名最早,第一个造反的田虎余部,现在则规规矩矩的站在自己面前,一副紧巴结的模样,让宋江不胜唏嘘。 卢俊义很瞧不起田虎这些人,他不否认田虎等人有些能耐,否则折腾不到现在,早就被剿灭了,可惜小聪明没使在正地方,落魄至此全都是自找的。 两个人心里对田虎这些人不满,但表面上没有丝毫显露,不看别人的面子,还得看燕青大舅哥邬梨的面子。 无论是卢俊义还是宋江,对燕青没的说,不看僧面看佛面,怎么都不能让燕青夫妇在中间难做。 宋江和卢俊义安抚了这些人一番,命人妥善安置后,把田虎一行人的讲述和信安军斥候营侦查的情报一汇总,两个人的脸色都有些不太好看。 带兵打仗不是宋江的主业,但他也看出完颜娄室的意图,指着地图说道:“女直人抢占了紫荆岭,这是要直插易州,切入范阳威逼燕京啊!” 卢俊义赞成宋江的判断,“女直人的意图很明显,可是除了刘豫那些败类之外,完颜娄室皆是骑兵,来去如风,根本抓不住完颜娄室的主力,田虎这一伙人就是被刘豫牵制,又被完颜娄室出其不意的击败,完颜娄室这厮把骑兵的作用发挥到了极致,仅仅给田虎这伙人不到一个时辰的反应时间,别说他们了,哪怕是信安军中招,也得吃大亏。” 田虎一伙是从灵丘一路败退到飞狐,做了这么多年的贼寇,逃跑的本事冠绝天下,也深知斥候消息的重要。 但明明撤离灵丘的时候没有遭遇女直骑兵,却在飞狐城外被完颜娄室直接击溃,前后五六十里的侦查斥候范围,愣是没发现一个女直骑兵的踪迹,难怪田虎这伙人丧了胆气。 宋江如今非常务实,敲了敲桌案道:“完颜娄室占据了紫荆岭,我军肯定要阻止其进入易州,威胁到涿州,但是我军现在兵力不足啊!王爷抽调兵马南下,河东满打满算就我们俩这一万多人,战斗力和完颜娄室相当,刘豫可能坏事儿。” 卢俊义和女直人作战很有心理自信,最早在辽东渤海的时候,就歼灭了一千生女直,后来又在大草原上和女直人死磕,从来没败过。 “我有把握用七千人牵制住完颜娄室的一万女直骑兵,剩下的三千骑兵,再加上卞祥,孙安等人的田虎余部,先把刘豫吃掉,免得他碍手碍脚。” 宋江摇摇头,“太冒险了,河东路就一万信安军能应急,有个闪失,让完颜娄室进入燕云腹地,如何对得起王爷对你我二人的信重,还是集中兵力钳制女直人,刘豫翻不了大浪,让他先占点便宜也没什么。” 卢俊义有信心是一回事,但也听得进去宋江的话,觉得宋江求稳更好些,“我立即点兵去紫荆岭,和完颜娄室来一场硬碰硬,信安军无论是骑兵还是步战,都不会输给女直人。” 紫荆岭,完颜娄室听着斥候的汇报,面前也挂着一幅地图,消瘦的脸庞紧绷着。 刘豫自从投靠了完颜娄室,背上了骂名但自认为得到了实惠,尤其是打了田虎等人一个埋伏,收获甚大,手里的“伪军”已经达到了两万余人。 但是在完颜娄室面前,刘豫乖的像一条顺毛驴,马屁更是一个连着一个,“大人,从紫荆岭过去就是易州,只要拿下易州,河东的信安军肯定会以为大人要进攻范阳,涿州,怎么都不会想到我们真正的目的是狼山。” 完颜娄室点点头,他从来没有想过攻打信安军的城池,信安军的火器对女直人的威胁太大了,而且按照完颜晟的吩咐,他只要把信安军调动起来就好。 不过有机会的话,完颜娄室自然想扩大战果,刘豫也没有说到点子上,他不止要杀到卢俊义的身后,还想直插安肃军,沿着拒马河直接兵临信安军州城下。 信安军州对信安军来说,重要程度还在燕京之上,完颜娄室听说信安军依仗的火器,大部分都是在信安军州打造。 如果把信安军州重创,不但能打击信安军的士气,还可以给完颜晟制造机会。 “刘豫,你把手下人都换上我们脱下来的甲胄,无论如何在紫荆岭都要坚守三天。” 刘豫脸上的笑容僵住了,他不介意做完颜娄室的狗腿,但让他假冒女直骑兵,拖住卢俊义,这不是找死吗! “大人,小的麾下全是乌合之众,如何能抵挡卢俊义三天,一天就得被信安军打趴下,这可万万使不得呀!” 完颜娄室根本不给刘豫反驳的机会,继续说道:“你的儿子刘麟,侄子刘猊,还有一干家眷,都随我行军,想再见到他们,就给我守住紫荆岭三天,守不住,那就和他们去阴曹地府重逢吧!” 完颜娄室想瞒天过海,吸引卢俊义的主力在紫荆岭,而他则带着嫡系精锐迅速翻过狼山急行军去打信安军州,最少也需要三天时间,为此不惜威逼刘豫,控制刘豫的家眷。 刘豫哭丧着脸,没敢再继续哀求完颜娄室,女直人既然这么说,那就是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 他能做的就是祈祷完颜娄室突袭成功,使卢俊义的人马不得不退兵去追完颜娄室,这中间只要出一点差错,他的小命肯定保不住。 完颜娄室说干就干,把女直人的衣衫甲胄脱下来,换上了寻常的衣衫,还有大宋禁军的装束。 这样虽然会导致防御力大降,却可以掩人耳目尽可能骗过信安军。 当天夜里,完颜娄室带着一万人马,借着夜幕的掩护渡过易水,绕到了五回岭的后方。 明知道此时突袭卢俊义可能取得胜利,他还是一咬牙朝狼山进发,颇有风萧萧兮易水寒,一去不复返的气概。 第九三一章 人海炮灰也受挫 完颜宗翰的策略没有问题,榆关被信安军打造成了一座坚城,是不可逾越的障碍,女直人绕过坚城总可以吧? 但是当完颜宗翰来到临榆山下,看着大变样的临榆山,招来斥候狠狠扇了几个耳光,“怎么回事?不是说一切安好吗?” 掌管女直斥候的千人长恨不得现在就上吊,有气无力的辩驳道:“前天还是好好的,哪曾想不到两天时间就变成了这样,卑职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啊!” “你不知道?你是干什么的?凭空多出一段城墙,你们的眼睛都瞎了吗?” 不怪完颜宗翰生气,临榆山所有容易翻越的地方,都出现了城池建筑,而且连成一片宛若长城,甚至比他见过的长城还高大坚固,这让女直人怎么过去。 与此同时,完颜宗翰还有些发自内心的惊骇,两天之内铸造临榆山长城,信安军是怎么办到的?难道信安军还有搬山的本事吗? 女直人在临榆山受阻,山上的信安军却尽是欢颜,守在此处的是杨雄和石秀,二人对蓟州一带的地形比较熟悉,防守的重任就交给了他们。 至于两天之内筑城,还得感谢王府公学的帮助,弄出了一整套水泥混凝土技术,哪怕不能达到后世水泥混凝土的水平,但用来筑城绝对够用。 再加上信安军工兵营给力,所以才在两天之内创造了奇迹,将临榆山和榆关整体连接起来。 石秀号称拼命三郎,俗话说只有起错的名字,没有叫错的外号,石秀看着临榆山下的女直人,按捺不住道:“哥哥,待我下去打杀一番,也好让女直人知道知道厉害。” 杨雄现在已经不是以前病恹恹的样子,气色很好,中气十足,“贤弟万万不可鲁莽,只要守住临榆山即可,也好试试这水泥混凝土快速筑城之法可行否,若是可行,信安军的实力又会大增啊!” 杨雄和石秀都在王府公学进修过,跟石秀勉强“毕业”不同,杨雄有了长足的进步,已然是信安军中排的上号的可以独当一方的将领。 信安军在战场上最大的依仗是火器,但火器除了清照式步枪之外,都有运输不便,使用场地受限等缺点。 可随着水泥混凝土技术的进步,这个缺点被迅速弥补,杨雄觉得这次就是一次尝试。 只要水泥混凝土能达标,那么信安军的火器就随时随地可以使用在迅速构筑的工事和阵地内,想想就让他激动呢! 完颜宗翰既然来到了临榆山下,哪怕临榆山变成了一座横亘在前的长城,不试一试如何让他甘心? 随着战鼓敲击,高丽青壮依旧还是充当这炮灰的角色,但这次攻打临榆山和攻打榆关不同,更艰苦,困难更大,在半山腰就遭遇了信安军花样百出的阻击。 床弩,神臂弩只是标配,除此之外,修筑临榆山长城剩下的木材被当做了滚木,还有时不时扔出来的手榴弹。 没错,在清照式步枪加紧生产的同时,信安军兵工厂也顺便把引信的雏形研发出来,只是还很简陋,没有大规模的制造。 这样的攻势要了高丽青壮老命,只是一次进攻就在半山腰扔下了数千具尸体。 仅有数百高丽青壮攀爬到水泥混凝土浇筑的长城下,面对着仿佛刺猬一样的长城无不饮恨倒地,身上插满了弩箭,或者遍布着弹孔。 完颜宗翰眼里,高丽青壮就是猪狗,两脚羊,看到这一幕他也没有鸣金收兵,而是驱赶更多的高丽青壮攻打临榆山。 这不是完颜宗翰白痴,和榆关比起来,临榆山长城没有太多火器,还有突破的希望,所以高丽青壮死光了他也不在乎。 在这样“勇于牺牲”的情况下,杨雄和石秀感觉到了极大的压力,他们有天险和水泥混凝土打造的长城可以依仗,但是兵力不多,军资储备也不充足,能打退女直人一次两次进攻,再拖个三五天,可就只能与女直人展开肉搏战了。 杨雄受公孙胜节制,马上把临榆山的战况给公孙胜送去,并且要求支援。 公孙胜没想到杨雄和石秀这么快就撑不住了,等他看到详细的描述,才知道完颜宗翰的策略,面对女直人的人海炮灰战术,着实是个无解的难题呀! “项充,李衮,你们带三千人过去增援,不可让女直人越过临榆山。”公孙胜对两员大将说道。 公孙胜与向往修道的混世魔王樊瑞交好,樊瑞还总是以师父相称,公孙胜这次镇守营平二州,便调来了樊瑞的两个兄弟做帮手。 等项充和李衮带人去支援杨雄,公孙胜感觉还不是很稳妥。 因为这次女直人的战术和策略太让人闹心了,被女直骑兵掳去的高丽青壮少说也有二十万,哪怕再没有战斗力,用人命也能把榆关给攻破,把临榆山翻越。 “王爷那边还没有消息吗?”公孙胜掐指一算,李茂带着信安军主力南下已经过去了半个多月。 他看过女直人的战术和兵力,榆关和临榆山最多还能坚守半个月,如果再等不到李茂的消息,就只能从燕京调兵,那会导致燕京空虚,很容易被女直人钻空子。 仁多德章摇摇头,“前时送来的消息已经进了汴梁城,但时迁转述说汴梁城内短时间内平定不了,方方面面的顾忌有一些,王爷能一个月内返回就是快的。” 公孙胜脑子里回想了一下榆关附近的地图,女直人想突破,榆关附近是最好的突破口,否则女直人只能从北安州出兵去打古北关,而那里早已经被信安军打造的固若金汤,女直人即便使用人海战术,也休想踏过古北口。 “榆关这里不是主战场,相信女直人也知道古北口一带我军的布置,看完颜宗翰的坚持就知道,后继还有高丽青壮增援,半个月,我军只能坚守半月,如果女直人一直保持这样的攻势,那么就放弃营平二州,退守滦州,借助滦河再抵挡女直人一个月。” 仁多德章吓了一跳,“大人,榆关乃是天险,如今又有临榆山遥相呼应,若是放弃了被女直人夺去,再想夺回来就难了,这可都是水泥混凝土建筑的城池关隘,我们的火器也难以攻破,再说丧城失地,如何向王爷交代?” 第九三二章 千金之躯坐垂堂 公孙胜叹息一声,“女直人摆明了把高丽青壮,把渤海人,奚人当炮灰用,就是用尸体堆砌也能堆上榆关城头,他们的命不值一文钱,可我们信安军的每一个人都很金贵,死守固然可行,但损失一定不会小,仗不能这么打,城池关隘丢了可以再夺回来,将士们的命没了,可就回不来了。” 仁多德章见公孙胜这么说,也不好反驳,心里反而有些庆幸,遇到公孙胜这样爱兵如子的上官,是所有部下的福气。 “完颜宗翰这次带来的炮灰估计消耗了一半还多,但只要他们知道古北口的防御有多变态,就一定还会猛攻榆关,到时候面对的可能是十万以上的炮灰,榆关和临榆山不可能守住,做好半个月退守滦州的准备吧!另外马上飞报内阁,紧急运送各种军资,在滦州城内囤积起来,内河战船也要最少征调五十艘。” 公孙胜运筹帷幄,在他看来,只要不断的消耗女直人的炮灰,以空间换时间,肯定能支撑到李茂带兵回援。 他心里也在咒骂女直人,原本看起来只是试探,怎么还越打越大,难道完颜晟是想临死前再搞点事情? 仁多德章一一记下公孙胜的吩咐,信安军不缺军资,只是运输比较麻烦。 而且前期为了打造临榆山长城,运送的大多是水泥混凝土,箭矢和火器只运送了一小部分,面对女直人如此猛烈的攻势,有点不够用了。 其实女直人想进入燕云,最好的切入点不是榆关,更不是大同府,而是距离燕京最近的古北关口。 只要越过古北口,拿下檀州和顺州就可以直抵燕京城下。 因此信安军防备女直人的重点方向一直是古北口,坐镇在此的是韩世忠。 卢俊义,公孙胜传回燕京的情报,只间隔不到一天就摆放在韩世忠案头,正是这两份情报,韩世忠感觉形势有些不对头。 女直人把完颜娄室的一万生女直骑兵留在大同府,目的无外乎掺沙子,找麻烦。 完颜宗翰从榆关方向进攻营平二州,有些费力不讨好,偏偏最容易被突破的古北口静悄悄的,韩世忠直觉认为这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韩世忠整整散出去四百斥候,侦查范围几乎抵达北安州,也就是后世的承德一带。 结果让韩世忠愈发不安,因为大同府和榆关打得热闹,偏偏古北关口平安无事。 但他能做的事情不多,信安军的重点防御注定有利于防守,火器运输不便,速度也赶不上女直骑兵,各种工事同样搬不走。 作为总管一级的主将,韩世忠暗暗叮嘱自己一定要有耐心,女直人东西两面夹击燕云。 卢俊义和公孙胜再不济也能坚守十天半个月,如果在古北关口被女直人给击破,那他还有何颜面在信安军中立足? “鹏举,你怎么来了?”韩世忠每天盯着地图的时间比睡觉的时间还长,冷不丁的看到面前有人,把他还吓了一跳,抬头一看竟然是岳飞。 岳飞经过这两年的历练,再加上立下的战功,已经晋升为军都指挥使,手底下管着两千五百虎贲之士,是信安军里和杨再兴,张所等人齐名的小将。 “良臣兄,这是陈大人的信,请过目。”岳飞和韩世忠私交不错,一向钦佩敬重韩世忠,原本的中兴四将,也就他们俩还好,张俊,刘光世那都是凑数的。 韩世忠听说是陈文昭的来信,急忙展开观看,随即面带喜色道:“是王爷的消息,没想到啊!朝廷迁封王爷为齐王,世子也加封为燕王,王爷带着信安军主力北返,再有十天左右就可以回到燕京,我这悬着的心总算安稳些。” 岳飞如今的级别,还接触不到这种机密情报,得知李无生被加封为燕王,诧异道:“世子肯定早就知道,却一直没有声张,反而随我来到了古北口……” 韩世忠惊呼一声,“什么?世子……燕王殿下来到了古北口?” 岳飞这才意识到对李无生的称呼已经不太妥当,改口道:“殿下一路从燕京来,急着赶路还跌了一跤,正在军医那搽药呢!” 韩世忠头皮微微一炸,李无生是什么身份?那是王府世子,而且还是嫡子。 如今又被加封为燕王,等闲不会离开燕京,现在却日夜兼程来到古北口,肯定是出现了什么变故。 韩世忠和岳飞见到李无生的时候,只见这位新鲜出炉的燕王殿下胳膊上满是血痕,小腿红肿,看样子摔的不轻。 尽管身体不便,李无生还是站起来朝韩世忠等人拱手为礼,他身为李茂之子,对韩世忠这些帮着李茂支撑信安军的文武,向来执晚辈礼,这也是李无生深得信安军上下拥戴的原因之一。 韩世忠急忙道:“殿下快快坐下,身体不要紧吧?是不是出了什么意外?” 李无生从怀里又掏出一封信,对身后站着的一个人说道:“舅父,把圣旨拿出来。” 韩世忠这才看到李无生身后还跟着一个人,说起来也不是外人,能被李无生称呼为舅父的人不多,此人正是耶律南仙的弟弟,耶律拓。 耶律拓把加封李无生为燕王的圣旨递给韩世忠,开口解开了韩世忠的疑惑。 “朝廷加封无生为燕王,那么以燕王之尊驻防古北口,可以大大提升军心士气,韩大人尽快把这个消息散布出去,燕王殿下之所以冒险前来是得到了确切的情报,完颜晟要御驾亲征古北口。” 韩世忠嘿了一声道:“我就知道女直人不对劲,这么说东西夹击燕云都是虚的,女直人想直下古北关口?” 越想越有这个可能,韩世忠不禁对李无生刮目相看,如此年岁就敢于面对艰险,千金之躯亲临战阵,果然虎父无犬子啊! 不过韩世忠手里的情报不支持这样的判断,略带疑惑道:“斥候营已经快跑到北安州城下,也没有见到女直人的主力骑兵,完颜晟御驾亲征,消息可靠吗?” 第九三三章 人心隔肚皮 耶律拓微微一笑,“大人放心,是耶律余绪联系的我们,绝对不会有差错。” 韩世忠知道耶律余绪这个人,不是死了吗?看来信安军对女直人的情报也不是那么给力,女直人对投降的契丹人防备之心很重,否则耶律余绪也不会生出投靠信安军之心。 “消息再可靠,也不能不顾眼前的事实,古北关口之外方圆二三百里都没有女直人的踪迹,完颜晟御驾亲征,难道还会舍易行难?不选择古北关口突破?” 李无生让人拿出地图,看了好一会道:“韩大人,如果我是完颜晟,明知道古北关口难以突破,或许会选择迂回策略,渡过黑河,翻过龙门山,然后转道南下螺山,这样一来有一半的概率躲开信安军的斥候。” 韩世忠等人看着地图,岳飞一拍大腿道:“一定是这样,迂回向北,然后突然南下,这样一来螺山和古北口就有三四个时辰的时间差,信安军的斥候再快,两个时辰内也传递不回消息。” 韩世忠深知渡过黑河还好,翻过龙门山可不那么容易,正因为有燕山山脉的险峻,韩世忠在螺山一带仅仅留有一千信安军。 似乎是为了应景,韩世忠这边刚说完,信安军的斥候就送来了急报,在螺山附近发现了女直人的踪迹。 韩世忠也是杀伐果断的人物,信安军才得知女直人的踪迹,就已经是在螺山附近,那么回援螺山肯定来不及。 “马上宣布燕王来临的消息,燕王殿下和岳指挥使留驻古北口,我亲自带兵返回牛栏山阻击女直人。” 韩世忠没敢让李无生跟着自己,兵凶战危,如果李无生有个闪失,他自刎也不足谢罪。 信安军上下都知道,李茂对李无生这个儿子给予厚望,将来肯定会接手信安军这份基业。 李无生被加封为燕王,并且亲临战阵,的确令信安军士气高涨。 韩世忠则在宣布这个消息之后,带着一万信安军骑兵南下牛栏山,同时传令螺山的守军撤往牛栏山渡河。 就在信安军积极应对极有可能从螺山突破的女直人的时候,北安州城内,完颜晟咳嗽不止,身上的伤口处用白布裹着冰块贴靠,这可以让他感觉舒服一些。 在他面前站着完颜杲,完颜希尹,耶律余绪等女直重臣。 看着完颜晟一边咳嗽,嘴角溢出泛黑的血迹,哪怕是完颜杲都有些揪心,虽然他已经板上钉钉会继承女直金国的皇位。 完颜晟身侧的俏丽侍女把污血擦拭干净,又喂了完颜晟几口水。 完颜晟长出一口气,看着耶律余绪道:“你这次做的不错,朕记在心里了。” 耶律余绪脸上挤出一抹笑容,但也明白不这么做,他和一干亲信就会成为完颜晟的殉葬品。 完颜晟又看了看完颜杲,“这次宗干和宗磐只是疑兵,信安军上当的可能性极高,那么接下来就是打破古北关口,让李茂和信安军看看我们女直人不光有武力,论智谋也丝毫不差。” 女直人的一系列调动,皆出自完颜晟之手,无论是东西夹击燕云,还是用计谋调动古北口信安军的兵力,充分诠释了完颜晟的雄才大略。 完颜晟看了看天色,示意侍女把自己搀扶起来,沉声对完颜杲等人说道:“一个时辰之内,必须兵临古北关口。” 从北安州到古北关口的距离不近,即便是快马,也很难在一个时辰内抵达。 但是完颜晟只想看到结果,跑死马也好,跑死多少人也罢,他必须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拿下古北口。 完颜杲见完颜晟要亲自去古北关口,急忙劝阻道:“陛下,一个时辰抵达古北关口,即便是生女直精锐中的精锐也仅有三五千人能做到,陛下还是留在北安州等消息吧!” 完颜晟摆摆手,“朕肯定活不过这个年了,朕是女直金国的皇帝,女直金国只有死在战阵上的皇帝,没有躺在床榻上等死的皇帝,传朕的命令,立即出发。” 耶律余绪离开北安州,身边跟随的都是契丹降将,身份与他旗鼓相当的是耶律余睹,还有萧高六,亲族耶律奴哥。 当年耶律余睹被诬陷,害怕之下不得不投降女直,引女直兵迫使耶律延僖遁逃。 可是在女直人这边显然他不受信重,这次完颜晟用计调动信安军兵马,也是耶律余绪出马,他被边缘化了。 耶律余绪看出族弟有些不快,苦笑道:“余都姑,这次攻打信安军,完颜晟御驾亲征,摆明了是找死,他死了不要紧,我们这些人可能也会陪葬,要早做打算啊!” 耶律余睹的契丹名字叫余都姑,他岂能看不出完颜晟的用意,分明是不相信他们这些降将,想要最大限度的消耗掉,避免对完颜杲继位有妨碍。 想想他给女直人鞍前马后卖命,却落个这样的结果,真不知道是不是报应。 耶律余绪正色的看着耶律余睹,眼神示意耶律奴哥和萧高六往左右警戒,他在耶律余睹的耳边低声说了几句。 耶律余睹险些蹦起来,强忍着没有惊呼出声,几乎是咬着舌头问道:“你怎么可以这样?这不是把我等亲族,心腹往死路上带吗?” 耶律余绪拍拍耶律余睹的肩膀,语重心长道:“我可以死,哪怕陪着完颜晟去死也不怕,但我们契丹人不能死的毫无价值,既然搭上了信安军这条线,就多了一条退路,南仙在宗室之中虽然没有地位,但是据我所知,南仙深得李茂宠爱,还诞下了子嗣,大辽已经完了,契丹人不能完,有没有勇气陪我一起死,给十几二十万契丹人找一条活路?” 耶律余睹的脸上露出犹豫和挣扎的神色,最终化作一声叹息,沉声道:“我怕死,但更怕断绝了祭祀,这件事你来安排,我陪着就是。” “我们既然抱着必死的决心,那么后事自然要安排妥当,奴哥必须带在身边麻痹女直人,其他如萧高六,萧特谋,赵公鉴,刘儒信,刘君辅等人护着家眷反出女直,这次的机会极其难得,也只有这么一次啊!” 耶律余睹听了这话,握紧双拳道:“放心吧!我知道该怎么做,但时机必须拿捏好,只要完颜晟一死,我就吩咐他们反出女直,去投奔南仙,没想到最后的一根救命稻草,反而是以前都不会正眼看一下的南仙,契丹人,都该羞愧啊!” 第九三四章 算无遗策完颜晟 一个时辰从北安州抵达古北口,即便是女直骑兵,时速也不可能破百爆表,那么只能不惜马力,人力。 不过这种战法女直人以前也用过,被李茂称为闪电战,目的就是要打敌人一个措手不及。 完颜晟拼了命,堂堂女直金国皇帝敢拿命去赌,完颜杲等人也只有舍命陪君子的份儿。 在这种骑兵强行军的情况下,也没有达到完颜晟的要求,仍然超时才抵达古北关口。 但是女直骑兵这次突袭,计算的非常精确,是古北关口的信安军兵力最少的时候。 女直骑兵几乎是和信安军的斥候前后脚抵达古北关口,此时古北关口刚刚树立起几面大旗,并且关口的信安军都知道了李无生被加封为燕王,并且亲自坐镇此地的消息,面对突如其来的女直骑兵,惊诧有之,唯独没有慌乱。 岳飞比李无生大了不到十岁,经过的战阵却不少,作为古北关口临时的最高指挥官,不管心里怎么想的,表面上镇定自若。 “殿下,韩大人带走了大部分兵马,如今关内能战之兵仅有五千,军资储备充足。” 李无生朝岳飞点点头,除了岳飞之外,另一个军都指挥使是杨林,绰号锦豹子,是梁山泊出身的好汉。 “女直骑兵突袭而来,必然不会整顿兵马,立即就会攻城,具体的战阵指挥我不懂,一切拜托岳将军了。” 岳飞早就知道李无生早慧,在信安军治政方面也有独到的见解,也曾经随军伐辽,征服大草原。 但李无生太年少了,他怕李无生会以燕王之尊发号司令,那这一场守城战才不好打。 但李无生一开口就让岳飞放下心来,都说李无生是翩翩君子,少年老成,这一次的感触尤其强烈,心下愈发的认同了李无生的身份地位。 “殿下,我军兵力虽然不多,但古北关口已然被打造的固若金汤,又有强劲火力支撑,末将准保让女直人有来无回,若是炮毙敌酋,当为殿下贺喜。” 杨林不是个话多的人,韩世忠临走的时候让他暂时听命岳飞,他只管听从指挥,做好自己份内的事即可。 李无生放权,岳飞发号司令,五千信安军驻防的古北关口展开了积极的防御。 完颜晟换乘了四匹战马,整个人几乎被颠簸散架子,但是抵达古北关口,水都没有喝一口,便让完颜杲整队攻城。 完颜杲如果不是知道完颜晟的整个计划,都会怀疑这次完颜晟故意让他送死,好把皇位传给完颜亶。 军令如山,君令同样如山,女直骑兵绝对是想一鼓作气拿下古北关口。 因此随行的没有高丽青壮做炮灰,渤海人和奚人也不见踪影,不过打头阵的也不是女直人,而是契丹降兵。 耶律余绪知道这是摆脱不掉的宿命,哪怕跑死了几匹马,胸膛好像有火焰在燃烧,为了心中的大计,仍然乖顺的带着三四千契丹骑兵充当先锋。 完颜晟见耶律余绪等契丹兵将作为先锋开始了攻城,对身侧的完颜希尹说道:“此战过后,无论胜败,屠尽耶律余绪等人。” 完颜希尹张张嘴,没敢说出反对的话来,他甚至觉得眼前这位皇帝陛下,脑子有些不大清醒了。 耶律余绪还好,只是在辽人宗室中的辈分高一些,但耶律余睹等人一直都是女直人的马前卒。 特别是耶律余睹,乃是击败契丹人赶走耶律延僖的功臣,完颜晟的话是连耶律余睹所部也一起杀光,这不是自毁长城吗! 完颜晟另一侧的是韩昉,以尚书,馆阁学士的身份随行,见完颜希尹不太理解完颜晟的话,提点了一句道:“耶律余绪既然能真的联络到耶律南仙,难保耶律余绪不生出别的想法,万一临阵倒戈,必会造成女直骑兵溃败,而且经过这两年的消化,我们已经彻底掌控了中京大定府等地,耶律余睹等人不再是依仗,而是变成不安定的因素,早杀比晚杀要好,造成的影响也小,这次攻打信安军,正是剪除契丹人影响力的绝佳机会。” 完颜希尹点点头略有所思,心想怪不得完颜晟舍得在榆关让高丽青壮当炮灰,原来真正的用意是在古北关口消耗掉契丹降兵的精锐呀! 这边的思绪还没有消散,前方已经交战,契丹人的骑兵换上了省下脚力的战马,呈锥子形冲向古北关口,不过施展的战法类似于西夏党项人,把战马当做了活动的梯子。 岳飞可不管女直人和完颜晟的战术是什么,看见敌人进入了火炮的射程之内,立即下达了自由炮击的命令。 公孙胜和韩世忠等人之所以认为古北口固若金汤,是因为这里布防的是信安军兵工厂制造的新式火炮,足足有一百六十门。 这是什么概念?只要炮弹充足,古北口就是一个满嘴獠牙的猛兽,在炮弹没有消耗光之前,想要冲到城下需要付出的代价最少也要三四万人。 耶律余绪看到古北关口冒起一点点白烟,随后传来连绵不绝的雷声,接着看到的便是破空而来的炮弹。 限于技术和工艺,信安军炮兵装备的开花弹并不多,但开花弹的杀伤力绝对骇人。 炮弹落地后爆炸,有效杀伤范围是两丈左右,准确的说两丈方圆之内有死无生。 第一次炮击有半数是开花弹,造成的战果就是耶律余绪的三千多嫡系契丹骑兵阵亡了一半还多,而此时他们距离古北关口的城墙还有千丈以上。 如此战果令信安军振奋不已,不过炮兵的手却没有闲着,而是根据敌人的距离换上不同的弹药。 耶律余绪带人冲到了三四百丈距离时,迎来的是信安军炮兵第二轮炮击。 但这次因为队形的散开,损失反而只有几百人,让他们稍微看到了冲到关隘下的希望。 不过希望很快变成了奢望,当第三轮散弹覆盖饱和炮击,耶律余绪麾下的嫡系精锐,还有战斗力的已经不足千人,而迎接他们的也变成了信安军的床弩和神臂弩。 密集如同飞蝗的箭雨袭来,耶律余绪感受到的是深深的绝望,但他还是选择了进攻。 不是为女直人完颜晟卖命,而是想给耶律余睹等人赢得时间和未来。 第九三五章 诈尸也要前奏 女直骑兵侧翼,耶律余睹看着前方惨烈的战场,双拳紧握发出嘎嘣声响,身边的耶律奴哥,萧高六等人脸色难看,但因为种种顾忌谁也没开口说什么。 女直中军鼓点一变,耶律余睹的心跳伴随着鼓点陡然加速,目光扫过耶律奴哥等人,沉声道:“萧高六,你率领本部人马把人撤换下来,队伍散列些,不要硬扛信安军的火器。” 耶律奴哥被耶律余睹的眼神扫视的时候,心弦都紧绷起来,听到耶律余睹让萧高六顶上去,下意识的松了口气。 现在这个情况硬攻古北关口,摆明了就是去送死啊! 萧高六是耶律余睹的心腹,倒是不怕死,但他和耶律奴哥想的一样,“大人,这样攻打古北关口,就算是把契丹人都拼光了也拿不下来,女直人这是在借刀杀人。” “听命就是,去吧!”耶律余睹见耶律余绪仅剩下七八百人,也不知道耶律余绪和信安军搭上线没有,但是他不能再等了。 又是两千契丹骑兵投入战场,因为队形散的很开,信安军没有再浪费弹药,把契丹骑兵放近了用弩箭射杀。 耶律余绪听到身后的鼓点,回首看到萧高六的旗帜,当即对几个绝对忠心的嫡系心腹道:“把信射上去。” 几个契丹骑兵将早就准备好的书信用弓箭射向关口上,关口上的信安军看书信急忙捡起来送到李无生和岳飞手里。 李无生看完书信递给耶律拓,转首对岳飞道:“岳将军觉得耶律余绪的话可信吗?” 岳飞没想到李无生会这么问,“殿下,完颜晟御驾亲征的消息,不是耶律余绪透漏给我们的吗?” “耶律余绪的话不完全可信,或许有卖好投靠之意,但没能在韩大人离开之前传来消息,说明他们的立场还不坚定,怀恨之心或许有,但在生死面前,做出任何选择都不奇怪。” 岳飞点点头,有点明白李无生的意思了,这是不见兔子不撒鹰。 在没有辨别明白耶律余绪的心意之前,该怎么打还是怎么打,确保自身胜算为第一。 “殿下,耶律余绪信中所言之法可行吗?要不要给他们一次机会?”岳飞可以临机决断,但这种大方向的选择,还得听听李无生这位燕王的意见。 李无生面无表情道:“暂时不必,契丹人不是又有兵马投入战场了吗!如果演戏演的太假,反而会让女直人提防契丹人,等契丹骑兵第三次投入战场的时候,再按照耶律余绪信中言明的办法做吧!” 信安军不时用火炮发射散弹,而弩箭连绵不绝,第二批增援猛攻古北关口的萧高六所部,哪怕再小心也损失惨重,与耶律余绪合兵一处口,总共只剩下不到一千五百人。 耶律余绪手臂中箭,被他直接折断了箭杆,看到书信射上关口,但信安军的火炮和弩箭不见丝毫减弱,就知道信安军不信任自己,此时此刻只能咬牙坚持。 萧高六战马被弩箭射杀,一矮身躲在战马尸体后面,“大人,这样就是送死,撤吧!” “闻鼓而进,鸣金收兵,这是铁律,此时擅自退兵,不是授人以柄吗!继续进攻。” 当这一千四五百契丹骑兵仅剩下五六百人的时候,女直中军的完颜晟低声说道:“让耶律余睹带兵压上去,高丽人,渤海人,奚人什么时候能到?” 完颜希尹看了看天色,“我军主力急行军,高丽青壮起码要落后六个时辰,天黑之前能抵达就是快的了。” 韩昉接着说道:“陛下,如果契丹人能坚持到晚上,不妨留耶律余睹一命,高丽青壮也需要弹压才堪用啊!” 完颜晟点点头,“告诉斜也,耶律余睹顶不住了,他带兵上,不要给关口上的信安军休整的时间。” 韩昉心头一跳,有些揣摩不清完颜晟的心意,难道真的想把完颜杲弄死在古北关口? 他对完颜晟的建议可不是这样,真把完颜杲搞死了,完颜亶继承皇位的机会几乎为零,或者完颜晟真正属意的还是自己的儿子宗磐? 完颜晟似乎没有看到韩昉异样的脸色,慢慢的闭上了眼睛,在如此酣战的时刻,居然还小憩起来发出微微的鼾声。 不提女直中军这边如何,耶律余睹听到命令,彻底对女直人死了心,整兵前进的同时叫来耶律奴哥,萧特谋等人,低声吩咐了几句。 耶律奴哥等人脸色微变,萧特谋压低声音问道:“大人,这样行吗?可别被信安军假戏真做把我们全杀了。” “完颜晟摆明了让我们送死,横竖都是一个死,与其等着完颜晟心生怜悯,还不如相信信安军,到了这个时候就别心存幻想,挨着上,死了别怨天尤人,活着的别忘了祖先的祭祀。”耶律余睹把心一横,如此对萧特谋等人说道。 炮火硝烟依旧,弩箭破空声咻咻,契丹骑兵面对信安军的强悍实力,哪怕全部契丹骑兵压上,也扭转不了战局。 但是正如完颜晟所料,只要是人都会疲惫,信安军面对攻势不减的契丹骑兵,火炮的使用寿命需要考虑,士兵的体力也不能耗尽。 尽管此时还没有一个信安军士兵战死,但如此强度的作战下,防御能力始终在下滑。 岳飞见契丹骑兵几乎全军压上,感觉火候差不多了,传令让火炮减少射击频次,弓弩也撤下来三分之一歇息恢复体力。 像是有着默契,当信安军这边放缓了武力输出,攻城的契丹骑兵的伤亡却没有减少。 不时有人倒地,下马,在战场上看不出什么来,但是仔细看,就能发现这些契丹骑兵大多都是故意如此,俗称装死。 这就是耶律余绪给信安军信中的请求,保存契丹骑兵实力的最后一招,但主动权不在耶律余绪手上,需要信安军配合,否则信安军顺势补刀,有多少人也不够杀。 情况正在向耶律余绪期待的方向发展,可是有了信安军的配合还不够,还得支撑到天色黯淡视线不清才行,否则怎么在女直人的眼皮子底下诈尸投奔信安军? 第九三六章 咬断脐的魄力 岳飞和李无生都发现了一个非常严重的问题,那就是好像落入了女直人的圈套里。 李无生抿了抿嘴角,看着日落西山的景色,当真称得上残阳如血,关口前横七竖八全是尸体,鲜血几乎和夕阳一样的颜色。 “岳将军,女直人在拖延时间,不惜让契丹骑兵猛攻关口,是想最大限度的消耗我军的军资和士兵的体力。” 岳飞点点头,他也看出来了,但这是堂堂正正的阳谋,比拼的就是实力,信安军的实力是火器,而女直人的实力就是人多。 “殿下,这次不信契丹人也不行了,如果不能把关口下的契丹人接纳,凭关口内的五千信安军,未必挡得住几万十几万的女直人。” 岳飞很清楚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如果他是女直人,用仅次于生女直的契丹骑兵消耗了信安军的实力,绝对不会有丝毫停歇,不把古北关口拿下来绝不会停止进攻。 女直人精锐没有那么多,这部分情报信安军斥候一直掌握的很准确。 按照最新的统计,女直精锐主力骑兵,也就五万出头而已,而且还分布在大同府,榆关,对面完颜晟手里的女直精锐不会超过三万人。 可是别忘了女直人还从高丽掳走了大量的青壮,再加上渤海人和奚人,以及消化了两年多的契丹人,拿出三十万人不费劲。 想想二三十万人猛攻一个小小的古北关口,信安军的压力有多大? “殿下,关口这里太危险了,殿下马上撤往檀州,韩大人肯定能守住牛栏山,等王爷带着信安军主力北上,正好能和韩大人前后夹击,一举歼灭进入檀州一带的女直骑兵。” 岳飞不得不把李无生的安全摆在第一位,甚至整个古北关口的重要程度也不及李无生百分之一。 这位可是未来信安军的当家人,信安军能在最初有凝聚力的原因,就是李茂有了这个虽然出身不好,但令人信服满意的继承人,使人心凝聚了起来。 否则李茂没有子嗣的时候,一旦李茂有个闪失,那个时候的信安军绝对会分崩离析。 李无生斩钉截铁的回绝了岳飞的安排,回首对耶律拓说道:“舅父,把我的甲胄拿来。” 李无生再早慧,身子骨毕竟还没长开,勉强算是半大小子,所以甲胄都是特别打造的,不但穿着棉甲,在棉甲外面还有一层锁子甲。 穿上甲胄的李无生看起来胖大了一圈,有点半大小子的样子了,见岳飞还要让自己离开古北关口,他抬起手阻止了岳飞。 “岳将军,若是父王在此,绝不会退缩一步,而且我也相信关口上的信安军不会后退一步,在正面战场上,只有战死的信安军,没有逃跑的信安军。” 岳飞的心怀难以抑制的有些激荡,知道李无生不会再听自己的劝阻,留下当然危险,可李无生如此坚决的留下,对信安军的士气可不是光有王爵身份加成,而是李无生愿意和关口上的信安军将士同生共死,至此一点,李无生尽收关口将士的军心。 事实正如岳飞所料,当一身金色锁子甲的李无生手里拿着清照式步枪出现在城头上加入战斗序列。 信安军一传十十传百,关口上先后爆发出山呼海啸的欢呼声,不时有人高喊着燕王燕王。 战斗始终在持续,只是惨烈的程度有所降低,信安军和耶律余绪心照不宣的磨洋工,等待夜色的降临。 有了这个前提,关口上的信安军终于可以轮番休息,李无生年纪小,刀剑和弓弩都不适合他,但清照式步枪不一样。 他两年前就学会怎么使用枪支,现在用清照式步枪打一百发弹药没有一点问题。 趁着轮休的空档,信安军将士抓紧吃饭,吃食除了米饭之外基本上都是罐头制品,有水果罐头也有肉类罐头。 李无生在信安军中不但有咬断脐的外号,而且整个人沉默寡言给人一种阴郁之感。 这种性格再加上身份地位,鲜少有人愿意和李无生打交道,不过知道细底的人都很佩服李无生,对李无生将来执掌信安军举双手赞成,而且是发自内心的拥戴。 因为很多有利于信安军的举措,都是这位新鲜出炉的燕王殿下制定的。 士兵,特别是有纪律的士兵,无论在哪个朝代都是非常淳朴的一群人,知道谁对他们好,他们往往以性命相报。 李无生不爱说话,可现在是吃饭时间,几个信安军士卒不说点什么感觉有些闷,一个伍长壮着胆子问道:“殿下,不怕吗?” 李无生虽然没有笑,但脸上的神色柔和了一些,“没什么好怕的,这就是丛林法则,只有强大才能生存下去,赢得战场的胜利,我一岁多的时候就知道这个道理了,那时候还得跟长牙的猪,野狗争抢食物,退却一步,就是被它们吃掉的下场。” 说着,李无生让问话的这个伍长看了看自己手上的疤痕,这是和猪狗争食留下的印记,只是比几年前暗淡了一些。 李无生的出身,信安军没有不知道的,这也是林韵娥一直不受待见的原因。 李茂的其他女人,多多少少在信安军中有点影响力,比如耶律南仙就能把耶律拓也安插在信安军中做事,而且就跟随着李无生。 可林韵娥往往被信安军上下憎恨,因为什么,看看眼前的李无生就知道啊! 见李无生不像传闻中那么冷冰冰的,伍长说话又利索了一些,“殿下,接下来可能是巨大的消耗战,殿下身先士卒,我等心里都明白,但殿下如果出了事,即便王爷不怪罪,我们也没脸活在世上,还望殿下体恤,千万别让我等难做啊!” 伍长可不是大老粗,正经八经刚从王府公学结业的低级军官,识文断字明白事理,所以把丑话说在了前面,关键时刻,绝对会把李无生给硬搀着离开关口。 李无生很快把饭食吃干净,擦了擦嘴角说道:“接下来我们可是要以一当十,以一当百的,多一个人就是一份力量,在这里,我不是指挥官,指挥官是岳将军,而我就是一个普通的士兵,岂曰无衣兮与子同袍,我们是战友,能与信安军将士并肩作战,是我的荣幸,我也不想成为战友的负担,打下去,我们会赢的。” 第九三七章 草船借箭新用法 李无生向来不是一个矫情的人,典型属于人狠话不多那类,一旦开口,辩才即便是号称皇子状元的赵楷都哑口无言,何况眼前这些信安军士兵。 身体力行的说服力,比口若悬河实在百倍,饱餐战饭后,李无生的话也在关口上传开了。 即便是同样不爱说话的杨林,也暗暗竖起大拇指,在岳飞面前大大称赞了李无生几句。 天色不可阻挡的慢慢黯淡下来,但女直人始终没有收兵的意思,而且还不是零星战斗,有一二十门火炮始终在对着关口下的契丹人开炮。 岳飞用望远镜看了看关口外的局势,对身侧的杨林说道:“把西北角的炮兵撤下来,一营兵马准备,把绳子给契丹人顺下去,上来的契丹人先绑了,不要让他们加入战斗。” 这是跟契丹人约定好的投诚之法,再有一刻钟天就黑了,正是契丹人行动的好时机。 而且时间肯定不会太多,万一女直人在这个时候鸣金收兵,契丹人怕是会气吐血。 急不可待的契丹人已经准备好了,但是耶律余睹比较倒霉,不止身上中了两箭,一条腿还被流弹命中。 到了这个时候他也豁出去了,直接对耶律奴哥等人说道:“你们过去,我和受伤的契丹骑兵就不去了,爬不上关口是一个原因,女直人那边也得有人圆谎,否则留在女直人那边的契丹人怎么办?” 耶律余绪同样受伤不轻,特别是胳膊中箭,让他用绳索攀爬城墙根本就是耽误时间。 耶律余绪见耶律余睹主动留下收拾残局,还可能面对死亡,他叹了口气道:“余都姑,我跟你一起留下,那些不能动的伤兵还有不到千人,咱们让完颜晟看看,这样的付出后他还有何话说。” 耶律余睹点头后叮嘱耶律奴哥,萧特谋等人,“你们过去之后,什么都不要做,听从信安军的安排即可,汉人有种贬低之言,叫三姓家奴,我们先投降了女直人,现在又投降信安军,不能指望一开始就会被接纳,这需要一个过程和时间,还好耶律南仙在信安军中有些地位,同时也是大辽的公主,交好耶律拓这个人,再接近耶律南仙,那是我们这些没有了根基契丹人最后的希望。” 耶律余睹说完之后,战场上装死的契丹骑兵慢慢的爬起来,匍匐着朝古北关口的西北角前进。 当他们看到关口上果然顺下来十几条绳索,萧特谋等人悬着的心才放下。 借着夜色的掩护,一个个契丹人爬上关口,爬上去后很快被信安军绑住了双手,集中起来看管。 但凡是有力气的,都在往西北角爬,拢共有四千多契丹人通过这种办法进入到了古北关口。 也是这些人命好,九成以上的契丹骑兵爬进关口的时候,女直中军那边突然传来了鸣金收兵的声响。 耶律余睹看着来不及投奔信安军的七八百人,用力拍了拍耶律余绪的肩膀,“走吧!如此局面,看看完颜晟还怎么对待我们。” 二人带着残兵败将回到女直中军大帐,不用演戏,耶律余睹的情绪就很激动。 哪怕耶律余绪在十死无生中给契丹骑兵找了一条活路,但付出的代价却是损失一大半的契丹骑兵,说不心疼那都是假的。 完颜晟已经知道了战场的情况,看着浑身浴血,伤势不轻的耶律余睹等人,勉励了几句。 不等耶律余睹再说什么,完颜晟对完颜杲说道:“高丽青壮已经抵达了一部分,由耶律余睹督战,继续攻城,昼夜不停。” 耶律余睹终于明白什么叫敲骨吸髓了,他和耶律余绪的嫡系人马,在完颜晟眼中消耗殆尽仅剩不到千人。 这些人基本上人人挂彩带伤,但完颜晟还是让他们充任督战队的角色,什么心思还用猜吗? 悲哀自身的同时,耶律余睹也有些替信安军担心,第一批抵达古北关口的高丽青壮就有十万,古北关口能守住吗? 一脸麻木的高丽青壮被驱赶着,慢慢的形成进攻的阵列,在没有击鼓的空当,古北关口的信安军也在做着战斗准备。 杨林把军资储备的情况汇报给岳飞,“炮弹还有不到一千,燃烧弹六百,炸药包五百,弓弩充足,如果韩大人那边进展不顺,下一批补给最快也得十天之后。” 岳飞盘算了一下古北关口的家底儿,“火器节省使用,女直人肯定会用高丽青壮施展人海战术,蚂蚁多了还会咬死大象,绝不可掉以轻心,女直人再进攻的话,先用燃烧弹制造火墙,我军守古北关口,以拖延时间为主。” 杨林作为军都指挥使,当然知道各个战场的情报,大同府那边完颜娄室在和卢俊义打,榆关那边公孙胜在对付完颜宗翰。 而他们身后,韩世忠也在对付突袭的女直骑兵精锐,综合来看,反而兵力最少的古北关口情况最危险。 这种危险正是女直人苦心营造出来的,图谋这么大,对古北关口志在必得,这一仗必须拿命去拼啊! “女直人也是疯了,完颜晟据说活不长,难道是想拉着女直人一起死?”杨林很不理解女直人这次的军事行动,哪怕是给完颜宗望报仇,这阵仗也太出人意料。 岳飞思量片刻,沉声道:“这才是完颜晟的高明之处,王爷这次带兵南下清君侧,怎么说燕云兵力都空虚,如果不抓住这次机会,等王爷回师燕京,女直人接下来只有被动挨打的份儿,完颜晟这是想在临死前给女直人留下一个比较主动的局面,哪怕不打到燕京城下,迫使我们签订城下之盟就算是他们的胜利。” 杨林晒然一笑,“王爷会妥协?那是不可能的事情,完颜晟这次注定竹篮打水一场空,城下之盟就别想了,能囫囵着跑回深山老林算他命大。” 岳飞觉得杨林这话不是吹牛,只有置身信安军中,才会深刻感受到信安军每时每刻都在进步,强大。 据说王妃娘娘李清照,已经能在实验室内制造出闪电了,凭空弄出闪电,岂不是神仙才会的神通,想想就振奋人心啊! 第九三八章 量大管饱 岳飞现在可不止是一个军都指挥使,还是王府公学的学生,在王府公学学到了原本他不可能接触到的知识。 李茂所说的历史大劈叉,在岳武穆身上劈叉的也是相当高难度。 二人在商量军资分配和兵力部署的时候,李无生正在慰问投诚的契丹骑兵。 当先一个攀亲戚的就是耶律奴哥,和耶律拓有很远的血脉关系,按照宋人的说法是没出五服的堂兄弟。 耶律奴哥等人实际上也很惊诧愕然,因为没有想到以李无生尊贵的身份,竟然作为一个大头兵在城头作战。 契丹贵族中鲜少有王子敢这么干,李无生这位燕王殿下,怕不是傻子吧? 李无生对这些契丹人哪能无条件信任,完颜晟借刀杀人估计也是出于信任的考量。 女直人现在基本上消化了近些年侵占的地盘和人口,原本打前阵做先锋的契丹降兵反而成了一种隐患。 要知道除了掳来的高丽青壮,就属契丹人丁口最多,还有战斗力。 “舅父,人怎么安排,就按照之前商量的办,即使现在不能上战场,也要做一些辅助的工作。” 耶律奴哥等人肯定会被软禁控制起来,而没有头领的契丹骑兵相对容易控制,缴械之后帮着信安军做些边边角角的事务完全可以放心。 听到关口外传来的鼓声,李无生立即带人返回关隘上,耶律拓却被萧特谋等人热情的留下了。 投诚也要分档次,临阵投敌指望信安军相信,那是天方夜谭,但他们也不算盲目,谁让李茂的诸多妻妾中有一位正经八经的契丹公主呢! 耶律拓应付着萧特谋等人,苦笑道:“无生刚刚晋封燕王,那可是比大宋皇子地位还高的亲王爵位,你们别看殿下叫我一声舅父,其实殿下对身边的人都是一个样,而且我和燕王殿下的关系没那么亲近,只是殿下对弟弟妹妹很关爱,这才高看了我一眼,我说句真心话,想在信安军中立足没那么容易,但是只要你们别朝秦暮楚,一心一意的跟着信安军,绝对比给女直人卖命强的多。” 耶律奴哥听的出来耶律拓说的是肺腑之言,“堂兄放心,我们接连背叛了大辽,女直,再背叛信安军和辽王,天下哪还有我们立足之地。” 耶律拓笑道:“现在王爷已经不是辽王,而是齐王,记住别叫错了,你们老老实实在这住几天,等打完了这场仗再把你们放出来,除了不自由,一应所需之物和信安军将士等同。” 耶律拓安抚了萧特谋等人几句,急匆匆的前往关口上。 他能跟着李无生办事,是耶律南仙的面子,自己这个所谓的舅父有多少含金量,心里能没点数吗? 来到城头,耶律拓险些骇的跌了个跟头,只见朦胧的月色下,关隘前方全都是密密麻麻的人群,根本看不到边际。 在号角鼓点声中,这些仿佛蝗虫一样的队伍,正在慢慢接近古北关口。 李无生已经将弹药装填好,用望远镜观察着关口前的形势,随后把望远镜递给耶律拓。 “女直人很厉害,白天强行军突袭,连续用契丹精兵袭扰让我军疲惫,现在又借着夜色驱赶高丽青壮攻城,只此一点就让我军的火器威力降低了三成。” 不远处正在走来的岳飞听到李无生的话,禁不住称赞道:“殿下所言甚是,这就好比田忌赛马,完颜晟是想用中等马,赢我们的上等马呀!” 乍一看岳飞的话好像有语病,实际上女直人的盘算很聪明,反正契丹人和高丽青壮他们都舍得,只要女直精锐不失,这些基本上都是奴隶,就是拿来做炮灰用的。 而且这个炮灰量大管饱,又有夜色的掩护削弱信安军火器的威力,如此一来对古北关口的威胁非常大。 岳飞也顾不得节省,直接让火器营现在就发射燃烧弹,没有照明,不论是信安军的火炮还是弓弩,往哪瞄准射击? 砰砰炮响,燃烧弹落地开花形成了一片火海,关口外堪堪抵达火炮射程之内的高丽青壮一下子被烧懵了。 成百上千个火人在奔跑,凄厉的嚎叫,而后又被督战的契丹骑兵射杀。 高丽青壮本来就是被逼迫攻城,如今再被信安军的燃烧弹来了这么一下,士气根本就没有。 没有当场崩溃哗乱,那是女直人比燃烧弹更狠,胆敢不听从吩咐,下场同样也是死。 燃烧弹火焰猛烈,但无论契丹人还是女直人,对付火灾很有经验,很快命令高丽青壮掘土掩埋。 不过信安军的火炮发射的燃烧弹落点很有规律,始终可以照亮正面战场,不至于让信安军的火炮和弓弩上演瞎猫抓死耗子的戏码。 五千对十万,信安军的装备再精良,再划时代,也无法弥补悬殊的兵力差距。 高丽青壮真真的用人命填出了一条接近古北关口的道路,从信安军发射燃烧弹开始,短短不到半个时辰,高丽青壮就折损了超过一万五千人。 简陋的云梯被高丽青壮搭放在关口城头,面对信安军强力的战斗力输出,他们蚁附攻城,这种最原始的攻城方式,却是信安军现在最不愿意面对的。 岳飞不再节省弹药,火炮发射着散弹,弩箭嘣嘣响着连绵不绝,可即便如此,还是挡不住如潮水般涌来的高丽青壮,肉搏战不可避免的上演。 这就是数量上的优势,信安军发射火炮,射出弩箭的速度,跟不上高丽青壮进攻的速度,被攀爬上城头只是时间早晚而已。 李无生手里的清照式步枪已经不能用了,他此时手里握着一杆长枪,很有节奏的刺出,收手,再刺出,每一次都会带走一个高丽青壮的性命。 耶律拓紧挨着李无生,如果有意料之外的危险,他会毫不犹豫的挡在李无生面前。 李无生不会插手战阵指挥,但眉头微微皱起,这个时候必须拉开和敌人的距离。 再这样肉搏战,古北关口绝对坚守不住,就在这个时候,岳飞终于下达了另外一个命令。 关口下突然燃起大火,那是石油的提炼物,是制作石烛的原材料。 火势一起,高丽青壮不退也得退,即便随后会被用掘土之法灭火,但也给信安军争取到了喘息的时间。 第九三九章 毅然决然岳鹏举 岳飞听完杨林统计的战损,眉心拧成了一个疙瘩,信安军现在在关口上有两个营五千人,从高丽青壮开始攻城算起,如今已经有了四百多人的伤亡。 杨林扯下腰上的葫芦,咕咚咕咚猛灌一气,“岳大人,按照这个伤亡,我军连半夜都顶不住,敌人战斗力很弱,架不住人多,二三百人换我们一个人,关口下还有两万多生女直呢!” 岳飞把目光移到了李无生身上,李无生虽然没有受伤,但脸色非常难看,夜色中有些苍白。 经验丰富的他知道这是脱力造成,虞侯统计战功,李无生最少击杀了一百七十多人,不比最精锐的信安军士兵逊色。 李无生似乎猜到岳飞的想法,开口说道:“战阵之上一切以指挥官为主,岳大人是古北关口临时最高长官。” 岳飞点点头,“这样打下去,关口被破是早晚的事情,向韩大人,公孙大人求援已经来不及了,现在可以确定女直主力就在关口外,无论是龙门山还是榆关,甚至是大同府,都是女直人的疑兵之计,目的是调动信安军,造成古北关口空虚,不能得到及时增援,看女直人的架势,最迟在明天早上前,他们准备不惜一切代价拿下古北关口。” 杨林听了岳飞客观的阐述,嘴角动了动,却没有说出主动撤退的话。 女直人在谋略上占据了主动,此时撤退,只能选择和韩世忠合兵一处。 问题是韩世忠在牛栏山也不是没事做,一旦古北关口的信安军撤退,很有可能造成韩世忠兵败,那样一来,信安军几乎没有兵马再阻挡南下的女直主力。 岳飞和李无生显然也明白这个道理和形势,古北口的信安军可以全军覆没,但必须要拖住女直主力,让韩世忠有回旋的余地。 可岳飞和杨林再不怕死,李无生在这杵着,他们不得不多想,偏偏李无生把临机决断之权交给了岳飞,或者说恪守着信安军的规矩,绝不干涉指挥官的权力。 关口外,燃烧弹的火焰被尘土掩盖熄灭,鼓角之声又起,关口上的信安军也排兵布阵做好了战斗准备。 厮杀声传来,岳飞游移的目光逐渐坚定,“殿下,杨大人,死守不可取,最多只能给韩大人争取两个多时辰的时间,夜半之时关口必破,如今只能兵行险着,绝地反击。” 李无生和杨林微微色变,绝地反击,岳飞这是要主动出击? 关口上的兵力相对十万高丽青壮来说本就不敷使用,地势对信安军固然有利,但下了关口再想回来几乎不可能,绝地反击,说白了等于敢死队,有死无生。 岳飞打定了绝地反击的主意,“我亲自去,只带一千人,关口上缺少一千人马不影响大局,我离开之后,殿下执掌兵权。” 杨林抢着说道:“还是我去吧!趁着下次高丽青壮被火焰阻挡的时候,悄悄从西北角下去,我是江湖绿林出身,对怎么打家劫舍比较熟悉。” 岳飞摆手道:“这不是战法熟悉不熟悉的问题,这一千人出去就不能想着回来,需要一个武艺好的做领头羊突入女直中军,我的武艺应该比杨大人高强些,就不要跟我争了。” 李无生见岳飞把话说到这,开口问道:“岳大人想直接突入女直中军?中间隔着七八万高丽青壮,办不到啊!” 岳飞站起来说道:“所以我的想法是现在就出城,等高丽青壮退却的间隙,混进高丽青壮之中,打女直人一个出其不意。” 李无生和杨林同时摇头,关口距离女直中军不但间隔着数万高丽青壮,还有三四里的距离。 岂能神不知鬼不觉的冲杀到女直中军阵前,这和送死一点区别没有啊! 岳飞知道二人为何担心,嘴角一抿道:“殿下别忘了还有契丹人,契丹人现在是高丽青壮的督战队,只要耶律余睹有心,一定会及时给我们留下战马,有了战马,信安军铁骑就有希望冲杀到女直中军。” 李无生沉默片刻,岳飞把希望寄托在契丹人身上,过于冒险了。 但不得不承认这是一个办法,一千信安军骑兵,凿穿高丽青壮的阵列不是很难。 岳飞继续说道:“把关口上的炸药包,手榴弹都给我,又能增加几分胜算,突袭反击,关键在突然之上,女直人肯定料想不到在这个时候,我军会出关反击。” 李无生和杨林被岳飞说服了,不服也不行,信安军再能打,坐困孤城,面对十几万的敌人,已经不是人力或者武器装备可以扭转必败的局面。 岳飞哈哈一笑道:“若是能在千军万马中取女直上将首级,也不枉此生。”岳飞说着给杨林使了使眼色,二人心照不宣。 一旦岳飞失利,杨林必须把李无生弄走,古北关口信安军可以全军覆没,李无生不能伤一根毫毛。 李无生从衣甲下取出一个玉带钩,递给了岳飞,“岳大人有老母在堂,无生若是侥幸不死,便是契子干儿,必定给老母养老送终。” 岳飞接过玉带钩,心中再无牵挂,声音愈发豪迈道:“殿下高义,岳鹏举铭记在心了。” 李无生看着岳飞去点齐士卒,已经成为关口临时指挥官的他对杨林说道:“集中火力,不管是火炮还是弩箭,都不要再保留,给岳大人制造出关的时机。” 李无生说完没有再让杨林难做,他现在是关口上的指挥官,那么主要作用变成了统筹全局,而不是上阵杀敌。 原本有些稀疏的炮火,在李无生下令后,突然又猛烈了数倍,让冲杀到关口前的高丽青壮损失惨重。 然而这并不能改变什么,死了一茬茬的高丽青壮,在逼迫下前仆后继的涌向古北关口,一时间增加五六千人的伤亡,对高丽青壮来说远不到伤筋动骨的地步。 岳飞点齐了人马,没有愿不愿意死的说法,信安军的第一条军规就是服从命令。 几个被点到名的都头毫无惧色,反而闻战则喜,普通士卒也立即收拾装备,带上炸药包手榴弹之类的武器。 如果不是战时紧要关头,那些没有被点到名的信安军士兵,估计还会闹一阵子。 信安军的精气神,只此一事便彰显的天上地下独一无二。 第九四零章 果然有默契 岳飞清点了一下火器,炸药包之类的所剩不多,能不能穿越火线是一个巨大考验,一个弄不好就会把自己人炸死。 “卸下甲胄,再检查一下油纸包裹,全身都用水浸湿了,十条绳索顺下去……” 关口下火焰熊熊燃烧,稍微阻挡了高丽青壮的视线,而且高丽青壮们消极怠工的掩埋熄灭燃烧弹,再加上关口上倾泻的火力,给岳飞等人创造了绝佳的出关机会。 绳索攀爬和下降是信安军很早就训练的科目,还有配备的专用工具。 十条绳索发出嘶嘶声响,一个个信安军战士顺着绳索下降到关口外,岳飞下来的第一感觉就是热,火焰烤脸,身上浸湿的衣衫冒起阵阵白雾水蒸气。 岳飞打出一个手势,一千信安军士兵有条不紊的沿着关口朝西北角匍匐前进。 无论是隐蔽性还是效率都不是契丹人和高丽青壮可比,迄今为止还没有引起高丽青壮的注意。 几乎就是在火焰中前进,意外不可避免的发生,一个信安军战士身上的炸药包被火焰燎到发射了爆炸,不但炸死了自己,还炸死炸伤了七八个袍泽。 但是信安军没有停下,他们身上湿透了,但炸药包之类的火器却需要干燥,水深火热也不过如此。 关口下有不少弹坑,或者炸药包炸出的大坑,这就是岳飞等人临时的隐蔽之处。 关口上的火炮倾泻了一阵,高丽青壮恰好湮灭了燃烧弹的火焰,再次如蚂蚁般冲杀向关口。 惨烈的交锋持续了两刻钟,随着信安军再次使用倾倒石油石烛之法将高丽青壮击退,一直在装死的岳飞等人,趁机混进了高丽青壮的队伍中。 岳飞高估了绝地反击的难度,他发现这些高丽青壮一个个麻木的很,仿佛只知道听从命令的木偶。 大多数面无表情,就这么像是潮水反复冲击着古北关口,死多少人对他们来说根本没有任何意义。 高丽青壮距离女直中军有三四里的距离,岳飞知道信安军火器营有一种射程极远的火炮。 可惜修筑关口的时候,为了增加全面防御力,放弃了架势远程火炮。 否则只要有十门那样的火炮,突袭发射或许能把女直中军给来一下狠的。 几十丈,上百丈,高丽青壮惯性的撤退后就遭遇到了督战队的弹压和武力威慑。 有些从麻木中醒来的高丽青壮想要逃跑,都被督战队射杀倒地,混乱动荡的队伍很快又乖顺的好像小羊羔。 岳飞看的清楚,远一些的地方就是女直督战队,而且督战的恰好正式契丹人。 事到如今,不赌是不行的,因为高丽青壮的阻隔,岳飞这不足千人的信安军,无法第一时间冲击女直中军,战马成了任务成败的关键。 “用炸药包开路,这是和殿下约定好的暗号,城头上会开炮掩护,借着混乱接近督战队,快。” 岳飞一声令下,几个炸药包被点燃后用力投掷向靠近督战队的高丽青壮中间,先后发生了几起爆炸,让刚刚安稳的高丽青壮再次生出波澜。 信安军趁此机会又缩短了和女直督战队的距离,督战的耶律余睹没想到信安军的火炮能射这么远,被吓的不轻。 正准备带着督战队后撤百丈,高丽青壮中间突然发生了混乱,让他不敢再退一步,不把高丽青壮弹压,回头可能就是被完颜晟一刀砍死。 岳飞等人的速度非常快,在混乱中已经接近督战队,双方仅相隔不到十丈,借着月色甚至能模糊的看清楚对方的五官相貌。 耶律余睹久经战阵,在高丽青壮中间突然出现了一股“清流”,他立即意识到了危险。 但没等他下令放箭射杀的时候,对面传来了几句契丹语,大概意思就是撤退,把战马留下,耶律余绪。 非常短促但清晰的话语,耶律余睹迟疑的时候,岳飞已经带人来到了督战队面前。 耶律余睹看清楚岳飞等人的装束,险些被吓死,他不敢相信在这个时候,信安军还敢出关反击。 惊愕归惊愕,耶律余睹绝不是傻子,在犹豫了几个呼吸的时间后,选择留下了不到一千匹战马,然后不退反进朝高丽青壮弹压围杀,双方交错而过。 岳飞的心脏几乎跳出体外,但是当他们和契丹人错身而过之后,岳飞知道自己赌赢了,起码赢了一半,得到了足够数量的战马。 “上马,分成两队,第一队火器开路,第二队跟上,一刻钟之内,必须冲杀到女直中军阵前。” 随着岳飞一声令下,信安军不足千人的步兵变成了没有甲胄在身的骑兵。 毫不夸张的说,战斗力立即增加了起码五倍。 炸药包连续不断的爆炸,高丽青壮的队伍愈发的混乱,岳飞带着信安军骑兵迅速的穿凿着高丽青壮的队伍,距离女直中军越来越近。 突如其来的混乱引起了女直中军方面的关注,看到高丽青壮中间出现了一支骑兵,而且明显不是契丹人组成的督战队。 完颜杲暗道一声不好,急忙调派生女直骑兵截击。 不用岳飞发布命令,十几二十个身上带着炸药包的信安军士兵直接迎了上去,抱着必死的决心,点燃了导火线冲入了生女直骑兵的战列。 厮杀中,不时有爆炸声响起,每一次爆炸都会炸死十几个女直骑兵,腾空一大块区域。 岳飞热泪盈眶,但这个时候没有悲恸的余地,因为他也在做着同样的事情,不惜一切代价冲击女直中军。 突然出现冲杀的信安军骑兵,打乱了女直人的部署和阵脚,让岳飞终于冲到了女直中军之前。 “汉家儿郎,盖世无双……” 信安军骑兵喊着口号,就像是扑火的飞蛾,奋不顾身的冲击着女直中军。 女直人被打了一个措手不及,因为他们不知道这些信安军是怎么来的。 女直人知道信安军会飞,但天上没有出现那令他们无法理解的浮空城堡,难道是从地里蹦出来的不成? 猜测没有任何意义,完颜杲调集重兵阻击,女直精锐骑兵很快展开,又聚集,在信安军骑兵面前形成了层层阻碍。 第九四一章 敢死队 岳飞始终在计算着爆炸的声响,对手里还剩下多少火器有大概的估算。 看到眼前堪堪形成骑兵阵列的女直人,他声嘶力竭道:“集中火力,炸开一条道路,千军万马中取敌方上将首级,为了信安军,前进……” 十几二十个炸药包几乎同时爆炸,威力之大,即便是生女直骑兵也扛不住,女直中军被撕开了一道口子。 岳飞身先士卒,第一个冲入女直中军战阵,此时还跟随在他身后的信安军骑兵,已经不到八百人。 八百对两万多生女直骑兵,结果如何不用猜也知道,但是岳飞没有一丝一毫的犹豫。 仿佛是一支离弦的弩箭,出膛的炮弹,义无反顾的悍然怼向女直中军。 身在敌营,满目皆敌,唯一能依靠的只有身边的袍泽战友,还有手里越来越少的火器。 火器只是帮岳飞撕开生女直骑兵的阵脚,八百骑兵突入之后,展开的只能是肉搏战。 近距离的厮杀,所剩不多的炸药包成了与敌人同归于尽的杀手锏。 岳飞熟悉女直人的阵列排布,目标直指敌酋所在,而这无疑挑动了女直人紧张的神经。 起初的慌乱过后,完颜杲带着麾下人马层层阻击,使信安军骑兵像是怒海波涛中的一叶扁舟,始终无法冲出女直人的骑兵阻击,而身边的战友袍泽却越来越少。 一刻钟还没到,岳飞所部已经陷入重重包围之中,有距离女直中军越来越远的趋势,这让包括岳飞在内的信安军将士们心急如焚。 为山九仞功亏一篑,岳飞无法接受这样的结局,他抱着必死的决心,跟他一起出关的信安军将士哪一个不如此? 如果不达到目的,那么前面的付出都是白费劲。 发了狠的岳飞一边嘶喊着保持冲击的阵列和队形,骑兵不能停,否则下场就是全军覆没,只有动起来骑兵才有机会。 岳飞手里的铁枪已经被鲜血浸润的有些湿滑,好几次险些脱手而出。 他的武艺深得铁膀臂周同真传,无论是单兵悍勇还是群战,比普通战士高出一大截。 虽然没有达到如入无人之境的程度,但在岳飞的带头冲撞下,信安军骑兵始终保持着最小幅度的运动,没有被数倍,数十倍于己的敌人给困住,围杀。 岳飞一枪将一个生女直骑兵挑落马下,他估算己方手里的炸药包还有十个左右,而女直骑兵越来越多。 这样下去,即便能杀死再多的女直人,对战局也没有太大的改变,古北关口在半夜时分依然会陷落被女直人占领。 岳飞摸了摸身上绑着的两个炸药包,眼睛流露着仿佛被血染红的红光,“大三才阵,依旧是炸药包开路,两百个呼吸之内,冲到女直中军大帐前。” 所谓大三才阵,就是三人为一组,而后像是蜈蚣的身子那样往下排列。 两侧的骑兵主要是阻挡左右的敌人,中间的骑兵负责突进,这样的战法谁都知道,两翼的骑兵作为掩护,很快就会被敌人击杀,却又能最大限度的保证中间的骑兵狂飙突进。 突然变阵,信安军的伤亡一下子增加了二百多人,但也在爆炸声中向前突进了五十几丈。 此时女直中军大帐才开始向后撤离,至此一点就说明了岳飞和麾下的信安军骑兵突进的速度有多快,基本上没有给女直人太多反应的时间。 五百人……四百人……三百人……一百人…… 随着信安军骑兵的战斗减员,和女直中军大帐的距离也在迅速减小。 岳飞已经可以看到女直人的中军旗帜,而身后的战友袍泽,还能跟上的只有不到五十人。 炸药包的导火线点燃,岳飞已经把手里的铁枪当做投掷标枪来用。 奋力一掷,铁枪在女直骑兵的头上飞过,呈抛物线射向女直中军大帐。 看到岳飞如此做,身上还有炸药包的两个信安军骑兵有样学样,利用标枪带动增加投掷的距离,炸药包先后落在女直中军大帐附近。 爆炸声接连响起,岳飞已经不再去管接下来会发生什么,手里攥紧马刀,气势一往无前。 身后的五十几个信安军骑兵紧紧跟随,策马奔腾着迎接死亡的来临,在临死之前,能多杀几个女直骑兵,就是他们最大的心愿。 不过岳飞可不是有勇无谋的悍将,在投掷了炸药包,在慷慨赴死之前,用尽力气喊破喉咙大叫道:“完颜晟死了,完颜吴乞买死了……” 岳飞喊了一句,身后的信安军骑兵也先后喊叫,其中有两个出身契丹的信安军骑兵更是用女直人的话呼喊。 这样一来,配合岳飞等人冲杀到女直中军大帐前的事实,几句话的杀伤力丝毫不弱于炸药包。 完颜杲原本已经放了心,虽然被信安军打了个措手不及,但信安军这支骑兵的兵力相对生女直精锐来说太少了,根本翻不起大浪,即便能冲杀到女直中军阵前,也难逃败亡覆灭的结局。 可是当岳飞等人喊出完颜晟死了,完颜吴乞买死了,完颜杲的心一下子乱了。 更加应景的是此时月亮高挂,完颜晟清楚的看到中军大旗不见了,不知道是被信安军的火器炸掉,还是真的中军大帐有变。 按照最正确的行动,完颜杲应该不为所动,将最后这一股信安军骑兵消灭。 可他的私心不可抑制的冒了出来,如果是真的呢?如果完颜晟真的死了呢? 这就像是一个紧箍咒,牢牢的箍在完颜杲的脑袋上,钻进了完颜杲的脑海里。 因为完颜晟一旦驾崩,他就是名正言顺的女直金国皇帝,他想要马上知道中军大帐到底发生了什么。 将帅乃是士兵的胆气和指向存在,当完颜杲一马当先直奔中军大帐的时候,身后的女直骑兵下意识的跟上。 岳飞等人的压力陡然减轻了百倍,因为随着女直中军大帐的移动,数千近万女直骑兵也跟着移动。 原本被重重包围的岳飞和二三十个信安军骑兵,居然就这样不可思议的被女直骑兵给甩出了包围圈。 第九四二章 驾崩 “难道,完颜晟真的被炸死了?”岳飞想到这种可能,不由得激灵灵打个冷颤。 他不知道这个猜测的可能性有多大,但只要存在,只要把这个消息传回古北关口,关口上的信安军就有一线生机。 想到这,岳飞没有再和女直骑兵拼命,而是顺势脱离战场,朝西北方向策马狂奔。 那边是契丹人组成的督战队,有耶律余睹接应和放水,他们也有一丝生还的希望。 岳飞趁乱脱离战场暂且不提,女直中军这边的混乱,古北关口上的李无生和杨林都看见了。 借助爆炸产生的光亮,还有半圆的月色,隐约可以通过望远镜看到女直人中军出了变故。 起初还不明显,但是契丹人组成的督战队也在后撤,高丽青壮退潮般离开古北关口,李无生和杨林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难以抑制的兴奋和激动。 杨林的声音略微发颤,“殿下,岳大人成功了?”杨林还是有些不太相信,但眼前的事实告诉他,岳飞肯定在女直中军那边鼓捣出了大动静,否则占尽优势的女直人不会乱糟糟的撤退。 李无生兴奋过后面色有些难看,女直人退的蹊跷,佐证了岳飞突袭成功之外,也代表着岳飞以及一千信安军士兵完了。 李无生对岳飞不是很熟悉,但他对整个信安军的文武体系具体到每一个将领和内阁成员,绝不是泛泛的了解。 岳飞绝对是一个值得大力栽培的青年将领,李无生就不止一次听过父亲李茂对岳飞的重视。 而且岳飞的晋升有迹可循,除了岳飞自己争气立下战功,李茂每一次的提拔都很有培养的意思。 在李无生看来,岳飞将来的成就不比韩世忠,卢俊义等人差,甚至可能还在杨再兴等年轻的将领之上。 这么一个前途远大,将来可能是信安军中坚力量的将领,却因为这次关口之战喋血沙场,李无生很心疼,古人常说的将星陨落,也不外如此。 “杨大人,趁着这个时机,马上调整守城方略,投靠过来的那些契丹人不能用也得用了,火药和弩箭不一定够用,让他们准备滚木雷石,只要能坚持到明天早上,形势就会发生变化,对我军绝对有利。” 古北关口的求援信虽然没有送出去,但是关口被兵不能不告诉韩世忠。 以韩世忠的指挥经验,只要给出一夜的时间,再想不出对策,那就对不住韩世忠现在的地位和身份了。 女直人想尽办法调动信安军,然后主力发动突袭,不就是想打信安军一个猝不及防吗! 可现在随着关口上信安军的强力阻击,岳飞等人不顾生死的绝地反击,已经把突然性降到最低,给信安军争取到了足足一夜的调动时间,算是把女直人前期努力营造的局面给破坏的干干净净。 形势不止是对关口上的信安军有利,而且还是一片大好,因为整整一夜,女直人都没有再驱赶高丽青壮攻城。 但最让李无生和杨林欣喜的是岳飞居然还活着,尽管身披数十创,带回来的信安军士兵不到十个,却也让关口上的信安军欢呼不已。 不顾岳飞满身伤痕,把岳武穆抛了起来又接住,以此来抒发他们对猛将和悍兵的最大崇敬。 白天和前半夜的攻势非常猛烈,几乎就攻破了古北关口,但是从后半夜开始,女直人就没有大动作,甚至安静的有些诡异。 天色微亮时,已经包扎好伤口,稍微精神些的岳飞来到关口城头,看着前方按兵不动的女直大营,连岳飞自己都忍不住猜度道:“不会真的把完颜晟炸死了吧?” 李无生和杨林同时点头,李无生把望远镜递给岳飞,“很有这种可能,能让女直人停止进攻,只有群龙无首这一个解释,鹏举昨晚已经杀进女直中军大帐,又放了两个大炮仗,炸死完颜晟也不是很稀奇。” 杨林也用肯定的语气说道:“女直人就是疯子,昨晚对古北关口志在必得,为此不惜让契丹骑兵和高丽青壮当炮灰,没理由在即将成功的时候退却,完颜晟死了是最合理的猜测,我们不用着急,看看女直人的反应就能做出判断。” 似乎是为了印证李无生二人的猜测,天光更亮些的时候,女直大营有了动静,似乎在举行什么重要的仪式。 对女直人的仪式,李无生等人不太明白,但看阵仗就知道非常正式和盛大。 直到被叫上城头的耶律奴哥等人确认,李无生等人才敢肯定,完颜晟十之七八是驾崩了,至于是不是岳飞给架出去嘣了,现在还不好说。 岳飞一战成名,以前只是在信安军中名声鹊起,经此一战,在信安军中绝对如雷贯耳。 以一千人马突袭女直中军,还炸毙了敌酋完颜晟,这功劳泼天大,以此功勋跻身信安军高级将领之列没人反对。 榆关有公孙胜,龙门山一带还有韩世忠策应,古北关口又以少胜多大捷,让带兵南下清君侧造成燕云空虚的最大危险,就这样有惊无险的渡过了。 女直人的仪式直到中午时分才结束,中军大营内一片肃穆,完颜晟确实死了。 虽然不是被岳飞的炸药包直接炸死,但也是岳飞的功劳,炸药包把矗立的王旗旗杆炸断,旗杆砸塌了中军大帐,压死了完颜晟。 完颜晟死的很憋屈,没有看到女直骑兵长驱直入燕云,但对完颜晟的死,女直高层都有预料。 只看完颜晟每天吐十几口黑血就知道完颜晟活不长,而且改革过后的勃极烈制度,避免了皇权继承的混乱。 就在这压抑的沉静中,完颜斜也,也就是完颜杲以谙班勃极烈的身份继承了女直金国的皇位。 女直人的运气很不好,自从灭亡了契丹人的辽国,完颜阿古打,完颜晟,完颜宗望先后死去。 而且集中在这两三年,死了两个皇帝,哪怕女直人施行的是像议会制的勃极烈制度,造成的影响也非常大。 匆匆继位的完颜杲,眼下就有一个艰难的抉择,还要不要进攻古北关口,要不要趁李茂带兵南下袭取燕云。 第九四三章 内部矛盾的根源 这是态度问题,完颜杲的抉择,决定着他能不能完全接手完颜晟留下的势力和基本盘。 完颜杲心里不想再打,他已经得到了最想得到的皇位,再打下去即使袭取燕云大功造成,他获得的也不会更多。 当然这些想法也只能在心里想想,如果他现在决定撤兵,估计会被立马掀翻,直接被勃极烈的诸位长老们剥夺皇位。 打还是要打,但怎么打,这里面学问大了。 完颜杲自有一班心腹,完颜蒲家奴,完颜斡鲁,甚至完颜宗干和他走的也比较近,而完颜宗翰,完颜希尹等人关系比较冷淡,至于女直悍将完颜娄室,倒是显得中立。 在给完颜晟守灵的时候,完颜杲这位女直建国后第三位皇帝低声对蒲家奴说道:“朕不想再打了,有什么办法安抚住那些有不同意见的人?尤其是诸位勃极烈。” 蒲家奴是完颜杲的铁杆,知道完颜杲说的勃极烈是哪几位,但作为心腹,他直言不讳道:“陛下,正所谓骑虎难下也,现在根本退无可退,只要稍微流露出这个意思,必被人所指责,吴乞买尸骨未寒,完颜宗翰和完颜宗磐等人领兵在外,正缺少一个动手的借口呢!” 完颜杲冷哼一声,“完颜希尹,韩昉那些人,对朕也不是很服气,吴乞买将皇位传给朕,亦是不得已而为之,否则整个勃极烈就会分崩离析,吴乞买想让朕做个过度人物,朕在他眼里根本上不得台面。” 完颜斡鲁给完颜晟的遗体敬香,随后坐到了完颜杲的身边,“陛下不可妄自菲薄,不管吴乞买之前是什么打算,现在陛下是女直金国的皇帝,这一点没人敢反对,蒲家奴说的对,现在不能撤兵,反而要以进为退,尽全力攻打古北关口,不管能不能拿下来,都要让宗磐,宗翰等人看到陛下的抉择。” 完颜杲做过各路都统,元帅,有着丰富的战斗指挥经验,女直人能灭了契丹辽国,完颜杲起码有三分之一的功劳,否则也不会被完颜晟加封为谙班勃极烈,皇太弟。 听了两个心腹的话,完颜杲微微咧嘴道:“吴乞买死的太不是时候,昨晚本可一鼓作气拿下古北关口,现在过去了半天时间,信安军必定有所应对,丧失了最佳良机,再想拿下古北关口难上加难啊!” 完颜斡鲁点点头,“陛下,就算拿不下古北关口,宗翰和宗磐,乃至完颜娄室那边或许还有突破的可能,吴乞买驾崩,对陛下有好处也有坏处,就看怎么运作,我觉得可以拉拢宗翰,完颜娄室,打压宗磐。” 完颜杲深以为然,完颜宗磐是完颜晟的嫡长子,内外诸军副都统,忽鲁勃极烈。 可以说是对他皇位威胁最大的人,干掉完颜宗磐,他的皇位才会坐的稳当,至于被完颜晟指定的继承人完颜亶,只是个不到十岁的孩子,完全没有威胁。 蒲家奴接着说道:“宗干也可以拉拢,他是完颜亶的养父,陛下做出亲善之举,可以堵住那些别有心思的人的嘴巴,以吴乞买之名压服诸位勃极烈。” 完颜杲心里有数后,当天中午召集女直高层商议继续攻打古北关口。 韩昉,完颜希尹一言不发,典型的随大流听从吩咐,私下里二人早就有过交流,因为二人都看出完颜晟分兵的意图,就是怕完颜杲顺势把完颜宗磐,完颜宗翰给剪除了。 韩昉作为辽国汉人,以史为鉴,将女直内部的矛盾看的清楚明白。 女直人虽然被横空崛起的信安军,李茂打压,但整体还是一个新生的上升期的王朝。 完颜晟临死前把后事安排妥当,确定了两世皇位的人选,就是怕内部矛盾,或者说皇位归属造成女直人实力大减。 作为完颜晟擢升提拔的文臣,军务上无法开口干预,甚至不能提出建议,但是韩昉相信完颜杲不是傻子,要想坐稳皇位,只能按照完颜晟生前安排的步骤走。 事实如他所料,和完颜希尹对视一眼后,韩昉微微放心,不管攻打古北关口的结果如何,女直金国这一步算是走对了,借助对李茂和信安军的战争,化解了内部的矛盾。 完颜希尹听到完颜杲命令完颜斡鲁为攻城主将,“散会”的时候低声对韩昉说道:“先皇谋算有成,死得其所,此战即便没有建功,先皇也无憾了。” 韩昉微微点头,“我马上请命返回中京,完颜宗干是个明白事理顾得大局的人,又是完颜亶的养父,有宗干稳定后方,即便攻势受挫也不影响大局。” “拿捏好分寸,宗干的身份很敏感,毕竟是太祖皇帝的庶长子,完颜杲可不是一个心胸开阔的人主。”完颜希尹说着伸手指了指正在离去的耶律余睹,“信安军骑兵是从古北关口西北处出现,穿凿了高丽青壮,契丹人不是故意为之,就是和信安军有所勾连,此事还得尚书大人诈一诈。” 韩昉和耶律余睹都是辽国旧臣,平日里也有接触,听了完颜希尹的怀疑,也觉得信安军骑兵出现的太过蹊跷,“我试一试,如果真是耶律余睹等人反复,当尽诛之。” 耶律余睹此时还有些感觉不太真实,他明显低估了信安军的战斗力,更没有想到信安军会冲杀到女直中军,并且击杀了皇帝完颜晟。 耶律余绪倒是觉得这一宝押对了,不管他和耶律余睹如何,投靠了信安军的耶律奴哥等人肯定会受到信任。 完颜晟之死,功劳也得算耶律奴哥等人一份,那便在信安军中有了立足的根本。 两个人内心都有些振奋,但是当完颜杲任命完颜斡鲁为攻打古北关口主将之后,两人就知道麻烦了。 果不其然,完颜斡鲁不再命契丹人担任督战职责,而是让契丹降兵直接统带高丽青壮攻城。 二人虽然背叛了女直人,但这个命令让二人倍感愤懑,心绪激荡的时候,尚书韩昉来到二人近前。 看似随意,实则充满心机的说了些“同仇敌忾”的话。 第九四四章 惨烈的攻防战 韩昉身上粘着毛比猴子还精,寥寥几句就看出了些许破绽,尽管没有实据,但以他的眼力判断,耶律余睹等契丹人有问题,而且问题不小。 完颜希尹得到了韩昉的判断,立即去找完颜杲。 完颜杲正想着拉拢完颜希尹,而且听完了完颜希尹的话觉得越想越是那么回事。 大战在即,耶律余睹等人被招至阵前,他们就像是被赶上架的鸭子,只能硬着头皮攻城。 可就在这个时候,被聚集起来的契丹骑兵硕果仅存的几百人,瞬息之间被箭雨覆盖,连反抗都来不及,九成以上的人被当场射杀。 耶律余睹等人几乎被羽箭射成了刺猬,看着走近的完颜斡鲁,耶律余睹什么都明白了,一咧嘴溢出鲜血,含恨道:“你们别得意,黄泉路上,我等着你们。” 完颜斡鲁抽出利刃,正要将耶律余睹一刀枭首,耶律余睹惨笑道:“既然被你们识破了,那也不妨再告诉你,乌虎部已经叛了,你们还不知道吧!” 咔嚓一声,耶律余睹的脑袋被砍下来骨碌出很远,完颜斡鲁想着耶律余睹死前的那句话,越想越觉得不像是假的,急忙回去向完颜杲禀报。 乌虎部是女直人的一个部落,居住地和高丽人接壤,乌虎部若是叛乱,难保没有高丽人参与其中,后院起火,谁能坐的住? 完颜杲倒也杀伐果断,立即命完颜蒲家奴带着三千生女直骑兵前往乌虎部平叛,即使屠杀光了乌虎部,也要遏制住这股叛乱的风头。 女直人当着信安军的面射杀了契丹骑兵耶律余睹等人,抱着的是宁杀错不放过的心思。 借着契丹人的脑袋祭旗,昨天蚁附攻城的一幕再现,只是督战的变成了女直人自己的精锐嫡系。 关口之上,又增加了三千信安军,为首带兵的是插翅虎雷横,不但带来了生力军,还带来了齐王李茂即将返回燕云的好消息。 岳飞稍微松了口气,雷横所部并不是从韩世忠那边来,而是从顺州而来,路过牛栏山的时候和韩世忠通过气。 那边也打了一场,和完颜宗磐势均力敌,但韩世忠允诺会在今天抽调三千信安军驰援古北关口,如此一来就有六千援兵,再加上关口上的四千信安军,防御力量大增。 雷横是跟随李茂起家的最早几个人之一,从清河县开始跟着李茂厮混的老儿人,虽然武勇有余但智谋不足。 雷横也知道自己冲锋陷阵可以,排兵布阵就差了一些,倒也没有“倚老卖老”,来到关口痛快的把指挥权归于岳飞。 岳飞炸死完颜晟的消息,已经传回燕京,王府内阁正在拟定对岳飞的擢升和嘉奖,据说捷报还直接向南送到了李茂手中。 事情回到眼前,岳飞手里多了三千人马,没有丝毫的放松,几千契丹降兵不能加入战斗序列,但准备的滚木雷石很多,还能帮衬着做一些后勤保障的事情,随着耶律余睹等人被杀,这些契丹人已经没有了退路。 李无生给岳飞提了一个建议,耶律奴哥等人久居燕云一带,燕云有不少契丹人和原辽国汉人,那都是可以提刀上马作战的青壮,论战斗力能甩高丽青壮几条街。 让耶律奴哥去招揽这些人,只要一天时间就可以拉起最少五千人的队伍。 眼下鏖战在即,别说乌合之众,歪瓜裂枣也能派上用场,何况契丹人和辽国汉人呢! 岳飞立即应允,点名让耶律拓和耶律奴哥等人尽快去招纳契丹人和原来的辽国汉人。 古北关口还没有准备妥当的时候,高丽青壮在战鼓的催促下已经来到近前。 信安军的火炮只响了十几门,弹药基本上都在昨晚耗尽了,弓弩箭矢也所剩不多,如此一来根本挡不住高丽青壮攀爬攻城,肉搏战是唯一的选择。 一根根圆木砸翻了云梯,一块块石头可以砸死几个高丽青壮,但仅仅这样并不能阻挡仿佛潮水来袭的高丽青壮。 信安军战士在关口上组成了内外两层战阵,长枪和利刃前后穿刺,上下翻飞。 鲜血很快染红了关口上的混凝土,此时又是十一月的天气,过午后气温下降,脚踩在微冻的雪水上直打滑。 面对这样的打法,久经战阵的雷横也忍不住爆粗口,“直娘贼,你们就是这么被攻城的?能坚持到现在真是令人佩服,岳飞好样的,无生也不赖,都是信安军的好汉。” 雷横面对乌央乌央的高丽青壮,心里别扭的不得了,这用后世的话解释,就是有了密集恐惧症。 高丽青壮太多了,死了一个又会补上来一个,鲜血和残值断臂在关口下和尸体堆积了厚厚的一层,足有半丈高,心理素质不强的人,看着都会晕死过去。 岳飞手持长枪,他使唤顺手的铁枪已经给完颜晟陪葬了,听了雷横的话,神情刚毅道:“雷大人,请上阵,坚持到日落时分,韩世忠大人那边就会有援兵来,如此三班倒,倒也不惧战斗力孱弱的高丽青壮。” 雷横哈哈一笑,带着所部三千信安军递补而上,与高丽青壮厮杀在一起,生力军不愧是生力军,直接把攀爬城头的高丽青壮给打杀的倒退不已。 不过这种情况没有持续多久,完颜斡鲁随之改变了攻城的策略,女直骑兵下马步战,这样一来令战局变化很快。 在信安军火器没有弹药,弓弩缺少箭矢的当口,女直人拿捏的时机非常好。 如今箭雨覆盖城头的一方变成了女直人,用高丽青壮做炮灰消耗了信安军储备的军资后,女直人终于逮着便宜亲自上场了。 一万女直人的精锐嫡系,战斗力超过几万高丽青壮,信安军的压力陡然增加数倍。 无论是岳飞还是雷横,甚至李无生也加入到关口的攻防战中,手里的长枪,利刃不断的挥舞着,捅刺着那些悍不畏死的女直人。 信安军的弩箭早就射光了,雷横带来的那些补充也在刚刚对付高丽青壮的时候消耗殆尽。 如今仅有几门火炮还不时的发出砰砰声,散弹每一次都会带走十几个女直人的性命。 第九四五章 完颜杲的果决 第一个女直人站上关口城头,虽然很快就被岳飞一枪刺死,但更多的女直人攀爬而上和信安军战士展开厮杀。 女直人战斗力强是一个因素,但哀兵必胜的道理也可以讲得通。 和女直宗室皇族之间的矛盾不一样,女直人对完颜阿古打的兄弟和子嗣有着盲目一般的崇拜。 是完颜阿古打一家带着他们走出白山黑水,打败了欺压他们的契丹人,建立了女直金国。 在这些女直人心目中,完颜阿古打一家就是他们的天。 可是这片天连续塌了两回,而且都和李茂和信安军有关,他们对信安军的恨意,远在完颜一家之上。 完颜晟被岳飞间接炸死,这些女直人怒不可遏,但碍于军令不能亲自上战场,心里都憋着一口气。 现在得到了命令,这口气有了发泄的渠道,战斗起来无比生猛,险些一波就拿下了古北关口。 面对这样状态的女直精锐,信安军唯一能做的就是不断的捅刺,劈砍,把女直人打退。 一方是前仆后继的哀兵必胜,一方是悍勇之名天下称冠的信安军,短兵相接的后果就是关口成了一个绞肉场,拼掉的都是双方心疼滴血的精锐战士。 一个女直人翻身跃上城头,手里的马刀斩断了刺来的枪杆,顺势一刀横切,把对面的信安军战士的脑袋砍掉半个。 另一个女直人打着配合,胳肢窝夹住了刺来的长枪,弯刀奋力向上一撩,不但斩开了信安军战士的铁甲,还来了一个大开膛…… 信安军战士的反击丝毫不弱,大多登上城头的女直人,不是被捅了个对穿,就是被推下城头摔死。 滚木雷石已经派不上大用场,城头双方犬牙交错,但总体上还是攻城的女直人势弱,无法在信安军城头站住脚…… 完颜杲看到即便女直精锐投入战场,依然拿小小的古北关口无可奈何,血性也被激发出来,大声喊道:“完颜昌,完颜挞懒,带人冲上去。” 完颜挞懒是女直宗室,是完颜阿古打的堂兄弟,也就是完颜杲的叔父,此人在女直军中很有威望,仅次于完颜宗翰等人。 完颜挞懒麾下的兵马,主要是熟女直为主的回离保部,也有一些渤海人,他们对完颜挞懒非常忠心,所以战斗力不比生女直弱,算是女直精锐中比较另类的一支。 此人极有手腕,按照没有大劈叉的历史记载,完颜挞懒不但册立了伪齐刘豫,还把秦桧放回南宋,在谋略上堪称女直人中的佼佼者。 现在的完颜挞懒正是年富力强的时候,战阵厮杀从不畏惧,他手下的悍将,阿里刮,迪古不为前锋,从另外一个方向协同完颜斡鲁开始攻城。 女直人带着愤怒和悲恸攻打古北关口,原本就让信安军压力很大,如今又开辟了第二战场,信安军的兵力再次捉襟见肘。 岳飞和杨林正面硬撼完颜斡鲁,雷横和李无生则对付完颜挞懒所部,双方的伤亡都在急剧增加,但没有一方退缩。 雷横一手持刀一手握枪,身先士卒四处“救火”,将个人的勇武发挥到极致。 他一个人往往就能抵挡住十个八个女直精锐同时围攻,还能略占上风。 李无生看着整个战场的形势,情况不比被高丽青壮进攻的时候好多少。 女直人投入战场的都是精锐嫡系,信安军的压力只会越来越大,稍有不慎关口仍然会丢失。 “必须再坚持两个时辰,韩世忠肯定能想办法击退完颜宗磐,这两个时辰将决定信安军在北部战场的胜败。” 李无生想到这,对始终跟随保护他的耶律拓说道:“舅父去契丹人中挑选五百人,以我燕王的名义告诉他们,随我出战生还者,可为燕王扈从亲卫。” 耶律拓听了这话险些摔倒在地,李无生还要亲自上场厮杀?万一出了点差错,他担待不起呀! 李无生斩钉截铁道:“舅父按照我的吩咐去安排,我只要那些敢死的契丹人,只要他们不傻,会抓住这次机会卖命的。” 耶律拓也知道李无生不是寻常的半大小孩,而且李无生已经在用吩咐和命令的语气,他只能应声答应。 不被完全信任的契丹降兵,在听了耶律拓的话之后,为首的萧特谋豁然站起,燕王的扈从亲卫,用契丹人? 这对耶律奴哥等人来说,是李无生抛出的橄榄枝,换个时间地点,李无生身为燕王,信安军势力未来的继承人,绝不会说这样的话。 正所谓机会难得,耶律奴哥不傻,萧特谋,刘君辅等人也猴精猴精的,深知只要这次和李无生扯上关系,不但可以在信安军中立足,还会多一个强大的靠山。 在这样的巨大吸引力之下,耶律奴哥等人也是拼了,从契丹降兵中挑选出六百人,皆是悍勇之士,呼啦啦的簇拥到李无生面前。 李无生向来属于那种人狠话不多的性格,也不跟耶律奴哥等人废话,握紧了手里的长枪说道:“随本王冲杀,生还者为本王扈从亲卫,立功者连升三级,赏银元一千。” 功名利禄只在马上取,契丹人深受汉家文化的影响,对李无生这一套说辞非常理解。 穿上甲胄,拿起刀枪,骨子里的血性被完全的激发了出来。 李无生没有王霸之气,但是身为李茂的长子,又有燕王爵位在身,天然的会让人瞩目,仿佛磁铁会吸引。 再加上李无生冷静聪慧的头脑,只是简单的几句话和承诺,就拉起了一支敢死队,他并没有因为自己的身份躲在后面,相反和耶律奴哥,刘君辅等人并肩在前。 耶律拓都傻了,一个劲儿的拉扯李无生往后退,“殿下,这样如何使得?战阵之上有雷横,岳飞等人,殿下现在不可冒险……” 李无生的回答冷静的可怕,“覆巢之下无有完卵,关口一破,我又怎么可能安然脱身,父亲上阵厮杀的时候,并不比我年长多少,我希望成为父亲的骄傲,而不是父亲的耻辱,李家儿郎,不但要比赵家宗室强,更要比完颜宗室强,舅父,扛着王旗随在身后,我们一起去杀女直。” 第九四六章 真正的一枪毙敌 燕王的大旗被心怀激荡的耶律拓怀抱树立,这面旗帜在关口城头移动,很快聚焦了敌我双方的目光。 哪怕女直人不认得汉字,也能看出那王旗的规格有多高,不明就里的女直人,还以为李茂已经杀回来了呢! 红缨前方寒光一闪,枪尖刺入一个女直人的咽喉,随手一挑鲜血飞洒,少年已经端起长枪对准了下一个敌人。 李无生并不是武艺高强的江湖好汉,更不是阵战无敌的军中俊杰,但是搏杀之术绝对上得了台面,这毕竟不是武艺,花架子,而是一击致命的技巧。 李无生出现在古北关口,绝对是这里信安军守军的幸运,不止本身有杀敌的本事,对士气的加成不可估量,效果仅次于李茂亲征。 有了李无生做榜样,六百契丹人如狼似虎,杀敌只是其次,他们要在李无生面前表现应有的价值。 不是谁的命都能卖个好价钱,而李无生无疑是天上地下难寻的买主,都说学会文武艺,贷与帝王家,李无生可是货真价实的亲王之尊,燕王爵位啊! 这一波攻势之猛烈,很快清空了一段关口城墙,将攀爬上来的女直精锐或击杀或推怼出去。 主攻这一侧的完颜挞懒看到这一幕,彪悍之气充斥胸膛,他认得汉字,知道前方城头飘扬的是王旗,但却是燕字,而不是代表李茂的辽字。 完颜挞懒不管城头上是哪个王爷或者赵氏宗室,他铆足了力气亲自登上云梯作战,在他的带领下,回离保部的女直精兵士气迅速攀升。 天刚过午,冬日的阳光有些发白,照耀着鲜血愈发的猩红,兵器交击时产生的火星,好像战场的绚丽点缀。 萧特谋,刘君辅紧挨着李无生,二人身上鲜血迸流死战不退,尤其是看到登城的那个女直人,二人眼中迸射出仇恨的目光。 “殿下小心,是完颜挞懒。”刘君辅深知完颜挞懒的悍勇,来不及多说,下意识的挡在了李无生身前。 刘君辅的胳膊被利刃刺穿,萧特谋这边已经举枪接应,二人合力仍然被完颜挞懒先后击伤,可见完颜挞懒的悍勇程度。 李无生面无表情的看着完颜挞懒,手里的动作没有丝毫停顿,长枪仍旧有频率的刺出。 他年岁不长,力气弱,但搏杀之术更多的是技巧,力量完全可以用武器来弥补。 耶律拓的心都纠了起来,他就是被完颜挞懒俘虏的,又被李茂换了回来活命,面对完颜挞懒都有心理阴影。 完颜挞懒却是不管这些,他击伤了萧特谋和刘君辅,又和面前的少年你来我往的厮杀几个回合,已经给周围一丈方圆清空,身后有源源不断的女直精锐攀登上来。 李无生面对如此险境,仍旧没有色变,只是用高了几度的声音命令契丹人整队突刺。 临战之前,李无生就吩咐过,所以契丹人的兵器大多是长枪,而且又告诉契丹人最好的杀招就是突刺。 投靠过来的契丹人哪个不是久经战阵,很快明白了李无生的用意,刚开始还各自为战,但此时听到命令,马上不顾一时的生死,紧急列队整齐突刺。 长枪兵突刺,特别是在守城的时候,效果立竿见影,不但拉开了和敌人的距离,还增加了防御力,长枪如林,所向披靡。 刚刚占了上风的完颜挞懒马上意识到不好,五百多条长枪,整齐划一的突刺,他身后登上来的女直精锐一波就被刺倒了二十几个,连他自己的甲胄也被破开了。 李无生自身仿佛变成了传令兵,他的动作就像是信号,每一次刺出,带动的是五百多条长枪的突刺。 在这个局部的小战场,打得完颜挞懒也没有丝毫脾气,登上城头的女直精锐,完全都是来送人头和军功的棒槌。 完颜挞懒怒吼不已,他身边始终保持着三十多个女直精兵,再增加一个都很困难,面对几百条长枪,根本打不开局面。 此时便显现出完颜挞懒悍将的一面,当李无生一枪刺死一个女直精兵的时候。 完颜挞懒挺步上前,无视了李无生刺来的长枪,打算以伤换伤干掉眼前的少年。 李无生此时来不及变招收枪,但他没有束手待毙,而是猛地前冲,长枪径直刺在完颜挞懒的甲胄上,同时撒手,身体在完颜挞懒面前一旋,将侧身卖给了完颜挞懒。 完颜挞懒哈哈一笑,利刃已经斩向李无生,这一下准保让对方身首异处。 李无生根本就没有再躲避,他把侧身卖给完颜挞懒,只是为了方便掏出另一把武器,嫡母李清照给他精心打造的手铳。 一尺不到的手铳制作的极其精美,仿佛就是一件艺术品,但这把李无生从肋下掏出的绝对是杀人利器,自打火的燧发手铳。 嘭的一声爆响,手铳冒起一团硝烟。 李无生只觉得强大的震力让他半条胳膊都失去了知觉,心想一开始没有拿出手铳绝对是最佳的决定,否则一枪过后他就丧失了战斗力。 李无生失去的是半条手臂的知觉,而完颜挞懒失去的却是一个脑袋。 这把李清照亲手打造的手铳,威力在两丈之内无以伦比,完颜挞懒的脑袋整个被几十颗铁砂弹丸给轰没了半边,红的白的飞溅的到处都是。 脑袋被轰烂的完颜挞懒绝对不会想到,他的悍勇在火器面前就是一个笑话,堂堂女直悍将就这样没了性命。 李无生一脚把丧命的完颜挞懒踹倒,这个过程很快,但却把敌我双方都给震慑住了,所有人都看着李无生手里仍然冒着硝烟的手铳,脑子都有点空白。 手铳只有一发之利,李无生把手铳别回肋下,捡起一杆长枪大声呼喝道:“突刺……” 反应过来的刘君辅等人动作比女直人快了一线,随着长枪如林刺出,这一段城墙上的女直人被彻底清空,完颜挞懒被李无生击杀的消息也迅速传扬了出去。 完颜挞懒之死让女直攻势为之停顿,同时有消息传到女直中军,完颜宗磐所部撤出了螺山,龙门山一带。 不是打不过韩世忠,而是李茂已经率领信安军主力北返,距离燕京不到三十里了。 第九四七章 稳不稳 古北关口的信安军也得到主力即将抵达燕京的消息,关口内外同时罢兵,但双方都知道,这是积蓄力量的前奏,更大的战事即将开始。 信安军散出去的斥候陆续传回情报,完颜宗磐所部已经和完颜杲合兵,北安州方向又有数不清的兵马南下,粗略估计有十万之数。 韩世忠此时返回了古北关口,先后探望了受伤的岳飞,耶律奴哥等人,让他松了口气的是李无生仅仅受了些皮外伤。 三天时间,关口外的女直大营规模扩充了两三倍,这让韩世忠等人又紧张起来。 之前女直人的策略给信安军造成了极大的压力,如果不是岳飞,李无生等人奋勇作战,又得到了契丹人的暗助,古北关口早就被女直人占领了。 如今女直人又动员了十万人马,即便都是高丽青壮那样的炮灰,古北关口同样守不住,兵力的差距太悬殊。 韩世忠经验丰富,只看女直营寨的规模,就知道女直兵力全部加起来,已经超过了十六七万人。 岳飞身上包扎的紧紧绷绷,脸色也绷着,“韩大人,我军在关口只有不到一万五千人,女直人有近二十万,只要他们按照之前的办法攻城,我军根本顶不住,单单是高丽青壮的尸体都能堆到城墙那么高。” 韩世忠担心的不是兵力,而是军资器械,无论是火药弹药还是弓弩箭矢,先前在古北关口和螺山一带都消耗的七七八八,后继运输根据段五的估算,最快也得在五天之后。 岳飞似乎猜到韩世忠在忧虑什么,“大人,王爷再用不了两天就会抵达古北关口,清君侧南下时带着的军资没用多少,再有五万信安军主力,哪怕面对十几二十万女直兵马,信安军也有胜算。” 韩世忠摇摇头,“完颜杲越是摆出这么大的阵仗,越说明东西两侧的战线可能出问题,完颜宗磐撤退,完颜宗翰在东边的榆关,完颜娄室在西边的大同府,等于三面环击信安军,女直人究竟想在哪一点突破,很值得玩味呀!” 燕京之外,李茂也对着几份情报玩味不已,古北关口的危急,他已经听说了。 无论是韩世忠和岳飞,还是儿子李无生等人的表现,可圈可点,哪怕他亲自指挥作战也不一定做的更好。 韩世忠担心完颜宗翰和完颜娄室的偏师,李茂也有所顾虑,所以为了赶时间,他没有进燕京,只是在宛平稍作停留,等见过陈文昭和曾孝序等人后会立即赶路前往古北关口。 赵缨络收拾妥当,李茂把情报放下,从怀里掏出一摞信递过去,“缨络回家后把信分发一下,让她们不要担心和忧虑。” 赵缨络看着厚厚的一摞书信,下意识的瞥了李茂一眼,这是每个人都顾及到了吗? 真是没处挑了,哪怕只有只言片语,收到李茂书信的人也会激动好久吧! “天气很冷了,早间启程吧!”李茂这一路上和赵缨络有过几次深谈,敞开胸怀那种,以前有些别别扭扭之处都解开了,让彼此都加深了对对方的了解。 赵缨络觉得李茂这个人很矛盾,反正她不知道该怎么评价,或许每个人眼中的李茂都是不一样的。 李茂轻轻拍了拍赵缨络的香肩,目送赵缨络乘车离去,车马即将消失在视线中的时候,有一队车马从燕京方向奔驰而来。 愈发清瘦的陈文昭,脸色冻的通红的曾孝序,丝丝呵气的孙定……留守燕京的王府内阁学士来了好几个。 五万信安军并没有停下,李茂滞后在临时营帐被接见了陈文昭等人。 陈文昭按照礼节给新晋的齐王李茂见礼,由辽王而迁齐王,又将李无生加封为燕王,陈文昭就知道自己这个得意门生大势已成。 即便此生他看不到李茂篡位,也会看到李茂做魏武帝,毕竟九锡都加上了呀! 李茂对陈文昭不敢有丝毫怠慢,陈文昭见礼过后,他以弟子礼拜见老师。 老师以前对他多有敲打,这次能亲自前来,说明老师的心结略微开解,这份情他必须承着。 孙定当先开口道:“王爷,这一仗不能拖的太久,年前如果不结束,这天气就是信安军最大的敌人,呵气成冰,撒泡尿都得拿棍子敲,而女直人精锐,大多习惯了大雪封山……” 李茂点点头,后世的时候强大如德军,不也被寒冬给弄的拉稀了吗!时间不同但情况类似,信安军在严寒天气里的战争能力,肯定不如女直人。 曾孝序接茬道:“不止如此,信安军不得不分兵,公孙胜,卢俊义的压力很大,卢俊义那边还好一点,公孙胜的榆关也面临着高丽青壮不计伤亡的攻击,高丽王甫那边传来消息,西京以北几乎看不到人了,如果不是女直乌虎部叛乱,当真是赤地千里不见人烟。” 李茂把最新的情报递给陈文昭等人,“完颜晟死后,完颜杲不管出于何种目的,都要和信安军打一场,在本王看来这是转移他们内部矛盾的最佳办法,所以完颜杲拿出了九成的家底儿,可惜了耶律余睹等人,让我军失去了一个最准确的情报来源,现在对女直人内部的情况有些摸不清了。” 陈文昭深以为然,“这次多亏了无生,如果不是无生当机立断接纳了耶律余睹等人,古北关口就被女直人夺去,现在不管女直人有什么想法,我军必须在年前速战速决,今年冬天特别冷,哪怕信安军有棉衣,非战斗减员也会增加许多。” 李茂对陈文昭能说出非战斗减员这样的名词已经很习惯了,随着他执掌的权柄越来越大,很多以他为首开先河的习惯和用语,愈发接近后世,让他越来越熟悉和舒适,颇有种梦里不知身是客的荒唐。 “老师说的是,在年前不管战果如何,信安军都会休兵,我们的战士每一个都金贵的很,不能因为恶劣的天气损失一个,女直人想打,那就打消他们这个念头,把他们打痛,自然就消停了。” 李茂也没想到女直人会如此兴师动众,但可以理解女直人的心情。 先是完颜宗望被杀,现在完颜晟被岳飞炸死了,女直重将完颜挞懒也被自己的儿子给一枪轰了。 这要是不在信安军身上找回场子,完颜杲这个女直皇帝怕是坐不稳啊! 第九四八章 如愿以偿话兵事 “陈泽,热气球的改良进行到哪一步了?可以大规模投入实战吗?”李茂问陪在末位的陈泽。 陈泽摇摇头,“现在还不行,特别是最近几天风大,风向也不对,虽然已经制造出了五十个热气球,但使用条件太苛刻。” 李茂抿抿嘴,心想还是飞艇好啊!起码动力方面比热气球强得多,而且能基本操控飞行的方向。 可惜李清照那边的攻关遇到了难题,想要弄出可以实战的飞艇,短时间内不能指望。 总掌后勤事宜的是孙定,见李茂望来就知道李茂想问什么,“王爷,军资储备应付三处战场没有问题,但却要分轻重缓急,韩世忠对面聚集了近二十万女直人,所以只能优先供给古北关口,公孙胜和卢俊义那边只能延后几天。” 李茂和陈文昭等人商谈了一个多时辰,把离开燕京这段时间积压的比较重要的事务处理好,随后马不停蹄的跟上已经远去的信安军主力。 不管怎么样,总得去古北关口看看无生,这次儿子长脸,他这个做父亲的脸上有光引以为荣啊! 信安军主力向古北关口前进的时候,完颜宗磐已经见到了完颜杲,在完颜晟的尸体前痛哭不已,他没来得及见父亲最后一面,成为生平憾事。 完颜宗磐身为完颜晟的嫡长子,对完颜晟生前的安排不得不捏鼻子承认,跪拜祭奠完了完颜晟,又重新给完颜杲见礼。 完颜杲发现完颜宗磐受了轻伤,可见在螺山一带没占到便宜,还好也没折损太多女直嫡系精锐。 完颜宗磐对信安军恨之入骨,起身后怒不可遏道:“陛下,我愿为先锋立即攻城,一定要杀光那些宋狗,给先皇报仇雪恨。” 完颜杲很高兴完颜宗磐这样怒火冲天,完颜晟,完颜挞懒的死,的确把对他不太服气的女直高层紧紧的团结了起来,但打仗可不是动动嘴皮子就行。 “宗磐,不急在一时,此次从北安州又驱赶来十几万奴隶,就是要稳扎稳打,皇兄的仇恨,宗望和挞懒的仇恨,朕都记着呢!自然是要杀光信安军给他们报仇,但此番大战我们投入了这么多,还是要谨慎一些为好。” 完颜希尹等人也劝着完颜宗磐,完颜杲的决定赢得了大部分人心,看到完颜杲拿出实际行动要跟信安军决一死战。 很多之前对完颜杲不服气的女直宗室高层,全部勃极烈都给与了支持,有这些人勾火茬架,渐渐的让双方的对峙上升到了国战的高度。 完颜希尹和完颜斡鲁都认为还是继续之前的战法,已经证明高丽青壮等奴隶作为炮灰用处很大。 如果付出几万高丽青壮的性命,拿下古北关口一定可以,甚至南下的几个城池,也可以这么打。 完颜杲刚刚接触到身为女直金国皇帝才有资格得到的“数据”,他也没想到女直人现在治下的人口突破了一千万人。 掳来的奴隶就有二三百万,这些对女直宗室来说,都是可以消耗的两脚羊,死光了也不会心疼。 但是完颜杲现在有点犹豫不决,二三百万的奴隶,按照道理来说都是属于他的财产,这么一想就有些舍不得。 主要还是炮灰攻城之法损失太大,他对完颜宗磐等人说道:“在古北关口下,除了该死的契丹人,足足扔下了五万多高丽青壮的尸体,损失实在太大了,而且根据斥候和细作传回来的情报,李茂率领信安军主力,已经过了燕京,很快就会抵达古北关口,这一战,必须要从长计议啊!” 完颜宗磐只顾着悲恸,闻听此言惊愕道:“李茂不是带兵南下清君侧,还要篡位吗?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宋人都是软骨头,任凭李茂为所欲为?” 完颜杲等人苦笑,有实力当然可以为所欲为,李茂手里的信安军主力就有五六万,再加上辅兵之类的人马,最少也有十多万人。 拿下宋人京城汴梁一点都不意外,意外的是李茂没有改朝换代,只是迁封了齐王,顺带把自己的儿子加封为燕王,这种能忍得住贪婪之心的敌人,才是真正的大敌。 完颜希尹说道:“我们的消息慢一些,但情况确实如此,李茂在汴梁城只呆了不到四十天,就把宋人朝廷控制住了,虽然宋人皇帝赵桓跑了,但李茂又把赵佶推上皇位做傀儡,有大义名分还有实力,迅速平定宋人朝局在情理之中。” 完颜宗磐已经领教了信安军的厉害,在同等的兵力下他突袭螺山,仍然和韩世忠所部不分胜负,这真是令人沮丧的结果。 现在女直人骑虎难下,一场大战即将来临,胜算女直人一直有,但是看眼下的情况,即便是取胜也是惨胜。 高丽青壮,渤海人,奚人都是奴隶不假,但死上二三十万,对女直人来说也肉疼啊! 完颜杲咳嗽一声,“信安军和李茂面对的局势其实也很复杂,别看他们在汴梁占尽上风,但是留下的麻烦不少,宋人南方已经分封了几十个镇抚使,还有赵桓跑到两浙一带,这些人对李茂和信安军仇怨愤恨不少,可以作为女直人的外援,时不时的给信安军找点麻烦。” 完颜希尹道:“陛下,无论是北安州还是古北关口,再往南也都是契丹人旧土,耶律余睹等人降而复叛,乌虎部也叛乱了,若是营中十几万高丽青壮再乱,对我军十分不利,当务之急是速战速决。” 完颜斡鲁有不同意见,“希尹啊!你比你父亲欢都还是差了一些,速战速决对我军未必有利,现在可是十一月了,天气只会越来越冷,如果再下几场大雪,你认为信安军能坚持多久?别忘了冰天雪地大雪封山的时候,才是我们最擅长的战场,拖也能把信安军拖垮,之前在大草原被信安军压制,就是没有占天时,如今天时在我们这边。” 提到这一点,包括完颜杲在内都有些兴奋,他们是从白山黑水的森林里走出来的,当然更熟悉冰雪中的战斗,若是再拖一拖,占了天时地利,信安军焉有不败之理。 第九四九章 主力之外的突破 完颜杲或许在治政上不如完颜晟,但是带兵打仗的能力肯定在完颜晟之上。 此时的女直金国,只有一往无前才能保持崛起和上升势头,而信安军无疑是最佳垫脚石。 “朕在此坐镇,吸引信安军的主力,相信李茂也不敢擅离,把信安军的主力吊在古北关口,让宗翰和完颜娄室两边突破,尤其是宗翰,只要拿下榆关,渡过滦河,便可长驱直入兵临燕京城下,到了那个时候李茂别无选择只能退兵,三九隆冬,信安军想退也得看运气呢!” 完颜杲越想思路越清晰,“信安军肯定会凭借坚城据守,但我军完全没有必要再攻打信安军重要的城池,只要在燕京以南信安军腹地肆虐一番,李茂这些年来的苦心经营必然会受到重创,只要信安军打了败仗,丢掉战无不胜的光环,对我们来说就是最大的胜利,单单是宋人内部的矛盾就够李茂喝一壶的。” 完颜希尹,完颜斡鲁,甚至完颜宗磐等人都不得不承认,在行军打仗上,完颜杲很有天赋,令他们信服。 完颜希尹道:“陛下,其实宗翰那边的困难不小,榆关和临榆山已经被信安军连成一片仿佛长城,倒是完颜娄室那边更容易突破,而且距离信安军的老巢信安军州也不远,打破信安军州的意义比兵临燕京城下更大。” 现在随着细作的刺探,女直人已经知道很多信安军的细底,比如信安军的几大兵工厂,制造火炮和火枪的大概地点。 信安军州绝对是李茂不容有失的重地,一旦被女直人击破,损失绝对在燕京被破之上。 完颜杲深以为然,“朕这就给完颜娄室下旨,不论付出多大的代价,都要打到信安军州,打烂信安军州,若是李茂慌忙回援,朕当亲自率领中路大军,宗翰带着东路人马,会猎燕京,斩杀李茂为先皇和宗望等人报仇。” 女直人雄心勃勃的时候,李茂最终还是没有抵达古北关口去看看韩世忠等人和儿子李无生。 因为燕青传来紧急军情,卢俊义在紫荆岭中了完颜娄室的调虎离山之计。 虽然击溃了刘豫所部两万多乌合之众,但完颜娄室率领的女直骑兵精锐,翻过狼山直逼安肃军,下一步动向必定是容城和霸州,最终目标肯定是信安军州。 燕青在情报上讲述事实,不是卢俊义和宋江无能,而是完颜娄室太狡猾,舍得把刘豫麾下的两万多人当诱饵,卢俊义打了一个打胜仗,消灭的只是无足轻重的刘豫,却放跑了威胁更大的完颜娄室。 后继的情报陆续传来,安肃失守,完颜娄室所部最后出现的地方是后世的白洋淀附近,目的为何昭然若揭。 李茂此时已经过了望京孙侯馆,顺州即将在望,但还是停了下来。 局面有些复杂,完颜娄室率先突破了信安军的内线,威胁已经远在古北关口和榆关的女直主力之上。 地图铺展开,李茂记得雄州一带的守将现在是大刀关胜父子,关胜骁勇善战,关琛亦是不输于杨再兴的青年猛将,拖住完颜娄室一段时间应该不难。 完颜娄室率领着一万生女直精锐,如果能把完颜娄室吃掉,对女直人的实力是严重的削弱,一万生女直,给十万高丽青壮女直人都不愿意换吧! 李茂叫来了随军的陈东,“少阳,你带着我的王旗,印信,还有四万信安军前往古北关口,无论如何都要让韩世忠守住关口,拖住女直人主力。” 陈东不知道李茂的打算,他相信李茂不会在这个时候做无用功,既然李茂吩咐,他只能不打折扣的施行。 “少阳,记得叮嘱韩世忠,一定不要让女直人看出破绽,一定要让女直人认为本王已经带着信安军主力抵达了古北关口。” 李茂将四万信安军精锐送到古北关口,有了这批生力军,再加上充足的军资器械,还有坚城可守。 女直人占不了太大的便宜,只要给他十天半月的时间,足够他找到完颜娄室予以歼灭。 李茂留下了一万两千信安军骑兵,马不停蹄往南奔驰,同时给雄州一带的关胜父子传令,无论付出多大的代价,找到完颜娄室的主力,拖住完颜娄室,这次一定要歼灭完颜娄室所部。 完颜杲不知道完颜娄室已经敏锐的捕捉到了战机,抢先要实现完颜杲的意图,在制定了策略后,故技重施,驱赶着高丽青壮继续不要命的攻打古北关口。 信安军自然也不示弱,韩世忠作为主帅,岳飞,李无生等人各负责一摊。 一天之内数次击退高丽青壮,粗略估计每一次都能击杀成千上万的高丽青壮。 关口下的尸体已经堆积了近一丈,如果不是信安军时不时的“火化”一些,这些尸体就可以当云梯来用。 翘首企盼中,信安军主力终于到来,看着崭新的齐王王旗,诸多旗帜,浩浩荡荡的信安军主力骑兵,关口上的信安军无不欢呼雀跃。 陈东等人不知道李茂为何抽调走了一万多人的精兵强将,但虚张声势的办法不用别人教,所以关口上的信安军看到的不止是五六万信安军骑兵,还略微有一些虚数。 为了充分完成李茂交代的任务,陈东还自作主张的来了一个登城仪式,要让对面的女直主力看一看,信安军的主力究竟是何等的精气神。 等炫耀武力完毕,陈东才把李茂的秘信交给韩世忠,韩世忠看完之后大吃一惊,他没想到老成的卢俊义会中计,导致完颜娄室钻了空子直入信安军腹地。 好在完颜娄室进入安肃军以后,周围皆是信安军的城池,完颜娄室想要及时传递出消息,让古北关口的女直人打打配合根本不可能。 李茂肯定也是看出这一点,才不遗余力的想要吃掉完颜娄室的一万多生女直骑兵。 韩世忠把秘信收起来,“陈大人辛苦了,但还得辛苦些,段五刚刚运送来第一批军资,陈大人帮段五把这些军资调配供给好,这是一场苦战啊!” 第九五零章 关胜父子 韩世忠赞成李茂的计划,伤女直人十指,不如断其一指。 先前射杀完颜宗望,枪杀完颜挞懒都证明女直人对高级将领的依赖很高,没有宗望,挞懒那样的宗室悍将,女直骑兵的战斗力肯定会打折扣。 不像信安军,现在正在摆脱对悍将猛将的倚重,转而培养提高信安军的单兵素质,为今后换装新式火器做准备。 陈东点头应允,“韩大人,这次王爷特别指明运送来了十门重炮,射程可以达到二三里,若是再炮毙敌酋,都可以传为美谈呢!” 陈东得知古北关口的战绩,当真羡慕激动,无论是岳飞炸死完颜晟,还是李无生击毙完颜挞懒,想想就让他这个书生出身的士子热血沸腾。 韩世忠大喜,兴冲冲道:“在哪呢?快运上来,今天女直人嚣张的很,咱们给他们来一把大的,炮决完颜杲,希望炮兵能给点力啊!” 和韩世忠的欣喜不同,关胜这两天上火,嘴唇上全是水泡。 卢俊义和宋江的书信比李茂的书信还早到一天,但是他却没有找到完颜娄室的踪迹,这怎么看都是不太妙的前奏。 大刀关胜并非雄州常驻军的主将,而是轮值到此,雄州的兵马只有三千骑兵,此时全被他带出来寻找完颜娄室的踪迹,已经两天多了却一无所获。 关琛手里提着小一号的青龙偃月刀,作为关帝爷的嫡系子孙,这是标准配置,而且十六七岁的关琛和先祖与父亲一样,须发生长的很是肆意。 “爹,这事儿有点奇怪啊!女直一万多骑兵,怎么会凭空消失?我军的斥候已经散开了近百里方圆,难道他们还会隐身不成?” 关胜手捋胡须,“王爷和卢大人都判断完颜娄室会突袭信安军州,如果我是完颜娄室也会隐匿行踪,信安军的斥候虽然厉害,但女直人如果寻找一个山脚嘎啦眯着躲藏,寻找起来也费劲的很。” 关琛还在王府公学读书,文化水平比关胜还要高一些,“爹,完颜娄室这是要一鼓作气攻破信安军州?那我们回师信安军州,等着完颜娄室送上门多少,还能以逸待劳呢!” 关胜摇摇头,“完颜娄室在女直人中也是一员名将,不会想不到信安军的应对,尤其是在逐渐失去了先机的情况下,突然袭击是唯一致胜的手段,而且为什么认定完颜娄室非要攻打信安军州?万一完颜娄室来一个声东击西,这个责任谁来承担?” 父子二人正在分析敌情的时候,斥候来报,前方就是白沟驿,再往北搜寻就得过河,那就是归义和新城地界了。 关胜听着斥候的禀报,突然哆嗦了一下,猛地一拍大腿,语无伦次道:“快,快去白沟驿看看,仔细寻找人马的行迹。” 关琛显然也足够聪明,“爹,女直人会沿着白沟河一路向信安军州进发?” 关胜觉得这个可能性很大,“现在这个天气,黄河都封冻了,白沟河肯定冻的更结实,而且河面结冰就是最平坦的道路,比翻山越岭强多了,早该想到女直人会顺着河道走,该死的。” 关琛见关胜有些焦急,知道老子是关己则乱,“爹,别忘了白沟河下游就是霸州,驻守霸州的是李逵和花荣,李逵倒也罢了,花荣岂会不在白沟河上设防。” 关胜觉得关琛说的对,随即色变道:“我们能知道霸州过不去,完颜娄室肯定也知道,快把地图拿来。” 摊开的地图上,关胜几乎把眼珠子瞪出来,指着霸州和保定军中间的位置说道:“这是完颜娄室最可能突进的路线,绕城而过,目标是雁头寨。” 雁头寨是簇拥环卫信安军州的七大寨之一,只要完颜娄室攻破雁头寨,等于打开了信安军州的门户。 关胜直觉的相信自己这个判断,把地图一卷道:“马上强行军,沿着南易水的河道前进,必须在完颜娄室之前抵达雁头寨。” 关胜也想利用河道结冰平坦的便利行军,而且南易水正好汇入黄河北流,交汇处不远就是雁头寨,哪怕完颜娄室先行一步,他也应该赶得上。 关琛在一旁补充道:“爹,还得把这个消息通知花荣和李逵,再命斥候传递到卢大人和宋大人那边,只要我们拖住完颜娄室,就能及时集中兵力打个围歼战消灭完颜娄室。” 关胜从善如流,分派出送信的人之后,三千信安军骑兵马不停蹄,顺着河道狂飙突进,当天下午就穿插到了雁头寨外三十里处。 水都来不及喝一口,关胜一面让人去通知雁头寨的守军,一面散出斥候仔细搜寻侦查完颜娄室所部的踪迹。 不到半个时辰,斥候传回消息,在雁头寨西边三十里处发现了女直骑兵,兵力在一万人左右。 关胜一阵后怕,还好他几乎是和完颜娄室前后脚抵达雁头寨外围,随即脸色难看的要死。 女直精锐骑兵万人,而他手下只有三千人,弄不好就是给完颜娄室送人头啊! 这个时候关胜没有退缩,明知道三千人打不过完颜娄室的一万精骑,他还是下令前去截击。 依仗着对地形的熟悉,关胜父子寻找了一处易守难攻又是去雁头寨的必经之路上停驻休整人马。 双方的斥候都已经发现了对方的存在,关胜和关琛看着面前出现的一万女直精锐骑兵,父子俩的脸色都有点发白。 “王爷常说,狭路相逢勇者胜,今天我们父子可不能坠了先祖的威名,弱了信安军的士气。”关胜握紧大刀的刀杆,沉声说道。 关琛用力点头,三千兵马阻击一万女直精锐,又没有城池火器可以依托,这已经不是硬仗而是必败之局。 明知道会败,关胜父子也没有退缩,他们的使命就是拖住完颜娄室,给信安军创造彻底围歼完颜娄室所部的机会,拖延的越久,完颜娄室被围歼的概率就越大。 完颜娄室看着阻挡去路的信安军,已经不太惊讶了,他知道能摆脱卢俊义和宋江是谋算之功,一路突进到雁头寨,运气倒是占了很大的成分。 既然到了雁头寨进入信安军州地界,再隐藏已经办不到,更没有必要。 按照完颜娄室的推算,他这一路调动信安军,起码给自己争取了一天多的时间。 攻破信安军州城池有些不现实,但大肆破坏,屠杀宋人,让李茂手忙脚乱威信扫地,比攻下一两个城池更有利于女直金国。 第九五一章 偏向虎山行 完颜娄室看到主动出击的信安军,脑子有点转不过弯来。 虽然信安军占据了有利的地势,可以让骑兵增加一定战斗力,但是只有三千左右的信安军敢向一万女直骑兵冲锋,不是他眼睛有问题就是信安军主将的脑子有问题。 完颜娄室不知道狭路相逢勇者胜这句话,但他对自己麾下的铁骑有信心,手里的长枪一抖,“冲锋,击溃他们。” 关胜留下五百人马让儿子关琛守住道路以备后援,他带着一营骑兵果决的切入女直人的阵脚。 手里的青龙刀上下劈砍,勇悍程度颇有关二爷的遗风,青龙刀起落之间斩杀了五六个女直骑兵。 女直人从来不会怕硬碰硬,何况又是在兵力占据优势的情况下,稍微紊乱的阵脚很快稳定。 地利不便仍然小范围的迂回提高马速,同时敞开阵势,准备把关胜的一营人马吃掉。 关胜岂能不知骑兵失去速度会有什么下场,他的目的是拖延完颜娄室,又不是真的要和完颜娄室打生打死,信安军骑兵擦着女直人的阵脚,没有给女直人迟滞速度的反应和时间。 完颜娄室恨的牙根痒痒,此时才明白信安军骑兵的意图,但恰恰因为信安军骑兵的兵力少,仿佛泥鳅一样滑不留手,真散开人马围追堵截,很可能被信安军返回头吃掉一部分。 完颜娄室马上下令不再理会关胜的挑衅和袭扰,而是分出三千人马护住侧翼,大队人马则直接向关琛扑去。 关琛的心脏都快跳出体外,看着黑压压的铁骑飞速驰来,嘴唇哆嗦道:“爹啊!说好的两刻钟,千万别在这个时候拉稀,否则儿子我可要歇菜了。” 关琛的五百人根本挡不住七千女直骑兵,但也不是做个样子,他们身后就是雁头寨。 只要坚持两刻钟,雁头寨内就有最少一千五百援兵到来,说不定还能运来一些火器。 关琛手里有集中起来的火器,皆是随军携带的炸药包,手榴弹之类,总数不过百,此时都被埋伏在阵前。 “放。” 看到女直骑兵奔来,关琛立即下令射出火箭,排摆成一条线的炸药包之类的火器,陆续发出轰隆隆的爆炸声,总算顶住了完颜娄室这一波进攻。 关胜知道关琛那里就这么一次阻击能力,他当然不能坑亲儿子,不等三千女直骑兵追来,调头冲击女直本阵。 骑兵与骑兵对撞,长枪,马刀反射着寒光,映衬出鲜血飞溅的背景色。 双方互相穿凿,短兵相接不到一刻钟,等关胜带人冲出女直本阵的时候,一营人马已经不到两千之数。 女直人的损失更大一些,除了被炸药包之类火器炸死的百八十人,本阵被关胜冲撞对杀也没占到便宜,总体伤亡比信安军还要多两百。 完颜娄室早就知道信安军难缠,但是藏头匿尾这么多天,甫一接战就被挫了锐气,这让他甚是恼火。 关胜不但发挥出了信安军敢死敢战的勇气,还拿出了狗皮膏药般的黏性,除非真的摆脱不掉,否则绝不和女直人以命换命。 即便如此,三四次冲击对杀下来,关胜麾下的人马损失近半,回旋的余地越来越小。 关琛已经不敢再等,反正时间已经过去两刻钟,他带着五百骑兵汇入关胜的队伍,“爹,这片坡地守不住,雁头寨应该已经做好了准备,或许也派出了援兵,撤吧!” 关胜知道儿子这不是怕死,再这么消耗下去,一旦被女直人给缠住,可就一点都发挥不出骑兵的机动优势了。 但是撤退是不可能撤退的,关胜不能把希望都寄托在雁头寨的信安军守军身上。 雁头寨绝对不容有失,否则他们父子就是信安军的罪人,一旦被女直人突入信安军州,损失可不是几千信安军能比。 “再打两个冲锋。”关胜盘算了一下自己的兵力,还能快速穿凿女直骑兵两次,说完之后一马当先朝女直本阵冲去。 信安军骑兵紧随其后,仿佛一支利箭的锋矢,一往无前的冲向女直骑兵,等关胜带兵冲杀而出,兵马又少了一半。 完颜娄室强压怒火保持着理智,否则早就散开兵马围剿关胜了,仅仅不到半个时辰,就被信安军拼掉了将近三千人,这么大的损失让他心头滴血。 完颜娄室明白关胜的意图就是拖延时间,但明白没用,他不能抛开关胜所部不管不问。 好在付出了损失,眼前难缠的信安军也没剩下多少,再有一个对冲,他相信仅剩下数百骑兵的信安军就会退去。 关琛的头盔被女直人劈掉了,头皮血流不止,把半边脸染成花儿,硬气的他扯下腰间的丝绦在脑袋上一绕,握紧青龙刀说道:“爹,还能再来一次。” 关胜胸膛仿佛燃烧着火焰,作为几次冲锋的“头马”,即使他武艺高强,也难以和先祖关帝爷相比,眼看就要到了脱力的时候。 再来一次,关胜知道很可能陷入女直人的阵中被围歼,他看了看关琛,“好小子,那就再来一次,多拼掉女直人一千人,信安军州的损失就少一些。” 父子二人双马齐头并进,随后的信安军骑兵提速展开,但毕竟已经是强弩之末,这一次再也无法穿凿敌阵,一千多人陷入到重重包围中。 青龙刀劈砍在女直人的甲胄上,再也不像前几次那样顺利的切开甲叶剖开皮肉,反而劈出了一溜溜火星子。 关胜已经没有力气灵活舞动青龙刀,索性将青龙刀甩出,将一个女直骑兵的胸甲砸的凹陷一大块,他反手抽出了重量更轻的马刀。 关琛一直跟随在关胜身边,看着自己人越来越少,女直骑兵越来越多,咒骂一声道:“直娘贼,这次真杀不出去了,爹,铆着一个方向冲吧!” 突围是没什么希望了,但选择女直兵马比较薄弱的地方冲杀,最起码能拼掉同样兵力的敌人,让自己死的更有价值,够本儿。 关胜手里的马刀劈掉了一个女直骑兵的脑袋,往日里仿佛烧火棍的马刀,此时却仿佛有千钧之重,他看了看战场的形势,到处都是女直骑兵,哪还有薄弱之处。 “向北,向北冲……” 关胜实在是没有力气握刀,直接用系着甲胄的丝绦把刀把和手掌缠绕在一起,还系了一个死结,挥刀大声疾呼。 第九五二章 一丈青铁娘子 困兽犹斗,何况虎狼之师的信安军,当关胜呼喊着向北突击之后,数百信安军骑兵爆发出最后的力量,一波反杀的女直骑兵人仰马翻。 可惜已经到了三鼓而衰的时候,关胜等人的反击突围,更像是回光返照。 面对数倍,数十倍自己的敌人,想要冲杀而出谈何容易。 信安军骑兵在迅速的战死,落马,但没有人后悔和惧怕,他们不止在为李茂而战,为信安军而战,更是为自己的家人而战。 眼看着这朵火花即将湮灭的时候,女直骑兵外围突然传来喊杀声。 关胜父子心头一颤,还以为是来了援兵,但是在山坡上望去,发现来的只有一千多骑兵,准确的说并不是军人,更像是商队护卫之类的好手。 为首的赫然是一个女将,身上穿着皮甲,手里握着双刀,无论是身手还是骑术皆十分了得,突入女直阵中,双刀翻飞劈砍,顿时击杀了五六个女直骑兵。 关琛眼力好,一眼就认出了那纵横开阖的女将,“是扈三娘。” 关胜当然也认识扈三娘,这个时候不是援兵也得当援兵来用,他疾声高呼道:“援兵来了,快向北突围,杀出去。” 关胜父子这两嗓子的确提振了已经处于必死境地信安军的士气,如果有活着的希望,谁又愿意去死? 扈三娘一身火炭红的衣袍,双刀仿佛开路的獠牙,带着一千生力军彪悍的杀到关胜近前,合兵一处后带着关胜等信安军骑兵兜转向北。 信安军中的女将不多,但最为出名的无疑是段三娘,庞秋霞和琼英,扈三娘的武艺和她们相仿,身边带着的又是扈家商行的护卫队,准军事配置,战斗力仅次于正规信安军。 只见扈三娘仿佛一头雌虎母兽,取代了关胜和关琛的位置,带着一千多人突围,依仗战马的脚力和冲锋的势头,眼看就要冲出女直人的包围。 完颜娄室没想到会在这个时候遭遇变故,看着那个骁勇的女将,身上大多没有甲胄但战力不低的信安军一千援兵,心头的怒火再也无法遏制,亲自带人直奔扈三娘而去。 完颜娄室的参战,直接抵消了扈三娘增援带来的一线生机,虽然扈三娘,关胜父子等人奋勇冲杀,但速度很快慢了下来。 冬日的冷冽寒风吹过,扈三娘的娇美面容上满是细碎的汗珠子,双眼顾盼之间隐含威势,手中双刀收割着女直人的性命,就像是一尊女战神,令人向而往之。 关胜父子已经抱着必死的决心作战,二人身上多处受伤,悍勇余威依旧,但眼前仍然是数不清的女直骑兵。 为首的完颜娄室手持长枪,每一次刺出都会带走一个信安军将士的生命,这让关胜嘶吼连连,愤懑填胸。 在绝对的实力差距面前,这些只是战场的点缀而已,信安军的战马再也奔驰不起来,关胜父子和扈三娘等人也慢慢的陷在重重铁甲骑兵中。 “三娘,连累你了。”关胜没想到扈三娘会在这个时候突然增援,不用想也知道扈三娘是临时巧遇了战场,二话不说就投入战斗支援,这个绰号一丈青的姑娘,应该叫铁娘子才对。 扈三娘双手不停劈砍,“关叔叔说的这是什么话,难道我们不是信安军的一份子吗?” 扈三娘是给兄长扈成押送一批很重要的货物送回扈家庄,自然没有想到会遭遇大战。 但她看清楚是怎么回事后,连货物都不要了直接带人参战,真性情和胆气,令无数男儿也心折。 关胜哈哈大笑,“三娘教训的是,今天想给自己留个全尸也不太可能了,信安军,下马步战。” 关胜可不是临死了加速自己的死亡,他说的下马步战,是紧急情况下的厢车战法的变通。 只见一个受过军事训练的商队护卫,纵身跃起直扑对面的女直骑兵,双双落马后阻挡了几个女直骑兵的战马。 其他信安军将士,商队护卫也同时如此,腾挪之下,利用战马组成了临时的依仗和工事。 只是先前那些纵身一跃的将士们,大多被女直人击杀或者马蹄踩踏而死,但在他们临死前,无不奋勇死战,杀一个那是够本的,杀两三个绝对赚了。 战场的惨烈在这一刻被充分的诠释出来,一个失去了一条胳膊的信安军士兵,任凭长枪穿透了肩胛骨,猛地前冲张嘴咬住了女直骑兵的咽喉。 咽喉被咬住,女直人发出异样的沉闷呼号,长枪收不回来,索性扔掉,掏出了一把匕首狠狠的连续刺在信安军士兵的背上。 旁边也有几个女直骑兵增援,刀枪齐出,很快把信安军士兵杀死,但是随着信安军士兵侧翻倒地,女直人才发现被咬住咽喉的族人也气绝身亡,咽喉都被咬掉了,鲜血喷溅的到处都是。 这不是个例,敢死的信安军士兵,在死前爆发出的战斗力,令野蛮的女直人也心惊胆战。 不过女直人很快回击了一波,用更多的刀枪击杀信安军将士,形成的铁幕重围,绝对让信安军一个人都跑不出去。 完颜娄室看着只剩下不足五百的信安军军民,收拢住战马不再冲锋。 敌人已经注定了结局,再有不到一刻钟必定会全军覆没,但是这一战足足让他浪费了一个多时辰的时间,还有数千的人马伤亡,损失之大超乎想象。 明明是突袭,打信安军一个措手不及,但打着打着变成了兑子,原本一万生女直骑兵,一个多时辰就被拼掉了将近一半,完颜娄室吃人的心思都有。 就在女直精骑准备一个浪头把关胜等人彻底覆灭的时候,一阵号角声从远处传来,隐约还能好到几十上百的斥候骑兵在奔驰。 “信安军还有援兵?”完颜娄室喃喃自语,他不太相信会发生这种情况。 他用刘豫做饵调动了卢俊义的信安军,又隐匿行迹突入信安军腹地。 以他对战事的把控,信安军想要调集兵马围堵自己,最少也得一天时间,而这一天时间足够他把信安军州打烂。 但是这突兀响起的号角,让完颜娄室有些不太好的预感,“传令下去,消灭了这几百信安军,做好全力突击信安军州的准备。” 第九五三章 风水轮流转 完颜娄室的命令刚传出去,远处几十个信安军斥候突然消失了,但是没等完颜娄室扭头,耳中突然传开沉闷如雷的马蹄声,紧接着就看到过万的信安军骑兵出现在远处,马速越来越快。 就像完颜杲等人不知道完颜娄室提前奇兵突袭信安军州一样,完颜娄室也不知道李茂会分兵直接南下阻击他。 完颜娄室前期营造了非常有利的局面,只要再给他一天时间,信安军腹地必将遭受荼毒。 但这些优势不单被关胜父子和扈三娘抵消掉了,同时也吃了信安军消息传递飞快的大亏。 信安军的斥候营,情报系统,已经大规模的使用信鸽,这在此时绝对可以比拟后世的无线电技术,所以李茂能在得知完颜娄室的行踪异常后迅速的做出应对。 一万两千信安军铁甲重骑,在浅薄的积雪上仿佛坠地的乌云翻滚而来,气势之强,观者心颤。 关胜父子和扈三娘,没想到濒临绝境又迎来了希望,看着那杆李字大旗,信安军也只有李茂才有这个资格悬挂。 关琛擦了擦脸上的血迹,兴奋的难以自已,“爹,是王爷,王爷竟然来救援我们了,王爷真是未卜先知神机妙算啊!” 关胜和扈三娘情绪也很激荡,在必死无疑的时候,援兵仿佛穿云箭而来,这种心境绝非言语可以形容。 反应到士气上,那就是透支出了体力,让他们无论如何都要支撑到李茂来援的那一刻。 信安军铁流如洪,完颜娄室咬牙切齿,虽然兵力优势瞬间逆转,但怕死怯战不是他的性格,面对滚滚而来的信安军骑兵,他依然下达了迎战的命令。 李茂率领的信安军一万两千骑,在看到完颜娄室兵力仅有五千左右,而且阵中还有信安军被围杀,立即兵分两路,仿佛一把张开的大剪刀,从外围将完颜娄室所部包围。 中军先锋是杨再兴,冲锋陷阵向来当仁不让,吕方和郭盛则紧随其后,信安军铁骑策马狂奔,仿佛奔驰的火车直接撞向了完颜娄室的中军。 双方毫无花巧的对撞,信安军的铁甲重骑先天就占了大便宜,不但是生力军,甲胄装备也高出女直人一筹。 这样的冲撞对信安军极为有利,当先被撞的女直骑兵噼里啪啦落马者将近七八百人,尽皆被无数马蹄踩踏而死。 杨再兴手里的铁枪接连将女直骑兵挑落下马,吕方郭盛的两三千重骑直接击溃了女直人的中军阵线。 完颜娄室不由得想起前两年在大草原被信安军击败的一幕,语速极快的调兵遣将,准备集中兵力穿凿信安军的中军,至于被包围的关胜等人,已经影响不到整个战局。 郭盛却不能抛弃被围杀的袍泽,像是故意露出破绽,放弃了侧翼的围堵,与关胜合兵一处。 关胜父子和扈三娘等人死中得活,疲惫不堪的几百人很快来到信安军中军后阵。 李茂居中骑着汗血宝马,身体两侧各有十几员战将,皆是信安军中的猛将,如鲁达,徐宁,董平,呼延灼等等。 李茂见到扈三娘还有些意外,自从信安军平了独龙岗,自然就没有了水浒中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 扈三娘也没有做成宋江的妹妹或者干女儿,至于嫁给王英的桥段,更是在李茂和雷横等人击杀矮脚虎的时候就两拧了。 但是李茂对扈三娘不陌生,扈家庄响应信安军的土地改革,信安军在行商之上给与了很大补偿。 扈家用后世的话说,地位等同于国防部承包商,负责给信安军提供需要的军需物资,粮草等等。 扈三娘今年还不到二十岁,一丈青的美名就在信安军治下远播,都知道扈家庄有个美娇娘,不但会做生意还有高强的武艺。 原本的美娇娘,此时却狼狈的完全没有一丁点美的地方,浑身浴血不说,脸上溅的全是血迹,秀发被干了的鲜血弄的好像打发胶失败了一样。 关胜父子受的伤更重,儿子脑袋险些被开瓢,老子的一条手臂明显不正常的弯曲着。 关胜作为信安军大将,哪怕有伤在身也催马上前见礼,“王爷,关胜幸不辱命,拦截阻击了完颜娄室所部。” 李茂刚才用望远镜打量战场就能脑补出关胜等人阻击女直骑兵,又在兵力仅有三千的情况下,这一战会是何等的惨烈。 “大刀关胜,不负汉寿亭侯的美名,本王都记在心里了,快快让医官处理伤势。”李茂可不想在关胜等人受伤的时候再褒奖勉励一通,那是在浪费关胜等人的生命。 李茂还想夸赞扈三娘几句,这位美娇娘突然从马上栽倒,幸好被临近的董平一枪虚虚托住,否则肯定会摔个好歹。 李茂没法在这个时候下马察看扈三娘的伤势,只能命随军的医官立即诊治。 前锋厮杀不断,这次轮到信安军依仗兵力优势欺负人了,除了杨再兴之外,徐宁,董平等人轮番上阵,各带本部人马冲杀。 这些信安军猛将,尽情的挥洒着属于斗将时代最后的光辉,将个人的勇武发挥到了极致。 金枪将,双枪将,再加上一个铁枪杨再兴,这三驾马车只用了不到一刻钟就凿穿了女直中军本阵,成功的将女直骑兵一分为二。 看到女直骑兵被分割,鲁达兴奋的咧起大嘴,恨不得现在就打马冲锋,却被一旁的邹润给死死的拉住。 “鲁智深,你别动,王爷的安危可是你负责,若是出了差错,你自己想想后果。” 邹润的话像是一个绳索,直接套在鲁达的脖子上,顺带还收紧了,鲁达看着坐在马上的李茂,顿时蔫巴了。 原本鲁达不会跟随李茂行军,但架不住好战,终于以负责李茂安危为由得到了出兵的机会,可让他现在去和女直人打杀一阵,不顾李茂的安危,他还没那么没谱。 李茂看着好像一瞬间没了脊梁骨的鲁达,忍不住笑道:“邹润,你说这话,小心走夜路被套脑袋胖揍一顿,鲁达,去吧!” 鲁达愣了一下,随即浑身一阵,哈哈大笑挥舞着镔铁棍棒,“还是王爷了解我,儿郎们,随我出兵杀女直,干翻他们这些直娘贼,娘了个巴子的。” 第九五四章 冲锋号滴滴吹 李茂听着鲁达不知道混杂了哪里方言的发泄咒骂,对邹润说道:“放心吧!一万两千骑如果还不能围歼完颜娄室,反而让本王失陷阵中,那也太瞧不起信安军,辜负了关胜等人舍生忘死的付出了。” 随着鲁达率领本部人马杀出去,李茂身边只有一千左右的骑兵护佑。 今时今日的他已经用不着上阵杀敌,单单是精神上的加成和象征,远比他本人上场厮杀有用的多。 双方接战之处犬牙交错,女直骑兵面对倍许的信安军铁骑,再也没有了回旋的余地,不想被困住围剿,只能死命冲杀。 信安军的优势不止是兵力,关胜之前选择的战场对女直骑兵非常不利。 这是一个长长的缓坡,女直骑兵始终没能歼灭关胜所部,导致全军也窝在缓坡的底部。 信安军铁骑正在用绝对的优势挤压,骑兵作战近乎变成了骑着马步战,可见女直骑兵的处境有多艰难。 寒风乍起,四方云动,杨再兴,徐宁,董平等人看到完全限制住了女直人的战马,己方的铁甲重骑也发挥不出太大的战斗力,纷纷下马步战。 但反应最快的还是鲁达,麾下的三千骑兵直接弃马,组成了铁甲步兵方阵。 信安军早就训练过各种状况下的协同作战,吕方和郭盛看到鲁达所部战阵已成,立即让开了道路。 女直骑兵以为获得了突破,顺着这道口子想要冲杀出去,迎头就撞上了鲁达的铁甲步兵方阵。 长枪斜着指向女直骑兵,交替刺击,杀伤力比骑兵对战还要高效,貌似突围而出的女直骑兵短时间内伤亡近千,彰显了铁甲步兵在特种战场情况下的犀利程度。 正常情况下步兵遭遇骑兵,只有挨怼受死的份儿,但当骑兵失去了战马的加成,甚至成为了累赘,那下场不是一般的惨烈。 女直骑兵还没有在这种情况下和信安军步兵交过手,在女直人的认知里,步兵从来不是骑兵的对手。 他们遭遇过的敌人,无论是渤海人还是奚人或者高丽人,甚至是曾经的主人契丹人,在没有战马的情况下,就是任人宰割的羔羊。 现在这个认知被打破了,明明是弱势的步兵,却让他们束手无策,甚至躲不开刺来的长枪。 眼睁睁的看着甲胄被刺破,身体被穿出血洞,甚至死了都无法栽倒,而是被同袍挤着矗立。 女直骑兵面对这种情形,不得不被迫下马步战,否则骑着战马反而会成为信安军长枪的目标,容易被捅刺命中。 这样一来完全乱了套,敌我双方原本都是骑兵,现在却大部分都做着步兵该干的事儿。 信安军步骑向来区别不大,又占了几分上风,女直人的兵力在以一个肉眼可见的速度减少。 完颜娄室彻底疯了,先前预感虽然不好,但没想到会连脱离战场都办不到,这样打下去绝对是全军覆没的下场。 悍勇如完颜娄室,疯狂起来连自己人都怕,这位可是用刀穿着婴孩尸体尝尝心头血是什么滋味的杀人魔。 “列队,用身体当盾牌,顶出去。”完颜娄室不敢再犹豫,手里这些人马也没有犹豫的本钱。 随着完颜娄室的呼喝,特别是他本人带头冲锋,女直人将疯狂演绎到了极致,将野蛮彰显到了极限。 人性的本能代替了理智,准确的说是兽性替代了理性,不论是女直人还是信安军,彻底杀红了眼睛。 有的人忘记了肢体残缺,有的人嘶吼着已经发不出任何声音,甚至有的脑袋被砍下来,仍然能看到战场旋转的画面…… 李茂骑在马上,脸上的神情非常严肃,仿佛一尊动也不动的雕塑。 一旁放下望远镜的邹润,强忍着没有大口喘息,太惨了,这次的战斗,比他以前经历的任何一次都惨烈,不但是女直人死的惨,信安军也不轻松。 人命这个时候不是如草芥,而是变成了野兽,信安军和女直人,就像是两个互相撕咬的猛兽。 被狠狠打压的一方固然满身伤口鲜血淋漓,占了上风的也不是稳如泰山,短兵相接的肉搏战,不付出代价又怎么可能取得压倒性的优势。 李茂强忍着没有去摘取得胜钩上的八卦棍,他不知道多久没有拿着八卦棍上阵,说的矫情些,都可以说我要这铁棒有何用了。 李茂告诫自己,匹夫之勇,血溅五步,百人敌也扭转不了一场大战的胜负。 至于万人敌,那不过是小说演义中理想化的追求,想想号称阵战无敌的本家,在时间长河相隔不远的后唐李存勖,也做不到万人敌啊! “吹号吧!” 李茂知道这次没有亲自上阵杀敌,今后或许再也没有机会一展身手了。 但这就是战争,不是一个人的儿戏,终归是要用胜利来说话,至于失败,那就不用说话,直接被埋了。 邹润身子一颤,另一侧的乐和从马上的褡裢里拿出了一把按照李茂描述制作的乐器,和唢呐类似。 其实就是后世的冲锋号,不管外形差多少,发出的乐声总之差不多。 而且冲锋号的节奏就是李茂亲自拟定的,听着乐和吹出记忆中经典的冲锋号的声音,李茂紧绷严肃的脸色终于缓和了一些。 嘹亮的冲锋号一响,信安军将士像是被注入了一记强心针。 信安军的号令有旗语,有号角节奏,但冲锋号绝对是级别最高的军令,只要冲锋号响起,哪怕面前是刀山火海,信安军将士也得无条件的冲杀而上。 鲁达单手晃着镔铁棍,另一只手里攥着长枪,在冲锋号的伴奏下大声呼喝道:“直娘贼,谁也别跟我抢,头功必须是老子的。” 长枪和镔铁棍轮番上阵,接连刺死砸死几个女直骑兵,鲁达冲锋在前,将士们一拥而上。 结果却用力过猛,步兵战阵直接穿凿了女直人的中军,再次把女直人分割开来。 不远处的杨再兴和徐宁忍不住大笑,鲁达这一下冲出去,再想兜头杀回来,黄花菜都凉快了。 徐宁脸上带笑,双眼却直勾勾的盯着完颜娄室,再次被分割包围的完颜娄室就是他的目标。 作为最早跟随李茂的那一批将领,他觉得自己的功劳有点小,而完颜娄室的脑袋无疑会让他名副其实,是他站稳信安军高级将领的踏脚石。 第九五五章 阵斩完颜娄室 金枪将翻身下马,手里的金枪同时轮起来当锤子用,一下将两个女直士兵砸的脑浆迸裂,让他身上的雁翅圈金甲沾了点点血迹。 金枪随后如龙出击,势大力沉的连续挑飞女直士兵,徐宁就像是一条翻身的巨龙,在女直阵前所向披靡,枪尖沾满了红的白的粘稠液体。 几十上百信安军跟随在徐宁身后,随着徐宁的脚步前进,长枪伸缩间,一个个女直士兵倒地,被踩踏在脚下。 乱战之局已成,但信安军将士始终能维持一个基本的步兵战列,反观女直人彻底成了一盘散沙,在混乱中不得不各自为战,战斗力又打了折扣。 徐宁也不管面前是谁,只要是敌人就是他刺杀的目标。 眼前突然空旷起来,抬眼望去,看到了一身明亮甲胄的完颜娄室在近千女直士兵的簇拥下左右冲杀。 “可算是逮到了这条大鱼,我可不能像鲁达那厮错失良机。”徐宁握紧金枪,口中大声呼喊着,“列队,收紧战列,轮刺,一二三四……前进。” 徐宁以身作则,不再彰显个人的勇武强悍,而是和信安军将士们配合,力求整齐划一。 “刺。” 徐宁的金枪配合着周围的袍泽,向一个女直士兵刺去,对面的敌人想要摆脱被刺杀的境地,奋力挥舞着利刃想要斩断金枪。 皆被徐宁枪尖一晃格挡开,旁边的信安军士兵配合默契的将这个女直士兵给刺了几个窟窿,身上鲜血喷溅倒地。 徐宁像是没看到这个殒命的敌人,手里的金枪仿佛机械,做着重复的运动。 身旁的信安军将士们也是这样,近百人的小型战阵,硬是顶住了数百女直士兵的冲击,反杀了几十个。 完颜娄室看到这一幕,嘴里呼喊着女直话语,近千女直人变换阵型,仿佛锥子要穿过徐宁的步兵方阵。 徐宁不慌不忙,不管女直人怎么变阵,他始终掌握着前进的节奏。 看到完颜娄室将战马驱赶作为冲阵的依仗,徐宁仍然无动于衷,有骑兵的战马,那叫战马,没有骑兵操控的战马,也就和驴子差不多。 徐宁的金枪猛地顿地,枪尖斜指着半空,其他信安军将士同样做出这个动作,长枪如林死死顶住了数百匹战马的冲击。 战马被开膛破肚,信安军将士也损失了不少,但随后就被递补再次组成步兵方阵,那些被刺杀而死的战马,反而成了女直人的障碍。 徐宁始终未退半步,哪怕手里的金枪险些断折,他就像是一根定海神针,顽固的礁石,任凭女直风浪起,巍然不动。 挡住了女直人这波冲杀,徐宁心里愈发有底,金枪抬起来,大声呼喊着:“变阵,鸳鸯阵,杀了那个女直将领。” 徐宁的金枪遥指完颜娄室。 信安军步兵方阵为之一变,有人依旧手持长枪,但有人弃了长枪抽出了陌刀,还有人手里攥着长度超过马槊的狼铣。 这样突然的变阵,打了女直人一个措手不及,不少女直士兵被扫倒,被长枪和陌刀击杀。 信安军距离完颜娄室越来越近,女直人当然知道不能让完颜娄室阵亡,纷纷簇拥着组成人墙抵挡信安军的进攻。 更有组织效率的信安军,面对乱成一团的女直士兵,仿佛砍瓜切菜般连续斩杀女直人,很快就杀到了完颜娄室近前。 “完颜娄室,纳命来。”徐宁眼前着完颜娄室身边的几个女直人被狼铣扫倒,被拖拽开露出了缝隙,抓住这个难得的良机,徐宁把金枪当做标枪,奋力一掷直奔完颜娄室。 一个女直将军奋不顾身的挡在完颜娄室身前,但徐宁这孤注一掷力量何等之大,直接洞穿了女直将领的脖子,威力不减钉在了完颜娄室身上,像是穿了一串糖葫芦。 完颜娄室难以置信的看着被金枪破开的甲胄,枪尖的三分之二已经扎进了他的胸膛,没等他把金枪拔出来,一把陌刀横切而来。 砰的一声闷响,完颜娄室的头盔,首级被陌刀削飞,脖腔喷出的鲜血足有三尺高。 徐宁兴奋的浑身颤抖,奋力高呼道:“徐宁阵斩完颜娄室,完颜娄室死了……” 信安军听到徐宁的喊喝,无不发出欢呼之声。 完颜娄室在信安军中的名头,远超完颜宗望和完颜挞懒,毕竟信安军在大草原上是在完颜娄室手里吃的大亏,斩杀此人,可以告慰那些战死的袍泽。 完颜娄室的死,让女直人悲恸嘶吼,一个个像是疯了一样冲击着信安军的战列,看样子是想抢回完颜娄室的首级。 但一个机灵的信安军战士,已经用狼铣把完颜娄室的首级给勾了回来,转手系在腰上,“大人,小的暂时替您保管这颗敌酋的脑袋。” 徐宁这边阵斩完颜娄室,那边的鲁达终于杀了回来,结果赶了个马后炮,气恼的哇哇乱叫,把气都撒在了女直士兵身上。 战局到此已经彻底明朗,信安军没有要俘虏的打算,随着鲁达,杨再兴等人反复分割围杀,临近日落的时候,完颜娄室所部一万生女直骑兵彻底覆灭,没有跑掉一个。 寒风依旧,逐渐安静下来的战场却充满了比寒风还凌冽的肃杀之气,只有信安军打扫战场发出的沙沙脚步声。 此时军中虞侯和医官最忙碌,要忙着清点战损,要帮着救治伤员。 浑身浴血的徐宁,将完颜娄室的首级双手呈到李茂面前,声音有些沙哑道:“王爷,完颜娄室首级在此。” 李茂看着眉眼五官有些狰狞的首级,微微颔首,完颜娄室被徐宁斩杀,对女直人,乃至女直宗室来说是个沉重的打击。 别看此人不是完颜阿古打的子孙,但地位非常崇高,为女直灭辽立下过汗马功劳,是女直人中的一面旗帜,而这面旗帜如今被信安军被徐宁砍了。 “用石灰处理一下,用不着了,这个天气想腐烂也不是容易的事儿。”李茂决定把这颗脑袋作为礼物送给女直人。 李茂说着拿过军都虞侯的功劳簿,亲自给徐宁记功,与此同时,都虞侯也罢统计出来的伤亡情况呈报给李茂。 第九五六章 失明 完颜娄室的一万女直骑兵全军覆没,但信安军的伤亡也非常大。 关胜父子三千人马外加扈三娘的一千多人,活下来的不足五百,李茂带来的一万两千骑,阵亡者同样接近三千。 总共一万六千兵马,损失了七千人左右,现在刨除伤员还能战斗的不足六千人。 七千信安军换一万生女直骑兵,李茂对这个结果非常不满意,但也知道在冷兵器作战的情况下,这已经称得上一场大胜仗。 不光全歼了完颜娄室所部,还化解了信安军州的危险,免除了腹地被肆虐的局面。 这一战徐宁斩杀敌酋立下大功,但关胜父子,扈三娘的功劳也不逊色。 如果不是他们奋不顾身阻击完颜娄室,李茂只能看着完颜娄室在信安军州腹地肆虐而束手无策。 毕竟全都是骑兵的生女直,信安军想追,有着几个时辰的时间差也追不上。 因此李茂探望伤员的时候,第一个看望的就是关胜父子,关胜的胳膊骨折,已经被复位用夹板固定,关琛脑袋上的伤口也缝合完毕涂抹了金疮药。 李茂见关胜起身要见礼,急忙上前轻轻按住关胜的肩膀,“关将军不要牵动了伤势,这一战歼灭完颜娄室,关将军实乃首功,本王会上奏朝廷为关将军请功,为关琛请功。” 关胜忙道:“王爷谬赞了,这不是关胜一个人的功劳,而是信安军将士用命所致,和那些战死的袍泽战友相比,关胜心中愧然。” 关琛似乎也想到了那些战死的信安军将士,刚刚还兴奋的心情不免有些低落,打了胜仗死中得活固然可喜,但这个结果却是数千人的生命换来的。 李茂叹了口气,出言安慰道:“打仗哪有不死人的,但信安军的每一个人都死得其所,没有白来世上活一回,历史会记住他们每一个人的名字,让他们以另外一种方式永远活在人们的心中。” 李茂随后又宣布,关胜将出任在内陆组建的信安军新军第二军的指挥官,而第二军的编制也会扩大,由四个营扩充到八个营,足足两万人。 信安军都知道新军使用的是新式的清照式步枪,信安军整体换装改编的趋势不会减慢,但能尽快担任新军的指挥官,就能早一步上战场杀敌立功。 关胜这次阻击完颜娄室有功,担任第二军的指挥官没人会嫉妒,这是用命换来的。 徐宁也即将尘封金枪,准备使用清照式步枪,他即将出任第二军的副指挥使,实际上是和关胜一起执掌这两万新军。 太阳落山后,信安军打扫完战场,女直人的尸体被焚烧填埋,信安军将士的尸体则运回雁头寨妥善安置,大多数会送回到家人家里见一面,然后被信安军集中安葬。 花荣和李逵没赶上这次的大战,后悔的顿足捶胸,不是他们不给力,而是霸州距离雁头寨有点远。 李茂心里禁不住有点后怕,因为这一切基本都在完颜娄室的算计中,花荣来援正好卡在六个多时辰这个点上。 试想一旦被完颜娄室争取到六个时辰,半天的时间,信安军州必定会一片糜烂,具体的损失事小,对信安军整体的军心士气打击将难以挽回。 今天晚上必须在雁头寨驻扎,恢复体力,李茂决定明天继续向北进发,完颜娄室的威胁解决了,古北口和榆关的形势也不见得乐观。 李茂挑灯给卢俊义和宋江写信,完颜娄室所部被歼灭,那么趁势夺取大同府,东胜州是当务之急,彻底将西京道全部纳入信安军的掌控,顺便把汉奸跳梁小丑刘豫给揪出来剐了。 做完这些事,李茂总觉得忘了点什么,直到邹润来报说扈三娘还没醒,李茂才想起他忘记了去探望扈三娘。 趁着时间还不太晚,李茂来到了扈三娘治伤的房间,这位一丈青脸上的血污已经清理擦拭干净,露出了白皙精致的俏脸。 “怎么回事?不是没有受重伤吗?”李茂问一旁守着的医官。 医官拱手见礼,“王爷,扈家小娘虽然没有外伤,但后脑有一个大包,可能是被重兵器给砸了一下,而且脱力严重,这两方面导致扈家小娘昏迷不醒……” “脑袋被砸了?”李茂心头一紧,这还不如开放创口呢!万一被砸的脑内出血,估计离香消玉殒也不远了。 李茂亲自给扈三娘诊视了一遍,无法排除颅内出血的可能,这当真是个麻烦事。 以信安军现在的医疗条件和水平,开颅手书那是想也别想,这不是给邹润切除脂肪瘤,而是颅内血管可能出血,他也不敢操刀给做这个手术,只能寄望情况不那么坏,扈三娘能自己吸收颅内可能的出血。 李茂对自己的医术有自知之明,他的见识绝对超过这个时代所有人,一些内外伤病小手术不在话下,但更保险的是把扈三娘送回燕京让神医安道全再给看看。 “邹润,去准备一辆马车,多铺垫些被褥,连夜把扈三娘送到燕京王府让安道全诊治。”李茂说着拿起执笔,把自己对扈三娘伤势的判断写清楚作为安道全的参考。 就在医官准备搬动扈三娘的时候,扈三娘嘤咛一声居然醒了,这让李茂等人欣喜不已。 但是醒来的扈三娘双手在身前乱晃,嘴里说着天这么黑吗的呓语。 李茂伸手在扈三娘眼前晃了晃,心头顿时一沉,已经可以确定扈三娘颅内有出血,而且可能还压迫了视觉神经之类造成了失明。 “我是李茂,扈家小娘不要着急……”李茂安抚着扈三娘,并且给扈三娘讲了讲现在的情况,让其不要担心。 扈三娘亦是女中豪杰,最初的慌乱过后安静了下来,她倒是看得开,和那些战死沙场的信安军将士,商队护卫相比,这已经是大赚特赚了,可见其性情开朗。 反过来还宽慰李茂,说什么就算变成瞎子也不怕,总比那些失去生命的人幸运的多云云。 李茂不敢再耽搁,现在只是造成失明,能不能看得见还是两说,就怕颅内出血继续,最终香消玉殒啊! 第九五七章 莽人李逵卖首 李茂仔细细心的叮嘱了扈三娘几句,亲自把扈三娘送上马车,祈祷着这个一丈青铁娘子能逢凶化吉,否则今后再怎么找补帮衬扈家,也救不回扈三娘的性命。 第二天天亮之前,信安军饱餐战饭,一夜的休整让还能参加战斗的将士们神采奕奕,随时可以投入战场。 李茂把吕方和郭盛留下照看伤病,带着原本的骑兵和花荣的一营人马,总共九千人向北方策马奔驰,目的地就是信安军和女直金国僵持的主战场古北关口。 古北口外女直中军大营,完颜杲坐在正中的虎皮垫子上,听着完颜希尹的汇报。 “信安军又来了近万援兵,关口上的总兵力接近六七万人,如果再算上辅兵,大概有十万之数。” 完颜杲眉头紧锁,小小的关口上驻扎着十万信安军,就算他们不在乎炮灰,能不能拿下关口还在两可之间,骑虎难下的滋味真不好受。 “完颜娄室那边还没有回音?按照马速,即便绕远也该把信送到了大同府一带,完颜娄室接到命令,绝不会按兵不动,怎么信安军还能集结如此重兵?” 完颜杲的疑问一出,完颜斡鲁等人也迷惑的很,就算完颜娄室再顾及保存实力,在这等战事面前也不会有丝毫的推诿拖延呀! 这两天高丽青壮的消耗一直在持续,力度和之前相仿,双方互有死伤。 女直人牺牲掉的只是无足轻重的奴隶,但信安军死的却是精锐正规军。 这是不正常的现象,完颜杲觉得如果自己是李茂或者信安军高层,不会任由这样的局面发展下去,肯定会想办法打破僵局。 再等半个月,天气更加寒冷,下几场大雪,信安军肯定顶不住。 既然信安军好整以暇的在古北关口耗着,那肯定是在其他方向有所应对,不是榆关就是大同府一带。 完颜杲的心突然猛地一沉,霍然站起道:“榆关距离古北口不远太远,宗翰一直没有要求增援,说明榆关的信安军起码没有占上风,而完颜娄室身处大同府飞地,北边是大草原上的诸多部落,南面就是信安军下辖的河东……” 完颜希尹等人同样心头一颤,他们想让完颜娄室去破坏信安军腹地,那么信安军也有可能张网以待,集中兵力歼灭完颜娄室。 完颜斡鲁迅疾摇头,“不可能,完颜娄室一向谨慎小心,麾下不但有一万生女直骑兵,还有两万多刘豫的人马,绝不会中了信安军的埋伏。” 完颜宗磐也下意识的说道:“完颜娄室最擅长长途奔袭,或许还会反杀信安军一个措手不及,就怕陛下的旨意送不到完颜娄室手中,无法和我们打一个默契的配合。” “信安军的总兵力也就十万左右,古北关口就七万多,榆关那里也不会少,信安军腹地的布防肯定捉襟见肘,而且还得防备宋人朝廷的禁军,各地的镇抚使,就算李茂想打完颜娄室一个埋伏,也没有那么多兵力,相同兵力下,完颜娄室只会胜不会败。” “没错,古北口上的信安军只进不出,没有大规模调动的迹象,这一点斥候侦查的很清楚,说明信安军还是以古北口为主,不会分兵去打大同府。” 众人的商议还没有完,一个女直人跌跌撞撞的跑进来,险些摔了一个狗啃地,声音发颤道:“陛下,关口……关口上……挂着一颗首级……是完颜娄室将军的首级……” 完颜杲等人呆滞片刻,完颜斡鲁第一个转身跑出去,来到古北关口不远处手搭凉棚瞭望。 果然看见一颗被悬挂着随风晃动的脑袋,仔细一看,的确和完颜娄室有七八分相似。 完颜杲和完颜娄室不太亲近,但完颜娄室属于中立派,是他必须争取的对象。 现在看着那已经确定是完颜娄室的首级,完颜杲的嘴里愈发苦涩,完颜娄室死了就死了,可那一万生女直骑兵是女直的底子啊! 一万生女直的损失,几乎是抽掉了女直金国的几根骨头。 完颜阇母,宗望,完颜晟,挞懒,完颜娄室……完颜杲心里默念着一个个名字,出奇的没有像完颜斡鲁等人那样破口大骂,叫嚣着要立即攻打古北关口。 关口下叫骂,关口上却是欢呼雷动,女直金国有名的大将就那么几个,耳熟能详的已经有三四个死在了信安军手下,再这样打下去,再杀一个女直皇帝也不是奢望。 完颜杲阻止了完颜斡鲁要求攻城的请命,而是让完颜希尹写一封信,他盖上了女直金国的皇帝玉玺,命人射上了古北关口。 书信很快到了李茂手中,他也是刚到关口上没多久,展开书信一看,是以完颜杲口吻写的信,言语之间还挺客气,希望李茂能把完颜娄室的首级还给女直。 “这封信写的颇有文采,女直人中也有大才呀!”李茂把书信递给韩世忠。 韩世忠等人看过之后用疑问的目光望着李茂,李茂点点头,“悬挂完颜娄室的首级就是鼓舞士气,目的达到了也不必做的太过分,一个死人的脑袋就送给他们吧!” 战阵厮杀可以丢掉人性,但李茂希望信安军是堂堂正正的王师,要在人格上就高出敌人一筹,占据着道德制高点。 李茂环视一圈,目光落在李逵身上,“黑旋风,有没有胆子把完颜娄室的脑袋给女直人送去?” 李逵就是个莽人,根本不在意这件事存在的危险,把板斧往腰上一别,“有什么不敢的,王爷且看我去把完颜娄室的脑袋卖个好价钱。” 李茂不是拿李逵的生命开玩笑,而是知道女直人不可能杀了李逵泄愤,否则完颜杲也不会写信讨要完颜娄室的首级。 也就是李逵这样的性格天不怕地不怕,换旁人指不定心里还会多想。 李逵带着完颜娄室的首级从绳索顺下关口,单人独行直奔女直军阵,嘴里还骂骂咧咧道:“完颜娄室首级在此,哪个接过去?须给某几个赏钱。” 弓弦拉响,刀剑出鞘,肃杀的森人扑面而来,李逵恍若未见,单手提着完颜娄室的脑袋,好像在当街叫卖。 第九五八章 抻一抻 完颜希尹恨不得现在就把李逵给杀了,但他却还得劝阻着完颜宗磐等人,杀一个信安军将校有什么用?只会让女直人士气更丧,完颜杲的一番苦心,可不能因为杀了一个信安军将校毁于一旦。 李逵没有得到李茂的任何授意,就是来送完颜娄室的脑袋,余下的全是他自由发挥。 完颜希尹郑重的接过首级,吩咐心腹之人去取一些金银来,女直人这两年搜刮地皮,除了奴隶之外硬通货也积攒了不少。 像完颜希尹这样的女直贵族,身家折算成银钱最少也有几十万贯。 李逵看着手里的五根金条,掂量掂量,对着横眉立目最惹眼的完颜宗磐说道:“完颜娄室的脑袋可不便宜,这点金子不太够,把耶律余睹等人的脑袋也算上吧!” 李逵不光是直肠子,也有点没脑子,但这个时候却突然开窍,觉得把耶律余睹等人的首级换回去也不错。 耶律奴哥等人帮着岳飞,帮着守城,这在他看来是讲义气,他愿意帮讲义气的兄弟讨要好处。 完颜宗磐强忍着没有把手里的刀劈在李逵的脑袋上,脑海里还想着完颜希尹的劝慰之言。 女直人现在不是部落,而是女直金国,两国交战不斩来使是惯例和规则,更别说这次是完颜杲亲自写信讨要完颜娄室的首级,如果把信安军来使给斩了,不是丢面子,连里子也没了。 完颜宗磐作为完颜晟的嫡长子,在女直宗室内非常有威望,既然听了完颜希尹的劝阻,也不再和李逵瞪眼睛怄气,直接让人把耶律余睹等人的脑袋取来。 李逵哈哈一笑,一对铜铃般的眼睛朝完颜宗磐眨了眨,一手攥着金条,一手攥着七八个首级,迈着四方步慢吞吞的返回了古北关口。 当李逵登上关口,一边把金条贴身藏好,一边把耶律余睹等人的首级送给耶律奴哥,萧特谋等人,嘴里念叨着:“这次还发了一笔横财,回家能给老娘打一套金饰,也让老娘稀罕稀罕。” 鲍旭和李逵关系要好,呵呵笑道:“铁牛哥再打几套金饰也不好,还不如弄个大胖孙子给老娘,准保老娘眉开眼笑。” 李逵白了鲍旭一眼,他虽然性格四海,但男女之事上甚是木讷,去年虽然成了亲,妻子还是燕京地方大户出身,但心思完全没在这上面,惹的李逵老娘把儿子和儿媳妇关在了一个屋里,一时间传为信安军的谈资。 李茂虽然心里有底,但也佩服李逵的胆气,阵战之间充当使节,再保险也有掉脑袋的可能啊! 女直中军内,完颜杲亲自把完颜娄室的首级擦拭干净,梳好金钱辫,“找个好匠人,给完颜娄室雕刻一具躯体,厚葬。” 完颜希尹知道完颜杲这是在收拢人心,之前宗望的死,完颜晟的死,乃至完颜挞懒的死,已经把女直人的情绪给挤压到了即将火山爆发的程度。 如果完颜娄室的死处理不好,整个女直宗室和贵族可能失控,而且占据着报仇的大义名份,一旦完颜杲镇不住场面,这皇帝也就当到头了。 所以完颜杲才对完颜娄室的首级如此重视,使点手段压一压女直人的火气,完颜希尹很赞成。 完颜宗磐压住了怒火,完颜斡鲁等人按捺不住,完颜斡鲁说道:“陛下,古北关口只是一座地势比较陡峭的小城,先前驱赶高丽青壮的办法肯定可以拿下古北口,如今二十万大军聚集在此,只要陛下一声令下,我愿为先锋,斩杀李茂给先皇和完颜娄室等人复仇。” 附和完颜斡鲁的大有人在,可见完颜杲的直觉很灵验,如果没有交换完颜娄室这个由头,这些人恐怕都不会开口,直接就带人攻打古北关口了。 完颜希尹既然决定暂时登上完颜杲这艘船,自然要替完颜杲出力,开腔缓和气氛道:“古北关口一定要打,但怎么打还得详细谋划,我们手里的高丽青壮虽然多,但也不能随手牺牲掉,即便是奴隶,也得发挥出最大的价值。” 完颜宗磐和信安军韩世忠所部交过手,知道信安军的战斗力,“我军集结二十万在关口外,信安军的压力肯定也不小,之前抽调兵马截击完颜娄室,是打了我军一个措手不及,现在相信信安军再也不敢随便抽调兵马离开关口,这个时候不如增援宗翰,在榆关和临榆山寻求突破。” 完颜斡鲁直接否定道:“宗翰虽然没有求援,但也没有报捷,前几日通信说是在临榆山受阻,想来这几天也突破不了信安军的防线,与其分兵,还不如集中兵力猛攻古北关口,我就不信,十几万人填上去,打不破一个小小的关城。” 对完颜斡鲁这样意气之言,完颜杲和完颜希尹一部分赞同,猛攻古北关口是对的,女直人不占地利,但天时对女直人越来越有利,希望萨满祈祷能让这几天就下一场大雪。 完颜杲还是想抻一抻,但是随后接到的捷报让他也禁不住兴奋起来。 刚刚提到宗翰,完颜宗翰就传来了攻克临榆山,进占营平二州的消息,虽然消耗了数万高丽青壮,但也把信安军赶过了滦河,女直大军现在望都与信安军公孙胜所部隔河对峙。 女直人连连损兵折将,总算有了一个真正提振军心士气的消息,完颜宗翰不愧是女直名将,突破了临榆山不算,还攻下了营州和平州,若是在渡过滦河,就可以两面夹击古北关口,信安军必败。 现在还保持冷静的只有完颜希尹,他把简陋的地图拿出来,指着滦河说道:“陛下,小心有诈,信安军水师战船不少,除了海船之外,想必河船也不缺,宗翰万一中了诱兵深入之计,有可能步完颜娄室后尘。” 完颜杲曾经去过几次营平二州,脑海里勾勒出那边的山川地理,头皮有点发麻,当机立断道:“马上给宗翰传旨,立即沿滦河北上,避开遵化石门镇,马不停蹄进占行唐银冶山。” 只要完颜宗翰渡过滦河,占领了行唐银冶山,才会形成对信安军主力的南北夹击之势,而且还能完美的避开山峦和城池的阻碍。 完颜杲等人接到完颜宗翰捷报的时候,古北关口上,李茂也接到了公孙胜的捷报。 几乎是相同的内容,但敌我双方却都视为捷报,显然着眼点并不一样。 第九五九章 李无生的狠辣 “公孙胜不愧熟悉燕云地理,只在榆关和临榆山就消灭了六万多高丽青壮,还将完颜宗翰诱敌深入到滦河附近,此战若是成功,完颜宗翰不足为虑矣!” 韩世忠等人都很振奋,女直三路大军寇边,完颜娄室所部已经被全部歼灭,如果再击溃完颜宗翰,等于剪除了完颜杲最有力的两条膀臂,局面对信安军大大有利。 “王爷,也得防备完颜宗翰狗急跳墙,而且公孙胜所部兵力不多,哪怕有内河战船,但现在除了出海口一带,上游怕是都封冻了,如果我是完颜宗翰,一定会沿着滦河北上,从遵化石门镇一带强行军切入银冶山,令我军腹背受敌。” 岳飞成长很快,而且他的用兵思路几乎和完颜杲一模一样,这样的分析立即引起了李茂等人的思考。 韩世忠听了岳飞的话,看着地图说道:“不如分兵一万去阻击完颜宗翰,而且要大张旗鼓的让女直人看见,引女直人猛攻古北关口,争取在一个月之内结束这场战争。” 李茂沉吟片刻,“良臣说的对,天气对我军不是很有利,如果风云突变下几场大雪,很容易被女直人钻空子,岳飞,你带着一万人马南下,从银冶山直奔石门镇,务必要守住滦河防线,如果真的遭遇了完颜宗翰的女直精锐,不可拼尽全力,周旋拖沓住完颜宗翰即可。” 信安军的调动,肯定瞒不过女直人的斥候,但李茂就是让完颜杲看着,给完颜杲压力。 临行前,李茂把一封书信递给岳飞,郑重严肃道:“到了银冶山再打开观瞧,如何行事鹏举自行判断。” 岳飞将书信贴身收起来,“王爷放心,鹏举一定不会让王爷失望。” 分兵之举果然刺激到了关口外的女直主力,寒风萧瑟中,高丽青壮再次被驱赶猛攻古北关口。 信安军如今兵精粮足,军资足够使用大半个月,面对麻木不仁像是机械和傀儡的高丽青壮,火炮和弓弩交替射击。 炮声隆隆中,高丽青壮蚂蚁一般前仆后继,而他们的生命也的确如蝼蚁,被炮火和弩箭撕碎,洞穿。 这就是失去了脊梁骨被奴役的下场,李茂不得不承认,女直人对怎么驱使奴隶很有一套,迄今为止还没有发射过奴隶叛乱,不服的一向是有过辉煌过去的契丹人。 割麦子一般收割了数千近万高丽青壮的生命,女直人的攻势暂缓,但没有给信安军喘口气的时间,另一波高丽青壮又被驱赶到关口前,简陋的攻城器械竖立起来,一切又仿佛陷入到轮回,不变的是信安军的坚挺,变换的是高丽青壮不一样的麻木面孔。 开战不到两刻钟,关口下就堆积了过万尸体,他们唯一的作用就是消耗信安军的军资储备,或许在女直人眼中连牲口都不如吧! 火器营的指挥来到李茂面前,“王爷,重炮都已经调试完毕,可以直接轰击女直中军。” 这次段五运送来了十门重炮,有效射程将近三四里地,恰好可以覆盖女直中军的位置。 为了保证这十门重炮的突然性和杀伤力,韩世忠一直忍着没有动用,就是想在关键时刻给女直人一个惊喜。 这么远的射程,使用开花弹是不可能的,李茂用望远镜观察了一下女直中军的情况,摇头道:“再等等,最好能集中火力命中女直人的中军大帐,若是将女直皇帝和宗室一锅端,我军就可以提前回家过年了。” 韩世忠之前也是这么想的,看着关口下密密麻麻的高丽青壮,忍不住叹息一声道:“这些人也是可怜,难道就不知道为了自己的命运抗争吗?” “良臣不知道女直人对待奴隶之法,他们的精气神都被消磨干净了,只是听话的两脚羊而已,没看到连死亡都不畏惧吗!或许在他们心目中,死亡反而是一种解脱吧!” 一天下来,关口下几乎被垫高了半丈,横七竖八密密麻麻的都是高丽青壮的尸首,也就是天气逐渐寒冷,换做夏天,怕是会直接转化成生化武器,腐烂的味道就能让信安军直接放弃古北关口。 夜战持续,高丽青壮轮番上阵,终于让李茂体会到了李无生,杨林等人前些天的滋味,信安军根本得不到休整的时间,火炮和弩箭再犀利,人不能不眠不休啊! 关口厮杀不停,李茂和李无生父子是被重点保护对象,韩世忠等人无论如何都不会让父子二人上阵,观战都得站在特殊的地方,不怕被女直人的箭矢所伤。 李茂看着李无生借着石烛灯笼的光亮,用铅笔在写写画画,“无生,再画什么呢?” 李无生画完最后一笔,李茂才发现不止一张画纸,足足有十几张,而且都是写生的素描画。 “给谌儿他们画一些风景画,他们鲜少有外出的时候,多见识见识山川地理也好开阔些眼界。” 李茂拿来看了看,当然不是战场的情况,那样写实会把人给吓着,李无生的绘画功底非常扎实,素描画也在水准之上。 但是让李茂更高兴的是李无生对待弟弟妹妹们的态度,哪怕没有血缘关系的李谌,王采,西门雪等人,在李无生眼里也和亲生的弟弟妹妹没有分别,无生的确是一个合格的兄长。 李无生见李茂的心情不错,沉吟犹豫片刻说道:“父亲,此时趁着还没有大规模落雪,实际上还有一个给予女直人致命一击的办法。” 得到了李茂眼神的示意,李无生冷静说道:“冬季草木枯萎,山林极容易引燃,一旦放火烧山,即便大雪也未必能阻挡,挑选合适风向的时候放火……” 李茂瞠目望着李无生,心里只有一个念头,都说吴用腹黑,自己这个儿子够阴啊!狠辣绝对还在吴用之上。 李茂不是没想过放火烧山之计,但是在李茂看来有干天和,因为放火容易,火势却完全无法控制。 如果天气异常,一把大火烧上几个月都有可能,那样一来死的就不会只有女直人,蔓延开来,森林,草原,很可能也被波及付之一炬。 第九六零章 天才总是孤寂 李茂知道李无生的心理是有点问题,和正常的孩子不一样,但是听完李无生的计策,仍然感觉身体从里到外发冷。 这种感觉非常不好,作为一个父亲,他觉得自己有责任和义务,把无生给“掰”回来。 “无生,易经上说,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知道这句话是什么意思吧?” 李无生点点头,“母亲说这可以理解为大自然的竞争法则,适者生存,每个人每一个物种,在大自然面前都是刍狗,哪怕人也一样,在面对天地灾害的时候,并不比猫狗强多少。” 李茂深感庆幸,因为李清照这个嫡母很够格,给了无生最好的教育,若是让无生在林韵娥的陪伴下成长,这棵苗子早就长成歪脖子树了。 “这句话其实还有另外一种解释,为父是这么认为的,天地把万物当做刍狗,但人生而有灵,作为灵长类,就不能漠视,很多时候,明明可以把万物作为刍狗,但也要伸手扶一把,这才是人,而不是野兽和机器,人虽然是一种很复杂的生物,不过在某些方面,天生的就有道德洁癖,这一把火放了很容易,或许会让女直人损失惨重,但后果不单单会有胜利,还有随之而来的各种后患,古往今来的人,都勘不破名利,但有时候就是这么奇怪,名和利反而会让这个世界看起来更好,为父这么说,无生能明白吗?” 说实话,李茂也不知道该怎么给李无生掰皮说馅,只能用最直白的感悟,把自己的想法告诉无生,无生这么聪明的人,应该能明白他到底是什么意思。 李无生沉默片刻,双眼和李茂对视,“我明白了,虽然还有些不太赞同,但我知道父亲想告诉我什么,是我思虑不周,只想到了为胜利不择手段,忽略了胜负之外的东西。” 李茂欣慰的拍拍李无生的肩膀,“其实你很有潜质做一个哲学家,而不是一个势力的继承人,为父不能陪伴你一辈子,遇到今天这种情况,一定要冷静,三思而行,你做出的抉择,影响的不是少数人,而是成千上万,甚至是亿万人,谨言慎行啊!” 李无生用力点头,他很清楚自己的短板是什么,对掺杂感情因素的决断,往往会主动摈弃情感,所以才会做出建议李茂放火烧山的举动。 “父亲,我想再找一个老师,最好是情商擅长的,为人处世方面,我感觉自己还是欠缺太多。” 李茂想了想,身边符合李无生这个条件的人不多,情商高的人一般都比较圆滑,甚至是奸诈,他还怕找这样的老师把自己的儿子给带坏了。 “陆谦在京城那边的事务会交给旁人,让他做一年你的老师吧!”李茂思来想去,觉得陆谦比较合适。 现在的陆谦已经不是水浒中那个小人,本事大的很,而且做事有分寸,兼具圆滑和奸诈,但大方向的错误绝不会犯,让无生和陆谦接触接触也行。 把这一篇揭过去,李茂又考校了李无生一些知识学问,在李茂的判定中,无生现在的学识,相当于后世的高中毕业生,或者大一学生。 再想想无生的年纪,绝对称得上天才,在后世也是能上少年科技大那种“怪胎”。 天才总是孤独和异样的,李茂心里这么开解自己,他对无生投入的心血最多,不是他偏心,而是无生和常人迥异。 相比其他子女,多加关注是必然,毕竟无生还是板上钉钉的信安军未来的继承人,极有可能还会是开国之君,投入更多心血是他这个父亲应该做的。 李无生解开了一道数学题的时候,关口外响起尖锐的号角声,女直人又一次大规模攻城开始了。 说心里话,李茂对女直人很佩服,当然不是佩服他们造成了靖康之耻,而是佩服他们骨子里的性格和坚韧的精神。 作为曾经被奴役的人,关口前的高丽青壮,就是女直人的前身,在契丹人的压迫下苦苦求存,最终爆发出了顽强的生命力和崛起的势头。 压迫到了极致,反弹的也就厉害,就算没有完颜阿古打,完颜部也会横空出世,一举将大辽掀翻在地。 咻咻的弩箭破空声,火炮发出砰砰发射声,仿佛蚁群的高丽青壮一片片倒下,仍然站着的高丽青壮就踩踏着族人的尸体继续前进,攻击,循环往复。 信安军弹药充足,弓弩不缺,但面对狂蜂般的大规模集群进攻,每一个战士都很累,这就像是审讯犯人的疲劳轰炸,信安军将士也被连续不断的进攻搞的疲惫不堪。 韩世忠感觉信安军上下的精神有些紧绷,立即让人把弹药换成了散弹,形成的弹幕可以有效的迟滞高丽青壮的进攻速度,让信安军将士得到短暂的休息。 “王爷,女直中军前移了,一半进入了重炮的射程内。”炮兵营几个守着重炮的都头一脸讪笑来到李茂面前,他们是整个信安军中现在最清闲的,十分渴望能给女直人来几发。 李茂放下手里的望远镜,“再等等,女直人已经琢磨出了怎么减少火器的威胁,你看他们的中军分散的很开,弹丸的命中精度无法保证,一次无法奏效,女直中军再也不会靠近关口。” 重炮轰击女直中军,这就是一锤子买卖,现在女直人还不知道重炮的射程能达到三里以上,如果被女直人知道,打死他们也不会靠近古北关口。 韩世忠手里架着望远镜,“王爷,女直中军前移,恐怕是要自己上阵了。”作为指挥经验丰富的将领,韩世忠立即想到了女直中军为什么前移。 李茂同样如此,“看来完颜杲也不太满意高丽青壮的攻城进度,或许还想着给完颜宗翰制造点机会,让预备队上来吧!让女直中军靠的再近些,最好能炮击三轮,一炮打死完颜杲最好。” 信安军有八千人的预备队,是没有投入过战场的生力军,就是为了应对女直人亲自下场而准备,和高丽青壮不同,女直人的战斗力,武器装备仅次于信安军,没有预备队,很可能被女直人一波冲锋占上关口城头。 第九六一章 紧急 女直人主力投入攻城战,攻势非常猛烈,动用了手里全部的武器装备,几十架投石车,床弩…… 两个人脑袋那么大的石头在空中呼啸而过,越过关口城头自带抛物线落点,让信安军应付起来很麻烦,许多信安军士兵就是被石砲砸伤。 床弩的穿透力也很骇人,稍有不慎会击穿信安军将士的盾牌,甚至破开甲胄。 这两样算是女直人的大规模杀伤性武器,虽然无法给信安军造成致命的打击,威力也无法和火炮相比,但绝对让信安军的伤亡上升了不少。 李茂在这个情况下动用预备队是非常明智的选择,有力的顶住了女直人凌厉的攻势,让战争的节奏始终掌握在信安军手里。 王旗矗立之地,是女直人集中兵力所在,伤势还没有痊愈的杨再兴始终不离李茂父子左右。 左手擎着加厚钢板打造的盾牌,右手持着一杆铁枪,不时挑飞射来的箭矢,挡住砸来的石头。 用钢铁盾牌怼石砲,也就杨再兴能干出这种事,手里的盾牌品质再过硬,三两下也让他抬不起胳膊,身上的伤口有迸裂的迹象。 李茂很想一脚把杨再兴踹飞了,杨再兴在身边做亲兵,这不是大材小用吗! “这里有邹润等人足够,你带一队人马支援韩世忠,良臣身边更需要护卫。” 杨再兴倒是唯命是从,立即拎着铁枪去找韩世忠,李茂为了让身边的护卫少些心理压力,没有再往前凑。 李无生则在安全位置动笔帮着炮兵营计算弹道和射击的角度,准备等合适的时候给敌酋一击毙命。 古北关口的战斗激烈中透着几分乏味,短时间内看不出能打出结果的样子。 岳飞带着一万信安军骑兵,离开古北关口前往银冶山,占据了有利地形后准备以逸待劳伏击可能出现的女直骑兵。 但是不知道是公孙胜措置给力还是别的什么原因,完颜宗翰的人马始终没有出现。 岳飞等了一天没有敌情,这才拿出李茂给的秘信,打开一看面露讶然神色。 “整队,留下三千人马驻防银冶山,就算打到全军覆没,也不能让女直人的兵马越过银冶山一步。” 岳飞安排好了防御,亲自带着七千骑兵北向螺山,进军的路线和完颜宗磐突袭的路线一样,但目的迥然不同。 七千信安军骑兵长途奔袭,目标并不是女直人掌控的北安州,而是渡过柳河等河道,直指归化威逼大定府。 这是典型的围魏救赵,在天时不利于信安军的情况下,速战速决迫使女直人退兵。 完颜娄室突袭信安军州的时候,将骑兵的速度发挥到了极致,但是和岳飞相比,又逊了一筹,仅用了十个时辰,岳飞所部就绕过北安州抵达了归化城下。 李茂在给岳飞的信上写的清楚,虚张声势的同时,还要宣扬耶律余睹等人的死讯,让大定府的契丹人知道投降女直人的契丹将领是如何凄惨的下场。 大定府被女直人占领了几年,但在女直人的高压治下,反叛不断,岳飞只要施加合适的外力,城内的契丹人肯定会搞点事情出来。 上百系着书信传单的弩箭被射上大定府城内,岳飞又留下两千人马作为疑兵之计,多树立旗帜迷惑城内的女直人。 他则再次带着五千人马离开大定府,转道东南直奔榆州,做出切断完颜杲退路的架势和意图。 两天时间,转战数百上千里,尽显信安军的强大机动能力,在女直人的后方掀起了看似浩大的声势。 再说沿着滦河北上,避开公孙胜主力的完颜宗翰,抛下了高丽青壮等炮灰后,速度同样不慢的按照完颜杲的吩咐,准备穿过遵化石门镇,直插银冶山与女直金国主力南北夹击古北关口。 但是完颜宗翰显然低估了翻越燕山的难度,等他带兵从石门镇和无终山之间的山道穿过抵达银冶山的时候,人困马乏不说,很快遭遇了信安军的伏击。 完颜宗翰绝对有把握打赢伏击他的信安军,但是他耽搁了太多的时间,和信安军做了试探性的进攻,就收到了斥候送来的情报。 信安军兵出螺山,进犯大定府,榆州,居然是和他打着一样的主意,准备和古北关口的信安军主力夹击完颜杲。 战争的形势突然发生了变化,一个是南北夹击,一个是围魏救赵,而信安军依仗超人一等的强行军速度,在这两个战略战术的较量中占据上风。 公孙胜也不是省油灯,确定完颜宗翰的行踪后,立即舍弃了滦州,沿着滦河北上,准备彻底全歼完颜宗翰所部,毕竟把完颜宗翰放进滦河以西,就是他诱敌深入之计。 两天时间,风云突变,更要命的是在情报送到完颜杲手上的时候,古北关口的信安军终于推出了重磅武器,十门重炮猛轰女直中军。 尽管女直人已经摸索出了一套对付炮击的经验,但是面对射程如此之远的重炮,也是一轮炮击就被打猛了。 完颜杲等人没有中弹被炮决,但女直宗室死了好几个,对女直人的军心士气是个沉重的打击。 完颜杲的胳膊受伤,看着手里的两份战报犹豫不决,一份来自北安州,大定府外出现了信安军骑兵,榆州城外也有,信安军的兵力未知。 一份情报来自完颜宗翰,是请求尽快和女直中军夹击古北关口的请命。 因为完颜宗翰再迟疑,很可能陷入公孙胜的包围圈,在信安军的地盘折腾三两天还好,时间一长除了逃跑就是全军覆没。 再有十天半个月,完颜杲自信绝对可以拿下古北关口,然后挟大胜之威席卷燕云,就算打不破燕京,也会让李茂遭受难以忍受的损失。 但大定府,完颜宗翰这两方面,完颜杲不敢赌,战争的胜负往往会来的非常突然。 一旦后路被信安军给断了,或者完颜宗翰再全军覆没,那女直人的损失他同样承受不起呀! 这是一道非常难的选择题,选对了可能赢的盆满钵满,可一旦选错了,也有可能满盘皆输。 完颜杲皱眉沉思,他需要做出一个艰难的决定,前进还是后退。 第九六二章 拖变 完颜斡鲁脸颊被炮弹击飞的石块划开了一道伤口,让他的面目看起来十分狰狞。 “陛下,破釜沉舟在此一举,都到了现在这个地步,瞻前顾后反而损失更大,李茂和信安军进逼大定府,不也是想迫使我们撤军吗!我们就不如他的愿,只要打破古北关口,什么阴谋诡计都没有用处,哪怕为此付出完颜宗翰全军覆没的代价,也值。” 完颜斡鲁想要孤注一掷,完颜杲考虑的是方方面面。 女直人走到今天这一步不容易,付出了父兄多少年的努力,宗室十几条生命,才使完颜部脱颖而出建立了大金帝国,覆灭了曾经不可一世的大辽,近乎于开局就满级。 但是这种飞速的王朝帝国上升期,被横空崛起的李茂和信安军拦腰打断。 连吃败仗,损兵折将,再和信安军耗下去形势会怎么发展,完颜杲有点看不清楚了。 保存实力,完颜杲最终做出了选择,对横眉立目的完颜斡鲁说道:“撤兵吧!大定府不能有失,北安州,泽州,榆州都可以丢,但大定府不能失守,而且信安军也未必敢深入大定府。” 完颜斡鲁一百个不愿意,“陛下,此时撤兵无异于为山九仞功亏一篑,咱们这大网都撒出去了,连小鱼虾米都没网到几个,我不甘心。” 完颜杲安抚道:“撤兵并不是撤退,而是换一种打法,攻坚战本来就非女直人所长,攻打古北关口虽然战略意义重大,但在看不到希望的情况下,只能改变战术,撤兵之后引信安军来追,如此才可以发挥女直骑兵野战的优势,削弱信安军的火器和弓弩的优势……” 完颜斡鲁等人仔细琢磨琢磨完颜杲的想法,觉得这样也不是不行。 他们手里不缺炮灰,但炮灰终究是炮灰,用炮灰和奴隶攻打坚城,佐以女直精兵的战法显然讨不到便宜,那么学信安军诱敌深入也是一个选择。 女直人的决断力和行动力不比信安军差多少,当完颜杲做出退兵的决定,女直大营很快发生了连锁反应。 首先被驱逐撤退的是高丽青壮等奴隶炮灰,而女直精兵则负责压阵殿后。 关口城头上,李茂看着鸣金收兵的女直人,对满头大汗的韩世忠说道:“看来岳飞和公孙胜那边取得了一定进展,这样也好,慢慢来吧!” 韩世忠不知道李茂整体的布局和谋划,擦了擦脸上的汗水道:“王爷,机会难得,要不要趁胜追击?” 杨再兴等人纷纷用热切的目光看着李茂,女直人撤兵了,追上去掩杀一阵,多少也能斩个三千两千首级呀! 李茂示意韩世忠用望远镜观察女直人的阵型,“女直人不是迫不得已撤退,目的应该是保存实力,而且这两天都没有变天,让完颜杲的信心发生了动摇,他是真撤兵,但不是退兵,八成是想引我军出击,在关口外与其野战。” 韩世忠点点头,女直精锐,尤其是骑兵的野战战斗力,与信安军骑兵不分伯仲,没有坚城大炮依托,野战对信安军没有半点好处。 心里是这样的想法,但韩世忠觉得不追一追,始终像是缺点什么。 李茂知道韩世忠等人求战心切,这是一种心理,或许完颜杲也想到了信安军会追击,倒是不能让完颜杲的想法成真。 “先放一放,全军休整一天,另外传令岳飞和公孙胜回师,与其去跟完颜杲打,不如争取歼灭完颜宗翰。” 李茂始终认为十鸟在林不如一鸟在手,完颜杲和女直主力不好打,但是被公孙胜诱敌深入到了银冶山附近的完颜宗翰,绝对插翅难逃。 岳飞和公孙胜回师,可以给女直主力造成一个假象,那就是三方合围北安州,将信安军的兵锋推进到泽州城下,威逼大定府。 完颜杲既然想诱敌深入,展开野战,李茂当然也需要配合配合,起码信安军的王旗得让女直人看到,以此争取一段时间来对付完颜宗翰。 信安军主力在古北关口休整,但公孙胜的人马却直接摸到了行唐,并且与岳飞留下的三千人马会师。 公孙胜也是傲气的很,一面准备战斗,一面给李茂写信,让李茂无需理会后方的安危。 他立下军令状,必会全歼完颜宗翰的人马,做不到提头来见。 公孙道爷在榆关,临榆山,乃至滦州,下了好大一盘棋,岂能让完颜宗翰跳出棋盘。 李茂接到公孙胜的书信和军令状,知道公孙胜不是夸夸其谈的那种人,既然有把握对付完颜宗翰,那就肯定有吃死完颜宗翰的全盘计划。 直接把完颜宗翰从整体的战局中割裂出去,李茂也开始了慢慢吞吞的追击,三万信安军骑兵不紧不慢的沿着女直人撤退的痕迹追赶。 完颜杲撤兵的目的地肯定是大定府,而大定府也必然还有女直精锐驻防。 李茂压根就没想过现在攻打中京大定府,尽管他对大定府也非常眼馋。 “心急吃不了热豆腐,年前的战略目标还是北安州和泽州,甚至榆州都可以不要,拿下了北安州和泽州,等于卡住了女直人从大定府南下的咽喉,所以我军从古北关口出兵的意图不是打击女直人的主力,而是夺下这两个城池,扩建之后架设大炮。” 韩世忠已经领会了李茂的意图,兴奋的拿出地图观看,忍不住赞道:“王爷是想收紧口袋?” 前两年和女直人在争夺大草原的时候,信安军占领了金山以西的大片草原。 但女直人得到的实惠更多,无论是上京临潢府,还是中京大定府,这些膏腴之地都在女直人手里。 信安军以金山,黑车子室韦作为分界线和女直人订立了盟约,现在盟约显然没有了用处,就是一张废纸。 那么信安军对女直人的战略目标,肯定是金山,以及南部的临潢府,大定府。 只要把原来契丹人的上京和中京拿下来,等于锁死了女直人向西和向南的脚步,只能在老巢打转转。 李茂点点头,心说韩世忠不愧是名将,一眼就看出了他谋划的战略意图。 临潢府,大定府,这自然要掌握在信安军手里,然后就可以实行战略层面的围堵,让女直人丧失进一步发展壮大的机会。 第九六三章 上课 “想法是这样,但不必急于实施,蚕食即可,毕竟女直人实力犹在,逼急了反而不好。” 韩世忠收起地图,不无懊恼道:“今年怕是没有机会了,一旦大雪封山,女直人占着天时,守住大定府和临潢府不成问题,哪怕我军有攻城重炮,冰天雪地的运输也不方便,他们倒是运气不坏。” 李茂笑道:“良臣还是没有理解蚕食的意思,年前会大雪封山不假,但年前也不必攻打大定府和临潢府,只需剪除女直人的外围即可,主要还是斥候作战,让女直人变成瞎子,聋子,只能龟缩在大定府和临潢府内,那便算达成了战术目的。” 燕青执掌的斥候营全部动员,集结了超过一千经验丰富的强悍老兵,而且还给这些斥候装备了加急打造出来的清照式步枪,让他们免于动用刀箭之苦,只需要扣动扳机即可杀敌。 李茂给燕青的命令是杀尽女直人派出的斥候,并且有条件的话解救被奴役的部落和奴隶。 这一千多精锐斥候撒出去,李茂稍微提高了些行军的速度,但始终和女直人的主力保持一天以上的路程距离。 信安军斥候营出动,战果近乎清剿,在要道和崇山峻岭之间,展开了对女直人斥候的狙杀,场面只能说单方面很惨烈。 女直人的斥候无疑也是精兵,大多是生女直中的佼佼者,而且在丛林中作战的经验非常丰富,堪称神出鬼没。 但是再厉害也是身体素质方面厉害而已,信安军斥候的王牌太令女直斥候无力了。 望远镜和清照式步枪的配合,绝对是女直斥候的梦魇,再好的伪装,再好的丛林战技巧,在望远镜的观察下,在清照式步枪的射击下,显得那么的脆弱和可笑。 两天时间不到,燕青就率领斥候营取得了狙杀九百女直斥候而自身无一伤亡的战果,直接把女直人的斥候揍的全线收缩,肃清了大概百里方圆。 失去了斥候的情报来源,完颜杲才意识到情形有些不对,他想集中兵力和信安军骑兵野战,现在却连信安军主力出关后在哪都不清楚,可谓一步错步步错。 完颜杲带着怨气和恼怒反杀了一次,结果连信安军的主力影子都没看到。 反而被信安军的斥候营偷袭了一个关押奴隶的小部落,失去了三万多奴隶妇孺。 而且天公作美,原本女直人一直期盼的大雪,按照往年经验早就该封山的大雪,迟迟没有到来,让信安军抓紧时间将火器营的重炮运送到了北安州城下。 李茂也没想到今年还会是个暖冬,无雪,心情顿时振奋起来,直接亲临战阵,指挥炮兵炮击北安州。 北安州不过是一座小城,几炮就被轰塌了城墙,而后马不停蹄进占泽州,三天之内拿下了大定府的南大门。 信安军主力无法在冬天守住这两座城池,索性直接挺进马盂山松子岭。 仿佛一把锐利的尖刀插在了大定府身侧,随时可以东进归化城攻打大定府,如此一来地理位置本应该十分重要的榆州反而无足轻重了。 李茂这边连克两城的时候,公孙胜终于给完颜宗翰上了非常完美的一课,让完颜宗翰见识到了什么叫诱敌深入。 女直人在军事情报传递方面和信安军相比,差距近乎一个代差,当女直人还依赖战马传递情报的时候,信安军已经用上了信鸽,这种不对称的信息战,让完颜宗翰倒了大霉。 原本只是在银冶山和信安军试探性的打了一仗,完颜宗翰还想发挥一番的时候,才发现置身在一个更大的包围圈里。 公孙胜直接放弃了营平二州,甚至是滦州,关隘城池都不要了,就是为了集中兵力对付完颜宗翰。 深谙不在乎一城一地的得失,歼灭敌人有生力量才是根本的精髓。 李茂炮击泽州的前一天,公孙胜发动了对完颜宗翰的围歼战,除了公孙胜麾下的兵马,还发动了檀州,顺州两地民夫六万人。 这些民夫可不是单纯种地的农民,而是屯田的党项人,契丹人,战斗力仅次于信安军的辅兵。 以军民兵力上绝对的优势,公孙胜打了一场漂亮的围歼战,完颜宗翰大败,仅以身免不知所踪,麾下生女直兵马只溃逃不到百人,余者全部授首。 公孙胜的捷报送到李茂手上的时候,形同野人的完颜宗翰也幸运的逃回了大定府,一向骄傲的女直名将在完颜杲面前痛哭流涕。 完颜杲唉声叹气好言安慰,否则还能怎么样? 完颜宗翰之败,非战之罪,而是在整体的战略布局上就输了信安军一筹,当他决定撤兵的时候,基本上注定了完颜宗翰兵败的结果。 完颜希尹从旁劝慰道:“形势远没到岌岌可危的地步,信安军攻占了北安州,泽州,基本上今年不可能再对大定府用兵,当务之急是确定要不要守大定府,怎么守?” 完颜斡鲁现在也没脾气了,生女直斥候被击杀了超过千人,损失不亚于寻常三五千女直骑兵。 面对信安军的火炮,别说北安州和泽州被攻破,即便是被契丹人花费二三十年修筑的大定府,也未必守得住。 “该死的贼老天,为什么现在还不下雪?”完颜斡鲁把失败归咎于天气,这时候来几场大雪,绝对可以浇灭信安军的气焰。 完颜杲不理会怨天尤人的完颜斡鲁,转首看着完颜希尹,“大定府年前无忧,开春之后怕是守不住,该如何应对?” 完颜希尹早就在思考这个问题,但是有些话说出来很伤人,完颜杲发问,他又不能不说。 “陛下,大定府守不守,意义已经不大,大定府向南的门户已经落在信安军手里,等于挡住了我军再次进攻燕云的最佳路线,信安军也一定会把大定府抢在手中。” 完颜希尹把这个残酷的现实告诉完颜杲,话锋一转道:“重点防御的应该是临潢府,临潢府西边就是黑车子室韦,更北是金山,若是信安军从西边大草原进兵,才是对我女直金国最大的威胁。” 第九六四章 魄力与收缩 完颜杲想了想脑海里大概的两地位置,不得不承认完颜希尹的分析有道理。 大定府宁可不要,送给信安军,临潢府却不容半点有失,一旦被信安军从西边草原和金山一带突破,女直人的老巢可就完全暴露在信安军的兵锋之下了。 地图被完颜希尹拿出来摊开,燕云之地描绘的比较简陋,但女直人的地盘标记的非常清楚,山川地理堪称一目了然。 “陛下,大定府八成守不住,但是放弃也无不可,我军重点防御的地方有三个,第一是大定府以东的建州和兴中府,第二是榆关以东的沿海走廊,必须予以重兵把守,防备信安军从海路突破进入辽西,第三就是契丹临潢府,黑车子室韦,金山山脉必须确保万无一失。” 完颜希尹不愧是女直金国才谋之士,讲出的三点皆是女直人必须掌控的要害,特别是沿海走廊和金山山脉,是女直金国腹地的屏障。 完颜斡鲁也看出形势比较严峻,主动请命道:“陛下,山林之中还有不少部落,除了我们完颜部之外,另有几十个大部落,不如陛下降下旨意予以招募,哪怕按照汉人的惯例册封为王,为可汗都行,让他们拿出子弟加入女直,如此可轻易得数万精锐,十万大军亦是可期。” 完颜斡鲁所说的部落,实际上就是以后世大兴安岭以东为家园的室韦人,严格来说无论是契丹人还是女直人,其实都发源于室韦。 如今的室韦虽然分成了几十个部落,但底蕴和战争潜力,绝对在大草原的阻卜人之上。 完颜杲现在不缺人,不但有千万丁口,其中还有二三百万的奴隶,但女直缺精兵强将,生女直嫡系也就剩下三万左右,以此弹压女直金国腹地,已经不太够用了,熟女直可信,但奚人,渤海人,高丽人绝对不如室韦人可信。 女直金国别看在信安军手里连吃败仗,但在女直腹地,室韦各部仍然是最强大的势力。 室韦人也乐于臣服女直金国,以前只是口头上的臣服,完颜杲现在觉得应该来点实惠的。 “室韦人现在最强大的是铁骊部,突吕不室韦部,可以给予他们王庭,册封他们为汗,屋惹,阿里眉,东海野人这些也可以册封官职,只要他们出人,拿出最好的战士,女直金国就给他们正名。” 女直金国的主体核心是女直完颜部,但在女直金国笼统的疆域上,还有很多没有纳入管理的大小部落几十上百个。 以前女直人看不上眼,注意力都在往西,往南使劲,现在向西向南的出路被信安军堵死了。 完颜杲只能想办法向东扩张,向北扩张,以前没有放在心上的这些部落,现在成了香饽饽。 后世把室韦部落,五国部,东海女直都称为女直人,实际上这些部落的风俗习惯和女直人有很大不同。 完颜杲给这些部落正名,让他们加入女直金国,那待遇可不是奚人,高丽人可比,而是一加入进来就和熟女直等同,仅次于女直完颜部的地位。 这一手画大饼的能耐,也算是完颜杲独有,当然也衬托出了完颜杲的魄力。 完颜希尹最为欣慰,他以前看不上完颜杲,用后世的话说就是觉得完颜杲头脑简单四肢发达,属于严重智商余额不足那类。 但是今天这些话一说,完颜希尹对完颜杲刮目相看,这魄力,不比完颜阿古打,完颜晟逊色,尤其是决断力,这种优秀的品质怕是已经植根于完颜部首领的骨子里了吧! 这样一来,女直人看似收缩了势力范围,但内部却在加强集权,收纳同属于白山黑水的部落,实力不禁不会受到削弱,反而会有一个爆发式的增长。 塞翁失马焉知非福,完颜希尹又一次深刻理解了汉人文化的强大之处,直白的说,现在女直人看似打了败仗,但收回拳头,是为了下次更狠的打出去。 完颜杲从善如流,将完颜希尹的建议立即实施,或许是为了这次失利承担责任,完颜杲还大力的提拔了完颜宗翰,宗磐等女直宗室,团结一切可以团结的力量,如此才可以渡过这次难关。 完颜宗翰临危受命,在完颜杲带着人马返回临潢府,最终会去黄龙府的时候,他带着一万女直骑兵留守大定府,就连榆州都撤成了空城送给了信安军。 李茂听完了燕青的汇报,面带苦笑对韩世忠等人说道:“看到没有,女直人撤的如此干脆,主动的脱离了战场,还把榆州送给我们,这可不是诱敌深入,而是真正的战略收缩,女直人很聪明啊!” 韩世忠等人此刻就站在榆州城墙上,岳飞已经带兵去攻打利州和潭州,不出意外那里也是两座空城,信安军这一把前出的尖刀,彻底的扎在了空处。 燕青把信鸽传递来的情报递给李茂,“王爷,除了大定府之外,女直人现在重点防御的是建州,兴中,还有南部的沿海郡县,至于北边的情报还没有送来。” 李茂看过之后递给韩世忠等人,“不用猜也知道,临潢府女直人不可能放弃,金山山脉,黑车子室韦部落也是如此,这三个方向是女直人的屏障,等于是他们的燕云十六州,付出多大的代价都得守住,看来对女直人的作战,可以告一段落了。” 这个仗打到现在已经没法再继续,除非李茂集结全部信安军兵力,和女直人进行决战,否则继续深入完全没有必要,反而会引发一系列不太好的后果,用兵之道,张弛有度,李茂觉得可以歇息一段时间。 信安军可以歇息,休整,但王府内阁,各级官吏,怕是连这个年都过不好。 首先过年开春就要筑城,需要大量的水泥混凝土,这方面的投入不止是财力,还要相当多的人手,骡马,最少也会牵制信安军整体实力的三分之一。 作为基建狂魔的信安军,必须要舍得投入才会有产出,才能彻底的占据现在取得的地盘。 筑城之后还需要相应配套的城防设施,但凡是牵扯到兵工厂,对信安军来说就不是小事。 李茂乐观的估计,能被这些事务牵制一半的力量已经算是烧高香,证明信安军的实力得到了长足的增长。 第九六五章 心怀 李茂站在城头眺望北方,这一次南北开阖,都取得了不错的进展。 在南彻底掌控了朝廷中枢,赵佶和那个赵伯圭成为了傀儡,在北击溃了女直人钻空子,反杀的女直人接连败退。 他终于有时间和兴致坐看山河变换,毕竟有些人的野心和野望滋生出来,肯定会上演一幕幕大戏。 或许是残酷的,或许是滑稽的,甚至是令人瞠目的,他相信自己会是一个好观众,当然看到精彩的地方亲自下场也无不可。 信安军又一次证明了什么叫天命在我,刚刚完成对大定府的围堵,天气突变,一连下了三天大雪。 鹅毛大雪那种,平地积雪近三尺,窝风的地方,人走进去都直接没顶。 如果这场雪提前几天,将会对信安军造成致命的麻烦,甚至可能改写战局。 此时的人终究还迷信着,信安军上下即便是最早接触基础科学的那批人,也不可避免的把所谓天命往李茂身上扯。 腊月二十,李茂父子凯旋回师,因为大雪的关系,信安军随行护卫的只有一千人,走了整整半个月才抵达燕京王府。 临近年关,燕京已经可以嗅到年味儿,用后世的话说,流动人口暴增,幸好一年前施行了身份登记和路引强化制度,将近七十万人口的燕京没有闹出太大的乱子。 李茂父子和信安军将士的脸上,手上都涂着动物油脂防止冻伤,看起来脸色不太好看,更因为油脂吸尘,人看起来黝黑黝黑的。 “回去好好休息一天,幸好赶得及,否则迎儿一定会埋怨为父。”李茂进了王府对李无生说道。 武大郎的闺女武迎儿后天成亲,这个原本会被潘金莲苛待致死的可怜女孩,如今已经长大,到了可以嫁人的年纪。 武迎儿不是美女,毕竟武大郎和张氏的基因在那摆着,但先天不够后天来凑。 自从武大郎一家遇到李茂,武迎儿就再没吃过苦遭过罪,身体养的好不说,眉眼也培养出了气质。 武大郎发达了之后娶了两个小妾,生了儿女,但对武迎儿这个长女最为疼爱,因为武迎儿的婚事,还特意叮嘱李茂一定要参加,这在信安军上下可以说是独一份。 李无生一边自己洗漱,一边听着黄棠讲说武迎儿婚事的趣事。 室内温暖如春,该来的终究躲不掉,黄棠看到李无生身上的伤疤,还有青一块紫一块的肌肤,双眼顿时水汪汪的即将溢满而出。 李无生胡乱的擦了擦脸,他可不想让黄棠担心,主动挑起话题道:“迎儿姐姐成亲,婆家是哪个?” 黄棠抽了抽鼻子,她岂能不知李无生的小心思,小两口心有灵犀,顺着李无生的问题说道:“迎儿姐姐和我年岁相仿,许是前两年挑花了眼,这次算是得偿所愿选了个如意郎君,武伯伯高兴的脸上皱纹都多了不少。” 李无生听了武迎儿嫁的人家,嘴角控制不住抽搐了几下,这哪是门当户对,准确的说是武家高攀了。 武迎儿嫁的是韩琦之孙韩治,韩琦,韩忠彦父子皆是宰相,在大宋绝对是高门大户。 武迎儿一个卖炊饼起家的武大郎之女嫁给韩治,若不是武大郎随着信安军一同发迹崛起,这是想都不敢想的没事儿,难怪武大郎一天到晚笑的合不拢嘴。 黄棠眼眸横了李无生一下,“这可不是高攀或者下嫁,迎儿很厉害,武家伯伯也是信安军执掌银钱的要员,韩家现在也不是一门两宰相的时候,将来说不上是谁靠着谁呢!” 李无生虽然木讷,但是在黄棠面前绝对没有丝毫木讷的性格,看着烟波流转的黄棠,“迎儿姐姐都成亲了,棠棠却还要再等几年圆房,都是无生不好,恨不能早生几年与卿同老。” 黄棠噗嗤一笑,“无生早几年,父亲会很生气呢!”黄棠说着依偎着已经比她还高一些的李无生。 “闺房之乐又岂能与心有灵犀相比,此生没有错过无生,已然是天大的幸运,祈求再多反而不美。” 李无生听着黄棠的低语,身体有了些许变化,还好他对自己绝对够严格,硬生生的压下绮念,这一点倒是与李茂父子相承。 “韩琦的孙子?” 王府寝宫内,李茂也刚刚得知武迎儿嫁的是谁,心说怪不得武大郎一定要他会来主持婚事,婆家太强,武大郎一个人镇不住场面啊! 孟玉楼哄睡了无瑕,浅笑道:“是啊!还是妾身做的媒人呢!韩家起初还不同意,觉得迎儿长的不好看,年纪也大,但妾身请了老师出面,还有韩嘉彦,这才敲定了迎儿的婚事。” 李茂抽了口气,武迎儿这媒人来头太大,不但有老师陈文昭,还有驸马都尉,娶了神宗皇帝第三个女儿的韩嘉彦,再加上齐王王妃,韩家不答应才不符合常理。 韩家是大宋老牌官宦世家,而武大郎则是新贵,武大郎本身在信安军担任要职,武松又是信安军可以独当一面的大将,这两家结合成亲家,看着有点怪,实际上也算各取所需。 “当年第一次见到迎儿的时候,还是坐在箩筐里哭泣的小孩子,如今也成亲出嫁了,看到孩子长大,才能感觉到时间过的飞快呀!” 孟玉楼与李茂说不上青梅竹马,也算老夫老妻,“是啊!一转眼我都快三十岁了,是不是老了很多?” 李茂看着雍容典雅的孟玉楼,刮着孟玉楼的鼻梁笑道:“二十七八离三十还有一段距离,少年夫妻老来伴,咱们还能相伴几十年呢!” 因为武迎儿的婚事,李茂心绪有些浮动,与孟玉楼鸳鸯比翼后更是进入贤者时间。 李茂看了看被他折腾的陷入沉睡微微打鼾的孟玉楼,轻轻的把被子盖在孟玉楼身上。 窗外寒风吹着枯枝发出呜呜的声响,进入贤者时间的李茂正准备给心灵做个梳理,自省一番。 刚把衣衫裹好,门外就传来的脚步声,而后是轻轻叩打门环的响声。 李茂把门打开一看,外面是小脸冻的有些红的庞秋霞,不由得咧嘴道:“这鬼天气,还值夜班?你是不是有什么不好的癖好啊?” 庞秋霞白了李茂一眼,娇声道:“被子里热乎的很,大冷的天谁愿意给你站岗,扈家来人了,一丈青那个小娘皮总得有个了结和说法吧?” 第九六六章 砸手里了 李茂一脑门问号,还是黑色的。 “扈三娘?这跟本王有什么关系?不是已经让安道全诊治了吗?没有痊愈?” 庞秋霞轻哼一声耸耸肩膀,“那个小娘皮在王府住了一个多月,弄的满城风雨,不是你的锅看样子你也得背了,眼睛仍然看不见,小娘皮也是够可怜。” 李茂狠狠瞪了庞秋霞一眼,这妮子肯定在夸大其词,他和扈三娘又没有什么私情,哪来的满城风雨,倒是双眼仍旧失明,让他心里有些发紧。 穿戴整齐后来到大厅,现在时间还不算太晚,李茂看到扈成,急忙让其免礼,“三娘的事本王有些疏忽了,秋霞已经过去,三娘稍后就来。” 扈成执意给李茂见礼,而后脸上的神色有些不太好看,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扈掌柜也不是外人,有什么话尽管直言。”李茂看着扈成的神情,开门见山问道。 扈成讪笑一声,“王爷千岁,三娘……是不是今后不用回去了?” 李茂眨巴眨巴眼,不太明白扈成这是什么意思,随即哭笑不得,见过打蛇随棍上的,没见过这样的,扈成这是来卖妹子吗? 没等李茂回答扈成,扈三娘在庞秋霞的搀扶下来到大厅,看起来眉眼没有大问题,在石烛的照耀下依旧明媚动人,但没有人搀扶着估计还是得撞墙。 “安道全怎么说?”李茂问庞秋霞,他觉得扈三娘的伤势虽然棘手,但以安道全的医术不应该没有办法。 扈三娘听到李茂的声音,微微一福,“三娘见过王爷,看不见也没什么,慢慢适应就好,三娘离家两月有余,明天就返回家中,这些时日多些王府诸位娘娘的关照……” 扈成听到这不禁急了,“三娘,还是多住一段时间吧!安神医的医术天下闻名,如果连安神医都治不好,岂不是要做一辈子的瞎子。” “大兄?”扈三娘听到扈成的声音,脸上的神情很是欢喜,“大兄什么时候来了?家里还好吗?” 李茂看着扈成兄妹叙家常,不由得朝庞秋霞挤挤眼睛,庞秋霞却是当做没看见,让李茂的牙有点痒痒,这个小妮子是欠收拾啊!关键时刻不维护自己还想着拆台,必须收拾。 李茂已经不是以前那个少年,如今历练的眼睫毛都快成空心的了,扈成的目的一眼就能看出来,估计满城风雨也有扈成或者扈家的推波助澜。 这不难理解,人之常情嘛!一丈青扈三娘双眼失明,再想找个好人家很难,而失明又是因为给信安军立功所致,说到底信安军和李茂都亏钱扈三娘。 扈成制造“谣言”造成既定事实,不但能给扈三娘找个最好的归宿,还能让扈家攀上高枝,只要脑子正常估计都会这么选。 可李茂觉得自己冤枉啊!他对扈三娘真的没有想法,还想着扈三娘和祝家庄继续前缘呢!怎么搞的现在好像砸他手里了。 看了看时间,好像还不到夜晚十一点钟的时候,李茂让人去把安道全请来。 扈成的那点小心思小伎俩先不管,扈三娘的状况,李茂必须做到心里有数。 不冲别的,单单看扈三娘不计后果的帮助信安军歼灭了完颜娄室,就值得信安军全身心的给予回报。 安道全就住在王府的招贤馆内,时间不长来到王府大殿,一看扈三娘就知道李茂要问什么。 “王爷,扈家小娘的状况不太好办,王爷说颅内出血应该是真的,我用金针放血之法,辅以化瘀良药双管齐下,颅内出血应该止住了,但是之前形成的血块想要化瘀或者自行吸收太难,所以扈家小娘今后能重见光明的希望很低。” 扈成并不是一个市侩之人,作为扈家庄的少庄主,大掌柜,也是一个非常聪明的人,他不是赖上李茂,而是觉得把妹妹留在王府是最好的选择。 “唉!这可如何是好,原本已经有几家媒人,甚至聘礼都抬到了家门口,现在却是不成了,三娘你的命真的好苦,回家,咱们这就回家,看不见没什么,有的是人伺候,只是苦了三娘一辈子都活在黑暗中……” 扈成眼泪噼里啪啦的往下掉,但是眼角的余光打量着李茂。 李茂觉得扈成的演技拙劣,甩锅技术太差,就算想把扈三娘砸在王府,这也太露骨了。 不得不说李茂很大气,不等扈三娘回答抢先说道:“王府的各种条件更好,扈家小娘还是暂时住在王府吧!等忙完了武家的婚事,本王再给扈家小娘看看。” 扈三娘本人想回家,她和李茂只有数面之缘,谈不上男女之情,而且没有洞彻扈成的意图,但是在李茂的坚持下,还是被庞秋霞给硬生生搀走了。 扈成见李茂真的把妹妹留在了王府,心头不禁暗喜,他不管李茂和扈三娘具体怎么样,只要扈三娘继续住在王府内,说明李茂认下了这个事实,有了这层关系,扈家发迹指日可待。 李茂对扈成这种卖妹子的行径说不上看不起,只是觉得这厮太会钻营,或者对信安军信不过? 只凭扈三娘当时的义举,扈家商队的损失,李茂和信安军就会百倍赔偿,当然这里面不包括把李茂自己也赔给扈三娘。 客气话又说了一通,李茂给了扈成几个承诺,其中最大的一个好处就是让扈家专营外部硝石的开采收购。 信安军有自己的硝石矿,硫磺矿,但制造火药的原材料,来多少信安军收多少。 把外围的收购分给扈家一部分,对信安军影响不大,但绝对会让扈家几年之内暴富。 扈成难以抑制心中的喜悦,之前扈三娘义助信安军,王府内阁就给予了嘉奖,落到了很大的实惠。 如今再拿到信安军外包的硝石生意,扈成可以预测扈家明年的资产会翻上五倍到十倍,用一个扈三娘换来这么大的好处,他知足了。 被扈成这一出搅合,李茂非但没有了睡意,也自省不了,索性披着厚实的棉大衣在王府内转了转。 燕京安保最严格的非王府莫属,除了有庞秋霞这个近乎贴身的侍卫,明里暗里的近卫多达五百人。 能充当王府的近卫,基本上都是信安军的老兵,其中一半是从李茂第一次参加宋夏战争时跟随的老人,忠诚度毋庸置疑。 第九六七章 谁敢惦记我闺女 李茂甚至能叫出大部分近卫的名字,他们有唃斯罗人,有西军老兵,最少都跟随李茂参加过对西夏的战争,平灭淮西和方腊之乱。 遇到几个近卫,唠了几句家常,关心一下近卫们的家庭生活,各方面的待遇等等,让近卫们无比激动。 特别是被李茂叫出名字的,觉得自己在王爷心里挂了号,简直就是莫大的殊荣。 走了一圈,估摸着快半夜了,李茂返回了孟玉楼的房间,正准备睡觉,偏偏李无暇很不给面子。 或许是半夜睡毛躁了,李茂难得的客串了一把奶爸,逗弄着已经能说一些话的女儿。 父女二人最后稀里糊涂的睡着了,无瑕的小手还抓着李茂的头发…… 次日一早,王府女官安排好了早餐,李茂看着仿佛后世农村办喜酒的餐厅,面对一大家子几十口人,当真是冷暖如人饮水,只有自己知道吧! 因为李茂的坚持,后院没有繁文缛节和那么多规矩,李茂先给潘大娘问安,一家人随后开始吃饭。 李茂自认不是一个合格的丈夫,父亲,否则也不会弄出这么一个规模的家庭。 但他坚信一碗水只要端平了,就没有那么多的糟心事,至于其他方面,他无能为力。 毕竟不是铁打的身体,他也不想被掏空身子,冷落了某些人也是无奈之举。 不过在感情上,李茂向来不吝啬给予和付出,身体上或许达不到心满意足,但精神上绝对是阳光普照,从来不会区别对待。 吃过了早饭,李茂一边喝着茶水一边和妻妾聊天,怀里还抱着王嫱所出的李无念。 这个小家伙很会撒娇,奶声奶气的让李茂觉得很萌。 耶律南仙看出王嫱的紧张,主动握住了王嫱的手,给了王嫱一个平常心的眼神。 聊着聊着话题主要向两方面偏离,一方面是以李清照为首,聊的是各种科学技术的研究和发展,对未来的展望,除了李清照之外,潘小妹,郑爱香等人都可以说得上话,能展开一场小型的学术会议了。 另一方面则是家长里短,李茂的女人,即便是李清照也不会参与到信安军的内部政务,顶多是在商业买卖中给各自的娘家谋些利益。 今天的家长里短重点就是明天武迎儿的婚事,李茂一锤定音,全家人都去。 他和武大郎相识于微末,感情不一般,别说武大郎要借他镇场子,单单看迎儿的面子也得大力捧场啊! 察言观色已经是李茂时刻的本能,暗中记下了几个有心事的妻妾,忙完了大半天的公务后,第一个见的是赵缨络。 赵缨络在京城显然有所触动,满腹心事,李茂哄女孩子的手段在妻妾身上早就锻炼出来,和不解风情的儿子李无生绝对是两个极端。 短短半个时辰的陪伴,贴心体己的话,就让赵缨络笑逐颜开,至于所谓的心事,那都不是事儿。 当然也有没心没肺的,典型就是林韵娥。 自从和李无生缓和了关系,林韵娥就有点放飞自我,以前那个林太太似乎又回来了,堪称李茂王府后院的“害群之马”。 中规中矩的则是孟玉楼,吴月娘乃至郑玉这些人,外加一个特立独行的朱琏。 武迎儿成亲,可以说是信安军进占燕京后一场盛事,已经不是单纯的婚事,反而像是一个巨大的社交集会,牵扯着方方面面的人和事。 说是武家和韩家的婚事,但中心无疑是李茂,李茂的身份地位在这摆着,天然聚拢目光。 好在李茂心疼武迎儿,很是有技巧的主持了这场婚礼,并且衬托出一对新人是主角,让各方面都满意的很,皆大欢喜。 李茂算是开创了这个时代结婚司仪的先河,既照顾到了传统,又加入了后世的一些流程。 宾朋宴饮的时候,不无抱怨的对武大郎说道:“知道的是哥哥嫁闺女,不知道的还以为我嫁闺女呢!” 武大郎从来不和李茂客气,除了正式场合,现在仅有几个人敢直接和李茂称兄道弟,武大郎亦是其中之一。 “大郎,别着急呀!娇儿和雪儿也快了,再有三五年肯定得出嫁,迎儿找了个好婆家,哥哥我现在就开始留意,保证给俩大侄女找个贴心妥靠的人家。” 武大郎喝了不少酒,满面红光,说话的舌头也有点大,他今儿是真高兴。 “娇儿和雪儿才十二三岁,早着呢!我看谁敢惦记。”李茂对郑娇儿,西门雪,那是真当亲闺女来养,怎么可能还没长大就把闺女嫁出去,不过十八岁,谁来提亲都免谈。 皇帝的女儿不愁嫁,李茂的闺女即便不是亲生的,也是名副其实的郡主。 想娶郡主,先掂量掂量自己够不够资格再说吧! 李茂又白了武大郎一眼,“当年还说好和乔山大哥定亲呢!郓哥不就是比迎儿小几岁吗!武大郎你这可是棒打鸳鸯散。” 武大郎跟着翻白眼,“当谁家儿子都是无生呢?无生和棠棠那是没有办法,可怜我那大侄子了,这辈子也就尝尝一个女人的滋味……” “瞎说什么,那叫专一,这一点包括我在内,满天下也没人和无生相比。” 武大郎大舌头道:“这天下就没有不吃腥的猫,大侄子还是愣头青,过几年你再看看,话说过了年,无生虚岁有十五了吧?也该生娃下崽了,大郎你快要做爷爷了。” 李茂激灵灵打个冷颤,几分醉意瞬间被精神驱赶,他还不到三十岁,就要当爷爷了? 这寻思起来怎么有点恐怖呢! 李无生今天也来了,而且是携手王妃黄棠同来,但在宾客中这对小两口非常特别。 仿佛自带退散光环,身边基本上没人往前凑,对李无生的脾气性格,大多数人都了解或者听说过,知道这位燕王殿下不好相与,没事儿往前凑绝对碰一鼻子灰。 “父亲来了。”黄棠看到李茂走来,急忙轻轻扯了扯李无生的衣袖,二人躬身给李茂见礼。 黄棠亭亭玉立已经是大姑娘,李无生身高够,脸庞却依然显得嫩,佳儿佳媳除了年龄之外甚是般配。 李茂今天喝了点酒,又被武大郎的话刺激了一下,原本想叮嘱无生几句注意身体之类的话,但是看到黄棠又觉得有些亏欠。 第九六八章 张浚出山 话从李茂嘴里出来稍微变了点味儿,黄棠见李茂附耳对无生说了几句,无生的脸色变的很突然,等李茂走了她才低声问道:“父亲说什么了?” 李无生很快镇定心神,但面色依旧古怪,尤其是打量黄棠的眼神让黄棠感觉有些不对劲儿。 “父亲说再等两年。”李无生说的话半真半假,李茂的确给李无生“松绑”了,但完整的意思却不能跟黄棠说。 黄棠瞬间懂了再等两年是什么意思,面色不禁羞红,她倒不是追求床笫之乐,而是想和无生之间更加亲密无间,按照李茂的想法,等于提前了两年啊! 李无生的脑子有点乱,但还是找了个时间硬着头皮去见了燕青。 浪子燕青什么没玩过?也就是跟了李茂,娶了邬蝶才收心,传授李无生几招散手,暂时吃死黄棠那是肯定的。 李茂管杀不管埋,他相信李无生能守得住底线,儿子就是那么奇葩,他能怎么办? 年前年后李茂没有闲着,给扈三娘会诊了一次束手无策后,精力便大部分投入到了信安军的发展上,回王府睡觉歇息的次数一巴掌都能书过来。 说好了休息一段时间,但不打仗,李茂这个信安军的领头羊似乎更忙。 余下的精力也被南边和夔州路和成都府路牵扯,因为那边正在上演连台好戏,令人目不暇接那种。 赵桓被刘延庆父子挟持,在江南东路暂住半年后又前往杭州府,总算暂时稳定下来。 有道是庙小妖风大,池浅王八多,赵桓这块招牌的含金量够足,有着大义名分,一个疏忽就给刘延庆上了眼药。 刘延庆有野心不假,但是他太低估了与士大夫共天下这个路数的底蕴和力量,又没能像李茂第一时间就把赵桓软禁起来,以至于杭州府的小朝廷破烂事一大堆。 刘延庆忙着整饬自己手里的实力,抓的是兵权,他行伍出身,自认只要兵马在手,天下我有,对赵桓朝廷不太关心,也没有投入多少精力,于是等他觉察到杭州朝廷有变的时候,一切都晚了。 首先是西汉留侯张良之后,侍御史张浚被推上相位,这位比李茂晚了三年中进士的张浚,世称紫岩先生。 有魄力,有手腕,又得到了士大夫阶层的全力支持,一举掌控了杭州小朝廷。 士大夫的支持不仅仅停留在口头上,而且出钱出力出人,张浚先后联络了吕颐浩,张俊,刘郃之子刘子羽,覆手之间掌控了杭州府城,把刘延庆父子给扔在了江南东路。 与此同时,张浚还主持了对钟相的围剿堵截,又提拔了刘滂,丘赟,招安了福建路的叛乱首领,手里骤然拥有了几万人马,很快控制住江南西路,两浙路和福建路。 刘延庆看到形势骤变的时候,张浚的安排已经接近尾声,不得不捏着鼻子认了,还好手里掌握着江宁府一带的膏腴之地,准备暂且隐忍,和张浚等人好好掰掰手腕。 压力很快就传导到了刘延庆身上,赵桓给刘延庆升了官,但也给江宁府一带派遣了一位上官。 刘郃之子刘子羽充任江南东路制置使,兵马都统制,而且是带着一万人马前来赴任,简直就是给刘延庆嘴里塞苍蝇,可把刘延庆恶心坏了。 刘延庆的恼怒都撒在了长子刘光国身上,刘光世在他眼里有带兵打仗的才能,监视挟持赵桓的重任就被他安排给了长子。 哪曾想刘光国就是个草包,被张浚等人一通忽悠,美滋滋的带着加封刘延庆一家的圣旨离开杭州府,让张浚等人占了大便宜。 刘光国也憋屈,他没想到看起来很和善,甚至软弱的张浚会玩这么一手,直接将老刘家给架了起来,导致老爹挟天子以令诸侯的计划破产。 “爹,刘子羽都带人来江宁了,肯定不安好心,要不要把刘子羽给直接咔嚓了。”刘光国被抽了几个大嘴巴,也不甚在意,他倒是把怒火和憋屈转移到了刘子羽身上。 刘延庆踹了刘光国一脚,“你懂个屁,现在要的是这张面皮,扯着赵桓的虎皮,没有这层皮,你看周围的人会如何对待我等?即便是远在北边的李茂都可能借着大义前来对付我们父子。” 刘光国麻利的爬起来,“爹,李茂不是匆忙返回燕京了吗!据说和女直人打的天昏地暗,最好让女直人给灭了。” 刘延庆在京城留下几个暗桩探子之类的人手,倒也能获知一些二手消息。 现在已经知道李茂在和女直人大战,这场战争暂时看和他没关系,但李茂的胜负则决定着信安军什么时候会南下,他也非常的重视。 这是个立场和战队问题,刘延庆虽然被张浚摆了一道,被江南两浙的世家给坑了一把,但基本的原则不能变。 想滋润的生存下去只能和赵桓,张浚等人抱团,借助赵桓的大义名分行事,所以对刘子羽的到来,虚与委蛇是上策。 有了这样的决断,刘延庆亲自出了江宁去迎接刘子羽,刘延庆和刘郃打过交道,但刘郃之子刘子羽与他交集不多。 看着和自己长子年纪相仿的刘子羽,年纪轻轻已经是一路制置使,更是恼火长子的无能草包。 江南风云突变,赵桓逆境之中求存,但是对刘延庆这样的实权派,仍然是以拉拢为主。 所以刘子羽临来的时候被张浚耳提面命一番,总之他的目的和使命就是看住刘延庆,不让刘延庆势力再扩张膨胀,免得尾大不掉或者直接倒戈向信安军。 刘延庆是老油条了,自有对付刘子羽这种小辈的办法,那就是戴高帽一路恭维,把刘子羽捧的尾巴翘起来。 刘子羽等年少登上高位,除了父亲的余荫还有张浚的赏识,对张浚的吩咐言听计从。 当面哈哈笑,有些争执也无妨,背地里要不要捅刀子拾掇刘延庆父子,那就看实际情况再定夺,张浚给了他临机决断之权。 听着刘延庆的吹捧恭维,刘子羽坦然接受,因为刘延庆捧的是他父亲刘郃。 他也说了刘延庆几句好话,挟天子以令诸侯的行径,反被形容是救驾有功,利在社稷。 两个人虚伪的一看就是一大一小两条狐狸,因此各自内心都把对方愈加重视了几分。 第九六九章 吹灯拔蜡 刘延庆现在的爵位是荣国公,兼任殿前都指挥使,当然这两个都是空名头。 实际上刘延庆手里的兵马接近四万,而且近半是西军出身,这才是他安身立命的本钱,更不会像长子刘光国那样被一个荣国公就给忽悠瘸了离开杭州府。 但是虚名也有虚名的好处,刘延庆现在是国公,刘光国是检校太保,刘光世则是江东招抚处置使,刘家父子三人实打实的把持了江南东路的地盘,并且势力向润州,常州一带渗透。 刘子羽的江南东路制置使,职权上和刘光世有重叠,这也是张浚有意为之,没有矛盾,如何制造冲突?没有冲突怎么削除刘延庆的兵权? 小狐狸刘子羽进了江宁府衙门,正式向刘延庆贺喜,“刘大人晋封荣国公,小侄有薄礼奉上,世兄也被陛下委以重任,当同贺。” 伸手不打笑脸人,刘延庆谦虚几句,仍然让刘子羽以相公相称,毕竟他还挂着殿前都指挥使的职衔,那也是太尉一级,反正大宋的官制很乱,怎么叫都行。 “贤侄有心了,既然同殿称臣,就别见外,江南东路有什么难处,贤侄只管开口便是。” 刘延庆丢了赵桓,失去了挟天子以令诸侯的机会,却也把江南东路牢牢抓在手里。 刘子羽这个制置使想坐的安稳,没有他的支持,那就是聋子的耳朵,摆设,什么都玩不转。 刘子羽听出这话夹枪带棍,但也不以为意,他相信刘延庆不会在这个节骨眼上捣乱,只要刘延庆不造反,一切都在张浚相公的掌控之中,刘家父子翻不了大浪。 江宁府没有历经战火,基础比杭州府强的多,又有长江天险,实乃虎踞龙盘帝王之选。 可惜因为刘延庆父子,赵桓只能憋屈在杭州府,对比下来天地之差,令刘子羽对刘延庆更加暗恨。 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刘子羽等人和依靠的张浚为代表的士大夫,坚定的支持赵桓,认为这是赵宋正统,得到天下人的认可。 而刘延庆则代表着割据一方的实权派,眼看着天下呈现乱世之相,准备趁机捞一把大的,不说封王称帝,起码也要搏个开国功臣。 双方的矛盾和李茂与赵宋的矛盾不一样,有调和的可能,所以刘子羽忍耐,刘延庆也在忍,至于什么时候忍无可忍,谁也猜不到。 接风洗尘的宴席被刘延庆安排的异常丰盛,丝竹之乐,美酒佳人,应有尽有。 刘子羽也不客气,照单全收,连吃带喝还带睡,刘延庆还能面不改色,刘光国险些掀桌子,陪着刘子羽的两个小娘可是江宁城内的头牌,他还没尝一口,全归刘子羽了。 刘延庆父子的姿态已经摆的很低,不想和刘子羽发生明面上的冲突,全力稳住刘子羽这个江南制置使。 原因无他,刘延庆在招兵买马,江南东路以江宁府为中心,方圆数百里堪称富庶。 刘延庆这段时间搜刮了近百万贯银钱,数十万石米粮,有了充足的粮饷,刘延庆大手笔的募兵。 在刘子羽没来之前,原本的四万人马已经增加两万,他的目标是明年青黄不接时拥兵十万,十万大军不但可以严防死守长江天险,也有实力和赵桓君臣叫板,重新把赵桓控制在手里。 刘延庆以为他把刘子羽稳住了,哪曾想刘子羽是糖衣吃掉,炮弹仍旧怼回来,第二天刘延庆吃早饭的时候,刘光国就脸色不善的骂骂咧咧。 “爹,快去看看吧!刘子羽那厮不想要脑袋了,居然在江宁府邀买人心,想要把江宁府的银钱还回去,是可忍孰不可忍,还是一刀结果了他痛快。” 刘延庆听了半天才明白是怎么回事,他们父子刮了一层地皮,肥的流油盆满钵满。 刘子羽却在扮好人,直接以制置使衙门的名义减免税赋,并且要把钱粮还给地方大户和官绅。 这不是打擂台,这是打脸啊! 刘光国咕咚咕咚喝了几口水,“爹,还没完呢!刘子羽那厮拿着圣旨当令箭,也在募兵,而且不要泥腿子,只要良家子,那些脑满肠肥的家伙看不上我们父子,反而和刘子羽勾搭火热,短短一个时辰不到,刘子羽已经招募了三千人,都是那些大户和官绅的子弟或者乡党,江南这是要翻天啊!” 前面说的,刘延庆还能稳住,但是一听到刘子羽招募良家子和官绅乡党为兵,霍然站起。 作为行伍出身的老兵油子,刘延庆太清楚兵源的差别了,他这段时间招募的都是流民和溃兵,看似两万多人,但他知道实际战斗力,绝对比不过刘子羽招募的三千良家子和乡党,这俩根本不是能对比的材料。 刘延庆猛地一拍桌案,他知道那些地方豪强和大户们在表达强烈的不满,他之前搜刮地皮,那些人不敢吭声,是怕他手里有兵。 而今大力支持刘子羽,一来是刘子羽有一万多人,二来则是刘子羽有赵桓的圣旨,这一刀扎的他稳准狠。 刘光国见刘延庆只拍桌子不言语,正想再说什么,被刘延庆狠狠瞪了一眼不敢吭声。 刘延庆做过一路经略的相公,认识到形势的转变,意识到之前手段的过激,他明白现在再激化矛盾,他们父子能否在江宁府站住脚都是未知,带兵打仗他还行,和那些豪强士绅玩心眼,他自认玩不过。 “你去把你弟弟找回来。”刘延庆闷下一口气,对刘光国说道:“还有那个王彦,一并带来。” 刘光国知道自己不如弟弟刘光世受宠,对弟弟他也服气,但那个王彦算什么东西?能让父亲另眼相看。 刘延庆也不跟刘光国废话,打发走了长子,他亲自去制置使衙门看了看。 的确如刘光国所说,衙门外贴着告示文书,另有一摊招募士卒,两下都热闹的很。 “且让你再得意几天,到时候再看给谁做的嫁衣。”刘延庆打马从制置使衙门前奔驰而过,脸色阴沉,攥着马缰绳的手泛着青白色。 返回头再说刘光国,马不停蹄来到润州见到了刘光世,把刘延庆的话转述一遍,他自己又添油加醋的贬损了刘子羽一通。 只盼着弟弟跟自己同仇敌忾,去江宁把刘子羽的脑袋砍了。 刘光世点头表示知道,和哥哥没多说,反而问身边的一个人,“子才,这件事可有解决的办法?” 第九七零章 金牌间谍 王彦是刘延庆在京城招揽的一个人才,三十岁的年纪,看起来相貌身材很普通。 但刘延庆和刘光世知道这个王彦王子才肚子里有货,比那些镇抚使之流强了不止一星半点,短短时间内就成了刘家父子的智囊,被委以重任充当都虞侯。 王彦听的清楚,语气肯定道:“刘子羽此人不过受张浚驱使,本身并没有太大的能耐,但占着大义名分,轻易不能动他,如果要动,那就必须一击致命,不给任何人留出反应的时间。” 刘光国没想到刘延庆和刘光世不赞同他的想法,王彦反而和他想到了一处,不禁兴奋道:“子才说的对,必须把刘子羽除掉,否则江南东路到底谁说了算?置我们于何地?” 王彦微微一笑,“剪除刘子羽好办,就怕会招来朝廷的大动作,无论是京城还是杭州小朝廷,都有可能对我们发难,所以当务之急是想好应对这两方面的计划,我建议相公派人前往无为军,铜陵,占据这两个地方,等于扼守住了长江天险的上游,可以防备江北的敌人,至于如何对付刘子羽,还得容卑职谋划一番。” 刘光世哈哈一笑,“子才果然有大才,就按照子才的办法行事,大郎,你带人去无为军和铜陵,连繁昌也一并进驻,务必要确保这三个地方不能有失,刘家老小的性命全拜托给大郎了。” 刘光国这个人就是个没脑子的,但比较感情用事,听刘光世把这么重要的事情交代给自己,顿时身上的骨头像是轻了一半,拍着胸脯保证道:“放心吧!除了无为军比较难办,其他两座城池,本来就在我们的掌握之中。” 刘光国离开后,刘光世轻哼一声,对自家这个兄长,他是半点也看不上。 都是一个爹,怎么生出这么一个憨货,脑子里全是大粪啊! 刘光世勉励了王彦一番,他除了给王彦官职,美女,银钱,还用认可来笼络王彦。 王彦表现的感激涕零,嘴里说着知遇之恩,肝脑涂地在所不惜的话。 等王彦回到了润州城内临时的住处,自有仆从上前伺候,还有一个刘光世赠的小妾,二八年华体态标致,一口一声老爷,直能把人叫的骨头都酥软。 王彦洗漱一番,夜里和小妾肆意云雨,等夜深人静的时候,王彦突然从床榻上起来,在床榻边上的一个抽屉里拿出几样东西,趁着夜色离开了住处。 润州城内没有宵禁,王彦来到一家商号的外墙,伸手摸着墙上的砖头,当摸到第四块砖头的时候,用力的怼了一下,砖头掉落,他从里面掏出了一个蜡丸。 捏碎蜡丸是一张写满仿佛乱码的数字,王彦借着月色把纸条的内容翻译出来。 揉碎了之后转头朝另一家商号走去,隔了三条街,王彦在商号的门上拍打几下。 “苍月放鹰。” “长河落日。” 门里门外的暗号对上,商户的门一开,王彦一闪身走了进去。 一个人提着灯笼把王彦领到花厅,随后从怀里掏出一块银质的牌子放在王彦面前的桌案上。 王彦则从脖子上取下一块小小的只有指甲大的金牌,和银牌中间镂空的地方严丝合缝的形成了一个整体。 “谍报司二六五号拜见上峰,有什么任务请上峰吩咐。”提着灯笼的人见暗号和信物全都无误,立即给王彦见礼。 王彦也不客气,开门见山道:“杭州府和江宁府都出现了一些变故,我已经写好了报告,你用三只信鸽送回去,确保万无一失,另外我还要启动斩蛇计划,需要人手配合,最少要十个死士。” 六二五号再次从怀里掏出一个信物递给王彦,“上峰,这是信安军在江南的死士接头信物,接头地点是城内的仁善米行,上峰到时候出示这个信物即可。” 王彦把信物收好,沉吟一声道:“斩蛇计划不一定成功,如果我失败了,建议谍报司启用金牌三号。” 谍报司的资深间谍,现在以金牌命名,而持有银色牌子的,则是谍报司的中坚力量,至于谍报司死士,身上携带的则是铜质信物。 王彦把任务交代明白后就离开了接头地点,等他返回住处的时候,那个可人的小妾还睁开睡眼嘀咕了几句,继而又沉沉睡去。 王彦看着小妾招人喜欢的脸蛋,深吸了一口气。 他的确叫王彦,字子才,但真正的身份却是信安军谍报司的金牌间谍,直接受命于内阁成员吴用,信安军当家人李茂,即便是谍报司的时迁,陆谦都不知道金牌间谍的身份。 王彦是李茂发掘的间谍,因为李茂知道历史上的王彦是八字军的创始人,曾经的抗金名将,甚是还做过岳飞的上司。 李茂第一次见到王彦的时候,王彦被皇帝赵佶任命为清河尉,这样的人才李茂自然不会放过。 王彦先后在河东和张所麾下任职,后来才被授予金牌一号的身份,混在了刘延庆父子身边。 王彦作为金牌一号间谍,并不知晓银牌和铜牌间谍的身份,这也是为了间谍们的安全考虑。 不过金牌间谍之间偶有交集,比如王彦就知道金牌三号是谁,那人现在正在杭州府混的风生水起。 赵桓能摆脱被刘延庆控制的境地,那人出力甚大,一旦真实身份披露,肯定会惊掉一地下巴。 对于信安军的谍报系统,王彦深感钦佩,隐隐以创立了这套系统的李茂为偶像。 再次躺回床榻上,王彦脑海里回想着斩蛇计划,觉得之前的谋划还有纰漏之处。 想要除掉刘延庆,活儿太糙了不行,而且也不能借助信安军的力量,这对他来说是一个考验啊! 翌日清晨,王彦随刘光世赶赴江宁府,见到刘延庆后,王彦又把昨天的那套说辞讲述了一遍。 刘延庆见刘光世和王彦配合默契,不悦的心情大为好转,开口问道:“子才,详细办法有吗?剪除刘子羽,必须有正当的理由,否则招来朝廷的诘难,不论是哪个朝廷,对我们现在来说压力都有点大。” 王彦微微一笑,“相公,反贼是个筐,什么都可以往里装嘛!钟相东进,兵锋已经占了鄱阳湖,池州,歙州皆是钟相必占之地,以剿灭钟相乱军为由,刘子羽没有不出兵的借口,只要刘子羽出兵平乱,自然就有机会让他去得回不得。” 第九七一章 潜伏 刘延庆拍案叫好,王彦这是堂堂正正的阳谋,不怕刘子羽不上当。 作为江南制置使,刘子羽有责任抵挡钟相的贼军,还得怼在最前面。 到时候给刘子羽来一个伏击,再把责任推到钟相身上,简直是完美的借刀杀人之计。 王彦接着说道:“在此之前,还得相公与刘子羽虚与委蛇,令其放松警惕,然后以大义压迫他必须出兵,只要他离开江宁府,不必与钟相接战,立即斩杀他就是,到时候相公再奏请剿匪,朝廷和官家皆挑不出错处,还得让相公全盘主持江南事务。” 刘延庆对王彦可谓言听计从,刘子羽这厮的脑袋基本上被他预定了,但眼下还有一桩难题。 “子才,江南地方豪强和世家官绅,对我们很排斥,有没有办法让他们转而支持我们。” 王彦心下冷笑,刘家父子刮地皮恨不得让青天高一尺,现在想着弥补,那里有好办法。 但话从他嘴里出来,却是变了变,“相公,既然怀柔之策不管用,那就要施行高压,他们也是人,也害怕掉脑袋,只要相公把他们的子嗣,家眷都集中起来看管,那些人自然乖乖听命,虽然不是长久之计,但只要相公斩杀了刘子羽,相信朝廷那边还会另有说法,朝廷和官家再对相公不满,也不敢把相公推到江北去呀!” 刘延庆仔细一琢磨,还真是这么个道理,兴奋道:“还有那些良家子和乡党,只要招募万余,足以当禁军两三万来用,到时候再从钟相那里讨些便宜也无不可。” 有了王彦的“谋划”,刘延庆当然不再和刘子羽计较,任刘子羽在江宁府招兵买马,反正这些将来都会落在他手里。 非但不计较,刘延庆还三日一小宴,五日一大宴的招待刘子羽,而这段时间,刘光国这个草包也控制住了长江两岸的无为军和繁昌,铜陵三座重镇。 最让刘子羽稍微放松了警惕的是刘光世把江南处置使的印信送到了他的案头,表示全力支持刘子羽,加快招兵买马的进度,免得江北有变手里无兵可用。 刘延庆父子怎么会心甘情愿的受制于刘子羽,只是印信是死的,他们父子麾下的主力,只听他们父子的,印信有没有都无所谓,乐于送给过来麻痹刘子羽。 王彦这段时间也没闲着,安排好了死士,又与杭州府内的金牌三号接上了头,确定了用信鸽联络的时间,一张大网缓缓铺开,斩蛇计划启动。 计划之中倒是出了一个小插曲,临近年关的时候,北边传来了消息。 信安军大败女直人,全歼了完颜娄室一万生女直骑兵,又在古北口射杀了女直大将完颜挞懒,更轰动的是信安军岳飞炮毙完颜晟。 这些消息一个接一个的传播天下,不管站在何种立场,只要还是宋人,都不得不给信安军挑一个大拇指。 有点脑子就能分析出来,燕云十六州不但稳了,女直人也被围堵在了东北一带,宋人的边患压力大为减轻。 李茂和信安军没了压力,天下的镇抚使,经略使们,包括杭州的朝廷压力倍增。 李茂挟大胜之威,会不会再次南下?会不会篡位? 所有人的目光都盯着李茂和信安军,只要有个风吹草动,必然会导致天下动荡。 直到过了春节,信安军也没有调动集结的迹象,京城内赵佶仍然稳坐龙椅,只是东宫太子变成了赵匡胤一脉的子孙赵伯圭。 风平浪静,这就诡异了,熟悉李茂性格的人,觉得李茂不会没有动作。 但偏偏他们就猜错了,李茂似乎忘记了削藩拔除镇抚使这件事,据说忙着春播生产呢! 王彦通过特殊渠道,得知了信安军下一步的计划,今年信安军应该没有大动刀兵的可能。 而且李茂亲自给他回信,支持了他的几个计划,颇让王彦感到振奋,觉得他们这些谍报司的人,终于可以搅风搅雨大显身手了。 正月还没过去,江州,歙州的求援急报就摆在了刘延庆和刘子羽面前。 钟相占据鄱阳湖后兵分两路,一路直奔方腊起事的老家歙州,另一路北上池州。 祁门和建德皆被钟相的大军攻破,眼看就要再次上演方腊第二的路数,而且钟相也的确举起了摩尼教的大旗,和方腊一样自称圣公。 刘延庆把急报推给刘子羽,“刘大人,钟相贼兵势如破竹,若是不予以应对,江南东路怕是要遭受荼毒啊!” 刘子羽听刘郃讲过方腊席卷两浙时的厉害,对钟相极其重视,见刘延庆主动挑起这个话头,马上说道:“刘相公,有道是兵来将挡水来土掩,钟相东进有再次谋夺杭州府的可能,绝不能让陛下和诸公置身于险境,我等当点齐兵马迎头痛击。” 刘延庆点头道:“贤侄说的对,但钟相麾下兵马二十万,江南的兵马加起来也不到八万,这一仗不好打呀!” 刘子羽早就知道刘延庆是出了名的会逃跑,难道还想放弃江宁府?真是令人鄙视。 刘子羽是年轻,愣头青没错,但刘郃的教导不是没有用处,起码他知道大概的应对策略。 可身边的刘延庆就是最大的变数,这家伙典型的两面三刀,万一形势不对,刘子羽毫不怀疑刘延庆会和钟相勾搭到一起。 “刘相公,都说天下强兵在西军,刘相公麾下的西军将士身经百战,这次针对钟相用兵,还得刘相公的西军打头阵做先锋啊!” 刘子羽以为刘延庆会百般推脱,等到那个时候,他不得不拿出赵桓的圣旨逼迫刘延庆出兵,希望不会因此撕破脸。 但让刘子羽没想到的是刘延庆答应了,当着刘子羽的面让刘光世做先锋,领兵两万驰援池州。 这样一来,刘子羽就不得不带兵前去歙州,否则无论是对刘延庆还是对杭州府小朝廷,他刘子羽都交代不过去。 刘子羽多了个心眼,亲眼看到刘光世带着两万人马出兵赶赴池州方向,他拖了一天才带兵前往歙州北部的旌德。 与此同时快马飞报杭州府,准备向张浚讨一个万全之策,也算是给杭州府预警。 歙州往东就是杭州府,千万别重蹈覆辙,如果杭州府再被钟相攻陷,小朝廷可就没脸在两浙江南立足了。 第九七二章 不谨慎的小意外 刘光世提前出兵是王彦的建议,急报钟相攻打池州和歙州,根本没那么回事。 自从杨幺和钟相分道扬镳之后,钟相的实力近乎减半,推进到鄱阳湖已经不错了,再想攻占歙州直扑杭州府,怎么也得秋天粮草充足的时候才会行动。 王彦撺掇刘光世出兵,是怕军情急报穿帮,让刘子羽觉察后不上当,而且头前开路更方便给刘子羽挖坑。 王彦的目标是刘延庆以及刘家父子麾下的兵马,所以刘子羽必须有惊无险,若是真的没了性命,他的斩蛇计划可就夭折了。 “相公,刘子羽去旌德,必走昭亭山,我们就在昭亭山设伏,一举击溃刘子羽所部。” 刘光世看了看地图,认可了王彦的谋划,“吩咐下去,所有人改换装束,既然是钟相的贼军杀了刘子羽,总得看起来像那么回事。” 刘光世手里的两万人马,八千人是西军的底子,刘延庆起家时不过三四千人,但这三四千人经历过几场大战,以老带新,这八千人的战斗力绝对在寻常禁军之上。 王彦笑道:“相公放心,这一次保证刘子羽插翅难逃。”王彦借着传达刘光世命令的时候,见到了信安军的十个死士。 “不管用什么办法,必须保住刘子羽的命,让刘子羽活着回到杭州府。” 十个死士全都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而且一人吃饱全家不饿,皆是了无牵挂之人,心中充斥的是对信安军的信念。 王彦一眼眼的看过去,“你们是死士,但王爷也好,谍报司也好,一向的宗旨是完成任务的前提下保住性命,我不多说,尽量活着回来。” 十个死士同时拱手,很快离开了刘光世的大部队,先一步赶往昭亭山进行准备。 刘光世已经在王彦的帮助下埋伏好,准备借钟相的名义干掉刘子羽,彻底掌控江南东路。 回头再说刘子羽这个人,有些小聪明,但却没有太大的格局,而且初次执掌兵权,做什么都给人一种顾头不顾腚的混乱之感。 若不是军中有几个江宁府的官绅和乡党,这一万多人出了江宁府地界就得放羊。 少年得志,鲜少有像李茂那样谨小慎微如履薄冰的,更别说李无生那样的性格是被逼迫的近乎变态才培养出来。 刘子羽这些天诸事顺遂,免不了整个人有点发飘,而且他又有张浚这个大腿可以依靠,出了江宁府就放松了警惕,斥候也只前出数里权当探路。 刘子羽得到了江宁府世家大族和地方豪强的支持,但是这些人里有能耐的也不多。 老一辈儿还能有点眼色,二代们就只会吹吹拍拍,花花轿子众人抬那一套。 倒是把刘子羽弄的更加飘飘然,觉得自己大兵一到,钟相的贼军必然会望风披靡,收复鄱阳湖不过是翻手之间的事情。 这一天还没到昭亭山,刚刚进入宣州地界,刘子羽便在左右的撺掇下,准备来一场狩猎,以此彰显自己乃是将门之后,虎父无犬子。 王彦得知这个消息,忍不住心下叹息,原本还觉得刘子羽大小也是个人物。 这次借刘子羽的手施行计划,将来或许也能向齐王举荐一二,没想到此人没长性,不是个做大事的材料。 刘光世则哈哈大笑,“子才,这就叫打瞌睡有人给递枕头,老天爷都要收他刘子羽,那厮在劫难逃啊!” 王彦暗骂刘子羽行事不谨慎,但却不能让刘子羽坏了自己的计划,“相公,此事不可大意,卑职愿意引兵去阻击刘子羽所部,相公则带着精锐人马围杀刘子羽,如此方可万无一失。” 刘光世不知道王彦这样主动请缨是避免被怀疑,若是刘子羽不死,刘光世肯定会起疑心。 现在让刘光世自己动手,只能希望信安军的死士足够给力,能救出刘子羽了。 “子才果然有胆气,那就这么办,子才带着一万五千人截击刘子羽所部,只要把刘子羽的人马击溃冲散即可,我亲自去摘刘子羽那厮的人头。” 刘子羽被刘光世认为是跟自己兄长一样的草包,但刘子羽麾下的人马不是摆设,就算是一万多头猪,驱赶也要花费不少力气呢! 王彦带着人马假扮钟相的义军去冲击刘子羽的军阵,刘光世则率领三千嫡系兵马奔向昭亭山以北。 还不知道自己落入算计的刘子羽,正在和几十个捧臭脚拍马屁的江宁府世家子弟狩猎。 今天的天气好,视线清楚,不到半个时辰,刘子羽等人就收获颇丰,兔子,野猪射杀了十几头。 一声呼哨从前方传来,“大人,是野猪王,少说也有一千斤,快快猎杀了它,这是个好兆头,准保大人旗开得胜。” 林子里噼里啪啦的响成一片,众人循声望去,之间一头黑色为主,夹杂着棕色的巨大野猪乱窜,乍一看跟一头毛驴大小,接连撞倒了两匹马。 刘子羽高喝一声,张弓搭箭射了过去,一箭命中野猪的背脊,引来众人的喝彩叫好声。 中箭的野猪凶性大发,反而调头朝刘子羽等人这边窜来,一时间十几支弩箭落在野猪身上。 刘子羽等人围猎野猪的时候,王彦已经发动了对刘子羽所部的冲击。 然而因为刘子羽的不靠谱,中军并无主将坐镇,甚至都来不及向刘子羽通报军情。 刘光世亦是十分果断,只知道刘子羽大概的位置,他当即分兵搜索,他亲自带队的二三百人正好预见刘子羽狩猎野猪。 同样是弩箭破空声,受伤的却不止野猪,刘子羽身边的十几个人背部中箭倒地,抽搐了几下纷纷毙命。 刘子羽脸上的神色僵了一下,猛地跳下战马,他倒是有急智,刚下马,战马就被射成了刺猬。 刘光世即便是袭杀刘子羽,也没打算露出本来面目,手下人都是钟相义军模样打扮。 对准刘子羽猛射一气,刘子羽身边的江宁子弟八成以上都被射杀当场。 就在刘光世觉得刘子羽在劫难逃,他即将砍下刘子羽的脑袋做夜壶的时候,林子里突发变故。 刘子羽对面射出了两支弩箭,正中刘光世的坐骑。 第九七三章 何为死士 刘光世马失前蹄,脸上十分惊骇。 这两箭如果射中他,小命铁定不保,惊骇过后是更多的愤怒,低声疾呼嫡系心腹继续射杀刘子羽。 第二波箭雨过后,刘子羽身边仅剩下三五人,除了刘子羽自己,那三五人身上都中了几箭,只是没中要害还能跟得上刘子羽的脚步。 刘子羽回头看到二三百人,又是钟相义军的服饰,心里后悔也晚了,现在想返回中军却隔着两道山梁,山穷水尽也不过如此。 咻咻之声从背后传来,刘子羽眼看着几个敌人被射杀,顿时涌现出强烈的求生欲。 或许是老天爷也听到了刘子羽心中的祈祷,几个穿着禁军衣甲的人从林子里钻出来。 “大人,前面有条小路,快随我等杀出去。”开腔的自然是王彦先前安排的死士。 刘子羽像是溺水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匍匐着躲避射来的箭雨,和这十个信安军死士汇合。 这十个死士不单个人武艺高强,箭术亦是十分了得,乃是信安军中的佼佼者。 弩箭不紧不慢的发射,却箭无虚发,二三十箭射出去,顿时压制住了刘光世这边的势头。 眼看到嘴边的鸭子要飞了,刘光世怒气冲天,顾不得掩饰声音,大声喝道:“冲上去,杀了他。” 原本是想射冷箭,哪曾想刘子羽身边的护卫身手高超箭术精湛,刘光世怕刘子羽跑掉,催促着身边的人马快速逼近,短兵相接展开肉搏战。 刘光世这一嗓子不要紧,刘子羽听的真切,双眼瞳孔倏地瞪大,嗓音尖厉道:“刘光世?直娘贼,我若不死,必斩你。” “还是等你有命活下来再说吧!”刘光世自认稳操胜券,撕破脸就撕破脸,“快跟上,斩杀刘子羽者,连升三级,赏赐千金。” 这些跟随刘家父子的西军汉子,现在也有些堕落,不再是当年那些拼着性命也要和党项人厮杀的耿直之人。 刘光世重赏之下,这些人爆发出强悍的战力,短时间内就咬住了刘子羽等人。 羽箭破空声很快被刀剑的磕碰声取代,但是刘光世占着人数优势也没能短时间内击杀刘子羽。 因为护着刘子羽的信安军死士太难缠了,虽然不是等闲三五十人不可近身,但七八个人绝对休想战胜一个死士。 更别说这些死士之间相互配合默契,与刘光世的人马碰撞后,不但没吃亏,还占了点便宜。 为首的死士知道任务重要,当机立断留下四个人殿后,其他人架着刘子羽朝林子身处钻去。 何为死士?慷慨赴死而不惧者,信安军的四个死士皆双手持刀,反杀进刘光世麾下的精锐嫡系中,四个人就拖住了一百多个敌人,战斗力绝对剽悍。 刘光世要的不是普通士卒的性命,他也没有拖泥带水,而是直接抛下了这四个人,带着余下的一百多人去追刘子羽。 但经过这点时间的耽搁,双方的距离已经拉开了二三十丈。 看到刘子羽逃跑的方向,刘光世感觉有些不妙,再往西不远就是青弋水,顺着河水而下就是太平州,被刘子羽跑到太平州,他们父子的计划岂不是落空了? “回去告诉王彦,不要再管刘子羽的人马,马上回师黄池镇,务必要截杀了刘子羽。” 刘光世命人去知会王彦,他则带人紧追不舍,双方时而接近时而拉远,不时有人中箭倒地或者被斩杀当场。 死士再厉害,也逃不过寡不敌众的铁律。 此时还护卫着刘子羽的死士只剩下了四个,好在他们距离青弋水越来越近,只要跳进青弋水,绝对能保证刘子羽逃出生天,便算完成了任务。 刘子羽不知道这些死士的来头,还以为是自己麾下禁军的人马,看到死士悍不畏死的保护者自己,他也画大饼许诺,只要他不死,一定大力提拔,让这些死士连升十级都不在话下。 在距离青弋水还有百丈的时候,刘光世终于把刘子羽等人截住,包围了起来。 刀枪激烈碰撞,不时有人倒地毙命,刘光世眼看大局已定,面带狞笑看着刘子羽,“敢坏老子的美事,尔等都该死,今天先斩了你,来日再去杭州府砍了赵桓的脑袋。” 刘子羽怒目而视,“刘光世,你要造反不成?” 刘光世大笑道:“造反?这天下早就乱成一锅粥,赵宋不仁,烽烟四起,有兵就是草头王,何况我乎。” 死士又力战而死两人,剩下的两人对视一眼,为首的死士点点头,左手的刀扔掉,从怀里掏出一个巴掌大的瓷罐子,猛地朝刘光世等人掷去。 另外一人背起受伤的刘子羽,爆发全力朝青弋水方向奔跑,两下里配合的十分到位,瓷罐子落地发出砰的一声响。 倒不是炸药包之类,而是爆出了一团白色的烟雾,阻挡住了刘光世等人的视线。 烟雾散发着辛辣刺鼻的味道,呛的刘光世等人咳嗽不止,强忍着不适继续追杀,却被为首的死士阻挡。 刘子羽不知道信安军为了救他搭上了数个死士,他现在的精神已经有些恍惚,随即只听扑通一声,头脑为之清明,竟然掉进了水里。 “大人,抓紧丝绦。”刘子羽听到这话,下意识的抓住了递过来的丝绦。 现在是枯水期,青弋水又窄又浅,两个人在水中央也只没过腰身而已,后面的追兵看到河水不深,立即涉水追来。 刘子羽随后明白为什么让他抓住丝绦了,因为身边的禁军士卒水性超人,游的速度仿佛大鱼,把他带了一个趔趄,不由自主的被带着往下游游去。 刘光世亲自下河追杀,几十个人追了两刻钟,最终看着刘子羽消失在远处的河面上,不禁让刘光世扼腕,恼怒万分。 刘子羽被河水呛的头脑晕沉,等他恢复意识的时候,发现自己一个人趴在河岸边。 那个救他的禁军士兵不见了踪影,他的手里还攥着半截丝绦。 想着如果不是那几个麾下的士卒死命相保,他已然被刘光世斩杀,愤怒不由得充斥心田。 奋力的爬起来,暗暗发誓要报仇雪恨,同时要重赏那几个救了他性命的士卒,即便找不到本人,也要厚赏士卒的亲眷家属。 第九七四章 戏言 刘子羽歇息了片刻,不知道追兵还有多远,他不敢再停留,辨明了方向后朝昭亭山潜行。 走了二三里路突然停下,此时脑子完全转过弯来,现在去昭亭山方向,不是自投罗网吗! 想明白了内中的凶险,刘子羽顺着河道往下游走,但是走了一个多时辰,无论是林子里还是官道上,人越来越多,皆是提刀带剑之辈,虽然身上没有甲胄,但不用猜也知道是刘光世的人马。 这当真是插翅难逃,刘子羽悔恨不已,原本形势一片大好,如今却丢了兵马身陷困境,对不起自己,更对不起张浚的栽培和殷殷期待。 毫无意外,刘子羽被搜寻的人发现,在弩箭的逼迫下束手就擒。 不过让他意外的是虽然被关了起来,却没有被砍脑袋,没有被押到刘光世面前。 这自然是王彦的手笔,他等了一个时辰才等到刘子羽,又命几个信得过的军兵拦下,内情这些军兵不了解,因为搜寻刘子羽的踪迹,被连累抓到的人没有三百也有二百。 刘子羽认为自己横竖都难以活命的时候,王彦闪亮登场,作为一个金牌间谍,负责执行一个复杂庞大的行动计划,每一个环节都不能出差错。 王彦把每一步都计算到毫厘,见到险些脱离轨迹害得他前功尽弃的刘子羽,他真恨不得抽刘子羽几个耳光。 心里有怨恨,怒其不争,王彦表面上却是另一套说辞,“刘大人,前些年某受过刘相公的恩惠,今日不忍见刘相公的骨血受戮,豁出性命也要保全刘大人……” 峰回路转,柳暗花明,刘子羽没想到今天过的如此曲折起伏,接连遇到贵人,让他数次从鬼门关倒退几步。 “不知恩公姓甚名谁?刘某来日必定厚报。”刘子羽听出来人要放自己走,总算没有因为激动失态,说了几句场面话。 王彦微微一笑,“河东王彦,现在不是说话的时候,等刘大人脱困,咱们还有相见之日,王某虽然在刘延庆父子手下做事听差,但身在曹营心在汉,能为刘大人,为朝廷做些力所能及的事,某所愿也。” 王彦的话对了刘子羽的脾气,以为王彦是和自己一样志同道合之人,心里说不出的激动,非要拉着王彦磕头拜把子。 王彦嘴角抽了抽,拗不过刘子羽的热情,只好撮土为香行了八拜之交的大礼。 “贤弟,如今形势紧急,此地不可久留,之前我听到贤弟的兵马被冲散,如今都在黄池镇以北靠近芜湖,贤弟当骑快马前往收拢队伍,方有安身立命的根本。” 王彦故意把刘子羽的人马驱赶到黄池镇以北,因为刘光国的兵马在长江上游的繁昌一带,能给刘子羽几天整顿兵马的时间。 “贤弟,之前没有办法性命相托,今日你我义结金兰,实话便告诉你,钟相的贼军在鄱阳湖按兵不动,所谓紧急军情皆是刘家父子诓骗贤弟的安排。” 刘子羽算是事后诸葛亮,此时明白过来,羞臊的满脸通红,也有些不好意思面对王彦,再者收拢人马乃当务之急,匆匆拜别王彦,带着两匹马过了黄池镇直奔芜湖。 王彦看着刘子羽离去的背影,不由自主的叹了口气,原本只是利用刘子羽,没想到还弄成了八拜之交。 而且这位贤弟明显像王爷说的那样智商不足,早知道就换个目标好了,结下这段因果,来日少不得要帮衬刘子羽一二,自己找的麻烦,没招啊! 更没招的是刘光世,王彦击溃冲散了刘子羽的人马,他亲自去杀刘子羽却被刘子羽跑了,原本打算阴戳戳的害了刘子羽捡现成的便宜,现在不得不改变策略,来硬的。 “子才,刘子羽生死未卜,下一步该如何是好?”刘光世下意识的询问王彦。 王彦按部就班的说出自己的计划,“相公,刘子羽跑了,江宁府的世家大族跑了和尚跑不了庙,到了今天这步田地,索性一不做二不休,借着钟相的名头,抢个彻底。” 刘光世眼前一亮,之前逼迫江南东路的世家大族出钱出粮,着实把他吓了一跳。 都说前些年江南和两浙路被祸害的够呛,没想到这些南人的家底儿如此丰厚。 估计他们父子搜刮所得,也不过是十之二三,如果来个一锅端,千万银钱估计不在话下。 有了这么多的银钱米粮,拉起二三十万大军肯定不费劲,没道理方腊,钟相之辈能做到的他和老子刘延庆做不到,等手里有了几十万人马,到时候扯旗造反都理所当然啊! 王彦见刘光世眼睛冒光,心中暗忖刘光世虽然比刘子羽强上几分,但和刘延庆相比还是嫩了些。 他刚才的话对刘延庆说,肯定达不到想要的效果,刘延庆有野心,但能控制住野心,换成眼前这位刘二爷,也不过是另一种飘飘然翘尾巴而已。 王彦落了两子,最有把握操控的是刘光世,正因为他在刘光世身边才对刘子羽稍微放心些,即便刘子羽的表现不如预期,脱离他的布置,他也能通过刘光世掰回来。 再说一惊一乍的刘子羽,过了黄池镇,果然看到了不少溃兵,其中还有些江宁府的世家子弟和乡党。 认出不像人样的是刘子羽,这些人无不愕然,刘子羽现在没心情挺这些人废话,以江南制置使的身份整顿兵马,并且直接进驻芜湖。 有了落脚之地,分别派人前往江宁府和杭州府,一口咬定刘延庆父子谋反,请朝廷派大军前来镇压,请江宁豪强世家并肩携手应对。 赵桓的朝廷,虽然有张浚和吕颐浩等人帮衬裱糊,但说到底还是弱干强枝,根本就指挥不动其他镇抚使。 单凭张浚手里的兵马,勉强能守住杭州府,起兵平定刘延庆,那才是寿星佬吃砒霜嫌命长了。 张浚手里没有太多兵马,但脑子绝对甩了刘延庆父子几条街,一方面让刘滂领兵前出广德军,主动放弃宣州。 一方面向鄱阳湖方向的钟相所部散布消息,只要钟相忍不住进入宣州,立即就会和刘延庆父子起冲突。 二虎相争,朝廷乐得作壁上观,无论谁把谁消灭,对朝廷来说都是值得放鞭炮的喜事。 不过张浚知道指望钟相和刘延庆人脑袋打出狗脑袋,不是那么现实,最稳妥的还是树立朝廷的威信,威信何来?唯有练兵尔。 第九七五章 张俊其人 张浚正想着练兵的事情,新任御营司前军统制张俊来访。 张俊严格来说算是西军出身,曾经在种师中手下担任副将,赵桓南逃,张俊率领本部人马护驾。 又在小朝廷中枢迁往杭州府时立场坚定,有从龙之功,被张浚引为禁军诸事上的倚重之人。 张俊四十多岁的年纪,面貌普通,整个人给人一种饱经风霜之感,不过张浚知道眼前这位别的还好,就是太过贪婪,进驻杭州府就侵占了不少土地,搜刮了不少米粮。 人无完人,张浚反倒觉得这样有缺点的将领更容易控制,而且除了土地米粮没有其他追求,用起来顺手放心。 “伯英,招募的兵马操练的怎么样了?”伯英是张俊的表字,如此称呼显得亲近。 张俊郑重给张浚见礼,“相爷,募兵所得四万余人,然,皆是刚放下锄头拿起刀枪的农夫,指望这些新兵上战场,最少还得一年时间的操练方可。” 张浚就喜欢这样不夸夸其谈的将领,让张俊作为禁军的新秀和榜样,希望能开一个好头。 张俊来找宰相,可不是为了汇报新兵操练的进度,起身后说道:“相爷,枢密院刚刚接到刘子羽的回报,言说刘延庆父子谋反,卑职斗胆建言,此时不宜于刘延庆开战,不管胜负,对朝廷来说皆非好事。” 张浚叹了口气,“伯英的话本相自然明白,但刘光世假借钟相来犯,意图阴害刘子羽,这跟谋反没有区别,不加惩罚,朝廷威信何在?若是江南江北各地镇抚使都有样学样,又置朝廷和官家于何地?” 张俊看看左右,凑近张浚道:“相爷,此事与其大动干戈,不如快刀斩乱麻,卑职有一个计策,只是会让相爷置身险境,若是相爷以身犯险,或有成功的可能。” 张浚知道张伯英鬼主意多,哦了一声让张俊仔细道来。 听完了张俊的计策,张浚沉思良久,最终做出了决定,“先让刘子羽和刘延庆父子扯皮,老夫亲自过去,若是能以身犯险剪除刘延庆,老夫觉得值得。” 张俊双手抱拳道:“相爷放心,卑职一定鞍前马后确保相爷安危,想要谋害相爷,需从张伯英的尸体上跨过去。” 张浚欣慰颔首,但也不忘提醒张俊几句,“伯英,这段时间杭州府周围土地兼并太过激烈,引起了那些世家豪强的不满,凡事不可太过,刚则易折啊!” 张俊面色微变,“相爷,其实卑职要那些土地何用?只是想要扩建城墙寻了个名头,卑职我不当这个罪人,难道让朝堂诸公来背锅吗?” 张浚听完了张伯英关于加强杭州府城防的想法,不由得目瞪口呆。 按照张俊的想法,单单是杭州府的城墙就要外扩几里地,而且是层层防御,若是建成绝对称得上固若金汤,连信安军的火炮都不怕。 “伯英的良苦用心,本相知悉,那就放手去做吧!”张浚不全信张伯英的话。 张伯英给自身谋取好处肯定是真的,但这个扩城计划若是成功,也是一桩功绩,自然要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张俊大喜,再次抱拳道:“多些相爷体恤,卑职这就着手安排,能不能除掉刘延庆在此一举,拔除刘延庆父子,江南东路尽为朝廷掌控,返回头再对付钟相就容易多了。” 杭州府内的事情暂且不提,又过了两天,刘子羽把手里的人马梳理一遍,只剩下了八千人不到。 不过其中良家子和士绅乡党子弟占据了一半还多,这些人换上禁军的甲胄,器械,战斗力直线飙升。 另外主要还是逼迫的压力所致,那边刘光世已经动手了,江南东路的世家豪强纷纷感到了巨大的压力。 已经有六七家被冠以勾结钟相的缘由抄家,毛都不剩一根,这让世家豪强十分警惕。 刘延庆父子做的这么绝,他们只能把希望寄托在刘子羽身上,纷纷打发精锐仆从壮丁加入刘子羽麾下,这样一来战斗力不强才怪。 刘子羽在遇袭的第四天,带着八千人星夜北上,目的是江宁府。 这也是江宁府世家豪强的意思,江南东路其他州府可以暂时放一放,江宁府如果被大部分抄家,对世家豪强来说绝对伤筋动骨,甚至可能一朝覆灭。 刘子羽这是把气撒在刘延庆头上,而且他也不傻,刘光国刘光世两兄弟手里有四万多人。 那么江宁府刘延庆麾下的兵马肯定不足两万,防守空虚,他想打刘延庆一个措手不及,擒贼先擒王嘛! 刘延庆先一步得到消息,江宁府城早就城门紧闭,刘延庆虽然恼恨刘光世行事不秘,但既然撕破脸了,也就没有再假惺惺的必要,吃掉刘子羽的人马,刘延庆觉得手到擒来。 只是让刘延庆没想到的是,来势汹汹的刘子羽,到了护城河外却停了下来。 刘子羽觉得自己这两天怒火攻心,有些毛躁,涉及到身家性命,再吊儿郎当可不行,因而一反常态的按兵不动。 幸好刘子羽没有头脑发热攻城,就在他来到江宁府城外的时候,有人送来了宰相张浚的书信。 看完书信,刘子羽庆幸不已,暗忖险些坏了张浚的大事,也庆幸刘延庆没有扯旗造反。 接下来就没他什么事了,一切听凭张浚相公吩咐就是。 江南暗流涌动,夔州路,成都府路也不安稳,在赵桓驻跸杭州府的时候,张浚就举荐胡世将出任了成都府路安抚制置使,兼知成都府事,而且在秦桧前脚进了华阳,胡世将后脚就到了灵泉。 秦桧借助宋超,卫经等人执掌兵马,和杨幺对峙时有些艰难,但一路向西万事顺遂,轻而易举的占据了夔州路,梓州路,成都府路。 没想到临门一脚,胡世将前来赴任,这给秦桧造成了极大的麻烦。 他现在毕竟还是依附于赵桓的臣子,对胡世将不能不闻不问,怎么和胡世将打交道,他一脑门子官司。 不让胡世将进城讲不通,那和造反没区别,秦桧现在略有实力,但还没到展露野望的时候。 第九七六章 棋局 王氏见秦桧为此事皱眉不展,一边捏着秦桧的肩膀一边说道:“老爷,胡世将是监察御史,枢密直学士,据说在杭州府深得重用,否则也不会千里迢迢前来成都府赴任,但此人一向风评良好,有道是君子可以欺之以方,只要老爷一切按照规矩来,慢慢的把他架空即可,若是能让他从旁出力,老爷也可以尽快执掌巴蜀之地的大权,妾身倒是觉得此人来了用处颇大呢!” 秦桧没想到王氏会从这个角度出发看待胡世将来巴蜀。 “夫人不知道,此人出身很是不凡,乃是仁宗皇帝枢密副使胡宿的曾孙,浙西安抚使胡老唐之弟,早年在苏门四学士之一的晁补之门下求学,这样的人可不是表面光,肚子里有真材实料,若是让他进了巴蜀,这天不知道要变成什么样呢!” 王氏咯咯一笑,“老爷这是当局者迷,胡世将有能耐不假,但老爷也不是泥捏的,既然老爷占了先机,完全可以先一步接触地方豪强世家大族,不说封官许愿,减免税赋总可以吧?胡世将只身赴任,没有了当地豪强大户的支持,就算满身都是能耐,又能发挥出几何?” 秦桧闻听此言眼前一亮,因为地理的关系,又或者历史的关系,巴蜀向来不受大宋朝廷待见。 他若伸出橄榄枝,巴蜀乃至汉中的地方豪强估计巴不得和自己结成利益同盟。 “夫人一番话,令为夫茅塞顿开,不过为夫这名头官位还不够响亮啊!如之奈何?” 王氏伸出白净的手指在秦桧的脸颊上按了按。 “老爷真是聪明一世糊涂一时,现在不是有两个朝廷吗!赵桓也好,赵佶也罢,两边下注呗!老爷往杭州府写信,可以写给范宗尹,范宗尹虽然被罢相,但总能说得上话,往京城写信,直接可以写给李纲,宗泽之辈,他们和李茂绝对不是一条心,只要老爷一方得利,完全可以压胡世将一头,让他翻不起大浪,老爷也能名副其实的执掌巴蜀汉中。” 秦桧以前就觉得自家的夫人聪明,没想到现在愈发了不得,他感觉焦头烂额的状况,三言两语就梳理的清清楚楚。 不由得心怀激动,也不顾白昼,抱起王氏酣畅淋漓了一回,借着兴头连续写了两封信,分别送往京城和杭州府。 他两边下注,注定会有一方翻牌,或者都翻牌,那在名份和道义到便立于不败之地,更有由头在巴蜀汉中乃至利州路扎根,割据一方再也不是遥不可及的梦想。 再说西北的好戏,折可求摆明了要实力割据,把秦凤路当成自家的地盘,而且招兵买马向永兴军路,西北河湟之地渗透。 折家本就是西军将门世家,在西北有良好的基础,和当地的大户官绅关系密切,势力膨胀的非常迅速。 这让刘正彦提心吊胆,刘正彦此时是西夏路的经略安抚使,眼看着折可求的势力像是气儿吹的一样越来越大,甚至和他的西夏路偶有摩擦。 刘正彦也算见机的快,立刻将此事写成书信送往燕京,不单单是求援,而是要告诉李茂,折可求要压制不住了,搞不好折可求会弄出什么幺蛾子。 如刘延庆,秦桧,折可求,刘正彦,这些都是好戏连台的主角。 另外那些配角如钟相,杨幺,范汝为,李成等人,相比起来完全是疥癣之疾。 再有那些有个三五千人马的草头王,完全就是跑龙套的了。 李茂在忙碌之余,分出一部分精神一直在关注着这些跳梁小丑。 没错,哪怕是逆境求存的赵桓,在他眼里也只是一个小丑罢了,信安军现在没空搭理这些家伙,让他们粉墨登场,你方唱罢我登场更好。 李茂想看戏,但某些“演员”超实力发挥,那就是抢戏了,比如折可求就有点出格,必须把这股苗头压下去。 派兵没有必要,李茂直接给孙定写了个条子,让信安军的后勤辎重稍微供给些实惠的东西给刘正彦。 刘正彦在西夏路,目的不止是牵制折可求,还负责对西域的一系列基础安排。 孙定看着李茂的条子,只能说李茂对刘正彦太过偏心,清照式步枪给了三百支不说,还有火炮六十门,火药三万斤,这折算下来可不是一笔小数目啊! 李茂不去管孙定怎么心疼,他此时正在看谍报司送来的密报。 火漆上的印记是金牌间谍独有,也就是说这密报虽然经由时迁和陆谦转手,但只有金派间谍和他才会知道其中的内容。 仔细的检查过火漆印信,李茂用一把小刀把火漆剥掉,里面是密码写成的几十个数字。 拿出密码本翻译出来,李茂呼了口气,自言自语道:“是金子到哪都发光,这话真是至理名言啊!” 同样用密码回信,但李茂写了两封信,封好之后让人送到江南,嘴角忍不住翘了起来。 这和金戈铁马的战斗不一样,虽然没有硝烟,但其中的惊险刺激一点也不必短兵相接的肉搏战差。 他亲自布局,谋划,真想看到真相大白的那一天,会有多少人被吓到,甚至大呼不可能,想想就有点恶趣味啊! “又傻笑什么呢?”潘小妹仍旧像是一个俏皮的女生,有机会就不忘打趣李茂一番,这已经成了她不可或缺的娱乐项目。 李茂一句话就把潘小妹打回原形险些憋出暗伤,“孩他娘,无穷是不是饿了?” 此时已经是春夏之交,潘小妹一举得男刚刚满月没多久,儿子起名李无穷,就像她先前所想的那样,希望儿子世世代代都不再受穷。 虽然说为母则强,但是这在潘小妹身上一点都体现不出来。 她想学旁人自己照护孩子,结果三天没到黑就举手投降,把无穷扔给了潘大娘照顾,当娘伺候孩子,在潘小妹看来实在太恐怖了。 潘小妹怕李茂把她支使回去照看孩子,没敢接李茂的话茬,走到桌案后面看着悬挂的地图。 江北自然一派清爽,但是江南,西北,东南,却写满了一个个名字。 有些名字旁边还画了一个红色叉叉,不用猜也知道那是信安军必须要干掉的人和势力。 第九七七章 这是要上天吗 “大郎,这个秦桧不是咱们的妹夫吗?听说王氏夫人很是貌美,而且还挺放得开呢!在京城的时候没和大郎亲近亲近?” 潘小妹骨子里可不是柔弱少女,话茬子硬起来,顿时让李茂脸色发黑。 他只当没这门亲戚,而且无论是王氏还是秦桧,折腾的越来越厉害,这不,李纲和宗泽把秦桧的折子转送到燕京来,显然这两位也不想沾手。 “水性杨花之辈,非吾所爱也。” 李茂不是对王氏有偏见,实事求是的说,王氏已经不是水性杨花,和秦桧完全就是一对狗男女。 让他头疼的是,这对狗男女走上了历史大劈叉的道路,但发展却出乎了他的意料,甚至还有脱线的可能,如何应对秦桧的折子,他现在都拿不定主意呢! 潘小妹嘻嘻一笑,李茂就知道这妮子不会说什么好话,急忙岔开话题道:“过两天要南下,想去南边散散心吗?” 潘小妹惊喜的欢呼一声,“真的吗?只有我们?” 当然是不可能的,李茂这次南下不是游山玩水,不过和水沾边。 李清照的蒸汽机雏形已经日趋完善,准备进行实用的验证,不远的将来会替代水力为动力的各种机床车床。 信安军现在的发展的确遇到了瓶颈,那就是过于依赖水力,至于风力只是稍加利用而已。 偏偏信安军的地盘大多位于北方,就连高丽和倭国的一部分令制国也是如此,四季分明,一旦到了枯水期或者冬季,给信安军的各项工作造成了极大的拖累。 这次南下是考察和实验,主要是想充分利用京城附近的水系,将一部分以水力为主的项目建设在京畿路附近,另外再实验一下蒸汽机的各种性能。 抱着这么明确的目的,李茂自然不能只带着潘小妹闲逛,李清照作为科技大拿必须随行,大部分工作都得李清照亲自把关,学识稍差的郑爱香等人也会陪同前往。 另外还有一件私密事,郑玉和朱家姐妹想家了,想要看看娘家人。 此举有点惊世骇俗,但李茂相信无论内务司还是谍报司,都会安排的妥当,也不会有人乱嚼舌根。 潘小妹听完,噘起小嘴十分不悦,家里热闹是热闹了,每天都过的很欢乐,但临到李茂头上,狼多肉少不够分啊! 李茂一直盘算把京城迁往燕京,但想想燕京现在的条件又不得不放弃。 京城百万人口,南北通衢,已经形成了繁华的惯性,如果强行迁都,即使如愿短时间内也过的不舒坦。 所以从燕京再次南下的时候,李茂就开始琢磨李清照带着的几台蒸汽机,两个大块头,另有一台比小马驹大了一圈。 如果能研发出蒸汽机火车头就好了,到时候铺设铁轨修建铁路,只需要在京城和燕京铺设一条,将会彻底的解决迁都后的各种问题。 “路漫漫其修远兮。” 李茂觉得自己现在的状态分明有点魔怔,这才起了个头,脑子里就往出蹦蒸汽火车头,这是要上天吗? 二十年后吧!李茂盘算了一下自己的年纪,马上就快三十岁了,再过二十年就是五十岁。 如果五十岁的时候能乘坐上火车,听着蒸汽拉鸣声,也算不枉此生矣! 李茂想心事的时候,后面拖家带口的一干人等大部分也是心事重重,其中以郑玉和朱家姐妹尤甚。 前段时间还想着遮遮掩掩,没想到李茂会如此大气敞亮,直接带她们南归回娘家,所谓近乡情怯不过如此,再看看各自的孩子,脸皮薄的下意识的打起了退堂鼓。 以前隐隐约约的透个话,模棱两可还好说,这次要见真章,心里不紧张怎么可能。 最坚决的如今也最无措,朱琏坐在马车里哄睡了李无俦,见妹妹像个没事的人一样,忍不住问道:“凤英,去了祥符县,怎么办?” 朱凤英本想打趣朱琏几句,见朱琏分外紧张的神情,好言安慰道:“放心吧!相公准备的妥当,我们是去认干亲,家里人知道怎么回事就行,又不是大张旗鼓的归家省亲,不用想那么多。” 朱琏白了朱凤英一眼,这不是自欺欺人吗!最难受的是自身,外面的流言蜚语她现在反而不在乎,更着紧的是至亲的看法。 同车的郑玉见朱琏有些魂不守舍,她倒是看的明白,对人心的把摸也十分透彻。 “琏儿,自古以来人心最难琢磨,哪怕是父母至亲也一样,我们既然把终身托付给了他,那就要对他有信心,其实有些话已经透过去了,只是反馈不让人舒服,我就没告诉你们。” 郑家,朱家得到了陆谦和时迁故意透露的风声,反应基本一个样,那就是抱上了金大腿找到了更大的靠山。 赵宋眼看江河日下,他们作为皇亲国戚日子过的那叫一个提心吊胆,弄不好哪天朝廷上的皇帝一换,他们就是反贼了。 突然间得知自家的闺女,姐妹另攀高枝,将来还有可能母仪天下,作何选择还用猜吗? 正因为郑玉看透了人心,才不想让朱家姐妹伤心,赵缨络三姐妹的揪心事儿刚过去没二年,朱家姐妹再来这么一通,她也跟着闹心不是。 如果不是见朱琏迈不过心里这道坎,郑玉绝不会多嘴,结果显而易见,郑玉把这里的利益和人心的扭曲掰开来一说,朱琏也老实了。 郑玉握着朱琏的手,宽慰道:“你也别往心里去,这是人之常情,一山望着那山高,人心哪有知足的时候,与其想这些糟心事,钻牛角尖,还不如多陪陪他,韶华易逝,过好这辈子就好。” 郑玉是年纪最大的,对这个非常敏感,她眼角的鱼尾纹再怎么遮掩也掩饰不住,最近时常感叹君生我已老,能多陪伴李茂一天,她都特别的珍惜。 马车外传来欢笑声,朱琏撩开车帘一看,却是李茂在和李谌嬉闹。 看看笑容纯真的李谌,看看发自内心高兴的李茂,再看看怀里的李无俦,突然间明白了郑玉所说的可以托付终身的意思的内涵是什么了。 父母终将苍老,故去,子女也会长大成家,始终长伴身边的唯有枕边人,命运多舛,姻缘有错,但兜兜转转有一个值得托付的人,又何尝不是人生一大幸事。 怔怔出神的朱琏,被后面马车传来的声音惊醒,听着隐隐约约传来的说话声,不自觉的露出难得俏皮的一面,“这是掐起来了?” 第九七八章 粘连 相同款式的马车内,黄棠手抚额头,无语的看着正在对掐的潘小妹和林韵娥。 她的立场真的好尴尬,根本插不上嘴呀! 潘小妹双手掐腰,充分展现了自身牙尖嘴利的优势,小嘴唇抖着抖着跟爆豆一样。 “你了不起呀!林太太嘛!满清河县谁不知道你的大名,啊呸!当年那个混蛋王三官就想占本姑娘的便宜,怎么样?傻了吧!你就算是无生的亲娘,也别想骑本姑娘脖子上,小心本姑娘也让你傻了。” 潘小妹嘴巴快,但也没什么都说,李茂板砖把王采拍傻了的事情只有他们俩知道。 林韵娥是好相与的?不紧不慢说道:“我就是肚皮争气,怎么了?嫉妒啊?嫉妒你也多生几个,可惜怎么都生不出无生那样的,无生对我再不好,那也是我身上掉下来的肉,等无生面南背北,我就是太后,你呀!再怎么能耐,也就是太妃喽!” 潘小妹嗤笑一声,“就凭你?你不擦亮镜子照一照,你配吗?无生为什么给你好脸色,自己不明白?什么时候都不忘往自己脸上贴金,真当自己是一尊大佛?还太后,我看你是脸皮太厚。” “我脸皮厚我愿意呀!你想厚还厚不起来呢!知道凌云为什么还时不时的宠着我吗?偏偏就不告诉你,你才行几天人伦大道,懂个什么,小孩子家家的不跟你计较。” 潘小妹和林韵娥可谓唇枪舌剑,你来我往各不相让,虽然没动手,但是越说越难听,浑然忘了车厢里还有一个人,直把黄棠羞的想立即跳车。 过来人和女孩子的确不一样,潘小妹和黄棠年龄差不太多,已经是孩子他娘了,舍了面皮什么都敢往外说,林韵娥更是“老家雀”,什么没见过。 听着不对劲的黄棠面色绯红,她虽然还没有和李无生圆房,但最近无生和她甚是亲近,已经超过了她之前设定的底线,可以说只差最后一步,剩下的早就全交代和奉献了。 两个人像斗鸡,外加一个不知所措的黄棠,掐架的声音传出去,黄棠觉得有些丢脸的时候,车帘被挑开,露出的是李茂那张微黑的脸。 “吵什么呢?一个个不是王妃就是郡主,在棠棠面前嘴巴也没个把门的,有一点长辈的样子吗?” 李茂这是没听到潘小妹和林韵娥之前的对话,否则言语会更严厉。 对黄棠,无生这辈子唯一的女人,他可是比亲闺女还心疼,爱屋及乌。 黄棠终于找到机会,朝李茂躬身施礼后逃也似的离开了车厢,一边走一边扇着面颊,刚才听到的都算是污言秽语了,这两位一个亲娘一个姨娘,针尖对麦芒啊! 潘小妹冷哼一声,“这个老女人不要脸,,以后不要再见她了,连无生也不让她见,给她弄个笼子,关她一辈子。” 林韵娥咯咯一笑,“我怎么不要脸了?嘴巴长在我身上,我愿意说什么就说什么,你管得着吗!” 这样的争吵掐架,李茂还是第一次在自家看到,脚下一蹬上了车问道:“吵嚷什么,到底怎么回事?” 潘小妹面带得意的对李茂说道:“这个老货,竟然想给王三官讨媳妇,那不是把傻子遗传吗!咱们家可不能再出一个傻子了,让天下人笑话。” 潘小妹学识不凡,知道王采虽然是被李茂用砖头拍傻的,但毕竟是傻子。 万一傻子再生个傻子,滑天下之大稽的还不是李茂,因此忍不住冷嘲热讽了林韵娥几句,这就掐起来了。 林韵娥面对潘小妹是一张脸,面对李茂,那双眼都能汪出水雾来,单单从妩媚勾人来说,的确高出潘小妹一筹。 “老爷,三官不是生来就傻,再说三官这两年聪明多了,不是妾身偏心,而是三官有几次对女官动手动脚,妾身怕真的出罗乱,所以就想给三官找个媳妇,也免得真做出什么丑事来。” 潘小妹嗤笑继续,“什么样的娘就能生出什么儿子,还不是都跟你学的。” “无生也是我生的。”林韵娥的反驳同样犀利有力。 李茂微微皱眉,这还真是个事儿,王采这些年的确恢复一些,但仍旧二傻不聪的,偏偏又是十七大八二十郎当岁了,可以说是火力壮的时候,真把王府的女官怎么着,丢的可是王府的脸面。 但是给王采娶妻,那不是坑别人家闺女吗!谁家百精百灵的闺女愿意嫁给一个憨货? 林韵娥察言观色的本事绝对一流,看李茂的神情就知道这件事有门,半带撒娇的握着李茂的手,“老爷,妾身也知道三官不似常人,肯定会委屈人家,不过妾身选的这个儿媳妇,老爷肯定会同意。” 李茂见林韵娥这么有把握,忍不住好奇问道:“是哪家的小娘?” 林韵娥假假的白了李茂一眼,“谁家的小娘能愿意嫁给三官,那人原是清河县水秀才的浑家,品行虽然不好,但还算标致,也就算是给三官找个近人暖暖被子。” 李茂对水秀才有些印象,没想到水秀才的浑家还能被林韵娥找到踪迹。 换做旁人,李茂觉得嫁给王采那就是跳进火坑,虽然一辈子锦衣玉食有保障,但陪伴一个傻子肯定不幸福,可这个水秀才的浑家倒是跟王采很配。 “回头你找人问问,如果她愿意,那就让她伺候三官,在燕京再给三官另外寻个宅院安置。” 李茂听了林韵娥说的那些话,觉得不能再把王采留在王府居住,王采和李谌不一样。 傻子能干出什么事情来谁也预料不到,闯出祸事事后责备也没用处,倒不如找个女人把王采管起来。 林韵娥给儿子物色媳妇也不是一天两天了,水秀才的浑家她见过,人品先不挑,脸盘身段绝对出类拔萃,当即娇声道:“多些老爷成全。” 潘小妹狠狠的剜了林韵娥一眼,“老狐狸精,你是不是早就打着这个主意?” 水秀才的浑家,潘小妹当然也认识,清河县就那么大的地方,谁家的事儿当地人不知道?早知道林韵娥给王采找的媳妇是那路货色,她都懒得和林韵娥吵嘴掐架。 想到刚才吵架,潘小妹的脸不由得一红,心里不禁暗忖,这个狐狸精,刚说的那些不会真的都对大郎做过吧?大郎 第九七九章 蒸汽的正确打开方式 李茂一行和一千信安军过京城而不入,直接进驻祥符县,祥符知县紧张的头皮发炸。 好在给齐王殿下请安问候的时候,感觉齐王和颜悦色,悬着的心才稍微归位。 “本王这次南下不要外传,有两件事,一来是想找几条水系修建一些工厂,其次是想和祥符县的朱家结个干亲。” 知县自然拍着胸脯保证完成齐王的吩咐,心里也禁不住羡慕朱家。 这是祖坟冒了青烟啊!前些年和皇帝结了亲家,现在又和齐王殿下攀上了干亲,立即被他把重视程度提升了几个等级,朱家这皇亲国戚的地位依然没变,今后必须巴结,小心伺候。 李茂随后又见了朱伯才一面,把结干亲的事一说,无论是朱伯才,还是朱琏姐妹的兄长朱孝孙和朱孝章,欢喜的手足无措,至于见到朱家姐妹会不会惊骇欲死,李茂就不想参与了。 郑玉的娘家人也被谍报司的人接到祥符县,一家人团聚之后,李茂倒是见了郑家的几个后辈,顿时让郑家人受宠若惊。 郑玉当然知道这是李茂刻意抬高她的身份,再加上关爱李无瑷,瞬间让她心怀滚烫眼泪连连。 李茂随后携李清照等人前往京畿路周围考察水系,惠民河,蔡河,金水河,广济河等等,寻找可以修建堤坝,建筑水力车床和机床的合适地点。 京畿路附近也有矿藏,其中以铁矿和煤矿为主,李清照带来的最大的那台蒸汽机被用来抽水。 由于做了多处改进,以前能抽六七米的深度,经过试验后增加到了三四十米,可以说获得了巨大的成功。 第二台蒸汽机才是李清照这段时间攻关的重点,因为它已经有了后世蒸汽机的模样。 这是一台联动式蒸汽机,而且充分把热能转化成为机械能。 李茂看着汽缸,凝汽器,活塞,飞锤调速器,阀门,密封件,就知道李清照的第二台蒸汽机有了长足的进步。 真正让李茂惊喜的是那一台看起来最小的蒸汽机,之前李清照没有给李茂详细解释。 此时揭开神秘面纱,李茂的心脏险些骤停,除了大小之外,这和他记忆中的蒸汽机已经没有差别。 也就是说只要按照同比例放大制造,他想要的蒸汽机车已经不是幻想,很有可能在短时间内实现。 李清照最看重的也是这台试验样机,她为此投入大量心血,终于弄清楚了李茂当初给他描绘的各种原理,部件,并且成功的从图画变成了实物。 “相公,这是我送给你的礼物,我知道你一定会喜欢。” 李清照虽然大部分心思都用在了如何变成一个女科学家,但她对李茂的感情不亚于孟玉楼等人,只是她和李茂情感交流的方式不为外人道也。 李茂惊喜的大叫一声,也不管旁边有没有人,直接抱着李清照在原地转了好几圈,随后双双倒地,再然后自然是被狠狠的欺负了一回,小嘴都被弄的通红。 “清照,你在创造历史,跨越时代,你知道吗?我不管这是水浒还是金瓶梅,或者是赵宋天下,全他娘的靠边站,我们就是我们自己,这是我们创造的世界……” 李茂激动的心情难以平复,李清照给了他一个几乎无法承受的惊喜。 什么火车,轮船都可以提上日程了,信安军的各种工厂的效率,产出率也将获得几十倍甚至上百倍的提升。 太突然了,突然的让他以为是做梦,很怕一转眼就从梦中醒来。 李清照很懂李茂,可以说是所有人中唯一一个紧紧跟上李茂思维的人,当然明白李茂为何激动的难以自已。 因为李茂曾经给她描述的那些美好,她帮李茂添砖加瓦,在不久的将来都可以实现,这也是她表达对李茂爱意的最佳方式。 李清照把李茂拉起来,“这可不是清照一个人的功劳,像曲轴传动是爱香儿发明的,齿轮传动是小妹的杰作,还有雪儿他们,以及王府公学的老师和学生们,都付出了很大的努力。” “是啊!你们创造了一个时代,这终将被铭记。” 李茂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蒸汽机获得了极大的改良和改进,甚至还做出了小型的蒸汽机车,那么蒸汽机也可以用来发电啊! 这是一不小心就走了个岔路,进入了蒸汽时代吗?怎么想着感觉有点歪了呢! 李茂不由得想到了那些曾经被他记载在日记本中的东西,原来是想着不要忘了自己是从哪来的,解决自身的生活问题,后来发展成推动信安军发展的动力。 所以李茂从未想过从自己手里进入蒸汽时代,因为那太难了,需要数代人的积累。 可李清照等人为首的科学攻关团队,拿下了一个个难题,就这么把展开时代画卷最重要的一步迈了过去,他真的该静静了。 李清照何尝不知道这代表着什么,她现在的知识水平,已经超过了后世的大学士,而且还是全科系的那种。 而王府公学,也算是名副其实的大学了,她不会争功,事实上只凭她一个人做不到的。 但她作为开创者作为牵头人,这是无人可以撼动的地位,甚至将来的成就可能还在李茂之上。 李茂只是动动脑子,以一个后世的记忆和经历尽可能的规划大方向,真正执行这个方向保持前进的终究是李清照,和李清照一样的那些学者,科学家,是他们形成了合力,一举把信安军推进了蒸汽时代的大门。 到了傍晚,李茂的心情才逐渐平复下来,波澜壮阔的时代画卷即将开始展开,老夫老妻自然要舒缓发泄一番,但事后李茂仍然无法进入贤者模式,奈何李清照已经高挂免战牌。 李茂觉得自己现在就像是一台蒸汽机车,满脑子都想开车,仿佛身体有使不完的力气,破纪录的给随他南下的妻妾来了个雨露均沾。 此时李茂就连动弹手指的力气都没有,躺在床榻上看着郑爱香在抄书,准确的说是把文言文“翻译”成白话文。 这是王府公学的一个任务,所有老师和学生都在进行,四书五经之类固然是宝贵的知识,但不符合王府公学的教学思路,而且不利于扫除文盲。 第九八零章 忠奸 把文言文变成老百姓也听得懂的内容,这是一个浩大的工程,但在王府公学师生坚持不懈的努力下,成效斐然,郑爱香翻译的则是大部头,本朝的资治通鉴。 郑爱香把今天的任务完成,看着已经回气的李茂,痴痴笑道:“老爷,以后不准这样,身子又不是铁打的,亏了身体怎么找补都回不来。” 李茂挪了挪位置,让郑爱香躺在自己的臂弯里,“今天特殊,下不为例,不这样我根本冷静不下来,身体和脑子不听指挥,唯有精疲力尽才能让我平静。” 郑爱香仰着小脸看着李茂,这次南下她终于得偿所愿,离开燕京就真正成了李茂的女人,也算食髓知味。 但她太疼李茂了,真的不是嫉妒,是怕李茂的身体吃不消,古往今来多少英雄豪杰难逃沉湎酒色而早死,她最近翻译资治通鉴太清楚了。 绝不能让李茂也成为那些人中的一员,该规劝的话哪怕惹李茂不高兴也要说。 李茂看着郑爱香一脸关切的小眼神,恍惚和当年那个茶酒摊的怯怯身影相互重合,不由得搂紧了几分,“爱香儿。” 郑爱香往李茂的怀里拱了拱,“老爷,不要说话,用心去感受,爱香儿现在觉得好幸福,就想这样一直下去,哪怕天荒地老直到宇宙的尽头。” 李茂呵呵一笑,这表达爱意的言语和方式,都已经被他在家里带坏了,也让他越来越适应。 有时候都觉得和后世差不多呢!除了没有那些高科技,起码在交流上再无陌生感,就是感觉有点违和,管他呢!自己舒坦高兴就好。 有句老话说的好,乐极生悲,得意忘形往往没有好下场,李茂因为李清照带来的惊喜,整个人有点飘了,竟然亲力亲为的在京畿路周边选址建厂。 一千来人,这样分散开来忙碌,李茂身边也只有几十个人随行护卫,同行的还有潘小妹。 李茂看出这两天潘小妹有些心不在焉,刚刚确定了一个适合修筑水坝建设水力车床的地方,返回祥符县途中,李茂一伸手把潘小妹拽到了自己的马上。 “小妹这两天怎么了?带你们出来是散散心,怎么反而更心事重重呢?”李茂紧紧箍着潘小妹的腰身,低声问道。 潘小妹的脸瞬间通红,支支吾吾的好半天,才在李茂的耳边问了几句,问完之后脑袋耷拉,活像一个成了精的鹌鹑。 李茂听了潘小妹的话,脸色发黑,眼珠子都快绿了,没好气道:“这都是林韵娥跟你说的?” 潘小妹鼓足勇气扭头回望李茂,“大郎,真的可以那样吗?大郎喜欢吗?” “喜欢他娘的姥姥,林韵娥那货,给几分颜色就能开染坊,回头再收拾她,小妹别听她胡说八道,我怎么会喜欢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没那种事。” 李茂嘴上这样说,心里对林韵娥很不满意,闺房之乐怎么能这样宣之于口,就算大家都不是外人也不应该啊! 有道是萝卜青菜各有所爱,你林韵娥喜欢被苛待,以为别人也愿意?还走别的道,那是找死吗? 好孩子也被林韵娥给带坏了,李茂决定回去好好跟林韵娥谈谈,最近给了林韵娥太多笑脸,那个婆娘要炸刺啊! 李茂等人沿着蔡河通过赤仓镇,看了看天色,众人寻了个靠近镇子的茶酒摊,准备歇歇脚再返回祥符县城。 已经确定了六个适合的地址,李茂心情不错,先把水力车床和机床建设好。 接下来就可以全力发展蒸汽机了,有了全新改良式的蒸汽机,轰轰烈烈的蒸汽时代即将来临,他对此非常期待。 护卫李茂的信安军士兵并没有穿着甲胄,只是在衣衫里穿了棉甲,免得跟着李茂跋山涉水不方便。 但是这几十个信安军士兵都骑着马,手里除了刀枪之外,还携带着清照式步枪和几把手铳。 李茂和潘小妹喝茶的时候,这些乔装打扮的信安军缓缓散开,对于如何保护李茂的安全,又不显得夸张,他们早就演练了多少回。 茶酒摊不小,除了李茂之外还有三五个农夫,七八个行商在此歇息。 相逢即是有缘,李茂也和几个农夫商贾聊了聊,算是另一种方式的体察民情。 只是李茂这两天太飘了,没有注意到有一个脚边放着锄头的农夫,在看见他的第一眼后浑身抖了抖,眼底还闪现过难以抑制的惊喜。 这个农夫打扮的壮汉喝了一大碗茶水,眼角的余光溜了李茂和潘小妹一眼,迈开大步离开了茶酒摊。 直到看不见了茶酒摊,这个壮汉马上奔跑如飞,直接钻进了林子里。 顾不得枝条刮伤脸颊,一口气跑了一刻钟,来到一处山坳外大声道:“是逆贼,是逆贼李茂,李茂真的来了。” 再看山坳内,聚集了三百多人,每个人手里都拿着刀剑,弓弩,为首的是一个中年文士,示意来者慢慢说,“当真是逆贼李茂?没有看错吧?” “梅大人,我见过逆贼一次,绝不会看错,为国尽忠的时候到了,只要我们能杀了李茂,大宋拨乱反正指日可待。” 被叫做梅大人的乃是梅执礼,中书舍人,为人刚正严明,不避权贵,曾经跟王黼刚正面,被贬斥地方。 当李纲,欧阳珣等人跻身朝堂后,就把梅执礼召回来,出任中书舍人,乃是朝廷中一面忠于赵宋的旗帜人物。 除了梅执礼之外,在场的还有姚舜明,胡舜陟,皆是披肝沥胆忠于大宋的官员,他们身后的数百人,除了自家子弟之外,还有不少视李茂为逆贼,国贼的书生士子。 李纲和欧阳珣等人被李茂架着不得不弯腰下力气,但是梅执礼等人不一样,他们进入李茂掌控的朝廷,就是为了方便接触李茂,行刺杀之举。 在他们看来,只要把李茂除掉,大宋最大的威胁就没有了,信安军就会分崩离析。 为了刺杀李茂,他们准备了很长时间,可惜苦无机会一直没法下手。 这次李茂没有大张旗鼓的南下,但行踪仍然被梅执礼等人打听出来,所以才有了这次天诛逆贼,刺杀大奸臣李茂的行动。 第九八一章 抻头 刀枪弓弩全都拿出来,梅执礼慷慨陈词一番,无非是杀了李茂,哪怕身死也会青史留名云云。 把身边的年轻人鼓动的露胳膊挽袖子,恨不得现在就去杀了李茂,为国除奸。 胡舜陟和姚舜明一直都想行刺李茂,可惜苦无机会,这次他们也不知道怎么的得到了有关李茂的情报。 李茂居然轻车简从在京畿路周边转悠,如此良机若是错过,对他们来说枉为大宋臣子。 胡舜陟抽出一把寒光利剑,等梅执礼说完之后举剑一挥道:“逆贼李茂身边不过三十余人,我等当持刀携剑一拥而上,用自己的性命去换逆贼的性命,胆敢有退缩着,众人皆可杀之。” 明明是想表达共同进退,不死不休,结果这话从胡舜陟嘴里说出来就文绉绉的,平白没了三分气势。 “胡大人放心,家里后事都安排好了,也和我等家人牵扯不着,今天我等只为诛杀国贼奸臣,还大宋一个朗朗乾坤。” “几位大人,今天在场的皆是志同道合之辈,吾辈读书,何惜一死,。” “大人,到了这个当口,有敢退缩者,杀无赦。” 精气神都被梅执礼等人鼓动起来,三百来人群情激愤,年轻的后生们都认为自己在干大事,为国尽忠,为家尽孝。 情绪来了,梅执礼等人倾巢而出,一刻钟的路程,奔跑起来很快就到。 李茂久不上战阵,但是养成的习惯和经验不会丢掉,当三百多人奔跑发出的响动,穿过林子的啪啦声,让李茂等人立即警觉。 三十多个信安军近卫立即起身做好了战斗准备,茶酒摊的其他歇脚的食客纷纷做鸟兽散。 李茂起身望去,看着三百多人拿着刀枪和弓弩小跑本来,嘴里纷纷叫嚷着诛杀逆贼,天诛奸臣之类的口号,李茂禁不住嘴角泛起一抹苦笑,他这是得到了大反派的待遇呀! 作为一个指挥千军万马,历经大小数十场战斗的指挥官,李茂面对三百多人的冲杀,脸色都没有变一下。 甚至还品评了一番,这些要杀逆贼奸臣的分明就是乌合之众,气势有余,剩下的也没什么了,激动的都忘记了离的远一些应该先发射弩箭。 “逆贼李茂,软禁天子,祸乱社稷,今天就是你的死期。” “国贼,还不引颈受戮更待何时。” “杀了他,我等便是匡扶社稷的功臣。” 李茂的记忆力很好,虽然京城内阁扔给李纲等人,但是几个朝廷重臣岂有不认识的道理,中书舍人,监察御史,集英殿修撰…… 这些人能力如何先不说,起码在人品和人格上无可挑剔,绝对是清流中的清流,说他们名垂青史也不算夸张。 但眼前这些铁骨铮铮的文人,重臣,想要诛杀的却是自己,李茂当真哭笑不得,唯有怅然一叹。 问天下,又有几人懂我? 李茂还能感慨唏嘘一番,信安军的近卫们可不惯着这些人,更不知道这些人算老几。 但凡是威胁到齐王李茂的人,在他们眼里都是敌人,而且必须是死人。 组成战斗阵型的信安军近卫,不等梅执礼等人把慷慨激昂的话说完,手里有清照式步枪的先开了火。 砰砰几声伴随着硝烟,叫嚷的最欢的几个人被击毙倒地。 随后上手的是神臂弩,三十几支弩箭挂着破空声,一样箭无虚发,只是这一轮就顶住了三百多人的冲击。 李茂这才回过神来,急忙开口说道:“不要射要害,以击倒为主。” 信安军近卫们第二轮射击就没往脑袋,心脏等致命处射击,同时十几个人组成鸳鸯阵,直接反杀到梅执礼等人阵中。 堂堂三百多人的队伍,愣是被一个鸳鸯镇十多个信安军给顶住,杀散。 信安军如此彪悍的战斗力,还有时不时射击的清照式步枪,直接把梅执礼等人的热血浇灭了。 面对弩箭和步枪,生命脆弱的好像鸡蛋壳,一碰就碎,这还是信安军手下留情,否则就不是杀散,而是全部就地歼灭。 要知道李茂身边的近卫军,可都是信安军中层层选拔出来的悍勇之辈,谁没杀过几十上百的敌人,都不好意思加入近卫军。 在李茂看来,这更像是一场闹剧,但细想又让他头疼,转首对潘小妹等人说道:“你们先回去,我和他们好好谈谈。” 这边交战,尤其是放了枪,第一步就是发信号弹,没过两刻钟,就有三百信安军骑兵到来,将大部分刺杀李茂的人逮了回来,逃跑者寥寥无几。 “先救人。”李茂看着面前受伤哀嚎的人,皱着眉头吩咐身边的侍卫。 又是一通忙乱,除了当场被射杀的三四十人之外,余者没有性命之忧,李茂让侍卫把这些人缴械后,慢慢的走了过去。 “梅执礼,崇宁五年进士,官拜中书舍人,胡舜陟,大观三年进士,集英殿修撰,姚舜明,哲宗皇帝绍圣四年进士,监察御史,胡仔,胡舜陟之子,荫官迪功郎……” 李茂一口气叫出了二十几个人的名字,官职,甚至是亲属关系,“赵昉,皇亲宗室,吴革,禁军指挥使,徐秉哲……” 李茂最后站在胡舜陟面前,这位集英殿修撰,原本的轨迹会是庐州知府,经略使,后来被秦桧诬陷致死,这样的人,让李茂怎么恨的起来? 可讲道理又讲不通,诸如胡舜陟等人,是传统的不能再传统的士大夫,吃的是赵宋的皇粮,做的是赵宋的官儿,是跟赵宋共天下的一员,对李茂当然恨之入骨除之而后快。 但有着后世记忆的李茂,却不能将他们一刀两断全部诛杀,这就是他为难的地方,杀不得,放不得,更关不得,怎么处理非常棘手。 李茂懒得跟胡舜陟讲大道理,双方气场天然对立,说什么都没有用。 但该走的过场必须有,李茂把这些人交给了祥符县的知县,然后层层上报到京城,倒不是李茂想让李纲等人难堪,无论如何得给李茂一个说法啊! 齐王李茂突然南下,在祥符县赤仓镇遇刺,这个消息顿时让京城朝堂炸了锅,最先得到内情的李纲等人无不愁眉苦脸。 第九八二章 猪队友 梅执礼,胡舜陟等人被抓了个现行,而且经过祥符县知县初审,证据确凿,这是一次有预谋有计划的刺杀。 李纲等人执掌内阁不假,但是除了他们几个内阁成员,上上下下都是信安军的人。 都不用他们吩咐,随着胡舜陟等人被押送到刑部,更详细的案情很快呈现在李纲等人案头。 “汝明真是糊涂了。”宗泽猛地一拍桌案,汝明是胡舜陟的表字,宗泽很看好胡舜陟,本来还想让其升迁到御史中丞的位置上,没想到发生了这种事。 欧阳珣面带苦涩道:“汝霖现在说这些还有何用,看刑部和大理寺的卷宗,说明涉案的不止胡舜陟这些人,万一大搞株连,要死很多人啊!” 李纲把卷宗翻到最后一页,“胡仔受刑不过,已经招供了十几个五品以上的官员,这一刀如果砍下去,受株连而问斩者,最少也得有三千多人。” 朱胜非黑着一对眼圈,咳嗽一声道:“关键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局面刚刚被我等平衡,他们就给自己掘坑挖坟,大好形势一朝葬送,真不知道他们是心向赵宋朝廷还是向着信安军李茂,本官都不知道该如何置评。” 不怕神一样的对手,就怕猪一样的队友。 平日里看着不错的胡舜陟,梅执礼等人,蔫吧巴的竟然干出这样的大事。 成功了也行,结果完全是一出闹剧,这让他们怎么善后?这屁股不好擦,弄不好会掉更多的脑袋呀! 李纲叹了口气,宽慰众人道:“诸位先别往坏处想,凌云既然把此事通过祥符县一路送达刑部和大理寺,未必是想大搞株连,我也不是夸凌云,凌云不是嗜杀之人。” 朱胜非点点头,“齐王已经手下留情了,否则别说三百人,就是六百人,当时就能杀的干净,伯纪,你和齐王私交甚好,能不能问一问齐王,到底想要个什么章程,我等在这里干坐着也拿不出最后的主意,还得齐王发话才行。” 欧阳珣也说道:“这次胡舜陟等人行刺齐王,的确是犯了法纪,以下克上不说,身为朝廷命官知法犯法,那就是罪加一等,李茂毕竟还是大宋的臣子,没有谋朝篡位,这就会让胡舜陟等人性命不保,伯纪想来也不忍心这三百多人被抄家灭族,想想办法吧!” 李纲沉默半晌,突然抬头看着朱胜非等人,语出惊人道:“诸位,怕只怕最后会牵扯到官家,那该如何是好?” 朱胜非等人同时打了个冷颤,这不是李纲危言耸听,而是很有可能发生。 卷宗他们都看过了,胡舜陟等人是如何得知李茂行踪的?他们这些内阁成员都不知道呢! 谁会把李茂的行踪向胡舜陟,梅执礼等人透露,刺杀了李茂对谁最有利? 哪怕这件事和官家赵佶没有关系,那些办案的人也会曲意逢迎把关系扯到官家身上。 李纲一句话,让众人意识到刺杀李茂的案子,严重性还在他们预想之上。 弄不好这就是改朝换代的一个契机,而这个机会还是自己人送给李茂的。 欧阳珣嘴唇稍微有些哆嗦,“伯纪,若果真有官家参与其中,又该如何保官家不失?” 赵金儿和赵嬛嬛的存在,李刚等人不知道,但赵缨络可是李茂名正言顺的王妃之一。 李茂的行踪很可能就是从赵缨络那边泄露出来,在座的哪个是蠢蛋?刺杀李茂肯定有官家参与,最起码是给了足够准确的情报。 做臣子的谋反,固然不对,人人得而诛之,但是做官家皇帝的阴谋刺杀亲王大臣,说出去也不占理,更不好听,甚至会让李茂争取到很多同情。 李茂兵强马壮,说换个皇帝做做就换个,趁势来一个高平陵之变,把赵氏宗亲杀个七七八八,谁敢说个不字? 谁让是官家先动手的,宗室赵昉就在案子里,这就把主动权亲手送到了李茂手里呀! 李纲头都大了,起身道:“我去见凌云,诸位大人守在内阁,盯着刑部和大理寺的进展。” 李茂遇刺,自然不能再轻车简从,幸好来京畿路的事务都办的差不多,他便带着家眷住进了童贯的郡王府。 童贯最近没钓鱼,前些天偶染风寒才刚刚好转些,结果听到李茂遇刺,而且行刺李茂的皆是朝廷官宦和世家子弟,这一吓,病情又好了三分。 “凌云,你倒是稳坐钓鱼台巍然不动,外面估计都快翻天了。”童贯给李茂倒了一杯茶,“真不杀胡舜陟等人?” 李茂住进郡王府,童贯问的第一句话就是会不会杀胡舜陟等人,李茂给予了明确的答复,不杀。 “虽然很愤怒恼火,但杀人解决不了问题,更无关大局,而且胡舜陟等人风评很好,皆是官中清流,杀了麻烦更大。” 李茂转了转茶杯,这杯子内有一片枯叶,李茂记得后世的时候,这种碗或者茶杯,在拍卖会上都是天价,如今却是自己手中普通的家什。 拢了拢跑偏的思绪,李茂喝了口茶水,“我如果没猜错,内阁那边已经坐立不安,伯纪很快就会来找我求情,我是该答应还是不答应呢?” 童贯翻了个白眼,都说不杀胡舜陟等人了,李纲来求情自然是顺水推舟,彰显李茂这个齐王的大度,但他跟李茂相识十几年,直觉告诉他李茂另有打算。 “官家最近可好?”李茂放下茶杯问道。 童贯摇摇头,他自从心灰意冷后,一次皇宫都没有去过,但他人老成精,李茂这么一问,让他心脏陡然快跳了几下,难以置信道:“官家……是官家?” 童贯觉得和他一样心灰意冷的应该还有赵佶,江山社稷在赵佶手中败坏成这样,还有什么可说的,老老实实的活着不好吗? 皇位本来就是从天而降,丢了又有什么可惜,临老了还要折腾,这是不给赵宋留后路? “郡王爷去宫里见官家一面,我只想知道是谁透露我南下的行踪,希望官家能实话实话,如果让我当面询问,有些事就没有转圜的余地了。” 童贯心受触动,李茂这是给足了赵佶脸面,如果赵佶真的参与其中,还死扛到底,那这赵宋的天可就真的要变喽! 第九八三章 神助攻 童贯现在最不想面对的人就是赵佶,君臣一场还是有些感情,陈东口中的六贼,也唯有他算是落个善终。 李茂遇刺如果真有赵佶参与,那下场肯定没好,所以心里矛盾也不得不去见赵佶一面。 童贯前脚离开郡王府,后脚李纲就带着秋海棠前来拜访,李茂让潘小妹出面相陪。 “凌云,一路辛苦了。”李纲似乎不知道李茂早就来到京畿路,带上秋海棠前来,也是以通家之好的名义,有点只谈风与月,莫谈国事公务的意思。 李茂明白李纲为何而来,却又“曲线救国”,以李纲的性格,倒是真的难为了李伯纪。 “春夏之交,正是踏青赏景的时候,北地还是不如汴梁繁华,这院中的杨树都有了絮花呢!” 李纲和李茂叙旧,潘小妹和秋海棠聊的也很愉快,这一幕十分的温馨,就像是老朋友互相串门一样。 但是有些话必须要说,李纲是带着任务而来,感觉“暖场”火候差不多了,话锋一转道:“凌云,今天托个大,为兄舍了这张面皮,想问凌云讨个人情。” 李纲和李茂是君子之交,却非清淡如水,双方都明白各自的立场,李纲总觉得李茂会谋朝篡位,李茂认定李纲会为赵宋死社稷。 不过二人的交情不是假的,李纲能说出这么一句话,说欠李茂一个人情,这让李茂份外高兴。 世上什么债都好还,就是人情债不好还,能让李纲欠下人情债,不容易啊! 李茂不再打马虎眼,“伯纪兄所为何来,凌云略知一二,赤仓镇遇袭,为首者是胡舜陟,姚舜明和梅执礼,另有官宦士子三百人,伯纪兄想让他们活命?” 李纲点点头,别的话也不用说了,此事关键就是李茂,只要李茂松口就好办,否则再说什么都没用。 “死罪可免,活罪难逃,流放三千里吧!”李茂本来就没想杀胡舜陟等人,借李纲之口正好有了恰当的理由。 至于流放三千里,不送到开京就是倭国,反正那边缺少识文断字的人手,亦算是以工代罚吧! 李纲没想到事情会这么顺利,让他一时间没反应过来,同时心里一沉,这个人情欠大了,怎么还? 李茂豁达的就此揭过,转移话题和李纲聊起了蒸汽机,李纲哪懂这些,水力车床机床什么的才接触没多久,权当听天书了。 李茂看了看天色,“伯纪兄早回吧!想来内阁之中也等的焦急,就按照刚才的意思办,明天走了刑部和大理寺的流程,伯纪兄如果不放心,可遣一两个人随行。” “凌云的话,为兄信。”李纲倒是不怕李茂会在中途做手脚,放都放了再针对胡舜陟等人,置李茂的声名与何地? 李纲夫妇离开郡王府,秋海棠见李纲紧锁眉头,软声问道:“相公救了胡舜陟等人,为何反而不高兴呢?” 李纲叹息一声,转首看着眉目如画的佳人,“刚刚才想明白,凌云分明不会杀胡舜陟等人,估计在童贯府上就是等为夫过去,让为夫欠下这份人情,算来算去,终究还是落进了凌云的毂中啊!” 秋海棠知书达理,份外聪慧,顿时知晓李纲为何愁眉不展,不管李茂有没有准备杀胡舜陟等人,这份人情最后还得李纲来还,以后李茂若是做了什么出格的事情,李纲必将进退维谷难以抉择。 “相公,妾身方才与王妃相谈甚欢,言笑间约了一个娃娃亲,李家将来必娶一位郡主,相公觉得如何?” 李纲大有深意的看了看秋海棠,这话可以说是玩笑,但也可以当真。 如果两家结亲,各有利弊,李纲心里不大愿意,因为今天的郡主,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变成公主,驸马都尉不好当,像李茂这样的驸马都尉几百上千年也就出了这么一个。 但是李纲又无法现在就拒绝,他知道秋海棠这是在给李家留后路,就像赵桓贬斥蔡京一家,如今也只有驸马蔡鞗得以保全,依仗的还不是驸马都尉的身份。 “此事以后再说,为夫先去内阁通报此事,朱胜非等相公怕是快要坐不住了。” 李纲岔开话茬,秋海棠的眼神略微一暗,她是李家的媳妇,岂能不知道自家相公是什么脾气性格,心中暗忖来日方长,不管时局将来怎么动荡,总要想办法留下李家一条血脉才是。 李纲把秋海棠送回府内,随即进了内阁将李茂的话原封不动的转述给朱胜非等人,就连他欠下李茂人情之事也没有隐瞒。 欧阳珣,朱胜非等人总算松了一口气,只要不杀人,别说流放三千里,五千里都行啊! 宗泽却不像朱胜非等人那么高兴,“此事已经不是胡舜陟等人的事情了,李茂的心思也不在这几百狂生身上,官家这一关,不好过呀!” 宗泽一盆凉水浇下来,李刚等人皆不言语。 胡舜陟等人刺杀李茂,他们事先毫不知情,认真说来此事做的极其糊涂,即便再有刺杀李茂的心,也找不到机会了。 更让他们心里不快的是身为官家皇帝的赵佶,明显知道内情,起码是听到了风声,却没有跟他们通气,这是不信任他们的表现,说的直白些,令人寒心啊! 张叔夜感触最深,当初赵佶藏在深宫之中,他和孙傅搅动风云,为赵佶复辟出了大力气,可孙傅被砍脑袋的时候,官家赵佶一句话都没有,再一再二,让张叔夜再给官家赵佶卖命,他心里也不太痛快。 李纲还想入宫见驾,却被宗泽和张叔夜同时拦下来。 张叔夜望着皇宫方向说道:“李凌云向来算无遗策,现在估计已经有了结果,伯纪过去又能做什么?” 宗泽也道:“李茂不可能弑君,官家这次失仪在前,最多还是做回太上皇罢了,与其进宫无可奈何,还不如想想怎么写一份传位诏书。” 宗泽的话说到了点子上,在场的都是聪明人,既然李茂这次抓住了机会,肯定会有所动作,让赵佶做太上皇,扶持年幼的赵伯圭登基称帝绝对板上钉钉。 一想到这,众人直想把胡舜陟等人流放到万里之外,这次刺杀之举简直就是最佳的助攻,让李茂顺顺当当的把赵伯圭从东宫太子推上九五之位,妥妥的老柴家翻版啊! 第九八四章 高太尉之殇 月上柳梢头,童贯一脸疲惫的回到郡王府,见到李茂先是一声叹息,“我不知道官家有没有说实话,此事被高俅一力揽了过去。” 李茂稍微有点错愕,高俅?那个以帮闲,蹴鞠得到赵佶宠信的弄臣,居然还有慷慨赴死的一面? 童贯显然知道这不过是托词,或者不管高俅愿不愿意,都得丢卒保帅,而赵佶身边还有谁够份量丢出来,唯有高俅尔。 李茂看着童贯欲言又止,抢先说道:“明天胡舜陟等人会流放三千里,这件事必须有人站出来承担责任,既然高俅自愿,那就是他吧!” 李茂拜别了童贯回到客房,京城谍报司的人已经等候多时,皇宫内的谍报司人员把童贯见了赵佶后的画面,言语复盘,客观的陈述完毕后站在那等待李茂的吩咐。 “本王的行踪是怎么泄露出去的,查出来了吗?”李茂面无表情的问道。 “殿下,据高俅交代,是高家的人在相州远远看到了殿下的车架,其中一人认得殿下。” 李茂呵呵一笑,这借口找的好,或许是真的也说不定,他猜测李纲等人现在肯定坐立不安,这一夜都不会睡觉,肯定在想着他会怎么借题发挥,是逼迫赵佶再次退位,还是推赵伯圭那个娃娃上位,偏偏他就是不想走寻常路,做些出乎李纲等人意料之外的选择。 让谍报司的人研墨,李茂提笔写了一份处理意见,墨迹吹干后说道:“送到内阁去。” 段景住如今接替陆谦执掌京城谍报司,他的才干照比陆谦差了一些,心中不解道:“殿下,这就完事儿了?胡舜陟等人不杀就算了,幕后主使高俅也不杀?皇帝老儿明显不老实,难道还当这件事没发生过?” 李茂怅然一叹,“如果我没有料错,高俅现在已经悬梁自尽,这是他的选择,我成全他,至于赵佶,大宋还需要他这个吉祥物,那就再摆放些时日吧!” 都说高俅是小人,李茂却有些明白了高俅的内心,诓骗赵佶回京,高俅其实帮了赵桓,如今最难的人是高俅,怎么解脱保全家小?唯有一死尔。 “随我进宫见见官家。”李茂本来不想见赵佶,但高俅如果真的自尽,还是见上一面比较好。 宫院深深,石烛摇曳,赵佶仿佛一块化石一动不动,他知道胡舜陟等人刺杀李茂吗? 隐约猜到会发生,但具体的经过他真的不知道,直到高俅前来谢罪,他才明白其中的原委。 曾经的近臣,死的死,逃的逃,童贯不问世事,高俅又做出这等事情,赵佶突然感觉自己很孤独,以往称孤道寡只是惯例,如今是真的孑然孤寂。 “陛下知道高少保为何明知不可为而为之吗?”赵佶听到身后传来李茂的声音,蓦地回首。 “卿家可否留高俅一命?朕没有求过卿家什么事吧?高俅定是失心疯了才想刺杀卿家……” 李茂让人给赵佶披了一件披风,“陛下还是不明白高俅为何如此做,有句话叫人在江湖身不由己,宦海之中不也是另一个江湖吗!高俅不死,陛下就必须退位做太上皇,让赵伯圭继承大统,他这一死,自认为对得起所有人,也包括我,往昔眼中的一个小人,弄臣,居然可以慷慨赴死,陛下亦不算众叛亲离。” “朕真的不知道此事,高俅只提过只言片语,朕没想到他会做出行刺之举,这又是何必呢?”赵佶以为自己看透了高俅,哪曾想高俅在沉默中爆发,玩了一把大的,震惊朝野。 说话间,皇宫的女官把一封信送来,同时带来了高俅悬梁自尽的消息。 李茂对此早有预料,示意女官把书信递给赵佶,“这应该是高少保的绝笔信,陛下亲自过目吧!” 赵佶的手有些抖,费劲的把书信打开,看完之后老泪纵横,喃喃自语道:“朕都知道的,但是朕从来没有怪罪过他,夫妻之间大难临头各自飞,君臣之间不也如此吗!这又是何苦啊!” 李茂知道的比赵佶多,看着哭哭啼啼的赵佶,微微摇头道:“陛下有所不知,做间谍需要良好的心理素质,高少保曾经背叛陛下,引陛下入瓮回京,这一步走出去就再难回头了,此事暂时看来除了高少保自身的选择,还有杭州府那边的运作,赵桓摆脱了刘延庆父子的钳制,又有张浚,吕颐浩等人辅佐,对京城有所动作在情理之中,而高少保无疑是他们最佳的人选。” “逆子。” 赵佶对高俅有着不一样的感情,就连童贯都是他在登基为帝之后才靠过来,唯独高俅是潜邸旧人,如今却被逼死了,让他愈发痛恨赵桓。 李茂倒是说了句公允的话,“赵桓弑君杀父固然不对,但如今所作所为,勉强算是一个合格的君王,如果陛下早把皇位传给赵桓十年,五年,赵宋天下也不会像今天这样乌烟瘴气。” 赵佶双眼一突,没想到李茂会替赵桓那个逆子说话,随即颓然坐下,身子骨愈发显得单薄,“朕知道卿家的心思,这次大好良机不会错过吧?朕可以退位把皇位禅让给伯圭,卿家放过高俅的家小如何?” “陛下不懂我,皇位?九五之尊?唾手可得也,陛下还是再坐几年龙椅吧!赵伯圭现在坐龙椅还得让人搀扶把持,等他什么时候能自己坐着了再说。” 李茂拿走了高俅的绝笔,和他猜测的大概差不多,高俅这段时间倒是帮赵桓做了不少事儿,起码把京城的情报都送了过去。 可惜高俅这个卧底的心理素质太差,照比谍报司的几个金牌卧底差的太多,否则将高俅发展成双面间谍也不错,奈何高太尉一心寻死想解脱,上吊的速度太快。 李茂把高俅视为朋友,转道去高少保府上吊唁,高家历经多次变故已经没什么人了,高衙内也好,富安也罢,没了高俅的庇佑生活都困难。 水浒中高俅是十足的奸佞小人,但真正的高俅说不上大奸大恶,否则也不会奸臣列传上都没有名号,说明其还不够不到奸佞的门槛。 第九八五章 图穷 齐王来给畏罪自杀的高俅吊唁,这消息很快传到了内阁,李纲等人终于得到了确切的消息。 高俅是受了赵桓以及杭州府小朝廷的逼迫行刺李茂,而李茂也没有过于深究。 他们之前的担心都没发生,赵佶没有退位,赵伯圭没有登基,此事全程被李茂冷处理,让李纲等人愈发摸不透李茂的心思。 高俅家里翻找出了不少信件,皆是和杭州府小朝廷的来往书信,李纲等人看过之后,越发对赵桓失望。 弑君不算,还算计压榨臣子,连带的坑了高俅,胡舜陟几百人,真不知道该夸赞还是该鄙夷,总之他们的心里很矛盾。 信安军二次南下,赵桓出逃,京城内阁成员就质疑赵桓正统的合法性,随后李茂又借高俅,胡舜陟等人进一步打击杭州府方面。 李纲等人别无选择,只能纷纷表态口诛笔伐,赵桓一系正式被列入反贼之列,成了朝廷必须予以清剿平叛的对象。 这便涉及到了选择,各地经略使,镇抚使面对这种情况必须表态了,各地的反馈传到京城,大体的形势也明朗起来。 不管赵桓的名声如何,毕竟是正经八经登基的皇帝官家,又有士大夫阶层的支持,所以在李茂新挂出的一副地图上,属于赵桓的地盘并不小。 江南东路,两浙路不用说,福建路,广南,甚至夔州路和成都府路的秦桧也都选择了站在赵桓那边,至于荆湖路,江南西路,则在钟相和杨幺的控制之下。 李茂借朝廷的名义掌控的不属于信安军直属势力范围仅有京西南路,京西北路,淮南东路和淮南西部。 刘正彦的西夏路向来以信安军马首是瞻,而折可求占据的秦凤路,河湟之地一如既往的两不靠,自立的迹象愈发明显。 这些算是第一流的势力,其他上不得台面的草头王,贼王匪首多如牛毛,以至于李纲等内阁成员看到这幅地图的时候,颇有大厦将倾的压迫感。 李纲忧心忡忡道:“赵桓已非正统,已然被宗室除名,为何还有这么多人支持他?” 朱胜非微微一笑,“除了利益还能有什么,赵桓可以给他们官位,名正言顺掌控地方的名义,瞧瞧这些都是什么货色,秦桧竟然封了国公,刘延庆之流也是如此,那些镇抚使个个都成了相公侯爵,这些是朝廷不能给的,赵桓可以给,再加上畏惧李茂和信安军,沆瀣一气对抗信安军不就在情理之中吗!” 宗泽一针见血道:“都是一些乌合之众罢了,一个能打的都没有,还不如钟相和杨幺有威胁。” 张叔夜抽了口气道:“也不尽然,张俊,吕颐浩取代了范宗尹出任宰辅,那两位可不是寻常人,一旦被他们在杭州府站稳脚跟,再解除刘延庆父子的威胁,不说旁的,江南东路,两浙路,乃至福建路和广南,足够张浚和吕颐浩作画,想轻易平叛没那么轻松。” 李纲敲了敲桌案,“诸公就别咸吃萝卜淡操心了,我等的实务庶务一大堆,这头疼的事儿还是让齐王殿下自己头疼去,带兵打仗什么的跟我等没有半点关系,做好分内之事即可。” 欧阳珣点点头,“李茂还是不错的,不但没有大搞株连,还高高举起轻轻放下,枉我等做了一回小人度君子之腹,虽然李茂不是君子,但我们倒真像小人了。” 之前预判李茂会逼迫赵佶退位,推赵伯圭登基,突发事件对李茂是个难得的机会。 结果他们全猜错了,一个个都觉得脸颊有些滚烫,而李茂那句问天下,谁人懂我,也把他们给问住了,谁懂李茂?如今看来没人看得懂啊! 李清照是心灵最贴近李茂的人,但是她向来不参与科学技术之外的事情,所以也很好奇李茂这次的抉择。 饭桌之上,坐主位的是广阳郡王童贯,李清照也没把这位当外人,直接问道:“相公,为什么这样做?” 童贯也用探求的眼神看着李茂,把李茂看的心里有点发毛,无奈的放下碗筷道:“都说礼教杀人,但对赵桓已经没有多大用处,所以再揪住高俅,胡舜陟等人不放意义不大,但舆论不一样,圣人有言,防民之口甚于防川,我就是要让天下人都看看这些魑魅魍魉的表演,看看他们会做出何种荒唐事,到时候一是一二是二的摆在天下人面前,人心向背还用说吗?” 李清照若有所思,接着说了一句让李茂无语的话,“相公是想看戏?先把捣乱的观众叉出去?还不如直接一路平推来的爽快呢!” 李茂嘴角抽了抽,自家这位爱妃莫不是读书读傻了?这是一力平推就能解决的问题吗? 打仗信安军敢自称天下无敌,但是天下无敌不代表把所有敌人都斩尽杀绝,人全没了,还怎么发展啊! 李清照噗嗤一笑,“相公莫要以为妾身不掺和,就代表不懂,隔岸观火固然好,可是人都是会变的,要用发展的眼光看待问题,赵桓也好,刘延庆秦桧之流也罢,他们不是在原地踏步,而是在挣命,人一旦想要挣命,就会爆发出难以揣测的潜力,妾身可不希望相公看戏不成反而引火烧身,弄个灰头土脸不好看。” 李茂悚然一惊,家有贤妻,丈夫不遭横祸,李清照的提醒太及时了,让他这个“导演”彻底静下心来。 李清照的理论基础无比扎实,毕竟是唯一一个全盘接受了李茂衣钵传承的人,见李茂脸色微变,就知道自己的话李茂听进心里去了,举箸给李茂夹菜。 “自从蒸汽机做了出来,相公就有些心猿意马,思维跳脱,这样不好,王府公学有很多典籍要翻抄成老百姓也听得懂的文字,相公不妨也翻译一本把心静下来。” 李茂讪笑一声,心说我倒是想写本水浒传来着,保证老百姓都看得懂还愿意看,不过还是别跟施大爷抢名头了,“清照说的是,回头我去选一个简短的翻译。” 李清照也不避讳童贯在座,耿直道:“还是大部头吧!春夏之交火气大,相公最近还是独处为好,免得亏了身子。” 第九八六章 大势 李茂欲哭无泪,只是罕有的一次恣意放纵,就被清照给上纲上线,可见他不是做浑人的材料,脸皮还不够厚啊! 童贯哈哈一笑,“凌云已经够自律了,不可苛求太多,你们两口子慢慢吃,老货我先回去歇息。” 李清照这才后知后觉,当着一个老太监的面儿,让自家夫君不要沉湎女色,这不是当着瘸子说短话吗! 李清照没好气的白了李茂一眼,“相公,自律不代表节制,从今往后还当谨记,戒酒,戒色,戒气……” 清照之名本就是脱胎于佛名,李清照也顺嘴一说,所言的戒而非不碰,只是让李茂记得别太过了。 李茂突然哈哈大笑,笑的李清照有些娇恼,李茂止住笑声道:“无生有个咬断脐的诨号,清照这是给为夫也安了个诨号,为夫数一数,可不就是八戒吗!” 李清照不知道八戒的梗,李茂知道啊!所以才忍俊不禁,笑的肚子都疼了。 等李茂简略的说了说西游记的梗概,李清照也跟着乐的合不拢嘴,随后呸呸连声,她家夫君可不是猪八戒。 不过有一点贴边,那就是某些时候真的有点猪哥相,李清照用这个揶揄李茂,夫妻二人笑的很欢乐。 李茂一家人不但欢乐,还紧锣密鼓的推进着水力机床和车床,蒸汽机的各项实用验证。 胡舜陟等人刺杀李茂,最终导致高俅自杀的消息传到杭州府,张浚,吕颐浩不禁扼腕叹息。 高俅是他们从赵桓手里拿到的最有用处的棋子,就这么废掉了,连个浪花都没翻起来,反倒让赵桓之名受污,陷入到舆论的漩涡中。 为了扭转赵桓形象不利的一面,张浚提前动身前往江南东路,决定来一次迅雷不及掩耳的削藩,彻底打压刘延庆父子,以此来挽回赵桓和杭州府小朝廷的声势和威望。 江南剑拔弩张,刘子羽用兵八千横亘太平州,仿佛一把利剑将江南东路一分为二。 江宁府的刘延庆,繁昌的刘光国,宣州的刘光世三方夹击之势已成,若不是王彦凭借三寸不烂之舌暗中周旋,刘子羽早已覆灭多时。 形势看起来对刘家父子大好,但刘家父子的压力也很大,江宁府已经被刘延庆抄了两个世家豪强,可是溧水,溧阳,句容三县已经反叛,地方豪强纠集了两万多人进驻金陵镇,与刘子羽遥相呼应,局面一旦有所变化,谁胜谁败还真不好说。 一方是过江龙,另一方是地头蛇,双方旗鼓相当,所以这些天小打小闹不断,但数千人规模以上的激战始终没有发生。 就在这种诡异的气氛中,张浚带着七拼八凑的一万五千人进驻太平州的薛店镇,并且以当朝宰执的身份给刘延庆写了一封信。 刘延庆父子三人此时已经把当涂团团包围,张浚的到来让他愈发迟疑,原本想着撕破脸割据江南东路,但张浚这封信让他犹豫起来。 刘延庆把张浚的书信递给刘光世等人传阅,刘光世发狠道:“父亲,事已至此,还听张浚啰嗦什么,先灭了刘子羽,返回头再屠了张浚,至于那些江南东路的世家豪强,五千西军可破之。” 打败刘子羽,打败江南的世家豪强,甚至张浚,刘延庆有信心取胜,但也肯定是惨胜,到时候嫡系人马拼光了,空有地盘何用? “子才,依你之见如何应对?”刘延庆问王彦,“打还是不打?” 王彦看过张浚的书信,一反常态道:“国公,事情起了变化,除了国公之外,江南各地刨除钟相杨幺为乱,就连巴蜀的秦桧也旗帜鲜明的支持赵桓,我们若是与刘子羽,张浚开战,必成众矢之的,只怕打败击杀了张浚刘子羽,江南东路也容不下国公矣!” 这就是张浚书信上言明的大势,赵桓的号召力仍在,不管是虚与委蛇还是阳奉阴违,现在江南各地包括巴蜀,仍然承认赵桓这块牌子。 这样的压力实实在在,刘延庆父子把自己的嫡系打光了,然后便宜其他镇抚使经略使?这样的好事儿他们能干吗! 刘延庆的脸色十分不好看,明明前两天还占据主动,一转眼就被动了。 王彦趁热打铁道:“国公,张浚想来也不愿意打这一仗,江南东路富庶无比,战火一起,起码削减杭州府三四成的赋税,没有这些钱粮,赵桓和张浚之流如何抵挡李茂的信安军?有信安军虎视眈眈,动了刀兵岂不是给李茂插手的借口和机会,所以某断定张浚不想打,也不敢打。” 刘延庆茅塞顿开,他和张浚乃至赵桓还有一个共同的敌人,信安军已经掌控了淮南东西两路,江南战的越热闹,占便宜最大的就是信安军和李茂。 “如此说来,还得与张浚见一面喽?” 刘延庆此言一出,刘光世和刘光国都反对。 刘光世道:“父亲,我等与江南东路的世家豪强已经结下血仇,贸然和张浚讲和,放过那些世家豪强,岂不是置身与豺狼虎豹的环视中,子才的担忧固然有道理,但歼灭刘子羽和世家豪强必须做,先把刘子羽等人围杀,回头再和张浚讲和也不迟。” 王彦瞥了刘光世一眼,这位刘二爷的脑子倒是不笨,换做他设身处地也会这般杀伐果断,让赵桓和张浚吃个哑巴亏,断定张浚不想开战而漫天要价,最少由国公而郡王跑不了。 可惜他是间谍是卧底,岂能让刘光世如愿,不过没等他说,刘光国先开了口。 “爹,张浚据说才智过人,会不会给我们下套啊?万一张浚稳住我们,再从他处调兵,与刘子羽里应外合怎么办?” 刘延庆沉思片刻,心中已经有了决断,他器重王彦不假,但比刘光世更果决。 “张浚写这封信是劝和,子才刚刚分析的也没错,所以能不打暂时先不打,否则不但会落入腹背受敌的局面,江北的信安军也来凑热闹,江南东路就保不住了,至于光国所虑倒是好办,我们请张浚前来一会,且看张浚有没有那个胆量,只要他敢来,我们父子实据江南东路便成定局。” 第九八七章 以身犯险 刘光世和刘光国同时摇头,觉得张浚不敢来,这不是胆子大小的问题。 进了他们刘家父子的大营,便由不得张浚做主,捏扁了还是揉圆了得看他们刘家父子的脸色,只要张浚还有一点脑子就会找个借口回绝。 王彦心下一松,本来还想发挥点作用,没想到刘延庆自己做出了他想要的决定。 张浚敢不敢来他不知道,但有同为金牌间谍的那位,相信计划不会偏离轨道。 张浚是一百个不想看到江南东路燃起战火,正如王彦所想的那样,两浙路刚刚恢复一口元气,杭州府还破破烂烂呢! 再把江宁府这块膏腴之地焚毁,杭州府的朝廷吃什么喝什么?朝臣大员都去海里江里摸鱼儿? 但张浚借大势给予刘延庆父子压力,也显示出了极大的魄力和胆略,等他接到刘延庆的回书,彻底放下心来对张俊说道:“伯英,此事看来没有反复了,只要刘延庆不打就是最好的结果。” 张俊欲言又止,张浚手捋须冉道:“伯英有什么想说的尽管直言。” “相爷以身犯险,止戈是题中应有之意,但今日不打,明日不打,终有一日还是要打,那时候刘家父子占据江南东路膏腴之地,胜负可就难说了,为患也更大。” 张浚想起临来江南之前张伯英的计策,心里有点犹豫不决,张俊急忙进言道:“相爷,射人先射马,擒贼先擒王,只要灭杀了刘家父子,不但可以安定江南地方,还可得精锐数万,相爷三思啊!” “真的有把握?”张浚先前答应张伯英的计划,是想以大势和自己的威望让刘延庆屈从,化解刀兵之祸,所以到了薛店镇才想变卦,此时被张伯英一再撺掇,心思又活泛起来。 张俊用力点头,“相爷,机不可失时不再来,只要相爷按照某的计划行事,剪除刘家父子轻而易举,即便事败,某也有信心护着相爷杀出重围。” 刘子羽与刘延庆父子对峙多日,军中物资充沛,又有世家豪强不时资助,打消耗战无所畏惧,但面对三路夹攻,仅有八千余兵马,最好的结果也不过是两败俱伤。 一鼓作气之后必然士气衰竭,刘子羽也好,刘延庆父子也罢,当局面变成了相持,拖的越久双方就越不愿意再以死相拼。 就是在这种局势下,张浚以朝廷宰相的身份前来调解刘子羽和刘家父子的矛盾,算是给了一个颇为体面的台阶。 刘延庆主动退兵十里,但仍旧隐隐围堵住刘子羽的去路,并且刘光世的人马也遥遥和张浚带来的兵马对峙,显然谁都不放心谁。 拉开阵势之后刘延庆主动现身相邀,请张浚入城一会,张浚当真胆气过人,只带着张俊等百骑入城。 刘子羽得知张浚亲自前来,本想阻止却晚了一步,眼看着张浚进城,暗自发狠道:“若是相公有个闪失差错,必叫刘延庆全家陪葬。” 刘延庆与张浚见过一面,看着这位紫岩先生,真可谓其兴也勃焉,半年时间不到便跻身宰执相位,还把赵桓抢了去,心里恨不得一刀把张浚劈死泄恨。 但这样的想法也只能想想而已,赵桓已经丢了,挟天子以令诸侯的把戏玩不成,杀了张浚还有旁人,再想像李茂那样软禁赵佶,让赵佶做傀儡这样的好事今后再也遇不到了。 张浚表现的光明磊落,拱手为礼道:“荣国公有礼了。” 他虽然是宰执,但执掌的是权柄,爵位倒是不如刘延庆,先执礼也在情理之中。 刘延庆哈哈一笑,拱手还礼道:“当年京城一晤,一别已是多年,紫岩先生风采依旧,着实令刘某羡慕,紫岩先生里面请。” 城池不大,只比县城宽阔些,城墙还不到半丈,刘延庆选在这里见张浚也是经过多方考虑,真的选个固若金汤的城池把张浚吓的不敢进城,骑虎难下之势继续? 刘延庆又把长子刘光国,谋士王彦介绍给张浚,至于刘光世则领兵在外防备刘子羽和张浚的人马。 张浚身边皆是士卒也无需介绍,迈步朝城内走去,一身士卒打扮的张俊目不斜视,只是手一直攥着刀把,以防变生肘腋。 刘延庆一面命人准备酒宴,一边和张浚打着哈哈笑,张浚既然以宰相之身前来,怎么切入话题自然以张浚为主,他随后才好漫天要价。 张浚不愧是进士出身,出口成章,一顿之乎者也把刘延庆搞的有点懵,但总算把大概意思听明白了。 张浚,也就是朝廷,或者说赵桓责备刘延庆压榨地方导致民乱,刘延庆应该担负什么责任等等。 刘光国险些蹦起来给张浚一刀,只觉得眼前的小老头份外讨厌,脑袋最好割下来,嘴巴自然就不用再啰嗦了。 刘延庆狠狠瞪了刘光国一眼,他虽然是大老粗出身,但多年以来早就历练的一身本事,张浚看似问责,实际上话还没说完呢! 如果只是一味的责备刘延庆,那张浚岂不是活腻歪了来送死的?所以刘延庆耐着心思继续听。 张浚果然在责备过刘延庆后话锋一转,讲了讲朝廷现在的难处,钟相东进的威胁,最后当然是期待刘延庆能保境安民,剿灭乱贼云云。 至于刘延庆和刘子羽的矛盾,张浚给出的解决办法是各打五十大板,将刘子羽调离江南东路。 这样一来,刘延庆不但面子有了,里子也有了,张浚没有明说,但话里话外无异于告诉刘延庆,江南东路还是你们的,朝廷不会再插手。 刘延庆不由得心花怒放,微微颔首,心想怪不得张浚敢来,也不怕以身犯险。 许诺了这么多的好处,他再一刀把张浚宰了,那不是跟自己过不去吗! 张浚这番话的确把刘延庆给稳住了,眼角的余光瞥了身侧站着的张俊一眼。 张俊也是会演戏,急忙劝阻道:“相爷,许了荣国公如此多好处,回头怎么向官家交代?江宁府的世家豪强又岂会善罢甘休?” 刘延庆眨巴眨巴双眼,看张浚的眼神立即不善,合着这些都是现编的?诸多许诺还没得到赵桓的承认? 第九八八章 真卧底 张浚苦笑一声,“荣国公,江南东路的事情发生的过于仓促,但本官临来之前已经问过官家,荣国公但有所求,朝廷无不应允,当然了,荣国公如果得寸进尺,本官就只能给荣国公一颗首级便是。” 刘延庆面色稍微缓和,心说这还像是一句人话,只要紫岩先生张浚在他手里,赵桓那边八成会答应他不太过分的要求。 “紫岩先生说笑了,某怎么会不知进退,此事原本起于一场误会,如今误会消弭,紫岩先生暂为座上宾,等朝廷下来旨意,某亲自送紫岩先生离去。” 张浚自己入瓮,刘延庆自认不能做的太绝,是以接风宴席极尽丰盛,连带的张俊等护卫也吃的满嘴流油。 张浚在酒席宴间同样用话点了点刘延庆,江南东路是刘家父子的江南,如果想在江南立足,那就不能把人得罪光了,真闹的天怒人怨,烽烟四起,朝廷绝不会坐视不理。 接风洗尘过后,张浚一行人被安排在城内歇息,刘延庆只能跟王彦商量,“子才,朝廷和张浚颇有捏鼻子认了的架势,本国公又该如何得偿所愿呢?” 王彦心下暗笑,刘延庆这是既想吃鱼又怕惹来一身腥,反正和一个将死之人说什么都可以,王彦便大加鼓动。 除了江南东路这等实惠必须掌握在手里,虚名爵位一样不能少,像什么太傅太师怎么也得索要一个,再然后就是求封郡王爵位。 用王彦的话说,过了这个村就没这个店了,机不可失时不再来。 刘延庆深深瞥了王彦一眼,暗忖这才是忠心耿耿的自己人啊! 刘家父子三人,一为郡王爵,两子当为国公爵位,就是眼前出谋划策的王彦,也得讨个公侯之位用以酬功,方可尽收人心。 王彦把刘延庆好一通忽悠,险些当场就把刘延庆忽悠瘸了,直到夜深人静才离开。 看似酒醉的王彦出了府门,脸上神色一变,根本看不出半点喝酒的样子,急匆匆的在显眼处借着月光寻找,果然被他找到了一处看似孩童涂鸦的标记。 把其中一组数字找出来,按照从左到右的顺序一解密,就得到了一个方向和地点,当即再不耽搁直奔城北而去。 王彦先是在民房外墙上画了几个似是而非的数字,等了百个呼吸的时间,就见阴暗的角落里走出一个三四十岁的中年人,赫然是张俊。 张俊就是王彦所知的另一位信安军金牌卧底,他对张俊的早年经历从谍报司高级密档里知之甚详。 早在齐王李茂第一次随军进入西北作战,张俊便是刘法手下的一个弓弩手,在仁多泉城屡立战功,后来又转战西北各地,但官职始终没有升迁上去,直到被当时同样官位不高的李茂发掘。 从此张俊的人生就像是被安排好了,首先和李茂逐渐疏远,而后在多地辗转担任低阶武职,最终做到了京城的武功大夫。 在赵桓被刘延庆挟持南逃的时候混在赵桓身边,向张浚,吕颐浩等人积极靠拢,在帮助赵桓脱离刘延庆控制,在平定杭州府周围乱兵的过程中逐渐脱颖而出,成为杭州府小朝廷的高阶武官,御营统制,观察使。 但是在王彦所知的信安军密档里,什么承信郎,武功大夫,乃至御营统制观察使,全都是浮云。 在信安军的体系内,张俊除了是金牌卧底,还担任着信安军都指挥使,江南两浙招讨使。 级别即便不如韩世忠,卢俊义等人也相差无几,起码王彦在密档上的功劳和地位,照比张俊差了一个档次。 每每想到此处,王彦便对李茂愈加佩服,十几年前李茂以开封府录事参军的职务随军进入西北,那时候便未雨绸缪将张俊网罗麾下发展成了一个间谍,这份远见卓识和用人的功力,他拍马也追不上啊! 张俊对王彦的过往也烂熟于心,知道王彦被李茂器重,在所谓的谍报战线功劳斐然。 今次若是成功诛除刘延庆父子,将会是王彦又一笔沉甸甸的功勋,在信安军中当会更进一步。 知根知底,但该有的程序不能遗落,王彦和张俊对过暗号,又拿出金牌卡位,小小的金牌也有机关消息,中间的纹饰可以被同样的金牌顶替。 确认无误后,王彦和张俊再次见过礼,而后立即进入工作状态,各自把掌握的情报说了一遍。 张俊通过信鸽有李茂的亲笔信,知道王彦的部分计划,他则把如何除掉刘延庆的办法告诉了王彦。 王彦晃了晃脑袋,“伯英,暗杀乃是下策,即便成功,伯英有我帮衬也难以全身而退,还是按照我的计划,下毒吧!等刘延庆父子毒发,我再以佐军的身份大概可以弹压刘延庆所部嫡系,刘氏嫡系一去,江南东路便算平靖了。” 张俊皱眉道:“子才把偌大功劳归于我,下一步何往?不若与我同归杭州府,彼此也有个照应。” 王彦摇摇头,“我当率领刘氏旧部前往鄱阳福去投钟相,之前殿下有信,钟相与摩尼教勾连一体,为患甚大,当尽快覆灭之。” “钟相能信子才?钟相连杨幺都容不下,怕是短时间内难以获得其信任。”张俊赞赏王彦的胆识,不忍王彦前去鄱阳湖无功,“不如请示殿下再行定夺。” 王彦心意已决,“钟相不信任非摩尼教之人,但钟相也要吃饭嘛!刘延庆父子近年积攒甚多,金银财宝不算,只需带着十万石粮草,当可为钟相面前晋身之资。” 张俊见王彦的谋划已经如此充分,便不再相劝,只把自己配合的部分补充进去。 他本来的使命就是配合王彦的计划诛除刘延庆父子,而且身份还不能暴露,虽然资历比王彦老的多,但这个计划是王彦制定,他不好胡乱插手。 “伯英,这几日刘延庆必会每天宴请紫岩先生,伯英想办法拖住紫岩先生,我这里有一阴阳转心壶,只需要转动机关,上一杯倒出的是正常的酒水,酒壶底下一转,倒出来的便是穿肠毒药,大概三两个时辰便会让人毒发而死……” 张俊没想到王彦还有这等好宝贝,双手郑重接过来,详细的询问了怎么使用,牢牢的记在心里不能实践,这要是记错了连同紫岩先生一起毒杀,他今后在杭州府小朝廷还怎么混? 刘延庆父子在王彦和张俊眼中已经算是死人,二人把后继安排参详妥当,又留下了彼此联络的手段。 确认没有遗漏后,各自道了一声保重,双双消失在夜色中。 第九八九章 谍中谍 李茂对张浚的评断是志大才疏,历史上的富平之战就充分体现了这一点。 但是不管张浚能力如何,毕竟一力主战,形容人可以一白遮百丑,评断亦可,就凭张浚始终主战,说明除了能力之外还有可取之处。 赵桓能迅速摆脱刘延庆父子的钳制,起决定性作用的是信安军谍报司的安排。 说的不客气些,李茂如果想刺杀赵桓,不敢说轻而易举,成功率当在七八成以上。 偏偏赵桓还杀不得,赵桓一死,江南必然崩乱,对信安军和李茂没有半点益处,反倒是把赵桓树立成另外一个吉祥物,更有利于信安军的谋划。 剪除刘延庆父子,最终得利的也并非赵桓和杭州府小朝廷,而是江南东路的世家豪强。 而这些世家豪强大多仇视信安军的一些做法,可有些人却从信安军身上获取巨利,换个说法就是江南东路是信安军一个比较重要的市场,原材料来源地,商品倾销地。 真让刘延庆父子把江南东路打个稀巴烂,信安军前期的投入八成得打水漂,所以剪除刘延庆父子不是军事上的决定,而是商业上的考量更多。 王彦制定的计划,李茂详细的给予了回复和指点,有些王彦明白,有些王彦琢磨不透,所以他不再钻牛角尖,不再去想信安军为什么不跨江来袭取江南东路,把全部的心思都用在了剪除刘延庆父子身上。 张俊与王彦的不同点是参军开始,就一直跟随李茂,崭露头角便被吸纳到信安军的情报系统中,实际上那时候信安军还没组建呢! 十多年时间,张俊由最低级的武官做到了都指挥使一级,而且和信安军的关系一直不为外人所知,说心里话,压力山大。 这种压力在接到了信鸽传递的最新情报展开,陡然一空。 李茂在不到百字的纸上简明扼要的给张俊吩咐任务,总结起来就一句话,继续在赵桓那边往上爬,信安军会全力配合。 等张俊执掌到一定权柄,直接来一个举国投诚,而第一步就是让张俊取代刘延庆,掌控住江南东路,或者进入杭州府中枢,施加更大影响力。 间谍和间谍的能力,使命不一样,用法就有区别,李茂在给王彦的信中,稍微提了提钟相。 王彦便心领神会,处理完刘延庆之事便南下去投钟相,继续间谍使命。 张俊的使用则换了个名目,直接大力捧张俊上位,张俊的权力越打,威望越高,到时候反戈一击才最为有力。 张俊第二天向张浚献计,每日宴饮拖延时间,用来麻痹刘延庆父子,借口也冠冕堂皇,消息往返江南东路和杭州府需要时间嘛! 刘延庆倒不是心疼几餐酒肉,关键是大军拉开阵势,一切皆是战时准备,每天的消耗不是小数目,如果不是刘子羽带着八千人马南去,他的耐心早就被磨没了。 这一天刘延庆又是好酒好菜的招待张浚,此时作陪的多了一个刘光世。 当刘子羽南下,彻底离开江南东路地界,刘光世防备之心尽去,至于张浚带来的一万多人,也已经散了个七七八八,围堵江南的世家豪强聚集的人马仍在,但只要朝廷的旨意一下,世家豪强再不满也得憋着,否则刘光世不介意再动屠刀杀几家立威。 除了刘光世父子三人,王彦,王德等刘延庆的嫡系十几人也在末座敬陪。 张浚知道张伯英要毒杀刘延庆父子的大概计划,但怎么善后两眼一抹黑。 反正皆被张俊包揽过去,他本着用人不疑的心思,听从张俊的建言,每天陪着刘延庆父子吃吃喝喝。 今天终于有了变化,酒席吃到一半,先是来了朝廷的旨意,赵桓亲笔手书答应了允诺给刘延庆父子的高官厚禄和实权,等于白纸黑字承认刘延庆割据江南东路。 高兴不过三秒钟,刘延庆接到急报,钟相所部北上,这一次不是他们恐吓埋伏赵桓的言语,而是真的有钟相的人马进入江南东路。 王彦和张俊对视一眼,知道分别在即,互相给了对方一个勉励的眼神。 王彦开口道:“国公,钟相所部人马虽然不堪战阵,然贼兵甚多,当尽快将其赶出江南东路,末将不才,愿意带三千人马去敌。” 刘延庆本想让刘光国率部去把钟相的人马赶走,但朝廷的旨意来了,总得弄个排场接待天使,而且排场还不能小。 他们父子三人必须在场,就算心里看不起赵桓,这种事也得走个过场给足赵桓面子。 刘光世对王彦一百个放心,当即越过刘延庆说道:“子才可率三千老卒南下。” 王彦早就知道刘光世会这么说,一来刘光世对他无比信任,三千西军出身的嫡系交给他放心。 二来也能尽快把钟相所部击溃,不给朝廷再次插手江南东路的借口,否则刘子羽借着这个由头去而复返怎么办? 刘延庆略微迟疑便顺嘴答应了王彦的请求,一旁的张浚哈哈一笑,“荣国公麾下皆是敢战之辈,钟相覆灭不远矣!本相当为王将军斟酒壮行。” 张浚说着示意张俊拿酒来,“今次天使还送来了十坛御酒,快快呈上来。” 张俊应声去取酒,时间不长拿来一坛美酒和酒具,将王彦给他的阴阳转心壶倒满,仿若仆从般上前斟酒。 刘延庆倒是怕御酒有问题,但他亲眼看到酒是从一个坛子里倒进酒壶,酒壶中出来的酒每人面前满上一杯,心下疑虑稍去。 张俊在给刘延庆父子三人斟酒的时候,转动酒壶底下,一滴酒都没有洒出来,可见其心理素质有多高,当面给人下毒手都不抖一下。 张浚看着这一幕,用带着疑惑的眼神看了看张伯英,见张伯英微微颔首点头,便不再多想,举杯给王彦践行,说了几句场面话预祝王彦旗开得胜,说完之后御酒一饮而尽。 刘延庆慢了半拍,见张浚真的喝了下去,也跟着勉励了王彦几句,哧溜一声酒杯空空。 王彦拿着刘光世给予的令箭虎符前去调兵,刘延庆的嫡系老底子不过三五千人。 他带着三千老卒南下,毒酒也进了刘家父子的肚子,剩下的就不是他的任务了。 如果善后事宜张俊还搞不定,倒是会让他小瞧几分,怀疑张俊金牌间谍的含金量了。 第九九零章 东南飞 前来宣旨的除了几个太监之外,还有刘滂,若说张浚志大才疏,这位刘滂根本是连志气都没有。 如果不是世事几多变换,这位刘大人很快就会被部将反叛所杀。 张俊不待见刘滂,可除了此人带兵,刘延庆断然不可能让旁人进城,可见刘滂草包无能的风评早就为时人所知。 刘滂只带了三百禁军护送宣旨的天使,入了城便被刘延庆的心腹严加看管,碍着脸面没有缴械,但想要搞事情绝无可能。 入夜之后,张俊推开宰相张浚的房门,躬身一拜道:“相爷,今夜就是剪灭刘延庆父子之时,为免相爷受到惊吓,还请相爷暂入水缸躲避。” 张浚胆气还是有的,再说堂堂宰执岂有躲入水缸的道理,传扬出去岂不是贻笑大方。 张俊却不再跟面前的宰相解释,双手一伸强行把张浚架起来放入后院早就准备好的水缸。 仅有半缸水,张浚一进去水就差一点溢满。 此时天气还没有大热,张浚脖子以下浸水,冷的这位紫岩先生牙齿险些打架。 张俊再三叮嘱后转身离开,等他走出院子,外面已经站着十几个身穿禁军甲胄的士卒。 他们的身份皆是信安军银牌间谍,其中有半数是刘延庆军中的中级军官。 信安军辖地之外谍报司的人向来认牌子不认人,之前已经对过暗号才前来相会。 当张俊出示了自己的身份铭牌,这些人才齐齐拱手,异口同声道:“愿为信安军效死。” 张俊脸上神情严肃,言语铿锵有力,“今夜诛杀刘延庆父子,三人性命已然不久矣!所忧虑者,麾下数万兵卒而已,尔等分头前往营中放火,制造营啸哗变,火势乱兵一起,自行退散。” 十几个人领命而去,张俊则孤身前往刘滂驻兵所在,刘滂起初还把张俊当做普通兵卒,定睛一看是张俊,吓的一激灵,“大人不是在杭州府城吗?缘何来到荣国公军中?” 张俊懒得和刘滂废话,他的官职本就在刘滂之上,立即接管了三百人的指挥权,再加上他带进城内的一百禁军悍卒,做好了战斗准备。 刘滂身材肥硕,终于明白要发生什么的他浑身颤抖,肥肉好似产生了点点涟漪。 几次张口欲言,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一看张俊的架势不听命反手就会给他来一刀,左右是个死,还废话干什么。 “刘大人,等城内起火,尔立刻前往江宁府方向,见到大队人马,只许说刘延庆父子已经授首伏诛,听明白了吗?” 刘滂双眼蓦地瞪大,连连点头不迭,眼看城内起了乱子,他巴不得快点逃离险境。 张俊让刘滂出逃散布消息,也算知人善任,刘滂为了活命必然有多快跑多快,虽然他时间充足,但稳妥起见,还是早些引江南世家豪强的兵马入城为好。 大概过了半个时辰左右,城内突然窜起十几个火点,火势很快蔓延,城内城外的兵马乱了起来。 张俊带人直奔刘延庆父子住处,刘滂则骑着马仓惶出城向北奔逃,幸好他跑的快,否则肯定会被乱兵围堵。 此时的刘延庆军中,因为寻不见主将,又有中层军官故意乱命,再加上火势超乎想象的迅猛,虽非交战,相互践踏死伤者众多。 张俊这些天在城内除了吃喝之外,一直在布置火攻之事,使用的又是信安军兵工厂改进的燃烧弹,火势连片之后已然呈现焚城之象。 时间线前移,张浚被按进水缸的时候,刘延庆父子正在高高兴兴的看着官诰文书,袍服。 刘光国笑的见牙不见眼,“爹,张浚老儿倒也知情识趣,允诺没有打折扣,早知如此,爹当求个亲王爵位。” 刘延庆此次没有晋封王爵,但也迁封吴国郡王,刘光世和刘光国也荣登郡公之位,刘家父子威加江南东路。 “父亲,想我等起于西北,戎马十数年,方有今日荣华,岂能止步于郡王,赵宋天下看似一统,实则群雄并起,过不数年,一旦李茂属意九五,必成五代十国之局,我们父子实据江东,不敢说三分天下,传承数代当无问题。” 刘光世说的慷慨激昂,突然感觉鼻子温热,随意伸手一抹,却是越抹越多。 与此同时只觉得腹内疼痛仿佛刀绞,再想说什么的时候,开口喷出了一口乌黑的血来。 刘延庆和刘光国症状相近,刘延庆手按着腹部,脸色煞白,“张德远,安敢害我。” 刘光国痛的在地上打滚,“爹,酒里有毒……” 他们父子自然不会给自己下毒,近日所食只有张浚拿出来的御酒,可明明是一坛酒众人分饮,难道张浚张德远要跟他们父子同归于尽吗? 刘延庆挣扎起身,外面早有心腹嫡系听到不对劲,看到鼻孔嘴角溢血的刘延庆,吓了一大跳。 刘延庆伸手揪住心腹的衣襟,“速去……命人斩杀张浚一干人等,再叫人带郎中来,快去。” 刘延庆不知道中的是什么毒,但自我感觉十分不妙,同时万分不解。 张浚处心积虑的下毒,就为了把自身性命搭上?为了保赵宋江山,连命都不要了? 心腹离去不久,城中火起,内外乱做一团,传令的嫡系很快退返,只说张浚住处空无一人,另有朝廷禁军杀来,请刘延庆父子速速出城避乱。 哗变营啸的军队最为可怕,刘延庆亲身经历的就有好几次,这个时候麾下兵马可不管你是老几,根本就不认人的。 刘延庆还想带上刘光国和刘光世,哪曾想火势燃烧的比他预想的还快,而且有数百人已经杀到近前。 无须激战,因为刘延庆已经说不了什么,虽然还有一口气在,能做的也只是眼睁睁的看着自己被揪着进入院内。 待到厅内,刘光国和刘光世已经咽了气,刘延庆眼睛似乎流出血来,看着为首的张俊,努力挣扎道:“张德远……所谋为何?” 张俊前来主要是为了刘延庆父子的首级,这等哗变营啸之地,他自认悍勇也不敢久留。 听了刘延庆的话,他倒是很想替李茂问候刘延庆一声,可惜身份和谍报司的纪律不允许。 再说刘延庆问张俊所谋为何?这根本就不关张德远的事儿好吗! 第九九一章 心病 张俊接连斩下刘延庆父子的首级,招呼身边士卒寻水辟火,士卒们慌乱在院中游走,最终跳进浅浅的池塘中,看着城池被大火吞噬过半,一个个暗呼侥幸。 三更时分,火势有减弱的迹象,但城外传来隐隐约约的厮杀声持续到天明。 厮杀声逐渐不再可闻,但整座城池亦是余烟袅袅,几近一片废墟。 张浚被强行按进水缸中,起初还感觉冰凉,很快水温发烫,悄悄揭开水缸的木盖子,放眼所见尽是红光。 当张俊壮着胆子爬出水缸,之前偌大的城池已经满目疮痍,被他视为心腹的张俊张伯英带着数百禁军前来。 “相爷,幸不辱命,刘延庆父子三人首级在此,刘延庆麾下兵马大半溃散,余者皆被江宁世家豪强所俘,相爷快快换上袍服以定大局。” 张浚只听张伯英说过计划的大概,哪曾想结果会如此惨烈,当他换好朝服带上官帽,早有人引江南地方杂兵首领前来拜见,满嘴皆是恭维拍马之言,无非是紫岩先生运筹帷幄,以身犯险,平定江南兵祸云云。 “城内外诸事由伯英善后,尔等速速发兵去追叛逆刘延庆麾下溃散逃卒。” 张浚不知道这一把火烧死了多少人,但肯定有为数不少的叛军溃逃,兵乱如匪,不加以清剿必成江南东路之患。 张俊领命而去,却不真的下杀手,只是将溃兵向南驱赶,近半被赶入鄱阳湖附近,算是送给王彦最后的礼物,让其可以收拢人马投奔钟相的时候更有依仗。 江宁府城,张浚受到了江南东路世家豪强的热烈欢迎,几个江南名儒宿老也对张浚一顿吹捧。 直说张俊张德远是匡扶社稷,保护黎民的忠臣功臣,他们口中的黎民,自然不是那些泥腿子,而是家资丰厚的江南大户。 连续两天迎来送往,张浚在飘飘然的同时,亦是不堪其扰,等张俊返回江宁府,直招张俊入书房密谋。 “伯英,刘延庆父子风流云散,然,江南东路情况复杂,何以稳持?” 张浚现在对张俊愈发器重,他自己还感觉云里雾里呢!结果几天时间,尾大不掉的刘延庆父子就已授首,三颗脑袋已经送往杭州府报捷。 但是张浚仍然显得坐立不安,之前还有刘延庆父子占据江东对抗信安军,刘延庆父子一去,江南东路直面信安军,西去不远便是巢湖附近的庐州,乃是淮西重镇。 据说驻有信安军一万兵马,刘光国先前占据的无为,和州的驻兵肯定逃散。 信安军兵不血刃占据江北两座要冲,一旦跨江东进,岂不是前门拒狼后门进虎,甚至比刘延庆占据江东还糟糕。 张俊微微一笑,“相爷不必担心,某料信安军不会渡江,原因有三,其一此时已经进入夏季,江水暴涨,渡江不易,其二,长江以南镇抚使经略使虽然阳奉阴违,但多支持驻跸杭州府的官家,可互为声援,以涨声势,其三,信安军重北而轻南,不把折可求解决,信安军绝不会南下。” 张浚听这分析头头是道,虽不全信也觉得有几分道理,李茂和信安军兵锋雄烈不假,但是北方还有女直人,还有割据秦凤和河湟的折家军。 东西两线作战已经不易,再兵发江南,等同于四面开战,李茂绝非糊涂之辈,轻重缓急自有抉择。 “伯英,一两年江南或许平安无事,但今日不来,明日不来,信安军终有南下之日,又该如何抵挡?” 张俊接下来说的全是片汤儿话,什么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反正就是往好的方向说,给张浚吃定心丸。 问的急了,便甩出我只是有点带兵打仗的本事,国家大事乃是朝廷政事堂的责任啊!我只听相爷的,别的就没招了。 张浚一想也是,张伯英行伍出身,他问的问题太大,连自己都没一个章程,问张伯英岂不是问道于盲。 不过这次剪灭刘延庆,张俊居功至伟,当即允诺道:“伯英当入职枢密院,方可一展才华,抵抗信安军。” 张俊心下暗暗松了一口气,他虽然潜伏在敌人内部,也获得高位,但御前营统制之类的官职,还算不得跻身中枢。 如果能成为杭州府小朝廷的枢密院枢密使,那他这颗钉子算是彻底嵌入了赵桓集团的中心,能发挥的作用绝对可以在关键时刻倾国。 随后几天,不时有情报传入江宁府城,刘延庆麾下兵马除了被杀被俘的之外,另有七八千人窜入鄱阳湖,看样子去投靠了反贼钟相。 钟相始终是江南大患,张浚听了张俊的建议,集结重兵予以围堵,使其难以窜入江东和两浙。 无论是钟相之兵的战斗力,还是杭州府朝廷禁军的战斗力,照比刘延庆所部还差了一筹,双方算是一个“重量级”的,挡住钟相东进不难。 江南东路基本得以保全,张浚志大才疏,但名望地位在这摆着,又有赵桓君臣加持,江南东路的世家豪强也愿意和张浚打交道,反倒自愿的掏出财货粮米支援杭州府,极大缓解了杭州府钱粮窘迫的局面。 张浚说到做到,除了自己的运筹帷幄,深入敌营的功劳之外,全力推张俊上位,排除非议让张俊坐上了枢密使的职位,被人背后说是两张把持了朝廷文武,非长治久安之道。 谁让二人名字字不同音一样,传来传去就被传成了仿佛穿一条裤子的一个人,更有甚者以为张浚就是张俊,成为江南等地茶余饭后的谈资之一。 张俊的飞鸽传书在半个月后送到了李茂手上,而后做出了一系列让信安军文武不解的安排。 比如只让信安军一军前出和州,和州隔江相对的就是古渡口采石矶,然后就没有下文了。 李纲等京城内阁成员,大大的松了一口气,但信安军内阁多有反对意见,希望跨江南下的不在少数。 李茂对此不为所动,事关王彦,张俊的身份和安危,越少人知道越少。 张俊入职杭州府枢密院,王彦打入钟相内部,现在都处于“新官上任”的关键阶段,信安军如果强势,反而会破坏二人继续增加自身权柄的进程。 第九九二章 真腊受挫 吴用,杜壆坐不住了,放下手头的事务来见李茂,意思很明确。 刘延庆父子一死,江南东路已然空虚,正是大军南下一战而平的大好局面。 占据了江东,则两浙路,福建路,甚至广南都将收入信安军囊中,李茂却偏偏稳稳当当不动弹,他们作为谋臣自然要进谏。 李茂也不开口解释,只把信安军的兵马投入的细则放在二人面前,吴用和杜壆看完之后有些骇然。 如今信安军内阁运转的越发顺遂,内阁成员各管一摊,陈文昭总揽,吴用等人对自身负责这一块之外的事务知道的越来越少。 看看眼前的支出明细,二人骇然过后面面相觑,吴用舔了舔嘴唇,“殿下,何以花费如此之巨?” 前面的数字大概瞄了一眼,但是末页上那九百八十万银元的支出,太过刺眼,这才过去多久,信安军一年的粮饷支出就接近千万了? 李茂苦笑一声,“这是年初,孙定统计出来的去岁消耗,今年恐怕还要再多二三百万银元,除了兵工厂打造步枪火炮的投入之外,危昭德,李俊,阮氏兄弟远征真腊,进展不畅,仅仅占据了几座城池,堪称无底洞。” 在李茂原本的谋划中,信安军海军有风帆战列舰,有火炮,远征真腊肯定手到擒来。 但是李俊等人传回的消息不容乐观,无论是大越朝还是真腊,抵抗的十分顽强。 真腊军队尤其擅长热带密林作战,李俊等人只能说勉强站住脚,想要向中南半岛内陆推进很难,大军进击不顺,耗费的粮饷自然是越来越多,反倒成了信安军骑虎难下之势。 万里远征本就不易,李茂又低估了中南半岛的实力,只能先这么耗着,这样一来,每年增加的粮饷开支多个两三百万银元已经算少了。 杜壆没想到远征真腊,弄出这么大一个财政窟窿,不免埋怨道:“闻人世崇,危昭德等人熟悉海战,又有坚船利炮,进展竟然如此缓慢,当责罚之。” 李茂之前对真腊的印象,只有一个吴哥窟,还是李俊等人抵达大越朝之后,有了更加详细的情报来源。 “不是信安军水师不能打,而是那个苏利耶跋摩二世很有些能耐,疆域地方七千里还真不是夸大,苏利耶跋摩二世与李俊等人正在争夺大越朝和占城国,能占据大越朝沿海几座城池已然不易,不但不能责罚,还应当嘉奖。” 远征真腊出师不利,但李茂极为看重的占城却被信安军拿了下来。 追溯起来,占城本是秦汉故土,秦为象林县,汉代置日南郡,都说大汉天威,李茂看过这段记载,再联想后世的种种,对大汉天威深感钦佩,所以说信安军不是侵略,只是收复故土而已。 现在当地人自称占婆补罗,算是蕞尔小国,李茂看重的则是此地稻米一年三熟。 而且可能是古代自然形成的杂交水稻,产量很是惊人,被早早的引进到了江南等地,但产量仍然无法和占城相比,今后必然是信安军的一大粮仓。 李茂把远征真腊的得失详细的给吴用二人讲解一番,前两年属于投入期,又有苏利耶跋摩二世掣肘,投入肯定非常大。 但只要继续站稳脚跟,恢复汉时疆域,乃至吞并真腊,将会是信安军大发展的第二个支点。 杜壆仍旧摇头道:“殿下,此去万里,戎机不好掌控,如今又到了夏天,真遭遇几场大风,战舰怕是多有损坏,入不敷出啊!” 吴用在一旁鼓动道:“王爷,既然海路不畅,不如走陆路,直接从广南南下大越朝,只是走陆路,就必须要拔除杭州府的小朝廷。” 李茂看着这二位像是在说相声,一个捧哏一个逗哏,目的无非是想兵锋南下,一统江南两浙,继而就会上演劝进的戏码。 “时机还不成熟,这是信安军谍报司送来的情报,尔等看看吧!”李茂拿出来的不是张俊的密报,而是信安军间谍在长江以南搜集的情况。 或许是信安军在河东,河北的举措已经传到江南,江南乃至两浙对赵桓的支持力度空前,这也算信安军吃大户造成的后遗症,明显是把江南世家豪强给吓着了。 面对信安军的压力,江南世家豪强出钱出人,除了钟相之外,几路贼匪草头王不是被清剿就是被招安,哪怕是乌合之众,也聚集了十几万兵马。 而且江南不乏多才多智之士,一方面和信安军做生意,一方面加强力量自保。 正应了后世的那个梗,你惦记我的本金,我惦记你的利息,又多有贸易交融,除了徐徐图之,那就只能打个稀巴烂,非李茂所愿也。 吴用和杜壆面对现实,很快被李茂说服。 毕竟在军事上信安军占据极大的优势,打胜仗消灭杭州府小朝廷容易,但世家豪强的抵抗肯定会非常惨烈。 普通人或十室九空,大户们则铁定会举家南逃,最后的局面怕是不会比方腊之乱来的好看。 把膏腴之地变成一块鸡肋,闹心的还不是信安军自己,既然慢慢来对信安军最有利,那就慢慢来吧! 再者李茂把折可求之事提上了议事日程,折可求占据了秦凤,河湟,实力日渐强大。 弄不好又是一个西夏,毕竟折可求祖上就是和西夏李家勾连过,所以信安军先北后南的策略不会改变。 吴用和杜壆自然知道折可求有自立之心,前些天还断绝了往来的要道,西夏路的刘正彦也发来预警。 解决掉折可求,则大江以北仅剩下女直一个敌人,信安军没有西顾之忧,兵力调配起来更加得心应手。 吴用的心思比较阴沉,当即给李茂拟了一个名单,皆是西军出身,或者和西北有所关联的信安军将领。 这些人尽量不用,不是怕他们倒向折可求,而是怕他们心里有抵触,抹不开脸面。 李茂一笑置之,信安军如果还需要这些东西维系,早就被揍趴下了。 “先生多虑了,折可求之患,需堂堂正正的解决,他既然还是大宋的臣子,那就按照大宋的规矩来,且看他敢不敢真的扯旗造反。” 第九九三章 顶雷 赵佶形同软禁,政令多出京城内阁,李纲等人刚刚因为胡舜陟一案陷入被动境地,对李茂想要敲打折可求,自然大开方便之门。 一日之间,汴梁有多道旨意送往秦凤路,天使一过永兴军路进入凤翔府,除了一路直奔秦州外,另有人前往河湟西夏路等地。 折可求率领折家军返回西北,行事堪称闭关锁国,封堵渡口,关隘,使凤翔府与京兆府不通往来,不臣之心昭然若揭。 不过朝廷天使身份尊贵,折家军不敢阻拦,却也先一步将消息传回秦州。 折可求趁着天气转暖,下令征发民夫三万,以秦州为中心垒砌镇寨,希望将秦州山河修的固若金汤,心腹来报的时候,正在原上观望地势。 折家本世居府州,已有十代,就连十一代的折彦质等人也成长起来,但折可求认为府州仅可守成难以开拓,时机来临后便举家迁往秦州。 李茂和信安军,乃至江南的赵桓和诸多镇抚使没闲着,折可求也动作频频,除了举家迁徙之外,还将折家子弟充任武职和地方实职,把秦凤路与河湟当做自家产业,经营的好似铁桶一般。 今日小雨,折可求见征发的民夫多有懈怠,正欲责骂时看到侄子折彦质骑快马而来,神色间略有惊慌。 折可求自己有五个儿子,但没一个能比得上折彦质的才能,所以对折彦质比对亲儿子还亲厚。 折彦质已经不是当年那个征战西夏的小将,如今也有快三十的年纪,作为折可求的副手执掌折家军兵权,不说龙行虎步,也颇有些鹰视狼顾之态,若是李茂见之,只能说这孩子被家里大人给带坏了。 “仲古,缘何惊慌?”折可求叫着折彦质的表字,伸手替折彦质拢住了缰绳。 折彦质喘了几口气,“叔父,今有天使东来,已过了陇州,天黑之前便可到秦州。” 折可求哦了一声,他前些天假模假式的给京城上了一份表章,自认态度摆的很明白,这是李茂还是李纲等人自找没趣?派天使东来是要宣旨,肯定没什么好事儿啊! 折彦质年少时与刘正彦,苗傅等人交好,说起来和李茂也算战友袍泽,关系那时候很好。 如今自家叔父有自立之心,折彦质的心理多少有些矛盾,见折可求面色不虞,急忙劝说道:“叔父,天使东来,不管来意如何,总得先行安置,不可授人以柄啊!” 折可求在历史上和西夏人打仗没问题,但是遇到女直铁骑就没打过胜仗,连同折彦质也算上。 好像一辈子带兵的运道都用在了西夏党项这边,对女直却屡战屡败,弄的折彦质最后都被流放到蛮荒之地去了。 而现在的折可求机缘巧合之下趁势而起,一下子拥有了秦凤路,河湟之地,再也不是那个胆小懦弱,为了自家人甘愿投降女直,最后还被女直人给毒死的凄然下场,反倒是刘延庆父子更像给他顶雷,让王彦与张俊合谋毒死了。 叔侄二人返回秦州城,听说天使一行人被安顿好了,明天才会宣旨,折可求便把自家子侄找来商议对策。 除了折彦质这个侄子外,折彦文,折彦适,折彦若等七八人济济一堂,人丁倒是比西北其他将门世家兴旺。 折可求待折彦质有若亲子,但折彦质拎的清自己的位置,并没有第一个开口,平时也是这样,如果折可求不问,他一向不会主动发表意见。 折彦若咳嗽一声说道:“父亲,天使东来,据说另有其他旨意,分别前往河湟与西夏路,西夏路那边来不及阻拦,前往河湟四州的天使,要不要截下来?” 折彦文摇摇头,“朝廷既然颁旨,截杀天使就是谋反,何况连圣旨的内容都不知晓,杀了有何用处?” 折彦若反驳道:“什么朝廷圣旨,无非是李茂借官家之口来压折家而已,能有好话才怪,与其听着添堵,还不如杀了耳根子清静。” 折可求听着几个儿子说了半天,根本没抓住重点,转首问折彦质,“仲古,一共来了几位天使?分别往什么方向去了?” 折彦质没有为难天使,但这等事情岂能不掌握清楚,“叔父,除却前来秦州的天使,北上的天使去了渭州方向,另有天使绕了秦州过陇西,应当是前往熙州。” 折可求沉吟一声,目光落在折彦若身上,“你带人去陇西,把天使截下来,但不要伤了天使的性命。” 折彦质欲言又止,心想只要不杀天使,折家和朝廷,或者说李茂就不算撕破脸,还有转圜的余地。 折彦若又说道:“父亲,天使往渭州,难道是欲寻种家之后?” 西军将门世家,姚古姚平仲基本上算是衰落凋零不复声势,种师道兄弟一个老朽,一个在京城枢密院任职,手也伸不回来。 刘延庆的死讯还没传来,但也算脱离西北跑到江南扎根,刘法之子刘正彦彻底接管了西夏路,与折家分道扬镳。 再刨除被伏杀的杨可世等人,以往将星繁盛的西军将门,独留折家军实力不但没损耗,反而愈发壮大。 但西北将门世家有同气连枝的情分,姚家和种家不睦,但折家与种家关系还行。 种师道兄弟离开了西北,可还有子嗣后代留在渭州,天使往渭州去,岂能不让折家人多想。 折可求点点头,觉得这个猜测应该是板上钉钉,就是不知道圣旨,或者说李茂要跟种家之后说些什么。 种师道兄弟在京城,但是种师道和种师中的儿子有几个留在了渭州,虽然担任着平凉县令和华亭县令,但手里已经没有多少兵马。 以李茂的才能和智慧,绝不可能让种家之后起兵跟自己作对,那不是让种家人送死吗!又如何在种师道兄弟面前交代? 折彦若脸色显露出几分煞气,“父亲,不若将种家之后拿下以为人质,不管李茂是什么意思,先把种家人当做筹码再说。” 折彦质一看这气氛,他再不说点什么,种家后人即便不死也得被逮起来受罪,急忙说道:“叔父,天使东来,来意未明,我等岂可自乱阵脚,况且留在渭州的并非种师道嫡子,亦非种洌种浩,先行锁拿让西北寒心啊!” 第九九四章 盘外招 折彦质说种师道嫡子不在西北,实际上种师道的三个儿子死的早,嫡亲只有一个孙子始终带在身边,反倒是种师中有两子,分别是种洌,种浩。 种洌和种浩并未继承大小种经略相公的军事才能,李茂千里奔袭灭亡西夏之后,种洌和种浩离开军镇转任文职,西北将门世家,种家军到这就算差不多断代了。 折彦质了解这个情况,觉得皇帝官家或者李茂即便派天使去渭州,和种家关系也不大。 折彦文双手一摊,“那依照仲古之言,我等只需听宣便是了?” 对于自家老子偏爱折彦质,折彦文等人心里隐隐有些不痛快,逮到机会总想噎折彦质几句。 “也不尽然,以我对李茂的了解,向来不会无的放矢,所以天使东来肯定针对折家,但没有摸清楚李茂的路数之前,以静制动乃是上策,只有见招拆招才不会让李茂或者朝廷找到打压折家的理由。” 折彦质说着双眼望着折可求,“叔父自认可以抵挡信安军的兵锋吗?” 折可求为之语塞,折家军能打,但是要分跟谁比,与西夏党项半斤八两,对付贼匪如钟相杨幺之流也能占到上风,但是跟信安军相比,还是算了,没法比。 论士兵的战斗力,后勤辎重的存储,折家军都处于下风,折可求敢起割据自立之心,除了西北仅留下折家一家独大之外,还依仗七八代人在府州的经营,山河之险以及西北之荒凉。 折可求亲眼见过信安军攻伐西夏,对信安军的战法有所总结,除了将士用命,纪律严明之外,最大的依仗是火器,据说这次击溃女直人主力,迫使女直北退,火器当立首功。 但火器再厉害也有使用条件的限制,折可求觉得信安军步骑善于野战,尤其信安铁甲重骑堪称天下无敌。 可是西军野战能力也不差,而且侧重的是山地战,依仗折家军的山地战能力和对西北地理的熟悉,将信安军挡在凤翔府以东不难。 再者折可求觉得时间在自己这边,李茂不臣之心已久,再怎么沉得住气,终究是要谋朝篡位的。 一旦李茂谋逆,折家军自然会紧随其后自立,到时候五十步笑百步,起码在道义上李茂就站不住脚。 若是形势对折家军有利,更可以上演一幕汉末十八路诸侯讨董卓的大戏。 李茂类董卓尔,他折可求自然就是讨逆联军的盟主,当然最好的结果是做曹孟德而不是袁本初。 如意算盘谁都想拨,折彦质见折可求不言语,就知道自家叔父也看得清楚,猛攻硬打,折家军不如信安军多矣! “叔父,前段时间朝廷降下旨意,叔父含糊其辞,然,大江以南皆承认杭州府的官家,江北唯独叔父和刘正彦旗帜鲜明的站在汴梁这边,所以小侄所料不差,天使前来宣旨,大多以怀柔安抚为主,绝无可能剥夺叔父乃至折家的兵权,唯一可虑者,乃是西夏路的刘正彦,横山尽在刘正彦之手,秦凤路想安稳必须把横山夺在手里。” 折可求双眼蓦地瞪大,猛地一拍大腿道:“天使去渭州是假,刘正彦陈兵横山才是真的,难道李茂真想兵进西北吗?” 答案在第二天揭晓,折可求一家没研究出个应对之策,对宣旨的天使也不好扔着不管,焚香摆案之后恭请天使宣旨。 圣旨的内容在情理之中,又出乎折可求等人的意料,官家赵佶从真宗皇帝延州知州范雍算起,详细陈述了西军将门世家的忠良悍勇,一直到李茂平定西夏结束,而后论功行赏,大肆封官进爵。 麟州杨家将,渭州种家军,府州折家将,三原姚家军等等,有功之臣一个没落下。 以折家军为例,折可求被加封为秦国公,折彦质等子侄皆位列侯伯,分别出镇秦州等要地,尤其是折彦质,特进金紫光禄大夫,熙河经略使。 这几乎等于承认了折家对秦凤路乃至河湟地区的统治力,但是除了折家军之外,其他西军将门世家也不差。 杨家将和姚家军几乎“团灭”,但也择选亲近支族出任要职,更不用说还有领头羊的种家,尽占渭州等地,刘正彦以夏国公之位和折家军别着苗头。 这份旨意,分明就是一份官帽子大批发的公告,而且有捧杀之嫌。 西军将门世家的主要战功就是和西夏党项作战,但最大的功劳是李茂的信安军,这一点没人质疑。 而今无功而重赏,仿佛打鱼般将西军“一网打尽”,最难受的无疑是折可求为首的折家军。 原本西军将门世家凋零,折家一家独大,现在好了,不说祖上三代,祖上七八代十来代的功劳都翻出来作为受赏的理由。 这股风头谁能压住?折可求如果不答应,西北顷刻之间就会崩坏。 合着只准折家将占尽便宜,我们这些祖上有功,如今落魄的就活该继续落魄? 人心向背呀! 杨家将,姚家军已然衰弱,但让折可求忌惮的是西军的后起之秀,诸如吴玠兄弟,王禀父子,刘錡,苗傅等人,这些人皆被安插到西北,可不是光杆白身,手底下都有家将嫡系。 折可求接了圣旨,赏了宣旨的天使,返回头就把圣旨掷于桌案上,恨声道:“这和汉武帝的推恩令大同小异,视西军为一个整体,分而化之……” 折可求原来想着折家在西北独大,现在朝廷旨意一下,不敢说尽复西军繁盛,却也让折家不再出彩。 更关键的是西军将门在西北经营过百年,哪怕彻底衰落的杨家将,姚家军,谁家还没有几个亲戚? 朝廷扔出这么大一块肥肉,还不跟饿狼似的扑上来?折家军若是敢挡路,那便是与整个西军将门世家为敌。 李茂不发一兵一卒,仅仅凭一份圣旨,就会搅动西北风云,打乱折家军的如意算盘。 摆在折可求面前的只有两条路,要么捏鼻子认了,要么起兵自立,哪条路都不好走,原本以为的大好局面顷刻间反转,竟让折可求束手无策。 折可求干瞪眼左右为难的时候,李茂正在宴请宗泽,而宗泽的表情和干瞪眼也差不多。 只因李茂竟然索要其子宗颖加入信安军,年过七十的宗泽,尴尬的僵在当场不知如何回应李茂。 第九九五章 年号的土嗨 宗颖其人,一生不仕,后来还是在宗泽军中担任戎幕才被人所知,说白了就是宗泽的参谋。 李茂只知道岳鹏举是宗泽的爱将,对宗颖这个人没什么印象也不了解。 但根据内务司的情报,宗颖其实是个很有才能的人,有人才不用,那不是李茂的性格。 宗泽转移不了话题,怅然一叹道:“殿下,我已年过七旬,宗颖也是奔六十岁的人了,怜子心切,实不忍其花甲之年仍赴戎机,还望殿下念老朽身边无人照料……” 李茂急忙打住,看来是自己的话让宗泽产生了歧义和担忧,“汝霖想差了,本王征召宗颖,并非让其上阵厮杀,而是另有要务安排,久闻宗颖善于治河,本王欲让其出任天下河道总管,首先就从疏浚京城周边河道开始。” 宗颖是个有水利专长的人才,之前京城内阁修河堤,实际出力的就是宗颖。 李茂亲眼看过河防,这才起了爱才之心,而且京畿路周边要建设几个大型的水利设施,包括机床和车床等等。 后面还有蒸汽机的实践验证,和水利方面也有干系,李茂只恨人才不够,说什么也不会放着宗颖在家里“养老”。 宗泽稍微松了口气,只要不是让儿子上阵打仗就好,随即眉头一皱,治河也不是好差事啊! 案牍之劳形暂且不说,过手的银钱数以万计,这是个很容易被挑出毛病的位置。 “汝霖,这样吧!让宗颖自己选择如何?本王相信宗颖深明大义,若是可以让天下河道服帖,不酿成水患,本王相信宗颖必慷慨赴任。” 宗泽心说我还不了解自己的儿子,肯定愿意啊!转念一想治河虽然累,但天下河道总管这个官儿起步很高,他已经垂垂老矣,再拦着不让儿子做一番事业,那不是爱子而是杀子。 “殿下,吾儿驽钝,不善奉迎,将来若有冲撞殿下之处,还望殿下能看在老朽的面上,不要大加苛责。” 李茂哈哈一笑,“汝霖,本王求贤若渴,又岂会在意什么冲撞不冲撞,既然汝霖首肯,这件事就算定下来了,信安军中文武职务和朝廷略有差别,宗颖这个河道总管,约等同于六部尚书吧!” 宗泽也听说和目睹了信安军内部架构的复杂,但没想到河道总管如此位高权重,有点后悔却也不好在推脱,双眼望着李茂说道:“朝廷干臣,皆缓缓入殿下毂中矣!” 宗泽年老但不昏聩,李茂求才若渴是一方面,重用宗颖的背后是在向自己示好,施恩。 再想想李纲李伯纪为了给胡舜陟等人求情而欠了李茂大人情,估摸着欧阳珣,朱胜非乃至张叔夜等人,慢慢的也会放下心防,恩威并施,潜移默化,只此两点就让京城内阁招架不住啊! 李茂微微摇头,“汝霖不必往本王脸上贴金,毁誉参半吧!” 宗泽答应儿子宗颖出仕,已然生出告老还乡之念,少了些顾忌,说话就直白了些,“听闻殿下时常慨叹无人懂,老朽敢问一句,殿下没有取而代之之心吗?” “问鼎天下,九五之尊,谁人不想?然,时机还不成熟,本王觉得水到渠成最为稳妥,汝霖以为然否?” 李茂也不跟宗泽打马虎眼,“杭州府赵桓,一战而可灭之,本王不忍的是江南黎民百姓,战火一起必然受到波及,大好河山残破,非本王所愿,就好比西北折可求,亦是三鼓而下之辈,却仍然以怀柔安抚为主,在本王心中,大家皆是中国之人,岂有中国人打中国人的道理。” 宗泽微微撇嘴,李茂这话说的不老实,圣旨是京城内阁所拟,用印,信安军对西北的策略,虽然没有动刀兵,却比动了刀兵还厉害,估摸着折可求已经抓瞎,四面皆敌也。 宴请过宗泽,李茂也口头答应了宗泽明年告老还乡的请求,接下来几天,李茂陆续宴请了欧阳珣,朱胜非,张叔夜等京城内阁成员,一来是询问各项工作的进度,二来是联络一下感情。 如今已到盛夏,李茂不可能常驻京城,燕京还有一大堆事情呢!而且北方来了几份急报,女直人又有所异动,那才是李茂的心腹之患。 京城政务处理的差不多的时候,恰逢高丽,倭国,大理有使臣入朝,李茂作为实际上的宰执,分别接见后又让官家赵佶出面过了一把瘾。 高丽已经彻底成为大宋的藩属,而倭国的鸟羽天皇则被重新册封赐予倭国王金印,纳入大宋的藩属之列只是时间早晚而已。 至于大理,无论是段氏掌权还是高家执政,也视中国为上国,老实的很。 赵佶形同软禁,但他骨子里还是个好大喜功的人,突然间有三个藩国使臣入朝朝贡,脸上难得露出欢喜笑容。 李茂脑海中灵光一闪,突发奇想,临离开京城汴梁之前,向三国使臣提出了要求,必须使用大宋的年号。 别看这只是一种形式,但却是羁縻的开始,高丽想来没有问题,倭国估计问题不大,剩下一个大理国,就看识不识趣了。 李茂在信安军内部已经推行了公元纪年法,本意是合乎自己的习惯,免得不知道今夕是何年。 但是李茂显然小瞧了统一使用年号对赵佶,对京城文武百官的影响力,低估了这件事给他带来了好处。 大理国的年号是保天,倭国的年号是大治,而高丽早就恭顺的在使用大宋的年号。 高丽之前也有年号,但王甫继承王位后,直接抛弃了在使用的天庆年号,以示对大宋的臣服,当然主要是对信安军的臣服。 在满朝文武,士大夫,太学生,士子中间,年号可是大问题,每每都要慎而又慎,改元从来都不是小事儿。 而如今除却大宋之外,还有三藩要使用大宋的年号,这无论是从法理上还是礼法上,等于承认了大宋宗主国的地位。 可怜大宋多少年没做过宗主国了,天降喜讯,无不奔走相告,而后就有人提出改元,上下一致同意。 包括赵佶还亲自拟了几个年号,寓意彰显大宋之威,藩国对天朝的忠诚。 第九九六章 十五年记 李茂只是心血来潮的一个决定,就让大宋集体嗨翻天,当真始料未及。 然后看到满满一页纸上百个待选年号,脸都黑了,直接想废黜年号,换上公元纪年法算了。 还是吴用打消了李茂这个念头,信安军用公元纪年法,那是为了李茂自己方便,而朝廷用年号,那是祈求运道和皇朝威仪。 如今高丽臣服,倭国也有鸟羽天皇为代表的十几个令制国,至于大理太过遥远,更别说还在和信安军作战的大越朝,真腊国等地。 “殿下,年号问题看似不大,实则能聚敛人心,彰显国威,殿下当在其中择选,明年改元。” 吴用觉得这是李茂的权力,赵佶当个傀儡继续锦衣玉食没问题,但是改元,特别是三个藩国使用同一个年号,这乃前所未有的盛事,李茂作为信安军之主,当仁不让,必须突显存在感啊! 李茂微微撇嘴,心说我这就是没事儿找事儿,自己给自己找活干,但是看着同样一脸兴奋的吴用等人,眼睛又瞄了瞄满纸的备选年号,直接圈了一个比较顺口的,“就是它了。” 李茂圈的是汉兴,觉得寓意还不错,另外顺嘴说道:“既然明年改元汉兴,那就把信安军的纪年法与其合并,并行于世吧!” 年号肯定以后还会改,李茂也不想管这一块,但把公元纪年法加入进去,比如明年就是汉兴1130年,虽然拗口,而且会让人觉得别扭,不理解,但李茂不管,他图的是自己明白。 李茂是政和五年中的状元,那时候他推算是1115年,如今是1130年,从他参加科举到爵封亲王,勉强满十五年。 十五年啊!人生能有几个十五年?这十五年都做了些什么?李茂的思绪不禁发散,整个人显得有些恍惚,好像发了癔症一般。 此时已经是在北归燕京的路上,盛夏时节,车厢中有些闷热,心绪纷乱的李茂下车让众人歇息喝口水,他独自一人站在沧州乾宁镇渡口,极目远眺。 黄河在这百年间多次改道,泛滥成灾不下五次,每一次发大水,就充分诠释了什么叫水火无情,如今依稀可见几十年前河水改道的痕迹。 随行的人都能看出李茂心情突然不好,但敢于上前的也只有潘小妹一人。 “大郎,怎么突然不高兴了?是因为朱琏吗?”潘小妹隐约觉察到李茂和朱琏闹别扭了,“一个二婚头还那么多事儿,回头我给她好看,大郎不要跟她置气,犯不着。” 李茂的目光转移到潘小妹的脸上,人生初见时,还是九岁干干瘪瘪的农家丫头,裁缝之女,背着自己在厨房舔着碗底儿,为了给父亲下葬,给他看病抓药不惜卖身为仆。 时光冉冉,当年的柴火妞,如今已经是二十四五岁风华正茂的年纪,完全长开了,不敢说比肩四大美女,但也眉眼如画,不愧是野史小说中的标致之女。 这是第一个被他生生掰过来的人,让她脱离了无论是水浒还是金瓶的多舛命运,但真的有这么一个人吗?精神恍惚的李茂,不禁产生了自我怀疑。 我是谁,我在哪,到底发生了什么……李茂以前也不是没有迷茫过,但今次突如其来的低落心情,让这种自我怀疑愈发强烈,乃至演变成了一种恐惧。 手不由自主的抚摸着潘小妹的脸颊,痴痴道:“梦耶?一朝醒来,你还会在吗?” 潘小妹把李茂的手按在自己的脸蛋上,她不知道李茂心里在想什么,但强烈的感觉到李茂眼神中的异样,心疼,恐惧,惊慌,错乱等等交织在一起。 “大郎,小妹始终都在啊!何来梦耶!” 李茂嘟嘟囔囔,甚至是有些絮烦的说了说潘小妹或者说潘金莲原本的命运轨迹。 潘小妹涕然后笑,“大郎却是发癔症了,小妹卖身为仆,又怎么会转到了张大户府上,还嫁给了武家哥哥,最后还勾搭西门庆,又被二郎挖心剔骨,大郎,汝真魔癔了呢!” 李茂仍旧是痴痴的表情,从潘小妹的生平说开来,又由小到到,说到了山河破碎,腥膻万里。 他今天的话特别多,除了没把自己的来历说出,基本上把原本该发生的事情都囫囵个遍,越说越神不守舍,汗透衣衫。 潘小妹觉得李茂的症状越来越不对劲,像极了清河县里的疯老头。 她素来有急智,预感李茂有失心之症,瞧着左右近卫皆远在十丈开外,而渡口旁林子茂密,当即拉着李茂钻了林子。 李茂精神恍惚之际,潘小妹已然下手,脑子里充斥着林韵娥的嘲讽之言,今天倒要试试,那个狐狸精能做到的,她做的肯定比狐狸精更好。 林子里发生了什么只有李茂和潘小妹知道,当二人衣衫稍整走出来的时候,李茂的精神好转不少,其实是进入了贤者时间而已,再看潘小妹时眼中满是怜惜。 李茂知道刚才状态不对,心神失守,陷入自我怀疑的后果难以预料,没准真可能精神出问题。 而潘小妹的手段可谓水萝卜就酒--嘎嘣脆,不但给李茂来了一个反推,还自作主张的大肆解锁。 当时就把李茂搞懵了,被潘小妹牵着鼻子走,做了很多不可描述的事情。 潘小妹走路不利索,战战兢兢仿佛一只受到惊吓的鹌鹑,典型的能请神不能送神,若不是李茂后来精神清明,怕是会让她伤的更重。 但痛并快乐着,就是潘小妹此时心灵的写照,等她回到马车上,特意和林韵娥同乘,一直笑眯眯的盯着林韵娥看,把林韵娥看的心里发毛。 暂且不说潘小妹的精神胜利法,李茂本想安慰体贴一番,却被潘小妹推开了,想在林韵娥面前耀武扬威,床笫之事怎么能让李茂听闻。 李茂见潘小妹突然从鹌鹑变成了骄傲的孔雀,不禁哑然失笑,暗责自己荒唐,但不能否认的是潘小妹的减压之法让他从迷茫中找回了自我。 这是病,得治。 李茂觉得已经让历史来了一个大劈叉,那就继续呗! 不管自己现在究竟是个什么状况,双手可及都感真实,这便足够了。 说的霸气些,这是他自己走出来的时间线,我的地盘我做主嘛! 第九九七章 修齐治平 潘小妹先前觉察李茂和朱琏拌嘴,实际上确有其事,朱琏再怎么收敛脾气性格,有些事儿在她看来粘火就燃,没有半点商量的余地。 事情的起因源自对西军将门世家的封赏,李茂以大势仿效推恩令,大肆加官进爵。 也不知道哪根筋搭错了,恰好在朱琏房中留宿,就顺嘴提了一句想不想让赵谌认祖归宗。 朱琏当场气哭了,她疼爱儿子,以此为开端委曲求全,还给李茂诞下子嗣。 李茂这样问她,置她于何地?她们娘三个只是李茂的筹码吗?用来打击赵桓的利器? 可怜李茂只是随口一说,却稳准狠的命中了朱琏的心理疮疤,李茂感觉也憋屈啊!转身就去了朱凤英那边歇息。 夫妻之间哪有舌头不碰牙的,磕磕绊绊有点小矛盾无伤大雅,李茂睡一宿起来就把这件事忘的差不多了,一句笑言哪会放在心上。 但李茂还是小瞧了朱琏刚烈的性格,一路上沉默寡言,回到燕京立即到潘大娘面前哭诉,要求李谌出家,她也削发出家,李无俦直接扔给了老太太。 本来这次南下挺好,说不上诸事顺遂但也其乐融融,无论是郑玉的娘家还是朱家姐妹的娘家,李茂都给予了礼遇和丰厚的回报,就是怕郑玉等人心里不舒服。 一个笑话导致好心办坏事,李茂堂堂齐王之尊,但是在潘大娘面前屁也不是,被找去劈头盖脸的一顿臭骂,李茂这才知道朱琏的小性子还没过劲儿呢! 燕京王府内积压的公文繁多,李茂哪有时间去哄朱琏,潘大娘那边挨骂回来,直接让女官把朱琏“提溜”来当秘书用。 燕京内阁有陈文昭坐镇,不是要紧的公文基本上不用送到李茂案头就被解决了。 但凡是摆在李茂面前的,都是内阁拿不定主意,需要李茂亲自决断的要事。 从早上开始,李茂就没缓口气,朱琏自然也忙前忙后,李茂批阅过的该归档的归档,该送回内阁的需要发送。 午膳只是对付了一口,眼看着天快黑了,案头的公文也才少了三分之一而已。 期间两人全程没有工作之外的交流,基本上李茂在说朱琏执行,比如把这份公文送给曾孝序,把这份公文送给老师等等。 掌灯时分,女官前来询问晚膳是否摆饭,李茂这才搁笔,瞥了朱琏一眼道:“就在这开个小灶吧!” 除了“集体用餐”,李茂吃的方面也就和中等人家差不多,晚饭是小米粥和炊饼,外加几样时鲜小菜。 随着信安军榨油技术的发展,在信安军辖地内炒菜已经风靡,比原先提早了几十年。 而且李茂对后世自己喜欢的菜肴有依稀的印象,自己还下厨示范过,因此现在的吃食愈发合他的胃口,至于君子远庖厨,被陈文昭隐晦的批评过,也被他当做了耳旁风。 朱琏以前食欲不佳,不过自从刘正彦遣人送来了十几样西域佐料,尤其还有麻椒和辣椒,朱琏就喜欢上了这个滋味,创造了王府内一个月胖了十斤的记录,吓的她不得不禁了口腹之欲。 看到晚膳小菜以麻辣为主,朱琏倒也知道李茂是给她点的,吃着麻辣鲜香的水煮鱼,眼泪又不争气的流淌出来。 李茂一边吃一边说道:“和母亲,玉楼等人同桌而食,尚且没有食不言那一套,今天累了一天,咱们两口子谈谈心?” 随着李茂大力推广白话,甚至还把官话指定为后世的普通话予以教导,官方场合都鲜少有之乎者也的时候,何况自家人聊天,朱琏这两年也习惯了这样交谈。 “读书人常常挂在嘴边上的一句话,那就是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我像是反倒过来了,治国平天下当仁不让,灭西夏,伐契丹,北逐女直,挟高丽,倭国部分为藩国,后世史书上别的评语不说,开疆拓土肯定少不了。” 李茂给朱琏夹了一块鱼肚子上没有小刺的肉放到朱琏的碗里,“可是在修身,齐家之上,我自己感觉一塌糊涂,前些年我以为自己严于自律,结果回头一看,不但妻妾成群,还有违人伦,惭愧的很啊!” 朱琏性格不好,但为人聪慧,听得出来李茂说的半点不掺假,都是真心话。 至于家里这些破烂事儿,她也懒得较真,而且皆事出有因,如她们姐妹和郑玉,如吴月娘那边,当年在京城也偶有听闻。 这时候虽然还没到朱家老夫子扒灰被扒皮的事迹,但腌臜事儿大户人家还少了?朱琏没亲眼见过,听说过的也不少呢! “人上一百,形形色色,我明知道你开不得玩笑,偏要在你面前戏言,是我的不对,希望你也不要较真,而且性格要改一改,这么一大家子,孩子也都逐渐长大,往后磕磕绊绊的地方肯定更多,动不动就气恼,时间长了难免心情郁结,对身体不好。” 李茂几乎掰皮说馅跟朱琏谈心,朱琏也不是木头,今天陪着李茂一天,看着李茂案牍劳形,说不心疼那是违心之言,两相对比,她还使小性子那就有点是非不分了。 要不怎么说朱琏聪慧呢!没有明着就坡下驴,反而岔开了话题,“早晨送往欧阳澈相公处的公文,言说学校之事要推而广之,适龄之童无论男女皆要入学,阻力很大?” 李茂苦笑道:“不是一般的大啊!” 后世强行推广教育,还有读书无用论呢!现在百姓八成以上都属愚昧,又哪里会理解李茂的一番苦心。 信安军之前执掌的五州和燕京城还好,其他地方反馈回来的都不是好消息。 尤其是强行令适龄的女童入学,居然导致各家隐瞒有女儿的事情发生,而且不是少数,险些把李茂气的七窍生烟。 信安军在教书育人上的投入,仅次于粮饷和军火研发,不但提供住处,还供养饭食,不用额外掏一文钱。 结果上赶着不是买卖,愚昧之民没想着节省家财,反而觉得家里少了劳力,鼠目寸光不外如此。 “欧阳相公可有解决之道?”朱琏大概看了一眼那份往来的公文,按照李茂的批阅,似乎不太赞同欧阳澈的解决办法。 李茂摇摇头,“德明太理想化了,这不是单单砸钱就能办好的事情,要扭转愚昧百姓的观念,让他们意识到子女读书识字的好处,我也是过于理想化,甚至有点空想,想要做点实事,很难啊!” 朱琏哦了一声,双眼熠熠生辉看着李茂:“妾身倒是想到了一个法子,不知道当讲不当讲?” 第九九八章 陈后主的诗 李茂并不禁绝后院诸女听闻政事,李清照说不上名动天下,但在信安军内部有着仅次于李茂的人气,特别是清照式步枪的问世,隐隐让其成为三宫之首。 余者潘小妹,郑爱香等人,不论是学术还是成就,亦是广为人知,而这些皆是在清河县开始打下的基础,几乎把后世从小学到大学通修了一遍,偏科避免不了,因为所学多出李茂,李茂学历再高也不可能全知全能。 至于后来进门的如段三娘等人,年岁既长无心学问,又如赵缨络,朱琏等人,学的多是女德,基本上在一起没有共同语言,聊不到一起去。 李茂听朱琏有办法,心里没当回事,却也鼓励对方开口,“你我本为一体,有什么当讲不当讲。” 朱琏放下筷子,迟疑片刻道:“妾身看过欧阳相公的办法,仍然是以鼓励劝诫为主,然寻常百姓之家,仅能放眼三两年光阴,想的多是家里增添劳力,况且家有小娘迟早要嫁人,哪个不想让小娘多为娘家出力,养成身体,多了学问,到头来也便宜了婆家……” 李茂频频颔首,以前还感觉朱琏清高孤傲,今天所言明显深谙五谷人情练达,以前倒是有些疏忽了。 别说现在,即便后世也多有此论调,女儿都是给婆家养的,至于被人诟病的扶弟魔,那毕竟是少数。 朱琏得了李茂的眼神鼓励,继续说道:“升斗小民之家,让其放长眼光无异于对牛弹琴,莫不如以利诱之,妾身以为不光要免除食宿费用,还当以孩童入学减免税赋,徭役,如此一来形同多了一个劳力,又免了口粮,或许能有成效。” 李茂啧啧有声,他读研究生乃至博士的时候,就听学校的前辈们说过,那时候补贴很多,而他读研读博的时候,已经变成了争取各种经费。 朱琏说的补贴,大概也是这个意思,上学读书不但不花钱,免除家庭的税赋和徭役,等若给家里增加收入,小民趋利,肯定可行。 “琏儿这个办法可行,不过又要增加支出了。”李茂夸赞朱琏的同时皱了皱眉头。 信安军的财政刚刚好转,接连遭遇真腊受挫,各项支出增加,再在学校上添补,今年又是一个大窟窿啊! 两人边谈边吃,吃完了继续办公,夜半时分总算把积压的公文批阅半数。 李茂活动着发酸的肩膀手臂,朱琏知情识趣的双手按了上来,夫妻之间床头打架床尾和,二人在一起也有几年,称得上知根知底。 不料朱琏一句话就把良好的气氛给聊崩了,也不算是崩了,只是让李茂黑脸而已。 朱琏含笑不语,和李茂的脸色相比别有滋味,李茂也明白过来,朱琏这是江山易改禀性难移,稍微迁就点就是了。 昨夜操劳,李茂晚起,睁开双眼时朱琏已经不在床榻上,窗口桌案旁站着一个稍微矮一些的身影,定睛一看竟然是赵嬛嬛。 李茂不醒还好,当李茂坐身而起的时候惊动赵嬛嬛,赵嬛嬛满面绯红惶惶而去,一张纸被风吹动落在地上。 李茂捡起来一看,是朱琏的笔迹,但是纸上抄录的却是陈后主的一首诗,看完之后不由得郁闷。 昨晚朱琏为什么险些把气氛破坏的险些崩溃,只因来了一句商女不知亡国恨,隔江犹唱后庭花,意有讥笑潘小妹,林韵娥马车中的秘语。 今天早上朱琏直接誊写了一遍妖姬脸似花含露,玉树流光后庭花的全篇。 这是把李茂也给捎带脚装进去了,因为朱琏在陈后主的诗词下边还写了一篇小注。 赵嬛嬛为何面红耳赤溜走,谁让朱琏把昨夜种种附在陈后主之诗下,虽寥寥几十字,却也道尽昨夜床笫之事,赵嬛嬛不落跑才怪呢! 李茂哭笑不得,把纸张折好藏在袖口里,洗漱完毕随便吃了口早饭,继续批阅公文,至于朱琏今天肯定不会来了,不良于行啊! 倒是朱琏昨天说的办法,李茂在批阅完公文后写了个条子让人送给欧阳澈让内阁合议,若是可行照此办理。 大概半月之后,谍报司,内务司皆有消息传来,折可求不敢犯众怒,捏着鼻子认了朝廷的封赏,不日就谢恩表章送往京城。 这让李茂松了口气,随即发笑,慨叹折可求不如秦桧远矣!畏首畏尾,难怪历史上败家灭门,说到底还是魄力不足啊! 江南的王彦和张俊皆有进展,王彦打入钟相内部,自带刘延庆西军精锐,算是钟相所部一个新的山头,而且刘延庆父子被杀,不怕钟相怀疑王彦,只需等待时机便可瓦解钟相人马。 张俊进封建昌军节度使,领枢密院副使,与张浚,吕颐浩交好,近乎把持杭州府近半兵马,赵桓几乎就是李茂盘子里的一块肉,随时可以下刀叉分食。 反倒是荆湖的杨幺,蜀中的秦桧动作不小,大肆聚集流民,招兵买马,实力有所长进。 李茂对这些人看不入眼,投入的精力不及女直十分之一,实际上女直北逐之后,已经对信安军构不成太大威胁。 只是李茂记忆里对女直忌惮,形成了一种惯性思维而已。 天下大势做到心中有数,李茂觉得只要再给信安军几年积聚的时间,消化各方面的进步,就会彻底把其他敌人甩在后面,形成完整的代差。 等到那个时候,信安军想揍谁就揍谁,哪个不服就排队枪毙。 等待是为了迎接更大的胜利,减少将士的伤亡,在其他敌人或者势力还按照传统的脚步操练人马,治理地方的时候,李茂和信安军已经在变革的道路上策马狂奔,日新月异。 发展和进步不是凭空而来,第一个要素就是得有钱,这也是李茂近来最为闹心的事情,都有点怕见到燕京内阁的学士们。 因为开口不到三句话,必然是要伸手讨钱,而信安银行已经数次提出警示。 再发行银元宝钞,很容易造成“金融危机”,进而酿成信任危机,使商业受到沉重打击。 第九九九章 抢救式开采 根本原因是这几年李茂的施政和信安军的制度,极大的繁荣了商业,发展可谓迅猛。 货币是这一切的润滑剂,添加剂,但是多了也有后遗症和危险,以至于已经出现了后世宝钞横行,货币贬值,购买力下降的迹象。 只能说李茂太能花钱,信安军上马了很多大工程,筑城,推广教育,火器的研发和制造…… 农业上的赋税早就不够用,真腊以及中南半岛的贸易也受到了影响,导致信安银行的资金链岌岌可危,随时都有资金链断裂的风险。 商业以及外贸的大发展,固然让信安军受益良多,尤其是银元宝钞的发行,更促进了资本的流通速度和效率。 但是信安军持有的金银总数有限,如果商业上发生大规模的提现,乃至于挤兑,信安银行分分钟就会破产。 现在还没有发生这种事,完全是李茂和信安军的声望和实力在背书,是违反经济发展规律和原理的。 逃避不是办法,而且李茂也没个跑,孙定,刘敏等内阁学士,执掌商业方面的武大郎,方翰,乔山,有预谋的把李茂给堵住了。 刘敏直接把收支明细放在李茂面前,看着巨大的资金缺口,李茂脸红耳赤,不脸红也不行,财政赤字的始作俑者就是他啊! 刘敏主管这方面的工作不久,一接手就寝食难安,整宿整宿睡不着觉,等他熟悉了情况,又询问了信安银行的运营情况,哪还敢再耽搁。 “殿下,这样下去不是办法,如果台风季节过去,海商们或出海,或进港,必将提取大量资金,暂时用银元宝钞应付还行,万一遇到直接提取银元的商人,信安银行兑付不了,整个银元宝钞体系顷刻间就会崩溃,十年之功毁于一旦啊!” 武大郎,方翰述说的内容也差不多,他们皆是商贾出身,对金钱流通极为敏感。 看似繁花似锦的局面,大多是信安军大肆发行银元宝钞所致,而银元宝钞和信安军持有的金银已经有了巨大的差额,再不想办法解决,武大郎,方翰等人除了直接撂挑子别无他法,他们凭空变不出金银来呀! 李茂不是没有警觉,也找到了解决的办法,但他需要时间,信安军的各个工厂制造厂,正在加班加点的制造蒸汽机,只要蒸汽机的数量足够,那么无论金矿还是银矿的开采量将会骤增。 以倭国的石见银矿为例,舍弃传统的开采冶炼方法,用更加先进的技术,辅以蒸汽机,一年就能让银矿的产出最少翻上五倍,只需一个石见银矿就能供应信安军三十年所用。 李茂把这个办法一说,刘敏,武大郎等人的情绪略微好转,蒸汽机的改进他们并不是很清楚,但李茂没必要在这个问题上夸大其词。 武大郎愁眉苦脸道:“那也是五六个月之后的事情了,这半年怎么腾挪?缺额最少有一千万银元。” 方翰咳嗽一声,“殿下,要不把其他不重要的事务暂时停下?北方草原筑城,还有道路的修缮,这些不急于一时……” 李茂摇摇头,“这些基础方面的建设,才是带动信安军资本和商业繁茂的基础,不但不能停,还得继续加大投入,你们别着急,着急解决不了问题,再说现在信安银行不是还能正常运转吗!” 武大郎等人脸上的表情比哭还难看,眼下是能运转,也没有爆出大问题。 关键是咱们自己心知肚明啊!根本没有那么多银元,愣是发行了十倍于银元的银元宝钞,而且还在继续增加发行量。 这要是爆了,李茂和信安军的信誉立马破产,一想想那个后果他们就不寒而栗。 “行了,再容几天,本王想个办法应急,五天,五天之后给尔等一个解决之道。” 李茂好不容易把这些死要钱的打发走,自言自语道:“地主家也没有余粮啊!总不能像是在清河县的时候走歪门邪道吧!” 李茂说着突然停下脚步,歪门邪道自然不能走,但是生财之道未必没有。 有个办法就能大量的回收银元宝钞,调剂之下拆东墙补西墙,度过几个月时间轻而易举。 不过刚才想到的是应急的办法,想从根本上解决问题,唯有开源,把信安军拥有的黄金,白银的总量提上来,保证银元宝钞的币值坚挺才是长久之道。 李茂回到书房,提笔给多多良洪熙写了一封信,他和多多良洪熙这些年聚少离多,平均一年能见上一两面,因为倭国石见银矿没有个可信的当地人不行啊! 这封信除了让洪熙做好大规模开采冶炼石见银矿的准备之外,也有让洪熙来燕京常住的意思,先前拟定使用大宋年号的时候,在开京的柔宁宫主王羽已经动身了,厚此薄彼不是李茂的性格。 而且随着蒸汽机械的使用,清照式步枪的大量制造,吞并倭国全境暂时没有必要,但掌控石见银矿周边的十几个令制国轻而易举。 原本可以开采几百年的石见银矿,李茂这次缺钱发狠,准备三十年内就开采干净,让其成为信安军最大的财源。 另外经过将近一年的休整,李茂决定入秋之后再对女直用兵,完颜杲手里的金银不少,契丹人举国积蓄都被女直人席卷一空。 关键是女直人有钱也没地方花,肯定都在手里攥着呢!对信安军来说,那比开采石见银矿还容易,见效更快。 书房内,李茂拿着铅笔写写算算,忙碌了一个多时辰才把心中所想陈列在纸上。 铅笔还没放下,孟玉楼和吴月娘联袂而来,主要是为了王采的婚事。 水秀才的那个跑路的老婆找到了,孟玉楼等人见了一面,抛开人品如何不说,人长的还算标致。 吴月娘对水秀才的事情知道的比较多,孟玉楼在二人言说的时候,眼睛自然落在了李茂桌案上的那些纸张上。 孟玉楼一看就禁不住哆嗦了一下,再转过臻首已然眼泪汪汪,把李茂和吴月娘吓了一跳。 孟玉楼拿起那张类似金字塔的算式,眼泪夺眶而出,“大郎,这是什么?难道……难道又要害人不成?” 吴月娘好奇的瞥了一眼,也跟给雷劈了一样,两女缘何跟李茂纠缠不清,甚至为了李茂不惜陪着李茂一起死,起因不就是清河县金银铺子一案吗! 作为当事人,孟玉楼和吴月娘对经历过的那场噩梦到现在也没有完全忘怀,而李茂写在纸上的内容,几乎就是金银铺子一案的精髓内涵。 李茂开始没明白二女为何情绪失控,等二女哭哭啼啼的说起往事,李茂哭笑不得白眼连翻。 他抑制金钱方面的风险还来不及,哪会带头搞破坏啊! 估计是当年三人差一点同赴黄泉造成的心理阴影面积太大,典型的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也是关心则乱,试想就算他用歪门邪道敛财,现在谁还管得了自己? 第一零零零章 头彩 李茂之前想到的救急之法,灵感来自后世的博彩,而且信安军辖地蹴鞠盛行,原本就有这个基础,稍微变化就可以加入投注这个环节。 书房内演算半天,无非是计算概率学,另外再增添奖金的结构,杜绝漏洞。 因为金字塔型的结构与多年前金银铺子一案的返点类似,让孟玉楼和吴月娘勾起了伤心事。 李茂把投注之说详细的给二女讲了讲,不愧是一家人,当即就反问这样弄会不会赔钱,王府填补不了这么大的窟窿。 搞投注会赔钱?那可真是滑天下之大稽,不说财源滚滚来,也得金山银海啊! 之所以演算良久,思虑重重,正是因为李茂知道管理的重要性,否则这一开源之法,或为蠹虫所趁。 李茂成势之初,上下一心,清明的很,但十几年过去,各方面的问题暴露出来的不少。 谍报司,内务司这两个情报机构呈报上来的腌臜事儿每天都有,有时候李茂看了恨不得杀个痛快。 不过静下心来,李茂也知道这是不可避免的状况,并且引后世锦衣卫,东西厂为戒,谍报司和内务司只有侦查之权,而无逮捕,审判之权。 思绪回到眼前,李茂安抚好了孟玉楼和吴月娘,立即找武大郎,方翰前来商议具体细节。 以各地足球蹴鞠队伍为基本框架,推行投注博个彩头,李茂只说了个大概,武大郎和方翰的眼珠子都瞪大了。 经商多年,武大郎等人的商业嗅觉极其敏锐,而且看懂了李茂所谓投注的内核,无不喜形于色。 李茂拍打桌案,目视武大郎等人,“投注只准乡绅官绅之家参与,平头百姓升斗小民切记不可沾染,而且每注一块银元,一家最高只得百注……” 李茂为了弄点快钱,可以说煞费苦心,但武大郎和方翰等人却基于商业的考量,直接反驳了李茂的告诫。 武大郎笑嘻嘻道:“殿下,升斗小民没有银元还有铜币呢!完全可以允许使用铜币投注,也起始一枚铜币,止步于百注,即便一无所得也不碍生计。” 方翰也赞同道:“殿下不可小觑升斗小民,一个月一场赛事,而百姓之家拿出几百枚铜币,仅三五日薪资而已,况且殿下强迫士绅购买投注,升斗小民完全可以自愿啊!” 李茂最后被武大郎等人说服,投注之事迅速推进,武大郎也是穷疯了,但凡燕京城内薄有家资者,最少购买一注,最多者百注。 方翰倒是思虑周祥,把蹴鞠赛事宣传的比较到位,并且详细的让人宣讲投注规则,吸引了不少升斗小民参与其中。 为了一炮打响,投注彩头的第一场赛事,可谓精挑细选,一个是去年的冠军信安军州队,一个是今年杀出的黑马燕京队,双方实力相当,各有几个街头巷尾都熟知的“明星”球员。 比赛前一天,武大郎等人把投注统计完毕,即便有心理预见,也被详细的数字吓了一跳,竟然超过了三百万银元。 李茂搞的不是后世的投注彩头,而是“文体两开花”,每一个投注都有一串编号,比赛的胜负结果只是小头,真正的大头在这一串数字当中。 按照武大郎的计算,如果谁家真的祖坟冒青烟,走了狗屎运,中了头彩,那基本上是一辈子衣食无忧,足以富贵传家。 李茂搞出了这么一个畸形的产业,第一场比赛自然要亲自出面捧场,不但全家齐上阵,燕京的内阁学士们也集体前来观摩。 齐王,燕王都出面了,那些被迫购买投注的官绅富户们能不捧场?幸好李茂早有准备,把比赛的场地选在了一座山脚下,众人可以在山脚乃至半山腰观看。 陈文昭坐在李茂身侧,脸上的神色十分不好看,当年李茂险些被斩首,案子的经过他十分清楚,再对比眼前所谓的比赛投注,分明就是当年金银铺一个路数。 如果不是李茂阐明这是为了救急,缓解信安军的财政压力,陈文昭早就拿出老师的身份训斥李茂了。 李茂也知道老师什么性格,好说歹说才让陈文昭消气,至于效果如何,还得看这次比赛的结果。 比赛还没有开始,围观者便已达到四千余人,无不交头接耳的讨论,重点无非是这次哪个队伍会获胜,你投注了哪一队,甚至还出现了相当专业的点评。 也有人注意到了投注开奖,但并没有抱什么希望,认为只是增加几分噱头而已。 一注一块银元,有钱的不在乎,没钱的也舍不得,至于升斗小民,各种工人,手工业者,投注最多也就几十枚铜币,权当乐和乐和。 为了彰显信安军对这次比赛的重视,开球的是燕王李无生,当李无生把球踢出去,比赛双方展开了激烈的争夺。 比赛的规则大体和后世的足球差不多,但也保留了一些此时蹴鞠的规矩,观赏性和精彩程度毋庸置疑。 一场半个时辰的比赛,欢呼喝彩声不绝于耳,最终信安军州队略胜一筹,比燕京队多中两球。 胜负自然也有赔率,而且投注信安军州队的人比较多,所以即便投中了也没多少进项。 但是当燕王李无生监督,抓取投注编号的时候,围观的观众们纷纷提起了精神,只因李茂列出的头彩超出了常人的理解范围。 很快一串数字就被先后顺序排列出来,细节不必考究,李茂也希望有人能中个头彩,否则下一场比赛谁还投注? 因为计算和排列得当,而且投注的编号具有唯一性,所以肯定会有人中头彩,李茂也想看看这个幸运儿是谁,完全就是记录的开创者啊! 头彩有二十万银元之巨,哪怕是家资巨万的人也会心动,凭空多出二十万银元,做梦还不得笑死啊! 而且信安军乃至燕京王府的信誉没的说,之前被强行购买投注心里产生的那点不快,很快随着头彩的那排数字编号的出现而消失。 众人都拿着自己的投注编号与列出的编号比对,生怕看错了。 第一零零一章 韩二投中 韩二是燕京城内一个小绸缎铺子的东家,上半辈子穷困潦倒,年轻的时候还能依仗力气和胆子做个泼皮捣子,混两个银钱花销。 年岁渐长,被衙门官差衙役收拾几回,江湖越老胆子越小,后来连饭都吃不上,饥一顿饱一顿可以说凄凄惨惨。 但是韩二有个好侄女,原本失去音信很久,不曾想在燕京城庙会相逢,算是时来运转,因为他那个侄女是韩爱姐。 韩爱姐嫁给杜壆,可以说是飞上枝头做凤凰,随着杜壆官儿越做越大,韩爱姐地位水涨船高,又给杜壆诞下子嗣,深得杜壆的疼爱。 前时李茂和韩爱姐相遇,说过韩爱姐的二叔偷鸡摸狗什么都干,还对王六儿动手动脚,李茂当时还笑言把韩二送去劳动改造。 等韩爱姐和杜壆结篱,韩道国和王六儿找着了,跟着韩爱姐享清福,捣子韩二反倒不知所踪。 等一家人再次相逢,韩二眼睛都不够用了,他以前对王六儿动手动脚,现在再看王六儿已然生出胆怯。 盖因双方的差距越来越大,韩道国夫妇跟着女儿沾光,迎来送往非富即贵,杜壆对比自己大不了几岁的岳丈岳母也爱屋及乌,顺应信安军的发展给韩道国弄了个绸缎铺,做纺织品的生意,家里的活钱儿少说都有三五万银元。 韩道国两口子还算厚道,没给韩二脸色看不说,王六儿也念着和韩二有过那么一段儿,和韩道国商量,出了银钱给韩二弄了个绸缎铺,算是有个正经的营生。 韩二后来才知道哥嫂一家缘何发迹,敢情是抱上了信安军的大腿,信安军赫赫有名的名将,王府内阁的学士杜壆竟然是他侄儿女婿。 不知道这层关系倒还罢了,知道了不加以利用不是韩二的性格。 他在街面上混过,在燕京也听过杜壆的风评,自然不敢跑到杜壆面前拿大,但这不妨碍他扯大旗作虎皮,拿着自己的身份在燕京城里招摇。 杜壆的牌子还是很管用的,颇有些不明就里的人巴结攀附韩二,搞出不少乱七八糟的事情。 韩二其人其事也算一个小小的缩影,通例,这也是李茂面对谍报司,内务司查访所得皱眉的原因之一。 返回头再说韩二,守着一个绸缎铺,经营所得吃吃喝喝没问题,想大富大贵差的十万八千里呢! 而且随着他牛皮越吹越大,找他托关系办事儿的人越来越多,来头越来越响亮,再这么下去,按照韩二的江湖经验,这牛皮马上就要吹破了啊! 就在前两天,杜壆小舅子袁朗的小舅子找到了韩二,想跟韩二合伙做一笔大买卖。 两个人都算靠着杜壆这棵大树乘凉,称兄道弟很快热络起来,但是袁朗的小舅子人家是真有钱,张口闭口几万几万银元,韩二几口老酒下肚,醉了七八分就答应了合伙做生意。 他吹完牛皮就忘了,袁朗的小舅子当真了,琢磨着韩二毕竟是韩爱姐的亲叔叔,关系挨着杜壆更近,下了血本置办了一艘海船,然后找到韩二索要五万银元的合伙本钱。 韩二顿时抓瞎,想不承认,人家海船都买了,等米下锅呢!承认,把他骨头渣子都榨出来,别说五万银元,五千银元都拿不出来啊! 也就是在这个当口,投注之事强行派到他头上,韩二也不在乎一块两块银元,随手就买了一注,然后比赛开始,他借着这个由头躲着袁朗的小舅子。 可是躲得了一时躲不了一世,这早晚是个事儿,万一被哥嫂乃至侄女知道,怕是再也捞不到好处。 韩二的头发都快愁白了,最后索性光棍,准备和袁朗的小舅子摊牌实话实说,要钱入股没有,要命,估计被打一顿跑不了,但袁朗的小舅子肯定不敢真的杀了他。 有了受些皮肉之苦的心理准备,韩二起身就要离开赛场,恰好这个时候头彩的编号出来了。 韩二瞄了一眼,下意识的拿出自己的投注号码比划了一阵,一个两个三个…… 韩二的身子有点不受控制了,因为手里的号码和头彩的一模一样,这是中了头彩? 头彩是多少?二十万银元啊!韩二浑身颤抖,精神有些浑浑噩噩的直奔赛场那边。 找到了管事的人,声音发颤好似不是他嗓子里发出来的,“我中了,是不是中了?” 李茂鼓捣的比赛和投注,可都是记名的,也就是说韩二手里投注的号不是自己选,而是按照顺序分配所得。 办事的差官核对了韩二的号码和登记的信息,看韩二的眼神都不对了,满满的都是嫉妒,这是登记在册的有底档,做不了假,冒不了名。 头彩啊!这运气简直和被雷劈了差不多。 “没错,就是你中了,头彩……”差官还想告诉韩二暂且等待片刻,因为除了头彩,还有亚彩,季彩等等,要一起颁奖兑付。 韩二剩下的话都没听到,确认自己中了头彩,顿感喉咙添堵呼吸不畅,脸色青紫发胀,双眼一翻直接晕过去,嘴里还冒着白沫子。 中了头彩的人晕死过去,造成了更大的轰动,好在有经验丰富的人,知道这是太激动所致,又是扇嘴巴,又是灌辣子水,总算把韩二给弄醒了。 韩二整个人走路感觉像踩着棉花,使不上力,如果没有两个差官帮忙搀扶,估计得蛇形爬着走呢! 除了头彩二十万银元,另有几万银元分别被旁人投中,其中一个是纯粹的升斗小民手工业者,几枚铜币投中三万银元,激动的心情和韩二差不多,双眼看人都发直。 好在有个投中的原本就家资不菲,没把几万银元放在眼里,做了一会领奖代表,但也嫉妒韩二走了鸿运,毕竟二十万银元在他眼里也不是小数目。 出面给韩二等人颁奖兑付的是武大郎,武大郎和韩二见过两次,知道韩二是杜壆的叔丈人。 啧啧有声夸赞韩二鸿运当头,把一张信安银行二十万银元的汇票直接交到了韩二手中。 “武大,我不是做梦吧?”韩二跟什么人都能说上几句话,知道武大郎身份不亚于杜壆,以前没怯场过,反倒是现在害怕做梦,眼睛巴巴的望着武大郎。 武大郎哈哈一笑,“没做梦,就是你中了头彩。” 武大郎的确高兴,因为李茂的这个办法短时间内就会聚拢巨额银钱,让信安军渡过这次的财政危机,一个月若是来这么两场比赛,弄不好还会有盈余呢! 第一零零二章 外室 韩二投中头彩,引起的效应是爆炸性的,几天时间就扩散开来。 武大郎趁热打铁,一个月办三场比赛,等到十月初,果真如他所想,不但平衡了收支,缓解了财政窘境,还大有盈余。 李茂耳提面命让武大郎等人见好就收,将比赛和投注降低到一个月一场,以免引发导向错误,使人沉迷其中反而不美。 泥沽寨码头,李茂亲自前来给方翰送行,顺便接洪熙回燕京,随着信安银行危机的暂缓,李茂这段时间让各个工厂加班加点的打造生产蒸汽机械,主要用于石见银矿的开采和冶炼。 一共十六台巨大的蒸汽机械被装船起运,李茂叮嘱方翰道:“这批蒸汽机械或多或少都有些瑕疵和毛病,在使用的过程中出现的问题,一定要详细记录,以待尽快改进。” 方翰做生意可以,钻研学术和机械只能下辈子再努力,好在随行的有熟练的工匠,有王府公学的老师学生,他只要管好大面统筹即可。 “王爷放心,只要这些蒸汽机械堪用,今年年底前,石见银矿就能向燕京输送银锭,最少也会价值五百万银元,明年肯定不会再出现赤字。” 李茂点点头,转而又叮嘱具体办事的老师学生和匠人,这些在他眼中地位等同于后世的工程师,蒸汽机的后继改良还得寄希望于他们。 时间稍微耽搁了一些,兵工厂的军火器械也运到了码头上,这次给远征真腊的舰队准备了一万支清照式步枪,火药铅弹十万。 方翰嘴角抽了抽,他去石见银矿挖矿,一到手,全被危昭德,闻人世崇等人拿去蛮荒之地放炮仗。 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取得成效,再这么打,一点回头钱看不到,反而令南下商贸受损,里外一算账,信安军亏大发啦! 李茂嘴上勉励南下运送枪支弹药的成贵,心里也在盘算真腊之战的得失。 打还是要打,但万里远征投入太大,即便有坚船利炮和枪械,进展仍然不大,不禁考虑要不要从陆路进兵。 可是走陆路从广南伐大越朝,又得先解决荆湖的杨幺,甚至是杭州府的赵桓,牵一而动全身,信安军正在积聚之时,智者不为也。 李茂的主要倾向还是先北后南,即便灭不了女直,也得把完颜杲那些人给彻底的怼回原始时代才可以放心图谋南下。 先后送走了方翰和成贵,紧接着又迎来了多多良洪熙和王羽,这两位算是“外室”,未到及笄之年便跟了他,总得给人家一个说法。 家里也不差两口人吃饭,高丽和石见银矿都已经步入正轨,王羽原本就算吃白饭的,洪熙能发挥的作用也不大,再“两地分居”未免有些残忍。 多多良洪熙是先到的开京,然后和王羽联袂乘船抵达泥沽寨码头,一别半年多近一年,重逢之后满面欣喜。 王羽和洪熙都属于娇小玲珑的身材,这么多年过去也没见长高多少,返回途中聊了聊开京和石见银矿的见闻,各自的家事。 王羽是王甫维系和李茂关系的纽带,洪熙则在石见国给弟弟开拓出一份基业,那位被流放的鸟羽上皇境遇和赵佶差不多,已然沦为摆设吉祥物。 洪熙毕竟打过仗见过血,话题逐渐聊到了以石见银矿为中心的扩张上,极力建议李茂将势力范围扩大,甚至要扫平虾夷以南的全部岛屿。 李茂笑着给洪熙讲了讲信安军的策略,吞并全部倭国在信安军的计划之内,但现在不着急,先让倭国的法皇,上皇什么的折腾几年,等信安军完成了内部战略目的,再对倭国用兵不迟。 王羽和洪熙见过李清照,而且几年的往来和书信,大概了解李茂后院的情况,她们俩作为外来户,不约而同的想亲近李清照,再慢慢的融入到王府之中。 李茂的家庭生活波澜不惊,但随着府库的充盈,秋粮大获丰收,韩世忠和岳飞以及公孙胜接连要求对女直用兵,还起了一个秋猎二字为行动代号。 去年秋天开始的对女直金国的战争,取得了重大胜利,今年的准备更加充分,不但组建了一支新军,还用上了新式的冬季作战服,再有器械相助,大雪封山也不怕。 李茂不可能亲自领兵作战,或许心里有着来自后世的情结,应允了秋猎行动的同时,提拔岳飞做了新军的军长。 资历上对比韩世忠还有些欠缺,但李茂执意让岳飞参与秋猎行动,信安军上下都看出李茂对岳鹏举的器重。 好在韩世忠和公孙胜等人嫉妒心都不强,而且秋猎行动不止有岳飞的新军,还有信安军步骑四万余人,兵分三路分别指向临潢府,大定府,辽阳府,至于谁能建功立业,那就各凭本事了。 出征在即,李茂亲自检阅了岳飞的新军,看着装备了一万余支步枪,穿着棉甲和冬装的将士,李茂满意的同时也微微咧嘴,这都是用银子堆起来的呀! 信安军赚钱不少,商业,农业多有进项,但大头基本上都投入到了扩大再生产中,余下的信安军新军占据了大部分银钱的使用。 自从李清照研发出燧发枪,总计已经打造了三万余支,再加上火药,弹药之类,还有各种火炮,往细了想李茂脑仁都疼。 “鹏举,这支新军以你为首,这一年来你对新军和装备的战法应该知悉,希望别让本王失望。” 岳飞昂首挺胸,他立下功勋不假,但能得以执掌新军第二军,完全是齐王李茂器重所致,吐气开声道:“王爷放心,第二军保证旗开得胜,直捣黄龙。” 李茂当然希望岳鹏举直捣黄龙,也算在这个时空自己没有埋没了岳鹏举,对得起自己的英雄情怀,但是有些提点和交代必不可少。 “鹏举,第二军为机动部队,行止和转进以你为主,但是大的方向不能出错,公孙胜那边出榆关,目的是夺取辽阳府,韩世忠则谋夺临潢府,他们若是能会师于女直回跋部,便算完成了战略目的,而鹏举由北而入,首先面对的是室韦人,拿下室韦诸部,就堵住了女直人可能放弃黄龙府继续北逃的路,到时候三军合围,拿不下黄龙府也会将其生机断绝。” 岳飞点头称是,原本容易出彩立功的是出榆关,或者直接拿下大定府,临潢府。 但他知道自己能得领新军第二军已经不易,再想好事儿反倒惹人嫉妒。 他相信自己即便单独成军,也能打得出彩,抢在韩世忠等人前面兵临黄龙府城下。 第一零零三章 满江红别册 深秋雨寒,乌云仿佛紧紧贴着地面,给人以强烈的压抑感,这种感觉身处草原更加明显。 岳飞率领第二军长驱北上,很快抵达了黑车子室韦的势力范围。 室韦现在泛指统称,又分为几大部落,契丹辽国倾覆,对室韦人的掌控力几近于无,而完颜晟听从了完颜希尹等人的建议,加强了与室韦部落的联系。 除了黑车子室韦之外,比邻的突吕不室韦,铁骊部室韦受到女直压迫日减,愈发倾向于向女直人靠拢,各部号称控弦之士十余万。 但凡号称,必然只增不减,控弦十几万肯定夸大,而且兵器,衣甲不足,战斗力值得商榷。 李木头如今是上京道斥候营的副指挥使,对室韦各部的情报搜集的足够详细,一一为岳飞分说。 岳飞动笔在地图上予以标记,“如此说来,室韦人能战之兵,十万人之数可以确定?” “大人说的不错,然,室韦各部名义上受女直人辖制,实际上各自为政,而且彼此因为各种矛盾,联兵拮抗的可能性不大。” 岳飞相信李木头的情报搜集能力,心里已经有了大概的作战想法,“今时不比去年,信安军更善久战不避风雪,还望斥候营的兄弟能再详加查探山川地理,若是能有百余室韦人为向导更好。” 岳飞看着面前的地图,他驻扎的巨母古城以西,乃是信安军几年前占据的大草原,山川河流标记的非常详细。 但静边城以东,金山之外,只有寥寥几笔,作为一个指挥官,不熟悉地理哪能行。 李木头为人木讷,不善言辞,但肚子里有货,岳飞这边提出要求,他已经有所准备,言明向导已经有了五六十人,皆是老牧民,老猎户,对金山以东的地形比较清楚,愿为信安军前驱。 岳飞闻言大喜,勉励嘉奖了李木头几句,休整完毕后大军立即开拔。 在草原上也无需掩藏行迹,迅速突进消灭了几个黑车子室韦的小部落,陈兵曷刺河上游,仿佛一把尖刀切断了乌古部与黑车子室韦的联系。 岳飞不知道韩世忠和公孙胜进兵速度如何,他已经决定自己打自己的,所以出其不意的占据有利地形后,立即派出两营新军依仗清照式步枪之利,迅速扫清兔儿山以北的室韦部落,往北可以直入静州,往南可以踏入宁州。 金山,也就是后世的大兴安岭,乃是室韦的发源地,契丹人和女直人也勉强可以说起源于此。 岳飞陈兵山上,自领两营新军,准备看看室韦人和女直人的动向,再决定进兵的方向。 满江红那首怒发冲冠之词,是否是岳飞所著有所争议,但是此时岳飞显然怀着壮志饥餐胡虏肉,笑谈渴饮匈奴血的心胸,不争城池土地,专心消灭敌人的有生力量。 对敌人的仁慈就是对自己的残忍,是以南北分兵的两营新军,每战必杀的酣畅淋漓。 只循古例留下妇孺,余者不是死于战场就是被就地处决,有源源不断的俘虏被押送到后阵。 如此一来,第二军后勤辎重没有增加压力,反倒多了些面饼罐头之外的新鲜食物。 毕竟每个小部落都有几万头牛羊马匹,秋天正是动物肥美的季节,让第二军将士饱足了口腹之欲。 岳飞对军规律法执行的尤其严苛,所俘妇孺除了被限制自由外没有过于苛待,这些妇孺俘虏也认命的很,而且多有气力,足堪寻常辅兵使用。 岳飞的第二军舍近求远直插金山,韩世忠的人马已经拿下了大定府,正在向临潢府逼近。 大定府和临潢府,分别是辽国的中京和上京,近百年的经营,堪称契丹膏腴之地,也是女直人寸土必争所在。 奈何信安军准备的无比充足,攻城拔寨上来先是一顿炮击,城池根本阻挡不了信安军的前进脚步,大定府一下,临潢府也不足守,女直主力退往长春州。 主持西线女直军务的是完颜斡鲁,他也不想放弃大定府和临潢府,但是南有韩世忠的信安军步骑,北有岳飞的新军第二军,一旦南北夹击,完颜斡鲁自认顶不住,只能暂避信安军锋芒。 完颜斡鲁的想法是与信安军野战,毕竟守城非女直所长,又奈何不得信安军的火炮,唯有野战才可扬长避短,而且他趁韩世忠接手大定府和临潢府的时候,准备先击溃岳飞所部。 室韦部落难敌信安军兵锋,先后朝完颜斡鲁靠拢,不管战斗力如何,完颜斡鲁除了手里的一万生女直精锐骑兵,又得了五六万人,牛羊几十万头,当即前出乐康,准备歼灭岳飞主力。 哪曾想岳飞得知斥候营的情报之后,和完颜斡鲁玩起了捉迷藏,两军始终间隔几十里。 就像是毛驴前面吊着胡萝卜,看得见,吃不着,兼且山路难行不利骑兵,就跟遛狗一样牵着完颜斡鲁的主力钻山,直把完颜斡鲁气的七窍生烟,怀疑当面的信安军是不是比他们更适合山林野战。 完颜斡鲁跳脚的时候,平定了虎水部叛乱的完颜蒲家奴带着五千骑兵前来增援,并且给完颜斡鲁带来了一个好消息,通过榆关进逼辽阳府的信安军受挫,完颜宗翰在辽西州挡住了公孙胜的攻势。 完颜斡鲁也曾去过沿海郡县,知道辽西走廊易守难攻,信安军东线受挫在情理之中,当即跟完颜蒲家奴抱怨道:“当面的信安军钻了林子,恐怕是诱我等深入之计,不想追,信安军却屠灭室韦部落,追,又无法寻找信安军主力,这仗怎么打?” 完颜蒲家奴也感觉棘手,但放任信安军蚕食室韦部落不行,一旦室韦人丧胆离散,女直在金山一带将没有屏障,很容易被突入纳水东岸,则突吕不室韦不保,室韦王庭和铁骊部有叛逃之嫌,传扬开来,新收纳的五国部也得放羊啊! “分兵,我带人追寻信安军在北的主力,信安军的目的无非是剪灭室韦,肯定要东进,我咬着信安军的尾巴,你陈兵纳水以东,岳飞所部无非两个突破口,不是突吕不室韦就是室韦王庭,我就不信不能把他赶到我军主力面前。” 完颜斡鲁左思右想,完颜蒲家奴的办法虽然笨了一点,累了一点,但肯定会有成效,除非岳飞所部信安军只占金山不过纳水,这就是宋人兵法上说的以逸待劳吧! 第一零零四章 岳家军的情怀 山上气候与草原迥异,深秋时节的早晚已经呵气成雾。 帐篷内,岳飞擦拭着锋刃,不时用拇指肚试着有没有钝口,身旁放着一支已经擦拭干干净净的清照式步枪。 帐篷的帘子一挑,营指挥使牛皋手里拎着一个小火炉,上面还放着铁盘和烤制的八成熟的肉片,混合着佐料的香气闻着口舌生津。 紧接着帘子一晃,另一位营指挥使董先手里拎着酒坛子走进来,“鹏举,今天冷的很,喝两口烈酒暖和暖和。” 三人皆是王府公学的同窗,除了牛皋和董先之外,李茂费尽心机的还寻访到了汤怀,张显,王贵,高宠等人,总算把名震天下的岳家军拼凑的七七八八。 可惜李茂的这个情怀也好,恶趣味也罢,除了李茂自己无人知晓,只能在看着岳飞等人的时候自嗨一二。 岳飞和牛皋,董先等人早就熟识,特别是和汤怀更亲近,但是看着牛皋二人拎来酒肉,当即板起了脸,“军中禁酒,二位怎么能明知故犯。” 牛皋咋咋呼呼道:“鹏举,这话怎么说的,大军开拔离开燕京的时候,齐王殿下可是亲口说过,天气寒冷要以烈酒舒筋活血,每人限一餐三两,鹏举没听到吗?” 岳飞当然知道,但习惯使然不想麾下将士饮酒误事,再者军中被服皆有棉花,外罩羊皮袄,眼下又没落雪,哪用烈酒活血,齐王殿下好心叮嘱,反倒成了牛皋等人沾酒的由头。 董先尴尬一笑,他的性格相比牛皋内敛的多,把酒放到牛皋面前,一边摆弄着烤肉一边问道:“大人,今晚准时开拔?” 岳飞嗅着肉香感觉肚子有点瘪,收好锋刃拿起用树枝折成的筷子,夹起肉片看熟了没有,“子时开拔,斥候送来情报,完颜蒲家奴距离我部还有半天路程,想来女直人夜半不会行军,咱们抢先三四个时辰,彻底把这路女直人甩掉。” 行军作战,岳飞按照惯例和麾下营指挥使,都虞侯聚在一起参谋赞划,牛皋和董先也知道女直人最近的动向。 牛皋哧溜一声先干了一口烈酒,哈气不已道:“还是齐王殿下秘制的老酒够辣,舌头都麻酥酥的舒服,鹏举,不尝一尝?” 岳飞白了牛皋一眼,这厮当年想拜师傅周同为师,手脚就不干净,没被师傅打断腿,到今日还在眼前聒噪。 “今夜只喝二两吧!女直人已经回过神来,完颜蒲家奴也算女直金国名将,对金山周围的地理比我们还熟悉,斥候营的情报只能估摸八成,形势随时都会发生变化,我军仅有一万兵力,不宜与女直人打硬仗。” 董先看出岳飞不喜,说完又瞪了牛皋一眼,“你这憨牛,管不住嘴就算了,还管不住裤裆里的玩意儿,小心军法从事。” 牛皋哎哟一声,“董先,别乱给我扣帽子,军中严禁什么我倒背如流,那家小娘可是我准备娶回家生娃的,都虞侯那里已经报备过了,就不该找尔等吃酒,净是说些堵心的事儿,合着你们都是成家立业的人了,忍心看我一个打着光棍?” 岳飞倒是听都虞侯汤怀说过此事,他去年被韩世忠保媒娶妻刘氏,今年生了一个儿子岳云,名字还是李茂给起的呢! “好生对待人家,汤怀那里登记了,事后不认账,内务司可不好答对。”岳飞提醒了牛皋一句,“你们来的正是时候,白天我们参谋军务,不宜再跟女直人钻山兜圈子,一路北进的大方向不变,下一步还是要扫灭室韦人的部落,那些小部落就算了,趁着和完颜蒲家奴拉开距离,干一票大的。” 提到打仗,牛皋和董先二人都来了兴致,他们一路北上没有遭遇像样的敌人,皆是一触即溃很是无趣,又碍于计划不能跟女直人主力硬拼,早就憋的气闷呢! 岳飞一边吃一边把地图扯过来,“斥候营侦查的清楚,女直人陈兵纳水,无非是防着我军突入室韦王府或者突吕不室韦部,女直主力位置不明确,但肯定在纳水沿岸,我们不妨将计就计,全力北上打掉室韦王府。” 牛皋用力点头,他不知道室韦王府在哪,但是单单听王府的名头,就比之前扫灭的室韦小部落好听的多,拿下室韦王府必然是大功一件。 董先同样如此,王贵和高宠不在中军,能打的除了他和牛皋没别人,给岳飞翻了几片肉,嘿嘿笑道:“鹏举,要不,我们吃完就开拔行军?” 开拔的时候正好是子夜时分,岳飞在行军之上说一不二,将后勤辎重尽数交付给汤怀,带着五千人马携足够三天的军粮连夜北上。 汤怀则驱赶着俘虏的妇孺退往金山镇,周围皆是深山老林,不怕被女直人的斥候寻找到。 岳飞所料不差,女直人没有在夜里行军,等完颜蒲家奴率部找到信安军的驻扎痕迹,已经过去了六个时辰。 完颜蒲家奴摸了摸早就凉透的柴薪灰烬,无法判断信安军具体的行军方向,不禁暗恨老天爷没早点下雪,否则循着雪印足迹追起来轻松的多。 是往北还是往南,完颜蒲家奴犹豫不决,按照他和完颜斡鲁的判断,信安军肯定要渡过纳水,往南是突吕不室韦部,往北是室韦王府。 这时候斥候不管用,完颜蒲家奴最后决定向北,完颜斡鲁带着女直主力正在从长春州前往纳水东岸,如果信安军的目标是突吕不室韦部,正好可以和完颜斡鲁撞上。 拿定主意后完颜蒲家奴立即挥师北上,他所部兵力五千,外加依附的室韦兵马近万,不惧和信安军的北上主力打遭遇战,反而怕找不到信安军的主力在哪。 完颜蒲家奴判断对了岳飞的行军路线,但是错失了六个时辰的时间。 一步落空步步落空,只能跟在信安军后面吃灰,在追赶到纳水中游到时候,一个两万余人规模的室韦部落被击溃。 这已经是五个时辰前的事情了,由此完颜蒲家奴断定信安军的目标是室韦王府。 一边加紧追赶的同时,一边飞马去报完颜斡鲁,希望可以在室韦王府周围歼灭这支北上的信安军。 第一零零五章 回马枪 高宠今年只有十七岁,据说是北宋开国名将高怀德的后裔,先祖更是五代十国第一名枪高思继。 但是随着高宠加入信安军,名枪将军之后现在也使枪,却是名副其实的步枪了。 作为一营副指挥使,高宠的枪法非常出众,百步穿杨那都是小意思,配合望远镜,三百步外可以做到十枪九中,被誉为岳飞麾下第一神枪手。 此时在北进途中,信安军前锋遭遇了一个室韦人小部落,高宠站在一棵矮树后面,手里平端着清照式步枪,砰的一声枪响,对面二百步外的室韦骑兵应声落马。 高宠手脚麻利的用通条清理枪管,娴熟的上火药填压钢珠弹,这是射击能力高超的新军将士才有的待遇,一颗钢珠弹的价值远超一把几十颗铅弹。 现在是自由射击时间,高宠一枪一个射杀着室韦骑兵,隶属于高宠麾下的信安军新军将士也不甘落后,噼啪枪响声,硝烟在山林和平原交界处飘荡。 与之对应的是那一千多室韦人,起初还气势汹汹的准备依仗骑兵优势冲锋击溃高宠所部。 但是在火力交织的射击下,距离高宠所部还有百步的时候,扛不住打击迅速败退。 接下来基本上相当于单方面的屠杀,热兵器的优势把冷兵器碾压的体无完肤,从双方遭遇战到信安军打扫战场,前后不到两刻钟,一个一万五千人的室韦部落就此瓦解。 战场之上不是你死就是我亡,但结束战斗后,岳飞立即严令麾下依照信安军的军法行事。 对投降的俘虏,妇孺一律优待,眼下无法带着这些俘虏作战,岳飞特意找来这个室韦部落的族老,明言相告若是还想存续血脉,那就举部西迁。 过了金山山脉,去投奔已经隶属于信安军掌控的阻卜人,否则大战一起,这种万余人的小部落,只有沦为炮灰被湮灭的下场。 面对岳飞的良言告诫,这个室韦部落的族老点头如同捣蒜,确认信安军没有赶尽杀绝的意思,二话不说带着部落立即西迁,希望能赶在落雪之前翻过金山山脉。 这已经是岳飞所部击溃的十几个小部落之一,如此割肉放血的战术,可以让女直人难以收拢室韦人心士气,用鲜血淋漓的例子告诉室韦人,给女直金国卖命就这么一个下场。 解决了这个小部落,岳飞召集麾下将领议事,当先发言道:“根据斥候传回来的消息,后面女直人距离我们还有不到三个时辰的路程,我军的目标是室韦王府,但完颜蒲家奴追的越来越近,反倒让我军有陷入两面受敌的危险。” 牛皋打仗和他的体型一样凶猛,但是用脑子只在及格线上,他有自知之明,这种参谋赞划的会议,向来是多听少说。 董先盘算了一下时间,“大人,继续扑向室韦王府,胜算还是有的,只要我军速战速决,击溃歼灭室韦王府主力,迅速脱离战场,女直人和室韦人也只能干瞪眼。” 副都虞侯张宪看着地图,建言道:“不如我们杀个回马枪,先不管室韦王府了,打个埋伏干掉追赶我们的女直人。” 终将纷纷赞同,岳飞权衡利弊,觉得如此一来也算出其不意,反正都是消灭敌人的有生力量,阻止女直人北逃之路,无论是室韦王府还是女直主力之一,都在信安军的“食谱”上。 想打瞌睡,老天爷给送了个枕头,帐篷外面竟然下起了小雪,地面上很快积了一层雪花。 岳飞不禁大笑天助我也,“牛皋,你带一千人马,反复在前往室韦王府的前进路线上来回往复,制造我军大部挺进室韦王府的假象,我亲自率两营人马伏击完颜蒲家奴。” 岳飞和众将制定伏击计划的时候,完颜蒲家奴所部全力行军,逐渐拉近了和岳飞所部的距离,但也遭遇了几个被信安军击溃的室韦人部落。 有运气好直接翻过了金山山脉的,但更多的则是被女直人给拦截,成为完颜蒲家奴驱使的炮灰。 室韦人内部并非铁板一块,信安军击溃的室韦人部落,残存的多以妇孺为主。 这在室韦人眼中都是财富,吞并之后可以让自己的部落越来越强大,跟随完颜蒲家奴作战的突吕不室韦部抢了个大头,余者被其他室韦部落瓜分。 对此完颜蒲家奴睁只眼闭一只眼,权当没看见,反正他只需要足够的炮灰充当探路先锋即可,室韦人狗咬狗互相吞并,他若是反对,手底下的室韦人岂不是要内乱互相攻伐,他帮谁都不对,装糊涂是唯一的解决之道。 天遂人愿,完颜蒲家奴看着空中飘落的雪花,喜不自胜,大嘴险些咧到后脑勺,当即不顾麾下人困马乏,下令加速追赶信安军。 当地面上的积雪出现了脚步和马蹄的痕迹,完颜蒲家奴计算着下雪的时间,雪地上痕迹被雪花覆盖的程度。 经验丰富的他立即下令全军暂时休整,他有信心肯定前方的信安军主力距离自己不到一个时辰的路程。 金山山脉以东是后世的松嫩平原一带,骑兵已经可以尽情发挥速度优势,一两个时辰,快马追起来不费劲。 女直人马休整的时候,完颜蒲家奴派出精锐斥候四下布防,这是一个擅于打仗的将军最基本的素质。 斥候陆续回报,完颜蒲家奴在脑海中复盘信安军北上的细节,此地距离室韦王府已经不到百里,由此他断定信安军岳飞所部的目标是室韦王府。 但是完颜斡鲁的主力三四万人在纳水以东,即便情报送到完颜斡鲁手里,他们也无法做到准确的齐头并进,信安军绝不会傻到给他们留下这样好的机会。 “一个时辰,我们只有一个时辰的时间,传我的命令,一刻钟后上路,就算累吐血也要在一个时辰之内抵达室韦王府。” 完颜蒲家奴想好了,就算自己和依附的室韦人伤亡惨重,也要牢牢的咬住信安军,给完颜斡鲁争取时间完成里外合围,一举歼灭北犯的信安军。 返回头再说牛皋,这厮领到的任务是惑敌,诱敌进入岳飞等人的埋伏圈。 但是一天下来践踏出一条雪地痕迹后,发现他们距离室韦王府已经不到五十里了。 第一零零六章 新职务 新军第二军的主要武器是清照式步枪和马刀,一人双马,机动力很强,否则也不会遛狗般遛着室韦人和女直人捉迷藏。 牛皋觉得自己已经超额完成岳飞交代的任务,完颜蒲家奴肯定会上当,那他现在即便返回去增援也来不及。 越想越觉得自己应该做点什么,那么继续前进呢? 牛皋性格鲁莽,但是两年王府公学读下来,其他科目勉强及格,如何行军打仗绝对在水准之上,当即找来了随军虞侯施全。 施全原本的命运应该上红罗山落草为寇,李茂为了凑成岳家军为班底的第二军,把其从红罗山附近找到。 至于后世被称为苦人的王佐,真在杨幺军中担任要职,是杨幺的左膀右臂,说什么也诓不来。 施全听了牛皋的计划,原本就苍白的脸色不由得白中带青,惊乍道:“什么?率部突袭室韦王府?我的牛大人,牛指挥使,牛营长,天还没见黑,这就开始做梦了?” 信安军的斥候已经摸到了室韦王府一带,那可是一个大部落,牛皋脑袋被狗咬了,要带着一千信安军去夜袭室韦王府,不是被狗咬了也不正常,这不是正常人能做出的决定。 牛皋一反常态,满脸严肃道:“施全,你是军中虞侯,不但承担着虞侯的原有职责,还有参谋的职责呢!我正式的跟你讨论突袭室韦王府的可行性,咱们认真点可以不?” 牛皋呵斥了施全一句,接着说道:“我不是异想天开,室韦王庭的确是个大部落,但是距离我们非常近,五十里而已,我军一人双马,不到半个时辰就可以杀过去,根据斥候回报,室韦王府的防御警戒范围,只有二十里左右,一加一减,我军实际上距离室韦王府只有二十里啊!你难道不懂夜晚突袭二十里代表着什么?” 施全的虞侯职位,还有点后世政委的色彩,见牛皋一本正经,他也严肃起来,“我军兵力太少,即便突袭成功又能杀敌几何?万一运气不好再陷入阵中,我们能杀出去,然后我们哥俩跑到岳大人面前被砍脑袋?” “你就是个死脑筋,我说要用一千人去全歼室韦王府了吗?突袭懂不懂?只要我军行动迅速,又有火器之利,突入室韦王府的王帐成功率在七成左右,擒贼擒王啊!若是能掳走室韦王府的王爷可汗什么的,岂不是大功一件。” 牛皋为了说服身为营虞侯的施全,列举了敌我双方的各项条件,最终把施全给说服。 施全也不是吃白饭的,决定了听从牛皋的野战之法,他陆续补充了几条。 比如把将士们身上的羊皮袄脱下来,用刀割成几块包裹马蹄子,将行军携带的火药和燃烧弹之类集中一部分使用等等。 天色完全黑下来之后,牛皋带着一千信安军朝室韦王府潜行,施全起初提心吊胆,但前进了三十几里路都没有遭遇室韦人的斥候,悬着的心放下不少。 等到信安军斥候来报,因为雪势越来越大,前方室韦王府十里范围都没有发现室韦人的斥候,牛皋和施全不禁面面相觑。 室韦王府居然疏忽至此,这心得有多大啊? 牛皋愕然过后兴奋的浑身颤抖,“施全,继续潜行,室韦人这是要给我们增添巨大的军功啊!” 施全本来觉得牛皋的这次行动太冒险,有全军覆灭的可能,但是现在看来,这是老天爷要亡室韦人啊! 堂堂室韦王府,竟然会犯下这种严重的错误,警戒范围连十里都没有,只要他们再隐藏行迹,完全可以抵近发动进攻,把火器的威力发挥到最大,直破室韦王帐的成功率在九成以上。 也不知道是紧张还是激动,施全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若是真的斩杀或者俘虏室韦王或者什么汗,当为北进第一首功,牛大人晋升第二军副指挥使指日可待。” 牛皋倒是愈发冷静,“你小子别跟我拍马屁,编筐编篓全在收口,传令下去让将士们小心,别再最后关头拉稀。” 施全在王府公学的成绩,好过牛皋不少,能做到营虞侯之位,起码战略战术的眼光不可能太差劲。 “这可不是卑职拍马屁,虽然室韦王府代表不了全部室韦人,但是象征意义太大了,而且室韦王府一灭,名义上的头头没了,余下的铁骊部,突吕不室韦部,乃至乌畏于厥部为了一个名头,还不得人脑袋打出狗脑袋,肯定会让女直人头疼,牵制女直人的精力。” 施全还想给牛皋讲一讲什么叫二桃杀三士,室韦王帐的覆灭,会导致何种后果。 牛皋大手一挥,“现在知道自称卑职了?你说的那些都是没影子的事情,打好眼前这一仗吧!” 施全一想也对,开没开战呢就想着胜利之后造成的影响,太不靠谱了。 正准备自省的施全,随后收到了前方斥候的回报,已经接近室韦王府的外围,而室韦王府没有丝毫警戒的意思,似乎在猫冬呢! “不知道室韦王府里都是些什么人,这些满脑袋大粪的家伙们是怎么活到现在的?”牛皋把嘴里嚼着的草杆吐出来,“咱们给他们上一课吧!传令全军就近休息,检查装备器械,丑时三刻发动进攻。” 牛皋说的时间,大概是天亮前一个时辰,正是人的睡眠最深沉的时候。 这些常识都是王府公学教授的知识,因此信安军一旦发动野战突袭,丑时三刻几乎就是固定时间。 丑时一刻,一千信安军已经准备妥当,马蹄上包裹的羊皮袄取下来了,清照式步枪收好,换上了利于近战的马刀。 几乎人手一颗燃烧弹,手榴弹,外加得胜钩上还挂着两个炸药包,可以说武装到了牙齿。 施全突然觉得傻人有傻福,因为室韦王庭的王帐附近燃烧着一堆丈许方圆的篝火,用望远镜可以清楚的看到室韦王帐的位置,这简直就是给信安军准备的靶子,准准的给牛皋送功劳。 自己作死,老天爷都不好意思不收,而时刻准备着归位的室韦王,正在王帐内呼呼大睡,浑然不知自家小命随时要丢。 第一零零七章 夜战突袭建奇功 松懈的不止室韦汗一个人,几千个帐篷簇拥着王帐,大多数人都在酣睡,就连牛羊牲畜也安静的很。 预感火山地震什么的它们或许能发挥点作用,但面对磨刀霍霍的信安军,它们和它们的主人一样,皆是待宰羔羊。 牛皋所部距离室韦王府还有七八百丈的时候,骑兵发动了最后的冲刺,再近就不成了,距离不够战马用来提速。 马蹄踩踏在一块银元厚的积雪上,仍然发出仿佛闷雷的响声,信安军将士仅有一千人马,但是他们的斗志,战斗力,比平时训练作战还要高涨三分。 闻战则喜,尤其是这样以寡击众的大战,绝对可以载入信安军的史册,将士引以为荣。 “千军万马,取敌酋首级……”牛皋喊着口号,只觉得心在剧跳,血在燃烧,将士们除了打靶的功夫外,手里的刀枪也没有放下。 一千信安军,就像是一支锐利的箭矢直射室韦王府,直奔王帐所在的那堆篝火旁。 室韦人有巡夜溜号,背着风打盹的,此时被如雷马蹄声和呼喝的喊杀声惊醒,还没来得及示警,或被马刀斩杀,或被短铳击毙。 去年李无生枪毙完颜挞懒的燧发手铳,今年已经给第二军都头以上的军官配备,数量并不算少。 有一千多室韦人从帐篷里钻出来,但大多身上没有披甲,至多胡乱穿了件衣衫避寒,这如何挡得住信安军的兵锋,一触即溃四散而逃。 室韦人中也不乏悍勇之辈,逆流杀向信安军骑兵,但很快不是被马刀斩落就是中弹,完全起不到抵挡迟滞信安军速度的作用。 室韦汗耳边听着隆隆之声,熙攘嗡嗡,还以为做梦了,随即一个激灵坐起来。 几个王帐的侍卫急匆匆的跑进来,有人拿着兵器,有人给室韦汗穿衣披甲。 “大汗,敌人杀来了,直奔王帐而来,四周拱卫全然无效,大汗快些出马掌控全局。” 室韦汗正当盛年,倒是没有怯战之心,他的信心来自于拱卫王帐的十几万人马,当然这是把老弱妇孺都计算在内的数字。 室韦汗这边刚出王帐,迎头正遭遇直插而来的信安军,而周围聚集的室韦人马乱作一团,根本组织不起有效抵抗阻挡。 牛皋把马刀攥紧,大声对施全喊道:“施全,火力掩护,待我擒杀敌酋。” 施全带着三百多人收起马刀,端起了清照式步枪,虽然骑在马上,但是手臂稳的一笔。 砰砰之声连续响起,一方面是阻挡室韦人救援王帐,另一方面也是震慑。 类似这种排队枪毙的战法,女直人尝过,室韦人,尤其是北边的室韦人还是第一次见到,杀伤的室韦人不多,但给室韦人造成的心理压力十分巨大。 牛皋又喊过一个都头,命其放火,燃烧弹,手榴弹之类不要钱似的往外投掷,爆炸声,燃烧的火势,形成了两翼展开,独留中军之势。 室韦汗身边仅有不到二百人,这些是比较“称职”的护卫,身上起码穿着甲胄,手里拿着兵器。 室韦汗手里攥着一把长杆大刀,这是他的战利品,远不如用长矛顺手,但还是提刀杀向牛皋所部。 敌人的马速已经彻底提起来,经验丰富的室韦汗知道这个时候想跑也不能把后背留给敌人,只有正面凿穿敌人的骑兵阵列才有躲避兵锋逃命的机会。 牛皋见一队勉强整齐的人马杀来,无所畏惧的迎头杀过去,他的枪法一般般,但是个人勇武在信安军历年的大比武中也能排在前列。 只见牛皋单手舞刀,身边簇拥着十几个信安军骑兵,所到之处无一合之敌,只要是骑在马上的敌人都被他一刀扫落,非死即伤。 “快,不要停,全速冲杀。” 牛皋战的兴起,但还没有忘记突袭夜战的目的和危险因素,他们唯有以快打快才能建功后全身而退,否则陷入十几万人的大部落里,早晚被磨死。 迎面一个顶盔贯甲的室韦骑将,双手持着一根红缨长矛,借着战马的冲劲杀到牛皋面前。 牛皋手里的马刀绝对挡不住丈八蛇矛的冲撞,但是牛皋没有和对方比试武艺和战阵技巧的意思,一直引而不发的手铳抬起来对准来将的脑袋就是一枪。 砰的一声巨响,看起来十分悍勇的室韦骑将错着身子从牛皋的身边掠过,直到奔出丈许,马背上缺了半个脑袋的尸体才栽落。 当面之敌本想穿凿牛皋本部,但随着牛皋枪杀室韦骑将,震慑住了这队室韦人,急忙调转马头想避开。 牛皋占尽上风,同时夹着马腹拨转马头,周围不远就是篝火,还有信安军用燃烧弹放的火,可以清楚的看到这队室韦骑兵装备精良。 其中一个还有披风,牛皋不认得室韦汗,但靠近室韦王帐遇到穿戴如此骚包的敌人,当然是先干掉或者活擒啊! 爆炸声和燃烧的火势,让室韦王府陷入巨大的混乱中,一开始还能看到来袭的敌人不多。 但乱起来之后,就看不清楚敌人在哪,有多少人,再被步枪和火器一吓唬,室韦人大败之势难以挽回,分别朝不同的方向逃窜。 室韦汗被牛皋率部紧追不舍,而牛皋的中军本部是领头羊风向标,施全等人不敢与牛皋拉开太远的距离,免得失陷与乱兵之中。 这让室韦汗倒了霉,原本室韦王府乱起来,他还有机会趁乱逃跑,但正面迎击牛皋,让牛皋认为他奇货可居紧追不舍。 现在落入被撵着屁股跑的境地,身边的护卫一直在持续减少,从和牛皋照面到现在还不到一刻钟,二百多人已经剩下不到五十骑。 施全看到室韦王府大乱,这对他们现在厮杀有利,但对脱离战场不利。 当即朝天空发射了一枚信号弹,也即是掺杂了一些特殊金属矿物粉末的大号爆竹,俗称二踢脚,双响炮。 作为一个虞侯,施全非常合格,以此来提醒牛皋速战速决,牛皋此时距离那几十个衣甲光鲜的骑兵已经不远。 索性赌一把,大声呼喊道:“全军以我为箭头突出,杀出去,所有投掷类的火器都用上……” 第一零零八章 紫貂 牛皋大喊大叫的同时,不再爱惜马力,背景音变成了骤然激烈的爆炸声,而他也追赶上了前面奔逃的敌人。 双眼聚焦那个甲胄最骚包的,连斩几刀逼退舍身救主的室韦护卫,马刀随即脱手而出,大力的砸在对方的背上。 趁对方骑在马上不稳,牛皋走马探手,抓住了对方系甲丝绦,硬生生的将对方拽到了自己的马背上,将其生擒活捉。 室韦汗后腰硌在马鞍上,当即闷哼一声,身体好像断成两截,眼前阵阵发黑。 牛皋不太在乎俘虏的死活,就算身份高一点,最后还不是要砍下首级算军功,他现在担心的是能不能带着麾下的人马顺顺当当的杀出去。 打仗终究要死人,若是信安军新军非接触作战,靠火器取胜,没准还能创造一个零伤亡的记录。 但这次夜战突袭,光是牛皋眼角余光扫视到的,麾下就损失掉了一百多人,一百多条枪,心疼啊! 好在室韦王府已经乱了阵脚,而且牛皋又把室韦汗给生擒,导致室韦王府群龙无首,无法做出及时的应对。 呼喊声,哭叫声,火焰升腾的啦啦声,仿佛一锅粥沸腾着,根本没人有心思阻击拦截牛皋这支生猛彪悍的队伍。 牛皋临机决断突袭了室韦王府,暂且不提室韦王府怎么乱糟糟,又怎么使人通知完颜斡鲁,在牛皋发动夜袭之前,岳飞已经打起了埋伏战。 岳飞选择的地点叫虎腰岭,远看两道山梁像是老虎的腰,中间的路虽然不甚开阔,但长度不短,足有三四里。 虎腰岭两侧分别埋伏着岳飞和高宠的人马,因为下了一场雪,信安军埋伏的也足够早,使岳飞所部隐蔽的非常好。 如果不是上山仔细查看,绝对发现不了虎腰岭两侧埋伏着数千人马。 顺着山势的坡度,信安军排列的是适合步枪射击的阵列,虎腰岭的出入口,埋伏着的信安军已经准备充足的火器,这是一场典型的热兵器埋伏战。 岳飞手里端着望远镜,信安军斥候已经停止侦查,不光是怕斥候损失,更怕打草惊蛇。 按照前面情报分析判断,岳飞有八成的把握断定女直人会走虎腰岭,这是最好走的一条抵达室韦王府的路径,再说沿路上还有牛皋故意隐藏的痕迹,不怕女直人不自动钻进口袋。 “看来女直人是真的着急了。” 岳飞看着望远镜里出现的几个女直斥候,禁不住嘴角微翘,如果女直人几天前不浪费半夜的时间,他还真无法从容布置这场战斗。 完颜蒲家奴能不着急才怪,一来是确定了北上信安军主力的方向,二来是迟迟没有收到完颜斡鲁的回复。 但可以肯定完颜斡鲁的人马绝对在纳水以东严阵以待,他不加把劲驱赶信安军东向纳水,怎么和完颜斡鲁打配合? 和室韦人不同,完颜蒲家奴追随完颜阿古打起兵抗辽,差不多打了十几年的仗,早就养成了谨慎的性格,对斥候的看重不亚于信安军。 “前面是什么情况?怎么停下了?”完颜蒲家奴看着去而复返的女直斥候,还没消失在他的视线中又折返回来,肯定是发生了状况。 “大人,前面是虎腰岭,是赶赴室韦王府最近的一条路,但是地势对我军不利,如果山梁两侧设有伏兵,容易吃大亏。”女直斥候一边说一边指着虎腰岭,“还请大人暂停行军,我带人上山趟一遍,确保没有埋伏再请大人率部通过虎腰岭。” 完颜蒲家奴把斥候散开足有十几里方圆,皱眉问道:“前面的斥候没有搜寻过?虎腰岭?这山可不小,趟一遍最少也得半个多时辰啊!” 完颜蒲家奴现在最缺的就是时间,都是领兵打仗为生,他能看穿信安军的动向和目的,信安军岂能没有防备。 就是算准了他被落下了几个时辰的路程,如果在虎腰岭再耽搁半个一个时辰,等他赶到室韦王府,估计那边的战斗早就结束了,他还怎么驱赶信安军陷入被夹击的局面? 不过完颜蒲家奴异常谨慎小心,时间他不想耽搁,又得确保前路没有伏兵,当即说道:“能不能放火烧山?” 斥候摇摇头,“刚刚落雪不说,草木也没有枯黄,放火很难,而且此时风向对我军不利,一旦产生浓烟会蔓延过来。” 完颜蒲家奴权衡利弊,只能选择折中的方案,“斥候用最快的速度搜山,让室韦人为前驱迅速通过虎腰岭。” 这是把室韦人当炮灰探路石使唤,如果室韦人能安全穿过虎腰岭,说明信安军没有杀个回马枪转头对付他的可能。 再说依附过来的室韦人骑兵有一万多,如果他是信安军的主将,即便在虎腰岭设伏,也不会眼睁睁看着一万多骑兵穿过而无动于衷吧! 随着军令的传达,室韦人骑兵迅速前进,女直斥候也开始趟山。 由于山势比较陡峭,女直斥候趟山的速度不如室韦人快速穿过虎腰岭。 这给完颜蒲家奴造成了一种错觉,室韦人骑兵已经快穿过了虎腰岭,山上的斥候也没传来示警。 岳飞想过女直人会搜山,所以靠近山脚的信安军将士们在下雪的时候就挖掘了两条战壕,只露出肩膀以上的位置,挖掘的痕迹又被雪覆盖,除非走到眼前,并且脚踩到人才会发现。 但岳飞也不是能掐会算未卜先知,他不能确定先期通过虎腰岭的是不是女直人精锐。 如果放跑了女直精锐,留下的是没什么战斗力的室韦人,他这场埋伏战等于大炮打蚊子没什么鸟用。 岳飞正犹豫不决的时候,山脚下传来了女直斥候的惊呼声,这让岳飞险些打第一枪发动进攻。 完颜蒲家奴也听到了山脚上女直斥候的声音,没等他询问,就见有两条紫貂从雪上一闪而过。 紫貂是山里比较珍贵的野兽,貂皮大衣不但在后世值钱,在此时也是稀罕物。 尤其是真正紫色的紫貂,即便是女直金国的皇帝,也不过有几件紫色貂皮披风压箱底而已。 而且紫貂还有一个女直人都知道的特性,那就是胆小,稍微有个风吹草动就会逃走,虎腰岭上发现紫貂,对完颜蒲家奴来说是个好消息。 第一零零九章 教科书式的战斗 “既有紫貂,想必山上也不会有信安军埋伏,传令全军打马迅速穿过虎腰岭,一个时辰之内务必抵达室韦王府。” 完颜蒲家奴可惜没有抓到两条紫貂的同时,大手一挥号令全军进入虎腰岭。 眼看有即将暴露的危险时,两条紫貂令信安军的埋伏转危为安,岳飞不禁大喜。 岳飞还真知道那两条紫貂的来历,是一个信安军士卒设置陷阱捕捉所得,想回家养着玩儿,关键时刻竟然立功了,此战过后一定要让虞侯在功劳簿上记下一笔。 此时前面的敌人即将穿过虎腰岭,而后面的敌人也差不多堪堪进入信安军的埋伏圈。 岳飞抑制住心中的喜悦,端起清照式步枪瞄准了一个看穿戴明显是女直人的骑兵,燧发火石啪嗒一响,火光闪动间砰的一声。 岳飞打了第一枪,这就打响了埋伏战。 虎腰岭的地形,有点类似后世的电影院或者体育场,信安军将士就是那一排排的观众排列,此时却不是欣赏,而是仿佛一只猛兽张开了森森的獠牙。 清照式步枪的射击声,手榴弹,炸药包的爆炸声交织在一起,形成了强劲的火力网。 岳飞北进之前就参与指挥过数次第二军的演习,但真正大规模实战还是第一次,好在演习的时候也是真枪实弹,所以这次伏击按照演习时进行即可。 虎腰岭两头重点火力压制,中段两侧埋伏的信安军则按照“观众席”的阵列排队枪毙。 第一枪打响,完颜蒲家奴就知道不好,但是他还是低估了信安军的火力配置。 前后两头堵,爆炸声震天响,虎腰岭两侧则是炒豆般噼啪声不绝于耳,与之对应的则是自己的人马仿佛被割倒的麦子,整整齐齐的倒下。 女直人和信安军纠缠多年,面对火器吃了大亏,先后有一个皇帝,两三个宗室大将死于枪炮,吃亏也吃出了经验。 完颜蒲家奴一边大喊让麾下女直精锐寻找掩体,或者推倒战马抵挡枪击,然后指挥靠近两边山脚的人马爬山,以攻为守。 有心腹亲卫举着巨木盾牌护着完颜蒲家奴,这也是为了防御信安军火器特制的盾牌,不但厚实,外面还用铆钉密密麻麻的铆了几层牛皮,防御效果非常不错。 “不要拥挤,通知前队的室韦人,加速通过,不计伤亡的冲出去。”完颜蒲家奴有点后悔让室韦人做探路石了。 如果是女直精锐在前面,只需一个冲锋,怕是损失千八百人就能冲出虎腰岭。 然而完颜蒲家奴显然高估了室韦人的战斗力,并且低估了信安军的火力。 新军第二军已经是全员热武器装备,马刀,战马只是辅助,每一个信安军身上都有足够数量的弹药,还有多准备的枪支,更别说数量不菲的手榴弹炸药包。 这是一场冷兵器和热兵器的创纪录对决,怎么说呢!有种浓浓的多国联军欺负后世清朝的样子,大刀长矛如何是枪炮的对手。 信安军第二军不是没有软肋和缺点,但是针对射速的不足,信安军尽量用分段式射击来弥补,就保证了信安军有一个稳定的均速的火力输出。 平均下来,一分钟之内都有两千颗子弹倾泻在完颜蒲家奴的人马身上。 这是一个很恐怖的数字,不是羽箭或者弩箭,而是射程达到千步还有杀伤力的子弹,寻常的甲胄,盾牌,根本挡不住。 女直人加上室韦人等于是被包了饺子,虎腰岭两头爆炸声连绵不绝,没有冲出去的希望,山梁两侧的火力基本上就是单方面的屠杀。 完颜蒲家奴眼珠子几乎瞪裂,前后路被阻断,他也发狠起来,“向山上冲,抵近厮杀,冲上去才有活命的希望,冲啊!” 完颜蒲家奴身先士卒,当然面前还是被巨盾遮掩,室韦人已经乱成一团无法指挥,但是女直精锐令行禁止,听到命令冒着枪林弹雨向虎腰岭上进攻。 奈何血肉之躯根本抵挡不住强劲的火力,百步距离成了一条死亡线。 无论女直人如何悍不畏死,都没有办法接近到百步之内,只能眼睁睁的看着身边的人被射杀,或者看着自己被射杀。 乱成一团的室韦人最先选择了投降,他们没有接触过这种大规模使用火器的战斗,再加上一点封建迷信的道道。 当一万多室韦人被短时间内射杀炸死了两千多之后,为首的室韦人很明智的选择了认怂。 高宠打的正过瘾,发现室韦人先是举起白旗,而后纷纷放下刀枪下马,很有自觉性的聚拢成一团,虽然双方言语不通,但这实际行动,意思再明显不过。 高宠让人示意室韦人老实点不要动,然后集中火力开始猛打女直精锐。 这时候开始,完颜蒲家奴所部面对的是数千枪弹的集中压制,原本还有百步就能杀入信安军阵中,但随着信安军火力的骤增,一百步很快变成了二百步,活着的死亡的战马成了他们赖以活命的“堡垒”。 岳飞兴奋的一拳猛击在雪地上,第二军主力完美的诠释了一场教科书式的火器作战案例,他这个一军之长也颇有收获。 战斗持续的时间并不长,从岳飞打响第一枪开始,到女直人也选择了投降,前后加起来还不到半个时辰。 零伤亡,因为埋伏得当,战场火力配置完美,信安军第二军参加虎腰岭战役的将士们没有阵亡一个人,真正的凸显出了冷热兵器间难以跨越的天堑。 女直人是天生的战士,他们少年时就在山野林间与野兽性命相搏,长成后又跟契丹人厮杀,自认武勇冠绝天下,常常自负只要一万女直骑兵便可纵横天下。 但是再头铁,面对刀枪碰不到的敌人,面对弓箭射程外的敌人,除了跪也没有别的结果了。 完颜蒲家奴中了两枪,一枪是巨盾被洞穿射在了肩膀上,另一枪被流弹射中了大腿。 他不愿意投降,但是面对根本无法战胜的敌人,意识到这样下去只会全军覆没,他别无选择。 枪炮声零星响起,想趁着室韦人和女直人大部队投降而趁乱逃跑的人,无一例外都被射杀在地。 高宠已经开始捆绑室韦人俘虏,岳飞则亲自受降女直精锐,刚才打仗的时候在山上来不及用望远镜观察,此时近距离一看。 女直人的伤亡非常惨重,原本五千出头的精锐骑兵,在枪林弹雨中活下来的只有不到两千。 第一零一零章 胜与败 敌人还能活动的战马,兵甲器械全部被收缴,岳飞也见到了女直人的将领,略有耳闻的完颜蒲家奴。 信安军的斥候对室韦人的土话听不太明白,但是女直人的话是斥候营必须掌握的侦查技能之一。 有了翻译好办事,完颜蒲家奴只有一个请求,请信安军不要杀俘。 他身边还活着的是生女直精锐,基本上除了完颜部的宗室贵族,生女直也算是女直金国的“股东”,是起兵反抗契丹人攻灭辽国的主力军,每一个都宝贵的很。 可惜完颜蒲家奴视如蜜糖,岳飞的眼里,这些俘虏即便不杀,也不会有好下场。 对高丽人,奚人甚至渤海人可以从轻发落,但生女直,熟女直想获得战俘待遇,那基本上不可能。 岳飞不想杀俘,自古以来战阵之上都有杀俘不祥的说法,而且岳飞也干不出像白起坑杀数十万赵兵的行径。 信安军痛恨女直人,但杀人不过头点地,人家都投降了,还要大开杀戒就有点过分了。 完颜蒲家奴自认必死,可惜他想错了,信安军不但没杀他,还给他治疗了枪伤,相同待遇的还有投降被俘的其他女直人。 稍微打扫战场后,岳飞没顾得上俘虏,而是询问弹药的存量。 这一仗打的酣畅淋漓,但是枪支弹药的消耗令人咋舌,如果弹药不足以支撑下一场战斗,问题就严重了。 好在统计的结果比较乐观,因为室韦人投降及时,节省了不少弹药,完全够信安军再打一场相同规模的战斗。 信安军的斥候被散出去达到三十里方圆,在天色见亮的时候,牛皋带队和主力汇合。 牛皋已经知道被他生擒活捉的是室韦汗,如获至宝的向岳飞邀功。 按理来说牛皋的确立了大功,但岳飞听说前锋疑兵打破了室韦王府,自身伤亡接近二百人,险些给牛皋一顿老拳。 “牛皋,生擒室韦汗,的确算功劳一件,但是擅自行动导致袍泽战友伤亡近两百,我恨不得一刀宰了你,信安军的将士们都是金贵的金子,你却拿去碰石头烂泥,这笔账我给你记下了。” 岳飞打了一场零伤亡的胜仗,牛皋的战损让他有理由愤怒。 他宁可不要打破室韦王府的战绩,也想换回将士们的生命,因为双方的价值完全不对等。 牛皋蔫巴了,兴奋的脑袋冒火的他被兜头浇了一盆凉水,被岳飞训斥喝骂的滋味不好受。 而且他一句反驳的话都不敢说,和岳飞零伤亡的战绩相比,活捉一个室韦汗付出二百人的伤亡,拿不出手啊! 岳飞盛怒过后,传令全军暂时休整一个时辰,然后召集营虞侯以上的将领开会。 完颜蒲家奴只求速死,不想说任何关于女直人的部署和情报,但是并非所有女直将领都像他骨头硬不怕死,再说还有意志更不坚定的室韦人和室韦汗呢! 所以信安军很快掌握了周边女直人的动向,知道完颜斡鲁带着女直主力将近两万,另有五六万室韦人在纳水以东的中游驻扎。 双方都想集中优势兵力歼灭对方,不分彼此的话可谓一环套一环,用王府公学的术语说,这叫内线作战。 岳飞用铅笔在地图上标记出完颜斡鲁所部的位置,把眼前所知的情报说了一遍,最后说道:“完颜斡鲁的兵力是我军的数倍还多,另外我军弹药储备略显不足,还是无法直接和完颜斡鲁正面较量,大家有什么想法说一说吧!” 高宠先开口,说的却和最要紧的战事无关,“大人,俘虏太多了,而且和妇孺不同,有一定降而复叛的可能,最重要的是我军的军粮不能分给俘虏,虽然杀俘不祥,但我还是建议,为了下一步的战斗考量,悉数杀了为好。” 这的确是个问题,岳飞手里的兵力满打满算也就八千左右,汤怀那边的人马窝在金山镇不能轻易调动,那是北上信安军的后勤支撑。 俘虏的室韦人和女直人加起来超过一万二,且不说会不会再反叛,一万两千多张嘴,每天消耗的粮草就不是小数目。 牛皋心情不畅,开口支持高宠的建议,反正也不是没有杀过室韦人的部落,为了胜利杀俘,就不用计较什么祥不祥的了,如果因为这些拖累导致兵败,那才是最大的不祥。 反对杀俘的是董先,王贵等人,前期北上的时候屠灭室韦人的部落,那是为了打开局面,不得已而为之。 如今击溃了一部女直主力,还俘虏了一万多室韦骑兵,基本上达到了信安军的目的,再杀俘虏不是必要。 岳飞当即阐明了不杀俘的想法,不是他心慈手软,而是这些俘虏在他的预想中还有大用。 “高宠的建议暂时搁置,完颜斡鲁陈兵纳水中游东岸,现在估计已经收到了室韦王府被打破,室韦汗被俘的消息,如果我是完颜斡鲁,肯定会担心完颜蒲家奴这支人马的安危,女直人并不傻,一旦得知这支人马被消灭,完颜斡鲁下一步的动向很可能是室韦王府,收拢了室韦王府的兵马,完颜斡鲁的兵力最少也有十万之众,这块骨头不好啃了。” 岳飞没有被胜利冲昏头脑,室韦人的战斗力不强,但达到一定数量,完全可以弥补一定战斗力的不足。 就像刚才的战斗,如果完颜蒲家奴手下室韦骑兵超过两三万,岳飞都不会生出打伏击战的想法。 敌人用人命填,也能填出一条登上虎腰岭的路,那时候再和信安军近身肉搏,信安军胜败未知,但吃大亏跑不了。 牛皋,张宪等人陆续发言,参谋着下一步怎么打,最后形成的意见和岳飞早就预想好的差不多,那就是不理会完颜斡鲁的人马,直接突入纳水去室韦铁骊部。 岳飞在铁骊部聚集地画了一个圆圈,又画了几个箭头。 “完颜斡鲁的目的是阻止我军抢占室韦王府,相信在突吕不室韦部还有女直的另外一支人马,我军行险打入室韦腹地,除了出其不意之外,还能在女直腹心地区迂回转战,要知道铁骊部以南不到百里,就是女直完颜部,等于在女直人的心旁插了一刀,钉入一根钉子,只要我军能在铁骊部站住脚,女直人再往北的路就基本上断了。” 第一零一一章 后生的任务 众人纷纷点头,他们的想法和岳飞接近,虽然突入铁骊部有点冒险,但付出的风险和收益呈正比例。 铁骊部位于突吕不室韦,室韦王府,乌畏于厥部和女直完颜部的中间。 这一刀插下去,绝对令女直人如鲠在喉,到时候不把这么这一部信安军解决,女直人绝对寝食难安。 若是时机合适,没准还能来一个直捣黄龙,一举将女直金国倾覆。 打了一场大胜仗,第二军的士气高涨如虹,休整早餐时,都在议论接下来往哪打。 岳飞拿着自己的那份军粮坐到了牛皋面前,牛皋喜怒形于色,看起来还有点生闷气。 天大的功劳没了,还被岳飞训斥一顿,不用吃早饭都饱了。 “还生气呢?是不是我那些说辞,不愿意听?”岳飞十岁多的时候就认识了牛皋,对牛皋是什么性格心知肚明。 中间分别几年再次重逢已经是在信安军中,但岳飞知道牛皋秉性难移,所以特意事后来开解牛皋一二。 牛皋阴沉着脸,“哪敢啊!夜袭室韦王府是我擅自行动,这件事跟施全没关系,我是营指挥使,他是虞侯,关键时刻还是我拿主意……” 岳飞见牛皋在这个时候还给施全担责任,微微颔首,牛皋毛病再多,敢作敢当的行事风格他很欣赏。 “都虞侯那里我已经交代过了,你擅自攻打室韦王府,属于严重违抗军令,但是生擒了室韦汗,迫使室韦王府向东转移,功劳也有,将来呈报兵部和内阁,自有大人们决断,我呵斥你,是想让你记住,我们的兵那不止是兵,还是我们的袍泽兄弟,你是一营指挥使,在做决定之前要想想可能带来的后果,这次夜袭成功了,立了大功,下次呢?再死两百个兄弟还是两千个兄弟?” 岳飞掰皮说馅给牛皋摆事实讲道理,就是希望牛皋深刻记住这次的教训,避免下次再犯同样的错误。 信安军打仗立功的办法很多,但赌博式的打法,向来不被李茂等人提倡。 牛皋听说夜袭室韦王府生擒室韦汗还算他的功劳,不禁喜形于色,但听到岳飞说死去了二百多个袍泽,脸色瞬间变的难受,岳飞的话仿佛一把刀,直接扎在了他的心上。 牛皋原本的任务就是在沿路留下痕迹,引完颜蒲家奴入瓮被信安军打埋伏。 他已经完成了任务,后来不夜袭室韦王府,岳飞所部也同样可以将女直人和室韦人包饺子,不能说没有功劳,但这个功劳涉嫌画蛇添足。 “鹏举,我知道错了,下次一定不会再犯同样的错误,我马上就写一份检讨,亲自向王爷和诸位大人请罪。” 岳飞拍拍牛皋的肩膀,牛皋夜袭功劳的确不小,但前提是违反了军令,这一点他不能容忍,相信王爷李茂也不会视而不见。 不过能擒拿室韦汗,相信不会受到切实的处罚,没准还能升迁一级。 冻死不拆屋,饿死不抢粮,这本是岳飞后来执掌岳家军是被冠以的赞誉。 但现在信安军的军令,更甚于这两句,这也是岳飞在信安军中如鱼得水的原因之一,用后世的话说,他和这支部队的气场很合。 饱餐战饭后,第二军的将士得到了具体的命令,将驱赶俘虏穿过纳水,直插纳水东岸的铁骊部。 第二军的主力携带的军粮有限,但完颜蒲家奴给贡献了不少战马,杀马为粮勉强能支撑十天半月,再说过了纳水东岸,就是铁骊部的势力范围,还愁找不到肉吃? 牛皋发现岳飞在行军路上时不时的拿出地图,还跟一个随军的年轻后生交谈火热。 他好奇的凑上去听了听,然后发现自己听到了却不懂。 年轻的后生并不是信安军将士,而是王府公学的一位老师,他拿着岳飞手里的地图,和自己手里的地图比对良久,脸上的神情略显振奋道:“应该不会错了,突吕不室韦部就是王爷交代寻找的地方。” 岳飞不知道这个和自己年岁相仿的王府公学教授在找什么,反正他离开燕京的时候,这位一直神神秘秘,身上还带着齐王李茂的秘令,关键时刻可以调动一营信安军听命。 “大人,不能直接南下突吕不室韦部吗?”后生在突吕不室韦部的位置上画了一个重点标记,眼神带着期盼看着岳飞。 岳飞摇摇头,“前面就是金山山脉的一条支脉,顺着山势往南就是铁骊部,只有把铁骊部拔除,获得足够与女直人,室韦人周旋的空间,才有可能前往突吕不室韦部,哪里距离女直黄龙府过近,在没有取得绝对优势之前,第二军不会轻易南下。” 后生收敛失望的神色,研究学问学术他能掰扯掰扯,说到行军打仗就完全外行了。 不过想着王爷和王妃交代的任务有了眉目,些许的失望很快被他抛在脑后。 李茂的这个任务其实算不上保密,他的脑袋毕竟不是电脑,对山川地理图和后世的地图,只有一个笼统的大概表述。 但是女直人和室韦人的势力范围内有一处大油田这种事怎么也不会忘记。 信安军现在还没有开采地下深处石油的能力,但不妨碍现在就开始规划,起码得找对地方啊! 突吕不室韦部,实际上就是后世的齐齐哈尔大庆一带,这个地名对后世的人来说如雷贯耳,熟的不能再熟了。 不过李茂也只知道油田位于大兴安岭和小兴安岭之间的平原地带,让他在地图上划拉一下能弄个大概,精确到具体位置根本不可能。 随军的这位后生年纪不大,但地理知识在王府公学内拔尖,再加上李茂给圈了一个大概的范围,翻过金山和纳水,很容易就能确定位置。 岳飞不像牛皋等人,在王府公学只学习军事,他本人非常好学,其他科目也“选修”过。 所以当后生说突吕不室韦地下有黑油,而且还在地下很深的地方,就知道这不是信安军现在能用得上的东西,也只有王爷那样高屋建瓴的人才会去想几十年乃至百年以后的事情。 这个小插曲过后,第二军主力已经开赴到铁骊部的势力范围,目标正是铁骊王府。 这次牛皋学精了,直接向岳飞请命,由他作为先锋攻打铁骊王府。 若是再不能把铁骊王府的草头王或者什么铁骊汗给拿下,前面生擒室韦汗顶多不算功劳,这次总该在功劳簿上浓墨重彩写下一笔吧! 第一零一二章 死道友不死贫道 董先皱了皱眉头,一路驱赶万余俘虏,浪费了不少马肉,难道要留着当观众看戏? “铁骊王府和室韦王府不一样,地处平原,筑了一座矮城,若是铁骊部据城而守,我军没有重武器,想要迅速拿下铁骊王府不容易,完颜蒲家奴等俘虏,合该驱赶以为肉盾。” 岳飞亲历过女直人威逼高丽人攻打古北关口,抛开个人好恶不谈,这的确是一个攻城的好办法。 牛皋嗤笑一声,“铁骊部那也叫城池?斥候回报说的详细,就是个土围子而已,连寨堡都不算,可跃马而过,与其让女直人和室韦人俘虏攻城,还不如我们自己干脆利落的拿下铁骊王府。” 牛皋的话不是没有道理,而且岳飞本人比较抵触把俘虏当盾牌使唤,再说完颜蒲家奴那些俘虏,他还另有用处。 “牛皋,军中无戏言,两营人马,半个时辰内拿下铁骊王府,有问题吗?” 牛皋闻听此言大喜,“半个时辰足矣!末将这就进兵,半个时辰后在铁骊王府静候诸位。” 岳飞丝毫不担心牛皋能否拿下铁骊王府,半个时辰不行,一个时辰总行了吧!他给牛皋打了个提前量,免得那厮太过骄傲。 牛皋带人去打铁骊王府,岳飞对董先,高宠等人说道:“完颜蒲家奴等俘虏,即刻押往混同江北岸,以此为疑兵,调完颜斡鲁南下,或者让完颜杲从黄龙府再派兵抵挡。” 董先等人顿时明白了岳飞的打算,不管是完颜斡鲁从室韦王庭南下,还是另有女直兵马北上,都会以为人马过万的是信安军的主力,这是典型的围城打援啊! 室韦人投靠了女直金国,被引为臂助,室韦王府被牛皋攻破,室韦汗也被活捉,这对室韦人来说是个极大的震慑。 如果铁骊部再出问题,女直人还怎么让室韦人俯首听命? 所以铁骊王府女直人肯定不会坐视被信安军攻破,这就成了信安军钓鱼的诱饵,区别是哪一部女直人马上钩而已。 岳飞笑着摇头,“我军的目的不是占领蛮荒之地,而是尽可能的消灭敌人的有生力量,暂定的目标是铁骊部,乌畏于厥部,突吕不室韦部,这是一个两河夹角的平原地带,有利于我军转战机动,咱们就在这个区域内跟女直人打,既能获得有效的补给,又能威胁完颜部黄龙府,如果我们能坚持到来年春夏,差不多就会瓦解女直人好不容易经营出来的局面,到时候室韦人跑光了,五国部肯定也安稳不了,拉拢一批,消灭一批,女直金国北方便再无女直人立足之地。” 董先不由得一抽气,牛皋兴冲冲的去打铁骊王府,估计很长一段时间内都会被栓在那里动弹不得,肯定会缺席后面的一系列战斗,那厮知道怕是会气的跳脚骂娘啊! 岳飞在图谋女直北方的室韦部和五国部的时候,韩世忠率领的信安军已经尽取大定府和临潢府的膏腴之地,将兵锋推进的兔儿山下大福河北岸的宁州,与留守金山镇的信安军第二军辎重营呈犄角之势钳制长春州。 大后方乱做一团,室韦部大溃败,西线连丢两座重镇,唯一还让女直人感觉好受些的是沿海郡县挡住了信安军的进攻。 已经进入冬月,黄龙府气氛异常紧张,信安军大兵压境,西线和北方接连战败,丢失了大片领地不算,主要是损兵折将让完颜杲受不了。 完颜希尹瞥了韩昉一眼,韩昉心领神会,“陛下,宋人的目的很明确,就是要坏我根基,北边的信安军根本不会越过混同江一线,所作所为无非是想吸引我军兵力分散,臣还是希望陛下收回成命,阻止完颜斡鲁南下救援铁骊部和乌畏于厥部。” 完颜杲一听说室韦王府被攻破,信安军南下直插铁骊部,就急命完颜斡鲁南下驰援,结果被完颜希尹等人极力劝阻。 完颜希尹接茬道:“陛下,冬季行军作战,不管宋人的器械如何犀利,受到的掣肘不会少,我们不能自乱阵脚,哪怕混同江以北都丢了也不必去管。” 完颜宗磐驳斥道:“尔等是何居心,放任信安军在混同江以北肆虐,岂不是让室韦人离我而去,若是室韦人向信安军投降,我们一年来的努力岂不是白费了。” 完颜杲心绪烦乱,猛地一捶桌案道:“丢了大定府和临潢府,我们和宋人大小之势易位,李茂手握信安军强兵,怎么就不篡国称帝呢?” 李茂的势力和兵力,几乎于一国相当,又迁封齐王,加九锡,眼看着下一步就是谋朝篡位。 结果这一步卡住了,让女直人看着都揪心难受。 如果李茂篡位称帝,女直人的压力会小不少,起码宋人内部会狗扯羊皮纷乱一阵子,给女直金国留一口喘息之机。 韩昉和完颜希尹对视苦笑,他们能看出这里的问题,李茂那么精明的人,岂会不知谋朝篡位的弊端。 再说李茂以齐王爵位领执宋人国政,起码大江以北都在李茂的掌控之中。 这是聪明人的做法,舍虚名而据实权,再说李茂今年才三十岁,根本不着急呀! 本来商议的是如何对付岳飞和韩世忠给女直金国带来的压力,但说着说着就跑题了。 完颜杲恨声道:“细作回报,前些时日李茂在汴梁遇袭,可否派遣死士前往燕京刺杀李茂?李茂一死,信安军八成就会土崩瓦解。” 完颜希尹摇摇头,“信安军治下看似关防不严,实则路引制度极其严密,这一年来我们损失的细作已经超过了两百人,而愿意为了钱财卖命的宋人越来越少,刺杀成功的可能性太低,反而会让李茂和信安军加大搜捕细作的力度,断绝了情报消息来源。” 完颜杲看看左右,眉心拧成了一个疙瘩,“难道就没有办法让李茂篡位称帝吗?” 韩昉心说李茂又不傻,大江以北还有个不太认同李茂的折家军,大江以南更是乱的很。 李茂称帝马上就会变成众矢之的,信安军再能打,失去了大义名份会丢分不少。 赵宋一百六十多年的江山不是白坐的,烂船还有三斤钉呢! 第一零一三章 不由己 李茂实力越来越强,信安军火器之利越来越难以抵挡,女直金国上下都有模糊的预感。 再这样下去,形势注定难以挽回,所以完颜杲才想在战场之外想办法。 殿内短暂清静的时候,被准许列席的完颜亶突然说道:“陛下,南人常说以史为鉴,史书上类似李茂这样的权臣,割据地方的势力不知凡几,或许可以从中谋划一二,远的曹操,近的刘裕之类不说,赵宋的陈桥兵变也值得借鉴,有时候从目标身上无从下手,不妨从其亲近的人入手……” 完颜亶年纪不大,侃侃而谈,吸引了完颜杲等人的注意力。 完颜杲没想到完颜亶会另辟蹊径,用鼓励的眼神示意对方继续说。 完颜亶瞥了韩昉一眼,“纵观李茂的发迹史,其人克制力和自控力极强,甚至达到了苛刻的程度,几乎没有破绽可寻,但是信安军以李茂为首,却不是李茂一个人的,还是以陈桥兵变为例,信安军中的文臣武将,难道就不希望李茂更进一步?不希望自己成为开国功臣?若是手下的文武一力拱李茂上位登基,李茂也不得不慎重考虑吧!” 完颜希尹眼睛一亮,随即摇头道:“李茂对信安军的掌控非常强,说一不二,即便手下想给李茂黄袍加身,也不是那么容易。” 完颜亶微微一笑,“我最近读了不少史书,注意到一个很有趣的现象,赵宋朝廷屡次给李茂加官进爵,但是无论是从辽王迁封为齐王,还是其子李无生被加封为燕王,皆非大国之号,辽,齐,燕,从未有一统天下的前例,偏偏赵宋朝廷就这么封爵了,可见赵宋朝廷之中对李茂不满的文武也不少,这里面大有文章可做,比如把这个事情透露给信安军文武知晓,让他们帮着李茂改换其他王爵封号,赵宋朝廷肯定会有阻力,这样一来就产生了矛盾,只要有矛盾,哪怕再小,对我们来说也是有利的,详加谋划把这个矛盾扩大,未必不能成事。” 完颜杲对完颜亶不禁刮目相看,对韩昉说道:“韩大人不错,有心了。” 韩昉笑了笑,“臣只是督促太子多读书而已,不敢居功,太子所言倒是令微臣茅塞顿开,除了王爵封号之外,不针对李茂,但是换个角度针对赵宋的高官大臣呢?若是死几个赵宋的重臣,第一个被怀疑的对象就是李茂和信安军……” 女直人也是被逼急眼了,而且完颜亶的思路给他们打开了一个新的突破方向,在战场吃紧的情况下,弄弄盘外招理所当然。 刺杀之事女直人动手麻烦不少,首先言语不通,就不能使用真正的自己人,但不用自己人,又如何确保成功的可能性? 韩昉献计道:“纵观赵宋,大多割据地方的镇抚使,包括南渡的赵桓在内,都没有胆量敢针对李茂和信安军,生怕招来信安军的打击,唯有钟相杨幺起于草莽,胆大包天,若是能以金银财宝为诱饵,或许能说动他们出手。” 完颜杲不在乎金银财宝,那东西冷了不能取暖,饿了没法吃,大气道:“若是钟相杨幺敢做,可送其百万贯以为酬劳。” 韩昉觉得百万贯有点多了,“陛下杀敌心切,但也不可操之过急,即便真的给钟相杨幺百万贯,也得分批给予,免得鸡飞蛋打,微臣不才,愿意亲自操持此事。” 完颜杲自无不可,他现在什么招都想使,只要能让李茂和信安军顾此失彼就行,不管刺杀之举能不能成功,想来都会给女直金国留下周旋喘息之机。 信安军的势力范围被经营的仿佛一个铁桶,但京城汴梁仍有漏洞可寻,运作得当刺杀两个赵宋大臣并非没有成功的希望。 甚至信安军留守汴梁的要员也可以考虑袭杀一二,给双方制造难以调和的矛盾和冲突,至于怎么把这个黑锅甩到李茂头上,还得仔细谋划,这不是着急的事儿。 一转眼年关又至,信安军针对女直人的军事行动暂时告一段落。 对付女直金国,信安军已经制定了详细的计划,李茂的意思是分三步走。 如今已经迈出了第一步,岳飞在混同江以北打开局面,成为女直人的腹心之患。 韩世忠所部拿下了大定府和临潢府,燕京内阁由刘敏出面治理这块膏腴之地,希望能尽快消化增强信安军的实力。 公孙胜和完颜宗翰始终维持着不胜不败的局面,但是在鸭绿江海口一带,新下水的两艘战舰动作频频,持续袭扰完颜宗翰的后方,真正的局势并非完颜宗翰向完颜杲汇报的那么乐观。 第一步的围堵行动,李茂给信安军打了个满分,进一步的压缩了女直人的战略纵深。 下一步等来年开春之后,便可以进行肢解蚕食。 最后一步才是挟雷霆万钧之势一举将女直金国抹除,李茂觉得再有两年半,最多三年,女直金国就可以彻底洗洗睡了。 在这条历史大劈叉的时间线上,再也没他们什么事儿了。 之所以力求稳妥,李茂考量的因素很多,其中一个主要因素被完颜杲君臣猜对了,那就是李茂足够年轻,在军事上对女直金国形成压倒性的优势之下,尽可能避免女直人困兽犹斗狗急跳墙。 在李茂眼里,女直人今非昔比,那也是大户了,一大块肥肉啊!吃的太急容易消化不良。 单单是上千万的丁口就对李茂有极强的吸引力,若是都被女直覆灭前疯狂的杀戮掉,李茂觉得这买卖做的就亏大发啦! 李茂想要的不是百里都看不到人烟的荒芜之地,这一点女直金国帮着解决了。 从辽国,高丽掠夺的人口充实到大半个东北平原上,既然有这么好的“打工者”,李茂怎么会着急。 等到两三年之后,千万人口起码能让那些深山老林大为改观,他吃现成的不好吗! 这种战略上的宏观思路,李茂和以陈文昭为首的燕京内阁详细解说过。 燕京内阁已经达成了一致意见,除了李茂的威望加成外,主要是缺钱。 而且分三步走能抽调出一部分兵力,不论是针对大江以南的诸多镇抚使杭州小朝廷,还是对真腊增兵,可以腾挪的余地就大了。 第一零一四章 盘账 用陈文昭的话说,女直金国,冢中枯骨而已。 虽然还有些实力,但处于信安军的围堵之中,再也难有太大发展和作为,这位老头还突发奇想,拿出了一个停战协议的条陈。 李茂对议和之类的非常敏感,仔细看过之后,只能说自己这位老师也有腹黑的一面,这哪是停战协议,不就是想抻悠着混俩银钱吗! 不过转念一想,这时候提出议和,很有成就感啊! 以前大宋无论是对西夏还是辽国,那都是需要给人家上贡,名曰岁币。 现在西夏和辽国烟消云散,再不从女直金国身上找找存在感,总觉得缺点什么。 有了这个想法,李茂当即下令针对女直人开展一次年前攻势,也不用真打大仗,让女直人紧张紧张,主动提出议和就行。 反正岳飞北上之前就是想着弄笔银钱花花,相信勒索完颜杲一笔,完颜杲肯定乐于接受。 陈文昭一个停战的提议,直接打了女直人一个措手不及,但是完颜杲看完信安军提出的条件,怦然心动。 条件有些苛刻,主要是混同江以北,长春州以西已经被信安军或占领或盘踞的地方,归信安军所有。 公孙胜在沿海郡县的攻势可以暂停,女直人需要付出的则是两百万银元的赔偿,俗称花钱买平安,大家都过个好年。 完颜杲觉得李茂和信安军没必要使用什么缓兵之计,三面战线传回的情报都不乐观。 而且女直人太需要这口喘息之机了,毕竟针对李茂和信安军的阴谋也需要时间施展。 双方可谓一拍即合,完颜杲压过了内部的反对声音,和信安军签订了为期一年的停战协定。 全然没有意识到,这种绥靖的心态一旦滋生,再想收住难上加难,割地赔款这玩意儿无论敌我双方,都容易上瘾啊! 燕京,王府公学,一间屋子里传出噼里啪啦的声响,走近可以看到,屋子里有三十多人在拨算盘,时不时的用铅笔记下结果,而像这样的房间还有七八个。 孙定在其中的一个房间内,忙着把统计出来的结果汇总,他手底下的人,包括信安银行那边的人手不够用,只能跑到王府公学来借人算账。 这个工作非常熬人,武大郎和乔山盯了两天受不了了,孙定一咬牙亲自上阵。 没办法,李茂催的急,年前必须统计出来各方面的数据,这也是信安军成立以来,第一次大规模盘账,用后世的话说叫审计。 一直到掌灯时分,孙定才完成所有的工作。 今天已经腊月二十七了,他喝了一大碗已经凉掉的茶水,随即把账本收好去见李茂。 前几年孙定还能骑马,这两年身体发福,自己也不喜欢运动,再加上他又是文官,就改乘了轿子。 王府公学距离齐王府不远,也就两条街多一点的路程,但是坐上轿子的孙定脸色非常难看。 他最初是祥符县的典吏,对盘账非常熟悉,后来又从李茂手里学到了不少这方面的知识,继而才跻身信安军的高层,王府内阁学士的一员。 正因为是内行,所以当孙定看到盘账的结果后,后背几乎被冷汗浸湿了。 银钱支使运转,锱铢必较,容不得半点差错,但是今天盘了总账,竟然出现了两百多万银元的缺口,两百多万银元下落不明,可想而知孙定身上的压力有多大。 而且这和他有莫大干系,因为这二百多万银元不是一笔总账,林林总总几十笔。 大部分都是他出任信安军后勤辎重总管时发生的差额,他自以为是老家雀,没想到居然栽了这么大一个跟头。 孙定只知道有人贪墨,假账做的再好看,那也是假的,经不住通盘计算。 具体是谁,有多少人,孙定心里没谱,但他知道这件事必须马上知会李茂,李茂严令在年前拿出盘账结果,肯定是听到了什么风声,他能做的就是认错,然后帮着揪出蛀虫。 信安军,或者说李茂的基业大了,难免出现方方面面的问题,再说人是世界上最复杂的一种生物,谁也不知道别人脑子里的想法,人心隔肚皮这话说的极为精辟。 孙定有几个怀疑对象,不过这方面李茂如果不问,他绝不会主动开口。 因为光指望盘账揪出来的肯定是小角色,如果真涉及到和他身份地位相仿的同僚,估计李茂自己都会为难。 轿子转过街角的时候,迎面奔来两匹高头大马,马蹄声非常急促。 轿子里的孙定下意识的朝后腰摸去,他虽然是文官,但身上带着一把李茂送给他的手铳,近几年武艺生疏,但有手铳在,防身比刀枪弩箭强多了。 孙定的预感显然很准确,马蹄声迅速由远及近,同时还伴随着弩箭破空声。 跳出轿子来不及,孙定倒也有急智,直接踢开了轿子底下的挡板,整个人身形一矮,直接被漏了下去。 两支弩箭命中轿子,透穿而过,紧接着陆续响起弩箭破空声,轿夫没有孙定的急智和身手,四个人被射倒在地。 孙定脸颊上的肉抽搐了几下,他有手铳不假,但凶手最少有两个人,手铳仅有一击之力,处境堪忧啊! “直娘贼,这是彻底撕破脸了。”孙定暗自揣测,他刚刚盘账完毕准备向李茂汇报,半路就有人截杀。 消息肯定在王府公学内就走漏了,而且目的明确想要抢走账本顺便杀人灭口。 但是袭杀信安军高层,王府内阁学士,怎么看都觉得这活干的太糙,有自寻死路之嫌。 射杀了轿夫的人可没有给孙定更多考虑的时间,根本就没有下马,只是把弩箭朝轿子连射。 就在孙定想要抬手打一枪,免得临死找不到垫背的,马上的两人突然扬长而去。 没有来抢账本,更没有上前察看孙定有没有死,这操作让孙定满脑子问号。 不管怎么说,孙定死里逃生,从轿子底下爬出来,顾不得去看轿夫还有没有气儿,拿出百米冲刺的劲头在街上狂奔,靴子都跑掉了一只而不自知。 李茂听到孙定遇袭的消息时,正在和双眼还没有起色的扈三娘聊天。 这种事令他为之愕然,哪还有心情宽慰扈三娘,立即起身去见孙定。 第一零一五章 压一压 孙定惊魂甫定,见到李茂先把账本双手呈上,然后才把遇袭的经过讲述了一遍。 李茂没动账册,孙定遇袭透着蹊跷,最少两个凶手,能射杀了四个轿夫,没理由杀不了孙定,偏偏就走了,这虎头蛇尾上演的是哪一出? 斥候营现在归燕青掌总,时迁和陆谦分别管着谍报司和内务司,李茂在等这两个情报系统的回报,在没见到孙定前就吩咐下去,应该很快就有消息。 大约过了两刻钟不到,时迁和陆谦先后进来。 陆谦拿着仵作验尸的报告,还有弩箭等证物,时迁两手空空,脸上的神色有些晦暗不明。 “说说吧!”李茂先看向陆谦,陆谦人品如何不必细究,加入信安军情报系统这么多年,没少立功劳,尤其擅长大城池的细节掌控。 陆谦面无表情道:“孙大人的四名轿夫已经死亡,皆是弩箭所致,弩箭上有信安军的标记,是信安军州第二兵工厂制造。” 李茂翻了翻仵作的报告,信安军的军械管理一向严格,如果这些弩箭不是仿造,而是从信安军军营流出,掉脑袋的人肯定不在少数。 时迁见陆谦说完了,微微躬身道:“王爷,人没找到,但是马匹在西城城门附近发现,已经倒毙,马蹄铁和马身上的烙印,和信安军所属一模一样。” 李茂手指敲打桌案,“有意思,证据链这么清晰,指向明确,而且还留着孙大人一条命,称得上煞费苦心啊!” 时迁迟疑一下,接茬道:“我也觉得其中有诈,孙大人在王府公学盘账,刚出结果,来王府的路上就遇袭,稍微有点脑子就不会干这种蠢事,还不如在王府公学放把火来的痛快。” 孙定原本想说说自己怀疑的对象,但是李茂没看账本,时迁又是这样的说辞。 他也觉得之前的猜测不成立,既没有杀他,也没有抢账本,这何苦来哉? 可以确定的是没有人会闲着无事杀人玩玩,必然有动机才会动手,那么找出凶手的动机是关键。 李茂这才打开账本,直接翻到末页,看着亏空的两百多万银元安不上名头,再结合孙定遇刺,整个事件就形成了闭环,无懈可击。 “时迁,尽快把凶手找到,必要的时候可以入户排查,年前给本王一个结果。” 李茂目送时迁离去,转首看着陆谦,“你亲自去一趟信安军州的兵工厂,仔细比对弩箭有无差异,马匹顺手也查一查吧!” 陆谦就知道李茂会这么安排,让时迁去查凶手,让他查弩箭和战马。 等于把之前各自负责的一摊调换了,王爷这是不信任内务司和谍报司啊! 孙定见这两个人走了,微微低头道:“王爷,以前没有盘过大账,这次发现的问题,主要集中在前两年的支度上,不止信安军,民政上也发现了些纰漏。” 李茂摆摆手,“本王还会不信任你?这件事先放下,回去好好睡一觉压压惊,至于这两百多万银元的勾当,发现了慢慢查就是。” 孙定嘴角抽搐,脚打后脑勺催促盘账的是王爷,现在轻描淡写放下的也是王爷,这不是让人无所适从吗! 李茂把人答对走,看着桌案上的账册微微出神,孙定想说什么他猜得到,信安军内部出了问题他也知道。 不过站在他的角度看,这些都是疥癣之疾,是发展壮大过程中不可避免的问题。 现在不适合动“大手术”,李茂因此才决定把问题暂时压一压,等时迁和陆谦调查出更详细的证据再说。 李茂把账册卷成纸筒状,背着手来到庞秋霞的住处,曾经风雨无阻听墙根的庞秋霞,此时肚大如箩,身子行动甚是不便。 “怎么到这来了?”庞秋霞脸上略显浮肿,让她看起来褪去了青涩,即将初为人母也难挡她揶揄打趣李茂的习惯,“听说今天陪着扈三娘了,没留宿?” 李茂搭手把庞秋霞搀扶坐好,“囫囵过吧!她那个样子以后也不大会好,留在王府总比别处舒坦些。” 庞秋霞见李茂扶着自己坐下,又去给自己倒水,眼神柔顺的打量着李茂,嘴巴仍旧尖利的很,“那个小娘皮倒是因祸得福,家里两个三娘,可别叫错了。” 李茂苦笑,后宫三千佳丽,听起来令人向往羡慕,但是他这才十几个,已经感觉照顾不过来,而且还是身心乏力那种。 他来找庞秋霞,不止是照顾孕妇的情绪,转身把账册拿来,将孙定遇刺的事情说了说。 庞秋霞起初有些疑惑,但脸色很快严肃起来,她十分了解李茂,不会无的放矢,看着账册支度上列出的那几条,秀眉微皱道:“你怀疑是方腊旧部所为?” 李茂摇摇头,“还记得我在道宫遇袭那次吗?手法虽然不同,但就是有种熟悉感,与其说是方腊旧部,还不如说是摩尼教所为。” 庞秋霞疑惑道:“如果是他们,为什么不杀了孙定?孙定一旦身亡,对信安军是个不小的打击。” 别看孙定武艺不高,却是做实事的人,堪称李茂的膀臂,庞秋霞也觉得凶手的行动有些不合常理。 “那么在凶手看来,不杀孙定的收获更大,我把这件事压一压,就是不想牵扯太大,成贵等人远征真腊,若是动了方腊旧部,会让他们人人自危,不好。” 庞秋霞喝了口水,双臂抱在胸前,“浙江四龙不会有问题,金枝那里我也敢打包票,剩下的几个嫌疑最大,可惜我现在身子不便,否则亲自去把他们的尾巴揪出来。” “不一定是方腊降将,他们虽然是后来才加入信安军,但待遇都不差,没人走惯了大道还想陷进烂泥潭,所以我才怀疑是摩尼教所为,你对那些人熟悉,整理一下交给时迁和陆谦,或许会有些收获。” 李茂对这些秘密结社之类的东西很敏感和忌惮,当初平灭方腊,对摩尼教的打击也不遗余力。 可惜功亏一篑,自从信安军撤出江南东路,江南和两浙的官吏自然不会下大力气整治,死灰复燃在意料之中。 庞秋霞点头之际,门外响起脚步声。 一个女官手里提着鸽子笼候在外面,“殿下,这是新飞回来的,金字一号的急件。” 第一零一六章 劝进状 李茂深知金牌间谍的情报有多重要,从鸽子腿上取下仿佛青豆荚的密信,挥手让女官退下。 没有避讳庞秋霞,将密信展开对着随身携带的密码本翻译了起来。 秘信不长,寥寥百余字,李茂的嘴角微微翘起来,将秘信毁掉说道:“虽然有些出乎意料,但也在情理之中,秋霞认得夏诚和黄佐吗?” 庞秋霞在方腊军中时间不长,但通过方金芝得知了不少秘辛,诧异道:“还真是摩尼教干的?图啥?” “人为财死鸟为食亡呗!完颜杲挺有意思,一方面割地赔款,暗地里却跟钟相杨幺勾搭连环,这次刺杀孙定,主谋是钟相之子钟子仪,动手的则是夏诚和黄佐,看来这三方合作的很愉快啊!” 庞秋霞皱眉道:“那为什么有机会而不置孙定于死地?他们难道不知道孙定的身份地位吗?” 李茂觉得还真有这个可能性,燕京城内的治安不错,虽无宵禁,但巡逻的信安军和隶属于衙门的差役都尽职尽责。 想找个信安军大人物刺杀没那么容易,孙定是从王府公学出来,还坐着轿子,无疑是值得下手的对象。 至于为什么临门一脚放了孙定一马,只能在抓住凶手之后再问清楚了。 孙定的四个轿夫死了,别看只是抬轿子的,那也是信安军的一份子,李茂岂能无动于衷。 第二天一大早,李茂来到王府内阁,将孙定遇袭的大概内情讲了一遍,最后说道:“有道是来而不往非礼也,正好信安军的热气球日趋完善,就拿女直人和钟相杨幺练练手吧!” 别看女直金国给了岁币割让了土地,但那只是停战协议而已,李茂当然可以在地图上画个“禁飞区”之类的地方。 钟相和杨幺那边更好办,有内应接应,来个顶点轰炸,精确制导完全没有问题。 这边刚刚制定好空袭计划,京城汴梁突然传来消息。 朱胜非遇刺身亡,张叔夜的儿子张伯奋给自家老子挡了一箭殒命,不用猜也知道凶手使用的武器,肯定是信安军的制式装备。 这是一个连环套,李茂似乎找到了孙定为何能逃得一命的原因,有人想给信安军制造内部矛盾啊! 没等李茂等人消化完这个情报,时迁上气不接下气的来见李茂。 谍报司送来了最新消息,汴梁城内死的不止一个朱胜非,欧阳珣也中了暗箭,生死未卜。 “王爷,情报很急,只能简短节说,李纲宗泽等人的情绪很不对劲,宗泽大索汴梁,据说真的抓到了信安军的将士,不管这是谁设下的局,所谋甚大,需要谨慎对待。” 时迁没抓到凶手,但通过孙定的遭遇,不难猜测有人挑拨离间,没事儿找事儿。 李茂怒极反笑,“这是不玩脑筋急转弯,改智力问答了,可以,很好,杜壆,你主持空袭计划,给女直人和钟相杨幺打个招呼,本王亲自去汴梁一趟。” 生气归生气,但李茂知道这种盘外招的确命中了他和信安军的软肋。 如果再被宗泽,李纲坐实行刺的器械果真来自信安军兵工厂,那可真是黄泥掉进裤裆里,不是屎也是屎啊! 一直没怎么说话的吴用咳嗽一声,脸色严肃的看着李茂。 “王爷,不管是女直人还是其他什么人,目的无非是捣乱,破坏信安军的安定团结局面,但这次确实是一个难得的契机,王爷或许应该更进一步。” 陈文昭等人纷纷侧目,这个档口提劝进,吴用的脑子不是进水了吧? 陈文昭作为王府内阁首辅,瞪了吴用一眼道:“此时洗清信安军的嫌疑还来不及,你这不是添乱吗!” 吴用侃侃而谈道:“首辅大人,敌人既然设局,想洗清没那么容易,吴某敢断言,弩箭肯定出自信安军兵工厂,只此一点,哪怕找到了凶手,确定了谁是主谋,燕京和汴梁的裂痕短时间内难以弥合,与此如此,不如将计就计干脆利落的让王爷荣登大宝。” 陈文昭不擅阴谋诡计,但老头儿肚子里有货,“这肯定是敌人想看到的结果,一旦凌云位登九五,势必成为天下口诛笔伐众矢之的……” 吴用不待陈文昭说完,反驳道:“首辅大人,在绝对的实力面前,一切拦路虎都是纸老虎,信安军内部出现了一些不好的苗头,诸位应该都清楚,不必讳疾忌医,正好趁这次的机会,给信安军做个大的调整,以往想调整不容易,唯有王爷一步登天,才有名正言顺的理由啊!” 李茂也没想到吴用会在此时劝进,这和他制定的计划不符,却也不想让老师等人和吴用争吵。 “此事等本王到了汴梁再说,一连被刺杀了三四个朝廷大员,总得先把案子断明白,本王不在燕京的时候,一切事务由陈大人和燕王决断。” 事情发生的比较急迫,李茂只找来李无生吩咐了一句,便带着吴用等人南下汴梁。 与此同时,杜壆也发动了信安军这些年持续改进所产的六十个热气球,两艘简陋的飞艇,开始执行空袭行动。 李茂走的匆忙,还带走了王府内阁的绝大多数学士,往日里热闹的王府内阁,现在只有陈文昭和李无生祖孙两位。 陈文昭不希望李茂在这个时候谋朝篡位,当然实际操作吃相肯定没那么难看。 总要禅让一二,再三让三辞什么的,这套路古人都给安排好了,比如赵宋开国玩禅让就是个好学生。 “无生,你怎么看?”陈文昭对李无生,论感情比李茂这个学生还深厚一些。 因为李无生隔三差五都会登门拜访,执孙辈礼节,而且年纪不大,学识渊博,一老一少很有共同话题。 李无生知道了前因后果,起身给陈文昭倒茶,“父亲肯定不愿意在这个时候接受赵宋禅让,但无生觉得父亲未必能如愿。” 陈文昭哦了一声,一边喝茶一边示意李无生继续说。 “信安军内部有了些许瑕疵不假,但整体仍然积极向上,三五个败类,几十个蛀虫不可能撼动信安军的根基,信安军只会越来越强大,当强大到一定程度,自然水到渠成。” 陈文昭赞成李茂徐徐图之的谋划,放下茶杯道:“那无生为什么又说凌云不能如愿呢?” 李无生苦笑一叹,“赵匡胤是不是被麾下硬生生搀扶到龙椅之上,黄袍是不是被部下穿上的已经不可考,但信安军众将等这个机会等了很多年,因缘际会岂能放弃如此良机,他们也很想上进啊!” 第一零一七章 从龙之功泼天大 陈文昭默然不语,李无生这话说到了点子上,他黄土埋到了大脖子,已经没太大的追求,陈家子嗣后裔也不用操心,傍着李茂这棵大树自然好乘凉。 但是信安军里像他觉悟这么高的还真不多,前些年众人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给李茂卖命,除了李茂自身的因素,谁不想荣华富贵,公侯万代? 就拿陈泽为例,以前伺候着陈文昭,那是本份的管家,如今的陈泽早就是信安军的一方大佬,执掌着信安军的兵工厂,除了技术上不如凌振,谁敢轻视陈泽? 陈泽不算有野心的人了,但为了老婆孩子,铆足了劲头给李茂卖命,图啥? 看看陈泽现在的境况就知道了,在朝廷里挂着三品大员的名头,领着不菲的俸禄,在信安军内有实权,深得李茂的信任。 这要是改朝换代,封公拜相差一点,怎么也得给安排个开国功臣的身份吧! 不用陈泽自己争取,大势就会推着他往前走,而这种大势已经形成了规模。 前两次信安军大兵南下就是最好的铺垫,没什么学问的大头兵都知道赵宋这艘船要沉了,自家主公李茂仿若旭日东升,把现在挂名的太阳挤掉,名正言顺太正常了。 李无生见陈文昭不说话,一边给陈文昭续茶水一边说道:“阿爷,其实这些事儿阿爷不用操心,父亲自有谋算,不会被旁人左右,这次南下如果真的出了什么变故,那也是父亲的选择。” 陈文昭叹息一声,“我还不如无生看的开,果然是老了,我在这守着,无生回去歇息吧!” 李无生见陈文昭执意要留守内阁,明白陈文昭是想第一时间知道各方面的消息,他虽然被李茂任命为留守,但这个时候跟陈文昭一同留下,反倒显得不尊重信任陈文昭。 “阿爷勿要太过劳累,这不是一天两天的事儿,我每天留守三个时辰吧!” 李无生离开王府内阁,走了大概不到一刻钟就回到了自己的府邸。 自从朝廷加封他为燕王之后,去年就和黄棠真正搬出了齐王府,他年岁渐长,王府内的女眷又多,也是到了该保持距离的时候。 燕王府比齐王府冷清的多,眼看还有一两天就过年了,也没什么生气。 主要还是人少,除了护卫的侍卫就是十几个女官侍女,李无生就黄棠这么一个女人,自然不像李茂家里那么热闹。 黄棠正在亲手做米糕,几个女官帮着打下手,对这位燕王妃,女官们非常敬重,而且关于李无生的小道消息八卦什么的也不禁止,女官们都听说过李无生和黄棠的事情。 不过该有的规矩不可废,李无生一露面,几个女官立即告辞,她们不是宫女,不但身家清白,甚至还有官宦之女,和侍女不同,更多的是来陪燕王妃解闷。 李无生也会做米糕,两口子都是跟郑爱月学的,李无生洗了手帮忙,在陈文昭,乃至李茂面前,李无生可以面无表情云淡风轻,但是当着黄棠的面,话比平时多几倍,有些事也不会瞒着黄棠。 “看来我们在燕京住不长了,或许会在汴梁长住,棠棠喜欢吗?” 黄棠对李无生的了解,甚至超过对自己的了解,一听这话就知道事情不小,抬眼望着李无生,“这话怎么说?” “父亲这次南下,不出意外的话,应该会被迫接受赵宋禅让,推波助澜的人太多了,有敌人,也有自己人,父亲再想压制有可能受到反噬,父亲权衡利弊,答应的可能性在八成以上。” 李无生把孙定遇袭,汴梁城死了两个内阁大学士的经过告诉黄棠,黄棠和面的手不由得一顿,“怎么会这么突然?父亲不是说循序渐进,水到渠成吗?” 李茂待黄棠视如己出,黄棠对李茂也是当亲爹对待,想着这不在李茂的计划之中,好看的眉毛不禁皱了皱。 李无生目光一凝,“父亲把孙定被刺的案子压了下去,我看过卷宗,还有汴梁城朱胜非等人遇袭的时间,应该是汴梁案发一两天之后,孙定才遇袭的,父亲没说破,固有考量,不过我觉得孙定遇刺是自己人干的,和女直人,洞庭湖贼军无关,应该是有人先得到了朱胜非等人被刺杀的消息,抢先来了这么一出苦肉计,做给父亲看。” 黄棠脸上露出一副吓吓的表情,“有人瞒着父亲做这些?不要命了?” 信安军的一大特色就是令行禁止,李茂对信安军有绝对的掌控力,结果下面的人玩这么一出,不是玩火自焚是什么? 李无生笑了笑,“或许有人觉得这才是对父亲的忠心呢!从龙之功啊!” 黄棠无以反驳,不是死谏的才是忠臣,敢于自污为了主公上位的就不是忠臣吗? 这是明摆着的事情,不管事情成不成功,李茂都不可能对幕后的推手下杀手,否则岂不是让麾下文武寒心。 黄棠觉得李无生的笑容有些不对劲,无生是谁给启蒙的?有曾孝序这样的进士,也有吴用那样的毒士,更有一身正气的陈文昭。 玩心眼儿无生不输给任何人,显然无生对父亲被算计这件事有点生气了。 被李无生给惦记上,绝不是什么好事,作为枕边人的黄棠太清楚了,不管策划这件事的人是谁,都已经上了李无生的黑名单,将来绝不会受到重用。 黄棠眉眼通透,马上转移了话题,“看父亲行事的章法,或许会直接把朝廷搬到燕京吧!” 李无生哦了一声,摇头道:“父亲应该有这样的想法,但是我不会同意,燕京交通不便,虽然有运河,泥沽寨那边有码头,但还是把重心放在南边更合适,我觉得江宁不错。” 黄棠嫣然一笑,“你这还不是太子呢!就操这份心了?” 李无生正色道:“我调查研究过,燕京最大的作用是抵御契丹人和女直,所以才会成为重镇,但没有了来自北方的威胁,支撑供给这么一座大城,投入和产出不成正比,而汴梁有黄河水患,再怎么治理也有天然的劣势,唯有在大江附近才好,不但沟通内陆,还能连通海运,江宁府最合适。” 黄棠知道一提起调查研究,李无生能滔滔不绝的讲上一个时辰,脑子跟算盘似的全是各种比对啦数据啦!她都有点怕。 李无生突然意识到此时不该继续这个话题,脸色突然一红,凑到黄棠的耳边说道:“过了年,我就又长了一岁喔!” 第一零一八章 三度陈桥 腊月二十九,李茂一行人抵达陈桥驿,天色已经见暗,今年没有三十,明天就算新的一年,李茂让人在此地歇息一晚养精蓄锐。 杜壆,刘敏和陈文昭都不在李茂身边,能帮着李茂出谋划策的是欧阳澈,陈东,吴用,宋江等没有太多公务在身的心腹之人。 燕京和汴梁接连发生内阁成员死伤的恶性事件,李茂脸色又愈发的阴沉,导致吴用等人也心情压抑。 燃烧的篝火升腾闪烁,映照着围坐的人脸上忽明忽暗,李茂用干净的枝条扒拉着铁锅里乱炖的晚餐,插起一块肉咬了一口觉得熟透了,给自己盛了一碗,一边吃一边示意旁人取用。 吴用实在是受不了这不言不语压抑的氛围,硬着头皮开口问道:“殿下,这次进京到底是个什么章程,殿下怎么也得欠个口风,我等也好有个心理准备。” 李茂大有深意的瞥了吴用一眼,“先找凶手,一切都按照流程走,先是刑部,然后是大理寺,最后内阁核验。” 吴用干笑一声,他已经把话里的潜台词说的很明白,李茂却揣着明白装糊涂,这让他一肚子话没法往外说,只能闷头吃饭。 欧阳澈和李茂的关系主要还是以公事为主,显然现在面临的问题不止公事。 吴用起了头吃瘪,欧阳澈咳嗽一声问道:“汴梁传回的消息有些模糊,凶手估计不好找,大规模排查的话,正月十五前也未必有结果,但京城必定人心惶惶谣言四起,殿下不可轻忽。” 陈东的资格最小,有些话轮不到他说,目光在宋江,朱武等人身上转了转,最后落在了李茂脸上。 李茂岂能不知这些人心里都憋着事儿,还有人背地里搞小动作,他再不透露一二,没准能把人憋疯。 “这里有人来过,有人没来过,上次本王就提起陈桥兵变,黄袍加身的典故,这是本朝的故事,相信诸位没来过也耳熟能详……” 吴用等人听着李茂讲古,陈桥兵变他们在场的都熟悉,而且李茂也给众人分析过可能或者不可能的因素,属于老生常谈。 今晚李茂除了讲古之外,还把陈桥兵变批判了一番,主要就是这一出玩的太糙了,完全是掩耳盗铃,赵宋自己找块遮羞布,还“缺斤少两”,一直以来倍受天下人诟病。 李茂说了一通,把话题扯到眼前。 “信安军的实力,远超当年的赵匡胤,前些年第一次兵临汴梁城下的时候,就可以把赵宋这艘船凿沉,更别说上次了,本王为什么没有选择那么做,原因你们都知道,这盘子砸了,再想归拢太费事,赵宋军事上烂的很,但赵匡胤留下的遗产很丰厚,一句与士大夫共天下,不是那么好破局,大江以南短时间内为什么没有纳入信安军的军事计划之内,就是因为大江以南的士大夫,已经意识到了自身的危险,也许是信安军的步子迈的太大,把他们吓着了。” 李茂没法言明其中的阶层矛盾,但事实上就是信安军所代表的一方,正在侵蚀,挤压原本的士大夫阶层,并且直接给打烂了重新开始。 那些跟不上信安军进步脚步的人,无论是谁都难逃被淘汰的命运,大江以北因此而破败的世家豪强不在少数。 世上永远不缺聪明人,为什么江南两浙乃至广南还有人不遗余力的支持赵桓,就是透过现象看到了本质。 或许可以说他们保守,不思进取,但舍己为人的毕竟是少数,现在的日子很舒坦,他们不希望改变,因为接受改变之后,谁能保证比现在过的更好? 进步和守旧永远是对立面,李茂满心希望可以潜移默化移风易俗,所以首选经济战,慢慢的渗透。 然而某些人的骚操作,直接断了李茂的这个念想,颇让他不满。 不过李茂没有被人牵着鼻子走的脾气,所以现在定下了基调,他们这次南下就是查案子,什么谣言和人心,现在不必理会。 在场的都在王府公学进修过,李茂说的委婉,中心意思他们都听明白了。 吴用忍不住说道:“殿下,大势如此,王妃娘娘就说过,某些事不以人的意志为转移,殿下的一片良苦之心,某些人根本不领情,这盘子砸了就砸了,无非是多几年时间来收拾,但这次的机会,今后未必会再有啊!” 朱武见吴用又打起了头炮,嘴角忍不住抽了抽,都说吴用有谋略,是个毒士,但这性格太急功近利,表忠心太过分,容易招灾惹祸啊! 李茂摆摆手,大家只好闷头继续吃饭,李茂回到帐篷内没多久,欧阳澈端着茶壶和茶杯进来。 “殿下,这是我珍藏了很久的好茶,殿下尝尝滋味。”欧阳澈说着不等李茂开口,把茶具放到李茂面前,很快茶香四溢,绝对称得上好茶。 “德明有话说?”李茂以为吴用会继续向他进言,没想到来的会是欧阳澈。 欧阳澈请李茂品茶,他也喝了一口,这才开口说道:“我与殿下相识时不过一介布衣,内人倒是与诸位王妃交情深厚,我这个人的秉性殿下知之甚详,今晚实在是有些话不吐不快,冒犯之处,还望殿下海涵。” 李茂当然了解欧阳澈的为人,“德明有什么话,尽管直言,咱们哪说哪了。” 欧阳澈稍微直了直腰,“临行之际,收拾行李偶然发现旧作一首,还请殿下品鉴。” 剑气光芒射斗牛,剑池风物占清幽,天教间出英雄士,人独推尊翰墨流。 几为诗魔生太瘦,常因清圣肆狂游,高吟逸轴成何事,可惜升平漫白头。 李茂很久没有作诗填词的雅兴,不过不管后世的那些诗词还是自己辛苦钻研的水平,都觉得欧阳澈这首诗做的不怎么样,但是作诗是次要的,欧阳澈这是在作死。 诗言志,李茂很想说,欧阳澈,你这个浓眉大眼的货也“叛变”了,不应该啊! 欧阳澈借诗言志,而且很隐晦似是而非,但大家都是读书人,这里面的门道能不懂? “德明,皇位可禅,可继,可革,德明何以教我?”李茂把话挑明,他实在没心思再作诗回应欧阳澈,直接切入正题重点。 第一零一九章 禅继变 欧阳澈听了李茂的话,也不再遮掩,皇位的确只有这三个来路,史书上比比皆是。 禅让制可以上溯到三皇五帝时期,继承制是家天下,父死子继,兄终弟及都包括在内,变革制就稍微暴力一点,亭长刘邦起了个好头。 要说李茂和信安军现在这三个办法都可以动用,但欧阳澈显然属于温和派,偏向禅让,否则也不会在这个时候向李茂剖明心迹。 “殿下,赵宋是从后周柴氏手里禅让得到天下,赵宋德不配位,将江山禅让给殿下,顺天理,应人心,此乃正途。” 李茂也不跟欧阳澈打机锋,“禅让是个不错的筐,但也不是谁都玩的转,汉献帝禅位给曹丕,柴家禅让给赵匡胤,这是成功的例子,但是不成功的例子更多,远的就有战国燕王姬哙禅让子之,近一些东晋司马德明禅让桓玄,南梁萧栋禅让侯景,认真说起来,王莽代汉也是禅让呢!” 李茂心下不禁腹诽疑似穿越者前辈的王莽,一手好牌打得稀烂不说,还被位面之子大魔法师刘秀的陨星召唤术给干败了,太丢人了。 就算抛开疑似穿越者这个梗,王莽从安汉公到新朝皇帝,也不过用了八年时间,堪称勇猛精进所向披靡,但新朝政权只维持了十几年,在历史长河中连流星都算不上。 欧阳澈心思多,想法自然就多,他听李茂举例那几个禅让得到皇位的几个失败者,嘴角不禁抽了抽。 王莽,桓玄,侯景,这都没得到善终,但不能否认在禅让得位之前,也是一时俊杰权倾天下,有资格和现在的李茂类比,周公恐惧流言日,王莽谦恭未篡时,将权臣篡位的前后描写的淋漓尽致。 李茂的作为,欧阳澈这几天分析过,连中三元,名扬天下暂且不说,平灭淮西之乱,方腊之乱,再加上灭亡西夏,收复燕云十六州,这都是可以在青史上大书特书的功绩。 但是,如果到此为止,李茂得到的肯定都是无穷尽的赞誉,可凡事就怕但是。 走到李茂今天这一步,下一步走的不那么顺遂,招来的骂名绝对少不了,毕竟人活着还得要点脸面,不但要注意当时,还得在意历史定位不是? “殿下,继承,变革皆不可取,唯有禅让反弹最小,虽然殿下和信安军不惧这些,但可以轻轻松松的改朝换代,又何必弄的那么血腥呢!” 欧阳澈不知道孙定遇袭和京城刺杀之间的联系,不过人是有思想的,他又是信安军王府内阁的学士,各方面的消息,舆论之类的来源不少,就怕这个契机会导致李茂声名有损,至于成功还是失败,会失败吗? 李茂点点头,读书人看过了史书,自然明白这里面的套路,现在只要他揪住京城遇袭事件不放,完全可以将抵触他的赵宋之臣连消带打收拾的规规矩矩,而且还让人挑不出毛病来,但这个过程必然要死人,不死人怎么立规矩? 朱胜非等人死了,还有李纲宗泽等人呢!还有对赵宋抱有期待中兴或者感恩与士大夫共天下的既得利益者,这不是少数人。 欧阳澈觉得自己把想说的话说出来了,也相信李茂明白这里面的意思,便不再逗留,端着茶具离开帐篷。 欧阳澈只是第一波,这一晚上欧阳澈等人像是商量好的,你出来我进去,都和李茂单独交流了一阵子,等李茂睡下的时候,已经快后半夜了。 早晨起来的时候,邹润忙前忙后的伺候,李茂见邹润欲言又止好几次,招呼他陪自己吃饭,“你还有不好意思开口的时候?” 邹润脸色一红,“大郎,不想做皇帝吗?” 邹润很久没有这么称呼李茂了,自从杜壆给大家立规矩后,也就叫过三五次,他也是跟在李茂身边听的多了,有些摸不清李茂的想法,又不像吴用,欧阳澈等人云遮雾罩,李茂让他说,他直接问出了心里的疑惑。 李茂喝着热汤,就着面饼,“你还真是没有花花肠子,那么我问你,当皇帝有什么好处?” 邹润嘴巴微张,呆愣半晌道:“当皇帝的好处太多了,谁不想当皇帝……嗯!我不是那个意思……总之当皇帝就是好。” 邹润还没弱智到说出我也想当皇帝这句话,而且他知道自己没那个命,祖坟都没冒烟,操那个心还不得头疼死。 李茂见邹润手足无措,哈哈笑道:“那我现在做王爷不好吗?皇帝也就是个傀儡摆设啊!这天下将来还是我说的算啊!” 邹润没有文采甩不出好词儿,但是大白话张口就来,“王爷再尊贵,有权力,那也是大宋的王爷,怎么能比得上重打锣鼓新开张呢!再说大郎做了皇帝,那无生肯定将来也是皇帝,大郎的子子孙孙都是皇帝,这好事儿既然落到了头上,岂有往外推却的道理。” 李茂觉得邹润还真是实诚人,但着眼点代表着绝大多数人的想法,老子英雄儿好汉,打下江山自然要留给子孙后代,凭什么留给别人呢! 推己及人,大家跟着李茂,拥戴李茂,除了功名,谁不想落点实惠,给子孙后代攒一份家业。 一旦开国功臣榜上有名,那就是与国同体,只要李茂的天下不被倾覆,从龙之功的红利绝对可以吃很久啊! 李茂和邹润之间算是真正的哪说哪了,但随行的吴用等人再次上路,就感觉到李茂还没有做出最后的决定,不禁让他们着急。 今天就能抵达汴梁城,可不是犹豫不决的时候,李茂这个主心骨不点头,后继没法展开啊! 昨晚该说的话都说了,现在没人能揣测到李茂的心思,气氛稍显沉闷,但路程终有尽头,天刚过午李茂一行人就抵达了汴梁城的北门。 汴梁城防被信安军彻底掌控,确认是齐王李茂到来,信安军的将领立即出城迎接。 李茂没有一进城就去见太上皇赵佶,更没有见话都说不全的赵伯圭,而是直接住进了童贯的郡王府。 童贯愈发显老,精神状态勉强还算可以,虽然童贯不再掺和乱七八糟的事情,但接连有内阁大学士遇刺,他再置身事外,也架不住有人把他往水里拽啊! 因此见到李茂之后,童贯直截了当的询问:“凌云现在想做天子?” 第一零二零章 放眼量 李茂在童贯面前不用遮掩,却也答非所问道:“事情很复杂,我没有想到会发生如此剧烈的动荡,做不做天子,现在顾不上。” “凌云早晚要走这一步,我虽然老眼昏花脑子却不糊涂,这是有人想打乱凌云的部署和计划,一旦凌云取赵宋而代之,必然会引发一系列的变化,信安军能压的住,肯定也会花费不少精力。” 李茂点点头,“没错,这已经是阳谋,尽管手段很卑劣,但无疑非常奏效。” 童贯呵呵一笑,“有人想赶鸭子上架,却也不想想凌云本身就是人中龙凤,可是会飞呢!” 自从上次赵佶让童贯产生寒心疏离后,童贯的眼界似乎更开阔了几分,听了李茂的话,一下子就抓住了重点,话头又回到了原点,“那么这次有可能改天换地?” 李茂无奈的看着童贯,这老货都这么大岁数了,好奇心还如此旺盛? “这要看局势的发展,还有某些人的反应,左右不过是手里的棋子,怎么有利怎么来吧!” 童贯心里隐约有数,看到有过数面之缘的段景住鬼鬼祟祟的身影,知情识趣的把地方让给了金毛犬。 段景住上吊的心思都有,他刚刚接手京城谍报司,屁股还没坐热,天就出了个大窟窿,这两天都忍不住羡慕陆谦,那厮真是好运气,这锅直接扣自己脑袋上了。 孙定遇刺,李茂有自己的看法,京城的命案当然要问段景住,“说说吧!” 段景住收摄心神,低眉顺眼道:“启禀殿下,三天前,应该是四天前晚上,朱胜非在朱雀大街遇袭,身中数箭当场身亡,欧阳珣在家门口遇刺,现在仍然昏迷不醒,郎中认为欧阳大人醒过来的希望渺茫……” 李茂听着段景住客观详实的汇报,比谍报司和内务司传达的信息多了很多细节,尤其是欧阳珣还没有死,再一个就是遇袭的时间的确在孙定遇刺之前。 “京城什么反应?”李茂听完了段景住汇报案情,话锋一转询问现在的舆论情况。 段景住脸色一暗,“殿下有所不知,命案发生后,李纲和宗泽两位大人就分别坐镇枢密院和开封府,第一时间接触到了凶器,皆是信安军制式弩箭,现在城内维持宵禁的也是开封府的差役。” 李茂瞥了段景住一眼,这厮答不对题,分明意有所指,“本王问你旁人的反应,没听懂?” 京城的舆情五花八门,当街刺杀朝廷命官,还是内阁大学士,再加上有人推波助澜,上到文武百官,下到贩夫走卒,差不多都知道此事。 再加上京城小报盛行屡禁不绝,让段景住汇报这方面的详细情况,绝对强人所难。 不过段景住把重点的几个方面说了说,官员们不相信是信安军所为,毕竟刚刚发生胡舜陟一案没多久。 就算李茂和信安军报复,也早就该抓抓,该杀杀了,哪会等年关来的时候再算账。 老百姓倒相信这是信安军的手笔,毕竟杀死朱胜非等人的是信安军的弩箭,虽然也由神臂弩发射,但上面的标记独此一家别无分店。 就算信安军没有直接参与,起码提供了凶器啊! 李茂什么都问一问,尽量做到掌握全面的情况,等段景住说的差不多了,他才划重点道:“谍报司抓到凶手没有?” 段景住哭丧着脸,“李纲和宗泽抓了一百多人,但大多是江南或者北地女直的细作,那些人的情况谍报司早就有所掌握,但真正的凶手应该不是那些人,卑职正在加紧追查,这两天必有消息。” 金牌间谍的身份,段景住还接触不到,但谍报司的大网编织了这么多年,自然有两把刷子。 李茂没提王彦提供的情报,现在看来庞秋霞的分析可能有所失误,再加上汴梁城和燕京发生命案的时间差,凶手可能是一伙人,在汴梁行凶的可能性更大。 当然了,李茂急三火四的年也不过跑过来不是明察秋毫断案的,朱胜非等人遇袭身亡固然是大事,但以此为支点撬动的可是整个信安军,他不得不想的更深,做必要的准备。 李茂进京没有遮掩,听完了段景住的汇报,让段景住去把这些情报再跟吴用等人说一遍,他则沐浴更衣,等待李纲和宗泽上门。 李纲等人在李茂没有进京时就得到了消息,先有胡舜陟一案,现在又出了朱胜非一案。 只要智商正常,就知道真凶是信安军的可能性太低,但凶器的确是信安军的制式弩箭,这东西不是寻常人能拿到,李纲等人哪能不狐疑。 是否当天来见李茂,宗泽和李纲产生了分歧,宗泽认为还是把案子当做单纯的案子来审,和信安军有没有关系,现在下断言太早。 而且在宗泽心里不认为这是信安军做的,当然排除信安军的嫌疑需要证据和时间。 李纲岂能不懂,他和宗泽的思路不一样,正因为如此才觉得有必要先和李茂打个招呼。 不管实际情况如何,先把场面稳定住比什么都重要,他是真怕某些人将计就计假戏真做。 李茂强力掌控着信安军没错,但能掌握每一个信安军士卒吗?这个时候他只能把事情向最坏的方向去想,不怕没好事,就怕没好人啊! 宗泽最终没拗过李纲,当然也想知道李茂真正的想法,会不会借题发挥把赵宋这艘船直接弄沉了。 李纲心里窝着一口气,不单单是他和欧阳珣私交甚好,这次遇袭的是朝廷命官内阁大学士,并非信安军的高层。 但信安军直接封锁了京城,让他嗅到了和前两次信安军兵临城下不一样的味道。 他做的一系列安排,只是不想事态失控,尤其是在李茂不在京城的情况下,一旦失控,死的肯定不是千八百人。 首先皇城内的赵佶和赵伯圭就没跑,既然做一天赵宋的臣子,就得尽一天本份啊! 李茂原本以为欧阳珣死了,现在欧阳珣没死,他自然要想点办法,等待李纲等人的同时,派人急寻安道全来京城,欧阳珣有没有救,还得看其本人的造化和求生意志。 所以宗泽二人登门,听到李茂吩咐旁人去把欧阳珣抬来,二人不由得面面相觑。 这时候动欧阳珣,和杀人没两样啊! 第一零二一章 办砸了 段景住在厢房内把京城案件的经过,进展到哪一步讲说一遍,说完之后房间的气氛略显诡异。 宋江也怀疑汴梁城内朱胜非等人的死和吴用有关,但这种事无法宣之于口向吴用求证,反正事态的发展对信安军有利。 但听完段景住的一番分析,宋江坐不住了,趁着大家都在消化这些信息的时候,他扯了扯吴用的袖子,“此事与先生有关?如此胆大妄为,不怕招灾惹祸吗?” 吴用脸色无比难看,这件事的确有他的首尾,但他发誓这和他自己的谋划有很大出入。 死一个朱胜非足以,那厮执掌信安银行这段时间以来,毛病不少,杀也就杀了,却真的没想对欧阳珣下死手,谁不知道李纲和欧阳珣交情好,而李纲和齐王殿下的交情更好。 吴用在得知这些之后背地里跳脚骂娘,他的谋划只是一个试探,并且分化李纲等忠于赵宋的大臣。 结果刺杀朱胜非等人的弩箭竟然出自信安军,他当时就麻了爪子,这是第二次出乎了他的预料,这时候再不明白还有旁人参与此事,他可以洗干净脖子等着挨刀了。 从龙之功太诱人,吴用不是第一个觉得时机成熟的,那就不能阻止别人也想成为开国功臣,孙定遇袭就是没有协调调度撞车的结果。 吴用怀疑这里面伸手的人不少,其中不乏像他这样的信安军高层,但具体是谁,听了宋江的询问他不敢再猜了。 因此吴用来了个形同默认,反正他自认了解李茂,李茂心里怀疑他毋庸置疑,但他肯定不能邀功,因为事情好像办砸了。 宋江见状话锋一转,他也不是傻子,看出成色就行,“此次虽然促成王爷南下,但如果王爷再犹豫,接下来怎么办?” 宋江等人都看出了李茂的犹豫不决,甚至对那个位置看的很淡,李茂可以稳坐钓鱼台,他们不行啊! 宋江自认谋略不如吴用,大家都算是从梁山投靠李茂的,天然就是盟友,先透漏一二呗! 欧阳澈和朱武也在嘀嘀咕咕,陈东旁听,欧阳澈在信安军摸爬滚打多年,心里自然希望李茂更进一步,他倒是没有私心,但李茂的态度让他心里没底。 “军师,我觉得殿下是想水到渠成,但现在机会难得,殿下那边我劝了不行,军师可有妙计?” 朱武心里跟开锅了差不得,因为此事也有他的首尾,但和吴用一样,发现事情超出了他之前的谋划范围,李茂的态度又始终没有确定,顿感七上八下。 陈东以前是个愤青,逮着奸佞往死里喷,对李茂也颇有微词,不过这两年在信安军中行走,已然上了信安军这条船,而且希望这条船能直挂云帆济沧海。 听了好友欧阳澈的话,又见朱武沉默不语,他突然插言道:“殿下肯定想水到渠成,我等怎么劝进希望都不高,何不换个角度,让赵宋皇帝主动禅让呢!” 朱武和欧阳澈同时一愣,这可真是旁观者清,另辟蹊径啊! 李茂这边看起来无动于衷,那么去找赵佶和赵伯圭,只要赵佶等人要死要活的主动禅让,李茂应该会更加慎重考虑吧! 朱武一拍大腿,当即转身去找吴用和宋江,朱武隐约猜到汴梁城和燕京发生的事儿,吴用参与了,既然大家都想到了一起,那就再合伙商量商量,争取把事情办好,推李茂上位。 李茂的一干心腹谋划着继续推动此事,另一个房间内,李纲和宗泽坐在李茂对面,气氛不算太好。 朱胜非已经死了,李纲和宗泽没法再把朱胜非复活,但欧阳珣还有口气呢! “殿下,欧阳大人身受重伤,不宜移动身子,还望殿下慎重。”李纲开口称李茂为殿下,内里的含义不言自明。 李茂招呼童虎奉茶,他使唤童虎比使唤邹润还顺手,茶香四溢,李茂解释道:“信安军中有神医安道全,或许能救欧阳大人一命,尽人事而听天命吧!” 宗泽年岁虽然大,但眼睛里不容沙子,直截了当的问道:“朱大人遇袭身亡,欧阳大人生死未卜,殿下不想言说什么吗?” 正经的李茂可以和自家人说这些,但面对李纲也好,宗泽也罢,反而不能说的太细。 李茂固然想把事情搞的一清二楚,然而已经断定自己人深度参与其中,而且准备以此为突破口给自己扫清障碍。 不管出发点是什么,这份情他得领,和李纲私交再好,再亲近宗泽,可惜这都不是自己人啊! 到了这个地步,李茂内心知道已经不能再态度模糊,那容易导致信安军离心离德,所以他没有深究某些人搞事情。 但面对赵宋,只要别搞出大的动荡,脱离整体大势,顺其自然即可。 李纲和宗泽此来,想探一探李茂的口风,看看李茂会不会借题发挥。 哪怕死的不是李茂的人,也是朝廷大员,而且还不是一个,这里面太有做文章的余地了。 哪曾想李茂只聊了聊欧阳珣的伤势,而后询问搜捕凶手的进展,有些话二人始终没法问出口。 总不能大白话甩出来,像邹润那样问李茂想不想当皇帝吧!大家都是读书人,要矜持,打打机锋啊! 既然李茂问到了案子,宗泽只能就事论事,而且不讳言涉及到信安军器械这个证据。 李茂认可宗泽的办案能力,“此事就由汝霖大人一手负责,伯纪也把京城宵禁持续到上元节过后。” 言谈之际,欧阳珣被抬进童贯的郡王府,安道全随后赶来,安道全早就来京城了,在研究太医院的那些医书典籍,准备整理后运送到王府公学,没等他回家过年就被抓差了。 李茂的眼界无人能及,看过欧阳珣的伤势,就知道自己这二把刀没下手的机会,只能寄望安道全。 安道全察看一番,又从身上的小药箱拿出药来给欧阳珣内服外敷,最后朝李茂一拱手道:“殿下,俗话说的好,佛渡有缘人,药医不死病,如果今天晚上欧阳大人能醒来,就有治愈的把握,如果今晚没有反应,还是准备后事吧!” 第一零二二章 什么操作 李纲和宗泽听过安道全的大名,赵佶被赵桓推井里伤了元气,都是安道全的医术给弥补回来的,李茂如此尽心救治欧阳珣,已经侧面说明了李茂的立场和态度。 有了救治欧阳珣作为缓冲,李纲和宗泽的态度和一进门的时候相比缓和多了。 李纲叹息一声,“凌云,我和汝霖兄都不认为这是信安军所为,奈何防民之口甚于防川,凶器指向信安军,京城之内人心惶惶,文武百官战战兢兢,凌云可否明言相告,信安军究竟意欲何为?” 宗泽也眼巴巴的看着李茂,这么问,已经不是纯粹的赵宋之臣该问,但他也想知道一个明确的答案啊! 李茂用无比真诚的眼神看着面前这两位,“人在江湖,身不由己呀!” 庙堂也是一个江湖,李茂不是在玩单机,前两次问鼎的机会是信安军大势,信安军高层并没有参与其中,只是隐晦的建言。 这次不一样,信安军高层亲自下场,如果李茂不给与回应,人心散了他还怎么带队伍? 响鼓不用重锤,李纲和宗泽二人一听这话心里就明白了,李纲端起茶杯一饮而尽,“凌云,可否给官家,给赵宋一个最后的体面?” 李纲说的官家,当然不是咿呀学语的赵伯圭,而是太上皇赵佶,既然李茂自己已经有心问鼎,再说旁的没什么用了,他只能退而求其次,尽最后一份力。 李茂沉吟一声,双眼和李纲对视,“伯纪若是参与其中,自然可保官家平安。” 李纲心下无比纠结,李茂摆明车马说的明白,他加入凿沉赵宋这艘船的行动中来,就有能力保住赵佶和赵氏宗族,如果冷眼旁观,那会发生什么后果谁也无法预料。 李茂给了李纲等人一张船票,接不接,委实令李纲矛盾,李茂这是阳谋,把他给逼到了墙角,再无丝毫退路。 宗泽开口打了个圆场,“殿下,还是先彻查案子吧!案子弄不清楚,始终是个罗乱。” 宗泽的潜台词很清楚,朱胜非的死,欧阳珣重伤,信安军先把自身摘干净,然后才能再说其他,等于又缓冲了一下。 说实话,李茂对李纲和宗泽的说辞略微不满,前两次他李茂和信安军做的已经不错了,有再一再二,没有再三再四啊! “三天之内,本王给两位一个明明白白的交代。”李茂说着端起茶杯,这可不是喝茶,而是端茶送客了。 李茂相信信安军谍报司的能力,有金牌间谍的情报,有银牌间谍的能力,查明真正的凶手不难,抓到也不难。 至于刻意把水搅浑了,推动李茂问鼎九五的某些人,事后再敲打不迟。 即使是这样,李茂现在登上皇位的意愿也不强烈,考量是从自身出发,但他没想到吴用,朱武等人已经“勾搭连环”另外想出了一条路子。 李纲和宗泽离开郡王府,宗泽不禁用责备的语气说道:“伯纪,何以至此?李凌云显然不会使用如此下作的手段,即便和信安军有关,怕是牵扯也不深……” 李纲打断了宗泽的话,“事已至此,说旁的都没有丝毫用处,黄袍加身,不也就是那么回事吗!” 宗泽为之语塞,老赵家做了初一,就别怪别人做十五,赵宋已有一百六七十年的江山,得位本来就不正,为人所诟病。 现在风水轮流转,赵宋倾覆之势明显,纵然有一两个忠臣,万千士大夫,也阻挡不了江山易手,社稷轮换啊! 李纲和宗泽的到来,把事儿挑明了,欧阳澈,吴用,宋江等人包括陈东,也开完了小会,形成一致的意见来到李茂房中。 李茂听完了欧阳澈的阐述,脸上的表情十分精彩,这可真是大出他的意料,让赵佶哭着喊着把皇位禅让给自己,不得不说表面功夫做的已经算光鲜靓丽。 然而大年初二发生的事让李茂瞠目结舌,当天起来吃早饭的时候,地面发生了震动。 李茂估计持续了十几秒钟,马上意识到这是某地发生了地震,距离京城还不算太远。 中午不到有消息传来,西京二崤山崩,洛水,黄河冬季溃坝,水淹数十郡县。 刚刚发生朝廷大员遇刺身亡的大案,又发生地龙翻身的重大自然灾害,某些人就开始了联想。 但是这还不算完,当天夜里,有彗星自北天而来,光尾横跨半个夜空,群星为之失色。 李茂为之愕然是因为这地震灾害和天象奇观太应景了,简直就是为他量身定做。 哪怕如李纲和宗泽等人的态度都大为松动,古人再有聪明才智,骨子里也封建迷信啊! 连李茂都目瞪口呆,可想而知旁人又会是怎么个状态,地龙翻身的震感,夜空中横挂天际的彗星,是人都感觉到看得到,而这些在古人看来,皆是不祥之兆,是上天在警告或者惩罚。 皇宫大内,赵佶自然也有感觉,眼睛也不瞎,整个人已经陷入到焦虑和惶恐当中。 作为太上皇,虽然被形同软禁在大内,见不到重要的朝臣,但钦天监之类的官员,赵佶还是可以召见的。 钦天监的监丞得到旨意,急忙觐见,不过在进宫之前,已经和吴用等人见过面,就等着赵佶召见呢! “卿家,二崤山崩,天有异象,何解?”赵佶努力让自己正襟危坐,说话语速也很慢,免得让自己的声音显得颤抖。 钦天监的监丞知识很杂,而且肚子里颇有干货,从三皇五帝开始说起,一直到本朝开国时的各种乱七八糟的记载,最后说道:“太上皇,微臣才能有限,但苍天大地如此警示,必有缘由。” 赵佶刚才听了监丞一顿“胡诌”,已然被忽悠的心肝皆颤,眼巴巴的看着监丞,“卿家直言即可,快快讲来。” 钦天监的监丞自然是把吴用等人授意的那番话说了一遍,无非是到了改天换地的时候。 如若不然,类似这样的警兆还会不断发生,说白了赵宋德行已尽,再恋栈不去,还会发生天灾人祸。 至于怎么办,太上皇你老人家看着办吧! 第一零二三章 靴子落地 赵佶对自己的处境看的非常清楚,做了第二次太上皇,皇位也还给了开国皇帝赵匡胤那一脉,可这都是暂时。 李茂封齐王加九锡,下一步就是篡国,对这一点赵佶有心理准备。 让他失态无措的是除了李茂这个人祸之外,还有天灾加持,说明赵宋天下真的大势已去。 钦天监监丞得到了吴用的授意不假,但他研究天象地理一辈子,自有一番心得。 地龙翻身哪年都有,他还亲历过一次,可天上出现那么大一颗客星,而且如白虹的尾巴横扫紫薇中天,用玄乎的门道来解释,的确是改天换地之象啊! 更玄乎的还在后面,当天晚上夜空中那颗白虹客星稍微暗淡了一些,但更加惊人的天象出现了。 夜空七星连珠,与白虹彗星形成了一个交叉的景象,这不用钦天监的专业人士说明,老百姓都看到这天象异常,知道必有大事发生。 估计全天下面对如此异常能撇嘴的不超过五个人,其中三个半还包括李茂夫妻和潘小妹。 李茂看到彗星不觉得奇怪,虽然不知道那是有周期的彗星还是流浪路过太阳系的彗星,遇到七星连珠也不诧异。 他在后世的时候还目睹过呢!十几年就会遇到一次,纯粹是自然的天文现象。 但是这两样加起来,李茂也没见过啊!七星连珠和彗星的尾巴,犹如一把剪刀交叉,正对着象征皇帝宝座的帝星。 尤其是赶上他现在的境况,完美的衬托和背景让他举着望远镜看了近一个时辰。 吴用,欧阳澈,宋江等人也惊了,主要还是李茂以前经常说时机不成熟,不免让人怀疑李茂是不是在等这样完美的天时地利与人和。 之前众人还撺掇着李茂赶紧取赵宋而代之,现在一个个都不敢吭声了。 李茂叹了口气,目光在欧阳澈等人身上溜了一圈,“德明出面去找张叔夜,就按着你们商量好的意思办吧!” 欧阳澈点头称是,不找李纲和宗泽那样的很正常,那是硬骨头的铮臣,反倒是张叔夜身为内阁大学士的一员,儿子张伯奋又死在遇刺案中,让张叔夜出头去劝赵佶退位禅让比较合适。 李茂等欧阳澈走了又对吴用说道:“段景住那边有了进展,今晚收网,把案子办成经得住任何推敲的铁案,不要让李伯纪和宗汝霖觉得本王是在敷衍了事,给他们最后一个机会吧!” 如果没有这两天的异象,李茂还能抻悠李纲宗泽等人,但随着天象的出现,二崤山崩,短时间内李茂各方面全无敌,不抓住这次的机会还真的可惜了。 张叔夜死了个儿子,见过欧阳澈之后,只得把丧子之痛收敛一二,进宫觐见太上皇赵佶。 赵佶总算见到了一个能管事儿的大臣,急切问道:“听说李茂已经到了京城,外面现在情况如何?” 张叔夜侥幸从袭杀杨可世等人的事件中脱身,对赵佶非常失望,因此让他来跟赵佶聊聊退位禅让什么的一点心理负担都没有,皇帝视他如草芥,他视皇帝如仇寇没毛病。 “齐王是为了朱大人等人的案子而来,国家股肱之臣,竟然于天下脚下被杀,不能不查个明白……” 张叔夜对李茂大有改观不止是源于他和孙傅被区别对待,而是这次李茂重视刺杀案的程度,并且来到京城一没有觐见赵佶和赵伯圭,二没有借题发挥。 张叔夜就知道刺杀案跟李茂没有半点关系,他也是昨天才知道,燕京那边孙定险些遇刺身亡,凶手使用的也是信安军制式弩箭。 张叔夜由此内心向李茂靠拢,但事情的变化太快,二崤山崩,天现异象,再加上之前朝廷重臣被刺,难道还不能说明赵宋气数已尽吗? 赵佶不想听这些车轱辘话,沉声打断了张叔夜的话,“卿家,朕已然落到这步田地,心里岂能没有个念想,前些年或有对不住卿家的地方,但还望看在张家数代为赵宋之臣的份上,给朕出个主意吧!” 张叔夜沉默半晌,再次对赵佶躬身一礼,抬眼和赵佶对视。 “自崇宁年间以来,西北造乱,民间不靖,朝廷重用奸佞有号称五贼者也,地方民心零落,皆已厌恶赵宋,方有淮西王庆,江南方腊之乱,太上皇醉心享乐,君权旁落……幸有齐王连中三元,起于西北,而后平定四方威仪八面,灭国西夏拓土三千里,伐辽收复燕云十六州……齐王之德行笼罩四方万物,微臣代民请愿,太上皇当效仿失道之汉献帝,无持之柴宗训,下禅位诏书,顺天应人,将山河社稷托付于李茂。” 张叔夜文采不算太好,但怎么也是被赐过进士出身,来之前也琢磨过用词,此时说来倒是一点没有结巴卡壳。 赵佶等的这只靴子终于落地,非但不紧张了,反而有种说不出的轻松感。 张叔夜会错了意,还以为赵佶不愿意禅让皇位,语气不禁加重了几分。 “太上皇,今天是微臣来劝陛下禅让,可以保全脸面,全赵宋宗族性命,如果换做齐王殿下的属臣,或许就不是这番说辞了。” 李茂已经成了大势,又有地龙翻身和天现异象背书,篡位怎么都不如禅位好听,大家互相给面子嘛! 如果在这个时候掉链子,少不得要见血,杀谁?这还用问吗? 赵佶只觉得浑身酥软,“卿家,朕手足暂时乏力,做不得禅位诏书,卿家可否拟一份诏书,朕马上抄录即可。” 张叔夜愣了愣,不过赵佶这样痛快的同意禅位,倒是省的他再费唇舌,当即找来女官奉上文房四宝,幸好他肚子里有墨水,还依稀记得后周禅让赵宋诏书的大概框架,不到两刻钟就拟了一份出来。 赵佶这时也缓的差不多了,用自己独创的瘦金体把禅位诏书亲笔抄写一遍,并且加盖了玉玺和私章,顺便也把赵伯圭的名字补上,毕竟那还不太会说话的娃娃现在才是正经八经的赵宋皇帝。 张叔夜鼓捣禅位诏书的时候,吴用等人正在加急的审理朱胜非等人遇袭一案,这次主审依旧是李纲和宗泽,但具体办事的皆是信安军高层。 第一零二四章 真汉子 段景住发动谍报司的网络,还有李茂秘授的情报,费劲力气终于抓到了两个行凶的主谋,夏诚和黄佐。 二人皆是摩尼教中人,被钟相视为心腹,这次前来京城刺杀朱胜非,欧阳珣等人,实际上是出了差错,坏了吴用等人的好事。 他们原本刺杀的对象是赵佶,这也就解释了为什么欧阳珣在家门口险些被杀,谁让欧阳珣的府邸距离皇城最近呢! 欧阳珣生死未卜,惊动了巡夜的皇城司,后来才有朱胜非在朱雀大街被杀,张叔夜出了内阁,其子给张叔夜挡了一箭这档子事儿。 夏诚和黄佐都不是怕死的人,既然落到官府手里,行的还是江湖好汉那一套,敢作敢当,脑袋掉了不过碗大的疤,十八年后又是一条好汉,对做下的大案供认不讳。 李纲和宗泽,乃至信安军方面关心的制式弩箭来源,打死夏诚和黄佐都不会说,更别提吴用没敢把孙定遇刺安到这两人身上。 这两位嘴硬,不代表同谋的人撬不开嘴巴,段景住谍报司的手段一用,有人受刑不过供出了制式弩箭的来历。 答案既在情理之中,又在意料之外,或许是灯下黑的原因,包括李茂在内都判断是信安军自己内部出了问题,从未想过制式弩箭来自外部。 李纲一脸恍然,随即微微摇头,他也很意外,因为夏诚和黄佐等人的弩箭的确来自信安军,但却是在战场上捡拾到的,来源是女直人。 这就很好解释了,信安军和女直交战,弩箭落到女直人手里再正常不过,至于神臂弩,女直人更不难获得。 宗泽唉了口气,浑身的精气神为之一泄,朝李纲拱拱手,“伯纪,我年纪大了,精神不济,此间事情还望伯纪劳心。” 李纲能说什么,查到这一步没法继续了,但是宗泽想撂挑子也不可能。 因为皇宫大内传出消息,赵佶和赵伯圭要禅位,李茂已经前往金銮殿。 金銮殿上,龙椅上坐着已然入睡,嘴角流着口水的赵伯圭,珠帘后坐着太上皇赵佶。 李茂排在文武百官之首,等见到李纲和宗泽等人到来,他微微点头,张叔夜这才代表赵佶宣读禅位诏书。 禅位诏书很长,张叔夜读了近一刻钟,大概意思就是赵佶承认错误,赵宋江山德不配位,今有齐王李茂文能定国,武可安邦,将皇位禅让给李茂云云。 不止赵佶在等着靴子落地,大多数朝臣在感受地龙翻身,天有异象后,已经料到李茂会一步登天了。 按照古人的思想,李茂不接受禅让才是对上天的不敬,会引来更大的灾祸。 当然了,该走的程序流程一样不能落下,李茂当殿请辞,亲自动笔写了一份辞表,文采比张叔夜的强很多,基本意思就是谦虚。 有汉以来,但凡任命超品大臣,或者重要职务,一般都要三次,也就是说作为当事人要两次请辞,第三次的时候接受,老百姓俚语有再一再二没有再三再四,可能也源于这个套路。 李茂写完辞表通过张叔夜递给赵佶,本来应该是赵伯圭接手,可是谁也没把这个奶娃子放在眼里,这娃儿才是真正的摆设。 这就是个固定的过程,当年赵匡胤受柴家禅让,也走过这一步,李茂两辞,赵佶三次禅让,第三次的时候这戏码就算结束了。 赵佶很有自知之明,当即把皇宫让了出来,自己带着唐苑等妃嫔避居以前的郓王府。 李茂也不可能没有深浅径直坐上龙椅,方方面面的规矩多的很,正是要通过浩大的声势,森严的规则来衬托皇权的至高无上。 皇宫宝殿暂时不能入住,李茂再次回转童贯的郡王府,下达的第一个命令就是继续全城戒严宵禁。 这次不单有衙门的差役,信安军的兵马也上街站岗巡查,确保京城局势的绝对稳定。 李茂看了看禅位诏书,随手扔在桌案上,目光在情绪有些激动的欧阳澈,吴用等人身上看了看。 这人心里有鬼,身子就虚,欧阳澈和陈东还好,能跟李茂对视一眼,其他人就不行了,纷纷低头束手,再也不复刚才的心怀激荡。 “对信安军来说,外事基本鼎定,勉强算水到渠成,但是关起门来自家的事儿也该有个了断,你们都干了些什么,现在回去自己写一份折子送来吧!” 李茂此言一出,当场传出了几声沉重的呼吸,显然心里有鬼的明显松了口气。 李茂没有把台面下的事情挑明,给某些人留了脸面,刚才还围着李茂想说些什么,一转眼人都跑光了。 童贯拄着一根拐棍慢悠悠的走出来,拿起禅位诏书大概扫了一眼,似笑非笑的看着李茂。 “这是谁拟的诏书,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和当年后周翰林承旨陶谷给赵匡胤的禅位诏书差不多。” 李茂听张叔夜朗读的时候就听了个大概齐,张叔夜明显是给赵宋上眼药,他上前搀扶着童贯坐下,“张叔夜草拟,赵佶抄录了一遍,别的不说,这一手瘦金体,再过百八十年绝对值了银钱的。” 童贯哈哈一笑,“凌云今年才三十一岁吧?以布衣而得天下者,凌云可谓空前绝后,还记得当年见到你的时候,也就无生现在那么大,谁能想到凌云会有今天。” 李茂亦是感慨万千,他十五岁县试案首,三十一岁受禅称帝,在别人看来旷古绝今。 但十五六年的光阴,这条路是他一步步走来,个中滋味不为外人道也。 想当初在山坳里,在清河县,李茂最大的愿望就是好好活着,报答姨母和小妹,哪怕被欺负了也没想过造反什么的。 直到弄清楚了身在何时何地,才有莫大的恐惧鞭策着他奋力前行。 皇权在手固然是他的希望,但这个念头不是迫切的那么强烈,因为他要面对西夏,面对契丹和女直,那时候根本不知道明天会怎样,会不会下一刻就丧身在女直精骑的铁蹄下。 当他从一个小人物,慢慢的成长,最终执掌江山权柄,别人看到的是风景无限好,谁又能窥得到他内心的深沉。 “这是一个全新的起点,以往做好做坏,还有赵宋这张皮撑着,把赵宋推下去自己坐上那个位置,由首席执行官变成独资股东,再出什么问题,可就得自己用脸扛着了。” 李茂掐灭心中这个思绪,像是在回答童贯,又像是自言自语:“不在其位不谋其政,这个位置,也不见得那么好坐啊!” 第一零二五章 也无奈 童贯倒是对李茂信心十足,笑起来脸上的皱纹多了不少,“秦皇汉武,唐宗宋祖,凌云必在他们之上。” 李茂笑着摇头,看起来像是谦虚,实际上作为一个有着后世一千多年记忆,本身又是高学历的人,还真没把几个古人放在眼里。 他比对的是后世的标杆,现在最终的梦想是凭借一己之力带着信安军治下进入第一次工业革命,甚至摸到第二次工业革命的门槛,这……太难了,简直就是地狱难度。 闲聊了大概不到两刻钟,吴用等人陆续来到房中,把手里的折子放到了李茂面前的桌案上。 李茂一份份的看着,大多和他所知道的,分析的,猜测的差不多,看完之后又借着石烛的火苗一律烧掉。 李茂这个举动让吴用等人彻底放松,欧阳澈,陈东也暗中竖起大拇指,深感李茂的大气,这是有人皇仁君之象啊! 宋江第一个开口道:“陛下仁义,我等妄作小人,思来不胜惶恐。” 宋黑子这马屁拍的一点水平都没有,李茂摇手道:“还没有走一系列的流程,不可妄言。” 吴用脸上带笑,“殿下说的不错,所以国号问题应该首先提上日程,此乃立国之本啊!” 禅让制最少也要半个月的时间才能运作妥当,而且李茂的妻妾子女也都要前来京城,与李茂一起祭天,弄不好可能还得一个月呢! 这次局势的变化可以说令所有人猝不及防,除了李茂和信安军早几年前就有改朝换代的实力之外,天地异象太给力了,让李茂接受赵宋禅让几乎没有出现像样的阻力。 这年头,谁敢跟老天爷过不去?李纲和宗泽等人不也生受了吗! 不过吴用说的也是重中之重,国号必须先定下来,他卖弄道:“想当初赵匡胤的封地是宋地,因而以宋为国号,如今殿下的封地在齐,那便以齐为国号……” 欧阳澈与吴用一样没有赵宋功名,但是他的知识水平比吴用高的多,第一个表示了反对。 “齐国乃是周的诸侯国,虽名列战国七雄,却从未有过一统天下的功绩,春秋战国姜齐田齐之后,也有不少国号为齐的朝代,无一不是偏安一隅,信安军以齐为国号,不祥。” 欧阳澈一下子就把众人脑海里想到的国号给一锅端了,因为按照时人和前人的想法,李茂最适合选的国号是辽,齐,燕,但没一个合适的,而前朝之前出现的朝代国号,再用的话显得没有格调, 起初众人觉得商量一个满意的国号很容易,但经过欧阳澈和陈东的三言两语,才发现这不是一个轻松的活计,无论选用什么国号,好像都有所欠缺。 人就怕有分歧,刚才还在为心里有鬼而谨小慎微,现在商量起国号,一个个精神百倍,撸胳膊挽袖子各不相让。 这可是推荐国号令李茂选择,谁的想法被李茂所用,绝对可以名垂青史啊! 李茂笑着摆摆手,“此事还需扩大讨论的范围,从长计议,先放一放吧!容后再议。” 让众人的情绪稍微稳一稳,李茂对吴用说道:“将朱胜非等人一案的详细经过,以赵佶的名义昭告天下。” 这个时间先后顺序没毛病,抓住夏诚黄佐本来就在赵佶禅位之前,先把这个案子处理明白,有利于信安军摆脱最后一个道义名份上的弱点,也可以稳定人心。 等吴用等人领了任务出去,房间内只剩下了童贯,欧阳澈,陈东。 李茂提笔给李纲,宗泽,张叔夜各写了一封信,张叔夜只是捎带脚,主要是李茂想招揽李纲等人为他所用,且不说与李纲的私交,若是因为他的问鼎而导致关系疏远,也是个遗憾不是。 之所以不当面提,是给彼此一个缓冲的余地,如果李纲等人执意不出仕新朝,李茂再想别的办法不迟。 欧阳澈本想和陈东分头而行,不料陈东留下给李茂举荐了一个人才。 其人名为李若水,和陈东一样是太学生,但进士及第,现在是个太学博士,陈东知道李若水有才干,所以作保推荐李若水担任更高的官职。 李茂听着这个名字耳熟,随即想起这是说岳全传评书里听到的,据说水浒传最初的蓝本就是此人编写的捕盗偶成,是历史上最早关于宋江的记载,被认定是水浒传的源头。 李茂表示还得亲自见一见李若水,考察一下这个人肚子里有没有干货,否则随便任命官职太过儿戏。 接下来李茂有的忙了,首先要把家眷先接到京城,然后召集更多的人研究国号,改制等等。 正月十三,除了陈文昭留守燕京之外,李茂的家眷,信安军的高层皆来到京城,随行护送的有八千信安军骑兵。 也不知道是谁出的主意,李茂看着自己的家眷,还有足足几十车的家当,这是搬家吗?今后不回燕京了? 禅让的流程刚刚走到第二步,李茂不好带着家眷进驻皇宫大内,住帐篷天寒地冻的不像话,童贯直接把自己的广阳郡王府让了出来。 或许是旅途劳顿,过于颠簸,庞秋霞在住进郡王府后第二天就生了,一个八斤半的大胖小子,算是又一个好兆头。 李茂美滋滋的稀罕了半天,安慰了比较辛苦的庞秋霞,最后带着李无生来到已经结冰的鱼塘。 李无生拿着铁锨,铁枪,帮着李茂在冰上打窟窿,一来是给鱼塘里的鱼换气,顺便抓两条给庞秋霞补身子,二来借着这个事儿,父子二人好好的聊一聊。 冰沫子在李无生手下纷飞,在阳光的映照下闪烁着多彩的光泽。 李无生看着扫碎冰的李茂,“父亲,这才是计划不如变化快,我还以为再过五六年,才合适取赵宋而代之,没想到老天爷不允许。” 李茂白了李无生一眼,李无生在天文地理上下的功夫不多,但在李清照的教授下,肯定明白地震,彗星,七星连珠是怎么回事。 “恰逢其会而已,天时地利人和,正所谓运来天地皆同力,这么多乱七八糟的事情赶在一块儿,不有所回应,今后信安军的队伍还怎么带?” 第一零二六章 一拐弯 李无生借着这个话头问道:“父亲,谍报司和内务司的卷宗我看过,刺杀朱胜非等人算是洞庭湖贼军搞了一个乌龙,但信安军的某些人不是很老实,父亲准备如何解决?” 李茂把石烛烧折子的经过说了一遍,李无生若有所思,他心里对吴用等人非常不满。 但不得不承认李茂的这个处理办法最好,尽最大的可能凝聚人心,比他秋后算账的想法高明多了。 “无生,但凡是人皆有私心,连为父也不例外,因而才有不拘小节这句话,某些人,某些事,不能太过较真,只要掌握了大的方向即可,没有造成严重的后果还是要多多体谅,不过这次也给我们父子敲响了警钟,所以御史台必须要进行革新,这方面你动手抓一抓,写个调查研究,让我参考一下。” 李无生觉得李茂所言甚是,不能指望人不犯错,划下一条红线,让人们知道不能越线,防范于未然才是正途。 凿成了冰窟窿,李茂父子抓了一条五斤多的大鱼,李茂也不嫌脏腥,拿出一把锋利的匕首杀鱼,收拾干净后很快变成了冻鱼。 李无生帮着打下手,他当然不认为父亲李茂就是来找他抓鱼给姨娘庞秋霞进补,王府还会缺补身子的好东西吗! 李茂见李无生没有一点的娇贵之气,不由得深感欣慰,别的子女还罢了,李无生的做派最得他喜欢。 最后又弄了一条三斤多的鲤鱼,李无生开口道:“父亲,可是有事情吩咐无生?” 李茂点点头,“最近几天,那些家伙为了国号争吵的喋喋不休,险些动手掐起来,回头你提个建议,国号为中,这件事就这么定了。” 李无生可是真的读书破万卷,这个国号出乎他的意料,而且极为生僻,但也不是李茂随口一说,相反还大有出处。 何为中?中者,不偏也,天下之大本,又有天地之中心的意思,天子有道,守在四夷,那么天子自然是居中,以此为国号,倒是不怕挑出毛病。 李茂纯粹是被那些家伙烦死了,不就是一个国号吗!弄的不成体统。 反正按照他的意思,怎么顺口怎么来,但有些话他也不能显露出意气用事,而李无生提出国号被他采用,别人就算反对,那也得憋着。 李无生咂摸咂摸滋味,觉得叫起来不太顺口,前面都是汉朝,唐朝什么的,宋朝也行,弄个中有点拗口。 但父子连心,李无生感觉到李茂对这个国号的喜欢,看来还得回去翻翻书,多找找出处释义。 再说了,称呼汉朝,唐朝什么那都是后来人,朝代历史而已,不深究也过得去。 父子二人拎着两条鱼回到前院,广阳郡王府不小,但李茂一大家子人口也不少,略微显得有些拥挤。 李茂又去看了庞秋霞一眼,庞秋霞已经睡下,婴孩自有女官和有过经验的妇人照料。 原本林韵娥自告奋勇想来照顾,奈何庞秋霞就是看林韵娥不顺眼,三言两语给撵走了,弄的林韵娥老大不高兴。 林韵娥有不高兴的资本,亲儿子眼看就要做太子了不说,她也有被册封为妃嫔的希望,就算人缘再差,李茂喜欢就行,弄个有封号的妃子不算奢望。 孟玉楼等人正聚在一起陪潘大娘闲聊,话题的中心当然只有一个,李茂眼看着就要称帝建国,作为和李茂关系最为密切的她们,围绕李茂能聊的话题太多了。 “这回可要名副其实三宫六院了,至于是七十二妃还是三千佳丽,姐妹们可得心里有数啊!” 吴月娘这么说,不是出于嫉妒,也不是防范于未然,毕竟贵为天子者富有四海,就连赵佶都有妃嫔佳丽数百,李茂按说也不能少了。 但多了的话,在场的人谁心里好受?估计只有潘大娘一人吧!老太太想的是多子多福,有一百个孙子才好呢! 孟玉楼瞥了吴月娘一眼,这话听听就算了,自家男人什么脾性,睡了这么多年还不了解? 李茂正经的没把过多的心思放在这方面,看看在座的还有几个红丸在身就知道,哪怕李茂御极天下,皇宫之中再添加几个人估计够呛。 李瓶儿,段三娘,李师师,赵缨络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李清照和潘小妹身上。 李茂对家里人大差不差,但众女心里都有一杆秤,论说谁在李茂心里最重要,除了李清照就是潘小妹,只要这两位卡住口子,将来皇宫之中再想进人那是休想。 李清照微微一笑,心中暗忖这女人啊!领地意识还是很强的,李茂也在最初没有所谓的立规矩。 关上门一家人,这样相处起来是好,但开国称帝的皇帝,有些话不是妻妾可以言说,会招来外臣的非议和诟病。 要不怎么说李茂也感觉位置不好坐呢!虽然不像后世会被人拿放大镜观察挑剔,但成为很多人的聚焦中心没跑,又处在变革的爬坡期,弄出些幺蛾子太正常了。 潘小妹见李清照不说话,她扯了扯郑玉的袖子,低声问道:“玉娘,皇帝应该有多少妃嫔?” 郑玉对这方面的说法门清,毕竟是曾经执掌后苑做过皇后的人,她把妃嫔的等级,人数一说,潘小妹就不干了。 “那么多?”潘小妹心算了一下,合着李茂做了皇帝,按照这些规矩最少也得一百开外呀!“不行不行,就这么多了,再多一个也不行。” 潘小妹很“护食”,家里这些人都经过多年磨合,彼此都知道对方是什么样的人,再来些狐狸精什么的,太糟心了。 李清照终于开口了,“想那么多做什么,凌云自有考量和安排,这些小事不要烦他,现在是非常时期,等尘埃落定之后我会跟凌云说一说。” 就是在这样的情况下,李茂推门而进,然后就感觉迎接他的是刷刷刷的目光,简直都像是加了闪光灯特效一样,当然这是李茂的感觉而已。 潘小妹第一个飞身扑到李茂怀里,李清照的话被她当做耳旁风,噘着嘴抬头看着李茂,“大郎,做皇帝要有一百多妃嫔,我不要这么多,好不好?” 第一零二七章 受禅御极 李茂脑筋转的多快,听潘小妹的话就知道刚才家里人在聊什么,轻轻拍打有些炸毛的潘小妹,严肃正经的安抚道:“没错,不能要,谁敢提这个茬,小妹就挠他。” 潘小妹顿时不依了,挠人?那她成什么样子了,但让她松口更不可能,当即转过臻首看着李清照等人,她一个人傻不愣登的在前面顶着,你们都想捡现成的便宜? 李清照白了小妹一眼,“好了,这几天事情繁多,大家早些歇息,没事儿的时候多听玉娘说说规矩,别弄出笑话。” 册立皇后妃嫔的仪式同样非常复杂,李清照这话一说,顿时转移了大部分人的注意力。 谁心里没点念想,某些人已经在琢磨,自家男人会给自己安个什么封号了。 李茂和李清照倒是心有灵犀,众人散场李茂给潘大娘问安后,与李清照联袂离开了大厅。 这一幕有人看在眼里,但没有过多表示,在一起生活多的十几年,少的也二三年时间,都知道李茂和李清照感情是深厚。 更多的是李清照能帮上李茂的忙,她们帮不上忙就不能嫉妒,人家孟玉楼和吴月娘都没什么表示呢! 回到单独的厢房,李清照帮着李茂解发宽衣,室内火盆烧着红彤彤的炭火,温暖的很。 李清照褪去外衫,穿着一件短褂袄,风华正茂的她一片腿,紧挨着李茂坐在床榻边沿,抿着嘴打量着李茂。 李茂被她看的心里有点发毛,“怎么了?我的脸上有花不成?” “倒不是有花,只是大郎有可能要做爷爷了。” 李茂呆愣了一下,马上明白了李清照这话是什么意思,脱口而出道:“无生,放肆。” 李清照咯咯一笑,“也不算晚了,无生忍得住,也得考虑棠棠啊!再说无生今年已经十六岁,身体壮实的很,没关系的。” 李茂不想李无生过早当爹,主要还是为了儿子着想,但李清照这不是亲妈胜似亲妈,黄棠的年纪的确比李无生大不少,不在这个时间段将就,人家黄棠可就老啦! “无生倒是嘴严,刚才一点口风都没露。”李茂说着苦恼一笑,那种事他还真不好问,估计李清照也是从黄棠那边听到的。 再者都是慕色少艾的年纪,食髓知味很正常,让李清照敲打敲打黄棠足矣! 当然了,李茂心里是真的不痛快,三十出头就要做爷爷,不看年龄看辈分,他这是老了吗? 不得不说李清照的心灵最贴近李茂,一看李茂的脸色就知道李茂担心什么。 “无生这是特殊情况,不能太计较,而且看无生和棠棠的感情,也没有旁人什么事儿,对无生我还是有信心的,至于其他孩子,就划个十八岁的线吧!” 李茂在李清照的腿上拍了一巴掌,“对无生有信心,那么说我是狂蜂浪蝶了?” 李清照有时候挺喜欢和李茂探讨一下形而上的问题。 “大郎自己不也说过,男人都是大猪蹄子吗!像无生那样的世上没有几个,也不是什么狂蜂浪蝶,更不是沾花惹草,站在你的角度来看,年轻漂亮的哪能不喜欢呢!现在还好,等再过十年二十年,我们都人老珠黄,大郎正春秋鼎盛,身边怎么能没有人伺候……” 李茂正要开口反驳,李清照抬手捂住了李茂的嘴,“大郎且听我把话说完,大郎的心意,家里人哪个不明白,方才言语皆是谈笑居多,但未雨绸缪定下个章程总好过让她们多想,我是这么想的……” 李清照越说声音越低,李茂的脸色也变的有些精彩,继而瞠目结舌,缓了缓道:“胡闹。” “怎么能是胡闹呢!事情就这么定了,用不用等将来再说,大郎心里有个数就行。”李清照不容李茂反对,手上一使劲把李茂推倒,今天本就轮到她“值日”,怎么能不上点手段,她是不争,但该得的自然不会推出去。 这边龙凤呈祥,李无生夫妇倒是没有琴瑟和谐,和李茂猜测的不同,李无生极其有克制力,尝到了甜头不假,但没有沉湎其中,严格来说更像是迁就黄棠。 用了大半夜的时间,李无生引经据典,旁征博引,把国号为中的基础扎实了十分。 当这份调查研究甩出来,有心思想在国号上掺和一脚的人纷纷退避。 别闹了,信安军就是李家天下,李无生作为板上钉钉的皇位继承人,他提出的国号谁会脑袋进水去反对? 汉兴1131年正月十八,京城汴梁新建的禅让台上,赵佶代表赵宋将江山社稷禅让给李茂。 赵伯圭被人抱着,笑呵呵的将传国玉玺先给李茂,文武百官在禅让台下高呼万岁,时年三十一岁的李茂祭祀天地正式登基,国号为中。 整个流程的繁琐就不用细说了,忙乎完已经过了中午,李茂的第一道圣旨是封赵佶为谦恭郡王,赵伯圭为献安郡王。 赵佶一家子仍旧住在原来的郓王府,不过仍处于软禁当中。 解决了赵宋的首尾,李茂本想把都城迁往燕京,被李无生强烈反对,而且拿出了厚厚的一摞调查研究,认为现在将就着,将来最好迁都江宁府。 李茂内心有别样的情结,但面对李无生如此详实的论证,也不能只讲究情怀,暂且将此事押后。 值得一提的是追李茂上三代为皇帝出了个插曲,李茂在三合乡的亲戚冒出来一堆。 按照以往的传统,这都是皇亲国戚啊!不说加官进爵,怎么也得给点实惠,哪怕是空头名号呢! 但李茂只用了些银钱就把这些亲戚打发走了,除此之外连个押司典吏的小官都没落实,可见李茂内心对这些所谓的亲戚厌恶到了什么程度。 自家祖宗追尊完毕,潘大娘作为李茂仅有的血亲长辈,自然荣登太后宝座。 赵佶当年赐婚,和李茂封王时的旧例因循下来,皇后自然还是孟玉楼三人,李无生为皇太子,黄棠为太子妃。 潘小妹那么得李茂宠爱,也跟皇后无缘,得到的是皇贵妃的封号,算是仅次于李清照三人。 第一零二八章 背时的水军 郑玉,李瓶儿,段三娘,赵缨络,耶律南仙等人分别为妃,名号无非是元妃,淑妃之类。 郑爱月则是九嫔之首的昭仪,郑爱香,李师师,林凤英等人皆位列其中,就连郑玉的侍女秋婢也得了贵人的封号, 李茂家里妻妾不少,但是和皇室的名额相比,的确少了些,根本就没把这些妃嫔的名目给占满。 以后估计也会长时间空置,因为李无生根本就没有再纳侧妃的想法。 李无生皇太子的地位无人可以撼动,李茂的其他子女皆封亲王和公主,但没有封藩。 一来是除了李无生之外年纪都太小,二来李茂也没有兴趣给自家酿成七王八王之乱的祸根。 皇帝家事梳理完毕,李茂在原有内阁的基础上进行了大刀阔斧的改动。 置内阁之外,建十八部,砍掉了三省六部,连宰执丞相都拿掉不再设立,内阁大学士和各部尚书直接对李茂负责。 改动最大的还是信安军这个打仗的机构,按照李茂的习惯,什么枢密院,指挥使,都总管之类全部砍掉,直接以新军的架构为基础,设立军营两级,辅以军衔形成上下指挥体系。 对于部下的公侯期望,李茂给予了充分的理解,王爵不可轻授,起码在李茂看来非子嗣皆不可再封王,那名头容易考验人心,他也不想做明太祖。 因此功臣的最高爵位就是公爵,李茂一口气大批发封出去二十四个,侯爵四十多个。 下面的伯爵,子爵,男爵接近百位,当然了,这些爵位的五分之四都出于信安军,从龙之功就是这么霸道,也奠定了首重军功,马上封侯的尚武传统。 一个月之内,赵宋被取而代之,李茂称帝的消息传遍大江南北,甚至传到了海外。 这是官方渠道的传播,李茂不是一个小气的人,分别派出使者前往各地,连高丽和倭国都递了消息,更别说西北和江南了。 震动在情理之中,但出乎所有敌对势力意料的是李茂偃旗息鼓,没有先礼后兵。 据说在北边的信安军第二军也没有进行大动作,颇让完颜杲松了口气。 直到三月末,陆续有消息流传出来,李茂和信安军暂时歇气,是为了进行一系列革新。 圣旨写一道容易,但落实不光要动嘴皮子,还得弯腰下力气,特别是李茂一改前朝皇权不下乡的传统,动作之大自然牵制了信安军在军事上的行动。 北地五州,燕云等地有之前打下的基础,各项工作推进的比较顺利。 除了这些地方之外,阻力不是一般的大,反弹之强烈让李茂首次感觉到屁股下的位置不好坐,真不是说说而已。 好在李茂扩大了内阁,大学士和各部尚书三十几个人,加班加点连轴转总算撑了过来,如果事必躬亲,绝对能把他累吐血。 李茂对此有极其清醒的认识,现在只能说度过了危险期,大框架稳定了,细节上不是三年两载能解决。 五月中旬,李茂巡视了汴梁城外的几十个工厂,重点是兵工厂。 随着改进蒸汽机的投入使用,武器装备的制造速度大增,信安军全部向新军转化进行的有条不紊。 安国公凌振把手里刚生产出来的清照式步枪递给李茂,“陛下,这是进行了几处优化的新式枪械,现在信安军兵工厂可以年产三万支。” 李茂见凌振说话的时候洋洋自得,仔细看了看手里的火枪,有些不太满意道:“后装枪还是无法批量生产?” 凌振脸上的笑容僵了僵,“陛下,后装枪还不行,涉及到的改进太多了,特别是陛下要求使用封装弹药,十几次实验就没成功过,保守估计还得研究几年。” 李茂点点头,他当然知道步子迈的太大容易扯到那啥,但现在的枪械真的达不到他最低理想的要求,勉强算是凑合。 凌振见李茂微蹙的眉头舒展,心里松了口气,李茂给他提的要求,绝对强人所难。 皇帝陛下只考虑到后装枪和子弹,却没想想这得花费多少银钱,单单是弹壳都是铜啊! “火炮呢?”李茂知道枪械更新换代比较难,而且并非像凌振所想那样不知道投入巨大,转而询问火炮的进展。 凌振顿时又来了精神,“火炮已经差不多达到了陛下的要求,如今有九种火炮,炮弹也有十几个种类,主要是生产进度跟得上,年产火炮可以达到一千五百门。” 枪弹是精细活,造炮完全可以傻大粗,而且凌振在这方面有天赋,再加上王府公学的支持,火炮技术吃的很透。 王府公学此时已经改名叫皇家公学,汴梁和燕京的老师学生加起来,足足有两万人。 这是在校师生,如果把往年结业的皇家公学的学生加起来,总人数超过五万,这才是李茂视若珍宝的一笔财富。 想想就可以明白,这五万人平均都有后世高中生的知识水平,其中拔尖的一万多人相当于大学生,厚积而薄发展现出的力量,唯有李茂才能清楚的看到。 李茂盘算了一下,“月底能拿出两万支枪,一千门火炮吗?” 凌振拍着胸口说道:“完全可以,现在仓库已经积攒了不少枪支弹药,不过这个数目全部交付的话,海军那边就顾不上了。” 本来李茂巡视工厂的气氛不错,除了安国公凌振,还有楚国公杜壆,韩国公吴用等人,但凌振一说到海军,包括李茂在内,大家的脸色都不太好看。 原因很简单,信安军海军远征真腊现在骑虎难下,更实际些应该是泥足深陷。 表面上维持着小胜的局面,但在场的哪个不知道投入有多大,两年时间不到,信安军投入的银钱已经超过了八百万,搞的李茂都觉得自己是不是化身成了后世的迈瑞肯。 杜壆和信安军海军的将领关系都不错,而且远征真腊受挫,人为的因素很少,谁让信安军一年摊上了三次威力巨大的台风呢! “陛下,闻人世崇和危昭德那边不妨适当的收一收,信安军现在可以编练两个新军,完全有能力支撑南北同时开战,而且微臣觉得女直人已经是冢中枯骨,不足为虑,那么信安军主力不妨南下,先把杭州府的小朝廷拔掉,打通南下陆路从广南抄过去。” 李茂不置可否,谁也不愿意遇到台风,可摊上了根本躲不掉。 原本还想着拿下中南半岛,让海军来个回马枪直接把大江以南包饺子,现在看来希望落空。 到底要不要渡江作战不光要考虑军事实力,手头的买卖也不能停啊! 第一零二九章 犯不犯忌讳 “岳飞养精蓄锐多时,也该动一动了,让陈东前往北方运筹后勤事宜,俘虏什么的都押送回来安置。” 李茂始终把女直视作大敌,完颜阿古打和后世的子孙努尔哈赤,那都是带着十几个子弟随从就敢起兵建国的主儿,怎么重视都不过分。 至于和女直人的停战协议,那只是停战,签订就是为了撕毁啊! 杜壆还想再说些什么,发现吴用一个劲给自己使眼色,只能按下不语,跟着李茂继续巡视。 等李茂回宫之后,杜壆和吴用联袂前往内阁,“海军耗费太大,必须暂时收缩阵线,否则今年账面上又是一个大窟窿。” 吴用手捋胡须,另一只手摇着羽扇,“陛下能不清楚损耗巨大?这话私下里跟陛下提一提就行,大庭广众的让陛下立即决断?再说海军遭受的损失,基本上都是恶劣天气造成,那是老天爷不赏饭吃,再坚持一年吧!” 吴用比杜壆更善于揣摩李茂的心思,也亲眼目睹李茂对信安军海军投入的心血,那么多战舰总不能返航回港口吃灰吧? 杜壆还想再说,吴用抢断道:“内阁开个会,远征真腊受挫,那就继续向南,我们的风帆战列舰有优势,先把中南半岛绕过去,陛下不是总说过了中南半岛有个叫阿三的地方吗!那里人口极多,非常适合信安军搞商品倾销,说别的都是白扯,先把银钱赚回来才是正经的。” 杜壆一琢磨还真是这么回事,信安军海军不能一直耗在真腊,开辟海外第二战场十分有必要,海军太需要一场胜利证明自身了。 内阁制定海外战略,李茂则在御书房召见了李若水。 李若水很有才学,而且也算是在信安军麾下效力过,李茂平定淮西之乱前后,李若水作为九品芝麻官,管理过淮西几个地方的治安。 今天来见李茂,李若水就献上了一本捕盗偶成,这次捕的就不是梁山宋江,而是淮西李助和王庆。 “有事实基础,有艺术加工,很不错。”李茂翻了翻李若水的著作,照比施耐庵的水浒传差了不少,但歌颂的是信安军的丰功伟绩,那就另当别论了。 李若水有亲身经历,所以捕盗偶成以事实为主,少了夸张可读性差一点。 李茂又提了几个建议,重点必须突出信安军,刊印之后还要改编成采茶调呢! “陛下,加入天上星宿会不会犯忌?”李若水是被陈东推荐的人才,结果李茂先给了他一个著书立说的大工程,还掺杂着神神道道,他有点摸不准该怎么写。 李茂笑了笑,“要保持正确嘛!这本捕盗偶成还得分上中下三部,李助王庆是第一部,第二部则是方腊之乱,最后再来个北上伐辽灭女直,那就差不多了,至于星宿犯忌讳,朕为天子,乃是帝星下凡,什么忌讳都不用怕。” 谶语,天象什么的很犯忌讳,李茂之所以顺利的受禅称帝,这方面有很大的帮助,但牵扯天上星宿,李若水再有胆子,也不敢乱写啊! 现在得到了李茂的首肯,并且听出了轻重,抓住了应该写什么,肩头的担子顿时减轻不少。 李茂先后平灭王庆,讨灭方腊,再经过艺术加工,妥妥是舆论战,怎么能不扯上星宿呢! 李茂不指望李若水写出水浒传那样的小说,但适当的向那方面靠拢没问题,毕竟他对水浒和金瓶梅的大体框架有印象,指点李若水怎么写完全没压力。 李若水躬身告退,李茂看着桌案上按照顺序排摆的奏章,能被内阁过了一遍转呈到他面前,无一不是大事,可是过完一遍每天还有几十份,李茂看着脑袋都肿胀呢! 批阅了十几份奏章,李无生把调查研究好的关于御史台革新的资料亲自送到李茂面前。 李茂不敢让李清照等人批阅奏章,后苑参政很容易被外臣抨击,哪怕是李清照,也更多专注于实务,而非具体事务的处理。 但是让李无生帮着他处理这些奏章就没有问题了,李无生是皇太子,再有二年就可以行冠礼,先接触怎么治理天下谁也挑不出毛病。 李无生没有丝毫的犹豫和抵触,坐到李茂的下首提笔批阅奏章。 不过他批阅的奏章都会用自己的名字签押做个标记,免得事后具体的后继找不到正主。 李茂看完李无生的调查研究已经到了吃晚饭的时候,父子二人就在御书房对付了一口。 “父亲,御史台我不赞成由李纲执掌,李纲为人刚正不阿,这是优点,值得肯定,但恰恰是这样的性格,不利于展开工作,御史台的事儿,不是黑着脸就能办成啊!” 李纲和宗泽等人在天地异象的威慑下由赵宋之臣转变成了信安军的臣子。 现在李茂那个国号还是让人称呼不便,所以除非官方正式场合,人们仍旧都习惯用信安军来代替新朝。 李茂叹了口气,这件事不太好办,李纲自告奋勇想管御史台这一块,如果回绝了这份主观能动性,被李纲认为是刻意打压,那就不好了。 李无生明白李茂的难处,“父亲,其实有一个位置更适合李纲,作为内阁的一员位高权重,出任巡察御史有足够的威慑力,再加上李纲年纪也不大,顶得住舟车劳顿,让其用一年时间把信安军治下过一遍筛子,很有必要。” 李茂赞叹自己的儿子不但是天才,甚至是鬼才,对李纲的使用也非常合适。 “伯纪也不年轻了,让他做些实事也好,我亲自跟他谈一谈,最近有点不好意思见伯纪,秋海棠要结个儿女亲家,结果被后院暂时搁置,这脸面不太好看。” 李无生嘴角微微一抽,李纲想跟自家结亲,其实已经算非常低调委婉了,毕竟李纲的儿子现在还小呢! 真正快要出阁的是郑娇儿和西门雪,十五六岁的大姑娘,再有一二年就可以出嫁。 那才是被瞩目争抢的对象,信安军高层有适龄的,都惦记着两个公主呢! 第一零三零章 无言以对 李清照给划了个年纪红线,但眼看着就要过线了,男婚女嫁乃是人伦大道。 若是能攀附上李茂成为驸马都尉,皇家的女婿,那才是一步登天,瞬间走上人生巅峰啊! 嫁闺女,当父亲的心里绝对不好受,李茂对郑娇儿,西门雪视若己出,从襁褓里看着长大,没有血缘关系但亲情一点都不差。 李无生回到东宫,这里原本住着赵桓和赵伯圭,李无生入住后也没改变这里的家什摆放,坐下后有宫女奉茶。 今天阻止李纲执掌御史台,反而让李纲出京巡察一年,李无生已经做好了被李茂反对的准备。 但父亲李茂对他的信任无以复加,没有丝毫阻力就通过了,这可不是一个好现象。 要不怎么说李无生是怪胎呢!最是无情帝王家,在李无生这里完全被无视。 但他看的又非常透彻,自古以来帝王父子围绕权柄引发的血案还少吗? 黄棠鲜少见李无生呆若木鸡如此长时间,而且连她走近了都没觉察,她直到等李无生身子动了动,才走上前去问道:“无生,怎么了?” 李无生皱着眉头道:“今天有些额外的感触,父亲让我批阅了半天奏折,还研究了李纲的任用,我突然觉得留在京城不太好。” 黄棠聪明的很,“是怕跟父亲产生矛盾?那也不用离开京城啊!岂不是更让人揣测。” “不是那么回事,父亲是以武立国,但随着信安军取得绝对的军事上的优势,重心必然要转移到治政上面,我通过批阅奏章,能感觉到内阁的矛盾更大,我作为东宫太子这时候离开最好,免得引发更大的矛盾和对立,我的威望不足以压服满朝文武,离开对各方面都有益处。” 黄棠舍不得和李无生分开,但她了解无生,瘪了瘪嘴,“去哪?” “北上女直。”李无生做出了决断,斩钉截铁道:“左右不到一年时间,而且由我代替陈东更好。” 李茂不知道儿子回去之后有这么多想法,他召见李纲,把李无生的想法当做自己的意思说了说。 李纲加入新朝成为内阁成员,最想分管的一摊的确是御史台,因为御史台被李茂拔高了地位,而且他又喜欢做这方面的工作,所以才毛遂自荐。 现在听了李茂的想法,稍微的抵触和不满,很快被李茂描绘的具体工作办法给吸引了。 巡察御史和他设想的大相径庭,权力之大超乎想象,唯一美中不足的是最终的处置权不在他手里。 李纲离开宫殿,李茂感觉这一天过的十分疲惫,深感即便是新朝,也不得不进行各方面的妥协和平衡,一个字,就是累。 一双小手从李茂背后伸出来,轻轻揉按着李茂的双肩,李茂转首一看是西门雪,“吃过晚饭了?” 西门雪用力的给李茂揉捏肩膀,“父皇,孩儿不想那么早嫁人,清照姨娘说了,女孩子家太早嫁人不好呢!孩儿也舍不得父皇。” 西门雪和李无生差了不到一岁,对自己的身世,在林韵娥和庞秋霞的一次争吵掐架中偶然得知,她从来没想过,自己竟然不是李茂的亲生女儿。 天可怜见,西门雪当时如遭雷击,整个人都懵了,不过事情的发展让她陷入到更大的幸福中。 因为哪怕是李茂的亲生子女,都没有她受宠,和她一比,李无生都像是捡来的孩子呢! 当然这是生活上的感受,李茂对李无生的栽培那是为国立储,双方的感受当然不会一样。 “男大当婚女大当嫁,父母没法陪自己的孩子走到永远,雪儿将来要有自己的夫婿,有自己的子女,那才是完整的人生,精彩的人生,为父答应雪儿,不是雪儿自己喜欢的,那雪儿就不嫁,好不好?” 西门雪眼珠转了转,用力点头嗯了一声,撒娇道:“若是一直遇不到喜欢的,雪儿就陪父皇一辈子。” “傻孩子就说傻话,你娘呢?”李茂有几天没见到庞春梅,妻妾多了就这点不好,他忙的浑身疲惫,如果有人不主动,他真的想不起来去关心啊! “娘亲上香祈福去了,好几位姨娘都去了,明天才会回来。”西门雪本来也想跟着出京逛一逛,她是喜欢热闹的性格,但对佛道之类的提不起兴趣。 二人正说着话,郑娇儿和李谌等人说说笑笑走进来,身后还跟着一串小大人。 落在后面的是孟玉楼和李清照,李清照所出的李无缺,孟玉楼所出的李无瑕上前霸占了李茂,西门雪对弟弟妹妹宠的很,很快笑闹成一团。 “月娘又去烧香了?”李茂刚才听西门雪说了一嘴,庞春梅等人肯定得有个领头的,三宫不见吴月娘,肯定跑去凑了这个热闹。 孟玉楼笑着点头,“除了我们俩都去了,玉箫,秋婢也是,幸好有娇儿和雪儿留下,否则这些小家伙非得闹上一通不可。” 李清照给了孟玉楼一个眼色,孟玉楼把无瑕等人从李茂身边带走,她上前接着给李茂揉肩膀,“无生想北上督军。” 李无生有些话不会跟李茂说,但对黄棠和嫡母李清照不会隐瞒,做出决定后立即去见李清照,就是怕李茂不答应。 “对别人狠不算狠,对自己狠才是真的狠,这孩子,也是没谁了。”李茂得了李清照的提点,马上想到了李无生为什么想北上督军,儿子智商绝对在他之上,就是情商差了不是一星半点。 李清照不参合政事,但嫡子有求必应,亲生的无缺现在都隐约学会吃味了呢! “无生想的比较深远,自古以来太子最难做,赵佶和赵桓就做了最坏的例子,无生低调些更好。” 李茂能说什么?反过来让无生处理父子关系吗?“无生有这个心,那就让他去吧!正好我还不想这么早做爷爷呢!” 一阵哭声突然传来,无念和无病不知道怎么掐了起来,李清照忍不住咯咯笑,“是啊!不想太早做爷爷,真的是呢!” 李茂起初还没听懂,随即反应过来,忍不住心里来了一句诶呦我去,清照在这等着他呢! 李清照这一记闷棍,敲的太瓷实,让他无言以对。 第一零三一章 伯爵夫人 李无生北上还没有抵达燕京,信安军第二军就开始了春夏攻势,围城打援调动并击溃了完颜斡鲁所部。 随即转战突吕不室韦,彻底将混同江以北,原属于室韦人的地盘收入囊中。 岳飞所部没有参加李茂受禅称帝的仪式,时间和空间都不允许,但四月初的时候,对第二军的封赏已经送到了岳飞手里。 信安军虽然也有论资排辈的因素,但占比微乎其微,岳飞屡立战功,又有炸毙敌酋完颜晟的功劳,去年也率领第二军完成了信安军的战略谋划,被加封为武安侯,第二军军长的职务不变,麾下牛皋,董先等人皆有封赏。 在夏季攻势进行到一半的时候,岳飞不得不命令汤怀转进铁骊王庭,将俘虏和牛羊牲畜转移到金山以东,以免成为女直人的助力。 牛羊牲畜不算,只是俘虏的妇孺就有五万人,新朝人口不少,但对劳动力的需求更大。 比这些俘虏更重要的是岳飞解送的财货,室韦人被称为化外蛮夷,但千百年来少有战乱,很是积攒了些家底儿,特别是还有两处天然适合淘金的砂金矿,所以室韦人贵族颇有身家。 据辎重营的汤怀统计,一年不到获得的黄金有三十万两,银子五十多万贯,还有些不好估价的战利品,可以说赚了个盆满钵满。 这还只是小头,从俘虏口中得知,女直人攻灭辽国,从契丹人的几个京城内席卷了几百车财货,第二军的将士们都眼红,发起夏季攻势也有这方面的因素。 汤怀押着这么多东西,一路上小心翼翼,直到翻过金山才松了口气。 金山以东还有零星的室韦人和女直人的人马,他带着俘虏万一被伏击,到嘴边的鸭子飞了,他能上火恼死。 “牛皋那厮,也给我找事做。”汤怀看着视线之内,那个大着肚子,面目姣好但一看就是异族人的女人,几次都想在都虞侯那边打个小报告。 牛皋脾气暴,和同僚关系不太和睦,关键是嘴巴太损,没想到那玩意儿好使,一枪就“打中”了。 本是俘虏的少女,但怀了牛皋的孩子就必须被高看一眼,待遇甚至强过了被俘的室韦汗和铁骊汗。 谁让牛皋也被加封了开国伯爵呢!少女看似命运多舛,哪会想到一转眼就变成了伯爵夫人。 汤怀带着几万俘虏南下,进入临潢府地界,终于看到自己人了,看着临潢府上的旗帜,汤怀知道此时坐镇临潢府的是新封的潭国公韩世忠。 信安军有职守在身的将领都没有前往汴梁城受封,但封赏的诏书很厚,把谁谁加封了什么爵位官职列了一个表。 信安军内部都知道,没事儿的时候将士们还会品评一番,某某的功劳高了,某某的爵位低了等等。 汤怀加入信安军较晚,但也捞了一个开国男的爵位,让他没想到的是潭国公韩世忠会亲自出城迎接,不免有受宠若惊之感。 韩世忠在众人的品评中,明显是被低估了功劳的那一小撮人,虽然位列国公,但潭国公听起来不是很有气势。 所以有小道消息流传,韩世忠因为妾室梁红玉,和信安军某位大佬起了龌龊,受到了排挤。 自家人知道自家事,韩世忠收纳小妾梁红玉的确出身教妨司,也就是官妓。 但和八卦绯闻不沾边,在李茂加封信安军高层的时候,给韩世忠的诏书里特意写了一封信,解释为什么加封韩世忠为潭国公。 理由只是李茂的借口,主要还是李茂的情结,因为李茂记得后世的时候,韩世忠是被加封为潭国公的。 而岳飞在世的时候没有晋封国公,只有武穆谥号,总不能按照后世的记载,给岳飞封王啊!所以这些都是李茂个人的小趣味。 倒是李茂对韩世忠的小妾梁红玉耳熟能详,特进梁红玉为杨国夫人,在信安军将领的妻妾中堪称独一份,给老韩大大的露了一回脸。 回到眼前,韩世忠亲自出迎汤怀,主要是汤怀带来了临潢府和大定府急需的金银和物资。 女直人算是主动撤退,将大定府和临潢府席卷一空,韩世忠接手两京几乎就是空城,急需人口和财货填充。 而且李茂下旨将第二军战利所得全部划归韩世忠取用,韩世忠不热心就怪了。 韩世忠拉着汤怀的手,不让汤怀见礼,并且重重夸赞了岳飞和汤怀等人。 汤怀十分谦逊,“都在信安军一个锅里搅马勺,我等不过微末功勋,哪敢与国公相提并论。” 韩世忠大笑不已,对岳飞他十分欣赏,感觉岳飞肯定会后来居上,毕竟他现在执掌的都是信安军骑兵,而不是信安军新军啊! 临潢府这边等米下锅,汤怀交割了俘虏和财货,带着一千五百人的新军暂时休整。 韩世忠清点完俘虏和财货,马上将俘虏充实到临潢府城内,金银等贵重物品也登记造册,后继会用到筑城和开设工矿产业方面。 没过两天,韩世忠的心腹部将解元来抱怨,俘虏够多,但不知道第二军是什么意思,俘虏大多是妇孺,其中还有个伯爵正室夫人,很是难搞。 韩世忠找汤怀询问,汤怀没替牛皋遮掩,反正这事儿虞侯的小本子上记着一笔,他负责把人安全送到临潢府就行,后面的事儿他不想掺和。 还好韩世忠应付这种事有些经验,又把牛皋的那位夫人叫来询问。 少女年纪不大,但性格骨子里有点泼辣,否则也不会对了牛皋的胃口。 牛皋的这位夫人想给自家部落的人讨些好的待遇,但信安军对俘虏一视同仁。 这位夫人大半年来逐渐明白了自己好像稍微有点地位,又被部落的族人一撺掇,架秧子,自然就闹出了不服管教的破烂事。 韩世忠喜欢护短,牛皋有小错,但把俘虏的女人直接当成正室安置,那就是信安军自己人,给俘虏多一点优待不行,但一个伯爵夫人的亲族,适当照顾一下没问题。 解元很反感这些,当即给韩世忠出了一个主意,不如把这个炸刺儿的伯爵夫人送到燕京去,反正牛皋在燕京有宅院。 另外再从俘虏中挑选适龄,相貌身材合适的择出一两千人,给后方信安军中的大龄青年们来一次“速配”。 韩世忠笑了,“行啊!你出的主意那就你来办,护送牛皋夫人和适龄貌美俘虏的任务就交给你了。” 第一零三二章 无生北行见闻录 李无生北上督军,随行护送的是五百新军,除了陈东之外,还有吕方郭盛和花荣,这三位已经确定在新组建的信安军新军中任职。 一行人过燕京而不入,在抵达大定府地界的时候,遇到了押送俘虏南下的解元。 韩世忠对这批俘虏很重视,解元所说的大龄青年,实际上是信安军伤残或者退役的老兵,信安军组建十几年,兵员替换了好几茬,这样的人不少。 按说信安军的粮饷待遇,哪怕是伤残老兵也应该有非常强的择偶能力。 可是随着北地五州和燕云大发展,老百姓的生活水平提高,原先略有家底儿的更是不差,谁家不想给闺女找个好归宿?信安军的名头再响,也得考虑过日子吧! 偏偏信安军出身的老卒一个个心气儿更高,能活着退役基本上就没有差钱的,找个可心的妻室怎么也得奔着好看能生养吧!自己残缺了还得为下一代着想呢! 如此一来就造成了某种不平衡,信安军老卒有几千人愣是找不到合适的老婆。 韩世忠老行伍出身,很是了解老卒们的心态,因此挑选的俘虏基本上都是脸蛋好看,身材好生养的,这些俘虏没什么出身,只能依仗自身条件寻个下家,总比进工厂强百倍。 解元认得李无生的旗帜,急忙滚鞍落马大礼参拜,李无生看着这些特殊的俘虏,问明缘由后继续赶路。 花荣听说过牛皋,对牛皋的胡来报以嗤笑,“殿下,都说岳鹏举驭下极严,比信安军的军规要求更甚,没想到还能出现这种引人发笑的事儿。” 信安军的规矩多,像牛皋这样在战阵上乱来的在个人履历上肯定算是污点。 牛皋有了爵位不假,但想要从营长拔份再升迁,阻力肯定很大,位置就那么多,信安军能打仗的将领更多。 各种比拼到最后,哪怕一个小瑕疵也会被拿来做由头挤掉位置。 李无生笑了笑,“听说那厮是个憨货,不能计较太多,武安侯既然能驾驭的了,说明打仗还是有两把刷子。” 花荣点点头,相比吕方郭盛对李无生的恭谨,他放得开,不光是身为国公,还因为和鲁达史进等人关系好,紧跟着李茂的脚步,不太在意是否得李无生看重。 等李无生掌权,他们估计已经进棺材了,让自家小辈交好李无生才是未雨绸缪之法。 临潢府,韩世忠得到消息出城迎接,接风洗尘后二人品茗私聊,李无生把汴梁城发生的诸事细节告知韩世忠,韩世忠则重点讲了将现在的局势,女直人的应对等等。 信安军上下都知道李无生天生异禀,但只有多跟李无生接触,才会感觉到其人的独有特质。 韩世忠就觉得这个几乎是从小看着长大的新朝太子,年未及冠心思却愈发深不可测。 李无生秉承着多听少说的想法,毕竟他是来督军的,而不是指挥打仗,再说他自己也没有信心指挥千军万马。 术业有专攻,李无生在军事指挥才能上有些欠缺,嫡母李清照就评价他不是一个帅才,想要在这方面有所建树不太容易。 其实李清照这是眼光太高所致,信安军能打的一大堆,凡是能领兵的哪个不是死人堆里厮杀出来的? 如此说辞,也有打消李无生继续在军中厮混的念头,当娘的哪能不担心自己的孩子安危? 韩世忠也听过李清照的点评,此时持怀疑态度,因为李无生的发问每每都能抓住重点,心下暗自庆幸李无生是去第二军督军,如果留在临潢府他肯定不自在,有时候有个太精明的上司,未必是好事啊! 李无生在临潢府呆了两天,北上金山镇途中,陈东看着坐在马上一言不发的李无生,也是由衷的佩服。 都说太子寡言,惜字如金,真正陪着李无生走了一路才有深刻体会,算算一路行来他和李无生总共没说几句话就知道了。 正因为如此,当李无生和陈东探讨问题的时候,陈东颇有些受宠若惊。 但听着李无生随口说出的一系列数据,陈东整个人有点懵,他也在皇家公学进修过,但怎么好像听不懂李无生在说什么呢? 李无生略微有些失望,陈东才名卓著,但明显偏科啊!他一路走来,详细计算了从汴梁到临潢府耗费的粮草,归纳总结,证明自己向父亲李茂建言不可迁都燕京的数据正确。 以为能和陈东探讨一二,看看走海运的话能省下多少,结果陈东根本没明白他的意图。 对于李茂有心迁都燕京,李无生当然感受的到,可惜各种数据都不支持。 不过当李无生换个话题,研究清查丁口,丈量土地,怎么发展经济的时候,陈东肚子里的干货甩出来不少。 到了金山镇,汤怀说什么都不答应李无生继续走了,此地已经算是战场,最近女直人对金山防线的争夺比较激烈,让李无生亲临战场,汤怀没那个胆量。 李无生执意前行,他是来督军,不是来镀金,不亲临战线怎么督军? 他又不是没有和女直人照过面,古北关口还轰杀过完颜挞懒呢! 花荣赞成继续前进,第二军在金山以东兵力过万,又是全火器部队,只要不遭遇女直倾国主力,想打赢岳飞的一万人马,女直人还真得做梦才行。 李无生一行人进入突吕不室韦部,恰逢一营信安军和女直骑兵短兵相接,领军的正是牛皋。 花荣立即率部参战,不到半个时辰就击溃了两千多女直骑兵,杀敌九百余,一直追杀到鸭子河畔才收兵整队。 牛皋是憨货不假,却也见过李无生几面,知道这位乃是千金之子,原本已经杀到涅刺擎古部,生怕李无生有失不得不退兵,又被花荣接管了指挥权,脸上写满了不满的情绪。 李无生一路北行,见闻和感受很多,不过现在最大的体会是信安军太过骄横。 无论是韩世忠,还是眼前的牛皋,似乎都发自内心的认为女直翻不了身,覆灭在即,这可不是什么好苗头。 第一零三三章 收割一波 岳飞见到李无生特别高兴,这是战场上的袍泽之情,两个人并肩作战过,背靠背生死相托,关系自然与旁人不同。 李无生见到完整的第二军,觉得除了牛皋那一营人马,其他将士身上的骄横之气不多,看来选择将帅很重要,什么人带什么兵啊! 亲临一线,亲眼所见,和纸面上的情报,别人口中说的形势,又有很大不同。 第二军在金山以东,混同江以北的三角平原地带,已经确立了绝对的优势,时刻都威胁着完颜部的黄龙府,使女直人不得不调集重兵陈兵混同江南岸。 因为岳飞的强势和牵制,女直人在长春州和辽西方向抽调了不少兵力。 今年再对女直人进行全方位的打击围剿,反而是韩世忠和公孙胜那边更容易突破。 但李茂的命令还是以第二军为主,可见李茂对岳飞和第二军的重视,若是岳飞不负李茂的期许,岳鹏举公爵有望。 岳飞把自己的作战计划向李无生和盘托出,李无生就知道他这个督军不想镀金也不行。 岳飞的指挥才能成长的太快了,在古北关口的时候,或许还是敢于冲锋陷阵的猛将,如今年余时间过去,眼光和大局观大变样,帅才之称板上钉钉。 第二军如今驻扎在涅刺擎古部的出河店,地理位置并不占优,周边皆是沼泽。 岳飞之所以选择第二军主力驻扎在此,因为这里隔江相对的就是完颜部和达卢古部,是女直人的精锐嫡系所在。 翌日清晨,天晴无风,第二军的十个热气球缓缓升空,飞艇的制造信安军还没吃的太透,但改装的武装热气球使用起来得心应手。 李无生用望远镜看着热气球朝南方飞去,离地足有百丈高,“这是去轰炸黄龙府吗?” 张宪点头说道:“殿下果然慧眼如炬,今天的天气最适合热气球升空,我军虽然可以利用热气球获得制空权,但热气球使用限制太多,一个月平均只有一次出动的合适时机,殿下来的早不如来得巧啊!” 李无生嘴角微微一翘,也难怪信安军上下自信心爆棚,热气球这种武器太欺负人了。 只能我打你,你进攻不到我,挨打还不了手的滋味,会让女直人很难受吧! 看不到往女直腹地扔炸药包的画面,但李无生可以脑补女直人会多么的无奈和无措,没准已经催生出了防空洞的原始雏形,女直贵族一个个都变成了地老鼠。 李无生北行督军,但是他向李茂建言夺取江宁府以为将来都城计的方案,最终在内阁获得半数通过。 如此一来,对江南用兵就提上了议事日程,为此还调集了海军的五十余艘内河战船,又从高丽,倭国属地征调了五十艘能上得了台面的战船, 信安军如此举动,不止赵桓小朝廷无比紧张,同样在大江以南的杨幺,钟相都感受到了巨大的压力。 因为谁也不知道信安军会从哪个方向突破,主要针对谁。 按理说信安军会对赵桓小朝廷穷追猛打,但钟相和杨幺也没有接受信安军的招降,而且占据着荆湖路和江南西路的一部分,所以当信安军拿出渡江作战的架势,这三家不头疼就怪了。 京城一大堆的事情,李茂有御驾亲征的心思也无法成行,再者这些动作都是做给人看的,在进行真正的军事打击前,李茂还想要在经济上再收割一波。 谍报司已经把江南渗透成了筛子,李茂对江南,对钟相杨幺那边的情况大抵掌握,特别是各项经济数据非常详细。 今年夏粮丰收已成定局,但是大江对面的粮价仍旧飞涨,为了银钱偷偷向江北贩卖粮食的商人不在少数,但也有人是想纳个投名状,对信安军示好。 粮食作为一切经济活动最基础的构成,价格大幅上扬造成的后果非常明显。 所有物价都跟着飞涨,相应的江南的银钱急速贬值,赵桓小朝廷仿造信安银行发行的纸钞,在夏粮收获时终于崩盘破产,信誉度为零。 这次经济战,李茂远在京城汴梁,但因为有飞鸽传书,等于实际操盘手就是他自己。 各种后世见惯的掠夺套路在江南轮番上演,连消带打之下,没到八月份,江南刚刚萌芽的工商业体系就被摧枯拉朽般毁掉。 破产者多达二十几万人,这些都是江南手工业和小作坊的中坚,他们的被摧毁,代表着这次信安军经济战的完胜。 李茂没有借机抄底的意思,因为王彦和张俊先后传回情报,对面直接掀桌子不玩了。 不给商业上抄底的机会,直接出兵征管征收,美其名曰赈济,不要脸的程度让李茂摇头不已。 无论是赵桓一系,还是钟相杨幺,动手掀桌子的后果就是迎接信安军的舆论战。 数十万手工业者,小作坊家庭,携儿带女举家向江北逃难,给新朝提供了大量成熟的工人,还有巨量的资本。 等这一系列的操作被江南三方势力后知后觉,只能合唱一首凉凉,面对着无粮可征,无税赋可取的局面,不想凉也不行啊! 这时候王彦和张俊愈发光芒突显,因为二人按照李茂的吩咐,分别向钟相和赵桓进言,保大,就是保住重要城池的稳定。 不重要的府县直接放弃“抢救”,集中优势兵力和有限的资源,进行重点防御,防备信安军趁此机会过江。 与之相对的则是信安军在盘点这次经济战,舆论战的收获。 短短三个月不到,流入新朝境内的丁口将近四十万,这可都是有一技之长的人口,大多以纺织业,制造业为主。 而流入新朝的真金白银,更是接近一千万银元,都说赵佶和蔡京会割韭菜,但新朝的文武百官发现自家陛下才是此中强手。 很多操作身为自己人也是在事后才明白为什么那样操作,令人叹为观止。 说句大白话,江南十年积聚,被李茂这一波给割去了九成,比当年方腊肆虐江南两浙的后果更惨,基本上就是连锅端。 李茂如是说道:“没有硝烟的战场,取得的战果不亚于攻城掠地,这次的经验总结归纳起来,完全可以移植施展到任何地方嘛!” 第一零三四章 打假 李茂这话没人接茬,信安军海军还在真腊硬挺着呢!虽然原则上内阁同意等台风季过去后继续南下,先把真腊放一放,但此时附和李茂,再激发海军的其他变故怎么办? 人生算是过完前半段的李茂,想要的东西不多,没想到最想装叉一把的时候,居然没人配合,真是说不出的郁闷。 怪只怪海军不给力,“龙王爷”发了羊癫疯,专门找海军的麻烦,对此回京面见李茂的闻人世崇感触最深。 李茂乍见闻人世崇的时候,还以为见到了昆仑奴,这厮变的黝黑黝黑的,如果不是脸型五官和说话的口音,李茂都不敢认。 闻人世崇大吐苦水,海军和张所的陆战队都很能打,可惜在大自然的伟力面前,屁都不是,几次台风全老实了。 信安军海军吃了大亏,但战损不高,战场之外的收获更大,首先是丰富了水文知识,熟悉了洋流,其次是奠定了远洋作战的经验,这些是花多少银钱都买不来的。 李茂心疼之外也深表同情,后世的时候,忽必烈远征倭国,还不是被大风教做人,信安军的那些损失,肉疼是肉疼,但家大业大的信安军不会因此伤筋动骨。 闻人世崇面见李茂,把该说的不该说的话都说了,最后强烈要求李茂给予最新指示,到底还打不打真腊? 李茂召回闻人世崇,第一个原因是闻人世崇和李俊,危昭德等人有分歧,只能调回一人,免得海军内部出现龌龊,第二个原因是准备用海军钝刀子割肉。 “这次回航休整的三艘风帆战列舰,再加上内河战船百余艘,要打一个配合,信安军不准备跨江作战,而是直接在秀州登陆。” 闻人世崇隐约猜到自己被调回来的原因,本以为会被投闲置散,没想到还有仗打,顿时来了精神,“陛下要对江南动兵?” “不准备打大仗,你占领秀州,控制住沿海和盐场即可,朕会让鲁达率领陆军登陆,你要确保海上粮道和物资运送的通畅。” 闻人世崇就怕被挂起来闲着,打配合就打配合,省的闲出毛病来。 鲁达就不那么听话了,据李茂所知,这厮晋封堂堂鲁国公,仍然不改好战份子的性格,花荣确定出任新军军长,鲁达没少在背后嘀咕大舅哥,甚至还给花心月摆过脸色。 李茂收割了江南两浙的财富,工人不假,但天可怜见,他真的没有打破打烂江南的想法,为此还召回海军战舰,精心布局呢! 但这个局真少不了类似鲁达这样的莽人,否则看起来就太假,也无法取信赵桓等人,把张俊捧到更高的位置。 没错,李茂让王彦和张俊分别向钟相和赵桓进言,都是套路,谋的是二人在敌对地盘中地位的持续上升,而不是三五座城池。 鲁达一听说要跨海在秀州登陆作战,整个人兴奋的一个劲颤抖,见到李茂的时候,觉得还是李茂讲义气,把犁庭扫穴平灭赵宋的重担交给了他。 “陛下,三个月,不,一个月,我保证杀到杭州府城下,拎出赵桓的脑袋砍下来做夜壶……” 鲁达有骄横的资本,信安军的战斗力不是吹的,只要给他两万人马,横扫江南两浙也就是三两个月的事儿,当然了,再多给些火炮,热气球什么的更好。 李茂诡异一笑,“你这厮哪来的信心?也不看看给你配的副将都是谁,这两年光长肉不长脑子?” 鲁达听完李茂给他配备的副将,险些蹦起来,黑旋风李逵,霹雳火秦明,打虎将李忠,金钱豹子汤隆,这都是什么货色?不是莽就是怂,他越琢磨越感觉不太妙。 李茂想着把一张条子递给鲁达,鲁达绝对是李茂最值得信任的那批人,有些机密要务让鲁达知道会配合的更好。 鲁达看着条子上王彦和张俊的履历,这两位他知道,分别是刘光世的部将和赵宋小朝廷的将领,但是他现在看到了什么?竟然是二人在新朝信安军内的爵位和官职。 王彦和张俊皆是侯爵,从西北和河东开始一直到晋升为信安军谍报司的金牌间谍,直接把鲁达看傻了。 闲着吃酒聊天的时候,鲁达等人也顺嘴提到过几个值得重视的敌人。 包括钟相杨幺,甚至还有秦桧,王彦和张俊也在其中,认为这两个人如果愿意接受新朝招降,倒也是可造之材。 敌人瞬间变战友,这滋味真是有些奇妙,鲁达平缓过来脸上全是苦笑,他是莽,但不傻,很快就明白了李茂的意图。 跨海攻击江南两浙是假,给张俊或者王彦刷功劳是真,这仗打得还有什么意思?鲁达当即想要撂挑子。 “智深,你不上战场,别人怕是演不好这出戏,李逵等人那才是没脑子全是肉,而我家鲁国公智深,粗中有细,那是有内秀的将帅。” 李茂为了让鲁达欣然受命,很是说了鲁达几句好话,吹捧不至于,反正都是鲁达喜欢听的。 鲁达领会“领导意图”的能力非常强,“陛下,这就是打假球的翻版嘛!还好我这是奉旨作假,否则还不得被砍脑袋啊!” 鲁达说的这个梗刚过去不到一个月,随着投注中彩的全面铺开,某些人的聪明才智用到了歪地方。 不但操控赔率,还收卖蹴鞠球员,怎么说呢!发展到了这一步,就不可避免出现一些蝇营狗苟和黑暗里的影子。 李茂对此大开杀戒,其中还有两个他十分欣赏的,有球技的蹴鞠队员,这股风气如果不杀住,投注就成了笑话,还怎么取信于民? “智深明白这里面的门道即可,不必再对旁人解说,主要还是张俊那边,哪怕是送功劳,也不能送的太假,有一定的损失也不怕。” 鲁达点头,“陛下放心,怎么说我也看过李忠如何卖大力丸,不过细节上我觉得还能再抠抠,比如总体上信安军占据优势,重点再突出张俊,更能显得张俊劳苦功高,悲壮什么的,让赵桓等人看在眼里,想不提拔张俊都不行。” 要不怎么说鲁达展现的性格很有欺骗性呢!这厮骨子里可是精明的很。 “你看着办吧!时间拖的久一点也无所谓,除了把张俊捧起来,还要尽可能稳妥的接手江南两浙的城池,办好这件差事,算你大功一件。” 第一零三五章 车轮船 鲁达明确了李茂的意图,兴高采烈的离开御书房去准备行军事宜。 他有强烈的预感,这两三年之内,什么铁甲重骑,什么重装步兵是最后的辉煌,以后再想酣畅淋漓的对战厮杀,那就是过去式了,因此哪怕是假打,他也不想放弃这次机会。 打仗,尤其是水陆空并进,不是短时间内可以成行,张俊那边还得做些必要的工作呢! 吴月娘等人进香还愿回来的这一天,李茂在偏殿和时迁对桌而食,赵桓和钟相都有应对策略,唯独杨幺那边进展不大。 杨幺占据荆湖北路,挡住了南下的必经之路,为祸与当年的王庆一样,阻碍南北陆上交通,给信安军打通岭南商路增加了不确定因素。 “杨幺本身对摩尼教不满,但与秦桧相争夔州路失败后,又不得不重用摩尼教出身的将领,局面对杨幺自身来说不太明朗,据谍报司收集的情报,钟子仪近段时间频繁联络杨幺麾下的重要将领,想要胁迫杨幺回到钟相麾下的迹象十分明显。” 李茂听着时迁的汇报,“钟相也是东进受阻,才起了别样的心思,咱们打了一场经济战,搂草打兔子把钟相也捎带上了,钟相手里没有钱粮,衣甲,饿肚子光着膀子,怎么打仗?唯有裹挟更多流民造起声势啊!” 时迁嘻嘻笑道:“陛下才是运筹帷幄之中,决胜千里之外呢!微臣钦佩万分……” 李茂抬手用筷子在时迁的手上打了一下,“不会阿谀奉承就少说几句,你想个办法,看看能不能说服杨幺接受招安,不行再从杨幺身边的将领下手,没有办法再对杨幺用兵吧!” 时迁摇摇头,“杨幺那个人我打过一次交道,轴的很,不好说话,钟子仪接触的那几个人,也没什么太大影响力,招安杨幺,不如特战突袭刺杀,只要将杨幺等沿湖水寨摧毁,再有一万信安军,覆灭杨幺,收复荆湖北路不难。” 李茂不予赞同,觉得时迁的出发点就是错误,杨幺自身对摩尼教有厌恶之心,这个时候正需要杨幺这面旗帜。 把旗帜砍倒了,剩下一群摩尼教的信众,没有了杨幺威望的弹压,更是一堆麻烦事。 在李茂的后世记忆中,杨幺起初是个起义军首领,但占据洞庭湖周边七八个州府之后,腐化堕落的很快,否则也不会在岳飞抽调了抗金主力南下后被一波流带走。 如果杨幺现在已经堕落了,李茂不介意直接武力镇压,可各方面情报显示,杨幺现在“事业”有声有色,毕竟等贵贱,均富贵的口号,很有吸引力,更有极大的迷惑性。 纵观历史,凡是提出类似口号的起义军,前期发展就跟滚雪球一样势力膨胀极快,但这些口号根本无法实现,要么迅速被窃据起义果实,如汉末的赤眉军,要么被强力人物取而代之,如后世的朱元璋,反而是首倡者下场凄惨。 画大饼也是一门技术啊!李茂如是想着,他也画过大饼,但身体力行的把大饼逐渐做出来了,用了十几年时间,投入了无数心血,深知其中的难处,所以对杨幺还算有几分同情。 当然更看重的是杨幺和其麾下的一些将领,若是能收归己用,也算是信安军的一个助力。 李茂之所以对杨幺刮目相看,源于王彦最近送回来的情报,杨幺居然鼓捣出了车船,也就是后世明轮船的雏形。 要知道信安军现在才开始试验蒸汽小轮,而杨幺居然用原始的办法搞出了差不多的战船,这绝对是人才啊!对人才,李茂和信安军向来重视。 有潜伏者就是这点好,凡是敌人的新式武器技术,都能及时的得到加以分析。 李清照亲自计算过,按照杨幺所部车轮船的数据,得出车轮船平均已经有了五十马力,航速半个时辰能达到六里,即便李清照学究天人,也发出了佩服的感慨。 诚然,杨幺的车轮船比信安军实验的小轮差了许多,无论是马力还是速度,一个天上一个地下,但架不住杨幺这种车轮船非常成熟,能投入实战,这就很了不起。 和时迁前后谈了一个多时辰,李茂又批阅了几份奏章,一个小娃儿在门外探头探脑,梳着一根冲天辫非常的有喜感,用后世的话说就是很萌萌哒。 李茂招手笑道:“无念,过来。” 李无念扭扭捏捏的磨蹭着走进来,双手背在后面,奶声奶气道:“父亲,这是我做的,好看吗?” 李茂看着李无念拿出来的是一个蝴蝶标本,如果他没记错的话,这是罕见的品种,巴掌大通体黑色的蝴蝶,翅膀上带着金线,放在后世绝对极其珍贵。 现在嘛!估计随处可见,成了孩子们喜欢的稀罕物,李茂看了看标本盒,少不得要夸奖几句。 蝴蝶再好看,那也是害虫,李茂乐得和无念聊聊这方面的知识,对这个小家伙,他没有丝毫的歧视和忽视,父母再有什么错,孩子是无辜的啊! 忙里偷闲,父女之间其乐融融,过了不长时间,李茂正跟无念玩举高高的时候,李清照的身影出现在门外,身后还跟着面带浅笑的王嫱。 “无念,御膳房做了你喜欢吃的蝉蛹,去的晚了,可就吃不到了。”王嫱知道李清照有事来找李茂,哄着无念跟她走。 李茂朝王嫱点点头,过往的那些恩怨情仇,早已不放在心上,更多的是给予些慰藉和陪伴,关系也早就正常化。 不过看着李清照抿嘴忍着笑的样子,李茂就知道爱妻还想打趣自己,偏偏还嘴不得,谁让李清照说的是事实呢! “大郎,我不笑,有正事儿。”李清照当然懂得什么叫适可而止,真把李茂惹恼了,她可不想尝试“遍体鳞伤”,她又不喜欢王嫱和林韵娥那一口。 “这是杨幺的车轮船,还有我们实验的蒸汽轮船的对比,无论是速度,还是加载的武器装备,完全可以碾压车轮船,但把蒸汽船放到海上的环境使用,效果糟糕至极,在恶劣的气象条件下,蒸汽轮船的生存性能太差。” 第一零三六章 铺路 李茂当然想把风帆战列舰换成铁甲战列舰,但这步子迈的更是非扯到那啥不可。 信安军在各方面的积累,还不足以打造铁甲舰,这跟制造火车头还不一样。 大海之上风云突变,一个巨浪或者大风,蒸汽轮船就得倾覆沉水,信安军有钱也不能打水漂啊! “这是改进的方案,把风帆战列舰改装,加上蒸汽机和螺旋桨,也就是大郎说过的双动力,合适的时候使用蒸汽机推进,恶劣天气使用风帆,计算过后,可以把风帆战列舰的性能提高三分之一,尤其是在良好的天气条件下,战斗力加成很明显。” 李茂直接把李清照的“魔改”给否了,虽然这种过渡的船型很有吸引力,但数据之外还得看实际情况,李茂内心仍然希望一步到位,哪怕多花一些时间,也要上马蒸汽螺旋桨战列舰。 李清照见李茂一力坚持,只能退而求其次,“那就只能缩小尺寸,吨位,先在内河内湖使用。” 李清照把手里的设计图一翻,拿出了最下面的一张,这是一张设计奇特的战舰。 桅杆和风帆被去掉,多了烟囱和装甲,几十门火炮也被缩减到六门,但却是旋转炮塔。 李茂眼前一亮,觉得这才是后世现代军舰的样子,尺寸和吨位小了不怕,技术成熟了完全可以在此基础上增加。 “下水了吗?造了几艘?”李茂双眼放光的看着设计图,随后搂过李清照,狠狠的在脸颊上亲了一口,“清照就是我的武器大师啊!” 李清照白了李茂一眼,尽管是老夫老妻,但她还是有点受不了李茂时不时的轻薄。 “有两艘实验型号,如果大郎觉得不错,加紧开工建造的话,可以在九月前下水十艘,这些都是在原有内河战舰的基础上改装的,不费劲。” 听说了这些,李茂的心思不禁活泛起来,李清照带给他的惊喜,他很想亲自实验一番,怎么实验?当然是去实际操作啊! “十几艘太少,二十艘吧!让造船厂再加快些进度,如果在九月之前能改装二十艘蒸汽战舰,我亲自去会会杨幺。” 李清照急忙打住,“大郎身为一国之君,怎么可以亲临战场,别说家里不答应,内阁也不能同意啊!” 御驾亲征这四个字太敏感,李茂也知道这一点,但面对新式装备,不亲眼看到划时代的进步,他心里痒痒啊! 李茂搂着李清照的香肩,“置内阁做什么?还不是让内阁大学士们帮我分担压力,如果我离开中枢一段时间,内阁就停转,那置不置内阁还有什么意义?” “我看就是大郎静极思动,我只专研其他,政事不想掺和,大郎想出京还是让内阁同意为好,千万不能白龙鱼服,做微服私访那样的勾当,新朝初创容不得半点动荡,大郎深思啊!” 李茂点点头,“放心吧!我还不知道轻重吗!动一动也有好处,免得髀肉复生。” 一听这话,李清照就知道自己刚才的话白说了,李茂这是铁了心要出京,如果这一点都把摸不到,那是白跟李茂睡了十几年啊! “闻人世崇,张经祖都在,跟闻人世崇从真腊回来的海军将领也有几个,先让他们熟悉一下蒸汽战舰。” 李茂觉得冥冥之中似乎有此安排,要不闻人世崇怎么回来的这么及时,张经祖一直没有回转真腊,否则他身边没有熟悉水战海战的将领,哪敢动这个心思? 对女直人的战斗,李无生就是定海神针,而岳飞就是锋芒利刃,再不济也能进一步压缩女直人的生存空间,韩世忠和公孙胜的大军也不是摆设。 剔除了女直人的威胁,鲁达李逵等人南下是假把式,只要能把张俊推到更高的位置就行,闻人世崇和张经祖等人运兵完毕正好可以闲下来。 这些方方面面的因素,促成了李茂可以离京南下平灭杨幺的必要条件,九月前后,声东击西,江南的三方势力绝对是几家欢乐几家愁啊! 李茂发现自己就不是坐金銮殿的材料,他的掌控欲越来越强,却不想把自己活活累死。 诸葛亮牛吧!蜀汉除了他之外一个能打的都没有,结果怎么样?呕心沥血鞠躬尽瘁一辈子,也没完成北伐曹魏的大业,更别说一统三国。 后世颇有建树的雍正牛吧!一系列的革新给清朝续命,还不是累吐血驾崩了。 李茂想做一番事业,不枉他获得了如此奇遇,但以这两位为榜样还是算了吧! 有了这样的想法,李茂对内阁又进行了细微的改组,增加了七个部,对政务再次细分,内阁大学士多了四个,并且施行了内阁首辅轮班制。 这就像后世某些跨国公司的轮值执行官一样,尽可能在处理各种事务的同时,不把权力过分集中。 遇到问题可以集体商讨,没有一个首辅能长时间占据主导地位,变相的减少了对皇权的威胁,而相权等同于分散在多人身上,还不固定,只要打磨的好,这一套体系能给李茂节省大量的精力。 对这样的改组,内阁必定有反对声音,但李茂作为开国之君的威望无人能敌,掌控力又极其恐怖。 谁反对就被调整位置,某些怀有别样想法的内阁大学士和内阁成员除了偃旗息鼓也没别的办法,而这样的制度一旦成为惯例,以后再想建言革新,阻力就不是一般的大。 李茂对自己的规划很满意,也不禁让他想起了后世那部著名的历史剧。 大明朝的皇帝几十年不上朝,整个大明朝也持续运转没有散架子,已经充分证明了他现在的革新肯定有效。 当然他不会像朱家皇帝那么没谱,几十年不上朝,真那么做不是自己革自己的命吗! 有鉴于此,李茂不得不增加内务司和谍报司的人手,不管对内对外,他必须耳明眼亮。 朱家皇帝几十年不上朝,其中锦衣卫出了多大的力气,那就只有朱家皇帝自己才心里有数。 这些东西摆不上台面,可必须要做,李茂今天晚上特意来到庞秋霞房内,就是想跟这位小娇妻研究一下。 对外监控可以交给谍报司,对内的控制,必须操作精细,连内务司都不能牵扯过深,否则他这个皇帝的风评肯定大坏。 第一零三七章 心机 “你也在?”李茂诧异的看着浅笑倩兮的林韵娥,没走错啊!林韵娥什么时候关系和庞秋霞这么亲近了? 林韵娥知道自己不受待见,更不敢有持宠而骄的念想,李无生被册封为东宫太子,她没有母以子贵,就知道不能贪的太多,谁让她以前那么对待无生呢! 不过她也刻意的和其他妃嫔搞好关系,不是为了自己,而是想默默的帮衬李无生一二,后悔早就悔过了,也不奢望亲生儿子的真正原谅,但不妨碍她给李无生做点什么。 无生的太子之位看似稳如泰山,但林韵娥不这么想,或许也是发自内心的关怀无生,她没有十足十的安全感。 一来李茂太年轻,无生即便执掌乾坤,最早也是二三十年后的事儿了,二来是李茂子嗣繁盛,虽然不能跟赵佶比,但儿子也奔着十个出头而去。 将来的事儿谁敢百分百保证?林太太看过史书,英明的皇帝因为继承人而酿成宫变喋血的惨事还少吗? 都说皇帝爱长子,百姓疼幺儿,但谁让李无生这个长子是自己生的,又苛待过,等过了十几二十年,李茂其他的子嗣长大成人,谁敢保证没人觊觎九五至尊之位? 小心思在林韵娥脑海中闪过,朝李茂笑了笑,低眉顺眼道:“来看看秋霞,进香还愿的时候出了点差错,我帮着开解开解。” 李茂不大信林韵娥,这个女人美则美矣!近些年也处处伏低做小,但曾经做过那么多狗屁倒灶的事儿,没法让人发自内心的信任啊! 等林韵娥离去,李茂冲林韵娥的背影努努嘴,庞秋霞白了李茂一眼,“自己的女人也信不过?” 李茂耸耸肩膀,“你看我在她寝宫留宿过几次?不是信不过,而是不想考验人心,她又是无生的亲娘,谨慎点好。” 庞秋霞身子已经大好,服侍李茂宽衣解带,“以前挺羡慕她,出身锦衣玉食之家,又生了个好儿子,什么好事儿都被她占尽了,现在看来也就是那么回事,洗尽铅华到头来求的还是一个心安,知道她为什么来吗?虽然她没说但我感觉的出来,是想帮衬无生呢!” 李茂哑然失笑,无生还用林韵娥帮衬?不给无生添乱就是帮忙,随即咂摸出味道来。 “算她有心了,家里这么多人,唯独不敢跟她托底。”李茂喜欢林韵娥的颜值和身材不假,但心灵上的交流很少,哪怕是王嫱他有时候还关心,对林韵娥怎么都感觉差一点。 庞秋霞点点头,“我没读过书,却能看出她心里担忧什么,这话怎么说的来着?可怜天下父母心,要是没有苛待无生的事儿,至于现在这样?” 李茂纳了“皇粮”,与庞秋霞交股而卧,“燕京城内的女官,要放出一批归家或者嫁人,能不能训练几个人,让她们在谍报司或者内务司做事?” 庞秋霞平复着余韵,闻听此言微微错愕,她是江湖儿女出身,当然明白李茂这话里想要表达的意思。 别看庞秋霞没读过多少书,但江湖历练让她在人情世故方面甚是练达,比内苑不少人更成熟。 “此事不妥,信安军内,朝堂之上,斥候营,谍报司,内务司名声在外,如果再让女官或者宫女做这种事,无法做到万无一失,一旦被文武百官觉察,岂不是令臣僚寒心。” 李茂以为自己开口,庞秋霞会满口答应,没想到庞秋霞是这么一番说辞,哦了一声道:“你也无法做到万无一失吗?” 庞秋霞侧身看着李茂,“大道理我不懂,但小时候闯荡江湖,我就明白一个道理,如果指望台面下的手段占上风,也只能是一时,哪个立山头的好汉不顾忌着声名,草头王尚且如此,你作为一国之君,更应该慎而又慎,宁可不要这点掌控力,也不能激进而留下是非……” 李茂光想着有利的一面,此刻听了庞秋霞粗浅的例子,有种被醍醐灌顶之感,好像从牛角尖里钻了出来。 庞秋霞见李茂发怔,以为自己的话让李茂不高兴了,“不是我推脱,而是觉得这么做不好,做皇帝称孤道寡,但真的把自己变成孤家寡人,那活着也没什么乐趣啊!” 李茂在庞秋霞的脸颊上稍微用力的捏了捏,“我竟然还不如你想的开,秋霞堪称贤妃啊!” 庞秋霞翻了翻白眼,“贤妃另有其人,我连妃子都不是呢!” “我说是就是。”李茂知道刚才那些话,旁人未必敢说,会说,也就庞秋霞这样的性子无须遮掩,避免了他思想上的跑偏,“明儿就让秋霞做个爱妃。” “打住,我可不想让人放在碟子里蘸着下饭,家里现在的气氛挺好,把我挪个窝,还不知道惹出什么幺蛾子呢!”庞秋霞无欲则刚,也不想成为众矢之的,打破内苑的平衡这个帽子太大,她戴不起来。 庞秋霞如此乖巧懂事,李茂当然更加喜欢,“那就等过了中秋,离京去南边看看。” 庞秋霞已经知道李茂为什么生出刚才那种别样心思,她自然喜欢出宫,出京,不想做皇宫中的金丝雀,“不要单独带着我,否则这碗水就端不平了。” 面对如此善解人意的可人,李茂从善如流,“那就把三娘带上,内苑也就你们俩能让我放心。” 李茂说的是庞秋霞和段三娘的武艺好,一个箭术过人,一个鸳鸯剑天天坚持耍着,带出京不是累赘反而是助力。 庞秋霞嘻嘻一笑,“哪个三娘啊?一丈青带出去,还得备上一根拐杖,我不是讥讽她,名份都给了,更不能让她觉得是被怜悯,眼睛看不见,心思就更多呢!” 李茂没跟上庞秋霞略显跳跃的思维,扈三娘的事儿的确有补偿的心思在里面,不过他也不是无动于衷。 男人嘛!大多数都有“收藏”的嗜好,后世记忆里有印象的美女,既然撞上了哪有放手的道理。 “那就得让你多费心了,出去走走也好,心情好了,没准会发生奇迹,看着她摸摸索索的也是个愁事。” 第一零三八章 白龙鱼服 大海微澜,晴空万里,三艘风帆战列舰慢慢驶向秀州青墩盐场,李茂站在甲板上,九月末十月初的海风有些凉,吹的他衣衫下摆啦啦作响。 闻人世崇放下手里的望远镜,对鲁达说道:“鲁国公,青墩盐场有我军的人接应,天黑的时候可以直接登陆,接下来运送粮草辎重的任务就交给张经祖,末将将前往江口与内河战舰汇合,护送陛下沿江而上直达江陵府。” 鲁达点点头,“江南东路和两浙路的战场交给我,咱们把丑话说在前面,必须保证陛下万无一失,否则某家第一个砍你的脑袋,到时候别怪某家翻脸不认人。” 鲁达对自己打仗向来信心十足,唯一担忧的就是白龙鱼服的李茂,信安军有斥候营,谍报司,敌人也不是吃素的。 能刺杀朱胜非成功,让欧阳珣重伤,说明自家的防御不是铁板一块,李茂这次南下,消息处于严格保密中,但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他必须做最坏的打算。 闻人世崇拍着胸脯保证,“鲁国公是没看到咱们的蒸汽战舰,虽然不堪海上航行,但在内河作战绝对无人能敌,那速度,简直就和水上飞一样……” 闻人世崇和张经祖都是水贼出身,但看到蒸汽战舰的时候都为之震惊。 那竖立的烟囱冒着黑烟,船尾翻滚着水花,船首披荆斩浪,速度之快令他们呆滞了好久。 可惜无论是型号还是吨位,暂时还无法和风帆战列舰相比,他们都很期待将来的改进型。 如果这样的战舰再扩大五倍十倍,能在大海上航行,远征真腊算什么,打到阿三,打到塞尔柱,就跟玩儿一样啊! 李茂身侧还站着庞秋霞和段三娘,三人皆做富贵人家打扮,眼睛还没好的扈三娘则一直在船舱里歇息,有些晕船又视物不便,哪敢让她出来走动。 段三娘好看的眉毛微微蹙着,脸上的神情有些忐忑,“大郎,我们这么出来,清照姐姐肯定会生气,回去之后免不了要数落我和秋霞。” 段三娘不是怕李清照,而是敬重,李清照真发火,别说她,李茂都会让着三分。 李清照千叮咛万嘱咐,不让李茂在青墩盐场靠岸,却被李茂当做耳旁风,回到京城怕是要在内苑刮龙卷风呢! “计划没有变化快嘛!蒸汽战舰无法在海上航行,为了节约时间只能如此,清照她们会体谅的,走吧!在青墩盐场歇息两天,等蒸汽战舰从运河那边进入大江,咱们再沿河而上。” 说到运河,就不能不提宗泽的儿子宗颖,绝对是治河的一把好手。 这次蒸汽战舰能从京城汴梁直接通过大运河南下,宗颖疏浚河道乃是首功,否则就只能让现在航速无法比拟风帆战列舰的蒸汽战舰慢吞吞的从海上过来了。 没错,现在的蒸汽战舰在海上的航速,会被风帆战列舰甩十八条街,无风的环境下,堪堪能达到齐头并进,令李茂感慨新技术还是太粗糙,想达到后世战舰雏形的程度,仍然得努力呀! 临近傍晚,信安军海军在青墩盐场登陆,有内应的支援,轻而易举的占据了盐场,运送的信安军骑兵有条不紊的从战舰上下来,列队,休整。 该说的李茂都给鲁达交代明白,其他如李逵,秦明,汤隆等人,只需要听从鲁达的指挥就行。 鲁达率领一万信安军骑兵,在青墩盐场休息了一个晚上,第二天开拔直奔青龙镇,准备用一天时间拿下苏州城,接着的进兵路线是常州,润州,最终兵临江宁府城下。 如果时间允许,李茂率领的内河舰队还能跟信安军骑兵打一场配合。 闻人世崇把风帆战列舰上的火炮拆卸下了三分之二,另有两千信安军骑兵由李忠率领,固守青墩盐场这边的码头,保证鲁达没有后顾之忧和充足的军资辎重供应。 一丈青身体上的伤势早就痊愈了,不仔细看也无法看出她的眼睛有问题,缓过了晕船的不适,立即感受到了江南空气的清新,不得不说,随着信安军在汴梁周边开设各种工坊,尤其是兵工厂,京城周边的空气委实有些不太好。 李茂牵着扈三娘的手,给她描述了一下江南的风光,顺带讲一讲当年信安军平灭方腊的趣事,言语诙谐幽默,逗的扈三娘时不时发出咯咯的笑声。 二人身后不远处,庞秋霞嘴角微翘道:“大郎就是有哄女孩子的本事,三娘当年也是被这么哄上手的吧?” 段三娘面色微红,庞秋霞这话就是挤兑了,都是千年的狐狸玩什么聊斋,家里人哪个不知道是她主动“倒贴”李茂,她如果脸皮薄一点,这段姻缘注定失之交臂悔恨终生。 “大郎就是心软,把女人当人看而已。”怎么称呼李茂被杜壆立过规矩,反倒是李茂称帝后,大郎二字成了内苑对李茂的称呼,鲜少有叫李茂陛下的时候。 李茂也懒得在家里人面前摆谱,从来不说朕啊寡人啊什么的,不明就里的人还以为那是寻常百姓家呢! 庞秋霞深有同感,她和李茂有杀兄之仇,还不是被李茂融化了内心的坚冰,死心塌地的追随着,连孩子都生了,“还好家里人看的紧,大郎又是严于自律的人,否则冷苑清秋的日子指不定临到谁头上。” “这你就不知道了,大郎不松口那还罢了,只要大郎认可的人,就不会亏待,连林韵娥和王嫱都过的有滋有味呢!”段三娘说着话锋一转,“难得出来一趟,可别掉以轻心,真让大郎有个好歹,咱们可没脸回去见人。” 庞秋霞拍拍衣摆下的折叠弓弩,“有我这个神箭手在此,再加上几百条清照式步枪,大郎掉一根毫毛,我负全责。” 段三娘凑在庞秋霞耳边嘀咕两句,庞秋霞顿时不依了,“那个时候算什么掉毫毛,你也是个狐狸精,狗嘴里吐不出象牙来。” 李茂牵着扈三娘来到一处青石旁歇息,掸了掸石台上的尘土,双手搀扶着让其慢慢坐下。 对这位一丈青,怜惜多过怜爱,和她在一起的时候总是很小心的说话,免得触到对方敏感的内心。 第一零三九章 冷暖 扈三娘眼睛看不见,耳朵好使,听到身后二女离的足够远,她面色微红道:“大郎,前些时日大兄去京城,随行的还有大嫂,说了些怪话,还问我为何始终没有身孕……” 扈三娘是巾帼英雄样的女子,女红之类的不懂,也没接受过“婚前教育”,娘家大嫂给她补课,她才对男女之事略微懵懂,今天逮着合适的机会舍着脸问了一嘴。 李茂用力握了握扈三娘的柔荑,“不急,不急,若是有了身孕,三娘更不方便,安道全已经在琢磨新药,我身上还带着几服药,吃吃看,或许有效呢!” 扈三娘抿了抿嘴,“大郎,还是叫我青儿吧!总是叫三娘,也不知道叫哪个。” 扈三娘绰号一丈青,她自己不太满意这个江湖绰号,心里喜欢李茂叫她三娘。 奈何家里已经有了一个段三娘,日常没少闹笑话,李茂喊一声三娘,因为不知道喊谁,两个三娘大多是不吭声。 扈三娘缘何成为妃嫔之一,她自己心里也有数,因而诸事不争,但小小的称呼还想独占。 以前她只是对李茂仰慕,有好感,觉得李茂文武双全有英雄气概,这一年二年的近距离接触,方才知道李茂的好,双眼虽然失明也算因祸得福吧! “有了青儿,那我还得找个白素贞吗?”李茂笑着说道:“家里倒是有条蛇,可惜姓林不姓白。” 扈三娘喜欢听采茶调,知道李茂说的是什么梗,白蛇传她听了好几次,青儿是谁熟悉的不能再熟悉了,“就叫青儿嘛!” 李茂笑着应声,扈三娘撒娇起来也会让人骨酥肉麻,二人没有圆房,但这种仿佛恋爱的过程,他一直很享受。 “青儿啊!你可得感谢我呢!如果不是我把矮脚虎那厮弄没了,青儿这辈子过的可不如意。” “矮脚虎?王英吗?”扈三娘听说过王英的匪号,那还是她小时候,王英,燕顺,郑天寿什么的在江湖上的名头很响亮,后来就突然销声匿迹,这是怎么说的呢? 李茂讲故事一样把李若水的捕盗偶成信口借来,水浒传里扈三娘那才是真的惨,不但被灭了满门,还被宋江送给了喜欢吃人心的矮脚虎王英。 后世的时候每每看到这一段描述或者影视镜头,李茂就很倒胃口,发出这才是翡翠白菜被猪拱了的惋惜慨叹。 扈三娘听完了这一段,脸色更红了,“哪个喜欢什么矮脚虎,他都快赶上我爹的岁数了,死了好,敢打大郎的坏主意,就该死无葬身之地。” 感情需要交流,越维系越深厚,扈三娘在京城的时候两眼一抹黑,稀里糊涂的做了李茂的妃嫔,连凤冠霞帔什么样都看不到。 但小小的遗憾和李茂独处相比,显得无足轻重,她现在的心情就像是采茶调戏文里唱的愿得一人心,白首不相离,这一个人虽然分了好多份,总算有她一份啊! 李茂一行人在青墩盐场呆了四天,二十艘蒸汽战舰终于从运河进入到了大江江口,单看一艘蒸汽战舰,和风帆战列舰相比小的多,但在江口集结,一根根烟柱冲天,有种说不出的另类气势。 旁人看到的只有这些,唯独李茂心中展望着不会太久远的未来,想起临行前李清照说明年就能尝试研发蒸汽机车头,达到最低可以牵引五辆车厢的规划,他脸上的笑容就没有断过。 科学技术的进步,说慢很慢,但是一旦获得突破,相对来说就跟做火箭一样飞快。 以前李茂还想着有生之年能看到进入蒸汽时代的门槛就不错,他即便闭眼也没有遗憾,哪曾想幸福来的太突然,爆发的生产力让他禁不住有些飘了。 两个月以来,风帆战列舰上的水手海兵三班倒的熟悉着蒸汽战舰,原本就是丐版的蒸汽战舰,维护蒸汽机有专业人士,因此海军上手蒸汽战舰很快,已经形成了实战能力。 蒸汽战舰不敢在大风大浪的海上航行,但非常适合内河,李茂登上旗舰,看着与风帆战列舰迥异的设计,在他眼中却无比熟悉的感觉,大手一挥道:“起航。” 二十艘蒸汽战舰一字排开,航行的又快又稳,六个旋转炮塔,舰体包裹着一指厚的装甲,就像是凭空出现的怪物航行在大江水道上,引来两岸人的侧目。 航行在大江上的其他商船,渔船,更是像看到了闻所未闻的怪物,纷纷退避,甚至是逃窜。 闻人世崇哈哈大笑,觉得那些逃窜的人太愚昧,却没想过他自己看到蒸汽战舰的时候,也恍恍惚惚精神失常了好几天。 熟悉战舰战船的他尚且如此,那些没有见过蒸汽战舰的人,有任何反应都不奇怪。 蒸汽战舰都是一千吨以下的舰船,为此武器只能最多装载六门火炮,攻击力稍显不足,再多也可以加装,但会对舰船造成危险,为了求稳只能牺牲强大的火力输出。 过了苏州就是重镇江阴,此时蒸汽舰队和鲁达的信安军骑兵还有联络,江阴城就成了信安军水路作战配合的目标,鲁达率部围城,而蒸汽舰队则沿江炮击。 计划的很好,但是当蒸汽舰队出现在江阴码头,冒着黑烟,还没有船帆在大江移动的战舰,给了江阴城守军巨大的心理压力。 战舰只开了几炮,还没检验处战术效果,江阴城内就举起了白旗,信安军兵不血刃拿下了这座锁江要塞。 准备大干一场的闻人世崇,鲁达,浑身憋足了劲儿,面对城门大开的江阴城,除了泄气还是泄气。 双方都不太满意没有发挥的余地,纷纷向李茂请命,水陆还是别配合了,这样攻城拔寨达不到李茂想要的效果啊! 李茂也感觉有点用力过猛,只能传令鲁达自行其事,他则率领蒸汽舰队沿江而上直奔江陵府,为此还是夜间过的江宁府,免得坏了推张俊上位的谋划。 航行到汉阳,蒸汽舰队做了必要的休整,汉阳此时处于三不管的状态。 杨幺没有能力把手伸到这里,钟相专心经营鄱阳湖周边,赵桓也只是名义上的领导,坐镇此地的是汉阳军镇抚使程昌寓,算是左右逢源的土皇帝。 第一零四零章 大才在民间 程昌寓手里没多少兵马,战船也就三四十艘,都是比渔船稍微大几倍的船只,说是战船实际上就是运兵所用,没有丝毫战斗力。 李茂受禅称帝,之前赵桓和范宗尹大批发的镇抚使,都接到了李茂派出使臣的称帝诏书。 程昌寓没有表态,但礼送信安军使臣出境,免得触了信安军的眉头。 在他想来李茂和信安军不会针对他这个小小的镇抚使,还有几年逍遥日子可过,等大势明朗之后择强而降是最佳选择。 这个土皇帝的梦做了还不到二年,当信安军的蒸汽战舰抵达汉阳的时候,程昌寓就知道自己这个梦要醒了。 此人倒也心明眼亮见风使舵立即向信安军投诚,自缚负荆请罪,把门面功夫做的十分光鲜,让李茂想挑刺也不好发作。 李茂从来没把程昌寓放在眼里,当初刘正彦离开鄂州北上盯着折可求,汉阳军就被程昌寓这个空头镇抚使占据。 两年时间过去,兵马不过万,战船不到五十艘,除了点评一句废柴,他实在无话可说。 对这种自以为有些小聪明,擅长见风使舵的货色,怎么处理都不过分,唯独不能一杀了之。 因为镇抚使这个名头就是程昌寓的护身符,马骨没那个份量,做根狗骨头绰绰有余。 李茂离京南下的消息始终处于保密当中,所以负荆请罪的程昌寓投降的是闻人世崇和张经祖,天晓得坐在上首的变成了皇帝李茂,险些没把程昌寓吓死。 有小聪明的人就喜欢多想,程昌寓自以为得计,他投降了,闻人世崇和张经祖肯定没权力把他抄家灭门。 这里面就有操作的余地,但当面人变成李茂,只要李茂嘴角一歪歪,他脖子上吃饭的家伙就保不住了。 李茂看着脸色变换,极度惶恐的程昌寓,耐着性子起身亲自给程昌寓松绑,“程相公深明大义,迷途知返,为时不晚也。” 李茂这么说就定下了调,让忐忑不安的程昌寓松了口气,暗忖自己吃饭的家伙丢不了了。 程昌寓把他能想到的所有阿谀奉承的词汇全甩出来,腆着脸伏低做小,十足一个小人佞臣的形象。 李茂急忙打住,“程相公,在汉阳军二年,与杨幺,钟相为邻,对贼军情况想必了如指掌,不妨说来听听。” 程昌寓连道不敢,“陛下,实不相瞒,微臣麾下号称兵马过万,实际上能拿刀枪上阵的也就五千出头,一直缩在汉阳军不敢招惹杨幺和钟相……” 闻人世崇嘴巴一撇,觉得程昌寓此人讨厌,倒是能认得清自己,汉阳军也就信安军州那么大,不龟缩自保,主动挑衅钟相杨幺,等着被干掉吗? 李茂通过谍报司对钟相杨幺的内部情况有些了解,但程昌寓再无能,自身或者部下肯定跟洞庭湖军打过交道,换一个角度,没准就能另有收获。 在李茂执意询问下,程昌寓不敢夸张,实话实说,特别是李茂提到车轮船,他更是狠狠夸赞了几句。 他原本有一百多条战船,部下和杨幺所部在水道上发生冲突,激战不到半个时辰,就被杨幺所部歼灭了一半战船,为什么不敢出汉阳军州,完全是被杨幺打怕了。 “陛下,那种车轮战汉阳军州有一艘,是从杨幺手下缴获的,据说发明这种车轮船的叫高宣,原本是个木匠,手艺很是了得,微臣曾经试图仿制车轮船,哪曾想拆下来就装不回原样了。” 李茂只知道车轮船是高宣发明,没想到高宣还是个木匠,也是,只有高超的手艺才能造出比西方还早几百年的明轮船,憾此人不能为自己所用,否则拎到皇家公学进修一番,必定大放异彩。 闻人世崇,张经祖等人对车轮船十分好奇,李茂带着众人前往汉阳军州的码头,看到了被程昌寓拆完装不回去的车轮船。 信安军舰队的人立即动手,不到一个时辰就把车轮船的原理弄明白了。 张经祖满口称赞不绝,“陛下,发明这车轮船的人绝对是高人,原理和我军的蒸汽战舰差不多,区别是我军用蒸汽机,而车轮船依靠人力,最让我吃惊的是船板的密封性,完全都是榫卯结构,外面只涂了一层漆……” 信安军的蒸汽战舰外有装甲,但这个装甲在李茂看来就是二把刀,在制造工艺上,远没有高宣的车轮船精致。 高宣是在什么都没有的情况下发明了车轮船,性能依旧可以达到蒸汽战舰的二分之一,不禁生出绝不可小觑天下人的感慨。 科学技术的发展往往会因为特别杰出的人而引爆,毫无疑问高宣就是这种人,李茂看了看闻人世崇等人,“若是能让高宣为信安军所用,足抵得上我军这支蒸汽舰队。” 闻人世崇等人都是水贼海盗出身,打仗他们在行,水战精擅,可是让他们琢磨怎么改进战船,他们只会觉得压力山大。 张经祖朝程昌寓努努嘴,“程相公,高宣之人在什么地方?有确切的踪迹没有?” 程昌寓苦着脸笑道:“杨幺凭借车轮船称雄大江大水道,将洞庭湖经营的和铁桶差不多,居功至伟的就是高宣,据说高宣在洞庭湖的水寨内,想要刺杀或者掳走此人,不好办啊!” 李茂有七八成把握借助谍报司的人手将高宣干掉,可惜得不偿失,而且高宣已经给杨幺发明了车轮船,杀了高宣也无法阻止杨幺生产使用车轮船,还不如留着给自己多个念想。 “先把车轮船复原,重点测试一下车轮船的性能,看看和我们掌握的有没有太大出入。”李茂说着又问程昌寓,“岳州城陵关已经落入杨幺之手了?” 程昌寓点头称是,“折可求离开荆湖北路后,杨幺就夺了岳州,驻守城陵关和巴陵的是杨幺的本家侄子杨钦,此人骁勇善战,据说能在水下闭气良久,手下有八百洞丁刀弩手,最擅凿穿战船,微臣的部将就是被杨钦击败,损失了五十余艘战船。” 第一零四一章 反转 程昌寓是败军之将,但亲眼目睹过杨幺的车轮船战法,将战败的过程详细说了一遍,给了李茂等人很大的启发。 江河湖海各不相同,李茂打过海战,闻人世崇和张经祖等人水战经验丰富,可谁也不敢保证做常胜将军。 远征真腊就说明了这一点,在有大自然伟力掺和下,左右胜败的因素诡异的很,有时候真的要看运气。 李茂让人把大江水道和荆湖北路的地图拿来,还有几本地方志记有关水文变化的描述。 杨幺所部擅长水战毋庸置疑,但对地理环境的利用也发挥到极致,程昌寓败的不冤。 秦桧和折可求在荆湖北路的时候,杨幺依仗的只是洞庭湖,不过随着杨幺占据了七个州府,二十几个县城,再加上车轮船这种利器,再让折可求来荆湖北路怕是都没多大胜算。 闻人世崇本来想打几场胜仗来证明自己,免得被人说是被李俊,危昭德等人排挤,但是看过车轮船,听了程昌寓的描述,反倒谨慎了许多。 “陛下,杨幺的这个车轮船战法,不太好对付,特别是大江和洞庭湖的水道太复杂,我军对地理不太了解,很容易吃亏,微臣以为不可操之过急,还是从长计议为好。” 李茂赞许的看了看闻人世崇,信安军海军内部有些龌龊,据他所知有很大原因是闻人世崇揽权,倒不是瞎指挥,而是想占更大的功劳,所以才被李俊等人给联手撅回了京城。 现在看来闻人世崇脑子还算清醒,没有依仗蒸汽战舰不把杨幺所部放在眼里,只要不轻敌,信安军便立于不败之地,“那就等等时迁的消息吧!” 李茂这次南下陈兵大江,没有带多少人手,精兵强将不是在北方压缩女直人,就是派去给张俊打配合。 再者新朝那么大的地盘,各个要地的驻军也不能少,因此身边多是信安军的水师海军旧部,几个平时依仗的谋士诸如吴用,杜壆也不在身边,凡事稳妥一点没有错处。 回到汉阳城,避开程昌寓等降将,李茂和闻人世崇等人开了一个小会。 李茂首先调整了策略,不再前往江陵府,而是将目标对准了岳州这座紧邻洞庭湖的重镇。 “杨幺所持还是洞庭湖,之前设想沿江而下,借助水利攻打杨幺,有些想当然,再加上杨幺有车轮船数百艘,聚众二十万,显然成了气候,不可等闲视之。” 李茂定了基调,闻人世崇等人深以为然,在水上作战和陆地截然不同,单单是一个江水涨落就能把人玩死,有那浪里好汉更是水性惊人,有了装甲的蒸汽战舰都未必万全。 小会还没有开完,一身紧短打扮的时迁意外出现,也不晓得时迁怎么赶路的,浑身上下风尘仆仆,双眼通红,显得非常疲惫。 李茂亲自给时迁倒了一杯凉白开,时迁也顾不得拜谢,咕咚咕咚一饮而尽,擦了擦嘴角的水渍,“陛下,杨幺那个车轮船的来路,想破头都想不到,竟然是汉阳镇抚使程昌寓给送上门的。” 闻人世崇等人皆是一愣,这和他们刚才听到的版本大相径庭,不过他们当然信时迁,这厮武艺稀松平常,搞情报还是颇让人信服,鲜少出纰漏。 时迁发现包括李茂在内的人脸色异常,张经祖接茬把程昌寓的那套说辞简短解说了一遍。 时迁惊讶一声,呵呵笑道:“程昌寓这厮,还真是颠倒黑白的一把好手。” 时迁娓娓道来,程昌寓被加封为镇抚使,趁着杨幺西进,折可求返回西北的空档,很是聚拢了几分势力,不过很快被西进成都府受挫的杨幺打回原形。 程昌寓在鼎口吃了败仗,不得不放弃岳州和鄂州,灰溜溜的回到汉阳军州。 就是在这个时候,手下有个木匠高手献上了脚踏木质机轮为主的车轮船,正是程昌寓所说的高宣。 高宣献了车轮船的妙术,不但得了一大笔赏钱,还被提拔为水师副统制。 急于找杨幺报仇的程昌寓带着打造的五十几艘车轮船沿江而上,哪曾想程昌寓刚愎自用,不听高宣的劝住被杨钦所趁,再次吃了败仗。 汉阳码头摆着的车轮船不是从杨幺手里俘获,原本就是高宣打造的原型车轮船。 接连吃了败仗的程昌寓心情败坏,又被耿直的高宣顶撞,酒醉恼怒之下将高宣治罪,险些杀了高宣满门。 高宣被打了几十军棍,哪还敢继续给程昌寓卖命,索性带着家小连夜逃出汉阳城去投奔了杨幺,这才让杨幺得了车轮船的制造法门。 时迁的这个情报来的有点晚,李茂如果早知道是这么回事,程昌寓这个狗骨头早就被碾压成粉末了,现在反倒不好找后账,“时迁,除了这个消息之外,杨幺最近动向如何?” “正要向陛下禀报,杨幺造了车轮船,凡是和洞庭湖勾连的水系,基本都在其控制之下,消息不知道怎么传到了钟相那边,钟相派人向杨幺索要车轮船的制造机密,钟子仪现就在洞庭湖君山。” 闻人世崇等人久不在内陆,不太清楚钟相和杨幺的分分合合,但知道这两人联合起来势力更大。 信安军虽然不怕,但分而制之更省力,谁也不想麾下的儿郎有更多死伤。 李茂直接掌握的只有谍报司金牌间谍,但他知道时迁手下肯定有在杨幺那边埋钉子,而且追查孙定和朱胜非一案,也有不小的收获,能知道钟子仪去了洞庭君山并不奇怪。 对洞庭湖和鄱阳湖的义军,李茂给予区别对待,所以有降服杨幺的心思。 主要缘由是在后世的记忆中杨幺被岳飞镇压,很是有所收获,起码压制了摩尼教的死灰复燃,所以才制定了拉拢杨幺,打压钟相的策略,现在得知钟杨有再度合流的趋势,不禁让李茂皱起了眉头。 时迁作为李茂的心腹,对李茂所想心知肚明,脸上神色严肃道:“陛下,微臣已经安排人手启用死间,如果能让钟子仪死在洞庭湖,钟杨必然相互猜忌难以合流。” 第一零四二章 幺娘 时迁对自己一手发掘的死间非常有信心,见李茂微微颔首,马上继续说道:“是谍报司的银牌间谍,杨幺的族人杨华,此人一家数口被摩尼教所害,对摩尼教恨之入骨,机缘巧合之下投入信安军谍报司,如果由他出手,袭杀钟子仪万无一失,哪怕是干掉杨幺也有六七分成功率。” “杨幺现在还不能死,没有杨幺压制,其麾下三分之二出身摩尼教,更难阻挡杨幺所部和钟相合流,而且杨华既然是死间,那么这样死了就太可惜,对付钟子仪让旁人来做,这个杨华在哪?让他来汉阳军州一趟吧!” 时迁心中大喜,他已经有了思想准备,启用杨华这个死间,但对杨华给予厚望,如果就因为钟子仪用掉委实有点大材小用。 况且时迁知道金牌间谍的存在,能让李茂高看一眼的银牌间谍死士,只要不出太大问题,杨华摇身一变成为金牌间谍的可能性很大。 那将是他手下第一个金派间谍,肯定能稳压陆谦那厮一头。 李茂随后又说了几句让众人收收心,这次来会会杨幺,打仗并不是主要目的,分化瓦解才是压轴大戏,余下的只能算是辅助。 “蒸汽战舰闻人世崇可以拉出去试炼一番,断了大江水道,堵住从上下游向洞庭府输送粮饷物资的通道,江南两浙现在穷的叮当响,钟子仪来洞庭湖,未必没有求援的心思。” 几个月前的经济战,信安军和满朝文武大跌眼镜,首次见识到了经济战的巨大威力。 李茂经常说打仗最终就是钱粮的比拼,具体化就是没有钱什么都玩不转,被收割了一波的江南两浙,哪还有家底儿,否则也轮不到鲁达亲自下场演戏把张俊推的更高。 时迁点头表示明白,“陛下放心,我马上让杨华来汉阳军州,他对杨幺所部非常熟悉,或许已经发展了几个不错的下线。” 李茂焉能不知时迁的小九九,反手就是一个甜枣,“如果杨华能获得朕的认可,那就让他晋升金牌间谍,仍旧在你手下听用,不过金牌间谍事无巨细都得向朕报备,半年一次吧!” 对于权力,李茂向来不会全部抓在手里,内阁几次的改组,都是在放权,他只管提纲挈领保持住大的方向即可。 不经过历练,发掘不到可用之才,陈文昭已经老了,宗泽也不再年轻,吴用杜壆等人信得过却差点成色。 李纲,欧阳珣等人合格但没有彻底归心,想磨合出一套让他满意的内阁班子,还真不是着急的事儿。 汉阳城被信安军接管,城内外和码头实施宵禁,被圈在镇抚使衙门的程昌寓一反在李茂等人面前的谦卑阿谀,大咧咧的坐在椅子上,眉头紧锁脸色变换不定。 “相公还在担心吗?我们一家都投降了,汉阳军州拱手相让,难道信安军还不放过我们?连个富家翁都不让做?”程昌寓的发妻何氏满脸凄然问道。 程昌寓唉声叹气道:“打又打不过,除了投降还能有什么办法?可惜我没有想到李茂会在船上,若是早知道就不该投降的太快,看李茂对我的观感,镇抚使肯定没的做,别被过几天寻个由头砍了脑袋就烧高香,李茂可不是善茬,杀人从来不眨眼啊!” 何氏吓的身子一哆嗦,“那可如何是好?要不,我们回老家吧!趁着这个机会回老家,李茂肯定不好意思拦着,毕竟那是皇帝,出尔反尔也不会太快,相公以为如何?” 程昌寓有小聪明,对何氏的话嗤之以鼻,回老家?只怕半路上就得“回老家”了,这是馊主意,他眼珠转了转,“幺娘睡了没有?” 幺娘是程昌寓的小女儿,是妾室所出,今年只有十三岁,还没到及笄之年已经出落的花容月貌,十足的美人胚子。 何氏瞬间秒懂了自家老爷的心思,想把幺娘送给李茂,虽然幺娘不是她亲生的,却视如己出,不过她觉得自家老爷想多了,想攀附李茂这个九五之尊,一个小娘能办到? “相公,与其把幺娘献给李茂,还不如献给李茂麾下的将领,皇亲国戚咱们够不到,万一被李茂回绝没有转圜的余地,还不如稳妥些,哪怕只是做了李茂麾下将领的小妾,更把握不是。” 两人并不知道,在密谋献女自保的时候,屋脊瓦片被揭开了一片,一个小巧玲珑的身影听的一清二楚,正是干起了老本行的庞秋霞。 庞秋霞听到这两人还要给李茂送女人,不由得心中冷哼,随后又听到把注意打到信安军将领身上,心气儿稍微顺了顺。 听两人言谈之间对那个所谓的幺娘容貌甚是自信,不免起了好奇心,身形一晃悄然向另外一个屋脊窜去。 镇抚使衙门的后宅不小,庞秋霞对自家男人的安危紧绷着一根弦,不容有半点差错,等她来到后宅身处,听着一阵异样声响,整个人都不好了。 作为过来人,庞秋霞对那异响太熟悉了,想着敦伦之礼的有可能是程昌寓的幺娘,庞秋霞就像是吃了一个苍蝇,别提多腻歪了。 为了不冤枉一个好人,也气恼有人占信安军的便宜,庞秋霞轻手轻脚宛若狸猫的顺着屋脊下来,捅破了窗户纸,眯着一只眼朝里面打量。 果然不出她出料,房内有人正行那苟且之事,那个女人眉目如画颇有几分姿色,不用猜也知道是程昌寓的幺娘,庞秋霞暗啐了一句狗男女,还未出阁就这样,绝对是水性杨花的性子。 庞秋霞本来想弄个响动吓一吓房间里的那对男女,手里的飞蝗石都攥住了。 就在这个时候,突然听那个幺娘说道:“好人儿,城里来的大人物可不是信安军的将领,我告诉好人,好人就要给我传道,行不行嘛?” 男人二十出头,长相十分出众,轻轻捏着幺娘的脸颊,嘻嘻笑道:“那就要看幺娘所说有没有价值了,如果有,今晚本使者就给幺娘灌顶,入我法门。” 第一零四三章 负责任 庞秋霞年少流落江湖,各种黑话切口惯熟,后来加入摩尼教又成为圣女接班人,对教内地那一套更是耳熟能详。 此时听着使者,入我法门等特定的词语,哪还不明白是怎么回事。 方腊起兵之前就是摩尼教的嫡系传人,后来与宝光如来合流,成为摩尼教的圣公。 对摩尼教的架构庞秋霞心知肚明,别看方腊一系被平灭镇压,但摩尼教却没有被摧枯拉朽,钟相和杨幺的复起就说明其有生存壮大的土壤。 庞秋霞和李茂同床共枕这么多年,对自己的男人自认了解的七七八八,有些事李茂不会背着她,李茂对摩尼教的忌惮和提防她非常清楚。 真是怕什么来什么,前有朱胜非等人遇袭,现在又有摩尼教的使者搅风搅雨,可见李茂的忧虑多么有先见之明。 庞秋霞恨不得一箭把屋里的使者射杀,拿出来的折叠弩又被她收了起来,记住了那个使者的长相后悄无声息的离开。 李茂梳洗完毕,正在和两个三娘闲聊几句,这就准备睡下歇息了。 庞秋霞去干什么他不知道,反正那妮子武艺高强箭术百步穿杨,腰上还别着手铳,肯定不会遇到危险就是。 房门嘎吱一声,庞秋霞闪身而进,不等李茂开口先嘘了一声,把她刚才在后宅看到的说了一遍,末了道:“大郎,程昌寓接连被杨幺击败,除了本身无能,怕是自家后院被渗透成了筛子都不知道,有程幺娘通风报信,程昌寓没战死已经算是祖上积德了。” 段三娘惊愕道:“程昌寓的女儿泄露了大郎的行踪,杨幺那边岂不很快就能知道,那两人留不得。”段三娘说着就去拿鸳鸯剑,同时语气略带责备的数落庞秋霞,“天大地大,大郎的安危最大,不能有半点纰漏……” 庞秋霞白了段三娘一眼,“我岂能不知干系重大,只是觉得杀了他们容易打草惊蛇,大郎此次南下不是真的要剿灭杨幺,骨子里针对的还是死灰复燃的摩尼教,莫不如将计就计,直接打入杨幺内部。” 李茂对庞秋霞的古灵精鬼早有了解,见庞秋霞已有定计,笑着问道:“如何将计就计?爱妃还不速速道来。” 庞秋霞没心思和李茂斗嘴,把刚才的想法和盘托出。 “程幺娘是摩尼教的教徒,那个使者地位不算低,如果暗中将这两人拿下,然后假扮他们的身份进入洞庭湖水寨易如反掌,我的身量和那个程幺娘差不多,再找个人假扮使者……。” “瞎胡闹。”李茂立即否决了庞秋霞的这个计划,他身系新朝和信安军的顶梁柱,出京都被外廷和内苑好一番数落,庞秋霞已经不是混江湖的小太妹,他哪敢让庞秋霞以身犯险。 庞秋霞上前挽着李茂的胳膊,娇气道:“大郎,我曾经是摩尼教的圣女,对摩尼教的情况又从方金芝那里了解的非常清楚,保证万无一失,我知道谍报司在洞庭湖有内应,但内应也无法看到杨幺所部的全貌,通过使者就不一样了,杨幺暂且不说,其麾下有不少人心向钟相,如果不趁这个机会给他们下烂药,杨幺和钟相合流就是大势所趋,更要命的是摩尼教一发而不可收拾,那样一来大郎几年前的辛苦就白费了。” 李茂闻听此言不禁犹豫,对这些会道门他忌惮之余也不堪其扰。 这玩意儿就和后世的传销差不多,一旦泛滥开来,危害极大,杨幺和钟相势大,摩尼教绝对居功至伟。 前些时日信安军在经济上收割了一波,江南两浙破产者众多,正是需要心灵慰藉的时候,没准已经间接给摩尼教增加了几十万信众。 心里有些动摇的李茂,最终还是不同意庞秋霞的冒险之举,“秋霞,今时不同往日,你掉一根毫毛我也会心疼,就不要再说了。” 段三娘噗嗤一笑,面色绯红白了庞秋霞一眼,显然是想到了之前二女关于掉了一根毫毛的笑言。 一丈青原本安安静静的,眼睛看不见的她听着不太明白的话,插不上嘴的滋味不太好受,顺嘴赌气道:“我觉得秋霞的主意很好,信安军在外能给杨幺压力,调动洞庭湖的水军,内部必然会纷乱一阵子,正好可以见缝插针。” 庞秋霞心说不枉我带你这盲人出来散心,关键时刻能帮我说话,这份心意我领了,随即猛摇李茂的胳膊。 “大郎,有程幺娘的身份,再加上我对摩尼教内部的了解,根本不会发生被识破的危险,杨幺所部半数以上的将领都是摩尼教徒,巴结使者还来不及呢!正好给他们掺沙子……” 李茂另外一只手按住了庞秋霞的肩膀,脸上神情严肃道:“千金之子不坐垂堂,我以身作则,明知道有对付杨幺的把握,仍然处于蒸汽战舰和新军的保护中,这是对家国的负责,秋霞,你也要对我负责任,明白吗?” 庞秋霞不言语了,因为李茂这话看似严厉,实际上满满的对她都是关心和爱怜,心里窜起的不安分的小火苗被瞬间浇灭,与李茂对视时,双眼痴痴的感动。 庞秋霞想起了李茂在平定江南的时候,假借梁山泊好汉的名头进入杭州府。 那时候李茂只是信安军的主帅,经略使,放手一搏即便出了差错也有回旋余地。 而今李茂身份不同,再做那种冒险的事情,会被万朝文武戳脊梁骨戳死,换位思考她何尝不是如此,只想着恣意江湖过把瘾,忘了李茂对她的殷殷关切,太不应该了。 扈三娘眼睛看不到李茂和庞秋霞的神情对视,兀自说道:“不管如何,也得先控制住那个使者和程幺娘,万一被使者走脱岂不什么都晚了。” 李茂朝庞秋霞眨眨眼笑道:“青儿说的对,那就让爱妃亲自去抓人。” 有庞秋霞指路,时迁带着谍报司的精干手下,轻巧的把人控制起来,时迁亲自审问,庞秋霞旁听甄别,很快就把所谓的使者查了个底儿掉。 只是让李茂没想到的是,时迁不知道怎么被庞秋霞说服,竟然跑到李茂面前旧话重提,希望执行庞秋霞说的冒险之举,把李茂置于坐蜡境地。 第一零四四章 互有盘算 时迁并非一时冲动,认真说来现在他和陆谦搞情报工作已经驾轻就熟,远在当年的李茂之上,很多谋划堪称神来之笔,给信安军战场之外的致胜因素增加了好几成。 从一个专业人士的角度出发,时迁认为可以搏一把,而且胜算接近九成九。 见李茂面色不虞,他赶紧接茬说道:“陛下,程幺娘和那个使者就是最好的掩护,而且用汉阳军州作为大礼送给杨幺,这是无法拒绝的诱惑,诚然,我军的蒸汽战舰注定所向披靡,但洞庭湖周边的水况太复杂,从外而内,不如中心开花……” 李茂自己就在平定方腊时冒过险,而且取得了成功,时迁的计划看似疯狂,实则外有蒸汽战舰,内有谍报司的人呼应,危险并不大。 时迁有天大的胆子也不敢撺掇李茂进入洞庭湖,但他把计划一说,反倒勾起了李茂的心思,“时迁,你制定一个详细的计划,明天早上拿来,如果有可行性,那就按照你说的办。” 天可怜见,时迁的想法是找人假扮程幺娘和使者,还想委婉的劝阻庞秋霞呢! 哪曾想李茂大包大揽准备亲自出马,这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把他挫骨扬灰也平息不了信安军的愤怒啊! 李茂看到时迁僵在当场,知道时迁在害怕什么,在时迁的肩膀上拍了拍,“朕对自己的小命看的很重,没有绝对把握不会冒险,杨幺所部有一个信安军金牌间谍,这下你这鼓上蚤该放心了吧?” 时迁执掌谍报司,当然知道金牌间谍意味着什么,他猜测李茂亲自掌控的金牌间谍绝对不超过十个人,但每一个都不简单,在关键时刻能起到绝地翻盘的作用。 有了李茂的保证,时迁这才点头按照李茂的思路去谋划,李茂舔了舔嘴唇,心中暗忖道:“这次如果能解决杨幺的问题,暴露一个金牌间谍也不算吃亏。” 庞秋霞美眸闪着笑意,“大郎,方才还抵死不从,怎么这么快就改变了主意?我反倒有些怕了,要不还是按照时迁所想,让旁人进洞庭湖吧!” 李茂焉能不知庞秋霞说的是反话,走过去在庞秋霞的耳边低声说了几句。 庞秋霞双眼蓦地瞪大,难以置信道:“真的吗?怪不得大郎此次南下游刃有余,原来还有这样的棋子,杨幺若是知道,怕不是得吐血三升吧!” 李茂抬手点了点庞秋霞白净的额头,“别说杨幺,换做我也会吐血,要不怎么说人心隔肚皮,相看两不知呢!搞秘密地下工作套路深的很,连我都在摸索呢!” 庞秋霞当然不会知道李茂所谓的摸索,完全是来自后世某些抗倭神剧的洗礼。 当年试图招揽陆谦,难度不亚于裤裆藏雷,还好,那时候李茂运气好成功了。 时迁去制定计划,李茂也没有闲着,蒸汽战舰不能现在出现在杨幺所部的视线内,那么能用的只有程昌寓的几十艘海鳅船,还有那艘被复原的车轮船。 闻人世崇和张经祖得知李茂一行人要携程昌寓一家前往洞庭湖,哪怕李茂把计划表述的成了一朵花,二人也连连摇头不答应。 开玩笑,他们俩才是海军头领,这次南下水战的负责人。 李茂也好,段三娘等妃嫔也罢,无论谁出事儿,板子首先得打在他们俩身上,他们不怕死,但怕李茂死啊! 李茂就知道二人不会同意他深入虎穴,只得把对庞秋霞的秘语对二人又说了一遍。 二人不由得面面相觑,因为李茂所说的那位金牌间谍,竟然是杨幺所部除了杨钦之外最重要的大将。 闻人世崇心服口服,马上把精神集中到了具体事务上,“陛下,既然有此人为内应,作用远在杨华之上,陛下的安危倒是无需担心,那么分化拉拢杨幺所部比战场上分胜负更重要,筹划得当,完全可以一口将杨幺吞掉。” 张经祖点点头又摇摇头,“关键还是那些摩尼教的人,陛下看重的不是解决杨幺,而是摩尼教,希望这次能把摩尼教的骨干全都赶到钟相那边,聚而歼之永绝后患。” 李茂笑了笑,“那不太容易,方腊覆灭后才几年,以身饲魔者不知凡几,想要解决这个隐患,大环境最重要,没有了摩尼教信众出现的土壤,自然就不会有人再借这块招牌起义。” 统一了内部意见,李茂用随军携带的信鸽接连下达命令,忙完之后天都快亮了。 没等他合眼小憩片刻,时迁就送来了连夜制定的计划。 李茂在汉阳军州改变初衷的时候,鲁达带着信安军骑兵挺进江宁府,军营之中发生了剧烈的争吵。 鲁达是暴脾气,手下也没一个省油灯,李逵等人满脑子肌肉,但打仗经验丰富,面对鲁达颁布的乱命,一个二个肺子都要气炸了。 李逵斜眼瞅着鲁达,大手用力拍着地图,“鲁智深,我认的字儿不多,蒙陛下不弃扫了盲,山川地理图看的明白,让我去攻打延陵镇,这是什么道理?你给我说道说道。” 延陵镇属润州管辖,位于金坛和丹阳之间,即便拿下来也没什么意义。 李逵想不通鲁达这是什么意思,认为鲁达脑子进水了,坚决反对不服从命令。 霹雳火秦明,金钱豹子汤隆也分别带兵前往丹徒镇与大港镇,这在地图上一眼分明,如此布兵让出了运河要道。 这哪是打江宁府的架势,摆明了让江宁府城内的宋军可以从容跑路嘛! 鲁达挠了挠有点痒痒的络腮胡子,大眼睛从李逵等人伸手一一扫过,最后聚焦在李逵身上,“还知道自己不是文盲呢?那好,背一背信安军的军规,从第一条开始,背。” “不会。” 李逵牛脾气上来,别说鲁达,李茂他都敢顶撞,鲁达不横他还好,他能忍耐几分。 鲁达让他背信安军军规,这就是找茬了,砂钵大的拳头直接抄鲁达的脸上招呼。 鲍旭和李逵的交情不错,他也赞成李逵反对鲁达不合常理的分兵派将,但李逵真把鲁达打个满脸花,那可是掉脑袋的罪名。 因此不等李逵的拳头砸在鲁达脸上,他一横身挡在鲁达身前,大声道:“铁牛哥哥,使不得。” 第一零四五章 主角配角 鲍旭被一拳砸的连连倒退几步,秦明,汤隆也上前劝架,总算把紧张的气氛缓和下来,真乱斗起来,绝对会成为信安军年度新闻,他们怕是都会被同僚笑死。 鲁达沉声道:“李逵,我知道你心里不服气,但你首先是信安军的将领,不服气也得给我憋着,服从命令,否则我不介意拿你的脑袋祭旗。” 李逵打了鲍旭一拳稍微发泄了不顺的心气,瞪着一对牛眼珠朝鲁达吼道:“我会把今天的命令报陛下知晓,这官司打到陛下面前也不怕,你给我等着。” 鲁达见李逵气呼呼的带着本部人马前往延陵镇,转首对秦明和汤隆说道:“你们也立即开拔,记住了,没有我的命令只准按兵不动,谁坏了某家的大事,休怪某家不念往日的袍泽之情,一律军法从事。” 等鲁达分兵麾下只有五千人的时候,鲁达苦着一张脸自言自语道:“我就知道这差事不好办,张俊啊张俊,希望你能记得我今日一番苦心,我这么炒作,你还爬不上去,那就是一团烂泥,妄称陛下给予金牌间谍的信重。” 江宁府城内已经知道信安军跨海来袭,坐镇江宁府的张俊镇定自若,赵宋禁军的将领们一个个却已经手麻脚软。 因为禁军的大部分兵力都在大江南岸布防,没料到信安军会从海上登陆,让辛苦的布置变成了这个时代的“马奇诺防线”,没有了用武之地。 刘延庆父子被杀,赵宋重新获得了江南东路的控制权,除了张俊之外,另外委任了制置使王躞,御前统制崔增,神武后军统制高进,水军统制吴全。 全部兵马四万人,在赵桓和张浚,吕颐浩等人看来,大江防线固若金汤,而且信安军还无法从上游沿江而下,杨幺和钟相不会答应。 张浚把自己当做了延续晋朝国运的王导谢安,认为凭借大江天险,最少也能划江而治,偏安一隅让赵宋最少再绵延百多年,为此派出的皆是他们认可的精兵强将。 布置了这么久,就防着信安军渡江来犯,结果呢?信安军跨海而来,打了赵宋一个措手不及。 不幸中的万幸是信安军选择了北上江宁府,而不是南下杭州府,此举令赵桓等人稍微松了口气。 张浚一日连发十几道命令,一道比一道严厉,让张俊无论如何都要保住江宁府,保住运河水道的畅通,江宁如果失守,等于削掉江南赵宋的一条膀臂,也减弱了名义上号令大江以南的威慑力。 赵桓在张浚,吕颐浩等人的辅佐下,倒是握有大部分实权,像了个君主皇帝的样子。 一朝权在手便把令来行,不顾张浚的反对,执意任命王躞为江南东路制置使,在赵桓看来,张俊虽然得张浚的看重,但资历和能力远不如王躞。 江宁府内便多了两个声音,张俊和王躞的意见产生了分歧,同是死守江宁府,保住运河航道。 张俊认为信安军战斗力太强,不宜正面迎战,王躞则想凭借优势兵力主动出击,先守住江宁府的门户润州,尤其是丹阳和丹徒,用意不言自明,想给自家留个退路,从运河能更快逃到杭州府。 没等开战就想着怎么保全家小,张俊对此等行径嗤之以鼻,奈何他现在是赵宋的将领,演戏演全套,不得不摆出据理力争的架势,和王躞唱对台戏,不如此,又如何突显他即将开始璀璨的“崛起之路”。 王躞最终用官位品级压了张俊一头,只给张俊一万五千兵马,而他率领主力进驻东阳镇,为跑路做好了充分准备,顺便还把大江上的战船带走了三分之二,放弃江宁府的意图十分明显,就差没说我就想当逃兵了。 神武后军统制高进看着王躞拖家带口,在数万人马的保护下前往东阳镇,实在忍不住骂道:“狗日的王躞,分明是把我们当成了弃子,若是信安军进攻江宁府,这厮肯定会顺着运河逃回杭州府。” 水师统制吴全愤恨道:“大江防线只剩下二百余艘战船,江防如何固守?张大人,必须上折子弹劾这厮,江宁府如果不保,这厮要负全责。” 张俊已经先一步从鲁达那里知道了信安军的部署,镇定自若道:“两位不必跟这种贪生怕死的小人置气,还是多考虑一下江宁府怎么守吧!战船不足那就守住几个重要渡口,另外把城内的青壮征召入伍,一万多人想守住江宁府城,太难了。” 高进和吴全也就是嘴上发牢骚,让他们拿出稳妥的办法纯属为难他们,还好有张俊这个主心骨留守江宁府,此人又深受张浚的信重,否则他们也不敢留下,哪怕违抗君命也会跟着王躞一起脚底抹油。 张俊回到府衙,给张浚写了一封信,详细的把王躞的举动做了汇报,最后又拿出密码本给鲁达传递了消息,做完这些看着晚霞满天瑰丽多姿,忍不住轻笑一声,模仿着李茂的语气说道:“接下来,就开始我的表演了。” 在张俊的推动下,江宁府征召青壮,加固城防,守卫城池的人马两天不到就多达五万人,张俊的表演也十分的出彩,抬着棺材巡视城防,做出了和江宁府共存亡的无声誓言。 王躞驻兵东阳镇,名曰守卫江宁府门户,实际上前锋到了丹徒镇之后,立即让水师战船启程南下,把守卫丹徒镇的重任交给了随后赶到的御前营统制崔增。 崔增也骂娘啊!信安军已经兵临润州城下,距离丹徒镇不到三十里,信安军铁骑一个冲锋就能抵达大运河畔,留守?还不得把命留下。 鲁达接到张俊的飞鸽传书,略显笨拙的按照密码本译出百余字的情报,给张俊回信后,立即烧掉张俊的纸条将密码本贴身藏好,忍不住说道:“贪生怕死之辈,放在信安军中,这厮坟头草早就三尺高了,大运河水道留了出来,但却不是给你们这些窝囊废跑路所用,就用你们的懦弱贪生,来衬托张俊的光芒万丈吧!” 第一零四六章 王躞 鲁达把鲍旭叫到大帐内,手底下全都是二愣子莽牛样的将领,唯独鲍旭还算智商在线,当即耳提面命道:“你带一千骑兵立即出发,带上足够的燃烧弹,务必要一战占据丹徒镇,摧毁宋军的所有战船。” 鲍旭听了命令,有些丈二金刚摸不着头脑,前时还为了容留出运河水道,李逵险些和鲁达殴斗。 一转眼却让他突袭丹徒镇,这是什么操作?鲁国公不会真的脑袋进水了吧? 鲁达哪能解释一切都要配合张俊,让张俊立功,他眼睛一瞪,鲍旭可不敢跟鲁达炸刺,抱拳领命,营盘很快响起马踏连连声,骑兵在夜色的掩护下直奔丹徒镇。 鲍旭在信安军中并不起眼,李茂称帝后,也只被加封了一个武勇伯的爵位,按照新军的架构不过是一个营长而已,鲍旭知道他职低而爵显,全赖李逵和宋江的保举。 练武出身,混过江湖,鲍旭也想人前显贵傲里夺尊,所以这次能得到将兵的机会,时时刻刻都想用军功证明自己的爵位不是凭借人情而来,他鲍旭有两把刷子。 怀着这样的想法,鲍旭还在行军途中做了一次战前动员,这些流程都是在皇家公学里学到的,他一个大老粗说话无法文绉绉,但讲的都是大实话,很是鼓舞了一番士气。 没有对比就没有高低,信安军在向新军转型,陆续有三万信安军从骑兵转成了全火器部队,对火炮,清照式步枪的威力将士们很眼馋。 可是新军将士的选拔必须有先有后,这一营信安军将士们知道,想换装靠前那就得拿军功说话。 在这样的情况下,原本一个半时辰的路程,硬生生不到一个时辰就抵达了丹徒镇,原地休整了一刻钟便投入了战斗,可见立功心情之迫切。 鲍旭的指挥能力中等,不过信安军打仗的经验太丰富了,在战马和骑兵疲惫的情况下,首先上场的是战马可以驮着的小炮,一百多门口径和后世迫击炮差不多的小炮对准了丹徒镇的码头开始炮火洗地。 王躞贪生怕死,所以将斥候搜寻的范围扩大到了五十里,得知运河之上,两岸都没有发现信安军的踪迹,猜测信安军可能是通过润州直接杀向了江宁府城。 不禁为自己的谋划暗暗得意,只需要一晚上的时间,他带着江南东路的主力就可以顺流而下直抵常州,避免和信安军正面碰撞,至于留守江宁府的张俊,死不死他可不关心。 王躞上任不到半年,正好赶上信安军实施经济战,他没少发“国难财”,又巧立名目在江宁府内敲诈了几个世家豪强,捞了十五六万贯的财货。 现在最大的愿望就是人财两安全的回到杭州府,然后把所有战败的责任推到张俊等人身上,他还能落个保存实力的功劳,堪称完美的方案。 最先发现不对劲的是王躞的小舅子,这厮正在把一箱箱的金银财货装船,从江宁府跑到丹徒镇他们没敢走水路,必须倒腾一遍。 忙的热火朝天的时候,有仆从听到了仿佛闷雷的马蹄声,起初隐约远在天边,时间不长就看到仿佛陆地乌云的骑兵直奔丹徒码头而来。 根本就没有给王躞等人准备的时间,因为鲍旭急行军的速度,比王躞派出去的斥候还先一步抵达丹徒镇。 战事突如其来,砰砰的沉闷响声中,一道道火线在空中划出完美的弧度,落在了战船上爆出烟花般的火焰。 “敌袭……信安军打来了……大家快逃命啊!” 一百多门小炮的攻势,一举击溃了宋军的心理防线,再加上王躞只顾着逃走,行军阵列乱糟糟一团,又没心思分辨敌情。 以为来袭的是信安军主力,连抵挡的想法都没有,不等信安军发动冲锋,他们自己先溃逃了。 鲍旭目瞪口呆的看着自乱阵脚的宋军,几万人马只挨了一轮小火炮的攻击就垮了?宋军的战斗力什么时候变差了?看那些旗帜,应该是禁军吧? 鲍旭回过神来大手一挥,“继续炮击,封锁运河水道,谁放跑一艘船,自己把脑袋切了吧!” 原本还想着骑兵冲锋,短兵相接,以一千骑破敌数万,结果鲍旭觉得自己想多了,面对如此战斗力的宗军禁军,小火炮来上几轮估计就可以打扫战场了,功劳是板上钉钉,就是这仗打得太过无趣。 老伙计,曾经在枯树山一起打家劫舍的焦挺是鲍旭的副手,见鲍旭兴致不高,嘿嘿笑道:“丧门神,这可是火烧连营的功劳,不死一兵一卒就烧掉了几百艘战船,你还想怎么着?” 鲍旭看着被燃烧弹连成一片的火势,已然阻塞了运河水道,估计宋军想成水路南下的路子走不通了。 他白了焦挺一眼,“看来这一路上没累着,传令下去全军再歇息一刻钟,一刻钟后发动冲锋。” 焦挺喊了一声得令,想着一千人马撵着几万宋军跑,那画面一定很壮观,鲍旭不喜欢打顺风仗,他喜欢的很。 丹徒镇这里乱成一团,王躞在心腹和家将的保护下仓惶逃出码头的时候。 鲁达带着骑兵已经抵达了江宁府的门户上元县,几个炸药包炸开了上元县的城门,虽然是夜晚,也能看出上元县的萧条,不复鲁达当年来时的繁华,鲁达叹了口气,吩咐士卒挨家挨户的叫人,一个时辰之后放火焚城。 这一晚上非常的热闹,鲁达带着兵马焚烧了以上元县为首的几十个县镇,导致十几二十万百姓逃奔江宁府。 鲍旭在丹徒镇拦截王躞的江南宋军主力,火烧战船数百,截获金银近二十万贯,败军如丧家之犬退回东阳镇。 得知信安军已经在进攻江宁府城,王躞吓的没敢继续退回江宁府,不上不下的无所适从。 当鲍旭带着胜利的消息和战利品在钟山和鲁达合兵一处,丧门神拍着胸脯保证道:“鲁国公,王躞龟缩在东阳镇,没了战船,游不回杭州府,要不把那些土鸡瓦狗一战歼灭得了。” 第一零四七章 李逵当官 鲁达心里这个腻歪,他也想嘁哩喀喳把王躞的几万残兵败将给消灭,但大局不允许呀! “你休整一天,进兵江宁府码头,把宋军余下的战船抢夺在手,然后就在那歇着等候下一步的命令吧!” 鲍旭打了一个打胜仗,自以为手气正热,没想到鲁达把他安排去夺船守船,他不禁也怀疑鲁国公的脑子是不是出了问题。 现在不应该一鼓作气的拿下江宁府吗?这么好的机会就白白放弃了? 国公爷,你到底会不会打仗啊? 鲁达嘴角抽了抽,心想自己现在在李逵鲍旭等人眼中,就是个傻子吧! 希望李逵和秦明那些人自觉发挥主观能动性,否则这台大戏还真不好唱。 鲁达和鲍旭攻城拔寨,将江宁府城变成一座孤城,江山易改本性难移的李逵第一个没沉住气。 关键是身边没有鲍旭看着,这家伙什么都敢干,在延陵镇休整了一天,嘴里淡出鸟来,脑袋一发热,直接下令兵马西进,强攻富宁镇,准备拿下江宁府的重镇溧水。 李逵的想法很简单,秦明,汤隆等人守着运河沿岸,他留在延陵镇就是个摆设,还不如打一仗出出气,同时也想向鲁达证明他的进兵方略是正确的。 江南东路被信安军经济战降维打击给弄的十室九空,李逵兵马抵达富宁镇连个鬼影子都没看到,眼看着天色即将见亮,直接将兵前往溧水。 溧水知县原本是杨再兴的父亲杨邦乂,不过当杨再兴在信安军中出人头地,早几年杨邦乂就被调任到河东担任转运使,如今是新朝的四品大员。 杨邦乂颇有治政之才,在溧水县做了三年知县,兴修水利,改善民生,哪怕经过方腊之乱,又被信安军收割了一波,仍然有点底子。 李逵带兵进入溧水县境内的时候,终于感觉有点人气儿了。 溧水县城如今编户不足一千,另外还有近段时间聚拢在此的百姓,总计不到两万人。 在任的知县还算尽责,李逵带兵杀到,这位知县老爷没挂印而去,反而出于怜悯百姓之心,亲自出城投降,前提条件是李逵不要擅杀百姓。 李逵现在的心情和其他几位信安军将领一样,除了无趣还是无趣,打仗没的打,想针对溧水知县撒气,对方颤颤巍巍的头发雪白,年纪都能做他爹了,一根手指头再把老头戳死,更是晦气。 坐在知县大堂上,李逵百无聊赖的和知县周备闲聊,“周知县,这么大的溧水县城,就没什么官司?牢里有没有犯人,拎出来几个让我审一审。” 周备年过花甲,是哲宗年间的举人,听了李逵的话苦笑不已,这位信安军的将军,一看言谈举止就是混不吝的主儿。 如果不顺了黑大汉的心意,很可能再惹出其他罗乱,急忙点头说道:“有,前些时日地方不靖,城内治安乱的很,抓了一些泼皮捣子,大人想必明察秋毫,卑职这就把犯人提来让大人审问。” 李逵顿时来了兴致,他投靠李茂之后一直在军中厮混,皇家公学进修过但属于不及格那类,对升堂问案很有兴趣。 不过在新朝境内没机会过把瘾,今天做一回知县老爷,也算了却多年夙愿。 李逵断案,经验全部来自采茶调戏文,第一个过堂的是溧水有名的泼皮,大罪没有,小错不断,踹寡妇门,挖绝户坟的破烂事没少干。 李逵按照戏文里的流程走了一遍,上来先打二十杀威棒,然后再问姓名,紧接着又是用刑。 把泼皮折腾的哭爹喊娘,他明明已经认罪伏法了,为什么还让他招供啊? 李逵可不管招没招,他就是图一个乐呵,反正这些泼皮捣子没一个好东西,狠狠收拾一顿也算为民出气。 但是李逵无论如何也没有想到,心血来潮想做做文官的瘾,竟然被他摸出一条大鱼。 第三个泼皮捣子被押上大堂,李逵省略了杀威棒直接用刑,负责刑罚的差役们也看出李逵喜欢的道道,只要犯人叫唤的越惨,李逵就越高兴,因此一上手就是夹棍。 “不要打了,我招,我全招了……” 这个泼皮捣子被关押在大牢里哪遭过这样的罪,夹棍一上屎尿齐流,嘴巴就没了把门的,“大老爷,我出首城内的大户王富贵,那厮是摩尼教的使者,要搞事情……” 李逵是浑人,莽人,但脑子里向来紧绷着几根弦,得益于李茂的言传身教,李逵对摩尼教的事情十分上心。 当即让差役停止用刑,走下堂来问道:“你再说一遍,如果有半句假话,某家直接阉了你。” 泼皮连道不敢,“大老爷,千真万确,王富贵就是摩尼教的使者,这些天一直在谋划谋夺县城,还有高淳镇那边大湖里的贼人接应。” 李逵从怀里掏出地图,心里先信了几分,钟相的大本营在鄱阳湖,但控制着江州水道湖口。 按照谍报司的情报分析,钟相一直没放弃向江南东路渗透,那么在江南和两浙发生变化的时候,跑出来摘桃子再正常不过。 李逵当即伸手揪住泼皮的衣襟,拎起来说道:“你个捣子,所言不虚还罢了,若是满口胡言,把你剁碎了喂狗。” 说完将泼皮掷在地上,转首对周备说道:“周知县,王富贵家在什么地方?” 周备做了不短的知县,当然知道摩尼教什么的是祸乱之源,也打起了七分精神,“大人,王富贵乃是溧水大户,绰号王半城,家大业大,光是仆从院子就有几百人,大人若是拿他,且不可走了风声,还请大人快快聚兵包围王富贵的宅院。” 李逵风风火火的要去抓王富贵,出了知县衙门顿住脚步,找来军中的虞侯吩咐一番。 按照李逵的江湖经验,王富贵这种人家既然暗地里是摩尼教使者,那么家里肯定有秘道之类连通城外的地道,他让虞侯带着斥候先在外围收缩,好来一个稳妥的关门打狗。 如果真是摩尼教的使者,李逵觉得自己也算歪打正着没白跑一趟,和宋军禁军相比,摩尼教那些人才是心腹之患啊! 第一零四八章 摸大鱼 周备以为自己把李逵一碗凉水看到底,认定李逵就是个莽夫猛将。 没想到李逵还有如此粗中有细的一面,心中不禁感叹信安军能纵横天下不是侥幸得来,李茂麾下类似李逵这样的文臣武将没有一千也有八百吧! 一切安排妥当,信安军从外向内收紧,李逵艺高人胆大,拉着周知县前去捉贼。 一边走一边说道:“陛下对这些会道门十分痛恨,为祸尤在僧道之上,僧道虽然不事生产,但也没有蛊惑人心造反。” 周备熟读史书,对前朝几次灭佛的记载知之甚详,觉得李逵言语矫枉过正,“是吗?据说陛下的正宫娘娘也是礼佛之人,难道是谬传?” 李逵哈哈一笑,“周县令,你是没去过江北,不知道朝廷对这方面的策略,道观寺庙不但有,而且还不少,只是朝廷严格控制着度牒这个口子,不能泛滥开来,陛下说过人生在世,有些信仰也好,起码心灵有个寄托,当然了,那是指普通老百姓,信安军却只能信仰科学呢!” 周备对李逵刮目相看,没想到看似粗鲁不堪的莽夫,内秀远在他预料之上,愈发觉得李茂是条真龙,将来定鼎天下的非信安军莫属。 李逵带给周备的还有另外的惊喜,准确的说是惊吓。 当二人抵达王富贵家门外百丈处,李逵眼睛一瞪指挥战斗,信安军的兵,首先是全能兵种,巷战是平时训练的必备科目,一千多士卒也不缺实战经验。 李逵伸手比划几下,信安军士卒很快占据了有利地形和制高点,完成了对王富贵家的包围。 信安军破城太快,周备投降的也干脆,因此王富贵得知信安军来袭,根本没机会有所动作,并且自认为掩藏得当,没人知道他和摩尼教的关系。 所以当王家被紧紧包围,王富贵不得不仓促应战,身上穿着甲胄,手提单刀来到后院,“使者,信安军来势汹汹,院墙低矮怕是守不住,还请使者先从地道出城,小人给使者殿后。” 被称作使者的是个三四十岁,面色枣红的壮汉,身后还站着几个奇装异服的少年男女。 得知信安军进城,为首的大汉没有丝毫惧怕,点头说道:“若是事不可为,立即从地道出城,我先走一步在城外等你。” 话还没说完,王家院外就传来了厮杀声,紧接着几声爆炸,弩箭如雨。 刚刚还大言不惭的枣红脸大汉和王富贵,连钻地道的机会都没有就被信安军的弩箭给射倒了。 爆破,突袭,弩箭压制,李逵带人轻而易举的拿下了王富贵的家,让周备目瞪口呆。 王富贵养着不少仆从院子,身强力壮比衙门的差役还强壮,结果连一盏茶的时间都没顶住,一个个成了信安军的俘虏。 李逵来了一个现场办公,亲自下场逼供,王富贵和枣红脸的大汉硬挺着闭嘴不吭声。 那几个少年男女扛不住,被李逵一吓唬就招了,的确是摩尼教的人,而枣红脸的大汉竟然是摩尼教的高层,在信安军谍报司都挂上号的刘衡。 方腊兵败,宝光如来身死,但摩尼教的传承并未断绝,除了钟相,杨幺之外,新窜起的骨干就有杨钦,金琮,刘衡,刘诜,号称得了天子基万年楼的认可。 李逵确认了枣红脸大汉就是刘衡,大笑连连,觉得比打下了几个城池都高兴,当即让人严加看管,嘴里还塞上布团免得刘衡咬舌自尽。 王富贵能带着偌大家业立场坚定的加入摩尼教,嘴巴更是撬不开,李逵有自知之明,这种专业审讯还得交给谍报司。 叮嘱手下兵卒看住刘衡和王富贵,立即让军中虞侯写一份秘报送往鲁达手里,他现在和鲁达不对付,但涉及到大是大非问题,他不敢有半点含糊。 随着几个少年男女吐露的情报越来越多,李逵和旁听的周备不禁连道侥幸。 刘衡作为摩尼教后起之秀,明面上是使者,实际地位仅次于钟相,有独当一面的资历和能力。 正在策划一场声势浩大的起义,准备一举拿下江南东路,除了江宁府之外,太平州,宣州,广德军,常州,湖州皆有响应。 李逵得知这些消息,没了打仗的心思,给鲁达报备过后决定先发制人,以刘衡的名义召集教众头领前来溧水,来一个逮一个,来一对逮一双,先坏了摩尼教的好事再说。 黑旋风歪打正着摸大鱼的时候,秦明,汤隆正在漫山遍野“赶猪”。 王躞所部在丹徒溃败后南下之路被堵,只能朝江宁府城撤退,兵败如山倒,王躞难以收拢人马,所部十之七八做了逃兵,害的秦明和汤隆不得不分兵围追堵截。 和王躞的无能相比,留守江宁府城的张俊则主动出击,先后接应了溃败的吴全,高进,崔增,还像模像样的和鲁达战了两场。 鲁达谨记李茂的面授机宜,连炸城用的都是“空包弹”,看着听着声势浩大,实际上就是大号的爆竹烟花。 信安军的弩箭也十有六七朝城墙上方掠过,没有给江宁府城内的宋军造成多大的伤亡。 信安军在江宁府城外猛攻三天,损失最大的是军资器械,放空炮也要火药啊! 在大帐内假寐打瞌睡的鲁达心疼的很,准备再陪张俊演两天,然后假装被张俊打败放其南下,有王躞作比较,张俊肯定可以更进一步。 就是在这个时候,鲁达接到了李逵的秘报,瞬间出戏,因为这个情报不在王彦的报备之中,紧随而至的又有李茂的飞鸽传书,鲁达就知道他这场戏要糊啊! 此时再向李茂请示怎么做时间上已经来不及,鲁达当机立断,先和江宁城内的张俊协调好步调,随后让秦明和汤隆马上南下溧水协助李逵平息随时都会爆发的起义。 鲁达能在信安军体系内位列国公,绝对不是浪得虚名,综合的分析研判了当下的形势,立即将重心放在的防备摩尼教举事上。 江南东路宋军已经闻风丧胆,而刘衡策划的起事却极可能席卷江南,动辄从者数十万,一个弄不好,钟相就可能真的把桃子摘走啊! 第一零四九章 见面礼 飞鸽传书的时效性远远无法和无线电通讯相比,鲁达临机决断把重点向刘衡之事倾斜的时候,李茂一行人已经按照时迁的谋划,踏上了进入洞庭湖的旅程。 程昌寓一家被囚禁,免得走漏了风声,而庞秋霞和李茂假扮摩尼教使者和程幺娘,打着“弃暗投明”的旗号向杨钦投降。 不但献上了汉阳军州,捎带脚还拿下了复州,鄂州,这一份大礼让杨钦出迎五十里,想要把夺取三州的功劳往自己身上挪拔几分。 李茂和庞秋霞稍微化了妆,还有五千汉阳禁军,百艘海鳅船做道具,倒没让杨钦起疑,很是夸赞了李茂这个摩尼教使者一番,并且顺嘴打听一下摩尼教内部的发展。 庞秋霞对摩尼教那一套门清,又套上现在的架构关系,直接让李茂假扮使者。 李茂根本没有半点压力,反正被问的深了,就往神神道道方面扯,凭他的口才以假乱真小菜一碟。 时迁制定深入龙潭虎穴计划的一大前提,就是摩尼教现在的内部并非铁板一块。 或许是前些年圣公方腊和宝光如来被一锅端的前车之鉴,死灰复燃后重要头领和使徒都鲜少见面,只闻其名未见其人的摩尼教使徒有不少。 杨钦和族叔杨幺对摩尼教那一套不太感兴趣,可惜麾下有过半数的将领士卒都是信众。 他们如果不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偌大的洞庭湖义军转眼就得分崩离析。 起初杨幺执意向西发展,图谋天府之国,最大的原因就是感觉到了自身对义军的掌控力在严重下降。 很多将士信奉摩尼教,如果杨幺不假模假式的也信,还能不能做义军的头领都是未知数。 这可成也信众,败也信众,杨幺在荆湖北路站稳脚跟后也不大想管了,最近钟相有意再合兵一处,杨幺的兴趣虽然不大,可权衡利弊后还是好酒好菜的接待了钟子仪,心里怎么想的不要紧,大家面子上过得去就行。 因此得知李茂这个使者出身摩尼教,还策划了汉阳军等三州举事,前来投奔杨幺。 杨幺喜忧参半的表示了接纳,但对杨钦耳提面命,如果摩尼教愿意把三州之地交给他们,那就你好我好大家好,如果摩尼教想借此把手伸进洞庭湖,那就好好招待一番把人打发到钟相那边,眼不见心不烦,没有汉阳三州,他们日子也过得下去。 临湘城内,杨钦大摆筵席给化名张生的李茂接风洗尘,也算是庆功宴,酒席宴间旁敲侧击李茂的打算,“使者,教中兵不血刃拿下了汉阳三州,不知道下一步有什么打算?” 李茂张口就来,“在鄱阳湖与王彦生了些嫌隙,在那边甚是不痛快,若是杨头领不弃,张生愿意以汉阳三州为见面礼,与杨头领共襄盛举。” 杨钦闻听此言大喜,不过还没有被喜悦冲昏头脑,试探的问了问钟相那边的情况。 李茂回答的滴水不漏,很多消息还是王彦的内部情报,令杨钦觉得李茂推心置腹,投靠杨幺的心非常真诚,当即表示会向叔父杨幺隆重引荐李茂。 “杨头领,鄱阳湖那边勾心斗角的厉害,我虽然是教中使者,却依然受到排挤打压,不得不另立山头,但一个人难免势单力孤,如果杨头领愿意接纳,张生感激不尽,今后唯杨头领马首是瞻绝不二话。” 杨钦被李茂的话搞的五迷三道,而且实在眼馋汉阳三州之地,趁热打铁道:“我与张生一见如故,仿佛是前世的兄弟,今天是黄道吉日,不若你我八拜之交义结金兰成异姓兄弟。” 李茂没想到杨钦会来这一手,心下不禁暗忖,这是你自己提出来的,不管你心里是怎么想的,就冲这句话,将来也得留你一命,你的运道不错啊! 杨钦对李茂的拉拢不遗余力,宴席还没结束就邀请麾下将领和李茂带来的摩尼教“教众”做个见证。 二人斩鸡头烧黄纸,走个完整的形势,叙过了年齿后,杨钦比李茂小一岁,贤兄贤弟的称呼起来。 李茂很光棍的把三州之地,程昌寓的五千虾兵蟹将都打包送给了杨钦处置,只留下了百艘战船。 这些战船中有十五艘是蒸汽战舰,不过被风帆什么的遮掩住了烟囱,也没烧蒸汽机,短时间内不怕被看穿。 在临湘杨钦和李茂变成了结义兄弟,杨钦得了天大的功劳,而且派自己人去整编程昌寓的五千人马也没有丝毫阻力,最后一点防备消失的无影无踪,把李茂看的比亲兄弟还亲。 散席之后,李茂一行人被安顿在临湘城内的一家大户宅院内歇息,两个三娘都在“趴窝”的蒸汽战舰上。 李茂揽着庞秋霞的肩膀笑着问道:“怎么样?没有穿帮露马脚吧?演技在线不?” 庞秋霞很入戏,身子哆嗦道:“哪个能看出来嘛!妾身只是使者大人的跟班,吃酒席也要站着呢!” 李茂用力拍了庞秋霞的香肩一下,“内外都是自己人,不用卖力表演,用力过猛反而容易出问题,刚才和杨钦多聊了几句,这厮对摩尼教成见很深,弄不好还真能招揽到麾下。” 庞秋霞白了李茂一眼,“这话怎么说的,白得了汉阳三州,对洞庭湖那边来说无异于泼天大的功劳,让杨钦乃至杨幺更有威望和话语权,不恭维巴结大郎,脑子进水了吗?” “时迁说的对,洞庭湖这个堡垒,还真的从内部更容易攻破,秋霞站了一个多时辰,快去歇歇脚,我去见见杨华。”李茂在汉阳没见到杨华,否则这次和杨钦见面会更圆润些。 杨华不到三十岁,面貌和杨钦有几分相像,一双眼睛贼亮,见到李茂看到没有旁人,当即三拜九叩,“末将杨华拜见陛下,陛下万万岁。” 李茂上前把杨华搀扶起来,这人一看就精明的很,能被时迁发掘引入谍报司,想来另有一番故事,李茂不吝承诺。 “杨华,你既然是谍报司的银牌间谍,也算谍报司的骨干,朕向来不说大话,若是能用最小的代价崩解招纳洞庭湖义军,朕给你记大功一件,擢升你为金牌间谍,如果不想在谍报司做了,便去京城坐堂,正四品起步。” 第一零五零章 江陵唐介的孙女 杨华心潮澎湃,李茂什么身份?金口玉牙一言九鼎啊!难掩激动的他再次拜谢李茂的看重,随后开始汇报他所了解的洞庭湖的内部隐秘。 “形势很严峻啊!” 李茂听完了杨华的详细汇报,脸上露出忧虑神色,不禁后悔当初没有在荆湖北路长远布局。 说起来这还是折可求的锅,如果不是折可求私心过重想割据西北,杨幺早就被折可求和刘正彦挤死了,哪怕是秦桧也会让杨幺得不到喘息发展的良机。 杨华躬身道:“陛下,摩尼教的确是心腹之患,但杨幺此人对此同样有清醒的认识,近几个月来调兵遣将,疏远了和钟相过从甚密的将领,否则钟子仪也不会亲自来洞庭湖拜会杨幺,这里面有一定的操作空间。” 李茂摇摇头,“在军事上打垮杨幺或者钟相不难,难的是遏制住摩尼教发展壮大的环境和土壤,有野心的人想的是王侯将相宁有种乎,只看见眼前利益的人受的是均田地,免赋税的蛊惑,一旦这种思想泛滥开来,人心就散了,还得浪费几年时间收拾啊!” 杨华对此深有同感,他出身摩尼教,又是杨幺的族人,可以接触到杨幺治下方方面面的信息。 用信安军的话来说,凡是加入了杨幺队伍的人,满脑子想的就是吃他娘,抢他娘,不事生产,加速破坏了荆湖北路的基础,等到抢无可抢的时候,也就是彻底崩盘的时候。 “陛下,杨钦得了汉阳军州等三州二三十个县,必然会分派兵马前往接收,少不得又是一阵鸡飞狗跳,流民遍地,杨幺肯定也难以抗拒扩大地盘的吸引力,洞庭湖兵马一定会朝大江下游调动,看似是信安军动手的良机,但微臣不建议这么做……” 杨华摈弃私心,希望李茂可以招安杨幺,借此迅速平定荆湖北路的局面,在他看来信安军需要的是时间,只要不给摩尼教发展的时间,对信安军来说就是胜利。 李茂何尝不想招安杨幺,但是杨幺在历史上没少杀南宋招安的使臣,“前科”太严重了,一点都没有两国交战不斩来使的觉悟,把南宋的官儿都杀怕了,彻底断绝了招安的可能性。 本来这个活是岳飞的,岳飞是抗金名将,但岳家军能迅速崛起壮大,收纳了杨幺所部的兵马是一大助力。 可惜岳鹏举现在北上压灭完颜,远水解不了近渴,再者李茂也不觉得自己整不垮弄不服杨幺。 思前想后,李茂对杨华说道:“你留在我身边,陪我去一趟岳州,如果有机会的话见杨幺一面,这一点能办到吧?” 杨华用力点头,“陛下见杨幺一面不难,但必须要保证绝对安全,所以此事不可操之过急,十天半月之内吧!微臣来安排。” 正如李茂和杨华分析的那样,杨钦心急新得的三州之地,自己都没陪着李茂这个使者前往洞庭湖,急匆匆的带兵进驻汉阳军州,把引荐李茂给杨幺的任务交给了杨华,正中李茂下怀。 临湘到岳州并不算远,乘船逆流两日可达,不过杨华一力坚持没让李茂乘船,而是走陆路。 用杨华的话说,杨幺手里现在什么货色的人都有,兴许就有脑子不正常的在大江之上下黑手,水火无情,真被水鬼凿沉了船,那画面杨华都不敢去想。 李茂一行人舍船登岸,时间点完美的错开了鲁达飞鸽传书,闻人世崇和张经祖倒是收到了鲁达的急报,奈何手里的密码本根本破译不了这份情报,只能派人下船去追李茂,前后落下了一天时间。 李茂抵达城陵关的时候,风云突变,雨幕接地连天,不得不就近找个避雨的地方。 一行人颇为狼狈的拥进了破败的土地庙,陆续有人躲进土地庙避雨,庙里很快连个下脚的地方都没有。 雨势越来越大,李茂正想跟身边的庞秋霞说几句话,庙外传来马匹的嘶鸣声,四五辆马车在大雨中艰难行进。 几个仆从打扮的人跳下马车前来土地庙,一看庙里满是人,脸上露出悻悻之色。 等马车陆续停在土地庙外,一个身穿儒衫,年岁和李茂差不多的人手持油纸伞来到庙门处,打量了李茂等人一圈,朝明显是为首者的李茂作揖道:“犬子染病受不得淋雨,请借庙宇栖身,还望兄台体谅则个。” 杨华哪能让李茂和外人搭话,而且很诧异在城陵关附近遇到这种明显不是寻常百姓的人家,不知道这些人是什么路数,如果不是和杨幺所部的大将有关系,这些身家不菲的人早就被抢光了。 没等杨华开口接茬,青年从怀里掏出了几块银元,用意不言自明,想要花钱请人出去给他挪个地方。 此举让杨华眉头微蹙,觉得此人好不知趣。 李茂倒是不觉得对面这位的举动有什么不妥,人家儿子生病,想找个避雨的地方,而且还出银钱,做事可谓滴水不漏,当即拍拍杨华的肩膀。 杨华点点头上前接过银钱,“挪个地方可以,但要借我们两辆马车避雨。” 青年连声感激,他想进土地庙是为了生火熬药,让仆从倒腾马车,亲自去把家眷接到土地庙里。 风雨中,一个年轻的妇人抱着七八岁大的男童走进来,男童脸色苍白,双眼无神,身子一个劲的哆嗦。 妇人的眉眼之下戴着面纱,或许走动的比较急切,面纱翻飞露出了一张清丽的脸膛。 单看眉眼或者口鼻,妇人堪称绝色,但五官完整的显露出来,给人感觉有些吊眼梢,弯嘴角,骨子里流露出刻薄的味道。 夫妇二人进了庙,两个仆从忙活开来,很快点燃了一个小炉子,拿出装水的葫芦和汤药开始熬煮,没一会阵阵药香蔓延,而妇人一直在安慰着怀里的男孩。 庞秋霞只当对方是一伙萍水相逢的过客,但是在看到妇人完整面容的时候,神情十分惊讶,低声对李茂说道:“江陵唐介的孙女,几年前在京城的时候见过一面,和王嫱关系不错。” 第一零五一章 妈宝男的缘由 内苑女眷自有她们的社交圈子,对象无外乎诰命夫人,文武百官之女,李茂对这些很少过问,不过和自家比较亲近的某些人,耳朵里总有些印象。 江陵唐介,这是北宋比较出名的大臣,和包拯,王安石,王珪同殿称臣,不过此人反对任用王安石变法,在担任参知政事后不久便撂挑子不干了。 王珪与唐介关系极好,唐介亡故之后的墓志铭就出于王珪之手,作为王珪的嫡亲,王嫱和唐介的孙女关系密切些也在情理之中。 庞秋霞见李茂反应不大,知道李茂没有领会她话中的重点,“唐烟的夫家叫陆宰,是前朝楚国公陆佃之子。” 李茂神情错愕,脑海中像是打了一道霹雳闪电,瞬间就把人物关系理顺了。 陆佃的儿子陆宰,前几年担任过京西转运副使,淮南路计度转运副使,赵桓出逃后挂印而去。 然而这些都不是重点,重点是陆佃的儿子是在李茂记忆中大名鼎鼎的陆游陆放翁。 他的目光不禁朝那个脸色苍白病恹恹的孩子望去,那就是陆游?死去元知万事空,家祭无忘告乃翁的陆游? 李茂脑补了一番,陆宰应该是不想掺和朝堂党争和改朝换代,离开淮南路任上后去了夫人的娘家江陵暂住。 江陵现在时常会受到杨幺所部的袭扰,陆宰举家南迁返回山阴老家,没想到在城陵关和他有了一面之缘。 时间和场合都不对,否则李茂一定要招揽陆宰,陆宰有什么能力他不太了解,但看在陆游的面子上也得照顾一二啊! 李茂的脑子有点乱,因为看着孩童时代的陆游,情不自禁的想起了那两首名传千古的钗头凤,想起了那个凄美哀凉的唐婉。 “婆媳不和,一看唐介这孙女,陆游的母亲略显刻薄的面相,就知道这个女人不好相处。”李茂心里念叨一句,对面的陆宰从仆从手里接过一个葫芦,双手递给李茂。 “多谢兄台,这有一壶老酒,不成敬意。”陆宰的年纪看起来比李茂要大,但出于礼数仍然尊称李茂为兄,谁让他占了李茂主仆的避雨栖身之地呢! 李茂给了庞秋霞和杨华一个眼神,想在不暴露身份的情况下和陆宰聊一聊,“兄台客气了,在下江南张生,不知兄台高姓大名?” 陆宰把自己的名字告诉李茂,同时也坐实了李茂的猜测,那个生病的男童正是陆游陆放翁。 李茂的问话很有技巧,互相敬了几口酒,就把陆宰的情况摸了个七七八八。 让他再次错愕的是陆宰的大舅哥小舅子当中,并无唐婉之父唐闳其人,也就是说陆游的母亲和唐婉的父亲不是姐弟,这和历史上的记载大相径庭啊! 聊了不长时间,陆游开始咳嗽,喂药也不太顺利,李茂听着难受,对陆宰一拱手道:“贤兄,在下略微懂岐黄之术,想给令郎看一看,不知贤兄信不信得过在下。” 陆宰连声道谢,李茂上前望闻问切,再结合经验分析判断,陆游这是得了重感冒的样子,他朝庞秋霞说道:“把药包拿来。” 李茂随身携带的药包是神医安道全配置,有很多常用的中成药,他选了几包小柴胡汤的药包交给陆宰,“这个药十分对症,令郎手足冰凉可能还会继续发热,先吃药吧!” 安道全的药,加上李茂选的药对症,陆游的发热打摆子症状在服药一刻钟后有了很大缓解。 不禁让陆宰夫妇大喜过望,眼角眉梢不太讨喜的陆游之母也款款施礼道谢,可见陆游这个名传后世的妈宝男,有这样一位母亲也不得不变成听母训休妻的妈宝啊! 李茂欣赏陆游,但对陆游和唐婉的凄美爱情和婚姻不能理解,好好的一对鸳鸯就这么被拆散了,诞生了两首让人肝肠寸断的钗头凤。 如果有可能,李茂想阻止这出悲剧的发生,到时候以他皇帝的身份,指名道姓的不准陆游休妻,陆母还敢反对? 庞秋霞误会了李茂,因为李茂时不时的把目光瞥向唐介的孙女,而且唐介的孙女面向稍显刻薄之外,是个难得一见的美貌女子。 再想想李茂的“前科”,庞秋霞趁人不注意,在李茂腰间的软肉上狠狠的掐了一下。 李茂后知后觉,哭笑不得,他是在为陆游未来的婚姻生活操心,可没有挖陆宰墙角给陆宰换个帽子戴的兴趣,不过此时不是细说的时候,而且也没法往细里说,那太骇人听闻了。 总之这场大雨中的偶遇,李茂借张生之名和陆宰认识了,还口头认了陆游这个侄子,算是意外的惊喜吧! 一个多时辰后,大雨终于变的淅淅沥沥,陆宰一家急于赶路,再次道谢后就此别过。 临行前邀请李茂如果有空可以前往山阴陆家做客,陆家并非大富大贵之家,但有极品香茗,万卷藏书待客。 庞秋霞见陆宰一家离去,俏脸微寒的看着李茂,“大郎喜欢那种女人?倒是和王嫱差不多,都是吊眼梢呢!” 李茂笑笑没有说话,这种事越描越黑,他问心无愧就是,反正也无从说起。 倒是杨华把陆宰一家的来龙去脉很快摸清楚了,陆宰仗着名头响亮,走通了杨幺大将刘诜的路子,所以才能从江陵畅通无阻的一路南下返回山阴。 据说和鄱阳湖的钟相也打过了招呼,不禁让李茂感叹陆宰交游广阔,庙堂之上,江湖之远都吃得开。 杨华看看天色,“一会就黑天了,道路泥泞不好前行,前面有几个古刹寺庙,今晚就去那边歇息,明天一早再上路,先生以为如何?” 李茂还想忙里偷闲去看看岳阳楼,瞻仰一番范文正公的墨宝,可惜天不遂人愿,只能同意杨华的安排,一行人又前行了十几里路投宿在一座寺庙中。 杨华久居荆湖洞庭,对地理十分熟悉,给李茂讲解了寺庙的来历。 “先生,这里寺庙是连成一片的,隔壁不远就是宝慈观,是荆湖北路最大的道观,据说仙人在此白日飞升,前朝有一位侍郎告老还乡,见到满塘荷花,还有仙女在荷花上起舞,因此拿出重金修缮了宝慈观。” 第一零五二章 生铁佛飞天夜叉 李茂在寺庙的客房听杨华讲古谈今的时候,寺庙大雄宝殿的后面,一个方面大耳的和尚居中而坐。 此人脸上还有一道狭长的伤疤从眉骨一直延伸到左耳边,让他看起来面目狰狞恐怖。 “方丈,我们从三封寺逃出来,也没个落脚的地方,这个寺庙远不能和三封寺相比,不如去夺了宝慈观,据说那里才是风水宝地。”说话的人同样满脸横肉,一边说一边清洗着地面上的血迹。 被叫做方丈的和尚拿起面前散发着香味的狗腿肉,蘸着调料吃着,含糊不清道:“三封寺虽好,也不是我等久居之地,你说的宝慈观不错,明天看来就得改行做道士了,你别忘了把那几个香客的头发剃下来,给我弄一顶假发戴戴。” “方丈说的不错,这些年死里逃生,总感觉还是假扮和尚惹怒了佛祖,明天咱们就做道士,三清向来淡泊,肯定不会怪罪我等。” “你这个飞天夜叉也怕了?看来是被吓破了胆子,坠了丘小乙的名头啊!”方丈讥讽说道:“杨幺几次招揽,那边不是什么好东西,否则吃香的喝辣的岂不快哉。” 丘小乙撇撇嘴,“叫你一声方丈还当真了,崔道成,咱们根本不是上阵厮杀的材料,你绰号生铁佛,但你去千军万马中走一走,生铁也给你碾成废铁,咱们还是干干老本行,多积攒些银钱,等过些年这没本的买卖做不动了,那时候天下太平,买房子置地,娶他十几二十个美娇娘,也不算白活一辈子,对得起上半辈子的打打杀杀。” 这二人原本在瓦罐寺作威作福,要被鲁达和史进给打杀了事,让鲁智深和九纹龙扬名立万。 不过随着鲁达和史进加入信安军,和这两人没太深的产生交集,这些年来二人结伴行走江湖作案,带着些心腹专门挑寺庙道观下手,很是积攒了些金银财宝。 在李茂一行人投宿前一天,崔道成和丘小乙刚刚把这座寺庙一锅端了,杀了方丈和沙弥,摇身一变成了此地的主持方丈。 结果运气不好,只在方丈的禅房里搜出了几百银元,两个金元宝,实际收货和心理预期相差太大,正在相互发牢骚。 “生铁佛,这次投宿的香客看起来身家不菲,还有一个小美人,要不晚上送斋饭的时候麻翻了?也好弄个女人来解闷。”丘小乙嘿嘿笑着说道。 崔道成摇摇头,“先别着急,那些人人数不少,其中有两个看起来像是练家子,偷鸡不成蚀把米乐子可就大了,再观察观察,毕竟这里是杨幺的地盘,人家给我们兄弟俩面子,总不能做的太过分。” 这两人心狠手辣,作案向来不留活口,但脑子没毛病。 李茂一行人二三十个,他们俩武艺不错,等闲二三十人不得近身,可那指的是普通人庄稼汉,真对上硬茬子,二人十分谨慎小心。 一夜无话,第二天的天气仍然不太好,李茂准备吃过斋饭后顺路去宝慈观看看。 白日飞升,炼丹得道那些说法都是扯淡,不过观风望景开阔一下眼界,舒缓一下心情也不错。 丘小乙没得到崔道成的首肯,只能眼馋娇俏可人的庞秋霞,听说李茂一行人要去宝慈观,当即毛遂自荐做一回向导。 主要是舍不得很对他胃口的庞秋霞,觉得他玩弄过的那些女人,和眼前的庞秋霞一比全都是庸脂俗粉。 李茂哪知道自家婆娘被臭名昭著的飞天夜叉惦记上了,还以为丘小乙这个和尚古道热肠,在丘小乙的带领下,朝不远处的宝慈观走去。 宝慈观不愧是荆湖北路最大的道观,依山傍水景色优美,这里面还有赵佶的几分功劳。 赵佶自诩是道君皇帝,对修建道观十分痴迷,曾经拨付了数万贯银钱修建宝慈观,所以才有了李茂眼前这无限风光古色古香的道观。 庞秋霞在京城艮岳出入,眼界大开也忍不住赞叹道:“听说宝慈观的设计图是赵佶首肯才得以加盖,别的不说,赵佶的书法,园林建造的造诣,堪称登峰造极独步天下啊!” “那是,人家是著名的大艺术家,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弄个建筑还不是小菜一碟,就是不务正业,没把本职工作干好。” 庞秋霞噗嗤一笑,“大郎还得感谢他不务正业,否则哪轮得到大郎吃干抹净,夺了人家的江山,娶了人家的老婆,霸占了人家的闺女啊!” 李茂脸色微红,庞秋霞瞎说什么大实话,他愿意吗?还不是阴差阳错走到这一步。 再说他也对得起赵佶,虽然没有给赵佶自由,但其他方面松泛的很,只是赵佶自己成了惊弓之鸟,闭门谢客避嫌,能怪他吗? “这话咱们两口子说说就算了,在玉娘,缨络等人面前别提,她们嘴上不说,心里一直有点阴影,只能让时间去抹平。” 庞秋霞噘嘴,“那是她们生在福中不知福,跟了大郎是她们这辈子的幸运,否则像韦氏,乔氏那样?或者身死族灭给赵宋陪葬?金儿和嬛嬛就不错,等大郎回去后就收了她们,免得某些人心里还有阴影。” 李茂告饶,“咱们哪说哪了,扯上金儿和嬛嬛干什么,你家相公我现在是心有余而力不足啊!” “大郎亏了肾水吗?不像啊!”庞秋霞一旦放开,嘴巴可是什么都敢往外说,直接打趣李茂某个方面不行,也算夫妻间的小乐趣。 宝慈观逛了一半,李茂和庞秋霞突然停下脚步,只因耳边传来了叮咚的琴声。 二人就算没有音乐天赋,也被身边人和宫廷乐曲熏陶了出来,觉得这琴声十分悦耳,抚琴的人有大家水准。 丘小乙听到了琴声,见李茂等人诧异,急忙凑近说道:“那是宝慈观相连的女观,有几个道姑清修,时常能听到琴声。” 庞秋霞原本不是多事的人,今天被琴声勾起了兴趣,“大郎,既然是女观,妾身过去看看,大郎等人就得止步了。” 李茂笑着点头,虽然女观的规矩不如尼姑庵那么严,毕竟也是出家人,他和杨华等人进去多有不便,留下几个人等候庞秋霞,他和杨华继续往宝慈观深处走去。 第一零五三章 宝慈观唐婉 李媛抚琴兴起,弹奏的浑然忘我的时候,角门外走进来一个娇小玲珑仿佛少女的妇人,如果不是对方的发髻,她觉得对方至多十三四岁。 庞秋霞也被李媛的艳色所炫,二十出头的年龄,一身华丽的衣衫,五官妩媚动人,尤其是那双眼睛好像会说话,眼波流转给人洗涤心灵之感。 人的第一印象讲究眼缘,庞秋霞第一次见唐烟的时候就不太喜欢,而眼前的美丽妇人给她的感觉非常好,原本好奇什么人的操琴技艺如此高超,见到真容不禁生出亲近之感。 庞秋霞记得自己现在需要假扮的身份,再者和对方也就是萍水相逢的缘分,因此主动上前微微一福,自报家门是镇抚使程昌寓家的幺娘。 李媛慌忙起身见礼,镇抚使家的女儿,身份对她来说谈不上高不可攀,但是兵荒马乱的时候,认识这样的手帕交,有百利而无一害,当即把自己的出身来历也讲了讲。 “妾身乃是郑州通判之妻,娘家姓李,闺名媛,见过幺娘。”李媛礼数周到,倒是让庞秋霞微微惊讶,郑州通判可不是小官儿,正经八经的四品大员…… 两个人正要深入交流的时候,角门外突然传来一声脆生生的惊呼,李媛脸色顿时大变,急匆匆的朝角门外跑去,庞秋霞紧随其后。 李茂本想继续看看宝慈观深处的景致,不料遇到一个道姑说前方不便入内,李茂悻悻而返。 因为建筑物角度的关系,他去找庞秋霞的时候没有注意一间客房冲出来的身影,直接把他撞上了。 他什么事儿都没有,却把对方撞的倒退三四步跌在地上,定睛一看是个五六岁大,粉雕玉琢的小女孩。 不过小女孩跑的太快,导致这一下跌的也够狠,手心擦在地上破了,膝盖上的衣衫也擦出了浅浅的血迹,倒在地上轻声哼着动弹不得。 这种情况就像是人撞车,李茂当然就是皮毛都没事儿的车了,急忙过去察看小女孩的伤势,看到没有伤到骨头,又把女孩抱在胸前对杨华说道:“去把药箱拿来。” 李茂的话还没有说完,角门出奔出一个宛若谪仙的倩影,看到他抱着小女孩,顿时粉面含霜呵斥,让他马上把女孩放下。 “孩子受了伤,先用药要紧。”李茂朝对方点点头转身就走,却是把追出来的李媛气的不轻。 还想要呵斥几句拦下李茂,客房内又走出一个年近三十身穿儒衫的男人。 “相公,有人要拐走婉儿,快阻止他。”李媛见自家夫君出面,不好再说别的,女主内男主外,夫君不露面还好,露面就轮不到她出头了。 李茂脚步很快,李媛两人和后出来的庞秋霞落后几步,等他们撵上李茂的时候,李茂已经在给小女孩消毒搽药。 尤其不能让李媛忍的是李茂掀开了婉儿的裙摆,挽起了裤脚,手还在婉儿的膝盖上来回动,险些把她气的翻白眼昏过去。 酒精清洗伤口的滋味火辣辣的疼,但是小女孩却没大喊大叫,双眼泪珠倏倏滚落,没有受伤的那只手死死的攥紧了李茂的胳膊。 “不要怕,现在稍微有点痛,很快就好了,如果不搽药的话,会很危险哟!”李茂笑着对小女孩说道:“以后走路不要太快,冒冒失失的撞到树怎么办?” 小女孩也稍微懂事了,知道刚才是她不对,不该跑的太快,用很低的声音辩解道:“天气好了,我要找娘启程离开这里……” 庞秋霞看到李茂在给小女孩抹药,又见李媛和唐闳夫妇面色不虞,知道这对夫妻有些误会了李茂。 “媛媛,这是我家夫君张生,他对家里的孩子都心疼的很,看到令爱受伤,情急之下有些冒失,还请两位见谅。” 唐闳刚才看到是自家小娘撞到了人,此刻听了庞秋霞的话,给了李媛一个眼神。 李媛也觉得方才说对方要拐走自家女儿的话有些不好听,顺着庞秋霞的话当台阶,上前接过了女儿。 李茂在庞秋霞的引见下认识了唐闳和李媛,得知唐闳不但是郑州通判,唐闳的父亲还是大名鼎鼎的鸿儒唐翊,毛手毛脚的小女孩闺名婉儿,那就是唐婉了。 这两个字仿佛一道闪电在李茂的脑海中浮现,不由得有点失态,双眼怔怔的看着李媛怀中的小女孩。 就像是通过陆游的父祖确定了陆放翁的身份一样,通过唐闳和唐翊,他也认定了撞到他的小女孩就是命运多舛,凄美哀怨的唐婉。 这是什么缘分?前时才见过陆宰和陆游,今天就见到了唐闳夫妇和唐婉。 而听唐婉刚才的话,他们一家也要离开宝慈观,会不会就是在路上和陆游相逢,继而结缘,一段令人扼腕的孽缘就是萌发? 庞秋霞发现李茂的神色有些不对劲,轻轻扯了扯李茂的衣袖,这才让李茂回过神来,立即把话题转移到鸿儒唐翊身上。 北宋末年的读书人,哪能没听说过唐翊呢!只是他明显言不由衷,眼神时不时的朝唐婉那边瞥一眼,心里连道可惜,唐闳和唐烟不是姐弟,但明显这是命里注定的姻缘啊! 唐闳几年前做过郑州通判,不过局势动荡之后便辞了官,他和陆宰一样都是传统士大夫的一员,有些不太接受信安军大刀阔斧的革新,又认为当今乱世不宜出仕为官,抱着和陆宰一样的想法,准备回绍兴老家隐居。 李茂化名的张生满口赞誉父亲唐翊,博得了唐闳的好感,再加上李茂博学多才,言谈之间引经据典,明显是有大才学的人。 唐闳和李茂这一聊就有点投入忘我,几次都忽略了李媛给唐闳的眼色。 庞秋霞心生怪异,因为李茂鲜少流露出神思不属的一面,没错,在旁人看来李茂很正常。 可是作为李茂的枕边人,和李茂生活多年,自家男人的脾气秉性她能不清楚? 顺着李茂偶尔走神的目光,她的视线也落在唐婉身上,猜测应该就是这个小唐婉让李茂满嘴跑火车了。 第一零五四章 钗头凤 李茂与唐闳聊的尽兴后自然耽搁了彼此的行程,不得不在宝慈观多住一天。 庞秋霞发现李茂回到客房连续叹息了几声,时不时的走神,她就知道枕边人有了心事。 李茂的确有心事,在先后偶遇陆游一家和唐婉一家,而且双方的目的地都是山阴之后,他的内心无比纠结。 先前想着干预陆游的感情婚姻,在遇到唐婉之后又犹豫了,两家人注定会相遇,称得上宿命姻缘,弄不好唐闳和唐烟叙了姓名还结个干亲,奠定父母之命的基础。 要不要伸手架开令人肝肠寸断的注定不会有好结果的姻缘呢? 李茂看到客房中的文房四宝,脑海中思如泉涌,提笔写下了唐婉那首被后世女性推崇备至的哀怨宋词钗头凤。 世情薄,人情恶, 雨送黄昏花易落。 晓风干,泪痕残。 欲笺心事,独语斜阑。 难!难!难! 人成各,今非昨, 病魂常似秋千索。 角声寒,夜阑珊。 怕人寻问,咽泪装欢。 瞒!瞒!瞒! 李茂不知道唐婉二三十年后写下这首词是什么心情,但作为一个旁观者,见过真实的陆游和唐婉,也代入七八分情感,感受到缠绵悱恻的爱情有着多么巨大的杀伤力。 庞秋霞不懂诗词,舞刀弄箭是她的最爱,但在李茂的内苑后宅,文学气息十分浓郁,她也跟着李清照,李师师等人学了些皮毛,起码有水准之上的鉴赏能力。 看着李茂在纸上写下的这首钗头凤,庞秋霞的脸色说不出的古怪。 她知道李茂肯定有感而发,只是这个感觉的来源,让她不敢想象,因为不论是李媛还是唐婉,好像都安不上号儿,真要是安上了更惊世骇俗。 一个是有夫之妇,一个是五六岁的稚童,自家的皇帝男人不会犯错误吧? 庞秋霞几次想开口直接询问,但看着李茂皱眉沉思的模样,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她是爱极了李茂的,两个人能在一起历尽波折,因此她更爱李茂一些,如果自家男人真有什么不可说的想法,她能怎么办?当然是伸手帮忙啊! “秋霞,我出去一个人走走。”李茂看到墨迹已干,将这首钗头凤折好收入怀中,知道庞秋霞着紧他的安危,又补充道:“就在院子里走走,不会走远。” 庞秋霞目送李茂离去,俏脸不免垮了垮,第一次觉得应该把段三娘和扈三娘带在身边,遇到事儿也好有个商量的人。 李茂的情况明显要“误入歧途”,她就算是想伸手,也不知道该什么伸手啊! 李茂走出客房,可以看到感觉到周围都是杨华安排的人手,还有他带在身边的御前侍卫,原本有点小心思,也被这些人的存在给瓦解了。 又是一声叹息,因为李茂发现自己站在了唐闳一家的客房外,能看到烛光映照在窗户上的影子,他咳嗽一声,杨华的身影从阴暗处走出来。 “杨华,明天唐闳一家离开宝慈观,你把这张纸交给唐婉,就算是送她的礼物吧!” 李茂踌躇良久,决定还是顺其自然为好,他能做的,最好的选择就是把属于唐婉的词还给人家。 或许几十年后唐婉长大了,会明白这首词的意义吧!因为这首词还需要陆游的那首红酥手,黄藤酒来引出来呢! 杨华脸上的诧异一闪而过,郑重的接过纸张收好,虽然不清楚李茂为何对陆宰,唐闳等人另眼相看,给陆游熬药,给唐婉写词,但他作为臣子,只需要做到李茂的吩咐就是。 杨华正要退走,一声异响让他头皮发炸,条件反射般朝李茂的身前挡去。 作为一个间谍,脑海中的那根弦日夜紧绷着,睡觉都要咬着布团免得说梦话,听到异响他就知道是弩箭破空声。 李茂也听到了破空声,但近两年来他鲜少有实战的机会,动作不免慢了半拍。 幸运的是这半拍被杨华补上了,一支弩箭射中了杨华的肩膀,如果没有杨华挡这一箭,李茂的心口怕是要被洞穿。 “有刺客……”杨华心中万分惊惧,他不怕死,但怕李茂伤到点滴油皮,顾不得察看自己的伤势,掩护着李茂朝暗处躲避,陆续有弩箭射来,皆被他抽出的朴刀击落。 随行护卫李茂的皆是信安军中的好手,单独拎出来不敢说个个是兵王,也比江湖上的悍匪草头王强的多。 杨华喊了一嗓子,就有四五个侍卫及时出现,可是因为夜晚的原因,一时半会找不到弩箭具体是从哪射来的。 李茂的手里已经接过了一个侍卫递来的腰刀,左手掏出了时刻不会离身的手铳,看到不远处听到动静响起的开门声。 李茂对杨华说道:“你受伤了,带两个人去护着唐闳一家,谁带响箭了?射一箭通知秋霞。” 李茂的话还没有说完,他住的那间客房方向已经传来了几声惨叫,一个娇俏的身影兔起鹘落。 一手持剑,一手端着折叠弩,和一个面戴黑巾的人激斗,正是听到动静不对主动来寻李茂的庞秋霞。 “点子扎手,大家并肩子上,擒下这个小娘,有的我们乐呵。”面罩黑巾的大汉身手十分了得,又有七八个帮手,将庞秋霞压制的没有还手之力,连续射杀了三四个人,耗尽的弩箭也来不及上弦。 李茂担心庞秋霞的安危,正准备上前帮忙,唐闳所住客房的后面窜出一伙十几个人。 为首的一个是方面大耳的和尚,手里攥着一根生铁禅杖,二话不说直奔李茂杀来。 杨华和对方来了一个顶头碰,一伸手就暗忖不好,对方的禅杖势大力沉,而且武艺绝对在他之上,当即顾不得去保护唐闳一家,转身想要护住李茂。 李茂脸上看不出丝毫慌乱,把手铳抬起来对准舞动禅杖虎虎生风的胖大和尚扣动了扳机。 砰的一声炸响闪烁火光,十丈外的胖大和尚被击中了肩膀,手里的生铁禅杖险些脱手而飞。 崔道成这几年发福了,也幸好身体肥胖让他逃过一劫,原本瞄准他脑袋的子弹,稍微偏了偏射在了肩膀上。 不过这一下几乎将他的肩胛骨打穿,顿感手上的禅杖比往日沉重的多,不由得怒从心头起,大声喝道:“杀了他们,除了女人,一个活口都别留。” 第一零五五章 烟波 李茂担心唐闳一家的生死,但是更关心庞秋霞的安危,人之常情无需拷问,一个是刚认识的,只有些怜悯情怀,另一个却是自己同床共枕的爱人,如何抉择根本不用过脑子。 将手铳别回腰间,李茂和杨华等人避开状若疯虎的崔道成,迅速朝庞秋霞那边退去。 人没到,弩箭已经射了过去,直把丘小乙射的手忙脚乱,身边又有三四个帮凶被射倒。 这些帮凶说是崔道成和丘小乙的心腹,实际上都是杨幺所部的“害群之马”,有时候做一票大买卖,二人感觉有危险成功率不大的时候,便找来这些人临时客串,事成之后给些银钱就打发了。 谁也没想到今天晚上遇到的是硬茬子,才动手就死了近十人,丘小乙看到崔道成根本就没有蒙面便现身,恼怒的他一把扯掉脸上罩着的黑巾,骂骂咧咧道:“生铁佛说的对,全都杀了,一个别留,这个小娘子除外。” 庞秋霞听到手铳爆响,反倒提醒了她,她的身上也有手铳,这些纯手工打造的稀罕物是李清照所赠,用来防身仅有一击之力,但这一击之力有八成以上的概率可以一枪秒杀敌人。 庞秋霞正想弃了折叠弩抽出手铳的时候,不远处火光窜起来,火势很快就烧毁了一间客房。 敌我双方皆是心房一紧,丘小乙怒喝道:“哪个混蛋放的火?成事不足败事有余,混账东西。” 丘小乙和崔道成原本的想法是占据宝慈观,这一把火把二人的盘算烧了个精光,眼看着适于居住和隐藏的宝慈观要保不住,丘小乙和崔道成的攻势愈发凌厉,把火气都撒在了李茂等人身上。 庞秋霞抬起的手铳已经对准了丘小乙,她没想到做向导的和尚会是歹人,心里的想法和李茂一样,都惦记着对方的安危,扣动扳机后,子弹射向丘小乙的心脏位置。 前后两声爆响,杀住了崔道成和丘小乙的威风煞气,丘小乙侧身躲避。 躲开了心脏要害却被射中了胸骨,整个人在地上翻滚几下,旋即在庞秋霞错愕的眼神中翻身跃起。 庞秋霞猜测丘小乙身上有防御力不俗的甲胄,软甲之类,居然可以挡住手铳的子弹。 马上不再和丘小乙缠斗,几个起落来到李茂身边,急切道:“大郎,先退出宝慈观,免得被大火烧伤……” “你先走。”李茂知道庞秋霞箭术超人,但黑夜乱战占不到太多便宜。 尤其是敌人来势汹汹,身份不明,如果这是杨幺一伙人下的套,此时不走就走不了了。 “你先走。”庞秋霞倔脾气上来,可不管自家男人是什么身份,推着李茂的胳膊让李茂先行退出宝慈观,李茂被庞秋霞拽了一个趔趄。 杨华没时间欣赏李茂和庞秋霞伉俪情深,感觉自己的伤势不致命,沉声道:“先生,夫人,我来殿后,离开宝慈观五六里路,就有我们的人接应,响箭已经发出,不超过一刻钟就会到来。” 李茂知道自己的生死干系甚大,原本以为不会有任何危险的行程,没想到会发生这样的意外,他轻轻的拍拍杨华的肩头,“先缠战,保存自己为主。” 几个人且战且退,来到宝慈观大门的时候,外面传来了急促的马蹄踏踏声。 庞秋霞一把抓住了李茂的手,声音有些颤抖道:“大郎,不是我们的人,是杨幺的手下,没准是和那些歹人一伙的。” 李茂觉得自己人来的不会这么快,没等他细想其中的原委,庞秋霞推了推李茂,“大郎,你顺着观门的小路再返回去,一个人走,去宝慈观深处躲避,我带人引开这些可能是敌人的人。” 李茂摇头,脸上神情坚毅道:“我岂能抛下秋霞,要走一起走……” 李茂的话说不下去了,庞秋霞拿出一支弩箭对准了鹅颈,看架势李茂如果不先走,她就死在李茂面前,李茂知道这妮子说到做到,他再敢说一个不字,庞秋霞肯定敢自裁。 “千万不要纠缠,如果你受伤出了事,我让这荆湖北路陪葬。”李茂也不敢耽搁,独自一人转身又返回了宝慈观内,最危险的地方现在反而越安全,尤其是庞秋霞带人引开追兵的情况下。 庞秋霞见李茂的身影消失在观门外的小路上,俏脸紧绷,将弩箭上弦,招呼杨华等人打起火把,以此吸引贼人和追兵的注意。 崔道成和丘小乙这对难兄难弟被两次手铳的射击给激怒了,同时阵阵后怕。 他们没想到这群肥羊竟然有传说中的火器,等他们追出观门的时候,庞秋霞等人的火把已经在几十丈开外。 与此同时有百多人骑着马来到观门处,为首的是个满脸络腮胡子的大汉,是几次前来招揽生铁佛和飞天夜叉的刘诜心腹刘武。 崔道成恨声说道:“刘武,今天把这些人抓住,杀光,我们就投靠刘诜,否则今后我们兄弟就离开荆湖北路,你看着办吧!” 刘武对崔道成二人的行径也看不惯,但谁让人家是刘诜看重的人呢!“两位放心,他们一个都跑不了,咱们兵分两路包抄,宝慈观下山的路就一条,前面还有人堵着呢!” 丘小乙听说前面还有人堵截,眼珠子转了转,“生铁佛,我带人去观内搜刮一番,你们带人先去追。” 丘小乙舍不得财货是一方面,有过一面之缘的李媛,那个在他看来不输于庞秋霞的娘子也让他心痒痒。 三个人很快商议完毕,丘小乙带着五六个人返回宝慈观,看着火势并没有像想象的那样蔓延开来,只是烧毁了几间客房,嘿嘿冷笑中直奔唐闳一家投宿的客房奔去。 李茂返回宝慈观,因为走的是小路,白天的时候还有印象,所以走的很快很急,来到了白天时被道姑劝退的地方没有丝毫犹豫继续前进,不过走了几十丈远,听到了隐隐传来的哭泣声。 李茂听着声音有些耳熟,转身朝哭泣声传来的地方跑去,拨开草丛不禁眉头一皱。 哭泣的居然是小唐婉,脸上还有些血迹,身上也星星点点的沾染着血点。 “别哭,你爹娘呢?”李茂弯腰把唐婉抱起来,叮嘱对方别哭,看到唐婉惊惶的脸色心房一颤,难道唐闳夫妇…… 第一零五六章 妙常 “我和爹娘跑散了,我不知道他们在哪。”唐婉乍见李茂,仿佛见到了亲人,慌乱无助少了几分,听话的不再哭泣,下意识的紧紧窝在李茂的怀里不敢动弹。 李茂一路狂奔进入宝慈观深处,这才发现内里另有乾坤,不但有几十间建筑物,而且在山壁上还有一个小道观。 他抱着唐婉继续往前跑,脚下突然一空,身形猛地一矮,直接从地面消失了。 李茂没想到道观深处还有机关消息,这个亏吃的猝不及防,又不能把怀里的唐婉当垫背的。 身在半空努力的扭了扭,落地之后顿感肋下和胯骨刺痛,心下不禁暗骂,有陷坑不说,陷坑里竟然还有利器,这下糟糕了。 陷坑距离地面应该不到一丈,李茂听到头上传来脚步声,下意识的捂住了唐婉的嘴巴,这时候暴露可就要被瓮中捉鳖了。 让李茂想不通的是他听到了翻板陷坑陆续响起的声音,还有几声惨叫,然后便再也没有了动静。 过去了大概两刻钟,陷坑内突然响起嘎吱嘎吱的声响,一个年岁很大的道姑手里拿着一盏烛火,发现地上的李茂和唐婉,表情为之一松,上前询问道:“可是日间投宿的香客?” 李茂看到老道姑,紧绷的心弦同样为之一松,“正是,还请师傅帮忙,我受了点伤。” 老道姑上前把李茂搀扶起来,借着烛光一看,李茂发现刺伤他的是几根竹签,而且看起来年头久远。 如果是新的竹签,他估计不是受轻伤那么简单,直接会被刺死。 老道姑头前带路,“宝慈观遭了贼人,你们跟我去地道里躲避,这些机关消息是当年孔仙人布置的,躲着不出去自保有余,只是前面地方狭小,而且千万不要声张。” 李茂抱着唐婉走了大概一百多丈的距离,仅可一人容身前行的地道尽头是一个吊篮。 吊篮里已经站着一个人了,是一个二十岁不到的年轻道姑,烛光映照下显露的是让李茂也为之愕然的容颜。 哪怕是一身道姑打扮,也难以掩盖她的绝世芳华,皮肤就不说了,那眼睛,眉毛,鼻子,嘴巴,无一处不美,若是要找个人比较的话,美艳尤在李茂冠绝后宫的潘小妹之上。 “妙常,你带着他们下去躲避,我去看看那些贼人走了没有……”老道姑的话还没有说完,让李茂等人走进吊篮的时候。 一支弩箭破空而来,射在老道姑的后脑上,弩箭从额头透出半截。 唐婉和小道姑惊叫不已,李茂没想到追兵来的这么快,他手里的刀一挥,斩在了吊篮的绳索上。 吊篮内的三个人猛地下落,下落之前李茂看到追来的正是那个毛遂自荐的向导。 “师父。”陈妙常也看到了老道姑被一箭射杀,脸上瞬间布满惊恐神色,脸色煞白,一口气没喘上来,双眼一翻软绵绵的倒在了李茂身上。 砰的一声,吊篮落到底部,距离地道大概十几丈高,还好底部铺了一层厚厚的干草,否则三个人都得被摔死。 即便如此李茂也被摔了个七荤八素,脑袋晕晕沉沉的,鼻子还流了血。 常年的锻炼让李茂咬了咬舌头,脑袋清醒一些后把吊篮砍下一半,翻过来扣在了三人头顶。 果不其然,那个向导没敢往下跳,但仍然射了几箭,都被李茂及时举起的吊篮给挡住了,射穿吊篮的弩箭也是强弩之末,只让他身上多了两处轻伤而已。 又等了片刻,上方传来了一阵骂骂咧咧的声音,随后便陷入到死一般的沉寂。 李茂松了口气,暂时来看是安全了,而且幸运无比,老道姑被射杀的时候烛火熄灭,否则只要把烛火扔下来,他们三人肯定会被活活烧死。 此地不宜久留,李茂刚生出这个想法,才发现这处藏身之地比他想的还要逼仄,刚才都不知道是怎么把吊篮劈开的,连个转身的空档都没有啊! 三个人现在的姿势很怪异,唐婉已经从李茂的手里出溜下去,刚才情急之下哪还顾得上唐婉,没把这小妮子扔下就不错了。 李茂和面前的道姑身体紧贴着,能嗅到从道姑身上传来的香味,是那种常年烧香熏染出来的檀香。 不过更尴尬的是陈妙常晕晕乎乎的还没有醒转,上半身趴在李茂的身上,隔着衣衫仍旧能感觉到异样的触碰,让李茂断定这位道姑朋友很有料。 异样的感觉没享受多久,李茂就感觉自己也有点发晕,估计是肋下和胯骨的伤口在持续失血。 他把刀放下,想给自己进行简单的包扎,但地方狭窄,三动两动把陈妙常给弄醒了。 “你……你干什么……住手……”陈妙常惊惧万分,六神无主,偏偏紧贴着她的人动手动脚,言语之间不禁带上哭腔,“师父救了你们……你居然还心怀不轨……” 李茂险些被陈妙常这句话给冤枉死,“我受伤了,再不止血会死的。” 李茂想撕下衣衫做个止血带或者绷带,但他现在根本施展不开,记得陈妙常身上有系在腰间的丝带,他摸索着扯了下来,换来的是一声娇呼惊叫。 “抹胸,我知道你有,拿来。”李茂把肋下的伤口胡乱缠绕几圈,想到刚才的触感,开口向陈妙常讨要,陈妙常整个人都傻了。 “你,你不要脸,别,我给你。”陈妙常舌头已经不太利索,见李茂要自己动手,吓的她赶紧答应,摸摸索索了好一会才把抹胸递给李茂。 李茂被陈妙常这么一耽搁,脑子发晕的感觉越来越强烈,最后实在没有力气了,紧贴着陈妙常说道:“帮我把丝带和抹胸系紧,我使不上力气。” 陈妙常身子僵了僵,但最终还是摸索着,颤抖着,在黑暗中给李茂留出的丝带和抹胸的多余部分系上,她一个道姑,做着这些感觉无比羞愤。 李茂无力的把脑袋耷拉在陈妙常的肩膀上,低声说道:“短时间内别出去,有人叫也别应声,等我……” 李茂话还没说完就晕了过去。 第一零五七章 我的一个道姑朋友 陈妙常听了个囫囵,紧接着李茂就整个趴在她身上,血腥味夹杂着从未嗅过的男人味道,让她脑子一片空白。 不知道过去多长时间,她才脸红心跳的小心挪动身子,在墙壁上摸了半天。 咔哒一声轻响,逼仄的地底发出隆隆声响,一个暗门出现,陈妙常轻轻放下李茂,转身跑了出去。 大约两刻钟后,一个年约三旬的女道姑端着烛台走进来,身后跟着轻手轻脚的陈妙常。 潘法成是宝慈观的真正观主,不过此人一心痴迷修道炼丹,整日里都在道观地宫下忙活。 地宫的规模不大,据说是成仙得道的仙人所留,除了一个供做休憩的石头房间,其他地方摆满了丹炉和炼丹的材料。 潘法成听完了陈妙常的述说,脸上没什么表情,她对俗事半点都不关心,老道姑死了,也只是让她叹息几声而已。 “妙常,我们从江宁女贞观来到这里,就是为了躲个清静,我当年收留你是看你和娘亲失散孤苦伶仃,这些外事你自己看着办吧!既然招惹了贼人,等过些天再离开地宫。” 陈妙常了解观主的性格,急切道:“观主,这个人,还有这个小孩怎么办?” 潘法成眉头皱了皱,搭把手将李茂和唐婉抬到了休憩石屋,“丹房有些治疗外伤的草药,这人出血过多,但是没有大碍,孩子只是磕碰晕了过去,不用管也会醒来,你弄吧!” 陈妙常摊上这么一个甩手观主,也是无可奈何,拿来伤药壮着胆子解开李茂身上包扎伤口的东西,脸色不由自主的绯红。 那是她系腰的丝带还有抹胸,刚才着急忙慌的打了死结,现在根本解不开,只能用剪刀剪开。 第一次做这种事,陈妙常的手一个劲哆嗦,剪刀的走向就不好把握。 丝带和抹胸剪开了,顺带还把李茂的衣衫剪了个“非主流”,完全没法穿,堪比后世著名的乞丐装。 单单是剪开这些东西,就让陈妙常出了一身透汗,随即眼睛四下撒摸,不敢去看李茂,男女授受不亲,她还是道姑,此情此景绝对是大姑娘上轿子头一回。 不过伤号不能这么晾着,陈妙常用了很大的毅力强迫自己动手,把潘法成配置的伤药涂抹在李茂的伤口上,肋下还好一点,伤口不深,胯骨那让她整个僵硬当场。 “无量天尊。”陈妙常觉得现在应该喊一声阿弥陀佛,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才对,奈何道姑这么做有些欺师灭祖啊! 当什么都看过了,陈妙常的紊乱的心绪反而平静下来,看着两个伤处被她包裹的乱七八糟,还弄了不少血在石床和身上手上,急忙又去找来观主的家什烧水。 有道是一回生二回熟,陈妙常经过刚才的极限心理挑战,手脚终于不再抖,小心翼翼的把李茂身上的血迹擦拭干净,连隐秘的部位也一并拾掇清爽。 处理完伤号,陈妙常又换水给唐婉擦脸和身上的血迹,当她借着烛光看到唐婉小美人胚子的模样,不由自主的呆滞了一下,耳中同时听到了唐婉的呓语,低声的呼唤着爹娘。 陈妙常转首又看看李茂,心中猜测他们是父女吗?看起来不像啊! 小女孩比男的漂亮多了,嗯!男的其实也不丑……陈妙常受到惊吓,又忙来忙去,很快趴在石床的一角睡着了。 陈妙常是被一阵异样的感觉惊醒的,睁开眼睛发现面前的男人一只手攥着她的胳膊,嘴里说着听不懂的只言片语。 她虽然被潘法成“放养”,但跟着痴迷修炼的潘法成也学了点岐黄皮毛,伸手摸了摸对方的额头就知道不好,这是发了热症,弄不好会死人。 按照潘法成以前的教授,陈妙常又是一番忙碌,倒也知道用酒擦身子可以降温,以前这种事她想都不敢想,但“破罐子破摔”之后,寻思着反正都这样了,也不用再怕起针眼,来来回回给李茂擦了七八次,终于让李茂的体温降了下来。 按下葫芦浮起瓢,陈妙常刚把李茂的热症消解,床尾的唐婉醒了过来,对陈妙常怕的很,哭着找爹娘,看到李茂之后又窝在李茂身边哭泣。 陈妙常此时已经看出男人应该不是小女孩的父亲,但肯定是认识的,或许是亲戚吧! 她安慰几句,给了唐婉一些水,潘法成熬的药粥,总算让唐婉安静下来。 这一晚上陈妙常精疲力尽,有生以来从未这么累过,伤心过,想着师父的尸体还在地坑翻板的甬道里,眼泪控制不住的流淌出来。 她本是官宦人家的千金,父亲还做过一任开封府通判,不过已经是陈芝麻烂谷子的往事了。 聂山刺杀王黼,她父亲也跟着卷了进去,家破人亡后和母亲又失散了,辗转流落到江宁府城外,被女贞观的观主潘法成所救,实际上是她的师父,潘法成的弟子看她可怜才有了容身之地。 在女贞观好日子没过几天,就因为年轻貌美被知府张于湖纠缠,恰好此时潘法成得到了宝慈观地宫的消息,带着她和师父前来宝慈观,总算躲开了张于湖的死缠烂打。 年幼时的富贵荣华,少女时的颠沛流离,陈妙常别的本事没学会,生就了一颗淡泊之心,想着这样过一辈子也不错,宝慈观的香火还可以,起码吃穿不愁。 哪曾想一晚上就被打破了平静的生活,宝慈观起火,师傅死于非命,观主仍旧一门心思的求道炼丹,将来怎么办?宝慈观烧毁了又往何处去? 陈妙常叹了口气,看着昏迷不醒的男人,看着那个睁着大眼睛流露出机警神色的小女孩,她趴着睡实在太累,直接躺在石床上挨着边,浑浑噩噩的又睡了一觉。 李茂是被嗓子痛疼醒的,没睁开眼睛首先感觉到左侧怀里有人在扭动,身子小小的,睁眼一看正是唐婉,想着唐婉保住一条命,小姑娘倒是好运气。 再转首一看,李茂的眼睛就转不动了,怔怔的看着那张完美的侧颜,脑海里冒出一首旋律,我的一个道姑朋友。 第一零五八章 苦情戏与玉簪记 陈妙常睡的并不踏实,感觉到异动睁开眼睛恰好和李茂对视,随即惊坐起来,语无伦次道:“你醒了?太好了,我就知道你不会死。” 李茂看着对方眼睛弯弯,抚着心口,流露出的是发自内心的高兴,眨眨眼问道:“能不能给我倒点水,我口渴的厉害。” 陈妙常哦了几声,手忙脚乱的给李茂倒水,脚步踉跄险些摔倒,来到李茂面前小心的把李茂的身体搬侧身,将水碗递到了李茂的嘴边,“还是温的,你慢慢喝。” 李茂一连喝了三大碗水,感觉刺痛的咽喉水润了些,正面直视年纪不大的道姑,李茂觉得惊艳。 很久没有这种眼前一亮的感觉了,道姑美的很纯净,那双眼眸黑白分明,宛若婴儿般清澈。 陈妙常见李茂摇头,放下碗把李茂慢慢放平,李茂发现自己身上衣衫的异样,陈妙常满面绯红,慌乱的把被子扯过来盖上,结果把唐婉也兜盖起来。 “婉儿没事吧?”李茂关切的询问了唐婉的状况,唐婉乖巧懂事,面对陌生的陈妙常不说话,对李茂就热络的很,只说除了腿有点痛没有大碍,五六岁大的孩子能把话说明白,已经很了不起。 李茂怕唐婉的腿摔骨折,费劲的按了按唐婉的双腿,仔细询问真的没有特别疼痛的地方,放下心来才对道姑朋友道谢。 “救人也是救己,那些人一看就是为非作歹之辈,你放心,他们找不到这里,这个地宫只有观主和我师父能打开。”陈妙常说到自己的师父,脸色一暗。 李茂知道对方死了亲近的人,安慰几句就问出了陈妙常的根底,如果是旁人,肯定不知道这个叫陈妙常的道姑是谁,但李茂除外。 他看过后世的昆剧名曲《玉簪记》,本名陈娇莲的陈妙常就是女主角,没想到历史上真有这么个人,还有观主潘法成,知府张于湖。 只是没等玉簪记的故事继续,潘法成就带着陈妙常师徒来到了荆湖宝慈观,完美的错开了潘法成的侄子潘必正。 想到玉簪记,李茂下意识的朝陈妙常的头顶望去,果然看到一根玉簪,想来是陈妙常的传家之物。 和李茂的思绪纷乱不同,陈妙常收拾心情起身去给李茂和唐婉煮粥,地宫之内分辨不出昼夜,但想来也过去了十几个时辰,她自己也感觉腹中饥饿,更别提受伤的李茂和小唐婉了。 李茂转首看着唐婉,“怕不怕?你爹娘还好吗?”唐婉本来就命运多舛,如果此时再没了父母,李茂觉得对这个孩子来说简直太残酷了。 唐婉摇摇头,“我不知道,爹爹抱着我和娘亲一起朝道观的后院跑,我什么都记不住了。”唐婉眼泪汪汪,显然也明白遭遇这种变故,对爹娘来说非常危险。 李茂倒是呼了口气,唐婉既然没有亲眼看到唐闳夫妇被杀,唐闳夫妇存活的概率很大。 毕竟那些贼人的目标是自己和庞秋霞,只要唐闳临危不乱,随便找个地方躲到天亮就是活路。 感觉到唐婉身子发抖,李茂手臂舒展轻轻拍打唐婉的后背,“别担心,你爹娘不是短命之人,一定会逢凶化吉,等我们出去之后你就能看到他们。” 小孩子很好哄,李茂善意的谎言顿时让唐婉破涕为笑,用力点着小脑袋,“爹娘一定会没事,肯定会没事,我知道的,一定不会有事。” 唐婉絮絮叨叨的说了几句,才想起李茂受伤这回事,小孩子表达关切的方式很直接。 当陈妙常盛着一大碗粥回来,唐婉主动的去喂李茂,还在陈妙常给李茂换药的时候帮忙,直把李茂搞了个老脸通红,只能用自己是伤号来掩耳盗铃。 潘法成亲自配置的伤药效果很好,李茂已经感觉不到疼痛,只是发烧过后身体没有力气,想现在离开道观地宫不太现实。 而且见过潘法成一面后,潘法成也不同意李茂离开,因为外面什么情况谁也不知道,潘法成不想地宫暴露。 “这家伙,想修炼成仙把脑子炼成了傻子啊!”李茂觉得潘法成就是个怪胎,有些六亲不认的味道。 一细想,人家是出家人,本来就斩断尘缘,他怕是摆出皇帝身份也换不来对方更多的重视。 “一不小心就变成了古墓派,真是倒霉催的。”李茂心情郁闷,他只是受了点小伤,但外面这个时候估计已经翻天了。 庞秋霞和杨华,时迁等人寻不到自己,天晓得会发生什么事,弄不好会直接让闻人世崇开战。 心急如焚的李茂对上老神在在的潘法成,以李茂的无奈而告终,李茂不得不动手做了一个水漏勉强计时,让陈妙常惊叹不已,夸赞李茂的手很巧。 两大一小三个人,除了聊天没别的事情做,李茂对玉簪记的女主角还是很感兴趣的,深挖了一下陈妙常的过往,补全了玉簪记中没有描述的部分。 在李茂看来,陈妙常就是个傻白甜,这话不是贬义,而是陈妙常根本没什么心眼儿,问什么说什么,能安然无恙的从开封府流落到江宁被潘法成收留,只能说命好。 对比一下唐婉和陈妙常的人生轨迹,李茂不得不承认人的命运没法比。 作为同时代的人,唐婉婚姻极其不幸,陈妙常却是先苦后甜,如果没有他横叉一杠子,陈妙常和潘必正相逢,绝对是才子佳人鸳鸯蝴蝶流的典型,而唐婉分分合合郁郁而终明显就是苦情琼瑶剧呀! 陈妙常也问了问李茂的出身来历,有唐婉在侧,李茂只能把谎言进行到底。 得知李茂是书生,陈妙常还请教了一些学问,她年幼的时候是父母的掌上明珠,四书五经多有涉猎,只是这几年荒废了。 好巧不巧的是唐婉也是未来的“女学霸”,能和陈妙常与李茂聊到一起,诗词歌赋的基础学的很扎实,每每搭上一句话都能说到点子上。 三个人苦中作乐聊的热火朝天,突然李茂不言语了,眼神禁不住有点发飘。 不是故意占陈妙常的便宜,而是陈妙常的抹胸已经“阵亡”,完全不设防啊! 第一零五九章 下猛药 非礼勿视,李茂惊鸿一瞥后把目光转向唐婉,哪曾想小孩子不会说谎,抬手指着陈妙常脆生生说道:“姐姐的衣裳松了……” 童言无忌,陈妙常惊呼一声,下意识的捂住衣襟,想到刚才李茂的异样,脸色红的仿佛在滴血,凭添了几分妩媚颜色。 恼的李茂很想打“熊孩子”唐婉的屁股,这不是哪壶不开提哪壶嘛! 有了这个小插曲,自然是不能好好聊天了,陈妙常借口去催促潘法成,落荒而逃。 唐婉也后知后觉,知道自己刚才说的大实话好像不太对,但毕竟是小孩子,朝李茂笑笑,做了个羞羞的刮脸颊的动作。 直让李茂想找个地缝钻进去,被小孩子给鄙视了,丢人啊! 水漏计时大概两天左右,陈妙常也没能说服潘法成,李茂实在沉不住气了。 他的身份非同小可,失踪两三天,外面估计已经沸反盈天,再不出去天可能被捅个窟窿。 陈妙常跟潘法成讲不通道理,李茂只能“图穷匕见”亲自跟潘法成谈谈。 他让陈妙常去打开同往吊篮的甬道,借口是处理老道姑的尸首,真正的目的是捡回朴刀。 陈妙常犹豫再三,心里委实放不下师父的尸身,硬着头皮头前带路。 这一次李茂手里端着烛台走在前面,他怕陈妙常傻白甜的性格手脚再一哆嗦,把那厚厚的茅草和点燃就搞笑了。 打开石门的瞬间,李茂猛地转身抱住陈妙常迅速后退,一股热浪伴随着淡淡的呛鼻子的烟雾涌来。 李茂觉得自己还是太想当然了,也十分庆幸被陈妙常和老道姑所救,那些贼人果然心狠手辣,不留半点后患,估计在他们离开没多久就去而复返回来放了一把火。 陈妙常被李茂抱住,脑子空空的,慢了半拍才想起挣扎推开李茂,手还没使上劲,就被辛辣的茅草燃烧味道给呛了个眼泪直流。 这才知道自己错怪了李茂,推在李茂胸前的手无力的搭在上面。 “这个地宫应该有良好的通风通道,也是,毕竟是炼丹求道的地方,没有排烟措施,早晚把自己熏死呛死。”李茂心里琢磨着这些,等热浪和烟味儿散了散,再次走进了甬道。 大概一刻钟后,李茂和陈妙常看到了一具几乎被完全焚毁的尸体,不用猜也知道是那个老道姑被扔了下来,至于李茂的朴刀,已经被烧成铁水不成型了。 陈妙常痛哭失声,她认出了师父的随身物品,想着和师父相依为命的几年时光,哭的险些背过气去,李茂只能好生安慰,表示先把老道姑入土为安。 陈妙常连连点头,可惜她从未处理过这种事,只能干看着李茂搜集骨灰和骸骨,脱下身上的道袍外衫打包。 老道姑对李茂有救命之恩,拜了三拜,发誓等离开这里后为老道姑风光大葬,这可是救驾之功,怎么酬谢都不为过。 相比于李茂的游刃有余,陈妙常不堪一击,明明知道老道姑人死不能复生,但看到老道姑被烧成了骸骨和骨灰,整个人倍受打击,失魂落魄的模样宛若被暴风骤雨蹂躏过的莲花,我见犹怜。 李茂注意到了陈妙常精神状态有些不对劲,怎么看怎么像行尸走肉。 想着这两天时间对陈妙常的了解,这个道姑朋友的“脑容量”不大,生活在一个近乎封闭的环境里,纯净的好像一张白纸,如果任由这个状态持续下去,憔悴到郁郁而终也毫不意外。 这种病就得下猛药,李茂对人心的把控非常有把握,他放下包袱,伸手把陈妙常揽进怀里。 没等陈妙常反应过来,已经啃上了,而且是一举撬开牙关那种,放肆的“扫荡”了个遍。 陈妙常哪里经受过这个,无神的双眼慢慢有了焦距,继而激烈的挣扎起来,可是听到李茂一声闷哼后意识到碰到了李茂的伤处,又不敢动弹,被欺负了个满满当当。 眼泪再一次夺眶而出,陈妙常看着退后一步的李茂,凄然一笑,“你也不过是个登徒子而已,我把皮囊给你又何妨。” 李茂抬手擦拭陈妙常脸上的泪珠,“你呀!也只是有个貌似坚硬的外壳罢了,如果不是运气好,又能在这世上活几天,才子佳人?也不过是换个方式继续幸运,妙常,你天生只适合做个藤蔓,就让我做你的参天大树吧!” 李茂此时还真没有半点绮念,反而是怜惜居多,就陈妙常的性子,放在动荡的乱世,扯远了,就眼下外面的情况,这位道姑朋友都活不过三天。 陈妙常只是心思纯净不是真正的傻,焉能听不出李茂话里的潜台词。 她做藤蔓,依附着参天大树,是因为自己的救命之恩?还是自己的美貌? 原来男人都一个样,在她看来李茂和那个纠缠的张于湖并无两样,只是让她更伤心难过罢了,封闭环境下好不容易建设的三观,在这一刻轰然倒塌。 李茂一眼就看穿了陈妙常的心思,捡起包袱握住了陈妙常的手,陈妙常想抽回去被他用力攥住,“你呀!根本应付不来这个复杂的世界,还是只负责貌美如花吧!” 陈妙常听了没有懂,木然的被李茂牵着返回地宫石屋,李茂找来一个比较大的陶土坛子,将老道姑的骨灰骸骨放进去。 四下看了看,唯一趁手的还是那个有尖锐部分的烛台,他吹灯拔蜡,手持烛台去找潘法成。 潘法成神神道道的还在炼丹,李茂对这一套很了解,屁个炼丹,炼出来的不是汞就是重金属,吃了早晚会挂掉,如果潘法成这时候挂掉,可就是拉着他们陪葬了。 “观主,我的伤势已经好的差不多了,地宫上面还有我的家人,他们一直在担心我的安危,我必须现在出去。” 李茂已经对潘法成说过一遍,但潘法成把他当成了空气,连回答都懒得回,只是用漠然的眼神看看而已。 这一次也一样,潘法成的目光集中在炼丹炉上,她这次感觉不错,预感能炼成一炉丹药。 这个念头刚生出来,眼前的丹炉就被揣飞了,尖尖的烛台抵在了她的脖颈上。 第一零六零章 炸了 “打开地宫的机关消息,放我出去,否则现在你就直接升天好了。”李茂知道跟这种精神不正常的人交流,必须来点实际的。 要么放他出去,要么就先走一步,他相信潘法成会做这道选择题。 可惜没等潘法成做出选择,陈妙常紧随而至,惊呼一声上前拉扯,她明白李茂想要离开地宫的迫切心情,但是这样对待观主使不得。 “公子,观主也是为了我们好,外面那些贼人一两天之内不会离去,贸然出去后果难料,再等等……” 李茂下不去手了,以常理推测,陈妙常的话有道理,但如果一两天之内庞秋霞和杨华,时迁等人还摆不平宝慈观的事儿,李茂觉得自己还是洗洗睡吧,这个皇帝当的也没什么前途。 偏偏这话不能对陈妙常实说,看到唐婉也面带惊恐的跟来,李茂不得不把烛台放下,准备换个操作方式。 “观主,炼丹求道固然逍遥自在,但我并非出家人,一摊子事等着我处理,耽搁一天损失不小,还望观主体谅。” 李茂这话换成后世的说法,那就是哥们一秒几千万上下,耽搁不起,时间就是金钱,时间就是生命懂不懂啊? 潘法成生命受到威胁,眼皮都没眨一下,面无表情道:“出去的路只有一条,软梯被我扯了下来,你想离开就自己爬出去,我不拦着。” 李茂被这话噎的险些咳嗽,他以为地宫的出入口有机关消息,没想到居然需要爬上爬下。 不由得看向陈妙常,如果事实如此,以陈妙常的性格应该不会说谎。 陈妙常的确疏忽了,她知道李茂急着出去,把这个茬口忘了,当即领着李茂来到离开地宫的出入口,手指上方道:“原来这里有个可以升降的机关,怎么摆弄只有观主和师父知道,但上下的确需要软梯,软梯在这……” 李茂无语的看着陈妙常,这位道姑朋友的智商有点感人,早说啊!他还犯得着做一回恶人吗! 再看看高度,最少也有十丈左右,没有软梯连个搭手的地方都没有。 陈妙常后知后觉,尴尬到脸红,“我们再等等,宝慈观的人一般会隔半个月来一次,送水送米,等她们过来就有办法出去了。” 李茂哪有半个月时间等待,真等十天半月,黄花菜都凉了,他看看软梯,又看看出口,绞尽脑汁想办法,把软梯再搭好不可能,是时候开动脑筋了。 地宫内能借助的工具都被李茂和陈妙常搬来,叠罗汉似的摆放着,也只有三四丈高。 这个办法行不通,没等他再有所动作,一声闷响传来,似乎有什么东西炸了。 当李茂三人来到地宫中心,只见到处都是硝烟的味道,潘法成的炼丹炉也飞了,整个人灰头土脸,身上的道袍还有十几个窟窿眼儿。 更让李茂觉得搞笑的是潘法成的头发糊了,变成了真正的大波浪爆炸头。 陈妙常急忙上前察看潘法成的伤势,看起来很严重,可实际上只是轻微的烧伤。 李茂还想贬损两句,突然抽了抽鼻子,眼睛瞬间发亮,一头扎到潘法成那堆炼丹材料里翻找。 李茂觉得自己有点蠢,他早该想到,道士炼丹怎么会少了制作火药的材料,有了火药,弄一个大炮仗,窜天猴之类的,不就可以把软梯送上去了吗! 陈妙常和唐婉面面相觑,不知道李茂在忙碌什么,等处理好观主的伤势,一大一小两个人的眼睛聚焦到李茂身上,看着李茂配置火药。 “公子也会炼丹吗?”陈妙常见多了潘法成炼丹,对炼丹的步骤眼熟的很,看李茂的动作和潘法成有五六分相似,顺嘴问了一句。 李茂呵呵一笑,“炼丹?我倒是会炼大力丸,等着,咱们很快就能出去。” 陈妙常眨眨眼,“可是我不想出去啊!” 这话让李茂双手顿了顿,和不在一个思维频道的人交流,很容易炸啊!他可不想步潘法成的后尘。 配置火药对李茂来说轻车熟路,只是潘法成的这些原材料不怎么样,还得他进一步处理,等配置出一盆火药,已经过去了两个多时辰。 “婉儿过来帮忙。”李茂都没敢招呼陈妙常,就怕这位道姑朋友顺手把他们给炸了。 相对于陈妙常,他更相信唐婉一些,哪怕唐婉只有五六岁。 唐婉高高兴兴的按照李茂的吩咐,将潘法成用来画符的黄纸卷了一张又一张,直到符合了李茂的要求,而李茂则小心翼翼的把火药装进简陋的纸筒里。 李茂做大呲花的经验可以追溯到十几年前,最初就是靠一根大呲花把西门庆的兄弟给喷了,现在动手毫不生疏,一连做了大呲花,窜天猴,双响炮三种类型。 一边做着“手工”李茂一边想着出去给时迁等人提个醒,是时候完善一下信安军的特种装备了,别的不用,弹簧,溜索之类的必备,免得再遭这样的罪。 李茂端着一盆烟花爆竹来到地宫出口,他之前观察的很仔细,挂靠软梯的地方有两个。 扯下来容易,抖几下就能脱钩,但再想挂上去不太容易,工具有了,还得看运气。 陈妙常看着李茂把软梯的一端用水浸湿,又把一条条的东西绑在软梯上,不懂就问道:“公子,这样能把软梯送上去?不会像观主那样爆炸了吧?” 李茂实在忍不住瞥了陈妙常一眼,这位道姑朋友的嘴巴千万别开了光,真炸了,再把软梯烧掉,他是一点辙都没有,会急冒眼睛的。 “我好像说错话了。”陈妙常呆呆的说道,见李茂拿着软梯左看右看,她主动上前道:“用我帮忙吗?” 李茂忙活了这么久,委实有点精疲力尽,看着挂钩的方向,计算着最合适的角度,听了陈妙常的话,当啷来了一句,“你香我一下,就算你帮忙了。” 让李茂没想到的是,陈妙常哦了一声,然后真的在李茂的嘴唇上香了一下,倒是把李茂给弄的有些不好意思,越是和陈妙常接触,越发现他在欺负小孩子。 结果真正的小孩子发话了,“我也可以帮忙吗?香一下?” 闻听此言,李茂摇手不迭,他算是发现了,唐婉真有“熊孩子”的潜质,一本正经的搞怪无人能敌啊! 第一零六一章 逃出地宫 “别闹,好好说话。”李茂故意凶了唐婉一下,可惜没啥效果,小姑娘这两天和李茂混熟了,一点都不怕。 李茂面对这两个“奇葩”感觉很受伤,把精力集中在放炮仗上。 随着烛台的火苗点燃粗劣的导火索,呲呲声中一声闷响,一支仿佛窜天猴的爆竹带着软梯朝挂钩飞去。 “哇……” 两声惊呼同时响起,陈妙常和唐婉惊叫后双眼冒光看着李茂,李茂的脸上也充满了不可思议,一炮中标,他虽然仔细计算过,但这运气也太好了吧! 李茂伸手扽了扽软梯,只有一角挂在了挂钩上,他如果现在就爬上去,大概率会掉下来。 陈妙常更不用想,那笨手笨脚的样子,敢不敢往上爬,用脚后跟想就知道。 “婉儿,你爬上去把另外一边挂上,敢吗?”李茂为了稳妥,目光落在唐婉身上,“婉儿你的身体轻,爬上去也不怕坠折了软梯,勇敢一点,不要回头往下看。” 唐婉下意识的后退一步,又往前迈了一步,小脸紧绷道:“那我上去了,把两边都固定好,对吧?” 唐婉说着猛地保住了李茂的大腿,“我掉下来摔死了,不要告诉我爹娘,他们会伤心的。” 李茂心里叹了口气,唐婉这么小就多愁善感,难怪将来会为了一段刻骨铭心的姻缘抑郁而终,正想夸唐婉几句,看着唐婉眼汪汪的仰起小脸,险些岔了气。 “这孩子,被我带坏了吗?”李茂鼓励似的在唐婉的脸颊上香了一口,唐婉转身顺着软梯往上爬。 正如李茂所料,只挂住一角的软梯承重能力有限,唐婉爬的不是很容易,毕竟年纪在那摆着,稍有不慎掉下来,哪怕有李茂接着也可能出意外。 陈妙常紧张的抓住了李茂的手,她只是下意识的行为,但那只手时而攥紧,时而放松,李茂感觉颇不自在,最后索性十指交握,总算不再像猫挠的那样分心了。 小唐婉爬的很慢,但随着越来越高,速度更慢了,李茂的心几乎提到嗓子眼,心下暗忖这姑娘不会有恐高症吧?“别回头,一定不要往下看,头朝上,就快成功了,婉儿加油。” 十丈高的距离,唐婉爬了将近两刻钟,当她顺着软梯爬进出入口,整个人都濒临虚脱,全身不受控制的颤抖。 不过她没忘记李茂的吩咐,哆哆嗦嗦的把软梯的另一角拽起来挂在挂钩处,让软梯变成真正的梯子,而不是她爬的一条粗粗粝粝的绳子。 李茂大声夸赞着唐婉,用手试了试软梯承重的能力,果然两个支点挂靠比一个支点牢固几倍,伸手一拉陈妙常,“该你了,记得不要往下看。” 陈妙常进出地宫用的就是软梯,倒是不怕高,但是她诧异的看着李茂:“我也出去吗?为什么?我离开了谁陪观主?” 李茂要被陈妙常气的脑袋冒烟了,这个角度上面的唐婉应该看不真切,他一把推着陈妙常抵在墙壁上,身体紧贴着,陈妙常的心态终于失控,呜呜了几声整个人都软了。 “听话,上去。” 李茂知道对陈妙常这位道姑朋友,掰皮说馅没什么用处,直接来个动作戏比什么都有说服力。 这是个璞玉瑰宝,如果就此隐居道观地宫,绝对是资源浪费,既然遇到了,那就是一段缘分,他不介意拉陈妙常一把,和潘必正才子佳人?他还是给玉簪记换个男主角,自己上吧! 陈妙常的性格已经被李茂摸了个透彻,在李茂的催促下爬上软梯,速度比唐婉快多了,李茂等她爬了上去,也不再耽搁时间。 当三个人在出入口聚首,陈妙常终于回过味来,“我不跟你们出去了,顺着这条路一直往前走,大概不到半个时辰就能走出地宫……” 李茂根本不给陈妙常继续逃避的机会,他知道陈妙常再傻白甜,也应该觉察出这两天的相处已经越线了,大大言不惭道:“往哪去?我家还缺人呢!跟我回家。” 诶?陈妙常愣了一下,脸色瞬间变成猴子屁股,红的好像火炭,结结巴巴道:“我是出家人……我不嫁人……” “走吧!出去了我帮你找你的娘亲,只要她还活着,我保证帮你找到。”和陈妙常聊了两天,知道陈妙常最牵挂的应该是她的母亲,这一招果然是对付陈妙常的杀手锏,“一击致命”。 三个人沿着秘道走了不到半个时辰,前方传来亮光,李茂走到出口一看,地点位于不上不下的崖壁中间。 向下的软梯完好无损,悬着的心终于放下了,因为能看到偌大的宝慈观还在,没有被一把火烧掉,说明庞秋霞已经控制住了局面,当然,他消失了两天,具体情况肯定非常糟糕。 下山的路不需赘述,李茂三人脚踏实地后,一手牵着一个往宝慈观的前面走。 观察的情况不错,但谁也不敢保证面对的是不是陷阱,有陈妙常这个“本地人”在,七拐八拐的走进了宝慈观客房的后院。 “婉儿,你和妙常姐姐在这里等着,我不来的话你别出去。”李茂的话还没说完,就看到了庞秋霞和杨华的身影,最后的一丝担心也不存在了。 “大郎。”庞秋霞一路飞奔直接撞进了李茂怀里,紧紧的抱着李茂的腰,眼泪不受控制的仿佛决堤。 李茂闷哼一声,看着明显憔悴了许多,双眼红肿的庞秋霞,轻抚着庞秋霞的后背,“好了,别哭了,我不是好好的吗!再哭就哭坏了眼睛,那就不美了。” 庞秋霞听到李茂闷哼就知道自己莽撞了,脸色煞白,“大郎受伤了?”说着离开李茂的怀抱,上下查看着。 “就是一些皮外伤,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我们回去说。”李茂现在顾不得儿女情长,他消失这两天肯定出了乱子,希望局面没有失控。 庞秋霞识大体,稍微听说李茂这次能脱险,陈妙常和唐婉出了大力,转而去感谢两人。 李茂则和杨华一边走一边说,杨华的状态也不好,但是见到了李茂,仿佛瘪了气的皮球瞬间充气圆满,肩头无形的压力瞬间减少了九成。 第一零六二章 谁布的局 回到客房,李茂先是让庞秋霞服侍梳洗换药,邋遢了两天,拾掇完以后容光焕发仍旧是玉树临风的公子哥形象。 只是在给李茂换药的时候,庞秋霞忍不住冷笑了两声,“便宜了那个小道姑。” 李茂讪笑,他的伤处不太雅观,知道庞秋霞话里有话,“也是个苦命人,而且智商有点感人,就让她陪着你吧!别欺负她。” 庞秋霞白了李茂一眼,“我看起来是悍妇还是妒妇?小道姑一看就没什么心眼儿,倒是唐婉怎么回事?大郎,她看你的眼神可不对,那妮子还小呢!” 李茂知道庞秋霞是故意打趣,但他脸上正色道:“唐闳夫妇呢?他们没事吧?”唐闳和李媛如果出了意外,对唐婉的打击就太大了。 “唐闳他们只是受了些轻伤,没事,具体的大郎问杨华,他能力不错,我芳心大乱的时候都是他在维持大局,是个堪用的人才。” 庞秋霞能说出这话,可见杨华临机应变的能力得到了这位老江湖的认可,“我去调戏一下咱们家的道姑。” 李茂无奈的摇摇头,祈祷着庞秋霞别吓着陈妙常,他走出里屋朝杨华点点头,“说吧!到底是什么情况。” 杨华已经组织好了语言,“先生,夜袭宝慈观的是江湖上有名的悍匪大盗,一个是生铁佛崔道成,另一个是飞天夜叉丘小乙,二人纠结了杨幺所部的一些亡命徒,想打劫侵夺宝慈观,其中还有刘诜部下王武参与,还好我们的人来的及时,王武被击溃,丘小乙当场被射杀,只是跑了生铁佛崔道成,我的人正在追杀他。” 杨华说着顿了顿,“先生遇险的消息,夫人做主没有告诉船上,一直都处于封锁当中,不过刘诜和杨幺等人应该知道了,许是怕和摩尼教起龌龊,杨幺亲自赶来,再有一天就能到。” “你们做的很好,信鸽有消息吗?”李茂见庞秋霞和杨华的处置非常合他的心意,而且杨幺还亲自赶来岳州,局面尚在可控之中,不禁把悬着的心放了下来。 杨华从怀里取出三份急报,“这是谍报司送来的,全是密码情报,其中还有金字号的两份,请先生过目。” 李茂接过密码情报,拿出随身携带的密码本,翻译出来后脸色极其难看。 第一份是鲁达转送的情报,江南东路推张俊上位的计划施行的很顺利,但却出了意外情况。 李逵无意中挫败了摩尼教首领头目刘衡举事起义,正在请摩尼教的头目们入瓮,能不能成功还是未知数,一个不好就会酿成席卷江南之势。 第二份金字情报来自杨幺所部,杨幺原本在洞庭湖以南,这次得知他这个假冒的摩尼教使者张生遇袭,非常重视,但情报中也说了,杨幺未必没有别的心思,钟子仪还在君山没走,杨幺内部的情况非常复杂,弄不好也有爆的可能。 第三份情报是闻人世崇所写,蒸汽战舰已经开赴进入洞庭湖,在一处水寨休整,随时可以投入战斗,正在等李茂下一步的指示。 李茂没有对杨华隐瞒,把三份情报一说,杨华闻之色变,“先生,杨幺北上岳州,显然和刘衡举事有关,钟子仪或许就是留在洞庭湖麻痹杨幺,其中肯定少不了刘诜帮衬,看来杨幺内部的分化已经不可阻挡。” 李茂点点头,不管这是谁布的局,针对的好像都是杨幺一个人,信安军也好,赵宋小朝廷也好,只是恰逢其会而已,在别人的布局里怎么捞取好处,这一点李茂轻车熟路。 “杨华,你先散布出消息,就说我这个摩尼教使者遇袭,和刘诜脱不了干系,反正有人证和物证,刘诜怎么抵赖都没用,咱们先给杨幺传个球,看看他怎么接。” 杨华瞬间秒懂,李茂这是要把水搅浑,顺便来一个借刀杀人,造成杨幺内部持续动荡。 他沉吟一声道:“这样一来,先生最好先别露面,就以躲避暗杀偷袭的名义,悄悄的进入岳州,等杨幺有所动作拿出诚意再说。” 李茂点点头,杨华的确是个做事的人,再有他留在杨幺身边的暗手,玩一把大的也无不可。 不过这次的主角应该是摩尼教内部火拼,他做个挑事儿的人就可以坐山观虎斗,想想还是挺爽的。 用密码本回了三份情报,具体的事情自有杨华操办,宝慈观已经不能再住了,他先去看看唐闳夫妇,接下来就可以去岳州暗中操控一切。 唐闳夫妇的伤都不重,不过受到的惊吓不轻,尤其是前两天把唐婉丢了,夫妻二人惊恐不安,此时见到唐婉平安无事,别说轻伤,就是重伤也瞬间好了大半。 唐闳是个聪明人,知道这次全家转危为安,爱女没有遭遇不测,全赖李茂施以援手,对李茂的感激发自内心,如果他有些江湖习气,怕是要和李茂斩鸡头烧黄纸磕头拜把子呢! “唐兄言重了,出门在外能帮衬一把岂能袖手旁观,你们也受了伤,南下之路肯定耽搁,不如先去岳州暂住养伤,什么时候方便了再回家乡不迟。” 唐闳不接受李茂的好意也不行,他们两口子一个腿上中箭,一个胳膊被砍了一刀,连自家的孩子都没法照顾。 不留在比较安全的岳州,三口之家半路上可能就被人谋财害命沉尸水下呢! 受到惊吓最严重的是唐婉,看到李媛腿上受创,看到唐闳胳膊绑着绷带,唐婉哭的仿佛变成了泪人。 不敢扑到爹娘怀里哭泣,见到李茂总算找到了可以依靠的人,窝在李茂的怀里哭的抽抽噎噎,把李茂弄的好不尴尬,抱也不是,推开更不好,手脚都感觉没地方放了。 安抚好唐闳一家,李茂命人准备马车立刻启程前往岳州,他想先杨幺一步抵达,在岳州隐藏遥控一段时间。 主要还是等鲁达和李逵那边的消息,杨幺反而是次要的,真让摩尼教形成席卷江南之势,他给张俊的布局有可能功亏一篑,全给摩尼教做了嫁衣。 第一零六三章 岳阳楼 因为马车大小的原因,李茂不得不把唐婉接过来同车而乘,毕竟腿上中箭的李媛只适合平躺,占了一辆马车的大部分空间。 而他所在的马车里,庞秋霞心里的压力消失后,转而逗弄打趣陈妙常,乐此不疲。 陈妙常哪里是庞秋霞的对手,短时间内就被庞秋霞给问了个底儿掉,该说的不该说的全说了。 庞秋霞也看出陈妙常此人正如李茂所说,没有丝毫心机,整个人仿佛一张白纸,而且笑起来很甜,齁人,怪不得李茂说她是傻白甜,形容的简直太贴切了。 “妙常,咱们家相公不错的,你看,我虽然也是小妾,相公对我也很好啊!家里的大妇也不会给你立规矩,你就别多想了,跟着咱们家相公,不会亏了你。” “妾,小妾?”陈妙常脑子霎时被清空,好好的聊天,怎么她就变成了小妾? 她可不是年幼就在道观出家,当然明白什么是小妾,可是她什么时候说要给人做妾了?小妾可不好当啊! 庞秋霞咯咯笑道:“妙常,你看你,不但是出家人,而且男女授受不亲,香也香过了,不该看的也看了,都那样了,不离开道门怎么办?” 没等陈妙常回答,唐婉惊呼一声捂住嘴巴,大眼睛不知道该往什么地方看。 庞秋霞挺喜欢小唐婉,抚着唐婉的脸把小手放下来,“婉儿怎么了?” “看了,香了,就要做妾吗?”唐婉很认真的和庞秋霞对视。 庞秋霞笑着点头,“当然了。” 唐婉哭了,又气恼的看着李茂,“我才不要做小妾,打死也不做小妾,伯伯家的小妾很惨呢!挨打受骂不说,还得当牛做马,我不做小妾好不好?” 庞秋霞被唐婉的话说的一愣一愣的,李茂单手捂脸,这孩子,太实诚了。 面对唐婉殷殷期盼的小眼神,李茂用力点头,“当然好,婉儿怎么可能做妾呢!咱们婉儿可是注定要当王妃的人,当王妃怎么样?” 闻听此言,庞秋霞眼前一亮,她当然知道李茂不会对唐婉起什么龌龊的心思。 但是李茂说到王妃,看看乖巧可人的唐婉,再想想李茂除了无生之外几个儿子的年龄,还真合适,就是不知道哪个儿子能抱得美人归。 结果让李茂等人大跌眼镜的是唐婉的反应,一听到做王妃,唐婉更慌了,小脑袋晃的和拨浪鼓一样,语气很是坚定道:“做王妃不好,一入侯门深似海,更何况是王府,那我还是做相公的小妾吧!” 庞秋霞当场忍俊不禁,笑的肚子疼,拉着唐婉的手说道:“婉儿啊!没想到你的心更大,有志气,我看好你哦!” 李茂拍了庞秋霞一下,“别闹了,她还是个孩子呢!” 庞秋霞说唐婉心大还真应景,做王妃,哪有做皇妃来的好,可是这都是什么乱七八糟的,这不是把小孩子给教坏了带歪了吗! 陈妙常看着三人笑语如珠,眉眼流露出惆怅,想着庞秋霞的那番话,时不时的瞥李茂一眼。 如果不是顾忌形象,早就来个后世著名的葛优躺了,本来在道观里生活的好好的,怎么三下两下,就成了别人的小妾?她脑子有点乱,有点想不明白呢! 庞秋霞倒是能理解几分李茂的心思,怜惜多过其他因素,李茂身为一国之君,什么漂亮的女人没见过? 先不说家里,在皇宫上班当值的女官,宫女,哪一个不是精挑细选容颜出众,李茂偷过一次嘴吗? 再说回家里,国色天香的的确有几个,潘小妹,李瓶儿,赵缨络,这是公认在容颜上比较出挑的。 但平常姿色的更多,爱香儿就不如小时候好看,郑玉更是四十出头了,远不能说动人心弦。 李茂在乎过这些吗?嘴上不说,用实际行动就表明了他的选择,庞秋霞知道李茂更在乎感情,没有感情想要在李茂的心里占据一席之地难上加难。 林韵娥美吧!如果不是无生的生母,一年能上林韵娥几次床?还有豆蔻年华的赵金儿,赵嬛嬛姐妹,出落的愈发靓丽,现在还不是熬着年纪排号呢! 所以李茂对陈妙常是真的怜惜,欲啊望啊什么的根本轮不到,估计就是想养在身边,让这个命运多舛的小道姑可以继续傻白甜,不让尘世污染了那一方纯净。 至于小唐婉,庞秋霞更没想那么多,尽管李清照有一次给她说了一嘴,但那都是十几二十年之后的事情,她操那个心就不是庞秋霞了。 只需要确定一点即可,李茂不是无情的人,她都敢打保票,哪怕郑玉老了,行房不便,李茂也会雷打不动的时常留宿郑玉的寝宫,说到底他在乎的还是长情啊! 庞秋霞越想越觉得这辈子能遇到李茂,经过那么多波折坎坷还能在一起,生儿育女,简直就是上天对她的恩赐。 动情时,也顾不得有外人在,整个人依偎着李茂,双眼水汪汪的看着李茂。 李茂不清楚庞秋霞的心里在想什么,在看得出来庞秋霞柔情似水,手臂收紧几分,微微努嘴,意思再明显不过。 这还有外人呢!还有小孩子,秋霞,要矜持啊! 唐婉学着庞秋霞,慢慢靠了上来,声音清脆道:“范文正公的岳阳楼记,还在吗?我都会背诵,这次一定要看看范文正公的墨宝。” 李茂笑了笑,“大多是后人牵强附会而已,范文正公的墨宝我倒是见过,但镌刻在岳阳楼的肯定不是那一幅,因为范文正公都没有去过岳阳楼,只是照着一幅画就思如泉涌,所以重点不是墨宝,而是范文正公的文章……” 庞秋霞爱武妆,陈妙常和唐婉可是家学渊源,听着李茂侃侃而谈,还有很多庆历年间的旧事,听的愈发入神,对岳阳楼兴趣大增。 所以进入岳州直奔西门城墙,想要一睹大名鼎鼎的岳阳楼的真容。 偏偏好事多磨,李茂等人进城的时候遇到了熟人,正是有过一面之缘的陆宰一家。 李茂不禁无语了,难道这就是宿命?陆游和唐婉是无论如何都会相逢吗?转了一大圈,他好像白费劲了啊! 第一零六四章 两小不无猜 陆宰一家也没想到会和李茂等人再见面,互叙别情有真有假一阵唏嘘。 陆宰一家原本是想前往江南东路,转道返回山阴老家,买路钱都给了。 哪曾想前方路途发生变故,接二连三有摩尼教起事的消息传来,陆宰为了一家老小的安危着想,不得不返回看起来更安全的岳州城。 既然遇到了,李茂还不得不给陆家与唐家做个介绍,一想到陆唐两家反而是因为他而结识,他的心里愈发的别扭,之前想拦着呢!结果现在他变成了引见人。 李茂化名张生,陆宰和唐闳可都是真名,之前不认识但祖上也算有过交情。 一个是官宦世家,一个鸿儒大儒,颇有相见恨晚之势,这就更让李茂想翻白眼了。 听说李茂和唐闳都没看过岳阳楼,陆宰权当向导引众人登楼,几个人皆是腹有诗书之人,都听说过岳阳楼记的由来。 登上城头恰好映着洞庭秋晚图的景色,不由自主的高谈阔论起来。 岳阳楼下瞰洞庭,前望君山,再配合洞庭天下水,岳阳天下楼的美誉,的确是人间胜景。 李茂三人又很会聊天,从鲁肃建岳阳楼的前身,聊到米芾写的岳阳楼记,平心而论,这是李茂最近颇为放松的时候。 李茂后世见过的建筑物很多,如今新朝主导修筑也有不少高大的建筑,但参观过岳阳楼,还是忍不住为古人的智慧而叹服。 整座岳阳楼没有一钉一铆,完全是木质结构相连,尤其是盔顶造型别具一格,难怪会被称为天下三大名楼之一。 三人之中唐闳比较感性,聊着聊着就说到了卒于岳州的诗圣杜甫,还吟诵了杜甫的一首登岳阳楼,末了说道:“诗圣穷困潦倒,居岳州不果腹,疾病缠身,说起来还是天下动荡导致,若是天下承平,或许还会有更多佳作传世。” 陆宰感叹一声,言语之中却有不同见解,“诗仙太白那是飘逸,千年不出的大才,诗圣更多的则是凡人,知道民间疾苦,如果不是颠沛流离一生,郁郁不得志,怕是也写不出旷古佳作。” 文人大抵都有纵论古今,胸怀天下的性子,陆宰和唐闳认真说起来都是传统的士大夫,对李茂和信安军创立的新朝不太亲近,所以宁可归隐也不出仕。 李茂本来没有招揽陆宰和唐闳的心思,有道是人各有志,如果不是因为陆游和唐婉,他压根想不起这两位。 再说信安军缺人才不假,但却不缺这二位这种旧式文人,尤其对信安军还抱有偏见,所以私交可以有,其他就免了。 但是随着交流的深入,唐闳和陆宰不可避免的表露了各自的思想倾向,像是有点发牢骚,抨击了一下信安军的各种革新,倒也没有一概否定。 某些国计民生二人也认同,但这两位屁股坐的很正,对信安军持续不断的打击世家豪强表示反对,毕竟他们也可以归类为世家,被打击的对象嘛! 谈到这方面,李茂哼哈作陪,交浅不言深,觉得陆宰和唐闳已经跟不上时代的脚步。 以他们的见识和能力,在信安军体系里最多做个县令,拉出去教书育人都是误人子弟,接受新生事物的能力太差啊! 李茂读过的书不少,但他的眼光更多的是与后世看齐,与他相反,陆唐二人更沉浸在士大夫以往的辉煌中,固步自封,不出仕是对更多人负责。 这边三人聊的火热,女眷那边也没闲着,因为李媛行动不便,庞秋霞和唐烟留在岳阳楼下没有登楼,已经痊愈的陆游和唐婉自然也跟着各自的母亲。 唐烟一眼就相中了唐婉,觉得唐婉聪明伶俐,年纪小小谈吐不俗,很有一副小大人的模样。 有试探,也像是开玩笑,询问唐婉许配了婆家没有。 李媛亦是名门之后,听话听音,马上领会了唐烟的意图,却没有接话茬,主要是陆游现在虽然好了,可脸色仍旧有些苍白,病恹恹的样子不讨她的喜欢。 再说她比较开明,自家小娘年未及笄,谈婚论嫁实在太早了点。 关键是庞秋霞下了一副好烂药,几次夸赞李茂有个好儿子,天上有地上无,话里话外和唐烟的试探有异曲同工之妙。 李媛对李茂一家本来就有好感,而且又是他们一家的救命恩人,都是刚刚认识不久的朋友,立马就分出了远近。 可是不管当父母的怎么想,陆游和唐婉倒是玩儿到了一块,小孩子的世界大人永远搞不懂,。 两个时辰的时间,陆游和唐婉已经欢笑不断,初步建立了小孩子之间的友谊。 庞秋霞一直用眼角的余光溜着唐婉,看到有人跟自己家抢儿媳妇,她有点着急了,可是没等她说什么,刚才还好好的唐婉和陆游,突然吵了起来。 有句话说的好,小孩子的脸儿就像是七八月的天儿,说变就变。 谁也没注意到两个小孩子说了什么,反正现在唐婉哭的仿佛一个泪人抽噎不停,陆游则略显惊慌失措。 自己的孩子自己疼,李媛行动不便,庞秋霞自然代劳,拉过唐婉安抚几句。 唐烟则招呼陆游,她对自己的儿子非常了解,儿子十分听话,从来不忤逆她,所以轻声问道:“怎么了?为什么把婉儿弄哭了?” 陆游摇手不迭,开口辩解道:“孩儿没有,只是告诉婉儿什么是做妾,当小妾不好。” 陆游今年还不到十岁,得益于陆宰的教导,启蒙开智甚早,智商和见识不比十三四岁的少年差,该懂的基本都懂了。 可惜毕竟是个孩子,这话落在唐烟和李媛耳中,那就不是什么好话。 唐烟剜了儿子一眼,她还想着怎么和唐家结亲呢!儿子倒是下手更早,已经琢磨着纳妾了? 陆游对唐烟的性情非常了解,一看母亲的眼神就知道不解释明白,少不了一顿家法,当即也不再替唐婉遮掩,“婉儿说她要给人做妾,我就把细娘的事儿告诉了她,她吓哭了。” 唐烟被这话噎的无法开腔,陆宰有小妾,而她平时怎么对待陆宰的小妾,陆游都看在眼里。 那规矩立的堪比宋刑统,照实说,不把唐婉吓哭就怪了。 第一零六五章 抢手货 李茂三人下了岳阳楼,很快发现气氛有点不对劲,问什么三个女眷也不说,李茂见庞秋霞给自己打眼色,急忙让人安排住宿。 陆宰住的小院多了李茂和唐闳一行人,显得十分拥挤,出门在外也顾不得讲究太多。 庞秋霞命人烧了水,亲自给李茂擦身体换药,发现李茂身上的两处伤口已经没有大碍,顺便把今天发生的不愉快告诉李茂。 “看她那样就没有容人之量,把自己的孩子管的死死的,在家里还欺负小妾,简直就是一头母老虎。”庞秋霞对唐烟不喜,带着些许的怒气说道:“小唐婉都被吓哭了,这还没过门呢!过了门,还不得被刁蛮婆婆吃的死死的。” 李茂忍不住笑了,唐烟的做派,倒是符合历史上逼着陆游休妻的恶母形象,无奈的叹了口气道:“别管啦!这都是命,我之前还想着把陆宰和唐闳两家岔开,哪曾想会在岳州碰面啊!” 庞秋霞哼了一声,“无缺和无俦年纪差了点,但李谌正合适,说什么也得把小唐婉拐到咱们家去,我就是喜欢那丫头,实在不行,大郎就收了她,看看谁敢唧唧歪歪。” 李茂忍不住在庞秋霞的身上拍了一下,“我在秋霞眼里就是禽兽吗?真把我当唐明皇了?” 庞秋霞撇嘴白了李茂一眼,“大郎那叫禽兽不如,道姑都拐跑了,还差一个小妮子吗?你没看到刚才进跨院时候的情形,李媛是不同意,但唐闳有点动了心。” 动心就动心吧!李茂觉得有些事硬别着适得其反,人家那是宿命般拆不散的姻缘,反正吃亏遭罪的是陆游和唐婉,哭着喊着要上演苦情戏,拦也拦不住啊! 李茂歇息了一个多时辰,叮嘱庞秋霞注意安全后,在杨华的带路下重上岳阳楼,身边只留下了两个侍卫,连杨华都被支走了。 他不得不小心,因为今天晚上要见的人一旦身份暴露问题很严重。 按照流程补充细节,这个时代也没人管乱涂乱画的小广告什么的,李茂弄好了一切坐等对方出现。 大概过了小半个时辰,一辆马车从岳阳楼下驶来,车上挂着的马灯闪烁着有规律的信号。 李茂快走几步登上马车,赶车的是个年约四十的大汉,一边调整着马灯上的护罩,一边驾御马车往前走,声音略显沙哑道:“陛下,我就不弄那套繁文缛节了,陛下把我吓了一跳,再来一次,我这心脏怕是要承受不住。” “你出来一趟也不容易,我长话短说,杨幺我肯定要见一面,钟相在江南东路闹的有点过分,妨碍了大局,找机会干掉钟子仪。” 赶车大汉点点头,“我听说了刘衡那边的事情,王彦给我补了一份情报,是鲁达中转的,形势的确很严峻,但李逵歪打正着值得期待,这就是傻人有傻福吧!也是陛下鸿运齐天,否则真的会出乱子呢!” “鲁达也好,李逵也罢,我们在洞庭湖鞭长莫及,做好自己这一摊就够了,鲁智深粗中有细,有八成左右的把握稳定局面,我会让刘敏或者吴用南下,时间最慢半个月就会抵达江宁府,所以先解决了杨幺再说。” 赶车大汉苦笑一声,“杨幺这个人怎么说呢!实际上有点刚愎自用,我看他有腐化堕落的苗头,招安什么的希望不大,他对敌对势力仇视的很,犹在摩尼教之上,这次钟子仪来洞庭湖,和杨幺谈了什么我都不知道,或许可以从钟子仪嘴里撬出点什么。” 两个人坐在马车里密谈,大概说了两刻钟,赶车大汉把马车停下,“陛下,已经到了暂住的小院,再步行几分钟就能回去,陛下的吩咐我都记在了心里,只盼着陛下以天下万民为己任,再不可以身犯险啊!” 李茂笑了笑,“这次不是有你在吗!如果没有你在洞庭湖,在杨幺身边,我怎么敢来洞庭湖,行了,有你们在,我的安危有充分的保证。” 赶车大汉目送李茂下车,继续把马车往前赶,一直到岳州府衙才停下。 整理了一下衣衫,脚步昂藏往里面走,站在衙门口的杨幺所部士卒看到赶车大汉,纷纷躬身施礼。 府衙二堂,杨幺正在摆弄着车轮船的小模型,看见大汉进来,急忙站起来笑着说道:“什么时候到的?你来了,我这心才算落地。” 二堂里还有另外一个身材魁梧的壮汉,看到来人脸上虽然冷淡,却仍然起身抱拳道:“见过金将军。” 之前和李茂密谈,如今在杨幺面前也不卑不亢的人,正是杨幺所部仅次于杨钦的洞庭湖大将,金琮。 任谁也想不到金琮会是信安军谍报司的金牌间谍,直接隶属于李茂的王牌之一。 金琮根本没搭理主动示好的刘诜,言语十分不悦道:“头领,宝慈观到底是怎么回事?动手的是刘诜的部下刘武,钟子仪如今就在君山,杀摩尼教的使者,这是脑袋发昏了吗?” 刘诜还尴尬的抱拳呢!心里对金琮的傲慢恼怒,但金琮提到宝慈观,他的脸色刹那难看到极点,见杨幺望来,急忙解释道:“头领,是刘武勾结崔道成和丘小乙,目的只是单纯的劫财,没想到会遭遇摩尼教的使者,这里面有一些误会。” 金琮却不放过刘诜,哼了一声道:“别管什么误会,现在摩尼教的使者不见了,有没有和钟子仪勾连不好说,咱们这些人,有一些心里似乎更向着钟相头领,不把杨头领放在眼里啊!” 金琮这眼药上的十分有力度,杨幺瞥了刘诜一眼,“你先出去,继续寻找摩尼教的使者,一定要找到以礼相待,千万别再出差错。” 等刘诜走了,杨幺一巴掌拍在桌案上,将他十分喜欢的车轮船的小模型给派的稀碎,气息不均道:“背着我搞小动作,当我眼睛瞎吗?当初就不该把他留下,弄的现在和狗皮膏药一样甩不掉。” 金琮知道杨幺对刘诜等亲近钟相和摩尼教的将领不满到极点,但连杨幺也不敢真的翻脸。 一旦开始清除摩尼教信众,洞庭湖势力等于自残,兵马会离散一半。 第一零六六章 生铁佛的首级 “头领,钟相那边也不是铁板一块,摩尼教的使者颇有些各自为政的意思,这次坑了程昌寓一把,将三州之地和五千兵马白送给杨钦,对方的诚意还是很足的,都怪刘诜坏了事,否则头领和那位使者大有合作的希望。” 杨幺的眼睛眯了眯,“刘诜坏事?我看他就是故意的,金琮,你是我最信任的人,你来告诉我,剜除摩尼教这颗毒瘤,有多大的把握?再让刘诜等人这么搞下去,我可就变成了一个傀儡啊!” 杨幺不是危言耸听,他本身出自摩尼教,虽然和方腊那一波相比是小字辈,叫宝光如来一声爷爷都不够格。 但现在已经算是一方大佬诸侯,骨子里就不想再受摩尼教的掣肘,因为他在摩尼教中的地位不高,随便来一个使者都压他一头,心里能顺气才怪,抛弃摩尼教的心思也不是一天两天了。 金琮早已把摸清楚了杨幺的心思,但正因为对杨幺了解,才不会贸然的让李茂和杨幺见面。 杨幺更想自成一派,不想给人伏低做小,否则他也不会处心积虑的想摆脱摩尼教的影响。 暂且不提金琮这个金牌间谍和杨幺说了什么,李茂回到暂住的小院,面对的却是鸡飞狗跳。 唐婉不见了,众人找唐婉的时候,又发现陈妙常没了踪影。 李媛忍着腿上的疼痛堵着唐烟的门,她是大家闺秀出身,污言秽语自然说不口,但态度咄咄逼人,一口咬定是唐烟母子的锅,气恼的五官都要变形了。 李茂没想到他只离开了不长时间就发生了如此变故,拉过庞秋霞问到底怎么回事?唐婉没了不算,他的道姑朋友怎么也没影了? 庞秋霞身子有点抖,没好腔调说道:“人家阴天下雨打孩子,闲着也是闲着,外人本不该置喙,可说的那些话太难听,偏偏被婉儿听到了。” 庞秋霞大声说完,又小声对李茂低语,“唐烟撺掇陆宰向唐家提亲,唐闳意动,觉得陆游是个做学问的好苗子,眼看两个人就把婚事定下来了,谁也没发现唐婉偷听,五六岁大的孩子再懂事能懂多少,吓跑了。” 见李茂眨眨眼,庞秋霞耸耸香肩,“你那个道姑朋友心里对做小妾有不小的怨念,借着找唐婉的机会,也跑了,我猜俩人是一起跑的,大郎在地宫到底把人家怎么了?大人小孩都被吓成了这样?” 李茂表示这个锅他不背,陈妙常不是个有主见的人,唐婉更是个孩子。 看起来像是主动跑掉的,但仔细一想疑点重重,当即也来不及和庞秋霞仔细解释,只说让庞秋霞安抚陆宰和唐闳一家,转身去找杨华。 “你去见杨幺,必须先把岳州城门封住,如果做不到,就去见金琮,就说这是我的意思。”李茂本来不想让杨华知道金琮的身份,但事情紧急也顾忌不了太多。 杨华脑子嗡了一声,他猜测李茂在杨幺所部另有暗子,但怎么也没有想到会是金琮。 金琮啊!杨幺所部最能打,很受杨幺信任的大将,居然是自己人,杨华顿感脑子有点不够用了。 李茂拍了杨华一下,“重点盯防刘诜,陈妙常和唐婉在外人看来只是无足轻重的人,唯独宝慈观的漏网之鱼才知道我跟这两家关系不错,如果我所料不差,生铁佛崔道成肯定在城内,天亮之前找到他。” 杨华猛地回神,听完李茂的吩咐,额头沁出冷汗,言语之中却多有宽慰李茂。 “先生,如果真是刘诜动了手脚,肯定已经知道了先生的落脚点,或许还会主动前来搭线,我去找杨幺和金琮,先生按兵不动等候在此即可。” 李茂觉得杨华的分析也有道理,如果陈妙常和唐婉真的落在刘诜手里,反倒不会有生命威胁,更不会受到苛待侮辱。 毕竟他现在对外的身份是摩尼教使者,论在摩尼教内的地位,还在刘诜之上,和钟子仪平齐。 不过李茂也做了最坏的打算,从鲁达传来的情报看,摩尼教内部立了好几个山头,没准钟子仪和刘诜会借此机会除掉一个摩尼教使者呢! 杨幺所部这块肥肉,馋人啊! 回到小院等消息,顺便和庞秋霞说了一声,倒是唐烟和李媛有掐架的趋势,偏偏唐闳和陆宰不好插嘴,弄的很尴尬,眼看着这门娃娃亲要黄摊子了。 庞秋霞担心陈妙常和唐婉,得知可能是被人请走了,反倒放下心来看热闹。 如果不是李茂压着,她肯定会上前勾火,最好李媛和唐烟打起来才好。 李茂实在看不过眼,说了几句先找孩子要紧,可惜唐闳和陆宰人生地不熟,而且陆宰已经拜托人找关系求刘诜帮忙,除了派出仆从满大街的寻找,束手无策只能干担心而已。 杨华料事很准,一刻钟不到就回来了,在李茂耳边低声说道:“是刘诜,准确的说是钟子仪,陈妙常和唐婉被带到了君山,钟子仪想请先生过去见一面。” 李茂身为新朝一国之君的身份,只有信得过亲近的人知晓,但假冒张生这个子虚乌有的摩尼教使者,反倒有必须露面的必要,被刘诜和钟子仪盯上不显得意外。 李茂沉思片刻,觉得不光是因为陈妙常和唐婉的安危要见刘诜和钟子仪一面,配合金琮的行动也不得不去君山。 怕就怕钟子仪突然翻脸动手,君山是洞庭湖的小岛,实际上和囚笼没太大区别呀! “让刘诜把生铁佛的首级送来,想见我,总得拿出一点诚意吧!”李茂想杀生铁佛崔道成不假,但这更是一种试探。 不管生铁佛的首级能不能送来,这里面都有说法。 有杨华,有金琮,李茂觉得洞庭湖岳州也算是自己的主场,安全方面反倒是比前来岳州的路途更有保证。 见杨华转身要走,他又补充了一句,“告诉闻人世崇和张经祖,派两艘船靠近君山,蒸汽战舰如果不方便,皆弄两艘车轮船,有备无患。” 又等了不到两刻钟,杨华带着一个木匣子回来,飞快打开让李茂瞧了一眼,“是崔道成的首级,看来钟子仪和刘诜有点着急了。” 第一零六七章 钟子仪 李茂只略微看了一眼,就确定那是崔道成的首级不假,对方那标志性的疤痕非常醒目,造假都造不出来,但杨华说钟子仪着急了,他却不置可否。 王彦信里说的清楚,钟子仪来洞庭湖根本目的就是搞事,把杨幺队伍里信奉摩尼教的兵马带走。 因为双方有一段香火情,吃相不能太难看,否则火拼免不了,而杨幺也好,钟相也罢,都不是蠢货,这个时候火拼那是自找苦吃。 所以双方八仙过海各显神通,杨幺处心积虑的想跟摩尼教分道扬镳,钟子仪表面功夫做的滴水不漏,以此维持着脆弱的平衡。 李茂的目的就是打破平衡,只留给杨幺一条死胡同,要么接受招安整编,要么部下大半人马被拉走,蒸汽战舰紧跟着横扫洞庭湖。 李茂走到庞秋霞身边低声说道:“君山那边有行动,这次听话不要过去了,有内应,还有三娘她们接应,保证万无一失。” 庞秋霞沉吟一声点头答应,她留下可不是照看陆宰和唐闳两家,那只是明面上的借口。 岳州城内不能没人盯着,关键时刻如果杨幺破釜沉舟,她的那一箭必须有一锤定音的效果。 “我只说一句话,再受一点伤,我回去肯定要被立规矩,很有可能被打入冷宫,大郎就怜惜着我一些吧!”庞秋霞的软话说的李茂讪笑几声,用力点头算是承诺,然后和唐闳,陆宰知会一声,表示亲自去找找唐婉和陈妙常。 陆宰还好,毕竟丢的不是自己的儿女,只能夸赞李茂如何高义,唐闳夫妇真的是感激万分,唐闳还要跟着去,被李茂好说歹说给劝下了。 走到街上,可以看到时不时骑马或者步行的杨幺所部,杨华说道:“已经通知了金琮,我陪先生从西门出去,杨幺今天晚上应该什么消息都收不到,今晚如果拿不下钟子仪,先生再跟他见面不迟。” “钟子仪死不死,面还是要见一见,只是给杨幺的压力有所不同罢了。”李茂一边说一边检查随身的装备,手铳被他藏在了靴子里,除此之外没有其他兵器,钟子仪的人肯定会搜身,带着刀剑也近不了钟子仪的身。 有金琮的安排,李茂等人轻易出了被封锁的岳州城,小船也准备妥当,一行十二人乘船抵达君山,这座小岛不大,夜晚也看不出景致如何。 刚一登岛,迎面就来了二十几个人,倒是没违和的对什么江湖切口,杨华一人足以坐实李茂的摩尼教使者身份,双方见面又要背着杨幺。 以常理分析,谁吃饱了没事儿干冒充摩尼教使者?一个不好是要掉脑袋的。 果然不出李茂所料,为首的一个瘦高汉子搜了李茂等人的身,不过没有缴械,显然李茂一行人的人数没有超出钟子仪的心理底线。 双方又是想以合作为前提,闹的僵硬接下来还怎么谈? 君山背着岳州城这边有一角凉亭,凉亭内燃烧着几根牛油蜡烛,方圆三丈映照的纤毫毕现,一个年轻的公子哥凭栏而站,面带笑容的看着走近的李茂等人。 李茂的侍卫在距离凉亭还有三丈的地方被拦下,最后只有杨华陪着李茂走进凉亭。 杨华朝公子哥点点头,给双方做介绍,李茂自然是摩尼教的使者张生。 钟相有个儿子叫钟子仪,李茂早就知道,但第一次见到钟子仪颇有些为之侧目。 都说钟相是打渔的出身,不过看风度翩翩玉树临风的钟子仪,李茂不禁往隔壁老王的方向想了想。 钟子仪很倜傥帅气,朝李茂拱手道:“张生可还满意崔道成的首级?说起来真的是一场误会,生铁佛和飞天夜叉根本与教中毫无关系,只是杨幺一心想招揽而已。” 李茂嘴角微微一翘,这个钟子仪很不简单,一见面就给杨幺上眼药啊! 如果不知道内情,只凭钟子仪这句话,真正的摩尼教使者肯定会怀疑遇袭事件背后的动机。 钟子仪不询问,李茂反而要跟钟子仪“盘道”,摩尼教自从方腊和宝光如来受挫之后,后起之秀都是借着一块牌子搞事情。 但这块牌子也不是那么好借,李茂离京之前做足了功课,从方金芝,庞秋霞口中得到不少有关摩尼教的秘辛。 正经的推敲起来,方腊一系的牌子不好借,所以李茂走的是宝光如来邓元觉的路子,因为他对方腊传承自陈硕贞一系的内情比较了解,心理上可以占上风。 李茂首先自报家门,有鼻子有眼,然后捋了捋钟相在摩尼教中的根脚。 这么一“盘道”,钟子仪哪怕心里还有疑虑也冰消瓦解,只会把李茂当成自己人。 李茂是来杀钟子仪不假,但怎么下手让杨幺背锅比较困难,而且钟子仪也不好杀。 杨幺都避嫌让钟子仪独占君山岛,岛上可都是钟子仪带来的摩尼教铁杆,少说也有三五百人,得手了怎么安全撤离是个难题。 这些由杨华一手操办,李茂则想跟钟子仪多聊几句,深挖一下钟相那边的内部情报。 有些事王彦也掺和不进去,反倒能轻易从钟子仪嘴里掏出实话。 钟子仪杀了崔道成表示了诚意,李茂也“投桃报李”,讲了讲刘衡在江南东路的动作。 有些钟子仪知道,有些钟子仪不知道,顿时就把李茂这个假冒使者的重要性提升了一个档次。 有一点李茂分析入理,钟相和杨幺的确得的是方腊一系的传承,分别师从吕师囊和厉天闰。 只是当年方腊起义,这两位身份低微,马尾巴穿豆腐,提都提不起来,也正是因为小人物才躲过了当初那波清剿。 可是不管怎么说,钟相和杨幺都是“根正苗红”的摩尼教信众,对自家的情况门清。 李茂把几件隐秘的事情一说,钟子仪觉得和李茂联手的希望大增,嘴巴一瓢,秃噜出几句倒也让李茂心惊不已。 李茂的确很惊愕,因为钟子仪话里话外的意思,钟相准备接受赵宋的招安。 刘衡举事只是给赵桓等人施加压力,另有人在和张浚,吕颐浩接触,这对李茂和信安军来说算是重磅消息,以前一点风声都没听到过。 钟子仪见李茂脸色有异,以为李茂不赞成这样做,神情一肃道:“张生,洞庭湖和鄱阳湖的声势看起来浩大,实则风光只是表面,谁的日子都不好过,包括赵桓在内,面对信安军随时都会挥师南下的压力,大家抱成一团才有应付的实力,家父那边千肯万肯,赵桓君臣也有意动,唯独洞庭湖这边不好办,张生可有把握说服杨幺?” 第一零六八章 唬人 李茂觉得钟子仪有点不懂事,生铁佛崔道成的首级只是见面礼,表示自己愿意见钟子仪一面。 但话还没说两句,只是彼此确定了身份而已,直接上干货,是不是忘了什么? 钟子仪当然不傻,见李茂闭口不言,佯装恍然大悟道:“瞧我这个记性,钟三,把两位小娘送过来。” 钟子仪说话的声音不高,没一会就有两个人一溜小跑现身,跑的是陈妙常,小唐婉被她抱在怀里。 陈妙常和唐婉的脸色苍白中透着淡淡的青紫,明显是惊恐到极点的表现,陈妙常是看到李茂才起跑的。 越跑越快,最终如飞燕投林扑到李茂怀里,三个人姿势比较怪异的相拥在一起。 李茂感受到了陈妙常抖的很厉害,不止是她,唐婉也在抖,小孩子估计是吓的失语了,嘴里咿呀啊的说不出完整的话来,只知道死死的抱着李茂的脖子。 钟子仪咳嗽一声,“张生勿怪,处理那个生铁佛崔道成等人的时候,实在避不开,可能是吓着两位小娘。” 李茂心生怒气,用毅力硬生生的压下去,一想想就知道陈妙常和唐婉受到了何种刺激,当着她们的面斩首崔道成,或许还有其他人被折磨致死。 别说两个大小丫头,换个男人也会吓的身体发软吧! “妙常,不会再想离开我了吧?”李茂用钟子仪看不到的那只手掐了陈妙常一把,不过掐的位置比较软,让陈妙常秀美紧蹙,痛的闷哼了一声,像是被马蜂蜇了一样。 “我没有想过离开,只是去追婉儿,眼前一黑就什么都不知道了。”陈妙常怯怯的弱弱的辩解道,“真的,不信你问婉儿。” 唐婉说不出话来,此时也不是听二人说话的时候,李茂拍了拍陈妙常的后背,头也不回的对杨华说道:“叫人送回岳州城,没意见吧?” 钟子仪想见的是化名张生的李茂,陈妙常和唐婉只是一个引子。 见到了李茂,这两个小娘已经没什么用处,自然不会再为了些许小事刁难,点头放行。 杨华没有亲自把陈妙常二女送离君山岛,而是让来时的小船载二女离去,随行的是李茂的两个侍卫。 这一手让钟子仪非常满意,李茂连船都不要了,说明很有诚意嘛! 李茂摆手示意钟子仪落座,“就没有想过刘衡会起事失败吗?据我所知,信安军已经兵围江宁府,以信安军的战斗力,旬月之内推平江南东路不会费劲,拿江南东路和赵桓君臣合作,筹码不太够啊!” “刘衡不管事成功还是失败,只要行动即可,赵桓君臣不过是惊弓之鸟,稍微一吓唬,必然会放弃江南东路,实不相瞒,除了鄱阳湖,江南西路丢了也不要紧,只要赵桓答应摩尼教的条件,那他可以继续做他的皇帝,这就是他的底线,赵宋的颜面,至于丢了江南或者两浙,重要吗?” 李茂的大局观一直不错,但还是被钟子仪的异想天开给弄的懵了一下。 这是谁给钟相,或者摩尼教的信心?大江天险都拦不住信安军,难道指望南迁到福建路,广南路吗? 没人是傻子,李茂在战术上可以藐视任何人,但在战略上还是很谦虚的,第一个想到的就是有他没有考虑到的因素,值得钟相和摩尼教这么做。 不懂就问,李茂看着钟子仪,“放弃江南东路和两浙,我可以理解,被信安军肆虐了一阵子,基本上十室九空,不是渡江北逃,就是加入教中谋个生路,形势对教中反倒一片大好,为何还要借赵宋的招牌?大可取而代之啊!” 钟子仪双手一摊,“张生和我想到了一起,可惜家父不同意,具体的原因我不知道所以说不出个子丑寅卯,只是基本就这个意思,大差不差,说出来也是让张生心中有数而已,所以我们还是来谈谈杨幺吧!” 钟子仪起了个话头,却生生的掐断,像是在吊李茂的胃口,转而提到杨幺,意思很明确,解决了杨幺咱们再谈其他的事情。 李茂顺着钟子仪的思路说,“我夺下汉阳军三州,拱手让给了杨钦,你又看到送我来的是杨华,应该明白我在杨幺这里有根脚,但是想全盘接手杨幺的势力地盘,几乎不可能。” 钟子仪点点头,“刘诜是我的人,三四个水寨也能控制住,但杨钦,金琮等人实力都比刘诜强的多,生拉硬拽能带走三万人顶天了,剩下的都是杨幺的铁杆,反倒不好再插手洞庭湖的事务,所以撕破脸不可取。” 李茂明白了钟子仪的意思,笑呵呵道:“这比杀了杨幺还难,杨幺这杆旗既要不倒,还想被尔等所用,太难了,不如这样,洞庭湖归我,人马能带走多少,你尽管带走,我不拦着,如何?” “张生不是个实在人啊!我们彼此不用再试探了,我有一个计划,有超过五成的把握逼杨幺就范,事成之后除了洞庭湖,荆湖北路,荆湖南路都给你,怎么样?” 李茂哦了一声,“愿闻其详。”李茂嘴上这样说,背着钟子仪的手给杨华比划了一个手势。 钟子仪的办法很简单,说起来非常实用,杨幺不是没有弱点,在荆湖北路做了几年土皇帝,向四周扩张阻力很大,没有了进取心自然把注意力转移到了其他方面,稀罕的无外乎财富,女人,子嗣。 钟子仪的手里就攥着一个堪称杨幺心头肉的女人,实际上那女人本来就是摩尼教的人,通过杨钦献给了杨幺,颇得杨幺宠爱。 别小看这股枕头风,杨钦能力压金琮,刘诜成为仅次于杨幺的人物,枕头风功不可没。 让这个女人给杨幺下毒很难,但让杨幺得个马上风,或者风痹瘫痪之症不难。 杨幺若是落个这样的下场,再吹点枕头风,洞庭湖的势力必然会分化到杨钦等人手里,而此时杨钦远在汉阳军州,再干掉金琮,刘诜后来居上控制住洞庭湖易如反掌。 李茂听的一愣一愣的,忍不住问道:“这些都是刘诜告诉你的?” “难道有什么不妥吗?”钟子仪反问道。 第一零六九章 不相见 李茂很想说你能活到现在纯属侥幸,杨幺如果真如你说的那样,刘诜加一个女人就轻易可以搞定,那他就不是杨幺了,谁给你的勇气来洞庭君山送死啊? 钟子仪看起来很有名士风范,卖相也不错,但经过小半个时辰的交流。 李茂觉得这位钟相之子,纯粹就是羊马粪蛋表面光,实则就是一个草包。 杨幺会容忍一个草包在洞庭湖的腹地搞破坏,不代表眼看着钟子仪继续。 如果李茂没有猜错,钟子仪和刘诜看到的,其实都是杨幺想让二人看到的一面,何谓枭雄,杨幺也。 君山更像是一个圈套,是杨幺手里的放大镜,想要看看麾下究竟什么人在和钟子仪接触,为内部整肃搜集第一手翔实可信的材料,这一点怕是连金琮也骗了过去。 李茂想明白了这一点,哪还有心情和时间跟钟子仪鬼扯,哪怕有金琮帮衬策应,他也不敢在君山再逗留,当然了,顺手给杨幺埋一颗雷乃是题中应有之意。 当杨华看到李茂的手势,慢慢远离凉亭,一支袖箭射向君山码头处巡弋的钟子仪心腹,这还是一支响箭,射出后发出刺儿的鸣镝声。 动手的信号一起,夜色笼罩的洞庭湖上,一道巨大的黑影飞快压了过来。 那是一艘船,掀开伪装露出了全部獠牙的蒸汽战舰,事先准备好的床弩足足有二十架,神臂弩更是上百,进入射程之后弩箭齐发。 一声声惨叫响起,码头处的近百人无一幸免,在第一波的射击中变成了刺猬倒地身亡,而后迅速有信安军的士卒“抢滩登陆”,地毯式的搜索,击杀君山岛上的敌人。 钟子仪身体僵硬的站在凉亭内,一动不敢动,因为李茂手里端着手铳对准了他的脑袋,听到不时传来的惨叫,弩箭破空的咻咻声,讽刺的就像是给他敲响的丧钟。 “为什么?你和杨幺谈好了?知道杀了我会引发什么后果吗?”钟子仪没见过手铳,但是他听过,知道这种火器十分昂贵,而且绝对是杀人利器,这么近的距离他根本躲不开。 李茂叹了口气,“刘衡起事的成功率已经十不存一,而且赵宋不是你想的那么弱,你们只是草寇流贼,根本就不明白什么叫一个政权的凝聚力和潜力,不是我贬低你们父子,不管事战略还是战术,你们差了杨幺一个档次,说的不客气些,只会夸夸其谈和空想,说实话,我很失望呢!” 钟子仪眼看李茂要扣动扳机,眼神和神色愈发慌乱,“你是谁?你肯定不是摩尼教中人,也不是杨幺的人,让我做一个明白鬼。” “李茂,李凌云。”李茂说着扣动了扳机,子弹命中了钟子仪的额头中间,钟子仪脸上还残留着震惊和难以置信的表情。 杨华快步的跑到李茂身边,“先生,岛上的人全部肃清了,不管是不是钟子仪的人,一个都没有走脱。” “上船,去华容三封寺那边登陆。”李茂收好手铳头也不回的走出凉亭,善后事宜有杨华处理,他不用再吩咐什么。 登上蒸汽战舰,一个满身戎装的少妇飞奔和李茂相拥,正是多日不见的段三娘。 拥抱过后免不了一顿数落,段三娘不好说李茂的不是,只能恼怒庞秋霞,正让庞秋霞给说着了。 “谁也没想到发生那样的变故,纯属意外,三娘也不必责备秋霞,她自己很内疚。”李茂说着让段三娘看看自己,“只是一点皮外伤,根本不打紧,和以前千军万马战阵厮杀,不能比的。” 段三娘狠狠瞪了李茂一眼,“大郎和以前也不能比呀!真有个三长两短,留下一堆孤儿寡母,忍心吗?还有这半吊子的江山社稷,舍得吗?” “下不为例,好不好?”李茂知道这个时候不能跟女人抬杠犟嘴,那是自找苦吃,在这种情况下,和女人讲道理永远讲不通。 段三娘狠话也说了,气儿也消解三分,恰好此时张经祖过来,夫妻之间不好再说体己话,知道李茂有正事儿,识大体的把时间留给张经祖。 张经祖给李茂见礼过后说道:“陛下,我们的舰队驻扎在古楼寨,有杨钦的命令,独占了那一处水寨不怕有暴露的危险,这几天搜集了不少杨幺所部和车轮船的情报,真明刀明抢的打,我军的损失可能会有点大。” 胸中谋划和实际情况总会有些出入,李茂没看到杨幺的车轮船舰队,但张经祖作为水战经验丰富的将领,能说出这番话,足见对杨幺水军的重视。 这时候杨华善后回来,蒸汽战舰朝华容方向驶去,李茂站在船首说道:“能不强攻硬打,就尽可量的避免,这次杀掉钟子仪,杨幺会手忙脚乱一阵子,这几天就是突破口,能不能拿下杨幺可见分晓。” 李茂又把钟子仪那套说辞复述了一遍,“杨幺肯定听钟子仪说过大概,当然是对杨幺比较有利的一面,杨幺动心是肯定的,但他绝对不傻,钟子仪一死,迫使他必须做出一个选择。” 杨华听的和李茂最初一样,一愣一愣的,随即说道:“先生,在三封寺现身后马上前往岳州城,不怕一万就怕万一,那位如果兜不住,有暴露的风险。” “金琮做事很稳,咱们拿下了钟子仪,想必刘诜也已经授首,杨幺估计还会等一等鄱阳湖和江南东路的消息,希望这个时间差能让鲁达补上。” 李茂的心思转移到了江南东路,鲁达固然战阵经验丰富,但对大局的把控能力,这次绝对是个考验,如果鲁达运筹帷幄稳住方方面面,会让他很惊喜,因为鲁达将成长为独当一面的全才。 蒸汽战舰过了古楼寨不远就在华容靠岸,李茂和杨华下船后直奔三封寺。 杨华找来了战马,在天亮时分出现在岳州城外,这次走的是北门,而且大张旗鼓的露面并且给杨幺送上了拜帖。 摩尼教使者的身份,对杨幺来说也算贵宾,但出面接待的却是金琮。 金琮见到李茂压低声音说道:“杨幺说暂时不会见摩尼教的使者,钟子仪的死让他焦头烂额,另外,刘诜昨晚死了,可不是我动的手。” 李茂早有预料杨幺不会轻易见自己这个摩尼教使者,但金琮说不是他除掉的刘诜,这就有意思了。 难道是杨幺自己动的手干掉了刘诜?准备敲打敲打钟子仪,结果钟子仪反而被自己给敲掉,让杨幺蒙圈了? 第一零七零章 难越 赵宋在江南东路的情势可以用危如累卵来形容,但江宁府内的张俊拒绝了信安军的几次招降,亲临城头浴血奋战,很是感动了江宁府城内的军民,否则江宁府城早就凉了。 鲁达的脑壳有点疼,看着秦明和汤隆在城下受挫,忍了又忍才没有把实情告诉这两位。 他敢断定,如果实话实话,两个人绝对会联手把他这个鲁国公揍成熊猫眼。 不过鲁达对张俊刮目相看,半真半假的攻城战,张俊居然守住了,可见张俊有些真本事,尤其是在王躞等人作壁上观的情况下难能可贵。 王躞再怎么愚蠢,怯战,毕竟手里还有一两万溃兵,如果破釜沉舟配合张俊一把,没准还真能让张俊反败为胜,所以鲁达愈发头疼,着急张俊该怎么堂而皇之的出逃南下。 张俊也知道自己的表演有些过火,但他骑虎难下,为了表示自己与江宁府共存亡,还下了力气把江宁府加固修缮了一番,反倒成了应对信安军攻势的最大筹码。 再加上军民的抵抗之心被他调动起来,作为信安军的金牌间谍,不由自主的有些心虚。 就在鲁达和张俊觉得这戏码演的有点收不住的时候,江南东路在水面之下暗流涌动。 丹阳湖薛店镇,劲风吹着湖面,临湖的一栋宅院内,相对而坐着两个中年人。 二人皆是五大三粗的壮汉,一看就知道颇有勇力在身,分别是摩尼教的铁杆信众,崔宏与崔杰两兄弟。 崔宏原本是太平州当涂县的典吏,而崔杰则是薛店镇大户,明面上二人都是赵宋的官儿和民,但私底下却投身摩尼教,算是刘衡亲自发展的“下线”。 尤其是崔杰,做事能力很强,打着崔家在当地颇有号召力的招牌,将摩尼教的势力渗透到周边方圆近百里,能动用的银钱过十万贯,人手数千,算是摩尼教在太平州暗地里的一杆旗帜。 信安军给予江南东路经济打击后,崔宏的官儿也做不下去了,太平州的知州,当涂知县据说逃到了江宁府,城内百姓逃散,衙役更是早就溜了。 崔杰看着窗外的波浪起伏的湖面,面带不解的对崔宏说道:“不要太平州了?当涂可是大县,尽管现在千疮百孔,但有一座城池也好经营啊!” 崔宏摆摆手,“没用,就当涂县那城墙,挡不住信安军几个炸药包就得塌陷,把你我兄弟给埋进去,还是再等等使者的消息吧!” 崔杰更弄不懂了,“大哥,使者传来消息,要在溧水议事,咱们距离溧水不过半天多的路程,还不动身?” 崔宏哈哈一笑,“你没在衙门里混过,不懂这里面的门道,正因为咱们离的近,反而不能太早过去,再说为兄总觉得事情有些不对劲,先前商量好的同时举事席卷江南东路,突然又要召集人手重新商议,不是为兄置喙使者行事,这不是智者所为呀!” 崔宏的官儿不大,但深知无信则不立,刘衡在关键时刻叫停同时起义夺取江南东路,很打击士气。 大家伙铆足了劲儿准备大干一场,这一下绝对闪腰岔气呀! “还不是钟家父子闹腾的,别看使者是摩尼教高层,但名头没有钟相大,摩尼教起事的首倡者可是钟相,杨幺,就算使者也得卖钟相个脸面,大体上还得听从钟相的命令呢!”崔杰发牢骚道:“这次有了反复,估计和钟相那边脱不了干系,使者召集我等重新商议,少不得还要看钟相那边的脸色呢!” 崔宏点点头,“所以啊!咱们更不能轻举妄动,得在关键时刻帮衬使者一把,人马和银钱操办的怎么样了?该出力的时候能不能拉出去溜溜?” “大哥放心,银钱已经筹集了十万贯,有银元宝钞,也有银元和银锭,人手得用的大概两千左右,还有三十多条船,可以穿过石臼湖直达孔家岗镇,无论是北上溧水,还是西进芜湖,一天之内就能抵达。” 崔宏拍拍弟弟的肩膀,“做的好,那咱们兄弟分头行事,你带着人马银钱先向孔家岗移动,为兄先去溧水看看风向,如果钟相的人真的现身指手画脚,那就给他们来一个下马威,让他们知道知道使者的厉害。” 除了薛店镇的崔家兄弟,类似这样大同小异的情形在摩尼教暗中的据点时不时的上演。 大多数都对刘衡取消起事有些不满,其中一部分也像崔宏想的那样,认为是钟相从中作梗,刘衡迫于钟相的压力不得不暂缓起义。 如果说鲁达是脑壳疼,那么李逵绝对是脑仁疼。 当他接到鲁达转送的李茂的命令,赫然发现自己挖了一个大坑,稍不留神就得把自己活埋喽! 为此不得不把好兄弟鲍旭,焦挺都招呼到身边来,连投靠新朝没几天的周备也成了李逵的座上宾。 李逵把眼下的形势说了一遍,没指望鲍旭和焦挺出主意,他的眼睛灼灼的看着周备,希望这个有些才智的小老头能提一些切实可行的建议。 周备善于审时度势,否则也不会干脆利落的向李逵投降保全城中百姓。 树倒猢狲散的趋势明白无误,赵宋这艘船眼看就要沉了,还有摩尼教的人出手摘桃子。 不管因公因私,他都得不遗余力的出谋划策,溧水成了漩涡的中心,他也得为家小,为上万百姓谋福祉啊! “大人,我一辈子鲜少走出江南,中举人的时候也在崇宁年间,不过年轻时赶上了王安石革新法的尾巴,那时候是真的百废待兴,像我这样的年轻人充满了干劲儿和斗志,修齐治平似乎唾手可得,可惜举进士不第,仿佛一瓢凉水把我浇醒,这赵宋天下,那时候就朝败亡转折,新法被废黜后,更是亡国之象尽显……” 李逵听着云遮雾罩,急忙摆手道:“我就烦你们这些读书人,动不动就从三皇五帝开始说起,咱们不说虚头巴脑,直接说眼下,刘衡被我扣着,假借刘衡的名义把江南东路的摩尼教骨干一网打尽,到底能不能成功,你给我说说。” 周备被李逵这话给噎的够呛,有脾气也不敢对李逵这等浑人发作。 他这把老骨头可扛不住李逵随意一下的推搡,咳嗽几声道:“大人,还是我之前的那个办法,坑也挖了,口袋也张开了,坑杀几个是几个,想一网打尽办不到。” 第一零七一章 利益 李逵白眼翻了翻,“我年轻的时候打死过一窝老虎,用的就是你这个办法,但是老虎和人不一样,三天两天能糊弄过去,十天半个月,就算傻子也知道不对劲啊!” 鲍旭和焦挺吹捧了李逵几句,信安军中的打虎英雄有两个,武二郎和黑旋风。 一个是与吊睛白额大虫互搏,声名鹊起,另一个反倒使用了点计谋,至于绰号打虎将的李忠,那厮绝对是虚名,真碰到老虎只会撒丫子逃跑。 周备还真听说过李逵的光辉事迹,因为李若水的捕盗偶成很火,不但刊印成书,还是说书人与采茶调的看家曲目之一,风靡大江南北。 “大人,这本来就是取巧之策,摩尼教起事能被压下去,缩小规模已经非常了不起,就像大人打虎,事先也不知道会遭遇一窝老虎啊!文雅点的说法,十鸟在林不如一鸟在手,而且我们手里攥着刘衡,让摩尼教在江南东路十停去了六七停不难,贪大求全反而容易坏事。” 李逵挠了挠络腮胡子,“我这脑袋就是不好使,老周头你也聪明不到哪去,怪不得没考中进士,如果吴用和杜壆在这,肯定能想出一个十全十美的主意,把江南东路的摩尼教一网打尽。” 周备干笑一声,“老朽岂敢与两位国公爷相比,计短,惭愧,惭愧。” 李逵的话听起来有刺不好听,但周备真没心气儿与吴用杜壆等人比较,他这个人就是有自知之明。 李逵损了周备几句,拍板钉钉道:“算啦!远水解不了近渴,就按照周老头的计划行事,来了城里就给他们按住,让刘衡认人,全杀了个干净了事。” 周备后脖子一凉,李逵说杀,那就不带打折扣,可以预见溧水城内这几天肯定人头滚滚血流成河,可得掩饰好血腥气。 反观鲍旭和焦挺,面带笑容摩挲手掌,显然很期待挨个放血的活计。 江南东路风起云涌,局面十分吊诡的时候,李茂带着陈妙常和唐婉返回了暂住的小院。 唐闳夫妇欣喜若狂,陆宰两口子也跟着高兴。 然而让心都快碎了的李媛尴尬的是她双手张开怀抱,唐婉却紧紧的抱着李茂不撒手。 这下不止李媛尴尬,李茂也讪笑不已,急忙解释妙常和唐婉都受到了惊吓,才让众人恍然大悟。 李茂还要干大事,身边岂能带着一个“拖油瓶”,好说歹说把唐婉安抚的睡着了。 看着唐婉在睡觉的时候也不时的抽搐一两下,李茂不禁担心这孩子会大病一场。 陈妙常同样没好到哪去,现在都不敢闭眼睛,一闭上眼睛就会想起那些恐怖的画面,浑身一点力气都没有,准保软绵绵的瘫软成一滩泥。 李茂把大差不差的猜测告诉庞秋霞,见惯大风大浪,杀人也算家常便饭的庞秋霞没有讥讽二女胆子小,正常人看到那样的场面像陈妙常和唐婉这般反应才正常。 “大郎去忙吧!我给她们配一些压惊药,时间长了就淡忘了,没事儿。”庞秋霞第一次射箭杀人的时候,反应和刺激都不小,让她安慰二女正合适。 李茂的确不宜“蛰伏”,离开小院第一时间通过杨华递送拜帖,以摩尼教使者的身份求见杨幺。 这样做是不想让杨幺把钟子仪之死甩在他这个冒牌使者脑袋上,没错,李茂现在可以肯定刘诜的死就是杨幺动的手。 钟子仪的死打乱了杨幺整肃洞庭湖的步骤,金琮匆匆露了一面,杨幺连面都没露。 岳州城内颇有些风声鹤唳草木皆兵的感觉,越是这个时候,李茂越不敢轻举妄动。 直到中午,被杨幺抓差的金琮才再次现身,并且带来了杨幺要见李茂的消息。 “陛下,杨幺现在非常恼火,情绪也不稳定,钟子仪的死讯没瞒住,今天早上就被人传了出去,杨幺见陛下也是不得已而为之,可能是希望陛下这个身份,能做一个中间人,免得钟相回头杀过来。” “杨钦回来了吗?”李茂问了这么一句,金琮脸上的神色微变,“让陛下说着了,杨钦刚进城。” 李茂沉默片刻,目光灼灼的盯着金琮,“如果现在动手,来一个中心开花,你有多大把握?照实说,不要一点虚假。” 金琮料到李茂会这么问,毫不迟疑道:“三成,岳州城现在除了我的人马,杨家兄弟叔侄的兵马有两万多人,府衙内更是杨幺的心腹,能带进去的人手不会超过百人。” 李茂摇摇头,在金琮面前来回踱步,三成的成功率太低了,不值得放手一搏,但见到杨幺又是难得的机会,一把掐住杨幺等于拿住了洞庭湖的命门。 金琮见李茂难以抉择,轻咳一声道:“陛下,不如先拿下杨钦?杨钦这个人怎么说呢!我和他相处几年算是琢磨的比较透彻,好大喜功,尤其怕死,通过杨钦再动杨幺,把握有五成。” “时间来得及吗?”李茂有些意动,关键是机会难得。 钟子仪的死肯定让杨幺倍加小心,甚至杯弓蛇影,错过今天再想找机会杀死或者收服杨幺,基本上不可能。 金琮知道时间很紧,最多只有半个时辰来拾掇杨钦,杨幺那边无法拖过午时,但他还是斩钉截铁道:“来得及,我在洞庭湖这几年,如果连这件事都办不到,岂不是辜负了陛下的栽培和厚望。” 李茂对金琮这个人比较了解,准确的说对谍报司的金牌间谍都很熟悉。 金琮敢说这个话,证明对付杨钦的把握更大,不过他的胆子比金琮还大,“在二堂外动手,行不行?” 杨幺在岳州府衙内,二堂和内宅的间隔应该不超过百丈,如此短的距离,紧迫的时间,称得上刀头舔血,稍有不慎就可能出现意外。 金琮嘴巴微张,双眼眯了一下,“让杨华帮我,就在二堂外下手,陛下还是等闲二三十人不可近身吧?” 李茂哈哈一笑,“准备两把刀,让你亲眼看看不就知道了,” 二人商量的这个路数,讲究的是快准狠,兔起鹘落便要看到结果,为此李茂不得不把庞秋霞找来,有这位神箭手在身边,便又加了一道保险。 第一零七二章 上位者多疑 杨钦凭空得了汉阳三州之地,原本就是杨幺侄子的他更跃居金琮刘诜之上,成为洞庭湖义军仅次于大圣天王杨幺的头领,一时间风头无两,说话的嗓门都比过去大了三分。 可惜高兴没几天,先是摩尼教使者,白送了他一场大功劳的张生遇袭,随后钟子仪等人在君山被屠戮干净,与此同时刘诜和十几个心腹被射成刺猬。 接二连三发生这种事,傻子都知道要出事,杨钦快马加鞭返回岳州,想要见杨幺一面同样被挡了回来。 杨钦就猜测杨幺对他起了疑心,按照常理来分析,不在岳州城的他嫌疑最大,天可怜见,无论是钟子仪还是刘诜的死,跟他一点关系都没有啊! 杨钦也是打渔出身,不过这几年历练出来,将心比心设身处地的想一想,上位者多疑,换成他是叔叔杨幺,也会疑神疑鬼不相信任何人。 正着急的时候,金琮脸色阴沉的出现在他面前,言语冷冰冰道:“杨头领,回来的真快呀!跑死了几匹马?真及时啊!” 杨钦眉毛一挑,嘴角禁不住抽搐,他回来的及时还有错了?随即心下一沉。 可不是就有错吗!钟子仪,刘诜刚死,他急吼吼的出现,想干什么?逼宫还是想取而代之? “金头领,我杨钦是什么人你不清楚?我能杀钟子仪,能杀刘诜?真是笑话。”杨钦嘴上这样说,心里却底气不足,自己清楚明白没做这些破烂事,关键别人不相信啊! 金琮意味深长的瞅了杨钦一眼,“杨头领跟金某说这些没用,还是去总头领面前分辨吧!你也知道钟子仪和刘诜的死会招致什么后果。” 杨钦刚回岳州想见杨幺,被那个骚狐狸精给挡驾了,此时听了金琮的话,嘿了一声道:“金头领这话说的对,我现在就去见叔叔,这分明就是栽赃陷害,借刀杀人之计。” 金琮和杨钦联袂朝二堂走去,金琮看似随意说道:“杨头领,后面的人就不用跟着了,总头领现在的心情你也知道,人多了心更烦。” 杨钦连连点头,回首对二三十个心腹说道:“你们都在堂前等着……别在堂前了,去府衙外面。” 双方的距离越来越远,当杨钦的心腹走出府衙的时候,金琮和杨钦也走进了二堂的角门。 金琮故意落下几步放慢速度,“杨头领,真不是你做的?” 杨钦脚步一顿,瞪大眼睛喝道:“老金,咱们在一起认识多少年了?我是那种当面一套背后一套的人吗?真是我做的我承认,关键是我至于吗?等我叔叔不在了,偌大的势力还不是落在我身上……” 金琮笑的有些诡异,“不见得吧!钟子仪如果不死,能拉走多少人你心里没数?到时候接手一个烂摊子,你能支棱起来?” 两个人几句话的功夫,已经走到了二堂中间,距离府衙内宅已经不到三四十丈。 金琮突然一把拉住杨钦,周围还有杨幺绝对信任的护卫站岗,金琮用只有二人才能听到的声音道:“刘诜是总头领干掉的。” 杨钦先是一愣,不由自主的双腿一软,刘诜是杨幺杀的?那钟子仪呢? 杀了容易,怎么善后?必须要给钟相一个交代呀!内讧是最好的理由,到时候再把他这个侄子舍出去,既给了钟相一个交代,又能完美的肃清洞庭湖内部摩尼教的势力,堪称完美。 为什么不是金琮?杨钦脑补是金琮地位够,但关系不如他和杨幺,只有杀了他这个侄子,大义灭亲才能平息钟相的些许怒火,换旁人都没他有效果。 就在杨钦满腹迟疑,有些不敢再往前走的时候,几道破空声传来,二堂到内宅这段路上的杨幺心腹,几乎同时咽喉中箭,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 金琮单手一拢,瞬间制住杨钦,一把锋利的匕首抵在了杨钦的脖子上,渗出丝丝血迹,杨钦都傻了,感觉到刺痛才反应过来,“金琮,你想造反不成?” 金琮冷哼一声,“杨钦,还看不明白吗?今天不是你死就是我死,否则钟子仪的死就说不清楚,刘诜已经死了,钟相会怎么想?只有我们死几个足够有分量的人,才能堵住钟相趁此发难的嘴巴,我不想死,你想死吗?” 杨钦没想到会突然发生这样的变故,但他不得不承认金琮说的有道理,他来岳州的路上就琢磨过此事。 没想到金琮先下手为强,把他杨钦弄死了,杨幺别无选择只能就坡下驴,而且他的脑袋比金琮更有份量不是吗! “金琮,且慢动手,我可是总头领的亲侄子,我死了,你逃过今天也逃不过明天,早晚会被秋后算账,咱们有话好好说,千万别冲动,好死不如赖活着啊!” 正如金琮对杨钦的断语那样,杨钦怕死,眼看着身首分离,什么话都敢往外说了。 感觉到金琮的手加了一分力道,杨钦急道:“咱们兄弟都被人压着一头的,杀了我也跑不了你,不如咱们联手,逼总头领退位让贤,我支持金头领坐头把交椅,金头领,金大哥,这样总行了吧?” 金琮没言语,杨钦的心直接跌落谷底,就在他准备指天发誓表忠心的时候。 一个耳熟的声音在背后响起,“杨头领果然是识时务的俊杰。” 杨钦的脖子稍微歪了歪,双眼蓦地瞪大,看着信步而来的李茂,迟疑道:“是你做的?” 李茂看了看天色,答非所问道:“时间很紧迫,杨头领给一个痛快话,是想跟着我们一起干,还是先走一步,用你的首级让钟相消消火气?” 杨钦知道自己掉进了人家设的局里,从汉阳三州落在他手里,就已经被算计的明明白白,脸上泛起苦笑道:“我好像没有选择的余地,摩尼教,还真是够狠啊!为了洞庭湖,钟相连亲儿子的命都舍得?” 李茂定睛看着杨钦,“有疑问今后再告诉你,现在摆在你面前的只有一条路,否则就是身首异处,没的选不是吗?把脖子上的血擦一擦,头前带路直奔内宅,稍有异动,利箭贯脑,明白吗?” 杨钦看着二堂被射杀的人纷纷被拖进草丛,三四十人手里都有弩箭,利刃,他孤身一人想反抗翻盘绝无可能,“我可以头前带路,但是内宅还有三百洞丁刀弩手,你们确定要进去?” 第一零七三章 一个头领的日常 金琮冷笑一声,“总头领有什么家底儿,我知道的不比你少,别摆弄你那点花花肠子了,再磨磨蹭蹭先宰了你祭旗。” 杨钦被怼了个结实,后背还抵着弓弩,不乖乖合作眼前这道坎就过不去,当即迈步朝内宅走去。 不过眼角的余光看到无论是金琮还是杨华,对摩尼教的使者恭敬的唯命是从,他暗忖叔叔杨幺动手还是晚了,剪除了钟子仪和刘诜,却没料到金琮和杨华也心向钟相和摩尼教,难道这就是所谓的众叛亲离? 杨钦和金琮皆是杨幺手下重将,还有杨华这个亲族,一行人畅通无阻步入内宅。 杨幺招募训练的洞丁刀弩手堪称水陆两栖精锐,战斗力不弱于信安军重甲步卒,但这些洞丁刀弩手一看是杨钦和金琮等人,并没有上前仔细盘查。 李茂松了口气,进了内宅立即说道:“杨华跟我进去控制杨幺,金琮你对付那些洞丁刀弩手,两刻钟之后如果我那边没有进展,发信号弹行动。” 金琮躬身应道:“杨幺此人软硬不吃,但脑子并不糊涂,希望他不要自寻死路,这个人还是有些能耐,若是能为陛下所用,绝对是开疆拓土的先锋。” 杨钦耳朵不聋,听到金琮口称摩尼教的使者为陛下,心中一动隐约有了猜测,身后那个程幺娘把他推搡了一下,脑海中闪过的灵光被即将到来的命运裁决给湮灭了。 岳州府衙内宅的花厅内,杨幺皱着眉头听周伦讲说昨晚的行动,刘诜的确是被他派人杀的,动手的是洞庭湖义军另一个山头重将周伦。 在别人眼中杨幺的亲信是侄子杨钦,本家杨华,得力干将金琮,不过真正得到杨幺信任的反而是半路跟随他的周伦,所以才把袭杀刘诜的任务交给了他,准备挑动摩尼教使者和钟子仪内斗,借力打力化解摩尼教对他麾下兵马的影响力。 周伦的袭杀行动干脆利落,这个黑锅绝对可以甩到摩尼教使者头上,他兴冲冲的来找杨幺邀功,结果得知钟子仪等人死在了君山岛,两个人都有点发蒙。 周伦知道杨幺肯定不会对钟子仪动手,除了钟相的原因之外,杨幺对钟子仪很看重,存着拉拢钟子仪为他所用的心思,怎么会突然下杀手。 “头领,会不会是杨钦或者金琮?他们视钟子仪为眼中钉肉中刺,暗中下死手也不是不可能啊!”周伦觉得这种可能性很高,他敢杀刘诜,杨钦和金琮未必不敢杀钟子仪。 杨幺敲了敲额头,“金琮不会那么做,杨钦没时间也没人手,君山岛周围有几艘船接替不间断的巡弋,昨晚没发现异常,倒是那个不见踪影的摩尼教使者很可疑,我们想给他栽赃,他反过来引动我们和钟相内讧也有可能。” 杨幺说着把昨天才得到的关于摩尼教使者刘衡准备在江南东路起事的消息告诉周伦。 周伦当然清楚摩尼教内部不是铁板一块,不排除来岳州的摩尼教使者充当搅屎棍的可能性。 “真要是这样,反倒好办了,头领可以直接把摩尼教的使者交出去,让他们互相狗咬狗,借此机会清除摩尼教的势力,事半功倍啊!” 周伦的话还没有说完,花厅外面传来脚步声响,他和杨幺转首望去,见来的是杨钦,杨华。 还有一个面生的年约三十的年轻人,再加上一个身段婀娜的少女,不用猜也知道是摩尼教的使者,自称张生的便是。 杨钦刚要说话,背后被顶了一下,杨华瞥了他一眼,上前说道:“头领,这位就是摩尼教的使者张生,师从宝光如来尊者……” 杨幺在摩尼教中能捋得上关系的是吕师囊,而吕师囊在宝光如来邓元觉面前也是小字辈。 这便是杨幺对摩尼教不满的地方,论实力他是起义的首倡者之一,但教中的职位名头和实力却落差很大,生出和摩尼教分道扬镳的心思很正常。 杨幺起身朝李茂笑了笑,和钟子仪一样先盘了盘李茂的真假,三言两语就知道眼前这位摩尼教的使者假不了。 很多早年间的隐秘,他还是听钟相叨咕过几句一知半解,李茂反而说的言之凿凿。 李茂嘴上说话眼睛打量着杨幺,这位在历史上也算留下过浓墨重彩一笔的人物,尤其是对赵宋的毫不妥协十分出名,最后还是被岳飞给镇压的,更显得传奇。 李茂对杨幺的评价是草莽英雄,位格还在王庆,田虎之上,不过对杨幺不接受赵宋招安有些费解。 如果按照原本的历史,杨幺是另外一个选择,在洞庭湖不牵制赵宋的十万大军,赵宋在对女直人的战斗中会多一些优势,败的或许不会那么惨,连当时的皇帝赵构都被撵到海上飘着了。 若是杨幺再协同岳飞作战,绝对是女直人的劲敌,或许能改写当时北伐的局面。 再说有杨幺这一支势力牵制,风波亭的莫须有,可能也真的要莫须有了,养寇自重向来是军头自保的不二法门啊! 聊了将近一刻钟,李茂听着杨幺和周伦一唱一和,明白了杨幺为什么不会对赵宋臣服,甚至和摩尼教面和心不和了。 如今的杨幺号称大圣天王,仿照方腊起事加封文武,手里攥着七个州府,二十几个县城,拥兵二十万。 说的直白些,已经有改朝换代的资本,再找个婆婆管着岂不是自找罪受。 李茂见杨华等人已经慢慢的调整好了站位,感觉时间也差不多了,突然开口转变话锋,“大圣天王对赵宋不屑一顾,对信安军观感如何?若是信安军诚心招纳大圣天王,可有商量的余地?” 杨幺愣了一下,随即哈哈一笑,“使者说笑,有道是宁为鸡头不为牛尾,不错,信安军很强,我自认不是信安军的对手,但只要我依托洞庭湖,信安军又能奈我何?想必使者也知道我从程昌寓手中得了车轮船的造船之法,高达三丈,一船可纳千人,踏车履水往来如风,又安放抛石机百发百中,更有木鸦,弩叉,一船可敌寻常十几艘战船,信安军再强,来到洞庭湖,就算是条龙也得给我盘着变泥鳅……” 第一零七四章 挑衅的理由 李茂笑了笑,“自信是好事,但过度且盲目的自信,那叫自大,是奔向毁灭的前兆,我本人你对很欣赏,现在诚心诚意的对你说一句,投效信安军可好?” 杨幺正夸夸其谈,被李茂插了这一句,好像脖颈被扼住,嗓子眼被堵住,满脸惊疑的看着李茂,后知后觉道:“你不是摩尼教的使者?你来自信安军?” 李茂点点头,“正式认识一下,鄙人李茂李凌云,相信头领不会觉得陌生,第一次见面,气氛应该算是友好吧!我本人亲自来见头领,已经说明是带着极大的诚意而来,头领觉得呢?” 杨幺的耳朵嗡嗡直响,李茂二字何止熟悉,简直如雷贯耳。 如果是他所知道的李茂的话,那李茂的胆气和勇气,令他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一时间讷讷无言。 “钟子仪是我杀的,对摩尼教那一套,我看不惯很久了,覆灭了方腊,邓元觉,没想到摩尼教又死灰复燃,但在我心目中,头领和摩尼教其他人不一样,虽然头领拿出的那些策略过于理想化,但仍然有一定可取之处,头领能夺取七个州府,二十几个县城,麾下兵马超过二十万人,相对来说,已经远在当年李助王庆之上,只比圣公方腊逊色,当年各为其主,我没有资格招揽招安方腊等人,今天我却可以负责任的说,我对你很欣赏,希望你能接受信安军的招安,成为信安军的一份子,我带着满满的诚意而来,希望能得到一个好的结果,头领不要让我失望才好。” 杨幺身子一激灵,能说出这番话,足以证明眼前的所谓张生,就是信安军新朝,中国的皇帝李茂。 可是他不敢相信李茂以万金之躯深入洞庭湖义军控制的重镇,而且就在他的面前,他的脑子有点乱。 周伦抽刀想要护在杨幺身前,他刚一动,一支弩箭就射穿了他的胳膊,朴刀掉在地上发出当啷声响。 传出去惊动了洞丁刀弩手,杨华急忙说道:“不必进来了,周头领没拿住朴刀,掉地上了而已。” 随着杨华一箭射伤周伦,李茂瞥了周伦一眼继续说道:“杨幺,有句话说的好,识时务者为俊杰,对你来说大势已去,我完全可以从肉体上将你消灭,进而蚕食洞庭湖义军的地盘,兵马,可是那样会造成几万十几万人的死伤,非吾所愿也,你能从一介渔夫扑腾成为大圣天王,能力绝对不差,我能给你的除了高官厚禄,还有更大的舞台,区区洞庭湖算什么,你就不想布兵五洲四海吗?” 杨幺短时间内就调整好了情绪,眼神怪异的看着李茂,“我还有放手一搏之力,如果你这个信安军的皇帝死在洞庭湖,想来新朝会分崩离析吧!和你同归于尽好像不吃亏。” 李茂笑了,笑的很高兴的样子,“杨幺啊!你不知道我有一个好儿子吗?新朝若是换做无生来做新君,我相信他做的比我只好不坏,再说你凭什么和我同归于尽,外面的三百洞丁刀弩手?几百艘车轮船?还是号称二十万的乌合之众?” 可能是李茂和杨幺聊的时间过了和金琮的约定,午时一过,一颗信号弹冲天而起,在半空中炸出一团焰火。 岳州府衙外人欢马叫,厮杀震天,但持续的时间不到一盏茶功夫,一身甲胄全副武装的金琮脚步稳健的走进府衙内宅,对着李茂单膝跪地,“末将已经夺取岳州城,擒获洞丁刀弩手数百,请吾皇示下。” 杨幺对金琮的信任仅次于周伦,有时候还在杨钦之上,看着金琮对着李茂跪拜,杨幺情绪激动道:“金琮,我待你不薄,你竟然背叛我?” 李茂打断了杨幺的话,“头领别搞错了,金琮在没有加入洞庭湖义军之前,就是信安军谍报司的高层,是信安军打入你身边潜伏的金牌间谍,他真正的身份是信安军正三品的谍报司官员,爵拜新朝澧阳侯。” 杨幺闻听此言不禁目瞪口呆,就连杨华是谍报司银牌间谍,夷陵开国子爵的话都略过了,整个人有些颓然,无力的坐下,喃喃自语道:“刘诜是摩尼教铁杆信众,金琮却成了信安军的高官侯爵,我好像一个小丑,不是傀儡胜似傀儡啊!” 李茂双手把金琮搀扶起来,“澧阳侯做的不错,功劳簿上给你记一笔,押着杨钦去接收他的人马,我陪总头领去看一场好戏吧!或许能让他做出明智的选择。” 金琮的能力不是盖的,短时间内就控制住了岳州城内的局面,当李茂和杨幺等人登上岳阳楼的时候,杨钦和周伦的兵马也被解除武装严加看管起来。 正午已过,天气晴好,李茂等人眼前就是秋后的洞庭湖,李茂把一个望远镜递给杨幺,还教杨幺怎么调整。 “总头领对车轮船信心百倍,车轮船的确堪称水战利器,但照比信安军的蒸汽战舰来说,仍然落后一个时代,看看,那就是信安军的蒸汽战舰。” 随着金琮在岳州城发射信号弹,张经祖统管的五艘蒸汽战舰扯下了伪装,早就燃烧了蒸汽机,冒着黑烟的烟囱,披荆斩浪的铁甲,展示着划时代的第一次实战亮相。 杨幺的水军并没有得到任何命令,面对突然出现的蒸汽战舰自然会当敌人对待,几艘高大的车轮船迅速离港朝蒸汽战舰逼近,速度很快。 但是和信安军的蒸汽战舰相比,大大有所不如,更大的差距是武力配置。 车轮船刚离港,蒸汽战舰的火炮就已经旋转调整好了射击角度,砰砰之声连响,硝烟弥漫。 几艘车轮船在距离蒸汽战舰还有二三里的时候就中炮了,木质的车轮船怎么可能抵挡人头大的炮弹,往往一炮就会击穿车轮船,甚至是吃水线以下,直接让车轮船丧失战斗力。 离港的几艘车轮船,面对一艘蒸汽战舰几门旋转炮塔的射击,毫无还手之力。 还没来得及使用抛石机和木鸦,弩叉等水战利器,就迎来了沉没的结局,幸好车轮船离港不远,洞庭湖义军的水兵伤亡不大,纷纷游回了岸边码头。 李茂放下望远镜,没有讥讽杨幺,更没有开怀大笑,“杨头领,信安军的蒸汽战舰如何?一艘足以抵挡几十艘车轮船,杨头领觉得没问题吧?” 杨幺就是玩水的,有了车轮船之后如获至宝,可在他眼里的宝贝,面对所谓的蒸汽战舰居然不堪一击,连蒸汽战舰的一角都没摸着就全被击沉了,这让杨幺怎么回答李茂的问题。 第一零七五章 质疑 “我这次来洞庭湖,最初的目的是剿灭你,或者挑动你和摩尼教内讧,不过江南东路的局势让我不得不改变了策略,你和摩尼教终究不同,免赋税,均富贵虽然太理想化,但也说明你还是有理想嘛!想继续做你的大圣天王绝无可能了,但信安军可以有你一席之地,放心,即便你不答应,我现在甚至今后也不会杀你,只是让你看看,某些理想,就真的是理想,在你我有生之年看不到。” 杨幺转首看着李茂,“信安军有多少蒸汽战舰?” “现在只有十几艘,但对付几百艘车轮船毫无问题,只要弹药不缺足矣!杨幺,时代在变化,在进步,我们都是这条历史长河中挣扎求存求发展的一份子而已,而我做的比其他人好,同时也希望其他人好,让其他人跟着我一起大步向前走,好男儿生在天地间,来世上走一遭,就不该浪费了七尺之躯,一颗大好头颅不光是用来吃饭的,还可以建功立业,青史留名,你杨幺的理想,应该不止是在史书上留一笔义军首领,草寇流贼吧?” 杨幺有些意动,目光盯盯的看着李茂,“你不怕我降而复叛?如果我有了蒸汽战舰,天下江河湖海皆可纵横,信安军都抓不住我,等到那个时候,你又能奈我何?” 李茂笑着指向天空,“杨幺,我刚才已经说了,没有敌人能跟得上信安军前进的脚步,其他任何敌人都只是冢中枯骨而已,蒸汽战舰很厉害吗?那你看看那是什么?” 杨幺顺着李茂的手指望去,只见两艘蒸汽战舰上缓缓的升起了两个巨大的红彤彤的大球。 鼓起来后越升越快,越升越高,随后缓缓的朝岳州城飞来,比岳阳楼还高百丈左右,就像是两颗随时都会砸落的巨大石头,悬在了岳州城上空。 “这是武装热气球,只要一个就可以居高临下炸毁所有的蒸汽战舰,你还觉得有了蒸汽战舰就纵横无敌了?信安军的进步,是全方位各方面的进步,加入这个体系中来吧!掉队了,你杨幺最终也难逃泯然众人的结局,或许你雄心壮志已经被打击的点滴不胜,那么你去做一个富家翁,我保你和你的子孙五代以内荣华富贵,怎么选择,给我一个答复吧!” 杨幺沉默了,他的思绪有些紊乱,金琮,杨华的背叛,准确的说好像是潜伏在他身边,钟子仪和刘诜的死,让他在摩尼教中的处境一下子艰难起来。 此时再目睹强悍无比的蒸汽战舰,可以在空中飞行,轻易压制蒸汽战舰的热气球,他的思维跟不上眼前的变化,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李茂的问题。 过了好半晌,杨幺突然说道:“我如果接受信安军的招安,洞庭湖的人马,是不是就不会再交由我来指挥了?甚至也不可能留在洞庭湖了,对吗?” 李茂点点头,“杨幺,信安军不缺堪用的将士,他们可以听从你的指挥,如臂使指那种,前提是你没有造反叛逃之心,他们是最好的将军,最好的士兵。” 杨幺隐约明白了李茂的想法,呼着气叹息一声,“我还有自知之明,这根本就不是招安,信安军依靠蒸汽战舰,热气球,可以横扫洞庭湖,你想让我心悦诚服的给信安军效力,给你这个皇帝陛下卖命,我现在点头答应,过不去心里那道坎,也丢不起那个人……” “这个世界上就没有过不去的坎坷,你这样想,只能说明你心理素质不行,回头去皇家公学进修一年吧!等你能从速成班结业,相信你会看到一些未来的方向,做人也不会这么茫然,平心而论,我很看好你,你会有更大的舞台,这是我给你的一个承诺,什么时候觉得这道坎迈了过去,可以随时去找我兑现。” 杨幺迟疑道:“你准备怎么安置洞庭湖的这些人马?” 杨幺觉得他去皇家公学进修,就是一个人质罢了,他关心的是自己一手拉起来的势力会被如何对待。 “摩尼教中的人,也是不会杀的,只会对他们进行劳动改造,至于你的嫡系人马,和摩尼教牵扯不深的会进行整编,合格者打散加入信安军,不合格者也会给予一份养家糊口的生计,如果你还有推荐的人,我可以全部录用,按照能力安排职位,你意下如何?” 杨幺苦笑一声,“我实际上没有选择不是吗!信安军不动则已,一动便势若雷霆,轻易就把洞庭湖给瓦解了,我是不是很失败?” “你还有证明自己成功的机会,放心吧!我不会把大圣天王给投闲置散,跟上我的脚步,我给你看看不一样的天空大地,你这辈子保证不会后悔今天的选择。” 两个人都是聪明人,不用把话说透,杨幺既然决定了就立即传了命令,召集洞庭湖所有水寨的头领前来岳州议事,配合李茂摆设鸿门宴。 杨幺的嫡系心腹非摩尼教中人可以来见一见未来的主公,至于摩尼教的铁杆信众,那就没什么可说的,该抓的抓,该杀的杀。 只用了两天时间,在杨幺的主持下,在金琮,杨华的执行下,洞庭湖水寨的几十位头领被分而制之,声势浩大的洞庭湖义军从此隶属于信安军序列。 这个时候李茂也不必再玩白龙鱼服微服私访那一套,“鸿门宴”过后正式在岳州城亮相,接连颁布了几道圣旨。 第一道圣旨就是加封杨幺为鼎陵侯,进入皇家公学进行为期一年的进修,杨钦,周伦等人也位列伯爵之位,跟着杨幺一起去学习。 第二道圣旨则是给金琮正名,以澧阳侯,信安军水军第三军军长的身份执掌整编后的洞庭湖水军。 他本来就在杨幺身边潜伏多年,接手洞庭湖的势力驾轻就熟,至于杨华则升任了谍报司的金牌间谍,另有任用。 最后一道圣旨,便是把荆湖北路纳入新朝治下,施行新朝的一系列治政方式和策略,并且紧急调派内阁大学士杜壆率领一万信安军陆军日夜兼程前来,迅速把这一块战略要地经营好。 第一零七六章 演技在线 两天之后,李茂给杨幺等人践行,把他们送上了一艘蒸汽战舰,顺江而下走水路前往京城汴梁。 他这个新朝皇帝的身份也不用再对唐闳,陆宰两人隐瞒,在岳州府衙内宴请了两家,当然这次不是什么鸿门宴,只是给二人解释一下化名张生的理由而已。 唐闳和陆宰两人在得知岳州城的变故,得知李茂真正的身份,一时间五味杂陈有之,百感交集有之。 因此面对李茂的时候很是有些如坐针毡,谁让二人之前抨击过新朝和信安军呢!张生又摇身一变成了李茂,他们两人再沉得住气,也感觉气短啊! 唯一一个例外应该是唐婉,再怎么早慧聪明也是个小孩子,还不太理解李茂真正身份对旁人来说有多么巨大的压力。 她仍旧一如既往的见面就保住李茂的大腿或者胳膊,抱上了就不撒手,可见心理阴影面积仍然没有缩小。 这顿饭吃的很不自在,连李茂都感觉到了唐闳和陆宰的小心翼翼,或者说惊惧更合适,颇让李茂有些郁闷。 他的心理建设已经弄好了,想法和见解不同没什么,大家可以有私交啊!结果看现在的架势,想做个朋友好像也困难。 有道是强扭的瓜不甜,天要下雨娘要嫁人,李茂也不想这段偶遇的缘分增添不必要的阴暗色彩,他明天就要前往江南东路,就当是人生旅程上的一段风景,一笑而过吧! 李茂正想退席散场的时候,李媛突然开口说道:“张……陛下写给婉儿的那首词,当真感人肺腑,陛下不愧是连中三元的天下词宗,柳三变,周邦彦比陛下还是差了些成色。” 哪壶不开提哪壶,李媛一句话就把嗑聊死了,直接冷场。 李茂的那首钗头凤的确不错,但内容嘛根本不是写给小孩子的,当时让杨华转送给唐婉,也是“完璧归赵”的想法,不曾想那首钗头凤落在了李媛的手里,此时说了出来,顿时让李茂觉得牙疼。 李媛也觉得这话不该说,但面对丈夫唐闳询问的目光,藏着掖着肯定不行,事后被唐闳知晓,反倒更说不清楚。 说是李茂写给唐婉的,但钗头凤的内容太引人遐思,她可不想弄个夫妻不和,当即把李茂所写的钗头凤吟了一遍。 在座的不乏诗词大家,唐闳和陆宰更是此中强手,听完李媛的吟诵,再看紧抱着李茂胳膊的唐婉。 唐闳攥着酒杯的手青筋迸起,用后世的话来说,之前我当你是兄弟,你却惦记我老婆,做人不能太猥琐啊! 但让唐闳当席发作又不妥,只是一首词而已,真火了,让李茂颜面何存?闹僵了,闹崩了,面对李茂这条真龙的怒火,他承担不起。 陆宰面无表情,唐烟的眼神中有些异样,目光在李茂和李媛之间流转。 她显然是想歪了,认为李茂的目标是李媛,寡人有疾嘛!李媛那个俏模样,李茂动心很正常。 李茂的尴尬无以言说,总不能明白的告诉唐陆两家,你们做亲家是个悲剧,害苦的是自己的儿女,为后世的苦情戏增添素材吧! 活跃气氛的能力,李茂丝毫不差,眼看着众人,包括庞秋霞的眼神都不对了,他急忙接着李媛的话茬道:“多年前的一首旧作而已,其实这算是下阙,我还有一曲钗头凤,秋霞拿纸笔来。” 李茂没法再藏着陆游后来写的那首大作了,否则他今天的脸面没地方放,铁定会被唐闳夫妇误会。 为了免得让人不舒服,背后嚼舌头,只能再借陆放翁的钗头凤一用,心说陆游啊陆游,今天被李媛无心挤兑,可别怨我抢了你的风头。 红酥手,黄縢酒, 满城春色宫墙柳。 东风恶,欢情薄, 一怀愁绪,几年离索。 错!错!错! 春如旧,人空瘦, 泪痕红浥鲛绡透。 桃花落,闲池阁, 山盟虽在,锦书难托。 莫!莫!莫! 李茂写完这首陆放翁的钗头凤,情绪也上来了,下意识的抚了抚唐婉的头发,将几缕碎发捋到唐婉的耳后。 做完这个动作,恨不得给自己一个耳光,忍不住吐槽自己,这他娘的都是什么事儿啊! 好多年不向别人借诗词来用,这一借到两位正主身上,貌似有越描越黑的嫌疑啊! 砰!唐闳手里攥着的酒杯被捏碎,李媛手里的筷子啪嗒掉下。 如果说前面那首钗头凤只是隐隐约约,那么现在这首钗头凤就是明目张胆,玩诗词的如果连此中之意还不明白,那书就都读到狗肚子里了。 陆宰面色讶然,没敢盯着脸色异样的李茂看,唐烟却嘴角微翘,觉得今天这场酒宴来着了,真是有趣呢! 就是不知道会怎么收场,她对此很感兴趣,想看一个结果。 李茂有过几次尬聊的经历,不过现在已经不是尬聊,一个弄不好就会上演全武行。 树活一层皮,人活一张脸,尤其是读书人,往往把清誉声名看的比命还重要。 他一时兴起补了陆放翁的词,实际上却狠狠的扇了唐闳一记耳光,李茂自己也是当爹的,有儿有女,换做他是唐闳,怕是已经掀桌子了。 房间里诡异的安静了几秒钟,鸦雀无声落针可闻,就在李茂想要开口解释几句,把尴尬的场面圆过去的时候。 唐婉眨着大眼睛灿然一笑,“这两首词都不好呢!听着心里难受,我更喜欢那曲南乡子……” 泪咽却无声,只向从前悔薄情,凭仗丹青重省识,盈盈,一片伤心画不成。 别语忒分明,午夜鹣鹣梦早醒,卿自早醒侬自梦,更更,泣尽风檐夜雨铃。 李茂早年间附庸风雅,没少抄后世的大才子纳兰性德借几首诗词应付场面。 唐婉这曲南乡子恰恰是他借用过的,当年在京城很有名,李瓶儿还唱过这曲南乡子,场场爆满,座无虚席。 唐婉还不知道张生变成李茂之后是什么样,她只是一个孩子而已,开蒙读过诗书,李茂这曲名词自然背诵过,脱口而出,吟诵的还很有韵味。 但是,关键是唐婉这时候来一曲伤心画不成,风檐夜雨铃,根本就是神补刀啊! 这画风转变的太快,连素有急智的庞秋霞都兜不住了。 第一零七七章 春天 这场酒宴弄出几首缠绵悱恻的诗词,结果自然是不欢而散,李茂心里郁闷却不得不大度一些,更不能指责唐婉的不是。 人家小姑娘能背诵他的南乡子,还有错了?只是场景不对而已,有火也没处撒。 李茂没法腆着脸再面对唐闳李媛,而且他马上要沿江而下前往江南东路。 这一别就真的是永诀,他不想再给唐闳一家添麻烦,至于唐婉和陆游,愿意怎么样就怎么样,他不愿意看苦情戏,但也不能把自己折进去呀! 还是那个小院,唐烟的笑声有些冷,她平时并非碎嘴之人,但今天有些话不吐不快。 “老爷,传闻果然不假,李茂就是个道貌岸然的伪君子,妾身看就是小婉儿做了挡箭牌,唐闳要换一顶帽子了。” 陆宰当然知道换帽子是什么典故,眉头一皱道:“不要乱说话,李茂少年得志,三十而有天下,岂是儿女情长之辈,或许他寡人有疾,但与我们私交尚可,背后这些话不要再说了。” 唐烟咯咯一笑,“这怎么能是乱说,小婉儿懂什么,钗头凤不是送给李媛的?妾身觉得唐闳也会这么想啊!小婉儿只是受了无妄之灾而已,可惜了那个小娘,跟咱家大郎很配的,现在不得不断了念想。” 要不怎么说东家长西家短,扯老婆舌是唐烟的天赋技能。 李媛是回到小院才后知后觉,悚然而惊,猛地一转身牵动了腿上的伤势,闷哼一声的同时,捕捉到了唐闳眼中一闪而逝的疑色,仔细回想酒席宴间她和李茂的对话,险些当场昏厥。 “老爷,那首词是杨华送来给婉儿的,我……”李媛急的都快哭了。 好好的一场践行宴,结果横生枝节,还涉及她的名节,虽然谁都没有宣之于口,但一个大黑锅把她扣了个结结实实。 千不该,万不该,那首词就不该她来说出口,什么婉儿之类,只会被当做借口,李茂情挑她的借口。 可是这种事没法解释,和李茂面临的窘境一样,越描越黑。 唐闳的父亲就是鸿儒,诗词大家,什么曲牌都玩的溜,李茂的两首钗头凤蕴含的意思,往前推十年唐闳都看的明白。 自己的媳妇被人惦记本来就够窝心,生气,但惦记的人是李茂,对唐闳来说和天塌下来差不多。 他当席捏碎了酒杯,除了生气也是在向李茂递话,他不是南唐后主,更做不出把老婆送给李茂侍寝的乌龟王八行径,他相信李茂明白了,所以才会不欢而散。 误会往往就是这样信息不对称或者缺失造成的,李茂是想拆散唐婉和陆游,毕竟二人的结合就是一个悲剧。 但方式方法有些生硬,偏偏唐婉又那么小,两首钗头凤只会被认为是李茂写给李媛的,因为除此之外没别的解释啊! “妾身可以以死明志。”李媛脸色煞白,有些事就是这样只可意会不可言传,在她看到唐闳眼中那么疑色的时候,她已经想到了自经,唯有一死可证清白。 笃笃…… 一阵敲门声让唐闳夫妇转首望去,脸上皆露出些许愕然,来的是庞秋霞,之前还不知道庞秋霞的身份,现在已经知道人家并非小娘,而是正经八经的皇妃,轻易怠慢不得。 唐闳想到了什么,不止脸色发白,身子也有些抖,就在他即将发作的时候。 庞秋霞将怀里的一个信封递给了唐闳,见唐闳像个木头桩子不接,直接塞进了唐闳的手里。 庞秋霞在外面站了片刻,恰好听到了李媛说的几句话,准备好的两个信封被她临时调换。 幸好她做了两手准备,接着走到李媛近前,从怀里取出了一个金丝编织的金钗,在李媛的耳边说了几句。 李媛的脸色急速变幻,脑子哄哄作响,整个人都是懵的,稀里糊涂的拿起桌案上的执笔写了起来,等她反应过来的时候,庞秋霞已经飘然离去。 唐闳没想到庞秋霞来也匆匆去也匆匆,此时才意识到手里多了一个信封。 他展开一看,里面只有薄薄一张纸,上面写的分明就是出生年月日,这是庚帖? 正常的庚帖,是要媒人送来,上面必须写着姓名,籍贯,生辰八字和祖上三代,而唐闳手里这张疑似庚帖的一张纸,只有生辰八字。 李媛纤手一掩口鼻,她刚才写给庞秋霞的好像是婉儿的庚帖,怎么会?难道是…… 李媛和唐闳面面相觑,李媛脸上是震惊和愕然,唐闳则有些惭愧和别扭,夫妻二人相顾无言。 李茂登上蒸汽战舰的旗舰,看着迟迟登船的庞秋霞,“就等你了,那就开船吧!” 李茂说完看见庞秋霞递过来的信封,里面是李谌的庚帖,顿时明白庞秋霞为什么晚了。 “没送出去?”李茂心头有些不悦,李谌不是他亲生儿子,但却视如己出,让李谌配唐婉,他觉得绝对是良配,也算是他最后做一个补救,没想到李谌的庚帖被唐闳退了回来,很不给面子啊! 庞秋霞白了李茂一眼,把刚才偷听到的几句话说了出来,李茂讪笑脸红。 还好,虽然有些尴尬,但没给人家两口子酿成更大的误会就好。 “你说什么?秋霞,怎么可以如此胡闹。”李茂还想夸庞秋霞几句,庞秋霞庚帖没送出去,起码落了个囫囵的圆满。 哪曾想庞秋霞不是没送出去庚帖,只是换成了他的庚帖。 庞秋霞耸了耸肩膀,小嘴瘪了瘪道:“你以为我愿意啊!不这么做,大郎是想做唐明皇?还是汝妻子吾养之的曹孟德?我吩咐金琮把唐闳一家留下了,唐烟那婆娘居然敢笑话大郎,自然也不能让他们回山阴老家,杜壆没到,先让他们做一做基础工作,这点能力他们还是有的,物尽其用人尽其才嘛!” 李茂无言以对,最终化作一声叹息,好事坏事都让庞秋霞给做了,除了先这么晾着,好像也没别的妥善办法。 最别扭的是他,总算体会到炒股炒成股东,炒房炒成房东的滋味,小唐婉,这是砸自己手里了? 第一零七八章 当家人 杨幺叔侄,周伦等洞庭湖义军的头领北上汴梁,所部兵马的甄别分流也在有序进行。 金琮精挑细选了五十艘车轮船跟随李茂沿江而下,加上信安军自己的蒸汽战舰,在大江之上显然没有对手。 一路畅通无阻,比预计的时间提前两天抵达了江宁府。 在李茂率领信安军水师抵达的前一天,鲁达终于把张俊放走了,为此还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任王躞的那一万多接近两万溃兵一同顺着运河南逃。 这场戏演的太辛苦,鲁达和张俊都感觉有点精疲力尽,而且信安军现在的主要目标并非赵桓和两浙以南,而是李逵的溧水。 就像是打窝子捕鱼一样,李逵这些天先后捕杀了摩尼教的中高层近百人,基本肃清了江南东路一半的摩尼教势力。 恰恰在李逵觉得可以松口气的时候,在他眼皮子底下孔家岗镇出了纰漏。 不知道怎么觉察到了异常,崔家兄弟把这个圈套揭开,宣州,广德军,歙州的摩尼教信众同时举事。 据说钟相的人马已经进驻饶州,信州,处州一线,看架势是想抄杭州小朝廷的后路,亦或者赵桓和钟相已经达成了某种协议。 这样的局面让鲁达和李逵等人不知道该怎么办,而刘敏此时还没到江宁府。 李茂先来一步等于给鲁达他们吃了一颗定心丸,这些莽人肩头无形的压力瞬间被横扫一空。 李茂进了江宁府城,看着几乎没有变样,和多年前差不多的街道,建筑,和信安军治下的其他大城一比,明显落后了几十年的样子。 不过他心情非常不错,鲁达等人没有辜负他的信任,将江南东路的事宜按照既定步骤走了出来。 李逵更是带来了不小的惊喜,能压住摩尼教的大规模起事,黑旋风功不可没。 江南本为大宋膏腴富庶之地,但先后有方腊之乱,赵桓南逃,已然变成了一滩烂泥潭。 多年的战乱和疏于管理,在信安军上下看来,江南也不过如此,连信安军州或者燕京的一半都赶不上。 李茂匆匆扫了一眼江南东路的府库账册的统计,重心立即转移到摩尼教这方面。 李逵对此最有发言权,提拎着刘衡在李茂面前详细解说,刘衡这会儿也被整治的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倒不是怕死,而是想早点死,面对信安军谍报司的审讯手段,实在是扛不住只求速死。 按照信安军的惯例,一张江南两浙的地图挂在墙壁上,李逵还是第一次主持这种会议。 手里折着一根柳枝,侃侃而谈道:“崔宏崔杰两兄弟,手里的人马不多,占据丹阳湖与石臼湖负隅顽抗,前几天我军吃亏,主要是没有战船,如今陛下带着蒸汽战舰和车轮船,可以从芜湖走黄池镇进入丹阳湖,彻底扫平崔家兄弟。” 李逵顿了顿接着说道:“现在比较麻烦的是宣州和歙州,那是摩尼教的大本营,摩尼教中的杨广,陈寓信,李合戎,英宣等人皆是中坚,再有钟相的十几万人马在背后支持,宣州和歙州肯定弹压不住。” 李茂在前来江宁府途中接到了王彦的秘报,对摩尼教和赵桓君臣的合流之言,从侧面进行了佐证。 说明当时钟子仪所言非虚,那么信安军的计划必须随之调整,不能单纯的把摩尼教和赵桓君臣分隔考量,因此对张俊的支持力度必须加大,从赵宋朝廷内部掣肘钳制摩尼教和赵宋的合作。 当然总的方针还是铲除摩尼教,闻人世崇和张经祖的水师自不必说,只要是和大江连通的水系,信安军就有压倒性的优势。 李茂看了看地图,分兵派将道:“鲁达带着本部人马直插宣州,用最快的速度打到歙州白岳山一带,李逵去天目山,做出攻打杭州府的架势,汤隆和鲍旭的人马作为机动兵力,随时支援各处战场。” 开完大会开小会,不过李茂身边没带一个谋士型的人才,只能由他主导,鲁达等人在一旁补充。 打仗这方面不用李茂鞭策,信安军撸胳膊挽袖子直接上场即可,以信安军水陆空的战斗力,没有攻不破的城池拿不下的营寨,区别只是推进的时间和速度差异而已。 鲁达吧嗒吧嗒嘴,“陛下,赵桓那边终究是个事儿,张俊现在攥着兵权不假,张浚和吕颐浩也支持信任他,但赵宋朝堂之上,张俊说话还是没太大的份量,我看还得加把火。” “关于赵桓,内阁曾经开会研究过几次,赵宋这个小朝廷的用处不小,不宜速灭,吴用和杜壆建议撵着赵桓跑,赵桓所到之处,就是信安军推进的路线,借着这个由头,可以名正言顺的对守旧士大夫犁庭扫穴……” 赵桓是个靶子,信安军上下都觉得这个吉祥物和赵佶还不一样,又有张浚,吕颐浩等人的强力拥戴,可以团结大部分守旧士大夫,让信安军有借口将世家豪强,地方大户连根拔起,从根本上改变大江以南的施政基础。 如果不是出了钟相和摩尼教这个变故,按照信安军的既定方略,要把赵桓从杭州府赶到荆湖南路或者广南,一路向西直到成都府路。 这么一圈下来,估计反对信安军的势力也就剩不下什么了。 当初制定这个计划的时候,李茂给予了首肯,这才有了谍报司金牌间谍的陆续启用,为的就是给这个计划保驾护航。 内阁成员们算过一笔账,这是最经济,省力,彻底的一统天下的方案。 李茂摇摇头,“要相信张俊的斗争能力,给张俊一段时间,肯定能压张浚和吕颐浩等人一头,反倒是摩尼教这边,直接刺杀钟相如何?” 鲁达已经知道王彦的真正身份,如今在钟相军中大小也是一个头领,袭杀钟相的把握在七成以上。 “陛下,刺杀钟相肯定会让摩尼教群龙无首,但也会增加我军彻底清剿的难度,我觉得钟相可以类比赵桓,现在活着比死了更有用处。” 李茂想干掉钟相并非临时起意,三招两式解决了杨幺,把信安军的势力深入到荆湖北路,等于挡住了摩尼教向西发展的势头。 再有张俊配合,可以保证将摩尼教圈在江南西路,甚至连两浙福建都渗透不过去,这个时候钟相如果不在了,摩尼教会比现在更像一盘散沙。 不过鲁达的话有一定道理,为长远计,想彻底的解决摩尼教之患,如何权衡其中利弊,最终还得李茂自己拿主意。 偏偏需要的时候连个能商量事儿的人都没有,颇有折手之感。 第一零七九章 炮打双灯 李茂愁眉不展无人问计之时,杭州府内的赵桓却如坐针毡。 府衙改成的金銮殿内乱作一团仿佛菜市场,张浚,吕颐浩等人一个比一个调门高。 最终火力集中在王躞身上,这厮没有死在信安军手里,却在逃到杭州府后被推出去斩首示众,以儆效尤。 杀了一个败军之将帅,满朝文武的火气似乎消减不少。 张浚见赵桓坐在龙椅上一言不发,猜测赵桓是被江宁府之败吓着了,偏偏这时有人动议继续向南迁都。 这话说的冠冕堂皇,实际上就是好听,还不是逃跑吗! 张浚不愿意南迁,或者像吕颐浩说的那样招纳钟相和摩尼教,因为他在杭州府投入了大气力。 不但修缮加固了之前因为战乱损毁的城墙,还征调了十万两浙民夫,不管面对信安军还是摩尼教,他认为皆有一战之力。 给张浚这个信心的是张俊,如果说江宁府之败堪称赵宋南渡之耻,那么张俊称得上之唯一的亮点,坚守江宁城半月,还给予信安军以杀伤,和王躞等人一败涂地争相逃命的狼狈相比,张俊无论是能力还是胆识,赢得了赵宋小朝廷的一致称赞。 张浚不想再和吕颐浩等人进行无意义的争吵,跑不跑先放下,他出班朝赵桓躬身一礼。 “陛下,王躞不杀不足以平军民之愤怒,而张俊不赏更令满朝文武心寒,微臣举荐张俊出任杭州四壁防御使,领枢密院事。” 张俊保存了赵宋在江宁府乃至江南东路的大部分实力,成为赵宋小朝廷的香饽饽。 此言一出,吕颐浩等人也纷纷开腔附和,好像越对张俊委以重任,超格提拔越是给他们打气一样。 赵桓在杭州府绝对不是傀儡,但此时此刻对政事提不起半点兴趣,随口准了张浚的保举,眼睛直勾勾的看着张浚,“张卿家,杭州府可守得住吗?” 张浚没想到赵桓直接发问,立即挺直腰板道:“陛下放心,杭州府固若金汤,禁军几达十万,另有三四十万百姓,还有江海依托,无论是信安军还是摩尼教,想要威胁到杭州府,那是痴心妄想。” 赵桓听这话耳朵已经起了茧子,转首看向新鲜出炉的防御使,领枢密院事张俊,“张伯英,可有把握守住杭州府?朕想听实话,你不要对朕有任何隐瞒。” 张俊瞥了张浚一眼,见对方微微颔首,踏前一步道:“陛下,微臣不敢夸海口,但守住杭州府半年没有问题,微臣愿意立下军令状,至于半年之后,还得根据实际情况再做判断。” 张俊这话听起来十分硬气,实际上是模棱两可之言,再说他想不想守住杭州府,赵桓说的不算,自家主公李茂的命令才算数。 赵桓听着张俊这种车轱辘话,心下一阵气馁,眼看着张浚吕颐浩等人又要争吵,起身说道:“退朝吧!” 赵桓撂挑子离去,留下满殿朝臣面面相觑,静悄悄的和刚才的乱哄哄形成鲜明对比。 杭州府衙的内衙如今是赵桓的后苑,走进来正好看见德妃朱氏抱着儿子赵谨。 这是他的第二个儿子,十分讨他的喜欢,赵谨一看见赵桓,扎着双手求抱抱,顿时让赵桓的郁闷心情得以舒缓。 另一个郑夫人抱着刚出生四个月的赵训,这是赵桓的第三个儿子。 二女在赵桓面前低眉顺眼,生怕惹赵桓不高兴,她们一个是贵妃,一个是夫人,但得宠的是孩子,两女始终谨小慎微战战兢兢。 赵桓看着赵谨,抱过来逗弄的咯咯笑,“时人都说生子当如李无生,朕觉得瑾儿也不差,可惜了谌儿,如果谌儿还活着,也有七八岁了吧!” 朱氏和郑庆云不敢接这个话茬,她们之前吃过亏,顺着说了朱琏和赵谌几句,险些被赵桓打入冷宫,某些事儿赵桓可以说,别人说就是犯忌讳。 赵桓南渡之后没有作为,一半的精力都使在了女人身上,最近正准备纳戚小玉为夫人。 戚小玉年方二七,是郑庆云的表妹,面貌生的十分美丽标致,在他看来有几分神似朱琏。 高兴的劲头没持续一刻钟,太监来报吕颐浩求见,赵桓猜到吕颐浩的来意,却又不得不见,把赵谨递给朱氏,命人将吕颐浩带到了内苑的凉亭内。 令赵桓没想到的是吕颐浩此来并非再提南迁,而是奏请创立月椿钱,折帛钱,以补朝廷银钱不足。 赵桓稍微一盘算,这个法子如果真能推行得力,一年可得银钱五百万贯之巨。 赵桓已经不是那个生养在皇宫大内不识五谷的东宫太子,这些年的经历让他多少知道些民间疾苦,生计的艰难,脱口而出道:“元直,创设这两种赋税,百姓受得住吗?朕看了赵鼎前些时日写的奏折,东南半壁已经远不如绍圣,大观年间富裕,切不可激起民变啊!” 吕颐浩面现苦笑,“陛下仁义,体恤百姓,然,不征收月椿钱,折帛钱,如何养兵?没有禁军兵马又如何保证陛下的安危,东南百姓苦,也是苦一时而已,只要撑过这两年,陛下再下旨减免东南百姓赋税,便可尽收民心。” 五百万贯银钱,对赵桓对东南小朝廷来说绝对是一笔不可或缺的巨款。 赵桓起初还担心百姓承受不住,但吕颐浩把这笔银钱和他的安危与皇位挂钩,他更关心的就是能不能收上来这笔赋税。 吕颐浩以一年五百万贯的银钱吊起了赵桓的兴致,紧跟着话锋一转。 “陛下,今年杭州府遭受了巨风和海潮等灾害,钦天监预测明年又是大灾之年,有道是水火无情,陛下在风灾季节将行在南移,正当其时也。” 赵桓迟愣片刻,这才明白吕颐浩为什么给他出了一个敛财的方略,原来在这等着他呢! 不过这次他没有再坚决反对,什么月椿钱,折帛钱,说白了还不是横征暴敛。 把东南百姓的家底儿搜刮干净,再有摩尼教撺掇,杭州府未必再稳,挪个地方继续做皇帝,貌似安全系数更高啊! 第一零八零章 照猫画虎 吕颐浩“曲线救国”说服赵桓的时候,紫岩先生的府邸内,张浚正在向张伯英面授机宜。 “伯英,虽败犹荣啊!江南东路都丢了也不要紧,这次能把人马带回来就是大功一件,刘子羽也在回师的路上,有你们两人在,必可保杭州府无虞。” 张俊哼哈答应表决心,趁着大势当红的时机,向张浚讨要几个军中要职。 “恩相,这次能囫囵着带回数万禁军,末将麾下几人出力甚多,若想坚守杭州府城,不能让这些卖命的人落不着好处啊!” 刘宝,杨存中,田师中,知州刘洪道等人是张俊麾下的银牌间谍,或者是他亲自发展的可信之人,有这些人名正言顺的帮衬,他掌控杭州府城防易如反掌。 二人正说着,张俊的部将张宗颜急匆匆来到二人面前,瞥了张俊一眼说道:“将军,吕颐浩派人拿走了军中粮草支度的账册,另外刘知府那边的每岁收支统计的资料也被吕颐浩的人拿去了。” 张俊知道吕颐浩意欲何为,在吕颐浩派人摸清江东军中和地方的税赋钱粮的时候,他就知道吕颐浩要加税,给张浚和吕颐浩勾火正是好时候。 “恩相,最近军中疯传要多了收入进项,名曰月椿钱,折帛钱,恩相,吕颐浩这是要邀买人心,不可不防啊!”张俊直接把吕颐浩的小伎俩挑明了。 “伯英此言当真?”张浚吓了一跳,详细询问了此中情况,再也顾不得继续大力笼络张伯英,允诺了张伯英的所有举荐后急匆匆的前往内苑。 一年五百万贯的好处,功劳岂能都落在吕颐浩一人头上,吕颐浩攥紧了钱袋子,他这个宰执还能剩下什么权力? 张俊回到城内的府邸,把门一关在场的全是值得信任的自己人,其中就包括刚才露脸的张宗颜。 张宗颜的父亲张吉原本是西军泾源路的将领,张俊年少当兵就在张吉手下,如今他反过来提携张宗颜一起给信安军效力。 刘宝起身给张俊等人倒了茶水,哧溜哧溜喝了一大碗,任凭水珠顺着胡须流淌也不擦拭。 “头儿,按照您的吩咐,现在从世家豪强手里弄到了良田一百多万亩,明年收租子最少能收六十万石。” 张俊在赵桓君臣眼中忠心耿耿,颇有能力不假,但颇令人诟病的是他特意显露出的贪财性情。 自从在紫岩先生的保举下一路晋升,他贪婪贪财的名头响彻大江以南。 杨存中接着刘宝的话茬说道:“回来的路上,王躞的那些金银都被铸成了金球和银球,一千两一个,小偷都抱不动,偷不走。” 一千两差不多有后世的一百多斤重,金球银球都是圆滚滚的无处把手,想要偷走还真没奈何。 田师中,张宗颜等人又汇报了自打回到杭州府霸占抢夺的园林,宅院,差不多有一百多处。 末了张宗颜问道:“头儿,这是不是太过了?现在城内城外对头儿骂声一片,还有世家大户蓄养的死士要刺杀头儿,可千万别弄巧成拙啊!” 张俊哈哈一笑,“这你们就不明白了吧!我越是贪婪,赵桓君臣才越相信我,若是我手握兵权反而清廉如水,什么都没兴趣,人家就该怀疑我既不贪财也不好色,想要什么?龙椅吗?” 刘宝微微撇嘴,“头儿,你这贪财的名声在外,好色名不副实啊!要不我再弄几出欺男霸女的戏码,让头的名声响亮些?” 张俊笑骂一声,“贪财好善后,有登记的账册,到时候交给谍报司可以入账,弄一堆女人回去,谍报司也没法给我销账啊!拖家带口的弄上几百人,我如何养得起,领着老婆孩子乞讨要饭吗?” 众人都不知道李茂是直属于李茂的金牌间谍,只知道张俊在谍报司位置很高,俸禄之类的比他们多不了多少,此言一出,众人哄堂大笑,纷纷要给张俊凑份子钱。 笑闹过后,张俊脸色一肃道:“弟兄们,张浚和吕颐浩争权夺势,但是我不太看好张浚,吕颐浩献上月椿钱,折帛钱,等于拿捏住了赵宋小朝廷的命门,不可能轻易让给张浚,弄不好赵桓真的会南迁,弟兄们要做好随时南下的准备。” 田师中晃了晃脑袋,“头儿也叫张俊,有时候就把我们弄混了,还是叫那位宰执紫岩先生吧!紫岩先生人不坏,就是脑子笨了点,志大才疏斗不过吕颐浩很正常,接下来怎么办,我们兄弟都听头儿的便是。” 张俊点点头,“继续给我造声势,管他什么名声,坏了也就坏了,巧取豪夺,欺男霸女都往我脑袋上扣,但实际的利益你们给我看好了,趁着咱们兄弟得势,怎么也得给信安军弄来千万贯银钱,上百万石的粮食,做好这一件事,我保证你们官升一级,最少升一级。” 杨存中笑道:“我们现在都连升三级了,不过赵宋这官儿做的连升八级比肩死鬼王黼,做的也没意思,用军中几位大佬的话说,赵宋这官儿,明显含金量不足啊!” “头儿,欺男霸女还真得落实,我听我爹说了,有人给赵桓进献了几十个女人,那可是一个比一个漂亮,名声在外的就有刘月娥,戚小玉,何凤龄,鲍春蝶,头儿既然想自黑,还有比讨要皇帝的女人来的更黑吗?我看把这批人截下来,赵桓也不敢说什么,没准还顺水推舟赏给头儿呢!” 张俊迟疑片刻,觉得这个办法用来试探赵桓的底线也不错,同时可以判断赵桓有没有继续向南跑路的心思。 当即颔首道:“看来你们的份子钱逃不掉了,这件事希贤去办,手段不能太激烈,得给赵桓这个皇帝留几分颜面。” 希贤是张宗颜的表字,在张俊麾下这些得力干将中,张宗颜行事最为稳妥,即便办不好也不会闹大,肯定能很好的掌控住局面,让人挑不出毛病。 张俊随后自嘲道:“这回好,我这名声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希望李纲那边的巡按御史和监察御史能檫亮眼睛,真把我弄成个奸佞之臣,回到谍报司也得被重点监控,这叫前科啊!” 第一零八一章 玉簪金陵记 赵桓迁都或者将行在南移是被形势所迫,李茂忙里偷闲则在认真考虑李无生提出将京城迁到江宁府的建议,此时他们一家正在夫子庙,置身在每半月一次的大集市中游逛。 李茂后世的时候逛过夫子庙,此时的夫子庙依旧是江宁府城最繁华的地段,哪怕遭遇了信安军的经济战,鲁达几个莽人的攻城战,也没能减少此间的繁华气息,要恰饭嘛! 扈三娘的手被李茂握着,耳中听着夫子庙各色小吃的叫卖声,鼻息间嗅到复杂的香气,贴近李茂一步道:“这里听起来真热闹,我想每样都尝一点。” “没问题,这个地方南北朝的时候就商贾云集,有三百多种小吃美食,听说过那首夜泊秦淮近酒家吗?诗文里的酒楼就在前面不远处,据说是传承了十几代人的老手艺呢!”李茂说着突然感觉到扈三娘的手一颤,脸膛刹那间绯红一片。 “大郎……也不是老实人哩!”扈三娘虽说是黄花大闺女,但身处禁宫大内,又是有名有份的妃嫔,某些教育在娘家做小娘的时候没人教,进了宫可是被灌输了不少。 李茂眨眨眼,他说错了什么吗?难道扈三娘也知道十里秦淮最大的特色不是小吃,而是秦楼楚馆和妓家画舫? 猛地,李茂回想起杜牧这首全诗,再看看扈三娘不由自主发红的脸膛,马上知道这妮子想歪了,商女不知亡国恨,隔江犹唱后庭花,他好像有点冤枉啊! 李茂哪能吃这个哑巴亏,在扈三娘的耳边低声说了几句,扈三娘脸红如血染,身子几乎瘫软靠在李茂身上。 她看不见,否则非找个地缝钻进去不可,李茂说的那些话太羞人了。 扈三娘和李茂交颈谈笑间,段三娘抿着嘴,最终实在绷不住噗嗤一笑,“秋霞说的是真的?大郎的庚帖送给了那个小唐婉?” “你那是什么眼神?以为我愿意啊!当时你是没看见,我如果给的是谌儿的庚帖,立马就把人家两口子拆散了,这件事只能让大郎顶上,别人不好使,谁让他胡乱给人写诗词,还那么露骨,不被人家误会就怪了,说是写给唐婉,我看大郎就是居心不良,老毛病又犯了。” 段三娘瞪了庞秋霞一眼,“哪有这样编排自家男人的,大郎可不是你说的那种人,这里面一定有我们不知道的原因,改天问问大郎不就知道了。” 庞秋霞咿了一声,小嘴努了努,让段三娘看看身边,用意不言自明。 因为跟在她们身边的是俏道姑陈妙常,妙常已经换掉了道袍,穿着段三娘的常服,更显天姿国色,一颦一笑婉转动人。 段三娘无言以对,想说这件事也无从说起,主要是妙常没心眼儿,美则美矣却有点呆,明知道这是板上钉钉跟自己“分润”李茂的女人,却怎么都讨厌不起来。 陈妙常见二女突然把目光集中在自己身世,下意识的看了看一身装扮,怯怯道:“怎么了?是不是不好看?我也觉得还是换上道袍心里舒坦些。” 庞秋霞伸手捅了捅段三娘的软腰,“这才是媚到骨子里的勾人,大郎看到她的第一眼,估计已经起了坏心,这么个可人,别说大郎,换谁都会连蒙带骗的拐走收做私宠啊!” 也不知道庞秋霞这嘴巴是不是真的开过光,话音刚落,一声咋呼传来。 “就是她,没错,别看换了一身衣裳,但她肯定是女贞观的妙常,潘公子,你想找女贞观的观主,就落在这个女人身上,可是不能少了我的赏钱。” 说话的是个一身破旧儒衫,手里攥着一杆算卦改命布幌的中年人,长的一副尖嘴猴腮的模样,嗓音特别难听,三步并作两步直奔陈妙常,在他身后则跟着一个青年公子,两个长随仆从。 尖嘴猴腮打板算卦维生的这位还没走到陈妙常近前,就被人一脚踹飞了。 三五个膀大腰圆的壮汉把人踹飞了不算,紧跟着过去一顿胖揍,直把人揍的口鼻溅血。 这明显不是一路人,几个壮汉现身后,登场的是个富态的中年人。 一身绫罗绸缎,整个人看起来有点胖,但胖的不丑,笑眯眯的打量着陈妙常,呵呵笑道:“妙常师傅,张某这厢有礼了。” 陈妙常看到富态中年人,精致美丽的面容呆滞了一下,随即后退两步,又慌忙的还礼,脆生生道:“无量天尊,见过张大人。” 陈妙常没穿道袍,嘴上却喊着无量天尊,显得有些不伦不类,用后世的话说这叫反差萌。 张于湖做过一任知府,但不是他对潘法成和陈妙常说的江宁知府,那么说只是为了自抬身价抱得美人归。 自从纠缠了陈妙常几次,几乎堵着女贞观的门,仍然把陈妙常给丢了,张于湖就落下了心病相思症。 每天去女贞观点卯报到成为习惯,时不时的还在女贞观位于夫子庙的产业转悠转悠,在看到陈妙常的那一瞬间,大感皇天不负有心人,总算被他等到了。 张于湖认得潘必正,毕竟是女贞观主的侄子,也知道潘必正在寻找不知所踪的潘法成。 他可以给潘必正几分颜面,但摆摊算卦的泼皮捣子想碰他心头肉陈妙常一根手指头,那是找死。 看着陈妙常一呆一愣手足无措般还礼,张于湖的心越发痒痒,恨不得现在就把陈妙常扛回家。 不过唐突佳人的行径他做不出来,否则早就把生米煮成熟饭,哪会让陈妙常从眼皮子底下溜走。 潘必正趁着张于湖被陈妙常迷住的时候,看也没看被揍个半死的泼皮,抖了抖衣袖朝陈妙常作揖施礼。 “当面可是妙常师傅?小生潘必正,乃是女贞观主潘法成之侄,妙常师傅可知观主何在?” 潘必正和陈妙常是玉簪记中的男女主角,陈妙常听过潘必正的名字,知道是观主的娘家侄子,再次略显笨拙的还礼。 而潘必正则双眼泛彩,显然被陈妙常的颜色所夺,有种心里发空的感觉。 这一幕被庞秋霞瞅个正着,看热闹的不怕乱子大,庞秋霞笑吟吟的扯着嗓子喊了一句。 “大郎,你家墙角被挖了两铲子,还不快过来,否则不用等一枝红杏出墙来,墙就倒啦!” 第一零八二章 曾经的机会 李茂微服私访除了想换个心情,主要还是带着扈三娘散散心,她现在什么都看不见,整日圈在船上,小院里,时间长了内心郁结容易造成心理疾病。 为此李茂并没有大张旗鼓的宣布进驻江宁府城,身边周围的侍卫也离的远在十丈之外。 再加上被打的是个泼皮捣子,陈妙常看起来也明显认识张于湖,对潘必正施礼,所以并没急吼吼的上前“护驾”。 等庞秋霞开玩笑般喊了一嗓子,侍卫们正想上前的时候,李茂抬手做了个手势。 二三十个侍卫心领神会,隐隐把张于湖等人包围,只要李茂一声令下或者再做个手势,准保呼吸之间让张于湖等人血溅五步当场身亡。 李茂先是瞪了庞秋霞一眼,他这几天来对庞秋霞有些埋怨,擅自做主把他的庚帖给了唐闳夫妇,把双方的关系一下子弄的非常尴尬,都没脸再见唐闳一家了。 不过走过来看着一个二个双眼放光,张于湖和潘必正的眼睛好像闪光灯在陈妙常身上咔嚓咔嚓闪个不停,又觉得庞秋霞这一声喊的好,宣誓主权就该这么干脆利落。 “妙常,这两位是谁呀?妙常认识?朋友吗?”李茂一手牵着扈三娘,另外那只手已经揽上了陈妙常的软腰。 陈妙常这些天早已经习惯了李茂略显亲昵的动手动脚,反正比这更过分的事情李茂也对她做过,和四片唇的紧贴相比,被搂着腰反而让她身子不会再发抖颤栗。 “这位是知府张于湖大人,以前是女贞观的常客,这个年轻的公子是观主的娘家侄子,来女贞观寻观主不着,没想到在这遇到了。”陈妙常说着,下意识的向李茂依偎了一步。 张于湖看中的盘中餐,到了嘴边的鸭子,这是要飞了啊! 他眯着双眼打量李茂,这一看不要紧,惊诧的同时还有满满的嫉妒。 男的就不用说了,三十岁的李茂虽说不是潘安宋玉那样的美男子,但绝对倜傥帅气,一身华服更显得仪态非凡。 主要还是气质,十几年间逐渐培养出的上位者的气势,让李茂举手投足顾盼之间别有威仪,比帅气有男人味更吸引别人的眼神。 除了李茂,被牵手的扈三娘,随后走近的庞秋霞和段三娘,皆是春兰秋菊各有擅场的美女,与陈妙常站在一起,宛若四大美人从历史的画卷中走出来,成倍的吸引着周围看热闹的人的眼球。 潘必正的眼力不如张于湖,见陈妙常的第一眼便惊为天人,再次朝李茂拱手作揖,眼睛却一眨不眨的盯着陈妙常。 “妙常师傅,我多年未见姑母,心中甚是想念,还望妙常师傅带我前去拜见姑母,让我有尽孝的机会。” 潘必正仪表堂堂,又以孝心为切入点,很容易引起陈妙常的注意和赞赏,觉得潘必正是个不错的人,孝顺的人肯定品性坏不了啊! 陈妙常想到了一心痴迷炼丹求道,梦想飞日飞升的潘法成,秀美微蹙,犹如西子捧心般尽显柔弱中的美艳。 “潘公子,我没法带您去见观主,观主现在在岳州宝慈观,时常在宝慈观内炼丹,潘公子如果沿江而上,大概要十天半月之后就会抵达宝慈观,观主受了点伤,但是没有生命危险,潘公子不必挂怀。” 潘必正没去过荆湖北路,而且此前盛传杨幺制霸洞庭湖,乱兵几十万横扫洞庭湖周边,他带着两个仆从哪敢前往岳州。 由潘法成牵扯到了陈妙常,他潜意识的想跟陈妙常再亲近些,当即说道:“妙常师傅可以带我前往宝慈观吗?妙常师傅放心,小生这就去租一艘船……” 张于湖毕竟是做过官,善于察言观色,一看潘必正,直接被他从威胁名单中划掉了,潘必正只是知女色而慕少艾而已,年轻人就是喜欢幻想嘛! 反倒是和陈妙常态度亲昵,几乎贴身相靠的李茂被张于湖视为大敌,他眼珠转了转,手指陈妙常道:“妙常师傅还俗了?是被他强迫的吧?” 张于湖先给李茂贴了个坏人标签,不等陈妙常回答,招呼看家护院的壮汉,“速速把这厮绑了见官,信安军刚刚进城,他这是撞到了枪口上,不死也得脱层皮。” 说话的时候张于湖连使眼色,拉去见官那是说给旁人听,也是吓唬李茂。 熟悉他的院子仆从心领神会,自家老爷这是要连锅端,除了看中陈妙常,也看上了另外三位佳人啊! 李茂嘴角微翘,他听过陈妙常在女贞观的过往,知道有个叫张于湖的知府纠缠妙常,此时见面果然如妙常所说,这是个不好对付难缠的货色,居然还懂得借信安军的名头吓唬人。 不过归根结底这是要给信安军抹黑,因此对张于湖的第一印象很坏。 至于潘必正,窈窕淑女君子好逑倒是不算出格,只是第一次见面就想把陈妙常拐走去找潘法成,用脚后跟也能猜到对妙常有好感准备发动“攻势”。 陈妙常尽管在岳州宝慈观见过了“世面”,但她性格软糯,一听要拉李茂去见官,愣是没想起来李茂的身份和信安军的关系,反而做出一副呆呆的护犊子般的举动。 “张生没有强迫我,我也没有还俗,只是……哎呀!你们不用知道的,都回家去吧!” 李茂闻听此言真想捂脸,有个萌蠢的女人,顿感心好累,妙常就没看出无论是潘必正还是张于湖,都居心不良吗? 这妮子能平平平安安活到现在,还活蹦乱跳,绝对是老天爷开眼养活的啊! 庞秋霞和段三娘对视一眼,都从彼此眼中看到了无奈,还有一点点激赏。 小道姑是不是会争宠暂且不提,这性子就是讨喜,有点呆,却还知道维护李茂,而且完全发自内心没有丝毫矫揉造作,就凭这一点,肯定能在李茂的家里立住脚。 张于湖没想到陈妙常会维护身边的人,妒火充斥心田,他看中的女人,小心翼翼的不敢唐突,唯恐把陈妙常吓跑。 短短几个月没见到,这是让人生米煮成熟饭了? 第一零八三章 露脸的机会 也不怪张于湖这么想,主要是陈妙常身在女贞观的时候洁身自好,向来对人不假辞色。 虽是道姑却给人强烈的贞洁烈女的印象,否则能受得了他的纠缠?早就变成张夫人了。 人的脑子一乱,尤其是涉及到女人,做事往往会鲁莽不计后果。 张于湖头脑一发热,哪还管旁的,脑子里想的就是不能再错过机会被陈妙常溜走,顺便还能再得三位美人。 他自认有这个资格和本钱,在别处做过一任知府,家资巨万,另外作为官油子,无论是面对赵宋朝廷还是信安军,都被他找到了些许门路。 有这些资本做后盾,张于湖一声令下,这次不止三五个粗壮的院子仆从,另有十几个人也拥了过来。 或者挥舞拳头,或者手持短棍,呼啦一下子冲向李茂,看样子是想来个现场版的欺男霸女。 庞秋霞翻白眼,段三娘想捂脸,都对张于湖提前表示了哀悼。 当然这位不值得同情,刚才看她们的眼神,恨不得把她们一口吞了,就冲这,怎么死都不冤枉。 偏偏陈妙常呆呆的挡在了李茂身前,俏脸仿佛升起一层寒霜,“你们要干什么?岂可当街行凶伤人,不知道有王法的吗?” 有几个张于湖的仆从,以前见过陈妙常,此时哈哈笑着,“小道姑,你还知道王法?那些都不用管,你就等着做姑奶奶吧!不对,以后要叫夫人。” 陈妙常摇摇头,“不行的,我已经是他的夫人了。” 陈妙常说着还看了李茂一眼,像是会说话的眼睛露出询问的神情,好像在说我没说错吧? 李茂笑着点头,对张于湖也好,潘必正也罢,他真的没往心里去,顶多教训一顿就算完了,谁让陈妙常太招人喜欢,而且张于湖先前没有做太出格的举动,哪怕有罪也罪不至死。 但是有些人老天爷想收走,怎么阻拦没有丝毫作用,李茂随身的侍卫已经要动手的时候。 张于湖的一个院子仆从立功心切,而且此人手上功夫不弱,擅长甩袖箭打飞蝗石,寻一个空档甩手就是两样“零碎”射向李茂。 庞秋霞条件反射般一抖手,她的袖箭将对方的袖箭射落。 与此同时,听声辨位的扈三娘一步踏出并且手上一使劲把李茂往自己身后拽。 扈三娘关切李茂的安危,可好心办了坏事,以李茂的身手什么可能会被飞蝗石击中。 但被扈三娘拽了个趔趄,他躲开了,那颗飞蝗石却命中了扈三娘的肩膀,导致扈三娘摔倒在地,好巧不巧的还是脑袋先着地,猝不及防下居然晕了过去。 事发仓猝,不过李茂的侍卫反应堪称神速,随身携带的弓弩,手铳响成一片。 凡是靠近李茂的那些壮汉院子,不是被射中要害就是被一枪爆头,咻咻砰砰中硝烟弥漫,不等硝烟散尽就能看到地上躺了二三十人,大多当场毙命,还有气儿的则惨痛哀嚎不止。 张于湖,潘必正已经傻眼了,准确的说是被吓傻了,没等他们反应过来,已经有侍卫上前将他们制住。 潘必正的运气好一点,两个长随没有动手逃过一劫,张于湖则变成了光杆司令。 双臂被反转扭的脱臼,吱哇乱叫大声呼痛,嘴里还嚷嚷着杀人了,找信安军之类的场面话。 操刀鬼曹正一摆手,有人押走张于湖和潘必正等人,有人收拾现场,曹正自己则带人护着李茂,小声说道:“陛下,此地不宜久留,先回去吧!” 李茂抱着扈三娘,探过扈三娘的鼻息,猜测扈三娘是被寸劲伤了额头,应该没有大碍,点头说道:“你善后,当街行凶要办成铁案。” 庞秋霞摆弄了一下手腕,拉着仍然震惊发呆的陈妙常就走,嘴里不无抱怨道:“都说红颜祸水,你呀!就是惹祸的根苗。” 陈妙常虽然呆萌,但好赖话岂能听不出来,急的都快哭了,“青儿姐姐不会有事的,对吧?” 她倒是一瞬间就分得清远近亲疏,死人都没放在心上,先关心扈三娘的情况。 夫子庙这里人流密集,死了二三十个人一哄哄就传开了,留下善后的曹正这方面经验丰富,直接给张于湖和潘必正定性意图刺杀信安军高官。 可怜这两位连真正的情况都不了解,就被安上了刺王杀驾的罪名,还不是诬陷,脑袋能保住的希望不大。 百姓议论纷纷的时候,李茂抱着扈三娘乘车返回了江宁府衙,一口气快步来到后衙。 庞秋霞手脚麻利的拿出了医药箱,只见扈三娘左边额头磕出一个肿胀的青色小包,这一下摔的挺狠。 李茂轻轻摸了摸,彻底放下心来,扈三娘是皮外伤,没伤到骨头,但是头疼几天免不了。 再想想哪怕是她看不见,下意识的第一个动作就是用身体挡在自己身前,可见一颗心儿死死的系在了自己身上,把他的命看的比她自己重要千百倍。 庞秋霞给扈三娘涂抹了一些止痛,活血化瘀的药,动作中还横了李茂一眼,“大郎,不准再有下次,你可是天下间最金贵的瓷器,哪能去碰烂石头,白龙鱼服今后想都不要想,我可不想回京后背戳破脊梁骨。” 李茂讪笑,“一点小意外而已,保证不会有下次了……” 他的话还没说完,陈妙常已经哭哭啼啼,今天发生的事儿,正如庞秋霞所说,惹祸的根苗就是她。 扈三娘还因此受伤,让她满心愧疚,哭的一抽一噎。 庞秋霞看着梨花带雨的小妮子,再有什么狠话也说不出口了,再说好像是她故意找茬打压陈妙常一样。 李茂亲自察看了扈三娘的伤势不算,还找来了郎中又诊视了一遍,确定真的没有隐患才完全放心。 就在这个时候,留在夫子庙善后的曹正急匆匆跑来,在李茂的耳边低声说了几句。 “有正事出去说吧!别影响青儿。”庞秋霞见曹正没当众说,就知道事关重大,而她们鲜少干预政事,抬手就把李茂往外推了一下。 李茂的精神有些恍惚,出了门才镇定下来,双眼聚焦在曹正脸上,“他真这么说?不会是为了保命信口开河吧?” 第一零八四章 夜战 曹正摇摇头,“陛下,张于湖那厮胆子不大,此等大事岂会分不清轻重,我已经叫人过去探看,是真是假很快就会见分晓。” 原本就是个争风吃醋的小事儿,没想到还有意外收获,张于湖猜到自己一脚踢到狼牙棒。 没等曹正用刑,该说的不该说的全撂了,最有价值的信息就是一张藏宝图。 江宁府以前的地名叫建康或者建业,李茂所说的金陵是故老相传的古地名。 来源于东南有王气,始皇帝埋金镇压王气的传说,后来这个传说衍生出多个版本,有更早的楚王吞并吴地镇压王气,有三国时期破东南王气等等。 稍微读过一点史书的人都知道这是以讹传讹的扯淡之言,更有史学家举例说明驳斥东南王气被埋金镇压的说法。 分析的有鼻子有眼,反正谁也没亲眼看到埋下的金子,传说的源头能追溯到战国时代,所谓考证考据,也就是那么回事儿。 不过张于湖信誓旦旦的说金陵埋金镇压王气的地方他知道,有藏宝图为证,为了这个藏宝图,张于湖还花了一千多块银元呢! 李茂第一个感觉是张于湖被人设局诈骗,所谓藏宝图不过是行骗的道具而已。 至于张于湖说在埋金之地找到了两块金子,那也是诈骗的必要投入,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啊! 大约过了不到半个时辰,曹正派去的人回来了,为首的人满口抱怨,“大人,那老小子肯定满嘴胡诌八扯,说的地方不但是山陵,还临近大江漩涡,有几个兄弟脚滑险些掉进江里,鸟飞上去都费劲,更别说埋金子了,绝对是胡说。” 李茂恰好听到这句牢骚,眉头一动,摆手示意道:“详细说说地形……” 曹正等人或许关心的是能不能找到始皇帝埋金子的地方,李茂脑海中灵光一闪,想的是李无生建议迁都的谋算。 这倒是一个突破口,即便没有金子,他想让那地方出现金子还不简单? 若是暗地里操作一番,破了始皇帝埋金镇压东南王气的传说,在舆论上就占据了制高点啊! 这种事交给曹正办不好,李茂决定先让曹正把地形摸清楚,等刘敏来了江宁府再合计商量,刘敏绰号智伯,操作类似的事情手到擒来。 “潘必正就算了,打发走去宝慈观寻他姑母,张于湖不能现在死,把所谓藏宝图的来历查明白,传说中埋金的山陵,派兵看护好,闲杂人等不得靠近。” 曹正点头领命,“陛下放心,那地方地形险要,寻常连个人影都看不见,我亲自过去看着,准保万无一失。” 操刀鬼还琢磨金子呢! 始皇帝埋金这个插曲,让李茂兴致颇高,除了考虑将来迁都之外,还可以提升新朝的正统地位。 那可是祖龙亲自吩咐过镇压东南王气的传说,如果操作得当,无疑会给新朝和信安军加分,让新朝戴上正溯的帽子。 扈三娘临近傍晚的时候醒来,一直眼泪汪汪的陈妙常总算松了口气,认为是自己的事情连累了扈三娘,忙前忙后的伺候着,愈发讨扈三娘等人欢心。 庞秋霞和段三娘都不是争宠的性子,尤其是庞秋霞挤兑了李茂一句不要喜新厌旧,李茂翻了翻白眼,当夜就在一丈青的房间内留宿,照顾着失明的扈三娘。 扈三娘安安静静的躺在床榻上,李茂之前跟她说要写点东西,室内石烛明亮,李茂奋笔疾书把埋金镇压东南王气这件事梳理了一遍,形成了一个可操作的方案,把笔放下的时候已经快半夜了。 李茂起身把石烛的火苗剪的暗淡一点,免得影响扈三娘睡觉,转过身发现扈三娘还没睡呢! 走过去坐到床沿上,伸手抚了抚白嫩光滑的脸蛋,又小心翼翼的揉了揉抹药的伤处,“还疼吗?怎么不早点休息?睡的好,这肿块消的就快。” 扈三娘眨了眨眼睛,捉住李茂的手放在自己的脸颊上,“大郎,我如果一辈子都是瞎子,大郎会不会讨厌我?我走到哪都得让人伺候,动不动还会摔倒,很没用呢!” 李茂微微一笑,“这又不是青儿自己愿意的,看不见有看不见的活法,没什么大不了,只是可惜青儿看不到自己的样子有多美,倒是一大遗憾。” 扈三娘脸色微红,“我又不漂亮,没有什么遗憾啊!” 扈三娘长相更多的是有一股子英气,当然姿色也在中上,两相结合气质独特出众,别有一番风韵。 李茂低头在扈三娘的朱唇上贴了一下,“谁说青儿不漂亮的?在我的眼中,青儿美的那叫巾帼不让须眉,我可是落了大便宜,白捡了一丈青做婆娘哩!” 扈三娘有些男人婆的性格,但毕竟是女人,也稀罕被哄着,听了李茂的夸赞心里甜丝丝的。 双眼稍微瞪大了一些,抬手抚摸着李茂的脸膛,“大郎,最近很累吧?看起来都瘦了呢!” “可能是水土不服,这些天一直没什么食欲,本来带着你们去逛逛夫子庙改善一下伙食,哪曾想……咦!青儿你说什么?看着我瘦了……” 李茂脸上惊讶错愕而后浮现出的惊喜,扈三娘都看在眼里,“大郎,白天额头撞了一下,眼睛突然就能看到东西了,大郎,我不是要故意骗你,只是想好好的看看你。” 这绝对是意外的惊喜,李茂虽然在后世的时候也听说过类似的奇迹,但降临在自家身上,仍然觉得神奇,很幼稚的竖起手指让扈三娘辨认。 扈三娘性情爽朗,嘎嘣脆,她这几年一直陪伴李茂,李茂对她先是可怜,怜悯她。 后来大家在一起过日子,李茂怎么待她,她都用心感受的到,一朝眼前乌云散尽,一丈青扈三娘可不是喜欢被压服的人。 说到情动处,直接反推了李茂,可怜她顶着妃嫔之名至今还是黄花闺女呢! 今天可以说天时地利人和,扈三娘再不把握住,准确的说她已经耐不住了,迫不及待的想把耽误的几年美好时光找补回来。 以前是自卑不敢主动,现在没有了心结,用后世的话说,直接来了一个生扑啊! 第一零八五章 捞点外快 扈三娘得偿夙愿做了一回女骑士,事后才晓得厉害,整个人没了丝毫力气。 说起话来也软软糯糯的别有一番风情,时而还不由自主的发出咯咯笑声,明显欢喜到了骨子里。 李茂看着痴痴然的扈三娘,二十大几的姑娘,做出小女人姿态,很是说了几个段子逗弄一丈青,将一丈青笑的瘫软在床榻上,有几个段子涉及到床笫之事,她不软都不行啊! 本来按照庞秋霞和段三娘的性子,看出某人破瓜之痛肯定要念叨挤兑一二。 但却被扈三娘恢复视力的惊喜给忘掉了,这几年扈三娘的苦楚,李茂身边的人都看在眼里,扈三娘苦尽甘来,再挤兑她不落忍啊! 三天后,刘敏风尘仆仆抵达江宁府,随行的还有八千信安军新兵,领兵的是即将出任第四军的军长杨再兴。 这位堪称信安军中蹿升最快的实权派,少壮派,势头比岳鹏举还猛一头。 李茂和刘敏等人见面,刘敏先给李茂递上了几十份奏折,京城内阁能处理绝大部分政务,但有些事情必须李茂“签字画押”才能颁布,比如对荆湖北路赋税的免除,比如杨再兴新职的任命…… 李茂勉励了杨再兴几句,杨再兴哪一样都好,就是容易翘尾巴,让其出任新军的一军之长,必须先把这个性子磨掉,否则难以服众。 等房间里只剩下李茂和刘敏,李茂便把东南镇压王气的事儿说了一遍。 刘敏绰号智伯,举一反三很快明白了李茂的意图,而且对李无生说的将京城迁往江宁府也赞成。 因为江宁府的地理位置比汴梁有优势,唯独需要操心的是新建一座都城,花费将是天文数字,对朝廷的财政压力很大。 “陛下,埋金之说尽可造势,而且最好让江宁府上下,乃至大江南北都知晓,黄金,黄铜尽可能的多搜集些,耳听为虚眼见为实嘛!” 李茂好不容易等来一个能商量这种事的心腹,把自己的担心和顾虑也说了出来。 “剑指迁都,事情不是很好办,我先前想着迁往燕京,无生却说服了我把目标放在江宁,有些人想不通,而且也不愿意来江宁,和汴梁城的繁华相比,江宁还是差了不少,没有十几二十年的努力,扎不实这个基础啊!” 刘敏微微一笑,“陛下,此事看似很难,实际上有前例可循,只需迁天下家资百万以上巨室大户前来江宁即可,江宁府无论是缺人还是缺银钱,都可依此办法操办。” 这个办法李茂之前想过,最终觉得是个馊主意,就像是后世超大级城市的扩张需要“吸血”一样。 为了建一个江宁新城,这么干投入太大,而且极容易引起反弹。 要知道刘敏所说的巨室大户,和世家豪强不一样,是伴随着信安军乃至新朝成长起来的新贵。 没有这些人的支持,信安军岂会顺当发展到现在,利益犬牙交错近乎捆绑,新旧交替往往就是这样牵一而发动全身。 刘敏见李茂沉默不语,知道这个办法李茂不愿意采用,“陛下,这是见效最快的法子,否则只能退而求其次,只怕陛下又会觉得缓慢。” 李茂笑了,“我就知道你刘智伯还有妙招,说说看。” 李茂心下松泛不少,刘敏在“阴谋诡计”方面不如吴用,杜壆,但说到阳谋,堂堂正正,手段尤在吴用之上。 君臣二人一直聊了一个多时辰,李茂亲自把刘敏送出门,可见对刘敏所说退而求其次的办法非常满意。 刘敏的办法的确见效慢,非一朝一夕可以完成,但总算有了一个总体的规划思路。 李茂等着刘敏把想法具体变成文字的时候,杨再兴领着李茂秘密吩咐的任务,在所谓的埋金之地鼓捣了三四天,最后化作一声巨响震动了江宁府城。 为了埋金镇压东南王气这件事,李茂动用了两车黄金和黄铜,本来这些金灿灿的东西被埋进大江之南的山陵里,会被信安军的炸药炸出来,然而事情的发展把李茂等人都惊呆了。 杨再兴亲自看过现场,确认无误后一溜烟跑回城内向李茂汇报。 好像张于湖的那份藏宝图是真的,信安军炸开山陵崩出的不止两车金铜,已经有江宁百姓冒着杀头的危险或进山或跳江捞取。 据信安军缴获的金子看来,绝非事先放置的规制形状,而且数量之大令人咋舌。 事情很快闹的满城风雨,李茂和刘敏赶到现场的时候,发现山陵已经被炸的半塌,巨大的坑口入眼金灿灿一片,宛若金山耀人眼目。 刘敏目瞪口呆的看着这一幕,下意识道:“陛下,难道说始皇帝埋金镇压东南王气的传说不是谣言?这……真是天命所归呀!” 李茂也怔怔的看着炸开的山陵坑口,手里接过杨再兴递来的金子,喃喃道:“这才是金陵啊!以金为陵,不论是不是始皇帝所为,亦是天大的手笔。” “金陵?好名字,江宁改称金陵,合该自陛下始也。”刘敏回过神来,立即招呼身边的人,把几天前商量好的关于镇压东南王气的传言散布出去,同时命人立刻收集,打捞山陵坑口内的财货。 李茂看着手里的金子,噗嗤一声笑了,“智伯,别高兴的太早,这很可能不是金子,如果整座山都是金子,哪怕是始皇帝也舍不得全埋在这里呀!” 李茂已经猜到手里像是金子的东西是什么了,这是被称为愚人金的黄铁矿,乍一看和金子非常相似。 虽然稍微有些失落,但太过贪心也不好,用来造势足够了,在场的军民有几万人看到一座金山被炸开,金陵之说名副其实。 没有抱太大希望,惊喜反而找上门来,刘敏亲自去坑口察看,还有几个专业人员现场做了实验。 有一半的确是李茂预料的黄铁矿,但还有一半是货真价实的黄金,李茂和刘敏原本是想着“弄虚作假”,结果实打实一座金山呈现在眼前,心情反复宛若做过山车,此中滋味非言语可以形容。 第一零八六章 一笑置之 李茂第二天拿到了工部专业人员递交的详细探勘报告,杨再兴炸开山陵除了找到黄铁矿之外,还有一条储量非常丰富的铁硫矿,伴生有铜,金,银等矿藏,堪称一声震天响炸出了个金娃娃。 刘敏将迁都计划做了最快的改动,依托新发现的矿藏聚拢人力财力,相信这份报告不但李茂会首肯,内阁的成员们也会坐不住。 开发这类自然资源对信安军和朝廷的压力最小,但方方面面事务无比繁琐,要修路,建港口。 刘敏觉得自己一个人玩不转,建议李茂立即再调派几位内阁成员前来江宁府。 内阁成员各管一摊,白天黑夜的忙碌,刘敏是李茂点名才得以南来,现在李茂向陈文昭要人,估计陈阁老会头大无比。 新朝不缺人才,但内阁成员并非寻常人才,一个萝卜一个坑,腾挪出几个,陈文昭肯定抓瞎。 具体的过程李茂没过问,几天之后的傍晚,欧阳澈,宋江,乔冽联袂抵达江宁府城,风尘未洗立即开会,他们和刘敏搭档日久,彼此十分了解,因此聚在一起直奔主题,向李茂献言献策。 李无生的那份关于都城南迁的建议,李茂先前发回内阁,内阁成员原本不赞成迁都的占了一半左右。 但随着埋金镇压东南王气的传说,江宁府发现储量和品相超级大的矿藏,内阁的方向为之一变,几乎全票通过了迁都的规划。 宋江已经不是几年前勉强位列内阁的成员,他在河东的成绩有目共睹,治政是一把好手,当先开腔道:“陛下,刘大人的计划非常成熟,开发矿藏不但可以聚拢人气,还能增加财富,今年朝廷的进项可以增加两倍,只是如何开采这么大的矿藏,人力需仔细斟酌,来源不能是党项人,契丹人,更不能征调高丽人和倭国人,江宁毕竟是未来一国之都,首善之地,因此人力方面的投入不能吝啬。” 李茂点点头,宋江说的的确是个问题,用战俘或者奴隶开矿固然成本大大降低,但江宁城外的大工地变成压榨人的地方,对新朝的声誉影响颇大。 “那就按照公明在河东的办法,招募开矿工人吧!薪酬和待遇可以再提高两成,除了主要矿脉,其他的一些边边角角,可以拿出来拍卖掉,有了利益驱动,总比强硬逼迫巨室大户来江宁顺畅,没人跟银钱过不去嘛!” 乔冽见宋江拔得头筹,紧跟着说道:“陛下,开矿也好,建设新城也罢,对杭州府乃至东南半壁压力不能减弱,只要仗打起来,人口自然会向江宁附近流动,吕颐浩弄的那个月椿钱,折帛钱,刮地皮的本事比蔡京,朱勔也不差,定会搞的东南怨声载道,趁此机会可以一举摧毁赵宋在东南的基础和底蕴。” 乔冽的想法和鲁达等人相近,都希望借助开战弹压理顺江南两浙,李茂对此不置可否,望着欧阳澈问道:“欧阳怎么看?” 欧阳澈在内阁成员中比较特殊,分管的是教化之道,做实务不如孙定宋江等人,因此开口说的也是这方面。 “陛下,东南半壁向来人杰地灵,英俊辈出,微臣以为不如把皇家公学先迁移到江宁府,广招东南英杰,做出招贤纳士的姿态,以此配合新都的建设想来会事半功倍。” 这倒也是个不错的办法,李茂颔首道:“这件事欧阳尽快操办,争取在明年把朝廷的框架整体搬过来,至于新都的建设,尽量加快吧!” 修建一座宫殿都要耗费不菲的钱财,更别说新建一座都城了,江宁府城基本上要拆掉重建。 如果不是发现了城外那么大一处金矿,李茂也不敢动修建新都的念头,不禁感慨运来天地皆同力,一顺百顺啊! 商议了两个多时辰,刘敏,欧阳澈,乔冽先后离去,李茂留下宋江单独问了问河东方面的事务,宋江回归内阁后仍然兼任河东经略安抚使,掌握着第一手的情况。 宋江侃侃而谈头头是道,除了农业方面,他在河东最大的成绩就是采煤,开采石油,这两样又牵扯到很多技术层面,宋江即便是不懂也会亲自下场,盯着每一个工程。 用宋江自己的话说,不是他自夸,河东所有的县城他都去过,每一个地方的情况了如指掌,李茂询问的过程中他没有卡壳的地方。 李茂最初对宋江的观感不是很好,招安梁山又不得不重用宋江,但多年历练下来,宋江用实打实的能力和成绩扭转了李茂对他的偏见。 宋江在听了李茂的那些问题的时候,猜测自己可能要长久的留在江南东路。 果然不出他所料,李茂夸赞了他几句后说道:“公明,按照你治理河东的经验,江南这一块就交给你了,你也不要急着出成绩,三五年,七八年,朝廷等得起。” 宋江神色平静的接受了李茂的任命,并不觉得此来是摘刘敏的桃子,因为他自信不会比别人做的差。 信安军内部也讲究竞争,宋江当仁不让的举动愈发让李茂欣赏,觉得这个黑三郎再也不是水浒中那个样子,将来即便做不了首辅,也会是内阁成员重最重要的几个人之一。 “陛下,俗话说一个好汉三个帮,微臣想举荐几个人到江南东路任职,分别是王善,宋清,孔家兄弟……” 宋江说的几个人,不是他在河东的副手就是兄弟,徒弟,把内举不避亲运用到了极致。 李茂一概应允,无论是信安军还是新朝,在用人方面自有一套程序法门,大概率不存在任人唯亲的弊病。 若是做不出成绩,自动滚球便是,李纲执掌的御史台可不是摆设。 宋江告退后,李茂依旧不得闲,手里拿着铅笔,在江南两浙的地图上写着一张张小贴纸,这是刚刚送来的信安军在江南战场的最新情报和军事进展。 张经祖剿灭了崔宏崔杰兄弟,闻人世崇锁住了湖口,鲁达李逵等人进军更是神速,将钟相军和赵宋隔离开,在军事上形成了绝对的碾压优势。 李茂分别给王彦和张俊写了秘信,先前还可以悠哉悠哉,但随着修筑金陵城规划的启动,必须提前把赵桓赶跑,将摩尼教挫骨扬灰。 占了东南半壁之后剩下的就是些边角料,捏扁了还是揉圆了尽可随心所欲。 第一零八七章 拉家常 李茂忙完的时候天已经快亮了,他很久没有这么劳心劳力,精神松弛下来,正当盛年的他也感觉浑身皱巴巴的难受,伸着懒腰活泛活泛筋骨。 走出书房看到的是朝霞满天,心胸为之开阔,索性不再回去补觉,沿着府衙的内墙朝后院走去,却是看到一桩奇景。 后院的假山旁边有一处平坦的石台,一身道袍的陈妙常面对朝霞盘膝打坐,乍一看宛若仙子,仔细一看险些把李茂笑喷了。 陈妙常的师父不像潘法成,痴迷炼丹求道近乎走火入魔,但是她在道观里生活数年,也养成了每日修炼早晚课的习惯。 据说还是正宗道家内息法门,传承自抱扑子葛洪,也不知道是真的还是潘法成往自己脸上贴金,以此多收些香火钱。 正经的修炼李茂并不反对,权当修身养性强筋壮骨,不过映着朝霞的陈妙常绝对不是修炼。 看起来宝相庄严,却被嘴角一丝流延给破坏的干干净净,这妮子哪是炼早课,分明是睡着了啊! 李茂紧了紧身子,这天儿可不暖和,一大早跑到假山吹凉风“补觉”,这不是自己找病吗!他几步走过去,伸手擦了擦陈妙常嘴角的口水。 陈妙常激灵一下睁开双眼,似乎也觉察到自己精神溜号了,“糟糕,又睡着了……”说着话才看到面前的李茂,从她嘴角挪开的手指上还有口水呢! 李茂看着脸红似火烧的陈妙常,示意妙常往一旁挪一挪,见道袍下露出的坐垫,心想这傻妹子还没傻足性,知道坐个垫子,“起来这么早干嘛?被窝里还搁不下你?小心着凉生病。” 陈妙常羞涩腼腆一笑,“没事儿,习惯了,你做皇帝也这么辛苦啊?” 陈妙常天没亮就起了,路过书房的时候看到里面亮着灯,透过门窗的缝隙看见李茂聚精会神在地图上写写画画,就没有进去打扰。 都说做皇帝有数不清的好处,是天下第一享福的人,可在陈妙常看来,李茂这个皇帝做的太累,还不如以前纠缠她的那个张于湖自在,动不动就熬夜和道家养生的法门相违背。 “皇帝也分好多种啊!有明君,有昏君,秦皇汉武肯定累,但做成何不食肉糜的司马家,那也太窝囊了。” 陈妙常哦了一声,“那你是明君还是昏君啊?禅精竭虑不得一丝空闲,一定是明君吧?”陈妙常到底是读过书,听到李茂自我标榜秦皇汉武,看似疑问,实则就是肯定。 李茂笑着摇摇头,“谁敢说自己英明神武?只要是人,哪有不懈怠犯错的时候,所以我趁着还不糊涂的时候就要立下规矩,制定一个框框,免得后人出一个何不食肉糜的混蛋,祸害的还不是天下苍生百姓。” 君子之泽五世而斩,李茂能规划好自己的人生,看到李无生的人生,再往后他什么都不敢保证。 世袭家天下,这是无法摆脱的弊病,最终都会出现一个混蛋皇帝葬送了江山社稷。 李茂自认不是神仙,无法摆脱这种周期律,但是让他搞个君主立宪什么的又觉得不对味。 年轻的时候还有这种想法,甚至和李清照说起过,最近两年彻底放弃了“理想主义”,说到底,还是私心作祟。 陈妙常的脑回路显然和正常的女孩子不一样,什么都能聊几句,顺着李茂的话茬说道:“我听三娘和秋霞姐姐说,太子和我年纪相仿,已有明君之象,只要你们父子高寿,百年内都会一直好,你不用担心啊!” “这你就不懂了,天有不测风云人有旦夕祸福,没有发生的事情谁敢保证?唯有未雨绸缪,把各方面的因素都考虑到,才可以把意外发生降到最低的概率。” 陈妙常抢道:“不会的,你不是短命之相,真的,我跟师父学过,你最少也能活七十岁,还有四十年好过,还不够你安排的吗?” 李茂无语的看着陈妙常,这妮子真不会聊天,让庞秋霞等女听到,也不怕挨揍? 家里人都盼着他长命百岁,她可好,直接给断了七十岁的寿命。 李茂随即释然,这可是古代,人生七十古来稀,能活七十岁真可以称为高寿了。 陈妙常这么说应该是她认为的吉祥话,他刚才心生的一点不悦瞬间消失的无影无踪。 为了不给自己找不痛快,李茂明智的转移了话题,和陈妙常拉家常。 主要是告诉陈妙常,她娘的下落有了消息,这两天事儿太多,又不是百分百明确的信息,李茂就没有提起。 陈妙常闻听此言激动的难以自已,双手抓着李茂的胳膊,脸上泛起明媚的光彩,“真的找到我娘了?我娘还活着?她在哪?” 李茂见陈妙常笑中带泪,抬手擦拭掉泪珠,“如果那真是你娘,你可得有个心理准备,她另找了人家,还生了一个儿子,日子过的勉勉强强吧!” 陈妙常和母亲失散,俩人都是孤苦伶仃,陈妙常能得到女贞观的收留是天大的幸运,而陈妙常的母亲想活下去,除了嫁人也没别的活路。 李茂原本以为告诉陈妙常这些会让她伤心难过,哪曾想此女甚是开明,甚至有点没心没肺了,笑着说道:“还给我生了一个弟弟吗?娘亲很想要一个儿子,总算如愿以偿了。” 其实唐宋民风十分开放,哪怕是在南宋初期也不在意改嫁这种事,直到朱夫子搞出存天理灭人欲那一套,才把这种开明的风气破坏殆尽,禁锢了女性的自由,要知道在宋朝可是像汉代那样,出过二婚的皇后呢!而且是两个。 李茂和陈妙常聊着聊着,风云突变,正应了那句谚语,朝霞有雨晚霞晴。 刚刚还是满天红光,不一会便下起了淅淅沥沥的小雨,李茂手举垫子遮挡,二人仍然被雨水淋湿了半边身子。 躲到屋檐下,李茂掸了掸陈妙常头发上的水珠,冷不防陈妙常直接投入怀里,只见陈妙常神情娇憨的仰头望着李茂,“皇帝大郎,谢谢你。” 李茂顺势打趣道:“就这么感谢吗?” 说完就见陈妙常双眼瞪大,神情从娇憨变成了呆萌,最后又严肃的紧绷着面皮,神色瞬息三变颇为有趣,堪比变脸绝技。 第一零八八章 等闲人心 陈妙常是有点天然呆,但李茂对她存了什么心思,女人的直觉让她把摸的很准。 她从未想过嫁人,更没有想过会嫁给一国之君,当事情临到头上,感觉就和做梦差不多,她已然认了死理,自己这不到一百斤全送给李茂又何妨? 决心已下,不过想迈出那一步彻底交代出去,陈妙常再呆萌也架不住脸皮薄,女孩子家家已经够主动了,还要什么感谢?李茂的打趣让她有些恼呢! 李茂见陈妙常不禁逗弄,手腕一转捏了捏她溅着雨珠的脸颊,“你这性子太直,很好,一定要保持啊!” 陈妙常听不出这是夸奖还是不悦,很快就丢开了,她就是这么个人,听到有脚步声传来,顾不得雨还在下,轻轻一推李茂冲进雨幕中跑掉。 “大郎要偷嘴,时间和地点都不合适啊!”庞秋霞手里擎着油纸伞,一脸玩味的看着李茂。 刚才李茂还在打趣妙常,现世报来的貌似有点快。 李茂哈哈一笑,“肉都烂在锅里,怎么能说是偷嘴呢!妙常的性格很有趣,你别欺负了人家。” 庞秋霞翻了个白眼,“哟!喜新厌旧还能这么解释?青儿知道怕是要伤心呢!”庞秋霞挤兑了李茂两句,看着李茂讪笑又觉得自己的话说的有点过了,贴身在李茂的软肋上掐了一把。 “一夜未睡还有精力讨女孩子欢心,合该大郎劳碌,鲁达来信了,大郎快去看看吧!” 鲁达推进的速度比李茂预想的还快,此时已经兵临杭州府城下,因为和张俊唱过双簧,信安军先采用的是围三缺一的策略,准备把赵桓赶出杭州府。 这原本是既定计划,但赵宋内部几天里又发生了变化,紫岩先生“失宠”,吕颐浩上位,给张俊造成了一些麻烦。 尤其是刘子羽倒戈吕颐浩,把持了杭州府一半的防务,鲁达和张俊不敢擅自做主,只能请李茂决断。 “有钱能使鬼推磨啊!”李茂看完鲁达的秘信,发出这样的感慨。 吕颐浩创设的月椿钱,折帛钱,一举把紫岩先生打翻在地,连带张俊也受到打压掣肘。 只从军事上来说,杭州府就是信安军的盘中餐,想怎么吃都行,有张俊配合,无论是紫岩先生宰执还是换成吕颐浩做主,问题都不大,但从大局出发,怎么拿下杭州府就有讲究了。 李茂凌晨之后一直在考虑东南半壁的平定方略细节,鲁达的这封信让他下定了决心,拿出密码本先给王彦飞鸽传书。 钟相不能留了,拿下钟相,将摩尼教的实力圈在江南西路,也好给赵桓等人跑路留出一道缝隙,让赵桓按照他的想法跑,替信安军跑马圈地。 给鲁达的命令言简意赅,揪住刘子羽猛揍,先把吕颐浩的胆子打破,原本吕颐浩就有意南逃,拾掇了半个杭州府,吕颐浩准保跑的比兔子还快。 做完这些,李茂真的感觉疲累,本想趴在桌案上打个盹休憩片刻,最后还是睡着了。 庞秋霞发现的有点晚,见李茂睡的正酣又舍不得再把李茂叫醒,扯了件披风披着李茂的后背,结果导致睡落枕还略微受风,脖子后背酸疼的很难受。 陈妙常自承是道门正宗,拿出二把刀的正骨手艺,李茂也不好拂了她的美意,成了妙常的第一个实验对象,效果如何没感觉出来,倒是感受到了这位道姑朋友的心意。 当天傍晚,曹正把一家三口带到李茂面前,李茂只是听了一嘴,没想到情况比他想的还要糟糕些,转首吩咐曹正去找陈妙常,是不是人家亲娘,总得当面验明正身啊! 陈妙常乍闻喜讯,整个人都有些二二忽忽的,等她亲眼见到那一家三口,脚步立马顿住,眼泪噼里啪啦的往下掉。 李茂一看这情况就知道人找对了,禁不住唏嘘了几声。 这一家三口已经不能用落魄来形容,基本上和要饭花子差不多,估计寻着人之后,谍报司的人还提醒过,让他们收拾一下仪表什么的,可以想象陈妙常生母一家日子过的有多艰难。 李茂和陈妙常交过心,知道陈母和他年岁相当,可能都没到三十岁,做官太太的时候也是四品通判的夫人。 然而眼前所见却是一个头发花白的清瘦中老年妇女形象,只能从稍微干净些的五官想象年轻时不丑,肚子倒是隆起不小,显然还有孕在身。 陈母毕竟是大户人家出身,再落魄潦倒也不忘把自己拾掇干净,但是怀里抱着的三四岁的孩子,身边站着拘谨惊惧的看起来五六十岁的男人,则没法看了,折巴折巴能当柴火烧。 据曹正说找到这一家三口的时候,为了不挨饿,两口子带着孩子正在土里掏鼠洞呢! 李茂挥挥手先让曹正等人出去,随后拍拍陈妙常的肩头,安慰的话不知道该怎么说,把书房让给了陈妙常,出门时听到陈妙常撕心裂肺的喊了一声娘。 李茂微微摇头,见微知著,东南百姓的生活,陈母一家这样的才是常态,甚至还可能雪上加霜,如今的形势对寻常百姓来说是个艰难的世道。 “你小子也是个缺心眼的,就不能让人换身衣裳再送来?”李茂瞪了曹正一眼说道。 曹正叫起撞天屈,“陛下,能把人找着就不错了,底下人倒是想给他们拾掇拾掇,干干净净的多好,却把人吓的不轻,还以为要把他们洗干净煮来吃呢!” 李茂皱了皱眉头,曹正绝非信口开河之辈,既然这么说肯定是陈母一家目睹过类似的遭遇,吃人?他不知道有多少年没听过这俩字了,“在什么地方?” 曹正绰号操刀鬼,却是没吃过人肉的,脸颊抽搐了几下,“饶州南面,粮食都被摩尼教抢收,地方颗粒不存,李逵那厮说正经的老百姓,已经被逼的易子而食,肉脯也不鲜见。” 李茂当然知道曹正说的肉铺是什么,从信安军南下推平江南东路,最多不过半个月时间,局势崩坏的如此迅速,除了大势之外,摩尼教绝对是始作俑者。 第一零八九章 浮梁 雨势越来越大,闪电像是蜿蜒的银蛇在乌云中飞舞,雨线接地连天仿佛珠帘断线。 李逵擦了擦脸上的雨水,骂骂咧咧道:“直娘贼,这鬼天气诚心跟我们作对啊!” 鲍旭和焦挺忧心忡忡,李茂的旨意刚刚送达,信安军抓紧时间平推直进,但天不遂人愿,一场大雨给李逵所部造成了不小的麻烦。 饶州重镇浮梁城,变成了一块难啃的骨头,信安军一向无往不利的火器,面对大自然的威力亦是束手无策。 焦挺看着闪电几乎就在树梢上方闪现,一个接一个的雷声震耳欲聋,他把心一横道:“铁牛哥哥,强攻吧!陛下让我们尽快拿下饶州,等这场雨过去,黄花菜都凉了。” 李逵瞪了焦挺一眼,“你以为浮梁城好打?这地方盛产瓷器,到处都是火窑,形同一座座坞堡拱卫着浮梁城,强攻硬打,我军的伤亡会很不乐观。” 浮梁城听起来名声不显,但说到景德镇,后世的人肯定如雷贯耳。 现在的景德镇隶属于浮梁县,已经初具瓷都的雏形,李逵所部一路南下,在浮梁附近看到了数不清的火窑,皆被钟相所部改建成为堡垒,驻兵千人以上的坞堡就有三十几个。 换做晴朗天气,信安军大可用火器将这些坞堡一一拔除,奈何天公不作美,李逵等人只能望城兴叹。 钟相和摩尼教算是捡了个大便宜,浮梁城堪称铜墙铁壁,而且还是当地百姓和瓷器商人自发建筑的坚城。 李逵眯着眼睛瞭望被电闪雷鸣包裹的浮梁城,沉声说道:“让工兵营上吧!六个时辰,就算是用手,也要把地道挖进城里。” 李逵打仗的指挥能力早就历练出来,通过仔细观察浮梁城,他判断即便是天气晴好,火炮炸药包能对付坞堡,也炸不开浮梁县城的城墙,只因城墙太厚实,上面几乎都能跑马车啊! 焦挺领命而去,亲自督促工兵营挖掘地道。 鲍旭咳嗽一声,“铁牛哥哥,陛下下旨要不惜一切代价推进到鄱阳湖边,浮梁这颗钉子,要不先放下?我和焦挺在这,哥哥率领主力直下鄱阳,怎么样?” 李逵摇摇头,“斥候营刺探的很清楚了,浮梁城内有摩尼教四万之众,拿不下浮梁,这就不是钉子,而是定时炸弹,陛下让我们迅速推进,肯定是知道了饶州乃至江南西路的变化,易子而食,斩人而做肉脯,简直就是人间地狱,陛下宅心仁厚,怕是不落忍,想快刀斩乱麻的把摩尼教的势力都赶回鄱阳湖。” 鲍旭亲眼见到过李逵所说的场景,饶是他见过大场面,杀过不少人,仍然被震撼的不轻。 那和两军交锋完全是两码事,残酷程度超出十倍百倍,皇家公学所讲的人性什么的,在这里已然完全崩坏,把人变成了禽兽啊! 李逵还是第一次从非军事的角度看待问题解决问题,一反黑旋风鲁莽的标签人设,面对浮梁城反倒沉下心来。 他琢磨着欲速则不达,李茂的旨意措辞严厉,但打仗还得考虑实际情况,他相信即便是李茂在这里也会赞成他暂且按兵不动,保守的攻城方式。 “左右不过五六个时辰,先等着,等工兵营挖通了地道,杀进城去但凡是摩尼教众,一个不留,屠城。” 李逵说这话的时候,双眼瞪的和牛眼珠子差不多,明显对摩尼教的所作所为恨之入骨。 李逵所部被浮梁城拖住脚步的时候,身在鄱阳的王彦收到了李茂的飞鸽传书,不禁后悔的跺脚不迭。 他和钟相刚刚分开,他被钟相命令守住鄱阳城,而钟相此时不在饶州就在鄱阳山,想要除掉钟相让摩尼教群龙无首,短时间内想完成任务十分的棘手。 摩尼教抢收秋粮,不管老百姓的死活,王彦前两天表示了不同意见。 他深知钟相这一手会造成什么样的后果,就差没死谏了,奈何钟相一意孤行,只想着保证摩尼教众和本部人马的粮草。 双方闹的有些不愉快,王彦便被仍在鄱阳城,钟相明显是不想再听他的聒噪,来了个眼不见为净。 由于李茂亲自抵达江宁府坐镇,谍报司的运转效率大大提高,金牌间谍也在谍报司内部渐渐浮出水面。 毕竟随着李茂频繁下达命令,金牌间谍的存在在银牌间谍中就不能再是秘密了。 和这点弊端相比,谍报司的运转反倒再无滞涩。 王彦面前就坐着六个隶属于谍报司的好手,其中还有一个是摩尼教的中层,握有万余人马的将领。 王彦开门见山的传达了李茂的旨意,“钟相现在行踪不定,谁有办法迅速的确定他的位置?” 自从刘衡举事失败,摩尼教的一大山头分支被一网打尽,钟相为首的摩尼教就愈发的小心起来。 除了钟相之外,类似刘衡那样的摩尼教高层的行踪也成了秘密,面对信安军的势如破竹,这些家伙未虑胜先虑败,做好了随时脚底抹油开溜的准备。 这也是导致江南东西两路普通百姓陷入人间炼狱的主要原因,要么接受裹挟,要么变成饿殍肉脯,没有第三个选择。 “大人,钟相有大概率在鄱阳山,自从东进之后,钟相所部和摩尼教众的高层已经腐化堕落,连钟相睡觉的床都是黄金铸成,镶嵌着美玉,其他高层将领有样学样,底下的士卒和普通教众的日子困苦潦倒,也就是饿不死而已,据说从江南东西两路抢收的粮草,大部分都运往了鄱阳山及其周边的水寨,这些活命的物资,钟相不会相信旁人,亲自看守的可能性最大。” 另外一个银牌间谍说道:“除了粮草,钟相派人焚烧宅院无数,还洗劫烧毁了上百座庙宇,无论是读书人还是僧道,全都在滥杀行法之列,将野蛮烧杀和反抗赵宋压迫横征暴敛混为一谈,如今的钟相和摩尼教,破坏力更甚于赵宋朝廷,陛下下旨尽快诛杀钟相,正当其时,我等切不可有半分疏忽懈怠,最好三天之内就完成这个任务。” 第一零九零章 一盘棋 “王大人是外来的和尚,经虽然好念,但钟相内心肯定不是十分信任王大人,从鄱阳到鄱阳山隔着水路,我们稍有异动钟相就会知晓,带的人少了又不顶用啊!” 王彦听着手下七嘴八舌的议论献策,等都说了一遍,他才开口接着说道:“海军水师那边已经封锁了糊口,有陛下居中调度,派遣一两艘蒸汽战舰进入鄱阳湖不难,暗中搞事既然困难重重,那不妨来一次突然袭击直取钟相中军老巢,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其斩首。” 王彦做出这个决断,立即跟距离他最近的李逵通气,现如今江南两浙是一盘棋,立功固然应该,却也不能不顾及大局。 而且李逵在浮梁城的动作,可以最大程度的麻痹摩尼教,吸引钟相的注意力,有此声东击西的法门,王彦更有把握对钟相一击致命。 李逵接到谍报司中转的情报,鼻子顿时有喷火的感觉,这是急的,王彦不动则已,一动必然要取得成功,否则就白白浪费了一次机会,而且还会暴露王彦是间谍卧底的身份。 只有王彦尽可能的继续披着摩尼教的皮儿,信安军下一步清理摩尼教才更加顺手。 道理是这么个道理,但是李逵知道现在猛攻浮梁城要死人,信安军的兵,每一条命都很金贵啊! 黑旋风本就不是婆婆妈妈拖泥带水的性格,分析眼下的形势后,亲自披挂上阵。 工兵营挖掘地道只来得及挖个坑,信安军便在李逵的命令下采取了硬打硬拼的猛烈攻势,没有火器,信安军白刃肉搏战的能耐也没有丢下。 “鲍旭压阵,焦挺带人跟我上,半个时辰之内,不惜任何代价,拿下浮梁城。”李逵说着握紧了手里的一对板斧,大声吼道:“但凡是摩尼教中人,杀无赦。” 李逵话音刚落,咚咚的鼓声密集响起,信安军以李逵为首皆是重甲步卒。 攻打浮梁这种比较奇特的城池,除了火器之外,要拿下来只能用人命来填,好在信安军的攻城器械并不缺少,可以把伤亡降到最低限度。 云梯,挂锁,攻城锤等等全用上,面对信安军冒雨攻城,驻防在此的摩尼教将领也不含糊,城内有三四万人马,周边的坞堡也有不少兵力。 他还怕信安军不来攻打浮梁,正准备等雨停了主动去找信安军的麻烦,没想到信安军先动了手。 不得不说摩尼教对教众的驾驭很有一套,衣甲虽然不全,兵器也大多是上了锈的刀枪,但人人都有一股子疯劲儿。 李逵对这一套太熟悉了,当年李茂平灭方腊的时候,摩尼教玩这种路子就名声在外,蛊惑人心堪称行家里手。 悍不畏死,再加上滚木雷石,对信安军来说绝对是一场硬仗,自从鲁达带兵南下,这还是信安军第一次全力施为,拿出了十二分的精神和力气攻打浮梁城。 李逵攀爬着云梯,抬手一斧子将砸来的人头大的石头拍飞,身上的甲胄发出叮叮的羽箭撞击声,黑旋风眼观六路耳听八方,攀爬的速度虽然慢,却始终在向上移动。 别人没有李逵过人的勇力,信安军的重甲步卒虽然能挡住羽箭,却挡不住石头和滚木的打砸。 有时候是一整条云梯被城头的敌人掀翻,有时候是个别重甲步卒被滚木雷石所伤,不时有人从城墙半腰掉落非死即伤。 焦挺的速度比李逵还快一个身位,一手持盾牌,一手持朴刀,眼看就要先登城头,却倒霉的被一支羽箭射中了护颈的缝隙中。 这厮倒也够悍勇,直接折断了羽箭继续往上爬。 从战鼓响起到现在,不到一刻钟的时间里,信安军的伤亡就超过了五百人。 这可是信安军以火器为主要装备后首次出现如此重大伤亡,李逵和焦挺一方面是心疼麾下的将士,另一方面也愤怒无比,信安军打出赫赫威名后,吃过这么大的亏吗? 两刻钟后,焦挺带着的队伍首先登上城头,付出几十人伤亡的代价后站稳了这处阵地。 有了这一点的突破,信安军重甲步卒源源不断的登上城头,与摩尼教众在宽阔的城头上继续贴身厮杀。 李逵双脚站上城头,一对板斧瞬间化作生命收割机,单论武勇,李逵在信安军中排的上名号,抡起来的板斧连劈带砍,无一合之敌。 杀心稍微得到宣泄,李逵高声喊喝,“焦挺,速速下城去夺城门,给老子记住了,别放跑一个,全他娘的宰光了。” 焦挺带人杀奔北门的城门,临近不由得傻眼,城墙竟然没有向下的台阶。 城内的摩尼教把原有的台阶全拆掉去堵了城门洞,即便是摩尼教自己人也需要借助悬索上下,他们拿下的这一段城墙内的悬索都被斩断了。 “这帮孙子还挺猴精的,让鲍旭把燃烧弹送上来。”焦挺明知道雨势越来越大,信安军特制的燃烧弹未必管用,但他带着人马也不能跳下城墙自杀啊! 行不行先试过再说吧! 北城城门这里的争夺趋于白热化,摩尼教众根本不把自己的生命当回事,前仆后继的涌上来。 哪怕信安军以一当十也慢慢杀的手软,毕竟人的精力体力有限,就算是杀猪杀上几十上百头也得累趴下啊! 李逵看着这一幕,不由得想起了信安军关于古北口之战的内部总结。 女直人驱赶高丽人攻城,与眼下的情形相似,但根本有所不同,高丽人是被逼无奈甚至麻木,摩尼教众则有着疯子般的精气神,所以爆发出的战斗力不可同日而语。 “怪不得陛下对这些家伙深恶痛绝的同时还忌惮无比,必须得斩草除根,否则对信安军对新朝来说,这些人就是最大的不稳定因素。”李逵一板斧斩开两个敌人的脑袋,心里冒出了为之惊寒的想法。 燃烧弹终于及时的运送上了城头,李逵和焦挺等人在公学进修过,但除了军事科目其他都是瞎混。 只知道这次李忠从海路运送的燃烧弹是最新型号,由李茂的妃嫔之一郑爱香主持研发,据李忠说在水面上都可以燃烧不灭。 李逵想好了,如果李忠信口雌黄,他若不死一定要把李忠的满嘴牙都拔掉。 拿着箩筐里的燃烧弹,李逵把白色的堵头拔出来,用力投掷向仿佛潮水涌来的敌人中间。 即便大雨有倾盆之势,仍然浇不灭那泛起的白色烟雾,李逵看到这一幕感觉有戏,李忠那口牙估摸着能保住了。 第一零九一章 对人性的分析 江宁府衙,李茂睡醒之后首先听到的是雨水敲击屋脊瓦片的声音,起身一看天虽然还没完全黑下来,整个天空却已经灰蒙蒙一片。 这场雨看样子短时间内不会停,眼看着已经是秋后,这样的大雨在江南也不多见,李茂不禁想到了正在行军打仗的鲁达李逵等人,将士们肯定要遭点罪了。 庞秋霞端着一盆温水走进来放下,面带微笑道:“想着大郎也快醒了,梳洗一下吧!三娘置办了一桌家宴,大郎怎么也得露个面,这可是天颜,给妙常长长脸。” 伺候李茂这种事,内苑的人向来不愿意假借宫女或者女官之手,谁也不会觉得麻烦,反而是和李茂增进感情的“小把戏”。 李茂洗手净面,坐下来让庞秋霞束发。 “我睡了几个时辰?有没有谍报司的情报送来?”听了庞秋霞的答复,李茂微微蹙眉。 尽管雨势很大,但应该不影响信安军的通讯,三四个时辰过去,无论是鲁达还是王彦那边,都有所动作才是,难道进展不顺利? “这次怎么这么急?”庞秋霞给李茂束好头发,系上一方浩然巾,她眼中的李茂近年来愈发静气,今天却两回问起同一件事,显然让李茂上心的都不是小事。 李茂叹息一声,“原本想着杨幺和钟相会有相似的地方,即便做不到喊出口号的那些承诺,多少也会顾忌一些脸面风评,哪曾想他们连最起码的恻隐之心都丢掉了……” 庞秋霞还真不知道摩尼教势力范围内发生了骇人听闻的惨事,她年幼时跟随庞万春行走江湖,也算见多识广看尽世态炎凉。 但易子而食,人吃人,仍然让她脸色瞬间苍白,最终跟着李茂同样叹了口气,“不如圣公方腊远矣!” 李茂点点头,方腊起事有摩尼教的原因,但更多的是反抗以朱勔为首的赵宋在东南半壁的横征暴敛。 花石纲的确害的百姓家破人亡活不下去,对方腊,他整体上还是正面评价居多。 当时之所以全力平定江南两浙,为的是大局考虑,因为明知道方腊无法成事,任凭东南糜烂会导致北伐失败,女直提前南下,乃是不得已而为之。 钟相和杨幺披着继承方腊之志的皮儿,实际上行的是摩尼教骨子里那一套,最初或许有反抗暴政的因素。 但随着摩尼教掌控义军上下,钟相的思想转变,所谓义军的破坏力已经超过了李茂容忍的极限。 “大郎,如此一来,信安军的损失会比预想的要大。”庞秋霞跟李茂睡了这么多年,正应了要想学的会,得跟师父睡的俚语,看待问题的高度已然有了。 李茂脸色一肃,“快刀斩乱麻吧!” 信安军先前的策略虽然见效慢,但稳扎稳打损失不会太多,如今按照他的要求两路齐头并进,甚至不惜暴露王彦的身份,为的还不是尽快的救江南百姓于水深火热中,和千千万万的人命相比,信安军的损失,他认为值得。 再见到陈母一家三口,虽然那父子二人脸上神情不自然乃至于茫然,但包括陈母在内都焕然一新。 尤其是陈母,头发的颜色没法改变,但面容的底子好,又涂抹了一些“化妆品”,起码不那么骇人了。 陈母出身于书香世家,落难时为了一口果腹的吃食,委身于逃难的佃户农夫,眼看着孩子都要生两个了。 不过境遇一变,整个人的气质掩饰不住,礼数方面丝毫不差。 李茂和陈妙常彼此都有情意,但名份未定,也不曾真个巫山云雨,李茂便不好以人家的姑爷女婿自居,受了陈母一礼,招呼众人坐下开饭。 陈母与陈妙常重逢喜极而泣,却也被陈妙常的际遇震撼的一愣一愣的。 作为过来人,陈母第一次见到李茂的时候,就看出李茂和自家小娘关系匪浅,却也万万没有料到李茂真正的身份惊破天,居然是信安军之主,新朝之君。 李茂看出那对父子的紧张拘谨,抬手给对方夹菜,故意引导话题说了些农活方面的事儿。 当然不会闹出皇帝种地都用金扁担之类的笑话,顺利的消除了对方的紧张情绪。 陈妙常这位继父名叫陈彪,看起来老相,其实只比李茂大三岁而已,世代务农为生,老实本分没有花花肠子。 起初是见陈母可怜施舍了本就不多的吃食,困苦之境抱团取暖一切便水到渠成,双方谈不上感情却共过患难,算是比较另类的一种感情吧! 吃过了晚饭,李茂见陈母知书达理,思路清晰,问了几句陈母这些年的过往,主要是询问摩尼教势力范围内的第一手资料。 陈母果然见过种种人间惨事,这些陈妙常也是第一次听说,身子发抖,感觉到手掌被李茂握住,侧脸给了李茂一个无比感激的眼神。 掌灯之后,李茂吩咐曹正安排陈母一家住下,还细心的找来郎中诊视和接生婆准备。 他独自一人来到书房,刚坐下来,肩头便多了一双柔荑,不用猜也知道是陈妙常这位道姑朋友。 陈妙常本想揉按李茂的双肩,没几下便抱住了李茂的脖子,下巴磕在李茂的肩头。 眼泪顺着脸颊滴滴答答打湿了李茂的前襟,李茂顺手揽着陈妙常的腰身将她抱着坐在腿上。 两个人还没来得及温存,曹正大步流星的走进书房,惊的陈妙常要站起来,被李茂一使劲动弹不得,曹正对此早已见怪不怪,将紧急情报双手奉上。 李茂展开一看,脸色阴沉的好似门外积聚的雨水,这是李逵送来的捷报,焚烧了浮梁城,斩杀摩尼教众三万余人,不过信安军的伤亡也超过了一营之数。 李逵在急报中除了描述这些,主要是在发出急报的时候已经南下饶州,准备和王彦打一个配合,目标直指钟相。 刚把这份急报看完,庞秋霞就送来了谍报司的秘报,王彦请调两艘蒸汽战舰从湖口进入鄱阳湖,路数和李茂袭杀钟子仪大同小异,准备设计袭杀钟相。 第一零九二章 对比和伤害 李茂接到奏报的时候,浮梁城兵败的消息也迅速的传到了鄱阳湖,钟相所部上下为之震动。 浮梁城内外有摩尼教众七八万人,竟然连信安军的一万人都没挡住? 不管有多少质疑,事实已经摆在眼前,钟相深感之前战略收缩的策略正确无比。 荆湖北路洞庭湖的事情已经传了过来,杨幺没放一弓一箭就接受了信安军的招安,从侧面印证了信安军的战斗力,否则以杨幺的脾气岂能束手就擒? 钟相在鄱阳山调兵遣将,集结重兵驻防饶州,鄱阳,永平监,希望昌江的这个入湖口能成犄角之势挡住信安军,保证鄱阳湖大本营的安全。 和杨幺一样,钟相觉得依托鄱阳湖,信安军再厉害也不能下湖开战。 他虽然没有车轮船,但湖面上的水师战船也有五六百艘,还有从江南西路缴获的楼船几十艘。 各处水寨的摩尼教精锐接近十二万人,如此实力还不能与信安军对抗,他不相信。 李逵损兵折将拿下浮梁城,此时已经兵临永平监,他知道王彦在鄱阳,因此下一个目标是饶州。 只要拿下饶州,切实的威胁到摩尼教位于鄱阳湖的根本之地,才可以给王彦创造动手袭杀钟相的良机。 “鲍旭,永平监围而不打,制造紧张空气会吧?天总算放晴了,没事儿就放几个双响炮吓唬吓唬那些疯子,让他们每隔一个半个时辰就去求援。” 鲍旭知道李逵心情不佳,攻打浮梁城的损失远超预估,他自然不会在这个时候触霉头,二话不说带着本部人马堵住了永平监这座小城。 李逵则带着轻伤的焦挺,连夜赶赴饶州,一路上没有遭遇抵抗,可见钟相军已然全线收缩。 估计是浮梁城的失守和惨败把钟相上下给吓着了,他们毕竟不是真的疯子嘛! 斥候营已经把饶州的情况摸的一清二楚,和特殊的浮梁城相比,饶州城普普通通,城墙不过两丈高,虽然经过加固,但在斥候营的斥候们看来,这座城就跟不设防一样,绝对挡不住信安军的脚步。 李逵没有因此而轻敌,在距离饶州十里之外做战前休息,今天晚上王彦会伺机动手,他的主要任务是吸引摩尼教的主力,吸引钟相的注意力,必须养精蓄锐造出声势。 临近半夜,饶州城头几个负责巡防的摩尼教教众怀里抱着兵器打盹,很快像是传染一般鼾声如雷。 不是他们托大疏忽,而是一直紧绷的精神,随着一个时辰前从鄱阳湖来的两万援兵让他们份外放心。 城内已经聚集了五万摩尼教精锐,信安军再厉害,也休想拿下背靠鄱阳湖的饶州城。 睡的正香的时候,地面突然发出轻微的震动声,几个摩尼教教众睁开惺忪的睡眼,朝震动传来的方向望去,黑灯瞎火的什么都看不见。 等距离饶州城还有一里多地的时候,李逵率领的信安军仿佛滚动的乌云汹涌而来。 城外的教众被迅速射杀,惨叫声让城头的教众们激灵灵打起冷颤。 仿佛炸了营一样,摩尼教教众奔走相告敌人来袭的消息,乱作一团的时候,李逵已经杀到城下,终于不再下雨了,信安军可以用上他们横行天下的火器。 随军携带的小炮,炸药包,火箭等等准备就绪,工兵营更是冒着箭矢冲到饶州城门下,挖掘爆破坑洞。 驻守饶州的是李合戎,他原本是摩尼教的一大山头,最近刚刚被钟相收服,和王彦也眉来眼去,正是左右逢源的好时候。 李逵和信安军的出现,给他脑袋上浇了一盆凉水,朝城头奔去的同时厉声喝问:“信安军都打过来了,巡防的人都死光了吗?” 这话还真让李合戎说对了,信安军的斥候哪一个不是身经百战,对付几十个饶州城外围站岗放哨的教众,不说手到擒来也真没费什么劲儿。 李合戎来不及多想,浮梁城的惨败他所知甚详,内心丝毫没有轻敌的想法。 但登上城头看着外面黑压压的信安军,他禁不住有些麻爪,和以往面对的地方豪强的私兵,院丁,和赵宋怂包般的禁军一比,信安军绝对可以称得上神兵天降,只看普通信安军重甲步卒的装备就已经让他眼晕。 信安军有条不紊的在饶州城下集结列队,火器营排在最前面,只要火炮,燃烧弹之类的一放,这座城池很快便会易主。 浮梁城的那场硬仗让他们憋着一口怒气,急需一场压倒性的胜利来宣泄心中的愤懑。 城头之上经过最初的混乱,随着李合戎出场,也做好了战斗准备。 在李合戎等教众看来,信安军看起来实力强劲很能打的样子,可他们教中的兄弟多达五万,守住城池应该没有一点问题。 不怪他们这样想,一来是脑子的确被洗的差不多了,一个个教众自诩刀枪不入。 二来他们没有接受过信安军火器的洗礼,以为打仗就是明刀明枪性命相搏,人多力量大,用人堆也能把信安军给堆平喽! 现实给摩尼教的教众上了用生命为学费的一课,首先发难的是信安军的小炮。 小炮可以用骡马拖行,口径不大,却能发射开花弹,近两百门小炮在浮梁城没有用武之地。 这时同时开炮,砰砰连响硝烟弥漫,炮弹轰在饶州城头,落在教众中爆炸。 只是一轮齐射便清空了东面城墙上的近千摩尼教教众,鲜血飞溅,残肢断臂横飞,充分诠释了什么叫血与火的洗礼。 摩尼教的教众,包括李合戎都被这一轮炮击给打懵了,为什么没有架设云梯?为什么没有用攻城锤?为什么信安军离的那么远就给己方造成了重大伤亡? 根本就没有给李合戎等人往细里琢磨的时间,信安军的火炮开始了自由射击。 伴随火炮洗地的还有火箭,炸药包之类的零碎,饶州东城很快被浓郁硝烟覆盖,哭爹喊娘之声不绝于耳。 一刻钟过后,工兵营挖掘好了爆破点,几十个炸药包被塞进城门口。 工兵们退到二百丈外的时候,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从地面传出,饶州城都跟着晃悠了几下,城门楼随即轰然倒塌,摩尼教教众被炸死或者活埋的几近千人。 第一零九三章 响穷彭蠡之滨 城门楼的崩塌让李合戎心惊胆战,下意识的就想弃城而逃,没有了一段城墙,城门楼也没了,这还怎么抵挡信安军的进攻。 他作为主将到现在还是晕晕乎乎的,耳朵里,脑海里已然是轰隆隆的爆炸声,整个人有点发傻。 焦挺哈哈大笑,觉得这样的打法才是信安军的正统做派,陛下李茂时常给他们讲非接触作战,此时就是对教材最完美的诠释了。 信安军只凭火器的犀利,就揍的摩尼教这帮疯子变成了傻子,当真解气。 李逵面无表情,用望远镜看了看崩塌的城门楼,声音不带一丝感情道:“还有多少燃烧弹?全部用小炮发射到城内。” 焦挺脊背一凉,他们在浮梁城来了一次“烧烤大会”,被新型燃烧弹烧死的摩尼教教众数万人,事后胆大如焦挺也没敢打扫清理战场,而是趁雨停了直接焚城。 只因那场面太惨,见惯死人伤兵的他看多了也会做噩梦,没想到黑旋风要故技重施,这是杀红眼睛了,脑子有点拎不清吗? 摩尼教教众固然死有余辜,但饶州城内怕是还有被裹挟的百姓,一把火放下去,无差别攻击。 李茂或许会理解,甚至替他们张目,但御史台的那帮家伙肯定会找茬,言官嘛! 信安军不讲究风闻奏事,但也无法堵住那些清流之士的嘴巴呀! 焦挺本着为铁牛哥哥的声名着想,开口问道:“哥哥,如此良机,为何不直接杀进城去?再说燃烧弹也不多了,好钢得用在刀刃上啊!” 李逵瞥了焦挺一眼,他岂能不知焦挺言语之外的意思,“你接受命令便是,我没想多杀人,但佯攻就要有佯攻的样子,让他们瞧不出丝毫破绽,去火器营传令吧!” 想要吸引钟相的注意力,一举拿下饶州城自然不行,但切香肠的添油战术也不可取。 李逵让火器营放火,只是想把饶州城变成一个大号的烽火台,让钟相看得见而已。 火光冲天,浓烟滚滚,将夜空都染红了半边,方圆二三十里都能看到这一幕,更别说还有摩尼教教众飞快前往鄱阳山报信儿。 钟相原本在水寨之内,饶州城方向燃起的大火让他不得不又回到鄱阳山。 居高临下只能隐约看到东方天边的红光,但摩尼教教众传回的情报说的清楚。 信安军正在猛攻饶州城,而且看战况的发展,饶州有可能变成浮梁城第二,失守兵败只是时间早晚而已。 “李合戎这个蠢货,一晚上都顶不住吗?”钟相怒不可遏,喝骂过后解决不了问题,当即传令道:“让陈寓信从水寨调兵增援饶州,王彦也过去,务必要把信安军赶走,力保饶州不失。” 饶州是昌江,乐安江交汇的入湖口,通往大江的湖口被信安军的车轮船给封锁了,再把饶州丢失,钟相所部的战略纵深在东面会被压制到鄱阳湖边,这样的局面非常危险。 钟相是打渔的出身不假,但对水战的熟悉还在杨幺之上,因此把鄱阳湖的几个湖口看的十分重要,是他进可攻退可守的依仗。 一旦鄱阳湖的所有湖口都被封堵,那他和摩尼教就变成了瓮中之鳖,成为信安军案板上的鱼肉任其宰割了。 陈寓信作为摩尼教中的另一个山头,使者,这个时候也不敢再跟钟相顶牛。 一声令下带着一百艘战船从水寨出发驶向饶州,而本应该听钟相命令从鄱阳增援饶州的王彦,派心腹应付了钟相的传令兵后,趁着夜色登上了连夜伪装驶来的蒸汽战舰,轮浆转动迅速的朝鄱阳山方向航行。 鄱阳湖是李茂随口给定的地名,当地人则把鄱阳湖叫做彭蠡湖,这是古地名,有很多诗词描述过。 远的有滕王阁序中的渔舟唱晚,响穷彭蠡之滨,近的有李纲写的世传扬澜并左蠡,无风白浪如山起,一动一静皆是鄱阳湖的风景。 王彦今天没有心情看风景,此时距离天亮还有不到两个时辰,他刚刚才确定钟相从水寨转移到了鄱阳山坐镇指挥。 这是李逵给他创造的机会,今晚如果把握不住,李逵那边肯定是要拿下饶州城。 弄不好钟相会果断放弃东边的两处湖口,躲入鄱阳湖再想抓着钟相的影子可就难了。 鄱阳山是隋朝才开始出现的,那时候因为湖水的涨落变化,露出了一处山头。 经过几百年的变迁,鄱阳山面积逐渐扩大,也有人在山上开垦荒地自耕,人口不超过三万。 自从钟相和摩尼教把主力迁徙到鄱阳湖,鄱阳山便成了钟相名义上的大本营,对外滥杀行法,对内钟相还算留了些情面,没有为难这些世代自耕的农户,只是“征调”了几千人修筑一处供他歇息的宫殿。 此时天还没亮,被迫劳役的农户们已经起来生火做饭,胡乱往肚子里填了些煮熟的鱼虾,三三两两的前往还没有竣工的鄱阳山宫殿。 王彦在鄱阳山码头靠岸后,早有潜伏在鄱阳山的心腹等候,王彦脸上神情严肃问道:“情报准确吗?钟相果真在鄱阳山?” “千真万确,我亲眼看到他们乘船从水寨那边赶来,据说饶州有失守的危险,陈寓信已经带着援兵前去增援,山上只有两三千摩尼教的教众,现在下手正是时候。” 王彦松了口气,转身对张经祖说道:“张大人,两艘蒸汽战舰能封锁鄱阳山周围的水域吧?天亮之前我若是没有得手,张大人可直接前往饶州码头与李逵会师……” 张经祖亲自前来,并没有摆架子,他的爵位官职在王彦之上,但王彦直接听命于李茂,不归他统属。 在这次任务中他就是打个下手,真正上阵搏杀的是王彦,对这个不太熟悉的同僚,谍报司中的高层,张经祖还是希望能落下些交情,当即拱手道:“王大人放心,天亮之前不会有任何船只靠岸登山,预祝王大人斩将夺旗一举成功。” 王彦点点头,登上码头后带着集结的不足五百精兵直接奔向鄱阳山的山峰。 借口他已经想好了,鄱阳失守,败军之将前来求援,钟相无论如何都得见上一面吧! 第一零九四章 一声不吭就动手 天光熹微,王彦带着人马穿过鄱阳山内铺设的一条石路,衣甲刀枪摩擦碰撞的声音肃杀无比。 聚在一起准备劳作的农户渔夫们慌忙躲避,生怕惹怒了这些动不动就杀人的魔鬼。 等王彦一行人远去直奔山顶,众人低声议论。 这一晚上鄱阳山就没消停过,以前从未发生这种状况,给人的感觉像是要出事,出大事。 “千万别出事,圣公大王在这里,那些以菜事魔的疯子们还会收敛些,如果圣公大王不在鄱阳山,咱们还有活路吗?”此人说的圣公大王正是钟相,名号倒是和杨幺的大圣天王有八分神似。 “别想美事了,能多活一天就是赚的,我刚从外面回来,外面的人是真的没有活路,饿死的,被杀的,随处可见,一整条壕沟都被死尸填满了你们知道那是什么样的吗?” “嘘!别说了,监工也起来了,被找毛病抽几鞭子,疼的是我们自己,大家都闭紧嘴巴,干活吧!” 众人看到一队摩尼教的教众走来,互相提醒招呼,人人噤若寒蝉埋头干活。 摩尼教教众喝骂几声,为首的那人恰好看到王彦等人远去的背影,疑惑道:“那是谁?几百人上山做什么?” “看衣服甲胄的样式,好像是王彦的人,咱们教中也只有他的手下衣甲齐全,看着着实令人羡慕。” 王彦倒向钟相,是“带弹投诚”,全套的西军精锐装备,还有几千匹战马,这也是王彦能在钟相军中出头露脸的原因之一。 为首的摩尼教中人冷哼一声,“不过是个两面三刀的小人罢了,说书先生怎么说的来着?三姓家奴嘛!这种人最不值得信任,你去山上知会一声,我记得王彦驻守在鄱阳城,跑到鄱阳山来,难道是鄱阳城失守了?” 王彦的确打着鄱阳城失守的理由紧急求见钟相,却被杨广拦了下来。 杨广是最早跟随钟相起义的那批人之一,深得钟相信任,而钟相迅速的腐化堕落,杨广为虎作伥“功不可没”。 这位和隋炀帝同名的摩尼教高层,不但擅长溜须拍马,为人也十分谨慎小心。 短短半个月内,钟相以及摩尼教一片大好的形势随着信安军的突然发力而迅速崩坏。 刘衡策划在江南东路起事失败,对摩尼教来说是个沉重打击,而鲁达的陆军,闻人世崇的水师齐头并进,让摩尼教处处失利,教中逃跑思想露出苗头,对内的那根线也逐渐收紧。 王彦看着杨广,眉头就是一皱,知道这位是钟相最信任的狗腿子。 单手背后做了个手势,口中语气急切道:“杨头领,信安军已经攻破了鄱阳城,我的人马折损了七八成,另有紧急军情面禀圣公,还请杨头领行个方便。” 杨广哦了一声,“鄱阳城失守了?王彦啊王彦,圣公将鄱阳城托付给你,你竟然连一个晚上都没守住,还有脸来见圣公,脑袋不想要了?” 王彦唉声叹气道:“杨头领有所不知,信安军的火器甚是犀利,鄱阳城的城墙被炸塌了,根本就顶不住信安军的兵锋,正要求圣公拿个主意,是增援抢回鄱阳城,还是将人马撤到湖上,需圣公定夺啊!” 杨广拿捏了片刻架势,见王彦一副伏低做小的姿态,心情很是舒畅。 “你且在这里等着,我去瞧瞧圣公有没有醒来。” 钟相夜里没有睡好,黎明前才休憩打盹,惯于伺候钟相的杨广真心实意的希望钟相多睡一会儿。 王彦见杨广走进山峰上的大殿,身后的人不用等他吩咐,立即展开战斗阵型。 这些并非原先刘延庆父子的西军老卒,而是正经八经的信安军将士,除了冷兵器和神臂弩之外,人人背上还背着一杆火枪。 两百多人齐动手,修筑了临时的战斗工事,山上还有钟相的亲兵两千多人,王彦此行绝对是火中取栗。 他有慷慨赴死之心不假,但能给自己和信安军将士留一条退路,也要尽可能的争取。 时间过去大概一盏茶功夫,杨广去而复返,“王彦随我来,圣公在大殿呢!心情可是不怎么好,怎么说话你自己斟酌一二。” “多谢杨头领。”王彦接着看了看左右,“你们几个随我进去面见圣公,把信安军的情况向圣公解说明白。” 杨广见王彦只带着十几个人入内,也没有太过警惕,沿着笔直的山路很快走进还没有竣工的大殿。 大殿两侧站着两列摩尼教的精锐,弓上弦,刀出鞘,约莫有两三百人。 钟相坐在金色的椅子上,面前的桌案也是金色,殿内燃烧着牛油蜡烛,将大殿映照的有些金碧辉煌的气息。 不过和周围的环境相比,钟相的脸色十分难看,饶州要保不住了,没想到鄱阳城先被破,昌江入湖口眼看全线失守,他能高兴的起来才怪。 钟相有些弄不懂,明明声势浩大的起义,哪怕与杨幺分道扬镳,他和摩尼教的势力也扩充了三四倍。 就连赵宋朝廷都派来使者招安,愿意奉摩尼教为国教,怎么一转眼的功夫,就被信安军打成了筛子,好像摩尼教上下都是纸糊的一样。 杨广刚才说的几句话,钟相觉得很有道理,那就是李茂以及信安军克着摩尼教。 当年圣公方腊声势比他们浩大不?最终还是败在赵宋禁军和信安军的夹击之下,那时候的摩尼教可是有百万之众呢! 钟相的思绪随着王彦走进大殿又集中起来,目光炯炯的瞪视着王彦。 可笑他还以为王彦是西军出身,麾下战斗力强劲,是一把趁手的好刀。 哪曾想面对信安军一触即溃,鄱阳城失陷的比饶州方面还快,这个王彦就是个银样蜡枪头啊! 没等钟相开口呵斥责备王彦几句,王彦定睛一看坐在金色椅子上的是钟相不假。 双手做了个手势之后,从怀里掏出一物投掷向三丈外的钟相,竟是一言不发就动手,可谓身怀利器杀心顿起。 钟相眼睁睁的看着一个拳头大黑乎乎的东西飞来,好像还冒着烟,味道刺鼻的很,脸色顿时大变。 钟相暗忖一声不好,身子向下一滑出溜到金色桌案下,与此同时,砰的一声巨响在大殿内炸起。 第一零九五章 得偿所愿 王彦动手稳准狠,钟相的躲避同样非常迅捷,不过钟相仍然吃了大亏。 上半身出溜到金色桌案下,露出来的双腿被爆炸的手榴弹炸个正着,十几块弹片将钟相的双腿炸出一个个血洞。 杨广已经傻了,无论如何都没有想到王彦会暴起发难,一举将钟相这位圣公大王重创。 他顿感天塌了下来,全身颤抖,嘴巴张开却说不出一个字。 王彦一击得手,焉能再给钟相落跑的机会,一个箭步扑向金色桌案,飞脚踹开桌案,手里的朴刀斩向钟相的脖颈,准备来一个货真价实的斩首。 钟相当真了得,双腿血流如注完全没法站起来,双手却死死的抓住了桌角。 并且举起桌案打着旋撞开了王彦的朴刀,趁势朝旁边翻滚,大声喝道:“杀王彦……” 王彦可不是一个人来的,随行的不单有谍报司的好手,还有信安军中的“兵王”。 钟相被炸伤,躲过了王彦紧随而至的杀招,却没有躲过接下来的绞杀。 两支弩箭几乎同时贯穿了钟相的心口,令钟相这一声叫喊戛然而止,张嘴喷出的全是血沫子。 杨广头皮发麻,声音尖利中带着颤抖,“抓刺客,王彦反了,快快杀了王彦,快救圣公大王。” 杨广喊叫的同时没敢和王彦等人硬拼,一转身躲向屏风后面。 不过杨广这一嗓子很有力度,大殿内外原本就有钟相的亲兵,听到爆炸声,惨叫声,呼啦啦涌进来上百人。 一看就知道是怎么回事,刀枪如林往王彦等人身上招呼,另有人去救钟相和杨广。 王彦看到弩箭射穿了钟相的心口,就知道这位圣公大王神仙来了也救不活,此行的目的已经达到,剩下的就看能否全身而退了。 身边的兄弟也是这般想法,闪转腾挪结成战阵,朝大殿门口冲杀。 大殿内进行着殊死搏杀,大殿外留守的人也不轻松,二百多人面对的是上千人的冲杀。 哪怕信安军的人配备了火器,占得一丝先机,依然慢慢的丧失了优势。 毕竟他们人少,大殿内外的摩尼教众又堪称精锐,绝非被洗了脑子的普通百姓可比。 王彦一行人携带的火器不多,当上百颗手榴弹都用光了之后,形势愈发不妙。 外面留守的人撤出了临时工事,虽然将大殿内的摩尼教众打跑,却也被困在了大殿中。 万幸的是激战了这么长时间,王彦等人只伤了四五十人,没有一人阵亡,可见这些人的单兵素质有多强悍。 按照水浒中的断语,随便拎出来一个,也是等闲二三十人不可近身的好汉。 “头儿,这样不行,再拖延下去,大家伙都得交代在这,叫火力支援吧!” 一个信安军中的悍卒大声对王彦喊道,他之前和王彦互不统属,但在场以王彦的地位最高,按照信安军的规矩,不是一个系统也得听从王彦的命令。 王彦和几个谍报司的人有些不太明白火力支援这种刚刚在信安军中流行的术语,但字面意思大体能理解。 王彦当机立断道:“怎么呼叫火力支援?” “头儿,你们搞情报工作的不怎么打大仗,张大人临来之前已经想好了撤退方案,只是没想到袭杀钟相如此顺利,原本是准备向我开炮的,现在只能祈祷张大人船上的炮手打得准一点。” 这人说着话,朝大开的宫殿窗户打出一发信号弹,尽管不是朝空中发射,但居高临下还是让信号弹在空中划出了不短的轨迹,随即大声喊道:“快找掩体,柱子也好,桌案也罢,最好是结实一点的东西。” 王彦等人且战且退,就在他们退向大殿深处的时候,几声闷响传来。 整个大殿在爆炸中颤动,却是张经祖看到了信号弹,直接让蒸汽战舰的主炮轰击鄱阳山山顶的大殿。 张经祖之前想向王彦建议直接用舰炮轰击鄱阳山,舰炮的射程完全可以覆盖本就不大的鄱阳山全境。 但王彦力求稳妥,想亲眼看到证实钟相的死亡,张经祖就没把这话往外说。 私下里吩咐了信安军的士卒,若是事不可为,就只能牺牲他们,一旦用信号弹发出信号确定坐标,炮弹肯定不长眼睛,能不能活命主要就看运气了。 张经祖不知道王彦有没有得手,一切以信号弹为准,两艘蒸汽战舰的舰炮轮番轰击鄱阳山山顶的时候。 张经祖借助望远镜和天边泛起的鱼肚白,清楚的看到摩尼教的教众在向鄱阳山上集结冲锋,立即叫来了副手,“快,把热气球升起来,从空中接应王大人他们。” 舰炮轰击了两三轮,两个热气球也随之升空,随着技术的进步,热气球也添加了微弱的操控方向的动力装置,在微风的气象条件下还算顶用。 热气球载重有限,无法将王彦等几百人从摩尼教众的包围中救出来,但几百近千斤的载重换成武器弹药,对地面上的人来说可就要了亲命。 百丈高空倾泻而下的不是炸药包就是燃烧弹,比舰炮更加精准,这种垂直打击让原本就被舰炮轰的有些发蒙的摩尼教众束手无策。 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应对,躲也没地方躲,一盏茶时间不到,山顶大殿就被清空了一圈。 火力支援,空中支援,别说摩尼教众没见过,王彦等谍报司的人也是第一次参与实战。 反倒是信安军陆军出身的士卒有过几次的演习,抓住摩尼教众被打蒙的时机,在火力的支援下冲出大殿。 从鄱阳山到山岛岸边的码头,王彦一行没有一个人掉队。 登上蒸汽战舰后,王彦急促的对张经祖说道:“留下一艘船封锁鄱阳山,另外一艘船马上去水寨,打好这个时间差,没准咱们也能来一把火烧赤壁的好戏。” 张经祖眼前一亮,从善如流命人打出旗语,两艘蒸汽战舰分头行动,空中的热气球也慢慢的跟上了航向鄱阳湖水寨的蒸汽战舰。 两栖海空协同作战,就这样第一次登上了信安军的实战舞台。 第一零九六章 拉下水 战争史上的奇迹往往是多种因素叠加创造,比如官渡之战,赤壁之战,淝水之战等等。 今天信安军就打出了一次堪称奇迹的战役,两艘蒸汽战舰先是配合王彦袭杀钟相成功,继而炮轰鄱阳山,直接将摩尼教这个名义上的大本营给炸了个房倒屋塌,摩尼教众死伤数千。 紧跟着王彦和张经祖只带着一艘蒸汽战舰直扑钟相军真正的老巢水寨。 在蒸汽战舰和热气球的“海空”双重打击下,焚毁摩尼教战船二百余艘,摩尼教众死伤上万,张经祖和王彦却全身而退,前往大江湖口与闻人世崇汇合。 摩尼教没了钟相,杨广在鄱阳山被炸死,陈寓信和李合戎又被李逵给死死拖住。 当鲍旭攻破了永平监,李逵故技重施火烧饶州城,一战毙敌过三万,号称几十万众的摩尼教已然显露出土崩瓦解之势。 陈寓信和李合戎突围之后泅水逃往鄱阳湖,却是从一处地狱进了另一处囚笼。 李逵杀的兴起却没有犯糊涂,分兵继续南下封锁了赣江等水系入湖口,彻底将鄱阳湖给包围起来。 而后外松内紧,让各地溃逃的摩尼教众许进不许出,窝鱼一般准备来一网大的。 李逵和王彦以及蒸汽舰队的捷报先后送达江宁府,李茂仔细看过,对陆军的损失非常心痛。 但李逵打出了信安军的赫赫声威,凛凛霸气,值得嘉奖。 还有王彦的慷慨赴死般的袭杀行动,最后火烧水寨用的海空协同战术,无论是用计还是勇武,值得大书特书,因为这是战争方式的转变,划时代的一场战役。 钟相的覆灭,可以用其兴也勃焉,其亡也忽焉来形容。 摩尼教明面上的高层只剩下陈寓信和李合戎,几十万众,战船千艘也灰飞烟灭,但剩下的扫尾工作才是重中之重,艰难程度比战场上分出生死还棘手。 李茂在书房来回踱步,似乎有踌躇不决的事务,一盏茶时间后,他重新坐下,提笔写了两道旨意。 第一道旨意是解除王彦的军职,同时封存其谍报司金牌间谍的身份,加封其为江南西路经略安抚使,按察使,治理地方的同时,加大清剿摩尼教的力度。 第二道旨意则是写给李逵,让其进兵江南西路的建昌军,为信安军下一步的军事行动做好准备。 至于鲁达那边倒是不用下旨意,只用信鸽递了个条子即可,相信鲁达和张俊默契的配合,能解决杭州府乃至东南半壁的局势。 而且张俊以谍报司金牌间谍的身份地位,能动用的暗中资源不可小觑。 有鲁达从外部施压,张俊在内部挖墙脚,赵桓如果还能沉得住气,那倒是让李茂刮目相看呢! 信安军翻手之间覆灭钟相军和摩尼教,消息很快就传到了杭州府,顿时让小朝廷上下乱作一团。 之前和钟相有过接触的吕颐浩最为紧张,他提出招安钟相,看中的就是钟相的水师战船,还有几十万摩尼教众,有这些人做炮灰,怎么也可以抵挡信安军一二。 谁能想到看似声势浩大的钟相所部,半个月时间内就灰飞烟灭了。 这也从侧面印证了信安军强悍的战斗力,以及解决赵桓这个小朝廷的决心,赵桓君臣不颤栗才怪。 钟相的覆灭,令起初反对南迁的紫岩先生无话可说,随着江南西路被信安军收入囊中,再不放弃杭州府南迁赵桓行在,鲁达可是随时都会破开杭州府城,步那钟相的后尘啊! 杭州府的朝堂之上,赵桓君臣在紧急商议应对之策,而在张俊的府邸内,也进行着一场小范围的合议。 为首的是张俊的弟弟张保,与会的大多是被信安军驱赶难逃的地方官,其中以常熟知县李光最为出名。 其他的还有建州知府赵鼎,抚州判官胡铨,这些人皆是谍报司选中的,在能力和人品操守方面值得争取的人。 张俊贪财的名声在外,家里的宴饮当然特别讲究,酒是御酒就不说了,单单是吃食就整整弄了几十样。 很多都是李光等人闻所未闻的珍馐佳肴,另有如花美眷斟茶倒酒,别有一番奢靡的景致。 赵鼎和张俊一样身在曹营心在汉,但却不是谍报司的间谍,他早在崇宁五年便进士及第,比李茂连中三元还早九年,只是官运一直不济。 从最底层的小官儿做起,赵佶赵桓没有玩诸多花样之前,累功升迁为洛阳令,又被裹挟着南逃,结果成了户部员外郎,勉强能用这份俸禄保证全家不会饿死。 作为一个从底层一步步升迁的传统士大夫出身的官吏,赵鼎深知民间疾苦,百姓生计的艰难。 所以对信安军乃至新朝的诸多施政甚是佩服,有时候甚至想挂印而去带着全家北上投奔李茂。 有了这样的心思,张保出面代张俊招揽,赵鼎自然千可万可,如此便成了谍报司的一员。 把赵鼎拉了过来,李光则和赵鼎是同一年进士及第,这同年的关系哪会疏远,一来二去就被赵鼎“拉下水”。 至于胡铨还有些懵懵懂懂,反正觉得赵鼎和李光的言语与自己的脾气秉性相合,大家都是丧城失地的官儿,亲近一些理所应当。 别小看这些知县,知州,他们往往会自行编织一个密集的关系网,其中不乏信安军谍报司掺的沙子。 因此开席之后议论的话题比较激进,一个个就像是后世的“键盘侠”,抨击着朝廷的百般不是,重点被批判的便是出了月椿钱,折帛钱馊主意的吕颐浩。 有张保劝酒,赵鼎和李光引导话题,赴宴的十几个人头脑逐渐发热,也不知道是谁提了一句。 书生意气涌上来,竟然联名写了一个折子弹劾吕颐浩。 酒宴散场,张保拿着十几个人签字画押按了手印的折子,兴冲冲的去找刚刚下朝的大哥张俊,邀功般把折子递给张俊,“大哥,什么时候把这份折子递上去?” 张俊看过之后沉思片刻,“让胡铨递交政事堂吧!” 张保闻言不解,“大哥,这折子递到政事堂,吕颐第一个看到,胡铨等人肯定会被打击报复啊!” 第一零九七章 掌兵 张俊微微一笑,“不遭到打击报复,如何为陛下所用?他们的才能都不错,唯有心灰意冷才会在心底深处种下心向信安军的种子,将来想要理顺东南半壁的地方,这十几个人不可或缺,吃得苦中苦方为人上人嘛!” 事情果然如张保所料,这份弹劾吕颐浩的联名奏折根本就没机会摆在赵桓的面前。 吕颐浩直接动手将胡铨等人一撸到底贬斥地方,赵鼎和李光明白是怎么回事还能忍耐,胡铨不干了,抗疏力斥吕颐浩专权,请赵桓斩吕颐浩以安东南民心。 吕颐浩直接将胡铨除名,气的胡铨直接返回抚州招募乡勇,想要来一个小一号的清君侧。 不过吕颐浩也好,紫岩先生也罢,权当没看见,因为以鲁达为首的信安军陆军即将展开对杭州府的攻势。 赵桓君臣正在密谋南下,谁还有心思去管胡铨那种芝麻绿豆小官儿在干什么。 杭州府城内赵宋的当家人紧锣密鼓的准备卷铺盖跑路,城外的信安军已然吹响了整军的号角。 除了鲁达,秦明等人的信安军重甲骑兵之外,还有杨再兴的新军,兵力达到了一万五千人。 无论是重甲骑兵还是新军,将士们皆有条不紊的出操,生火烧水,埋锅造饭,吃饱喝足后列队,缓缓的逼近了杭州府,直面刘子羽把守的北城。 刘子羽站在城头眺望,不一会就看到仿佛一波波潮水涌来的信安军,军容整齐,士气高涨之类的倒还没什么,让刘子羽头皮发麻,后背发凉的是信安军随军的大炮。 那可是真正的大炮,看炮口能钻进去一个七八岁大的孩子,当这样的大炮近百门对准杭州府城,站在城头上给人不寒而栗之感。 信安军火器的犀利早已名震天下,赵桓君臣也不是没想过造炮,这方面的技术积累,赵宋并不缺。 毕竟李茂最早铸造的也是臼炮,青铜炮,这样的火炮,赵宋禁军手里现在就有几百门。 可是没等赵桓君臣沾沾自喜,信安军的火炮已然升级换代,无论是射程还是威力乃至使用寿命,基本上落后信安军十年。 而这十年却不是赵宋能用十年追上的,那完全是两个代差,不是靠模仿就能出成品的技术障壁。 信安军摆开了阵势,眼看就要打响攻城第一炮,刘子羽不敢隐瞒急命心腹亲兵急报皇帝赵桓。 赵桓哪里还坐得住,当先召吕颐浩问计。 吕颐浩当然选择逃跑啊!但杭州府城坚持的越久,他们跑路就会越轻松。 因此吕颐浩向赵桓献计,调集重兵前移仁和县,做出主动出击的架势,并且给张俊,刘子羽下旨死守杭州府城。 无论是张俊还是刘子羽皆是紫岩先生的军中悍将,这两人如果战死,吕颐浩自可顺势接掌枢密院,将兵权牢牢抓在手里。 商议完了这些,吕颐浩屏退左右,在赵桓耳边嘀嘀咕咕半天,直把赵桓听的脸色几度变换,最终一狠心一跺脚采纳了吕颐浩的建议,为南逃做最后的准备。 可惜信安军根本不给赵宋腾挪的机会,霹雳火秦明,金钱豹子汤隆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拿下了仁和县城。 随着仁和县失守,吕颐浩给赵桓出的抬棺材与杭州府共存亡的戏码只能胎死腹中,这个时候哪还能顾得什么脸面,逃命要紧。 杭州府城内人心惶惶,张俊功不可没,他早一步在禁军中散布消息,瓦解禁军的士气,反正有刘子羽率兵顶在北城。 随着赵桓君臣出逃钱塘,前往婺州处州,按照既定的路线逃往福建路邵武军,杭州府已经成为一颗弃子,同时被放弃的除了刘子羽,还有张俊这位领枢密院事的赵宋最高军事长官。 鲁达的大炮还没开火,杭州府先内乱了。 因为赵桓君臣南逃的消息被张俊散布出去,有几个禁军中层军官较真,前往杭州府衙一看。 皇帝跑了,宰执参政什么的也不见了踪影,顿时炸了锅,继而炸了营。 谁的命都不是大风刮来的,皇帝大臣们让他们卖命,他们可以卖,但连付钱的皇帝大臣们都跑了,这个命卖掉怎么算?谁“付钱”? 哗变突如其来,营啸紧随而至。 无论是张俊还是刘子羽根本弹压不住,气愤恼怒的赵宋禁军的底层军官士兵们竟然私下打开了杭州府城门。 鲁达挠挠头,这就开了城门?他还一炮没放呢!张俊这戏是不是抢的太多了。 随后接到张俊的急报,鲁达才知道赵桓君臣已经南逃,此举激起了禁军的愤怒,看着大开的城门,手上没有刀枪器械的禁军,摆明了是投诚,这是要起义吗? 鲁达是真想试试信安军海船运来的大炮威力如何,可惜随着杭州府上演这一出哭笑不得的闹剧,大炮注定没了用武之地。 鲁达琢磨着张俊的身份还没有暴露,仍然有潜伏的巨大价值,在接纳了赵宋禁军几万人投诚后,装样子对着杭州府城放了几炮,全都是空包弹。 这意思也很明显,告诉张俊你赶紧跑啊!否则咱们这戏码就断片穿帮了。 张俊和刘子羽本色出演即可,二人只带着心腹嫡系三四千人败退出杭州府城,金银细软什么的全不要了。 紧赶慢赶的追上了南逃的赵桓君臣,张俊还能沉得住气,这本来就是他的既定计划。 刘子羽压不住火了,带着人马直接包围了吕颐浩的车马,准备来个现场版的清君侧。 若不是刘子羽跑的快,可就真的被吕颐浩给坑的丢了性命,这股火能压住他今后也就不用带兵了。 紫岩先生出面做了和事佬,刘子羽是他一手提把的禁军将领,又和刘子羽的父亲有深厚的交情。 他替吕颐浩解释几句,刘子羽又岂敢真的在紫岩先生面前射杀吕颐浩。 但是这口气必须撒出来,既然是清君侧,吕颐浩面对压力不得不靠边站,宰执相位又转回子颜先生手中。 吕颐浩又是月椿钱又是折帛钱,忙活了一圈等于给紫岩先生做了嫁衣,险些被气的呕出一口老血。 但他还是憋住了,因为眼下这些全都是小事,怎么摆脱信安军的追击才是头等大事。 否则赵宋君臣的小命都没了,还计较这些有意义吗? 第一零九八章 专一的要钱 跑路绝对是个技术活,尽管吕颐浩早有准备,还是被各种突发状况搞的焦头烂额。 首先是溃兵如匪,赵宋禁军的战斗力和纪律原本就是聋子的耳朵--摆设。 面对信安军的追杀,稍微有点脑子的谁还愿意给赵桓卖命,抵达处州的时候,几万禁军逃散超过半数。 这些禁军不光溃逃,还顺手做起了无本的买卖,将东南半壁的地皮又刮走一层。 其次是赵桓竖起的赵宋正统的这杆旗帜含金量大降,没等他们往南跑,南边的官吏也好,世家大户也罢,跑的比赵桓一行人还快。 弄的赵桓君臣拉着上百车财货,愣是淘换不到糊口的吃食,瘪着三天肚子才抵达邵武军。 邵武军的节度使没跑,总算让赵桓等人吃上了一口热乎饭。 吕颐浩觉得这样盲目南逃不是办法,不得不拉下脸来和紫岩先生商量对策。 紫岩先生倒也敞亮,斩钉截铁道:“让张俊领兵先行赶赴广南,广南那边无论东路还是西路,应该没有得到杭州府失陷的消息,张俊可以稳定局面,不至于我等抵达广南连个落脚的地方都没有。” 吕颐浩顿时有种搬起石头砸自己脚的感觉,如今护佑赵桓的只有不到两万禁军,分别掌控在张俊和刘子羽手里。 这两人平日里唯紫岩先生马首是瞻,让张俊先行,等于将赵宋这个流浪小朝廷的大权拱手相让给紫岩先生。 尽管心里百般不愿,吕颐浩知道暂时改变不了这个状况,谁让他看好的禁军将领一个个跑的比兔子还快呢!沉吟一声问道:“是去广南东路还是广南西路?” 紫岩先生闭着眼睛沉思良久,“去广南西路吧!那边山林多,还有瘴气,信安军应该不会紧追不舍,能给我们喘口气的时间,而且由广南东路还可以沟通大理国,再不济川蜀的秦桧仍然奉赵宋为正溯,也是一大助力。” 吕颐浩和紫岩先生没怎么跟秦桧打过交道,但秦桧的风评太过不堪。 秦妻王氏和王黼那点破烂事谁不知道?据说秦桧能占据川蜀得到朝廷的承认,也源于王氏和当初的宰执范宗尹有一腿有关。 不过赵宋朝廷如今惶惶如丧家之犬,秦桧再风评不佳那也是自己人,总比被信安军撵的出逃海上要强的多。 紫岩先生和吕颐浩一合计,大理国毕竟是藩国,而且大理国的国王段氏就是个傀儡,实际掌权的高家态度未明,更多的还得指望秦桧。 便向赵桓献计,加封秦桧为蜀国公,成都府路经略安抚使,都统制。 胡乱的盖上玉玺命人立即送到川蜀,希望秦桧能在川蜀给予广南策应,减轻朝廷的压力。 让赵桓君臣彻底松口气的时候,已经是十二月了,此时赵桓的行在驻跸柳城,也就是后世的柳州一带。 原因是广南东路被信安军的海军从南海城登陆,有鲸吞广南东路的迹象,赵桓君臣哪里还敢停留。 信安军至此也不得不停止急剧扩张的脚步,不到两个月的时间里,信安军连下江南两浙,福建路和广南东路。 前时还从杨幺手里接收了荆湖路,如今赵宋原本的疆域只剩下了广南西路,川蜀一隅,这一口吃的太饱,有点把信安军和新朝给撑着了。 百废待兴已经不足以形容大江以南的局势,唯一让李茂高兴的是赵桓一路南逃,所过之处的世家大族,地方豪强跟着逃跑了八成左右,给新朝执掌这些地方扫清了最大的障碍。 时间紧,任务重,李茂不但从大江以北抽调官吏干员南下,这一期三千多皇家公学的学生也全部填充到了大江以南的新占区域,堪堪稳住了局面。 接下来就是一脑门子官司,杨再兴带着八千新军,开始了脚打后脑勺的剿匪行动,真正的有杀错不放过,将乱世用重典发挥到极致。 哪怕是偷鸡摸狗也会被打断手脚,再严重一些的罪行就直接拉出去枪毙。 如此高压严苛的法门,将某些心思不纯的人震慑的不敢有异动,普通百姓则对此拍手称快,别的不说,大江以南的治安几乎达到了夜不闭户路不拾遗的盛世程度。 地盘的扩大,意味着投入的剧增,李茂拿到手的全是烂摊子,其中还有摩尼教这样的毒瘤地带。 怎么治理,迅速的让大江以南走上正常的轨道,留在江宁的内阁成员们为此就没轻松过。 当张俊埋下的金银被谍报司起获后,为了这上百万银元的财货,刘敏,宋江,乔冽等人险些上演全武行。 没办法,缺钱的地方太多了,谁都想自己管的这一摊富余些。 刘敏等人在秋后的时候,还跟李茂说今年信安军和朝廷能宽裕些,这话言犹在耳,如今为了一百多万银元就争的面红耳赤。 什么内阁成员的脸面,都不如银元实在,没有银元做底子做润滑剂,新朝治下什么都玩不转。 李茂头疼的揉着太阳穴,“行啦!一个二个不是国公就是内阁大学士,传出去成什么样子,以前也没见你们为了百万银元横眉立目啊!” 宋江讪笑,刘敏等人也有些赧然。 还是乔冽说了句大实话,“陛下,大江以南的新地盘,几乎等同于新朝啊!这就是个无底洞,三五年内看不到光亮,若是再没了银钱,十年八年绝无起色,朝廷用银钱的地方太多,不在这个时候多要一点,这官儿可不好做,而且也出不来成绩。” 李茂也不吭声了,因为乔冽说用钱的地方多,那首推就是信安军。 随着新军的组建,武器装备的更新换代,投入无疑是天文数字。 把信安军的用度划出去,新朝能动用的银钱,用到大江以南广袤的土地上还真是捉襟见肘啊! 李茂和宋江等人相处日久,君臣彼此多少都了解对方是什么人,李茂知道宋江等人争的看似是张俊上缴的军资,实际上盯着更大的那块肥肉。 信安军一路南追赵桓君臣,世家大户地方豪强们留下的财货,可不止一个百万银元呢! 如果这笔银钱入了户部的账册,宋江等人也犯不着争抢,孙定那厮可是铁公鸡,一文钱恨不得掰成两半花。 想从户部支度可就费了劲了,哪有直接从占地收缴到手支用来的畅快。 “三一三十一吧!” 李茂直接把话挑明了,三分之一用做信安军的军费,三分之一上缴户部,剩下的留在大江以南用度。 此言一出,宋江等人的脸色无不发苦,早就知道没法把这笔银钱留下,但只留下三分之一,真的不够用啊! 第一零九九章 不够用了 贪多嚼不烂,李茂一直控制着一统江山的进度,结果摩尼教死灰复燃,赵桓小朝廷跑的飞起。 一不小心就拿下了除广南西路,成都府路之外的赵宋全境,本应该大肆庆祝。 但当家知道柴米贵,套用一句后世金融术语,弄不好资金链会断,反而迟滞新朝发展的脚步。 钟相和赵桓如雪崩般破败,留下的烂摊子怎么解决,很考验李茂以及内阁成员们的能力。 地盘大了,整个治理体系就不能再用信安军打底儿的框架,千头万绪一起涌来,李茂的脑筋痉挛般疼痛。 李茂闭目沉思良久,再次睁开眼睛后摊开洁白的纸张,开始撰写新一年的施政总纲。 已经十二月底了,来年注定是忙碌的一年,不打个提前量整理好思路,各种事务层出不穷,脑袋屁股都分不清楚乱糟糟一团,可就要闹笑话了。 鉴于最近杨再兴和李逵浑身上下都冒着血腥气,李茂提笔写的第一条便是修改律法。 宋朝的律法承接唐朝,信安军初掌五州之地的时候修改过一次,这次李茂准备来一次大改,以律法移风易俗。 黄河流域,大江南北的百姓,其实是最容易满足的,只要有一口饭吃,大多不会在意律法多么严苛。 李茂年少时便能背诵宋刑统,对唐宋律法了如指掌,再加上有后世的眼界和见解,独自一人就可以弄出大概的律法框架。 至于细节的完善可以扔给皇家公学,三五个月时间怎么都能弄出一部可以颁布天下的新法典。 当李茂感觉手指酸疼的时候,集中的精神发散才听到外面又下雨了。 今年江南的雨水特别多,超出往年一倍有余,至今没有大的水系闹出洪灾溃口,不得不说是信安军的运气。 回廊传来脚步声响,扈三娘带着几个侍女把炉子搬进来,笑着对李茂说道:“大郎,晚膳在这里吃海鲜,李忠送来了好些海里的鲜货,大郎可以一饱口福。” 李茂嘴角抽搐,这种事也就扈三娘能干得出来,书房变成厨房,对一丈青来说可不存在侮辱斯文,君子远庖厨之类的说法,这妮子活的就是这样自在。 随后不久,段三娘,庞秋霞顺带陈妙常也亲自动手拿来了收拾好的十几种海鲜。 李茂突然后知后觉,她们在意的不是一顿饭吃什么,而是珍惜和他在一起相处的时间,年底也没几天,三宫六院一大家子可是快要来了呢! “妙常,你跟着凑什么热闹?”李茂明白之后笑着打趣陈妙常,“出家人也可以吃荤腥吗?” “可是,很好吃啊!” 陈妙常纯良天真的一句大实话就把李茂打败了,看着陈妙常一边说一边下意识的吞唾沫的动作,李茂识趣的不再和妙常纠缠她能不能吃海鲜的问题。 再说这位道姑朋友也就是习惯穿着八卦服而已,整个人已经融入到了李茂的生活中,用后世的话说是适应性良好,极容易养活,没心没肺活着不累说的就是她。 庞秋霞见李茂下意识的摇头,偷着在李茂的肋下抓了一把,嗤嗤笑道:“这丫头有时候一句话能把人噎死,我看得上家法伺候,让她知道知道厉害,估计就转了性子呢!” 李茂白了庞秋霞一眼,这话里的潜台词他太清楚了,他本就是自律极强之人,妙常年纪还未到二九,能下得去手?“好好吃你的吧!操这种心?” 庞秋霞行走江湖的时候就擅长烹制野味,自从李茂调配了烧烤的各种佐料,庞秋霞就喜欢上了这一口,手艺绝对不比后世的烧烤大师傅差。 尤其是动作麻利,一个人动手就能供得上李茂等人几张嘴。 庞秋霞又像是变戏法拿出几瓶玻璃瓶装的葡萄美酒,佐餐滋味倍增。 李茂这几年鲜少饮酒,气氛来了也忍不住喝了几杯,看着喝酒吃着美食的庞秋霞等人,精神不禁恍惚,有种置身后世街边海鲜烧烤大排档的既视感。 陈妙常的酒量不但差劲,酒品也糟糕的一塌糊涂,饭还没吃完,半边身子依偎着李茂,把一直都闷在心里担忧的话吐露出来。 诸如三宫六院的娘娘们来了,会不会给她脸色看,她“半路出家”,会不会像小唐婉说的那样被立规矩。 脸色越来越红润,话题也越来越大胆,甚至提到了圆房痛不痛这样大尺度的疑惑。 李茂摇头不已,连着灌了陈妙常几杯酒把这妮子撂倒,让其晕晕乎乎头枕着自己的大腿,总算是消停下来,啧啧几声道:“这酒品真的不咋地,人啊!果然没有十全十美的。” 庞秋霞诶了一声,“大郎还想要啥样的?每一次出来,都要招惹几个,今后再也不能让大郎搞什么微服私访了,还是老老实实在宫墙内呆着吧!” 段三娘不干了,庞秋霞这话好像冲着她和一丈青来的,谁让她们也都可以归类其中呢! “秋霞得了便宜还卖乖,你得遇大郎的时候,九岁还是十岁来着?明显是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嘛!” 庞秋霞醉态可掬,“姐姐呀!再来是真的不够分了,我把话撂这,大郎这个年一过保证瘦几圈,咱们家的刮骨钢刀好几把都快赶上锉了,大郎再壮实,也架不住白天黑天的忙啊!” 两个三娘一起动手推搡着庞秋霞,不过眼眸却在李茂身上打转,似乎是想把李茂现在的样子烙印下来,等着跟年后对比一番,着实让李茂感觉凉飕飕的。 腊月二十七,由四艘蒸汽战舰护航,十几艘载着李茂家眷子女的楼船缓缓停靠江宁府城外的码头。 李茂提前在码头处等候,最先跳下船的是潘小妹,一阵香风般扑到李茂怀里,跳脱欢乐的模样,哪里像是做了娘亲的人哟! 庞秋霞朝两个三娘撇撇嘴,掰着手指头,很快十个手指头就不够用了,随即耸了耸香肩双手一摊,逗的段三娘和一丈青险些笑岔气。 除了李无生之外,一家团聚其乐融融,让紧绷了一段精神的李茂心怀大慰。 以往无论多么炽烈的情感,几年十几年下来已经转化成为亲情,这就是家人的魔力,其他任何因素都替代不了此间的愉悦。 第一一零零章 其乐融融 潘小妹不是不知道深浅的人,激动过后主动离开李茂的怀抱,去和分别日久的庞秋霞等人热聊,顺带打量打量鸿雁传书中屡次提及的大郎那位道姑朋友。 李茂逐一拥抱,离开码头乘车返回城内,与李茂同车而行的是名正言顺的“三宫”。 李茂深感有时候有了完整的规章制度,人心就少些煎熬,否则今天他和别人同车,指不定会有人心里不高兴呢! 孟玉楼坐在李茂身侧,对面是李清照,吴月娘这对表姐妹,四人之间有说不完的体己话,只恨从码头到府衙的路程太短,才起了个头就要“断线”了。 起初所谓的三宫只是一个笑称,不符合礼仪,但随着新朝破旧革新,三宫六院还真被赋予了全新的职能,李茂内苑和谐,这一点功不可没。 但随着时间的推移,十几年下来,李清照在三宫之中逐渐压了二女一筹,隐隐成为正宫之主。 孟玉楼和吴月娘也不再去计较,李茂有没有偏心,她们自然感受的到,哪还会在意那点虚名。 再说整个内宫后苑,能帮得上李茂的以李清照为首,这位生当作人杰死亦为鬼雄的易安居士,已然在不知不觉中树立了绝对的权威。 李茂挨着孟玉楼坐下也有讲究,轻轻握着孟玉楼的手安慰道:“娘家的事儿不用担心,虽然触犯了律法,但没有弄出人命,孟琳罪不至死,判他一个流放千里吧!” 孟琳是李茂老丈人后来纳妾所出的儿子,十几岁的少年与人好勇斗狠,在京城当街殴斗,造成了一重伤三轻伤的祸事,偏偏还撞在回京的李纲枪口下。 李纲不是开封府尹,但开封府尹得知孟琳是当朝国舅,而且还是三宫娘娘之一孟玉楼的异母弟弟,这案子怎么判有些拿不准,直接把矛盾上交让挂着按察使的李纲处理。 那时候李茂刚刚默许杨再兴和李逵在江南行严苛刑法,李纲略有耳闻。 在他的授意下,从开封府,到刑部,大理寺一路加码给来了一个重判,不但要赔偿伤者的汤药费,抚慰金,还要流放三千里。 原本孟家是瞒着孟玉楼的,但李纲这么判法,直接让孟玉楼的老子手脚发软。 当夜就进宫向孟玉楼哭诉求情,孟玉楼顾念亲情不假,但她在大是大非的问题上立场一向坚定,知道李纲的为人,这样判肯定有这样判的道理,三两句话就把自家老子给怼了回去。 孟家也是好本事,孟玉楼这里行不通,转而求到了雷横和徐宁身上。 在清河县的时候,孟家借着孟玉楼很是和雷横徐宁二人走动频繁,两个国公爷讲情,李纲再铁面无私也得掂量掂量。 李纲也是个妙人,学着开封府尹的路数,再次把矛盾上交,最终摆在了李茂案头,涉及到皇亲国戚,李纲这样倒也不算违规。 “去倭国吧!那里能少吃些苦头,也让他经历些风雨,有了这次教训,或许坏事还能变成好事,总比今后再犯大错,那就算是我也救不了他。” 孟玉楼轻轻嗯了一声,流放三千里和一千里相差甚远,而倭国又是信安军传统的势力范围,对自家老爹也算有了交代。 同时也感受到李茂对她的重视,老夫老妻了转过头看李茂的眼神仍旧温柔似水。 李清照见李茂安抚好了孟玉楼的心情,接着这个话茬说道:“内阁的几个折子我看过,江南混乱不堪,但信安军旧地的腌臜事儿也不少,前两年整顿肃清的力度明显不够,此次是个不错的契机,应该从上而下大力气整治一下吏治,就像是一个机器长时间运转,整体还行,某些零部件肯定出了问题,不替换的话,整个机器就有报废的危险。” “正要和清照研究这方面的事情呢!你们先歇息安顿好,明天咱们家里人再商量。”说着话的时候,十几辆马车直接开进江宁府衙,一家人笑语如珠同时也有点闹哄的往内宅走去。 母亲们或许真的有些疲累,舟车劳顿的滋味不好受,但孩子们新到一地更多的是兴奋,西门雪和郑娇儿领头,儿女们就把李茂给包围了。 西门雪抱着李茂的胳膊,唧唧喳喳问个不停,过年就是十七大八的小娘了,心性却是和小孩子差不多,明显可以看出李茂对她的宠溺。 郑娇儿稍微腼腆些,李谌倒是愈发的沉稳,竟然越长性格越像李无生,自然也少不了活宝般的王采,憨憨乎乎的叫了几声爹,这智商看来也就这样了。 因为家庭情况的特殊,李茂对除了无生以外的子嗣一直扮演着慈父的角色,严母皆是他们各自的母亲。 长时间的红白脸唱下来,李茂与子女们的感情反而在孩子们心中比各自的母亲份量更重一些。 李茂抱着年岁小的庞秋霞所出的无遴,抛开军国大事不谈,和孩子们打成一片,很是说了些逗乐的趣事儿,连装深沉的小大人李谌都被逗乐了好几次。 西门大姐不是个“吃独食”的人,亲近过后,李茂身边就换成了无瑕和郑娇儿。 无瑕娇憨无比,坐在李茂腿上总是伸手去摸李茂的胡茬,被扎了手又咯咯笑个不停。 其他如无病,无双,无念等几个女孩子,也在李茂面前打转,男孩子如无缺,无极,无俦等人则向李谌看齐,笑闹过后规矩的很。 “父皇,我们这次来江宁,就不走了吗?”李无瑕大眼睛眨了眨问道:“是不是也不用去皇家公学学习了?” 李无瑕起了个头,其他人纷纷跟进抱怨,不是他们不爱学习,实在是被各自的娘亲管的太严厉。 以李无生为标杆,可以想象这些孩子的学习压力有多大。 李茂在后世的时候,是从应试教育中千军万马过独木桥杀出来的,在他看来应试教育必不可少。 小孩子嘛!如果不严加管教,指望他们自己学习,怕不是很快就得放羊,但一味的毫不停歇的学习,对孩子们的成长也不利。 “正好和你们说呢!皇家公学十八岁以下的学生,一年会有两个月的假期,分别在七月和一月,放假了就不用再去皇家公学报到学习了……” 李茂的话是金口玉言,孩子们闻听无不欣喜若狂,郑娇儿和李无瑕还同时在李茂的脸上香了一口,而后异口同声的惊呼。 她们倒是忘了李茂的胡茬有多扎人,用力过猛,就跟亲了刺猬一口差不多,又引得兄弟姊妹们哄笑不已。 第一一零一章 生涯 三宫六院安顿下来,把江宁府衙后院挤的人满为患,除了李茂一大家子,随行的女官侍女也有上百人。 孟玉楼等人体恤下情,尽可能的安排关系比较亲密的三个两个住一间房。 李茂让孩子们各找各妈,他来到李清照住的小院,或许是心有灵犀,在场的除了李清照,还有潘小妹,郑爱香。 论感情,这三位或许不是最“铁”的,但在感情之外甚是合拍,所谓志同道合不外如此。 李清照是真的忙,眼含爱意的看了看李茂,拿出厚厚的一摞资料直接切入正题,汇报起各个学科技术方面的进展。 这一讲足足说了一个多时辰,口干舌燥时由潘小妹和郑爱香接茬说。 李茂看着三女一丝不苟的认真模样,别有一番情趣。 李清照介绍的皆是皇家公学最新的攻关重点,涉及到的科研方方面面。 有些取得了突破,有些还在摸索,其中最让李茂拍桌子激动的是蒸汽机车头这个难题被攻破了。 不能怪李茂失态,蒸汽机火车的出现,标志着信安军和新朝吃透了历史上第一次工业革命的大部分技术,而且一上马就起步甚高。 实验证明蒸汽机车头可以拉动十节车厢,速度比战马还快,绝对是了不起的成就。 李清照当然知道这件事搔在了李茂的痒处,面带微笑道:“已经做过成熟的实验,随时可以动工修筑蒸汽铁路,但选址和铁路里程的长短,内阁一直没有给我回复,估计还得扯皮一段时间。” 李茂一挥手,“这有什么好扯的,江南与汴梁附近都不缺水路运输,第一条铁路就从信安军州铺设到燕京,信安军州的各种工厂碍于运输原因已经跟不上发展的脚步,燕京也需要一条运输便捷的铁路,等过些时候银钱富余了,再把铁路延伸到真定府和太原府,那边的煤炭和其他矿藏,必须运的出去才能发挥更大的作用。” 和即将开始动工修建的铁路相比,李茂对其他进步有点不上心了。 哪怕李清照说用实验室制备的办法研究出了可以制造飞艇的安全气体,也没能让李茂再高兴。 大蒸汽时代的到来,掩盖了其他方面的光辉。 潘小妹见李清照说累了,她接着说的是比较偏的一些革新和进步。 最近两年潘小妹很是沉下心思选择冷门的研究方向,李茂深表赞同。 这些研究一旦成功了一样,对时代的推动就不是一点半点,比如最明显的就是后装枪的研制,纸壳定装弹药被金属弹壳取代等等。 郑爱香年纪在三人中比较小,性格内向腼腆,哪怕跟李茂做了夫妻,和李茂说话的时候也时不时的脸红,怯怯的小模样招人疼。 但是这位贫苦出身,年幼时卖茶水为生的小娘如今愈发出息了。 “老爷,听说朝廷银钱不太宽裕,投注也解决不了这么长远巨大的资金缺口,我写了一个东西,或许对老爷有用。”郑爱香把几张纸放到李茂面前,脸色红润的有些异常。 李茂只看了一眼,立马坐直身子神情严肃,一连看了三遍才抬眼打量郑爱香。 郑爱香被看的心里有些长草发毛,紧张的双手摆弄着衣角不敢和李茂对视。 “啊!” 郑爱香冷不防被李茂抱过来坐在腿上,当着李清照和潘小妹的面狠狠的香了郑爱香一口,“爱香儿,你这是给我带来了又一个巨大的惊喜啊!” 李清照三人是李茂一手教导出来的学生,套用医学术语来说是临床全科人才,知识水平比后世的大学士只高不低,尤其是李清照的能力,放到后世做个重要实验室负责人绰绰有余。 让李茂如此高兴的是郑爱香写的这几张纸上的内容,有关于金融运作方面,甚至详细的提到了股票,重点打造几个特大型商号“上市圈钱”,如何能不让之前为银钱发愁的李茂欣喜。 “这个事情要抓紧办。”李茂以前偶尔打过股票这种金融运作方式的主意,但那时候时机还不成熟。 如今随着银钱的缺口越来越大,蒸汽铁路的前景可期,进行类似的运作正当其时。 当然了,郑爱香提出的只是一个大概的策划,想要完善加以推行,必须他牵头来办。 谁让他后世的时候也是股民一个,还是炒股险些炒成股东的韭菜之流,今次轮到他坐庄,镰刀还不随便挥舞割的飞起? 谈兴一高就忘了时间,当李茂几人肚子咕咕叫的时候,才看到外面的天色已经黑了下来。 原本按照潘小妹的意思,小别胜新婚,李茂就该在这住下,她也不介意和李清照于郑爱香共享。 还是李清照否了潘小妹的提议,“大郎去玉娘那边吧!玉娘在汴梁生了一场大病,我们三个吃了宵夜继续研究一下这些东西,争取尽快付诸实施,也好给大郎减减担子。” 内苑最受宠的肯定不是郑玉,但李清照这么说明显是按照叙年齿来安排李茂的住宿问题。 小嘴微噘的潘小妹也挑不出毛病不好说出反对的言语,李清照这位三宫娘娘之一很是有威信呢! 李茂捏了潘小妹的柔荑一下,朝李清照点点头,清照有大妇风范,镇得住场面,这话换做孟玉楼或者吴月娘肯定不会说,明显得罪人呀! 郑玉也没想到李茂今晚回来她的房中,正在和朱凤英一起哄孩子,朱凤英生的李无敌,郑玉所出的李无璦正是调皮捣蛋的年纪,皇帝家对熊孩子有时候也无计可施。 朱凤英心思灵巧,抿嘴朝郑玉一笑,主动的把俩孩子都弄走。 她虽然也想和李茂说些体己话温存一番,但李茂登门明显是冲着郑玉而来,她可不想坏人好事儿。 郑玉比李茂年长十余岁,四十出头的妇人在古代保养的再好也呈现出几分老态。 起码眼角的鱼尾纹,鬓角的几丝华发无论如何都遮掩不住,幸而近些年过的舒心,心态上倒是年轻的很。 等朱凤英带着孩子出去,她忍不住白了李茂一眼,“大郎今晚怎么到这来,会有人笑话妾身,再说妾身这身子骨也禁不起折腾啊!” 第一一零二章 双头 口嫌体正直,这是李茂对郑玉的评价,话怎么说都行,身体绝对实诚不撒谎,都表现了出来嘛! 几番云雨攀高峰,郑玉此时宛若小女人窝在李茂的臂弯里,脸色红润双眼缓慢回神。 年轻力壮的李茂对她来说就是一味消解世愁的良药,而且还是那种一个月吃一次,吃一次管一个月那种。 “真的散架子了。”郑玉长吸了一口气,刚才的滋味无法用言语形容,反正整个过程她不堪挞伐懵懵的,好不羞人。 李茂捋了捋郑玉面颊上湿湿的头发,心里感叹女人还得滋润,和刚才一比简直容光焕发,“玉娘的身子骨愈发结实了,休息片刻再来啊!” 郑玉高挂免战牌,她尽管年岁到了却并不贪恋此中滋味,且不说心疼李茂,这种好事儿还是别一回吃的太撑,应该细水长流慢慢品用才是长久之道。 李茂见郑玉真的不再想了,虽然他意犹未尽但没有继续“骚扰”郑玉,和郑玉说起了体己话。 陪伴是最长情的告白,有时候就这么抱在一起说说话聊聊天,亦是难得的趣事。 郑玉休息良久,有李茂陪着说话,精神头又足了些,把半边脸枕在李茂的胸前,“金儿和嬛嬛的事儿,也该定下来了吧?总不能这么抻着。” 李茂尴尬一笑,不好再搪塞,“以前不是年纪小又顾不过来吗!玉娘不用为她们操心,顶着妃嫔的名头,还能让她们闲着?” 郑玉嗤嗤笑,“妾身就是给提个醒,女人家韶华易逝,青春易老,不在繁花似锦的年纪绽放,一辈子都是憾事,这话本不该妾身说,毕竟这个家里我们占的地方够大了。” 李茂明白郑玉话里的意思,赵缨络三姐妹,朱琏姐妹,再加上郑玉和秋婢,按人头算可是内苑最多的一处地方,三宫正妇嘴上不说,心里难免犯嘀咕,容易招人嫉妒呀! “她们不是那样的人,玉娘不必多心。” 李茂深知郑玉是经历过皇宫大内宫斗的人,难免会把事情往坏处想,但他李茂的内苑又岂是赵佶可比。 风气早在清河县的时候就奠定出来,年轻气盛的时候,孟玉楼和吴月娘都没有冷脸相向上演宅斗,历经风雨又怎么会不知道家庭和睦的宝贵。 郑玉老于世故,把话点到即止,她对赵缨络姐妹,朱家姐妹,实则像是自己的孩子那样疼爱,早早的把这些可能产生的罗乱在李茂面前提一提,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郑玉把憋了一路的心事向李茂诉说完,再也撑不起发沉的眼皮。 李茂看着沉沉睡去的郑玉,扯过锦被盖上丰腴的身子,不由自主的叹息了一声。 李清照让李茂先陪陪郑玉,郑玉刚才又像是托付般提到赵金儿和赵嬛嬛。 看来郑玉先前在汴梁大病一场伤了心神,玉娘会是第一个先他而去的红颜吗? 李茂怔怔的看着郑玉的脸膛,这个时代对生命最大的威胁除了天灾便是疫病。 安道全凭借精湛的医术能救回郑玉一次,却没法保证不会失手,毕竟神医只有一个,而且想要传承安道全的衣钵,迄今为止还没有人能做到。 “明天得和清照提一下,无论是抗生素还是青霉素,必须尽快研发出来,这一家子可别被流感什么的一波带走,那就沦为青史中的笑柄了。” 李茂胡思乱想着很快抱住郑玉酣然入睡,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久违的阳光照耀在窗台上。 他感觉只迷糊了一下,没想到一觉睡到了日上三竿。 郑玉比李茂睡的还沉,睁眼一看冬阳高挂,禁不住嘤咛一声,“这下准保被她们笑死了。” “闺房之乐,有甚于画眉者?”李茂笑着起身,“都是老夫老妻,也明白是怎么回事,哪个敢笑话玉娘,玉娘告诉我,我让她一天也下不来床。” 郑玉可是知道李茂有能力办到,更知道昨晚自己没有让李茂尽兴,她已经四十出头,李茂却正当盛年身子精壮,她说怕折腾并非说说而已,而是真的应付不来了。 笑话倒是没人笑话,大家都在一口锅里搅马勺,敦伦之礼有什么可笑话的。 只是未经人事的几个小娘面色发红,显然先前言语之间也提及李茂和郑玉起的迟了。 “昨晚那么老实?大郎不行还是她不行啊?真的老了吗?”庞秋霞一开口,向来杀伤力十足,险些让李茂脚步踉跄。 “你又听墙根?”李茂对庞秋霞的怪癖无可奈何,“这么久没见孩子,你不想啊?这毛病以后改改,你这样子过上一千年,就是个大病知道吗!” 庞秋霞嘁了一声,她可不觉得自己有病,反而是独乐乐的一大爱好,让她大大方方的看“现场直播”,她还没那个心思了呢! 李茂白了庞秋霞一眼,这女子是扒拉不回正道了,还好一直都没太过出格,也算是她和自己的小秘密。 这么一想,自己也有点暗戳戳的呀! 李茂晃晃头不再和庞秋霞拌嘴,今天起的晚了,等着他处理的事务却不会减少。 长远的规划不算,铸造一座金陵新城必须开工,趁着冬天枯水期,把沿江的地基打牢靠,为大规模动工做准备。 这个年过的真让庞秋霞说着了,李茂疲惫不堪廋了两圈,然而不是内苑们刮骨钢刀的本事,实在是千头万绪劳心劳力,分身乏术恨不得一天有二十四个时辰。 除了年前在郑玉房中留宿,居然没有再碰过别人,李茂觉得自己当皇帝做到这个份上,不但要给一朵大红花,还得评上皇帝中的劳模才是,因为一个二个红粉佳人都有意见了,再不交公粮,后院准保起火。 过了正月十五,留守汴梁的陈文昭等内阁成员进了江宁府,大小官吏多达百余人。 李茂终于可以忙里偷闲喘口气,把半个多月来制定的开年规划甩给内阁,由内阁大学士们补充完善具体执行。 政务这一块有人分担,李茂顿感浑身轻了好几斤,终于可以顾顾自己的小家了。 第一一零三章 百姓家帝王家 春宵苦短日高起,从此君王不早朝,白居易这首长恨歌中的名句从李茂的脑海闪过,大诗人不愧是大诗人,把人性的特点描绘的淋漓尽致。 “大郎。” 软软糯糯的声音听起来非常让人舒坦,李茂不睁眼睛也能猜到佳人慵懒的俏模样,似乎是以为李茂还没有醒来,赵嬛嬛又低声呼唤了几句。 幸福突如其来,在赵嬛嬛没有任何思想准备的时候,李茂昨晚留宿在她房中,内里过程不必赘述,由小娘转变成女人,赵嬛嬛欣喜之余也感觉很辛苦。 侍儿扶起娇无力,始是新承恩泽时,赵嬛嬛只有理论而已。 实践过后才知道听来的终归做不得数,看着李茂睁开眼睛,身子骨又生龙活虎,小脸儿顿时吓的煞白。 但也应了那句话,初生牛犊不怕虎,赵嬛嬛从七八岁时认识李茂开始,到后来皇宫之内的阴差阳错,这一生便注定被李茂套牢。 她亦是甘之如饴,单纯如她只想着喜欢就好,其余的也都围绕着这一点为中心。 李茂怜惜她,可是没等他开口,赵嬛嬛已经有所动作,佳人如此奉迎,他岂能视而不见,梅开二度后只见赵嬛嬛的皮肤滚烫发红,再也使不出半分力气了。 偏偏赵嬛嬛很逞强,只休息了片刻便主动善后,这些皆来自于缨络和朱家姐妹的教导,她已然烙印在了脑海里,样样不落宛若熟路轻车。 李茂看着拾掇干净的嬛嬛又躺回来,扯过被子盖在二人身上,恰好看到胳膊上的那道疤痕,禁不住抿嘴道:“嬛嬛小小年纪时便有了计谋,在我身上留个记号免得找不到我吗?” 赵嬛嬛看着那道疤,年少时的记忆涌现,那截绿萼刺破了李茂的秋衣,划出一道很长的口子。 要说留记号,倒也不算说错呢! 李茂本想活跃一下气氛,没想到勾起了赵嬛嬛的感怀,这妮子眼眶含泪也是个多愁善感的主儿,生来就是公主命,不禁逗弄啊! 当即又说了些温存的话语,哄的嬛嬛破涕为笑。 “人家,就是怕你不要我……”赵嬛嬛从锦衣玉食到信安军的笼中鸟金丝雀,心态并无太大变化。 因为身边陪伴她的有郑玉,有朱琏姐妹,还有自己一奶同胞的亲姐姐赵金儿,所以一天到晚的愁事儿只围着李茂打转。 “傻丫头,我都连锅端了,还能落下你这块肥肉?看来这几年嬛嬛没把心思放在学习上,怪不得总是不及格。” 赵嬛嬛粉面绯红,又是锅又是肥肉的好粗俗,但话糙理不糙,今天得偿夙愿,一切的担心就都可以放回肚子里了。 眼眸仿佛生出光彩,盯盯的瞅着李茂,却是怎么看都看不够。 李茂微微搂紧了嬛嬛,实际上嬛嬛也好,赵金儿也罢,她们根本就没有别的选择,幸好这不是一桩强扭的瓜,否则肯定苦涩无比,堂堂公主帝姬,见天只能看着他一个男人,又有过不可描述的误会,怎么办? 李茂绝不是得了便宜还卖乖,内苑之中仅有十几个嫔妃,女官侍女从来不碰一根手指头。 别说在古往今来的皇帝中鲜见,哪怕是信安军中的将领和文臣们,哪个不是妻妾成群,平均都是两位数以上啊! 初到贵境的时候,李茂也发过大宏愿,金钱,美人,权势等等皆他所欲也,但随着他一头扎进历史大潮中,当初有些幼稚的想法早已经被抛到脑后。 美人对李茂来说,依然有吸引力,但已经排不上号了,说的不客气点,他想要美人,全国甄选一两百位轻而易举。 一天换一个,一年也不带重样的,但那样的日子想想就觉得无趣。 作为一个真正的孤家寡人,他越来越喜欢有人陪伴的感觉,弄些陌生的美人在身边,漂亮出花来也不如熟悉的人能给他安全感。 李茂如果对别人说他没有安全感,恐怕会被人笑死,但这就是他内心深处最真实的写照。 赵嬛嬛累的睡了回笼觉,李茂起身离开香闺,迎面正碰到赵缨络。 赵缨络脸上的神色有欢喜也有幽怨,因为昨晚李茂好像走错房间了,她白白叮嘱了金儿,临阵磨枪全然没了用武之地。 李茂不知道她们姐妹之间的私房话,见着赵缨络顺嘴说了一句,“等天气转暖些,把他们也接过来吧!” 赵缨络身子一颤,不用她询问就知道李茂说的他们是谁,赵佶一家在汴梁城的郓王府中虽说吃喝不愁,但精神面貌肯定紧张到极点,李茂吐了这个口风,显然是想给赵佶“松绑”。 赵缨络是三姐妹中最喜欢读书的,思维敏捷,或许智商也比赵金儿赵嬛嬛高一些。 稍微一琢磨就知道李茂之所以松口,是抵定了大局,再也不怕赵宋能翻起多大的浪花,顺水推舟善待赵佶一家人,还能博得仁君的美名。 李茂似乎瞧破了赵缨络的心思,在缨络的脸颊上轻轻一捏,“别想那么多,咱们关起门来是过日子的一家人,去看看嬛嬛吧!” 一家人的说法让赵缨络心头火热,精神负担悉数散去。 李茂说的对,她再操心也管不过来,过好自己的日子比什么都强,其他的全部交给李茂就好,相信他就从来都没有失望过,不是吗! 李茂抱着赵缨络所出的李无畏,无穷和无病仿佛甩不掉的跟屁虫,自从放了大假,这些孩子撒了欢,都觉得往日里亲近的父皇又和自己贴近了几分。 冬日江南和北地万物肃杀不同,随处可见苍翠,间或能看到一两处绽放的梅花。 李茂难得和孩子们嬉闹,宛若化身孩子头,调皮捣蛋的事儿做了不少,当他们一身埋汰猴儿的模样出现在内苑,惹得孟玉楼等人又气又笑,这是上房揭瓦,下河摸虾去了? “母后,快看,这是我抓的草蛇,剥了给母后炖汤喝。”李无瑕手里托着一条死蛇,献宝似的让孟玉楼看,这个恶作剧突如其来,顿时引来惊叫一片。 看着平日里一个二个都端庄的母妃们花容失色,李无瑕得逞般咯咯大笑。 一旁的李无缺促狭的扯了扯死蛇,李无瑕还以为蛇没死透,哎呀一声甩掉死蛇转身蹦到了李茂怀里。 “姐姐,是无缺哥哥弄的。”告密者是无双,梳着冲天辫的小脑袋晃了晃,指认李无缺吓唬了无瑕。 无瑕又从李茂身上蹦下来追打无缺,内苑一阵鸡飞狗跳似的笑闹,愈发像是寻常百姓,而非冰冷无情的帝王家。 第一一零四章 抢压岁钱 洗漱一番浑身干爽的李茂刚到书房坐下,一阵香风紧随而至。 十七八的郑娇儿越长面相越像郑爱月,性子却跳脱的和西门雪,李无瑕不分轩轾。 眼瞧着左右无人,这位名义上的长公主殿下居然坐在了桌案上,石榴红的百褶裙下两条腿悠哉悠哉的晃荡着。 李茂对郑娇儿视如己出,一看娇儿的架势作态就知道怎么回事,也不急于翻看内阁呈上来的奏折,笑看着郑娇儿,“对驸马的人选不满意?” 郑娇儿和西门雪同年,哪怕按照李茂划下的红线,也该到了谈婚论嫁的年纪。 老百姓都知道女大不中留,留来留去留成愁,李茂为这件事没少费思量,现在就留意合适的人选,过了一二年成婚配正好。 郑娇儿小嘴撅的能挂油瓶子,李茂说的驸马人选,她见过一次,内阁大学士,户部尚书孙定的次子孙元亮。 年龄和她相当,模样比孙定强的多,是信安军二代中比较拿得出手的倜傥人物。 “没眼缘。” 郑娇儿也不提因为什么具体不满意,只用没眼缘就搪塞了,纤细的手指随即摆弄着上裳的衣角,“父皇,我不想嫁,想等几年再说。” 李茂笑着摇头,“为人父母是人生中不可或缺的责任和享受,等娇儿你有了自己的孩子,就明白为父现在的心情了,前两年有人提亲被为父挡了回去,不过现在你们都长大了,到了这个阶段,就该做这个阶段应该做的事儿,如此人生才不会白白虚度。” 郑娇儿脸色稍微黯然,有些赌气道:“可是父皇也说过,驸马要我自己选,就是没有中意的怎么办?我也不能委屈自己吧!” “不急,有一两年的时间让娇儿挑选,天下好男儿千千万万,总有一人能入的娇儿法眼。”李茂顺着郑娇儿的话茬说道,“孙元亮真不行?” 郑娇儿嫌弃的紧紧鼻子,“自诩风流人物,肚子里的干货比孙大人差远了,这话不是我说的,是二娘说的。”郑娇儿口中的二娘,正是李清照。 李茂笑笑不再继续这个话题,孙定的次子他见过不止一回,不像娇儿说的那么不堪。 李清照之言或许也是娇儿假传圣旨,说实话孙元亮是个好苗子,将来的成就未必比孙定差,再历练个三五年,外放一任知府知州绰绰有余,看来自家这个娇儿的眼睛长在了头顶上呀! 门口人影晃动,郑娇儿看到来人,一阵风的跑了出去,看的李茂哑然失笑。 暗忖就娇儿这性子,谁娶回家也压不住,他属意孙元亮,也是考虑孙元亮的家世足以让娇儿产生些许敬畏。 皇帝的女儿是不愁嫁,但想找个好人家和谐美满,同样不是容易的事情。 李茂觉得这些事情还是让孟玉楼等人操持为好,他把注意力集中到公务上,做了半个多月的甩手皇帝,很是有几份奏折需要批阅,他可以忙里偷闲,全然放手那就不是他了。 郑娇儿看到的人影是一闪而过的西门雪与李谌,李茂带着无瑕等小萝卜头嬉闹,他们三个玩闹一阵也玩不到一起,毕竟差着十岁左右,古人也要讲究代沟的呀! 反倒是年岁相近的三人能聊到一块去,外加一个活宝王采,还有那个寸步不离照看王采的小媳妇,这是内苑的另一个小圈子。 李谌对两位姐姐恭敬有加,甚至还有点畏惧,盖因李谌是个好孩子,朱琏管的又十分严苛,整天里都不见李谌多说几句话,再者他也说不过牙尖嘴利的西门雪和郑娇儿,前两年没少被两位姐姐欺负。 “就这么点儿?”西门雪看着李谌递过来的银元宝钞,只有五百元的字样,小脸儿顿时沉了下来,“上个月的呢?” 李谌脸色通红,“这就是上个月的,这个月的银钱还有父皇给的压岁钱,都被母亲收走了。” 西门雪不满的朝李谌一呲牙,“你还不如三官儿,三官儿还能支援个六七百银元呢!赶紧回去吧!别把你娘招来,我可惹不起。” 朱琏的性格在内苑大大有名,西门雪哪怕被李茂视为掌上明珠也不想和朱琏冲突掐架,最后还不是让父皇在中间为难。 李谌闻言松了口气,正要转身离去,忍不住提醒了西门雪一句:“姐姐,不管做什么事,最好不要通过内务司,去找邹渊伯伯就可以的。” “小毛孩子懂什么,快点回去吧!”西门雪不耐烦的挥手驱赶李谌,正扒拉着手里的银元宝钞,冷不防身后探出一只手,把十几张银元宝钞悉数抢走。 西门雪惊呼一声,转身看到是郑娇儿,跺脚道:“吓我一跳,走路没个动静,快把钱还我。” 郑娇儿数了数银元宝钞,小嘴翘起道:“我说谌儿最近总躲着我,话都不跟我说一句,根子原来在你这呢!八千多银元,雪儿你很有钱嘛!” “你小声点。” 西门雪和郑娇儿贵为公主,锦衣玉食,但无论是郑爱月还是抚养西门雪的庞春梅,都没怎么给过二女银钱。 因为给了也没处花销,只有年节的时候,李茂图热闹会给压岁钱,这是皇子公主们一年到头最大的财源。 西门大姐说着也不急着讨要银钱,拉着郑娇儿来到僻静处,“你可别说出去,谌儿,无缺,无念他们的压岁钱都被我借来了,捅出篓子可了不得。” 内苑里最没存在感的是王嫱所出的李无念,倒不是李茂厚此薄彼,而是王嫱有意如此低调。 李茂的起居注虽然不会写的乱七八糟,但该注意的她自己不用别人提醒。 因此一说到无念,兄弟姐妹都知道那个是小可怜,被母妃王嫱管的大门不出二门不迈。 “无念的钱你也抢?”郑娇儿用鄙夷的目光打量着西门雪。 西门雪嘁了一声,“我那是借,以后会还的,怎么到你嘴里就变成了抢。” 郑娇儿晃了晃手中不菲的银元宝钞,“别打马虎眼,刚才谌儿的话我都听到了,你要用银钱做什么?还牵扯到内务司,不怕春梅姨娘知道打烂你的屁股?” 第一一零五章 庶子为弟 庞春梅一手把西门大姐带大,哪怕有了自己的孩子,对西门大姐的宠溺也不减丝毫,不过随着西门大姐逐渐长大,宠溺中也多了些管教。 西门雪不怕李茂,可是对一向温吞水似的庞春梅打心眼里敬畏,尽管庞春梅从未打骂过她,往往一个眼神就会让她生不出抗拒的心思,一物降一物也不过如此。 郑娇儿搬出庞春梅,西门大姐马上全撂了,她是真怕庞春梅说教,皱眉跺脚道:“我就是想找人问问,孙元亮,徐元贞到底怎么样,还有那些张三李四,想做驸马也得让我们知道的详细些吧!” 郑娇儿没想到西门大姐抢弟弟妹妹的压岁钱是为了这事儿,跟她有密切联系啊!顿时来了精神头,“你怎么问?平时也见过几面,还能把人看透?对了,谌儿说到了内务司,你可别犯傻,那不是害了别人吗!” 西门雪把鄙夷的眼神还给郑娇儿,“你以为我傻?这事儿怎么能通过内务司,就是连邹渊伯伯都不能告诉,今儿天色还早,你跟我出去一趟,就知道怎么回事了。” 郑娇儿脸上露出吓吓的表情,“出去?你这还不是犯傻?让父皇知道一串人跟着倒霉,合着我刚才的话白说了。” “这里又不是汴梁,去不去?不去的话这事儿以后和你没关系,到时候找个歪瓜裂枣的驸马,可别后悔。”西门雪用上了激将法。 郑娇儿翻了翻白眼,“父皇怎么可能给我招个歪瓜裂枣的驸马,我就是看不上孙元亮,天黑之前能回来?” 郑娇儿处事比西门雪沉稳些,江宁府不比汴梁城宫禁森严,但夜不归宿惹得李茂发火,她们俩谁也别想好过。 西门雪嘻嘻一笑,在郑娇儿耳边说了几句。 郑娇儿双眼蓦地瞪大,惊呼道:“要死了你,脑子进水了什么话都敢往外说……” 二女避开江宁府衙内的其他人,从后门出来到了街上,郑娇儿见西门雪熟门熟路,心下不禁一惊,看这走法,西门雪明显不是第一次溜出去,她到底要不要告诉春梅姨娘呢? 隔着府衙三四条街,西门雪和郑娇儿来到了此行的目的地。 郑娇儿看着信安商号这块招牌,恍然大悟道:“你是来找乔伯伯,不对,是来找乔郓哥。” 郓哥比郑娇儿和西门大姐还大一岁,与李无生同年,前几年武大郎的闺女武迎儿大婚的时候,有人提过撮合郓哥跟二女其中的一位结亲,后来不了了之,如今郓哥成家立室,娶的是内阁大学士宗泽的嫡孙女。 西门雪几次偷偷溜出宫禁都是郓哥帮的忙,在汴梁城的时候就合作过。 如今到了草创的金陵城,真应了后世那句话,来一场说走就走的旅行,对西门雪来说不费劲儿。 郓哥是正经八经的衙内,老子乔山在清河县就跟着李茂出工出力,随着李茂和信安军攀登高峰,乔山也位列开基元勋之列,脑袋上顶着国公的爵位。 但是和西门雪,郑娇儿一比,郓哥自觉所谓衙内的含金量明显不足。 他早年间从继母宋惠莲口中得知了两位公主的出身,当初反对结亲做驸马,也是宋惠莲给乔山吹的枕边风。 李茂对西门雪和郑娇儿宠爱没错,但改变不了不是嫡亲骨肉的事实。 再说早年间在清河县的那些烂账,宋惠莲就是亲历者,委实不愿意郓哥趟这浑水,因而当郓哥成年,就给郓哥定亲成了婚。 郓哥见惯了西门大姐,冷不丁的看到随行的郑娇儿,着实吓的不轻,他跟西门雪感情不错,跟郑娇儿就差了点,偷着带西门大姐放风散心没问题,再多一个就增加十倍百倍暴露的风险,他扛不住啊! 西门雪不屑的白了郓哥一眼,“瞧你那点胆子,嫂夫人呢?快去报备一声,跟我们出去走走。” 西门雪跟郓哥的妻子宗兰早就认识,自是不怕宗兰有什么误会,但大男大女时常接触,总要把话说在明处。 郓哥笑着摇头,“你嫂子还不知道公主殿下是什么脾气,说吧!今天又去瞄谁?咱们可说好了,只准看,不能动别的心思。” 郑娇儿见西门雪和郓哥一唱一和,明显这不是头一回了,忍不住问道:“郓哥,什么去瞄谁?” 郓哥双手一摊,无可奈何道:“李若水大人不是编纂了一部捕盗偶成红遍大江南北黄河两岸吗!咱们公主殿下也准备写一本书,主角嘛!就是我这样的信安军二代,现在还处于资料搜集阶段,好像正文还没写几个字呢!” 郑娇儿掩口而笑,西门雪写书?念书都坐不住还写书,看来这是打着写书的幌子,变相的接触所谓的青年俊彦们,选驸马才是最终目的。 郓哥也是好本事,让二女在信安商号换上男装,一行三人直奔今天的目标,吴玠的长子吴拱所住的街巷。 吴玠是西军出身,称得上从龙之臣,吴拱作为吴玠的长子,年方十七,已经是信安军中的少年将军,有过两次实战经验,据说考评颇知兵事。 西门雪的名单是按照新朝的功勋文武排名起始,吴玠之子位于前茅。 除了年岁和西门雪相当之外,能打仗也让西门大姐高看一眼,不过看到郓哥脸上的笑容有些异样,就知道郓哥还有话说。 郓哥咳嗽几声,“据说,只是据说啊!吴拱并非吴玠的儿子,而是吴玠的父亲吴扆酒后跟婢女所生,但因为吴扆惧怕妻子刘氏,便让吴玠养庶弟为子,实际上吴拱应该是吴玠的弟弟。” 这等秘闻,西门雪和郑娇儿在深宫大内如何得知,听的一愣一愣的。 郑娇儿下意识问道:“这样也行?岂不是乱了纲常,被天下人耻笑。” 郓哥笑道:“所以是据说嘛!十几二十年前的事情了,吴扆和刘氏早已作古,谁还能逮着吴玠问这种事?不过我觉得可信度在八成以上,当然也有人说是吴玠偷了吴扆的小妾,反正是笔糊涂账,私德有亏,无碍于吴玠的赫赫威名嘛!”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西门大姐和郑娇儿的目光一触即分,眼神都有点飘。 等到了地头,被郓哥招呼几声才把注意力集中到据说庶子为弟的主角吴拱身上。 第一一零六章 青倌虞青帆 吴拱不知道自己被“蹲守”成功,出了临时的府邸骑马前往秦淮河方向。 被李茂正式更名的金陵城现在就是个大工地,皇帝一家老小都在府衙窝着,文武百官们也只能找个临时住所。 短时间内造成了金陵城房租的上涨,很有当年大诗人所言,京城大,居不易的意思。 郓哥一看吴拱的走向,就知道要糟糕,郓哥洁身自好,从来不去花街柳巷,但对金陵城的地理已经了解了。 之前秦淮河就是江宁府最大的青楼所在地,随着新朝迁都正式向外公布,十里秦淮的皮肉生意愈发兴旺。 吴拱这小子还未成亲,青瓜蛋子跑去秦淮画舫,不用猜就知道要干什么呀! 西门大姐和郑娇儿虽然聪明伶俐,书读的勉强算好,但这种事只停留在传说上,对具体的内容懵懂的很。 郓哥不由得红着脸给两位不是妹妹胜似妹妹的二女“科普”一下。 二女同时啐了一口,对吴拱的观感差到极点,若是选驸马的话,只此一条吴拱就不过关,没成亲就流连烟花柳巷秦楼楚馆,说明一个人的品质出了问题。 郓哥觉得再跟下去没有必要了,因为吴拱已经登上了一艘看起来很高级的画舫。 接下来会发生什么节目,郓哥没玩过也门清的很,不料西门雪和郑娇儿今天跟吴拱较上劲了,实则也有些好奇所谓的画舫,想要亲自体验一下。 面对这样的要求,郓哥除了答应也没别的办法,只好叮嘱二女看看就好,可别整出什么幺蛾子。 否则你们两位公主殿下什么事儿都没有,他可能会被自家老子剥皮,皇帝李茂那边对他的印象也肯定大坏。 西门雪白了郓哥一眼,“瞧你那点胆子,怪不得进不了信安军,整日介和账本打交道,看起来都未老先衰了。” 郓哥一撇嘴,“我那是不想去吗?别忘了当年在王府公学,我的数学可是第一名,陛下说人尽其才,就把我塞到了信安银行做事,这辈子也只能案牍劳形喽!” 三个人说说笑笑,登上了一艘等生意的画舫,秦淮河上的画舫都不算太大,至多能载二十人。 像郓哥三人脚下的画舫,属于最高级的那种,必有一位花魁级别的青倌人坐镇打招牌,至于能否取走青倌人的红丸,那就要看恩客是否财雄势大了。 画舫一般传承有序,一个出彩的青倌人花魁,全都是打小开始培养,不但容貌身段上佳,琴棋书画也无不精通,投入十分巨大。 这也就解释了为什么登上高级画舫,只是听个词曲就要一百银元起步,瓜果茶点另外计费,比时价翻出十倍也不稀奇,这也是画舫收回成本的一大途径。 郓哥身为国公之子,又在信安银行下属的商号做正经的管事,一出手就是五百银元宝钞,画舫的虔婆一眼就看出这是大豪客,急忙命人小心伺候。 西门雪和郑娇儿第一次来这种地方,看什么都觉得好奇,最吸引她们的是屏风上那副仕女图。 郓哥给她们解释,那是这艘画舫花魁的画像,请来丹青高手绘画,就这么一幅画就要几百银元。 看落款印章,还是江南小有名气的画家,价钱可能翻倍,而这么一个画像,大概和花魁本人相差不大,起码有八分神似。 郑娇儿哦了一声,顺口说道:“这就是父……父亲说的广告效应吧!” 郑娇儿嘴巴一秃噜险些说出父皇二字,随即盯着仕女图看了看,不得不承认绘画技法高超,如果真是那个名为虞青帆的画像,倒也称得上虞美人了。 郓哥大把银元宝钞撒出去,画舫虔婆自然安排妥当,早就打扮的花枝招展的虞青帆出来见客,乍一看仿佛大家闺秀,仪态绝非寻常青楼女子可比。 李茂的内苑就有两位曾经名动京城的花魁,无论是李师师还是李瓶儿,当年可以说天姿国色,现在年岁渐长,生了子嗣,自然不复曾经的花魁模样。 但郑娇儿和西门雪还是从这个虞青帆身上看到了些许师师和瓶儿的影子。 虞青帆说话的声音很好听,这是专门受过训练的,但首先要天生底子好,没有一副好嗓子如何唱曲儿? 不管怎么说,虞青帆这么一亮相,就算是做戏,也让西门雪等人感觉很舒服。 这个时节秦淮河两岸没太好的景色,又因为到处都在破土动工,河水说不上清澈,水流更是平缓的只比死水强一点。 因而有生意的画舫都挨的比较近,可以彼此听闻各自画舫花魁弹唱之音。 西门雪提议跟着吴拱,郓哥对虔婆说了一句,虔婆自然唯命是从。 两艘画舫便并排顺着秦淮河向下游缓行,首先传来的是吴拱那艘画舫上的琴瑟之声,唱曲儿的花魁功力不俗,一曲水调歌头甚是了得。 都是在秦淮河上讨生活,便有约定俗成的规矩,吴拱那边画舫的琴瑟之声告一段落,西门雪等人这边的虞青帆才拿出乐器,竟然是琵琶,不知道是不是想要和另外一个花魁一争高下。 而且虞青帆不出手则已,一出手就是应景的白居易琵琶行,唱的虽然是诗,但嗓音和琵琶技艺炉火纯青,一下子就把西门雪等人镇住了。 李茂不喜酒色,对音乐上的享受和鉴赏能力一般,但架不住内苑有两位大家,受李师师和李瓶儿熏陶,李茂的子女在这方面远超乃父许多。 虞青帆只唱了一小段,白居易的琵琶行六百多字,不是很合适作为画舫的曲目,估计是虞青帆自己特别喜欢,往往将其作为“开场白”。 接下来就是一整套的娱乐节目,目的无非是让恩客大把往外掏钱,而且还得保证恩客占不到大便宜。 当然想占便宜也行,银钱绝对打着滚翻倍,按照现在的行价,想取虞青帆的红丸,最少也得两万银元起步,想要收做私宠,没有五万以上银元的报价,免开尊口。 西门大姐比较爱玩儿,反正怀里揣着八千多银元,她又是女孩子,没有郓哥那么多顾忌。 招手让虞青帆过来作陪,故意压低嗓音逗闷子,让她觉得今天不虚此行,至于吴拱早被她忘到后脑勺了。 第一一零七章 指间 虞青帆不是没见过想占便宜的客人,但像西门雪这样年轻帅气的一塌糊涂的绝对是第一次见到。 而且出手阔绰仿佛巨商大贾,就是对方总毛手毛脚让她有点反感,心里不高兴,脸上还得陪着笑,这便是做青倌人的悲哀。 郑娇儿见西门雪愈发胡闹,还促狭的对虞青帆动手动脚,想提醒西门雪几句。 耳中突然听到隔壁画舫传来的谈笑声,隐约提及信安军,眉头不禁一皱,对隔壁画舫多用了三分心思。 隔壁画舫内,吴拱只是客人,东道却是刚刚抵达金陵履新的折彦质。 自从折可求土皇帝做不成,眼见天下大势不可阻挡,做土皇帝的心思变成了保住现在的身份地位,折彦质应召出任枢密院副使,也是李茂安抚折可求的手段。 折彦质自己不愿意来金陵,准确的说不愿意来信安军任职,他最早和李茂的私交不错,但前些年因为折可求谋求自立,二人不可避免的产生隔阂。 做枢密院副使,折彦质如履薄冰,少不得要跟西军出身的信安军将领多走动,联络一下感情。 吴玠吴璘不在金陵,其他人折彦质暂时不想接触,只好退而求其次的约出传言中庶子为弟的吴拱。 不管传言如何,吴玠对这个名义上的长子十分看重,而吴拱也算争气,加入信安军就立了一件小功,前途一片光明不可限量。 折彦质对付吴拱这样的少年郎绰绰有余,先拉家常叙关系,吴玠兄弟乃是西军将门世家的后起之秀,接的是杨可世的衣钵。 顺着吴拱的脾气说几句好听的,少年郎哪经得住吹捧,再说也不是第一次和折彦质见面,很快就现出了原形。 折彦质刚刚上任,对信安军的情况却了如指掌,这两天查阅了枢密院他有资格接触的各种档案数据,不由得大吃一惊。 显然他和叔父折可求对信安军的实力判断严重错误,但有些细节他弄不明白,不得不找吴玠兄弟私下询问。 吴玠兄弟出征在外,折彦质对吴拱不耻下问,主要还是想了解信安军新军的情况,而吴拱已经明确即将加入改编的新军,成为一名基层军官。 吴拱觉得折彦质是枢密院副使,询问他的那些东西全都在折彦质职权范围内,当真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对新军更是推崇倍至,大吹新军武器装备的法螺。 用吴拱的话说,只要信安军组建新军八个军,绝对横扫天下无敌手,不管遇到什么敌人,空地步炮协同打击之下,只有化作灰灰的份儿。 几杯酒下肚,折彦质问的愈发详细,吴拱也回答的精细。 这位衙内绝不是草包,岂能不清楚折彦质为何询问,但他也有自己的盘算。 信安军上下都知道折可求明面上服从,实际上仍然有割据的嫌疑,能给折家军制造一些压力和紧张空气,回头跟父亲和叔父一说,少不得又能赚几句夸赞之词。 郑娇儿的异样终于引起了西门雪和郓哥的注意,郑娇儿不知道画舫之中另外的人是谁,但吴拱肯定在其中,而且所谈的还是信安军中的机密事务,郑娇儿脸色微变,给了郓哥一个眼色。 郓哥心领神会,让西门雪和郑娇儿继续和虞青帆喝花酒,他则来到画舫边上。 离的近听的更加清楚,饶是郓哥不在军中为官,也明白听到的言语属于军事机密。 吴拱什么话都敢往外说,这不是给自己和便宜老子吴玠招灾惹祸吗!以前也没看出吴拱是个大嘴巴呀! 郓哥做事仔细严谨,听了吴拱的话就知道这事儿不小,当即返回画舫室内,从怀里掏出一大把银元宝钞塞给西门雪。 “二位公子暂时在这听曲儿,我身体有些不适,今天就到这里吧!还望两位公子海涵。” 郓哥借故让画舫靠岸,临行前手指隔壁的画舫,西门雪和郑娇儿微微点头表示明白,甚至隐隐有些兴奋。 西门雪不免在激动过后有点放飞自我,下意识的对虞青帆揩油,气氛如此嘛! 虞青帆对西门雪有点怕了,只因西门雪玩心大起,动作尺度越来越大。 可是当她用求援的哀怨眼神看向虔婆的时候,虔婆只当没看见,这是为什么呢? 虔婆已经看到郓哥离去前塞给西门雪的那些银元宝钞了,每一张都是五千银元的汇票,怕是不下十几张。 用后世的话说,遇到西门雪这样的凯子,哪有不宰的道理,就算把虞青帆赔上,人钱两清,虔婆这些年的投入也会收回几倍的回报。 至于虞青帆自己的意思,很抱歉不在虔婆的考虑范围内,有了这笔巨款,再花费几年时间,虔婆手里的画舫起码能增加三条,扩大再生产,向来是致富的不二法门嘛! 西门雪是真的开玩笑,在她的认知里,自己也是女孩子,对另一个女孩子动动手脚不伤大雅。 可惜有些事情的发展充满了突然和不可预知,西门大姐起初只是觉得虞青帆的手很好看,肌肤比自己的还要好,很滑,所以她的手不免一滑,探进了虞青帆的衣裳内。 两个人同时一颤,西门雪是惊愕的发颤,虞青帆却是有些惧怕的发颤。 一个是发现了“新大陆”,另一个则是想到了随之到来的早就知晓的命运不可避免。 郑娇儿还在侧耳听着隔壁画舫的动静,完全没注意到西门大姐的异样。 她原本就比西门雪沉稳,越听越觉得事关重大,关键是不知道和吴拱坐在一起的是谁。 希望郓哥那边动作快一点,别放跑了刺探信安军机密的要犯,至于吴拱,郑娇儿觉得不是被吴玠打死,也会进谍报司脱一层皮。 西门雪发现了新玩具,玩的不亦乐乎,虞青帆再接受过训练教导,也是未开封的青倌人,很快承受不住粉面绯红,眼神带着淡淡的祈求和哀求看着西门雪。 “多大了?”西门雪觉得越来越有趣了,针对一点后无师自通,看着虞青帆脸色仿佛要沁出血来,故作老成佯装熟手问道。 虞青帆心里咯噔一下,认命的闭上双眼,声音婉转哀怨道:“十五了。” 虞青帆整个人都是懵的,当意识到西门雪的手放的不是地方,正待按住西门雪作怪的手,画舫突然一顿。 画舫内的人不由自主的向前倾斜,然后西门雪和虞青帆都惊呆了。 第一一零八章 世界那么大 郑娇儿看到隔壁的画舫靠岸,脚步不稳的站起来,心中恼怒郓哥办事不靠谱。 随便找个衙门还叫不来几十个人?金陵城内衙门林立,几乎每条街上都有,真把吴拱和那人放跑了,再想拿到真凭实据可就困难了。 怕什么来什么,当吴拱和隔壁画舫的人相继等岸后,郓哥才带着几十个衙役姗姗来迟,正好扑了个空。 不过戏码让郑娇儿更看不明白了,好像郓哥等人和隔壁画舫的人发生了激烈的冲突,不但动了刀枪,还有人跳水。 “糟糕。” 郑娇儿听到枪响,一把拉起有些发怔的西门雪,“快走,快……” 郑娇儿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事儿,但隔壁已经开战,她和西门大姐的身份无比敏感,只能先离开这里再说。 枪声一响,临近的几艘画舫乱作一团,纷纷靠岸躲避。 郑娇儿拉着西门雪没敢去找郓哥,眼看着那边已经死了几个人,往前凑十分不明智,她一拽西门雪的衣袖,“先回郓哥家里,你带路,快点啊!” 西门雪啊哦了几声,看看街巷领着郑娇儿赶赴郓哥主事的信安商号。 只是眼睛却不时的飘向自己的手,还有手上沾染的丝丝血迹,眼前不禁有些发黑,而且又想到了一个严重的问题,她们好像还没给钱呢! 二女回到郓哥家里没多久,来了一个郓哥指派的亲近之人,只告诉西门雪和郑娇儿立刻回宫,吴拱的事情另有变化,并且叮嘱二女千万别再提起,因为此事已经惊动了陛下李茂。 郑娇儿和西门雪返回宫禁内,娇儿就发现西门雪的情绪有些不对头,她毕竟比西门雪大着月份,关切道:“雪儿,吓着了?” 西门雪的确受到了些许惊吓,但心事儿不全在画舫的枪声和死人身上,敷衍的回应了几句,借口身体疲惫回到了自己的住处。 郑娇儿实际上也吓的不轻,第一次不经允许溜出去,就遇到这么刺激的事情,惊吓过后想起郓哥的传话。 画舫的事情惊动了父皇李茂,显然不是寻常小事,她急忙换过衣衫,准备去两位小姑处探探口风,现在直接去问父皇不妥,摆明了不打自招嘛! 西门雪浑浑噩噩的回到房间躺着,幸好庞春梅不在,否则肯定能看出西门大姐的异常。 西门雪双眼发直,嘴里絮絮叨叨,“这就坏了人家的清白?完全是意外啊!这可如何是好?那个青倌人不会被虔婆苛虐吧?银钱没收到足数反而变相失了身,所谓花魁这是砸手里,不值钱了啊!肯定不会有好日子过了……” 且不说西门雪脑子乱糟糟的发蒙,郑娇儿透过爱月爱香两个亲娘般的小姑打探消息,还真让她得知了几分经过。 郓哥帮着谍报司破获了一起大案,但案犯的主角却不是吴拱和那个没看见的画舫客人,而是隔壁的画舫有重大嫌疑。 据说谍报司已经扣押了十几艘画舫,缉拿了二三百人,秦淮河的画舫一天之内全部歇业,而谍报司还在继续抓人。 李茂的确被惊动了,向他汇报此事的是谍报司的巨头之一时迁。 时迁先是夸赞了郓哥几句,说郓哥去逛青楼画舫也不放松警惕,抓住了敌特份子,不知道这话传回乔山和宗颖耳朵里,郓哥会不会吃挂落。 能让时迁动问的事情,李茂知道小不了,示意时迁坐下说,“谍报司以前没发现?和摩尼教有关?” 时迁的回答让李茂吃了一惊,“陛下,是胡姬,谍报司原本有人盯着,但没想到这次抓到了大鱼,初步审讯得知是一个叫贾尼的塞尔柱生意人,在秦淮河经营了两艘画舫,专伺搜集信安军的情报,在汴梁城的烟花柳巷之地也有两三个据点,看这个贾尼的身份地位在塞尔柱不低,应该类似于我和陆谦在信安军中的身份。” 时迁又把前因后果讲了讲,并没有替吴拱和折彦质隐瞒,时迁和吴玠兄弟交情不深只是同僚,和折家军更冷淡的很。 吴拱和折彦质在画舫谈论信安军的机要,偏巧被贾尼手下的胡姬听到,最少也要背个处分,折彦质和吴玠有的头疼了。 李茂对折彦质和吴拱的过错并不在意,折彦质履新,见见西军将领的子侄辈在情理之中。 只能说二人运气不好,登上了敌人间谍的画舫,这也从侧面印证了谍报司的工作做的并不完善。 时迁说敌特份子没错,因为最近西北的刘正彦和塞尔柱帝国有了几次碰撞。 高昌国王摇摆不定,花剌子模也是塞尔柱帝国的附庸,对信安军向西北的扩张给予了强有力的回击。 刘正彦此时的精力已经大部分放在了塞尔柱帝国的这些附庸国上,利用火器的犀利打了几次小胜仗,火器之类的武器引起塞尔柱帝国的警觉和重视很正常。 李茂前世对所谓的塞尔柱帝国,真腊国,乃至中世纪的欧罗巴并不熟悉。 他也就是对南北宋,水浒金瓶梅略知一二,在这历史大劈叉中,随着他独占鳌头,方才对统治疆域之外的世界感兴趣。 结果第一脚先陷在远征真腊的烂泥潭里,至今仍然没有取得重大进展,没想到南边不顺利,亚细亚方向又遭遇了拦路虎。 时迁追随李茂多年,岂能分不清轻重,谍报司以前也收集过国境之外的情报,但并非谍报司的重点关照范围。 如今逮到一条来自塞尔柱的大鱼,手段用上,获得的情报比多年来谍报司的全部收获还多几倍,当即给李茂详细讲述了塞尔柱帝国的近况。 李茂终于听到了一个熟悉的名字,十字军,以前只是模糊的记得,现在才知道十字军东征居然就在十几二十年前,而且没有断过。 什么圣殿骑士团,条顿骑士团在后世很有名气,而塞尔柱帝国如今虽然衰弱,但李茂记得在不到五十年后,塞尔柱大地上会出现一个名叫萨拉丁的强者。 间或夹杂着拜占庭,君士坦丁堡等等名词,李茂第一次有了一种自己不是玩单机,这个世界还有很厉害玩家的感觉。 第一一零九章 搭救 李茂收拢思绪,郑重的吩咐时迁,“那个贾尼不要弄死了,把他研究透,塞尔柱远在万里之外,具体是个什么情况咱们不清楚,派谍报司的人过去也不现实,起码长相上就被人一眼看穿,最好是通过贾尼能发展一些可用的人手。” 时迁干笑几声,“陛下这话说到了点子上,谍报司注意到贾尼,也是因为那几个在金陵艳名远播的胡姬,贾尼做情报工作很有一手,除了自己掌控的胡姬画舫,还有两家青楼,有一部分人是从汴梁城过来的,这位贾尼大人对信安军可以说锲而不舍啊!” “严办吧!江南的风气远远不如汴梁和燕京,先从小事做起,青楼画舫不是不可以经营,但不能太过了,还有那个吴拱,送到刘正彦麾下吃几年沙子,没的给吴玠丢脸。” 时迁憋住笑,把庶子为弟的传闻顺嘴叨咕了一遍。 李茂和吴玠也算老相识,有袍泽之谊,没想到摊上了这种事,家家有本难念的经,也是一个愁事儿,他把吴拱远远打发了也算帮了吴玠一个小忙。 李茂轻描淡写的说了句严办,金陵秦淮河转瞬间就清静了许多。 谍报司的人可不是吃素的,挨着把青楼画舫过了一遍,稍微有点嫌疑的先控制住再详加审问。 虽然再无人和来自塞尔柱的商人贾尼有牵扯,但其他狗屁倒灶的事儿查出不少,一时间金陵城风气为之一肃。 郓哥阴差阳错立了大功,在李茂面前大大的露了一回脸面,乔山夫妇和宗兰这两天都非常高兴。 新朝重军功,郓哥不在军中效力,履历怎么看都有些单薄,这次意外的收获让郓哥博得一个年少有为的名声。 据说时迁跟乔山打招呼,想把郓哥借调到谍报司历练两年,不过被乔山给拒绝了,而且严令郓哥老实一段时间。 毕竟出入青楼画舫好说不好听,乔山自己不在意,宗泽和宗颖的面上须不好看。 郓哥被禁足了,正百无聊赖的时候,看到妻子宗兰领着一个翩翩佳公子进来。 醋意还没生起就认出那是西门雪,郓哥毫毛倒竖,后脖子发凉,心说我的乖乖,西门大姐真是没心没肺,这个时候还敢出来溜达? 西门雪这两天一直没睡好,特别是无意中从郑娇儿口中得知秦淮河上的青楼画舫都被谍报司给拾掇了一遍,抓了好多人之后。 闭上眼睛不由自主的会想起那张惊慌中略带哀求的脸庞,还有自己手上的血迹,她感觉自己快要疯了。 抻了两天,西门雪实在绷不住,想起李谌之前的提点,先去找邹渊。 细节没说,但她的面子足够大,从邹渊手里拿到了一块内务司的令牌之后火急火燎的来找郓哥。 郓哥听了西门雪的来意,有些丈二金刚摸不着头脑,想不通西门雪为什么要找被关押的画舫青倌人。 至于西门雪说还差着画舫的钱,他自认脑子没毛病,西门雪绝对是胡诌八扯。 公主殿下的牌面甩下来了,郓哥哪敢不接,他正好也想出去放放风,这两天禁足可把他憋坏了。 当即应诺带着西门雪去谍报司收押人犯的一个大院落,一座坞堡样式的临时监狱。 谍报司的人可不管你是公主殿下还是国公衙内,若不是西门雪拿出了邹渊给的内务司令牌,他们俩还真进不去。 谍报司和内务司多年前在一起办公,彼此渊源很深,西门雪的要求也很简单,便有一个谍报司的小吏领着西门雪和郓哥挨个屋子认人。 因为一次收押的人比较多,很多人犯都是十几个人共住一间临时牢狱,而且大多是同一个画舫的。 谍报司倒不怕这些人串供,房间里早就改造好了机关消息和墙壁夹层,就怕真正的敌人不串供,贾尼之所以被揪出来,这些布置立了大功。 谍报司审问自有一套严密的流程,不到实在没招不会动用酷刑手段。 但总会遇到那么几个自诩皮糙肉厚不怕疼的,因此每天都能听到一阵凄厉瘆人的惨嚎声。 虞青帆再怎么被培养见多识广,一进了谍报司的牢狱,哪里还站得住。 虽然没有被用刑,但有妇人检查过身体后,直接被带到了别处牢房。 画舫虔婆明白这是什么划分,不由得呆若木鸡,她从小到大培养的青倌人,本想一本万利的赚足棺材本,竟然变成了二手货? 而且她还被蒙在鼓里,不禁对虞青帆破口大骂,追问是谁取走了虞青帆的红丸,因为嘴巴太臭被谍报司的人狠狠的收拾了一顿老实了。 虞青帆有苦说不出,再说说了也没人信,面对谍报司询问哪个是她的娇客,什么来头身份等等,根本回答不出来。 而这却是谍报司必须过问的情报,眼看着再不说就要大刑伺候,直把虞青帆吓的浑身无力,惟有泪双垂。 西门雪就是在这种情况下见到的虞青帆,把内务司的令牌一亮,又跟主审的小吏低语几句,不费劲儿就把虞青帆领出了谍报司大牢,让虞青帆宛若做梦懵懵呆呆。 郓哥也是全程发晕,不明白西门大姐这是闹的哪一出,但还是按照西门雪的吩咐,在城内租了一个小院,将虞青帆安顿好。 然后又接受了一项不艰巨但繁琐的任务,消除虞青帆的乐籍。 当房间里只剩下西门雪和虞青帆的时候,西门大姐面带歉然,她觉得自己理亏,把虞青帆搭救出来理所应当,再将虞青帆的乐籍解除,应该能弥补她的无心之失。 虞青帆怅然欲泣,她已然乱了心神,对面的西门雪女扮男装钟灵毓秀,再加上画舫上的意外,直把西门雪当做最后的依靠。 她没有哭闹,只是眼泪汪汪的看着西门雪,就把西门雪看的扭头,有心说破自己的身份,又怕惹出更大的乱子。 安静不过百息,虞青帆几乎把嘴唇咬破了,一件件的解开衣衫,把脑袋垂的几乎到了胸前,声若蚊鸣道:“求公子怜惜青帆娇弱……” 西门雪险些跳脚,眼下的场景和她的设想大有出入,急忙捡起衣衫披在虞青帆身上。 不料虞青帆自小受虔婆训导,风情早解远非西门大姐可比,主动噙住了西门雪的樱桃小口。 西门雪一阵恍惚后下意识的伸手把虞青帆推开,用力有些过猛导致虞青帆跌倒在地,随之而来的是令西门雪头疼的呜呜啜泣。 第一一一零章 历史使命 西门大姐在错误的十字路口徘徊的时候,李茂难得的陪着无念写大字,握着无念的小手一笔一划稳的很。 对于这位稀客,王嫱早已没有了复杂的心思,或者说习惯是一种很可怕的东西。 挑着刺绣比翼双飞的线头,王嫱面容恬静道:“南仙非去不可吗?千山万水的十分辛苦,这一路舟车劳顿怎么吃得消。” 王嫱和内苑众人只有耶律南仙关系好,甚至还在吴月娘之上,对于李茂决定让耶律南仙前往上京十分不舍,真的替耶律南仙感到累得慌。 李茂在了解贾尼口中的塞尔柱帝国详情后,决定让耶律南仙以曾经契丹辽国公主的身份北巡上京,重点是西北招讨司的粘巴葛部。 不是他不怜惜南仙,而是此行非耶律南仙不可,因为一部分契丹旧部就聚集在后世的阿尔泰山附近,与西州回鹘,黑汗国多有往来,是刘正彦向西的巨大阻力。 王嫱不懂这些军国大事,李茂却深知耶律氏对契丹旧部的影响力,曾经雄霸大漠瀚海的耶律大石不可能再建西辽。 这时候需要有人跳出来唱唱配角,给刘正彦敲敲边鼓,契丹旧部无疑是最合适的人选,不会引起西州回鹘和黑汗国的警惕。 “就是怕南仙辛苦,所以才让她现在出发,等她到了那边,正好是盛夏,环境不会那么艰苦,至于一路上的安全和安排,又怎么会亏待了她。” 王嫱不再提这个话题,她了解李茂的性格,决定的事情不会改变,再说她在李茂心里什么地位,她自己清楚的很,多说了反而适得其反。 但是心里记下了这件事,准备让别人劝劝李茂或许有效果,她不懂军国大事,但让南仙辛苦委实不是她所愿。 “无病最近没来吗?”李茂说了这么一句,王嫱手指一抖,把指肚刺破,急忙吮了吮手指。 看着王嫱条件反射般的动作,李茂笑着摇头,“我前几天听了个庶子为弟的故事,说给你听听……” 王嫱嘴巴微张,脸上的神情略显愕然,她再没有心结,有些事却没法回避,吴玠养庶弟为子,这么一个活生生的例子让她仿佛卸去了无形的压力。 “高门大户破烂事多了去,就连前朝也避免不了脏唐臭汉的评价,不要去在意这些东西了,活的自在才对得起这匆匆百年,不白在世上走一遭。” 李茂鲜少主动开解王嫱,借着耶律南仙远行之际,以此为契机彻底解决问题,今后他自己的别扭也不会存在,说完之后在王嫱的耳边低声说了几句。 王嫱脸色瞬间充血般红润,继而神情惊慌,但最终还是和李茂对视,抿了抿嘴唇点点头,认命般低语道:“妾身没什么的,她愿意就好。” 同一时间,内阁大学士李纲出现在金陵城的临时府邸内,一身风尘未洗,连老婆孩子也没时间见,坐在花厅喝着浓茶,大概过了两刻钟,另一位内阁大学士欧阳珣登门拜访。 “伯纪一路还顺利吗?”欧阳珣大步走向李纲,“一直在等为兄?” 李茂起身见礼,“全美兄身体大好了?” 夏诚和黄佐刺杀信安军高层,朱胜非当场身亡,欧阳珣重伤,后来还是李茂派人救治才抢回一条命,欧阳珣对李茂和信安军的态度大为改观,甘心情愿的为李茂所驱驰。 欧阳珣点点头,接过李纲倒的一杯浓茶,喝了一口说道:“伯纪一场巡察下来,赚了个李阎王的绰号,砍了几十个脑袋,小心在陛下那里说不过去呀!” 欧阳珣与李纲私交甚笃,有道是刚则易折,李纲和他一样都是前朝旧臣,做事不得不多考虑一下后果,对李纲在巡察之中动用先斩后奏的职权,表示了深深的担忧。 李纲哈哈一笑,“全美兄这就多虑了,陛下既然把巡察之责交付给我,若是空有威慑而无实际行动,才是对陛下的不负责,放心吧!斩的皆是该杀之人,御史台的卷宗做的无比扎实,经得起任何人挑刺。” 欧阳珣见李纲如此笃定,便不再劝说,话锋一转提到了最近风声鹤唳的秦淮河画舫间谍案。 顺便得交代一句,欧阳珣来到金陵后以内阁大学士的身份兼任金陵府尹,成为新都首善之地的最高地方长官。 李纲知道欧阳珣不会无缘无故的提起这么一个风月案子,放下茶盏道:“我在来时的路上略有耳闻,有什么问题吗?” “矫枉过正。”欧阳珣不客气的说道:“谍报司至今还揪着不放,金陵城内的秦楼楚馆人人自危,这一块可是不小的财源,御史台那边能不能和金陵府联名向陛下递个折子?” 管仲变法开始,青楼妓馆这一块就是“现金流”,前朝历代多设教妨司,对烟花柳巷也持鼓励的态度。 但是到了李茂这里,可以明显的看出打压青楼的迹象,李茂也没说封禁,但收紧的力度越来越大,作为老派的士大夫,欧阳珣对此有不同见解。 李纲倒是能理解欧阳珣的想法和心情,他的妻子秋海棠出身青楼,对李茂有意打压这一块,却是支持的态度,当然也不理解李茂一刀切的做法,应该循序渐进嘛! “全美兄的意思我明白了,明天吧!这个折子我来写,全美兄署名即可,御史台再给谍报司去个公函,松松绑,至于后继的方案,看陛下最终的决定吧!” 二人又交流了一下治政心得,欧阳珣不忍李纲风尘未解,起身告辞离去。 李纲这才洗漱干净,步入书房之内,秋海棠正抱着儿子等着。 “老爷,前几日大学士吴用来拜访,妾身听说老爷和吴用大学士有些嫌隙……”秋海棠话还没有说完,就被李纲摆手制止了。 李纲极其疼爱秋海棠,但有些事让夫人知晓平白担心而已,“我心里有数,让我静一静,好吧!” 秋海棠与赵缨络的感情不错,时常进宫陪赵缨络说说话,走动之间难免听到一些常人不知道的秘闻。 近来有传闻李纲和吴用等信安军老臣的关系不太妙,秋海棠实在是怕李纲卷进漩涡无法脱身善了。 她聪明的很,知道哪怕李茂和李纲私交再好,牵扯到政争,有时候连李茂都未必能一言而决。 第一一一一章 真女驸马的诞生 李纲坐在书房良久,最终拿起毛笔写了一份针对秦楼楚馆的处置建议,而后再次陷入沉思。 当他再次动笔的时候,离的近了可以看到,那赫然是一份弹劾吴用,曾孝序,杜壆,沈忱的奏章。 一家伙就朝三个内阁大学士,一个二品大员开炮,难怪秋海棠会把担忧写在了脸上。 这一份奏章写了将近一个时辰,正待撂笔的李纲突然有感而发,在奏章的末尾赋诗一首,题为病牛:耕犁千亩实千箱,力尽筋疲谁复伤?但得众生皆得饱,不辞羸病卧残阳。 夜幕降临,华灯初上,精致典雅的小院内,西门雪和虞青帆面面相觑良久。 穿帮是早就穿帮了,但穿帮之后发生的事情西门大姐始料未及。 正确的描述是百合花刚刚绽放,西门大姐守住了最后的防线,虞青帆则彻底盛开,然后便是长时间的沉默,安静。 西门雪最先回过神来,看着一丝不挂鱼脱渊也似的虞青帆,将锦被盖在对方身上。 乱糟糟的脑子总算清明几分,想着郓哥大概不会回来,她也钻进了被窝怅然一叹。 虞青帆万万没想原本以为遇到了佳公子,不曾想却是一个假公子。 她的性格温婉柔弱,感觉到西门雪钻进被窝,下意识的贴靠过去窝着,声音仿佛从天外飘来,“怎么办?” “凉拌。”西门雪说了一句李茂曾经的口头禅,随即面色一苦,鬼知道该怎么办,刚刚为什么不悬崖勒马,反而一时糊涂就上手了呢? 感觉到怀里的虞青帆身子颤抖,西门大姐头痛欲裂,扔下不管,或者给些银钱打发了,明显不是她的性格,但要安置好虞青帆是个天大的难题,她总不能招个女驸马吧! 诶! 西门雪眼前突然一亮,女驸马是采茶调中经典的曲目,而且还是她父皇做的呢! 随即眼神黯淡,她不用想也知道,若是李茂得知她招个女驸马,别说她了,虞青帆第一个活不了。 愁苦之际,西门雪脑海中灵光一闪,这件事她一个人拿不了主意,必须找人参谋参谋。 如果运作得当,招个女驸马的可行性不是没有,欺君之罪虽然厉害,但真的到穿帮那一天,父皇还能舍得杀她不成? 心里有了计较的西门大姐紧绷的精神为之放松,这一放松就感觉到了丝丝异样,回想刚才的假凤虚凰,有点食髓知味的她手一探,接下来的情形自然是不可描述。 精疲力尽后,西门雪询问道:“你的歌喉与操琴技艺今后怕是用处不大,诗词拿手吗?写过什么水平高一点的作品,吟诵来听听。” 虞青帆不知道西门雪为什么问这些,她已然把西门雪当做唯一的依靠,自然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好在画舫虔婆对她下了大力气栽培,诗词歌赋的能力在水准之上,如此愈发让西门大姐坚定了心里那个荒唐透顶的念头。 当西门雪把自己的身世告诉虞青帆,虞青帆整个人如遭雷击,颤栗不已,瞪大眼睛看着西门大姐,嘴巴张的大大的说不出话来。 身在画舫,消息灵通,虞青帆当然知道一些新朝和信安军的事情。 眼前假扮公子的竟然是当朝公主殿下,而且殿下还撺掇让她做女驸马,一直女扮男装那种。 虞青帆觉得自己现在昏死过去永远不要醒来最好,这也太震惊了,她脑子完全不够用了。 西门雪捏着虞青帆的下巴让对方看着自己,“你这样不行,往父皇面前一站就得露馅,镇定懂吗?冷静懂吗?” “我不知道。”虞青帆顺嘴实话实说,西门雪公主的身份已经把她震撼的外焦里嫩,还让她假扮男人去做驸马,这不是找死吗! 西门大姐最终放弃了暂时说服虞青帆的努力,她必须回去和郑娇儿商量一下,这件事连郓哥都不能告诉,否则败露之后郓哥不死也得脱层皮。 “现在我说什么你都照做,我们已经这样了,传扬出去首先你活不了,只能把戏码继续演下去,你穿着我的衣裳,从现在开始就熟悉,明天我带一个人来见你,别害怕,你见过的。” 西门雪安抚好虞青帆,连夜溜回金陵府衙后院径直去找郑娇儿。 郑娇儿正在陪郑爱月说话,顺便逗逗李无沾,乍见西门雪把姑侄二女吓了一跳,只因西门雪的脸色十分不好看。 西门雪先给郑爱月见礼,不等郑爱月询问拉起娇儿就走,来到僻静无人处,西门大姐怅然欲泣和盘托出,央求郑娇儿帮着拿主意,直把郑娇儿听的愣怔,久久不语。 看着郑娇儿不言语,西门雪急了,直接把话挑明,“娇儿,还想着不切实际的幻想呢?父皇能纳王嫱为妃嫔,绝对不可能对我们的想法认同,与其将来下嫁给不喜欢的人,还不如一直守着清白的身子,守一辈子。” 郑娇儿以前和西门雪开过这样的玩笑,但挑明了说还是第一次,神情不免有些慌乱,“你瞎说什么,我这不是想呢吗!我脑子有点乱,让我静一静。” 二女嘀嘀咕咕商议良久,郑娇儿最后说道:“一旦穿帮,后果不堪设想,我们俩失宠是板上钉钉,虞青帆绝对难逃一死,她扛得住吗?” 西门雪深吸一口气,“事情赶到这了,不走这一步也没别的路可走,她能不能扛住,咱们俩的因素占比很大,首先要生造出一位名声鹊起崭露头角的江南少年才子,这就得拜托你了,好在如今江南混乱,给虞青帆弄个籍贯路引不难,至于怎么教她做驸马,咱们一起来吧!” 郑娇儿忍不住在西门雪的肋下狠狠的扭了一把,“你个死妮子,我会被你们害死的。” 在郑娇儿看来,一旦真相大白,她失去的将是有生以来最为珍视的东西,哪怕不是也和行尸走肉差不多了。 西门雪忍着疼,脸上的神情反倒坚毅起来,“放心吧!父皇那么疼我们,就算败露了也舍不得把我们一杀了之。” 硬气不过三秒钟,西门大姐嘻嘻笑道:“还别说,该让你尝尝个中滋味,那个,女驸马很不错呢!” 第一一一二章 顶不住了 内阁大学士的奏折可以绕开内阁直接呈报给李茂,文武百官也有这个权利。 但是这些奏章却必须公开存档,李纲写的两份奏折,其中一份摆在陈文昭案头,另外一份则摆在了李茂的案头,而这一份李纲动用了不许存档公开的权力。 潘小妹知道最近李茂清闲,没有太要紧的事情处理,时不时的往书房溜达,像是在昭示她才是最得宠的那一个,此时正在捏着李茂的肩膀,突然感觉李茂的身子僵硬了片刻。 “大郎,痛了吗?我还没使劲儿呢!”潘小妹的话还没说完,就见李茂转首朝她点点头。 二人有默契的小动作,潘小妹一看就知道发生了大事,“我去把曹正叫来。” 李茂看的很慢,逐字逐句的把李纲这份弹劾同僚的奏折看完,足足花了一刻钟。 对李纲的为人和性格,他自认非常了解,也就是说这份奏折所言之事十之七八为真,放下奏折眉头紧锁,足足又是一刻钟一动不动。 当李茂站起来的时候,才发现曹正不知道什么时候杵在书房门口,略微犹豫道:“去把你师父找来。” 曹正的师父只有一个,豹子头林冲,如今是负责整个金陵防务的信安军将领。 李纲在奏折中特别提到不希望李茂动用谍报司和内务司的人来彻查,否则容易打草惊蛇,并且吴用,曾孝序等人的操守,他李纲不信任。 正因为对李纲的了解,李茂才决定采纳这个建议,在信安军中的三个特殊机构中,除了谍报司和内务司,还有一大杀手锏,便是斥候营。 李茂对吴用等人同样信任有加,从信安军州正式经略一方开始,曾效序,沈忱就是他倚重的心腹,吴用后来居上,在内阁中的排名还在曾孝序之上,涉及到三个内阁大员,一个二品高官,可以乾纲独断的他要愈发慎重。 林冲来的很快,李茂没有给林冲看李纲奏折的原文,而是直接下令由军中斥候营秘密调查。 林冲听到针对的对象,不由得吓了一跳,他和吴用,曾孝序交集颇多,但他更亲近的是李茂,无论公私。 水浒传中林冲因为梁山接受招安郁郁而终,展现的便是其嫉恶如仇毫不妥协的性格。 但这些年在李茂麾下为官,养气的功力见长,深谙进退之道,直接写了一封手书,命曹正带着他的虎符前去征调斥候营,他本人则请求进入内阁值守,言外之意就是避嫌。 因为新朝的中枢几乎都迁到了金陵,李纲奏折中所言之人基本都在城内,或者信安军中。 第二天天不亮,斥候营的营长将调查所得由曹正直接呈报给了李茂。 李茂几乎一夜未睡,就是想在第一时间印证李纲弹劾内容的真假,哪怕他已经有所判断,最终还是要看证据,所以不出意料的拿到初步证据后,脸上难掩失望神色。 “摆驾,去陈文昭大人府上。”李茂吩咐曹正带人跟自己去见陈文昭,来到西跨院看到天蒙蒙亮,李谌已经起来扎马步打熬力气,顺嘴说道:“谌儿随为父出去走走。” 李谌也不多问,穿上长衫跟在李茂身后,一行人在早饭前抵达了距离不远的陈文昭府邸。 作为内阁首辅大学士,陈文昭的府邸规模仅次于金陵府衙那个临时宫禁,前身乃是一个海商大户的宅院。 内阁南迁后,陈泽一家跟着来到金陵,为了照顾老迈的陈文昭并未另过,日常起居皆有白玉莲照看。 李茂的到来让白玉莲有些错愕,有两年李茂没有私下登门,好在白玉莲应对有方,还询问李茂吃过早膳没有,要不要和老爷子一起用早饭。 老年人睡眠比较浅,陈文昭往往天不亮就会醒来,作为内阁首辅大学士,他劳累的程度甚至超过李茂,这几年明显见老,头发胡须都已经雪白。 按照近几年养成的习惯,陈文昭起来后先练了一阵子五禽戏,听到脚步声响,回头看着通过角门走来的人,脸上的讶异一闪而过。 “老师。” 李茂执弟子礼,除非是某种特殊的大场面,极其正式的场合,李茂在陈文昭面前从来不会摆谱拿捏皇帝的架势,对陈文昭发自内心的尊敬。 这不止是表象,李茂如他十几年前在清河县东平府那样,亲自伺候陈文昭洗手净面,陪着陈文昭来到花厅,给陈文昭摆几碟小咸菜,盛了一碗黍米粥。 陈文昭也没有丝毫的推辞和客气,一日为师终身为父,面对自己最得意的门生弟子,他与有荣焉,也承受的起,“凌云也没用早膳吧?” 李茂当然不会装假,给自己盛了一碗粥,一边吃一边说道:“老师,江南的气候,吃食,还习惯吗?” 陈文昭籍贯江北,也一直在北地为官,年纪大了再适应水土,想想就知道会很辛苦。 “玉莲照顾的很好,凌云不用担心我这把老骨头,多活几年都是赚的,就是感觉时间不够用,很多事想尽快看到结果,可惜有生之年是看不到了。”陈文昭为人洒脱,并不讳言老迈衰亡。 一碗粥很快吃完了,陈文昭对自己的这个弟子十分了解,这个时间当口登门,显然是发生了他不知道的重大事件,撂下碗筷等着李茂开口。 李茂见陈文昭吃完,急忙扒拉几口把米粥吃光,用绢帕擦了擦嘴角,沉默了几十息,“老师,伯纪弹劾吴用,曾孝序,沈忱,另有信安军文武三十一人。” 陈文昭似乎对此并不意外,“凌云,用李伯纪执掌御史台,这个结果在意料之中,李伯纪并非鸡蛋里挑骨头吹毛求疵之辈,既然上书弹劾,必然是握有实据,但是为师觉得吴用等人亲自涉案的可能性不大,即便有牵扯也不深,凌云为难的是要不要开这个头吧?” 李茂点点头,陈文昭一语中的,他犹豫不决的不是吴用等人有没有犯错,而是要不要借此机会把整肃的目标上升到内阁大学士一级。 一旦上升到这个层面,很容易重蹈北宋政争覆辙,内耗信安军的精力。 第一一一三章 检修 陈文昭看出李茂的难心之处,沉吟一声说道:“孔子堕三都,子产杀公孙皙的典故,凌云还记得吗?” 老先生学识渊博,询问弟子这两个典故的出处。 李茂点点头,“鲁定公年间,孔子做鲁国大司寇,按照周礼,大臣的城堡不能超过百雉,但季孙氏,孟孙氏,叔孙氏的私堡都违反了这个规定,孔子为了维护君权,想把三家违建的部分拆除,刚开始行动比较顺利,但后来因为遭到阻力,孟孙氏的郕城没有拆掉,孔子堕三都的计划最终失败。” 李茂这么多年的书不是白读的,至于子产杀公孙皙,子产是春秋郑国人,政治家,公孙皙是郑国大夫,曾经引发动荡郑国的伯有之乱,并且与兄弟争夺妻子,强行参加郑简公主导的熏隧盟会。 专横跋扈到蓄谋作乱,失败被擒,公孙皙请求子产让自己的儿子出任储师之职。 子产告诉公孙皙如果其子有才学,国君自然会任用,如果没有才学,那就早晚要随你而去。 在对付公孙皙这件事上,子产为了大局着想没有与公孙皙直接对抗,而是隐忍不发最终铲除了公孙皙。 陈文昭提到的两个典故,孔子做了大司寇,大权在握却没有成功的铲除三都,子产迂回应对,却成功的诛杀了权臣,两相对比,得失自现。 李茂自己又盛了一碗粥,一边吃一边说道:“老师,贬吴用为西北监军使,曾孝序为广南东路安抚使,杜壆,沈忱等降爵一等,除内阁大学士,可否?” 陈文昭面带微笑,“李伯纪的奏章就烧了吧!弹劾的奏章为师来写,李伯纪现在压力很大,为师身为首辅自然要帮他分担一些,至于剩下的那些混账东西,该抓的抓,该杀的杀。” 李茂觉得还是自己的老师为自己着想,他在这件事上既不能做孔圣人,也不能做子产,却又不得不采取必要的措施,淡化李纲在其中的作用。 将火力和非议集中到陈文昭身上,以陈文昭在新朝和信安军中的威望,足矣! 陈文昭起身给李茂夹了几块小咸菜,“凌云啊!其实怎么应对此事,你心中早有计较,只是下不了最后的决心罢了,凌云,为君者,尤其是开国之君,无需顾忌那么多,杀伐果断才是维护皇权的杀手锏,汉高祖生前再无异姓王,光武帝不因伏隆杀张步,结果如何呢?凌云处理国事之余,应该再多多读史,以史为镜可知得失。” 李茂点头称是,后世的时候键盘侠们都知道,太阳底下没有新鲜事,只要是以人主组成的世界,所有事情都可以在历史中找到应对的办法,或者范例。 李茂口述,陈文昭执笔,这份弹劾内阁同僚,地方大员的奏折,在早朝时抛出来立即引起了轩然大波,朝堂为之震动。 陈文昭在弹劾的奏折中列举了吴用,曾孝序等人的过失,其他人所犯的律法,桩桩查有实据。 而这些细节,不知道从什么途径流传出去,成为小报们争相报道的新闻。 吴用的侄子吴能,官至河东通判,贪赃枉法,打着吴用的旗号做了不少坏事,抄家起获银元两百三十万之巨。 曾孝序的外甥以冒名顶替之法霸占田地三十万亩,数年间没有缴纳任何赋税。 杜壆是被韩爱姐的叔叔韩二蒙蔽,使信安军的一批物资出了严重的纰漏,给朝廷造成了近百万银元的损失…… 而信安军文武直接涉案的包括谍报司的段景住,石将军石勇,船伙儿张横,李懹,柳元等,以一言概之就是腐化堕落,或者暴露了原形。 以往新朝或者信安军也整肃,抓贪官污吏,但是像这次涉及的人数之多,地位之高,堪称信安军成立以来第一桩。 舆论沸沸扬扬了几天,朝野上下随之议论会这么处置吴用等人。 没有让人们的好奇心等太久,李茂的圣旨以布告的形式昭示天下,做出了顶格处罚。 吴用等人的大学士被革除,国公爵位降为侯爵,并且被贬斥地方,去处多是边远苦寒之地。 至于直接涉案的吴能等人则被斩首以儆效尤,昨天还是勋臣贵胄,今天却人头落地,很是震慑了某些人,令新朝气象为之清新许多。 李茂没有见吴用,哪怕吴用在宫禁外长跪不起,李茂也没心软,相反却见了金毛犬段景住一面。 段景住身为仅次于时迁,陆谦的谍报司巨头,犯的过错却和谍报司不沾边,也没有贪污多少银钱,而是失手杀了家中的仆从。 本来以段景住的身份地位,此事遮掩过去不难,哪怕直接说明,李茂也顶多斥责几句,毕竟查的很清楚,段景住的确是错手,手铳走火致人死亡。 难就难在信安军正在推行新制定的律法,其中杀人乃是重罪,而事后段景住为了掩盖此事,又犯浑做了几件画蛇添足的蠢事,被刑部,御史台给拿出来做了典型。 杀人者偿命,这是新法的一个基本,幸好段景住有人证,可以明确是失手,这才捡回一条命,没有被三法司给盯死,当然其中也有李茂发话的缘故。 李茂看着后悔不迭的段景住,不悦道:“行啦!也不是刑部,御史台捉了你的痛脚,在家玩什么手铳?你这次去粘巴葛部,眼睛给我放亮点,将功折罪吧!” 段景住知道耶律南仙已经北上粘巴葛部,到了上京境内自有燕青麾下的精锐和斥候保护,耶律南仙的安全他不用插手,“陛下,吴大人亦是降职前往西北担任监军使,可是有不妥之处?” 李茂点点头,觉得金毛犬的嗅觉还真是灵敏,“吴能犯的那些事跟吴用牵扯不大,吴用前往西北监军是假,实际上是要对西州回鹘用兵,你过去配合刘正彦,尽可能兵不血刃拿下高昌。” 段景住闻听此言,顿时心明眼亮,随即眉头微蹙,“陛下,可是有西州回鹘的人在金陵?” 远在万里之外的塞尔柱帝国都派来了间谍关注信安军,和刘正彦刚正面的西州回鹘距离金陵更近,经贸往来也密切,对信安军的动向想必更渴望了解。 第一一一四章 翡翠白菜被猪拱 李茂此时觉得所谓好汉的排名有一定道理,段景住问出这个问题,今后也就止步于此。 不适合也没能力接时迁和陆谦的班,他不再详细解释,让段景住回去准备后,接见了另一个不该来的人。 再见风姿绰约的韩爱姐,李茂不禁想起了当初在地下和韩爱姐相识,又做媒把她介绍给杜壆的往事。 如今杜壆的儿子都快六七岁了吧!韩爱姐却靓丽如二八佳人,杜壆好福气。 韩爱姐没有一见面就哭哭啼啼,她知道李茂不待见这个,见礼过后把她所知道的事情原原本本的告诉李茂。 她来见驾不是为了韩二求情,而是给自家父母求情,被韩二那个叔叔害的,不但父母倾家荡产,还连累了自家老爷杜壆,她恨不得现在就把韩二给千刀万剐。 李纲弹劾,陈文昭出面的这些案子,里里外外李茂都清楚,认可韩爱姐说的大部分是事实。 杜壆和韩二弄的那个地下黑投注没有丝毫关系,但不处罚杜壆还不行,用老师陈文昭的话说,信安军的几个组成部分,每个山头都要压一压。 吴用是梁山系的中坚代表,所以侄子吴能被砍了脑袋,杜壆是淮西乱军的头头,他不吃挂落谁吃? 曾孝序则是跟随李茂起家的元老勋臣,找不到孙定的毛病,板子只能落在曾孝序身上,谁让他有个坏事儿的外甥呢! 李纲执意弹劾的初衷,估计也是看出信安军出现了派系的征兆,而陈文昭年轻的时候就经历过王安石,司马光等新旧党之争,政治嗅觉极其敏锐,这才有了此轮大规模的整肃,对吴用等人的处置,外界的舆论等等,只是刚刚开始而已。 “行啦!我知道了,去找秋霞说说话,前几天还念叨你呢!”李茂把韩爱姐当做朋友,说话也直白,“回去给杜壆捎个话,让他不必回金陵,把手头的事情处理好。” 韩爱姐离去之后,李茂把腿搭在桌案上,随便拿起一本翻开的书盖在脸上,听到脚步声挥挥手。 已经走到门口的邹渊脸色一黯,没敢再打扰李茂,顺手把门关上了。 朝野上下以为狂风暴雨已经停歇,但随着吴用等人离开金陵,陈文昭弹劾事件的后续却呈现愈演愈烈之势。 倒是没再有内阁大学士涉案,可受到波及的文武上升到了四百余人,大部分是三品到五品的实职事官,史称信安南渡第一案。 时间到了八月初,陆续传来好消息,江南新占之地获得了丰收,极大缓解了民生压力。 江北的各个工厂生产创造了新的记录,除了这些纸面上的数据,李茂亲眼所见的是一座金陵城的基础已经呈现,预计明年这个时候,他就有新家了。 而这些都归功于对吏治的整肃,年初投下的炸弹让新朝和信安军仿佛活水般焕发了全新的生机,也表明这次对新朝的“检修”达到了李茂的预期目标。 信安军和朝廷也多了一些新面孔,杨幺,杨钦等人履新,胡汝为,戚方等江南盗寇接受招安,赵宋出身的赵鼎,胡铨进入内阁,使内阁的成员更加多元化。 国势蒸蒸日上,家事却有些凌乱。 李茂自认加了小心,在几位年纪比他大许多的妃嫔寝宫留宿时“安全措施”每次都很好,但林韵娥还是“中奖”了,让他无比怀念后世有某杜某冈的幸福生活。 林韵娥的身份比较特殊,因为她是李无生的生母,李茂看着挺着肚子在自己面前晃悠的林韵娥,没好气说道:“故意的吧?” 林韵娥咯咯一笑,“怎么?就允许玉娘老蚌生珠,我就不行吗?还是大郎的种子好,什么地儿都能生长,大郎该高兴才是。” 李茂来见林韵娥不想置气,“说说吧!到底怎么回事?雪儿可是在我面前告了你一状。” “她那是恶人先告状,让我抓住了小辫子,急眼了。”林韵娥见李茂脸色不快,哼了一声道:“雪儿在外面有男人了,我也是无意中撞见,就晓得她会告歪状。” 李茂身子一僵,盯盯的看着林韵娥,“雪儿在外面有男人?孙元亮还是徐元贞?” 孙元亮是孙定的次子,而徐元贞这是徐宁的儿子徐晟的表字,这两个少年俊彦,李茂的印象一直不错。 林韵娥微微撇嘴,“如果是孙定和徐宁的儿子,雪儿怎么会惊慌到告我的黑状,我让秋霞留意了,是个比雪儿还年轻的少年郎,江南人氏,看样子两个人认识最少大半年了,大郎这个闺女,很有乃父之风啊!” 林韵娥语带机锋,所谓乃父,可以是李茂,当然也可以是西门庆。 “秋霞怎么没告诉我?”李茂没想到会发生这种事,有心想立即去问问庞秋霞,但想着以庞秋霞的性格,西门雪如果真的做了出格的事情,哪会不开口。 林韵娥语不惊人死不休,指了指自己的肚皮,“因为还有娇儿的首尾,秋霞估计拿不准,但是我听她话里的意思,咱们家这两位公主殿下,好像要被人一锅端了。” 翌日清晨,李茂离开林韵娥的寝宫来到御书房,桌案上已经放了一张纸,正是谍报司一夜之间查明的情况。 最近半年来,西门雪和郑娇儿时常溜出宫禁,与一个叫虞青字远帆的少年郎私会。 虞青年十五,越州会稽人,家族毁于兵乱因而流落金陵,据传极有才情,诗词歌赋多在坊间流传。 李茂此时的脸色好似青铁,心情糟糕至极,有种辛辛苦苦培育出的翡翠白菜被猪拱了的感觉,腻歪的很。 对西门雪和郑娇儿的婚事,他最近很上心,有几个中意的驸马人选,可绝对不包括这个虞青虞远帆,而且还同时招惹了雪儿和娇儿,只此一点,这个虞青就该杀。 书房的门一开,纸张翻开露出了一张素描画像,李茂看着画像,不得不承认这个虞青长的人模狗样,放在后世堪比顶级流量的小鲜肉,帅也是一种资源天赋,李茂心中的煞气稍微收敛了一些,高声说道:“曹正……” 李茂话音未落,门口走进来的是庞秋霞,一身儒衫浩然巾,手里还晃着描金折扇,在李茂面前转了一圈,“大郎,我这一身怎么样?在虞青面前不会穿帮吧?” 第一一一五章 夫子庙文会 皇家公学南迁到金陵,也入乡随俗的办过几次文会,目的是缓和与守旧士大夫之间的矛盾。 在为数不多的文会中,会稽人虞青声名鹊起,皇家公学曾经招募虞青入学,却被这位少年才子婉拒。 虞青身量不高,面容俊逸,嘴唇上鼻子下长着稀疏的胡须,准确的描述应该是略显重一些的绒毛罢了,他毕竟看起来还只是个十五六岁的少年。 然而就是这个年未及冠的虞青,正在进行挖取李茂掌上明珠的大业,而且进展极为顺利。 有西门大姐和郑娇儿这两个“内鬼”的配合,再不顺利,虞青怕是会被两位公主殿下合力拍死。 今天这场文会据西门雪私下告知虞青,与会的有内阁大学士欧阳珣和欧阳澈,另有皇家公学的几位知名教授,天下四大书院的山长。 用西门大姐的叮嘱来说,这是虞青第一次正式的在官方面前露面,这一场若是搞砸了,万事皆休。 若是能成功的引起两位欧阳大人和诸多名宿鸿儒的关注,她们的女驸马计划才有成功的可能性。 虞青一个劲的让自己不要紧张,这大半年来她已经努力的适应了,没理由再心浮气躁。 可越是让自己不紧张,她的心就越烦躁,总感觉今天可能要搞砸,这种预感真是太糟糕了。 西门雪和郑娇儿对虞青帆的培养可谓不遗余力,潜移默化的把李茂的喜好灌输在她的脑海里,而且重点不是那些诗词歌赋,是李茂的个人理念。 二女是李茂看着长大的,与此同理,西门雪和郑娇儿对李茂的好恶了如指掌,所以虞青帆可以说是李茂的再传弟子。 更紧要的一点,庞秋霞擅长的化妆易容之术,也被西门雪和郑娇儿用在了虞青帆身上。 寥寥改动便化腐朽为神奇,现在就算见过虞青帆女装版的郓哥站在虞青帆面前,也无法和那个画舫中的青倌人联系起来。 西门雪觉得“速成班”教出来的虞青帆有点瑕疵,主要还是心理素质不过硬,眼看着文会就要开始,她朝郑娇儿努努嘴,“娇儿,给她来点鼓励。” 所谓鼓励,就是那点私密事而已,在人前,虞青帆绝对从头到脚都是“攻”,但是只有三人在的时候,瞬间秒变“小受”,还是货真价实那种。 虞青帆这段时间内被两位公主殿下调理教化,哪堪二女琢磨,几招散手便面红耳赤。 说来也是奇怪,当她的肾上腺素和多巴胺大量分泌后,整个人迅速的镇定下来。 文会开始后,虞青帆以玉树佳公子,翩翩少年郎的仪态出现在众人面前,顿时吸引了大部分人的目光聚焦。 首先是虞青帆外形绝对够帅气,其次是昨天一篇流传出的词牌功力了得,在整个大的风气和环境里,有才的人出头露脸是一种必然。 欧阳珣和欧阳澈被吸引来,则是源于虞青帆所作的一篇策论,勾起了两个欧阳大人的爱才之心,准备亲自出面邀请虞青帆到皇家公学进修,在他们看来虞青帆有国士的潜力,是近年来难得一见的好苗子。 西门大姐和郑娇儿只负责把虞青帆推向“前台”,在两个欧阳大人皆在场的情况下,她们再女扮男装也会被一眼看穿。 为了女驸马的大计,只能祈祷虞青帆给力些,只要迈过今天这道关卡,那便成功了一半,只是二女绝不会想到,李茂和庞秋霞也会出现这次文会,而且是拜二女所赐。 文会就是饮酒赋诗切磋学问的聚会,这次文会的举办地点是夫子庙。 前身是东晋王导提出治国以培育人材为重,立太学于秦淮河南岸,当年只有学宫,并未建孔庙。 孔庙是宋仁宗在东晋学宫的前面修建的,祭祀的是孔子,夫子庙的名称才开始流传。 李茂入主金陵后,对夫子庙又有所修缮,小吃一条街被挪移了里许,毕竟皇家公学正式在这里挂牌,门口太过热闹也不利于学生们学习。 欧阳澈主办的这次文会,就在孔子问礼图碑不远处,他虽然全盘接受了皇家公学的教育,但对传统文化的扶持亦是不遗余力,是传统守旧士大夫们最欣赏的新朝高官,没有之一。 白鹿书院,应天书院,岳麓书院,石鼓书院在此时并列四大之名,另外还有一个嵩阳书院紧随其后。 这些书院在皇家公学没有横空出世之前,是天下文人士子心目中的圣地。 从唐朝开始到北宋覆灭,天下高官文魁多出自这些书院,并且先后在书院中讲学传道,影响力可见一斑。 皇家公学已经吸纳了或者收编了应天书院,嵩阳书院,而余下的三大书院,因为地理位置的关系,刚刚纳入信安军的版图。 三大书院自有引以为傲的地方,在学术方面,当然是除了科学这个科目之外,跟皇家公学多有针对,手法便是愈来愈密集的文会。 用后世的话说,这是思想阵地的争夺战,而且还不能动用刀枪,不见硝烟,但唇枪舌战的精彩程度丝毫不亚于战场争锋。 李茂携庞秋霞到来的时候,文会还没有开始,但也见到了几大书院的山长,想着几大书院发扬光大的时间段,不得不承认赵宋在教化之道上很是下了一番力气,几大书院文风昌盛,有赵宋大部分的功劳。 欧阳珣和欧阳澈万万没有想到李茂会亲临夫子庙文会,等李茂摇手,二人心领神会,知道李茂和身边的庞秋霞不愿意暴露身份,没有上前见礼,更没有把李茂介绍给参与文会的山长们。 李茂寻了个靠近边角的位置坐下,紧挨着庞秋霞,两个人的目光就跟碉堡的探照灯一样搜寻,很快“锁定”了目标,那个正襟危坐仍然如玉树临风的少年郎。 庞秋霞前几次见到虞青帆的时候,视线并不好,只看到虞青帆长相不赖。 今天清清楚楚的近距离观察,忍不住对李茂说道:“大郎,单论卖相,这个虞青可比孙元亮徐元贞强了不少,长的帅就是占便宜啊!” 李茂轻哼一声,但也不得不承认,虞青的相貌堪称一等一,让人挑不出半点瑕疵。 尤其让他诧异的是虞青的气度,十五六岁的年纪,在一干高官鸿儒面前脸色不变,这份定力非常人可及。 第一一一六章 虚惊一场七窍生烟 虞青帆没有表现出明显的主张倾向,所以才会被皇家公学和江南的三个书院争抢,希望把虞青帆培养成各自的旗杆标致人物,虞青帆近来的表现,绝对有这个潜力。 欧阳珣就是办书院得以扬名天下,继而被李纲举荐出仕,对文会流程非常熟悉。 所以欧阳澈是召集人,而他则是主持人,说了几句举办这次文会的目的就是以文会友切磋学问,暖场便是让参加文会的人写一篇诗词,顺便还可以看看参会人的书法水平如何,可谓一举两得。 这是很老派的形式了,现如今皇家公学流行的文会有各种辩论模式,也有“百家讲坛”模式。 因为新颖吸引的学生越来越多,像今天这种文会样式已经过时,完全是在迁就位于江南的三家书院,给三个山长面子。 庞秋霞见李茂不动笔,眼睛直勾勾的看着虞青,轻轻推了李茂一下,“大郎,你这样看岂不是惹人怀疑,我记得大郎也参加过很多文会,有没有灵感写一曲新词?” 庞秋霞觉得李茂太明显了,看架势这是准备在文会之后砍虞青的脑袋吗? 她对虞青倒是没有恶感,当然了,这也是因为她没有去听西门大姐和郑娇儿的墙根,否则可能会现在就给虞青帆一支袖箭让其殒命当场。 李茂收回目光,他很久没有如此毛躁的情绪了,看着面前的文房四宝,提笔借来一曲纳兰性德的长相思。 山一程,水一程,身向榆关那畔行,夜深千帐灯,风一更,雪一更,聒碎乡心梦不成,故园无此声。 李茂是提笔就来,毕竟是借的,但是他这边还没撂笔,不远处的虞青帆已经写完了。 手里的折扇轻轻扇风,似乎想让墨迹干的快一点,但没有急着把诗词交上去,可见秉性之中没有太强的争胜之心。 作为北宋最后一个连中三元的才子,李茂这些年除了向后世的人借几篇诗词,自己也偶尔有灵感迸发的时候。 水平虽然追不上唐宋八大家,也位于“第一梯队”,自古以来文人相轻,李茂便有些好奇那个勾搭了自己两个掌上明珠的混蛋加三级的货色写了什么,是否金玉其外败絮其中。 欧阳珣同样在关注虞青帆,见虞青帆第一个撂笔,眼睛不禁一亮,才思敏捷这个评语自然就落在了虞青帆头上。 恰好虞青帆和他眼睛对视,欧阳珣便示意对方把诗词呈上来。 虞青帆名声鹊起,但只能说是小有名气,根本够不到两个欧阳和几大书院山长的这个圈子。 今天是两位公主殿下让她第一次闪亮登场的场合,虞青帆强行镇定,起身把自己的诗词双手呈给欧阳珣,声音听起来有些特别,但可以用正处于变声期来解释,“请先生斧正。” 欧阳珣接过来一看,首先是书法让他十分欣赏,明显是在学苏轼的笔法,隐约能看出些许米芾的精髓,字如其人,欧阳珣先入为主的对虞青帆有了好感,再看诗词的内容,不由得拍案叫绝。 慷慨悲歌绝不传,穹庐一曲本天然,中洲万古英雄气,也到阴山敕勒川。 欧阳珣才学甚高,否则年轻的时候也做不来书院的山长,虞青帆这首诗看起来是评论敕勒歌,但隐含的意境还是男儿心中所向金戈铁马。 纯粹的书生是没什么用的,欧阳珣又给了虞青帆一个心怀家国的考评。 欧阳澈接过虞青帆的诗,微微颔首,低声说道:“盛名之下无虚士,这个虞青虞远帆绝对是个好苗子,若是能收纳门墙,不失为衣钵弟子啊!” 欧阳珣摇头苦笑,“这个念头就不用有了,咱们俩想收弟子,岂不是班门弄斧,且看看那位的新作吧!” 欧阳珣同样很期待李茂的诗词,近两年李茂鲜少有诗词问世,今天借着文会的光儿,又能欣赏一下李茂的文采了。 两位欧阳大人得偿所愿,看着李茂的新词,频频颔首,都觉得李茂宝刀不老,这曲新词的意境还在虞青之上。 二人都是当世大文豪,觉得虞青的年岁若是到了李茂这般,在意境上肯定不分伯仲,但总的来说,他们更欣赏虞青的少年英雄气概。 文会自有流程,李茂想看看虞青的文采,但还是过了一盏茶时间才轮到他手中。 看着虞青的诗文,李茂瞬间浑身僵硬,拿着写着诗文的纸张连呼吸都忘记了。 李茂作为擅长向别人借诗文的人,一眼就看出这首诗的原作者是谁,乃是金代的元好问,就是写出问世间情为何物的那位。 此时的李茂忘记呼吸的同时,脑海中天雷滚滚,这是?又遇到了一个穿越者同事?是魂穿还是生穿? 是后世那个时间段穿来的?后世的父老乡亲还好吗? 李茂脑海乱糟糟一片,庞秋霞看出李茂脸色有异,身体僵直,伸手握住了李茂的手,感觉李茂的手非常冰冷。 “大郎,怎么了?咦!这……女生外向,雪儿这是胳膊肘往外拐,为了让他出彩,连大郎的诗文也抄去用了啊!” 李茂浑身一震,被惊吓震撼的思绪总算回窍归位,庞秋霞不提他惊愕中还想不起来。 这首论诗为题的诗词他好像写过,只是没有流传出去而已,一下子就解释的通了。 西门雪为了让爱郎出人头地,不惜偷李茂的诗文给爱郎借用,至于遭遇穿越者同志的猜测,只是虚惊一场而已。 “放肆。” 李茂短促的说了这么一句,也不知道是说虞青放肆还是西门大姐放肆,总之李茂现在很生气,后果那是相当的严重。 堂堂开国之君,信安军之主,险些被疑似穿越者同类吓的着实不轻好吗! 庞秋霞抿嘴微笑,“大郎也不必动气,回头斩了他便是,看来就是生了副好皮囊,一肚子草包货色,趁着雪儿和娇儿还没吃亏,等文会完了我就动手。” 李茂对庞秋霞的话不置可否,欧阳澈等人经过评议后,一致把虞青帆的诗文列为第一,丝毫没有给李茂这个皇帝陛下面子。 毕竟两位欧阳大人向来不喜欢溜须拍马,也了解李茂不会为了这点虚名生气。 二人哪能想到李茂不但生气,而且气的快要七窍生烟了。 第一一一七章 老套路 举办文会除了美酒还有美人必不可少,没有这两样就不能称为一场完美的文会。 唐朝诗人有云春风得意马蹄疾,一日看尽长安花,这里的花可不是牡丹芍药,而是暗指花魁。 欧阳珣主持这场文会的一大目的,就是活跃一下金陵的娱乐场所,自从上半年被谍报司“祸害”了一场,至今都没有恢复元气,让兼任金陵府尹的欧阳珣甚是头疼。 文人士子想要扬名,最佳组合就是才子佳人的故事,欧阳珣也年轻过,对这里面的门道清楚的很。 当暖场过后,陆续有几十位金陵绝色花魁现身,一个个盛装出席,大有把这场文会当做自身艳名远播的最佳捷径。 与腌臜暗戳戳的窑子不一样,此时更像是一种社交场合,如果没人点破,花枝招展的少女们和大家闺秀毫无区别,各自身上鲜少有风尘气息。 李茂和庞秋霞身边也坐下了两位年方二八的俏佳人,而且一人抱着琴另一人抱着琵琶。 其他美姬大同小异,都自带着乐器,唱的曲目则是刚才与会者作的诗词。 李茂多年未曾参加如此盛况的文会,而且还被欧阳珣玩出了花样,除了眼睛时不时的瞥虞青帆一眼,很是享受这种文人之间的高谈阔论。 文人们谈笑风生,却不会对身边陪伴的美姬动手动脚,哪怕有中意的也不会如此急色,免得被人看不起。 至于私下里是不是有所勾连,留个联系方式什么的,完全不用担心。 这些绝色佳人的目的非常明确,怎么可能不问个清楚明白,若是真的产生瓜葛有了感情,也不失为晋身之阶,只要是人,尤其是女人,谁不想有个前途光明的归宿。 传唱之后,欧阳珣等人点评,自然是以化名张生的李茂词曲最佳,和宋词比起来,唐诗的确不太适合演唱。 经过这两轮的操作,与会的气氛被充分调动起来,接下来进行的便是文会的重头戏。 由德高望重者出题,年轻一辈解题,如果能在这样的文会中拔得头筹,转日间便会名扬金陵,天下皆知。 欧阳珣等人互相谦逊几句,最后还是由把持新朝文宗的欧阳澈出题。 欧阳澈直接把前朝时的科举策论拿来取用,而且题目略显空泛:朝闻道,夕死可矣。 这句话出自论语,里仁,而仁又是儒家思想的最重要组成部分,春秋之后多有人注释。 但一句话也能变出花来,欧阳澈出的这个题目堪称鸡贼,看似简单实则想要说出点新意非常难。 欧阳珣和几个书院的山长微微颔首,觉得欧阳澈不愧是把持天下文宗的鸿儒,出题出的有水平。 而他们也希望自己书院的学生能力压皇家公学的学生一头,借此和皇家公学打擂台,保护自己的“道统”。 李茂听着岳麓书院的一个儒生先开口,所言毫无新意,无非是把前人对这句话的理解加以糅杂,勉强加上自己的见解。 若是放在前朝科举考试时,这样的成绩,勉强能得个中规中矩的中等。 陆续有学生士子们参与到辩论中,李茂关注的虞青帆却始终一言不发,坐在虞青帆身边的美娇娘脸上始终流露着淡淡的笑容。 李茂不禁猜测那小子是不是被美色给迷住了,毕竟按照他的审美观,陪在虞青帆身边的佳人在诸多美姬中排名应该在前三之内。 虞青帆闭口不言完全是因为紧张导致,在她身边陪伴的佳人与她有过几面之缘。 前时都在秦淮河画舫讨生活,算是除了画舫虔婆之外对她比较熟悉的人,她生怕开口说话会被名为金竺的少女瞧出破绽,若是被揭露穿帮,后果不堪设想。 虞青帆觉得今天只能辜负西门雪和郑娇儿的美意,想扬名立万最好等下次机会。 她不想冒险,偏偏事情的发展不遂她的意愿,当她抛出李茂借来的论诗诗文,已经引起了欧阳澈等人的关注。 用一表人才来形容虞青帆丝毫不夸张,又能作的好诗,欧阳澈对虞青帆先入为主的有好印象。 不过作为内阁大学士,皇家公学的负责人,欧阳澈的眼窝子可不浅。 只会诗词歌赋在他眼里还当不得难求的人才,因而想掂量掂量虞青帆的斤两,看看虞青帆是不是可造之材。 当一个白鹿书院的学生发表了自己的一番见解,将应天书院的学生驳斥的哑口无言的时候。 欧阳澈开腔说道:“先贤生平,诸位知之甚详,因为一生所求主张得不到采纳愤而周游列国,后来转而教授门徒,希望能培养出合乎先贤理想的人才去实现主张,但这又与先贤的本心相悖,虞青小朋友可有见解?” 被欧阳澈点名,虞青帆不开口说话也不行了,眼角瞥了瞥身侧的金竺,索性把心一横。 她这半年来接受西门大姐和郑娇儿的特训,再加上有个好底子,一身才学倒是硬邦邦的做不得假。 破釜沉舟般放松心情,虞青帆侃侃而谈道:“朝闻道,夕死可矣,重点在一个行动,也就是实践,先贤圣人周游列国席不辖暖,正是身体力行的表现,而教授七十二门徒,同样是为了这个目的,圣人一生为道而生,为道而死,何来相悖之说?” 虞青帆这番说辞,认真来讲也是老生常谈,不过因为是和欧阳澈这个现在执掌天下文宗的人对话,倒是吸引了大部分人的注意。 文人相轻得到了很好的诠释,一个嵩阳书院的学生紧跟着追问道:“好一个鞠躬尽瘁死而后已,然,为何圣人同时代者无人被称为圣贤?可是与圣人之道相悖乎?” 欧阳澈眼中的不悦一闪而过,暗忖这个学生好不识趣,所谓圣贤,大而空泛的说说就行。 抠字眼反而落了下乘,与新朝推行的教化革新格格不入,李茂最是反感这一点,没想到今天反而让李茂看到一个现行。 欧阳澈刚想到李茂,没想到李茂竟然开口了,而且也追问了虞青帆一句。 “士不可以不弘毅,任重而道远,仁以为己任,不亦重乎?死而后已,不亦远乎?何解?” 第一一一八章 半阙 虞青帆高谈阔论,这倒不是空泛之言,她自小生活在社会最底层,年龄渐长又接触到奢华的纸醉金迷,对所谓圣人之道感触颇深。 家国大计,民间疾苦,说白了最终看的还是李茂这个当家人是否合格。 圣人教化落实到具体,就有高低之分,虞青帆对李茂的了解又来自第一手资料,西门雪和郑娇儿岂能看不透李茂的为人,她尽管不认识李茂,但这样“吹捧”起来更有效果。 在虞青帆的心目中,李茂是个很特别的人,有道是旁观者清,一个始终克制自己,规范自己,努力提高自己的人,孟子对此给予了很好的诠释。 生亦我所欲也,义亦我所欲也,二者不可兼得,舍生取义者也。 杀身成仁者高,还是舍生取义者高?把这个弄明白了,也就解释了朝闻道,夕死可矣的精髓。 这只是虞青帆的“中心思想”,再加上她独特的嗓音,略显沉静的气质,李茂对其再不满意,也不得不承认其有些才学,起码辩才无碍。 庞秋霞用脚碰了碰李茂的脚,低声说道:“还不错哦!颇有大郎当年的风采,大郎一肩挑了玉楼和月娘,就不允许人家一肩挑了雪儿和娇儿?没这个道理嘛!” 李茂知道庞秋霞是在开玩笑,当然也有只许他放火,不许别人点灯的意思。 眼前的少年郎何德何能?真当他是主角待遇吗?若不是看其有些才干,早就让人斩杀了事。 “江湖遗珠太过可惜,广南大有可为,我看把他弄到广南历练一番也好。” 李茂没有硬碰硬的棒打鸳鸯散,但是给中间添加些阻碍轻而易举,就算他们互相真的喜欢,也敌不过山高水长。 异地恋大部分没有好结果,这已经被后世的青年男女充分证明过了,而且李茂不止这一招,对付眼前的毛头小子,他的手段多的很。 李茂的这个打算,被两位欧阳大人给破坏了,当欧阳珣和欧阳澈听完虞青帆的见解,显然已经不是生出普通的爱才之心,而是想找个衣钵弟子传承自己的主张。 在他们眼中,虞青帆就是一块璞玉,雕琢得当必定大放异彩。 有了这样的心思,两位欧阳大人在文会之后留下了虞青帆,而面对两个内阁大学士的眼神,李茂如果一走了之,那就不是针对虞青帆而是不给欧阳珣和欧阳澈脸面,只得耐着性子继续面对虞青帆。 虞青帆在文会上出头露脸是西门雪和郑娇儿安排好的,主要目的就是引起欧阳澈二人的关注,以此为晋身之阶,否则虞青帆十五六岁的年龄想一步登天难上加难。 只是西门大姐也想不到李茂会出现在金陵文会,否则打死她们俩也不会选择这个时机把虞青帆推到台前,妥妥的撞到了枪口上啊! 欧阳澈让仆从拿出珍藏的茶叶,他知道李茂不喜欢煎茶,第一个带头响应李茂的喜好,如今朝堂之上鲜少有人喝煎茶,冲泡之法大行其道。 让欧阳澈没想到的是虞青帆主动的接过了茶叶,此时还没有所谓功夫茶的说法。 但虞青帆正经学过这种技艺,伸手就来,两位欧阳大人看的新奇,李茂却眼前一亮,对虞青帆的恶感又减了几分。 欧阳珣见欧阳澈如此安排,不好当着欧阳澈的面挖墙脚,又觉得虞青帆这棵好苗子被欧阳澈收去做关门弟子心中憋闷。 看到李茂瞥了虞青帆一眼的眼神,嘴角不禁微翘,准备鼓动李茂挖这个墙角。 在欧阳珣的观感里,李茂向来不会放过类似虞青帆这样的人才,准保让欧阳澈吃个亏还没处伸冤。 熟悉李茂喜好的不止西门大姐,欧阳珣闲暇时和李纲琢磨过李茂这个人,不敢说把李茂琢磨透了,起码在深度上对李茂的理解绝非西门大姐可比。 欧阳珣有意把话题往新朝的革新,信安军的革新上引,此举正中虞青帆下怀。 她被特训这半年来,一直在等这个机会啊!当即把懂的,不懂的全都往外撂,侃的包括李茂在内一愣一愣的,就连庞秋霞都面带惊讶,暗忖世上真有生而知之的天才吗?眼前哪还是少年郎,没看都把两个内阁大学士侃晕了吗! 不过李茂很快把虞青帆看透,这是明目张胆的作弊,如果之前还没看出来情有可原,可西门雪都把诗文送了出去,李茂再不明白这里是什么门道,这些年白活了。 李茂端起茶杯,嗅着茶香面带微笑,想给虞青帆一个难堪,作弊就是作弊,没有真材实料,那就得做好出丑的准备。 可是没等他开口,欧阳珣先一步问道:“远帆,近半年来,朝廷逐步收紧秦楼楚馆教妨司,秦淮河上的画舫也减少了三分之一,远帆觉得此举有何利弊?” 这话算欧阳珣问对人了,别的问题虞青帆或许回答的不全面,但这个问题虞青帆从小到大看在眼里,利弊为何有着独到的见解。 “先生可知一艘画舫成本几何?” 虞青帆来了兴致,继续侃侃而谈,却没看到李茂的脸色已经一变再变,几乎都快和茶叶一个颜色了。 李茂险些把手里的茶杯攥碎,因为虞青帆掰皮说馅把画舫剖析的明明白白。 这说明什么?年纪不大的虞青帆是个合格的“玩家”啊!一想到西门雪和郑娇儿可能被骗了,他看虞青帆的眼神愈发冰冷。 欧阳珣还以为这个话题引起了李茂的兴趣,顺着虞青帆的话茬往深里说,往细里说。 说到后来他都被虞青帆给折服了,单论对青楼画舫的了解,欧阳大人甘拜下风。 画风到这个时候已经完全歪了,哪怕两位欧阳大人再迟钝,也听出虞青帆对青楼画舫的了解有些不太正常。 这简直比青楼的虔婆老鸨还懂行,难道家里以前是干这个的? 虽不中亦不远矣!偏偏虞青帆自己没有觉察到,说的太兴奋不免多喝了几杯茶水,坐的时间长了就想上茅房。 结果她告罪隐隐提出要出恭的意思,让她愕然的一幕发生了,李茂竟然要跟她一起去。 第一一一九章 落幕 庞秋霞猜到李茂准备做什么,微微摇头眼神示意,解决虞青帆简单至极,但不能不顾西门雪和郑娇儿的感受。 她不希望在这个过程中亲人之间产生一辈子都无法消除的隔阂。 李茂微笑以对,颔首让庞秋霞放心,与虞青帆联袂前往茅房,他的办法简单粗暴但保证有效,而他不知道身侧的虞青帆已然急切的快要晕倒了。 女扮男装不是万能的,后世的女装大佬也不是全无破绽,眼下虞青帆就遭遇了必然会穿帮的一幕,上厕所,她再能耐也没办法站着来呀! 提心吊胆的虞青帆看到茅房之后,悬着的心终于稍微归位,茅房不是敞开样式,有一串串珠帘遮挡,往外站三四步应该看不清楚里面,而且隐约能看到一个蹲桶。 李茂先来,他前世今生早就习惯了坐便,等他出来后洗了手,见虞青帆僵在原地不动,诧异道:“去啊!等你出来我有几句话跟你说。” 虞青帆硬着头皮走进茅房,在外面看不清楚里面,但在里面却可以对外面一目了然。 而且李茂就在两步之外,虞青帆解开儒衫上的玉带,此时已经不是羞涩那么简单,简直就是羞耻了,特别是那水声让她脸红仿佛滴血。 匆匆出来,李茂见虞青帆脸色有异,茅房附近的味道自然不会好到哪里去,示意虞青帆跟上自己。 当他脚步停下,转身双眼直勾勾的盯着虞青帆,把虞青帆瞅的浑身不自在,以为自己刚才露馅穿帮了,对面这个张生想要威胁自己达到什么不可告人的目的吗? 胡思乱想之际,传入耳中的一句话把她震惊的脑海嗡嗡作响,继而一片空白。 “我是雪儿和娇儿的父亲,我叫李茂……”李茂单刀直入,看着虞青帆惊骇莫名的脸色,对自己的这个开场白很满意,“雪儿竟然把我作的诗词偷去给你扬名立万,女生外向果然一点不假……” 虞青帆震撼惊骇过后,脑子终于开始了运转,她首先确定李茂没有瞧破自己女儿家的身份。 其次是李茂并没有显露出丝毫杀机,身为少女她心细如发,预感到李茂最大的可能就是对自己不满意,要棒打鸳鸯。 可她已经在西门雪和郑娇儿面前发誓,一定要做女驸马,这好像就是西门大姐挂在嘴边的所谓地狱级难度吧! 如此状况不在特训范围之内,不过虞青帆临场机变的能力非常强,不等李茂把话说完,按照西门雪的教授,躬身给李茂施礼,口称万岁,恭谨却不卑微。 李茂对虞青帆的印象好坏参半,见虞青帆见礼,就知道西门雪或者郑娇儿对皇宫内苑的事情都没有避讳虞青帆,他直接讲出了心里的想法。 “你的确有些才学,欠缺的只是皇家公学的其他科目,若是能勤勤恳恳学个三五年,凭你的聪明才智,外放做一任知县绰绰有余,至于你想娶雪儿或者娇儿,那万万不可能,就凭你还配不上她们。” 虞青帆深吸一口气,“陛下,远帆三岁之前父母亡故,十几年来流落江湖,但向学之心未曾有丝毫放弃,我觉得有一句话很有道理,欲戴王冠,必承其重,陛下顶着的是万里江山社稷,无数黎民百姓的福祉,而我只想让雪儿和娇儿过了快乐,仅此足矣!” 虞青帆这么说已经非常委婉的拒绝了李茂可能有的安排,把自己的决心显露在李茂面前。 她不这么说也不行,她和西门大姐,郑娇儿已经是一个整体,一旦事情彻底败露,她固然难逃一死,但她相信西门雪和郑娇儿也不会好过。 半年以来耳鬓厮磨甚至百合绽放,那感情不是假的,而且有点越来越深厚的意思。 当然这是她自己的感觉,西门大姐和郑娇儿内心最深处的秘密,现在哪敢向虞青帆透露丝毫。 李茂被虞青帆的言语气的笑了,“不是我瞧不起你,无论哪个方面,你都不是雪儿和娇儿的良配,而我作为一个皇帝,一个父亲,也不可能把两个公主都下嫁给你,你不配,懂吗?” 虞青帆第一次与李茂对视,眼神没有半分的躲闪,“陛下,除非是死,否则没有谁可以改变我的心意,哪怕我死了,我相信雪儿和娇儿也会给我守节,我知道陛下可能不相信花前月下的山盟海誓,但是我们自己相信,这就足够了,我不怕死,陛下就不用死来威胁我了。” 李茂嘴角微翘,“本来是想直接把你一刀两断,没想到你还有这样的自信,那我倒要看看,在这样的选择面前,雪儿她们是会选择我,还是选择你。” 话不投机半句多,李茂既然不想真的一刀斩杀了虞青帆,当即拂袖离去。 他要让虞青帆明白,在父母和所谓的情郎面前,孰轻孰重,让虞青帆彻底死心不再勾连雪儿和娇儿,这才是一劳永逸的办法。 李茂有这个自信,所以当二人联袂回到厅内,李茂笑着对欧阳澈说道:“德明,远帆此子的确是个难得的人才,被遗落的璞玉,就让他拜在你的门下历练个三两年吧!” 虞青帆没想到李茂不提刚才的只言片语,反而给她推荐了一个老师。 欧阳澈啊!这个老师什么身份她太清楚了,新朝内阁大学士,皇家公学的山长,呃!应该叫校长吧! 虞青帆以为这就是李茂对其考验的一部分,当即上前对欧阳澈执弟子礼。 欧阳澈一看就知道李茂刚才对虞青帆表明了身份,笑的嘴巴合不拢,“多谢陛下,有了远帆这个学生,我这一身所学总算能有个继承人。” 这样的对话,把陪侍的金竺等青楼女子震撼的大脑空白,纷纷无意识的看着李茂。 她们谁也没有想到,看起来二十七八岁风流倜傥的张生,居然就是皇帝陛下,回过神来后纷纷检讨自身,怕有君前失仪的举动。 李茂又对欧阳珣说道:“全美的想法我已经知道了,青楼画舫的利弊刚才阐述的非常清楚,这样,就按照远帆刚才的意思办,也算在内阁有个行走的差事吧!” 第一一二零章 女儿家 欧阳珣心中大喜,虽然没有把虞青帆这个人才挖到手,但看皇帝陛下的意思,即便虞青帆学成,也不会外放或者其他安排。 有极大的可能在他管的那一摊做事,弟子变成了得力的手下干将,貌似也不亏啊! 李茂说完之后携庞秋霞离开了夫子庙,等二人登车,庞秋霞发现李茂的脸色变的十分难看,诧异道:“不是把话都挑明了吗?难道那小子不知道好歹,说了什么话顶撞了大郎?” 李茂平复心中的不快,“年轻人,以为有了所谓的爱情就拥有了全世界,还拿出了虽千万人吾往矣的架势,不知道是谁给他这个信心,那就一点点的把他的信心敲碎好了。” 庞秋霞感觉到李茂似乎吃瘪了,翘起嘴角道:“快说说,难道那小子还不放弃?别的不说,这股劲头很像大郎,不会吧!这就是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吗?” 李茂没好气的瞪了庞秋霞一眼,“谁跟他是一家人,你这狗嘴里就是吐不出象牙,回吧!我要跟雪儿和娇儿好好谈谈,可怜天下父母心,希望她们别再让我失望。” 庞秋霞嘻嘻一笑,“大郎别这么老气横秋,刚才文会和品茶的时候,我发现大郎在青楼花魁中很有吸引力呢!看看,这是我收到的香囊,其中八成都是让我转交给大郎的呢!” 李茂面相显年轻,尽管年逾三十,看起来顶多二十六七,按照青楼画舫的经验谈,李茂这样的才是最值得依靠的黄金靠山。 一般来说李茂这样的年纪肯定已经成家立室,那么就有了纳妾的先决条件。 青楼女子这点自知之明还是有的,不会奢望嫁入大户人家做正妻,能做个妾室就烧高香了。 其次李茂的个人条件出众,不论是穿戴,言谈还是气质,能吸引大部分青楼花魁将其作为重点攻略的目标,一点都不意外。 “你留着吧!”李茂的心思已经转移到了西门雪和郑娇儿身上,他在思量一个既能达到目的,又不会伤害二女的办法。 这好像是西门大姐和娇儿第一次动情思,李茂不想给二女留下任何心理阴影,若是酿成一个婚姻恐惧症,他就难辞其咎了。 二人回到宫禁内苑,庞秋霞一把拉住李茂,语气罕见的温柔道:“大郎,有话好好说,千万别呵斥打骂,那只会让她们产生逆反心理,更不利解决此事。” 庞秋霞见李茂不置可否,心中已有计较,转身去找庞春梅和郑爱月。 希望有这两人在,李茂能压住火气,没错,以庞秋霞对李茂的了解,自家这位大郎已经火了。 之所以没撒出来,主要还是看西门雪和郑娇儿的反应才会决定会不会发火。 李茂让曹正去把西门雪和郑娇儿叫到书房,他坐下后提笔把虞青帆的那首论诗写出来。 墨迹未干,西门雪和郑娇儿有说有笑的携手而来,她们高兴的理由是听到了风声,虞青帆在金陵夫子庙文会一鸣惊人。 至于李茂出场,她们并不知情,心里已经被计划成功一大半而沾沾自喜,继而互相分享喜悦。 二女还不晓得“大祸临头”,来到御书房见到李茂,西门雪和往常一样上前抱住李茂的胳膊撒娇,“父皇,雪儿……” 话音未落,李茂另外一只手在桌案上点了点,咚咚声显示用的力气不小,“看看吧!有什么想说的没有?” 西门雪和郑娇儿顺着李茂的手,看到了那首论诗敕勒歌,不由得面面相觑,心里拔凉拔凉的。 郑娇儿扯了扯西门雪的衣袖,脸色略显苍白道:“父皇,远帆本来不愿意用这首诗,是我和雪儿执意让他用,其实远帆的才学甚高,只是没有父皇高,所以就想借点儿力,父皇要怪就怪我们俩,和远帆没有丝毫干系。” 李茂不听这话还好,听到郑娇儿和西门雪极力维护虞青帆,他忍不住使劲拍了一下桌案。 砰的一声响,吓的二女禁不住一哆嗦,双双跪在李茂面前,低着头不说话。 这个时候,庞春梅和郑爱月得到消息,一起来到书房,看到跪在地上的二女,再看看脸色铁青的李茂。 二女只知道个大概情况,开口先是对二女一顿训斥,明令二女斩断和那个虞青虞远帆的联系。 而且从现在开始禁足,她们时刻把二女栓在身边,让二女冷静下来再说其他。 西门雪和郑娇儿低着头对视了一眼,互相给对方打气,事情败露了,但也没有完全败露。 首先是虞青帆女扮男装没有露馅,其次是她们内心深处的不可对外言说的秘密没有被李茂觉察,这样一来就有回旋可操作的空间。 二女分工明确,这个时候只能让西门大姐顶在前面,郑娇儿负责侧面迂回。 她们也是煞费苦心,就连偷取诗文被李茂可能知道的选项都考虑到了。 西门雪几乎把下巴贴上了胸口,等庞春梅呵斥告一段落,她才开口把怎么认识虞青帆的经过,产生了好感等等添油加醋略带夸张的讲述了一遍。 说完之后仰起脸来看着李茂,情真意切,实则是把内心的念头第一次显露出来,虞青帆也只是一个合格的替代品而已。 “父皇,雪儿从懂事的时候起,就跟在父皇身边,亲眼目睹了父皇和几位母后,姨娘的感情,雪儿很羡慕,甚至是嫉妒,所以雪儿也想找到自己的真命天子,天可怜见,原本雪儿自认可能会孤独终老,没想到遇见了远帆,她就是雪儿一直在等的人,雪儿对这一点坚信不疑,那种感觉父皇肯定明白,雪儿斗胆,此生非远帆不嫁,请求父皇成全。” 西门雪在内心演练过无数次,此时说来称得上真情流露。 庞春梅和郑爱月也深受触动,她们和李茂的感情之路没有太大的波折,打小年少就跟着李茂过日子。 但李茂和其他几女坎坷的情路都看在眼里,套用在西门雪和虞青帆身上,的确引起了二人的同情心。 李茂轻哼一声,“娇儿,你呢?有何话说?” 李茂看得出来西门雪对虞青帆“情根”深种,若是只有西门雪一人,他也不想做棒打鸳鸯的恶人,但还涉及到郑娇儿,他如何能忍? 第一一二一章 营归 郑娇儿面色一黯,沉默半晌道:“远帆为人风趣,与其在一起甚是快乐,娇儿觉得这样也不错,以我和雪儿的身份地位,想找个情投意合的伴侣并不容易,求父皇成全。” “你们……” 李茂怒气横生,就想下旨将虞青帆枭首,但看着西门雪和郑娇儿的神情,话到嘴边不得不咽回去。 他是真的疼爱二女,反而陷入两难境地,杀虞青帆貌似不能解决问题,但便宜了虞青帆,又绝非他的本意。 庞春梅用脚踢了踢跪在地上的西门雪,示意二女先离开御书房,她想跟李茂单独聊聊,而郑爱月也有这个心思。 西门雪和郑娇儿见李茂没言语,如蒙大赦深一脚浅一脚的离开书房。 等离的远了,郑娇儿禁不住埋怨道:“都怪你,当初为什么偷父皇的诗文给青帆,她写的诗词也不差,现在倒好,眼看着就要前功尽弃了。” 西门大姐一改刚刚的仓惶,嘴角微笑道:“既然摆在明面上,这世上就没有不透风的墙,父皇早晚会知道虞青帆缘何扬名立万,现在虽然打乱了我们的计划步骤,但并没有妨碍到根本,接下来才是重中之重,绝不可行差走错,否则我们俩下场可悲,虞青帆必死无疑。” 郑娇儿把心一横,既然走到这一步,她岂还有再退缩的道理。 附耳过去听着西门雪的终极计划,听完之后整个人都懵了,抬手指着西门雪,“你……你竟然算计到父皇头上,此事只需走漏半点风声万事皆休,如何瞒得住?” 西门雪小脸上洋溢着坚韧,倔强,还有一点点的疯狂,“事已至此,有进无退,你就听我的吧!真惹恼了父皇,我一力承担绝不牵扯到你头上。” 郑娇儿嘁了一声,傲然道:“真当我郑娇儿是怕事的人?我们今后也算荣辱一体,既然你都舍得,不怕掉脑袋,没有我陪你,岂不是寂寞如雪。” 二女在外面越走越远,书房内,庞春梅正在劝慰李茂,她和金瓶梅中的那个庞春梅性格上再无半点相似之处。 这些年养气功夫更是了得,大家闺秀变成了雍容华贵的美妇人,哪怕姿色不差的郑爱月也多有不如。 庞春梅捏着李茂的双肩,示意郑爱月给上茶,语带唉声道:“老爷,有时候不信命真不行,想当初两位皇后为了老爷心甘情愿共赴黄泉,患难之间见真情,如今雪儿和娇儿这个事情,就像是降香还愿一般,如果横加阻拦,许是会发生什么不好的变故,老爷一定要仔细斟酌才是。” 郑爱月给李茂冲泡了一杯茶水,俏脸上隐含愠怒,庞春梅和西门雪那是真正没有丝毫血缘关系的,而郑娇儿可是她的亲侄女,一直当做自己的闺女养着。 结果却养出这么一个祸乱,让她感觉非常失败,娇儿那么百精百灵的人儿,就简简单单的被迷惑住了?九头牛都拉不回的要跟雪儿一起下嫁那个少年郎? “老爷,此事的确需要从长计议,但妾身不愿意把娇儿嫁给那个虞青,听了刚才的讲述,虞青分明是个颇有心计之人,或许就是想以此为机会青云直上,功利之心太重,并非娇儿和雪儿的良配。” 郑爱月的言辞和庞春梅隐隐对立,却不是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她打心眼里不喜欢那个未曾见过的虞青。 李茂心里有点乱,不知道多久没有体会无从下手的感觉了,却是西门雪和郑娇儿给他出了这么一个大难题,他又不想庞春梅和郑爱月跟着着急上火,言语上还得反过来宽慰二女。 二女离去后,李茂也没心思再处理政务,在宫内散步疏解心中的郁气,而且故意避开了三宫六院所在的区域,不想让亲近的人看到他皱眉的样子。 前方的小凉亭内,李谌手里握着一把利刃舞动正急,师从王进等人,李谌的武把式已然像模像样,对付三两个常人大汉问题不大。 看到李茂,李谌缓缓收住了利刃,归鞘放好,恭谨的朝李茂见礼问安。 前些年李茂和朱琏关系紧张的时候,对还叫赵谌的李谌就没有丝毫偏见,如今更是把李谌视如己出。 看着这孩子将来会有大出息,不禁和西门雪,郑娇儿对比,聊做安慰。 同样都不是自己亲生的,李谌就从未做出忤逆自己的举动,反而是最受宠的两个做出了惊破天的闹心事。 尤其让李茂喜欢的是李谌越来越像无生,和无生一样少年老成。 其他子嗣比无生小太多,现在借不上力,如果李谌能以弟弟的身份帮衬无生,也好为其他子嗣树立一个兄友弟恭的榜样。 “父皇是为了雪儿姐姐的事情难心吧?”李谌又给了李茂一个惊喜,愈发沉默寡言的李谌,没想到看问题的角度十分精准,一语道破了李茂的心事。 李谌见李茂给了鼓励自己的眼神,继续说道:“这一年来,雪儿姐姐和娇儿姐姐时常溜出宫禁,孩儿不敢禀报父皇,但却知会了邹渊伯伯,想来两位姐姐不会有安全之忧,还请父皇恕罪。” 李茂先是一气,随即觉得李谌这样行事才是稳妥,毕竟李谌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能想着让内务司盯着西门雪和郑娇儿,已然难能可贵。 李茂见李谌如此懂事,不再避讳李谌,把这件闹心事说了一遍。 李谌沉默片刻,双眼清明的看着李茂,“父皇,此事看似皇家丢了脸面,但实际上关乎两位姐姐的幸福,孩儿觉得哪怕是父皇,也无法陪伴两位姐姐一生,只要她们觉得生活的快乐,又何须在意旁人说什么呢!” 李谌见李茂眼神有异,把头微微垂下,“其实这是母亲以前说的话,孩儿觉得有几分道理。” 李谌向来不怕李茂,但对母亲朱琏畏惧的很,严厉的程度让他十分苦恼。 “今儿晚膳陪为父用吧!就在你母亲那边,吩咐御膳房做几样她喜欢的菜式,为父也有些日子没过去了。” 李茂左右为难的心境略有改观,吩咐了李谌一句转身离开了凉亭。 李谌看着李茂离去的背影,轻轻一叹,“两位姐姐,我只能帮你们到这里了,希望你们可以心想事成吧!” 第一一二二章 秉政 杭州府衙今天非常热闹,仆婢院子进进出出,手里就没有空着的。 一个中年大汉慢慢的走到门口,正是国公爷徐宁,金陵整肃一案后,徐宁调任杭州府,以徐宁的赫赫战功,震慑杭州府正当其才。 在徐宁身后跟着一个十六七岁的少年,正是险些成为驸马的徐宁之子徐元贞。 徐元贞一看就是赳赳武夫,这个年岁已然猿臂蜂腰和成年人差不多,隐隐和徐宁身高相若。 父子二人感情极好,徐元贞已经知道金陵城中流传公主西门雪有意于名声鹊起的才子虞青的蜚语,他对西门雪自然喜欢的很,却也知道光他一头热没用。 “父亲,陛下突然让李谌殿下来此,难道金陵城中有什么变故吗?” 徐元贞和李谌在皇家公学是同学,关系处的也不差,但这次李谌却不是南下游山玩水,而是挂了一个观察使的头衔。 一旦牵扯到公事,徐元贞明白再怎么好的关系也没用,前段时间被砍脑袋的勋臣贵胄们就是前车之鉴。 徐宁微微摇头,“李谌虽然比你年纪小一些,但听说这两年出息的很,隐隐有向无生殿下看齐的意思,南下杭州府必然带着陛下的旨意,切不可再像以前那样没规矩。” 以前杜壆立了一次规矩,结果是最早跟随李茂的旧部没有一人再称呼李茂为大郎。 前不久陈文昭又立了一次规矩,让信安军上下都明白了什么叫底线,徐宁感触颇深,提点着儿子。 徐元贞点头称是,心下却有些不以为然,李无生那是真的高冷,即便是对陛下李茂也时常板着一张脸。 李谌则不然,只是面冷而已,当然他也知道该亲近的时候应该亲近,在人前必须维护李谌的身份。 仆从准备妥当,徐宁父子动身前往杭州城外的码头。 因为赵桓等人仓惶出逃,杭州城并未遭遇太大的战火,方腊之乱后地方元气大大恢复。 尽管被吕颐浩的月椿钱,折帛钱折腾的不轻,但半年多来已然显露出比前时还繁华的趋势。 新朝和信安军注重商贸,首先受益的便是船运和造船厂,码头处时不时就能看到一艘下水不久的新船,南来北往的运送着货物。 偶尔还能看到信安军水师的蒸汽战舰抛锚停驻,往往能吸引很多人围观为之称奇。 今天码头上明显加强了戒备,信安军近千铁甲步兵将一处泊位隔离,往来的百姓顿时猜测有大人物要来,因为当初徐宁南下赴任的时候都没这么大排场啊! 等了不到两刻钟,三艘蒸汽战舰出现在人们的视线里,其中一艘明显是旗舰。 有见识的人看着战舰上飘扬的旗帜,禁不住倒吸一口冷气。 “是龙旗吗?难道是皇帝南巡了?”有见识的人不少,毕竟龙旗代表着皇家,不是什么船都能悬挂,蒸汽战舰也不例外。 “咦?你们看,这战舰上的火炮和以前见到的不一样诶!” 说话的人看着逐渐靠近的战舰啧啧称奇,以往信安军水师战船上的火炮显得非常巨大,粗苯。 但这三艘蒸汽战舰上的火炮明显秀气,只有原本的一半大,只是炮管长出近半,很是吸引人的眼球。 有人轻笑出声,“看来诸位不时常北上,那是信安军的新式火器,据说已经装备了一些,没想到在杭州府外也能看到,你们别看那火炮比以前小,但据说杀伤力倍增,一炮顶过去五炮呢!” 码头上人们交头接耳议论纷纷的时候,蒸汽战舰已经驶向泊位。 船头上站着一个少年公子,一身华丽的衣衫,偏偏在腰间佩戴着一把长剑,正是小大人般的李谌。 西门雪和郑娇儿被禁足,李谌反倒得以出宫,而且还是第一次办理公务。 整个人内心十分兴奋,脑海中时常回想那天晚上夜宴时一家人在一起时说的话。 就像西门雪和郑娇儿年岁渐长,有些事自然而然的知道一样,李谌懂事很早,前两年就知道自己并非李茂亲生。 甚至隐约猜到了自己真正的身份,因为有时候朱琏和郑玉等人说的话并没有避讳他。 最初李谌非常抑郁,觉得份外别扭,可是李茂对他始终如一,他受宠的程度有时候还超过李无缺,对李茂哪还会有半点怨言,此生最大的恨事就是并非李茂亲生子。 好在这种状况随着弟弟李无俦的出生大有改观,以前李谌觉得自己再和李茂亲近,也还差着一层。 但弟弟无俦的出现,瞬间就把他和李茂更加紧密的联系起来,有了重茬兄弟,李谌对自己的身份逐渐不在意了,这也是他少年老成的原因之一。 那天晚上用膳,李茂以西门雪和郑娇儿举例,言语之间隐隐流露出对二女的失望,而李谌则成了正面典型,说的李谌都不好意思了。 朱琏向来端庄守礼,听不得李茂有些夸张的夸奖,信口说了一句,“大郎既然如此看重谌儿,是不是也能让谌儿像无生那样为大郎分忧呢?” 李茂当即就允诺下来,“无生那身本事堪称天生,但谌儿也大差不差,是该接触些具体的事务,正好军中有件要紧事,就让谌儿跑一趟杭州府吧!” 李茂说者无心,朱琏听者有意,一口替李谌回绝了。 李谌年少是其次,关键是涉及到信安军,朱琏一万个不想李谌牵扯其中。 该避嫌的时候,以李谌的身份必须避开,否则会让人多心多想,对李谌也没有半点好处,十几岁就进出宫禁的她这点敏感还是有的。 李茂对朱琏的担忧心知肚明,握住了李谌的手发自肺腑道:“谌儿,你有多大的能耐就都使出来,我李茂的儿子绝不会畏首畏尾,有些事别听你娘的,是我不能容你?还是无生不能容你?若是你想在信安军中穿戎装,哪怕你做到了统领千军万马的元帅,也不必担心功高震主,还是那句话,你有多大的能耐,为父就给你多大的天空任你翱翔,而不是把你当做风筝,束住你的那根线,从来都不存在。” 第一一二三章 有福之人不用忙 蒸汽战舰停稳,一阵欣喜的大笑打断了李谌的思绪,看着笑的满脸褶子的徐元贞,李谌同样报以微笑,不过他下船之后先行给徐宁见礼问安。 李谌是皇子没错,但一来只有名义上的节度使官职在身,面对国公徐宁的确只有见礼的份儿。 再说李茂有意让他在信安军中办事,面对信安军的一大巨擎,他再多礼数都不嫌多。 徐宁笑着上前搀扶起李谌,没有让李谌把礼节做全套,作为少数几个知道李谌根脚的人,他不会因为李谌的出身而有丝毫怠慢。 或许郑玉,朱琏等女不会记入起居注,存在的痕迹将来注定会湮灭在史书中。 不过李谌的名字注定闪亮夺目,至于李谌的生母生父是谁,早就在信安军中没人讨论计较了。 对徐宁执礼甚是恭谨,对徐元贞则不然,李谌给了对方一个大大的用力的拥抱,“徐大哥,我们又见面了,皇家公学一别,徐大哥又长高了呀!” “我就是长个傻大个,脑子可不见长了多少容量。”徐元贞说着退后一步,晃了晃孔武有力的胳膊,“若是殿下想在信安军中游逛,跟着我准保没错,那些喜欢操练新兵蛋子的老家伙,我可一点都不惧。” 徐宁发现李谌和自家儿子的确有不错的情谊,微微颔首,既欣赏李谌的为人,也对徐元贞的举止甚是满意,自己这个儿子看似头脑简单四肢发达,实际上比自己当年聪明的多。 “殿下,此地不是说话的地方,请殿下先回府衙歇息,接风洗尘的宴席已经准备妥当了。”徐宁说完一挥手,就想接李谌先去杭州府衙,不料被李谌笑着打断了。 “伯伯稍等,船上还有两人,且等他们下船。”李谌的话刚说完,就见战舰上多出两个人来,正是王采夫妇。 王三官在金陵城呆着无趣,非要缠着李谌带他南下游玩,此事已经得到了李茂的首肯。 徐宁看着愈显肥胖的王三官,知道这就是一个活宝,只要顺着王三官的脾气小心伺候,王三官一向都是乖乖的不惹人嫌。 倒是听说过王三官的夫人是个七窍玲珑的寡妇,今日一见果然姿色不俗,寡妇配王采这个脑筋不大清楚的人,倒也高低有对。 不曾想王采居然还认得徐宁,咧嘴大笑,“我认识你,老徐家的那小谁,你们家不是卖酒的吗?怎么弄出如此大的排场?卖酒很赚钱啊!” 得,这是把徐宁和当年清河县老徐家的人弄混了,徐宁和李谌也不详加解释。 这个大胖子就属人来疯的,自己挑起的话题没一会就能跑的没影,和王采聊天肯定头大如斗。 一行人在信安军将士的护送下从码头来到杭州府衙,徐元贞领着李谌等人洗手净面,等他们来到二堂花厅的时候,徐宁已经坐在主位等候。 李谌再次给徐宁见礼,这次也拉着王采一起,徐宁看着王三官,只能说王胖子有个好娘,不但有个同母异父的太子殿下,据说还要再添一个弟弟或者妹妹。 王胖子的地位因为这两个弟弟或者妹妹,水涨船高一辈子甚至几代人都不用愁了。 正应了老百姓那句话,无福之人跑断肠,有福之人不用忙,王胖子这才是天生富贵命啊! 徐宁招呼李谌等人落座,菜式只有十八样,但无一不是江南特色风味。 酒水并不是烈酒,而是王采口中那个徐家酿制的葡萄美酒,随着信安军和新朝各项科学技术的提高,如今单单在酿酒这一项已然独步天下。 徐家酿制的葡萄酒已经在向原产地倾销,西域很多经营葡萄美酒的作坊破产者众,最后基本上沦为徐家酒坊的原材料供应商。 徐宁的身份地位再比李谌高,也不得不把李谌捧起来,毕竟李谌和李茂有一层父子关系。 有道是礼多人不怪,徐宁经历两次被立规矩,很清楚自己该处在什么立场和李谌交流。 李谌则谦逊守礼,始终不提徐宁的官职,反而以伯伯称呼,态度无比端正,就是把自己当成真正的晚辈子弟。 看出李谌不是假装,徐宁深感欣慰,前头一个让他如此愉悦的是李无生,现如今又多了个李谌,真不知道陛下李茂是怎么教导子嗣的,看着成色就比自家的玩意儿高出一筹啊! 徐宁让李谌等人先吃饭,有些话宴席上不好动问,明知道李谌南下肯定有旨意,有任务,徐宁依然沉得住气,这也是一个将帅必备的素质。 接风宴席酒足饭饱,徐宁让徐元贞去安顿王采等人,他则和李谌一起进了白虎堂。 就像是水浒中描述的那样,以徐宁如今的身份地位权柄,家中当然会有商谈机密不许任何人进入的秘密之地。 李谌看到桌案上有热水,茶叶,主动的伸手给徐宁泡茶,“伯伯有什么想问的,谌儿知无不言言无不尽,伯伯请用茶。” 徐宁哈哈一笑,“谌儿,你也知道我虽然被称为儒将,实际上就是个大老粗,所以就不拐弯抹角了,显得别扭,谌儿南下是见我一人还是另有旁人啊?” 李谌把茶杯送到徐宁手边,“伯伯果然慧眼如炬,父皇命谌儿南下,除了主要面见伯伯,还要等鲁达,李逵等伯伯,父皇的旨意想必现在已经送到了诸位伯伯军中,伯伯们应该也在前来杭州府的路上了。” 徐宁哦了一声,陛下李茂居然还下旨调回了鲁达,李逵等人,看来又有大动作。 但据他所知前方战况十分顺利呀!赵宋躲在广南西路苟延残喘,大理国的实际掌权者高家也摆明了不想掺和,准备独善其身,在信安军和新朝没有消化好江南之地前,不应该继续用兵呀! 徐宁喝了几口茶水,仿佛拉家常般把江南,广南最近的形势大概讲了讲,让李谌有个笼统的了解,末了说道:“谌儿久在陛下身边陪伴,陛下难道有继续向赵宋,大理国用兵的想法吗?” 李谌摇头道:“军国大事谌儿哪敢与闻,不过父皇这次一连下发了十几道旨意,大多送往了各地信安军军中,即便没有大的军事行动,信安军内部应该也会进行大的调整。” 第一一二四章 后装枪弹 徐宁对李谌所言并不感到意外,最近一段时间里,信安军调动频繁。 他即便再驽钝也猜到是上次金陵整肃的后继,有一些跟不上李茂脚步,腐化堕落的信安军将领,不是获罪被杀,就是被调离了重要职位。 一代新人换旧人不过如此,唯有像他这样始终如一没有变质的信安军旧部,愈发受到李茂的欣赏,肩头的担子越来越重。 至于征调鲁达,李逵等人回师,徐宁猜测可能与远征真腊有关,如今信安军总算腾出手来,正好解决让信安军海军骑虎难下的真腊战争,彻底打通南洋商贸之路。 不过李谌接下来的话让徐宁大吃一惊,“伯伯,谌儿此来还有一个重要的事情,便是让伯伯过目此物。” 李谌从怀里掏出一个不大的木盒,当着徐宁的面打开。 徐宁一眼看出盒中之物和手铳差不多,但比手铳更加精巧,除了手铳状的物件之外,还有几枚黄灿灿的条柱之物,能被李谌如此郑重拿出来,显然干系重大。 李谌脸上罕见的露出些许兴奋和痴迷神色,“伯伯,这是皇后娘娘和几位母妃最新研制的火器,盒中这把叫做手枪,另有步兵制式的步枪,听皇后娘娘说这叫后装枪,黄灿灿的便是子弹,分别由弹壳,底火,发射药,弹头组成,信安军的兵工厂已经全面加紧时间制造新型的清照式后装步枪和子弹。” 李茂说让李谌参与到信安军的具体事务中,经手的第一件要事便是堪称划时代的后装枪和子弹。 如同蒸汽战舰,蒸汽铁路的出现一样,信安军的科学进步,一如既往的首先应用在武器方面,新式步枪和与后世相差不大的子弹应运而生。 李谌在金陵的时候已经用手枪和步枪打靶过,深知这看起来精致的武器有多么巨大的杀伤力。 他现学现卖的给徐宁讲述新式火器的各种原理,参数,直把徐宁听的目瞪口呆。 徐宁早就接触过各种火器,对信安军装备的清照式步枪甚是推崇,觉得一把清照式步枪彻底改变了战争的模式,个人勇武不可避免的要永远退出战争历史的舞台。 但后装枪弹的出现,让他觉得自己的目光还是太过短浅,有种掉队,被历史大潮抛弃的感触。 想他徐宁年少成名,绰号金枪将,一把金枪在手,燕翅圈金甲披挂,再配上一匹宝马,上阵杀敌无往不利,结果才过去十几二十年时间,居然真的没有了用武之地。 李谌又对比清照式旧步枪,详细的列举了新式枪械的妙处,无论是射程,破甲深度,还是精准度,比旧式枪械提升了十倍有余。 用李谌的话说,哪怕是扔下锄头三五天的农夫,只要稍加训练就是一个合格的枪手,拉出去就能上战场杀敌。 徐宁沉吟一声,“谌儿,新式枪械的造价几何?” 一想到信安军兵工厂是吞金第一大户,徐宁首先想到的就是花费,武器再好若是不具备大规模普及的基础,只能干瞪眼眼馋而已。 李谌由衷的赞叹道:“伯伯一句话就说到了重点,枪械是由最好的钢铁打造,而子弹则需要使用铜,铅等金属,造价嘛!四倍于旧式步枪,主要还是子弹的消耗巨大,谌儿离开金陵的时候,听说孙定大人已经向父皇建议展缓新式步枪的装备,否则朝廷又要勒紧裤腰带度日了。” 徐宁哈哈一笑,心说果然,既然孙定出头,内阁和信安军肯定少不了扯皮。 武器枪械越好用,花费也就越大,作为看守朝廷和信安军钱袋子的孙定,估计又要很长一段时间夜不能寐了。 徐宁也由此知道了为什么组建新军的流程被打断,原来后继组建的新军都会使用这种后装枪弹。 那么征召鲁达,李逵等人回师,是不是新军的组建又要接续上,而他作为信安军中的宿将,会搭上这次的顺风车,成为新军之一的军长? 李谌将盒子里的手枪送给徐宁,“今天天色不早了,明天伯伯可以亲手验证一下新式武器的厉害,除了这把手枪,谌儿还带来了三百支后装枪,五千发子弹。” 徐宁知道李谌没有这个权力送他武器弹药,肯定是李茂一手吩咐安排,由此可见他刚才的猜测没错,新军之中必有他一席之地,顿时笑逐颜开。 一夜无话,第二天蒙蒙亮,徐宁就起来操练人马,同时也拿到了从蒸汽战舰上卸下来的后装枪和子弹,等李谌等人吃过早饭,便迫不及待的领着众人前往城外的校场。 校场土地平整,各种操练器械齐全,在几百步外早有兵卒树立好了靶子。 徐元贞并不知道后装枪的事情,热情的拉着李谌前去打靶,他最是喜欢这种物事,往日里不可能敞开了玩个痛快,今天准备借着李谌的脸面,多打几枪过过瘾。 李谌有心让徐宁对比一下新旧两种步枪的优劣,朝徐宁点点头跟上了徐元贞的脚步,拿起清照式步枪进行射击前的准备,而手里的通条则是必备之物。 徐元贞手脚麻利熟练的装填弹药,“殿下,以前在皇家公学的时候,殿下就比我差了几环的成绩,今天给殿下一个机会,看看能否追的上我。” “徐大哥,你我不必如此生分,这里又没有外人,还是叫我李谌吧!殿下来殿下去的,听着甚是别扭。” 徐元贞微微一笑,经过一两天的接触,二人仿佛又回到了在皇家公学同窗时的情景。 徐元贞见李谌不似作假,抬手在李谌的肩头捶了捶,“李谌,那我可就不让着你了。” “怕你吗?比就比。”李谌也不是经常能接触到枪弹,少年心性哪有不喜欢玩枪鼓捣炮的,当即和徐元贞做出差不多的动作,很快砰砰之声响起,硝烟弥漫。 百步之外的士卒很快统计出了二人的成绩,徐元贞技高一筹,但李谌并不气馁,对着徐元贞微微一笑,让人拿来了新式后装枪和子弹。 第一一二五章 汉兴造 徐元贞看到这新奇东西,眼睛哪里还挪的开,亲眼目睹李谌装弹射击。 枪栓一撞,碰的一声枪响,百步之外的士卒马上报来:“十环,正中靶心。” 李谌手把熟练的继续装弹射击,把手里的五颗子弹全部打光也不过一分多钟,直把徐元贞看的瞠目结舌,弯腰捡起一枚弹壳双眼熠熠生辉。 “徐大哥来试试。”李谌把新式步枪递给徐元贞,并且手把手的教授注意事项。 徐元贞使用清照式步枪已经非常顺手,因此上手很快,时间不长就掌握了新式步枪的射击技巧,立即喜欢上了这种铜壳子弹的枪械,大有爱不释手之感。 徐宁麾下营长以上的信安军军官都有幸试炼打靶,对新式步枪的评价甚高。 他们皆是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人儿,有此利器在手,面对什么样的敌人打不赢? 李谌当着徐宁的面,将几种新式步枪适合的应用地形讲述一遍,后装枪弹最大的优势就是不用再使用先前的排队枪毙战法。 在单兵作战上优势强劲,而斥候营最先装备新式枪械,充分说明了这一点。 以前信安军将士出于对李清照研发步枪的巨大贡献,亲切的将前装线膛枪称为清照式步枪。 而现在的后装枪,则因为枪身上铸有汉兴纪年字样,则被称为了汉兴造,也算正式为尊者讳。 打靶过后,徐宁继续在校场操练人马,李谌和徐元贞则返回了杭州城内。 徐元贞早来半年余,给李谌做了向导,准备带着李谌好好逛一逛日渐繁华的杭州城。 李谌对此城很有兴趣,盖因李茂当年深入敌境平灭方腊,堪称一段传奇,对父亲战斗过的地方,他一直都想走走看看,以慰心中孺慕之情。 二人身穿寻常百姓衣衫,不过身后几步开外另有七八个身材高大的人跟随保护。 李谌身为皇子,这种保护是标配,白龙鱼服最怕的就是遭遇意外,几个侍卫不敢有丝毫的松懈。 李谌自己倒是无所谓,他虽然还没长大,但腰间有利刃,怀里还有手枪,若是有不开眼的招惹他,那才是一脚踢到狼牙棒,不死也得脱层皮。 徐元贞或许猜到了李谌的心思,带着李谌往当年激战的地方走去,除了杭州府衙之外,当年城墙附近战况最为激烈,至今还能看到一些残留的痕迹。 这一圈逛下来已经到了晌午,徐元贞做东道,请李谌品了品当地特色的美食。 吃的差不多了,徐元贞见左右没有人,低声对李谌说道:“李谌,我带你去个好玩的地方,你得想办法把这些保镖甩掉。” 李谌还以为徐元贞又有新奇之物让他领略,倒是大大方方的吩咐侍卫们不必跟的太近。 上命难违,几个侍卫只得硬着头皮答应,却也不敢让李谌脱离他们的视线之外。 当李谌跟着徐元贞走进一条散发着淡淡幽香的小巷,想到了什么脚步一顿,脸色有些阴沉。 他无论如何也没想到徐元贞会带他来这种地方,这不就是花街柳巷吗! 徐元贞嘿嘿一笑,“又不是动真格的,只是见识见识过过眼瘾而已,别告诉我你不想,放心吧!都是清白干净人家,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我就是想也不敢请你来呀!” 李谌见徐元贞把话说到这个份上,再说别的就不太好了,而且他也相信自己的定力和自制力。 毕竟这方面他一直以李茂和李无生为榜样,随即嘴角微微一咧,貌似以父皇李茂为榜样,好像不太好啊! 小巷的尽头有个死胡同般的小院,徐元贞轻车熟路的叩打门环,对一旁的李谌说道:“这家有三个小娘,乃是一母所生的三胞胎,年刚及笄,讨这个生活也是迫不得已,你若是有意,把她们全部带走,反倒做了一回活菩萨呢!” 话音刚落,门从里面打开,露出一个中年妇人,看到徐元贞,面无表情的脸上挤出几分笑容,“原来是小公爷,快快里面请。” 院内的建筑略显残破,但里面打扫的非常干净,中年妇人把李谌二人带到厅堂,亲自奉上香茗,退出后没多久,三个穿戴一样,长相一样的少女联袂而来。 李谌眼前一亮,倒不是三女多么美艳漂亮,他身在宫禁之内见过的侍女和女官不知道多少,容颜之上超过三女的多矣! 只是一下子看到三个一模一样的人,视觉上的冲击力非言语可以形容。 三女是典型的小家碧玉,李谌刚才听了徐元贞的解释,知道她们并非暗娼之流,只是会一些乐器,以此补贴家用,或许是并非行当中人,反倒让她们在这花街柳巷小有名气。 李谌看了徐元贞一眼,以前还觉得徐元贞和雪儿姐姐,娇儿姐姐是良配,如今看来还是两位姐姐看人的目光高出一筹。 徐元贞也算青年才俊,没想到还喜欢这个道道,不知道那个孙元亮是否也有些瑕疵,或者男人都是如此? 三胞胎少女乐器水平一般,但是天生一副好嗓子,唱的采茶调悦耳动听。 李谌也就是图个新奇,半点男女心思都没有,而徐元贞也没表露出丝毫急色的意思,让李谌觉得有点错怪了对方。 半个多时辰过去,李谌见三女面色微红,鼻尖见汗,转首朝徐元贞点点头,从怀里掏出了一张面值百元的银元宝钞,这对李谌来说也不是小数目,怜悯怜惜之心皆有。 只是没等这张银元宝钞送出去,外面传来啪啪的敲门声,那个中年妇人还没走到门口,大门就被人从外面踹开了。 飞起的门板把中年妇人撞个正着,跌倒在地惨呼了一声。 “就是这里吗?胆敢骗我家少爷的银元,简直不知道死字怎么写,那三个骚蹄子呢?通通给我带走,先让少爷过一水,也好消解少爷的心头之恨……” 说话的人身材魁梧,长相凶神恶煞也似,身后还跟着几个一看就不是好人的帮闲。 也不理睬地上呼痛不已的中年妇人,径直奔李谌等人而来,还没走近就伸手去抓三个惊怯万分的少女。 三女已然乱了方寸,齐齐朝李谌和徐元贞身后退去躲避。 第一一二六章 口彩 “慢来,慢来,不要吓到几位小美人,几百银元而已,本少爷又岂会放在心上。” 大门外又走来几个人,不过开口说话这位口音非常奇怪,李谌等人望去,发现的确不是国人模样。 高眉深目,肤色略显白皙,脸上长满了络腮胡子,看起来绝对不超过三十岁。 在其身后跟着十几个同样肤色样貌的人,一股趾高气扬的感觉肆意张扬,浑然不把其他人放在眼里。 为首的那个年轻人只是瞥了李谌和徐元贞一眼,目光随即火热的集中到了三个少女身上。 徐元贞轻哼一声,“这年头,阿猫阿狗也人模狗样的了,不知道哪个裤带松下出了这么个玩意儿,真是败兴。” 李谌打量着这些不速之客,诧异道:“看他们的样子,并非国人,不知道是哪里的?在杭州府城内如此嚣张跋扈,莫非有其他的根脚?” 徐元贞来杭州府的时间虽然短,但对城内的一些状况了如指掌,面带讥讽道:“一些国外商人而已,倒是市泊司将他们待若上宾,毕竟是很大的采购商,朝廷出产的商品,有四分之一通过市泊司销售给他们,仗着赚了些银钱,真把自己当做本地人了。” 徐元贞对这些外来户没有什么好印象,但信安军毕竟不隶属于地方,地方如何招待这些不远万里而来的客商,信安军等闲不会插手。 李谌哦了一声,心里有了数,朝廷对外商贸走的路线如今只有水路,通过南洋,一路向西。 最远的地方据说已经达到了名为拜占庭的帝国,总之西边乱的很,除了拜占庭帝国,还有塞尔柱帝国,阿拉伯帝国等等,即便有了贾尼的情报,亦是乱哄哄的分不太清楚。 李茂创建信安军伊始,对商业贸易便大力扶持,最初是和高丽人,倭国强迫半强迫的做生意。 随着科学技术的进步,工厂如雨后春笋大爆发,如今南洋也只是一条通道,真正的大客户反而是那些乱糟糟的西边各个国家。 李谌就在无意中听说过,新朝乃至信安军,下一步的商贸重点就是对西边加大砝码,争取采用经济战的模式全力掠夺资源,倾销商品,对这些西边来的客商高看一眼也在情理之中。 但是李谌心里同样有点不快,做生意归做生意,信安军敞开门对外地客商一视同仁,如果依仗这一点客气,便想反客为主,那就是拨错了算盘自己找死了。 李谌历练的经验少,人生阅历还不丰富,但陪伴他成长的全都是人精,只通过简短的对话,就猜到了此事的来龙去脉。 无非是那个外地客商偶然见到了清秀可人的三胞胎姐妹,想要据为己有,用欺男霸女可以概括,而那些帮闲则是货真价实的国人,也是为虎作伥的败类。 脑海中想着这些宛若电光石火,而那个满脸急色的外地青年客商似乎等不及了,带着人扑向三个瑟瑟发抖的少女,眼看就要羊入虎口,徐元贞正想出手救人,不过有人比他的动作还快。 咻咻几声破空响,急色的青年客商手臂掌心被两支弩箭贯穿,其身后跟着虚张声势的帮闲也人人中箭。 破空声响起的时候,就已经有三四个侍卫敏捷如狸猫,翻墙而入护在了李谌身前。 惨叫声此起彼伏,但很快戛然而止,因为叫的最欢的几个人,脑袋不是被弩箭瞄准,就是被顶上了一个黑洞洞的枪口。 为首的那个青年客商强忍着手上的疼痛,脸色煞白的看着李谌等人,“你们……好大的胆子……那就留在这里不要跑……” 李谌见徐元贞没捞到动手的机会,笑着安抚道:“徐大哥和这些人动手不免失了身份,而且还涉及到地方,看来只能去府衙走一趟了。” 该有的规矩,李谌不想破坏,徐宁是坐镇杭州府衙,但治理地方另有官员。 朝廷近来愈发重视军政分离,这件事如果绕开地方官由信安军处理,将来必然会出现扯皮的现象,因此李谌不想让信安军插手,且看看地方官如此解决。 徐元贞微微撇嘴,“就凭他们冲撞了你,全都砍了脑袋也不冤枉,更别说还强抢民女,真当他们自己是大爷了,走,送过去看看李孟博怎么断这个案子。” 李谌眼前一亮,“可是李光的长子李孟博?没想到他出任了杭州知府,去看看也好。” 李孟博的大名李谌听说过,乃是江南真正的名士之流,绝非虞青帆可比,随着李光出仕金陵,李孟博也被举荐出任了知县,没到一年便因为治理地方有功而升迁为杭州知府。 徐元贞点点头,“本地知府是李孟博,而市泊司的制置使则是胡铨的儿子胡澥,这俩小子都是沾了其父的荫光,没有经过皇家公学的学习便出仕做官,虽然名声在外,但具体是什么样的人,我也不是很了解。” 李谌朝几个侍卫点点头,侍卫们带着国外的青年客商等人离开了小院,李谌这才把百块银元宝钞递给三个少女其中的一个,轻声说道:“不用怕,他们以后不会再来找麻烦了。” 伤了人见了血,无论是中年妇人还是三个少女都惊骇的难以自已,倒是接了李谌银元宝钞的少女首先回过神来,去察看中年妇人的伤势,另外二女则一溜小跑直到门口,显然后知后觉的好奇这件事会怎么解决,真的不会再被人找麻烦了吗? 杭州府衙被徐宁占据做了信安军在本地的节堂,新建的知府衙门则是张浚在杭州府时的官邸。 无论大小还是气势都不弱于旧有府衙,门口两尊石兽雕刻一摆,大门上悬挂着明镜高悬匾额,两旁还站着一班衙役,自有一股气势。 受伤的国外青年客商没少来知府衙门办事,临近衙门口顿时大喊大叫,间或夹杂着自己的母语,显然是太过激动所致。 如此离着知府衙门很远就惊动了衙役们,纷纷上前察看是怎么回事。 徐元贞心里憋着一口气,脸色不善的自报家门,一班衙役听说来的这位是小公爷,哪敢怠慢。 早有机灵的人返回衙门报信,等李谌他们走到衙门口的时候,知府李孟博已经迎了出来。 李孟博自然认得小国公徐元贞,也认出了受伤的国外客商,脸上的神色顿时有些难看,拿出一副公事公办的架势,开口问道:“少国公,这是怎么回事?为何打伤了法蒂玛来的商人?” 第一一二七章 罚钱打板子 徐元贞哟呵一声,“知府大人,不分青红皂白这么说,是不是有拉偏架的嫌疑啊!这些化外蛮夷在本朝的土地上逞凶作恶,我道是胆大包天,原来是有所依仗。” 李谌没有徐元贞那么偏激,神色平静的把刚才发生的事一五一十讲述一遍,没有丝毫添油加醋的地方。 这让李孟博眉头深皱,当即命衙役把法蒂玛的年轻商人等一干人带进大堂,同时让人去传烟花柳巷的那一家四口。 徐元贞不耐和李孟博打交道,按照他的意思,直接把李谌的身份一亮,化外蛮夷又没有一点占理的地方,嘁哩喀喳的全砍了脑袋不就清静了,出了气。 李谌扯了扯徐元贞的衣袖,低声说道:“不宜招摇,且看李孟博如何断案,看李孟博的脸色,那个所谓法蒂玛的商人,身份似乎不一般。” 李谌等人既是行凶者,也是见证人,不用衙役上前就迈步进了大堂。 时间不长,中年妇人一家四口也被带来,端坐在正堂之上的李孟博一拍惊堂木,竟是先让法蒂玛的年轻商人先开口。 “迈乐姆,你先来讲,需句句有实,否则不管你是否本朝国人,本府皆有断你生死之权。”李孟博双眼死死盯着被叫做迈乐姆的年轻商人。 迈乐姆在苏杭泉州一带混的久了,对这些问案套路十分熟悉,当即叫起冤枉,把他如何被暗娼蒙骗,白白损失了几百块银元却没占到丝毫便宜的经过说了一遍。 之前发生的事情李谌和徐元贞不知情,此时才知道迈乐姆在小院那里花销了数百银元。 但迈乐姆明显把一家四口当做了娼妓,可人家三胞胎姐妹连青倌人都不是,乃是正经八经的良民,勉强可以说靠手艺吃饭。 迈乐姆不明就里,以为花费几百银元就能在三女身上肆意妄为,等他明白过来焉能咽下这口气,随后便找来当地的泼皮和帮闲准备来硬的。 李孟博接着又问一家四口,三位少女惊惧的话都说不利索,但中年妇人镇定下来娓娓讲述。 并非她们欺诈钱财,而是迈乐姆一出手就很大方,她们以为遇到了豪客,根本就没往卖女儿方面想。 李谌静静的看着李孟博断案,李光的这个儿子年纪不大,也就二十五六岁的样子,但不愧是名满江南的才子,通过问案可见此人思维清晰,询问的非常有技巧,时间不长就把案子的矛盾剖析的明明白白。 李孟博最近才开始熟悉朝廷新颁布的律法,他记忆力再好也记不住那么一本大部头,询问清楚案情,让人拿来新法翻看,逐条对照后做到心里有数。 “杨柳氏,你家在教妨司没有备案,但却在教化司有档案,可见以采茶调卖艺谋生事实清楚,并非暗娼流莺,但明知唱采茶调营生几何,却不言明在先,有宰客的嫌疑,责令尔等一个月之内不准营生,另罚没三十块银元,去押司那边签字画押交纳罚款就可以回家去了。” 李孟博三言两语把一家四口打发走,目光落在迈乐姆身上。 “迈乐姆,因你并非本朝国人,但在本朝治下需遵从本朝律法,虽然有上当受骗的嫌疑,但却没有告发那家人,反而纠集人手行凶不法,按照本朝律法,当打三十大板,从犯皆二十大板。” 迈乐姆傻眼了,这和他之前遭遇过的情况不一样,以往这些坐在大堂上的官员对他可是客客气气,这次不但他受伤在先,怎么还得挨板子? “大人,我冤枉啊!分明是那些人哄骗欺诈,我受气不过才动手的,我不要在这里受审,我乃法蒂玛商人,我要去市泊司,你们无权管辖我,更不能打我的板子。” 李孟博眉头又是一皱,迈乐姆说的倒也没错,不但他能管辖化外之民,市泊司那边也正管,这属于双重管辖。 不过在解决了迈乐姆的事情之前,还有一桩行凶案要处理,这才是他最为难的地方。 徐宁身为国公,战功赫赫威名远扬,李孟博没少听父亲李光说过信安军将帅的功绩和故事。 虽然在他所处的层面,文武互不统属,徐宁哪怕是国公也管不到他头上,可是作为一方父母官,这件事根本绕不过去。 李孟博咳嗽一声,“少国公,事情的经过已经非常清楚了,迈乐姆有错在先不假,但少国公纵人行凶也不假,此事需要给本府以及迈乐姆一个交代,按照新颁布的律法,即便是皇子犯法也与庶民同罪,本府裁定少国公赔偿迈乐姆医药费一百五十块银元,动手的人打十大板,少国公把人和银钱交出来吧!” 徐元贞仿佛像是看怪物一样看着李孟博,原来是他想错了,李孟博不是拉偏架,这位根本就是个书呆子嘛! 上堂的这些人没一个落好,不是被罚钱就是挨板子,这个官儿做的真是轻松啊! 不管谁来都罚款打板子,估摸着再来三四回,杭州知府的大门肯定会清静许多。 李谌见徐元贞要发炸,急忙拉住了徐元贞的手,就在李谌想说话的时候,大堂外传来急促的马蹄声。 在几个信安军士卒的簇拥下,一个年约二十的青年快步走进来,先是朝李孟博拱手为礼,随即上前在李孟博耳边低语几声。 李孟博脸色微变,流露出些许迟疑,年轻人急忙从怀里掏出一封信递给李孟博。 李孟博看完之后脸色愈发难看,再次一拍惊堂木,“迈乐姆,尔等所犯案件由市泊司接手,且随胡澥大人去吧!” 李谌这才知道来的这个年轻人是胡铨的儿子胡澥,官拜当地市泊司制置使。 徐元贞冷哼一声,李孟博没有拉偏架,反倒是胡澥有拉偏架的意思,以市泊司和那些国外商人的牵扯之深,不用猜也知道迈乐姆等人被带走,当天就得被放了。 徐元贞彻底绷不住了,吐气开声道:“胡澥胡大人是吧?市泊司的手什么时候伸的这么长了?居然连信安军的案子也管,有什么根据吗?” 徐元贞看似粗犷,可绝非满肚子草包,李谌明显不愿意暴露身份,那么他只能把事情揽在自己身上,借信安军的名义给市泊司施压,倒要看看胡铨这个儿子怎么应对。 第一一二八章 外贸 市泊司的真正名称是市舶司,只是百姓口口相传,叫来叫去就变成了市泊司。 其职能相当于后世的海关,如果没有市泊司的手续,任何外国商人的往来货物都不受朝廷的保护,发现即做没收处理,由此可见市泊司在对外商贸上的权力之重。 新朝在各地港口城市设市泊司,最高长官为制置使,而各地的市泊司由内阁垂直管理。 因此胡澥即便只是杭州府市泊司的制置使,也非李孟博正管,哪怕胡澥这个制置使只是六品官。 胡澥的上官是朝廷执掌对外贸易大权的方翰,方翰亦是信安军老臣出身。 战阵之上声名不显,但是在商贸这一块,极有号召力和威望,以至于市泊司上下堪称铁板一块,对地方官府看不上眼。 反正捏着他们官帽子的只有上官方翰和信安银行的核算部门,不鸟地方官也在情理之中。 但是徐元贞把信安军搬出来,胡澥不得不小心对待,同时认出徐元贞的身份暗叫糟糕。 徐元贞没什么,可徐元贞身后杵着的徐宁来头太大,没人愿意轻易招惹。 胡澥朝徐元贞拱手为礼,“少国公,迈乐姆一案乃是市泊司管辖范围,国公府若是感兴趣,事后本官会给国公府行文一封,详细解释,本官另有公务在身,先行告辞了。” 徐元贞见胡澥有服软躲避的意思,态度愈发强硬,“胡大人,这案子李知府已经断的明白,市泊司何必多此一举,我看这个迈乐姆有间谍的嫌疑,还是转交给信安军斥候营侦办吧!” 信安军斥候营分拆出来的谍报司和内务司大名鼎鼎,胡澥对军方的各种机构和框框不太清楚,却也不敢把迈乐姆交给信安军,一旦迈乐姆脱离了他的掌控,后果他承担不起。 李孟博此刻置身事外,见徐元贞和胡澥争执起来,有心打个圆场却又没有立场。 再者他时刻谨记其父李光的吩咐,凡事牵扯到信安军,能避开就避开,别说他一个知府,即便是内阁大学士,不也在年初吃瘪被贬斥了好几个? 李谌看出了一些门道,那个嚣张跋扈的迈乐姆肯定有问题,不过他也坚信以胡澥的身份,肯定不会做间谍。 此事引起了他的兴趣,招手叫来一名随身侍卫,低声吩咐几句。 少年李谌思虑周全,不想把这件事搞大,传出去不好听,那么只有他的身份才可以压服在场的几人,将事态控制在小范围内。 果不其然,当侍卫亮明身份,徐元贞自然不会再闹腾,李孟博和胡澥也沉默不语,眼睁睁看着侍卫把迈乐姆等人带走。 当胡澥被告知也要接受调查的时候,当即不干了,可惜无论是他的官职,还是其父胡铨的身份,在李谌面前没有丝毫用处。 李孟博看着刚刚还热闹非凡的大堂,转眼间只剩下了一班衙役,后知后觉的明白了那个不太喜欢说话少年的身份。 以他杭州知府的身份,自然知道李谌这位皇子昨天从码头上岸的消息。 “少年老成,倒有几分无生殿下的风采,希望胡澥牵扯不要太深,若是真的犯了错,怕是要牵连到胡铨啊!” 李孟博对自己的立场摆的非常明确,作为年少得志的四品皇堂,他背靠的除了明君李茂,就是被称为江南系的内阁大学士们。 其中包括他的父亲李光,胡澥的父亲胡铨,还有极大希望入主中枢的赵鼎,一旦胡澥犯事,必然会导致江南系整体上升的势头被打压。 且不提李孟博写信将此事通知父亲李光,单说胡澥和迈乐姆被侍卫们带走,很快被送到了信安军的斥候营中。 李谌对胡澥当然不会用刑,因此突破口放在了迈乐姆身上。 这位来自法蒂玛的商人看起来嚣张,可是尝到了斥候营的几种手段,骨头都软了,藏着掖着的那点秘密全撂了出来。 只是结果让李谌和徐元贞面面相觑,因为和他们事先的猜测相差甚远。 徐元贞难以置信道:“李谌,我没听错吧?那个什么法蒂玛还是个帝国,连草纸都没有?这个迈乐姆万里迢迢就为了走私黄表纸?那能赚几个钱啊!” 李谌起初也是不解,接着又询问迈乐姆,才知道在极西之地的法蒂玛帝国,的确没有上好的纸张。 迈乐姆说是走私纸张,实际上是想掳走一批造纸工匠,而寻着这个发财门路,还是几十年百年前绿衣大食偶然从中国这里获得了粗糙的纸张制作技术,垄断了那一带的纸张供应。 “也不能这么说,醉翁先生年少时不也用不起纸张吗!化外蛮夷稀罕造纸之术也在情理之中,此事看似不大,实则非小,以往朝廷严防死守的皆是火器制作,枪械原理等技术,反而忽略了这些习以为常的事物,我得马上写一份奏章禀明父皇。” 李谌从小耳濡目染,深知科学技术对一个国家的重要性,坚船利炮固然不能外泄,但其他的发明创造不代表不重要。 就以他的见识来说,一旦纸张制造,印刷术之类在极西之地流传,起码对文明乃至社会的促进非常大,这从根本上对朝廷大大不利。 徐元贞看的不那么深远,反而针对胡澥深挖,结果表明胡澥既没有收受贿赂,更不是所谓的间谍。 只是受迈乐姆的请托帮忙寻找熟练的造纸工匠而已,而迈乐姆的确在杭州府采买了一大批货物,胡澥没有看破其中利害,被迈乐姆给利用而不自知。 胡澥因此受到惊吓,甚至不久就被调离市泊司暂且不提,李谌将此事写了一份详细的奏报,通过信安军的途径飞快送到了金陵,而他也拿出了地图,按照迈乐姆的交代,寻找到了所谓的法蒂玛帝国。 法蒂玛帝国距离塞尔柱帝国并不远,中间隔了一个巨大的半岛,再往西就是拜占庭帝国,李谌不禁生出这个世界真大的感觉,不知道再往西又是什么样子。 李谌隐隐有种直觉,在新朝如今的疆域内,没他挥毫作画的机会,建功立业的方向不是中南半岛就是极西之地。 听迈乐姆的交代,法蒂玛那边不是大海就是黄沙,但是人口不少,物产也算丰富。 等信安军解决了真腊扫平南洋,取得海上通路的控制权,就该一路向西了吧!不知道他有没有机会搭上这班车,大丈夫建功立业正当其时啊! 李茂接到这份奏报的时候,正在郑玉宫中留宿,看完之后禁不住称赞道:“谌儿年纪轻轻就有这份见识,称得上高屋建瓴,连我都未曾想到呢!当给谌儿记功,至于胡铨的那个儿子,才学有余机敏不足,不适合再留在市泊司做事了。” 郑玉抿嘴一笑,“大郎鲜少这么夸人,看来谌儿做的很不错,朱琏昨天还跟妾身抱怨,这回该让她放心了,这叫跟什么人像什么人,跟着大郎学,还能学差了吗!” 李茂哈哈一笑,“别学我,这就照着玉娘的话来了,希望谌儿能把持的住,三胞胎,可不是那么好降服的哟!” 第一一二九章 裁撤 石烛的火焰被侍女剪短,室内光线朦朦胧胧,郑玉浑身酥软,慵懒的依偎着李茂。 年岁渐大的她对云雨之事不太热衷,也知道刚刚没有让李茂尽兴,不过李茂的怜惜疼爱,却让她感觉胜过百倍云雨滋味。 “大郎,今后可不能这么折腾,妾身可不想像韵娥那般年纪还挺着肚子,羞也羞死了。” 郑玉仰着美颜,双眸闪亮看着李茂,“大郎的心意妾身都明白,残生能有大郎陪伴,是妾身百辈修来的福气,再不知足就惹来天妒,反不为美。” 李茂看着郑玉眼角的鱼尾纹,鬓角上隐现的几根白色发丝,怅然一叹道:“人力有时穷,尽人事而待天命,人定胜天固然值得鼓励,但是世人谁也逃不过生老病死的自然规律,玉娘一定要长命百岁,多多陪伴我些时日。” 郑玉搂紧李茂,“两情若是久长时,又岂在朝朝暮暮,妾身这一生已然胜过旁人千百倍,绝不能再贪心,大郎也要把有限的精力放在偌大的基业上,妾身还期待有生之年能见到大郎超越秦皇汉武,唐宗宋祖呢!” 李茂微微一笑,“难道现在就没有超越吗?以我一己之力,有清照等人辅佐,几乎跨越了一个世代啊!就像玉娘说的那样,不能太贪心哦!” 郑玉说着说着窝在李茂的膀臂里睡着了,李茂小心翼翼的把郑玉放好,让其睡的更舒服些,这才起身来到书案前。 这次下旨召回大部分信安军将领,正如李谌对徐宁透露的那样,李茂准备完成对信安军的彻底整编改造。 原有的铁甲重骑,轻骑兵,重甲步兵还有存在的必要,但是兵力会被大幅裁撤,李茂准备只保留旧有信安军四万左右,作为特殊情况下使用。 至于辅兵和仆从军之类,大多由高丽人,阻卜人担任,需要时可以随时征召作战,而此次的整编重点,则是新军。 李茂先期组建十个军,就由第一军,第二军这样命名序列和番号。 信安军的第一军和第二军规模不大,由张所和岳飞统帅,按照之前的框架,每一军仍由一万人组成。 当然这是纯战斗部队,不包括后勤辎重等辅兵,是信安军主力中的主力。 十个军,十万人,而且还是装备了后装枪弹的新式军队,李茂想一想就抑制不住心潮的澎湃。 虽然清照等人研发的后装枪弹,还比不上抗战神器三八大盖,但已经相差不多,再配合新近研发的飞艇,新式火炮,李茂觉得自己已经具备了横扫天下的资格和资本。 激动过后,现实的苦难摆在面前,想要组建十个军,花费太大了。 李茂稍微把这个想法透露给内阁,孙定第一个死谏,而且罗列了一大堆的详实数据。 按照李茂的想法,组建完十个军,新朝也就可以洗洗睡了,一文钱的家底儿都没了,还过什么日子,大家散伙回家哄孩子去吧! 李茂看过孙定制定的预算,也被花费之大吓的跳脚,别的不说,单单是消耗最大的子弹,以一场中型战役规模来计算,花费就接近七十万银元。 这只是子弹的消耗,别的花费都没计在其中,枪炮一响黄金万两,但真的打一场称得上下足血本,若是无法取得相应的收益,三五次下来入不敷出,信安军和新朝绝对会破产。 因此李茂不得不和孙定等内阁大学士们妥协,在原有两军的基础上,再组建三个军。 余下的新军组建计划,则要看后继的发展来决定,如果新组建的三个军只吃银钱不产生足够的利益,内阁可能会集体请辞撂挑子。 李茂的梦想就这样被“阉割”了一部分,如今岳飞和张所带着两军一南一北,战况一直胶着,暂时不必理会。 但新组建的三个军由谁统带,这碗水同样不好端平,李茂麾下战将接近千人,立下赫赫战功的也超过百位。 第三军到第五军的军长只有三个位置,让谁上,不让谁上,李茂也是一脑门子官司。 若是掌握不了这个平衡,君臣之间,将士之间肯定会产生隔阂,这便是上位者的烦恼吧! 信安军主要将领陆续抵达金陵,李茂还在琢磨让谁担任军长能服众的时候,信安军就出事了。 也不知道是谁先提及信安军裁撤,即便是战功卓著的精锐也在裁撤之列的传言,最先闹起来的就是唃斯罗人和党项人。 这很好理解,唃斯罗和党项骑兵的精锐接近四万,近几年来随着火器的大规模普及,重甲骑兵和轻骑兵逐渐被边缘化,已经让丹增和仁多德章感受到了压力。 现在听说唃斯罗人和党项人全在整体被裁撤之列,不闹才怪,毕竟会哭闹的孩子才有奶吃啊! 李茂听说此事脸色极其难看,组建新军虽然不算机密,但也仅限于内阁和枢密院知晓,这才几天时间就成了烂大街的消息,肯定有人煽风点火。 李茂没有急匆匆的去平息此事,第二天吃早膳的时候,吃完单独把梅朵卓玛留了下来。 梅朵卓玛倒也光棍,直接承认是自己把裁撤信安军的消息告诉了弟弟丹增。 “大郎,无论是唃斯罗人,还是党项人,他们十几年来除了打仗还会什么?让他们放下刀枪做富家翁?还是给他们一大片草场放牧?作为天生的战士,这比杀了他们还难受,丹增说了,哪怕是死,也不愿意解甲归田。” 梅朵卓玛说这话的时候,神色坚毅,眼神坚定。 她不懂其他的大道理,只知道如果唃斯罗人被清退出信安军序列,那么唃斯罗人就再也维持不住如今的地位和荣光,几十年一过,世上怕是再也没有唃斯罗人存在的痕迹了。 梅朵卓玛见李茂不吭声,壮着胆子继续说道:“丹增鞍前马后替大郎征战十几年,难道还不如那些杂牌军吗?妾身怎么听说此次裁撤不包括刘正彦和折可求的西军,吴玠吴璘也可保存旧部,难道就因为妾身和弟弟并非国人吗?若是如此妾身不服,党项人更不会心服口服,总会要让陛下给一个交代。” 第一一三零章 李茂也有私房钱 李茂被梅朵卓玛蠢的气笑了,已过花信之年的卓玛脑子怎么越活智商越低了? 少女时代就执掌唃斯罗一族的实权,近两年虽然逐渐放手,也不至于不了解唃斯罗人的现状吧! “卓玛,你多久没见丹增了?什么叫并非国人,现如今除了最北部的阻卜人,新朝疆域内还有不同族群的说法吗?”李茂神情严肃的看着梅朵卓玛,“此事看来不仅你有偏见,丹增也是目光短浅,我有明确的下旨意裁撤重甲骑兵吗?” 梅朵卓玛被李茂一连几个反问问的哑口无言,她只是听到了些许传言,自然说不出个子丑寅卯来。 见李茂生气严厉的样子,自己的气势先萎靡了三分,喏喏道:“外面都这么说,妾身也是关心则乱,大郎真的没有裁撤重甲骑兵的想法吗?” 李茂伸手捏了捏梅朵卓玛的脸颊,“时代始终要往前进步,就像大江大河奔腾不息,某些事物跟不上时代的潮流,被淘汰是早晚的事情,就以重甲骑兵为例,今后能派上用场的地方越来越少,朝廷自然不会花费巨资养着数万重甲骑兵,不过只要是精锐的战士,又怎么会缺少仗打,不过他们能不能跟上信安军的脚步,就要看他们自己的努力与否了。” 李茂安抚了梅朵卓玛一番,随即让谍报司和内务司严查此事,最后表明并非某个人散布的传言,而是信安军最近的整合改编越来越频繁,人心浮动听风就是雨而已。 在这种情况下,李茂觉得有必要搞一场阅兵来安抚军心,并且可以借此机会展现信安军的各种新式装备,增加信安军的凝聚力和向心力。 正好这次八成以上的信安军将领都齐聚金陵,这还是开基立国以来仅次于封功封爵的阵容呢! 心里有了这个想法,李茂第一个想到的就是召回李无生,李无生在北边年余,应该历练的差不多了,是时候给这个天才儿子身上加加担子,至于女直金国的攻略,有岳鹏举一人足以定大局。 接下来的九十月份,朝廷和信安军全力准备阅兵事宜,倒是如李茂所料,轻易安抚住了裁撤信安军的传言,但也把内阁几位大学士折腾的不轻。 这天,天光熹微时,李茂刚起床就被孙定和何栗堵了门,何栗作为赵宋时李茂的同年,几年来官运亨通,一路升迁到尚书左丞,如今已经是内阁大学士的备选,深得孙定的倚重,被孙定视为接班人。 作为信安军乃至朝廷的大账房,孙定劳心劳力,头发胡子已经变的花白,看着身边的何栗,又望了望宫门,“裴宣呢?怎么还不来?这厮近来愈发懈怠,不想做事就请辞挪个窝。” 何栗面带微笑,“大人错怪了裴大人,昨天在部堂分别时,裴大人正在统计此次阅兵的花费,估计又睡在部堂内,赶过来可是不近呢!” 二人正想继续说话的时候,一名体态婀娜的女官请二人进去,陛下李茂已经准备好了早膳。 孙定急匆匆的走在前面,进去后对李茂亲手给他盛的米粥视若无睹,微微见礼道:“陛下,凌振的那笔款项,为何没有经过内阁审核?两百万银元,这个窟窿无论是户部还是内阁,可没有能力填补。” 李茂示意孙定先吃饭,又招呼何栗坐下,慢条斯理道:“我就知道你会来问,放心吧!拨给凌振的银钱,不走朝廷的账目,我私人来出。” 孙定脸色一沉,“江山社稷亦是陛下私物,难道也可授予他人?” 不怪孙定语气冲,火气旺,李茂说私人出钱,李茂的银钱怎么来的?还不是羊毛出在羊身上,最后还得他这个大账房兜底儿? 李茂对孙定的不悦不以为意,笑着解释道:“孙大人就别生气了,真的不走公账,完全彻底的商业运作,前些时日不是研究过股票了吗!这次我准备把那几个工厂的股份让渡出去一大半……” 李茂虽然是皇帝,但正如孙定所说,天下就是他一个人的,哪有公私之分。 不过具体盘算起来,李茂个人的身家很是不菲,其中最早起家的蒸馏酿酒,肥皂香皂,经过这么多年的发展,已经基本垄断了这两个行当。 每年给李茂积聚的银钱最少也有百万块,而且在这个时代,这两样都是朝阳产业,前景大有可期。 折算成股份出售,哪怕售价再高也会被抢破头,毕竟是包赚不赔的买卖,弄到手里就是一份足以传家的产业。 孙定得知李茂要出售酒坊和香皂工厂的股份,脸上的神色终于好看了些,因为是纯商业运作,和朝廷以及信安军牵扯不大,这笔钱他没有置喙的立场。 这个时候,绰号铁面孔目的裴宣顾不上君前失仪打着呵欠进来,怀里还抱着一个大账本。 他往常不苟言笑,昨晚到现在一直饿着肚子,下意识的朝李茂笑了笑,把账本往桌案上一放,自己动手盛粥喝起来。 一碗黍米粥下肚,裴宣脸上的笑变成了苦笑,“陛下,各种节省的办法都想了,这次阅兵花费最少也得二十五万银元,不能再少了,最好三天之内就能拨付,也好赶在十一月之前把一切置办齐全。” 孙定不等李茂说话,把筷子往桌案上一撂,“裴宣,没算错?怎么需要如此多的银钱?初核的时候不是只要十五万银元就足够吗?多出来的十万银元是什么名目?” 李茂见孙定和裴宣要掐架的节奏,晃晃手道:“公事稍后再说,尝尝这几样小菜,是谌儿从杭州府那边带回来的,这个橙黄蟹最是时令,吃的就是一个鲜香。” 裴宣的耿直在朝廷里出了名,见孙定动问,也没领李茂打圆场的好意,径直说道:“其中大部分用来平整皇城前的地面,需要铺设上好的砖石,另外还要搭建观礼台,至于信安军那边的花费,枢密院和兵部还没有行文,估计也得几万银元。” “劳民伤财。” 孙定不客气的说了这四个字,身侧的何栗和裴宣为之色变,这已经不是进谏,而是责备李茂的不是了,毕竟提出阅兵的是李茂本人。 李茂依旧面不改色,“孙定啊!你这是要做铮臣吗?我呢自然虚心受教,但诸位的眼光也要放长远一些,花费的银钱的确有点多,但投入讲究一个产出,有些东西,无论是多少银钱都买不来的呀!” 第一一三一章 走过的光阴 孙定面色赧然,李茂所说用银钱买不来的东西他岂能不懂,否则也坐不到内阁大学士的位置上。 李茂不跟他计较言语冲撞,他不能卖乖,当即转移了话题,说起了筹备已久的股票之事上。 李茂当初只拿出一份大概的框架,夹杂着后世对于股票的见解,如今各方面都已经完备。 精挑细选的十几个工厂和商号随时可以进行股份化改造,孙定深度参与此事,张口就来。 “陛下,按照初步的估算,股票认购可以筹集一千一百万银元的款项,这笔钱内阁已经有了用处,绝对不能再投入到信安军中,否则朝廷明年就揭不开锅了。” 孙定起初也没想到李茂随口说出的股票能筹集如此巨款,但是正如李茂赚钱的本事一流,花钱的本事也不差。 真让李茂做主,这笔银钱的流向大概率还是信安军,朝廷的日子可就不好过了。 李茂干笑两声,他发现在内阁大学士,尤其是孙定眼中,自己仿佛成了后世的老赖,死要钱,他这是为谁辛苦为谁忙?好处是他一个人占了吗? “这笔银钱不会投入信安军,但是要用一部分在硝石和硫磺的矿藏开采上面,铁矿石最近根据工部呈报,也是有些紧张……” 李茂的话让孙定不得不苦笑,这虽然不是直接投入信安军,但用在兵工制造方面,也和直接投入没大区别。 当然他也知道不能太过苛求,作为一路陪伴李茂成长起来的老臣,深知没有强大的军事力量,新朝根本不会取得今天的成就。 明知道加大投入在信安军值得,但花钱如流水,没银钱的日子真的不好过啊! 何栗见气氛不再僵硬,插言道:“陛下对经济发展的论述,微臣品读不下百遍,如果股票认购顺利,微臣觉得不妨加大银元宝钞的投放量,国力最直观的表现,还是财富的积累,而财富不能凭空产生,哪怕有金山银山,无法流通起来就是一潭死水,适当的增加银元宝钞的流通量,三五年内将举国财富翻上一倍不难。” 裴宣面色一暗,反驳道:“就怕控制不住这个度,一旦尝到甜头,朝廷上下谁来刹车?到时候陛下的旨意都未必管用,前几年没有松这个口,最近一段时间还是别打这个主意为好。” 李茂对何栗和裴宣二人的见解都赞同,在他看来通货膨胀和通货紧缩相比,还是前者更容易控制。 银元宝钞从长远来看肯定会贬值,购买力下降,但这是经济发展的必然规律,正如何栗所说,财富就是这样滚雪球一样滚起来的,利弊之间,还是利大于弊。 再三给了孙定保证不会动用股票认购筹集的银钱,孙定便和何栗兴高采烈的回去了,李茂把裴宣留下,继续商讨阅兵事宜。 十月末,凌振,陈泽陪同李茂巡视了在金陵城外的兵工厂,被禁足多时的西门雪和郑娇儿终于得以出宫透透气,随行的自然少不了李清照,潘小妹,郑爱香等人。 今天巡视参观的重点是飞艇,随着潘小妹和郑爱香用实验室方法制备了氢气,热气球就退出了信安军的军事领域。 和飞艇相比,热气球实用的条件太过苛刻,又没有动力系统,远不如改进的飞艇。 信安军制造的飞艇属于硬式飞艇,有骨架,蒙皮,内里还有独立气囊,空气房等等,和后世的飞艇差别不大,动力系统则是一台小型的蒸汽机,可以带动螺旋桨进行转向和前进。 李茂看着十几个长达二十丈,高约三丈的飞艇,详细询问得知了各种数据,语重心长的对凌振和陈泽吩咐道:“氢气很容易爆炸,更别说吊舱还增加了蒸汽机,安全方面一定要多加小心。” 李茂知道制作飞艇最好填充氦气,不会易燃易爆,可惜氦气的制备比氢气难的多。 以信安军现在的能力还不具备大规模制造氦气的条件,哪怕是氢气,也难为了潘小妹和郑爱香好久。 陈泽把飞艇的操作方法背的滚瓜烂熟,而具体操控飞艇的也是之前有过“空战”经验,升落热气球百次以上的熟练人员。 在李茂的注视下,两艘飞艇升空,进行了上升,下落,转向,投弹等等动作。 潘小妹看着自己一手“孵化”出来的新式武器,兴奋的拉着李茂的手,跃跃欲试想跟李茂登上飞艇,却是把李清照等人吓的不轻。 飞行的确是令人向往的体验,但信安军的热气球也好,飞艇也罢,多有事故发生,算是信安军中危险最大的兵种,大多数时间靠天吃饭,哪个敢让李茂乘坐飞艇,万一出了意外没人能承担这个后果。 李茂也有“自知之明”,关键是飞艇虽好,还是无法和大自然相抗衡,哪怕有了自有动力,遇到急剧变化的风向和天气,飞艇坠落有大概率发生,冷着脸说了潘小妹几句,总算打消了潘小妹这个危险的想法。 对飞艇比较满意后,李茂等人又参观了兵工厂制造枪弹的工厂,这次做主角的仍旧是李清照,无论是清照式步枪还是如今的汉兴造步枪,李清照始终是牵头人。 “大郎,产量始终无法提高,特别是子弹,不是银钱问题,底火,发射药受到的限制太多,原材料的来源一直是那么几处,不解决原材料的供应,金属冶炼的产量不提高,年产四万支汉兴造是极限,子弹一年能供应五十万发就不错了。” 李茂对此也无可奈何,有些东西不是简单机械可以加工出来,仍然需要手工制作。 这些细节方面想要追赶上后世的程度,只有时间累积才可以办到,他不是万能的,李清照等人也不是全科全才。 还是那句话,一个人的精力有限,什么都想精通不可能,能在武器装备上取得眼前这些成就,已经很了不起。 就在李茂等人准备结束参观巡视的时候,遇到了欧阳珣来此公干,而挂着金陵府录事参军职务的虞青帆也在其中,就这样猝不及防的“狭路相逢”了。 西门雪和郑娇儿看着抛头露面,风吹日晒,比以前黑了一些的虞青帆,强忍着才没有在李茂面前上演一出相拥而泣的戏码。 但是二女盯盯瞅着虞青帆的眼神,熟知内情的人一看就明白,藕断丝连相思苦,已经写在了脸上啊! 第一一三二章 允文允武 欧阳珣对公主殿下和虞青帆的事略有耳闻,涉及到男女之情的私事他不好掺和,但对虞青帆他非常满意。 经过这半年多来的历练,虞青帆在他看来是做职事官的一棵好苗子,不但协助他完成了对青楼画舫的整理,在金陵城内治安方面也颇有功劳,他最近还琢磨着让虞青帆升迁一级呢! “陛下,金陵府协助内阁和信安军已经把城内校场和观礼台搭建完毕,陛下若是有暇可否移步一观?”欧阳珣亦是来堵李茂,想让李茂看看他最近辛苦劳累做出的功绩。 李茂正因为巧遇虞青帆而腻歪,欧阳珣的话又不能当做没听到,沉吟一声点点头,携李清照等人前往皇城外的校场,欧阳珣和虞青帆等人紧随其后。 西门雪近乎一步三回头的望向虞青帆,被郑娇儿扯着衣袖险些摔跟头。 郑娇儿正色道:“雪儿,小不忍则乱大谋,已经走到今天这一步,难道你想为山九仞功亏一篑吗?还是真的一颗心寄托在了她身上,若是如此,明着祈求父皇,父皇八成会答应此事,到时候我退出便是。” 西门雪在郑娇儿的手腕上狠狠掐了一下,“我的心思你不明白?不管对她有情无情,已经深陷其中,我省的,不过再过两天无生就回来了,咱们是不是抓紧时间把事情办妥?别看父皇瞧不出破绽,能否瞒住无生那个家伙,我可是一点信心都没有。” 郑娇儿翻了翻白眼,“这还用你说,我听母妃说了,大典之前会有彩排演习,父皇肯定会大宴满朝文武,我们就在那之后动手,你我姐妹能不能梦想成真,成败在此一举。” 姐妹俩咬耳朵窃窃私语,李茂则在听欧阳珣给虞青帆表功,按照欧阳珣的说法,虞青帆在整顿青楼画舫之事上建树颇多。 既照顾到了李茂的想法,也给青楼画舫留下了一条活路,并且趋向演艺方面,皮肉生意控制在一个可以容忍的范围内。 虞青帆作为金陵府录事参军,半年多来加大力度整顿金陵城内外的治安,虽然借助了信安军和谍报司的力量,但摆在李茂眼前的事实是金陵城夜不闭户,这功劳成绩着实不小。 李茂先入为主的觉得虞青帆是沽名钓誉之辈,但虞青帆做出的这些成绩不容置疑,他又怎么不会生出爱才之心。 心下不免愈发矛盾,人才难得,闺女也不多啊!皇帝的女儿不愁嫁,搁在虞青帆身上,怎么像是变成了挥泪大甩卖呢! 来到皇城外的校场,李茂发现地面上是一块块花岗岩铺设而成,每一块有一尺方圆,表面打磨的十分平整。 校场实则还是一条宽阔的街道,东西长八里,难怪孙定言语之中颇有微词,单单是铺设的花岗岩就不是一笔小数目。 紧挨着皇城宫墙的是观礼台,呈阶梯样式建造,裴宣说过,这个观礼台事后会做改造处理,两侧便多出五六百间商户。 单单租赁收取租金一向,就是一本万利的生意,当然前提是李茂允许商家挨着皇城根摆摊售货。 欧阳珣见李茂提起观礼台该商户的事情,朝虞青帆招手,“陛下,此事还是远帆向裴大人建言的,远帆不但文采出众,处理实务亦是一把好手,替微臣分忧不少,正待给远帆请功,不曾想在此地与陛下相遇。” 李茂诧异的看了看虞青帆,将观礼台改建成商户,这个主意他得知后拍案叫绝,没想到居然出自虞青帆的手笔,眼前这个少年郎脑子很活跃呀! “最近在读什么书吗?”李茂再对虞青帆有偏见,也不会故意找茬,这点肚量他还有。 虞青帆躬身为礼,嗓音略显沙哑道:“老师让学生编译了一部分资治通鉴,另外还在攻读皇家公学的科目典籍。” 虞青帆努力让自己的眼神不要飘向西门雪和郑娇儿,但是与李茂对视,感觉反而压力更大。 “努力做人,踏实做事,用心做学问。”李茂只说了这么一句就不再理睬虞青帆,转而和欧阳珣说起了金陵城的扩建事宜。 江南没有天寒地冻之忧,全年皆可动工,如今除了皇城初具规模,金陵城的城墙也修建的七七八八。 城内按照大唐时期的样式规划了坊市,居住区,完全就是一座拔地而起的新城,更因为钢筋,混凝土水泥等建材的出现,有不少高达十丈以上的建筑,看起来蔚为壮观。 李茂虽说称不上深居大内,但像今天这样看个全面的机会也不多,而且在他眼中,如今的金陵城才有点后世城市的样子。 说的夸张些,后世晚清时期的老照片,口述等等,京城几乎就是个大厕所,哪有他规划的金陵城处处透着前瞻性。 这一圈走下来将近大半个时辰,李茂对身侧的欧阳珣说道:“要控制好人口规模,金陵城内不宜聚集过多人口,像汴梁城那样居民上百万,对一个城市来说压力太大,在建城之初掐住这个口子,后继的事项推进的才会顺手,可以在金陵城周边多建小城,如卫星般拱卫金陵城,以金陵城为主形成一个城市群,就是金陵府眼下迫切需要解决的问题。” 欧阳珣早就听李茂说过新建都城的规划,这些属于老生常谈,他在汴梁做官的时间不长,却也亲眼目睹过一座上百万人口的城池管理起来多么艰巨。 “陛下所言甚是,除了金陵府城原有的住民,总人口会控制在五十万以内,余下趋利而来的百姓,大部分会分流到周边的小城。” 欧阳珣的话还没有说完,身后突然响起几声惊呼,李茂和欧阳珣回头往半空一看,却见一艘飞艇在空中歪歪斜斜。 虽然看不见风,但从飞艇打着旋急速下降可见遭遇了乱流,无巧不成书的是飞艇下落的方向就冲着李茂等人。 飞艇规模巨大,而且因为骨架和蒙皮,自身的重量也不轻,最关键的是上面还有蒸汽机,还有易燃易爆的氢气,这要是落地就是个大号炸弹。 李茂身边随行的侍卫看到飞艇袭来,纷纷掩护李清照等人躲避,可是有人比侍卫们更快。 身量不高的虞青帆嗖的一下窜出去,左右手分别拉住西门雪和郑娇儿,朝一处没完工的矮墙下躲避。 可惜动作再快也超不过飞艇下落的速度,十几丈方圆的飞艇呼啦啦砸下来,声势极其骇人。 李茂就是想让侍卫把枪射击飞艇也来不及,只能反手护住潘小妹和郑爱香。 第一一三三章 黯然 李茂翻滚着避开砸落飞艇的时候,一眼瞥见虞青帆把西门雪和郑娇儿抱在怀里,后背向外弓着,给二女充当了人肉盾牌,禁不住有些动容。 飞艇如山倾倒,砸中观礼台后又翻滚了几圈,吊舱中不时有人被抛出,重重的摔在地上。 李茂眼疾手快,动作灵活,十几年勤学苦练的功底关键时刻派上了用场,护着潘小妹和郑爱香躲在观礼台的砖墙下,空隙恰好呈直角顶住了飞艇。 李清照那边有惊无险,飞艇距离他们还有几丈远,反倒是西门雪等人彻底被飞艇遮挡,生死未卜。 李茂看到怀里佳人没有受伤,急忙起身大声喊道:“快把蒸汽机拆走,把吊舱和气囊分离……” 飞艇没有第一时间爆炸,李茂庆幸之余惊出一身冷汗,如此局面乃是不幸中的万幸。 有受伤的飞艇操作人员忍痛将吊舱和气囊分离,没有了束缚的飞艇就像是一个大号的氢气球迅速升空,同时把另一侧的西门雪等人显露出来。 潘小妹和郑爱香紧跟着站起来,快跑跟上李茂来到西门雪等人近前。 只见被虞青帆用身体挡住的二女安然无恙,而虞青帆的状况就不太妙了,保持着弓背附身的姿势,鼻孔,嘴角渗血,在李茂等人的注视中缓缓倒地。 西门雪和郑娇儿惊骇过后回过神来,看着生死不知的虞青帆,二女深受触动,哭成了泪人,一左一右的抱着虞青帆,哭着叫人快来救治。 李茂紧紧抿着嘴角,眼睛不由自主的有点湿润,在刚才的那种情况下,虞青帆将自身生死置之度外,首先想到的是保护西门雪和郑娇儿,完全就是下意识的举动。 把二女看的比自身的生命更重要,设身处地的换位思考,李茂如何不被感动? “抬担架来,召安道全速速过来诊治虞青等人。”李茂阻止西门雪二女再动虞青帆,若是有骨折或者内伤,这一动伤势肯定加重,再看二女守着虞青帆不愿离去,嘴角抖了抖终是没有再说什么。 事故现场很快被清理好,飞艇上的人三死七伤,地面上的人包括虞青帆在内有四人受伤。 其中属虞青帆的伤势最严重,安道全诊视过后也没说出个具体,只能观察着再看看。 遭受这样的无妄之灾,李茂有火气也没理由撒,飞艇本来就在安全性上有漏洞,这次没有当场爆炸已经烧高香了,再苛责旁人属于鸡蛋里挑骨头。 不过这件事给李茂以及信安军敲响了警钟,在飞艇的训练演习上更加慎重,绝不会在人员密集或者城市上空操练,免得再发生此类事件。 昏迷不醒的虞青帆,在西门雪和郑娇儿的极力坚持下,被安置在皇城的一角宫殿内。 二女轮班日夜看护,李茂对此没有说什么,实际上已经算是默认了三人之间的事情。 李茂不再横挡竖拦,还是李清照从中规劝,不看家世才学,单论人品,下意识的举动,都说明西门雪和郑娇儿的眼光不差,虞青帆有资格做这个驸马。 当然了,若是假凤虚凰的事情穿帮,一切休矣!但在戏法没有被揭破之前,事情基本上定了下来,就看虞青帆有没有这个命格享受“齐人之福”了。 临近阅兵的前几天,金陵城愈发热闹,不时有一队队信安军士卒进城,说明又有一方重将进京。 在这天中午,金陵府码头外停靠了一艘海上商船,船首上站着的正是奉召南下的李无生。 李无生这一年在北方爬冰卧雪,风餐露宿,不但身材高大了一些,身子骨也愈发壮实。 原本白皙的皮肤此时看起来略显健康的黝黑,面上仍旧缺乏表情,隐隐流露出不怒自威的气势。 “先不急着回宫,看看这座金陵城。”李无生下船后对身边的侍卫们说道。 最先向李茂建议南迁都城的就是他,原本的江宁府在一年时间内变成了金陵城,他焉有不亲眼目睹的道理。 可是没等李无生等人进城,就被邹润带人迎上了,李无生也知道自己的行踪都在谍报司和内务司的报备之中。 说不得只能拉扯上邹润一起走,至于面见李茂,父子二人向来不在意这些虚头巴脑的繁文缛节。 邹润与李无生感情很好,也了解李无生的性格脾气,没有问李无生在北边的详情,把自己当做向导,给李无生讲述金陵城的现状,逛了一圈下来已然临近傍晚。 李无生一向多听少说,几乎始终保持着一个表情,但是当他辞别邹润回到皇城,见到黄棠的那一刹那,脸上浮现出和煦温暖的笑容,将几乎飞扑到他怀里的黄棠抱住,原地转了好几圈。 小两口年余未见,黄棠有说不完的话,双眸也一直不离李无生的身上,情到浓时言语转变成为动作,完美诠释了什么叫久别胜新婚。 黄棠依偎着李无生,外面的事情,她这个太子妃鲜少过问,但是家里发生的事挑挑拣拣捡重要的告诉李无生,首当其冲的就是林韵娥即将给无生添一个弟弟或者妹妹。 李无生脸上的表情先是僵硬,随即轻轻叹了口气,他与林韵娥的隔阂这一辈子都无法彻底消除,但父亲和生母之间的纠葛,他不好掺杂其间,大差不差面上过得去就行了。 揭过这个话题,李无生一改在旁人面前的寡言形象,把他这一年来的经历告诉黄棠,他与李茂完全就是两个极端,专一之情在他身上表现的淋漓尽致。 “哎呀!已经过了晚膳的时间,平时都要去母后那里问安的。”黄棠看到窗口的灯笼随风摆动,才意识到时间不早了。 晨昏定省的习惯险些被破坏,说着起身服侍李无生洗漱。 李无生难得的打趣道:“今天不是情况特殊吗!而且我还从北边带回来不少上年份的人参,咱们先去见祖母,想来父亲和母后那边也挑不出毛病来。” 黄棠脸上的表情稍显异样,刚才家里的事情说了不少,但关键的一段儿没说。 去见祖母潘大娘,肯定会在无生面前叨咕,岂不是让爱郎难心? 第一一三四章 自曝 御书房,烛光明亮,李无生进来的时候,李茂正伏案书写,偶尔皱眉停顿,看到无生微微点头,无生走到碳炉旁提起水壶给李茂冲泡了一杯清茶。 李茂断断续续写了两刻钟,放下笔喝了一口余温犹在的茶水,“去看过祖母了?肯定跟你念叨雪儿和娇儿的事了,你也不用往心里去,顺其自然吧!” 李无生不自然的笑了笑,回想刚刚给祖母潘大娘请安时被抓着手一顿说,宛若魔音贯脑,他现在太阳穴还有点痛,同时对那个虞青有些不满,只是没有表露出丝毫而已。 哼哈答应一声,顺手拿起李茂刚才写的东西,双眉不由得一皱。 这是一份军事计划,信安军下一步的动向居然是大理国或者川蜀,倒是和他在路上思量的不太一样。 李茂放下茶杯,“只是我的一点想法,送到内阁或者枢密院,肯定会被谏言劝阻,现在大方向上,朝廷上下都趋向于先解决真腊战争,打通南洋航道,你怎么看?” 李无生虽然远在北方,但内阁和信安军的机要他同样知悉,“南洋商路虽然一直未断,但真腊,爪哇的确是个麻烦,只是一群化外蛮夷,却借着天时地利与信安军叫板,覆灭他们正当其时。” 李茂见无生也是这样的想法,知道这个大的战略方向无法调整,转而询问北方的战事。 李无生亲自参加了几次战斗,对女直人的情况非常了解。 “女直人已然是秋后的蚂蚱蹦跶不了几天,一两年内必会冰消瓦解,是剿灭还是收服,完全取决于朝廷的需要,我本人倾向于收服,信安军能容纳唃斯罗人,党项人,契丹人,阻卜人,女直人绝对翻不起大浪,当然这是要在打残女直诸部的基础上采取的策略,若是女直人始终无法融入信安军乃至新朝,流放迁徙也是一个选择,唯独屠戮殆尽不可取。” 李茂嘴角微翘,无生这是在委婉的劝谏,或许从小耳濡目染,他对女直人的态度影响到了无生,不得不出此下策吧! “疥癣之疾,不足为虑,就让岳鹏举全权负责吧!”李茂给了无生一个明确的意见,“算算你南下的时间,应该是错过了南仙,上京道的阻卜人没有异动吧?” 李无生再次微微皱眉,“父亲,唐朝有诗云北风卷地白草折,胡天八月即飞雪,南仙母妃为何还要辛苦赶往粘巴葛部?西州回鹘也好,黑汗国也罢,难道还能抵挡刘正彦的兵锋吗?” 李茂没想到无生会替耶律南仙“打抱不平”,他又何尝愿意耶律南仙万里迢迢前往粘巴葛部。 只是西北之事涉及没有了耶律大石的西辽往事,没有耶律大石纵横的大漠瀚海,走向不明。 他不得不小心应对,尤其是出了塞尔柱帝国的间谍一案,再多的准备都不算多。 “你去西州吧!”李茂临时起意,“原本是要裁撤一部分人马,弄的上下都不太愉快,那就让他们上战场,继续他们喜欢的老式战法,刘正彦可以绝对信任,折可求不好弹压,你以太子的身份监军,把折可求的折家军赶上去,有一军新军,谅折可求会做出正确的选择。” 李无生没想到落了这么个差事,监军还是次要的,让他领一军新军,父皇明显另有深意。 历史上太子势大难制,继而兵变夺权的例子不少,他们父子之间没隔阂,但此举落在外人眼中,可就就很多种解释了。 李茂对最器重的亲儿子不用遮掩,“即将组建的三个军,军长之职委实不好委派,你以太子的身份亲领一军,无人可以置喙,剩下的两个位置,杨再兴与吴璘如何?” 李无生的思维再一次没有跟上李茂,在他的考虑当中,统领新军的应该是韩世忠,卢俊义等功臣宿将。 再不济也会是徐宁,董平这样的信安军中坚,偏偏李茂选了两个最不可能的人选。 吴璘年少从军,堪称西军的后起之秀,而杨再兴更是信安军中出了名的小将,二人统领新军的能力自然有,但论资排辈可就差了些成色。 “恐难以服众。”李无生说了这么一句。 李茂笑着说道:“这个就算是给你留的作业,想想为什么要任命二人领兵,为何不用韩世忠,卢俊义等人。” 李无生心有触动,却又怕领会错了李茂的意图,点头把这个话题岔开,“父皇命儿臣前往西州回鹘,还要对大理国或者川蜀出兵,如此一来等于四面出击,内阁怕是不容易通过。” 西州,黑汗国,大理川蜀,真腊,再加上北方的女直人,李无生觉得很有些穷兵黩武的意思,估计谏言官们说的更难听。 李茂老神在在道:“女直那边有岳鹏举,远征真腊可以派出所有的飞艇,而你我父子一人去西州黑汗国,一人去大理川蜀,争取在一年之内,拿下除吐蕃之外的临近疆域,做过这一场之后,再休养生息几年吧!” 李无生今晚不知道第几次皱眉了,“父皇想御驾亲征?有这个必要吗?无论是大理段氏,还是川蜀,派一重将领兵可平,父皇又何必劳累于此呢!” “髀肉复生,时不我待呀!” 李茂没有把赵桓,大理段氏,川蜀秦桧放在眼里,但却想用最快的速度摧枯拉朽的解决这三个地方,为接下来可能的对外征战做准备。 中南半岛的天竺,极西之地的塞尔柱,甚至远在欧罗巴的拜占庭,这对一个人短暂的一生来说,太过庞大,遥远。 以前觉得玩单机也就罢了,既然还有这么多危险的对手,怎么可以松懈呢! 若是趁着年轻的时候没有动作,等他年老体衰,有了怠政之心,再想重拾这份雄心壮志可就不容易了。 李茂还有一点心思没有对李无生说,那就是当他得知大理国的国主真是段誉,心下痒痒的难以自持。 小说家言中的段誉他知之甚详,现实中的段誉却是一个傀儡,反差有点大,他很好奇。 第一一三五章 私聚 阅兵前一天,信安军七成左右将领齐聚金陵城,总数接近六百。 如果再加上镇守各地或者前线带兵的将领,接近一千之数,单单从军事实力上看,新朝称得上将星璀璨。 这一次因为事先有裁撤信安军的传言,因而无论是哪个派系山头的将领,私下里接触频繁,全然不怕此种行径会引起李茂的猜忌。 毕竟涉及到谁上谁下的问题,他们焉有不急迫的道理。 一艘巨大的画舫内,几名姿色不俗的艺人正在吹拉弹唱,为首的艺人正是号称金陵第一花魁的金竺。 随着虞青帆对青楼画舫进行大改,如今操持皮肉生意的青楼画舫不足原先的五分之一,在虞青帆的引导下,大多数青楼画舫向演艺方面转型,而且非常成功的样子。 当然今天这艘画舫内主角不是花魁金竺,而是十几个信安军勋臣宿将,为首的赫然是卢俊义,韩世忠等最早跟随信安军起家的重量级人物。 下首的亦是身份显贵,鲁达,徐宁,董平,雷横等等,算是信安军最为中坚的一部分,平日里这些人的私下情谊也不错,所以才聚在一起商量。 等金竺一曲唱完,鲁达挥手让金竺等人退出船舱,性子急的他第一个开口,“泼韩五,陛下到底是几个意思?你这人性子直,直接问陛下,陛下想来不会遮掩。” 韩世忠微微一笑,“若是论远近亲疏,在场的诸位谁能比得上徐宁,那可是在陛下潜龙之时便跟随左右,不是兄弟胜似手足,怎么不让徐宁去问问陛下。” 徐宁一撇嘴,“这种事怎么好直接询问,没看到丹增和仁多德章闹腾一次的后果吗?丹增那小子还是陛下的小舅子呢!不也险些吃了挂落,我可不想触霉头。” 众人说着把,目光都集中在卢俊义身上,一向沉稳的卢俊义哭笑不得。 “诸位在陛下心目中哪还有远近亲疏之别,也罢!我的确知道一些消息,至于真假诸位自行判断吧!” 与此同时,位于金陵夫子庙外的一栋酒楼内,另有一伙人把整栋酒楼包下。 言说的内容和画舫内大同小异,只是参加的人员明显属于另外一个小圈子,为首的赫然是杨幺。 玄武湖岸边,凉亭内也有一波人,被李茂训斥过一顿的丹增也在其中,还包括仁多德章,耶律拓等人。 …… 就是再没有敏感性,也意识到这次信安军的调整幅度非常大,内阁那边已经露出口风,会再组建三个新军。 第三军到第五军的军长花落谁家固然让人猜不透,但哪怕是降级使用,这些勋臣宿将也想被整合到新军当中去。 任谁都看出新军才是信安军今后的主力,如果不在新军占据一席之地,那也和被裁撤没有太大区别呀! 今天午时过后,信安军在皇城广场举行了一次演习,各个兵种,各种最新的武器装备全部亮相。 第三军到第五军的低层军官都已经配备齐全,彩排起来没有发生任何纰漏。 临时过来看一眼的李茂大为满意,并且再次叮嘱凌晨和陈泽,阅兵之时不但要用空包弹,还不能让飞艇飞过上空,可见上次飞艇失事给李茂也造成了一定的心理阴影。 李无生亦步亦趋的跟着李茂,李茂留给他的作业,他已经交卷了。 或许是父子天性,李无生思量过后摸准了李茂的脉搏,任命杨再兴和吴璘为新军之长,实际上就是要加快信安军将领的更新换代的速度。 从李茂以开封府录事参军的身份征战西北,已经过去了十多年,而当初辅佐李茂的大多比李茂年长许多。 当初当打之年的一些将领如今大多迈入知天命的门槛,更有甚者如王进,种师中之流,已经步入花甲之年,再让这些人在信安军中效力,也得考虑五六十岁的人身体的状况。 另外一层意思自然是腾笼换鸟,给年轻人更多的机会,否则一块块天花板横亘在头顶,阻挡了中下层军官上升的途径。 长此以往对信安军的战斗力有严重影响,只有持续不断的新鲜血液补充,信安军才可以保持百战不殆的威势。 最后李无生猜到了一些却没有说,李茂提拔擢升杨再兴,吴璘,未必没有给他打造班底的意思。 诸如韩世忠,鲁达等人皆是桀骜不驯的猛将,李无生想要如臂使指有一定难度,当双方想法相左的时候,哪怕李无生是太子也未必能让这些宿将心服口服,因为这些将军们信服的只有李茂一人而已。 李茂当打之年春秋鼎盛,如此刻意的栽培李无生帮着其打造班底,李无生总觉得有些不妙之感。 为此还私下问过嫡母李清照,结果李清照让他不必多想,尽管按照李茂的吩咐行事即可。 李无生和李清照虽然不是亲生母子,但感情比亲生母子还要深厚,兼且有嫡母和嫡长子的身份,李无生虽然心下狐疑也就不再琢磨此事。 彩排演习完毕,李茂要在皇城内大宴满朝文武,手里同时多了一份内务司和谍报司的秘报,皆是今天上午信安军将领扎堆聚会的详细情况。 李茂看过之后一笑了之,换别人做皇帝,可能会因此疑心生暗鬼。 但他作为开国之君,手下这些勋臣宿将在他有生之年谁敢谋逆?顺手把这份秘报交给李无生,“明天才正式演习阅兵,听说虞青醒了,我们过去看看吧!” 李无生一目十行看完秘报,跟在李茂身后说道:“几位伯伯惴惴不安在情理之中,按照父皇的意思,年过六十者全部退出信安军,有几位已经非退不可,还有几位伯伯也没有几年就六十岁了,他们大半辈子都领兵打仗,让他们突然失去兵权,日子肯定不会好过。” 李茂哈哈一笑,“此事为父另有后手,先吊吊他们的胃口,磨磨他们的脾气再说,真有闲不住的,为父自然会给他们安排一个能发挥余热的去处。” 虞青帆是昨天醒来的,神医安道全再次诊视过,确认虞青帆没有大碍,西门雪和郑娇儿悬着的心才放下,随即明里暗里催促着把安道全给送走。 第一一三六章 急眼了 安道全的医术公认高明,眼睛毒辣的很,二女可不敢让安道全多次和虞青帆接触,那样穿帮的几率太高了。 二女给虞青帆整理完装束,就在这个时候李茂父子前来探视,又让三人提心吊胆起来。 尤其是沉默寡言的李无生,在李茂众多子嗣当中几乎就是“妖孽”般的存在,西门雪和郑娇儿对这位无生太子加倍提防,生怕无生看出丝毫破绽。 李茂确认虞青帆身体没有问题,好言勉励安慰了几句便离开了。 李无生则留下和虞青帆聊了一刻钟,多半是考校虞青帆的学问,测试虞青帆的能力。 不论人品如何,李无生对虞青帆挑不出太多的瑕疵,临离去之前给西门雪二女招手,二女心怀忐忑的跟了出去。 “皇兄。” 西门雪和郑娇儿都比李无生小一些,对这位兄长敬畏的程度远甚于李茂这个父亲,被李无生叫出来,二女心里顿时生出一股没底儿的感觉。 李无生目光熠熠生辉的盯着二女看了片刻,直把二女看的脸色发白,不由自主的把臻首垂下,不约而同的心里咯噔一下,不妙的感觉越来越强烈。 李无生最终只是叹息一声,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看着李无生一声叹息过后沉默离去。 西门雪和郑娇儿不由得面面相觑。 西门雪峨眉微蹙,低声道:“无生看出来了?不会吧?秋霞姨娘那么厉害都没看穿青帆的底细呢!” 郑娇儿深吸一口气,灿然笑道:“不管无生有没有看出来,无生的态度不是很明确吗!既然无生看破没说破,那就是支持我们的,咱们这位兄长还真是与众不同。” 西门雪翻了翻白眼,“都这个时候了你还笑的出来,今天晚上就是一道关卡,能不能通过你有把握?” 郑娇儿点点头,“放心吧!我从林韵娥那里讨来的秘方,绝对管用,否则林韵娥那个老狐狸精怎么可能还会老蚌生珠,一会我们就喂青帆喝下去,成败在此一举,拼了吧!” 李无生的确看出了点什么,但不是像西门雪二女猜测的那样,把虞青帆一碗凉水看到底了。 而是觉得虞青帆身体肯定有问题,那种感觉他只在阿爷童贯的身上感受过,而且虞青帆虚报了年龄,却面上无须,李无生只是替两位妹妹担心日后的生活而已。 返回自己的寝宫,李无生准备让黄棠去和西门雪二女接触看看。 如果虞青帆真的阳气不济,现在还有挽回的余地,谈过这件事,夫妻二人开始为晚上的大宴做准备,二人身份特殊,太子和太子妃自然要盛装出席。 伤势初愈的虞青帆也在出席之列,因为在欧阳珣的保荐下,出仕未久的虞青帆就被擢升为金陵府通判。 年未及冠便成为四品大员,还是金陵城这天下首善之地的副职,风头一下子就盖过了信安军的二代们。 除了信安军将领们,内阁大学士,各部堂官,侍郎等五品以上的文官也齐聚皇城大殿内。 最后压轴出场的是李茂和三位正宫娘娘,可见此次大宴的规格之高。 孟玉楼和吴月娘近些年来多半不管事,只替李茂处理宫内事务。 李清照,潘小妹,郑爱香等人则不然,与文武百官更加熟悉些,有些大员甚至对李清照等人执弟子礼,对李清照等人的敬重爱戴发自肺腑,没有一丝假装的成分。 李清照等人也担得起这份殊荣,只要有些见识的人都知道,李茂和妻妾们,才是信安军这个庞然大物飞速发展前进的引擎啊! 李茂在这样的场合必须说些什么,既要为明天的阅兵提振士气,也要给满朝文武打个“预防针”。 免得他后继的一系列动作施展出来,有人不理解,某些人脾气火爆,当场顶撞他的局面肯定会出现。 果不其然,当李茂说到裁撤信安军近一半的兵力时,大殿中窃窃私语声嗡嗡的。 像李逵,鲍旭,汤隆等人脸色顿时就变了,只是碍于李茂还在说话,谨守规矩没有开腔打断询问为何要裁撤信安军。 李茂在即将结束讲演的时候,突然抛出“重磅炸弹”,宣布新组建的第三军到第五军,分别由李无生,杨再兴和吴璘出任军长。 大殿内瞬息之间仿佛开锅般,已然不是窃窃私语,而是议论纷纷质疑声不断。 李茂停顿片刻,目光居高临下扫视大殿内的文武百官,在其无声的注视下,无人敢和其对视,嗡嗡声很快平息下来,李茂对自己的权柄威势深感满意。 “信安军裁撤不容置疑,诸位爱卿即便不理解,也要按照这份计划执行,至于后继的安排,会有详细的公文颁布,等诸位爱卿看过之后再有疑问,再说吧!” 李茂三下五除二的把信安军的新军组建,整合一锤定音,以他无上的威望慑服了满朝文武。 脾气火爆如李逵也只能憋着,李逵再莽也知道这个时候顶撞李茂做出头鸟,铁定没好果子吃。 且看看所谓的后继计划是什么吧!若是不能让他满意,他在发牛脾气不晚。 解决了这件大事,李茂破例多饮了几杯葡萄酒,和陈文昭,李纲,韩世忠,卢俊义等人事先沟通过。 所以这些文武重臣才没有当场发问,不过包括陈文昭在内,这些人也不知道李茂的后继计划是什么,心思给勾起来。 哪还有闲情逸致参加大宴,只盼着宴席快些结束,当面向李茂询问解惑。 宴席的气氛总体还算和谐,唯独另有心思的西门雪和郑娇儿急的像是热火上的蚂蚁团团转。 因二女始终没有机会靠近李茂,至于身边的虞青帆,眼神则有些不对,似乎没有焦距般涣散着,透露出一丝傻气。 西门大姐也是急眼了,金莲玉足一跺,拿出视死如归的气概,一把甩开郑娇儿的手,低声森然道:“我去吧!你按照咱们的计划行事,这次不成功便成仁,姑奶奶豁出去了。” 郑娇儿一把没拽住西门雪,看着西门雪径直走向李茂,脸色瞬间苍白如纸,随即眼中闪过坚毅的神色,转身拉着虞青帆的手离开了大殿。 第一一三七章 似曾相识夜未央 李茂陷入到无尽的惊恐中,身体好像被巨石压着无法动弹,眼皮沉重没力气睁开,耳朵嗡嗡响听不到声音,唯一还有感觉的是鼻子,嗅到了一股若有若无的清香。 这种类似关禁闭的滋味,即便是威仪加身多年的李茂也有些承受不住,而且意识越来越模糊,最终一切感觉坠入黑暗,似乎这一觉睡着了就不会再醒来,像极了死亡降临。 金陵的阅兵如期举行,不过任谁都能看出李茂的不高兴,尤其亲近如李清照等人,偶尔还看到李茂走神。 这是以往从未发生过的事情,一向大气的李清照都忍不住询问李茂有何不妥之处,要不要请安道全来看看。 李茂微微摇头,目光重新集中到信安军的第三军到第五军的方阵上。 三万新军,三四百门火炮,远处飞掠而过的飞艇,无一不昭示着信安军强大的战斗力。 即便是平时不太关注这些的孟玉楼,吴月娘等人也兴奋不已,伸手对着信安军指指点点,无缺,无瑕等一干小字辈更是闲不住,叽叽喳喳说个不停。 李茂一家站在皇城的门楼上,观礼台上则是满朝文武,被邀请来的鸿儒名宿,巨商大贾,另有远道从高丽,倭国前来观礼的王甫,鸟羽…… 收慑心神的李茂在阅兵结束后,立即宣布了对三位军长的任命,并且令李无生年后亲领一军前往西北做监军使,伺机与折家军,刘正彦出兵西州回鹘。 四面用兵的计划受到了内阁的全力阻挠,现实的困难摆在眼前,即便陈文昭希望李无生尽早掌握兵权,这一次也站在了孙定等人一边。 好在李茂亲自夜访陈文昭,孙定等人,说服了三分之二的内阁大学士们,才有了今天这个决定。 但也就是在大宴过后,夜访陈文昭等人回宫之后,李茂断片了。 失去了一段记忆,这让李茂惊惧不已,那种滋味仿佛刚刚穿到贵境,命运完全无法自己做主的无助。 而且作为一个过来人,醒来后身体的异样再明显不过,正因为这个,他才没有跟李清照等人说实话,只是旁敲侧击问了问庞秋霞。 可气的是日常最爱听墙根的庞秋霞,昨晚偏偏睡的很早,一问三不知。 除了庞秋霞,最可能搞这种恶作剧的就是潘小妹,结果潘小妹昨晚和郑爱香住在一起。 再往下李茂就不敢想了,内心深处却又一直惦记此事,弄的他精神都无法集中。 阅兵结束,李茂把后继事务甩给内阁,枢密院和兵部,面无表情的返回了宫内。 孟玉楼朝李清照等人晃晃头,陪着李茂走进寝宫,开口说了一件在李茂情理之中又意料之外的事情。 “昨晚雪儿和娇儿在我和月娘的房中哭哭啼啼了很久,驸马之事就这么着吧!” 孟玉楼壮着胆子说道,李茂的心情不好,她原本不想现在提及此事,却又不忍看着西门雪和郑娇儿闷闷不乐,时间一长再憋闷出病来反而糟糕。 李茂下意识的松了口气,“昨晚雪儿和娇儿在你们宫中?女大不中留,驸马之事顺她们的意思吧!等她们自己过起了自己的小日子,就知道有些事并不是想象中那么美好。” 孟玉楼闻听大喜,轻轻靠着李茂,“儿孙自有儿孙福,我们又不能陪伴她们一辈子,只是雪儿和娇儿开了这样不好的头儿,无瑕等人可得看的紧巴些,不能轻易被人拐走了。” 李茂内心深处对西门大姐和郑娇儿有些不满,因此二女的婚事全权让郑爱月和庞春梅做主,在阅兵后半个月就举行了成婚典礼,虞青帆的头顶又多了一个驸马都尉的头衔。 二女也在婚后搬到了驸马府,鲜少出现在李茂面前,李茂猜测二女也知道他心中不喜,故意躲着他。 过完这一年的春节,李茂先后几次露出口风,准备御驾亲征广南西路和大理国。 内阁原本不同意李茂离京,但在正月过后,真腊战场传来好消息,危昭德,李俊,张所等海陆空三军全线突破,一举打残了号称七千里国土的真腊,海盗盘踞的爪哇。 如此李茂御驾亲征广南西路,恰好可以与远征真腊分兵北上的信安军夹击广南西路和李氏越国。 其实内阁能同意李茂御驾亲征,主要还是真腊战阵拖延几年取得的利益。 在真腊国的国都以及周边区域,信安军缴获的战利品单单是黄金价值就高达两千万银元。 不但弥补了远征真腊多年的亏空,还获利颇丰,看在银钱动人的份上,内阁的态度就不那么坚决了。 但是矛盾点又出现在别的地方,李茂御驾亲征广南西路,剑指大理国和川蜀,李无生也即将出兵西北针对西州回鹘。 一个皇帝一个太子都不在金陵城,谁监国理政? 虽然经过多年来的磨合运作,内阁可以自行处理大部分政务,但缺少“橡皮图章”仍旧不行,哪怕只是一个名义,象征,也需要有人坐在监国这个位置上。 有人提出让李无缺出任监国暂理国政,被李茂一口否决了,他可不想自己一手导演出康麻子所谓九龙夺嫡的戏码,因此在源头上就得掐灭此类征兆苗头。 内宫众女,李清照的威望足够,但李茂同样不能开这样的先河。 内宫干政,祸乱非小,信安军和新朝既然立下那么多规矩,自然不能再走前人走错的老路。 这件事难不倒李茂,很快甩给内阁一份轮值表,除了首辅之外,增设了副相,朝廷的公文在没有李茂用印的情况下,需要全体内阁成员具名才会生效,以此牢牢将权力掌控在李茂手中。 这个插曲让李茂不得不考虑信息传递方面的变革,随着新朝疆域的扩大,信鸽,快马,几百里加急已经不堪使用。 如今蒸汽机车,飞艇,蒸汽战舰都被制造出来,是不是步子再迈的大一点,研究研究无线电呢? 当然无线电的前提是得有电,如此一想李茂就绝对这不是步子大不大的问题,而是容易扯着蛋了。 第一一三八章 全球战略第一步 高昌回鹘的最高统治者被称为亦都护,用突厥语解释就是最幸福的君主,亦都护自称阿厮兰汗,这个释义更加强大,翻译成汉语就是狮子王。 如今高昌回鹘的亦都护毕勒哥一点都不幸福,更像是一只瑟瑟发抖的老鼠而不是强大的狮子王,因为信安军来了。 高昌回鹘有过灿烂和强大的过去,现如今也不差,但是要分跟谁比。 作为新朝的邻居,高昌回鹘对新朝了解颇多,正因为熟悉,才所以恐惧。 高昌城在新朝内陆,规模甚至还不如一路首府,但在西州这块偏僻之地,已经算是一座大城。 城内建设有高昌国主的宫殿,建筑的风格糅合了东西方的特点,却也有些不伦不类。 毕勒哥之下设有宰相和枢密使,这一点汲取了西夏和大宋的经验,再往下的官吏还有被称为于尔奇称号的大臣,断事官,以及大小伯克,称得上麻雀虽小五脏俱全。 站在宫殿的最高处,毕勒哥望着属于自己的国都,今年才四十多岁的他正是年富力强的时候。 在位多年战战兢兢励精图治,总算把西州回鹘治理的井井有条,原本以为自己站上了人生巅峰,超越了其他几代高昌国主,却被当头一棒敲的险些昏厥。 信安军有多强大,毕勒哥听的耳朵都快出茧子了,别看高昌城内现在聚集了五六万兵马,而且战斗力在周边也算不弱,但是跟传言中的信安军一比,毕勒哥一点取胜的信心都没有。 因为当信安军把手伸向西州回鹘,已经先后接战数次,在大屯城,伊州吃了败仗,折损了一万多人马。 而出兵攻打这分别位于西州回鹘南北的两座城池的信安军,据说只是信安军中的辅兵。 据毕勒哥最新得到的消息,信安军是从瓜州和沙州原西夏的西平军司出兵,先锋只有一万人,和西州回鹘接壤的草头鞑靼不战而降,拱手把黄头回纥的疆土献给了信安军。 另有粘巴葛部沿着金山,也就是后世的阿尔泰山南下,于四天前攻占了西州回鹘北部重镇北廷,如今的西州回鹘等于三面受敌,形势愈发的不妙。 西州回鹘原本跟西夏乃至更东方的赵宋有商贸往来,但为了自身考虑,毕勒哥在倾向上更仰仗黑汗国。 虽然黑汗国在几十年前变成了西汗国和东汗国,但实力不容小觑,特别是跟西州回鹘接壤的东汗国,大可汗易普拉辛极有权势,麾下精兵超过十万,至于更远些的西汗国,据说和塞尔柱人勾搭在一起,成为了塞尔柱帝国的附庸。 毕勒哥脑海中想着这些糟心事儿,儿子帖木儿一溜小跑登上城头,脸色略有惊慌。 “父王,刚刚得到的消息,信安军领军的是太子李无生,另有刘正彦,折可求为主将和副将,信安军的主力已经从伊州出发,直奔高昌城而来。” 毕勒哥还真知道太子李无生,据说极受信安军上下拥戴,是将来继承皇位的唯一人选,堂堂大国太子居然远征西州回鹘,可见信安军扫平高昌的心思有多坚决。 这是一件很憋屈的事情,因为无论是对西夏,大辽还是大宋,西州回鹘把自己的姿态放的很低。 自称国主,亦都护,从来没有称帝的意思,高昌城就是辽国契丹人修筑,用以羁縻西州回鹘。 西夏,契丹辽国先后被信安军平灭侵吞,西州回鹘也在第一时间向信安军称臣,乞为附庸。 毕勒哥可是下了血本的,给信安军驻扎在黑水镇燕军司送去了不少的牲畜,皮毛,西域特产,结果现在看来纯属肉包子打狗,一点效果都没有。 “易普拉辛还没有回信吗?”毕勒哥把最后的希望寄托在黑汗国身上,只要黑汗国愿意出兵援助,高昌城就有一战之力,挡住信安军西进的兵锋。 他相信易普拉辛能明白汉人典故唇亡齿寒的道理,如果西州回鹘被信安军征服,信安军的下一个目标一定是黑汗国。 帖木儿嘿了一声,“父王还不知道吗?易普拉辛和葛罗璐人,康里人内斗的厉害,他们自己先打起来了,哪还有余力支援我们,都是一群鼠目寸光的家伙。” 毕勒哥与帖木儿父子二人正在说话的时候,高昌城外极远处出现了一条黑线。 过了两刻钟不到,黑线变成了一队队的骑兵,毕勒哥按照经验判断,出现在城外的骑兵最少有三四万人,而且兵强马壮,绝非乌合之众可比。 等距离更近了,毕勒哥用肉眼也可以看到除了黑压压的骑兵之外,还有传闻中攻城拔寨无往不利的火器。 黑洞洞的炮口粗略一数最少也有一百门,这让他的肝胆不由自主的颤了颤。 帖木儿吞了吞口水,因为上火,他的嗓子都肿了,吞咽口水火辣辣的疼。 “父王,看来这才是信安军的主力,进攻大屯城和北廷的都是仆从军。” 仆从军是个统称,凡是正规军主力之外的兵马,在外族人眼中都被他们成为仆从军,其中就包括信安军的辅兵。 但是帖木儿不知道的是,哪怕是信安军的辅兵,战斗力也远在他所谓的仆从军之上。 毕勒哥脸色阴沉,信安军来势汹汹,但高昌城内有数万兵马,粮草充足,未必没有一战之力。 可他很不想打这一场,如果能像以前那样,出点血,拿出多多黄白之货换取和平,他不会有丝毫的犹豫。 现在的问题是信安军大兵压境,明显有吞灭西州回鹘的心思,他必须把信安军的想法把摸正确,才能决定是战是和。 并且有必要让信安军知道西州回鹘高昌城,不是一块好啃的骨头,没准会崩掉信安军的几颗尖牙利齿。 毕勒哥转首看着帖木儿,“你曾经去过兴庆府,也到过原本大宋的秦凤路,与汉人交流没有问题,有没有胆子去见见信安军的将领,去见见那位太子殿下?” 帖木儿吓了一跳,眼见城外信安军气焰熏天,大有围城攻打的架势。 这个时候出城,弄不好会被信安军一刀砍掉脑袋,父王这是想让自己去送死,给信安军祭旗吗? 第一一三九章 先礼后兵新解 毕勒哥见帖木儿脸色大变,觉得自己最器重的这个儿子胆子有点小。 “放心吧!城外的信安军号称礼仪之邦,师出有名,而且向来不会斩杀使节,你代表我前去,信安军绝不会杀了你,另外多准备美貌女子,金银,骏马,想那李无生看在这些的份上也不会对你下杀手。” 帖木儿知道这个命令他无法违抗,否则眼前的父王会第一个把他砍了。 稍微镇定了一下心神,怯怯问道:“孩儿去见了那位太子殿下,应该说些什么?” 毕勒哥第一次发现儿子居然这么蠢,不悦道:“察看信安军的虚实,探听信安军出兵的真实意图,是想打草谷还是真的要让高昌灭国,这样的消息如果都探听不出来,你也就不用回来了。” 帖木儿心脏急跳了两下,以往打草谷打秋风什么的都是西州回鹘,西夏党项对赵宋的做法,如今却反了过来,信安军乃至新朝转头对他们打起了草谷。 帖木儿觉得自己出城之行生死难料,因为他很了解自己的这位父亲,绝不是轻易屈服的人。 以往面对西夏,契丹,也都力保高昌城屹立不倒,一旦和信安军谈崩了,战争必然是最终的选项。 兵临城下的的确是信安军主力,包括李无生亲自统带的第三军,另有刘正彦和折可求率领的两万精锐骑兵,战马五万匹。 至于北路攻打西州回鹘北廷城的则是粘巴葛部,粘巴葛部被耶律南仙说动臣服,成为进攻西州回鹘的急先锋,而南边攻占了大屯城的则是折家军的一支。 李无生在临时的大帐内剧中而坐,左右则坐着刘正彦和折可求,另有战将数十分列两旁。 第一次领兵作战,李无生的心情也难掩激动,别看他只是监军使,但脑袋上还顶着东宫太子的帽子。 无论是刘正彦还是折可求,都以他马首是瞻,特别是折可求,一路上乖的很。 折可求不乖也不行,他这两年身体越来越差,折彦质又出任了枢密院副使,几个亲儿子被李茂的“推恩令”搞的没法团结起来。 再跟李茂顶牛,不俯首听命,估计折家军很快就会被抹去,这是他见识到了第三军的战斗力后作出的明智选择。 信安军三路进逼高昌城,路上拿下的城池可以用摧枯拉朽来形容,其他两路的战损如何李无生不知道,但他率领的主力是以零伤亡拿下的伊州。 刘正彦等人起初还担心李无生镇不住场面,但伊州一战,彻底让刘正彦等人打消了顾虑。 李无生颇有其父李茂的风范,方方面面都不用刘正彦等人提醒,对于李无生,信安军上下早就如雷贯耳,如今亲自在李无生麾下做事,始才知道这位太子殿下比传闻中更“妖孽”。 在参谋们的动手下,一座高昌城极其周边地理的沙盘很快制作出来。 参谋们大多是从军中虞侯转任,也有几个是刚刚从皇家公学毕业的年轻人,他们在制作沙盘的时候也制定了一份详细的攻城计划。 这便是信安军革新后的一大妙处,行兵打仗不再是主帅一个人说了算,而是集思广益假设各种个能的突发状况,最后汇总形成作战计划,直白点说就是三个臭皮匠赛过诸葛亮,把任何可能出纰漏的地方都弥补上。 李无生看过作战计划,传给刘正彦等人观看,还没等李无生做出决定是否攻城的时候,侍卫亲兵来报。 高昌国柱毕勒哥的儿子帖木儿求见,并且带来了百名回鹘美女,黄金一千两,白银万锭,骏马五百匹,另有特土产十车。 刘正彦哈哈一笑,“这个毕勒哥很识趣嘛!知道先给我们送礼,这算不算先礼后兵啊?” 刘正彦和毕勒哥,帖木儿父子间接打过交道,知道这对父子都是粘上毛比猴儿还精的人。 苗傅冷哼一声,“送礼是假,刺探虚实,辨明我军真实意图是真,既然来了,那就不用放回去了,听说毕勒哥对这个儿子挺看重的,留下作为人质也不错。” 李无生微微一笑,“连回鹘人都知道先礼后兵,我泱泱大国,皇皇天朝,岂能还不如化外蛮夷,且把沙盘抬到后面,我等见见这个帖木儿再说。” 首先进来的高昌国主毕勒哥准备的重礼,黄金白银,骏马特产也还罢了。 那百名美女一个个年方二八,颜值绝对在水准之上,特别是带着几分异域风情,让信安军的将领们多看了几眼。 最后走进大帐的是态度恭谨的帖木儿,李无生等人这才知道帖木儿很年轻,大概和李无生的年岁相当。 明知道两国开战,帖木儿还敢以国主之子进入敌方的大营,这份胆识令人钦佩,对这种有血性的汉子,信安军上下向来都会高看一眼。 实不知帖木儿腿肚子都快要抽筋了,完全就是打肿脸充胖子,输人不输阵而已。 帖木儿见打仗内居中而坐的年轻人,猜到那就是信安军的主帅,东边庞大帝国的太子,当即以臣僚之礼拜见,把礼数做的很足,不敢让李无生挑出半点毛病和瑕疵。 李无生见状点点头,“你就是高昌国主之子帖木儿,倒也谦逊守礼,赐座。” 李无生命人拿来一把折叠椅子,同时对苗傅白摆摆手,苗傅心领神会把那百名美女另行安置。 帖木儿发现李无生比自己还年轻,但气势令人不敢直视,特别是板着的脸孔让他心下惴惴不安。 直到李无生命人送来了茶水,他紧绷的心弦才略微放松,猜测这次应该不会被立即砍头祭旗,说明还有的谈。 喝过了几口茶水,李无生见帖木儿身子坐实了椅子,这才开口问道:“世子前来,所为何事啊?” 帖木儿险些喷出一口老血,信安军已经连下西州回鹘数座城池,李无生还反问他来干什么,这不是摆明了欺负人吗! 但形势比人强,帖木儿深吸一口气,老老实实道:“此来是奉家父之命,请问天朝上国为何对西州大动干戈,是想吞灭高昌吗?” 第一一四零章 父母的不易 李无生面带微笑,“王子已经知道了北廷和大屯城的战事?那只是粘巴葛部与一些乱匪做出的行径,与信安军无关,至于信安军前出伊州,也并没有与高昌开战的意思,只是想借道而已。” 这话半真半假,但只有借道是真的,信安军真正的目标是黑汗国,至于西州回鹘,若是顺手可以假道伐虢,一顺手的事儿李无生自然也不会放着高昌游离在新朝之外。 帖木儿能读汉书,说汉话,当然知道假道伐虢这个典故,意识到了西州回鹘即将面对什么。 “殿下是想征伐黑汗国?西州回鹘虽然弱小,但愿附骥效犬马之力,殿下以为如何?” 这不是帖木儿胆大妄为替毕勒哥做主,而是形势逼人,他若是不自己先表个态,被杀不至于,但短时间内想回到高昌城就是痴人说梦了。 李无生一笑,帖木儿没有权力和威望做出这个决定,还得看毕勒哥的态度如何,但帖木儿伏低做小,态度如此乖顺,他也不好为难。 “若是如此固然好,但西域形势复杂,黑汗国也不是泥捏的,黑汗国背后还有塞尔柱的影响,本朝与塞尔柱的龌龊,想必已经传到了西州,说到底,终归是要站队做出抉择,你说是吧?” 帖木儿心房一紧,父亲毕勒哥联络黑汗国易普拉辛的事儿他知道,而信安军对付的居然是黑汗国,以及背后的塞尔柱帝国。 像西州回鹘这样的小国,根本连在夹缝中生存的机会都没有,只能择一强者而依附,现在的问题是无论信安军还是塞尔柱帝国,都是庞然大物,不管西州回鹘依附谁,都难逃做炮灰的命运啊! 李无生的想法很明确,信安军与塞尔柱帝国的战争不可避免,所有挡在两国之间的势力,国都,如西州回鹘,东黑汗国,西黑汗国,费尔干纳,花剌子模,呼珊等等,要么归顺,要么被吞灭,他们没有第三条路可走。 信安军在制定对外战略的时候,大体的方向是陆路从西北打通前往塞尔柱的通路。 海上因为攻灭了真腊,爪哇,航道已经打通,李无生必须在信安军海军有所建树前,将信安军兵临克尔曼,阿曼,控制住波斯出海口,给信安军的海军建设落脚点。 帖木儿轻易就获知了信安军的底线,急匆匆离开回城向毕勒哥禀报,尽管帖木儿在转述的时候弱化了言语方面,仍旧把毕勒哥气的不轻。 毕勒哥不是毛头小子,李无生所说的站队,说白了可不止是成为信安军乃至新朝的附庸,而是要做马前卒,替信安军开疆拓土。 这不是短时间内就可以结束的战争,或许战争还没结束,世上就再也没有西州回鹘和高昌王国了。 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的毕勒哥思考了一夜,直接面对信安军的兵锋,高昌城肯定守不住。 但给信安军做炮灰,他又心有不甘,思来想去琢磨出了一些看似无理不要脸的条件,准备和李无生好好谈谈。 既然大势不可阻挡,总要捞取眼睛看得见,双手摸得着的好处,否则高昌城内的几万人马战死毫无意义。 毕勒哥不愧是历史上和耶律大石打交道都游刃有余的一代雄才,在第二天居然亲自出城面见李无生,开口就表示愿意归顺信安军,给信安军西征提供一切必备资源,出人,出钱,出粮。 条件当然不会少提,第一条就是要传承西州回鹘的国祚,希望能得到正式的金印册封。 毕勒哥也知道信安军没有封异姓王的先例,谋求一个公爵即可,反正塞尔柱那边,极西的拜占庭,也不是没有大公国的存在。 李无生对毕勒哥刮目相看,当即直言相告,“一路向西的战略不会更改,且最后肯定会实现,信安军需要一条直达两河流域的入海口,扼守住海峡,确保信安军陆军和海军能在克尔曼会师,亦都护做出了一个明智的选择,不会为今天的选择后悔的。” 高昌国主毕勒哥同样对李无生刮目相看,不得不承认货比货得扔,人比人得死。 同样都是一个国度的继承人,李无生的优秀甩了帖木儿十八条街,年纪轻轻就将西州回鹘逼迫的不得不归顺。 可见信安军乃至新朝后继有人,百八十年之内,高昌大公国也只能是大公国,稍微炸刺就是身死国灭的下场。 李无生不战而屈人之兵,兵不血刃拿下高昌城,迫使毕勒哥接受朝廷的封赏,从国主降格为国公的时候,北边的战事也进行到了关键时刻。 北方的冬天比以往几年来的早一些,此时已经银装素裹,大地被厚厚的一层积雪覆盖。 岳鹏举面无表情的骑着战马,慢慢的行进在被简单清理出的道路上,他的身上穿着新制的棉甲,无论是防御还是保暖都不错,而这只是信安军的标配。 当第三军到第五军组建成立的时候,岳鹏举率领的第二军也完成了换装。 不止是军衣被服,还包括新式的汉兴造,新式的火炮,经过一两个月的操练,第二军已经熟悉了这些武器装备,感觉到了后装枪比前装枪很多的优势。 在岳鹏举为主将对女直用兵后,女直人完颜部的战略空间被一步步的压缩。 回跋部以南的辽中,辽西,辽东,已经被公孙胜给拿下,韩世忠的部将也牢牢的控制着长春州一线。 如今的女直金国,完全被困在了混同江两岸,只有一座黄龙府苦苦的支撑着。 黄龙府作为女直人的龙兴之地,被打造成了一座坚不可摧的要塞,第二军一直没有对黄龙府采取军事行动,就是在等换装完毕。 用升级换代的武器装备来对付黄龙府这个乌龟壳,打灭女直人最后的希望。 与此同时还发生了一系列调动,岳鹏举麾下原本使唤顺手的牛皋,王贵,汤怀,高宠等人全部调离。 接替这些职位的一半是皇家公学毕业的新人,一半是从别的部队调来。 换做旁人做第二军的主帅,肯定觉得这是李茂对岳鹏举的不信任,要肢解即将成型的岳家军。 但岳鹏举却知道李茂这是在加速新军形成战斗力,铁打的营盘流水的兵,在信安军新军建立之初,这已经是一条宗旨。 第一一四一章 北海 岳鹏举也乐意看到亲近的人能有一个更好的前程,从第二军调任到其他部队,起码会官升一级。 他作为主帅,作为朋友,自然希望牛皋等人有更远大的前途。 只是这样一来,将士之间必须有一个磨合期,因此又耽误了一段对黄龙府发动攻击的时间。 结果这一场大雪又来捣乱,使第二军对黄龙府的战役再次推迟到了现在。 炮兵营始终不得安闲,这次换装不但配备了迫击炮,还有真正的重炮,炮弹的类型也多种多样。 因此炮兵营一直在熟悉这些操炮的细节,幸好随着这批军械的到来,还有十几个皇家公学的老师,加快了炮兵营熟悉新式装备的过程。 岳鹏举亲眼看过几次炮兵营的训练,操练的对象包括宾州,混同城。 在新式火炮的轰击下,这两座女直苦心经营数十年的城池,根本没有什么抵抗力,很快在炮火的轰击下城墙坍塌,半个时辰不到就被攻破了。 如今聚集在黄龙府城外的炮兵营,大小火炮达到了三百门,其中新式重炮就有一百门左右,这样大的阵仗,直接把黄龙府内的女直人吓的不轻。 完颜宗磐在丢失了女直人南部疆域后,狼狈逃回黄龙府已经是半年前的事情。 并且成功的发动了一场兵变,扶持完颜亶成为新的女直皇帝,而他则以摄政王的身份掌控了所有大权。 至于关乎女直皇位传承的勃极烈制度,顺手被完颜宗磐废止了,面对如此强势的完颜宗磐。 无论是完颜希尹还是其他女直皇室贵族,没人敢反对,实际上女直人连吃败仗,形势一天比一天崩坏,谁来掌控黄龙府的大权,已经不显得那么重要。 都到了生死存亡的时刻,还争权夺利宛若耗子动刀窝里斗,有意思吗? 完颜宗磐原本就是完颜吴乞买的嫡长子,自身威望在完颜部内也不算低,但是直到他坐上摄政王的位置,才发现这个位子有点烫屁股,不是那么好坐的。 站在黄龙府的城头垛口后面,看着信安军摆弄着那些他以前没有见过的武装器械,完颜宗磐生出无力感。 他跟信安军打了这么长时间的交道,自然能看出这是信安军的又一种装备,而每当信安军用上了新装备,就代表着女直人又一次失利的来临。 完颜希尹佝偻着身子慢慢走近完颜宗磐,他最近生了病,身子一直不见大的好转。 作为黄龙府内完颜部唯一一个重量级文臣,完颜希尹对宗磐攫取权力没有表示反对,反而兢兢业业的辅佐着宗磐,希望能创造出一个奇迹,让完颜部可以苟延残喘下去。 “王爷,这次信安军拉出了几百门大炮,肯定要进行最后的决战,黄龙府怕是守不住的。” 完颜希尹把一个千里镜递给完颜宗磐,这是完颜希尹凭借聪明才智仿造信安军的望远镜而成,观测距离不如望远镜的一半,但已经可以通过千里镜看清楚城外的信安军动作。 完颜宗磐力压其他完颜阿古打的子孙,实际掌控了女直金国的权力,这一年多来成长的很迅速,早已经没有了之前的种种缺点,变的愈发沉稳起来。 “上一次的防御战,宗弼和宗干败的很惨,宗弼的部署几乎全军覆没,但岳飞仍旧没有趁势进攻黄龙府,希尹知道为什么吗?” 完颜宗磐问道,心里有些可惜完颜宗弼的战败,宗弼是继完颜宗望,完颜宗翰之后少有的将才,结果还没有成长起来就被信安军给打杀的失去了进取的锐气。 完颜希尹叹息一声,“岳飞用兵十分老道,一点点的剔除了完颜部的直属兵马,如今无论是东海女直,还是顺化部,回跋部,已经向信安军俯首称臣,仅靠我们完颜部,根本就不是信安军的对手,当初完颜杲制定的联结东海女直,五国部的策略,彻底失败了。” 完颜宗磐转首看着完颜希尹,“如果有突围的希望,那就沿着蒲卢毛朵部,南下进入白山部吧!唯有山高林密的白山部,能抵挡信安军的步步紧逼,宗翰兵败的时候,曾经把四万高丽人,一万多女直精锐送进了白山部,那里是完颜部保留最后一口元气的地方,若是连白山部都守不住,那就从海路沿着被冻结的海岸线北上奴儿干城,向北一路抵达北海,想来信安军再灭完颜部心切,也不会追赶了。” 完颜希尹怔了怔,绕了这么一个大圈子,的确有跳出信安军包围的可能,但是前往奴儿干城,去更北的北海,岂不是让女直人去做野人? 完颜宗磐似乎猜到了完颜希尹的担心,从怀里掏出了一张邹巴巴,但又被小心平整的纸张。 “这是牺牲了三十七个女直精锐细作,才从燕京盗取的一副地图,就是信安军中的中层军官都没有机会看到,希尹看看吧!” 完颜希尹接过来一看,双眼不禁瞪大。 这份地图非常的简陋,但描绘的地域之大令他咋舌,其上仅仅略略勾勒了女直金国的疆域。 但是在更北的地方,还有一大片比女直金国更广袤的土地,上面标注着勘察加半岛,阿尔丹山原,在阿尔丹山往西,则是一大片被称为通古斯高原的大片土地。 完颜希尹瞬间明白了完颜宗磐的意图,女直人如果能突围,绕一个大圈就可以抵达通古斯高原。 那里三面被巨大的高山围绕,再向西还有一大片平原,或许女直人迁徙成功,在那里会组建新的家园,国度,延续女直金国的国祚。 完颜希尹再往下看,这份地图明显是撕扯下来的,除了他看到的疆域,还有很多地方闻所未闻。 这些地方没有标注国家国度,只是列上了地名,几乎囊括了几万里,最远列上的名字是地中海。 完颜希尹不知道什么叫地中海,似乎还被人做了重点的标记,画了一个红色的圈圈。 完颜宗磐自嘲一笑,“我们女直人以往只看到了契丹辽国,看到了赵宋的繁华,却从不知道在我们看到的世界之外,还有这么多的土地,信安军和李茂,已经不是我们可以抗衡的势力和人物,他们的目光放在了更广大的地盘上,但这正是我们的机会,一次延续国祚的可能。” 完颜希尹从内心激荡中平复下来,把地图小心翼翼的还给宗磐。 “王爷,我留守黄龙府吧!我已经老了,走不动了,但是王爷还可以,宗弼等人还可以,如果黄龙府真的破了,微臣愿与此城共存亡。” 第一一四二章 直捣黄龙府 完颜宗磐苦笑道:“留下或者突围,都不是容易的事情,信安军不会给我们丝毫机会,但既然有了挣命的希望,不搏一把委实不甘心,当然了,前提是我们能顶住信安军这一波炮击,且看看信安军又鼓捣出了什么新玩意,能不能给我们一次活命的几率吧!” 黄龙府城外,青年呼延珏来到岳鹏举面前,“大人,火炮阵列已经准备完毕,随时可以投入战斗,请指示。” 岳鹏举看着眼前这位年轻人,满意的点点头,此人是双鞭呼延灼的儿子,刚刚从皇家公学毕业没多久,主修炮兵专业,因此一学成便被委任为炮兵营的营长,倒也算是子承父业。 “先自行校准炮击,等待命令之后再步炮协同,开始吧!”岳鹏举的目光转向了黄龙府城。 这座女直人最后的堡垒,应该顶不住数百门各式火炮的轰击,城破只是早晚而已。 随着岳鹏举一声令下,炮兵阵地爆发出了轰隆隆的连续不断的爆响,与之对应的是黄龙府城,在各式火炮的射击下仿佛在瑟瑟发抖,城头之上根本就看不到任何女直精锐。 这一轮校准炮击,只有三分之一的炮弹命中了目标,其余的炮弹不是脱靶就是打进了黄龙府城内,却也造成了极大的杀伤。 因为开花弹占了二分之一还多,爆炸将城内炸的一片狼藉,一座座房屋或者变成废墟,或者被引燃窜起了浓浓的烟火。 如果不是女直人十几年来对黄龙府城大加修缮,加固,只是这一波炮击就会让城池崩溃坍塌。 当第二军的炮兵营停止炮击,重新校准射击角度的时候,随着硝烟散尽,只见黄龙府已经损毁大半,有摇摇欲坠之感,城墙多有裂纹,缺口,看起来并不能撑过第二轮正式的炮击。 完颜宗磐晃了晃脑袋,帽子掉落,头上满是尘土,一边咳嗽一边说道:“看来黄龙府被破就在今天,希尹,带人走吧!趁着这场大雪,能带走多少族人,就带走多少族人,按照我之前说的路线,迂回前往北海,去通古斯高原给女直人重新找一块繁衍生息之地。” 完颜希尹面带苦笑,“王爷已经看到了信安军炮火之威,岳鹏举又怎么会给我们可乘之机,前几次交战还好,女直精锐还有近身肉搏的机会,但今天怕是连跟信安军照面的机会都没有,微臣留下,王爷率部突围吧!” 仿佛要印证完颜希尹的话,当第二军炮兵营完整了校准后,岳鹏举一声令下开始了步炮协同的作战方式。 在火炮强大集中的火力掩护下,直面第二军的黄龙府城墙被几十发炮弹给炸塌。 手持汉兴造的第二军士兵形成纵队阵列,彼此掩护接近倒塌的城墙,以此为掩护防御工事。 砰砰乱响,弹壳落地发出清脆的颤音,而每一次枪响,必然会有女直精兵被射杀或者射伤。 在信安军强大的火力攻势下,女直精锐即便想要反扑,也根本抵达不到信安军士兵的面前。 步炮协同,非接触作战,这是信安军组建新军后一直在推行的战术。 如果天气晴好,甚至还会上演空地协同,那才是要了女直人的老命。 这就是不对称的战争,岳鹏举抬手用望远镜观察着战场,以往还有几分血性的女直精兵,在这种情况下根本没有用武之地。 再好的甲胄也抵挡不住汉兴造射出的子弹,再有勇气,面对必死的局面也唯有一死而已,根本什么都无法改变。 碾压,岳鹏举想起了李茂说过的这个词。 他现在看到的就是毫无悬念的碾压,如果不是要以黄龙府为诱饵,尽可能的集中女直人,在李无生没离开之前,这一幕就该上演的。 弓箭搏杀和大炮火枪的对决,更深层次是文明层次不同的对抗。 岳鹏举和女直人打了这几年的交道,眼看胜利在望,却生出一股失落感。 这一仗打完了,他官位爵位升迁一级毫无悬念,李茂在几次旨意中有所透露,可是打完了黄龙府他又去向何处? 信安军把没有淘汰的老式部队都拉出去跑马圈地了,新军的五个军却各有去向,作为信安军的王牌主力使用。 下一步他是会去中南半岛?还是广南西路?再不济也会被拉到川蜀对付秦桧吧! 激战正酣的时候,作为一军主将的岳鹏举却走神了,已经在思考覆灭了黄龙府之后的去向。 由此可见在历史上壮志未酬的他,早就不把女直人放在眼里,目光已经远大到中国之外。 完颜宗磐说黄龙府能顶一个时辰,还真是高估了黄龙府的防御能力。 仅仅炮击两刻钟不到,信安军的炮兵营便推进到了城墙之下,这时发挥主要作用的是迫击炮,这种能打出抛物线的炮弹,成为了黄龙府最后的噩梦。 用后世的一个词来形容,就是吊打。 岳鹏举终于在这个时候回过神来,立即吩咐呼延珏停止炮击,攻破黄龙府是他的战术目的,但把女直人屠戮殆尽不是战略目的,真收不住手,可就对李茂没法交代了。 当炮兵营停止炮击,第二军的步兵手中的汉兴造成为绝对的主角,而且在岳鹏举的命令下,让开了一道路径,任一部分女直精锐仓惶逃出黄龙府而没有紧追不舍。 完颜宗磐不会想到,那份牺牲了几十个女直细作得到的残缺地图,实际上就是信安军谍报司特意给女直人准备的,甚至还替女直人规划好了迂回逃窜向通古斯高原的路线。 “直捣黄龙府,与诸君痛饮。” 岳鹏举大手一挥,第二军的将士们发出山呼海啸般的喊喝声,纵队汇聚成一股洪流,冲进了黄龙府。 靖康之耻没有发生,徽钦二皇没有成为女直人的俘虏,但岳鹏举还是说出了冥冥之中注定会喊出的口号。 直捣黄龙,此战过后,他岳鹏举的大名终将跻身信安军元帅之列,而且是最年轻的信安军重将,资历可远非新晋的杨再兴,吴璘可比。 有此功勋傍身,他相信自己的军事生涯刚刚起步,世界那么大,枪炮射程之内尽是王土,七尺之躯大有可为尔! 第一一四三章 现状 二月初九,李无生派人将西州回鹘亦都护毕勒哥的玉玺送回了金陵,随行的还有毕勒哥的长子帖木儿。 信安军第三军小试牛刀迫使西州回鹘归顺,为王前驱者增加了五六万人,对黑汗国的战争已经占得先机,朝野上下为之欢呼。 李茂得知李无生旗开得胜,另外岳鹏举“放牧”女直人的计划也取得了进展,接见高昌世子帖木儿的时候笑容满面,而且给毕勒哥开出了十分优渥的安抚允诺。 西州回鹘除国,毕勒哥被加封为高昌公,赐予了公国金印,不过为了牵制提防毕勒哥有反复,帖木儿自然不能再回高昌城,名义上留在皇家公学学习,实际上就是个人质。 任何事情都是相对的,李茂在国事上喜讯连连,家事上就有点不得意了。 前几日听庞春梅和郑爱月提起,西门雪和郑娇儿都有了身孕,一想到虞青那厮的放肆,他就忍不住瘪嘴,可见内心深处还是有心结未去。 说起来这还是李茂第一次辈分即将升格,虽然西门大姐和郑娇儿不是他亲生,但这么多年也视如己出。 想到自己刚过而立之年就升级成为爷爷姥爷辈,此中滋味倒是难以描述。 李茂已经决定过不多久就御驾亲征广南西路和大理国,这一去彻底解决两处争端时间不好估算,说不得要在临走之前见见西门雪和郑娇儿。 驸马府中,告假在家的虞青帆满面愁容,目光偶尔落在西门雪和郑娇儿身上,眼神也说不出的复杂。 她也是无可奈何,稀里糊涂失身不说,还珠胎暗结,偏偏二女一副尽在掌握之中的架势,让她追问或者发火都不敢。 这两天干呕的次数越来越少,虞青帆知道就快去金陵府衙门点卯了,在肚子没有显怀之前,倒是不好再告假,免得被人觉察出不妥。 西门大姐和郑娇儿互相看了看,二女知道虞青帆为何愁苦不悦,但事情绝对不敢跟虞青帆细说,否则就是泼天大的祸事。 因此面对虞青帆哀怨的眼神时,二女也抻的住,至于二女双双宣布有孕,自然是欺瞒外人的法子,等确定虞青帆无碍后,二女之中一人宣布小产即可。 三女正相顾无言的时候,侍女小步快跑进来说道:“驸马,陛下来看望两位公主了。” 此言一出把西门大姐三人吓的不轻。 西门雪看着仍旧做男装打扮的虞青帆,伸手与其十指交握,轻声道:“驸马,镇定些,千万别在父皇面前露出丝毫破绽和纰漏,事情败露的后果,驸马也知道吧?” 郑娇儿亦上前握着虞青帆的手,“走到了这一步,已经没有回头路,在这么关键的时候,相公可别行差走错前功尽弃啊!” 虞青帆勉力收起脸上的苦涩,掩饰好心情,她在外人面前是驸马,相公不假,但是只有三人在一起的时候,她可就是弱弱的小受一枚,很是被西门大姐和郑娇儿欺负惨了,也就是最近珠胎暗结才轻松些。 “放心,我无碍的。”虞青帆心里憋屈,但也感受的到二女对她的情意不假,否则她早就一头撞死在二女面前了。 李茂此来轻车简从,内宫妃嫔没有一人陪伴,就连御前亲军营的操刀鬼曹正也不见踪影,身边只有两个熟悉的侍卫紧随其后。 李茂走进驸马府,虞青帆三人已经迎了出来,李茂眉头微蹙的看看虞青帆,目光随即落在西门雪和郑娇儿身上,看到二女脸色不太好,内心的那点不快消失的无影无踪。 “免礼吧!我就是来看看。”李茂摆手阻止了虞青帆,一行人走进了花厅中,江南气候虽然温暖,但室内还是燃烧着炭火炉驱赶寒气和湿气。 李茂手指炭火炉说道:“有孕在身,这些东西能不用就别用,对身体和孩子不好,驸马府没有安装暖气吗?” 李茂后世时就常年住在北方,穿越过来也大多生活在大江之北,因此对暖气之类有着异乎寻常的执念,金陵皇城内可是早早就铺设好了暖气。 虞青帆面色微红,“回陛下,暖气还没有铺设好,再有三五天就成了。” 李茂关切的是西门雪和郑娇儿,但真正珠胎暗结却是她,总感觉有些异样。 李茂微微点头,“远帆也不用太生分,前时我的确对你颇有不满,毕竟是你把我两个掌上明珠拐跑了,可是现在木已成舟,再有隔阂如何做一家人,以后称呼我一声父皇吧!” 虞青帆下意识的松了口气,恭声道:“多谢父皇,远帆也知道惹父皇龙颜大怒,今后只会对两位公主殿下百般好千般好,绝不会辜负父皇。” 李茂和虞青帆闲谈几句,转而询问西门雪和郑娇儿有没有不便的地方,还缺些什么。 至于银钱之类,李茂倒是没有亏待二女,嫁妆给的无比丰厚,否则以虞青帆的那点俸禄,想要养两个金枝玉叶的公主,那可是非常吃力。 西门雪和郑娇儿原本心怀忐忑,但说着说着感受到了李茂入微的关怀,二女又满心愧疚,不免哭哭啼啼起来,彼此之间原有的隔阂和龌龊,也在泪水流淌中随之消失。 李茂来探望,对西门雪和郑娇儿来说是意外之喜,二女止住哭声后非要留李茂用膳,不等李茂答应就开始张罗,可见李茂的原谅对她们来说有多重要。 当花厅内只剩下李茂和虞青帆之后,虞青帆不由得感觉如坐针毡,生怕这个时候有反应干呕,或许是精神高度紧张,惊惧,反倒没有出现她担心的状况。 李茂看着正襟危坐的虞青帆,沉吟一声道:“雪儿和娇儿有了身孕,身边不能没人时刻照料,旁人我是信不过的,她们二人的母妃自然会常来,但是你也不要过于忙碌公务,先把金陵府的差事辞了,多跟随欧阳澈做做学问,等十个月过后,再另行安排职事吧!” 虞青帆闻听大喜,她还发愁过段时间真没遮掩呢!有了李茂给大开绿灯,她就不怕时常在外人面前晃悠,穿帮的几率大减。 当即心悦不已的连说了几句好话,颇有拍马屁的嫌疑。 第一一四四章 钩心 时间不长,西门雪和郑娇儿就准备好了饭菜,李茂以前十分节俭,家里人都养成了勤俭持家的好习惯,从来不会大吃二喝。 但比较注重营养搭配,二女对此早就明了,所以菜式并不贵重,胜在搭配有道。 西门雪还想给李茂斟酒,结果被李茂瞪了一眼,讪笑着把酒撤下,语气有点撒娇道:“父皇,我们平日里也不喝酒,干嘛瞪人家。” 李茂可是知道二女以前时常饮酒,自然又叮嘱一番饮酒对身体特别是有孕之身的害处,二女不觉得如何,虞青帆倒是听进去了,暗暗记在心里。 这顿饭吃的其乐融融,就连满脑子心事的虞青帆也开解不少,觉得李茂除了在说正事的时候给人严厉的感觉之外,日常相处毫无压力。 她本就是父母早亡流落江湖勾栏的人,潜意识里十分渴望孺慕这种情感,对西门雪和郑娇儿羡慕的很。 李茂远行在即,给二女以及虞青帆说了不少需要注意的地方,西门雪和郑娇儿这才知道李茂要御驾亲征,是李茂原谅她们的契机。 当然二女对李茂前往广南西路和大理国亦是担心,这种情绪都写在了脸上。 临别之际,西门雪和郑娇儿终于像以前一样与李茂相拥告别,也就是在这个时候,虞青帆发现了不对劲的地方。 别人甚至李茂或许感受不到,但是她作为二女的“枕边人”,敏锐的捕捉到了二女情绪的异样。 特别是隐藏在二女眼底深处的那一抹异色,想到这,虞青帆猛地身子一颤,全身冰冷,整个人都僵硬的无法动弹了。 虞青帆宛若行尸走肉,根本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把李茂送走的,当花厅内只剩下她们三个的时候,她双腿一软无力的瘫倒在地,却是把西门雪和郑娇儿吓了一跳。 泪珠一颗颗滚落,偏偏脸上流露的是惊骇到极点的神情,虞青帆嘴唇抖动,连说话的能力都仿佛暂时失去,只因心中的猜测比所谓的泼天大祸事还要严重千百倍。 西门大姐和郑娇儿冰雪聪明,皆是七巧玲珑心,一看虞青帆的状态就知道虞青帆看出了点什么。 西门大姐单手托着虞青帆的下巴,“想什么呢?你不会以为……你还真敢想啊!” 郑娇儿咯咯一笑,“也不能怪青帆多想,父皇可是很有魅力的人,或许青帆自行陷入网中呢!” 虞青帆听着话茬不对,几经努力才颤颤巍巍道:“不是吗?那我……”那种事她根本说不出口。 “所以说啊!别整天瞎琢磨,自己吓唬自己,你这一瞎想,把我们俩都吓的不轻,你也不想想那可能吗?至于你这肚子,想做女驸马,总得蒙混过关啊!放心,一切尽在我等掌握之中。” 虞青帆见西门雪说的信誓旦旦,也觉得自己刚才想的有些异想天开。 再离奇也不可能发生她猜测中的那种事,至于珠胎暗结,这是绕不过去的坎儿,她似乎不知道细节更好,免得伤害彼此的感情。 西门雪和郑娇儿好不容易安抚住虞青帆,二人搀扶虞青帆去侵蚀歇息的时候,互相对视了一眼,又不约而同的点点头。 显然某些秘密这辈子都要烂在肚子里,难得糊涂嘛!这样不也很好吗! 李茂对此一无所知,来驸马府只是了却心结罢了,回到皇宫后处理了几份机密要务,一下午的时间很快过去,临近歇息的时候按照“轮值表”来到了李瓶儿的寝宫。 李瓶儿近年来有些发福,看起来丰腴不少,反倒是茵宁廋的显出了尖下巴,因为大部分事情都亲力亲为,作为通房大丫头的她很是有些辛苦。 “吃的也不见少,怎么就是看不出长肉呢?”李茂对妻妾向来一视同仁,“明后天让安道全来给你把把脉,看看是不是有什么问题。” 李瓶儿见此噗嗤一笑,“大郎是应该让安神医来号脉,看看是弄璋之喜,还是弄瓦之喜,或者璋也弄,瓦也弄。” 李茂怔了一下,双眼略微闪亮的看着茵宁,“可是有了身子?怎么没有告诉我呢?倒是要跟雪儿她们撞个车吗?” 茵宁看着李茂关切的目光,心中受用,“这一个多月总是吃不下东西,月信又没来,或许是真的有了,怕是要被雪儿她们打趣,那两个丫头的嘴巴可不饶人。” “高门大户这种事多了去,辈分还是要摆正。”李茂说完自嘲一笑,“这是要向赵佶看齐呀!本来想着这次广南之行要带着你去看看,免得背后叨咕我厚彼薄此,看来你是去不成了。” 李瓶儿和茵宁闻听此言笑面如花,自从她们升格做了妃嫔,这皇宫大内就不好轻易进出,更别说远游了。 但听到李茂随口否了此事,茵宁不禁拍了拍肚子,懊恼道:“这个小家伙来的还真不是时候。” 李瓶儿欣喜过后疑惑道:“大郎不是要御驾亲征吗?若是带上妾身等人,内阁恐怕不会答应,妾身等人也不能做大郎的累赘啊!” 李茂哈哈一笑,如果说在前两年,他断不敢如此行事,否则难逃轻佻的指责,即便是白龙鱼服轻取洞庭湖的时候,也没少被内阁大学士们找毛病。 但是当信安军装备了后装枪,改进了火炮,制造了飞艇,战争的模式已经发生改变。 他把战争指挥机构前移,乃是题中应有之意,否则后世又怎么会设置前敌指挥部呢! “赵桓,大理国,土鸡瓦狗尔,这次与其说是御驾亲征,还不如说是地理考察呢!打仗基本上没我什么事,自有杨再兴和吴璘忙活,我倒是要带着皇家公学的师生们找找矿藏。” 李茂御驾亲征并非心血来潮,而是随着各种工厂的爆炸式发展,对矿藏的需求量猛增。 而在他的记忆中,广南西路,大理国可是矿藏储量位居后世前列的地域。 这种找矿的本事,哪怕皇家公学的老师学生们再有能力,也不如他脑子里现成的大概分布啊!还真是舍他其谁,没有人比他更胜任。 第一一四五章 梦幻泡影 计划没有变化快再次被李茂给碰上,杨再兴和吴璘已经领兵出发,兵部,枢密院,内阁把一份联署的折子送到李茂案前,让他不得不推迟了启程的时间。 这份折子的原件竟然是岳鹏举手书,其他人只是联名,并且在折子后面还贴上了一张纸,准确的说是一份降表,而降表上加盖的是女直金国的玉玺。 岳飞的折子其实就是个引荐,中间人的身份,重点是完颜希尹以完颜亶的名义写的降表,洋洋洒洒近万字。 李茂对完颜希尹的大名早有了解,知道其是女直人中少有的文采斐然冰雪聪明之辈,这份降表写的也是情真意切。 大概意思就是讲渊源,讲感情,比如为何起兵反抗契丹辽国,实在是被契丹人压榨的无法生存下去才揭竿而起。 历经完颜部三代的积累才终于灭亡契丹辽国,当然这里面也有与李茂的信安军结盟的缘故,至于曾经的宋金海上盟约,功劳当然要全归在李茂一人身上。 紧接着就是请罪,把撕毁盟约的过错揽在了女直人身上,轻易挑衅与信安军开启战端,实乃不自量力的表现。 被信安军接连斩杀宗室皇帝,也是女直人咎由自取,如今到了山穷水尽的地步,恳请皇帝李茂陛下大人有大量,不要跟女直人再计较。 为了表示归顺的诚意,女直人愿意内迁,完全依附新朝生存,给信安军做马前卒,效犬马之力…… 李茂看着这份以完颜亶的女直金国皇帝用玺发来的降表,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他原本的用意是把女直人驱赶到通古斯高原,让其给信安军开疆拓土,搞一搞西伯利亚开发之类。 女直人虽然刚刚立国不超过三十年,但毕竟也是一个国度,有着完善的各种组织架构。 只要其在通古斯高原经营十几二十年,应该可以向西占据西伯利亚平原,等到那个时候,信安军可以轻易摘取胜利果实。 这对女直人来说是最好的选择,既能延续一段时间的国祚,又可以避开信安军的兵锋。 李茂都这么替女直人着想了,为什么还发生了如此变故? 好在这个疑惑很快被解开,谍报司在李茂看完降表之后送来了紧急情报,是关于女直人突然纳土归降的细节。 当日完颜宗磐率领一部分女直精锐被信安军放水突围,但是完颜宗磐完全低估了这一路上的艰辛。 当他们和一部分留在白山部的女直人汇合后,便遭遇了百年不遇的大雪,造成了严重的雪灾。 有超过一万三千骑女直精锐被活活冻死,更有两万余部众冻伤,受此打击,完颜部再有雄心壮志也凉凉了。 纳土归降,上表称臣是不得以而为之,否则女直完颜部不用信安军动手,就会丧尽在白山之中。 和亡国灭种相比,什么投降不投降已经无所谓,若是连完颜部都被彻底抹去痕迹,女直金国不也一样会被历史的浪潮湮灭吗! 什么叫人算不如天算?李茂对大自然的伟力有了新的认识,想想女直人的选择也不奇怪。 后世的时候,堂堂大明亡国固然有人祸的关系,但如果不是遇到小冰河期,没准大明王朝还能延续个二三百年呢! 女直金国被一次百年不遇的雪灾给搞的跪了,也不是很稀奇。 现在摆在李茂面前有两个选择,其一就是旁观,任女直人完颜部自生自灭,估计彻底灭亡的概率在九成以上。 其次是接受降表,伸出援手让女直人渡过这次难以应对的自然灾害。 面临这样的抉择,一向果断的李茂也沉吟起来,他深知自己的选择将造成截然不同的结果,历史已经大劈叉,难道再来一个空中转体七百二十度螺旋落体吗? 迄今为止,李茂都没有准确的,或者有切实的证据表明自己究竟是处在平行宇宙的时空还是如水浒,如金瓶梅,乃至玉簪记等等的错乱时空之中。 所以为难是为难,但他开启了一条全新的时间线这一点毋庸置疑。 李茂把降表,折子放到桌案上,他现在脑子有点乱,不适合做出任何决定,好在女直人应该还能坚持一段时间,也不差他做出决定的三五天。 他的思绪有些散乱,甚至想到了即将启程的大理国之行,内心未必没有验证一下那个段和誉是否就是某小说大师陛下的那个段誉的想法。 如果真的是同一个人,那他算什么呢?是南柯一梦?一枕黄粱?还是此界非彼界,完全就是平行空间? 花非花,雾非雾。 夜半来,天明去。 来如春梦几多时? 去似朝云无觅处。 李茂脑海里最终浮现出了大诗人白居易这首广为流传的花非花。 人生如梦幻泡影,如雾亦如电,用后世某小品名句来配合食用更佳。 眼睛一闭一睁,一天过去了,眼睛一闭不睁,一辈子就过去了。 所有的美好其实都非常短暂,不管身处何时何地,过好当下才对得起自己。 毕竟他仍旧是一个活生生的人,有自己的记忆,感情,所有的经历也不是虚假的虚妄,不是浮沙聚塔的虚无。 而是有血有肉,酸甜苦辣咸都品尝过,人生,如此这般还苛求什么呢! 李茂在御书房坐了将近两个半时辰,仿佛一尊雕塑一动不动,这反常的举动把娘娘妃嫔们都惊骇到了。 但是让孟玉楼等人想见李茂的时候,却被守在御书房外面的曹正给挡了驾,明言告知事关军国大事,希望诸位娘娘们不要进去打扰。 孟玉楼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李清照身上,深究起来,当然是潘小妹最受宠。 但说到能与李茂深入交流者,非李清照莫属,这个时候她们担心李茂,自然想把李清照拱到台前。 李清照深吸一口气,往前迈了一步又顿住,以她对李茂的了解,错非遇到难以抉择的困难,否则不会把自己关在御书房这么久。 她如果打断了李茂的思绪,岂不是坏了李茂的思考。 “再等等吧!大郎肯定是遇到了难处,我等根本帮不上大忙,反而让大郎无法集中心思和精神考虑问题,姐妹们都各自回宫吧!” 李清照最终做出了不打扰李茂的决定,她在众女之中的威望本来就高,有一心朴实的为李茂着想。 孟玉楼等人即便再担心,也不得不承认李清照说的有道理,纷纷叮嘱曹正几句陆续散去。 第一一四六章 精神洗练 夜半时分,御书房内终于传出了李茂的声音,招呼曹正进去磨墨。 曹正一脸喜色的来到书案前,他跟随李茂的时间不短,知道李茂的习惯。 以往行文什么的都用铅笔,如今让他磨墨,可见要写的东西非常的正式,重要。 更让曹正诧异的是这次的墨水称得上御笔朱砂,写在锦帛圣旨上非常的醒目刺眼。 而且一看开头几句就知道是写给岳飞岳鹏举的,由此推测陛下李茂想了这么长时间的事情和第二军与女直人有关。 李茂御笔朱砂决断了女直金国之事,总的前提是接受完颜亶的投降。 女直完颜部缴械之后,可以让信安军辎重营给予物资援助,帮助女直人渡过眼前的雪灾。 当然前提是所有还活着的人全部暂时迁往临潢府安置,等开春之后继续南迁。 女直金国也像西州回鹘那样除国,完颜亶以下皆被剥夺以往的身份地位,女直贵族立刻前来金陵面见李茂,防止别有用心者以诈降渡过雪灾,等“还阳”了还搞小动作。 写完了给岳鹏举的旨意,李茂提笔又给完颜亶写了一份圣旨,目的无非就一个。 女直皇族完颜部的子孙,一个不落的必须都前来金陵,少一个,降表就不算数,完颜亶以下就留在白山变成冰雕吧! 李茂把这两份旨意写完,等字迹干了之后让曹正收好现在就送到兵部,枢密院,内阁,合议之后如果没有补充,立刻快马送达岳鹏举手中。 等李茂站起身来的时候,天边已经露出鱼肚白,可他没有觉得丝毫疲惫,无论是精神还是肉身都充满了活力。 他知道这是因为女直人彻底解决的缘故,虽然没有按照他导演的戏码上演,但现在看看这个结果也不算差。 不管完颜亶,完颜希尹等人是真的投降还是诈降,女直人最后都会像唃斯罗人,党项人,阻卜人,契丹人等等融入到新朝,成为新朝的一份子。 等他们习惯了今后的生活,估计就算完颜部再有威望和号召力,恐怕也无法再拉起女直人造反作乱。 用冷水洗手净面,李茂的精气神愈发饱满,走出了停留一夜还多的御书房。 天边的鱼肚白变成了淡红颜色,太阳并不刺眼的露出小半边圆弧形状。 李茂想要登高观看朝阳初升,结果转过御书房就跟一个人撞在一起,低头一看正是爱女无瑕。 李无瑕揉着被撞疼的额头,撒娇道:“父皇,走路都没声音的吗?吓了我一跳。” 李茂对西门雪和郑娇儿视如己出,但血缘天生,是不是亲生的终归有些差异。 他抬手揉了揉李无瑕的额头,随后又把十岁左右的李无瑕抱起来,满脸都是慈父的光彩,“无瑕陪为父去看看朝阳东升。” 李无瑕小嘴一瘪,她起了一个大早,可不是专门来陪父皇看旭日东升,但被父皇抓了“壮丁”,又被横着抱起来,不去也得去呀! 小孩子的心情说变就变,刚才还有些不悦的李无瑕,和李茂站在皇城最高的摘星楼,看到太阳从初升到散发万道光芒照耀大地,这种感觉还是很新奇,足够吸引小孩子的注意力。 李茂转过身坐在栏杆处背靠着朝阳,李无瑕则坐在李茂的腿上,半边身子依偎着,仰着小脸笑嘻嘻的说道:“父皇,你好了吗?昨晚母后担心死了,还偷偷的抹眼泪呢!” 李无瑕满打满算才十岁,有道是童言无忌,李茂哦了一声,“为父只是在御书房坐了一晚上,你娘亲怎么还哭了?是不是你这个小萝卜头又惹你母后生气了?” 李茂家里是慈父,严母的氛围,孟玉楼对无瑕管教的非常严。 或许也是被西门大姐和郑娇儿敲了警钟,自打西门大姐二女成亲离开皇城,李无瑕等小字辈的日子愈发不好过。 李无缺等皇子还好,公主们大有被软禁的架势,即便是去皇家公学,也有女侍卫和女官陪同。 就像是风筝一样,始终有一根线束缚,可见西门大姐起了一个坏头,把弟弟妹妹们坑的不轻。 “才没有,无瑕最近很乖,母后掉眼泪是因为担心父皇,我偷偷的听了两句母后的念叨,母后埋怨父皇把无生哥哥送离了金陵,如果有无生哥哥在,父皇就不会忧愁的把自己关在御书房不出来了,是这样吗?” 李茂伸手轻轻的捏着无瑕的脸蛋,“那不一样啊!无生有无生的使命,你的无生哥哥虽然能帮着父皇分忧解难,但是他还有所欠缺,只有历经风雨,世事磨炼,才能成长为参天大树,在将来给你们遮风挡雨呀!” 李无瑕用力点头,嗯嗯连声,“无生哥哥最好了,虽然看起来吓人,但我们都知道无生哥哥是不善言辞,对我们的疼爱都藏在心里呢!” 李茂不由得发笑,李无生不善言辞,那是分在什么时候什么场合。 若是让无生开口说起来,怕是能把天下高才辩驳的哑口无言,自己这个儿子,始终像是一把藏在鞘中的利刃。 不到一定时候,没人能领略到那种宝剑一出,天下英雄紧俯首的气概,但是当这把剑磨砺出来,他或许就可以考虑“退休”了。 父女二人有一段时间没这么亲昵,一个慈爱,一个娇憨,在朝阳的映衬下,仿佛世上最美的图画,就连随后找来的孟玉楼都不忍心打断这一幕风景。 李茂眼角的余光看到了摘星楼下的孟玉楼,抬手一招,孟玉楼才拾阶而上。 看着李无瑕脸色当即一沉,语气带着责备道:“一大早就不见踪影,你倒是要去哪啊?” 李无瑕对母后孟玉楼是真的惧怕,身子往李茂怀里缩了缩,小声说道:“我和无病,无极,无双,无念她们约好了,要去看望雪儿姐姐和娇儿姐姐,可是还没等出去就被父皇撞到了。” “不准去。” 孟玉楼斩钉截铁的呵斥李无瑕,她最近就防着这事儿,生怕亲闺女被西门大姐和郑娇儿带坏了不好管教。 再说别看李无瑕才十岁,但是基因好,营养跟得上,身量可是比十二三岁的女孩子还高。 眼看就是大姑娘了,她这个做母亲的可得看紧点,别像雪儿和娇儿那般被轻易拐跑。 那俩无父无母倒也罢了,无瑕再出个闪失,堂堂皇室的脸面还要不要了?那肯定会出人命的好吧! 第一一四七章 小插曲大时代 李无瑕被孟玉楼虎着脸,大气都不敢喘。 李茂呵呵一笑,“无瑕去吧!只是别呆的太久,免得打扰了雪儿她们休息,你们这些孩子肯定会闹腾,一个时辰后必须回来。” 李无瑕刚刚还苦着小脸,此时闻听李茂放行,变脸似的笑面如花,一下从李茂腿上蹦下来。 咯咯笑着跑下了摘星楼,直把孟玉楼气的杏腮鼓起,眼神不善的盯着李茂。 “大禹治水都知道堵不如疏,越是管教越会让她产生逆反心理,偏要去做你不允许的事,这时候顺着她一点没有坏处。” 李茂说着拍了拍自己身侧,如今年过三十的孟玉楼,褪去青涩尽显无限风情,正是女人一生中最瑰丽多姿的时间段,一颦一笑魅力无限。 孟玉楼靠着李茂坐下,哪还有刚才呵斥李无瑕的劲头,显露出几分柔弱。 “可怜天下父母心,小的时候要担心他们无法平安长大,现在又得操心他们的情感,今后还得挂记孩子的孩子,真不是一般的累。” 李茂握着孟玉楼的手,“繁衍生息不过如此,上到皇公贵族,下到贩夫走卒,都跳不出这个圈圈,活着就是体验这个无与伦比的过程,才不白来世上走一遭啊!” 孟玉楼神情的看着李茂,“我是说不过大郎,只盼着无瑕他们平安喜乐,别再闹出雪儿和娇儿的闹心事,今后我管教无瑕,大郎可别再拦着了,好不好?” 李茂笑着点头,“偶尔为之嘛!且不说无瑕,过几天要离开金陵前往广南西路,想不想出去走走?” 孟玉楼少女时练过数年功夫,近年来也没有完全放下,完全可以经受住远行的劳顿。 这也是了不得的条件,否则像郑玉,林韵娥那般年纪大了,或者如赵嬛嬛,茵宁般娇弱,李茂无论如何都不敢带上她们远游,弄不好一个水土不服就会香消玉殒,他可承受不起。 孟玉楼对此果然有兴趣,自从升格做了皇后娘娘,出来进去就不方便。 尤其是陪伴李茂远游,更是求之不得,诚如李茂刚才所言,这也是人生路上的风景啊! 孟玉楼不是能藏住事儿的人,李茂的这个想法很快就在内宫传开了,有人欢喜有人愁。 林韵娥,郑玉等人明显去不了,李清照,潘小妹等人正处于攻关的关键时刻,也走不开。 数来数去,可以成行的不过寥寥数人,以吴月娘为首,李瓶儿,李师师,朱琏,赵缨络,再加上秋婢,玉箫等人。 庞秋霞是属穆桂英的阵阵落不下,毕竟她是李茂最合适的保镖侍卫,但也不知道她怎么撺掇,竟然鼓动了王嫱同行,颇让李茂感到意外。 和李茂一家子相比,皇家公学的阵容才叫庞大,老师加学生以及专业人士,足足近千人。 为此不但调派了李茂的亲兵营,内务司也出动了五百火枪手随行保护。 有这一千人武装到牙齿的保护,想来安全方面无虞,只是后勤辎重多准备了几天,把李茂能想到兴许出现的问题都考虑进去,终于在三月初一启程赶赴广南西路。 李茂一行走的是海路,趁着台风季没有到来,只用了不到一个月就抵达了珠母海,也就是后世的北部湾。 而珠母海沿岸的钦州,廉州已经被信安军的海军攻下,赵宋的防线只能退到横州宾州以北的江州等地,苟延残喘守势十分明显。 杨再兴和吴璘比李茂早到不长时间,但已经接管了钦州和廉州的防务,即将开始对横州用兵。 按照二人保守的估计,拿下横州,宾州,迫使赵宋继续向北迁徙易如反掌。 李茂详细的看过第四军,第五军的作战计划,觉得挑不出毛病,当即给二人放权,只吩咐二人在六月前将兵锋推进到大理国一线即可,有这三四个月的时间,足够他在已经攻占的地域寻找矿藏。 认真说起来,广南西路并不是好地方,岭南自古号称百越之地,远离中原,一向是官吏被贬斥的去处。 苏轼苏东坡就曾经被贬到了海南,那可是广南西路的最南端,天涯海角啊! 后世天涯海角是旅游名胜之地,但在这个时代,连生存都非常困难。 李茂也是第一次实地看到岭南实况,连连为之咋舌,此地与信安军经营多年的信安军州相比,简直就是两个世界。 难怪屈原能写出长太息以掩涕兮,哀民生之多艰的名句,只有亲眼见到目睹了生活的艰难,才能有感而发啊! 李茂已经算是见多识广,更经受过后世信息大爆炸的洗礼,仍然觉得生之艰辛。 而跟着李茂就没过过苦日子的众女,则完全被震撼了,有感情丰富的如李师师,赵缨络,眼眶中已然饱含泪水。 引发这些感慨的是一个小插曲。 当李茂等人上岸后进驻安远城,放眼所见满目疮痍,赵宋此时吕颐浩掌权,此人刮地皮的本事仿佛天生,明知道钦州,廉州守不住,自然提前搜刮一番。 因此说安远城是一座空城也不为过,城内此时人口还不到千人,不是老弱就是病残,稍微有一点价值的都被吕颐浩给胁迫北上了。 废墟般的城池,一个四五岁大,看不出是男孩还是女孩的瘦弱孩童,怀里抱个包袱在冷风中啃树皮,吃草根,仿佛一阵风就能把他吹跑。 当他做完这些,却小心翼翼的把包袱打开,里面包着一个瘦弱的婴儿。 李茂等人亲眼目睹这个小孩子把自己的手指割破,用自身的鲜血充当食物喂着婴儿,这一幕画面深深的烙印在李茂等人脑海中,此生都不会忘记。 和易子而食的残酷相比,这一幕充满的是人间温情,更能打动人心,铁石心肠也会化作绕指柔,因为触及的是人性最深处的柔软。 插曲过后是“正戏”,据信安军临时军事管理得到的数据,钦州和廉州基本上要推倒重来进行建设。 因为赵宋离去之后几成白地,短时间内想解决这个问题只能移民实边。 但是以广南西路现在的状况,估计没人愿意过来“开荒”,因为条件实在是太艰苦了,令人望而生畏啊! 第一一四八章 周必大与鹤飞盏 “陛下,如今正是用人之际,偏偏把远帆留在金陵,有些因私废公啊!” 欧阳澈以内阁大学士的身份作为皇家公学这次地理考察的牵头人,对于没能把得意门生虞青帆带在身边,感觉有点遗憾。 李茂用铅笔在硬纸板上一点点的复原着脑海中关于广南西路,大理国一带的地图和大概的矿藏分布。 听了欧阳澈的抱怨,笔不停,头不抬道:“我也没地方说理去呀!你是没看到雪儿和娇儿看我的眼神,如果非要把远帆带过来,俩丫头非跟我哭上三场不可,下次有机会再说吧!” 欧阳澈也算看着西门大姐和郑娇儿长大,对二女的脾气性格太了解了,的确能做出李茂说的那种事,哭闹起来,只怕皇帝陛下面上也不好看。 处理庶务非欧阳澈擅长,但今天进安远城所见所闻,他看在眼里记在心头,之所以用虞青帆做话题,也是想引出下面的话。 “陛下,广南西路的状况,看安远城可知一二,不挪个得力的人在此坐镇,想要短时间内扭转广南西路的局面,很难啊!” “这话说到了点子上,只是人选有些难以抉择,我原本属意朱武,以朱武的能力,收拾广南西路的烂摊子绰绰有余,可惜荆湖路也离不开他,至于乔冽,刘敏等人亦是如此,别看朝廷人才济济,但独当一面镇得住场面的大才,还是少,不够用啊!” 欧阳澈心中微微欣喜,只要李茂觉得人手不够用,他接下来的意图很有可能实现。 “陛下,曾孝序闲置不用,委实可惜了,不如让其将功折罪,出任广南西路安抚使如何?” 李茂闻听此言抬头,嘴角露出几丝玩味看着欧阳澈,他当然知道欧阳澈和曾孝序私交甚笃,二人的政见十分契合。 曾孝序被亲属拖累遭到贬斥,自身倒是问题不大,估计欧阳澈一直在等机会寻求让曾孝序官复原职,出任广南西路安抚使,只是欧阳澈的试探之举。 “并非绝佳人选,其实让沈忱来做这个安抚使更好,毕竟他比较年轻,广南西路的气候和条件,还是年轻人更适应。” 李茂见自己这么说,欧阳澈脸上一闪而过的黯然,知道这位是个老实人,便不再抻悠。 “曾孝序经过近一年的反省冷静,也差不多了,应该汲取了这次的教训,让他去荆湖路吧!把朱武挪腾出来,我另有任用。” 欧阳澈先愁后喜,只要曾孝序重新获得重用就好,凭李茂和曾孝序的私交,只要李茂表现出揭过去的意思,曾孝序官复原职是迟早的事儿。 李茂绞尽脑汁,再也想不起什么,把手里的硬纸板递给欧阳澈。 “这是谍报司搜集的情报,大概矿藏的种类和地点,详细的需要皇家公学的师生们努力了。” 李茂只能把这份功劳安在谍报司头上,否则没法解释他未卜先知的诡异。 欧阳澈品行高洁,但脑子可从来都不笨,一看李茂又拿出甩手掌柜的架势,脸色顿时就变了。 “陛下,咱们离开金陵的时候,在陈阁老面前可是说过,陛下不会亲临险境,言犹在耳,陛下可别让微臣坐蜡,食言而肥啊!” 李茂就知道欧阳澈会用这话堵自己,“放心,上战场的事儿准保不会有,杨再兴和吴璘什么人你还不清楚?一提到打仗,脸都充血,哪能给我上场的机会,不过险境不去,其他几座城池也是要走一走,今天那一幕人所共见,不掌握第一手资料,怎么治政不好下手,连无生都知道调查研究,我怎么也不能比无生还差吧?” 欧阳澈没词儿了,今天看到那五六岁的孩子以鲜血哺育另一个婴儿,他的心也抽搐了半天。 尤其是事后得知,那孩子和婴儿根本没有血缘关系,只是孩子从死人堆里救出来的,心情更是沉重。 “陛下不能离开钦州,廉州境内,而且曹正的亲兵营,内务司的火枪队都得跟随在陛下身边,否则微臣绝对不能让陛下离开安远城一步,还望陛下体谅微臣的苦衷。” 欧阳澈了解李茂,所以说的话也是开门见山,直接给皇帝陛下画了一条红线。 处理完公事,李茂走过回廊,内宫众女皆在县衙二堂后歇息。 今天大家的心情因为那个小插曲都不太好,至于那个孩子和婴儿,已经被孟玉楼等人带在身边照顾。 李茂进屋的时候,正在给那个婴儿喂米汤。 当时看不出雌雄的小孩,此时也洗漱干净,是个略显拘束谨慎的男孩子,实际年龄比看起来大的多,今年已经十岁了。 李茂之前没有细问,此时从孟玉楼等人口中得知了这个孩子的来历,原籍吉州庐陵,被赵宋溃兵裹挟南下,当李茂闻听此子姓周名必大,脸上的表情不由得十分精彩。 别人不知道,李茂很清楚,如果此人就是他所知的周必大,倒也是个妙人。 把小孩子叫到面前详细一问,终于确定这位就是有着鹤飞盏典故,和被朱熹讥讽为四君子汤,庸碌无为的南宋参知政事,副宰相周必大。 周必大或许声名不显,但是一说和其交好的人,后世都非常知名,如陆游,范成大,杨万里等等。 其人名气在后世时不大,却在当时是无可争辩的文坛盟主,当然了,此人做官做事的能力的确一般,虽然被称为庐陵四忠之一,但是比另外三位如欧阳修,杨邦乂,胡铨要差的多。 李茂此时颇有“淘宝”之感,之前在岳州的时候就捡到了陆游,没想到今天在安远城又巧遇周必大。 鹤飞盏估计是没影子的传闻,但周必大此人别的不提,只是白天见到的举动,也要让李茂高看一眼,生出提携栽培周必大之心。 李茂这个心思刚有,欧阳澈去而复返,而且面带喜色,见面就问周必大救的那个婴儿襁褓里是不是有个酒盏。 李茂为之称奇,鹤飞盏的事情他只在脑海里转悠,欧阳澈什么时候有未卜先知的本事了? 周必大倒是乖巧的点点头,在自己的那堆烂衣衫里翻找出一个酒盏,恭敬的递给了欧阳澈。 李茂看到酒盏碗口底部绘有一只展翅的仙鹤图案,不免有点懵,心说难道鹤飞盏的传说是真的?真有这么一个稀世珍宝? 欧阳澈看到鹤飞盏,双手一拍大喜道:“还真是,陛下,那个婴儿大有来历,微臣要恭喜陛下又得一贤才,广南西路的事儿成了。” 第一一四九章 王葆 李茂捡到周必大已然觉得命运巧合又离奇,但是欧阳澈说了婴儿的来历,令李茂不由得往魔幻荒诞方面去想。 那个女婴竟然是王葆的女儿,而王葆此人他可不陌生。 王葆是宣和六年进士及第,那时候李茂已经开府建衙,一心朴实的为伐辽做准备,京城汴梁的大事小情有陆谦在密切关注,王葆就曾经被李茂特别关注过。 以进士及第的资格,王葆出任的却是溧水县县簙,仕途起步之低和进士的身份十分不相配,旋即迁升宜兴知县。 没过多久就卷入了王黼和蔡京等人争权夺利的漩涡中,知县没做几天就被贬斥到了广德军听用。 王葆的仕途说得上起伏坎坷,既然出现在安远城,估计也是赵宋溃逃时被裹挟南下,至于为何滞留在此,没有随紫岩先生和吕颐浩等人去右江,怕是另有一段故事。 李茂仍然记得赵宋时对王葆的考评,任上绥善锄奸,境内大治,如果不是被六贼中的几个波及,成就肯定更大。 欧阳澈没说错,王葆此人的确有才干,又从县簙,知县做起,是难得的实干人才。 王葆见女心切,直到看了鹤飞盏,又看了女婴身上的胎记,确定了就是自己的女儿,对救下女儿的李茂等人感激的无以复加。 又听过李茂讲述周必大以血喂养女儿的经过,三十出头的人了,郑重其事的给周必大这个小孩子拜谢。 李茂听闻王葆学问和品德俱名传一时,此时见了王葆的举止行径,深感王葆并非浪得虚名,这才表露身份,当即让王葆和周必大险些石化,随即流露出的皆是动容。 “彦光,你与德明相识,难道还跟我见外吗?”李茂笑着说道。 彦光是王葆的表字,李茂如此称呼表明了亲近看重王葆的意思,“久闻鹤飞盏的神奇,今天亲眼见识一下。” 厅堂内,很快摆上了几份点心,小菜,李茂坐在上首,欧阳澈和王葆陪在左右。 周必大也有幸坐在一角,至今还停留在知道李茂身份的震撼余波中,精神无法集中。 李茂年纪虽然比王葆小两岁,但如今是皇帝的身份地位,而且在赵宋时于政和五年三元及第,在文宗方面算王葆的前辈,有道是达者为先,王葆很有自知之明的执弟子礼,也不是胡乱攀关系。 询问过王葆的家事,李茂不禁替王葆唏嘘几声,自从被赵宋小朝廷给胁迫,王葆落的是破家的下场。 官位升迁不上去,家当又被溃兵洗劫,弄的王葆心灰意冷,使了金蝉脱壳之计滞留安远城,关键时刻却把宝贝闺女给弄丢了。 李茂安慰了王葆几句,随即从王葆的视角了解了一下赵宋在广南西路的作为,考校了一下王葆处理实务的能力,当场拍板任命王葆担任钦州知府。 王葆前半生步步坎坷,进士及第就是他的高光时刻,之后就没有安生过,李茂的重视,知遇之恩让他感激的心潮澎湃,连说了几句表忠心的重话。 李茂坦然承受,因为没有他提携,王葆的命运虽然还会有转机,但那就是十几二十年之后的事情,已经错失了人生最美好最有能力的一段时间,不但是王葆自己的损失,也是李茂的损失。 “平日里是不饮酒的,今天就看看彦光家传的这只鹤飞盏有何神奇之处,必大来斟酒。”李茂使唤周必大,终于让周必大集中了精神,给李茂三人倒酒。 鹤飞盏就放在李茂面前,原本看起来平平无奇的酒盏,当酒水倒入其中,果然看到碗底仙鹤的图案生动的仿佛活了过来,随着酒水的颤动栩栩如生。 欧阳澈和周必大啧啧称奇,王葆早就知道家传的鹤飞盏神奇之处,这种东西可以用来做传家宝,不免有些得意。 但是不经意的瞥了李茂一眼,却发现李茂先是惊讶,而后若有所思,最终一脸的释然。 李茂稍微一琢磨就明白了鹤飞盏为何神奇,见欧阳澈和周必大不解,王葆也一副好奇的样子,呵呵一笑说道:“这只是一种光的折射现象,勉强能达到立体成像的效果,原理虽然简单,但能做到这个地步,制作鹤飞盏的人称得上能工巧匠,不简单啊!” 有道是难者不会,会者不难,李茂把大概的原理和制作思路一讲。 久在皇家公学的欧阳澈最先明悟,王葆若有所思,周必大毕竟还是个孩子,觉得还是酒盏中栩栩如生振翅欲飞的仙鹤更有趣。 王葆见周必大对鹤飞盏感兴趣,又被李茂说破鹤飞盏的原理,豁达如他岂会再在乎这么一个玩意儿,笑着说道:“你既然喜欢,这只鹤飞盏就送给你吧!看你也该到了进学的年纪,可愿意随我学学学问?” 欧阳澈赞赏周必大的品行,也有意收周必大进皇家公学,不过见王葆先开了口,不好夺人所爱。 同时想起王葆交好的几个人都是江南名士,撺掇周必大拜师王葆,又开口让王葆举荐些人才。 王葆与胡宪,刘勉之等人交好,听说几位好友的状况境遇不是太好,自然从善如流的答应下来。 李茂则想的是王葆的学生除了周必大,还有范成大,程迥,李衡,沙随等人。 此时这些人基本上和周必大一样都是小萝卜头,若是通过王葆这条线在串联起来杨万里,朱熹的父亲朱松等人,倒是真的可以网罗不少可用之人,因此对王葆的器重又多了几分。 小宴散了之后,王葆立刻走马上任,希望能在广南西路安抚使沈忱没有到任之前,将钦州的状况治理的好一些,给沈忱一个舒服些的落脚地。 李茂原本就想做甩手掌柜,王葆恰逢其会,不久之后沈忱也会来广南西路上任,他的心思顿时活泛起来,制定了一系列的行程。 准备先把钦州,廉州二地转一遍,写一份调查研究,给后继的治理提供详实的依据。 钦州西边是十万大山,境内有一条钦江贯穿全境,民生多艰不假,但风景之独特也不假。 考察过水利后,李茂就决定在如洪江,钦江拦水筑坝,准备在安远城附近建设几种依靠水力为动力的工厂。 有了利益的吸引,才能“招商”,商业繁荣起来,人气自然更好聚拢,以此从根本上加以改变,无商不富可不是一句空话。 第一一五零章 独走 杨再兴,吴璘攻势势如破竹,李茂抵达钦州没多久,杨再兴就率部攻下了郁林州,横州,吴璘也拿下了象州。 两军以夹击之势陈兵昆仑关,摆明了要把赵宋小朝廷继续向西,向北驱赶。 摆在赵宋小朝廷面前只有两条路,要么退往左右江地区,前往大理国,要么从观州,宜州一带北上夔州路,进入川蜀躲避信安军的兵锋。 毕竟现在川蜀的秦桧还奉赵宋为正统,川蜀自古以来又是易守难攻的地方。 但是在如何抉择上,赵桓,紫岩先生,吕颐浩等人的意见并不一样,赵桓属意北上入川,凭借蜀道难,未必不能如三国,如五代十国时一样延续国祚。 吕颐浩,紫岩先生却有不同的想法,秦桧在川蜀大势已成,即便秦桧想接纳赵桓入川,但是他们去了往哪摆放? 寄人篱下必将被剥夺权柄,让他们看秦桧的脸色行事,恕难从命。 因此紫岩先生和吕颐浩难得的合作了一次,力谏赵桓退往邕州,理由非常充分。 邕州地理位置占据优势,是广南西路的重镇,而且邕州西边还有受赵宋羁縻的自杞,特磨道,可以招募番兵对抗信安军。 番兵熟悉地形,擅长山地密林作战,争取迟滞信安军的攻势,趁这个时间差可以向大理国求援。 无论大理国是高家还是段家掌权,唇亡齿寒的道理就算是傻子都明白吧! 小朝廷吵的不可开交,张俊则冷眼旁观,不过没人再忽视他这股力量。 因为随着赵桓一路败退,如今能用的,还有点战斗力的禁军,七成都掌握在张俊手里,俨然成了可以左右小朝廷朝政的势力。 至于忠于赵宋,不听张俊调遣的禁军,都被他想办法弄到前线去给杨再兴和吴璘练兵去了。 张俊没有发表意见,原因是没有接到李茂的命令,张俊想想就不免嘲笑吕颐浩等人,包括赵桓在内。 他们的命运其实早就掌握在李茂手中,几乎和提线木偶没有两样,却不自知还在上蹿下跳,这戏看的有点意思。 刘宝,田师中,王德等人皆是张俊的心腹,亦隶属于信安军谍报司,他们见赵桓和吕颐浩等人吵闹不休,结伴前来向张俊问计。 杨再兴和吴璘都打到昆仑关了,留给赵宋小朝廷的时间并不多,再不做出决定,他们这些卧底的戏可就没法演了。 张俊双手一摊,“不用问我,我也在等陛下的旨意,陛下已经驾临钦州,旨意这两天肯定到,再等等吧!” 刘宝咳嗽一声,“头儿,暂且不管陛下旨意如何,以头儿的见识,赵宋会往哪边跑?我们心里有数也好做相应的准备啊!” 田师中,张宗颜等人纷纷附和,眼看着赵宋小朝廷崩溃覆灭在即,他们也多出了异样的心思。 这灭国之功,可不能都拱手让给杨再兴和吴璘啊!他们虽然隶属于谍报司,但任务完成之后肯定会加入信安军战斗序列。 若是有泼天大的功劳在身,那起步肯定不会低,为了各自的前程,能不急迫才怪。 张俊被“纠缠”的没办法的时候,一阵鸽子的咕咕叫声在房子外响起,张俊脸上浮现喜色。 “别问了,肯定是陛下的旨意到了,你们随我来看看不就知道接下来该怎么行事了。” 张俊所料不差,咕咕叫声的确是信鸽发出,将信鸽腿上的蜡丸取下,命人好生喂养信鸽后,张俊等人聚在一间偏僻的房间内。 五十步外皆有张俊的心腹亲兵把守,以免泄露只言片语。 蜡丸在张俊等人手中传看,确认没有破损后张俊将蜡丸捏开,里面的折叠的纸张不大,全都是代表密码的数字。 历经两刻钟,张俊才把李茂的这份密码旨意翻译出来。 看过之后,张俊疑惑不解,又反复看了自己的密码本,确定没有翻译错误,才把旨意交给刘宝等人传阅。 这是李茂在旨意中提到的,这份命令不用避讳同样是信安军谍报司的刘宝等人。 田师中疑惑道:“陛下让我们独走右江上游,这是抛弃赵桓等人不管了吗?若是我等带走大部分禁军,赵桓恐怕只能北上川蜀,去秦桧那里看脸色了。” 张宗颜沉吟一声,“头儿,陛下让我们陈兵右江上游,恐怕想要对付的不是赵桓,而是特磨道,自杞等羁縻之地,这是剑指大理国啊!” 张俊也有此猜测,特别是李茂本人就在钦州,只要拿下邕州就可以北上和他汇合。 一想到这,张俊的脑门子沁出一层冷汗,旨意让他率领禁军脱离赵桓小朝廷,皇帝陛下很有可能亲自接管这部分兵马。 这可跟时迁,陆谦等顶头上司的叮嘱大相径庭,真正想要“独走”的怕是他们的皇帝陛下吧! 田师中等人的意见很快达成一致,李茂极有可能北上特磨道,他们的皇帝陛下用兵一向不安牌理出牌,这种概率在九成以上。 一想到内阁,谍报司的命令,张俊等人不由得面面相觑,在内阁和陛下之间受“夹板气”还是第一次。 圣旨不假,肯定要以李茂的旨意为准,但是内阁和谍报司绝对会秋后算账,给他们穿小鞋板上钉钉呀! 众人的目光最终集中在张俊身上,张俊是他们的头儿,金牌间谍,关键时刻还得看张俊的抉择。 反正内阁和谍报司怪罪下来,第一个挨板子的也是张俊,他们只是跟着吃挂落而已。 张俊愁容满面,但李茂的旨意对他来说比天大,不容拒绝和反驳,沉吟一声道:“准备吧!咱们不留在这看他们演猴戏了,明天就北上右江上游,估计咱们这一跑,赵桓等人肯定窜的比咱们还快,至于他们是去川蜀还是别的地方,就跟我们没关系了。” 刘宝等人一想也是这个道理,他们置身赵宋小朝廷内看到的只是天下一隅,李茂既然如此吩咐,自然有这样做的考量。 他们服从命令就是,只是看不到赵桓,吕颐浩等人惶惶不可终日的一幕,感觉有点可惜呢! 第一一五一章 傻妹妹 赵宋小朝廷的兵马并不少,又有吕颐浩刮地皮的本事,厚饷养兵之下,七八万禁军还是有的。 可惜如此辛苦百般忙碌却给李茂做了嫁衣,在张俊得到李茂旨意的第三天,总计六万左右禁军连个招呼都没打,直接开赴右江中游。 得知这个消息,赵桓呆若木鸡,吕颐浩破口大骂,紫岩先生则嘴里低声絮絮叨叨说着什么。 其他文武亦是百态尽显,但归纳总结起来的情绪只有一种,如刘宝所猜的惶惶不可终日。 信安军的厉害,赵宋小朝廷已经多次领教,每一次和信安军对战,赵宋禁军一触即溃早就不新鲜。 如今作为依仗的禁军十成被张俊带走九成,大厦将倾的颓势显露无遗。 随着禁军离去九成,赵桓等人缓过神来也就无需再做什么抉择。 右江那边不用去了,唯有北上观州进入夔州路,躲进川蜀延续赵宋国祚。 至于秦桧那厮会不会挟天子以令诸侯,现在琢磨这些没有意义,相信秦桧再蠢也能看明白大势。 如果不借助赵宋这块牌子稍微凝聚人心,川蜀就是下一个被信安军轻易覆灭的目标。 邕州是一个大州,张俊带着六万禁军出走,除了亲自率领四万人马进驻田州之外,余下的兵马则由田师中,张宗颜率领,绕了一圈进占了赵宋小朝廷留下的邕州空城。 李茂改变主意,重新制定针对赵宋小朝廷的计划,的确是出了一点变故。 但却是向好的变化,就在前两天,谍报司终于成功的在赵桓身边埋下了一根钉子,并且这颗钉子还发展了一个极其重要的“下线”。 如此一来,李茂巴不得赵桓快点进入川蜀,好助他完成最后的收尾。 之所以命令张俊率兵出走,是这盘棋最后的几步落子之一,总得给秦桧一点发挥的空间嘛!否则一朝收网,弄出鱼死网破的局面就不好看了。 和赵桓,秦桧相比,李茂对大理国的兴趣更大一些,毕竟对注定的那些失败者,太多关注纯粹浪费精力,还不如仔细琢磨琢磨接下来的大理国之行。 李茂也不是糊弄内阁,他原本也没想这么快离开钦州,谁让谍报司的工作太给力。 不但把间谍刘月娥成功的安插好,还“策反”了赵桓的皇后郑庆云。 这个戏法谍报司是怎么变的,李茂至今都没弄清楚,后继的情报还没有送过来。 田师中和张宗颜在邕州城外列队迎接,李茂一行人在亲兵营和内务司内卫队的护送下进城。 张宗颜比较陌生,田师中李茂早年间见过一面,和田师中说了几句,令田师中喜不自胜,他万万没有想到皇帝陛下还记得当年在信安军中操练他的事情。 邕州城大致完整,没有安远城的破败之相,府衙一应设置俱全,倒是省了重新归置安顿的劳苦。 李茂对吴月娘等人不太担心,这一路走来,吴月娘众女的主要目的就是观山望景,开阔眼界。 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李茂都感觉到众女出来游逛一趟,心情都与以往大不一样了。 张宗颜和田师中坐在李茂下首,详细讲述了张俊带着他们脱离赵宋小朝廷的经过。 田师中壮着胆子在说完之后问出了内心的疑惑,“陛下,赵宋虽然自赵桓以下皆土鸡瓦狗,不堪一击,但若是任其逃窜去川蜀,怕是局面会有反复啊!” 李茂微微一笑,“虽然是我做出的决定,但依据还是谍报司的情报,赵桓,秦桧不足为虑,再坚挺也挺不过一年二年,倒是邕州以西,右江一带的北面特磨道,自杞国,大理国有些麻烦。” 田师中不枉在广南西路呆了一段时间,又是做谍报工作出身,早有心思的搜罗了不少这方面的情报。 “陛下所言甚是,特磨道,自杞皆是蛮中大部,特磨道还好,自杞号称三十七部乌蛮,在诸蛮中战力最强,善骑射,好战斗,赵宋以往的策略是羁縻,也是不得已而为之。” 张宗颜补充道:“近来特磨道,自杞又勾连了李朝越国,安德,归化,广源等州府,以贩马互市,结成攻守同盟,据说阮小二,阮小五两位大人正在加紧攻打李朝升龙府,李朝越国覆灭在即,向北逃窜也在情理之中。” 远征真腊取得胜利后,占婆,湿城,李朝越国皆在信安军扫尾的范围内。 以信安军的强悍,海陆空立体打击,李朝越国崩灭在李茂意料之中,只是没想到攻打升龙府的会是阮小二和阮小五。 “不等他们了,李朝越国蹦跶不了几天,也算报了当年广南西路的仇怨,你们和张俊手下的兵马能用吧?战斗力和军纪如何?” 田师中面色赧然,“陛下,禁军战斗力不及信安军百一,军纪更是涣散,真碰到硬仗估计就是放羊满山跑的结果,不过张俊大人和微臣等人的亲兵勉强可用,兵力加起来不到万人,余下的禁军士兵都是凑数,派不上用场,顶多打个顺风仗摇旗呐喊而已。” 李茂点点头,赵宋小朝廷一路从杭州府溃逃到广南西路,禁军的战斗力如何可想而知。 以前不想用这些兵马,自然希望禁军越弱越好,现在要对特磨道,自杞,乃至大理国用兵,偏偏不用还不行,李茂不禁有种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的感觉。 好在李茂的用意也是把这些兵马拿来摇旗呐喊以壮声势,真正用在刀刃上的还是信安军兵马。 “你们二人整肃一下禁军,实在不堪用的全都打发去钦州交给沈忱和王葆,让他们拉去开矿。” 田师中和张宗颜对这个路数非常熟悉,顿首领命而去。 李茂正待起身,后面帘子一撩,庞秋霞俏脸含有愠色,不知道这是跟谁置气了。 “大郎,陈妙常就是个傻子,根本不开窍,大郎什么时候让她尝尝竹笋炒肉的滋味?”庞秋霞径直坐到李茂面前,气呼呼说道。 李茂哭笑不得,“妙常娇憨,哪里又招惹你了?你不是一直把她当妹妹看待吗?” 陈妙常最是没心眼儿,别说竹笋炒肉,李茂平日里金贵着她,可舍不得折腾呢! 庞秋霞轻哼一声,“我要是有这么个傻妹妹,不等她出娘胎就掐死了,大郎就不该带她来,大郎自己去看看吧!月娘都被她气哭了。” 第一一五二章 日常调剂得夙愿 “谁又惹月娘生气了。”李茂先来见吴月娘,老夫老妻之间更容易沟通,再说他不认为吴月娘会真的生气,特别对象还是陈妙常的时候。 这回李茂想错了,他的话还没有说完,一盆水就从门里泼出来。 天儿还不算暖和,这一盆凉水把李茂浇了个通透,同时也把门里的玉箫给吓的不轻。 “陛下……妾身……不是……那个……”玉箫以前都是自称小婢,越是出身低越在意这个。 自从被加封为妃嫔后,就一直改称妾身,这一盆水浇在李茂身上,以前可是从未发生过的事情,玉箫连话都说不完整,被吓的嘴都不好使了。 李茂用手抹了抹脸上的水,嗅了嗅没味道,否则被泼了一盆洗脚水,那才是倒霉催的。 看到手足无措花容失色的玉箫,李茂也是冷不下脸来责备,“去拿些干爽的衣裳过来。” 玉箫嗯哦几声,手忙脚乱的给李茂找来衣衫更换,李茂趁机询问吴月娘和陈妙常怎么“掐”起来了,玉箫镇定心神后忍不住小嘴一瘪。 “此事也怨不得娘娘,妙常也是无心之过,刚刚无念的娘亲在……” 玉箫起了个头,李茂不用问就知道缘由为何,以妙常这位道姑朋友娇憨爽直的性格,肯定是说中了吴月娘和王嫱心里那根刺。 说是二女“冰释前嫌”,内里怎么回事,李茂可一清二楚,真的没有了嫌隙,他岂不是早就享受到了今朝立女须为妾的爽快。 李茂在玉箫的脸上揉了揉,玉箫肯定心向王嫱,和妙常的话语无意中惹恼吴月娘在情理之中,“行了,又不是多大的事情,你去歇息,我进里面看看。” 玉箫见李茂真的没有气恼,从这个小细节就能看出李茂对她的感情如何,轻轻的拉住了李茂的衣袖,“陛下,娘娘的心结早就解开了,只是拉不下脸面而已,陛下如此这般……” 李茂听了玉箫越说声音越低的主意,哭笑不得的在玉箫的肋下不轻不重的掐了一把,“在你们眼中,我就那么渴望吗?” “也不是啦!”玉箫急忙摇手,但李茂已经朝里屋走去,她可不敢再大声说什么,否则肯定会招吴月娘记恨。 她是一个婢女出身的妃嫔,看人看事的眼光和角度不同,清楚的感觉到,自从李谌被李茂放在信安军任用,宫里的气氛就不算太好。 子女眼看慢慢长大,有些舌头碰牙的小龌龊不可避免,也就是李茂这次把宫里的娘娘妃嫔带出大半散心,否则早就爆发几场小冲突了。 吴月娘对镜梳妆,通过镜子看到李茂进来,没有像以往那样起身相迎。 李茂做到镜子旁,见吴月娘的双眼有点红,“还真哭了?三十多岁的人了,不怕别人笑话啊?母仪天下的皇后娘娘哭鼻子,那些八卦小报可有的素材写了。” 吴月娘瘪了瘪嘴,“我不是气妙常,那丫头什么样的人,我还能不知道,我是气她,放下身段的是我,主动示好的也是我,还想让我怎么样?” 李茂尴尬的不自然的笑了笑,“按理说,宫里你们俩的关系应该最亲近,但那些过往无论如何弥补都弥合不了,十几年的时间过去,她是什么样的人你也清楚,不用强求什么,咱们不看她,还得看无念是吧?” 吴月娘双眼一瞪,“要不是看在无念的份上,都不稀罕和她说话,刚才大郎是没看到,妙常就是说了几句戏言,她的脸色当时就变了,这是冲谁呢?能是妙常?还不是冲我来的,她不愿意就明说,借妙常摆脸色有意思吗?” 李茂把吴月娘抱起来放到自己腿上坐好,顺着吴月娘的话茬道:“那咱们就来一个先斩后奏,看看她还有何话说,都退到墙角了,还往哪里躲。” 动真格的,吴月娘又不免退缩,但想到这是庞秋霞给她出的主意,不顺势而为,机会就错过了。 当即心下给自己打气,用力点头道:“对,她就是牵着不走,打着倒退,给她点颜色瞧瞧。” 吴月娘说的发狠,真的聚在一起,反倒没话说了,李茂也没真的用强的意思。 他勉强就是充当个润滑油,这种日常间的小摩擦,他一出面无往不利。 夜深沉,李茂被曹正叫醒,知道肯定有紧急的事情,结果一出门就碰到了笑嘻嘻的庞秋霞。 李茂没好气道:“你的癖好最好改改,什么乌七八糟的?有意思吗?” “大郎别得了便宜还卖乖,刚刚不是很激动吗!快去快回,妾身今晚等大郎哦!”庞秋霞给了李茂一个恶作剧般的鬼脸,满脸笑容的离去。 李茂微微摇头,庞秋霞的嗜好的确不好,但正因为有她在,宫中的日常生活也显得不那么无聊。 否则十几年下来,也是无趣的很,想想刚才的滋味,的确不同以往,以后多些这样的生活调剂也不错啊! 曹正见李茂没有因为被从熟睡中叫醒而有丝毫不悦,急忙把谍报司的密报递上去,“是最高等级的急报,否则末将也不敢吵醒陛下。” 李茂把谍报司的密报翻译出来,一方面称赞谍报司把工作做的很扎实,一方面也有些愁闷。 针对特磨道,自杞的战略本来非常简单,但当张俊率兵进入右江地区才知道困难重重。 他知道广南西路乃至诸蛮部有地利优势,后世所说的天无三日晴,地无三尺平说的就是此地,但还是低估了地理对信安军造成的障碍,搞的信安军很被动。 张俊带兵轻易攻克了横山寨,在右江中游有了有力的支撑点,但是无论沿右江而上,还是走陆路进入特磨道,根本就没有路。 天然的屏障就是特磨道,自杞国的最好堡垒,是大理国的屏藩。 李茂想想后世著名的二十四道拐,茶马古道,知道想从广南西路进入大理国,这路根本不好走,比后世还要困难十倍百倍。 信安军再有跨世代的武器装备,也没有发展到可以空投空降兵的地步,事到临头才知道,这一仗不好打呀! 第一一五三章 罪民 因为这个意料之外的变故,李茂不得不和吴月娘众女分开,在亲兵营的护卫下,携田师中和张宗颜北上右江横山寨,将前线推进到了伦州,归化州一带。 张俊时隔多年再见李茂,三拜九叩行重礼,将得见天颜的激动表现的淋漓尽致。 李茂哪会让张俊把礼数做足,一个王彦,一个张俊,对信安军,对他立有大功,功勋之大,不比那些横刀立马浴血奋战的一线将帅差。 李茂的行事风格,张俊非常熟悉,短暂的休息过后立即召开了参谋会议,把当前遇到的困难一说。 李茂皱着眉头问道:“不能沿右江而上吗?” 刘宝抢先摇晃着脑袋,“陛下,山地水势落差太大,越往上游走越无法行船,竹排木筏也不利于行军,还是走陆路行得通。” 张俊点头说道:“有道是兵贵神速,特磨道,自杞等蛮部消息闭塞,无法聚拢起来,防守力量就薄弱,若是犹豫耽搁几天,一旦让诸多蛮部联合起来,这一仗更不好打了。” 王德附和道:“水路的确走不通,就是陆路也全都是深山老林,好在军中有信安军的老兵,充当先锋逢山开路,三五天内应该能抵达特磨道境内。” 田师中和张宗颜知道阮氏兄弟攻打李朝越国升龙府的事情,插言道:“或者不走归化,安德,镇安,直接打到升龙府,走明江或者富良江的水路,绕开特磨道和自杞进入大理国。” 张俊等人,包括李茂都觉得这两人真敢想,可是往深里一琢磨,如果不是抢时间,这一条进兵路线的确最适合信安军,到时候联合阮氏兄弟所部,一举打垮大理国也不是不可能。 远水解不了近渴,李茂让张俊想办法尽快寻找进入特磨道和自杞国的道路。 路再不好找,山野小径肯定存在,否则特磨道,自杞国的那些马匹如何卖的出去? 事情的转机出现在第二天午后,张俊带着十几个人来见李茂。 “陛下,这些皆是侬智高的后人,当年侬智高起兵作乱被狄青平灭,侬智高的后人星离云散,大部分融入到了当地蛮部,如今听闻陛下率兵进剿蛮部,他们这些罪民愿为王前驱做向导。” 李茂对赵祯朝交趾入侵,侬智高叛乱的事情知道的挺详细,认真说起来,这场狄青调集了二十万人马才平定的起义或者叛乱,才是北宋被狠狠捅了一刀,由盛转衰的始点。 侬智高到底算是交趾国人还是宋人,这一点在当世和后世都颇有争议,因为侬智高生于广源州,长于广源州,位于交趾和北宋的边境地带。 回到眼前,李茂看着这些人,年老者几近耄耋之年,或许就是当年侬智高之乱的亲身参与者。 让李茂稍微舒服些的是这些人无论老少,身上穿的都是汉衣儒衫,不管出身如何,现在的倾向已经十分清楚的表现了出来。 张俊说了李茂的身份,为首的老者当即跪倒在地,颤颤抖抖道:“罪民之后,侬智信拜见陛下,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李茂的猜测果然不假,这个老者名为侬智信,的确是侬智高的族弟,是当年狄青平乱的漏网之鱼。 只是这么大岁数了,还有心主动给信安军做向导,李茂怎么着也得高看一眼。 “给老人家搬一把椅子来。”李茂不等侬智信叩首,伸手把人搀扶起来,“人生七十古来稀,老人家怎么也有九十岁开外了吧?” 李茂没有急着询问向导之事,而是先跟侬智信拉拉家常。 侬智信起初很拘束,但是提到侬智高,以及后来交趾过大举进犯广南西路,屠城邕州的过往,整个人的情绪非常激动。 李茂猜测侬智信冒头来做向导,可能跟当年那次交趾国屠城邕州有关。 侬智高家族也不是铁板一块,有心向赵宋者不罕见,而这份感情自然而然的转移到了信安军以及新朝身上。 聊着聊着,侬智信自己先提起了做“带路党”的事情,“陛下,从归化,安德一带进入特磨道,自杞国,乃至罗殿国,大理国,的确有一条马道,非常难以行进,最难走的地方,仅容一人一马通过,脚下三寸外就是悬崖峭壁……” 侬智信把大概的情况说了说,招手把一个二十岁出头的年轻人叫到李茂近前。 “陛下,这是罪民的外孙,侥幸成为蛮部白衣道的头人,更详细的的路径,就让蒙丹给陛下解说吧!” 李茂眼前一亮,诸蛮号称三十七部,其中一部分已经脱离大理国自立,比如自杞,罗殿这些大部落自己称国,稍小一些的部落如特磨,罗孔,白衣,九道等皆以道自称。 蒙丹既然是蛮部白衣道的头人,这个向导肯定合格没得挑。 蒙丹能说一口流利的汉话,自报家门后或许性格如此,很是把自己吹嘘了一番。 作为白衣道头人的他麾下九百部众,一个蛮部能拿得出九百善战的战士,在诸蛮也算中等势力,毕竟三十七蛮部加起来可战之兵也就七八万人而已。 侬智信见蒙丹嘚吧嘚个没完,险些用拐杖敲打蒙丹的脑袋,“你那么多废话干什么,陛下大军因为无路可进被阻挡在特磨道之外,你有本事就把陛下的大军领进诸蛮,有此功劳,也好替我等家族赎罪。” 蒙丹看起来很怕侬智信,不再满嘴跑火车,“陛下,想要进特磨道,必须先下镇安峒,镇安峒是特磨道的一处紧要之地,平日里多在镇安峒与外人互市,陛下只要攻下镇安峒,就等于打开了进入特磨道的门户。” 张俊眉头微皱,他把侬智信等人领来,自然审查过一番,但听着侬智信和蒙丹的言语,这要是给信安军下个套,打个埋伏,似乎也百分百会成功。 有道是人心隔肚皮,侬家跟赵宋,中原还有过死仇,侬智信等人的话真的可信吗? 和张俊的忧虑不同,李茂觉得蒙丹说的还是废话,他当然知道进入特磨道的门户是镇安峒。 关键是现在连镇安峒都找不到啊!只在地图上画了个圈圈,这一圈误差可不是百八十里,几百里都有可能。 第一一五四章 优越感 张俊脸色异样一闪而过,李茂同样注意到了,都是千年的狐狸,聊斋的套路就不用琢磨了。 不管侬智信和蒙丹是真心归附还是包藏祸心,总会掏出点实惠的东西,这才是真格的。 蒙丹口若悬河说了半天,终于拍着胸脯向李茂等人保证,他愿意带着麾下九百部众给信安军开路,三两天时间就能抵达镇安峒。 “陛下,前往镇安峒山路难行,有一条汉朝时修筑的栈道遗迹勉强可用,只要循着栈道,不但镇安峒可下,特磨道也将无险可守。” 扯淡,李茂一听这话就知道蒙丹言语不实。 虽然从始皇帝开始就将广南西路大部纳入治下,设立了交趾郡,汉武帝是更是灭了南越国,设立了交趾,九真,日南三郡,但从来没有在蛮部深处修筑过栈道的记载,这一点李茂可以确信。 李茂瞥了张俊一眼,看来这位谍报司的金牌间谍出身的将领,“嗅觉”非常敏锐。 心里这样想着,嘴上对蒙丹满口许愿,“如此甚好,若是能轻易拿下镇安峒,特磨道,朕给你记首功,赏赐黄金万两,公侯万代。” 当侬智信和蒙丹等人出去准备的时候,张俊沉吟一声道:“陛下,末将有些心急了,这个侬智信和蒙丹,不是死间就是另有所图,绝非真心想为朝廷效力。” 李茂点点头,“不管他们有什么别的想法,只要带着信安军抵达目的地就可以,如果想对信安军不利,后果如何他们很快就会尝到,保证他们没地方买后悔药。” 侬智信和蒙丹离开信安军大营,蒙丹一改在李茂等人面前不靠谱的形象,脸色阴沉对侬智信说道:“做的不错,这次事情成了,我自然会放了你们侬家满门。” 原来侬智信并非蒙丹的外祖父,反而是被蒙丹胁迫而来。 侬智信叹了口气,“你虽然是白衣道的头人,手下有两千余众,但跟信安军合作无异于与虎谋皮,信安军可不是赵宋,据说战力之强,比当年的狄青还犀利几分,你想借刀杀人灭了世仇,小心被信安军顺势吞掉。” 蒙丹冷笑连连,“听右江横山寨和李朝越国那边的人提过,信安军横扫天下无敌手,接连吞灭了西夏,契丹,甚至连真腊人都败亡了,但那又如何?我只想报仇,也没想过占信安军和那个皇帝陛下的便宜,特磨道的那些家伙死到临头,我哪怕跟着陪葬也认了。” 侬智信见蒙丹一意孤行,自家老小的性命又被蒙丹攥在手里,知道再怎么劝都没有用,只盼着蒙丹说话算数,报了世仇之后能放了他的家小。 信安军和白衣道的蒙丹各有谋算,但双方的动作都不慢,第二天就以蒙丹所部为向导前驱,张俊领禁军精锐在后,李茂则带着亲兵营在最后压阵。 一万余人沿着深山老林,在蜿蜒曲折的山路上行进。 蒙丹隐匿了大半实力,不过他自以为得计的谋划,早就被随行的田师中看在眼里。 对蒙丹来说,望远镜也好,指南针也罢,都是闻所未闻的东西,哪怕他其余的部众隐藏的再好,也逃不过望远镜的观察。 看着田师中面带微笑,手里拿着一个仿佛窄小木桶的东西,蒙丹满脑子都是疑惑。 当行进了半天,双方人马停下临时歇息的时候,更多的细节让蒙丹有点懵。 诸如行军罐头,自生火烧水的炉子,洁白如雪粒的盐巴等等,和信安军的行军装备,伙食一比,蒙丹觉得自己的白衣道部众完全就是野人。 田师中已经听了张俊的吩咐,对蒙丹倍加小心,但是这并不妨碍在蒙丹面前“暴露”一些信安军的实力。 顺手递给蒙丹一份行军餐,演示了一遍怎么食用,“蒙丹头人,翻过前面的那座山头,镇安峒就不远了吧?” 蒙丹笨拙的摆弄着罐头,下意识摇摇头,“早着呢!别看那座山很近,可望山跑死马,明天晌午能到就不错了,翻山过后就是古栈道,走完了十几里的栈道,才算进入镇安峒的地界。” 蒙丹说着终于像田师中那样打开了罐头,尝了一口只觉得是生来没有吃过的美味,“这是什么?像是肉,又不像。” 田师中哈哈一笑,“这是海鱼罐头,你们一辈子都生活在内陆大山之中,自然没有尝过海鲜,味道怎么样?” “海鱼吗?以前倒是从李朝越国那边的人手里用马匹换过咸鱼干,据说也是海鱼,跟这罐头的味道不能比,信安军每天都吃这个?” 蒙丹想着以前吃的咸鱼干,都是鱼,味道天差地别,还是手里的罐头更好吃。 田师中没有讥讽蒙丹是土包子,放在十年前,他未必比蒙丹好多少。 “当然不是,罐头只是标准配给,如果有士兵不愿意吃,或者吃腻了,还有炒面,肉汤泡馍,这次行军匆忙,等有机会让你尝尝信安军的整套行军餐,吃一个月保证不带重样的。” 蒙丹如此做派,其麾下的九百部众更是眼睛发直,尝过信安军提供的行军餐,都把手里的伙食扔了。 人一生下来首先的念想就是吃,信安军花样翻新的“吃货”把他们震惊了,难以想象为了一口吃的会下那么多心思。 趁着这个空档,张俊催马来到后军面见李茂,“陛下,蒙丹果然有问题,斥候营用望远镜发现了两部分人马在二三里外跟着,大约有一千多人。” 李茂对此并不觉得意外,“蒙丹留点后手不奇怪,倒是此举不像对我军不利的样子,他另有所图啊!” 张俊点头称是,“不管蒙丹有什么意图,他的后手已经在我军的掌握之中,只要我军能尽快抵达镇安峒,不管他有任何图谋皆是惘然。” “小心无大错,等到了蒙丹所说的古栈道,让曹正带人去安装溜索,我军这么多人走栈道一来太危险,二来耗费时间,溜索可以取直线,咱们给他来个神兵天降,吓死那帮蛮部。” 李茂没法在这个地方玩空降,但是借助溜索翻山越岭,对现在的信安军来说小菜一碟。 第一一五五章 炮火洗地之懵 “这就是古栈道?”第二天翻过山梁,田师中看着所谓的古栈道,眉头深皱看着身旁的蒙丹。 觉得这个白衣道头人的脑子或者理解能力有问题,那叫栈道遗迹吗? 山壁上有几个孔洞,外加一条羊肠盘山路就是栈道?这是欺负他在皇家公学的学习成绩差吗? 蒙丹讪笑不已,“故老相传,这就是汉代的古栈道没错,只要从这条栈道过去,就是镇安峒,大人放心,这条路虽然不好走,但是我走过,绝对走得通。” 田师中不敢擅专,立即把这个情况向中军的张俊,后军的李茂汇报。 时间不长,就看到亲兵营的曹正带着三百人,人人背着一个百八十斤的麻袋,来到山下开始了一通忙活。 自打上次李茂吃了点小亏,特种作战的一些装备就被兵工厂加紧研发出来。 以信安军兵工厂的制造能力,虽然无法制造出后世大部分的户外探险运动装备,但几样主要的器械“山寨”的有模有样。 曹正身为亲兵营的营长,这些都是他和亲兵营将士的必修科目。 在田师中,蒙丹等人的注视下,一应装备很快组装完毕,开始攀爬崖壁,在悬崖峭壁的高处安装溜索。 因为溜索不是架设在两山之间,只是借助高度的逐渐降低让士兵可以安全通过,所以工作量不算太大,十几个支撑点安装好,也只花费了不到两个时辰。 然后在蒙丹等白衣道蛮兵的见证下,信安军开启了溜索和滑轮组的配合。 眼睁睁的看着在他们眼中的天堑一下子变成了通途,信安军将士仿佛空中之鸟,在山崖峭壁间一个接一个飞速前进,古栈道的险峻形同虚设。 蒙丹的蛮兵在田师中和信安军的关注下是第二批使用溜索越过古栈道的。 如此一来就把蒙丹安排的后手给甩没影了,但蒙丹又不敢说出来,只能在心里盼着自己的部众动作能快点,别被落的太远,否则他筹谋几年的复仇大计将化为泡影。 在关键信息方面蒙丹没有说谎,信安军前锋在越过古栈道屏障后,又行军了两刻钟就看到了蒙丹口中所说的镇安峒。 镇安峒在北宋政和元年设立了右江军民宣抚司,政和四年改为镇安羁縻州,但随着蛮部势力的扩大,再加上李茂开出一条时间线,此时的镇安羁縻州仍然被叫做镇安峒。 这是一处地理位置,军事位置十分重要的地域,是进入特磨道,乃至大理国的一条捷径。 田师中没跟张俊和李茂打招呼,趁着曹正在身边,嬉笑着让曹正给蒙丹和白衣道蛮兵上一课开开眼,让他们见识一下什么叫火器。 曹正一路跟随保护李茂,心里早就痒痒了,当即点头应允,让亲兵营把零部件拿出来。 不一会就组装了三十门迫击炮,至于随身携带的迫击炮弹,足足一百多发。 蒙丹持续发蒙中,在他的认知和经验里,既然已经出其不意的翻越了古栈道,那么就该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进攻镇安峒。 否则一旦给镇安峒的守军觉察,依仗镇安峒的地利,无论是白衣道兵马还是信安军,强攻伤亡肯定大增。 在这样的担心中,蒙丹目睹了火器的威力。 距离镇安峒用山石垒砌的防御工事还有七八百步的时候,信安军的两百多人鼓捣了半天,随即就听到了一阵密集的砰砰声。 没等蒙丹看清楚声响从何处发出来,就见眼前不远处的镇安峒被霹雳雷声笼罩,震耳欲聋的爆炸声连绵不绝。 镇安峒不但易守难攻,而且除了特磨道的兵马之外,还有自杞国,罗殿国等蛮部势力支援的兵马。 实际上就是几方势力共管这一互市贸易之地,守军最少也有三千人。 结果在信安军迫击炮的炮火洗地中,看似坚不可摧的镇安峒,只挨了五六十发炮弹,就已经被炸成了一片废墟。 镇安峒内的各方守军哪里见过这样的阵仗,被炮火洗地给打懵了,而且逃无可逃。 田师中哈哈大笑,根本不理会仍然呆傻的蒙丹,亲自率领前锋人马,在炮火的支援掩护下,一战攻克镇安峒,总共用时不到半个时辰,不但占领了这座重要关隘,还顺便俘虏了一千七八百的蛮部兵马。 蒙丹在信安军打扫战场的时候终于回国神来,身子有点颤抖,自言自语道:“神兵天降,雷电霹雳,这就是信安军的实力?一两百人就能攻克数千人把守的重镇镇安峒?那一两万的信安军,岂不是横扫三十七部蛮轻而易举?” 张俊的中军和李茂的后军很快与田师中会师,暂时在镇安峒没有变成废墟的地方驻扎。 李茂笑骂着呵斥曹正浪费武器弹药,虽然有沈忱带来了一部分军需物资,但迫击炮,炮弹,子弹携带很不容易。 曹正这一次炮火洗地,起码消耗了此时军中十分之一的储备。 田师中笑着替曹正解围,“陛下,不让某些人见识一下信安军的战斗力,容易做出误判,陛下看现在多好,那个白衣道的蒙丹乖巧多了。” 曹正翻了翻白眼,那是乖巧了吗?蒙丹那是被吓的差点傻了好吧! 这也不奇怪,从来没有见过火器,尤其是迫击炮这种适合山地作战的利器,真的被吓傻也不意外。 没看蒙丹神神道道的嘀咕什么雷君降世,天罚蛮部没完没了吗!想要恢复正常估计得几个时辰呢! 张俊知道拿下镇安峒,等于打开了进入自杞,罗殿国,乃至大理国的门户。 后继的行军计划他都谋划好了,继续北上拿下自杞国,然后西进攻打罗雄部,师宗部。 这些皆是大理国石城郡下辖的蛮部,打穿了这两个蛮部,再往西就是大理国的膏腴之地善阐府。 一旦信安军攻进善阐府,就等于要了大理国半条命,因为善阐府的掌权者并非大理国王,而是大理国实际的掌权者高家。 让张俊一万个没想到的是李茂看都没看就把这份堪称完美的行军计划给否决了。 并且命令信安军在镇安峒休整一天之后,不在管自杞国,罗殿国,更不用进入石城郡,而是翻山进入大理国的最宁郡,继而穿过秀山郡,最终目的地居然是大理国的威楚府。 这让张俊理解不能,他们出兵不是来灭大理国的吗?怎么绕了一个大圈,跑到大理国南部鸟不拉屎的地方去?干嘛呀这是? 第一一五六章 心证 李茂内心的疑惑,渴望,求证等等想法,岂能跟别人讲。 别说张俊,就连和他最亲近的孟玉楼,吴月娘等人都不知道他为什么要执意来大理国,而且非要先去威楚府。 只是为了印证心中的那一个或许存在,或许不存在的猜测而已。 段和誉就是小说家言中段誉的原型,按照李茂的推算和搜集来情报的分析,段和誉今年都五十多岁了,显然这个时间点和小说家言中的人物年龄对不上。 但是段和誉又叫段正严,大理国皇帝又有退位出家为僧的传统,段正严和段和誉是不是一个人不好说。 李茂之所以先去威楚府,就是想看看哀牢山,无量山,如果那里有或者没有他记忆中的人物出现,就可以基本断定他到底身在何处了。 这对军国大事或许没有太大的用处,但是对李茂本人来说,是必须要解开的一个疑惑。 穿越者的苦,就是十几年过去了,仍然无法确定到底“裤衩”一下穿到了哪里。 所以李茂迄今为止仍然有些迷茫,有点梦里不知身是客的恐慌和惊惧。 金瓶梅里的人物出现了,水浒中人更是不少,但是这些原本有些人就在正史中有记载。 特别是西夏,契丹,女直金国等等丝毫不假,他原本已经认定自己就是来到了靖康之耻前的北宋。 然而老天爷又给他开了一个小玩笑,当他以为自己让历史大劈叉,开辟了新的时间线后,又在洞庭湖畔遇到了玉簪记中的陈妙常。 如此就让李茂有点懵了,懵逼的程度不亚于此时被火炮给震撼的蒙丹。 所以李茂把最后的希望放在了同时代的段和誉身上,希望通过这位小说家言中的大理国皇帝,来彼此印证一下。 这个世界到底怎么了,我是谁,我在哪,我在干什么等等这些趋向于哲学问题的答案。 对别人来说不重要,甚至不理解,对李茂来说却是他存在的根本意义。 他不愿意看到他经历的事只是一段臆想,不愿意看到最亲近的人实则是一个npc。 为了这个求证,李茂甚至放任赵桓等人北逃,没有针对川蜀用兵。 只有解开了心底最深处的疑惑,他才有心思去想别的,否则心里总是不踏实,生怕一觉醒来这些拥有的全部如梦幻泡影支离破碎。 李茂神思不属的时候,蒙丹要求觐见,打断了李茂神游天外般的思绪。 蒙丹一见到李茂,当即跪倒告罪,把他心里的小九九全部曝光在李茂面前。 “陛下,请恕罪,小人原本是想借刀杀人,借信安军的兵马报仇,现在发现小人想错了,陛下以及信安军岂是小人可以利用,还求陛下原谅小人的自作聪明,杀剐加身,绝无怨言。” 李茂摆手示意蒙丹坐下,“你还有一千多人马,应该也快抵达镇安峒,想必另有所图,既然你自己坦白,朕姑且听听吧!” 蒙丹听李茂一说,才知道自己的小盘算早就被信安军掌握,当即竹筒倒豆子全交代了。 “陛下,小人虽然出身白衣道蛮部,但真正的出身是石城郡弥鹿部的头人,罗雄部,师宗部联合特磨道进攻弥鹿部,小人全家被杀,不得已逃到了右江地区,五年来积蓄实力准备报毁家灭门之仇……” 这些是三十七蛮部内部的争端,无论是大理国的皇帝还是执掌权柄的高家,实际上对大理国东部的三十七蛮部的控制力已经可以忽略不计。 否则自杞,罗殿等部落也不会自立建国,除了这些蛮部之外,其他蛮部也不是好惹的,正在预谋联合对高家掌控的善阐府用兵,占领善阐府这块膏腴之地。 蒙丹所在的白衣道也好,弥鹿部也罢,就是因为不愿意掺和针对善阐府的计划而遭到其他蛮部的屠灭。 说杀鸡儆猴更贴切,自从弥鹿部被灭后,三十七蛮部的势力得到整合,估计够大理国和高家喝一壶的。 蒙丹把事情的前因后果一说,最后哭泣道:“陛下若是帮小人屠灭特磨道,罗雄部,师宗部,蒙丹和蛮部两千三百人,愿意生生世世给陛下卖命,求陛下成全。” 通过镇安峒一战,蒙丹发蒙缓过神来终于明白,想要报仇指望自己的那点人马是痴人说梦。 利用信安军不是不可以,但见识过信安军的强悍战斗力,他觉得侬智信那个老家伙说的对,他在与虎谋皮。 一旦把老虎惹怒了,他的下场只有一个,那就是在信安军的怒火下灰飞烟灭,因此权衡利弊后,把心一横将自己的小盘算和盘托出。 李茂看着仿佛正在等待宣判的蒙丹,嘴角微微一翘道:“你倒是有点魄力,还敢利用信安军来报私仇,念你能在此时相告,并且没有虚假的份上,顺手替你拔除罗雄部,师宗部不是不可以,但这会耽搁信安军几天时间,希望接下来在进军威楚府的时候,你能率部把时间补上来,能做到吧?” 蒙丹闻听大喜,这次没有在口若悬河的瞎咧咧,脸上神色郑重道:“陛下放心,只要报了毁家灭门之仇,小人三日内就可以带陛下进入威楚府,若是办不到,小人愿意提头来见。” 李茂原本只想借助蒙丹进入特磨道,但蒙丹实际的出身居然是三十七蛮部中的弥鹿部,那对大理国的了解肯定也不少。 既然蒙丹的价值直线上升,李茂也不介意多付出一些代价笼络此人。 至于所谓的罗雄部,师宗部,在信安军以及火器的威力下,真正是土鸡瓦狗不堪一击尔。 张俊摊上想法一日三变的皇帝,注定就是个劳碌命,北上自杞国的计划被否了不说,还要向沈忱,王葆催要武器弹药,准备进兵罗雄部,师宗部,都让他有点跟不上李茂如此跳跃的思维了。 张俊在攻克镇安峒的第二天,就以蒙丹的蛮兵,田师中所部为先锋,半天时间就拿下了特磨道的首府。 一边继续准备西进罗雄部,一边等待沈忱转运的武器弹药。 李茂“独走”特磨道的糟心事,也被欧阳澈给报送内阁,这下真的是天高皇帝远。 哪怕陈文昭再有威望也没有机会劝阻李茂,只能以内阁,枢密院,兵部的联合署名的公文,命杨再兴和吴璘分兵一营两千五百人,以此加强李茂身边的军事和护卫力量。 而领兵的正是养庶子为弟的主角,吴玠名义上的儿子吴拱。 第一一五七章 狼兵不狼 吴拱也算因祸得福,原本有泄露信安军机要的嫌疑,最终却协助谍报司破获了塞尔柱贾尼间谍案。 枢密院和谍报司对吴拱的评价因此大改,令其得到了这次执掌一营兵马的机会。 因为走的是左江水路,加之第四军第五军的装备器械齐全,行军速度极快。 在李茂灭了特磨道进入罗雄部之前,吴拱竟然追了上来,但是没等他高兴呢!所部的指挥权就被交到了张俊手中。 搞的吴拱好不郁闷,合着他这是千里来送兵,然后就没他什么事了? 张俊是根正苗红的西军出身,对吴玠这个不知道该算是弟弟还是儿子的吴拱略有耳闻,据说还险些成为驸马都尉呢! 眼看着吴拱一副垂头丧气的模样,张俊岂能不知道吴拱心中所想,二话没说就把炮兵营划归其指挥。 吴拱当即变忧为喜,信安军陆军战斗力最强的无疑是炮兵营,只要让他执掌炮兵营,每战必定亲临阵前,方才不辜负父亲叔叔对他的期待。 “贤侄,炮兵营可以集中的各种火炮将近三百门,其中还有六门重炮,绝对是攻城掠地无往不利的重器,贤侄一定不要给唐卿和晋卿丢脸啊!” 张俊和吴玠吴璘两兄弟交情不深,但因为出身西军,都被划归到一个小圈子里,对吴拱多少有点照顾的意思。 吴拱这才心甘情愿的给张俊再次见礼,口中立下军令状,“大人放心,炮兵营所向,必挡者披靡,任何敌人都只有一个下场,那就是在信安军的炮火下瑟瑟发抖。” 蒙丹屠灭了特磨道,大仇报了一半,正是精神头充足的时候,更想着在信安军乃至李茂面前表表忠心,别让信安军的将士把他小瞧了,因此主动请缨要攻打罗雄部。 但是看到吴拱带来的火炮,与原有炮兵组成的炮兵阵地,蒙丹的话到了嘴边又咽了回去。 见识过炮火的厉害,他自认手里的白衣道部众还不够一百门火炮齐射的,如今近三百门火炮推进到罗雄部面前,哪还有他用武之地呀! 信安军除了张俊淘汰冗员老弱,再加上吴拱带来的兵马,捎带脚把蒙丹的两千蛮兵算上,也就一万六千多人。 而面前的罗雄部乃是蛮中大部,可战之兵就不止两万,并且被冠以狼兵称号,在山地密林中作战的战斗力很强。 李茂最早听说狼兵,还是后事时候戚继光练兵所记载,没想到早在明朝之前的两宋交替之间已经出现了狼兵。 这些狼兵的地位在蛮部相当于西夏的步跋子,虽然装备很差,远不如西夏步跋子,可因地制宜使用,绝对会给信安军造成大麻烦。 信安军远征真腊的时候就没少吃密林作战的亏,而大理国的气候和地理条件,基本上与真腊相差不大。 因此李茂直接让张俊以重火力“开路”,他的本意就不是攻城掠地,而是打开一条通路前往无量山,再以不占据敌人城池为前提的情况下,自然是短平快最好。 命令传到炮兵营,吴拱已经先期进行了射击角度的校准,随着操炮手的“学历”越来越高,现在炮兵进行射击已经不用实弹射击校准,而是用上了很多数学计算工具,大小三百门火炮的炮口对准了罗雄部的城墙。 “开火。” 吴拱大喊一声,三百门火炮几乎同时发射,炮弹密集的射向罗雄部。 弥漫的硝烟呛的炮兵营的操炮手咳嗽不止,原来是信安军处于下风口,吃了这么一个小亏。 炮火打击的效果十分显著,已经是自己人的蒙丹分到了一个望远镜。 只见单筒望远镜里,罗雄部那勉强算是城墙的防御被数百炮弹轻易摧毁。 这一轮齐射,起码炸死了上千罗雄部狼兵,这种不跟敌人朝面就把敌人击杀的非接触作战方式,看的蒙丹心里拔凉拔凉。 攻打镇安峒,特磨道的时候,张俊等人就见识了信安军炮兵的犀利,但是近百门和数百门的差别太大了。 特别是张俊等人没有在信安军中成长,如此场面受到的震撼,不必蒙丹差多少。 张宗颜激动的直晃胳膊,没等他喊叫发泄,就见罗雄部方向冲出了一队骑兵,大概有上千骑的样子,“小心,罗雄部的狼兵想要破坏炮兵阵地……” 曹正听到了张宗颜的叫喊,面对突袭而来的罗雄部狼骑兵,嘴角露出讥讽的笑容。 他自从做了李茂的亲兵营营长,鲜少有上阵打仗的机会,这两次恰逢其会,哪会放过如此良机,麻利的掏出手枪喊道:“亲兵营预备,自由射击。” 张俊手下精选的禁军没有火器,毕竟是原赵宋禁军出身,不可能给予火器配备。 所以拥有火器的除了吴拱带来的一营人马,就是曹正所率领的亲兵营,而且人手一支汉兴造,一把手枪。 随着曹正一声令下,亲兵营的阵列响起了一阵噼里啪啦仿佛爆豆的响动。 一团团小小的硝烟冒起来,与之对应的是迎面袭来的罗雄部狼骑兵,纷纷中弹落马。 在汉兴造步枪的射程之内,骑兵冲锋无疑就是送死,根本不可能突破步枪交织形成的火力网。 只是区区四轮射击,亲兵营面前已经看不到罗雄部的一个骑兵了,而跑的最快的战马,距离信安军的步炮阵地还有百丈呢! 单方面碾压的战斗,只进行了一个时辰不到便结束,罗雄部的头人被重炮轰杀,此蛮部一看大势已去,痛快的选择了投降,尽管他们根本不知道面对的敌人是谁,反正没法打下去了,再打,整个罗雄部都得被灭喽! 蒙丹终于逮到机会,第一波冲进已经投降的罗雄部,可惜亲手报仇没什么希望。 仇人一家都被重炮轰的四分五裂,至于普通的罗雄部蛮兵,他想杀也轮不到他做主。 张俊看到炮兵营的战果,才明白李茂为什么只看炮兵阵地的布设,罗雄部的防御,便回到后军睡大觉了。 双方的实力根本不在一个档次上,也就是他在指挥,换做信安军的其他军长,副军长级别的武将在此,估计战斗的控制权早就下放到都头这一级了。 张俊知道蒙丹报仇心切,但信安军兵力不是很充足,投降的罗雄部蛮兵正好拿来做炮灰使用,不能随意坑杀。 不过他洞彻人心,当即给蒙丹十门火炮,百发炮弹,让一队炮兵协助其立即兵进师宗部。 此举可以让蒙丹把心中报仇的火焰从这个途径发泄出来,也好加快信安军前往威楚府的速度。 第一一五八章 内和外的区别 招降纳叛的进展十分顺利,蒙丹心下虽然不满,还是尽职尽责的用方言土话安抚罗雄部狼兵。 在信安军绝对碾压的实力面前,还有蒙丹这个蛮部头人的现身说法,罗雄部狼兵很快成为信安军乃至蒙丹的炮灰,挥师直向师宗部。 信安蛮兵气如虹,前锋有蒙丹的十门火炮相助,攻城拔寨无往不利,只用了一天就开赴到师宗部城下。 特磨道,罗雄部等地溃败灭亡的消息,最终还是传到了诸多蛮部,在师宗部面临信安军攻势的时候,落蒙部,罗伽部,弥勒部联合在一起救援师宗部,并且把这个消息禀报给了善阐府的高家。 诸多蛮部想要争夺驱逐高家占领善阐府不假,但是面对信安军强大的压力,这些蛮部头人也知道单凭自己部落扛不住信安军的攻势,准备借力打力,先把信安军这个外来户赶跑,再解决内部问题。 高黎是师宗部的头人,名字是高家所赐,可见与高家的关系很密切,他写了一封信让人从隐秘之地潜出前去搬救兵,他知道只要能守住师宗部就会等到援军到来的那一天。 援军一到和他的蛮兵里外夹击之下信安军肯定会溃败,那时他一定要让信安军和那些叛徒尝尝他的厉害。 师宗部被信安军包围一天了,好在蒙丹手里火炮不多,师宗部的城池又多为巨石垒砌,没有被一战而下。 这天傍晚时分,蛮兵乌罗睡醒后揉了揉眼睛,他是一个奴兵,老家在师宗部深山里。 休息了一下午的乌罗把长矛扛在肩上,他看了看一旁的伙伴,“去烧些开水吧!我去看看套坑,估计能有点收获,已经一天没吃到肉了这样下去哪还有力气打仗。” 师宗部的营寨建在密林中,有些地方和野外丛林没区别,偶尔有些兔子,竹鼠之类的小动物出没,可以让奴兵们打打牙祭。 不过乌罗离开岗哨并没有去打猎,而是走出城寨匍匐着向信安军的阵地爬去。 乌罗有投降的想法,除了他是一个奴兵之外,师宗部城寨外面喊的那些话让他动了心。 乌罗听了信安军阵营内的喊话声很是羡慕,那些人中也有奴兵,可奴兵的待遇却比师宗部好上百倍。 能获得自由,还有一份不菲的投诚金,除非脑子傻掉了才不投降,只怕他动作慢了就没投降的机会了。 当乌罗走出寨子有二百丈的时候终于引起寨子内的注意,寨子内马上派了骑兵追赶乌罗。 乌罗知道被抓住就是一个死,他使劲的全身的力气奔跑向信安军的阵地,嘴里大声叫喊着:“我投降,不要杀我……” 蒙丹不知道田师中为什么让他喊那些充满了蛊惑的话,明显是欺骗,用汉人的说法就是画大饼。 按照蒙丹的想法,只要等后面的火炮运来,上百门火炮齐发,师宗部只能是和罗雄部一样的下场,而经历过城破,死亡洗礼的蛮兵,才会更听话呀! 不过这样的喊话挺有效果,已经有上百蛮兵受不了蛊惑临阵投降了信安军,虽然大多是蛮部奴兵,到底是对师宗部造成了士气打击。 乌罗来到信安军阵营果然受到了优待,吃上了信安军标准配给的餐食,还领到了一副没有一丝锈蚀,明亮的铠甲。 特别是所谓的投诚金,竟然是他只见蛮部头人才拥有的精美的银元,险些没乐疯,满口保证着一定卖命。 听说寨子内有人投降田师中高兴万分,马上让人把乌罗带来。 田师中现在急于想知道师宗部内的情况,因为经验丰富的他感觉局面好像起了变化,所以才没有听蒙丹的撺掇猛攻师宗部。 乌罗当然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听了蒙丹翻译了田师中的问题,连连点头。 “高黎在寨子里,寨子现在人心惶惶,都被罗雄部的败亡吓坏了,高黎让人去联络罗伽部,落蒙部,弥勒部,甚至还有人去了善阐府,送信的有个跟我是亲戚,所以我知道的很清楚……” 乌罗虽然是个奴兵,但脑子的确聪明,把师宗部的布防都一五一十说的清楚,这份情报的含金量不低。 “你还知道师宗部的防御薄弱处?你不过是一个奴兵,怎么清楚这些重要的事情?不会是师宗部蛮兵派来的死间细作吧?” 田师中前面听着还好,后来乌罗主动说出师宗部城寨的防守薄弱之处,心下立即警觉起来。 乌罗献媚一笑,“大老爷放心,我说的句句是实话,师宗部的城寨就是我爹修的,我听我爹说过有几个地方没用用足料子,只要用神雷霹雳劈中那些地方,城寨保证应声而破。” 乌罗为了让田师中信服,拿起一根树枝在地上画了起来,重点就是他说的那几个修筑城寨时偷工减料的地方。 看着乌罗画的薄弱处,田师中兴奋的拍了一下大腿,“如果能拿下师宗部城寨,我会重重赏你。” 既然有机会拿下师宗部,田师中当然不会放过,但对乌罗所说的几个蛮部,乃至大理国高家的援兵,他也放在心上,立即让人通知了张俊和李茂。 “蒙丹,正面进攻就交给你了,不要让师宗部的蛮兵看出破绽,这次进攻的重点是就是乌罗所说的几个城寨的薄弱环节。” 蒙丹微微咧嘴,“大人,那个奴兵的话可信吗?别是高黎的缓兵之计呀!高黎这个人我知道,是高家的走狗,为人诡计多端,很不好对付。” 田师中哈哈一笑,“在绝对的实力面前,诡计多端没有用处,本来就不想跟他们耗下去,陛下还急着去威楚府,尔等都加把劲,拔除了师宗部,一鼓作气再干掉弥勒部,就可以进入秀山郡,距离威楚府就不远了。” 战斗打响后田师中亲自督战,看着炮弹射向师宗部城寨的薄弱处,看着蒙丹率领蛮部降兵向城寨推进,田师中让自己的兵马也做好了狂飙突进的准备。 奴兵乌罗果然没有说假话,在蒙丹驱赶罗雄部降兵来到城寨下的时候,炮弹已经轰塌了一小段城墙。 看似巨石垒砌的城墙,实际上掺杂了大量被当地人称为狼屎泥的黏土,在炮火之威下不堪一击。 田师中大喜,立刻命令炮兵扩大战果,城寨塌陷了一段,余下的再结实也挡不住火器连续不断的射击,攻破师宗部的功劳,还真的算那个奴兵乌罗一份儿。 第一一五九章 段家天下高家掌 兵败如山倒,蒙丹率部进入师宗部城寨不久,战斗便宣告结束,谁的命都是父母生养,不是大风刮来的,尤其是蛮部头人们,其实更怕死。 蒙丹抓到了一条大鱼,迫不及待的将俘虏送往李茂军中,赫然是大理国高氏的重要成员高明清,官拜大理国定远将军。 李茂也没想到大理国高氏的人会在师宗部,他记忆中唯一记得的高家人物是高升泰,询问得知高明清正是高升泰的嫡系子嗣,顿时来了不小的兴趣。 蒙丹本来想做个翻译,在李茂面前再刷刷存在感,哪曾想高明清的汉话比他说的还好,让其郁闷不已。 李茂打量着高明清,二十多岁,皮肤比寻常人黑一些,身材倒是不矮,而且十分壮硕,一双眼睛黑白分明特别有神。 高明清也在打量着李茂,他被蒙丹捉住算是倒霉催的,本来身为定远将军,他是来和三十七蛮部谈判,结果刚进师宗部就遭遇信安军攻城,城破了才知道攻打师宗部的是中原的新皇帝。 “外臣大理国定远将军高明清,拜见皇帝陛下,万万岁。”高明清依照中原礼节参见李茂,“外臣久慕中原,今日得见天颜,实乃生平幸事。” 李茂笑了笑,示意蒙丹给高明清搬一个竹墩子,颇有些玩味道:“是啊!你们高家曾经自号大中国主,好像现在还是中国公的封号,倒是与朕的国号仿佛。” 说起这件事,李茂也是够郁闷加恼火,当时以中为国号,事先查阅了不少典籍。 结果还是没能避免国号撞车,早在几十年前,高升泰就篡夺大理国皇位,建立大中国。 李茂把高升泰当成了小说家言中的人物,哪会想到高升泰很能干,把大理国段氏干翻了一段时间,和小说中的人物完全是两码事啊! 高明清连道不敢,“家祖号大中国主后,亦是深感不安,所以很快将皇位还给了大理段氏,国号仿佛,却是真的巧合。” 李茂没揪着这点不放,他感兴趣的是高家,段家,还有心中想要印证的一些事情,“朕对大理国的大事小情都想知道知道,朕问什么你就照实说,可以吧?” 高明清面带苦笑,他都成了俘虏,脑袋只是寄存在自己脖子上,敢不说实话吗?“皇帝陛下但有所问,外臣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那就从你为何出现在师宗部说起,以你在大理国的身份地位,似乎不太可能出现在师宗部腹地。” 高明清被李茂这个问题噎了一下,“陛下有所不知,乌蛮诸部对我们高氏,对大理国不服久矣!但乌蛮三十七部也不是一条心,师宗部鼠首两端,因此家父派外臣前来与师宗部谈一谈,希望能瓦解乌蛮叛乱之势,哪曾想刚进师宗部城寨就成了皇帝陛下的俘虏。” “你父亲是相国高泰运?朕最近听过他的名字,很是有些手腕,将大理段氏玩弄于股掌之间。”李茂见高明清色变欲起身,摆手道:“朕只是实话实说,说回刚才的话,三十七部乌蛮想攻打善阐府,你们高家和大理国段氏不想着派兵镇压,反而想跟一些蛮部谈判,也不能算是错招,那么这个主意是谁出的?高泰运?还是你哥哥高明顺?高家在大理国权倾朝野,内部好像不太团结啊!” 高明清脸上的表情有点僵硬,心里知道眼前的中原皇帝的消息来源不止他这一处,居然也知道父兄为了相国之位产生的龌龊,而他之所以被迫来师宗部,也是这种相权争夺的结果。 原本高泰运让高明清接触乌蛮三十七部,就是想把这次诸蛮叛乱的势头拖延一下,等收拾了不听话的儿子高明顺,返回头再收拾三十七部乌蛮,因此许诺了很多好处给师宗部,弥勒部。 这个计划高明清并不赞同,还想居中斡旋化解父兄紧张的关系,他认为父子同心,才可有效应对三十七部乌蛮的叛乱。 奈何小胳膊拧不过大腿,无论是高泰运还是高明顺,都想先安抚乌蛮诸部,把相国之位的归属搞清楚再平定外患。 李茂听了高明清讲述高家内部的矛盾,心下不禁生出夜郎小国,狗屁倒灶的事儿倒不少的感慨。 “大理国的皇帝,现在还是段和誉吗?”李茂对高家的事情,还要最后谍报司核实,因此寻着高明清的话头,问起了段和誉。 高明清愣了一下,“陛下说的是段正严吧?也对,他另外一个名字叫段和誉,只是很少有人知道而已,现今大理国的皇帝正是段和誉。” 李茂哦了一声,“这个段和誉,年岁几何?父亲是段正淳吗?她的母亲叫什么名字?” 高明清没想到李茂会问这种私密的问题,顿了顿道:“我国皇帝年约三十六七,先帝正是段正淳,至于皇太后名讳,外臣并不知晓。” 李茂一听段和誉的年龄,就知道对不上了,但也不能确定此段和誉就是那个小说家言中的段誉,毕竟小说的历史背影是哲宗年间,同样和段和誉的年龄对不上。 至于大理镇南王段正淳的风流韵事,段和誉有没有妹妹之类,高明清说不清楚,毕竟他的年岁也没经历过哲宗年间的事儿。 李茂沉吟一声,觉得有段和誉这个人,但很多事应该是杜撰或者演义,当然了,细节之处还有待发掘,最终才可以认证心中猜测的真假。 捋了捋段和誉的家谱,顺带分析了一下高升泰后裔的情况,李茂摆摆手让人把高明清押下去。 田师中冷哼一声,“陛下,这厮还真把自己当个人物了,张口闭口外臣自居,还在陛下面前说大理国主是皇帝,合该一刀结果了他。” 蒙丹对此比较积极,他出身蛮部,如今变成带路急先锋,自然希望信安军能一路打倒高家和大理段氏,否则今后能有他好日子过? “陛下,大理段氏是傀儡,这件事大理国上下皆知,而高家也不像高明清说的那么孱弱,陛下不要被高明清蒙蔽,此人在大理国有些名气,以大理国的小诸葛自居呢!” 李茂收摄心神,暂时把刚才的思绪压到心底,转首问张俊,“以你的想法,此时进攻善阐府,能几天拿下来?” 李茂没问能不能打下善阐府,而是问几天能打下,显然对信安军的战斗力非常自信。 张俊有点跟不上李茂的思维,“陛下不是要前往威楚府吗?如果先下善阐府,最少也要耽搁五六天,不会误了陛下的谋划吧?” 第一一六零章 无量山 天知道李茂在谋划什么,反正张俊自打奉命独走离开赵宋小朝廷,就一直迷糊着。 一会儿攻打特磨道,一会儿又要对善阐府用兵,给他一种东一榔头,西一锤子的错乱感。 不过作为李茂此时麾下头号大将,张俊必须把李茂“伺候”好,一切以李茂的想法为准,不管李茂下达任何旨意,他必须全都无条件的完成,实现,这才是一个做臣子应该的本份。 李茂沉默了片刻,“那就对善阐府用兵,这样一来不但可以牵制三十七部乌蛮,还能吸引大理国大部分兵力,善阐府是高氏一族的传统势力范围,必定举大理国一国之力来救,如此一来,威楚府肯定空虚,到那里去的危险程度大大降低。” 张俊听明白了,李茂这是要声东击西,避实就虚,善阐府就是吸引高家和大理段氏的靶子。 并不一定非要拿下善阐府,只要给李茂充足的时间去一趟威楚府就行,如此一来倒不能真的把善阐府快速攻克,那与皇帝陛下的心意不符啊! “我带着曹正,高明清和蒙丹跟我走,有这两个向导在,有亲兵营的保护,威楚府之行不会有什么危险,就这样,去安排吧!” 李茂听高明清说了些似是而非的情报,觉得还是自己去一趟无量山为好,这种心证求证之类的事情也无法假手他人。 军事上的谋划,李茂给予了张俊充分的信任和权力,他不管张俊怎么打,只要把大理国和段家,乃至乌蛮诸部的兵力都吸引去善阐府就行,如此一来威楚府不用经受战火洗礼,更方便他查证某些事。 蒙丹和高明清成了一对难兄难弟,陪着李茂一行人穿过秀山郡抵达了威楚府的哀牢山。 翻山过去就是李茂此行的目的地,威远赕勐磨城,再往前走就是澜沧江了。 被抓了“壮丁”的高明清和蒙丹,一路走来倒是熟悉了,二人跟随李茂乔装打扮进了威远赕,这里是以集市,贸易为主自发形成的城寨,繁华程度比得上中原的寻常小镇。 李茂和曹正等二十几名侍卫住进客栈,高明清和蒙丹就被打发出来在临街的墙壁上画了些奇怪的符号。 蒙丹一边画一边问道:“高明清,你说这是干什么用的?” 高明清一路上还想撺掇蒙丹和他一起逃跑,结果刚把这个意思隐约透露给蒙丹。 蒙丹居然去李茂面前告发他,蒙丹此举险些没把他气吐血,知道蒙丹这个白衣道蛮部的头人,已经死心塌地的给中原皇帝卖命,忠心的很呢! “我哪知道,既然是人家皇帝吩咐下来,你照做就是。”高明清没好气的怼了蒙丹一句,双眼却盯着符号看了又看。 以他的见识和阅历,觉得这应该是一种联络暗号,难道中原皇帝早就对大理国有所谋划,要一战而平大理国? 这也不奇怪,看信安军的战斗力,大理国能撑得住一个月,算他输。 就是不知道中原皇帝陛下愿不愿意接受高家的投诚,如果愿意,他相信无论是父亲高泰运还是哥哥高明顺,肯定识时务,会及时抱上信安军的粗大腿。 让蒙丹和高明清啧啧称奇的是,当他们画完符号没多久,就有一个四十来岁的壮汉找上了他们,明言要见二人背后能做主的人,不由得让二人面面相觑,愈发感觉信安军和皇帝李茂有些神神秘秘。 李茂也没想到这么快就有消息,他让蒙丹和高明清画的那些东西,只是从小说演义中自己琢磨出来的,有没有作用只有鬼知道,当即让人把四十多岁的壮汉请到了客栈的客房。 没等李茂开口询问,壮汉双手一抱拳,“无量山龚广杰,不知当面是哪家的江湖好汉,既然画了我们无量山的传讯暗号,应该是有什么事情吧?” 李茂嘴巴微张,双眼呆滞了片刻,他万万没有想到,还真有无量山这个门派。 强忍着没有说出无量剑,剑湖宫之类的话,随意杜撰了一个不存在的江湖门派,顺嘴说了些对无量山的向往和仰慕。 龚广杰这才明白对方是想跟无量山拉关系套近乎,呵呵一笑道:“我不管你是什么门派,或者是盘踞某座山头的贼匪,我们无量山向来打开门做生意,说吧!这次需要多少药材?若是份量少了,我可以做主。” 李茂再次瞪大眼睛,心中不禁感慨,江湖门派都知道商业化了吗?这和他设想的无量剑派大相径庭啊!不过既然真有无量山这个门派,那么诸如神农帮什么的也有吧? 抱着这样的猜测,李茂哈哈一笑,“这就要看龚兄能给什么价钱了,如果不合适的话,我再去神农帮那边问问看,我需要的药材数量不少,无量山未必吃得下。” 龚广杰哈哈大笑,“神农帮?就那些乞丐花儿,懂得种地倒是不假,能懂什么药性,这位朋友可别被那些家伙给骗了,若是马王帮,说这话倒还有几分可信,他们纯粹就是二道贩子,抠抠搜搜小气的很。” 李茂心下一动,原来真有神农帮,还有个什么马王帮,不知道小说中的那些门派的原型是不是龚广杰说的这些,不管怎么说,这次无量山不虚此行,肯定能挖掘点什么出来。 “在下张生,诚心诚意想做生意,不知道能不能先验验货?”李茂又把张生这个化名拿来用,“咱们事先说好,这是涉及到上万两银钱的买卖,最好无量山能来个可以做主的人。” 龚广杰眼前一亮,三五百两银子的生意他能做主,上万两银子的药材,他还真没权力答应,“张生既然想做这么大的买卖,那请去见一下我们无量山的副宗主,保证张生满意。” 李茂哦了一声,“无量山的副宗主?难道无量山除了药材生意,还有别的产业?” 龚广杰一脸自豪,“那是当然,虽然无量山盛产药材,但是其他诸如盐巴,茶叶,大理马等等,也不是不能交易,在下这就带诸位去见我们副宗主。” 李茂等人跟随龚广杰来到目的地,李茂禁不住微微咧嘴,这无量山的经营门类还真丰富,竟然包括青楼,可见无量山在当地颇有实力,什么赚钱的买卖都能插上一脚啊! 第一一六一章 马王帮 龚广杰见李茂等人脸色诧异,呵呵一笑道:“今天算你们来着了,红袖楼来了一批新人,保证一个个流光水滑,珠圆玉润,可不是那些蛮女能比。” 等众人进了大厅,李茂更惊讶了几分,在这西南边陲小城,红袖楼的装潢称得上富丽堂皇。 而且进来出去的女人皆在水准之上,有些女人明显不是本地人,李茂不禁猜测,无量山的经营项目是不是还包括拐带人口,这买卖做的真大啊! 高明清还好,毕竟是大理国定远将军,高门大户出身,什么没见过,什么没玩过。 蒙丹一下子就原形毕露了,只觉得两只眼睛不够用,尤其是眼神看起来像是带钩子,盯着进进出出的女人“下钩子”。 李茂坐下后,随行的几个侍卫迅速选好站位,距离李茂有几步远,但他们武艺不差,又身怀利器,真要发生点意外,可以确保李茂万无一失。 龚广杰招呼老鸨虔婆,上了美酒和蜜饯之类的零食,时间不长,几个打扮的花枝招展,姿色明显在水准之上的女人进来,分别坐到了李茂等人身边。 “张生稍等片刻,和这些女子解解闷,在下这就去把副宗主找来。”龚广杰说着朝李茂挤眉弄眼,做出一副天下间男人都懂的表情。 李茂对这些庸脂俗粉哪会看在眼里,见高明清的眼神也很清澈,拿起一个蜜饯看了看。 等一个侍卫小心隐蔽的用银针试过,又咀嚼了一颗点点头,李茂才把蜜饯放进嘴里品茶,“明清,你家在威楚府的势力也不弱,对无量山,神农帮之类的江湖帮派了解吗?” 高明清尴尬的笑了笑,“高家虽然在威楚府有些实力,但仅限于几个城寨而已,像威远赕,勐磨城这种地方,不是土洞蛮族说的算,就是江湖匪类占据鳌头,无量山,神农帮等等的大名,我也听说过,但是和马王帮一比,他们也就是二流势力吧!” 李茂哦了一声,“马王帮?看起来和贩马相关,那的确是比较赚银钱的生意,这么说大理国西南一带的马匹,大理国和高家也无法全部掌握在手里?” “的确如此,就说这个马王帮吧!帮主叫阮辛竺,乃是西南一带赫赫有名的人物,贩马是其主要行当,随随便便就可以出手上万匹马,因此无论是李朝越国,大理国,甚至更远的吐蕃,都和其关系密切,我听说赵宋离开广南的时候,就从阮辛竺手里购买了五千匹大理马。” 李茂闻听此言,不禁为之动容,虽然信安军改编整顿之后,对重甲骑兵的需求量直线下降,马匹主要作为代步工具,而非战斗必备。 但可以轻易聚拢上万匹马进行贸易,那可是能发展成一支万人骑兵,对大理国,李朝越国,乃至吐蕃诸部,都是不容忽视的力量,难怪阮辛竺这么吃得开,这基本上就是垄断了大理马在西南一带的贸易呀! 龚广杰没有把所谓的副宗主带来,曹正倒是先把一个人领了进来,李茂嘴角不可抑制的翘起来,来的正是正式归队的时迁,有这个谍报司的大当家在,他顿感手脚都活泛了许多。 时迁只是朝李茂点点头,寻了不远处空闲的位置坐下,和曹正有一句没一句低声聊着什么。 这个时候龚广杰才头前带路,领来了一个三十出头的清瘦汉子。 “张生,这位就是我们无量山的副宗主,穆左,江湖人送绰号鬼斩头的便是。”龚广杰把穆左介绍给李茂,又把李茂的姓名,来意说了个大概。 李茂常年勤练武艺不辍,一眼就看出面前这个穆左虽然清瘦,但手掌掌心满是茧子,指节更是和普通人不同,明显练有类似铁砂掌的横炼功夫,是个高手。 穆左说话的声音带着点公鸭嗓,“张生不是本地人吧?听口音也不是岭南人,倒是少见的很,我们无量山做的是生意,药材多的很,张生是不是也该拿出点诚意?” 李茂这次进入西南,还真准备了几条小黄鱼,因为银元宝钞在大理国境内不好用,拿出来也没人收。 他从怀里把四根金条放在桌案上,微微笑道:“听说红袖楼的货色不错,这顿算我请,副宗主不会跟我争这个东道吧?” 穆左看到四根大拇指粗的金条,清瘦的脸上多了几分笑容,江湖人最喜欢跟好爽的人打交道。 李茂给他的第一印象十分敞亮,暗忖这笔生意看来有的谈,能给无量山多增加些进项。 李茂就像是一个真正的生意人,外地来的老客,但是和穆左交涉药材数量和种类的时候,或多或少从穆左嘴里得到了些有用的信息,而且无量山出产的药材品质的确非常好,买一批运回金陵总有用处。 穆左看出李茂似乎对哀牢山,无量山附近的江湖门派势力有兴趣,初步确定了交易意向,顺着李茂的话茬多说了些这方面的内容。 但是李茂问的诸如万仇谷,灵鹫宫,大轮寺等门派,完全没听过,更别说李茂打听的那几个人了,名字更陌生的很。 李茂有得有失,觉得穆左这里再没有其他的收获,准备告辞和时迁谈谈的时候,隔壁突然传来了一阵叫骂,摔打桌子,酒杯的声音,好像还动手打了起来。 穆左脸色一沉,瞪了龚广杰一眼,龚广杰的眉头皱起来,“副宗主,我过去看看,可能是有人喝醉了撒泼,这里是无量山的地盘,难道还有人敢来砸场子?” 正应着龚广杰这话来了,没等他起身,大厅一侧的窗户哗啦一下散碎。 一个人飞了进来,在地上滚出好远,同时发出声声惨呼,间杂着叫喊:“是神农帮的人,大家抄家伙……” 穆左和龚广杰闻听此言双双站起,从大厅后门同时跑进来十几个手持刀剑的壮汉。 为首的一个跑到穆左面前说道:“的确是神农帮的司空璇,我看他们知道副宗主在勐磨城,故意来找茬的。” 话音未落,破碎窗户方向,三十四人闯了进来,为首的两个五大三粗,浑身都是腱子肉,身后的人亦是人人拿刀佩剑,与穆左等人对峙起来。 李茂看到自己的侍卫朝怀里伸手,稍微摆手示意不要轻举妄动,这种江湖仇杀破烂事,十多年前他就见识过了。 真打起来,他和侍卫们能把双方都包圆儿,既然如此,何不看看他们为什么争执?或许跟他一直想寻找的答案有关系呢! 第一一六二章 钟灵毓秀 “司空璇,果然是你。”穆左看到手持弯刀的壮汉,脸色微变,对方是神农帮的帮主,功夫不弱,而且心狠手辣,在南疆地面上名头不小。 龚广杰抽出腰间软剑,一抖手,软剑发出哗啦啦的颤音,“司空帮主,神农帮和无量山虽然有些嫌隙,但一向不会在勐磨城内动手,司空帮主是想坏了规矩吗?” 司空璇说话的嗓门很大,面带不屑的看看穆左和龚广杰,“本帮主也不想动手,但是你们红袖楼的生意做的不地道,收了本帮主的银子,青倌人却不让本帮主碰一下,是你们更不守规矩吧?” 穆左瞥了瞥龚广杰,“有这等事?你去问问虔婆老鸨,如果只是一个青倌人,倒是不能不给司空帮主一个交代。” 穆左心有忌惮,不愿意在红袖楼和勐磨城内跟神农帮火拼,毕竟这不是无量山的地盘,而神农帮却称得上此地的地头蛇,好汉不吃眼前亏,这点江湖经验他岂能不知。 龚广杰朝老鸨招招手,浑身颤抖的老鸨来到近前,脸色吓的苍白不见一点血色,说起话来直哆嗦。 “副宗主,不是红袖楼伺候不周,更没有坏了规矩,而是神农帮欺人太甚,前两天已经被他们抢走了一个青倌人,今天还要强行带走,这样下去,红袖楼可就开不下去了。” 穆左皱眉道:“司空帮主,这么做有点不地道吧?红袖楼做的是皮肉生意,青倌人是红袖楼的招牌,神农帮三番两次来掳人,可是看无量山好欺负?” 司空璇哈哈一笑,“这话说的不在行,开饭馆的不怕大肚汉,你们红袖楼还怕没钱赚?虔婆,本帮主是把青倌人带走了,可曾短了红袖楼的银钱?” 老鸨被司空璇的话噎的哑口无言,司空璇的确给银子了,而且还是行价。 但是红袖楼的招牌青倌人接连被弄走,这生意真的没法做下去,弄一堆庸脂俗粉,也不如一个绝色青倌人有吸引力,没有了名气,岂不是和勐磨城内的那些背阴巷子里的窑子没两样? 穆左看出来司空璇就是找茬,今天的形势对无量山不太妙,神农帮明显有安排,在给无量山下套,如果起了冲突,他这个副宗主和一干无量山门人,怕是走不出勐磨城。 权衡利弊,穆左强挤出一抹笑容,“既然司空帮主没有短了红袖楼的银钱,这买卖也不是做不得,虔婆,去把那个青倌人领来,一手交钱,一手交人。” 虔婆嘴巴张了张,满心不愿意却也不敢再说什么,时间不长去而复返,身后跟着一个年约二八的少女。 此女身量不高,生的娇小玲珑,肤色白皙不说,五官和脸蛋十分动人,特别是在这种帮派即将火拼的情况下,脸上的神情惊怯难以自己,给人一种西子捧心的柔弱感,堪称我见犹怜。 穆左明显被少女的姿容所动,下意识脱口而出道:“你叫什么名字?为何会流落在红袖楼?” 不是穆左眼光毒辣,而是此女这等人物,或者说尤物,根本不是红袖楼自己能养出来的。 少女稍微镇定心神,张口开声清脆悦耳,“小女钟毓秀,落难南疆,不得不自卖自身于红袖楼。” 李茂同样被少女恍惚了一下心神,暗忖怪不得神农帮的帮主司空璇非要强行掳人,这个少女的姿容,在他见过的女人当中排的上前三,而且待人接物明显不是普通人,名字更是令人印象深刻。 钟天地之灵秀,蕴山水之华英,虽然不是形容人,但用来比喻钟毓秀此女,倒也相得益彰。 如果单单如此,李茂也只会用欣赏的心态看待此女,或者因色怜悯搭救一二。 但越看此女,心中的某个猜测越难以释怀,钟毓秀,钟天地之灵秀,难道是那个古灵精怪少女的原型吗? 有了这个念头,李茂起身说道:“穆副宗主,没想到红袖楼还有如此绝色佳人,张生别的没有,就是银钱多,此女价值几何?我这就为其典身。” 穆左不想和神农帮起冲突,但司空璇明显不光想把人带走,还要狠狠落无量山的面子。 正发愁怎么应对的时候,瞌睡来了有人给递枕头,若是能把祸水东引,倒也是个办法。 “既然张生也看上了此女,倒要和司空帮主较量一二,万贯如何?”穆左对神农帮的家底儿有所了解,一两千贯银钱,司空璇肯定拿得出来,但一万贯,肯定得让司空璇掂量掂量。 当然了,司空璇绝对不会给银钱,不过那就是司空璇和张生的事情了,他虽然也对钟毓秀心动,却没有非占有不可的心态。 龚广杰作为穆左的心腹,瞬间明了穆左的想法,在一旁添油加醋道:“这可有些不好办,人就这么一个,总不能许给两家吧!” 司空璇没想到会有人横插一杠子,眼神阴冷的看了看李茂,“你确定要跟本帮主抢人?本帮主的园子里恰好缺一些花肥,你要毛遂自荐吗?” 神农帮的帮众齐齐发笑,各自晃着刀剑恐吓李茂,在他们看来,李茂就是个逛青楼的小白脸,掐吧掐吧,剁吧剁吧,妥妥的一堆花肥。 蒙丹一步踏出站在李茂身前,他身为蛮部头人,对这些江湖好汉没有丝毫惧怕,再说李茂是什么身份?就一个惊扰圣驾的罪名,灭了这些人的九族也不为过。 高明清也站了出来,不是想在李茂面前表现,而是不想给高家再惹麻烦。 威远赕勐磨城,名义上还是高家的辖地,李茂不高兴了,这笔账肯定要在高家身上记一笔呀! 但是比这两位动作更快的是时迁和曹正,二人在无量山和神农帮对峙的时候,已经占据了有利位置。 其他侍卫亦是如此,只要李茂一声令下,掏出枪弹来分分钟就能把红袖楼里的人全灭喽! 高明清不认识时迁,却知道曹正是李茂的心腹,眼看局面要失控,他朝穆左和司空璇一抱拳。 “在下高家高明清,大理国定远将军,司空帮主,可否卖高家一个脸面,此事就此作罢,如何?” 第一一六三章 硝烟散尽躺满地 高家在高升泰时曾自立为国主,现今高泰运为相国,整个家族在大理国可谓权倾朝野,名声在外。 高明清说自己是高家子弟,还官拜大理国定远将军,不禁让穆左和司空璇等人呼吸为之一窒。 龚广杰的目光落在李茂身上,很是不善,“原来你们是高家的人,高家的确是一条强龙,但在威远赕勐磨城,还想压服无量山和神农帮?就不怕鞭长莫及,反被我等杀人灭口?” 别看无量山和神农帮龌龊不浅,但是对上高家这个南疆的庞然大物,两伙好汉们天然的会成为盟友拧成一股绳。 穆左和司空璇在龚广杰开口的时候,已然慢慢靠近,颇有先铲除高家人再解决余下纠纷的意思。 司空璇见高明清脸色难看不说话,瞥了穆左一眼,“穆副宗主,高家的人可不好应付,定远将军也不是什么人都能做,看来今天说不得咱们先得合作一把,你意下如何?” 穆左转了转眼珠,嘴角微微翘起,“司空帮主所言不差,高家既然是官府中人,今天说什么都不能让他们活着离开,威楚府的高家人,对无量山和神农帮犯下累累血债,先讨回一点利息也不错。” 二人三言两语就结成了临时的攻守同盟,龚广杰更是觉得自己被高家的人蒙骗,一扑身,挥舞手中兵刃直奔李茂,寒光闪烁间,还抖手甩出了一记飞镖。 李茂脚一勾,将桌案挑起来挡住了射来的飞镖,同时凌空一脚将桌案踢向龚广杰,迫使龚广杰不得不退却,而后哭笑不得的看着高明清,“你们高家的名声,似乎不太好啊!” 本来这场戏演的不错,李茂觉得大家都很有水平,结果高明清一亮明身份,直接让准备上演全武行的无量山和神农帮合力对付高家人。 可见高家在无量山,哀牢山一带很不得人心,起码江湖好汉们一点都不买账,高家的面子很不值钱呀! 高明清尴尬不已,但很快被一声枪响揭了过去,原来是曹正见龚广杰第一个对李茂动刀,从怀里掏出手枪瞄准龚广杰扣动了扳机。 只听啪的一声爆响,一阵硝烟味道散开,与此同时还伴随着龚广杰的惨叫声。 这一下把司空璇和穆左等人吓了一跳,等他们看清楚龚广杰的下场,无不倒吸一口凉气。 认真说来,当火器被发明出来,江湖好汉风光无限的日子也就到头了,练武虽然有横炼功夫,但没听说真的能把自己练的铜筋铁骨,血肉之躯怎么都挡不住子弹。 所以龚广杰不但被曹正一枪击毙,而且死的很惨,子弹正中龚广杰的面门,把天灵盖都揭开了,红的白的喷了一地。 大厅内女人的惊叫声此起彼伏,即便是钟毓秀也下意识的退到了李茂身后,双腿有点软,看起来随时都会瘫倒在地。 一干江湖好汉们的反应比钟毓秀等人好点,但也好不到哪去。 李茂见曹正打了第一枪,知道此事无法善了,他掏出手枪说道:“无量山和神农帮的人就地正法,除此之外不要伤及无辜。” 砰砰之声随即接连响起,每一声枪响,必然会有人倒地身亡或者身受重伤。 无量山和神农帮的人立刻乱作一团,从来没有接触过火器的他们,被这一阵乱枪给打懵了。 不过穆左早有退避的心思,内心也不想跟神农帮死磕,更不想彻底得罪高家,所以他第一个回过神来,来了一个就地十八滚,滚出红袖楼大厅后撒腿就跑。 司空璇则比较倒霉,他的武艺比穆左还高出一筹,但反应慢了半拍,被一枪命中胳膊,握着兵器的手顿时不听使唤,暗忖一声不好,抓住一个红袖楼的女人挡在身前,借此快速退出大厅逃之夭夭。 当大厅内的硝烟消散大半,能站着的只有李茂等人,无量山和神农帮的人不是趁乱跑掉,就是被撂倒在地,当场毙命者不下二十人。 曹正不用李茂吩咐,立即带人清理现场,李茂转首对高明清说道:“高家的招牌在江湖好汉面前不顶用,威远赕的蛮部头人应该买账吧?你和蒙丹善后,如果连这点小事都做不好,要你何用?” 高明清连连点头,虽然在师宗部城破的时候已经见过信安军火器的厉害,但如此近距离的看到枪弹轰杀的画面,让他心惊胆战。 特别是李茂的话说的有点重,要他没用,岂不是要和龚广杰一样的下场? 时迁拿着一块好看的手帕,擦了擦仍有余温的手枪,笑着走到李茂面前,“幸好没来晚,否则真找不到放枪的机会,陛下没有受惊吧?” 李茂微笑摇头,“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你把红袖楼的虔婆控制住,我有些话要问,此女也好生看护,不要出了差错。” 李茂说着指了指钟毓秀。 钟毓秀的魂儿险些吓的没了,当李茂一手指来,也不知怎么的一屁股坐在地上,脸色煞白,坐下才知道李茂手里空空,没有要人命那种冒烟的家伙。 局面很快就被时迁,高明清等人控制住,李茂也换了个房间,听虔婆讲述红袖楼的事情和钟毓秀此女的来历。 钟毓秀说其自卖自身,肯定对虔婆说过实话,做老鸨的眼睛耳朵不厉害,这个行当可做不长久。 钟毓秀的确不是本地人,在大理国的都城居住过一段时间,而祖籍则在岭南。 李茂此时看着面前紧张的手脚似乎都没处放的钟毓秀,愈发肯定此女与他猜测的人物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只是这样的结果,让他也不知道该不该接受。 没等李茂询问钟毓秀什么,红袖楼外突然传来阵阵吟诵声,声音清脆透彻。 “武陵春色好,十二酒家楼,大醉方回首,逢人不举头,是非都不采,名利混然休,戴个星冠子,浮沉逐世流。” 李茂听着如此清楚的官话,下意识的推开窗户,窗外走过一个十二三岁身穿八卦衣的道童。 窗户开启的声音让道童转头望来,与李茂的视线对在了一起。 李茂和道童脸色皆是一变,李茂见道童大步快跑,急声高呼道:“鼓上蚤,拿下那个道童,千万别让他跑了。” 第一一六四章 三生三世白云子 时迁动作很快,李茂发话的时候,带着几个侍卫和谍报司的精干人员把那个小道童堵在了街面上。 时迁不想招摇弄的李茂的身份宣扬开,皮笑肉不笑的对道童说道:“这位童子,我家老爷有请。” 小道童怔了一会,摇手不迭道:“无量天尊,出家人岂可进出那种污秽之地,这位施主想要让本童子犯错吗?” 时迁哈哈一笑,“你这道童果然有趣,怪不得我家老爷执意要见你,由不得你,跟我来吧!” 时迁说完,几个人上前拥着道童,道童做出一副垂头丧气的样子,乖乖的跟着走进了红袖楼。 李茂脸色阴沉不定的在房间里来回踱步,一旁的钟毓秀把心提到了嗓子眼。 她只是一个柔弱女子,面对一开口就杀了二十多人的李茂,说不害怕那是瞪眼说瞎话。 但她心里的直觉又告诉她,眼前的李茂应该不是坏人,这点从李茂看她的眼神没有丝毫欲望就能判断出来。 “你坐下歇息,咱们的事情稍后再谈。”李茂听到杂乱的脚步声传来,停下后对钟毓秀说道。 钟毓秀给李茂福了福,乖巧的在一旁的椅子上正襟危坐。 时迁把小道童推进房间里,李茂示意时迁给道童搬来一把椅子,“既然身穿八卦衣,肯定是有身份来历,可否明言相告?” 道童虽然年少,但自始自终脸上没有惶恐惊惧,一甩手里几乎秃毛的拂尘,唱了个喏,“武陵城里崔家酒,地上应无天上有,南游道士饮一斗,卧向白云深洞口,贫道白云子,这厢有礼了。” 白云子明明十二三岁,但说话的语气给人老气横秋之感,就连心境不稳的钟毓秀,看到白云子这样也忍不住扑哧一笑。 随即觉得自己笑的很突兀,不礼貌,又红着脸举手掩住了半边脸。 李茂定睛看着所谓的白云子,眼睛一眨不眨,足足过了百息时间,最终叹息一声道:“我该称呼你张白?张虚白?还是白云子?” 不怪李茂刚才失态要时迁必须抓住小道童,因为在看到道童的第一眼,李茂就感觉此人有熟悉的感觉,却一时想不起在哪见过。 直到来回踱步时想到了一个人,当日在汴梁龙德太一宫和他见过一面的老道张虚白。 那老道神神道道的,但不可否认有些真材实料,虽然窜通摩尼教的吴生险些把他害了,但他从老道身上也算遇到“心理医生”被开解了一次。 那时候张虚白已经垂垂老矣,如此多年过去,李茂觉得张虚白肯定不在人世。 但眼前出现的小道童,让他的内心实际上被震撼的仿佛九天之雷连绵不绝,脑子嗡嗡作响。 道家有尸解,兵解等等所谓成仙羽化之说,李茂向来认为这是虚妄之言,一个人说白了就是一堆碳水化合物,如果连身体都不在了,那就是真的挂掉,但他自己的存在就无法解释,起码灵魂之说既没有证实也没有办法证伪。 李茂在等待所谓白云子回答的时候,不禁想起了张虚白的往事或者传说。 张虚白自称唐朝时人张白,兵解后在五代十国末期赵匡胤时曾经昙花一现,自称见过柴宗训,赵匡胤。 后来南游荆楚,在武陵郡常住,死的时候被当时的武陵郡守厚葬,但是没过多久,有人声称在扬州见到了应该早就死去的张虚白,遂有神仙之名。 对这样的传说,李茂摈弃嗤之以鼻,可在龙德太一宫和张虚白见过一面后,不能否认张虚白有些道行,起码哲学水平非常高。 今日再见道童白云子,那种冥冥之中的熟悉感,让他头皮发麻,所以才非要擒下道童一解心中迷惑。 “贫道白云子,只是一个小道士,没什么出身来历,这位施主说什么?贫道听不懂诶!”白云子又甩了一下拂尘,满脸都是无辜的神情。 李茂脸色一沉,“方才听你吟诗,又将道号藏在诗文中,你去过武陵源?这诗文是你自己所做?还是从哪听来的?” 第二首诗李茂没听过,但第一首诗绝对是张虚白所作,这一点李茂可以肯定,所以才觉得白云子可疑,与张虚白肯定有千丝万缕的联系,兵解,尸解,转世之说,在见到白云子的时候,他重新塑造的三观有点动摇了。 白云子呆了呆,“贫道也不知道,可能是听别人吟诵过,觉得好听就随口吟诵出来,张白?张虚白?贫道真的不认识,施主凭什么认为贫道应该认识呢?” 李茂坐到白云子对面,脸上的神情无比严肃。 “我没有耐性和你打哑谜,更不想刨根问底弄明白你到底有什么秘密,我现在只问你一句话,假作真时真亦假,无为有处有还无,道长给我一个解释,可好?” 白云子听了李茂两句仿佛对联的话语,终于沉默下来。 李茂也不着急,静静的看着白云子,实际上他的内心非常紧张,因为白云子的回答,对他来说至关重要,包含着我是谁,我在哪,我在干什么等等内涵。 足足过去了一刻钟,白云子叹了口气,朝左右的时迁和钟毓秀看了看。 李茂心领神会,同时心下有点激动,“时迁,你带毓秀出去一下,我和道长单独谈谈。” 时迁脸色微变,他在江湖上厮混多年,可没有轻视小道童白云子的想法,生怕白云子对李茂不利。 但看到李茂威仪犀利的眼神,又想着李茂身怀手枪利器,应该不会发生太大的危险,点头应声把钟毓秀带出了房间。 “道长可以说了,我希望是开诚布公的交流,而不是神神道道的虚妄之言。”李茂说着还亲自动手给白云子倒了一杯茶。 白云子脸上的表情说不出的诡异。 “其实贫道真的不知道该怎么说,自打我记事以来就时不时的浑浑噩噩,贫道刚才第一眼见到施主,也有种遇到熟人的感觉,却清楚的知道,贫道和施主应该是第一次见面才对,至于施主说的张白,张虚白,贫道隐约有些印象,但那都是梦中所见,做不得真,而且那梦也匪夷所思离奇的很,张虚白还曾经在梦中告诫贫道,此生无事不可见李凌云,如果贫道没猜错的话,施主恐怕就是李凌云吧?” 第一一六五章 心态 李茂用力点头,“没错,我就是李茂李凌云,做梦?庄生晓梦迷蝴蝶,道长是搞不清楚活在梦里还是现实?” 白云子喝了一口茶水,“施主果然一点就透,但是这些重要吗?庄子做梦梦到自己变成了蝴蝶,醒来后发现自己还是庄子,那么他到底是梦到庄子的蝴蝶?还是蝴蝶梦到了庄子?” 李茂嘿嘿一笑,“道长不用顾左右而言他,我李茂自问在学问上不那么好糊弄,咱们现在不是在探讨交流哲学问题,而是我想寻求一个答案,放眼天下,好像只有道长一人能为我解惑,无量天尊,无量有四,一慈、二悲、三喜、四舍,与乐之心为慈,拔苦之心为悲,喜众生离苦获乐之心曰喜,于一切众生舍怨亲之念而平等一如曰舍,无量寿佛者,阿弥陀佛也,佛本是道,道长还遮遮掩掩,是因为有张虚白之言,断定我不敢杀你吗?” 白云子苦笑连连,“施主还真是步步紧逼,贫道委实说不清楚,请施主拿纸笔来,贫道只能把自己的感悟写下来,施主或许一看便知,不会再为难贫道。” 李茂亲自给白云子研墨,白云子也不再推托,提笔在纸上刷刷点点写了数百字。 搁笔后起身对李茂说道:“贫道另有一些感悟,施主说佛本是道,也不算错,一切有为法,如梦幻泡影,如露亦如电,应作如是观,贫道的见解是一切都如梦一样,水上的泡沫,灯影树影,镜花水月,海市蜃楼,这不都是梦幻泡影吗!” 白云子顿了顿,“十几年前的事情,现在回想起来,是不是像做了一场梦?梦有没有?当你在做梦的时候,梦是真的,等梦醒了,你才明白那是梦,贫道和施主现在是不是在做梦?是清醒的吗?但你我交错而过,宛若梦醒,也是假的是梦吗?” 李茂被白云子的话绕了进去,他有着后世的见识,正因为如此想的更多。 物理学不是假的,但也无法反驳梦幻泡影之说,因为整个地球也不过存在了几十亿年而已,和整个宇宙的年龄比起来,也不过是弹指而过,谁敢保证自己看到的宇宙就不是一个更大的梦幻泡影呢? 就像是某些科幻小说中说的,太阳系可能也是个圈养场,你我他或许就是一堆数据生成的npc。 甚至有科学家自称证实了时间根本就不存在,只是人类自己的一种感受呢! 白云子单掌一竖,“施主,曹孟德有言,对酒当歌,人生几何?譬如朝露,去日苦多,你我因缘聚会,缘起性空,正因性空才能生缘起,又何必纠结这些呢?人生短暂,与时间长河相比连一朵浪花都算不上,我们的时间不多啊!” 白云子说完之后转身离去,外面等候的时迁见李茂没有说什么,也就没有在留下或者为难白云子。 再看房间里的李茂,仿佛僵在原地一动不动,时迁更是不敢进去打扰。 过了一会儿,李茂拿起了白云子写的那些东西观看,颇有感触。 无论张白,张虚白,白云子是不是一个人,白云子都写明了他只记得曾经发生过经历过的事情,他解释不出什么所以然来,唯有随波逐流浮沉浊世。 在白云子看来,李茂却是往生而回,和他一样重蹈尘世,与其纠结这些,还是好好活在当下。 梦幻泡影也好,实实在在也罢,刨根问底想堪破虚妄与真实,人生活着还有什么意义?大家时间都不多,还是好好活着,各自安好吧! 用李茂自己的话来解释白云子的存在,那是过去进行时,而他貌似是现在将来时。 白云子选择的是在浊世浮沉,他的选择是我命由我不由天,不能说谁对谁错,只是对人生的态度不同罢了。 白云子肯定有些怪异,甚至不排除和自己一样是穿越者,只是双方存在于世间的方式不一样。 白云子更像是一部断代史般的连续剧,并不完整,而他则仅有一次机会,所以白云子才说他去日苦多,他的时间还真的不多呀! “你怎么又回来了?”李茂心境稍微平复的时候,发现白云子去而复返,不禁有些诧异,这厮应该是有多远躲多远才是吧! 白云子苦笑一声,“刚刚又想起了一件事,张虚白曾经给你一个承诺,贫道似乎好像大概要替他完成这个承诺,一甲子之后,贫道去见你一面,给贫道一个信物吧!否则贫道怕是进不了皇宫大内。” 李茂也不管白云子为什么要做这种无用功,他自己能不能再活六十年都是没影子的事儿,但还是按照白云子的意思,写了一份圣旨交给对方。 内容是白云子无论何时何地,都可前往金陵城见他一面,任何人不得阻拦为难。 白云子收好圣旨,喊了一声无量天尊,这次真的走了,而李茂微微皱眉,张虚白给过他什么承诺吗?他怎么没有印象? 李茂再次陷入沉默,并且紧闭房门谁也不见,就连高家在威远赕的旁支族人,勐磨城的蛮部头人,乃至号称第一流帮派的马王帮的帮主阮辛竺等等人的求见,一概被时迁和曹正阻挡在外。 两天时间过去了,李茂没吃饭,没喝水,反复看着白云子留下的文字,回想着与白云子交流的经过,最终把心底的那个心结彻底放开。 白云子说的对,人生几何,去日苦多,白云子正沿着其选择的随波逐流前进,而他也该在自己的选择上继续走下去。 再有其他疑问,等一甲子之后再当面锣对面鼓相互印证吧!等到那个时候,他决定把自己不能对任何人说的秘密,告诉白云子,这个和他有些相似,却又完全不同的存在。 这种众人皆醉我独醒,突然间又看到一个貌似同类的感觉,其实也不错。 李茂的状态把时迁和曹正吓的不轻,两个人正沉不住气准备闯进李茂房间进谏的时候。 李茂自己走了出来,脸上的神色略显憔悴,但精神状态很好,笑着对时迁说道:“钟毓秀呢?把她带来见我,和这位小娘,倒也要说道一二呢!” 第一一六六章 箫笛珠紫 钟毓秀这两天宛若活在梦中,她在威远赕勐磨城生活了几年,对城寨里的事情再不关心也听虔婆老鸨念叨过一些,更别说她还记得在大理国都城小时候的一些事。 勐磨城的蛮部头人,马王帮的帮主阮辛竺不说,就连威楚府的高家人都来了,结果全部铩羽而归,连李茂的面都没见到。 小姑娘终于意识到李茂的身份不一般,因此再见李茂,从头到脚,从里到外无一处不谨小慎微。 李茂无奈的摆手示意钟毓秀坐下,“我又不会吃了你,你难道很怕我?还是我比无量山和神农帮的人更像坏人?” “不是的,没有。”钟毓秀急忙分辩,“我只是一个可怜的弱女子,连自己的命运都无法左右,若是有幸跟在老爷身边,绝对是令人向往的归宿,但毓秀有自知之明,除了脸蛋姿容尚可,却是配不上老爷。” 李茂一愣,没想到钟毓秀说话这么直接,仔细一琢磨也不奇怪。 别看钟毓秀年纪不大,但沦落到自卖自身的地步,想来也尝尽了人间冷暖世态炎凉,对自身有清醒的认识和定位。 “毓秀还真敢说,我的家门不是什么人都能进,相逢一场总是缘分,我在南疆还会再滞留几天,毓秀就做个端茶倒水的小丫鬟吧!” 李茂对钟毓秀纯粹是旁观欣赏的状态,漂亮女人他见多了,不是看谁好看美丽就想“收藏”。 对钟毓秀另眼相看,只因为她可能是某个古灵精怪小说人物的原型而已,此时并不涉及到男女之情。 钟毓秀闻听大喜,她自卖自身实属无奈之举,现在不但能脱离虎口,还隐约有了个归宿,身上怯怯的情绪不见了,露出了她这个年纪该有的做派。 浑浊的双眼瞬间光彩夺目,俏脸含笑的模样,再次把李茂恍惚了一下。 时迁觉得李茂和钟毓秀说的差不多了才进来,把这两天发生的事情挑重点讲了讲。 “无量山和神农帮的人都逃出了勐磨城,高家虽然还不知道我们的身份,却因为高明清的出面,有一队蛮部狼兵针对无量山和神农帮展开清剿,另外马王帮的阮辛竺送来了拜帖,想跟我们交个朋友。” 时迁见钟毓秀称呼李茂老爷,知道李茂并没有把身份告诉钟毓秀,他自然不会再说破,免得坏了李茂的好事儿,在他看来,钟毓秀此女姿色过人,勉强可入李茂的法眼。 “江湖帮派不用放在心上,聚散一阵风的事儿,高家的人暂时不要接触,你去和阮辛竺见一面,问问他手里还有多少大理马,价钱合适的话就开辟这条买马商路,大理马虽然在战场上表现不佳,但用来驮运很有耐力,输送辎重能派上大用场。” 时迁点头应声,“老爷,勐磨城不宜久留,如果此来的目的达到,还是返回去和张俊汇合吧!” 时迁身为李茂的心腹,同样不知道李茂为什么藏行匿迹来到威楚府。 但此地毕竟是大理国腹地,对付无量山和神农帮等江湖蟊贼容易,真被威楚府的高家人看破身份,麻烦可不小。 李茂理解时迁的苦衷和忧虑,“虽然没有完全达到目的,但也大差不差,更有意外之喜,再等两天就回去吧!” 李茂说的意外之喜是偶遇白云子的事情,但落在时迁和钟毓秀的耳中,这意外之喜自然就跑偏了。 尤其是钟毓秀,俏脸红润非常,下意识的把头低了下来。 哀牢山的风景秀丽万分,李茂觉得离开以后也没有机会再深入南疆腹地,第二天就带着钟毓秀观山望景。 因为心结解开,心情大不一样,又有佳人在身边陪伴,感觉和后世的旅游差不多,没再遇到半点糟心事。 茶马古道,铁杉,苦茶等等,李茂后世时候耳熟的地方,特色,基本上都走了一遍。 这天下午,看过大瀑布,花腰傣的柔舞,李茂等人寻了个僻静之处歇脚。 钟毓秀被红袖楼的虔婆老鸨养了几年,颇通音律,随身带着一只横笛,吹奏了自己改编的古琴曲阳关三叠。 横笛的音色和古琴大相径庭,但被钟毓秀演绎的别具特色,动听悦耳。 李茂称赞了几声钟毓秀的才艺,不远处传来说话声,二人转首望去,发现是曹正带人拦下了一个二八年华的少女。 看穿戴发式是个丫鬟,但这个丫鬟的身段姿容,居然不亚于钟毓秀。 “怎么回事?”李茂距离曹正不远,但也听不清楚二人在说什么。 一个侍卫快步返回,“老爷,是那丫鬟的女主人觉得钟姑娘的笛子吹的很好,想请教交流一番,她们就在铁杉树丛的那边。” 李茂听说那边也是一群女眷,又见钟毓秀颇为心动,点头让侍卫陪着钟毓秀过去一趟。 时间不长就听到了一阵笛子和洞箫的合奏,李茂的欣赏水平自然不差,分辨的出那吹奏洞箫的人技艺十分精湛。 小半个时辰后,钟毓秀满脸喜色的回来,对对方吹奏洞箫的技艺赞不绝口,而且夸对方宛如谪仙,若神话中人,可惜从另一边下山了,否则一定让李茂看看对方如何美艳动人。 李茂看着钟毓秀眉飞色舞,时不时的还做个意料之外的小表情,很容易就把她和那个钟灵联系起来。 尽管经过白云子的开解,心中的执念几乎消失殆尽,但能和这样的小说原型近距离接触,而且还是个引人注目的小女生,有亲近之感也在情理之中。 感情的事儿不能纠问根节,李茂和钟毓秀短短两三天的接触,彼此生出好感也不奇怪,特别是在钟毓秀有依靠之心,想寻个归宿的情况下,水到渠成是早晚的事儿。 李茂听到钟毓秀夸赞吹奏洞箫的女人,并没有放在心上,当天晚上回到勐磨城,准备歇息一宿就北返善阐府。 阮灵珠昨天偶遇知音,激动的半宿没睡着,作为马王帮帮主阮辛竺的女儿,在勐磨城,威远赕,甚至整个南疆,她都是高高在上的那一小撮人,是父母的掌上明珠。 如此生养自然眼界甚高,平日里除了贴身侍女阮灵紫,根本就没有同龄的好友。 巧遇钟毓秀,阮灵珠觉得对方甚合她的心意,可惜只有一面之缘,没有成为手帕交的可能。 尤其是得知钟毓秀今天要离开勐磨城,她昨晚忙碌到半宿,终于写好了一份洞箫改编横笛的曲谱,准备送给钟毓秀做临别的礼物。 结果今天一睁眼,就发现外面天光大亮,别说错过了和钟毓秀告别的机会,就连往日里雷打不动的给父母晨昏定省的习惯都耽误了,不由得对阮灵紫噘嘴,“阿紫,怎么不早点叫我?” 第一一六七章 美人如玉得盘 阮灵紫虽然是丫鬟,但从小和阮灵珠一起长大,连名字都差不多,没有外人在,二女不似主仆,反而更像是一对亲姐妹。 所以阮灵紫面对噘嘴的阮灵珠,白眼连翻道:“阿珠也不想想,是谁陪到最后,我可是比阿珠睡的还晚,根本就睁不开眼睛嘛!” 嘴上这么抱怨,阮灵紫却细心的帮阮灵珠准备好净面水,紧接着给阮灵珠梳头,上妆。 一边忙活一边说道:“好久没见阿珠这么高兴,那个钟姑娘真有本事,可惜今天就要离开勐磨城,有点遗憾呢!” 阮灵珠连连点头,“是啊!她的笛子吹的真好,听说笛子是汉朝时张骞从西域带回来的乐器,很少有古曲,钟姑娘居然能把阳关三叠改成笛子吹奏,不服不行。” “阿珠也不要妄自菲薄,洞箫不也把钟姑娘比下去了吗!我现在算是明白古人为什么说知音难觅,子期伯牙什么的,只有真的经历过才会深刻理解,若是钟姑娘变成高家的那个二世祖,阿珠一定会答应婚事吧!” 阮灵珠吐了吐舌头,“别提这件事了,爹娘抹不开高家媒婆的面子,我也不得不耐着性子见了高家的人一面,没想到这麻烦粘上还甩不掉,真当哀牢山是善阐府吗?” 阮灵紫给阮灵珠化好妆容,啧啧有声道:“虽然那个高明量是高家嫡系子孙,祖父高泰明还做过大理国的相国,但是怎么看都配不上阿珠,如果天天看着那么一个黑炭头,阿珠一定难过死了。” “你还笑,再笑就把你嫁过去,高明量还是威楚府领主呢!你嫁过去就是领主夫人,也不错哦!”阮灵珠如此一说,和阮灵紫嬉闹起来。 笑闹过后,阮灵紫愁眉苦脸道:“阿珠,高家万万不能得罪,否则马王帮的生意肯定没法做好,要不我真的代姐而嫁,去做领主夫人算了,如此一来和高家攀上了亲戚,马王帮的生意就是做到大理城都没问题。” 阮灵珠哼了一声,“又不是没跟高门大户结过亲戚,姑姑不是嫁给大理段氏了吗!结果怎么样?还不是一点力气借不到,当初就不该让姑姑嫁给大理段氏,如果选择嫁给高家,哪还有现在的烦心事。” 阮灵紫噗呲一笑,“无论是高家还是段家,哪会真的把马王帮放在眼里,至多是利用而已,如果不是马王帮掌握着大理马的进出渠道,控制着那条马道,马王帮早就不存在了,我看高家提亲,看中阿珠是其次,更主要的是看中了马王帮的那条马道啊!” 阮灵珠愁眉不展,随即想到了什么,双眼泛光道:“不如我们躲出去,就去找姑姑,高明量那小子见不到我们,总不会一直赖着不走吧!” 阮灵紫急忙摇头,“不行,弄栋府那么远,我们又从来没去过,路上太危险,还是在威楚府转悠转悠得了,高明量肯定想不到我们离开勐磨城,反而去了他家威楚府。” 阮灵珠一想也是这么个道理,“还是阿紫聪明,我们立即准备准备,也不去和爹娘朝面了,马上走。” 两女在威远赕勐磨城住的久了,只当全天下都和勐磨城一样,任她们横冲直撞,所以当“交通肇事”后,两女都有点懵。 尤其是阮灵珠,被撞的肋下剧痛,根本直不起腰来,眼泪不由自主的在眼眶里打转。 李茂也觉得自己这两天的好运气似乎用光了,一大早准备启程离开勐磨城的时候,钟毓秀突然身子不舒服。 他跟时迁等人骑马想在城内雇个车,还没走出多远,就因为马匹受惊尥蹶子,和一辆马车来了个“碰碰车”。 他本人倒是没大碍,骑的顺手的马匹却倒地抽搐不久就咽了气。 相对来说,被惊马撞到的人比较倒霉,阮灵珠痛的快哭了,阮灵紫吓的六神无主脸色煞白,回过神来,逮着“肇事者”开骂。 “你怎么骑马的?道路那么宽,也能撞到人?不会是个瞎子吧?” 阮灵紫在勐磨城一向很硬气,就算面对无量山和神农帮那些江湖好汉也撑得住,谁让她背后杵着马王帮呢! 但是当曹正,蒙丹虎着脸,凶神恶煞般瞪来,阮灵紫心里突兀了一下。 她不怀疑如果再说点难听的话,对面两个五大三粗的家伙会动手打她,好汉不吃眼前亏,好女更不能吃亏,她明智的选择了扭头,去察看阮灵珠有没有受伤。 至于“肇事者”,居然敢在勐磨城撒野,很快就让他们知道马王帮的厉害。 阮灵紫昨天没见到李茂,此时受到惊吓,也没仔细看曹正和蒙丹的长相。 但李茂昨天对漂亮的不像丫鬟的丫鬟印象很深刻,一眼就认出了阮灵紫就是昨天邀钟毓秀过去的少女,下意识的朝一旁看去。 钟毓秀没少夸赞那个丫鬟的主人,此时看来分明是钟毓秀形容的还不够到位,丫鬟的主人绝对称得上天姿国色。 这个时候,李茂可耻的客串了一次颜赞,成了“外貌协会”的临时会员,由此可见对方的颜值几乎直奔人类审美的巅峰而去。 阮灵珠也想呵斥李茂等人几句,但是当她感觉到李茂异样的目光,很不舒服。 再说车也被撞坏了,一时半会儿也出不去城,轻轻摇了摇阮灵紫的手,“阿紫,我们先回家。” 阮灵紫还以为阮灵珠被撞伤了,这可不是小事,她恨恨的瞪了李茂一眼,搀扶着阮灵珠离去,心想先确定阿珠没事再说,等一会儿回家就让马王帮的人来教训教训那个讨厌的睁眼瞎。 李茂看着二女离去的背影,有感而发,想起了唐人徐凝的一首诗,“何人不爱牡丹花,占断城中好物华,疑是洛川神女作,千娇万态破朝霞。” 时迁文化水平找补的七七八八,在皇家公学的进修没有丝毫荒废,听到李茂吟诵唐朝徐凝的诗,呵呵一笑。 “老爷可能是犯了桃花,这便是昨天钟姑娘相会的那对主仆,年纪小一些的是丫鬟阮灵紫,大一点的是马王帮帮主阮辛竺的女儿阮灵珠。” 李茂没想到二女是这样的身世,微微颔首道:“阮辛竺倒是生了个好小娘,可惜不能再耽搁了,否则去马王帮吃一顿酒也不错。” 时迁看着不远处的高明清,嘿嘿一笑道:“高家的人有些没运气,捷足先登要拔得头筹,既然老爷撞上了,要不弄回金陵?老爷不是说过,美人如玉,得盘她吗!” 第一一六八章 财帛动人心 “你就别捣乱了,还盘她,我这手指头还够用吗?横生枝节不好,对了,听你这话的意思,高家想向马王帮提亲?人财两得的办法,想的倒是够美的。” 李茂对阮灵珠和阮灵紫真的没想法,这次带钟毓秀回去,指不定被庞秋霞等人怎么嘲讽呢! 但是高家的高明量想借联姻的机会控制马王帮,这是信安军乃至李茂绝不允许出现的局面,沉吟一声道:“你去给阮辛竺传个话,威楚府不日可下,阮辛竺是老江湖,一点就透,不用我们说太多,他就会想办法推掉这门亲事。” 李茂见时迁离开,对高明清说道:“你这个坐镇威楚府的堂弟,眼界和见识乃至心计,可比你强了不止一星半点,如果将来威楚府拿下的容易,他还活着的话,你带他来见见我吧!” 李茂一行人走的干脆利落,不但让阮灵紫报复教训李茂的希望落空,同样恼火的还有神农帮和无量山的江湖好汉们。 他们在红袖楼吃了那么大的亏,不找回场子今后在南疆地面还怎么混? 因此李茂在勐磨城的时候,就有两伙人的骨干成员盯着李茂一行,偏偏李茂游山玩水的时候没机会下手。 威远赕的一家客栈里,神农帮的帮主司空璇居中而坐,脸色阴沉道:“都打听明白了?那个张生肯定会走因远部,罗槃部进入秀山郡?” 神农帮的副帮主崔泉点点头,“帮主放心,他们出了勐磨城,一路向东,只能走因远部或者罗槃部,总不至于翻越哀牢山吧!如果他们真敢翻山,倒也不用我们追杀,保证他们全都冻死在山上。” 另一个神农帮的骨干干豪,面带忧虑道:“张生那些人,手里的暗器太过厉害,这次我们想报仇,还得跟无量山的人合作一次,穆左有消息吗?无量山不会忍气吞声吃这个哑巴亏吧?” 客栈外传来一声冷哼,紧接着有神农帮的帮众来报,无量山的宗主辛清居然亲自来了,还带着无量山的三大好手,号称无量三杰的郁标,吴胜,唐雄,以及二百多个无量山的精锐。 司空璇和无量山嫌隙不小,但在红袖楼和无量山一样吃了大亏,他胳膊上的伤至今不见好转,满腔怒火大部分转移到了张生这个外来户身上,当即起身出迎。 双方都想干掉张生这条过江龙,因此一拍即合,准备联手做这笔大买卖。 的确是大买卖,他们已经打探清楚,张生这个外地佬,竟然从马王帮手里买了一万三千匹大理马。 这得是多少钱?如果把马匹和银子抢到手,无量山和神农帮关门歇业一两年都划算啊! 两家当家人都在,一番密谋后决定在湳定江西岸的罗槃部动手,毕竟过了江就是秀山郡的地盘,捞过界,很容易被秀山郡的江湖帮派误会,更可能招来高家人插手。 辛清起身道:“其他一切都好说,张生等人的暗器,最好使用铁盾抵挡,本宗主已经命人打造了五十面铁盾,我们给他来一个铁壁合围,让他插翅难飞。” 两帮帮众呼哈声此起彼伏,单看士气,报仇雪恨的意志,倒是像模像样,至于真打起来如何,那就只能动真章之后再看。 司空璇走在最后面,从无量山的一个女弟子葛佩的手中接过一张纸条,看完之后撕碎成雪花般飞洒在地。 有葛佩这个内应在,这次他不光要干掉外地佬张生,顺便也把无量山吞掉。 今后在哀牢山,无量山一带,就是他神农帮司空璇一家独大,跻身一流势力和马王帮叫板也不是没有底气啊! 湳定江是大理国境内的叫法,这条江流入李朝越国,就是富良江,穿升龙府而过汇入大海。 李茂去威楚府渡江的地方位于下游的铁容甸部,也就是后世的红河附近。 这次返回秀山郡,走的是罗槃部,此地风景不输于哀牢山和无量山,江水算比较平缓的一段,水面宽度足有六十丈,看起来更像是一个小型的湖泊。 钟毓秀吃了些消暑降火的草药,精神略微好了些,看着蒙丹,高明清等人准备渡河的船只,不禁有些惧怕,她有点晕船。 三艘船,准确的说是竹筏很快准备妥当,李茂正要登上竹筏渡江的时候。 时迁一脸严肃的来到李茂身边,“老爷,斥候在两三里外发现了百多人,人人手持利器,还有黑黝黝的大盾,看样子是冲老爷来的。” 李茂哦了一声,“是无量山和神农帮的人?除了他们也没别人,这是想学先人半渡而击?还准备了铁盾,看来对铁盾能防住子弹射击有很盲目的信心啊!” 时迁被李茂的话说的绷不住脸上的神情,“是老爷先渡江,还是让钟姑娘先走?” 时迁的手下观察发现,上百人没有聚在一起,看情形的确是想等他们渡江到一半的时候再动手,对岸肯定也有埋伏,因此谁先渡江过去,危险要小不少。 李茂接过时迁递过来的望远镜,察看一番后说道:“你带着毓秀和谍报司的人先过去,控制好对岸的渡口,我和曹正带人随后渡江,让大家准备好子弹,手榴弹,拆解的两门迫击炮也组装好,咱们让这些土包子见识见识什么叫锐不可当。” 与此同时,还没有意识到自己已经暴露的无量山,神农帮的人正在分派各自的任务。 穆左因为龚广杰的死,对李茂恨之入骨,再加上有一个神农帮的内应葛佩,无量山就把追杀李茂一行人的任务揽下一多半。 而神农帮则负责在对岸的截杀,并且布好埋伏,准备把随后运送的一万多匹大理马抢为己有,大发一笔横财。 眼看着有一个竹筏已经渡江即将抵达对岸,辛清,穆左等人立刻带人杀了出去,人人手持铁盾,大呼小叫。 几乎是同一时间,江水上游也漂流下十五六个竹筏,上面皆是无量山的人马。 李茂和曹正对视了一眼,一向考虑全面,算无遗策的李茂,这次看来要吃亏了。 谍报司的斥候再精干,也没法观察到江水上游还有帮派贼匪,敌人一下子增加了两倍三百人有余,就算李茂等人火力强,对方用人命填也能杀过来的。 第一一六九章 吓的不轻 砰砰之声不绝于耳,曹正率领亲兵营的侍卫射杀了十几二十个敌人,一门迫击炮也用上,炸沉了四五个竹筏。 但寡不敌众之下,双方很快陷入“接舷战”,地利对李茂等人十分不利。 此时时迁带着钟毓秀等人已经抵达江水对岸,果然不出李茂和时迁所料,对岸也有埋伏。 但面对谍报司的手枪集火,倒是被打了个抱头鼠窜,三十四个敌人很快被射杀倒地,两颗手榴弹则把余下的敌人给吓的逃之夭夭。 时迁冷着脸,指挥手下把手里的那门迫击炮调整好角度,给予李茂等人火力支援。 两门迫击炮的威力不需赘述,根本不是竹筏可以抵挡,基本上每一发炮弹都能击沉击杀一个竹筏和上面的几个人。 局面一点点被李茂等人扳回,无量山的辛清,穆左发现手里的铁盾根本奈何不了那种威力更大的爆炸时,几乎同时朝司空璇大喊:“快过来,先把张生一伙人干掉,我们有点顶不住了。” 司空璇面带一丝诡笑,“既然顶不住,那就去死吧!” 随着司空璇的话,崔泉射出了一支响箭,这支响箭响起大概半刻钟后,江水上游传来了异样的磕磕碰碰的声响。 李茂曹正也好,辛清穆左也罢,看到江水上游的变化,一个个脸色大变。 只因上游顺着江水漂流下来几十根长达三四丈,粗逾五尺的铁杉。 搁在后世,这种情形被叫做放排,是深山伐木运输出来最简便的方式,此刻却成了李茂等人的灭顶之灾。 无量山的人马乘坐的竹筏大多在上游,因此承受了几十根原木的剧烈冲撞。 竹筏根本连抵挡的能力都没有,顷刻间被原木撞的粉碎,上面的无量山人马也大多被撞的身体变形,在江水中浮沉几下便不见了踪影。 李茂的反应非常快,这种情形绝非人力可以阻挡,他舞动手里的朴刀,自己先把脚下的竹筏斩成几片,随即对曹正等人大喊。 “都把竹筏斩开,减少重量应该可以比那些木头漂流的快一些,快呀!” 嘁哩喀嚓声中,无量山的人马已经被放排原木撞死九成,辛清和穆左这两位正副宗主中了司空璇的圈套阴谋,也不见了人影。 反倒是李茂处置迅速得当,虽然竹筏被先行损坏,但也因为这样避免了被原木直接撞击的结果,先后朝下游漂流而去。 司空璇见自己的谋划成功,一举消灭了宿敌无量山的绝大部分人手,那个外地佬张生也狼狈的顺江水而下,不由得哈哈大笑。 “崔泉,你去抢夺马匹,干豪,葛佩,你们马上去下游截杀那个张生,千万别让他们跑了,至于无量山的漏网之鱼,若是愿意归顺神农帮倒也罢了,若是不知好歹,悉数杀光了事。” 崔泉皱眉看着江水对岸,“帮主,张生那边还有漏网之鱼,无量山在对岸的人也被杀散了,要不要我派人去灭了他们?” 司空璇摇摇头,“先办正事要紧,那几个漏网之鱼翻不起大浪,跑就跑了,难道还敢回来找神农帮的场子?当务之急是抢到那些那匹,接手无量山的地盘,再说你还信不过干豪和葛佩?他们应该不会让本帮主失望的。” 江水对岸,钟毓秀看着突如其来的遭遇战和变故,脸色苍白如纸,顾不得无礼扯着时迁的衣袖,“快去救老爷啊!老爷好像落水了……” 时迁看着一边喊叫一边哭泣的钟毓秀,心说此女倒也知道感恩,陛下没白把她救出苦海。 时迁其实比钟毓秀更紧张惊惧,李茂若是有个三长两短,他肯定要抹脖子自裁。 这次阴沟里翻船,被敌人玩了一把类似关云长的水淹七军,他的心里很是窝火,不过对李茂的安危,他的信心比钟毓秀足的多。 因为凡是过江过河的时候,信安军已经形成了条例,身上都有类似救生衣的猪膀胱,羊皮筏。 及时吹起来,可以避免溺毙,只要不淹水,保命的希望增加了何止十倍,只要不倒霉的被粗壮的原木撞上,李茂等人活下来的概率接近百分百,毕竟这一段江水并不是很湍急。 分析是这么分析,时迁的动作可不慢,立即带着钟毓秀等人在江水东岸向下游搜寻,速度甚至比西岸的神农帮干豪葛佩等人还快上了一里多路。 水火无情,李茂对此深有体会,当他发现自己和曹正等人失散了,心下并没有多么惊慌。 刚才为了躲避一根撞来的铁杉原木,他潜水足足五六十息,虽然躲避了铁杉原木的撞击,却也呛了几口水,等他奋力游到岸边的时候,只觉得浑身发软,爬起来都费劲。 李茂正当盛年,体力比普通人还强壮一两倍,但是在水里漂流了小半个时辰,铁打的身子也受不了。 想着此地不可久留,他以常人难以企及的毅力艰难的往前爬,直到眼前发黑失去知觉才停下来。 不知道过去了多久,当李茂恢复意识,感觉有人在翻动搬动自己,瞬间一个激灵睁开双眼,条件反射般挥手一勾。 将眼前的一个黑影的脖子锁住,一把小巧精致但绝对锋利的匕首抵在了对方的脖子上。 结果传来的是一声略显尖锐的娇呼,李茂借着月色打量,才发现自己擒拿的是个二十岁左右的女人。 看身上的装扮是一个村姑,但村姑的模样可一点都不像真正的村姑,皮肤白皙中带着些粉红不说,眉眼口鼻等五官组合起来,靓丽姿容几乎直追钟毓秀和阮灵珠主仆。 李茂有点发傻,脑子里不由自主的蹦出来时迁的话,这次西南威楚府之行,真的命犯桃花?还是桃花煞吧! “我不是坏人,你不要喊不要叫,我把手松开,可以吧?”李茂还怕被自己胳膊锁住的村姑听不懂,语速放的很慢,不过他显然担心多余了,村姑一开口就是吴侬软语的江南官话。 “我知道,你把手放开,我要喘不上气了。”女人说话的时候,气息的确有点不够用的样子。 李茂松开手,来不及问去其他的事情,只关心是否有神农帮和无量山的人追杀而来,“这里距离江水有多远?不是那些支流,是罗槃部附近的大江。” 女人呼吸顺畅后深呼吸了几口,答非所问道:“我把你从路边救来,你就是这么对待救命恩人的?还说你不是坏人?” 李茂看着生气的女人娇嗔中流露出的另一种风韵,根本没有多看的心思,“有人会追杀我,到底离江水多远?太近的话,你恐怕也会受到牵连,你还是快跑吧!” 女人听了这话,脸上难看的神色稍微缓和,“放心吧!这里离大江有十多里路,前面就是我家,我好心救人救到底,你来我家躲避一两天,保证没人找的到。” 第一一七零章 暗室穿针不引线 李茂姑且信之,反正他人生地不熟,没有蒙丹和高明清两个向导,南疆对他来说哪都一样,先脱离险境是第一选择。 村姑头前带路,大概走了将近半个时辰,月色下的一处山坳里隐约可见十几座树木竹子搭建的房屋。 靠近小村,二人的脚步声引来了一阵犬吠声,村姑不大不小的一声召唤,村里的狗就不再乱叫了。 “这就是我家,你怕别人追来找到你,可以钻进那个磨坊里。”村姑指着一栋奇怪的建筑对李茂说道。 李茂见过风力磨坊,水力磨坊,眼前这个显然是畜力为主,仅有寻常的小屋一半大,但是高度足有两三丈,估计除了磨米磨面还有其他的用途。 “你跟我一起进去吧!追杀我的人都不是什么善类,你这样漂亮的女子在他们眼中,其实和金子银子没有区别,被掳走的下场肯定好不到哪去。” 李茂既然知道无量山和神农帮什么买卖都做,以眼前村姑如此颜值,不是被司空璇等人据为己有,就是扔到勾栏青楼中做一棵摇钱树。 村姑怔了怔,不用李茂再劝,打开磨坊的门走进去,推开了一个非常隐蔽巧妙的暗门钻了进去。 李茂见暗门也就比狗洞略大,他钻进去十分费劲,关上暗门后更是发现容身之处十分狭小。 两个人结结实实的紧紧贴在一起,李茂还嗅到了对方身上传来的一阵莫名的香气。 村姑进来就后悔了,感觉和对方面对面紧紧贴靠,异样强烈的味道随着呼吸被她吸入。 她不由自主的心跳加速,失声轻哼叫了一下,随即感觉被怼了一下,“你别动……” 李茂苦笑,他没动啊!只是某些东西有了正常的反应而已,眼前的村姑还真是纯净如一张白纸,他稍微弓了弓腰,低声问道:“村子里还有其他人吗?那些坏人追来,如果找不到我,很可能杀其他人泄愤。” “除了我之外,只有一个老奶奶,今晚不在,去了隔壁村子走亲戚,村子里只剩下几条看家的狗,没有其他什么人了。”村姑见李茂为整个村子的安危考虑,终于有点相信对方是不坏的人。 李茂的担心并非多余,就在二人钻进磨坊暗门后的藏身之处不到半个时辰,一阵马蹄声由远及近,很快来到了村子里。 有人高声喊喝道:“这是西岸第七个村子,那些外地佬如果不死,肯定会找地方落脚,你们搜查的仔细些,死活不论。” 随着这话音一落,村里传来了叮咣乱响,甚至还有刀剑劈砍捅刺的声音,搜查了一通,几个人纷纷回来。 其中一人说道:“干大哥,除了几条狗,村子里根本没人,而且看样子这是一个早就荒废的村子,我找的那几家,家什上都落满了灰尘。” “我在村口里找到了一家,像是有人居住,不过米粮几乎见底,想来这里没法活人,全都逃散干净了。” 干豪看了看月色,冷哼一声道:“追赶了这一路,大家也是滴水未进,粒米未吃,你们几个去把那几条狗宰了,再把剩下的米煮了,咱们在这里歇息歇息,或许葛佩那边已经有了收获。” 李茂和村姑听的清楚,随即磨坊的门被打开,这些神农帮的人居然打算在磨坊这里歇息打尖,倒是可惜了那几条狗,要成了神农帮众人的果腹之物。 “他们……” 村姑心疼那几条狗,张口欲言,被手快的李茂及时捂住了嘴巴,他们藏身的地方和磨坊仅有一道暗门,稍微有个响动肯定会被觉察,一旦被发现,可就变成瓮中之鳖任人宰割了。 “不要说话,小点声。”李茂嘴巴贴着村姑的耳朵,用微不可查的声量说道,如此一来,村姑顿感耳朵痒痒的不得了,连身体都有了些异样。 村姑想扭头躲避,但此地空间委实太过狭小,这一扭头不要紧。 李茂的嘴巴几乎是从村姑的耳朵一直滑到了村姑的嘴角,两个人都被这个意料之外的状况搞的身子僵硬。 太刺激了,暗门外就是神农帮追杀之人,一门之隔,李茂却和一个美貌的村姑脸贴脸,身子紧紧贴靠。 就连一向每逢大事有静气的李茂,也有点收不住思绪,心猿意马起来。 “嘤咛……”村姑只来得及把这声音起了个头,就被李茂给堵了回去,接下来就不用描述了。 反正除了没真的把事儿办了,剩下的都没落,村姑的衣襟更是大开,整个人因为缺氧,已经有些晕晕乎乎的神志不清。 李茂头脑晕沉的时候,才想起身处的地方没多少空气,这可真是色字头上一把刀。 好在他反应快,用锋利的匕首在磨坊木墙上扎了几个小眼儿,否则堂堂皇帝陛下,因为“偷嘴”窒息而死,史官们会把头发揪光吧! 两个人什么时候睡着的不知道,李茂是被怀里一阵扭动惊醒的,睁眼就看到昨晚用匕首扎的几个缝隙透进了亮光,外面肯定是白天,再看藏身的地方,也明亮了一些,随即李茂暗暗啐了自己一口。 怀里的村姑衣衫不整,头发也有些乱,再看脸庞,满面绯红不说,嘴唇在抖,身体也在抖,用低低的声音说道:“他们,那些坏人走了,我们可以出去了。” 李茂一听这话就知道村姑比自己先醒的,“他们离开多久了?不要被杀了一个回马枪,那才倒霉透顶呢!” “应该有一个多快两个时辰了,是另外有人来叫走了他们。”村姑不敢和李茂对视,低头说着,结果再次惊呼一声,显然发现自己空门大开,差点背过气去。 李茂讪笑连连,却也没有尴尬到冷眼旁观,一边伸手把对方的肚兜整理好,系上衣衫的带子,一边问道:“你早就醒了?后半夜都没睡吗?” “那些人凶的很,我怕他们发现暗门,你睡的那么深沉,也不敢叫你,其实从前面也能钻出去。” 村姑脸色红润短时间内没法消退,抬手指了指藏身之处的另一个方向。 潜台词李茂一听就懂,如果真被神农帮的人发现暗门,村姑肯定会在第一时间叫醒他,从另一处出口逃出去,起码也能争取一个活命的先机。 第一一七一章 村姑威武 “婉清,你在吗?我是欧大娘啊!” 李茂和村姑正有点尴尬的时候,磨坊外传来了阵阵召唤声,村姑脸上流露喜色,擦着李茂钻出暗室,“欧大娘,我在……” 李茂紧跟着出去,伸手握住了村姑的手腕拽住对方,神色略带诧异问道:“你叫什么名字?救了我一命,我还不知道救命恩人的名字呢!” “我叫穆婉清。”穆婉清稍微用力挣开了李茂的手,在李茂的注视中扑到了一个五六十岁的老妪怀里,“欧大娘,你没事就好,我还怕你出什么意外呢!” 欧大娘轻轻拍着穆婉清的后背,脸上的表情也是吓吓的,“隔壁山坳的村子里来了贼人,抢走了两个小娘,我怕你有个好歹,紧赶慢赶连夜回来,看到你没事,我的心就放下了,否则怎么跟你死去的爹娘交代哟!” 李茂感觉自己的嗓子有点发干,几步走到穆婉清身后,声音有点发颤道:“你是木婉清?你爹娘是谁?” 穆婉清惊讶的看着李茂的反应,“你认识我?认识我爹娘?我就是穆婉清,穆桂英的穆,婉约的婉,清水的清。” 李茂张着嘴说不出话来,实际上真没什么好说的,自从遇到钟毓秀,把钟毓秀认为是某个人物的原型,他的接受能力变强不少。 哪怕现在阿朱阿紫出现在他面前,他也能……等等,李茂想到阮辛竺的女儿阮灵珠,那个娇俏的不像话的丫鬟阮灵紫,脑子顿时有点不够用,有种智商欠费需要充值的错觉。 “你怎么了?”穆婉清发现李茂的脸色非常差,慌乱的程度比昨晚遭遇贼匪还要不堪,顿时有些看不懂对方,她的名字有多么可怕吗? 李茂喃喃自语,“我或许就不该来,什么无量山,神农帮,什么钟灵毓秀,这他娘的好像量子理论,不来的话,这些事可能永远都不会发生,我这是自己往牛角尖里钻啊!” 李茂觉得自己似乎陷入到了某种逻辑陷阱里无法自拔,脑子乱糟糟的,头皮一阵紧一阵松,仿佛处理器超频使用,又或者因为长时间水米未进,双眼一黑晕倒在穆婉清面前。 穆婉清和欧大娘合力把李茂抬进家里,顺便把李茂的来历大概说了说,“欧大娘,家里的米粮都没了,就连大黄它们也被吃掉了,他这个样子肯定饿晕了。” 欧大娘从怀里掏出了两个面饼子,“我拿来准备在路上吃的,结果惦记你,也忘了饿,用水煮一煮,应该够我们三个对付一顿,那些杀千刀的贼人,连大黄它们都不放过,早晚被雷劈死。” 穆婉清附和着诅咒了贼人几句,欧大娘煮面饼子的时候,她也没闲着,打水洗了手帕,给李茂的脸,手,擦拭的干净。 等她擦完了才脸色微沉,她被轻薄了,怎么反过来还要照顾始作俑者?这算什么呀? 李茂被凉凉的手帕一激,睁开眼睛看到的是穆婉清不高兴的脸膛,正想说点什么,欧大娘把面饼子煮好,分了三碗,穆婉清端起一碗用筷子搅了搅,吹凉了一点点喂给李茂。 李茂看着碗里的食物,很像面粉做的面疙瘩汤,吃起来味道不太好,关键是没一点盐份,让面香味显得有些另类。 但是和这碗疙瘩汤相比,面前伺候他的穆婉清称得上秀色可餐,看着就很下饭啊! 有了昨晚的接触,知道李茂本性不坏,对李茂的问题,诸如家乡何处,为什么住在山坳里等等,穆婉清都一一回答。 原来穆婉清的祖籍的确在江南,十几年前为了躲避方腊之乱,居家迁徙到了广南,后来家道中落,来到大理国投奔亲戚。 结果亲戚没找到,穆婉清的父母也相继去世,十几年来都住在这个山坳里,和无儿无女的欧大娘搭伙过日子。 李茂叹了口气,没想到这还是他的锅,平定方腊之乱,间接造成穆婉清一家颠沛流离,如今只剩下了孤身一人。 虽然穆婉清称得上天生丽质难自弃,但穿着打扮的的确确就是个村姑,明珠蒙尘,凤凰落难也不过如此吧! 对于自己的身份,李茂不能说实话,又把张生那一套拿出来当挡箭牌,穆婉清和欧大娘倒也没有深问,萍水相逢而已,看李茂的衣着言谈就知道双方不是一路人啊! 李茂在穆婉清家里住了两天,穆婉清和欧大娘倒是没让李茂挨饿,米粮没有,地里还种着山药,村外也不缺野菜,野果,囫囵着能让李茂吃饱。 到了第三天,李茂有点着急了,他找不到路,不敢轻易离开穆婉清家,怕与时迁等人错过。 但等了三天也不见时迁和谍报司,亲兵营的人找上来,心里狐疑,暗忖难道是发生了其他的变故? “你急着离开?”穆婉清把野果洗干净放到碗里递给李茂,“我也不知道方圆二三十里外的情况,欧大娘最远也只去过思陀部,你说的罗槃部,我们得找人问问,过两天才会有消息。” 李茂吃了一颗不知名,味道微酸的果子,听着穆婉清的话心里更酸涩。 穆婉清已经二十一岁了,十几年前来到这个山坳里,再也没有出去过。 二八年华的时候,山坳里就没什么人了,穆婉清就是想找个靠谱的男人依靠都没机会。 这朵花在这弹丸之地盛开绽放,又无人觉察的暗自凋零,没有人欣赏,更没有人怜惜,想想就觉得有点残酷。 穆婉清见李茂不说话,把头稍微低了低,“你听说过走婚吗?” 穆婉清是被欧大娘给说的活泛了心思,她一个人太孤单了,欧大娘自言也没几年活头,如果穆婉清能有个自己的孩子,将来也不会孤寂。 趁着她还能动的时候,可以帮穆婉清带带孩子,将来也不至于无人照料孤苦终老。 李茂被穆婉清的话搞的猝不及防,走婚,他当然明白这是什么意思,用后世的话说,就是俩人约个那啥,但必须确定给人家留了种子,属于母系社会的一个传统,给女人传宗接代。 只是这话从穆婉清嘴里说出来,李茂感觉万分违和,不过再看窘迫的脸色充血,头也抬不起来的穆婉清,又感觉无尽怜悯,心疼,白雪公主敌不过油盐酱醋,佳人婉清也怕孤单寂寞冷啊! 第一一七二章 暴殄天物可不行 李茂看着窘迫万分的穆婉清就知道她想干什么,不由得长叹一声,难为她了,那可不是女孩子能轻易说出口的言语,李茂抓住了她的手,有些于心不忍。 李茂现在的身体比前两天好多了,握着穆婉清的手把她拽到怀里,没等她反应过来就俯下头,而且没理会她的挣扎,李茂知道这是自然条件反射的反应,并不是穆婉清没有下好决心。 男追女隔层山,女追男隔层纱,这是放之四海而皆准的真理,李茂对穆婉清应该是没有稍微深入的感情。 但怜惜也算的话,倒是不够准确了,让娇花一样的穆婉清孤独的凋零老去,这简直就是对穆婉清的酷刑。 剑及履及的时候,小山坳外面传来一阵马蹄声,穆婉清正准备带着李茂躲进磨坊暗门的时候,反手被李茂拽住了,“别害怕,是自己人。” 来的正是时迁,曹正,还有鼻青脸肿的蒙丹,高明清,时迁下意识的要开口说些什么,被李茂的眼神制止了,当即心领神会。 因为鼓上蚤也看到了李茂身边十指相扣的穆婉清,不由得直咧嘴,他说李茂犯桃花只是一句戏言,没想到还预言成功了,这村姑打扮的佳人,与钟毓秀相比也不遑多让。 穆婉清硬着头皮,舍了脸面,刚对李茂说完试一试走婚,一转眼山坳就被近百人给填满了,而且这些来的人明显不同寻常,她下意识的想挣开李茂的手,却没拽动。 “婉清,刚刚还很勇敢,怎么现在要改变主意了吗?那也得问问我答应与否吧?” 李茂明白女孩子家脸皮薄,没有提刚才走婚的言语,但放手显然不可能,不是李茂大男子主义,就算不跟穆婉清发生点什么,把穆婉清带离这个山坳,也会改变她的命运,让她绽放出不一样的光彩。 穆婉清还是用力的挣脱了李茂的手,低头垂手道:“我不配,我就是一个村姑,哪会奢望更多,能认识你就很高兴了,既然你的家人已经找来,那就快走吧!” 李茂和穆婉清拉拉扯扯的时候,又有两匹马来到山坳内,李茂看着翻身下马的庞秋霞,脸上神色有些惊讶,“秋霞,你怎么来了?” 庞秋霞白了李茂一眼,抬手把钟毓秀接下马,二女走到李茂近前,庞秋霞轻哼一声道:“真是把我们的话当做耳旁风了,月娘她们还不知道,我怕她们担心,只能用别的原因遮掩过去,身体没事吧?” 李茂摇摇头,把怎么被穆婉清所救的经过简单讲述一遍,庞秋霞对穆婉清同样感激万分。 如果不是穆婉清救了昏倒的李茂,被贼匪所趁,后果不堪设想,“妾身多谢姑娘救了我家大郎。” 穆婉清脸色微变,虽然她知道李茂既然看起来已经三十岁左右,肯定成家立室了,但是见到庞秋霞,还有姿色不俗的钟毓秀,心里难免有些苦涩,甚至是自卑,慌忙回礼,然后就像是一根木头杵着不再言语。 “老爷……”钟毓秀对李茂的担心同样发自肺腑,只是有庞秋霞这个正牌夫人在,她必须矜持,但所有的情绪都写在了脸上。 山坳这里不能呆了,众人简单的说了几句话,李茂转身对穆婉清说道:“你也没什么可收拾的东西,带上欧大娘跟我走吧!” 面对李茂如此直白的话语,穆婉清不知道如何回答,她尽管连走婚的心思都告诉了李茂。 可看到庞秋霞,看到钟毓秀,坚定的心已然动摇,“不用了,我和欧大娘在一起生活习惯了,我们……” 李茂看人的本事一向不差,岂能看不出穆婉清的心事,面带微笑道:“也不是今天说了,明天就走婚,另外我也觉得走婚不适合我,一次怎么能保证让你得偿所愿呢!再说欧大娘年纪也大了,婉清难道不想让她享几天清福吗?” 庞秋霞关键时刻怎么可能给李茂拆台,见到钟毓秀的时候她同样惊为天人,再加上一个穆婉清,一个羊是赶,两个羊是放,那就一网打尽呗! “婉清,这哪是人住的地方,大郎的心思妾身已经明白,别的事情妾身无法做主,这件事妾身说的话还算有些份量,跟我们走吧!把婉清留在这里,才是暴殄天物。” 庞秋霞说的大气敞亮,同时也把穆婉清逼到了墙角,稀里糊涂的答应了下来。 李茂换上曹正拿来的衣衫,他的那把手枪在掉进水里的时候就不知所踪,曹正把自己的佩枪也一起递给李茂。 李茂看到庞秋霞一副大妇的模样和钟毓秀,穆婉清说着什么,他也把心思转移,询问是不是发生了其他变故,导致亲兵营和谍报司现在才找来。 时迁和曹正苦笑不已,时迁咳嗽一声,“丽妃娘娘得知此事后很生气,所以一边命人沿着湳定江两岸寻找老爷,一边带着亲兵营和谍报司的人去围剿神农帮和无量山,无量山基本上算是被神农帮坑残了,辛清和穆左两人至今下落不明,而神农帮只跑了个司空璇和唐雄,副帮主崔泉以下,都被丽妃娘娘给射杀了事,蒙丹和高明清身上的伤,也是丽妃娘娘的手笔。” 李茂听完报以苦笑,这的确是庞秋霞能做出来的事儿,按照她的性格,不把无量山和神农帮彻底抹除都不会歇着,简直就是个暴力份子啊! 李茂弄清楚时迁等人为什么来的这么晚,又随意的安慰了蒙丹和高明清两句。 一行人随后离开山坳,再次渡江后进入了秀山郡,而此时的秀山郡城,已经被信安军攻占了三四天,成为大举对善阐府,对大理国用兵的桥头堡。 秀山郡城作为一郡首府,比威远赕,勐磨城繁华了十倍不止,李茂虽然没有去过威楚府,但想来也肯定不如秀山郡城,此地距离后世的春城昆明,也不过百余里而已。 留守秀山郡城的是刘宝,早就把秀山郡城最好的宅院收拾干净,李茂没让刘宝大张旗鼓,这一路归程着实不轻松,他想先好好歇息歇息。 第一一七三章 沙盘推演 李茂睡醒的时候,天色已经擦黑,身边躺着的是庞秋霞,李茂一翻身就把她惊醒了,随后面带促狭的看着李茂。 “大郎,可以啊!短短几天时间,就把内宫又充实了几分,这本事也是没谁了。” 李茂在庞秋霞的身上轻轻拍了一下,“我说都是意外,你肯定不相信,也许是她们太好看了吧!说实话反而没人相信,随便别人怎么想好了,我又管不住别人的嘴。” 庞秋霞嘻嘻一笑,“美女救英雄,大郎以身相许本就应该啊!像毓秀,婉清这样的妙人,生在勾栏院,窝在山坳里,那才是真的浪费,不过就是太美了,容易集火啊!” “你别揶揄捣乱,我就烧高香了,她们的生活轨迹和你我等人不同,别太欺负人家,慢慢来,长处吧!”李茂对钟毓秀和穆婉清委实上心,连二女可能面对的处境都想到了。 庞秋霞翻了翻白眼,“大郎,发现没有,就不能让你单独出来,这也太招蜂了,随随便便就勾搭了两个美貌佳人,长此以往那还了得,三宫六院也住不下呀!” 李茂嘿嘿一笑,“我看你是皮痒了,来来来,咱们先大战三百合……” 庞秋霞撇嘴推开李茂作怪的手,“大郎还是去找你的钟灵毓秀,婉约清华去吧!对了,我已经把大郎的身份告诉了毓秀,估计这会儿婉清也知道了,大郎还是想想怎么解释隐瞒身份吧!” 另外一个房间里,时间向前推半个时辰,穆婉清傻傻的看着钟毓秀,嘴巴都不好使,说话发瓢,“你……你说他是皇帝?大理国的皇帝?” 钟毓秀摇摇头,“大理国的皇帝就是个傀儡,怎么可能与他相比,他就是李茂啊!” 钟毓秀发现穆婉清对李茂这个名字不太清楚,恍然想起穆婉清几乎避世隐居,宛若桃花源中人,当即又换了个说辞。 “就是夺了赵宋天下的皇帝,知道西夏吗?契丹辽国?女直金国?这些都已经被皇帝陛下扫灭,如今正在对大理国,对川蜀用兵,要不了多久就会一统天下,可是秦皇汉武,唐宗宋祖那样的陛下呢!” 穆婉清避世隐居没错,但年少时也读过书,对十几年前的天下形势略有耳闻。 此刻听了钟毓秀的话,只有一个感觉,脑子要炸了,完全无法思考。 等穆婉清稍微平复震惊的情绪,仿佛受惊般蹦起来,开始收拾随身携带的东西。 钟毓秀看着奇怪,按住穆婉清的手问道:“姐姐要走?为什么?” 穆婉清眼眶含泪,“我知道自己配不上他,只是没想到差距会这么大,我就是一个村姑,而他却是皇帝陛下,你觉得这可能吗?” 其实穆婉清心里充斥的是不安和畏惧,她的心思非常单纯,比钟毓秀还不食人间烟火,一想到会成为传说中皇宫里的人,她第一个念头就是逃跑。 钟毓秀比穆婉清小了几岁,但她更像是一个姐姐,摇着穆婉清的手说道:“姐姐是在嘲笑我吗?你是村姑,好歹还是清白人家,我呢?自卖自身在勾栏青楼生活了好几年,岂不是更要自惭形秽?再说了,即便是短短几天的接触,姐姐觉得他是那种肤浅的人吗?” 钟毓秀真的不是看起来那么柔弱,相反机灵的很,自从在庞秋霞口中得知了李茂的身份,她也经历过穆婉清这样的自我否定,但很快就自我开解了。 作为一个在勾栏瓦舍厮混打滚了几年的少女,尽管还是青倌人,也见多了人生百态,阅历之丰富,能甩穆婉清一百条街。 人都是怕孤单,钟毓秀觉得自己在李茂面前,其实也是孤单的人,因为她想融入到李茂的生活当中并不是那么容易,所以拉上穆婉清,让穆婉清成为她无话不谈的好姐妹,总好过各自“孤军奋战”吧! 这个小妮子,明显被各种宫斗采茶调给熏陶的不轻,要和穆婉清来个攻守同盟。 李茂对钟毓秀和穆婉清还没有具体的安排,这两位就已经在担心“婚后”的生活了,如果被李茂知道,估计李茂会相当无语。 进了秀山郡城,李茂注定无法清闲,只匆匆和钟毓秀穆婉清见了一面,便召集在秀山郡城的信安军将领,研究当前的战局,除了谍报司的人之外,刘宝,王德,张宗颜皆在。 刘宝把沙盘抬过来,“陛下,张大人对善阐府采用的策略是围而不打,以此来集中敌人,如今善阐府不但有大理国的三万多精兵,还有乌蛮诸部的两万狼兵,陆续还有兵马前来。” 刘宝说着,把代表敌人的蓝色小旗插在了善阐府的几个地方,而代表信安军的红色小旗,在沙盘上仅有两处,分别是张俊所部和田师中的人马。 李茂哦了一声,“张俊这是想打歼灭战,还是想围城打援啊?” 时迁开口道:“陛下这次可都料错了,张大人既不想打大规模的歼灭战,也不是要围城打援,而是调动集中大理国和乌蛮兵马,就在昨天,吴璘率领本部人马,从成都府路的最南端进入了大理国的东川郡。” 时迁说着,把一个小红旗插在了大理国北部东川郡和会川郡的交界地带。 李茂眼前一亮,点头道:“这倒是一招妙棋,吴璘既然杀了一个回马枪,杨再兴那边就不要太赶了,否则欧阳澈,王葆,沈忱那边的压力太大,原本想着来个秋风扫落叶,现在看来还得稳扎稳打呀!” 李茂和麾下文武正在商讨调整针对大理国和善阐府的策略时,远在勐磨城的阮灵珠和阮灵紫终于翘家成功。 而且因为搭错车,其实是二女基本上相当于路痴,居然辗转来到了秀山郡城。 得知走错了路,主仆二女面面相觑,都看到了对方脸上流露的后怕神情,在威楚府还没什么,马王帮的招牌很好用,但是秀山郡,谁知道她们是谁呀! 阮灵紫脑子转的快,再加上离开马王帮的时候,小包袱里藏了几十两金子,上百两银子。 在她的劝说下,两个人在裁缝店买了几套男装,稍微化化妆,把皮肤弄的黑一点,再改变一下发式,转眼间就变成了两个玉树临风的少年公子。 第一一七四章 贤昆仲 二女显然还不清楚财不露白的道理,秀山郡城虽然被信安军占领,但城内的治安状况只比先前好上一些,她们一出裁缝店就被本地的泼皮捣子小混混之类盯上了。 两只小肥羊,吃干抹净还能发一笔横财,所以很自然的阮灵珠和阮灵紫被“碰瓷”了。 无赖手段没有花样翻新,但也成功的让上百人围观,其中还有“托”,纷纷指责二女的不是,眼看着就要动手上演明抢的戏码。 阮灵珠和阮灵紫惊慌的手足无措的时候,恰好一行人骑马经过,而阮灵紫一眼就认出了马上的那个人,正是在勐磨城撞到她们的“肇事者”。 李茂骑在马上,居高临下看到了阮氏双姝,对阮灵珠的颜值,他的记忆烙印很深,即使二女身穿儒衫,系着浩然巾,肤色也黑了一些,该认出来还是认得出来。 阮灵紫看到李茂身后马上的人都穿着铠甲,拿刀佩剑,福至心灵的故意用粗嗓门喊道:“官差来了,你们还敢耍无赖,不怕被抓去打板子吗?” 趁无赖们被李茂等人吸引注意力,阮灵紫拉着阮灵珠冲出了人群来到李茂马前,拱手作揖道:“我们都是读书人,还请这位大人施个援手。” 阮灵珠对李茂略微有些印象,而且不是好印象,但现在和那些无赖相比,李茂明显更值得她们信任,她跟着阮灵紫一样拱手作揖,“学生见过大人。” 李茂见二女如此做派,顺着二女的心思没有说破什么,更装作不认识,转首对身侧的刘宝说道:“把人轰散了,城内的治安状况,你上上心。” 刘宝没想到会让李茂遇到这种事,心里窝着一股火,他就是个武将,暂时管理秀山郡城,根本没经验。 这火撒到泼皮无赖混混身上,可要了这些捣子的老命,战马一冲,刀剑都不用出鞘,当棍子一顿拍。 几十个捣子哭爹喊娘的做鸟兽散,街面更是干净的只剩下了李茂和阮灵珠等人。 “两位贤弟受惊了,我在秀山郡还算有些人脉关系,两位贤弟要去哪?我送送你们。” 李茂不知道阮灵珠二人怎么会出现在秀山郡城,如果知道二女是因为路痴走错了地方,恐怕会笑出猪叫吧! 李茂没有认出二女,让二女稍微放心的同时也有些无措,她们去哪?回家又不甘心,毕竟难得出来一趟,但是威楚府去不成,难道还真的去弄栋府找姑姑? 阮灵紫拽了拽阮灵珠的衣袖,笑着对李茂说道:“多谢贤兄解围,我们想找个客栈歇脚……” 李茂心下摇头,这两个小妮子,胆子还不小,也不怕住进黑店,“这样吧!我要去城外接人,两位贤弟若是不嫌弃,可到为兄家中歇息,总比客栈舒适和安全。” 李茂没有给二女思考的时间,当先催马而去,阮灵珠和阮灵紫被刚才的无赖们吓的不轻,也没多想就跟上了李茂。 行不多远就从城外接回了一个布衣荆裙,穿着略显寒酸的美貌村姑,让二女很好奇村姑打扮的佳人和李茂的关系。 回程的时候李茂没有骑马,而是坐进了车里,并且对阮灵珠二人说道:“贤昆仲也上来吧!我住的宅院在北城,安步当车可要走一段时间呢!” 阮灵珠和阮灵紫对视一眼,在阮灵紫微微点头后,二女登车与李茂和穆婉清同乘。 穆婉清紧紧抿着小嘴,她早上不告而别,同时还想着李茂既然是皇帝,那么对欧大娘的一饭之恩必偿,心里就再也没有了牵挂,只想远远的逃掉。 可惜才出城没走多远就被谍报司的人给拦住了,僵持片刻就等到李茂前来,“逃跑”没有成功,穆婉清有点不好意思面对李茂,坐在车里蔫蔫的很没有精神。 就在穆婉清觉得尴尬的时候,李茂的手一舒展,将穆婉清揽入怀中半靠着,把穆婉清吓的身子僵硬。 毕竟车里还有两个陌生人,让她的脸皮都火热滚烫,稍微挣扎一下,感觉到李茂手臂的力度,最终放弃了挣脱。 “昨晚一夜没睡?你呀就是想的太多,休憩一下,看你眼皮都快睁不开了。”李茂往后靠了靠,让穆婉清可以依偎的舒服些。 穆婉清的确一夜未眠,脑子乱糟糟的想了很多,有的没的一大堆,最后还是决定逃掉。 可惜一转眼就被逮了回来,依偎着李茂,很神奇的迷糊起来,不一会就睡着了。 阮灵珠和阮灵紫不知道李茂和穆婉清的关系,但她们毕竟也算大户人家出身,穆婉清的穿着打扮不难猜测就是个村姑,那身衣裳虽然浆洗的干净,却也洗的有了跳线的地方,身上一件饰物没有,发髻上插着的也是一根勉强算是木钗的小木棍。 李茂锦衣华服,穿戴的流光水滑,二人形成了强烈鲜明的对比,再加上有些纠缠不清的话语,这些都勾起了二女的好奇心。 自行脑补了一番为富不仁者强抢民女的戏码,至于为什么不是“灰姑娘”,谁让李茂有肇事前科,在二女心目中的印象称不上好呢! 总这么打量着人家看,很不礼貌,阮灵珠再次拱手道:“不知贤兄怎么称呼,在下阮珠,这是我的弟弟阮灵,再次多谢贤兄刚才帮我们解围。” 李茂强忍着笑,把张生的名字抛出来继续糊弄人,“贤昆仲客气了,出门在外互相有个照应理所应当。” 李茂觉得阮灵珠起名的水平太次了,还不如直接叫阿珠,阿紫呢!听着阮珠,阮灵,怎么听怎么别扭。 李茂见阮灵紫的眼神落在穆婉清身上,知道阮灵紫想问什么,“这是在下的小妾,闹了点小矛盾,贤昆仲不必介意。” 阮灵珠和阮灵紫同时小嘴微张,原来是一个小妾,看着熟睡中还微微皱眉,姿色过人却穿着寒酸的穆婉清。 二女先入为主的认为是李茂的正室苛待这个小妾,否则也不会这样,好在作为老爷的面前这位还算有良心,对这个小妾很疼爱的样子。 阮灵紫又扯了扯阮灵珠的衣袖,用只有二人才能听到的声音对阮灵珠说道:“阿珠,看到没有,做妾很惨啊!阿珠可得找个好人家,否则我不是被侧室欺负,就是被将来的老爷欺负,通房大丫鬟的命很苦哟!” 第一一七五章 假龙阳伪断袖 阮灵珠偷偷的在阿紫的手腕上掐了一把,又嗔怒的瞪了阿紫一眼。 她们名为主仆,实际上比亲姐妹还要亲,阿紫这么抱怨,岂不是对她没有信心?而且以前都说好的姊妹将来继续在同一个屋檐下过日子,真是讨打。 秀山郡城不大,一刻钟后李茂等人抵达了目的地,李茂住的地方并不是秀山郡郡守府。 李茂觉得这样凑巧也好,否则被阮灵珠二人知道他的身份,不知道又会惹出什么事端来。 阮灵珠和阮灵紫看到钟毓秀的时候紧张的十指交握,随即觉得此刻的装扮,如此亲昵好像在昭示她们有龙阳之好断袖之癖一样,又慌忙的分开。 阮灵珠很想跟钟毓秀叙叙别情,但一说开可就穿帮了,她们既然在李茂面前自称兄弟,露馅了岂不是很难为情,因此二女互相使了使眼色,将此事遮掩了过去。 钟毓秀光顾着穆婉清了,没有细看两个少年佳公子,还以为是李茂麾下的官吏。 她一个女儿家避嫌为上,而且还有好多话跟穆婉清说,施了一礼后拉着刚睡醒还迷糊的穆婉清去了后院。 这两天没什么要紧事,一切都按部就班的进行着,李茂看着略显拘束的阮氏双姝。 促狭心起,和二女扯了一会儿学问,让李茂惊讶的是阮灵紫倒还罢了,阮灵珠的四书五经水平不低,居然能跟得上他的思路,很明显没少下苦功。 “我与贤昆仲一见如故,恨不能早见十年,今夜我等促膝长谈,两位贤弟意下如何?”李茂眯着笑眼揶揄道。 阮灵珠和阮灵紫嘴巴同时张大,有心拒绝却又无法说出口,北宋末年的民风还算开放,尤其是大理国境内,毕竟还保存着走婚习俗,男女之间大防还不像南宋那么森严。 更何况二女此时做男装打扮,若是一口回绝,这是非常失礼的行径,很不给主人家面子呀! 阮灵珠脸颊僵硬,硬着头皮说道:“我与贤兄亦是相得,大有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之感,今夜促膝长谈,固所愿也不敢请尔。” 阮灵紫听了阮灵珠的回答,恨不得把阮灵珠推到地上去,躲着还怕穿帮,促膝长谈是嫌露馅不够快吗? 再说两个女儿家,和一个男人共处一室,甚至是一张床,这要传出去,阮家的名声还要不要了? 眼看着阮灵紫要按捺不住,阮灵珠侧脸对阮灵紫挤眼睛,二女同作同息心意相通。 阮灵紫明白阿珠这是准备一会糊弄过去,反正和衣而卧装睡,一个很有礼的男人,应该不会非要拉着她们真的长谈吧! 李茂让曹正准备了一些精品普洱茶,苦茶,蜜饯点心之类的零食,在他的认知里,女人尤其是少女,对这些没什么抵抗力。 看看穆婉清就知道,在那么艰苦的环境下,还能变着法做出一些野果野味呢! 阮灵珠和阮灵紫果然双眼放光,一边吃一边和李茂聊天,李茂不着痕迹的询问了一些威楚府的旧事,层层剥茧抽丝,很快就弄明白了二女为什么来到了秀山郡。 他忍的很辛苦才没有当场笑出来,他一个外地人说不认识路情有可圆,马王帮的女儿居然是路痴,说出去简直就是打马王帮的脸啊! 把话题又引回学问上,李茂品出阮灵珠擅长春秋,无论是左传,公羊传,还是谷梁传,皆有涉猎。 李茂恰好也治春秋,他读春秋,本意是想表达知我罪我惟其春秋,和阮灵珠一谈,倒是有了些别的灵感,二人还因为一篇文章争执了好一会。 阮灵紫见阿珠聊的越来越欢快,已经用手指头偷偷点了阿珠好几下,终于让阮灵珠回过味来,假装旅途劳顿身体乏累,一个劲儿的打呵欠。 李茂也不知道二女是真的舟车劳顿还是娇羞抹不开脸面,没有深究继续和阮灵珠长谈。 此时天色已经不早,李茂本想回去歇息,可是没等他开口,阮灵紫先挨着他躺下了,看着护主心切的阮灵紫,李茂又好气又好笑,索性也不走了。 阮灵珠刚才聊的欢,这一闲下来精神和身体才感觉真的疲乏,没一会儿便睡的深沉,还微微打鼾呢! 反倒是阮灵紫睡不着,毕竟紧挨着李茂,她的防备之心很强,想等李茂睡了再说,或者今晚就不睡。 阮灵紫很精神的盯着李茂,直到李茂呼吸深沉绵长,她悬着的心才稍微放松,觉得自己是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把人家想的太坏了,也不知道过了多长时间,阮灵紫眼皮打架,最终歪着头睡着了。 阮灵紫睡相很不老实,没睡着的时候防备着李茂,等睡着了,竟然像是无尾熊抱着李茂,三下两下打把势,竟然翻过了李茂,让李茂变成睡在二人中间。 李茂可以发誓,他真的没想过占便宜,但有些事是养成的习惯,一时半会儿哪能改掉。 这些天看着钟毓秀和穆婉清就忍的很辛苦,庞秋霞也故意晾着他,火力有点壮,手脚不老实也在情理之中,谁让二女身上的淡淡幽香是怎么都掩饰不掉的呢! 阮灵珠是被一阵重压惊醒的,随即感觉到身上凉的很,借着微弱的烛光一看,险些尖叫出声。 身上多出了一条手臂,能不觉得沉重才怪,偏偏这手臂还在作怪,让从未有过此类经验的她大脑一片空白。 李茂呓语几声,阮灵珠听的真切,好像是在叫另外一个女人的名字,不对,是好几个,什么秋霞,婉清,毓秀,对了,他是毓秀的男人啊! 阮灵珠想把身上的手挪开,都伸进衣衫里了,再不拿掉她怕自己会哭出来。 然而力气不大的她想要对付李茂的一条手臂很吃力,努力了几下也没成功,想喊阿紫,又怕惊动李茂,那岂不是当场穿帮。 就是这么一迟疑的功夫,李茂的手无意识的一探,准确的掌握了目标。 阮灵珠顿感头脑眩晕,一瞬间丧失了思考的能力,只剩下张嘴哈气,这是大脑缺氧的本能反应。 时间在这一刻仿佛停止了,直到阮灵珠感觉脑海好像发出了轰鸣声,她的三魂七魄都飞散了一样,整个人僵硬了几十个呼吸,最终浑身瘫软如泥一动也不想动。 “阿珠,怎么了?” 阮灵珠的异样,还有短促压抑的一声嘤咛,还是惊醒了阮灵紫,而阮灵紫以为自己身侧就是阿珠,转过身实际上抱住的是李茂。 第一一七六章 现场教学 李茂再睡成猪,这样的情况下也得醒,随即就感觉到自己的手放的不是地方。 而且身体左右都有人,这是怎么搞的?眯瞪的时候,感觉怀里的人要起来,那他无礼的行径岂不被人看到? 李茂的反应很快,当他意识到胸口急剧起伏的人没有睡,并没有说破,手臂也一动没动,侧脸专心的对付怀里要起来的人,这个时候最好的解决办法就是难得糊涂。 阮灵紫正待起身,一股呼吸间的热气扑面而来,当她意识到自己抱着的不是阿珠,再想起来就晚了,李茂根本没给她张口说话的机会,一记飞禽大咬正中目标。 李茂的经验不是白来的,三两招散手就把阮灵紫弄的牙关失守,紧接着就让她经历了阮灵珠刚才的那一遭,甚至犹有过之,她的承受能力比阮灵珠更不堪,几招散手下来,已然晕菜了。 “只是这样就都晕了?” 李茂很无奈的看着双双沉睡的佳人,心想这样也好,免得当场揭破大家都尴尬。 反正也想过破坏高家高明量的美事儿,便宜别人还不如便宜自己,这一趟南疆之行怎么都是犯桃花,那就一锅端呗! 当然这只能想想而已,李茂的脸皮没有想象中那么厚,之所以先后纠缠,委实是“天时地利人和”造成。 而且能从求证某些人,转到薛定谔的猫这类问题上,李茂觉得自己也是够可以的,绝对没谁了。 这一夜有点纷乱,但早上醒来的阮灵珠和阮灵紫才叫一个头大如斗,整理好自己的衣衫,才意识到对方的衣裳不对劲。 最终二人的目光交汇落在李茂身上,那眼神,恨不得提刀把李茂扎出千百个窟窿。 很默契的,二女谁也没有问对方昨晚发生了什么,而醒来的李茂更是神级演技。 不但一点破绽看不出来,还盛情的邀请二女共进早餐,作陪的除了她们还有钟毓秀,穆婉清。 至于庞秋霞,昨晚没有听墙根的原因是不在,启程去接吴月娘她们了,否则指不定被庞秋霞怎么打趣呢! 要说早膳时谁最别扭,非穆婉清莫属,自从被李茂追回来,身上那些土布衣裳通通扔了,穿着打扮也被钟毓秀教导一番,增添了几分颜色不假,但搞的她根本不像自己,手脚都没地方放。 李茂给穆婉清夹了几样女孩子肯定会喜欢的菜,“天生丽质后天也得保养,我知道你拘束,慢慢来,咱们不着急,往后的日子还长着呢!” 穆婉清的心里有点发酸,她从始至终都在被动接受,但她也是人,还是一个心思细腻的女人。 李茂如此待她,她不知道自己还能坚持到什么时候,或许在磨坊暗室时就已经沦陷了吧! 阮灵珠和阮灵紫没敢和钟毓秀叙话,但是看着比昨天更加美艳动人的穆婉清,很明显二女都猜错了,人家的小妾不是被苛待,分明很受宠的样子。 阮辛竺也不是只有一个女人,妻妾好几个,对这样的场面,阮灵珠和阮灵紫见多了自然不怪。 阮灵珠还朝阮灵紫挤挤眼,分明是在促狭阿紫昨天所说的做妾很惨,会被欺负死的论断。 早餐在略显怪异的气氛中结束,钟毓秀纠结要不要跟阮灵珠打个招呼的时候,时迁走进来向李茂禀报,马王帮的大理马都送来了,这是最后一批三千匹,钱货两清。 阮灵珠和阮灵紫没想到李茂在和马王帮做生意,而且是上万匹大理马的生意,这对马王帮来说也是今年罕见的大买卖。 阮灵紫忍不住低声说道:“没想到还挺有家当,一万多匹大理马,要很多银子啊!” 阮灵珠抿嘴一笑,“是不是阿紫看人家身家丰厚,动心了?我看张生也不像刻薄之人,阿紫要不就从了他?我再给你准备一份嫁妆?” 阮灵紫翻了翻白眼,做了个扒拉衣裳的虚动作,瞬间让阮灵珠面色绯红。 主仆也好,姐妹也罢,最后那点遮羞布算是被扯了下来,如果不是李茂还没有走远,阮灵珠肯定会逮着阿紫掐一顿。 二女也好奇李茂和自己家的生意,跟着李茂走了一圈,看到马匹身上都有马王帮特有的标记,双双都对李茂更放心了些,或者说是马王帮能和李茂做这笔生意,显然对李茂的根脚有所了解,否则这买卖肯定做不成啊! 李茂没想到二女会跟着他呆了两个多时辰,不过现在他没时间答对二女,而是跟远道而来的皇甫端研究大理马的用途。 皇甫端虽然出身梁山泊,但是和梁山众人只有张清交好,如今是御马监的监丞,又在皇家公学进修过,是新朝首屈一指的畜牧专家。 皇甫端作为专业人士,考察过大理马后给出上佳的评价,认为大理马虽然体型不够膘壮,无法用于骑兵作战。 但挽力,速度,驮力都有很好的表现,特别是耐用,一匹马的使用年限能达到十四五年,在诸多马种当中称得上优秀。 说着说着,皇甫端也不管阮灵珠二人在一旁听着,说了些大理马的繁殖窍门,比如繁殖专门用来驮载的骡子,讲到难以理解的地方,还牵来马匹举例说明。 什么发情季节,周期,产马驹和产骡子的孕期对比等等,解说的一清二楚。 阮灵珠和阮灵紫脸色发黑,那是因为涂抹了遮掩白皙皮肤的东西,结果被皇甫端的讲解说的脸上充血导致。 二人恨不得立即溜走,因为皇甫端说的太直接了,直接的几乎是给她们上了一堂动物学生理课。 李茂对皇甫端非常看重,类似皇甫端,凌振等等专业人士,他向来高看一眼,此刻听着皇甫端侃侃而谈,颇有后世专家教授的风范,不由得深感欣慰。 因为这些人才都是他动手发掘出来的,否则他们如何有出彩的机会和余地?这种成就感非言语可以形容。 当李茂终于意识到不对劲的时候,皇甫端也讲的差不多了。 李茂看着别别扭扭的阮灵珠和阮灵紫,她们竟然听了这么“一堂课”,关键是很多都是对女孩子来说非常羞耻的词,真是好违和啊! 第一一七七章 一个二个那么美 无奈只能继续尬聊,李茂做不出来再给阮灵珠二人往沟里带的行径,明知道二人女扮男装,再说些非好感的话,将来总有揭破的一天,还有何颜面面对呀! 阮氏双姝求之不得,她们现在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刚刚都听到了什么? 连母亲和家里的嬷嬷都未曾教导的一些知识,倒是先被皇甫端给活生生的讲解了一遍,女孩子家要脸皮啊! 这一天跟着李茂逛下来,阮氏双姝也不是没有其他收获,刨开不小心听到的知识,二女对李茂的“身家”有了一个非常直观的了解。 一万多匹大理马暂且不算,居然还从外地运来了一车车雪花白盐,茶砖,以及很多她们都没有见过听说过的东西。 回到李茂的暂住地,只剩下二女小姑独处的时候,阮灵珠连呼腿软,“阿紫,我这一天走了多少路?有没有五十里?我竟然走了五十多里路,好厉害。” 阮灵紫呆呆的看着阮灵珠,“阿珠,你还有力气叫?我的脚好像都起泡了,不敢沾地呢!” 被阮灵紫这么一说,阮灵珠也觉得脚趾很痛,毕竟穿的都是儒衫配套的服饰,鞋子,和日常穿着相比非常不习惯。 等靴子脱下来一看,阮灵珠失声惊叫,真的有好几个豆粒大的水泡,一碰就痛的厉害。 阮灵紫心疼的看着,顾不得自己的脚也痛,知会了阮灵珠一声,转身出去准备热水。 烫烫脚,水泡消的会快一点,否则明天恐怕真的要卧床不起了。 李茂回来后又跟皇甫端长谈了半个多时辰,并且留下皇甫端用了晚膳。 后继大理马的分配虽然不归皇甫端管理,但他这个畜牧专家的建议仍然占有很大份量,是其他各个部门的重要参考意见。 等忙完了大理马的事情,李茂又梳理了一下这次欧阳澈,沈忱,王葆转运的军需物资。 阮氏双姝看到的只是冰山一角,大头是从海运过来的武器弹药,单单是弹药就装满了两艘海船,可见数量之多。 做到心里有数,并且把这个单子誊抄了一份命人给张俊,田师中送去,李茂看着天色才发现已经快到半夜了。 现在回去再找钟毓秀或者穆婉清,有点目的太明确,也不愿意打扰二女休息,他离开书房后准备去西跨院找个空闲的房间睡觉。 因为渡江的时候出了差错,无论是亲兵营的曹正还是谍报司的时迁,把李茂所住的地方保护的严严实实,内里反倒看不见亲兵侍卫和暗桩,一到晚上十分的安静。 静谧中,李茂听到了一阵吭哧吭哧的沉闷呼吸声,寻着声音走过去一看,忍不住想笑。 借着月色可以看到阮灵紫从房间里出来,手里还拎着一桶水,阮灵紫年纪本来就不大,拎着的水桶几乎到了她的腰间,能不吃力才怪。 或许是因为疏忽了,又或者沐浴后没有来得及收拾,此时的阮灵紫除了发式之外,皮肤已经恢复本色。 身上穿着的儒衫宽大的几乎还能钻进一个人去,以至于微风轻拂,衣袖翻起来挡住了她的视线,脚下再不稳,整个人顺着水桶倒的方向被带了过去,眼看着不止水桶要翻,她也要狠狠的跌一跤。 就在阮灵紫即将狼狈不堪的时候,李茂一个箭步窜过去,一只手扶住了水桶,一只手稳住了阮灵紫。 阮灵紫先是被黑影吓了一跳,等她看清楚是李茂,不由得长出一口气,“张大哥,谢谢你。” 说完之后阮灵紫急忙捂嘴,因为她忘记掩饰本来的声音了,这话一出口就知道要糟糕。 而且,貌似,可能已经穿帮了,因为李茂的视线落在了不该落的地方,偏偏那里还扯开了小半边。 李茂看着仿佛受惊的小兔子,想解释又不知道该怎么解释的阮灵紫,一看就知道小妮子很纠结,慌乱。 一只手把水桶放好,一只手揽着小蛮腰,单手就把阮灵紫抱了起来朝前面的亭子走去,不等阮灵紫开口,抢先问道:“你家灵珠小娘洗完澡睡下了?” 阮灵紫脑海轰了一声,讷讷道:“你知道我们是……原来你早就认出了我们……把我们带去马圈是故意的吧?” 李茂坐下后也没放开阮灵紫,反而把她放到了自己的腿上,“一个二个都那么美,女扮男装也不管用啊!我叫你阿紫吧!” “你……你这个登徒子……昨晚就知道我们……还那样……你就是个登徒子,浪荡子……”阮灵紫说话的声音越来越高,最后却被一声嗯哼取代戛然而止。 让女人闭嘴的办法有很多,李茂选择了一个最实惠的,结果就是阮灵紫再次懵了,甚至还下意识的给予了回应,有点食髓知味的意思。 话既然说开了,李茂也不再和阮灵紫客气,不过还是极尽温柔之能事,与昨晚相比给了阮灵紫另外一种感觉。 虽然都是晕乎乎的,但起码她没有真的晕过去,只是最后近乎窒息,软绵绵的窝在了李茂的胸前,身子微微颤抖,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然而这对李茂来说只是开胃菜,水桶被孤零零的扔在原地,人却已经到了隔壁,阮灵紫彻底成了一只“小肥羊”,五迷三道晕晕乎乎的就完成了“蜕变”。 不是李茂急色,而是时机刚刚好,气氛也很到位,再加上他很注意阮灵紫的感受。 阮灵紫直到结束之后才明白发生了什么,但想想自己刚才的表现,连一句指责李茂的话都说不出口,因为她刚才好像比李茂还主动啊! 少女情怀总是诗,李茂抚着阮灵紫光滑的脊背,很有风度和细心的给阮灵紫做事后处理。 听着阮灵珠低声啜泣,他伸手勾起了阮灵紫的下巴,“阿紫,你不会认为我吃干抹净,提上裤子就不认人了吧?” 阮灵紫眼泪汪汪的看着李茂,“那又怎么样?我只是一个丫鬟啊!我自己能决定自己的事情吗?谁愿意做妾啊!一看你就是个花心的浪荡子,我还不得被欺负死。” “进展是有点快,但情之所至难以自已呀!”李茂帮阮灵紫穿好衣衫,“忘了告诉你,我可不是随便的人,在哀牢山脚下第一眼看到你,就觉得你应该进我的家门才不算所托非人,放心吧!一切有我。” 第一一七八章 卖主求荣 “那阿珠呢?昨晚你……” 阮灵紫虽然没有亲眼看到,但肯定李茂轻薄了阿珠,难道这个家伙吃着碗里的还惦记着锅里的?连阿珠都不想放过? 李茂嘿嘿一笑,“肉都烂在锅里,当然不能便宜了别人,高明量的事情已经处理好了,你别说我霸道,窈窕淑女,君子好逑,那也要吃到嘴里才算数,否则终归不太保险呀!” 阮灵紫读书不如阮灵珠,但是为人处世,人情世故比阮灵珠强的多。 听到李茂提起高明量,就知道她和阿珠的事情基本上都在李茂的了解之中,脸色微变道:“你究竟是什么人?之前都是骗我,骗阿珠的对吧?” “善意的谎言,怎么叫骗呢!我给阿紫出一个题,如果能在我主动告诉你之前,你知道我是谁,有奖励哦!”李茂觉得阿紫的性格很不错,不是小家子气的女孩子。 “又作怪。”阮灵紫不是小家子气,而是已经被吃干净了,还很喜欢这种滋味,让她怎么办? 不牢牢的抓住李茂,将来对谁都无法交待,弄不好还会被用刑,浸猪笼什么的,因为阿珠要嫁的人家,规矩肯定大,哪容阿珠的陪嫁通房大丫头失身丢了贞洁。 要不怎么说阿紫脑筋转的极快,这边担心还没放下,猛地抬头注视着李茂,“你……原来就早有预谋,是连阿珠也要……” 李茂哄女人的本领,在家里都锻炼出丰富经验了,阿紫再聪明,哪是李茂的对手。 不说甜言蜜语,只是说几句掏心窝子的话就把阮灵紫说的心里比蜜还甜,关键是得到了李茂亲口给的承诺。 她再和阮灵珠情同姐妹,那是情同,骨子里她的身份只是一个丫鬟,所以她的希望真的不是奢望,只想有个好归宿而已。 阮灵紫掩饰的很好,但毕竟没有这方面的经验,第二天还是被阮灵珠看出些许异常。 谁让她总是走神,发呆,问三句话有一句回答还是敷衍,整个人在阮灵珠眼里都显得怪怪的。 阮灵紫不是故意如此,而是心里还有点乱,她去马王帮阮辛竺府上的时候,已经记事儿了。 自己什么情况自己最清楚,无论是阿珠,还是帮主阮辛竺以及那些主母姨娘等等,对她是真的好,但和李茂对她的好比起来,终归差了一层,说到底还是夫妻之间最亲密啊! 第二天临近傍晚,阮灵紫找了个由头离开阮灵珠,准备和李茂正式的谈一次,她的事情无法自己做主,李茂既然愿意揽过去解决,她觉得自己应该听话。 只是阮灵紫没有发现,她的身后还跟着一条尾巴,早就看出阮灵紫一天神思不属的阮灵珠,悄悄的跟在了后面,探头探脑略带一点鬼鬼祟祟,让人看到肯定会忍俊不禁的发笑。 而阮灵珠完全笑不出来,因为她看到了阿紫飞扑进一个男人的怀里,而那个人居然是对她们颇为照顾的张生,再看二人接下来的亲昵,分明不是第一次,忍不住有些气恼道:“好阿紫……你竟然背着我……” 阮灵珠突然发现自己没有可以指责阿紫的地方,反而被她一语成谶,阿紫真的和张生搅合到了一起,是从那天晚上开始的吗? 李茂听了阿紫的话,觉得这真是一个聪明的丫头,但是阮灵紫话锋一转,让他有点猝不及防,“阿紫啊!你这么说,算不算卖主求荣啊?” 阿紫居然让李茂找机会也把阮灵珠吃干抹净,白了李茂一眼道:“阿珠虽然是马王帮帮主的女儿,但是离开威远赕,勐磨城,哪怕是去了威楚府又算什么呢?高明量的事情只是一个开始,只要马王帮有价值,阿珠就是一个由头,这次高明量知难而退,下次换成大理段氏,或者高家的高明顺,帮主除了答应联姻把阿珠嫁过去,根本没有其他选择,马王帮上下几千人要吃饭,和阿珠的幸福相比,帮主肯定不会选阿珠啊!” 阮灵珠说着顿了顿,眼神玩味的看着李茂,“那天晚上的事儿我都看到了,阿珠也装傻,平时百精百灵,偏偏在这个事儿上犯傻,你敢说没有一丁点的男女之情?” 李茂笑着刮了刮阿紫的鼻梁,“这件事可由不得她,阮辛竺那边已经谈的差不多了,阿珠保证和你一起继续做好姐妹,只是她性子外柔内刚,我也不好唐突佳人,慢慢来,咱们不着急。” 阮灵紫生气的推了李茂一下,“那就是我做丫鬟的更容易上手,好玩弄是吗?” “怎么会,阿紫是大气敞亮,不拘小节,换做毓秀,婉清,我同样不敢啊!因为我知道阿紫肯定会顺着我,对不对?”李茂的一个反问,非但没让阮灵紫生气,反而嘴角上扬,微微有点得意的样子。 阮灵珠先退回去了,回到房中不久就听到阿紫回来的脚步声,似乎觉得她睡着了,她听到了阿紫稍显压抑的痴痴笑声,估计和那男人聊的很高兴。 她悚然一惊,因为这个心态不对呀!她怎么好像很羡慕嫉妒?她急忙把被子扯过头顶,强迫自己马上睡着,否则指不定会冒出什么奇怪的念头和想法。 接下来的两天,李茂又忙碌起来,不过似乎是阮灵珠的“卖主求荣”起到了作用。 李茂出来进去都带着阮灵珠,实际上是时迁和马王帮阮辛竺那边接触的差不多了。 阮辛竺带着马王帮“起义”大局已定,李茂总得和阮灵珠培养一下感情,毕竟阮辛竺起义的一个条件之一就是当国丈,过过皇亲国戚的瘾。 阮灵珠这两天心思乱的很,一来是阿紫没有再跟她那么亲昵了,只是告诉她二人女扮男装没有露馅,弄的阮灵珠心下腹诽不已,感觉被阿紫背叛了,你们俩都卿卿我我,还说没露馅穿帮,把她当傻子吗? 不过正因为有这层“遮羞布”在,阮灵珠才不会太反感李茂对她些许亲近的动作。 她鸵鸟般的认为这是兄长对贤弟的关怀爱护,有时个拉个手,勾肩搭背什么之类,也越来越习惯成了自然。 李茂也没和阮灵珠玩几多暧昧,因为阮辛竺很快来到了秀山郡城,与此同时,吴璘的第五军也拿下了东川郡,与张俊所部配合,像是一把钳子牢牢的钳住了善阐府,一场大战眼看就要开始了。 第一一七九章 大生意人 李茂还是有点低估了马王帮的实力,阮辛竺“起义投诚”的很彻底,一下子给信安军提供了三万匹大理马,另有辎重价值十万贯。 有道是聪明人不用把话说透,李茂知道这是人家阮辛竺给闺女准备的嫁妆,时迁早就把这个意思给他透露了一二。 除了这些之外,阮辛竺还亲自带着马王帮的三千帮众,舍弃了威远赕勐磨城的基业,拿出了一副“破釜沉舟”也要搭上信安军这条船的诚意。 李茂不得不感慨,能做出马王帮那么大的家业,阮辛竺果然不是简单角色,就冲这份眼力劲,他对阮辛竺也得高看一眼,千金市马骨,何况老丈人呢! 所以穿帮是早就注定的,无论是女扮男装的阮氏双姝,还是化名张生的李茂,在见到阮辛竺的那一刻,所有的伪装瞬间崩塌的稀里哗啦。 阮灵珠傻傻的看着阮辛竺,只来得及喊了一句父亲,就被接下来发生的一幕震惊的大脑一片空白,如果不是阮灵紫搀扶及时,肯定坐在了地上。 阮辛竺没理会女儿,而是掸了掸身上的尘土,跪在李茂面前大礼参拜,“南诏遗后,勐磨草民阮辛竺觐见,吾皇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阮灵紫听着看着,比阮灵珠好不到哪去,虽然李茂给了她一点心理准备,她也知道李茂的身份肯定不一般,连张生这个名字都八成是假的。 但是阮辛竺这一喊,依然让她激灵灵打个冷颤,脸色和阮灵珠一样有点苍白。 李茂第一次见阮辛竺,阮辛竺四十出头的年纪,相貌堂堂,身材魁梧,有一种草莽英雄的气势,当然这和李茂现在的气场相比,就是小巫见大巫了。 李茂给了阮灵紫一个手势,让阮灵紫多加照看阿珠,而后脸上神色严肃的和阮辛竺交谈,这是正事儿,不适合掺杂儿女情长。 阮辛竺作为马王帮的帮主,把持着茶马古道,消息自然灵通,对中原的皇帝陛下早有耳闻。 知道李茂是一个盖世英雄般的开国之君,对李茂做过的那些事大概都清楚,而且他更看明白了大势,无论是高家还是大理段氏,都不是信安军和新朝的对手,覆灭只在早晚之间。 所以当信安军的重量级人物,谍报司的首脑时迁跟他接触,有意招揽他的时候。 他根本没有犹豫就答应下来,更别说时迁还透露了自家女儿和丫鬟跟李茂有了私情,两全其美的事儿他作为老江湖,当然会办的滴水不漏,连女儿的嫁妆都送的大方爽利。 李茂也一改在阮氏双姝面前的温谦君子形象,十几年来养成的上位者的气势显露无遗,言谈举止形成的气场,无不昭示着他身为一国之君,九五之尊的至高无上。 对于阮辛竺的起义投诚,李茂抛开阮氏双姝的关系,一样要给予肯定和奖赏。 阮辛竺出人出力还拿出了全部的大理马,所求不过是更高层次的荣华富贵,否则吃饱了撑的在威远赕土皇帝不做,跑到你李茂面前听差?还把闺女都献给你?大家都不是傻子嘛! 阮辛竺得到了他想要的,马王帮的帮主摇身一变成为马王侯,而且还是有封地的实惠侯爵,领威楚府,永昌府,景昽府三府之地,几乎是整个大理国的四分之一。 其中还包括马王帮原有的生财之地茶马古道,名正言顺的从大理段氏和高家身上割下一大块肥肉,阮辛竺还有什么不高兴的,做梦都会笑醒啊! 定下了君臣的名份,李茂身上的气势稍微缓和,微笑问道:“虽然明知道高家应该是最合适的合作者,但还是选择了马王帮,原因为何,侯爷应该清楚吧?” 阮辛竺看了兀自呆懵的阮灵珠,心下一叹,嘴上说道:“陛下对小女宠爱有加,能陪王伴驾是小女上辈子修来的福气,只是小女生性顽劣,还望陛下多多担待。” “国丈如此说就见外了,我与令嫒发乎情止乎礼,没有国丈刚才的话,这声国丈朕也不会叫,国丈尽管放心,阿珠和阿紫都是好女子,朕不会亏待她们。” 召见阮辛竺完毕,后续的安排自有旁人接手,房间里只剩下李茂三人的时候。 阮灵珠终于还是哭了出来,而且泪水仿佛决堤一般,李茂上前想要安慰一番也被她推搡捶打,嘴里胡言乱语着,“你早就知道,都在骗我,我前前后后就是一个傻姑……” 一旁的阮灵紫也抿嘴看着李茂,她即便是有心理准备,但是李茂真正的身份,还是把她震撼的几乎外焦里嫩了。 原本想着李茂是大户人家,做大买卖的鸿商巨贾,哪曾想买卖是很大,大到经营一个国家朝廷,她的脑袋瓜子也有不够用的感觉,面对李茂讷讷无言。 阮氏双姝这招数在李茂面前,绝对是小儿科,当即把阮灵珠扛起来放到肩上,阮灵紫也被他近乎夹在腋下。 这时候说话怎么劝都不会管用,来点实际的动作比千言万语还好使。 阮灵紫使劲掐了阮灵珠一下,刺痛的阮灵珠回过神来。 “阿珠,虽然像是被雷劈了一样,但怎么都不算最坏吧!现在我们想的应该是怎么立足,毓秀和婉清都不是高门大户出身,咱们主仆也不算,老爷那个侯爷还是刚刚加封的呢!是不是和毓秀婉清多亲多近,听说皇宫里不好过活,弄不好就会被打入冷宫,怪吓人的。” 阮灵珠心里才是最苦的那个,她只是稍微对李茂有点意思,准确的说是好感,结果却已经早就注定,她到现在都转不过脑子里的弯来。 不用阮灵珠自己转弯,李茂亲自给她“掰”了回来,反正南疆之行在这方面已经荒唐荒唐再荒唐,那就快刀斩乱麻整理好,后面还有一大堆事儿等他处理,儿女情长终归是关上门自己品尝的私密,来日方长嘛! 搞个先成婚后恋爱也不错,如果连阿珠等女都拾掇不清楚留下首尾,怕是会被庞秋霞等人笑死,既然已经这样了,那就放飞一段自我吧! 第一一八零章 高氏 李茂没放飞自我两天,庞秋霞将吴月娘等人接到了秀山郡城,而且她们居然还顺路拿下了最宁府的首府。 如此一来将最宁,秀山,威楚南部三地连成一片,基本上控制广南西路进出大理国的要道。 虽然知道动手放炮的是信安军,李茂还是把吴月娘,庞秋霞等人数落了一顿。 结果把一向端庄持重的吴月娘惹火了,直言不讳的表达自己的不满,认为李茂单独进入南疆,就是冲着钟毓秀,阮氏双姝和那个村姑来的,就差没指着李茂的鼻子说他喜新厌旧了。 李茂哭笑不得,等房间里只剩下他们俩,又确定庞秋霞的“怪癖”不会发作,上演了一幕床头打架床尾和的戏码。 都是老夫老妻了自然对对方都了解,吴月娘诧异道:“不会只看着没吃吧?” 李茂微微撇嘴道:“一半一半,我这也是自作自受,跑到这鸟不拉屎的地方找不自在,心累的很,我算是想清楚了到此为止,我也不折腾了,再多一个算我输。” 吴月娘呵呵一笑,“算上唐婉没有?” 李茂差点急眼了,“月娘,这是抬杠吧?好久没见无念她娘了,要不咱们今晚过去看看?” 吴月娘抬手拍了李茂一下,“就知道欺负我,我可是带着任务来的,临行前表姐可是没少念叨让你别伤身,你这一回就领进门四个,我回去都不知道该怎么向表姐交代。” “还用怎么交代,我直接往那一躺不就全交待了。”李茂说着亲自示范了一下姿势。 逗的吴月娘笑的眼泪都快下来了,连连推着李茂起来,“你这是交待吗?我看是人太多准备开始偷懒了吧!” 李茂想偷懒都是不可能的,当信安军调动敌人的战术取得成效后,李茂再也没有了和众女卿卿我我的时间,严令庞秋霞也留在秀山郡城,他前往善阐府境内的罗伽部参与了前线指挥部的参谋会议。 张俊把这段时间的进展当面向李茂汇报。 “善阐府是高家世代经营膏腴之地,现在聚集了高家,大理段氏,乌蛮诸部近十万人马,虽然是乌合之众,但也是大理国可以纠集起来的大部分力量,因此作战的重点就是善阐府,只要我军拿下善阐府,高家必定土崩瓦解,没有高家执掌的大理国,一战可平全境。” 田师中看着沙盘,补充道:“唯一的一个棘手的问题是滇池有一部分水军,而我军因为各种原因,不可能把蒸汽战舰开到滇池,因此大理国的水师值得我军重视。” 李茂认为田师中说的有道理,“斥候营也证明了这一点,高家把近百条战船集中在了善阐府的滇池,有可能围绕这点做文章,不过在绝对的实力面前,只要先一步掌握高家的动向,有水利之便,也影响不了大局。” 张俊可不想阴沟里翻船,沉吟一声道:“陛下,不如先把这个隐患给解决掉,这次欧阳大人转运的辎重当中有火油近千斤,不如一把火把高家的战船全烧了,免得横生枝节。” 李茂对此从善如流,让张俊自己安排人手偷袭高家在滇池的水师,不过在他看来,滇池也就是个不大的湖泊,根本起不到让高家内外双线作战配合的作用,但此时此刻,他必须主动维护张俊作为主帅的权威。 信安军在谋划烧毁高家水师战船的时候,善阐府城内,高泰运也在召集高家子弟研究当前的对策。 在场的没有大理段氏,更没有乌蛮诸部的头人,很显然高泰运对非高家嫡系都不信任。 “你们也都看到了,石城郡,秀山郡都被信安军夺去了,刚刚收到的消息是最宁府也失守了,指望乌蛮三十七部抵挡信安军根本靠不住。”高泰运沉声说道。 被李茂横刀夺爱的高明量此刻坐在中间的位置,咳嗽一声道:“伯父,信安军来势汹汹,不但要断我高家根基,也要灭亡大理国祚,此时除了拼死一战,也没别的路可走。” 高泰运的儿子高明顺冷笑一声,“这话说的轻巧,信安军横扫六合八荒,遇到过敌手吗?就算我们高家和大理段氏同仇敌忾,绑在一起能比得上西夏?契丹?女直金国?再这样下去不过是螳臂当车自取灭亡,我们高家也没有想过开基建国,把大理段氏满门都绑了送给信安军,李茂还会冷着脸不接纳?这南诏旧地,信安军还能常驻不成?最后还不是我们高家的天下。” 高明顺和高明量这对堂兄弟的说辞,基本上代表了高家的两个截然相反的态度。 一方认为信安军是来毁家灭门的,必须全力抵抗才有一线生机,另一方则觉得信安军只是想将大理国纳入版图,没有长久驻军的可能,只要高家表面上表示臣服,面子上过得去,给信安军和李茂一个台阶下,日子该怎么过还是怎么过。 高泰运在信安军没进入大理国之前,一直和儿子高明顺不合,围绕大理国相国的位置,父子就差反目成仇了。 此刻听到高明顺显露对信安军纳土称臣的意思,拍着桌子驳斥道:“投降?你也要有投降的资本才行,李茂是什么人?看看他吞灭的地方,哪有世家豪强的位置?我们高家说白了也是个大号的世家豪强而已,信安军和李茂只会极尽打压,根本不可能招揽,再说信安军向来声称守土有责,寸土必争,想让信安军不在大理国驻兵,那更是异想天开。” 高明量见伯父和堂兄又要吵起来,急忙给一旁的高泰玄使眼色,这位庶出的叔叔地位不高,但为高家屡立战功,在高泰运和高明顺眼中都很有份量。 高泰玄明白高明量的意思,开口说道:“大哥,信安军肯定要对西南边疆犁庭扫穴,既不会让大理段氏称帝立国,更不会让高家继续执掌权柄行诸侯割据之实,这一点我赞同大哥的判断。” 高泰运见弟弟赞同附和自己,没等他露出笑容,又听高泰玄接着说道:“不过明顺的想法也不是没有可能性,我们在善阐府已经亮明了态度,展示了实力,信安军想不崩掉几颗牙拿下大理国,那是痴心妄想,这样一来就有了可以操作的空间,前些日子不是传来消息,明清那小子被信安军掳走,还见到了李茂,或许可以通过明清试探一下信安军和李茂的底线。” 高泰玄不说,高家人都忘了高明清,以为高明清死于乱军之中。 高泰运脸色稍微动容道:“是从哪传来的消息?明清真的还活着?” 第一一八一章 准备下马威 高泰玄脸色郑重点头,“是明清自己想办法传回来的消息,信安军连下最宁,秀山,威楚府南部,明清一直都在那边,李茂御驾亲征在西南边疆逗留,马王帮的阮辛竺舍家投靠信安军,也是明清予以确认的。” 高明顺脸色涨红,“早就说过阮辛竺应该干掉,你们一个个都不同意,现在阮辛竺将马道送给了信安军,西南三府等于水泼不进……” 高泰运打断了儿子的抱怨,“现在不是研究阮辛竺的时候,当初留着他,让其发展壮大,还不是因为他和广南那边能说得上话,给赵宋输送了几万匹大理马,也是他牵线搭桥,如今见信安军势大,以阮辛竺的心思,不去投靠信安军,反过来投靠我们,谁能心安?” 高明量再次咳嗽一声,他的本意可不是和稀泥,虽然他不是高泰运的亲儿子,但毕竟是高家的嫡系子嗣,如果高家垮掉湮灭,皮之不存毛将焉附? “伯父,信安军吞灭大理国的意志很坚定,但信安军肯定不会猛冲硬打,这期间才是我们的机会,争取让信安军吃一个大亏,唯有如此才有的谈,否则只能向西撤退到大理城,保存实力等待时机为上。” 这话说到了高泰运心窝里,他把持大理国权柄十几年,一直以来奉行的就是事大。 以前赵宋强大的时候,他赞成大理国请求赵宋的册封,如今信安军打上门来,而且比赵宋更难对付,死打硬拼那才是脑子进水了,但高家总要点体面吧! 之所以让高明量和高泰玄开口,目的只是压一压高明顺,自己这个儿子聪明归聪明,可惜太自以为是。 若是让他当高家的主事人,大理国的相国,只怕大理国和高家都将死无葬身之地。 “泰玄,信安军在滇池南边的巨桥城有一部兵马,你利用战船打信安军一个措手不及,务必要吃掉巨桥城的信安军,我会让阿宁部,伽宗部配合,这一仗必须打好。” 高泰玄起身领命,作为高家最为能征善战之辈,这个时候他不出头还能轮到谁? “明量,信安军背后是一国之力,大理国的实力与其相比差距甚大,拖延时间与信安军周旋,这个重任就交给你了,不知道你有没有这个胆量?” 高明量心里腹诽,但他同样没有退路,作为高家的一份子,得到了高家给予的一切,临到这个关头退缩,那不是等着被“净身出户”吗! “伯父放心,明量最少可以拖延信安军三天时间,相信泰玄叔父那边有三天时间缓冲,一定会让信安军见识到高家嫡系精锐的厉害。” 高泰运的目光最后落在高明顺身上,“乌蛮诸部对高家,对大理国早就离心离德,但在信安军的重压下,他们没有别的选择,还想做土司头人,就得给高家卖命,你去蛮部坐镇,如果有两面三刀的家伙,先宰了祭旗,免得他们生出别的心思来。” 高明顺在大势面前也得低头,明知道这是个苦差事,弄不好还有生命危险。 但正如高泰运所说,乌蛮诸部是一股可以左右战局的力量,必须掌控在高家手里,若是都像白衣道的蒙丹那样投靠了信安军,这一仗别说打,还是趁早卷铺盖躲到大理城吧! 阮辛竺作为西南边疆的地头蛇,很快就体现出了自身的价值,配合时迁的谍报司组建了完善的情报网,及时把高家内部会议的大概动作呈报在李茂面前。 李茂看完情报,手指敲着桌案道:“果然让田师中说对了,高家用上了滇池的水师战船这张牌,巨桥城相当于信安军在善阐府的桥头堡,高泰运这是攻敌所必救,偏偏还拿他的策略没办法。” 张俊看了看沙盘上巨桥城的位置,“守巨桥的是王德,麾下有一千精兵,如果没有乌蛮诸部协助,王德绝对可以顶住,让高家的盘算落空。” 时迁摇摇头,“斥候营,谍报司搜集到的情报很准确,阿宁部,伽宗部会两面夹击,呼应高家的水师攻占巨桥城,如果王德死守巨桥,守肯定守的住,损失绝对很大,起码会减员一半。” 除了吴拱带来的一营新军,张俊麾下包括王德,都是原有的赵宋禁军整编而成,战斗力不能说差,但和信安军的正规军,新军相比,给李茂的信心绝对不一样。 张俊也意识到了这一点,“巨桥肯定会打一场硬仗,我看还是让田师中顶上去,把吴拱的炮兵营拉过去一半,先把高家在善阐府最大的依仗敲掉,没有了滇池水师,处于守势的善阐府会更加被动,也好让我军从容的一点点把善阐府吃掉。” 吴拱本来没资格发表什么见解,但是听张俊要把炮兵营拉走一半,顿时不干了。 “张大人,炮兵营的优势是集中火力,分兵等于削弱炮兵营的战斗力,而且从我们所驻扎的罗伽部到巨桥城,道路非常难走,运送火炮两天都未必能抵达,如此一来,岂不是让敌人把我军调动,牵着我军的鼻子走吗!” 刘宝,张宗颜皆是张俊的老部下,不过二人觉得吴拱说的很有道理,炮兵营这把锋利之刃,应该用在推平善阐府城,而不是巨桥那种弹丸之地。 有了不同意见自然会争执,不过最后一锤定音的还是李茂,而且李茂一开口就把张俊等人惊着了。 “高家和滇池水师不必理会,炮兵营也不宜大规模长距离的运动,田师中,刘宝,你们把人马准备好,饱餐战饭后立即出发,急行军先把阿宁部的老巢端掉。” 张俊第一个明白了李茂的意图,阿宁部在善阐府西边,拿下阿宁部,这是要断了高家在善阐府的退路。 “陛下,现在包饺子是不是有点早?弄栋府,威楚府的大理兵马还没有进包围圈,稍不留神就可能被高家的精锐跑掉。” 张俊对拿下善阐府信心十足,之所以动作慢,乃是因为他的胃口太大,准备毕其功于一役,想一仗就把大理国和高家打残打废,否则他早些天下令,此时李茂等人就是在善阐府城谈笑风生了。 李茂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反而看了看时迁。 时迁失笑说道:“高家也不是铁板一块,大理段氏虽然是傀儡,但始终不甘心,高泰明的儿子高智昌,亲信高伊高何,还有段和誉的儿子段正兴,都在前来罗伽部的路上,陛下先破阿宁部,不止是断高家在善阐府的退路,也是想给高智昌,段和誉一个下马威,让大理朝野见识一下我朝鼎盛军威。” 第一一八二章 板正 田师中和刘宝久经战阵,虽然打的都是“败仗”,但一个指挥官该有的能力,素质,他们一点都不缺。 田师中看过斥候营和谍报司的情报,自信满满道:“陛下,我军可以急行军先期抵达巨桥以西的谷地,那里地势比较低,适合我军设伏,一举歼灭阿宁部的主力蛮兵后,再摧毁阿宁部的老巢易如反掌。” 李茂通过沙盘看过那处谷地的地理,点点头道:“就依田将军所想,只是如此一来,烧毁高家水师的计划只能延后了。” 田师中有仗打就高兴,而且和放火烧战船相比,他更喜欢这种正面战,喊了一声遵旨,兴冲冲的和刘宝出去安排行军。 阿宁部的蛮部头人朱旺,带着本部狼兵三千听命前往巨桥协助高家水师作战。 在乌蛮诸部中,朱旺算是和高家走的比较近的一部,没办法,阿宁部距离善阐府城和滇池太近,不听高家的指挥,阿宁部肯定没好日子过。 做了几十年蛮部头人的朱旺,能在乌蛮诸部和高家中间左右逢源,本身就说明其人非常聪明,当本部狼兵抵达谷地近前的时候,立即传令停止前进。 心腹西弥看到狼兵停下,迟疑片刻问道:“头人,为什么不继续前往巨桥,高家可是下了死命令,三个时辰内必须抵达巨桥,否则阿宁部就会被抹去,这次高家好像来真的,被抓住借口由头,吞掉我们阿宁部绝对不会客气。” 朱旺阴沉着脸,“越是这个时候越要小心,高家不好惹,信安军能横扫石城郡,秀山郡,连高明清都被活捉,你以为信安军是吃素的?你带人去谷地看看,别被人打了埋伏。” 西弥这才明白朱旺的顾虑,点头带着二三百狼兵先行进入谷地。 两刻钟后走了一个来回,催马到朱旺面前道:“头人,谷地一切如旧,没有看到信安军,山谷两侧我也让人爬上去看过了。” 朱旺闻听此言松了口气,“那就立即出发,争取两个时辰就抵达巨桥,这一次如果能歼灭巨桥的信安军,或许也能抢一些火器。” 随着石城郡,秀山郡被信安军攻占,信安军的火器如何犀利已经不是秘密。 同时也勾起了乌蛮诸部的野心,想着如果拥有火器,无论是对付信安军还是高家,肯定无往不利。 田师中和刘宝早就到了,阿宁部的西弥之所以没有发现一个信安军,是因为田师中所部已经挖掘好了战壕,权当藏兵洞使用。 西弥搜寻的又不仔细,这种叫坑道的工事,很容易就把阿宁部的狼兵糊弄了过去。 刘宝这次做田师中的副手,等阿宁部的人退下山谷,他用望远镜观察了一下阿宁部狼兵的动向。 “老田,你说阿宁部的人马,如果绕过谷地,是不是一个更好的选择?换作是我,如果不能百分百确定谷地这条路没有问题,我宁可翻山。” 田师中微微一笑,“这就是我们信安军比其他人强的地方,让阿宁部的狼兵翻山,一来他们耗不起那个时间,二来你当信安军的野战能力是摆设?我还巴不得他们翻山呢!照样能把他们一战全歼。” “来了,来了。”刘宝放下望远镜,“打旗语,做好战斗准备,这次虽然只有十门迫击炮,但是人人都配了汉兴造,这可都是新军的装备,告诉手下那些兔崽子,这一仗打好了,没准就能给咱们自己赚一个第六军的编制,都他娘的给我往死里打。” 由海路转运的武器弹药,把包括张俊在内的将士的积极性都极大的调动起来。 信安军现在改编了五个军,因缘际会之下,张俊所部很可能会在战时整编成第六军。 一旦成功整编,他们可就从后娘养的变成信安军的主力王牌之一,这个吸引力实在太大了。 就在阿宁部的蛮部狼兵行进到谷地中段的时候,信安军终于露出了等待已久的獠牙。 十门迫击炮分别轰向阿宁部的前军和后军,而刚刚熟悉汉兴造步枪的信安军将士们,开始了噼里啪啦的乱枪扫射。 炮弹的爆炸让阿宁部狼兵顿时混乱不堪,他们听说过信安军火器的厉害,但是亲眼目睹还是第一次。 被信安军的枪炮火力压制,一波就把他们打蒙了,仓促之下根本不知道该怎么躲避,死伤惨重。 朱旺也不知道该怎么防御信安军的火器,但他打仗的经验非常丰富,看快琢磨出一些门道,大声疾呼道:“趴下,找嘎啦犄角躲避……” 西弥在地上翻滚,及时躲避了几颗子弹,背靠着一颗树桩子,哈赤哈赤的喘息着,“头人,不能往前走了,快撤吧!” 朱旺恼怒道:“你给我闭嘴,这就是你说的没有埋伏?你给我打头阵,冲过去。” 朱旺知道这个时候不能退,一退士气点滴不胜,被衔尾追杀就是个全军覆没的下场。 如果阿宁部没有了这三千多狼兵,那跟灭亡也没区别,这个时候只能赌一把。 赌一把也需要本钱,很明显阿宁部的本钱不太雄厚,当双方都梭哈的时候,只会输的更惨。 面对信安军强有力的火力网,蛮部狼兵根本连敌人的面孔都没看见,看到的只是身边不断倒下的自己人,而且死的太惨了。 不是被炮弹炸的死无全尸,就是被汉兴造射的满身血窟窿,接战不到一刻钟,阿宁部狼兵全线崩溃,伤亡接近八成。 就在谷地战场之外的山腰上,来自大理城的段正兴,高智昌等人,用时迁借给他们的望远镜目睹了这一战的具体经过,一个个脸上的神色非常精彩,大体可以归类为骇然,难以置信。 阿宁部狼兵在乌蛮诸部中也算中等之上,否则也不会在高家的压力下还游刃有余。 朱旺更是乌蛮中的老牌头人,前些年针对大理段氏和高家的抵抗,朱旺是中坚力量。 就是这么一股在段正兴,高智昌看来很有实力的势力,在信安军的打击下一刻钟都没坚持住,基本上就被打残了,让他们对信安军的实力有了最为直观的了解。 高智昌和段和誉属于不打不相识,两人年轻的时候争斗的厉害,高智昌曾经在宴会上直接呵斥段和誉是个傀儡,没有高家段家什么都不是,应该继续把皇位让高家来做。 但随着高家内部的倾轧,骨肉相残,围绕相国之位的争夺,高智昌被打压,反而和段和誉化干戈为玉帛,联系的愈发紧密,被高家视为叛徒。 联络信安军制衡高家是高智昌想出来的主意,但是现在他觉得这是引狼入室,准确的说,信安军是比高家更难应付的猛虎。 第一一八三章 段和誉的诚意 说到眼前,阿宁部还是有些血性,在朱旺头人的带领下,有三百多狼兵冲过了信安军的火力网埋伏圈,并且没有返回阿宁部的老巢,反而继续向巨桥前进。 田师中和刘宝也没追,相信巨桥的王德能完成对阿宁部最后的收尾工作,在用旗语,反光镜给时迁发送了消息后。 田师中和刘宝连战场都没有打扫,与朱旺头人背道而驰,径直前往阿宁部的部落老巢。 时迁收回望远镜,看着脸色如土的段正兴等人,微微一笑道:“世子随我上路吧!我家陛下对大理国主久仰的很,世子跟陛下肯定有聊不完的话题。” 段正兴瞥了高智昌一眼,见对方轻轻颔首,急忙对时迁说道:“大人客气了,有劳大人头前引路,正兴对皇帝陛下仰慕已久,恨不得立即得见天颜呢!” 且不说田师中和时迁,单说逃出生天的阿宁部头人朱旺,在脱离了危险后,并没有像心腹西弥所想的那样朝巨桥进发,而是方向一改,直奔沂源而去,再往前就是峨山,是威楚府北部地界。 朱旺阴沉着脸,“我早就知道这一战不妙,所以提前让部落留守的人离开了,我们在峨山等待他们汇合,然后前往马笼部投靠,先避开这场战事再说。” 西弥愕然道:“前往马笼部?那不是等着被马笼部吞并吗!再说威楚府南部都被马王帮的阮辛竺占据,马笼部也待不了几天啊!” 朱旺恨不得把西弥踹下马,“你懂什么,正因为马笼部和阮辛竺关系不浅,我们既然靠不上信安军,难道还靠不上马王帮?” 西弥不知道什么叫曲线救国,但大概明白了朱旺的意思。 信安军在善阐府摆出的架势是打歼灭战,而自己头人能在这样的处境下还能想到退路,不服不行啊! 阿宁部被信安军一战击溃近乎全歼,但田师中急行军到阿宁部的老巢,也扑了一个空。 阿宁部的城寨早就没人了,此时再想返回巨桥支援王德已经来不及,田师中和刘宝只好留在阿宁部城寨,阻挡有可能从善阐府败退的敌人。 返回头再说巨桥,可能是高家在协调方面出了问题,伽宗部的狼兵抵达巨桥城下的时候,高家的滇池水师还没影子。 王德也是胆大包天,在判断高家的水师战船半个时辰内不会抵达城下后,居然主动出击伽宗部。 取得的战果虽然不如田师中和刘宝,但也把伽宗部杀的败退不敢朝前。 如此一来,高家三路夹击夺取巨桥城的计划,实施到一半便宣告破产。 高泰玄再有能耐,只凭借百条不大的战船想要拿下巨桥无异于痴人说梦。 好在高泰玄也没有尝试进攻,更怕信安军还有其他后手,直接把战船开回了伽宗部城寨附近的码头,反倒让他躲过一劫,没有会信安军给烧的片甲不留。 信安军小试牛刀,真正对善阐府用兵的第一战就取得了完胜,这个下马威,不但是给大理段氏的,对高家同样适用。 高泰玄退守伽宗部城寨,高泰运的命令也随后传来,还派来了高家的年轻一辈高寿贞坐镇伽宗部城寨。 既然试探出了信安军的实力和意图,那么接下来就得看高明量的进展了,是继续打,还是有别的出路,主动权已经不在高家手里。 高明量比段正兴等人先到一步,但是和信安军的交涉并不顺利。 一来是没见到李茂,二来是被挂了起来,连个信安军重量级的人物也没见到,这差事眼看就要黄摊子的节奏,把他这个威楚府领主急的团团转。 段正兴和高智昌后来居上,只因李茂对段和誉更有兴趣,至于高家,这种窃国而且成功过的人家,骨子里根本不可能臣服。 要么被彻底剿灭,要么就听从命令迁徙离开大理国,摆在高家面前只有这两条路,李茂也不急着高家现在就做出选择,抻两天更好。 段正兴是段和誉诸多儿子当中比较受宠的一个,但这次来见李茂,话事人却是高智昌。 正经八经的礼数过后,高智昌接二连三的把大理段氏的诚意表现在李茂面前。 首先是去除大理国帝号,以赵宋册封的金紫光禄大夫身份由高智昌代为觐见,连云南节度使,上柱国,大理国王的封号都没提及。 其次是表达了对新朝的臣服,段和誉只要保住大理段氏宗祠即可,其他皆听从李茂的吩咐安排,可以说把姿态放到了最低。 不低姿态也不行,大理段氏在西南边疆人所共知是高家掌控的傀儡。 段和誉不介意换个人来操纵这个傀儡,只要别让大理段氏太难堪,段和誉甚至愿意亲自来负荆请罪。 这样的态度,和高泰运相比高下立判,也容易博得李茂的好感和同情,主要还是对段和誉无法言说的混乱关系起到了决定性的作用。 李茂虽然不再纠结这次西南边疆之行的执念,但是依旧出了状况,钟灵毓秀,穆婉清,阮氏双姝,在别人看来和段和誉八竿子打不着,一文钱关系都没有。 但是在李茂心里世界的某个地方,他们之间的关系错综复杂,有道是不看僧面看佛面,就冲后世小说家言人物的原型,后来的演绎,李茂如果不对段和誉有点好感,委实说不过去。 高智昌一见面就抖露出大理段氏的底牌,李茂也给予了足够尊重的回应。 大理段氏还想永镇南诏旧地,继续做个空头傀儡,那是绝对不可能的,李茂允许段和誉带上段氏族人搬迁到金陵城,也算替金陵城的繁荣做点贡献。 金紫光禄大夫有点贬低了段和誉,毕竟人家现在名头还是大理国皇帝呢! 投诚的这么有诚意,一个空头公爵的名位李茂舍得,朝廷也不差段和誉这点俸禄,但是这个公爵的爵位不能是世袭,每一代都要降格册封,估计过个三五代,如果段氏没有杰出人物,就是个富家翁而已。 一个有诚心,一个有诚意,这场不是谈判的谈判进行的异乎寻常的顺利。 高智昌甚至有点觉得不真实,直到看见李茂和颜悦色的和段正兴谈起了段和誉,他的心才有点落底。 第一一八四章 小字辈的野望 段正兴心里非常纳闷,因为李茂对大理国和高氏的事情并没有过问,反而对他的父亲段正严,也就是段和誉很感兴趣。 李茂从高明清口中得到的大理段氏的事情,始终不如段正兴这个段家嫡系子嗣来的清楚。 段和誉的父亲的确叫段正淳,是大理国第十五代皇帝,并没有小说家言中大理镇南王的风流韵事。 但此人还是非常悲催的,在他从哥哥段正明手里接任帝位,就倒霉的被迫禅位给了高升泰,直到两年后才重新登基为帝。 段正淳一生都是被高家掌控的傀儡,当了十三年皇帝,可以说精疲力尽,把皇位传给了段和誉,自己出家做了和尚。 段和誉当了皇帝,起初可谓苦不堪言,被高家逼迫的束手无策,但随着李茂的横空出世,段和誉反而走了好运。 当皇帝这十几年来没有发生大事儿,甚至历史上闹的很大的乌蛮诸部的叛乱,也仅限于石城郡一带,没有波及到大理国的根本。 段正兴说到北宋靖康元年,大理国都城的大火引起了李茂的兴趣。 据说天降流星烧毁民房近四千家,竟然能和白云子的出现对的上号,让李茂不得不感慨有些事还真是没法说清楚,追根究底反而如雾里看花。 段正兴见李茂对这些逸史野闻感兴趣,就挑着多说了一些,当然作为段和誉的儿子,他没少隐晦的说段和誉的好话。 把大理段氏抬高,顺便踩高家几脚,反正在段正兴看来,大理高家,就相当于曹操于汉朝。 一次篡位不够,将来肯定还会有第二次,既然抱上了李茂的金大腿,不借力把高家踩死,过了这个村可就没这个店了。 李茂对段正兴的小心思一眼明了,倒也不介意把高家灭掉,有一点高家的人看的很准,李茂想要的不是名义上的扩张版图,而是要将大理国纳入治下,成为朝廷的州郡,而不是段家或者高家的私产。 一个多时辰后,高智昌和段正兴告退,李茂摆手让曹正把高明量领进来,至于双方会不会碰面,他没兴趣在乎这点小事。 高明量见到李茂,同样干脆利落的画出了高家的底线,只是和段正兴与高智昌相比,“卖”的不够彻底。 李茂敷衍几句连人都没放走,直接送到了高明清那里给软禁了起来。 信安军已经对善阐府完成了四面合围之势,北部吴璘率领一个军拿下东川郡后驻兵善阐府的嵩盟部。 田师中所部在西边的阿宁部,张宗颜的人马从伽宗部出发,而张俊本部和李茂,则越过伽宗部直逼善阐府城下。 吴拱如愿以偿的带着完整的炮兵营随行,自从进入西南边疆,他这个炮兵营的营长可以说意气风发,攻无不克战无不胜,整个人都有点飘了。 在吴拱看来,只要把大炮往善阐府城下一架,推平善阐府城也就是三两个时辰的事儿,张俊部署这些,调动敌人集中起来,还不是为了听这最后几个响动? 信安军不动则已,一动则如九天雷霆势如万钧,在高泰运等人还在等高明量的消息时,除了滇池上的水师之外,善阐府已然变成了一座孤城,想跑都没地方跑。 李茂和张俊站在高处打量着善阐府城,张俊是从纯军事战争的角度看着城池,而李茂仿佛一眼望穿了千年时光,看到的还有后世那名为春城的繁华之地。 善阐府城很安静,没有一点儿大战将起的意思。 张俊皱眉道:“陛下,情形有点不对劲,就算高家明知道螳臂当车,也不该毫无动静呀!” 李茂拿起望远镜观察了一会,肉眼看不见,但望远镜能看到城内仍然有人马集结,数量还不少。 张俊接过望远镜,看完城内的大概情况,眉头仍然拧成一个疙瘩,“陛下,我看高泰运要跑。” “其他三个方面突围是不可能的,张宗颜呢?让他来。”李茂觉得高家要跑,唯一的活路就是滇池上的那些水师战船,前几天没付诸实施的计划,今天就该执行断了高家的念想。 张宗颜很快来到山上,笑着说道:“陛下和张大人好兴致,在这里正好可以看到善阐府城和滇池,风景还真不错。” 李茂微笑,“听说大理城那边更好,苍山洱海的景色比这里还要精致几分,咱们也别观风望景,对付高家水师战船的进展如何了?” 张宗颜脸色一正,“陛下,高家的高泰运离开伽宗部港口后,一百多艘战船始终在滇池上飘着没靠岸,适合船队补给的就几个地方,高家水师都是小船,承载的辎重肯定不多,最多也就能支撑三天时间。” 李茂点点头,“看来高泰运想要的也是这三天时间而已,而且高家水师必然会在善阐府城外登陆接应,有何良策一举歼灭高家水师吗?” 张宗颜呵呵一笑,“已经准备妥当了,只要高家的水师出现在善阐府城外五里之内,一个都走不脱。” 张宗颜的战术堪称绝户计,一旦高家水师战船出现在善阐府城外,广南转运来的那些火油就派上了用场,可以在滇池上形成一片火海,将高家水师化为灰烬。 李茂抽了口气,“火油的数量并不是很多,能在水面上形成足够的燃烧能力?” 张宗颜拍着胸脯保证,“陛下,不止有火油,还有一些助燃剂,另外末将还准备了近千支临时制作的火箭,双管齐下,覆灭高家水师只在眨眼之间。” 李茂见张宗颜说的如此肯定,虽然觉得有点不靠谱,但也没有打消张宗颜的积极性。 张俊的这些部下,和信安军其他将领不一样,并非皇家公学科班出身,正因为如此,李茂反倒要迁就一二。 “让吴拱调派三十门火炮过来,助你一臂之力吧!”李茂不容此次作战有失,直接给予张宗颜火力支援。 张宗颜闻听此言,信心更足了,现在是万事俱备,只差高家的水师战船这位主角登场。 也没有让张宗颜等多长时间,信安军在滇池上没有水师,但也放了几十个竹筏为斥候营所用,在半夜时分斥候营就传回情报,高家的水师战船正在向善阐府城靠近。 张宗颜亲自下场,把火油以善阐府城外的码头为起始点,全部倾倒入滇池。 为了保证火油不被稀释,保证燃起的威力,还在十里之外用竹筏裹上被子,烂衣裳阻挡火油,如此便形成了一片方圆近十里的死亡地带。 第一一八五章 善战无功 高泰玄离开伽宗部码头,尽管一直在滇池飘着,但是和善阐府城的联系始终未断。 信安军说是铁壁合围,却也无法五步一哨十步一岗,百密总有一疏,何况高家又是善阐府的地头蛇。 不过陆续传来的都不是好消息,信安军实力之强,远远超过高家的预料。 高泰玄刚刚收到的消息就是高家准备撤退,把人马从滇池撤走,留一座善阐府空城给信安军,保存高家的实力。 按照高泰玄对兄长高泰运的了解,除非是真正的以卵击石,否则不可能一箭不发的就示弱,可见局面给高家的压力有多大。 高泰运交给高泰玄的并非百艘左右战船,还有六七十艘大型竹筏,只要架设得当,完全可以当浮桥使用。 此时高泰玄就以百艘战船为主,六七十个木筏为辅,慢慢的靠近着善阐府城的码头。 高泰玄觉得高家还是很幸运,因为信安军在善阐府周围找不到船只,如果只是扎木筏竹筏,又绝非高家水师的对手。 或许正因为有这条退路,可以从容的撤退到大理国都城,兄长才有恃无恐吧! 两个竹筏靠近高泰玄的旗舰,得知一切照旧后,高泰玄吩咐道:“从现在开始到黎明之前,能上船的都带走,没有上船的就不必管了。” 不是高泰玄狠心,善阐府城内有近七万人马,而他手里的战船,竹筏,最多能运走三四万人。 没有上船的只能跟善阐府城共存亡,舍小保大,让乌蛮诸部做炮灰马前卒,这是他跟兄长早就商量好的策略。 今天的天气对高家也十分有利,天上飘着一块块乌云,阻挡了月光,滇池水面上黑漆漆的,就连对面的善阐府城也模模糊糊。 看到有战船已经停靠在码头上,高泰玄嘴里嘀咕着什么,他按照约定的时间来了,希望善阐府城里不要出现计划之外的状况。 因为地势的缘故,善阐府城的码头,始终处于府城水门两侧高地的保护中。 高家在码头处驻兵八千,牢牢的把持着码头的控制权,因此高泰玄并不担心来自码头之外的进攻,哪怕信安军火器犀利,也休想把大炮拉到码头附近。 就在高泰玄等待水门打开的时候,一道亮光划过夜空,在离地三十多丈的高空炸开,绽放出绚烂的烟花。 高泰玄暗忖不好的时候,已经晚了,在离码头三里之外,一条条火龙呈抛物线射向高泰玄的船队。 明明火箭的落点离船队还很远,但落在滇池水面上的火箭并没有熄灭,反而像是把整个水面都点燃了,火苗爆燃卷起三丈多高。 高泰玄根本无法理解水面怎么会燃起大火,但是他所有的战船,竹筏,全都在火焰的笼罩范围内,望着翻滚卷动的大火,他险些一头栽倒掉进火海里。 岸边发射的火箭始终没停,夹杂中还有几声炮响,每一次响起,高泰玄的战船必有一艘被击中,不等沉没就会大火吞噬掉了。 善阐府城水门外的码头,顷刻间变成了人间炼狱,这才是一场逃无可逃的歼灭战,高泰玄甚至连投降的机会都没有。 大火持续到天明才逐渐熄灭,似乎知道没有救援的必要,善阐府城没有派出一兵一卒,只是码头两侧的高家嫡系兵马有些骚动,可最终还是选择了按兵不动。 其实在滇池大火一起的时候,高泰运就知道高家的水师战船保不住了,终于明白信安军一直没有攻打善阐府城,就是在等待时机先剪除高家最后的依仗。 如今的善阐府城才是真正的一座孤城,唯一能指望的外援就剩下了高明顺和一干乌蛮诸部的两三万人马。 高泰运还在犹豫要不要投降的时候,信安军已经在黎明拉开了对善阐府城的决战。 高家的嫡系精锐,终于见识到了乌蛮诸部所说的火炮洗地是怎么回事。 信安军炮兵营近九成的炮火,对准了善阐府城的南门进行轰击,火力集中的优势让城内的守军连头都抬不起来,时间不长南门就被轰塌了。 这时候从南门杀出了一支人马,皆是骑兵,速度很快的冲出来杀奔信安军的炮兵阵地。 可惜这三四千骑兵向着炮火前进,注定有来无回,炮兵营不但有三十多门火炮对他们平射,两侧的步兵方阵也进行着火力交叉。 这支骑兵就像是被割倒的麦子,呈波浪一排排倒下,所谓勇气,已经无法左右这样的战局。 战斗结束的很突然,信安军照例先是火力压制,还没等步兵冲锋,善阐府城就打出了白旗。 原因很简单,高泰运中炮身亡,面对如此困境又群龙无首,城内的守军除非等死,否则总要做出求生的选择。 乌蛮诸部更是见风使舵,高明顺五花大绑的被献到李茂面前,包括被俘虏的,主动投降的高家子嗣多达三十多人,基本上算是把高家一锅端了。 田师中,张宗颜,吴拱等人都觉得憋闷,他们蓄力准备狠狠揍一拳的时候,敌人就这么投降,险些把他们闪了一下腰。 张俊倒是对此好不奇怪,只说了一句就让田师中等人释然,“善战者无赫赫之功。” 这一仗看似虎头蛇尾,那是因为信安军把准备工作做的太充分了,大兵压境,铁壁合围,先后敲掉了高家的希望。 只要还有些眼色识时务,投降是最好的出路,真让信安军全力施展,善阐府城内的高家和乌蛮诸部,不也难逃被歼灭的命运吗! 信安军进驻善阐府城立即展开了善后事宜,因为只有南门崩塌,善阐府城内守军投降及时,免于城池受到战火损毁,使信安军收集到了很多珍贵的资料。 李茂大致看了一下这些材料,只能说大理段氏也好,高氏也罢,都是废材,一个能打的都没有。 好好的大理国在他们的治理下,四夷百蛮,叛逆中国,百姓离散,民不聊生。 乌蛮诸部和世家豪强,更是趁机扩充势力,拓展疆土,大理国和北宋一样,皆是外强中干,早就成了空壳子。 段氏的衰落,高氏内部的争斗,使整个大理国十几年来一直处于动荡之中,各方势力治下,最苦的还是老百姓,这从逐年递减的人口数量就可见一斑。 李茂把手里的文书账册放下,对张俊苦笑道:“早就预料大理国是个烂摊子,没想到这烂摊子下面还有个大窟窿,不好弄啊!” 第一一八六章 宣威火腿 李茂很庆幸及时把神机军师朱武空闲出来,大理国这个烂摊子,交给朱武治理,三五年时间应该可以见到成效。 在朱武还没有到善阐府赴任之前,李茂给定下了三个基础原则。 首先是大理段氏以及宗室旁支,全部迁往金陵城,包括高家投降的高明顺,高明清等人,借此彻底的清除这两家对大理国的影响力,无论是明面上还是潜在,都要清理的干干净净。 其次是大规模将乌蛮诸部迁往广南西路,广南西路尤其是沿海一带,需要人口填充,开矿,工厂等等都需要大量人手。 最后是剿匪,肃清十几二十年来大理国境内的各种矛盾,这也是把吴璘的新军南下的主要原因。 并不是让吴璘来打仗,而是作为一种威慑,作为朱武治理西南边疆的强有力后盾,但有不服者,大军所过之处保证寸草不生。 这些举措在后世有一个词可以概括,那就是改土归流,废黜羁縻土司制度,施行朝廷委任官员实际管辖。 羁縻土司制度是从唐宋开始,而到了明清之后,改土归流逐渐的清晰起来。 当然在施行的过程中,时常发生土司叛乱,让各朝各代头痛不已,至于李茂这个前置板的改土归流效果如何,现在谁也不敢说,只能在实践的过程中再加以调整和改进。 李茂在善阐府城住了八天,当朱武等人风尘仆仆的抵达后,李茂与朱武长谈一番,随即就把治政方面全都甩给了神机军师,而他则立即着手对信安军的深度整编。 在张俊等人的兴高采烈中,张俊被任命为信安军第六军军长的实职,抛开那些公爵,侯爵什么的之外,这才是信安军上下最炙手可热的职位。 当然张俊等人升职后,率领的部署也不再是赵宋禁军组成的杂牌军,而是吴璘手中精锐的第五军原有人马。 这等于是铁打营盘流水兵的具体体现,吴璘则接手了张俊带出来的禁军人马,在禁军人马的基础上重建第五军,并且会在三两年内常驻善阐府城,后继可能还会与阮小二,阮小五配合,肃清李朝越国境内的残余势力。 大理国的事务暂时告一段落,无论是公事还是私事,李茂觉得收获还不错。 当然继续北上就不能带着吴月娘,庞秋霞等人了,因为道路实在太难走,远不是舟车劳顿那么简单。 庞秋霞已为人妇骨子里还是有着叛逆的性子,但是被李茂冷着脸耳提面命一番,也不得不接受打道回府的这个决定。 庞秋霞都不闹了,其他如吴月娘等人更不会给李茂添麻烦,李茂还没有动身北上之前,又增加了人数的“后援团”先走一步,会从海路返回金陵府。 张俊此时骑在马上与李茂并行,身侧还有蒙丹和高明清,高明清手指前方的磨弥部,“陛下,前面就是磨弥城寨,算是大理最北部和潼川府路接壤的地方,别的声名不显,倒是火腿很有名气。” 李茂险些乐了,磨弥城寨其实就是后世的宣威,而宣威火腿绝对大名鼎鼎,是美食中必不可少的名菜。 不知道现在的火腿和后世的味道相比如何,肯定要进城尝一尝。 张俊的思路可没有一点放在火腿上,“陛下,过了磨弥城寨就是潼川府路,如今潼川府路和成都府路皆在赵宋的治下,也算赵宋最后的一块地盘,陛下北上后是和杨大人合兵一处?还是先肃清罗氏,以及罗氏以西的诸多蛮部?” “进城再说,先尝尝磨弥城的火腿,另外也得等斥候营和谍报司进一步的情报。” 磨弥城寨仅有善阐府的五分之一大,高明清作为向导,能力也仅限于磨弥城为止。 因为进入潼川府路后,高明清对地方上和诸多部落的事务就不熟悉了。 火腿还是有的,但是和李茂记忆中的宣威火腿差别很大,看来美食也不是一天炼成的,不经过岁月的沉淀,宣威火腿不会那么香。 李茂虽然打散重建了第五军和第六军的将领体系,但为了张俊能指挥顺手,副军长是田师中。 刘宝,张宗颜,王德等人除了领兵之外还挂了参谋的头衔,此时围坐在一起,商量着下一步的进兵计划。 时迁最后一个入席,送来的是关于潼川府路和成都府路最新的情报。 赵桓和吕颐浩,紫岩先生仓惶逃往川蜀,没过多久赵桓就进了成都府,据说秦桧待赵桓还不错,美人美酒的伺候着,尽可能的周全赵桓身为君王的权威。 吕颐浩和紫岩先生就有点靠边站的意思了,所谓相位宰执被剥夺的干干净净,虽然没有被软禁起来,但已经成了光杆大学士,发号司令没人听了。 至于川蜀内部,和以前变化不大,秦桧仍旧大权独揽,除了宋超,卫经之外,还招纳了一些文武,可以说麻雀虽小五脏俱全,而且兵力急剧膨胀到了八万左右。 其中比较“知名”的人有万俟卨,据说被秦桧视为心腹,另有徐喜,范同,汤思退,魏师逊,李文会,詹大芳等人。 这便是秦桧在川蜀的文武班底,李茂闻听之后禁不住呵呵声连连。 这些人中除了张俊之外,无论是正史野史都是秦桧的铁杆啊!尤其是万俟卨,那可是陪着秦桧夫妇一直跪着的大奸臣。 李茂手指敲打桌案,让张俊等人的目光集中在自己身上。 “这次北上川蜀,就是要犁庭扫穴,荡平不服,信安军手中有足够的火器,两个军的炮兵营加起来有五百多门各式火炮,是我军攻城略地的底气,保障火器的顺利使用是拿下川蜀的第一要务,此事由田师中和吴拱具体负责,出了差错你们两人应该知道后果。” 田师中和吴拱起身保证,信安军中就属炮兵营的火力最强大,凡是执掌了炮兵,那功劳肯定没跑。 李茂又看了看刘宝,张宗颜,“你们二人做好北上沿途的后勤辎重事宜,虽然拿下大理国,大部分辎重不必再从广南转运,但任务未必轻松,你们二人不可懈怠。” 李茂最后看着张俊,“我和张军长以及时迁直接北上长宁军和叙州,与杨再兴的第五军会师。” 尝过了火腿,信安军第六军在磨弥城寨开始分兵,李茂带着第六军的大部分主力,携张俊,时迁等人行军北上。 据杨再兴的战报,信安军第五军已经攻下了叙州,下一步就要攻打嘉定府,看其策略是准备绕开潼川府路,直接进攻成都府路。 第一一八七章 蜀道难 嘉定府是成都府路南部的重镇,只要秦桧脑子没进水,肯定死保嘉定,而岷江天险就是秦桧,或者赵宋的依仗。 蜀道难,难于上青天不是随口说说,无论是山路还是水路,易守难攻远非大理国可比。 杨再兴得知李茂率领第六军进入了叙州,只得暂停对嘉定府的进攻,在宣化城等候与第六军会师。 杨再兴和吴璘追着赵桓,一路攻城拔寨,当居首功,但也因为他的抢攻和抢功,弄的吴璘很不满意。 所以吴璘在得到李茂的旨意后很痛快就南下了,实在是因为和杨再兴搭档,根本伸不上手。 没等他开始用兵,杨再兴就窜出去几十里路拿下了城池,摊上这么个搭档,吴璘也很憋屈啊! 杨再兴在别人面前眼高于顶目无余子,唯独在李茂面前乖顺的很,得知李茂即将抵达宣化城,他带着麾下十几员战将出城迎接。 “末将杨再兴参见陛下,皇上万万岁。”杨再兴嘴上说的恭敬,面上却有点嬉皮笑脸,礼数过后就上前挽着李茂的胳膊,嘴巴嘚吧嘚就没停过。 张俊嘴角抽搐,杨再兴这厮在信安军中也是奇葩一个,但旁人也羡慕杨再兴和李茂的君臣感情。 李茂捶了捶杨再兴的胸膛,“你呀!我听说还是每战身先士卒,再这样就回家跟你爹再读几年书,上蹿下跳跟猴子一样,看着烦人。” 杨再兴嘻嘻笑,不以为然,“陛下,我爹现在哪有时间管我,我娘都抱怨时常见不到我爹,都怀疑我爹是不是在外面养了外室呢!” 李茂无言以对,杨邦乂是人才,治理地方很有一套,如今官拜夔州路经略安抚使,那也是封疆大吏,鞠躬尽瘁忙的脚不沾地,的确没时间再管杨再兴了。 杨再兴见到李茂发自内心的高兴,但也没忘了自己的职责,把随行的众将介绍给李茂。 副军长是后来调任的曹成,此人就是当年在河畔与杨再兴一起打劫李茂兵甲的少年,原本的轨迹是聚众造反,和岳飞的岳家军死磕过。 不过随着杨再兴被李茂提前发掘,曹成因为比杨再兴还年轻两岁,所以按照李茂的安排,一路攻读。 如今从皇家公学毕业,在信安军中历练了两年,善战之名不亚于杨再兴。 曹成和李茂是老相识,但年少时顽劣,长大后反倒比杨再兴知节守礼,规规矩矩的给李茂见礼。 除了曹成之外,岳飞麾下的张宪,韩顺夫,岳飞的弟弟岳翻也在杨再兴麾下听用。 由此可见信安军高级将领的流动很频繁,这也是李茂避免出现军阀和山头的举措之一。 李茂对这些将领哪能不熟悉,一一交流了几句,君臣将帅之间其乐融融,气氛好的不得了。 宣化城内,李茂居中而坐,杨再兴咋咋呼呼道:“陛下亲自带着第六军来,嘉定府准保一战可破。” 曹成看不得杨再兴这样,咳嗽一声道:“陛下,先期势如破竹攻城拔寨,只因赵宋和秦桧的主力并不在潼川府路南部,而是将兵力收缩到了嘉定府,绍熙府,资州以北,末将认为我军不可胜而骄,赵宋的禁军因为张军长而星离云散,但秦桧这十年来在川蜀的经营,绝对不可小觑。” 杨再兴嘴巴一撇,“就凭他还想阻挡信安军的兵锋?那厮除了会卖老婆还会干什么?看看他纠集的那些文武,有一个能打的吗?” 李茂摆手,杨再兴立马闭嘴,“军国大事,不必涉及私德,秦桧为人如何咱们不去管他,但是也不能否认这些年他在川蜀的经营很有目的性,就是为了割据自立,如今又把赵桓掌控在手,估计真的做起了三分天下的美梦,但秦会之也的确有做梦的资本,诸位,轻敌不可取呀!” 论对秦桧的熟悉,了解,李茂这些年虽然只和秦桧见过几面,而且大多是在十年之前,但对秦桧的所作所为一点都没疏忽。 从秦桧跟随王黼劝赵佶出逃京兆府,再到不得不游离在外,最终在澧州咸鱼翻身,甚至夺了郦琼的兵权,班底,抢在杨幺之前占据了川蜀。 李茂就知道不能再用老眼光看待自己这个连襟,同年,否则吃大亏不至于,稍微吃瘪肯定避免不了。 张俊老成持重,知道如今军中的短板是没有李茂倚重的谋臣,朱武好不容易闲下来又被按在大理,其他如吴用,刘敏,杜壆,乔冽等等,根本抽不出身来加入到对川蜀的战略战术谋划中。 因此见杨再兴和曹成意见相左,张俊及时献策道:“陛下,自古以来川蜀易守难攻,微臣觉得不如将两军的参谋们合在一处,制定更为详细的作战计划,务必要确保对川蜀作战的胜利,这是最大的前提,否则稍有受挫,那便是涨赵宋的士气,弱我军的威风。” 李茂也想压一压杨再兴的骄傲,从善如流道:“如此甚好,两军的参谋直接对我负责,没有我的命令,大军不可擅自行动。” 李茂觉得杨再兴未必会鸟什么参谋,还得他的话好使,果不其然,杨再兴听说由李茂直接指挥参谋部下令,脸上立即都能攥出苦水了。 他就是这样的性格,打仗不喜欢受到束缚,结果李茂一来就给他套上了笼套,别提多郁闷了。 李茂把参谋合署办公的事宜交给张俊,他则拉着杨再兴,曹成去看看新运来的火器辎重。 作为年轻的高级将领,杨再兴和曹成哪能不喜欢枪炮,看着簇新簇新的上百门火炮,这些信安军中的少壮派无不摩拳擦掌,就连曹成都笑的合不拢嘴。 “陛下,有这些军中利器,我觉得杨再兴说的对,直接推过去就完了,管什么蜀道难行,只要大炮够得着,绝对平的掉。” 李茂拍拍曹成的肩膀,“那也得真能够得着啊!斥候营逐渐完善的地图,沙盘你们都看到了,进出川蜀的路就那么两条,南北各一,北面因为无生对西州回鹘,对黑汗国用兵,抽调不出人马,所以我军才选择从南向北推进。” 李茂说的两条路,在皇家公学人尽皆知,分为水陆两条,陆路就是出陈仓进汉中,经安康,广元,拿下绵竹即可直达成都府。 而水陆就是李茂现在选的从叙州出兵,沿岷江水系逆行,一样可以抵达成都府。 如果不是李茂已经拿下了荆湖,信安军水师可以直达泸州,李茂也不敢选这条路。 概括起来就是一点,地利对信安军非常不利,哪怕赵宋和秦桧的力量再孱弱,只此一条就让信安军伤脑筋啊! 第一一八八章 紫云城 从宣化沿着岷江北岸,进入嘉定府遭遇的第一座坚城就是紫云城。 杨再兴也好,张俊也罢,一路走来总算明白了大诗人李白说的蜀道难,难于上青天的真实写照是什么。 尽管信安军走的不是李白描述的蜀道,也感觉一步步行军和登天差不多困难。 炮兵营点火开炮的确爽,但是把火炮运送到阵地前,这个过程把田师中和吴拱难的好几天都没心思说话。 直到兵临紫云城下,炮兵营的将士们才算“还阳”了,一个个兴奋的嗷嗷叫,一个二个都跑到李茂面前请战。 李茂知道这一路把将士们憋坏了,炮兵营尤甚,大手一挥直接让炮兵营自行制定作战计划,第五军和第六军予以配合。 取个整数,两个军有五百门火炮,长短,大小,样式十几种,光是炮弹就要分门别类的存储。 李茂估计只要一轮炮火打击下来,紫云城可能就不复存在了,张俊和杨再兴听了这个命令,险些揪住田师中和吴拱一顿胖揍。 五百门火炮自行射击,不用猜这帮兔崽子又要玩火力集群,打的可都是两个军的炮弹储备啊! 张俊的指挥经验未必有杨再兴丰富,但是对怎么治理地方比杨再兴强了不止一点儿,和杨再兴一商量,趁着炮兵营没有火力集群前,先给紫云城的老百姓发发传单搞搞宣传。 起码也能减少一点无辜的伤亡,最好是紫云城的守军痛快的开城投降,能省下不老少弹药呢! 两个军长的战前心理战成效如何不得而知,炮兵营真就按照两个军长所想,对紫云城展开了大规模的火力集群攻击。 仿佛霹雳闪电的爆响,连绵不绝把紫云城覆盖,阵势可谓惊天动地。 不到半个时辰,紫云城直接被从人们的视线中给抹掉了,声威之大,连南岸的犍为城都给震惊的不等信安军南岸的偏师攻城,直接吓的举白旗投降,由此可见五百门大炮火力集群到底有多大的威力。 这一仗打出了信安军的赫赫声威,或者说把赵宋治下城池的守军都给骇的手足无措。 信安军所过之处基本上都痛快的开城投降,导致信安军炮轰紫云城后,抵达嘉定府治所龙游县只用了一天半时间,推进速度之快连李茂都觉得是个奇迹。 不过根据情报所的最新情报,川蜀方面的反应也很迅速,调集重兵摆出了死保嘉定龙游的架势,镇守龙游的是秦桧颇为倚重的大将卫经。 卫经原本只是郦琼麾下的一员小将,与宋超合谋阴害了郦琼,至此紧跟着秦桧的步伐,十年时间也算成长起来。 监军徐喜一身绯红官服紧跟在卫经身后,徐喜如今的官身是御史中丞,赵桓进入川蜀后被秦桧提拔起来的心腹。 余下的将领,也大多是秦桧从澧州带到川蜀的原郦琼旧部,至于赵桓随扈的那些禁军将领,刨除“叛逃”的张俊等人,委实没有一个堪用,都被秦桧给打发挖井盐去了。 “大人,信安军连战连捷,龙游并非坚城,怕是守不住啊!”徐喜是秦桧的心腹不假,但亲密程度不如卫经。 再者卫经除了是领兵大将,还有参知政事的头衔,所以徐喜对卫经也是巴结的态度。 卫经对自己的这个监军使看着不太顺眼,但也知道二人是一根绳上的两个蚂蚱,都在秦桧这口锅里吃饭,不顺眼也得憋着。 “岷江上游的水坝修的怎么样了?”卫经现在关心的是拦水筑坝。 徐喜点点头,“大人放心,衣水的水坝已经修好了三天,只要大人一声令下,衣水和岷江的水位短时间内最低可以暴涨三丈。” 徐喜很佩服卫经的先见之明,在不敢保证能守住龙游县的情况下,提前拦水筑坝,准备给信安军来一个水淹七军。 卫经嗯了一声,“信安军野战,攻城战向来没有敌手,我们也是尽人事而听天命,主要是给宋大人争取布防的时间。” “大人,信安军的进军路线就是沿水而上,这次如果能出其不意的水淹信安军,怕是下次再用这一招就不好使了,需提前知会相爷和宋大人。” 卫经何尝不知道,川蜀水系发达,但信安军也没遮掩行军的路线,估计龙游之后就是眉州,新津,这两个地方如果守不住,成都府城就危险了。 “徐大人放心,相爷早有安排,但是我们必须在龙游拖住信安军最少五天。” 卫经没有跟徐喜细说,不单是涉及到军事机密,而且也要防备消息走露。 在防备细作间谍这方面,秦桧的能力的确可以甩吕颐浩和紫岩先生几条街。 毕竟秦桧如今的很多举措,都是师从李茂,即便照猫画虎也有个骨架,还有张俊的前车之鉴,再不防备点,他们都可以洗洗睡了。 信安军主力距离龙游还有三十里的时候,负责转运辎重的段五首先警觉到水位的差异,急忙来找李茂汇报。 段五原本在金陵,是被李茂点名做了川蜀行军转运使,一路从荆湖沿江而来,对江河的水位变化非常敏感。 “陛下,衣水的水位下降的太明显了,一天之内出现了三次以上的变化,如果微臣所料不差,赵宋在衣水上游肯定拦水筑坝,准备要水淹我军。” 李茂闻听此言极其重视,亲自跟着段五来到水岸边看了看,的确如段五所说,水位下降的痕迹非常新,不由得呵呵笑道:“守龙游的是卫经吧?以前是个名不见经传的小人物,没想到跟着秦桧还长能耐了,五哥,这次再给你记一功啊!” 段五是段三娘的哥哥,正经八经的皇亲国戚,但是在李茂面前哪敢托大。 “陛下言重了,斥候营肯定也发现了这种状况,只是没有确凿的实据前没有汇报给陛下而已,相信用不了多久就有确切的消息传回来。” 果然不出段五所料,当天下午斥候营就把衣水上游拦水筑坝的情况呈报上来。 比段五的推测更加详细,按照斥候营的计算和推测,守卫龙游县的赵宋兵马,根本是想连龙游县城一起淹掉。 李茂召集众将时说道:“这个卫经有点意思,不知道他敢不敢真的跟我军来一个同归于尽?否则凭什么认定我军会老老实实的在龙游县城下等着被大水冲走呢?” 张俊等人一愣,是啊!既然信安军已经知道了卫经在拦水筑坝,难道还会等着被水淹? 肯定是卫经有别的依仗,认定信安军跑不掉啊! 第一一八九章 人造堰塞湖 时迁伸手哗啦一声把地图扯过来,对着地图凝视了几秒钟,手指重重的点在一处。 “秦桧在嘉定府不止卫经一支人马,龙游县可能是疑兵之计,主力八成在符文镇。” 嘉定府除了峨眉,夹江,龙雅三县没有攻克,就只剩下一个符文镇不在信安军的掌握之中,而峨眉三县距离很远,左右不了嘉定府的战局。 张俊猛地一拍大腿,“直娘贼,卫经不止在衣水筑坝,另外几条江河上肯定也有水坝。” 段五如梦方醒,“我就觉得岷江水位下降的不太合理,如果不止衣水上游筑坝,就讲得通了。” 在座的都不是笨人,陆续想到了卫经为什么有恃无恐,为什么不怕信安军跑掉。 因为卫经不是想水淹七军,而是要七水淹军,要把龙游县方圆几十里都变成一片泽国,信安军根本没地方跑。 据斥候营和谍报司搜集的情报,最少有四条主要水系汇聚在嘉定府龙游县,再加上其他溪水河沟,少说也有十几条水道,卫经如果真的在这些水系上游拦水筑坝,信安军已然落入极其危险的境地。 时迁脸色微微发白,他现在不光是谍报司的大当家,还临时兼任了斥候营的职务,一旦坐实了这个猜测,他就是失职,后果不堪设想。 因此时迁起身朝李茂点点头,一溜烟的跑出去,时间不长外面响起了人欢马叫之声。 李茂紧皱眉头,看着地图说道:“此地距离龙游县城不过三十里,如果推测成真,想撤退也来不及,我军行军速度再快也跑不过大水倾下。” 张俊声音沙哑道:“关键还是卫经必定另有后手,阻挡我军沿江而上可能并非主要目的,极有可能被他借助水淹之计歼灭。” 李茂见田师中等人都露出一副手足无措的样子,反而笑道:“现在知道了吧!信安军也不是百战百姓,一个疏忽,就被人给下套了,我估计卫经也好,秦桧也罢,等这一天肯定很久了。” 张宗颜咳嗽一声,“陛下,这叫有心算无心,并非斥候营和谍报司的过错,谁能想到卫经提前做好了拦水筑坝的准备,估计还是卫经心急了,否则不会让我军提前看到岷江水位的变化。” 刘宝急道:“卫经急不急的先不说,我可着急了,还在这扯什么老婆舌,先往地势高的地方撤呀!” 张俊摇摇头,“不能往高处撤退,马谡是怎么丢的街亭?一旦洪水泛滥,撤往高处就真的等于被困住,当务之急是想办法应付可能暴涨的江水,保住火器。” 新整编的第六军,杨再兴的第五军,如今都是全火器部队,对火药的依赖非常高,一旦火器失灵,战斗力瞬间要丢掉一半,变相的等于提高了卫经所部的战斗力,还真有可能被卫经就地歼灭。 杨再兴脸色阴沉皱眉不语,曹成动了动嘴皮子欲言又止。 李茂觉得杨再兴和曹成较早进入川蜀,或许有不同的看法,“曹成,你有什么要说的?” 曹成被李茂点名,迟疑一声道:“陛下,卫经所部肯定也有斥候在盯着我军,此地到龙游县城有三十里,我军按照现在的行军速度,起码在接近龙游县城十五里之前,都处于安全区,卫经为求稳妥不会在此之前决堤放水,所以我军最少有一个时辰的应对时间。” 曹成这些年在皇家公学不是白混的,科班出身的他思维非常清晰,有条理,“假设我军再前进十五里,卫经就会决堤放水,那么有这一个时辰的时间,我军完全可以帮卫经再筑一条水坝。” 聪明的不止曹成一人,李茂,杨再兴,张俊马上意识到了曹成想要表达什么。 李茂哈哈一笑,他刚才表现的那么轻松,真的是给众人看的,不想士气就此崩坏。 但就在他绞尽脑汁想要摆脱眼前困境的时候,曹成这个昔年敢打劫他的小屁孩,居然给出了堪称奇思妙想的计策,完全可以化解眼下的危局。 杨再兴抬手捶了曹成一拳,一改刚才的愁苦,“你小子的脑子怎么长的,这么快就想到了应对之策,怎么着?是不是盯着我这个军长的位置很久了?” 刘宝,张宗颜等人还没意识到曹成在说什么,曹成也不再卖关子,侃侃而谈道:“我军位于江水下游,但沿江两岸的地势十分陡峭,不乏高山悬崖,只要我军用炸药炸山,将江水阻塞形成堰塞湖,等于在下游拦水筑坝,承接上游的来水,如此一来,起码能给我军争取一两天的时间,从容转进,甚至绕开嘉定府,走井研奔隆州,虽然道路比较难走,但也等于跳出了卫经,秦桧等人早就设计埋伏好的阻碍,或许行军速度不慢反快呢!” 田师中霍然站起,喘着粗气道:“不行,我这心跳的都快出来了,可不能被大水灌死,我这就去沿江找适合炸山造堰塞湖的地方,吴拱,马上跟我走。” 张俊随即跟着站起来,“陛下,我觉得西岸的符文镇肯定有伏兵,等着我军被水淹之后捡便宜,末将想带两营人马先渡江,打他们一个反伏击。” 李茂解决了大军被水淹的危险,对张俊的想法也重视起来,“符文镇上游就是大渡河,如果秦桧真的在大渡河上也拦水筑坝,那只能在符文镇下游,你现在带两营人马过去未必来得及。” 张俊知道李茂担心什么,田师中和吴拱只能在岷江主流上炸山造湖,而岷江上游支流太多,信安军根本来不及多炸出几处堰塞湖,所以一个时辰的时间内,不但要渡江,还要攻克符文镇,胜算只在五五之间。 “信安军能做到,只要符文镇真有另一支赵宋人马,微臣保证将其全歼。”张俊这么说,等于立下军令状,一旦失利战败,第六军军长的位置肯定保不住了。 李茂见张俊态度坚决,点点头道:“今时不同往日,我只给你三个时辰的时间,如果你三个时辰之后没有回来,大军转进就不等你了。” 不是李茂苛刻,要让张俊在三个时辰内往返,还要拿下可能屯兵符文镇的敌人,而是信安军真的等不起。 炸山形成堰塞湖只是权宜之计,一旦拖延,堰塞湖溃坝之后,信安军才是真的束手无策,有可能全军覆没啊! 第一一九零章 狭路相逢汤思退 搞爆破是信安军的强项,只用了不到半个时辰,田师中,吴拱就在岷江两岸最为狭窄的峡谷地带,分别埋下了两千多斤炸药包。 此时的火药爆炸的威力还远远不如后世的炸药,但是质量不行数量来凑,近五千斤火药同时爆炸的威力,仍然造成了巨大土方量的山体滑坡。 轰隆隆的响声持续的时间不长,紧跟着是仿佛地震般的摇晃,李茂等人在望远镜里看到,岷江峡谷两侧几乎同时坍塌,滑坡的山体将岷江水迅速阻塞,形成的堰塞湖堤坝几乎与半山腰齐平。 李茂看着山体滑坡形成的堤坝高度,总算松了口气,“一个半时辰之内,转进井研,抢占石马镇,出发。” 信安军除了张俊带走的两营人马,主力转移的大张旗鼓,早有卫经派出的斥候将这个消息传回龙游县城。 卫经接到汇报,不顾徐喜的催促,等了一个多时辰才命人在衣水上游决堤放水。 信安军上下的分析没错,岷江上游的十几个支流水系,包括衣水在内都被拦筑了水坝,想要同时放水水淹信安军,没有一个时辰的协调通知根本做不到。 已经不用计算大坝决口每秒下泄的水量是多少立方了,就在嘉定府上游的青神县,秦桧站在高处看着决口的堤坝,脸上露出洋洋自得神色,对一旁的詹大芳说道:“都说李茂用兵如神,信安军百战百胜,不知道我精心准备了大半年的水淹之计,李茂又会如何应付?” 詹大芳恭维道:“相爷早有谋算,就等着信安军送上门来,这次李茂和信安军插翅难逃,都得趴在水里变成王八……” 詹大芳一时最快,说了半截话脸色瞬间煞白,有道是当着瘸子的面不能说短话,当着秦桧的面就别说王八,这不是骂人,根本就是揭短啊! 秦桧哈哈一笑,倒是对此不以为意,他的内心此刻完全被兴奋所填满。 他自认才干智慧都不如李茂,但这次他保证李茂不死也得脱层皮,再说还有卫经,汤思退在大水下泄后的两面夹击,就是全歼北上的信安军也不是奢望。 十几年的压抑,在这一刻意气风发,秦桧的这张马脸,笑起来好像骆驼张嘴,愈发显得狰狞,丑陋。 返回头再说卫经,当十几条支流的水坝近乎同时决口,水位上涨的速度肉眼可见。 不过卫经早有准备,龙游县城里已经提前制作了大量的木筏,竹筏,他麾下的兵马早就站在筏子上,跟随江河水一起升高,很快就站在了龙游县城城墙平齐的高度,放眼所见一片泽国。 卫经亲眼目睹,平地水深三丈有余,那么下游的岷江,信安军驻兵之地,水深最少能达到四丈,信安军不是被突发的洪水淹死,也只能就近寻找高地躲避。 “传我军令,全军半个时辰后等洪峰过去,出发去歼灭信安军的残余,有斩首信安军营指挥使以上者,赏金百两,赏额逐步提高,有谁能斩下李茂狗头,赏黄金万两,请封万户侯。”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尽管卫经麾下的兵马也被暴涨的大水吓了一跳,但面对如此高的封赏,士气倒是被完全的激发出来,三万人马在半个时辰后,水势逐渐平缓后,撑着筏子朝下游进兵。 张俊的预感很准,在岷江西岸的符文镇,的确有一支伏兵,领兵的是秦桧一手提拔起来的汤思退。 汤思退的任务就是捡便宜,他把水坝决口后,兴冲冲的等着时间一点点过去,等着下游岷江的信安军被淹死一大片。 然而就在汤思退把水坝决口之后不到一刻钟,张俊带着两营人马仿佛飞渡,如神兵天降出现在汤思退的左面侧翼。 张俊呼吸之间,喉咙发出仿佛破风箱的呼啦呼啦声,这是急行军导致的极度疲惫和后遗症。 一个时辰不到,信安军这支人马就急行军将近八十里,上到张俊,下到普通士卒,一个个浑身颤抖,手脚都哆嗦个不停。 张俊连水都没来得及喝一口,得知斥候已经摸清了符文镇内的确有赵宋的人马,他用肿胀沙哑的嗓音说道:“继续前进,两刻钟之内必须结束战斗。” 汤思退在符文镇埋伏了一万人马,和信安军的两营五千人有点狭路相逢的意思。 双方一个想去下游捡便宜,一个则极有目的性的要打个反伏击,各自的计划当然是双双破产。 张俊不等麾下将士做好战斗准备,已经打响了第一枪,既然是狭路相逢,那就勇者胜,哪怕麾下的将士连手脚都哆嗦个不停,但是他相信开枪的力气肯定有。 刚刚展开阵列,信安军就噼里啪啦的进行自由射击,硝烟瞬间笼罩了信安军的阵地,好在这次张俊的运气不错,他们处在上风头。 汤思退委实倒霉,捡便宜没捡到,直接遭遇了如狼似虎的信安军,倒不能说他麾下的兵马一触即溃,可是面对信安军手持汉兴造步枪的密集射击,被打蒙那是肯定的。 三轮自由射击下来,汤思退的前锋就被击溃了,在子弹的密集如雨的射击下,中弹倒地毙命,或者受伤的赵宋士卒多达两千余人。 汤思退总是听说信安军攻无不克战无不胜,等他亲自面对,才知道这评价意味着什么,根本就没有抵挡的可能性啊! 尤其是在信安军两营人马拉开了阵线后,射击逐渐的有了条理和层次感,虽然兵力只有汤思退的一半,却很有节奏感的压着汤思退的兵马开打,展开了全程压制。 汤思退无心再战,和他的名字一样应景的考虑撤退了,而且前去和卫经会师捡便宜的心思早跑没影了,大声叫喊着让麾下兵马朝峨眉方向撤退。 下游他也不敢去,天知道信安军是怎么逃出生天的,万一下游还有信安军的兵马,他岂不是“送货上门”? 张俊时间有限,想要完全歼灭汤思退所部一万人马已经来不及,但战果同样喜人,衔尾追杀之下,最少击毙了赵宋四千多人,杀的敌人望风而逃,也算达成了战术目的。 更让张俊欣喜的是在符文镇内发现了大量已经制作好的筏子,看到汤思退的残兵败将越跑越远,张俊也不想再追了,把这些筏子据为己有,顺着水势逐渐平稳的水面朝岷江顺流而下,倒是比他急行军的速度还快。 第一一九一章 竹篮打水一场空 张俊的“闪电战”结束,追上李茂和杨再兴的主力时,卫经的大军才堪堪抵达情报显示的信安军驻地。 卫经难以置信的看着凭空出现的堰塞湖大坝,整个人都有点傻了,他和宋超,秦桧苦心谋划的灭敌之策,以为十拿九稳可以歼灭,最少能重创信安军的水淹之计,竟然一点效果都没有,搁谁身上都得心凉半截啊! 堰塞湖大坝阻挡了卫经继续追击的可能,卫经不用派出斥候就能猜到信安军肯定在大坝下游从容退兵或者转进去了其他地方。 “快,快去禀报相爷,水淹之策失败,信安军肯定改变了进军的路线,让相爷立即调整布防的方向。” 卫经手足无措之余,倒是没有忘记知会秦桧一声,耗时良久拦水筑坝,一个信安军的小兵都没淹死,估计已经成了信安军的笑柄,但更严重的是打乱了秦桧一直以来的部署,后果相当严重。 汤思退,卫经的汇报传向秦桧的时候,李茂率领信安军主力已经撤到了安全地带,直达隆州井研县城下。 “我军转进隆州境内,再无水道便利可以利用,这仗可能更不好打,刘宝,你率兵一营,必须在一个时辰之内拿下石马镇,作为我军左翼的防护,王德,你留守殿后,防备可能的赵宋追兵,余下众将随我猛攻井研县城。” 李茂看重岷江水道,以及上游的支流,是因为水路运送火炮比陆地上便利。 现在岷江水道被破坏,被迫转道隆州向成都府城方向前进,后继的行军计划都得更改,重新制定,但这也是拿下井研县城有了安全的落脚点之后再考虑的事情了。 镇守井研的是宋将魏师逊,作为次一等的秦桧心腹,魏师逊并不知道秦桧水淹信安军的计划,他的职责就是守住井研。 所以当信安军两个军的大部分主力出现在井研城下,魏师逊整个人都是懵的。 城内只有四千守军,城墙也说不上高厚,面对信安军拉到城前的几十上百门黑洞洞的炮口,魏师逊怂了。 立场不坚定是首要原因,其次是魏师逊觉得根本守不住井研县城,没等信安军的大炮开火轰城,魏师逊就带着兵马从北门仓惶而逃,美其名曰保存实力。 信安军一路急行转进,上上下下精疲力尽,也没心思再追击魏师逊,进入完好无损的井研县城进行休整。 随后不久好消息传来,张俊不但追上来了,还带来了大量的筏子,不用猜就知道符文镇反伏击取得了胜利。 尽管已经脱离险境,有接连打了两场胜仗,但上到李茂,下到寻常士卒,人人后怕。 李茂更是自嘲,“如果在嘉定府被秦桧得逞,那么史书上肯定要留下先帝创业半途崩卒这样的遗憾之言啦!” 张俊,杨再兴等人无不赧然羞愧,这些人不是身经百战,就是在皇家公学深造多年,哪个不是人中的精英? 结果就是这群精英的集合体,险些被他们一直看不起的秦桧给包了饺子,差一点就全军覆没,能不羞愧吗? 时迁第一个想要请罪,李茂抢先开口道:“这不是任何人的责任问题,我也不想问责,诸位能记住这个教训就好,战场之上,情况瞬息万变,我们都要感谢秦桧给我们敲的这个警钟,要引以为戒啊!” 时迁如果请罪,那么李茂觉得自己的罪责更大,秦桧制定水淹信安军的计划,明显不是一天两天了。 就算信安军的谍报系统渗透的不是很顺利,但是斥候营也没提前发现秦桧的计谋,归根结底还是信安军自身的疏忽,从上到下就没对秦桧给予足够的重视,轻敌了。 信安军在井研县城做教训总结的时候,魏师逊已经逃到了隆州府的仁寿县。 他虽然怂,但清楚井研失守的重要性,不敢对秦桧有丝毫的隐瞒,快马飞报此时正在青神的秦桧。 汤思退的败绩,卫经的无功,魏师逊的不战而退,几乎同一时间呈报到秦桧面前。 这位秦相爷的马脸拉的更长了,连一向很会拍马屁的詹大芳也噤若寒蝉不敢随便阿谀奉承,这时候拍马屁,弄不要就会被秦桧尥蹶子给踢死。 让詹大芳意外的是秦桧没有大发雷霆,反而异乎寻常的沉默,最后听到的是秦桧的一声叹息。 “宋超到哪里了?”秦桧有些落寞的问身后的詹大芳。 詹大芳愣了一下马上答道:“宋大人估计已经到了简州。” 秦桧又沉默了片刻,“让宋超以简州为中心,连结阳安,平泉,籍县,新津组成防线,你传令之后随我返回成都府吧!” 詹大芳猜不透秦桧为什么在这个关键的时候返回成都府,难道还怕赵桓,或者吕颐浩,紫岩先生趁机夺取权柄?赵桓君臣等同于傀儡,根本翻不起大浪啊! 秦桧也没解释,只是匆忙的返回成都府,并且将兵权交付给了川蜀主将宋超,命其总揽对信安军的作战事宜。 秦桧返回成都府的时候,与南下的宋超失之交臂,宋超早就布置好了第二道防线,并且前出隆州抵达了仁寿县。 魏师逊逃到仁寿的时候,宋超正在观察地理,对魏师逊的不战而逃并未斥责。 宋超在仁寿城外转了一圈,他现在的实职是枢密使,禁军总管,卫经以下的兵马他皆有权调动指挥,至于秦桧为什么对他信赖有加,那就是不为外人评说的关系了。 秦桧能割据川蜀,成为实际上的一方诸侯,这些年来并非一帆风顺,地盘也是苦心经营,一仗仗打下来的。 虽然面对的大多是匪患山贼,但无论是卫经还是宋超,通过这些成百上千次的剿匪,实战经验积累的非常丰富。 在得知水淹之计被信安军破解,并且转进隆州拿下了井研县城,宋超就意识到嘉定府和眉州已经没有再布设重兵的必要了。 嘉定府变成一片泽国,信安军没法再沿江北上,至于眉州那里还拦水筑坝的后手,肯定也派不上用场,因为主战场已经转移到了隆州以北。 信安军攻占了石马镇的时候,卫经也带着汤思退的溃兵,以及本部人马抵达仁寿与宋超会师。 卫经和宋超私交甚笃,见面就是一通感慨,“你信不信命?在这种情况下,信安军竟然毫发无损,不管你信不信,我有点信了。” 信安军是怎么暂时抵挡了水淹之策,从容转进,斥候早就回报给了宋超。 他微微摇头道:“这不是命,而是实力的差距啊!有了那种实力,才能做到翻手为云覆手为雨,半年多的筹谋失败,既然意料之外,细想想又在情理之中。” 第一一九二章 插秧 卫经情绪低落道:“接下来怎么办?信安军兵力虽然只有两万左右,但是火器太犀利了,无论是野战还是攻城战,我军根本没有优势。” 宋超拍拍卫经的肩膀,“仁寿很快就会放弃,兵力收缩到简州一线,你麾下的人马一会先走,去资州,那里已经准备好了战船,顺内江而下,两三天就能抵达泸州。” 卫经浑身一震,双眼放光道:“去泸州?断掉信安军的粮道?” 宋超嘴角微翘,“没错,信安军的水师据说很强,连杨幺都俯首称臣了,不过川蜀地区的水道并不适合信安军的战舰,这是一次机会,相爷放弃了巴县,川东,就是因为信安军的水师战船可以直达涪州和重庆府,不放弃也不行,但是在泸州那一段,信安军的水师战船作用不大,无论如何都要断掉信安军的补给,唯有如此我军才有一线生机,不负相爷的重托。” 卫经点点头,“只是这样一来,信安军仍然可以从大理国方向运输补给啊!顶多只会让信安军难受十天半月。” “足够了,积石山脱思麻的人马,黎州南北的西山野川诸部,勿邓部,虚恨部,这些天的时间足以断掉信安军的退路。” 卫经脸色为之一变,“这是什么话?怎么还让吐蕃诸部进入嘉定府?黎州南北的吐蕃诸部也就算了,脱思麻部一旦进来,想送走可没那么容易呀!” 宋超深吸一口气,定睛看着卫经,“这是相爷的安排,事成之后,嘉定府以西的四州之地,归他们所有。” “相爷怎么可以这样?”卫经进入川蜀后,没少和吐蕃诸部打交道,黎州,雅州南北始终不安生,背后就有吐蕃诸部插手的原因,秦桧向吐蕃诸部搬兵,只怕挡住了信安军的攻势,也是前门拒虎,后门进狼的结果。 宋超何尝不知道这个道理,“服从命令吧!相爷没有追究你我失利的罪责,我们又有何脸面置喙相爷的安排。” 这话说的卫经无言以对,如果他能在嘉定龙游水淹信安军,确实用不着向吐蕃诸部借兵,说到底还是他和宋超作战不利,没有能耐挡住信安军的攻势。 成都府城,秦桧回来后没有像以往那样做做样子去拜见赵桓,而是径直到家,把自己关在书房里一呆就是两三个时辰。 王氏作为秦桧的“贤内助”,对川蜀的情况了如指掌,很多呈报给秦桧的机要,她的手里也会有一份。 知道卫经在嘉定府失利,没有给信安军当头一棒,王氏就知道秦桧肯定非常失落,因为水淹信安军的计策是秦桧琢磨了大半年才想到的妙计奇谋,结果一点用处都没有。 王氏觉得秦桧的情绪平复的应该差不多了,才推开书房的门,亲自给秦桧端来了晚饭。 书房的墙壁上挂着一幅川蜀地区的详细地图,王氏看到地图上,长宁军,叙州,嘉定府,都被贴上了红纸,隆州地域上还画了个叉。 “相公,先用饭吧!该来的想躲也躲不掉,李茂既然由南向北推进,旬月攻占了大理国,士气高涨拿下川蜀几个州府,也在意料之中。” 秦桧回首看了看王氏,摇头道:“你知道李茂为什么没有走其他入川的道路,反而选择沿江北上吗?” 王氏诧异道:“难道不是因为其他道路更难走?水路方便信安军运送辎重吗?” 秦桧叹了口气,“是因为我把其他入川的道路都堵死了,唯有几条水道勉强可以入川,本来想着既然能预判李茂和信安军走那条路,预先设伏,最少也能将其重创,没想到千算万算还是失算了,是不是我真的不如他,差他太多?” 王氏恍然大悟,知道秦桧的自信心因为这次失利受到了打击,虽然平心而论,以事实为依据,李茂的确比秦桧厉害的多。 但她可不想看到秦桧意志消沉,李茂再能耐跟她没有一文钱的关系,秦桧却是她这辈子的依靠啊! “相公此言差矣!李茂比相公强的也不过是多了个皇帝的名号而已,先前的事不说,相公入川后励精图治,做的丝毫不必任何人差,如果没有相公,赵宋的江山国祚,在广南西路就断了,还能支撑到现在?” 王氏顿了顿,接着说道:“相公不必为一时的失败忧虑,川蜀自古以来自成一地,进入至多不过十条道路,而且既然被相公基本封堵,信安军还能飞到成都府?只要打退信安军和李茂的这次进攻,川蜀之地就会更稳,以后信安军再想打就更难。” “怕只怕,这一次都顶不住啊!”秦桧没有心情用饭,手指点着地图道:“本来除了水淹之计,还有火攻之策,估计这会儿宋超已经让卫经沿内江南下去断信安军的粮道辎重,是不是看起来胜券在握,对付两万信安军易如反掌?” 这些计策王氏都了解,原本她和秦桧一样自信满满,但是现在看秦桧的情绪,自信心也有点不足了。 秦桧转身坐下,“其实我很钦佩李茂,读书读的好,会打仗,拥有开国之君必备的文治武功,夺了赵宋江山社稷,丝毫不让人意外,否则赵宋也可能会亡于契丹人,女直人之手。” 王氏有点不乐意了,“相公怎么还说起了他的好话,要不是他处处针对相公,相公早就身居高位力挽狂澜了,还轮得到他出彩?” 秦桧对王氏的维护一笑置之,“皇家公学的教材里有一句话说的很对,事实胜于雄辩,要客观的看待李茂这个人,不能因为感情因素就全面否定他,所以我想最后赌一把,在无可挽回的时候,拿身家性命跟他赌,你愿意陪我走到最后吗?哪怕粉身碎骨。” 王氏的心脏抽搐了一下,此时此刻,秦桧脸上的神情决然中带着几分狰狞,不忿,又像是一个斗气的孩子,非常的复杂。 “相公放心,王氏生是你的人,死是你的鬼,就算遗臭万年,我也陪着你。” 王氏不知道这句话就是她原本命运轨迹的真实写照,但单论私情,她的确做到了对秦桧的真感情,至于她跟别人胡搞瞎搞,似乎也不能归类到大义方面,总之这对夫妇是很令人匪夷所思的一对儿奇葩。 第一一九三章 笼中鸟金丝雀 成都府衙的前身是后蜀孟知祥称帝时的皇宫,后来其子孟昶投降北宋,就改成了成都府的首府治所所在。 赵桓逃到成都府,衙门被秦桧主动让出来,并且恢复了一些后蜀时期的规制。 认真讲起来,舒适程度比杭州府强了不止一星半点,毕竟作为一国都城,成都府也历经多个朝代,有着深厚的底蕴。 然而舒适不代表赵桓的心情好,在杭州府的时候,虽然君权被相权压制的厉害,前后有紫岩先生,吕颐浩擅权,都没把他这个皇帝真的当回事。 但是没有比较就没有伤害,等来了成都府,赵桓才知道什么叫笼中鸟金丝雀,因为他等同于被软禁了起来,除了身边的妃嫔,一个熟悉的人都看不到。 刚开始的时候,赵桓还能咒骂几声贼子尔敢,但是当真正意识到成都府城成为了他的沙丘宫,赵桓连咒骂秦桧的精神都没有了。 尤其对赵桓造成重大打击的是他的第二个儿子赵谨,在前来川蜀的途中夭折,将他的“心气儿”直接斩断,感觉再怎么挣扎都没什么奔头。 郑庆云在慎德妃的儿子赵谨夭折后,不禁庆幸自己当初的决断,此时的她小腹凸起,显然是有了身孕。 “月娥,现在怎么办?皇上整日借酒消愁,我们姊妹也犹如笼中彩凤,这跟妹妹当初说的可不一样啊!” 刘月娥面带微笑,“姐姐怎么如此说?若不是妹妹帮衬,慎德妃能失宠郁郁而终?姐姐能怀上龙种?现在倒是埋怨起妹妹来了。” 郑庆云叹了口气,“妹妹现在还能笑的出来?我虽然不奢望母仪天下,但也想荣华富贵一生,眼下和我的希望相差甚远,根本就是朝不保夕呀!” “姐姐放心,秦桧既然没第一时间对皇上如何,今后更不会差到哪去,再差也不会比现在更糟,不是吗?”刘月娥说着挨近了郑庆云一些,嘴巴贴着郑庆云的耳朵说道:“再说我们现在是什么身份?听说信安军已经入川了。” 郑庆云身子一颤,下意识的看看左右,脸上的神色无比紧张,她当初也是猪油蒙了心,居然答应刘月娥一起做了信安军的细作间谍。 等她后悔的时候已经晚了,因为慎德妃和赵谨的死,与她,与刘月娥脱不了干系。 “姐姐怕什么?这个身份才是你我姐妹的护身符,将来能不能保住皇上一条命,能不能荣华富贵,可就指望着这个身份呢!” 郑庆云见四下无人,惊魂甫定,小声道:“这话不要随便说,再说了,信安军入川又如何?妹妹只是嘴上说我们是信安军谍报司的细作,可姐姐却从来没有见过哪怕一个信安军的人,能安心吗?” 刘月娥嘻嘻一笑,“原来姐姐是担心这个,前些时日姐姐这么问,妹妹还真无言以对,但今天时机刚刚好,妹妹就带姐姐去见一见吧!” 郑庆云脸上的惊容更甚,“妹妹能出去?” 这座后蜀的皇宫,对郑庆云来说和牢笼差不多,做梦都想飞出去,因为住在这里十分没有安全感,不知道哪天就跟赵桓一起被秦桧砍了脑袋。 尤其让她惧怕的是秦桧的夫人王氏,她虽然只见过王氏一面,但给她的印象十分深刻,再加上听到的传言,王氏在她心目中比秦桧还要可怕,更加心狠手辣。 “想要离开皇宫,随时都可以,但离开之后呢?姐姐愿意离开皇上,流落民间做个寻常妇人吗?我们想要保命,想要保住皇上,离开这里又怎么给信安军效力?凭什么让李茂放过皇上?” 郑庆云知道自己的把柄也好,小秘密也好,都被刘月娥掌握,她现在只能跟刘月娥一条道跑到黑,至于能不能摆脱眼下的困境,她都不敢深想。 “妹妹,我们在这里就能给信安军效力了?能赚取功劳换皇上一个平安?” 刘月娥听了郑庆云的疑问,拉起郑庆云朝偏殿走去,她才是货真价实的信安军谍报司资深间谍,而郑庆云是她发展的下线。 慎德妃和赵谨的死跟她们实际上没有关系,但刘月娥略施小计就把郑庆云“套牢”,让郑庆云以为是她们合谋害死了慎德妃和赵谨,没有退路的成为了谍报司的一员。 其实刘月娥也很郁闷,本来按照谍报司的部署,她只需要作为内应配合张俊就行。 可惜计划没有变化快,张俊奉命独走,整个赵宋内部就只剩下了她一个谍报人员,再有想法也无力施展,只能潜伏以待良机,还好谍报司没有把她这个间谍给忘了。 卫经在嘉定府失利,同时给信安军敲响了警钟,几乎在秦桧返回成都府的同时,时迁就启用了谍报司在成都府的谍报网络,而刘月娥则是这个不大的情报网的负责人。 秦桧对信安军细作的防范非常有效,特别是在封堵了入川的主要道路后,谍报司在成都府的进展几乎停顿,不敢有任何动作,免得被秦桧觉察造成不必要的损失。 但是当这个情报网启用,马上就显示出了谍报司的力量,不费力气就联络上了刘月娥。 而且以刘月娥为首,将这个情报网潜伏的更深,毕竟谁也不会想到,赵桓的妃嫔会是谍报司的细作,总部又处在最使人放松警惕的皇宫之中。 偏殿内一个年约双十的宫女正在装模作样的打扫,郑庆云一进来就发现这不是熟人,心下对刘月娥所言先信了几分,毕竟现在的皇宫,想见到一个外人都难呢! 宫女打扮的女人对刘月娥道了个万福,对郑庆云没搭理,从怀里掏出一个方寸大的锦盒递给刘月娥。 “里面有三丸药,分三次给赵桓服下,会暂时让赵桓像是得了风痹之症,秦桧入宫不要动手,先把王氏按住。” 刘月娥知道宫女打扮的女人是银牌间谍的身份,在信安军谍报司中的资历比她还要老。 但作为上司,成都府谍报司的主管,她不能不问清楚,“是大当家的意思?既然有除掉秦桧的机会,为什么不先除掉秦桧?秦桧一死,川蜀一乱,不是更方便陛下进攻成都府吗?” 宫女笑了笑,“大当家就知道月娥会这么问,大当家的原话是这么说的,秦桧活着,赵宋才一点希望都没有,一旦秦桧死了,紫岩先生和吕颐浩可不是摆设,川蜀文武趋利避害之下反倒会拧成一股绳,对陛下大大不利呢!” 第一一九四章 疯狂的伊始 刘月娥略有所思微微点头,郑庆云完全就是个“棒槌”,听到二人密谋对付王氏,先把自己的脸色吓的苍白如纸。 宫女随即又给刘月娥留下一把手枪,五十发子弹,“我进来也不容易,这些你拿着防身,几只信鸽我挂在偏殿后院的回廊上,有其他吩咐我们信鸽联络。” 刘月娥看着小巧精致的手枪,尽管爱不释手,还是摩挲了两下就贴身藏好,“行,先这样,赚王氏也不是一天两天能做成的事情,总得等待她进宫才行,有其他吩咐我会通知你。” 有了信鸽,刘月娥就可以直接向时迁这个大当家汇报工作,接受命令,如此才算真正落实了她谍报司成都府负责人的位置。 宫女没有久留,该说的都说了之后,走出偏殿晃了几晃就不见了身影。 直到此时郑庆云才敢说话,“妹妹,真的要对付王氏,那人一看就狡猾如狐,稍有差错我们姐妹就会引火烧身啊!” 刘月娥微笑挽着郑庆云的胳膊,另外一只手抚着郑庆云的小腹,“姐姐,有句话说的好,为母则刚,姐姐就算不为皇上着想,也得为肚子里的孩子着想吧?再说我们有其他选择吗?准确的说是姐姐有退路吗?” 郑庆云脸色一暗,当她看到刘月娥把那个装着药丸的锦盒递给自己,险些让她一蹦三尺高,难以置信的看着刘月娥,“妹妹,你是相让我给皇上下毒?” 刘月娥噗嗤一笑,“姐姐刚才神思不属话都记不全,这又不是毒药,只是让皇上看起来卧床不起而已,放心吧!安道全神医配制的药丸,保证毒不了皇上。” 郑庆云战战兢兢的接过锦盒,正如刘月娥所说,事到如今她退无可退,为了赵桓,为了肚子里的孩子,为了渴望的荣华富贵,只能硬着头皮去做。 当二女结伴前往主殿的时候,发现门口被一队禁军把守,为首的禁军将领认得郑庆云和刘月娥,抱拳为礼道:“两位贵人稍等,相爷正在向皇上汇报嘉定府的战事……” 刘月娥旁敲侧击了几句,得知除了秦桧之外,詹大芳,李文会,范同等秦桧的心腹也在,王氏居然也在,不由得和郑庆宇对视了一眼,二女暗感可惜,王氏这次进宫,下次鬼知道还什么时候来呀! 主殿内,赵桓一身酒气的听着秦桧在那里说着什么,他还没醒酒呢!只是机械般点点头,嘴里嘀咕着一切由爱卿做主,完全一副磕头虫模样。 秦桧说完,看着赵桓酒蒙子神志不清醒,对同来的李文会说道:“从现在开始,断了皇上的酒,让太医来给皇上调理龙体。” 秦桧来见赵桓,当然不是要汇报嘉定府的失利,信安军在李茂的指挥下仍然继续对川蜀用兵,他的目的已经达到,却不愿再多看赵桓一眼。 当年在京城汴梁的时候,他就看不起赵桓,反而对郓王赵楷看好,如今看来,他的眼光没错,换郓王赵楷来做天子,绝对比赵桓强,可惜王黼就是个傻子,一手好牌打的稀烂,真是悔不当初啊! “既然皇上准奏,微臣就按照皇上的旨意照办,皇上先歇息吧!”秦桧来见赵桓主要是应付差事保全君臣之礼,反正除了这个皇帝的名头,赵桓真的没有什么利用价值了。 所谓赵宋天子,国祚,可是他秦桧赤胆忠心的给撑着呢! 离开主殿,王氏紧跟着秦桧的脚步,“相公,紫岩先生和吕颐浩不会搞出别的幺蛾子吧?虽然他们两人手里没有兵权,但在朝野上下的威望还是有的,弄成放虎出闸就不好了。” 秦桧微微一笑,“他们想做赵宋的忠臣,史书留名,那就成全他们好了,杀身成仁,舍身取义,要真的能做到才算数。” 秦桧来见赵桓的主要目的,是让赵桓下旨启用紫岩先生和吕颐浩,当然不可能还让二人担任宰执宰辅,只是把成都府让给二人折腾而已。 紫岩先生和吕颐浩此时形同软禁,反倒是因为被关在一个地方,这对昔日朝堂上的对手,有点同命相怜,化干戈为玉帛的趋势。 当赵桓的旨意传来,紫岩先生和吕颐浩没有表现的感激涕零和兴奋若狂。 因为他们知道这不可能是赵桓的想法,赵桓已经彻底成为秦桧操控的木偶傀儡,那么秦桧让他们出掌成都府,这就值得玩味了。 吕颐浩接了旨意,朝紫岩先生晃了晃,“秦桧让我们一个做成都府知府,一个做通判,怎么感觉有点要给我们扣黑锅的意思,紫岩先生怎么看?” 紫岩先生苦笑道:“天子被秦桧软禁,还能怎么看?不论是让皇上好过些,还是为了你我的性命,这个知府和通判是不做也得做。” 吕颐浩皱眉道:“秦桧不可能这么好心,兵权没有,恐怕三班衙役都是秦桧的人,但是坐在堂上木雕泥塑就没意思了,既然秦桧给了我们这么一个机会,不好好利用一下,可就真的要被他置于死地了。” “元直有什么想法,尽管说来,你我如今生死一体,就不要遮遮掩掩了。” 吕颐浩点点头,“德远贤弟这话说的对,我们现在起码能在成都府城内获得一定自由,既然能随意在城内走动,那么当务之急是联络蜀中豪强世家,争取一个两个站在我们和皇上这边,唯有有了一定的自保能力,才可以奢望和秦桧分庭抗礼呀!” 紫岩先生继续苦笑,“刚才的话传旨太监没说清楚还是元直没有听明白?信安军已经从大理国北上,挟吞并大理国之威,连下长宁军,叙州,嘉定府,估计要不了多久就会兵临成都府城下,元直还记得花蕊夫人的那句诗吧?十四万人齐解甲,更无一个是男儿,锦官城内还有英雄豪杰?” 吕颐浩被紫岩先生这话噎的不轻,但他抖擞精神道:“老夫已然老朽,弄出月椿钱,折帛钱,遗臭万年是注定的,身后事我不想再去费思量,但我毕竟吃了赵宋几十年的俸禄,当为赵宋鞠躬尽瘁,其他的留待后人评说吧!” 紫岩先生没想到吕颐浩如今这么豁达看得开,“元直兄既然有这样的魄力,我若退缩,反倒不如元直兄远矣!也好,临老折腾一把,死于非命也不会太后悔,联络锦官城内的世家豪强,就由我出面吧!” 吕颐浩和紫岩先生的一举一动都在秦桧的掌握之中,哪怕是做了成都府的知府和通判也一样。 王氏听完手下的汇报,笑着对秦桧说道:“相公,有这两个老贼出面,相公的计划距离成功又近了一步吧?” 第一一九五章 羊倌 秦桧捋了捋须髯,“或许吧!我没有谋朝篡位之心,但是让赵宋的江山国祚在我的手里葬送掉,想想也很有成就感。” 王氏依偎着秦桧,眼神带着崇拜的色彩抬首仰望秦桧,“大丈夫,生不能五鼎食,死亦要五鼎烹,妾身迫不及待要看到那一天来临,最好拉着李茂陪葬。” 秦桧哈哈一笑,低头在王氏耳边说了几句,王氏噗嗤一笑,随即白了秦桧一眼,“这辈子没机会了,下辈子吧!咱们这位表妹夫,也不是老实人,真后悔当初没朝他勾勾手指头呢!” 二人说了些私密事,万俟卨脚步匆忙前来,脸上的神色不太好看,“相爷,为何不一刀结果了紫岩先生和吕颐浩,反而让他们执掌成都府?” 万俟卨绝对是秦桧的铁杆心腹,之前他兼任着成都府知府,吕颐浩和紫岩先生启用,等于在他身上割肉,从他的盘子里抢食,能高兴就怪了。 秦桧朝王氏使了使眼色,王氏起身离去,等花厅内只剩下两个人。 秦桧一脸郑重的对万俟卨说道:“自然是有更重要的事情交给你,旨意应该到了你的府上,可能是错过了,我亲自告诉你吧!明天带着家眷北上,去隆庆府,从剑门出关到利州路。” 万俟卨闻听此言险些蹦起来,他作为秦桧的亲信,堪比秦桧肚子里的蛔虫。 说的难听点,秦桧一撅屁股,他都能猜到秦桧要拉什么屎,在这个时候,秦桧让他北上隆庆府,从剑门出关到利州路,这是要跑路啊! 万俟卨吞了吞口水,“相爷,卑职去了利州路,成都府怎么办?相爷留在成都府岂不是很危险,卑职愿意留在成都府给相爷分忧解难,让范同或者李文会去利州路。” 这是万俟卨的试探之言,他不知道别人,他自己很害怕成都府被信安军攻陷,被李茂秋后算账拉清单,如果这是秦桧的试探,他太积极岂不是转眼就要被打入“冷宫”。 秦桧笑了笑,“范同和李文会怎么能与你相比,你应该知道,我心里最信任的就是你,让别人去利州路,有个反复岂不是断了我的退路。” 万俟卨见秦桧说的诚挚,不疑有他,神情激动道:“卑职惶恐,必定尽心尽力,若是有丝毫差错,卑职愿意提头来见。” “你走的时候,把汉州和绵州屯田的兵马都带着北上,在利州的朝天岭和漫天岭一带驻扎。” 秦桧又叮嘱了万俟卨几句,借口疲累把万俟卨打发了。 万俟卨刚走,王氏从门后出来,脸上的神色极其有趣,“相公,万俟卨对相公可谓忠心耿耿,就这么把他卖了?” 秦桧笑了笑,“也不是卖了他,北上利州本就是两手准备,再说了,这样的心腹不就是拿来出卖的吗!” “就怕李茂不上当,那厮真的很聪明。”王氏知晓秦桧的全盘计划,但计划是一回事,能不能达成是另外一回事。 秦桧自信满满道:“放心,这个消息很快就会被信安军的细作传回去,以李茂谨慎的性格,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只要他心里念着这个事情,到时候分兵是必然的结果。” 且不说秦桧在成都府运筹帷幄要搞大事,单说信安军转进隆州。 在确定对仁寿用兵后,段五先一步离开,这次人造堰塞湖用掉了五千斤火药,另有炮弹若干,给信安军的武器弹药供应造成了压力。 段五必须南下泸州,负责转运后勤辎重,确保信安军不会因为缺枪少弹拖延进攻川蜀的脚步。 信安军正规军在川蜀兵力有限,段五随行的除了三百新军,剩下的近万人马,都是在嘉定府,叙州就地招募的流民做辅兵来用。 张俊缴获的筏子解决了段五的难题,这一万多人乘坐筏子沿着内江而下,第二天傍晚就抵达了距离泸州不到十里的渡口。 筏子顺手拿来搭建浮桥,段五北上叙州的时候走过这段水路,原本不必有戒心,但天知道田师中和吴拱的人造堰塞湖什么时候溃坝,真要是在这里被大水冲走,到了阎王爷那里也只能自认倒霉啊! 或许是好的不灵坏的灵,段五有了这样的预感,等待他的虽然不是堰塞湖溃坝造成江水上涨,而是一阵阵人欢马叫的厮杀声。 段五都没来得及反应,羽箭如雨袭来,间或夹杂着火箭,他身边的信安军正规军还好。 那些临时招募的辅兵,只是这一波箭雨就被击溃,纷纷夺路而逃,互相踩踏,挤掉江水里死去的辅兵没有五千也有三千。 段五一看就知道中了埋伏,想要挽回已经不可能,当即带着身边的精锐往回冲杀。 卫经居高临下看着一触即溃的信安军,明知道这些都是流民整编的辅兵,仍然让他有扬眉吐气之感。 卫经在这里埋伏已经一天了,他比段五早一天顺内江而下,没有贸然攻打泸州城,就是怕走露风声让这支信安军的辅兵跑掉。 兵败如山倒的情况下,段五一行人的表现非常抢眼,哪怕卫经以两万人马伏击一万信安军辅兵,仍然没有留住段五的三百多人,眼睁睁的看着段五迅速杀出包围,逃往南井监方向。 卫经深知此行南下的目的是断信安军的辎重粮道,也没有去追跑掉的三百多信安军,将渡口处的信安军辅兵杀散后,立马抢下筏子,调头南下直奔泸州城。 卫经没有攻打泸州城,只是在江水沿岸伐木,有些木头被直接扔到江里,有些则被竖立这钉在江水中,只要废掉水运便利,信安军想接续粮道辎重,没有半个月的时间休想恢复。 段五并未在南井监停留,一路跑到南溪才停下,南溪城内有一部信安军的兵马,辎重辅兵被伏击的消息很快就传到了叙州。 留守叙州的张宗颜难以置信,带着本部人马与段五再杀回渡口的时候,哪还有卫经兵马的影子。 段五看着江水里的障碍物,脸色要多难看有多难看,转身对张宗颜说道:“快马飞报陛下,从水路转运辎重最快也得半个月才能恢复,立即让大理国方向从陆路运送辎重。” 张宗颜也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一方面飞报李茂,另一方面还不死心的派出大量斥候。 收拢溃逃的辅兵是其次,主要是想寻找卫经的人马,替段五出这口气。 第一一九六章 弃保仁寿 段五并非严格意义上的武将,自从方翰晋升为内阁大学士后,段二,段五在方翰的授意下渐渐淡出信安军体系。 因为他们是外戚,而外戚掌握兵权,后果往往没有好下场。 疏于战阵的结果就是段五受伤了,尽管伤的不重,身上也插着几支箭,他很久都没这么狼狈了。 段五是憋气,但脑子没有糊涂,他找张宗颜的用意也不是出气,“张将军,赵宋兵马的目的是断我军辎重粮道,目标肯定是泸州城,当务之急是寻找赵宋人马在内江两岸的主力。” 张宗颜一点就透,但是他不太赞同段五的判断。 “水道被破坏,领兵伏击你的如果是卫经,去泸州城的概率不大,现在追的话,有几分可能追上他,只要牵制卫经不让其回师隆州,粮道辎重断不断不重要,反正还可以从大理国方向运送辎重,而如果我们把卫经截留,对陛下攻打隆州就太有利了。” 段五仔细琢磨,的确是这个道理,“我跟张将军一起追,这次不能再中伏,否则咱们兄弟的脸面可就没地方放了。” 在嘉定龙游险些被卫经决堤水淹,在靠近泸州城的时候中伏,难保卫经不会再杀个回马枪。 张宗颜当即下令,也不沿着内江北上,而是急行军赶赴资州盘石,那是北上隆州的必经之路,至于绍熙府,给卫经几个胆子也不会走那条路。 就在张宗颜率兵急追卫经的时候,杨再兴和曹成也发动了对仁寿城的进攻。 仁寿城本就在宋超舍弃之列,因此第五军没费劲就轻取仁寿城,旋即转进贵平方向,再往前就是简州地界。 赵宋在贵平的守将是施廷臣,与他协防贵平的是汤思退,两人手里的兵马加起来不到两万,面对势如破竹的杨再兴和曹成,这俩人大眼瞪小眼。 汤思退打破沉默,“施大人,还是请大帅派援兵吧!贵平若是失守,信安军不是去籍县就是阳安,大帅不可能不救贵平。” 施廷臣摇摇头,他虽然瞧不起汤思退,但也不觉得自己能守住贵平。 主要还是宋超作为主将,轻易就放弃了仁寿城,贵平城池还不如仁寿呢!是不是也在宋超舍弃之列?让他充当炮灰延缓信安军的攻势? “你知道守籍县和阳安的是谁吧?在大帅心中,我等与张焘,胡安国相比如何?” 汤思退顿时不做声了,他跟秦桧的关系是不错,但是论能力,拍马也赶不上张焘,胡安国,秦桧入川蜀后,大力提拔的人不多,为首的就是张焘和胡安国。 施廷臣接着说道:“大帅放弃仁寿城,是因为信安军主力迫近,想守也未必能守住,而贵平面对的只是信安军的一个军,或许在大帅想来,我们能坚持几天呢!” 汤思退咧嘴道:“坚持几天?张俊那厮带着五千人就敢跨江攻打符文镇,火器之犀利,非血肉之躯可挡,不是我丧气,若是杨再兴攻来,贵平能守一天,我把脑袋割下来给你当夜壶。” 施廷臣摇头叹息道:“那你是想不战而逃?你觉得我们再退,宋超就不敢砍我们的脑袋?” 汤思退沉吟一声,“反正贵平守不住,不如撤往资阳如何?吴表臣在资阳,卫经南下去断信安军的粮道,返回之后必定路过资阳,如此一来我们也不算临阵脱逃,宋超凭什么斩我们?” 施廷臣一听汤思退提起吴表臣,就知道这路子不错,吴表臣和秦桧的关系,看起来不密切,但在秦桧心中的份量,仅次于宋超和卫经。 在明知道贵平守不住的情况下,去资阳帮着吴表臣守城,宋超就算不满,也绝不会对他们动刀子。 就在两个人决定趁杨再兴还没有抵达贵平先行东撤资阳的时候,无论如何都没有想到,吴表臣会带着五千人马进了贵平。 更让施廷臣和汤思退惊诧的是原本驻兵籍县的张焘也带着本部人马前后脚的抵达。 张焘先是拿出盖有赵桓印玺的圣旨,后取出秦桧的手书,施廷臣等人才知道张焘被秦桧任命为枢密院副使,只受宋超节制,贵平集结的三万兵马,统归张焘指挥。 张焘没有跟施廷臣等人细说,当即开始分兵派将,“贵平兵马三万左右,信安军杨再兴所部只有万人,即便信安军战斗力强悍,火器犀利,以贵平为依托,守上三天应该不难。” 汤思退直面过张俊所部,觉得张焘这是站着说话不腰疼,但张焘来了,吴表臣也在。 他和施廷臣对视一眼,哪还敢再提弃保贵平的言语,只怕一开口,不用宋超发话,张焘就先宰了他们祭旗。 施廷臣和汤思退被张焘布置在第一线,等只剩下张焘和吴表臣的时候。 张焘拿出一封信递给吴表臣,“正仲兄,这是会之的亲笔信,内容我也是知道的,正仲兄接到信之后,不必再管此地战事,立刻赶赴成都府。” 吴表臣看过秦桧的亲笔信,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自从入川后,他刻意保持和秦桧的距离。 但赵桓进了成都府,秦桧仍然奉赵宋为正溯,完全没有谋朝篡位之心,他还是愿意给秦桧出力卖命的。 至于秦桧有没有挟天子以令诸侯的嫌疑,那就有些玩笑了,放眼天下,哪还有诸侯?入眼所见尽是敌国才对。 “子公,会之究竟作何打算?”子公是张焘的表字,又比吴表臣小了进十岁,二人和秦桧的私交都不错,有些话当面询问并不显得突兀和猜忌。 张焘面带苦笑,“正仲兄,会之在简州到眉州一线布置重兵,肯定是要跟信安军硬碰硬的打一场,至于胜败,会之好像并不放在心上,我离开籍县的时候听说,紫岩先生和吕颐浩再度得到启用,执掌了成都府。” 吴表臣怔了一下,愈发看不透秦桧要做什么打算,想来回到成都府能明白一二。 “子公,不管会之如何谋划,宋超命令如何,若是贵平守不住,还是退往籍县吧!”吴表臣朝张焘作揖为礼道:“我离开资州的时候,已经收到消息,卫经的人马在盘石被信安军阻击,所部溃败十不存一,卫经本人已经逃往普州。” 第一一九七章 曹成的水平 张焘瞠目结舌,好半天才反应过来,他和吴表臣驰援贵平,就是怕施廷臣和汤思退临阵脱逃,压住了这两人,原本引为奥援的卫经却被击溃,这算什么事儿? 吴表臣叹了口气,“卫经一败,宋超肯定不会再死守贵平,我给子公一个建议,弃保贵平,杀一个回马枪去打仁寿城,相信宋超应该能明白这么做的目的,反正宋超只想拖延信安军几天而已,等信安军的水陆粮道辎重一断,局面或许会朝有利我们的方向变化。” 张焘目送吴表臣离去,心里乱糟糟的,但是不能否认吴表臣临走给他出了个不错的主意。 反杀回仁寿县,避开杨再兴和李茂的主力,迫使信安军不得不回援仁寿城。 这一来一去,又能迟滞信安军一两天,虽然有点冒险,但为了秦桧的布局,为了宋超可以加紧布防,这个险值得冒。 卫经是怎么败的?张宗颜和段五紧追不舍之外,还得益于曹成的长途奔袭。 双方在盘石以彼之道还施彼身,打了卫经一个埋伏,面对曹成,张宗颜和段五的七千多信安军,卫经只坚持了不到一个时辰就溃败逃散,却也创造了川蜀赵军的记录,毕竟之前的几仗,川蜀兵马不是一触即溃就是望风而逃。 曹成在战后暂时返回仁寿城休整,而杨再兴,张俊,李茂却已经直奔贵平而去,休整就变成了留守,让刚打了一个胜仗的曹成有点郁闷。 一大早醒来,曹成嚷嚷道:“宋安民,早饭吃了吗?” 宋安民是铁扇子宋清的儿子,宋江的亲侄子,因为年纪还不大,这次随军出战也是锻炼为主,见识一下大战的场面。 宋安民对曹成很佩服,在皇家公学的时候,曹成就是几个小字辈的老大。 想当年他比杨再兴还小的时候,就能带着杨再兴等孩童打劫李茂,有道是三岁看大,七岁看老,那时候曹成就已经显露出了领导才能,现在更是把亲近他的信安军子弟兵收拾的服服帖帖。 “曹老大,本地也没甚特色小吃,要不去附近山上弄些野味?”宋安民笑嘻嘻的说道。 曹成一脸嫌弃道:“别提这茬,还野味呢!阮亮和呼延珏就是个傻子,弄个野味还能被猎户的夹子夹到,丢人都丢到姥姥家了。” 阮亮是阮小二之子,呼延珏则是呼延珏老来得子,也是曹成这个小圈子的好友。 宋安民忍不住哈哈笑,那两位实在是倒霉,战场没上就先挂彩要养伤,整天唧唧歪歪看什么都不顺眼呢! “曹老大,韩起龙昨晚送来了几个美人,要不看一看?”宋安民知道信安军的军规法纪,但曹成是个例外。 只要不折腾的太难看,就算是李茂也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这份特殊对待,颇让宋安民等小字辈羡慕,作为信安军子弟,谁不想和李茂多亲多近啊! 曹成在皇家公学是学成了,但骨子里还是飞扬跳脱非常有个性,嫌弃的一摆手,“故意恶心我是吧?就韩起龙那个审美观,和他爹韩滔一个德行,上次说让我开眼,弄了个大胖妞,好看是好看,也让我被杨再兴他们笑死了。” 宋安民想到曹成和那个丰腴大美女的事儿,忍不住笑道:“这次韩起龙办事挺靠谱,我昨天隐约看了一眼,绝对是个倾国倾城的大美人,那小子肯定是把仁寿城翻遍了才找到这么一个,紧巴着就给曹老大送来了。” 曹成脸色一肃,“那厮办事我是不放心,没使什么下三滥的手段吧?” 曹成至今未婚,和九纹龙史进一个脾性,在女人方面看的很开,不过史进这个榜样已经收手了,自从儿子史鹏出生后,史进收心养性跟变了个人一样。 宋安民拍着胸脯保证道:“哪能呢!军中的虞侯可不是吃素的,真被抓到一点把柄错处,我大伯出面也保不住我,更别说韩起龙那个憨货了。” 曹成哈哈一笑,“走,饭也不吃了,看看这次韩起龙的眼睛出没出问题,再给我弄一个上次那样的,这次非把他挂在旗杆上不可。” 洗漱完毕走进花厅,曹成的眼睛就直了。 女人曹成见的多了,漂亮的更是不少,但是眼前这个除了好看之外,还有一种无法形容的气质,那眉眼,那鼻子,小嘴,简直精致到极点。 看年纪绝对不超过十八岁,曹成脸色一沉,“韩起龙怎么跟你说的?你是本地人?” 不能怪曹成谨慎,像眼前少女这般模样,不可能二九年华还未许配人家。 曹成是喜欢玩,但从来没做过作奸犯科之事,他很有底线,从不把自己的快乐建立在别人的痛苦上,自诩风流不下流,真让韩起龙破了这个戒,挂旗杆上不至于,剁掉韩起龙一根手指那是肯定的。 少女嗯了一声,抬起臻首和曹成对视,曹成顿感口干舌燥,宋安民一看就知道曹成中意,话也没说就退出了花厅。 曹成确定少女不是被逼迫,或者其他乱七八糟的原因,自然乐得享受,春风几度之后,曹成才想起来还不知道少女的名字,这就尴尬了。 “你叫什么名字?官话说的倒是标准,在川蜀想学到官话不太容易吧?” 少女咬了咬嘴唇,眼眸婉转的看着曹成,直把曹成看的心里有点发毛,才听到少女说道:“我叫韩起凤,韩滔是我堂叔。” 曹成闻听此言,险些一蹦而起,抬手指着韩起凤,嘴巴开合半天没说出一个字来。 心里第一个念头就是被韩起龙那厮给算计了,他风流倜傥没错,但是有些人绝对不会碰,比如韩起凤这样的,美则美矣!却因为和信安军有千丝万缕的关系,他委实不想劳心劳力在这方面,今天算是被韩起龙给套住了。 韩起凤看起来美艳过人,但绝对不是小家碧玉,见曹成脸色有异,美眸紧紧盯着曹成,“是妾身姿容无法入你的眼,还是妾身不清白?” 曹成苦笑一声,长的好看不好看,是不是清白之躯,他刚刚都认证过了,他不忿的是韩起龙居然玩这一手,看来是兄弟友尽了。 因为曹成知道,韩起凤既然是韩滔的侄女,粘上了就没有不管的道理。 不给人家一个交代,官司打到李茂面前,李茂也不会护着他,谁让他没管住裤裆里的玩意儿呢! 第一一九八章 小鼻涕虫事件 曹成终于明白了一句话,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 不管这是韩起龙的主意还是韩起凤的意思,他要是没这点毛病,人家也不会对症下药啊! “你身体不适,多休息休息,我出去一趟。”曹成心里不快,但没有当着韩起凤显露出来。 他穿戴好离去的时候,没有看到韩起凤微微弯起的嘴角,还有些许的如释重负。 曹成走出花厅,没等他去找韩起龙,韩起龙自己送上门来了,这位也不客气,飞起一脚把韩起龙踹了个趔趄,语气冰冷道:“直娘贼,你他娘的……” 能把曹成气到这个份上,可见曹成内心的盛怒,今天不把韩起龙打个半死,他这口郁气肯定撒不出来。 韩起龙被踹,痛的龇牙咧嘴,他也知道曹成的脾气,没敢还手,但嘴巴也没闲着,“曹老大,这件事不怨我啊!我也是受夹板气,一面是你,一面是起凤,让我怎么办?” 曹成继续拳打脚踢,“你他娘的还有理了?我把你当兄弟,你就这么毁我?” 韩起龙双手抱头,呈元宝姿势护住要害,嘴里大喊道:“曹老大,你真不记得了?三四年前的事儿,都忘了?” 曹成听了这话顿住手脚,虎视着韩起龙,怎么还扯到三四年前了? 韩起龙见曹成不打了,爬起来抖了抖身上的尘土,一脸委屈抱怨道:“曹老大,这是你自己招惹的,可怨不得兄弟,我有错也只是不该把起凤带到军中,这一点我认罚,其他的跟我没一文钱关系,我就是给牵个线搭个桥而已。” 曹成脑子有点气糊涂了,揪着韩起龙的衣襟拽过来,“你把话说清楚,我招惹什么了?” 韩起龙擦了擦嘴角的血,梗着脖子道:“应该是四年前,在皇家公学的时候,你自己做过什么真的不记得?” 曹成怔了片刻,记忆的闸门被找到并且倾泻而下,迟疑道:“那个,她不会就是当年那个小鼻涕虫吧?” 曹成的糗事不多,自从打劫李茂失败,反被李茂打包带走之后,可以说顺风顺水,年纪轻轻就成为信安军的少壮派中坚。 但不多不代表没有,最让曹成糗的不愿意回忆的非当年皇家公学的小鼻涕虫事件。 可是无论如何,曹成都无法把当年的小鼻涕虫和刚刚的美貌佳人联系起来,变化太大,完全就像是变了一个人嘛! 当年的糗事,知道的人不多,韩起龙恰恰是其中一个。 此时见曹成想起来了,他一耸肩膀道:“曹老大,这可是你自己的锅,当时没让家里人知道,当事人不能忘吧?当年不给起凤一个交代,今天总得给句准话吧?” 见曹成还是不应声,韩起龙继续说道:“凤儿当时年纪小,但也倔强的很,我叔叔这两年一直想给凤儿找个好人家,凤儿从来都不说一句准话,因为什么,曹老大不会不知道吧?” 曹成挥手,把韩起龙吓的抬手格挡,却没等来曹成的拳打脚踢,曹成吐了口唾沫道:“他娘的,这个坑挖的,把我自己土埋了半截子,都怪刘錡那厮,没他哪有这些破烂事。” 事情的起因还是刘錡参加的那期皇家公学的培训,刘錡当时已经是一方大将,曹成在刘錡面前也不好拿大,双方相处的还挺愉快。 不愉快的是当时几个人凑在一起,想着打仗的时候怎么施展奇谋破敌,刘錡当时想出的主意是下毒。 那时候大家的年纪都不大,刘錡起了个头,曹成等人觉得有趣,还特意去跟李清照讨教一番,结果大规模的“投毒”不可行,但也从李清照的实验室弄到了一些毒物的试验品。 几个人除了刘錡之外都是半大小子,正是天不怕地不怕的年纪,毒物在手哪能不实验一番,结果在实验的过程中出了意外。 意外的主角就是小鼻涕虫韩起凤,当时做实验的时候,是曹成动的手,结果有毒物质溅了小鼻涕虫一身。 可把曹成吓坏了,直接拎起小鼻涕虫按进水里,及时清洗个干净,是真的干干净净,衣服都没剩下一件。 因为此事,刘錡被骂了个狗血淋头,曹成自然也被揪到李清照面前被狠狠的训斥了一顿。 自从那之后,皇家公学对有毒物质的管理上升了几个等级,也是在那之后,曹成再也没见过那个被他险些毒害的小鼻涕虫。 后面就是韩起龙继续补充,韩起凤因为此事着实有了心理阴影,再也没去皇家公学上学。 可能是被曹成害的,年纪小的时候挺痛恨曹成,但随着年纪渐长,又接触不到外人,这恨意莫名其妙的就变成了关注。 这一关注不得了,曹成也就是这几年才在信安军中暂露头角,并且还一出仕就是营指挥使,赶上信安军整编新军,擢升为副军长。 有道是哪个少女不怀春,韩起凤回想起被曹成“大清洗”的时候,也满满的从恼恨变成了羞怯,单相思就这么来了。 也是有风声传出曹成要跟别人成亲,韩起凤就坐不住了,她不在意曹成的那些风流韵事,但在乎的是风流韵事的主角不是她,因此也豁出去了,这才有了今天这么一幕。 曹成叹了口气,他是真的还没玩够,他在这方面的偶像可是九纹龙史进,没想到很快就要步九纹龙的后尘。 因为韩起凤的家世,注定是粘手不离掌的结果,不给人家一个交代,韩滔一家也不是吃素的,想提上裤子不认人,闹到李茂面前,大家谁脸上都不好看。 正闹心的时候,斥候一溜小跑进来,呈上了紧急军情,曹成一看心里的郁闷稍微减轻,赵宋的兵马居然出现在仁寿城外三十里处,这是专门跑来让他撒气的吗? 紧接着是谍报司转送的情报,曹成两下对比,脸上的神色严肃了许多,又抬腿踢了韩起龙一脚,“去把营长以上的都叫来,开会。” 谍报司的情报比斥候营的详细些,赵宋领兵的是张焘,副将是施廷臣和汤思退,合计三万宋军直奔仁寿城。 谍报司的判断是宋军仍旧想断信安军的辎重补给,未必会真的攻打仁寿城,有六七成的几率会绕开仁寿继续南下。 曹成吧嗒吧嗒嘴,心说那也不行啊!三万多宋军,不管目的如何,从他眼皮子底下跑了,那就是他的失职。 若是可以把这支宋军给吃掉,心下憋闷的这口气肯定能撒出来了。 第一一九九章 天赋型 正面战,曹成向来不惧,信安军在正面战场从来没吃过败仗,即便是当年完颜娄室的突袭,不也被关胜父子和扈三娘给挡住了吗! 但是说到阴谋诡计,大家的脑子差不多,就不太好说了。 前些天卫经的七水淹水之策,就大大出乎信安军上下的意料,如果不是曹成灵机一动,没准现在大家的尸首还在江河里飘着呢! 张焘不跟信安军硬刚,而是选择翻山越岭绕开仁寿城,曹成就算再能打,连敌人的影子都见不到也没辙,川蜀的地理就是这样,对进攻的一方太不利。 悻悻的曹成回到后院,才想起还有韩起凤这个首尾没处理干净,韩起凤跟以往的那些女人不同,轻易打发不得。 让曹成意外的是韩起凤不但起来了,而是还在稀里哗啦的给他洗衣裳,肥皂水溅到脸上,随手一抹,将碎发捋顺到耳后的小动作,令曹成为之心动。 说句实话,曹成觉得韩起凤很美,如果换一个地方,或者韩起凤找媒人来言说一二,这是一桩不错的姻缘。 坏就坏在韩起龙身上,不但把韩起凤偷偷的藏在军中,首先犯了军法不说,韩起凤经此一事肯定也心有芥蒂…… 没等曹成完成心理建设,韩起凤听到脚步声抬起头来,仿佛心有灵犀道:“我不是跟着起龙来的,而是跟段五叔叔的船队北上,留在仁寿城没走,没想到反而躲过一劫,否则再随段五叔叔南下,此时与曹郎就阴阳永隔了。” 曹成闻听此言一阵后怕,韩起凤在不表明身份的情况下,跟随段五南返肯定凶多吉少,想到这脸色一苦道:“你这又是何苦?别洗了,我们有四年多没见,聊聊?” 韩起凤抿了抿嘴,双眼仰视着曹成,“我倒是时常记得,曹郎把我拽到水里……” 曹成尴尬的想找个地缝钻进去,过去想拽韩起凤起来的时候,手突然停在半空。 他当年是因为做“投毒”实验不当差一点害死韩起凤,给韩起凤“搓澡”也是迫不得已,但心思却定格在投毒上面。 脑海中有了大概的思路,曹成激动的一把将韩起凤拉起来,抱在怀里狠狠的亲了一口,“你还真是我的缘分,老老实实的在仁寿城内等我,等咱们拿下了成都府,活捉了秦桧那厮,我便请陛下给我们做个媒人。” 幸福来的太突然,消失的也快,韩起凤哭笑不得的看着撒腿跑掉的曹成,愣了一会后噗嗤一笑,有种守得云开见月明的畅快,这几年的坚持,终于得到了回报吗? 曹成回到堂前立即让人击鼓聚将,他麾下的兵马把张宗颜所部也算上,有五千人,余下的一千多人被段五带走了。 曹成隶属的第五军,除了杨再兴,韩顺夫,岳翻等人外,就是宋安民,韩起龙,董芳这样的信安军二代。 当三遍鼓敲完,十几个将领分列两旁,不过众人的目光都集中在韩起龙身上,只因韩起龙顶着个大花脸,现在看起来鼻青脸肿,别提多招笑了。 曹成微微歉然的看了看韩起龙,咳嗽一声,免得宋安民嘴快把早上的事儿顺嘴吐露出来。 “根据斥候营和谍报司的情报,驻扎在贵平的宋军,以张焘为首,施廷臣,汤思退为副,弃城而逃,却没有逃往简州,而是径直南下,推测其目的是断我军辎重粮道。” 韩顺夫皱眉道:“张焘跑了?这倒是有点难办,他带着人马往山里一钻,斥候营也不好找,如今我军的斥候警戒范围,充其量也才一百里呀!” 张宗颜和段五追击过卫经,点头附和道:“卫经已经吃了一次亏,估计张焘所部不会再沿着水路南下,而陆路地理,我军的斥候和向导都严重不足,打仗不怕,怕的就是找不到张焘的主力。” 宋安民等人七嘴八舌的研究着这个问题,还是韩起龙了解曹成,见曹成嘴角微翘,嚷嚷道:“曹老大,你肯定有什么办法了,否则不会击鼓聚将,就别卖关子了,快点说。” “哪都少不了你。”曹成瞪了韩起龙一眼,他还想看看手底下这些将领有没有思路跟他一样的呢! 曹成敲了敲桌案,“办法是想到一个,张焘所部肯定会刻意避开我军,绕开仁寿城,但他总不至于有本事飞过去,岳翻,辎重营那边还有多少硫磺?” 岳翻张口就来,“硫磺是火攻的必备之物,军中常备的应该有三百斤左右。” 曹成摇摇头,“不行,太少了不管用,这样吧!仁寿城内应该有铁匠铺,再从城外的矿山里想想办法,一天之内给我搜集三万斤含硫磺的铁矿,这件事岳翻负责。” 曹正又看看韩顺夫,“韩将军去搜集香辛料,从老百姓家里购买也可以,总之数量越多越好,至于韩起龙,你去挖煤,我们北上的时候,遇到过几个露天的小煤矿,先弄五百车。” 韩起龙手指自己的脸,那意思很明确,我都被你揍成这样了,还给我安排苦差事? 曹成只当没看见,“张焘的人马绕开仁寿城和我军主力,也就在一两天之内,我需要的这些东西,必须在一天之内置办齐全,人手不够就在城里雇人,我自己掏腰包出五千银元,马上去办吧!” 又是硫磺,又是香辛料,还要挖来几百车煤,韩顺夫等人差不多明白了曹成的意图。 岳翻抽了口气,“曹老大,这风向要是搞不对,或者来个突变,咱们自己可就成了被烟熏的耗子了。” 韩起龙诶诶几声,“曹老大,放毒也不能这么放,对了,关键是那几百车煤,我地乖乖,曹老大你这也太损了。” 曹成哈哈一笑,“几百车煤可能都不够,你小子快点去吧!完不成任务,我先治你的罪。” “曹老大你这是公报私仇,好歹我也是你大舅哥了,还给我穿小鞋,我这待遇比媒人还差……” 韩起龙也不是善茬,曹成给他委派苦差,他当堂就揭破了曹成和韩起凤的好事,顿时引来一阵阵哄笑声。 第一二零零章 狼烟 天色擦黑的时候,张焘命令麾下宋军就地休整,施廷臣一脸紧张神色,“张大人,不是说信安军的斥候游骑在不远处吗!此时安营歇息,不妥吧?” 张焘把信安军的斥候活动范围尽可能的往大范围设想,结果距离仁寿还有八十里的时候,双方斥候就发生了接战,让张焘庆幸不已。 “没事,信安军的斥候即便回传我军动向,也是明天早上的事情,趁这个机会全军休息一晚,明天天一亮就翻山,从资州龙水绕到绍熙府,信安军再想追上我军是不可能的。” 施廷臣见张焘这么自信,也不好再说什么,但是他还有些琢磨不透张焘的真实意图。 至于说断信安军的辎重粮道,肯定不是主要原因,因为信安军完全可以就地征粮。 张焘面带微笑,“我知道你想问什么,过了绍熙府就要转进犍为,那里还有我军的援兵,吐蕃诸部的数万人马,再加上我军,断掉信安军的退路大有希望。” 施廷臣没想到秦桧还有吐蕃援兵这个后手,如果真的能搬来吐蕃兵马,双方合力困死覆灭李茂的两万信安军,似乎也不是奢望啊! 汤思退后到一步,得知要与吐蕃诸部合兵断信安军的退路,一向胆子不大的他也抖擞了精神,“张大人,虽然吐蕃诸部也不好答对,总好过与信安军打交道。” 张焘应付了几句,他知道吐蕃诸部答应出兵的条件是什么,一样的后患无穷,但已经火烧眉毛了只能先顾眼前。 再说只有打退了信安军才有可能与吐蕃诸部扯皮,如果打输了,那也不用担心,该忧虑的反而是李茂和信安军。 张焘所部宋军,此时驻地已经接近资州龙水附近,造成的假象就是可能顺内江继续南下。 但张焘真正的打算是明天一早就向西急进,争取一天后在紫云城附近与吐蕃诸部汇合。 如此一来,不管是信安军还是李茂,都不得不回援,张焘自认野战非信安军的对手,但顺着马道攻入大理国不难。 这便是攻敌所必救,李茂明知道这是围魏救赵之计,也不能眼看着他们和吐蕃兵马杀入大理国。 同一时间,曹成带着一伙人在仁寿城外七十多里的地方忙碌着,测风向,风速,计算着一大堆数据。 曹成的数学水平很高,做个对比的话,只比后世被微积分逼的头疼的大学生差一点。 “西南风没错吧?风速四级左右,应该够用了,如果运气再好一点,一夜时间足以让毒烟扩散到隆州全境。”曹成放下笔,看完自己的计算后,拍手笑道:“韩顺夫和韩起龙呢?时间不多了,他们准备的如何?” 岳翻最先完成的曹成布置的任务,“还得几个时辰吧!那些东西都不好搜集,需要的量还那么大,明天天亮前能凑数就不错了。” 曹成皱眉道:“不能等明天早上,这样吧!再过三个时辰,立即点火,后继搜集的东西再往里添就是。” 曹成又询问了仁寿城附近百姓撤离的进度,岳翻不敢保证说都撤离疏散的干净,但大概也强迫驱离了九成左右。 剩下的无论如何都不愿意走,信安军也不能把刀架在那些人脖子上真的砍了。 等到距离天亮还有一个时辰的时候,在曹成的吩咐下,一共四处上风头的地方,点燃了曹成亲自鼓捣出的“配方”。 主要以硫磺,或者含有硫磺的铁矿,燃煤,另外再加上一些有毒的草药,香辛料等等组成的大杂烩,淡黄的烟雾在四级风的吹动下迅速向仁寿城方向扩散。 即便是处在上风头,曹成等人仍然感觉味道刺鼻,辛辣,闻之令人作呕。 韩起龙,岳翻等人看曹成的眼神说不出的诡异,这种战法,绝对是曹成首创,开了信安军的先河,效果看样子不用怀疑,就是太阴损了点。 早晨本来就有雾气,尤其是盆地,雾气更重,张焘睡在帐篷里被一阵阵怪味熏醒,醒来入耳的便是连续不断的咳嗽声。 当张焘走出帐篷,发现天边已经微微见亮,但平地升起大雾,仿佛云海缓缓流动着。 原本这应该是很壮观的天象,偏偏这雾气和寻常不同,颜色说不出的异样,并且雾气携带的怪味越来越浓,张焘不小心深吸几口,嗓子就刺痒,脑子也有点晕。 张焘悚然一惊,暗忖这不太可能是自然现象,立即叫人找来施廷臣和汤思退。 只见这两位比张焘惨多了,一个二个的直流眼泪,咳嗽不止。 施廷臣一边咳嗽一边说道:“张大人,可能是山林失火了,一会还要翻山前往荣德县,万一起火的地方靠近荣德县,对我军可是大大不利呀!” 汤思退用一块绢帕掩着口鼻,声音低沉道:“这不像是草木燃烧的迹象,难道是信安军所为?” 张焘吩咐道:“不管是什么原因,先避开烟雾,辨明风向后往上风处走。” 施廷臣和汤思退急忙去击鼓行军,但是让宋军上下都发蒙的是无论他们往上风处走了多远,仍然处于淡黄烟雾的笼罩中,甚至连可能的起火之地都没找到。 意识到情况不妙的张焘,让人把衣裳割下来几块,浸湿了分别掩住人马的口鼻,按照原本的计划,向西急行军转进绍熙府。 急行军就不得不加大运动量,而烟雾有增无减,一开始张焘所部还能坚持。 等过了一个多时辰,状况愈发严重,主要还是仍然没有走出烟雾的笼罩范围,要知道他们这一气儿可是狂奔了三十多里地呀! 曹成配制的毒烟,实际上并不致命,但吸入的量多了,身体自然会有不良反应,起码眼睛和呼吸道就十分遭罪,等宋军士气一泄,行军的速度再想快也快不起来,因为宋军士卒发现跑的越快越难受。 张焘所部吃苦遭罪,负责追踪搜寻张焘所部的信安军斥候也不好受。 尽管有临时制作的“防毒面具”,但效果有点感人,信安军斥候营的人马也被呛的眼睛通红,时不时的咳嗽。 董芳又给面罩里加了一层湿布,挖了挖鼻孔里的污迹,喘着粗气道:“基本上可以确定张焘的人马在向绍熙府前进,我继续跟着,你们马上回去禀报曹老大。” 董芳此刻有点羡慕韩起龙了,早知道兼管斥候营遭这份罪,他还不如替韩起龙挖煤去呢! 看着眼前越来越浓的烟雾,董芳抱怨几句后带着一百多斥候,远远的咬住了张焘所部的后军,每隔两刻钟就想曹成汇报一次宋军的动向。 第一二零一章 步步杀机 曹成用韩起凤给的手帕捂着口鼻,听着董芳派回斥候的汇报,知道这次的有毒烟雾给张焘所部造成了极大的困扰,虽然他们自己也难受,但是跟张焘的宋军比起来,已经很幸福。 不过如果认为曹成技止于此,那就太小瞧曹成的能力了,在淡黄烟雾扩散到近二百里方圆的时候,曹成把麾下众将召集起来,开始了投毒计划的第二部。 韩顺夫等人得知还有后继,一个个看曹成的眼神已经不是诡异,而是愕然,因为第二步的计划是真正的投毒。 “张焘率领宋军想要翻山进入绍熙府,估计目的地是穿过荣德县,这有点出乎我们的意料,但也是他自寻死路,宋安民,药物准备的如何了?” 宋安民吞了吞口水,眼睛跟得了红眼病一样,“曹老大放心,所有能导致泻火拉肚子的草药都准备妥当,味道我亲自尝过,只要不是特别敏感,绝对尝不出来。” 曹成大喜的拍手道:“如此甚好,马上把那些毒物分批次投放到龙水与荣德沿途的水井内,龙水到荣德县鲜少有溪水河流,这是天要收张焘他们,可怨不得我等。” 曹成仿佛天生就有玩这些阴谋诡计的能力,一环套一环,一步紧挨着一步,步步都是杀机。 宋安民不光会抱曹成的大腿拍曹成的马屁,自从曹成“放毒”之后,其他将领哪个不是累的精疲力尽,也该轮到他出出力气呢! 带着搜集好的毒物,在半路上粗加工之后,宋安民急行军跑到了张焘所部前面,开始挨个水井下毒。 曹成的损招,把张焘所部给祸害惨了,哪怕是不致命的毒烟,也让张焘所部非战斗减员了两三千人。 主要还是对士气的打击太大,虽然没有明确的证据,但谁都不是傻子,这反常的气象,绝对是信安军搞出来的。 天近中午的时候,苦日子终于盼到了希望,前方斥候回报,说是翻过一座山梁后,淡黄烟雾减轻了不少,这仿佛是给张焘所部打了一记强心针,强撑着翻过山岭,果然空气为之清新许多。 随后又起了风,加速了烟雾的消散,张焘听说此地距离荣德县城还有三十多里。 明知道应该就地休整,却也怕那淡黄烟雾再次来袭,下了死命令继续前进,直到荣德县城在望,宋军才得到就地休整的命令。 不论将军还是士卒,停下后第一个想法就是找水喝,这也是正常反应,被毒烟熏了几个时辰,嗓子不是肿胀就是冒烟,不喝水会死人的。 行军路上的时候,连个小河沟都找不到,但是临近荣德县,村落多了起来,有人住的地方必然有水井,这些水井成了宋军士卒互相争抢之地,打出来的水一桶接一桶的被抢光,不止是喝,还要洗洗涮涮呢! 宋军不像信安军那样,有严格的卫生条例,如果不是喝开水,凉白开,那就等着被抽二三十军棍吧! 反观宋军将士,哪会计较许多,从水井里打出来的生水直接开始喝,再加上鼻子,嗓子被呛的嗅觉和味觉都迟钝麻木,谁也没喝出这井水有什么不对劲的味道。 张焘咕咚咕咚喝了几大碗水,因为喝的太急被呛道了,一边咳嗽一边问道:“施廷臣,此地距离荣德县到底还有多远?可探明荣德县有无信安军驻扎?” 施廷臣双眼血红,勉强能视物,“张大人,已经查探明白了,距离荣德县还有二十五里左右,至于荣德县肯定有信安军的兵马,多少看不出来,但我军两三万人马,一拥而上拿下荣德县轻而易举。” 汤思退喝完水,感觉嗓子舒服多了,接茬说道:“张大人,信安军弄出的这些难闻的烟雾,目的应该是找不到我军主力,想要大范围的迟缓我军的行军速度,既然如此,我看还是别休整了,将士们也喝了个水饱,再吃点干粮,先把荣德县拿下来再说吧!” 张焘仔细一想,他们在翻山越岭的时候已经耽误了一天时间,难保信安军不追上来。 施廷臣和汤思退的话有道理,当即下令给将士们一刻钟的时间吃干粮,一刻钟之后就去攻打荣德县。 过了荣德县,渡过牢溪,岷江紫云城就在望,如果他们运气好,吐蕃诸部的人马肯定已经在犍为集结。 等到那个时候张焘就有了主动权,无论是北上还是南下,就看信安军的动向再做抉择。 事务都是相对发展的,张焘所部抵达荣德城外的时候,曹成这边已经用水浇灭了诸多释放毒烟的燃烧物,由他作为主将,展开急行军通过井研方向南下绍熙府的应灵县,至于绍熙府的首府荣德城,曹成直接舍弃送给了张焘。 五千信安军抵达应灵县的时候,曹成还顺手把剩下的毒药都扔进了牢溪,接下来就是以逸待劳,坐等张焘所部宋军上门。 绍熙府并没有受到毒烟的侵袭,但是城内的老百姓同样也没有遭遇兵祸,得知信安军可能要在应灵县与宋军交战,纷纷逃离县城,倒是免了信安军规劝之苦。 张焘兵不血刃拿下荣德城,在城内征了一些粮草辎重,又休整了一个时辰,然后不顾施廷臣和汤思退的反对,再次向应灵县方向急行军。 张焘心里有点不好的预感,因为荣德城根本没有信安军驻扎,所以在渡过牢溪后,他改变了行军的方向,避开应灵县直奔被信安军炮火抹平的紫云城。 曹成得知这个消息之后,对张焘也不禁佩服起来,宋军的斥候能力肯定不如信安军的斥候营,提前规避风险让他做了无用功,现在只能被张焘牵着鼻子走,绕到岷江东岸来一场阻击战。 信安军此时代基建狂魔的称号不是白来的,尽管只提前了一个半时辰的时间,但就在短短的这段时间里,信安军还是伐木修筑了防御工事和简陋的木质营寨。 曹成背后就是岷江,对岸是不复存在的紫云城,当面则是张焘所部的三万宋军,而信安军布置的防御工事和营寨,正好位于宋军的必经之路,一场大战完全无法避免。 施廷臣作为先锋,察看过信安军的工事后,一边揉着肚子一边对张焘说道:“张大人,信安军沿岷江东岸扎下营寨,绕肯定要不过去了,只能打一场,好在看情况信安军的兵马最多只有五千人,哪怕信安军战斗力再强,我军以五六倍兵马的优势,不敢说歼灭对面的信安军,击溃他们应该不成问题。” 第一二零二章 对攻 汤思退感觉自己的肚子拧劲儿疼,强忍着不适说道:“张大人,可曾联系上了吐蕃诸部?如果吐蕃兵马在犍为对岸策应我军,以十倍于信安军的人马,歼灭面前的信安军有七八成的把握吧?” 张焘的身体也不太舒服,但是他意志力顽强,能忍就忍着,听完二人的话,点点头道:“不能完全指望吐蕃诸部,关键之战还得靠我们自己,传令下去,准备强袭信安军渡过岷江,率先渡江者,赏银钱千贯。” 宋军的将士,多多少少都感觉到了身体的不适,不过重赏之下必有勇夫,士气倒是被重赏激发的大大恢复了些。 宋军很快拉开了阵势,三万人马分成了三个梯队,虽然没有火器,但也有一些竹炮,投石机,另外还有人手一张的神臂弩。 因此认真的说起来,宋军的战斗力其实不弱,而施廷臣的胆怯,汤思退的败逃,只能用一只狮子率领一群绵羊,还是一只绵羊率领一群狮子的反差来解释了。 首先发难的是竹炮和投石机,射程不远,几乎够不到信安军的临时营寨,但怎么说都能起到提振士气的作用,后面神臂弩的集中射击才是宋军的主要杀手锏。 神臂弩的射程,有效杀伤范围几乎和信安军之前的清照式步枪差不多,具有一定威胁,但和信安军升级换代的汉兴造步枪相比,差距就有点大了。 曹成看着如狼似虎的宋军攻来,嘬了嘬牙花子,这画面和他想象的不太一样,难道宋军没有在路上喝水?或者药效还没发作? 曹成因为急于阻击张焘所部,并未携带大量火炮,他想携带也不行,炮兵营基本上都被田师中和吴拱搬空了,他手里现在仅有几百发炮弹和十几门小型的迫击炮。 面对宋军的进攻,曹成亲自督战指挥,先是用不多的迫击炮和宋军对射。 迫击炮碾压竹炮和投石机没有丝毫问题,双方的射程和杀伤力根本不在一个档次上。 宋军的神臂弩就有点麻烦了,当距离被拉近到神臂弩的射程内,信安军也只能借助防御工事与宋军展开对射,好在信安军的火力就是强悍强大,五千条汉兴造,硬是顶住了三万神臂弩。 张焘目睹信安军的真正战斗力,心弦有点绷不住了,他可不想跟信安军打一场持久战。 如果不能突破当面信安军的防线,无法和吐蕃诸部合兵,后继的一系列计划都是空想,因此他也跟曹成一样,亲临一线指挥战斗。 双方都没有贴身肉搏,皆是非接触作战,汉兴造的子弹和火力网密集的持续不断,宋军的神臂弩更是飞箭如雨。 这一打就进行了将近两个时辰,敌人没杀死几个,双方的武器和弹药储备消耗的速度,让各自的主将都眼皮直跳心疼不已。 骄阳向西偏斜的时候,信安军和宋军很有默契的停止了意义不大的对射。 曹成清点了一下武器弹药的储备,咧嘴皱眉,五千信安军阻击三万宋军,依仗就是汉兴造火力的强大,可这一次交锋就用掉了三分之一的弹药储备,接下来可就不好打了。 同样发愁闹心的还有张焘,神臂弩是秦桧入主川蜀后大力发展的武器。 因为琢磨了一阵子火器,实在没啥进展,秦桧只能把心思放在投石机和神臂弩上面,无论是弩弓还是弩箭,储备量之大,几乎达到了当年汴梁城禁军的量级。 但是张焘所部携带的神臂弩和弩箭也不是无限的,只有五十几车的弩箭,这一次猛攻就用掉了十几车,看情形就算箭矢断绝,也未必能冲过信安军的阻拦。 张焘正闹心的时候,施廷臣几乎一步一顿的走到张焘面前,把张焘吓了一跳,之间施廷臣不但脸色蜡黄,身子还有点打摆子,“怎么了?受伤了?” 施廷臣嘶的一声抽了口凉气,捂着肚子道:“没受伤,不过腹痛难忍,双脚也没甚力气,发软。” 张焘以为施廷臣想找借口不出力,但是没等他斥责施廷臣几句,施廷臣捂着肚子就跑了。 接下来是汤思退等将领,都感觉肚子难受,有些人已经拉肚子拉的直接倒在地上起不来。 张焘意识到不对劲,结果他也腹痛难忍,连茅房都来不及寻找,就地解决了三急问题。 张焘能作为秦桧的心腹,在川蜀身居高位,能力不是施廷臣,汤思退之流可比,马上就找到了将士们拉肚子的根源,继而推测分析出了信安军的阴谋诡计。 毒烟的侵袭只是一个开始,目的是延缓宋军的行军速度,真正的杀手锏在那些水井里,信安军肯定在井水里下毒了。 张焘悔恨的一拍大腿,这个亏吃的太瓷实,而且短时间内就会把宋军的战斗力摧毁。 别小看拉肚子,这气儿一泄,哪还有力气打仗?一使劲估计连肚子里的稀屎都夹不住啊! 忍着身体的不适,张焘稍微察看了一下附近将士的状况,情形比他预想的还糟糕,非战斗减员最少有一半左右,这仗没法打了。 张焘立即召集施廷臣和汤思退,“前军变后军,我亲自殿后,你们带人顺着牢溪南下,前往龙台镇安营扎寨,等待吐蕃诸部的援兵。” 将近三万人,集体上厕所的画面,肯定要遮遮掩掩,但是屎尿的味道掩盖不住,特别是在信安军的斥候被险些熏翻的情况下,这个情况马上呈报到了曹成面前。 曹成洋洋得意哈哈大笑,挨个点名,“岳翻,宋安民,韩起龙……怎么样?我的战法是不是前无古人?简直就是空前绝后,咱们就这么撵着张焘,也能把他们追的拉稀拉到死吧!” 韩起龙等人集体翻白眼,但是不得不佩服曹成的奇思妙想,这一仗若是胜利,不是胜在信安军的战斗力,唯一的功劳是曹成的,这损招直接把张焘所部坑惨了。 幸福来的太突然,但现在不是沾沾自喜的时候,曹成得意一阵子,立即传令信安军,全员猛攻。 他要以五千信安军,全歼张焘所部的三万人马,他要让自己的威名响彻川蜀大地,虽然这个威名注定要沾染点怪味,还是从茅房里传出来的那种。 第一二零三章 曹成之威 岳翻,宋安民等人亦是摩拳擦掌,这已经不是顺风仗,完全就是捡便宜。 宋军和信安军有着本质区别,若是信安军遭遇这种状况,还能卧倒射击,宋军此时怕是连神臂弩都撑不开,和待宰羔羊毫无二致,送人头到这种地步,就别矜持了呀! 曹成抽出腰刀,用力挥舞了几下,大声喊喝道:“全体都有,分成五个纵队自由追击……” 信安军嗷嗷叫声不断,仿佛下山猛虎出水蛟龙,五个纵队不分先后朝宋军冲去。 张焘作为指挥官,已经做到了极致,他把先锋变成后军,矬子里捡大个勉强凑足了三五千人,准备以此阻挡信安军,给麾下主力寻求一线生机。 看到信安军全员冲杀,张焘将帅旗前移,矗立在阵前,不管宋军如今士气如何,只此一点就让宋军打起了些精神。 连主将张焘都不怕死的顶在前面,将士们不管怕不怕死,也得咬牙撑住,否则当身后不远处的督战队是摆设吗?反正都是一个死,奋勇杀敌没准还能活命呢! 张焘是纯粹的文官出身,但其人身高八尺,身材魁梧有力,此刻一手持着长矛,一手端着神臂弩,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杀来的信安军。 射出一支弩箭后,张焘手里的长矛抽打战马,战马发出一声悲鸣,猛地往前冲去。 弩箭稀稀拉拉的射向信安军,与之相对的是信安军阵列传来的噼里啪啦爆响,冒起的淡淡硝烟也顺着风向飘向宋军阵地,充分诠释了什么叫一顺百顺,当然是顺着信安军了。 张焘带着三五千病弱之卒,空有精神却无勇力,连信安军一个波次的冲锋都没挡住。 因为汤思退说的一点没错,血肉之躯根本不是拿来挡枪弹的,哪怕身上穿着甲胄也挡不住子弹的贯穿。 汉兴造的步枪准头和射速,比清照式步枪强的太多,说是一个波次的冲锋,但是几百步的距离,已经足够信安军射击两三次了,细算就是一万五千发子弹的量级,整个就是一次饱和式的覆盖射击。 张焘率领的宋军先锋,就像是禾苗遭遇了冰雹,被稀里哗啦砸的稀烂。 双方还没展开肉搏战,张焘的三五千人马就倒下去了一大半,剩下的那些兵卒哪还有勇气直面信安军,信安军就像是分波斩浪的鲨鱼,徒步冲锋凿穿了以骑兵为主的宋军。 即使溃败不可挽回,张焘还是带着心腹亲兵一千多人直奔信安军的帅旗所在。 不是张焘视死如归,把生的希望留给施廷臣和汤思退,而是在一开始他就知道三万宋军可能无一幸免。 与其被信安军追杀,还不如放手一搏,若是能杀掉几个信安军的主将,也算拉到了垫背的不是? 曹成想要身先士卒来着,但是他所在的纵队在中间,而逃散的宋军漫山遍野,如此一来反倒让其他四个纵队比他快出一线。 正咒骂岳翻等人不地道的时候,看到有一队宋军逆流而来,顿时心花怒放,连放数枪打杀的过瘾。 张焘和亲兵的速度不慢,因为大部分都骑着战马,就算战马拉稀,支撑短距离的冲刺仍有余力,这就导致曹成只开了几枪就让张焘杀到了眼前。 曹成不认得张焘,却也对这个敌人很佩服,当即收了汉兴造步枪,取出铁枪奋力一挥,“弟兄们,上刺刀,干他娘的。” 曹成一声令下,近千信安军取出了随身携带平时当做匕首防身的刺刀,卡紧之后,汉兴造就变成了一杆另类的长枪长矛,与张焘所部狠狠对撞在一起。 张焘和曹成一交手,就知道自己不是曹成的对手,他略有膂力,怎么可能是曹成的对手。 在信安军逐渐放弃个人勇武的大环境下,很是有一些像曹成这样更加追求个人武艺的一些人。 想想曹成的几个师傅就知道曹成有多能打,王进,武松,鲁达,史进等等。 只是一个略带技巧的花挑,曹成就把张焘手里的长矛给挑飞了,顺手来了一记花活,巧劲再次把张焘扒拉下马。 铁枪的枪尖挑中张焘的系甲丝绦,猛地甩向身后,“这厮估计是个头儿,绑了。” 曹成看也不看身后,带着信安军狂飙突进,离的近的敌人就上刺刀拼杀,离的远的就端起汉兴造射击,一盏茶的功夫,张涛的亲兵不是被射杀就是跪地举手投降。 局面彻底一边倒,宋军三万之众,被曹成的五千信安军一口气追杀了十几二十里。 被击毙的倒是不多,也就五六千左右,余下大部分都选择了投降,因为实在是跑不动了。 打了一场大胜仗,但是“捡尸”也是个力气活,甚至比厮杀还累,只因宋军一点力气都没有,一个个躺在地上和真正的尸体差不多,单单是处置这些俘虏,就用掉了半天的时间。 信安军返回应灵县的时候,欢呼雷动,信安军百战百胜,但是像这样令人匪夷所思的胜仗,也是不多见,一个个笑的嘴巴都合不拢。 寻常士卒还沉浸在喜悦中,曹成等将领还得继续收尾,宋军的主将张焘,施廷臣,汤思退等七八人被捆绑着押到曹成面前。 汤思退顾不得丢脸,嚷嚷着要去茅房,结果因为没人搭理,直接当场解手,羞愤欲死。 曹成嫌弃的看着汤思退,眼珠一转道:“腌臜货,推下去砍了,免得污染空气。” 汤思退被这话吓的屁股都夹紧了,脸色苍白道:“大人,不要啊!我有重要军情禀报,事关信安军生死存亡……” 张焘狠狠的瞪了汤思退一眼,但随着汤思退把关于吐蕃诸部兵马抵达犍为的事情一说,他只叹息了一声把头一低不再言语。 曹成等人被汤思退说的话吓了一跳,此时才明白一旦让张焘所部渡过岷江与吐蕃兵马汇合,会造成多么严重的后果。 断掉李茂的退路不至于,但大理国肯定会乱成一团,彻底打乱李茂在大理国的部署。 事关整个战场的局势,曹成不敢擅专,命斥候营去岷江对岸查探真假虚实,确定紫云城附近果真有吐蕃兵马,立刻将这个情况飞报李茂,在处理俘虏的同时,等待李茂的进一步指示。 曹成是个非常聪明,而且善于钻研总结的信安军将领,他把信安军入川后秦桧和宋军的反应一一罗列出来,很快发现这是一场罗圈仗,宋军很有几分诱敌深入的意思。 特别让曹成上心的是突然冒出来的吐蕃诸部兵马,宛若一把刀子横插在大理国和川蜀之间。 这绝对是一个变量,他觉得李茂收到这个消息,也会觉得棘手吧! 第一二零四章 太顺也不好 感觉棘手的不是李茂,而是拿下了贵平的杨再兴,时间往前推移一段,曹成放毒烧烟的时候,信安军轻取贵平,再往前就得做出抉择,是前往籍县还是平泉。 籍县是隆州境内最后一座重镇,紧邻成都府边界,而平泉位于简州之西,宋超的禁军主力就在简州,这一点斥候营和谍报司都予以了确认。 按照杨再兴自己的想法,肯定不能给宋超做出迅速反应的机会,直接出兵拿下平泉,接着是阳安,灵泉,这是进出成都府最好走的一条路。 但是正因为太顺了,杨再兴反而迟疑,秦桧和川蜀宋军没什么战斗力,这是信安军上下的共识。 但除了进入长宁军,叙州,嘉定府受到些许阻碍,之后便是一马平川的顺,顺的让杨再兴怀疑是不是直到兵临成都府下,也不会遭遇宋军的强有力抵抗。 总不能说秦桧和川蜀宋军还不如大理国的高家,死到临头还不挣扎一下吧? 事有反常即为妖,因此拿下贵平的杨再兴没有再狂飙突进,反而驻扎在贵平,等候李茂和张俊的人马跟上来。 李茂和杨再兴等人几乎是同时得到了曹成传递的情报,众人皆露出喜忧参半的神情。 曹成以五千信安军大破三万宋军,生擒活捉张焘以及七八个赵宋大员,这是喜事,称得上是信安军进入川蜀最大的一次胜利。 忧的是吐蕃诸部的参与,一下子让局面复杂起来。 按照曹成的说法,吐蕃诸部即便是乌合之众,也有数万人之多,而且战斗力绝对不在在川蜀宋军之下。 如果被吐蕃诸部所趁,那么川蜀和大理国的通路被断掉板上钉钉,信安军再能打,在兵力不足辎重不齐的情况下,也不敢和吐蕃诸部的人马硬拼,这不是实力和战斗力的问题,而是关乎整体局势。 这里面还涉及到一个时间差,最少半个月之内信安军得不到补给,粮草是次要的,主要是军资器械武器弹药的匮乏。 真的和敌人拼刺刀,舍弃信安军最大的火力优势,进入川蜀的两个军,真有可能全军覆没。 所有情况都摆在李茂等人面前,也没有商讨的必要,杨再兴,张俊等人都觉得抢时间最重要。 趁信安军还有武器弹药的时候,歼灭敌人的有生力量,先拿掉宋超的禁军主力,只要歼灭宋超所部,川蜀的兵马等于被干掉五成,信安军在这种情况下坚持半个月问题不大。 李茂沉吟不语,杨再兴论私人感情与在场的众将相比,跟李茂更亲近,说话也就更耿直。 “陛下,成都府摆在那,再是城墙高厚也架不住大炮轰击,成都府城更没有长腿,跑不掉,而宋超所部基本上是川蜀兵力最多的一支人马,只要吃掉宋超所部宋军,秦桧再怎么蹦跶,也蹦跶不了几天。” 李茂瞥了杨再兴一眼,噗嗤一声笑了,“猪也是这么想的,你刚刚还说一路进入川蜀,有点太顺了,可能是秦桧诱敌深入之计,若是在简州不能拿下宋超,反而被宋超纠缠,信安军这两个军岂不是很危险?” 张俊赞成杨再兴的想法,“陛下,打仗拼到底还是要用实力说话,没有天时地利,宋超凭什么挡住信安军的进攻?如果宋超死战不退,那就在简州将其歼灭,半个月的时间,末将不信拿不下他。” 田师中也在一旁附和,“陛下,炮兵营的大炮只要运到平泉,阳安,一轮齐射就能把这两座城池轰平喽!” 李茂伸手敲了敲桌案,环视众人道:“你们觉得我军的对手是谁?卫经?宋超?都不是,而是秦桧秦会之,此人的心性,不能以常理度之,七水淹军的计策,我断定就是秦桧想出来的,你们谁敢保证在宋超那里不会遇到类似的危险?” 秦桧在澧州崛起,吞并掉郦琼的兵马入主川蜀,那已经是近十年前的事情了,在场的人基本上没有和秦桧打过交道。 但李茂不同,不但熟知秦桧原本的人生轨迹,对世界线变动后的秦桧更是给予了足够的重视,他深知如果再用老眼光看秦桧,弄不好会吃个大亏。 “我军连续打了几个胜仗,攻城略地势如破竹,但除了歼灭张焘所部的宋军,击溃了卫经,宋军还有其他损失吗?局面为什么反而复杂起来?曹成说吐蕃诸部是变量,尔等焉知这不是秦桧的疑兵之计?” 李茂接连的发问,令杨再兴等人皱眉沉思。 诱敌深入也好,断掉粮草辎重也罢,最根本的目的是把信安军击败,或者赶出川蜀。 这是大方向,是信安军和宋军争夺的胜负点,这样一看,宋军的表现就显得反常了。 杨再兴咳嗽一声,“咱们来一个换位思考,如果我们是秦桧,在嘉定府重创我军的计划失败后,为什么还显得冗余幼稚的接连要断掉我军的水陆辎重粮道?段五吃了一次亏不算,段五麾下都是流民辅兵,但卫经和张焘有点冒失了,张焘还好解释,是被曹成的损招放毒给撂倒的,卫经呢?轻易就被五信安军给击溃了,跑到了普州,为什么不跑回简州和宋超合兵一处?” 三个臭皮匠顶一个诸葛亮,总有几分道理,当杨再兴等人重视李茂提出的问题,场面和气氛马上热络起来。 张俊拍拍手,“陛下,诸位,我觉得秦桧肯定还有杀手锏,能重创甚至覆灭我军的计谋,无论是吐蕃诸部的介入,还是宋超,张焘的部署,都是在为这个计谋布置。” 田师中有点不以为然,“然后呢?就算秦桧还能摆出七水淹军的阵仗,我军缓一缓,等待军资器械补充完备,他再有计谋又能如何?我就不信短短半个月时间,在我军停驻不前的情况下,还能把我军怎么样。” 杨再兴和张俊同时摇头,停驻不前那才是猪了,或许秦桧真的是这么想的也说不定。 打仗除了实力之外还需要士气,信安军的攻势如果受挫,那才是麻烦的开始,在川蜀,信安军的实力还真的不太充足。 李茂听着众将的争论,心中的想法逐渐清晰,再次敲了敲桌案道:“分兵吧!不管什么原因,不能停滞不前,信安军的粮草,武器弹药还够半个月使用,还能打几次战役,本着鸡蛋不能放在一个篮子里的道理,再加上信安军的战斗力,分兵是必然的选择。” 信安军集结在贵平城的人马,满打满算只有一万三千人,还要留下三千人马机动,随时给曹成支援,因此分兵之后两个军各自只剩下一半编制。 杨再兴和张俊迟疑过后基本上同意了李茂的计划,分兵是不得以而为之,又不得不这么做。 杨再兴主动要求去打简州,不给宋超避战的机会,火炮也不要,准备再来一次急行军,打宋超一个措手不及。 李茂则亲自率领张俊所部的五千信安军,带着炮兵营向西直扑籍县。 第一二零五章 小动作 简州城内,胡安国和宋超两个人愁眉苦脸的面面相觑,胡安国用拳头捶了捶桌案,“信安军已经分兵,杨再兴来夺阳安,看样子是想把勾龙如渊的人马围堵在阳安,分割包抄我军使我们不能互相呼应,勾龙如渊不能不救啊!” 宋超的眉头一皱,吧嗒吧嗒嘴,“就怕支撑不到救兵到的那一天,信安军每到一城都用火炮轰击,少说也得有百门大炮那么多,火力之强非人力可以阻挡,没有城池能守的住,我看不如让其弃城,那样一来信安军的火炮就发挥不了最大作用,我们却可以与其野战周旋,怎么样?” “我也正有此意,信安军的火炮太犀利,守城就是给他们树靶子,放弃城池,我们的机动能力可以提高几倍,又是本乡本土作战,优势非常明显。” 宋超叹息一声,“要是张焘在这就好了,张焘一败,对我军的士气打击很严重,真不知道他是怎么败的,几万禁军就这么没了,让人心疼啊!” 胡安国也是一阵惋惜,“先不说他,怪只怪信安军挑选的开战时机对他们有利,我总感到简州也保不住,信安军的一部正在骚扰阳安,勾龙如渊胜算不大,我们再弃城野战,简州算是拱手相让啦!” 有了这样的打算,宋军很快撤离了简州的几座城池,胡安国和宋超撤出简州后和信安军交锋了几次,虽然没有打赢过,但损失也不大,使宋军的士气慢慢的恢复了几分。 “杨再兴用兵真是厉害,几次都可以为难一下信安军,却被杨再兴轻易化解了,此人用兵无常,又擅长冲锋陷阵,等他在简州站稳了脚跟,我们恐怕就呆不长了。”胡安国在一次小战后跟宋超说。 “现在我们到了阳安,离平泉就不远了,阳安已经被信安军所破,从阳安补充粮草辎重不可能,我看我们可以奔袭籍县,只要让信安军摸不透我们的打算,他们就不能奈何我们,到时相爷发兵,我们会成为助力,就是不知道勾龙如渊那边怎么样了,他手里应该还有一万多人,要不我们前去和他会师?”胡安国觉得这个主意不错,最是稳妥。 宋超摇摇头,“我们现在胜就胜在行踪飘忽不定,让信安军找不到我军的主力,使信安军不能奈何我们,一旦和勾龙如渊会师,目标太大,不易摆脱信安军的纠缠,我看还是奔袭籍县吧!绕一个圈后回师隆州,杀信安军一个措手不及。” 胡安国和宋超商议妥当后起兵奔袭籍县,他们得到的消息是籍县附近已经被信安军所夺。 宋军放弃城池的直接后果就是简州三分之二的城池都被信安军攻占,不过现在宋军只要避开信安军的主力,还真是无人能阻挡住他们,这便是信安军兵力不足的劣势之处。 胡安国和宋超行军到溪水的时候,天色已经黯淡下来,前方出现了一支军兵,等离的近了才发现是勾龙如渊的人马,宋超苦笑一叹,“看来阳安也完蛋了。” 两军相会,胡安国见勾龙如渊的人马大概只剩不到五千人,而且都是丢盔卸甲的疲惫之师。 一问才知道信安军的李璋一部和彭友夹击阳安,勾龙如渊顶不住只得突围,准备沿着溪水一带撤到简州,和胡安国的宋军凑巧相遇。 勾龙如渊先是跟胡安国要了一些吃的,狼吞虎咽吃了个半饱,“大军先在此地休息一晚吧!否则都得累趴下,我们现在的兵力加起来也有三四万人,不如休整后去夺平泉。” 宋超觉得这是最好的选择,“现在我军兵力不少,可以考虑夺回平泉,这样转战简州就可以使信安军占领的那些地方不得安宁,拖住信安军北上成都府的进度,给相爷充足的时间布置。” “勾龙如渊……你干什么?你想杀我?”胡安国连日征战非常乏累,两条腿都是麻痹的,今日两军会师,总的来说情况好转了一些,实力有所增加,因此他也睡了一个安稳觉。 可睡到半夜就感觉不对劲,睁眼睛一看,自己竟然被绑起来了,勾龙如渊站在面前盯着自己。 彭友从外面进来,“埋伏的弟兄都到了,基本上把人都控制起来了。” 晚上睡觉的时候,勾龙如渊的人马有意和胡安国宋超的人马挤在一起,为的就是晚上行动万无一失。 勾龙如渊一听,悬着的心放下不少,“胡安国,有件事你恐怕不知道,我现在是孤家寡人了,家已经没了,啥都没了……我不能不为今后打算一下,所以想跟你借点东西,换一个前程,大家兄弟一场,应该不会让你为难吧?” 勾龙如渊一阵冷笑,“就是借你的脑袋当礼物用用。”勾龙如渊转头问彭友,“他儿子呢?都绑起来,有这两份大礼,想必分量应该够了。” 勾龙如渊前一天被信安军击败,跟部下的将领一商议,别的不说,在简州境内,宋军大势已去,如果负隅顽抗,那么结果只能是被信安军消灭。 毕竟信安军已经占据了绝对的优势,最后得出的结论就是,投靠信安军,勾龙如渊始终没跟信安军撕破脸,这一点勾龙如渊的部将都觉得有一线希望。 勾龙如渊知道光凭借手里的这点人马去投靠信安军,即使信安军接受了,他今后也别想再翻身,顶多做一个富家翁而已。 为了能取得最大的利益,勾龙如渊就决定拿胡安国和宋超的脑袋当礼物献给信安军,加上胡安国手里的人马,也算是大功一件,这份功劳足以让他在信安军中站稳脚跟。 彭友配合勾龙如渊拿下胡安国的时候,机警非常的宋超觉察出不对劲,导致勾龙如渊功亏一篑。 杨再兴对宋军弃城很头疼,虽然攻占了几座城池,但宋军却掩藏其中,隐患非常大。 负责剿灭宋军侧翼的李璋和彭友进展不大,几次交锋都没占到便宜,唯一的好处是利用这段时间把阳安也攻克了。 守卫阳安的宋军竟然也有样学样弃城而逃,不知隐藏到什么地方去了。 第一二零六章 勾龙如渊 杨再兴和孙彦坐镇简州,统筹着简州的大局,罗闲也在几天前到了简州,使杨再兴没有了后顾之忧。 杨再兴已经知会了张俊和李茂,让麾下营长李满着手安置新的地方官员,撤换赵宋的嫡系势力。 孙彦一大早就来见杨再兴,“军长,勾龙如渊到城外了。” 杨再兴啊了一声,“这厮来的好快,马上点兵迎战……”杨再兴有些纳闷,怎么勾龙如渊跑到简州来了,真是不知道死活,如果川蜀宋军都这么膨胀就好了。 孙彦一笑,“军长,迎战就不必了,人家给军长送了一封文书,请军长过目。”孙彦将勾龙如渊的书信递给杨再兴。 杨再兴略微诧异的接过书信,内容自然是勾龙如渊赚宋军的过程,后面是对自己腐朽陈旧毛病的一番陈述,最后的落款却颇为讲究,乃是勾龙如渊的印信。 杨再兴虽然是第五军的军长,权力比其他的将领还高出许多,而勾龙如渊这个模棱两可的印信自然也非常的客气,言语之间虽然没提任何归顺的词句,但内里的意思却是处处透露出来了。 杨再兴把勾龙如渊的书信递给孙彦,等孙彦看完了,杨再兴说道:“听战报说是被彭友给击溃了才投降,但具体的处置却还悬着等陛下定夺,勾龙如渊摆出投降的阵仗,真是不好处理啊!” 孙彦一笑,“不管怎么样,勾龙如渊算是把胡安国和胡寅给坑了,这样一来,简州大局已定,至于如何处置勾龙如渊,还是飞报陛下定夺吧!不过眼下我们得好好招待人家,毕竟勾龙如渊的这份大礼不轻啊!” “说的也是,这样吧!让勾龙如渊的人马全部缴械,等候陛下的处置,这样也可以看看勾龙如渊的底线是什么,只要他听咱们的,想必也玩不出什么花样来。”杨再兴说着叹了口气,“至于那些虾兵蟹将,我军粮草虽然充盈,但还不可能供养着这么多的俘虏,先弄去挖矿吧!” 孙彦哈哈一笑,“这样也好,末将倒有一个好主意,那就是让简州当地的乡绅地主来动刀,凡是有头有脸的,以前跟胡安国过分亲密的,让他们断绝了心里的念头,军长你看可好?” 杨再兴点头答应,如此一来,简州人算是和赵宋结仇了,到时候北上的时候,想必后方一点乱子都不会有,掺沙子之后还能铁板一块? 勾龙如渊的部将一听让他们缴械进城,一个个都表示反对,那样一来岂不是解除武装,把小命交给信安军了。 勾龙如渊把脸一沉,“都到了这个时候,没有退路可走,全部缴械,听凭杨再兴的安排,不这样难道还跟信安军打?” 勾龙如渊心中有所猜测,知道杨再兴做不了主,最后怎么处置他的人是李茂,所以他的安全以及人马方面,杨再兴不会过分为难,至于缴械进城在情理之中,他手下没有火器,还人手一杆大刀长矛,换自己也不放心啊! 杨再兴对勾龙如渊确实很客气,等了解了勾龙如渊干脆果断的收拾住了胡安国和胡寅父子,知道彭友没有被忽悠,勾龙如渊不是诈降。 杨再兴攻克简州全境的消息分别传到了宋军和信安军,信安军喜上眉梢,宋军的士气遭到了沉重打击。 接下来的行军方向,信安军第五军内部发生了分歧,杨再兴和彭友觉得应该趁胜北上,直逼灵泉。 孙彦和李璋则表示应该西行,联合张俊歼灭赵宋的军事力量,至于勾龙如渊等人,因为情况特殊,只有勾龙如渊一人列席了会议,他也不好发表意见。 张俊的一纸战报让杨再兴做出了决定,因为张俊的进展非常不利,虽然在籍县左近站稳了脚跟,但宋军始终占在上风,第六军无法继续北上,被纠缠在了籍县一带。 杨再兴当下写了两封信,一封是给李璋,让其转进平泉,使赵宋把隆州的宋军抽调一些回去,然后他就可以将剩下的宋军歼灭了。 另一封信是写给张俊,希望张俊这段时间避免和宋军大规模的交锋,等待宋军调兵,削弱宋军的实力。 与此同时杨再兴也没放弃北上,命令彭友和罗闲率兵继续北上,而他则要把简州边界的最后一座被赵宋掌控的城池拿下来,形成对宋军的夹击之势。 勾龙如渊对杨再兴的安排很佩服,换做是他,也想不出更好的计策,勾龙如渊现在最想知道的是李茂会如何对待他,怎么安排他。 因此他主动要求让自己的人马留下听命于李满的安排,而他则独自一人领着五百亲兵跟随杨再兴北上。 张俊的战况确实如战报所说,陷入胶着状态,赵宋的名将胡宪给张俊等信安军将领造成了很大的麻烦,信安军无法突破胡宪防守的重镇籍县,使信安军大军停滞不前。 这一天,张俊接到了杨再兴的书信,先前得知杨再兴攻克简州后让张俊好一阵失落。 本来以为他能先一步进入成都府,没想到杨再兴已经把简州攻占,看过书信后,他觉得杨再兴确有帅才,大局考虑的非常完善。 张俊正准备和部下众将商议的时候,又接到了时迁转达的秘密情报,李茂受伤了,而且好像伤的不轻,顿时把张俊吓的满头冒汗。 时间往前推一个时辰,炮火的隆隆声,战马唏律律的声音,还有两军交锋的呼喊声,组成了一幅血火描绘的画卷,而且还在徐徐展开。 李茂看着百门火炮齐射向籍县城,火炮因为长时间的射击,已经坏了十多门,与之相对的是坍塌的籍县城墙,和四散奔逃的宋军。 李茂没想到破籍县城会这么容易,甚至连大军都还没有冲锋,籍县就成了一座没有城墙的城池,宋军不跑还等什么呢? 田师中看着已经毁坏不堪的籍县城,搓着双手道:“如果每一战都这么攻城,损失实在太大了,这一轮就是几百发炮弹,全是银钱啊!而且也剩不下什么了。” 田师中从紫云城撤退的时候就看到过紫云城被炮火洗地的破败,现在的籍县比紫云城当初还不堪,几乎被夷为平地了。 第一二零七章 意外 “我军目的是攻城掠地,破坏总比建设简单粗暴,至于以后,慢慢来就是了,天府之国的底子还是不错的,只要有人在,恢复也就是一两年的事情。” 李茂的打算就是尽快拿下川蜀的成都府,这具有象征意义,标志着赵宋即将不复存在,否则就会有漏洞,赵宋可不会给信安军犯错误再改正的机会,无论是在道义还是舆论上。 夺下籍县的第二天,李茂就责成陈隅接手附近城镇的安置工作,组织老百姓做初步的战场打扫,寻找乡下宗族族长或者有威望的人协助,希望可以快速恢复遭受战乱而停滞的生产生活。 收复了籍县周边的城池,信安军第六军下一个目标定在了新津,新津不攻克,始终是威胁信安军的一个隐患,在兵临成都府城下之前,成都府周围方圆百里的城池必须都置于信安军的掌控中,因此以王经为先锋,进抵新津地界。 信安军主力抵达新津城外的时候,宋军已经做好了充分的防御准备。 李茂看着比籍县还略显坚固的新津城,笑着说道:“看来宋军也不笨,加宽了护城河的宽度,增加火炮攻击需要的射程,不知道宋军的主将是谁,聪明的很。” 王经看着新津护城河,“陛下,宋军主将也是一个拎不清的,只要把水引到这里,水淹新津城一个人也跑不了。” 李茂觉得王经说的不错,“关键是我军没有那个闲功夫学习秦桧拦水筑坝,传令给吴拱稍微休整,半个时辰后攻城。” 新津比信安军预想的还要负隅顽抗,宋军似乎在此屯兵比籍县还要多,而且也不知道宋军的主将是谁,炮轰一天后也没见成效,新津城墙明显加固过,让全体将士恼怒不已。 桌子上摆放这新津附近的地图,李茂和田师中等人商议着如何拿下新津。 田师中叹息一声,“陛下,微臣看先不必急着拿下新津,大军可以先把新津附近的城池拿下来,反正其他的地方也得打,先易后难,也可以给宋军造成压力,没准他们自己就跑了呢!” 田师中一指新津附近的几个重镇,“我们把这几个城镇攻下来,新津没有了呼应,气势上就弱了,如果可以的话,我们就直接奔袭广都,那样一来,新津孤城一座,破与不破都不重要。” “说的对,田师中留下围困新津,大军挥师新津周边的重镇,然后直逼广都,最后北上成都府,等这些地方打下来,川蜀也就是我们的了。”李茂对张俊的想法表示赞同,“就这么定了,主力先横扫新津附近的重镇。” 信安军三天就将新津附近位置关键的几个城镇拿了下来,随后大军沿江而上直抵广都,而此时,杨再兴的第五军正在和宋超鏖战。 李茂没有想到亲征的主力会遭到伏击,在进军广都的路上,大军行至城关镇的时候,不知道从哪杀出一支宋军来,把毫无防备的信安军杀了一个措手不及。 不是信安军骄兵大意,在进军城关镇的时候明明已经堪察过地形,因为城关镇的地势非常复杂,很适宜搞伏击,为了怕有宋军埋伏,斥候营堪察了好几遍都没有查看到宋军的踪迹才进入城关镇。 李茂发现这支宋军的人数也就在一千人左右,回头看看吴拱,“马上……” 李茂的话还没说出去,吴拱的肩头中了一箭,接着李茂听见很近的距离发生了爆炸,李茂的马都被掀翻倒地。 李茂管不了许多,一蹦,蹦到了吴拱的马上,接着又是一声爆炸,战马受惊载着李茂和吴拱钻进了山林中。 感到马匹跑的飞快,李茂只得把吴拱紧紧抱住,紧紧搂住马的脖子,任战马在树林中穿行,身上被树木枝条刮伤了好几处。 不知道战马跑了多长时间,周围静寂的有些可怕,等战马的情绪也安稳下来,一马二人都摔倒在地。 李茂并没有受伤,看着身上带伤的吴拱,使劲把他拍醒,“吴拱……” 吴拱哎哟一声转醒过来,看看李茂看看周围,“陛下,我们没死吗?”吴拱软手臂也中了一箭,当时就把他疼晕过去了,以为必死无疑呢! “别动,我给你包扎一下伤口。”当李茂把吴拱的衣裳用匕首划开,看着发黑的伤口,顿时明白箭上有毒,不过毒性好像不如曹成他们炼制的毒箭的毒性大,否则吴拱早挂了。 吴拱也发现身上的伤口有异,感觉不如中箭那会疼痛,他知道自己中了毒箭,他一狠心一咬牙,伸手把两支毒箭都拔了出来。 李茂正准备救治,没想到吴拱会这样就把毒箭给拔出来了,看着吴拱淌着黑血的伤口,用匕首把吴拱身上已经泛黑的皮肉划开一道口子,尽快将毒血放出,然后在近心方向用带子系紧。 就在这个时候,张俊得到消息已经开始搜寻李茂的踪迹,无巧不成书的在林子里找到了李茂和受伤的吴拱。 李茂把身上的衣衫脱下来给吴拱披上,转身对张俊说道:“伯英,不知我们现在在什么地方,万一碰到宋军恐怕有性命之忧,先把身上的盔甲都扔了吧!只穿着不显眼的衣服就好。” 张俊点头称是,“看天时,惊马怕是跑了半个时辰,现在说不定是在宋军的地界之内。” 由于不辨方向,李茂和张俊只能带着吴拱在树林里慢慢开路行进,最后找到一个比较空旷的地带后停下来休息。 “先在这里歇一会,辨别方向后我们就知道该往什么方向走了。” 没想到在这个林子里除了李茂和张俊之外还有旁人,在离他们大概一百米的地方,同样有两个人,看他们的装扮似乎是附近的老百姓。 李茂正想下去问问他们这里是什么地方的时候,发现那两个人动了,一前一后的离开了原地。 后面的那个人竟然抽出了一把钢刀,作势向前面的人砍去,情急之下李茂大喝一声,显然把百米开外的俩人都吓了一跳,但前面的那个人被砍中了一刀。 李茂几步来到张俊面前,“前面有点事,我过去看看,伯英照顾一下吴拱。” 李茂去到近前一看,两个人正扭打在一起,先前那个被砍了一刀的人落在了下风,狼狈不堪随时可能殒命。 第一二零八章 谍海争锋 李茂走近之后发现撕打在一起的是两个女人,尽管都穿着男装,但打架的姿势一下子就暴露了她们的性别。 没等李茂开口,其中一人突然从怀里掏出一把明晃晃的匕首,又准又狠的刺入另一个人的心脏位置。 此时两人双双倒地,李茂才看到下死手的那位身上也有伤,鲜血从肋下汩汩流淌,将半边衣衫都染红了。 李茂几步跑上前,确认心脏受创的人已经死了,急忙又给另外一人察看伤势,不经意的一瞥,看到那把匕首,双眼不禁微微眯了一下。 匕首常见,但是有特殊标记的匕首不多见,就像后世比较有名的王麻子菜刀一样,这把匕首上指甲盖大的标记,是信安军谍报司独有,外人根本分辨不出来这个标记代表的含义。 李茂没想到自己会在此地遇到自己人,一边给女扮男装的人包扎伤口,一边问道:“还有别的地方受伤吗?” “小腿,中了一箭。”受伤的人哈嘶哈嘶的抽着气,感觉伤口被简单的处理,又轻声说道:“腰里有金疮药。” 李茂从对方腰带里翻找出金疮药,可能是刺激比较大,刚敷药就让对方五官扭曲晕过去了。 张俊见李茂弄回来一个人,还浑身是血,等他看清楚伤号的长相,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是她?” 李茂把剩下的金疮药给吴拱敷在伤口上,诧异道:“刚才看到她用的匕首是谍报司专属,没想到你还认得她,银牌间谍?” 张俊点点头,“她叫鲍春蝶,可能是吧!反正那就是个代号,和戚小玉,刘月娥差不多时间加入谍报司的,在我手下一段时间过,后来被时迁时大人调走了,现在应该是跟刘月娥一样负责川蜀这边的情报,对了,鲍春蝶还是赵桓的妃嫔,应该是才人吧!” 李茂脸色瞬间严肃了许多,谍报司的事务,李茂向来抓大放小,除了时迁和陆谦之外,也就几个金牌间谍在他心里挂了号,银牌间谍不少,李茂也不可能哪个都认得,记住。 但是对谍报司的银牌女间谍,李茂关注过,比如被张俊发展,后来成了张俊夫人的戚小玉。 从这条线打入赵桓身边潜伏的刘月娥,鲍春蝶,女间谍本来就不容易,很多时候不得已还要牺牲色相。 因此李茂对手下的女间谍比较关心,曾经跟时迁提到过,如果不愿意做间谍,或者心理压力大的女间谍,随时可以退出,由谍报司安排保证女间谍一生衣食无忧。 张俊认出了鲍春蝶,李茂趁着鲍春蝶没醒来,带着张俊去辨认还躺在地上的尸首,结果把张俊也吓了一跳,讷讷无言仿佛木雕泥塑。 张俊明抢过戚小玉,对当年进献给赵桓的美人有模糊的印象,如果他没记错的话,死去的人也是赵桓的才人,还是很受宠的郑月宫。 “陛下,成都府是不是有了什么变故?”张俊把郑月宫的身份告诉李茂。 可以肯定郑月宫绝不是信安军谍报司的人,那么鲍春蝶杀了郑月宫,总得事出有因,或者是私仇,或者是鲍春蝶的身份暴露。 李茂怕的是后者,对成都府的谍报工作,时迁进展的并不顺利,据他所知迄今为止只有刘月娥和郑庆宇在赵桓身边,成都府城内也只有十几个人,根本发挥不了太大的作用。 因此他听时迁提过一嘴,想要先把秦桧的夫人王氏给拔除,最起码也得控制住王氏,因为王氏弄了个花狐会,性质和谍报司差不多。 难道刘月娥在成都府的皇宫里动手了?李茂和张俊同时摇头,否定了这个猜测,二人干瞪眼也没用,合力把郑月宫的尸首埋掉,等鲍春蝶醒了,所有疑问一问便知。 这一等就是一个晚上,鲍春蝶还在半夜发了高烧,李茂和张俊轮流守着,直到天快亮了鲍春蝶的情况才稍微好转。 鲍春蝶醒来的时候,看清楚眼前的是张俊,她也很惊讶,声音虚弱道:“伯英大哥?是了,信安军应该已经快打到广都,伯英大哥出现在附近也不奇怪。” 张俊没说李茂的身份,给鲍春蝶喂了点水,询问道:“你不是一直跟在刘月娥身边吗?怎么跑到这来了?成都府城内出了什么变故?” 其实鲍春蝶就是当日郑庆宇见到的那个宫女,负责和刘月娥联络。 听了张俊的询问,鲍春蝶脸上流露出愧疚神色,“伯英大哥,我行事不小心被人觉察,为了避免月娥暴露,只好逃出成都府,被我杀掉的郑月宫,其实是秦桧和王氏安插在赵桓身边的细作,估计是在杭州府的时候,就由王氏运作安排好的。” 李茂知道王氏狡猾如狐,没想到还有这能耐,远在川蜀的时候就安插了间谍在赵桓身边,这位大姨子还真是厉害啊! 鲍春蝶继续说道:“月娥本来要对王氏动手,把她袭杀或者生擒,但因为郑月宫的存在功亏一篑,再想找机会除掉王氏恐怕不容易,因为袭杀失败,成都府几乎被翻了个遍,谍报司的人可能也有被抓的。” 张俊安慰了鲍春蝶几句,又询问了一些成都府城内的情况,虽然这些都有谍报司的人传给时迁,但鲍春蝶的消息肯定最新最详细。 李茂得知执掌成都府的是紫岩先生和吕颐浩,下意识问道:“秦桧呢?他作为宰执,最近几天进宫没有?你和刘月娥见没见过秦桧?” 鲍春蝶不知道李茂的身份,但知道在张俊身边,肯定就是自己人,况且她还隐约记得是李茂把她救了。 “前几天远远见过一次,但从我逃出成都府就没有再见到秦桧,宫里和朝堂上,也都是李文会出面和吕颐浩等人言说要事。” 李茂沉吟一声,皱眉对张俊说道:“秦桧应该不在成都府城内,那厮绝对在憋着什么坏水,信安军进入隆州,简州后一帆风顺,可能就是秦桧想看到的结果。” 张俊深以为然,信安军都要兵临城下了,秦桧作为一朝权臣,总掌军政,没道理不在成都府城内坐镇,反而把紫岩先生和吕颐浩搬出来充门面,没有阴谋诡计怎么可能? 李茂看了看天色,“伯英,先回营中吧!” 信安军的人马应该就在方圆五十里之内,昨天吴拱身上有伤,不宜活动,夜里又黑灯瞎火的容易出事,如今天光大亮,不用他们回返,信安军也很快就会派人来寻找。 果然,当李茂和张俊搀扶着鲍春蝶走出林子不远就遇到了信安军的斥候。 鲍春蝶也才知道救了她的人是当今圣上,脸上的异样一闪而过,想要重新见礼马上被李茂阻止。 李茂回到营中立即叫军医给鲍春蝶仔细处理伤口,再拖下去,鲍春蝶不死也得丢掉半条命了。 第一二零九章 反复 王德原本留守阳安,得知李茂中伏失踪,急的连夜赶到了城关镇,看到吴拱挂彩,李茂和张俊还抬着一个身受重伤的人,吓的王德差点腿软倒地,确认重伤的不是李茂,立马又还阳生龙活虎了。 “陛下,袭击陛下和军长的不是宋军,而是广都当地的豪强世家。”王德脸上带着狠劲儿,“参与伏击陛下的那些人,都被末将给砍光了。” 李茂没想到王德还把广都外城的坞堡给拿了下来,心中的不妙预感越发强烈,有种一刻不停往套子里钻的即视感。 王德拿下广都外围,同时从谍报司那里得到一个消息,宋超在胡安国战败后退守灵泉。 李茂皱眉道:“宋超这颗钉子埋的好,杨再兴那边的进展似乎很顺利,川蜀兵力都集结在灵泉了?” 王德摇摇头,“陛下有所不知,除了知道驻扎在灵泉的宋军主将是宋超之外,灵泉有多少宋军还不知道,斥候营和谍报司正在落实。” 李茂权衡利弊,决定在广都外围休整一天,吴拱要养伤不说,他也想整理一下思维,需要安静的想一想下一步的作战计划。 灵泉城内,宋超和詹大芳得知突袭失败的回报,虽然宋超对城关镇的伏击战没有寄予多大的希望,但全军覆没的消息还是让他难过半天。 詹大芳作为宋超的副手,理解宋超此时的心情,詹大芳知道宋超比他强的多,比他有能耐,是一步步从小人物往上爬成为了枢密使。 这次伏击虽然没能干掉信安军的主将,但起码最低的目的达到了,詹大芳自问做不到这一点,难怪秦桧对宋超信赖有加。 “现在信安军都驻扎在广都城关镇,信安军势大,我们只有积累小胜才能扭转战局……”詹大芳说了一半被宋超打断了。 宋超叹息一声,“李茂应该还不知道我军放弃了简州,化整为零又聚集在广都附近,其实最佳的防守地点就是籍县,可惜我们没等到籍县,籍县城就易主了,我军实力上就不如信安军,我看广都也守不住。” 詹大芳愣了一下,“大人,还是我留下吧!信安军就在三十里之外,既然广都不能保住,那还是我留下,拖延信安军一天两天,卑职自认能做到。” 宋超一笑,接着摇摇头,“我留下,作为枢密使,我留下能稳定军心,缠住信安军的时间更久。” 宋超把灵泉的事务跟詹大芳仔细的研究了一下,他把詹大芳打发走后马上叫来心腹亲信,“那些老百姓都准备的差不多了吧?隔两个时辰一批批的赶出城去,就按我之前教你的,千万不要出差错。” 李茂和张俊,王经等商讨完毕后,决定明天一早进入广都,大军出发前,段二突然到了信安军第六军之中。 这让李茂有些意外,难道是出了什么事不成,可看着段二一脸喜色,又不像有坏消息。 当李茂听说曹成将进入川蜀的的两万吐蕃骑兵赶走的时候,乐的众人嘴都合不拢。 “曹成还真是我的福将,要大大的褒奖于他,张焘的三万宋军被击溃,以吐蕃诸部在川蜀的实力肯定不是曹成的对手,希望吴璘的兵马能积极配合,将吐蕃诸部的兵马先赶出川蜀。” “陛下说的是,第五军遭遇了顽强的抵抗,虽有损失但但局面不是太难看,特别是还招降了川蜀本地豪强出身的勾龙如渊,相信杨再兴和诸位将军一定能克服困难。”段二把一道奏折递给李茂,“这是金陵城的奏折,本来要直接送到陛下这里,微臣正好前来,就一并稍来呈递给陛下。” 李茂一看是内阁首辅陈文昭的奏折,取出一看,作妖的还是塞尔柱帝国和中南半岛的某些三哥们。 李茂提笔给陈文昭回复了一封信,信上告诉老师,等川蜀的事情大局定下,才能腾出手来对付外来的挑战,现在还是以维持局面为主,信安军正处于新军和旧军的交替时期,不宜再此时对外用兵。 毕竟连真腊,李朝越国还没有消化掉,再跟鞭长莫及的敌人开战,那是找不自在啊! 信安军出了城关镇行进十里左右,就遇到了一些逃难一样的老百姓,被王经的人马拿住后一询问,正是从广都附近跑来的老百姓,而且得到一个很重要的情报,那就是灵泉粮草短缺,宋军已经开始收缴老百姓家的余粮备战,王经马上把这个消息禀报给李茂。 接二连三的得到张俊的禀报,说灵泉方向不断跑出老百姓,甚至还有几十个宋兵,还说宋军方面日日严防逃兵,但每天都有逃兵,而广都城内,谍报司传出的情报也是如此。 王经得到这些情报,“陛下,看来灵泉宋军军心不稳,粮草不继,末将愿马上急行军杀个回马枪拿下灵泉。” 段二看着从灵泉传出的情报,当然知道谍报司的情报应该不假,但他总觉得有地方不对劲,恐怕有诈。 李茂听了段二的怀疑,也觉得不那么踏实,“王将军,由你亲自带队前往灵泉,把精锐斥候都带上。” 王经还以为李茂能答应他一鼓作气拿下灵泉,闻听此言愣住了,李茂让他马上出发,他不敢违抗,只得带着斥候营前去。 王经领着军兵一路堪察地形,前时信安军已经派出斥候侦察前方十里之内的情况,王经也走出了十里,堪察并无异样。 正准备回去的时候,王经心血来潮,准备再往前几里地看看,当他来到灵泉城外的时候,心里就打了一个冷颤。 只见前面地形十分的复杂,两边悬崖峭壁,这个地方比城关镇还适合设伏击,是个险地,只要用不多的兵马就能来一个十面埋伏。 王经派人在此地搜索一番,没有异常后回去向李茂回报,王经边走边想,要是刚才陛下答应他急行军回师灵泉,到了这个地方,他会不会遭遇埋伏呢? 李茂听完王经的侦察所得,看看段二和张俊等人,“宋军十有八九会在那里设伏,不过我想宋超不会施展如此拙劣的计谋,他肯定还有后着。” 段二点点头,“微臣以为,我军不能按照原来的行军路线前进,宁可绕路到灵泉的南面,也不能踏一步险地,越是到了摘取胜利果实的时候越是不能大意啊!” 第一二一零章 血染的书信 “看城关镇一战,赵宋或者秦桧在川蜀的掌控力不算弱,如果我们舍近求远,说不定是欲速则不达,倒是希望宋军在那里设伏,不过我军不能现在就钻这个套,宋军不是说缺粮嘛!看看他们能坚持到什么时候。” 李茂笑看王经,“你领兵一千,把灵泉以东的三州镇拿下来,越快越好。” 王经一听让他绕到去打三州镇,也是一个不错的选择,“陛下放心,末将一定马上成功……” “这一仗可不好打,必须拿捏好时间,卡的必须准,就是两天后的现在这个时辰拿下三州镇,能做到吗?” “陛下,这也太难了,陛下要我一天半天拿下三州镇都没问题……”王经也是能征善战的年轻将领,要他慢吞吞的打仗,他没那个耐性。 可他的嘴没有李茂的嘴大,军令大如山,王经只得拿着这个命令前去三州镇,一路上琢磨着怎么能在规定的时间点拿下三州镇。 每天从灵泉城方向都有跑出难民或者逃兵,有逃兵甚至想归顺信安军,都被信安军询问一番后放走了。 对于李茂迟迟不下令攻打粮草短缺,军心动摇的灵泉城,全军上下普遍表示不解。 信安军已经在城关镇外面驻扎了两天,每天听着下面的汇报,虽然不知道宋军打的什么主意,虽然绝对不会钻那个套,尽管种种迹象表明宋军没有设伏的可能,但打仗有时候比的就是耐心,到最后看看谁能胜过谁。 “陛下,东西都弄来了。”段二把一个纸包递给李茂,“大军此时已经算是把灵泉包围起来,但宋军似乎在等待着什么,城内城外一点变化都没有,不知陛下有何妙计?”段二隐约猜到些什么。 李茂拿过纸包打开一看,是灵泉县衙的告示,看日期就在半个月之前,下面的印章应该是宋超的私人印信,还有川蜀枢密院的印信,李茂微微一笑,“妙计就在这告示上了,去把几天前找到的那个老工匠给朕找来。” 一个须发皆白的耄耋老者被李茂的亲兵带了上来,老者的本行是个玉石匠,在当地颇有名气。 李茂亲自把老者搀扶到座椅上坐下,“老丈,这几天没使您受惊吧?吃喝还满意吗?” “还好,还好。”老丈除了心里紧张外,还真没遭罪,每天都好酒好菜的招待着,但越是这样他越紧张。 “那就好,老丈看看这个。”李茂把广都城的告示递给老丈,指着下面的官府印信,“你能不能作出一个官印来,能达到上面这个效果就行。” 老丈一听这话,看看告示点点头,“我知道这个宋军的官印,肯定有用处,但做官印最费时间,还得有上好的玉石,起码也得一个月。” “老丈,不要真的官印,只要盖在纸上的效果能达到就可以了,你看,用泥胚怎么样?” “泥胚?”老丈愣了愣,“我没试过,但泥胚肯定比玉石刻起来容易多了,可以试试。” 老丈在进来之前就跟段二沟通了一下,知道信安军的军队要用宋军的官印干点事,他很愿意帮忙,以前没做过用泥胚雕刻,所以也不敢打保票,万一把这些人惹恼了,他的小命可能不保啊! 老丈用了一天时间,造了几十个泥胚,还是做澄泥砚那种水平的泥巴,刻出了一个李茂需要的官印来。 我把盖好印信的空白纸递给段二,“剩下的就得教给你了,在上面写一个调兵的命令,以宋超的命名义写给詹大芳,就说宋超已经打败信安军,让詹大芳马上率兵南下协助反攻广都的信安军,着手准备夺回籍县。” 段二心想李茂跟他猜想的计策差不多,“陛下,宋超和詹大芳是多年的同僚,二人之间笔迹肯定很熟悉,我们也不知宋超的笔法,此计恐怕不妥啊!” “尽管按照我的意思写吧!余下的我会处理。”见段二写好了,李茂又拿出一张纸盖章,“这个写给新津的宋军守将,就说广都被围情势危急,命新津守军即刻支援。” 段二写了两个假的宋超的手令,有些糊涂了,两个互相矛盾的命令,再说这个计策太冒险,时间差一旦撞车,立马就会穿帮露馅。 段二看看写的词语上没什么毛病,一抬头发现李茂不知道什么时候在桌子上弄了一碗血水。 李茂拿来一碗鸡血,淋在了两张纸上,因为力道拿捏的正好,字迹虽然模糊了,但还是能辨认出来,尤其是底下的官印非常清楚。 小心的把两张纸吹干一些,等折叠后字迹不会更糟后,小心把两份假命令折叠起来,在烛火上烘干后又加盖了火漆印信,这样一来,制作的两枚假的印章就全毁掉了。 李茂看着两封被鸡血浸润的信,马上召集众将开会。 吴拱的伤势已经好的七七八八,看看满营众将,觉得递送假命令的人非刘宝和张宗颜莫属,因为这两个人以前就是谍报司的银牌间谍出身,捡起老本行问题不大。 李茂先把自己的计策跟众将讲述一遍,“刘宝,你拿着这封书信赶赴新津,你的身份是宋超的亲兵,另外你再挑选两个心腹之人跟你一块去……张宗颜拿着这封信去灵泉,你就不能是宋超的亲兵了,就说是广都一个普通的士兵,为了稳妥起见,你们俩一会儿弄点伤势出来,宋军的衣服也已经给你们俩准备好了。” 段二把两套赵宋的军服递给二人,二人这么一换上,才发现这军服有讲究,刘宝的军服可以充当乞丐服了,而张宗颜的军服则非常崭新,更加衬托两封信的内容显得翔实。 张宗颜和刘宝走后,信安军立即在广都的城关镇外设伏,虽然不能有十成的把握把赵宋在新津的守军调到伏击圈,但成功的机会还是存在的。 另外张俊被派去围困广都,这个围困是大范围的,因为不知道宋超有什么后手,不能不万分小心,主要还是起一个警戒的作用。 刘宝怀着忐忑不安的心情快马赶赴新津,他牢记李茂的叮嘱,尽量让自己和两个手下显得狼狈不堪,广都离新津不远,天色擦黑的时候刘宝来到了新津城外,叩关叫门。 守门的赵宋士兵一听是广都来的人,再看见刘宝的打扮,仔细询问后才放刘宝入城,因为怕信安军攻打新津,所以新津的防守很严密,并且也仿造信安军以前的老招数,没有路引和身份证明根本进不去。 第一二一一章 推拉战术 刘宝哪来的路引和身份证明,但是他一口咬定奉枢密使宋超的命令要见新津的守将,有十万火急的急报,事关重大很快就被守军接进了新津的衙门里。 刘宝作为银牌间谍出身,演戏天赋宛若影帝附体,认准了谁是赵宋新津守将,单膝跪地,眼泪鼻涕一起来,时不时还用衣袖蹭一蹭。 “大人,广都被信安军围攻,情况万分危急,请大人速速发兵解广都之围,若是去的晚了,广都被信安军攻克,成都府城危矣!” 刘宝说着把李茂精心加工过的带血的书信呈递过去。 镇守新津的是赵宋禁军的马军指挥使胡宪,正是胡安国的侄子,新津地理位置很重要,是成都府的拱卫城池之一。 因此宋超让胡宪镇守新津,准备广都守不住的时候利用新津再拖一段时间,胡宪是胡安国的侄子,深得秦桧信任,手中兵力三千,都是禁军中的精锐之士。 胡宪听了刘宝前言不搭后语,反而显得急迫的话,命人拿过刘宝的书信,展开一看,书信似乎是被血水给弄湿了,隐隐能闻到血腥味,但大概意思能看明白,宋超的枢密使印信和私人印章也不假。 胡宪眉头一皱,寻思自己手中不过三四千人马,一旦前去支援宋超,新津的防守问题就没法解决,难道要放弃新津,主守广都? 一旦信安军调拨人马攻打新津,新津毫无抵抗能力,不放弃似乎不行。 宋超的告急文书他又不能不听,身为枢密使的宋超这封信更像是一个命令,权衡利弊后胡宪马上命令点兵三千赶赴广都,只留下一千辅兵守新津。 胡宪心想自己手中的人马都是精锐,要是和宋超里应外合夹击信安军,未必不能大破信安军,只打一场迅速回师新津,信安军肯定反应不过来。 刘宝心想要是趁宋军从新津调兵,趁新津防御空虚拿下新津,肯定易如反掌,但刘宝一想到李茂的整体策略,觉得自己这个想法倒是落在了下风,现在争的可不是一城一地的得失啊! 胡宪救援广都心切,把新津的事务安排妥当后火速赶赴广都,一路上遇到了几个自称是在广都突出重围送信给胡宪的宋军,让刘宝的表演愈发接近完美,胡宪再也顾不了许多,只用了小半天就来到了城关镇外不远处。 胡宪从城关镇走过两次进入广都,知道城关镇道路狭窄,是一个险地,可胡宪知道广都城万分危急,耽搁的后果非常严重。 在这样的想法驱使下,胡宪只是匆匆的先派斥候观察了一下地形,有无伏兵,一切正常后下令部队继续前进,宋军三千人迅速朝城关镇进发。 刘宝和随他前去新津的人,陆续召集起来,一共八个人,其中还有一个竟然是汤思退,这才知道是李茂为了增加书信的可信度布置的后着,保证胡宪会上钩。 “前面即将出城关镇的时候才会有伏兵,陛下让我们往后去,伺机逃离,免得殃及池鱼。”汤思退说话的时候缩头缩脑,一副小家子气,看着就像让人踹两脚。 刘宝害怕这个伏击战把他也包圆了,闻听汤思退之言,“陛下不是说以第一声炮响为号,那时候我们再撤退也不晚,最好先找掩体藏起来,免得误中流弹,你小子怕死,先找个地方藏起来吧!” 一刻钟后,在宋军即将通过城关镇的时候,只听一声霹雳炮响,道路两边枪声大作,枪弹如雨下。 宋军本来以为即将要出城关镇,绝对不可能有埋伏了,没想到会在这个时候遭到伏击,准确的说是迎头痛击,惊恐之下人马互相践踏,慌乱之中死伤不下千人。 胡宪心中暗叹,他不是没想过信安军会在这里设伏,可明知道是套他也不能不钻,另外心中终究存着一丝侥幸,希望能跟宋超打一次配合。 看着来自四八方的攻击,胡宪一边命令隐蔽一边想办法杀出去,可这个地形对宋军十分不利,前有伏兵堵截,后面的退路估计也被堵死了。 就在胡宪感到信安军的攻势有所减弱的时候,他发现那几个去新津给他送信的人竟然在斩杀自己的人马。 胡宪当即就明白了是怎么回事,这是中了敌人调虎离山之计,落入到了信安军的圈套中,广都可能被信安军攻克。 他看见一个人甚是神勇,手中单刀已经斩杀了十多个禁军,胡宪怒喝一声,顾不得枪林弹雨杀将过去和那个人战在一起。 胡宪一看是自称广都宋军送十万火急书信的那个,心中更是恼怒,双刀挥舞恨不得把对方斩为两段,七八段。 胡宪眼中神勇非常的人正是刘宝,他见信安军攻势减弱,就知道信安军准备困住宋军,趁着枪弹减少的功夫,他一连击杀了十多个宋军,而他的目标正是宋军的主将胡宪,擒贼先擒王,拿下胡宪,这支宋军不战自溃。 这场伏击战李茂信心十足,站在高处向城关镇俯瞰,宋军被牢牢的困住,在火力网的包围下,很快就会收获胜利果实。 下令减弱攻势,免得伤到刘宝等人的时候,发现一个人影在宋军中折腾开了,一连斩杀敌人十数个,因为天色已经黯淡,看的不是特别真切。 过了不长时间,就见赵宋竖起了白旗,接着信安军突入将赵宋人马俘虏。 张俊负责这次具体的伏击战,离战场也近,看到刘宝单枪匹马深入敌阵活擒赵宋大将,他非常高兴,与有荣焉。 李茂让人将胡宪提上来,看着一脸不忿的胡宪,估计还在恼怒被刘宝活擒的事,“搜搜他的身上,看看有什么有用的东西没有。” 一搜之下果然有收获,胡宪的印信随身带着,李茂要的就是它,至于胡宪的出身来历,倒不是十分在意,不过看胡安国的关系,没有特别为难胡宪。 在俘虏的宋军中,找到一个愿意执笔的人,李茂让他写了两封信,一封是写给詹大芳的,先前的那封文书涉嫌造假,再追加一封书信,想必詹大芳非上当不可,一点纰漏都没有后把送给詹大芳的信送走。 接下来就是赚新津,张俊把刘宝找来,命三千人马换上赵宋的衣衫甲胄,由刘宝带领杀回新津,拿下新津正好再做一个陷阱等待詹大芳往里面跳。 段二面色凝重的把刚得到的谍报司情报交给李茂,“陛下,没想到宋超竟然使的是绝户计,一旦真的围攻广都,我军恐怕有全军覆灭的危险。” 李茂拿过一看,惊出一身冷汗,就知道宋超不可能在广都无动于衷,连城关镇那么好的防守之地都放弃了,原来就是为了麻痹信安军,等着信安军去攻打广都呢! 宋超确实胸有成竹,在得知籍县失守后,他就开始琢磨着怎么跟信安军打。 信安军一路攻城掠地势不可挡,宋超也看出硬碰硬讨不到便宜,只可智取不可力敌。 他在没让詹大芳离开之时就想好了要跟信安军打纠缠战,但在退出广都前,他必须得给信安军沉重一击,扭转籍县失守后的劣势,缠住拖延信安军进入成都府的步伐,这可是秦桧给他下的死命令。 第一二一二章 将计就计 戏法人人会变,各有巧妙不同,宋超命人在导江下游拦水筑坝,在得到三州镇告急的急报后,宋超仍然置之不理。 他乐得三州镇被信安军攻下,三州镇守军不过两千,全军覆没对大局影响不大。 按照斥候和谍报司的情报,这个宋超也算心狠手辣,竟然故技重施拿广都城方圆百里作为战胜信安军的筹码。 谍报司之所以能发现这个情报有着运气,因为宋超的保密工作做的太好了,信安军得到的只是片面的零星的情报,最后汇总到段二面前,段二分析后才得出来宋超要水淹广都的狠辣之计。 宋超为了不让信安军发现他的计策,很早就开始拦水筑坝,甚至比嘉定府的七水淹军还早。 段二得到这些情报的时候还不敢肯定,嘉定府七水淹军的凶险他听说了,不觉得同样的办法宋军会用两次,当信安军傻吗?还是宋军的智商不够? 段二让人秘密的在上游查看,得知在近百里之外,宋军修筑了数个大型的堤坝,那些水就像是悬在信安军脑袋上的利刃,只等信安军进入广都,宋超连广都一起淹没。 李茂不得不承认,宋超是一个不按常理出牌的对手,一切以胜利为前提的铁血军人,魄力果真不小,信安军根本不可能怀疑到宋超连自己人都不要了,对自己狠,才是真的狠啊! “陛下,马上撤军吧!宋军大坝已经建成,广都我们不可能要了,还好我军驻扎之地地势较高,否则宋超可能已经下令决口堤坝了。” 段二也是第一次遇到宋超这样的狠角色,不过对宋超的计策他由衷的钦佩,虽然是敌对立场,不得不说宋超是个合格的军事将领。 “撤军?”李茂摇摇头,“宋超既然能舍得手中的人马,我们就将计就计,传令王经马上放弃三州镇,去把宋军的堤坝全部弄决口。” “陛下,真要水淹广都?”段二觉得不如退兵到新津,“新津也在我军掌握之中,从新津兵发成都府未尝不可。” “一旦我们退兵,宋超肯定知道计划暴露,对我们非常不利,随后的一系列计策全都作废了,为了尽快拿下川蜀,水淹广都也是不得已而为之,这可都是宋超的主意,我们不过是借用一下。” 李茂也不愿意水淹广都,可不这么做,后面已经开展的计划都得重新制定部署,牵一而动全身,只能做出这样的选择最符合信安军的利益。 当信安军佯攻灵泉,麻痹宋超后在夜里全线撤退躲避到高处,半夜时分就听见了哗哗哗的水声,可见王经的动作很迅速,舍着手里的弹药炸毁几座水坝,再简单不过了。 天亮的时候,视线所及成了一片汪洋,牲畜的尸体在缓慢流淌的水里漂浮着,有的已经全身浮肿,不知道在水里漂了多长时间。 “打仗不可能不死人。”李茂伸手拍拍段二的肩膀,“如果我们不这么做,那么现在躺在水里的就是信安军将士,这是国战,不是他们死,就是我们亡,大家都没有退路啊!” 段二转过身眼睛看着李茂,他算是如今李茂身边唯一一个谋士型的助手,觉得自己有责任和义务说点什么,“也许不用这么做,肯定还有别的办法……” 李茂心里也挺不好受,“不错,是有变通的取胜之法,可不能为了这广都一地而置信安军将士于败亡境地,能这样取胜,怎么能选择其他的方式?” 大水在一天后消退了,看着被水席卷一空的城池,看着劫后余生的老百姓望着信安军那惊恐的眼神,李茂自嘲的看看身边的段二,“在此地百姓心中,信安军怕也是成了洪水猛兽,这便是我不杀伯仁,伯仁却因我而死的诠释吧!” “陛下,造成这个结果的是宋超,微臣已经草拟告示,进城后即可将前因后果告知百姓,老百姓怨恨也只能恨宋军,谍报司的人已经擒拿了十几个宋军将领,待微臣审问过后明正典刑,到时让百姓前去围观。” “说的不错,这个事你辛苦一下,至于怎么解释,相信你不会让我失望。”李茂也不想让老百姓把仇恨转嫁在信安军身上,这本来就是宋超的锅,他不背谁背。 张俊引兵来到灵泉,看着这惨境心里直后怕,要不是陛下命他北上决开堤坝,他的人马都得摸鱼啊! “陛下,宋超呢?我倒要看看他长的什么样,如此歹毒之计都想的出来,杀气有干天和,不杀不足以平民愤。” “诸位将军稍安毋躁,宋超已经交给时迁审讯,现在研究一下随后的作战计划,此地不宜久驻,有可能发生疫病,我已经命刘宝派专员前来处理善后事宜,下一阶段的作战重点是对付詹大芳的援兵,信安军打算在新津接待詹大芳,不知诸位将军以为如何。” 张俊点头,“最好是詹大芳进到新津城中,将他和宋军的人马分割开来,至于留在城外的宋军,就交给微臣吧!” “估计詹大芳的人马要一天之后才能到新津,我军可以充分的准备,务必要做到以最少的伤亡换取最大的胜利,我们要快些拿下成都府全境,和杨再兴的第五军会师。” 李茂在进入川蜀之初就把潼川府路抛开,直插赵宋的要害,成都府路一定,潼川府路不战可下。 张俊咳嗽一声,“陛下,那些俘虏怎么办?除了在城关镇俘虏的宋军外,灵泉也俘虏了不少宋军人马。” “既然有曹成的先例,那么一部分贬为苦役,毕竟战后重建需要人手,另外一部分整编一下作为辅兵使用。” 宋超之所以敢押上手中的筹码,就是因为李茂在第六军中,将李茂干掉,信安军不战自溃,即使不溃,李茂有个三长两短,信安军估计也没心思在征讨川蜀。 李茂和段二等人充分分析了此战的得失,从宋超身上学到不少东西,面对即将到来的新津的围城打援之战,倒是能学以致用,那就是打垮赵宋纠集的南下援兵,擒拿詹大芳,彻底瓦解赵宋在成都府的有生力量。 新津城池不大但地理位置十分重要,属于易守难攻类型的城池,要不是刘宝假扮赵宋军队赚开城门,想真刀真枪拿下新津还得费些力气。 第一二一三章 谍中谍 “我军现在能参加战斗的有五千人,根据谍报司的情报,詹大芳从眉州纠集了一万人马,但是战斗力都不怎么样,恐怕还是给宋超壮声势的作用大些,因此这一战要是设计巧妙的话,一战将詹大芳全歼不难。” 李茂一指地图,“詹大芳到新津后,他应该到新津城内见胡宪,刘宝那一千假宋军兵的任务就是詹大芳进城后擒下詹大芳,务必要把詹大芳活擒,张俊的人马埋伏在山中,听见新津炮响后,和刘宝里外夹击驻扎在山下的宋军,一定要全歼敌军,为进兵成都府做好准备,新津如果一战扫平赵宋援兵,成都府空虚指日可下,诸位将军可有异议?” 张俊等人觉得这样的安排不错,段二咳嗽一声,“陛下,虽然詹大芳十之八九会依照陛下的判断行军,但事情都不是绝对的,为了以防万一,微臣以为派一支人马作为机动,万一詹大芳行军有变,我军也好随机应变。” “说的不错,张宗颜率兵一千驻扎在新津南城,时刻听从调遣。” 李茂认为段二的补充很有必要,虽然任何人是詹大芳都会优先选择李茂所描述的行军路线。 詹大芳现在得到的情报是信安军大败,肯定不会想到在新津会遭到埋伏,但事情不是绝对的,毕竟还有宋超的一部人马在山林里当野人,随时准备扑出来咬信安军一口呢! 商议完毕后,大军各自调动,几十门火炮等物也拉到了山上,张俊看来是要拿詹大芳的人马给自己刷刷功劳,免得差杨再兴的第五军太多。 一切都按部就班的进行,当詹大芳的人马开赴新津的时候,恰好是临近傍晚。 詹大芳跟左右一商量,准备将人马驻扎在山下,他带着几个心腹将领进新津去找胡宪,向胡宪打听一下最新的战事情况。 詹大芳看着副将打扮的刘宝,“胡宪将军现在在府衙吗?为什么不出来见我。” 刘宝面带微笑抱拳为礼,“回大人,胡大人的身体有些不适,特命小人前来迎接大人,大人里面请,接风宴已经准备好了。” 詹大芳怎么可能怀疑,听说胡宪病了还挺关心,关键是胡宪作为胡安国的侄子,很受秦桧的看重,他当然“爱屋及乌”,马上带着随行人员跟随刘宝进了新津城。 新津府衙已经被信安军弄成了一个陷阱,就等詹大芳来钻了,詹大芳走进府衙,埋伏的信安军现身出来把府衙包围,而府衙内里却比外面还有着厉害的布置。 詹大芳过了堂院还没察觉到不对劲,一进正堂就傻眼了,随即就知道不好。 李茂看着詹大芳错愕的表情,微微一笑,“詹大人远道而来,不能怠慢了,赐座。” 埋伏在两旁的信安军一拥而上把詹大芳拿下,同时一个士兵搬了把椅子放到詹大芳面前。 詹大芳不是傻子,一看这情况就知道上当了,别说这新津,恐怕灵泉,广都也已经被信安军攻下,信安军做好了圈套引他上钩,可笑他还毫无觉察的钻了进来。 詹大芳叹息一声,光棍的很,坐到了李茂的对面,反正到了人家的一亩三分地,嘴上说的再狠,遭罪的还不是自己? 詹大芳非常合作,目的只有一个,那就是使城外的宋军人马免于被屠戮。 他和手下的几个重要将领都被信安军拿住,城外禁军群龙无首,根本就不可能战胜信安军,再说李茂已经做好了套,相信即使发生战斗,最后的结局肯定是禁军全军覆没。 另外还有一点,就是这支纠集起来的宋军,基本都是禁军的辅兵,在这个情况下,还是识时务比较好,因此在城外的张俊很轻松,整个的缴械投降的过程非常顺利。 “这些宋军不能再打发走了,让刘宝领兵一万,去夺取江原,然后我军和杨再兴会师,直插成都府,不知诸位以为如何?” 段二点头称是,“微臣认为可以,但大军到达灵泉后,怎么也得休整的,如果不是怕詹大芳反复的话,用他赚去灵泉倒是妙计。” 刘宝走后,当天晚上李茂正在跟段二聊着成都府事宜,就闻听亲兵禀报说鲍春蝶前来拜见,“我要会会这个人,你让时迁安排一下,可别阴沟里翻船啊!” 郑月宫来到内室,发现只有李茂一个人,“陛下早知妾身假扮鲍春蝶,死的那个才是信安军谍报司的人,为何一直都不说破呢?” 李茂笑看着郑月宫,“不管怎么说,鲍春蝶已经死了,揭破你的身份,岂不是真的让月娥暴露了。” “陛下说的不错,妾身的确已经知道刘月娥就是信安军谍报司在成都府的负责人,妾身又是王夫人手里细作的头目,妾身从来没想到会和陛下这么见面。” 李茂起身为郑月宫倒了一杯茶,“我听说郑月宫是赵桓的才人,不知能否见识一下郑月宫的真面目呢?” 郑月宫点点头,只见她背转身体,待她再转过来时已经不见了原本的面容,取而代之的是一张非常美艳的娇容。 我听时迁说过郑月宫姿色不俗,现在看来所言不假,不但不俗,还是上等的姿色,看年纪也不到三十岁,“夫人果然美艳,但胆色更让人佩服,夫人现在来见我,是准备刺杀我?” 郑月宫脸上煞气一闪而逝,“妾身来见陛下,是妾身才知道已经落入陛下的掌握之中,心里有些疑惑。” 郑月宫果真胆色过人,在这个时候还在跟李茂谈条件,李茂左右今晚无事,倒看看她有何话说,“夫人说来听听,坐吧!” 郑月宫坐下后喝了一口茶,“妾身自从掌管花狐会以来,处处受到信安军的打击,在逃亡的时候,幸好被陛下所救,妾身先说一声谢谢。” “花狐会上不得台面,,其实我是在为夫人包扎伤口的时候发现夫人是女的,我事后问过时迁,鲍春蝶在杭州府的时候已经亡故,这件事连张俊也不知道,反倒被你误打误撞的欺瞒了几天。” 说到这,李茂不禁佩服郑月宫的胆气,这心理素质真的很强大。 第一二一四章 刺王杀驾剑中剑 郑月宫自嘲苦笑,“可是妾身还想过刺王杀驾,几次真的就要动手了,就算是现在,妾身也有把握在侍卫反应过来之前将陛下袭杀。” “夫人身手不凡,我还不敢尝试夫人的能耐,在夫人问我问题之前,也有急个问题问问夫人,不知夫人能否为我解答?” 郑月宫对李茂这样称呼自己有些不舒服,她知道此时此地计较那些都没用,她喝了口茶,齿颊留香,“陛下这香茗味道不错,有什么尽管问吧!妾身如果可以说的,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我对夫人之名早有耳闻,谍报司的密报中提到过好几次花狐会,可惜只知道夫人的名号,而不知道夫人的姓名身世,不知夫人能否讲来让我听听。” 花狐会的名字李茂在谍报司的时候听说过,对这个王氏建立的谍报组织很感兴趣,今日得见执掌花狐会做具体工作的郑月宫,怎么也得把不知道的问问。 郑月宫没想到李茂会问这个问题,“说来也是,今日就跟陛下说说吧!妾身本姓郑,小字的确叫月宫,妾身的祖父和陛下颇有渊源,乃是宰辅郑居中,也算是陛下的亲戚吧!” 李茂啊了一声,确实没想到郑月宫有这样的身世,郑居中李茂知道,没想到郑月宫会是郑居中的孙女。 这样说来两人还真是姻亲关系,但是郑居中那一支的人和秦桧,王氏走的比较近,秦桧不就是因为郑居中而擢升的御史中丞吗! “原来是这样,是有些恩怨的过往,我并不知道夫人是郑居中的孙女才缉拿你,而是因为夫人所在的花狐会企图对抗谍报司,我有些不明白,难道你非得给秦桧,王氏之流卖命不可吗?” 郑月宫点点头,“妾身经历了靖康年间的种种破败之像,对陛下的励精图治也看的清楚,陛下确实为百姓做了不少好事,使百姓得以修养生息,否则妾身绝对不会让陛下活着,早在城关镇将陛下杀了,妾身不否认陛下是一个好皇帝,但妾身有妾身的理由。” 听了郑月宫的话,李茂心里有点哭笑不得,“能让夫人如此称赞,我甚感欣慰,看来这些年鞠躬尽瘁,励精图治没白费功夫。” “确实如此,妾身在靖康年间开始直到赵桓离开杭州府,花狐会一直做的很好,自从赵桓离开杭州府每况愈下,因为花狐会给他们的好处远远比不上谍报司给予的好处,被策反的花狐会成员多达五十多人。” 郑月宫也经常反思花狐会始终斗不过谍报司的原因,最后才明白,她是败给了信安军谍报司那一套极其严密的运作方式,失败当然就成了不可避免的一个结局。 “陛下,妾身落到今日这个地步,想要死中求活根本不可能,因此妾身想问问陛下,陛下自诩为明君,开国之主,为何妾身跟随陛下以来,却不见陛下的仁政,尽斩降卒,水淹城池,死伤的百姓众多,岂是明君所为?”郑月宫正经是书香门第,质问起李茂来也一套一套的。 “这是夫人的第一个问题?”李茂看着郑月宫,“战场之上,仁慈者总会落于下风,如果想尽快削弱川蜀宋军的实力,惟有如此才可以一劳永逸,夫人难道认为这么做不对?打仗,终归是要死人的呀!” 郑月宫被李茂拿话噎了一下,“可陛下难道连百姓也不怜惜吗?百姓何其无辜,因陛下一言死伤殆尽,妾身跟在信安军后军,亲眼目睹了一幕幕惨景……” “夫人说的不错,夫人说的那些我也看到了,可如果重新让我做选择的话,仍旧会做出这个决定,为了全局的胜利,总有人要做出牺牲。”李茂对洪水泛滥下百姓的遭遇确实很难过同情,可为了尽快夺取成都府,这是不可避免的过程。 郑月宫被李茂“雄辩”,她干张嘴却不知如何反驳,好像李茂说的都是正确的,一点错都没有,她刚想问下一个问题,忽然感到脑袋有些晕沉,手指尖也有酥麻的感觉,心不由得猛地下沉。 郑月宫心中一惊,霍然站起来眼神冰冷看着李茂,“你……在茶中下毒……” 李茂看着突然翻脸的郑月宫有些纳闷,她已经是案板上的鱼肉,犯得着再下毒吗? “夫人何出此言……”李茂话没说完,就见郑月宫手按脑后,从后脖颈抽出一条丝带,系着的正式那把信安军谍报司的匕首,手一抖,系在丝带上的匕首向李茂的心窝刺去。 李茂和郑月宫离的不远不近,就是怕郑月宫会对李茂不利,可没想到她的武器竟然隐藏在脑后,促不及防之下只能把要害避开,躲避的稍微慢了点。 匕首的尖尖利刃扎到了软肋上透体而过,而匕首中竟然还有机关,感觉到匕首像是炸开了。 李茂还以为这一下被她扎了一个透心凉,疼痛加上害怕,居然身不由己向后倒去。 郑月宫出手刺中李茂,不由后悔万分,她被李茂弄的一败涂地,可她认为李茂是一个好皇帝。 她实在是一时头脑发热,加上她可以肯定被下了毒,气愤之下才出的手,看到李茂倒地,她听到周围传来呵斥声,紧接着眼前一黑也没了知觉。 段二看着李茂的伤势,匕首是“套装”的,从里面射出的一把薄薄的锋刃刺在了李茂的左胸,似乎还有血迹渗出,直把段二骇的手脚发软。 李茂有了知觉的时候,第一感觉是胸口疼的不行,但随后明白自己还没死,他身上虽然没有穿着甲胄,但是衣衫内有一套软甲,那可是棉质防弹衣的材质,几乎可以挡子弹,挡住郑月宫的剑中剑自然不在话下。 李茂第一时间把段二叫了来,“毒是你下的?你还真是想先斩后奏啊?” 李茂当晚让段二准备准备,也是防着郑月宫,相信除了他没人敢往茶水里下毒,“郑月宫死了?” “郑月宫还没死,但好不到哪去了,微臣下的毒是一种蒙汗药,就是怕她对陛下不利。” 李茂哦了一声,如果是蒙汗药的话,倒也能理解郑月宫为什么暴起伤人了。 “陛下,郑月宫如果不死,花狐会仍旧有死灰复燃的可能,所以微臣以为郑月宫非除掉不可,望陛下恕罪。”段二觉得斩草必须除根,尤其是跟秦桧,王氏过从甚密,这个郑月宫非杀不可,留着就是个祸害。 第一二一五章 扑朔迷离的身份 战机稍纵即逝不可延误,为了早日会师,李茂没留在原地养伤,当第六军从新津转进广都时,身上的伤已经好的七七八八了,信安军休整一天等待杨再兴的主力,李茂也借这个机会首次提审郑月宫。 郑月宫一直被随军押着,除了手脚被捆着之外,嘴里也用绳子拦了一道,这么做是怕她自杀,谍报司就有很多死间可以自裁的办法,简直防不胜防,花狐会比不上谍报司,但谁也不敢保证郑月宫没有能力自杀。 原本郑月宫身上的伤势就没有痊愈,这一番折腾下来,整个人显得特别柔弱憔悴。 “你现在很想死吧?”李茂看着差点要了自己小命的郑月宫,表现的倒不是多么生气,“可我不能让你痛快的死,怎么说大家都是亲戚,郑居中的孙女,和清照,月娘应该平辈儿。” 郑月宫确实想死,要不是嘴巴被绳子拦着,她早就咬舌自尽了,因此说话都含糊不清,“没错……真论亲戚,王嫱跟妾身关系更近……” 看见李茂出现在她面前,郑月宫知道李茂肯定不会放过自己,为了少遭点罪,她故意用王嫱来刺激李茂,反正在花狐会内部,李茂的某些私事都掌握着,也就是和郑玉,朱琏等人搅合在一起的时候信安军和李茂的实力已经不小,否则也有泄露的可能。 郑月宫见李茂不以为然,心说横竖都是一死,她承受着就是了。 “夫人还真是对我研究透彻,那又怎么样?”李茂一看郑月宫这架势就知道她是准备逆来顺受,“夫人这么漂亮,想必是久经风雨,对那些名节之类也不在乎吧?” 郑月宫突然睁开眼睛,眼神中的惊骇一闪而过,这让李茂嘴角微翘,“别相信那些传言,我如果真的自律,家里也不会那么多女人,只是相对来说严于律己而已,但偶尔打打野食,玉楼和月娘她们也不会计较什么。” 李茂见郑月宫非暴力不合作的架势,冷哼一声抓住她胸前使劲的抓了几下,听到她强忍着的哼声。 郑月宫早就知道不会有好下场,但李茂这样对她,让她有点难以接受,在她看来最不可能对她动歪心思的就是李茂,用后世的话说,李茂在这一刻,在她心里的人设崩塌了。 面对死咬着嘴唇也不再吭声的郑月宫,李茂叹了口气,段二说的对,郑月宫非死不可。 看着姿色不俗的郑月宫,李茂有些下不了杀手,人的内心都向往美好,明知道转瞬就会枯萎,李茂也是人,于心不忍也正常。 “毒药就不用了,太过痛苦,让她走的痛快点。”李茂对身后的谍报司人员说道,做这种事,还是谍报司的人干净利落,能让郑月宫死的没一点痛苦。 郑月宫听到李茂要给自己一个痛快,心里还是有些感激的,就在郑月宫平静的迎接死亡来临的时候,突然听李茂说了一声什么。 “你们都出去,我再和她谈谈。”李茂看着两个谍报司的人一脸诧异,随即了然,不由自主的脸膛有点发热。 “就这样了,是不是有些浪费?”李茂觉得自己果然够可以,这么烂的借口都找得到。 郑月宫没想到李茂会突然改变主意,很快明白李茂要干什么,她使劲的摇头挣扎,可惜身上的绳索让她的根本动弹不得,除了承受,她现在什么都做不了。 李茂看着被绑缚的郑月宫,说不出是什么滋味,没尝试过的比较好奇,当然也是之前的火儿被郑月宫的话勾了起来。 郑月宫看着李茂把她的衣裳用挑碎,她知道不可能逃出李茂的手心,就当临死前被狗咬了一口吧! 没有丝毫的前奏,这个时候求的就是一个短平快,一个发泄,可惜爆燃的火苗一下就被浇灭了。 疼痛的感觉让李茂倒吸一口凉气,眼前是痛的弓起了腰身,眼睛一下瞪大的郑月宫,李茂也有些发傻。 疑问被随即抛到了脑后,身体里的火焰完全的燃烧起来,不把这火熄灭,哪有心情去求解什么疑问啊! 这是一次无所顾忌的动物世界,最初的狂风暴雨过后,一切回归正轨,也算是品出了不一样的滋味。 李茂看着脸色不正常的郑月宫,心有很多疑问,首先这个人是不是郑月宫还是两说,按照他的了解,如果是郑月宫,那肯定是不可能的。 郑月宫的眼睛睁开了,眼神非常的空洞,仿佛有什么东西幻灭了一样,与李茂的眼神对视后,偏偏嘴角还翘了翘,这就有点瘆人了。 “找两个村妇给她拾掇一下,严加看管别让她死掉。”李茂出来后对谍报司的人特意叮嘱了两句。 李茂马上找时迁询问,第六感告诉他这个女人不像是郑月宫,更不是什么鲍春蝶,身份非常可疑。 “行刺我的人,能断定她就是郑月宫吗?”李茂看着时迁问出心中的疑问,对于这个女人就是郑月宫,一方面是她自己承认的,另一方面就是旁证。 时迁不明白李茂怎么会问这样的问题,“这应该不会错,不说她自己承认的和张俊的证明,张宗颜,刘宝和田师中等人与郑月宫或者鲍春蝶肯定见过,这两个身份互换绝对不会有错。” 李茂呵呵两声,把心中的疑惑告诉了时迁,这种事不用避讳时迁。 时迁这才明白李茂为何起了疑心,他也没想到事情会这样,要是这个女人不是郑月宫,那么事情就很诡异了。 时迁的想法和段二一样,这个郑月宫来历不明,不诛除此女,始终是一个不稳定因素,“既然陛下已经验证过了,是很可疑,微臣现在去叫张俊,看看是不是他们认错人了。” 此事事关重大,李茂看看先后到来的张俊和刘宝等人,时迁委婉的讲述了一下事情的经过后,李茂先问张俊,“你怎么能断定她就是鲍春蝶?据说你也只见过她一面而已,后来变成了郑月宫,伯英也见过?” 张俊才知道事情有变化,他跟鲍春蝶熟悉一点点,没想到会来了一个这么大的乌龙,“陛下,当初向赵桓进献的美人,全被末将截了下来,郑月宫和鲍春蝶肯定在其中,此事如果拿不准,那就只能让小玉来认一认了,当年小玉和她们都接触过。” 张俊没敢把话说的太满,而且其中还牵扯到了自己的夫人戚小玉,谨慎一些没大错。 第一二一六章 宋江入蜀 时迁追随李茂的时间不短,勉强算是第一梯队,他对李茂的了解远在张俊等人之上,在这种事情上绝对不糊涂,很有决断力。 “陛下,既然弄不清郑月宫的具体身份,还是斩草除根为好,如果陛下需要一个答案,谍报司会后继跟进。” 时迁说话的时候,李茂沉吟不语,张俊趁时迁不注意给了刘宝,张宗颜等人一个眼色。 倒不是张俊对郑月宫有别的想法,关键还是戚小玉的身份太敏感,不管郑月宫的事情最后怎么解决,只要深挖必然拔出萝卜带出泥,戚小玉不被牵连的可能性为零。 得到张俊的眼神示意后,刘宝和张宗颜心领神会,二人倒是没直接说谍报司的事情,毕竟时迁这个谍报司的大当家就在眼前,无论说什么都是给时迁和张俊上眼药,只能模糊郑月宫的重要性,至于杀还是留,这是李茂才能做出的决定,没看时迁都只能强烈建议吗! 李茂大概也猜到了张俊等人为什么有把水搅浑的意思,戚小玉是谍报司的人不假,但出身乃是大盗戚方的女儿,从郑月宫之事来看,当时在杭州府,试图接近赵桓的人不少,就连王氏都安插了人手,深究的话有点秋后算账,给张俊等人穿小鞋的味道了。 “这件事谍报司先跟进,郑月宫严加看管。”李茂没有立即做出决定,挥挥手让时迁等人离开。 从李茂的房间出来,时迁冲张俊等人冷哼一声,“伯英,现在了不起了,堂堂信安军第六军的军长,刘宝,张宗颜,你们也做了参谋和将军,放在前朝那都是军都指挥使呢!我这个老上司的话,你们当做耳旁风了,陛下没有杀郑月宫,不是怜香惜玉,到底是给你们留脸面,自己都好好琢磨琢磨。” 时迁作为谍报司的大当家,除了张俊之外,刘宝等人都是他一手带出来的,最少都受时迁节制多年,如今张俊以第六军军长的身份地位,能和时迁平起平坐,可多年积威,话又说的这么重,张俊也不敢等闲视之。 “大人,伯英也有不得已的苦衷,我们是跟着您的,我没有被陛下钦点成为金牌间谍之前,也跟大人一年多时间,做间谍的最怕有洗不掉的污点,我在杭州府做的那些事,更怕被人揪出来秋后算账,陛下信任我,大人信任我,其他人可就未必了。” 时迁刚才气的不得了,主要还不是为了给张俊等人擦屁股,结果张俊等人的思路和他没对上,阴差阳错保住了郑月宫的性命。 “戚小玉肯定没问题,这一点我给你背书,你在杭州府的那些事,陛下已经录入密档,内阁大学士以上的人才可以查阅,再给你透个底,陛下任命你为第六军军长,在内阁是全票通过,以后把你那些小心思收起来。” 时迁不好再斥责张俊,不说现在二人级别相当,单单是过往的情份,也来的比旁人亲近,只是有些话也不能说的太明白就是了。 张俊没想到还有这些他不知道的细节,足见时迁对他和刘宝等人的回护,当即深施一礼,结果时迁给几个人留了个背影。 杨再兴的第五军很快西进,与第六军在广都北城汇合,两军各自为战多日,会师后第一件事便是开会,信安军的将领除外,还有勾龙如渊,汤思退为代表的降将。 “时迁,把具体情况说一下。”李茂敲了敲桌案让众人集中一下精神,把目光落到兼管斥候营的时迁身上。 时迁点头起身,“根据斥候营和谍报司的回报,宋军在成都府的兵力大约有三万人,另有一部分宋军,大概三四万人放弃了城池野战,对我信安军的威胁比较大,彭友在阳安一战歼灭了胡安国的骑兵,但是现在的情况我军实力足以歼灭宋军,而且找不到宋军野外的主力,信安军攻打成都府的时候,野外宋军伺机而动,必然陷入两线作战的境地。” 杨再兴嘟囔了一句,“时迁说的没错,本来我军可以继续北上,可宋军却也厉害,阳安是打下来了,也被宋军的游击战弄了各灰头土脸,说来还有点得不偿失。” 张俊也深有同感,不得不说宋军学精了,知道打游击战,威胁倒是不大,但关键时刻像是苍蝇一样围着信安军转,闹心啊! 接下来诸多将领都说了自己的看法,主要有两个观点,一是认为想要继续北上,必须把成都府的这一路宋军消灭掉。 另一个意见是认为留下足够的兵力牵制野外宋军就可以,重点还应该放在成都府的争夺战上。 “陛下,金陵城来人了。”曹正负责外围的巡防没有参加这个会议,他进来走到李茂身边低声说道:“宋江宋大人来了。” 李茂听说宋江来了,有些诧异,宋江可不是闲人,“你们继续讨论。” 走出厅堂李茂问曹正,“宋江是一个人来的?” “只带了两个随从,看样子很着急,估计是一路急行而来,看起来非常疲惫。”曹正和宋江的关系还可以,顺嘴说一声宋江辛苦,也在情理之中。 宋江看见李茂大礼参拜,别的内阁大学士远没有他注重这方面,一板一眼永远不失礼。 李茂见宋江的确风尘仆仆,双眼红的仿佛兔子一样,下意识问道:“金陵出事了?” “陛下放心,金陵城一切安好,微臣是奉娘娘懿旨而来。”宋江说着在怀里掏出一封书信,“本来娘娘可以用八百里加急将书信送给陛下,可事关重大,内阁又觉得川蜀需要一个总揽政务的人,商议过后决定微臣来川蜀……” 或许是习惯了,朝堂之上,信安军之中,提到的娘娘肯定只有一个,那就是李清照。 李茂接过李清照的书信,挺厚实的,“一路舟车劳顿肯定辛苦,你去好好休息。” 李茂又让杨再兴和张俊主持会议,他则打开了书信观看,见字如面之类的话开头,却没有写上一曲词来表述相思,这有点不像清照的风格。 书信的前半段写的都是家事,或许也知道李茂会惦念,把留在金陵的几个人的情况大概说了说。 后半段更像是工作汇报,讲了讲皇家公学,各个工厂的事情,特别是李茂关心的蒸汽铁路的建设。 最后两页纸,写的就是值得宋江亲自跑一趟的要事,关于李无生西征黑汗国,以及塞尔柱帝国的动向。 内阁的奏折比宋江晚了一天,内容除了概括性的汇报外就是李清照所提到的塞尔柱方面的问题。 陈文昭表达了自己的意见,认为朝廷此时以西征为主,一切都得为西征让路,反对增兵塞尔柱方向,同时也对李无生和吴用等人有信心。 段二被李茂叫去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了,看见房门外站着的宋江他就是一愣,随即想到李茂开会的时候离席,不禁猜测是不是金陵发生了什么事? 李茂现在身边称得上参谋人才的只有宋江和段二,其他人多还是战将,连杨再兴,张俊等人都算上,冲锋陷阵,攻城掠地当仁不让,但说到运筹帷幄,远不及宋江和段二。 第一二一七章 步子有点小 宋江和段二是老熟人,寒暄几句联袂去见李茂,段二至此才知道西北风云变幻,用后世的话说,李无生有点刹不住车了。 内阁和李清照的想法虽然对立,但深思起来都有道理,当然李清照更多的是考虑李无生的安危,对无生这个嫡子,感情上更甚于亲生的李无缺。 信安军现在的摊子铺的太大,兵力有点不敷使用,真腊,占婆,李朝越国还需要持续投入精力。 两个军分别在大理国和川蜀,真的对西北追加兵力,直接和塞尔柱帝国开战,对信安军来说非常吃力。 宋江本身就是内阁大学士,对李茂有一说一,他的本意是赞成对塞尔柱增兵,只是话没说的那么透。 “陛下,无生殿下手里除了第三军,剩下的皆是老式骑兵,辅兵,刘正彦和折可求的折家军,战斗力未必比得上塞尔柱帝国的人马,而且那边的形势十分复杂,无生殿下打开局面不容易,如果因为兵力问题停下脚步,有可能功亏一篑。” 段二考虑问题从实际出发,“陛下,战线拉的太长了,从秦凤路,西夏旧地,哪怕是西州回鹘出发,也要月余时间才能抵达黑汗国,更别说深入塞尔柱帝国腹地,信安军的后勤能力再强,也得考虑实际状况。” 李茂摆弄着手里的地图,听着二人一进来就提及塞尔柱帝国,不禁失笑道:“我什么时候说现在就解决这个问题了,既然你们对无生那么有信心,就该相信他,相信吴用、刘正彦可以处理,折可求还是算了,不扯后腿就行。” 段二咳嗽一声,“陛下,这不是有没有信心的问题,而是主次的分别,信安军虽然改编了新军,用上了犀利的火器,汉兴造,但是无论是战斗力还是机动能力,都远不如海军,内阁的倾向是先南后北,或者说是先水后陆。” 宋江见李茂似乎没有重视这个情况,有点坐不住了,“段二爷说的虽然很对,海军的确比陆军有优势,但如今已经打到了黑汗国,前进一步海阔天空,后退一步前功尽弃,哪怕再有困难,也不能在这个时候退却,即便是把西州回鹘,折家军的人马都压上做炮灰,也要继续推进。” 李茂不知道宋江和吴用的私交是否还像以前那样深厚,也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行了,这件事以内阁的意见为准,现在说说川蜀的形势。” 宋江见李茂把话茬压了下去,只好着眼于川蜀,他临来之前就做足了功课,身为内阁大学士的他既然来了,将来治理川蜀肯定非他莫属。 刚才抓着空档时间,宋江先后见了张俊和杨再兴,一开口就说到重点。 “陛下,秦桧明显是想破釜沉舟,从成都府内外的兵力布置来看,成都府城肯定是决战之地,斥候营和谍报司的工作做的有些不到位,现在还没有摸清楚成都府城的兵力布防,因此看似决战之地,很有可能是秦桧故布疑兵。” 段二接着说道:“听说我军已经拿下了江原,那么不妨把包围圈布置的更大一点,越过成都府,北上攻占彭州和汉州,如此一来等于把成都府困在三角形的盆地之内,不管秦桧有什么后手杀手锏,也翻不起多大的浪花。” 李茂沉吟不语,段二的想法固然好,也是最完美的计划,但信安军在川蜀总共也就两个军。 曹成那边五六千人还得防备吐蕃诸部,再分兵去打彭州,汉州,稍有差池麻烦就大了,弄不好川蜀形势会全盘崩溃。 宋江摇摇头,“我问过张俊和杨再兴,秦桧的想法是逐渐的分拆我军,别看赵宋禁军吃了大亏,卫经被击溃,张焘,胡安国等人被俘杀,但我军也的确在分兵,如今即将兵临成都府城下,能动用的兵力有一万人?” 李茂脑海中灵光一闪,“公明说的没错,在攻克了简州的时候,我和张俊,杨再兴就意识到秦桧的用意,所以一直没有狂飙突进,就怕行差走错,现在看来步子还是迈的有点小。” 李茂的话还没有说完,外面传来了纷纷议论声,随即就看到曹正脸上神色古怪的走进来。 “陛下,勾龙如渊弄了个祥瑞,倒也有趣的很,张大人和杨大人还给弄来了。” 李茂看到勾龙如渊进献的祥瑞,有种哭笑不得的感觉,也难怪张俊和杨再兴等人惊叹围观。 哪怕是在后世,想要看到野生的大熊猫也不容易,勾龙如渊倒好,直接献上了七八只。 黑白颜色的大熊猫,在这个时代比老虎,豹子稀奇的多,信安军又多是外地人,没见过很正常。 只是勾龙如渊祖籍导江,肯定知道大熊猫在当地是寻常之物,此举有哗众取宠之嫌。 李茂这样的心思一闪而过,能在此时此刻,亲眼看到大熊猫,也算是值得高兴的事儿,只是令杨再兴等人不解的是,李茂看过之后让人把大熊猫给放了。 还严厉的训斥了勾龙如渊几句,弄的杨再兴好不郁闷,这厮还想尝尝熊掌是啥滋味呢! 在同一时间,秦桧也觉得自己的步子迈的有点小,他此时根本就没有在成都府城内,而是在距离成都府百里的青城山上。 青城山古称丈人山,乃是道家的洞天福地之一,素有青城天下幽的美誉,然而秦桧上山可不是欣赏美景。 隆州,简州陆续失守,张焘,胡安国兵败,甚至宋超被迫放弃城池钻林子,这些都没有让秦桧丝毫动容,因为这样的状况全在他意料之中。 秦桧深知在正面战场想要战胜李茂的信安军,胜算基本没有,这一点在李茂吞灭西夏,北伐契丹之后,秦桧就从来没有怀疑过。 后来更是了解到信安军日新月异的变化,战斗力已经无法用常理度之。 正因为对信安军,对李茂的了解,秦桧才处心积虑的谋划取胜之道,这在他入主川蜀后就一直在思考,布置。 脚步声打断了秦桧的思绪,来的是个身穿道袍的老者,相貌雄奇,没有一点仙风道骨,反而在眉眼之间流露着煞气。 秦桧亲自给老者倒了一杯茶,面带微笑道:“几年了?投入的人力财力不知凡几,道长应该不会让我失望吧?” 第一二一八章 谁的杀手锏 像土匪的道人坐到秦桧对面,喝了一口茶,态度对秦桧也没多少尊重的意思。 “拿人钱财替人消灾,最后一批货已经弄好了,加上这些年陆续送到成都府城内的货,大概有五六万斤,应该够了吧?” 秦桧哈哈一笑,“和你做这个买卖就是痛快,神仙洞外面有一千两黄金,道长可以飘然身退,天下之大足以逍遥自在。” “我这辈子杀的人不少,但是手段毒辣,心狠仿佛魔鬼,也就见过你这么一个,你我相识一场,最后送给你一句话,人在做,天在看,小心报应不爽啊!” 道人放下茶杯不再跟秦桧废话,起身离开了大殿,带上几个道童,拿着一千两黄金下山而去。 秦桧带人来到一座山峰下的小溪旁,看着一干心腹嫡系正在把溪水里的货起出来。 溪水底部是一个个坛子,坛子口敞开着,可以看到坛子里盛放着淡白色的晶体或者粉末,大概扫一眼,这样的坛子不下五百个。 原本应该被曹正,张宗颜撵到普州的卫经,此时带着三千人小心翼翼的把这些水坛子装车起运。 “相爷,这是最后一批了,也不知道能不能成功,虽然已经看那老道演示过几遍,但万一有点差错,数年之功就毁于一旦啊!” 卫经似乎对水坛子十分畏惧,有点避如蛇蝎的意思,秦桧轻笑一声,“除此之外别无他法,按照计划行事吧!夫人会在城内配合你们,记得一切按照流程,顺序和步骤绝对不能出错,否则你们就给李茂和信安军陪葬吧!” 卫经禁不住打了个冷颤,正色点头道:“相爷放心,这些年在城里一半时间都在挖地道,打洞,如果最后收尾的时候出错,也是卫经有负所托,当身死以报相爷知遇提携之恩。” 秦桧罕有的流露出几分感情,用力拍拍卫经的肩膀,“詹大芳,李文会,甚至胡安国,万俟卨之流,看似与我亲近,但我真正信任,值得性命相托的始终是你和宋超,他们能活就活,不能活那是命不好,你和宋超都要给我好好的活着。” 卫经和宋超,和秦桧因为王氏的纠缠,的确关系与众不同,再次表了一番忠心。 “去吧!城里的事情做好之后,立即带人北上剑门,拿着我的手书,万俟卨如果不听指挥,立即砍了他。” 卫经接过秦桧的手书,诧异道:“相爷不跟卑职一起走?这……如何让卑职跟夫人交代。” 秦桧嘴角翘了翘,“我不看最后的结果,走的哪会安心,隐隐和李茂对立了十几年,就看看这最后的胜负如何,如果在这样的情况下他还能逃出生天,那真的是他天命所归,我即便输,也输的心服口服毫无怨言。” 卫经不好接这个话茬,但是他对秦桧有很大的信心,几年来的谋划,布置,实情只有他和宋超最清楚,甚至最初几年还坑杀了一大批采矿的工人,就是怕走漏消息。 成都府城对信安军来说已经是天罗地网,只要信安军进去,就别想活着出来。 卫经带人押着货走山路,最后通过地道进入成都府城内暂且不提,李茂这边单独找来勾龙如渊和岳翻。 “勾龙如渊祖籍导江吧?在川蜀当地也是大族,有件事我一直很奇怪,秦桧是怎么迅速平定川蜀的?他虽然有能力,但地方豪强和世家,就顺从了?” 勾龙如渊面色惊讶,他还以为李茂知道其中的原委呢!当即解释道:“前朝宰相王珪,祖籍华阳,虽然少年时随其叔父迁居舒州,但是王珪的家族并未全走,秦桧的夫人王氏在秦桧入蜀后,很快就联络上了王家的人。” 李茂秒懂,他还真是疏忽了,吴月娘和王嫱提起王珪的时候,从来没提过这个事情,没想到王珪祖籍华阳,秦桧入主川蜀的条件还真是得天独厚啊! 算起来都是王珪的孙女婿之类,再加上李清照生母那边的关系,李茂和王珪的关系不算远。 可惜他好像从来都没借助过王珪一系的力量,反倒是秦桧借此乘风而起,格局大大不同了。 这个小插曲过后,李茂吩咐勾龙如渊和岳翻,带兵越过成都府,急攻永康军。 勾龙如渊不太清楚李茂为什么让他远赴百里之外的都江堰,但他就是个降将,做主的应该是岳翻。 他若是有异议,没准会被岳翻砍了脑袋,对这个岳翻他也了解过,本身能力不大,地位不高,奈何人家有个好哥哥,提起岳鹏举的大名,即便是远在川蜀的他也如雷贯耳,因此拜别李茂后,勾龙如渊把姿态放的很低,岳翻怎么说他怎么干。 李茂看着手里谍报司的情报,又看看面有愧色的时迁,“难得啊!还有你鼓上蚤也束手无策的时候,刘月娥那边一点进展都没有?” 时迁点点头,“刘月娥,郑庆云能控制住赵桓,间接也能影响一些紫岩先生和吕颐浩,但是秦桧,王氏那边就鞭长莫及了,秦桧可能不在城里,王氏露过几面,我让刘月娥伺机袭杀王氏,可惜都没有一击必杀的机会。” “秦桧不在城里,这不奇怪,那厮不是很有信心守住成都府城,自然会留一条后路,万俟卨去了利州方向,秦会之应该是反着来,把剑门当做屏障,退往利州路,就是不知道他哪来的信心,就算折可求,刘正彦都不在利州之北,以为凭借剑门就能挡住信安军的步伐?” 时迁还要说些什么,李茂摆手道:“说到底还是要靠实力说话,在绝对的实力面前,一切阴谋诡计都是纸老虎罢了。” 李茂把主攻成都府的任务交给了杨再兴和张俊,他带着时迁登上半山腰远眺,目送信安军开赴成都府城。 时迁犹豫了好几次,终于还是没憋住,“陛下留郑月宫一命,不可能是为了一夕之欢有什么感情,是认为郑月宫知道些什么?” 李茂瞥了时迁一眼,“这一点你就不如陆谦,应该早就看出来才对,无论郑月宫是什么身份,和秦桧,王氏过从甚密不假吧?就算不知道秦桧有什么依仗,怎么也能看出一点蛛丝马迹,真以为我当了一个月和尚,非她不可了?” 时迁咳嗽一声,神色古怪道:“可是郑月宫有点视死如归的意思,死活也不开口,陛下在情场向来无往不利,这次算不算吃瘪了?” 第一二一九章 路障 杨再兴在离成都府城二十里之地扎营休整,信安军休整时,杨再兴把麾下的将领找来开会。 杨再兴看看罗闲和王经等人,“诸位,现在就是到了动真章的时候,不管先前在川蜀打的如何,这一仗如果打输了,那就是一败涂地。” 罗闲和王经等人听了杨再兴的话,开始没明白是什么意思,后来才知道杨再兴想要无差别攻击,炮兵营的田师中和吴拱随军行动,这是要把成都府城给抹平吗? 王经咳嗽一声,“军长,陛下在我等出征之前就说了,一切以军长的想法为主,怎么打,我等听命就是,估计张俊的第六军也是这么安排的。” 信安军闻战则喜,又是争夺川蜀最重要的一座城池,第五军和第六军同是信安军,但也有竞争关系,谁先打进城池,功劳和荣誉绝对不一样。 “既然大家都知道,那我也不废话了,真打起来不用管其他的,先把城门给我轰开,先登者,我亲自替他向陛下请功,王经,罗闲。” 王经和罗闲马上站了起来,用嗓门吼着说道:“在。” “你二人作为先锋,以炮兵营主攻,用最短的时间拿下南门,如果遭遇抵抗,那就全都给我抹平了。” 李璋和孙彦是第五军的虞侯,除了参谋职责外还监管军纪,二人都看出杨再兴的状态不太对,太争强好胜了。 二人也不是不理解,如今大理国都被信安军纳入新朝版图,川蜀估计是最后一块刷军功的地方,再往后大概率是远离本土作战。 这么一块肥肉,第五军和第六军谁不想一口吃到肚子里,哪怕是吴璘的第四军,不也分兵配合曹成夹击吐蕃诸部吗!难道就没有北上争功的意思? 要知道原本进入川蜀的本来应该是吴璘的第四军,结果因为李茂的一纸命令,第四军转战大理国,吴璘怕是早就憋着一口气呢! 杨再兴三言两语就安排好了作战计划,当然在兵锋直指成都府城之前,还要先解决拱卫成都府的数十个类似坞堡的城寨。 这并不容易,只因秦桧山寨信安军山寨的很彻底,就连修筑坞堡的材质都是钢筋水泥,是秦桧花费了大价钱,大精力辗转从信安军的工厂里购买,而且外形还是棱堡样式,有一定防御火炮的能力。 李璋出来后越想越觉得不妥,不由有些埋怨孙彦,“军长有点着急了,就算让张俊的第六军先打入城池又如何?如此争抢,也没多大的好处啊!” 孙彦翻了翻白眼,“你是没看见?军长眼睛都红了,这也怨不得军长,自从进入川蜀后,风光的不是张俊的第六军,就是曹老大那厮,要是不让军长把这口气顺出来,有我们的好果子吃?” “成都府城能跟紫云县,籍县相比吗?城里有多少百姓?真的无差别的轰击,这命令是军长下的,我们没有劝阻,追究起来责任也不小,希望田师中和吴拱能长点心眼,可别真的按照军长的打法开炮。”李璋说完自己先笑了,炮兵营还真无法肆无忌惮,因为炮弹貌似不太充足。 杨再兴主攻南门一带,张俊则堵着东门,但是张俊的动作比杨再兴快多了,直接找到田师中,让田师中火力支援的时候给第六军稍微倾斜一点点。 这一倾斜不要紧,张俊所部一连攻克了六七座坞堡城寨,不是秦桧买到了豆腐渣的水泥,而是秦桧没有跟上时代的脚步,或者说是信安军的火器升级换代。 凭借几年前的水泥“标号”,想要防御信安军现在的炮火,效果不是没有,但没那么显著。 第五军和第六军采取的都是闪击战,只是张俊闪的更快,更有效,拔除了十几座坞堡城寨后,距离成都府城只有十里不到,肉眼已经能看出这座曾经作为几朝都城城池的大概轮廓。 张俊准备一鼓作气攻占东门的时候,火力支援,步炮协同就跟不上了。 吴拱直接一脚把田师中踹倒,“拉偏架”这么明显,他都看不过眼了,再说他可是隶属于第五军,事后被杨再兴得知炮火更多支援第六军,这不是让杨再兴用铁枪把他挑了吗! 杨再兴根本没功夫再搭理田师中和吴拱这点龌龊事儿,大炮的确可以轰掉坞堡城寨,但是赵宋禁军在城池外围的防御工事不是只有坞堡,根本就是无路可走。 除了护城河之外,道路都被破坏的仿佛田埂,一个人都难以通行,地上还摆满了鹿角,削尖的竹子。 不到十里的距离,想要推进到信安军火器的射程内,先把这些障碍物清理干净再说吧! 杨再兴和张俊都发飙了,直接质问斥候营和谍报司,成都府的防御一夜之间就变成了这样?先前侦查的时候,眼神出了问题? 这个疏忽不应该,时迁得知此事亲自来到第一线勘察,赵宋禁军的“路障”做的很有水平,是事先就破坏了道路,平时在上面只需要铺设竹排木板再铺上土,根本看不出来。 时迁摸着还有余温的“田埂”路,“应该是昨晚就点火了,因为被一层泥土铺盖,所以看不到太大的火光,不过赵宋禁军这么做,岂不是白白放弃了一次埋伏我军的机会?” 杨再兴和张俊都没经历过李茂平灭淮西李助王庆之战,但皇家公学的战例上就有杜壆火烧禁军的经典之战。 信安军众将闻听此言,也有点不能理解,傻子都知道,只要信安军路过这段路,在底下放火也好,藏兵也罢,肯定会给信安军造成不小的麻烦,远比只是形成路障要好的多呀! 时迁不愧是搞情报经验丰富到了极点,当即叫来几个谍报司的精英,“军中应该有备用的材料,马上动手弄一个热气球,辨别好风向升空侦查,看看城内赵宋禁军的部署。” 这样的情况和对策,很快也报送到了李茂面前,李茂也有点搞不懂秦桧的想法,不太会玩了。 倒是时迁提醒了他,立即找到段二,询问随军物资里面有没有飞艇的组装构件。 还别说,总管后勤辎重的孙定真的准备了三套飞艇的主要部件,只要能制备好氢气,随时可以组装。 因陋就简,李茂亲自动手用能找到的材料制备氢气,热气球弄起来简单,三刻钟不到就在上风处缓缓升空,展开了对成都府城的空中侦查。 第一二二零章 前方有坑 热气球或者飞艇的出现,使信安军的视野从平面变的立体,空中侦察的效果屡次得到证明。 军中的虞侯,参谋,迅速用笔记下热气球传回的旗语,整理成情报送给杨再兴和张俊过目。 杨再兴和张俊系统的学习过旗语,自己用望远镜也能看出大概意思,只是不如专精人员描述的那么具体。 第五军和第六军分别在南门和东门方向,与之对应的是城内赵宋禁军的主力也在南面和东面。 而且是军民齐上阵,滚木雷石,沸水金汁,火油之类都准备妥当,似乎就等着信安军进攻呢! 热气球缓缓的掠过城池上空,尽可能的仔细观察,宋军的兵力部署,防御工事,基本上都摸清楚了。 越是如此,赵宋方面的应对越让人觉得不合理,杨再兴和张俊有点拿不定主意,但信安军不能干等着,只能去找可以拍板的人。 宋江和段二眼睛也不瞎,前面怎么回事,他们第一时间就知道了,宋江呵呵笑了一声,“陛下,越来越像是秦桧的手笔了,不用猜,前面肯定是一个大坑。” 段二不是想跟宋江唱对台戏,而是思维和想法完全跟宋江两拧,“宋大人何出此言?城池就摆在面前,打下来就是了,不管有什么阴谋诡计,还能挡住信安军的脚步?” 宋江笑而不语,倒也没有再跟段二说什么,李茂放下手里的望远镜,皱眉沉思。 手边制备氢气的量还不够,但正如杨再兴和张俊所想的那样,不能因为赵宋的防御工事就停滞不前。 “公明说的有道理,虽然不知道秦桧葫芦里卖的什么药,肯定会给信安军造成困扰和困难,但是到了这个时候,不打更不行。” 李茂赞成宋江的判断,不过士气从来都是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而且信安军如今手里储备的弹药也不多,最多可以支撑两三次大规模的攻城战。 有了这样的想法,李茂很快做出决断,杨再兴的第五军舍弃南门,从西门方向扫平障碍进攻,如此调动一番,或许可以瞧出宋军的破绽和杀手锏究竟是什么。 杨再兴自己拿不定主意的时候,对李茂的命令贯彻的更加坚决和彻底,本部人马调头转进,从西门方向进攻。 至于路障什么的,信安军处理起来很有经验,只是让士兵们费些力气,延缓一下行军的速度而已。 当信安军第五军来到护城河边,城池已经处于炮火的射程之内,杨再兴直接给吴拱下令,集中火力炮击西门城门和城门楼。 砰砰之声不绝于耳,二三百门火炮集火的威力毋庸置疑,西城的城门楼很快就被轰塌。 不过城池的坚固程度出乎信安军上下的意料,无论是实心弹还是开花弹,想要破城不容易。 水泥混凝土并不是多么复杂的东西,秦桧能从信安军治下买到水泥,钢筋,鼓捣出混凝土加固城墙也不奇怪,只是这血本下的有点大,看城墙的厚度,可不是仨瓜俩枣的小钱。 杨再兴手里端着望远镜,看到这样的情形,嘴角抽了抽,“告诉炮兵营,上燃烧弹。” 信安军手里的燃烧弹不太多,一轮射击有几十发燃烧弹落在城墙上,城内,很快在西门附近燃起了黑红色的火焰,浓烟滚滚有遮天蔽日之势。 杨再兴打仗的一个特点就是疯,尤其这个时候他快疯了,脸上没有表情,眼神异常冰冷,“去找一百个狙击手,组成敢死队冲上去,把剩下的火药都带上,把西门给我炸开。” 杨再兴疯的脑子没有糊涂,他已经把对面城池的城防图烙印在脑海里,知道有外城和内城之分,如果这一通炮火连西门和外城的突破口都打不开,这个仗可就没法打了。 第五军营长以上的军官都知道军中弹药不太充足,杨再兴此举有孤注一掷的意思,因此罗闲亲自带人做尖刀冲锋。 信安军中所谓的狙击手,实际上就是平日里射击成绩好的将士,在汉兴造的有效射程之内,基本上指哪打哪。 有火炮的掩护,罗闲这个百人队轻易就来到了西门城下,罗闲用佩刀砍了砍被封堵的城门,忍不住爆粗口:“直娘贼,还真是混凝土。” “这样根本炸不开,城门洞最少也有一丈六,叫增援过来挖坑吧!”旁边一个虞侯也用刺刀试了试,马上给出了最切合实际的办法。 罗闲抬头看了看风烟滚滚的城头,四丈高的城墙让他不得不放弃攀爬而上的想法,吐了口唾沫道:“那还等什么,工兵铲呢?挖吧!” 信安军自从改编整编后,的确倡导以非接触作战为主,但是真的到了拼刺刀的时候,也绝对不会皱一下眉头。 罗闲做出挖坑道埋火药的决定,杨再兴及时的调整战术,火炮不再浪费弹药,而是集中给予罗闲等人掩护,同时派出三四百人,加快挖掘的进度。 火力一减缓,城内的宋军当然不会放弃能冒头的机会,神臂弩发射的弩箭密集从西门两边的城头射向罗闲等人。 信安军对如何防御弩箭门清的很,在挖掘坑道之初就先搭起了防御的盾牌。 虽然无法做到万无一失,几百人总有防御不周全,或者中了流矢的情况,但区区三四十人的伤亡,和信安军仿佛鼹鼠一样飞快的打洞速度相比,付出完全值得。 数百斤火药被运送到坑洞里,罗闲最后还用脚踹了一遍,确保炸药包都垒砌的瓷实,这才亲自布设导火线。 躲在百丈之外的罗闲,看着嗤嗤燃烧的导火线迅速燃烧到坑洞内,随即感觉脚下晃了晃,然后才听到一声巨大的闷响。 让罗闲等人郁闷的是这数百斤火药也没有炸塌城墙,只是让城墙出现了十几道裂纹,由此可见成都府城的坚固程度,绝对称得上固若金汤。 杨再兴兴奋的放下望远镜,用力握拳挥手,“让炮兵营继续炮击,集中火力把那道缝隙轰开。” 城墙上的裂纹在炮火的轰击下变成裂缝,缝隙又逐渐扩大,最终在几颗炮弹同时爆炸下轰然倒塌。 第一二二一章 装枪放炮 杨再兴不看过程只要结果,前进的道路打开了,立即开始步炮协同。 信安军在火炮的火力支援下,以纵队队列从倒塌的丈许豁口处突入进外城。 信安军有着丰富的巷战经验,特别是在手持汉兴造的情况下,只要破防,基本上相当于没有对手。 宋军的神臂弩算是达到了古代冷兵器弓矢的巅峰,被各种史料描述成类似于后世枪械的程度。 但再怎么说,神臂弩也不是枪械,和汉兴造相比,无论是精准度还是射程,都相差了许多。 面对突破进入外城的信安军,宋军防守的军民根本抵抗不住,特别是在还有火力压制的情况下,信安军迅速的构筑了防御工事,建立了进攻的桥头堡。 信安军第五军从西门突破,果然调动了城内宋军的布防,给了张俊可乘之机,第六军也有样学样,挖掘坑道埋设火药,只比第五军晚了半个时辰就炸开了东门城墙的一段。 但是张俊比较倒霉,构筑进攻桥头堡的时候,遭遇宋军顽强的抵抗,哪怕有步炮协同,汉兴造犀利,仍然付出了数百人的伤亡,才堪堪突入东门之内。 估计是调动宋军被宋军的守将识破,东门这里险些成为张俊的“滑铁卢”,最终还是上演了拼刺刀的白刃战。 双方围绕东门缺口处的争夺反反复复,持续了将近一个时辰,当张俊迈过倒塌城墙的时候,眼睛都红了,这场局部的胜利,信安军第六军付出的代价太大,超过了战前的规划的底线。 东门和西门相继告破,但这只是剥开了成都府城最外围的防御,巷战的同时,宋军的兵力逐步的向内城收缩,防御能力反倒因为需要防守的地方不多,愈显顽强。 城内外炮声隆隆,偶尔还能听到子弹发出异常的咻咻声,居住在内城的赵桓,紫岩先生,吕颐浩等人束手无策,齐齐看着李文会。 李文会倒还算镇定,安抚众人道:“陛下,诸位大人,外城虽然被破,但内城防御由枢密使宋超主持,信安军想要攻入内城那是痴心妄想,陛下和诸位大人尽管放心。” 李文会的口才很好,把赵桓君臣一通忽悠,等李文会离开了“金銮殿”,赵桓脸色发苦,看着紫岩先生和吕颐浩,“两位爱卿有多久没见过秦桧了?” 紫岩先生还在想着府城外城被破的事情,吕颐浩咳嗽一声,“陛下,自从上次秦桧进宫,建议陛下启用老臣和紫岩先生,秦桧之后就再也没有露面。” 赵桓呼了口气,“两位爱卿,秦桧……是不是像张俊那样,投降了李茂?或者放弃了川蜀?” 紫岩先生和吕颐浩一起摇头,紫岩先生说道:“陛下,秦桧和李茂早有龌龊,虽是姻亲但一直关系对立,秦桧绝不会投降,但放弃成都府城有几分可能。” 吕颐浩忍不住又要和紫岩先生唱对台戏,“秦桧入主川蜀将近十年,在此地投入的心血不知凡几,岂能说放弃就放弃,微臣觉得秦桧应该还有后手,否则宋超不会秘密入城,秦桧的夫人王氏,据说也在城内。” 紫岩先生瞥了吕颐浩一眼,“陛下,靠谁都不如靠自己,微臣这段时间联络了城内的几个世家豪强,能拉起两三千人,趁宋超将皇宫外的禁军撤走,立即让这些世家院子壮丁接管皇宫的城防,陛下以为如何?” 赵桓点头不迭,心中还另有希冀,“两位爱卿,宋超能进入城里,肯定是有连通城池内外的地道,拿下这个地道……” 紫岩先生和吕颐浩同时摇头,难得的意见一致。 吕颐浩说道:“陛下,先不说能不能抢下地道的控制权,陛下就算离开了成都府城还能去哪?信安军一旦拿下城府都城,必将势如破竹的横扫川蜀全境,那时候唯独能去的地方就是利州路,可无论利州东路还是利州西路,皆非延续国祚之地。” 紫岩先生对秦桧还抱有一丝幻想,“一切还得看秦桧的布置,秦桧肯定不会放弃成都府城,必然会给陛下一个妥善的安置,没有陛下,他这个宰执的声望必定大不如前,就算是为了他自己也不会让陛下身陷险境,陛下安心就是。” 一阵环佩叮当之声传来,郑庆云和刘月娥联袂出现,没有秦桧的心腹在场的时候,赵桓最亲近的两个妃嫔偶尔露个面,吕颐浩二人也习惯了。 尤其是对郑庆云,二人都有不少好感,觉得此女不光很有内秀,还怀着龙种,是赵宋的希望之所在。 实际情况是刘月娥装枪,郑庆云放炮,二女的分工十分明确,谁让郑庆云怀有身孕。 这对赵桓,对整个赵宋来说太重要了,关系到将来有无人能继承赵宋正溯的问题。 郑庆云坐到赵桓身侧,和吕颐浩二人略微见礼后,郑庆云说道:“陛下,臣妾多少也听到了一些状况,臣妾觉得不管秦桧有没有别的安排,既然外城已经被信安军攻破,那么内城防御的重点已经不是城墙,只要陛下紧紧盯住王氏,不就可以了吗!” 不管外界怎么传,秦桧和王氏如何如何,但亲眼所见,近距离接触,赵桓等人都觉得秦桧夫妻的感情非常深厚。 即便秦桧有放弃成都府城的打算,肯定会带上王氏,那么紧跟王氏,不失为最佳的保全之道。 紫岩先生点点头,“这话说的有道理,看来还得多多安排人手盯着王氏,最差也能知道城内通往城外的地道密道之类在哪里,这件事微臣亲自盯着,现在就去。” 刘月娥给了郑庆云一个眼色,郑庆云急忙叫住紫岩先生,“先生且慢,盯着王氏也不是办法,不如传旨让其进宫。” 吕颐浩微微摇头,如果秦桧有放弃成都府城的打算,王氏现在可能已经准备出逃,哪还会听什么圣旨,不过郑庆云接下来的话,让他又看到了几分希望。 郑庆云握着赵桓的手,“就说陛下有意开城出降,这个消息一旦传入秦桧或者王氏的耳中,他们肯定不会无动于衷。” 赵桓是赵宋唯一的正统继承人,哪怕赵佶还活着,赵构等子嗣还在,但赵桓的皇位来路没有问题,这一点不能否认。 第一二二二章 内城与宫城 一旦赵桓出降,等于断掉了赵宋最后的国祚和希望,秦桧等人皆是依附着赵宋这块牌子才好办事,有割据地方的名义。 真的让赵桓投降信安军投降李茂,等于把桌子掀翻,秦桧可就没法玩了。 试问在这种情况下,秦桧或者王氏能答应赵桓投降?想要阻止赵桓投降,单凭一个李文会,份量远远不够。 就算是宋超,难道还能提刀来把赵桓砍杀?那样一来更利索,赵宋直接就从名义上彻底崩溃瓦解了。 紫岩先生和吕颐浩眼前一亮,都被郑庆云的话激发了希望,这手牌先扔出去,看看秦桧和王氏怎么接招。 外城的战斗在持续,突破了西门之后,杨再兴把二十门大炮和一少半的弹药给了王经。 王经不用问就知道杨再兴的意思,这要让他迅速推进攻破内城,直接把外城和内城打穿,赵宋禁军再想成建制的抵抗将难度倍增。 宋超最不怕的就是信安军全面开花,让他没想到的是,信安军的主力在杨再兴的带领下进入西门就不见了。 宋超向来不会轻敌,尤其是在秦桧的计划进行到最关键的时候, 宋超不想给信安军任何机会,他明知道禁军冲锋只会徒增无谓的伤亡,但这个时候不把戏做足了,信安军又怎么会上当,李茂又怎么会进城。 抱着这样的想法,宋超下达了不计伤亡反冲锋的命令,就在宋军的冲出二三百丈远的时候,迎接他们的是信安军密集的火力网,爆炸声中,枪弹破空声中,惨叫声和嘶鸣声全都夹杂在了一起。 信安军借助火炮和汉兴造的优势将宋军阻击,但信安军毕竟只有几千人,和禁军的万余之数没有可比性,无数宋军前仆后继自杀般向信安军冲杀过去,给第五军造成了巨大的压力。 王经也不是吃素的,一声令下,信安军争先恐后冲向敌人,和宋军展开了短兵相接,此时火器已经毫无用处,白刃战,肉搏战才可以打掉宋军的气焰。 一个宋军将领手中挥舞着长矛,不要命般冲入信安军之中,矛挑马踏,七八个信安军转眼间血染沙场。 王经发现对面宋将的厉害,眼睛通红的他发疯一样冲杀过去,同时口中大喝连连。 那个宋将被他这么一吼,稍微迟愣了一下,王经手举刺刀由上而下直劈过去,对方之来得及发出一声惨叫就被挑落马下。 王经一刀劈死一个宋军将领,信安军士气大涨,都玩了命似的杀向宋军。 可是信安军毕竟兵力过少,纵然人人悍不畏死,在经过开始的压制后,信安军就陷入了宋军的包围之中,因为宋军又有万八千人增援而来。 王经不知道自己杀了多少敌人,身上的刀口不下十余处,当鲜血流淌到他嘴边的时候,他伸手蹭了蹭,大声嘶喊道:“干他娘的” 在王经和宋超激战的时候,杨再兴率兵出现在内城城外,这支仿佛从天而降的信安军着实让内城震动。 “将军,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我们能否拿下内城,这一战至关重要,如果能一举拿下内城,绝对是灭国首功啊!”罗闲看着戒备森严的内城,神色兴奋的对杨再兴说。 杨再兴面无表现看着内城,“开炮,攻城。” 炮弹精准的轰击着两丈多高的城墙和坚实的城门,密集的炮弹压制的城内的宋军抬不起头。 整整百门火炮齐发的威力不容小觑,宋军虽然也有还击,但于信安军的攻势相比,一点威胁都没有。 罗闲见火炮压制着城内宋军,侦查所得也是内城防御不足的结果,他一手持枪,一手拿着刀,身先士卒道:“弟兄们,跟我往前冲啊!” 罗闲身先士卒冲锋,身后跟随了五百多人开始攻城。 “李彦,你防备着后面。”杨再兴知道王经那一千多人只能拖住宋超很短时间,要是陷入宋军的内外夹击,第五军有可能吃大亏。 罗闲此举对提升己军士气给宋军制造压力很有帮助,但眼下最得力的方法是用火炮轰开城门,攻入内城。 李彦见杨再兴要跟自己说什么,先开口了,“殿后的任务交给我,大人只管进攻即可。” 杨再兴冒着箭雨,跟普通的信安军一样冲锋在前,信安军上下士气鼓舞,迅速接近了内城城门,搭人梯往上冲。 正如预计的那样,损失太大,信安军不是被城上的箭射死,就是刚跳到城头被宋军砍死,想要占领内城城墙一小块地方,只能以命换命。 当赵桓听说信安军突然攻打内城,第一个念头是宋超败了,随即他又否定了这个不合常理的想法,应该是信安军避开了宋超的主力。 和赵桓的心情大相径庭的是金銮殿内的大部分官吏,以为信安军的主力真的打到内城下,人心惶惶都做好了逃难的准备,他们一路从杭州府逃到成都府,已经逃习惯了。 赵桓听着外面仿佛近在咫尺的隆隆炮声,看看下面乱做一团的朝臣,他不禁想要是秦桧在城内,面对这样的局面会怎么办? 吕颐浩看看注视着他的满朝文武,“一群废物,为人臣子者岂可如此,尸位素餐,酒囊饭袋,陛下,微臣前往主持内城防御……” 赵桓非常高兴吕颐浩能在这个时候挺身而出稳住局面,“爱卿所言甚是,尔等皆不及爱卿,爱卿速速去吧!” 刘月娥面带微笑看着吕颐浩,心中却甚是鄙夷,可惜吕颐浩说这话的地方不对劲。 想到信安军摆脱了宋超杀到了成都府内城下,刘月娥心中有些犹豫,要不要联系谍报司,或者帮杨再兴一把?内城想要攻破并不容易呀! “陛下……陛下……城门破了,信安军杀进来了!” 就在赵桓还想勉励吕颐浩几句的时候,一身鲜血的一个宋军将领跑进金銮殿,“末将已经命人退守宫城。” 在杨再兴,罗闲的冲锋下,信安军的炮兵终于将内城门轰开,信安军如潮水一般冲杀进去,宋军眼看守不住,只得退守宫城。 杨再兴看着伤痕累累的罗闲,拍了拍罗闲的肩膀,“来人,马上把火炮弄到城里来,并且把城门修补好,让宋军进不来也出不去,咱们给他来一个关门打狗。” 第一二二三章 谍报司的应对 宋超被杨再兴来回调动,杨再兴打了一个时间差攻占了成都府的内城。 现在的情况越来越糟糕,虽然赵桓命人去调宋超的人马回援,郑庆云也说了赵桓可能投降,但刘月娥总预感到杨再兴无法顺利拿下内城。 刘月娥想到李茂给他的秘诏,整个计划非常清晰,可计划赶不上变化快,杨再兴的疯狂竟然把整个计划给打乱了。 刘月娥找到郑庆云,“我总感觉形势不太妙,现在谍报司的人又不在身边,有什么事你自自己决定,多加小心。” 郑庆云还不知道刘月娥已经被李茂在战时擢升为金牌间谍,而且还有针对赵桓的斩首计划,听了刘月娥的话,手捂着小腹有些不知所措。 刘月娥安慰道:“咱们姐妹一场,我不会害你吧?听我的,保住孩子,保你一生荣华富贵,这是我给你的承诺。” 杨再兴看着陷落的内城,呼了口气道:“先休整片刻,弟兄们打了这么长时间,不能不喘口气,但是火炮不必再吝啬弹药,继续轰击皇城。” 罗闲一脸疲惫,“我刚才清点了一下战损,还有三千七百多人,我筛选了一下,除去伤兵能继续投入战斗的三千不到。” 杨再兴点点头,“将就用吧!兵力不足暂时用火器弥补,子弹炮弹打光了,实在不行再进行肉搏战。” 罗闲看着炮火轰击下的宫城,“城墙和城门很坚固,看来短时间内是弄不开了。” 杨再兴叹了口气,“如果我估计的没错的话,宋军肯定会去回援宫城,不知道陛下或者张俊能不能抓住这个战机。” 罗闲苦笑,“那些就不能去管了,怎么拿下宫城,皇城才是重点,我们的时间不多,弹药更是不多了。” “这个时候就不能计较这些,没有枪弹,信安军就不会打仗了?以前没有火炮,汉兴造,信安军打过败仗?”杨再兴意气风发的说道。 罗闲一笑,“彼一时,此一时啊!谁也不敢说自己是常胜将军,现在又是外城,内城,皇城三线作战,只能打着看呗!” 李茂见段二从外面进来,宋江递过来一条湿润的手巾,李茂擦了擦脸,让自己精神点,“时迁走了多长时间了?不知道能不能赶在杨再兴他们前面进宫城。” 段二盘算了一下,“两下时间上差不多,但时迁他们不到百人,比杨再兴进宫城的希望更大,这是杨再兴的即时战报。” 李茂看了一眼放到桌子上,“外城已经奠定了胜局,如果按照我的预想,赵宋肯定会自动的退出成都府,这不像是秦桧的手笔啊!” “陛下,但单从作战来说,宋军一路所战非常漂亮,就是给人一种拉稀摆带的感觉,肯定有什么后手。”宋江总觉得看似艰辛的攻城战,有点虎头蛇尾之感,他的心里很不踏实。 李茂点点头,“我也是感觉不太对劲,所以才放弃之前攻占城池的计划,转而只拿下赵桓等人,且看看秦桧究竟有什么后手再说,知会张俊一声,撤离的时候殿后的任务绝对不容有失。” 杨再兴攻破内城前半个时辰,时迁带人进了成都府内城,想要去见刘月娥的时候,杨再兴破城,城里就乱了套,人人惶恐恐惧,乱成了一锅粥。 跟随时迁进城的清一色是谍报司的精锐,都是信安军“银牌间谍”级别的精英。 等时迁联系上刘月娥的人,已经是小半个时辰之后,天色有些擦黑,宫城内时不时的有人盘查,幸好时迁有刘月娥给的出入宫禁的腰牌,否则绝对会被问出破绽。 时迁先见到的是郑庆云,这也是刘月娥故意安排,控制住怀有身孕的郑庆云,多少会让赵桓投鼠忌器。 郑庆云还不知道她这个所谓谍报人员的真正作用,时迁当然也没有坏心故意针对她,有时候不得不说,未知也是一种幸福。 此时天色完全黑了下来,但是信安军的炮火有规律的发射着,时不时的让夜空闪亮一下。 刘月娥见到时迁的时候,仔细提着灯笼打量片刻,脸上旋即露出喜色,“大当家?真的是你亲自来了啊!” 刘月娥把时迁让到一座偏殿,让郑庆云去屏退左右,“大当家怎么会在这个时候来?对了,还没验过切口和印信。” 时迁没有迟疑,拿出自己的印信,别看与刘月娥只见过两次,但他对刘月娥此举十分欣赏,这才是一个金牌间谍该有的做派。 刘月娥看了看印信,确认无误,也从时迁口中二次验证了李茂的计划,皱着眉头道:“这个时候协助杨再兴破宫城,难度不小,皇城,宫城的城防全被紫岩先生和吕颐浩接手,用的也不是秦桧麾下的禁军,我只是一个妃嫔,作用不大呀!” 时迁一笑,“我带着谍报司的人进来,足以以一当百,再加上你的身份,帮着杨再兴破城不是办不到……” 时迁的话还没说完,郑庆云匆忙进来了,脸色复杂道:“月娥,出事了。” 刘月娥吓了一跳,“出什么事了?” “传旨的人没有找到王氏,秦桧的府邸已经空无一人,都说秦桧携带家眷从某处地道跑了出去。” 时迁同样皱眉,对刘月娥说道:“派几个我们的人去秦桧的府邸,看看到底有没有地道密道。”时迁早就知道秦桧多天不在内城露面,估计是真的不再成都府城内,但小心无大错,检查一下是必须的。 结果自然是一无所获,此时不但找不到秦桧,宋超也没有真正回援皇城,时迁就知道李茂和宋江的担心可能成真,他必须加快进度了。 时迁脸上神情严肃对刘月娥说,“射人射马,擒贼擒王,我们先去金銮殿那边,把赵桓控制住,也不算白来一趟。” 刘月娥摇摇头,“禁宫之中戒备森严,即使进去了,也不大可能奏效,赵桓身边的人都是吕颐浩安排的世家豪强壮丁,人数近千,战斗力不弱。” 时迁对自己的人很有信心,“现在的情况非常不明朗,机会随时可能失去,赵桓最好是活着,对秦桧也是一大牵制,一旦宋超真的回援把赵桓弄走,后患无穷,即使可以歼灭宋军,也无法竞全功,留下一半的人手帮着杨再兴把宫门破开,剩下的人跟我们走,先按住赵桓再说。” 第一二二四章 几进宫 刘月娥觉得时迁说的不是没有道理,马上把宫城的情况,布防的详细安排讲给时迁听。 时迁和刘月娥商量了片刻,决定分出的一半人马交给刘月娥,寻找机会弄开宫门,希望能一下击中赵宋的要害,将赵宋的众多首脑控制住。 成都府城的老百姓却仍然处于水深火热中,听着外面轰隆隆的炮声和喊杀声,不时有人向老天爷祈祷,希望能过几天太平日子,尽管都知道屠城之类的情况不会发生,但担惊受怕的日子真的过够了。 成都府内城有宋超持续纠缠阻击,让信安军的进展显得非常困难。 杨再兴双目通红,他希望大炮一下就把宫门轰开,可一想到还得跟宋军纠缠,不禁盘算着自己手中的这点人马,经过一个多时辰的激战,第五军能战之兵不足两千,这是一个非常危险的数字。 炮声隆隆中,罗闲一脸喜色来到杨再兴身边,“我已经和谍报司联系上了,会在稍后协助我们破开城门,我看现在应该以火炮为主,保存实力和宋军巷战。” “不管怎么说,这也是一个办法,反正现在这么进攻进展不大,还是试试吧!”李彦倾向以巧破力,能尽快突入皇城最好。 “好吧!先集中火力轰击城门。”杨再兴也害怕在这个时候继续损兵折将。 时迁看着全副武装的谍报司精锐,他们抱着必死的决心过来,现在就要拿出各自的真本事了,“给你们百息时间,检查各自的武器装备。” 这些谍报司成员的装备都是高精尖,每个人有一把手铳,一套攀爬工具,弩箭短刀等等。 时迁把自己的装备也检查了一遍,对随行的一个谍报司银牌间谍说道:“皇城那边就交给你了,我离开后你再出发,毕竟宫城是重点。” “大当家放心,我明白该怎么做。”看着时迁等人消失在夜色中,这些人等了一刻钟后才出发前往皇城城门处。 “进皇城不难,但进宫城就困难多了,巡逻的人看守的很紧,每隔一时半刻就巡守一遍。” 时迁点点头,“外面不怕,主要是进了宫城,赵桓近日都在金銮殿议事,我们先找金銮殿再说,跟我来。” 时迁带着人从侧门旁边爬进了宫城,凭着记忆,躲避着巡逻的守卫。 他们来到御花园,时迁记得从御花园前门出去后是金銮殿侧门,这段路说来很近,其实并不好走,太空旷不说,往来的巡逻禁军间隔非常短,想要不被发现太难了。 等待合适的时机,时迁等人来到离金銮殿不太远的地方,到了这里再想悄无声息的进去,根本就办不到了,不能让别人都是瞎子呀!赵宋的侍卫根本就不给留出丝毫的空隙,十步一岗五步一哨,把金銮殿拱卫的严严实实。 时迁一看情况,叫过几个人,“你们向西潜进,放把火,最好能吸引守卫的注意力。” 时间不长,西侧冒起了火光,金銮殿周围的守卫一下就撤去了一半。 还得说时迁的运气好,西侧恰好是弓弩武备储存之处,否则绝对不会撤去一半的守卫去救火。 刘月娥一听宫内失火,暗忖难道是时迁干的,看看紧皱眉头的赵桓,不禁有些凄然,赵桓对她还不错,几年下来不是没有感情,可她刘月娥毕竟是信安军的臣子,间谍,这一切都是早就注定的。 “信安军的炮火甚是猛烈,好在皇城城墙和城门坚固,再有一天时间,宋超肯定能顺利解围。”紫岩先生还把希望寄托在宋超身上,准确的说是秦桧身上。 吕颐浩应了一声,“看信安军的部署,肯定是要夺取皇城,有个万一的话,陛下从水门撤走,暂避信安军锋芒。” 其他人附和吕颐浩的提议,觉得趁信安军立足未稳,先行跑路绝对是保命第一良策,当然话不能这么说,撺掇赵桓跑路毕竟不太好听。 刘月娥找机会出了金銮殿,就被时迁看见,时迁一咬牙,“把前面的守卫弄走吧!这个时候也不用演下去了。” 刘月娥见时迁等人真的到了金銮殿外面,“我这就去,你们动作快点。” 刘月娥说着转身回到金銮殿门前,“来人,那边有些人影似乎很可疑,你们过去看看。” 刘月娥说的话这些守卫焉能不听,在守卫们离开金銮殿的这个空挡,时迁等人闪电般进入金銮殿。 刘月娥看见时迁等人已经不在原地,略微紧张的握了握拳头,看见那些去而复返的守卫和前去救火返回的吕行,“吕将军,陛下口谕。” 吕行一听马上跪倒,刘月娥略带颤音道:“陛下急召宋超进宫议事,快些去传旨吧!” 赵桓等人正在大殿内商议的时候,突然发现从外面闯进来五十多人,看装扮似乎是禁军,赵桓刚想问问火是否扑灭了。 还没等问呢!这些人如狼似虎一拥而上,把大部分人按倒在地捆绑起来,殿内的守卫刚靠前,枪声砰砰乱响硝烟弥漫就被射杀在地,连哼都没哼一声就不动弹了。 时迁等人的速度非常快,从他们进来,射杀守卫,把赵宋大臣们控制住,用时不超过半刻钟。 时迁看着一脸惊骇身穿龙袍的赵桓,微微一笑,“好久不见,你倒是不显老。” 刘月娥进来看见这干净利索的场面,急忙道:“快些收拾一下,我已经叫人去召回宋超,但宋超肯定不会进宫。” 刘月娥的话一出口,包括赵桓在内的所有朝臣的目光都落到了刘月娥身上。 刘月娥被看的也有些脸皮发烫,马上命人把这些人都弄到后殿,打扫地上的死尸。 宋超已经疲惫到极点,信安军几乎不间断的炮火攻城让他很是头疼。 但他心中有数,火炮在短时间内无法奏效,再说信安军手中的火药也不是用不完,应该到了弹尽粮绝的关键时刻。 秦桧的计划成功,歼灭信安军易如反掌,主要是能不能把李茂一起干掉。 当吕颐浩的侄子吕行找到宋超,说赵桓召见,宋超心里突兀了一下。 这已经不是赵桓第一次宣他进宫了,宋超眼神异样的瞧了瞧吕行,心中暗忖看来吕颐浩和紫岩先生坐不住了,也是到了他离开这座城池,彻底埋葬信安军的时候。 第一二二五章 虎头蛇尾 杨再兴如愿以偿第一个攻入皇城,迎接他的是已经把赵桓君臣打包的时迁。 时迁朝杨再兴拱拱手,“此战首功非杨大人莫属,不过接下来的任务更加重要,还望杨大人速战速决。” 杨再兴也没觉得时迁抢了他的功劳,和谍报司不一样,第五军在正面战场击溃宋军,破开了外城,内城,皇城三道防线,说是首功一点没错。 “时大人放心,我已经部署好了,现在就穿过皇城从北门出去,如果秦桧真的有什么后手,也该显露一二了。” 时迁目送杨再兴带人杀向北门,转身对刘月娥说道:“发信号,我们从空中走。” 三艘飞艇已经准备妥当,这也是李茂和时迁谋划“斩首行动”先按住赵桓等人的底气,不管地面上有什么危险,拥有空中优势的信安军,只会让敌人望空兴叹。 什么意外都没有发生,这才是最让人意外的,宋超在城内混乱的时候不知所踪,数万宋军不是溃逃就是投降。 张俊率领第六军进城后出榜安民,一直到天色放亮,成都府城基本上被信安军控制,也没有出现李茂宋江等人预料的意料之外的状况。 李茂骑马在城外看着还没有来得及修复的城门旁的塌陷处,耳中听着时迁的详细汇报。 时迁昨晚带着赵桓等俘虏乘坐飞艇离开宫城,安置好了赵桓等人又急匆匆的返回,将锦官城内外都彻查了一遍,此时也有点挠头的说道:“陛下,的确有些虎头蛇尾,但实际情况就是这样,秦桧,王氏早就不在城内,根据抓到的几个宋军将领的供述,还有赵桓等人佐证,组织城内防御的是宋超,在城池陷落前也不见了踪影。” “公明,你怎么看?”李茂转首看着宋江,又示意段二也开动脑筋。 凭直觉,李茂觉得秦桧不可能就这么跑了,虽然说天下很大,但绝对没有秦桧的立锥之地,再者川蜀偌大基业,秦桧说不要就不要了? 这不是秦桧的性格,起码不是王氏的性格。 宋江和段二面面相觑,这一仗说起来打的很辛苦,信安军伤亡也不少,可处处存在着不合理,偏偏还就发生了,让他们怎么说? 宋江沉吟一声,“稳妥起见,陛下还是别进城了,锦官城被秦桧经营多年,保不齐就有密道地道之类的工事,真被秦桧打了一个防卫反击,得不偿失。” 段二也认为宋江这是老成谋国之见,“宋大人说的对,再说城内还很乱,陛下不如移驾江上。” 宋江眼前一亮,“勾龙如渊已经拿下了导江,控制住了永康军,上游完全在我军的掌握之中,移兵江畔比较稳妥。” 李茂本来还想进城内看看,后世的时候他没来过锦官城,诸如武侯祠之类的名胜古迹没有亲眼见过,但是听了宋江和段二的话,立即放弃了现在进城的打算。 “赵桓呢?我去看看他。”李茂让张俊的第六军驻守锦官城,杨再兴的第五军移兵江畔,相互有个策应,吩咐完之后才想起赵桓这个老熟人。 赵桓以下三四十人都在一起,时迁也没有故意欺辱这些人,别人不清楚,时迁很清楚朱琏的事情,更别说还有被李茂视如己出的李谌,看这母子二人的面子,也不好对赵桓太过苛待。 紫岩先生,吕颐浩等人衣冠略微有些狼狈,看着缓步而来的李茂,就算没见过,也能从旁人的态度中猜出李茂的身份。 赵桓看了李茂一眼,有心想痛骂李茂几句,但嘴唇抖了抖最终还是没有骂出口,有道是成王败寇,此时逞口舌之利,只会贻笑大方罢了。 “赵佶身体还行,赵枢,赵构等人也不是囚徒,缨络就更好了,生的孩子叫无畏……” 出乎赵桓所想,李茂开口就是拉家常,说了赵佶的情况,说了他弟弟妹妹的情况,这些话让他心里窝着一股热气。 李茂说这些的潜台词很明了,就是告诉赵桓,性命肯定丢不了,既然能容下赵佶这个皇帝,太上皇,更不怕赵桓再惹出幺蛾子,或者说在李茂眼中,赵桓连搞幺蛾子的本事都没有。 李茂见赵桓默然不语,也不以为意,走到紫岩先生面前,“先生乃大汉留侯张良之后,唐朝名相张九龄也算先生的先祖,先生四岁失孤,晚我三年进士及第,不说成败,先生的为人还是不错的。” 紫岩先生张浚,李茂对其评价不高,主要还是能力不行,志大才疏,虽然挤掉了范宗尹,但在江南没能打开局面,即便是站在对手的角度,李茂对其也不太重视。 紫岩先生满面羞愧,其实他与李茂还有些渊源,政和八年他进士及第之后,曾经在山南府担任士曹参军,算起来隶属过李茂一段时间。 李茂走到吕颐浩面前,忍不住笑了笑,“月椿钱,折帛钱不错,真的很不错,难为你是怎么想出来的?” 吕颐浩报以微笑,“皆是陛下革除弊政给我的启发,倒是让东南百姓受苦了。” 吕颐浩和李茂见过几次,当年童贯伐辽的时候,吕颐浩是河北转运使。 虽然没在任上几天就因为张邦昌之事去职,但是在信安军五州也算呆过一段时间,能想出折帛钱,月椿钱这种刮地皮的办法,还真是受到信安军革新的启发。 一问一答,隐含的意思就不用说的太明白,李茂对这位哲宗绍圣元年进士的前辈,重视程度在紫岩先生之上,这个人可以用,但做些庶务就好,万万是不可重用的。 余下的赵宋臣属,李茂都没放在心上,他过来就是表明一个态度,没有斩尽杀绝,斩草除根的意思,让赵桓等人安心。 如果想收拾赵桓等人,也不用等到今天,在杭州府的时候就能把赵桓等人一勺烩了。 李茂“慰问”了赵桓等人,正准备离开的时候,一直沉默不语的赵桓突然开腔,声音沙哑道:“朕……我的夫人郑庆云还在吗?” 赵桓不提,李茂险些忘了向赵桓求证一件事,“郑夫人安好,也未曾动了胎气,倒是有个人要让你见一见。” 李茂叫人把郑月宫找来,此女一直是李茂心中的一个疙瘩和疑惑,或许能从赵桓这里找到突破口。 第一二二六章 小确幸 郑月宫自裁未遂后被严加看管,仪容倒是不那么憔悴,凭添了几分柔弱之美。 赵桓看到郑月宫,下意识开口道:“媚娘?” 说完觉得有些失礼,又躬身浅浅施礼,这一幕把李茂等人看的非常诧异。 郑月宫轻轻咬着嘴唇,除了王氏之外,也就赵桓知道她真正的身份,连赵桓都被俘虏了,想隐瞒也隐瞒不下去。 赵桓眼神示意李茂借一步说话,二人远离人群几丈,赵桓低声道:“此女乃是父皇……赵佶的昭媛郑媚娘,本名郑月宫,的确是郑居中的孙女,只是刚刚进宫就发生了信安军的第一次兵变,第二次信安军包围汴梁的时候不知所踪。” 李茂脸上的表情十分精彩,郑月宫竟然是赵佶的妃嫔之一,估计赵佶没来得及享用就仓惶出逃汴梁。 后来可能是辗转流落到了王氏身边,又被王氏送到赵桓身边做了间谍,赵桓也没吃到嘴,最后便宜了自己。 赵桓说的一件轶事引起了李茂的重视,郑居中早年攀附郑玉,以郑玉的从兄自居,得以擢升中书舍人,直学士院。 这件事李茂从未听郑玉提起过,二人后来不知道为什么闹掰了,郑玉的父亲郑绅的门客祝安中出手将郑居中贬斥地方,直到郑玉失宠,郑居中才被召回升迁。 另外从赵桓口中,李茂也知道了郑月宫为何要置自己与死地,报答王氏的恩情,执掌花狐会的首要任务等等,并不是主要借口。 只因郑居中的两个儿子郑修年,郑亿年,皆先后死于信安军两次南下兵围汴梁城,这笔账自然要记在信安军和李茂头上,而郑月宫的父亲就是郑亿年。 这一圈恩怨情仇,让李茂的脑袋都大了一圈,乱糟糟的,当他走回去看着郑月宫的时候,心里的疙瘩还是没法解开。 李茂捋了捋这里面的关系,不是一般的乱,郑居中是前朝宰相王珪的女婿,又是郑玉的从兄。 他不但是郑玉现在的丈夫,还是王珪的外孙女婿,而且还是加料版的,王嫱先刨除在外,吴月娘,李清照可都是王珪的外孙女呢! 对了,如今还得加上一个郑月宫,让这些恩怨情仇剪不断理还乱,其实一刀杀了郑月宫绝对清静,但只是看郑玉的情面,李茂也下不了这个命令啊! 李茂把郑月宫的事情跟时迁说了一下,时迁抽了口凉气,沉默片刻道:“陛下,不管从哪个方面考虑,郑月宫绝对不能留,有些仇怨无法化解,郑月宫显然就属于这一种,留下后患无穷。” 李茂倒不是怜香惜玉郑月宫,说白了就是一夕之欢,而且利用郑月宫的考量更多。 但真的处死郑月宫,事后被郑玉知道,怎么面对?不管郑玉和郑居中这个兄长有过什么恩怨,毕竟也是从兄,而郑月宫算是郑居中唯一的后人,不好办啊! “先看管起来,容我再想想。”李茂看着时迁眼中阴狠的神色一闪而过,也不怕抖落自己的那些破烂事,把郑月宫和郑玉的关系稍微提了提。 时迁听完才是哭笑不得,随即脸上神情急变,凑近李茂的耳朵,低声说了几句。 李茂诧异的看着时迁,“你确定这么说有用?郑居中的两个儿子可都是因为信安军死于战乱,她能放弃杀父之仇帮我们?” 时迁咳嗽一声,好像气息没喘明白,“不是帮我们,而是帮陛下和她自己,看守她的是谍报司的女间谍,眼光毒辣的很,如果没有看错的话,郑月宫应该是有了。” 李茂微微咧嘴,一炮中奖的事他亲身经历过,但和郑月宫在一起连一个月都不到,这么准就“中奖”了? 时迁继续说道:“有了这个情况,陛下再选个合适的时机把郑玉娘娘的事告诉她,多少也能软化她对陛下的敌意,毕竟郑居中两个儿子的死可以算在信安军头上,但算不到陛下头上,这里面就有转圜的余地,当务之急是从郑月宫口中问出秦桧的后手,微臣有直觉,郑月宫即便不知道详情,肯定也掌握着蛛丝马迹,我军现在缺的就是这点蛛丝马迹呀!” 李茂还能说什么?不得不说时迁的办法不错,他回头安顿好了郑月宫,又半胁迫的宠幸了一次,然后就是晓之以理,动之以情。 郑月宫的态度虽然还是冷漠为主,但郑玉的存在,让她多少有了点生的希望,最终将她一举击倒险些崩溃的是她真的怀有了身孕。 此时已经是信安军攻下锦官城的二十多天后,李茂也已经住进了锦官城的宫城内。 宋江,段二,杨再兴,张俊等人正在金銮殿内议事,始终没有等到秦桧的所谓后手,杀手锏,信安军不能再干耗下去。 段五已经再次转运了一批辎重物资,信安军弹药充沛,是时候继续展开对川蜀全境的接收,另外吴璘和曹成已经在犍为会师多日,对始终滞留不去的吐蕃诸部也该有所动作。 李茂正在进行几处战场的布置时,一脸惊慌,脚步踉跄的郑月宫跌跌撞撞跑进来,进来后双眼直勾勾的盯着李茂,把众人看的有些惊诧莫名。 郑月宫刚刚确认自己有孕,心里和脑子乱成一团,或许是之前李茂对她态度的转变,又提及郑玉这件事的秘辛,让她的心防有所动摇。 李茂和郑月宫对视了几十个呼吸,李茂突然展演一笑,“公明,接下来的会议由你主持,媚娘找我有事……” 话还没等李茂说完,郑月宫浑身颤抖,说话的声音已然变调,略带一点语无伦次,“跑,马上跑,立即离开锦官城,快呀……” 李茂见郑月宫情绪激荡,几步走上前将她搀扶住,“媚娘,这也算是白虎堂了,媚娘不该来,有什么事我们回去说。” 李茂略微施展了点小手段,就是想从郑月宫的嘴里问出秦桧的秘密手段。 但是近一个月也不见秦桧的后手,李茂也不太相信秦桧还有杀手锏,今天就准备发兵北上,通过剑门直取利州路。 郑月宫眼神复杂的望着李茂,嘴唇都变成了青紫色,眼看就要昏厥,用尽最后一丝力气说道:“你……若是信我……马上逃出城去……要来不及了……” 李茂抱着陷入昏迷的郑月宫,两个人之间的关系说不上亲密,仇怨夹杂其间,但直觉告诉他,应该相信郑月宫的话,如果是演戏,他不信郑月宫能演的这么好。 第一二二七章 烈火焚城 锦官城外,秦桧与王氏相对而坐,王氏的模样略显狼狈,脸颊上的肉也消瘦了,躲在城里将近一个月,还一直处于地道中,有多遭罪可想而知。 “也算错有错着歪打正着,如果锦官城陷落的当天就动手,李茂未必会进城,观信安军拿下锦官城的后继布置,也一直在防备着什么,现在多好,李茂无论如何都不会想到死亡会瞬间降临吧!” 王氏眼神动情,极尽温柔,她知道秦桧说的有道理,但更主要的原因是她失陷在城内,秦桧顾及夫妻之情才没有动手。 “当天本想出城的,结果信安军差一点就找到了地道,为了保证计划可以完美实施,妾身不得不主动破坏了地道,幸好相公在地道里有准备,否则妾身饿也饿死了。” 秦桧伸手握住王氏的柔荑,“你我之间不必说这些了,没有你陪着我看着李茂谢幕,总会觉得缺点什么。” 秦桧安慰了王氏一番,对站在身后的宋超说道:“虽然出了点差错,但现在也还不晚,动手吧!” 宋超当日想立即动手,可惜没有在汇合的地点找到王氏,不管是因为男女之情还是别的原因,宋超迟疑了,也躲进了地道之中。 “相爷放心,所有的机关都完好无损,信安军彻查全城也没有发现一处可疑的地方,卑职这就去传令。” 所谓的传令,就是燃放数以百计的红色孔明灯,这些孔明灯顺风飘向锦官城。 正是因为看到了孔明灯,郑月宫才在最后的关头向李茂示警,然而郑月宫也不知道太具体的情况,只是隐约猜测秦桧在锦官城内外准备了一个杀手锏,足以葬送几万人,几十万人的绝户计。 信安军的动作绝对不慢,但是在秦桧的布置之下,再快也说不上快。 因为秦桧布置的杀手锏,出乎所有人的意料,即便是想破脑袋都想不到。 李茂乘坐飞艇升空,这是最快撤离锦官城的工具,随行的还有参加会议的宋江等人,连赵桓,吕颐浩等人也被带上了,而杨再兴,张俊则率兵疏导锦官城的百姓出城。 锦官城刚刚经过一场大战,民众都在休养生息,再加上故土难离旧屋难舍,虽然有信安军的动员和强制,但撤离疏导的人只占全城百姓的十之三四。 李茂乘着飞艇,与顺风飘来的孔明灯一个方向,升空三十多丈后,锦官城突然发生了令人瞠目结舌,随即心惊胆颤的变化。 整座城池,突然冒起了浓烈的烟雾,烟雾冒起不到一刻钟,全城便被烈焰包裹,是整整一座城,这样狠辣的大手笔,李茂在飞艇上看的浑身冰冷。 居高临下看的清楚,锦官城内多处地方同时飞扬起了白色或者淡黄的晶体,粉尘。 燃烧的速度,猛烈程度,比火油还强十倍,李茂亲眼看到信安军都没来得及全部撤出锦官城,有二分之一被迅猛的烈焰吞噬了。 宋江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这么多年的学习进步不是白给的,放下望远镜的他声音有些颤抖,“陛下,是磷,而且是加工过的白磷,能把全城瞬间焚烧,最少也是十万斤以上的白磷。” 李茂激灵灵回过神来,急切道:“给杨再兴和张俊打旗语,全都往江水方向撤离,都潜到水中。” 白磷燃烧基本无解,后世的时候,白磷弹就是被禁止使用的武器,因为造成的后果太残忍,太残酷了,唯一能稍微化解白磷燃烧的就是用水隔绝,因为白磷不溶于水。 可是在锦官城都被大火包裹的情况下,李茂的这个命令救不了太多人,或许信安军能逃出一部分,但更多的百姓将化为焦灰。 宋江脸颊上的肉抽搐了几下,“陛下,现在不是能救多少人的问题,秦桧布置了这样的杀手锏,岂能眼看着我军毫发无伤的退出锦官城。” 李茂握紧双拳,只能硬着心肠吩咐道:“给杨再兴和张俊打旗语,防备可能的突袭,时迁在另外一艘飞艇上,让他带两艘飞艇空中警戒,遇敌后投弹。” 此言一出,等于放弃了部分信安军,大部分百姓,做出这样的取舍,李茂的心无疑非常沉痛。 事情的发展也的确如宋江所料,在锦官城烈火焚城的时候,锦官城西北方向有可疑的兵马出现,在空中可以看到那是清一水的骑兵,兵力最少也有两万出头。 时迁指挥着两艘飞艇迎敌,飞艇上配备的炸药包,手榴弹之类的火器并不多,但绝对的空中优势能稍微迟缓敌人进攻的速度,给第五军和第六军整备迎战的时间。 李茂乘坐的这艘飞艇也很快加入战团,几十上百的弹药空投而下,将敌人的先锋炸的像是断了头,硬生生的止住了前进的步伐。 张俊和杨再兴收拢的信安军,能战斗的加起来不到四千人,余者不是被烈焰吞噬,就是被严重烧伤。 杨再兴看着前方空中阻击敌人的飞艇,转首对张俊说道:“我带一千人先冲上去,张大人率兵从侧翼穿凿,飞艇上的弹药不多,不能及时的分割敌军,我们的下场和锦官城没有两样。” 张俊握紧手中的长杆大刀,用力朝杨再兴点点头,带着三千信安军飞奔向敌人的侧翼,进行迂回穿插。 杨再兴看看左右,罗闲,李彦等熟悉的部下都不在,不知道是死于烈火之中还是没有及时归队集合,想到最可怕的结果,他虎吼一声,“全体都有,加速跑,冲啊!” 一千信安军在空中火力的掩护支援下,冲杀向两万左右的宋军,现在说宋军应该不准确了。 赵宋随着赵桓的被俘,紫岩先生和吕颐浩的投降,已经不复存在,当面的敌人应该被称为秦桧之军。 率领这两万兵马的正是宋超,这位也是发了狠,躲避头顶倾泻而下的火力打击,一往无前的冲向信安军的阵地。 这是秦桧历经多年布置的计划,施展开来效果显著,但能不能反败为胜就在最后一环。 若是不能把信安军在川蜀的兵马全歼,不能袭杀李茂,多年谋划仍然算是功亏一篑。 一千人,两万人,相距二百丈展开了厮杀,杨再兴再恼怒疯狂,也不会以己之短攻敌之长。 敌人进入汉兴造的射程后,一千人就组成了两列横队开火射击,但面对悍不畏死的骑兵,只怕打三枪之后就会被敌人冲入阵列之中。 第一二二八章 细节决定成败 李谌双腿有点软,他也算见过大场面,但是一座几十万人口的城池被整体焚毁的一幕,让他大脑一片空白,嘴里无意识的呢喃道:“父皇……父皇还在城里……” 大刀关胜也没想到,刚刚抵达锦官城外就遇到了这种难以置信的剧变。 不过久经沙场的他反应非常迅速,一把揪着儿子关玲的衣襟,大声说道:“弃船登岸,携带迫击炮顶上去,直到炮弹打光为止。” 关胜刚才通过望远镜看的清楚,信安军的旗帜主要集中在北边,他麾下带着满编的两营五千人马,把炮兵都拉出去,一百多门迫击炮,挡住敌人不会太费劲。 李谌被关胜一嗓子喊的回神,深吸几口气,拿起望远镜瞭望,镜头里因为火焰烧灼空气,视线都是扭曲的。 “关大人,北边的敌人被我军的一支人马穿凿分插了,敌人好像在分兵,您看西北方向,是不是另有伏兵。” 李谌按照自己学到的知识切合实际分析战场形势,只是让他意外的是通过望远镜,看到西北方向有些许的闪光。 那绝对不是自然形成的,极有可能是兵器反射的光线。 关胜本想带着剩下的四千人马去接应被烈焰围困的信安军和百姓,听了李谌的话,他再次拿起望远镜仔细观察,确认了李谌的观察结果后,用力在李谌的肩头拍了拍,“殿下,可敢随我杀过去?” 李谌笑了一声,“大不了马革裹尸还罢了,能追随大人骥尾,我还有什么怕的。” 关胜没有弃船,而是继续向上游前进了十余里,随着他一声令下,四千信安军全都把刺刀卡在汉兴造步枪上,下船后呈波浪队形朝目的地急速奔跑。 李谌跑在最前线,手里端着汉兴造,咬紧牙关,地面开始出现起伏。 锦官城西北方向不远是一座小山,林木还算茂密,李谌看到的反光就来自这座小山丘。 关胜和李谌的出现,对秦桧和李茂来说都是变数,但却有好坏之分。 更让秦桧没想到的是,李谌会看到小山上兵器的反射光,这么一个小小的细节导致了秦桧的暴露。 更要命的是秦桧身边的兵力只有三千出头,是这些年他用银钱堆起来的心腹嫡系,指挥权牢牢掌握在自己手里。 这三千人皆是骑兵,而且是仿造信安军的重甲骑兵组建,人和马皆身披重甲。 原本是想作为最后清场的力量,给予信安军和李茂雷霆一击,结果还没动用就被憋在了山上。 小山不大,坡度恰好利于铁甲重骑的冲锋,但是被信安军的新军堵住,那滋味就难受了。 李谌几乎是第一个抵达山丘下,摘下手榴弹奋力一掷,随即寻找掩体,即便没看到敌人也放了一枪。 信安军在关胜的指挥下,呈弧形把山丘半包围,子弹组成的火力网仿佛一道道流火,将树木枝叶射的乱颤。 根本不需要瞄准,信安军直接来了一个覆盖饱和式的攻击,躲藏在山上的重甲骑兵有一少半都处于火力覆盖中。 哪怕身上穿着厚实的铁甲,也被子弹射的火花四溅,被破甲者多达数百。 秦桧握着王氏的手有点凉,不由自主的抖了抖,什么叫人算不如天算? 现在的场面就是,他把一切都计算的很完美,唯独没有想到信安军会在这个时候来了援兵。 “前出,冲下山去。”秦桧握紧王氏的手,转首对身侧的骑兵将领吩咐道。 这三千铁甲重骑是被秦桧用银钱喂出来的,忠诚和血性绝对不缺,面对信安军突如其来的进攻,他们也知道唯有冲锋,打破山脚下信安军的封锁,前去和宋超的主力汇合才有扭转战局的可能。 两千五六百铁甲重骑,分成了三个队列,第一波千骑借助山坡向下的冲劲,倏忽从林间狂飙而出。 神臂弩与汉兴造的对决再次上演,一千支弩箭形成的破空声,声势虽然不如汉兴造,但短距离内杀伤力差不太多,没有来得及寻找到掩体的信安军,东倒西歪倒下了上百人。 关胜躲在一棵碗口粗的树后,大声喊道:“集中火力,顶住骑兵的冲锋,手榴弹扎成捆投出去……” 李谌刚才投弹的时候,胳膊有点拉伤了,看着速度飞快奔来的铁甲重骑,让他恍惚像是看到了丹增和仁多德章的人马。 耳中听到关胜的指挥,李谌探身出来,“还有手榴弹和火药包的,跟我上。” 李谌放了两三枪的时间,身后已经聚拢了两百多人,紧接着手榴弹就翻滚着从他头顶越过,落在了敌人的铁甲重骑中。 这一波集中火力,直接撂倒了两百多铁甲重骑,给敌人造成了障碍,后继的铁甲重骑不得不拨马改变冲锋的方向,否则只会是马失前蹄被踩踏而死的下场。 关胜发现李谌冲锋陷阵处于第一线,心头不禁一紧,不过没等他做出有效的应对,或者把李谌叫回来,李谌等二百多人已然陷入苦战。 铁甲重骑的速度太快了,又有地利加持冲锋,信安军虽然借助火力优势顶住了第一波冲锋,但是紧跟着第二波铁甲重骑的冲锋就到了眼前。 李谌倒也真的不怕死,眼看就要陷入铁甲重骑的包围,他端起汉兴造,刺刀对准了袭来的骑兵,嘶吼道:“长枪式,四十五度角,扎马步,顶住。” 步枪上了刺刀,被当做长矛来用,而李谌的喊话,正是步兵对付重甲骑兵的经典招数。 二百多信安军聚在一起,刺刀组成了斜刺向上的刀山,身体则半弓着,方便承受冲击力的撞击。 李谌本想列在第一排,但是他显然低估了自己的重要性,就在他把刺刀斜着向上举起的时候,身前已经多了七八十人。 一阵巨大的力量撞击传导而来,李谌只觉得自己的心跳似乎停滞了一下,紧跟着有点恶心,想吐。 没等李谌吐出来,他就真的变成处在第一排了,身前七八十个信安军战士已经被铁甲重骑给撞的不见了踪影,而铁甲重骑这一波冲锋也过去了。 这二百多信安军仿佛礁石一般硬生生将冲锋而下的铁甲重骑给从中分成两队,代价就是还能像李谌这样站着的信安军战士只剩下了十多人。 第一二二九章 天坑 李谌双眼通红,握紧手中上着刺刀的汉兴造,说话的声音都跑调了,“剩下的兄弟,跟我冲上去。” 秦桧的铁甲重骑分三个波次向下冲锋,第一波被信安军远距离和重火力给打散了,第二波次给信安军造成了不小的伤亡。 但第三波次的铁甲重骑只有六七百骑,只要顶住最后一波冲锋,信安军就可以杀个对穿。 关胜看到了李谌身陷险境,吐了口唾沫,掏出了手枪大喊道:“殿下已经穿凿了敌人的第二波冲锋,一营的人马迅速向李谌殿下靠拢,不计伤亡给我顶住。” 关胜在信安军中堪称猛将,当年以劣势兵力都敢和精锐的完颜娄室骑兵对撞,眼下己方兵力还略微占据优势,更是敢打敢拼。 随着关胜的指挥,信安军的阵列立即变换,尤其是注意到己方在锦官城上空有飞艇,更是发射了信号弹,希望能得到空中支援。 信安军不再呈弧形半包围,而是组成了三个方阵,放过了第一波的铁甲重骑,全力围堵第二波,第三波的骑兵冲锋。 金戈铁马,鲜血飞溅,信安军以悍不畏死的勇气,强悍的单兵素质,略微占据优势的兵力,硬生生的顶住了第二波次的骑兵冲锋,并且和李谌的先锋队汇合。 关胜可不管李谌是不是李茂的儿子,看到李谌先踹了一脚,“我让你冲锋,没让你送死……” 李谌早就皮了,也知道关胜连踹带呵斥,是真正的关心自己,嘿嘿一笑道:“信安军都是好样的,二百多人就让一千多骑兵停滞下来,大人先别管我了,接下来怎么打?” 李谌顶住铁甲重骑的位置比较好,正处于山丘的中段,还有一个天然的凹坑。 关胜让信安军借助凹坑当做战壕来用,一边指着山头说道:“能率领这么精锐的老式铁甲重骑,敌方的将领身份肯定不低,而且埋伏在这里,有着一举定乾坤的作用,组织敢死队,先把敌人的指挥部给干掉。” 信安军的敌人不像信安军自己拥有指挥部之类,但名字不同作用大概差不多,说的文绉绉一点,就是擒贼先擒王。 李谌刚才还在感伤袍泽的阵亡,此刻听到关胜要组织敢死队,第一个蹦了起来,“我,我上……” 关胜强忍着没有再踹李谌一脚,但脸色很冷,“有我在这,还用得着你上?” 这话噎的李谌够呛,但没法反驳关胜,说到冲锋陷阵,关胜虽然不如韩世忠,杨再兴,可是在信安军中绝对排的上前五之列,阻击完颜娄室更是让其一战成名。 “殿下,你的作用不止在冲锋陷阵,把信安军的大旗竖起来,只要这杆旗不倒,将士们就知道你与我等同在,这比上阵放几枪,杀死几个敌人更管用。” 关胜说完点名,一千五百人的敢死队很快成型,呈尖锥阵型径直往山上冲。 两翼的信安军将士手中汉兴造交替射击,不断有铁甲重骑被射倒,与之对应的,也有铁甲重骑撞上来,与信安军短兵相接,犬牙交错。 有勇气,和有勇气还有经验的对比,一下子突显出来,李谌冲锋陷阵的时候,凭借的是勇气,是平时的训练。 轮到关胜带队冲锋,信安军这一千五百人的敢死队,并非死板的一个尖锥阵型,关胜时不时的发出命令,指挥这支敢死队简直如臂使指,滑不留手的在铁甲重骑中穿插,有效的杀伤敌人,尽可能避免自身的伤亡。 铁甲重骑的确战斗力不俗,但是相应的也缺少实战的经验,无论是指挥官还是铁甲骑兵,面对关胜带队的信安军老兵,一刻钟不到就被搅乱了阵型,难以形成更有力量的冲锋队列。 李谌在后阵,看到关胜一口气即将冲到山丘顶部,声嘶力竭道:“谁还有手榴弹,火药包也行,集中火力……” 信安军在李茂的整饬训练中,有留一颗光荣弹的传统,不论是子弹还是手榴弹,肯定有人会给自己留一颗。 李谌喊了一嗓子,就攒出了七八十颗手榴弹,立即用来给关胜火力支援。 尽管没有火炮,但因为山丘不是很大,倒也起到了步炮协同的作用,使关胜前冲的更加顺遂。 与此同时,锦官城上空的一艘飞艇缓缓的朝山丘这边移动,显然是看到了关胜所部发射的信号弹。 李茂就乘坐在这艘飞艇上,飞艇配备的弹药只剩下十分之一,再留在北城上空也起不到牵制敌人地面兵力的目的,趁着还有一点战斗力,立即调转方向对关胜所部进行空中支援。 李茂不知道关胜和李谌前来川蜀,内阁并没有递送相应的计划,但关胜所部肯定持有兵符。 除了内阁之外,能调动信安军的还有兵部,参谋部,枢密院,只是这三个部门必须联署才可以行使调兵的职权,而且只能调动一万人以下的兵力。 不知道是韩世忠还是卢俊义,或者吴玠下的命令,但关胜所部的出现,无疑成为挽救信安军颓势的有力支柱,更加巧合的是还发现了埋伏在西北边山林里的伏兵。 李茂手里端着望远镜向下方观察,拿着望远镜的手不由自主的抖了抖。 放下望远镜揉了揉眼睛又端起望远镜看了看,忍不住哈哈大笑,“秦桧,是秦桧和王氏,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宋江没见过秦桧和王氏,但李茂既然如此肯定,那就不会错了,而且也符合逻辑。 秦桧弄出这么大的阵仗,险些把信安军的两个军,包括皇帝李茂给一把火烧成灰,没有理由不亲临战场。 “公明,还有多少弹药?”李茂放下望远镜,撸胳膊挽袖子,准备亲自投弹。 他这次吃了一个大亏,信安军整编改编以来,就没出现过这么大的伤亡,再加上对秦桧夫妇的感观厌恶到极点,能亲手干死这对狗男女,他岂能放过如此良机。 宋江看看飞艇的高度,下方山丘的地形,“陛下,只剩九颗手榴弹和火药包,可得投的准一点呀!” 李茂亲自去把弹药搬来,下到投弹仓,宋江不放心紧随其后,投弹仓一打开,一股劲风灌来,把君臣二人刮了个趔趄。 第一二三零章 打个大烟花 信安军有了空军不假,但攻击力需要比较原始的人工投弹,瞄准之类的大概率需要碰运气,否则李茂现在就会给秦桧夫妇来一个定点清除。 宋江虽然还没到髀肉复生的程度,可让他放枪还行,这种考验眼力和熟练度的“空投”,他能给予李茂的帮助有限。 首先做的就是将安全带和挂钩扣在李茂腰上,免得自家皇帝从空中来个自由落体,那后果简直不敢想象。 飞艇距离山丘顶部超过六七十丈,这是比较稳妥的安全距离,否则很容易被神臂弩射中,飞艇如果被命中,基本上和纸糊的一样,就怕擦起一点火花,直接让飞艇放个大烟花。 李茂的视界摇摇晃晃,在这个高度,飞艇要对抗风向风速悬停在山丘上方,这样的颠簸抖动不可避免。 眼看着一连扔下的两个炸弹都偏离了目标,最近处也距离秦桧等人十丈远,李茂觉得自己的手气有点臭,递给宋江一颗手榴弹,“公明,你来。” 宋江拉扯手榴弹的细绳,根本看都没看直接扔了下去,反正结果都是靠蒙的。 李茂无语的看着宋江,你倒是看一眼啊!扔哪去了?全都打歪了。 眼看弹药只剩下几颗,李茂又看到秦桧夫妇在数百铁甲重骑的保护下离开山丘顶部,也是发了狠。 “把隔离舱的气逐渐放掉,降落。”李茂此言一出把宋江吓的脸色如土。 “陛下,秦桧是个什么东西,岂能与陛下万金之躯相比,相信地面上的信安军一样可以将秦桧所部歼灭……” 李茂压根没听宋江把话说完,直接给控制飞艇的人下令,他心里憋着一口气,如果今天不能把秦桧留下,或者不能干死秦桧,怕不是要折寿十年。 关胜也注意到了山丘顶部的变动,更看见飞艇在逐渐的下降,他不知道李茂在飞艇上,但从飞艇稀稀拉拉的扔下的炸弹手榴弹可以判断己方飞艇弹药不足。 关胜所部已经拼掉了一千多铁甲重骑,自身的伤亡也多达数百,但是前进的方向始终没有变,一步步的向山丘上移动。 “给飞艇打旗语,离地三丈索降。”关胜计算着飞艇降落的速度,自己麾下前进的速度,果断的下达了这个命令。 李谌在后队其实也不轻松,因为被前队冲击分割的铁甲重骑并没有崩溃,而是反复的冲击着信安军的阵线。 李谌手里的汉兴造一百发子弹已经打空了,他一手持着汉兴造当长枪使唤,另一只手掏出了一把精致的左轮,这是信安军兵工厂新近研发的只给高级将领配发的武器。 论资格,李谌根本拿不到全手工制作的左轮,这把枪也不是给他的,而是李无生转赠。 李无生得知李谌入军行伍,远在西北通过信使把这把左轮作为礼物送给了李谌。 李谌视李无生为榜样楷模,得到这把左轮宝贝的很,连试射都不怎么舍得,今天却掏出来,用在了它最该使用的地方。 短距离速射,李谌一连打空了左轮里的五颗子弹,将四个敌人轰杀,没等他把左轮收起来,有人拉扯他的肩膀,险些把他拽倒。 “殿下,大人那边需要狙击手,需要弓弩手。”拽着李谌的信安军士兵来不及解释,直接把李谌提溜到了前队。 关胜挑选的敢死队,此时已经折损过半,这些都是射击成绩突出的信安军战士,结果在需要狙击手的时候,发现人不够用了。 关胜也不跟李谌等人废话,“子弹不多了,你们十几个人分到子弹后对准飞艇射击,一定要命中蒙皮里面的骨架。” 李谌等人先是一愣,随即明白了关胜的意图,飞艇的隔舱内是几十个上百个氢气球,只要命中就肯定会让飞艇爆炸,威力只怕比十几门火炮齐射还大。 山丘上的敌人,只需来这么一下估计就得报销。 宋江听飞艇驾驶员说完地面部队打出的旗语,双眼猛地瞪大,“疯了?朝飞艇射击?下面的指挥官是谁?” 李茂听的却是眼前一亮,这个办法绝对可行,虽然会让他和飞艇上的人冒险,但相对于干掉秦桧和王氏,这点险值得冒。 “索降,离地五丈开始索降。”李茂不理会宋江的苦谏,第一个给自己腰上挂上绳索,迟疑了片刻,让人把仍旧昏迷不醒的郑月宫绑在了他身上。 飞艇降落没法一蹴而就,索降不但要防备事故,还得祈祷别被地面上的敌人弩箭射中,危险极大。 宋江劝不住李茂,更是把地面上信安军的指挥官恨死了,但他很自觉的选择了第一个索降,以自身充当盾牌,吸引敌人的注意力。 李茂没说什么,心里记住了宋江这个时候做出的选择,李茂敢说放在十几年前,面厚心黑的宋公明肯定做不到这一点,今时今日能主动的给他挡箭,起码做到了尽忠二字。 飞艇上的人本来就超载,现在更是像下饺子一样零零散散的索降,其中包括李茂,宋江,也包括赵桓等人。 关胜看到飞艇距离山丘顶上只有三丈不到,肉眼也看到飞艇上的人索降的差不多了,立即下令射击。 李谌第一个开枪,精准的命中了飞艇蒙皮后的金属骨架,飞艇先是膨胀了一圈,随即化作一个巨大的火球,最终砰的一声炸响。 山顶几十个铁甲重骑瞬间就被爆燃的火焰席卷,就连身上的铁甲都被瞬间撕裂,变成了碎片。 因为飞艇内部有多个隔舱,因此巨大的爆炸后是连续不断的爆炸,将山顶方圆二三十丈炸的一片狼藉,整个山丘顶部看起来就像是一个燃烧的火炬。 关胜等的就是这样的时机,正准备带头冲上去,哪曾想有人比他跑的快,正是李谌,紧跟着李谌的是二三十个已经打光了子弹的狙击手。 秦桧半边脸被严重烧伤,胸口也渗出血迹,他身边的王氏不知道在哪,刚才飞艇即将落地爆炸的时候,强大了火焰仿佛倾泻的流火,把山顶上的人冲的四散。 原本有机会脱离战场的秦桧,被突如其来的飞艇爆燃彻底断绝了生路。 看着火光和爆炸,他脸上露出一丝诡异的狰狞笑容,喃喃自语道:“这把火没烧死李茂,反而把我自己先烧死了?” 第一二三一章 跪着的宿命 飞艇爆燃放了这么大一个烟花,几乎将半个山丘顶部包裹,如此威力让铁甲重骑丧失了继续抵抗顽抗的勇气,纷纷朝山丘下逃散。 秦桧精气神受到打击,放眼四顾,勉强用力站着没有栽倒,正想大声说点什么,几个信安军士兵奔跑倒他面前。 李谌比一般信安军士兵多了几分眼力,看到秦桧穿戴不俗,原本像捅秦桧一刺刀,但转而抡起枪托狠狠的砸在了秦桧的脸上,“这是条大鱼,绑了。” 随着山丘巨变,随着秦桧被李谌生擒,山丘上下的铁甲重骑基本上就崩溃了,到此李谌也没有忘记自己的职责,把信安军的旗帜插在了山丘上,在烈焰燃烧中,在风吹之下啦啦作响。 关胜看到大局抵定,这才想起之前飞艇上索降的人,一边吩咐肃清驱赶残敌,一边亲自去寻找,这次能在短时间内击溃敌人,飞艇爆炸功不可没。 不得不说在金陵城飞艇出事故之后,李茂也好,信安军也罢,都针对飞艇做出过紧急预案,因此索降跳下飞艇后,准确的预判了飞艇可能爆炸,可能波及的范围,一落地的瞬间就做了尽可能的防范。 事先有所准备,李茂这边伤亡不大,宋江神奇的毫发无损,反倒是李茂因为身边绑着一个郑月宫,不小心把脚崴了。 “陛下?”“父皇?”关胜和李谌几乎同时看到了一瘸一拐,身上还挂着一个女人的李茂。 确认飞艇上的人包括李茂,关胜和李谌的脑袋一片空白,这是李茂索降的比关胜预计的还迅速,否则只要稍晚几个呼吸,李茂怕不是要驾崩啊! 宋江捡起一把利刃,把李茂和郑月宫身上的绳索割断,另有人妥善安置郑月宫。 李茂看着山丘上的信安军将士,旗帜飘扬下,信安军只有不到一千人,当先的两个浑身浴血,衣衫甲胄破烂,正是关胜和李谌。 关胜还能沉得住气,尽管后怕的脖颈子有点凉,李谌还年轻,不善于控制和压抑情感,几步跑到李茂面前,情不自禁的和李茂抱在一起。 “父皇……没事吧?父皇怎么在飞艇上……万一有个好歹,母亲可怎么办……江山社稷怎么办……” 李茂脸皮再厚,此时也禁不住有点尴尬,因为李谌的生父赵桓就在他身旁不远。 生与养的感情和悬殊区别,让李茂很快自行化解了这点尴尬,他对李谌视如己出,培养成俊杰,赵桓对李谌做过什么? 李茂用力拍拍李谌的后背,“好小子,好样的。” 关胜也夸赞了李谌几句,但现在显然不是闲聊的时候,“陛下,关玲已经带着炮兵营去支援,微臣留下五百人,余者全部带去支援杨大人和张大人。” 现在这个场面,李茂也知道自己起不到太大作用,得知李谌活捉了秦桧,李茂点点头,“不要急迫,先补充弹药,先把秦桧被擒的消息散播出去,以击溃敌人为主,不必求全功,只要将他们打散了,他们再也聚拢不起来,慢慢再收拾不晚。” 李茂肿起的脚踝被正骨后敷上了一些消肿的草药,留守的李谌占据之前躲避铁甲重骑冲锋的凹坑处,把李茂等人全都保护在这里,一边警戒逃散的铁甲重骑杀回来,一边让人飞奔江畔的船只,补充枪支弹药。 这个时候李茂才有闲暇来到秦桧面前,看着秦桧凄然狼狈的模样,李茂打掉秦桧的帽子,揪住秦桧的头发,“你真是够狠,想让锦官城数十万百姓给我陪葬,就差一点你就做到了。” 秦桧挣扎了一下没有挣动,“可惜功亏一篑,否则现在匍匐在我脚下的一定是你,这一点你不能否认吧?” 李茂被噎了一下,秦桧这话一点毛病没有,如果不是关胜和李谌突然带兵出现在锦官城外,信安军即便能护着他退兵,这次川蜀战役也算一败涂地了。 李茂使劲一怼,把秦桧推了个趔趄摔倒在地,气不打一处来,“原本以为你没有了做蠢事的机会,或许还能落个善终,万万没想到,你竟然干出如此灭绝人性的狠辣之事,看来你这个人,也就是世世代代都跪着的命了。” 秦桧和岳鹏举因为李茂的出现,二人并无交集,李茂觉得既然没有了莫须有的罪名导致岳鹏举之死,那么始作俑者的秦桧,也就少了一条必死的缘由,李茂不是没想过给秦桧一条生路。 结果秦桧自己把自己给送到了绝境,烈火焚城,何其残忍,只是杀掉秦桧不足以平民愤,平自己的愤恨,他想到了后世某著名旅游景点的雕塑,看来过两天就能用上,而且是活人雕塑,保证让秦桧跪的栩栩如生。 李谌打扫清理战场的时候,把昏迷的王氏找到,最高兴的反而是秦桧,抱着人事不知的王氏,似乎就拥有了整个世界。 锦官城外的战事,随着关胜带着生力军和炮兵营加入,很快就把宋超所部给击溃了,宋超本人也在迫击炮的轰击下粉身碎骨。 杨再兴和张俊分别带人追杀逃散的秦桧之兵,直到夕阳西下才折返回来。 胜利了,但信安军上下皆沉浸在悲恸中,第五军和第六军伤亡惨重,攻坚的关胜所部也战斗减员了近三分之二,这是信安军组建新军以来最严重的一次伤亡,两个军的建制基本上被打残了,阵亡的将领,营长以上的包括罗闲,李彦多达七八个,职位更高的还有田师中,吴拱等人,他们为了保护炮兵营的火炮和炮弹,没来得及跑出锦官城,直接被大火吞噬,连尸首都化为了灰烬。 宋江很自觉的负责起了战后的善后安置,这方面不用李茂担心,以宋江多年来历练出来的经验和能力,川蜀交给宋江拓展局面不会太费劲。 李茂主要操办的是后继的军事安排,暂且不去管吐蕃诸部的威胁,急调第四军吴璘和第五军的曹成紧急北上,务必要趁此机会歼灭秦桧麾下的残敌。 或许是哀兵必胜,吴璘和曹成过锦官城而不入,直接向北进发,捷报频传,在歼灭了宋超残部后一举拿下了剑门,在朝天岭一带一战歼灭了万俟卨和王经所部,吴璘留兵三千守住剑门后直接和曹成进入利州路,一个多月的时间,信安军基本上拿下了川蜀,乃至利州东西两路的所有重要城池,正式把川蜀纳入版图。 锦官城的战后重建速度也不慢,打通了水路运输,信安军又有脚踏飞轮船,各种建筑物资迅速输入,另外还在锦官城外就地取材开设工厂,大量招募当地人以工代赈。 第一二三二章 致藩人书 近乎后世的建筑方法,让锦官城新城的建造速度一天一个样,虽然达不到夸张的一天一层楼,但也相差不太大,毕竟用砖石和水泥,外加钢筋混凝土,建筑三两层的建筑,只要材料充足,就和搭积木一样简单快捷。 李茂也在准备材料,而且还是活的材料,秦桧和已经醒来的王氏就是材料的主体。 这一个多月,良好的伙食把秦桧夫妇养的不但伤好的七七八八,还有点白白胖胖的趋势。 李茂让宋江在锦官城新城的东门正门处修筑了一个结实坚固的石台,秦桧夫妇将跪在这里,生生世世的忏悔他们犯下的错。 为了达成最好的效果,李茂不远千里召来了安道全,金大坚,外加一个擅长动物解剖的皇甫端,准备以秦桧二人为模子,直接把二人铸成跪像。 信安军绝不是为了甩锅给秦桧才这么做,而是把秦桧的阴谋诡计一五一十的昭告天下,尤其是川蜀百姓,得知事情的真相后,对秦桧夫妇可谓恨之入骨,铸像的那天,石台周围可谓人山人海,都想亲眼目睹秦桧最后的下场。 金大坚是一个卓越的雕刻家,客串一把雕塑大师小事一桩,而且按照李茂的吩咐,从下到上逐渐的铸造,雕刻,把活人变成雕像的过程,绝对胜过千刀万剐那种酷刑。 李茂本想目睹全程,但一个意外的来客让他不得不亲自接待,来的正是吐蕃诸部中最强大的一部,乌思部的王子,随行的还有大轮寺的主持。 李茂以及谍报司对吐蕃诸部的了解不多,但也不是一片空白,唐朝崩溃覆灭后,紧跟着是五代十国的乱战,吐蕃王朝也在同一时间崩溃瓦解,形成了大大小小许多割据势力。 其中最出名的有四大王系,分别是拉萨王系,阿里王系,亚泽王系,雅隆觉阿王系,李茂麾下的唃斯罗人的前身建立的宗喀王国,就是雅隆觉阿王系的分支,神秘色彩浓郁的古格王国就是阿里王系的分支。 而乌思部现在则是吐蕃诸部中最强大的一支,当然这是相对于吐蕃诸部而言,和信安军相比,完全是马尾巴穿豆腐,提都不要提了。 让李茂觉得有点滑稽又无语的是,乌思部王子叫达尔巴,而大轮寺的主持不是鸠摩智,而是一个叫金轮国师的年轻和尚,完全就是错乱的即视感。 很明显这只是李茂自己的笑点,因为可能翻译上也有词不达意的地方,他听着谐音先入为主了。 达尔巴明显是个非常精明的年轻人,金轮国师倒是会说一些汉话,以外臣的礼节拜见李茂,并且结结巴巴的说明了来意。 首先乌思部落不承认这次脱思麻,西山野川诸部介入川蜀之战是吐蕃大部的授意,摆明了要划清界线,不背这个锅。 主要还是被信安军给吓的,乌思部落不得不放低姿态,因为就在半个月前,信安军第四军,第五军的曹成所部,杀了个回马枪,全歼了脱思麻的积石山人马,西山野川诸部的人马,让吐蕃大部切实感受到了信安军的强大。 面对强势崛起的信安军和新朝,乌思部落和金轮国师商谈一番后,有了这次川蜀之行,目的就是谈判,怎么避免吐蕃大部被卷入战火。 既然是来谈判的,李茂立刻进入状态,直言不讳的对达尔巴说道:“吐蕃诸部纳入本朝的疆域之内,这是谈判的首要前提,如果不能定下这个基调,那就没有谈判的必要。” 达尔巴就是从西山野川诸部进入川蜀的,亲眼看到了吐蕃诸部的几万人马被信安军揍了个七零八落全军覆没,他自认即便是乌思部落等几个大部落联合起来,也挡不住信安军的兵锋,那能喷火,能降下霹雳的武器,绝非肉身可以抵挡。 地理优势在强大的火力面前,其实和纸糊的差不多,一捅就破,达尔巴并不抵触将乌思部落纳入信安军治下,这是他和父亲,和金轮国师商议后作出的决定。 “陛下,别的吐蕃部落如何,小王不得而知,但是乌思部完全无条件的愿意并入陛下的疆域之内,只是有些细节还需要和陛下确认,但不管陛下有任何要求,乌思部将无条件接受。” 李茂对达尔巴的态度很欣赏,但他更知道吐蕃诸部的另外一股力量不可忽视,因此把目光落在了金轮国师身上。 年轻的金轮国师双手合十,“这不光是乌思部一家的想法,大轮寺可以代表其他吐蕃诸部向陛下做出承诺,愿意将吐蕃全境纳入陛下的版图。” 李茂没想到金轮国师这里还有意外收获,看来人家来之前就商量好了,既然这样,那就别怪他捡便宜,一劳永逸的解决问题。 礼节性的会见后,李茂安排达尔巴和金轮国师住下,他则立即召集宋江等人开会研究此事,吕颐浩,紫岩先生,勾龙如渊等新近归附的人也列席了会议。 外藩归附,李茂处理起来已经有了经验,只是吐蕃诸部比西州回鹘,女直金国要特殊一些,有些情况必须考虑在内,免得引起吐蕃诸部的反弹。 经过两个多时辰的开会研究,李茂征询的宋江等人的意见,亲自起草拟了一份李茂致西藩人书。 吐蕃诸部的官吏和地方百姓,都要承认是新朝子民,各地治政地方庶务,必须由朝廷指派或者委任的官员管理,至于另一股势力,则由皇家公学协同管理。 吐蕃诸部王公贵族每年都要去金陵进修一次,学习管理地方的知识,将来可以流官前往别处任职。 其后是废黜一切旧有的陋习,作为补偿,朝廷会承认吐蕃诸部贵族的贵族身份,给予相应的封爵补偿。 最后就是信安军的驻兵问题,这才是重中之重,确保朝廷对吐蕃诸部疆域控制力的最强保证。 李茂致西藩人书,摆放在达尔巴和金轮国师的面前,金轮国师逐一观看条目,看完之后松了口气,又翻译给达尔巴听。 达尔巴双手合十,“甚好,能使吐蕃诸部免于战火,这就是莫大的功德,这位陛下并不像传闻中的那么可怕,给吐蕃诸部的条件很优渥啊!” 金轮国师轻轻叹了口气,他才是这次谈判的负责人,达尔巴这个吐蕃王子只是挂个名,作为一个睿智的人,他很清楚李茂这份致西藩人书的厉害,但是在信安军的强大实力面前,不低头就得掉头,他已经感觉到,时代因此改变了。 第一二三三章 选择困难症 一个月后,锦官城还是一个巨大的工地,但是紧邻南门的两尊跪像已经竣工,李茂和宋江等人看着簇新的跪像。 宋江等人的心情和李茂截然不同,虽然都无比痛恨秦桧犯下的罪孽,但李茂看到的仿佛是宿命的轮回。 只是跪着谢罪的对象换了,但造成的恶果几乎和构陷杀害岳鹏举相差无几,李茂阻止了岳鹏举的莫须有之事,却仍然无法避免秦桧和王氏作恶,心情着实说不上好。 “公明,川蜀的庶务就交给你了,治理河东与治理川蜀差别很大,有什么困难及时向内阁或者我开口……” 李茂见证了秦桧和王氏的跪像落成,也到了该返回金陵城的时候,如今在传统意义上,可以说江山一统,甚至超出赵宋原有版图将近一倍。 但这个帝国越大,管理起来的难度也成倍增加,李茂不用猜也知道金陵城的皇宫内会积压多少公务,多少等待他最终拍板拿主意的奏折。 宋江身上并无太大压力,锦官城虽然需要重建,但川蜀的底子,怎么说都比河东强的多,他连河东都能治理的井井有条,五谷丰登,难道还会被川蜀大地给难倒? 而且李茂的话里有大力支持和倾斜川蜀的意思,他该张嘴的时候自然不会客气。 “吴璘的第四军,川蜀招降的原禁军,大概有两三万人马,统兵之权也尽数归公明掌握,张俊的第六军会在满编后南下广南西路,与阮小二会师后进入原先李朝越国的境内,军务上,公明也有协管职权。” 宋江脸上微微色变,放在十年前,他或许会满心欢喜,作为封疆大吏,谁不想上马管军,下马治民。 但信安军改编新军后,军事之上有点太惹眼,执掌兵权,宋江真的觉得不是个好差事。 不过现在情况复杂,川蜀初定,没有兵权在手,宋江很多事情处置起来会显得不得心应手。 答应下来后心里打定主意,兵权最多执掌一年,一年后无论情况如何,必须把兵符交还给皇帝李茂,无他,太烫手尔。 诸事繁杂又拖延了一段时间,李茂一行人在杨再兴的第五军,关胜的兵马护送下启程返回金陵,随行的还有被俘虏的赵桓等人。 当李谌当着赵桓的面称呼李茂为父皇,李茂的心里多少有点异样,但对李谌的喜爱宠溺却没有减少半点,反而非常器重这个崭露头角的没有血缘关系的儿子。 别人都是母凭子贵,赵桓或多或少因为李谌的因素,李茂没有太让赵桓难堪。 反而优待一等,在锦官城外的时候就加封赵桓为天水郡公,这可和女直金国随口册封的天水郡公不一样,起码一份郡公的俸禄足以让赵桓吃喝不愁。 知道李谌真正身份的只有李茂身边的近人,但是看到赵桓对李谌唯唯诺诺的惧怕样子,李茂又觉得这种恶趣味不好,他却不知道,李谌自己心里明镜一样。 还得说李谌有一个好娘,朱琏在教育子女这方面很有两把刷子,从小就把李谌管出来了,因此早两年就把宫闱之内的隐秘事告诉了李谌。 李谌对此一笑置之,他从懂事的时候起就只有一个父亲,那就是他除了大哥李无生之外的偶像和榜样,强大帝国的皇帝李茂。 再者宫廷之内的密档中,记载着宋徽宗年间不少破烂事,对赵桓是个什么样的人,李谌心知肚明,他甚至庆幸自己是被李茂养大的,如果成为赵佶,赵桓那样的人,还不如一头撞死得了。 李茂放下这件心事,转而把精力放在了同车而行的郑月宫身上,这个意料之外的女人,不管怎么说都算救了李茂和信安军两军的性命,虽然没有太多喜欢,可感激之情抹杀不掉。 怀有两个月身孕的郑月宫,模样虽然不再憔悴,可也闷闷不乐,心结还有,但更让她闹心的是和李茂的关系,总之很复杂就是了。 相对无言,这就是没有感情基础的命门,李茂不知道该和郑月宫聊点什么,说深了不好,说浅了又没啥效果,憋的那是相当难受。 妊娠反应适时的打破了这个僵局,当郑月宫忍不住孕吐的时候,李茂倒是经验丰富的给予及时照顾。 由此作为切入点,再加上李茂有心主动,当距离金陵城不远的时候,两个人之间的隔阂减少了许多。 李茂这次御驾亲征的时间不算太长,但是金陵城给他的变化仍旧非常大,整个城池给人一种日新月异之感,最主要的是繁荣,已然初现帝国都城,虎踞龙盘之相。 早就得到消息的内阁成员,在首辅陈文昭的带领下出城迎接李茂回京。 李茂哪会让陈文昭把礼数做足,再说他也不好这点虚无缥缈的颜面,而且作为一个帝国的当家人,时间都不是自己的。 把郑月宫送回内宫让庞秋霞安置后,立即前往御书房,就连庆功,祭祀等必须有的活动都延后了。 委实是内阁有难以决断的事情,必须立即让李茂拍板,那便是之前宋江和段二争执的,信安军到底是西进,还是南下的根本性战略问题。 李无生作为太子,西征打开了良好的局面,已经将兵锋推进到东黑汗国一带,继续朝廷在后勤方面的支援。 而信安军在远征真腊取得决定性的胜利后,张所,危昭德,阮小二等人多点开花,下一步的目标就是南亚次大陆,也就是唐僧西游的目的地天竺一带。 两个方向,以信安军和朝廷现在的精力,只能先顾一头,两线作战不是不可以,但压力太大,是在压榨信安军和帝国的潜力。 一旦稍有不顺,甚至可能造成崩盘的局面,因为打下来地盘不代表能够治理,还需要消化这一过程,需要数年才能成为这个帝国新的“零部件”,给帝国做出应有的贡献。 陈文昭愈发显老,精神头倒是还行,“陛下,天气逐渐变冷,太子西征,这个月份估计已经落雪了,是停下来还是继续前进,必须尽快做出决定,也好准备相应的辎重物资。” 李茂一听老师陈文昭这话,就明白了几分,老师这是在拿话点自己,心里也倾向于支持李无生西征吧!否则不用画蛇添足的说准备军需物资。 聪明人可不止李茂一个,陈文昭话音一落,孙定立即开腔反驳,而且这位哪个意见都不支持,“陛下,无论是西征还是南进,都该放一放,否则微臣只能撂挑子辞官不干了。” 第一二三四章 深藏不露郑玉娘 “这日子没法过了。” 结实的红漆木门被用力撞开,磕落了点点漆皮,一脸不快的孟玉楼双眼仿佛蕴含着丝丝缕缕的闪电,对坐在书案旁的李清照嚷嚷道:“月娘性子软,不愿意计较,你也不吭声?” 李清照正在计算一组数据,使用的是最近刚刚研发出来的机械式计算器。 而且一步到位,能做到加减乘除,拨转数字齿轮,结果就会出现在另一侧,这一利器极大的加快了基础研究工作,李清照爱不释手。 刚刚把一组数据结果记录下来,李清照就被孟玉楼打断了工作,无奈的转首看着气呼呼的孟玉楼,“又怎么了?大郎不是回来了吗!没有回宫?” 孟玉楼重重的呼了口气,“又来了一个,前面被月娘她们带回的那一桌麻将就算了,居然还有,大郎这是御驾亲征吗?根本就是亲自去选美,今天弄回来的肚子都有了。” 李清照一看孟玉楼这架势,估计是在吴月娘那边碰了软钉子,三宫六院现在顶属孟玉楼的脾气大。 当然这里面也有原因,孟玉楼与李茂结篱十几年,只有一个公主李无瑕,她的心气儿那么高,心理不平衡在情理之中。 年岁渐长,反倒不如年少时平和,李清照也不是站着说话不腰疼,她有嫡子李无生,有亲儿子李无缺,好像怎么劝孟玉楼都站不住脚。 但儿女子嗣这种事,还真的强求不来,最鲜明的例子就是林韵娥和郑玉,人家都能老蚌生珠,李茂又没有过于偏心宠爱谁,生不出儿子又能怪谁? 说肚皮不争气,那才是真的气人,李清照拉着孟玉楼的手让对方坐下。 “消消气,因为这点事儿值当吗?大郎是什么样的人你还不清楚?别看连拖带拽又弄进宫五个,但哪一个不是事出有因?你当大郎愿意往身边扯巴?如果真的是大郎贪图美色,天下什么样的美人收罗不到?阮灵珠她们我见过了,还算有几分姿色,郑月宫还没看到,但是听说已经三十出头了,对大郎,对信安军有救命之恩,就凭这一点,你也不应该生气呀!” 孟玉楼语塞,随即抿了抿嘴角,“我当然知道大郎的品行,但这么下去也不是个事儿啊!人一多,大郎这碗水可就端不平了。” 李清照眉头微蹙,她倒不是怕李茂厚此薄彼,更怕的是李茂的身体吃不消。 安道全再是神医,也架不住夜夜笙歌,而一旦节制又难免会让内宫不平衡。 从去年开始,李茂在哪里留宿,就成了内宫众人嘴边的谈资,这是不大好的迹象。 说的难听点,李茂只是一个人,狼多肉少不够分啊!谁多吃一口,谁少吃一口,怕不是都在心里小本本上悄悄记着呢!日积月累难免滋生怨气。 这个事儿还就得李清照出头,不管是搞平衡还是立规矩,别人出面都不合适。 只是她自己委实不愿意,今天出了这个头,三宫之中还算模糊的定位,她算是坐实了中宫正位,非她所愿也。 “小妹呢?” 李清照因为李无生和李无缺,不想在内宫出头露脸,有那样的时间和心机,还不如多计算几个问题呢! 聪明如她很快找到了一个适合装枪放炮的,效果和她出面差不多,正是身份地位都极其特殊的潘小妹。 孟玉楼听了这话,似乎血压上升,不由自主的抚着额头,“别提了,那妮子平日里看着牙尖嘴利,动真章的反而压不住场子,最近不是雪儿和娇儿快生了吗!她跑去驸马府躲清静呢!” 李清照嘴角微翘,屋子里虽然没人,她还是凑在孟玉楼的耳边低声说了几句。 孟玉楼双眼猛地瞪大,舌头有点打结,“清照,有这回事?真的假的?” “大差不差,七七八八吧!”李清照说着叹了口气,“原本只是怀疑来着,你一说小妹在驸马府,那八成就是了,这可是杀手锏,用不用,怎么用,你自己斟酌,我可是连月娘都没告诉呢!” 孟玉楼脸上的表情由震惊逐渐转变成气苦,“这一身风流债,一辈子能还清吗?大郎明明不是喜好美色的人,怎么还招惹了这么多?” “大郎太好了嘛!”李清照幽幽道:“易得无价宝,难得有情郎,他沾上的就都要给个安排和归宿,若是真像赵佶,连自己的儿女都不认得,妃嫔也认不全,就不会有这些烦恼了吧!” 同一时间,皇宫靠近御花园的偏殿,郑玉把郑月宫接到了自己宫中。 李茂人没回来的时候,书信先回来的,郑玉自然知道了郑月宫的事情,难心之处无法言表。 到了郑玉这个年纪,世间大多数事情都看开了,都说四十不惑,五十而知天命。 她眼看着就奔五十去了,从来没跟李茂提过郑居中,就是不想提这个茬口,免得李茂多心。 哪曾想出了郑月宫这档子事,郑玉不说反倒显得遮遮掩掩,她让秋婢把无璦领走,看着略显拘束和不安的郑月宫说道:“修年和亿年的事,和大郎的干系不大,当年的事情我后来找人询问过,是王黼逃离汴梁时下的毒手,王氏在其中也有参与……” 这话李茂来说,和郑玉来说,效果大不相同。 郑月宫因为此事堵的心慌,此时下意识的松了口气,双眼湿润,想说些什么却不知道该怎么称呼郑玉,这辈份跨度有点大。 郑玉看出郑月宫在想什么,微微一笑道:“其实我与郑居中并无血缘关系,他也不是我的从兄,我的出身实则微贱,当年不过是太后的侍女,从藩王潜邸入宫,在深宫大内无有依靠,他自说自话是我的从兄,我也没有否认,互相引为奥援而已。” 曾经的郑皇后,绝不是天真无邪的小白兔,否则岂能在赵佶的宫中被册立为皇后? 所谓宫斗,那可是她的强项,她不愿意提郑居中这件事,方方面面顾忌很多,说一千道一万,赵佶现在还活着,这就是症结所在。 没人希望帽子上带点颜色,情同此理,“二锅头”最怕的就是藕断丝连。 郑玉和赵佶绝谈不上还连不连的,但她能不考虑李茂的心情吗?她这样,隔壁宫墙内的朱琏亦是如此。 第一二三五章 端不平 李谌看着母亲朱琏紧绷的神情,清冷的目光,气势先弱了三分,耷拉着脑袋等着朱琏训斥。 内容他都想到了,无非是责备他不该冲锋陷阵,还受了点伤。 让李谌诧异的是朱琏一句战场上的话都没提,反而说起了他最不想听到的话茬。 朱琏见李谌低头,清冷的眸子暖和了几分,“赵桓还活着?还被陛下封为天水郡公?” 李谌错愕过后点点头,“赵桓在川蜀就是个傀儡,烈火焚城前一直被秦桧软禁在锦官城宫城内,父皇离开锦官城的时候,把他和吕颐浩等人也一起救走。” 朱琏点点头,她倒不是顾及往昔的情份,而是觉得赵桓还不如死在锦官城。 李茂再大气,视赵桓如无物,也架不住信安军和朝廷中有人防备赵桓。 赵桓将来的日子看似平安富贵,但也难逃被软禁的命运,对于一个曾经做过皇帝的人来说,这种精神上的桎梏才是最难以忍受的惩罚。 李谌见朱琏没有责备自己,顺着这个话题把赵桓等人贬损了一通,做皇帝能做到赵桓那个份上,估计换成一头猪坐在那个位置上也比赵桓差不太多。 朱琏轻哼一声,她跟赵桓夫妻一场,对赵桓能不了解?赵桓是没什么能耐,但是心眼儿绝对不少,可不能因为赵桓而牵连到谌儿。 “你在信安军也历练了一段时间,但毕竟年岁还小,歇息几天后去皇家公学继续读书吧!” 李谌一听这话顿时不干了,他已经习惯军旅行伍的生活,也是发自内心的喜欢驰骋沙场,向往着枪林弹雨金戈铁马,母亲一句话就把他最大的希望给浇灭了,心里如何能好受? 朱琏也不等李谌反驳,继续说道:“谌儿,从小为娘就教导你读书,尤其是史书,以史为镜可以照古今,赵桓不死,你不要在信安军中做事,想不明白,回去多读读史书,具体读哪一段就不用为娘提醒了吧?” 李谌聪明至极,听出了朱琏的弦外之音,年轻的脸庞略微涨红,眉头微微蹙起,“母亲,父皇不是猜忌子嗣的人……” 朱琏对李茂的了解,更甚于赵桓,她当然知道李茂不在意这些,可不怕没好事就怕没好人。 李谌的出身知道的不在少数,将来谁敢说没有传扬出去的可能?一旦李谌被证明是赵桓的儿子,必将引起轩然大波。 好多人活的就是一张面皮,她不为别人着想,总得替李茂想一想吧! 随着大理国,川蜀,吐蕃诸部的收复或者归附,李茂的威望暂时达到了一个顶点,直追秦皇汉武。 如果在私德方面爆出污点,那便是像一面光彩照人的镜子上多了一个不协调的疙瘩,影响李茂的形象啊! 李谌虽然满心的不愿意,但还是答应朱琏过几天就去皇家公学继续读书。 出门离开母亲的寝宫没走出多远,就被一个人拦住了去路,李谌定睛一看,居然是他名义上的母妃之一,实际上的姑姑赵缨络。 赵缨络和赵桓的感情,远不如一奶同胞的赵楷,可毕竟也是长兄,李谌是川蜀之战的亲历者,她有些话不好问李茂,只能从李谌这个侄子亦或儿子嘴里问一问。 李谌就这样被赵缨络,赵金儿,赵嬛嬛给“绑架”了,他尽管年纪还不大,但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心里有数,把赵缨络等人答对的乐乐呵呵。 孟玉楼的担心不是没有道理,如果能俯瞰金陵皇宫,在李茂回来后,内宫诸女也分成了一个个小团体。 赵家姐妹包括朱琏姐俩,郑玉算是关系亲近,李瓶儿,李师师,茵宁等人正聚在一起。 段三娘,扈三娘,庞秋霞几个聊着什么,而作为后来者的钟毓秀,阮灵珠等人不可避免的更加亲近…… 这碗水李茂想要端平,貌似真的越来越不容易了。 御书房内,孙定用翔实的数据告诉李茂,这个新生的帝国正处于爬坡过坎的关键时刻,真的不宜再追加战争方面的投入和预算。 哪怕有足球投注,股票挂牌上市,应个急还可以,但长远来看解决不了大问题。 财政状况已经到了拆东墙补西墙的程度,再“穷兵黩武”,整个帝国可就要散架子了。 李茂苦笑不已,地盘越打越大,家底儿却越来越穷,但是现在想要让帝国扩张的脚步停下来,这个“刹车”实在是不好踩,停下来反而更容易崩盘。 “这样吧!我自己掏腰包,先支撑一年。”李茂这次御驾亲征,除了让帝国的版图扩张之外,实惠也不少。 大理段氏和高氏,十几代积累的财富,被他搜刮了三分之二,川蜀也有些金银,再加上吐蕃诸部的“见面礼”,李茂私人不走内阁的账目,可以掏出价值一千万银元的财物。 一千万银元对于两个方向的战场来说不算大钱,但只支用一年,各方面节省点应该不难。 至于一年后怎么办,还得集思广益大家一起来想办法。 孙定准备了一大堆的话要用来力谏李茂停止扩张的脚步,但皇帝李茂都拿出了“倾家荡产”的架势,他反倒没词儿了,皇家拿出自己的金银补贴对外作战和征服,还有什么可挑剔的? 有了李茂的“无私”帮助,稍微缓解了财政的紧张情况,但正如孙定所说,李茂估计私房钱也就这么多。 过了一年,仍旧是个愁事儿,一年时间必须把帝国收支平衡,起码不能入不敷出,这对他,对整个内阁来说,压力山大。 李茂把内阁稳住,紧接着开始处理最急迫的公务,午膳和晚膳都是在御书房和陈文昭等人一起吃的。 等他从御书房出来,一瞬间感觉头晕目眩,这是短时间内脑力劳动过重所致。 曹正回来后被李茂放了一次长假,安保也由亲兵营被侍卫营取代,邹渊今天当值,看着李茂忍不住笑,“陛下,今晚在何处就寝啊?” 李茂和邹渊的情谊开开这样的玩笑不在话下,“你家那个大胖小子长多高了?方金芝还贤惠吧?还有什么圣女脾气,那就多讨几房小妾,省得你还有精力来挤兑我。” 第一二三六章 关于电报的畅想 邹渊哈哈一笑,“两个娃儿都满地跑了,还能有什么脾气,倒是这皇宫大内,气氛有些不太好,陛下心里可得有个数。” 邹渊向来不会满嘴跑火车,不像邹润三分能夸大十分,说出这番话,也是在变相的敲敲边鼓。 李茂心里能没数吗?这一趟出去弄回来五个,确实有点过分了,哪怕再事出有因沾手甩不掉,把人弄回家是事实吧?郑月宫都快显怀了是不是事实?既然做了那就别狡辩。 “去南仙那里。”李茂没有去三个正宫娘娘的寝宫,也没有喜新厌旧的去找钟毓秀等人,更没有急着去安抚旁人,而是选择了将近一年没有见面的耶律南仙。 邹渊点点头,耶律南仙北去粘巴葛部,往返一趟遭了不少罪,但也确实帮着李无生招揽到了契丹残余旧部近三万骑兵。 有功劳有苦劳,李茂回京第一个去见耶律南仙这位金城公主,谁也挑不出毛病。 耶律南仙是真的没想到李茂今晚会来,其实她回到金陵城也没多久,孩子李无痣还闹了点小毛病,这会儿正哄着李无痣喝汤药呢! “父皇。”李无痣很长时间没有见到李茂,乍见之下非常欢喜。 倒是旁边的侍女很有眼力劲儿,等李茂和李无痣热络完了,寻了个由头把李无痣哄走,让李茂和耶律南仙能过个二人世界。 “南仙辛苦了。”李茂看着比之前记忆中清减了几分的耶律南仙,爱怜的上前抚着南仙的脸颊,“身体还好吧?让安道全看过了吗?” 耶律南仙腼腆带笑,别看和李茂已经老夫老妻,算起来陪伴李茂的时间和三位正宫娘娘相差无几,但她就是这个性格,完全没有公主范儿。 “大郎……才是真的辛苦,妾身已经听说了,在锦官城真是凶险,妾身听的时候心脏都险些跳出来,还得去谢谢那个郑月宫,不但救了大郎,也救了好多人。” 耶律南仙心里欣慰喜欢李茂第一个来见自己,倒不一定非得交“公粮”,这份心意就让她满足了。 李茂是真的关心耶律南仙,询问了不少北上粘巴葛部的过程,西北路途他不是没走过,一去一回用骡马车代步,简直不是一般的辛苦。 查查史料就知道,隋炀帝杨广曾经巡视西域,连皇后妃子带亲近大臣,冻死了多少? 耶律南仙是契丹辽国之民心目中的一杆旗帜,为了让契丹人更快融入,李茂亲自把这杆旗竖起来的。 现在看来效果不是一般的强,不但收拢了游离在外的契丹人,还给李无生增添了巨大的助力,否则想要拿下东黑汗国,最少也要多花费半年时间啊! 老夫老妻了,聊着聊着有些事自然水到渠成,过程不必细说,折腾了两次就让耶律南仙挂起了免战牌,躺着依偎李茂说着体己话,幸福感满满哒! 李茂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这一觉睡的格外深沉,甚是解乏,早晨醒来的时候神清气爽。 本想再和耶律南仙热乎一番,被耶律南仙给推着出门了,她是真的吃不消,况且也得注意“影响”,引人嫉妒可不是她想要的结果。 淡泊如她,这次回京也觉察出内宫的气氛不太融洽,那就更不能往自己身上集火啊! 照例去给潘大娘问安,然后就是一大家子“聚餐”。 李茂看着仿佛摆酒席般坐了三桌,有种满满的后世团建即视感,还好都不陌生,没有达到荒唐皇帝那种上了谁都不认识事后回想不起来的地步。 李茂施展浑身解数,一顿早膳吃的反倒有点累,无他,面面俱到也,让原本心有怨气的孟玉楼都替李茂累得慌,更多的还是心疼。 后知后觉的发现少了一个人,没等李茂发问,潘小妹就从外面小跑进来,一脸欣喜的表情。 看到李茂,仿佛乳燕投林扑到李茂的怀里,“生了……弄璋弄瓦全齐了……” “咣当……啪嚓……”孟玉楼手里的饭碗没端住,落在桌案上又打着旋掉在地上摔的粉碎,见众人望来,她勉强挤出笑容道:“碎碎平安,碎碎平安。” 添丁进口是喜事,李茂再看虞青帆不顺眼,于情于理都要去驸马府看看。 结果吃了一个闭门羹,连虞青帆都没见到,弄的李茂好不郁闷。 李茂一顺脚去了皇家公学,李清照,潘小妹等人在李茂离京后又鼓捣出不少东西。 最让李茂瞠目结舌的是机械式的计算器,已经初具后世计算器的雏形,他亲自操作一番,连连赞叹不已。 李清照见李茂爱不释手,抿嘴笑道:“这是神算子蒋敬牵头,皇家公学十几个教授按照大郎之前的那个想法设计制作出来的,效果端的神奇,解决了很多大问题,有了此物,算盘都要被淘汰了。” 潘小妹拉着李茂的手,“我也出力了呢!刚开始计算器只能计算加减,我和爱香儿完善了乘除,很厉害吧?” 李茂竖起大拇指,他如果没记错的话,机械式计算器由加减增加乘除的功能,足足有几十年时间。 由此可见潘小妹等人在数学的造诣上已经超过了后世的大学生,给个数学家的名头都不夸张。 更让李茂惊愕的是李清照接下来的攻关项目,居然是直流发电机,已经鼓捣出一个雏形。 定子,转子都有,实验室内已经能产生微弱电流,蒸汽机火车头还没有实际应用,这就上电力了? 李清照还是很谦虚的,李茂曾经给她描绘过电力的广泛应用,当然是以“臆想”的方式。 见李茂围着实验小装置打转,她一边让装置发动一边说道:“现在还是不行,想要真正使用,没有三五十年的积累和改进根本办不到。” 李茂当然不会奢望还没进入蒸汽时代就想迈入电气时代,关键是有了这个东西,再使使劲,专门开发拿来发送电报之类的信息,似乎并不太难。 而有了这样高效,便捷,保密的通讯方式,整个帝国的管理肯定会大变样,信息传播也是改变世界的样式之一呀! 第一二三七章 油嘴滑舌 把这个可行的想法告诉李清照,李清照也来了兴趣,当然距离成功仍然还有很远的路程。 电缆的制造,铺设就是一大难题,橡胶倒是每年有一些产量,可那点产量根本不够用。 种植橡胶,或者寻找野生的橡胶树,只能去热带地区,这时候估计只有南美洲有,弄回来倒是可以移植到中南半岛一带。 而橡胶草则生长在西北极远处或者欧罗巴,这又给李茂的双线作战提供了不得不进行下去的理由。 李茂的到来没有保密,在实验室和李清照等人聊了半个多时辰,就被先一步返回金陵的欧阳澈给堵住了,非要让李茂亲自给皇家公学的老师和学生上一堂课,哪怕只露个脸也好。 这要求李茂无法推却,就算欧阳澈不找他,他也准备做一次演讲,给他的双线对外扩张吹吹风,皇家公学无疑是非常合适的场所。 自从推广了白话,李茂与别人对话也更接地气,虽然是即兴演讲,主要是讲这次御驾亲征的见闻,拿下大理和收复川蜀对整个帝国的重要性。 整个演讲气氛非常热烈,这个时代远行的限制还很大,行万里路就是读万卷书的强有力补充,听的老师学生们向往不已。 李茂演讲收尾的时候,在黑板上画了一张简略的世界地图,又用彩色粉笔标示了几条重要的交通线,短的有茶马古道,南洋航线,长的就是丝绸商路和延展到红海的航线。 “这个世界很大,远比我们想象的还要大,诸位看到的还只是已经纳入记录的地区,而另外这些大陆,还等待着我们去开拓,发展,要怎么才可以达到我们的目的,无非商,战而已……” 李茂演讲完毕接受老师学生们的提问予以解答,有些问题听起来很好笑,有些则很有开创性。 但李茂最后都往商,战上靠拢,算是达到了他上这堂课的目的,相信很快就会有人加以揣测,揣摩上意向来是一项传统啊! 口干舌燥的离开皇家公学,李茂又在内阁和御书房处理了需要他过目签批的公文和奏章。 原本按照他的意思,今天晚上是要去李清照宫中,男女那点事倒是次要的,主要是想继续探讨一下电报这件事,这对他来说太有吸引力了。 “玉楼最近心气儿不顺,还是去那边吧!”李清照一句话把李茂“劝退”。 这不是她谦让,她有使用精力的地方,钻研学问做实验都感觉时间不够用。 反观孟玉楼和吴月娘,就有点围着李茂转的意思,正因为大部分心思都放在李茂身上,才更容易不平衡滋生怨气,这一点如果还看不到,那她就不是现在的李清照了。 论感情,李茂和孟玉楼,吴月娘不说青梅竹马,也是“从小”的夫妻。 少年时患难与共,险些陪着李茂一起掉脑袋,说情比金坚毫不夸张,年纪越大,李茂就愈发珍视这段过往,是他生命中不可磨灭的一段记忆。 没见到孟玉楼先看见了李无瑕,李茂招手把李无瑕叫到身边,“今天没看见你,逃学了?” 李无瑕还在皇家公学读书,李茂今天又是巡视又是演讲,愣是没见着李无瑕的影子。 李无瑕作为名副其实的长公主,李茂视若掌上明珠,尤其是发生西门雪和郑娇儿的事情,对李无瑕也不像以往那么骄纵宠溺,有严加看管的趋势。 李无瑕笑嘻嘻的抱着李茂的胳膊,“父皇,今天去看雪儿和娇儿姐姐,我已经请假了,父皇没去吗?那两个小娃娃可有意思了,皱巴巴的一点都不像两个姐姐。” 李茂轻哼一声,“刚刚生产,又是怕风,又是怕煞的,她们俩的书是白读了,我看她们已经被虞远帆那个小白脸给迷的云遮雾罩脑子坏掉了。” 李无瑕微微吐了一下舌头,“父皇别这么说,驸马也因为照顾雪儿和娇儿姐姐病倒了,似乎还挺严重的样子。” 李茂瞬间觉得心理平衡了许多,随即又觉得这样的想法不对,虞远帆病倒,心疼遭罪的还不是西门雪和郑娇儿?倒是听到这个消息对姓虞的恶感少了一些。 “她们俩就是反面教材,典型的,无瑕今后找驸马,一定要精挑细选,我听说你还弄了个花名册,记录了不少青年俊彦,改天拿来让为父瞧瞧。” 李无瑕连道哪有,好像她着急找婆家似的,其实花名册已经记下了不少人,但来回看了几遍也没一个入眼的,这才是让她无语的地方,照这个趋势,将来就只能将就了? 不将就的是孟玉楼,大晚上的不歇着,在庭院里练剑,别看年过三十了,但剑花仍然耍的有模有样。 李无瑕身在内宫之中岂能听不到只言片语,给了李茂一个你自求多福的眼神,一溜烟的跑没影了。 孟玉楼不是绝色佳人,当年给李茂的感觉英姿飒爽更多,倒是为妻为母以后,珠圆玉润增添了几分动人的气质和风韵。 尤其是身材好,内宫之中两个三娘外加一个秋霞,都是练家子,身段反倒不如孟玉楼标致。 李茂见孟玉楼收招,很狗腿的上前亲自伺候,一边给孟玉楼擦汗一边问道:“杀气腾腾的,谁惹我家玉楼生气了?哎呀!这白眼翻的,都要从眼眶里掉下来了。” 孟玉楼又翻了李茂一眼,把利剑归鞘,没好气道:“是谁说过要收收心的?收心没看到,人倒是收了不少,还一个赛一个的漂亮,大郎也是只愿见新人笑,不想着旧人哭的人了?” 李茂急忙喊冤,“不能随便给我扣黑锅,昨晚可是在南仙那里呢!今晚又在这,哪个新了?衣不如新人不如故嘛!” 孟玉楼还想说几句旁的,但想到今天的事情,一下子没了和李茂较劲耍脾气的心思,“油嘴滑舌没变,还像以前那么会哄人。” 李茂揽着孟玉楼的香肩,呵呵笑道:“油嘴滑舌?真的吗?要不要试一试验证一下?” 孟玉楼岂能听不出李茂的一语双关,脸色瞬间更红了,轻轻推了李茂一下。 “不要命了?浑身似铁还能架得住敲骨吸髓?二八佳人体如酥,腰间仗剑斩愚夫那首诗,还在屋子里的书册内夹着呢!” 第一二三八章 天下岂有六十年太子 好女怕缠郎,孟玉楼嘴上心里心疼挂记李茂,但只要是成年人,又哪会没有那个念想。 李茂也不是旦旦而伐,三下两下的嬉闹,自然而然的闹到了床笫间。 只是李茂看着事后仿佛在做瑜伽,摆出古怪姿势的孟玉楼,先是想着这个姿势从未解锁,随即明白了孟玉楼这么做的目的,摇头苦笑道:“不用这样吧?如果不成功,好像我也有责任似的,有时候别不信,命里有多少子嗣,可能真是注定呢!” 孟玉楼足足保持了一刻钟做瑜伽的姿势,听了李茂的话,再次忍不住翻白眼,“郑玉和林韵娥都行,凭什么我不行?今年一定要大功告成,否则机会越来越渺茫,危险也更大呢!” 天气转凉,李茂亲自动手给孟玉楼做了“清洁”,扯过锦被盖在孟玉楼身上,“这个被子不如棉被暖和,夏天还好,冬天凉凉的不太舒服。” 孟玉楼其实很喜欢和李茂说些家长里短,她跟随李茂最早,偏偏和吴月娘一样不是读书学习的材料,勉强能够达到后世高中毕业的程度。 更高深的知识无论如何都学不进去,生命的重心自然转移到了丈夫和子嗣身上,而没有嫡子一直是她的心结。 用后世的话说,这叫终于活成了自己讨厌的样子,好好的人儿愣是变成了家庭妇女。 当然这里不是贬义,而是逐渐的,一点点的变化,所以当李茂意识到这一点,对孟玉楼愈发怜爱。 这一顺着孟玉楼不要紧,李茂发现自己这位发妻把内宫众女都琢磨透彻了。 谁的性子如何,有什么喜好,多年来的点点滴滴张口就来如数家珍,有些事李茂都记得不大清楚呢! 孟玉楼也不掩饰自己的好恶,对谁观感好,对谁看不入眼,言语之间丝毫不避讳和顾忌,倒是让李茂对自己身边的人有了更多了解,起码是从另一个角度。 聊完了大人就聊儿女,孟玉楼说着说着突然坐了起来,眼神盯盯的瞅着李茂,“大郎,无生这个太子,是不会变吧?” 李茂有点跟不上孟玉楼思维跳跃的频道,这话题转的太快太生硬了,“怎么会这么问?无生不但是太子,将来也是皇位的继承人,这没有任何疑问吧?” 李无生太子之位稳稳当当,不光是李茂器重这个儿子,朝野上下对李无生也给予厚望。 年纪轻轻的李无生已经显露出文武全才的一面,而且注定不会是守成之君,是这个帝国持续前进的压舱石。 孟玉楼面色显露出几分犹豫,最终还是如实相告。 “大郎,有件事肯定没人告诉你,估计无生也是怕你担心,并不是有意欺瞒,我也是无意中听南仙提起,无生在西北病了一次,险些出大事,西北苦寒,又出征在外,谁敢保证无生百分百的安全?要不还是把无生召回来吧!” 李茂还真的不知道此事,想来李无生肯定严密封锁了消息,否则谍报司不会一点风闻都没有。 对这个儿子,李茂除了器重之外还有莫大的愧疚,无生小时候被林韵娥苛待,直到遇见黄棠才休养恢复,保不齐就是那时候留下的病根。 召回李无生不行,起码短时间内不现实,李无生正是建功立业的时候,此时把李无生召回来,对李无生的威望是非常大的阻碍和打击。 但这件事李茂记在了心里,准备给李无生派遣一个医疗组,详细的给李无生做个检查。 由此李茂又联想到了后世有名的日不落帝国的梗儿,帝国岂有六十年太子?那位老太太号称超长待机,很有可能把某王子给熬干了呢! 李茂正是春秋鼎盛之年,最不乐观的估计,还能在皇位的宝座上折腾二十年,如果他也搞成超长待机,三四十年也有可能,等到那个时候,李无生都多少岁了? 虽然李茂有百分之一千一万的把握,李无生不会搞什么玄武门之变,把他搞成太上皇,但把李无生变成八十年的太子,对李无生来说也不公平啊! 李无生的才干,需要一个合适的舞台施展,继承帝国的权柄无疑是最佳的结果。 可是考虑到将来,李茂越发觉得因为自己的长寿,很可能将李无生给拖废了。 再说将来的事情谁也不敢保证,李世民发动玄武门之变,除了自身的因素,辅佐之臣的建议也不可忽视。 谁敢说将来李无生身边不会出现那样的谋臣?一旦造成既定事实,想要挽回可就晚了,这件事必须未雨绸缪,早早的定下个对应的法门。 一场夫妻间的闲聊,最终造成的结果就像是蝴蝶效应,从根本上改变了李茂御下的策略。 这是孟玉楼想也想不到的,或者说许许多多的人要感谢她今天晚上的多嘴,甚至包括李茂在内。 李茂脑子里的想法还没雏形的时候,天不亮搂着孟玉楼睡的正香,就被庞秋霞给叫醒了。 想到庞秋霞的癖好,李茂刚想打趣几句,就被庞秋霞带来的消息惊的坐了起来。 李茂嘘了一声,没有惊动孟玉楼,匆忙的穿上衣衫,吩咐外面的侍女等孟玉楼醒来知会一声,匆匆的带着庞秋霞出宫直奔广阳郡王府。 童贯不行了,这位六贼之一,终究没能抵抗住岁月的流逝,正处在弥留之际,这口气没咽下去,李茂估计是在等自己。 童贯生于皇佑六年,算来也是即将九十岁的人了,和其他名列六贼的人相比,称得上高寿,而且得以善终。 或许童贯做过很多坏事,但对李茂来说,没有童贯当初的提携,帮助,他绝对走不到今天,或者需要多花费十年时间。 不管当初是否是因为银钱建立起来的情份,童贯都是李茂走向巅峰的助推器。 李茂看到童贯的时候,童贯已经骨瘦如柴,具体得了什么病,以现在的条件没法确诊,就连安道全也给出了一个老死的结论。 童贯的眼神倒还不坏,脑子也不糊涂,认出李茂后,想要说些什么却没有能力开口,只能用眼神示意。 李茂从童贯的枕头下摸出了一封书信,想来应该是童贯身体还行的时候写的遗书之类,在童贯眼神的催促下,李茂展开书信观看。 第一二三九章 实封藩国 遗书肯定是遗书,但内容和童贯自己只沾一点边,开篇就恳求李茂把自己悄无声息的下葬,也不要修建王陵之类。 接下来写的两页纸上全是私密事,准确的说是一份目录,记载着近十年来,信安军开国之后数百名官吏的履历,还有“私事”。 李茂组建的谍报司前身,一应人手除了陆谦和时迁,都是童贯一手带出来的。 后来这些人虽然鲜少有身居高位者,但却牢牢的把持着中下层的位置,积十年之功搜集的这些资料,作用相当于孟玉楼对内宫诸女的评价。 童贯肯定知道这种事犯忌讳,所以直到快要咽气了才交给李茂。 李茂焉能不知道这份目录的份量,临了还收了童贯这么一份大礼,他除了握着童贯的手,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是眼神流露出的大多是感谢吧! 童贯算是无疾而终,李茂也充分的按照童贯自己的意思料理的后事,这些具体的东西由童贯的老仆童虎操办。 而整整三个锦盒的资料也是由童虎转交,上面都滴着火漆封印,表示除了童贯之外没人看过里面的内容。 李茂仔细小心的把这三个盒子收好,接下来除了出席童贯的后事,还有一系列的大型活动。 比如庆功,比如祭祀,家国大事在戎在祀,可不是纸面上写的那么简单,这一圈忙碌下来,足足花费了半个月的时间。 偶有闲暇的时候,李茂会拿出童贯整理的资料看一看,如果说孟玉楼让李茂对自己的枕边人有了另一个层次和角度的了解,那么童贯这份材料更甚,当然了解的对象是朝廷的文武百官。 李茂对明朝时候的厂卫没有好感,所以谍报司和内务司鲜少有对文武百官施行“监控”的时候。 但童贯这份资料,效果基本等同于锦衣卫了,好在童贯在一开始就交代李茂,收集这些材料的人,大部分年事已高,已经或者即将“退休”。 李茂如果觉得有用,可以继续使用这些人,延续下去,如果觉得没用,那么也不要再秋后算账。 毕竟童贯再不管事儿也是广阳郡王,与那些人还有老上下级的关系,大差不差的囫囵过去是必然。 金无足赤人无完人,李茂看一个人能不能用,能力排在第一位,但某些人的私德方面,还是让李茂从这份资料上大开眼界,甚至有些人两下对照都变的陌生了。 有了孟玉楼和童贯打“小报告”的催化,李茂脑海里的那个雏形逐渐完善,算是歪打正着吧! 因为李茂想的是封藩,真正的封藩,那么人选就是重中之重。 李茂的封藩不是册封皇子的藩国,而是类似领主,总督之类,当他意识到李无生很可能因为他的超长待机而登基称帝希望渺茫的时候,脑海中灵光一闪的想到了日不落和山姆大叔的关系,甚至五眼联盟也包括在内。 后世的历史也是可以借鉴的嘛!如果所占之地都是自己人,那么即便将来演变成了其他不同名字的国家,但同宗同源,人种和文化都如出一脉,笼统的说不也是一个国家吗! 李茂来了灵感,拿起铅笔开始写“策划书”,封藩的大体框架陆续出现在纸上。 首先被封藩出去的肯定是国公级别,那么这样的公国必须要有所牵制。 比如在军事上,要统一接受信安军的指挥,治理地方可以全权掌握,但教化教育之类的也必须牢牢的掌握在朝廷手中…… 写完了大概的框架,李茂又是一阵头疼,国公级别的皆是他的股肱之臣,左膀右臂。 先把谁封藩出去委实难心,得力的他不想现在就舍手,不得力的去了藩国也难以打开局面,左右都是难题。 而且还涉及到封藩重新制定公国的名称,肯定不能使用原有的国公称号,否则李茂自己都会糊涂到底把谁封藩到了何处,用后世的一些地名最让他舒服便捷,就怕国公们不乐意呀! 大体上,李茂倾向于把新近得到的真腊等地,包括爪哇一带都分封出去,而且人选都出自朝廷的文武百官。 至于李无生和其他公主皇子,李茂已经瞄上了塞尔柱及其以西的欧罗巴,自留地怎么也得更好一些吧! 李茂在地图上和手里的资料上来回看了小半个时辰,终于做出了决定。 加封阮小二为越国公,实封原有的李朝越国辖地,张经祖为真国公,实封真腊全境,而李俊则被加封为泰国公,领地就是暹罗国所在。 这三位皆是远征真腊的功臣,擢升国公然后实封出去,争议会比较小,容易得到内阁的赞同和通过。 至于另外一些功臣如张所等人,李茂还另有重用,实封藩国就得往后顺延。 封藩就像是一颗重磅炸弹,一经抛出就把朝野内外震撼的蒙圈了,李茂开基立国的时候,加封了不少国公级别的爵位,但那有名无实,只是享受名誉和俸禄而已。 实封是什么?就是类似汉朝七王之乱,晋朝八王之乱的那种册封,有实实在在的封地,在封地等同于土皇帝。 虽然李茂的封藩之策在重要方面加以限制和钳制,但那也是实封啊!马上封侯什么的和实封藩国相比,好像根本就没有可比性。 这么说吧!李茂的儿子们都没有实际的藩国,有的甚至连爵位都不是公侯级别,却先把功臣宿将加封为实封藩国之主,引发的震荡能小了才怪。 李茂的想法其实很简单,就像是后世经营公司一样,他执掌的是总公司,全球总部,而分封出去的实际上相当于分公司,或者自主性很强的拓展部。 李茂演讲时候所说的商、战,通过实封藩国得到了最具体的体现,藩国要自负盈亏不说,还得接受总公司的领导,上缴利润,传承总公司的文化等等。 内阁不是没有反对的声音,而且还不小,因为李茂先封功臣宿将而把皇子刨除在外,这不合礼法。 要封藩,也得先封李茂的儿子才说得过去,接下来才能轮到臣子啊! 李茂不管这些,用自己的权威强行通过了这次封藩,并且马上让阮小二等人回金陵城接受册封,这个排场一定要搞的隆重盛大,打个样。 第一二四零章 盐碱地 设身处地的想想,李茂如果是臣子而非皇帝,那么想不想有自己的藩国领地? 答案毋庸置疑,所以那些嘴上反对的欢的人,心里估计巴不得他再拿出几个地方实封藩国。 之所以反对,大部分原因是实封藩国的既有顺序被打破,没有论资排辈,有些人没捞到实封心里不平衡而已。 阮小二,张经祖,李俊,这三位被天上掉下的大馅饼给砸的晕晕乎乎。 草莽出身的他们早就今非昔比,当然明白实封藩国意味着什么,只是可以世袭这一点,就足以让人欣喜若狂了。 而且成为一国之主,可比出将入相,公侯万代强了百倍,实权根本就不一样好吗! 国公和公国,这完全不是一个概念,以国公之名行公国之实,在传统文化氛围里称得上石破天惊,以至于三个人回程的路上聚在一起秘密开了个会,揣摩李茂实封藩国的用意。 远征真腊打了好几年,最初那叫一个艰难困苦,阮小二,张经祖,李俊不说功劳,苦劳先尝了个遍。 但是和实封藩国相比,无论功劳还是苦劳,似乎都变的轻飘飘,用德不配位可以变通的解释,所以三个人的心里很不踏实。 李俊的见识和才干,比阮小二和张经祖强了不止一筹,私下的这次聚会也是他发起的。 最惶恐的当属阮小二,他和李俊与张经祖不同,就是个小渔夫出身,借着宋江带着梁山投靠李茂而晋身。 短短十年时间,从一个渔夫登上公国国主之位,能踏实才怪,就拿他们曾经的带头大哥宋江来说。 宋江也是国公,还是内阁大学士,如今也不过是在川蜀治理地方,两下一对比,阮小二就睡不着觉了。 “李俊,你说陛下这是真的要实封藩国,还是另有用意?”阮小二是直肠子,有什么问题憋不住,直言不讳的向李俊发问,张经祖也眼巴巴的望着李俊。 李俊吧嗒吧嗒嘴,沉默了片刻说道:“我先说明,只是我自己的理解,对不对不敢保证,再说揣摩上意犯忌讳,今天就是我们三个私下里谈谈,在外面我可一个字都不承认。” 阮小二一撇嘴,“拉倒吧!咱们这几年都在一口锅里刨食,谁不了解谁?我和张经祖是傻子吗?你先说说你的想法,我反正是脑子乱糟糟一团,根本静不下心来。” 李俊心里的纷乱不比阮小二少,但表面上镇定的多一些罢了。 “陛下的圣旨你们手里也有,虽然实封藩国的具体内容要回到金陵城才能看到,但陛下在圣旨内也大概描述了一下,这个实封藩国,让我们三人成为公国国主,就是实打实的藩国……” 阮小二强忍着暴揍李俊的冲动,“你能说点实际的吗?别拽词儿,我就想知道陛下为什么实封藩国,为什么选择我们三个,难道你们觉得张所等人的功劳不如我等?如果没有张所等人,我们能赢得远征真腊的胜利?” 李俊耐着性子说道:“别着急,我这不是还没说完吗!你一瞪眼睛还让不让人说话了?” 李俊呛了阮小二一句,接着说道:“我的看法是朝廷的实力有点不够用了,陛下也想不出别的办法维持军事和财政的开支,那怎么办?你们注意陛下说了一个新词没有?自负盈亏,开府建衙也好,当家做主也罢,做了土皇帝那就得担负土皇帝的责任,每年需要向朝廷缴纳的赋税可不是小数目,我自己都怀疑这个公国之主能做多久,真的把家当都赔进去还不够的话,不用陛下开口,咱们自己就得请辞不干了。” 李俊直指实封藩国的要紧处,成为一国之主看起来很美,光宗耀祖都比不了。 但是这个国公真不好干,李俊确信还有其他更加具体的束缚,否则等李茂百年之后,谁敢保证不出现七八王之乱的勾当。 哪怕还有李无生镇场子,但是等李无生也不在了呢?帝国怎么确保对实封藩国的大体控制权?相信李茂肯定另有安排。 阮小二听了李俊的分析,反倒放心了,呵呵笑道:“不就是让我们做个长期佃户,继续给陛下种田嘛!这我就放心了,只要没有其他勾当,做个藩国国公也不错哈!” 李俊嘴角抽了抽,直接越过了阮小二这个脑回路不正常的家伙,对张经祖说道:“陛下实封藩国,这三个地区的位置也肯定经过深思熟虑的考量,阮小二是直接从李朝越国打到了大理国,你在远征真腊的时候,大部分时间就是在真腊海面附近作战,而我那个暹罗国,还有一半不在信安军的控制中,想要坐实藩国之主,能不往死里出力?” 张经祖刚刚抵达真腊没多久,是准备接替危昭德执掌海军,毕竟他的伤早就好了,但刚踏上真腊土地就被紧急召回,一个实封藩国国公的帽子就扣到了脑袋上,心里也是没谱。 听完了李俊的话,张经祖想的比阮小二多一点,“陛下圣旨已经昭告天下,请辞的话就不用想了,哪怕是做不好,不想做,也得先试试再说,别的我不担心,只是忧愁一个方面,藩国怎么治理?是按照自己的想法来,还是照搬朝廷的框架?” 且不说李俊三人因为实封藩国的事情喜忧参半,此时的金陵城内,李茂正抱着林韵娥生的儿子。 这个小家伙算是李无生的一奶同胞,同父同母,但命运起步甩了李无生十八条街,不会遭到一丁点的苛待。 “无生小时候和他像吗?”李茂小心翼翼的把孩子递给林韵娥,“这眼睛和鼻子现在看起来就有些像呢!” 林韵娥讪笑一声,一个爹,能不像吗?正因为太像了,她的心里有点别扭,太容易想起以前的那些不愉快了,准确的说是她的那些黑历史。 “今天怎么过来了?”林韵娥转移话题,同时也真的诧异,即便是她又给李茂生了个儿子,但是两个人的感情可没好到如胶似漆的程度,李茂肯定是有别的原因才会留宿在她的寝宫。 李茂坐到林韵娥身边,答非所问道:“你还真是让女人嫉妒,胎胎得男,玉楼因为这个事情没少抱怨你。” 林韵娥噗嗤一笑,“这我可没办法帮她,估计她那就是盐碱地,不容易怀上,我也告诉过她几个偏方,还是没用啊!快说今晚怎么来这了?就算轮也轮不到我啊!” 第一二四一章 纸包不住火 李茂干笑一声,不再假模假式的跟林韵娥近乎,沉吟一声道:“明天你去驸马府看看,眼睛亮堂点,看看咱们那位驸马爷有没有异常,或者不合乎常理的举动。” 林韵娥没想到李茂会因为此事来找自己,有些不解道:“前两天刚去过呀!能有什么异常,驸马对娇儿和雪儿应该不错,否则也不会把驸马给累倒,凡事都亲力亲为也够难为他的。” 李茂不自然的再次笑了笑,“去看看吧!别人去我还不放心,毕竟你的年纪和阅历,在内宫中还真找不到别人相比,据说在清河县的时候,略使手段就把王采他爹管的顺溜无比,那种宅斗的戏码之类,在你眼中肯定无所遁形。” “这是夸我吗?”林韵娥白了李茂一眼,倒是随口应允下来,她和西门雪,郑娇儿的关系一向不太好,反倒因为生产之事有了话题,也乐得缓和同李茂身边近人的关系。 一夜无话,第二天李茂正在完善修改实封藩国的具体内容,林韵娥就抱着孩子走进了御书房。 看到李茂望来的询问眼神,她差一点把孩子失手掉在地上,把李茂吓了一跳。 李茂把孩子接过来,不悦的对林韵娥说道:“你这是顺手了吗?掉到地上摔出个好歹来……” 李茂说着发现林韵娥的身体在抖,眼神也错杂的难以形容,嘴巴开合几次都没说出话来。 林韵娥手哆嗦着,把桌案上的茶水端起来咕咚咕咚两口喝光,长出了一口气,双眼不敢和李茂对视,声音有点飘。 “我去驸马府,因为大郎昨晚说的那些话,就没有让仆婢通传,直接去了内宅,结果……结果……” 雪地里埋死孩子和纸包不住火一样,早晚有败露的一天,林韵娥昨晚还不太明白李茂说的那些话是什么意思。 但是当她亲眼所见后,也就没什么可疑惑的了,不管其他原因是什么,虞青帆是女的母的这一点毫无疑问。 李茂也惊了,他之所以提起驸马,是因为恰好在那之前看到了童贯留下的关于驸马的几个小细节,或者说是疑点。 李茂原本对虞青帆就看不上眼,资料里的疑点又专门针对虞青帆的横空出世。 那些都是什么人?整天琢磨人的人啊!虽然没有查出具体的情况,但列在纸上的几个疑点就足够让李茂针对性的探究一番。 李茂霍然站起,这回是他险些把儿子给掉到地上,把孩子送到林韵娥怀里,不由自主的在书房内来回踱步,差一点把林韵娥晃晕了。 林韵娥脑子同样有点转不过弯来,只是看着李茂命人找来了庞秋霞,还宣了一个谍报司的资深成员。 林韵娥预感到可能出了什么大事儿,聪明如她选择了“规避”,但是时隔不久,就听说李茂在御书房大发雷霆,摔砸了很多东西,就连前朝一幅书法大家的真迹都毁了。 孟玉楼的寝宫内,孟玉楼正在和李清照解释,“真的不是我,我原本就不打算跟大郎提起,原来还想着只有几分可能,没想到大郎会直接揭开,我现在都有点怕了。” 李清照没有埋怨孟玉楼的意思,不管是不是孟玉楼说的,事情已经被李茂知晓,那就只能往前看,“大郎还生气呢?” 孟玉楼点点头,“秋霞去了一趟御书房,被大郎好一顿训斥,似乎秋霞有所觉察,但是从未跟大郎说过,大郎可能觉得我们也知道,合起伙来骗他,能不恼火才怪。” 孟玉楼见李清照不吭声,追问道:“怎么办啊?大郎从来没有发过这么大的脾气,不会把那丫头给一刀砍了吧?” 李清照噗嗤一笑,“能怎么办,就当没这回事呗!还能真的揭盖子啊?以后咱们谁也别提,时间长了就好了,也是难为她们,居然想出这样的办法,真的出乎我的意料之外。” “你还能笑的出来?这是小事吗?”孟玉楼用看傻子一样的眼神看着李清照,“当初一两句玩笑没什么,弄假成真,大郎心里指不定多负担,否则也不会乱了方寸摔东西。” 李清照无奈的耸耸肩膀,“所以说当做没这回事啊!要不然还能怎样?没看我连御书房都没去吗!时间可以抹平一切,大郎总不会一直因为此事发火,心头的火气发泄出来,过段时间就好了。” 御书房内,李茂面无表情的看着侍女把一片狼藉的地面慢慢收拾干净,脑子实际上有点乱。 女驸马,而且还是魔改的女驸马,怒火稍歇后,他除了呵呵束手无策,只能说这套路太深太狠了,让他一想就头痛欲裂。 知道内情的也就三五个人,当然不包括当事人在内,所以邹渊来见李茂的时候,也不知道李茂因为什么发脾气,看起来很严重的样子,但公事还得照办,“陛下,李俊,阮小二,张经祖回京了,正在内阁那边候着呢!” 气糊涂了,李茂看着短时间内收拾不规整的御书房,转身朝外面走,“去内阁吧!除了宋江,朱武,其他内阁成员都在吗?” “都在,大概知道李俊三人的归期,内阁的几位大人都没离京,欧阳澈大人正在整理地图,李俊他们看起来有点紧张的样子。” 邹渊说完嘿嘿一笑,“估计是被实封藩国给吓唬住了,患得患失的模样,陛下一会见到别笑。” 李茂岂能不知邹渊的用意,叹了口气道:“我现在这样能笑的出来?别把他们真的吓着才是,回头去夫子庙那边买几样小吃,送到秋霞那边。” 邹渊知道李茂和庞秋霞闹别扭的事儿,见李茂还想着给庞秋霞买吃的,估计情况不太严重,点头应声,“秋霞喜欢吃炸糕,还记得清河县狮子楼旁边的炸糕滋味最地道,夫子庙的总感觉差点火候。” 提到狮子楼,李茂条件反射的想到了西门庆,又接着想到了西门雪,还有郑娇儿,呼吸不由自主的粗重几分。 邹渊这是哪壶不开提哪壶,偏偏还都什么不知道,一路听着邹渊“忆苦思甜”,李茂的心情别提多腻歪了,几乎是板着一张脸,毫无表情如石像般走进了内阁。 第一二四二章 宗藩与货币锚 李俊三人哪会知道李茂的闹心事,小心翼翼的行参见大礼,一通山呼万岁,礼毕后眼观鼻,鼻观心。 在实封藩国没有定论之前,他们路上商量出的办法就是只带眼睛和耳朵,绝不能多嘴。 因私废公不是李茂的性格,他的脸色虽然冷,不过该问的问题一点不少。 从李俊三人口中对中南半岛一带的情况有了大概了解,正如先前所料,地盘打下来了没错,能不能消化还是未知数呢! 李茂最看好的是李俊,毕竟这位在野史或者小说中,一手缔造了海外之国,算是梁山好汉中成就最高的一个。 至于阮小二和张经祖,那是矮个里拔大个,总不能把偌大的地盘都实封给李俊,他敢给,李俊也不敢要啊! 李俊三人回答问题的时候,李茂和内阁成员们挑重点记在了本子上。 主持会议的是陈文昭,见李俊三人没有补充,轻咳一声说道:“陛下的圣旨只是笼统的说了说,现在我正式代表陛下和内阁跟你们三个谈话。” 陈文昭把李茂和内阁合力完善的实封藩国的内容讲给李俊三人听,李俊他们在船上商量的时候,已经设想过公国之主不好当,听完了陈文昭的介绍。 这哪是不好当,二十没法干啊! 首先是框架,照搬信安军和朝廷这一点没问题,大家都熟悉,很快就能上手。 仅有一部分兵权也可以接受,但每年上缴国库无论是金银还是资源,都占藩国六成左右,这就没法玩了。 当苦力也不是这么当的,如此苛刻的条件,实封藩国的国公,谁愿意当谁当,李俊三人肯定不干。 三人脸色难看,但都没有说什么,因为陈文昭说完,李茂还要补充几句。 “听起来是不是很苛刻,到了不近人情的地步?只看这些,我也不愿意做什么藩国国公,实惠不大,破烂事不少,劳心劳力最后也赚不下多少家当。” 李俊三人连道不敢,不过谁也没接李茂的话茬,以他们对李茂的了解,这里面肯定还有下文。 李茂继续说道:“实封藩国,除了兵权之外,藩国并没有对外交往之权,但可以独自对外通商,州郡以下的官吏只需向朝廷报备即可,这只是一方面,最大的实惠是信安银行会给藩国提供专用款项,用来作为藩国发展的基础资金,预计每年不低于八百万银元,连续提供不低于十年,并且不要利息。” 李俊三人下意识的松了口气,刚才的诸多条件委实太苛刻了,但再苛刻,都被李茂最后这句话给中和了。 没有银钱什么都玩不转,连续十年持续投入八千万银元,这无疑是一笔天文数字的巨款。 而且是一个藩国,三个藩国加起来,朝廷的投入眼睛看得见的就是两亿四千万银元,朝廷要收缴藩国每年六成左右的实际收入,合情合理呀! “向朝廷和国库上缴的银钱,在还清信安银行的款项后,可以降低到每年三成,在我有生之年不会变,即使有一天我不在了,这一条也会以律法的形势固定下来,稍后会起草一份宗藩关系法,你们也可以提出自己的要求,毕竟是第一次实封藩国,有不完善和欠缺的地方,以后每年都会修订。” 李俊最先领会了李茂的意图,所谓实封藩国的大致状况,对藩国来说,有利有弊。 但对藩国国公来说利大于弊,这是一份远超公侯万代的可以传承的基业,最关键的是兵权和对外交往的权力始终在宗主国手里,这是一个限制,同样也是一种保护。 内阁的会议持续了两个时辰,稍后不久就通过各种渠道先行散播了朝廷实封藩国的内容,相当于摆到了台面上,局外人才明白实封藩国是怎么回事。 果实的确有着致命的吸引力,但想要摘到手里,落到碗里,绝不是一两代人可以做到。 这绝对是一份苦差事,藩国国公的位置,肯定是痛并快乐着。 孙定几乎快要抱住李茂的大腿才把李茂拦下来,内阁的会议开完了,宗藩关系法也在起草,作为庞大帝国的大账房,孙定一脑门子官司。 “陛下,微臣觉得还是有点不踏实,答应给李俊三人的款项,可以加印银元宝钞应付,但最终那些银元宝钞还是会回流,那可不是仨瓜俩枣,涉及到两亿多银元宝钞,稍有不慎,就会重蹈当年蔡京当十大钱的覆辙,整个银元体系可能崩溃啊!” 李茂先说服内阁之前,专门找孙定谈过,好不容易才把孙定给忽悠住,让孙定答应开动“印钞机”,没想到孙定这么快就反应过来,李茂的脑仁也疼啊! “这里面有个时间差,还有剪刀差,只要小心些,控制银元宝钞的流动和流向,最少也能给朝廷争取两三年的时间,如果两三年之内还不能平衡收支,爱卿还真的挪挪位置了。” 李茂当然知道超额发行银元宝钞的弊端,弄不好会酿成一次真正的经济危机,伤及帝国的根本。 但他也没有别的办法,只能这样凭空变出银钱来,好在三个藩国物产丰富,人口也不少,哪怕是冒险,成功率也在六成以上。 孙定琢磨了好几天,才找出这里面的漏洞,哪会轻易被李茂糊弄过去。 这个窟窿如果堵不住,越弄越大,他别说挪位置,上吊都有可能啊! 孙定管了大半辈子账,对所谓金融很敏感,李茂的权宜之计不能说不好,当时听到的时候他还拍案叫绝来着,但是冷静下来就不得不考虑实际情况。 银元宝钞说白了就是纸,之所以有价值,是因为有偌大的帝国信用背书。 一旦银元宝钞滥发,造成信用崩溃,宝钞贬值,最后成为死钱,别说他挪位置,李茂能不能坐稳皇位都是两说呢! “陛下,微臣偶尔也去皇家公学听听课,武大郎和乔山的课一次都不落,有一次武大郎讲到银元宝钞的体系,银元宝钞的价值,是从银元和黄金延伸而来,陛下这次要加印两亿多的银元宝钞,黄金和银元肯定不够用,无法支撑大规模的挤兑,必须把银元宝钞的锚点变换一下,陛下觉得纺织品如何?” 李茂诧异的看着孙定,这老小子可以啊! 原本想着是跟自己讨主意,没想到都已经考虑到货币挂钩的锚点了,还真是活到老学到老,“爱卿有什么想法尽管说,走,我们去御书房谈谈。” 第一二四三章 西北之局 十一月底,西北正在下着一场漫天大雪,虽然没有达到雪花大如席那种程度,但一夜醒来,外面银装素裹,积雪足有半尺。 外边天寒地冻,室内因为烧着小火炕温暖如春,吴用手里端着一杯热茶,出神的看着来自金陵城的旨意。 赤列河畔的益离城是西征信安军的驻地,如今李无生已经拿下了大半个东黑汗国,正在谋划进攻东黑汗国都城,却因为这场大雪不得不停摆,在这个地方作战,天气才是影响进度的最大因素。 吴用自从被降级使用,到西北李无生麾下效力,那是真的尽心尽力的辅佐李无生,神机妙算,奇谋倍出,功劳绝对居前列。 但是他却高兴不起来,因为对他来说,这个舞台太小,他施展不开呀! 李茂的圣旨让他表面平静,实则内心已然翻江倒海,喃喃自语道:“快两年了吧!陛下总算没有把我遗忘在西北,心里还是有我智多星一席之地呀!” 曾经的内阁大学士,李茂甚是倚重的肱骨之臣,就因为侄子的牵连,当然此事他自己也没发挥好的作用,导致在西北蹉跎两年光阴,这个惩罚对吴用来说不算小。 整肃之风刮了过去,吴用也从一介随军赞划,升迁到了西征副总管的位置,现在李茂让他带着战利品,返回金陵城述职,这分明就是再度重用的前兆。 反反复复看了几遍圣旨,吴用找来一个跟随他多年的仆从,“你去太子殿下那里,看看医疗组什么时候离开中军大帐。” 李茂在圣旨中稍微提了提李无生生病的事情,吴用才想起几个月前李无生好些天没露面,现在情况看起来很严重,否则李茂不会万里迢迢的把一个医疗组派来,只是给李无生做一次“体检”。 吴用虽然犯了错误,但对李茂没有丝毫的怨恨,甚至觉得李茂是手下留情了,他留在西北的日子可以掰着手指头数,那么就得善始善终,站好最后一班岗。 这两年除了打仗,吴用也没闲着,对西北的风土人情,甚至西黑汗国背后的靠山塞尔柱帝国,都有比较深刻的了解。 这是他返回金陵后送给李茂的一份答卷,能得多少分,就看李茂是想先西征还是先南下了。 已经不是内阁大学士的吴用,消息难免闭塞,还不知道内阁已经决定两线作战,更不知道实封藩国的事情。 吴用没等回医疗组的消息,长随来报耶律拓来访,吴用猜测圣旨到来,让耶律拓等人有所猜测分析,知道他在西北呆不长,要过来践行呢! 耶律拓不但是信安军的将领,同时还有一个国舅的身份,耶律南仙前时在西北收拢契丹残余势力,耶律拓也出力甚多,在李无生面前算是一个红人。 人没进来,笑声先传了进来,耶律拓走进来朝吴用拱拱手,“吴大人总算守得云开见月明,这次回京之后必然复起,重新进入内阁,可别忘了我们这些远在塞外的同僚啊!” 吴用笑着还礼,“还不作准的事儿,国舅爷这份贺礼先就省下了,倒是国舅能继续开疆拓土,将来前程不可限量。” 耶律拓坐到吴用对面,也不客气的自己给自己倒了一杯茶,“吴大人,我不是一个喜欢绕圈子的人,咱们开门见山,大人觉得朝廷还会继续对黑汗国用兵吗?” 自从李无生要求增援的请求送回金陵城,一直没有消息传回来,跟着李无生出征的文臣武将心里都有些忐忑。 局面和形势一片大好,再使使劲肯定能把西黑汗国也收入囊中,但后勤辎重有点跟不上了。 粮食不缺,可被服,火药,刀枪箭矢不够用,不足以再发动一次灭国之战,又赶上这该死的鬼天气,朝廷的决断五五开,不确定性让诸如耶律拓这样的将领心里没底。 吴用不觉得这是李无生授意耶律拓来问计,有什么疑惑,李无生会亲自对他发问,不用拐这么一个弯,看来朝廷迟迟没有决定,信安军第三军的军心有些不稳啊! “放心,如果我所料不差,朝廷不会放弃对西黑汗国的用兵,理由只有一个,无生殿下有进无退,那么陛下除了给予强力支持也没有别的选择,正所谓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也……” 吴用都是要离开西北的人了,有些话自然不用藏着掖着,信安军以第三军为主力,又有数万的骑兵,还招纳了契丹残余,形成势不可挡之势。 如今再进一步就是拿下葛禄,恒逻斯,反向包围八剌沙衮,整个黑汗国的四分之三就会落入李无生之手,无论是从哪方面考虑,李无生都不可能收手。 耶律拓苦笑一声,“大人,光有勇气和谋略不管用,还得有银钱,管账的那厮装病好几天了,也就是大雪封门,否则丹增和仁多德章怕是找上门去一顿胖揍,可见后勤辎重快要见底儿了,这场大雪过后,朝廷再不做出决断,士气一歇,别说攻打八剌沙衮,没准还会被黑汗国反攻一波呢!” 吴用点点头,耶律拓等人的担心不无道理,因为黑汗国后面还杵着一个塞尔柱帝国。 更近的威胁则是花剌子模,就跟黑汗国接壤,说黑汗国和花剌子模没有勾搭连环,猪都不会相信啊! 两个人正说着,李无生派人来找吴用,吴用知道李茂肯定另有旨意给李无生。 是否继续西进,在李无生那里已经有了定论,只是被医疗组耽搁了没有及时宣布而已。 吴用在西北这两年,可以用夹着尾巴做人来形容,平日里除了必要的公事,向来闭门谢客。 所以在李无生身边看到岳鹏举,先是一愣,随即悬着的心为之一松,连岳鹏举这个第二军的军长都出现在了西北,朝廷是否还会对黑汗国用兵,用猜吗? 岳鹏举直捣黄龙,女直人彻底归附,第二军就一直在金山附近休整。 早在几个月前,李茂就通过内阁调动第二军向西运动,一路穿过阻卜人的草原。 行军速度不快,主要是为了肃清一些匪患,自从信安军吞并了阻卜诸部,大体上风平浪静,但匪患始终存在。 一路横扫了三十多股马贼,取道高昌直奔益离,第二军和第三军就此会师,西征军由此声威大震。 第一二四四章 践行礼 李无生黑了些,瘦了点,但精神状态无比饱满,笑着对走进来的吴用说道:“先生暂且不必急着返京,有一桩大功劳傍身,回转之后也好堵住朝廷上下的质疑。” 吴用闻听此言心里有点愧疚,他只顾着想自己返回金陵城的事情,对西征军的事务有几天没上心,这是又发生了什么变化?和岳鹏举等人拱手为礼,静待下文。 李无生情绪高涨,当着岳鹏举,吴用等人的面激昂的很,至于刘正彦,折可求等人似乎先一步得到消息,亦是嘴角微翘含蓄的笑着。 “刚刚收到的消息,东黑汗国的大可汗,易普拉辛治下的葛逻禄人和康里人,密谋针对易普拉辛兵变,易普拉辛自认不是葛逻禄人和康里人的对手,秘密派遣使者向信安军求援……” 东黑汗国实际上被信安军西征给打的落花流水,也就之剩下了以八剌沙衮为首的几座城池。 没想到这个时候葛逻禄人和康里人会在东黑汗国背后来一刀,这绝对是要了东黑汗国的命,易普拉辛都能向信安军求援,可见其处境到了随时会掉脑袋的地步。 李无生把斥候营完善的地图挂起来,先开口讲了讲葛逻禄人和康里人的历史,势力范围。 作为黑汗国境内,半自治状态的势力,葛逻禄人和康里人背后,显然也有塞尔柱帝国的影子。 八成已经和花剌子模这个塞尔柱帝国的附庸搅合在了一起,否则以葛逻禄人的性子,没道理在这个时候捅易普拉辛一刀。 在场的信安军将领对葛逻禄人没有好感,当年的恒逻斯之战,如果不是葛逻禄人,高仙芝的大军即使败,也不会败的那么惨。 信安军秉承汉家儿郎的盖世威风,能顺手敲打或者干掉葛逻禄人,当然不会客气。 信安军西征,除了李无生的第三军之外,还有刘正彦,折可求的西军兵马,如今再加上岳鹏举的第二军,集结在益离的大军总数超过六万,辅兵近四万。 十万大军稍微夸张一点,号称二三十万人马都不算浮夸。 尽管信安军这会儿后勤辎重有点吃力,但有易普拉辛大可汗这个内鬼,一举拿下八剌沙衮这座黑汗国的都城易如反掌。 而一旦获得了八剌沙衮这个重要的城池,信安军的西征才称得上取得阶段性的胜利,无怪李无生说这是送给吴用的践行大礼。 李无生自从加入信安军,并且执掌第三军的兵权,一大特色就是完善了所谓的前线指挥部。 在他讲述完八剌沙衮的局势后,正式的将岳鹏举,吴用增加到前线指挥部,这份功劳对吴用来说就跑不掉了。 岳鹏举的第二军在整编后,骨干被抽调了不少,连他的亲弟弟岳翻都调出了第二军。 作为信安军中位列第一的少壮派,岳鹏举也想驰骋沙场,但这是李无生的舞台,他千里迢迢的赶到益离,并不是来抢李无生的风头,而是配合李无生唱好这次的西征大戏。 对此李茂都没有避忌岳鹏举,写信明言告诉岳鹏举,西征必须取得胜利,李无生作为东宫太子,威望必须刷上去。 至于刘正彦,折可求等人,早就被李无生折服了,这位帝国年轻的继承人,用实际行动诠释了什么叫天之骄子。 从西州回鹘和平归附开始,一系列的战役都是李无生亲自制定,前线指挥部参谋,让李无生的威望直线蹿升,这也是李无生有多天没有露面,而信安军西征毫无差错的基础。 制定了大方向,参谋部立即开始运作。 岳鹏举沉吟一声,“殿下,当年大唐高仙芝与黑衣大食的恒逻斯之战,起初大唐精锐步兵占据上风,但双方的兵力相差悬殊,导致葛逻禄人叛逃,致使大唐精锐三万余全军覆没,只有高仙芝,李嗣业仓惶逃到了安西,如今黑汗国的大可汗易普拉辛求援,要警惕这不是黑汗国诱敌深入之计呀!” 吴用瞥了岳鹏举一眼,这些话也是他想说的,眼前形势的确一片大好,不过战场形势瞬息万变。 葛逻禄人既然有背弃大唐的黑历史,那么黑汗国的大可汗未必也是真心求援,联手做一个局让信安军跳进去的可能性很大。 李无生最是能听得进部下的意见,更别说岳鹏举等人的地位除了爵位之外,并不比他低多少。 他站起来手指地图道:“所以我军不能直接开赴到八剌沙衮,而是先行前往恒逻斯,白水城,占领这两个战略要地后,哪怕是给我军做的套,也算不得什么了。” 大唐和黑衣大食的恒逻斯之战,是皇家公学教材上的一场典型战役。 李无生抢占战略高地,还有火器在手,的确是妥善万全之策,不管易普拉辛是真心还是假意,最后都会造成信安军接管黑汗国大部分地区的既定事实。 参谋部把所有可能出现的弊端都一一排除,李无生见再没有不同意见,当即分兵派将。 岳鹏举的第二军单独直扑恒逻斯城,刘正彦所部穿插占据白水城,而李无生自己则带着第三军和折可求的折家军伺机进入八剌沙衮。 进展远比李无生等人想的要顺利,岳鹏举和刘正彦分别抵达占据了指定位置后,易普拉辛大可汗先一步出城迎接李无生的本部人马,没有放一枪就取得了八剌沙衮这座黑汗国的都城。 李无生让吴用暂缓返回金陵城,还有一个目的就是让吴用把这些大可汗,小可汗打包带走。 没有了这些可汗们的掣肘,信安军才能对黑汗国进行大刀阔斧的革新,更放心的榨取油水。 不榨油水也不行了,信安军十万之众,每一天的消耗都非常惊人,这样的压力除了传导到黑汗国诸部,也没别的好办法。 用李茂的话说,火烧眉毛先顾眼前,朝廷拨付的银钱和辎重,怕是要等到来年天气好转才能运抵,这几个月,西征信安军的日子能对付就得将就。 葛逻禄人和康里人丢了恒逻斯和白水城,气焰被打下去只能向西撤退。 而根据信安军斥候营的侦查,白水城以西三百里,西黑汗国境内已经出现了塞尔柱帝国人马的身影。 两大帝国就像是大唐和黑衣大食一样,即将展开直接的碰撞。 第一二四五章 汉家阿舅大官家 易普拉辛傻眼了,他还真像岳鹏举和吴用等人猜测的那样,向信安军求援不假。 但最理想的结果是信安军和葛逻禄人,康里人两败俱伤,他坐收渔人之利,一下子剪除三方面的威胁。 理想很丰满,现实却异常残酷,易普拉辛等于挖个坑把自己埋了,葛逻禄人和康里人跑了,他则被围堵在八剌沙衮成为瓮中之鳖。 早知道会是这样的结果,他还不如先跟葛逻禄,康里两部死磕呢! 易普拉辛觉得自己把姿态放的很低了,痛痛快快的投降,表示归附。 但是他不明白一句话,人为刀俎我为鱼肉,彻底掌控黑汗国的信安军,会给易普拉辛再蹦跶的机会? 所以当易普拉辛出城迎接李无生等人,顺带也把自己当做礼物“端上桌”,没等回城就被信安军给软禁了起来,整座八剌沙衮城迅速进入军事管制状态。 黑汗国又叫喀喇汗王朝,最强盛的时候,辖地相当于大唐的安西和北廷两个都护府。 早在七八十年前,黑汗国分成东西两部,李无生这次攻占的就是东黑汗国全境,原本这应该是耶律大石的活儿,现在被信安军给承包了。 李无生进城之后马上把八剌沙衮的府库控制起来,没等他开始盘点,土腥味十足的宫殿外传来喧哗吵闹声,紧跟着刘正彦走进来。 “是易普拉辛的儿子,不知道在哪弄了一块唐朝公主的金印,八竿子打不着的关系,硬是称呼陛下为汉家阿舅大官家……” 李无生也被逗笑了,随即摇头道:“倒也不算是胡乱说的,黑汗国的主体基本上是回鹘人,和西州回鹘是同族,大唐时期以公主下嫁,而我朝秉承汉唐之风,这么一个外甥,不认也得认啊!” 李无生把清点府库的事情吩咐给旁人,在宫殿内召见了易普拉辛的儿子科尔曼,李无生在西北这么长时间,大体会一些当地的语言,已经用不着翻译就可以流畅的沟通。 科尔曼进殿之后一直跪行到李无生面前,双手捧着一个开口的锦盒,脑袋触地,恭恭敬敬道:“外藩拜见殿下……” 科尔曼说了一通,大概意思就是自承是大唐公主后裔,和中原王朝是郎舅之亲,李无生成了舅舅,李茂水涨船高变成了舅爷之类。 李无生没让科尔曼起来,微微躬身把锦盒中的金印拿出来看了看。 一方面是好奇,到底哪位公主被下嫁到了蛮荒之地,一方面也是看看真假。 金印入手颇重,少说也有一斤多,反过来看着底部的文字,不由得惊咦一声。 刘正彦以为有什么不妥,“殿下,难道这厮信口雌黄?要不要推出去砍了?” 在刘正彦看来别说科尔曼,就是易普拉辛也没甚用处,砍了还能节省点粮食。 李无生叹息一声,微微摇头让科尔曼起来,他之所以有点失态,是认出了金印的来历。 这枚金印的确是唐朝公主的印玺,而且来历不凡,乃是安史之乱时,大唐为了从回鹘借兵和亲下嫁的宁国公主的印玺。 而宁国公主有两个,分别称为宁国公主和小宁国公主,都被和亲下嫁给了当时的回鹘可汗牟羽。 牟羽可汗联合大唐平定了安史之乱,父子两代都立下了功勋,可惜后来又跟大唐反目成仇,最终的结果不但牟羽可汗身死,还连累宁国公主及其子女殒命。 李无生读书是极好的,对这段近乎淹没在书海里的历史也略有所知,当然也明白科尔曼说的半点不靠谱。 即便黑汗国与回鹘同族,但大唐公主那一脉,早就随着回鹘汗国的衰亡烟消云散了。 不过也是个不错的借口,让他和信安军都不能对易普拉辛父子下杀手,毕竟无论是舅爷还是舅舅,太过欺负外甥都不太好嘛! 科尔曼听到李无生让他起来,心情激动的无以复加,他是抱着必死的心闯进来求见。 既然这位传闻中的太子殿下没有拔刀把他脑袋割下来,说明不但自己活命有望,连他老子易普拉辛也有可能保住吃饭的家伙。 李无生和黑汗国打交道这么长时间,对黑汗国有比较深入的了解,黑汗国的膏腴之地分别是七河流域和益离河谷地带,现在基本上都在信安军的掌握之中,而黑汗国的军事力量,分为汗庭训练的古拉姆近卫军和地方伊克塔军事地主组成的封建骑兵。 信安军的对手主要就是这些伊克塔封建骑兵,反而没有和古拉姆近卫军有过大战。 但是拿下八剌沙衮后,李无生发现所谓古拉姆近卫军,其实还不如丹增和仁多德章的重甲骑兵,战斗力肯定差了一大截。 从科尔曼嘴里问出更加详细的黑汗国军事组成,李无生也更好的有针对性的建立朝廷对黑汗国的统治。 黑汗立国超过百年,从游牧民族逐渐发展成为农牧定居,在七河流域和益离河谷建立了很多新兴城市。 李无生这时才知道,这片土地远比他想象的还要繁华和发达,虽然和中原没法相比,但绝对甩了西州回鹘几条街。 科尔曼既然决定臣服,自然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作为易普拉辛的儿子,知道更多外人不知道的秘辛。 比如和葛逻禄人,康里人的龌龊,而葛逻禄人与西黑汗国相处的并不融洽,西迁的葛逻禄人很可能与西黑汗国的可汗马合木德爆发战争等等。 李无生的本意是把易普拉辛父子等贵族打包送回金陵城,但科尔曼的说辞,让李无生觉得把科尔曼留下作用更大,黑汗国内部,黑汗国与塞尔柱帝国的联系等等,正好帮信安军进一步梳理清楚。 “你留下,做个随军参谋吧!至于黑汗国的可汗和一干贵族如何处置,还得我的父皇做主,我不能僭越。” 科尔曼悬着的心终于完全落下了,和信安军断断续续的交锋这么长时间,对信安军内部的情况,黑汗国也不是两眼一抹黑。 比如科尔曼就知道参谋这个职位,在信安军中也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当的上,看来他这次的冒险非常成功。 至于爵位和将来,他都不敢奢望的去想,能活命,活的还挺好,比什么爵位和地位不强的多?人要是死了,那些东西也带不走啊! 第一二四六章 货币锚的可行性 十二月中旬,吴用押送着黑汗国的可汗易普拉辛,大小贵族三百余人,启程返回金陵。 这个时节和天气上路,易普拉辛断定信安军没安好心,他们半路上被冻死的可能性在八成以上。 直到换装后易普拉辛才知道自己想错了,信安军敢于在这个天气启程,身上的衣衫是最大的依仗。 贴身穿的是羊绒织成的类似衬衣的内衣,外面是棉花填充缝制的棉衣,最外面是可以抵挡风雪的皮毛大衣,连靴子也保暖的很,他的脚都出汗了。 黑汗国,甚至现在的西州回鹘,在穿戴上仍然是老法子,完全没法和信安军这种“武装到牙齿”的保暖措施相比。 易普拉辛仗着自己毕竟是黑汗国的大可汗,跟吴用套近乎,询问这身行头的来历和制作方法,他想着如果麾下的将士也能穿上这样暖和的衣物,哪怕是风暴雪的天气也可以发动袭击。 吴用瞥了易普拉辛一眼,这是优待俘虏好吗!弄的以为是高看一眼了? 不过吴用也没让易普拉辛碰钉子,把羊绒衣物,棉花的加工工艺大概说了说,说着说着他的思绪就有些飘飞。 孙定把银元宝钞的货币锚点定位到纺织品上,不是没有切实的依据,随着新朝逐渐把蒸汽机器用的顺手,呈现爆发式增长的就是纺织业。 织布,织麻不说,羊毛羊绒成为消耗量最大的一种原材料,就连大草原上的阻卜人,都因为纺织业的迅猛发展得到了极大的益处。 尽管信安军统治上京道的时间还不长,可阻卜人从身到心都对朝廷和信安军死心塌地的拥护,为什么? 看看现在以阻卜人为主的草原居民的生活就可见一斑,一户寻常的牧民家庭,按照拥有五百只羊计算。 只是羊毛羊绒的收入,就可以让他们过上衣食无忧的生活,顺带养些牛马,那小子日简直美滋滋。 羊毛羊绒棉花等原材料,被收集送到工厂,很快就会被纺成线,织成织品,制作成各种成衣。 这一块的收入,已经和土地赋税的收入持平,而可以预见的是未来很快就能超出土地赋税,成为帝国的第一大财政来源。 信安军保驾护航的对外贸易,现在也是纺织品为主,其他如茶叶,瓷器为等等为辅。 甚至还引领了世界“时尚”潮流,如今在高丽国,倭国,谁要是没有穿一身舶来品,都不好意思跟别人打招呼。 新近征服的大理国,中南半岛也是纺织品的“倾销”地,正是因为有这么活跃,强大的贸易量,孙定才敢把银元宝钞的锚点定位在纺织品上,用来取代金银准备金。 金银的产量增加但有限,而蒸汽机械一旦开动起来,那产量几乎连年翻番,绝对能抵消加印的银元宝钞带来的宝钞危机。 吴用等人抵达西州回鹘的时候,还有三天就过春节了,毕勒哥得知信安军打了打胜仗,一举攻占了黑汗国全境,不禁有喜有忧。 喜的是信安军这一仗大胜,不但俘获了黑汗国大可汗易普拉辛,还把葛逻禄,康里驱逐出了黑汗国。 葛逻禄人可是曾经打过西州回鹘的主意,看着宿敌倒霉,岂有不高兴的道理。 忧虑的是信安军这次的阵仗搞的很大,包括易普拉辛在内几十上百个可汗和贵族,这个汗那个汗都穿成串被送往金陵城觐见。 他作为曾经的西州回鹘之主,要不要有所表示?儿子虽然被送到了金陵城的皇家公学学习,是不是诚意还不够? 毕勒哥现在的爵位是高昌伯,实权已经大大不如做国主的时候,但实惠却成倍增加。 西州回鹘单单是羊毛羊绒的产量,就给他带来了巨大的财富,而想要保住这些财富,无论对李茂还是信安军多么恭敬都不为过。 思前想后,毕勒哥觉得这一趟觐见李茂,他无论如何都得跟随,甚至有了定居金陵城的打算。 没办法,信安军和帝国的革新,已经渗透到了西州回鹘的方方面面,只是地方官吏的任命,现在基本上就是知会他一声,反对那是没啥效果的。 与其坐着空头的高昌伯,还不如去金陵城碰碰运气,没准还会另有转机,若是在朝廷上混一个实职,含金量绝对超过高昌伯啊! 有了这样的想法,毕勒哥对吴用一行人的招待,可以说拿出了最高规格,美人,美酒,歌舞表演等等,就连吴用都未能免俗,酒后搂着一个皮肤粉白的二八佳人折腾了一番。 吴用对毕勒哥的招待非常满意,也就不吝指点毕勒哥,谁让他事后才知道,睡的是毕勒哥的女儿呢!有了这层关系,智多星也不好不出力呀! 具体的吴用没说,只是描绘了一下大势,将来的走向和发展,毕勒哥舍弃西州回鹘这份鸡肋般的基业,融入到新朝之中绝对是明智之举。 因为今后与朝廷疆域接壤的地方,不可能还留有西州回鹘这样的地区,全都会纳入帝国的直接治理范围内,及早抽身不但可以消除隔阂,更能快速融入帝国的运转,成为不可或缺的一份子。 毕勒哥的女儿几十,挑了一个漂亮的送给吴用,获得的回报对他来说受用不尽。 吴用虽然在内阁的时候不谋商路,但同僚的想法和远见岂能一点不知道? 所以看在昨晚细皮嫩肉的小娘是毕勒哥女儿的份上,指点毕勒哥拿出一大笔积蓄,投入到正在建设的汴梁城到燕京的蒸汽铁路上,争取获得一定的股份。 成功的话,这份投资带来的回报和身份地位的提升,足以让毕勒哥跻身帝国的有数人物之一。 吴用同时还发现了一个异常现象,那就是西州回鹘高昌城内,银元少了,取而代之的是各种币值的银元宝钞。 小到几钱银子的宝钞,大到一千银元的大额宝钞,吴用起初还以为是假钞,找人拿来鉴别一番发现无论是印刷和防伪,只有信安银行才能印制出来,这不禁让他眉头紧皱。 李茂在银元宝钞的发行数量方面一直谨小慎微,就怕发生宝钞贬值造成当十大钱那种危机。 现在看来信安银行发行了大量的银元宝钞,否则不会在高昌城随处可见。 这种行为在吴用看来无异于走钢丝,稍有不慎就会引发一连串的负面反应,甚至危及帝国的根本。 因此在高昌城过完了春节,吴用便催促毕勒哥尽快随同启程,他现在是归心似箭,长时间的离开中枢,让他感觉消息闭塞之外,还有即将掉队的危机感。 第一二四七章 易素普与阿拉丁 吴用带着毕勒哥,押着易普拉辛离开高昌城没多久,城内就来了不少长相和穿戴都和本地人格格不入的异域商人。 帝国对商业不但不禁止,还持鼓励态度,哪怕是敌人,只要不是交易违禁品也都欢迎。 这个商队进城后没有遭遇严格的盘查,毕竟谁也不是傻子,会想着突袭或者打劫有信安军驻扎的高昌城。 城内有数量众多的客栈,商队的领头人把随从安置好,走在没有积雪的高昌城内,情不自禁的发出感慨。 “果然有些不一样,我十年前来过高昌城,远不像现在这么干净,那时候的积雪只有等春天雪化了才会消失,道路狭窄的只能容一辆马车通行。” 细节之处的变化更多,除了大街小巷的积雪被及时的清除出城,还有公共厕所,卫生防疫的诊所,治安所等等,完全是另外一个文明的样子,让见多识广的商队领头人很是新奇了一阵子。 “也就是近两年才发生的变化,或者说是信安军带来的变化,有些方面据说连毕勒哥都没置喙的余地,可见信安军对西州回鹘的掌控力,毕勒哥彻底成为了傀儡。” 回话的是一个穿着羊绒大衣的年轻人,但说话的语气,态度,明显对商队的领头人有着别样的恭敬。 因为商队的领头人不止是塞尔柱帝国的贵族,还是黑汗西支的重要人物,被称为塞尔柱鹰隼的易素普。 易素普不置可否,傀儡也不是那么好当的,毕勒哥这个傀儡,不是比易普拉辛那个倒霉蛋幸运多了? 想起这件事他就气不打一处来,塞尔柱帝国对黑汗西支的渗透非常成功,西黑汗可汗马合木德也是塞尔柱帝国的傀儡。 本来按照塞尔柱帝国的安排,向东开拓,吞并东黑汗国的进展还算顺利,但一切都被信安军的西征,葛逻禄人和康里人的捣蛋而告吹。 易素普出发之前,已经让马合木德狠狠的收拾葛逻禄人,如果不是葛逻禄人和康里人,此时进占八剌沙衮的就是塞尔柱帝国的骑兵,根本没信安军啥事儿。 视线转回眼前,易素普指着那些以前从未见过的超过四层的水泥混凝土建筑物,“我在七河流域和益离河谷的城市中,重未见过如此高大的建筑,这也是信安军建筑的吧?” “是的,别看高昌城范围没有变化,但是随着这些新的建筑物的出现,整个高昌城能容纳的人口超过三十万,在高昌城周围,还有几十个同样材质的城堡,是信安军的驻兵所在,兵力大概在一千五百到两千人左右。” 易素普点点头,“现在的高昌城,就是日后的八剌沙衮,甚至是恒逻斯,白水城,要知道黑汗西支的都城萨末犍,也不过十万人口,所以信安军和那些游牧民族不一样,对塞尔柱帝国是真正的威胁,他们不止会掠夺我们的财富,还要赖在我们的土地上不走,世世代代的生存下去。” 无独有偶,在易素普的商队进入高昌城刺探信安军后方虚实的时候,另一个商队也进入了高昌城。 为首的身份地位也不低,正是和塞尔柱帝国发生摩擦的花剌子模的可汗安吉兹的儿子阿拉丁。 塞尔柱帝国有着狼性,从立国开始就没停止过对外扩张的脚步,从公元1040年开始,塞尔柱的孙子就占领了呼罗珊,进而征服了波斯全境。 十几年后又攻占了美索不达米亚和幼发拉底河,公元1070年左右,塞尔柱帝国又打败了拜占庭帝国,擒获了拜占庭皇帝洛曼努斯四世,至此塞尔柱帝国达到全盛时期,成为世界性的帝国。 盛极而衰是一种自然规律,在公元1094年左右,因为诸子争夺皇位,塞尔柱帝国四分五裂,很多小国家纷纷自立。 直到现在的塞尔柱帝国皇帝桑贾尔的登基,才挽回了塞尔柱帝国的颓势,继续征伐的脚步,先后把西黑汗国,迦色尼王朝并入版图或者变成附庸。 因此桑贾尔的威望就如同李茂在自己帝国一样,声誉日隆无人能及。 塞尔柱帝国中兴,第一个感受到巨大威胁的就是花剌子模,阿拉丁和易素普都来到了信安军的后方,但是目的不一样。 一个是刺探虚实,一个单纯的是想开开眼界,看看又没有跟信安军结盟的可能。 毕竟在花剌子模的安吉兹一天比一天难受,如果不想成为塞尔柱帝国的附庸,奴仆,必须另外想一个出路。 塞尔柱帝国中兴,阿拉丁作为安吉兹最喜欢的一个儿子,对塞尔柱帝国的套路非常熟悉。 黑汗西支和天竺北部的迦色尼王朝先后臣服,偏偏距离塞尔柱本土最近的花剌子模没有被直接进攻,还不是因为花剌子模被当做了两大帝国的缓冲地带。 一旦两大帝国发生战争,花剌子模不是倒向塞尔柱帝国,就是倒向信安军,没有第三条路可走。 阿拉丁是以经商为名,从河中地区进入的七河流域,沿着古代的丝绸之路抵达高昌城。 一路上的见闻,让他除了新奇之外,也把两大帝国做了对比,他本人更倾向于和信安军所在的帝国合作,结盟。 因为信安军治下明显和塞尔柱的路数不同,看看最底层的百姓生活,对比是那么的鲜明。 作为一个比易素普年轻了十岁的年轻人,阿拉丁接受新生事物的能力明显更强。 或许没有易素普的经验阅历,但他看到的是将来,所以起初只是想看看黑汗国境内的变化,但强大强烈的好奇心,让他又继续向东,来到了高昌城。 始知黑汗国的变化和西州回鹘相比,连九牛一毛都算不上,他算是正式领略到了东方帝国的风采。 基建狂魔带来的心灵震撼,让阿拉丁大开眼界,他见到了闻所未闻的商品,见到了高大的建筑物,见到了神奇的水利设施,小心翼翼的打听才知道那是蒸汽机械的力量源泉,至于什么是蒸汽机械,他还没有见到呢! 但只是表面功夫,已经让阿拉丁决定继续向东,反正他身上带着花剌子模可汗安吉兹的亲笔信,还有经商为名做掩护,即便被信安军抓获,八成也没有生命危险。 易素普停留在高昌城,对信安军乃至东方帝国的了解是肤浅和片面的,而继续向东进发的阿拉丁,似乎每时每刻都处于震撼中。 因为越是往东,见到的新生事物越多,他也听宫廷老师讲述过东方的强大,富饶和神秘。 但只有双眼亲自看到,才会觉得宫廷老师的讲述是多么的苍白无力,或许宫廷老师描述的是几百年前的东方帝国吧! 第一二四八章 东游记 阿拉丁觉得不需要神灯飞毯他也可以飘了,此时驻足在京兆府城外,看着空中悬停的几个热气球,一艘飞艇。 嘴里阿巴阿巴说不出完整的话来,然后在周围行人先是怪异然后释然的目光注视下,跪倒在地虔诚的说着什么。 京兆府本地人一看就知道阿拉丁等人是外来户,虽然相貌奇特和汉人迥异的商队很多很多。 但只有第一次见到空中飞行物的外商才会如此惊慌失措,以为看到了什么了不得的神物。 飞行是人类自古以来的梦想,当这个梦想被实现,而且还不明白原理,那么除了神迹,神化之外,还能怎么对待? 经受过飞艇的洗礼,阿拉丁再看到巨大的风车磨坊,蒸汽小轮船,心灵已经被震撼的麻木了。 唯有一个念头深深烙印在脑海,这是一个神奇的国度,出现任何不能理解的事务,都在情理之中。 然后这种刚刚固定下来的认知,被一次信安军的例行演习给打破了。 阿拉丁还没有见过全火器部队,汉兴造,迫击炮,火炮等等,就那么突如其来的在他面前上演了一场好戏。 枪炮齐鸣,撼天震地,被树立的靶子,一小段城墙,在硝烟和轰鸣声中被轰的稀烂。 阿拉丁觉得花剌子模的重装骑兵战斗力虽然不如塞尔柱帝国的骑兵,但是怎么也比黑汗国的古拉姆近卫军强一点点。 可是看过信安军实弹演习,他觉得无论什么重甲骑兵,在信安军的火器面前,全都跟纸糊的一样,瞬间就会被撕碎成一片片。 因为没有和信安军实战过,阿拉丁的思维还是冷兵器的对撞,真正见识了信安军火器的厉害,他觉得两个世界,或者两个文明的差距,根本就是天堑难以跨越。 阿拉丁的随从一个个目瞪口呆,他们在花剌子模的时候听说过信安军很厉害,东方新生的帝国就像是传说中的汉唐强大无比,然而真正的看到信安军的实力,这哪是强大,分明就难以抵抗好吗! 思想上的打击也就算了,当阿拉丁一行人发现他们掩人耳目充当贸易品的葡萄美酒,在中原内陆城市随处可见,而且品质比他们的葡萄酒还好,那才叫尴尬。 还好阿拉丁除了葡萄酒之外还带着一车硬通货,数百块精美的玉石,否则他就该考虑是不是立即调头往回走,要不然到时候货了本钱空,连回家的盘缠都不够呢! 这不是阿拉丁多想了,而是发现这个帝国的物价好高,无论是衣食住行还是某些特殊的服务,他们在高昌城内兑换的一千银元宝钞早就花光了。 当然对于各种新奇的享受,阿拉丁也是没什么抵抗力,比如专门宰外地客商的乘坐热气球的体验,一次一个人就要一百银元。 还有乘坐的蒸汽小轮,票价也不便宜,更别说他还手贱的试了试信安军的火器,一枪一发子弹就十块银元…… 此时此刻,阿拉丁很有天祚帝耶律延僖的哀叹,恨此生不是中国人,因为哪怕只是做一个寻常百姓,生活水平和物质水平都不是他一个王子能比拟。 这是实实在在活生生的差距,套用一句流传甚广的话,宁做太平犬,不做乱世人。 阿拉丁觉得和他过往的生活相比,他不但活的像是一条狗,还他娘的活在乱世,心中的百味同时罗列出来,不足为外人道也。 阿拉丁毕竟没有神灯傍身,好运气很快就到头了,否则被他们一路直接进入中原腹地,谍报司和内务司的头头脑脑都得被一撸到底,就在阿拉丁进入原属京畿路的地界,被治安所的人给扣下了。 阿拉丁觉得自己很有先见之明,立即表明了自己的另外一个身份,花剌子模的王子,带着花剌子模可汗的亲笔信请求觐见汉家天子。 换做平常,阿拉丁估计嘴巴会被抽肿,当治安所的人是傻子吗? 两国交往还有必要这么偷偷摸摸?分明是有刺探帝国虚实之心,把他们当做间谍通通砍了都不冤。 就在阿拉丁要被严办的时候,从西州回鹘高昌城传递的情报及时的抵达。 原来自以为很隐蔽的阿拉丁一行,在高昌城的时候就露出了马脚,沿途都有人跟随监控,只是这位阿拉丁王子的做派,很像来旅游的。 所以谍报司除了重点监控也没把阿拉丁如何,没想到会尽职尽责的治安所逮了起来。 阿拉丁准备的东西很齐全,京兆府和京畿路的官吏互相通了气,确认阿拉丁一行没有作奸犯科的行为,这才由京畿路的地方官府给予通行证明,并且先一步通报金陵城方面,外交无小事,这方面朝廷一直非常重视。 阿拉丁的好运没多久又回来了,就在抵达金陵前不久,居然和吴用的觐见大部队巧遇。 更巧的是易普拉辛还认识阿拉丁,可惜如今易普拉辛是阶下囚,而阿拉丁则是外藩使者,这一反衬对比,无形中拔高了阿拉丁的身份地位,吴用客客气气的跟阿拉丁打了招呼,邀请阿拉丁一同进城。 得知吴用的名头,阿拉丁受宠若惊,聊的时间虽然不长,却在不知不觉中被吴用套去了不少有用的信息。 最重要的便是花剌子模和塞尔柱帝国的关系有点紧张,而黑汗西支正准备对葛逻禄人大动干戈,这对西征信安军来说都是很重要的情报。 吴用看着和记忆中没有一丝相似的金陵城,陌生感让他生出近乡情怯的意味。 阿拉丁觉得东游一番被震撼的有些麻木,吴用又何尝不是? 远离中枢两年,同样也远离中原两年,一切看起来熟悉中透露着陌生感,危机感更甚。 事实说明这个帝国没有他智多星吴用,一样在继续进步攀升,他好像真的无用了。 心中唏嘘之际,出城迎接吴用的人打断了他的思绪,看着一身绯红官服的铁扇子宋清,吴用心头顿时生出一股火热。 他终究是非常聪明的人,从宋清来迎接他,可以举一反三的猜测皇帝李茂对他的态度,与宋清亲切寒暄时,一路隐约悬着的心才彻底的回归原位。 第一二四九章 吴用的踌躇 “先生,一路辛苦了。”宋清也是没回金陵城多久,但李茂点名让他出城迎接吴用,他发自内心的替吴用高兴,“陛下有旨意,让先生歇息一天,明天一早再进宫见驾,几个老兄弟在城内摆了一座酒席,给先生接风洗尘。” 所谓的老兄弟,吴用心里隐约有些猜测,等他和四夷院的官员交接了易普拉辛和阿拉丁等人,一进酒楼看到的果然是平日里比较相得的老友。 为首打头的就是已经跻身内阁大学士之一的入云龙公孙胜,一字排开是赤发鬼刘唐,短命二郎阮小五,白日鼠白胜。 水浒中最精彩的情节之一就是智取生辰纲,虽然在李茂的时间线上,生辰纲之事被玩坏了,但吴用和公孙胜等人的交情假不了。 公孙胜朝吴用点点头,没说话先给吴用倒了三杯酒,吴用朝公孙胜等人一拱手,端起酒杯连饮三杯。 烈酒入喉仿佛刀子割,吴用哈了口气,大笑几声道:“好酒。” 阮小五,刘唐等人这才上前与吴用交谈,所谈的无非是询问吴用这两年在西北的经历。 毕竟是被贬斥地方,而且是从内阁大学士的高位连降了好几级,哪怕李无生这个太子殿下再重视吴用,和李茂的重视归根结底不一样,有着本质的区别。 吴用也没有隐瞒,更不会为了面子胡诌,他在西北的确是苦,心绪也不平,平时也没人跟他做做心理建设精神交流之类,如今可算见到近人了,直抒胸臆才不显得矫情。 当然抱怨是一小部分,更多的是西北见闻,信安军西征的过程,在座的不是信安军的高层将领,就是身居中枢的大员,轻重岂会听不出来。 十多年过去了,吴用这个小圈子里,白胜算是混的比较差的,但也做到了四品的都虞侯,抿了抿自己的八字胡,笑呵呵说道:“陛下如今召先生回京,先生官复原职指日可待,今后我们这帮老兄弟,还得先生和道长照顾啊!” 公孙胜瞪了白胜一眼,这厮嘴巴没有把门的,几杯猫尿进肚子就开始胡咧咧了。 吴用因为什么被贬斥地方?除了侄子吴能的事情牵连,皇帝李茂也是有意打击朋党,否则曾孝序和李茂的关系亲不亲近?怎么会落得和吴用一样的下场? 吴用倒是知道白胜的脾性,笑着对公孙胜说道:“道长也不必多心,矫枉过正就不好了,离开陛下两年,我反倒明白了一些事情,论语有云,君子矜而不争,群而不党,可笑我读书多年,没能金榜题名不说,连县试都没过,还是读书不到家呀!” 刘唐,阮小五等人都是武将,论语是什么知道,但内容就白目了。 反倒是公孙胜明白了吴用的弦外之意,心下甚感欣慰道:“先生这两年果然没有蹉跎,甚好,甚好啊!” 接风宴席持续了一个多时辰,宋清提到明天吴用还得见驾,不宜过多饮酒,众人才意犹未尽的散去。 不出吴用所料,公孙胜让吴用登上了自己的马车。 公孙胜把一个手暖炉递给吴用,“陛下原本不想今年召你回京,黑汗国的战事刚刚收尾,和塞尔柱的战争马上就要开始,你留在无生殿下身边,陛下其实更放心。” 吴用早就猜到这里面有什么变故,他也不愧智多星的绰号,迟疑片刻道:“内阁有变?” 公孙胜脸色凝重的点点头,“就在前不久,广阳郡王故去后,陈大人吐血了,也是快八十岁的人了,哪堪内阁那么多庶务重压,陛下有意让陈大人退下来,这就空出了一个至关重要的首辅大学士之位。” 吴用没想到会是因为陈文昭的身体不好,才导致他提前被李茂召回,随即诧异道:“首辅大学士,实际上就是内阁群相之首,陛下心中怕是早有首相的备用人选,难道是杜壆出了差错?” 早在几年前,陈文昭就辞过内阁首辅之位,接替陈文昭的有四个热门人选,分别是曾孝序,吴用,杜壆和李纲。 结果前两位被弊案牵连贬斥地方,而李纲在信安军和新朝的资历和成绩还不够显眼,那么能文能武的杜壆最有可能接替陈文昭成为首相。 结果在陈文昭累吐血的情况下,曾孝序先是赶赴广南西路任职,吴用又紧接着被召回金陵城,除了杜壆出了差错,也没别的可能了。 “韩二和韩爱姐的事情,对杜壆的牵连不大啊!最先被官复原职的就是他,还能出什么问题?” 吴用对几个难兄难弟极为了解,顶数杜壆被韩二牵连最倒霉,而杜壆先于他和曾孝序起复,就是最好的证明。 公孙胜失笑道:“我什么时候说杜壆出了差错?正因为你们三个又到了同一起跑线上,陛下才为难呢!甚至有意不设首辅,但是被我和孙定等人搁置了,有道是鸟无头不飞,蛇无头不行,内阁若是没有首辅,更麻烦。” 吴用发觉自己钻了牛角尖,刚才还吧啦吧啦的说什么君子朋而不党,一转眼就进入了思维误区,此时才想清楚公孙胜要表达什么意思,“道长另有首辅的推荐人选?” 这其实很好理解,三个首辅的备选,反而谁都不可能出任,那么最好的办法就是舍弃吴用三人,另任他人,但是吴用思来想去也没合适的人选啊! 公孙胜没回答吴用这个问题,反而把话茬转移到了实封藩国的事情上。 当吴用得知实封藩国的具体,知道公孙胜不会无缘无故的提起这个话茬,他也不用公孙胜再提点,呼了口气道:“陛下想杜壆实封藩国。” 吴用没一点高兴的意思,曾孝序和宋江外任,朱武也在大理国,再把杜壆分封到海外远离中土。 那么看起来他最有希望接替陈文昭出任首辅,只是这个时机,这个位置,等于被架在火上烤啊! 两个都是聪明人,公孙胜见吴用领会了自己的意图,没有再多废话,把吴用送到金陵城内的府邸就让马夫驾车而去。 吴用看着自己的府邸,落成之后好像都没住几天,叩打门环等着里面开门的同时,脑海里思绪飞快的琢磨着。 他想返回中枢不假,但现在不是他出任首辅的绝佳时机,可是他不想干,又能推谁“烤火”呢?李纲吗? 第一二五零章 韩道国嘴冷 华灯初上,李纲府邸内宅中,秋海棠发现夫君怔怔出神,她连召唤了两声才让李纲的双眼聚焦到自己身上。 “可是公务有不顺心的地方?最近总是半夜就起来去书房,一坐就是一个多时辰,妾身虽然不说,但夫君这样委实让妾身担心。” 李纲犹豫迟疑片刻,有些话憋在心里一个来月了,也没法跟别人倾诉,听到秋海棠发问,轻轻一叹道:“首辅大人这次肯定要退了,身体是真的吃不消,但空出来的首辅之位,为夫有三分之一,甚至二分之一的机会,为夫不是热衷权势,不是想位极人臣,可是如果能坐到首辅的位置,有些事务推动起来会更快,更有效率。” 秋海棠以前做青倌人的时候,还挺有兴趣听听那些朝野秘闻,但自从嫁给李纲相夫教子,很懂得避嫌,鲜少询问李纲在朝堂上的得与失。 今天见李纲能对自己说这番话,足够了解李纲的秋海棠就知道李纲心里有难处。 “夫君,谁出任首辅,最终还得陛下做决断吧?哪怕内阁大学士们有举荐之权,但拍板定案的还是陛下,夫君何不开诚布公的问一问陛下,以夫君和陛下的私谊,行还是不行,陛下都会给夫君一个明确的答复啊!” 李纲被秋海棠的说辞逗笑了,“此事不像你说的那么简单,陛下也有为难之处,否则为什么先后起复杜壆,吴用等人,朝堂之上经过上次的整顿,不敢说风清气正,但小圈子中谁都忌讳私下里再谈及公务,还有信安军的改编整编,多少人下去了,又有多少人获得擢升,家大业大还有疏忽的地方,何况陛下是这个庞大帝国的当家人。” 秋海棠面带微笑,“妾身不懂国家大事,但是过日子讲究家有千口主事一人,不管谁来做首辅,旁人也好,夫君也罢,可都不是主事之人,当家做主的始终是陛下啊!” 话糙理不糙,李纲隐隐有茅塞顿开之感,起身来回踱步,快要把秋海棠晃晕的时候,转身去了书房,摊开纸张执笔写了一封辞呈,他要辞去内阁大学士的职位。 同一时间,杜壆府上正在举行家宴,除了韩爱姐母子,还有韩道国夫妻。 杜壆对韩爱姐这个小娇妻很宠溺,有些官面上的事情,韩爱姐不懂,杜壆也会跟韩爱姐说道说道,而韩爱姐的嘴巴向来很严,哪怕知道不少秘辛,也从未对父母双亲提及过。 但是今天有些话不得不说了,韩爱姐知道因为二叔韩二的事情让自家老爷受到牵连,本就愧疚过意不去。 所以也不想让杜壆为难,等酒过三巡菜尝五味,韩爱姐对韩道国说道:“父亲,有没有去海外经商的想法?袁朗辞官后做了行商,如今家业都超过了百万银元,看着着实让人羡慕,父亲做生意也不差,一直窝在汴梁和金陵,是不是有些屈才了?” 韩道国做生意的确是一把好手,再加上有杜壆的面子,一年赚个十万八万银元不劳心不费劲。 但随着韩爱姐把他们夫妻找到,亲情更胜从前,一听韩爱姐这话,分明是话里有话,下意识的把目光转移到了杜壆身上。 他可不信这番话没有杜壆的同意,韩爱姐能说出来,上次韩二那厮给杜壆这个女婿造成的麻烦,现在都还没彻底消除吧! 杜壆朝韩道国点点头,“最近各种小报,甚至包括内务司主办的帝国新闻报纸上也没少提实封藩国的事情,丈人应该不会没听过,小婿就有话直说了,有可能实封藩国,所以想找个亲近的人打打前站,思来想去也唯有丈人合适啊!” 韩道国心思玲珑,而且也有读书看报的习惯,听了杜壆的话就是一皱眉。 实封藩国这段时间一来闹的沸沸扬扬,几乎天下皆知,被实封藩国的三个公国国主是谁,封地在何处,早就街知巷闻。 那么问题来了,膏腴之地都被李俊三人分了,还实封藩国往哪封?总不会分到鸟不拉屎的海岛上吧? “贤婿,不是我这个当丈人的嘴冷,朝廷远征真腊,还拿下了李朝越国,占城等地,开疆拓土超过万里方圆,今被李俊,阮小二,张经祖实封藩国,除了这些有油水的地方,还剩下什么了?难道皇帝陛下要把贤婿的藩国分封到塞外蛮荒之地?那可不是实封藩国,而是贬斥流放啊!” 杜壆笑了笑,“丈人勿忧,陛下只是提了一句,地方倒是个好地方,绝不会比李俊三人差,只是现在的条件不太好,假以时日发展起来,可能还在李俊三人的封国之上。” 对家里人,自然不用遮遮掩掩,李茂在看过宗藩关系法之后,把吕宋岛到爪哇岛一大片区域画了个大圈,其中包含的区域只是大型岛屿就有十几二十个。 疆域肯定不比中南半岛差,最关键的是还掌控着那条后世的黄金水道。 那个海峡在李茂的眼中,重要性不亚于征伐黑汗塞尔柱恢复古代的丝绸之路。 李茂连麾下配置都给杜壆想好了,刘悌,韩凯这两个危昭德的副手除外,其他人也大多是当年跟随他在淮西的老兄弟,听话要听音,杜壆知道李茂既然提起这件事,那距离板上钉钉不远矣! 说实话,杜壆对此很感兴趣,除了实封藩国的巨大利益,实惠,他难道看不出首辅“难产”? 帝国公务繁忙之外,对外的扩张征服,也逐渐的把接力棒递给了后起之秀的少壮派。 他作为信安军的老人,哪怕进入内阁做了大学士,也仍然兼任军职,总得给年轻的后来人让步,这个帝国才能完成新老交替,继续充满活力的前进。 跟随李茂打天下的功臣宿将,大多数比李茂的年纪大,而且大了十几二十岁的占了一半以上。 现如今很多都是奔五十岁,甚至超过五十岁的人了,在古代人均寿命普遍不高的情况下,李茂考虑新旧接替在情理之中,但如何安排功臣宿将,自古以来就是开国之君的一大难题。 第一二五一章 后现代词汇 李茂先是大封群臣,用爵位和权势,俸禄收人之心,和赵匡胤的杯酒释兵权相比强出太多。 紧跟着现在又抛出实封藩国这招大杀器,算是重新调动了信安军老人的积极性,杜壆是真的佩服,而且也真心实意的想实封藩国。 除了着眼将来,未尝没有避开眼下这个漩涡关口的打算,聪明如他,看得出来接替陈文昭出任内阁首辅,不好干啊! 三个首辅备选人,两个不想被架在火上烤,一个有心实封藩国,等于三个和尚没水吃。 这绝对是李茂之前没有想到的,内阁首辅想要确定下来,显然不会顺利。 暮云四卷,淡星河,天影茫茫垂碧。 皓月浮空,人尽道,端的清圆如璧。 丹桂扶疏,银蟾依约,千古佳今夕。 寒光委照,有人独坐秋色。 怅念老子平生,粗令婚嫁了,超然闲适。 误缚簪缨遭世故,空有当时胸臆。 苒苒流年,春鸿秋燕,来往终何益。 云山深处,这回真是休息。 李茂近两年鲜少作诗词,当然除了事务繁忙之外,也没心思再做“文抄公”,毕竟他的水平再高,也不敢说和后世那些顶尖的文人墨客相比。 但是看完李纲这首写在辞呈前的念奴娇,忍不住笑出声来,差点笑出猪叫,这回真是休息,这词儿用的后现代啊! 李茂对姓虞的没好感,但身边新任的秘书监监丞就是刚刚从皇家公学毕业的虞允文。 这是一个人才,欧阳澈亲自推荐的,李茂也搞不懂了,好像欧阳澈跟姓虞的对上了,前面一个虞青帆,后脚又推了个虞允文,他也真是服了。 但是不得不说虞允文才思敏捷,是个做秘书的绝佳人选,而且祖上还是大唐名臣虞世南。 再加上李茂多少记得虞允文后世记载的采石矶大捷,“磨合”几天就升迁虞允文做了监丞。 “彬甫,看看李伯纪的这首念奴娇如何?”李茂把开头的念奴娇递给虞允文,他接着看李纲的辞呈。 对李纲的心态他把摸的很清楚,李纲这是在避嫌,虽然他并没有让李纲出任首辅的打算,但李纲如此明事理,在他心里非常加分。 李纲想休息那是不可能的,内阁大学士是谁都可以担任?不说一个萝卜一个坑,分管的那一摊换个人接手,耽误的时间降低的效率就划不来。 李茂提朱笔御批,驳回李纲的辞呈,没等虞允文点评李纲的念奴娇,女官来报,吴用已经到了资政殿,正等待李茂的召见。 今天天气不错,虽然清冷但没有风,李茂走进资政殿的时候,吴用独自一人站着,仰头打量着资政殿悬挂在龙椅后方的巨大的世界地图。 两年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也不短,但吴用记忆中的世界地图和此时悬挂的差异不少。 大概看一下,帝国的疆域零零碎碎的都算上,南到爪哇岛,西到中南半岛,东到倭国,北到勒拿河畔的斡朗改,和赵宋时期的疆域相比何止扩张了一倍。 帝国的疆域都及时用红色覆盖标注,而疆域之外的地方则是蓝色。 吴用的目光落在了与中南半岛隔海相望的天竺,还有正准备跟信安军碰撞的塞尔柱,最终停在了塞尔柱以西的拜占庭,欧罗巴。 吴用揣测猜度,皇帝李茂执意两线作战,最终的目标绝不是天竺和塞尔柱,而是另外一片广袤富饶的大陆欧罗巴,水陆并进的目的也是上个双保险,确保其中一支能顺利的推进战线。 听到脚步声响,吴用回头看到了李茂,正想行跪拜大礼,还没等他跪倒在地就被李茂快走几步搀扶住了。 李茂定睛看了看吴用,“只是黑了些,身体还好吧?” 吴用微笑点头,“一切都好,在西北两年,反倒是有些不适应江南的冬天,湿冷湿冷和西北的冬天差别很大,明明都没结冰,骨头反而受不了。” 李茂没有去坐龙椅,而是招呼吴用坐到靠近窗户的位置,窗户上没有贴窗棂纸,而是一块块透明瓦亮的玻璃。 这是加工矿藏的副产品,李茂也是随机的想起了玻璃的大概制作方法,如今不但能做出玻璃,就连镜子都可以量产,使铜镜之类短时间内就变成了古董。 阳光透过玻璃,照进关上殿门的资政殿,暖洋洋的浑身舒泰,李茂先从吴用的身体切入话题,逐渐的展开,把吴用这两年在外的履历见闻弄了个大概齐。 生疏和隔阂在这样的谈话中渐渐消失,吴用仅剩的那丝拘谨也消失不见,话茬很快聊到了最近朝廷的头等大事,实封藩国,李茂正经八经的询问吴用对实封藩国的看法。 吴用也没推辞,“陛下,实封藩国怕是不得已而为之,虽然朝廷作为宗主,仍然掌握着藩国的军队,外事,教化,但毕竟从关系上等于分家另过,短时间内虽然能甩掉朝廷的包袱,但从长久看来,海外藩国自立的可能性极高。” 李茂对这样的说辞早就听的耳朵快出茧子了,最初反对实封藩国的最大理由,就是这一点。 一百年,两百年,这些实封藩国还能受朝廷的辖制,三五百年之后呢?合久必分板上钉钉,更别说实封藩国还有很大的自主权。 “先生觉得天竺的种姓制度如何?”李茂突然提起了这件事,皇家公学的教材里专门有提到天竺的种姓制度,而这种制度一直延续到后世的三哥时期,可见根深蒂固。 李茂有时候就想,色目人,汉人,南人的划分,是不是弯弓射大雕从三哥那边学来的,只是没有执行彻底,就被朱重八给干翻了。 吴用摇头说道:“不可取,天竺和锡兰的种姓制度我详细的看过,前些年还询问过危昭德带回来的几个锡兰商人,把人分成几等加以限制和控制,虽然对治理方面有利,但绝对会扼杀整个人性,久而久之这样的国度也没办法激发潜力,归根结底,前进的脚步是由人推动,那样的国度,作为人的只是牲口,剩下的无非是两脚羊罢了。” 李茂对吴用的远见卓识击掌叫好,后世的三哥不就是那样吗! 空有人口基数,但真正能为国出力的只有十分之一,是对资源的巨大浪费。 所以李茂从未想过在实封藩国的区域推行种姓制度,而是做了一个比较大的变通,准备征求一下吴用的意见。 第一二五二章 区别对待 阿拉丁住进四夷院,躁动的心怎么都按捺不住,好在他的身份和被俘的易普拉辛等黑汗国人不一样。 在上交了安吉兹的亲笔信,四夷院就安排十几个随行人员,陪着阿拉丁在金陵城逛了起来。 一路东游,阿拉丁见识到了京兆府的繁华,汴梁城的人气,对丝绸之路断了后的东方帝国有了全新的认识,但是抵达金陵城,那种断层感更加强烈。 金陵城除了老城,将近一半的区域是新城,亮点就在新城,无论是城内的内湖还是穿城而过的秦淮河,体现的是真正的人间繁华。 几乎每走几步,阿拉丁都会遇到让他新奇的必须停下脚步打量一阵子的事物。 前时算是囫囵吞枣,现在才是仔细品尝,而且有四夷院的人跟随,不涉及机密的地方,也任阿拉丁等人瞧个够。 甚至还会好为人师的指点阿拉丁几句,可惜都是鸡同鸭讲,阿拉丁鸭子听雷完全听不懂。 当然,作为花剌子模的王子,阿拉丁的眼力还算可以,感兴趣的大多和作战有关。 比如在江上巡弋的蒸汽战舰,城头上摆放的房子那么大的火炮,还有近在咫尺没有飞起来的飞艇等等。 四夷院的人稍微讲了讲原理,哪怕能懂的地方不多,阿拉丁也在回到四夷院后小心仔细的记下来,同时询问随从们的感受。 “听说科尔曼那家伙,称呼中原的太子殿下为汉家阿舅大官家,我看这个舅舅认得,一路上所见所闻,信安军处处透露的实力,都比塞尔柱人强了不止一点,对两个帝国的战争,我看好信安军会取胜。” 阿拉丁白了这个随从一眼,“这话还用你说?看看能在天上飞的神物,塞尔柱人凭什么赢?不管过程多么激烈,反转,最终还是会被信安军给干掉,我现在想知道的是,我们花剌子模怎么倒向信安军,能获得什么地位,是不是可以和毕勒哥比肩?” 另一个优点身份的随从摇摇头,“毕勒哥早两年就投靠了信安军,是中原帝国的治下之臣,而易普拉辛的黑汗国原本也因为葛逻禄人和康里人变成了筛子,没有可比性,再说我们说投靠,汉家皇帝陛下就信了?毕竟信安军和花剌子模还处于对峙和战争状态呢!” “也不能这么说,我们花剌子模是没法跟黑汗国相比,但是我们也有十万帐的实力,用中原人的话说,我们的祖上也阔过,塞尔柱人没有崛起的时候,还不是看着我们的祖先脸色行事,所以择强而伺并不丢人,脸面什么的现在最没用处,见识到了信安军所属帝国的强大,怎么选择不言而喻,可是事情的关键是我们无法把这个想法及时的传回花剌子模,大汗并不知道信安军的真正强大之处,如果迫于塞尔柱人的压力,沦为塞尔柱人的炮灰,那可就连翻盘的机会都没了。” “听说信安军的斥候,有一种特别快的传递消息的办法,不如借助信安军的渠道把消息传回去,反正这些内容对中原帝国和信安军来说,有利无害,他们也会帮我们吧!” 阿拉丁还没有做出决断的时候,四夷院的人找上门来,通知阿拉丁入宫觐见。 这次就没有随从陪伴了,阿拉丁不由自主的战战兢兢,一路见闻,亲眼目睹,让他对整个帝国的所有者发自内心的有种敬畏。 皇宫的宫门大开,阿拉丁的来路没有问题,作为花剌子模的王子,当然要给予国使待遇。 这反倒让阿拉丁的畏惧之心更甚,尤其是路过宫禁森严的地段,两侧的侍卫亲军流露出的肃煞之气,让他呼吸有点困难。 阿拉丁在游逛金陵城内外的这一两个时辰里,李茂和吴用相谈甚欢,尤其是他想出的针对实封藩国原住民的保护区策略,得到了吴用的赞成。 李茂不想把人划分为三六九等,但后世山姆大叔或者大家拿针对土著居民的办法,有值得借鉴的地方。 当然是后半程,那就是先把土著们“保护”起来,然后看情况再动用这笔“资源”,至于腾笼换鸟那是持之以恒,少说也得十几代人才可以看到效果,评断能否成功的。 不是李茂瞧不起那些土著,就不说别的地方,拿三哥来说,比非洲大陆强了不止一星半点,可从古自今强大过吗?起起落落都是被征服的对象,强大也是自封的。 有那么好的资源,就是养猪也能成精了,与其便宜了注定毫无建树的土著,拿来养自己人岂不更好。 就算将来发生了自立,但经过十几代人的教化,骨子里也都流淌着一样的鲜血和同一种语言,即便彻底分崩离析,这一点只要继续下去,李茂觉得自己就是成功。 李茂和吴用心照不宣,除了这件事做出定论,没有提及首辅的丝毫言语,李茂是心中有数,而吴用则稍微放心。 此时站在金銮殿中,位于公孙胜身旁,看到公孙胜探询的目光,微微摇了摇头。 阿拉丁就是在这个时候走进金銮殿的,哪怕心里紧张到极点,感觉随时会尿裤子,但还算完整的行完了觐见大礼,被李茂召到近前问话。 李茂可没有李无生的经历,能熟练流畅的跟西域人士交流,四夷院的翻译露了一手同声传译,李茂赞赏了一句,继续和阿拉丁沟通。 主要是李茂询问,阿拉丁回答,这不是突显主次尊卑,让阿拉丁说,阿拉丁现在的脑子都是一团浆糊,回话的时候都不敢看李茂。 用后世的夸张说法,一旦正视李茂,还不得马上大喊我的眼睛啊! 别人或许会疑惑,会觉得易普拉辛这个黑汗国的大汗重要程度远超阿拉丁这个花剌子模的王子,哪怕易普拉辛自己作死成为阶下囚,也该在阿拉丁前面得到李茂的召见。 李茂却是知道花剌子模将来的国势发展,不但最后吞并了塞尔柱帝国的大部分实力,还跟后来横扫天下的一代天骄麾下的骑兵抗衡多年。 这是一个有潜力的部落汗国,如果能兵不血刃的使花剌子模归附,可以让李无生的西征信安军占据优势,在即将到来的大战中取得先手。 第一二五三章 赎买自由 斥候营和谍报司没有吃干饭,对黑汗西支,花剌子模甚至塞尔柱的渗透一直在进行。 从李茂现在掌握的情报看,花剌子模更倾向于倒向塞尔柱帝国,成为塞尔柱帝国的附庸是早晚的事儿。 阿拉丁是王子,国使,但毕竟不是花剌子模的可汗,说话的含金量不足啊! 李茂也不再和阿拉丁兜圈子,感觉火候差不多了直接上干货,“你一路东行,对东方应该有所了解,但花剌子模的可汗是安吉兹,而不是你,你能保证花剌子模心向信安军,在接下来的战争中站在信安军一边?” 阿拉丁信誓旦旦道:“皇帝陛下,花剌子模对塞尔柱人一直心有忌惮,因为他们就是一个掠食者,就像是以前战无不胜的亚历山大大帝,只会破坏不会建设,而信安军绝对是仁义之师,带来的不止是战争,还有美好的生活,我相信我的父亲一旦知道我东游的见闻,一定会做出正确的选择,只是现在书信往返的速度有限,如果皇帝陛下能尽快把我的书信送到花剌子模,我有信心说服我的父亲,让花剌子模成为信安军的马前卒,为信安军冲锋在前。” 斥候营和谍报司有信鸽情报传递系统,这是当前世界下最快的信息传播方式,但也要陆续的中转,从金陵城到花剌子模,最快也需要半个月时间。 李茂答应了阿拉丁的请求,半个月之内,信安军和塞尔柱人应该不会爆发大战。 因为外围还没有清场,葛逻禄人,康里人和黑汗西支有的一番争斗,再加上花剌子模这个缓冲地带,就算塞尔柱人意识到危机,也只能在把花剌子模变成附庸之后才会对信安军大举用兵。 想想那个时候,花剌子模突然临阵倒戈,塞尔柱人脸上的表情一定十分精彩。 这件事比较急迫,当即在金銮殿由阿拉丁执笔,四夷院的翻译查看数遍觉得没有纰漏之后,立即由谍报司负责把这封信尽快送到花剌子模可汗安吉兹手里。 当然李无生的西征信安军不会把所有的希望寄托在安吉兹的临阵倒戈上。 哪怕没有花剌子模的归附,信安军想要堂堂正正的在正面战场击溃塞尔柱帝国的骑兵兵团,也不是太难的事情。 李茂急于让李无生刷威望,攒战功,目的是想早点把李无生召回金陵城,好好的当面和李无生谈一谈。 为了防止发生帝国岂有六十年太子的尴尬事,现在就得未雨绸缪,给李无生提供几个切实可行的选择。 阿拉丁事儿都办完了,终于可以“尿遁”离开金鸾段,接下来则是吴用牵头向李茂献俘,黑汗国大汗易普拉辛和二三十个黑汗贵族被“牵”到金銮殿。 易普拉辛对于保住自己的小命很有信心,但他不能一直做阶下囚啊! 再说路上和毕勒哥也交流的甚是愉快略有心得,连毕勒哥都想放弃西州回鹘的领地,准备在金陵城发展,给了易普拉辛很大的启发。 这辈子想要再回黑汗国八剌沙衮,那是做梦,易普拉辛也不做太高的奢望。 自由,只要给他自由,他不回八剌沙衮也可以,为此他决定向李茂贡献一笔数量不菲的赎金。 这是一种风俗,属于舶来品,赎金的多少体现着被赎的人地位高低。 易普拉辛“国破家亡”了不假,但是烂船还有三斤钉,凑吧凑吧拿出一笔不菲的赎金对易普拉辛来说不难。 当然这里面有一个前提,那就是易普拉辛必须把自己洗干净,他必须让皇帝陛下忘记他曾经想要算计信安军,否则那就没得谈,铁定要被砍脑袋。 李茂听完了翻译出来的易普拉辛的“申辩”,饶有兴趣的问易普拉辛。 “你能拿出多少银钱?” 这话貌似有点丢脸,但是李茂真的缺钱,如果易普拉辛真的可以拿出金银赎买自由,而且没有返回八剌沙衮搞事儿的可能,也不是不可以考虑。 三百万银元,或者等值的金银珠宝,这不是一笔小钱,李茂和内阁大学士们都快“穷疯了”。 有这三百万银元的金银珠宝,胆子大一些都可以加印一千万银元的宝钞,这无异于雪中送炭,很是缓解了信安军的用度紧张局面。 金银珠宝和阿拉丁的书信一样,都不是说完就能看到结果,但半个月之后。 不但李无生在八剌沙衮起获了易普拉辛所说埋藏的宝藏,也收到了花剌子模可汗安吉兹的回信,可谓双喜临门。 让朝廷内阁有些看不懂的是李茂始终没有点名谁接替陈文昭出任首辅大学士。 只是确定下来杜壆迁封海国公,实封藩国,领地包括吕宋岛,爪哇岛等二三十个大岛屿,还囊括了最重要的那条黄金海峡水道。 陈文昭府邸内,李茂正在伺候陈文昭喝药,一旁的程家小娘小心翼翼的候着,生怕陈文昭被汤药呛着。 此时的程家小娘再叫小娘已经不合适了,已经是两个孩子的母亲,儿女双全,健康可爱,算是稍微弥补了董平和她身体上的残疾。 白玉莲则忙着给李茂端来果脯点心热茶之类,尽管李茂今天是穿着便服悄悄来探望陈文昭,可她们这对妯娌丝毫不敢怠慢。 如今的李茂威严日重,陈泽和董平都不在金陵城,谨慎小心总没有错处。 陈文昭喝了汤药,示意程家小娘和白玉莲出去,二女知道李茂和自家老太爷有事情商谈,联袂退出了陈文昭的寝室。 李茂侧身站着,双手搭在陈文昭的肩膀上,稍微用力的揉按陈文昭的双肩,“老师的身体不适,源于积劳成疾,用安道全的药调理一番,要不了三两个月就会见好。” 陈文昭笑了笑,“为师自己的身体自己知道,过了这个春天,估计也拖不到秋天,为师并不惧怕死亡,生老病死谁人能避免?你也不要老来糊涂,妄想长生不死,那是智商不够的表现,放在一个皇帝身上更是讽刺的无以复加。” 李茂点头道:“老师说的对,但还需向好的一方面想,希望老师有福气,小妹她们正在攻关,如果能把新药研制出来,老师再活十年八年也不是奢望。” 第一二五四章 封建论 陈文昭摆手道:“那也精力不济啦!我听说内阁首辅的人选还没有确定下来,杜壆实封藩国,掌握黄金海峡水道的确重要,但首辅之位不宜拖延太久,无论是李纲还是吴用,该谁上就谁上,不用顾忌太多。” 李茂见陈文昭提到这件事,在吴用等人面前没有敞开的心事岂能隐瞒陈文忠。 “老师,李纲的才干足够,但是统筹全局的能力还是差了点火候,与其他内阁成员的关系并不融洽,至于吴用,才干,资历都够,但是其人长于多谋而非善断,大局战略的眼光不差,但细节处理上还有瑕疵。” 陈文昭哦了一声,转首望着李茂,“这两个人已经是最合适的首辅人选,难道还有别人比李纲,吴用还合适?为师没有发现,算是为师失职吧?” 李茂轻笑出声,“老师何必揶揄学生,不选李纲和吴用,纯粹是因为时机不合适,李伯纪写了辞呈,吴用话里话外也不愿意出任首辅,都觉得这是把他们架在火上烤,学生也不能按着他们的脑袋让他们坐在首辅的位置上啊!” 陈文昭也笑了,“都是聪明人,恰逢实封藩国这个当口,信安军又双线对外用兵,干好了不一定是首辅的功劳,出了差错第一个背锅的就是首辅,只是太聪明也不好,没有担当啊!” 李茂今天来,除了探望陈文昭就是想跟陈文昭商量一下首辅的人选,“老师觉得欧阳珣和乔冽如何?怎么都是过渡,两个人的才干都够,三两年之内坐镇中枢出任首辅,也不至于出什么大的纰漏。” 陈文昭沉思片刻,摇摇头道:“不妥,凌云应该知道,二人的短板是什么,虽然是过渡人选,但人都是时刻在成长进步,凌云一直问为师有没有推荐人选,为师觉得这件事凌云自有安排,也就没有多说,凌云觉得刘敏如何?” 李茂顿了顿,“刘智伯固然好,但杜壆已经实封藩国,如果再让刘敏出任首辅,平衡就不太好运作,如今淮西一系的势头,可是独树一帜遥遥领先,虽然经过上次的敲打都安份不少,但由刘敏出任首辅,就怕某些人故态萌发啊!” 李茂愈发理解孤家寡人不是一个褒义词也不是贬义词,而是一个中性词。 上位者实际上是孤独的,因为一言一行都会被人揣摩,加以研究,所以李茂威严日重的同时,也沉默寡言许多。 说的夸张一点,从川蜀回来后,李茂给人的感觉就像是深沉的海洋,情感比以前还鲜少外露,也不是他性格如此,而是现实让他不得不这样。 陈文昭示意李茂坐到自己的对面,面目慈祥的打量着自己这个最得意的弟子学生。 “为师还以为没有什么可以再教凌云的了,无论是做什么,凌云都远超为师的期许,凌云将来的成就,肯定不差秦皇汉武,但是,为师今天才知道,凌云也有思维盲区,做皇帝称孤道寡,不代表真的要做一个孤家寡人,若是咫尺之间尽敌国,这个皇帝做的也不会顺心,防备臣下结党营私是必要的,但更好的引导是群而不党,有时候一味的搞平衡反倒会失衡,帝王之术,要的是大气磅礴,而非针头线脑,凌云的格局,还是不够开阔啊!” 此时的李茂和陈文昭,仿佛又回到了二十年前,回到了东平府。 李茂垂手听着陈文昭的教诲,陈文昭看出了李茂的些许问题,但没有一顿呛,除了李茂现在的身份之外,他位极人臣多年,养气功夫更在李茂之上。 有些话,也只能由陈文昭来说,旁人根本没有教诲李茂的资格。 强如吴用,李纲,不也只能委婉的表达内心的想法,谁敢像陈文昭这样指出李茂的瑕疵加以训斥? 李茂起初还有点不以为然,但是听着听着,李茂的脸膛禁不住火热,陈文昭的话说的并不重,但是内涵让李茂仿佛被敲了一记警钟。 陈文昭当年可是能跟王安石,蔡京,司马光等人掰手腕的人,训完了李茂,犹豫片刻继续说道:“回去再读一读柳宗元的封建论,虽然为师本人不太认同柳宗元的观点,但是封建论确有可取之处,凌云的实封藩国虽然不是真正的册封藩国,但柳宗元的忧虑也的确要引以为戒,对了,敌戒也顺便读一读,凌云最近有些心事,为师不问,不代表没看出来,再看看曹孟德的举贤勿拘品行令,或许会有新的体会和心得。” 李茂听完陈文昭这句话,险些当场炸毛,当然面对老师陈文昭是不能炸,但心里若有若无的憋闷堵着,滋味那是相当的难受。 随即觉得自己今天来看望老师十分正确,这些话,也只有陈文昭才会无所顾忌的跟他讲啊! 很久没有静下心来读书了,李茂返回皇宫翻出了柳宗元的著作典籍,重新看了看封建论和敌戒。 柳宗元的著作,不止诗词上的千山鸟飞绝,万径人踪灭,翻看着封建论,看到柳宗元赞美始皇帝废分封,置郡县,站在时代的立场上,又批判了唐朝中期后繁镇割据的恶果。 诚如陈文昭所说,李茂实封藩国,和分封制大有不同,但也不是彻底的郡县制,算是一个折中的办法。 看完封建论和敌戒,李茂又找出曹孟德的唯才是举令,看完之后再想想老师陈文昭的弦外之音,忍不住想要呵呵。 陈文昭最近是因为身体原因不管事了,但是之前作为内阁首辅,很多机密机要陈文昭都有权过问,遮遮掩掩的点了点,重点是举贤勿拘品行令吧! 陈文昭的潜台词,李茂听懂了,而且还延伸到了自己身上,想到最近心绪不宁的源头,书肯定是读不下去了。 李茂犹豫了很久,走出御书房对当值的邹渊说道:“不要大张旗鼓,带几个人跟我去一趟驸马府。” 邹渊有点纳闷,貌似驸马府不但办完了满月酒,百日宴也过了好几天吧?怎么才想起去驸马府? 心里疑惑但很快就般李茂的吩咐办妥当,一行七八人便装便服的来到了驸马府。 驸马府的人肯定不认得李茂和邹渊,都是婚后新换的人,不过见识和眼力不差。 看到邹渊拿出的腰牌,有什么疑问都不敢问,那可是内务司和御前侍卫亲兵营联名的身份证明,眼前这些人肯定来自皇宫大内。 第一二五五章 哪里有点不对 李茂看着新建成没多久的驸马府,规模不大,内里不见奢华,等他走到二门里,得到消息的虞青帆,西门雪,郑娇儿,惴惴不安的出现了,看到来的真是李茂,三个人的脸色要多难看有多难看。 有些事不用摆上前台来讲,彼此心照不宣即可,更别说中间还有孟玉楼,潘小妹等人掺和。 正因为如此,三女更加惊慌失措,心乱如麻,手脚似乎都没地方放了。 李茂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脸上流露出笑容,“也不是很久没见,看来我在这里不如玉楼等人受欢迎啊!” 虞青帆或许是代入女驸马的角色有点久,很多场面事都是她出头,闻听李茂有些自嘲的言语,心里再惊惧,大面上还能应付,不像西门雪和郑娇儿因为各种原因话都说不出来。 “陛下,外面风大,还是进去说吧!”虞青帆头前带路,李茂瞥了西门雪和郑娇儿一眼,没说旁的跟着虞青帆走进了客厅。 西门雪看到侍女上了香茗,总算镇定了一些,点头示意侍女们退下,亲自给李茂倒茶,“父皇,请用茶。” 说话的声音有点抖,双眼看着李茂也不由自主的有些湿润。 李茂见过多少大风大浪,今天既然来了,也没有再追究,给二女看脸色的意思,当然某些话也不能挑明,或许一辈子都是糊涂账,没有说明白的余地。 李茂喝了一口茶,端着茶杯问道:“孩子呢?身体还好吧?怎么不说抱出来让我看看。” 郑娇儿啊了一声,有点尖利更有点突兀,随即满面绯红说道:“见到父皇太高兴,险些忘了呢!我这就去把孩子抱来。” 郑娇儿说着转身小跑出去,时间不长,左右胳膊里各抱着一个襁褓,小心翼翼的走进来。 三四个月的婴孩,已经不像刚生下来那样皱巴巴的难看,皮肤因为体重增加显得白里透红,也不怕生,转着葡萄般的大眼睛看着李茂。 李茂接过来看了看,逗弄了一番,心情多么复杂,思绪多么混乱,其实就是一眨眼的事儿,拿出一对雕刻着龙凤的玉佩分别掖在襁褓内,原材料还是阿拉丁进献的和田美玉呢! 李茂让郑娇儿和西门雪把孩子抱走,客厅里只剩下了李茂和虞青帆。 虞青帆双手下意识的握紧,指节都变成了青白色,面对李茂的注视,她压力山大,腿都软了,现在让她站起来,肯定会整个堆在地上。 “金陵府的差事就不要做了,去皇家实验室吧!那里的环境适合你。” 李茂比虞青帆大了那么多,人情世故岂是虞青帆可比,有些话也只能他来说,有些事不挑破,但也得给虞青帆一个交代。 皇家实验室是李清照主持,潘小妹,郑爱香等人都在,虞青帆去那边做事,可以对外有个交代,虞青帆自己也不必再怕穿帮,这个女驸马的身份没外人知道可以继续做下去。 虞青帆和李茂没有丝毫感情基础,一个是被算计的,一个气场不和,但却因为斩不断的纽带,把彼此当做陌生人更不行。 李茂这样的安排,已经考虑到了虞青帆的立场和顾忌,算不上皆大欢喜,却比老死不相往来强的多。 “陛下……”虞青帆看到李茂起身,知道李茂要走,脸上的神情再也绷不住了,热泪盈眶道:“多谢陛下,陛下不要怪雪儿和娇儿,她们没什么错,两位姐姐只是心有不甘,一时头脑发热而已,已经后悔了。” 李茂往前走了两步,抬手擦了擦虞青帆脸颊的泪水,“一步错,不能步步错,否则就没有任何挽回的余地,她们的胡闹,只是苦了你一个人,我代她们向你道歉,等再过几年,我会想办法让你们和离……” 虞青帆急了,下意识的攥着李茂的手,“陛下不要,我没有那个意思,雪儿和娇儿待我很好,我不会离开她们,离开了,又能怎么样呢?” “再说吧!你知道随时可以体面的离开就是,我就不等她们了,你也不用送。”李茂朝虞青帆点点头,转身离开了客厅,来匆匆,去匆匆,只是表明一个态度,顺便也想看看两个孩子而已。 西门雪和郑娇儿回来,发现李茂已经不在,虞青帆则双眼通红,脸颊上还挂着泪痕。 两个人又有点失措,李茂来的太突然,她们是真的没有一点心理准备。 三人的结合虽然怪异,不敢对外公开,但彼此的感情一天比一天深厚,西门雪看着哭过的虞青帆,上前握着虞青帆的柔荑,“父皇训斥你了?” 郑娇儿摇头道:“父皇既然来了,肯定已经不生气了,又怎么会苛责青帆,对吧?” 虞青帆抬泪眼望着二女,“陛下没说别的,只是让我今后去皇家实验室,金陵府的差事不用做了。” 西门雪和郑娇儿禁不住面面相觑,皇家实验室那是李清照的自留地,潘小妹和郑爱香在那打下手,虞青帆过去?似乎,好像,可能不太好吧? 不说三女在驸马府内胡思乱想,李茂和邹渊等人出来,难得有这样的闲暇,李茂打算在城内逛一逛,不以皇帝的身份,而是从个人的视角看看百姓生活。 此时太阳已经西斜,金陵城才刚刚开始夜生活,人口虽然不如汴梁城,但那是指常住人口,论流动人口的数量,已经达到四十万之巨,而且大多以商人为主,舍得花银钱,使整个城市愈发的繁荣。 李茂走走停停,本质和阿拉丁没什么不同,只是看的更加深远。 正准备回宫的时候,恰好路过一家戏院,看着小灯笼组成的字儿,有些后世霓虹灯的影子,更让李茂诧异的是唱主角的还是红昭,那个有过几面之缘唱采茶调的小女孩。 “进去听听。”李茂偶尔能从段三娘那里听到几句红昭的近况,如今的红昭可是名角,而且醉心于采茶调艺术,每年的巡回曲目,多达近百场,论名气,在民间响彻大江南北。 邹渊也见过红昭几次,按照规矩买了票,是靠近前台的位置,李茂看了看票价,忍不住笑道:“这么贵了吗?演唱会贵宾席也就是这个价吧!” 第一二五六章 名角 靠前的位置,一张票竟然要五十块银元,李茂现在虽然不知道菜价,但也感觉这样的票价有点贵,不是谁都能承受得起。 但是等他和邹渊等人进去,才发现自己想错了,内里居然座无虚席。 更靠前的位置,二百块银元的票已经被抢购一空,否则邹渊也不会买五十块一张的票。 “红昭真的很红,据说去年在汴梁城的蹴鞠赛场唱了一场,三千多的观众呢!”邹渊看看这个小剧场,顶天也就七八百个座位,和他亲历过的那次盛大演出根本没法比。 李茂点点头,在没有辅助扬声设备的情况下,三千人的剧场应该就是极限,再多人就是负担,红昭的嗓子也没那么响亮让全场的人都听到。 “行啊!还有兴致听红昭的戏,看来方金芝的确被你给驯服了。”李茂打趣了邹渊几句,很快音乐声响起。 李茂这才想起今天红昭唱的是唐传奇中的柳毅传,算是红昭的成名曲之一。 自从李茂改良了采茶调,朝廷上下,城乡内外,各种演艺事业蓬勃发展,形成了不少约定俗成的规则。 比如现在就是杂耍暖场,杂技不像杂技,魔术不像魔术,但非常吸引人,表演者也的确有些硬功夫,显然是从小就历练出来的。 等红昭登场的时候,已经过去了一刻钟,音乐声变的清亮悦耳,人未见,声先至,一下子就能抓住人耳朵那种。 李茂以前也听红昭唱过采茶调,但这声音绝对算是陌生,却陌生的那么动听。 李茂难得有兴致听一出戏,但是偏偏有人添堵,就在李茂隔座的位置,两三个人在窃窃私语,偏偏还就能让李茂听见。 其中一个大胖子吧嗒吧嗒嘴,声音有点颤道:“这小娘皮真是水灵,弄到床上也这么叫唤,那还不让人骨头都酥了?” “可别这么说,你当红昭是勾栏瓦舍的妓家?小心吃不了兜着走,听说以前也不是没人打过红昭的主意,后来一个个都老实了,有那不信邪的,想要用点歪门邪道,结果全都不明不白的消失了,红昭这个小娘皮,后面的水深的很。” 大胖子微微一笑,“行啊!连红昭后面的水深浅你都知道,前面的也明了?是不是有门路,有的话别藏私,也让老哥我乐和乐和。” 另一个开始没搭话的中年人咳嗽一声,“别乱说,红昭的红颜知己,可是当今天子,你自己不要命,可别连累我们哥俩。” 李茂嘴角微微抽动,这个锅他可不背,红昭年少的时候的确和他有过交集,但自从段三娘北上,红昭加入北伐军慰问团,李茂就没有再见过几次。 李茂的养气功夫,不能说天下第一,城府之深也算世间少有,但是这些话邹渊也听到了,虽然圣贤有云,防民之口甚于防川,但是那个大胖子已经涉及到诋毁李茂,治一个大不敬之罪没跑。 不过邹渊刚挪挪屁股,就被李茂的眼神制止了,李茂对这些流言蜚语计较,能计较过来吗?还能真的把全天下的人嘴巴都堵上?连老百姓骂娘都管? 然而李茂越听越不对劲,大胖子三人倒是不再谈论红昭,但心思也没在戏曲上,隐约能听到一些隐晦的词儿。 李茂没混过江湖,但是身边江湖好汉出身的文臣武将不知凡几,一两句黑话岂能听不出来。 帝国律法严苛,李茂本人也崇尚法家治国,否则陈文昭也不会建议李茂回去读读柳宗元的封建论,看看曹孟德的唯才是举令,但是正应了那句话,发财的门路都在帝国律法上写着呢!铤而走险者大有人在。 李茂在邹渊耳边低声说道:“找几个人跟着,不要打草惊蛇,倒要看看是些什么货色。” 邹渊用怜悯的目光瞥了瞥大胖子三人,能被李茂惦记上,不知道是他们的幸运还是悲哀。 没有作奸犯科还好,李茂也不会真的因为几句荤话动怒,真的犯了法,吃饭的家伙肯定保不住啊! 这个小插曲过后,李茂就把精神集中到舞台上,专心致志的听红昭唱曲。 后世的时候李茂鲜少听采茶调,偶尔几次也都是耳熟能详的女驸马之类。 两下对比,李茂不得不承认红昭唱的是真好,一来天生好嗓子,二来绝对下了苦功,绝对值回票价。 可能是李茂个人的气场太强,亦或者邹渊等人的坐姿有问题,台上的红昭目光流转的时候,恰好看到了与她正面的李茂。 李茂的相貌和多年前相比变化不是太大,红昭一眼就认了出来,导致情绪不稳,稍稍有点破音。 李茂与红昭对视时微微点头,换来的是红昭的灿然一笑,这一笑赢得满堂彩,恰好做了上半场的收尾。 中间有一刻钟的休息时间,红昭也得喝口水润润嗓子什么的。 李茂等待的时候,一个身穿火炭红的少女穿过座位走到李茂面前,双手递上了一张折着的红纸。 不用猜李茂也知道是谁给他递的纸条,打开一看果然是红昭,字不多,只是想要在表演之后和李茂见个面,李茂笑着对少女点头,顺手把红纸收了起来。 下半场开始前,李茂隔座那个和大胖子称兄道弟的中年人离场,邹渊身边的人立即不动声色的跟了出去。 李茂对此并不关注,直到一个多时辰之后,柳毅传散场,观众陆续往外走,那个之前递纸条的少女又出现,头前带路引着李茂和邹渊走进后台。 红昭还没卸妆,美眸看着走进来的李茂,笑面如花道:“真的不是眼花,陛下和几年前相比,一点都没变啊!” 李茂听红昭直接叫破他的身份,就知道后台都是红昭的近人,起码不会胡乱说什么,笑着回应道:“你倒是让我刮目相看,唱功比前些年好出太多,光听声音不看人,我是认不出你来了。” 两个人久别重逢,但是没等李茂和红昭多说几句,先前离开的侍卫回来了一个,在邹渊耳边低声言语。 邹渊脸色微微一变,上前打断李茂和红昭叙旧,“陛下,内务司有点发现,人已经控制住了。” 第一二五七章 罪恶 李茂朝红昭笑了笑,“真是不巧,有些事需要处理一下,有时间去找三娘,她前段时间还提到你,挺想念你呢!” 李茂跟红昭道别过后匆匆离开了剧场后台,显得非常急切的样子。 红昭一直送到后台门口,回来后坐下,旁边的人继续给她卸妆,不过对话就非常私人了。 “班主,原来外面所说不是空穴来风,班主和陛下真的认识,还这么要好。” 说话的正是帮着给李茂递纸条的红衣少女,一脸崇拜略带花痴模样,“陛下好年轻啊!对了,没有胡子,是刮掉了吧?看起来真是英俊倜傥。” 红昭白了少女一眼,“陛下本来就不老,才三十出头而已,还有你别乱嚼舌根,陛下不但是我的恩人,还让我有了自己最喜欢的事业,别人怎么说,我管不着,我身边的人都得有分寸,知道吗?” 少女微微吐了吐舌头,“班主,我也没说什么啊!这算不算讳疾忌医,班主也是老姑娘了,就这样不成婚飘着,也不是个事儿,我看陛下就是最好的人了,要不班主……” 红昭双眼多了些异样的莫名的情绪,摇了摇头道:“你不懂,有时候就这么远远的看一眼,其实挺好,真的走到那一步,反而不美。” 红昭和段三娘一直有联系,一年怎么也能见上一两面,从段三娘口中,她对李茂有侧面的了解。 而且她对李茂的感情,只有一点点的男女之情,更多的还是崇拜甚至膜拜。 让她真的去李茂身边,她怕自己会承受不住,做皇帝的女人,是那么容易的事儿? 她还是别掺和了,只需让情感有个寄托就行,真的走进去,她所幻想的一切照进现实,或许会阳光溢满,但也可能狂风骤雨,她没那个福分。 “去把那个药拿来,最近头又有点痛了。”红昭卸妆完毕,纤细白皙的手指揉了揉太阳穴。 红衣少女从一个锦盒里拿出一块拳头大,黑漆漆的仿佛石块的东西,用锋利的小刀刮下来几片,用一个小的酒精灯把刮下来的几片熬煮成淡金色。 后台弥漫着一股好闻的香甜气味,稍微凉了凉,就被红昭吞入口中。 距离剧场隔了两条街,一间客栈的客房内,李茂脸色阴沉的看着三四个大箱子,手里还拿着一块之前红衣少女一样的黑色块状物。 如果他没有看错的话,这是阿芙蓉蒴果收集酿成的东西,也就是后世的鸦片。 李茂抛了抛手里的阿芙蓉,忍不住呵呵两声,这可真是,万万没想到啊! 有人会做这门生意,想银子想疯了吧?他不信做这门生意的人不知道阿芙蓉的危害,只能说帝国律法还有这方面的漏洞。 因为被控制的大胖子三人,坚称自己贩运的是药物,专门用来治疗头痛,效果非常神奇。 “仔细的搜一搜,应该还有别的东西。”李茂觉得和阿芙蓉配套的烟枪之类,现在的人们肯定还不会弄出来。 可是阿芙蓉这种东西的使用方法,很早之前就在其产地流传,是不是当做药物来用,想要甄别非常容易。 果然不出李茂所料,在接下来的搜查中,发现了一袋子植物叶子粉碎的东西。 李茂记得阿芙蓉原产于南美洲,现在这个时代,肯定还没有传播到全世界,让内务司的人继续拷问,得知这是一种茄子叶,专门拿来和阿芙蓉配合吸食的。 李茂让人把茄子叶,阿芙蓉用纸卷了卷,直接递给了那个大胖子,“试一试。” 大胖子惊诧的看着李茂熟练的动作,他懵懵的接过来,然后拿起一盒火柴,刺啦一声点燃了茄子叶和阿芙蓉混合而成的纸卷,几乎是下意识的吸了几口。 李茂坐到大胖子对面,“不教而诛有些不妥当,但是看你这么熟练的动作,应该知道这才是阿芙蓉的正确使用方法,说说吧!” 大胖子不知道李茂的身份,甚至连怎么栽跟头都不明了,在剧场里的时候他们也没注意李茂一行人。 不过他不懂李茂为什么把这东西叫做阿芙蓉,可这玩意儿究竟是怎么回事,他说不知道,那就是糊弄鬼呢! 李茂先前猜测阿芙蓉的产出地应该是中南半岛,因为那里有后世著名的金三角,而且也是阿芙蓉的原产地之一。 然而大胖子被邹渊等人鼓捣的明明白白,又见李茂如此熟悉阿芙蓉怎么弄,有些话不说,这件事肯定无法善了。 从塞尔柱那边传来的?李茂微微有点吃惊。 虽然小亚细亚也是阿芙蓉的原产地,但肯定不像后世金三角那么出名。 大胖子能做这么大的阿芙蓉生意,显然是和塞尔柱人过从甚密,塞尔柱人知道阿芙蓉的危害,准备针对帝国来一场鸦片战争? 不是李茂瞧不起塞尔柱人,而是塞尔柱人应该没这样的脑子,他更倾向于因为利益,塞尔柱的商人铤而走险。 其实这样说也不对,因为帝国没有律法明文禁止这类商品,原本不在李茂思维范围内的东西,认真的考据一下,还真没法按照帝国的律法给大胖子等人治罪。 大胖子看起来很江湖,有草莽英雄的气概,不过那都是嘴上玩的溜,嘴炮打的飞起,实际上就是个什么银钱都敢赚的商人而已。 李茂的本意是把大胖子一行人转交给谍报司,看看顺着这条线能不能搞清楚,阿芙蓉的输入是塞尔柱人有意为之,还是某些商人逐利为之。 不过一个新的情况出现,马上让李茂改变了温和的处理方式,因为据那个瘦一些的中年人交代,其实他们已经在金陵城,汴梁,燕京出售了大概三万多斤的阿芙蓉。 而买这些阿芙蓉的无不是富贾名流,就连名动天下的名角红昭,也是他们“推销”的对象。 李茂的眼神变的非常快,死死盯着廋一些的中年人,“你是说,红昭也在吸阿芙蓉?” “应该不是,纯粹是当做治疗头痛顽疾的药物,通过一个中间人售卖给红昭的戏班子,据说红昭有头痛之症,应该是当药物来用。” 瘦一些的中年人说的信誓旦旦,或许也是为了维护红昭在他心目中,在所有人心目中的形象吧!毕竟吞云吐雾的红昭,想想就有点违和。 第一二五八章 烟土 在这个时代来说,没有人比李茂更清楚烟土的危害。 得知红昭可能在吸食或者吞服烟土,李茂心中的愤怒可想而知,转身往外走去红昭那里。 临别时对谍报司的一个负责人吩咐道:“严办,把这链条搞清楚之后,明正典刑。” 至于帝国的律法,紧急的加上一条临时的对李茂来说,还不是一句话的事儿? 往剧场走的时候,李茂阴沉着脸,对身边的邹渊说道:“这件事不能等闲视之,无论塞尔柱人是有心还是无意,我们都要重视起来,你叫人去内阁,就说我要召集在京的内阁大学士开个会,有其他紧急事务的也暂时都放下。” 李茂只是心血来潮的上街逛了逛,听了一场采茶调,结果还破获了一个“贩毒案”,李茂也不知道自己是幸运还是被添堵。 但是对红昭来说肯定是幸运,据说卖给红昭戏班子的烟土还不到一个月,那么戒断起来应该不难。 红昭的确有头痛的症状,试过很多药都不见效,甚至段三娘还让安道全给诊治过,但找不到病因,只能用针灸之类的办法缓解。 自从一个多月前有人给红昭送来了烟土,红昭服用过后感觉效果很明显。 即便是头不再痛的时候,也想吞服几片,让她更有精神精力醉心于自己的采茶调事业,却不知她已经在逐渐的滑向深渊。 李茂的去而复返,让效力逐渐发作,有点飘飘然的红昭十分惊喜,“陛下……” 红昭的话还没有说完,邹渊朝红昭点点头,身后几个人很快从一个锦盒内找出了那块拳头大的烟土。 和李茂在大胖子那里搜出来的烟土有明显不同,色泽黑中带着点琥珀的颜色。 李茂脑海中回忆起烟土的等级划分,这块明显是高档货,而高档货也意味着更容易上瘾。 李茂不想把红昭吓着,但是这样下去肯定不行,他让邹渊把烟土收走。 “红昭,三娘最近时常念叨你,进宫去和三娘聊聊天,戏班子的事儿暂时先放一放,就这样,你跟我走吧!” 什么就这样了?红昭整个人都是懵的。 等她镇定下来,记忆好像出现了断层,人已经在皇宫里,对面还坐着段三娘,李无双。 段三娘性格爽朗,还真没往歪处想,能见到老朋友心情非常不错,拉着红昭的手,打听红昭最近的状况。 红昭渐渐的精神集中起来,有问必答,顺便还讲述一些大江南北的见闻和逸事。 聊了有两刻钟,庞秋霞不请自来,而且是带着任务来的,她已经从李茂那边知道了烟土的事情,知道红昭无意中受了烟土的毒害,过来就是察看红昭的状况。 果然不出李茂所料,一个多时辰后,原本精神头十足,神采奕奕的红昭,有点蔫了,时不时的还打呵欠。 段三娘以为红昭疲累,立即让侍女收拾被褥准备让红昭歇息,尽管皇宫大内留女客不便,可谁不知道红昭和李茂相识多年,没有太深的感情和勾连,也会把红昭当妹妹看待。 红昭的头有点痛,可是更让她难以忍受的是一种说不来的感觉,以往这个时候,身边的人会给她熬煮一点药物,吞服了就会没事。 但药物现在不在身边,逐渐的红昭就有些承受不住了,百爪挠心坐卧不宁,而这一幕都被庞秋霞偷偷看在眼里。 内阁,李茂居中而坐,面前的圆桌上摆着缴获的烟土,还有红昭那块高档货。 李茂声音不高,把这件事的来龙去脉讲述了一遍,要不怎么说李茂疏忽了,当烟土被摆放出来,谁也没认出这是个啥,但是听完之后,李纲等人还没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 陈东博学多才,拿起一块烟土看了看,“陛下,这个东西在汉朝时张骞打通西域就有流入,据说三国时期的名医华佗也给病患使用过,后来到了大唐,还被番邦当做贡品入贡,我看过一些医书,很多都有记载,的确可以治疗某些疾病,比如头痛,眩晕,腹泻,浮肿等等。” 李茂朝陈东点点头,“的确是有一定的作用,但是这个东西弊远远大于利,不但上瘾,对身体更是由浅入深的摧残,根据谍报司和内务司搜集的情报和材料,烟土在近两年已经不止用于医药,用量扩大了百倍有余,眼看就要形成泛滥之势,这么一块烟土,需要七八十块银元,单单是一个商家,两三年内从烟土之上获利就超过了百万银元,而且还是净流出。” 内阁成员哪有白痴?李茂点出了烟土的危害,银元的流出值得重视,银元宝钞币值本来就不那么坚挺,如果再让银元流出,那岂不是加重了银根危机。 打击烟土毋庸置疑,李茂亲自主持这个会议,就是要让内阁成员更加重视。 内阁成员们没有经历过后世的那种痛,李茂也没经历过,但是那段惨痛的记忆,东亚病夫的源头,只是看那些史料就足以让人义愤填膺满腔怒火。 孙定对银钱极度敏感,皱眉说道:“陛下的意思是,这么个东西,每年就让信安银行的银元流出超过五百万?不是银元宝钞而是现银?” 李茂肯定道:“没错,虽然银元宝钞在我们境内还算坚挺,但是贩售烟土的来源是塞尔柱帝国的商人,他们更希望获得银元而不是银元宝钞,也就是说保守估计,已经有一千万银元通过这个贸易,被塞尔柱人赚到手了,也不止是塞尔柱人,包括迦色尼王朝,天竺北部,泰国公李俊的藩国那边,皆有做烟土生意的商人,现在不把这个苗头掐灭,将来更难处理。” 取得共识是一定的,而且出了这么一个插曲,内阁基本上坚定了李茂双线作战的策略。 塞尔柱人不管事有意还是无意,已经从根本上触动了帝国的利益,不狠狠的抽回去,可能吗? 临近会议尾声,李茂突然说道:“这件事内阁要拿出具体的应对办法,另外今后的内阁事务由刘敏暂时主持,散会吧!” 临了临了又被李茂抛出一个重磅炸弹,怎么叫暂时主持,那不就是让刘敏担任首辅大学士吗! 第一二五九章 巡检司 孙定,陈东等人有些诧异,吴用和李纲则稍微松了口气,等李茂离开内阁,二人发自肺腑的恭喜刘敏。 刘敏绰号智伯,当年就是李助和王庆的智囊,智商能比吴用和李纲差? 听着吴用等人的恭喜,脸上的苦笑一闪而过,当然要说一些打预防针的话,他这个内阁首辅大学士不好干,可不能真的让他一个人顶缸。 他心里也想好了对策,今后凡是重大决策,必须拽着内阁全部成员联署,否则出了什么差错,这个锅他不背,也背不起。 李茂离开内阁走出没多远,就看到了小步快走而来的庞秋霞。 庞秋霞拉着李茂直奔红昭所在的宫殿,“大郎,红昭是中毒了吗?看起来又不像毒药,总之很诡异啊!” 瘾君子李茂没有亲眼见过,但是后世的很多教育类的影片,纪录片印象深刻,所以看到红昭的状态没有太诧异。 因为红昭的症状还算轻度的,没有自残,没有撞墙,只是和正常人相比怪了一些。 “把她绑起来,时刻盯着。”李茂没敢掉以轻心,烟土的危害他太清楚了。 虽然现在的烟土还比较原始,对身体估计还不会造成不可逆的伤害,但还是一切小心为上,“嘴里给她塞点东西,精神恍惚的时候别让她伤到自己。” 真照李茂这话来了,烟土的确“纯度”不够,但是红昭也没多大的抵抗力。 当天夜里瘾头上来,像是变了一个人,若是没有李茂之前的吩咐安排,撞墙或者自残似乎也不是不可能。 段三娘是后来才知道的这件事,看着红昭被捆绑着,嘴里塞着一块锦帕,仍然像是一条毛毛虫在床榻上蠕动,满头满脸的都是汗水,眼神尤其变的让人陌生。 不禁对李茂所说的烟土大为敬畏,惧怕,居然还有药物能让人如此,想想就胆寒啊! “别太担心她,她的毅力比寻常人强,以后再也接触不到烟土,自然就会好的。”李茂安慰着段三娘,戒断综合征肯定比较难受,但只要挺过去,也没什么大不了。 段三娘觉得自己是红昭唯一的近人,照顾红昭理所当然,加上李茂说的很靠谱的样子,点点头道:“大郎回去歇息吧!今天晚上我看着她,别人盯着我也不放心。” 李茂正想回去给李无生写一封信,烟土的出现让李茂对塞尔柱人的战争更显得急迫。 这是他发现的早,而且旁人还没有意识到烟土的危害,否则等烟土真的泛滥成灾,想堵住这个发财的“门路”,可没有那么容易呀! 谍报司和内务司的效率毋庸置疑,李茂一封信写完,时迁就把金陵城周边查处收缴烟土的情况汇总好了。 缴获的烟土有三千多斤,抓捕贩卖烟土的人八十七名,几条线索也捋清楚,最短半个月之内就能基本上禁绝烟土。 李茂把书信封好交给时迁,“赔钱的买卖没人做,赚钱的生意,哪怕是杀头也有人会禁不住诱惑,这个事情你花点心思长时间盯着,稍有苗头就立马打掉,绝不能出任何差错。” 时迁知道凡是李茂这样郑重交代的事情,肯定要办的妥妥当当。 “陛下放心,谍报司会组织一批人手从南到北查一查,不过微臣觉得不妨另行设立一个机构,专门针对商路贸易,今天出现了烟土,明天就有可能出现其他有害无益的东西,谍报司也不好长时间的盯着此事,有点大材小用啊!” 李茂一想时迁说的不是没有道理,“这样吧!谍报司出些人手,以老带新成立一个巡检司,专司商贸稽查,等内部理顺了再交给内阁直管。” 两人正在商议此事,女官来报刘敏等候觐见。 李茂笑了笑,“这个刘智伯,还真是沉得住气,直到现在才来,我还以为他稳得住呢!” 时迁岂能不知道内阁首辅大学士现在是个烫屁股的位置,陪着笑了笑告辞离去。 当刘敏进来的时候,李茂已经亲自在给刘敏泡茶,招手道:“智伯过来尝一尝,正宗地道的陈年普洱茶,江南最近才流行起来。” 刘敏算是跟随李茂起家的第二梯队,十几年来劳苦功高,当得李茂如此亲近,却也不能让李茂这样伺候自己,上前抢着拿过茶具,“微臣倒是尝过,但肯定不如陛下这里的茶叶好,香茗如美酒,这味道闻着就很醇啊!” 李茂没有云遮雾罩的跟刘敏兜圈子,既然把刘敏按在首辅大学士的位置上,就得给刘敏交个底儿。 “是老师推荐的你和乔冽,乔道清的性子不如你沉稳,所以这个担子只能落在你的肩膀上。” 刘敏双手捧着茶杯,微微咧嘴道:“陛下,这里就我们俩,容微臣暂且失礼,抛开君臣之仪,我自己的本意是不想做这个位置,不论是以前还是现在,我自己有多大的能耐自己知道,不论才能还是其他,我不如吴用,李纲,一州一郡,一道一路,我有信心治理好,但是偌大帝国,千头万绪,我实在是有心无力,有什么差错的地方,陛下可别打我的板子啊!” 李茂失笑的看着刘敏,“这还没怎么样呢!你先要了块免死金牌,看来还是谦虚过头了,是不是有什么想法?但讲无妨。” 刘敏也是真敢说,当然他是没有退路了,在其位谋其政,怎么都是担任首辅大学士,人过留名雁过留声,他也想留下浓墨重彩的一笔,在帝国的发展史上。 在明知道自己肯定是过渡的情形下,刘敏选择的法脉是短时间内能看到效果,又不得不施行的激烈举措。 而且有备而来,一开口就希望李茂能加大银元宝钞的发行量,一年之内加印一个亿的银元宝钞,李茂险些把茶杯掉地上,这不是激烈,这是激进啊! 然而这只是一个开始,随着刘敏陆续的把自己的想法和盘托出,李茂顿感有点牙疼。 第一次觉得老师陈文昭推荐错了人选,按照刘敏的施政想法,这是要起飞吗? 在没有翅膀的情况下,摔死的概率更高吧! 第一二六零章 迈大步 刘敏之所以没有第一时间来见李茂,就是为了先和其他内阁大学士取得共识。 由浅入深的讲述,实际上已经相当于内阁做出的决策,李茂的选择只有同意或者驳回两个选项。 但是第一项就让李茂心惊肉跳,刘敏要以帝国信用为依托,发行一亿银元宝钞,这是现钞,另外还要以登记造册的形式“高吸揽储”,发行“国债”,这就不是一亿两亿,而是整整五亿银元宝钞的“国债”。 李茂脑子一过,发现加上给李俊等人海外实封藩国的补贴,信安银行足足要加印八亿四千万的银元宝钞,接下来就是物价飞涨,宝钞币值大幅贬值吧! 刘敏的意图很明确,就是要取消金银本位,直接上帝国信用作为银元宝钞的锚点,连孙定前不久提出的纺织品为货币锚点都弃而不用。 后世某大国有铸币权,可以剪羊毛,那是一枝独秀,以全球布武来强力推行。 李茂一手缔造的帝国虽然现在是第一强国,但因为时代的局限性,还做不到全球布武。 别看取得了中南半岛,拿下了黑汗国,可再往西还有南亚次大陆,还有欧罗巴诸国,想要独秀,貌似还得一段时间啊! 刘敏既然有备而来,目的性非常明确,就是要说服李茂接受这份内阁做出的决策。 “陛下,孙定的纺织品为银元宝钞的锚点固然好,但建立成体系,非一朝一夕之功,没有十年八年的海外市场开拓,单凭帝国境内,根本无法短时间内消化加印的银元宝钞,倒不如加大发行量,直接把天下的金银都收缴上来作为偿付基础,如此再加上纺织品,怎么也能留出一个时间差……” 李茂仍然觉得刘敏在冒险,还是不成功便成仁那种,但不得不说,直接以帝国信用背书发行银元宝钞,只要能控制住,等于在金融方面也是跨越式的发展。 更主要的是朝廷可以掌控完整的商业贸易状况,拿大胖子倒卖阿芙蓉为例,若是市面上不准流通黄金银元,全部都是银元宝钞,那么只要出现大额的兑换,信安银行肯定会及时掌握,做出针对性的措施。 当然好处不止这么一点儿,而是全方位的,然而前景美好,现实曲折,没人比李茂更清楚一旦玩脱了是什么下场。 元顺帝也好,大明朝也罢,不就是最好的例子吗?一个直接滥发宝钞导致亡国,起码是主因之一,一个彻底消灭了商业大爆发的萌芽,资本的流通被彻底钉死,才出现了严重的白银短缺,算是间接造成了大明朝的衰亡。 刘敏掰皮说馅,今天他无法说服李茂是不准备走的,不论是揣摩上意也好,还是投其所好,刘敏接连抛出让李茂心动的建设项目。 比如建造一座跨江大桥,在平原地带施工比较容易的地方铺设铁路,加快城池与城池的交通便捷度。 等到时机成熟,三五年后,在中原地区,将会出现连接汴梁到燕京,京兆府到汴梁,金陵城到杭州府的铁路网。 持续加大投入的还有海军,陆军的费用,刘敏把加印的银元宝钞其中的四分之一,拿出来作为军费,造枪炮弹药,造风帆战列舰,研究可以在大海上航行的蒸汽战舰…… 好吧!李茂被刘敏给“忽悠”瘸了,最起码是动心了,俗话说有钱好办事,当这些蓝图非常宏伟的呈现在李茂眼前,李茂除了接受同意,似乎也没别的选择了。 李茂答应是答应,但是脑袋还没有彻底发热宕机,手指习惯性的敲打着桌案。 “智伯,在发行银元宝钞之前,从皇家公学抽调八百人,成立核准司,每一笔宝钞的流向,锱铢必较,丝毫不能出现差错,人手不够可以再增加,千万不能发生银元宝钞大规模贬值的情况啊!否则偌大帝国分崩离析就在眼前,绝对疏忽不得。” 刘敏用力点头,“陛下放心,内阁都是什么人,陛下还不清楚?我既然能说服孙定那个吝啬鬼,就说明这个方案有可行性,再说信安银行有武大郎和乔山把关,还有方翰总揽,肯定不会出现动荡,而且可以先上纺织品这个货币锚,最少也能缓冲一年多时间,只要银元宝钞顺利的流通起来,主动权就彻底的掌握在了朝廷手里。” 李茂又不禁想到了后世法力无边的莫迪老仙,貌似人家三哥就玩过这种类似的骚操作,然后还真的被三哥给成功了。 虽然时代不同,但李茂还是祈祷这次的银元宝钞能发行的顺利,谁不想过只需要印钱就可以剪世界羊毛的舒服日子啊!这算不算走出了第一步? 刘敏干劲十足的告退,拿到了李茂的“尚方宝剑”,接下来一切就顺利多了。 帝国的中枢也好,地方也罢,执行力向来被推崇,尤其是在李茂巨大威望的加持下,刘敏觉得把银元宝钞全部替换成黄金白银的时间,可以压缩到两个月之内完成。 李茂在刘敏离开后,心里没来由的有点忐忑不安,他不是三哥的莫迪老仙,但治下的百姓也不是那十亿牲口啊!能不能成功的推行,李茂真的一点底儿都没有。 为了平心静气,李茂决定去看看书,让自己的思维换个路子,结果一出来就遇见了阮灵紫,“这么晚了怎么还不休息?” 阮灵紫的性格,比钟毓秀,庞秋霞还古灵精怪,小脾气那是倔的很呢! 而且有什么说什么,美眸流转打量着李茂,言语之间散发着怨气和酸味,“老百姓常说,一入侯门深似海,一进皇宫,我怎么感觉像是掉进了无底洞,从大理来到金陵城,我和阿珠见过你几面?一只手都能数的过来吧?” 李茂干笑加讪笑,看着仿佛深宫怨妇的阮灵紫,无奈的叹了口气,不是他疏忽,更不是冷落了阮灵紫等女。 他回来就没闲着啊!家里闹心事一堆,国事上神经也绷的很紧,分身乏术就是这样,难免有顾及不到的地方。 “阿紫说的对,我也是实在分不开身,你看看,我恨不得一个人劈成两半用,可是劈不开啊!所以阿紫来找我是对的,不要脸皮薄,那会吃不着的。” 第一二六一章 来银子快的路子 李茂的嘴皮子多利索,把阮灵紫侃晕就是分分钟的事情,再加上心有愧疚,所以决定和阮灵珠,钟毓秀一起。 当然不是做那事儿,而是聚一聚,打个麻将,飞飞双陆什么的增进一下感情,至于今晚睡哪,那就把他当做彩头好了。 内宫诸事不需细说,在李茂尽可能的面面俱到的情况下,维持一个温馨体面的平衡暂时还在他的掌握之中。 但也感觉越来越吃力,不是体力上,而是需要他分心兼顾的事情太多了。 李茂作为偌大帝国的当家人,已经感觉力不从心,那么已经实封藩国的泰国公李俊,此时已经进驻自己的公国国都暹罗大半年了。 顶门立户真的当家做主,李俊才发现自己各方面的短板太多,和带兵打仗完全就是两码事。 李俊左边的腮帮子肿着,这是牙疼导致的,用老百姓的话说就是上火了,一边抽气一边说道:“我没听清楚,你再说一遍,从信安银行支取的八百万银元,没了?” 李俊这个泰国公是带薪上任,手里拿着八百万银元宝钞,还有直接归他指挥的一营新组建的新军,两艘风帆战列舰。 一路南下可谓意气风发,手里有兵,有银钱,还有武器,他这个泰国公正准备大展拳脚,不说扩张自己的领地,起码也得好好建设吧! 然而这个劲头持续了半年多,手底下的人却告诉他没银钱了,李俊都没反应过来,八百万的银元宝钞,这么快就花完了?花哪了?他怎么一点印象都没有? 跟随李俊实封藩国的皆是李俊亲近的人,在这一点上李茂非常痛快,不但把童威童猛调给李俊做副手,还提拔了费保,卜青等人。 更是把跟李俊关系不错的神行太保戴宗擢升为泰国公的国相,可以说从上到下都是李俊中意的人选,李俊也不信这帮老兄弟能坑自己的银钱。 戴宗把一张张表格放在李俊面前,亲兄弟还明算账呢!何况现在又是上下级,正事儿绝对不能疏忽。 八百万银元的朝廷补贴,看起来很多,但是泰国公的领地也不小啊! 就算先期主要建设暹罗等几座重要城池,那也是吞金黑洞,八百万银元宝钞砸进去,连个浪花都起不来。 “公国的财务都是独自核算,每年也有核准司核查,八百万宝钞的主要用途,大部分用来加固暹罗城的城防,向信安兵工厂预定了大炮三十门,岸防炮五十门,还有两艘风帆战列舰,这就花去了三百万宝钞……” 李俊一张张表格看着,耳中听着戴宗的讲述,另外有三百万宝钞,用来建设了两个港口。 他的泰国公领地非常大,包括古暹罗国,缅国,满刺加半岛南部是海国公杜壆的封地,但泰国公也有漫长的海岸线,分别对应着孟加拉湾,安达曼海,所以两个港口非建设不可,分别位于白古城和暹罗的大城。 然后就是一些零碎的花费,八百万宝钞就这么砸进去,连个响都没听到。 李俊看完表格脸都黑了,不当家不知柴米贵,更别说泰国公马上就要揭不开锅了,李俊感觉嘴唇有点火辣,这是要起泡的前兆啊! 费保原本是想跟着阮小二,但李俊亲自找他谈,最终还是被李俊打动来到了暹罗旧地。 他进入状态很快,等戴宗说完了接着说道:“国主,银元宝钞的花费的确有点多,但都是正用,不花不行,不过国主治下也不是没有进项,境内的稻米一年可以收割三次,还可以种甘蔗设立糖业加工厂,每年最少也有百万银元宝钞的进项,然,这些相对于花费来说,缓不济急,所以我觉得还是要对外用兵,如今国主有一营兵马,还有两艘风帆战列舰,而锡兰岛如今还是无主之地,据说那里盛产宝石,随便开几个矿,就是大把的收入,即使国主不开采,拿来抵押给信安银行,一样可以获得不菲的宝钞。” 卜青也没闲着,泰国公的地方情况已经摸的差不多了,也是该进行保护区的策略,运作得当,可以榨出不少油水,暹罗旧地和缅国再穷,那也是有传承的国度,搜刮一番应应急也好啊! 李俊有心大干一场,可是听完戴宗等人的话,突然觉得建设一个公国对他来说太难了。 这种事还是交给专业人士比较好,因为一想想和基建,教化方面有关的事儿,他的脑袋就疼,觉得不如打仗来的痛快,关键是打仗扩张来银子快呀! 李茂在李俊临行前,送给了李俊一份由李茂和内阁制定的发展计划,详细的给李俊规划好了如此治理公国。 暹罗旧地和缅国的资源非常丰富,公国的定位也是给帝国提供原材料,成为帝国商贸的销售地。 这是正向的一种循环,按部就班的发展,被宗主国提携,李俊的小日子肯定美滋滋。 问题是必须先过几年苦日子,李俊有点受不了了,目光灼灼的看着戴宗,“国相,能不能再向信安银行借一笔钱?可以把今年丰收的稻米,生产的蔗糖都抵押给信安银行,国相觉得能借出多少银钱?” 戴宗早就猜到李俊不会按部就班的发展暹罗旧地,沉吟一声道:“大概能借到五百万银元宝钞,当然这笔钱和朝廷的补贴不同,需要支付一定的利息,可能还很高。” 李俊大手一挥道:“借,就算是利滚利的高利贷也借,我亲自给武植和乔山写信,让他们尽可能把利息定的低一点,这笔钱借到了,全都给我投入到战舰和海军上,咱们直接去打锡兰。” 戴宗等人面面相觑,公国内部还没理顺,可以说百废待兴,李俊作为公国国公居然准备开战,这是要闹哪样?日子彻底不过了? 信安银行的宝钞好借,未必好还啊! 万一针对锡兰的战争不顺利,李俊这个实封藩国的国公怕是把帽子都得抵押出去,然后破产灰溜溜的返回金陵城,顺带一干人等都成为朝野上下的谈资笑柄。 第一二六二章 正向循环 李俊岂能不知道戴宗等人的担心,他拍拍手让众人的目光集中到自己身上。 “诸位,你们虽然隶属于泰国公府,但在朝廷还有职位,不是我说话难听,尔等皆有退路,大不了换个地方就可以继续,我呢?我如果把这个公国搞砸了,可就不是在陛下眼里丢分那么简单,恐怕会被雪藏到死,火烧眉毛先顾眼前,还望诸位能与我同心戮力,打开局面,我等皆是信安军出身,最擅长的也是打仗,那打仗就是我们最佳的破局切入点,而且我也没打算吃独食,我们现在这个情况,阮小二,张经祖,甚至杜壆就会好?不如跟他们联合起来,组成一支舰队直奔锡兰,陛下和内阁不也准备对天竺用兵吗?我们几个藩国合伙给陛下打前站,陛下怎么也得再补贴仨瓜俩枣的吧?” 藩国的限制,从宗藩关系法就能一窥端倪,但李俊等人无不是信安军高级将领。 起码在他们这一代,对外的军事自主权很大,而且又跟南北水陆双线作战吻合,李俊的提议在李茂和内阁那里获得通过的可能性很大。 当然前提是利益,没有利益,去图谋锡兰岛就是个笑话,自己实封藩国地域那么大,还不够发展的? 这就涉及到了主人心态,无论李俊还是杜壆等人,在财政吃紧的情况下,总不能自己抢自己吧? 地盘都是自己的了,再祸害,无论是道义还是实际,都说不通不是,但是对锡兰岛,甚至南亚次大陆用兵,打的稀烂也不心疼啊! 还有就是内部消息,李俊知道内阁已经决定大量发行银元宝钞,信安银行的宝钞非常充裕,这个时候张嘴借钱最容易。 别当李俊只会打仗,皇家公学进修不是摆设,刚开始不明白朝廷为什么滥发宝钞,现在再回不过味来,这个泰国公也就不用干了。 朝廷想要一个正向的循环,把危机和矛盾转嫁出去,李俊有样学样,直接开启了对外扩张的计划。 目的和朝廷大批量发行银元宝钞一样,让自己的藩国可以运转起来,只要能转起来,就可以延缓很多问题,争取时间。 李俊给李茂写了封信,然后又给杜壆等人传去消息,准备来一次联合作战。 至于藩国内部的各项公务,都被李俊甩给了戴宗,费保等人,框架和基础必须依仗这些人,反正李俊觉得在短时间内也没法培养出本地人才,去皇家公学抢着要每年的毕业生,也得看看人家高材生愿不愿意跟他开荒拓土。 好好的帝国有的是好地方历练,脑子进水了跑到深山老林还热的够呛的地方做个县令?当谁傻吗! 四个藩国的国公,面对的难题大同小异,地盘足够大,但是底子薄,指望信安银行的八百万银元补贴,九牛一毛不当事。 所以李俊的提议一出,四个人一拍即合,加起来也有七八艘风帆战列舰,一万新军,拿下锡兰岛肯定没有问题。 不出李俊所料,海外四个藩国准备对锡兰用兵,甚至把主意打到三哥的祖先头上,李茂乐见其成。 本来实封藩国就是为了确保海上之路的通畅,杜壆等人有此主观能动性,李茂高兴还来不及。 李茂把李俊的书信递给刘敏,“看来是没钱把他们憋的难受,老虎吞天无从下嘴,只能从最熟悉的地方下手,倒也符合朝廷的利益,让信安银行给予倾斜和支持吧!只要今年总数不超过三千万银元宝钞,那就让他们折腾。” 刘敏这个暂时主持内阁事务的大学士,手头现在相当阔绰,宝钞加印就是多用些纸张彩墨,但币值现在还实打实的坚挺,不会发生一百宝钞只能兑换出一块银元的破烂事。 然而刘敏觉得有钱也得花在刀刃上,摇头对李茂说道:“陛下,用不了那么多额度,一个锡兰岛而已,还是四家联合出兵,一千万宝钞足够他们从里往外花,倒是向朝廷输入的原材料,还得压一压价格,给各种工厂留出可观的利润空间,否则会降低宝钞的流通速度。” 李茂以前觉得孙定是铁公鸡一毛不拔,没想到刘敏还是属周扒皮的,对海外的四个藩国拿出了往死里压榨的意思。 “那也别太狠了,等他们发现拿下锡兰,居然白忙活一场,没准会直接杀到金陵城质问,告御状,压力可以传导给他们,可不能真的把他们压垮吸干,朝廷和藩国都在磨合,没有油水,很受伤啊!” 刘敏笑了笑,“陛下放心,我有分寸,核算司已经开始走入正轨,保证四个藩国能有进项,却也不会吃的太饱,太饱了就容易失去进取心。” 刘敏典型的是在藩国的面前吊着一个可能吃不到的香蕉,腊肉,当然他也知道杜壆等人的难处,所以已经在尽快的推进商贸的速度,加快银元宝钞的流通。 只要这方面理顺了,朝廷不会吝啬加大补贴的力度,要想马儿跑,必须给马儿吃草的道理,他岂能不明白。 李茂实封藩国就是分摊压力,集中精力,把杜壆等人当做开荒牛来用,再打个比方,什么是好牛?吃的是草,挤出来的是奶,那才是好牛嘛! 刘敏把这项工作揭过去,递给李茂一份欧阳澈的奏章。 “陛下,欧阳大人准备再次扩大皇家公学的招生规模,这样下去不行啊!单单是教化支出,这一年就超过了预算,是不是明年再批准?” 李茂摇摇头,“十年树木百年树人,这个钱不能省,别说现在手里有了银钱,就是没有银钱,也得从别的地方找补挪给欧阳澈,扫盲计划不能削弱还得加强,就算现在十岁以上的孩子都入学,十年之后能用的人才能有多少?不是每个人读书了都会成材,现在已经感受到了无人可用的压力,十年之后还是这样的状况,整个国家的运转会出大问题。” 刘敏没话说了,朝廷在教化方面的策略是普遍培养,重点选拔,若是没有庞大的基数,想要教出人才的确困难。 看看皇家公学的毕业生不够分就知道人力资源紧张到了何种地步,随着蒸汽时代的来临,这些掌握了新知识,有着新思想的人才,再多都不嫌多。 第一二六三章 村姑的忧郁 “放水”让刘敏手中的银钱十分充裕,李茂的观点又无可反驳,尽管心疼每年教化的投入,但刘敏知道这是夯实帝国根基之举,绝对不能偷工减料,不过接下来的事情他就得说道说道了。 “陛下看过虞允文整理的内阁决议吧?这是李纲弹劾张仲熊的第二道本章,事情对错先不说,从海外藩国输入的那些人,总要制定个章程,以前劳力短缺的时候,是把战俘拿来充数,但是把化外之民当做牲口用,有违仁道,微臣还是倾向支持李纲,重罚张仲熊。” 李俊等人的藩国,除了向宗主国输入原材料,还附带着干起了人口这个买卖。 不能说李茂在地图上画个圈,地盘上的原住民和土著就会老老实实的拥护李俊等人,反抗一直都存在。 刚开始还十分的激烈,这就造成了很多俘虏,按照信安军的惯例,俘虏统统送去挖矿,顺便还能给自己的藩国增加收入,这是一门好生意。 但随着帝国律法的持续完善,对人的重视,再加上蒸汽机械的推广应用,靠人力采矿的地方,无不是环境极端恶劣之处。 本地人,乃至本国人肯定没人干这个苦力,因此最底层的采矿工人,一直极度缺乏。 藩国送来的战俘,完美的解决了这个矛盾,但也滋生了新的问题,死亡率太高了。 造成这样结果的原因很多,但刘敏说的是主要原因,那就是把这些战俘当做两脚羊使唤,不仁道,也更不人道。 所以经手此事的张仲熊就躺枪了,最近几天被内阁大学士们,尤其是李纲怼的很惨。 张仲熊是张叔夜的次子,当年张叔夜和朱胜非遇刺,张叔夜的长子张伯奋也在袭击中身亡。 李茂对张仲熊予以厚待,让其在户部做了侍郎,位置不算太高,但手里的实权很重。 户部的职能被内阁大学士分走许多,主要变成了从字面上理解的意思,掌管着人口户籍这方面。 外来的劳工也好,战俘也罢,想要获得通关手续,户部是非常重要的一环,不可或缺。 法无禁止,张仲熊也不可能盯着这一块不放,最开始或许过问几次,但关系很快就被疏通,对藩国解送的人大开绿灯。 最近还是各种小报先刊发了针对藩国战俘的追踪报道,帝国新闻这样重量级的刊物也转载,这才惊动了内阁诸位大佬。 人毕竟不是牲口,哪怕是劳力成本极低,也不能这么使唤,内阁都施行了负责制,张仲熊自然要被揪出来为此事做个说明。 偏偏张仲熊没有意识到事情的特殊之处,还把这些劳工俘虏等同于多年前的唃斯罗人,党项人,契丹人看待。 实际上这些藩国解送的俘虏,待遇可比党项人,契丹人差远了,因为党项人,契丹人,甚至阻卜人,女直人都有能说得上话的代言人。 完颜希尹现在还有个检校司空的荣誉头衔呢!这些南洋来的两脚羊,谁替他们说话站台? 等张仲熊觉察风向不对的时候,已经晚了,不止一个内阁大学士重视此事,而且打头的还是李纲李伯纪这个御史台出身的内阁成员,张仲熊能有好? 内阁先是停了张仲熊的职务,刘敏这才有了刚才的话头,“陛下,张仲熊实际上没有太大的过错,但此事不处理,风评首先就坏了,而且那些接收解送藩国俘虏的商人,心黑手辣,据说一两万斤矿藏,就需要一条人命来换,因为和一两万斤矿藏相比,一个藩国俘虏的价值还不到这些矿藏的五分之一……” 李茂呵呵了,他当然看到了李纲的弹劾奏章,只是先有阿芙蓉,现在又出现了奴工,还都发展成了产业链。 内因外因都有,难道这是发展的必然阶段?是怎么都回避不掉的过程? 李茂不是计算机,更没有系统,他的脑容量和记忆力已经比常人强大许多,可也记不住很多历史发展的细节。 反倒是记忆深处沉眠的某些方面,被此时的现实给勾了起来,除了呵呵更多的是无奈,人性如此,如之奈何? 和阿芙蓉一样,打击肯定要打击,因为廉价的奴工对整个帝国来说,并非不可替代。 有了蒸汽机械,效率大大提高,为此坏了风评犯不着,只是肥了那些没良心的黑心商人,给这些人背锅,李茂怎么可能答应。 “张仲熊调到无生那边,降两级使用,藩国战俘也好,奴工也罢,这股风头必须刹住,砍几个脑袋吧!不如此不足以震慑他人,另外还是要继续大力推广蒸汽机械的使用……” 李茂没有想出更好的应对办法,只能头痛医头脚痛医脚,先把这些不良的势头打下去再说。 八月桂花香,李茂在刘敏离开后,突然发现院子里的桂花不知道什么已经凋落,是他有日子没有抬头看了吗?还是疏忽了时间的流逝? 李茂摆手没让侍卫跟随,转过宫殿的一角拾级而上,登上了皇宫中,乃至整个金陵城也有数的高大建筑物,瞭望楼。 以他的体力也禁不住有点气喘吁吁,让他诧异的是瞭望楼里有人,而且不是值更的侍卫,因为那是一个女人,从背影却认不出是谁。 穆婉清听到身后的脚步声,转过臻首看见是李茂,嘴角微微翘了翘,却是有些强颜欢笑的意味。 李茂此时因为落日余晖没有看清楚穆婉清眼中的寂寥,看看穆婉清,又看看远方,“怎么想到来这了?上来很累吧?” 穆婉清摇摇头,“还好,以前在山里采摘野果,比上个台阶累的多,我让这里的人下去了,没事吧?” 李茂终于还是觉察到了穆婉清的小情绪,“打麻将又输了?” 李茂走过去轻轻搭着穆婉清的肩头,果然不出他所料,穆婉清下意识的躲了一下,又僵住不动了。 “没有。”穆婉清不是李茂设想中的小说中的原型,她只是一个长的有些姿色的村姑,从山坳里骤然登上这大雅之堂,刚开始还好,或者也是被惊愕到了。 等她的心安稳下来,却发现这样的生活她适应起来很难,穿上了以前没有穿过的漂亮衣裳,吃上了没有尝过的美食,想做什么都有人伺候,可她就是享受不来这样的清福。 第一二六四章 育种 李茂揽着穆婉清的杨柳细腰,缓步来到观景台坐下,“婉清还记得我被人追杀,躲在磨坊暗门里的情形吗?如果没有你之前把我救回家中,我们现在也不会依偎着看夕阳西下,我肯定是冷落了你,然而这不是我的本意,我一定会抽出时间多陪陪你。” 穆婉清把身子贴紧李茂,声音幽幽道:“我不怕冷落,只是感觉现在像是做梦,有时候半夜醒来,生怕自己还置身在小山村的老家,现在的一切只不过是一场梦,我害怕梦醒了,一切都不复存在,都是我的一场臆想而已。” “傻丫头,你这是不自信啊!” 李茂也算半个心理专家,起码从女人这方面来说,他对自己的身边人格外的敏感和细心,觉察到穆婉清的兴致不高,稍微皱了皱眉头。 “婉清现在还没有孩子,和其他人也不是很熟悉,性格又内向,这样下去不行,今天晚上你跟我走,我带你去一个地方。” 穆婉清脸色绯红,她跟着李茂从大理国的山区来到繁华仿佛人间天堂的金陵城,名正言顺被李茂册封为妃嫔,听出李茂话里的潜台词,没来由的更加紧张了,或者说还有一点点期待。 “想什么呢?哦!原来是婉清迫不及待的想要做娘亲,心愿没有达成,跑这来散心了?” 李茂可没想现在就让穆婉清怀上,可能是被女驸马搞的有点恐惧了,最近几天连郑月宫快生了也没心思过去看看。 穆婉清脸色大红,多半是窘的,“我没有那么着急,只是真的感觉有些孤独,最熟悉的就是你,可你太忙没法时刻陪着我,阿珠和阿紫,还有毓秀她们聊的那些,玩耍的那些我也没兴趣,这样不合群,是不是让你为难了?” 李茂拉着穆婉清起身下了瞭望楼,因为想到了郑月宫,便先去郑月宫的寝宫看了看。 就在郑玉的隔壁,起居也大多是秋婢在照顾,肚子已经大的好像扣了一口锅,想必也就是这几天的日子。 郑月宫对李茂来看自己,表面上古井不波,心里还是有些受用,心结已经被郑玉解开,自己也算有了个不错的归宿,感情不感情另说,能脱离以往的那种生活,对她来说就满足了。 一个渴望回到以前的山村生活,一个庆幸摆脱了那种时刻心里压着事儿的生活,穆婉清和郑月宫刚好是两个极端。 李茂示意穆婉清坐到一旁,他关切的询问了一些郑月宫近来的状况,还用手摸了摸郑月宫的肚子,胎动很明显,估计是在肚子里拳打脚踢,难道又是一个淘小子? 李茂洞彻人情世故,郑月宫亦是心思通透的女人,彼此都懂得按部就班逐分逐寸,既然在一起生活还有了子嗣,情比金坚那是虚伪,可该关心的时候不能退却,否则和把郑月宫打入冷宫就没甚区别了。 大约过了两刻钟,李茂携穆婉清离开了郑月宫的寝宫,往外走的时候,李茂把自己和郑月宫的纠葛讲给穆婉清听。 穆婉清还真不知道李茂和郑月宫还有那么深刻的恩怨情仇,顿感自己不知所以起的忧郁惆怅,似乎很没有必要。 李茂和穆婉清最后一站来到了皇家实验室,自从女驸马的事情差不多是挑破了,顾忌着彼此的面皮继续糊涂下去,李清照,潘小妹等人总算了却了一桩心事,精力再次集中到了这个皇家实验室。 李茂二人进来的时候,内里灯火通明,除了李清照等人之外,还有二十几个科研人员在忙碌,甚至都没有人发现李茂这个不速之客。 李茂知道凡是搞研究的人,大多有些怪癖和不通人情,他也不以为意,这个皇家实验室内的人员,称得上帝国精英中的精英,是最拔尖的那批科学家。 还是潘小妹抻懒腰的时候,不经意的一瞥看到了李茂和穆婉清,急忙捂住打呵欠的小嘴,咯咯笑道:“大郎怎么到这来了?是有什么地方不满意,来催促了?” 李茂和潘小妹哪会客气,直接上前按了按潘小妹的鼻子,酸的潘小妹险些掉眼泪,正待发作的时候,被李茂拉着穆婉清跑掉了,看方向是去找郑爱香。 “爱香儿。” 李茂看到郑爱香的时候,郑爱香正在培养皿上忙碌,还用显微镜观察着什么,回头看到是李茂,抿嘴一笑道:“再等我一会儿,马上就好了。” 郑爱香手脚麻利的做完观察记录,她的年纪和穆婉清相仿,大也大不了两岁,一看李茂把穆婉清领来,就知道又要往实验室塞人,前时那个虞青帆不算,这又弄来一个,真当实验室是收容所了? 李茂拿着手帕给郑爱香擦了擦额头的汗水,“忙什么呢?最近实验室看起来很忙碌的样子,驸马爷没来?” 郑爱香平日里是最乖巧的一个,不过也有点气恼自己是最后知道女驸马的根脚,哼了一声道:“孩子闹了毛病,驸马爷这两天回家带孩子去了。” 说完自己忍不住笑出来。 李茂脸色一黑,咳嗽一声道:“说点正事,婉清性格比较孤僻内向,总得给她找点事做,我上次说的育种那件事,还没有人负责吧?爱香儿不忙的时候顺便教教婉清,她会种地,农作物育种的事情应该可以做。” 潘小妹这时候走过来,白了李茂一眼道:“育种啊!这谁能和大郎相比,大郎育种最厉害了,远缘杂交,诱变育种溜的飞起,还用我们教?” 李茂脸色更黑了,这是说的两码事吧?强忍着没有拽过潘小妹打屁股,这一语双关玩的才叫起飞,远缘杂交,骂人不带脏字,真是文化人啊! 郑爱香现在已经能体谅李茂的难处,笑了笑,“婉清跟我来吧!最近正在研究小麦和水道的育种,婉清会种地那就更好了,我这边暖棚刚好缺个人手盯着农作物的长势……” 李茂见郑爱香把穆婉清拉走,转脸急正色的盯盯看着潘小妹,“行啊!回头咱们也来个杂交育种,怎么样?” 第一二六五章 青霉素钾 潘小妹伸手一戳李茂的肋下,顿时让李茂破功,潘小妹还顺手在李茂的肋下使劲拧了一把,没等李茂还手急忙说道:“说正事,青霉素已经做出来了,成品的哟!” 李茂顾不得和潘小妹嬉闹,惊喜道:“可以量产吗?产品性状稳定吗?其他相关的实验都做了没有?用动物试过了吗?” 不能怪李茂惊喜,对青霉素的研究,早在十几年前就开始进行,最开始还是李茂自己一个人钻研。 因为那时候他刚刚来到北宋末年,对疾病有种发自内心的恐惧,后来研究进展太慢,又加上神医安道全的“入伙”,这项研究就专门移交给了潘小妹。 但是进展一直不大,难关一个接一个,哪怕有李茂详细写出来的制备步骤,也是磕磕绊绊状况不断。 潘小妹大部分时间都在研究这种天然的抗生素,可以说积十年之功才获得今天的成功,难免想在李茂面前卖弄一番。 “按照大郎的想法,经过多次改良,又找到了那种可以大量繁殖青霉素的甜瓜,总算取得了阶段性的进展。” 潘小妹把李茂拉到自己的实验室内,如数家珍道:“现在的青霉素,首先就是菌种发酵,然后是提取精制这两个步骤,这就是充当培养基的甜瓜,我已经培养了十天,这是取得的青霉菌孢子培养物,再用无菌水把孢子制成悬浮液……” 潘小妹一边熟练的操作一边给李茂讲述,经过多级逆流萃取,最终用活性炭脱色,加入成盐剂,蒸馏后就得到了青霉素钾盐,然后还可以通过交换法制成青霉素钠。 李茂眼睁睁的看着这种近乎后世现代医药制法的雏形,心情的激动无以复加,也不顾旁边有没有人,抱起潘小妹就是一通啃,不如此无法宣泄他此时的心情。 潘小妹喘不上气都快窒息了,无力的推开李茂,微微喘息道:“大规模制备还需要一两个月时间,不过动物实验已经做过了,大郎提到的那些副作用,还有过敏等等,也有详细的记录,如果没有其他问题,明年开始就可以在人体上尝试。” 青霉素的出现,无疑是现代医药的一个里程碑,最典型的例子就是肺结核。 在青霉素没有被发明出来之前,如果得了肺结核,那就是不治之症,除了等死没有其他办法,而青霉素能治疗的症状是广谱的,多类型的。 李茂原本的专业就是搞这个,但受限于条件,一直没有取得太大的进展。 潘小妹的成功,让他看到了通过化学办法研发其他药物的可能性,不过他的思维有点跳,想着既然青霉素都被研发出来,那是不是从他这开始,今后就没有中西之争,毕竟都要归纳到自家一个体系内啊! 李清照刚才不知道在忙碌什么,告一段落后走过来,笑着对李茂说道:“小妹一直憋着呢!就想给大郎一个惊喜,不对,这对所有人来说都是一个惊喜。” 李清照主攻的科研项目不是青霉素,但多少也参与其中,知道青霉素的前景和特性,她也替潘小妹高兴。 只此一项,潘小妹不说名垂青史,那也是堪比扁鹊华佗的医药大家,尽管潘小妹本人不会望闻问切给人治病,但青霉素一出,肯定能拯救无数人的生命,绝对功德无量。 李茂情绪平复后,又想到了可以合成的乙酰水杨酸,这也是现有条件下可以制备的药物,用途亦是十分广泛。 而在乙酰水杨酸和青霉素的基础上,完全可以开发化学药物体系,和中医形成强力互补。 李清照说这是一个惊喜,李茂却觉得这是必然,当然为此集中精力攻关了十年的潘小妹,委实是第一功臣。 有这样的好事,必须庆祝,李茂做主皇家实验室明天放假,搞一个庆功宴。 虽然不是千军万马征战的胜利,却是对付疾病的一次巨大胜利,这种没有硝烟的战场上,他们又走在了时代的最前沿,不庆祝都对不起潘小妹,李清照等人的付出。 内阁对皇家实验室比李茂自己还重视,得知取得如此大的科研突破和进展,刘敏牵头大肆庆祝。 并且把已经制备的青霉素立即拿来用,在严格进行了皮试后给予肌注,直接省略了临床试验的环节。 因为被救治的都是那些被解救的患病藩国劳工,反正不救治也有很多人活不了,在死马当活马医的情况下,收集一些数据更有说服力。 当天夜里,李茂又私人的“犒赏”潘小妹,过程不必细表,总之酣畅淋漓了几次,浑身发软的潘小妹窝在李茂的臂弯里,粉面绯红道:“大郎,我是不是很厉害?” 李茂看着秀发湿漉漉的贴在脸颊上的潘小妹,抬手把头发别过她的耳后,由衷赞叹道:“当然,小妹厉害的简直无人能比,因为小妹不知道这究竟意味着什么,这是打开了一个窗口,建立了一个体系,你的名字注定会被铭记在人类发展的丰碑上。” 潘小妹痴痴笑,她才不在乎什么名垂青史,什么丰功伟绩,这些都不如李茂的夸奖重要。 她,所有的一切,不就是为了李茂吗!这个大郎才是她一切行为的原动力,因为他高兴,她才所以高兴,自豪,她所有的荣光,只为他而绽放,璀璨。 潘小妹似乎也因为青霉素而入门了,想起李茂很多年前说过的一些稀奇古怪的药物,精神振奋道:“大郎别这么夸我,这才是刚刚开始,我会做出更多,比如大郎说过的可以治疗水蛊的药,疟疾的药等等,我要让大郎长命百岁。” 李茂搂紧潘小妹,他何尝不知道,这个小妹一心扑在科研攻关上的动力是什么,因我而精彩的人生,就让水浒和金瓶梅见鬼去吧! “长命百岁好像还不够,咱们再来一个子孙满堂才是正经的,小妹你说对吧!” 李茂情动之下又有点蠢蠢欲动,反正今天晚上一定要精疲力尽把子弹打光才算数,否则他真的睡不着觉,太激动也会失眠的呀! 潘小妹呀了一声,美眸深深的望着李茂,“当然,所以这次还是我来吧!大郎不要动,现在开始我做主,幸好把秋霞那个死妮子支走了,否则让她听墙根,又该满嘴秃噜话,最讨厌了。” 第一二六六章 又来 感觉身体被掏空,李茂双眼空洞,嘴巴微张,一旁的潘小妹却抿嘴带笑。 如果再扔下几张银元宝钞,某种即视感肯定更加强烈,睡不着觉,那就接着聊呗! 潘小妹单手支着拖着腮边侧身看着李茂,“大郎,棠棠想去无生那边,又怕不合规矩,只是隐约的跟我和清照姐姐提了提,大郎怎么看?” 李茂咧嘴把“狄仁杰”从脑海里赶走,“那就让棠棠过去吧!道路也不是很难走,那个阿拉丁也要返回花剌子模,正好让棠棠随行,等花剌子模和塞尔柱的事情基本上定下来,他们小两口再一起回来。” 潘小妹眨巴眨巴眼睛,疑惑道:“让无生回来吗?听说那边一时半会根本结束不了,再快也得一年两年吧?” 李茂对潘小妹不用避讳和顾忌,把他脑子里想的岂有六十年之太子的梗说了一遍。 潘小妹起初还当个笑话来听,笑着笑着就明白了其中的重点,“大郎是有其他的想法了?如果真让无生做六十年太子,还真不是那么回事。” “无生是个好孩子,不能因为我而耽误了他的远大前程,我只是有个模糊的想法,还没想稳妥,不过无生只要击败塞尔柱人即可,剩下的可以交给旁人,西征两年多,文治武功无生都不缺,是该给他仔细的谋划一下未来。” 李茂和潘小妹正在交心说体己话的时候,说曹操曹操就到,潘小妹刚才还念叨说把庞秋霞支走了,结果没等二人歇息睡下,庞秋霞就来明目张胆的敲门。 “大郎,出了点事情,时迁和燕青都在御书房候着呢!”庞秋霞被支走怨念还是很深的,忍着笑意打量胡乱穿衣裳的潘小妹,心里哼哼不已,你不让人听墙根,我就不让你好过。 连燕青都来了,肯定不是小事,李茂拍拍潘小妹的肩膀,也没用她和庞秋霞伺候,穿戴好之后对庞秋霞说道:“秋霞陪小妹睡吧!我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回来,太晚就在书房睡。” 李茂来到书房的时候,发现不止燕青和时迁,还有张顺,韩凯,以及许久不见的浙江四龙,看来发生的事情涉及海军啊! 燕青给李茂泡了一壶浓茶,“韩凯,你先说吧!” 韩凯微微躬身,“陛下,九天前,信安军海军护送从倭国起运的银子返回金陵港口,在海上遇到了海盗袭击,几十艘小船很快就被海军的战舰击沉,但从抓获的海盗口中得知,海盗远不止一伙,而且海盗的老巢就在金陵外海不远,其中大部分是倭国地方的令制国武士,还有一少部分是高丽人。” 李茂嘶的吸了口气,随即呵呵笑道:“还真是,不经念叨,倭寇这都出来了,这是时间线要自我修复怎么的?” 燕青等人不懂李茂说的这话是什么意思,但汇报不止到此。 玉爪龙成贵接着说道:“收到这个情报,海军就开始布置剿灭这股海盗,哪曾想为首的几个海盗滑不留手,先后被他们逃掉了,不过剿灭海盗还有另外的收获,根据查抄的书信来看,这些海盗不是单纯的海盗,背后还有倭国白河法皇的影子……” 李茂愣了愣,“白河法皇还活着?鸟羽那厮怎么搞的?一个老不死的都摆不平?” 李茂对倭国的事务并不怎么上心,关键已经是自己盘子里的肉,想什么时候吃都可以。 而且鸟羽很懂事,明白怎么做一个傀儡,所以驻扎在石见银矿的信安军没有过多介入倭国内务,只要保证把石见银矿的银子源源不断的运回国就可以。 燕青嗤笑一声,随即轻咳清了清嗓子,“这里面还有点趣事,而且得到了证实,鸟羽那厮的女人,就是藤原家的藤原璋子生的孩子,确实是白河法皇的儿子,因为这件事,鸟羽和白河之间的矛盾无法调和,而白河非常得武士集团的拥护,或者说新晋的武士集团借此扩大了势力,现在那边比较乱。” 李茂呵呵,“重孙子其实是孙子,能不乱就怪了……”李茂起了个头说不下去了。 貌似有点五十步笑百步,狗屁倒灶的事情谁家没有?还是别乌鸦笑话野猪黑了。 时迁帮着岔开话题,“鸟羽那厮就是扶不上墙的烂泥,照比王甫差远了,现在倭国地方上的令制国很不安份,倒不如趁现在实封藩国的机会,把倭国收入囊中,彻底将其变成朝廷的一道或者一路,陛下以为如何?” 李茂没有贸然做出决定,“这件事还得看看内阁的意思,如果把倭国收入囊中,那么高丽也得一并纳入,手脚腾挪不开,关键是人手不够用啊!” 这就是李茂没有在扶持王甫和鸟羽做傀儡后再进一步的原因,和对刘敏的抱怨一样。 地盘可以抢过来,怎么治理还得靠自己人,朝廷的人手本来就捉襟见肘,尤其是治理地方的人才,全都抽调一空去高丽和倭国,自己家的日子不过了?如果可以的话,哪还用得着实封藩国啊! 可能是后世固有的思维作祟,李茂从来没有想过把高丽和倭国也实封藩国,而是就要纳入自己帝国的版图,也算是一种执念吧! 燕青和时迁,再加上成贵等人如此郑重,当然不是无的放矢,倭国就算了,高丽那边可是还有个宫主在李茂身边呢!而且还生了一个小皇子,再介入高丽事务就有忌讳和不便,但解决倭寇海盗,根子上就得把倭国和高丽的定位一并解决,他们只是献上这么一个由头,具体的操作还得看李茂和内阁的决议。 李茂沉吟片刻,转首对成贵说道:“海军抽调四艘战舰,先肃清海上的商路,不许再发生海盗袭扰抢劫商船的状况,至于倭国的事情,先报给内阁,看看刘敏等人的意见吧!” 李茂说着让成贵等人去内阁,内阁有轮班制度,十二个时辰皆有大学士值班。 他留下燕青和时迁,内里的问题成贵等人可能不懂,但涉及到了谍报司,肯定不止表面上这么简单。 燕青瞥了时迁一眼,又给李茂续了一杯浓茶。 “海盗的首领是崇德,就是白河法皇和鸟羽的女人生的那个儿子显仁,剿匪的时候,谍报司的人见过一面,也跟鸟羽沟通过,不过怎么看都像是鸟羽在把信安军当枪使唤,这个傀儡,不像看起来那么听话。” 第一二六七章 藤原与三木 李茂端着茶杯转了转,“傀儡就是傀儡,不听话那就换一个,但是倭国的情形比较复杂,简直比秦汉之前的战国时代还乱,地方势力很强,特别是新兴的贵族,武士集团,不把这些人消灭掉,我们踏足进去也会非常棘手,让你培养的那两个人怎么样了?有没有潜力?” 燕青嘴角微翘,“应该是三个人,除了藤原赖长和三木近安,还有一个是洪熙娘娘推荐的平清盛,此人比较有野心,愿意为陛下驱驰,我觉得是个人物。” 李茂又呵呵两声,可不就是个人物吗! 藤原赖长,源义朝,平清盛,那可是平安时代末期最出名的人啊!燕青和多多良洪熙能说服平清盛,可见下了大力气。 “那就全力支持平清盛,让他把倭国的尊严和秩序狠狠的践踏,然后信安军等着进入清场即可,现在就这么让他们乱糟糟的过活吧!只要不影响石见银矿的开采,不影响商路贸易,随便他们折腾,人脑袋打成狗脑袋也不必去管。” 李茂现在没有心思把精力投入在注定会被吞并掉的倭国身上,燕青和时迁之所以如此重视,是他先前布置的暗手必须要发动所致,或许经过几年的放任,能提前让倭国上演保元之乱也说不定。 李茂在御书房和燕青,时迁谋划针对倭国的长远计划时,靠近金陵城的码头,一艘小船在临近岸边的时候,从上面跳出几个人,泅渡登岸钻进了附近的林子里。 为首的正是逃脱了信安军海军围剿的倭寇海盗首领,本名显仁的崇德,他身边的则是铁杆心腹藤原赖长,源为义,平忠正等人,一行人十分狼狈,显仁本人肩头还带着伤。 藤原赖长手忙脚乱的给显仁处理伤口,显仁脸色冷峻没有皱一下眉头,转回头看了看,“三木近安呢?银子还在吗?没有银钱,我们想要在金陵城潜伏,很快就会露马脚。” 不到二十岁的三木近安背着一口木箱,小碎步走到显仁近前,“银子都在,现在离天亮也快了,必须找个地方躲起来,一旦被发现,可就全完了。” 源为义脸色发狠道:“不是早就商量好了吗!之前苦心经营的那个身份也该拿出来用了,我和赖长的汉话说的还算通顺,现在去把那几个知情的人杀掉,我等摇身一变就是金陵城的良民,信安军想破头,也猜不到我们就在金陵城。” 显仁的伤口包扎好,对三木近安点点头,“就按照源为义说的办,不过最近还是蛰伏比较好,杀人不必了,容易节外生枝,反正已经用银钱把那几个人喂熟,他们还敢揭破我们的身份?那不是跟自己的性命过不去吗!” 藤原赖长和三木近安飞快的视线对视了一下,由藤原赖长头前引路朝金陵城潜行。 名义上他是显仁的心腹,实际上却是信安军谍报司的银牌间谍,和他同样身份的还有三木近安。 源为义,平忠正等人才是显仁不离不弃的心腹,但他们并不知道,一切都在谍报司的计划之中。 显仁这个白河法皇的儿子,一步步的被引进了套子里,这个套子什么时候收紧,就得看显仁有多大的利用价值。 李茂在御书房迷糊着休憩了一会,感觉天色就亮了起来,没等他活动筋骨,发现已经有人在小心翼翼的收拾桌案上的文房四宝,“棠棠?这么早就起来了?” 黄棠嗯了一声,“父皇,我真的可以随同四夷院的人前往西北和无生见面吗?” 黄棠很懂规矩,知书达理,李无生在前线征战,她本不应该同去,可就是矜持不住,特别是得知李无生生过一次病的情况下。 李茂站起来看着微微低头的黄棠,“棠棠也有沉不住气的时候,倒是稀奇的很,既然小妹告诉你了,那就开始准备吧!也就是这三两天的功夫,我让邹润带人保护你。” “多谢父皇。”黄棠毫不掩饰脸上的惊喜,尤其是得知李无生也可能很快返回金陵城,恨不得现在插上翅膀飞到八剌沙衮,那个她从孩提时一眼就相中的男人,已经把她想的不行不行了。 李茂想让李无生尽快回返金陵城,给予的支持力度可谓空前,在手里有银钱的情况下,大批战争物资源源不断的输送往八剌沙衮。 而且还把加紧制成的十艘飞艇,五十个热气球全部划给了西征军,杜壆李俊等人的藩国,就是拿着银元宝钞也得等下一波。 除了枪炮弹药,先进的武器装备,李茂还调动了新组建的第七军,军长正是大刀关胜,作为侧翼配合李无生,从高昌城出发奔袭迦色尼王朝,以此确保李无生对塞尔柱帝国的绝对胜算。 葛逻禄人受了夹板气,和康里人密谋干掉易普拉辛被识破,八剌沙衮成了信安军的盘中餐。 而葛逻禄人和黑汗西支的马合木德汗的关系十分紧张,反倒使葛逻禄人腹背受敌,西边是已经发兵的马合木德,东边是虎视眈眈随时会前出的信安军,这日子有点过不下去了。 葛逻禄人面对这样的压力,内部也处于分崩离析的临界点,只要脑子没进水,就能明白自身的处境。 不是屈服黑汗西支,就是臣服信安军,偏偏这两条路也不好走,因为马合木德和李无生,都没有表示要接纳他们的意思。 葛逻禄人内部是一种部落联盟的形势,以三个大姓为基石,传承也算久远。 最让他们出名的无疑就是背弃大唐的恒逻斯之战,反复无常的恶名让他们顶风都能臭出八百里。 吉尔查伊作为葛逻禄部落中话语权最重的人,看着另外两个大姓的首领,叹息一声道:“还有必要争论吗?虽然我们的祖先曾经背弃了大唐,但是大唐毕竟已经烟消云散,只要我们把姿态放低一些,抱着哪怕做奴隶的心态,我不信信安军不接纳我们。” “那和送死有什么区别?大唐是没有了,但信安军号称继承了汉唐雄风,视我们葛逻禄人为眼中钉肉中刺,恒逻斯之战的结果,经过这么多年也甭想洗干净,与其低声下气的投靠信安军朝不保夕,还不如继续西迁,我就不信塞尔柱的桑贾尔,会为了那个外甥,放弃葛逻禄人的投靠,特别是在信安军和塞尔柱人的战争一触即发的情况下。” 葛逻禄的另一个大姓米特可的首领大声反驳着吉尔查伊。 第一二六八章 铁门关 吉尔查伊冷着脸看着米特可的首领,强忍着没有发作,现在葛逻禄人成了丧家之犬,如果还是汗国,他如果是叶护,早就把米特可的首领砍死了。 吉尔查伊只是敢这么想想而已,本来就生存艰难,再内讧,也就不用西黑汗国和信安军来打,他们直接散伙各奔东西得了。 但是他没有伤人心,却忘了不是所有人都像他顾全大局。 米特可和铁勒两部的首领在这个场合,突然发难,帐篷外面突然涌进来三十几个葛逻禄身穿黑衣黑甲的精锐。 在吉尔查伊没反应过来之前就是一通砍杀,好在吉尔查伊也算身经百战,第一时间拼着受伤冲出了帐篷。 等吉尔查伊跑出帐篷一看,自己的部落正在遭受抢掠和屠戮,这不止是意见相左导致的结果。 马上就要入冬了,吞并掉他的部落,米特可和铁勒才能确保渡过这个冬天。 且不说吉尔查伊后悔没有先下手为强,导致自己的部落被吞并掉,仓惶逃往迦色尼的塔里寒城,返回头再说西征的信安军,兵锋已经推进到了河中府。 铁门关是河中府下辖的战略要地,被信安军紧急加固建设成了一个大型棱堡,建筑风格和黑汗国格格不入,反倒成了当地的地标性建筑。 铁门关上,一个年轻的信安军将领正在用望远镜瞭望着城外,他看起来好像没满二十岁,但是身材已经很魁梧,身上的军装笔挺,显得有种英姿和帅气,他就是张清的儿子张节。 因为宋江最终没有在梁山起兵造反,所以张清这个东昌府守将并不算梁山好汉,但也因为地理位置的原因,被李茂网罗麾下,毕竟没羽箭张清的名头在东昌府一带十分响亮。 可惜张清的仕途并不顺畅,加入信安军没多久就因为一系列的过错,始终蹉跎没有升迁。 反倒是张节按部就班的进入皇家公学学习,表现优异,在毕业后被选入信安军,只用了一年不到的时间就升迁为营长,官运比他老子张清强的不是一星半点。 当然了,张节各方面没得挑,也算是信安军二代当中有数的俊杰,起码在李无瑕的那份排名上就位于前列。 但能得到升迁的机会,除了自身的努力外,还有一个因素,他还是李谌的同窗,是在李谌的建议下从信安军的别的部队调任到了西征军。 两年来打了几场大仗,张节蜕变的很快,俨然是军中的后起之秀,还是少壮派的代表人物之一,向往着封狼居胥,勒石燕然。 不过现在这两块地方已经是帝国的地盘,那么只能瞄准更西边的塞尔柱帝国,让塞尔柱人染红他的功勋。 为此张节特意在李无生面前请命,主动镇守铁门关,就是想在战争爆发后冲杀在第一线,立下首功。 然而事与愿违,随着葛逻禄人被驱逐,花剌子模和朝廷眉来眼去,铁门关反倒不是前线了,张节可以说起了一个大早赶了个晚集,心中的郁闷可想而知。 黑汗西支的马合木德很强势,但不代表人家蠢,赶走葛逻禄人后,兵马也维持在迭尔密,安迪库和班城一带,没有主动挑衅进攻信安军的态势。 反而是铁门关最近多了些花剌子模人,硬生生把这个关卡要地,变成了相互贸易的集市,让张节苦笑不已。 主流是花剌子模的商人,但是其他如黑汗西支,忽尔姗,以及很多小部落的商人也不少。 商、战的国策被信安军贯彻执行的非常彻底,哪怕是敌人,只要打着经商的幌子,信安军也不会驱赶,只是会更加的小心,不被敌人给钻了空子。 作为皇家公学的高材生,张节不止武略成绩优异,其他科目也可圈可点,眼看着暂时没有打仗的可能,他的精力就集中到了分析商路贸易这方面。 来自中原腹地,通过西州回鹘高昌城转运的商品,在边境贸易中非常受欢迎。 比如保暖的衣物,茶叶,甚至纸张,都可以迅速高价售出,其中的硬通货是茶叶。 这自古以来就是游牧民族不可或缺的日常消耗品,或许他们不懂什么叫营养均衡,促进消化,增加蛋白质的摄入。 但茶叶已经是生活中的必需品,无论是哪种茶叶,只要能运到这里来,获利最少十倍起。 信安军这边的商品花样百出,而花剌子模为首的商人们,唯一能拿得出手的就是牲畜,或者是牲畜产出的副产品,比如奶酪,羊毛,牛皮等等。 这就形成了一个完整的商业贸易圈,来自中原的商人把加工好的商品高价售卖给西域的商人,从西域商人手指大肆收购羊毛牛皮等原材料,恰好完成了一个循环的倾销过程。 张节做了详细的调查研究,准备将这第一手的资料送给李无生,战场上立功的想法暂时受阻,但他也没有闲着,相信这份调查研究对李无生来说也十分重要。 张节动笔的时候,铁门关外出现了一支规模比较大的商队,商队的所有人都穿着黑衣,一看就是葛逻禄人。 放在三天前,张节会下令让这些葛逻禄人在铁门关外驻扎,想进城那是不可能的。 但李无生刚刚下达了拓展商贸的命令,而且不用甄别对象,就算是塞尔柱的商人,只要能加快银元宝钞的流通,他们也欢迎。 好在这些葛逻禄人也知道自己形象不好,主动在铁门关外搭建帐篷,并且很懂规矩的报送了想要交易的商品品类。 张节没有掉以轻心,直接吩咐一队信安军,重点“关照”这些葛逻禄人。 米特可打跑了吉尔查伊,吞并了吉尔查伊的部落,但他想投靠塞尔柱帝国,空口白牙的绕过黑汗西支,不拿个投名状可能取得塞尔柱人的信任吗? 米特可没有奢望拿下铁门关,但是刺探一下信安军的虚实,寻找一个薄弱的地方干上一票是他的真正想法。 而目标非常明确,那就是信安军的火器,他相信即便是塞尔柱帝国的皇帝桑贾尔,也会对信安军的火器非常重视,这份礼物足以让葛逻禄人获得喘息之机。 第一二六九章 阿拉丁回归 商贸的过程,米特可没有参与,虽然葛逻禄人也急需各种商品货物,但重点还是刺探军情,寻找可以下手的目标。 所以大部分随他前来的葛逻禄人,在进行贸易的同时也分散开搜集情报,最后汇总到米特可的手里。 傍晚,帐篷外燃起了篝火,米特可和铁勒一边吃着烤羊腿,一边听取汇报。 一个戴着头上戴着新式棉帽子的人说道:“已经打听的差不多了,铁门关内有一个营的信安军人马,大概两千到三千人左右,城堡上还架设了火炮,想要突袭拿下铁门关绝对不可能。” 另一个葛逻禄人接着说道:“铁门关肯定是信安军防御的重点,不过距离此地几十里的地方,就是俱战提城,那里只有信安军前出的一个棱堡哨所,守军不到三百人,也有火器,而且因为道路的原因,只要一场大雪下来,俱战提和铁门关的联系就会中断好几天,是最合适下手突袭的目标。” 米特可见识过信安军火器的厉害,不会认为一个三百人的小棱堡就容易偷袭。 而且他们的机会只有一次,如果不成功,再想伸手,爪子肯定会被信安军毫不留情的砍掉。 葛逻禄人通过内讧达成了倒向塞尔柱帝国,而非黑汗西支的决定,距离此地不远太远的花剌子模,却也在进行着葛逻禄人之前的难题。 花剌子模的都城柯提,宫殿中,安吉兹眼窝深陷,满嘴起泡,因为塞尔柱人带来的压力越来越大。 直接提出让花剌子模出兵两万,接受塞尔柱人的指挥,这已经不是附庸的待遇,而是把花剌子模当傻子使唤呢! 安吉兹能猜到塞尔柱人的意图,在东黑汗国被信安军攻占后,首当其冲的就是黑汗西支和迦色尼这两个塞尔柱帝国的附庸。 花剌子模出兵两万,可以从北面侧翼牵制信安军,减轻黑汗西支的压力,同时让迦色尼这个附庸与马合木德合兵一处,充当塞尔柱帝国的先锋。 花剌子模毕竟是一个汗国,无论是地盘还是实力,远非葛逻禄人和康里人可比,咬咬牙拼凑一下,能出动七八万人的兵马。 但是安吉兹更知道贸然参战的后果,赢了还好说,输了估计裤子都保不住。 两边下注也不可取,易普拉辛就是前车之鉴,内部还没有摆平就急着玩两面三刀的把戏,结果把自己给玩成了阶下囚。 安吉兹自己拿不定主意,麾下的文武们也差不多是这个状况,分成了两派。 但是今天的安吉兹,给臣下们的感觉好像变了一个人,安吉兹其实并不老,今年才五十出头,因为地理环境的原因,他虽然没有高原红,但皮肤仍然免不了有点黑,以前这种黑给人一种满是沧桑的意味,此时却黑中透亮,分明是容光焕发的表现。 前一个时辰还满嘴燎泡的安吉兹,有理由高兴,因为在接到儿子阿拉丁书信还犹豫不决,但是等阿拉丁亲自回来,亲口讲述了东游记的见闻,特别是见到了东方帝国的皇帝陛下,安吉兹等于吃了一颗定心丸,能不容光焕发才怪。 在臣下们疑惑不解的时候,阿拉丁闪亮登场,而且就坐在了安吉兹的下首,这意味着什么? 安吉兹的儿子不少,但下首那个位置,向来空着,因为那是花剌子模汗位继承人才有资格坐着的地方。 阿拉丁在柯提城消失了一段时间,只有极少数人知道阿拉丁的去向。 但这些人绝对想不到,阿拉丁走的更远,不但去了高昌城,还去了东方帝国的都城金陵,见到了帝国的皇帝陛下。 阿拉丁以前有自信从兄弟叔伯手中接过汗位,但是现在这种自信变成了一种必然,不会再有任何变数,因为这是安吉兹私下给他的郑重承诺,是对他东游的酬功。 安吉兹等众人消化了阿拉丁座位的意外,目光扫视了一圈,在场的二十多个人,就是花剌子模最有权势的一批人,有他的兄弟,有他的心腹,所以有些话直接开门见山,不用拐弯抹角。 安吉兹朝阿拉丁点点头,阿拉丁从怀里掏出一个明黄的锦盒递给安吉兹。 安吉兹双眼微微一亮,打开锦盒展开里面的圣旨,来自东方帝国皇帝的旨意,神情振奋道:“阿拉丁作为花剌子模的国使,出使了东方那个强大的帝国,并且见到了尊敬的至高无上的皇帝陛下李茂,皇帝陛下对花剌子模非常的重视,这是一份册封的旨意,皇帝陛下册封我为花剌子模公国的大公,并且将黑汗西支,花剌子模海以北的康里,葛逻禄人的旧地,以及更南方的迦色尼,都划归为花剌子模公国的领地……” 这是一颗重磅炸弹,把除了安吉兹和阿拉丁父子之外的所有人跟震撼的有点蒙圈。 安吉兹的弟弟库烈班回过神来,冷笑一声道:“黑汗西支,康里,甚至迦色尼,好像连信安军都没有拿到手,这是把我们当刀子使唤,替信安军攻城掠地?他们在后面坐享其成?” 另一个安吉兹的心腹大臣,头发胡子都雪白的扎伊夫捋着胡子说道:“大汗,我不怀疑东方帝国皇帝陛下的诚意,但是大汗怎么回复塞尔柱帝国的皇帝桑贾尔?就凭一封所谓的圣旨,花剌子模就要赌上所有吗?” “还有,那个什么大公,是个什么玩意儿?听起来像是拜占庭和以前罗马帝国的称呼,能确定这不是那位皇帝陛下开的玩笑之言?花剌子模成为大公国,实际上还不是像东黑汗国一样变成东方人的领地,与其冒着成为易普拉辛第二的风险,还不如倒向塞尔柱人,和所谓的大公国相比,成为塞尔柱人的附庸好像更妥当。” …… 安吉兹和阿拉丁看着二十几个人七嘴八舌的争执,父子二人相视一笑。 等争论暂时告一段落,阿拉丁这才抛出除了册封安吉兹为花剌子模大公这道圣旨之外的条件,再一次把在场的二十多人镇住了。 宗藩关系法,当然是比杜壆等人实封藩国更加苛刻的版本,专门为花剌子模定制的。 但是面子里子都有,更加关键的是安吉兹和阿拉丁显然不知道什么叫推恩令。 第一二七零章 推恩令定制版 花剌子模版本的宗藩关系法,允许安吉兹和注定会继任花剌子模大公的阿拉丁分封不多于十个侯国,二十个伯国,五十个子国。 扎伊夫等人的眼睛几乎都瞪圆了,此时的欧罗巴才刚刚兴起公侯伯子男这些爵位,但也从拜占庭帝国流传过来一些。 就拿最低等级的男爵来说,不单单是一个爵位,还有领地,拥有自己的城池,士兵。 宁为鸡头不附牛尾的道理,东西方都有差不多的谚语,这就像是一块美味甘甜的糕点摆在了扎伊夫等人面前。 只要他们拥护安吉兹接受册封,那他们也将拥有自己的侯国,伯国,没准还是世袭的,比现在的花剌子模汗国的草台班子强多啦! 安吉兹从来没有想过自己当皇帝,现在这个大汗的称谓,也不过是自封的,黑汗国当初不承认,塞尔柱帝国更没有建立正式的国与国的关系。 他这个大汗的含金量,的确比不上宗主国册封的花剌子模大公来的有嚼头。 关键是安吉兹觉得阿拉丁不会欺骗自己,由这个儿子口中,安吉兹知道了信安军背后的帝国多么强大,根本不是传说中的汉唐可比。 一样样具体的描述,都在他心中的天平上,增加着倾向东方帝国的砝码,花剌子模大公的爵位,只是更加坚定了这种倾向而已。 而且阿拉丁也说了,就连西州回鹘高昌国的毕勒哥,连领地都不要了,直接卷起所有家当去金陵城做了什么蒸汽铁路的股东。 看起来没有了领地,没有忠于自己的士兵,但是爵位还在,蒸汽铁路股东的身份,似乎比所谓的高昌国的国主更有吸引力。 繁华,超过想象力的人间天堂,只有到了中原帝国才觉得自己活的像个人,没白来世上活一遭。 阿拉丁说的天花乱坠,但绝对没有丝毫的夸大,做个形象的比喻,就像是一辈子没有做过火车,飞机,轮船的穷山沟里的土老财。 骤然进入极其发达繁荣的文明国都,在有能力晋身安身的情况下,再回山沟里眯着做土老财,那脑子肯定不正常。 专门为花剌子模定制的宗藩关系法,且不说里面有多少李茂和内阁成员布置的陷阱,圈套,但有一点可以保证。 李茂绝对是善待花剌子模,作为第一个向信安军,向帝国表示归附的汗国,待遇已经仅次于杜壆等人的实封藩国。 至于安吉兹能不能保住花剌子模大公国,那就得看安吉兹父子的本事。 退一万步讲,安吉兹父子把花剌子模大公国给败光了,也还能顶着大公的头衔去中原内陆混日子,生活一样美滋滋。 安吉兹所在的花剌子模,毕竟是从游牧民族过渡而成的汗国,还没有一个封建主的自觉。 看着扎伊夫等人眼巴巴的望着自己,脑袋一热,嘴巴一秃噜,当即封官许愿。 关系亲近的,心腹中的心腹,侯爵封国跑不了,再远一些的就给个伯爵,这还没把李茂给的“推恩令”指标给用了,却也瞬间激发了扎伊夫等人的勇气。 一个个自信心爆棚,甘愿给安吉兹卖命,回报皇帝陛下李茂的厚待。 不过这还不算完,阿拉丁像是挤牙膏一样,又说了一个让人脸红心跳的待遇,俸禄。 安吉兹和阿拉丁就不说了,侯爵一级的封国,有二十万银元宝钞的赏赐,伯爵的是十五万宝钞,子爵十万,男爵五万。 早就加入了丝绸商路的花剌子模,哪能不知道银元宝钞。 就以扎伊夫为例,可怜他也是花剌子模的重臣,深得安吉兹的信任,但是家底儿划拉划拉,距离二十万银元宝钞貌似还有不小的差距,天上掉馅饼是什么滋味,扎伊夫现在有了切实体会。 当然,安吉兹也好,阿拉丁也罢,他们并不知道信安银行加印发行了多少银元宝钞,但是他们的印象中,银元宝钞的购买力没有打折扣,这就足够了。 花剌子模从上到下赚了个“盆满钵满”,那相应的就要体现自己值这个价钱的举动,也就是说坐在家里数钱不可能,得有实际行动来把这份利益落袋为安。 安吉兹等扎伊夫等人的情绪稳定了一些,拍拍手说道:“册封大公的队伍,还在八剌沙衮驻扎,在没有正式接受皇帝陛下的册封之前,我们就要拿出一份有些份量的功劳,来匹配这些爵位和金钱,那么我们的第一个目标就是康里人,皇帝陛下把康里人的领地划归了花剌子模,我们不能等着吃现成的,自己去把这块地盘拿下来。” 阿拉丁又补充道:“还有葛逻禄人,皇帝陛下对葛逻禄人的印象非常不好,能把葛逻禄人打败,吞并,一定会让皇帝陛下高兴,没准还有更加厚重的赏赐。” 花剌子模成功的团结起来,上下一心准备对康里人,葛逻禄人,甚至是黑汗西支用兵。 而此时作为李无生的对手,塞尔柱帝国的中兴之主桑贾尔,正在接见西黑汗国的大汗,他的亲外甥马合木德二世。 桑贾尔将分崩离析的塞尔柱帝国重新凝聚起来,认真的说此人颇有建树。 向东迫使黑汗西支和迦色尼成为塞尔柱帝国的附庸,向西则重新将波斯大陆,两河流域纳入治下,与拜占庭帝国分庭抗礼,还略占上风。 这也是桑贾尔不惧信安军的底气所在,一个正处于上升期的帝国,无所畏惧是基本的品质。 桑贾尔早就对信安军西征抱有足够的警惕,但是塞尔柱帝国的骑兵重点经营的方向是西边,所以从西部调兵杀向黑汗国所在的七河流域,这需要时间。 因此对马合木德二世赶走想要归附的葛逻禄人,这种行为被桑贾尔骂了个狗血淋头。 好在事情不是没有挽回的余地,葛逻禄人自己内讧,话语权最重的吉尔查伊被打跑,而后绕过了黑汗西支直接跟塞尔柱帝国联络,还准备献上投名状,桑贾尔岂有不答应的道理。 黑汗西支,迦色尼,再加上葛逻禄人,这三方就能纠集一支超过五万人的军队。 桑贾尔也准备从西部调拨五万精锐骑兵,以十万大军的兵力,重演当年的恒逻斯之战,将东方帝国伸向自己餐盘里的爪子剁掉,让东方帝国彻底绝了向西扩张的念想。 这是塞尔柱帝国的地盘,谁也别想插手,敢伸手,那就做好被重创的准备吧! 第一二七一章 冰血暴 张节觉得短时间内塞尔柱人不会和信安军硬碰硬,因为现实条件不允许。 昨天开始下雪,根据当地人的经验,这是一场可能持续多天的暴风雪,然后就是为期两三个月的大雪封山。 道路断绝,无论塞尔柱人还是信安军自己,都不可能拿自己的身板对抗大自然的威力。 然而就是在这样的情况下,吉尔查伊带着浑身浴血的几百部众来到了铁门关。 表明身份后恳求信安军开关让他们休整,并且信誓旦旦的说有重要军情送给信安军。 张节生怕这是诈败诱敌之计,在保证吉尔查伊的几百人全部缴械后,张节见到了浑身哆嗦的葛逻禄人首领吉尔查伊。 随即得知葛逻禄人已经和塞尔柱帝国搭上线,并且准备把信安军的一个棱堡和火器作为见面礼,投名状送给塞尔柱人。 兔子急了还咬人呢!张节低估了葛逻禄人在身陷绝境后的果敢。 先是内讧险些干掉吉尔查伊这个名义上的首领,随即就对信安军的棱堡发动进攻,在这样绝不可能出兵的天气里,打了信安军一个措手不及。 张节详细询问了葛逻禄人的兵力,眉头紧皱难以决断,他手里只有一个营的兵马,而且除了铁门关驻扎的千多人。 其他人马都分散在十几个棱堡中,每个棱堡只有百余人,哪怕拥有火器,如何能抵挡过万葛逻禄骑兵的进攻,没等他前去救援,棱堡肯定早就被攻破了。 还有一个让张节惴惴不安的猜测,他怕这是葛逻禄人精心设计的圈套,目的是想搏个大的,围城打援针对铁门关。 如果铁门关失守,和失守几个棱堡天壤之别,都有可能打乱李无生针对塞尔柱的用兵计划。 救还是不救,这是一个非常难以做出选择的选择题,无论怎么选择,似乎都有掉进坑里的可能。 怪只怪葛逻禄人太坏了,也是不要命了,选择在这样的天气发动进攻,就不怕全都被冻死吗? 驻扎铁门关的信安军是一个成建制的营,除了张节之外还有一个副营长,一个虞侯参谋。 张节把两个人找来商量这件事怎么办,副营长和虞侯没有张节那么好的出身,但皆是从小兵成长起来,身经百战经验丰富的中层军官。 两个人一致同意去救棱堡,哪怕在得到吉尔查伊的通报已经晚了的情况下。 因为这无关胜败,而是信安军的优良传统,友军遇险不救,是要记过的,造成败绩会掉脑袋,更何况那些棱堡是他们的正管部下。 张节是营级主官,副营长和虞侯参谋的话让他必须尽快做出抉择。 在己方极其不利的情况下,他让副营长和虞侯参谋分别带上两百人,主要目的不是救援,而是把十几个棱堡的信安军平安带回来,或者依托俱战提城据守。 分兵之后,张节越发感觉有不妙的预感,情报是一回事,但直觉同样不可忽视。 他马上下令把集市关闭,除了信安军之外,还把吉尔查伊的部众,各地聚集在铁门关的商队护卫集中起来,现场派发银元宝钞,雇佣这些人帮助信安军战斗。 这个时候张节没有心疼钱,哪怕自掏腰包也在所不惜。 在重金的诱惑下,包括吉尔查伊在内的葛逻禄人,被他拼凑成了一支将近两千人的雇佣军,而付出的代价则是整整三万银元宝钞。 印刷精美难以仿造的银元宝钞,激发了这些雇佣军的勇气,因为这些银钱,几乎是他们贸易一次的几倍有余。 再说生存在这片土地上,打仗火拼几乎就是家常便饭,能交好信安军的同时还有如此丰厚的收益,傻子才会退缩。 风雪越来越大,能见度不足十丈,站在城头放眼望去,天地白茫茫一片。 张节手里端着望远镜,时不时的还要擦掉镜头上的雪,但效果一般般,风雪成了最好的掩护。 他现在只能祈祷葛逻禄人没有脑抽到犯傻,在这样的天气里攻打铁门关。 然而怕什么来什么,就在张节分兵不到半个时辰,漫天风雪中除了呼号的寒风,还多了些异样的声响。 张节看看城头架设的火炮,没言语,但是给了操炮手一个眼神。 几个炮兵立即调整炮口,拿出了小心翼翼防止受潮的火药包,几乎是俯射,放了一炮。 翻滚的风雪被炮弹短暂轰出一个空洞,随即传来的是凄厉的惨叫声。 几乎就在炮声响起的同时,风雪弥漫中突然杀出了数不清的满身雪花的敌人,如雪崩般朝铁门关冲来,正是顶风冒雪奇袭铁门关的葛逻禄人。 突如其来的战斗,把雇佣军吓了一跳,但是信安军立即展开了反击。 无论是火器还是弩箭,一波波的倾泻,顶住了葛逻禄人的攻势。 但是近距离之下可以看到,敌人太多了,张节怀疑葛逻禄人根本就没有进攻棱堡,而是等他分兵之后直接扑向了铁门关。 张节仓促之间掏出了手铳,把子弹打光后才大声喊喝道:“击毙一个敌人,赏银元宝钞十块,守住铁门关,参战者无论信安军还是雇佣军,另赏银元宝钞五百块……” 信安军自己人不需要银钱激励,但是张节对临时拼凑的雇佣军没有信心,只能期待重赏之下不乏勇夫了,而且占着地利,守住铁门关的希望还是很大的。 米特可和铁勒两部葛逻禄人也是拼了,因为他们真的无路可走。 塞尔柱人给了他们回应,但接纳他们的前提是拿下铁门关,如果铁门关拿不下来,不用别人收拾,这场暴风雪就会彻底将葛逻禄人葬送。 米特可头顶戴着毡帽,睫毛,胡子都挂着一层雪,看着火力强大,兵力并不少的铁门关,沉声说道:“把吉尔查伊的族人驱赶在前,让他们吸引信安军的火力和箭矢,我部和铁勒部,就是用手刨,也要把铁门关的城门给我刨开。” 吉尔查伊自己带着心腹嫡系逃脱了米特可和铁勒两部的追杀,但整个部落基本上被吞并了,起码也有两万帐的人口。 在如此艰难的处境中,米特可和铁勒当然不会留着这些人浪费粮草。 在刀剑的驱赶下,血肉之躯变成了进攻铁门关的阶梯,是真的阶梯。 因为在这样的天气里倒下,或者失血过多,很快就会冻的硬梆梆,垒砌起来很快就能堆积成踏脚石。 第一二七二章 援兵天降 张节看着源源不断,状若疯狗的敌人,没有丝毫畏惧,反而感觉鲜血似乎在燃烧。 他没有参加过信安军和女直金国的战斗,那时候年纪还小,但是听过太多了。 当年女直人就是这样驱赶着高丽人,把高丽人当做盾牌,攻城云梯来用,现在那段历史已经变成了皇家公学的一段教材。 “把火油和白磷都倒下去。” 张节鲜血燃烧但头脑没有发热,对付这些被驱赶的攻城敌人,太过浪费弹药箭矢犯不上,好钢还得用在刀刃上。 随着李茂和内阁对西征信安军的支持力度大增,各种战争物资陆续运抵,燃烧弹,白磷弹的雏形,铁门关就储存了整整十车。 张节一声令下,葛逻禄人主攻的南门很快燃起了大火,哪怕风雪再大也熊熊燃烧着,形成了一条隔离带,将吉尔查伊部落的人阻挡在城墙几丈之外。 “换弹,抛射。” 张节发现燃烧弹射出去还有意外收获,视线变的清晰了些,能隐约看到葛逻禄人的主力位置所在,他马上让炮兵发射迫击炮,炮弹呈抛物线可以直接打击敌人的中军主力。 信安军突然爆发如此强悍的火力,不但把敌人的进攻节奏打断,也让雇佣军们欢呼雀跃,唯独吉尔查伊除外。 因为倒在铁门关城外的皆是他的部族,但是这笔账算不到信安军头上,只会让他更恨米特可和铁勒,恨不得活活把对方生吞了。 米特可看着无论怎么驱赶,甚至射杀了几百的吉尔查伊部族仍然无济于事,知道这些家伙派不上用场了,沉声喝道:“传令给西门,让铁勒部动手吧!” 葛逻禄人不是没有家底儿,这次顶风冒雪突袭铁门关,已经做了万全的准备。 除了整个葛逻禄部落的兵马,还有不少攻城器械,当米特可的命令传到西门,风雪中出现了几十架投石车,而投射的是和燃烧弹差不多的由火油制成的霹雳弹,其中一多半是塞尔柱人提供的支援。 塞尔柱人在火器上没有建树,但是对火油的开发比信安军大规模应用还早。 这种简陋的投石车发射的霹雳弹,杀伤力很大,一样可以在这样的天气里燃烧。 张节没想到葛逻禄人还有这样的后手,被打了个措手不及,看到西门有失陷的迹象,亲自带着信安军前往阻击。 又再次抱怨这样的天气,如果风雪再小一些,信安军的狙击手完全可以干掉敌人的投石手。 战斗爆发后,很快陷入到拉锯战和消耗战,而这样的节奏对信安军,对铁门关非常不利。 和葛逻禄人的人数相比,铁门关太小,兵力太少,以四千兵力抗衡近五万帐的葛逻禄人,武器再先进,也架不住葛逻禄人拿人命拉近差距。 终于有一队葛逻禄人踩着同伴的尸体登上了铁门关城头,如果不是张节指挥有方,这一次就被葛逻禄人破防了。 但这样的险情越来越多,而战斗才开始不到半个时辰而已。 吉尔查伊脚步蹒跚的将一个跳上城头的敌人砍翻在地,双眼通红的对张节说道:“这位大人,情况有些不妙,让我带人出去反杀一阵,毁掉那些投石车吧!否则整个铁门关最终还是会被焚毁,我的族人大多数都死了,我希望在死之前,能给他们报仇,哪怕只杀死几个仇敌,也无憾了。” 张节听了身侧一个雇佣军翻译了吉尔查伊的话,摇摇头道:“明知道是送死,而且还可能导致葛逻禄人直接破门,想要报仇,那就继续战斗,只有活着才有报仇的机会。” 形势对信安军愈发不利,张节再有本事,坐困孤城,面对好像杀不绝的葛逻禄人,士气怎么可能提振起来。 吉尔查伊的办法不错,但是张节谨慎小心,如果这是葛逻禄人的苦肉计,吉尔查伊反手一击,铁门关只会更快陷落。 看着半个城池都被霹雳弹点燃,尤其是一处货场的火势很大,张节琢磨着是不是自己带人杀出去毁掉葛逻禄人的投石车。 就在这危急万分的时刻,天空突然多了三团红晕,仿佛在风雪背后出现了三颗太阳。 吉尔查伊等人不知道天上为什么出现这种异象,而信安军却爆发出不由自主的欢呼。 援兵,这是信安军信号弹表达出的意思,有援兵就在铁门关附近。 张节忍不住放声狂笑,马上让人发射信号弹回应,告诉援兵可以打一个配合,争取把葛逻禄人一战全歼,好好的出这一口气。 铁门关外,一支队伍仿佛长龙在冰雪上飞驰,速度比骑兵还快,他们不是坐着雪橇就是在滑雪,兵力接近六千,正好是信安军的两个营左右的兵马,为首的是第二军岳鹏举麾下的牛皋。 牛皋看到了铁门关上空的信号弹,抬手抹掉了胡子上的雪花,大声喊道:“汤怀,兵出西北就没打过一场像样的胜仗,这一战一定要打出第二军的威风。” 汤怀坐在雪橇上,手里握着一杆钩镰枪,而所有雪橇上的信安军士兵,亦是人手一杆钩镰枪。 汤怀听到牛皋的喊喝,站起来说道:“全体都有,直冲敌阵,穿插后自由射击。” 在葛逻禄人攻打铁门关开始,牛皋所部的斥候就已经做完了侦查。 牛皋和汤怀拿出了在冰雪天气的作战方案,那就是把雪橇当做战车来用,冲垮分割敌人后再用汉兴造集火。 从信号弹发射告知铁门关内的信安军,再到牛皋所部利用雪橇冲锋,前后不过两刻钟时间。 近六千信安军,三百多辆雪橇车打头,仿佛风雪中的蛟龙,径直撞进了葛逻禄人的阵列。 轻而易举的将葛逻禄人的防线凿穿,钩镰枪仿佛是死神收割生命的镰刀,不怎么费力气就击杀了一两千葛逻禄人。 穿插敌阵后,牛皋所部呈燕翅展开,以半包围的态势将葛逻禄人的主力包围在铁门关外,汉兴造子弹早已上膛,噼里啪啦的爆响中,成片的葛逻禄人被射倒。 突如其来的攻势让葛逻禄人阵脚大乱,更让米特可和铁勒两部瞠目结舌的是铁门关的城门突然打开,形成了里应外合两面夹击之势。 让他们俩不禁怀疑,到底是他们奇袭铁门关,还是信安军挖好了大坑等着葛逻禄人往里跳,否则世上还有这么巧的事儿? 第一二七三章 急转直下 炮弹和箭矢纷纷落到葛逻禄人头顶,惨叫声此起彼伏,然后不到两刻钟时间,葛逻禄人整个队伍就崩溃了,人马尸体到处都是,又很快被风雪掩埋。 这是一场毫无悬念的战斗,当牛皋和汤怀与张节里外夹击,葛逻禄人除了四散而逃没有别的办法。 而且被一路追杀直到俱战提城之外二十里左右,已经深入到了黑汗西支的疆域内。 萨末犍,黑汗西支的都城,马合木德二世接到这个消息,已经是葛逻禄人偷袭铁门关十天之后。 马合木德怒不可遏,把宫殿内能砸的东西全都砸了,伺候他的仆婢一个个噤若寒蝉,正怕被马合木德在愤怒中活活掐死。 “废物,葛逻禄人都是废物,三五万帐人马,居然连一个铁门关都拿不下来,还被打的落花流水,活该他们都被冻死。” 马合木德火气撒的差不多了,但是眼前的形势不会因为他的怒火有所改变。 随着葛逻禄人的战败,黑汗西支与信安军之间没有了缓冲,他将成为塞尔柱帝国与信安军激战的先锋,另一个更确切的含义就是炮灰。 别看他是塞尔柱帝国皇帝桑贾尔的外甥,可桑贾尔的外甥没有一百也有八十吧? 葛逻禄人可以跑,哪怕只逃走了几千人,也算没有全军覆没,可马合木德没地方跑。 他确信萨末犍就是信安军的下一个目标,此时和张节一样想要骂娘,这该死的天气,信安军怎么会大动刀兵?疯了吗? 牛皋和汤怀显然没疯,李无生和岳鹏举的脑子更没有进水,在安吉兹和阿拉丁接受了朝廷册封的当天,李无生就和岳鹏举商谈了将近一夜,最终做出了冒雪突袭黑汗西支的决定。 只是事情凑巧,把偷袭铁门关的葛逻禄人给干掉了而已。 牛皋打仗很凶猛,在清点了辎重物资觉得自己没有后顾之忧,立即拿出了前线指挥官的魄力,将张节所部划归自己管辖。 如此一来牛皋等于拥有了将近一个军的兵力,兵强马壮实力强劲,不打黑汗西支萨末犍的主意,那就不是他牛皋了。 马合木德猜到了信安军会对西黑汗国用兵,但是他绝对没有想到信安军来的这么快。 而且是在有一个雪山阻隔的情况下,首先受到攻击的就是西黑汗国都城萨末犍重要的拱卫城池,布哈拉。 黑汗西支先后以撒马尔罕,布哈拉为都城,再加上萨末犍,这些区域是黑汗西支的膏腴之地。 张节被牛皋任命为先锋,配备了雪橇,滑雪板之后,先一步抵达了布哈拉。 此时的布哈拉城,没有丝毫战争的气息,黑汗西支的贵族和奴隶该干什么干什么,在这大雪封山阻隔道路的时间里,好像也没什么可干的,所以呈现在张节面前的几乎就是一座不设防的城池。 信安军将士们一个个摩拳擦掌,不光是为了取暖,更主要是手痒了,功劳就在眼前,唾手可得。 他们就像是张节之前站在铁门关城头看着进攻的葛逻禄人,没有畏惧,胸膛的热血似乎在燃烧。 张节打响了第一枪,随即枪炮声此起彼伏,仿佛成了天地间唯一的动静,就连敌人的惨叫呼号都被压了过去。 被打了一个措手不及的布哈拉城,在城池即将失守的时候才组织起有效的抵抗,然而为时已晚。 信安军根本就没有给布哈拉城喘息的时间,炮弹将城门炸开,先锋部队如潮水般涌进去,展开的巷战也像是在闹着玩。 从开始到结束,只有区区不到半个时辰,等牛皋和汤怀的主力抵达布哈拉,只剩下了清理战场的活计,颇让牛皋感觉郁闷。 但张节是小字辈,牛皋也没脸跟侄子辈争功,反而还得大加褒奖,因为张节的指挥可圈可点,之前坚守铁门关,如今又轻取布哈拉,当为对西黑汗国之战的首功。 牛皋率部进攻萨末犍的时候,花剌子模的安吉兹也表现出了足够的诚意,兵分两路,北边将康里人击溃,收编,向南则配合信安军进攻西黑汗国,顺纪浑河而下直逼西黑汗国的另一重镇蒲花罗。 这个时间差对塞尔柱帝国来说太销魂了,桑贾尔正在调兵遣将,准备在风雪消停后出兵,却慢了信安军一步。 信安军的第二军,第三军,再加上花剌子模的助攻,西黑汗国根本抵挡不住,马合木德步了葛逻禄人的后尘,带着仅剩不多的人马退守忒尔迷,想要和迦色尼王朝合兵一处共同抵挡信安军的攻势。 然而当马合木德抵达忒尔迷的时候,才知道信安军的另一支人马,号称信安军第七军的,已经把迦色尼的都城攻破。 这场大雪不止是信安军的西征一次全面的胜利,更是让塞尔柱帝国的计划直接破产,连续丢掉西黑汗国,迦色尼王朝,信安军和花剌子模的联军的兵锋已经推进到阿姆河以东,与迦色尼城的信安军第七军遥相呼应,宛若两把尖刀直插塞尔柱帝国的东大门,严重威胁到了塞尔柱帝国重镇木鹿城的安危。 大刀关胜的第七军兵锋更是凶狠,在拿下迦色尼城之后,关胜派儿子关玲带着一营兵马突然杀了个回马枪,将看热闹的旁遮普给打了下来。 等于在天竺的北部嵌入了一根钉子,紧跟着就是信德,马克兰,第七军打的有声有色,最关键的是取得了一个位于阿拉伯海的港口,对信安军的水陆两线战略,有着至关重要的意义。 李无生在陈兵阿姆河之后也没闲着,和岳鹏举配合默契,拿下了里海东岸的大片土地,这样就形成了针对塞尔柱帝国重镇木鹿的三面包围,形势和局面对塞尔柱人来说急转直下。 阿姆河西岸的阿姆城如今是西征信安军的前线指挥部,李无生,岳鹏举等人正在商讨具体的针对塞尔柱人的作战计划。 也就是在这个时候,关胜的信使抵达,并且有李茂和内阁联署命令,将第七军的指挥权也交给了李无生。 岳鹏举觉得自己西征,第二军打出了凛凛威风,但是和刹不住车的关胜相比,稍显逊色,而且只要脑子没毛病,眼睛不瞎,都能看出这是在给李无生这位太子殿下的脸上贴金。 就凭现在的这些战功,李无生已经基本上确立了在信安军中仅次于李茂的威望。 以三个军的兵力,开疆拓土,灭国四五,这份功绩足以让信安军上下归心,发自内心的拥戴李无生。 第一二七四章 人生而孤独 李无生无奈对岳鹏举等人说道:“果然是计划没有变化快,看来还得再等等,先让斥候营做好侦查,不要被塞尔柱人钻了空子。” 李无生示意散会后,眉头微微蹙着,他觉得父亲李茂有点操之过急,这么快的把他推到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位置,不是稳妥之计呀! 作为一个聪明人,特别是年幼时有过悲惨经历的人,李无生在处理和李茂这个父皇的关系时,拿捏的分寸极其恰当。 因为他看到过太多的历史记载,太子真的不好当,特别是英明神武的开国皇帝的太子,更难。 在李无生看来,一个太子如果太过平庸,那么下场无非就是两个,不是被自己的父亲废黜,就是被自己的兄弟拱掉,没有第二条路可走。 李无生自认不是平庸的碌碌之辈,而弟弟们又比他小那么多,嫡母又是李清照这个三宫娘娘之一,东宫之位稳如泰山。 偏偏李茂有些迫不及待的要给他铸造金身,文治武功一齐往他身上招呼堆积。 在他看来这个势头不太妙,倒不是怀疑父皇李茂会对他不利,而是不太理解李茂这么急切的内在原因。 黄棠是个倔强的姑娘,否则不可能跟李无生走到今天这一步,在抵达八剌沙衮之后没来得及和李无生见面,又急三火四的追到了阿姆河沿岸,足足歇息了好几天才解乏,从舟车劳顿中缓过来。 “无生有什么难心事吗?”黄棠梳洗完毕,得知李无生没有忙碌公务,走进来一看,面对的就是李无生皱着眉头的侧脸,双眼也有些失神。 李无生在黄棠面前从不掩饰自我,伸手揽过黄棠的肩头,“身体还吃得消吗?真不该让你过来,这边的气候太难捱,想来也该在夏天啊!” 黄棠抿着嘴,双眼亮晶晶的看着李无生,她想要的可不是嘘寒问暖,两个人是夫妻,两口子,是一体。 在黄棠这样的目光注视下,李无生苦笑道:“刚刚收到消息,关胜的第七军也暂时归我统属,我觉得父皇有点着急了,开疆拓土几万里的功劳,现在就挂在我的头上不太合适。” 黄棠这一路也是真的劳累,都没有来得及和李无生说些体己的私密话,此时听了李无生的疑惑,轻轻叹了口气。 “我倒是知道原因,临离开金陵城的时候,母亲和几位娘娘,贵妃,我都见了一面,甚至还去探望了陈大人,具体是谁提起的不重要,只是父皇说了,帝国岂有六十年之太子。” 李无生身子一颤,这是他鲜少去想的问题,一来李茂春秋鼎盛,正是当打之年,二来他觉得自己做好一个太子就足够了,尽全力的辅佐父皇,百年之后继承皇位。 但黄棠的话让他不能再忽视这个问题,父皇李茂如果高寿,哪怕只活到汉武帝的年纪,他这个太子的地位,怕是会越来越尴尬。 “母亲怎么说?”李无生口中的母亲,不是生母林韵娥,而是嫡母李清照。 在他的眼中除了父皇李茂,母亲就是最聪明睿智的人,如果李茂真的说过帝国岂有六十年之太子的话,母亲不会不发表些见解。 黄棠点点头,“母亲让我给你带个话,做好眼前的事,其他的不用无生考虑,让无生相信父皇,这个难题,父皇会帮着无生解决掉。” 李无生的眉头仍旧没有舒展,更加搂紧了黄棠,“父亲对我一直有点愧疚,但是我不想这份愧疚以任何方式补偿,因为我们是父子,那样等于额外的增加隔阂……” 黄棠岂能不了解李无生?仰头看着自己最爱的人,“无生这样想本身就是错的,不要忘了,父亲首先是一个皇帝,然后才是父亲,这是一盘大棋,无生按部就班听从父亲的安排就好,千万不要特立独行,那样反而是为难父亲。” 李无生捧着黄棠的脸颊,“家有贤妻,夫不遭横祸,这一点我始终相信,说吧!还有谁说了什么话,棠棠应该不会对我有丝毫的隐瞒,对吗?” 黄棠双手环着李无生的腰,“广阳郡王去世之前,私下里叫我去了一趟,或许那时候他就知道不久于人世,跟我说了很多话,其中大部分都是关于父亲和无生的,当时我还没有琢磨出其中的滋味,直到父亲说了六十年太子的话,我才后知后觉,无生一向都是聪明的,能猜到广阳郡王说的这些是什么意思吗?” 李无生的一个遗憾就是童贯死的时候没有在场,他对那个不全之人没有任何偏见,反而感情不错。 黄棠提及此事,显然和六十年之太子大有干系,顿了顿说道:“他的意思是不想我过早继承皇位?” 黄棠点点头,“广阳郡王有一句话说的不好听,但是很有道理,父子之间再亲和,有的时候却身不由己,赵佶和赵桓就是最好的例子,不说六十年,那太漫长了,只说十年二十年,当无缺他们成长起来,终究是个事端,为将来计,无生这个太子不做也罢!” 李无生笑了,他很少笑,即便亲如黄棠,也不是经常看到他的笑容,所以在这个时候把黄棠笑的有点懵,严肃的说这个事情,无生还能笑的出来? “棠棠让我默默接受父亲的安排,却又转述广阳郡王的遗言,这不是自相矛盾吗!”李无生轻轻的捏了捏黄棠的鼻尖,“父亲,终于孤独了吗?” 黄棠理解不能,她自相矛盾,无生这话更没有来由,父亲终于孤独了? 应该不会呀!御驾亲征还给她带回了几个姨娘呢!这样也叫孤独? 李无生笑过之后双眼不由自主的有点湿润,“孤独,有时候是一种无法对任何人言说的感触,哪怕是亲如父母和夫妻,也说不出口,因为情不知所以起,又怎么说呢?” 孤独是一种感觉,李无生因为自小的经历,对孤独非常敏感,如果不是遇见了黄棠,他绝对会自闭。 哪怕有黄棠的温暖,曾经那种孤独的滋味,也像是痊愈的伤口,疤痕永远都不会消失,所以他才遥遥的感受到了李茂一系列急迫乃至急切背后的孤独。 第一二七五章 篦子 青青陵上柏,磊磊涧中石。 人生天地间,忽如远行客。 斗酒相娱乐,聊厚不为薄。 驱车策驽马,游戏宛与洛。 洛中何郁郁,冠带自相索。 长衢罗夹巷,王侯多第宅。 两宫遥相望,双阙百馀尺。 极宴娱心意,戚戚何所迫? 黄棠看着李无生提笔写了这首古诗十九首中的名篇,这首无名氏所著的五言诗,隐隐明白了李无生此时的心境。 无生,也是孤独的吗?人生天地间,忽如远行客,都是,过客吗? 李无生看着沉默的黄棠,就知道棠棠多心了,将墨迹未干的这首诗递过去。 “皇帝也叫孤家寡人,称孤道寡不是字面上那么肤浅,而是现在的情况下无论谁坐到那个位置上,注定都要孤独,父亲和母亲等人的感情很好,但是我坚信不如你我之间情比金坚,想来还是我比父亲更幸运,哪怕登上那个位置,也有你在身边陪伴我。” 黄棠念了一遍古诗,眼眶有点红,她没有再多说什么,纸张飘落在桌案上,再次搂紧了李无生的腰,低声说道:“无生,我们多生几个孩子吧!那样应该不会孤独的。” 生孩子的事情和公务并不冲突,李无生也不能白天黑天的忙的脚不沾地。 在随后的几天里,和岳鹏举等人商量过后确定了信安军的冬季攻势,那就是以攻打木鹿城为幌子,歼灭塞尔柱人的有生力量,算是复杂版的围城打援。 信安军休整几天后立即对木鹿城周围的小城池,部落,展开了篦子一般的清理,造成大兵压境的紧张空气。 在军需物资充足的情况下,以多线穿插的方式来去如风,将木鹿城外围防线凿出了一个个窟窿。 阿姆河下游,汤怀看到火炮将一人多高的城墙轰出巨大的缺口,冲锋号一响,信安军轻而易举的突入,塞尔柱人一败涂地,却根本没有逃出包围圈的可能,在抵抗了不到两刻钟后,这座小城的守军就老老实实的投降了。 “这是拿下的第几个城池了?塞尔柱人的抵抗越来越强,可惜仍然不见对方的主力驰援木鹿城,难道是看穿了指挥部的策略?” 汤怀没有太多高兴的情绪,这些小城与其说是城池,还不如中原内陆的坞堡,只是塞尔柱人平时集市贸易之地而已,并不是战略要地。 汤怀的副手是张节,因为坚守铁门关和追杀葛逻禄人有功,被李无生官升一级,担任了汤怀的虞侯参谋。 张节带着棉手套,手里抓着的地图在风中哗啦啦作响,“是第十三个,距离木鹿城还有十五里,根据斥候的侦查,前面这样的小城还有七八个左右,如果一直打到木鹿城下还不见塞尔柱人的援兵,就得考虑向太子殿下建议改变策略了。” 汤怀很满意张节这个虞侯参谋,年轻人,难得很稳,再加上想法和他接近,在信安军中都被称为少壮派,有心提携张节,“现在判断塞尔柱人的动向,还为时过早,据说桑贾尔是塞尔柱帝国的中兴之主,如果没有多大能耐,也不会把塞尔柱从分崩离析的边缘拽回来,分兵吧!在抵达木鹿城之前,你带一营人马继续前进,把塞拉赫斯拿下来,如果塞尔柱人还是无动于衷,那我们就得加小心了。” 张节心房一紧,塞拉赫斯是塞尔柱帝国的重镇,原本是呼罗珊王朝的旧地,绝对是一块难啃的骨头,以一营兵马想要攻下塞拉赫斯,难度不小,但是他乐于接受这个挑战。 汤怀不是冒险,正如张节所担心的那样,信安军把坑都挖好了,塞尔柱人就是不跳,看着着急不? 如果塞尔柱人真的不管木鹿城的死活,给信安军来一个反包围,那场面可就难看了。 不止汤怀有这样的担心,分派出来的信安军诸将,先后选择了继续深入扫平木鹿城的外围防御,但木鹿城按兵不动,这样反常的情况很快反馈到了李无生和岳鹏举面前。 岳鹏举语气和态度都很坚定,“塞尔柱人不可能坐视木鹿城失守,桑贾尔肯定有所动作,试探的攻一攻木鹿城吧!不把刀架在塞尔柱人的脖子上,他们以为信安军在闹着玩呢!” 张仲熊瞥了岳鹏举一眼,把自己整理出来的资料放到李无生面前,“殿下,塞尔柱人占据木鹿城,也就是百年时间,木鹿城是一座大城,而且没有经受太大的战火,人口又在二十几万左右,我军想要强攻,也不是那么容易,前线的斥候最新回报描述,塞尔柱人在木鹿城的城墙外和城墙上,浇水铸冰,城墙凭空高了三丈,厚达一丈,坚守的态势很明显。” 李无生倾向岳鹏举的判断,塞尔柱人之所以能崛起,一百年前的木鹿之战就是夯实的基础,木鹿城如果丢了,那么呼罗珊旧地也将被信安军收入囊中。 等于全盘接手了迦色尼王朝最强盛时期的疆域,这是塞尔柱人绝对不允许的,桑贾尔不能在和拜占庭帝国争锋的关键时刻把后院丢了。 “汤怀的策略暂时可行,至于木鹿城,现在硬碰硬没有必要,我军布置的是阳谋,塞尔柱人和桑贾尔明知道这是一个陷阱,也不得不跳,区别只是什么时候上钩而已。” 刘正彦不是和岳鹏举唱对台戏,感情不一样,又和李无生爬冰卧雪的一路打到阿姆河畔,他比谁都着急南下木鹿城,割掉塞尔柱人这块肥肉。 因为他莫名觉得李无生在西征军中呆不长,如果关键时刻被李茂调走,对李无生来说岂不是功亏一篑? 其实李无生也有这种直觉,在木鹿城击溃塞尔柱人的主力,或者拿下木鹿城,他可能就要回金陵了。 攻城略地有信安军诸将,但太子只有一个,在得知所谓六十年太子的话头,李无生断定父亲李茂要给他具体的安排,至于怎么安排,他现在着实想不出来。 李茂的水陆双线战略,如今执行的非常给力,关胜取得了迦色尼王朝位于信德的港口,信安军的海军完全可以绕过天竺从海路直达塞尔柱帝国的南部海疆。 西征的信安军再把木鹿城攻下来,就像是鳌钳一样掐掉塞尔柱帝国一半的疆域。 李无生这个远行客,还真的能坐镇塞尔柱,行那实封藩国之举?他想,李茂和满朝文武也不能答应啊! 第一二七六章 塞拉赫斯 塞尔柱帝国的气候很有意思,原本还是暴风雪的天气,但是张节所部进入塞拉赫斯的范围,就从山地进入了平原,气候一下子变的温暖许多,暴风雪也变成了淅淅沥沥的小雨。 信安军找了块平整的地方扎营,营帐绵延里许,斥候营的信安军将士身披着雨衣,这种以油布为材料制造的雨衣,不但能防水,保暖挡风的效果也不错。 “塞拉赫斯就在眼前,这是一场硬仗啊!”大帐内,张节放下手中斥候营送回的情报,自说自话眉头紧锁。 此时信安军驻扎之地距离塞拉赫斯城不远,守将塔依尔的兵力全缩到了塞拉赫斯城。 这座城池原本是呼罗珊王朝的组成部分,甚至在几十年前还自立了一段时间。 但随着塞尔柱人先后灭掉塔希尔王朝,萨曼王朝,塔依尔所部就成了塞尔柱帝国手里的一支嫡系部族。 战争已经进行到了相对关键的时候,舍不得放弃塞拉赫斯城的塔依尔,把主力兵马留在塞拉赫斯城,这里也就是眼下这场战争的胶着点。 拿下这座城池,击溃塔依尔汗的主力,木鹿城右边侧翼就再也没什么抵抗之力,反之亦然,信安军的策略会受到巨大的影响。 事情的发展让张节做梦都会笑醒,塔依尔不发挥游牧民族的作战特点,没有打游击反而据城而守,这是把自己当成一盘菜端到了信安军面前啊! 张节领着先锋部队经过塞拉赫斯城而不入,继续向前穿插了二三十里,寻找塞拉赫斯外围的部落一一剪除消灭。 塔依尔的主力都在塞拉赫斯城,城外的一个个部族,像是没牙的老虎,在信安军的突袭下很难有部族能够抵挡。 张节所部一路上就没停止打仗,战事进展极其顺利,直到塔依尔沉不住气,派出了一支人马出了塞拉赫斯,准备干掉张节这支信安军。 塔依尔组织起了一支三千人的部队要来阻击信安军,张节立刻掉头就跑,引着身后的敌人围着塞拉赫斯画圈。 塔依尔的人马野战能力如何能跟信安军相比?相当于平时一场拉练的奔驰,就把塔依尔派出的这支人马给拖垮了,随后被聚而歼之。 吃了这么大一个亏,塔依尔不再管绕着塞拉赫斯的信安军,一方面加固城池,一方面立刻向桑贾尔求援。 张节虽然领命来打塞拉赫斯,但是他并不着急,心急吃不了热豆腐,打仗,特别是在敌我双方犬牙交错之地,耐心非常重要。 雨今天已经停了,偶尔会有不知道哪飘来的雨滴落下,张节喝着热气腾腾的肉汤,煎饼卷着熟肉片,再抹上一些辣椒酱,简直就是行军打仗时最开胃的美食。 休整的信安军将士也在悠闲的吃着餐食,信安军的伙食不用说,方便不说,各种口味营养丰富,就这一项后勤补给,就甩了塞尔柱人几条街。 “事情都办妥了?口音方面不会露出马脚吧?”张节吃完之后问麾下的虞侯参谋, “将军放心,那两位都是语言天才,稍微化妆绝对会被当做本地人,就连一些风俗习惯也模仿的惟妙惟肖,绝对不会出任何差错。” 信安军绕过塞拉赫斯城,这事儿城内的塔依尔还不知道,塔依尔要是不知道,还怎么扰乱塞拉赫斯的军心? 塞尔柱帝国和信安军最大区别就是向心力和凝聚力不够,是由多个部落或者部族纠集而成,被强行的拧成一股绳。 塔依尔只是本部族实力够强大,又有点塔希尔王朝的血脉,这才成为桑贾尔拉拢的对象,哪怕有桑贾尔的支持,但是塔依尔麾下的主力,也不全是塔希尔王朝的遗民。 现在的塞拉赫斯塔依尔的主力人马,就是一支来自不同部族的联合而成,当他们知道自己的部族被接二连三的进攻,甚至屠灭,能坐得住才怪。 塔依尔已经吃了一次亏,但现实逼着他不得不继续出兵剿灭这支仅有三千人左右的信安军。 因为信安军这样的战术,就像是吸血的蚊子,不干掉,塞拉赫斯早晚会军心崩溃,至于期盼的塞尔柱帝国的援兵,到现在还没影子呢! 张节没有攻城,而是迫使塞拉赫斯的塞尔柱人马出城,这是张节在看到敌人城防不差之后就做出的决定,现在看来效果不错,拿下这座木鹿城后方的重镇指日可待。 信息的传播在这个时代,虽然告别了交流基本靠喊,但因为塞尔柱距离金陵城太过遥远,等李茂收到详细战报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年的三四月间。 李无生的西征军兵围木鹿城,围而不攻,但是却先后攻克了塞拉赫斯,阿皮维尔德,尼萨这三座重镇。 等于把木鹿城彻底的装进了信安军的食盒里,迫使塞尔柱帝国不得不进行一次大规模的决战,否则木鹿城保不住,整个呼罗珊王朝的旧地也将被信安军战略,使其和迦色尼王朝旧地连成一片,等于把整个塞尔柱帝国一分为二,发家之地彻底丢了。 信安军打的有声有色,和塞尔柱帝国的战争胜算在八成以上,花剌子模大公国也没闲着。 在得知信安军并不需要花剌子模支援后,安吉兹调集人马挥师北上,目标直指基辅罗斯,准备将花剌子模的疆域向北拓展,这是非常聪明的做法,避免了和信安军根本利益上的冲突。 但是在李茂眼里,花剌子模的动向给了他极大的启发,随后就把在金陵城养老的完颜希尹找了来。 完颜希尹现在无欲无求,自从在黄龙府外低头之后,女直人的日子还算过得下去。 李茂也没有对女直人赶尽杀绝,虽然大部分女直人被送到了苦寒之地,但只要日子过的下去,总比灭族强一万倍。 所以完颜希尹得知李茂召见,更多的是好奇,见到李茂跪拜之后,开门见山问道:“陛下召见老臣,是有什么吩咐吗?” 李茂面带微笑,等侍女上茶之后,这才说道:“完颜亶在北边怎么样?有什么具体的消息吗?” 这就是起个话头而已,女直人的情况,一直是内务司重点盯防的任务,虽然内务司觉得没有必要,但李茂这个皇帝陛下的吩咐,必须不打折扣的执行。 完颜希尹也知道李茂对女直人的情况基本上了如指掌,但还是老老实实的回答:“完颜亶已经在北边站住脚了,这还是陛下开恩,给予大力支持的结果,否则就是那边的气候也会让他们吃不消。” 第一二七七章 异想天开白令海 李茂看着已经老态龙钟的完颜希尹,叹息一声道:“当初是两国为敌,现在回想起来也不是放不下,完颜宗干,宗磐,宗辅等人这两年都不在了,女直人还有什么可以用的吗?” 完颜希尹略微有些愕然的抬头看着李茂,他岂能不知李茂对女直人的防备之心。 认真说起来,他觉得李茂对女直人一直都有偏见,信安军灭国多少? 无论是早前的西夏党项还是辽国契丹,乃至近来的大理国,吐蕃,甚至刚刚被吞并的黑汗国,唯独女直人的待遇最差。 当然完颜希尹不可能知道李茂为何如此,李茂也不能把没有发生过的靖康之耻给完颜希尹说道说道,更别说后世的明金做过的那一场了。 不过此时听了李茂的问题,完颜希尹生出了一丝希望,斟酌了一下言语说道:“完颜亶今年虽然才二十二岁,但是在韩昉的教导下也算有些才干,再一个就是完颜宗弼,虽然年纪大了些,可打仗很有一股冲劲,据说在拓展北边疆域时立下了不少功劳。” 李茂点点头表示了解,完颜宗弼就是话本小说上的金兀术,金兀术是完颜阿古打的第四个儿子,现在年纪也不小了。 没有了和岳鹏举的对抗,金兀术还没有崭露头角就注定要平庸一生,也就是李茂心血来潮,或许也算是女直人的运气吧! “今天找司空来,就是想谈谈女直人后继的发展,当年北迁的女直人,大概有五六万,也按照朝廷的部署进入了中西伯利亚高原,生活肯定困苦,不如中原世界繁华,但也算有了一块栖息地,替朝廷开拓了一块不小的疆域,我的心里还是很欣慰的。” 当年女直人在黄龙府痛快的投降,后继按照李茂的安排,大部分女直人北迁。 虽然和流放差不多,但女直人真的坚持了下来还有所发展,李茂不能当做没看见,如今又有用到女直人的地方,怀柔一下也无不可。 完颜希尹年纪大了,精神有些不济,但场面话必须硬邦邦的甩出来,只要女直人在李茂的眼里还有用,那才是女直人安身立命的本钱啊! “陛下,不管有任何吩咐,女直人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李茂把地图拿过来,“还真是有了一个想法,也不知道是不是异想天开,先跟你说道说道。” 李茂说着伸手在地图上一滑,从女直人如今的居之地往东,划过了科雷马山原,科利亚克山原,一直到白令海峡才停下。 “我需要打通这一条道路,我不管女直人怎么办到,但是只要办到了,朝廷会从信安银行划拨一笔专款予以奖励,这个金额不少于一千万宝钞。” 完颜希尹霍然站起,把李茂吓了一跳,完颜希尹这纯粹是激动所致,他对女直人的情况比李茂还上心,虽然得意苟延残喘,但想要有大的发展,想要追上党项羌人,契丹人,甚至阻卜人,距离太大了根本没指望。 但是李茂突然抛出一千万宝钞,并且放弃了让女直人继续向西迁徙的打算,完颜希尹直觉的认为这是天赐良机,是女直人奋起直追的唯一机会。 李茂拍拍完颜希尹的肩膀,接着往下说,他不怕养虎为患,信安军能灭一次女直金国,就能灭无数次。 再说他有信心把女直人彻底的融入到帝国之内,成为帝国运转的一颗螺丝钉。 李茂的突发奇想是阮小七和孟康探索新大陆取得了一些进展和后续,但是今天看西征信安军的战报,不经意的瞥了地图一眼,他才发现自己的脑子转的有点慢。 大航海时代已经拉开序幕,但谁说一定要走通新航路才能进入美洲大陆?从白令海峡到阿拉斯加的距离,似乎更短啊! 当然靠近北极圈道路肯定难走,可即便是顺着阿留申群岛开辟新航线,进入美洲大陆的安全性也会大大提高。 如果能借此更方便的进出美洲大陆,李茂觉得自己给李无生的安排就可以提上日程了。 完颜希尹时常能受到女直人的书信,现在的栖息地就够苦寒了,再往北条件肯定更加艰苦。 不过李茂抛出的一千万宝钞,吸引力太大,有了这笔银钱,女直人绝对能缓过气来。 不敢说有多大的发展,起码也能在帝国的权力场占据一席之地,不再被边缘化。 完颜希尹的惊喜不止于此,李茂除了允诺给予一千万银元宝钞,还会提供后勤辎重方面的支援,这才是重中之重。 白令海峡以西,基本上渺无人烟,有的也大多是一个土著原住民,估计仗都不用打,难的是开辟新的交通线,面临的恶劣气候。 完颜希尹还以为这些都需要女直人自己搞定,没想到还有意外惊喜,朝廷会把后勤辎重也给包了,这好事儿对女直人来说,无异于天上掉馅饼,还正好掉进了嘴里。 李茂就当是跟完颜希尹侃大山了,嘚吧嘚说了一通,大概意思就是给女直人两年时间。 如果真的打通了新的交通线,能进入美洲大陆,那么除了承诺的一千万宝钞,李茂还会让女直人在帝国的朝阳产业中参一股,就像毕勒哥入股蒸汽铁路一样,不会有任何区别对待。 完颜希尹彻底蒙圈了,是幸福激动的发蒙,这好事儿真的落在了女直人头上? 蒸汽铁路的前景完颜希尹非常清楚,听说再有一年时间,从信安军州到燕京的铁路就要开通了,而汴梁到信安军州的蒸汽铁路也在规划中。 只听流传出来的信息就可以知道,那将是改天换地的一种改变,只是运输一项的收益就让无数人眼红。 李茂在给完颜希尹画大饼的时候,受命去发现新大陆的信安军海军的两艘船,正在海上打转转。 李茂手里有大概的后世世界地图,但只有逐渐开辟的疆域被补充完全详细了。 更远一些的地方,李茂也只能画个大概齐,在没有经纬线的情况下,只凭借现今手中的航海工具,信安军海军想要登陆美洲大陆,也不是一件轻松的事情,特别是挑选在没有台风,飓风的季节,时间非常的紧迫。 李茂也是想到大海上的不确定性,才突发奇想的准备从陆路穿过白令海峡进入美洲,脚踏实地总比在海上漂着的安全性更高。 但李茂还是低估了在这个时代,想要从金陵城航行到美洲大陆的难度。 尽管有了充分的准备,这两艘船还是遭遇了好几次灭顶危机,然后华丽丽的迷航了。 第一二七八章 运气的差异 一支船队在茫茫的大海上茫然的行驶着,要不是船只里储备着丰富的淡水和食物,那真的是让人绝望。 “侯爷,时辰到了。”亲兵在孟康耳边说道。 “到时间了?”孟康起身说道:“随我去甲板看看,希望能见到星星。” 孟康就是这次搜寻新大陆的最高指挥官之一,他本来是纯科研人员,是造船的好手。 信安军海军起初能发展壮大,孟康居功至伟,后来随着风帆战列舰,蒸汽战舰的出现,孟康逐渐沉寂,但仗着过往的功劳,仍然爵封靖海侯。 随同孟康出海的除了老伙计项充,李衮,还有解珍解宝两兄弟,这两哥俩手里的八百信安军,是除了战舰上大炮之外最强大的武力。 自从在海上迷航打转转后,包括孟康在内都心里没底儿,汪洋大海不比陆地,真的迷路了,不知道会漂到哪去,现在最重要的就是确定自身的位置。 战舰的甲板上方悬挂着灯笼,这几天天气不好,太阳看不见,星星也躲在厚厚的云层背后。 不过此时灯笼只有几个在亮着,显然是怕影响到对星星的观测,在船头,几个人正在摆弄仪器。 听到脚步声,回头看见是孟康,其中一个脸上带着喜色,“侯爷,已经找准方向了,我们现在距离那个什么夷应该不远。” 旁边有人纠正道:“那叫檀香山,陛下说当地人也叫火奴鲁鲁,不过我觉得还是檀香山好听,真希望能快点到,能补充一下淡水,我们自己蒸汽淡化的海水,太难喝了。” 孟康不愧是专业人士,在解珍等人到来的时候,他亲自观测,险些把领航员给踹到海里去。 因为那根本不是所谓的檀香山,他凭经验判断,可能是遇到了陆地。 也不怪领航员失误,他们在海上漂了多少天?顺着洋流速度可一点都不慢,而且应该偏离了预设的航道。 当望远镜内出现海岸线的时候,发现新大陆已经毫无疑问,那是和中原,或者南洋都不一样的海岸,还有些没有见过不认识的植物,动物。 孟康没有太兴奋,发现新大陆只是他第一个任务,接下来才是重点,转身对解珍说道:“你们哥俩准备登陆吧!把船上的储备多带一些,还有常用的药物,找到适合停靠的地方舰队再靠岸。” 解珍解宝双双点头,在确定舰队进入了一个海湾后,放下了几艘小船用来装载武器弹药和物资,信安军将士直接下水朝岸边游去。 孟康看着眼前气候和海上迥然不同的海湾,觉得这是一块风水宝地,作为第一个抵达新大陆的最高指挥官,他有权命名这个地方,观望良久,提笔在地图上写下了三个字,新长安。 此地大概位于后世的美洲三藩市附近,有个天然良港,海湾附近的风景十分秀丽宜人。 找到了适合抛锚停靠的地方,孟康足足等了两天才等到解珍解宝两兄弟带人回来。 解宝身上挂着一串不知名的野果,手里还拎着一只不知道什么名字的鸟,看样子准备吃掉。 解珍面对孟康希冀的眼神,无奈的摇摇头,“没人,我们沿着一条小河向上游前进了大概一百里,一个人都没有看到,这里就像是一个人迹罕至的荒野,除了游荡其间的动物,我断定我们是唯一抵达这里的人。” 孟康在离开金陵城的时候,和阮小七兵分两路,他中途迷航了,不知道阮小七能不能抵达目的地,但显然他来的这个地方不是殷商遗民居住的地方。 阮小七要找的是玛雅人,据说玛雅人还组成了一个国家,农牧业很发达,阮小七的主要目的是和玛雅人建立贸易联系,引进玛雅人独有的农作物。 而孟康的任务之一是寻找殷商遗民,当然这是李茂口头上的说辞,实际上就是美洲大陆的原住民,印第安人。 只是孟康的运气有些不好,距离后世的三藩市还有一段距离,虽然都位于海湾之内,但想要寻找到并不栖息在此的所谓殷商遗民,显然有相当大的难度。 前后相差不到半个月,阮小七的舰队抵达了中美洲,并且和生活在此地的玛雅人建立了联系。 在阮小七和孟康离开金陵城之前,李茂尽自己所能,把所知的关于美洲大陆这个时代的大概情况告诉了两个人,所以阮小七做了两手准备,商或者战。 玛雅人对阮小七等意外来客充满好奇,不一样的相貌,不一样的语言,更加不一样的是穿着。 但这完全被玛雅人忽视了,因为他们似乎比阮小七更期盼这样的奇遇。 玛雅并非一个大一统的国家,而是由一个个城邦组成,但因为文化传承源于一处,所以大概能以文化圈勉强被视为一个国度。 但是这个李茂不确定是否还存在的玛雅文明,不但存在,而且还到了生死攸关的转折点。 玛雅人此时面临着三大难题,首先是粮食危机,随着城邦的发展,人口暴涨,如今的土地和耕作,已经远远无法满足基本的温饱。 其次是天灾,持续数年的干旱,让上百个城邦化为一片荒芜之地,已经有玛雅人在进行或者准备进行大迁徙。 最后则是战争,托尔克特人作为一个新兴的文明,对玛雅人的入侵给玛雅人造成了巨大的打击,而由战争引发的瘟疫疾病也肆虐流行。 阮小七就是在这样的情况下,漂洋过海的来到了玛雅人的身边,本着中华民族的传统美德,以阮小七为首的信安军首先和玛雅人进行了贸易。 信安军的目的非常明确,需要玉米的种子等只存在于李茂口述的农作物,再就是硬通货,黄金,白银。 在玛雅人的几个城邦主动示好,并且磕磕绊绊的交流中,贸易进行的非常顺利。 玉米是玛雅人的主食,尽管因为自然灾害,耕种方法的限制,玉米的产量近年锐减,但拿出几万斤作为种子,对玛雅人的城邦来说并不吃力。 而贵金属主要被玛雅人用于祭祀,就连日常使用的刀具,也是由黑曜石打造。 那么几百上千年积攒下来,黄金,白银的体量不小,在肚子都吃不饱的情况下,用这些贵金属来换取食物,并非不可接受。 第一二七九章 拯救者 这些都是正常贸易,阮小七的舰队携带的军用罐头不多,其他商品的数量也很少,但是阮小七很快就找到了贸易的平衡点,那就是战争。 玛雅人的城邦彼此征战,但是面对入侵的托尔克特人,多多少少还是联合起来对抗。 虽然败多胜少,城邦被一座座攻陷,但玛雅人有近千个城邦,五百余万的总人口,短时间内托尔克特人不可能让玛雅人彻底消亡。 当阮小七提出可以帮助玛雅人作战,并且战争的战利品愿意和玛雅人平分,玛雅人都惊了,甚至询问阮小七是不是可以用托尔克特人已经攻占的玛雅城邦作为报酬。 阮小七没想到玛雅人会如此大方,他原本还想隐晦的提出先交换一个落脚点,以便将来作为进占美洲大陆的桥头堡,这馅饼就从天上掉下来了。 玛雅文明是已知的唯一一个热带丛林诞生的古文明,天然的受到发展限制,不能像大河流域文明那样有抵御各种天灾人祸的能力。 如果不是阮小七的到来,那么玛雅人就会像历史上记载的那样,突然消失在热带丛林中,等待后来者发现玛雅文明的遗迹。 只能说阮小七来的时间点太好了,整个玛雅文明正在走向衰亡,因为各种原因还吊着一口元气,远道而来的信安军给玛雅文明续了一条命,甚至有保住这个特异文明的希望。 阮小七的兵力不多,能参与作战的信安军将士只有一千多人,但是架不住信安军的武器太先进了。 而且这支远洋小队的骨干,基本上都有热带丛林作战的经验,在远征真腊的时候已经适应了热带的气候条件,琢磨出了合适的战法。 所以信安军第一次在玛雅人面前亮出尖刀,露出獠牙,取得的战绩彻底把玛雅人震撼的无以复加。 就像后世时候西班牙人灭亡印加帝国一样,面对刀耕火种,以长矛和木棒为主要武器的托尔克特人,信安军的火器简直无坚不摧。 小说或者评书中有一个套话,叫做日抢三关,夜夺八寨,而信安军在三天之内,就击溃了托尔克特人入侵玛雅城邦的一支主力,收复了近三十个城邦,什么叫大力出奇迹,信安军这就是。 阮小七见到玛雅人,托尔克特人的文明程度,想到过这片大陆对信安军来说,等于不设防的城池。 但是无论玛雅人还是托尔克特人,实力孱弱的没法描述,他甚至觉得自己这一千多信安军,只要弹药充足,都能把玛雅人的文明一扫光。 用了很大的毅力,阮小七才抵挡住抢夺的诱惑,李茂说的清楚明白,在不到万不得已的情况下,不要对玛雅人进行劫掠。 一个总人口只有几百万的城邦联合体,对信安军来说并不是匹配的敌人,更加关键的是,这是一块新大陆。 玛雅人只是占据了一小块而已,还有更多的无主之地唾手可得,李茂的理想结果是把玛雅人放牧,让玛雅人成为信安军跑马圈地的马前卒,后继再用各种办法征服和同化,把玛雅人融入到帝国之中,地位应该不会比党项人,契丹人甚至女直人低多少。 这是李茂个人的倾向,玛雅文明对后世而来的李茂来说很有吸引力,在李茂的猜测中,玛雅文明就是在这个阶段突然消失的,他抱着拯救的心态,而非入侵者。 作为一个帝国的皇帝,李茂的想法无疑会得到文臣武将的彻底贯彻。 阮小七经受李茂的“熏陶”,对玛雅人也报以善意,或者说从根子上,信安军不想西班牙等大航海时代的侵略者那么贪婪。 信安军需要的只是特有的植物种子,贵金属,其他需求很少,和玛雅人没有根本上的冲突和利益争夺。 阮小七的舰队在玛雅人的城邦一呆就是半年,帮着玛雅人赶走了托尔克特人,赢得了玛雅城邦友谊的同时,实际收益也极其丰厚。 除了李茂耳提面命的农作物种子,单单是黄金就足足装满了一艘战舰,更别说还从玛雅人手里得到了十几个城邦的控制权。 阮小七的舰队躲过了台风季之后,留下五百信安军经营玛雅城邦的桥头堡,称得上满载而归。 据阮小七自己估算,只是黄金一项就价值四五千万银元宝钞,而且是没有大量发行之前的银元宝钞。 孟康和阮小七探索新大陆的结果迥然不同,而几乎就在信安军真正登上新大陆的时候。 杜壆,李俊,阮小二和张经祖的联合舰队,也顺利的登陆锡兰岛,四个藩国合伙“打劫”,将锡兰岛的原住民划拨到保护区,抢占了大量的甘蔗种植园,宝石矿,取得了藩国发展的第一桶金。 更具有象征意义的是杜壆等人的海外藩国,与拿下信德和马克兰的信安军第七军取得了联系。 至此水陆两线作战终于贯通,而被称作天竺的南亚次大陆,信安军的手虽然还没伸进去,已经从海面上将其包围,装进了信安军的餐盘里。 与塞尔柱帝国的战斗还没有分出胜负,来自海上的两个胜利消息让李茂嘴巴合不拢。 杜壆等人攻占锡兰岛在意料之中,而阮小七的满载而归,最是让李茂欣喜。 听完了阮小七在玛雅城邦的经历,李茂也不得不赞叹玛雅人的运气好,如果信安军再晚去十年八年,玛雅文明的衰亡将不可避免,虽然信安军那时候也能从美洲大陆获得玉米等农作物的种子,得到重量庞大的黄金,但总会觉得缺点什么。 李茂需要的不是一块荒芜的大陆,更不是想古代印第安人那样的松散部落。 玛雅文明的存在,将给信安军乃至帝国节省大量开发的时间,毕竟和一个已经开化,拥有自己传承文明的城邦联合体合作,可比自己做开荒牛强了百倍。 李茂个人的得失自己知道,但是发现新大陆带来的对帝国的冲击,显然超出了李茂的预料。 玉米种子之类的东西,鲜少有人关心,人们先是看到实实在在的利益,那就是黄金,白银,还有那块据说比帝国大了几倍的广袤大陆。 李茂制定商,战的策略,新大陆的发现,最先给出积极响应的就是商人。 他们就像是嗅到了血腥味的鲨鱼,幻想着前往新大陆一本万利。 别说阮小七一离开皇宫就被人给堵住,那些一起返回金陵城的远洋舰队的人,上到军官下到小卒,全都成了金陵城内炙手可热的人物。 第一二八零章 胖成什么样 阮小七舰队的人,就像是一个个宣讲团,把美洲的见闻,玛雅人与众不同的文化,迅速的在金陵城内传播,继而流传到大江南北。 而且这些人时不时的从怀里拿出一块拳头大的狗头金,又像是无意中拿出可可做成的和茶水差不多的东西喝。 不过有一样陋习也被若干船员和信安军士兵带回了“中土大陆”,那就是被后世诟病的烟草。 玉米的种子,皇家实验室最为重视,郑爱香和穆婉清精心的准备大面积育种,看看玉米是否适合在帝国内种植。 其他农作物的重要性差一些,但也准备了几块地,其中就包括李茂还不知道的烟草的种子。 又过去了半个多月,孟康的舰队也返回了金陵城外的码头,但和阮小七的满载而归不同。 孟康等人只带回了一个消息,金子,他们踏足的那块大陆上有沙金,河金,有金矿,可惜因为人手有限,只弄回了小半船的黄金。 金陵城,乃至这个消息传播到的地方,所有人都嗨了起来,没有什么比黄金更有吸引力,商人们对两条新航路虎视眈眈,恨不得把阮小七和孟康给绑票了。 李茂和孟康谈过,他自己的判断是孟康抵达的应该是后世的三藩市,或者叫旧金山更让他熟悉。 那里可不就是因为淘金热才发展起来的吗!至于没有找到殷商遗民,李茂觉得那是环境使然。 此时的印第安人应该生活在靠近北美洲中部和东部,西部向来就是蛮荒之地,西部牛仔名气那么大,实际上现在真的是人迹罕至之地。 阮小七也好,孟康也罢,从两人,乃至随行的将士口中流传出去的说辞,大部分都是李茂核准过认为可以传播的。 玛雅人那边比较好办,但三藩市一带太过荒凉,想要提前几百年凭空建成一个人口超过二十万的城市,不玩点虚的不行啊! 在朝廷有意识的宣传下,新大陆的发现呈爆炸式的传播开,再加上有意的压制着商人的集体诉求。 全国上下似乎都憋着一口气,想要去淘金,去做一本万利的买卖,甚至是无本买卖的心思愈发迫切。 就连内阁都收到了商人们联名联署的要求对外,准确的说是对新大陆通商的恳求信。 武大郎和乔山前后脚来找李茂诉苦,没办法,最近去信安银行请求贷款的商人太多了,额度之大,武大郎和乔山也算见过大场面,仍然被吓了一跳。 “陛下,就这两天的汇总,贷款的额度就差不多有五千万宝钞之巨,后面肯定还会增加,达到一个亿也不稀奇,这个事儿我们哥俩真的兜不住,陛下还是拿出个章程出来吧!” 李茂看着几乎胖成一个球的武大郎,“是该让你发愁,你看你都胖成什么样了?再这样下去,身体会出问题,这次贷款就由你亲自核准,商人逐利,不过朝廷必须先从他们身上取得保证,优先给那些有抵押物的商人发放贷款,额度以八千万宝钞为上限,先到先得。” 乔山呵呵一笑,“陛下这算盘拨的太妙了,想来这笔银钱,大部分会被用来购买信安军淘汰的海船,另外就是采购各种美洲急缺的物资,只要三两个月,就能盘活一个亿的资源,让超过两亿的宝钞流通起来,阮小七和孟康这次立了大功啊!” 刘敏做主加印银元宝钞,如何确保宝钞不会大规模贬值一直是重中之重,而美洲大陆的发现,一下子就把宝钞贬值的危机化解于无形。 只要商品流通起来,宝钞的币值就会维持坚挺,让帝国的金融运行愈发平稳。 李茂点点头,“阮小七和孟康爵升一级,赏赐黄金各十万两,后继的宣讲还得通过他们继续宣传,毕竟实际上美洲大陆除了玛雅文明,其他地方太过荒芜了,人口也太少,所以首先要确保对美洲大陆粮食的供应,还不能卖的太贵。” 武大郎一呲牙,“杜壆的运气差了点,李俊和阮小二就爽了,他们那边的稻米一年三熟,先抢了锡兰岛,再有粮食出口这一项,海外的四个藩国,他们三个先稳了。” 李茂只能用运气来了城墙也挡不住来解释,天知道玛雅人竟然遇到了粮食危机。 如果粮食供给能跟上,玛雅人的人口爆发还会持续,将来吃这一项的红利,也够朝廷吃个盆满钵满。 信安银行得到了李茂的首肯,内阁随即发文,大量的银元宝钞被贷出去。 而且按照内阁的调控基本上流向了造船业,粮食产业,只用了不到一个月时间,金陵城外的码头,就聚集了超过三百艘海船,携带着满载的物资沿着新航路驶向新大陆。 值得一提的是,李茂为了避免发生劫掠玛雅人的情况出现,每艘上船上都有几个信安军士兵。 他们的职责就是监督商业贸易是否公平,严禁对玛雅人的城邦进行劫掠。 这不是李茂多心,毕竟玛雅城邦的实力和这些商人相比都逊色的多,做买卖还是无本生意最赚钱,这个苗头必须遏制住,否则李茂就是给自己挖坑了。 李茂拿出了将近半个月的时间,亲力亲为的指导如何对美洲进行贸易和发展。 玛雅文明那边好办,只要看住了出乱子的可能性比较小,难办的是孟康找到的北美洲,人口始终是个短板。 而且印第安原住民非常落后,如何让信安军站住脚发展起来,他要仔细的琢磨琢磨。 此时在皇家实验室,李茂手里拿着一个玉米棒子,和后世常见的玉米不一样,不但只有巴掌长,而且玉米粒比较小。 看来玛雅人这主食也不怎么样,玉米后继的育种改良也是一大难题呀! 放下玉米又拿起土豆,红薯,这两样堪称灾年的救命利器,一旦种植产量绝对让人吃惊,而且制种非常简单,割成几块埋到地里等着收获即可。 但是烟草是什么鬼? 李茂在后世也只是在资料或者纪录片中看到过烟草,所谓老旱烟他认得出来,顿时就惊了。 有心禁绝,马上把烟草的叶子和种子销毁,但想着这东西肯定会随着商队被带回来,而且危害不如阿芙蓉那么强大难以遏制,索性也不去管了。 第一二八一章 安排 李茂语重心长的对郑爱香和穆婉清等人说道:“这个叫玉米,另外两样就是土豆和番薯,尤其是后两样,现在看起来不怎么样,那是没有改良,改良之后产量会非常高,育种先从这两样开始,争取明年可以大规模种植。” 穆婉清最近一段时间,心灵有了归宿和寄托,整个人开朗了不少,种地对一个村姑来说小菜一碟,她包揽了这个任务,至于玉米的制种比较高端,就由郑爱香亲自抓。 郑爱香已经试吃了土豆和番薯,说心里话,这两样东西委实吃不惯,土豆就是没啥口感,番薯稍微有点甜,但是吃完肚子有点涨,不是很舒服。 “老爷,这东西能取代稻米和小麦?估计愿意吃的人很少啊!”郑爱香把自己煮的一个土豆递给李茂,让李茂自己尝一尝。 李茂当然知道土豆是什么味道,郑爱香用白水煮,肯定不太好吃,但是如果做成薯条,或者甘梅地瓜,那口感绝对爆棚。 再说这只是预备的储备粮,帝国现在粮食不缺,又有海外藩国的大粮仓。 但谁敢说今后永远不会缺粮?有了土豆和番薯,只是有备无患而已,关键时刻就能化解粮食危机。 有时候李茂也脑洞大开的畅想,如果从古代开始,中原大地就有土豆和地瓜这样种植广,产量高的农作物。 那么多少个王朝的危机和更迭都有机会避免或者延缓吧!毕竟这两样拿来填饱肚子没问题,而解决了吃饭的难题,爆发起义的几率会大大降低。 所以李茂还是把这两种农作物当做稳定器来用,有备无患。 李茂看到可可的时候,忍不住手痒,当场用玛雅人的可可粉制作了近乎于咖啡的饮料,还有一大块巧克力。 天可怜见,这两种后世几乎天天能吃到的喝到的东西,再次入口,李茂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总之非常复杂就是了。 可可的香味,把李清照等人都吸引了过来,众人尝过之后,纷纷发表意见。 觉得这个味道非常香,口感也好,但是和茶叶相比太过腻了些,有人喜欢有人不喜欢。 李茂当然不能承认是自己的手艺太差,看来这些原材料还是交给宫廷御膳房加工比较好。 从皇家实验室到了内阁,李茂对当值的刘敏说道:“智伯,从美洲引进的农作物,还有很大的优化和育种的空间,不过咱们这边盛产的小麦,稻米,可以先在美洲那边尝试着种一种,特别是做豆腐的大豆,应该非常适合那边生长。” 刘敏这些天忙的脚打后脑勺,手里的工作根本做不完,实在是没时间和李茂探讨这方面的前景,直接把难题的一项抛给了李茂。 “陛下,真正的问题症结所在,还是人口,根据孟康和阮小七的汇报,北美洲登陆的地方,连人影都没有,玛雅城邦顶天也就八百万人,想要短时间内把这新大陆发展起来,人口是最根本的基础,没有人,一切都是空想啊!” 李茂嘻嘻一笑,“那个,杜壆等人的海外藩国,原住民基本上都熟悉怎么种植农作物,是不是可以把海外藩国保护区里的人口移民过去?” 刘敏早就想到了这个问题,抽抽气道:“这就要看陛下对新大陆的构想了,是单纯的把新大陆当做后院的粮食产地和商品倾销地,还是真的要苦心经营,两个想法对应的策略南辕北辙,陛下怎么想?” 李茂看到内阁只有自己和刘敏两个人,有些想法应该适当的让刘敏这样亲近的心腹知晓。 他沉吟一声道:“智伯,我的想法是把新大陆,那块比中原内陆还要大的地方,变成另一个帝国,也不能说是帝国,怎么说呢!就是想好好的经营,好吧!我准备让无生过去,从无到有建立一个新世界。” 刘敏立马就惊了,不由自主的站起来,眼神盯盯的瞅着李茂,良久之后才确定李茂不是要废太子,这才松了一口气。 “陛下怎么会有这样的想法?新大陆的前景固然美好,但现在算是蛮荒之地,无生殿下过去有些大材小用……” 李茂打断了刘敏的话,把自家私下所说的,关于帝国岂有六十年太子的梗说给刘敏听。 刘敏听完也是一阵沉默,是啊!李茂今年还不到四十岁,身体倍棒,如果没有意外,李茂绝对是个高寿的皇帝,而且还是开国之君。 那么身为太子的李无生立场就尴尬了,或者说的残酷些,有生之年都未必有机会登上皇位。 这种事不是没有先例,后世的朱标没有活过朱元璋,这一点刘敏不知道,但前代不也有汉武帝的巫蛊之祸吗! 真要发展到那一步,对帝国来说无异于一次巨大的动荡,甚至有可能动摇国本。 李茂今天真的是想和刘敏交交心,谁让刘敏在内阁首辅大学士的位置上干的不错呢! “智伯,无生的才干,我这个做父亲的就不夸奖了,而且无生还那么年轻,去新大陆大有可为,再一个就是我有些比较奇特想法,想通过无生做个试验……” 在很早之前,李茂也偶尔想过君主立宪这个东西,但最后被他直接拍死在脑海里。 帝国如今的制度还是比较合适的,他的威望也足以掌控这个庞大的帝国。 后来随着他“超长待机”的可能,李茂就不得不为李无生考虑,同时也想试一试很早之前的这个想法。 如果在新大陆施行君主立宪的制度,会有什么样的发展呢?到底哪个才适合自己一手缔造的帝国延续下去? 帝国内部,李茂已经看到了资本的力量,而且商人的诉求越来越多,若是没有一个合适的途径宣泄,早晚会出大问题。 那么直接引导这些活跃的资本,让他们去推动君主立宪制度在新大陆的发展,李茂相信自己的儿子会是一个很好的“操盘手”。 在遥远的将来,凭借他们父子的威望和功绩,或许能一直将皇帝的头衔一代代的传下去。 哪怕其中一个衰弱衰亡了,也还有另一个备选,鸡蛋不能放在同一个篮子里,帝国的传承亦是如此啊! 第一二八二章 谢幕的前奏 西征信安军的前敌指挥部已经挪到了木鹿城外十五里处的一座小山丘上。 岳鹏举,刘正彦,刘錡,关胜,折可求等人齐聚在此,帐篷外淅淅沥沥的下着小雨。 帘子外站岗的士兵没有僵硬的站的笔挺,而是手擎雨伞,时不时的聊几句,目光偶尔飘向气氛热烈的大帐内。 自从信安军先后拔除赫拉塞斯等木鹿城的拱卫城池,木鹿城就成了一座孤城。 无论是信安军还是塞尔柱帝国,围绕这座城池不可避免的要硬生生的碰撞做过一场。 李无生手里的兵力,正规军如第二军,第三军,第七军等,将近三万六千人。 其他如丹增,仁多德章等重甲骑兵,则作为辅兵使用,兵力三万,再加上随军征用的黑汗国降兵,花剌子模的向导部队,总兵力接近十万。 而信安军的斥候营最近侦查的情报显示,塞尔柱帝国在伊斯法罕和克尔曼方向,集结的兵力也在十万以上。 让信安军比较难受的是塞尔柱帝国没有强行救援木鹿城,信安军此时也没有强攻木鹿城的打算,强攻伤亡肯定不小,包括李无生在内的西征信安军高层将领都不愿意在这个时候拿下木鹿城,这个诱饵如果吞掉,反而可能会闹肚子。 双方的指挥官都明白其中的道理,李无生更清楚塞尔柱人是想在后勤辎重上拖垮信安军。 毕竟和塞尔柱人相比,西征信安军的粮草,弹药,都需要从中原内陆转运,负责此事的张仲熊,短短时间头发就有点斑白,可见后勤供应的压力之大。 岳鹏举手指点在地图上的伊斯法罕,“木鹿城可以留给丹增和仁多德章的重甲骑兵包围,我军的主力直接挥师西进,塞尔柱人想等着我军后勤崩溃捡便宜,我军就给塞尔柱人来一次闪击战。” 刘正彦皱眉道:“不好打啊!斥候营描绘的地图很详细,地势对我军不利,而且塞尔柱人兵分两路,分明也打着诱我军深入的算盘,一旦在伊斯法罕受阻,克尔曼方向的塞尔柱人马上就能切断我军和木鹿城的联系,太危险了。” 一直没怎么发表意见的关胜,觉得刘正彦的想法太保守,后勤的压力实实在在,早点结束这一阶段的战争,对信安军来说最为有利。 拖的时间过长,耗费银钱不说,获得的利益根本无法和投入成正比,打仗除了积攒军功,如果没有别的切实利益,全军上下的动力有点不足啊! “殿下,十万大军西征,人吃马喂,每一天的消耗都十分惊人,粮草还可以找黑汗国,花剌子模解决,但是弹药和箭矢没办法就地取材,塞尔柱人肯定是了解了我军的战法,施展拖字诀对塞尔柱人最有利,敌人想要的,就是我们坚决杜绝的,所以我的想法是兵分两路,一路主攻伊斯法罕,一路前往克尔曼,争取用最短的时间击溃塞尔柱人集结在这两个方向的兵力,给我军留出必要的休整时间,最重要的是补充武器弹药。” 关胜和李无生的关系不算亲近,他和岳鹏举的想法差不多,早点结束这个阶段的战争,完成皇帝李茂制定的水陆双线作战的策略。 只要拿下迦色尼王朝的旧地,把塞尔柱人的近半疆域通过海路连通起来,后继无论是继续打还是巩固占据的地盘,那就是下一阶段的任务。 李无生又听了刘錡,折可求等人的意见,权衡利弊之后说道:“没有了冰雪,信安军新军的行进速度要打不少折扣,让丹增和仁多德章的重甲骑兵进攻伊斯法罕吧!关胜将军对迦色尼那边的情况比较熟悉,阻击克尔曼方向的塞尔柱人就交给第七军,冬季攻势,我军打的有声有色,那么这次行动就定为夏季攻势,如果这两个方向的进攻不是很顺利,我军就撤回来,强攻拿下木鹿城。” 要不怎么说李无生能赢得信安军上下将士的拥戴,无论是谋略还是决断力,从来不拖泥带水。 该他拿主意的时候,敢于拍板,换个说法就是敢承担责任。 无论胜败,第一个扛起来的都是他,这样的上司谁不喜欢? 李无生能在信安军中站稳脚跟,凭借的可不单单是李茂儿子这个身份,否则这些跟着李茂打天下的勋臣宿将能服气? 不至于把李无生拱下来,也会阳奉阴违让李无生无计可施干瞪眼。 丹增没想到会捞到分量十足的功绩,没错,在丹增看来让他带兵去打伊斯法罕,就跟捡功劳一样。 他所部的重甲骑兵除了冷兵器之外,也配备了部分的火器,汉兴造,迫击炮都不缺,别说伊斯法罕方向有五万塞尔柱帝国的兵马,就是十万他也不惧。 仁多德章嘿嘿笑道:“行啊!平时没见你小子往殿下的营帐里走动,馅饼直接掉嘴里了,连我也跟着沾光,看来别的不说,殿下和你小子还是一家人,关键时刻不忘拉你一把。” 仁多德章这话倒也不算说错,丹增是正牌子的国舅爷,李无生从梅朵卓玛那论,也得叫丹增一声舅舅。 但是这话听在丹增耳朵里就是不好听,白了仁多德章一眼,“你还能笑得出来?这可能是我们最后一次进行正面战场的战斗了,陛下为什么把重甲骑兵调到西征军?对朝廷来说,重甲骑兵注定是要被淘汰的兵种,打完这一仗,我们就等着解甲归田吧!” 仁多德章笑不出来了,他和他的部下,已经习惯了重甲骑兵的战法,哪怕配备了火器,也不太习惯,更别说和正规军的战斗力差距了。 当然也不是没想过转任新军任职,以他和丹增的功劳,地位,李茂肯定会给安排一个位置。 但差距就是差距,无论是想法还是能力,不承认也存在,他们注定要被淘汰,这次西征能追随在李无生身边,是李茂给唃斯罗人,党项羌人一个体面光辉的落幕。 仁多德章拍拍丹增的肩膀,“陛下的诗文上怎么说的?江山代有才人出,各领风骚数百年,我们数百年沾不上,但也在信安军中留下了浓墨重彩的一笔,那么就让我们站好最后一班岗,打好这最后一仗,将来在子孙面前,也有夸耀的资本不是。” 丹增撇撇嘴,“好赖话都让你说了,咱们也别在这忧郁惆怅,殿下的命令坚决执行吧!冒雨行军,争取早一点抵达伊斯法罕,塞尔柱人尝过了枪炮弹药的滋味,让他们再尝尝信安军重甲骑兵的力量,让他们知道,无论是热兵器还是冷兵器,他们全都是信安军的手下败将。” 第一二八三章 雨夜袭伊城 扎格罗斯山,库赫鲁山之间的河谷地带,扎因代河畔就是塞尔柱人在东部集结兵力的所在,而非伊斯法罕城外。 丹增和仁多德章的重甲骑兵冒雨急行军,天将黎明前,雨势越来越大,豆大的雨滴落在骑兵的重甲上,发出雨打芭蕉般的声响。 在这样的天气里行军无疑非常辛苦,甲胄并不防水,哪怕在外面罩着一层雨衣,雨水仍然会顺着缝隙流淌,将甲胄内的衬衣淋湿。 丹增擦了擦脸上的雨水,看着身侧像是从水里捞出来的近卫骑兵,犹豫了片刻说道:“把二锅头拿出来,今次军中不禁酒,但以半斤为限。” 冒雨急行军,对将士们的负荷很大,又是刚刚翻过一座山,士兵们的体力和精神都有些萎靡,适当的喝一些烈酒,反倒能激发将士们的潜力,解解乏。 丹增的这个命令得到将士们热烈的拥护,随身携带的烈酒,实际上最大的作用是受伤时清洗伤口,之所以没有携带酒精,也是考虑到这种状况,在关键时刻能够御寒,舒筋活血。 信安军的重甲骑兵冒着大雨前进,目的就是想打塞尔柱人一个出其不意。 而且在这样的天气里,重甲骑兵的战斗力会被削弱,但是塞尔柱人的兵马,只会削弱的更多。 以弯刀和弓箭为主战装备的塞尔柱帝国,面对流水线生产的神臂弩,汉兴造,迫击炮,一加一减绝对能确立信安军在战场上的优势。 “应该期盼着大雨倾盆才好,古有李愬雪夜袭蔡州,生擒吴元济,今天咱们信安军就来一个雨夜袭伊城,生擒尼尔哈。” 仁多德章所说的尼尔哈,就是伊斯法罕方面的塞尔柱帝国的指挥官,据说是个很肥壮的大胖子。 伊斯法罕城外,尼尔哈脸色焦急的看着着帐外越来越大的雨势,恨不得一把火把天上的乌云烧走,因为这对塞尔柱帝国的主力骑兵来说太不利了。 尼尔哈真正的兵力只有两万骑军,他利用类似相反的减灶法,让信安军的斥候误以为麾下有五万以上的骑兵。 实际上除了两万骑兵,倒还有三万多匹马,那么自然这里不是塞尔柱帝国的主力所在,而是大部分集中在了克尔曼方向。 尼尔哈的目的之吸引信安军的主力,让信安军的主力来攻打伊斯法罕,借助谷地和扎因代河的地理优势,以少胜多干掉信安军。 当然这是他一厢情愿的想法,前提是能把信安军吸引过来,完成这个任务之后才轮得到他自由发挥。 可惜好梦被这场暴雨浇了个稀里哗啦,不但本身兵马近乎放羊,连伊斯法罕城都因为扎因代河水的上涨而有点危险。 没办法,这就是筑城在河谷地带的天然劣势,在享受自然带来便利的同时,也得时不时的承受大自然的无厘头的脾气不是。 塞尔柱帝国的骑兵也非常重视情报的收集掌握,但是天公不作美,再加上道路实在难以行进,所以斥候们难免懈怠,侦查警戒的范围也就在十里地左右。 一夜过去雨势依旧不见减小,甚至还有越下越大,甚至天空还划过闪电响起了雷声。 丹增带着信安军铁甲重骑在雨水中奔驰了两天,抵到了伊斯法罕城东三十里,立即让疲惫的斥候营继续加大侦查的力度,以确保自己这支人马没有暴露。 “前方二十里处发现敌军的斥候。” “塞尔柱人的斥候比较懒散,始终没有逼近我军,斥候营的斥候可以保证我军还没有暴露。” 这对丹增和仁多德章来说无疑是个振奋人心的好消息,信安军将士心中生起激昂战意,和对胜利与军功的渴望。 信安军斥候进行了全方位的侦查,要是真的没走漏一丝消息,丹增至少有八成的把握一举击溃尼尔哈的骑兵。 最近的敌人营地已经在十里外,斥候打探的清楚,对方营地的兵马不足三千人,应该是一个前哨阵地。 大雨让塞尔柱人防御有了漏洞,丹增军前进到距离伊斯法罕城二十里的地方,信安军斥候还没撞到一个塞尔柱人的斥候,这简直是运气爆棚的节奏。 冒着倾盆而下的雨水,两天来的艰苦行军似乎有了回报,信安军自上而下,洋溢着难以形容的躁动。 大雨算什么,战功才是实实在在的,哪怕重甲骑兵即将退出信安军的舞台,但这一仗打胜了,仍旧是值得大书特书的功勋。 现在塞尔柱骑兵聚集在了伊斯法罕城外,简直是送人头的举动。 “可以开始了吧?”仁多德章也激动,最近这两年,他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别人沙场扬威,能撞上眼下的大功怎么不激动? 丹增摇摇头,“再等等,看天上云层的厚实程度,大雨只会越来越大,那么我们就等到晚上,来一次真正的雨夜冲锋。” 夜色黑暗,雨水依旧密集倾盆,丹增用望远镜连敌人大营的轮廓都看不清楚,他只是看到了一条不小的河流,塞尔柱人东线主力的营地就在那边。 丹增带领着手下走在最前,手中握着长杆大刀,脸上的神色流露着峥嵘。 所有的不该有的念想都从丹增的脑海中摈除,围堵一双眼睛炯炯有神,注意着前方黑暗里塞尔柱人的动静。 仁多德章则带着一部分重甲骑兵,缓慢的从侧翼迂回扑向伊斯法罕城的方向。 在靠近塞尔柱人主力营地还有五六里的时候,塞尔柱人的斥候骑兵终于发现了信安军,毕竟再懈怠疏忽,他们也不是瞎子聋子啊! “吹响冲锋号,全速前进,冲呀!”丹增当机立断发起全面进攻。 随着冲锋号的吹响,信安军重甲骑兵不顾疲惫和浑身滴着雨水,没有二话的整队急速冲锋,伴随着冲锋号的是踏踏如雷的马蹄声,与天空中的电闪雷鸣遥相呼应。 丹增亲自率领五千铁甲重骑冲锋在前,有心算无心,胜算在握,更不用说信安军优势兵力的偷袭了,还冒着大雨抵近塞尔柱人的营地,要是这都打不好,趁早回家哄孩子去得了。 第一二八四章 冷与夜 侧翼迂回的仁多德章,也在雨夜中发射了信号弹,让丹增可以看到自己所部的位置,两下里做好密切的配合。 连绵不绝的厮杀声由远及近,尼尔哈从梦中惊醒,斥候始终没有发现信安军的踪迹,他也放松了些,昨晚喝的有点多。 因为近几天里大雨不断,将心比心的想一想,信安军也不会再这样的天气里逼近伊斯法罕,那样弄不好会被爆发的山洪给直接冲走。 宿醉过后头痛欲裂,但尼尔哈的经验还在,听到响声就感觉不对劲,随后跑进帐篷的心腹的话,也坐实了他的猜测。 东方帝国信安军的人马,居然真的在这样的天气里杀了过来,尼尔哈现在除了想骂娘,还得快点进行应对。 懈怠的不止尼尔哈一个人,摆下“龙门阵”的塞尔柱帝国骑兵,全都有点不以为然。 斥候哨探没有发现敌人的踪迹,本身又占据着地理优势,十分的准备,能剩下三分就不错了。 而这足以致命,尤其是大雨还在下,雨线接地连天,很多塞尔柱骑兵连自己的战马都爬不上去,还谈何有效的抵抗信安军的雨夜偷袭。 “大人,情况有些不妙,还是马上退回城去吧!”尼尔哈的亲兵觉得现在的情况下,退回城去最为稳妥,先把自己的阵脚稳住再说。 尼尔哈披挂整齐,手持弯刀脸色凶狠,一脚踹倒亲兵奔出了大帐。 喊杀声已经听不出个数,耳边传来的厮杀声把尼尔哈的耳朵灌满了,不过最嘹亮的肯定是信安军的号角声。 冲锋号的声调穿透力十分强,而且尖锐的仿佛要钻进脑海里,就在尼尔哈稍微有些迟愣的时候,一队队的铁甲重骑突破了塞尔柱骑兵的外围防线,将还没有完全准备好的塞尔柱骑兵一个个的砍倒。 更要命的是那穿透力惊人的神臂弩,弩箭不长,但是力度之大,可以轻易的破开塞尔柱骑兵的甲胄。 断断续续的弩箭,挥舞的马刀,带起的是一朵朵血花和喷洒的鲜血,而后很快就被大雨冲淡,在地面上汇聚成了一洼洼淡红色的血水。 塞尔柱人还没有抵抗就开始了败退,与之对应的是信安军有规模成建制的进攻。 一个个重甲骑兵突入,将刚刚骑上战马,或者是刚提着刀枪冲出帐篷的塞尔柱人,像割草一样砍杀在地,鲜血在惨叫声中流淌,更有甚者头颅飞起,残肢断臂掉落。 信安军疾驰而至,像浪潮一样冲过塞尔柱人的营地,场面完全就是单方面的屠戮。 丹增和仁多德章的重甲骑兵,已经很多年没有这么酣畅淋漓的打过一场硬仗了。 眼下虽然算不上硬仗,但是那种刀刀见血,箭箭夺命的畅快,爽利感同样不低。 信安军占了天时和人和,而所谓的地利,现在对塞尔柱骑兵,对尼尔哈来说更像是累赘。 尼尔哈所部距离伊斯法罕并不远,但眼睛能看到伊斯法罕城,却是生与死的距离。 因为信安军重甲骑兵部队,就没想着让塞尔柱骑兵有退回伊斯法罕的可能。 丹增和仁多德章的人马加起来三万余人,而尼尔哈的塞尔柱骑兵也就两万出头。 这是丹增在击溃了一队匆忙抵抗被杀散的塞尔柱骑兵得出的结论,塞尔柱人在扎音代河畔的兵力,似乎和斥候营侦查所知不相符。 现在来不及想这些,丹增挥舞着长杆大刀,身先士卒直冲着尼尔哈的大帐而去。 这是尼尔哈自己先暴露的,谁让他是贵族呢!哪怕行军打仗也得摆摆贵族的派头和排场,帐篷华丽不说,还特意用能遮挡风雨的灯火照明,简直一找一个准。 五千信安军重甲骑兵,仿佛下山猛虎冲进塞尔柱人的中军营地,兵锋所向,挡者披靡。 骤然遇袭的塞尔柱中军,士兵们满脸惊慌,有勇气抵抗的只是尼尔哈的亲兵嫡系心腹。 因为他们退无可退,否则即便逃走,按照塞尔柱人的传统,他们也活不下来,会被施以酷刑给尼尔哈陪葬。 因此保住尼尔哈的小命,就是保住自己的性命,所以抵抗的份外强烈,或者说是负隅顽抗。 而绝大多数的塞尔柱骑兵,面对突袭而来的信安军铁甲重骑,选择了逃跑,踩踏中奔向伊斯法罕,连坐骑都不要了。 塞尔柱两万骑兵,不可能是聚集在扎音代河畔一处营地,至于尼尔哈的中军大帐为什么会出现在丹增面前,只能怪尼尔哈麻痹大意。 丹增望着陷入彻底混乱中的塞尔柱人,忍不住哈哈大笑,丝毫没有觉得疲惫,这样的胜仗在他的行伍生涯中也不多见,真是太畅快了。 与丹增一样浑身舒畅的还有的还有仁多德章,雨夜奇袭,完全是压着塞尔柱骑兵往死里打杀。 这注定是一场经典的偷袭战,肯定会被写进皇家公学的教材里面,那等于青史留名啊! 另一侧距离伊斯法罕城不远的塞尔柱骑兵驻地,因为距离远近的关系,这里的三五千塞尔柱骑兵做了些准备,并且想要把尼尔哈这个主将给“抢救”回来。 但是他们首先要面对的是崩溃逃散的自己人,而且是放羊般四散而奔,全然不顾冲散了这支塞尔柱骑兵的阵脚。 他们不懂死道友不死贫道这句话,但能活着,谁愿意死? 他们又不是和尼尔哈生死捆绑在一起的亲兵嫡系,大不了跑掉钻进山里,谷地里,等风头过去再找个新的依靠就是。 想法很好,但是信安军根本不给他们逃脱的机会,当尼尔哈的这支骑兵注定要被歼灭的情况下,已经有信安军的中层军官开始施行自己战场调度的权力。 重甲骑兵划分成一个个百人小队,一溜溜的穿过战场,每一队信安军铁甲重骑所过之处,必然会躺下几十上百的敌人。 尼尔哈在数百心腹嫡系的簇拥下仓惶奔逃,好几次跌倒在地,摔成了泥猴也似。 但是他不敢停下,因为身后信安军的铁蹄声越来越近,停下哪怕一步,他的脑袋可能就保不住了。 信安军将士们紧追不舍,仿佛铁刷子刷肉,一层层的清理着尼尔哈的亲兵卫队。 在前面奔驰的尼尔哈,发现身边的人越来越少,一颗心不由自主的冰凉,沉到了谷底。 第一二八五章 详略大捷 信安军铁甲重骑攻势的猛烈,超出了尼尔哈的预料,只是回头看一眼的时候,就见十几个近卫嫡系被弩箭射杀,塞尔柱士兵身上的甲胄看起来就像是纸糊的,完全起不到防御效果。 逃是没法逃了,伊斯法罕城内的确还有部分兵马,但尼尔哈知道守军不出城还能抵挡第一二。 一旦面对信安军铁骑的冲锋,估计连个浪花都掀不起来。 再说信安军也不可能给他进城的机会,那么收拢残兵败将杀出一条血路是唯一的生存机会。 尼尔哈手下还是有敢战之人,就比如纳扎尔,他是尼尔哈手下得力的大将,带着近两千骑兵就在伊斯法罕城不远处,视死如归般听从了尼尔哈的召唤,迎头撞上了丹增。 丹增可不管是尼尔哈还是纳扎尔,在他眼中只有敌人,至于敌人的身份地位,那东西能吃吗?他也没打算留活口啊! 所以看到还有塞尔柱骑兵逆流而来,丹增大喝连连,兴奋的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弟兄们,冲过去,碾压他们,把他们碾成肉酱……” 士气正处于顶点的信安军铁骑,在丹增带领下,仿佛一只攻城锤,狠狠的向着纳扎尔所部冲杀过去。 无论是士气,兵器还是战斗力,信安军都完全碾压塞尔柱帝国的士兵,哪怕丹增此时身边只有不到一千人,但速度不降反快,而尼尔哈等人,恰好处于两军交锋的中间。 被丹增麾下铁骑一冲,尼尔哈剩下的近卫嫡系直接崩溃,四散开来仿佛被猎狗追撵的兔子,完全辨不清方向,居然没有脱离战场,一直处于两军的中间。 两军皆是骑兵,高速碰撞的第一个结果就是尼尔哈被敌我双方给齐齐碾碎。 上百人连声都没吭全都惨死在铁蹄下,弄的丹增都有些诧异了,对方这是来救援还是落井下石的? 纳扎尔也是在看到尼尔哈的亲兵装扮,才知道自己搞了乌龙,天可怜见,他的本意绝对是救援尼尔哈,毕竟尼尔哈是伊斯法罕这边的主将。 然而己方主将居然被自己,或者有一半的原因被自己给策马踩死,纳扎尔都不知道该怎么对皇帝桑贾尔交代,当然这得是他能活下来才会考虑到的问题。 丹增和仁多德章没有那么多顾虑,在优势兵力下,突袭伊斯法罕,要的就是彻彻底底的胜利,在两个主将的指挥下,呵斥下,信安军铁甲重骑终于在战场上交汇,错过。 仁多德章杀的正酣畅,嘴里大声呼喊着,“错开,不要伤到自己人,那个谁?你拿着汉兴造当烧火棍呢?这时候只准用刀,用长矛,捅他娘的……” 丹增的一波冲锋,只是干掉了纳扎尔的近半骑兵,但很快拨转马头杀了个回马枪。 “滴滴滴……滴滴……” 信安军的冲锋号的号语不多,不像旗语那么丰富,但此时响起的号角声,全军上下都明白。 丹增所部和仁多德章所部的人马开始了盘旋,塞尔柱人的主力骑兵已经被击溃,那么下一个战场目标就是歼灭。 来回奔驰游击的信安军铁骑,就像是两块磨盘,而塞尔柱骑兵就是这磨盘中的豆子,麦麸,最终只会有一个下场,被碾成粉末。 两万多塞尔柱主力骑兵,经过一夜的激战,仅有百余人活命,余者皆尽殒此役。 上到塞尔柱主将尼尔哈,纳扎尔,下到普通的士兵,天亮后全都齐齐整整的倒在血泊中。 打扫战场的任务留给了后勤辎重部队,丹增和仁多德章则鼓起余勇拿下了伊斯法罕。 一方面清点战绩,一方面把战场上的发现,塞尔柱骑兵的主力并不在伊斯法罕的消息飞马传报给李无生等人。 就在信安军铁甲重骑在即将落幕被淘汰出信安军序列的时候,丹增和仁多德章交出了一份满意的答卷。 但是这份功劳和率领第七军进入克尔曼地区的关胜相比,又稍微有点逊色了。 因为地理环境不同,第七军行军的时候天气状况很好,所以全火器部队的优势被发挥的淋漓尽致,铁甲重骑歼灭尼尔哈和纳扎尔的部队,伤亡尽管不多,但也有近千人。 但是第七军自从进入克尔曼地区,就是战斗零减员,凡是遭遇的敌人,还没等靠近信安军本部,就被先头部队的狙击手,炮兵给揍的落花流水。 关胜不但有丰富的实战经验,而且理论基础在信安军诸多军长中应该是最高的一个,对热兵器作战的理解,绝对高出岳鹏举,杨再兴等人一筹。 更难得的是关胜的战略眼光,在行军一开始,他就抱着可能遭遇塞尔柱帝国主力的打算。 因此对后勤辎重,尤其是弹药的供给非常重视,亲自盯着,并且一连给张仲熊去了几封急报,要求优先供应第七军弹药。 所以当关胜遭遇了塞尔柱帝国位于克尔曼地区的骑兵主力,丝毫不觉得意外。 战术也选择了非常直接的平推,就是要用先进的武器装备将落后的塞尔柱骑兵淹没,湮灭。 战斗进行的过程,和丹增,仁多德章的铁甲重骑相比,反倒没什么可以描述的,因为敌我双方的距离始终没有接近过二百丈。 第一波是迫击炮洗地,紧跟着就是汉兴造点杀,等第七军打扫战场的时候,基本上敌人也就没有多少活着的了。 克尔曼大捷,歼灭塞尔柱帝国骑兵将近七万,这样的战果别说把李无生等人震撼的无语,就连一个月后接到战报的李茂,也是一阵愕然。 说好的塞尔柱帝国骑兵很能打呢?这才两场冷热交替的战役,塞尔柱十万大军就崩溃被歼灭了? 就算是十万头猪,也会比这坚持的更久吧?还是说塞尔柱帝国外强中干,看起来挺强大,实际上一戳就倒? 后继的情报源源不断的送达金陵城,谍报司也从第一军的张所所部,远洋抵达信德港口的海军舰队那里打听到了塞尔柱帝国之所以败的一塌糊涂的另一个原因。 在面对西征信安军势如破竹的攻击时,塞尔柱帝国和拜占庭帝国接壤的膏腴之地,发生了非常严重的叛乱。 在只能顾一头的情况下,塞尔柱帝国皇帝桑贾尔明显放弃了木鹿城和伊斯法罕以东的地盘。 选择了保住包括两河流域在内的对塞尔柱帝国来说更重要的区域。 第一二八六章 三哥有点乱 李无生稳了,说的不是东宫太子之位,而是塞尔柱的战局。 塞尔柱帝国如今东西两头冒火,西征信安军除非原地爆炸,否则只会加强对伊斯法罕以东的控制,至于木鹿城,反而不着急打下来,留下钓着塞尔柱帝国,没准还有意外收获。 李茂得知这些汇总到手边的情报,想着是不是趁此机会把李无生召回金陵城,亲口和李无生谈谈对其将来的安排,主要是他脑子里的那些设想。 不过在召开内阁会议的时候,刘敏等人全都不同意此时召回李无生。 李无生以太子的身份坐镇塞尔柱东部,威慑花剌子模,黑汗,乃至迦色尼和旁遮普一带,作用无人可以替代,无论是岳鹏举还是其他谁,都没有李无生的份量。 陈东侃侃而谈,“陛下,塞尔柱人吃了大亏,但扎因代河以东也不是塞尔柱人苦心经营之地,其国实力尚存,太子殿下不可轻动,倒是可以让关胜的第七军沿着旁遮普南下,配合杜壆等人的藩国攻略南亚,若是能将南亚和塞尔柱东部连成一片,海陆配合,再也无忧也。” 李茂对三哥的先人没什么好感,而且三哥现在是真的扶不上墙的烂泥。 整个南亚大陆乱的很,哪怕只是让杜壆等人藩国联兵,估计也能从南打到北。 吴用一看李茂的脸色,就知道李茂对南亚那边不太重视,咳嗽一声说道:“陛下,迦色尼王朝虽然先后被塞尔柱人和我军打压,马苏德也跑到了德里附近,但那块地方乱归乱,可各种势力纠集在一起,不彻底理顺了,对海外藩国是个威胁,而且随时可能反复,尽快将南亚各个势力拔除,对朝廷有百利而无一害。” 吴用说着把杜壆等人传递回来的南亚势力分布图打开,迦色尼王朝是真的一蹶不振了。 但是迦色尼有一个很给力的姻亲,库特布,此人已经准备筹建名为古尔的地方势力,而且兵力超过了五六万,是南亚大陆北部继承迦色尼王朝的大头。 其次还有位于中部的古巴加,南部的班加罗尔等地方势力,也不可小觑,而刚刚登陆南亚最南部的海外藩国联军,也遭遇了马杜赖的强有力抵抗。 归根结底还是人多,哪怕在李茂的固有思维里,三哥家里是一亿人口九亿牲口,但谁也不能否认人口从某方面来说是一个巨大的优势,若是玛雅文明有三哥此时的人口,那美洲可能就是另外一番景象了。 李纲等内阁成员都倾向陈东的想法,不管古尔王朝,还是其他什么苏丹国,亦或者各种各样的地方势力。 在帝国的规划中,必须要收服或者消灭,趁南亚大陆乱成一锅粥的时候插手进去最好。 万一等李无生的西征军战胜了塞尔柱人,一回头却发现南亚大陆整合成了一家独大的势力,那才是搞笑呢! 有赞同的就有反对的,孙定皱着眉头说道:“话不能这么说,陛下实封藩国,就是为了更好的治理真腊一带,而南亚那块地方,显然不适合实封藩国,打下来容易,怎么治理?朝廷直接插手,又是一个吞金的无底洞,等能发展起来支援朝廷的时候,不知道猴年马月,朝廷不直接治理,又如之奈何?” 凡是涉及到花钱的地方,孙定一向坚决反对,他不介意信安军去抢一把,但是把那么乱的地方纳入治下,投入和产出不成正比。 而且朝廷现在没有再实封藩国的必要,就不能打开这个口子,否则放松容易,收紧难,皇帝李茂厚此薄彼的名声就甩不掉了。 孙定是管钱的大管家,他一开腔,李纲等人都不言语了,因为没人能比孙定更会找钱。 哪怕是刘敏主持的加印银元宝钞,但具体的施行者仍然是孙定,没人比孙定更清楚帝国的财务状况。 银元宝钞前后增量达到八亿,但先后也通过纺织品,美洲输入的黄金来锚定宝钞的价值,帝国上下都知道国库有硬通货,所以才不担心手里的宝钞变成废纸。 但是征服南亚大陆肯定要花钱,而且不是小钱,那再加印几个亿的银元宝钞? 信不信这个风声传出去,商人们会风声鹤唳,商人是非常聪明且清醒的,之所以买银元宝钞的账,那是有帝国信用兜底背书,但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如果信安银行把宝钞的增量扩大到十五亿,信不信信安银行会被挤兑破产? 刘敏作为内阁首辅大学士,对加印宝钞一直持支持态度,让宝钞和纺织品,和黄金白银脱钩的首倡者就是他。 听了孙定的话,刘敏一直在斟酌自己的用词,等琢磨的差不多了,开口说道:“太子殿下西征,原本想着会花费巨大,但投入也只是前期压力比较大而已,如今随着花剌子模,黑汗,迦色尼,以及塞尔柱东部的收益和战利品,总的来说这一仗是划算的,那么是不是可以把这个模式复制到南亚,至于怎么治理,我觉得不妨把那边的人口朝美洲腾挪,这一块也有不小的利益,更容易得到商人的配合。” 吴用想说的话被刘敏先说了,但他没有被抢先的苦涩,而是顺着刘敏的话继续说道:“迦色尼,古尔,古巴加,班加罗尔等地人口众多,正好平衡一下孟康发现的蛮荒之地,把机械运到那边使用不太现实,但人力的话容易摆弄,给商人留出足够的利益,一两年之内运送一千万的劳力应该不难,有这些劳力,只是开采金矿就能收支平衡,后继都是赚的。” 李茂也是奇了怪了,好好的内阁会议,怎么聊着聊着就聊到了拐卖上,黑蜀黍被拐到美洲,难道到了他这里,要把三哥打包弄去开采金矿? 还别说,李茂仔细一琢磨,其实这件事可行性很高,因为三哥把人分成了好几等,最下层的逆来顺受已经习惯了,估计干活的勤快程度,能甩黑蜀黍几百条街。 这是有李茂后世记忆佐证的,哪怕三哥再被打趣,诟病,但是在后世也算叫得上名号,再看看黑蜀黍,有一个能打的吗? 跑题了,李茂不得不开口把话题纠正回来,今天的内阁会议不是研究打仗,而是要加快金融体系的建设。 宝钞流通起来是好现象,但越是这个时候越要小心翼翼,万一玩的崩盘,帝国和李茂本人,可拿不出价值八亿宝钞的黄金白银来供臣民们挤兑。 “三哥……南边的事儿先放一放,看看杜壆等人的联军进展如何再做决定。” 李茂嘴巴一秃噜,把脑海里的三哥给秃噜出来,随即点到了今次会议的正题,“我们还是研究一下继续加印银元宝钞的可行性吧!” 第一二八七章 搁置与尬聊 关于这方面的议题,由首辅大学士刘敏主导,他与孙定配合默契,有些地方连李茂都没有置喙的余地。 增发银元宝钞在不算太和谐的氛围中达成一致,没有夸张到增发十五亿的程度,但也挪腾到了十二亿。 就这也把李茂弄的心怀忐忑,刘敏和孙定没有经历过后世金圆券的凶险,李茂也没有,但是这方面的记载读过一些。 现在他只能祈祷自己也可以像三哥那样涉险过关,否则真的弄个大瓜,包括他在内的满朝文武都吃不起呀! 让李茂始料未及的是,大瓜还在后面,李刚主抓御史台,核算司也在其领导分管之内,提出了恢复京察考核的建议。 趁着这次各种好消息的东风,把上上下下都好好的查一查,力度几乎可以比肩李茂前两年的那次整肃。 李茂都没心思计较多印了多少宝钞,微微蹙眉对李刚说道:“伯纪,现在算是好时机吗?信安军即将攻略南亚大陆,引发这样程度的动荡,伯纪可知道现在人手已经不够用,再刷下去一批,我们都做光杆司令吗?” 李刚坚定不移道:“陛下,正因为如此,才不能得过且过,趁着商贸大发展的机会可以把某些反弹压下去,微臣自己言说可能没有说服力,那就请欧阳大人说道说道吧!” 李刚显然已经和欧阳询通过气,欧阳询眼神为难的瞥了李刚一眼,微微咧嘴道:“陛下,仅以金陵城为例,最近半年多来,上下风气皆有些浮躁,前时虞青做金陵录事参军的时候,城内的治安还算不错,但仅仅半年时间,哪怕有路引和身份证明卡着,治安形势也有点乱……” 欧阳询举例说明,只是稍微提了几个案子,其中侧重点就是上下的懈怠,也不能说是懈怠,而是有些跟不上朝廷的节奏,所以方方面面不出问题的可能性很低。 李茂雅不愿在此时进行所谓的京察,不是说这个法子不好,而是真的无人可用啊! 把人撸下去一批,谁干活?是,李刚也好,欧阳询也罢,都看出了一些问题,也是该整肃,但也得考虑一下青黄不接的问题啊! 搁置,这个瓜李茂现在不想吃,而且内阁成员们也不是都和李刚,欧阳询等人一个心思,再由李茂金口玉言,这项议程就暂时被“束之高阁”。 掌灯时分,皇城内灯火通明,今天是三宫娘娘之一孟玉楼的生日,一向简朴的皇家也难得奢侈一回。 李茂亲口吩咐匠作监赶制了一批走马灯,足足几百盏宫灯把皇城点缀的十分靓丽,颇有些后世的热闹花灯氛围。 走马灯算是最古老的动画片,匠人们的手艺没的说,内宫诸女看过都说好,准备等过上元节的时候,把这些走马灯拿到外面供百姓欣赏。 孟玉楼的寝宫内,两个侍女正在给孟玉楼梳妆打扮,把三十出头的孟玉楼捯饬的看起来年轻了好几岁,整个脸膛白里透红的十分精致。 两个侍女是惯伺候孟玉楼的,有些话说起来也不避忌,其中一个圆脸的侍女笑呵呵称赞道:“娘娘今晚的梳妆,保证让陛下看了欢喜,看着就像是二八佳人一样呢!” 另一个瘦一点的侍女咯咯笑道:“你就是不会说话,陛下看到娘娘的时候,有不喜欢的时候吗?没见陛下这几天晚上都留宿在娘娘的寝宫?” 孟玉楼嘴角微翘,她和李茂同岁,但女人是真的不抗老,年过三旬她就发现自己有点发福,身子比前两年圆润的许多,为此十分苦恼。 毕竟哪个女人都不喜欢自己身上多出一些赘肉,尤其在内宫还有人比较的情况下。 李茂这几天之所以时常过来留宿,原因仅有三五个人知道,那就是孟玉楼终于造人成功了,已经有了一个多月的身孕,这是她生下李无瑕之后最大的心事,得偿所愿,李茂都跟着高兴呢! 孟玉楼希望自己这次肚皮能争气一点,儿女双全什么的最让人向往了,特别是年纪渐长,对这方面愈发看重,有没有子嗣大为不同。 年老色衰在李茂那里不必担心,至今郑玉也没有所谓的失宠被打入冷宫,反而跟李茂的关系更好,也算给孟玉楼等人吃了一颗定心丸。 三个人正在闲聊等着李茂过来的时候,有宫女进来传话,御膳房已经准备了寿宴,李茂就先不过来了,等吃完了寿宴再来孟玉楼的寝宫歇息。 孟玉楼对此并不介意,这是为她庆祝生辰,哪怕她更希望和李茂独处。 寿宴还没有开始,李茂正在和赵璎珞,赵翾翾姐妹俩说着什么,不远处的赵金儿的眼神有些游移,时不时的朝这边打量一眼。 李茂脸色温和淡然的对赵翾翾说道:“些许小事,你也不要往心里去,我又没有禁绝你们往来,人老了想见见孙子辈,这是人之常情,别人说什么你不要理会。” 赵翾翾生了一个女儿,这原本是一件喜事,但赵佶托人传话想见见赵翾翾的女儿。 原本正大光明的事儿弄的反倒暗搓搓的,把赵佶和赵翾翾吓的不轻,因为已经涉及到了内务司,当日见面的除了赵佶,还有赵桓,赵枢,赵构等人。 对前朝赵宋,李茂早两年就“松绑”了,标志性的事件就是赵桓被加封为天水郡公。 不过有些人,有些部门,对赵宋一直都在观察,提防,不是怕赵佶或者赵桓复辟,而是牵扯到了李茂的子嗣。 归根结底还是外戚这个词儿惹的祸端,赵佶和赵桓不但是外戚,还是前朝的皇帝,太上皇,双重身份自然吸引火力,会被重点关照。 赵璎珞的儿子李无畏,赵金儿的儿子李无尘,那可是正经八经的皇子。 特别是李无畏,小小年纪就非常聪明,在皇家公学小有名气,赵璎珞和赵金儿也是后知后觉,怕有人拿李无畏做文章。 尤其是在李茂实封藩国之后,和曾经的嫂子,如今的姐妹朱琏讨了主意,趁着今天孟玉楼的寿宴,和李茂谈谈这件事。 在赵氏三姐妹看来很严重的事情,到了李茂这边,几句话轻飘飘的就揭过去了。 甚至让赵家三姐妹不用顾忌,可以多和赵佶,赵桓等人走动,说的赵家三姐妹也没听出这是好话赖话,都有点不会聊天了。 第一二八八章 有害健康 李茂朝赵金儿招招手,见赵金儿仿佛受惊的小兔子,磨磨蹭蹭的凑上前来,忍不住笑道:“知道是你先过去的,至于怕成这样?我平日里很苛待你吗?” 赵金儿尴尬的笑了笑,下意识的摆弄衣袖,“流言蜚语都传到我们耳朵里了,又把孩子们牵扯其中,能不怕吗!” 李茂为之语塞,他既然都知道,当然明白赵金儿为什么说牵扯到了孩子。 凡事都怕琢磨,怕过度解读,他的心态摆的再正,也架不住有人往他心里掺沙子。 这倒不是特指某个人,而是一种心态,李茂和赵宋的关系,李无畏等子嗣注定就要面对这些,因为这是事实啊!血脉关系又做不得假。 远的就不说了,都知道隋唐是怎么回事,李渊和杨广还是亲戚呢!也没见李渊对杨家的人手软。 归根结底涉及到皇位,通常的心理是没有亲情可讲,但偏偏从这方面容易入手打开局面,否则历史上那么多皇帝大臣为什么防着外戚,因为历史证明不得不防啊! 李茂轻叹一声,他尽量避免活成自己讨厌的样子,没想到还是要落入俗套。 “过几天有时间,我也过去看看,听说他的身体最近也不是很好。” 李茂有些日子没见赵佶,毕竟在他心里赵佶现在属于可有可无的人物,杵在那里最大的作用是一块招牌,说的俗气些就是打打李茂宅心仁厚的广告。 赵璎珞目光一顿,握着赵翾翾的手不自觉的收紧几分,之前好赖话不好分辨,但李茂的实际行动让她欣慰,起码说明李茂没有在意此事,也就不会拖累到孩子们。 这边正说着,孟玉楼来了,对外没有大肆庆祝,可关上门自家热闹热闹也不怕御使言官们撇嘴瞪眼睛。 李清照,吴月娘等人也一个不落,她们仨在一起的时间最久,又是三宫娘娘,不论是感情还是给内宫诸女打个样,都有必要在亲近上更显得亲近,特别是各自的孩子逐渐长大的情况下。 赵璎珞很识趣的带着姐妹俩去招呼孟玉楼,不光因为孟玉楼是“寿星”,也因为孟玉楼比李清照和吴月娘跟她们更近乎些。 李清照是两耳不闻内宫事,一心只搞科研攻关,吴月娘的城府有点深,让赵家姐妹亲近不起来,反而是大事小情都想管一管的孟玉楼和她们接触最多。 李茂的眼睛有点不够用了,近些年很少人聚的这么齐整,也和他刻意的平衡有关,只是现在凑在一起,好家伙,起居注上肯定少不了一个沉湎女色的断语吧! 不看三宫六院,只看孩子们就让李茂抽了抽气,李无生除外,和弟弟妹妹的年纪差的有点大。 但李无瑕以下,貌似也差的不少,大的都快长大了,小的还在襁褓里的也有几个,他这是要赶超赵佶,撵过后世的康麻子吗? 这个场合,最高兴的非潘大娘莫属,她就喜欢儿孙满堂的场面,而且隔辈亲体现的非常明显,如今连李茂和潘小妹都不怎么亲近,每日里最喜欢的就是含饴弄孙,越小的越喜欢。 李茂和赵家三姐妹闲聊的时候就感觉气氛不是那么融洽,似乎注定今晚会让他难受。 因为西门雪和郑娇儿也来了,不但带着女扮男装的虞青帆,还有那一双儿女。 刚才只是尬聊,现在李茂才体悟到什么是尴尬,有些事不是你不去想就不存在,还是那句话,孩子就是抹擦不掉的联系。 这顿晚膳李茂吃的食不知味,不过在旁人看来,他和平时没有丝毫异样,该说说,该笑笑,努力的维持着喜庆的氛围,心里的苦涩却不为外人道也。 吃完了寿宴,李茂在孟玉楼耳边低声说了几句,让她们继续热闹热闹,而他自己来到宫殿之外,没想到一眼就看见邹渊在抽着烟袋。 李茂对阿芙蓉的态度,对烟草的态度,亲近的人岂能不知,邹渊呵呵干笑几声,顺手就想把烟袋锅磕掉。 “还有烟叶子吧?给我来一点。”李茂随身带着一个小本本,扯下一张纸卷了卷烟叶子。 邹渊瞪大眼睛,下意识说道:“还能这么弄?” 邹渊是跟着那些去过玛雅文明的海军士兵学会抽旱烟的,只是没想到李茂的动作如此新奇且熟练,把他搞的怔怔的。 “咳咳……”李茂呛到肺,但也尝到了相隔千年的另一种滋味,脑子都跟着有点冲。 “少抽一点吧!这东西对身体一点好处没有,会害病的。”李茂就是情绪有点波动,抽了几口便感觉索然无味,扔掉之后还不忘提醒邹渊吸烟有害健康。 “陛下有心事?”邹渊跟着李茂十几二十年了快,焉能看不出李茂的状态不太对。 李茂白了邹渊一眼,李无瑕偷偷溜出宫弄什么群英谱,邹渊能不知道?那么西门雪和郑娇儿的事情想要瞒住邹渊也不太可能,“你这是当着矬子说短话,虞青帆就在里面坐着,我能没有心事?” 邹渊就是猜到内情的三五个人之一,他开解李茂的角度倒也别出心裁。 “陛下若是在意这些小事,岂不是要活活累死,天下大事都忙不过来,虞青帆的事情能排的上号?升斗小民有时候都管不住裤裆里那玩意儿,更别说陛下是被最亲近的人算计,这话怎么说的来着?戏文里前些天还唱了,叫甜蜜的负担。” 李茂没忍住笑了,“这话从你嘴里说出来,怎么一股大碴子味儿?还甜蜜的负担,光见着负担了,甜蜜在哪呢?” 邹渊陪着呵呵笑,“那不也添人进口了吗!要我说,当年就不该收留西门庆和小桃红的闺女,哪怕让武大郎和乔山养着,也不会让陛下如今添堵,她们这算不算恩将仇报?” 恩将仇报?李茂呼了口气,“你这么一说,还真是,一点力没借到,净让我闹心来着,有钱难买早知道,世上没有后悔药啊!” 李茂正感慨的时候,发现邹渊朝自己使了使眼色,回头一看把他吓了一跳。 很长时间没见到陈妙常穿着道袍了,除了胸前的八卦,两袖还有仙鹤,禁不住咧嘴道:“你这是演哪一出?要飞升吗?” 第一二八九章 忆苦思甜呢 陈妙常抿嘴微笑,飞升什么的她似懂非懂,但也知道不是夸奖人的话。 “刚刚给孩子们画符来着,管惊吓的,其实就是求个心安,难得她们能求到我,我也不能总是不合群。” 李茂一顿,连陈妙常这样的性格都要如此彼此接触,都说孩子大了让父母操心,他这是妻子大了让丈夫操心吗?一个二个省心的就没几个呀! “你这几天心绪不宁,我画了几个符,戴在身上吧!”陈妙常把已经用红线缠好的符递给李茂。 李茂接过来看着花式的红线缠绕,陈妙常是个性格淡然的女人,能有这份心,足以证明自己在她心目中的重要程度。 至于符什么的他当然不信,可就像陈妙常说的,求个心安慰藉而已。 三转两转的邹渊自动消失了,李茂和陈妙常来到道家风格浓郁的陈妙常寝宫,随即险些跳脚,“她怎么在这?” 绣着彩凤帘子的牙床上,躺着一个睡得正酣的少女,不是唐婉还是哪个,关键是唐婉进宫,李茂怎么不知道? 陈妙常诧异的看着李茂,“婉儿经常来呀!他父亲现在在皇家公学做了教授,你是太忙,也不常来我这里,所以不知道吧!” “还怪我了?”李茂看着很久没见的唐婉,小姑娘有点长开了,脸上的稚气少了些,多了几分婴儿肥,但绝对是美人胚子一枚,哪怕睡相有点不雅。 皇家公学多了个教授,这样的小事的确不用报备给李茂知晓,可是唐婉的父亲能做教授? 不是李茂瞧不起人,而是唐婉的父亲,陆游的父亲之类,知识贮备陈旧不说,也跟不上皇家公学前进的步伐啊! 陈妙常倒是积极的给李茂做了解释,唐婉的父亲,甚至陆游的父亲也都在皇家公学,教授只是挂个头衔,主要的工作是修书,修史。 这件事由欧阳澈主抓,把想法上有些陈旧,思维老式的文人墨客集中起来,重新修订五代史,编撰宋史,是个庞大浩繁的工程,正好用得着基础知识扎实的一批文人。 这些文人也非常热衷修撰史书,著书立说向来对文人的吸引力无以伦比。 修订五代史,李茂听欧阳澈说过一次,残唐五代的史料现如今还能找到一些,宋史更是大家一路走来的,所以这次是真的想搞一个大工程,而非太平广记那种大杂烩,要上就上干货那种。 李茂心里有点不放心,怕就怕有人夹带私货,后世俗称喂翔,所以最后校对的时候一定要找可靠的人把关,等大概没有瑕疵再刊行天下。 陈妙常难得有主动的时候,李茂有点不会玩了,握着陈妙常的柔荑,“妙常,你这是想教坏小孩子吗?故意给我上眼药穿小鞋,不知道我一会还得去玉楼那?” 陈妙常噗哧一笑,几乎是咬着李茂的耳朵低声说道:“是玉楼姐姐让我先出来,这几天大郎辛苦了,特意要犒劳犒劳大郎,婉儿睡的很死,去隔壁就可以。” 一切尽在不言中,也没有教坏小孩子,李茂不是贪恋陈妙常,而是自我禁绝这种事有十多天了,难得酣畅淋漓一次。 陈妙常对床笫之事不甚热衷,倒不是她冷淡,而是有点害怕肚子大起来,再加上对李茂无条件的喜欢和迁就,在所谓的安全期内,她也任李茂放肆不会抵触什么。 回到孟玉楼的寝宫,李茂似笑非笑的看着神情略显疲惫的孟玉楼,“行啊!荐之枕席的也是最没威胁的之一,我还得谢谢玉楼了?” 孟玉楼笑了笑,坐在梳妆台前,李茂上前一边给孟玉楼散发,卸下珠钗之类的饰品,一边说道:“闺房之乐,有甚于画眉者?我觉得反过来更有趣,玉楼觉得呢?” 孟玉楼披散着秀发转过臻首看着李茂,“大郎也不用拿话点我,咱们夫妻之间还用这点小伎俩?我也难得任性一回,大郎就顺着我一点不行吗?就不怕我得那个什么综合症还是忧郁症的?” “现在你最大,行了吧!”李茂和一个孕妇还能计较吗?更别说这个孕妇是孟玉楼。 孟玉楼满意的轻哼一声,“我这也是一片好心,没看见我选的都是谁吗?” 李茂后知后觉恍然大悟,抬手指着孟玉楼说不出话来,胸中一口郁气喷出去才说道:“我对你们的用处,只有这些?” “那你看,我们除了这件事自己办不到,其他的也不用大郎帮忙吧?倒是有人需要,还真的帮出结果了,那对龙凤胎长的不错,幸好不随大郎,否则长大了,一眼望去会得多么不自在。” 李茂被这话怼的哑口无言,他算是受害者,但那对龙凤胎更是受害者,但这样下去,他岂不是真的要变成播种机了?怕是要在这方面直追百子的周文王啊! 要不怎么说李茂心情不太好呢!他这算是和孟玉楼置气了,但没有表现出来,也是真的心疼孟玉楼。 就像孟玉楼说的那样,在往后的三两个月内,房事都是孟玉楼安排的,当真把李茂当成了育种的机器,搞的李茂委实有些抑郁。 家庭生活只是一个很小的方面,李茂更多的心思不得不放在公事上,多少冲淡了心中的郁结之气。 其间李茂也没有食言,带着赵家三姐妹去看望了赵佶,赵佶愈发显得老迈,倒是精神头不错,寄情于琴棋书画,过的悠然自得。 赵桓谨小慎微,毕竟他年纪还不大,有些事情,和谁来往之类的必须自我约束,否则指不定什么时候就会被扣一顶意图谋反的帽子,他真的担不起。 赵枢和李茂不太熟悉,不过赵构这个被后世戏谑的称为完颜构的,其实和李茂的关系亲近仅次于赵家三姐妹,就凭当初韦氏帮着黄棠和无生的过往,多少有些香火情。 李茂来看赵佶,怎么也得吃顿饭再走,哪怕是做给别人看,不吃也得吃,只是让李茂无语的是,这顿饭还真是足够忆苦思甜啊! 赵佶父子的人生可以说跌宕起伏,历经坎坷,平常百姓家可以概括成家道中落,从皇帝变成了庶民嘛! 可李茂记得自己从未在银钱上亏待过赵佶父子,不说他给的银钱,单单是赵佶自己在书画上的收入,也足以保证锦衣玉食吧! 弄这些不见荤腥的“毛菜”,太刻意了吧? 第一二九零章 外戚世家与油滑 赵构比旁人更敢说话,而且他觉得现在的生活非常好,母亲韦氏,姨娘乔氏和父亲赵佶算是老来伴。 他不会知道自己还有可能当皇帝,但他也算近距离接触过三个皇帝,感觉那不适合自己,活的太累。 “陛下,父亲把售卖书画所得,还有每年的俸禄,拿出了大部分捐给了皇家公学,父亲觉得在这方面,皇家公学还有所欠缺……” 赵佶和赵桓等人给赵构使眼色,全天下谁不知道前身是王府公学,如今的皇家公学是李茂足以万世留名的功绩,赵构却说还有不足,这是找抽吧? 李茂笑了笑,倒是很明白赵构的弦外之意。 皇家公学的确非常重视理工科,那是文明进步的阶梯,是星辰大海的起点,朝廷和他本人有所侧重在情理之中。 可赵构提到的不足,李茂同样很清楚,人文社科嘛!的确有点薄弱,而且现在也没有精力过多投入其中。 “德基说的没错,不过饭要一口口吃,而且的确要先解决吃饭问题,连饭都吃不饱,谁还有心思去想什么精神生活呢!衣食足而知礼仪,这可是亚圣说过的话。” 德基是赵构的表字,这个表字还是李茂给起的呢! “父亲的所作所为,当刻碑铭记,不如就在皇家公学成立一个书画院,让父亲来做这个第一任的院长吧!” 李茂这话一出口,包括赵家三姐妹都惊了,纷纷不知所措,尤其是赵璎珞,甚至后悔带李茂过来,顿感压力山大。 李茂发现赵佶等人色变,随后才明白是自己的称呼给了众人莫大的压力,忍俊不禁道:“不用这样吧?咱们今天不是说好不论君臣纲常吗!就是象寻常百姓一样拉拉家常,有无畏的外公,有无尘的舅舅,我叫一声父亲,也不算离谱,更不是什么失礼的事情,你们啊!就是想的太多。” 赵璎珞下意识的握着李茂的手,轻声说道:“那也不该叫父亲,哪怕是像寻常百姓叫声岳父,也不会让人负担啊!” 李茂呼了口气,说起来也是他自己疏忽,关键是他的老丈人不多,而且后世也没哪个女婿文绉绉的管老丈人叫岳父,都是和女方一样的称呼不是。 李茂环视左右,除了赵佶强行镇定,赵构微微有些不自然,赵桓等人却是把脑袋垂的很低,生怕些许小事触怒了李茂。 “今天本来就是想过来看看,没想到问题比我想象的还严重,你们啊!越是谨慎过头,越会让人往不好的方面想,大大方方的不好吗?” 李茂招手让李无畏坐到自己腿上,指着赵佶说道:“这是你的外公,这边的都是你的舅舅,那么我问你,汉武以降,不算前朝废帝,外戚作乱者几何?” 有脓包有疖子就得捅破,否则埋在心里就是一根刺,危害更甚。 李茂今天只是为了安慰赵家三姐妹所以来看看赵佶父子,没想到一个随口的称呼就让人家坐立不安,李他觉得有必要说的再透彻些。 听了李茂问李无畏的话,赵佶等人的脸色愈发难看和不自然,他们不但是前朝废帝,更是外戚。 但也想听听李无畏怎么说,饭桌旁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李无畏身上。 何为外戚?指的就是帝王的母族,妻族方面的亲戚,这又分为两个方面。 李无畏在皇家公学十分活跃,也不是个怯场的孩子,侃侃而谈,从外戚的根子上开始侃,外戚专权的基础是皇帝年幼,太后临朝称制,又不得不依靠娘家人,这就形成了一个循环。 王莽篡汉,杨坚开创大隋朝,无不是从外戚专权入手,一步步的实现了野心。 就连司马迁也在史记上独著了一篇外戚世家,可见古人早就把其中的利弊得失总结的非常详细。 李无畏尽管是个半大孩子,但受到的教育绝对是精英中的精英,隐约觉察到父皇李茂为什么让自己讲讲外戚,但前人的描述,他不屑拾人牙慧,所以侧重点和史上的记载大有不同。 “外戚专权始于后宫干政,而后宫干政又不得不依赖于娘家母族,最典型的就是汉代,多位登基的皇帝年幼,大权集中在了太后手中,有了前例,就不会愿意放权,最终也导致了何进与十常侍的祸乱……” 李无畏破题的切入点是宦官,没错,李无畏把李茂随口一问当作对自己的考校。 外戚这个题目很大,但李无畏的确聪明,外戚和宦官不是天然对立的两个集团,尤其汉末为最,十常侍也好,八大校尉也罢,乃至大将军何进,包括何太后。 这段历史被李无畏剥茧抽丝的分析,倒也说的头头是道,除了李茂之外,赵佶等人听的都很入神。 油滑。 这是李茂对自己这个儿子的评价,因为李无畏在结尾的时候,提到了窦太后,又以霍光结尾收题,合着看似讲了很多,实际上旧瓶装新酒,老中医开药方,不是油滑是什么? “最近在跟哪位教授读书?读的什么书?”李茂看着说完像是等待自己夸赞几句的儿子,问了这么一句。 李无畏怔了怔,“与赵不试习春秋,从徐徽言习武……” 啪哒! 一双筷子掉在桌案上,失手的是赵佶,赵不试是赵匡义六世孙,根正苗红的赵氏宗亲,而徐徽言也是早年间赵佶很看重的一个武将,被赵佶赐予武举绝伦及第。 赵佶刚才还觉得李无畏这孩子不错,没想到李茂会问这么一句,而李无畏的回答才是最要命的,世事看淡的赵佶禁不住有点失态了。 “这两个人不错。”李茂没夸李无畏,但是言语间十分看重赵不试和徐徽言,有点让人摸不着头脑。 这顿饭吃的李茂有点滋味,对赵佶等人亦是诚心诚意的好言安抚,并且让赵璎珞从体己银钱拿出一部分,给赵佶等人补贴家用,而且还让赵构去皇家公学的书画院帮着赵佶打开局面。 等离开赵佶府邸之后,憋了一肚子话的赵璎珞实在忍不住了,让李无畏跟两位姨娘同车,她萎萎缩缩的说道:“陛下,无畏不是故意那么说,回头就让无畏换一个老师。” 李茂答非所问,“等无畏再年长一些,让他就藩吧!” 赵璎珞懵了,李无畏就藩?藩国还没影子呢! 李茂是生气了吧?肯定生气了,没看父亲都吓的筷子掉桌上了吗!赵璎珞现在恨不得狠狠揍李无畏这个熊孩子一顿。 第一二九一章 有点酸 李茂揽过赵璎珞的肩头,另一只手在赵璎珞挺直的鼻梁上刮了一下。 “我这话你得往心里去,今天机缘巧合,先跟你知会一声,无生返回金陵城,有很大的可能会远走他乡,去开辟属于他自己的成功,那么东宫太子之位就空了出来,无畏如果有本事,过上几年就争一争,我不会因为他是谁肚子里生出来的,谁是他外公,谁是他舅舅而区别对待,真的有能力,像李渊那样从表哥手里接手江山社稷,不也很好吗!” 赵璎珞蓦地转头看着李茂,眼中流露出难以遏制的震惊,嘴巴感觉都秃噜了,讷讷道:“无生远走他乡?不做太子了?这怎么可以,不行。” 李茂很欣慰的搂紧赵璎珞,没有先想到李无畏,而是为无生抱不平,可见赵璎珞内心对某些事真的没有念想。 “还没有跟无生谈呢!等具体的谈过再说,今天只是让你心里有数而已,也算表明我的态度,能者上,庸者下,除此之外的条件都不会考虑。” 赵璎珞没敢顺着李茂的话题往下聊,太敏感了,而且她有点乱,脑子不太清醒,果断的转移了话题,“书画院的事情真的让德基参与?不会给陛下添麻烦吧?” 李茂哈哈一笑,“我从来都不怕麻烦,别把我看成赵匡义那种人,本质上就不同,今天如果我做的绝一点,带着郑玉和朱琏过来,他们不也得受着?那又有什么意义呢?” 某些隐秘赵璎珞知道,比如李谌对赵桓的态度等等,李茂大气的一面就在于此。 已经把赵宋推倒重新来过,没有必要再在赵佶或者赵桓的头上踩几脚,人情世故这方面多少让赵佶父子活的体面些。 “我也不是不重视琴棋书画之类的教化,只是精力真的不够用,他们又都是这方面的人才,还能有点事情做,把他们当做牛马猪羊的圈养起来,那才是真的浪费粮食,当着你的面,我也这般说,以后不用避讳那么多,该走动就走动,尤其是无畏他们外公那里,还能活几年?人老了,其实更喜欢热闹。” 赵璎珞鼻子有点发酸,把自己窝在李茂的胸前,“今生最大的幸运就是遇见你,更是和你在一起了,此生无憾矣!” 赵璎珞的心情带着感激和激荡,这一激动不要紧,李茂又浪了。 此时看着熟睡的赵璎珞和赵金儿,时间空间仿佛出现了断层,怎么一下子从马车里躺在了床上。 “翾翾?”李茂起身的时候,发现不止两人,赵翾翾披着一件外衫,坐在窗口那出神坐着,侧脸怔怔的看着外面略显空洞。 李茂逐渐回忆起了今晚的不一般,爽是肯定非一般的感觉,就是俩腰子有点酸。 赵翾翾身子一颤,回眸间双眼逐渐有神,继而露出灿烂的笑容,“谢谢,虽然不该由我说,但我真的很高兴。” 李茂知道赵翾翾为何道谢,因为在回宫之后,李茂给内阁去了一道旨意,升迁赵不试为西北都转运使,徐徽言更是以副都虞侯的身份兼任第七军的副军长。 赵翾翾在赵家三姐妹中年级最小,但底蕴因为在皇家公学学习,眼界绝非赵璎珞和赵金儿可比。 李茂同时提拔擢升赵不试和徐徽言,本身就是一个态度,会让很多人闭嘴,由此避免把赵佶和赵桓等人牵扯进来徒增烦恼。 “高兴就是这么回报我的?”李茂眼神古怪的看着赵翾翾,赵璎珞和赵金儿拉不下那个脸,但也架不住赵翾翾仗着年少胡闹,一来二去就滚在了一起。 赵翾翾脸色绯红,“人家以为你喜欢嘛!事实证明也的确喜欢,我们都知道了。” 难得和赵翾翾独处,李茂也不想只谈这些被翻红浪的事情,坐到赵翾翾对面,“璎珞肯定没跟你说,你生的又是女儿,怎么都牵扯不到你,但以后的事情谁也说不准,玉楼不是又有了吗……” 然后赵翾翾就笑不出来了,李无生如果空出太子之位,可不是小事,她本来就生于帝王之家,又跟着李茂长在帝王家,对皇位究竟意味着什么非常清楚。 “看你这表情就知道在担心什么,我还没老糊涂,怎么掌控这个度,心里有数。”李茂对空悬的东宫之位,在考虑安排李无生的时候就深度思考过。 首先要避免的就是诸如几龙夺嫡的狗血事,而是要让儿子们凭真本事说话,最后坐上皇位的人,保证会令人信服,无论是人品还是功绩皆是如此。 赵翾翾可不这么想,“未知的总会让人产生恐惧,再说无生离开,最合适的不是无缺吗?” 李无缺的条件的确得天独厚,本身是嫡子,生母李清照的威望可以说仅次于李茂,特别是在信安军和皇家公学里,一旦太子之位空悬,李无缺绝对当仁不让啊! 李茂笑着摇头,“已经打破的惯例和传统还少吗?咱们家既不立长,也不立嫡,而是选贤任能,哪怕是无缺最接近那个位置,也不是板上钉钉的事情,现在孩子们不算大,究竟谁是潜龙真不好说,不过无畏肯定要差一些,这孩子太油滑。” 这些话直接跟赵璎珞说,李茂也不太好开口,由赵翾翾转述再好不过,至于敲打李无畏没有必要。 孩子还没长成,还有时间修枝剪叶,但性格方面,自然还是当亲娘的影响力大一点,指望他这个父亲不太现实,毕竟没办法和李无畏朝夕相处。 赵翾翾吃饭的时候,光顾着担心旁的事情,没仔细去想李无畏怎么诠释外戚的。 此时听了李茂的话,也感觉无畏确有油滑之处,这就是贬义词了,一个皇子,身负两家的皇族血脉,油滑的评价怎么听都不是好话。 “让李纲做无畏的老师,可以吗?”赵翾翾说完就后悔了,前面的赵不试,徐徽言,可都是她父亲赵佶提拔起来的。 而李纲又是赵桓当政时期的宰相,避嫌还来不及,上赶着往枪口上撞就太不应该了。 不料李茂对此非常赞同,“伯纪一个人不行,再把陈东算上吧!无畏也不用所谓的拜师,学习之余去给伯纪和陈东端茶倒水,能不能领悟些什么,到时候再说,正是塑造三观的时候,希望能从李纲和陈东身上多学些东西。” 第一二九二章 服了 赵翾翾看出了李茂的认真,以她的见识和理解,在皇位没有明确归属之前,诸位皇子肯定要先封王,继而就藩。 那么未来一个十年,就能看出谁有资格和资历继承皇位,最晚不会超过十五年。 不论是李茂的年纪还是李无生以下诸位皇子的年龄,正好合适,能拉开一个梯队。 赵不试和徐徽言摆明是给李无畏准备的班底,那么李无畏八成会去西北就藩。 说实话赵翾翾不太喜欢,她听耶律南仙说起过西北苦寒,这是在起跑线上就落后了吧! 其实赵翾翾想错了,也小看了李茂的格局和心胸,李无畏在其规划中的确会去西北,但包括李无缺在内,谁想躺着就能继承皇位那是痴心妄想。 不经历打磨雕琢,想要管理横跨亚欧的庞大帝国,位置坐不坐得稳先不说,能力差一点也会被累死。 就在这个情况下,李茂时隔不久就接到了李无生的亲笔奏章,详细的描述了西征军自从踏入黑汗国以来的详细进展。 李茂读过之后把这份奏章送到了内阁,内阁大学士们先后接到或者知道西征军的事情,但李无生的总结更到位。 要不怎么说李无生有帝王之相,一份奏章就让内阁大学士们点头颔首不已,因为方方面面李无生都考虑到了。 前面的战报略过不提,丹增和仁多德章在伊斯法罕大败尼尔哈之后,信安军等于全盘接手了扎因代河以东的地盘。 如何治理这么一大块土地,管理乱七八糟糅杂在一起的人们,李无生拿出了具体的办法。 塞尔柱东部,除了花剌子模和黑汗国少部分贵都,等于被信安军给犁了一遍,将原本的统治者全部撂倒在地。 愿意东迁的,李无生允许他们缴纳家产一半的赎金,迁往高昌城以东,不愿意的那就等着被血火收割。 西征的信安军也丝毫没有手软,据李无生在奏章上所述,地方贵族被消灭者多达七八百,愿意东迁的也超过九百户。 “上层建筑”被李无生一手揉碎,接下来则引入了始皇帝的郡县制。 置三十二郡,百余县,连花剌子模这么乖的都没能幸免,而安吉兹和阿拉丁也知情识趣,在交出兵权后,以阿拉丁为继承人,安吉兹自己则已经踏上了东来金陵城觐见之旅。 李无生崇尚法家治国,乱世用重典,把帝国律法照搬过去不说,还加倍严苛,短短时间内就令一片乱地显出清明之象。 最让李茂和内阁拍案叫绝的是李无生首创了脱胎于屯田制的屯兵军户制。 李茂发誓他没有给李无生讲过大明朝的军户制度,所以对李茂来说这是一个惊喜,证明了李无生有绝对的能力做一个帝王。 甚至大明朝的军户,也是朱元璋在元代军户的基础上改良而成,那时候就有义务兵役的雏形,成年男子必须服役,而且是父死子替,兄亡弟继,世代相袭。 李无生做的更绝,在他的阐述中,凡是新纳入版图的帝国之民,无论男女皆要服役,整个就是全盘的军事化管理,李茂的构想是商、战,到了李无生这里则变成了耕、战。 效果显而易见,李茂没有亲眼目睹也能猜到这样的框架下,会是何等的整整齐齐,不整齐也会被修理的方方正正啊! 服了,这是内阁大学士们统一的心声,哪怕以前也知道李无生厉害,但此时才真正见识到李无生的锋芒,透锥而出不过如此。 李茂心情大好,并且趁此机会下旨召李无生回金陵城,岳鹏举和关胜两军前出克尔曼,刘正彦和刘錡按兵不动,丹增和仁多德章的人马则负责军户事宜。 算上前期筹备,后期收尾,信安军西征将近三年,结果皆大欢喜,李无生的奏章,由内阁稍微改动后,先后在帝国新闻等大大小小的报纸上刊登,一时间舆情动天,将发现新大陆的浮躁之气压制了下去。 这很好理解,新大陆是遍地黄金,但以前从未听说过,没有明确的记载,再好也像是空中楼阁。 而信安军攻占的西部地盘,先秦就有记载,汉代以来的丝绸之路更是久负盛名,黑衣大食,汗血宝马无不耳熟能详,造成的轰动自然非发现新大陆可比。 先一步抵达的被东迁的西北贵族们,把这份热烈推到顶点,这些人算是半个战俘,不过李无生仁慈,允许他们赎买自由。 他们除了带来西北的风情,更多的是切切实实的利益,那就是不容忽视的“现金流”。 以安吉兹为例,下定决心效仿毕勒哥,几乎把一多半的家当都运来了,价值不下两千万宝钞。 余下大大小小的贵族们,加起来的财产也不比安吉兹少,等于有五千万的财富进入信安银行的资金池,武大郎和乔山做一下账,这笔真金白银做底子,都敢加印三亿银元宝钞。 万里迢迢,安吉兹等人抵达金陵城的时候,很不巧李茂和诸多重臣不在。 因为此时已经是第二年的春夏之交,信安军州连接燕京的蒸汽铁路,经过近两年,几十万人的建设,终于可以试行通车,甚至还超额完成了任务,将蒸汽铁路铺设到了泥沽寨港口。 刘敏和李纲留守金陵城主持日常事务,李茂和孙定等内阁成员齐聚信安军州,看着蒸汽车头发出一声鸣笛,“库驰库驰”的缓缓开向燕京方向。 一个蒸汽车头现在只挂着十个车厢,在李茂的印象和记忆里,照比他脑海中的火车小了两圈,马力和运载能力也不算夸张。 可是看在孙定等人眼中,这简直就是创造奇迹的一刻,值得大书特书予以铭记。 速度,运载能力,绝不是肩扛手提,牛马拉车可比,当李茂等人坐上特意制造的车厢,看着铁路两旁的景物飞速远去,孙定等人的激动难以言表。 李茂颇能理解孙定等人的心情,后世的时候他也飙过车,速度与激情嘛! 让李茂有点意外的是他们乘坐的蒸汽火车速度并不慢,虽然没有速度表,但李茂稍微心算一下就能得出大概的时速,竟然接近五十里,也就是时速二十五公里。 这还是第一辆始发车,速度肯定还有很大的提升空间,也就难怪孙定等人瞠目结舌呆若木鸡,这比飞上天也差不哪去呀! 李茂的目光收回,转移到了李清照身上,心中暗忖,这个女人,“歪楼”到突破天际了吧! 第一二九三章 驶上快车道 李清照感受到李茂异样的目光,下意识的别了别发丝到而后,“大郎,我的脸上有什么东西吗?” 李茂摇摇头,刚才光顾着寻思蒸汽火车了,都没太注意李清照的打扮,怎么说呢!和记忆中后世知性美女的装扮已经极其接近。 秀发披散着仿佛柔顺的黑色瀑布,一身淡蓝色帆布衣衫,和铅笔裤差不多的长裤,再配上那双小牛皮的稍微有点后跟的皮鞋。 反正李茂的感觉有些恍若隔世,那句广告词怎么说的来着?简约不简单,更文艺范的就是清水出芙蓉,天然去雕饰,就是极其接近李茂的审美,包括了穿着在内。 李清照也猜到了李茂前后脸色为何异常,站起来走两步坐到李茂的身边,“这身行头还行吧?没有奇装异服,特立独行的感觉吗?是灵珠和无瑕她们弄的,大郎如果不喜欢,我以后就不穿了。” 李茂诧异的很,“她们还有这个本事?以前倒是没看出来啊!” 服装设计是一门很深的学问,尤其受到时代风尚的影响,至于时尚,对这个时代的人来说那就太高端了。 李清照咯咯一笑,“还不止呢!我现在穿的只是她们俩设计缝制的,其实最先提出来的是小妹,我看到过她画的那些图画,可惜小妹没时间,灵珠她们又感兴趣,小妹就把这些兴趣爱好转移到了灵珠她们身上,不止有我这套,还有其他的裙装,套装,反正以舒适和美观为主,我有预感,今后像我这样穿着的人会越来越多。” 李茂嘴巴微张,因为不用以后,车厢门被打开,走进来的李谌就穿着一身改良版的干部装,这个他给潘小妹提到过,还画了张草图,没想到时隔多年,居然见到了成品。 这个前提就是纺织业的大发展,原材料的丰富多样,导致布匹的面料也有很多种,不像以前只有丝绸,粗布那么单调,从根本上解决了多样性的问题。 要不要这么违和啊?李茂看着李清照和李谌的打扮,再看看自己和孙定等人的常服,是自己拍戏呢?还是李清照她们也穿越了又回来?思维都被混乱的不太清楚呢! “父皇,到前面的车站,我们就得下车了,刚刚收到的消息,皇兄已经快要抵达金陵城,先期抵达的是以安吉兹为首的西北大小贵族,现在正住在四夷院……” 李茂哦了一声,“没想到这么不巧,我还想去燕京那边的车站看看呢!” 李清照倒是迫不及待道:“车站又不会长腿跑掉,什么时候都可以看,下一站就回去吧!我已经快三年没见到无生了。” 李茂看着眼眶有些红润的李清照,哪里受得了这个,连声答应道:“好了好了,下一站停下,我们立即返回金陵城还不行吗!” 感情这东西最难以琢磨,李清照对亲生儿子李无缺的感情不是不好,但对李无生似乎更好,当然这是李茂乐于见到的结果。 因为蒸汽铁路现在只有单向往返路线,李茂等人下车后不得不骑马返回。 路上把这个弊端跟李清照言语一声,听了李清照的解释才知道,双向线已经在开工建设,第一次建设铁路是没有经验,全靠摸索,走了不少弯路,所以第二条线路的选址和途经的地方稍有不同。 看着李清照和李谌穿着,非常便于骑马,李茂再看看自己的装扮,心中暗忖回头也让阮灵珠给自己做一套衣裳,回味一下“现代人”的瘾,找找感觉。 李茂一行人返回金陵城的时候,李无生还没抵达,但也只有不到一天的路程了,李茂稍微歇息过后,在金銮殿正式接见了花剌子模大公安吉兹。 安吉兹和他儿子阿拉丁一样,来到金陵城就像是刘姥姥进了大观园,那种落差感,反差感,各种感已经把他震撼的眼睛不够用。 领略到了与众不同的花花世界,他很坚定了自己的决心,这里和苦寒的花剌子模相比,绝对是天堂中的天堂,打死他都不会再回去做什么大公了,反正都由阿拉丁继承,他现在唯一担心的是帝国的皇帝陛下李茂接不接受他,怎么安排他。 安吉兹的待遇等同于实封藩国的国公,自然不是高昌伯毕勒哥能比,排场和门面给足了安吉兹,多少让安吉兹安心不少。 不算简单的礼节过后,李茂在翻译的陪同下,和安吉兹在御书房闭门会谈了近一个时辰。 君臣之间看起来谈的不错,因为在内阁隔壁的大堂,给安吉兹举行了盛大的招待午宴,作陪的有刘敏,李纲这样的帝国重臣。 李茂见安吉兹不那么拘谨了,笑着说道:“刚才的那些条件,基本上不会有太大的变动,后继事宜,你可以先跟刘敏刘大人沟通,直到你满意接受为止。” 李茂随即把他和安吉兹的会谈要点稍微跟刘敏,李纲提了提,之前内阁观看李无生奏章的时候,就提到过如何安置安吉兹,和毕勒哥的待遇差不多,允许安吉兹进入某一行业投资入股,公爵的爵位世袭等等。 刘敏和李纲相视一笑,朝廷正是缺银钱的时候,“招商引资”他们当然欢迎,而且也不会条件苛刻的把安吉兹吓跑。 如何让安吉兹把生意做好,里子面子都有,内阁早有决意,那就是引安吉兹进入造船业,专门造商业海船的皇家船泊公司。 安吉兹见过最大的海就是花剌子模海,但是他不是笨蛋,知道李茂不是在糊弄自己坑自己的家当,造船绝对有赚头,他这颗心算是彻底的回归原位,吃喝起来也更有滋味。 打发走了欢天喜地就差蹦蹦跳跳的安吉兹,李茂继续和刘敏等人开会。 这十多天北巡,虽说主要是见证蒸汽铁路的开通,但也算是一次全面的视察,尤其是被称为信安军摇篮的信安军州,那里已经有了后世工业园的雏形,在李茂自己看来,第一次工业革命,算是步入了正轨。 大机械,大工厂取代手工业的道路无比正确,在另外一条时间线上已经获得了证明,但是带来的弊端不是没有,这是李茂要竭力避免的。 纺织业是龙头,那么交通就是这条龙的经络,其他的血肉,鳞片是伴生的方方面面。 李茂乐观的估计,大体上完成帝国境内的工业革命,最少需要二十年时间,然后就是呈现在眼前翻天覆地的变化。 第一二九四章 笑点太高吗 蒸汽时代的根本是什么?生产力得到突飞猛进的发展,举一个最简单的例子。 以刚刚开通试行的蒸汽铁路为例,十节车厢,载重量就算两千吨,运输成本只需几吨煤炭。 一个蒸汽火车头,换算成人力或者骡马之力,把两千吨物资从信安军州运输到燕京,成本又是多少?简直就是天差地别,这就是生产力的具体体现。 大机械工厂,流水线作业,这样的变革只是刚刚露出峥嵘,或者说狰狞也不算错。 李茂预感从此帝国的发展,就算行驶上了快车道,而且只会越来越快,在领先了原有工业革命五六百年的基础上,再这么加速,拉开千年距离也不是奢望。 李茂现在最大的担心,就是他或者他的继任者,能不能把持好方向盘,如果搞翻车那就太搞笑,会悲催的令人落泪吧! 生产力的迅猛提升,伴随着的就是大生产,大建设,李茂盘算了一下自己可以动用的资金,只想大吼一声,“让基建狂魔附身吧!让暴风雨来的更猛烈些吧!” 刘敏和李纲等人不知道李茂这纯粹是中二病发作,似乎这位皇帝陛下的青春期来的稍晚了一些。 当然李茂所说的大工厂,大建设,刘敏等人举双手赞成,这原本就是内阁构想的循环,从原材料,工厂到市场和资金,打通之后带来高速发展是一种必然。 这其中的吸引力无以伦比,哪怕最不懂经济的李纲,也能展望到美好的前景,或者说是钱景。 刘敏知道李无生归来在即,同时心里也有不少想法,主动提出告辞,想把心中构想再梳理梳理。 李纲忧心忡忡,没有所谓生产力大爆发的时候,就已经按下葫芦浮起瓢,上上下下充满了浮躁,急功近利的气息,可见后继的情况更加不容乐观,他必须想个办法让李茂同意恢复京察。 李茂把心思从中二位面收回来,发现居然只剩下自己一个人了,刘敏等人什么时候走的都没印象。 呵呵笑了几声,李茂整理情绪,接下来第一等大事就是儿子李无生的归来。 父子之间必须敞开心扉谈一谈,他的想法能不能实现,基础不是强加给李无生,而是让李无生认同,否则强扭的瓜有甜的吗? 临近傍晚的时候,李无生的车驾抵达了金陵城外,没有大张旗鼓的迎接,甚至李茂和内宫诸女也没露面。 因为李无生第一时间去了安道全府上,黄棠不但有了身孕,情况似乎还不是很乐观的样子。 安道全望闻问切,仔仔细细的给黄棠诊视了一番,最终给李无生吃了一颗定心丸。 “殿下不必过于担心,这些都是正常反应和现象,太子妃唯一不足的就是营养没有跟上,温补一些再安胎,老朽敢以性命担保母子平安。” 黄棠脸色不太好,一副病恹恹的样子,不过听了安道全的话,双眼骤然闪亮,“安神医,母子平安?是……男孩吗?” 安道全哈哈一笑,“这个倒是不敢百分百的保证,但是凭老朽的经验判断,八成以上吧!” 安道全被称为神医,只是谦虚而已,他都说八成以上,那就是板上钉钉了。 经验这个东西虽然不如超声波精准,但也要分是谁的经验,安道全作为御用神医,诊脉断弄璋弄瓦,起码在李茂一家从来没有错过。 “殿下,太子妃,今天晚上就在老朽府邸歇息一晚吧!我也好试一试药方,太子妃现在的症状比较明显,用药可以立竿见影,等缓过疲乏,反倒甄别不好药力和药量了。” 李无生对黄棠那是无比着紧,从善如流,但也没忘知会宫中一声,他十分想念李茂,李清照等人,报一声平安是必须的。 哪曾想李茂比李无生还要急,晚膳都没吃直接驾临安道全府邸,先过问了黄棠的身体状况,得知是正常的妊娠反应,长长松了口气。 李无生和他不一样,甚至和其他儿子都不同,如果黄棠有个三长两短,李茂敢断言李无生会孤独终老,续弦那是万万不可能,哪怕他以老子的身份强压都没用。 三年不见,李茂看着李无生,黑了一些,五官没有太大变化,但身体更显壮硕,站起来都比他高一些呢! 李茂真情流露,上前狠狠的搂了无生一下,用力的在无生的背上拍了拍,“好小子,好样的。” 李无生在扎因代河以东杀伐果断,不敢说一手酿成血流成河但也差不多,但此时流露出的却是些许腼腆,更多的是获得李茂肯定的欢喜,他没有让父亲失望,这就足够了。 李茂发现李无生朝门口望了一眼,拍拍无生的肩膀说道:“没告诉你娘,怕她担心,既然没什么事儿了,明天再进宫不迟,今天咱们爷俩借安神医的地盘,谈谈心,可好?” “父亲坐,我给父亲泡茶。”李无生闻弦歌而知雅意,明白父亲李茂这是有私密话跟自己说。 黄棠去跟安道全试药,花厅内只剩下了李茂父子,李茂先是询问屯田军户制度施行的情况,并且不吝夸赞之言,话里话外都掩饰不住笑意。 当然还有个疑惑需要解开,那就是李茂不知道李无生是怎么想出这个办法的,毕竟没有前朝经验可以借鉴,哪怕是蒙古军户,探马赤军之类,还得百多年才登场,而现在可以预见是没有机会再登场了。 李无生在李茂面前哪会藏私,直言自己是从屯田制之中得到的灵感,又结合了信安军以前行使过的军管,再加上户籍路引制度等等,历经一个多月才完善出来。 李茂对此自能说自叹不如,他有着后世的记忆,学科知识,但是儿子无生绝对是如假包换的“土著”,两个人如果是对手,起跑线相同,李茂觉得自己这个穿越者未必是无生的对手,估计没等自己起跑就会被干死了,论手段,李茂觉得自己在铁血之上差了李无生不止一筹。 李无生详略得当,把自己这三年来的经历讲述一遍,李茂也说了说家里的事情。 李茂觉得火候差不多了,有些话早让李无生知道,由自己亲口说,效果更好,那么首先就是当做笑话讲给李无生的,帝国岂有六十年太子的梗。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不知道是李无生的笑点太高,还是一瞬间就明白了这个笑话背后不好笑的地方,父子二人冷场了。 第一二九五章 你给的不是我想要 好吧!李茂觉得自己寻找的切入点,对无生这个孩子来说还真一点都不好笑,首先打破沉默道:“这其实不是一个笑话,我们父子年纪相差不大,又身体都很好……” 李无生努力让自己的脸上挤出一点点笑容,打断了李茂的话,“父亲,大概的意思我明白,父亲是觉得我可能终其一生都只坐在太子的位置上,永远不可能名正言顺的成为一个皇帝,哪怕我做了一个皇帝全部应该做的事情,对吗?” 李茂无奈的看着李无生,心说这孩子就是不会聊天吧?不应该曲折一点,迂回一下吗?干涩拧巴的说出来,接下来很不好谈啊! “天下从来只有为子女担心的父母,我以前也没有做过皇帝,没有经验,但是我觉得刚才的问题不容回避,帝王之家和寻常百姓,终究有不一样的地方,哪怕亲如夫妻,父子,在权力和皇位面前,经不起太多考验啊!” 李无生深吸一口气,双眼直视李茂,黑白分明还有点亮的眼睛,让李茂感觉十分刺眼,原因很简单,他不如李无生活的纯粹。 “父亲有想法了吧?可以跟我说说吗?”李无生下意识的觉得这么盯着瞅李茂不太好。 虽然他心里的确憋着一口气,一股火,甚至刚才还想翻旧账来着,但话到嘴边却把满腔烈火收敛住了。 李茂点点头,“西征事宜,无论军政,都已经证明你是一个合格的皇位继承人,我也舍不得让你离开,但是雏鹰成长起来,注定要拥有自己的天空翱翔,新大陆,无论南北都是你的天空,你的画布,我不想你做一个继承者,而是作为一个开创者,去建立属于你自己的成功。” 话题既然切入了,李茂就不再磕巴遮掩,他把心中所想,新大陆的前景,以及各种框架构想,事无巨细的讲给李无生,这一谈就是两个多时辰,两壶茶水都被李茂自己一个人喝光了。 李茂说完了,这是他事先准备了小半年的说辞,没有任何逻辑漏洞,当然他也不可能坑自己的亲儿子,但是李无生的反应出乎他的意料之外,没有当场表态。 “父亲,我这一路上也没有怎么歇息,而且事情这么大这么重要,我需要仔细考虑一下,就不送父亲了。” 李茂被硬梆梆的撅了出去,如果不是了解李无生的性格,他肯定以为李无生生气了。 事实证明李茂还是不了解,或者说没有真正了解李无生。 在李茂离开之后,李无生没有去看黄棠,而是呆滞的坐在花厅,一动不动几乎坐了一整夜。 黄棠是天刚刚亮醒来准备上茅房,才发现身边没有人,来到花厅外面就看到了僵直在那里的李无生。 “无生?”黄棠的心咯噔一下,虽然李无生已经长大了,但是她恍惚又看到了那个被圈养在笼子里,与猪狗争食的小小孩儿,几乎就在她的眼里重合在一起。 李无生感觉手被握住,无神的双眼逐渐有了焦距,当他看清楚是黄棠,嘴唇微微颤动,眼泪夺眶而出,哽咽道:“我从来没有想过其他,只是希望可以离他近一些,把他只当一个父亲……” 李无生早慧,很久之前的事情都记得,他恨不恨林韵娥?昨晚之前,他肯定会说一切都已经放下,恨不恨的没有丝毫意义。 但是昨晚李茂的一番话,让他有种再次被抛弃的感觉,年幼时的伤害,几乎和李茂昨晚给他的伤害比肩。 两次伤害,一个是他的亲生母亲,一个是他的亲生父亲,一加一远不是大于二那么简单,而是成百上千倍的伤害。 黄棠抱紧坐在椅子上的李无生,“无生不哭,有我在呢!棠棠一直都在你身边,还有我们的孩子,我们母子都在呢!” 李无生痛哭失声,自从他被黄棠从清河县的笼子里救走,已经忘了哭泣是什么滋味,直到东方亮白,他才终于止住了抽噎。 “我知道父亲是为我好,方方面面都替我着想,但是我要的不是这些,我只是想要一个父亲。” 李无生感觉被伤害,不是李茂对他犹如抛弃的行径,他的自控能力,理解能力超强,当然清楚李茂这般安排出于什么目的,是想让他更好,然而有时候父亲的给予,就真的是儿女所需要的吗? 父子二人不是产生了隔阂,李无生归根结底只想要亲情,除了亲情之外,任何东西对他来说一文不值,而李茂给他的恰恰是除了亲情之外的所有一切。 要不怎么说父母与子女之间,再亲密也不如夫妻,黄棠的思维就在李无生一个频道上。 她理解李无生为什么哭泣,因为她眼中的李无生,哪怕身份地位不一样了,还残留着那个在笼子里的影子,那个满身伤痕,眼睛巴巴望着自己的小孩。 黄棠确定李无生没有怨恨李茂,只是李茂昨晚的说辞勾起了李无生的伤心事而已,或许还有远离李茂带来那种距离感。 塞尔柱再远,毕竟陆地相连,而新大陆却在大海之外,阻隔的不止是时间和空间,还有李无生最渴望的亲情。 怎么安慰李无生,同样是黄棠的拿手个人技,李无生哭的眼睛都痛了,结果黄棠只说了一句话,就让李无生忍不住笑了出来。 “无生,你想要什么你就说嘛!你不说父亲怎么知道你想要什么呢?你还是要跟父亲说你想要什么,不可能你说想要父亲不给,而你不说父亲却偏要给你,你真的想要吗?那就去说要还是不要,你不是真的想要吧?难道你真的想要吗?” 李无生向来只会让别人服气,但让他服气的貌似只有黄棠一个人,这是上天给他的珍宝吧!为了弥补他而出现的旷世奇珍。 李无生觉得自己的情绪要失控了,痛苦都不足以表达,截然相反的近似笑出猪叫,无力的拍打了黄棠的后背几下,随即整个人再次僵住,怅然一叹道:“父亲应该明白过来了,我,让他为难了啊!” 失态就是失态,李无生回想昨晚自己罕见的情绪外露,那么当时父亲不会觉得如何,回宫之后肯定能琢磨出其中的滋味。 父亲在不知情的情况下伤害了他,他何尝不是刺了一下父亲,还是在父亲的心尖上。 没错,李无生清楚的知道,在诸多子嗣中,他就是父亲李茂的心尖。 第一二九六章 惟有父子情一步一回顾 “无生呢?” 李茂急迫的去找李无生,知道的人不多,而询问李茂的庞秋霞恰恰是其中之一,“不是说黄棠有了身子吗?这一路上没怎么样吧?” 庞秋霞起初只是随口一问,半晌没听到李茂应声,随即才觉察李茂有些反常,因为今天晚上好像不该在她这里留宿。 李茂比李无生预想的还早回味出李无生究竟是怎样的心情,他对自己有点自责。 明明不是很难理解的疙瘩,他把可能的状况都想到料到,唯独没有顾及李无生内心深处的想法。 庞秋霞的性格难逃跳脱,哪怕成了孩子他娘也改不了多少,抬手摸了摸李茂的额头,“怎么了?无生没回来?” 李茂恍然回神,看着越长越童颜的庞秋霞,喃喃道:“当年如果你把无生带走,会比现在好很多吧?” 庞秋霞对李茂和林韵娥的纠葛知道的一清二楚,感觉到李茂的情绪有些不对劲,她轻哼一声,“现在才想起来怪我?这算找我的毛病吧?我当年才多大?哪会想那么多呢!我自己还是个孩子,身边还能带着无生?” 庞秋霞说着噗哧一笑,继而开怀大笑,抬手拍打了李茂几下,“无生那性格,我当年真的把他带走,还有大郎什么事儿了,有很大的概率,我变成今天的黄棠吧?是吧?” 李茂苦涩一笑,他是下意识的来到庞秋霞的寝宫,倒不是为了质问这个问题,就像他说的,世上没有后悔药,谁要是早知道些什么,早就着手改变了呀! “什么?” 庞秋霞听完李茂讲述今晚和李无生说的那些话,以及李无生哀莫大于心死的反应,蹭的一下蹦起来,“我就知道那个老狐狸精不是个好鸟,这是把无生的伤心事也翻出来了,我现在就去揍她。” 李茂一把拉住庞秋霞,“如果心结容易解开,她还能活到现在?当初有多仇恨,现今的纠缠就有多深,是我疏忽了无生的感受,是我亲手把无生掩藏埋葬的心伤又翻了出来,虽然是无意的,但是感觉心很痛。” 庞秋霞单手捧着李茂的脸颊,满腹劝慰的话到了嘴边又无法说出口,伤害已经造成,根本就没法弥补和挽救。 所以庞秋霞还是蹿了出去,李茂明知道庞秋霞去做什么,也不再阻止,只是有些颓然的坐在那里,和李无生一样一动不动。 眼前身影晃动的时候,李茂回过神来,诧异道:“这么快就回来了?这里离她住的地方不算近吧?” 庞秋霞重重的哼了一声,“她哄孩子呢!让我怎么下手?便宜她了。” 李茂微微摇头,“所以说还是怪我咯!你看她本质也不是那么坏,生的几个孩子,唯独当初那么对待无生也是有原因的,只是苦了无生而已。” “当初就该一刀捅死她,看着她抱着孩子幸福的模样,越想越来气,偏偏这口气还撒不得,气死我了。”庞秋霞别扭的一甩手,一支袖箭飞出,钉在窗棱上发出嗡嗡声。 李茂嘴巴微张的看着这一幕,“不是,你睡觉还带着这个?时刻准备着谋杀亲夫吗?” 庞秋霞是故意的,就是想转移李茂的注意力,“回来的时候我想了想,大郎也不要伤心,大郎是无生的父亲没错,但是陪伴更多的是黄棠啊!那妮子可不是等闲人物,无生那么点就敢把无生拐走,当着小丈夫来养,能不疏解好无生的心绪?无生心里的难过,还得黄棠来开解,人家两口子才是夫妻,有什么不能说的。” 庞秋霞换了一个思路,倒也不是哄着李茂说好话,黄棠真的是特立独行,简直就是李无生的绝配,只要黄棠觉察到李无生的不对劲,肯定能管理好李无生的情绪。 李茂无意识的来到庞秋霞这里,的确来对了地方,庞秋霞牙尖嘴利什么话都敢往外说,一来二去还真把李茂郁结心痛的情绪开解不少。 这一夜想要睡好是不可能的,李茂迷迷瞪瞪的睡了一小觉,感觉刚把眼睛闭上就被庞秋霞给摇醒了,睁开眼睛发现天色已经放亮。 “秘书监的虞允文在外面,无生已经到了皇宫外面,正等着觐见呢!用冷水洗漱,我给大郎束发。” 李茂闻听此言,下意识的松了口气,李无生既然一大早的就来,事情或许没有他想的那么严重。 当李茂坐在龙椅上,看到李无生的时候,之前还觉得李清照的穿着很现代,合乎他的审美。 但是看着一身华服,头戴束发金冠,腰悬宝剑,衣袂随风摆动的李无生,又觉得这才是该有的气场,也唯独这身衣裳才能衬托出磅礴的气场。 文武百官列在两旁,李无生龙行虎步,一人可当百万兵的气势令人禁不住凝神静气。 距离龙椅还有两丈不到,李无生停下脚步,大礼参拜过后,将腰间的宝剑解下来,双手奉上道:“儿臣不负父亲期望,一路西行,灭国十一,拓土万里……” 李茂看着邹润接过尚方宝剑转交过来,本想再赐给李无生,幸好憋住了,他给予的再多,不是李无生想要的,只会适得其反啊! 班师回朝,太子归位,有一套完整的程序,李茂的感觉如坐针毡,好不容易等礼节结束,散朝之后要跟内阁大学士们继续开会。 李无生肯定要全程陪同,偏偏李茂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 父子二人走在从金銮殿到内阁的路上,前后的人们都拉开了些距离,可能是顾忌到李茂父子有什么话要说。 李茂不知道如何开口,一时间找不到话题的时候,一只手突然把他的手握住了,感觉稍微粗糙,还有茧子的感觉。 低头一看正是李无生的手,他昨晚都没有注意到,李无生的手皴裂了,黑了。 “虎为百兽尊,罔敢触其怒,惟有父子情,一步一回顾。”李无生握着李茂的手,“父亲的一片苦心,我今天早晨才明白,应该不晚吧?” 李茂记得这首诗是很久之前,他给赵佶的一幅画写的诗,原本的出处是明朝重臣汪广洋的画虎,以虎喻父子,此时倒也应景。 “不晚,无生就没有晚的时候,莫愁前路无知己,天下谁人不识君啊?”李茂握紧李无生的手,畅快大笑。 这一年,李无生二十一岁,李茂三十有六。 第一二九七章 视角 汉兴1149年,仲夏,六月初九,风轻云淡,气温宜人。 一艘船先是抵达了金陵城外的码头,随即一匹快马如飞奔驰,并且无视沿途的军兵和巡查,长驱直入皇宫。 守卫皇城的内务司,御前司看着马背上坐着的人,就知道那是有关新大陆的消息。 这是近两年新建的驿站之人招牌打扮,以衣服的颜色区分区域,而海蓝色对应的区域就是新大陆。 一转眼的时间,李无生离开金陵城,离开中原大陆已经有好几年了,起初一年能有一封信就算不错,后来情况逐渐好转。 到现在中原和新大陆之间的通讯,基本上可以保持每一个月一趟,哪怕是遇到台风季节,最晚也不会超过一个半月一趟。 年过四十的李茂,最高兴的时候之一,就是接到李无生寄来的信件,和官方的正规渠道不一样,父子之间能说的更多,顾忌更少,李无生有些需要支持的地方,内阁是未必能同意的。 数年间,有据可查的记载,向新大陆输入的移民就超过两千万人,而李无生从新长安向东部开拓,接连打败吞并了美洲土著部落六百多个,得到的人口也有一千多万。 若是再加上已经明确表示附庸的玛雅人,李无生治下的人口接近五千万,这已经不是小数目。 李茂给李无生“输血”,什么手段都用上了,拐卖,招募,重金求贤等等,此时看着李无生治下的人口达到如此规模,再加上李无生的手腕,美洲大陆稳了。 至于李茂曾经给李无生讲过的那些制度框架,李无生没有选择所谓的君主立宪,直接在一年前登基称帝,开启了双帝国的模式,而前提就是女直人终于打通了白令海连接美洲大陆的交通线。 起码在夏季的时候,陆路交通只隔着一条不宽的海峡,极大的加强了两块大陆的联系。 李茂对此有些遗憾,但是早几年前就说好让李无生自己做主,现在更没有置喙的余地。 李无生已经成为一个合格的皇帝,而且正处于急剧的上升期,他把李无生的书信放下,心思不得不转移到其他子嗣身上。 现如今十二三岁以上的儿子,已经有十几个,也到了该着手培养的时候。 想到子嗣,李茂有一件闹心之极的事情,那就是真正意义上的长公主,被他视为掌上明珠的李无瑕,已经变成老姑娘了。 虽然对后世而来的他来说,李无瑕年纪真的不算大,可架不住对比啊!所以自然而然的成了李茂和孟玉楼的愁事儿。 李茂时常就说,这是李无瑕挑花眼了,挑来挑去挑成了“圣女”,反观段三娘的女儿,王嫱的女儿,甚至吴月娘的女儿,都已经找到了婆家订婚,李无瑕不显得突兀才怪。 李茂愁李无瑕婚事的时候,李茂的儿子们也在发愁。 内阁早有风声传来,内宫之中也逐渐谈论,那就是皇子们要开始历练了,或者说试练更贴切,是骡子是马也该牵出来遛遛。 地位比较超然的是李谌,因为李谌被朱琏提点过后没有在信安军中任职,而是从文官系统一路升迁,以皇子的身份任职宗正府。 具体的就是管理李茂的家务事,皇亲亲族,外戚勋贵,这几乎表明李谌不会有继承皇位的机会,所以李谌和李茂的其他子嗣的关系非常要好,兄弟情很深。 感情都好,那么也不能免俗的是还有更亲近的,比如和李谌有着血缘关系的李无敌。 那是他亲姨娘朱凤英的儿子,此时李无敌就在和李谌抱怨,“皇兄,真有这么回事?父皇要把我们都赶出宫去?” 李谌笑了笑,“怎么?怕了?你好歹也是皇家公学的高材生,难道还怕输给自家兄弟?” 李无敌撇撇嘴,他比李谌小三岁,相貌也像朱凤英,因此和李谌也有几分相像。 “皇兄,无生哥哥还在中原的时候,我年纪小,和无生哥哥也玩不到一块去,但无生哥哥当初为什么西征,还不是父皇想验验无生哥哥的成色,无生哥哥那是没的说,如今都是一方帝皇了,我们这些小兄弟,怎么可能比得上无生哥哥,有无生哥哥在前,这历练可不就是出难题吗!” 李谌拍拍李无敌的肩膀,“世间不也只有一位无生殿下吗!大皇兄那是天赋异禀,生来就有大帝之资,看看大皇兄在新大陆的一番操作,别说你们几个年轻的,我也拍马不及呀!所以父皇只是考验考验,不会拿大皇兄来做标准比较,这一点你放心吧!” 李无生在李茂的诸多子嗣中,已经是一个难以企及的标杆,哪怕最自负的李无缺都不敢说比李无生强。 李无缺身为李茂的嫡子,李清照的儿子,起点可以说非常高,自身也很出色,称得上文武全才,偶尔受李清照熏陶,还能搞个小发明什么的,此时也在跟李清照抱怨呢! “母亲,非去不可吗?我又不愿意打仗,能不能跟父皇言语一声,我手头还有几份实验没做完……”李无缺说了半截话说不下去了,因为母亲那清冷的目光让他不敢再说了。 李清照对李无生比自己的亲儿子还亲,还重视,但不代表她不了解自己的儿子,瞪了李无缺一眼,“兄友弟恭,也不是你这样的方式,你觉得自己比其他人身份地位高一点,不想赢在起跑线上?你觉得你父亲是一碗水端不平的人吗?” 被说中心事的李无缺讪笑几声,他近两年的身份地位让他压力很大。 自从李无生在新大陆开疆拓土打下基业,首先他会被拿来和李无生比较,其次就是作为嫡次子,在常理中更接近东宫之位,这对李无缺来说是个极大的压力。 “母亲,父亲对我另有安排?”李无缺极其聪明,听到李清照说李茂会一碗水端平,那肯定是在其他方面把他现有的条件削弱。 李清照白了儿子一眼,“是我另有安排,无生离开塞尔柱的时候,留下了三十二个郡,一百多个县,也不全部都是膏腴之地,你选一个比较差的地方吧!” 第一二九八章 大龄剩女 李无缺的脸瞬间就僵硬了,他原本猜测父亲李茂可能会让他去天竺。 那地方近两年有点乱,他也有自信把乱地梳理好,治理好,但是母亲却让他去大西北,这是亲娘吗?一推手就把他推进坑里了吧? 这样亲密的交流,也在其他皇子身上上演着,李无穷,李无俦,李无垢等等。 在没有正式的旨意前,在没有尘埃落定之前,诸多皇子的心情,总的来说比较忐忑。 因为不光有李无生珠玉在前,父皇李茂也明显是个不按牌理出牌的人啊! 这件事一直悬而未决,只因李茂正在和李无瑕谈心,已经叫了几次,长女总是推脱。 今天总算把李无瑕给堵在了孟玉楼的寝宫内,李无瑕眼看躲不掉,撒着娇,想把李茂想说的事儿糊弄过去,但那怎么可能。 孟玉楼也愁得慌,但是现在有了儿子,重心就发生了点变化,有李茂盯着,她觉得比自己去说李无瑕效果更好,抱着儿子离开,给父女二人留下独处的空间。 “你一奶同胞的弟弟,都能打酱油了,你到底是怎么想的?以前看不上孙元亮等人,可人家也没耽误,再看看你,是想孤家寡人还是青灯古佛啊?”李茂一开口就没客气,脸色阴沉着。 李无瑕嘻嘻一笑,这是她对付李茂的法宝,“父皇,那也不怪我,就是没有中意的怎么办?还能将就着过一辈子?再说皇帝的女儿不愁嫁,我这是姻缘未到,红鸾未动……” 李茂嘴角抽了抽,摆手没让李无瑕说下去,“今天就咱们爷俩,说点实际的,你到底想找个什么样的?这些年也不是没有青年才俊涌现,甚至比老孙家,老徐家的更好,没有一百也有八十,一个都配不上你?那等你红鸾星动,我是不是都得是曾祖父了?” 李茂现在亲孙子,黄棠就给生了两个,挂名的“外孙”也有一对儿。 这么说还真不是危言耸听,时间不等人,韶华易逝,等李无瑕真奔三十去了,还不得把李茂愁死。 李无瑕嘀咕一句,李茂没听清,“说什么呢?大点声,今天不谈出个结果,咱们爷俩谁也别走,我就跟你耗下了,你有个心理准备。” “父皇,我心里有数,真的有几个看得入眼,只是还在考察了解之中,等我有了选择,第一时间告诉父皇,怎么样?” 李茂哦了一声,“行啊!都是谁?说出来我帮你把把关,就说了今天别想糊弄过去,我是认真的,你也认真点,怎么样?” 李无瑕微微噘嘴,眼珠转了转,“父皇说的还真是,除了追随父皇打江山的文武子嗣,近年来也有不少青年俊彦,比如陆游,范成大,杨万里,对了,我这里还有一首杨万里写的诗呢!” 传宗传派我替羞,作家各自一风流,黄陈篱下休安脚,陶谢行前更出头。 这是杨万里的诗,在词曲盛行的今天,杨万里的诗词文采非常有名,李茂也有所耳闻。 没办法,后世上小学的时候就学过杨万里的诗,印象那是相当的深刻,小荷才露尖尖角,早有蜻蜓立上头嘛! 李茂噗哧一声笑了,李无瑕这是随口说的吧! 这三个人再加上一个尤袤,可不就凑齐了历史上南宋中兴四大诗人吗! 李茂笑过之后随即一脸正色,还别说,这四位不但年纪和李无瑕相仿,风评人品都不错。 其中尤袤还是皇家公学的高材生,去年一毕业就出任了泰兴县令,说明真的有才干才学,否则哪有一毕业就做百里侯的。 “杨万里吗!这个人不错,我见过一面,不过去年参加皇家公学的考试,没有被录取,你知道为什么吗?” 李茂岂能不知道杨万里,早就在内务司那边有档案,杨万里八岁丧母,饥寒交迫之中也不忘购买书籍苦读,广师博学,读书非常勤奋,可惜拜师也会拜出麻烦。 李无瑕还真知道,轻哼一声道:“是被他的老师王庭珪连累了,王庭珪被胡铨大人一撸到底,险些流放三千里,王庭珪又写了几首抱怨的诗词,杨万里相和,就被胡铨也恨上了呗!” 李茂咳嗽一声,这件事涉及到李纲主导的京察和御史台,胡铨,赵鼎,李光近几年主持了两次京察,很是把一批人一撸到底,王庭珪就是其中之一。 李茂把思绪栓到眼前,“无暇看来真的对杨万里挺关注,明天我就见一见,看看他最近有什么新作没有。” 李无瑕慧黠一笑,“还有范成大,尤袤,对了还有陆游,这都是我接触过的青年俊彦,对了,父皇有日子没见婉儿姐姐了吧?婉儿姐姐和陆游也认识,不如等到十五月圆,举办个文会如何?” 李茂不吭声了,眼睛盯盯的瞅着李无瑕,好家伙,这是反将了他这个做父亲的一军吧! 哪壶不开提哪壶,唐婉的事情,也是让李茂闹心的事儿之一。 不过李茂还能被李无瑕给将住,点头应和道:“好啊!最近正好没什么紧要的事情,那就把文会的规模扩大一些,你这举棋不定的也该落子了,就在文会之后把婚事定下来吧!” 李茂等于是给李无瑕下了最后通牒,因为他判断李无瑕刚才说的几个人,可能真的有个中意的在其中。 至于是不是杨万里那就得再看看,陆游肯定不行,他可不想把女儿嫁过去受老婆婆的气,陆母那人,根本跟儿媳妇处不好的。 至于尤袤,范成大,也都不错,就看无暇过几天会对谁关注多一些,应该能看出几分成色了。 李茂也不想包办婚姻,但由着李无瑕的性子,真奔三十再成婚,这个长公主可就耽误了。 李无瑕见李茂答应,嘴角微翘一副心想事成的样子,“父皇,文会也不应该只有青年俊彦,我朝的巾帼英雄,女中豪杰也不少,还有在金陵城文武百官的子女,都找来怎么样?也方便让无缺他们见一见,还有李谌,也单着呢!父皇怎么就盯上我了。” 第一二九九章 重彩 李茂只要李无瑕不回避,说什么是什么,此事就定了下来,而且交由皇家公学主办,还发了不少邀请函之类。 规模大概能有数百人,绝对可以说是迁都金陵后的一大文坛盛事,也暗合最近李茂加大教化投入的策略,可以说一举数得,公事私事一勺烩了。 文体不分家,说是文会,举办的地点则是金陵城内的蹴鞠会场,这次文会的主要目的是挑选乘龙快婿,那么身体素质也是李茂关注的侧重点。 别弄成各方面都挺好,但体格不过关,好事儿也会变成闹心事。 一场足球比赛,全加起来也就二十多个人,李茂拿着一份名单点名,除了李无瑕提到的青年俊彦,还有是他比较看好的信安军文武二代精英们。 孙元亮,徐元贞那些已经是上一波了,现今成长起来的似乎更胜往昔,比如董平之子董芳,花荣之子花逢春,徐宁的小儿子徐晟等等。 一场比赛下来,以董芳为首的信安军二代精英们完胜,但陆游,杨万里等人的队伍也没输多少,李茂仔细看完全程,先不说才学,他挑选的这些人体格都不错。 稍后进行的是女子马球,李无瑕和韩起凤分别领队,有了马匹的加持,精彩程度丝毫不亚于足球,更让年轻一辈双眼刷刷冒光。 本朝风气直追汉唐,并不禁止女子抛头露面,甚至予以鼓励,十几年的推行下来,自由恋爱的不在少数。 在这种场合,如果男未娶,女未嫁,那么撮合的能功率绝对比后世的相亲还高。 毕竟这也算是一个圈子里的,不是家世足够,就是本人才学名传天下,名和利的因素抛开,没有其他的压力,简直就是完美的谈恋爱的地方。 热身过后就是重头戏,文会,开国之君李茂本人就是从文会之中崭露头角,才会被陈文昭看重收为衣钵弟子,开始了崛起之路。 而李茂对教化之道逐年追加投入,除了皇家公学的文会,各地知名的不知名的书院之类,几乎每年都会举行文会,像是陆游,范成大就是在文会中一举扬名,而杨万里等人也是在地方书院名动一方。 李茂重点关注的是李无瑕,想看看李无瑕跟哪位青年才俊有互动,结果让他有点失望,李无瑕对谁都一个模样,不远不近,反倒不如李无缺等人聊的欢畅。 这个场合少不了欧阳澈,欧阳澈最热衷的就是提拔有真才实学的年轻人,也搞出了本朝皇家最大的乌龙事件女驸马虞青帆。 这件事欧阳澈是过了很久,虞青帆把孩子都生出来才知道,女驸马稀里糊涂的将就过,他也没敢刨根问底。 反正直到现在,虞青帆也仍然做男儿打扮,欧阳澈给李茂认过错之后,对青年一代的喜爱依然故我。 “陛下,今天这场文会规模如此之大,必须要有一个彩头,陛下以为如何?”欧阳澈手捋胡须笑呵呵说道:“还得是重彩。” 李茂把心思和目光收回来,咳嗽一声道:“怎么个重彩法?任官肯定不行,我随便夸奖几句又不太好,容易寒这些人的心啊!” 欧阳澈伸手一指尤袤等人,“老百姓都知道,文无第一武无第二,文会也不好打打杀杀,那么由陛下钦点,给这些人的才学排一个座次,然后再做一篇序,将他们的诗词刊行天下,陛下觉得怎么样?” 李茂微微颔首,这个主意不错,“把诸位皇子,公主也算在其中吧!他们有不少还是同窗,区别对待在这个场合就不必了。” 此言正合欧阳澈的心意,“既然如此,也就不必画地为牢,更无须命题作文了,让他们拿出最拿手的作品即可,在这之前,不妨先考校一下君子六艺,诗词歌赋放在最后。” 不用比武,但是君子六艺中也有射术,随着时代的进步,射箭也逐渐被打靶取代,而且还是君子六艺中比较高端的一项,因为子弹和汉兴造的价值,可比其他什么文房四宝贵多了。 皇家公学有军训之类的科目,陆游,范成大等人,只是稍微兴奋,而像杨万里这样从地方书院扬名的才俊,鲜少有接触火器的机会,得知可以打靶,一个个眉飞色舞喜形于色。 这和蹴鞠足球,马球不一样,更能衬托出个人的能力,而非团体的配合协同。 尤其今天李茂和欧阳澈主持文会,对范成大等人来说,是难得的脱颖而出的机会,虽然朝廷有严令,非公学,书院名列前茅者不得参加礼部考试,不经过考试就不能授予官职。 但谁都不傻,在李茂面前露脸,效果肯定比礼部考试还来的准成,堪称当代的终南捷径。 李茂觉得自己的儿女们从小就接触火器,应该稳拿第一,结果让他大跌眼镜。 射术打靶第一的居然是周必大,就是李茂在广南西路,联想到鹤飞盏的那个少年,几乎枪枪十环,打出了满分,比第二名的李无缺还多出二十几环。 李茂不是不高兴,而是清楚的记得,周必大这厮当年救的那个小女孩,就是王葆的闺女,做王葆的女婿板上钉钉,名草有主跑这里凑什么热闹啊! 随即明白了周必大堪称狙击手的射术是怎么练出来的,别看周必大现在没有功名官职在身,却早几年就被王葆当作幕僚来用,而且据说参加过不少次实战,以布衣而立军功,在谍报司和内务司都挂了号,被视为重点后备人才培养。 看到李无瑕拍手叫好,李茂眉头微蹙,自家闺女,该不是看上了周必大这个家伙吧? 那可就有点难度了,就跟黄棠打小就看中了李无生一样,人家周必大也是从死人堆里找的老婆,鹤飞盏就是定情信物呢! 礼乐比试,则是陆游拔得头筹,二十刚冒头的陆游,表演的是剑舞,本人长的又风流倜傥,把同样表演剑舞的李无畏给压了下去,引得女生那边迷妹一片,李无瑕也频频点头。 这就让李茂有点看不懂了,虽然他推崇汉唐之风,但是李无瑕若是变成太平公主那样,可要了亲命了,估计一个人能养活几十家八卦小报吧! 第一三零零章 朗读并背诵全文 不过穿插其间的女子舞蹈,由李无瑕和唐婉领衔,表演的是霓裳羽衣舞,引爆满堂彩。 让人转眼就把李无畏和陆游的剑舞抛在脑后,虽然不是宫廷表演的完整版,但架不住李无瑕和唐婉漂亮,婀娜多姿。 在场的大多又是年轻人,血气方刚的,如果不是有李茂和欧阳澈坐镇,估计早就狼嚎嗷嗷叫了。 一曲舞罢,气氛热烈之极,情绪高涨的情况下,也有助于才思敏捷。 李茂瞥了李无瑕一眼,宣布文会正式进入到以文会友的阶段,不限题材,不限内容,只要在半个时辰内拿出作品即可,而趁这个机会,李茂把李无瑕叫到身边,准备再和大闺女谈谈心。 李无瑕刚刚跳过舞蹈,鼻尖微微沁汗,脸颊绯红坐到李茂身边,笑面如花道:“父皇,舞蹈还不错吧?我和婉儿姐姐改编的,练了好久呢!” 李茂强忍着没有翻白眼,上次就觉得什么地方不对,可不就是婉儿姐姐这个称呼吗!好像无瑕比唐婉还大,这姐姐是从哪论的? “舞蹈不错,大多数人都看的两眼发直,可见无瑕的魅力,都进行到这会儿了,是不是该透个底儿,到底看上谁了?” 李无瑕嘻嘻一笑,“父皇很快就会知道啊!好饭不怕晚,再等一会可以吧?” 李无瑕说着看了看大家闺秀那边,“父皇这次可不要偏心,如果有人的才学真的不错,千万别瞪眼说瞎话啊!” 李茂见李无瑕言语之间始终躲闪,也不再追问了,反正文会总有结束的时候,他就不信问不出实话,如果无瑕还是顾左右而言其他,那他必须要拿出做父亲的威严来。 “为父还有不公平的时候?且看看今天这场文会谁能傲视群英,真的入眼,也不吝赐他一份锦绣前程。” 李茂说这样的话,也是给无瑕一个定心丸,只要是无暇看上的,只要不是太过难以接受,他也准备认了。 父女之间这个话题还没有结束,已经有人交卷了,李茂诧异的看着有过一面之缘的杨万里,目光落在了欧阳澈的桌案上,只是扫了第一句就知道杨万里作的是哪首诗。 毕竟西湖六月中,风光不与四时同,接天莲叶无穷碧,映日荷花别样红。 这绝对是宋诗中的经典之一,小时候还得朗读并背诵全文呢!李茂猜测是杨万里早前的著作,今天写出来或许也有拔得头筹之心。 欧阳澈摇头晃脑的读了一遍,随即递给李茂,李茂对这首诗熟的不能再熟,此时看的是杨万里的书法,是少见的隶书,很见功力,明显下过苦功。 紧接着交卷的是范成大,写了一篇水调歌头,中规中矩不上不下,而才名早显的尤袤,果然不负欧阳澈之望,写了一曲瑞鹧鸪,题咏的是海棠。 两行芳蕊傍溪阴,一笑嫣然抵万金,火齐照林光灼灼,彤霞射水影沉沉,晓妆无力胭脂重,春醉方酣酒晕深,定自格高难着句,不应工部总无心。 欧阳澈写奏章有个习惯,凡是自己满意的奏章,总喜欢在左下角折一下。 或许欧阳澈自己都没有注意到的细节,李茂却非常熟悉,见欧阳澈在尤袤的文章上折了一角,就知道这篇诗文入了欧阳澈的眼。 周必大,徐晟等人的诗词和范成大差不多,不出彩但也不差,当得腹有诗书的评价,不过当陆游的诗文呈上来,欧阳澈看了看没有递给李茂。 李茂有些奇怪欧阳澈的举动,以他对陆游的了解,不说才高八斗也称得上学富五车,难道今天发挥不好?连周必大和徐晟也不如吗? 而随着参与文会的人陆续交卷,李茂琢磨出了门道,凡是送到他手边的皆是诗词,而留在欧阳澈手里的估计不是诗词,回想之前陆游交卷时候,好像还真是好几页纸呢! 果不其然,当众人罢笔之后,欧阳澈笑着把压下来的卷子递给李茂,“陛下,这些是策论,虽然见识还浅薄,但也算言之有物,陛下可以先看看……” 欧阳澈的话还没有说完,大家闺秀那边也把诗文传了过来,欧阳澈知道今次文会,这些大家闺秀就是个点缀,没有在意的把诗文顺手递给了李茂,结果就看见李茂的脸色一下子沉了下来。 摆在最上面的那张纸上,不用看作者,李茂就知道是谁写的,因为那首词原本就是他先于原著而成,正是那首在岳州写给唐婉的钗头凤。 世情薄,人情恶……原本也没什么,这本就是唐婉应和陆游那首钗头凤所作,李茂也不会在意。 但是李无瑕的一声轻笑,还把手压在了这曲词上,他没有掀桌子已经是强行忍耐。 “父皇,换一张如何?”李无瑕说完弯着嘴角浅笑,这就不是寻常的将一军了,分明是早有预谋,估计在提到文会的时候,就已经设好了这个套。 李茂还能被李无瑕唬住?轻轻点头把唐婉的这曲钗头凤拿过来,李无瑕倒也干脆,只是动作很慢,纤细白皙的手指划过几张卷子。 有陆游的,有尤袤的,也有范成大的,但最终抽出来的却是杨万里的那首诗。 更让李茂意外的是在策论中还有一篇是杨万里所写,合着第一个交卷写了诗文,是为了省出时间写策论,两头都不落空,心思想法有点多啊! 和杨万里同样心思的还有陆游,在策论之后附录了一首词,正是那首大名鼎鼎的卜算子,咏梅。 驿外断桥边,寂寞开无主,已是黄昏独自愁,更着风和雨,无意苦争春,一任群芳妒,零落成泥碾作尘,只有香如故。 李茂对陆游的母亲有成见,对陆放翁本人必须高看一眼,他也很奇怪,为什么无瑕选的是杨万里而不是陆放翁,在他看来,陆放翁还是比较帅气英俊一丢丢啊! 陆游和杨万里的策论写的都不错,但是李茂更看重的是赵鼎之子赵汾的文章,针砭时弊,眼光和见解更接地气,不算诗词的话当为文会第一。 哪怕李无瑕噘嘴瞪眼,李茂还是把赵汾的策论列为第一名,第二第三分别是陆游和范成大。 没有名列前茅,自然就算一个水平,不管李无瑕服不服气,参与文会的人都没有异议。 诗词歌赋凸显的是才华,但策论更见头脑,当然更主要的原因是众人都等着李茂作序呢! 第一三零一章 主于威强 三代至秦,浑沌之再辟者也。 其创制立法,至今守之以为利,史称其得圣人之威,使始皇有贤子,守其法而益振之,税至数十年,继宗世族,芟夷已尽,老师宿儒,闻见悉去,民之复起者,皆改心易虑以听上之令。 即有刘项百辈,何能为哉?惜乎!扶苏仁懦,胡亥稚蒙,奸宄内发,六国余孽尚存,因天下之怨而以秦为招,再传面蹙,此始皇之不幸也! 假令扶苏不死继立,必取始皇之法纷更之,以求复三代之旧,至于国势微弱,强宗复起,亦必乱亡。 后世儒者,苟见扶苏之谏焚书坑儒,遂以为贤,而不知乱秦者,扶苏也。 孤以神武定天下,治主于威强,前代繁文苛礼,乱政弊习,铲削殆尽…… 以李茂如今的才能,经验,做一篇序文轻而易举,但是他自认写不出一篇足以表达确切思想和含义的文章。 脑子一转就把张居正的这篇文章节选改编了一番,目的其实和张居正写这篇杂文时差不多,那就是尊法,继续给自己法家治国添砖加瓦。 李茂并不想去评价儒家如何,因为汉武帝罢黜百家独尊儒术,也有现实的考量。 任何选择都要切合实际,李茂就认为现在这个时节,法家治国要强于儒家,当然他不会刻意的打压儒家。 因为各有所长,只有各种流派都存在,思想才会碰撞,撞出最适合当下的火花,继而成燎原之势。 这篇改动的序文功力自然不说了,就以张居正的能力,已经可以让在场众人振聋发聩,就连欧阳澈都拍手称叹,觉得李茂这篇类似策论的杂文,才是今天文会的第一名。 和李茂的序文相比,杨万里,陆游等人的策论,还真是小孩子过家家,两者根本不在一个档次,或许也间接说明了在治理国家方面,张居正是个数百年一现的人才。 文会进行到此时,也该结束了,因为此时已经月上柳梢头,又大又圆,李无瑕和唐婉又跳了一曲舞蹈。 然后李茂御赐宫廷美酒,又有人作了几篇应景的诗词,迁都之后最为盛大的文体聚会就此散场。 文会散场了,但是家庭聚会还要继续,李茂走在前面,手里攥着要跑的李无瑕的手。 李无缺等人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但是看李无瑕那一脸生闷气的样子,估计是又惹父皇李茂生气了。 诗词策论,再加上李茂的序文,交给秘书监校对,随后就会刊行天下,李茂留下了李无瑕,却先把李无缺等人聚集起来,训话一番。 无非就是告诉儿子们,历练之事不可更改,而且早有定案,如果有谁反对,那就一辈子留在他身边,做个锦衣玉食被圈养的皇子吧! 李无缺等人也有心理准备,不是自己的母亲开解,就是李谌帮着开导,此时李茂再一锤定音,那还有什么可说的,等着圣旨和内阁的具体分派吧! 公事,家事都处理完了,也就轮到了私事,李茂让李无缺等人离开之后,似笑非笑的看着长公主李无瑕。 “行啊!真是长大了,我这个做父亲的,先被雪儿和娇儿坑了一次,无暇打算再坑为父一次?那就直接掉到天坑里出不来了。” 李无瑕急忙辩解道:“父皇,我哪敢,只是婉儿姐姐对父皇的心思,父皇难道不明白?雪儿姐姐和娇儿姐姐究竟是怎么回事,父皇自己最清楚了,完全就是两码事,婉儿姐姐这两年,几乎每个月都进宫,每次都在御书房外徘徊,真正上前和父皇交流的时候有几次?要怪也要怪父皇,写那两首词做什么,很久之前就把婉儿姐姐的心给填满了,等婉儿姐姐长成,又不承认,不想要了吗?” 李茂笑的气结,这都是哪跟哪啊! 他自认对唐婉没有异样的心思,除了没有撮合她和陆放翁,唐婉跟谁都应该避免一出爱情悲剧,他帮着唐婉改变命运,可没想自己也参与其中还做个主角啊! 李茂很明智的绕过这个话题,“这件事先放一放,为父自有解决的办法,说说你吧!真的选中了杨万里?范成大,陆游,尤袤也不错吧?这是你的婚姻大事,容不得敷衍,否则就是对你自己的不负责任。” 李无瑕嘴角微翘,脸色绯红,“那就是他喽!其实,我和廷秀很早之前就认识,我们是笔友,书信交流,报纸新闻上交锋也不是一年两年了,后来才转为笔友的,廷秀幼年不幸,但奋而勃发,八岁就开始养家,十二三岁就能够靠写文章养活自己,正是他的勤奋和才学还有命运多舛吸引了我,如果父皇不反对的话,那就是他了。” 李茂嘴巴微张,笔友?认识好些年了? 合着李无瑕这是早就心有所属,养成之法很熟练嘛!现成的,家世好的看不上,就自己养成了一个?自己这些儿女,怎么现在看起来一个个都不正常呢! 事已至此,李茂还能棒打鸳鸯散?点头的同时,对李无瑕乱点鸳鸯谱也给予了严厉的斥责,也不寻思一下自己家还不够乱吗?还敢给唐婉牵红线,不怕被亲娘揪住打死吗? 李无瑕目光盯盯的看着李茂,“父皇,情不知所以起,一往而深,说起来归根结底都是父皇导致的,婉儿姐姐早在十年前,整个心儿都被父皇填满了,我为什么一直叫她婉儿姐姐,就是想给她留个念想,父皇如果不怕把婉儿姐姐逼疯,不怕婉儿姐姐抑郁而终,那父皇就跟婉儿姐姐挑明吧!” 李无瑕这次管杀不管埋,反正她已经尽力了,而且最后这番说辞让父亲李茂避无可避,说是恐吓威胁李茂也不为过。 转身离开之际心中暗忖,婉儿啊婉儿,我只能帮你到这里了,真的像雪儿和娇儿那样一手包办,我真的会被亲娘打死哩! 李茂身子僵硬,没有去看离开的李无瑕一眼,他近些年除了把之前的首尾解决干净,就没再招惹哪个女人,不是不喜欢年轻貌美的,而是心累,没那个精力和心情。 正在发呆出神之际,一杯香茗端到眼前。 第一三零二章 什么都没看见 李茂抬首一看,不是唐婉还是哪个,他不由自主的苦笑道:“至于吗?我一直……一直把你当做小孩子看待,你不清楚吗?” 李茂本想说把唐婉视如那啥,但想着前车之鉴的西门雪和郑娇儿,这话没说出口。 因为唐婉常年时常入宫,早就知道这点破烂事,他不想再给唐婉任何误导和错觉。 唐婉的手抖了一下,茶水晃荡出一些,但还是放在了李茂面前的桌案上,深吸一口气,怔怔的看着李茂,“为什么我不可以?妙常姐姐可以,甚至驸马都可以,唯独我不行?” 李茂这个尴尬啊!是,他坚持坚持再坚持,最后确实没有坚持住,还是和虞青帆有了瓜葛,准确的说是再续前缘,弄的他在唐婉面前说话都不硬气。 “婉儿,我今年四十多,快要奔知天命之年了,都说我春秋鼎盛,但我自己能清楚的感觉到精力大不如前,不是说身体不行,而是大部分精力要放在公务方面,我和红昭的事儿你也清楚,最后是在一起了没错,但是她一年能见我几次?还有更极端的,虞青帆的状况,你觉得那是幸福吗?说白了都是负担啊!” 唐婉不等李茂说完,弯着腰抱住了李茂的腰身,脸颊贴着李茂的后背,声音发颤道:“君生我未生,我生君已老,君恨我生迟,我恨君生早,日日思君不见君,共饮金陵水,此水几时休,此恨何时已,只愿君心似我心,定不负相思意。” 李茂愣了一下,这诗文听着耳熟,随即明白是杂糅而成,生吞唐瓷诗,活剥李之仪呀!但不可否认的是,字字句句都表明了唐婉的心迹。 李茂把唐婉的身体扳过来,让唐婉坐在自己的腿上,一如多年前那样。 只是当年的小女孩,如今已然亭亭玉立,姿容身段之美,李茂也不得不说看起来赏心悦目。 认真说起来,按照唐婉原本的命运轨迹,早两三年应该已经嫁给了陆放翁,这会儿应该正是甜蜜的时刻。 今天唐婉按捺不住跟他摊牌,他突然觉得是自己钻进了牛角尖,好心办了坏事。 就算陆母再尖酸刻薄,难道他一个皇帝还压不住场子?能眼看着陆放翁休妻? 现在想在这些就是马后炮,事后诸葛亮,早干嘛去了?或者说,自己对唐婉也不是没有别的企图心? 李茂此时的反思,把自己反思的想要吐,很想骂自己一句,贱人就是矫情。 送女,头顶隐约有点绿这种事,李茂断然不会做,反思过后,怎么圆满的解决唐婉的事情,貌似更纠结了。 他随便一句话就能让唐婉高兴起来,可然后呢?藏在深宫人不识?唐婉父母那里肯定不会说什么,因为没法说,可心里指不定怎么骂他呢! “啊!那什么,我什么都没看见……”陈妙常得知唐婉在宫里,好几天没见到想跟唐婉聊聊天,结果好像撞破了人家的好事儿。 李茂看着仍然做想要飞升打扮的陈妙常,不等陈妙常退走就招手让她过来,“你带婉儿去歇息,我还有些事情要做。” 唐婉脸色瞬间黯然,起身就走,陈妙常朝李茂吐了吐舌头,转身去追唐婉。 她算是除了李无瑕之外,对唐婉心思最为了解的一个人,毕竟有过生死与共的患难之情。 “挑明了?”陈妙常拽住了唐婉的手腕,一脸好奇的问着,“这不是婉儿一直想要的吗?难道大郎拒绝了?不应该啊!明明刚才……” 唐婉凄然一笑,给人一种心碎的感觉,“我鼓足了勇气,迈出了那一步,好像……腿被打折了,还怎么走啊!” 陈妙常噗哧一笑,她对情啊爱啊什么的不是很在意,反正这辈子已经被李茂套牢,就连生了孩子也觉得自己似乎和以前一样没心没肺的。 唐婉说腿被打折,想象一下很有即视感,实在是忍不住想笑。 唐婉甩了一下手,“妙常姐姐,我都这样了你还笑?我是不是像个小丑,明知道不可能还要试一试,试过了又自怨自艾。” 陈妙常重新攥着唐婉的手,嘻嘻笑道:“婉儿怎么知道不行?你呀!还是不了解大郎,他就是那样的人,不主动,但也不会被动,只是活的太累而已,你呀!就等着进宫做新娘子吧!” 唐婉蓦地顿住脚步,双眼痴痴的看着陈妙常,“姐姐想安慰我,也不能给我画饼充饥呀!刚才明明已经……” 好像,貌似,可能,李茂是没有给她明确答复的吧? 陈妙常拉着唐婉的手朝另外一个方向走,“你呀!找错人了,做月老无瑕不合适,最佳人选是秋霞,早去和秋霞说,还用拖拖拉拉到现在?” 李茂不知道唐婉被拎着去找庞秋霞了,他写完给李无生的回信,离开御书房之后踌躇片刻,穿过几个殿堂来到了郑玉的寝宫。 迎面就看见了无谖,小姑娘惊喜的飞奔扑到李茂怀里,娇声叫着父皇。 李茂抱起李无谖,走进去才发现郑玉的寝宫很热闹,郑月宫,朱凤英,朱琏都在。 诸女也很好奇李茂今晚会到这里来,不过她们也知情识趣,再加上很晚了,没有打扰李茂和郑玉难得的独处时光。 郑玉如今真的老了,哪怕保养的再好,也抵抗不住自然规律时光的流逝,虽然面容看起来还像四十多岁,但两鬓已经斑白,眼角的鱼尾纹深重了许多。 郑玉笑看着李茂逗弄无谖,无谖很懂事,和李茂黏糊了一会也离开了寝宫,郑玉嗔怪的白了李茂一眼,“晚上到我这个无用的人这里作甚?” 这就是一个梗了,只有李茂和郑玉知道的私密事,那个女人年纪大了自然不像年轻的时候。 用后世的科学解释就是更年期之后身体机能发生了变化,几次不成功的那啥之后,郑玉就不希望李茂经常过来。 李茂哈哈一笑,凑近郑玉的耳边低声说了几句,顿时把郑玉臊的脸色红的仿佛要滴血,“你呀!不折腾我就过意不去是吗?早晚要被你折腾散架子。” 其他方式的情趣,李茂也只是偶然为之,来见郑玉更多是言语和心灵上的交流,不让郑玉感觉到深宫冷院之苦,而今晚过来他是诉苦的苦主。 第一三零三章 抽签抓阄 郑玉和李茂的感情就不必说了,而且因为年长,曾经母仪天下,有些话林韵娥未必会说,郑玉则不然。 她听完了李茂的苦恼,嗤笑一声道:“大郎这是典型的得了便宜还卖乖,咱们不说三岁看小七岁看老,当年在岳州发生的误会,已经埋下了今日的引子,唐婉没错,大郎也没错,男女之间不就是那么点事儿吗?有什么值得纠结的?” 李茂真想说你不懂我,唐婉能跟别人一样吗?是他主动的,有预谋,目的性十分明确的棒打鸳鸯,不是他有意无意的横档竖拦,唐婉早就和陆放翁在一起了好吧! 郑玉给李茂削了一个香瓜,不等李茂回应继续说道:“大郎也不用自己给自己找个借口,虞青帆的事情已经足够了,杯弓蛇影也要有个限度,虞青帆都行,唐婉为什么不行?” 这话说的,把李茂干没词儿了,郑玉说的一点没错,虽然没有大张旗鼓,但和虞青帆还不是半推半就,他得承认私德有亏,这一点不容辩驳。 郑玉把香瓜递给李茂,“大郎跳出来看看,用俯视的角度,强迫唐婉了吗?强迫虞青帆了吗?男人和女人,抛开这个因素,一个巴掌拍不响,大郎就不想想她们的责任?儿女情长这种事,大郎应该举重若轻,因为这在大郎的精力中,不该占据太多的比重。” 李茂呼了口气,“玉娘这么说,好像我还占理似的,这就有点不要面皮了吧!” 郑玉横了李茂一眼,“所以说大郎还是把女人看的太重,不想做负心郎,薄幸郎,但是她们失去了什么吗?我没看见,反而觉得她们乐在其中而忘我,子非鱼安知鱼之乐,大郎应该改改想当然的缺点,女人有时候最了解女人,男人再了解也始终差了一层。” 李茂哇了一声,彻底无语了,他想跟郑玉谈谈心,缓解一下闹心的情绪,结果感觉怎么越来越乱呢!玉娘这是被庞秋霞附体了吧? 郑玉是真的觉得这都不算事儿,岔开话题道:“唐婉的事情先放一放,大郎先别表态,更不要明确的拒绝,那妮子心事重,弄不好会弄巧成拙,与其关注唐婉,还是多想想自己的儿子吧!我虽然不怎么过问,但凤英和璎珞都问了,事情不能一直悬着呀!” 这话题转的李茂不得不接,沉吟一声道:“引而不发也是想看看他们的心态,迄今为止今晚之前,只有清照跟我提过一次,打算把无缺送到花剌子模那边,好像叫土库曼吧!那地方可艰苦了,清照的心思,无缺的心思,我都明白,反而有点为难。” 李无缺不想占弟弟们的便宜,李清照也要拿出三宫娘娘的正义和威仪,把李茂之前的设想打乱了,郑玉倒是好奇起来,“原来是怎么打算的?” 这次换做李茂嗤笑一声,“抽签,谁抽到哪算哪,反正大差不差,底子就那样,差还能差到哪去,这两年都按照无生在西北的时候,地方之上萧规曹随,发展虽然缓慢了点,但胜在稳妥,让他们过去,主要目的虽然是为了考校历练,但也是提速,塞尔柱人,这两年不太安份,文的武的恰好都可以轮一遍。” 就像是后世的体育比赛,不管在赛场外怎么下功夫努力,一上赛场就拉稀摆带,毛用没有。 所以儿子们缺的就是经验,实际的战斗经验和治理地方的经验,这些东西不是坐在皇家公学听着教授讲课就能学到。 不实践,看表面哪个都是真金白银,真遇到难处,没有抗压能力,一次失败就足以让他们一蹶不振啊! 郑玉鲜少对这种事感兴趣,既然今晚说到这了,也不妨多嘴问一问,“我闲着没事儿的时候,掰着手指头算了一下,从无缺开始,一直到可以出去历练闯荡的无战,一共有十三个……” 李茂看看郑玉的手,“两只手都数不过来了?” 郑玉轻哼一声,“别打岔,无生就不提了,无可挑剔,无缺他们的年纪相差仿佛,涉及朝皇位继承,东宫之位,这不是能相让的事情,兄弟感情再好,也得防着产生隔阂和怨恨,大事儿我不过问,但是涉及到个人,我有个想法,还是分出主次为好,那些一看就不行的,就算陪太子读书好了,也可以给他们减轻点压力。” 李茂把这话听进去了,别看一次要放出十三个皇子,实际上正如郑玉所说,他的心里也分着主次。 知子莫若父母,几个儿子谁最有成功的希望,现在大概心中有数,当然是在没有冒出黑马的情况下。 至于竞争皇位失败者,失去的也只是中原帝国的继承权而已,世界那么大,还能少了自己儿子的地盘? 无生独占美洲大陆,剩下的还有不少膏腴之地呢!就算他化身播种机,成就后世那个千龙夺嫡的国家的局面,地盘也足够分了。 想到播种机,李茂不由自主的微微咧嘴,推己及人,他这是在挤压甚至剥夺后世那些洋大人的生存空间吧! 真的把世界变成了白的,黑的,棕的是少数,那画面太美,他很像看看啊! 李茂觉得很神奇,郑玉好像有什么特别的能力,每次遇到点难解的事情,来到这里就会有新发现,至于今晚留宿,发生了什么情趣之外的特别之处,那就不为外人道也了。 大航海时代被提前引爆,李茂发现了新大陆,并且由李无生牢牢的占据了新大陆,这是一次难得的机会。 李茂不敢奢望自己能长生不老,九十一百岁都夸张,所以他想全球播种,时间对他来说并不多,还很紧迫。 此时此刻,李茂站在御书房内,手里转着匠作监制造的地球仪,似笑非笑的看着都没回过神来的儿子们,抽签的方式没变,只是地域不再局面扎因代河以东,还包括了天竺。 李茂这一手不按牌理出牌,直接把李无缺等人搞懵了,看着锦盒里那十几个纸团。 最先发出呵呵声的是李无俦,他第一个伸手抓阄,而且当着诸位兄弟的面打开。 第一三零四章 逝者如斯夫 李无俦抓完阄就后悔了,估计不会有人比他运气还差,因为他手里纸条上写的名字,在地球仪上一划拉,大概位于花剌子模北部,已经靠近北极圈。 李无敌不但和李无俦是一个父亲,各自的母亲还是亲姐妹,他第二个抓阄,运气则比李无俦强的多,是迦色尼南部的信德地区,那里有一座信安军海军新建的港口,地理位置十分优越。 陆续有人伸手,最后一个纸团被李无缺拿在手中,其他人的纸团都已经摊开,他不用看也知道自己历练之地在何处,眉头稍微皱了一下。 李清照还想让他找个比较艰苦的地方,但是天竺的德里地区,似乎条件中等,不是很如他的心意。 李茂停下转动的地球仪,没有去看结果,扫了李无缺等人一眼,“拿着自己的纸条去内阁吧!具体的章程由吴用给你们讲,你们有一个月的准备时间,谁准备好了可以先行动身,但最晚不能超过一个月。” 尘埃落定,刚才抓阄时的患得患失很快消解,李无缺等人鱼贯而出。 此时的内阁首辅大学士已经是吴用,刘敏完美的完成了过渡的使命,而且做的有声有色。 但几年来身体也着实吃不消,前些时日大病一场,痛快的把首辅大学士的头衔辞去,吴用也终于名正言顺的成为庞大帝国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重臣。 实际上吴用不是很理解李茂为何让李无生去新大陆,又为何把堪堪成年的子嗣外放历练,至于李茂说过的六十年太子,他觉得有很多办法可以规避和解决。 好在吴用哪怕不理解李茂的用意,也会认真贯彻的执行,这也是促成李茂威权日重的一大原因,内阁此时的作用和前时相比,更多的是辅助,而非草创时的参谋和决断。 李茂对自己的儿子给的条件非常优渥,不但可以拥有一千人的护军,还可以挑选十名侍从官,文武各占一半,并且有调集属地信安军的兵权,前提是与地方长官联署调兵的命令。 财政上的支持力度也不小,每一位皇子皆有三百万的银元宝钞,银钱给了怎么动用,旁人不会过问。 当然要是一秃噜很快花光了也别找李茂,找内阁要,世上就没有这种好事儿。 吴用看着递上来纸条的皇子们,把每一个纸条对应的册子交给对方,心中不禁感叹。 时间过的真快,一代新人换旧人啊!他在首辅大学士的位置上也坐不了几年,都被这些年轻人追赶的老喽! 该注意的事项,吴用都写在了册子上,身为皇子,牧守一方,看起来简单做起来难,也不知道最终谁会脱颖而出,用实打实的实力来继承这个庞大的帝国。 和李茂一样,内阁也有比较看好的皇子,但在结果没有出来之前,谁也不敢乱说哪一个皇子必胜,否则也就不用搞的这么复杂,直接让李茂点名就完了。 一个月时间里,金陵城发生了两件轰动天下的大事。 首先是十几位皇子出京,行那实际上的实封藩国之举,带走了大量的人力物力。 其次是开国功勋,第一任首辅大学士陈文昭病故。 李茂在陈文昭病逝前几天,一直住在陈文昭的府邸,其实陈文昭这几年已经老糊涂了,只是仗着抗生素来维持生命,连李茂是谁都不认得。 但李茂仍然说着以前的过往不厌其烦,或许是回光返照,陈文昭在逝去的那天清晨,头脑似乎一下子清醒许多,在与李茂的长谈中盍然而逝。 童贯去世的时候,李茂也心有感触,但和陈文昭的故去截然不同。 他是把陈文昭当作父亲一般看待,没有陈文昭当年不计回报的提携,焉有他的今天,或许会躲过靖康之耻,但最好的结局也是扬帆出海躲避战乱吧! 是陈文昭在县试给他翻案,让他开始了连中三元的崛起之路,科举之上的学问,绝大多数都是陈文昭教授。 是陈文昭给他做了领路人,让他更快的融入到了北宋官场,后来经略一方,又是陈文昭任劳任怨从旁协助,这个帝国的地基,有很大一部分都是陈文昭帮着夯实。 陈文昭出殡那天,没有大张旗鼓,甚至可以说悄无声息,因为这是陈文昭临终前的交待。 所以披麻戴孝扶棺而行的除了李茂,孟玉楼,李清照和吴月娘,只有陈泽和董平两家,连内阁曾经的同僚都一个不见。 葬礼简单而庄重,先一步抵达的是郑爱月和郑爱香姐妹,当年茶酒摊的惊险喋血邂逅,如果不是陈文昭,李茂也不会把郑氏姐妹带在身边,看着哭泣的郑氏姐妹,李茂恍然觉得就像是一个轮回。 白玉莲和程家娘子帮着烧着纸钱,李茂的手被孟玉楼紧紧握着,和李茂一样,她想起了当年夜问陈文昭的往事。 估计吴月娘也心情仿佛,逝去的人,带走的不止是生命,还有与其相关的记忆被勾连起来,蓦然回首前尘,怅然若失者多矣! “老师不让风光大葬,但老师一生,立德,立言,立行,无不是人中龙凤,死而无憾也。” 李茂尊重陈文昭的遗言,但陈文昭的墓志铭是他亲自撰写,再风光的葬礼,也不过让人记住三五年,而陈文昭对他而言的功绩,足以彪炳史册汗青留名。 孟玉楼感觉到李茂手掌的抖动,更加用力的握紧了李茂的手,想要说些劝慰的话,却看到一旁的李清照微微摇头,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伤春悲秋,顾影自怜不是李茂的性格,心里的悲伤也不会轻易的外露,李清照更懂李茂一点,所以不想说什么废话。 因为任何劝慰的言语,面对逝去的人都会显得苍白无力,人死,不能复生啊! 可能是巧合,亦或者是应景,李茂一行人从墓地出来,路旁也有一个茶酒摊支棱起了架子,忙活着扑奔生活的同样是一个中年妇女和两个小娘。 “泽哥,在这里吃几杯酒吧!” 李茂突然叫住了陈泽,当先一人坐了过去,茶酒摊的三人急忙上前招呼,陈泽和董平对视一眼,紧随其后。 反倒是李清照等人没有进去,而郑氏姐妹则望着半拉架的茶酒摊微微出神。 第一三零五章 临江仙 今天李茂身边没有内务司和御前司的侍卫,当然李茂身上携带着防身的武器。 这里距离金陵城又不远,安全方面肯定毫无问题,不过陈泽还是和董平对视一眼,眼神示意让董平加小心。 “客官,是要今年的新茶还是北地的二锅头?”一个十二三岁,手脚麻利的少女笑着脸询问李茂,或许是做惯了这些伺候人的活儿,一眼就看出了谁是为首者。 李茂古怪的瞥了少女一眼,“来二斤烈酒,佐酒的小吃,那个……你这个年龄,不是应该读书吗?” 李茂问着,目光又看了看年纪更小,十岁出头光景的那个更小些的女孩子。 少女笑着应声,很快在担子里拿出了几瓶酒,几样油纸包着的小吃,但也没忘回答李茂的问题。 “客官可别因为此事去官府举报我的娘亲,我和妹妹的学习很好,每一次考试都在女子书院名列前茅,这几天教授和授课的老师生病了,我和妹妹才得以帮娘亲分担些活计。” 李茂微微颔首,一听少女的谈吐,就知道读过书,这让他很欣慰。 如果真的在这个年纪,像曾经的郑氏姐妹那样为了生活操劳奔波,甚至郑虔婆岔开双腿操持皮肉生意,那无疑是在猛力的扇他的耳光,尤其是在在他老师出殡的今天。 李茂没让董平倒酒,而是示意董平和陈泽自斟自饮,一口烈酒入喉,火辣辣的感觉从口腔迅速的蔓延到胃部,继而发散到全身,让他忍不住赞了一声,“好辣,好酒。” 陈泽和董平知道李茂早在多年前就禁酒了,哪怕遇到再大的事情也不会多喝,至多是象征性的沾一沾嘴唇而已。 今天主动开喝,还是烈酒,分明是因为义父陈文昭的故去心情不痛快,有点借酒消愁的意思。 佐酒的小吃,肯定也是一家三口自己做的,味道很有本地特色,难得的是还有一样肉食,不知是小鸡儿还是鸭子的大腿儿,切成几块摆在油纸上,淡淡的微辣的香气非常提神。 李茂尝过之后示意陈泽和董平也试试,这种辣上加辣的滋味,好像很久很久都没有体验过了,辣的舌头都有点麻木了。 越是如此,烈酒喝的就越快,两瓶半斤装的酒,很快就被李茂喝的空了底儿。 这时候,茶酒摊的摊子已经支架好,摆摊的中年妇女主动的请孟玉楼等人在棚子下歇息,多少能遮挡些逐渐升起来的阳光,七月流火,太阳只要一露头,热的就不得了。 郑氏姐妹主动付了茶酒钱,郑爱月直接给了一百面额的宝钞,当初刘敏做主加印了数以亿计的银元宝钞。 虽然感觉时刻都在走钢丝,但在多方努力下,最近两年终于摆脱了金融危机的风险,银元宝钞的币值也趋于平稳,坚挺的很。 十二三岁的少女正要给郑爱月找零头,李茂三个人点的酒菜,最多也就七八块宝钞,但郑爱月摇摇手,“不用找了,给我们上些新茶,余下的就给你们留下买些文房四宝,书籍刊物吧!” 孟玉楼看着脸色通红的李茂,略带埋怨的对李清照说道:“大郎多少年没喝酒了,一下就喝这么多,头痛起来怎么受得了?” 李清照唉了一声,“总要让他发泄一下,玉楼没有发现吗?从广阳郡王去世后,陆续有追随大郎打天下的勋臣故去,大郎一直很压抑,老师的去世,怕是已经达到临界点,若是再憋在心里,才会出更大的问题。” 李清照这话有根据,童贯之后,有十几个人或者因为年纪大了,或者因为生病去世。 其中就包括最早在清河县跟随李茂的雷横,李茂的同窗萧让,官至资政殿大学士的沈忱等等。 子在川上曰,逝者如斯夫,时间就像是不远处流淌的大江之水,遮挡不住奔流而去。 李茂熟悉的人一个个的逝去,对心境的影响,每一个故去的人都会叠加一份,而陈文昭无疑是份量最重的,沉甸甸的让李茂好想图谋一醉。 李茂觉得自己有点喝高了,再喝下去不至于出乖露丑,但肯定会让人负担,他胸中除了因为烈酒而火热,还有一种炽烈的情感想要抒发,回首对李清照说道:“清照可曾带了纸笔来?” 没等李清照回答,茶酒摊的那个少女把自己的文房四宝拿了出来,李茂哈哈一笑,“你这小娘倒是有眼力劲儿,今天就给你留一副墨宝吧!” 李茂沾墨提笔,在洁白的宣纸上刷刷点点,落笔之后还拿出了自己的私章,在这首临江仙的下面落款处印了一下,而后引吭高歌了一曲。 滚滚长江东逝水,浪花淘尽英雄。 是非成败转头空。 青山依旧在,几度夕阳红。 白发渔樵江渚上,惯看秋月春风。 一壶浊酒喜相逢。 古今多少事,都付笑谈中。 李茂用的是后世的唱法,而且是杨老师经典那一曲,嗓音浑厚中带着高亢和嘹亮。 一连唱了两遍,效果就跟后世工作疲惫之余去卡拉ok嚎两嗓子一样,解压效果非常明显。 墨迹已干,李茂也出了一身透汗,酒意倒是减了几分,大笑着招呼陈泽等人离开。 直到李茂等人离去很久,茶酒摊的那位少女才失声惊呼,显然是认出了李茂的私章,再加上李茂的笔迹。 她整个人先是惊叫呆滞,随即欣喜若狂,小心翼翼的拿着李茂写的这曲临江仙,语无伦次的对母亲,对妹妹解说李茂的身份。 堂堂一国帝皇,竟然在她家的小摊上吃酒,还留下了价值万金的墨宝,这对她们一家来说,无异于从天上掉下来一座金山。 倒是不用把李茂的墨宝卖掉,只是让人欣赏,就是一个传家宝聚宝盆啊! 很明显,李茂高歌一曲过后,旁人看起来就能感觉到他的心情好受了些,一直关注李茂的三位正妻和郑氏姐妹,下意识的都松了一口气。 李清照挽着李茂的胳膊,崇拜的目光看着李茂,“大郎很就没有新作了,刚才那首临江仙,可以说是临江仙词牌精品中的精品。” 李茂微微咧嘴,摇头道:“还真不是,这是一个叫杨慎的小子写的词,正好合刚才的心境,不由自主的唱了出来而已,不要问我杨慎是谁,我也没见过,不认识。” 李清照等人含笑,没把李茂这话当真,反正近年来李茂很多时候都假借别人的名字作诗写词,而且鲜少外传,她们已经习惯了。 第一三零六章 天坑火药桶 李无生在任西北的时候,施行的是屯田军管,由丹增和仁多德章具体负责。 这几年萧规曹随下来,这片土地的生气不但恢复,而且远超从前,时不时还有塞尔柱帝国的奴隶,仆从,甚至自耕农想尽办法突破两国的军事对峙封锁线,跑到信安军境内讨生活。 李无战是李茂与梅朵卓玛之子,抽签抓阄的历练之地是锡斯坦与克尔曼之间的狭长地带,地理位置和各种资源算是中等。 但是不要忘了他的亲舅舅,就是代管整个西北屯田军管的丹增,他原本的路线不会途经木鹿城,但还是绕了一圈来见丹增一面,就是想得到亲舅舅的支持。 外甥远道而来,丹增岂能不高兴,好吃好喝好招待,可是只字不提旁的。 李无战最终沉不住气,换来的是丹增拿出的十天前的报纸和小报,有些是本地发行,更多的是通过驿站从金陵那边运来的。 李无战一路上只顾着快点赶路,没有留意这方面的消息,看到报纸上刊登的有关西北的人事调令,嘴巴咧开半天没合拢。 敢情就在他离开金陵城第二天,丹增和仁多德章被同时调离,返回金陵另有任用。 丹增叹了口气,“你都能想到上我这里来寻求支持,陛下和内阁会想不到?除了明确可以作为诸位皇子侍从官的官员,想要借助外力,希望根本就没有,能让你们走捷径,如何会验出你们的成色?” 李无战干笑一声,“舅舅,具体的事务我也不指望了,但是情报方面舅舅应该会有提点吧?否则我只带着一千护军,几名侍从官,想要打开局面很难啊!” 丹增这会儿满意的点点头,觉得外甥退而求其次,正好在他可以使劲的地方。 “无生殿下横扫扎因代河以东,与塞尔柱的国力和实力对比,一直是信安军占据优势,但你知道为什么无生殿下反而没有一路西进吗?” 李无战对此倒是知道一些,“塞尔柱人的实力还在,而且在两河流域还有不少人口众多的城池,桑贾尔本人的谋略权术也很厉害,再一个就是在塞尔柱人的更西面,还有一个不亚于塞尔柱帝国的拜占庭帝国,无生皇兄是想等海上的交通线也打通之后再对塞尔柱继续用兵,可惜杜壆李俊等人在天竺那边遇到了点麻烦,耽误了进度……” 丹增听完李无战的讲述,满意的点点头,“说的都对,但是最重要的一点,陛下肯定没有对你们讲,别说扎因代河以东,就是整个塞尔柱帝国,都不是养人的地方,你们的目光如果局限在塞尔柱,那么不用比,在眼光上已经输了一筹,会在陛下面前失分,让皇子们历练是主要目的,但更主要的目的不是让你们把眼光局限在此,更远的拜占庭帝国,再远的地方就是一个叫神圣罗马帝国的广袤大陆。” 李无战看过世界地图,当然知道丹增所说的地方位于哪里,思路一下子就开阔了。 他不知道兄弟们想没想到这一点,反正他没想到,塞尔柱乃至天竺的南亚大陆,或许可以作为皇子们的历练之地,但绝非终点。 丹增继续说道:“别人我一个字都不能说,你是我的外甥,也不怕你走漏消息,陛下将我和仁多德章调回金陵城,大概率是要实封藩国,而封地最大的可能就是天竺,包括我在内,可能要一次实封藩国十个以上,而这些藩国大多位于南亚大陆到迦色尼一带。” 李无战霍然站起,这个消息对他来说比舅舅刚才的指点还重要,他们兄弟抓阄抽签得到的历练之地,大多是一郡,十几个县。 听起来很大,实际上都是地广人稀的地方,能有个像样的城池就不错了,而且历练之地的落点,在地图上可以看出是一片弧形地带,正好可以把塞尔柱,迦色尼,天竺给大致圈起来。 能被李茂外放历练,获得竞争皇位的资格,可能有一个笨人吗? 李无战只是想走一下捷径,抄点近路,脑子一时迷糊了,此时听了实封藩国的消息,心里已经有了大概八成以上的猜测。 按照他对父皇李茂的了解,失分严重,没有希望继承皇位的皇子们,很是有几个要永远留在这片土地上,作为牵制,或者威慑实封藩国的后手,那么最后留下的某几个皇子,才是真的掉进天坑里出不来啦! 不过真正感觉自己掉坑里的是李无畏,他是第一个抵达历练之地的皇子,还有两个得力的人手在等着他。 分别是先前被贬斥地方的赵不试和徐徽言,单从人事上来说,李无畏的起点比其他兄弟高的多,可惜,地盘上的条件实在太艰苦了。 都说李无俦的运气差,抓阄抓了个花剌子模以北,锡尔河畔唯一一座像样的城池,毡的城可能连三万人口都没有,那里还是塞尔柱人崛起之地呢! 现在李无畏宁可和李无俦换一换,李无俦起码没有边患,可以一门心思的先种田,而且条件越是艰苦,出成绩越看得见。 哪像他这里,看着条件不错,但是赵不试给他看的具体的“财报”,他第一个感觉就是兜里的三百万银元宝钞好像长腿了要往外蹦。 赵不试见李无畏脸色难看,把资料合上说道:“殿下,我来这里也不到三个月,之前一直在协助张仲熊负责物资转运事宜,本地虽然缺粮,但这两年物价一直不高,张仲熊回京述职,八成是不会再回来了,那么接替张仲熊总揽后勤事宜的肯定是王贵,我和王贵还算有些交情,只要银钱到位,西北转运司绝对可以优先供应这些物资。” 加兹温,就是李无畏身处之地,这还是岳鹏举在李无生离开西北后拿下的一座城池。 此地盛产棉花,羊毛,有精美的地毯,诱人的美酒,唯独不产粮食,作为交通要道的必经之路,一向是吃贸易。 可现在加兹温对面的塞尔柱帝国方向,有不少于六七个重镇,屯兵超过十万,贸易就别想了,这就不算天坑,也算坐在了火药桶上,随时会炸吧! 徐徽言作为赵佶提拔起来的武将,对赵佶有些感情,对李无畏这个赵家的嫡系,或者说代表着曾经赵宋的“代言人”,他拎得清自己的立场。 他等赵不试说完,咳嗽一声道:“殿下,陛下的旨意之中并无不得轻易开启战端的要求,此地虽然算是四战之地,但只要操作得当,不但不用担心塞尔柱人,反而可以立下诸位皇子中的第一份战功,就看殿下有没有这个魄力了。” 第一三零七章 巴库 李无畏见徐徽言说的信誓旦旦胸有成竹,顿时也来了兴趣,微微拱手道:“徐大人有什么话尽管明言,不用使什么激将法,我的为人和性格两位心中有数,扯那些虚的就没意思了。” 赵不试白了徐徽言一眼,“怎么样,我就说殿下不会那么畏畏缩缩,哪怕陛下没有具体的吩咐,殿下也不缺所谓的魄力,争龙之路,要的就是一往无前的气势,如果连这点心气儿都没有,还出京干什么?” 徐徽言告了声罪,把准备好的地图拿出来。 他们所在的加兹温被标记成了红色,而对面的塞尔柱重镇是蓝色,在加兹温以北便是后世的里海。 一条线从加兹温延伸,从里海一直画到了一个名为巴库的地方,正好在里海画了一个弧形。 徐徽言指着巴库说道:“这里还不曾被塞尔柱人占据,因为有高加索的阻隔,但是对我们信安军,对殿下来说,造船小菜一碟,那么拿下巴库轻而易举,一来这是一大战功,可以迅速的凸显殿下的功绩,二来打通这条海上交通线,可以绕过加兹温对面塞尔柱人的封锁,盘活贸易。” 都是给李无畏鞍前马后效劳,为的不止是个人的追求,还有骨子里的那份执念,似乎推李无畏上位,某些心结就能解开一样。 赵不试轻咳一声,“殿下,其实巴库最大的好处不是获得贸易的突破口,更不是一个或者几个小城池,而是那里有石油。” 李无畏岂能不知石油的用处,不说在战争和加工上的收益,单单是开采出来运往中原内陆那就不是小钱,简直就是摇钱树。 赵不试见李无畏又有点飘了,心中暗忖陛下李茂对无畏殿下的认识还真是一针见血,油滑中还带着一点傲气,这可要不得。 “殿下,石油的确有,但是开采不易,仅有几口油井处于岸上,从皇家公学请来的教授勘察过,更大的油田应该在海里,以我们眼下的条件和人手,大规模开采石油不现实,所以这只是一个噱头,吸引人的幌子。” 李无畏一下就听懂了,看着赵不试和徐徽言,心说这要是传出去,两人会被烂柿子,臭鸡蛋给活埋吧? 因为这个主意真是太损了,商人逐利,那么石油和油田的出现,肯定会让商人像是嗅到血腥味的鲨鱼。 哪怕隔着千山万水也会循迹而来,然后商人们会发现的确有石油唉! 那么接下来就是加大力度的持续投入,等商人们发现不对劲,李无畏早就借鸡生蛋把地盘盘活了,而且商人们还指不出李无畏的不是。 石油有没有?有,但是都在海里开采不出来,这就不能怨李无畏,而是你们商人准备不足啊! 到了那个时候,李无畏再拿出其他能拿得出手的条件安抚商人们的情绪,皆大欢喜不好说,但肯定会笼络住一批人。 李无畏的这艘争龙之船也就更加坚固结实,能航向更远的地方。 李无畏嘬了嘬牙花子,这件事重在操作,操作的好对他的帮助很大,相反则会臭了名声,在李茂以商战立国的根本下,得罪商人这个群体,等于少了一大臂助啊! 赵不试把前前后后的可能都考虑到了,借徐徽言之口让李无畏心里有数,见李无畏不是十分反对,当即大包大揽。 他蛰伏的太久了,脑袋上贴着赵宋宗室的标签,做什么都束手束脚,李茂的确没有对他区别对待,但不代表别人不会针对他。 追随李无畏竞争皇位,是他这辈子唯一可以翻身的机会,他不勠力,这辈子也就这样了。 李无畏听完了赵不试的全盘计划,这里面有个绕不过去的人物,那就是加兹温地方长官,身为郡守的沈伯涛。 沈伯涛是沈忱的儿子,年纪不大但久历地方,是当年李无生很得力的参谋,如果不是沈忱当年身体病重,沈伯涛肯定是要追随李无生前往新大陆的。 赵不试说道:“殿下,沈伯涛一向被视为无生殿下的人,正因为如此,我们的计划才有成功的可能,殿下也不要遮遮掩掩,就向沈伯涛和盘托出,相信以沈伯涛的见识和眼界,只要他下注在殿下身上,殿下就能再得一大助力,即便不能,沈伯涛也会在帮助殿下这次后请辞。” 赵不试在大西北不是白呆几年,上上下下的人都被他琢磨透彻,向李无畏如此建议,另外一层意思就是挤走沈伯涛,让徐徽言顶上。 如此一来才可以让李无畏全权掌握加兹温的军政之权,要知道加兹温当地的信安军郡兵,一旦征召可以集结五六万之多。 这也是塞尔柱人一直不敢轻举妄动的原因,面对信安军此时全民皆兵的态势,哪怕兵力占优也不敢轻易深入加兹温。 加兹温人口多,是李无畏的一大负担,但彻底掌控未尝不是助力,李无畏思量半晌,用力点头道:“我亲自去拜访沈伯涛,希望能拿到调兵的联署命令,有人有钱之后,尽快打开局面吧!” 赵不试和徐徽言见李无畏做出这样的决定,相视一笑,摩拳擦掌准备大干一场。 他们的思路是对的,避开正面的塞尔柱帝国重兵,转而寻求海上突破,而巴库城的石油无疑是撬动李无畏功绩的支点。 只要沈伯涛在李无畏这边稍稍增加一点砝码,李无畏的前途就敞亮了。 如李无战,李无畏等人一样,陆续抵达历练之地的皇子们可以说八仙过海各显神通,主要的目的和李无畏一样,就是迅速打开局面,掌握治下的军政之权。 而皇子们的一举一动,皆有谍报司或者内务司搜集整理,定期给李茂报送一份。 扎因代河以东已经快要落雪,更南方的南亚次大陆则还是一片酷热。 锡兰岛这些天一直在下雨,下的让人厌烦,本地人都因为天气的影响而心情不佳。 一路乘船南下的柴进,原本的目的地是隔海相望的马杜赖,现在不得不在锡兰岛歇脚,心事重重的柴进,因为道路阻隔也有点忍不住想骂娘了。 第一三零八章 巡查御史小旋风 柴进追随李茂之后长时间在内阁下属的礼部任职,勉强算是欧阳澈的副手。 这次朝廷突然下旨让他作为巡查御史,巡视海外藩国,柴进就知道这是得罪人的差事。 但上支下派他没有回旋的余地,总不能撂挑子不干了,那会让李茂怎么想? 一路走来,阮小二,张经祖,李俊,杜壆的藩国都只是走马观花大概看了一遍,找了些小毛病。 不是他给杜壆等人面子,而是杜壆等人此时都不在各自的藩国内,有些事即使查出来也不好一查到底,那会让杜壆等国公爷们难堪,所以说他注定要受夹板气两面为难。 跟随柴进南下的还有石将军石勇,两人当年在河北柴家庄就熟识,后来一文一武走的仕途路径不同,倒是感情因为没有利益冲突,算是柴进难得的知己。 不像松江,林冲,武松之流,已然渐行渐远,主要还是地位的差距拉的太大,在一起也没共同语言了。 比如松江,年前刚被召回金陵城,以内阁大学士的身份总揽工部以及和工部相关的事务,包括蒸汽铁路,船泊公司等等肥的流油的部门,虽然不是首辅大学士,但是提起松江,谁敢轻视? 林冲和李茂算是通家之好,林冲和张素素的次子,已经和公主李无念订婚,正经八经的皇亲国戚了,地位越来越超然,虽然不再领兵,但身为皇家公学武略学院的院长,帝国将军们都算林冲的半个学生,影响力在信安军中很大。 武松更不用说了,不但是李茂的师弟,和李茂意气相投,还有武大郎和李茂贫贱之交的加成,如今也成为新组建的第九军的军长,征讨北天竺屡立战功,十年蛰伏一鸣惊人。 柴进倒不是嫉妒,既然踏入宦海,那么沉沉浮浮是常态,就连此时风光的吴用,曾孝序等人,不也被贬斥地方过。 恐怕只有像陈文昭大人那样,身死之后盖棺定论才算终结吧! 外面的雨势不见减小,蔺仁走进来,抖了抖雨披,他就是当年高唐州的牢头,因为帮助过柴进的叔叔柴皇城,搭救过柴进,跟柴进混了之后被柴进视为心腹。 蔺仁虽然年过五十,但是身体很好腿脚利索,把雨披挂起来,也不见外的给自己倒了一杯热茶。 “侯爷,刚刚收到的消息,联合舰队从注撵回来了,听说战事进行的不太顺利,这次注撵的叛乱声势很大,联合舰队在海上横扫无敌,但是登陆作战吃了不小的亏,联军损失了一千六七百人。” 石勇呵呵冷笑,“这是他们刮地皮刮的太狠,不给当地人留一点活路,人家也不是牛马牲口,不叛乱才怪,按说杜壆可是做过多年的内阁大学士,还不是被利益蒙蔽了双眼,李俊他们估计也是如此。” 柴进笑了笑,石勇说的对,但也不是杜壆等人竭泽而渔,而是新大陆那边对人口一直处于“需求旺盛”的阶段,简直就是一个无底洞,多少人运过去也不够用。 “谁带兵回来的?平叛不顺,肯定是物资消耗严重,港口这边囤积了不少武器弹药,问问他们什么时候返回,我们正好乘坐军舰前往注撵。” 石勇嗤笑一声,“不用问也知道是李俊,李俊的藩国可是曾经的大国蒲甘和暹罗旧地,距离南亚大陆最近,比杜壆的藩国交通更便捷,我猜这次失利,第一个跳脚的就是李俊。” 柴进说了石勇几句,实际上这个兄弟一路上就在给自己打抱不平。 因为李茂第二次实封藩国,身为侯爵的柴进没有更进一步,如果单论战功,柴进觉得自己的确差了些。 但第二次实封藩国的国公们,也有几个不是武将出身,他的心里也不平衡,只是没有表现出来而已。 若是前些年文臣武将们对海外实封藩国还忐忑的很,不想离开中原的花花世界,但随着海外藩国的发展,特别是鼓捣起人口和资源矿产,实封藩国一下子变成了香饽饽。 热度之高令人削尖了脑袋想往里钻,一切说起来还是利益作祟,再是公侯,也不是不食人间烟火的神仙,谁不想往上爬位极人臣,开藩立国?那可是公侯万代的家业啊! 还真让石勇料对了,率领舰队返回锡兰岛的的确是李俊,四个藩国联军,拿下锡兰岛的时候非常顺利,进而跨海进击南亚大陆。 势如破竹的攻占了高韦力河两岸的大片土地,注撵,班加罗尔,马德拉斯都变成了四大藩国的领地。 杜壆等人自然赚了个盆满钵满,单单是移民向新大陆的劳力一项,就填补了藩国几年来的亏空。 然而好景不长,就在杜壆等人准备大展拳脚的时候,高韦力河南边的马杜赖,北边的班加罗尔几乎同时发生了叛乱。 或许是和这些地区没有施行李无生首创的屯田军管有关,或者杜壆等人只顾着掠夺,发财,忽略了这片土地的承受能力,压榨的太狠。 揭竿而起也在意料之中,反正都是一个死,不反抗等着被挨个放血吗? 这一乱,杜壆,李俊等人感觉到肉痛了,因为每死一个人,都代表着他们的荷包缩水了一点点。 等酿成十几万二十多万人的叛乱,盖子就已经捂不住,不得不从各自的藩国调兵,筹集钱粮弹药,大丰收眼看要变成折本的买卖,李俊能高兴的起来? 不管李俊高不高兴,柴进的到访他不得不接见,更别说柴进脑袋上还挂着一个巡查御史的头衔。 这才是让杜壆等人发愁的事儿,说明南亚大陆的事情已经引起了皇帝李茂的不满,否则柴进不会一路巡查到南亚大陆,更不会身后还跟着一串核算司的官吏。 李俊一见到柴进就开始诉苦,不管乱成什么样,四个藩国的投入是实打实的,现在有可能要打水漂,这样的情形,必须要让柴进反馈给皇帝李茂,会哭的孩子有糖吃嘛! 柴进很想说你们这帮不要脸的,好处吃干拿净,遇到难处想着向宗主国求援了,世上还有这么好的事儿? 打官腔的本事,柴进驾轻就熟,再说他此行巡查的目的不光是核算藩国财政,还要趟一趟路子,问问几位皇子的处境。 这是重中之重,至于藩国的成败得失,自然有宗藩关系法梳理,该怎么办都有章程。 第一三零九章 智商暂时不在线 双方打了一会儿太极,李俊见柴进只是哼哈答应,油盐不进,直接甩手就告辞了。 至于柴进想开展工作,那么自然有藩国相国一干人等配合。 柴进给了蔺仁一个眼色,蔺仁心领神会的紧跟着李俊出去,柴进则按部就班的询问李俊的随员,虽然算走个过程,但这个过程不走,那就是柴进的失职。 李俊正想回到战舰上,继续向北航行到贾夫那,那里更方便接收从他藩国运送来的物资。 很快就被蔺仁给拦下,对着李俊的耳边低语一阵,李俊脸色先是一怔,而后看不出是喜是忧,但没有撅柴进的面子,点点头继续上路了。 柴进在科伦坡呆了几天,等风雨停下,终于可以乘坐风帆战列舰前往南亚大陆,在船上整理着手头的资料。 以前内阁会议的纪要他看过,知道南亚大陆一团乱,各种势力鱼龙混杂,能做大的势力基本上都不是信安军的对手,这本是一手好牌,硬生生被海外藩国打的稀烂,柴进也是服了。 蔺仁五十几岁的人了,仍然把自己当做小厮,一边给柴进和石勇端茶倒水,一边说道:“侯爷,我们离开金陵城的时候,还是十冬腊月,如今都快过年了,时间过的真快,朝廷人事的浮沉更快,估计我们抵达马杜赖,杜壆等几位国公,也会收到朝廷的最新旨意吧!” 蔺仁说的就是第二波实封藩国的圣旨和内阁令,别看杜壆等人在南亚大陆南部打出血,但第二波实封藩国之后,地盘可就不属于他们了。 这也是李俊等人着急上火的原因之一,想着趁实封藩国的国公们没到,趁机再捞一波,等新国公到任,总不好自己人抢自己人吧! 柴进离京的时候只是听到风声,此时看着蔺仁变戏法一样拿出来的报纸,眼前一亮,“哪来的?这是金陵城的报纸吧?竟然在锡兰岛也能买到?” 蔺仁一笑,“海运的速度不慢,和金陵城的报纸发行时差最多不会超过七天,这就是十几天前的报纸,虽然没有具体的圣旨和内阁令,但是提到的几个人,估计都是这次要来南亚大陆的,怕是会让杜壆等人头痛啊!” 石勇凑上前一看,咧嘴大笑,“丹增,仁多德章,李逵,别的不说,就这三个也会让杜壆他们偷鸡不成反蚀一把米,进退两难,就等着吃一个血亏吧!” 现在已经不是十几年前,李茂和内阁前身还会防着唃斯啰人,党项人。 丹增是实打实的国舅爷,仁多德章屡立战功,二人为李无生征战塞尔柱立下了汗马功劳和苦劳,此番得以实封藩国也算是酬功。 但是把李逵等人也掺和进来,数来数去就没一个脾气好的,杜壆等人再这么作,窝里斗的戏码说不定上演,而且最终会大败亏输,因为理亏呀! 柴进等人调侃此事的时候,马杜赖城内,杜壆和阮小二,张经祖也在开会。 他们拿到手的就是李茂的圣旨和内阁令,正式的颁布了第二波实封藩国的旨意。 阮小二“出口成脏”是家常便饭,看过圣旨和内阁令,张口就是直娘贼。 “娘了巴子的,他们这是来摘桃子,我们占点便宜捞点钱容易吗?眼看之前赚的都要赔进去,他们却来接手,不行,我立即写本章向陛下申诉。” 张经祖白了阮小二一眼,这次事儿闹的炸庙,始作俑者就是阮小二。 如果不是阮小二欺人太甚,高韦力河两岸的那些土著会造反?那已经跟两脚羊没区别了,老实温顺的很,不给人家逼到一定程度,会叛乱? 杜壆见张经祖要说什么,抢先开口道:“我们大家都有责任,心急了,早就听说陛下会再实封藩国,肯定也包括南亚大陆,抱着占便宜的心理,吃亏了就别喊疼。” 杜壆作为曾经的内阁大学士,后来居上成为四个藩国的带头大哥,威信还是有的,他把这件事定性,张经祖也不好再开口埋怨阮小二。 “杜大哥看的肯定长远,现在丹增等人就在来就藩的路上,咱们怎么应对,还得杜大哥拿个主意,李俊走之前也说了,我们三个以杜大哥马首是瞻。” 张经祖的藩国国公之位,原本是闻人世崇或者危昭德的,他已经占了大便宜,就是疼,也不是他最疼。 杜壆沉吟一声,“事到如今,我们只能退一步,以退为进,和丹增等人怎么也算同殿称臣,甚至和李逵他们还有不错的私交,我们让出一部分利益,他们心里再不痛快,也不好一就藩就给我们赶出去,只要人马还在这里,损失自然会赚回来。” 阮小二和张经祖同时晃头,阮小二吧嗒吧嗒嘴,“丹增他们能答应?本来属于他们的藩国就被我们祸害够呛,我们再赖着不走,闹到陛下面前,没我们好果子吃啊!” 杜壆因为心急,因为利益失误,吃了亏已经清醒过来,智商终于恢复到正常的水准。 “放心吧!丹增他们也不傻,此地是个什么状况,肯定都从各方面打听清楚了,想要安安稳稳的就藩,发展,眼前这一关必须迈过去,所以我们不但要让出一部分利益,还得帮着他们度过难关,那么在他们就藩之前,先把这场叛乱平定吧!” 原本是无主的地方,现在有了明确的归属,杜壆等人就像是“抢劫”被房东堵在了屋里,不给人家一个说法不行。 钱粮他们现在手头紧,拿不出多少,那么给丹增等人一个“完整”的家,就是一条底线。 张经祖龇牙咧嘴道:“还打?人杀光了不但是损失,我们自己也损失不起了呀!” 阮小二倾向赞同杜壆的想法,一拍桌子道:“必须打,不把这场叛乱压下去,丹增等人的藩国倒是次要的,涉及到几位皇子的历练,这个责任我们谁也背负不起,就算再难,勒紧裤腰带也得把那些两脚羊干趴下。” 杜壆摇头道:“之前不太熟悉状况,是我的疏忽,实际上真正挑动叛乱的绝非那些两脚羊所属的首陀罗,达利特阶层,他们就是真正会说话的牲口而已,我们杀的再多也解决不了问题,我已经琢磨快半年了,想要尽快的解决这场叛乱,根子还在那些所谓的土著上等人身上,直娘贼,这次是被陛下说的带路党给坑了,如果传到陛下耳中,怕是会被陛下嘲笑的很吧!” 第一三一零章 血夜平权 杜壆等人攻占锡兰岛,锡兰岛上也划分着四个等级,和李茂着重在内阁会议上提到过的大同小异。 第一等是主管祭祀的祭司或者僧侣,被称为婆罗门,次之则是掌握军事和治政大权的刹帝利,第三是从事农工商牧的吠舍,最后是仅比贱民达利特高一等的首陀罗。 四个藩国联军把锡兰岛踏平,最先向杜壆等人投诚的充当带路党的就是刹帝利阶层。 因为在锡兰岛上,刹帝利一方被上下挤压的没什么生存空间了,亦或者受到南亚次大陆的影响,总之很彻底的投靠了信安军。 杜壆等人之所以没有完全消化锡兰岛的收获就进兵注撵,很大一部分原因是被锡兰岛上的刹帝利给鼓动的。 而且一开始进展十分顺利,轻而易举的拿下了高韦力河两岸,正因为到手的太容易,杜壆等人错误的判断了形势,终于把人家压榨的太狠受不了而反抗。 压力都是一层层传导的,杜壆等人的压力直接施向婆罗门和刹帝利,而这两个势力也把更大的压力传给了吠舍和首陀罗,最终才是贱民达利特。 杜壆也是最近几天才觉察到这里面的区别,后悔没有把李茂在内阁会议上的叮嘱当回事,如今吃这么大的亏,还得赔本赚吆喝,说白了都是自找的。 有了针对的目标,杜壆的强悍立即凸显出来,给新晋就藩的国公们一个交待是必须。 还不能把人家将来的地盘给弄的一团糟,那么只能自己出血了。 “我们的时间不多了,五到七天之内,必须把叛乱平下去,这件事我来办,不管付出多大的代价,一定会让丹增等人满意,而却说不出不是来,而你们和李俊,不要管这个烂摊子,我替你们扛着,你们明天就出兵从海路前往苏拉特,那里现在还是无主之地,先把我们的损失弥补一些再说。” 张经祖拿过地图看了看,苏拉特位于孟买的北边,是纳尔摩达河入海口的一个港口,属于巴赫玛尼势力中的重镇,据说那里非常繁华,只是搜刮贵重金属之类的就能刮下来不少。 阮小二哦了一声,“这是声东击西?老杜你行不行啊?高韦力河两岸的乱子可不小,真搞砸了我们谁也没好果子吃,要不就咱们四家现在兜底儿,豁出去三年不发展,也会让丹增他们没话说。” 杜壆哈哈一笑,“放心吧!我什么时候吃过亏?这次是着急闪脚了,不把这个场子找回来,今后跟丹增他们打交道,也会让人轻视,对不对?” 阮小二和张经祖没话说了,这话在理,都是在宗藩关系法的统管范围内,谁也不比谁高一头,因为现在的挫折,今后都像是欠着别人人情,面子不好受不说。 什么债最难还?人情债啊! 话不多说,杜壆简单的制定了计划,阮小二和张经祖也不客气,直接把九艘风帆战列舰开走,直接扑向苏特拉。 而杜壆也把自己的人马,还有依附四个藩国的刹帝利,吠舍,将近三万人召集起来,兵出马杜赖之后沿河而上。 杜壆的老丈人韩道国,如今已经是杜壆麾下重要的人物,带兵打仗不行,但是管理庶务很有一套。 估计也是把杜壆的藩国当作一个大号商号来管,等上路后,韩道国催马来到杜壆身边,“真要下手吗?一个不留?” 杜壆面无表情的点点头,“这次叛乱,实际上就是他们策划,只是我抓不到证据和把柄,但是我现在不需要证据,只要消灭隐患就好,之前留着他们,也是为了便于管理,既然他们已经没有这个用处,还留着做什么?” 韩道国心慈面软,但知道这次女婿吃了大亏,不从旁处找补,回家他更没面目面对女儿韩爱姐和外孙子,颔首表示明白。 在当天夜里即将靠近班加罗尔的时候,吩咐心腹将准备好的蒙汗药放入了一份份牛油煮的食物中,而这些食物则是专门为投靠藩国的婆罗门的那波人准备的。 两百多人吃了这些加料的食物,一个个很快就被麻翻了,杜壆之所以没有突然下杀手。 不是这些人难对付,而是想从根本上解决隐患,不光是为了给丹增等人送份礼物,也是为自己藩国属地进行预演。 投靠的刹帝利和吠舍的为首者,看到被捆绑吊起来的那些平日里高高在上的一波人,一个个惊愕的不知道该做出什么表情。 种姓制度在天竺根深蒂固,就连玄奘西游都有过详细的描述,可见这种观念是植入了思想之中。 杜壆就是没有意识到这一点,才被人钻了空子,里挑外撅的让藩国联军吃了大亏。 不用杜壆解释,弓箭分发下去,就知道要做什么选择,要么射死那些曾经高高在上的人,要么就是跟信安军所属的藩国决裂,变成敌人。 这道选择题,有人做得,有人做不得。 杜壆根本不给他们磨蹭的时间,敢射箭的,今后就是自己人,不敢的,犹豫的,直接拉走先咔嚓了。 这两波完事儿就是首陀罗,既然已经够乱了,那么他也不介意打烂了重新开始。 这对刹帝利和吠舍的冲击,远不如首陀罗来的强烈,此时首陀罗的举动,无异于杀神,对,婆罗门,乃至刹帝利和吠舍对他们来说就是神,这样的举动无疑是某种颠覆。 杜壆没管死多少人,此时略微失神,对李茂,对李无生由衷的钦佩。 皇帝李茂就不说了,李无生却是在几年前就在扎因代河以东实施屯田军管,手段和手腕,比他现在犀利的多。 他自负文可安邦武能定国,没想到还不如无生殿下那个小年轻,真是一把年纪都活到了狗身上,当初怎么就猪油蒙了心呢? 这一场自我清洗,三万多的附庸军几乎没了一半,鲜血几乎染红了高韦力河。 杜壆不破不立的举动,对这片土地产生的影响极其深远,被称为平权血夜,撬动进而摧毁了古已有之的种姓制度。 第一三一一章 火攻水淹 杜壆没有寄望立竿见影,但是效果比他预想的要好,因为剩下的附庸军没有崩盘,只是士气有些低落,一个个士兵双眼空洞,仿佛受到了极大的惊吓和恐吓。 杜壆没有生活在这片环境中的经历,无法体会某种心灵崩塌带来的后果,婆罗门,刹帝利,吠舍,首陀罗乃至达利特。 这种一层压一层的架构,一旦适应会根深蒂固植入骨髓,也就是常说的奴性。 中原大地先秦时代就有百家争鸣的历史阶段,哪怕汉武帝废黜百家独尊儒术,也没有真正的消亡其他的想法,比如黄老之说,法家治国等等,偶尔还会窜上历史舞台发出独有的光芒。 可在南亚大陆,根本不存在这样的土壤,自从雅利安人入侵以来,反抗不是没有,但从来没有形成规模,更别说涉及到心灵思想层面的爆发。 而杜壆的狠辣手段,不但完成了点火,还附带浇油,对这片土地上的人们形成的心灵冲击,不是当事人根本体会不到。 就连杜壆自己也没有想到,他之所以能留名青史,不是因为官拜内阁大学士,爵至藩国国公,而是这次计划之外的举动,被这片土地的人们尊称为平权血夜的圣光。 回到眼前,杜壆嘁哩喀喳的解决了附庸军的内患,原本就没指望这些附庸军发挥多大的作用,为的就是斩断叛军的消息来源。 藩国联军为什么吃了大亏?还不是有这些内鬼与叛军暗通款曲,再加上兵力少,面对十几二十万的叛军,有点疲于应付,一不小心就被钻了空子吗! 当然其他的因素也不能不考虑,高韦力河两岸的地理不利于进攻,尤其是杜壆面前的班加罗尔,当他率领藩国联军抵达的时候,叛军先一步得到消息,纷纷做鸟兽散。 杜壆既然智商“恢复”,面对这种游击战,直接下了狠手,命令麾下将士放火,不但烧山,还烧粮田,雨林,简直不给叛军留任何活路。 这一下正中叛军的要害,叛军人数众多,但人数多也意味着消耗大。 哪怕一天只吃一顿饭,随便什么的都可以应付,但十几万人的嚼货,绝大部分都依赖粮田和林中的产出,被杜壆一把火烧光,等于给了叛军致命一击。 越是这个时候,杜壆越谨慎,没有立即对班加罗尔发动进攻,一来是兵力不足,打一场胜仗容易,想要歼灭十几万人的叛军不太现实,二来他终于发现了附庸军的变化,有意训练附庸军发挥更大的作用。 至于直属嫡系,超过三分之二被杜壆打发到了高韦力河中游,他准备一劳永逸的解决叛军的问题,要用鲜血和生命教会这片土地上的人什么叫畏惧,真正的畏惧。 韩道国听着高韦力河两岸响起的爆炸声,对女婿的心腹胡俊说道:“一天之内能让河水断流吗?再加上蓄水的话,三天时间可够?” 没错,杜壆的狠辣之法,就是火攻水淹,火攻让叛军失去赖以生存的口粮,隐蔽行踪的地利,而水淹,则是绝户计,一举解决叛军的大多数。 胡俊看了看爆破的效果,点点头,“没问题,国公爷在阮国公和张国公面前承诺五到七天之内解决叛军,也只有这样的办法管用,火攻是国公爷的拿手好戏,至于水淹,天公作美,这段时间降雨很多,两天不到就可以蓄到足够用的水量。” 韩道国叹息一声,他倒不是怜悯那些叛军,而是觉得这么做有碍阴德,希望将来不会牵扯到外孙子身上,科学再发展进步,这样的想法也不可能消失殆尽,更像是一种心灵寄托。 韩道国和胡俊连夜拦水筑坝的时候,杜壆麾下的附庸军终于露出了该有的獠牙。 就像是弹簧一样,压的越狠,松开的时候反弹越大,叛军的反弹是因为活不下去,不做乱也难逃一死,而附庸军的反弹,才是真的思想上出现了溃坝。 看着曾经高高在上的一波人,亲手把这波人拉下马来践踏,那种爽利非言语可以形容。 当附庸军击溃了一支叛军中的刹帝利为首的军事贵族,杀死了数以百计的刹帝利,吠舍,而不是被蒙汗药迷翻的“尸体”,同样由首陀罗和达利特为主组成的附庸军,开始了迷失一般的杀戮盛宴。 不用任何引导,思想没有了束缚之后,爆发出的破坏力,战斗力,让杜壆和藩国信安军也为之愕然。 不敢说以一当百,但以一当十绝不夸张,狗撵兔子一般,将几倍于己方的乱军给杀的满地乱窜,而叛军逃窜的大方向正是高韦力河的下游。 真正让杜壆摸不着头脑的是这种异样的情绪在传染,在扩散,后世对三哥的概括都是一亿人和九亿牲口,说明占据上层的始终都是少数。 这还不是金字塔结构,而是葫芦形结构,中间的吠舍,首陀罗占据大多数,当这些人某种意识觉醒,扩散,那才叫一个人民战争的汪洋大海。 以至于打着打着,附庸军的兵力不但没有减少,反而越来越多,侧面证明了所谓叛军,也不过是某些婆罗门和刹帝利的两面三刀之法,在外力和内因的双重挤压下,叛军就这么爆了。 五天没到黑,形势对杜壆来说一片大好,不但把叛军驱赶到了高韦力河的下游一带,叛军的兵力也减少了五成左右,余下的不是加入到附庸军,就是自行逃亡,找个旮旯计较躲了起来。 紧随而至的就是大水漫灌,一波流把叛军“带走”之后,剩下的就是“捡尸”了,杜壆的火攻水淹双管齐下,只用了不到七天就解决了南亚大陆南部的叛军之乱,也算是给他自己正名吧! 毕竟是曾经的内阁大学士,现在的藩国国公,位格远在阮小二和张经祖等人之上,而这样的战绩才配得上他四大藩国之首的名号。 杜壆管杀又管埋,因为善后事宜关系到丹增等人,同殿称臣又关系不错,不能因为这点事儿伤了和气。 他也琢磨这些天过去,阮小二等人肯定在苏特拉得手了,一团乱能拾掇成这样,足以给丹增等人一个交待。 第一三一二章 皇子搞诈骗 胡俊时隔不久来到杜壆身边,“国公爷,丹增等人从马杜赖南部登陆,我军现在往回赶,可以在马杜赖城与他们会合。” “在班加罗尔等他们吧!那时候阮小五和张经祖差不多能赶回来,善后的事交给你,别让人家挑出毛病。” 杜壆思前想后觉得没有遗漏的地方,松了口气赶往班加罗尔等待丹增这些新晋实封藩国的国公们。 返回头再说阮小二和张经祖以及后撵的李俊,这次从海上直接发兵攻打苏特拉,的确打了敌人一个措手不及。 作为水贼和海盗出身的他们,无论是攻城掠地还是抢一波,那都是看家本领,因此从苏特拉以及周围“游行”了一圈,很是荷包鼓囊,收获大大的出乎了阮小二等人的预料。 所谓惊喜不外如此,不但弄到了价值上千万宝钞的金银,还四下搜捕了很多当地土著。 其中大部分是吠舍和首陀罗,随行的商船都装满了,少说也有四五万人,一旦出手那就是纯利润。 金陵城,直属内阁的核算司正在忙着年终总结,各种资料数据摞起来能有几个人那么高。 哪怕核算司个顶个都是皇家公学的高材生,也是忙的头昏脑胀双眼时不时的冒金星。 核算司的正印堂官由神算子蒋敬兼任,而计算核查数据的大多使用的是他主导发明的机械计算器,否则单单看那些数据的规模,怕是一年半载都算不出个结果来。 核算司的办公地点紧挨着内阁,是一栋四层水泥钢筋混凝土结构的建筑,外墙粉刷成明快的颜色,十分的醒目。 蒋敬刚把实封藩国的财务核算做完,对杜壆等人在海外的事情略有耳闻,此时忍不住赞叹一声,“杜壆做事就是大气,也真是舍得,今年不但做到了收支平衡,还给丹增等人的藩国开了个好头,不但没失误,还该给他们请功啊!” 数据和资料做不得假,更别说有巡查御史柴进一路南下实地视察,高韦力河两岸的叛乱解决的很快,这就不说了。 秋天的时候,四大藩国合计给朝廷缴纳了价值两千万宝钞的粮食冲抵信安银行的贷款和利息,算是解了新大陆李无生那边的燃眉之急。 新大陆随着人口的大量涌入,遇到了和之前玛雅文明发展的瓶颈,那就是吃饭问题。 李茂是在拿到核算司的年终总结时同时拿到杜壆等人的奏章,两下相互印证,可信度极高。 没办法,不是李茂不相信杜壆等人,也不是不相信核算司,关键是这种纸面上的东西想弄虚作假太容易,成本也低,只有综合考量,严格把关,才能得到大概准确的数据。 把丹增等人实封藩国到三哥祖先的大地上,不但是李茂要搞平衡,而是从实际形势考虑出发,南亚大陆上就不适合出现一个整体合一的势力,这关系到今后对塞尔柱乃至拜占庭的军事计划。 当李茂看到奏章最后,不由得咧嘴半天,对杜壆打破打烂一切从头再来的手段,除了佩服没有别的想法了。 他对南亚大陆没有什么念想,所以不太上心,只要在自己势力的控制内即可,没想到杜壆做的如此彻底,三哥的祖先们,是因祸得福了吧! 这和李无生在西北的屯田军管制度还不一样,在李茂看来更加高端,直接从人性层面打破了思想的束缚和牢笼,后面进驻的丹增等人如果遵循这一条,发展潜力还是不小的。 先前杜壆等人吃相难看,险些酿成波及锡兰岛的大乱,后面的操作不但将功补过,还有必须加分的地方。 李茂向来赏罚分明,而且手里现在也不缺银元宝钞,直接把接替孙定分管这摊的陈东找来。 “从信安银行的额度里拿出三千万宝钞,市价收购杜壆等人手里的粮食,金银,这几年过去,杜壆他们把信安银行的贷款还的也差不多了,刨除免息的那些,再给他们一些额度。” 陈东拿着一个小本本记着,他做事比孙定还有板有眼,记完之后还要给李茂签字确认。 哪怕事后内阁会形成正式的决议,但陈东不想因为某些细节犯错,毕竟他刚刚上位,以前分管的事务不算重要,而今算是庞大帝国的大管家,容不得出现半点差错。 君臣二人正在交谈的时候,虞允文把今天刊行的几份重要的报纸摆放在李茂的案头。 他这个秘书监丞做的十分合格,挑选的报纸不光是帝国新闻这样的大报,还有几份主要以市井小民为主要读者的八卦小报。 李茂不经意的一瞥,看到一份小报上的头版头条,目光为之一凝,抽出来看了看,自言自语道:“油滑的本性还是不改,倒是有点长进了。” 谍报司和内务司的存在不是摆设,李茂拿起的这份小报,背后的东家就是李无畏,而头版头条就是李无畏拿下了隔着里海的巴库城,还发现了石油,有“招商引资”的意向。 巴库油田李茂能不知道?而且更知道巴库城陆地上的油田屈指可数,大头都在海里,现在的开采能力就是个空中楼阁。 这一手画大饼的本事,估计会“诈骗”不少人,但不能否认会极大的促进加兹温,巴库城的经济,短期内会有一个暴涨的局面,长远来看却得不偿失,失去的可是商人和资本的支撑啊! 李茂没有干预此事,李无畏的手段有点失分,但重在后继的操作,如果打补丁打的好,或许会有不一样的结果,等到那个时候才能轮到他发话,或者褒奖,或者收拾烂摊子。 陈东告退后,李茂又翻看了帝国新闻等重量级报纸,内容就多了,很多都是半官方的权威发布。 核算司的年终总结也在帝国新闻上占了一个版面,无非是总结现在,展望未来,只从核算司来看,今年帝国的日子过的很不错,有些不如意的地方瑕不掩瑜,整体一直在进步,而且速度还不慢。 午膳过后,李茂正在御花园里散布遛弯,权当消食,身边跟着的是蹦蹦跳跳的李无谖,难得和子女在一起,无谖的年纪也不大,可惜父女二人没玩耍一会儿,吴用就找来了。 第一三一三章 狗尿苔别想做灵芝 “陛下,高丽国主王甫正式向内阁呈报了举国内附的国书,并且有意让无凡殿下做国主的继承人。” 无凡殿下就是李茂和高丽宫主王羽所生的儿子,因为还不到十三岁,没有在此次皇子历练之列。 李茂愣了一下,无奈的叹息一声,“王甫这是多心了,也是在耍小聪明,倒是和无畏那小子有异曲同工之处。” 吴用当然明白李茂这话是什么意思,在内阁的未来三年工作计划中,就要着手解决高丽国和倭国的问题。 而在内阁的建议中,大部分内阁大学士的想法是直接将高丽国纳入版图,而非实封藩国,至于倭国,形势相对要复杂一点点。 王甫自己退位,把国主之位让给外甥李无凡,分明是以退为进,一来可以保住国主之位的传承,二来未尝不是想博取李茂这边的同情分,估计也是收到了什么风声吧! 李茂把无谖抱起来,坐下后把无谖放到腿上,示意吴用也坐下。 “内阁的计划不用更改,将高丽国纳入版图,置郡县是今后百年的稳妥之计,和海外藩国不一样,不但海路很近,还有陆地相连,不存在实封藩国的基础,王甫是聪明人,但高丽世系已经没有存在的必要,内阁拟个旨意,迁王甫一族来金陵城吧!” 吴用点点头,高丽国主王甫这次明显以退为进没玩明白,原本还能做几年国主,这次怕是再也回不到故土,而且还把外甥李无凡略坑了一把。 “告诉李谌,给无凡找几个老师,突击学习一下,过年四五月份,让无凡去苏特拉。” 李茂对李无凡这个儿子的了解,就是中庸,充其量是个州郡之才,真把高丽国实封藩国给李无凡,那不是疼爱而是坑儿子,但管理一个未来的港口大城,还是值得期待的。 吴用既然提到了高丽国,那么接下来提及倭国在情理之中。 鸟羽的确是扶不上墙的烂泥,哪怕有信安军的支持,还是被显仁这个来路不明的法皇私生子给搞的灰头土脸,而且越来越处于下风,若不是多多良洪熙的本家及时支援,鸟羽怕是连鸟毛都要被拔光了。 此时整体的倭国态势,抛开令制国不说,鸟羽的基本盘还算好,但是看清楚了鸟羽是什么货色,谍报司自行做主转而支持显仁,目的就是不想让倭国安生,越乱越符合帝国的利益。 显仁,这位历史上的崇德天皇,的确有两把刷子,前时被信安军海军给揍的落花流水,没几年就又抖擞起来,虽然有三木近安和藤原赖长的原因,但显仁自己的能力也得到了证明。 鸟羽终于熬死了白河法皇,而他自己却又效仿白河法皇,做上了鸟羽法皇,把皇位传给了第五个儿子,也就是体仁,等于又走回了白河法皇时期的院政老路。 鸟羽手里本有一副好牌,就这么被他自己打的稀烂,要说你们自己关起门来乱也可以,但是因为各方混战,两大武士集团的对立,已经严重的影响到了帝国的利益,肉眼可见的就是石见银矿的产量首次出现了下滑,这就不能忍了。 吴用把大概的情况讲述一遍,末了说道:“高丽国现在处理起来反而不那么急迫,但倭国的情形愈发显得混乱,就在刚刚接到的消息,显仁派死士刺杀体仁,虽然没有得手但也重伤了体仁,皇位很可能出现变动,虽然只是鸟羽法皇手里的一颗棋子,但各方的争夺非常激烈,显仁也有意问鼎皇位。” 李茂气极反笑,傀儡就要有做傀儡的觉悟,鸟羽这是往天上飘的节奏啊!沉吟一声说道:“那就支持一下显仁,告诉谍报司,加大对显仁的支持力度,先削弱倭国的战力,如果显仁再不听话,那就把内阁的计划提前,先把倭国的事情解决,蕞尔小国也称帝皇,看不爽很久了。” 吴用呵呵一笑,这就是借口了,之前鸟羽很听话的时候,从来不见李茂对什么称呼在意。 现在鸟羽变成了法皇,还飘向不可控的边缘,那么鸡毛蒜皮的小事也变成了头等大事,一个僭越就足以成为下狠手的理由。 几年前,李茂和内阁大学士们就研究过高丽国和倭国的问题,那时候正处于李无生和塞尔柱帝国打仗,海外藩国也刚刚实封,就没顾得上高丽国和倭国。 现在王甫耍小聪明,鸟羽法皇又跳得欢,不把他们揍趴下,不是李茂和信安军的风格。 皇帝和内阁首辅大学士定下的事情,谍报司,信安军立即执行,效果立竿见影。 原本是信安军海军剿灭目标之列的显仁,反而得到了信安军海军的支持,而支持的具体举措就是给藤原赖长和三木近安派了一批人手,鼓动几个令制国投靠显仁。 显仁和鸟羽法皇的实力原本很悬殊,否则显仁也不会被迫逃离做了海盗。 现在有了信安军海军的强力支持,接连打了几个胜仗,获得了几个令制国的铁杆拥护,等于把倭国分割开来,内战不可避免的越打越大。 这可以看作是新旧两个贵族,新兴的武士阶层对权力和地位的诉求。 按照常理来说,新兴的肯定都有战斗力,事实也是如此,原本实力占据优势的鸟羽法皇,好日子没过几天就被打回原形,而且脑子进水,竟然对藤原忠通下手,等于得罪了旧有的贵族和武士阶层。 这一顿骚操作智商不在线的样子,对显仁来说就是送人头的举动,而且开出了极其优渥的条件招揽新旧武士阶层,很快就扭转了实力上的颓势。 一些被鸟羽法皇寒了心的武士,大部分聚集到显仁麾下,当然固有的思维还在,所以针对的目标并不是鸟羽法皇,而是重伤中的近卫天皇体仁。 好巧不巧的是就在双方决战一触即发的时候,倒霉鬼体仁一命呜呼,倭国的形势一下子复杂起来。 显仁也趁机打出了自己给自己封的崇德天皇的名号,这是直接奔着倭国皇位而去。 然而这却触及了帝国和信安军乃至谍报司的底线,用李茂的话说,真把自己当个玩意儿了? 狗尿苔的命还想做灵芝,心里没点数吗? 第一三一四章 天下父母同此心 重点是腾笼换鸟,倭国的人口一直不少,而且除了虾夷之外基本上都属于所谓天照大神的什么后裔之类。 同一性这种东西很厉害,别看倭国内部人脑袋打出够脑袋,但争夺的是皇位,而不是其他,整个社会的构成相对完整,是典型的金字塔构造。 李茂先前支持鸟羽对抗白河法皇,现在暗地里扶持显仁对抗鸟羽法皇,就是想摧毁这个构造。 那么战乱是显而易见的有效策略,宁为太平犬莫作乱离人不是说笑,有据可查的事实就是当鸟羽和显仁打生打死的时候,倭国人口流失严重。 不是跑去海外孤岛就是被有节奏的带走,不说当地十室九空,但也达到了一半空的程度,而捞到这些便宜的自然就是信安军和一干做倒腾人的商人们。 大儒家文化圈的妙处在这个时候凸显出来,哪怕李茂现在施行的是法家之国,可身上始终还披着一件儒家外衫,这方面的影响对高丽国和倭国特别久远。 所以高丽国和倭国的人,并没有被运到新大陆充当普通劳力,而是借助可以说汉话,认同一个大文化圈的优势,成为得力的仆从或者帮手,这也从侧面认证了文化认同的可怕之处。 倭国的战争断断续续持续了一年多接近两年光景,基本上除了双方的武士集团,就没什么人口了。 哪怕是武士集团,吃饭也成了问题,原因无他,地儿都没人种了,老百姓有了更好的选择,除了脑袋火热一门心思想要发达的武士,谁还跟着玩命啊! 也就是在这样的情况下,帝国露出了凌厉的獠牙,首先是藤原赖长率兵,实际上是作为带路党把鸟羽法皇给干趴下,而且是鸡犬不留那种,将皇宫清洗的那叫一个干净。 时隔不到一个月,崇德,也就是显仁正准备正式坐上皇位的时候,被三木近安刺杀,继而发生了武士集团的内讧。 这便是重新版本的保元之乱,导致的结果是整个皇族世系被摧毁的一干二净。 信安军海军在此刻闪亮登场,以石见国为起始点,登陆后开启了横扫模式。 原本就被折腾空了的倭国,哪还有余力抵抗信安军,稍微有点实力的地方令制国一看这种情况,痛快的认命了。 不认命也不行,一来效忠的对象没了,二来的确打不过信安军,他们又没想过做什么皇帝,只是换个管饭的而已,也不是不可接受。 和处理高丽国一样,按照多方的猜测,都认为李茂会把他和多多良洪熙的儿子分封到倭国。 但事实却是和高丽国一样置郡县,明明最适合海外实封藩国的地方,偏偏纳入了朝廷直辖。 当然这里面的执念,李茂就没想过对外人说,倭国的战国时代还没开始就结束了,恐怕也只有李茂觉得爽的没那么尽兴,因为对手孱弱的一逼,哪有什么成就感啊! 汉兴1150年,春节,作为帝国都城的金陵一片繁华景象,处处透露着节日喜庆的气氛。 李茂身为天子,这几天忙的昏天黑地,各种祭祀,会议,都集中在几天之内,他身体再好也感觉吃不消。 难得有了空闲,李茂进了自己设计的汗蒸室内,痛痛快快的蒸了蒸。 汗流浃背的时候,一个身影倏地出现在他身边,原来是有人先到一步,看着浑身仿佛半熟的小龙虾颜色粉红的唐婉,李茂招招手。 唐婉身子一颤,倒是没有矫揉造作的多么娇羞,她现在的身份已经是李茂妃嫔的一员,也不是第一次鸳鸯戏水,只是身子仍然不受控制的发颤而已。 “成亲”还不到一个月呢!李茂的手掌搭在唐婉圆润的肩头,“有没有觉得委屈啊?” 和唐婉的事情,李茂没有大肆操办,毕竟和李无瑕的婚期撞车了,哪有这边嫁女儿,自己还收纳内宫的行径,传出去好说不好听啊! 唐婉噗哧一笑,微微摇头,她现在是真的没什么追求了,因为平生最大的夙愿已经得偿,每天的感觉都像是泡在蜜罐里,这样还觉得委屈,她觉得会折寿呢! “不能再拖了,否则无念她们还得等到什么时候?”唐婉人如其名,温婉可人,而且非常的聪明懂事。 李无瑕的婚事拖了好几年,妹妹们有几个都订婚了,真正的长公主不成亲,无念等女也不好争这个次序。 李茂一想起来就忍不住唉声叹气,儿子们,目前只有李无生成亲生子,感觉还不太强烈,毕竟到时候是娶儿媳妇,是添人进口。 但嫁女儿的滋味,真的很酸啊!不由自主的想起和孟玉楼,李清照等人在西门雪和郑娇儿成婚时说的笑话。 那小子一定在放肆,可惜虞青帆没放肆成功,而杨万里肯定是要放肆放肆的。 一个闺女养了二十出头,就这么送给人家了,还陪了一笔不小的嫁妆,李茂第一次体会到了什么是“赔钱货”。 好在唐婉没有再让他深想,附在他耳边低语,喘气,氛围很快粉红,在水气蒸腾中两个人的身影时隐时现,搅动的水蒸气都翻滚着…… 接下来的几天,李茂主持了李无念等女的婚礼,那感觉就跟“挥泪大甩卖”一样,是真的难受。 眼看着自己养大的闺女,分巢另过,组建自己的家庭,繁衍自己的后代,的确是高兴的事儿,可那个酸爽不为外人道也,好几次都嘀嘀咕咕,说林冲等亲家捡了大便宜云云。 李茂有点不在状态,潘小妹用胳膊肘撞了撞李茂的软肋,都知道无念是怎么回事,李茂再这样,别人可能不会有想法,但是吴月娘和王嫱心里能痛快? 李茂明白了潘小妹的意图,苦笑咧嘴道:“小妹啊!你发现没有,儿子娶亲要聘礼,女儿出嫁要嫁妆,都是往外掏钱,这么多的儿女,皇帝家也架不住干往外掏钱啊!” 潘小妹忍不住噗哧一笑,无语的瞪了李茂一眼,“大郎心疼那两个糟钱了?想要进项也不是没有办法,再纳几个妃嫔,肯定能收一波贺礼,要不要啊?” 第一三一五章 一个帝国的自我修养 这话太噎人,李茂讪笑权当回应,潘小妹却不打算这么轻易放过挑起话茬的李茂。 虞青帆的事情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当没看见,但是唐婉不同,这个口子一开,很可能刹不住车,她不是因为嫉妒,而是为了爱惜李茂的身体。 “一转眼,自己的儿女都到了可以娶妻或者嫁人的年纪,大郎,你也不再年轻了,别的都是虚的,唯有身体才是自己的,没有一个好的身体,任何雄心壮志都是空中楼阁……” 李茂一副认真受教的模样,不是没往心里去,而是在决定接纳唐婉的时候,就已经给自己划下了最后的底线。 不能再多了,虽然以前也说过类似的话,但这一次他是认真的。 潘小妹以为李茂左耳朵听右耳朵冒,直接下了二指禅拧了拧,“大郎真的按捺不住,家里不是还空着两个吗!反正肉都烂在锅里,装糊涂,装着装着就习惯了不是吗?” 李茂不敢再发怔,这话不是开玩笑,没看他最近都不怎么往皇家实验室去了吗!有些底线是不容突破的,否则与禽兽何异? 哄别人李茂都手到擒来,顺着潘小妹的心思说,而且是心里话,自然更没有半点难度。 这边婚礼还在进行中,潘小妹也没有一刚到底,反正就是让李茂心里有个数,真的想要撩人,心猿意马,某些事也不是不可以考虑。 等到婚礼的流程进行完毕,潘小妹看着李茂“逃之夭夭”的样子,气的小模样宛若二八佳人,她突然想起李茂曾经说过的话,他不是一个随便的人,但随便起来不是人,可不照着这个话来的吗! 李茂对王嫱的怨念早就消散了,否则这次也不会给无念找个强势的婆家。 对林冲的为人,张素素的品格,李茂绝对信任而且认证,把李无念嫁到林家,林冲夫妇绝不会因为李无念的出身而有所怠慢。 如今已经是亲家的两人在御书房对坐饮茶,聊了聊李无念,话风随即转移到了军务上。 林冲的脾气好,是公认的老好人,坐在他现在这个位置,很容易成为某些人的代言人,是向李茂沟通的渠道。 “陛下的家务事,如今也算告一段落,信安军的第十军到第十四军的组建,是不是应该提上日程了?” 林冲如今的年岁,已经没有再领兵打仗的心思,但是亲近的人,老部下们的诉求,他必须充分帮着表达出来。 李茂在第二波实封藩国的时候,已经想到某些被封为藩国国公的人难以服众,所以把筹建新军作为平衡之道。 而且帝国如今的财力,完全可以支撑再组建几个军,为将来向西继续攻城拔寨做准备。 “我知道有些人沉不住气,除了你这里,其他人的耳根子也不清静,可是此一时彼一时,就像是火器枪炮的出现淘汰了个人勇武,新军的发展也不是一成不变,兵种越来越多,战法越来越多,信安军的老人儿跟不上,注定要被淘汰,否则我为什么加速实封藩国,不把一些位置腾出来,是真的不好安排和运作啊!” 林冲明白这里面的难处,都说李茂是个念旧的人,但只有和李茂相识于微末,才能体会到李茂是如何的念旧。 这一点上李茂无可挑剔,前朝历代就没见过如此仁厚的开国之君,事事都替臣下考虑,做皇帝的命,实际上却在操父母的心,某些人真是身在福中不知福啊! 李无生远走新大陆,对塞尔柱帝国的战争近乎停滞,其实也是帝国内部一个整合的过程。 阶段性的标志就是丹增和仁多德章的老式重甲骑兵被全部淘汰,和丹增等人一样的信安军老将还有不少。 用生意人的话说,这批货不出手,下批货进不来,李茂为了加速信安军的新老交替,可以说煞费苦心。 个人英雄主义在信安军中老早就不流行了,丹增能不能打?李逵能不能打?鲁达更是闻名天下的猛将,以前还可以说三五十人,百余人不可近身。 现在让鲁达面对一百个手持汉兴造的人试试?分分钟就会被射成筛子。 有些人想不通,不愿意离开现在的位置,李茂很理解,毕竟谁都不愿意退居二线。 荣养很好听,可一旦离开人走茶凉是常态,别说帝国现在还没有退役退休制度,就是有,一下子也转不过弯来,起码心态就摆正不了。 可是帝国需要新鲜血液,不把造血机能完善,李茂敢百分百的保证,他百年之后偌大的帝国分崩离析不至于,再想有什么大的发展就难了,一个僵化的,不懂得新陈代谢的帝国,虽然还活着,和死了又有什么区别? 今天把林冲找来,不光是问问李无念在林家怎么样,习不习惯,主要还是想透过林冲,反向的向外界传递出信号。 那些恋栈不去,不想挪位置的人,最好自觉一点,别以为他李茂念旧,仁厚,就不会拿老兄弟开刀。 溅血什么的太碍眼了,李茂有一百种办法明升暗降,只是弄到那种程度,大家面子上就不好看了。 组建新军就是一个契机,林冲也从李茂口中得到了明确的答复,实封藩国还会继续,但那就真的是荣养了。 而新组建的信安军,某些人还是自觉一点,不要多想了,就比如那个谁,现在上马都费劲,李茂就不点名了。 和林冲通气只是开始,李茂密集的召见了诸如韩世忠,宋江,卢俊义等人,从第十军到第十四军的大概框架和军长,副军长,都虞侯的人选名单,也逐渐的清晰起来。 年轻是最大的特色,以前人们还觉得岳鹏举,杨再兴等人二十郎当岁就担任一军之长有些违和。 但是现在岳鹏举也好,杨再兴也罢,已经不年轻了,再看看新组建的几个军。 从主将到队正都头,清一水的全都二十刚出头,说的不客气些,根本就是乳臭未干的黄口小儿。 这样的变动,对信安军的老人儿冲击十分巨大,恋栈不去的,跑要送的,一时间全都沉不住气,八仙过海各显神通的在李茂面前背后使劲儿。 希望可以在内阁决议没有出台之前争一争,形势和情势很明显,这次如果退了,那就是真的要回家含饴弄孙哄孩子,家门口从络绎不绝到门可罗雀,那是一定的。 鲁达设宴款待李茂,这个面子李茂拒绝不得,明知道鲁达是被推出来当说客,李茂也不得不来。 鲁达作为李茂的袍泽战友,一起打天下的老兄弟,如今不说位极人臣,却也从未淡出权力中枢。 他和韩世忠与刘正彦,逐渐被视为原来大宋西军的代表人物,而这次组建新军的同时,对原有的几个军也进行了大幅度调整。 曾经威震天下的西军,终于要彻底的烟消云散,在这样的情形下,把鲁达推出来试图抢救一下亦是在情理之中。 第一三一六章 推心置腹撅不开 李茂也是借助西军起家,不论是童贯当初的提携,还是鲁达韩世忠等人的帮衬,种师道兄弟的支持等等,对西军他有感情,纠葛很深。 但后来随着刘延庆父子,折家军的抵触和对抗,李茂一早就在解决西军的问题,怀柔打压折可求,调离吴玠,吴璘等等举动,实际上已经把西军拆分的七零八落。 李茂没想到一进门就遇到了吴老二,就是这次在被调整之列的吴璘。 吴璘当初出任新军军长,这几年兢兢业业,立下不少战功,虽然是调整,可也算是升迁,将成为皇家公学武略学院的副院长。 鲁达对待李茂的态度,除了称呼之外不曾改变,他的性情耿直的没有弯弯绕,请李茂坐下就吩咐上菜,桌案上摆放的不是珍馐佳肴,知道李茂不喜欢饮酒,他和吴璘也没喝烈酒。 李茂伸筷子夹了一块香而不膻的羊排,边吃边道:“我不想知道是谁撺掇你,基本上已经确定的事情,就不会更改,内阁这两天就会出一份决议,个人的调令最晚不会超过十天。” 鲁达和吴璘对视一眼,吴璘沉不住气了,“陛下,铁打的营盘流水的兵,这个兵同样泛指将领,总在一个地方任职弊端多多,三年,四年轮换一任非常合适,但是有些人在使用上应该再斟酌,再慎重,还望陛下三思啊!” 帝国有些方面汲取了前朝历代的经验,地方官一般三年一任,而信安军的武官则四年一换,战时会有所顺延。 像今年如此密集的调整,并不在惯例之内,很多人原本还有一年多甚至两年的任期,坐不住了很正常。 李茂示意吴璘和鲁达自斟自饮,顺着吴璘的话茬说道:“唐卿这话说到了点子上,却没有说在根子上,折可求为什么被扔在巴剌沙袞不管了?让他自谋生路?早年间折家军就有自立,割据一方的苗头,折彦质等折家子弟虽然分任中枢和地方,但内阁对折家军的防备从未减轻,折可求,折家军为什么会有想要割据,当一方诸侯的心态?最根本的问题就是在一个地方盘踞太久,不想放手了。” 李茂没把今天当作单纯的请客吃饭,“我自认是个念旧的人,想当年和折可求等人相处的不太愉快,但是几次合作也算不错,所以给了折家军一个体面的方式落幕,让他们整体除掉军籍,成立折家商号,我不觉得这是亏待,反而能让折家传绵很久,由折可求推及旁人,原本西军的将领,有真本事的绝不会就此沉寂,那些打酱油混日子的就算了,不是我养不起闲人,而是他们依然衣食无忧,起码子孙三代都不会落魄,还不够吗?他们的功劳,不足以世袭爵位,要有自知之明啊!” 鲁达答应请李茂吃饭,可不是给别人做说客,反而想要通过吴璘给广大西军的同僚袍泽们提个醒。 “唐卿,陛下是怎么对待梁山部众的?除了有数的十几个人,基本上都解甲归田做了富家翁,淮西那帮人呢?刘敏退了,杜壆外封藩国,闻人世崇和危昭德那是海军,和陆军不一样,再看看方腊投靠过来的旧部,还有党项,契丹,乃至阻卜人,女直人,回头再对比对西军的处置,要知足啊!” 吴璘端着酒杯默然不语,他算西军的后起之秀,但后来居上,如今的职位比兄长吴玠还要高,他还能说什么?得寸进尺也要看看对象是谁,他自认还没有能力拧过李茂和内阁。 李茂给吴璘夹了一块羊肉,“唐卿有什么话尽管说,今天我既然来了,就是要把话摊开,让你满意,你不说,我怎么知道呢?对吧!” 吴璘感受到李茂的情真意切,叹息一声道:“陛下,一代新人换旧人,保持信安军的活力,微臣都理解,陛下对旧人仁至义尽,微臣没什么可说的,对下面的安抚一力承当,绝不会给陛下添麻烦。” 凡事就怕对比,李茂严格来说算出身西军,最后才对西军动手术刀,真的无可挑剔了。 既然新的时代不可阻挡的到来,阻挡的了初一,挡不住十五,因此恶了李茂才是得不偿失。 吴璘没话说,李茂还有,对吴璘推心置腹,吴家就不说了,吴拱,吴挺这些子侄辈已经成长起来。 尤其是吴璘的儿子吴挺,此次就出任第十一军的都虞侯,二十出头的年纪,起点比吴玠吴璘高的多。 对西军的其他或老迈,或平庸的将领,李茂的规划是军转民,除了确保该有的地位,衣食无忧之外,想要做点什么一律大放绿灯。 并且鼓励他们前往新大陆,他们跟不上帝国和信安军的脚步了,但是李无生那边刚起步没多久,真的渴望建功立业更上一层楼,机会一大把,就看敢不敢拼而已。 吴璘心满意足的告辞离开,剩下李茂和鲁达,亲近不亲近,一下子就显露出来。 大桌撤掉,花心月亲自来给李茂布置了几样清爽的酒菜,这就是通家之好和寻常意义上的好的区别。 鲁达对李茂这次对信安军大规模动刀,从头到现在都持支持态度。 如今的花和尚的水平可比小说家言中厉害百倍,看问题十分透彻,经过这次的调整,兵权高度集中到李茂一人手中。 而各军将领的升降,并没有削弱信安军的战斗力,从长远来看,形成这样的制度,也是在给后来者铺路。 确保李茂百年之后信安军只是一部高效运转的机器,不会伤到自己,不会酿成藩镇割据的糟糕局面。 喝上小酒,鲁达的心态放的更开,不无抱怨道:“无念那娃子我也喜欢的很,怎么就便宜了林冲家的那小子?是不是对我家小子就什么看不顺眼的地方啊?” 李茂一推六二五,“我可一点介入干预都没有,无念一眼就瞧中了林家的小子,我还没来得及发表意见就被赶出来了呀!” 鲁达摇摇头,“没缘分啊!本来还想做亲家,这下没有合适的了,要不我再努努力,陛下也加把劲,弄个娃娃亲?” 第一三一七章 驸马不好当 李茂对鲁达的不正经早有领教,谈笑一阵话锋一转道:“说点正事儿,韩世忠有意外放,我考虑了几天答应了,你怎么想的?就准备这么老婆孩子热炕头,不挪地方了?” 鲁达哈哈一笑,“关键是没地方下手啊!扎因代河以东,包括南亚大陆,不是被皇子们当作历练之地,就是实封藩国……” 鲁达说着突然一顿,双眼放光道:“陛下有意再对外用兵?” 李茂点点头,“还在酝酿阶段,不过岳鹏举已经在做前期的准备工作,张所的第一军小规模调整过后会先进驻信德港口备战,无畏那小子油滑不说,还不是个省油灯,对塞尔柱人的战事不会等太久了。” 鲁达摩拳擦掌道:“小打小闹没意思,这次最好把塞尔柱给灭掉,我们现在要人有人,要钱有钱,要武器装备独步天下,再让那些家伙蹦达,看着就闹心。” 李茂拍拍鲁达的肩膀,“行,你心里有个数,家里的事情安排好,真的打起来,可就不是一年半载能完事儿,别让嫂夫人抱怨啊!” 君臣兄弟之间又谈了些其他的事情,最后鲁达亲自把李茂送出大门,回来就发现花心月的脸色有点难看,不解问道:“怎么了?” 鲁达曾经是个大老粗,现在却是粗中有细,略微一想就明白花心月为何如此了,“娘家侄子已经是驸马,再把儿子变成驸马,夫人这心也是够大的。” 花心月轻哼一声,“妾身觉得无谖公主挺好的,年岁也和咱们家二子相当,不是说好了当面提亲的吗?怎么一个字都没提?” 鲁达走近拉着花心月的手,郑重其事道:“夫人,这不是邻里之间做亲家,你看武大郎和乔山,跟陛下的关系只在我之上,不在我之下,为什么郓哥没有娶无瑕,武家的儿子也没有做驸马?” 花心月也纳闷道:“妾身也奇怪,进宫的时候也听几位娘娘提起过,好像是孩子们不愿意,难道还有其他内情?” “陛下的驸马,好当也难当,但不自在是一定的,咱们就别给自己的儿子找不自在了,夫人觉得韩世忠家的小娘怎样?” 花心月秀眉微蹙,“是梁红玉生的那个?漂亮是漂亮,但是你和韩世忠都是信安军的高层,结亲家会不会犯忌讳?陛下这段时间一系列的调整,目的可不是那么简单。” 鲁达白了花心月一眼,“夫人这就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陛下对这方面向来堂堂正正,否则无瑕会拖到现在才成婚?夫人觉得可以,我回头看跟韩世忠提一提,至于犯忌讳,完全没有必要担心,咱们的陛下压根就不是那样小肚鸡肠的人。” 又过了大概十天左右,内阁召开会议,而且邀请了信安军十几个高级将领参加,最终形成了一项组建新军的决议,一项调整信安军将领的决议,李茂签字之后即刻生效。 这一次信安军的调整变动非常大,很多名动一方的名将,猛将卸甲,后起之秀纷纷走上高位。 有人计算了一下,就是在军长,都虞侯这一级,平均年龄竟然不超过二十五岁,要知道岳鹏举,杨再兴等人继续留任,可见能把平均年龄拉到二十五岁之下,这支队伍是多么的年轻。 信安军的调整和扩军,进行的非常顺利,充分贯彻了李茂的意志,就在这次调整尘埃落定后没过几个月,刚过了几天好日子的李茂,就被北方的旱情,南方的洪水搞的焦头烂额。 天地自然的伟力,别说现在,就是后世也很难做到尽善尽美的解决。 随着北方旱情一天比一天严重,年过花甲的宋江不得不亲自前往处置,展开了一场全民抗旱的战斗。 大江,淮水的汛情,则由另一个内阁大学士宗颖着手处置,宗颖治水很有一套,近年来朝廷对治水的投入也不少。 可是遇到这种几百年一遇的大洪水,宗颖也没有更好的办法,和宋江一样,除了展开自救,只能向朝廷请求最大程度的支援。 流年不利,这是李茂看着宋江和宗颖奏章的第一个感觉,就在他准备对塞尔柱人动刀的时候,自家不是旱就是涝,今年的军事计划肯定要因此延后。 旱灾多少好办一些,李茂让内阁给宋江拨了一笔一千万宝钞的款项,挖井也好,运水也罢,最多就是今年北方欠收或者绝收,达不到死人的程度。 但南方的洪水就让李茂闹心了,水火无情不是说笑,单看宗颖的奏折就知道损失惨重。 有十几个县城,州城被洪水淹了,伤亡人数具体的还没有统计出来,但是保守估计也会超过千人。 李茂的奏章还没有看完,吴用一阵快跑来到御书房,脸色难看道:“陛下,李孟坚胆大妄为,不杀不足以平民愤,微臣请陛下斩李孟坚以安民心。” 李孟坚是内阁大学士李光的次子,李茂当然非常熟悉,他见吴用情绪罕见的激动,招手示意把手里的奏折递过来,估计这就是吴用请斩李孟坚的缘由。 李孟坚现任两浙安抚副使,右参政,不用猜也知道事情跟南方的洪水有关。 猜到了是一回事,看清楚奏折的内容,李茂也坐不住了,吴用说李孟坚胆大妄为,该杀。 李茂也觉得不杀不行,这厮间接害死了几万百姓吧?李光的这个二儿子怎么会犯下如此严重的错误? 李茂还没开口说话的时候,脚步声再次传来,这次进门的是李纲和陈东,二人手里拿着代表着加急的红色公文,不用猜也知道和南方洪水有关。 吴用还在气恼中,“陛下,随同两浙按察使传来的还有一份简略的统计,因为李孟坚的失误,导致钱塘江南岸损毁民房八千多间,运河杭州府北段倒塌民房一万余,无家可归者,数以十万计……” 李纲朝李茂拱手为礼,“陛下,两浙按察使的奏折微臣也看过,但是微臣这里还有刚刚送抵的李孟坚的奏折,请陛下过目。” 吴用是真的急眼了,他接替刘敏出任首辅大学士,运道不能说不好。 但是跟老天爷干上了是一点脾气没有,天灾谁也无法左右,但是人祸导致他施政出现巨大漏洞,是可忍孰不可忍。 今天说什么也要摘掉李孟坚的脑袋,哪怕是李光的儿子都不行。 第一三一八章 爱才惜才 李茂咳嗽一声,示意吴用稍安勿躁,李纲急忙把李孟坚的奏折递送过去。 一样的事情,两浙按察使跟李孟坚本人的视角截然不同,李孟坚在奏折上先是请罪,后面才说事儿。 两浙连降暴雨十几天,江河湖泊水位暴涨,沿海还发生了风暴潮,海水倒灌。 包括杭州府,秀州,会稽等州府在内,全都在洪水威胁之中,李孟坚为了保住城池只能主动决堤放水,让洪水漫灌了十几个州县。 陈东等李茂看完了,上前说道:“陛下,洪水肆虐,这是天灾谁也没有办法,但选择保住几座重镇的策略没错,杭州府,秀州有很多的工厂,造船厂,各种重要设施,就算是从轻重缓急来看,李孟坚的做法是正确的。” 李茂叹息一声,把李孟坚的奏折递给吴用,吴用着急他理解,毕竟死了不少人,淹了那么多的州县。 但吴用身为内阁首辅大学士,有点太沉不住气了,总该全面了解情况再喊打喊杀吧! 吴用没词儿了,主要也是被两浙按察使给误导,只知结果,没有了解为什么导致的,此刻脸色涨红想认错来着,但李茂没让他说话。 “这件事交给宗颖处理,宗颖在第一线,了解的情况比我们都全面,估计他现在也没精力处理这些事情,先拨款救灾吧!另外让新组建的第十四军过去,能救多少人就救多少,能挽回一文钱的损失也是好的。” 陈东点头应声,“户部,信安银行,工部都已经加派人手赶赴灾区,杭州府的信安银行分号已经筹集了宝钞一千万,现在急缺的是郎中,救护人员,微臣觉得派第十四军还不够,另外几个军的医护营也得派过去。” 李茂一律准奏,人命大过天,更何况洪水泛滥之后很可能出现疫情,先做准备十分必要。 一直没得到说话机会的吴用突然插口道:“陛下,让李谌殿下也过去吧!陛下不宜轻动,合适的皇子们也不在京,李谌殿下过去之后,更能尽快的安抚民心。” 李茂犹豫了片刻,也点头答应了,金陵城内成年的皇子,除了李谌就是王采。 王三官是真正的废材,但把李谌派出去,估计朱琏那边肯定又得唠叨几句。 “吴用拟旨,李谌即刻出任两浙宣慰使,岳云以第十四军都虞侯总管全部的医护营,李孟坚请辞请罪的折子扣下,让他们抵达灾区后全部听从宗颖的命令。” 杭州府城外,宗颖脸上,身上全是泥水,没人介绍,谁也不会想到这个老头会是内阁大学士,总揽两浙救灾治水的最高官员。 他抬头看了看仍然不见晴的天空,对李孟坚等人视若无睹。 宗颖的副手是宋清,把这两天统计出来的数据说了一遍,灾情自然被呈报给朝廷内阁和皇帝李茂的更严重。 浮尸千里那是夸张,但是江面上,水淹之地漂浮的尸体时不时就能看到,这一点在场的人都已经看到了。 宗颖擅长治水,从天下河道总督跻身内阁大学士,在这个情况下,唯一对他来说算安慰的是堤坝没有一处是被洪水冲毁的。 漫坝无法避免,但洪峰一波接一波,水坝堤岸安然无恙,这非常难得。 李孟坚脸色苍白,身子抑制不住的颤抖着,“大人,是我……” 宗颖拍拍李孟坚的肩膀,叹息一声道:“这个命令不该你来下,你还年轻,回头本官会向陛下解释,你不要再多说了。” 宗颖人在处州视察江防的时候,李孟坚这边已经炸开了两处堤坝,保住了杭州府和秀州府。 这样的选择题,身处第一线的宗颖很理解,换做他也会做出这样的决定。 但这么大的责任,扣在李孟坚的头上不合适,他不是看李光的面子,纯粹是从爱惜李孟坚这个人才出发,再说他的责任也跑不掉。 原本按照朝廷的程序和惯例,李孟坚在炸毁堤坝之前应该疏散,可是道路水毁严重,谍报司的信鸽都飞不起来,形势又万分危急。 李孟坚也是下了巨大的决心,把自己的锦绣前程扔掉,下了掘开两处江河堤坝的决定,心里不是没有怨言,也知道能平安落地永不录用就是最好的结果,没想到宗颖会把责任都揽过去。 “相公……”李孟坚知道自己的父亲李光,和宗泽,宗颖父子算是世交,但这样的爱戴和保护,他受不起,该是谁的责任,就要谁来承担。 宗颖明白李孟坚要说什么,打断了李孟坚的话,“这是命令,没有商榷的余地,你也不要站在这里,去搜罗船只救人吧!” 朝廷的反应很快,杭州府距离金陵城也不算太远,当天夜里,李谌等人就从海路抵达了杭州府,乘坐的正是刚刚下水试航的可以用于远洋的蒸汽战舰。 李谌只是宣慰使,但是他皇子的身份在这摆着,随行的文武隐隐以他为首。 李谌也不矫情,对比自己还小几岁的岳云说道:“登陆之后,你和吴挺用小船先救人,天大地大人命最大,能救多少救多少,重中之重是做好防疫,处理好尸首,千万别酿成瘟疫,那就不好收拾了。” 岳云今年才十六七岁,身为岳鹏举的长子,出任一军都虞侯,不惹来非议是不可能的。 老子英雄儿子未必好汉,这次救灾也算是他第一次登上官场的作为,能不能得力,对他今后带兵打仗至关重要,点点头二话不说,招呼吴挺就下船了。 李光是继赵鼎之后,原属于赵宋一派的旗手,虽然李光自己不承认,但别人这么说他也管不着。 谁让他现在是内阁大学士,又出身赵桓的治下,坐到他现在的位置上,不招来非议和插上标签,根本不可能,怎么不见吕颐浩被这么针对呢? 出于避嫌,李光在内阁看到李孟坚的奏折,就没有再过问此事,但是当天嘴边就起了一串水泡。 上火了,作为朝廷的大员,观文殿大学士,他了解前因后果觉得儿子做的对。 但是作为一个父亲,他只能说次子还是不够成熟,照比长子差了不止一筹。 第一三一九章 又开会 官宦世家,讲究的是传承有序,李光不认为儿子们除了做官还有其他更好的出路。 两个儿子也没让他失望,年纪轻轻就做到了三品之列,比他这个父亲也差不太多。 这次李孟坚的所作所为,让他公平的评价,那就是其情可悯,然而作为一个牧守一方的三品官来说,这个跟头摔的不轻,起码会耽搁李孟坚三五年时间。 等李孟坚从此事中彻底脱身,早就被人甩在身后,毕竟朝堂之上的位置就那么几个,一个萝卜一个坑啊! 李夫人出身大家闺秀,知书达理,对次子的事情略知一二,见自家老爷嘴边全是水泡,嗓子也哑了,本能的往坏处想,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老爷,听说因为江防决口,死了很多人,外面都在传,陛下要拿二子祭旗平息民愤,我的儿命苦啊……” 李光冷哼一声,“妇道人家听风就是雨,以后那些聚会不去也罢,有那个精力多进宫走动走动。” 李夫人时常和官宦之家的夫人小娘们聚会,但是几天来因为李孟坚的事情,别说她想不想去,哪怕是去了,也会被人当瘟疫一般躲避吧! 说到宫里,一个使女小步快跑进来,声音有些发颤道:“老爷,夫人,有个自称是内务司的邹大人,要老爷收拾一下,立即进宫见驾。” 内务司有两个邹大人,李光知道不是邹渊就是邹润,这个时间皇帝李茂召见,不用问也知道是李孟坚的事情。 他已经避嫌了,可惜伸头缩头都要挨这一刀,躲不过去呀! 李光安慰了自家夫人几句,出来一看来的是邹渊,和这位内务司的大当家哪怕不熟悉也是时常见面的同僚,一边走一边聊天似的旁敲侧击。 邹渊倒是干脆,“李大人也不用拐弯抹角,殿下和医护营刚刚送来奏报,我来的时候内阁也接到了宗颖相公和李孟坚大人的奏折,应该是统计出了具体的损失,李大人乃是内阁大学士,这个时候就不要避嫌了。” 李光拱拱手,算是承了邹渊的情,虽然他很快就能知道详情,但邹渊完全可以不说。 等他入宫被御前司引路来到御书房,进去一看,内阁成员来了七七八八,目光在吴用身上停顿了一下,沉默不语的坐到了空出来的座位。 李茂进来的时候,内阁之中除了宋江和宗颖都到齐了,包括刚刚从大理国返回的朱武。 轻咳一声,李茂环视一圈道:“诸位心里应该都有数,那就开门见山吧!陈东,你先来。” 陈东把面前的小本本打开,“户部和核算司刚刚统计好南方各处的受灾和损失,两浙死亡和失踪者,近六万七千人,除此之外的损失折算成银钱,超过了四千万宝钞,江南西路伤亡近万人……” 这就是比较详细的数据了,因为南方天气终于放晴,后续再发生水患的可能性不大,再有所增加也不会有太大的出入。 但是听着陈东在那干巴巴的说着,内阁成员们的心都很沉重,弥漫着一股打败仗的气氛,而且败的没有一点脾气。 陈东说完之后,李光觉得应该说点什么,不是要给儿子李孟坚推卸责任,可是没等他开口,脚就被身旁的李纲踢了一下,眼角的余光发现李纲面无表情,话到嘴边又被他咽了回去。 李光只顾着担心自己的儿子,忘记陈东说到这只是告一段落,还有北方的旱灾没有说呢! 北方的旱灾没有死人,但是牲畜死了不少,几十个州县颗粒无收,因为面积更大损失还在水患之上。 南北一拢,今年一年的损失就接近一亿银元宝钞,对帝国的财政来说是个沉重的打击。 要知道整个帝国的经济规模也不超过十六亿宝钞,一家伙砍掉了将近十分之一,在场的大学士们说不上火,不发愁,那就真的没心没肺了。 李茂等陈东把小本本合上,呼了口气道:“遭遇这样的自然灾害,抱怨什么的没有丝毫作用,日子还得过下去,只能往前看,信安银行现在还能动用的银钱有多少?” 方翰微微欠身道:“信安银行不缺银钱,随时可以筹集超过一亿宝钞,缺的是物资,北方干旱过后什么都缺,而且运输不便,南边好一点,可以从南洋的藩国运送紧缺的物资,保守估计,这一年没什么发展了,能保证不负增长就是好局面。” 吴用沉吟一声,“能不能加快通往燕京蒸汽铁路的建设?第二条线路预计明年竣工通车,投入更多的人力物力,压缩到三个月之内可行吗?” 吴用问的是分管这一块的李光,但回答吴用的却是李茂,“抢工不现实,若是质量不过关再酿成事故,反而耽误事儿,既然银钱不缺,那就尽量保证物资的供应和运输,不计成本的。” 会议一项项的进行,具体细化到每个人负责哪方面,兜里有钱好办事,一个多时辰过去,差不多把半年以内的事务理顺了。 李茂也终于说到了这次人事上的处理决定。 让李光无论如何都没有想到的是次子李孟坚没有受到任何处罚,两浙安抚使肯定不能做了,但却被平调到工部侍郎的位置上,一个是地方大员,一个是中枢要员,还真不好比较是升是贬。 随后李光才明白李纲为什么踢了自己一脚,知道了李孟坚为什么没有丢官罢职。 因为所有的责任,都被宗颖承担起来,官面上也是宗颖下达的炸毁堤坝的命令,等于是把李孟坚摘的干干净净。 李光感觉到李茂说到此事的时候,目光在自己身上停留了片刻,心房不禁一紧。 宗颖这么做只是表面文章,实际怎么回事在场的谁不清楚?他不是还避嫌来着?如此一来,倒也不好分辨这样的处置对李孟坚来说是好是坏。 李茂不可能针对李孟坚一个人,而且是在宗颖死保李孟坚的情况下,再说李孟坚的临机决断非常明智,否则李茂和内阁现在面对的可能是杭州府和秀州府一片汪洋的局面,那就不是现在的损失大小。 所以真正被惩处的官吏没几个,怎么说呢! 就好比是非战之罪,摊到这样的年头光景,想要安然无恙不可能,尽人事儿听天命,做出正确的取舍罢了。 第一三二零章 借私房钱 果然不出李茂所料,朱琏一直抻着,直到李茂来到她的寝宫,才把不悦表现出来。 李无俦不得不参与争龙,但她一万个不愿意把李谌这个儿子也牵扯其中,而李茂钦点李谌前往洪水肆虐的南方坐镇,无疑会给一些人错觉,给李无俦添麻烦。 朱琏不是个懂得情趣的女人,但小脾气拧巴起来,处处透着让人不能忽略的特质,偏偏李茂就好这一口,几天不被朱琏刺一下,还有点不得劲呢! “你也好久没有出门走走了吧?”李茂看着使小性子的朱琏,一句话就让朱琏熄火了,“过两天要去京兆府,跟我过去看看吧!” 朱琏和郑玉一样见不得光,哪怕李无俦和李无谖已经被外界熟知,但对外的身份不会大肆宣扬,只会让人知道一个姓氏而已。 朱琏的性格还行,做笼中鸟习惯了,可是听李茂的话茬,这次不是带几个人去京兆府,她如果特立独行,别人不说,妹妹朱凤英肯定会埋怨一二。 “不是故意哄我转移话题吧?”朱琏多聪明,美眸翻了翻李茂,“以前不止一次说过了,当初为什么非让谌儿退出信安军出任宗正府,就是不想他活的太累,这么把他推到前面,我的心很乱,生怕发生点不好的事情。” 李茂理解但不赞同,“做具体的事情,不要想那么多,谌儿再不出头,这个媳妇都不好找了,没有存在感,哪家小娘能看得上?你别提向家的女人,看着就不顺眼。” 朱琏噗哧一笑,向家就是向太后那家,多年前还想和赵璎珞结亲来着。 这次也不知道是谁提起的,想要给李谌和向子扆的女儿牵红线,这不是哪壶不开提哪壶嘛! “谌儿的婚事不急,身边有伺候的人,知道凉热,还是先把他从漩涡里摘出来再说,免得害了别人家的小娘。” 朱琏见李茂似乎没有重视,正色道:“不能怪我多心,换做无生在这边的时候,我说过什么吗?如今除了无生就属谌儿年长,这里面乱糟糟的关系,孩子们又不清楚,万一被谁针对,谌儿岂不是受了无妄之灾。” 一院之隔的地方,朱凤英皱着眉头对郑玉诉苦,秋婢和郑月宫在一旁坐陪。 李无谖很懂事的逗着弟弟妹妹,时不时的望一眼郑玉等人。 郑玉最近有点烦了,因为朱凤英几乎见天长在自己这里,三句话不到必然会提到李无敌,这是真的想要在背后使劲儿推一推李无敌,整个心态就不对。 李茂准备去京兆府,这话就跟郑玉念叨过,连孟玉楼,李清照等人都不知道。 郑玉咳嗽一声打断朱凤英毫无新意的话茬,“凤英啊!以前的关系咱们不提了,现在我是把你当妹妹一样看待,你这样不是帮无敌,而是坑害他,就连我都知道,你把自己的私房钱,体己钱都送给了无敌,陛下能不知道?” 朱凤英唉声叹气道:“我也帮不上别的,这些年就攒下了十几万银元,陛下知道还能指摘我的不是?无敌除了指望我这个亲娘,还能指望谁?” “凌云最近可能会西巡,你就不要跟着了,我帮不上什么忙,却也不能帮倒忙,你的那些私房钱,我让凌云追回来,无敌如果花掉了,我帮你补上。” 朱凤英双眼刷的一亮,讪笑一声道:“倒是忘了姐姐比我们姐妹还得陛下的宠爱,私房钱肯定不少,要不姐姐也贴补点给无敌,无敌一定不会忘记的。” 郑玉被气笑了,朱凤英这是没救了,连她的私房钱都惦记,她就没明白李茂西巡的用意? 摊上这么个亲娘,李无敌能胜出才怪,这个妹妹照比朱琏,差了不止一筹啊! 秋婢是郑玉的侍女,如今虽然已经是李茂的妃嫔之一,但绝对是爱屋及乌的,极少掺和这些事。 但郑月宫不一样,在王氏手下历练多年,无论是宅斗还是宫斗的嗅觉极其敏锐,突然插话道:“陛下要去京兆府?在南北都受灾的时候?这么说来,对西边用兵,不会因为灾情而停滞?” 朱凤英懵懂的时候,朱琏惊讶一声,“西巡京兆府,陛下仍然打算对西线增兵?是对无缺他们的支持吗?能吃得消吗?” 李茂揽着朱琏躺在床榻上,刚刚的亲热脸色有些胀红,“越是在这个时候,越要对外展示肌肉,显露力量,从汴梁到京兆府的蒸汽铁路最近会通车,运输物资的能力照比以往提升几十倍近百倍,海路便捷,快捷,但照比陆路运输还是有风险,无缺他们刚刚算是打开局面,正是需要支持的时候,再说家里闹了这么大的灾,总得寻个地方找补找补吧!” 朱凤英没意识到李茂西巡代表什么,朱琏却瞬间抓到了重点,西巡也不是马上就要动身,而且还要先看看蒸汽火车什么的。 等李茂西巡结束,把精力集中到西线塞尔柱,差不多又到一年的年底了,也就是说诸位皇子们,第一阶段的比拼就会出个结果。 哪几个干的好,有希望,大致会瞧出端倪,她的心不由得加速跳动了几下。 李茂拍了拍朱琏依旧光滑的脊背,“有些话我不好说,你寻个机会跟凤英透个话,别让她再跟着掺合,无敌本来做的不错,她又是送银钱,又是给别人递话,我就是想公平一点,也不得不压一压无敌,听说过坑爹的,没见过这么坑儿子的,消停点吧!” 正如郑玉所说,李茂能不知道这些吗? 如果李无敌是烂泥扶不上墙就算了,但李无敌偏偏是最早几个打开局面的皇子,好好的成绩,再牵扯到朱凤英私下相助,让别人怎么看? 妹妹是亲妹妹,但再亲也亲不过儿子。 朱琏轻哼一声道:“我没说什么呢!这话陛下还是亲自对她说吧!提到送钱我就生气,也不知道她怎么想的,借钱居然借到我这里,堵的我心里难受好几天,合着她是忘了无俦也在外面,这妮子脑子好像都不够用了。” 第一三二一章 西巡亲友团 蒸汽铁路的线路,如今已经完成了三条半,分别是汴梁到信安军州至燕京;扬州府到汴梁,汴梁再到京兆府,余下的半条则是分叉通往北方的泥沽寨港口。 第一次试行通车的时候,李茂走了半道就被迫下车返回了金陵城,现在却是从扬州府抵达汴梁后准备西进京兆府。 李茂也有一段时间没有来汴梁城,百万人口的大城虽然被金陵吸血,但总人口仍然保持在五六十万左右。 毕竟是曾经赵宋的都城,又有五代以来二百年的底蕴,成为北方的“物流”中心在情理之中。 李茂在这个当口西巡,发出的信号极其明显,那就是要继续对西边的塞尔柱人用兵。 这让刚刚遭受巨大自然灾害和人员财产损失的帝国来说,非但没人说李茂是穷兵黩武,反而摩拳擦掌跃跃欲试。 本朝的立国之本经过多年的推广早就深入人心,商、战,做买卖几乎全民参与,而打仗,帝国直属部队信安军好像就没打过真正意义上的败仗。 哪怕是普通商人,只要做一点和战争相关的小买卖,不说赚个盆满钵满,起码三五年不愁吃穿是一定的。 开封府的知府循着旧例,品级比寻常的知府高一级,仍然叫开封府尹。 此时的开封府尹是刚刚上任没多久的尤袤,自从那次江南文会后,崭露头角者如杨万里,现在已经是驸马爷了,而陆放翁,范成大等人也都顺利的从皇家公学毕业,正处于在宦海的起步阶段。 尤袤早就有过治理地方的经验,顺势升迁一两级并不显得突兀,而且尤袤做的的确不错。 李茂对汴梁城的第一印象就是干净了,城池明显经过修缮,而卫生防疫这一块尤其值得称道。 随同李茂西巡的有一个庞大的“亲友团”,内宫诸女基本上全都带着,包括近来招人烦的朱凤英。 而外廷为首的是两个大学士,新任兵部尚书鲁达,三司都总管朱武,余下的如枢密院副使折彦质,兵部侍郎解元等等,大多都是西北人,而韩世忠已经先一步去了京兆府打前站,布置李茂西巡的其他事宜。 故地重游,鲁达不禁想起了那次暗夜袭杀,回首过去,感觉像是做梦一样。 陪着李茂西巡,表明是李茂眼前的红人倒是其次,等李茂观望风景完毕,鲁达对工部右侍郎陶宗旺说道:“蒸汽火车检查的怎么样了?明天第一次通车,千万不能出任何状况。” 陶宗旺含笑点头,“大人放心,其实在第一次通车之前,已经做过各个阶段的测试,我敢以项上人头保证没有问题,只会比汴梁到燕京的安全性和舒适性更高。” 朱武不算真正的西北人,但在九华山落草为寇,继而追随李茂戎马半生,其中一半的时间都在西北,对西北的感情不少,起码是熟悉。 “史进那厮这会已经到了京兆府吧?物资转运的事儿交给他,我怎么觉得有点不放心呢!” 史进和鲁达一样,都是越走越高的那类,有人在宦海里浮沉,但诸如鲁达史进这样的开国功臣,又和李茂私底下的关系非同一般,再怎么整顿,整肃,只会让他们越来越顺。 鲁达呵呵一笑,“那厮不去管他,有韩世忠在,他还能浪的起来?估计到了京兆府也不会多做停留,肯定继续往西去找刘正彦他们了。” 李茂今晚不能动身,只好在之前赵宋的皇宫,如今的行宫歇息一宿。 在内城的时候陪着李师师,李瓶儿等人看了看当年出身的地方,进了行宫身边的人自然就换成了郑玉和朱琏,赵家三姐妹等人。 孟玉楼,李清照,吴月娘没什么异样的表示,如果连这种程度的飞醋也吃,她们早就酸透了。 而且这次西巡一大家子几十口人,方方面面的细节还得三个人商量着办,有吃醋那时间,还不如找几个人谈谈心。 因为皇子外放历练,内宫之中最近的氛围不是那么让人满意,作为三宫娘娘的三个人,有责任有义务帮衬李茂一二。 夜深人静,李茂让秋婢自己歇息,他帮着郑玉把外衫脱掉,关切道:“还行吧?累不累?” 郑玉虽然乘坐蒸汽火车,平稳安逸,但年纪摆在这,动一动就不自在,微微摇头道:“是真的老了吧!今年感觉就是不如去年腿脚灵便,凌云你这样,是想让我立即回京吗?” 郑玉说腿脚不舒服,李茂下意识的就想给她揉一揉,让郑玉哭笑不得的轻轻推开了李茂。 李茂一笑,“老夫老妻了,不用整那些虚头巴脑的玩意儿,本来就是想让你出来散散心,再散出病来就是我的罪过嘛!” 郑玉白了李茂一眼,今年的确和去年不一样,连别样的情趣对她来说都是甜蜜的负担,“明天就启程动身,咱们可说好了,直到京兆府为止,再往西去,我们就不陪着凌云了。” 这话题转移的非常成功,李茂把刚刚制作好的沙盘拿过来,山川地理之上只有几条已经建成的蒸汽铁路的线路。 李茂从扬州府乘车抵达汴梁,对蒸汽机车的改进非常满意,起码速度比之前预想的快了三成左右。 “南边水网密布,水运也好,海运也罢,是真的便利,主要是北边和西边,我觉得从京兆府再往西还可以把蒸汽铁路修到熙河一带……” 蒸汽铁路的建设现在主要包含两部分,蒸汽机车的继续改进,铁路轨道的铺设。 经过这几年的锻炼,两个队伍已经十分成熟,合格的工人多达十几万。 皇家实验室内研究改进蒸汽机的科研人员也超过百人,不缺人,不缺钱,那么大干快上的增加铁路里程,无疑是基建狂魔必备的招牌啊! 郑玉看着李茂高兴的像个孩子,脸上的笑容无比欣慰,不过不经意的看着镜子里自己的侧脸,好心情瞬间丢了大半。 她不止两鬓白发丛生,前不久还掉了两颗牙齿,此时此刻,深刻的理解了什么叫自古美人如名将,不许人间见白头。 我生君未生,君生我已老,这对她和李茂来说才是世间最残酷的凄美吧! 第一三二二章 贸易新路线 这时候还没专门列车的说法,但李茂一行人从汴梁出发前往京兆府,乘坐的就是当初第一辆蒸汽机车试行时的车厢。 而且整整加挂了十五节车厢,这又是进步的方面,据说若是挂载货运,现在已经可以加挂二十三节车厢。 路上无话,当火车抵达京兆府的时候,恰好是清晨,先期打前站的韩世忠和京兆府路的总管裴宣在车站内迎接。 一同来的还有京兆府附近的官吏,庆州,渭州,凤翔甚至汉中等地的人,大部分都和李茂有些旧情。 李茂第一次西征跟西夏党项人打仗的时候,路过一次京兆府,那时候除了巍峨的宫殿旧址,依旧令人赞叹的古城墙,委实看不出多朝古都的气象。 但自从裴宣出任京兆府路的最高长官后,不管是出于家乡建设还是为官一任造福一方的心思,京兆府的发展速度非常快,如今俨然是常住人口超过三十万的大城,是丝绸之路最重要的中转站和商品集散地。 李茂安排孟玉楼等人去歇息后,在裴宣和韩世忠的陪同下,在城内转了转。 裴宣侃侃而谈,这不是他自夸,而是实打实的成绩,换个人来治理京兆府,未必有眼下的繁华景象。 在汴梁的时候还见不到多少奇装异服的外地人,到了京兆府,异域人士就多了起来,几乎随处可见。 以西边的黑汗国,花剌子模和塞尔柱人居多,偶尔也能看到高目深鼻,金色头发蓝色眼睛的北欧人。 这也很好理解,做生意最重要的就是控制成本,赚取利润,如果不是想开开眼界,那么把货物运送到京兆府,基本上就算完成了贸易。 再往东边运输,利润率大幅度下降,而且需要采购的返程货物,在京兆府什么都可以买到。 裴宣见李茂心情不错,说话也放松许多,“陛下,这几年算是被这些化外蛮夷给肥了起来,单单是羊绒,羊毛一项,每年都会赚个盆满钵满,这次北方的旱灾又影响了毛纺织和棉纺织的原材料,价格又涨了两成左右。” 李茂对买卖事儿门清,也不能怪人家,随行就市而已,如果不是更有赚头,帝国哪来那么多纺织业的原材料?他指着一伙金发蓝眼的商人问道:“这类商人现在多吗?” 裴宣点点头,倒不是给某位皇子唱赞歌,但随着钦察草原和黑海之滨也被信安军和贸易团渗透,金发蓝眼的商人就多了起来。 伏尔加河,顿河两岸也没什么强大的势力,佩切涅格人,斯拉夫人,甚至还有更远的威尼斯商人,就像是嗅到了血腥味的鲨鱼,绕过南边的塞尔柱帝国,从北方一路远行前来贸易,已经说明这里面的利润有多惊人了。 李茂微微颔首没说话,做出这个成绩的是当初抓阄抽签的倒霉蛋李无俦。 当时包括李茂在内都觉得李无俦的运气不好,得到的是花剌子模海北部的一片区域,又冷又没什么优势。 但是这才过去多长时间,李无俦竟然硬生生的开辟了北方贸易线路,找来了佩切涅格人,斯拉夫人和拜占庭境内的威尼斯人。 这一番作为,一下子就把名为招商引资,实际上和诈骗没两样的李无畏给比了下去,一目了然啊! 起码印象分,李无俦就在李茂的脑海里加深了印象,而且是好印象,也难怪裴宣隐晦的夸赞李无俦,没有李无俦开辟新贸易路线,京兆府的繁华就要差几分成色呢! 名胜古迹是最后游览的,李茂回到京兆府衙门,韩世忠的夫人梁红玉已经安排好了午宴,内宫诸女和官吏们的内眷在另外一个院子用餐。 李茂坐下后招呼鲁达等人边吃边谈,物资转运能力已经通过蒸汽铁路充分体现出来,无论是运兵还是器械弹药,三五天之内就可以在京兆府集结数万大军。 气氛不由自主的凝重了几分,韩世忠当先开口道:“陛下,如果我军真的对西线用兵,怎么也得拖到四五月间,各种物资的囤积需要时间,而且先期肯定不会出动信安军,诸位皇子基本上站稳了脚跟,靠近塞尔柱人的方向,皇子的护军,附庸军,可以先打打先锋,试探一下塞尔柱人的虚实。” 韩世忠没有因为可能随李茂出战而兴奋,他早就过了闻战而喜的年纪,更多的是全面考虑,为战争胜利制定完善的计划,亲临战场看着雷烟火炮,那是年轻人的事情了。 朱武,裴宣等人也不想李茂御驾亲征,当然指挥部可以设在帝国境内靠近塞尔柱人的地方。 再往西,条件就比较艰苦,李茂四十多岁再年富力强,也经不起这么折腾。 李茂离京前的确有亲自前往塞尔柱的想法,不过随着这一路西巡,又得到了比较确切的消息。 觉得御驾亲征什么的完全没有必要,就像韩世忠说的,让诸位皇子打个前锋,看看战场上的胜负得失再做选择不迟。 “屯田军管之地,三五天之内就能集结十几二十多万人马,这个兵力还是集中起来使用更有战斗力,就让岳鹏举和杨再兴统领吧!” 李茂不能把大军的主导权交给任何一位皇子,那就失去了让皇子们历练的意义,但帝国现在需要打一仗,提振精气神和切实的利益获得,让岳鹏举和杨再兴分别领军,其他皇子从旁策应是最好的选择。 当着鲁达,朱武的面,李茂继续阐述着,“我这次西巡,有一个根本的原因,那就是信安军陆军的规模,最多到第十五军,今后很长一段时间内,都不会再扩大陆军的规模,更多的投入将会在海军上面,以后,将是帝国海权的时代。” 朱武早有所料,他觉得信安军十五个军的陆军规模已经够用了,更别说还有西边和南亚那么多附庸军,而帝国着眼海军发展也有迹可循。 随着李无生在新大陆称帝,造船业的发展,要把这两大块地盘连通起来,唯有战舰和商船,不是说陆军不再重要,只是不如海军更重要而已。 鲁达哈哈一笑,“我说陛下怎么要往西边溜达一趟,这该算是缅怀吧!再去曾经战斗过的地方转一转,是不是就可以打道回府了?” 第一三二三章 姻缘怨 李茂唉了一声,“也可以这么说吧!这里以及西夏旧地,算是我发迹的地方,没有这些战功支撑,如何轮得到我开府建牙经略一方,回首前尘往事,能走到今天的位置,我们要感谢很多人,甚至包括曾经的敌人。” 这话题就有点沉重了,韩世忠,鲁达,那可是正经八经的西军底层军官出身。 是西军百年的底蕴,让他们能够在李茂横空出世时脱颖而出,要感谢的人很多,包括逝去的童贯,种师道,已经病入膏肓的种师中等等。 朱武最先回过神来,“陛下,朝廷的重心转移到海军,这在情理之中,那么今后除了塞尔柱方面,信安军陆军就没有大仗要打了?” “也不能这么说,海军不止需要战舰,操控战舰的始终是人,有一部分陆军会划归海军统管,名称还按照之前的就叫海军陆战队,大概有三四个军的规模吧!” 仗是打不完的,只要有人的地方,就会有利益之争,那么诉诸最后肯定是武力,塞尔柱打完了还有拜占庭,再往西还有欧罗巴的神圣罗马帝国。 李茂有心调整信安军的架构重心,只是表明朝廷和他本人的态度,陆地上信安军基本上所向无敌,但打海战各种偶然因素太多,必须投入更大的精力。 否则像是后来元朝远征倭国,好几次被台风撅回来,找谁说理去?别说现在,哪怕后世全球布武,称霸无敌的山姆大叔,在飓风来的时候,战舰不也跟逃难似的躲着吗! 军务之上,内阁向来以李茂和信安军高层的意见为主,李茂当着韩世忠,鲁达,朱武的面这么说,大概就是如此,不会有更大的变动。 午宴过后,李茂小憩了一会儿,醒来的时候,李清照和孟玉楼像是在争论着什么。 眯着眼睛听了几句,嘴角不由得翘起来,也不知道是谁说动孟玉楼,孟玉楼竟然想要保媒,男方是李无缺,而女方则是韩世忠和梁红玉的女儿梁思齐。 梁思齐随母姓,是非常抢手的大家闺秀,已经到了适婚的年龄,惦记的人多,而看二女的对话,李清照似乎不太喜欢梁思齐,这就跟孟玉楼刚上了。 一家有女百家求,李茂见过梁思齐几次,幸好外貌什么的没有遗传韩世忠,否则长成泼韩五那样,估计会劝退不少人。 李茂把自己的女儿嫁给老部下的子嗣,那么儿子娶开国勋臣的女儿,也算是内部消化。 而且彼此知根知底,他也不太明白李清照为什么拒绝,按理说李清照是他身边最开通,最接近后世知性美女的人,包办李无缺的婚事,不应该啊! 李清照有点说不过孟玉楼,直接当啷一句,“无缺有喜欢的人,我们就别跟着操心了,再说思齐那小娘心有所属,乱点鸳鸯谱,凭白惹人笑话。” 这个料爆的有点大,连李茂都坐了起来,李无缺有喜欢的人? 李茂很想知道是谁能让自己这个二儿子惦记,以前可是半点口风都没漏呀! 李清照看着起身的李茂,狠狠白了孟玉楼一眼,但是看李茂的神情,就知道不把话说完,耳根子都能被嘀咕熟了,“是赵金铃……” 李茂和孟玉楼都没想起来这个赵金铃是谁,不过名字听着耳熟,最先反应过来的是孟玉楼,毕竟她是三宫娘娘之一,接触这方面的人多一些,瞬间捂嘴瞪大眼睛看着李清照。 李清照抿了抿嘴角,点点头,“就是你知道的那个赵金铃,抛开其他的条件,人还是不错的,所以我一直没说,等无缺亲自开口提。” 李茂看看二女,疑惑道:“究竟是谁呀?能让无缺看中不容易,怎么你们好像心事重重的样子,有什么问题吗?” 孟玉楼猛地用力推了李清照一下,抬腿往外走,“你自己跟大郎说吧!好人家找不着怎么的?非得赵家一棵树上吊着?” 孟玉楼还生气了,不光是媒人没做成,李茂听完李清照讲述这个赵金铃,脸色也难看的要死。 他自己的内宫基本上定型,也没想着再招惹谁,哪曾想他消停了,儿子反倒不消停。 赵金铃何许人也?前朝皇帝赵佶最小的女儿,李茂见过一面,不过那还是赵金铃在襁褓之中的时候。 要不说孟玉楼生气呢!李无缺也算她的儿子,真娶了赵金铃,好说不好听呀! “他们俩怎么还能看对眼?什么时候的事儿?”不是李茂有偏见,更多的还是诧异。 赵佶生儿育女的本事就不说了,好像赵金铃出生的时候,赵佶已经开始第一次跑路,后来被圈禁,赵氏一族特别是赵佶的子女,除了赵构之外都是笼中鸟,这也能撞上,得是多大的缘分? 李清照坐到李茂身边,“我第一次知道也不好受,不是瞧不起人家,而是这里面有点乱,哪怕帝王之家不在意这些,但牵扯的方面太多,无缺什么样的性格你也知道,他不说,我就不能把这件事挑明,后来还是翾翾觉察到不对劲,偷偷跟我说的才知道,有三四年了吧!” 见李茂脸色不变,李清照又补充了一句,“赵金铃没有录入赵佶宗谱,算在了赵匡义一脉,闲言碎语倒是能省不少。” 李茂稍稍呲牙,赵金铃挂哪一支,也改变不了是赵佶小女儿的事实,很想开口否决说不行。 但想到李无缺的性格,平时不吭声不吭气的,倔强起来跟一头驴差不多,他这边表示强硬,李无缺很可能直接把人接走先把生米煮成熟饭。 “这姑娘儿子除了无生,就没一个省心的,怕不是我要还债吧!” 李茂想想,子女的姻缘大多不顺,无瑕嫁出去的时候险些成了老姑娘,无缺又弄出这么一出,至于无念,那是因为性格本身就软,还有王嫱的原因,差不多也是包办之列。 李茂见李清照脸色有点变了,抬手拍了拍李清照的肩头,“这件事我不发表意见,你做主,我跟他们操不了这么多的心,其他人也是如此,谁生的谁管,实在管不了就随他去。” 第一三二四章 没一个简单的 天空的乌云压的很低,似乎伸手就能够到,但被乌云笼罩的苏特拉城内外的人好像都习惯了这种天气。 哪怕狂风卷起的巨浪一波接一波的撞击着港口的混凝土防波堤,人们也不会担心港口会被摧毁,那玩意儿结实着呢! 李无凡刚刚抵达苏特拉城还不到两个月,名为历练,实际上地盘就只有苏特拉这一座港口城市而已。 但是也不得不说这小子运气好,刚登陆就遭遇了当地土著的暴乱仇杀,与苏特拉城一河之隔的古吉拉特城向苏特拉求援。 再是孩子,没有太多阅历和经验,李无凡毕竟是李茂的儿子,在皇家公学修满了学分,马上意识到这是个千载难逢的机会。 当即让自己的随行护军参战,结果当然是古吉拉特人“引狼入室”,让李无凡获得了古吉拉特这个要地大城的控制权,顺便还掌控了纳尔摩达河中下游,完全称得上取得开门红。 以雷霆手段扩充了地盘,李无凡有点飘了,想着把势力范围再往南,把孟买也收入囊中。 那么掌握两个港口城池,再加上古吉拉特城,就有了辗转腾挪的余地,更重要的是能够和海外藩国的国公们搭上线,争取国公们的支持。 李无凡对自己的定位是物资转运和商品集散,这原本就是港口城池的优势,又赶上信安军大规模从帝国内陆,从海外藩国向塞尔柱帝国周边地区输送物资。 哪怕只是赚取一个中转的费用,提供一些淡水和粮草,第一年也能顺利的挺过去取得发展。 事实也正如李无凡所料,当他把孟买也拿到手之后,信安军海军的战舰就时不时的停靠在孟买或者苏特拉港进行补给,囤积战争物资。 新盖成的码头仓库里,堆放了很多武器弹药,后勤辎重,这让李无凡不得不派出一半护军严加看守,出了纰漏,他手里的银钱全“奉献”了也不够赔的。 码头上的苦力们正在忙碌这,一艘商船的到来让他们精神一振,只要有船靠岸进入港口,就代表着他们的饭碗和持续收入。 这些苏特拉人,古吉拉特人最初反抗的就不那么激烈,再加上杜壆的策略已经风传南大陆,而李无凡也尽可能的怀柔。 他们这些土著,现在更多的是想怎么提高生存,生活质量,至于打仗什么的,那东西能当饭吃吗?打不打的,还是让那些脑满肠肥的婆罗门,争权夺利的刹帝利们头疼去吧! 不过让码头工人们诧异的是,商船悬挂的不是他们熟悉的信安军海军,或者几个藩国的旗帜,而是没见过的一种三角旗,如果再配上个骷髅头标志,那就是海盗船的标配了。 突然一声惊呼响起,却是有人认出了那面旗帜代表的内涵,急忙跑去想负责港口的信安军的一个基层军官汇报。 没错,那是塞尔柱人的旗帜,而通过码头上的闲聊,码头工人们都知道信安军背后的庞大帝国和塞尔柱人不对付,双方随时会爆发战争。 消息很快传到了李无凡耳中,当他来到港口的时候,天上已经飘下小雨,看到了从悬挂塞尔柱人旗帜的商船上走下来的人,竟然是有过几面之缘的关铃。 大刀关胜之子,如今更是信安军的准高层将领,李无凡哪怕是皇子也不敢怠慢了关铃,口气更是怎么亲昵怎么来。 “关家哥哥,怎么坐了一艘塞尔柱人的商船?要不是天气糟糕,炮台那边可不是吃素的。” 李无凡手里的实力除了护军也就是三百万宝钞的额度,在得知苏特拉城可以捡现成的,他把大部分银元宝钞拿出来。 在城池上,码头上,乃至纳尔摩达河两岸修筑了几十个炮台,安装的是帝国兵工厂最新生产的大口径滑膛炮。 关铃见李无凡说着这话,眼睛一个劲的瞄着皇子护军的统领,心说这个不被外界看好的皇子李无凡,也不是没有本事啊! “殿下不要怪罪了炮台和瞭望手,商船进港的时候已经打出了旗语,否则真当那些炮台是吃素的呀!” 关铃有军务在身,但也不好把李无凡支走,他吩咐副手将囤积在苏特拉港口内的武器弹药,各种物资装船,目的地也没有瞒着李无凡。 这些东西都要送到马克兰那边的港口,会由信安军第一军张所所部接收。 李无凡眨巴眨巴眼睛,“关家哥哥,既然是运往马克兰,为何不在信德港囤积物资呢?那样岂不是更加便捷?” 关铃就知道李无凡属于扮猪吃老虎那类人,看着人畜无害,实际上脑子一点都不笨,信德那边是哪个皇子历练之地,李无凡能不知道? “旁遮普一带普降暴雨,水位一日三变,信德港不得不封港,那边上下都忙着救灾呢!” 关铃的言外之意就是没有这个茬口,转运物资这一块也轮不到苏特拉港,既然占了便宜,就不要在别人的伤口上撒盐了。 要不怎么说李无凡有点小聪明呢!否则也不会被提前放到苏特拉城历练,至于李无凡是真的平庸还是有意识的犯错,那就只有他本人知道。 关铃亲自押送武器装备和弹药,只要不是脑子进水,都能猜到这是要开战了。 李无凡也舍得拉下身为皇子的脸面,当着关铃的面就开始哭穷,无非是想把这个买卖定下来,等信德港那边洪水退去,也不要过去了。 他愿意包揽运输成本上的耗费那部分,并且把各项补给的价格给压到最低,哪怕不赚钱,也非要抱住苏特拉港转运信安军海军物资的资格。 关铃第一次见识到李无凡难缠的一面,关键人家说的在理,这条件优惠的已经算是倒贴了,他再不给个回应,不好对海军内部交待,谁不想省两个银钱啊! “殿下,我只是借调到海军陆战队,一样也在磨合当中,这样吧!我回去和张军长言语一声,争取最短也把这个转运物资和停靠补给的时间定在一年之内,殿下以为如何?” 第一三二五章 后悔 李无凡心里根本没想过会成功,就是有枣没枣先捅三杆子再说,没想到还有意外收获。 当即点头不迭,一年时间不短了,以信安军海军和陆军的战斗力,一旦开战,估计用不了一年就会结束战斗。 这一波可算让他赶上了,哪怕跟着喝点汤,对底子薄的他来说,也算大赚啊! 商人的嗅觉非常敏锐,信安军海军的战舰,数以百计的大小商船往返在马克兰和南亚大陆之间,人马,粮草,弹药不要钱似的囤积,接下来会发生什么根本不用猜。 想发战争财的不止帝国的商人,塞尔柱商人也想掺和一脚,关铃乘坐的这艘商船,就是塞尔柱人做买卖“翻车”被信安军海军收缴的。 如果只是单纯的做生意,哪怕是敌人,信安军也不会区别对待,但打着经商贸易的名义给塞尔柱帝国传递情报,那就不能容忍了。 张所驻兵马克兰,对当地的情况极为了解,没有把路子都堵上,主要还是分化拉拢塞尔柱帝国治下的那些小势力,比如法尔斯,胡齐斯坦,甚至卡尔玛特国等等。 塞尔柱帝国的皇帝桑贾尔如今有点焦头烂额,东部边境五个重镇陈兵接近十万,就是防备信安军的突然袭击。 而西部狗屁倒灶的事情也不少,小亚美尼亚,塞布鲁斯岛一带,拜占庭帝国蠢蠢欲动,有可靠情报显示拜占庭帝国准备组织第二次东征,目标就是地中海西岸的狭长地带,再往下就是法蒂玛王朝,打定主意和拜占庭人沆瀣一气。 所以塞尔柱帝国的情况不比几年前好太多,等于是三面受敌,更让桑贾尔上火的是就怕这三个方面的敌人联起手来,那他这个塞尔柱帝国皇帝的宝座可就坐不稳当了。 墨菲定律现在还没有谁提出来,但是越担心的事情往往越会发生,这一点就让人悲催了。 桑贾尔怕什么来什么,信安军的海军战舰的身影,终于还是出现在了法尔斯南部的海上。 霍尔姆斯海峡的重要性无需解释,信安军想要占据海上的优势,必须占领控制这个海峡。 不光是为了北边的法尔斯和克尔曼连成一片,南面还可以渗透向阿曼的马斯科特港,进而与卡尔玛特国取得联系,甚至是法蒂玛王朝。 毕竟这两方势力都是塞尔柱的敌人,而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嘛! 控制住海峡之后,信安军的动作非常迅速,在海峡两岸修筑了棱堡和炮台,拥有了封锁整个海峡的能力。 虽然火炮的射程不够,但有风帆战列舰中继,断掉塞尔柱人水上交通线并不难。 负责防御工事修筑的是信安军从帝国京城借调来的陶宗旺,凌振的得意门生种江。 这两人配合默契,除了棱堡和炮台之外,还修筑了简易的生活设施,等于新建了两个小城。 后顾之忧解除,张所没有苦等李茂的旨意或者内阁的命令,确认海军能确保海峡的控制权,他直接出兵法尔斯重镇设砬子。 海军陆战队早在远征真腊的时候就锻炼了出来,张所麾下更是其中的佼佼者,远非诸位皇子护军和附庸军可比。 人马一拉出来,法尔斯几座无关紧要的小城就自行撤退,而且撤的非常干脆,鸡儿都找不到一只。 粮食,水井都被破坏的干干净净,想来这是另一种坚壁清野之法,想要给信安军的后勤制造压力,迫使信安军退兵。 太天真了,张所觉得塞尔柱人的脑回路有点奇葩,双方打交道不是一年两年,塞尔柱人就不知道在后勤辎重上,信安军就从来没有担心过吗? 设砬子城头上,几座小城的塞尔柱人马集结在此,总兵力也有接近两万。 信安军的威名他们听说过,但是没有跟信安军动过真章,法尔斯名为塞尔柱帝国的附庸,但真的让法尔斯给塞尔柱帝国卖命,那也说不上。 双方隔着三里地互相观察,张所端着望远镜,发现镜头里的守军装备十分落后。 投石机算是大杀器了,除此之外就是老掉牙的长枪,弯刀,甲胄也不是满员齐编,目测之下就知道双方的实力不在一个水平上,真打起来就跟欺负小孩子差不多。 实情如此,可张所打了半辈子仗,从来没有轻敌这一说,让炮兵营做好准备,旗帜一挥,几十门火炮射出的炮弹呼啸着落向设砬子城头,命中率十之七八,一轮齐射就把设砬子的守军给打懵了。 更要命的是设砬子的城墙并非砖石结构,而是夯土垒砌,面对信安军强大的火力打击,城墙很快出现了断裂,崩塌的迹象,没等直接交手,法尔斯的城防眼看就要被撕裂了。 法尔斯这边的塞尔柱人,思维明显还停留在十年前,又没有和信安军作战的经验,根本不知道如何躲避火炮的洗地式覆盖饱和攻击,三轮齐射下来,城墙被轰塌了一段,城内也乱成一锅粥。 张所嘀咕了一句,“太没技术含量了。” 信安军的步炮协同,单兵狙击都还没来得及上演,设砬子就打出了白旗。 顿时给张所一种使个大劲儿放个哑屁的感觉,同时也有点后悔,早知道这样,还不如让临近之地的皇子们打头阵。 张所的后悔来的有点早,法尔斯全境被海军陆战队攻下来,没等他继续朝胡齐斯坦进军,后面传来了不好的消息。 塞尔柱人的海军终于出动了,也不知道这些敌方海军先前藏在何处,突然对霍尔姆斯海峡发动了进攻,而且使用了一种老旧但是有效的战法,火攻。 一艘艘小船上装载着火油,遇到信安军的战舰就放火快速逼近,完全就是后世海盗的作风。 但不可否认的是给信安军海军造成了不小的麻烦,其中有两艘风帆战列舰被点燃,虽然没有沉没,短时间内也得修理,丧失了作战能力。 而信安军修筑的棱堡和炮台,对付这种放火的小船,就跟高射炮打蚊子一样没啥效果,只能同样出动小船拦截。 然而更让信安军海军吃惊的是,塞尔柱人居然也弄出了火药包,虽然配比的比例可能有问题,爆炸威力不大,但的确是火药没错,只是起到助燃的作用就让信安军吃了个闷亏。 北方陆地还没有打响第一枪,南边海岸的先胜后糟心,这才是张所后悔的地方。 他没轻敌,但是敌人明显比他想象的还要狡猾,把他弄成了骑虎难下的局面,吊在半空晃荡的滋味可不好受啊! 第一三二六章 独钓 加兹温,李无畏看着赵不试递过来的“财报”,嘴巴笑的合不拢。 当巴库城油田的消息在中原内陆传开,一波波的商人就没断过,有了这样的贸易加成,李无畏治下的历练之地变化明显,最终体现在好看的收支上。 赵不试等李无畏的兴奋头过去,轻咳一声道:“殿下,油田的事情最多还能瞒半年,纸包不住火,人被诓来了,怎么把人留下,把银钱留下是今后一段时间的重中之重,否则这台戏就没法唱了。” 李无畏摆摆手,胸有成竹道:“这件事不必担心,刚刚收到消息,张所在法尔斯跟塞尔柱人打了起来,一口气拿下了设砬子城,只要动了刀兵,还怕到了加兹温和巴库的商人留不下?” 赵不试哦了一声,这倒是个好消息,起码能帮着把李无畏撒下的谎言兜住。 万一兜不住,正如李无畏所说,只要有了商机能赚到银钱,谁还记得当初是不是为了油田来的。 徐徽言没有像李无畏和赵不试那么乐观,塞尔柱在法尔斯那边吃了张所的亏,那就不会等着挨打,全面战争极有可能爆发。 就李无畏现在的小身板,直面马拉盖,哈马丹方向的塞尔柱骑兵,他不是看低自己,真扛不住啊! 三人正在谋划下一阶段的计划时,李无畏的亲兵前来禀报,李无敌来了。 李无畏三人不由得面面相觑,李无敌的历练之地距离加兹温可不近,而且有擅离职守之嫌。 随着年岁渐长,李茂内宫之中的细底,孩子们也不是什么都不知道。 李无畏就知道自己的母亲和朱琏姐妹关系不寻常,而具体到李无敌这个兄弟,他并没有放在眼里,觉得李无敌绝不是自己争龙的对手。 当李无畏出来的时候,李无敌正坐着喝茶,一副气定神闲的样子。 哪怕年纪大了,心事多了,但李茂的家教值得称道的就是感情氛围浓郁。 前有李无生做榜样,后有诸位兄弟从小在一起长大,抛开争龙夺皇位这个矛盾,再也没有其他的利益之争。 李无敌开门见山,没有跟李无畏虚套,“张所的第一军在法尔斯动手了,我琢磨着咱们兄弟基本上都站稳脚跟,理顺了手头的事务,这个热闹不能落下,屯田军户的调动,需要地方长官的联署,集结起来耗费时间,但找几个兄弟,出动护军组成一支联军,战斗力也不会弱于一军多少,不知道无畏觉得如何?” 李无畏微微咧嘴,李无敌还真是不客气,诸位皇子的护军联合,的确是个办法,但谁来打头做主? 这可不止牵扯到指挥权,也隐约表明今后的主导权,话语权,继而就是争龙大位啊! 亲兄弟,都是一个爹,谁不了解谁呀! 李无敌知道李无畏心眼多,最是擅长计较得失,“我知道这里面说法很多,但是父皇曾经说过,把蛋糕做大,才足够分配,咱们兄弟也仅仅是站稳脚跟而已,谁敢说做出拿得出手的成绩了?当此时,正是齐心协力的时候,等真的看到光亮,再亲兄弟明算帐不迟,我今天既然来了,那么我的护军,完全可以听从徐徽言指挥,如何?” 李无畏没想到这位兄弟如此敞亮,大气,让他连拒绝都没有理由,沉吟一声道:“只有我们两个,护军也不过两千人,有点少啊!” 李无敌知道李无畏要打谁的主意,李无俦在花剌子模海以北的毡的城搞的有声有色,据说风声已经传到了父皇耳朵里,再加上他和李无俦更加亲近的关系,确实是联手的绝佳人选。 但恰恰是朱琏和朱凤英姐妹的关系,李无敌不想找李无俦联手,容易招来闲言碎语。 他见李无畏没有把话挑明,顺水推舟道:“无忌如何?无忌就在伊斯法罕,我们三个联手,最少能出动五千人马,避开正面的塞尔柱帝国主力,或者北上攻打马拉盖,或者南下攻打哈马丹,进退自如完全可以立于不败之地。” 李无畏思量片刻,他的确想把李无俦拉过来,但李无忌也不错,关键是要把徐徽言推到前台,让徐徽言获得护军的指挥权,虽然担着风险,可只要打了胜仗,出头露脸的就是他呀! “就这么说定了,我现在就安排人去找无忌,等无忌来了,咱们再确定是南下还是北上。”李无畏权衡利弊,觉得占便宜最大的是自己,这还有什么可说的,直接开干吧! 这兄弟三个联手,对其他皇子的触动不小,特别是历练之地靠近塞尔柱帝国的几个皇子,怎么可能看着李无畏人前露脸,专美于前,他们能联手,我也能啊! 德里,李无缺手不释卷,他的历练之地不好不坏,来到这里除了拿下几个城池,就没有再关心具体的事务。 弟弟们忙的如火如荼,他反倒跟没事的人一样,就连最近闹的正欢的针对婆罗门和刹帝利的“肢解”运动,他都没掺和。 “二殿下,您还真是稳坐钓鱼台啊!”李无缺不急,但是他身边的人着急啊! 就连李无凡都把手伸到古吉拉特了,其他皇子也合纵连横准备搞大事情,偏偏李无缺心不在焉,这像话吗? 李无缺瞥了赵汾一眼,“你跟我过来,不是有心理准备吗?再说我想动,也没法动啊!总不能直接下场对付那些没头脑的婆罗门,刹帝利吧!” 赵汾就是故去的内阁大学士赵鼎之子,跟李无缺算是皇家公学的同窗,抛下大好前程,追谁李无缺来到历练之地,那是想奔更大的前程。 结果李无缺来到此地直接趴窝,弄的赵汾一点脾气没有。 当然,李无缺说的也是实情,李无缺北面是迦色尼旧地,西边是李无凡的地盘,南面就是新近实封藩国的丹增,仁多德章等人的属地,整个被圈在中心,想动弹也蹿不出去呀! “那也不能看着其他皇子这么跳啊!想个办法,二殿下也得跳出去。” 赵汾言语之间没有客气,既然认准了要追随李无缺,就是看好李无缺争龙夺位,作为李无缺的谋士,再客气,黄花菜都凉了。 第一三二七章 找补回来 李无缺不管赵汾说什么,就是一副孤舟蓑笠翁,独钓寒江雪的架势,而手里拿着的的确是柳宗元的封建论和敌戒,这让赵汾无从下手,只能寄望李无缺是真的胸有成竹吧! 天气越来越凉,法尔斯北部受海洋性气候的影响比较小,地势又高,白天和夜晚的温差逐渐拉大。 贾巴尔在用小船奇袭信安军海军后,麾下数以百计的小船又消失在了海峡附近。 张所后悔过后,不可能再等敌人主动出击,被牵着鼻子走,毅然决然的没有再管霍尔姆斯海峡的战事,而是直接转进胡齐斯坦,准备调动塞尔柱帝国的兵力,达到围魏救赵的目的。 再往前走的道路就不那么顺畅了,地形地势变化很大,山丘,山地,峡谷等等,让信安军第一军的速度不得不慢下来,与之对应的是塞尔主人对此地的了解,翻山越岭如履平地。 贾巴尔得知信安军朝胡齐斯坦进发,立即让麾下的霍尼和扎伊尔率领一万多人,尾随信安军第一军,准备挑选有利地形打一场牵制战,歼灭战。 海峡水上火战发生三天后,距离胡齐斯坦还有两百里的地方,突然响起的震天喊杀声,马蹄声,炮火声把熟睡中的霍尼惊醒,下意识的抓起手边的弯刀,一虎身爬起来,大声问道:“怎么了?” 扎伊尔脸色如土,冲进来对霍尼说道:“我们遭到了偷袭,是信安军,哨探和阵脚已经乱了,快走。” 霍尼和扎伊尔这一路跟着信安军,没少吃苦,法尔斯设砬子城没破之前,自己先坚壁清野,弄的霍尼这支人马后勤很紧张,尤其是缺水,水井已经都填埋了嘛! 谁也没想到,信安军会杀一个回马枪,而且还是在夜里偷袭,听到哨探全灭,霍尼的身子一激灵。 等他们俩从营帐出来,发现外面已经火焰翻滚,沸反盈天,霍尼这支兵马手下的战士并非全是塞尔柱人,还有其他一些附庸国和地方部落的人,因此喊什么语言的人都有,乱糟糟的好像一锅粥。 霍尼一看就知道这是被信安军给打了一个反包围,中军还好,其他附庸国和部落的人马估计已经被干掉或者打残了,这个仗现在没法打,先保存实力再说,“从山地峡谷那边走,让那些附庸们拖延信安军一阵子。” 扎伊尔作为霍尼的副手,能力不错,在招呼霍尼之前就集结了一部分嫡系人马,听到具体的命令后,这支人马艰难的朝山地峡谷转进。 霍尼的人马驻扎在一片缓坡上,此时营帐大多数被炮火点燃,在火光的映照下,塞尔柱兵马四下乱窜,躲避着黑夜里能看到火线的炮弹,子弹,但总的趋势就是溃逃,连敌人都没照面的情况下就被一锅端,自然是个人顾个人了。 塞尔柱人营地之外三四里处,张所看着仿佛火烧屁股的塞尔柱人,呵呵冷笑了一声,在霍尼和扎伊尔当尾巴跟着信安军第一天的时候,张所就已经在谋划怎么破局,杀个回马枪打个反包围轻轻松松。 霍尼的营帐布置,在张所看来漏洞百出,所以解决了塞尔柱人的哨探后,立即全军压上,利用火炮和汉兴造的射程优势,打了霍尼所部一个措手不及。 斥候营实时传递战报,张所见军都虞侯要说什么,摇头道:“再等等,然后让第一营和第三营收尾,我军的斥候虽然侦查警戒了周围二十里范围,但地形太难走,别真的被拉进陷阱里,那就丢脸了。” 霍尼麾下的败兵满山坡乱窜,而信安军在炮火洗地几乎打平了塞尔柱人的营地后,终于开始了前出,人人端着汉兴造,以一队为单位迅速的切割战场,狗撵兔子般一小股一小股的歼灭着敌人,而敌人连还手的勇气都没有,大多数在向前奔逃的时候就被后面飞来的子弹射杀了。 当信安军的两个营穿插战场,霍尼有点懵了,扎伊尔倒是看出形势不妙,他们逃跑的速度,肯定甩不掉信安军,咬牙对霍尼说道:“大人,我们不能再跑了,返回头杀过去,这个时候就只能拼一把,死中求活了。” 霍尼到现在都处于混乱和发蒙之中,貌似是他在追击信安军,还想要打信安军一个埋伏。 结果居然是被信安军给反埋伏了,他摸了摸胳膊上中弹的地方,鲜血依然止不住的流淌,滋味好像有火油滴落燃烧一样难捱。 扎伊尔发现霍尼根本没回应,也顾不得上下尊卑,上前摇晃着霍尼的胳膊,剧痛让霍尼回过神来,扎伊尔这才看到霍尼竟然受伤了。 霍尼推开扎伊尔,大声喊道:“把人马集中起来,向山地峡谷的方向冲,务必要冲破信安军的封锁线,否则大家都得死。” 扎伊尔就不吐槽这是他刚才说的话了,立即传达霍尼的命令,他们自己的嫡系,周围群龙无首的败兵溃兵,听到召唤倒也有大部分朝霍尼这边集结,大概加起来能有五六千人马。 桑贾尔得知法尔斯陷落,抱着阴天下雨打孩子,闲着也是闲着的想法,在海上给信安军找找麻烦。 所以霍尼除了本部的三千多人,余下的都是乌合之众,是各个地方部落临时纠集起来的兵马,打顺风仗还行,在海上也不用太多估计士气的因素。 可陆地上一败,乌合之众的劣势显露无遗,哪怕是将溃兵集结起来,仍然无法形成有效的阵列和防御,这就操蛋了。 摩苏尔就是一个小部落的酋长之类的头头,带着自己部落的一千六七百人响应塞尔柱皇帝桑贾尔的号召参战。 他觉得这是这辈子做出最错误的决定,因为他能不能活下去都是未知数。 刚刚一阵混乱之战,他身边的人马就没了一半,等听到霍尼的命令,再回头一看都快哭了,因为身边跟着的只有百十来人。 本能告诉他不能再听霍尼的命令,那就是去送死,他现在只想活下去,回去自己的部落继续做自己的酋长。 第一三二八章 民生不多艰 摩苏尔的战马早就丢了,四周又都是火光影响了视线,等他被人一把揪住,悲催的发现,他竟然蹿到了霍尼的中军,这……这不是找死吗! 霍尼倒是认得摩苏尔这个小部落的头头,看着摩苏尔身边只有百多人,一脚把摩苏尔踹趴下,“你的人马呢?你不是在山坡后面警戒吗?” 摩苏尔一想对呀!我本来可以轻易的脱离战场,怎么蒙圈一样往回走呢? 然而这个时候才辨明方向明显是晚了,他现在敢逃走,霍尼准保一刀砍下他的脑袋。 扎伊尔给摩苏尔解了围,“大人,继续往前冲吧!信安军已经三面合围,我们没有别的选择了,只能拼命杀出去,否则谁也活不了。” 火光映照着扎伊尔的话,只见三个方向皆有信安军的人马在穿插迂回,一道道火力网就像是剔骨刀,快速的剔除射杀着霍尼麾下的兵马。 “大人,我的战马还在山坡那边,去那边就有马匹。”摩苏尔终于想起不是自己把战马丢了,而是太慌乱把战马遗落在了山坡那边。 霍尼的脑子此时也有点拎不清,直接让摩苏尔去把战马控制住,没有战马想要摆脱信安军的追杀太难了。 但是他低估了人的求生欲,当摩苏尔当先跑过山坡,就没有再回来,直接把霍尼和扎伊尔晾在了原地,明白过来的霍尼破口大骂,然而于事无补。 打是死,不打可能也是死,但霍尼和扎伊尔还是选择了投降,抱着最后一丝求生的期望,放下武器放弃抵抗,听说信安军优待俘虏,希望这个传言属实吧! 抓到了大鱼,张所就没有再去理会如摩苏尔这样的小杂鱼,作为一个军事指挥官,在不利于自己的情况下,如此迅速的破局,反转优劣情势,张所显得游刃有余。 张所把霍尼和扎伊尔叫来,也不跟他们废话,直接询问那些小型船只的下落,只要把这个情报说出来,就可以免死。 霍尼和扎伊尔没得选择,很是光棍的出卖了桑贾尔的海军停靠地。 张所没想到桑贾尔的海军停靠的地点不是之前设想的两河流域的入海口附近,而是阿曼港口马斯科特。 这让他再次紧张起来,塞尔柱人居然在霍尔姆斯海峡之外有一支数量不少的海军舰船。 这个情报的震撼力让张所头发根不由自主的竖立起来,当即给海军方面传递情报,不把这支塞尔柱人的海军消灭掉,不光会出麻烦,而且是大麻烦。 因为信德,苏特拉等南亚大陆的港口和地盘,都有可能被塞尔柱人袭扰,甚至劫掠。 “娘的娘他个姥姥的,塞尔柱人有点能耐啊!那个皇帝桑贾尔,绝对不是草包。” 张所打了胜仗,扭转了之前自家认为的败笔和疏漏,但是发现更大的纰漏还是被他漏掉了,闹心依旧。 但他已经不敢在继续朝胡齐斯坦进军,只能把这个情况如实的上报,等候内阁或者李茂的旨意,这种大方向上的战略,不是他这个一军之长可以做主。 随后不久张所就得知他对法尔斯的进攻,撩拨起了几个皇子的兴趣和野望,竟然在伊斯法罕一带跟塞尔柱人对峙起来,大战随时都会爆发。 张所又是一声感慨,初生牛犊不怕虎,说的就是李茂的这几个皇子吧!眼睛大肚子小,千万别被撑爆了才好。 局面就如此诡异的停滞下来,张所按兵不动,信安军海军在搜寻情报中塞尔柱海军的具体位置,而诸位皇子的联军,也在集结,准备敲掉塞尔柱西部防线的一块硬骨头,或许这就是暴风雨前的宁静,预示着两大帝国这场全面战争的不可避免。 帝国本土之外,空气紧张到极点反而是凝重和平静,而在帝国本土,洪水肆虐过后的江南两浙,老百姓的日子还得继续过活。 一个年约三旬的男人,手里攥着一把铁锨,满身疲惫的走进了堤坝上搭建的简易窝棚,嘴里不由自主的发出一声叹息,“这日子,不好过啊!” 张老三在洪水中家破人亡,如今这份工作是朝廷以工代赈之法,修筑之前损毁的堤坝。 听说后继还有各种补助,但是张老三现在什么都没看到,倒是管饭管饱,吃的还不错。 窝棚里已经开饭了,今天又见了荤腥,大块的五花肉在沸水中翻滚着,空气中弥漫着惹人馋的肉香,大锅旁还摆着几样酒菜。 这就不是工地的膳食标准了,这顿饭少说也得花费十几块宝钞,而他们下力气做一天工,也就一块多宝钞,谁这么大方? 修筑堤坝的队伍,也是按照屯田军管来划分,以五人为一组,十人为一队,除了个人的工钱之外,表现好的小组和小队,还有额外的奖励。 “三哥,就等你了,快洗洗手过来坐。” 说话的人叫马东,别看年纪不大,二十岁还没有,但在本地的书院修满了学分,有知识的人在哪都受重视,这十人小队,马东就被推选为了小头头,俗称工长。 张老三洗了手,看看马东,又看看平日里比较处得来的刘全,呵呵笑道:“是你小子掏钱?虽然你一人吃饱了全家不饿,连狗的那份都能带出来,但也别这么花钱啊!这份工干完,再找个婆娘绰绰有余,都把银钱用在吃吃喝喝上,今后的日子怎么过?当一辈子鳏夫啊!” 张老三也受过扫盲教化,能拽几个词儿,而且这个小队就属他的年纪大,平日里也告诫工友们别乱花钱。 虽然官府明确表示事后会兜底,但怎么也不如把银钱揣进兜里来的有底气不是。 马东哈哈一笑,“这次三哥猜错了,是刘全这小子掏的钱,三哥不是不知道这小子平时多抠门,能让他出回血可不容易,咱们可不能放过他,快吃吧!咱们边吃边说。” 好酒好菜,当然要敞开肚皮吃喝,毕竟干的是苦力活,劳动强度大,能时不时的这么撮一回,对补充体力缓解疲劳有好处。 张老三夹了一大块五花肉,蘸着佐料咬下一大口,含糊不清道:“有什么好说的?这处堤坝修缮完,往下一个地方去呗!” 第一三二九章 工友 马东给张老三倒了一碗酒,“没活了,其他决口的堤坝,已经基本修完了,所以这顿饭,也是散伙饭,大家在一块做工三两个月,也是缘分,明天就要散伙,也不知道今后还有没有相见的机会,今天咱们不醉不休息啊!” 张老三嚼着肉的动作停了下来,猛地把肉吞咽下去,“马东,没活了?那我们怎么办?官府不是说管吗?不会真的让我们打道回府吧?我家都被大水冲没了……” 刘全拍拍桌案,“工地的活肯定是没有了,但是如今也有个好去处,城门口贴了告示,招人呢!我偷偷去看过,这个数。” 刘全说着伸出手晃了晃,脸色没喝酒就红了不少,“一年五百银元宝钞,五百块啊!” 张老三见刘全激动的嘴巴都有点瓢了,咳嗽一声道:“看准了,听说去年就有人拐带人口,说是招工,实际上就是把人弄到外面卖给了矿山,巡检司破案的时候我去看了,直娘贼,那些心黑的家伙去国外坑人就够了,连自己人都坑,活该被斩首示众,你瞧好了?别再被卖到穷山沟里,那可比死了还难,当然也活不长久。” 刘全撇撇嘴,“三哥你听我把话说完啊!这是是加盖了官府印信的告示,知道招人的是哪个部门吗?是信安军,招募的也不是寻常的士兵,而是识文断字的文化人儿。” 张老三也来了点兴趣,如果真是信安军招人,那肯定靠谱,“具体怎么回事?快说说,真是信安军招人?信安军还缺人?我怎么不相信呢!” 马东见刘全的嘴巴真的有点瓢了,当即接过话茬道:“这个我知道,确实是信安军在招人,但不是直接隶属于信安军,而是下面的一个叫捕奴队的机构,听说是信安军外包给几个大商人,专门对付那些不听话的土著,抓起来送到新大陆,或者其他什么地方做苦力,虽然说不用上战场,但十之七八也有危险,那些土著可不是好惹的,信安军对付起来容易,我们这样的上去,也算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稍不留神就有可能缺胳膊断腿。” 张老三哦了一声,这就是有危险了,“看来这一年五百块宝钞,也不好赚啊!刘全你真要去呀?家里能同意吗?” 刘全的家里也遭了水灾,但是双亲,老婆,子女都幸运的活了下来,然而有朝廷和官府的救助,想要再回到以前的生活水平就有点困难了。 有一大家子人要养活,刘全也是被逼的没办法,什么赚钱多就干什么。 一年五百块宝钞的酬劳,对他的吸引力太大,他琢磨着只要干三年,除去自己些微的开销,赚下一千二三百块宝钞不难,有了这个本钱,他们家就算翻身了,肯定会比受灾之前过的更好。 刘全觉得这是个难得的翻身机会,但让他一个人去,他心里也忐忑的很。 所以今天做东道,拿出十几块宝钞请客,就是想撺掇鼓动几个人跟他一起去,多少都熟识了,也有个照应不是。 “三哥,你刚才说我的那些话,实际上说的是自己吧!三哥如今孤身一人,年龄又不大,合该拼搏一回,只要干好了,活着回来,卖房子置地简简单单,就是再娶一个二八小娘也不在话下,我可都打听明白了,加入捕奴队,除了正常的薪水,还能分润一部分战利品,或许会比正常的酬劳还多,一年赚个千八百块宝钞,不是没有可能。” 张老三见马东也看着自己,顿时明白了刘全的意图,这是要把工友们都拽去到什么捕奴队干活。 他也理解,毕竟大家在一起吃睡干活两三个月,一起出去闯荡彼此有个照应,说的悲哀一点,真死在了外面,也有人把骨灰带回故土,不用做孤魂野鬼。 但是张老三没当场答应,他心里还有念想,大水把家冲没了,可亲人的遗体并没有全部找到。 用官府的话说是失联了,存在着一丝还活着的可能,他想等待官府最终确认消息,那样了无牵挂之后,跟着刘全,马东他们去海外也不错。 吃吃喝喝,三四斤烈酒灌下去,张老三等人醉的厉害,说说笑笑,哭哭啼啼的都有。 明天就是分别的日子,工友虽然比不上战友那么高大上,可也处出了几分交情,而且大家的境遇大同小异,更有共同语言,离别的情绪非常不好受。 后来也不知道多久睡着的,还是外面传来的喊声把张老三等人叫醒。 几个人爬起来一看,天色已经大亮了,撩开布帘子,窝棚外来了不少人,为首的一个膀大腰圆,面相还带着几分狰狞凶恶。 “马东,谁是马东?”恶汉嗓门大,震的人耳膜都嗡嗡响,马东宿醉刚醒,下意识的往前走了几步。 恶汉上下打量着马东,然后拿出一个小本本,上面记载着马东的籍贯,年龄,家庭概况等等。 确认无误后,随从拿出两张纸让马东签字画押,其中一份有信安军的官印,另外一份则是一个商号的印章。 “马东,把合同仔细的看一看,觉得没问题就签字。”恶汉说着把肩膀上的褡裢取下来,拿出一张面值百元的宝钞,“签字之后这是你的安家费。” 马东看过合同,确认两个印章都不是假的,拿起笔签下自己的名字。 恶汉满意的点点头,又点了刘全的名,一样的程序,验明正身,保证是自愿的,签字画押后就给安家费,还特意说明这不会从酬劳中扣除,是加入捕奴队的福利之一。 除了马东和刘全,其他工友也先后的加入了捕奴队,只剩下张老三站着没动弹。 就在马东等人略微失望,准备跟着恶汉启程的时候,张老三终于动了,上前朝恶汉招手,“给我也来一份。” 说完之后朝马东等人笑了笑,脸色黝黑还有点皴裂,但那口牙齿映着朝阳,白的有点刺眼,笑的也有点绚烂。 捕奴队之事在江南两浙的灾民中鼓动起一股风潮,很多人觉得朝廷给的补助不太够,或者想趁年轻闯荡一番。 在信安军挑选兵源越来越严格的情况下,加入信安军和各大商号联手操办的捕奴队,不失为间接的晋身之阶。 第一三三零章 张宪少年时 但是这股风头真的就是一阵风,很快就被张所的第一军在法尔斯的胜利,诸位皇子接连对塞尔柱动兵的消息给掩盖的浪花都没再翻起来。 与此同时,有确切的消息情报显示,塞尔柱帝国的皇帝桑贾尔终于坐不住了。 塞尔柱帝国的军队调动愈发频繁,和桑贾尔有血亲的大贵族贾巴里,率领两万多塞尔柱骑兵,突然前出胡齐斯坦,目标正是信安军立足未稳的设砬子城。 信安军的斥候营也忙的脚不沾地,时刻把侦查的最新情报送回法尔斯,在贾巴里的大军还没抵达设砬子城的时候,基本上摸清了这支人马的具体情况。 其中最引人注目的无疑是塞尔柱皇室的近卫军,古拉姆骑兵团,这是一支堪称重装骑兵的铁甲洪流,人数大概有三千左右,战斗力颇为不俗,之前之所以没有投入战场,据说是用在了和拜占庭帝国的对峙上。 除了古拉姆骑兵团,余下的塞尔柱人马,多少也流露着接近拜占庭帝国的气息,长枪步兵方阵,结实的板甲,塔盾等装备,一看就比信安军以前遭遇的塞尔柱主力强大不止一筹。 对比一下就可以有个直观的了解,丹增,仁多德章的铁甲重骑,单兵单骑整个要比古拉姆骑兵小一圈。 这不光是战马品种的原因,还有古拉姆骑兵的甲胄更厚更重,如果信安军以前的铁甲重骑和古拉姆骑兵对拼,落败的可能性在七成以上。 张所先一步拿到了情报,手里还有斥候营侦察兵描绘的古拉姆骑兵团的具体装备。 放在十年前,张所估计会非常慎重的对待,在地势开阔的平整地带,遭遇这样的敌人,那无疑是一场噩梦,钢铁洪流有多厉害,他加入信安军的第一天就见识过。 然而时代在发展进步,确切的说是信安军在飞速发展,所谓的古拉姆骑兵团,在张所眼中也不过是一盘不好出锅的菜而已,但再不好收拾,不也是一盘菜吗! 甲胄再厚,哪怕是马甲都包裹的严实,能挡住子弹,能挡住炮弹吗? 张所有足够的把握,选一个合适的战场把贾巴里的这支人马给一勺烩了。 当然,桑贾尔既然派出了被视为王牌主力的古拉姆骑兵团,战场的主动权未必一直会在张所手里,这便是进攻一方的优势,可以选择什么时候,在什么地方开战。 张所唯一担心的就是自己的兵力过少,第一军四个营,满打满算一万人,而贾巴里的兵力,说是两万出头。 但胡齐斯坦就在不远处,桑贾尔随时会增兵设砬子城,真被塞尔柱人搞成围城战,信安军第一军的胜算又会被削弱不少。 “父亲。” 张所正在考虑这些的时候,一个十六七岁的少年走了进来,正是张所的儿子张宪,表字宗本。 张宪也是信安军中少有的上阵父子兵,另一个典型就是第二军的岳鹏举和岳云父子。 张所本人不太愿意把儿子张宪留在麾下听用,这对张宪的发展不利,但张宪从皇家公学毕业之后,很巧的分配到了第一军做了一名虞侯参谋,因为不直接归张所管辖,张所也不好做的太明显。 “你怎么来了?第三营不是在统筹粮草弹药吗?你没去苏特拉港?”张所对儿子还是很关心的,不直接插手张宪的职位调整,但张宪应该干什么一清二楚。 张宪给张所倒了一杯热茶,“父亲,关铃哥哥早就从苏特拉港回来了,我是今天刚返回设砬子,父亲,我想去海军陆战队……” 张所端起茶杯的手一顿,皇帝李茂亲自抽调各军精锐组成海军陆战队,实际上就是一个新的兵种。 行伍多年的他看得出来,海军陆战队将来很有发展,是信安军中快速升迁的捷径,儿子张宪要加入海军陆战队,这和跑官要官没两样。 “宗本,我行伍接近二十年,今年也快五十岁了,不可能一直都在信安军中服役,别人家怎么样我不管,但是我们张家父子,向来清白干净……” 张宪打断了张所的话,“父亲误会我了,我要去海军陆战队,并不是调任,就是去做一个小兵也可以,哪怕只是做个伙头军,我也有信心闯出来,我只是单纯的看好,喜欢海军陆战队的作战模式,没有其他的原因。” 这话让张所感觉欣慰不少,但没有一口答应,“让我再考虑考虑,你先出去吧!顺便知会都虞侯一声,营长以上的军官到我这里开个会。” 信安军向来是铁打的营盘流水的兵,张所多年来牢牢把持第一军军长的位置,但是麾下的副军长,都虞侯,乃至营长以上的军官,基本上被替换了一多半。 这两年跟张所搭档的副军长是杨钦,都虞侯是王彦,都算是老将了。 倒是各营的营长,虞侯参谋,大多二十出头三十不到,济济一堂把平均年龄拉低了一大截。 杨钦在洞庭湖投靠了李茂,在皇家公学学习过后在信安军沉浮多年,王彦本来就是金牌间谍,擅长谋划,两个人和张所搭档,大家感觉都很舒服。 张所把斥候营的情报当众说了一遍,情况就是这么个情况,直面塞尔柱帝国的主力,而且兵力是第一军的一倍甚至两倍。 将士们再骄傲,也不会飘起来,这正是信安军的传统,面对的敌人强弱不算,自身要摆正位置,刨除掉任何非战场因素导致的胜败。 第一军兵力上不占优势,但武器装备足以抹平这方面的劣势,从苏特拉港,孟买等地转运的粮草弹药十分充足,打一场大型战役都够用了。 杨钦做副手,很有做副手的姿态,大方向上会尊重主官的意见,除非主官的命令明显有错漏,好在他干了这么多年副手,从未出现拉稀摆带的上司。 “军长,贾巴里的人马距离设砬子城还有一天多时间的路程,选择战场很重要,这个主动权不能给贾巴里。”杨钦说完这个意见后就不开口了。 王彦身为都虞侯,执掌虞侯参谋,说话也不藏着掖着,“军长是不是有什么具体的想法?参谋部也制定了一个计划,不妨先听军长一言,或许大家都想到了一块去。” 第一三三一章 照顾不照顾 张所笑着抬手点了点王彦,“我的想法很简单,塞尔柱人想要夺回设砬子城,那就以设砬子城为诱饵,打他一个里外夹击,在武器弹药充足的情况下,完全可以弥补我军兵力的不足,难点是守城的兵力不能多,却还要守得住,牵制住贾巴里。” 王彦拍手道:“我就知道这是唯一可行的办法,参谋部给出的具体部署是留下一个营的兵力守城,利用三个营在适当的时候击溃贾巴里的中军。” 杨钦一向不怎么发表意见,第一军的三个话事人取得了一致意见,张所当仁不让的开始分兵派将,张宪所在的第四营,毫不意外的被留下守城。 王彦和杨钦互相看了看,都是身为人父的,当然明白张所为什么把第四营留下,如果张宪没有在第四营做虞侯参谋,随便指定一个营就是。 王彦摇摇头,在这件事上没办法跟张所争执,说多说少都不对,还不如不说,唯一能做的就是吩咐人盯紧张宪,可别真的让张宪战死沙场。 计议一定,张所没有跟张宪说什么,第一军的人马立即开动起来,三个营的兵力离开设砬子城。 张宪背靠城墙,小心仔细的擦拭着汉兴造步枪,配的刺刀更是铮明瓦亮。 第一军的确立足未稳,但设砬子城还是进行了部分修缮,在原本的夯土城墙外浇筑了一层混凝土,现在还没彻底干透呢! 城墙上也搭建了几个瞭望塔,同时也是火力点,最扎眼的是一溜摆开的迫击炮,足足上百门,黑洞洞的炮口就像是吞噬魂魄的怪兽。 塞尔柱人坚壁清野的战术,在信安军强大的后勤供给能力面前毛用没有,从苏特拉港运来的物资,已经把城内堆满了。 所以这个守城的任务,除了要打胜仗,还许胜不许败,因为一旦设砬子城失陷,第一军的辎重补给就全泡汤了。 张宪的身份知道的人不少,起码张宪的战友都知道自家军长就是张宪的老子。 所以当张宪所在的第四营被选为留守,吸引贾巴里主力的时候,将士们都很服气。 张所完全有正当的理由把张宪留在身边,那肯定安全的多,但张宪却没走,这个不服还服什么? “虞侯,真的打起来,从这到三号瞭望塔,就是你防守的地段,别的地方能不能守住不关你的事,你确保这一段没问题就行。”第四营营长面无表情的对张宪说道。 张宪嘴角微微一抽,营长说的这一段,正好处于二号和三号瞭望塔之间,可以得到最大的火力支援。 还是被照顾了啊!张宪立正站好,大声说了一个字,是。 郭图用力拍拍张宪的肩头,“别以为我是照顾你,如果你真这么想,那就说明你真的还是个孩子,还有的历练,我爹还是开国侯爵呢!我不也在这里沃血奋战,路都是自己选的,认定了就得走下去。” 张宪当然知道营长的家世,别看郭图长的老相,实际上才二十出头,父亲乃是大名鼎鼎的赛仁贵郭盛,功劳不如张所,但在信安军中的资历比张所还老呢! “我明白。”张宪不善言谈,此时琢磨郭图的话,明白了营长的良苦用心。 照顾肯定是照顾,但他当不当得这份照顾,还得靠战功说话。 郭图不止跟张宪一个人谈心,作为营长,在信安军中的位置无可替代,绝对是中坚中的中坚。 凡是能出任营长职位的,没一个简单角色,否则有再强大的出身家世也不顶用,根本不能服众。 这一圈走下来,瞭望塔上响起了短促的号角声,这是发现敌人的意思。 郭图,张宪等有望远镜的人立即拿出来,只见远处出现了一条黑线,再过百十个呼吸,黑线逐渐清晰,可以看到那是一队队骑兵。 塞尔柱帝国的主力部队,装扮有些像拜占庭帝国的装束,正是桑贾尔中兴塞尔柱的依仗,古拉姆骑兵团。 俗话说,行家一伸手,就知有没有,好看的东西,往往就代表着好,这一股子气势,顿时就把之前被第一军击败的法尔斯人马比了下去。 拉风的古拉姆骑兵团位于中军,两侧则是寻常的仆从军骑兵,更后面车拉马拽着投石机等器械,所谓骑兵攻城,也只有当年的西夏党项骑兵能干出来,正经的骑兵用法,肯定不会拿来攻城。 在距离设砬子城还有上千丈的时候,贾巴里的人马停了下来,两翼缓缓展开,随行的奴兵或者侍从开始装备投石机,却没有立即攻城,而是安营扎寨,呈半圆形把设砬子城围了起来。 和懵头懵脑的贾巴尔不同,作为塞尔柱贵族中的代表人物,贾巴里很清楚信安军的实力。 双方打交道不是一年两年,哪怕他一直在两河流域,也听说过,研究过信安军的打法。 最让贾巴里头疼的是信安军的火器,特别是火炮,那威力绝非血肉之躯可以抵挡。 哪怕再厚三层的甲胄,挨上也会没命,第一军在琢磨古拉姆骑兵团弱点劣势的时候,贾巴里也在咂摸信安军能被凿出的漏洞。 贾巴里的面前很快出现了一个畏畏缩缩的身影,正是倒霉的摩苏尔。 这家伙本来已经逃出生天,结果在返回自己部落的半路上又被贾巴里给拦截下来,如果不是看摩苏尔还有点用处,直面过信安军的炮火,早就被贾巴里一刀砍死了。 “大人,信安军的火炮很多,攻打设砬子城的时候,就出动了大小火炮百余门,还有能冒烟的棍子,威力比箭矢还有杀伤力……” 摩苏尔有什么说什么,甚至夸大了信安军第一军的战斗力,似乎只有这样才能让他心里踏实些,也好衬托他并不是不战而逃,而是真的打不过信安军。 贾巴里突然摆手让摩苏尔噤声,回首对古拉姆骑兵团的主将说道:“等天快黑的时候,把城头上的塔楼打掉,也让信安军尝尝咱们火药的厉害。” 随着贾巴里的话音,在组装投石机的队伍里,搬出的并不是石头,而是一个个三尺高,腰粗的木桶。 哪怕被密封着,也能嗅到一声声硫磺芒硝的味道,正是信安军赖以起家的火药。 第一三三二章 生而为人天赋之 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信安军对汉兴造步枪,火炮等武器严防死守,严禁设计图纸流传出去。 但是想要彻底禁绝火药传播已经不太可能,多年前,塞尔柱人贾尼就能为了造纸术搞的神神秘秘最终大闹一场,而火药这种最初被奉为神秘力量的东西,只要是信安军的敌人,就没有不想得到的。 颗粒型黑火药是军事机密,可帝国世面上到处都有售卖烟花爆竹的铺子。 这种比例不太准确的火药,随着东西方的贸易,不可避免的流入到塞尔柱帝国,甚至拜占庭,神圣罗马帝国等等地方。 桑贾尔耗费了巨大的人力物力财力,花费了三年时间终于能仿制火药了。 要不说不能把别人当傻子,桑贾尔蛰伏这几年忍气吞声为什么?很有一部分原因是想在根子上瓦解信安军的火器优势。 如今贾巴里的反扑,就是一种尝试,塞尔柱人也试图仿制火枪,火炮,可惜技术难度太高,只能退而求其次,先把仿制出来的火药用于实战。 之前小船狼群战术对付信安军海军,那是利用火药的助燃性,而现在木桶密封的火药桶配合投石机,也是塞尔柱人第一次把火药用于实战,不是助燃,而是作为一张底牌,王牌。 信安军的斥候很快意识到了势态的严重,在天色没有黑下来之前,通过旗语向城内的郭图传递情报。 郭图得知塞尔柱人有火药,还把火药密封进木桶作为火药包抛射,脸上神色前所未有的凝重,立即召集虞侯参谋们开会。 这就是计划没有变化快,郭图,张宪等人判断,张所军长,王彦,杨钦等第一军高层肯定不知晓这件事。 否则不会再做出坚守设砬子城的战术安排,没有人能比信安军还了解火药对攻城的辅助能力有多强。 张宪沉声道:“现在告诉军长也来不及了,我们能做的就是坚守城池,完成参谋部制定的计划,压力虽然大,可冒然撤退,整个计划和节奏都会被打乱,在兵力和火力都不占据优势的情况下,伤亡会非常大。” 另有都头,队正纷纷开口,大家的想法基本一致,那就是不管塞尔柱人怎么把火药包,火药桶弄出来的,可这一战第四营没有退缩的余地,哪怕全部牺牲掉也可以。 因为只有第四营利用设砬子城牢牢的把贾巴里的人马牵制住,第一军另外三个营才可以打出最有攻击力的反攻。 郭图把旱烟叶子拿出来,他的脑子现在有点乱。 吞云吐雾间,就听到张宪说道:“营长,诸位,城头上火炮射程是我们现在唯一的优势,肯定是投石机没法比的,塞尔柱人想要发挥火药桶的威力,只能抵近抛射,这是我们摧毁投石机的最佳机会,我请求亲自带一队人,潜出城去,再利用迫击炮打他们第二波,这两波下来,塞尔柱人的投石机还能剩下多少?” 有点冒险,但郭图觉得在没有亲眼验证塞尔柱人火药桶的威力之前,先把投石机打掉是最佳策略,可出城的人不能包括张宪。 城头这边还没有商量出具体的措施,城外就响起了低沉的号角声,塞尔柱人动了。 两翼的仆从军最先拉开阵势,抬出了一架架简易的云梯,后方组装完毕的投石机也缓缓的向设砬子城前移。 张宪霍然站起,朝郭图行了一礼,带着自己直属的百余人,拿上二十几门迫击炮,上百发炮弹,从没有塞尔柱人的南门出了城,没有给郭图一点反应的时间。 副营长杜春是一名信安军老兵,一步步踩着敌人的尸体升迁上来,最是务实不过。 他当然也知道张宪的身份,但一点都没有放在心上,无论是在李茂麾下当兵,还是后来在各军之中轮换,他觉得打仗的第一要务是打胜仗。 至于指挥官是谁,冲锋陷阵在前的是谁,重要吗? 别说张宪只是张所的儿子,李无生也不是没有身先士卒的时候,张宪再金贵还能跟李无生相比? “营长,事不宜迟,准备战斗吧!”杜春说完之后,按照参谋部早就制定好的作战计划,将命令传达下去。 第四营的人马立即动起来,几门射程最远的火炮,在炮兵的测量器械辅助下,慢慢的抬高炮口,其他如迫击炮,火箭弹等武器,也瞄准了移动中的塞尔柱人的投石机。 郭图呼了口气,这会儿说什么都晚了,而且没有他过多置喙的余地。 军事计划是怎么制定的,麾下将士按部就班的执行,他再是营长,还能否定既定战术吗?只能微调而已呀! 号角声,旗语,让信安军第四营像是一个精密的机械转动起来,一枚枚炮弹,火箭弹,手榴弹等等,分别装填好。 炮兵作为比较特殊的兵种,在明确的战术计划下,可以自行调整炮击的时机。 当第一架投石机进入了火炮的有效射程后,炮长猛地一挥手,砰的一声巨响,炮弹倏地射出,带着撕裂空气的咻咻声。 一发入魂准确命中了二里地之外的投石机,战斗也随着这一炮正式打响。 这更多的是一种威慑,震慑,因为设砬子城头上,拥有这样射程的火炮只有两门。 大家伙实在太重了,而且不方便运输,野战用不上,所以无论是第一军还是其他信安军,更喜欢小巧轻便,射程短一些,但杀伤力不弱的迫击炮,这时候反倒成了这次对战贾巴里的劣势。 二三里地之外就被信安军干掉了一架投石机,的确把贾巴里麾下的塞尔柱将士们吓了一跳。 什么叫百闻不如一见,现在就是,知道信安军火器厉害,亲眼看到又是另外一种感觉,更直观,更有压力。 此时太阳已经落到地平线以下,但天色还没有彻底黑下来,人们的视线略微有点发蓝。 当三四架投石机被信安军的火炮摧毁,塞尔柱人也发现了这种大威力火炮的缺点,无法迅速移动,只能在固定的炮位射击。 塞尔柱人立即调整了进攻的方向,并且加快了推进的速度。 塞尔柱人卡点卡的让信安军十分难受,恰好是在投石机的抛射射程内,却又让迫击炮够不着。 单指望两门射程足够的火炮,哪怕百发百中,也来不及打掉塞尔柱人那几十近百架投石机,而信安军第一次在战场上,迎接了类似火器的进攻。 第一三三三章 火器的对决 投石机绞盘松开的瞬间,火药桶高高的弹射而出,呈抛物线落向设砬子城。 这一波抛射,就抛出了数十个火药桶,落点有远有近,真正落在城头上的火药桶没几个,而且因为各种原因,真正爆炸的火药桶,只有区区三五个。 火药的配比再不合理,那也是火药,当火药桶爆炸的瞬间,发出的响声还是很骇人的,毕竟体积在哪摆着。 但是让信安军第四营将士们没想到的是,爆炸是爆炸了,然后就没有然后了,虽然也有十几个士兵受伤,可伤势都不太严重。 郭图一眼就看出了什么原因,火药桶就真的是火药桶,爆炸炸开木桶充当弹片的同时,内里什么都没有。 这很好理解,火药桶本身就够重的,再添加石头子,钢铁弹片,那重量起码翻一倍,投石机根本抛射不起来。 “自由射击,集中火力打塞尔柱人的投石机,给张宪进行火力掩护。” 郭图对塞尔柱人的所谓火器有了直观的了解后,有点佩服张宪的当机立断。 现在能不能打退贾巴里的第一波进攻,能不能守住设砬子城,潜出的张宪等人成了关键。 汉兴造步枪和迫击炮的射程差不多,最佳有效射程在五百步到八百步之间。 张宪出城后迂回接近塞尔柱人的投石机阵地,在夜色的掩护下,在城头火力吸引塞尔柱人的因素下,张宪带队,迅速拉近了和塞尔柱人的距离,迫击炮由两个人抬一架,剩下的人包括张宪都抱着炮弹。 借着爆炸的火光,张宪计算了一下自己手里的迫击炮数量,敌人的投石机数量。 全部打掉不现实,他们手里带着的炮弹有限,而且不可恋战,打一波就得立即撤退。 “都给我把准头瞄准点,用最快的速度把手里的炮弹打光,哪一组打光炮弹,哪一组带上迫击炮先撤退,绝不能把迫击炮落到塞尔柱人手里。” 张宪也有点被塞尔柱人的仿制能力吓到了,生怕塞尔柱人拿到迫击炮再仿制出来。 不过这就是张宪多想了,火药很好配制仿造,因为原材料就是那几样,只要多试验,最后都会找出最佳的比例。 可枪炮器械不一样,没有达到一定的积累,就是把迫击炮,火炮送给塞尔柱人,十年之内都别想仿造出来,这就是文明之间不可触摸的距离,全方位的不可赶超。 回到眼前,张宪见麾下将士都准备好了,他端起汉兴造瞄准了七八百步外的一个塞尔柱人。 砰的一声枪响后,二十几门迫击炮就开始了不间断的炮击,炮弹在夜色中划出一道道火线,十之七八都准确的命中了目标,塞尔柱人的投石机在这一波炮击中被打掉了二分之一还多。 当张宪带队,一人没有伤亡的返回设砬子城,看到的就是营长郭图铁青的脸色。 张宪还以为郭图要治他的罪,没有听从命令嘛! 但是让张宪意外的是,郭图双眼眼神透着一股狠厉,“塞尔柱人不是傻瓜,他们想要炸毁城墙,那些抛射而来的火药桶,大多堆积在了城墙下,他们是故意如此。” 挖掘坑道炸毁城墙,是信安军早期使用火药的办法,而今塞尔柱人的战术,有异曲同工之妙,那就是借助强大的火力和爆炸的威力,硬生生的把设砬子城的城墙给掀掉。 郭图极有魄力,明白了塞尔柱人的战术意图后,立即让张宪带队放弃城头,连架设的那两门火炮都不要了。 就在他们退下城头不到一刻钟,剧烈的爆炸声接二连三的响起,堆积在城下的火药桶几乎在同一时间发生了爆炸。 还没有彻底干透的混凝土城墙,面对如此威力的爆炸,有一段十丈左右的城墙轰然倒塌。 贾巴里最初的目的是打掉城头的瞭望塔,试试投石机投射火药桶的威力,但投石机的准头,让他无力吐槽,却也突发奇想的想到了炸开设砬子城墙的妙想。 果然如他所料,歪打正着之下,设砬子的城墙倒塌了一大片。 “传令给两翼的仆从军,攻城。”贾巴里没有出动古拉姆骑兵团,那不光是桑贾尔的宝贝,也是他手里的宝贝疙瘩。 他能有今天的地位,权势,指望的就是手里不到三千人的古拉姆骑兵,如果这些古拉姆骑兵不在了,那他也就失势了。 所以古拉姆骑兵团这块好钢,必须用在刀刃上,用在一锤定音的胜负关键点上。 低沉的号角声中,一万多塞尔柱仆从军开始了进攻,他们没有厚实的甲胄,但装备比轻骑兵还是强了一筹。 从两个方向,仿佛钳子一样,钳向设砬子倒塌的那段城墙,只要能冲进城去,能和信安军展开近距离的肉搏战厮杀,胜利肯定属于塞尔柱帝国。 郭图放下望远镜,大声对身边的虞侯参谋说道:“全线六班组,用火力网把他们封锁住。” 这是信安军自己的战术术语,实际上就是一条战线上六段列交替射击。 第四营三千人左右,分成了六排阵列,每一排都是五百人左右,一轮齐射就是五百发子弹。 而且在几分钟内,这个节奏持续不断,只要弹药跟得上,只要汉兴造步枪和炮击炮质量过硬,可以一直打下去。 夜色中,五六百条火线组成的封锁线,让塞尔柱的仆从军损失很大,在信安军的射程之内,没有一个塞尔柱人能越过死亡封锁线,子弹和射速太密集了,密集的让人想钻空子都没法钻。 守城的一方拥有充足的弹药,而进攻的一方也有兵力优势,那是数倍于甚至十倍于第四营的塞尔柱骑兵,这是一场硬仗,算是旗鼓相当。 在距离设砬子城东部十三四里之外,张所看着夜空远处闪现的明灭不定的火光,隐约传来的爆炸声,眉头微微蹙着。 凭经验他就判断出那不止是第一军第四营的火力配置,有点太猛了,无论是郭图还是张宪,都不可能一股脑的把城内储备的弹药这么使用。 信安军的斥候很快把情报传递回来,张所目光微微一凝,王彦和杨钦的脸色也是一变。 杨钦握紧拳头道:“塞尔柱人弄出了火药?还制成了火药桶?这可有点麻烦了。” 先前海军和海军陆战队不是没有遭遇塞尔柱人的火药,还吃了点小亏。 但火药和火药桶完全是两个不同的概念,后者更像是信安军早期的没良心炮,那东西傻大黑粗,但杀伤力绝对不容小觑。 第一三三四章 最讨厌的战法 王彦看过斥候的情报,忧心忡忡道:“军长,第四营恐怕顶不住,战术变一变吧!真的让塞尔柱人收复了设砬子城,我们就没法在法尔斯立足……” 张所摆摆手,面无表情道:“按照原计划行事,就算第四营处于劣势,但我们要相信自己的部下,相信他们的战斗力,韧性,主力继续向东迂回,抢占制高点。” 王彦和杨钦对视一眼,这就是典型的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张所连儿子的生死都不顾了,也要击败甚至全歼数倍于自己的敌人。 这股狠劲儿,在信安军中也算独一份吧! 不是之前制定的战术有问题,而是出现的变数让人心里忐忑,面对拥有投石机火药桶的塞尔柱人,第四营能坚持多长时间,能否让第一军主力完成作战计划,这是一个问题呀! 和张所想到一起的是郭图这个第四营的营长,他压根就没想得到主力的支援。 六班组的不间断射击,已经打退了塞尔柱人第一波试探进攻,对面在扔下了上千具尸体后偃旗息鼓。 趁此机会,第四营的将士们立即想办法维护手里的枪炮,刚才短时间密集的射击,对枪械是一大考验,很多汉兴造的枪管已经发红,迫击炮更是坏掉了十几个。 “张宪,你带队,去把地雷铺上。”郭图,或者说包括张所这个军长在内,都没想到塞尔柱人能弄出堪比昧良心炮的火药桶。 先前制定的对峙牵制策略,没想过使用地雷,那东西威力不小,埋设简单,但太容易误伤了,也不方便前段时间大规模的运送物资给养,都把路堵死万一把自己人炸到,不好交代呀! 张宪点点头,直接去军需官那里领了十箱地雷,这是信安军兵工厂最新研制出来的地雷,比以前的老式地雷更精致,威力更大,一箱十个,差不多就是十门大炮炮弹的杀伤力。 郭图怕的是塞尔柱人用人命填,不计伤亡的冲进城内,那就回天无力了。 所以地雷埋设的地方就在倒塌城墙内外,用地雷代替城墙阻挡塞尔柱人的进攻,应该还可以拖延一段时间。 等到那个时候,第一军的主力应该也要发动大规模的进攻了。 贾巴里不愧是塞尔柱皇帝桑贾尔极为倚重的人,投石机,火药桶,上千人的伤亡,基本上就摸清了信安军在城内的情况。 当然也是第四营的六班组打法给他造成了一个错觉,那么密集的火力,刚好能印证城内的信安军兵力近万,符合他对信安军组成架构的了解。 贾巴里也是狠茬子,试探出结果之后,立即重新制定了进攻的计划,打头的炮灰就是摩苏尔,然后是过万仆从军,最后登场的是他亲自率领的古拉姆骑兵团。 他想要一鼓作气拿下设砬子城,不光是要把信安军赶出法尔斯,如果只是想收复法尔斯,哪里用他上阵,他的目标是临近法尔斯的克尔曼,马克兰,甚至是信安军建设的信德港。 号角声变的高亢,嘹亮,摩苏尔认命一般冲锋在前,身后黑云滚动涌向设砬子城的仆从军给了他一点底气。 可惜倒霉蛋就是倒霉蛋,好几次出生入死的好运气,在他踩上一颗地雷的时候,彻底终结了,包括他的生命。 上百枚地雷的间距埋设的非常合理,不时响起的爆炸声,让冲锋在前的塞尔柱仆从军损失惨重。 但贾巴里的命令几乎等同于催命符,在没有收到撤退的命令前,塞尔柱仆从军哪怕已经伤亡超过三千人,仍然继续向前冲杀,趟平了地雷,直面信安军密集的火力网,与此同时,头顶不时飞过的火药桶,也给了他们强大的支援。 当双方在倒塌城墙处,距离不超过百步的时候,塞尔柱人的主力兵器,羽箭和枪矛发挥出了更大的作用,一支支箭矢在空中发出咻咻声,密集的射向第四营的阵地。 亲临一线的郭图,如果不是身边的战友手疾眼快将其扑倒,怕是要被射成刺猬。 这就是信安军最讨厌的短兵相接,习惯了非接触作战,近距离的厮杀对信安军来说虽然不陌生,可讨厌的是能给信安军造成更大的伤亡啊! “上手榴弹……” 郭图一把推开身边的战友,顾不得头顶乱飞的箭矢,匍匐前进来到临时搭建的防御工事后,这是一条条麻袋垒砌成的。 其实不用郭图吩咐,什么场合,什么时机,该使用什么武器,信安军将士们早就形成了条件反射。 在郭图下令的同时,一颗颗手榴弹被投掷出去,密集的爆炸声让冲劲儿很猛的塞尔柱仆从军不得不停下。 双方陷入了胶着战,围绕倒塌城墙这一段阵地展开了反复的争夺,前一会塞尔柱人已经突入进来,后一刻就会被第四营用力的怼出去。 从贾巴里下令抛射火药桶,到现在,时间已经过去了小半个时辰,敌我双方的战损比例也非常惊人。 惊的当然是塞尔柱人,几乎是十几二十个塞尔柱骑兵才能换一个信安军士兵。 除了火药桶的爆炸之外,箭矢,长矛的杀伤力,还是差了许多,第四营战死的不是没有,但更多的是被箭矢射伤。 只要不是重伤,就不会丧失战斗力,这也是贾巴里坚信信安军的主力就在城内的原因。 硝烟弥漫,箭矢掠空,一个斥候胳膊上中箭,但脸色不变的猫着腰来到郭图身边,“营长,刚刚收到信号,军长让我们再坚持一刻钟,一刻钟之后准时里外夹击。” 郭图皱眉道:“一刻钟吗?贾巴里的古拉姆骑兵团还没有投入战场,对军长那边的威胁比较大,战场既然是我们选择的,那么就要做到尽善尽美,给军长回信,我们第四营还能坚持两刻钟,贾巴里的古拉姆骑兵团不投入战场,第一军的主力不能轻动,要打,就要打成歼灭战。” 战场之上传递秘密消息,除了号角声,信号弹,信安军还使用了镜子反光遮挡法。 这一套密码通讯方式,是李茂让谍报司推广的,再配合望远镜,可以在夜晚十分迅捷的短距离通讯。 张所看着设砬子城瞭望塔上闪烁不定的镜光,随行的虞侯参谋马上就把信号代表的意思破译出来。 张所和王彦,杨钦都听着,两刻钟啊! 战况那么激烈,只有三千人左右的第四营,面对接近十倍塞尔柱人的进攻,还能坚持两刻钟吗? 第一三三五章 火箭弹 实力是个相互了解才能确定的事情,尤其是军事实力。 不得不说贾巴里的这一手投石机抛投火药桶,让信安军那是相当难受。 以前都是信安军跟对手敌人有代差的,而且不是一代两代那么简单,如今哪怕是再简单的火器,也不能掩盖敌人追赶上来的事实。 但更改不了的一个事实是信安军已经相当于成年,而塞尔柱人还处于蹒跚学步的阶段。 这也是郭图敢再坚持两刻钟的判断,将贾巴里牵制在这里的目的是什么,还不是那看起来就很有战斗力的古拉姆骑兵团。 张宪也受伤了,被火药桶爆炸飞射的一块木片伤到了小腿,一瘸一拐的来到郭图身边,“营长,打一个突击反击吧!这样下去坚持不到两刻钟。” 郭图现在哪还有心思管张宪有没有受伤,甚至都没看张宪一眼,“步炮协同,交叉火力反推出去,让贾巴里看到攻下设砬子城的希望,迫使他把古拉姆骑兵团投入战场。” 玩火器,信安军花样多的很,同样都是步炮协同,就有很多组成方式。 七八百人,四十门迫击炮,突然冲出了第四营的阵地,将已经趟完地雷的塞尔柱骑兵给怼了出去。 与此同时,贾巴里一直想要打掉的瞭望塔发挥了制高点的优势,狙击手点射,专门打塞尔柱骑兵的后腰位置,制造心理压力和战场威慑。 这一波突击反击,把塞尔柱骑兵再次压制住,而后像是火力不济又缩回了塌陷的城池内,又像是想借助城池为依托抵挡塞尔柱骑兵的冲锋。 贾巴里没有望远镜,但是塞尔柱人也有土办法,抛射的火药桶里面掺杂一半火油,落地后爆燃长久不熄,就是最好的照明措施,几团火光让战场胶着处一目了然。 之所以选择晚上夜攻设砬子城,贾巴里就是想削弱信安军火器的威力,但现实让他觉得自己先前的设想有所偏差。 信安军的火力太强大了,而且炮弹和子弹像是不要钱,不停止的倾泻,他可是专门找人咨询过,炮弹和子弹的价值百倍于箭矢。 这一场战斗打下来,他粗略估计信安军只是武器弹药的花费就超过数百万宝钞,真是有钱啊! 贾巴里不能再等下去了,他需要一鼓作气拿下眼前的城池,将信安军继续朝东方驱赶。 如果在此地受挫,后继的计划根本无法展开,走一步看三步,是一名合格指挥官的必备素质。 “让他们出动吧!”贾巴里声音不大的对一旁的侍从说道,这个他们,当然指的是古拉姆骑兵团。 此时距离郭图给张所等人发送镜光信号还不到半刻钟,随着贾巴里一声令下,古拉姆骑兵团开始缓慢加速,前面已经没有可以阻挡他们的障碍。 地雷被趟平了,城墙坍塌了,短短数千步的距离,马速提升起来,那种钢铁洪流般的气势,令人为之心惊胆颤,相对来说,这样的铁甲重骑更像是这个时代的坦克,所过之处必将撕碎一切。 先前的战斗,贾巴里除了想消耗信安军的弹药,也在压制信安军的士气。 别看塞尔柱骑兵损失不小,但那些仆从军在贾巴里眼中和猪狗无异,他真正的依仗从来都是古拉姆骑兵团。 只要给古拉姆骑兵团创造有利的形势,再多牺牲和付出都值得,最后不都是为了胜利吗! 古拉姆骑兵团刚刚缓慢加速的时候,城内的瞭望塔就发现了,郭图紧皱眉头,这是他想要达成的目的,将古拉姆骑兵团拖入战场,但是能不能招架住,郭图心里一点底儿都没有。 “上火箭弹,张宪呢?张宪……” 郭图一瞬间回过神来,他最后的依仗就是信安军兵工厂刚刚试生产装备第一军的火箭弹,之前的战斗一直都没有动用,原因只有一个,太贵。 帝国走上正轨之后,一切都有规矩,哪怕信安军的预算再充裕,几乎不缺银钱。 那也是几乎,很多东西不是你想要多少就有多少,贾巴里说信安军一场战斗耗费的弹药价值数百万宝钞,那是他没见过火箭弹,否则肯定不会这么说。 火箭弹只是由李茂提出一个构思,后继都是匠作监,兵工厂完善,和后世的火箭弹不能比,但射程,威力,花样之多比火炮,迫击炮强太多了。 每八枚火箭弹为一组,做不到逐个发射,一打就是八枚齐射,看着像是大号的双响炮爆竹,但弹头很讲究,可以装填实心弹,开花弹,燃烧弹,甚至是白磷弹。 内里都是由一个个小型炮弹或者地雷组成,一打一大片,散布式攻击,根本就没有躲避这一说。 万里迢迢,第一军手里也只有二十组火箭弹,成本价多少?具体到一枚火箭弹就是三万宝钞。 这打的不是炮,绝对是真金白银,即便是见多识广的郭图,张宪,也没敢想过这批最贵重的武器会在他们手里来个首秀。 张宪亲自推着火箭车,火箭炮是拖曳行进,但在城内就用不到十几匹马拉着了,完全施展不开,只能脚蹬手推。 十组火箭炮被推到了城墙崩塌处,点火的时候,对面的古拉姆骑兵团已经距离设砬子城不到千步,骑兵的速度也提升到了极致。 长一丈五,粗有二尺三的火箭弹,几乎同一时间齐射而出,射速和炮弹出膛差不多。 这样的大家伙,尤其是十组齐发,就和一座火焰山在飞速移动差不多,几乎在点火之后就撞上了古拉姆骑兵团。 巨大的推力,让被火箭弹命中的古拉姆骑兵直接被撞飞了,而后弹头部位撞击引爆,形成了一片片弹幕。 即便古拉姆骑兵团穿戴着冷兵器时代最厚实的甲胄,能挡住子弹,能减少炮弹的杀伤力,但是面对火箭弹的巨大撞击力,雨幕一般的笼罩饱和攻击,强劲的冲击波,甲胄根本防不住,很多古拉姆骑兵不是被弹药杀伤,而是被冲击波,震荡波给活活震死了。 火箭弹打出了绝对洗地的效果,尤其是弹头爆开,里面各式各样的小弹药,将前冲的古拉姆骑兵团直接掀翻了三分之一。 如果不是古拉姆骑兵被击杀后充当了后面人的盾牌,造成的杀伤效果会更加骇人。 第一三三六章 碰撞中的忧虑 摧枯拉朽不过如此,古拉姆骑兵团的前锋就像是被削掉了一块,整整齐齐统统倒卧在地。 惊的后方的古拉姆骑兵不得不向两侧分流,因为在火光的映照下,他们看到又一排火箭弹被推了出来,这还怎么打? 贾巴里目瞪口呆的看着引以为傲的古拉姆骑兵团瞬间折损了三分之一还多,好似心头肉被剜下了一块,急忙让侍从传令,召回古拉姆骑兵,加大投石机投射火药桶的力度。 张所等人从望远镜里看到了这一幕,憋了半晌憋出了一句话,“败家玩意儿。” 他知道只有火箭弹能打出这样的绚丽效果,但那都是银钱啊!第一军的预算今年基本上都花的差不多了,火箭弹也是底牌,王牌大杀器,是他准备留着当看家宝贝的。 王彦呵呵一声,“军长此言差矣,好钢就得用在刀刃上,时间差不多了,开始吧!” 第四营圆满的完成了削弱,牵制塞尔柱人的任务,那么现在该第一军的主力出场了,炮兵阵地已经准备妥当,正是里外夹击歼灭这支塞尔柱主力之一的时候。 第一军的主力占据了设砬子城外的制高点,居高临下,再加上增大发射药的增程,完全可以将贾巴里的人马覆盖在射程之内。 张所下达了命令之后,炮兵阵地开始了火力输出,堪堪能够到塞尔柱人马,与此同时,在强大火力的掩护下,第一军三个营开始了突击。 这才是正规的步炮协同,无论是火力,但是战术安排,发挥出了信安军的正常水平,直接将塞尔柱后阵给击溃,撕碎。 三个营,近九千人,分别从三个方向切入战场,与设砬子城内的第四营正好形成了一个泛包围圈。 郭图和张宪等人看到塞尔柱人后阵响起的枪炮声,绚烂的火力线条,郭图兴奋的一挥拳头,大声喊道:“火箭炮,仰角,瞄准塞尔柱中军,发射。” 这一次就不能十组火箭炮齐射了,而是逐个单元发射,一样是打散布式攻击,但这次更多的是给第一军主力打支援配合。 至于当面的两千古拉姆骑兵团,还是要第四营自己解决,当然是古拉姆骑兵团还敢继续进攻设砬子城,不过看战场的形势,古拉姆骑兵团应该没那么傻。 信安军之前隐蔽的太好了,而且城内的火力输出也让贾巴里做出了错误的判断,所以当第一军的主力发动突然袭击后,效果可想而知,贾巴里都懵了。 排队枪毙,信安军很久没有使用这种战术,但切入战场后,似乎只有这样才能充分发挥武器装备的优势。 所以连战壕都不用了,将士们就那么站着,端着汉兴造瞄准射击,一枪过后,后退一步蹲下来装弹,后面的战友上前一步保持射击的节奏。 轮番上阵,火力网就没有再停歇,而处在火力网中的塞尔柱骑兵,不是被打成筛子,就是卧倒趴在地上不敢动,但却又要面临火炮的洗地攻击,真正的是一点还手之力都没有。 两万多的塞尔柱骑兵,其中还有三千古拉姆骑兵团,对第一军来说这算是一场大型战役了,没有任何保留,连火箭弹都打光了,再不把贾巴里拾掇下来,都对不起第一军打出的这么多“银钱”。 各种枪弹连绵不绝的响着,爆炸着,在火力网中的塞尔柱人惨叫之声连绵不绝,而更无奈的是深深的绝望。 在陷入信安军的第一军的包围圈之后,想要突围的可能性和成功率太低了,血肉之躯根本冲不破重重火力网,等待他们的只有一个下场,被全歼。 贾巴里已经丧失了对部队的掌控力,最先开始逃窜的是那些仆从军,四散溃逃,却一头撞进死亡交织的火力网中。 好在古拉姆骑兵团剩余的近两千人从坍塌的城墙外撤了回来,希望可以借助甲胄的保护,冲杀出去逃出生天。 战斗持续到后半夜基本就结束了,第一军已经在收拾打扫战场,没有死的敌人顺便补一刀。 参谋部的命令是不需要俘虏,再说俘虏们也没有全乎的,不是缺胳膊少腿就是满身枪伤,哪怕信安军想要保持优待俘虏的条令,也没有救治的条件。 倒不如给敌人一个痛快,这样更仁慈些,否则那个罪真不是人遭的。 张所在全歼了贾巴里全军后,没有再轻举妄动,他和王彦,杨钦分析过。 塞尔柱派出这么一支队伍进攻设砬子城,目的绝非收复法尔斯那么简单,目标应该是克尔曼或者马克兰乃至信德,怎么看都是偏师,塞尔柱人的真正目标还是在伊斯法罕方向。 两次战役汇总呈报给李茂和内阁,第一军就不得不偃旗息鼓了,因为全歼贾巴里两万多人的消耗,让第一军无法在打一场大型战役。 只有等到军事物资重新补充才能谈怎么和其他方向的信安军,或者说皇子们打配合。 至于立下战功的郭图,张宪,则因为不经上官同意就使用火箭弹,已经被处罚去捡马粪了,当然该有的奖赏不会少,请功的折子已经传往枢密院和兵部。 这些都是题中应有的小事,真正通过谍报司传回去的情报才是重中之重,那就是塞尔柱人使用投石机抛射的火药桶。 敌人手里也拥有了火器,这对信安军,对帝国来说绝不是什么好消息。 谍报司,内务司,巡检司,三方联合调查了一个多月,送给李茂的结论是火药肯定不是从信安军的兵工厂流传出去的。 最大的可能就是从烟花爆竹上被塞尔柱人琢磨出了门道,凌振和陈泽亲自分析了那些火药桶里的火药,皇家公学,皇家实验室也进行了更加精确的化验检测。 塞尔柱人生产的火药,距离最佳配比已经不远,而且很快就会生产出颗粒火药。 李茂为此忧心忡忡,道理他都懂,信安军已经在武器装备上领先了一个文明世代的距离,后来者再追赶也未必追的上。 可塞尔柱人能琢磨出火药,说明这不是孤例,和中原内陆有贸易的拜占庭人,钦察草原上的斯拉夫人,乃至更远的欧罗巴人,他们肯定也能拿到烟花爆竹,甚至从塞尔柱人手里得到火药桶。 那么在火器的研发上,等于少走了一百多年的弯路,会不会让欧罗巴人给弯道超车? 第一三三七章 徐徽言的观感 火药是中国的四大发明之一,但却在后世洋人手里大放异彩,成为横扫全球的利器。 李茂自己走了捷径,却没有能力阻止人家也有样学样,哪怕做不出汉兴造,火炮,火箭弹,但只要能造出火枪,造出火炮,对信安军来说都是一个麻烦。 事儿也凑巧了,李茂为此闹心皱眉的时候,谍报司传来情报,一处位于锡兰岛的军事哨所被袭击。 五十多个藩国之兵被全部袭杀,被抢走的除了物资,还有装备的武器弹药,而谍报司事后追查,综合多方面的线索,真凶直指欧罗巴的商人,也就是说信安军武器装备第一次大规模的外泄。 因为此事,杜壆,李俊等人还上了请罪的折子,李茂这时候已经想开了,阻挡阻止不太可能,文明之间的碰撞也是一种交流方式,严防死守也不符合帝国商战的策略。 与其担心敌人或者潜在的对手研制出火器,还不如加大自己在火器方面的投入,让后来者永远也撵不上,让信安军始终处于军事装备的最前沿。 想通了是一回事,但具体处置必须要有,该扎的藩篱也不能形同虚设,所以李茂责成谍报司继续追查。 锡兰岛的藩国之兵虽然不是信安军直属部队,但也算是信安军的序列之一,死了五十多人,还是被偷袭,这个仇必须报。 同时也算是敲打敲打那些“野蛮人”,做生意就算了,做无本生意,也得问问信安军答不答应啊! 张所请功的折子李茂已经批复,同时也认可张所等人的判断,塞尔柱帝国想从法尔斯方向出兵,绝对是偏师,吸引信安军主力的举动。 真正的战场就在伊斯法罕一线,这对李茂的几个儿子来说,是一场真正的考验,为此李茂让谍报司加急给扎因代河以东的地方官员们下令,无条件的配合诸位皇子的计划。 有了李茂这个皇帝的首肯,实际上就用不着皇子们和地方长官联署,整个屯田军户动员起来,拿出了随时可以支援几位皇子的架势,第一批征召的军户就超过了十万人。 李无畏的打算是做一支偏师,但偏师偏着偏着就偏成了主力,让他也有些无语。 可情报不会作假,尤其是谍报司搜集的情报,那么李无畏等人的所谓偏师,即将面对的就是塞尔柱帝国的真正主力,要说没有压力,那是骗人的。 李无畏,李无敌,李无忌三个兄弟经过一番商量后,决定先下手为强,做出了主动进攻哈马丹城的决策。 主要还是想稳一下,南下可以得到张所的第一军,岳鹏举的第二军,关胜的第九军的策应和支援,不至于孤军作战。 三兄弟的行动力堪称爆表,此时已经拿下了哈马丹外围的一座小城,或者说大型集市,收缴了不少物资,三兄弟手里穷的叮当响,这些收获也算小补一番。 银钱都花在了采购武器弹药上,皇子的护军配置等同于信安军正规军,但枪械可以配发,弹药就得自己掏钱了。 三个人均摊下来,光是这项支出就接近百万宝钞,如果再不找补点弄些油水,哪还不如不出兵呢! 主动进攻的一方就是拥有优势,当三个皇子的护军总计三千余人抵达哈马丹的时候,哈马丹的塞尔柱守军一片混乱,缩回城内等待援兵。 徐徽言作为护军联军的指挥官,终于显露出了卓绝的指挥才能,在他的部署和指挥下,三千人,只相当于信安军一个营的兵力,迅速而简单的击败了哈马丹的塞尔柱守军。 对武器装备的运用之熟练程度,令李无敌和李无忌颇为侧目,都生出了一样的感慨,有徐徽言的帮衬,李无畏真是好运气呀! 让三个皇子略感意外的是哈马丹的守军败的很快,但是城池被攻破后,负隅顽抗的却不是这些守军,而是哈马丹城内的居民。 信安军不会屠杀平民,但是这些人显然并非手无寸铁,再说皇子的护军,也不能用信安军的条例纪律来约束。 徐徽言非常果断的下达了镇压的命令,哪怕还不到屠城的程度,可在血腥的镇压下,哈马丹城不说血流成河也差不多。 就连对徐徽言颇为倚重的李无畏,再看徐徽言的眼神也有点变了,这厮,真够狠的呀! 徐徽言自身走的并不是正常的升迁之路,他在被形同贬斥到西北,就已经规划好了自己未来的路。 那就是一门心思的抱紧李无畏的大腿,李无畏成功了,那他就是鱼跃龙门,李无畏失败了,那他会毫不留恋的直接辞官退役。 在这样的心理下,手段激烈一些也无可厚非,和自身的前程,李无畏的争龙比起来,哈马丹城算什么?塞尔柱人算什么? 李无敌和李无忌在进城之后,看着被炮火蹂躏的不成样子的哈马丹城,不由得有点庆幸这次让李无畏出头,让徐徽言出任护军的指挥官了,这已经算是屠城了,那么这个锅自然要李无畏和徐徽言来背。 赵不试是在护军联军进驻哈马丹第三天才收到消息,急急忙忙的赶来训斥了徐徽言一顿。 打胜仗谁都高兴,但胜仗打成这样,除了实惠之外,还要担着骂名和非议,这就有点恶心了。 李无畏的名声本来就不算好,再经过屠城的渲染,他很想问问徐徽言,你到底是哪头的?见不得李无畏好是吗? 徐徽言当着李无畏的面,直言不讳道:“殿下,名声好坏,和既得利益没有任何冲突,与其在这里争辩,还是马上联络第二军或者第九军吧!我们拿下了哈马丹,塞尔柱人肯定会有反应,指望我们这三千多人,打个前锋占点便宜还行,大规模的会战,我们就真的是偏师了。” 李无畏后知后觉,也有点对徐徽言的酷烈手段不满,但徐徽言现在说的没错。 护军虽然占据了先机,取得了优势,可是想要保持这个势头,指望三千护军就是笑话,后继的大部队如果没跟上,他们还不是得灰溜溜的撤退。 然而涉及大战略方向的军事计划,哪怕他是皇子也没有置喙的余地,一切还得看信安军的通盘考虑。 第一三三八章 工友又被骗 “这个锅我一个人背不起,去找无敌和无忌,别分战利品的时候伸手,板子落下来的时候就躲着。” 李无畏知道事态和形势的严重性,亲自去找李无敌和李无忌分担压力,后继的战斗还指望这两位兄弟出力呢! 李无畏三人的护军突袭哈马丹得手,消息传到第二军,岳鹏举苦笑摇头。 占便宜的是三位皇子,但最后收关的肯定是他啊!谁让第二军现在的驻地就在伊斯法罕呢! 杀戮过多在岳鹏举看来不算事,可徐徽言的举动,让他略微有点不满,作为指挥官,这个锅只能徐徽言来背,板子肯定打不到李无畏等皇子身上。 历史上的岳鹏举都说是被秦桧阴谋害死,但真正自毁长城的是赵构,为什么? 还不是岳鹏举在立储问题上发表了看法,并且督促赵构立储,这或许才是风波亭冤案的真正原因。 现如今李茂在立储之事上摆明车马亮明心思,反倒没有权臣重将插手的余地。 岳鹏举也不会闲着没事儿传哪个皇子的闲话,但心里已经打定主意以后少跟徐徽言打交道,间接的肯定也会疏远李无畏。 前面打了起来,岳鹏举将情况如实上报之后立即跟关胜通了气,若是展开大规模会战,单单指望第二军撑不住,即使有关胜的第九军也不保险,相信皇帝李茂和内阁会有一个统筹安排。 等待命令的同时,岳鹏举率领第二军前出伊斯法罕,作为皇子护军的接应,并且派出大将高宠率领两营人马越过扎因代河,直逼塞尔柱重镇尼哈温。 官道上,大海上,斥候营,谍报司,内务司的人马往来频繁,信安军的调动也可以从地图上看出大概。 张所的第一军在设砬子城按兵不动,岳鹏举的第二军与李无畏等人的皇子护军互为犄角,后继还有关胜的第九军,杨再兴和曹成的人马,总计五个军多一点将近六万信安军,迅速的在向扎因代河东岸集结。 塞尔柱这一场大规模会战一触即发,但因为地方遥远,对中原内陆,乃至实封藩国的地方直接影响很小,只是让陆路和海路的交通更加繁忙,超过了以往的三四倍。 帝国的战争,最先受益的就是商人,只是运输物资这一项就能让大小商人们赚个满嘴流油。 但人心不足蛇吞象,有的人占了便宜赚了银钱,就想得到更多,而捕奴队无疑是来钱最快的买卖。 李茂很不赞成奴隶贸易,倒不是可怜曾经被贩卖的黑蜀黍,而是觉得那不该是一个文明社会该做的勾当,所以明令禁止这样的生意。 但是李茂低估了商人对利益的诉求,而且上有旨意,下有对策,皇帝和朝廷不允许,但如果是战俘呢?待遇肯定下降好几等,几乎到了可以随意处置的程度。 在利益的驱动下,有人打通了信安军的关节,在中原内陆招募良家子组建了捕奴队。 张老三等人只是一个缩影,当他们抵达南洋一带,才知道所谓的信安军的差事,和想象中相去甚远。 倒是摸到枪了,是早年间信安军淘汰的清照式步枪,也接受了短暂的军事训练,但是干的勾当,说起来就有些阴暗,简直是挑战人性的底线。 出动了两次,张老三等人才琢磨出味道来,他们只是接收和执行命令,一个村子,一个林子的摸过去。 反抗的就打枪,不反抗的直接装车运走,只要是人,哪怕是七老八十或者不会走的孩子都不放过。 “这活不能干啊!” 马东是文化人,有知识有见识,开伙的时候低声对张老三说道:“咱们这么做有点缺德,而且我发现咱们跟信安军好像一点关系都没有,和朝廷一直宣传的策略相悖。” 刘全唏哩呼噜的喝着粥,吐字不清道:“只要银钱不是假的就行,出去一次就给一百宝钞,这可是额外给的银钱,一年要是出去十几次,岂不是一千多宝钞,比我们在老家强多了。” 张老三瞪了刘全一眼,“你这是掉钱眼里去了,什么钱都敢赚,马东说的对,这不是个事儿,之前还担心我们被拐卖弄到山沟矿藏里累死,现在看来是咱们成了帮凶,我觉得无论是陛下还是信安军,绝不会干出这种事。” 马东示意张老三小点声,“三哥,我看了好几天了,咱们看似自由,可是在最外围还是有人看着,这种买卖传出去即便不杀头,也没好果子吃,就怕人家卸磨杀驴,咱们有命赚钱,没命花啊!” 刘全被马东这话吓的呛着了,咳嗽一阵脸色涨红,“马东,你知道我胆子小,别吓我,咱们来的时候,那可是经过登记造册的,我们都是帝国的子民,身份高贵着呢!来到南洋就和老爷一样,他们敢杀我们灭口?” 张老三白了刘全一眼,“你呀!就知道吃,咸盐吃多了脑子坏掉了?打仗哪有不死人的,就是没有意外,制造个意外还不简单,真当自己是老爷了?也就是来到这,在老家还不是泥腿子的命。” 张老三喝斥了刘全几句,脸色凝重对马东说道:“东子,你脑子活络,想个办法吧!这个活真的不能干,不光是缺阴德,就怕最后真如你说的那样,这把骨头甚至骨灰都得埋葬在异国他乡。” 马东见几个相得的兄弟老乡取得了共识,他从怀里掏出一份皱巴巴的报纸,抹平了说道:“这是上次从靠海边的集镇里找到的,就是十几天前的报纸,上面有一个新闻,朝廷的巡查御史来了南洋和海外藩国,返回金陵城的路线,应该就是来时的路,和我们这里相距不远,只要我们能逃出这里,在那边等候巡查御史,运气好的话就是我们活命的机会。” 刘全抽了抽凉气,“那要是运气不好呢?那帮家伙真的敢杀了我们?东子,你这法子也不保险啊!还有别的主意没?万一巡查御史和雇佣咱们的人是一伙的,那不是正好撞枪口上了?” 第一三三九章 恶汉袁康 马东捡到的报纸并不是完整的一份,因为太心急,没有仔细分辨那是去年这个日期刊出的,如今的巡查御史已经不是柴进,而是换成了宋清。 巡查御史每年都有,这并不是常设官职,和宋清一样的巡查御史基本上都有别的职务在身。 谁得便离开金陵城,内阁就会顺便让谁兼任一下,象征大于实际意义,毕竟内阁之下正管藩国之事的是核算司。 宋清是送儿子宋安民上任的,他也不知道宋安民什么时候和李无缺混在了一起。 放着金陵的大好前程不顾,非要跑到德里那种穷乡僻壤,哪怕宋清和宋江私下交流的时候比较看好李无缺,儿子宋安民抱大腿的行径也有点丢脸。 奈何伯父亲父都倔强不过宋安民,宋清最终还是巴巴的不远万里送儿子赴任,顺便就接了巡查御史的兼职,他自己都没放在心上的职务,不曾想却牵连出了大篓子。 宋清返程的时候穿过满刺加海峡又航行了一天多,停靠在婆罗洲的三发城补充淡水和物资给养。 整个这一片广袤的群岛都是杜壆的藩国,来的时候宋清也没心思细看,等把宋安民送到德里并且和李无缺见一面长谈了一次,心情就好了许多。 就像大哥临行前说的那样,这个时候不争,以后也没什么太大的机会,子孙都得靠自己,否则君子之泽五世而斩,等他们故去,宋家也就不可避免的衰落,爵位肯定能保住,但表现不出能力,最终只能淡出权力中枢。 宋安民既然有争的心思,这是好事,总好过没有进取心,混吃等死。 至于走正常的升迁途径,前途同样可期,但绝对达不到宋江兄弟俩的高度,可跟着李无缺不一样,只要李无缺争龙成功,宋安民将来的成就或许还会强过他们兄弟俩。 三发城是杜壆重点开发的城池,整个婆罗洲也只有文莱,马辰这三座城市能像点样子。 宋清在三发城转了一圈,对杜壆由衷的佩服,其他藩国他基本上去过,到了南亚大陆更是一路从丹增和仁多德章的藩国穿过,总体来看只有杜壆的藩国发展的最好,无论是满刺加还是眼前的三发城,都透出朝气和繁华的气象。 只是闲逛而已,宋清返回船上的时候,却得知了一个让他诧异的消息,港口附近竟然封锁了,任何人不得进出,哪怕他有侯爵爵位还是巡查御史,同样不好使。 “发生了什么事吗?”宋清询问自己的幕僚蒋芳,蒋芳是神算子蒋敬的弟弟,三十出头,没有蒋敬那样的天赋,但为人处事和宋清很合得来,私交甚好。 “不太清楚,刚来知会这个消息的是杜壆麾下的一个武将,姓袁,眼高于顶的样子,看着很讨厌。”蒋芳自身没有官职,但架不住见的世面多,眉眼高低岂能看不出来。 宋清哦了一声,既然是姓袁,估计是杜壆以前的小舅子袁朗那边的人。 和中原内陆不同,即便是杜壆的藩国,也避免不了裙带关系,甚至还有比杜壆更过分的,据说李俊的藩国任用的都是亲戚好友,全领着双份的俸禄呢! “那就等一晚上吧!我虽然是巡查御史,却也管不到具体事务,杜壆的脸面还是要给几分的。” 宋清公认的脾气好,对谁都和善,更犯不着以巡查御史的身份压杜壆的人,置那个气纯粹是给自己找气受。 宋清觉得自己足够退让了,但是蹬鼻子上脸的事情偏偏还就发生了。 当天晚上他在船上歇息,竟然被人欢马叫声吵醒,随即看到蒋芳脸色不善的走进船舱,说话都带着火气,“看来真没人把你这个巡查御史放在眼里,换成柴进看看,还敢这么无礼吗?” 宋清穿上衣衫询问,这才得知来的还是那个姓袁的武将,居然要搜查宋清的船只,而且不等宋清答应,已经带着人上船逐个船舱查看,这无异于扇了宋清一记耳光,再老实人也气不过。 宋清猜的没错,领头寻他晦气的武将的确是袁朗的亲戚,不过已经出了五服,也就是杜壆念旧,在自己的藩国军队中安排了一个职位,而此人正是当初在江南两浙招募捕奴队的那个恶汉。 袁康能不知道宋清是谁?不知道开国侯爵,巡查御史的份量? 他也是被事情逼急了,如果他做的那些事情败露,十八个脑袋都不够砍的,而且不止他,还会牵连到很多人,有的人身份地位他都肝颤,所以别说是宋清,即便是名头更盛的柴进,他也得硬着头皮把捣乱的人抓到,除掉。 对下面的人,乃至对蒋芳摆脸色,真的见到宋清,袁康很清楚自己的身份地位差着宋清有多远,狰狞的面容挤出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宋大人,实在是对不住了,上支下派我也是不得已……” 宋清听完了袁康的话,倒也挑不出毛病,袁康是抓逃兵的,宋清也算是马上封侯,自然知道带兵最受不了的是逃兵,这种事眼里容不得沙子。 理由正当,又有杜壆的面子,宋清心里不痛快也不好发作,反倒是蒋芳没给袁康好脸色,冷嘲热讽了几句。 无非是觉得袁康拿着鸡毛当令箭,没事找事,如果逃兵能逃到宋清的船上,那就是海军的失职,毕竟这是一艘风帆战列舰。 搜查一无所获,袁康说尽好话再三告罪,悻悻离去,蒋芳还想嘴碎几句。 宋清一笑置之,“行啦!跟这种小人置气,气出毛病才是损失,早点歇息,明天天亮就启程吧!” 宋清回到船舱内褪下衣衫睡觉,刚迷瞪了一会儿,蒋芳去而复返,脸色前所未有的凝重,“我就知道姓袁的不是什么好鸟,抓个屁的逃兵,憋着一肚子坏水呢!” “你又知道什么了?”宋清以为蒋芳气不过,可随着蒋芳拉着他去船尾,他才知道事情不是他想的那么简单。 船尾的水里牵出一串三个人,其中两个已经昏迷不醒,还清醒的那个衣衫都被鲜血染红了,哪怕经过海水浸泡也红的有点刺眼,不用猜也知道这就是袁康所说的逃兵。 昏迷不醒的是张老三和刘全,浑身浴血的是马东,而马东一句话就让宋清惊出一身冷汗。 第一三四零章 捅漏子揭盖子 “我不是什么逃兵,只是应信安军招募加入捕奴队,我是石鼓书院的学生,我的老师是胡宏,同门有张浚大人之子张栻,朱松朱大人之子朱熹……” 宋清听说过张栻,朱熹,皆是皇家公学的青年才俊,更别说张浚和朱松了。 虽然皆是赵宋遗臣,可也在新朝站稳了脚跟,特别是朱松,如今可是一路安抚使,前两年因公受封文隆伯,一个逃兵,肯定说不出这等言语来。 “蒋芳,你马上找郎中给他们看一看,同时传令立刻启程,先离开三发城再说。” 宋清谨慎,马东的言语让他吃惊,但更小心的是马东这番遭遇的背后,一看就不那么简单啊! 马东谢过宋清,他不认得宋清是谁,可知道张老三和刘全有救了,只是可惜了其他几位一起逃出来的工友,全都惨死在了婆罗洲的密林里。 风帆战列舰基本上补充完了给养,在夜色中缓缓离开三发城,两刻钟后,宋清在座舱内接见了处理完伤口的马东。 得知马东的另外两个同伴伤势不算太重,没有生命危险,这才好奇问道:“你既然是石鼓书院的学生,又跟张浚和朱松之子是同窗,为何还沦落到了婆罗洲?” 马东脸色略显苍白,闻听此言浮现愧色,再次施礼道:“多谢大人救命之恩,先前是学生说了大话,我只在石鼓书院读了三个月的书,就被胡宏先生赶出了石鼓书院,实在是惭愧。” 宋清对此有所了解,他已经不是早年那个只管着宋家庄吃吃喝喝的铁扇子,胡宏没有出仕,但却是二程门人,再传弟子。 在老派的读书人中很有威望,石鼓书院是仅次于皇家公学的地方书院,教授出了不少人才,但也因为治学理念的冲突,跟皇家公学打过擂台,很多学生的言辞过于激烈,被胡宏开除也在情理之中。 “我相信你的身份没有问题,说说袁康为什么要追杀你们吧!实话实说,我只给你一次机会。” 宋清心里有了判断,而且又遇上这事,不管是不行的,胡宏他可以不搭理,但是张浚和朱松皆是他的同僚,那么马东说起来也是他的晚辈,可该有的姿态必须有,如此态度也可以让马东说实话,不要夸大渲染之类。 马东沉吟一声,旋即目光直勾勾的盯着宋清,“大人,我能问问您是谁吗?这里面的事儿牵扯太大,大人救我于危难,我不能恩将仇报,置大人于险境。” 宋清哈哈一笑,“我就当你这是激将法了,你小心谨慎是对的,那就说说吧!我叫宋清,你可能没有听说过,但是我的兄长乃是梁国公宋江宋公明。” 宋清低调,虽然是侯爵但职务和实权完全无法和宋江相比,这一介绍把马东震撼的呆滞了一会儿,宋江啊!国公爷,内阁大学士,皇帝陛下李茂面前的红人,天下谁人不知? 马东长出一口气,再次作揖道:“学生运气,竟然遇到了宋大人,这件事如果宋大人还管不了,那估计皇上也没法管了,学生从头说起,江南两浙遭遇洪灾……” 马东把他们怎么加入信安军捕奴队的事情说了说,而后重点就是来到婆罗洲的遭遇,干的那些缺德事儿,一丝一毫都没有隐瞒,同时也没有夸大,陈述的都是事实。 捕奴队的事儿,宋清还真知道,在送宋安民去德里李无缺那边的时候,跟李无缺长谈,李无缺也提了一嘴。 当然李无缺不可能掌握细底,但能传到李无缺的耳朵里,还让李无缺说了一句赚的是烧纸钱,这已经充分说明问题。 宋清先前还以为捕奴队就是肃清藩国地方的叛乱,那些战俘怎么处理都不为过,手段可能激烈了一些。 然而听完马东的讲述,完全不是那么回事儿,袁康行事手段之残忍,简直令人发指,而且从马东的讲述来看,这件事绝非袁康一人牵扯其中,一拎就是一大串儿。 “事情我基本上了解了,你先在船上歇息,养伤,这件事怎么解决,容我再仔细想想。” 宋清的脑子有点乱,此事明显不是一个袁康的问题,袁康身后肯定还有更硬茬的背景,甚至有信安军高级将领牵扯其中,他在马东面前不能把话说满了。 让马东离开之后,宋清对屏风后面说道:“你也听到了,还真让你说着了,袁康那厮真够缺德的,你怎么看?” 蒋芳从里面走出来,脸上的神情比宋清还要凝重,“这事儿写一个折子即可,二郎还是别牵扯其中,做到巡查御史的本份即可,傻子都知道,袁康背后有人,甚至可能就是杜壆,怎么管?” 宋清一笑,“你这是明摆着骂我傻子吗?不知道就算了,知道再不管,我这个折子递上去,转眼就能被陛下一撸到底你信不?” “关键是真的不好管。”蒋芳推心置腹道:“咱们假设一下,袁康组建捕奴队背后的人是杜壆,就算不是杜壆,肯定也不比杜壆差多少,而且肯定还不止一个,那么这件事捅出来,二郎要面对多大的压力?别说二郎,即便是公明哥哥,也得掂量掂量啊!” 宋清点点头,“事儿还得办,只是得讲究方式方法,刚才听马东诉说的时候,我已经有了一个想法,你听听觉得怎么样,咱们先不返回金陵,转道去阮小二那里,小二哥虽然号称立地太岁,但我不相信这缺德的赚钱路子小二哥会参与,有了小二哥的支持,再返回头把袁康按住,拿下袁康,即便袁康背后杵着杜壆,证据确凿,这个官司就有的打。” 蒋芳见宋清执意要管,而且办法还算妥当,同意之后补充道:“此事单指望阮小二也不保险,刘唐不是在那边吗!请阮小二不如让刘唐出手,双管齐下,藩国之兵和信安军同时出动,真是杜壆在背后做损,也是一拿一个准儿。” 无论是阮小二还是刘唐,都是梁山泊的老人儿,和宋清关系匪浅,宋清转道航向阮小二的藩国之后,思虑再三还是决定再给大哥宋江写封信。 这封信肯定比他的奏折先到金陵城,于公于私,他都得先让大哥宋江知道这回事。 真的捅出篓子揭开什么盖子,压在他身上和宋江身上,效果截然不同啊! 第一三四一章 家宴 金陵皇城,够年龄的皇子们都出去历练,皇宫内显得冷清不少,西巡了一圈,内宫那种不和谐的气氛大为好转,或许也跟接到皇子们在外面成绩都不错的影响有关,宫院间彼此又频繁的走动起来。 李茂返回金陵城也没多久,政务由内阁处理,军事上有枢密院和参谋部跟兵部,他暂时把精力用在了这次西巡的总结上。 看到的东西不少,但具体跟他记忆中的第一次工业革命,蒸汽机革命差多少?还是超过了多少? 不沉淀下来对比一番还真还不出来,因为在他主导下的帝国,发展的有点“畸形”,在历史大劈叉的道路上越走越远了。 这天终于把大概的情况总结出来,李茂还没有从头校对细看的时候,潘小妹直接过来把他拽走了,说是吃一顿家宴。 李茂呵呵,不过年不过节的,也不是谁的生辰寿诞,这顿饭怎么看起来有点鸿门宴的意味呢? 夜宴在御花园内举行,大大小小一家子现在人也几十口,吃的虽然不是山珍海味,但氛围真的不错,让李茂好久没有这么舒服了。 更难得的是牵头主持这场家宴的是潘小妹,面子够大,就连虞青帆一家五口都来了。 莺莺燕燕,环肥燕瘦,李茂看着低语交流,或者交头接耳的妃嫔们,子女们,脸上的淡淡笑容就没断过。 有时候他觉得自己的审美观还是很符合大众,当然他也不否认自己是“外貌”协会的一员,真的歪瓜裂枣丑出一定水平,也不可能入他的眼界。 “这才是一个穿越者该享受的生活啊!” 李茂嘀咕了一句,他不是没享受过,尤其是在女人方面,哪怕内心一直都抗拒做个播种机,但事实是做个播种机的过程和余韵还是很畅爽的。 端起碗来吃饭,放下碗骂娘那种事他不会干,甚至都不避讳自己私德有亏,做人做到皇帝,还抠抠搜搜的就有点上不得台面,自己都会鄙视自己吧! 一顿家宴,其乐融融,李茂是最后离开,因为要等着李清照一起,今天按照诸女墨守的规律,也轮到李茂在李清照的寝宫留宿。 打量着李清照,已然年过四旬的成熟风韵扑面而来,李茂不承认自己有恋什么那个情结,但事实上还真稍微喜欢一点成熟的,丰腴的,年轻的固然好,可萝卜青菜各有所爱,他喜欢这一口嘛! 寝宫之内,李清照对镜卸妆,李茂刚才回来的时候有些急色,衣衫都被李茂扯破,脸上的妆容也弄花了,拾掇一番素颜转首看着李茂,“大郎还没尽兴?要不臣妾在伺候一回?” 李茂摇手不迭,人到中年,不得不承认的事实就是精气神和二十出头那会儿截然不同,对比那是相当明显。 再说一向注重他身体的李清照说的是不是反话,他还能听不出来?真要是来个梅开二度,估计耳朵都会被李清照给叨咕热的烫手。 “说点正事。”李茂嘴里说着他写的总结概述,手却也没有老实。 此时二人躺在床榻上,李清照听的很认真,也就不去计较李茂那不老实的手,她本人挺喜欢在某些事的余韵中谈谈正经事。 可惜今晚注定会让李茂扫兴,给李清照添堵,夫妻二人正聊的热火朝天的时候,宫门被用力拍打了几下。 值班的女官不等李茂召唤径直推门进来,低声说道:“陛下,宋江宋大人求见,正在御书房等候。” 李茂脸色有点不好看,倒是李清照抿嘴给李茂穿衣衫,“去看看吧!宋江那么有分寸,还谨小慎微,能在这个时辰进宫求见,显然不是小事。” 李清照原本还想跟李茂谈谈儿子李无缺的事情,结果还没来得及就被宋江求见给打断了。 李茂离去之后,李清照反倒没了睡意,刚才听了李茂讲述,她觉得自己也该写一篇总结,总结过去和现在,展望一下未来。 宋江在接到宋清的书信,一连反复看了三遍之后,顾不得夜已深沉,连夜进宫要见李茂。 他知道这封信只会比宋清的奏折早到一天半天,这个事必须先跟李茂通个气,否则内阁那里接到奏折指不定会出什么岔子。 李茂被打扰了和李清照的温存,但宋清的家信,则把他返回金陵城不错的心情破坏的稀里哗啦。 他当然清楚宋清为什么先给宋江写信知会捕奴队的事情,因为宋清这个侯爵,巡查御史想要捅娄子揭盖子,没有宋江的排面可能都掀不动。 “丧心病狂。” 李茂正在统筹跟塞尔柱帝国的战事,信安军,诸位皇子,屯田军户等等方面,仿佛一个精密的仪器开始了转动。 结果宋清这封家信,等于是往战争机械里面扔了一把沙子,心情能好才怪。 李茂很久没见过猪队友了,而恶汉袁康代表的,或者背后的那批人,无疑就是猪队友。 在帝国,在信安军即将和塞尔柱人展开一场大规模会战的情况下,还给自己人添堵,反过来不就是帮着塞尔柱人吗! 宋江听李茂咒骂一声不再言语,他知道这件事自己必须发表意见,不光是因为宋清把此事捅了出来,而他身为内阁大学士,是他分内之事。 “陛下,宋清说要借助阮小二的藩国之兵,刘唐的信安军先控制住袁康,继而深挖,微臣觉得这样的办法不是不可以,却也要顾及一下杜壆等人的感受,这样的缺德事,杜壆等人未必知道,案子可以查,先掌控在一定范围内,陛下以为如何?” 李茂摆手示意宋江喝茶,他闭着眼睛沉思了半晌,宋江一杯茶抻着喝都喝光了,李茂的双眼才睁开。 “公明,你跟吴用言语一声,宋清的这个奏折先扣下,不要让其他内阁大学士知道,此事什么时候查的水落石出,再给内阁补一个章程。” 宋江好歹也追随了李茂二十多年,岂能不了解自己这位君上,李茂看似说的轻描淡写,但绝对是生气了,而且气还不小。 居然直接绕过内阁解决此事,上一次直接半解散内阁,导致吴用,曾孝序,杜壆等人大学士被贬斥流放,不也是因为贪赃枉法这个小由头吗! 这次就不知道谁要倒霉,当然倒霉也是自找的,干的那些缺德事儿,简直属于生孩子没屁眼的阴损之列,怎么处理都不为过。 第一三四二章 会战伊始 宋江心里有底儿,脚步轻快的离开了御书房,李茂心里窝着一团火。 宋清借马东之口,写在家信上的内容肯定比奏折上要详细的多,李茂不愿意相信,却又不得不信。 自己的治下,竟然会出现如此丧心病狂的事情,简直灭绝人性。 这次他打定主意不玩温吞水,贬斥流放那一套了,只要查实就动刀子,不杀一杀这股歪风邪气,某些人肯定得寸进尺啊! 谍报司,内务司,巡查司各抽调了一批人手,时迁和邹渊兄弟脱不开身,李茂把此事全权交给燕青处置,又因为柴进在上一次做巡查御史的时候对那边熟悉,便让柴进,宋清做燕青的副手,石勇负责安全。 不愿意做官的蒋芳也被拉了壮丁,这批人组成了秘密调查团,先后抵达了杜壆藩国婆罗洲。 李茂生气归生气,但捕奴队之事,说白了还真有点上不得台面,只是蝇营狗苟的一群苍蝇在膈应人,充其量也就是疥癣之疾,刮骨疗毒也就是了。 真正让李茂上心的是和塞尔柱帝国的战事,几个军,好几个皇子都在那边使劲儿。 这场战争的结果,将打下信安军,帝国的下一个阶段的台阶,他更多的精力都投入在了这方面。 塞尔柱人在法尔斯前后吃了两次大亏,尤其是火箭弹的出现,全歼了以贾巴里为主将的古拉姆骑兵团,彻底让塞尔柱人,让塞尔柱帝国的皇帝桑贾尔了解了信安军火器的威力。 合纵连横在中原之外没有这个词儿,但是其中的道理都懂,桑贾尔在调兵遣将的同时,先后派出亲信去了君士坦丁堡,去了地中海沿岸的十字军东征建立的几个城邦国家。 目的除了想得到这两方面的支援,群亡齿寒的道理讲过之后,也想把主要精力投入到帝国东部的战场。 桑贾尔十分清楚,和拜占庭帝国还有绥靖媾和的可能,跟信安军绝对行不通,双方都打出底火,达到了不死不休的程度,谈是没法谈的。 桑贾尔的底线是保住两河流域和胡齐斯坦这些膏腴之地,而主战场就不得不在这些地方之外。 正如信安军上下所料,塞尔柱帝国的主力兵锋直指伊斯法罕,没指望能收复这座重镇,但绝对可以牵制信安军,让信安军不得不向伊斯法罕方向集结。 桑贾尔吸取了法尔斯两次战败的教训,调整了用兵策略,将那些用作炮灰的人马,全都驱赶到伊斯法罕附近,不期望这些炮灰能起到什么作用,就是要骚扰,疲惫信安军。 双方的试探就是从这些炮灰部队和屯田军户之间开始,起初自然是你来我往,互有胜负。 毕竟都不是正规军,甚至称为仆从军都很勉强,但不可争辩的是随着这些摩擦开始,一场大规模会战的脚步越来越近了。 事情开始有了变化,最先感受到的是充当先锋官的张节。 随着塞尔柱人进逼伊斯法罕,李无畏等人的皇子护军偏师就在信安军参谋部的命令下主动放弃了哈马丹。 不是怕李无畏等皇子有闪失,而是主战场注定不会在那边,顶替而上的就是张节所在的信安军主力。 斥候营最先发现异常,在尼哈温通往伊斯法罕的必经之路上,侦查到一支塞尔柱人的主力骑兵古拉姆骑兵团,人数不到两千,但簇拥着这支古拉姆骑兵团的仆从军超过两万,而且行军速度非常快,不惜马力一路奔驰,信安军的斥候也就比这支塞尔柱骑兵快了不到一个时辰而已。 张节接到情报,不敢擅专,立即向上面汇报,与此同时做好了战斗准备,挖掘战壕,修筑防御工事。 这边堪堪完成一多半的进度,后方传来的阵阵马蹄声,原来是第二军的高宠和岳云前来增援,带来了两营人马,顿时让张节心里踏实不少。 高宠是岳鹏举麾下大将,正确的描述应该是副军长,而原本有希望晋升副军长的牛皋,则因为脾气,和同僚关系相处的不是很融洽,被枢密院调离,最终被李无生借调去了新大陆。 据说在新大陆那边混的风生水起,位列开国公爵,也算各人有各人的一番际遇。 岳云和张节熟识,而高宠的家世也不一般,祖上甚至可以追溯到北齐兰陵王高长恭那一脉,五代十国时期名震一方的高思继,高怀德,高怀亮,那都是高宠的先祖。 信安军不讲究出身来历,但有出身来历的显然更容易站稳脚跟,高宠和岳鹏举的关系没的说,但和老将呼延灼等人也不差,这也造成了信安军的二代将领们,也跟诸位皇子一样隐约有个小圈子。 高宠就是这其中一个小圈子的“带头大哥”,和梁山泊,淮西,西军的后人都不一样。 高宠为人十分骄傲,却又不像牛皋那样肆无忌惮,所以跟谁都能聊几句,但真正能被人认可做朋友的,寥寥无几。 作为此次突然遭遇战的主将,高宠对张节不得不高看一眼,因为张节有拿得出手实打实的战功。 在信安军内部,没有比战功更硬茬的背景,至于谁爹是谁,谁是谁儿子,在战功面前还得往后挪出老远。 高宠行事雷厉风行,听完了斥候营的详细情报,盘算了一下己方可以准备的时间,当即调整了各人的实际职务。 他负责指挥作战,张节为第二梯队确保随时可以增援,岳云则被安排做了先锋,打头一炮,至于各部的虞侯参谋,则被集中起来组成了前敌参谋部。 这边刚刚做完部署,塞尔柱的骑兵就到了,岳云放下望远镜,命令司号员吹起了号子,长短不一的号子表明的意思就是全体都有,准备开干。 塞尔柱骑兵也是这么想的,主将是谁,信安军这边并不清楚,但是看塞尔柱骑兵没有减速,就知道对面的主将也是狠茬子,对战场的掌控力非同一般。 岳云是名副其实的小将,可战斗的经验不缺,看出眼前的塞尔柱骑兵马踏如雷奔来,就知道遭遇了劲敌。 他能不能打出郭图,张宪那种响当当让人竖起大拇指的战绩,就看这一波了。 第一三四三章 岳云的执拗 信安军前锋一个营的兵力,岳云依托战壕,布置了一个空心方阵,这已经被证明对付骑兵冲锋非常有效,而空心方阵的中间则是炮兵,如此搭配称得上是步炮协同的极致。 战马不是人,面对尖锐的反光的刺刀,长矛之类本能的畏惧,躲避,即便是经受多年训练的战马也避免不了这个天性。 岳云看到塞尔柱骑兵已经进入枪炮的射程之内,手一挥大声喝道:“开炮。” 三十几门迫击炮发出砰砰声,不到四十度的射击仰角,让迫击炮弹准确的落在了疾速奔驰的塞尔柱骑兵阵中,造成的杀伤力十分巨大,基本上每一发炮弹都能炸倒七八个骑兵,非死即伤。 与此同时,半身露出战壕的信安军士兵,用最成熟的列兵阵线开始射击。 硝烟弥漫中,子弹在空中发出咻咻声,密集的落在塞尔柱骑兵的阵列上,如同最凶猛的野兽,狠狠的撕咬下猎物的一块血肉。 塞尔柱骑兵岂能不知信安军火器的犀利,一个个骑兵被射中,被击倒,但是塞尔柱人的整体保持的已然算是完整。 最重要的是马速提升后,塞尔柱骑兵的阵列也不再密集,这样可以有效的减少子弹密集射击带来的杀伤。 损失在塞尔柱一方的主将眼里,哪怕战死一半的人马都在可接受的范围内,而且岳云布置的空心方阵,以前并没有大规模用于实战,看起来似乎很要击溃的样子,如此良机,塞尔柱人的主将岂能错过。 在塞尔柱主将的认知里,骑兵的优势就是密集冲锋,以排山倒海的气势将敌人碾碎,而空心方阵的阵列,一眼就能看穿四排阵列。 只要接近了信安军的方阵,就该是塞尔柱骑兵大发利市的时候。 “愚蠢。” 岳云看穿了塞尔柱人的打算,给出了这么两个字的评价,空心方阵,步炮协同,看起来阵线很单薄,但想要击溃哪那么容易,事实证明岳云的判断非常准确。 炮兵在第一时间遏止住了塞尔柱骑兵的速度,紧随而至的就是阵列的起伏射击,以保持持续强大的火力输出。 每一次的列队射击,都会放倒数以百计的塞尔柱骑兵,步炮协同这一波,直接把前出的塞尔柱骑兵前锋给敲掉了。 而此时冲锋在最前面的塞尔柱骑兵,距离信安军的战壕,空心方阵还有四五百步的距离。 但是作为塞尔柱主将的纳扎尔显然没有意识到问题出在哪,他依然喝令塞尔柱骑兵全线压上去。 在前锋受挫后,又指挥左右两翼对信安军的空心方阵迂回攻击,最起码也得让敌人进入他们箭矢的射程之内。 岳云正打算变阵的时候,一阵号角声传来,同时空中爆闪了三颗信号弹,岳云的心不由得一紧。 这是高宠的命令,言简意赅的意思就是让岳云的前锋营保持阵型,这对岳云来说有点吃亏,那么能让高宠如此下令,说明塞尔柱人还有后手。 果不其然,在纳扎尔的骑兵全线压向信安军前锋的时候,在塞尔柱人阵营的后方,出现了一架架投石机。 使用的不是绞盘上劲儿,而是配重投射,那么投射的是什么不用猜也知道,正是让第一军险些吃了大亏的火药桶。 此时,纳扎尔的真正意图才暴露出来,就是要压制信安军的火力,给己方使用投石机抛投火药桶创造有利条件。 四五百步的距离刚刚好,六七十架投石机很快将燃烧着导火线的火药桶抛投向信安军的前锋阵地。 不用岳云指挥,有一部分信安军士兵,大概两三百人,马上抬起手中的汉兴造步枪,打起了空中的移动靶。 火药桶那么大,基本上一打一个准儿,六七十个火药桶被空中击爆了三分之二,而落地之后的落点只有五六个靠近信安军的方阵。 真的爆炸了,也被信安军的将士们及时借助战壕躲避爆燃的杀伤力,除非是真的精准,或者信安军倒霉,火药桶落在了战壕里,否则给信安军造不成多大的杀伤。 至于第一军在法尔斯有些手忙脚乱,那是第一次面对没有经验导致。 和信安军炮兵的射击校正不同,塞尔柱投射的火药桶,需要多次校正才能稍微准确的命中目标。 这个时间就有点长了,岳云不可能等着挨揍,立即向第二梯队的张节请求增援。 塞尔柱人把火药桶抛投过来,那东西真的没个准头,真倒霉有十个八个落在战壕里,或者歪打正着的落点在炮兵阵地,岳云觉得自己肯定会气吐血。 张节的反应非常迅速,两个营本来是前后位置关系,当岳云的前锋顶不住的时候,可以顺势回撤让张节的人马顶上。 但战场形势变化太快,张节不能过多耽搁时间,立即让部下横向出击,等于是两各空心方阵横在了塞尔柱骑兵进攻的方向上。 信安军的火力输出强大一倍,直接把冲锋在前的塞尔柱骑兵打残了,即便纳扎尔派出了重甲骑兵的古拉姆骑兵团也无济于事,根本就攻不破信安军看似单薄的防线。 纳扎尔派出的古拉姆骑兵只有五百,打算作为箭头,尖刀,突入信安军的防线,结果肉包子打狗一去不回,被张节的炮兵轰轰一阵就不见了。 付出如此巨大的伤亡,塞尔柱方面也不是没有收获,双方阵地的距离已经拉近到三百多步,二百多步。 无论是投石机还是箭矢,塞尔柱人终于可以发挥出几分威力了。 然而在这个距离上,等待塞尔柱骑兵的是信安军投掷的手榴弹,这让信安军的火力几乎瞬间翻了几倍。 爆炸声中硝烟弥漫,塞尔柱骑兵人仰马翻,而迫击炮则专门用来重点散布式轰炸塞尔柱人的投石机。 紧跟着就是信安军步兵的交叉火力射击,就像是一个巨大的剪刀,剪羊毛一样修剪着塞尔柱骑兵,一下剪掉一茬,如同割韭菜那么简单。 信安军的伤亡也不是没有,正如岳云所担心的那样,不怕塞尔柱的投石机打的准,就怕打不准。 火药桶乱飞之下,有几个落点给信安军造成了杀伤,数量虽然不多,但每一个信安军士兵都是宝贵的金疙瘩,哪是塞尔柱人可比。 说的冷血一些,一个信安军士兵阵亡,单单是抚恤支出就不少于十万宝钞,和塞尔柱人根本就不是一个价码。 第一三四四章 旗开得胜 步炮协同,手榴弹火力补充,刚刚一接触就把塞尔柱骑兵给打懵了。 信安军的优势非常明显,任凭塞尔柱骑兵,甚至其中精锐的古拉姆骑兵再强悍,也像是撞击礁石的浪花,只有破碎这么一个下场。 岳云和张节的心很大很野,想要利用火力优势吃掉眼前这支塞尔柱骑兵。 五六千信安军歼灭两万多的塞尔柱人,倒也不是痴心妄想,区别就是这个猪不太好杀。 已经明白过味道的纳扎尔将投石机后撤,并且集中起来抛射信安军的岳云所部。 与此同时,塞尔柱骑兵散的愈发开,队形愈加稀疏,先前被射杀的塞尔柱骑兵,人马倒卧在地反倒成了塞尔柱人的掩体,在箭矢和投石机的射程内和信安军纠缠。 一个火药桶在岳云身外丈许处爆炸,头盔被飞射的木片撞中,让岳云的耳朵嗡嗡响了一阵子,视线都受到了影响,把头盔摘下来在地上磕了磕,一个虞侯参谋从战壕里蹿到岳云身边。 “这么打不行啊!参谋们的意见是已经抻的差不多了,是不是请求空中支援,一举把眼前这支塞尔柱骑兵吃掉。” 信安军的一个军,除了炮兵这个主要火力输出兵种,还配备了三艘飞艇。 在高宠调兵遣将的时候,有说过天气条件合适,可以出动飞艇,岳云手里就有一艘待命的随时可以起飞的飞艇。 岳云把头盔戴上,“再坚持一会儿,就怕眼前这支塞尔柱骑兵只是开胃菜,我们总共只有三个营的兵力,现在两个营投入战场,只有高大人那边一个营机动,真的孤注一掷,战场再发生什么变化,应付起来就困难了,把我这个想法告诉张节,看看他怎么想的。” 张节的意见很快传了回来,等候斥候营的回报,如果塞尔柱骑兵方面再没有增援,那么可以出动飞艇,同时也向高宠建议打一场歼灭战。 高宠没想打歼灭战,因为塞尔柱帝国的主力相互靠的很近,吃掉纳扎尔的人马需要时间,一两个时辰,皇子护军那边出了闪失,他可背不起这个责任。 战场统共不到方圆百里,信安军集结了六万多人,塞尔柱帝国有十几万人。 短平快的打一场可以,高宠就怕被牵制住,让塞尔柱人钻了空子,集中优势兵力对付李无畏那边。 信安军的斥候情报厉害,塞尔柱人也不是傻子,这都多长时间了还能摸不清信安军的大体部署? 傻子都知道一旦击败皇子护军,和击败几个营的信安军,影响力天差地别。 高宠跟着岳鹏举从白山黑水揍女直人开始,戎马十年积累的经验何其丰富,绝非岳云和张节等人可比。 这也是他能蹿升的如此之快的原因,大局观和决断力确实比牛皋强,让他在王贵,汤怀等人之中脱颖而出后来居上。 张节和岳云跟塞尔柱骑兵打的很激烈,但总体占着绝对的上风,高宠觉得没有必要投入全部的兵力。 但给了岳云和张节命令,自主掌握出动飞艇的时机,而后把主要精力放在了尼哈温方向。 他觉得李无畏等皇子足够聪明的话,这个时候应该向他这边靠拢,若是再能牵过来一支塞尔柱骑兵就更好了。 那么即便兵力有限,他也可以施展剔骨战术,让塞尔柱人陆续添油送人头,想起来就美滋滋啊! 要不说好事儿不能多想,信安军斥候很快就给高宠送来了坏消息。 尼哈温方向也有塞尔柱骑兵出没,而且兵力比这边只多不少,李无畏等人已经向第二军求援,第二军的近半主力都在这里,估计过去增援的只能是主打机动的杨再兴所部。 高宠吐了口唾沫,这样规模的大型会战,还是他刚参加信安军的时候听岳鹏举讲述在古北口一带参与过。 那时候女直人驱赶高丽人,人数都是十万往上,死的人数不过来,都是一堆一堆的。 没想到他今次有幸参与到同等规模的会战中,这可不光是个人出头露面的机会,也是信安军各个军的比拼,他绝对不能落于人后。 确定杨再兴所部会机动靠拢李无畏等皇子护军,高宠立刻给岳云和张节下令,用最短的时间歼灭掉纳扎尔的两万人马,取得至关重要的旗开得胜,迫使塞尔柱人再度分兵。 塞尔柱人也是这么想的,纳扎尔抢攻,目的就是迫使信安军分兵,只是这个计划执行起来遇到了难度。 特别是当信安军的空心方阵升起了飞艇,纳扎尔看着离地二三百丈的大家伙,就知道这一仗不好打,准确的说怎么收场都是问题。 纳扎尔骑虎难下,只能一门心思往前冲,身边仅剩过千的古拉姆骑兵团被他派了出去。 不求击溃信安军的阵列,只要抵近就可以,因为哪怕打到现在,塞尔柱人被死死压制,在兵力上也占着上风。 他现在求的就是一枚左右战役的砝码,稍微向塞尔柱人倾斜一点点就可以。 这个小小的愿望注定无法得到纳扎尔信奉的真神的回应,飞艇升空后,左右一分,两艘飞艇分别飞向塞尔柱人阵脚的前后两国方向,重点打击的就是投石机和古拉姆骑兵团。 高宠所部没有重炮,那东西威力够大,但运输委实不方便,而飞艇的作用就像是移动的重型炮台。 投掷的弹药,大小和塞尔柱人抛射的火药桶差不多,可威力超过火药桶十几倍。 两枚重型火药包落下去,爆炸都产生了“蘑菇云”和飞速扩散的气浪,把空中的飞艇都推的摇摇晃晃。 地面上直面轰炸的古拉姆骑兵团的下场可想而知,一千多古拉姆骑兵,直接被兜头轰掉了小一半。 纳扎尔还没来得及做出应有的反应,另一艘飞艇就飞临塞尔柱骑兵后阵,矛头直指塞尔柱人的中军。 纳扎尔气的想骂娘,信安军既然有这么犀利的武器,早点拿出来啊! 他也就不会冒险抢攻了,这下不止会闪了腰,能不能活命都是未知数。 莫名的,纳扎尔想起皇帝桑贾尔的叮嘱,现在看来,怎么都像是把他作为炮灰来用,用自己和精锐的两千古拉姆骑兵,能换到桑贾尔想要的结果吗? 第一三四五章 下了血本 设砬子城东北方百多里处,扎格罗斯山的一块盆地里,有着一座修筑于大流士时期的都城遗迹。 这座山又被当地人称为善心山,都城的遗迹清晰可辨,城墙依山而建,主要的建筑虽然历经千百年,仍然可以看出当年的雄伟宏大。 觐见厅内,桑贾尔手里把玩着一块金第纳尔,这是塞尔柱帝国的货币,如今在市面上已经很难看到,来自东方帝国的经济侵蚀,银元和银元宝钞才是贸易的硬通货。 这座城池所在地也叫波斯波利斯,是曾经薛西斯皇帝的行宫,桑贾尔来过此地三次,对这里的地理非常熟悉。 东边的库拉玛特山是绝佳的藏兵之地,而且又位于设砬子城和哈马丹,尼哈温之间,战略位置十分重要,更重要的是信安军对这边不了解。 马赫穆德看着金币在桑贾尔的指间翻滚,犹豫良久终于沉不住气了。 “陛下,我们集结了呼罗珊,西吉斯坦,马赞德兰,古尔等地十几万人,单单整饬就花费了六七个月时间,难道一直窝在这里吗?眼睁睁的看着纳扎尔他们被信安军逐一击破?纳扎尔,伊姆兰手里可是有四五万人马,就算牺牲他们,这牺牲也太大了。” 马赫穆德是桑贾尔的外甥之一,原本在西黑汗国做国主土皇帝,结果被信安军一路撵兔子般失去了所有,如今是桑贾尔比较倚重的心腹,率领着三四千古拉姆骑兵,算是桑贾尔的近卫军之一。 桑贾尔这几年明显见老,头发胡子都斑白了,作为塞尔柱帝国的中兴之主,他这个皇帝做的极其不快乐,处于拜占庭帝国和东方帝国之间,几年来就没睡过好觉。 反手把金币攥在手里,桑贾尔眼睛都没看马赫穆德,轻声说道:“埃米尔库马吉,西吉斯坦国王,应该渡过了扎因代河,与其祈祷纳扎尔和伊姆兰,倒不如祈祷他们不要被信安军的斥候发现,这一场会战,我们输不起呀!” 马赫穆德当然知道塞尔柱帝国输不起,抛开集结的十几万人马,只是准备这场会战花费的金钱,就已经把塞尔柱帝国掏空了。 一旦战败,不用信安军做什么,塞尔柱治下的那些附庸国都得闹起来,桑贾尔变成孤家寡人,他也没好果子吃。 舅甥二人正说着,近卫侍从前来禀报,宫廷重臣布哈里求见,马赫穆德神色不禁一凛。 布哈里才是桑贾尔心腹中的心腹,差不多相当于帝国宰相般的存在,而且德高望重,有些时候说话比桑贾尔还管用。 布哈里耄耋之年,为桑贾尔中兴塞尔柱帝国立下汗马功劳,虽然没有上阵打过仗,但桑贾尔的很多策略和谋划,皆出自布哈里之手,也的确是桑贾尔的左右手。 这次藏兵扎格罗斯山,让纳扎尔和伊姆兰作为诱饵吸引信安军,都是布哈里的手笔。 桑贾尔对布哈里的尊重,远超皇帝和臣下,而是把布哈里当成老师,被他称赞为塞尔柱帝国智慧的源泉。 他力排众议和信安军展开一场决定胜负,帝国未来的会战,小半依仗就是布哈里的谋略,顺带说一句,塞尔柱人能仿制出火药,布哈里也重度参与,提供了关键的建议。 布哈里把一份密报双手递给桑贾尔,声音沙哑道:“刚刚收到的消息,驻扎在设砬子城的信安军,终于动弹了,如陛下所料向胡齐斯坦进发,信安军的意图已经十分明显,就是要集中兵力突破我军在哈马丹,尼哈温一线的布防,进入两河流域。” 桑贾尔看完急报,拿出了简陋的地图,皱眉道:“我军的意图和信安军截然相反,纳扎尔和伊姆兰,能不能拖住信安军半个月时间?” 布哈里不敢对此事打包票,战场形势瞬息万变,埃米尔库马吉,西吉斯坦国王能否顺利和塞尔柱帝国的主力会师,出其不意的出现在伊斯法罕城后方,除了谋划得当之外,还得看运气。 马赫穆德插言道:“布哈里大人,信安军在伊斯法罕以西陈兵四五万人,火器又无比犀利,指望纳扎尔等人挡住信安军的兵锋,还是不要抱太大希望,他们能比贾巴里强一点点,都是高看他们。” 两次法尔斯之战,塞尔柱帝国败的太惨,皆是全军覆没,布哈里想反驳马赫穆德的观点也没力气。 好在吃了两次大亏,已经琢磨清楚了信安军的火器实力,而且塞尔柱帝国如今也算是拥有火器,不敢说跟信安军对轰,起码不会只挨揍没法还手了。 “事情也不是绝对,信安军顺风仗打惯了,难免会轻敌,这便是我们的机会。”布哈里说着,见桑贾尔使了使眼色,知道有些事桑贾尔不想让马赫穆德清楚。 也是,桑贾尔为了此次会战的胜利,可是连血本都下了,连自己人都往死里坑,如果信安军还不上当,那只能说天要亡塞尔柱帝国。 等桑贾尔随便找个借口支开马赫穆德,又压低了声量问道:“伊本行事还顺利吧?他那边足足准备了一年多,若是不能把信安军引入陷阱绝境,塞尔柱帝国和我本人,就真要逃亡了。” 布哈里用力点点头,“陛下放心,方圆五十里的火海,信安军想要逃生也无处可逃,哪怕信安军会飞,又能装载几人?只是可惜了伊姆兰和纳扎尔,他们不但是擅长领兵作战的将领,对陛下也忠心耿耿。” 桑贾尔哀叹一声,“信安军那边传来一句话,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不把纳扎尔和伊姆兰一起算计,信安军那么狡猾,如何会上当,等消息吧!只要信安军进入设伏之地,我将亲自去给他们报仇雪恨。” 对塞尔柱帝国来说的好消息随后传来,埃米尔库马吉,西吉斯坦国王的人马,避开了信安军的斥候,距离波斯波利斯还有一天半路程。 信安军和塞尔柱帝国的兵马在伊斯法罕一带对峙,第二军的大半主力正在和纳扎尔为主将的塞尔柱骑兵激战。 而岳鹏举率领余下的第二军人马,与李无畏等皇子护军互为犄角,对面就是塞尔柱大将伊姆兰率领的两万骑兵,与此同时,关胜的第九军,张所的第一军也在向伊斯法罕机动。 这便是桑贾尔一心希望看到的局面,信安军被纳扎尔和伊姆兰的人马吸引,而他御驾亲征带着数万精锐,即将悄悄绕到信安军主力的后面,狠狠的朝信安军捅出一刀。 第一三四六章 不对劲 岳云看着越来越近的塞尔柱骑兵,强忍着没有下达撤退的命令,不到百步距离,塞尔柱人的箭矢,投掷的长矛,已经可以对信安军造成有效杀伤。 他麾下如今还有两千出头的兵力,而在百步之外的时候,可战之兵还两千五呢! 张节的压力被岳云分摊,情况稍好一些,但仗打到这个份上,塞尔柱人已经有些疯魔,根本就是惯性的前冲,将生死置之度外。 信安军也不怕死,可是这种收效甚微的冲锋,显然不在信安军的战场选项之列。 空中的两艘飞艇,用最短的时间投掷了十几个炸药包,可惜没有从根本上扭转战局。 原本预计塞尔柱人的士气会崩溃,然而却发生了相反的一幕,无论是张节还是岳云,心里都有点堵得慌,打仗遇到了傻子,上哪说理去? 好在信安军的火力不曾减少分毫,在双方相距七八十步的时候,无论塞尔柱人怎么冲锋,都不能再缩短这个距离。 更要命的是近距离弥漫的硝烟,遮挡住了塞尔柱骑兵的视线,而信安军的火器则散布式覆盖射击,一直把这种态势僵持了两刻钟。 战场呈现一种诡异的胶着时,信安军的左侧传来了短促而嘹亮的号角声,正是信安军将士们无比熟悉的冲锋号。 高宠终于在关键时刻登场,随之一同而来的还有一营生力军。 岳云和张节听到滴滴……滴滴滴滴……号角声仿佛是世间最悦耳的音乐,让他们的身子都颤动起来,浑身热血沸腾,原本就不低落的士气愈发高涨。 高宠所部仿佛一把烧红的烙铁,迅捷且有力的切入战场,汉兴造步枪只有三排,也就是说每一次排枪射击,都能打出最少一千发子弹,三轮齐射就把塞尔柱人的左侧给扫倒了一片。 信安军援兵的出现,终于让塞尔柱人非常态的凶猛出现了凝滞,身上带伤的纳扎尔想跑来着,可惜高宠没有给纳扎尔逃跑的机会,三千信安军很快控制了战场左侧的战局。 高宠用兵,在信安军年轻一代的高级将领中独树一帜,或许和曹成有点相像,但指挥艺术明显比曹成还要细腻。 就连岳鹏举,韩世忠等人也赞叹高宠用兵善正,每每能在战场上堂堂正正的击败对手,不屑于任何阴谋诡计,哪怕是计谋也是阳谋,让敌人不得不接下来。 面对来势汹汹的信安军,纳扎尔做着最后的挣扎,能跑掉就是运气,跑不掉也不能抱怨。 此时此刻他终于明白,抢攻信安军实际上就是皇帝桑贾尔有意为之,可笑他想咬下信安军一块肉,自己却变成了鲜血淋漓的诱饵。 塞尔柱骑兵全线崩溃,信安军三个营在后面紧追不舍,一点点的消灭着敌人,从纳扎尔败退到高宠收兵,足足过去小半天时间,战线拉开了二三十里。 而塞尔柱这支骑兵大体两万出头,最终活下来的不足五百,主将纳扎尔身中数十弹殒命,由其直接指挥的古拉姆骑兵团两千多人则全军覆没。 高宠活动着肿胀的手指,见岳云和张节想要说什么,立即摆摆手,“先救治伤员,打扫战场,这味道,有点不对劲啊!” 同样觉得不对劲的还有李无畏等人,他们撤出哈马丹,已经和第二军联络上。 可就在他们距离伊斯法罕还有三十里的时候,一支塞尔柱骑兵突然穿插出现在皇子护军和第二军驻地之间,时间点卡的那是相当让李无畏等人难受,岳鹏举皱眉。 人类失去头脑,世界将会乱套,岳鹏举还没弄明白这支塞尔柱骑兵的意图,那边直接开打,疯狗一样咬住了皇子护军,丝毫不惧有可能,甚至是注定要被信安军包围的可怕局面,只能用临死之前再爽利一把来解释了。 这支塞尔柱骑兵的主将是伊姆兰,深得塞尔柱皇帝桑贾尔的信任,为人也比纳扎尔聪明的多。 在掌握了一些战场信息后,就觉察自己可能是被皇帝桑贾尔给卖了,他很想立即脱离战场,只是命令还没传达下去,就被控制住了人身自由。 “伊本,你疯了,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前面有接近一万信安军,而在几十里外还有两三万信安军,我们直接穿插过去,是在送死。” 伊姆兰双手被捆绑,双腿则直接绑在了战马上,只剩下一张嘴还算自由,大声呵斥着,咒骂着对他突然下手的伊本。 伊本二十多岁,留着一脸好看的须髯,手里摆弄着一把银色弯刀,笑呵呵的看着脸色涨红的伊姆兰。 “我知道啊!不过这本来就是陛下的意愿,你原本完成的好好的,为什么突然要撤兵呢?你这一撤很可能会葬送陛下的谋划,我当然不能让你如愿。” “你是真疯了吗?就这样,再往前走十里八里,不用抵达伊斯法罕,我们都得死,你当信安军的火器是摆设?”伊姆兰有点猜到了桑贾尔的意图,但他没敢说出来,他怕伊本直接给他来一刀放放血。 伊本看了看天色,“别着急,伊姆兰大人,我们再往前走一段,我就会把你放开,看到那座山没有?那里将是我们离别的地方。” 望山跑死马,伊姆兰听了这话,脸色瞬间苍白,信安军的斥候肯定已经发现了他们,再大摇大摆的往前走,即便他想迅速脱离战场,也得看信安军答不答应。 明知道情况不对,岳鹏举还是动手了,正如伊姆兰所想的那样,信安军不可能让塞尔柱骑兵这么大摇大摆如入无人之境,而且送到嘴边的肥肉,哪有不咬一口的道理,哪怕带着三分毒,也抗拒不了全歼两三万塞尔柱骑兵的诱惑啊! 李无畏接到岳鹏举的命令,直接无视了李无敌和李无忌,眼睛一眨不眨的看着徐徽言,“彦猷,你觉得打还是不打?” 彦猷是徐徽言的表字,面对李无畏这明显流露出不想遵从岳鹏举命令的潜台词,徐徽言苦笑一声,“殿下,抗令不尊,哪怕殿下是皇子,也是可以就地枪决的。” 第一三四七章 不够油钱 李无畏被徐徽言这话噎了个结实,李无敌和李无忌也不由得面露苦笑。 徐徽言这话不好听,但陈述的是铁一般的事实,别看他们是皇子,但置身在信安军的指挥序列之下,服从命令是第一要务。 真的不听信安军的军令,就地枪决不至于,但解除职务暂时看管起来是必然。 李无畏自嘲一笑,“彦猷就当我没问,那么一切照旧,怎么打,我们三位皇子也听从你的指挥。” 徐徽言当然没有执拗到让李无畏等人上战场,伊姆兰的塞尔柱人马兵力太多,他心里也没有底气稳赢不输,再说如此规模的战役,他能发挥的作用只是辅助,接下来还得看岳鹏举的统筹安排。 岳鹏举虽然是第二军军长,但半只脚已经迈入内阁,身上还有枢密院,兵部的兼职。 理所当然,且当仁不让的成为伊斯法罕这一边的信安军最高指挥官,就连杨再兴,关胜也只有俯首听命的份儿。 李无畏之前说抗令不遵,徐徽言权当是个冷笑话。 信安军的中心战术是步炮协同,但同样是骑兵,而且火炮之类的武器都可以用战马拖曳炮车行进,短距离的机动能力,不比塞尔柱这种单纯骑兵慢多少。 三个方向兜住伊姆兰的塞尔柱骑兵,伊本也说到做到,在翻过那座山梁后,真的把伊姆兰松绑。 而伊本则带着百多精锐骑兵,趁着信安军的三方人马没有合围之前跳出了包围圈,策马奔驰直奔扎格罗斯山。 战斗在信安军接近敌人后立即打响,按照惯例兜头向伊姆兰的人马发动了火炮轰击,各式各样的炮弹几乎笼罩了山头。 一团团的爆炸和硝烟此起彼伏,前锋位置的塞尔柱骑兵哪里能抵挡住如此猛烈的炮火,穿着轻甲的普通士兵,穿着重甲的古拉姆骑兵,这个时候不分高低贵贱,在火炮的洗礼下,都得缺胳膊断腿或者直接被炮毙身亡。 伊姆兰现在连骂娘的心思都没有了,就在他身边不远处,一连落下了三发炮弹,残肢碎肉混合着鲜血淋了他一身,甚至还有一小截腿骨,直接把他的头盔给掀掉。 强行镇定自己的心神,伊姆兰猜测皇帝桑贾尔另有后手,他此时想不按照桑贾尔的安排行事也不行,因为退路只有一条,那就是来时的路。 “撤,先锋殿后,往来时的路撤退,把战马的速度提起来,趁着信安军还没有合围,冲回去。” 伊姆兰的喊声被信安军的炮火爆炸压的传不出多远,但人类面对危险求生的本能让这支塞尔柱骑兵不用伊姆兰指挥,就开始自行撤退。 无心恋战的这支塞尔柱骑兵,运气的确不错,在信安军三面合围之前,从来时的路逃出了信安军最后一面封锁。 这把来晚一步的杨再兴气的够呛,反正指挥部没有新的命令传来,杨再兴直接下令继续追击。 不能全歼伊姆兰所部,怎么也得咬下一块肉来,否则用后世的笑话说,人吃马喂出动这一趟,都不够油钱。 伊姆兰率部仓惶撤退,杨再兴没来得及阻击,但徐徽言却料敌先机,在李无畏询问他要不要打的时候,徐徽言取得指挥权立即在战场外围迂回,堪堪将伊姆兰所部堵在了山脚下。 李无畏等三位皇子,没理徐徽言让他们呆在后军这句话,皇子是金贵,但比这更金贵的是他们的基本品质。 做不到身先士卒,也要和战士们携手并肩,亲临第一线,这不是想要博出位吸引父皇李茂的眼球,而是身为皇子应该做的,别的不说,只是三个皇子如此举动,对皇子护军联军就有巨大的士气加成。 徐徽言和高宠恰好是一对反例,徐徽言带兵打仗最喜欢用奇,专门找敌人漏洞下狠手。 在牵制住伊姆兰的塞尔柱骑兵后,马上命令炮兵集中射击,不要求击毙多少敌人,先把敌人撤退的势头遏止住再说。 因此炮兵发射的基本上都是燃烧弹,在伊姆兰撤退的必经之路上形成了一道火焰封锁线。 燃烧弹不光有白磷还有石油提取物,助燃物等等,一脚踩上去,不论是人还是马蹄子,那就别想好了。 撤退之势被打断,伊姆兰双眼都快绿了,连个照面都没跟信安军打,信安军的火炮就让他损失了五六千人马。 然而现在不是心疼的时候,他大声疾呼,命令麾下将士铲土灭火,从火焰封锁线内填埋出一条逃出生天之路。 塞尔柱人早就有利用火油的历史,对付燃烧的火油很有经验,这一点让徐徽言略微愣了愣,随即放下望远镜对李无畏说道:“殿下,塞尔柱人明显是想逃跑,而且是撤往胡齐斯坦方向,让斥候营传令时间来得及,但不如殿下亲自跑一趟,殿下带着五百人立即前往设砬子,请求第一军朝尼哈温方向前进,如果道路不通畅的话,殿下就留在第一军不要返回了。” 李无畏嘴角抽了抽,信安军传递消息和情报的渠道和速度,敢说天下第二,没人敢自称天下第一,偏偏让他这个皇子去送什么请求?直接让岳鹏举开口就好啊! 旋即李无畏明白了徐徽言的意图,这位不愧是自己的心腹和左膀右臂,此时此刻去第一军中,有百利而无一害,没准还能摘个大桃子。 趁着李无敌和李无忌还没反应过来,李无畏带着五百人,一人双马径直南下去寻第一军。 信安军和塞尔柱方面,兵力基本上都集中了起来,此时穿越战场反倒有惊无险。 徐徽言行事滴水不漏,哪怕他辅佐的是李无畏,但也没把李无敌和李无忌落下,战功双手奉上。 李无敌执掌炮兵,李无忌则登上了一艘飞艇,步炮协同的同时,还进行了空地协同,牢牢的把伊姆兰钉死。 即便有塞尔柱骑兵逃走,但大部分塞尔柱骑兵,就像是罐头一样被怼在山脚下,相互踩踏之下死伤一点都不比被火炮子弹打死的少。 第一三四八章 前敌 杨再兴所部终于赶了上来,看到皇子护军的旗帜,嘿嘿一笑道:“这几位殿下,倒是有胆量,不错,非常不错。” 夸赞了李无畏等人几句,杨再兴所部立即投入战场,让信安军的火力瞬间提升几倍。 要知道杨再兴所部可是完整的一个军,兵力过万,武器装备齐全,单统计火力输出,一个军吊打伊姆兰的两三万人也足够呢! 伊姆兰彻底绝望了,他不明白皇帝桑贾尔为什么舍得自己这支人马,里面还有古拉姆骑兵啊! 就这么被信安军吃掉,桑贾尔一点不心疼? 由于有徐徽言料敌先机,敢打敢拼,信安军在山脚下完成了对伊姆兰所部的四面合围。 两三万信安军,包围两三万塞尔柱骑兵,胜负已经没有丝毫悬念,剩下的就是看战斗结束耗费的时间是多少了。 让信安军没想到的是,伊姆兰困兽犹斗,依托山脚下的地形负隅顽抗,即便被信安军的枪炮轰的血肉横飞惨不忍睹,也坚持了三天半时间。 当战场静谧下来,眼中只有硝烟袅袅,在夕阳余晖的映照下,愈发显得残阳如血。 打扫战场的信安军无声的拖拽着一具具完整或者残缺不全的尸首,而岳鹏举,杨再兴等高级将领则在前敌指挥部开会。 巨大的塞尔柱疆域的地图悬挂着,岳鹏举手里拿着一根细长的枝条点指着。 “张所的第一军在法尔斯两次战役,共歼灭了以贾巴里为首的三万余塞尔柱骑兵,我军这次联合作战,又歼灭了纳扎尔,伊姆兰的四万余人马,打了胜仗固然可喜,但诸位有没有觉得这胜利来的太容易了?” 两三次战役,除了张所的第一军战斗减员接近千人,第二军以及杨再兴所部,皇子护军,加起来伤亡不超过五百人,和塞尔柱人的伤亡相比,谁也不能否认这是一场大胜。 但包括岳鹏举在内的高级将领们,脸色却前所未有的凝重,最先开口的是高宠。 “我在歼灭纳扎尔所部的时候,就觉得不太对劲,塞尔柱人的行动太仓促了,好像根本没有打一场大规模会战应有的准备,这次歼灭伊姆兰的人马也是如此,他们好像愣头愣脑的一头扎进了我军的包围圈,如果不是他们太愚蠢,那就是有更大的图谋。” 杨再兴对此有不同见解,“但是不可否认,我军先后几次大战,几乎都是歼灭战,有效的歼灭了塞尔柱人的有生力量,就连被吹嘘的神乎其神的古拉姆骑兵团,都被我们干掉了五千往上,塞尔柱人有阴谋诡计,这本钱下的太大,而且也看不到回本的希望啊!” 岳鹏举听着七嘴八舌的议论声,大多和高宠,杨再兴的意见差不多。 他拍拍桌案道:“现在的形势诸位都看到了,正面的塞尔柱人马,已经被我军,还有张所的第一军剪除的差不多,那么下一步,最合理的策略是向胡齐斯坦进发,将两河流域这块膏腴之地收入囊中纳入帝国版图,我在想,塞尔柱人是不是也是这么想的,希望信安军长驱直入进入两河流域,那么他们能得到什么呢?” 李无敌咳嗽一声,“如果塞尔柱人把最终防线设定在两河流域,这极其不可理喻,正常人都知道御敌于国门之外,哪有把战火吸引到家门口的道理,这不符合常理,说明塞尔柱人肯定有后手,可以将我军一击致命的安排。” 岳鹏举用赞赏的目光鼓励李无敌继续说,李无敌起身接过岳鹏举手里的枝条。 “诸位,按照斥候营,谍报司之前掌握的情报,塞尔柱人集结了十几万人马,除了被我们消灭的五万余人,还有近七八万兵力在哪?合理的猜测分析是在两河流域,但如果桑贾尔反其道为之呢?七八万人马,还有投石机投射火药桶,实际战斗力,差不多能抵得上信安军两个军,不可小觑呀!” 李无敌起了个头,实际上能坐在这里开会的,哪有庸才,对李无敌的担心,基本上心里有数。 塞尔柱人不可能在两河流域布防重兵,那就失去了会战,决战的意义,但七八万,甚至十万塞尔柱人马去哪了? 不把这一点搞清楚,对信安军来说极其危险,偏偏斥候营,谍报司一无所获,好像这支塞尔柱人的主力凭空消失了。 又到了做选择题的时候,一方面是可能不设防的两河流域膏腴之地,似乎唾手可得,另一方面是消失的塞尔柱帝国主力,信安军是前进还是按兵不动,有点左右为难。 徐徽言有幸列席开会,等众人的发言告一段落,他把李无畏前往第一军的事情向岳鹏举和前敌指挥部做了详细汇报,并且解释了这么做的意图。 战场尽可能的保持在方圆百里之内,这是信安军迅速传递情报和命令的极限范围。 再扩大战场,拉长战线,指挥和协调方面就会出问题,那么让张所的第一军想岳鹏举等人靠拢,把兵力集中起来不失为一个好办法,五六万信安军的战斗力,可以面对,解决任何问题。 所以选择题还得做,岳鹏举作为这场会战的信安军最高指挥官,必须做出决断了。 权衡利弊,综合各方面的情报,岳鹏举伸手在地图上点了点,“泰西封,我军联合张所的第一军前往这里,行军的速度不用太快,让张所的第一军打头阵,我军充当中军,至于没有踪迹的塞尔柱人主力,要么是在两河流域,要么就是躲藏在别的地方,所以让关胜的第九军负责殿后,顺便维护后勤辎重,如果诸位没有异议,那就让参谋部拟定,把这个命令传达下去吧!” 想要进入两河流域的泰西封,只能走尼哈温这条路,而张所的第一军则不必前来会师,双方约定在泰西封城外五十里集结。 随着这条命令发出,信安军主力缓缓朝尼哈温城前进,并且兵不血刃的拿下尼哈温。 第一三四九章 傀儡想翻身 李无敌和李无忌被岳鹏举留了下来,以皇子护军驻防尼哈温,哈马丹,顺便防备马拉盖,达布里斯方面可能出现的塞尔柱人马。 这两位皇子后知后觉,骂娘不至于,但对徐徽言极其不满,因为徐徽言肯定早就料到,在更大规模的会战里,身为皇子的他们肯定会被岳鹏举重点保护。 离开战场不至于,可绝对不会亲临主战场,而李无畏却跑去了第一军,徐徽言把里外分的很清楚,一拉一抬,就把李无畏给凸显了出来。 但二人也不好发作,因为防备马拉盖方向的塞尔柱人马,这是岳鹏举下的命令,军令不可违抗。 另外李无敌把李无忌劝住的另一个原因,则是岳鹏举对他隐约流露出的赞赏,让他觉得留守尼哈温,哈马丹这两座重镇,未必没有再立新功的机会。 不要忘了除了信安军主力,信安军还集结了超过十万屯田军户,甚至花剌子模还派出了以阿拉丁为首的一万两千人的骑兵。 虽然都被岳鹏举拿来做了辎重兵,作为后备梯队和兵力补充,但十几万人的战斗力非同小可,而这部分人马的指挥权,李无敌有置喙的余地。 关键时刻可以强行征调两万到三万军户,并且请阿拉丁配合作战,仔细一想大有可为呀! 岳鹏举不去理会皇子们心里怎么想,他要求第一军放慢行军速度,他率领的信安军主力也不急着前进。 目的之一就是把几次大捷的消息传扬开,塞尔柱帝国有不少附庸,一连损失了五六万人马,桑贾尔能不能压住场子,不让附庸国分崩离析,信安军上下都表示很好奇。 所以抻一抻,看看效果再决定针对两河流域是怎么个打法很有必要,因为那里就有一个名义上附庸塞尔柱的阿巴斯王朝。 说阿巴斯王朝可能不太熟悉,但其实就是历史典籍中记载的黑衣大食。 如今的黑衣大食日子不太好过,即便阿巴斯王朝还存在,却也成为了塞尔柱帝国的附庸,傀儡,是塞尔柱人借以统治两河流域的工具而已。 其实在塞尔柱人崛起之前,黑衣大食就已经分崩离析,哈里发仅仅只能影响都城八哈塔周边,其他地方不是被封建主割据就是被总督当作私产。 还是塞尔柱人的入主,才让黑衣大食再次名义上统归哈里发管辖,而哈里发则授予塞尔柱人素丹的称号,哈里发完全被塞尔柱人控制,成为名副其实的橡皮图章。 当塞尔柱人在伊斯法罕一带和信安军会战并且损失惨重的消息传播开来,身为阿巴斯王朝这一代的哈里发,无疑是最兴奋的人之一,因为他终于看到了摆脱塞尔柱人,不再做傀儡的希望。 做傀儡也不是没有一点好处,起码哈里发是名义上的领袖,甚至塞尔柱人的统治,都要哈里发授予素丹称号才能发号施令。 所以有些投机者,或者真的忠诚于阿巴斯王朝的人,聚集在哈里发身边,起码整个王朝的建制保持的很完整,用后世的话说,这是一个能搞事的团队。 阿巴斯王朝有过辉煌的过去,甚至现在骑在他们头上的塞尔柱人,在很久之前都是阿巴斯王朝的奴隶,唐朝发生的恒逻斯之战,实际上也是以黑衣大食为主导。 哈里发想要恢复祖先的荣光,那么第一个要面对的难题就是怎么摆脱塞尔柱人的控制,以前根本没有机会,但塞尔柱人这次败的如此惨烈,让哈里发不由得蠢蠢欲动。 这无疑是一场赌博,赢了可以摆脱傀儡的身份,以哈里发之名真正统治阿巴斯王朝,那么失败了就要面临塞尔柱人的怒火。 他这个哈里发,甚至阿巴斯王朝或许就要真正终结,成为历史长河中被压下去的浪花。 有团队的好处,就是遇到事情的时候可以有人商量,哈里发把自己的想法告诉了阿巴斯王朝的宫廷学者,同时也是哈里发老师的麦肯木。 麦肯木直接被哈里发的言辞给吓傻了,和哈里发不同,麦肯木见多识广,去过拜占庭帝国,去过塞尔柱帝国,甚至对遥远的东方帝国也有些了解。 他不知道是谁给了哈里发勇气,在这个时候挑事儿,反抗塞尔柱,直面桑贾尔,就凭手里不到一千人的宫廷卫队吗? 哈里发不认为自己是异想天开,他是没有实力,也没有兵力,但是他有影响力,他是阿巴斯王朝名义上的最高统治者。 当然想要把这份影响力“变现”成为实力,借势是唯一可行的办法,借谁的势? 拜占庭帝国指望不上,就只剩下了远道而来,正在和塞尔柱激战,并且大占上风的信安军呗! 这百多年来,阿巴斯王朝迎接了一个个侵入者,而这次哈里发则想主动引入信安军。 所以明知道此举可能是引狼入室,他也不在乎了,就当伺候塞尔柱人伺候的太久了,麻木了,换个主人没准还有点新鲜感。 麦肯木平复心绪,他理解哈里发的急迫,哈里发已经老了,而且机会确实难得。 再不拼一把,就真的没有了恢复阿巴斯王朝的可能,与其等着信安军兵进八哈塔,还不如主动靠上去。 关键是人家信安军愿不愿意呀?能把这个傀儡一般的阿巴斯王朝看在眼里吗? 哈里发双手一摊,“所以要去谈啊!那些东方人在八哈塔做生意的时候怎么说的?漫天要价落地还钱,我们不主动,还能等信安军主动?” 麦肯木知道自己没有选择的余地,离开宫殿后返回自己家里,看着还算殷实的家底儿,在他动身离开之后,再回来,或许就要一切成空,当然也可能赚个盆满钵满。 哈里发在豪赌,他被绑上战船,也不得不下场“跟牌”,只是对于前途命运,并没有抱太高的期待。 塞尔柱东部战事告一段落的时候,麦肯木也乘船离开巴士拉,渡海前往被信安军占领的设砬子城。 名头甩的很响亮,哈里发给他安了一个阿巴斯王朝维奇尔的职务,至于信安军晓不晓得这是阿巴斯王朝首相的意思,能否给予重视,那就只有天知道了。 第一三五零章 细节的疏忽 王彦没想到,信安军还没有进入两河流域,流河流域的土著就先来了。 这个阿巴斯王朝,他还真研究过,瘦死的骆驼比马大都是过度夸奖了,只是塞尔柱人手里的一块抹布而已,或者说是遮羞布,让塞尔柱人对两河流域的统治披上一层合法的外衣。 帝国对外事非常重视,四夷院就是专门用来处理对外事务,王彦身为第一军的都虞侯,对这里面的章程非常清楚,麦肯木来的太急,他只能客串一把外交官。 麦肯木带着极大的诚意而来,不过对哈里发难免有夸大之嫌,而王彦金牌间谍出身,一眼就把麦肯木的装腔作势看穿。 麦肯木见自己的底牌被王彦一语道破,也不再拿腔做势,直接请求信安军出兵八哈塔,拯救八哈塔于水火之中。 而作为回报,哈里发愿意配合信安军,全方面的,就差没有明言说我们继续做傀儡,但是想换个度量大点的主人,主人吃肉之余再给我们几口汤喝就好。 王彦皱眉咧嘴,不是他看不起哈里发,而是阿巴斯王朝真的不是一个合适的合作对象。 流河流域有多重要,李茂几次三番提到过,那么对两河流域就不可能实封藩国,更不会施行屯田军管,而是要进行实际的统治,就没有必要再从阿巴斯王朝哈里发手里过渡,直接置郡县就可以了。 双方的诉求南辕北辙,几句话就谈不下去了,麦肯木眼看这一趟要白跑,着急之下连“底裤”都不要了,诚恳道:“如果,我是说如果哈里发可以拿八哈塔城作为交换呢?信安军不用出动一兵一卒,就等着接收八哈塔城,也不行吗?” 王彦呵呵,阿巴斯王朝什么底细实力,谍报司早有备案,哈里发如果可以在塞尔柱人的控制下夺取八哈塔城,阿巴斯王朝也不至于沦落至此,但麦肯木都这么说了,王彦也不能不积极给个回应。 “这样吧!如果哈里发真的可以拿下八哈塔城,作为向帝国投靠的诚意,我可以代表信安军第一军给哈里发一个承诺,荣华富贵,仅此而已,再多就不要想了,要知道这样已经比塞尔柱人强了百倍,而哈里发现在还是塞尔柱人的一面旗帜呢!你说对吧!” 麦肯木最终只得到了王彦的口头承诺,不过被他百般恳求,王彦也不能伸手去打笑脸人。 在承诺里补充一条,只要哈里发能拿下八哈塔城起义,信安军会给予必要的支援,不会让哈里发孤军奋战。 阿巴斯王朝和信安军“勾勾搭搭”的时候,第二军行进的再慢,也进入了两河流域的泰西封附近,驻扎在底格里斯河中游。 在岳鹏举看来,哪怕塞尔柱人还有什么后手,这时候也该出手了,否则等信安军全面突进两河流域,塞尔柱人的后手就会变成残疾,再也没有出手的机会。 岳云这次依旧作为先锋,负责清扫进攻泰西封之前的障碍,主动的帮助塞尔柱人坚壁清野。 主要目的还是防止发生拦水筑坝的旧事,水火无情,两河流域的河流又那么宽阔,真的被水淹一波,后果不堪设想。 信安军没有丧心病狂到扫荡的地步,只是把河畔中游的塞尔柱人驱赶离开,只有实在不愿意走的才会武力驱除,这样难免会有摩擦,不死人怎么可能。 这里面还发生了一个有趣的插曲,尸首需要处理,信安军只能挖坑掩埋。 可挖了一个三丈多深的坑,里面冒出来的不是水,而是黏稠黑乎乎的石油,岳云和随军虞侯都被惊动了。 皇家公学和皇家实验室都在研究石油的开发利用,岳云当然清楚中原内陆开采石油有多困难。 往往要打一口二三百丈的深井才会压出石油,没想到来到泰西封附近,随便挖个坑就有石油。 岳云在诧异之余,也明白了塞尔柱人的火药桶里为什么会掺杂大量的火油,这东西在中原内陆罕见,在这边随处可见啊! 因为只是意外,岳云只是把这件事写在了常备汇报的军情里面,因为他的不重视,险些给信安军酿成了灾难性的后果。 扎格罗斯山,桑贾尔已经接到了纳扎尔和伊姆兰战败的消息,同时得知信安军的主力正在向两河流域进发,如果没有意外,一个月内肯定能抵达八哈塔附近。 伊本汇报完毕,布哈里挥手示意自己这个最得意的学生离开,转首语重心长的对桑贾尔说道:“信安军已经进入预设的埋伏地点,陛下该动身了。” 桑贾尔就像是一个已经疯狂的赌徒,在最后一张底牌掀开之前,心情非常复杂。 但他知道现在没有犹豫和反悔的时间,起身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衫,沉声道:“告诉埃米尔库吉马,西吉斯坦人,拿出所有的力气,不管付出多大的代价,一定要收复伊斯法罕。” 信安军占据伊斯法罕之后,投入了不少精力建设,让这座依山而建的城池扩大了一倍有余,成为方圆三百里内最繁华的城池。 特别是在城防上,修筑了十几座炮台,安装的皆是大口径火炮,城池左右还修建了拱卫的棱堡。 按照前敌指挥部的命令,关胜的第九军驻防伊斯法罕,这是后勤辎重和武器弹药的中转站,囤积了大量的物资,不容许出现一丁点的差错闪失。 关胜对岳鹏举的命令没有异议,反倒是和他相得的两个部下,以及一干虞侯参谋颇有微词,不是为了个人荣辱和富贵,而是觉得第九军驻扎在伊斯法罕有点大材小用。 郝思文今天喝了点酒,又来关胜面前发牢骚,这也不怪他,第九军正经八经的帝国主力,现在却成了屯田军户们的头头,整天没事干,连枪炮声都听不到,憋的难受啊! 更难受的是前线雪花般传来的捷报,那是送往金陵城,送往内阁和枢密院,兵部的捷报。 内容除了身为军长的关胜,其他人都不知晓,但捷报的样式信安军有不知道的吗?能不眼红吗? 有了郝思文带头,副军长秦明,都虞侯参谋扈成,乃至各营的营长都求战心切。 鼓动关胜留下部分兵马,再加上几万屯田军户,守卫城池绰绰有余,腾挪出三个营的兵力,去两河流域分一杯羹,让第九军也发发利市。 第一三五一章 功劳天上来 “军长,史进,刘正彦,刘錡的兵马已经渡过阿姆河,信安军集结在塞尔柱的兵力就是十万之众,谁出头,谁露脸,不争怎么行呢!如果我军只窝在伊斯法罕,看看史进等人会不会跟我们客气,咱们这是典型的起了个大早赶了个晚集,弄到最后只落些清汤寡水的战功,对将士们不好交代呀!” 关胜噗哧一声笑了,扈成虽然是国舅爷,但公认的老好人,如今老实人都被逼的跑到他面前念叨,可见第九军内部的气氛有多压抑。 扈成脸色瞬间通红,这话的确不是他的本意,但架不住将士们撺掇,而且正因为他是国舅爷,他不开口还不好。 再者扈三娘生的是女儿,和争龙不挨边,换成扈三娘生的是皇子,扈成早就消停的眯着了。 “军长,你别笑啊!大家都顶着信安军的名头,我虽然是半路行伍从军,但一直都以自己是信安军的一员而骄傲,可这种骄傲,也得拿实打实的战功标着,否则走出去大家站一块,都会觉得自己矮人家一头,心里不痛快。” 关胜拍拍扈成的肩膀,“将士们憋着一口气,这很好,说明我军士气正旺,闻战则喜,可是大家都想打仗立功,琐碎的事情都不愿意做,那么谁来?换做别人,让杨再兴过来?让张所过来,他们就没有如此情绪?” 扈成不言语了,关胜接着说道:“我不是自命清高,而是服从命令,将士们的心情我理解,但打仗不是儿戏,胜了,功劳不会少我们的,败了,我们就能一推六二五?” 扈成吭哧一会儿,双手一摊道:“军长跟我说这话没用,真打仗我也上不去,管管后勤辎重还行,可秦明,郝思文他们不一样,刚才的那些话是他们的心里话,真的不想矮别人一脑袋,说话都不硬气。” 关胜觉得扈成这个都虞侯参谋有点不太合格,虞侯参谋本来就有管束整理军纪的职责。 扈成不把将士们的情绪管理好,也跟着起哄,自身就得先挨一顿板子。 然而没等关胜做扈成的思想工作,秦明,郝思文等人一溜小跑奔来。 郝思文上气不接下气道:“军长,来了,我们不用闲着了,真他姥姥的,闭门家中坐,功劳天上来啊!” 郝思文被推搡了一下,出手的是拼命三郎石秀,“你还在这啰嗦什么,还不把军长请到城上去,说这么多也不如眼见为实来的高兴啊!” 当关胜被郝思文,石秀等人硬搀着来到城头,才知道郝思文等人为何兴奋。 只见城外出现了一条黑线,战斗经验丰富的关胜立即意识到那是骑兵,兵力还不少,而且呈内弧形朝伊斯法罕奔驰,绝对不可能是友军。 秦明已经让人关闭了城门,斥候探明那的确不是信安军自己人,而是不下三万骑的塞尔柱骑兵。 说话的功夫,塞尔柱骑兵距离伊斯法罕已然不远,完全是包围攻城的架势,而且也真的架起了投石机,密密麻麻不下百余架。 扈成吧嗒吧嗒嘴,“来者不善啊!我军斥候在敌人抵近才发现,说明这支塞尔柱骑兵距离伊斯法罕并不远,绝对不超过半天路程,这不应该呀!” 关胜心说,国舅爷这话才是说在了重点上,岳鹏举的前敌指挥部早就过了尼哈温,这支突然出现的骑兵也不可能是从两河流域奔来,应该是早就潜伏在某处,等到信安军相距过远,首尾不能相顾才突然发动袭击。 早就憋着一股气的第九军,不用关胜吩咐立即各司其职,首先就位的就是炮兵,调整计算着设计角度,只要关胜一声令下,现在就轰他娘的。 关胜看了看天色,感觉着风向,风速,转首吩咐把飞艇全部升空。 信安军斥候没有来得及详细侦查就被塞尔柱人摸到了眼前,只能利用空中优势补充侦查了。 埃米尔库马吉看着城池上浮的越来越高的飞艇,脸颊上的肉不由自主的抽搐了几下。 实力差距一目了然,只是空中飞着的大家伙,就是塞尔柱人拍马也赶不上的,也无计可施,只能等着挨揍,直到飞艇耗尽弹药,这是塞尔柱人用好几万骑兵的生命换来的情报之一。 “投石机需要准备多久?”埃米尔库马吉努力强行的让自己的目光从飞艇挪开,他是带着皇帝桑贾尔的死命令而来,要么收复伊斯法罕,要么战死在城下,除此之外别无选择。 “最快也要一盏茶时间。”埃米尔库马吉麾下的投石机非常简易,太复杂的不好运输也不便组装,但抛射距离并不差,而且吸取了战败的经验教训,在防备信安军炮火袭击方面有了很大改进。 埃米尔库马吉点点头,挥手对身侧的副将说道:“整队,进攻。” 没有过多的观察,埃米尔在立足未稳的情况下就对伊斯法罕发动了进攻,这一仗如果还有优势的话,塞尔柱人出其不意的出现在城下就是最大的优势。 同样是经验教训的总结,埃米尔库马吉麾下的骑兵多路出击,而且最多不过双骑并行,为的是避免被信安军密集的火力大面积杀伤。 不得不说塞尔柱人在和信安军的战争中成长迅速,已经摸索出了基本的和火器部队作战的要素,尽可能的扬长避短,遏制信安军的优势。 可惜即便如此,信安军的火炮仍然发挥了巨大的作用,这不是小炮,不是迫击炮,而是信安军装备的最大火力的重炮,再搭配开花弹,简直就是收割敌人生命的利器。 十几座重炮的轰击,落地开花的炮弹,一波流就干掉了近千塞尔柱骑兵。 不过塞尔柱人的还击同样出乎信安军的意料,投石机的射程远超信安军的估计,一个个火药桶呈抛物线落在城下,城墙上。 只是第一轮校正抛射,就把信安军第九军的将士们吓了一跳。 扈成往前探着身子,手里端着望远镜,仔细观察了一会,脸色微变道:“军长,塞尔柱人的投石机,使用的不是绞盘和配重方式,竟然……是杠杆和滑轮组,怪不得抛射射程增加了一倍还多。” 第一三五二章 丧城失地 敌人成长进步的速度,快的让信安军将士倒吸一口凉气,城头上的高级将领们无不在皇家公学进修过。 太高深的学问不懂,但基本也有后世中学生的知识水平,塞尔柱人的投石机看起来简陋了,实际上却把能效提升了几倍。 当第一轮校正抛射完毕,扈成瞧着苗头不对,大声疾呼道:“贴着城墙垛口卧倒,注意隐蔽……” 话音未落,又是百多个火药桶凌空飞来,这一次超过半数的火药桶落点在城墙上,城内。 砰砰的爆炸声,燃烧的黑红火焰流淌的到处都是,有几十个信安军士兵躲闪不及时,负伤栽倒,更有几个被火药桶直接命中壮烈牺牲。 秦明匍匐着来到一座炮台下,扯过炮兵大声说道:“瞄准塞尔柱人的投石机打,必须把他们的投石机打掉。” 由此敌我双方展开了对轰,信安军的火炮射程和威力占据优势,可塞尔柱人的投石机数量更多,双方在重型武器上的差距实际上并不大。 关胜放下望远镜,对卧倒在自己身边的石秀说道:“调整战术,你带两个营待命,随时准备出击,给飞艇打旗语,重点轰炸塞尔柱人的投石机。” 拥有空中优势的信安军,最初的惊慌过后,逐渐掌握了战场的主动权。 特别是飞艇的轰炸,弹药投放完毕,地面上塞尔柱阵地内的投石机被炸掉了三分之一。 城头的炮台也在逐个清除塞尔柱人的投石机,但是关胜等将士,明显没有掌握塞尔柱人的主要意图。 当城池两侧的棱堡被火药桶给炸的变成两座火城,反应过来已经晚了。 埃米尔库马吉见棱堡被拿下,心神为之振奋,立即命人进驻棱堡开始灭火,并且把投石机的组装转移过去。 他见过信安军的棱堡,这可是能防御火炮轰击的坚固堡垒,而且有这两个支点,等于夺取了半个伊斯法罕。 骑兵攻城,那才是吸引信安军的炮灰,即便为此付出了五六千人的代价,但埃米尔库马吉却一举扭转了颓势。 在两个棱堡内架设的投石机不但可以把火药桶抛投进伊斯法罕城内,甚至还能防御重炮轰击,甚至是空中飞艇的轰炸,就像是两根钉子,狠狠的钉进了信安军第九军的锁骨。 夜色降临,但炮声和爆炸声仍然不断,修缮一新的伊斯法罕城,此刻已经被不下于三百个火药桶轰燃。 城头几乎没地方站人,城内也有不少地方被火药桶内火油飞溅的火团给点燃。 信安军对如何扑灭战火经验丰富,但也只能重点扑灭囤积军需物资的地方。 因为燃烧点太多,根本顾不过来,关胜之前还想让石秀或者郝思文带人出城,但随着塞尔柱人火力猛增,又出其不意的夺下了两座棱堡,他迅速的转变思路。 一面让扈成去把城头的炮台破坏,另一面则让秦明组织将士们抢运辎重,他要放弃伊斯法罕这座城池。 秦明等人吓的一激灵,丧城失地,那可是杀头之罪。 再说第九军虽然受挫,可依然占据着上风,只要让飞艇再出动几次,没准就能干掉塞尔柱人的投石机,或者让两个营按照原计划杀出去,打塞尔柱人一个措手不及。 然而他们的建议被关胜一口否决了,他是一军之长,有这个临机决断的权力,哪怕副军长和都虞侯参谋有异议,也只能事后上报,在战场上,没人能挑战关胜的权威。 关胜很怀念以前的老部下,第九军这一波轮换,给他配置的搭档不是不好,但总感觉水平有那么一丢丢的差距,好在他也不挑,将就用吧! 按照关胜的布置,信安军第九军有序的撤出了伊斯法罕城,而这座城池基本上是废了,没有扑救的战火早晚会吞噬焚毁整座城池。 当然第九军的损失更大,不是人员战损,而是辎重的丢失,抢运出来的只有武器弹药和一部分军粮,大概只够第九军自己食用三五天。 在夜色的掩护下,第九军快速脱离战场,但却没有远离伊斯法罕,关胜让石秀暂时代管斥候营,给石秀下了死命令。 这一晚上的时间,必须找出攻打伊斯法罕城的塞尔柱人从哪来的,几万人,还有那么多的器械,不可能不留下一丁点痕迹。 随后叫来扈成,让扈成带着几个人快马疾驰前往木鹿城,请求刘正彦等军的支援。 秦明和扈成等人这才明白关胜的意图,丢掉城池只是战术上的撤退,不计较一座城池的得失,而是想要玩一把大的。 关胜苦笑一声,“如果我所料不差,塞尔柱人选择的会战决战之地,并非两河流域,而就在伊斯法罕附近,我军只有一天一夜的准备时间,塞尔柱人的兵力绝不会只有这么一支,接下来的战斗,事关第九军,甚至信安军的生死存亡,不可大意呀!” 岳鹏举,杨再兴捷报频传,关胜综合整个战场的形势推演,已经差不多猜度出了塞尔柱人的整体战略。 诱敌深入不至于,但却成功的达到了让信安军分兵的目的,孤军作战的第九军,面临的压力可想而知。 并不知道第九军已经全线撤退的埃米尔库马吉,仍然持续不断的用投石机轰炸着伊斯法罕。 桑贾尔的命令是收复伊斯法罕,那么收回来的是不是一座完整的城池,这不是重点,只要有个大体的屏障,能够阻挡信安军的援兵,他相信以皇帝桑贾尔的能力,吃掉信安军一个军应该不难。 天边微微发亮的时候,埃米尔库马吉进入了已然变成残垣断壁差不多的城池。 此时才意识到信安军是主动撤退,在城北方向,竟然有穿山而过的索道,当然此时索道已经被破坏殆尽。 埃米尔库马吉脸色瞬间苍白,他对伊斯法罕的地理还算熟悉,原本以为可以打一场大大的胜仗,消灭信安军在此城的近半人马。 没想到连一具信安军的尸首都没找到,这和桑贾尔制定的计划不符,埃米尔库马吉的脑子有点乱,同时也有些恼怒,一气之下竟然下达了屠城的命令。 第一三五三章 躲猫猫 要知道伊斯法罕城内还有不少人,占大多数的都是塞尔柱人,至于信安军护佑的商人,已经随着第九军转移了。 石秀很给力,或者说信安军的斥候能力超强,哪怕是在夜里,也查找出蛛丝马迹,将埃米尔库马吉的来路基本摸清楚了,关胜召集营长以上的军官开会。 “波斯波利斯,这个地方位于扎格罗斯山附近,是一座已经废弃了上千年的都城遗迹,山势地形十分复杂,现在基本可以确定,突然出现在城下的塞尔柱骑兵,之前应该就躲藏在此地,波斯波利斯距离设砬子城只有一百里地出头,这说明什么?敌人在我们的眼皮子地下躲藏了十几天,我军,甚至是整个信安军都没有发现丝毫踪迹。” 关胜的语气有点冲,但不是冲着石秀等人,整个战场的态势随时都在变化。 在进行大规模会战之前,这支塞尔柱人马应该已经潜伏好了,就等着寻找合适的战机敲信安军一个闷棍,第九军只是赶上了而已。 郝思文之前是憋着一股气,如今却真的憋气了,毕竟信安军还没有被这么从已经占领的城池里赶出来的经历。 他们开了这个头儿,怕不是要被其他同僚袍泽给笑死,今后是甭想说话硬气了。 关胜没有理会部下的情绪,让人加了几个灯笼照亮地图,“前敌指挥部,肯定还不了解这个状况,诸位请看,岳鹏举总指挥带着两三个军的兵力,此时应该已经抵达两河流域,会不会遭遇塞尔柱人的阻击不好说,但我本人倾向两河流域那边就是个空城计,进攻伊斯法罕的塞尔柱人不可能是孤军,拿下城池的目的非常明确,阻断来自木鹿城方向的信安军援兵,换位思考,如果我是塞尔柱人的主将,现在是吃掉我们第九军的绝佳机会,但也不会没有另一个可能,将我军牵制在此,矛头直指尼哈温和哈马丹,进攻诸位皇子的护军……” 随着关胜的讲述,第九军的将领们脸色都不大好看,如此一来,战场的主动权就不再信安军手里了。 而且时间非常紧迫,无论是他们第九军的处境,还是尼哈温方向皇子护军的处境,都极其危险。 偏偏岳鹏举的兵马,史进,刘正彦的人马在塞尔柱帝国的两头,来不及及时支援。 这一仗,被塞尔柱人硬生生的营造出了对信安军极其不利的局面。 整体战场肯定是信安军占据优势,但局部战场,第九军,皇子护军的劣势很明显。 会战的战场仍然以伊斯法罕为中心最多一百五十里方圆,可经过塞尔柱人的调动,藏兵出其不意的攻打伊斯法罕,最最重要的是被改进的投石机,储备量很大的火药桶,抵消了大部分信安军火力优势,一场苦战不可避免。 扈成去木鹿城搬兵,关胜也没忘及时知会留守尼哈温的李无敌和李无忌。 可再远的岳鹏举所部,就有点鞭长莫及了,因为在两三天之内,将是第九军生死存亡的关键时刻,只能寄望岳鹏举和杨再兴能充分把控战场局势,不要被塞尔柱人钻了空子。 第九军在原地休整了一晚上,在关胜的率领下直奔波斯波利斯,伊斯法罕丢了,换一个重要的关隘也可以。 主要是不想被塞尔柱人牵着鼻子走,必须打乱塞尔柱人的整体战略部署。 毫不意外的,关胜在波斯波利斯扑了一个空,第九军的将领们意识到局势比他们想象的还严重,现在塞尔柱人的目的十分明确了,就是皇子护军。 桑贾尔是在埃米尔库马吉收复伊斯法罕第二天,在行军路上接到的战报。 将捷报递给布哈里,放声大笑道:“信安军现在应该是回过味来了,摆在信安军面前的只有两条路,要么从两河流域回师,要么从木鹿城调兵,可是没有三五天做不到,而这短短的三五天,将是我们彻底扭转战局,反败为胜的时间,传我的命令,今天天黑之前必须抵达尼哈温,让西吉斯坦国王不惜一切代价,挡住可能出现的援兵,让我们先杀几个东方皇帝的儿子来出出气,拿回一点利息。” 扈成几乎是和西吉斯坦国王的兵马,前后脚抵达的尼哈温,李无敌和李无忌先接见的扈成。 得知第九军失守了伊斯法罕,塞尔柱人的主力凭空出现在尼哈温,伊斯法罕,设砬子城中间的地带,哪怕他们再镇定,额头也冒汗了。 徐徽言被找来的时候,信安军的斥候已经侦查到了西吉斯坦国王率领的塞尔柱骑兵距离尼哈温不到二十里,兵力接近四万。 如果再像扈成说的那样,有改进型的投石机和强大的攻城能力,尼哈温恐怕还将易手。 李无敌对走进来的徐徽言说道:“彦猷,情况你已经知道了吧?按照关胜大人的判断,尼哈温才是这次会战的主战场,除了现在出现的塞尔柱兵马,可能还会有其他塞尔柱主力过来,我们能不能守住尼哈温?” 徐徽言听了扈成再次复述的关胜的分析判断,先是称赞了一句塞尔柱人的主将,在下了血本的情况下,以五万余人的战死为代价,将信安军调动分割成了三处。 第九军现在自顾不暇,岳鹏举的主力距离太远,换做他是塞尔柱人的主将,也会把刀子朝尼哈温的皇子护军来捅。 徐徽言没有回答李无敌的疑问,闭着眼睛沉思片刻,睁开眼睛之后说道:“除了三位殿下的护军之外,尼哈温周边可以调动的屯田军户接近十万,守住尼哈温几天肯定没有问题,但末将不建议守城,因为塞尔柱人的投石机,火药桶,威力已经不属于我军的火炮,射程尽管只有大型火炮的一半,也不是尼哈温城,哈马丹城能够抵挡,撤兵吧!” 李无敌和李无忌面面相觑,徐徽言居然做出了和关胜一样的选择,舍弃两座重镇。 他们当然知道徐徽言这是想避开塞尔柱人的主力,但塞尔柱人能答应跟他们玩躲猫猫? 第一三五四章 天马行空马拉盖 徐徽言的声音有点冷,继续说道:“两位殿下,末将说的撤兵,撤的是皇子护军,但尼哈温和哈马丹要留给屯田军户来守,他们的战斗力不行,可留给他们一些火器,再用飞艇配合空中支援,守住两座城池三两天应该没有问题,足够让我军跳出塞尔柱人的包围圈。” 李无敌和李无忌同时一颤,心说徐徽言这是真够狠的,直接把屯田军户当作炮灰吸引塞尔柱人的主力。 那可是接近十万之众,哪怕被称为仆从军,附庸军,也是十万活生生的人。 在徐徽言眼里,似乎不是,只是一颗棋子而已,轻易的就拿来兑子,对徐徽言的冷酷,二人又重新认识了一番。 西吉斯坦人来的很快,信安军虽说在尼哈温附近集结了十万屯田军户,还有花剌子模的一万多骑兵,但两座城池养不下这么多人。 大致分布在方圆三四十里内,还要自带粮草,武器装备也照比信安军正规军差许多,战斗力实话实说不如塞尔柱骑兵。 当徐徽言干脆果决的带着几千皇子护军离开尼哈温,城内只有两万军户,武器也基本上是箭矢和长矛,好在徐徽言多少还给城头上留下了二三十门迫击炮。 战斗突如其来,塞尔柱帝国附庸的西吉斯坦国王指挥着麾下骑兵,对尼哈温展开了狂风骤雨般的进攻。 百余架投石机将火药桶投射到城内,让这座被信安军和塞尔柱人反复争夺的城池,很快被大火覆盖。 李无敌和李无忌通过望远镜看到了隐约的战况,脸上流露出不忍之色,尽管是附庸军,仆从军,但屯田军户再有疏离感也是自己人,心情能好才怪。 徐徽言拨转马头,他不在乎自己在李无敌等皇子心目中是什么形象,保护李无敌和李无忌无恙就好,而且他也尽力了。 不是他自夸,就算换岳鹏举和关胜,处在这样的情势下,撤兵是唯一的选择,也会留下殿后的人马,区别是他没有跟屯田军户们说的太透罢了。 李无生离开了,但是留下的影响力持续深远,屯田军户制度尤为成功,即便战斗力不如塞尔柱骑兵,但纪律,服从性,甚至韧劲儿,足以达到徐徽言的目的。 塞尔柱人投射的火药桶,将尼哈温城的城墙炸开,夷为平地,两万多屯田军户在这样的情况下也没有崩溃,与塞尔柱骑兵进行着殊死战斗,让西吉斯坦国王在这座城下损失了五千余人。 尼哈温城终化为一片废墟,西吉斯坦人在解决了尼哈温城之后,立即北上哈马丹,准备趁士气正旺将周边的信安军仆从军逐一击破歼灭。 赵不试先一步收到徐徽言的情报,跑的稍微体面些,带走了哈马丹城内大部分人,基本上算是留下一座空城给西吉斯坦国王,这多少让李无敌和李无忌心里好过点。 不过打了败仗毋庸置疑,虽然可以把责任推给总指挥岳鹏举指挥失当,可徐徽言没这么干,而是再次做出了让李无敌二人瞠目的举动。 只带着一天的粮食,更多的运输能力被装载武器弹药,就这么带着皇子护军马不停蹄奇袭马拉盖城。 这一招绝对天马行空,而且被徐徽言得手了,马拉盖的塞尔柱守军,完全没想到会受到信安军的攻击,更没想到信安军火力强大如斯。 各种炮弹饱和式覆盖轰击,甚至出动了飞艇,只用了小半天就拿下了马拉盖城,歼敌数量比皇子护军还多一千多人呢! 马拉盖城没有崩塌,但也被轰的千疮百孔,徐徽言有了落脚之地,马上四下散出斥候,传令屯田军户和花剌子模的兵马朝马拉盖城靠拢。 更让李无敌和李无忌看不懂的是徐徽言在等到阿拉丁的一万两千骑之后,留下了一千皇子护军,他则率领余下的人马和阿拉丁的骑兵,杀了一个回马枪。 李无敌看着远去的徐徽言,嘴角微微抽了抽,最终赞叹一声道:“这厮,绝对有名将的潜质,够狠,头脑够聪明,懂得取舍,我不如也。” 李无忌倒是无所顾忌,撇嘴道:“这厮可是无畏的心腹,无畏文有赵不试,武有徐徽言,有跑去第一军等着摘桃子,我们俩才是陪榜的呀!” 李无敌拍拍李无忌的肩头,“灰心丧气了?这才哪到哪,刚刚开始而已,起码徐徽言的动作,给我军留下了破局的一线希望,这一仗还有的打。” 徐徽言的用兵之法,给了李无敌很大启发,他觉得自己应该做点什么。 主战场上不去,边边角角的机会并不少,而尼哈温之退,那两万屯田军户的仇恨,他应该自己动手找补回来。 会战的形势越来越激烈,复杂,不过远在主战场之外的两河流域,麦肯木返回了八哈塔,正赶上刮起了沙尘暴。 整个天空都灰蒙蒙的一片,细细的沙子随风往人的七窍里灌,骆驼都趴下来不愿意走,如果不是扎伊尔前来迎接,麦肯木说不得有的耽误半天时间。 扎伊尔是哈里发的外甥,即便是这样的天气里也保持着身为贵族的优雅,虽然一身白色长袍已经被黄沙弄的脏兮兮。 作为哈里发的至亲,扎伊尔知道八哈塔要搞事情,阿巴斯王朝要翻身。 不过和麦肯木一样,他看不到前景,特别是在麦肯木离开之后,八哈塔的城防突然有了变动,或者是出现了内鬼?让塞尔柱人有了防备? 麦肯木看着八哈塔圆城之内出现的塞尔柱骑兵,心脏不由自主的抽搐了几下,低声询问扎伊尔,“塞尔柱人来了?来了多少人?” 扎伊尔等前面一队塞尔柱骑兵过去才说道:“昨天下午收到的消息,信安军已经出现在底格里斯河中游,泰西封总督侯塞义直接舍弃了泰西封退回八哈塔,城里大概有一万多塞尔柱人马。” 麦肯木愕然,他没想到信安军的速度这么快,可正因为信安军威逼侯塞义撤兵,一下子把他们的谋划打乱了。 城里多出一万多塞尔柱兵马,他们还怎么“起义”啊? 第一三五五章 在这等着呢 再次见到哈里发的时候,麦肯木发现这位君主的精神和情绪居然不错,得知自己和信安军搭上线,手舞足蹈的,愈发让自己担心了。 “这是我听到的唯一一个好消息。”哈里发也觉得自己的状态不正常,但就是控制不住,可能是刀尖上跳舞,紧张刺激让他不能自己。 麦肯木忧心忡忡道:“侯塞义名为泰西封总督,实际上就是塞尔柱人安插在阿巴斯王朝的一把悬头利刃,城里原本就有三四千塞尔柱骑兵,再加上侯塞义的兵马,怎么夺取八哈塔?信安军承诺给予必要的支援,那也是我们能控制八哈塔的情况下,否则信安军肯定不见兔子不撒鹰啊!” 哈里发点点头,“现在的情况不允许我们退缩,伸头缩头都是一刀,趁着还有反抗能力的时候再不挣扎一下,就真的要被连根拔起了。” 扎伊尔悻悻道:“他们敢?阿巴斯王朝还是这片土地的主人,哪怕是名义上的,只要您登高振臂一呼,奋勇效死者也有几万人啊!” 麦肯木呵呵,这话说给外人听听可以,自己真信了那才糟糕。 阿巴斯王朝最出名的应该是骨头软,谁来都可以骑在脖子上拉屎,塞尔柱人崛起也不过百多年,百多年前怎么不见阿巴斯王朝反抗呢? 哈里发没有跟自己的外甥一般见识,神色郑重的对麦肯木说道:“我能如臂使指的人马,只有世代效忠阿巴斯王朝的一千多宫廷侍卫的后裔,忠诚度绝无问题,可以用最短的时间控制住宫殿。” 八哈塔作为阿巴斯王朝的都城,最大的特点就是呈圆形,外城,内城,皇城就是三个同心圆,有三道城墙。 哈里发能控制住皇城,已经非常不容易,也拥有了和侯塞义抵抗叫板的资本。 麦肯木摇头道:“只控制住皇城不行啊!内城才是重中之重,即使有信安军的支援,我们撑不了多久也是枉然,为今之计,只能想办法兵行险招,看看能否除掉侯塞义,侯塞义一死,八哈塔城内的塞尔柱人群龙无首,方有胜算啊!” 扎伊尔微微咧嘴,刚才他还瞧不起侯塞义,但是麦肯木想要动真格的准备暗杀侯塞义,他有点肝颤。 不得不提醒麦肯木,侯塞义还有另外一个身份,塞尔柱前首相尼扎姆木勒克的亲侄子,而尼扎姆的封地从库法一直到巴士拉,幼发拉底河下游都是尼扎姆的势力范围,那时候就不是面对侯塞义的一万多人,阿巴斯王朝真的要凉啊! 哈里发的眼神稍微闪躲了一下,旋即再次坚定起来,思考起麦肯木这个建议的可行性。 “想要让有了警觉的侯塞义进入皇城有点困难,但也不是没有希望,他一直对苏菲有觊觎之心,如果让苏菲出面,侯塞义上当的可能很大。” 扎伊尔脸色瞬间胀红,苏菲是哈里发的小女儿,美貌之极,被称为八哈塔的明珠。 他以为这颗明珠早晚会被他攥在手里,没想到哈里发竟然舍得让苏菲引侯塞义上钩,岂不是鱼饵连同美人鱼都会被侯塞义一口吞掉。 麦肯木眼前一亮,这倒是个好办法,侯塞义觊觎苏菲的美貌不是一天两天了,明知道是断头饭,也有可能来吃一顿。 现在唯一的问题就是哈里发手里的兵马太少,一千多人,干不了大事儿啊! 扎伊尔还想“抢救”一下自己“纯洁”的爱情,“既然信安军已经答应给予我们支援,为什么还舍近求远?不如直接让泰西封的信安军过来,不是更快吗?” 哈里发和麦肯木不是傻瓜,如果真的可以,可能不前往泰西封吗? 主要是和那边的信安军没有交情,而张所的第一军因为控制着法尔斯和马克兰的港口,与阿巴斯王朝的商人关系不错。 麦肯木能见到王彦,这些商人出了大力气,换成泰西封的信安军,人家会搭理吗? 扎伊尔也是豁出去了,“一天一夜,只要一天一夜就可以往返泰西封和八哈塔,为什么不试一试,我愿意亲自去,麦肯木大人,您有信安军将领的信件吗?以信件作为信物,没准真的可以说服泰西封的信安军径直南下,那样一来侯塞义就不是问题了。” 扎伊尔的那点小心思,哈里发和麦肯木岂能不知,放在以前混吃等死的时候,哈里发不介意把苏菲嫁给扎伊尔。 但现在不一样了,苏菲的美貌能引侯塞义上当,同样可以作为重要的筹码交好信安军高级将领,甚至是进献给东方帝国的皇帝,和东方帝国结成联姻关系,扎伊尔?还是省省吧! 麦肯木给了哈里发一个眼神,扎伊尔留在八哈塔肯定坏事儿,倒不如让扎伊尔跑一趟,万一行了呢?现在指望他们自己,成功的可能性太低。 哈里发心领神会,不过他更大气敞亮,或许也是破釜沉舟的一次豪赌,将阿巴斯王朝十几代的皇室积累拿出了大半。 黄金宝石就有足足两车,让扎伊尔拿去作为见面礼,希望能借助财帛的力量争取信安军的支持。 扎伊尔兴高采烈的走了,哈里发沉声道:“之前想要让老师拿去送给法尔斯的信安军,只是海路不太安全,如今这些东西对我来说没有大用,剩下的金银珠宝,老师拿去鼓舞激励士气吧!” 麦肯木摇头道:“拿出金银贿赂信安军将领可行,但用来激励士气就没有必要了,他们的忠诚不会因为这些金银而有所改变,倒不如把这些金银拿来招募勇士,民以利可趋使,这是我从东方人那里听到的一句话。” 哈里发有决心,但是他真的没有能力,这可能是他最后的一段时光,他把一切都托付给麦肯木,然后决定回宫享受一番。 麦肯木很想问问,他这是为谁辛苦为谁忙啊?如果不是清楚明白塞尔柱人可能在跟信安军分出胜负后清算阿巴斯王朝的君臣,他现在就想撂挑子不干了。 同样想要撂挑子的还有岳云,在扎伊尔星夜兼程赶赴泰西封的时候,岳云正被岳鹏举训斥。 第一三五六章 静一静将计就计 原因就是耽搁了好几天,才把发现掘地就能采出石油这件事上报,岳鹏举都快要被气死了。 如果不是被人拦着,早就上去一顿拳打脚踢,这个儿子聪明的很,怎么会犯这种低级错误? 杨再兴也不好劝说,参谋部刚刚进行了评估,如果泰西封,乃至两河流域掘地三丈就可采油,那么信安军的处境将极其不利。 火药和火油混合的火药桶倒还是次要的,杨再兴不由得的想起了秦桧当年在锦官城摆下的绝户计。 秦桧积数年之功动用十几万斤白磷,让信安军遭受了重大损失,等同此理,塞尔柱人如果引燃一场范围广阔几十里方圆的火海,亦是轻而易举。 屋漏偏逢连夜雨,就在岳鹏举心惊肉跳,杨再兴想起了以往的伤疤时,坏消息一个接一个传来。 伊斯法罕失守,第九军不知所踪,皇子联军在尼哈温大败,屯田军户损失两万余人。 岳鹏举立即让人挂起地图,得出的判断自然和关胜,徐徽言大同小异,可岳鹏举不敢回师增援关胜和徐徽言,以第二军为主的信安军,三万余精锐,回师肯定会一脚踏进塞尔柱人的陷阱。 只要火油足够,塞尔柱人完全可以在信安军回师途中点燃一座方圆五十里范围的火焰山,铁定会让信安军主力化为灰烬。 “瞧你做的好事,脑子里进水了吗?”岳鹏举又忍不住数落岳云,如果早几天知道石油之事,岳鹏举一定可以拿出完美的解决方案。 现在时间是唯一的难点,想要回师增援,就必须尽快,可回师的路上就是鬼门关,然而转道其他道路,等他们返回尼哈温或者伊斯法罕的时候,什么都晚了。 杨再兴想了想,“鹏举,东返无论如何都来不及,与其充满不确定的回师,不如径直南下,直接把八哈塔打下来,而后从海路前往法尔斯所在的港口,能提前一两天,还可以避开陆路上可能存在的危险。” 岳鹏举承认,杨再兴的办法最为稳妥,甚至可以提前让海军陆战队在两河流域的出海口接应,集结几艘风帆战列舰,运送一个军的兵力从法尔斯朝伊斯法罕增援,肯定最为安全。 时间啊!岳鹏举不得不承认,塞尔柱人付出了五六万人战死的代价,营造的这个时间差打乱了信安军的整体部署,让信安军各部无法拧成一股绳,攥成一只拳头。 “让我静一静。”岳鹏举让参谋部继续制定可行的行军计划,他自己则跑到一旁眯着,眉头紧锁。 杨再兴拍拍岳云的肩膀,低声安慰道:“疏忽是肯定疏忽了,但没有多大的罪过,我们不能把塞尔柱人当傻瓜,人家下了那么大的本钱,五六万骑兵都送人头给我们,还不能让人家占点便宜了?这世上根本就没有光占便宜不吃亏的事情嘛!” 高宠等人也说了几句,只是不够硬气,因为岳云的疏忽,高宠等人也难逃失察之过。 随后众人和岳鹏举一样忧心皱眉,这是一个死局,不好解,前进还是后退,都可能陷入塞尔柱人布设已久的陷阱。 然而压力最大的是岳鹏举,岳鹏举是前敌总指挥,却把信安军带进了沟里,这对岳鹏举的威信是个极大的打击。 如果不能扭转战局,皇帝李茂虽然不会重罚岳鹏举,但岳鹏举再想更进一步的希望就渺茫了。 就在岳鹏举闭眼皱眉酝酿对信安军最有利的谋划时,扎伊尔用了比原本还快一个时辰的时间抵达了泰西封。 这厮倒也会演戏,表明身份的同时,还拿出了王彦的亲笔信“忽悠”,希望信安军主力立刻南下,救八哈塔,救阿巴斯王朝于水火之中。 岳鹏举对扎伊尔拿来的价值超过两千万宝钞的金银珠宝视如粪土,倒是这个突如其来的插曲,让他脑海中的计划逐渐成型,而八哈塔就是不可或缺的一环。 岳鹏举让人招待扎伊尔,拍手将杨再兴等将领召集到地图前。 “走底格里斯河水路,顺水而下直取八哈塔,杨再兴在八哈塔搜集船只后前往巴士拉,用最短的时间把一个军的兵力运送到法尔斯,无论如何都要救关胜的第九军,同时让斥候营和谍报司联络张所,皇子护军,全线撤回加兹温城,等待史进和刘正彦的援兵。” 杨再兴觉得这是用时最短的可以稍微化解塞尔柱人快速穿插中心开花的战术,但他想错了,岳鹏举不愧是岳鹏举,更狠的招数还在后面。 “岳云,你戴罪立功,和张节率领两个营的人马,沿着我军来时的路返回,让工兵搜寻地下可能埋藏火油的地方,我这边也会立即开采石油,源源不断的供给给你们,放火,大范围的放火。” 信安军主力来时的路,可不是渺无人烟的荒郊野外,很是有几座重镇城池。 不管塞尔柱人有没有在地下埋藏火油,这一把火放下去,死的就不是三千两千人,而是几万十几万人。 岳鹏举推己及人,他觉得塞尔柱人百分之百在他们回师的路上布置了火油陷阱,十天半个月时间,倾倒足够的火油,再铺盖一层薄薄的黄沙,踏足上去就是全军覆没的下场。 所以回师增援是不可能的,那么只有南下一条路,塞尔柱人想要让信安军主力不得不回援伊斯法罕等地,他偏不要让塞尔柱人如愿。 即使耽搁了十天八天时间,他相信以信安军的战斗意志,哪怕处于劣势也能顶得住。 前敌指挥部把制定的作战计划,通过快马,信鸽等通讯方式,迅捷的传回伊斯法罕,尼哈温等地,并且给予了关胜临机决断之权,总揽伊斯法罕周围全部信安军兵权。 岳鹏举此举明显是将计就计,一方面破坏塞尔柱人肯能布置的陷阱,一方面不再理会伊斯法罕战场,而是顺着底格里斯河顺水而下,直扑八哈塔城。 有扎伊尔这个“带路党”,很快搜集了足够的船只,先锋部队只用了六个多时辰就抵达了八哈塔城外。 而这个时候,塞尔柱人在八哈塔的最高军事指挥官,泰西封总督侯塞义,还在犹豫要不要进皇城,正纠结的时候,信安军就帮他做出了选择。 第一三五七章 玩火 先到的是杨再兴,只是让侯塞义虚惊一场,杨再兴过八哈塔而不入,径直顺流而下,侯塞义正想松一口气,结果没等他走下城头,岳鹏举率领信安军的主力就来了。 攻城拔寨对信安军来说是老本行,李茂刚刚改进黑火药的时候,就没有任何一座城池能阻挡信安军。 所以即便看到圆形的八哈塔城很雄伟,防御工事完备,岳鹏举也没有多看一眼,直接让炮兵整队,攻城。 侯塞义倒也有几分胆色和气概,居然直接炸掉了流经八哈塔城,底格里斯河上的桥梁,挡不住信安军的炮火,也要挡住信安军攻城的脚步。 作为塞尔柱帝国的重臣,封疆大吏,侯塞义知道皇帝桑贾尔的大概计划,能牵制住攻到八哈塔城下的信安军,就是他天大的功劳。 高宠放下望远镜,脸色凝重道:“塞尔柱人在拖延时间,看来之前的判断没错,关胜,诸位殿下那边,压力比我们还大,希望不会出现闪失,否则……” 岳鹏举知道高宠想说什么,摆摆手打断了高宠的话,李茂没明说把几位皇子托付给他,但里面的意思君臣之间不必细说。 被塞尔柱人钻了空子,他只能选择一个,皇子殿下重要吗?当然重要,但和整个战场,会战的胜负相比,又不太重要了。 作为李茂的心腹,岳鹏举清楚的知道李茂整体的战略部署,塞尔柱帝国是必下的一城,只有占据塞尔柱帝国,信安军才可以借此为跳板进攻拜占庭,继而把信安军的势力延伸到欧罗巴大陆。 “你主攻,一天,我们只有一天时间,必须拿下八哈塔,阿巴斯王朝的哈里发不是想不做傀儡吗?让他在城内发动袭击,多少也算他一份功劳。” 高宠知道岳鹏举嘴上不说,心里是真的着急了,早一天攻下八哈塔,就可以早一天的把两河流域的压力传导给塞尔柱人,借此减轻关胜,李无畏等人的压力,争取喘息之机和援兵抵达的时间,此时岳鹏举等人还不知道李无畏自己已经到了张所的第一军中。 高宠点点头,亲临一线指挥战斗,在炮火的掩护下,工兵营开始修复被侯塞义炸掉的桥梁,让城头上的侯塞义以及塞尔柱人见识到了什么叫这个时代的基建狂魔。 只用了一个时辰不到,一座浮桥就被架设好,信安军的炮兵营直接抵近开炮,将外城的城墙轰出了一道豁口。 侯塞义慌忙派出重甲步兵,组成人墙抢修城墙,这个时候如果被信安军冲进来,外城肯定守不住,内城尽管更为坚固,但他不想就这么将外城拱手相让。 岳鹏举对高宠有信心,但行事向来稳妥的他不会把希望都放在高宠身上。 工兵营在修筑了浮桥之后,岳鹏举旋即命令工兵营截断底格里斯河的河水,一天之内若是拿不下八哈塔,岳鹏举就决定毁了它。 扎伊尔自有办法与城内的哈里发联系,将信安军的命令传了过去。 其实当信安军的炮弹落在八哈塔城头,哈里发很快就和麦肯木站在了皇城的最高处。 “这么快?扎伊尔是不是半路上遇到的信安军?信安军不会把我们也一锅端了吧?”哈里发看到北面城头传来的爆炸声,燃起的硝烟,脸色难看的说道。 麦肯木也不敢打保票,北面来的信安军,肯定是从泰西封而来,双方如果没有沟通好,阿巴斯王朝当然也会被信安军当作敌人看待,城破之时再解释,套近乎,人家会听吗? 君臣二人手足无措的时候,扎伊尔的人传来了好消息,哈里发兴奋的一挥手,“好,扎伊尔干的不错,那我们还等什么,马上召集我的忠诚的勇士,把塞尔柱人撕碎吧!” 麦肯木强忍着没有翻白眼,一千多人的侍卫,想什么呢?这样大场面的战争,根本派不上用场,冲上去就是炮灰。 “陛下,侯塞义正在和信安军激战,肯定不会不防备我们,当务之急是控制住皇城,确保自身安危,而后再派人去西城接应信安军。” 哈里发脑子乱糟糟的拿不出主意,麦肯木说什么是什么,等麦肯木走了之后他才想起来。 西城,那不是靠近尼扎姆修筑的学府吗!麦肯木是想……哈里发打了个冷颤,有点不敢往下想了。 高宠已经打开了八哈塔城的一个缺口,岂能让塞尔柱人轻易落个好,火炮连续不断轰击的同时,信安军步兵也开始列队前进。 经过一两刻钟的试探,高宠已经掂量出八哈塔城塞尔柱兵力和战斗力的成色,最重要的是八哈塔城没有大量投石机和火药桶。 火炮轰击的重点是城墙,城头,而信安军步兵则在战场上猎杀着塞尔柱人的有生力量。 汉兴造射程之内,子弹密集掠过八哈塔城头,凡是敢于冒头的塞尔柱守军,大多被喂了“花生米”,不时有塞尔柱守军从城头栽落。 侯塞义没想到信安军的火力,战斗力如此强悍,而且信安军明显在截断底格里斯河的河水,外城看起来守不了多久,可现在就退往内城,他又不太甘心。 西城方向突然冒起滚滚黑烟,侯塞义愣了愣神,那个方向,位置,如果他没看错的话,是尼扎姆主持修建的学府,是八哈塔如今地位最高的大学。 信安军的炮火根本够不到那里,是内鬼,是阿巴斯王朝的那些杂碎。 侯塞义刚刚还在犹豫,但这把火彻底让他燃了,怒火攻心,一把拽过身边的古拉姆骑兵团的主将,“撤,按照原计划行事。” “可是,信安军还没有打进来呢!现在放火,也烧不到信安军,只是迟滞信安军进攻内城的时间而已,我们还可以坚持……” 侯塞义挥手一记耳光,“坚持个屁,那些杂碎把尼扎姆大人修建的大学给烧了,我要让他们陪葬,马上去。” 高宠也很诧异西城方向燃起的大火,阿巴斯王朝的人如果想配合信安军攻城,不应该在那个方向啊! 没等他琢磨明白,眼前的城墙上突然没人了,而后滚滚黑烟冲天而起,以那道缺口为起点,两三丈高的火线迅速向两侧蔓延,并且向内城方向蔓延。 这让高宠瞠目结舌,塞尔柱人这是自残吗?同归于尽来的有点早吧? 第一三五八章 意料之外的会师 扎格罗斯山北侧,这个月份的山顶,不但气温低,飘来一块云彩不是下雨就是下雪。 关胜率领第九军,在几个向导的带领下,顺着山脚下的谷底向北继续转进。 斥候营始终没有发现塞尔柱人马的踪迹,但第九军上下不敢掉以轻心,秦明催马来到关胜身边,“再往前走,道路更加崎岖难行,真的要从谷地穿过去?” 关胜点点头,“局部战场,塞尔柱人的优势太大,三五天之内是我军最危险的时候,我们找不到塞尔柱人主力,就只能让塞尔柱人也找不到我们,保存实力就是最大的胜利,向尼哈温方向迂回前进,不过是解解心疑,希望扈成能先到一步,否则后果不堪设想啊!” 秦明不觉得自己是保姆,李无畏等皇子也不是小孩子,就算没有无生殿下的绝顶天资,也在皇帝李茂身边受教多年。 形势再不妙,也不至于被塞尔柱人突袭歼灭,当然,如果打了败仗,皇子们会被训斥,他们这些信安军高级将领也没好果子吃。 提心吊胆的穿过谷地,没有遇到塞尔柱人,这让关胜等人长出一口气。 谷地最适合设伏,塞尔柱人如果在此地打一场伏击战,第九军肯定伤亡惨重。 更让关胜没有想到的是,就在他们走出谷地,翻过一道山岭的时候,前方斥候飞马来报,十五里之外遇到了友军,还是张所率领的第一军。 第一军和第九军在扎格罗斯山北面三十里处会师,关胜见到张所,才知道前敌指挥部传来的命令,竟然是让他总揽伊斯法罕战场的兵权,向来不喜欢争权夺利的关胜,自然有什么想法都会和张所商量着来。 “我是从法尔斯那边过来的,只带来了三个营的兵力,一个营的炮兵,王彦留在那边,八哈塔听说有点变故,岳鹏举看样子是准备将计就计直接把两河流域纳入版图,也有点围魏救赵的意思吧!” 关胜听了最新的战场形势,不能说岳鹏举指挥失当,只是没有超出塞尔柱人太多就是。 “我军现在总共被分割成了三块,岳鹏举在两河流域肯定所向无敌当者披靡,我之前担心第九军的安危,但是和你会师之后,即便面对塞尔柱人主力,也有一战之力,唯独尼哈温和哈马丹方向,消息一直没通,更不知道史进,刘正彦他们的援兵什么时候能抵达。” 张所唉了一声,“听谍报司的情报所述,这次的会战,塞尔柱人是皇帝桑贾尔御驾亲征,此人倒也有几分谋略,深谙取舍之道,让我们明知道此时赶往尼哈温会遭遇埋伏,也不得不前去,阳谋堂堂正正,无懈可击呀!” 应着张所这话来了,两军会师朝尼哈温方向前进了不到十五里,前方斥候就发现了塞尔柱人的主力。 摆明车马阵仗,要跟信安军明刀明枪的分出胜负,而且这条路是前往尼哈温的必经之路,第一军和第九军连转道迂回都不可能。 即便绕远,关胜和张所也不敢,因为那样正中塞尔柱人拖延时间的下怀,等他们绕道过去,尼哈温的李无敌和李无忌可能就凉了。 关胜此时已经知道李无畏就在第一军中,而且是受徐徽言找的理由前来,这让他对李无畏,徐徽言的观感有点差。 此时他们还不知道徐徽言不但攻打下来马拉盖,还杀了个回马枪和西吉斯坦国王率领的另一支塞尔柱人主力怼了起来,否则印象肯定大为改观。 和塞尔柱人打了这么多年的交道,对塞尔柱人的主要旗帜,信安军将士们都熟悉了,对面除了古拉姆骑兵团的旗帜之外,还有代表塞尔柱帝国皇室的旗帜,坐实了谍报司的情报,对面的塞尔柱人主力,是桑贾尔亲自率领。 斥候在第九军过来的路上也再次发现敌人的踪迹,领兵的正是攻打伊斯法罕的埃米尔库马吉,而信安军关胜,张所所部,现在位于扎格罗斯山系临近的库赫鲁德山之间的一块小盆地,可见这是塞尔柱人精心挑选的战场。 地势对信安军来说非常不利,塞尔柱人借助山势,可以把投石机的射程增加,在重火力上不弱于信安军,而信安军向着山坡上进攻,肯定更辛苦一点,只是山上滚落的石头,就会给信安军造成不小的麻烦。 被“瓮中捉鳖”了,关胜和张所却没有丝毫畏惧,天时地利都不在信安军这边,但只要人和还在,信安军便敢于一战。 张所手里端着望远镜,手指前方道:“前路被桑贾尔阻断,只有两山之间的地势稍微平缓些,山脚下只能多挖掘几道战壕,阻挡滚落下来的石头,炮兵阵地选在右下角吧!射击角度不太好,但也能给予步兵掩护和火力支援。” 关胜和埃米尔库马吉打过一场,对塞尔柱人的投石机了解更多,“炮兵营还是集中起来对付后面追上来的埃米尔库马吉吧!那样对我军来说地势相对舒服一点,正面战场,用战壕和坑道层层推进,多用迫击炮和手榴弹,第九军手里还有四组刚刚运来没多久的火箭弹,争取看看能不能直接打掉桑贾尔。” 张所战功卓著,和关胜一样爵封国公,但关胜是岳鹏举临时任命的第二战场的指挥官,他有不同想法,还得以关胜的意见为主,再说关胜和他的战术,基本上差别不大。 张所和关胜性格差不多,主动的提出让杨钦和张宪带人阻击埃米尔库吉马,他则作为关胜的副手打好眼前这一仗。 这一战的胜负极其关键,可以左右会战的胜负,决定两国庞大帝国的成功和失败,容不得半点闪失。 塞尔柱人首先发动了进攻,他们准备已久,投石机抛射的火药桶,借助居高临下的优势,陆续落在信安军的阵地前。 信安军则顶着敌人的轰击,炮兵还以颜色的同时,工兵营开始了挖掘战壕和坑道。 这本来是应该用于防守山地的战术,却被信安军反其道而行之,但效果很好,只用了不到两刻钟,就挖掘好了一个工字型的防御兼进攻工事。 而工字型的战壕和坑道逐渐的向山顶挖掘,塞尔柱人抛射的火药桶,滚下来的石头,绝大部分都被这样的工事抵挡住了。 第一三五九章 徐屠 山顶上,塞尔柱皇帝的旗帜下,站着的不是桑贾尔而是布哈里,桑贾尔在布置完围剿歼灭信安军第九军的战术后,已经带着八千人的古拉姆骑兵团主力,赶赴尼哈温。 布哈里看着信安军缓慢,却非常有效的攻取山地的策略,皱眉对伊本说道:“信安军的这个战术虽然慢可是有效,一旦被他们在半山腰站住脚,火炮对我军的威胁就大了,你带人做好准备,投石机的准头太差,还是用人更准,陛下筹谋已久,我们一定要全歼被围的这支信安军。” 伊本点头领命,用人的意思,就是背着火药桶抵近,越近越好,然后来个自爆,仗打到这个份上,塞尔柱人已经不怕死的再多了。 库赫鲁德山的战斗打响的时候,徐徽言率领的皇子护军和阿拉丁的一万多人绕过哈马丹,没有跟西吉斯坦人正面交锋,而是把目标对准了尼哈温以东和哈马丹交界的地带。 徐徽言自从离开马拉盖,脸上就再也没有露出过别的表情,仿佛一尊石化的雕塑,搞的阿拉丁想跟他套套近乎都没话题聊。 而且很快阿拉丁就有点不敢和徐徽言碰面了,因为徐徽言施行焦土战术,凡是塞尔柱人的村镇集市乃至大小城池,全在他们这支联军的攻击之列。 手段残酷的令人心惊胆颤,往往联军所过之处,基本上鸡犬不留,一向自诩有点英雄气概的阿拉丁,这一圈转下来,已经吐了好几次,可见战况是多么惨烈。 数以十万计的塞尔柱人被杀,联军过境寸草不生不是夸大,而是徐徽言亲自下令不需要俘虏。 阿拉丁吐了,但是他没有,看着一座座被夷平变成废墟的塞尔柱人居住地,徐徽言的表情仍旧没有丝毫变化。 就在此时,一座聚居这三五千人的塞尔柱人部落,被联军用燃烧弹化为灰烬,还活着的塞尔柱人跑出聚居地,而迎接他们的不是汉兴造射出的子弹,就是花剌子模人射出的箭矢。 等查看战果的时候,阿拉丁说什么也不去,看着身侧连眼睛都没眨一下的徐徽言,阿拉丁生出了深深的畏惧,心底里给徐徽言起了个绰号,屠夫。 徐徽言并不是滥杀无辜,处在他的立场,没有怜悯敌人的余地,再说他如此作为,也是给李无敌等人减轻压力,将哈马丹,尼哈温的塞尔柱人主力骑兵吸引过来,然后带着西吉斯坦人兜圈子。 西吉斯坦国王的确被徐徽言的战术给搞的焦头烂额,倒不是怜惜被杀掉的塞尔柱普通人,而是徐徽言这么搞,让原本就给养辎重不足的西吉斯坦人压力倍增。 他们想寻求迅速的决战,可徐徽言就跟一块狗皮膏药似的甩不掉,还让西吉斯坦人得不到粮草补充,总不能吃火药桶里的火药和火油吧? 所以当桑贾尔带着人马抵达尼哈温的时候,劈头盖脸给了西吉斯坦国王一顿臭骂,西吉斯坦国王根本没有搞清楚重点,白白浪费了一天一夜时间。 桑贾尔的目标十分明确,剥夺了西吉斯坦国王的兵权,不再理会四处点火屠杀的徐徽言所部,直接带人北上马拉盖,直指东方帝国几位皇子。 徐徽言听完斥候关于尼哈温方向的最新动向,一直没有表情的脸终于皱了皱眉头,最终叹息一声道:“阿拉丁,原地休整半个时辰,半个时辰之后准备阻击塞尔柱人主力。” 阿拉丁刚刚听到斥候的汇报,此时再听徐徽言的命令,险些从马上掉下来。 阻击塞尔柱人主力?难道斥候没说清楚吗?塞尔柱人有接近四万人,其中古拉姆骑兵就将近万人,他们掐吧掐吧也就一万三四千人,这是阻击吗?是给塞尔柱骑兵送人头啊! 不能再保持沉默了,阿拉丁咳嗽一声,眼神不敢跟徐徽言对视,糯糯道:“徐大人,塞尔柱人兵马接近五万骑,而且还有投石机和火药桶,我们,包括马拉盖城内的两位殿下,加起来可战之兵也不足两万,这实力差距是不是有点大啊?徐大人别指望那些屯田军户,尼哈温一战表明他们的战斗力,照比塞尔柱主力骑兵,还是有很大差距……” 徐徽言能不明白这个状况?他没有跟阿拉丁解释,重新说了一遍,“半个时辰之后,准时出兵,违令者,斩。” 阿拉丁被噎的一点脾气没有,徐徽言说斩,那肯定会砍人的脑袋,他这个小国公也包括在内。 他敢断定,只要他稍微流露出怯战,想要逃跑的意思,徐徽言会毫不犹豫像是杀小鸡崽似的把他脑袋拧下来。 桑贾尔誓要杀几个李茂的儿子出气,当然这只是顺单,主要目的还是消灭哈马丹以北的信安军,屯田军户,然后以逸待劳,坐等信安军的主力在回师途中被一把火烧成灰烬。 库赫鲁德山,尼哈温这两处战场,信安军的局面只能说勉强维持,而且局势短时间内只会更差,但桑贾尔还是低估了信安军和信安军将领的能力。 岳云和张节其实在做着和徐徽言差不多的事情,只是手段没有那么酷烈,当他们一路走一路点火,在泰西封和尼哈温路程的中点,一把火放下去,整个地面都跟着燃烧起来,转瞬间呈现燎原之势,望远镜内看到的全都是熊熊烈火和滚滚黑烟。 斥候回报的消息让岳云和张节面面相觑心有余悸,这一片火海比之前的还要广阔十倍,如果信安军在回师途中被突然来这么一下,全军覆没尸骨无存啊! 岳云和张节一商量,往回走不行,天知道这一场大火会蔓延到什么地方,稍有不慎就会被烈焰吞噬,而最稳妥的则是继续向北,前往尼哈温或者哈马丹。 一来是躲避遍地烈火,二来他们也需要补充粮草给养,三嘛!两营人马总不能在战场乱晃,和友军打打配合也是好的。 整个会战战场看似支离破碎,但整体还是没有超过二百里方圆,呈现的是犬牙交错的局面。 第一三六零章 两处战场 岳鹏举在两河流域,刘正彦和史进的人马也在朝主战场靠近,大范围内是将会战战场包围起来,而在这个巨大的包围圈内,塞尔柱人则占据了主动。 无论是库赫鲁德山还是尼哈温,哈马丹一线,第九军,第一军,乃至徐徽言的皇子护军,兵力还是地理优势都不占上风,一旦有一个点被塞尔柱人击破,整个会战的胜负也就能看出成色了。 而这个时间绝不会太久,快则一两天,慢则三五天就能见分晓。 八哈塔,外城已经被烈焰包围,高宠一面让人灭火,打开进入八哈塔城的通路,一面让炮兵调整射击角度,尽可能的打出最远的射程。 这是信安军的优势,完全不是投石机抛射火药桶可比,哪怕隔着外城,信安军的重炮也可以够到内城边缘。 侯塞义在放火之后,打定主意一拖到底,他没有信心打败信安军主力,只想多拖延几天,等待皇帝桑贾尔胜利归来。 即便如此,塞尔柱人的战斗力,士气,依然保持着较高水准,此时更有火焰作为帮凶,实在不行还可以驱赶城内的民众为“先驱”,炮灰。 侯塞义还派出一支人马,挖掘皇城的城墙,相对于信安军,他现在更想干掉哈里发出气。 自己放火烧自己,这一招的确恶心人,但也有效,临近天黑的时候,高宠还是拿外城没办法。 火油的燃烧和柴薪不同,更别说塞尔柱人随时在补充“燃料”,火焰的高度就没降低过,而外城的死伤相当惨烈,被烈火吞噬的人不少于五六万。 导致空气中飘荡着一股说不出来香臭的味道,混合着火油燃烧的味道,闻之令人作呕,效果都可以比拟后世的化学生物武器。 天色暗下来的时候,信安军的工兵营终于拿出了应急方案,一边引底格里斯河的河水灌进八哈塔外城,一边用水搅拌泥沙铺路,双管齐下,在熊熊烈焰中铺设了一条直达内城城墙的小路。 高宠盘算着时间,再看看内城比外城还要高出一大截的城墙,一两个时辰之内想要拿下内城并不现实,为今之计只能用实力慢慢碾压,至于岳鹏举的命令,他只能尽力而为。 八哈塔的胜负没有太多悬念,只是时间早晚而已,偏偏信安军最缺的就是时间,每一处战场都拖延一点点,后果也足够信安军喝一壶。 库赫鲁德山,信安军的炮兵营牢牢的挡住了埃米尔库马吉的攻势,近百门大小火炮,炮弹组成的弹幕让埃米尔库马吉不敢越雷池一步,每每组织起进攻的节奏,都会被铺天盖地的炮弹炸的支离破碎。 后阵有炮兵营压制,信安军占据着绝对的上风,可想要取得制高点,从地势低洼处冲出去并不容易。 信安军借助工字型工事缓慢推进,关胜不说身先士卒也处在第一线,他深知天时地利都不在信安军这边,唯有在战斗意志和韧劲上压垮塞尔柱人。 火药桶,滚木礌石之类的攻击就没有断过,即便有战壕和坑道,信安军的伤亡不可避免的增加,相应的也在拉近和布哈里指挥的塞尔柱主力的距离。 张所看着一个个被抬下来的伤员,皱眉思量片刻,猫着腰穿过战壕来到关胜身边,“还是把炮兵营调回来吧!我亲自去后面压阵。” 关胜对战场的形势了如指掌,没有跟张所客气,“给我两三个时辰,炮兵营就不用调转炮口了,上火箭弹吧!” 火箭弹是信安军迄今为止威力最大的重型火器,和后世的火箭弹没法比,没有准头,甚至还不如火炮可以校正射击。 有点像是撒手没,超过一里地,只是保证大方向不会错,毕竟不可能拐弯回来炸到自己。 张所有点肉痛的看着被推过来的火箭弹,这是刚刚运送到塞尔柱战场的,威力他已经见识并且验证过了,希望运气好一点,可以一击奏效干掉塞尔柱人的皇帝吧! 一个时辰之内,关胜的第九军在半山腰站稳脚跟,工兵营挖掘出了更有利信安军的工事,迫击炮终于可以派上用场。 炮弹噼里啪啦的落在山腰之上,将塞尔柱人炸的不敢冒头,只有零星的箭矢和不多的石头滚落下来。 趁此机会,炮兵营将火箭炮架设好,全部换上了散布式弹头和小炮弹,小地雷之类的原始集束弹。 布哈里眼看着信安军推进到半山腰,而跟他打配合的埃米尔库马吉却被牢牢的遏制在盆地之外,一点都指望不上。 “伊本,信安军的炮火如此猛烈,下一波进攻肯定会投入绝大部分兵力,把我军三分之二的火药桶准备好,重点抛射信安军的火炮阵地……” 布哈里的话还没有说完,一阵迥异于寻常炮弹的破空声响起,肉眼可以看到好几枚巨大的炮弹朝山顶塞尔柱人的主阵地飞来。 贾巴里等人在设砬子城被全歼,信安军火箭弹这样重型武器对塞尔柱人来说还很陌生,但是只要不傻,看看炮弹的块头就知道威力小不了。 伊本猛地将神色稍微呆滞的布哈里扑倒,就子啊他们倒地之后,一组四枚火箭弹有两枚落在了塞尔柱人的主阵地上。 砰砰巨响之后是连绵不绝的仿佛爆豆的噼啪声,数以百计的小炮弹,散布式落在塞尔柱人头顶。 爆炸声此起彼伏,凡是火箭弹落点方圆十丈内,塞尔柱人尸骨无存,方圆百丈之内的塞尔柱人就没有能站稳的,大多被活生生的震死,七窍流出了一道道血痕。 关胜放下望远镜,抽出了指挥刀,“继续,把火箭弹都打光,一定要把敌人的山头阵地削平,三营,四营,做好准备随时投入战斗。” 信安军的火箭弹,足足笼罩了山头阵地小半个时辰,在最后一组火箭弹发射出去后,关胜身先士卒从坑道战壕内一跃而出,大声呼喝道:“上刺刀。” 双方的阵地此时相距不到二百丈,关胜拿捏的时机非常老辣,此时的他不是军长,更像是一名信安军的突击队员,敢死队员,本身又有极好的武艺,年纪虽然大了点,可论单兵素质,还真没几个人能比得上他。 第一三六一章 真的失败了吗 跟随关胜跃出战壕的三四千人,组成了四人为一排的射击阵线,远处的敌人用汉兴造点杀,近处的敌人直接上刺刀捅杀。 只是一个冲锋,冲锋号还没有告一段落的时候,关胜已经带人杀入了塞尔柱人的阵地。 之所以敢于冒险,是关胜看到塞尔柱人的皇帝旗帜被直接炸没了,而且火箭弹散布式的打击,方圆二三百丈内能活着的人绝对不多。 有很大的概率塞尔柱人的皇帝或者主将已经被炮毙,敌人群龙无首的时候,正是信安军发起冲锋战的良机。 只抢下一小块阵地,关胜马上命令把迫击炮调转炮口,利用火药增程,居高临下打击和张所对战的埃米尔库马吉。 信安军有了制高点,先是用迫击炮稍微压制塞尔柱人,当张所把炮兵营阵地转移到高处,埃米尔库马吉的阵地立即遭到了无情的炮火洗地。 埃米尔库马吉颓势已显,但是他好像混不在意,继续把信安军堵在盆地内,哪怕伤亡已经增加到了两万余人,依旧牢牢的没有后退。 库赫鲁德山顶上,关胜的突破点越来越多,在夺取了又一处制高点后,信安军的炮火输出增加了两三倍,整座山头几乎都被硝烟给遮掩住了。 塞尔柱人皇帝桑贾尔的策略制定的一点毛病没有,重点是天时地利都在塞尔柱人这边,唯独没有想到的就是信安军的战斗力,远比桑贾尔预想的还要强悍,火力更是猛了十倍有余。 如果在有人指挥的情况下,塞尔柱人或许还会坚守不退,耗也要把信安军耗死。 但打仗没有如果,在信安军的火箭弹攻势下,塞尔柱人的指挥官布哈里,伊本,全死在了第一波火箭弹下。 山顶上的两三万塞尔柱人,已经各自为战,随着一个个信安军战士攀上山,肉眼可见山顶上的塞尔柱人马在崩溃。 关胜稍微松了口气,这一仗打的很凶险,残酷,但坚持下来取得胜利的一定是信安军。 借助工字型工事,信安军的战斗意志,武器弹药的先进,当信安军在山顶排列出射击阵列,关胜已经判断了这场战役的胜负。 张所看到信安军的旗帜插在了库赫鲁德山的山顶,和关胜一样吁了口气,真的被堵在库赫鲁德山下的盆地内,他们两个军肯定凶多吉少,如今占据了制高点,就可以随时脱离战场。 这样的想法还没有散去,张所突然发现信安军在全线后撤,变化来的太迅猛,以至于张所都没第一时间做出反应,只是看着半山腰往上的库赫鲁德山,像是一座火山熊熊燃烧起来。 张所的心一下子沉到谷底,塞尔柱人在半山腰往上埋设了火药桶,火油,这是同归于尽的打法。 在没有考虑伏击信安军胜负之前就做好的准备,敌人这是抱着必死的决心也要全歼,或者重创信安军啊! 埃米尔库马吉看着仿佛巨型火炬的库赫鲁德山,他当然知道皇帝桑贾尔并不在山上,可坐镇指挥的是布哈里啊!那是一个值得所有塞尔柱人尊敬的长者。 埃米尔库马吉的任务基本完成,在这个局部战场,塞尔柱人在最后关头反败为胜。 虽然付出了巨大的伤亡,不可估量的代价,但胜利最终是属于他们的,这就足够了。 亲眼所见,信安军被山顶流淌下来的燃烧的火油,滚滚黑烟淹没,埃米尔库马吉这次没有急着打扫战场。 这场大火最快也得一夜之后才会熄灭,等那个时候去把信安军的将领们枭首即可,如果尸首还能保持完成,认得出来的情况下,也算是在皇帝桑贾尔面前露脸了。 埃米尔库马吉之所以悲恸,有一个原因,那就是本该他在山上牵制敌人,最后关头是布哈里说服了桑贾尔,布哈里觉得他老了,没有几多光阴,而埃米尔库马吉还年轻,是布哈里用余生不多的时光,换取了埃米尔库马吉现在的荣耀。 库赫鲁德山战役,看似以塞尔柱人大胜结束,只等天亮之后轻点战果即可。 而远在两河流域的八哈塔,高宠正看着上百门火炮轰击着八哈塔内城的城墙。 在工兵营将一块不大的阵地上的火扑灭,平整了地面之后,炮弹的爆炸声就没有断过。 北城这边是炮弹闪烁明灭的光焰,而西城的大火始终没有熄灭,哈里发,麦肯木和扎伊尔,将塞尔柱前首相尼扎姆修建的学府付之一炬,里面光是各种各样的藏书,就足够烧上几天不会灭。 侯塞义没有进入皇城,除了哈里发的一千多忠诚的侍卫,皇城内还多了几万被重赏招募来的普通人。 侯塞义丝毫不顾外城人死活的举动,让内城不少人和哈里发站在一起,同仇敌忾,居然真的顶住了塞尔柱人的进攻。 侯塞义很纳闷,这仗怎么打的?阿巴斯王朝的那些杂碎,懦夫,竟然敢反抗? 尼扎姆修建的大学被付之一炬,侯塞义顾不得心疼,因为除了高宠的正面突击,火炮集中轰击着内城的城墙,西城方向也传来了哗哗的水声。 信安军截断底格里斯河,将河水改道灌向八哈塔城,这在塞尔柱人眼里是不可能,不可思议的,起码一两个月内办不到,却被信安军工兵营只用了几个时辰就做到了。 外城的火势不小,但架不住信安军改道分流的底格里斯河河水源源不断。 而且遇到地势稍高的地方,工兵营和炮兵营也会之痛雷烟火炮的炸。 侯塞义处心积虑,甚至以几万十几万八哈塔居民为炮灰营造的迟滞战术,没到半夜的时候就被信安军完全化解。 高宠看着工兵营在内城城墙上挖出炮眼,塞入火药,立即让前锋做好了冲锋的准备。 密集的炮弹爆炸声中,夹杂着一声沉闷的爆响,八哈塔城似乎都颤动了一下,然后呈现在敌我双方面前的就是内城那宽达二十丈左右的坍塌。 冲锋号响起,穿透力十足,再坚固的城墙也挡不住信安军炮火的轰击,北城的内城被轰开豁口,已经说明侯塞义这支塞尔柱人马到了穷途末路,只剩下垂死的挣扎。 第一三六二章 黎明 高宠继续以点破面,堂堂正正的用火力输出压制塞尔柱人,在火炮的掩护下,信安军步兵迅速占领城墙豁口,又把城墙炸塌了一段,让炮兵营可以取得更好的炮击阵地。 信安军现在打仗是真的费钱,炮弹子弹就是用真金白银堆砌起来,效果也是立竿见影。 北城的内城城墙在密集火力的轮番轰击下,塞尔柱人死伤惨重,没等侯塞义增援就彻底崩盘,分别向内城的其他方向溃逃。 高宠并没有立即追杀溃逃的塞尔柱人,而是巩固阵地后,一面向岳鹏举报捷,一边命人去联络阿巴斯王朝的哈里发或者说话管用的人。 八哈塔城这么大,击败了塞尔柱人只是开始,怎么迅速把控局势怕是比打仗还累。 阿巴斯王朝这块抹布,信安军还真有捡起来继续用的必要,人都是有惯性的,即便是塞尔柱人控制了两河流域,不也只能接受阿巴斯王朝加封的素丹才可以获得名义上的认可吗!否则就等着此起彼伏的起义和抗争吧! 哈里发的心理承受能力远不如侯塞义,当皇城的一角被塞尔柱人炸开,他吓的立即跑到了圆塔内。 手里的一千侍卫就是他还能保持呼吸平稳的依仗,进攻圆塔只能通过盘旋的台阶,足够抵抗一阵子了。 麦肯木也没想到侯塞义这么狠,前面和信安军打的血火交加,居然还有心思找阿巴斯王朝的晦气,更让麦肯木,甚至哈里发没想到的是内城居民的选择。 在塞尔柱人的统治下,八哈塔乃至整个阿巴斯王朝几乎没有喘息之机,特别是近些年和东方帝国对抗屡战屡败,丧城失地。 压力从塞尔柱人身上传导到附庸国的人身上,压力肯定是呈十倍百倍的放大,为了维持足够的军队,桑贾尔不想横征暴敛,底下的人也不会答应啊! 说两河流域民不聊生有点夸张,但日子绝对不好过,已经到了一个临界点。 侯塞义把外城的居民当作诱饵,炮灰,视如草芥随意烧杀,等于在即将崩溃的弹簧上又踩了一脚,结果自然是彻底崩了。 八哈塔内城的民众,自发的组织起来进攻塞尔柱人的守城军,还有很多老弱妇孺冒死帮着信安军扩大北城的豁口。 这可不是少数人,而是几万几万的人,等侯塞义发现苗头不对劲的时候,他和守城的一万多塞尔柱兵马,已经被围困在内城难以动弹。 胜利来的太突然,让信安军和阿巴斯王朝哈里发也难以置信,直到侯塞义的首级被倒戈的塞尔柱人砍下来送到他面前,他才发出难以自已的狂笑。 没等哈里发笑完,麦肯木扯了车哈里发的袖子,“陛下,现在还不到把心落地的程度,陛下还不快些把信安军迎入皇城?不是我不懂上下尊卑,现在陛下就是装孙子,只要能得到信安军的支持都行,阿巴斯王朝才算是真的稳了啊!” 哈里发如梦方醒,一边点头一边说道:“没错,去把苏菲找来,随我去迎接信安军入城。” 天光黎明的时候,信安军在高宠的带领下开进八哈塔皇城,岳鹏举的中军和后阵也陆续占据了八哈塔内城。 阿巴斯王朝的哈里发把姿态放的非常低,表明来自东方帝国的人,正式取代塞尔柱人成为两河流域新的主人。 库赫鲁德山,同样是天色将明未明的时候,埃米尔库吉马命令麾下开始打扫战场。 主要是缴获信安军的火器,塞尔柱人现在还不会制造如汉兴造,滑膛炮等精密的火器,但使用绝没有问题,这一次能顺利的顶住信安军的反扑,和塞尔柱人在伊斯法罕缴获大量武器弹药不无关系。 半山腰以上,仍有余烟随风飘散,本来就不茂盛的山峰,此刻黑漆漆,光秃秃的。 塞尔柱人分成几支小队,缓缓向山脚下逼近,看到信安军炮兵阵地遗留的各式各样的火器,塞尔柱人的眼睛禁不住发亮。 这都是好东西,他们不会造,但已经懂得怎么发射,实乃攻城拔寨的利器,如果塞尔柱人有这样的火器,早就把拜占庭人给揍的哭爹喊娘,让信安军滚回老家了。 库赫鲁德山半山腰,张所的身子刚要动,就被关胜按住了,“现在还不是时候,山火昨晚蔓延的太快,我军伤亡不明,能及时躲进坑道和战壕内的士兵有多少更不知道,塞尔柱人却还有数万之众,这一击再不奏效,我们将是信安军的耻辱啊!” 布哈里和伊本虽然被信安军的火箭弹炮毙,但之前的安排没有废除,山顶上囤积了大量的火药桶,火油,临近半山腰处更有不少地方埋着火油。 如果不是信安军在进攻的时候步步为营挖掘了工字型工事,只是这一波大烟花就会让第一军和第九军全军覆没。 张所握紧拳头的时候,杨钦匍匐着从坑道的另一边爬过来,喘息几口气儿。 “刚刚统计了大概的数字,我军阵亡三千余人,伤三千余人,主要是第九军所部,很多人没有及时避开燃烧的火油,而且距离坑道战壕有点远,来不及躲避,第一军稍好一点,不过炮兵阵地丢了。” 关胜心疼如刀绞,这次张所反过来劝慰关胜。 他们还有逆风翻盘的机会,两军加起来折损了三四千人,炮兵暂时指望不上,可手里的汉兴造,随身携带的子弹,也够发动一场反击,只要时机拿捏的好,反败为胜易如反掌。 就在半山腰一线的信安军蓄势待发的时候,山脚下的塞尔柱人终于发现了一个不对劲的地方。 尸首,地上的尸首很少,就算火势再大,把人烧成灰烬也会留下一团痕迹吧? 但山脚下一目了然,除了被信安军舍弃的火炮,根本没见到几具信安军的尸首。 没等发现这个疑点的塞尔柱军官把消息汇报给埃米尔库吉马,一阵嘹亮的嚎叫声响起。 原本空无一人的库赫鲁德山,仿佛颤动一般,从半山腰以下的地下钻出了一个个信安军士兵。 他们手里端着汉兴造,点射击杀塞尔柱人的同时,几支人马汇聚起来,直奔炮兵阵地,想要把火炮重新掌握在信安军手中。 第一三六三章 丐版地道战 战地藏兵之法,十大节度使剿灭李助和王庆的时候,就被杜壆使用过,战果斐然。 信安军之前并未想过塞尔柱人会跟他们同归于尽,若不是为了攻山挖掘了坑道和战壕,死伤可就不是六七千人,全军覆没都有可能。 信安军深知火炮对己军的重要,哪怕十门中还有一门打的响,就顶的过十个八个信安军士兵,因此对炮兵阵地的夺取尤为果决。 塞尔柱人对炮兵营遗留的武器弹药同样志在必得,双方互不相让,短促而残酷的肉搏战上演。 信安军没有因为火器的先进而放松对身体素质的训练,不论是奔跑速度,还是刺刀长矛格斗术,一点儿都没落下。 加上有武艺的信安军将领不藏私,如今军中流行的几种拳法,刀法,腿法等等,都能找到以前那些江湖好汉的影子。 有火器在手,单兵素质也比塞尔柱人高出一筹,几十个呼吸的时间,这支发现炮兵阵地的塞尔柱人就被怼了出去,仅有十几人侥幸逃脱。 这还是信安军士兵把注意力放在轻点检查操作火炮上,没闲工夫追击他们。 “报告,损毁火炮一百三十七门,能动用的只有不到五十门,其中重炮仅剩一门,炮弹不足三百发。” 听完了简短的回报,负责抢回炮兵阵地的营长嘴里骂了几句,“还愣着干什么?轰他个拉稀摆带。” 炮手很快就位,将还能用的火炮对准埃米尔库吉马的阵地,此时已经不用太精细的瞄准。 因为打扫战场的关系,塞尔柱人还得处理战利品,人都是一堆一堆的,只有外围负责警戒的骑兵慢吞吞的来回巡弋着。 只要朝着人多的地方轰就对了,不足五十门大小火炮,成为信安军最强的火力输出点。 而且刚才的短兵相接,非常的迅速,塞尔柱人还没有发现炮兵阵地被夺走,更多的注意力放在了在放火烧山中还能活下来的信安军身上。 张所和关胜在坑道里商谈了半宿,战法经过多次磨合逐渐成型,那就是借助信安军还存在的火力优势,主客易位,尽可能的打塞尔柱人一个反包围,争取从容北上尼哈温的时间。 战术很快通过坑道,战壕传递给了下面的将士,因此信安军一从坑道工事里出来,就仿佛如臂使指般分成几路。 躲避自家炮兵轰击密集的地方,冒着被误伤的危险快速穿过战场,击穿埃米尔库吉马因为打扫战场而兵力薄弱的防线,一举来到了盆地外侧地势比较高的地方。 紧接着就是号角声,旗语,信安军立即指挥炮兵进行战场掩护,两个营混编加起来有五千人,组成了经典的空心方阵,一步步推进,反倒将埃米尔库马吉麾下的塞尔柱人赶进了小盆地内。 战场的形势瞬息万变,塞尔柱人认为大局已定,信安军被烈火和火药桶全部歼灭。 但转瞬间信安军就从山上蹦出来,而且打了埃米尔库吉马一个措手不及。 等他想要做出有效应对的时候,已经晚了,信安军的强悍火力,让他不得不退守小盆地,主客易位,被包围,失去天时地利的反倒是他。 当然埃米尔库吉马还没有太过惊慌,刚刚在战场上大致扫看来一眼,信安军损兵折将保守也被干掉了一半兵力,而他手里还有两三万人马,胜算依然在手,信安军想翻盘那是做梦。 兵力是信安军的短板,和埃米尔库吉马打这一场,即便取胜,第九军和第一军基本上也被打残了。 可战场就是这样,明知道要付出惨痛的代价,却不得不去做,因为他们必须服从命令,再艰苦的鏖战也唯有坚持下去直到胜利,哪怕只剩下了一个人。 第一波攻势被打蒙的是塞尔柱人,稀里糊涂的就被驱赶到了小盆地,不想翻山退走,只能和信安军继续打一场。 而一旦翻山退走,放这一支信安军前往尼哈温方向,库赫鲁德山阻击设伏战,岂不是失去了原有的意义? 埃米尔库吉马不能退,放走这支信安军,等于在皇帝桑贾尔背后捅了一刀,战局又会犬牙交错的僵持,在时间上对塞尔柱帝国不利。 因此他求战的心无比热切和坚固,和信安军的想法一样,全歼对方,确保后路无忧。 双方的战斗意志一般无二,战斗自然互不相让,埃米尔库马吉收拢住阵脚,正准备集中古拉姆骑兵,作为先头部队发动冲锋的时候。 一个物体遮住了初升的旭日,阴影笼罩在战场上,肉眼可见那是两艘飞艇,并且有人在挥舞着不用颜色的旗帜。 突然出现在空中的飞艇,让张所和关胜禁不住眼睛有点湿润,旗语言简意赅,来的是第二军的岳云,张节所部,兵力不多,但武器弹药充足。 原本是想去尼哈温方向,但昨晚库赫鲁德山的火光让他们不得不改道,由此成为了第九军和第一军的援兵,生力军。 关胜立即让人给飞艇打旗语,让飞艇重点轰炸塞尔柱骑兵的将领,战场在短暂了停滞了几秒钟后,战斗继续打响。 让埃米尔库马吉心一沉的是,库赫鲁德山上竟然插上了信安军的旗帜,另有信安军的援兵控制了库赫鲁德山山顶。 岳云和张节一路放火而来,原本已经决定改道北去尼哈温,但斥候营警戒的范围多达二三十里,再借助望远镜自然看到了第一军和第九军的战场,特别是那引燃了半个山头的大火。 岳云和张节收到斥候回报,二人都是一个心思,必须过去看看,那肯定是一处战场。 他们的兵力虽然不多,但如果友军遭遇危险,那么即便是一营信安军,也足够扭转战局胜负。 飞艇来的比较快,而岳云和张节的速度也不慢,充分发扬了信安军善于急行军的特长,徒步快跑,在黎明后终于抵达了库赫鲁德山,帮关胜和张所补齐了这次反击战最后一块短板。 时也运也命也,埃米尔库马吉不知道这句话,但心里生出的意思和这句话大同小异。 第一三六四章 逆风翻盘 埃米尔库马吉突然觉得这像是一场宿命,不论他们塞尔柱帝国怎么应对,怎么跳,最终还是跳不出宿命的结局。 这是埃米尔库马吉被飞艇空投的炸弹炸死前唯一的想法,躲?整个盆地战场连遮挡物都没有,有也被信安军之前拿去修筑坑道和战壕了。 埃米尔库马吉被一发入魂死无全尸,这支塞尔柱骑兵失去了指挥官,再加上处于包围之中,抵挡是肯定会抵挡。 只是意志已经无法和先前相比,当战损达到十之二三的时候,也不知道是谁起的头,塞尔柱人选择了投降,扔下武器双手高举,彻底放弃了抵抗。 三个军就是在这样的情况下局部会师,互通有无,张所和关胜才知道岳鹏举为何没有回师伊斯法罕。 不回来是对的,否则信安军的损失会比现在惨烈十倍,将士们都得落个尸骨无存的下场。 打扫战场,管理俘虏,这些事情自有人处理,关胜,张所等人立即召开会议,岳云和张节也得以列席。 以前互不统属,但关胜如今总揽伊斯法罕附近信安军的兵权,岳云和张节所部也算是他的兵了。 首先是杨钦把统计出来的详细战损做了汇报,秦明在一旁拾遗补缺,准确的伤亡数字是阵亡三千九百七十人,轻重伤将士接近五千人,等于基本上折损了一个军的兵力。 损坏的火炮,火器等等数量不一,单看这个战损,无疑是一场巨大的失败。 但凡事就怕对比,信安军的伤亡如此多,再看塞尔柱人,山上被消灭的布哈里所部,再加上埃米尔库马吉所部,加起来的兵马超过五万人。 这难道不是一场巨大的胜利吗?尤其是一举粉碎了塞尔柱人五万主力军,对整个战局的影响十分巨大,可以说库赫鲁德山战役,才是决定胜负的关键之战。 关胜痛心之余,不得不把注意力转移开,“现在我军,包括岳云和张节所部,可战之兵还有多少?刨除所有伤病员。” 杨钦在统计数据里画了一条线,“能动用的兵力只有六千人,必须留下人手照看伤兵,还要妥善安置信安军将士的遗体,所以可战之兵只能出动五千人。” 不等关胜询问,杨钦又把后勤辎重的情况说了说,岳云和张节携带了不少粮草弹药,第一军和第九军手里也还有一点。 再打一次像库赫鲁德山战役的战事绰绰有余,兵力虽然减少到了三分之一,可需要的辎重也同样减少了啊! 张所和关胜听的认真,心里也在思量下一步怎么走,等杨钦顿了顿,关胜点点头,“完了吗?” 杨钦苦笑一声,“还有一份比较特殊的战报,皇子李无畏手刃塞尔柱人十七,射杀塞尔柱人超过百人,不过李无畏也负伤了……” 张所和关胜同时咧嘴,他们把这个皇子给忘了,张所记得他好像让李无畏去设砬子城找王彦来着,难道是没走?还是没能走了? 关胜皱眉道:“让军医官看过了?伤势的确不严重?这可不是小事儿,不能有丝毫的闪失。” 见杨钦点头,信誓旦旦的保证李无畏只是轻伤,身上可能会留下几个疮疤,但生命没有危险,这才让人松了口气。 “倒是小瞧了咱们这位皇子殿下,很有血性啊!”关胜由衷的夸赞了一声,再结合之前知道的情况,李无畏能立下战功,而且还没注水,就凭这份胆量,足以受到将士们的尊敬。 千金之躯不坐垂堂,君子不立于危墙之下,这些统统在信安军行不通,唯有李无畏这样,才能和将士们处出袍泽之情。 张所沉吟一声,“那就让无畏殿下留在扎格罗斯山善后吧!我传信让王彦来帮忙,把伤号都运送到设砬子城,那里距离港口近,这个时候,岳鹏举应该已经拿下了八哈塔城,从海路过去十分便捷。” 关胜同意之后,起身把地图抚平,“诸位,通过审讯战俘,我们得知在库赫鲁德山伏击我们的是相当于塞尔柱人首相的布哈里,以及皇帝桑贾尔的心腹埃米尔库马吉,这一战我军以劣势兵力,基本上全歼了他们的大部分主力,俘获战俘近万人,我不否认这是一场胜仗,但更不能否认这是一场惨胜,在信安军的历史上还没有过这么大的伤亡,作为战地最高指挥官,我会向皇帝陛下请罪,那么抛开这些不谈,我们下一步有两个选择,第一就是北上尼哈温,咬住塞尔柱皇帝桑贾尔的尾巴,桑贾尔和西吉斯坦人等附庸军,兵力大概也有五万之众,第二就是转道向东,从伊斯法罕沿路北上直达哈马丹接应两位皇子殿下的护军,等到那个时候,史进,刘正彦的援兵也该到了,可以伺机寻求决战,一举将塞尔柱帝国的兵马全部歼灭。” 张所也是这么想的,但行军的方向稍有不同,追着桑贾尔的屁股打最轻松,但也更容易掉进坑里。 吃了两次亏了,再加上岳云张节又引燃了方圆七八十里的火海,跟着塞尔柱人走,很容易就被带进沟里翻车死无全尸,因为那帮疯子时刻准备着和敌人同归于尽啊! “我看,前往尼哈温方向可以,但要先和皇子护军取得联系,摸清楚战场的形势,桑贾尔这个人绝对是老狐狸,而且不得不承认,通过他一系列的连消带打的部署,我军被成功的割裂,造成三五天内无法相互支援,现在时间已经过去了一夜,我们如果再坚持三天两夜,胜利就一定属于我们的。” 秦明,郝思文等人也知道抢时间的重要性,那就只能继续急行军,翻山越岭走直线,尽可能的抢在桑贾尔的人马之前和皇子护军取得联系。 只要拖过三天两夜,无论是岳鹏举,杨再兴的援兵还是史进,刘正彦的援兵,都会再次收缩形成更加紧密的包围圈,彻底将塞尔柱皇帝桑贾尔逼在死角再难翻身。 大体的战术决定之后,关胜和张所立即安排,岳云和张节这支生力军肯定要带上。 第一军和第九军挑挑捡捡,勉强凑出三千多人,将善后事宜交给李无畏后,关胜张所带着人马径直奔往尼哈温方向。 第一三六五章 阿拉丁一激灵 又过了两天,杨再兴的人马才来到设砬子城附近,得知了第一军和第九军的战况,不由得让杨再兴扼腕。 叹息悲恸阵亡的信安军将士,他已经尽力了,没想到还是来晚一步,幸好岳云和张所的那一营人马出现的及时,否则第九军和第一军怕是要重新整编呢! 杨再兴明知道赶不上了,还是决定继续向北前进,不过在临行之前,以军长的命令让海军和海军陆战队,加大配合的力度,紧急转运武器弹药送到法尔斯,送到八哈塔城。 和关胜与张所一样,杨再兴不觉得八哈塔城能坚持多久。 与此同时,史进,刘正彦和刘錡的人马已经进抵雷伊,距离加兹温这个李无畏的历练之地已经不远。 他们倒是先比关胜等人知道徐徽言已经攻下马拉盖城,李无敌和李无忌两位皇子也在躲避塞尔柱骑兵的锋芒。 现在只有徐徽言率领着两千护军和一万出头的花剌子模骑兵跟塞尔柱人兜圈子。 这都是两天一夜之后发生的,那么在过去的两天一夜时间里,究竟发生了什么? 这话还得从徐徽言说起,因为徐徽言打仗的打法,打出的花样,让阿拉丁已经不光是畏惧,同时还生出了些崇拜之心。 徐徽言无法掌握战场的全面情况,但他有着属于将帅之才的天赋和直觉,在确定西吉斯坦人用兵方法有变,又有斥候和谍报司的双从认证,徐徽言已经知道此时率领塞尔柱帝国骑兵的是塞尔柱皇帝桑贾尔,兵力也有五万之众。 正面硬撼冲锋那是取死之道,让桑贾尔就这么吞掉哈马丹甚至马拉盖,置两位皇子于死地,是可以剪除李无畏的两个潜在争龙对手。 但他不屑为之,甚至没把李无敌和李无忌当作李无畏真正的对手。 不正面阻挡,又无法拖延时间等待援兵,这是两难的抉择,徐徽言选了一个折中的办法。 将屯田军户中纯粹的塞尔柱人挑选出来成为附庸军,让附庸军作为前驱和炮灰,但真正的用处不是让他们送死,而是发动宣传战,舆论战。 每每开战之前,都有大量的塞尔柱人对自己同源同宗的人大声呼喊,散发传单之类,无非是摆事实讲道理。 塞尔柱帝国的覆灭不可避免,这是一艘即将沉没的船,不想给桑贾尔陪葬,那就跳出来,信安军优待俘虏,一视同仁。 阿拉丁对徐徽言亲自把关加印的传单,阿拉丁此嗤之以鼻,这厮又在骗人,几天前就用这个办法轻而易举的干掉了好几个塞尔柱人的集镇,是优待俘虏了,入土为安嘛! 不过让阿拉丁诧异的是,徐徽言这次很认真,即便逃出来做逃兵的塞尔柱人不到五十人,徐徽言也待若上宾。 明知道这些只是顶着塞尔柱人的名头,实际上是西吉斯坦人也不在意。 阿拉丁看不透,但很快就通透了,因为徐徽言把他找去,脸色严肃,却用恳请的语气说道:“阿拉丁,有一项艰巨的任务交给你,能否取得这次会战的胜利,几乎都系在你一人的肩膀上,你能做到吧?” 阿拉丁第一个想法就是要被坑,倒也直言不讳的问道:“徐大人想要坑我?我如果抗令不遵,徐大人会不会砍了我的脑袋?” 徐徽言摇摇头,“你是花剌子模大公国未来的继承人,我只是皇子护军的将领,没有权力杀你,您的地位可比我高多了,所以我只能恳请。” 阿拉丁嘴里嘀咕一声,什么公国继承人,我现在已经算是花剌子模大公了,再说不会砍我脑袋,打仗的时候给我来一记冷枪,我也受不了啊! “徐大人先说说是什么事吧!如果我能做到,绝不会推辞,但丑话说在前面,做不到,徐大人逼迫我也没有用,大不了一死而已。” 徐徽言笑了笑,这笑容更让阿拉丁毛骨悚然,因为徐徽言自打领着他出兵以来,好像就没有笑过。 徐徽言咳嗽一声,“桑贾尔麾下的塞尔柱人马来源驳杂,其中有呼罗珊旧部,也有迦色尼人,古尔人等等,这说明塞尔柱人马并非铁板一块,只要运作的好,让他们在战场上倒戈相向也不难,你说对吧?” 阿拉丁一激灵,脱口而出道:“你想让我去劝降?这不是摆明送死吗!我不去。” 阿拉丁不是傻子,信安军和塞尔柱人已经打出底火,不可能退让,让他去招降桑贾尔的部下,在这个当口?那不是送死是什么? “未必。” 徐徽言指着大吃二喝的那些西吉斯坦人,“我为何单独款待他们?除了西吉斯坦人是桑贾尔麾下的小半主力以外,还得知西吉斯坦人作为附庸军,有很强烈的抵触情绪,打顺风仗的时候还没什么,一旦士气稍微低落,这种情绪会随之放大。” 阿拉丁承认徐徽言说的有道理,前提是别让他送死,桑贾尔恨花剌子模恨的要生吃了,他过去能有好吗?但徐徽言的一番话,让他犹豫了。 “危险肯定有,西吉斯坦国王可能第一时间就把你绑了送到桑贾尔面前,这是最坏的情况,因为你连开口说话的机会都没有,不过想要立大功又怎能不冒奇险,信安军现在缺的是时间,不给桑贾尔逐一击破的时间,能拖延桑贾尔一天,都是天大的功劳,再说你我也不知道西吉斯坦国王是怎么想的,难道真的准备给桑贾尔陪葬,退一万步讲,就算桑贾尔赢了,塞尔柱帝国的皇位是西吉斯坦人的吗?不也还是附庸吗?而信安军能给予西吉斯坦人的,远比他们想象的多……” 徐徽言继续蛊惑阿拉丁,“西黑汗国被覆灭后,走投无路的葛逻禄人也被塞尔柱人收留,人数应该也不少,先从游散的葛逻禄人开始,只要能说服葛逻禄人逃走,那么连锁反应之下,你再接触西吉斯坦国王就顺遂的多了。” 阿拉丁松了口气,原来不是一上来就让他去见西吉斯坦国王,而是先用葛逻禄人试试,如果葛逻禄人跑了,西吉斯坦军心肯定不稳,比较容易钻空子。 第一三六六章 名声不怎么好听 阿拉丁从徐徽言的帐篷离开,被外面的风一吹,头脑清醒了不少。 自己刚才答应了?答应去做说客说服西吉斯坦国王临阵倒戈?姥姥的,自己怎么会答应? 阿拉丁想反悔,可是身为花剌子模大公的身份让他停下了脚步,刚才徐徽言无论说了什么,最蛊惑人心的当属那句不冒奇险不能立大功。 他是花剌子模大公没错,当安吉兹卷着积攒半生的家底儿去了金陵城,他阿拉丁就是花剌子模的大公,疆域广阔,人口数百万,出去也可以自称花剌子模人。 但这一切都是他们父子主动投诚获得的,时间在向前发展,没有什么是一成不变。 如果阿拉丁还是像现在这样配合信安军,处理一些边边角角的琐事,充其量跟着徐徽言打个游击战,他这个花剌子模大公未必坐的稳当啊! 徐徽言分析的头头是道,阿拉丁觉得还得拼一把,用中原帝国的话说,人死卵朝天,不死万万年。 只要在这场会战中做出亮眼的贡献,才能确保他屁股下面的位置稳如泰山,否则早晚会被调往内陆荣养。 他才多大年岁?他还想多做几年花剌子模大公,多做几年土皇帝呢! 有了这样的动力,阿拉丁动作迅速,花剌子模人和葛逻禄人一直有联系。 整个葛逻禄九大部落基本上被信安军西征给扫平,但聚拢起来到桑贾尔麾下效力的葛逻禄人也有七八千人,被作为仆从军使用。 塞尔柱骑兵一门心思的扑向马拉盖城,倒是没让阿拉丁等多久就寻找到了机会,自己的心腹装扮成塞尔柱骑兵的样子,混了进去,和葛逻禄人取得了联系。 双方可以说一拍即合,因为葛逻禄人的日子实在太难了,他们在塞尔柱帝国骑兵的组成中是垫底儿的存在,身份地位甚至还赶不上迦色尼人,更别说呼罗珊旧部了。 早在进攻夺回尼哈温,哈马丹的时候,葛逻禄人就被驱赶作为前军,说法好听,其实就是探路的兼炮灰。 几场大小不一的战事下来,还活着的葛逻禄人不足四千,兔子被逼急了还咬人,何况人呢! 葛逻禄人的名声不好,和桑贾尔麾下其他势力尿不到一个壶里,看葛逻禄人现在啃的生冷饭食看可见一斑。 再打一两场,塞尔柱桑贾尔麾下的葛逻禄人肯定得全军覆没,阿拉丁心腹的到来,让他们像是溺水中抓住了一条绳子。 把阿拉丁的人捆起来献给桑贾尔?开玩笑一样,能给加餐吗?现在只要让他们活命,有吃有喝就行,其他一切免谈。 塞尔柱骑兵内剩余的这些葛逻禄人经过磨合,也选出了一个说话很有力度的头人,直接就否决了阿拉丁想要接触西吉斯坦人的想法,明确的让人转告阿拉丁。 “西吉斯坦人的兵权全在桑贾尔手上,西吉斯坦国王现在就是个傀儡,说话不管用,真的见到阿拉丁,才可能被捆绑送到桑贾尔面前砍掉脑袋,你回去告诉阿拉丁,有我们葛逻禄人足矣!只要我们在关键时刻倒戈一击,直接冲击西吉斯坦人的阵地,桑贾尔想要弹压阵脚也不可能,当然这个时机需要信安军自己掌握,我们只负责听从命令,另外再给我们送一点信安军的军粮,这石头一样的东西,实在啃不动了。” 阿拉丁很快见到了心腹,听完了转述,觉得那个叫穆萨的葛逻禄人说的没错。 四千人阵前倒戈,造成的破坏力绝对足够,既然已经和葛逻禄人搭上线,那么再冒险联系西吉斯坦人有些不妥。 阿拉丁觉得自己应该掌握葛逻禄人这条线,所以没有跟徐徽言知会,而是自掏腰包拿出真金白银购买了一批物资,提前将军用罐头之类的东西埋藏在必经之路上,留下独有的标记让葛逻禄人自行挖掘。 至于徐徽言后来追问几次,都被阿拉丁找借口拖延,或者言说西吉斯坦人不配合给遮掩过去。 他在等,等那个可以让葛逻禄人反戈一击的机会,同时也是他作为花剌子模大公,将名字烙印进这场大规模会战丰碑上的机会,而且即便知会,也得跟皇帝李茂的儿子们知会,徐徽言,还不够资格。 一天一夜的时间基本上都被用来赶路了,哪怕是距离塞尔柱帝国骑兵主力最近的徐徽言,也勉强跟上没有被甩掉。 但队伍已经被拉成了一条线,重新聚拢作战,小半天都未必能聚齐。 兵贵神速,杨再兴,张所,关胜,刘正彦,史进等军亦是昼夜兼程。 随着斥候和情报的传递,基本上都知道塞尔柱帝国有一支五万人左右的骑兵主力,还有大量投石机,火药桶辅助,正在向马拉盖城挺近。 赶是赶不及了,信安军再能打,肋下也没长翅膀飞不起来,等他们抵达的时候,估计战事已经结束。 而这正是桑贾尔损兵折将才营造出来的局面,要的就是三天两夜,甚至一天一夜的时间。 让信安军眼睁睁的看着塞尔柱帝国的骑兵击败溃灭李茂的几个儿子,而后从容跳出信安军的包围圈。 桑贾尔不是不知道身后有一支信安军苍蝇,但兵力薄弱,战斗力更弱,又被他急行军给拉开了距离,也就没有放在心上。 他现在只有一个心思,杀了李茂的几个儿子都是次要的,而是想扭转塞尔柱帝国的颓势。 桑贾尔还在做着美梦,被他寄以厚望的库赫鲁德山战役的结果截然相反,这些他不知道。 在他的谋划里,布哈里老师取得库赫鲁德山战役的胜利后,会跟埃米尔库马吉合兵一处,然后在尼哈温以逸待劳。 不管来的是哪路信安军,做足准备的塞尔柱人都会让敌人折戟沉沙,他则在哈马丹以北向东迂回,将信安军从木鹿城来的援兵截住,而后再和布哈里等人会师,全力对付进入两河流域的信安军。 这样的布置几乎无懈可击,可惜再好的计划,也需要人来执行,正因为在执行的过程中出现了偏差,导致桑贾尔的全盘谋划基本落空。 如今他这一支塞尔柱骑兵主力才是孤军作战,一头撞进了信安军的包围圈,前提是李无敌和李无忌能撑住,等到信安军几路兵马合兵马拉盖城。 第一三六七章 后势 天黑的时候,李无忌呵着双手,走进李无敌的住所霸占了小火炉,一边烤火一边说道:“这里的天儿就是不习惯,这才哪个月份,就像是要下雪一样,几个老兵也说伤疤痒痒,是要变天吧?” 李无敌嗯了一声,“胡天八月即飞雪,也没什么好奇怪的,我让你办的事情办好了?你可别糊弄我,咱们现在是一根绳子上的蚂蚱,跑不了你,也跑不了我。” 李无忌唉唉几声,“我拿你当兄弟,你当我是外人啊?咱们本来也和李无畏不对付,你的办法又不是没用,我要是能想出来,早就用了,轮到你支使我?” 李无敌稍微放心,“你说的变天也没错,这几个时辰斥候陆续回报,塞尔柱人的骑兵距离马拉盖城只有百里左右了,徐徽言影子都不见,或许是想坐视我们被塞尔柱人干掉……” “不会吧!”李无忌吓了一跳,不光是因为塞尔柱人的到来,也是李无敌所说徐徽言的心理,徐徽言再阴损毒辣,难道还敢把他们一块儿算计? 仔细一想也不是不可能,徐徽言和赵不试推李无畏争龙上位的心思最为迫切。 二人出身又接连是赵宋两代皇帝提拔擢升,如今赵宋雨打风吹去,很是有一批人像徐徽言,赵不试一样,把希望寄托在了拥有赵宋一半血脉的李无畏身上。 舍身成仁,舍身取义的行径也不见怪,到时候徐徽言只需把责任包揽下来,父皇李茂还能真的找李无畏的后账?再说徐徽言怎么行事,李无畏未必了解的那么清楚。 “表弟那边还是没消息?”李无忌见李无敌没搭茬,询问起了李无俦。 李无俦的生母朱琏和李无敌的生母朱凤英是亲姐妹,兄弟间开玩笑,私下里促狭这么叫着,反倒是李无敌和李无俦没理会,血浓于水,狡辩就没意思了,矫情。 李无敌知道这话里话外的意思,摇摇头,“无俦正在和斯拉夫人纠缠,那边似乎也反应过来,背后还有其他势力煽风点火,指望无俦南下相助,还不如指望信安军其他几路兵马快点抵达马拉盖呢!” “话说,你那个注意未必保险,如果气温在一两天内没有太大变化,我们不如撤出马拉盖城吧!” 李无忌早就想走了,丧城失地的责任有徐徽言扛着,他们和塞尔柱人死磕,给徐徽言和李无畏长脸吗? 李无敌神色坚毅道:“不能退,形势已经非常明显,塞尔柱人要火中取栗,消灭我们并不是主要目的,塞尔柱人应该是集结达布里斯以北的人马,挟大胜之威转战两河流域上游,摩苏尔,艾德萨等地只要修筑大坝就能截断水源,下游的信安军危矣!” 李无敌不是危言耸听,他不了解全面的情况,但眼界稍微比李无忌强一点。 从斥候和谍报司转送的情报来看,塞尔柱人故意诱敌以弱,先后损失了六七万人马,将信安军充分的调离分割,首尾不能相顾,打的就是惊险刺激的时间差。 “我们如果一退,等于让出了纳希切万,曼西克特,甚至阿尼等城塞尔柱人马的南下之路,要知道塞尔柱人和拜占庭对峙,在那边布置了数量不少的重兵,一旦南下之路畅通,信安军有被逐个击破的危险,特别是在塞尔柱人掌握了火药的情况下。” 李无忌默然不语,涉及到生死存亡,他们除了皇子的身份之外,肩负着更沉重的责任。 徐徽言说走就走毫不迟疑,因为那是臣子,有转圜的余地,而他们却是皇子,眼看着信安军的布防出现了重大漏洞,他们就是最后一道防线。 如果也轻易离开驻地,放任敌人如入无人之境,脸上这张面皮估计要剥下来做鞋底了,一百年也穿不坏吧! 李无忌转身离开,原本准备了一肚子的话,似乎已经没有再说的必要。 等李无忌走远了,帘笼后一挑,走出一个身材高大的中年人,正是李无敌的亲舅舅,朱孝章。 朱孝章比朱琏和朱凤英年长三五岁,面相很是富态,和姊妹二人相像的地方不多,说话也轻声细语。 “无敌,为什么不告诉无忌实情?无俦可没说不管,援兵这会儿恐怕已经登陆,距离马拉盖城最远不会超过五十里。” 李无敌把小火炉往朱孝章近前挪了挪,“不是故意欺瞒无忌,而是不想他分心,削减了沉舟破釜的决心,无俦那边我已经去信,让他带着两千人去打达布里斯,权当接应和缓冲吧!” 朱孝章很少掺合李茂儿子们的争龙之中,今次也是被妹妹朱凤英念叨的受不了,主动从李无俦那边过来帮衬一二,没想到一踏上马拉盖就遇到了这样凶险的局面。 “无敌,岳鹏举的指挥才能,不应该被塞尔柱人几招诱敌之计就分兵,说首尾不能相顾也不合常理,前面一顺百顺,局势突然恶化,没有别的因素吧?” 不怪朱孝章多心,带兵领兵的将领如果生出薄厚之心,对哪位皇子比较偏向,一点小的错误也会放大导致部署失当,失之毫厘谬以千里,说的就是这种情况。 或许不是本心,但导致的结果让人不可接受。 李无敌起身给朱孝章倒了一杯茶,“舅父,此情此景,哪怕换做父皇来,结果也大差不差就是这么个状况,只能说塞尔柱人太舍得下本钱了,等于是在赌国运,这一战如果塞尔柱人败北,信安军,乃至帝国将可以直接把兵马列在艾德萨和曼西克特一线,诱惑太大了,谁能忍住不下口?” 李无敌觉得塞尔柱人不管是支撑不下去了还是真的想一锤子定胜负,总之这样的心态是信安军上下没有想到的。 太疯狂了,先期折损六七万人马,只是为了一个时间差,一个逐一击破信安军的机会,和豪赌没有两样,而且输的概率非常大。 天要使其灭亡,必先使其疯狂,这话说的真是一点不假,塞尔柱人这样的姿态,就是最后的疯狂吧! 第一三六八章 地雷 桑贾尔没觉得自己疯了,或许疯子从来不会承认自己已经发疯,他反而处于自信心爆棚的状态。 距离马拉盖城还有三十里的时候,一直跟在塞尔柱骑兵身后的徐徽言沉不住气了。 放任不管和见死不救罪名差不多,讲究可就有门道了,阿拉丁似乎早就知道可能会被徐徽言当作炮灰顶在前面,头天晚上就说和葛逻禄人的接触有了进展,带走了近八千花剌子模骑兵。 好在还给徐徽言留下三四千人,维持住了彼此的脸面。 徐徽言别无选择只能冲锋陷阵,而迎接他的则是桑贾尔的近卫军,古拉姆骑兵团。 这是一支将近一万五千人的重骑兵,只分出三千骑就仿佛钢铁洪流横冲直撞向袭来的徐徽言。 徐徽言的心脏猛地一翻个,亲眼看到古拉姆骑兵团的优势,他才感觉自己有了失算的地方,进攻马拉盖的也不是西吉斯坦国王为主的桑贾尔附庸国,能拥有过万重甲骑兵的是谁,不猜自明。 略微开阔的坡地,徐徽言居高临下试着和古拉姆骑兵团碰了一下,他身边的主力是两千皇子护军,还有五六千以花剌子模人为主的附庸军,战斗力已经被他提升了一个档次。 但真正和塞尔柱人的主力交锋,哪怕徐徽言手里也有火炮,也挖掘了战壕,摆出了空心方阵,可惜这一切在古拉姆骑兵团面前用处都不大。 一触即溃有点夸张,但花剌子模人一个冲锋都没能顶住,直接导致徐徽言的战术出现漏洞,被塞尔柱人趁机横扫,最后只带着不到一千五百人退到了三十里之外。 徐徽言是不得不出兵阻挡一下塞尔柱主力靠近马拉盖的时间,结果目的没达到还损兵折将,更可气的是阿拉丁跑了。 现在只能寄望李无敌和李无忌不是庸才,千万别舍弃马拉盖城,否则即便其他几路信安军增援抵达,一切也都晚了。 桑贾尔驱赶了徐徽言这只苍蝇,行军速度稍微迟缓了一些,主要是把哨探的侦查范围逐渐扩大,警戒方圆五十里内的异常,这一仗他要确保完全在自己的掌控之中。 等塞尔柱主力距离马拉盖城还有十里地的时候,肉眼已经可以看到城池轮廓的时候,意外出现了。 当一个塞尔柱轻骑兵策马奔驰的时候,一声轰隆巨响传来,惨叫声中,人和马都被炸的稀里哗啦,让正在前进的塞尔柱人不得不停下脚步。 西吉斯坦国王看着自己麾下的士兵死的莫名其妙,又挥手让另外一队骑兵换个方向走。 这次前进了百多丈,脚下一响,胳膊腿乱飞,塞尔柱人的队伍彻底停滞下来。 桑贾尔听完回报,综合情报反馈来看,这就是信安军自称的地雷,号称不需要城墙的防御。 照这个概率来看,信安军在马拉盖城外埋设的地雷数量不小,眼看肥肉就要到嘴里了,反而发现连皮带着几根毛,这也不好下嘴呀! 西吉斯坦国王策马来到桑贾尔身边,“陛下,信安军的这种东西,肯定不可能几步就埋一个,否则岂不是把他们自己也困在城里出不去了,再说这东西和炮弹一样肯定很贵,哪怕信安军再财大气粗也用不起,为今之计只有让人趟出一条路来,尽快抵达马拉盖城下。” 至于是让谁趟出这一条路,西吉斯坦国王得保证不是自己部落的人。 地雷探测是个技术活,塞尔柱人再发展一百年也研究不出来,但土办法也有效,那就是用炮灰开路,这个炮灰可就是真正意义上的炮灰了,估计抵达马拉盖城下将十不存一。 最心虚的当属葛逻禄人,他们正在和阿拉丁代表的信安军眉来眼去,却没想到会遭遇这样的糟心事。 真被桑贾尔挑去当炮灰开路,那真是一点翻盘的希望都没有,在几万大军的注视下,想跑想反抗那就是被碾压至死的下场。 桑贾尔做了几十年皇帝,岂能看不透人心,越是在这个当口,越要保持内部的团结。 他虽然有古拉姆骑兵团控场,但部下离心离德终归不是好事,沉吟一声,让葛逻禄人,呼罗珊,迦色尼等先后归附塞尔柱的附庸们一阵心惊肉跳后,开口说道:“解马,让战马拖拽原木的两头往前奔驰,原木在地上翻滚,有地雷也会触发,只会伤马不会伤人,马上去做吧!” 西吉斯坦国王没想到还有这样的妙招,也不理会其他附庸仿佛杀人的目光聚焦在他身上。 立即按照桑贾尔的吩咐,准备了几十组这样的仿佛碾压收获黄豆的农具,两匹马为一组,呈直线朝马拉盖城奔去。 不出塞尔柱人的预料,每隔几丈,几十丈都会触发一个地雷,看样子埋设的没有什么规律。 但塞尔柱人只需要一条通路和城下一片开阔地而已,上千匹战马的消耗对他们来说毫不放在心上。 就在塞尔柱皇帝桑贾尔亲自率领的五万主力骑兵抵达马拉盖城外二三里的时候。 天色已经黑了下来,并且飘起了鹅毛般的雪花,桑贾尔不得不命令塞尔柱人顶风冒雪,一边安营扎寨,一边整饬投石机阵地。 只等风雪稍微小一些便开始攻城,而在他们的眼皮子低下,马拉盖城正在发生了巨大的变化。 李无忌看着皇家实验室出品的温度计,兴奋的一拍大腿,“零下十度,应该可以了,没白费砸锅卖铁买的那些地雷,总算在天黑之前挡住了塞尔柱人。” 李无敌面无表情道:“别高兴的太早,天气虽然可以稍微预测,但也最是变化无常,如果夜里的温度下降的没有达到预期,我们仍然守不住马拉盖城。” 李无忌信誓旦旦道:“放心吧!有那几个当地人,还有信安军老兵做活的天气预报,这场风雪肯定小不了,温度只会越来越低,无敌你在这看着点,我马上去布置人手浇水凝冰。” 马拉盖城濒临一处湖泊,当地人称为乌璐米切湖,早在意识到可能会坚守马拉盖的时候。 李无敌就让工匠们赶制水车,将湖水引入马拉盖城内,再在城内打了几十口深井,确保水源充沛富余。 第一三六九章 心生追随意 水,除了发洪水酿成水患,是最柔和的自然物,但是当它凝固成冰的时候,坚硬程度堪比砖头。 有时候只能用钢铁金属才能破坏,这便是李无敌和李无忌商量出来的后手。 在往城墙上,城墙外浇水的时候,及时铺上薄薄一层当地特有的牧草,紧接着再浇水,等水凝结成冰,那些纵横交错的牧草也被冻结其中,起到了类似水泥中钢筋的作用。 水源取之不竭,凝冰为墙的进度飞快,不但城墙变厚了三四倍,高度也达到了五六丈。 支撑这么高的冰墙,里面就不是冻结牧草,而是一根根木杆,甚至是一根根铁丝铁条。 留在李无敌和李无忌身边的皇子护军,大多参加过北地五州的大生产建设,客串一把钢筋工对他们来说小菜一碟。 有人戏称就凭这手艺,退役回家去工部效力,一天少说也能赚个十块八块宝钞,到哪都算高薪了。 这边凝水成冰把马拉盖城巩固的固若金汤的时候,李无敌和李无忌命人挖掘的秘密地道钻进来一个人,正是分别多天的花剌子模大公阿拉丁。 阿拉丁还没有胆大包天的在“雷区”晃悠,他手里有一条安全路线,这是离开马拉盖城的时候,李无敌和李无忌在没有埋设地雷的时候就交给他们的,怕的就是双方联系起来不方便。 阿拉丁带来的消息一好一坏,好的是葛逻禄人已经答应在关键时刻倒戈一击,信号是马拉盖城这边发射三枚颜色一样的信号弹。 看到信号弹葛逻禄人就会动手,所以时机一定要把握好。 坏消息是徐徽言在三十里外被塞尔柱人击败,损兵折将退往西北方向,收拢残兵和召集屯田军户需要一点时间,方能再次前来纠缠袭扰塞尔柱人。 阿拉丁还详细描述了徐徽言离开之后的一系列动作,敬畏中仍然有崇拜。 在他看来徐徽言之败非战之罪,实力有时候任何计谋都没法弥补,徐徽言就那么点人马,还敢冲上去阻挡塞尔柱大军,几乎就是以卵击石,明知不可为而为之,这才需要莫大的勇气。 李无敌和李无忌可以看不起徐徽言的态度,但不能否定这是一个合格的帅才,指挥官。 如果不是徐徽言以游击战术拖延塞尔柱骑兵的行军速度,他们也等不到天气变化,单单指望地雷效果已经看到了,没太大用处。 李无敌仔细消化了阿拉丁带回来的两个消息,突然问道:“徐徽言让你先联系的是西吉斯坦人?你先碰到的则是葛逻禄人,这里面有什么门道吗?” 阿拉丁据实回答:“门道倒是没有,不过我觉得那些葛逻禄人说的没错,这种事最怕泄密,知道的人越多暴露的风险越大,葛逻禄人虽然只有四千左右,但用来扰乱塞尔柱人的阵脚足够了。” 李无敌点点头,“你和徐徽言的想法都对,但应该稍微变通一下,你们花剌子模人大多也会葛逻禄人的话吧?能不能再混进去一些人?四千左右的兵力太少了,怎么也得一万骑才可以确保万无一失啊!” 阿拉丁只犹豫了片刻,毅然决然道:“两位皇子殿下如果信得过,我愿意亲自过去,葛逻禄人那边也见过我一面,这能增加彼此的信任。” 李无敌脸上露出一抹欣慰神色,心中暗忖看来拉拢这位花剌子模大公作为奥援大有希望,当即转首对李无忌说道:“无忌,坚守城池的任务就交给你了,守住冰城就是大功一件,我不跟你争,我现在就随阿拉丁去葛逻禄人那边,记住刚才的信号,无论你我谁觉得时机成熟,都可以发射信号弹,一定要做好配合啊!” 李无忌有点懵了,在想出埋设地雷,凝冰筑城的办法后,马拉盖不说固若金汤,坚守十天八天肯定没问题。 守住了就是泼天大的功劳,李无敌却拱手相让,自身反而投入沙场搏军功,这么一对比,他好像太占便宜了。 李无敌猜到李无忌会说什么,“同心戮力,却也要各司其职,城内城外都有危险,我出城未必是生路,你留在城内就是生路吗?做好我们各自应该做的,不留遗憾也就是了。” 李无忌的眼眶瞬间就红了,傻子都知道出城的危险程度比留在城内高出十倍百倍,而李无敌却一往无前。 设身处地换位思考,李无忌觉得自己办不到,因而对李无敌的感触五味杂陈,他也有争龙登临大位的希望,但是扪心自问,他照比李无敌差了一筹啊! 李无敌并不知道,他这次的举动,让李无忌生出了追随之心,大家都是亲兄弟,生母不同但一个爹没跑,可能够为亲兄弟的生死着想的又有几个? 李无忌生出争龙夺位提前出局就辅助李无敌,也不是没有缘由。 阿拉丁也是倍受触动的一个人,他以为自己够强硬,是铁汉子,可李无敌亲临沙场假扮葛逻禄人,这才是天生大丈夫的气概,他拍马不及。 马拉盖城的城防,李无敌离开之后由李无忌全权指挥,城内除了一千皇子护军,还有这段时间收拢的屯田军户,大概有两万人。 战斗力无法和塞尔柱骑兵主力相比,但胜在团结一心同仇敌忾,另外城内的物资储备,武器弹药也比较充足。 因为朱孝章来的时候,带来了一大批辎重,这也是李无敌两兄弟敢依托马拉盖城拼一把的底气之一。 后半夜,李无敌从秘道出来就换上了阿拉丁提供的塞尔柱人的装束。 阿拉丁为了确保李无敌的安全,再次联络葛逻禄人的时候,并未提及李无敌的存在,继续给葛逻禄人画大饼,确保葛逻禄人在关键时刻不能犹豫。 等双方各自满意之后,阿拉丁才引荐李无敌给葛逻禄人的头人穆萨认识,但也不敢提李无敌真实的身份。 只说是信安军高级将领的儿子,在信安军中人脉很广,即便是西征军的头头脑脑都能说得上话,可以给葛逻禄人的承诺背书云云。 李无敌只身赴敌营可不是来逞强刷战功的,此时战功什么的已经被抛在脑后,怎么打赢这一仗才是重中之重。 李无敌当即向葛逻禄人提出了一个明减灶暗增援的计划,尽可能的把葛逻禄人的营地稍微离开塞尔柱主阵地,便于让阿拉丁的八千人混进来。 第一三七零章 冰城 葛逻禄人穆萨表示一点问题没有,他们现在在塞尔柱骑兵主力中就是炮灰打酱油的,随时都会被牺牲之列。 哪怕桑贾尔表示过慰问,也难逃反复无常臭狗屎的名声,无论是西吉斯坦人,还是呼罗珊人,迦色尼人等等,都耻与葛逻禄人为伍,反倒让葛逻禄人有了可趁之机。 葛逻禄人这边暗搓搓的把阿拉丁的人马慢慢藏在自己的营地内的时候,西吉斯坦国王已经完成了投石机的阵地平整,组装好了投石机。 桑贾尔一声令下,投石机抛射的火药桶发出呼啸风声朝马拉盖城飞去,在空中的雪花飘荡中划出一条条痕迹,旋即又被风雪遮掩。 几个十几个呼吸过后,陆续有火药桶爆炸,燃烧,借助燃烧的火光,塞尔柱人才发现他们面对的不是记忆中的马拉盖城,而是从未见过的一座高大的冰城。 火药桶是由木片构成,只在外面包裹金箍着三道铁片,杀伤力主要靠的就是火药炸飞木板,余下的就是火油的燃烧。 但这两点对冰城来说不是很实用,几十个火药桶,基本上都被平均高达四五丈的冰墙阻挡,而爆炸也只是在冰墙上留下了几个浅坑和裂纹。 想要轰开宛若一个巨大冰块构成的城池,除非是上信安军的重型滑膛炮,或者掘坑洞爆破,其他方式都属于挠痒痒系列,解决不了根本问题。 火油的燃烧,穿透了风雪,但让塞尔柱人的心仿佛暴露出来置在冰天雪地中,凉的很。 之前哨探只说马拉盖城被信安军占据,就连达布里斯都有危险,却没说马拉盖城变成了如此怪异的冰城。 这还怎么打?面对“胖了”近一倍的马拉盖冰城,西吉斯坦国王是一点办法都没有。 桑贾尔倒是看一眼就想到了破解之法,“挖掘地道,把火药埋藏堆积,引爆炸开冰墙,一个时辰,我只给你一个时辰的时间,我们的时间,真的不多了。” 桑贾尔没有疯,只是对自己的计划过于自信而已,但随着时间的推移,布哈里,埃米尔库马吉,乃至伊本都没有跟上来,这就有点反常了。 现在留给他的时间只有一天一夜,这一晚上如果不能攻克马拉盖城,无法打通前往达布里斯,曼西克特的通路,那就真的要被围剿在马拉盖城下了。 投石机调整了投射的力度和角度,尽可能的把火药桶抛射到冰墙上方和城内,使城内的信安军无法干扰塞尔柱人挖掘冰墙下面的土地。 小半个时辰过后,随着几声沉闷的爆响,地面似乎都被震的忽悠了几下。 一大块冰墙被爆破破裂,虽然还没到马拉盖城原本的城墙,但也相距不远了,说明这个办法奏效。 西吉斯坦国王立即加派人手,他可不想被桑贾尔找出半点毛病,兵权被剥夺倒还能接受,脑袋再搬家,没地方说理去呀! 阿拉丁比较着急,他的八千骑兵,基本上都混了进来,这都要归功于葛逻禄人在哨探时候故意放水,否则八千多人马想悄无声息的混进葛逻禄人的营地,难度不是一般的大。 “殿下,要不要发动进攻?”阿拉丁看到高厚的冰墙逐渐被爆破,再有个把时辰,马拉盖城那并不算高厚的城墙就得裸露出来,有点替城内的李无忌着急。 李无敌摇摇头,“坚持到天亮,我相信无忌能做到,我们不光要等塞尔柱人最松懈的时候,还要等真正的援兵啊!” 李无敌知道向马拉盖方向驰援的信安军援兵有好几路,只要能来一路就好,他们就不是孤军作战。 否则单单指望他这一万人,李无忌的几万屯田军户,根本奈何不得塞尔柱五万余主力。 只要马拉盖城没有发出信号,李无敌就不会主动让已经被扇动策反的葛逻禄人行动,而这个时间自然拖的越久越好。 西吉斯坦人爆破的速度越来越快,在一片厚度超过丈许的冰墙上硬是炸出了一个呈扇面的缺口,仿佛两山之间的一线天。 塞尔柱人投石机抛射的火药桶,可以从这个缺口直接抛射进马拉盖城内,只是效果不太理想,十之七八都被信安军的汉兴造步枪给凌空射击引爆了,造成的威胁并不大。 李无忌站在城内的掩体内,城墙上根本没打站住人,也容易被当成投石机的靶子,但情况越来越不乐观,只要冰墙破开处在宽阔些,塞尔柱人肯定会攻城,那时候才是硬仗的开始。 当桑贾尔得知西吉斯坦人已经打开了通路,但火药桶大多没法落进城内想要的落点,立即让呼罗珊人冲锋陷阵。 倒不是没想起葛逻禄人,谁让呼罗珊人距离城墙最近呢!他们想离名声不好的葛逻禄人远一点,没想到却让他们离死神更近了。 呼罗珊人没处说理,因为跟皇帝桑贾尔讲道理可能会掉脑袋,在抛射的火药桶的掩护下,近万呼罗珊人在冰墙缺口处架起了简易的云梯。 只是当他们爬上城墙的时候,才发现根本站不住脚,有火焰燃烧的地方踩上去就得沾满一身油被烧死,而脚下一滑就顺着内侧的冰墙滑向城里。 迎接他们的是密集的子弹和箭矢,更要命的是根本没法给后面的人预警,呼罗珊人像是下饺子般折损进去一千多人才意识到城内有埋伏。 李无忌见塞尔柱帝国的士兵如此大意,心头大喜,“集中火力,不要放过一个漏网之鱼,让他们统统有来无回,这比排队枪毙更有意思啊!” 呼罗珊人的受挫,让塞尔柱人立即改变了进攻策略,桑贾尔又给西吉斯坦人宽限了一个时辰。 冰墙的缺口越来越大,城内李无忌的防守也有点捉襟见肘,精兵太少,屯田军户空有数量却没有足够的使用武器弹药的经验,他们接触最多的还是老式的清照式步枪,和汉兴造相比有些繁琐,精准度也差很多。 眼看着敌人打开的冰墙缺口越来越大,涌现在城墙上的敌人越来越多,李无忌麾下的护军和屯田军户的子弹出膛速度都有点跟不上了,李无忌也没有打出约定好的信号弹。 他清楚的知道,自己能多坚持一刻钟,更大的胜利才会早来一刻钟。 他所有的坚持和付出,换回来的将是巨大的回报,也是在向所有人证明,皇帝李茂的儿子,没有一个是孬种。 第一三七一章 白眼狼 李家兄弟俩可以绷着,似乎有互相别别苗头的意思,但桑贾尔绷不住啊! 他的时间真的有限,当西吉斯坦国王用了一个半时辰还拿不下城头阵地,倒是没有被桑贾尔砍了脑袋,而是派上了迦色尼人,古尔人,这无形中就给了西吉斯坦国王巨大的压力。 转机出现在一直挖掘地道炸冰墙的塞尔柱士兵,他们在马拉盖城下也想故技重施炸塌城墙。 城内的李无忌组织起了一次反冲击,成功的将城头上刚刚站稳脚跟的塞尔柱人打退,这些挖掘地道的塞尔柱人头顶甚至连个防御都没有,直接被杀伤大半溃退。 不过挖掘出来的地道已经是半成品,西吉斯坦国王来不及多想,直接让人把火药桶堆进去,能不能炸开城墙不知道,先炸了再说。 只听轰隆一声爆响,马拉盖城颤了几颤,埋设火药桶的地方出现了一个宽约丈许的塌陷。 这是一个突破口,双方为了争夺这段塌陷的城墙展开了惨烈搏杀。 李无忌亲自带队,屯田军户不敢用在这个地方,害怕崩溃了直接导致马拉盖失守。 因此顶在最前面的始终是皇子护军,幸好塌陷的地方不宽,皇子护军四人为一队轮番射击,可以保持一个均衡的火力输出,保证塞尔柱人难以踏进马拉盖城一步。 攻防战演变成消耗战,对守城的李无忌非常不利,面对又陆续抛射进城内的火药桶,看着源源不断涌来的塞尔柱骑兵。 他一直咬紧牙关不开口,生怕一开口就会忍不住让人发射信号弹。 李无敌注视着战场的变化,先期的布置很成功,冰墙更是给塞尔柱人造成了很大麻烦,极大的拖延了塞尔柱人进攻马拉盖的时间。 但是当城墙外浇筑的冰墙被炸开,李无忌的不利境地愈发明显,兵力,战斗力甚至火力都不如塞尔柱人。 如果他判断没有错误,顶多再有两刻钟,塞尔柱人肯定会突入马拉盖城。 阿拉丁听到李无敌突然呵呵一声,身子顿时紧绷,“殿下,现在就发动进攻吗?我看无忌殿下那边死撑着,万一真的让塞尔柱人破城,可就撑破啦!” 葛逻禄人穆萨此时已经知道了李无敌的身份,对覆灭了葛逻禄九大部落的李无生,他只闻其名没见过其人。 但只看李无敌的气概,就可以想象李无生的风采,还有城内那个李无忌殿下,全都是狠茬子啊! 李无敌是笑自己,他是想折服无忌,但那种心思并不强烈,可李无忌这个兄弟,韧劲儿却远超他的预估。 都说大哥无生不简单,现在看来这帮兄弟没一个是简单人物,仔细找找都有被忽视的闪光点,难道是彼此太熟悉了所以不好发现? 听着阿拉丁的询问,李无敌点点头,“悄悄整队,一刻钟之后竭尽全力冲击西吉斯坦人的阵列,不要去跟古拉姆骑兵团硬拼,我们是轻骑兵,根本不是重甲骑兵的对手。” 阿拉丁和穆萨用力点头,觉得这才是自己人,想着避开强硬难啃的古拉姆骑兵,换做塞尔柱人,怕不是让他们用尸骨垒砌成抵挡敌人的墙壁吧! 准备在悄悄进行,穆萨为首的葛逻禄人装备奇差,阿拉丁把箭矢分给穆萨一些,又征得李无敌的同意后,给了葛逻禄人一些手榴弹,作为一开始突击所用。 如果不能一锤子凿开塞尔柱人的阵列,他们将面临一场苦战,所以什么好东西一开始就得用上,把塞尔柱人压制住。 西吉斯坦国王成为桑贾尔的傀儡,但是桑贾尔对西吉斯坦人非常不错,所以西吉斯坦人作战很勇猛。 而且桑贾尔这支大军的左军统帅也出身西吉斯坦贵族,看到马拉盖城防就差一点点就会被攻破,这位统帅也恼怒异常,身穿重甲挥舞弯刀,让投石机暂停对城墙缺口的轰击,他要跟信安军展开肉搏战。 就在这个紧要关头,这位西吉斯坦贵族突然感觉身后亮了起来,下意识转身望去。 只见塞尔柱大军右后侧出现了异动,在空中信号弹的照耀下,葛逻禄人的位置突然爆发出连续不断的爆响,直接冲击了西吉斯坦人的阵列,毫无防备的西吉斯坦人被打了个猝不及防。 “喂不熟的白眼狼。” 西吉斯坦贵族只得撤回刚才的命令,让投石机和呼罗珊人,迦色尼人继续跟城内的信安军打消耗战,而他则转身要敲开反复无常的葛逻禄人的脑壳。 李无敌被阿拉丁紧紧护着,不让李无敌有被流矢流弹所伤的可能,但阿拉丁的花剌子模骑兵,武装到牙齿的葛逻禄人,爆发出的战斗力还有突然性,是塞尔柱人马怎么也想不到的,就连桑贾尔都不认为自己麾下的人马会倒戈。 桑贾尔是怎么能对待葛逻禄人的?马赫穆德和马赫穆德二世几乎把葛逻禄人全灭掉,是他网开一面保住了葛逻禄人的一支。 至于和信安军争战互有伤亡,那是谁也不能预料的,在他看来对葛逻禄人已经仁至义尽,结果却在这个关键的时候被反水咬了一口,可谓痛入骨髓。 李无敌一开始就没想过要冲击塞尔柱人的中军,他已经从穆萨口中得知率领这支塞尔柱骑兵的是皇帝桑贾尔,光是重甲铁骑古拉姆骑兵团就有接近一万五千人。 他们这点人马和装备,冲上去才是以卵击石自寻死路,所以找准西吉斯坦人猛揍,继而崩溃塞尔柱人的右侧防线是主要目的。 有内应就是这点好,敌人的防御哪里是薄弱环节心知肚明,穆萨提供的突破方向,除了一部分西吉斯坦人之外,就是呼罗珊,迦色尼等塞尔柱旧部。 他们绝对不会和塞尔柱人一条心,有桑贾尔弹压,也是害怕畏惧古拉姆骑兵团,但私下底都很抱怨,觉得桑贾尔只是把他们当作抹布,当作炮灰,大家的情绪都很悲观,有今天没明天的。 正因为对塞尔柱军队内部有了大概了解,李无敌才吩咐阿拉丁和穆萨,逮着西吉斯坦这只羊可劲儿薅羊毛。 对呼罗珊,迦色尼人则鼓动,扇动他们一起临阵倒戈,李无敌对葛逻禄人的许诺,被他们添油加醋夸张十倍百倍的高喊。 几句话的功夫就瓦解了呼罗珊,迦色尼人的阵列,搅浑水般席卷向右后侧的西吉斯坦国王所在的位置。 第一三七二章 兄弟 西吉斯坦国王简直难以置信,不光是葛逻禄人敢反咬一口,关键是葛逻禄人的兵力凭空多了一两倍。 原本没放在眼里的小猫,突然翻脸变成老虎,实在不能理解,没等他做出有效的应对,紧邻葛逻禄人的一侧就被撕碎了防线。 一颗颗手榴弹歪歪扭扭的飞起来,落下来,噼啪爆响,又加剧了西吉斯坦人的混乱。 李无敌一手端着汉兴造,一手握紧长矛,肩膀撞开一直护着自己的阿拉丁。 “不要恋战,迅速的切过去,再打一个来回,不能给西吉斯坦人整队的时间,更不能拉开太大的距离,一旦面对古拉姆骑兵团的冲锋,我们挡不住。” 李无敌比较清醒,成功击溃西吉斯坦人的防线,胜在出其不意,这属于内线作战的一种,怕的就是敌人大范围调动拉开距离,容易分辨敌我。 他们这支战斗力马马虎虎的队伍,根本不是塞尔柱古拉姆骑兵的对手。 阿拉丁和穆萨岂能不懂这个道理,可战场之上意志是一回事,能不能实现是另外一回事,只能打着看,起码现在看来他们占据上风势头不错,那就继续呗! 李无忌没想到最终还是李无敌做出了选择,下意识的松了口气,随即指挥屯田军户集中优势兵力,把塞尔柱人赶出城墙缺口。 至于短时间内出现的重大伤亡,他也顾不了许多,李无敌那边已经暴露,正是需要他策应的时候,只有里应外合才能彼此分摊压力。 李家哥俩明白的道理,西吉斯坦国王乃至桑贾尔能不懂?西吉斯坦国王是关己则乱,舍不得放弃部众,做不出断臂求生的选择。 桑贾尔可不管这些,投石机在他的命令下,对犬牙交错的西吉斯坦人和葛逻禄人无差别攻击。 果断之极的选择马上遏止住了右后侧的局势,李无敌他们的火力再猛也干不过一个个飞来的火药桶,士气顿时为之一顿,有瞬间分崩离析的迹象。 主要还是那些跟风的呼罗珊和迦色尼人,他们的退缩,溃逃,让在战场上思维处于异常状态的士兵们有盲从的本能,身边的人都跑了,自己不跑,是不是就没跑了? 李无敌恼恨那些墙头草,但是形势急转直下,他奋力将长矛投掷向西吉斯坦人,随后一把抓住阿拉丁的胳膊,“杀回去,跟他们兜圈子,向投石机那边移动。” 塞尔柱人的投石机,实际毁伤能力不亚于信安军的火炮,不把投石机毁掉,不但马拉盖城始终有压力,他们也很容易被崩溃掉士气。 因为以往信安军就是这么对待敌人的,以强大的火力进行洗地似的进攻,直到敌人崩溃为止。 阿拉丁和穆萨的处境不同,但是二人的想法差不多,这是下力气的时候,生死先放在一旁,今后能不能翻身,更上一层楼,就看这一波了,眼看着只差临门一脚,再退缩,前面的付出不是白费力气了? 葛逻禄人和花剌子模人分别在阿拉丁和穆萨的率领下,小范围迂回转战,但大目标是塞尔柱人的投石机。 西吉斯坦国王忙着稳住自己的阵脚,战场上突然响起沉闷但富有穿透力的号角声,一直在桑贾尔身边的主力,古拉姆骑兵团终于出动了。 六千古拉姆骑兵,没有像李无敌预料的那样径直撞来,而是兵分两路,一路斜着穿插肯定是要对自己这边施行骑射,而另外一路则奔向了马拉盖城。 李无敌无能为力,只能祈祷李无忌能顶住,这个心思还没散掉,一阵箭雨袭来。 包括他们和一部分西吉斯坦人,全都在箭矢的覆盖范围内,敌我不分的被射倒了六七百人。 斜着迂回是为了提升马速,增强铁甲奇兵的攻击力,这一手丹增和仁多德章执掌信安军铁甲重骑的时候早就玩过,李无敌一点都不陌生。 应对的手段此时却欠奉,他们没有重甲步兵,组织长枪兵也来不及,只能用自己和敌人不成比例和重量的骑兵对撞。 如果不是阿拉丁眼疾手快,李无敌也肯定会像他前面被撞飞的花剌子模骑兵一样,不死也得残废。 手榴弹,炸药包之类的火器,在撕开西吉斯坦人阵列的时候就用光了。 李无敌看着又一次兜转马头,速度更快奔驰而来的古拉姆骑兵团,双眼血红道:“阿拉丁,下马,组织长矛顶住他们,穆萨,你带着葛逻禄人去尽量毁掉投石机,如果事不可为,进城躲避。” 阿拉丁系统的参观学习过信安军的战术,对付骑兵,步兵,信安军在没有大规模应用火器之前得心应手,但是他对自己没有信心啊! 古拉姆骑兵团的大名在黑汗国以西,拜占庭帝国以东的广袤大地,就是无敌的代名词。 不论是呼罗珊还是迦色尼,甚至是其他什么势力,面对古拉姆骑兵团的时候除了臣服就是死,现在让花剌子模人放弃战马步战,这是放弃了最后逃生的希望啊! 阿拉丁也是拼了,在他看来,李无敌的身份地位比他金贵多了,人家都能脸红脖子粗的无所畏惧,他有这么一个人陪着,哪怕战死也不亏,再说现在就算有战马在手,想跑也晚了。 这些心理活动只是电光石火般在阿拉丁,或者穆萨心中闪现,二人几乎是下意识的遵从了李无敌的命令。 葛逻禄人在掩护下继续朝投石机靠近,花剌子模骑兵则放弃战马,或以战马为依托想要抵挡古拉姆骑兵团的进攻。 “螳臂挡车。” 桑贾尔这几年学习过一些东方帝国的文字文化,甚至能磕磕绊绊的说一口汉语。 在他看来,当葛逻禄人被大致分割出去,面对古拉姆骑兵团的冲锋,下场只有一个,那就是被践踏成一堆肉泥。 他已经不去想葛逻禄人为什么阵前倒戈了,既然这是葛逻禄人的选择,他愿意成全。 事实也正如桑贾尔预料的那样,古拉姆骑兵团一撞上假扮成葛逻禄人的花剌子模骑兵,仿佛雪崩一般,一个冲锋就倒下了小一半。 如果不是战马和尸体的阻拦,古拉姆骑兵团直接就能杀个对穿。 第一三七三章 最后一根稻草 进攻马拉盖城的古拉姆骑兵也是势如破竹,虽然李无忌手里的弹药比较充足,但也架不住古拉姆骑兵团悍不畏死的冲锋。 塌陷城墙处这次丢的很快,易手后怎么都抢不回来,而且古拉姆骑兵团身侧,身后的仆从军们正在清理障碍,一刻钟时间不到,肯定就会杀进马拉盖城。 战场形势对李家兄弟俩来说岌岌可危,桑贾尔亲自率领的古拉姆骑兵团,西吉斯坦贵族为首的附庸军,战斗力比贾巴里和伊姆兰之类的塞尔柱兵马强了不止一筹。 而皇子护军,屯田军户的战斗力照比信安军正规军又逊了许多,双方的战斗力一开始还可以依靠火器弥补,但随着武器弹药使用殆尽,冷兵器作战占据主导。 近身肉搏之下,李家兄弟俩能坚持到现在还没有战死,队伍还没有崩溃,不得不说已经是个奇迹。 如今看来,奇迹可能是昙花一现,或者说是临死前的回光返照,在强大的实力差距面前,愣头愣脑的冲杀,只会加速己军的败亡而已。 李无敌和李无忌都觉得自己尽力了,把手头的条件都集中了起来运用到极致,战败的结果虽然难以接受,但这是事实,只能说他们运气不好,战败是常理,战胜了才称得上真正的奇迹。 然而就在古拉姆骑兵团出击,李无敌和李无忌双双要落败的时候,一发信号弹从塞尔柱骑兵阵列后面升空,照亮了子夜的夜空。 在这个关键时刻,徐徽言出现了,尽管身边只有两千多一点的骑兵,依然悍不畏死的冲击着塞尔柱人的后军,重点是塞尔柱人的物资辎重。 徐徽言手里还有一些火器,加以改良后制成了类似火箭弹的火器,但效能和威力只有信安军兵工厂出品的火箭弹的四分之一。 在他们策马奔驰的时候,这些简易火箭发出明亮的火焰,仿佛一颗颗坠落的流星落在了塞尔柱人的粮草辎重,特别是储备火药桶和火油的地方。 徐徽言潜伏在战场外不是一时半会儿了,李无敌和李无忌的应对,让他刮目相看,对这两位皇子多了几分尊重和正视。 在李无敌和李无忌陷入危局的时候,徐徽言几次都按捺住了杀入战场的冲动,他在等一个更好的机会。 而桑贾尔分兵派出了六千古拉姆骑兵,徐徽言当机立断率兵直扑塞尔柱人的后勤辎重要害。 对战机的把握,徐徽言比李无敌和李无忌强了不止一星半点,而且一出手就目标明确,简陋版的火箭弹只是唬人的,真正的杀招是捆绑成一堆堆的集束手榴弹。 当近两千人奋不顾身的冲击到距离塞尔柱人后军只有百步的时候,一捆捆被拉燃了引信的手榴弹翻滚着砸了过去。 爆炸声此起彼伏,而抛射射程原本最多只有百步的手榴弹,在爆炸的时候因为冲击力,把集束手榴弹给炸飞,间接增加了射程,有一小半的手榴弹落在了塞尔柱人的后军阵地上。 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不是徐徽言的稳准狠,而是有些巧合的乱飞的手榴弹,炸了塞尔柱人储备火药桶的一个营地。 塞尔柱人其实很聪明,有打仗的经验,没有把火药桶都存放在一处,但这一处却是最大的储备地,足足存放了一百二十个火药桶。 这一炸,可以说是惊天地泣鬼神,几乎炸出了“蘑菇云”效果,塞尔柱人自己当然首当其冲,死伤最为惨重。 一千多近两千古拉姆骑兵直接化为飞灰和火球,就连距离这里最近的徐徽言所部,葛逻禄人所部,也各自折损了近半人马。 反倒是李无敌和阿拉丁因为距离有点远,损失最小,还把他们周围的压力给清扫了个一干二净。 李无敌身上被一块飞来的火药桶铁皮给射伤了左腿,他用急救法包扎止血,胡乱的在伤口敷了一把金疮药,声音有点虚弱对阿拉丁说道:“快,趁这个机会,发信号弹,让徐徽言,葛逻禄人,还有我们,全力夹击西吉斯坦人的阵地,先击溃西吉斯坦人,乱中取胜。” 阿拉丁已经准备等死了,没想到塞尔柱人后军出现了这么大的混乱,简直喜从天降,当即招呼花剌子模士兵顺势撤退,顺带的打出代表合兵一处共击西吉斯坦人的信号弹。 塞尔柱人的右后侧和后军彻底乱了,在这个当口,西吉斯坦国王根本无力掌控自己的人马。 合在一处的李无敌,徐徽言还有穆萨,这次也学精了,不针对投石机,专门点爆塞尔柱人的火药桶,陆续又有两个营地储备的火药桶爆燃。 在马拉盖城外先后拱起了三朵巨大的蘑菇云般的闪光,十里之外都清晰可见。 夜晚如此明亮的爆燃,如果用望远镜观察,看的更清楚,此时距离马拉盖城最近的有两支人马,分别是第一军和第九军集结的几千人,而另外一路就是史进所部。 这两路援兵昼夜兼程歇人不歇马,史进看到夜晚腾空而起的光亮,正是马拉盖城方向,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一边拍马一边对身后的人说道:“一刻钟,第一营必须抵达战场,马拉盖城还在战斗,我们的战友还在坚持,我们就是他们的希望,快走一步,先抵达一秒钟,就可能拯救一个我们的袍泽,全速前进啊!” 救兵如救火,史进所部的第一营,三千人马不时有人掉队,但以千八百人为首的先锋,速度达到了这个时代战马可能达到的极限,只用了不到一刻钟就挨近了战场。 领兵带队的是新晋的虞侯卢焕章,是卢俊义的儿子,打量了一下战场形势,分清了敌我,立即让人把携带的迫击炮排列好,对准塞尔柱人的古拉姆骑兵阵地开始轰击。 近百门迫击炮在夜空中划出一道道火线,落地后产生的爆炸比手榴弹威力大的多。 卢焕章的选择非常正确,没有愣头青般一头扎进战场,而是用火力支援兼且巩固阵地。 第一三七四章 铁壁合围帝王枭首 当史进率领近半兵力抵达战场的时候,随军拖曳的火炮也被迅速的整理好,全都上了开花弹,继续重点轰击塞尔柱人的古拉姆骑兵团。 史进又连续发射了三遍一模一样的信号弹,让战场内的信安军和自己人马上脱离战场,以免被火炮误伤。 回应史进的则是另外一组信号弹,史进哈哈一笑,“都是好样的,不错,非常不错。” 史进已经不是当年的九纹龙,而是信安军一军之长,战斗经验何其丰富,马上认可了友军的计划。 那就是重点击溃塞尔柱人的附庸,然后再集中力量包围塞尔柱人的主力骑兵。 信安军的火力随即进行了调整,这可苦了西吉斯坦人,西吉斯坦国王比较倒霉,直接中炮身亡。 西吉斯坦人很快步了呼罗珊,迦色尼人的后尘,全线溃败,即便有古拉姆骑兵弹压也不好使了,反正都是个死,逃离战场怎么也比被自己人杀了强吧! 桑贾尔面容有些呆滞的看着己方阵地四处开花爆炸的炮弹,原本大好局面在此刻急转直下。 右后侧和后军阵地基本上守不住了,投石机还在,但是储备的火药桶被引爆了三分之二,这一仗已经没法再继续下去。 右军和左军统帅也觉得形势不妙,同时向桑贾尔建议先退兵达布里斯,马拉盖城不要也罢,按部就班的执行原本的谋划,击败信安军仍有很大的希望。 就在桑贾尔被左右统帅说服,准备放弃马拉盖城北上达布里斯的时候。 张所,关胜的信安军也开赴战场,堵住了塞尔柱人向北撤退的道路,正想要转道向南的时候,则一头撞上了杨再兴所部。 至此,在天将黎明之前,在塞尔柱其国主力骑兵即将撤离之前,信安军终于完成了铁壁合围。 以三万五千多精锐正规军,附庸军两万,将桑贾尔的一万三四千古拉姆骑兵,附庸军两万余人团团围困在马拉盖城下。 岳鹏举的军令早就通过信安军的通信系统传达到了各路兵马手中,关胜当仁不让的坐在主位,身侧则是资格最老的张所,战功卓著的史进,再往外就是杨钦,吕方等军中宿将了。 关胜首先褒奖表扬了李无敌和李无忌,正是因为两位皇子的果断处置和坚决抵挡,才让信安军在颓势中翻盘,一举奠定了胜局,当记首功。 说这话的时候,李无畏的脸有点红,他的战功也不小,但跟两位兄弟一比,就有点上不得台面了。 徐徽言和赵不试的安排,现在看来似乎是偷鸡不成蚀把米,得不偿失。 当然,关胜也没有忘记徐徽言的作用,阿拉丁的机灵,穆萨弃暗投明的举动,夸奖了一圈,将各自的军功记录在案。 接下来就是战前虞侯参谋会议,塞尔柱帝国的皇帝桑贾尔被包围在城下,胜局是定了,但怎么打也有讲究。 张所,关胜,史进,杨再兴等人都是身经百战的将领,还有虞侯参谋们拾遗补缺,很快就制定了一个围而不打,围敌打援的计划。 那就是以桑贾尔这支人马作为诱饵,吸引塞尔柱最后的有生力量,机动兵力前来救援。 来的自然是有来无回,等塞尔柱帝国的兵马被清剿一空,再反手把塞尔柱皇帝桑贾尔灭掉。 战前会议取得了一致的意见,关胜让张所和自己留下,用火器和优势兵力继续包围桑贾尔,而杨再兴和史进这两支生力军则负责围敌打援,此举正合二人心意,本来就有救援不力的责任,正好赚战功冲抵一下。 塞尔柱帝国的皇帝被兵围马拉盖城外,这个消息像是风一样很快传遍塞尔柱西部大地。 有人做出了举兵救援的举动,有的人则按兵不动想要再看看风向,而另有一些人则已经选择和信安军眉来眼去,各自的立场逐渐鲜明起来。 选择来救援桑贾尔的塞尔柱人不少,桑贾尔作为塞尔柱帝国的中兴之主,现今塞尔柱帝国的疆域有一半都是他打下来的,自然有一批忠诚的部下追随。 可惜这些人打仗的水平差了桑贾尔几条街,先后被杨再兴和史进给击败甚至全歼。 史进还一顺手的俘虏了思念桑贾尔心切的桑贾尔妻子,作为特别战俘关押起来区别对待。 围敌打援进行了将近两个月,关胜接到岳鹏举和枢密院,兵部,乃至内阁的联署命令,当即让杨再兴配合李无俦夺取了达布里斯,曼西克特。 而史进所部启程西进,轻而易举的攻占了两河流域的上游重镇,摩苏尔和艾德萨。 两河流域以南到港口巴士拉,以东到阿尼,纳希切万,直到设砬子,全部被信安军征服,整个塞尔柱帝国可以说被东方帝国一口吞掉。 被张所和关胜包围了两个月的塞尔柱帝国皇帝桑贾尔,最终被古拉姆骑兵枭首,以此向信安军臣服。 这一事件正式表明信安军对塞尔柱帝国的战争全面结束,至于已经吃光了战马,瘦成皮包骨的曾经不可一世的古拉姆骑兵,则统统被送到了战俘营。 这些人同样要区别对待,即使不杀俘,最好的结果也是被送到各地的矿山,或者是新大陆,再想回到塞尔柱那是不可能的事情。 大规模会战打完了,但战后的事情千头万绪,作为西征军总指挥的岳鹏举,在史进拿下摩苏尔和艾德萨之后,就主动请辞,但皇帝李茂没有答应。 整个战事的过程,详细的呈报给了李茂,李茂不觉得岳鹏举的指挥有失当之处。 信安军的伤亡接近一万两千人,附庸军,仆从军损失超过六万,主要原因是塞尔柱人使用了火器,改进的投石机,火药桶,造成的杀伤可比长矛箭矢强的多。 而且岳鹏举拿下了八哈塔城,那是两河流域的中心,城池保留的基本完整,可以充当帝国在两河流域的指挥中心。 所以岳鹏举非但没有像有些人预料的那样被降职甚至革职,反而正式的进入内阁,以资政殿大学士的身份成为帝国中枢最靠近权力中心的一员,并且兼任了两河流域总督。 在塞尔柱全境之内施行屯田军管,把李无生开创的那一套全面铺开,深化。 第一三七五章 战后 战后重建是一个全面系统的工程,岳鹏举只能负责大面上的事务,具体的则被新晋提拔的一批文官执掌。 其中最引人注目的当属秘书监出身的虞允文,驸马都尉杨万里,还有范成大,周必大等年轻一辈儿。 随他们一同抵达八哈塔城的还有四百多名皇家公学和地方公学的佼佼者。 用后世的话说算是实习,只待实习期结束,摇身一变就是州郡之才,起步最少都是五品六品的正印。 虞允文抵达八哈塔,考察了一个月左右,向皇帝李茂写了一份奏折,建议将屯田军户划分为万户,千户,百户。 万户置安抚使,千户置县令,百户置里正,因人管地。 因为塞尔柱帝国原有的疆域内,人口分布极不均衡,自然条件也相差巨大,再加上还有游牧的习惯,想把人口拴在土地上暂时比较困难。 只能管理人员随着一起流动,等打下了完整的农业基础,把牧民转换成农民,才能更好的置郡县,强化帝国的统治。 李茂在批复之余,还特别着重的提醒虞允文等一干官吏,务必要扩大贸易量。 信安军打下塞尔柱帝国的本意就是开辟商路,重新打通丝绸之路,付出了那么多的伤亡,花费了上亿的银元宝钞,最根本的目的除了开疆拓土就是商业利益呀! 李茂为此给了两河流域以及塞尔柱疆域内的郡县极大的支持,收取的商税甚至不足三十税一,而且一次缴纳畅通无阻。 至于过路费,关卡费用等等,一律取消,不但针对本国人如此,外国人也一视同仁。 这个举措一下子就激发了这条商路的活力,战火硝烟还留有余味的时候,各种买卖生意就开张了。 不破不立,塞尔柱人统治下的疆域之内,不说一潭死水,也是僵化到了极点。 财富,包括牲畜,土地,等等重要的生产资料都大量集中在贵族和皇室手中。 如今塞尔柱帝国风流云散,这些财富除了被信安军攫取收缴了大部分,有很多都是无法拿走的。 比如土地,牧场,这些都被划归给屯田军户,很多奴隶,流浪汉由此变成了自耕农或者自由民,活力空前高涨。 连带的就是来自东方帝国的各种商品大肆流通,几乎没有过去多长时间,银元宝钞就取代了各种第纳尔,土货币,甚至金银,成为最有价值的硬通货。 贸易向来不是单方面的,东方帝国需要的是各种原材料,可以销售商品的市场。 所以对治下屯田军户没有苛待,甚至还多有优惠,在原材料的价格上给的十分公道。 很多塞尔柱人发现,他们的生活方式虽然发生了变化,但生活水平日日看涨,兜里的银元宝钞越来越多,小日子跟以前相比天差地别。 原本还零星出现的反抗势力,几乎没掀起什么动静就消散于无形,大家都要恰饭吃饱,既然不用把脑袋别在裤带上就能吃香的喝辣的,鬼才跟你起兵造反,吃饱了撑的吧? 虞允文的确有治政的才能,来到两河流域不到百天,几乎走遍了两河上下游的所有城池,对阿巴斯王朝旧地的经济体量有了大概了解后,有意的引导当地人加大对拜占庭帝国的贸易,对拜占庭进行经济渗透。 两河流域的民众得到的实惠最大,因为帝国对某些商品是不限制购买的,比如茶叶,瓷器,各种纺织品等等。 而这些商品在拜占庭帝国,甚至更远的欧罗巴大陆都极受欢迎,单单是赚取差价,就够各路商人吃个盆满钵满了。 塞尔柱大会战暂时告一段落,新兴的则是两条商路的繁荣。 一路是由李无俦开辟的通过伏尔加河,顿河与斯拉夫人,欧罗巴大陆的商路。 另外一条则是通过海路抵达巴士拉,再沿河而上运抵摩苏尔和艾德萨,分别针对的最终贸易对象是欧罗巴的神圣罗马帝国为主的众多国家,以及以拜占庭帝国为主的地中海以东,爱琴海范围内的国家和城邦。 至于“辐射”的范围,还包括法蒂玛王朝,卡尔玛特国,阿曼等地。 东方帝国的贸易策略,极大的刺激了商业的繁荣,以往不是没有商人想贩卖黑汗国出现的东方特产。 但因为塞尔柱人的阻拦,或者高额的税赋,跑一趟根本不赚钱,甚至可能血本无归。 而现在鼓励贸易的切实举措,让原本就注重利益的商人们削尖了脑袋,施展浑身解数想要挤进来分一杯羹。 来自东方的很多必需品价格便宜,而可以替代的商品也不贵,这对有优惠和补贴的新占领的地域还好,对变成邻居的拜占庭帝国来说,简直就是一场难以令人忍受的经济战。 双方还没有建立所谓的外交关系,边境线上就呈现出一副剑拔弩张的情景。 史进驻兵的艾德萨,原本是拜占庭帝国的领土,但被塞尔柱帝国给抢占了,甚至一度打到了特拉布宗和西诺普。 如果不是信安军突然崛起并且西征,现在的拜占庭帝国,估计也就剩下一个君士坦丁堡了。 这几年桑贾尔东西两线作战,最终侧重东面,给了拜占庭人喘口气的机会。 并且在最后和塞尔柱皇帝桑贾尔谈判的时候占了大便宜,除了火药,投石机之外,最大的收获就是对东方帝国的情报。 拜占庭人起初很乐观,毕竟坐山观虎斗,不管是东方帝国还是塞尔柱帝国,只要打起来不拖拖拉拉十几年根本打不完,等战争结束的时候,双方肯定元气大伤。 如果条件和时机成熟,拜占庭人也不介意出兵夺下两河流域这块膏腴之地。 但是塞尔柱人败的太突然了,真正的会战打起来,居然连一年时间都没撑住。 东方帝国信安军的兵锋直接抵在了拜占庭帝国的家门口,这让拜占庭上下极度紧张。 在没有商量出一个应对办法之前,一个小型的以贸易为名的刺探军情的小队,就这么进入了信安军治下,听说是一回事,不亲眼看看,总是心里没底儿啊! 第一三七六章 科莫兰与铸币税 科莫兰是一个拜占庭人,祖上曾经是东罗马帝国的贵族,如今虽然落魄了,没有了祖上的荣光,但毕竟有着高贵的血统,所以能在拜占庭帝国的宫廷内偶尔谋一个差事。 对外则自我标榜拥有科穆宁王朝的一丁点血统,这次能被委以重任,也源于此点,毕竟皇帝约翰二世对自己人更信任一点。 科莫兰是在艾德萨城第一次见到东方帝国的军队,给予了他非常大的震撼。 在几十年前,拜占庭帝国对塞尔柱帝国的战争中,屡败屡战,以至于塞尔柱人可以吓唬小孩子不敢啼哭。 拜占庭帝国也丢失了整个小亚美尼亚半岛,杜卡斯王朝由此衰败,科穆宁王朝崛起取而代之,反正拜占庭帝国的帝王世系变更也不是一次两次了,只要得到教廷的认可就行。 科穆宁王朝赶上了好时候,和原本的历史不一样,他们有一个横空出世的“盟友”,帮他们分担了塞尔柱帝国的压力。 甚至有余力出兵,谈判,收复了艾德萨,特拉布宗以西的大片领土,让科穆宁王朝的威望日渐凝聚人心。 科莫兰也以此自豪,哪怕他身上的科穆宁皇室血统子虚乌有,但在看到信安军的强大之时,他整个人已经蒙掉了。 难以置信的看着那黑洞洞的炮口,巨大的火炮,天上漂浮的飞艇,整齐划一列队巡逻的信安军步兵,奔驰如飞的信安军骑兵。 这一切的一切,在回过神来后,科莫兰只觉得浑身发冷,生出了极其不妙的预感,拜占庭帝国,赶走了塞尔柱人,却迎来了一个更可怕的敌人啊! 艾德萨城的城墙明显被重新修缮了一遍,鬼知道在这样的天气里,这群东方人是怎么破土动工的。 不但城墙高了厚了,还在城池四周修筑了十几座小型城堡,反正又高又小,但的确是城堡的模样,可以看到有人在上面走动,瞭望。 一阵大声呵斥打断了科莫兰,他看到排在自己这个小商队前面的人,似乎和守城的信安军士兵发生了口角。 信安军,没错,对这个征服了塞尔柱帝国的东方帝国,拜占庭人特别用拉丁文创造了发音相似意思相近的词汇。 据说已经流传到了神圣罗马帝国那边,公认的把东方帝国简称信安军,算是一种习惯吧! 口角的原因很简单,想要通关进入信安军的领地内,需要上缴所有贵重金属,大体就是金银铜。 会根据重量分别兑换价值相等的银元宝钞,至于一块金子多重,值多少宝钞,当然是信安军说了算。 来往几次的商人都明白里面的门道,这个时候的欧罗巴大陆,还没人能想到铸币税,但道理差不多。 上缴金银兑换成宝钞,可以在信安军治下所有地界流通,返回的时候自然也可以兑换相应的金银。 只是会多一些保管费,兑换费之类,但和收获的利润相比,这点损失九牛一毛,没有商人会斤斤计较,凡是发生这样口角的人,肯定是第一次跟信安军打交道。 信安军的态度十分强硬,不兑换宝钞,那就哪来哪回去,信安军还不差你这仨瓜俩枣的来做生意。 当然了,道理还是要讲,如果实在接受不了信安军的规矩,抱歉,你还真得打道回府。 科莫兰又走神了,作为一名贵族,他觉得自己一定是聪明的,想的就该比这些卑鄙的商人多一些。 信安军控制了货币的兑换,单个看来一进一出没多少,可每天,每月,每年进出东方帝国的商人有多少? 日积月累之下,这笔收益无疑非常庞大,思维发散的科莫兰,觉得自己发现了一个新世界。 进城之后,科莫兰眨眨眼,还真是新世界,艾德萨比以前干净整洁多了,地面不再有到处都是牛马粪便,空气中也没有了令人作呕的骚味臭味。 更让他难以置信的是从他身边走过的人们,大多都笑容满面,他几个月前还来过艾德萨呢! 那时候的人们,普遍都是悲观困苦的情绪,难道圣光普照了这座城池吗? 科莫兰运送的货物并不值多少宝钞,他寻了个客栈住下,让人去询问货物的价格。 另有几个心腹则四下散出去,专门打探信安军在艾德萨的兵力虚实,而他自己则混迹到商人们聚集的酒馆,搜集一些关于塞尔柱帝国,关于信安军其他方面的情报。 此时距离塞尔柱帝国皇帝被枭首,已经过去了两三个月,即便是信息传播闭塞的地方,多少也都知道这片土地的天变了,也换了新主人,只是对比以前只好不坏,除了利益相关者,再无人在意而已。 走进酒馆,扑鼻而来的是异样的酒香,不同于朗姆酒和杜松子酒,喜欢杯中之物的科莫兰吞了吞口水,坐到椅子上,朝高台方向摆摆手。 一个穿着大胆的妇人笑着走来,言语说笑几句,科莫兰面前就多了一杯价值三元宝钞的烈酒。 科莫兰浅尝辄止,他虽然很喜欢这种虽然烈但略带回甘的美酒,可他是带着皇帝的任务来的,注意力更多的放在了周围或者高谈阔论,或者窃窃私语的商人们身上。 这个时代的商人,在塞尔柱人,乃至拜占庭人理解,实际上绝不是好人,等同于后世的某某是个筐,什么都可以往里装的意思。 小偷,罪犯,走私者,海盗等等,往往摇身一变就是商人,反正离开了原来犯事的地方,没人能知道根脚。 过滤掉无用的吹捧和吹牛,科莫兰在酒馆的收获还算不错,首先可以明确的是塞尔柱帝国真正完蛋了。 那个曾经让拜占庭帝国伏低做小的一群放牧者,如果被打压的还不如普通百姓。 皇帝桑贾尔的亲族大多被流放,据说去了万里之外,科莫兰又有点走神,他不能理解一个疆域超过万里的帝国,究竟是怎么治理的? 传递消息也得耗费大半年吧?政令能够畅通,不会分崩离析吗? 其次是塞尔柱帝国战死的士兵数量,超过了十万余人,据说库赫鲁德山,马拉盖城等地,土地都被塞尔柱人的鲜血浸透染红了,尸体绵延几十里。 塞尔柱皇帝最为依仗的古拉姆骑兵团彻底销声匿迹,这个消息传回君士坦丁堡,科莫兰肯定约翰二世陛下会非常高兴,召开一场盛大的宫廷宴会庆祝。 第一三七七章 东征骑士团 科莫兰不太明白的“编户齐民”,这是屯田军官的衍生制度,万户,千户,百户之类非常具有专业性,他只能事后再找人专门打听。 最后让科莫兰精神一振的是关于信安军火器的消息,信安军之所以能击败强悍的塞尔柱骑兵,征服塞尔柱帝国,靠的就是这种武器。 科莫兰在宫廷内看到过,是塞尔柱人拿出来的,一个水桶那么大的东西,爆开的响动震耳欲聋。 而且还能炸断几根腿粗的树木,这让他深深敬畏,觉得这东西不该出现在人世间,是属于神灵才有的力量。 或许,信安军就是偷窃的神灵的力量,才会横扫无敌,他们一定会遭受天谴神罚,一定会,科莫兰心里这样想着,却不放过哪怕涉及火器的只言片语。 信安军和塞尔柱帝国的会战早就落幕,但正如李茂所想的那样,火药的配方不可避免的流传了出去。 谍报司甚至还截获了一部分黑火药颗粒,让李茂不得不感叹自古高手在民间,这才多长时间,就从爆竹进步到了颗粒火药,他实在是太难了。 这是一种鞭策,李茂已经责成匠作监,兵工厂开始研制真正的炸药,他就不信了,雷酸汞都造出来了,诺贝尔凭借千百次的实验能做出来,他实验上万次,总可以搞出来吧! 回到眼前,科莫兰觉得关于火器的消息最重要,而且其中一个看起来猥琐的商人,似乎很有门路的样子。 如果能弄一些信安军的火器带回君士坦丁堡,一定会得到约翰二世陛下的重赏。 有一点科莫兰没说错,商人重利,只要是赚钱的买卖,杀头都有人做。 现在是做什么生意都赚钱,但和火器,火药相关的买卖,绝对一本万利,因为不光信安军对原材料有需求,很多势力对火器都非常好奇。 据说从东方帝国的内陆流传过来的一支十年前信安军使用的火器,哪怕已经残损,仍然卖出了三千枚金币的价格,折算成重量差不多有三十多斤黄金。 科莫兰和相貌猥琐的商人套近乎,很快就看穿了对方的本质,牛皮吹的过大,不过倒是提到了一个好出去,那就是八哈塔城。 那里发生了大规模的攻防战,信安军也有折损,打扫战场肯定做不到干干净净,没准儿能淘换到火器,哪怕是零部件也行啊! 等科莫兰回到客栈的时候,其他人也陆续回来,艾德萨城具体有多少信安军看不出来,但大概估算不少于五千人。 城墙上,小城堡里能看得见数得上的火炮,大小加起来有七八十门。 若是信安军的火器没有夸大失实之处,那么拜占庭帝国怕是要出动几万人才可以拿下艾德萨城,科莫兰觉得约翰陛下肯定舍不得。 有心腹向科莫兰提出了疑惑,那就是塞尔柱刚刚经历一场大战,死伤超过十万人,奇怪的是粮食的价格没有上涨,人口没有大量逃亡,战后的秩序甚至比塞尔柱素丹还在的时候要好。 “这些疑问在艾德萨城找不到答案,这里更像是一个大型的集市,来往的九成以上都是商人,他们的消息虽然灵通,但也是表面光,收拾一下货物,我们下一站去八哈塔,或许能有些收获。” 科莫兰没敢说去八哈塔要弄到火器,那个猥琐的商人满口胡诌,却有一句话说的让科莫兰胆寒。 对任何想要窃取信安军火器机密的人,信安军向来不问缘由,有杀错无放过,他必须小心谨慎。 就在科莫兰准备离开艾德萨南下八哈塔的第二天,城内突然响起了急促的号角声,科莫兰也第一次见识到了信安军的战争能力。 他亲眼目睹,超过三千信安军,全副武装,手里拿着被称为汉兴造的步枪,身上背着两串长长的子弹,胸前,身后还挂着几颗手榴弹,除了脑袋上戴着头盔之外,身上并无其他甲胄。 他们奔跑迅捷,因为没有甲胄的拖累和负载,比寻常的士兵速度快了两三倍。 几分钟不到就完成了布防,空中悬停的飞艇也缓缓向城外移动,并且有人在飞艇吊篮内挥舞着旗帜。 在好奇心的驱使下,科莫兰和其他人来到城门口,城门并没有关闭,但已经推出了两门巨大的火炮,城门内外也有垒砌的防御工事。 透过城门洞,科莫兰等人看到了信安军为何做出战争准备,就在艾德萨北方,出现了一队骑兵。 人数不多,七八百的样子,但全都是真正的骑士,对这伙人科莫兰太熟悉了,他们是圣殿骑士团和条顿骑士团的成员。 拜占庭人对这些家伙可以说心思非常矛盾,概括一句话就是请神容易送神难。 塞尔柱帝国占领艾德萨一带,给拜占庭帝国造成了巨大的震动,这些由法兰克人,日耳曼人组成的骑士团,算是拜占庭帝国的一股助力。 在骑士团东征的过程中,拜占庭帝国给予了很多帮助,而东征骑士团也取得了不菲的战绩,控制了地中海东岸的一片土地,甚至建立了所谓的骑士国度,比如昙花一现的艾德萨伯国,安条克公国等等。 大家原本是自己人,不管出身东罗马还是西罗马,都是罗马嘛!可是拜占庭人太想当然了。 这些骑士团并不听从拜占庭帝国的号令,在取得了海上补给后直接甩开了拜占庭人单干,而且侵占了拜占庭帝国的一部分利益。 双方因此闹掰了,虽然没有大打出手,但拜占庭再次面对塞尔柱人威胁的时候,东征骑士团就像是没看到,颇让约翰二世恨的牙根痒痒又无可奈何。 骑士团建立的国度,附属城邦,面积都不大,且大多濒临地中海,想要赶走这些骑士团难度不小,又牵扯到其他各种因素,双方尽量维持着表面的平和。 但随着艾德萨城先后被塞尔柱帝国,信安军征服,让东征骑士团大为警惕。 生怕信安军的势力伸到地中海东岸,威胁到东征骑士团,不过这些骑士已经不像最初东征时那么迟钝,在和当地人纠缠的这么多年间,成长极其迅速。 意识到信安军的强大,马上想到的不是军事对抗,而是谈判和接触,甚至是发展贸易。 第一三七八章 柴胡汤惊厥散 科莫兰没有看到双方打起来,骑士团的首领骑士很有胆气的只身入城,受到了信安军将领的款待,科莫兰除了咒骂几声之外无济于事,但还是把这个情况向君士坦丁堡做了回报,并且继续行程南下八哈塔。 又是一年冬雪时节,金陵城却已经有两三个月没下过一场透雨了。 空气显得异常干冷,尤其是风起时,整个人都会干巴巴皱皱的难受。 小孩子这个时候是最遭罪的,李茂猜测可能是流行了什么病菌病毒之类,自家的几个孩崽子身体或多或少的都不舒服。 钟毓秀刚满月的小皇子高烧了一天不退,让李茂也有些无心做事,都说皇帝爱长子,百姓疼幺儿,到他这好像反了过来。 李茂正心烦意乱的时候,偏偏朱凤英又来他面前絮烦,说的还是马拉盖之战那些事情。 详细经过李茂听了四方面的汇报,李无敌自己的,谍报司的,前敌指挥部的,内阁的。 李茂多少认可徐徽言的处置有些失当,但绝非朱凤英所说是徐徽言故意要害死无敌和无忌。 朱凤英这是项庄舞剑意在沛公,拉偏架,而他既不想当项羽,却又不得不表现的好像袁绍,借着钟毓秀孩子的事情略微搪塞朱凤英一二。 把朱凤英应付走了,李茂忍不住叹息一声,心中不禁想着人啊!都是会变的,朱凤英以前多好的一个小娘。 不说千依百顺也柔美似水,现在真的好似围着锅台转的家庭妇女,眼睛里就只剩下了儿子李无敌了。 李茂走进寝宫的时候,神医安道全也在,还朝李茂笑着点点头,李茂心弦略为放松。 看安道全的神色,无霸的病情是控制住了,李无霸,这就是钟毓秀所生皇子的名字。 可能是碍着无生这个长子的原因,李茂子嗣都是无字辈,起名无力他也就不吐槽了,总之叫着顺耳,没有歧义过得去就行。 “陛下,小殿下用了小柴胡汤和惊厥散,体温已经恢复正常,如果今天晚上到明天都没有反复,微臣就敢用其他的药石了。” 安道全尽管医术高超,但并不擅长儿科,如果不是早年间治愈过类似的病症,他都不敢开药,孩子太小不好侍弄。 李茂谢过安道全,他自己也寻思过,如果再不见好转,只能上青霉素,可对满月的孩子用还不完善的抗菌素,出现后遗症的概率太大,他有些不敢冒险。 安道全告退后,李茂伸手轻轻贴了贴小孩子的额头,不像昨天那么烫。 床榻上的钟毓秀神色比较憔悴,原本是有侍女和旁人照料,但她非要亲眼看着,几天都没有休息好,脸色当然不会好看。 “凤英姐姐又埋怨陛下了?”钟毓秀在寝宫内都听到了朱凤英的声音,也知道是怎么回事。 她从小长于青楼瓦舍,对百姓家的家长里短,兄弟争产也瞧见多回,朱凤英的举止倒也不算离谱。 她不想牵扯过深,只能言语上宽慰宽慰李茂,连朱凤英都不敢过于亲近,怕啥?怕朱凤英借银钱。 李茂对钟毓秀又是一番说辞,话里话外还得兜着朱凤英,“她的心思我理解,虽然都是儿子,但自己肚子里出来的和别人肚子里出来的肯定不一样,她们亲姐妹不也因此闹了个半红脸吗!都说各自的道理,我夹在中间反倒无法自处。” 朱琏本着公道劝说了朱凤英几句,就被朱凤英说是在偏袒赵璎珞和李无畏母子,可是把朱琏气的够呛,姐妹俩已经一个多月没说话了,见面也是互不搭理。 李无霸的病情好转,李茂的心情也跟着好了不少,就跟钟毓秀多说了几句。 钟毓秀倒也有些意思,直言等自己儿子长大了,就远远的离开金陵城,免得让亲近的人为难,她也不想变成朱凤英那样。 李茂笑了,“你呀!这是站着说话不腰疼,没临到你身上,我可是深有体会,你就看着这么一个小东西在身边慢慢长大,倾注了大半的光阴和心血,能不着紧?毓秀的话我记住了,等到那一天倒要看看是也不是。” 钟毓秀哪曾想李茂会跟她较真,脸色涨红,嘴里嘟囔着,或许是精力委实不济,否则早就怼李茂几句了,她说的本来就是心里话,李茂居然不信。 “你呀!话赶话也这样?”李茂知道钟毓秀现在娇贵,说完之后又赶紧哄着,纯粹是自寻烦恼。 钟毓秀最见不得这个,西子捧心般白了李茂一眼,顺着李茂的话茬问道:“那你到底是怎么想的?这件事就过去了吗?凤英姐姐能答应?” 李茂点点头,“这件事不能深究,没法刨根问底,因为还没到那个份上,无畏不可能阴谋暗害无敌和无忌,否则只此一点他就出局了,因为这是犯规,而且徐徽言掌兵,更不可能往这个方向使劲儿,那不是帮无畏而是害无畏,只能说战局若斯,每个人都尽了自己的一份力,徐徽言或许是考虑到战事不明朗,提前把无畏支走,有私心但不是包藏祸心。” 这些话李茂没跟朱凤英提过,否则越描越黑,反倒让朱凤英觉得占理,得势不饶人。 那时候李茂是处置徐徽言还是不处置徐徽言?处理到什么程度?会不会越闹越大。 原本兄弟之间就没有嫌隙,反倒因此多了仇怨,那就有违李茂所谓争龙的初衷了。 除了闹心之外,李无畏等人的表现,李茂非常满意,有勇有谋,进退有据,照比无生差了点,可还有很大的成长空间。 特别是李无敌,所作所为明显比李无畏高出一筹,朱凤英不争气甚至有点跌份丢脸面,李无敌这个亲儿子则是十分涨脸。 争龙之事本就是普遍培养重点选拔,李无敌此次得分明显比其他兄弟高,无忌也不错。 帮手最多的无畏却是落在了最后面,至于其他子嗣则因为没有表现的机会,还没到出彩的时候。 心情好,话就多,这也算是李茂的性格之一,钟毓秀又是惯会察言观色,李茂多少跟钟毓秀透露了一些接下来的安排。 李无敌肯定会得到更好的施展才华的机会,在后继可能跟拜占庭帝国的战争中,有大概率独当一面。 第一三七九章 投入与回报 说到半截就被钟毓秀的惊呼打断了,钟毓秀眨巴眨巴大眼睛,“还要打?掐头去尾打了一年,还不行吗?打仗,会死很多人吧?” 李茂无奈道:“何止一年,算上无生西征开始,也有三年头,四年尾了,可不打不行,昨天刚刚收到谍报司和前线的急报,欧罗巴的东征骑士团正式和史进接触,向我们透露了一个很重要的情报,拜占庭的皇帝约翰二世,正在谋划对我军用兵,你看看,我们现在不想打,人家就要打过来,树欲静而风不止啊!” 李茂现在是真的想缓一缓,远在万里之外的科莫兰想到的疆域太过广袤管理不过来的问题,李茂早就体会到,也拿出了实封藩国这样的应对之法。 但信安军西征这一次暴露出来的问题,也再次让他正视这个弊端,那就是信安军的通讯方式还是不够快,尤其是军情的传递。 为此,李茂跟李清照提了两次,希望可以早点弄出发电机,继而可以拍电报,那就爽了,一根电缆就能解决大多数联系方面的难题。 然而进展进度非常慢,哪怕李茂提出了几个可行性的方案,实验起来就没一次成功过,橡胶草,从美洲大陆运回来的橡胶,连制作电缆电线这一步就卡住了,实验室制备还行,大规模生产短时间内实现不了。 一声咳嗽让李茂回过神来,他此时正在御书房听几个内阁成员汇报工作。 精神似乎有点跳跃,昨晚还在钟毓秀寝宫,刚才是又走神了?说到哪了? 李纲咳嗽完,见李茂双眼重新有了焦距,继续说道:“陛下,内阁接到的各方面情报,综合判断拜占庭帝国有意寻衅开战,但我军刚刚劳师远征,损兵折将,再和拜占庭人开打,准备有些不足啊!” 岳鹏举作为前敌主帅,虽然取得了大会战的胜利,也跻身内阁成员之列。 但反对的声音不是没有,对信安军这次西征,提出了很多批评,有些是新情况,有些则老生常谈。 岳鹏举在应对和处置的时候,如果十分是满分,岳鹏举勉强能得六分而已,虽然别人去做总指挥未必比岳鹏举做的好,但这个表现差强人意啊! 李纲所谓准备不足,目的之一就是换帅,换个人去主持对拜占庭人的战争。 岳鹏举的功劳已经够多了,已然位极人臣,没必要再给后来者挡路,帝国内还有很多青年才俊等着机会表现一番呢! 李茂沉吟一声,转首看着陈东,“财政方面没有问题吧?这一次的收支,核算司都计算出来了吗?大概情况怎么样?” 陈东点点头,“刚刚送到内阁,总的来说收益远超支出,单单是真金白银,折算成银元宝钞就有两亿,其他各种珠宝,物资,加起来还有一个亿出头,刨除包括阵亡和受伤将士的抚恤,大体能结余宝钞一亿三千万左右。” 李茂觉得足够了,有这一亿三千万宝钞,跟拜占庭人开战绰绰有余,不像前几年那样捉襟见肘,拆东墙补西墙,有钱了打仗腰板就是挺的更直啊! 陈东原本不希望开战,是坚定的站在李纲这边,但这次征服塞尔柱人的大规模会战,投入虽然巨大,回报却更加惊人。 让继承了孙定衣钵的陈东双眼都快绿了,谨慎小心变成了积极好战,无他,这样来钱的方式太快。 不光是可以缴获大批现成的金银,后继的税赋,商路贸易的产出,让他觉得即便再增加一些信安军的预算也可以,比如那种威力巨大的火箭弹,可以再改进改进的地雷等等。 李茂见李纲还要说什么,抢先开口道:“这笔银钱,拿出三分之一,用来填补北旱南涝造成的损失,后继如果还是亏空,那就继续减免灾区的各种税赋和徭役,内阁另外再拿出特别的款项,把各种水利再修一修,避免再出现天灾的时候束手无策。” 李茂转移话题不是很成功,因为内阁首辅大学士吴用又把话题拉了回来。 “陛下,灾后重建,内阁已经制定了详细的规划,三年之内必定会让受灾地区的百姓生活的更好,这笔银钱完全可以从新征收的货币兑换收益中拿出来,不动用当年的财政收入,当务之急,还是拜占庭人的威胁,塞尔柱是帝国新征服的区域,根基不是很稳,施行屯田军户,短时间内可行,长期来看是对商战策略的破坏和拖后腿,岳鹏举继任两河流域总督,内阁已经通过,但是包括两河流域的塞尔柱疆域几乎不亚于我朝本身原有疆域,细化一下治理结构势在必行……” 李茂终于有点品出滋味了,对于他这个皇帝强行任命岳鹏举为内阁大学士,很多人心里都有想法。 只是碍于他的权威反驳不了,但在实务中,显然不想让岳鹏举过多插手,各种软钉子层出不穷啊! 吴用见李茂似乎又误解了自己的意思,急忙把话题一杆子捅到底,“陛下,情报的传递速度,远远落后于形势的变化,这是一个不容忽视的弊端,否则哪怕信安军在两河流域,在塞尔柱人全境驻扎重兵,也有可能一招棋错满盘皆输啊!” 李茂正在为此烦恼,哦了一声问道:“爱卿可有解决的办法?” 李茂最理想化的就是电报,可惜远水解不了近渴,而其他的什么飞鸽传书,驿站快马,甚至是烽烟,不是落后就是承载的信息量不足,解决不了实际问题。 吴用当然没有更好的技术办法,但他的想法和李纲,陈东等内阁成员截然相反。 “陛下,针对拜占庭人的战事,应该再稳一稳,反倒是欧罗巴的东征骑士团,可以大加利用,扶持东征骑士团来对付周边的反对势力,再引导东征骑士团和拜占庭人的矛盾,化被动为主动,偶尔也可以让屯田军户假扮一下塞尔柱人,合适的时候起个义,把战火点燃到东征骑士团和拜占庭人境内,陛下以为如何?” 第一三八零章 隐晦的较力 李茂嘶的抽了一口气,这叫化被动为主动?真是太阴损了,不过他不得不承认,吴用这一招看起来很“无耻”,但效果肯定大大的有。 那么又绕到了最开始的问题,和拜占庭帝国对峙的信安军,就必须做出合理的部署,合着最后的最后,还是冲着岳鹏举去的呀! 内阁成员不是铁板一块,否则李茂就没得玩了,但各个内阁成员的诉求如果最后趋同,那么即便李茂是皇帝,也不得考虑坚持的后果。 这不就来了吗!哪怕战事结束,对岳鹏举的不满意,还是委婉的表达了出来。 李茂叹了口气,设置内阁的初衷就是不想什么事都一言而决,集体的智慧肯定高于个人,特别是在治理这方面。 岳鹏举这个两河流域总督,代管塞尔柱全境的位置,不动一动肯定不行啊! “驸马,拟旨,任命岳鹏举为海军陆战队总管,其他职衔爵位不变,年后赴任,另调任裴宣前往八哈塔城,总揽两河流域和塞尔柱全境政务。” 裴宣在京兆府一带表现出来的能力,颇让李茂赞赏,直接让其出任两河流域和塞尔柱政务方面的总督,算是连续提拔了好几级,至于虞允文等人,正好在裴宣手底下历练一两年。 折彦质作为枢密院副使,有资格列席会议,这一次亲眼目睹皇帝李茂和内阁大学士们隐隐的交锋,让他微微咧嘴。 一方面是觉得皇帝李茂也不容易,另一方面则是感叹内阁大学士的权力之重,向而往之。 当然作为枢密院副使,岳鹏举离任两河流域,那么将牵扯到一系列的军事调动和将领安排。 折彦质脑海中不禁浮现出几个岳鹏举的继任人选,而这个继任人选,无疑将是整个信安军话语权除了李茂之外最重的人。 李茂心里也有合适的人选,但是强行任命擢升岳鹏举,让整个内阁都不太满意,他也不想再跟吴用等人争执。 直接让内阁继续开会,拟出合适人选送他来看看,而后给了驸马都尉一个眼色,起身离开了御书房。 等李茂离去,李纲有些不满的看了看吴用,“首辅,这和我等之前的商议不符吧?首辅是想到陛下会把裴宣调往八哈塔城?” 李茂西巡的时候,内阁成员大多都在,对裴宣的器重有目共睹,但内阁成员先前开了一次小会,裴宣完全不在调任之列。 吴用肯定是料准了李茂的想法,直接把话题引导转移,顺势让李茂任命了裴宣,打乱了李纲等人的意图。 吴用笑了笑,直接用一句话就把李纲等人给怼的无言以对,“枢密院,兵部拟任推荐的信安军将领,我就不掺合了,相信诸位大人会选出一个合适的主帅。” 吴用达到了自己的目的,也给了李纲等人足够的筹码,起身也离开了御书房。 这是他从刘敏那里请教来的高招,看似丢了一个很重要的推荐权,但最后拿主意的是皇帝李茂,而信安军的高层调动,光是推荐有用吗? 作为内阁首辅大学士,吴用知道今天这个会李茂肯定不满意,所以很有必要跟李茂解释一二。 李茂离开不久,吴用又有在除了内宫宫禁止步之外的通行权,小跑几步就追上了李茂,只是没想到李茂和驸马都尉虞青帆手拉着手,不知道在说些什么。 听到脚步声响,虞青帆脸色微红略显慌乱的挣开了李茂的手,回头见是吴用,更不敢正眼看人,只是匆匆说了一句便告辞了,临走的时候心脏还咣咣跳个没完呢! 李茂还想和虞青帆说笑几句,反正窗户纸早就捅破了,只要避着一些人,聊聊体己话也没什么。 看着欲言又止的吴用,他一笑置之道:“你的心思我懂,只是有些不适应你和智伯不同的风格和性格,以后我们多沟通吧!” 吴用先告了一声罪,“陛下,岳鹏举的确不合适再主持和拜占庭人的战争,功高震主之类那是废话,陛下的度量和心胸,老伙计十几二十年哪个不清楚?可陛下心里有杆秤不行啊!人心这个东西最难琢磨,老百姓还讲究风水轮流转,信安军不能可着岳鹏举一个人转,调离岳鹏举是必须,也是必然。” 李茂见吴用这么掏心窝子,他也不藏着掖着,“两河流域和其他地方不同,那是将来的战略重心,只靠征服根本无法长久立足,强大的驻兵之外,要进行比南亚大陆更彻底的变革才行,你提出和欧罗巴的东征骑士团合作,可行,那些人不管怎么说,还算有些可取之处,但背后各方面的势力非常复杂,可以合作,但不能加深合作,因为注定了他们是将来的敌人,当信安军踏足拜占庭,踏足欧罗巴,第一个跟我们翻脸的肯定也是他们。” 吴用想跟李茂说的不是这个,怎么治理新开拓的疆域,内阁以及下属的各部门都有详细的规划,而且也非短时间可以见效,五年内能看到成效都是快的。 “陛下,岳鹏举去了海军陆战队,总揽对拜占庭人的战斗,陛下可有合适的继任人选?” 吴用想先探个口风,如果李纲等人提出的人选不合适,他先用一票否决,直到满意为止,这点事儿就不用在李茂面前争执了,也能让李茂落个清静。 李茂沉思片刻,“让韩世忠上吧!无论是各方面,没人比韩世忠更合适,之前驻扎在两河流域和塞尔柱境内的信安军,除了史进所部,其他各部都进行轮换,让他们返回本土休整一年半载,不过个别战功卓著的将领,比如岳云,张节,张宪,郭图等人,让韩世忠酌情使用。” 吴用面色一凝,“陛下,那诸位皇子殿下呢?此次征服塞尔柱的大会战,诸位皇子不论是阵前还是后勤,皆有建树立了功勋,不能不赏吧?” “此事我另有安排,雏鹰成长到可以飞翔,那就该给他们翱翔的天空,和信安军的部署不会产生过多交集,让他们去开荒吧!”李茂随即转移话题,“你来的正好,陪我去看看赵佶吧!听说最近身体不大好,估计没几天活头了。” 第一三八一章 君上陛下 李茂的子女们闹病的时候,他听赵翾翾提了一句,今天又和内阁大学士们隐隐有点夹枪带棍,正好有时间去瞧瞧赵佶。 不管这厮再怎么样,那也是李茂曾经的恩主,没有赵佶“一路绿灯”,也就没有他今天的成就,这个绿灯当然是一语双关。 这边叫上赵家三姐妹,赵金儿和赵翾翾自然欣喜,反倒是赵璎珞有些神情落寞。 朱凤英因为李无敌性情大变,她该知道的都知道,自己的儿子李无畏肯定不会做出暗害亲兄弟的勾当。 但徐徽言和赵不试,她就不敢保证了,心里没底儿,在李茂面前就显得直不起腰来。 因为有吴用陪同,李茂也不好跟赵璎珞交流。 吴用骑在马上说道:“善待前朝禅让者,陛下前无古人,恐怕也将后无来者,赵宋得国不正,能有此善终,也不亏了。” “我们要善于用后来者的眼光看待前朝的一切,得国不正什么的只能说有瑕疵,纵观五代十国以来,赵宋能结束唐末以来的混乱,是有大功劳的,虽然历史的发展即便没有赵宋,柴家也能做到,但毕竟主少国疑充满一定概率的变数,而且赵宋在恢复民生,拓展教化,繁荣商贸上,做的比前朝更好,科举制度也是在赵宋才得以完善和发展……” 李茂是连中三元才得以暂露头角,继而锋芒一出横扫天下,如果没有赵宋当时的大环境,他连冒头的机会都没有,端起饭碗吃饭,放下饭碗骂娘那种事他向来不干。 赵佶的府邸距离皇城不远,李茂一行人来的倒是巧了,赵桓今日新得一子,赵家正在庆祝。 李茂的到来称得上双喜临门,顺手送了一块玉佩做贺礼,倒是让赵桓受宠若惊。 赵佶卧床不起已经一个多月了,再也拿不动画笔,让他知道去日无多。 没事儿躺在床榻上,回想前尘往事,一生大概能记得的记忆从前往后捋,倒也算是跌宕起伏,波澜壮阔,从原本不可能继承皇位到君临天下。 自以为盛世来临,却又被李茂当头一棒,被迫做了太上皇,颠沛流离之后将皇位禅让,被软禁了多年又恢复了自由…… “父亲。” 赵佶的畅想被打断,看着欢快走来的赵翾翾,这个女儿倒是最孝顺的,时常来看望自己,当然也怨不得别人。 谁让他当初对赵璎珞这个最疼爱的女儿没有照顾好,反而成为“牺牲品”呢!再弥合关系,终归回不到从前。 等后面的人进来,赵佶才知道今天不是赵翾翾一个人来的,还有李茂和如今的首辅大学士吴用。 他刚想起身,却没能起来,身体行动不便之外,也是被李茂给轻轻按住了。 “陛下,我已然是老朽之身,当不得陛下亲自过来。”赵佶不是客气,李茂是什么样的人,几十年来已经看的清清楚楚,照比赵匡胤和赵老二,人家做的已经够好,仁厚之君的美名不是夸大。 李茂没想到赵佶一年不到老的这么快,倒是没有什么大毛病,自然衰老谁也避免不了。 人的寿命有一个上限,后世的人可以活到一百二三十岁有可能,现在吗!八百岁的彭祖那就真是神话传说不足为信,就连李茂自己也不敢奢望长命百岁呀! 李茂和赵佶说了些家常话,就把时间交给了赵翾翾等人,他过来除了真想见赵佶一面,还是要做个姿态。 根子还在李无畏那,李无畏毕竟是赵佶的外孙,间接的传递出身为皇帝的他没有真正在意李无畏在塞尔柱战争中丢分的表现。 赵璎珞只跟赵佶说了几句话,紧追着李茂出来,“大郎,早上的时候去看过毓秀妹妹,无畏真的没有让大郎生气失望吗?如果真的不是那块材料,让无畏早点回金陵城可以吗?” 李茂看着赵璎珞,直把赵璎珞看的低下臻首,他抬手把赵璎珞的下巴抬起来一些。 “你以前可不是这样,他的时间不多了,去陪他多说几句话,免得将来后悔,还记得当年在艮岳凉亭内,你问过我的话吗?无畏的事情,回宫之后我们再说。” 赵璎珞怔了怔,艮岳凉亭内?她的眼圈突然红了,嗯了一声转身又回到了赵佶的卧房。 今天赵家很热闹,随着李茂对赵佶赵桓父子解除一切限制,很多亲朋故旧恢复了走动。 有一些亲近的人知道赵桓得了一子,陆续上门道贺,对李茂也在当然十分惊愕,也按照李茂的设想,把他来看望赵佶的消息传播了出去。 “陛下。”李茂被一声召唤叫住,回头望去发现竟然是有两年没见过的赵构,就是被后世戏虐称为完颜构的赵构,面相就跟年轻时候的赵佶差不多,算是赵佶子嗣中最像的。 “德基,你不是去了无生那边吗?什么时候回来的?”李茂清楚的记得在李无生前往新大陆的第二年,赵构转职跟了过去,一晃数年,“那边怎么样?还好吗?” 赵构走近之后重新见礼,“多谢陛下挂记,都好,概括成八个字,那就是欣欣向荣蒸蒸日上,一切都是全新的,上下人气儿人心儿都高涨……” 李茂知道这是必然,经济学已经证明,最赚钱,最有活力的永远是大开发的时候,而等真正把蛋糕做大了,各种数据的增长缓慢程度令人发指。 帝国和新大陆都处于完美的上升期,尤其是新大陆还有一个不逊于自己的“位面之子”,将来的发展追上本土故国也不是奢望。 简单的叙旧过后,赵构面露苦色,略显为难道:“陛下,我这次返回金陵城,是奉了君上之命来查一个案子,牵扯到信安军,可能会有些阻力,君上让我在为难的时候向陛下求援。” 赵构口中的君上,就是新大陆帝国的皇帝李无生,帝国和新大陆之间的交流越来越密切,官员之间甚至还有交换之说,也就形成了一个习惯,口称君上指的是李无生,而陛下则专指李茂。 李茂眉头一皱,不确定道:“德基说的,该不是婆罗洲捕奴队的案子吧?有宋清和柴进主抓,据我所知已经处理的差不多,难道又有什么变化?” 第一三八二章 赵德基之死 赵构讪笑一声,“此事微臣也听说一二,但新大陆那边另有人手在处理,线索最终交汇在一个人身上,君上就让我来金陵城先跟陛下通个气儿,免得陛下被蒙蔽甚至是被动。” 李茂得知这是李无生亲自吩咐,深知自己儿子是什么样的性格,没有抓到真凭实据肯定不会专门派赵构回来,看来牵扯到的人,肯定让自己很为难啊! 李茂吩咐身边的侍卫在赵佶的府邸内找个僻静的客房,关上门屏退左右,只剩下他和赵构两个人,静静听赵构娓娓道来。 起因是新大陆最大的城市,现如今叫新长安的城外,最近一年来有多个金矿被“开发”出来,全部是私挖乱采,而且还有武装护卫,原本就是很荒凉的地方,新大陆能发现这些私自开采的金矿,还得益于一次飞行观测。 李无生得知此事后没有声张,而是派得力的心腹秘密调查,先从外部慢慢深入。 最后得知那块地名义上的主人竟然是信安银行新大陆分部,但几经转手租赁,最后挂靠在一个名叫三藩商会的名下。 经过近十个月的秘密侦查,李无生逐渐的理顺了这个三藩商会内部的情况,谜底揭开反而让李无生有些为难。 因为三藩商会最大的股东是李俊,杜壆还有李逵,但这却是明面上的,继续深挖,挖出来的是乔山的儿子乔郓哥。 基本上可以认定是乔郓哥打着三个藩国国公的名义在运作,而乔郓哥身后还有什么人,李无生不敢往下想,只能先让赵构回金陵城继续查,并且希望得到李茂的赞成和支援。 李茂最开始得到宋清和宋江的密报,又加派了柴进以巡查御史的身份调查捕奴队之事,除了袁康之外倒也牵扯拽出了不少人。 但赵构这么一说,很明显如果不是柴进和宋清与被调查的对象沆瀣一气,就是袁康等人只是“白手套”,郓哥以及身后的一些人才是主谋。 赵构说的非常详细,有据可查的,运送到新大陆新长安几个金矿的奴隶就多达二十万人,其中近半在一年左右死亡。 赵构亲自去看过被随意丢弃在废弃矿坑里的尸体,密密麻麻的白骨十分瘆人,这么多生命,尸体,换取的利益也十分惊人,开采的黄金等贵重金属,最少也有十万斤。 李茂听完了赵构的讲述,不由自主的呵呵冷笑几声,继而语气反倒十分平淡道:“我知道了,这件事你不要再管了,如果要返回新大陆,只管回去,不愿意回去了,就在金陵城谋个差事,这几天先跟璎珞她们亲近亲近,都挺想念你的。” 李茂叫人知会了赵家三姐妹一声,没有等她们就先回到了皇宫,坐在已经空无一人的御书房,一个人独处了一个多时辰。 一方面是被赵构的讲述震惊到了,一方面是断定郓哥也未必是主谋,否则以长子李无生的性格,绝不会派赵构回来先告诉他。 这里面肯定有无生需要顾忌的地方,能让一方帝王顾忌,怕是只有他最亲近的身边人啊! 晚膳的时候,李茂没有按照常例去应该“轮值”的阮灵珠寝宫内,而是到了庞秋霞这里,倒是让庞秋霞诧异的很。 简单的吃过晚饭,李茂这才说明来意,“秋霞,身子骨还行吧?以前的功夫有没有丢下?” 庞秋霞白了李茂一眼,“功夫有没有丢下,大郎不知道吗?前天在小妹那边折腾的动静可不小呢!” 李茂无言以对,手指敲打饭桌好几下,做出决定道:“无生让赵构回来专门跟我说了一件事,我思来想去,这件事连谍报司,内务司等部门都不好插手,只能让你出手了……” 庞秋霞起初当个乐子听,越听脸色越严肃,她本就是江湖女子,讲究个侠义恩仇,这件事本身就激发了她江湖儿女的性子。 闻听李茂让她单独调查,甚至避开了谍报司,正视归正视,毕竟也跟李茂睡了这么多年,岂能不知晓李茂的性格。 李茂先给庞秋霞吃了一颗定心丸,“这件事不管牵扯到谁,不管最后怎么处理,我必须知道真实的详情,谁在其中扮演了什么角色,如果这件事最终不了了之,我就是真正的孤家寡人了。” 庞秋霞点点头,李茂对她绝对信任,不管二人如何相识,有什么仇怨,如今都是夫妻一体,感情在内宫之中也算独特的一份儿。 李茂把这么重要的事情交给她,就是怕搞砸了,才让值得信任的人出手,连时迁,燕青甚至邹渊等人都隐瞒着。 “大郎放心吧!我一会儿就动身,先从郓哥这边查起,明面上是袁康,私底下则是郓哥,郓哥能被无生揪出来肯定是个关键环节,但一个郓哥不足以让无生顾忌,只希望查出来,大郎不要无法接受。” 李茂叹息一声,“这不是小事,大道理先不去讲,只从人性来说,做出这种事不管是谁,都要付出应有的代价,哪怕是我的妻儿也不例外。” 庞秋霞一边收拾东西一边说道:“宫里面倒是不会有谁牵扯,我这双眼睛好使的很,近年来除了朱凤英不老实也仅限于嘴不好,其他人连出宫的次数都有限,至于孩子们,我不敢打包票,只能先查查看。” 事情比李茂和庞秋霞想的还要复杂,就在赵构抵达金陵城见过李茂的第三天,与一干旧友泛舟秦淮河的时候,竟然失足落水溺毙而亡。 李茂接到奏报的时候,手指不得不在失足落水四个字上打上引号。 不管历史上赵构如何,在李茂的认知和观感里,赵构这个人还行,特别是韦氏和乔氏就援手无生的恩情,他对赵构跟赵家其他男丁不同,赵构能在李无生那边跻身心腹之人就可见一斑。 而且这个时候,这么关键的一个人失足溺水而死,说没有猫腻李茂都不相信。 丧心病狂,李茂接到庞秋霞飞鸽传书看过之后,冷冷的说了这么四个字。 庞秋霞可以认证赵构之死并非意外,而是有人为因素,动手的很可能就是当天在宴请赵构之列的郓哥。 第一三八三章 柴进折戟婆罗洲 如果说赵构的死,让李茂的心有点可惜之外,那么柴进的死,则让他这个名副其实的帝王震怒了。 匹夫之怒血溅五步,帝王之怒血流漂橹,庞秋霞不可能是内奸,那么只能是某些人觉察到了什么,按部就班的定点清除相关人等。 李茂不敢再让庞秋霞细查,先把乔郓哥控制起来再说,他怕不等庞秋霞查出什么,下一个被干掉的人可能就是郓哥,郓哥一死,线索可就真的断了。 柴进的死是这个事情的转折点,因为柴进不是死在金陵城,而是在海外藩国。 谍报司的回报是遭遇了当地土著的叛乱,死于乱战之中,李茂又是呵呵。 小旋风能死在几十上百个土著的围攻下,这是太不把梁山好汉当干粮,套用一句后世的俗话,施耐庵的棺材板会按不住的。 李纲,时迁,邹渊,三人来到御书房的时候,已经知道大概情况,赵构的死牵强些可以说是意外,但柴进身为一国侯爵,巡查御史,却在海外藩国死于土著作乱,这个怎么都没法解释。 柴进个人武艺不说了,随行的护卫呢?哪怕不是信安军士兵,也是藩国之兵,十几二十个人也死的一个不剩,杀人灭口的行径太明显。 随后又强闯进来一个人,柴进的好友石将军石勇,这位的脾气也不大好,满口嚷嚷着要给柴进讨个公道报仇,如果皇帝李茂不管,他自己带人杀上婆罗洲云云。 李茂的威严仿佛带着某种魔力,当他踏进书房冷冷的瞥了石勇一眼,就把石勇给看的老老实实。 李茂坐下后示意李纲等人也入座,看了一圈说道:“叫你们三个过来,各自心里应该有点数,还是捕奴队的案子,之前让宋清,柴进调查,柴进也说查的差不多了,包括袁康在内的幕后黑手已经查出二十几人,然,无生在新大陆又有发现,德基亲口对我诉说,一年多时间,从外地输入新长安金矿的奴工高达二十几万,其中大半已经死亡……德基的死与此有关,也与乔郓哥有关,乔郓哥已经被秘密拿下,伯纪,你怎么看?” 李纲觉得自己很倒霉,可谁让出事的是柴进呢!属于他正管的一摊子,起码负有领导责任,这一点推脱不掉,沉吟一声道:“依照新大陆那边的说法,此事还牵扯到杜壆,李俊,李逵,阮小二,信安银行也给打了掩护,再加上之前的信安军,这牵连的面就广了,如果要一查到底,还得看乔郓哥配合与否。” 时迁执掌谍报司,更详细的情况是远在新大陆那边的李无生查出来,他这张老脸有点红。 至于邹渊则责任最小,内务司只是有牵扯而已,可别忘了邹渊和乔郓哥的私交也是最好,跟乔山那是十几二十年的老朋友,可以说是看着郓哥长大。 郓哥以前多好的一个孩子,这几年有点变了,上一次整肃之风就跟着吃了挂落,没想到还不长记性,越弄越大发,倒卖了二十多万奴工,听着都瘆人啊! “伯纪,我相信你的人品,为官的品格,这个案子你愿意接吗?” 李茂觉得正大光明的查,李纲是最合适的人选,性子刚烈,嫉恶如仇,勉强算是新朝的包青天。 “你愿意的话,我赐你尚方宝剑,可以先斩后奏,但我要最详细的调查报告,也不瞒着伯纪,除了你之外,还有其他部门一起调查,彼此都是单独执行,最后汇总的时候,我希望会是以你的那一份为准。” 李纲起身施礼,“陛下放心,此乃微臣分内之事,微臣也在陛下面前立个军令状,一个月,一个月之后拿不出调查报告,微臣宁愿领罪。” 谍报司和内务司就不用李茂细说了,各自都有一套严密的制度,交待下去按照流程执行即可。 区别是这次事件先后死了赵构,柴进,在李茂的个人观感里,那是绝对不能容忍,必须要把幕后的黑手揪出来,得让赵构和柴进死个明白呀! 因为牵连的各方面有点多,乔郓哥被关押的地方反而不好选择,最后只能先看管在李无生之前的东宫。 明面上有御前侍卫看着,实际上庞秋霞一直在暗中盯着,按照李茂的猜测,宫内肯定有人涉案,正好就近观察了。 郓哥在被抓之后,整个人一点没有惊慌的神色,不知道是早有预料还是有恃无恐,该吃吃该喝喝,跟个没事儿的人一样,而且和御前侍卫都熟,倒不缺人聊天。 到了吃饭的时候,郓哥吃的很慢,在炊饼里吃出了加料的东西,只有几个字的小纸条,看完之后被他直接吃进了肚子里,忍不住叹息了一声。 他走到今天这一步,可以说咎由自取,但他也是没有回头路,能回头的时候,在袁康出事后就回头了,但谁又能想到这边处理的妥当,反倒新大陆出了纰漏呢! 郓哥已经不想自己是怎么上了这条贼船,反正也下不去,为了不牵连家人,他现在只有一条路走,那就是死,他死了,作为关键的一环,再也没人能继续查下去。 不过想死没那么容易,郓哥被抓的时候非常仓促,就连入口即死的毒药都没来得及准备,而现在处在东宫之内,时刻都有人明里暗里的看守,自杀很难啊! 如果当初没有那么贪心……郓哥摇摇头,第一次尝到甜头之后,已经刹不住车了。 因为不光是贩卖奴工的事情,还有更严重的,一旦被查出来,恐怕死的就不是一个他,那几个人也会被满门抄斩吧! 李纲进来的时候,郓哥正在叹息,他把手里的茶叶放到桌案上,“你爹刚刚去找我,想要见你一面,不说对不起陛下的栽培,你也不想想你爹吗?” 郓哥苦涩一笑,“李大人,所有的罪责都是我一个人,到此为止吧!难道还无法对上下交待吗?我对不起我爹,对不起所有人,我愿意一死谢罪,赎罪,可以吗?” “现在不是你说了算,这件事傻子都知道你只是其中之一,不把背后的事情搞清楚弄明白,以你对陛下的了解,能罢手?” 李纲先发动感情攻势,“越早交待,你也能越早解脱,否则只会让陛下更震怒,哪怕你爹乔山是最早跟着陛下打江山的老臣,也难逃满门抄斩的惩罚,你就没有一点恻隐之心?如果能戴罪立功,我可以给你一个承诺,保住乔家不失。” 第一三八四章 死灰复燃 “李大人说的这些我都懂,可是只要我现在说了,我很快就会失去所有我在乎的一切,所以还是算了吧!”郓哥说完之后不再开口,任凭李纲苦口婆心一点效果没有。 李纲在郓哥这里陷入僵局,时迁,邹渊那边的进展也不能说大,因为涉及到海外藩国,距离遥远,当他们踏上婆罗洲的时候,柴进已经死了半个月,入土为安了。 杜壆觉得自己这几年有些流年不利,自从小舅子袁朗出事,到他海外封国,就没有闲着的时候。 如今算是摊上大事儿了,巡查御史,一国侯爵死在了他的藩国内,彻查的还是袁康那档子事,怎么摘都摘不干净,这几天上火,满嘴都是水泡,说话都沙哑的嗓子疼。 跟时迁,邹渊都不是外人,杜壆十分光棍的表示,需要他配合的地方,他亲自陪同。 这件事不查个水落石出,他对不起柴进,也没脸再做什么藩国国公了,愿意一撸到底回老家种田去。 时迁也不信杜壆会牵扯其中,杜壆原本就是内阁大学士,先后因为袁朗,韩老二被贬斥地方,几经沉浮才得以海外实封藩国。 贩卖奴工那点利益,能跟一国国公相比?那么只有一个可能,杜壆也被蒙蔽了。 柴进遇袭身亡的地方,距离婆罗洲三发城不远,当初张老三等人就是在那边逃出密林,时迁等人抵达的时候,还依稀可以看到地面上暗红色的血液痕迹。 几个人先给柴进祭拜一番,按照李茂的意思,这件事查出来之后,再考虑柴进尸首运回金陵,也算是对所有查案之人的一种鞭策。 当初护卫柴进的藩国士兵所在的军营人员都被时迁和邹渊一一问话,如果不是邹渊拦着,随行而来的石勇肯定会先暴揍一顿出气。 不管是不是幕后黑手的同谋,一个保护柴进不利的罪责,就够这些人掉脑袋几次。 时迁干了快半辈子情报工作,怎么审问摸索出了一整套的技巧,看似很多毫不相干的问题夹杂在几个直接问题之中,把这些护卫全部过了一遍,直接放弃了这个线索。 当天的情况很清楚,柴进被算计了没错,但出问题的不可能是护卫,反而是那些所谓的土著。 绝对是有人假扮的,而且根据护卫们的口供,柴进似乎之前就和土著接触过,为的是查清楚捕奴队的事情。 否则也不会落入到圈套陷阱里,被直接一箭命中要害,还是涂抹了毒药的毒箭,见血封喉是因为柴进查到了什么,对方狗急跳墙了。 张老三,刘全,马东因为是最初的当事人,此次也跟随时迁等人再次回到让他们做噩梦的地方,还指认了当时被限制自由的密林中的营地。 捕奴队的营地废弃了将近一年,不过范围不小,隐约可以看到当时建设的营房等设施,这边宋清和柴进都查过一次。 时迁没有掉以轻心,又按照谍报司的手段仔细寻找一番,自然不会有什么收获,毕竟事发后被袁康先一步放火烧毁了大半。 热带雨林,一把火之后几乎相当于施肥了,能看出当初的营地已经是幸运,时迁有些失望。 正准备离开的时候,脚步突然一顿,快走一步来到一块灌木丛,小心翼翼的伸手扒拉开几根野草和藤蔓,看到的是十几株不应该出现在这里的东西,阿芙蓉。 时迁招手把张老三等人叫来,神色严肃问道:“你们在捕奴队的时候,看到过这种植物吗?看守你们的人,嚼烟叶子吗?” 张老三等人仔细回想,确认了时迁的疑问,别人不知道,袁康和几个跟袁康比较亲近的人,都嚼烟叶子,也抽烟。 他们不知道时迁为什么问这种无关紧要的问题,时迁却感觉心里拔凉拔凉的。 贩卖奴工可能还是小事了,阿芙蓉的出现,估计才是幕后黑手想要竭力掩盖的问题。 红昭当年的事情,时迁,邹渊都亲自参与解决,对阿芙蓉再熟悉不过,这东西的危害他们亲眼目睹。 李茂又再三的提醒强调必须灭绝,现在看来是堵住了打压住了那些外地人,反倒是自己人掺和进来,还进行了大规模的种植和提炼熬制。 被贩卖的奴工不光用来私下开采新大陆的金矿,还在大规模的种植阿芙蓉,这背后的利益可就大了去了。 怪不得暴露之下会先发制人,先后杀害了两个朝廷命官,一个是侯爵,一个是前朝赵宋的皇子。 时迁没有再声张,匆匆结束了这次案发现场的再勘察,直接返回了三发城。 现在时迁担心的问题是杜壆,到底有没有问题?以前还能排除杜壆的嫌疑,可如今两条聚宝盆一样的罪恶源泉,他也不敢再轻易的下结论,那不是小钱,几乎不亚于信安军开疆拓土取得的利益,谁不心动? 棘手,时迁还是第一次面对如此复杂的内部问题,他能稍微合计商量的人只有邹渊,甚至连邹渊都不敢完全信任,因为邹渊和郓哥,和乔山的关系,比他亲近多了。 “鼓上蚤,你别用眼角的余光看我,我知道你脑子里在转什么弯弯绕,事情跟郓哥有关没跑了,我跟乔山的确是相识了二十多年的老伙计,也是看着郓哥长大的,但是我敢拍着胸脯保证,这件事真涉及到乔山,我亲自去抓他,你信不?” 时迁见邹渊把话挑明,直言道:“现在不是信不信的问题,而是阿芙蓉才是被掩盖的问题,你当那些奴工被贩卖之后只挖矿了?阿芙蓉在某些地方,可是比金子还贵重,帝国境内被打压的基本上灭绝了,可别的地方呢?新大陆呢?玛雅人那边呢?甚至海外藩国,乃至新近征服的塞尔柱帝国,这条黑色的金山矿脉,会让多少人眼红心跳,你不知道?” 烟叶子就是从玛雅人那边传过来的,阿芙蓉再传回去,玛雅人接受起来肯定非常容易。 新大陆虽然在李无生的治理下蒸蒸日上,但人口和管理难度很大,对玛雅人采取的是怀柔,鞭长莫及做不到类似朝廷本土这样的强力打压。 一年多时间,足够阿芙蓉泛滥,最起码私下里肯定会有很大的市场。 第一三八五章 浮出了水面 邹渊本身抽烟,卷了个烟卷吞云吐雾片刻,“那你说现在怎么办?那东西对生长环境也没太大的要求,中南半岛,南亚大陆哪都能种,怎么查?” 时迁也头痛,阿芙蓉的确不好查,那跟庄稼不太一样,播种扔地里,林间都不用再管,只要到时候收割一波就行,从作物入手查起来太难。 那么只能从流通方面查起,可又涉及到南亚,东南亚,新大陆,范围之大,距离之远,想想就感觉绝望啊! “大胆假设,小心求证。” 时迁想起了李茂曾经说过的这句话,“我们分两步走,郓哥那边不能放松,最好是能撬开郓哥的嘴,另外把有可能关联此事的人从头查一遍,自上而下的查,赵构和柴进的死说明对方有点乱,我们就顺着这个劲儿持续施压,直到对方露出破绽,实在不行请求陛下施行海禁。” 邹渊不想磨洋工,他比谁都更想查清楚,免得有人会先入为主的认为他偏袒郓哥,听了时迁的办法,目前是最好的处置。 “那行吧!时间紧任务重,我们兵分两路,我留在婆罗洲,你去中南半岛吧!” 时迁岂能不清楚邹渊的心思,李俊和阮小二跟自己关系更近一些,打过的交道也多,当即也不客气推辞,只是叮嘱邹渊多加小心后便坐船离开了婆罗洲三发城前往中南半岛真腊旧地。 邹渊目送时迁的时候,同样有人在远处观察着,放下手里的望远镜,舔舔干裂的嘴唇。 “时迁肯定去了真腊,看来消息没错,密林中的阿芙蓉被发现了,要不要把时迁也干掉?” 说话的人身侧站着一个身材瘦高的中年人,闻听此言咧嘴道:“赵构死就死了,但柴进的死绝对是一招臭棋,原本可以平复下去的事情,反倒失去了先机,现在不能动手,上面几位大人也不可能答应,先把还留着的几条尾巴处理掉,尤其是乔郓哥,想办法除掉他,一切就万事大吉,再也没人能查到什么了。” “柴进的死也怨不得我们,谁让袁康那小子失手放跑了捕奴队的人,后来又意外让柴进发现了种在林中的阿芙蓉,如果不除掉柴进,连收尾的时间都不够,我们没跑,那几位大人就更没个好。” “我们在这里决定不了什么,先把情况回报上去,怎么处置就是几位大人的事情,实在瞒不住,我们直接撂挑子亡命天涯,反正这两年赚的银钱,到哪都可以继续当大爷,小子日照旧美滋滋。” “别做美梦了,覆巢之下无有完卵,天下虽大,一旦事发绝无我等立锥之地,现在就看那几位大人身后还有谁了,时迁和邹渊都过来,他们压力最大,也正好让我们看看风向。” 两个人又说了一会,分别后融入三发城的码头人群中不知所踪。 同一时间,杜壆脸色发苦,眉头深皱,袁康的事情不但没有结束,反而是老鼠拉木钎,大头在后面,让他措手不及,现在十分的被动。 韩爱姐把孩子哄睡,本想跟杜壆亲近亲近,看着杜壆那张苦瓜脸,微微轻哼一声,“又怎么了?还是为了柴进的事情?不是都查清楚,凶手也抓到了吗!” 杜壆哀叹一声,“哪里会那么简单,爱姐儿明天收拾收拾,带着大郎先回金陵城,岳父也回去。” 杜壆凭借多年来的敏锐嗅觉,预感事情随着柴进的死有失控的危险,他必须先把立场表明,让妻子家小乃至姻亲都回金陵城,也是向皇帝李茂隐晦的表明这件事里里外外跟他没有太深的瓜葛。 把韩爱姐打发走,杜壆独自一人仔细琢磨整件事的起因经过和如今的结果。 归根结底还是钱财动人心,十万斤黄金,折算成宝钞几车都装不下,他此时还不太清楚阿芙蓉的事儿,否则会更惊愕。 干没干缺德事儿,自己个心里最清楚,杜壆自认清清白白,那么不干净的有可能是李俊和阮小二。 可是那两位已经实封藩国,位列国公,手头近两年也宽裕许多,没必要赚这个黑心钱,刨除这个可能,那就是手下的人或者亲近的人,就像他被袁康蒙蔽一样。 杜壆可以怀疑李俊或者阮小二,因为他的确没参与这件事,可这个推断没法对别人讲,时迁和邹渊也不可能相信。 一切还得用事实说话,偏偏他还不敢急着择清自己,免得时迁和邹渊误会他有什么别样的动作。 思来想去,也只有韩道国这个老丈人能帮自己略微分忧,杜壆趁着天还没黑,带着几个人去寻韩道国。 翁婿二人密谈许久,当杜壆再次返回藩国府邸的时候,脸上的神情明显放松了许多。 第二天韩道国就带着韩爱姐母子启程返回金陵,杜壆亲自送到码头,随后也登船离开了三发城,前往藩国重镇满刺加,也就是后世的马六甲。 杜壆的一举一动都在邹渊的监控当中,邹渊在内务司历练多年,岂能看不出杜壆的心思。 杜壆如果亲口分辨,他可能还会怀疑,然而杜壆把家小都送回金陵,用行动说话,等于帮邹渊排除了一个幕后黑手的嫌疑人,和杜壆所想的一样,矛头立即转向了李俊和阮小二。 一张大网在杜壆的配合下缓缓的拉开,谍报司,内务司,巡查司,核算司等等部门的骨干精英,因为赵构和柴进的死,同心戮力的织成过筛子般的法网,缓慢但准确的收紧,并且由时迁亲自主持“钓鱼”行动。 暹罗城内,张顺此时的心情不大好,因为他得到消息有人已经盯上他了,其中就包括他大哥张横。 这些年来张顺也知道很多人都想挑他的毛病,但是他做事向来机警,还没出过大的纰漏,可是最近总觉得心绪不宁,因为“买卖”越做越大,他的心里压力也越来越大,难免疑心生暗鬼。 张顺手上还有一批阿芙蓉,否则也不会如此不安,这批阿芙蓉价值将近七千万宝钞,这要是被国公爷和皇帝李茂知道,绝对不能轻饶他,千刀万剐那都是轻的。 童威来到暹罗城匆忙来见张顺,“兄弟,我联系到一个买主,据说很有来头,家底厚实的很,差不多能吃掉全部的货。” 张顺一听非常高兴,只要手里的这批货出手,那不管谁来都查无对证,别说大哥张横,就是国公爷也不能说什么。 眉开眼笑的几下,张顺脸色一沉,“买家是什么人?来历清楚吗?有能力吃掉这么多存货?” 第一三八六章 干钩鱼 童威还以为张顺害怕收不到银钱,“兄弟放心,在我们的地盘上,不收到钱,谁也甭想把货拿走。” 张顺摇摇头,“我不是怕收不到钱,一个普通商人怎么敢欠我们的银钱,他有几个脑袋?我希望能仔细盘查对方的底细,现在是非常时期,成贵早上刚跟国公爷说要清查码头,很明显是冲我来的,我想他也隐约知道我们手里有阿芙蓉,万一把咱们都绕进去,那我们可就一个都跑不了。” 童威觉得没什么问题,“我已经查过了,买主姓郎,是从吕宋来的,经商多年财力非常雄厚,在吕宋岛有根脚,他说只要我们能保证货物出港,那他就敢吃下全部的货。” 张顺一听是吕宋人,略微放心,“那也不能掉以轻心,一定要谨慎小心,你再派人多接触一下,不到最后时刻不能进行交易,最后一次,可别阴沟里翻船啊!” 童威连连点头称是,“兄弟说的对,那要不要会一会这个人,见了面心里也有个数。” 张顺没好气的瞪了童威一眼,“现在是什么时候,很多人盯着我们呢!这次要是办砸了,恐怕就得掉脑袋了,不但我不能出面,连你也不行,被一锅端怎么办。” 童威一愣,“那谁出面啊?这次可不是小数目,多年的积蓄都在这上头了,怎么也得找个信得过的人,否则干脆拿了银钱跑了,我们又不敢声张。” “让童猛去吧!有他在应该没问题,顺便可以把李俊地小儿子李钰弄到台前打马虎眼,李钰正在暹罗城做事,有他跟着出面想必不会怀疑到我们身上。” 时彬坐在轿子里,不时的挑开轿子向外张望,记得上次来暹罗城还是年轻的时候,现变化实在太大了,已经不复他记忆中的港口,规模起码比几年前扩充了几倍,到处呈现出繁华景象。 此次“钓鱼”,是时彬首次站在台前,这次引李俊上钩,只有他最合适,经过前期的调查,现在可以认定李俊这边的人手里有大批的阿芙蓉,只要从这一点着手,就可以把幕后黑手连根拔掉,就算李茂再不忍心,李俊做出这么大的案子,也不能护短吧! 时彬对于能站在台前也有些兴奋,他始终在信安军中历练,这一次也算是一个挑战,出来不到一个月,经过他的周密安排,已经把幕后的人给钩了出来。 来到暹罗城港口码头外约定好的地方,时彬刚一下轿子,李钰就迎了上来,“郎先生,见郎先生一面可真不容易呀!” 时彬一回礼,“让李掌柜久等了,真是失礼。” 李钰咳嗽一声,“听说郎先生想要一批便宜货,不知先生对什么货感兴趣?” 时彬微微一笑,“做生意的人哪有什么固定的买卖,都是什么赚钱就做什么,不知李掌柜手里都有什么货?” “郎先生说的是,我也是这么想的,也是看什么挣钱就干什么,咱们虽然是头一次打交道,但是我看出来了先生是个精明地人,跟我一样,只要能有利可图不管什么货,什么来源,都照吃不误,一切以赚钱为主。”李钰一边说一边看着时彬。 时彬喝了一杯酒,“这么说李掌柜也是我辈中人,我要货,从来不问卖的人是公是私,是官还是民,一切以生财为主,落袋为安啊!就连欧罗巴那边的人想要违禁品可能弄过去。” 李钰放下筷子,略微吃惊,“先生同欧罗巴人也做过生意?朝廷可是有旨意不准和欧罗巴人通商啊!” “正因为如此,跟欧罗巴人的生意才好做,比如我去年弄了些残次品的火器,转手卖给了一个叫汤姆的欧罗巴人,他们连价钱都不跟我讲,他们那里什么都缺,尤其是对火器望眼欲穿,出的起大价钱。” “先生与欧罗巴人做生意要小心谨慎啊!万一被海军的人抓到,那可是要坐牢的,说不定还得杀头呢!”李钰觉得这个姓郎地生意人胆子太大了,光挣钱不要命了,自己有那么多地门路和强硬的后台,都没动过和欧罗巴人通商地念头,尤其是火器买卖,被逮到不管你是谁,哪怕是藩国世子也可以当场击毙呢! 时彬看着李钰惊讶和担心的样子,心中觉得好笑,看来这样的说辞更容易让对方相信,“生意人嘛!富贵险中求,不管做什么生意,老实人能有几个发大财的?只要小心点,把赚的钱舍出去一点,没有打不通的关节,做生意,说穿了不就是买卖人嘛!” 李钰一听就知道对方说的是啥意思,“先生说的对,像先生这样的生意人,肯定也有独特的门路,否则也不会如此一帆风顺啊!” 时彬点头附和,“在理,否则你寸步难行,别说挣钱了,就是把棺材本都赔进去也不够赔的呀!” 李钰闻听脑筋一转,“这么说郎先生也有值得依靠的后台啦?不知先生依靠何人?” 时彬一笑,“掌柜的这话问的不高明呀!牵扯到官场,还是不说的好,不然你我都有麻烦,再说掌柜的你能把你后边的人告诉我嘛?我想不可能吧!说了这么多,掌柜的要是有诚意,就请我去看看货,议一下价格,如果掌柜的没有这个诚意那就算啦!今年我也赚了不少,没有太大的利润不想再来回跑,太累。” “先生误会在下的意思啦!只是好奇罢了,不过先生也得理解在下的苦衷,不了解先生的一些情况,在下也不敢轻易的把货抛出去,不得不小心行事。” 时彬知道李钰害怕自己是官人,否则不会这样套自己的话,“可以理解,但是也要看是什么人,咱们不是说好一首交钱一手拿货,这还怕什么呢?” 李钰犹豫一下,“这样吧!先生先回去,我安排一下,然后会去找先生,到那时候再定看货的时间怎么样?” 时彬装做有些不耐烦,“一桩小生意,几千万宝钞而已,何必这么麻烦呢!这样吧!我还能在暹罗城住三天,三天后没消息那我就得走了。” 第一三八七章 李钰装傻 李钰回到住处,把会面的经过都跟童猛讲了一遍,童猛此次虽然在幕后操纵,但事关重大,他一点也不轻松,而且李钰只是知道做的违禁品的生意,可不知道贩卖的是阿芙蓉,真泄底了,别看他们一直支持李钰争夺藩国国公继承人,李钰害怕之下没准翻脸不认人。 “那就先拖上三天,他都跟什么人有来往,要是没什么特别之处,再跟他接触也不迟,三天后再带他去看货,把货出手,钱到手了,那样大家才能都踏实。” 三天时间一晃而过,李钰派去盯着化名郎先生的时彬,监视的人回来说没发现时彬跟别的人接触,不是逛逛港口就是下馆子,还去了一次青楼。 李钰把这些情况跟童猛说过了,二人一商量,可以约这个姓郎的去看货了,而童猛则去会宋清,他得把宋清忽悠倒了,否则出货的时候很容易出问题。 时迁深知钓鱼钓的就是过程,没有耐心鱼儿是不会上钩的,这么多年淡薄的心性,早已把他锻造的耐心十分了得。 时迁知道李俊手下掌管这些阿芙蓉的人都不是好鸟,一个个精明透顶,最是心急不得,秘密传信给儿子时彬,宁可计划失败,也不要轻举妄动,必须人赃并获。 时彬今天按照李钰所说来到暹罗城港的一个偏僻的码头,发现李钰已经在那了,故作冷淡道:“李掌柜,咱们还是先看看货吧!我可不是到这个地方观花望景的,也没什么好看的。” 李钰拱手一笑,“郎先生海涵,今天就是来请先生去看货,先生不要急,我们边走边聊。” “想不到掌柜的还有如此心情,从掌柜的这个心性来看,掌柜的不像是生意人啊!倒像一个读书人或者官人,让郎某自愧不如。”时彬跟着走了过去。 李钰被说的一愣,急忙掩饰,“郎先生过奖了,我也读过几年书,只是觉得没什么希望了才做起了生意,书读的好,官做的好,生意未必就经营的好。” “掌柜的这才像是生意人,我也怕呢!生怕掌柜的是专门骗我们这些外地人的钱财,咱们先看货吧!”时彬跟着虚虚实实的聊着。 李钰朝不远处一招手,过来了一条小船,招呼时彬上船后,俩人面对面坐下,一个仆从模样的人拿过来一个箱子,李钰把箱子打开,“先生,这是最值钱地货了,您看看。” 时彬把箱子里的一层包裹打开,立即闻倒了一股异样的香味,他心头巨震,用手捏了一点放到鼻子下闻了闻,“正宗的阿芙蓉,不知掌柜的在哪弄的?” 时彬没想到李俊敢种植贩卖阿芙蓉,这可比贩卖奴工还罪加一等啊! “先生果然是识货的人,这是正宗阿芙蓉啊!吸上那么一口,保管让人飘飘欲仙。”李钰看着阿芙蓉,一脸笑意。 时彬却面无表情,“正宗是正宗,可这只是样品,掌柜的可不能在其中掺假啊!如果我发现其中有假,那可别怪郎某翻脸不认人,这些货不管有多少我都要了,掌柜的开个价吧!” 看见李钰伸出一巴掌,时彬摇摇头,“掌柜的,这年头挣钱容易,但是有没有命花才是关键啊!这东西可不好出售,掌柜的一下抛出这么多货,我的销售也是大问题,一个不好我的小命都得赔进去,掌柜的你看这个数怎么样?” “不行,先生也太狠了,一口就杀掉了一多半的价钱,如果先生有诚意,我们各退一半,如何?”李钰见时彬真的落地还钱,心想要紧地就是这批阿芙蓉,能以七千万宝钞卖出去,那就成了,这玩意万一要是被查抄,他都得跟着倒霉,所以这完全是保本的价钱,不能再低了。 时彬装作极不情愿的样子,“掌柜的不愧是生意人啊!照这个价钱我也赚不了什么,能不能再稍微让一点。” “这已经是最便宜的了,先生可别得寸进尺,如今的行情我是知道地,这些货先生一年卖出去都可以,有几倍的利润啊!”李钰知道阿芙蓉这个东西没人敢碰,以前也都是他们做的“总经销”,只要货一断保证价格飞涨,别人恐怕还没胆量鼓捣这个买卖。 时彬做了一个深思的表情,“就依掌柜的这个价,咱们今天就一言为定了,我做生意也不在乎一次两次的赔挣,这次就算是和掌柜地交个朋友,那我什么时候可以提货?我可说过,你得负责我的船出海的安全。” 李钰一笑,“安全方面先生就放心吧!先生什么时候提货都可以,但是我要强调一点,必须是现钱交易,最好是信安银行的汇票。” “我一时也拿不出这么多钱,还是给你汇票吧!那么多现钱,掌柜的也不方便拿着。”时彬心下判断,这算是基本成功了。 李钰一想,“银行的汇票也行,要是这样,我可以派人用船把货给先生运走,暹罗城到吕宋的海面上,我担保先生的安全。” 时彬很高兴,“太谢谢掌柜了,我正愁着海上的关卡呢!有掌柜帮忙,我倒是省心了,咱们就这么说定了,五天之后我来取货,不知在什么地方交易。” 李钰神神秘秘地一笑,“先生就在客栈里拿好汇票等着吧!我到时候会去找先生地。” 李钰回去后,把和时彬会面的情况一五一十地跟童威讲了一遍。 童威仔细的想了想细节,“几天前让婆罗洲的人去查这个郎姓生意人的底细,今天传来的消息说确实有一个吕宋岛郎掌柜来暹罗城,但是年纪却没这么大,这个人的身份有些可疑,我们再等等。” 李钰吃惊不小,“那……我们要不要把这个家伙干掉?” 李钰可担心出事,这要是出了事,他爹李俊都得跟着倒霉,贩卖奴工贩卖奴工的事他爹知道,种植贩卖阿芙蓉的事可都瞒着呢! “先不要急,这个买主对我们来说很重要,等摸清了他的底细再处理也不晚,再说谍报司那边也有咱们地人,如果这个真是谍报司设的套,一定会有消息传过来的。”童威可不想再拖下去了,只要这个郎掌柜可靠,立即对他出货。 就在两个人说着的时候,外面有人禀报家里人求见,童威一听是自己的亲信童安,急忙叫了进来。 第一三八八章 事情还没完 童安进来就说,“谍报司那边有消息了,谍报司已经知道咱们手里有阿芙蓉,而且准备最近出手,谍报司已经海军的人严查海上的船只,看意思是要截住这批货。” 童威和李钰一听,都感到事态紧急,“还有什么消息吗?有没有关于这个郎掌柜地事情?” 童安摇摇头,“这倒是没听说,不过吕宋确实有姓郎的大商人,在婆罗洲地界也算头面人物,听说这个姓郎地也在谍报司的严查范围内。” “这个姓郎的是不是挺大岁数的老头?”李钰在旁听着,赶紧问。 童安一愣,“不对吧!记得那个郎姓的商人年纪才三十多岁,不过根据咱们兄弟所知,这笔生意姓郎的很谨慎,没有直接露面,而是让他兄弟出面。” 众人正在为时迁的身份犯疑地时候,派去盯着时迁的人回来向李钰汇报个三十多岁的人刚才去客栈找了姓郎的,谈了很久才出来,至于谈什么并没有听见。 童威眼睛一亮,“这么说就是婆罗洲的姓郎的,,马上联系姓郎的,赶紧出货。” 李钰沉吟一声,“成贵那边怎么办?看情况指望成贵犯糊涂是不行了。” 童威嘿嘿一笑,“成贵地副手是我们的人,要是成贵出点意外,一切不就好办了嘛!实在不行就干掉成贵,反正在这边绝对不能出事。” “说的也是,只要咱们能保证别在这犯事就好,等姓郎的出了海,就是被谍报司的人拿住,咱们也不怕,死不认账谍报司也没办法。” 时彬在客栈住了几天也不见李钰来找他,不由有些着急,仔细地回忆了一下谍报司的计划,没有可能出纰漏啊! 正想着呢客栈的伙计进来给了时彬一封信,信是李钰写的,说提货的地点在暹罗城的老港,让时彬准备好钱款当面交易。 时彬心说成了,他一面吩咐手下人准备船只,一面写了封信,给藏在暗中的谍报司和自家老子时迁。 天色暗下来后,时彬领着几个伙计来到了暹罗城的老港,老港是最初开发港口的时候建的,随着商业港务重心地转移,此地也越发地失去了昔日的繁华,显得非常冷清。 李钰看见对方准时来了,不由长出了一口气,“先生真准时,货就在后面,咱们一手钱一手货。” 时彬一笑,“不急,先让我们验验货啊!” 说着冲身边地两个随从使了个眼色,李钰也觉得对方这么做也合理,因此就放两个伙计过去了。 两个伙计去了能有二十分钟,回来后小声跟时彬汇报,“阿芙蓉都是真的,仓库里还有很多阿芙蓉,数量基本上对得上。” 时彬一看行了,“李掌柜,实在是不好意思啊!由于我出来的匆忙,把银行的汇票忘在客栈了,半路才想起来,想回去取又怕失约,所有我就先来了,如果掌柜的不介意的话,我先提货随后给你送钱,怎么样?” 李钰一听,气的看见一片金星星,“郎先生,你这是跟我耍花招?想骗我的货不成?没有钱,谁也不能先提货。” 时彬也不跟李钰置气,“掌柜的,实话跟你说吧,我只管看货,至于付钱的事,我做不了主,我就是一个跑腿的,想要钱跟我们东家商量了,来人把李掌柜地请过去吧!” 时彬的话音一落,夜色中显现出两艘大船,靠岸后冲下来二百多人把李钰和仓库的伙计都给绑起来了。 李钰一看这架势,心中一阵胆寒,知道坏了,但是李钰心中有一定主意,没怎么太慌张。 他看看时彬,“怎么?想抢了?就怕你有这个胆子没这个命。”李钰心下也有些后悔,他应该多带点人过来。 “李钰,什么时候干起这个买卖了?看来你不怕把你爹给气死呀!”宋清说着从大船上下来。 李钰见过宋清,知道这次是中了谍报司的圈套,这下全完了,因此把脑袋一耷拉也不说话了。 宋清命人把阿芙蓉都装船先运到海上,免得童威狗急跳墙干出什么蠢事来,回头看看抿嘴微笑的时迁,心说这个堪比老狐狸的真是了不起,“现在货虽然到手了,但是还差他们的帐册,童威手里肯定有一本账,那才是关键啊!” 时迁点点头,“人赃俱获还不行,要把帐册都弄出来,进一步审理后才能呈报给陛下。” 宋清也深以为然,他也不知道李钰竟然还涉嫌种植贩卖阿芙蓉,这比贩卖奴工还严重百倍,李俊那也够喝一壶的。 宋清这次带的人是刘唐的直属嫡系,虽然只有两百人但都是狠角色。 大多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很容易的杀了一个回马枪控制住了童威,从童威嘴里得知他已经让人去暗算成贵,等前去救成贵的时候,成贵已经半死,差一点就没命了。 童猛知道出事了,瘫坐在椅子上后悔万分,也埋怨童威和李钰办事不利,那里都是他们的人,怎么就不小心呢!时迁能带多少人过去?就应该出手把宋清等人都杀了。 暹罗城内,李钰最终还被被李俊给要了回来,不管案子怎么审理,他向时迁,宋清承诺到时候会把人送回去,这个面子宋清和时迁不能不给。 李钰被暂时关押在暹罗藩国公府,他想没想过藩国国公之位的问题?想过,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他自然不能免俗。 长久以来在他看来,他是不可能继承藩国国公之位的,因此就把很多时间都用到了赚钱上,没有权势起码也得富贵加身不是,突然之间得知有一股庞大的力量可以为他所用,换了是谁在他这个位置上,都会有些受不住诱惑。 李钰是个孝子,对父兄动刀他还没那个心思和胆量,但是他感到了事态的紧急,如果再拖下去,他很可能和藩国国公之位失之交臂,可亲情和让李钰犹豫不决。 李俊伸展了一下腰身,“张横,穆弘还没到吗?” “穆弘还没有回城,但是也就这一两天的时间了。” “张横啊!我离开之后会让李丁监国,你就不要跟着我了,家里不能没有主事的人。”李俊看看张横,眼神略微有些异样,“你就替我看家吧!” 张横听罢心中一动,“国公放心,不知国公这次要去多长时间?” 第一三八九章 藩国逼宫 “会有大半年的时间在外面。”李俊说着很是疲惫,“去吧!我想一个人静一静。” 李俊闭目养神的时候,听见有脚步声靠近,“是你吗?事情都安排好了吧!” “一切都已经安排妥当,可以保证万无一失,国公爷可以安心的离开暹罗城了。”说话的人声音不是很高,略微带点沙哑。 李俊睁眼睛看了看他,“你为什么要帮我?这对你也没更大的好处啊!” “不能再牵连太多人了,到此为止正好,否则他们胡乱攀咬,整个藩国就真的要换人了。”说话的人显然是动了感情,声音有些颤抖。 李俊点点头,“难得你还有这份心思,去做事吧!” 监国的诏书很快到了李丁手里,李钰脸色立即沉了下来,他知道父亲回来,肯定会册立李丁为藩国世子,他的计划算成功了一半,后半截才是更关键的时候,现在就像在惊涛骇浪里行船,李钰有些掌不住舵地感觉,一不小心就会船毁人亡。 李俊对此次视察十分重视,规格相当高,穆青的脸上全是汗水,他在暹罗大城周围已经布置了将近半个月,可以说除了李俊的随行人员外都是他的人,或者说都是张横多年来的心腹手下。 张顺咳嗽一声,“我们就是做做样子,千万别杀了李俊,如果李俊一死,对我们反而不利。” 穆青一笑,“杀国公爷可不是容易的事,我们只要做好该做地就可以,剩下地自然有别人来做。” 穆青知道李俊的安全保卫工作非常森严,即便是真地行刺,成功的可能性微乎其微。 张顺心中一样忧虑,听穆青说到李钰,张顺叹息一声,“我哥不可能劝李钰发动夺宫之变,再说国公爷在外面一旦有了意外,得到便宜的肯定是李丁,所以我们的计划不能落空,但是我哥也说了,必须要促使李钰走到那一步,要是稍有差池我们都得死。” 穆青听着,觉得张顺有些悲观,“只要李钰能得到国公爷的退位诏书和传位诏书,一切保证都会很顺利。” “但愿如此,不管做什么有没有运气也是一方面,就看看我们的命是什么样吧!我去把任务分派下去,这些死士养了多年,是该动用他们的时候了。”张顺紧握着拳头,似乎能从中得到力量似的。 临近大城的驿站驻地在几个月前得到了扩建,就是为迎接李俊。 半山腰地夜晚总是有些凉,夜风吹过,要是不盖着被子还真扛不住。 李俊睡的迷迷糊糊的时候,忽然听见几声重物坠地的声音,接着就有人喊抓刺客,没弄明白怎么回事呢!房门被踹开,冲进来两个一身漆黑的蒙面人向李俊扑来。 李俊往床下一滚,两把刀都落空了,就在李俊就地翻滚地时候,侍卫们已经杀了进来,没给二人任何机会当场予以格杀。 “去查查这些人是干什么的?留下活口就好了……”李俊正说着,外面突然传来了跑步声,听声音似乎有很多人。 成贵也听见了,示意手下保护好李俊,“我出去看看。” 当成贵出来的时候,发现外面来了几百个人,都全副武装,要不是看见领头之人是李钰,成贵还以为有人要谋反呢! 让成贵意想不到的是,他上前刚想打招呼,就被李钰身边地人给抓住,嘴里堵了一块破布,作声不得。 李钰知道父亲随行的除了贴身侍卫,就是那些信安军退下来的老兵最难办,好在他这么多年摸爬滚打,也有几个心腹,外围的情况不至于糟糕,现在就看父亲的态度了。 保护李俊的侍卫都认得李钰,因此李钰说了几句,就把外面地人都撤换了,谁也想不到李钰会对李俊不利。 李钰来到内里,看见李俊正在喝着水,他踏步进来,“方才有刺客,让父亲受惊了。” 李俊看着李钰“派人行刺不是你让人做的吧?” 李俊的几句话让李钰脸上冒汗了,多年来的积威,加上他自己胆虚,站起来后就像竹筒倒豆子似的把经过都说了,随着述说的时间,李钰也镇定下来,虽然不敢看父亲,但是语气已经变了许多。 “父亲,儿臣只要父亲的退位诏书和传位诏书,儿臣不想伤害父亲。” 李俊听完事情地来龙去脉,比先前知道地要详细许多,冷眼看看李钰,“你觉得你有当国公的魄力吗?我在心中早就给你定了位,让你领军出战,平定一方绰绰有余,但是让你掌管一国之生计,你还没那个能力。” “父亲,我只要两份诏书,请父亲成全,父亲不要逼我。” 李俊叹了口气,“你要诏书?可以给你,且看你能得到什么。”李俊写好了两份诏书盖上印信。 李钰接过诏书,看的真切,“父亲,儿臣不孝,请父亲在此委屈几天。” 这么一折腾天已经亮了,李俊看着外面的景色,心中却一点都高兴不起来,这是利用了儿子李钰的愚蠢啊!生了这么个败家儿子,也就这么点用处了。 李钰日夜急行回到暹罗城,把两份诏书都交给了张横,“总管,我怎么觉得不对劲呢!” 李钰直觉有些不好,“军队的人马我们是不可能调动的,凭借心腹的力量也不过千把人,不够啊!” 张横验证过诏书的真假,心说李钰还行,不管怎么样说把有用的诏书给弄回来了。 听完李钰的疑问,张横一笑,“我们不用军队的人马,城内城外我已经安排了三千多人,完全够用了,只要控制住李丁李子义和一干朝臣,把诏书一亮,你的藩国国公之位就算稳当了,国公爷那里都没什么纰漏吧!” 李钰点点头,“我已经留下心腹照看父亲,绝对不会有问题,现在所差的是如何对付暹罗城可能突发的情况。” 张横一笑,“最值得担心的是藩国之兵,浙江四龙除了成贵,有可能借这个机会把我们和李丁李子义都除掉,但是现在有了这两份诏书,藩国之兵就不会参与进来,那么余者对我们就够不成威胁了。” 张横和李钰相视而笑,可他们的这只船却离深渊越来越近,随时都有倾覆的可能。 张横是藩国内务总管,他利用手里的权力假传圣旨,把在暹罗城的文武大员都召集到了金銮殿。 第一三九零章 收网 藩国文武心中有些纳闷,国公爷明明去了大城,召集这么多人干什么,再说这也不能是国公爷的意思,难道是监国李丁有什么事情宣布? 他们马上就知道错了,因为他看见随后而来的李丁也是一脸茫然,根本不知道要干什么。 张横见人来的都差不多了,“国公爷在大城,深感肩上担子日重,身体欠佳,难以处理国事,现有退位诏书在此……” 张横把李俊写的退位诏书宣读一遍,随后话锋一转,“国公另有传位诏书,李钰接旨。” 李钰踏步而出,“臣在。”看见李钰跪下,其他人也都跪倒。 “甄选藩国世子很是劳心费力,唯恐立储不慎……今有李钰,文武全才……特传位于李钰。” 张横这边的话音刚落,李丁不由冷笑,从地上站起来,“张横,你有几个胆子?这传位诏书分明就是假的,父亲从来就没有传位给李钰的打算,为何会冒出这样一份诏书?” 张横嘿嘿一笑,“难道国公有传位给你的意思?我张横有几个脑袋敢伪造诏书。” 没等旁人说话,李丁先蹦出来了,“先把这个乱臣贼子给废了,来人给我把张横拿下。” 李钰一脚踢飞李丁手上的剑,“把李丁请到一旁。”大殿周围早已经被张横布置了很多人手,闻听李钰之言跑出十几个人把李丁给绑了。 戏珠龙谢福对此事很惊讶,他冲李钰一招手,把诏书拿过来“这诏书确实是国公的笔迹,我不会认错……。” 谢福的话还没说完,静观事态发展的几个人高呼千岁,李钰在一旁把诏书从谢福手指抢回来,“父亲把这么重的担子交给儿臣,儿臣怎么扛得住。” 张横把李钰按到大殿正位,心里悬着的大石头似乎落了地。“君臣名分已定,诸位还不参礼?” 谢福看着这出闹剧,心中有些吃不准,依他对张横地了解,这样的事情绝对不可能发生,张横这样逆流而上,简直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李钰真是被气糊涂了,这明显是要把他架空,先不说诏书的真假,张横玩了这么一手很显然是谋划了很久,没想到一直印象不错的张横会这么做。 张横见大殿之上跪拜之人寥寥无几,他脸色一沉,“尔等为何不拜?难道想要谋反不成?” “不是我等要谋反,而是你不知在哪弄来了诏书,图谋不轨。”李丁一脸愤懑。 张横看着李丁嘴角微翘,“来人,把监国也请下去吧!”张横说完,半天也没人上来,张横纳闷,音量提高也没人应声。 就在这个时候,大殿外面传来了急促的跑步声,眨眼间,从外面进来一队人马,将殿内的众人都包围住了,为首之人乃是暹罗城兵马使锦麟龙翟源。 “张总管,戏唱到现在刚刚好,再往下恐怕就没人听了,诸位大人,还请配合一下,都把手举起来。” 翟源说话的时候,张横已经从衣服内里抽出了手枪,他知道翟源这个人不一般,一旦翟源站出来,那么藩国之兵的其他人肯定也会借机起事。 砰的一声巨响,人们耳膜有些刺痒,张横感觉到后背的痛楚,他慢慢的转过身,“原来……是你……出卖我……” 看到身后之人,张横一下什么都明白了,怪不得李钰能顺利的弄来诏书,怪不得刚才呼唤无人应答,原来所有事都坏在了他身上,咣当一声,张横手中的手枪落地,人也栽倒绝气身亡。 谢福看着背后给了张横一枪地人,心中一阵胆寒,给张横下刀子的正是张横依为左膀右臂,心腹中的心腹,太湖四义之一的倪云。 倪云来到翟源面前,二人交谈了几句后,一起请出了时迁,这三个人现在是藩国的中流砥柱。 倪云拿出诏书,抬头看看李钰,“国公爷有命,削去李钰的所有爵位,由时迁大人带着赶赴大城。” 李钰看着局势一下就逆转了,脸色顿时变的苍白无比,面无表情的由谍报司的人押了下去。 倪云走到时迁身边,咬了一阵耳朵,一场闹剧就此落下帷幕,倪云的另一个身份事后很久才公开,是谍报司的银牌间谍。 正好是一个月的头上,李茂放下李纲和时迁等人联名联署的奏折,桌子上还放着一干物证,一包阿芙蓉和若干帐册,听了庞秋霞的话迟疑了一下,“让他进来吧!” “父皇,儿臣知道错了……”李无凡进来先跪地上开始哭了,他先去了一趟内宫见了母亲,因为李无凡也知道这次是真地闯了大祸,只能先向母亲求救。 王羽也被儿子气的直翻白眼,最后告诉儿子前来认错,因为李茂毕竟对妻子儿女的感情都很好,也只能从情感方面打动李茂了,否则儿子这次肯定完蛋,不死也得贬为庶民。 李茂走到无凡面前,“你抬起头来!” 看见无凡泪流满面的模样,李茂挥手给了他一巴掌把他打翻在地,“你混蛋,你的那些聪明劲都哪去了?原来都是一些小聪明,你太让我失望了。” 李无凡贩卖奴工的事李茂知道一些,但这次让李茂生气的原因是李无凡竟然被人利用打开了贩卖阿芙蓉的商路,从苏特拉和拉吉特,一直到新大陆,船只都打着李无凡这个皇子的名义,不揍他还等什么。 李茂看着口鼻淌血的无凡,看着他哭的淅沥哗啦,心中也不好受,“起来吧!回去好好歇息一下,去吧!” 李茂知道无凡心里肯定害怕,看见他打着趔趄走了,把庞秋霞叫了进来,“秋霞,拟旨,削去无凡的爵位,把他送到新大陆,让他好好反省一下。” “涉及此案的全部人员,一律问斩。”阿芙蓉的事情,实在让李茂窝火,这次一定要施行最大的惩罚,让后来者怯步,止步。 庞秋霞沉吟一声,“大郎,涉及此案的除了李俊的儿子,还有诸多藩国的很多重臣……” “都杀了,让天下人都知道这件事,国人还不知阿芙蓉地危害,正好借此立威,否则今后还有人贩卖阿芙蓉怎么办?另外让内阁起草一份法令,凡是携带阿芙蓉者一律就地枪毙。” 第一三九一章 行省 庞秋霞鲜少见到李茂如此发火,她身处内宫不与外廷沟通,却也知道李茂已经三番两次整肃过帝国官场,贬斥打压过一些重臣,老部下。 这次直接动了刀子,一张嘴就会砍掉几十个脑袋,很多都是追随李茂打江山,立下过汗马功劳的勋臣宿将,这个命令一下,李茂仁厚之君的名望怕是要打上引号了。 值得庆幸的是这次李无凡牵扯不深,只是被人打着旗号利用没有插手其中,否则李茂会更难心。 都说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到时候杀还是不杀?哪怕李无凡这次不死,估计也会给其他兄弟敲响警钟。 庞秋霞离开之后,左思右想,觉得这个时候能让李茂心情好过一些的非李清照莫属,潘小妹都差点成色。 其他人就和自己一样,不是在李茂心里没有位置,只是有薄厚之分罢了。 李清照刚把双眼哭的红肿的王羽送走,王羽在内宫中也就和李清照能说的上话,还是当年李清照前往高丽国结下的缘分,李茂生气不见王羽,知道事态严重的王羽只能求到李清照这里。 不等庞秋霞说,李清照就知道这个妮子是什么心思,“你们一个个倒是有内秀,知道该找谁平事儿,大郎火大在情理之中,你不也看到过红昭发作的样子吗!” 庞秋霞耸耸肩膀,“龙生九子各不相同,大郎的这些子嗣已经不错了,大郎对孩子们的要求太高太严苛,不是每个人都有无生那样的性格和天赋,再说气大伤身,我们就不心疼了?姐姐还是过去劝一劝,千万别让大郎心绪郁结。” 李清照没动,内宫都知道她在李茂心里的影响力,已经隐隐超过了孟玉楼和吴月娘,甚至是和大郎有特殊感情的潘小妹。 但越是这个时候她越不好出面,不是怕招人嫉恨,而是这里面还牵扯到后继的处理。 有可能让在外历练的皇子们动一动,她更该避嫌,不过心疼李茂做不得假,她抿嘴沉思片刻,在庞秋霞耳边低声说了几句,直把庞秋霞听的眼睛瞪大,嘴巴微张。 “这也行?我没文化姐姐可别骗我,真让大郎把我责骂一通,我可是会来找姐姐算账呢!”庞秋霞横了李清照一眼说道。 李清照嘻嘻一笑,“大郎是什么人,咱们还不清楚?嘴里说着不要不要的,心里稀罕着呢!你就照我的意思办,真让大郎动怒,我在前面顶着还不成吗?” 不说李清照和庞秋霞怎么挖空心思的让李茂开心,这些细枝末节略过,此次贩卖奴工和阿芙蓉的后继处理,在帝国内部引发了轩然大波。 首先是李俊最终没能保住藩国,被除国后仍然保留泰国公的爵位,返回金陵投闲置散。 谋害赵构和柴进的张横张顺,童威童猛等十几位出身信安军的宿将,皆被枭首示众,杜壆和阮小二麾下也有部众参与,全部锁拿抄斩。 杜壆和阮小二也因此被责罚,还好最后保住了藩国国公的地位。 更深远的影响是信安军海军成立了海禁战队,常备十几艘战舰巡查,抽查过往水域的商船,让一些做见不得光生意的商人们损失惨重。 但也重塑了帝国海商的风气,扭转了大航海时代不可不免的一些瑕疵,起码在人性上没有再出现重大纰漏和丑闻。 正如李清照所想的那样,李茂在大开杀戒之后,重新梳理了海外的领地,施行了郡县制和屯田军户的双重体系,即便是海外藩国也失去了兵权,仅允许保留不超过三百人的护军,而李茂在外的儿子们也迎来了一波调整。 在李茂的战略规划中,接下来对拜占庭帝国用兵,主要还是以子嗣为主,拜占庭基本上可以归类为辣鸡,连塞尔柱桑贾尔都能揍的拜占庭人龟缩,可见实力一般,正好拿来给儿子们练手。 一连串的圣旨从金陵城传往西方,在德里慢慢种田发展的李无缺被调往艾德萨,李无穷前往紧挨着艾德萨的阿米达城。 无遴,无垢,无战等人则调任塔戎,瓦斯普拉干,开福特文米尔等拜占庭公国。 而在对塞尔柱人战争中表现上佳的李无敌,李无忌,李无俦三人则北上,战术构想是直接出兵占领罗斯,瓦拉几亚公国,将黑海变成信安军的内海,陈兵多瑙河北岸,与李无缺等人形成两路夹击拜占庭之势。 至于被猜忌的李无畏,则独自和东征骑士团的合作,最好是能够打开前往法蒂玛王朝的通路,夺取地中海西岸和南岸的战略要地,为以后攻略欧罗巴大陆打下基础。 李茂一张嘴,诸位皇子跑断腿,李无俦原本就在经营苦寒之地,这一次却还要往北往西推进。 黑海北岸的斯拉夫人,罗斯,瓦拉几亚公国,那也不是小国,开阔了眼界的他更知道那边紧邻着匈牙利王国,达尔马提亚公国,阻力非常大。 虽然有李无敌,李无忌两兄弟互相帮助,但李无俦在黑海北边广布耳目,深知和那些人做生意可以,但想要夺取人家赖以生存的土地,将对方纳入帝国的管理之下,肯定不会乖乖听话,这个仗有的打。 李无俦也听说了一些关于贩卖奴工和阿芙蓉的事情,聪明如他,首先想到的就是这次对拜占庭人的攻势。 不可能是信安军再做主力,打头阵的是他们这些皇子,以及一些护军,屯田军户,兵力不少,征召十万人马也不难,可战斗力就不好说了,不知道这是不是父皇李茂针对信安军搞的平衡之术。 当舅舅朱孝章返回的时候,李无俦才得知更加详细的消息,首先是治理格局的变动。 朝廷在海外设置了以行省为大的行政区,在李无生西征和对塞尔柱人战争胜利的基础上,设置了葱岭行省,木鹿行省,两河行省,行省最高军政长官是总督,总督之下有安抚使,布政使,再然后才是郡县。 而在南亚,则设置了锡兰行省,巴赫玛尼行省,德里行省,信德行省,可以预见再也不会再实封藩国。 因为帝国的治理结构,已经不再具备实封藩国的条件,而这肯定也是贩卖奴工,阿芙蓉的后继。 估计眯在金陵的李俊,那些被砍脑袋的勋臣宿将们,都被骂惨了。 如果不是出了这档子事,信安军中,朝堂之上,还是有不少人具备实封藩国的资格,这一下彻底断绝了封国的梦想。 第一三九二章 再搭伙 李无俦深信父皇李茂对信安军的掌控能力,也唯有开国之君才有这样崇高的威望和说一不二的底气。 这让他时常忧虑,如果父皇百年之后,信安军还是如此势力庞大,在帝国内部根深蒂固,又该如何应对? 至于李无畏被派往南面和欧罗巴的东征骑士团打交道,让李无敌和李无忌北上,他对此早有预料。 不论是母亲朱琏的来信,还是舅舅的说辞,隐约可以看出风向,无畏在塞尔柱大会战中被手底下的徐徽言和赵不试给坑了,再想追赶上来,除非有鹤立鸡群般的功绩。 说心里话,李无俦不大愿意和无敌合作,主要还是受到了母亲之一,亲姨娘朱凤英的影响。 而且无敌和无忌在马拉盖城一战,培养出了异乎寻常的默契,他自认现在没有能力和威望收拢任何一个兄弟,可无敌做到了,无忌对无敌有马首是瞻的意思,这让他的处境有些尴尬。 李无忌和李无敌正在赶赴黑海北岸的路上,李无敌看着欲言又止的无忌,笑着说:“是担心我们过去了分不出头尾?还是顾忌我和无俦的关系?” 李无忌嘿嘿一声,“我掏心窝子的话都说了,马拉盖城一战,不再去想争龙之事,但无俦不一样,在黑海以北经营的有声有色,父皇让我们俩过去,有摘桃子的嫌疑,我怕无俦心里有想法,会针对你。” “不要想那么多,我和无俦的关系,又不是我们自己能选择,而我们兄弟之间难道还有其他的隔阂吗?想开一点,大不了学学皇兄,独自开荒种田,世界这么大,还容不下我们几个兄弟吗?” 李无敌活的敞亮,大气,最不屑斤斤计较,这一点和生母朱凤英现在形成了鲜明对比。 李茂之所以还对朱凤英有耐心,没有变相把朱凤英打入冷宫,李无敌这个儿子实在是挣了不少脸面。 李无忌默然,人和人不一样,他被无敌折服,不光是马拉盖一战打出来的,无敌个人的心胸和气量也是主要原因。 和无敌在一起做事,不用瞻前顾后,用老百姓的话说就是活的舒心,不憋闷,但这些话起个头可以,再往下说,就有挑拨离间的嫌疑了。 李无敌也转移了话题,“父皇让我们兄弟出兵拜占庭,目的只是锻炼我等,拜占庭虽然号称帝国,却被塞尔柱人连年欺负的丢失了大半国土,可见实力强不到哪去,但也分跟谁比,信安军打拜占庭人不费劲,我们手里的力量加起来,勉强能跟拜占庭说是势均力敌,所以这次军事上的历练,很有可能分出上下高低,但争龙决胜肯定不会是战场占据主导,还包括其他方方面面,不到最后关头,谁又能看出父皇属意的是谁?” 李无敌给李无忌做了些“心理疏导”的工作,效果的确不错,当三兄弟在黑海之滨汇合的时候,李无忌跟李无俦也有说有笑。 相互之间谦和有礼,又没有所谓的心腹说囫囵话,李无俦之前的担心去了七成,但也把话说在前头。 他们三兄弟还是按照信安军的惯例,组成前敌指挥部,一切命令以指挥部的联署为先,此举正中李无敌和李无忌下怀,一场向西征伐的谋划正式从黑海之滨展开。 罗斯,这是李茂在地图上标注的名字,李无俦最初和罗斯公国打交道,就是用东方的商品撬开了维京人的嘴。 但随着塞尔柱帝国被信安军征服,收到风声的罗斯思想很诚实,对东方来的虎狼起了警惕之心,背后或许也有拜占庭人的鼓动和挑拨,让原本想争取罗斯公国的李无俦,不得不把重心放在了军事准备上。 对李无俦三兄弟来说,最大的优势是罗斯公国在十几年前因为内讧四分五裂,分成了十七八个公国。 虽然还名义上听从弗拉基米尔罗斯王朝世系的领导,但实际上已经是封建割据的局面,逐个击破是上策,也是他们唯一的选择。 李无敌翻看着李无俦搜集的关于罗斯的情报,拿出其中一页说道:“现在的罗斯,名义上的君主是尤里,多尔戈鲁基,这个家伙有点像是我们春秋战国时的周天子,如果把这个人控制在我们手中,是不是能占据一些主动和优势?” 李无俦摇摇头,“还是有不一样的地方,如果这个尤里真的有能耐,又怎么会坐上君主之位,正因为他是个草包,十七八个公国才捏着鼻子承认其君主地位,对外也好跟拜占庭人,神圣罗马帝国打交道,牌面还在,已经没有多少含金量了。” 李无忌更重视罗斯的军事实力,“我们跟塞尔柱人打过,也有一些拜占庭人的资料,是不是可以排个座次,塞尔柱人最能打,拜占庭人次之,这个罗斯属于垫底儿?这么多公国加起来也就十万兵力,我们征召屯田军户再加上各自的护军,拉起五六万人,能不能直接推平他们?” 李无俦和李无敌同时笑了,李无俦唉了一声,“兄弟,当然可以,但是有一个前提,得有银钱啊!真当皇子护军加上屯田军户就是信安军了?” 李无敌脸色微红,提到银钱,他不得不联想到已经风传皇宫,名动金陵的亲娘。 但不得不说朱凤英在银钱上帮了李无敌的忙,前前后后给李无敌送了将近八十万银元宝钞,让其皇子护军在武器装备,后勤给养上和信安军的正规军相差无几。 可一两千人的武器弹药几十万银元可以解决,但数万人的武器装备,那就不是小钱了。 他们三个把口袋掏空,能凑出一千万宝钞?哪怕是一千万宝钞,又能购买多少武器弹药,而除了皇子护军,那些屯田军户拿到汉兴造,手榴弹甚至飞艇,短时间内能用顺手吗? 李无俦太知道自己那位亲姨娘都做了什么,主动替李无敌化解尴尬。 “无忌的思路是正确的,把银钱都花在刀刃上,我们的主力部队必须要有横扫一切敌人的战斗力,哪怕只是暂时的,也要先把罗斯的维京人斗志打垮,后继再用屯田军户填补,所以过了年不必等天气转暖,马上对罗斯公国用兵,你们觉得怎么样?” 第一三九三章 第聂伯河 李无敌思量片刻,“用兵可以,但是思路或许应该改一改,你们觉得父皇提出的特种作战的想法如何?我们手里的银钱不多,但如果拿出八成宝钞,全部购买匠作监和兵工厂出产的新武器,组成一个特战军,以此为尖刀攻城拔寨,而后再用两成宝钞把屯田军户们武装起来,也不用太好的装备,棉甲,神臂弩,长矛即可,如此形成的兵员和战斗力结构,对付维京人和十七八个公国,想来可以做到迅速突破,彻底打掉维京人的胆子,只有把他们打痛了打怕了,他们才会生出敬畏和臣服之心。” 李无俦和李无忌也听过李茂对未来战争的奇思妙想,特种作战算是比较有吸引力的。 不过花费太大,信安军也只组成了海军陆战队,人数只有一两个军,但据说投入已经被称为无底洞,很是让内阁大学士们咧嘴。 “这个想法可以,也算帮父皇探探路,我们三人以无忌最善于冲锋陷阵,就由无忌负责筹建特战军,我负责后勤辎重和所有给养,无敌来组织征召屯田军户,训练事宜,如何?” 李无敌没想到李无俦会主动要求负责后勤事宜,这可是最不出彩,但更考校能力的方面,等于把出头露脸的机会让给了他和李无忌,心里顿时暖乎乎的。 三兄弟这边计议一定,把手里的银钱凑乎凑乎,直接通过信安银行向匠作监和兵工厂下了“订单”,汉兴造和火炮是必须的。 其他所有什么新式武器装备,他们也愿意购买,帮着在实战中提出改进意见,说白了就是想少花点银钱把事儿办了。 李茂的旨意内阁以下都知道,没人质疑皇子出钱直接购买武器弹药,一切按照信安军和朝廷的规章制度行事即可,因此在年后就把李无俦等人的订单给完成并且运送到了黑海之滨。 除了汉兴造和大小火炮五十门,最新式的武器当属五组火箭弹,改进后的地雷,四艘飞艇,其他等等处于试验性质的武器。 这些花费还算小头,大头是弹药,足足运来了几百车,和这些相比,装备屯田军户的棉甲,神臂弩和长矛,只能算是添头。 李无敌提出的特战军队的想法,很快付诸实施,效果那是相当的出彩,再配合闪电战的性质,一出手就扫平了三四个罗斯公国,简直就没遭遇像样的抵抗。 面对枪林弹雨,炮火洗地,再加上空中支援,全方位立地打击,罗斯的维京人,斯拉夫人,直接就懵了。 不是循着本能逃跑,就是直接呆滞的头像,前面特战军赢的轻松,李无敌的屯田军户则忙着收拢俘虏,反倒累的够呛。 传导到李无俦这里,后勤的压力尤其是粮草十分紧张,因为在这个月份出兵,罗斯的维京人,斯拉夫人家里也没有什么余粮,这倒是三兄弟先前没有想到的地方。 维京人是海盗出身,在几十年前强盛的时候,掠夺积累了不少财富,又扩充了一两倍的疆域,血性不缺,只是内耗耗尽了这个王朝的实力。 以至于面对外敌的时候,无法拧成一股绳朝一处使劲儿,很快就被李无忌推进到了第聂伯河一线,这时候维京人才如梦方醒,意识到了被灭国的危机就在眼前。 在这样的形势下,终于有人想起了他们这些公国上面还有一个君主,尤里。 尤里被硬生生的搀扶到第聂伯河河畔,尤里这个名义上的罗斯君主,战战兢兢的看着河对面的人马,不禁有些迟疑道:“那就是东方来的强盗,信安军?” 尤里没有实权,只是罗斯的一个象征元首,但他的信息并不闭塞,诸如强横一时的塞尔柱人完蛋了,东方汉唐时代的帝国又强盛起来,只是换了个名字叫信安军之类,他全都知道,自然把李无忌等人的兵马归类到信安军名下。 “他们不是跟我们做生意做的不错吗?怎么还打了起来?”尤里不可思议的说道,“那些信安军有一万人吗?我们的兵力有好几万吧?挡不住他们?” 不怪尤里这样想,第聂伯河对面的敌人,怎么看都不像有一万人,最多只有五千多,反观罗斯诸位公国的麾下,人马齐备,刀枪如林,气势一点都不弱,怎么接连失去了好几座城池,被杀掉或者擒获了几个大公,尤里实在理解不了。 “一万人?”约瑟夫微微咧嘴,“如果信安军真的有一万人,我想我们可以考虑怎么投降才会更体面些,因为那根本就不用打了。” 约瑟夫说着才想起自家这位君主就是养在宫廷里的一头猪,指望一头猪来理解战争,貌似有点太困难。 他只是让尤里出来露个面,现在罗斯公国的联军还有一战之力,如果真的扛不住,到时候还得指望这位名义上的君主出面去跟信安军谈判呢! 因为前面败的太快,导致后面集结的罗斯公国的人马不太清楚实际战况,反正就是败了,在第聂伯河阻击信安军,也是诸位大公的统一意见。 维京人知道信安军的火器厉害,但大规模使用火器的场面他们没见过,所以单看双方的兵力对比,信安军一点都不占优势。 唯一清醒的要数约瑟夫这位大公,可惜这位大公现在在诸多公国当中的地位,也就比尤里强上一点,嘲讽一下尤里可以,想指挥动其他大公,门都没有。 面对信安军不多的兵力,不像样子的阵列,罗斯大公们觉得他们的机会来了。 尤其是冬天的第聂伯河封冻,放眼望去一马平川,最适合骑兵冲击。 在他们想来,以两三万骑兵的速度,只要一个冲锋就可以把对面的信安军给淹没。 能让信安军推进到这里,只能说失败的几个大公太无能,被信安军夺取的领地,正好拿来他们瓜分掉。 诺夫哥罗德,弗拉基米尔,基辅等大公瞧出这是一个机会,几个人一合计,决定先下手为强,只有约瑟夫不想凑乎,主动留下作为接应。 第一三九四章 纸糊的罗斯 诺夫哥罗德公国的大公谢沃德斗志最为激昂,他先前在对苏兹达尔的战争中失败,被诺夫哥罗德的议会给废黜了。 这次能起复,还是得益于信安军的西征,那些议员们慌了神,又把他抬了出来。 而他和尤里不同,手里还有些实力,准备借这次和信安军的战斗再扩充,已经打定主意,胜利之后返回头就把诺夫哥罗德的那些狗屁议员们全都干掉,让豪绅们彻底沦为他的奴仆。 弗拉基米尔,基辅等大公被谢沃德一番蛊惑,纷纷拉出了自己的人马,拼凑在一起的联盟军兵力超过两万人,大多以骑兵为主,余下的则是将近一万仆从军,奴隶等等。 李无忌在罗斯诸多公国的大军到来之前,就已经抵达了第聂伯河东岸。 之所以没有发动对基辅城的进攻,主要还是想歼灭敌人的有生力量。 因此前两个晚上,他亲自带着皇子护军埋设地雷,在第聂伯河东岸沿线埋下了六百多个地雷。 这可不是小钱,如果派不上用场,再挖出来费劲不说,还会造成意外伤亡,所以他在懒洋洋的摆出吊儿郎当的阵仗,就是想引罗斯诸位大公的人马上当,按照他埋设地雷的道路发动进攻。 李无忌的特战军不到三千人,全部都是皇子护军,配备齐全的武器装备,不光是和信安军正规军相差不多,甚至在单兵装备和弹药储备上更胜信安军正规军一筹,再加上皇子护军中有六成以上出身信安军,真正的战斗力还会更强。 懒散的表象之下,李无忌身后的队伍中,早就架设好了火炮,光是马车拖拽的重炮就有四门,余下的也是重型滑膛炮,倒是小炮如迫击炮只有二十门不到。 他本人向来推崇重型武器,若不是火箭弹实在难以运输,也会拿来给罗斯公国的大公们尝一尝。 望远镜里,罗斯大公们联军在缓慢移动,这样的章法在李无忌看来不堪一击。 现在只看敌人有多少运气,如果径直沿着地雷埋设的方向杀来,那么今天一个时辰用不上就可以结束战斗了,如果敌人运气好,还得劳累炮兵加班加点。 罗斯公国联军的骑兵起初动作缓慢,但是马速提起来之后,造成的声势自然不小。 一两万人再加上七八万马蹄子,急速奔驰之下,不管战斗力如何,起码可以给自己壮胆,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当罗斯公国联军踏过第聂伯河,距离李无忌的散漫军阵还有一千步距离的时候,正好踩在地雷上。 这可真是用人肉当扫雷工具,突入地雷阵的罗斯公国联军脚下砰砰爆炸声连响,间接的也引爆了一些埋藏较浅的地雷,一时间人仰马翻血肉横飞。 地雷只有几百颗,但造成的杀伤力不重要,重要的是把罗斯公国联军的战马给炸懵了。 战马再受过训练,也没法训练接受爆炸的声响,罗斯公国也没有那个条件。 地雷一响,万马惊厥,整个队伍就像是被狠狠抽打碎裂的鸡蛋,直接解体了大半,特别是战马受惊根本不听指挥,冲撞之下有很大一部分直接朝李无忌的阵列冲去。 李无忌哈哈一笑,麾下将士起身几步走,形成了空心方阵,这对已经乱了的骑兵最为有效。 汉兴造排枪射击,密集的子弹仿佛割草一样,把还能骑在马上的罗斯公国联军一一扫倒。 空心方阵内的炮兵也没闲着,近距离的使用迫击炮,稍远些的使用滑膛炮,更远些的直接上重炮,导致罗斯公国联军已经部分前后,完全在李无忌所部的火力覆盖之下。 干脆利落,李无忌所部只是凭借事先埋设的地雷,手里强大的火器,就把刚刚还雄赳赳气昂昂的罗斯公国联军给揍的一塌糊涂。 而且想要完成的成建制的撤退就是个笑话,哪里稍微形成像样的战阵,就会被重炮重点照顾,一轮交锋下来,罗斯公国联军就被打垮。 李无忌想过在武器装备占据优势的情况下,对付罗斯公国联军很轻松,但战果还是大大出乎他的预料。 太差劲了,用不堪一击来形容都是对这个词的侮辱,对面的敌人一个个就像是缓慢移动的靶子,如果拿塞尔柱人来对比,罗斯公国联军的战斗力,甚至还不如塞尔柱人的仆从军呢! 早知道这样,李无忌就让己方的屯田军户也加入进来了,好好的运作一下,完全可以一口吃掉罗斯公国的大部有生力量。 因为他麾下所部再能打,火力再猛,兵力毕竟有限,抓俘虏都抓不过来,为今之计只能先速胜,不去管敌人的伤亡,等腾挪出闲手再收拢战俘不迟。 约瑟夫吓的险些失禁,在战斗一打响,己方联军仿佛以卵击石撞的四分五裂,他就知道不妙,直接带着人马朝基辅城撤退。 和他一样机警的还有伊贾斯拉夫,斯拉维奇,这三个家伙和东方人打过交道,心里加倍谨慎,在这个时候救了他们一命。 第聂伯河战斗结束的很快,都没到一个时辰就没有了动静,躲进基辅城内,站在城墙上瑟瑟发抖的约瑟夫等人,眼睁睁的看着信安军打扫战场,抓捕战俘。 就在他们稍微向喘一口气的时候,第聂伯河东岸出现了一条黑线,赫然是慢吞吞赶来的李无敌,还有征召的五万屯田军户。 约瑟夫,伊贾斯拉夫,斯拉维奇三人面面相觑,都看到彼此的脸色好像死灰般难看。 罗斯公国是由维京人奥列格建立,主体则多半是东斯拉夫人,而李无敌征召的屯田军户,则是刚刚纳入帝国管理序列的佩切涅格人和钦察联盟的人,双方的关系可不怎么样。 一旦让佩切涅格和钦察联盟的人占据上风,东斯拉夫人就别想有好日子过了。 约瑟夫等人硬着头皮一商量,只能先抵挡一阵子,另外派人去瓦拉几亚公国,匈牙利王国求援,最主要是向拜占庭帝国求援。 而且搬出了罗斯公国是拜占庭帝国的女婿这个关系,希望能得到三方面的援助,顶住信安军的进攻。 李无俦最后抵达第聂伯河东岸,基辅城外,他和李无敌一样没想到罗斯公国的联军如此不堪一击。 谨慎让他们把敌人想的过于虚浮夸大,实则一根手指头就能碾死,白白浪费了一次全歼的好机会,让七八千罗斯公国联军逃回了基辅城。 第一三九五章 双线 李无俦从毡的城向北发展,一年多两年时间,势力从毡的城发展到伏尔加河,顿河流域。 佩切涅格人最先归附,钦察联盟也被李无俦连消带打的纳入治下,有了这样良好的基础,李无敌才能轻易的征召五万屯田军户,也终于让他明白什么叫包子有肉不在褶上。 李无俦的能力只通过不声不响的收拢了钦察联盟和佩切涅格人,就入了父皇李茂的眼界吧! “我们的优势是进攻突然,罗斯公国联军准备不足,而且内部心思各异,他们实在是太弱,怀柔就不必了,强攻吧!”李无俦结合己方和敌人的战场表现,如此说道。 李无敌和李无忌没有别的意见,父皇李茂放权,他们三兄弟搭伙,怎么打,打到什么程度,自由度很高。 而且相对于南线,北方的推进原本就容易一些,必须在其他兄弟没有建树之前作出成绩。 毕竟最终目标是拜占庭帝国,他们和拜占庭帝国之间还隔着罗斯公国,瓦内提亚公国,笨鸟先飞也就是这个道理。 意见统一之后,皇子护军立即展开了对基辅城的进攻,重炮隔着第聂伯河轰击基辅城墙,炮兵阵地前移。 大小不一的炮弹十中七八,将基辅城墙轰的直晃,没等步兵开始行动,这一轮炮击就把城墙给轰塌了一段,伴随着的是罗斯公国联军的哀嚎,被炸飞的尸首,飞溅的鲜血。 武器的代差让罗斯公国联军根本没有抵抗能力,而且城内原本就士气低迷,人心慌乱,哪还有人有心思阻挡敌人,李无忌就这么堂而皇之的在炮火的掩护下抵近基辅城。 约瑟夫等人只有一个选择,继续逃跑,借助熟悉地理的优势怎么都会比信安军快一线,他们已经等不来瓦拉几亚公国,拜占庭帝国的援兵了。 有人想跑,有人则反其道而行,没等李无忌麾下的步兵真正攻城,城内的人就投降了。 而且立马转职成为合格的带路党,领着李无忌的人马长驱直入,一天时间没到黑,就把战线推进到德涅斯特河,再往前就是瓦拉几亚公国。 不严谨的说,李家三兄弟完成了一日灭国的功绩,将罗斯公国从地图上给抹去了。 李无忌打的爽利,李无敌和李无俦受不了啊!急忙叫停还想前进的李无忌,起码在后勤辎重武器弹药没有跟上之前,暂停对瓦拉几亚公国用兵。 这次李无忌有不同意见,罗斯公国的大公们已经吓破胆,他觉得哪怕不在放一枪一炮,撵狗一般也能把战线突进到多瑙河沿岸,只靠随身装备的武器弹药,足矣! 李无俦和李无敌两兄弟没招,只能尽快追赶,结果还真让李无忌说着了。 罗斯公国的大公们仓惶败退一天灭国,瓦拉几亚公国的大公也被吓的撤兵躲避锋芒,李无忌只用了三天时间就拿下了多瑙河沿岸的重镇多罗斯托尔。 紧赶慢赶终于追上李无忌的李无俦和李无敌,好说歹说让李无忌暂且收兵。 占据多罗斯托尔,已然占据了更大的主动,现在需要提防的是拜占庭人的反扑。 罗斯公国,瓦拉几亚公国毕竟不属于拜占庭帝国,但再往前打,面对的就是拜占庭人直接的威胁,瘦死的骆驼比马大,不小心阴沟翻船,会被其他兄弟笑死,之前的功劳也成了笑话。 李无忌势如破竹,的确把君士坦丁堡内的君臣吓的不轻,约翰二世一脑门子官司,除了号称拜占庭帝国女婿的罗斯公国,还有瓦拉几亚大公,战战兢兢的就像是一群鼹鼠。 约翰二世没有桑贾尔的雄心壮志,他对中兴科穆宁王朝没有太大兴趣,反正传到他手里的拜占庭帝国世系也没多久。 但他想一直装睡,信安军不答应啊!罗斯公国和瓦拉几亚公国败的稀里哗啦,而南面的幼发拉底河上游也不太平。 信安军摆明了南北双线作战,想要把拜占庭帝国变成塞尔柱人第二,枕头都要被抢走了,还怎么装睡? 更要命的是敌人并非只有一个信安军,在地中海西岸站稳脚跟的东征骑士团,也在和信安军眉来眼去。 拜占庭帝国和东征骑士团的矛盾本来就越来越大,真的在这个时候反手捅拜占庭人一刀,肯定会非常痛。 好在还有人能调停这个矛盾,约翰二世在打发了罗斯公国的几个大公之后,立即召集宫廷重臣,准备拿出切实利益说服教廷,让教廷给东征骑士团施压,在利益面前,唯有信仰可以压下一头。 约翰二世的使者乘船渡过亚得里亚海,穿过诺曼王国,用最快的速度抵达罗马,并且成功的取得了教廷的明确答复。 这样一来,压力顺势传导到了东征骑士团,以及正在和东征骑士团打交道的李无畏身上。 李无畏并没有因为徐徽言和赵不试的失误而埋怨两人,他坚信自己当初没有坏心,事实也证明父皇李茂仍然相信他。 这让他干劲十足,在跟东征骑士团沟通的过程中,双方已经商量好,除了正常的贸易之外,还可以合力对外。 从安条克出兵,一直向南夺取贝鲁特,直到亚历山大利亚,将地中海西岸,南岸的一片富庶之地收入囊中,至于各自私下里的盘算和心思,在没有撕破脸之前,没人过于在意。 李无畏迫切的需要打开局面,东征骑士团也想在地中海西岸站稳脚跟,双方的意愿和诉求就是合作的基础。 因为他们都要面对共同的敌人,大食,无论是黑衣大食还是什么大食,骨子里就没有合作的可能,那么只剩下一个征服的选项。 赵不试不太理解皇帝李茂的想法,在他看来,李无畏凭借手里的皇子护军,先撂倒所谓的东征骑士团不难,现在的合作,反倒有些与虎谋皮的味道,弄不好会吃亏。 徐徽言反驳了赵不试的想法,李无畏的皇子护军只有一营人马,借东征骑士团这个主动靠上来的势力,借鸡下蛋的策略最省力,能迅速打开局面。 至于后继可能会发生的一系列罗乱,他们手里的枪炮可不是摆设,什么时候散伙了抄家伙就是,怕个鸟啊! 第一三九六章 没刹住车 东征骑士团的日子并不好过,他们的目的是想要恢复安条克等一系列骑士国,能帮到他们的才是朋友。 拜占庭人不是,教廷也不是,当约翰二世的使者赶到地中海西岸的时候,东征骑士团和李无畏所部已经商议妥当南下。 白跑一趟的使者把这个消息送回君士坦丁堡,约翰二世懵了,东征骑士团这是选择了中立?但为何还要跟信安军合作去图谋地中海西岸?这里面有没有其他的阴谋? 很快约翰二世就不再去想东征骑士团这群喂不熟的白眼狼,因为信安军终于在幼发拉底河上游有所动作。 从曼西克特,凯希特埃米尔,塔戎穆什,阿米达,艾德萨一线,整体向拜占庭帝国境内推进。 迪福里吉,特拉布宗两座重镇一次进攻都没能抵挡住,让信安军轻易的陈兵克泽尔河东岸。 小亚细亚三分之一的领地就这么落入了信安军手里,甚至西诺普这个港口城市也保不住了。 现在约翰二世能指望的只剩下小亚细亚北方的安卡拉,南面的科尼亚这两个重镇,如果这两个地方丢了,那么从塞尔柱人手里拿回来的小亚细亚估计会直接崩盘,拜占庭帝国的领地将再次恢复到缩水之前。 身为皇帝的约翰二世仿佛热锅上的蚂蚁急的团团转,依托拜占庭帝国的余威,一向作威作福惯了的地方封建大公们也好不到哪去。 以信安军为代表的东方人已经被魔化,科莫兰的考察报告陆续传回来散播出去,信安军的所作所为,简直就是对他们信仰的挑战,这是双方不可调和的矛盾。 安卡拉大公阿桑奇面对信安军的兵锋,实际上是一李无缺为代表的皇子护军,拿出坚决抵抗的态度。 一面向约翰二世求援,一面加紧征召领地内的民众,高薪雇佣自由民,准备守住自己的老巢安卡拉。 李无缺,李无畏都觉得自己的动作不慢,但他们已经落后李无俦三兄弟两个月了。 李无忌在多罗斯托尔休整完毕,没有南下攻略拜占庭帝国,而是提出向西攻占瓦拉几亚全境。 之前的情报有错谬,他们认为的瓦拉几亚公国实际上并不存在,只是名义上接受拜占庭人的领导而已,相当于无主之地。 而更西边的匈牙利王国对瓦拉几亚这块土地觊觎已久,既然没有名义上的君主,李无忌当然瞧见了机会,准备一鼓而下瓦拉几亚全境,把觊觎此地的匈牙利国王盖萨二世狠狠的怼回去。 他们现在只想对付拜占庭人,不想跟欧罗巴大陆的其他国家大打出手,那么最好的进攻就是防守这一条很实用。 二月初的多瑙河北岸依旧寒冷,河面上依旧有冰没有融化,可以让战马驰骋。 数万屯田军户转化的骑兵杀入,瓦拉几亚境内的小城和集市在如此众多的骑兵攻击下,如汤泼雪一样土崩瓦解。 除了有限的几座被拜占庭人重兵防御的城市之外,其余的地方都被李家三兄弟一扫光。 数万铁骑仿佛不是去杀人而是在游玩,走在队伍前面的是斥候营,他们在大军的前面,不断地探听并及时传来前方的军情。 在后面的是屯田军户组成的一支支军队,每支部队都有自己的行进路线,杂而不乱,从多瑙河下游开始,一点点的向西面推进。 几个名义上公国的首领全都缩在自家的城堡之中,普雷斯拉夫和司罗德斯的公爵根本没有派出军队发起一次反击,也就是贝克格莱德的公爵在看到城外的信安军先头部队数量并不是很多时候,派出了一支军队展开攻击。 然后被信安军的先头部队杀了猪,上千骑兵冲出了厚重的堡垒,两军相聚着大约百丈左右的距离,一支支箭矢飞向了信安军先头部队的身后。 李无忌连发汉兴造,点杀一样射落了五个拜占庭骑士,他脸上露出一抹讽刺的笑,这些拜占庭人追赶的这么急,除了送死没有别的作用。 如此想着就伸手从马夹子里取出一手榴弹,导火索一拽,看到手榴弹开始冒烟才顺手往地上一抛。 冒烟的手榴弹在滚滚的马蹄声中就落在了拜占庭骑兵阵中,手榴弹的爆炸威力并不大,可对付拜占庭人的战马却已经够了。 不断的爆炸直接瓦解了他们的队伍,受惊的战马乱跑乱冲,把整个追击骑兵群的势头彻底搅乱。 还跑在前面的信安军先头部队就纷纷兜转回来,先是一轮狂风暴雨的排队枪毙,然后李无忌一马当先冲进敌阵,挡者披靡。 普雷斯拉夫的双手在不断地发抖,从他的视野看去,他所带领的队伍已经跟那些流浪汉没什么两样,全都一团糟,他们已经完全没有了组织和阵列。 要知道随着拜占庭公国的缩水,拜占庭公国内贵族势力的增长,同等数量下的拜占庭骑兵的战斗力反而更强大。 然而真的打起来,应了那句话,是骡子是马拉出来遛遛,一溜溜就拉稀的肯定是拜占庭人。 普雷斯拉夫身为大公,高级军官,如何不知道队列零散,全军速度大降对战斗力的影响? 敌人已经如狼似虎的扑来,他可以想象得到自己悲惨的下场,按照眼下的趋势,估计不用半个小时这里的骑兵就要全部阵亡。 “保持阵列……”普雷斯拉夫抹了一把脸上的汗水:“拼死一战,用我们的鲜血和生命来捍卫骑士的尊严。” 眼下的场面很混乱,直让他失去了胜利的信心,他此时脑子里翻腾的就只有一个念头,拼死一战。 “为了骑士,为了圣光”普雷斯拉夫撤开手中的盾牌,举起一把大剑,怒声吼叫着,就带着身边的人向着李无忌直冲过去,看着李无忌,断定出这个人的身份肯定不同一般,“那边有一个信安军贵族,抓到他,我们就能安全的离开战场。” 所有听到普雷斯拉夫喊话的人精神一震,李无忌当然发现了那一股拜占庭骑兵。 就如普雷斯拉夫的判断一样,他也对对方很感兴趣,后者一身华丽的仿佛图画似的甲衣,身上还披着红色斗篷,这可不是一般人物能有的装扮。 第一三九七章 无情的打击 一场规模不大却十分激烈的冲杀后,普雷斯拉夫胳膊多出了一拳头大的血洞,汩汩冒出鲜血,整个人仰面躺在地上,看着蔚蓝色的天空嘴角满是苦涩。 没有想到火器的力量那么大,只是一击就让他全身发麻,他没有放弃,他整个人向李无忌扑过去,手中握着一把刚拔出的短剑就被一枪击飞…… 李无忌的北线战场,已经给拜占庭人留出了足够的防御准备时间,时间上一点都不见的仓促。 可是在这样让人绝望的天气里不能加固修筑城堡,能做的就只有筹集兵力和打造兵甲武器,或者是顶风冒雪在地面上刨出几条深沟权当工事,虽然有很长的缓冲时间,却未必让拜占庭人做好充分的准备。 他们面对着威名赫赫战无不胜的信安军时候,光是在心里上就产生了巨大的压力,觉得对方不可战胜。 黑汗国人,还有可怕的塞尔柱人,维京海盗建立的罗斯公国,一个又一个响亮的名字都已经倒在了信安军大军的脚下,他们真的能击退信安军的进攻吗? “他们就是一群不可战胜的恶魔,”约瑟夫拍着桌面大吼,“我们必须得到援军的救助,不然只依靠我们自己的力量,是永远也不可能战胜那些恶魔。” 约瑟夫是罗斯公国的公爵,这是一个与普雷斯拉夫并不怎么对付的人,之前曾经不止一次使人去给普雷斯拉夫送信,期望彼此能结为同盟,可对方拒绝了他的提议,现在约瑟夫却不得不逃到普雷斯拉夫的领地内落脚, “在多瑙河北岸的战役,我们至少损失了五千人,算上地方的仆从军,损失超过一万人。”普雷斯拉夫公爵很是苦涩地说:“在我的领地损失只会更大,可是我如此之大的牺牲所取得的战果却不知道有没有杀死杀伤对方一个人,信安军太强大了。” “我现在终于相信了约瑟夫的话,信安军还没有抵到,他就吓的惶恐不可终日,最终做出了举部向南逃窜的决定,结果被信安军的骑兵给追上,险些丢掉了自己的脑袋。” “毫无疑问信安军是很强大。”约瑟夫说着,“我都没有占到什么便宜,就遭遇到了一次痛苦的惨败。” 一个个公国惨遭信安军的无情打击,他们的残兵败将就都一窝哄的逃到了司罗德斯。 这里是保加利亚的都城,逃跑并非一帆风顺,除了倒霉的几个大公惨遭枪毙,其他大公都顺利的逃脱生天,靠着手下骑士和近卫骑兵的拼死力战冲出了一条血路。 这几个大公基本上没什么实权,手里的实力也乏善可陈,主要还是保加利亚并不是真正意义上的大公领,而是施行和中原内陆差不多的流官制。 最近这些年,保加利亚基本是在东罗马帝国的统治之下,虽然保加利亚举行过起义,但最终都以失败告终。 东罗马帝国征服第一保加利亚王国后,即复制军区制到保加利亚,拜占庭人把保加利亚分成保加利亚军区、帕里斯特隆军区、塞尔米乌姆军区和达尔马提亚军区。 同时把保加利亚原先的实物税改为货币,各军区军队薪资由地方直接供给,这就造成了军费的不足,战斗力的直线下降。 试想这样一支军队怎么可能挡住在武器装备上占据了强大优势的李家三兄弟。 这就像是一个当代传奇,李无忌只带着一营兵马,就包围了司罗德斯,别名索菲亚的保加利亚重镇,城内惶惶不可终日的几个公爵,伯爵,公推汶南大公主持司罗德斯的防守。 “阁下,据说信安军的兵力在万人上下,而司罗德斯城外现在已经汇聚了五万人……” “五万乌合之众不是吗?塞尔柱人的军队更多,但结果呢?” “悄悄祈祷吧,挽救我们的生命,也挽救拜占庭。”汶南大公对身边的一个心腹说道。 汶南大公根本不靠近城墙,其他的几位乃至他们手下的贵族,也都不靠近城墙。 罗斯公国,瓦拉几亚的失败教训触目惊心,只是简单的炮击,轰击在城墙上也会造成山崩地裂血肉横飞,离城墙足足有两百米左右才觉得安全,那里有一道之前被紧急修筑起的城墙。 站在第二道城墙上,王公贵族一个个抻这脖子看着城头,看着城上的守军被城外打来的炮弹炸得胳膊腿乱飞。 当天城墙就崩塌了,索菲亚这座在整个拜占庭地盘里都数一数二的坚城,只扛了一天的时间就轰然倒塌。 汶南大公看着城内早已经垒起的第二道防线,不知道该是庆幸自己有先见之明,抢在信安军故意留出的时间修起了眼下的城墙,还是应该沮丧。 外城墙那么坚固且都不当事,内里的第二道防线虽也是费时费力建造起来的,他让人找来了最粗的木头,两排木头中塞满了泥土和石头,更外面堆满了厚实的泥土。 在拜占庭军队退出外城墙向内退缩的时候,李无忌自然不会放弃这个大好机会。 足足两千精锐向城池冲来,步炮协同已经玩的贼溜,惊慌失措的守军面对这猛烈的进攻,一触即溃,万幸他们的背后还有汶南大公他们早就准备好的重甲步兵。 咆哮声出现在了司罗德斯城前沿,两军的喊杀声震天响亮,信安军一路平推,拜占庭人的抵抗不是不用心,但军备上的差距真的需要太多太多的鲜血来弥补。 王公们准备的重装步兵说来也是他们手中的精锐力量,可与突入的信安军一比却又是那样的不堪一击。 整个战斗都没有超过一个时辰,拜占庭人事前布置好的步兵战线就被彻底粉碎,信安军直杀到了城墙之下才止住了脚步。 司罗德斯城没有陷落,然而已经惶恐不安,随着外城的陷落,每个人都感受到了绝望的气息。 别看拜占庭人集结了那么多人马,可只看他们连出城迎战都不敢,就能知道他们的心里是多么心虚了,他们早就被信安军给打怕了。 现在丢了外城,主力惨遭重创,士气更是低落,人心一乱再多的人也不顶用,反而手脚缩成一团,李无忌,李无俦他们很清楚现在的司罗德斯已然是惊弓之鸟,稍微吓唬一下就有可能崩溃。 第一三九八章 汶南大公 因为司罗德斯特殊的地理位置,李无忌等人还有着争议,要不要一把火将整个司罗德斯烧光,这样不但可以快速解决掉眼下的战争,还能让拜占庭人损失惨重。 他们都很清楚局面上自己处在绝对优势的一方,信安军的燃烧弹,白磷弹名声在外,而司罗德斯城是一座以木材为主建筑的城池,非常易于燃烧。 相信只是稍微放出这个风来,城内的拜占庭人就宛如看到了魔鬼一样,一个个都疯了样的想要向外逃去。 无论是高高在上的王公贵族,还是昔日里不被他们看上一眼的卑贱平民和奴隶,每一个人都从那些被放回的俘虏口中感受到了信安军魔鬼般的主意。 信安军的火炮已经能抵在外城下,完全可以用火炮焚城,拜占庭人却不可能把城中易燃物彻底拆除,拜占庭人还不惊慌才怪。 城外的信安军集中了十几座火炮,对城内一点进行了饱和打击,一颗颗燃烧着火焰的炮弹和一枚枚燃烧弹,让拜占庭人亲眼目睹了火器的别样威力。 司罗德斯城内的拜占庭军民再也按耐不住了,几个王公明显感觉到局势的危急,即便如此他们也不敢轻易出城,甚至都不能让市民外逃。 城外有数万战斗力强悍的信安军在虎视眈眈,他们虽然也有不少人,但大部分都是步兵,骑兵只占不大的一部分,一旦出城信安军趁机杀来他们很难逃脱。 现在司罗德斯城内的王公们如热锅上的蚂蚁,他们完全不知道该如何做才好,继续留在城内肯定坐以待毙,可出去也没个活路。 时间一点点过去,城外的信安军再次开始了炮击,汶南大公不仅没有安抚下沸腾的民众,还让百姓们的情绪更加激动。 这家伙进入了司罗德斯大公领后,肆意妄为,臭名昭著,如今又让整个司罗德斯城陷入了灭顶之灾,人人都恨不得生吞活剥了他。 这么一耽搁,城外已经有了新的变化,一门门火炮被推到了城东,配合着现下吹刮着的风向,后果让人不寒而栗,同时一些信安军骑兵在司罗德斯城的四面都有出没踪迹。 “信安军很快就会发动攻势了。”约瑟夫见到汶南大公,眼泪都要掉下来了,他的领地已经被信安军夺取,瓦拉几亚之战又以如此一个惨烈的结果结束,现在保住性命才是第一的,逃跑成了最近以来最要紧的思考内容。 立刻出城才是最要紧的,城内的局势已经到了不可挽回的地步,一个个神经绷紧到极致,信安军很可能只需一发炮弹就让城内的军民乱成一锅粥,没准就会让以前高高在上的贵族死于混乱之中,连尸首都无法保全。 城池外瞭望台上,李无忌放下望远镜,为数不少的拜占庭人已经从西面逃出了司罗德斯城,溃败就代表着失去秩序,极度慌乱的溃兵才不管前路是哪里,只会在恐惧的驱使之下疯狂的乱跑乱窜。 事实上李家三兄弟对他们根本就不是围杀,而是追赶,让恐惧自始至终都笼罩着他们的内心,让他们发疯一样往前跑,驱赶着大股的人向南奔跑。 数万人不可能全部用于追击,还要收拢俘虏,捡拾战利品,不过零星的厮杀还是会出现。 特别是敌军溃兵聚集在一起的时候,总是有些人不愿意投降,故而屯田军户需要花费不少的精力来定点清除,整个司罗德斯涌出的军民逃兵,人数上十万计,想要彻底清理,需要很大的人力和时间。 汶南大公已经脱掉了自己的衣甲,甚至连旗帜都收了起来,身边的近卫骑兵和骑士,都在外头套上了灰色的农奴衣裳,一眼看过去,没有人会把他与贵族大公联系在一起。 眼前到处是无头苍蝇一样的军民,局面不可收拾,汶南大公看到前方已经出现零星的信安军,可以预料的到,不久后他们不是乖乖的跪在信安军面前,就是去天堂沐浴圣光了。 汶南大公带着这一支还有组织的队伍行动其实还是很显眼,立刻被信安军给发现。 “调一个万户过去。”李无忌能够明确的看出那支队伍的不同,“不要俘虏,灭了他们。” 很快就有号手吹响号角,原本在分散围杀溃兵的信安军,立即转向如一支利箭直冲向汶南大公。 汶南大公当然发现有信安军在笔直向自己这支部队追上来,前所未有的恐惧填满了他的心胸。 他不断心里破骂,自己都要逃跑了,信安军不去杀那些好杀的溃兵,反而追着他不放,他心中只有无尽的惊骇了,想要脱离部队又舍不得,没有了这些亲信的侍卫和骑兵,他怎么逃出生天? 近万屯田军户一次冲锋就碾碎了汶南大公的抵抗,临近傍晚时分,近十万司罗德斯军民不是死了,就是成为俘虏。 战利品被丢弃在战场上,收集了起来堆积的仿佛一座小山,随后抵达的李无俦顺利接收了整个司罗德斯,正式表明信安军对这片土地的占领和征服。 低矮的丘陵下,夏季时候的草木在灿烂的阳光下展示着勃勃生机,在大片大片被毁灭的庄稼间,一座座集市和村落依稀可见,只是在看不到袅袅的炊烟冉冉的飘升。 这是小亚细亚南端沿海的亚美尼亚公国,古老的亚美尼亚王国的分支和传承者。 在小亚细亚地区与两河流域的交界处,位于拜占庭山脉以南的滨海平原,它的建立者是为躲避塞尔柱人入侵而不得不流亡的亚美尼亚人。 与塞尔柱人的仇恨让他们成为了东征骑士团的天然同盟,并自视为欧罗巴在东方的前哨站。 这个实力并不强大的小公国被拜占庭人在过去的半个世纪里,不止一次的碾压,约翰二世动不了东征骑士团,还对付不了曾经受拜占庭统治的亚美尼亚人? 约翰二世亲自率军攻占了平原上大多数的城镇,拜占庭人俘虏了亚美尼亚人自封的大公,并把他和其他一些家族成员关押在君士坦丁堡。 在亚美尼亚人还没有喘口气的时候,信安军大军就杀进了小亚细亚,强大的塞尔柱帝国崩塌了,拜占庭人在小亚细亚地区的统治也风雨飘摇,整个天地仿佛瞬间就变了。 第一三九九章 无缺后发 亚美尼亚人把消息告知了东方来的信安军,有了带路党,信安军杀过去的时候那还不是砍瓜切菜,势如破竹? 小亚细亚地理位置特殊,信安军在彻底解决了拜占庭威胁之前,一定会大举停驻于此的。 帝国大军要想专心应对小亚细亚地区的拜占庭人和塞尔柱残余力量,必须要先解决东征骑士团,铲除了欧罗巴在地中海西岸的落脚点。 免得前线大军正在厮杀,侧翼却有大股的敌军登陆,直向着大军的侧后方杀去,现在这漫长的海岸线又成为了羁縻他手脚的枷锁。 李无缺心头自然充满了不情愿,因为这会拖累他的进度,可事已至此,他的力量根本无能改变眼下的这一切,只能看着李无畏和东征骑士团合作。 哪怕李无缺短时间击败小亚细亚半岛上的拜占庭人,彻底统治了海峡以东地区,他该受东征骑士团的袭扰,还依旧是要受的,再强大的信安军也得讲道理不是。 拜占庭帝国在地中海有优势,而且拜占庭人现在根本就不与信安军做正面的对垒决战,骚扰战、偷袭战配合着防御战,凭仗着山地高原交错的小亚细亚半岛复杂的地理地势,拜占庭人尽可能的拖延时间,他们想用消耗战拖垮信安军。 小亚细亚地形复杂,拜占庭人这种打法,信安军根本就不可能一战而尽全功,这场战争究竟要持续多久,李无缺也不知道。 位于里海和黑海之间的高加索地区,在后世人眼中,除了是亚欧之间的天然分界线外,似乎也没什么别的可值得注意的事情。 这里自古就是一个南北两端势力角抵的残酷战场,高加索作为联系北方与西方世界的通道,也是信安军攻略的重心。 在这里信安军遇到的反抗并不是来自塞尔柱人,而是高加索区域的本地土著。 在这片群山环抱,重重叠叠的山地间,生活着大大小小数十个顽强的战斗民族,在信安军进入这里前,高加索小国林立,各民族矛盾尖锐,是一个绝对的战乱之地。 这里最强大的是格鲁吉亚人,等到信安军杀到这里时候,格鲁吉亚王国已经成为高加索地区最强大的国家,其影响力扩大到黑海沿岸西南部。 高加索各方势力在面临着强势击溃了塞尔柱帝国的信安军队时,并没有轻易的选择投降,而是选择了坚决抵抗。 高加索人的勇敢是毋庸置疑的,可他们的军事武备连塞尔柱人都大大不如。 各公国面对信安军毫无抵抗之力,被轻而易举的横扫了,残军退入了格鲁吉亚王国,再加上部分塞尔柱人和拜占庭人,组成了多方联军坚决抵抗。 在信安军中的武器装备上,威力和性能上属于绝对垫底的存在的汉兴造和迫击炮,现在成了大军碾压敌人的利器,在战场上大显身手,都没见识过火器是什么模样的敌人,完全被打懵了。 一匹匹战马被爆炸声给吓坏了,在战场上失去控制四散逃窜,使得敌人所部阵型大乱,给了信安军从容歼灭敌人的机会。 花荣为这支偏师的主将,带领着两营人马,反复冲击混乱的联军,上午开始的会战,还没到太阳西下,敌人纠集起来的几万大军就被数量不过六千的花荣给完全击溃。 当溃败开始后,大批的屯田军户,附庸军如狼一样扑上去,一边倒的屠杀开始上演。 战场几乎被尸体填满,附近一条不怎么宽的小河,河道彻底被尸体堵塞,河水几乎被鲜血染红,混合着带血的冰茬向下游流淌。 “这么快就发起战争?”李无战惊讶了,他可是知道李无缺的处境和所面临的压力。 将来的发展前景且不去考虑,只说眼下的境况,再加上本身的力量扩充,就是李无俦都要胜过李无缺一等。 李无缺叹了口气,“我何曾想这个时候就动武,拜占庭帝国不安分,不予他们一重击,恐是不行。” 李无缺一口打出了五千精兵,可以说是尽全力了,李无战也不会说丧气的话。 “各自的境况不一样,就像无畏的南方,无俦的北方,都有敌对力量,没有完全肃清地方。 李无俦没有如李无缺这般做,拜占庭人除了在多瑙河流域地盘内的外,剩余的近乎都在李无俦境内,不像李无缺还有南方的拜占庭帝国拖累,故而他就把所有的力量都用在镇压北地上了。 两个兄弟合力支援了近半皇子护军,这样的支持力度让李无缺对接下的战争信心十足。 时间已到了三月末,信安军所有人都已经进入了战备状态,信安军的一番动作,自然不会逃过拜占庭帝国的眼睛,因为赵汾根据李无缺的命令,也已经在大力筹措兵马粮草,虽然他的实力比之当初已经不可同日而语。 拜占庭帝国人没办法对信安军进行密切监视,还不容易从赵汾的地盘上得到消息。 余下的三个公国的国公纷纷汇聚到了原拜占庭帝国都城亚德里亚堡。 现在亚美尼亚人投降了信安军,面对李无缺的兵锋和威胁,就不得不团结起来共同对敌,一定程度上信安军的出现还改变了拜占庭帝国内讧的命运。 “抗击那些来自东方的恶魔不止是我们拜占庭帝国人的职责,教廷,教廷必须给我们支援。”伊萨克高叫着说着,他的公国是最安全的,所以在这个节骨眼上还有心咋咋呼呼。 尼基夫鲁斯的公国就在东部,战争一起,战火立刻就会烧到他的领地,对于战争的积极性,他比领地在西部的伊萨克可积极多了。 “难道我的皇帝哥哥已经准备睡觉了吗?”伊萨克讥笑道。 “不要争吵了,我已经联系了匈牙利人……”约翰二世眼看两个弟弟要闹起来,连忙说道。 “那个听到战马叫声就尿裤子的国王吗?”尼基夫鲁斯不屑的说道。 约翰二世沉声道:“再不济那是一位国王,你必须给予尊敬,信安军的威胁有多巨大,匈牙利人的压力不比我们小……” 第一四零零章 安卡拉 战争打响,信安军用实际行动说明他们的目的地并不是伊萨克的公国,而是拜占庭帝国的安卡拉。 安卡拉这座拜占庭帝国的重镇才是他们的真正目标,在通往安卡拉城的路上,赵汾看着前方已经被炸开了缺口的城池。 真以为信安军没有重炮,拜占庭帝国人又把木质的城市外墙换做了砖石,信安军就奈何不了他们了? 在拜占庭帝国还没有学会堵塞城门洞的情况下,赵汾以爆破组为先手,推着炸药包直抵城池大门处,掘地一尺再以火药包充塞,而后点着导火索,响雷一样的爆炸声,摧枯拉朽的把安卡拉的木质城门炸得粉碎。 “看到前方的城池了吗?它已经被轰开了缺口。” 安卡拉城是拜占庭帝国境内非常繁荣的一座城市,它不仅是沟通拜占庭帝国南北的交通枢纽,还是贸易重镇,油水丰厚的一比。 赵汾高声的向着身后的仆从军叫道,“看到前方的安卡拉城了吗?冲进去,杀死一切敢抵抗的人。” 进入拜占庭已经有段时间了,虽然没人学会说拜占庭话,或是拉丁话,但他们却已经熟悉了拜占庭帝国的说话方式。 一个营的仆从军被排在阵列最前,他们身上穿着皮甲或棉甲,别看他们是奴隶,这却并不意味着他们的积极性不高。 他们有着很强很执着的斗志,因为只要立下战功来,他们全家人就都可以翻身了。 “冲,杀光敌人。” 仆从军恍如化身为野兽,向天发出狂野的咆哮,而后一往无前的直冲安卡拉城。 “挡住,快挡住他们。”城内的贵族们一个个亡魂大冒。 城门竟然被轰隆一声炸烂了,这叫他们措手不及,反应过来的贵族们大声的叫喊着,其中一些勇武之人已经举着刀枪和自己的旗帜,冲向了坍塌的城门。 仿佛两股狭路相逢的激流,轰然的撞击声吸引去了两方所有人的注意力。 拜占庭人需要堵死了城门口,他们甚至组织长弓手对城门外展开射击,希望能切断信安军的仆从和附庸,但赵汾如何不防着这一手?先前为什么去搞城门,就是因为城外的炮火很难彻底压制城内守军。 现在城外的大批屯田军户直扑到城下,城头下往来交织的箭弩和子弹仿佛雨点一样密集。 转眼之间安卡拉已经从一座阻挡信安军信安军前进的城市,变成了李无缺的前线指挥部。 被简单收拾了一遭后的安卡拉城内,人来人往将大量的情报和信息送到参谋部,然后又将一个个命令传递出去。 信安军的战争机器开动,在刚刚过去的几天时间,将大小数百个命令传递到了各地郡县,这样的效率放在信安军本土并不值得稀奇,但是和敌人一比那绝对是甩出了几条街。 “殿下,这内阁刚刚送来的报告……开战至今势如破竹,迄今为止破城十三,缴获……” 进攻安卡拉沿途路上扫荡了一座座城市和一处处庄园,无一不收获颇丰,收缴了大批的粮食和牛马羊群,真正的大餐都还没有端上桌,李无缺就已经吃的心满意足了。 赵汾压下心中的那一缕涟漪,现在他正身处战场,容不得半点闪失。 山林中升腾起一层薄雾,月光下影影绰绰的树荫仿佛蒙上了一层轻纱,这拜占庭帝国的气温与燕京颇为相似,初春仍然能感受到深深的凉意。 赵汾带着亲兵,小心翼翼的绕过了一个山丘,匍匐到一个小树林之中,斥候发现的拜占庭军队的营帐清晰在望。 赵汾就发现这些拜占庭人蠢得可以,他们安营扎寨时根本就没有考虑过被人夜袭的可能。 眼前的这支拜占庭军队更像是一群乌合之众,无论是营地的布置,还是夜里值夜的人手配备,都没有丝毫从军事角度出发的味道。 在信安军的战争史上,夜袭从来不是问题,信安军就算是平日里拉练演习,也不敢这么肆意大胆。 赵汾冷笑着,他已经迫不及待的要发起攻势,“你去告诉大部队,叫他们悄悄靠近来……” “带上人摸进去,把这座营地给我轰了。”赵汾越说语气越冷。 拜占庭人的防备太松懈,赵汾相信自己的判断,他们肯定可以轻松侵入眼前这个如同儿戏样的拜占庭营地,绕开松懈的巡逻和警戒的哨探大开杀戒。 拜占庭人的警备之松懈,完全像是在诱使他来一次夜袭,而赵汾手下带领了足足一千骑兵,他没理由放过眼前的大餐。 被赵汾点名的亲卫狠狠一点头,各引一小队人悄悄的摸入营地,悄悄的绕开了拜占庭人微薄的巡逻队和哨兵,绕到了拜占庭人的军帐外。 因为惧怕战马发出嘶鸣让拜占庭人警醒,那些人并没有触及圈着战马的畜栏,轻而易举的将一个个引火装置给放置好,一队亲兵完好无损的回归了来。 一个连着火绳的小香头,一堆引火的火药,甚至还有被泼洒的燃油装在木桶中。 赵汾和他的部下等候着一场大火的来临,然后赵汾和他的部下就都面面相觑,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当大火点燃的时候,那些惊慌失措的拜占庭人,第一时间里竟然不是拿起武器警惕着可能会到来的突袭,而是一个个大呼小叫的去救火。 火光映照下,拜占庭人一个个穿着五花八门的衣裳,都在全力以赴的救火,他们脑子里根本就没有偷袭这一概念。 熊熊燃烧的大火慢慢的蔓延着,很快整个拜占庭帝国营帐还是燃烧了起来。 大火惊吓了那些被关在畜栏里的马匹,受惊的马匹开始发狂,一匹匹战马从燃烧着的畜栏跳出来,导致整个营盘愈发混乱。 突袭兵锋所向,整支拜占庭军队分崩离析,很多拜占庭帝国的兵丁都已拿起了木桶去取水救火了,他们手中连一把刀都没有如何抵抗? 拜占庭人不败都没有天理,无数人都在哭着喊着想要逃跑,许多人为了抢马甚至自相残杀,没等赵汾发动进攻,敌人自己先把自己干死了小半。 赵汾在战后才知道自己轻易击败的乃是一支伯爵带领的队伍,被俘虏的可是安卡拉大公麾下的重要人物。 第一四零一章 进逼尼西亚 李无缺在一开始就明确的把目标指向了拜占庭帝国的贵族和豪绅阶层,麾下针对的是城市城堡和庄园,对于普通的乡村村落并没有过一手。 与塞尔柱人一样,拜占庭人的城墙很多也都是低矮的垒子,城墙又不是城堡,当一架架迫击炮被架起后,城墙很轻易的就被摧毁。 守军随后在涌入的信安军步炮协同下败下阵来,逃跑的贵族骑兵们,一头撞入了李无缺的口袋当中全军覆没。 一架架投石机被推上了城头,拜占庭帝国国王约翰二世亲自坐镇尼西亚,尼基夫鲁斯和伊萨克两位公爵一个去了神圣罗马帝国,向神圣罗马帝国请求援军,另一个则在安卡拉以南的科尼亚地区征召新的部队。 李无缺此刻也举着望远镜打望着尼西亚的布防,城头上的拜占庭人数量不少,骑士或是贵族扈从侍从都不在少数。 城外过五十架迫击炮一字排开,炮弹如雨点般落在尼西亚城头,一架架火炮的前方,从尼西亚城头射下的箭矢无力的落在距离信安军还很远的地方。 赵汾眼睛里闪过一抹追忆,和李无缺对视一眼,一种复杂的滋味却同时在二人的心底里升起。 这般攻城架势才是他们二人所熟悉的味道,可是随着信安军火器的兴起,如此的场景已经绝难看到了。 约翰二世此刻脸色说不出的难看,信安军填平护城河的速度快的惊人,就眼下的局势,怕是很快尼西亚城的城墙就会被轰破吧? 信安军的炮弹落入城中,落地开花,没有亲眼见到,约翰二世都不敢相信这是真的,与信安军相比,城内的投石机抛射出去的石头,就像是闹着玩一样,根本没多大的用处。 尼西亚城新建的石头城墙是很牢固,但日夜不停的被火炮轰击,究竟能支撑多久去,约翰二世心中着实没底。 事实上这种只挨打无力还手的态势,已经大大影响城内守军的士气。 当尼西亚的城墙被打击的惨不忍睹之后,这也就意味着守军已经无力遏制信安军炮火的逼近,如此火弹洗地才能成为现实的威胁。 与其待在城中不如杀出去与敌人决一死战,当尼西亚的城墙变得不中用之后,这似乎已经成了拜占庭人唯一的选择。 约翰二世都默认了这一决定,现在他们唯一要等待的就是尼西亚的城墙倒下,不要成为己方的障碍物。 但人生不如意事十常八九,约翰二世并没有得到科尼亚的援军。 尼西亚城的城墙明显没有那么坚固,在援军抵到尼西亚城的时候,城墙已经变得千疮百孔,再不能对城外的行动制造半点威胁。 这种情况让城内的拜占庭守军没有一个人还能坐得住,恰好伊萨克带着援军抵到,直接开战。 一面面贵族旗帜飘扬,大批的拜占庭帝国步骑汇聚在旗帜下,约翰二世目光炯炯的看着对面。 他身后是一支装备精良的王室侍从骑士,同行的还有一支人数虽不是很多,却扎眼无比的骑士团,这就是拜占庭帝国的皇家骑士。 他们是拜占庭军中最精锐的力量,也是最有战斗意志的战士,还有约翰二世的其他直属部队,主要就是来自君士坦丁堡和安卡拉的骑兵。 这些骑兵的身份大体都是贵族们的侍从骑士,阵型的最前排是长弓手,他们都披着板甲,而后面就是大量从贵族封地征调来的农民,基本上都没有面对大规模战争的经验,不少人都是第一次拿起武器上阵,身上也只穿着布衣,很难抵挡子弹和炮弹。 与他们形成鲜明对比的就是位于征召兵后方的步兵了,这些人个个身材健硕,他们或是城市的卫兵,或是贵族的侍从,人人都带有盾牌,是整个步军的精锐。 两翼则分布了大量的轻骑兵,很多人身上只有一个简陋的甲胄,持着长枪,提着盾牌。 拜占庭军的对面,以城外信安军的营垒为核心,几门小炮炮口直对着前方,这种在信安军中已经被淘汰了很久,可信安军朝的武库中却存放了很多的武器。 就跟最后一批神臂弓一样,现在被李茂甩锅一样丢给了李无缺他们兄弟,用来武装屯田军户。 李无缺这时候正立在一座钟楼上眺望着拜占庭军,这是一座位于尼西亚城外的高地,现在成为李无缺的参谋部所在地。 高地距离尼西亚城不超过五里,此刻斜对着从西面逼来的拜占庭军,两军还不足两千步的直线距离,中间全无遮挡,李无缺可以将整个战场尽收于眼底。 “拜占庭人大概有两倍于我军的兵力,但精锐骑兵和步兵数量过少,尤其是重装骑士。” 李无缺的身边,一脸风霜的老将耶律拓如此说着,目光看着对面的拜占庭帝军,眼睛里透漏着一丝轻蔑。 信安军大军西征这般长久,对于拜占庭帝国的军事制度早有清晰的认知。 他口中所谓的重装骑士,可以看做是信安军淘汰的铁甲重骑,虽然人甲,马甲的质地较之信安军都要逊色不少,但重装骑士的优点要清醒的认识到,战斗力还是不错的。 “步兵数量颇多,但披甲少,单兵素质更叫一个差。”耶律拓打望着对面的阵列不屑的说。 这个时候太阳还没升到正中,拜占庭人列阵不过一个时辰,可看他们的步军阵列,现在都已经成什么样了? 不只是前头那些明显的炮灰农奴兵,就是稍后的步兵,阵列也一样的没有整整齐齐。 这支人数达到了四万人的拜占庭帝国大军前锋,放在耶律拓眼中就是一群乌合之众。 李无缺跟耶律拓是一样的心理,对前方两倍于己的拜占庭军半点不放在眼中。 拜占庭人数量再多又如何?乌合之众罢了,他手下虽只有一万多人马,可绝大多数都是真正的精锐信安军老兵,就是那些仆从军,辅兵和附庸军,也都是征服之地仔细挑选出来的青壮。 尼西亚城内,伊萨克看了一眼自己身边约翰二世,嘴唇有点抖,“信安军会进攻吗?” 第一四零二章 风吹蛋壳什么凉 这是一个设计好的圈套,如果对面的信安军不进攻,一直等着拜占庭人列阵,让拜占庭人主动进攻,那拜占庭人前面的布置可就白费了。 “如果是你,会进攻吗?”约翰二世忧心忡忡的问。 “我当然会,信安军一路杀到了安卡拉,攻城拔寨,他们是胜利者,胜利者不会拒绝失败者的挑战,尤其是占据了战场主动权的情况下。”伊萨克毫不犹豫的道。 “那么我想他们也会进攻的。”约翰二世的声音有些不确定,这次战争无论如何,拜占庭帝国的损失都大了,信安军在南北战线做的那些事情已经传进了他的耳中,压力山大啊! 这时候耶律拓、赵汾等正聆听着李无缺的吩咐,就如约翰二世说的一样,李无缺他毫不犹豫的选择了进攻。 “为何不再等待一二,再过一两时辰,敌军兵疲马惫士气低落,就算是个圈套,我军趁机杀进去,也会势若破竹所向披靡。” 耶律拓不解,就拜占庭军的那素质再等上一俩时辰,他们的阵列自己都要乱了,气氛就会压垮敌人的神经。 信安军的威名是已经很大,但再响亮的名头也不能忽视距离,信安军固然强大,但具体到眼下的李无缺他们还剩有几分力量?他们在拜占庭人眼中是信安军正规军,实际上可都是拼图般拼凑起来的队伍。 一阵嘹亮的号角划破天地,约翰二世,伊萨克等连忙向号角声传来的方向望去。 不远处信安军阵列里,一面巨大的军旗在风中喇喇作响,一派;类似乐手的人一起吹响了尖锐的号角声,远远的就透出一股令人生畏的肃杀与威严。 约翰二世等拜占庭帝国贵族们稍稍松了口气,随即心脏又重新被提到了嗓子眼,一场足以决定拜占庭帝国命运的大规模会战就要展开了。 如果这场战争以他们的惨败告终……那么信安军便在拜占庭之地牢牢站稳了脚跟,就在欧罗巴大陆的东边建立起了一个稳固的桥头堡。 号声声刺激着人们的耳膜,约翰二世对身边的贵族们说道:“我们的远程投射力量是从塞尔柱人学来的,肯定不如信安军,所以要用骑兵作为主要力量迅速突击,用最短的时间解决战斗,时间拖得越长我们的伤亡越大。” 地形非常适合骑兵驰骋冲锋,拜占庭人的前军仅仅是用长弓手来保护大量的仆从军,这些人都是农民,没有经过严格的训练,也没有经历过一场场的战争,很容易因为伤亡和敌军恐吓而自己混乱,但却是最实用的炮灰,可以吸引抵挡信安军的火力。 中军两翼的拜占庭帝国骑兵首先展开了冲锋,直拉开这场大战的序幕,起码在气势上拔得头筹没有输给信安军。 约翰二世打算用骑兵缠住敌人的先头部队,然后投入精锐的骑兵主力,信安军的战斗力不可小觑,这个阵型可以遏制信安军进攻的节奏。 他也不需要如此轻松轻易的击败敌人,约翰二世真正的杀手锏是步兵,数量庞大的步兵方阵。 当拜占庭帝国的骑兵与敌人接战在一块的时候,数量上绝对优势的步兵杀入战场,绝对能够改变一切的,哪怕付出的伤亡会让他肉疼。 李无缺出现在了大军阵中,看着拜占庭人两翼出动的骑兵,面色冷峻道:“传我的命令,破拜占庭帝国就在今日,诸将士们务要努力,一战而收全功。” 数十骑传令兵立刻飞奔而出,他们沿着铺展开的战线,在信安军的左右翼步骑阵列间隙中穿过:“斩首杀敌,就在今朝。” 士兵们一个个斗志昂扬,当鼓角争鸣时候纷纷翻身上马,刹那之间,整个大军上下就已经组成了好几个空心方阵。 耶律拓将手一挥,他身后的战旗立刻前压,手持汉兴造的骑兵簇拥着他奔驰向前,左右各有两个骑兵以营为单位而动,他们就像一把把镰刀,直直的冲向了对面的拜占庭帝国轻骑。 信安军西征,破塞尔柱人,破罗斯人,前后灭敌十几万,多少破烂甲衣没有? 两营轻骑兵多出身屯田军户,以一定数量的信安军退伍老兵为骨干筋脉,以老带新整合起来就是一支可怕的力量。 骑射对于拜占庭人而言并不陌生,强盛时候,拜占庭人就常年劫掠,骑着快马来去如风。 弓箭就是他们最得力的武器,密集如雨的箭矢恍如一阵阵的暴雨疾风,把所有的反抗全都扫荡去。 当两军的距离接近到约莫三百步的距离时,信安军轻骑兵纷纷抬起了汉兴造。 拜占庭帝国骑兵毫无还手之力,手中的盾牌便是能护着了自己也保护不了整个战马,在枪林弹雨之中尸横遍野。 但拜占庭人依旧在进攻,目的是拉近两军间距,对于战马而言很快就能冲过去,只要能忍下一时的伤亡就可以,约翰二世看到前方骑兵的惨状后,继续下令伊萨克率领精锐骑兵出击。 就在伊萨克带领着甲的精锐骑兵投入进战斗的同时,耶律拓也引领着麾下所部冲进战场,这其中还包括了一个营的护军,可以说是一把再锋利不过的尖刀。 与拜占庭人不同,耶律拓高举着大刀,只把刀锋向前一指,一股锐不可当的气势已经从军中升起。 此刻无论是护军,还是附庸军,全都是气势汹汹,狂吼着喉咙,然后一勒缰绳,再次冲向拜占庭帝国骑兵。 刀枪交错而过,兵刃划过战甲的声音不绝于耳,同样刀枪切入肉体的声音也响彻个不停。 拜占庭帝国轻骑兵与信安军武器装备代差,在这一瞬间尽显无疑,无数的拜占庭帝国轻骑兵在此次对冲中愕然发现,自己的武器根本够不着信安军,而他们的防御在信安军面前是那么的不堪一击。 无数头颅和残肢断臂漫天飞舞,凭借着武备上的优势,再加上拜占庭帝国骑兵那凌乱的阵势,耶律拓所部所过之处无人可挡,哪管敌人是否布置的陷阱和圈套,全部都平推过去。 头颅和断肢滚落的满地都是,拜占庭帝国骑兵就如一可被奋力横抽的鸡蛋,顿时变得支离破碎,汁液飞溅。 耶律拓也不耽搁,立刻带领着手下凶猛的扑了上去,准备在短时间内彻底的把眼前的拜占庭人给全部歼灭。 第一四零三章 约翰牛不牛 李无缺看着战场,及时的发布者命令,“赵汾引预备队绕拜占庭军之后,驰援耶律拓,自行寻找战机。” 不长的时间,耶律拓已经把拜占庭帝国先头骑兵给尽数击溃了,麾下骑兵冲向了拜占庭帝国前阵。 但是如此一来耶律拓也陷入了拜占庭人的阵中,虽然拜占庭人军事素养单兵能力要远不如信安军,却也不等于说人家从上到下就都是涣散的乌合之众。 拜占庭帝国在用骑兵冲阵的时候,与轻骑兵完全不同,即便阵列看起来不那么完整,可再不完整的阵列那也是阵列。 而组成后备的骑士群数量并不多,从少到七八十人,到最多的一百来人。 拜占庭人为了最大限度的发挥出自己的力量,需要骑兵集群排成稳固阵线,相聚很近然后像一堵墙一样向前运动,这样能发挥骑兵的最大优势。 骑士们冲锋,开始时小跑前进,只有在最后一刻才发动冲锋,以防马匹疲倦或队形混乱,骑枪在一开始是竖举,只有在接近敌人时才被放下平举,这是因循了几百年的战斗经验。 眼前的拜占庭帝国骑士,十人一列似乎就已经到了他们的极限,伊萨克带领的精锐骑兵,实则就是一个软蛋,耶律拓最初可以轻易地砸碎一个又一个的软蛋,可是拜占庭人数较多,至少比起耶律拓部的兵力多。 李无缺现在就让自己的护军支援耶律拓,李无缺这边刚刚下令,军旗挥舞打出旗语,那边就已经引着援兵冲进了拜占庭帝国骑兵军中。 信安军就如一把烧红的餐刀切入了黄油,斜着穿入拜占庭帝国骑军的阵中,伊萨克自然也发现了信安军的进攻,派出一支队伍前来阻击。 可信安军前方是一个主力骑军营排出了抬枪阵线,整体突入进来,前来阻挡的拜占庭帝国精锐骑兵挡者披靡。 转瞬间整个前排的拜占庭人就被打掉了一半,但对拜占庭人的士气杀伤显然更厉害。 前方信安军如狼而进,伊萨克就觉得转瞬间局势就又不同了,他的脸色变得苍白无比,“怎么可能?这怎么可能?他们不是使用弓箭吗?” 他怎么也想不通,那么雄健威武的骑士,怎么一下子就被信安军阵列上冒起的硝烟给湮没了? 当李无缺的护军引着屯田军户杀入战阵中后,局面就已经彻底变了,耶律拓与护军两军相合,这个兵力比起拜占庭人自然还处于劣势,可别忘了双方战斗力上的差距。 这种正面厮杀就算不能撕碎了拜占庭人的战线,也不可能轻易的就被拜占庭人给击败,当后续的信安军杀进去后,那片战场上就形成了一个短暂的僵持,两军谁也不能立刻将对手击败,只是拜占庭人的伤亡在直线上升。 那里对战的双方,一边是拜占庭人大半的精锐,另一边却只是李无缺的一部分力量,耶律拓引兵继续向拜占庭人的步兵冲去。 约翰二世在后方看的脸色沉重,他当然明白信安军的用意是什么,用部分兵力缠住自己的骑兵主力,然后以重型火器打散战力和斗志薄弱的征召仆从军,到时候击败拜占庭帝国那还不是手到擒来? 尤其是信安军还早早的派出一支骑兵绕到了拜占庭军的后方,这可不是在为全面决战做准备?信安军想要包饺子全歼。 “告诉前军,守住阵线,一定要守住阵线。”约翰二世紧张的叫着。 拜占庭人的步兵放了羊,一窝哄的向后溃败,主力要上前也被堵死了道路,可惜这个时候再撤回一部分人马已经来不及了。 现在约翰二世可以信赖的就只有前军几排长弓手了,长弓手是一种杀伤力很强的兵种,大批集群长弓手组阵,那绝对是骑兵部队的克星。 几排箭矢落到了冲锋的信安军中,一马当先的耶律拓都被一箭射中了肩膀。 箭矢带来的冲击力让他身子在马背上晃了几晃,还是靠着马镫借力才稳了下来。 当距离抵到三百步时候,信安军将士们纷纷端起枪支,密集的子弹如暴雨一样浇落到前列长弓手们的头顶。 一排排子弹落下,不止把长弓手们风吹雨打去,其后的大批拜占庭帝国步兵更是遭遇毁灭打击。 约翰二世已经叫人下令,让前军的征召兵们发起进攻,但这纯粹是让他们送死。 数量众多的仆从军崩溃,他们已经把战前给予他们极大激励的领主也忘在了脑后,逃命成为了他们心中的唯一想法。 赵汾这时候也受命带领手下的将士,对着拜占庭帝国前军的那些已经凌乱的乌合之众发起攻击。 方圆数里尸山血海,拜占庭军一片混乱,步兵发疯一样阻碍溃败的步兵们,一定程度上消耗敌人的子弹。 他们的死就算是只能收到极微弱的效果,那也是应该去做,但溃败的拜占庭人前军最终冲垮了身后步兵的阻拦。 与此同时两军阵前,拜占庭人如同四散的猪猡,奔跑在广阔的原野上,拼死逃命的时候,还有的人选择了跪下缴械投枪,一个又一个的跪下,仿佛传染一样一片又一片的投降。 约翰二世这个时候,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大批的士兵四散逃离,哪怕是骑士侍从都无法将他们拦下。 大量的溃兵胡乱奔逃,堵死了骑兵上前的道路,他们没有反过来把后者冲的稀巴烂这已经是约翰二世的幸运。 同一时间,赵汾是全然不同的心情,照他看来眼下的这一战,信安军已经赢定了。 信安军还有太多太多的底牌没有打出,而对面的约翰二世呢?拜占庭人现在还有什么?等着被割草一样的卑微生命吗? 对战争的胜利充满自信的赵汾大吼着,麾下将士如同一股洪流,步炮协同冲开了混乱中的拜占庭帝国败兵,直冲着拜占庭帝国中军杀去。 后者为了拦截那些溃散的拜占庭仆从军们,早已经把自己的队列拉的很开。 这个时候赵汾带领着手下,身后还跟着征召来的屯田军户,这些人并不算是真正的骑兵,但战斗力毋庸置疑。 第一四零四章 划时代的碾压 约翰二世视线受阻挡,根本就没有发现赵汾所部的动作,耶律拓带领部队杀去前军,尘土飞扬早做好了遮掩,至于战马疾驰的马蹄声,前头的部队枪炮齐鸣不一样遮掩了吗? 等到拜占庭人发现赵汾的旗帜时候,一名军官急忙吹好了号角,拜占庭的指挥官接到警讯并醒悟过来的时候,赵汾早已经领兵杀到了枪炮的射程之内。 突如其来的进攻,让拜占庭人两腿颤颤,他们这边的队列太单薄了。 一些胆子小的士兵甚至连手中的长矛都已经握不住,两腿还在不断颤抖着,没有几个人能够看着黑压压的敌人朝着自己冲过来时还能够保持镇定,除非那是傻子。 拜占庭人单薄的阵列,当敌人的骑兵冲过来的一瞬间,他们大多都是非死即残,哪怕他们已经用手中的长矛刺中了飞驰而来的战马或者是骑士,但是也绝对承受不住饱和式弹幕形成的巨大冲击力。 第一排的骑兵们死伤惨重的同时,打乱了步兵的阵列,后排的信安军就能顺利的冲进步兵阵中,然后痛快轻易的用手中的武器屠戮步兵。 倒霉的是明显处于弱势的拜占庭步兵,不过是数分钟的时间,那些拜占庭步兵甚至只来得及把长枪竖起,最前排的信安军子弹就已经一头撞上了他们的步兵阵线。 这不是钢与铁的碰撞,而是石头与鸡蛋的碰撞,更是文明层次和科技水平不同的碾压。 拜占庭帝国的步军一片大乱,当赵汾从破开的防线蜂拥而入,并没有趁机扩大战果,而是向混乱中的左右扩展开来,而是如一支利箭一样,直向着约翰二世所在处杀去。 约翰二世派出身边的兵力在提防耶律拓和李无缺,他自身的护卫力量就一定有削弱,这个关键时刻赵汾率军直捣黄龙。 拜占庭军完了,当赵汾带领着手中的队伍,直向国王约翰二世的时候,根本不知道对面具体的兵力有多少。 认为自己布置在前方的步军已经全都完蛋了的约翰二世,心中唯一的念头就是逃。 然后整个拜占庭军的崩势就再无人可以阻止,其速度之快让李无缺都深感措手不及,只能匆忙命令全军出击。 信安军很轻易的就把军心涣散的拜占庭军给撕成了一块一块的碎片,分割在了战场的不同位置。 拜占庭人的步军和骑兵彻底的被分割开来了,这让带领骑士与耶律拓作战的伊萨克惊恐万分,因为有两支信安军闯进战场,把双边均衡的势头给彻底打破。 转眼之间他所带领的军队就陷入了困境,这让他沮丧万分,因为这意味着尼西亚之战的失败,这场至关重要的保卫战的彻底破产。 伊萨克大吼一声,带上自己的骑士就要突围,但这个时候再要走谈何容易?连方向都看不清楚呢! 伊萨克的旗帜吸引着信安军的视线,他对国王约翰二世的贪生怕死和临阵脱逃,一百个鄙视。 这时候见他就用显得高亢的嗓音下令:“勇士们,现在是我们用鲜血捍卫帝国荣光和尊严的时候了。” 他猛地举起手中的双手阔剑,大声呼喊着:“请赐予我们光荣,赐予我们圣光。” 慷慨赴死的勇气,高声激昂的呐喊,仿佛这么一来就把心底里的恐惧通通驱除。 转身之间,就连伊萨克充满惊恐的心都为之安定了来,周边的扈从骑士们也都跟随着他们的首领,攥紧手中的武器。 “拜占庭帝国的骑士,为了拜占庭帝国,死战不退。”伊萨克举起手中的长剑高声大喊着。 这明显是送死的决定,但如此环境之下却轻易的拉起了不少人心中决死一战的斗志。 身边几乎所有的人都举起了武器,用最大的呼喊声回应伊萨克,一匹匹战马被勒转马头,一个个身影充满了力量。 但是想要逃脱信安军的围杀又谈何容易?赵汾不是吃白饭的,更不要说全军发起攻击之后,一支支骑军纵横驰骋,仿佛在编制一张大网。 拜占庭人就算是能溜走几条大鱼,没有了士兵的将军还是将军吗?那是光杆司令。 “没抓到约翰二世?”时间到了落日十分,整个会战已经结束了战斗,顽抗的拜占庭人已被彻底碾碎。 赵汾没能捉住约翰二世,在逃跑的人群中,他倒是缴获了拜占庭帝国王室的旗帜,但却没有发现约翰二世本人,不过死于乱军之中的可能性很大。 约翰二世的老婆和儿子,女儿,全被赵汾送到了李无缺跟前,之前约翰二世为了表明自己死守尼西亚城的决心,选择了让老婆孩子留在尼西亚鼓舞士气。 李无缺自然不会怪罪赵汾,约翰二世好歹是一国之主,就是伊萨克要逃脱时候,都有那般多人拼死阻击,险些真的让他给逃了,约翰二世就更不须说了,先找找尸首再说,接下来就是进攻君士坦丁堡,想来也没太大的阻力。 不说先入咸阳者为王,但这似乎成了李无缺兄弟之间的默契约定,谁能先一步拿下君士坦丁堡,那这份功劳足以让某个皇子金光闪闪,脱颖而出。 后发的李无缺,完全处于领先位置,因为李无敌三兄弟,此时还在亚德里亚堡呢!李无畏在地中海西岸,李无战,李无穷则转战在科尼亚。 一个月后,十几份战报送回了金陵城,李茂看着完整的战争经过,事先他的判断非常正确,拜占庭帝国金玉其外败絮其中,连塞尔柱人的一半实力都没有,但也算检验出了几个儿子的成色,不光是在战场上,还有战后的一系列处置上,得分多少一目了然。 争龙首先出局的就是李无穷和李无战等人,打仗不错,战绩斐然,但是在胜利之后的作为不太得分。 其次出局的是李无畏,和东征骑士团也取得了不俗的战果,却没有顺利的摆平东征骑士团,险些被反咬一口,还是徐徽言当机立断消灭了东征骑士团的近半兵力,总算是把吃到嘴里的肉没有再吐出去。 而李无缺的表现可圈可点,在仅有赵汾和耶律拓的协助下,长驱直入君士坦丁堡,且在后继的处置中手段高明。 李茂觉得可以决定最终的帝国继承人,也是时候册封太子,他也好把更多的精力用在攻略欧罗巴这件大事上。 第一四零五章 蜜糖毒药 今天是个特别的日子,早有小道消息从宫里传出,有大事情宣布,内阁大学士,文武大臣们在金銮殿恭敬等候。 上朝后,文武大臣们看着站在边上的李无缺,以及其他几个皇子驸马们,心中就有些明白,悬而未决的太子之位,终于到挑明的时候了。 虽然朝野上下还有一些人是持反对意见,因为皇帝李茂依旧春秋鼎盛,这时候立太子不是很好的时机。 不过到底是皇帝自己家里的事情,已经没有臣子们什么事了,他们都知道,今日在金銮殿还是李无缺,一会就是帝国的太子。 李无缺这个时候神思不属飘飘的,涉及到帝王皇权,这可是一个十分敏感的问题,历史上多少父子反目,兄弟相残,都是为了那一个位置啊! 李茂端坐上首,百官群臣叩拜过之后,沉吟一声道:“灭国拜占庭,是个大喜的日子,我就锦上添花再宣布一件事吧!” “我年纪已经不算小了,不可不为百年之后考虑,这也是为江山社稷黎民百姓负责,今天正式下旨册立东宫太子。” 众人面色严肃,静静地聆听结果。 “宣旨。”李茂抬手说道,这事儿他早就陆续召见了诸位内阁重臣,内阁大学士们其实都知道了人选是谁。 陈东上前一步,将圣旨从龙案上请下来,展开道:“皇子李无缺,天资聪颖,人品出众,可为皇太子人选,授李无缺东宫金印,为皇太子正位东宫,命皇太子持玺升资政殿大学士,与内阁分理庶政,钦此。” 整个大殿里群臣百官先是安静,谁都没想到李茂不止让李无缺做了太子,还一下子担当了内阁大学士的重任。 李无缺先上前一步叩首道:“儿臣谢父皇,定不负父皇之厚爱,为父皇分忧,为为天下黎民分忧。” 上殿前李茂就给他说过,要给他一个惊喜,这太子位本就是天大的喜事,还能有什么再叫他惊喜的?答案是内阁大学士。 “今日立你为太子,望你能不辜负我的所愿,也愿你不辜负天下黎民所期待,相信你能日后做一个好皇帝。” “儿臣谨遵父皇教诲。” “着礼部和钦天监尽快择定良辰吉日,祭祀天地,行册封大典。” 这不是暗箱操作,李茂给了每一个有资格继承皇位的儿子机会,从二次西征塞尔柱到四面夹击覆灭拜占庭帝国,只要有能耐,完全有机会展示。 儿子们也的确各有手段,但高下之分太过明显,综合考量唯有李无缺得分最高,这个事实相信不会让其他子嗣心有隔阂,输了就是输了,等于开卷考试都没有作弊的可能,还能不服气? 确立太子,这是继李无生前往新大陆后最大的喜事,风头甚至盖过了拜占庭帝国的亡国,不过很快就有一桩“绯闻”流传在街头巷尾。 一个金色头发蓝眼睛的小美女,一脸怯怯的看着身边的贵妇,后者一样有着一头金灿灿的头发,五官精致皮肤白皙。 但更难得是她的身材,已经有了十几岁的女儿,竟然还能保持一个凹凸有致的身材,或许这就是人种上的优势吧! “奥黛丽,不要害怕,就当这是一次长久的旅行,我们很快就会抵达东方帝国的都城,所以你必须在最短的时间里掌握好东方帝国的文字。” 自己的女儿竟然要成为中国帝国的妃子,虽然不可能是正妃,但这真的是一个千载难逢的好机会。 “奥黛丽,我们是作为俘虏被送来的,但是我们的目的不是来享福,信安军是全世界最强大的军队,但他们也是人,依仗的不过是魔鬼般的武器,只要我们也拥有了那样的武器,这个世界就不全是他们的。” 现实就是这么残酷,眼前这个漂亮的小姑娘之所以能被一路上舒舒服服的送来金陵,小美女年龄是不大,却不是真的懵懂无知,就像她母亲说的那样,她的身上真寄托了很多人的期望。 塞尔柱人已经把火器的秘密交换给了拜占庭人,而拜占庭人和神圣罗马帝国的关系错综复杂,这位贵妇人的身份就是神圣罗马帝国治下一个国王的公主,还是拜占庭帝国科穆宁王朝的媳妇。 在约翰二世死于乱军之中,妻女被俘的时候,神圣罗马帝国的皇帝使者千方百计的见到了贵妇人一面,用皇帝的承诺,信仰的力量,让她领取了一个可以改变世界的任务。 伊莲娜看着精致美丽仿佛人间精灵的女儿,“我的奥黛丽……这就是我们的命运,只要做到了,我们一定会上天堂的。” 伊莲娜和奥黛丽从君士坦丁堡出发,一路向东,沿途的风光很美丽,一种全然不同于东欧罗巴的风情对于母女二人都有着强大的吸引力。 她们真的是大开眼界,一座又一座城市,一处又一处的乡村,平坦的一望望不到头的大平原,到处都是农田,到处都是人,繁华的好像不属于这个世界。 东方帝国是一个超出了她们想象的世界,一个没有饥饿,没有贫穷,没有困苦的世界,与这儿的人相比,拜占庭帝国的人所过的日子简直就不是人过的,哪怕是寻常的富贵人家,也好过拜占庭帝国的王公贵族。 伊莲娜脸上的震撼慢慢收敛,随着距离金陵越来越近,她就越发紧张起来,她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完成神圣罗马帝国和教廷的双重任务,但她没有别的选择,只能一步步向前走,直到她或者美丽的女儿倒下。 伊莲娜母女的身份,可以说是最重要的俘虏,因为拜占庭帝国的各种制度,皇帝的妻女也享有继承权,在约翰二世的儿子们被屠戮殆尽,伊莲娜和奥黛丽的重要性毋庸置疑。 将拜占庭帝国的公主变成皇帝李茂的妃子,这不是个人的事情,李茂连拒绝的可能都没有,一切都是为了更好的征服,治理占领的拜占庭帝国,而这么一层联姻关系,有着意想不到的妙用,因为按照拜占庭帝国的制度,李茂借此可以名正言顺的成为拜占庭新的主人,还是非常合法的那种。 所有人都明白这是一块遮羞布,实实在在的利益才是第一位,伊莲娜和奥黛丽母女就是一种别样的筹码,贡品,可以让东方人把手伸到拜占庭帝国的疆域内,牢牢的把持住对这块领地的所有权。 第一四零六章 电报 李茂选择李无缺,不止是因为李无缺在拜占庭的战绩,单纯论战功,李无缺仅仅比李无忌或者李无敌高出一筹,但和信安军的诸多将领相比还差了几分颜色。 让李茂下定决心的是战功之外,李无缺竟然给了他一个没有预料到的惊喜。 那时候李无缺还在德里的历练之地,利用河流修建了一座简易的发电站,亲自动手用橡胶和铜线制造了电线,并且用电线发明了电报机。 这就太厉害了,要知道在皇家公学或者皇家实验室,这方面的研究才刚刚起步。 即便是这方面的专家李清照,潘小妹,也还在摸索用几十根电线来传递电信号,李无缺直接将研究推进到了使用八根电线,这绝对是了不起的成就。 这只是刚刚开始,李无缺继而完善了李茂从后世借鉴来的四角号码检字法,重新编纂了几年前的字典,用数字来确定文字。 并且在德里进行了多次试验,最成功的一次试验是铺设了十里的电线并发送了可靠的电报通讯。 李无缺这一套拿回金陵城,皇家公学和皇家实验室的人为之震惊,特别是身为李无缺生母的李清照,好几天都没缓过来,最后不得不承认在这方面,李无缺似乎特别有天赋。 李茂记得四角号码检字法还是后世的某位发明家从电报上得到的灵感,李无缺却由此反推,解决了电流信号怎么传递信息,只此一点就足以让李无缺在帝国的历史上留下浓墨重彩的一笔。 李茂不奢望未来的继承人是个科学家,但如果真的有科学家的素养,那对这个帝国的未来无疑是一种幸运,此时此刻,他不禁对李无缺越看越喜欢,有种捡到宝的感觉。 李无缺开了个好头,再加上李茂又把自己所能想到的关于电报的所有模糊知识讲述给科研人员。 在李无缺被确立成为太子的半年后,皇家实验室终于拿出了一套完整的,只用一根电缆就可以传递文字信息的解决方案。 今天就是实验的日子,又是一年秋阳高照,匠作监制备的橡胶铜芯电缆被埋在地下,一直铺设到了秀州码头。 电线两边则准备了电池,铜线,电磁感应器这些电报机的必备之物,这些基本条件,早在几年前就在皇家实验室成熟了。 当金陵这边通过电报机发送了一封电报,很快就被秀州那边破译出来并且快马送回金陵城,和李茂手里的电报原文比对,丝毫不差。 李茂发送的这个世界历史上的第一份电报的内容只有一句话:像我这样的一个人来过,改变了一切。 电报发送的成功,造成了帝国上下的轰动,这种几乎瞬息之间可以传递信息的办法,在有识之士看来无异于开天辟地之举。 特别是帝国的疆域如此广袤,缺少这种及时传递信息的办法,怎么治理,如何维护统治都是一个难题,而这个最大的难题在今天被解决了,绝对是值得铭记的一天。 尽管电报还有很多瑕疵,有很多实际上的使用限制,但是这些困难都可以克服,反而它的准确性得到了充分验证,诠释着一个全新的时代来临了。 所有人都跟兴奋,但李茂兴奋过后就头疼了,李无缺和无生相比不是很轴,但也有性格。 瞧着李茂高兴的时候提出了一个小小的要求,他想成亲,而太子妃还是那个让李茂和李清照都有点头疼的赵金铃。 顺便还得插一嘴,赵佶在李无缺征战拜占庭的时候就去世了,葬礼依照国君之礼,也算死后极其荣光。 赵金铃和李无缺的事情,赵佶临死前见过李茂一面,本意是不赞成,不是顾忌礼崩乐坏,而是真的心疼小女儿,不想小女儿活的太累。 当然,如果赵佶能活着看到李无缺正位东宫,估计又是另外一番说辞。 李无缺知道自己跟赵金铃的婚事阻碍很大,所以挑选了这个时间节点,让李茂不得不考虑拒绝无缺可能产生的隔阂。 面对李茂的犹豫,李无缺倒是十分敞亮,他并不是一个感情专一的男人,和长兄李无生不一样,成年之后身边也不乏伺候的女人,只是和赵金铃更谈得来而已。 李茂最终还是松口了,棒打鸳鸯本来就不好,李无缺又是新立的东宫太子,还发明完善了电报机,不论战功也得酬功,内心唯一不舒服的一点是帝国最终还是没能避免延续赵宋的余脉。 他没有选择李无畏做太子,无缺却给补上了一个赵金铃,难道这也是命吗? “对了,拜占庭的那个什么公主,叫奥黛丽吧?你也一并收了吧!”李茂见过了拜占庭被俘虏的公主奥黛丽·科穆宁,很漂亮的一个小姑娘。 李无缺微微咧嘴,他的审美观在这个时代很正常,对除却国人之外的女人真的欣赏不来。 一想到身边站着一个金色头发蓝色眼珠子的女人,总觉得不得劲儿,“父皇,那是进献给父皇的,儿臣岂敢僭越,而且这件事母亲那边也点头了的,不好吧!” 李茂无奈了,当然也不能诟病李无缺的审美观,毕竟这不是后世金发蓝眼的大洋马很有市场,可能除了他之外,对奥黛丽的美真的欣赏不来吧! 略过这个比较尴尬的问题,李茂和李无缺返回皇宫的时候,李茂特意提点了李无缺几句。 喜欢科学发明可以,但不能和将来做皇帝的本职工作相冲突,要分得出轻重,帝国需要的是一个合格的继承者,而不是一个合格的科学家。 李无缺也坦言他只是对和电相关的东西有兴趣,其他科学研究的水平真的很一般。 李茂微微摇头,正因为是和电相关他才担心,因为继蒸汽机革命之后,随着电报的出现,很有一部分科研人员会把重心转移到这方面,前景一片大好。 有时候事物的发展,并不以个人的意志为转移,起码有一个对电感兴趣的皇帝,对这方面的投入肯定会偏重。 父子二人言谈之际回到了宫内,迎面遇到了李茂最近最不想看到的人,朱凤英,自从太子之位定下来,朱凤英那嘴碎的让李茂血压都高了。 第一四零七章 差一点走上歪路 李无缺也有点不敢和这位姨娘照面,在李茂含有没良心的目光中退走,欢天喜地的去找赵金铃,留下李茂独自面对已经“进化”到女版“唐僧”的朱凤英。 事有反常即为妖,朱凤英居然一反常态,低眉顺眼身段柔柔的,挽着李茂的胳膊,说话也不再碎嘴,反而是和风细雨,弄的李茂都有点不会玩了。 实话实说,这个样子的朱凤英才是李茂记忆中那个样子,只是很久没有看到,有点懵,不知道朱凤英这是又唱的哪一出,挖了什么坑等他往里跳。 但一切正常,唯一不正常的是朱凤英真的柔情似水,最终李茂没有受住这般的变化,晚上留宿在了朱凤英的寝宫。 等第二天早上醒来,回想朱凤英昨晚好笑的举动,有种恍然大悟之感。 李无敌注定无缘东宫太子之位,朱凤英这是觉得大号炼废了,准备再开个小号继续? “你这又是何苦,多大年岁了?再生孩子会非常危险,而且孩子也容易出问题。” 李茂不得不给朱凤英科普一下,结果很快被朱凤英用郑玉和林韵娥的例子给怼了回来,无谖等人可是聪明伶俐的很呢! 朱凤英翻身起来,保养得宜的身段依旧诱人,美眸翻愣着喃喃道:“那也比跟妖精睡好吧?万里迢迢来献殷勤那娘俩一看就不是好东西,大郎离着远一点,看着都直打冷颤呢!” 李茂险些被气的翻白眼,他什么时候说要收纳伊莲娜和奥黛丽了? 虽然伊莲娜的“保质期”不错,奥黛丽更符合他后世的一点念想,但发生点什么还是算了吧!和奥黛丽差着多大岁数呢!照后世的法律,那可是三年起步喲! 李茂最近很忙,李无缺正位东宫之后,大部分政务都可以甩给内阁,他腾挪出来的时间全都用在了铁路建设和电缆的铺设上面。 按照他的计划,有蒸汽铁路的地方必须开通电报局,人口上十万的城市,战略要地也不能落下。 这可是一个大工程,投入大,动用的人力更不在少数,能在三五年内有所小成就烧高香了。 而且现在的技术不太完善,还没法子架设海底电缆,或许再过二三十年,能把帝国本土和海外领地全部联系起来做到即时通讯,不过等到那个时候,估计无线电已经可以大规模应用了。 这里面关键是水力发电机,长距离输电,交流电力系统等等,李茂不去纠结这方面究竟是后世特斯拉还是爱迪生的功劳,到了他这里,肯定是皇家实验室的工作。 类似这方面的日程安排,占据了李茂大半时间,他前脚还提醒李无缺不要成为一个科学家,自己却反其道而行,想要以一己之力把文明和时代再向前推动一步,甚至是一大步,难度可想而知。 但这是李茂责无旁贷的责任,他已经让历史来了一个大劈叉,再不能让科技树也长歪了。 否则将来的世界,还是他熟悉的那个后世吗?一手把整个世界异化,变的似是而非,那他才是千古罪人吧! 旧话重提,事物的发展并不会以个人的意志为转移,当李茂看到匠作监和兵工厂递送上来的,由内阁特别标注的新式武器装备的设计构想,整个人都不好了。 也不知道是哪个科研人员想出来的,竟然以蒸汽机车的车头为蓝本,发明了履带,然后呈现在李茂面前的图纸上,就出现了巨大的以蒸汽机为动力的,姑且可以称之为坦克或者钢铁战车吧! 这家伙比蒸汽火车头还要大一倍,各项性能完全无法跟后世的坦克或者步兵战车相比,起码一个续航里程就令李茂摇头。 但不可否认的是这玩意儿简直就是一个移动的钢铁堡垒,在兵工厂做出实物之后,第一次在平地和沟渠驰骋,开火,所带来的震撼,就连见识过后世陆战之王的李茂,同样被惊呆了。 发明人是种江,就是凌振的高徒,被李茂叫到面前像是看怪物一样打量了老半天,最终叹息一声给予种江重奖。 不管这个大家伙将来会不会出现在战场上,都标志着信安军的武器装备出现了重大飞跃,类似这样的奇思妙想不该打压,而是需要鼓励。 种江发明的移动钢铁堡垒只是一个标志性事件,在帝国持续不断的投入中,有关武器的研制永远是进步最快的,反过来还促进了其他学科的发展,比如冶金,化学,机械加工等等。 还好有李茂这个后世来的穿越者坐镇,否则李茂敢断定,世界肯定会向克鲁苏或者克苏鲁方向一路狂奔,想象中的蒸汽朋克没准就真的把这个世界的时间线给取代了。 一天的忙碌下来,李茂被赵翾翾从皇家实验室门口“劫走”,自从李无缺成为皇太子,内宫之中原本暗流涌动的气氛基本上消失了。 没有了最大的矛盾和利益纷争,一家人不再夹枪带棍言语交锋,恍惚又回到了十年前,和谐的不要不要的。 今晚这个饭局,目的为何李茂心知肚明,只是心中早有盘算却没机会跟赵家三姐妹念叨,那就是关于李无畏的去向问题。 李无畏原本有机会问鼎东宫,可比较之下差了李无缺一筹,就连李无畏本人和他谈心也明确表示输的心服口服。 赵璎珞等人在餐桌旁有些拘谨和不自然,因为就在前两天,李茂下旨给无缺和赵金铃定下了婚事。 哪怕赵金铃改换门庭从族谱上变成了赵匡胤的后裔,也改变不了真正的身份,她们最小的妹妹。 李茂用筷子敲了敲碗边,让赵璎珞等人抬眼望着自己,“帝王之家,龌龊难免,和脏唐臭汉相比,咱们家已经好多了,不要计较那些细枝末节,无缺和金玲的婚事,年前就办了吧!” 赵璎珞笑的有点僵,赵翾翾向来心思单纯,脱口而出道:“这不是乱了吗?我昨天见到无缺和金玲,愣是懵住半天都没想明白怎么称呼无缺,太尴尬了。” “习惯就好。”李茂把话题转移到赵璎珞最关心的方面,“无畏暂时要忙一件大事,他和东征骑士团的一部分人合作的不错,收纳为己用,再有几十万劳力,事成之后足以让他名垂青史。” 第一四零八章 青山遮不住毕竟东流去 赵璎珞一听关于儿子的事情,耳朵都支棱了起来,“大郎,真的吗?” 李茂饭也不吃了,让翾翾拿出地图,指着地中海和红海中间的那块地说道:“这里要挖掘一条运河,沟通两处大海,哪怕以帝国现在的能力,没有七八年时间也做不到,而完工之后,这条运河的作用将不下于大运河,这是造福苍生,福泽天下的事,等这个工程做完了,无畏基本上也算在那边站稳脚跟,只要他愿意,地中海以南的那块大陆,就是他的。” 李无生在新大陆开基立国,亦是一方帝王君上,这是一个绝好的楷模和榜样。 赵璎珞得知无畏也有机会成为无生那样的人,主宰一块不知道多少万万里的土地,顿时眉开眼笑,几年来的郁结情绪一散而空。 李无畏主持挖掘地中海和红海之间的运河,表明帝国正式步入到平稳发展时期。 新大陆有李无生自主发展,阮小七的舰队已经找到了大洋洲,原本的大航海时代,被李茂给缩短到了十年之内,地理大发现什么的现在连地方书院的学生都能说个清楚明白。 不算欧罗巴,帝国如今的疆域版图几乎占据了所知地域的五分之四,李茂觉得自己都可以封个球长,更没把欧罗巴的那些人放在眼里。 在他的构想中,消化完塞尔柱人和拜占庭人的地盘,其他如非洲,大洋洲之类的地方也开发的差不多了,等到那个时候再针对欧罗巴是十拿九稳的策略,而且他准备亲自动手。 李茂有这么做的底气,欧罗巴现在能拿得出手的也就一个神圣罗马帝国,再就是法兰西王国,英格兰之类,揉吧揉吧搓成一团,也是被信安军吊打的对象。 双方无论是实力,还是文明层次都有明显的难以弥补的差距,李茂敢拍着胸脯说,他现在领先世界一百年,甚至是两百年。 如果不是三观还算正,他都打算向某元首学习,直接把某些人人道毁灭。 “我这也算为后世的生物基因多样性做贡献了。”李茂看着脊背光洁,大大的蓝色眼眸打量自己的奥黛丽,又喃喃自语道:“堕落啊!还是没经受住糖衣炮弹的考验。” 奥黛丽倒是学全了东方礼仪,小心翼翼的伺候李茂穿戴,只是动作稍微有点僵硬,生怕有什么做的不对的地方惹李茂生气。 少女情怀总是诗,这一点无论东西方都差不多,虽然奥黛丽这首诗念的有点歪了,却也让她感觉心安许多。 伊莲娜和奥黛丽是带着任务来到东方,但是进了金陵城就由不得她们,或者是两个人做间谍都不够水平,连很多初级的知识都不懂,更别说窃取信安军火器的秘密。 属于典型的赔了夫人又折兵,不对,是没赔上夫人反倒搭上了一个闺女。 李茂遵循着在战略上藐视对手,战术上重视对手的思想,巩固夯实帝国基础的同时,对欧罗巴施行的是经济和科学上的双重封锁,基本上将欧罗巴从整个历史进程中割裂开,什么时候腾出手来,一巴掌拍死就是了。 这才是真正意义上的种田,李茂除了自己的个人问题,其他主要精力都放在了发展上,特别是蒸汽铁路,蒸汽战舰和通讯技术的推进。 在他的构想中,当自己治下的帝国完成第一次工业革命的时候,欧罗巴的那些人还在中世纪的黑暗中挣扎,或许永远也等不到所谓的文艺复兴了。 理想是非常美好的,但现实却给了李茂当头一棒,就在宣布李无缺成为东宫太子的第二年,发生了几件让李茂深受打击的事情。 首先是潘大娘故去,潘大娘也算高寿了,而且对待李茂视如己出,没有当初潘大娘的收留,李茂也不可能活下来,对潘大娘的感情一直像是母亲一样。 潘大娘的葬礼和陈文昭截然不同,大操大办极尽荣光,然而葬礼结束不到一个月,李茂又失去了一个儿子。 哪怕是不太受他宠爱,又犯过错误的李无凡,这对李茂来说亦是非常痛心。 李无凡死在了地中海南岸,据说当地发生了瘟疫,去探望李无畏的李无凡身边没有携带药物,据说死前极其痛苦。 没等李茂把这个噩耗消化,身边又有人撒手人寰,那便是和他心灵很贴近的郑玉。 郑玉虽然才六十多岁,可身体一直不是很好,特别是给李茂生下无谖后始终都有小毛病缠身。 这是李茂身边的妻妾第一个离开人世的,儿子的厄运,妻子的亡故,让李茂深深的感觉到了他最大的敌人不是别人,而是时间,所有的一切,在时间流逝下都将不堪一击。 一连三场丧事,让李茂变的沉默,也瘦了许多,意识到光阴催人老,李茂的情绪是抑郁的,多少也理解了为什么那么多帝王想要长生不老,生死之间有大恐怖啊! 朝野上下,宫廷内外,也被这一连串的事情搞的有些焦头烂额,以至于当李无凡的死因查明之后,李茂意识到这代表着什么的时候,已经有点晚了。 黑死病,这就是李无凡的死因,李茂对这个病有过研究,后世笼统的称为鼠疫。 哪怕是在科学技术和医药学十分发达的后世,感染上鼠疫也是一件麻烦事,在这个时代更是无解的瘟疫。 李茂大概可以猜测为什么黑死病会提前爆发流行,除了信安军的两次西征造成的伤亡之外,随着贸易的大爆发,人员的交流,亦是推动黑死病提早一两百年出现的原因。 如果说亲人的逝去对李茂个人是巨大的情感打击,那么黑死病的爆发,则是对这个新兴帝国的沉重打击。 李茂甚至没有让人把李无凡的尸首运回中原内陆,而是命令身在尼罗河畔的李无畏采取最严格的隔离和消毒措施,并且控制人员的流动,加大皇家实验室的投入专门研发针对性的抗菌素。 即便如此,在年底的时候,李茂还是收到了李无畏的奏报,死于黑死病者超过百万人。 这场突然爆发的瘟疫,彻底打断了帝国对欧罗巴的既定谋划,属于最严重的不可抗力,这下不用李茂割裂欧罗巴,瘟疫的黑潮就把信安军给拒之门外了。 第一四零九章 黑死的病 李茂的专业知识告诉他,想要阻止黑死病的蔓延,大范围高强度的隔离是必须。 在这个原则的指导下,信安军基本上停止了军事扩张,转而战略收缩。 并且在原有的疆域边界后撤五百余里,制造人为的隔离带,禁绝任何形式的货物和人员交流。 海军和海军陆战队严厉打击任何私下贸易的行为,希望可以借此堵住黑死病向小亚细亚,中亚乃至中原内陆蔓延。 这个办法李茂不知道有没有效果,只能观察着看看,最根本的解决办法是研究出专门对付黑死病的药物。 李茂为此连续几次召集皇家公学和皇家实验室的人员开会研究,并且把他压箱底儿的知识抖搂出来不算,还做了方向正确的展望,期望已经可以熟练制造青霉素的经验,可以拿来研发治疗黑死病的药物。 这个科研攻关的负责人是潘小妹,潘小妹研究了半辈子青霉素,拿到李茂用土办法制备链霉素的方案,几乎是废寝忘食的琢磨起来,菌种的培养这一关,就让潘小妹败下阵来,一年多都没有太大的进展。 这一年多来,有关黑死病的回报几次摆在李茂的案头,初略估计,在黑死病蔓延流行的地区,基本上十室九空,病死者多达上千万人,杀伤力绝对是信安军战斗力的千百倍。 让帝国上下第一次认识到了一种疾病瘟疫的厉害之处,哪怕隔离消毒措施见效了,也令朝野上下闻之色变。 有人还开了个黑色幽默的玩笑,说是等黑死病这波瘟疫过去,信安军直接可以开赴欧罗巴“捡尸”了,估计整个欧罗巴大陆基本上没什么人,成了无主之地。 李茂也是这么想的,但老天爷似乎跟他开了一个玩笑,在地中海西岸,南岸肆虐的黑死病,流行了一年半之后竟然神奇消失了。 根据信安军医护营的观察,发病率逐日降低,迄今为止已经三个月没有再发生一起黑死病的病例。 李茂没敢掉以轻心,原本的历史上,黑死病也是间歇性流行,二三百年间令近三千万人死亡。 这东西一旦感染在没有特效药的情况下必死无疑,所以该封锁的继续封锁,该隔离的继续隔离,直到皇家实验室研究出特效药为止。 但是在各种因素的促使下,欧罗巴大陆的人反而强烈的要跟东方帝国做生意,随着近千万人口的死亡,欧罗巴大陆的日子并不好过。 一个饥荒就又饿死了上百万人,因此粮食走私成为当下最赚钱的生意,不论是欧罗巴商人还是信安军治下的商人,为了银钱,甘愿冒着杀头罪名做贸易的不在少数。 这段时间泥沙俱下,李茂严防死守的信安军赖以生存的火器,也有很多老旧样式通过各种途径流入到欧罗巴大陆,再加上当年塞尔柱人交换给拜占庭人的火药,火油制备的方法。 据谍报司搜集的情况判断,欧罗巴大陆的各个势力,已经可以小批量的生产信安军淘汰的清照式步枪,滑膛炮,炸药包等火器。 三到五年时间,就造成了这样的局面,李茂也没有苛责谍报司或者内务司等部门,只有千日做贼,哪有千日防贼的道理。 信安军的好东西那么多,敌对势力能不惦记?清照式步枪或者火炮的技术不算多难,如果不发生意外的话,欧罗巴也是再过几十年就会装备上燧发枪。 李茂觉得只要保持自己发展的势头,让敌人追不上就行了,打仗,打胜仗,有时候武器并不是决定性因素,否则后世就不会发生小米加步枪干倒击败飞机大炮的奇迹。 一场黑死病瘟疫,让李茂包括整个帝国在内,用了三五年时间努力发展苦练内功,特别是蒸汽铁路的修建,基本上形成了一横一竖两条主干线。 南到广南西路,北到黄龙府,东从金陵城西到巴剌沙袞,再由这两条主线延伸到比较大城市的线路,李茂每每看到时刻都在增加的铁路里程,心情就高兴的难以自已。 在此期间,由完颜亶为首的女直人,则完成了从黄龙府到白令海峡的道路修建。 李无生也征发了百万劳力,沿着海岸线修筑了一条直达白令海峡对岸的蒸汽铁路,使新大陆和中原帝国的联系除却海路之外又多了一条陆上交通线。 虽然有白令海峡阻隔,但运输效率和以前相比不知道提升了多少倍,在欧罗巴被信安军全面封锁的情况下,中原内陆和新大陆的经济贸易呈现井喷式的发展,经贸的流通让帝国迅速积累了不菲的财富。 这一天李茂按照平日里的习惯,正准备去孟玉楼那边歇息,出了御书房就被潘小妹给“截胡”了,拉着李茂来到皇家实验室。 李茂心头一动,激动的抓着潘小妹的肩头,“小妹,你弄出来了?” 潘小妹如今已经是个体态丰腴的贵妇人模样,眉眼动人的白了李茂一眼,“四年半时间了,如果再弄不出来,我干脆一头撞死得了,不过还是大郎的方向和方法正确,在找到合格的菌种之后,一切难题迎刃而解。” 潘小妹不敢独占这个功劳,虽然她是牵头人,但为此辛劳了几年的科研人员没有一百也有八十,是众人合力才研制出了李茂口中所说的链霉素。 菌种是灰色链霉菌,培养过程李茂基本上都知道,但提取精制的难度不小,其中还需要用到树脂中和,喷雾干燥等等,直到成品的水针剂。 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如果没有研发青霉素的经验,根本就无从下手。 皇家实验室的规模照比前些年已经扩大了百倍有余,即便是实验室产品,潘小妹拿出来的成品水针剂也像模像样,看起来有点像是玻璃水针剂的庆大霉素,整整齐齐的摞了一百多盒上千支。 李茂检验一番,看着倒像是那么回事,但有没有效果还得进行临床试验,“小妹,把这些药物送到八哈塔,让医护营在君士坦丁堡那边进行效果试验,希望可以有效吧!” 第一四一零章 这不科学呀 黑死病这几年被封锁在帝国的疆域之外,但疫病的流行没地方说理去。 拜占庭帝国曾经的首都君士坦丁堡,之前就是发病区域,哪怕黑死病突然销声匿迹了,零星的携带黑死病的黑皮老鼠不难寻找,总能验证一下药物的有效性。 李茂觉得如果真的有特效药能针对治疗黑死病,那么他就可以把耽搁了几年了攻略欧罗巴大陆的事情提上日程了。 不为别的,他已经老了,再不动手,老天爷也不答应让他再活五百年啊!万一哪天把他收了,岂不是遗憾一辈子? “虞侯,你的嘴里叼着草棍,不怕是黒耗子爬过的?”一个穿着信安军医护兵制服的年轻人瞥了岳云一眼,“枪林弹雨都过来了,真要是被一只耗子撂倒,丢人不?” 岳云呸了一声,自从几年前欧罗巴大陆流行黑死病,信安军就暂停了对欧罗巴大陆的攻略。 当年还被称为小将的岳云,如今也三十多岁了,倒是他最小的弟弟岳霆才是真正的小将军。 不得不让岳云感慨弟弟赶上了好时候,刚从皇家公学的武略学院结业就赶上了信安军再次对欧罗巴大陆用兵。 跟岳云说话的是神医安道全的儿子安平,不但继承了安道全的医术,还兼修药剂学,原本在皇家学院做教授,这次作为先头部队的医护营营长,实地考察欧罗巴大陆黑死病的详细状况。 “我这不是憋的吗!前两年去一趟新大陆,又在非洲大陆晃荡一阵子,都没什么事情干,在这样下去骨头都生锈了。” 岳云抱怨一声,倒是把嘴里的草棍吐掉,他在离开金陵城的时候,参加了为期一个月的培训,专门听过如何防护黑死病,真像安平说的那样嚼个草棍就挂掉,那才是倒霉催的。 “安平,咱们从君士坦丁堡过来,经过亚德里亚堡,塞萨罗尼克,也没见到几个死人,当然活人也不多,你估摸着情况如何?” 岳云带兵打仗一等一,但术业有专攻,涉及到医护方面他也就能明白个大概。 安平摇摇头,“不好说,前几年君士坦丁堡一直在信安军手里,有详细的资料可以查阅,但是亚德里亚堡和瓦达河一代,早就在几年前跟信安军断了联系,不过从人口密度来看,情况没有恶化,应该在逐步好转吧!” 岳云身为第十一军都虞侯,如果实际状况良好,那么整个第十一军就会从君士坦丁堡向西进驻都拉斯,那是拜占庭帝国曾经的西海岸,位于亚得里亚海南部,而下一步的目标则是拉哥萨。 安平让手下的医护人员做了一些实验,岳云也按照安平的要求派出斥候统计一下人口密度,这样能准确的评估状况。 两个人各忙各的,直到天色傍晚才歇息,住进已经搭建好的帐篷内。 岳云把灯弄的亮一些,开始写行军笔记,这是多年来养成的习惯,他这次自告奋勇挺进欧罗巴,担着巨大的风险。 疫病的威力他在几年前就见识到了,那东西简直防不胜防,所以先头部队只带了一个营,即便黑死病还在欧罗巴大陆蔓延,也不至于让第十一军从信安军中除名。 现实的状况比岳云估计的要好不少,虽然君士坦丁堡以西一片破败景象,但没有死尸遍地,人口密度低一些,也可以用躲避黑死病来解释。 只是这样一来,安平肯定不会加快行军的速度,等他们抵达都拉斯最少也得半个月吧! 写着写着,岳云的思绪有些飘飞,想到了妹妹岳银瓶和李无忌的婚事。 父亲似乎不太愿意让银屏嫁给李无忌,这让他有些不太理解,东宫太子的位置早就定下了,李无缺以太子身份进入内阁,几年来赢得满堂彩,完全没有反复的可能。 再说他妹妹嫁给李无忌,弟弟岳霆也要娶无谖公主,亲上加亲不是挺好的吗! 接着又想到父亲,岳鹏举自从调任海军陆战队总管,这个位置一坐就是五年,海军陆战队也打过几次小规模的战争,但多数时候是配合海军行动。 他觉得自己憋的够呛,其实更憋闷的应该是岳鹏举和韩世忠这样的大佬吧! 正琢磨呢!外面突然传来脚步声,紧接着一个军官走进来,“虞侯,有情况,瓦达河对岸出现了身份不明的武装,大概有三四百人的样子。” 岳云把纸笔收拾好,起身说道:“斥候没看清楚?徐晟那小子在哪呢?” 徐晟和岳云一样,宁愿自降职位也想打仗,堂堂国公之子,第七军的副军长,愣是跑到岳云这边做了个斥候营长,可见信安军上下这些年好战的情绪压抑的有多可怕。 “情况不明,徐营长正在盯着。”军官把自己的枪械准备好,他们的营地就在瓦达河东岸,因为要方便安平等人做实验,地势并不利于防守。 岳云也掏出手枪子弹上膛,往腰间一别,“咱们是来趟路子的,用不着小心翼翼,给斥候营发信号弹,顺便当照明弹了,看看到底怎么回事。” 岳云说这话没过五分钟,几发信号弹升空,将方圆千丈照耀的亮如白昼,可是没等他们看清楚前方是怎么回事,对面竟然响起了枪声,让岳云和徐晟都有点懵,枪声?这是遇到友军了? 遇到友军是不可能的,岳云他们就是先头部队,不可能还有信安军比他们更深入欧罗巴大陆。 转瞬间明白这个情况,岳云高声对徐晟说道:“压着打,尽量抓活的,情况的确有点不对劲。” 这一场遭遇战对岳云这边毫无压力,一来是兵力占据绝对优势,他们是一个营三千人,对面只有三四百人。 二来对面的火力很弱,射速远远不如信安军,一刻钟过后就结束了战斗,但是看着被俘虏的敌人,缴获的枪械,岳云和徐晟都有点懵。 徐晟摆弄着燧发枪,他记得小时候就玩过类似的枪械,和信安军曾经装备的清照式步枪很像,但材质和设计稍微高出一筹。 而岳云则举着灯火,皱眉打量缴获的一门小炮,看着像是臼炮,准确的说是滑膛炮的一种,发射的是实心弹。 看着这些武器,再看看金发棕发,蓝眼睛,绿眼睛的俘虏,岳云和徐晟都生出一丝荒谬感。 几年不见,欧罗巴大陆竟然出现了如此水平的火器,不应该啊!借用皇帝李茂的一句话,这不科学呀! 第一四一一章 全面攻势 岳云和徐晟的情报先是紧急送抵巴剌沙袞,而后由巴剌沙袞一路发电报,只用了不到一天的时间就送到了李茂的手里。 看着这封加密电报,李茂也有点蒙圈,都说士别三日当刮目相待,这五六年没跟欧罗巴大陆有什么交集,人家这是鸟枪换炮,单车变摩托,真的很不科学。 李茂给岳云和徐晟的回复是暂且按兵不动,加大斥候搜集情报的力度,只有把欧罗巴大陆的情况摸的再清楚些,才能决定信安军接下来的行止。 而李茂也决定尽早启程前往八哈塔坐镇,安平的评估表明黑死病这一波应该是过去了,几年之内瘟疫不会大规模流行,正好是他趁机攻略欧罗巴的良机。 谍报司的金牌间谍,诸多银牌间谍也派遣过去或者搜集情报或者潜伏,目的都是尽快掌握欧罗巴出现的变数。 好家伙,燧发枪,滑膛炮,炸药包都出来了,虽然和信安军还是有着代差,但已经差距不大,而且是大规模量产,因为那是本质的转变,敌人,似乎变的强大了。 李茂甚至有个不妙的猜测,再过几年,没准信安军在武器装备上的优势会被追赶上来,这可不是什么好兆头。 信安军面对这种突发状况,也进行了一系列调整,仍然是以海军为主,海军陆战队次之,最后才能轮到信安军陆军登场。 而现在海军总管是危昭德,海军陆战队总管是岳鹏举,陆军总指挥是韩世忠,三人麾下的精兵悍将数以百计,战斗力毋庸置疑,现在就看欧罗巴大陆单车变摩托之后有没有想李茂一样开挂。 这算是一个坏消息,但李茂也突然的激动和活泛起来,临老临老终于可以不玩“单机”,变成“联网”了,难度增加,可也勾起了他的真正斗志和兴趣。 再说历史已经大劈叉,还不允许人家也劈叉劈叉呀!无敌是多么的寂寞,寂寞如雪啊! 随着侦查的深入,重要或者不重要的消息传回金陵城,李茂日益重视。 综合各方面的考量,欧罗巴大陆在黑死病爆发的这段时间,不但没有被折磨到死,反而爆发出了惊人的潜力。 套用一个切实可靠的比较,现在的欧罗巴整体军事实力,与十年前的信安军不相上下,除了燧发枪,滑膛炮之外,还有其他一些重型武器。 但最让李茂和内阁头疼的是欧罗巴海军的发展,用李茂的话说就是开挂了,风帆战列舰搭配火炮成了标配,吨位也超过一千吨,对信安军海军已然构成了不小的威胁。 地中海和红海之间的运河,受黑死病爆发的影响,工程之进行了一半就被迫停滞,现在再开始挖掘已经来不及。 李茂只得让海军绕远路从好望角向欧罗巴大陆进发,第一个首要目的就是控制地中海的出海口,丹吉尔·休达海峡,也即是后世的直布罗陀海峡。 只要把这个口袋扎紧了,就算欧罗巴大陆发展出铁甲战列舰,也是毛用没有,被信安军虐的命。 提到海军,李茂不得不给危昭德和韩凯,刘珶等人下命令,加紧改装风帆战列舰和蒸汽战舰,争取在战争开始后,信安军的第一批铁甲战列舰可以下水应用于实战。 情报的侦查持续了小半年时间,同时也避开了台风季,而先头部队的岳云和徐晟,则被调任第十一军担任军长和都虞侯,绕海陆拿下了丹吉尔和休达,算是打响了信安军攻略欧罗巴大陆的第一枪。 临近出发的时候,李茂果断听从了危昭德的建议,没有前往八哈塔,而是乘船绕过好望角直接北上科尔多瓦阿尔莫拉维德王朝,准备以此为跳板进攻欧罗巴大陆的西部。 大半年过去,一切进展都在信安军的计划之中,岳云和徐晟的确很给力,在丹吉尔海峡修筑了大规模的炮台,粗略估计也有一百多个,布置的各类型火炮超过三百门,牢牢的锁死了地中海的出海口。 还有就是葡萄牙伯国,杨再兴率领三营兵力远征科尔多瓦,一路枪林弹雨横扫,葡萄牙伯国望风而降。 前几日杨再兴传回加急电报,葡萄牙伯国已经平定,信安军在丹吉尔海峡北面再也没有了威胁。 海军陆战队借助风帆战列舰,蒸汽战舰,可以说来去如风,只要不太过于深入法兰西王国,仅仅是拿下加斯科尼公国,还是没有任何问题的。 再加上随军的炮兵营,在法兰西王国东部没有人能够奈何的了他们,除非法兰西王国动用兵力胜过海军陆战队主力两倍以上的兵马,不然的话,只需要等捷报就是。 李茂和内阁对于岳鹏举,韩世忠没有任何的担心,除非法兰西王国国内主力倾巢而动,或者遇到大范围的黑死病瘟疫,不然的话,没有人能够奈何的了岳鹏举与韩世忠。 两个人可是信安军之中的标杆和最高层将领,身经百战经验丰富,李茂就指望他们俩出菜呢! 事实也正如李茂所料,岳鹏举与韩世忠不断地向着法兰西王国边境推进,法兰西王国的地方势力望风而降,在信安军面前没有任何抵抗之力,完全就是碾压的态势。 岳鹏举与韩世忠一口气向着西方推进了数百里,距离出兵已经超过两个月的时间了,后方的粮草也已经完全跟上信安军的速度。 从科尔多瓦向西北推进千余里,这里距离加斯科尼公国已经不足百里路程,这里与其说是一座城市,不如说是一个巨大的村镇,居民差不多有四五万人,看样子完全没有受到黑死病的影响。 “鹏举,咱们一口气从科尔多瓦城赶到了这里,到处都是荒无人烟,这种鸟不拉屎的地方,还真的不愿意来,这土地要来有什么用?抢来了也是累赘,后方的辎重补给会出现巨大的问题,一旦法兰西王国打过来……” 岳鹏举沉吟一声,“陛下曾经说过,咱们只管占领,至于怎么防御,那是陛下跟内阁的事情,咱们就是带兵打仗……” “杨再兴,前方到了什么地方了?”韩世忠一边拿出地图一边问先一步抵达的杨再兴。 杨再兴闷声道:“卡斯提尔王国,是这一带方圆千里最大的城市了,人口应该有五六十万人,是这里的重镇。” “这里不比中原,但是盛产一样东西,那就是煤炭,遍地都是,这些煤炭可不比信安军的煤炭,质量非常好,直接用火把一点就着。” “煤炭?”岳鹏举没有什么反应,但是韩世忠却是将战马猛然带住停了下来。 第一四一二章 黑金 韩世忠向着杨再兴大声道:“大军进入普瓦提埃,在此地休整几天,再向西进兵,还有派人寻找煤炭踪迹,一旦有所发现立即回报。” 大军进入了普瓦提埃,整个普瓦提埃都被信安军接管,普瓦提埃那些帝国走私商人本来想从陆路到法兰西王国做生意,这下子被迫将东西全部卖给帝国的军队了,还好给出的价格是市场价,否则肯定亏的裤子都没的。 韩世忠眼中精光闪烁,“解元。” 解元快步走了进来,躬身施礼道:“大人。” 韩世忠沉声喝道:“交给你一项艰巨的任务,带着麾下的人马留守普瓦提埃,按照最高防御规格,在这里修筑防御工事,堡垒,炮台,一样都不能缺,明白吗?” 解元脸色一黑,满心的难受,韩世忠竟然剥夺了他继续参战的资格,这不是要人老命吗! “大人,这怎么行,您不能这样,好不容易有了打仗的机会,哪能不带上我,我的胳膊都生锈了……”解元急声道。 “这是命令。” 韩世忠脸色一沉,“只要你将普瓦提埃修建成金陵城一样的要塞,那就是这次的首功,哪怕是你砍了法兰西王国国王的脑袋,也未必有这次的功劳大,懂不懂?如果不是看在你小子跟随我多年,擅长军事防御的话,你以为老子会把这个差使交给你?懂不懂好赖?” 韩世忠绰号泼韩五,五六十岁的人了,发起火来也是浑身冒烟。 解元看到韩世忠发怒,心里毛了,硬着头皮答应下来,他怕不答应,韩老五抬手扇他耳光。 “大人,我在这里修建炮台有什么用?咱们也没有火炮可以用啊……” 韩世忠白了解元一眼,“现在没有,将来必定会调动大军前来,到时候多少大炮都有,照着最高的标准打造要塞,虞侯呢!传令大军兵发加斯科尼公国。” 韩世忠在普瓦提埃做好了安排,与杨再兴率领着大军一路向西直奔加斯科尼公国而来。 从普瓦提埃到加斯科尼公国已经没有多远的路程,急行军也就是几天时间的路程。 加斯科尼公国可不像普瓦提埃一样,那里只不过是一个贸易的中转站,加斯科尼公国在周边领域也同样保持着强大的实力,足以威慑周边各国,是欧罗巴西部很有威望的大公领地。 最强盛的时候,加斯科尼公国作为加斯科尼公国汗国的都城,人口超过二十万人,是欧罗巴大陆腹地最繁华的城市之一。 如今距离波尔图大战都已经过去一个月的时间,消息早就传回了加斯科尼公国,甚至已经传到了奥尔良。 国王路易七世听到了全军覆没的消息,差点昏过去,调动大军超过几万人,火炮超过两百门,为了准备这次大战,花费折合成宝钞的话,那可是超过五百万元了。 这一场战争失利直接后果是法兰西王国元气大伤,短时间内别想着恢复,即便是财政能够恢复过来,但是几万人的大军呢,这些可都是能征善战的老兵,每个人都配备了燧发枪,这些可不是一两年能够训练出来。 怒火攻心的路易七世直接下令将逃回来的主将处死,至于菲利普与皮埃尔两个人的家人兄弟直接被流放到了遥远北端,让他们在哪里自生自灭。 路易七世要再次集结大军,被身边的大臣们给死死的劝了下来,还打?拿什么打? 而且这一战,一口气损失了两百多火炮,万支燧发枪,弹药不计其数,几乎将法兰西王国的国库掏空了。 法兰西王国现在依旧还有七八万精锐兵力呢,还能再打一仗,但是武器呢?钱粮呢? 现在既没钱没武器,信安军的军队不打过来已经是要烧高香了,还主动招惹? 但是路易七世不反攻,不等于信安军就偃旗息鼓,法兰西王国君臣还在梦想着就此休养生息的时候,信安军已经杀过普瓦提埃。 当国王路易七世才得到两万信安军突袭普瓦提埃的时候,信安军骑兵已经距离加斯科尼公国不足百里路程。 “什么?大量的信安军突袭普瓦提埃,将普瓦提埃据为己有?。” 路易七世都快被气疯了,但是再愤怒,现在也要应对信安军的进攻,信安军可是已经向着加斯科尼公国进军,那是法兰西王国的腹地。 从加斯科尼公国到奥尔良可是仅仅剩下不过五六百里的路程,一旦加斯科尼公国沦陷,那信安军就真的杀入法兰西王国的心脏了。 “陛下,现在不是愤怒的时候,当务之急是要赶紧想办法应战……” 一旁的大臣罗贝尔急声说道。 “废话,难道我还不知道?“路易七世恼火道:“立即从各地抽调兵力,向奥尔良集结,命令加斯科尼公国的史考特,立即率领加斯科尼公国的骑士准备应战,不要给信安军喘息的机会,他们长途奔波,疲惫不堪,而且行军如此快速肯定缺乏火炮,要用最短的时间将这支信安军击溃,让他们永远的留在加斯科尼公国。” 罗贝尔连忙下去传达命令,能不能打得过信安军,罗贝尔可是心头一点底儿都没有,信安军远途奔袭,必然是已经疲惫不堪了,可是加斯科尼公国的法兰西现在因为前方大军战败,士气也已经低迷了下来,而且还缺乏足够的武器弹药,这一仗能不能击败信安军,只有天知道。 不用国王路易七世下令,现在的史考特就已经开始了部署,积极备战。 史考特手下如今大约有近万精锐兵力,不过现在已经不能称得上是法兰西王国最精锐的战力了,火炮几乎都被菲利普调走了,全部葬送在了普瓦提埃,火枪剩下的也都是以火绳枪为主的落后枪支,面对信安军精锐,他没有必胜的把握,但是如果主动出击,趁着信安军疲惫的时候,打一场闪电战也许还有机会。 史考特说干就干,几乎将所有的军队杂七杂八的都拉出了加斯科尼公国城,兵力比信安军精锐多出来了一半,而且还有二十多门火炮,自信能够跟信安军分一个高下。 加斯科尼公国城出兵的消息,很快也被岳鹏举,韩世忠派出的斥候传了回去。 “鹏举,这一仗你打算怎么打?你虽然不在陆军任职,但这也是海军陆战队的历练机会。”韩世忠笑着问道。 第一四一三章 堂吉诃德的风范 “对方有七八千骑兵,还有两万步兵,实力不弱,另外还有数十门火炮,没有想到经受了上一次的惨败,竟然还能够集结这么强大的兵力,有些出乎我的意料……” 韩世忠答道:“陛下曾经说过,法兰西最不缺的就是兵源,只要对领地之人进行一段时间的训练,这些人就能够成为战力不弱的士兵,我们想要轻松战胜敌人没那么容易,现在他们还有新式火器火炮,这一战我们也就六七成的胜算。” 杨再兴瞟了韩世忠一眼,“富贵险中求,只要解决了他们的炮兵,一切都将迎刃而解。” 韩世忠苦笑道:“怎么解决?这是人家的地盘,我们不熟悉地理就受到了很多掣肘,毕竟我们这次过来的只有两个半完整的成建制的军……” “速战速决是我们必须采取的手段,法兰西主动出战,正好合了我们的心意。”岳鹏举道,“不就是几门火炮吗,未必我们就没有应对的手段,先试探一下敌人的战力,想必法兰西一来就会先发动他们最依仗的炮击,我们的炮兵营在侧翼打他们一个突然袭击,以炮兵压制法兰西军炮兵的火力,由再兴冲击他们侧翼。” 第二天上午,史考特竟然直接发动了进攻,向着信安军冲了上来,史考特想要以逸待劳,用法兰西骑兵强大的突击机动能力给信安军一个狠狠的教训。 这正中了岳鹏举与韩世忠的下怀,两个人最怕的是法兰西人以守代攻,那样步兵站住阵脚,骑兵在侧呼应,炮兵则是实施远程打击,信安军想要撕破法兰西的防线没有那么容易。 但史考特太急于求成,一上来就率先发起进攻,信安军自然是笑纳史考特的大礼。 “炮兵营,准备进攻,给我瞄准了打。” 杨再兴在阵中喝道,数十发炮弹带着尖锐的骇人呼啸从空中飞起,径直向着法兰西骑兵的阵营射了过来。 史考特在阵中心头大骇,炮兵,又是炮兵,溃兵回到加斯科尼公国城的时候,就曾经着重跟自己说过信安军的炮兵威力巨大,是骑兵的克星。 原本以为信安军全军突进,不会携带火炮或者炮兵这样的重武器,没有想到他们竟然还真的带来了,一出手就是数十发炮弹。 连续两波炮兵进攻,上百发的炮兵落在战场之上,在法兰西骑兵的阵列之中燃起了一团团的战火,硝烟四起,法兰西骑兵的阵型登时被打乱了,冲锋的速度被遏制了下来。 还有不少倒霉的骑兵遏制不住冲锋的势头,被炮兵直接击中,货真价实的炮决了,吓得其他骑兵慌忙躲避。 “将炮兵阵地立即前移,准备发动炮击,给我瞄准了他们的炮兵阵地,全力攻击。”史考特气急败坏的吼道。 为了保护步兵方阵不被信安军突击,史考特将炮兵阵地放在了最后面,这算是失策了。 现在炮兵阵地距离信安军阵地超过四里,距离信安军的炮兵阵地超过五里,这几乎是法兰西火炮最大的射程了,这么远的距离,毫无精准度可言,史考特不得不将火炮阵地向前线移动。 法兰西骑兵好歹也冲过了炮兵的覆盖区域,继续向着信安军的前沿发动突击,数千法兰西骑兵气势汹汹。 “前排准备轮番射击,上。”韩世忠沉声喝道,到了这个时候,信安军依旧没有发动冲锋,反而是让最前排的信安军士兵开始了轮番排射。 法兰西骑兵还在五百步之外,等到信安军摘下汉兴造,抬枪瞄准的功夫,法兰西骑兵已经冲入了五百步之内,四百步之外的距离。 枪声密集响起,最前方两千骑兵一上来就是轮番的排射,眨眼间就是几波子弹出膛,向着法兰西骑兵笼罩了上来。 四百步的距离,信安军竟然就直接开火了,完全出乎法兰西人的意料,冲在最前方的法兰西骑兵纷纷落马,眨眼间就是数百骑兵惨死当场。 法兰西骑兵一个个都要气炸了,太欺负人了,手中的燧发枪,都需要挺进到一百米的距离上方才能够进行射击,敌人竟然在远在四百米的距离上就可以造成伤亡,那岂不是意味着接下来从四百步距离冲击到一百多步距离,就只能以血肉之躯硬抗子弹? 三百步的距离,虽然不算长,起码也要时间,那就意味着要平白无故的死伤更多的骑兵。 法兰西骑兵愤怒的直接搬动了扳机,开始了射击,可是两百多米的距离,燧发枪的子弹,到了两百多米开外,不要说击伤,早就不知道飞哪去了。 这些法兰西骑兵光顾着痛快,却是忘记他们的火枪可都是燧发枪,速度极慢,即便是最优秀的骑兵,在突击之中也要半分钟的时间,方才能够完成填装子弹,射击一发子弹,比信安军的射击速度相比差了好几个档次。 信安军才不管这么多,只要你们敢向前突进,那我们手中的汉兴造就会毫不客气的射击,反正这一次为了保证胜利,每个人手中拥有的子弹都不低于两百发,手中的子弹都够他们坚持至少五六次惨烈战斗的。 一个个法兰西骑兵倒栽下来,法兰西人付出了巨大的伤亡代价之后,终于冲到了百步之内。 法兰西骑兵一个个快速的填装子弹,准备射击,可是在马背上完成这一系列动作,那需要时间的,而且必须是战马降低速度。 战马的速度接近停止下来,法兰西骑兵一个个就成为了信安军的活靶子,甚至都不用瞄准就可以将法兰西骑兵给放倒了。 又是一波猛烈的射击,这一次法兰西骑兵的伤亡,比前次伤亡加起来都要大,终于将法兰西骑兵的勇气给打没了。 还没有冲到信安军骑兵的跟前,就已经付出了伤亡过千的代价,直娘贼,谁受得了? “传令,第二营出击,全力进攻。”杨再兴一声怒吼,率先杀了出去。 韩世忠一把没拉住,眼睁睁的看着杨再兴冲出了阵列,气的直跺脚,他脾气不好,杨再兴虽然比他年轻,但脾气更爆。 “炮兵营,给我全力发动进攻,瞄准法兰西骑兵的后军,全线推进。”韩世忠大声喝道。 这一次法兰西骑兵彻底跪了,信安军子弹不要钱的打过来,一个个法兰西骑兵死于非命。 更后面的方向,信安军炮兵营再度开始发威,一波波的炮兵同样是疯狂的发射,直接进攻法兰西骑兵的后军,利用炮兵阻止法兰西骑兵的撤退。 法兰西骑兵即便是想要快速撤回阵地都没有那么容易,被强大密集的火力完全压制下来。 第一四一四章 不同的战术 这个时候,法兰西大军的炮兵开始向着信安军的炮兵营阵地发动了猛烈的炮击,二十多门火炮同时开火,将整个炮兵营阵地笼罩了进来,这下信安军炮兵营吃了大亏。 连续两波炮击,炮兵营直接被击毁了几门火炮,击伤了十多个,还有几个倒霉的事情被炮弹击中,韩世忠心头又气又急,暗忖不能让法兰西的火炮如此的肆无忌惮。 “曹成,率领一营全力出击,进攻侧翼阵地,将手榴弹给我带上去,用最短的时间击穿他们的阵地,端了他们的炮兵阵地。”韩世忠厉声喝道,韩世忠坐镇中军,即便是想要亲自冲锋也不可能。 曹成答应一声,一营三千人倾巢而出,直扑法兰西军的侧翼。 史考特在后面看的清清楚楚,虽然炮兵连番炮击,终于将对手炮兵的火力给压制了下来,但是法兰西骑兵依旧没有摆脱信安军的全面压制,信安军太凶残了,手中的火枪不断地射击,法兰西骑兵跟被割掉的草一样倒下去。 “米特斯个废物,如今信安军已经冲上来了,难道你不会掉头,只要近身信安军的火枪优势就立即废掉了。”史考特怒吼道:“给我冲上去,告诉米特斯,立即反攻,自己七八千人,难道还能让三千信安军给吓住了?” 史考特不糊涂,战场之上最怕的就是被人追击,这比正面搏杀被人击溃的可能性更大,顺风仗就是这么来的。 法兰西的骑士米特斯如今彻底被信安军给打蒙了,原本他是想率领骑兵暂时后撤,然后准备再度整军冲锋。 没有想到信安军竟然直接冲了上来,跟随在后面不断地射击,迟滞了法兰西兵马撤退的速度,后面的信安军射击个不停,将法兰西骑兵打得彻底崩盘。 信安军的汉兴造太厉害了,射的远,射的准,射击速度还快,当史考特的命令传到米特斯这里,米特斯才明白过来,现在信安军距离自己不过几十步远近,杀他一个回马枪,依仗法兰西骑兵的强大战力,转败为胜也不是什么难事。 “杀回去,调头冲锋。”米特斯大声叫喊道。 法兰西骑兵正处于崩盘的边缘,不过米特斯组织起了身边的两千骑兵冲了回来。 米特斯掉过头来,正好与率军冲杀的杨再兴来了一个正面相撞,单单看服饰,杨再兴也能够认得出来,眼前的这个家伙穿戴太耀眼了,一看就是一个法兰西的高级将领。 杨再兴毫不犹豫,催马直奔米特斯。 “干掉他。” 米特斯手中的剑一举,身后的六七个骑兵已经冲了出来,手中挥舞着长矛刺向杨再兴。 杨再兴倒是干净利索,眨眼间三个骑兵就已经被挑落下马,其他三个骑兵神色一呆,还没有缓过神来,杨再兴的战马已经直接越过了三个骑兵直奔米特斯。 米特斯一惊,将剑在身前一横,在他看来冷兵器的长枪,长矛大多都是用硬木没有多重,足以将杨再兴的枪给磕开了。 没有想到杨再兴的枪是精钢制作的,有数十斤沉重,杨再兴的力气算得上勇冠三军,枪剑碰撞在一起,杨再兴的枪尖正中米特斯的肩窝,狠狠的钉入了进去。 米特斯发出了一声惨叫,整个肩头鲜血淋漓,如果不是自己动作快,这一枪只怕都已经将自己给挑起来了。 “跑的倒是快。”杨再兴气得怒骂,“看你还能跑得过子弹。” 杨再兴抬手将左轮手枪拽了出来,抬手向着米特斯就是一枪。 这一次米特斯躲不过去了,子弹正好打中米特斯的胳膊,米特斯惨叫一声,身边的骑兵看到不好,一个亲卫一弯身,竟然从地上将米特斯给抄了起来,疯狂的向着远处逃去。 杨再兴暗叫可惜,这一枪没有毙命,不过即便是米特斯幸运的捡条命,也无法在上战场了。 没有了米特斯的指挥,法兰西骑兵再度混乱起来,哪怕是兵力比信安军多上接近一倍,也无法阻止信安军的冲击,被打的节节败退。 这个时候,法兰西军的炮兵阵地炮声响了起来,一发发炮弹落在了信安军追击的途中,掀起一阵阵烟尘,企图阻止信安军的追击。 远处的史考特看不下去了,命令炮兵停止轰击炮兵营,开始阻击信安军,这个时候两军已经纠缠在一起了,火炮把自己人也划拉进去,史考特顾不得那么多了,如果火炮再不出击,法兰西骑兵就要全军覆没。 信安军在火炮的轰击之下,进攻终于慢了下来,散开队形,躲避炮弹,同时开始自由进行射击。 几乎同一时间,在曹成的率领之下,一营兵马开始向着法兰西军的侧翼发动了突击。 三千人马分散冲击,这是信安军行之有效的进攻方式,可以最大程度的避免对方火炮与火枪的杀伤,直扑法兰西步兵的侧翼。 在距离三百多步的时候,信安军骑兵就开始了齐射,一波波的子弹将侧翼阵地笼罩了起来。 侧翼阵地上,拉玛兰眼睁睁的看着一个个步兵倒下去,气的脸色铁青。 “阁下,现在不能进攻,敌人距离我们太远,我们的火枪根本射击不到三百步开外的距离,只能等到对方进入一百五十步才能展开射击,不然就是白白的浪费子弹。” “难道我们就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对手进攻?传令给炮兵,全力炮击,阻止信安军靠近。” 这个时候调集炮兵,向着信安军骑兵开炮哪里还来得及?三五百步的距离,对信安军来说根本不算回事,刹那之间就冲了上来。 当信安军刚刚进入一百五十步的距离,拉玛兰就开始疯狂的叫喊起来,这么短的一段时间法兰西步兵已经伤亡一片。 法兰西步兵开始疯狂的射击起来,轮番排射,这是路易六世改革以来,法兰西王国火枪兵开始普遍使用的应对骑兵的进攻方式。 火力着实凶猛,不过百十步的距离,哪怕是三排轮番射击,依旧会有射击的间隙,无法保持最大程度的密集射击,更要命的是燧发枪的射程,比汉兴造差远了。 第一四一五章 开花弹洗地 信安军一个突击,付出了数十人伤亡的代价之后距离法兰西步兵方阵不足五十步。 最前排的信安军开始放弃射击,拿出了身上的手榴弹,向着法兰西步兵方阵的最前沿扔了过去。 一枚枚手榴弹翻着跟头落在了法兰西的阵地之上,掀起了一阵阵的爆炸。 手榴弹自然是不能跟火炮相比,但是威力绝对不小,一旦爆炸方圆两三丈内都能够保持一定的杀伤力。 法兰西人头一次见到这种武器,哪里知道手榴弹的厉害,一个个手榴弹爆炸开来,在想躲避已经是来不及了。 数十枚手榴弹一同爆炸,将侧翼阵地前沿的法兰西兵马炸得死伤一片,大量的法兰西兵倒在血泊里。 借着混乱的时机,信安军一个冲锋就到了法兰西阵地的前沿。 曹成厉声喝道,三千人马直接突入了法兰西军的侧翼阵地。 “散开射击。”拉玛兰气急败坏的吼道。 拉玛兰没有想到的是,信安军并不急于抢占侧翼阵地的控制权,而是径直向着后军阵地冲杀,目标只有一个,炮兵阵地。 拉玛兰心头猛然一颤,这个时候在看不出信安军的目的,那就真是傻了。 “给我扑上去,全部顶上去,顶住信安军的突击,不能让他们冲上炮兵阵地。” 拉玛兰疯狂的怒吼着,心头一阵阵哀叹,这些信安军太难缠了,炮兵阵地绝对挡不住这些如狼似虎的东方魔鬼。 一队队的步兵压了上来,开始与信安军纠缠在一起,想要依靠步兵阻击信安军实在太难,哪怕是法兰西步兵悍勇也难以奏效,被信安军杀得节节败退。 正面阵地上,史考特已经发现了侧翼阵地上的状况,没有想到侧翼阵地竟然这么快就被信安军给突破了。 “向侧翼阵地增援,调动两千步兵增援侧翼阵地。”史考特及时下令。 一队队的法兰西步兵开始向着侧翼阵地移动。 “史考特将军,米特斯将军重伤昏迷,我们的骑兵顶不住了。” 骑兵终于跑回了阵地,向着史考特急声叫道,同时将米特斯给扶了下来,米特斯早已经晕死过去。 史考特脑门的冷汗都冒出来了,这一战可是没有想到,信安军竟然还有如此凶悍的战力,特别是他们的武器太厉害了。 “命令康斯坦暂时担任骑兵总指挥,收拢骑兵,防守右面的阵地,不要让信安军再度突破右面阵地了,炮兵准备阻击。” 康斯坦将骑兵收拢暂时向着右翼阵地靠拢,追击上来的信安军在杨再兴的指挥之下,径直向着左翼阵地冲了下来。 现在左面阵地刚刚在法兰西步兵的协助之下稳住了阵脚,没想到迎来了一支更加凶悍的信安军,侧翼阵地再度陷入了混乱之中。 “炮兵营阵地前置,准备再度发动正面突击,鹏举,将你的人拉向左方阵地,牵制法兰西军阵地的法兰西骑兵。” 韩世忠在远处观战,自然知道眼前的凶险之处,如果能够顺利拿下法兰西军的炮兵阵地,此战大胜,如果被法兰西军的两万步兵给压制住,那这一次作战就要吃亏了。 韩世忠将炮兵营推动到了最前沿,向前移动了足足一里路程,距离法兰西军的正面阵地,仅仅剩下不到三里的距离,炮兵营再度投入到了进攻之中,全力进攻。 一波又一波的炮弹不要命的向着法兰西军正面阵地展开了洗地模式,借着炮兵的掩护,岳鹏举开始出击了,向着法兰西军正面阵地一路碾压。 史考特脸色大变,“将骑兵调过来,准备阻击。” “将军,现在右面阵地也在面临信安军的威胁……” 史考特向着右面望去,五六千的信安军已经开始集结,随时可能发动冲击,史考特感觉到一阵头晕,中军阵地还能勉强应对信安军的冲击,可是右面阵地,没有骑兵的保护绝对挡不住五六千信安军的冲击。 “炮兵全力进攻,阻止正面信安军的突击,一定要阻止他们的冲击。” 史考特紧咬牙关,吐出了一句话,必须要顶住,如果真的被他们给击溃了阵地,那法兰西军必败无疑。 早知道信安军如此凶残,那就死守加斯科尼公国城不出来了,加斯科尼公国城城墙高大,信安军难道能飞上加斯科尼公国? 法兰西后方的炮兵阵地发射着炮弹,一发发炮弹落在信安军骑兵前进的道路上,阻止着信安军的突进。 不过仅仅靠着火炮,阻止信安军的攻势还是有些吃力,毕竟只有三十来门火炮,而且大多都是实心弹,不足以震慑住全力突进的信安军。 至于正面阵地上的法兰西步兵,则被信安军的炮兵营给完全压制住了,一发发炮兵打过来,搞得正面阵地一片狼藉。 曹成挥舞着战刀,径直杀入了法兰西大军的正面阵地,与法兰西步兵军团厮杀了在了一起。 正面阵地是法兰西防御最严密的区域,想要将正面阵地击溃太困难,双方陷入了惨烈的厮杀之中。 大战一直持续到了下午时分,正面阵地依旧没有任何突破的迹象,正面阵地没有被突破,法兰西左面阵地却是撑不住了。 哪怕是得到了两千步兵的支援,面对着六千信安军的疯狂冲杀,还是被信安军给突破了。 岳鹏举指挥着信安军不断地突进,终于将法兰西军的左面阵地给完全撕开,直面法兰西军的炮兵阵地。 “准备射击。”杨再兴厉声喝道。 汉兴造瞄准了炮兵阵地,相距不过一百多步,汉兴造的威力完全发挥了出来,仅仅一波射击就让炮兵阵地陷入了混乱之中。 这个时候,法兰西步兵与信安军拉开了距离,面对着疯狂的汉兴造的射击,法兰西步兵根本不是对手,被信安军一通乱射打得纷纷溃散。 汉兴造上装着明晃晃的刺刀,径直向着炮兵们冲去,法兰西炮兵们哪里能够抵挡得住信安军的疯狂攻势?炮兵阵地彻底被信安军攻陷。 前面正在激战,后面炮兵阵地被端了,史考特彻底傻眼,法兰西军在厉害此时也是败局已定。 “骑兵立即驰援炮兵阵地,无论如何也要将信安军给我赶走,绝对不能让他们对我们形成夹击的态势。” 史考特到了现在还想着扭转战局呢,对面的韩世忠却知道,没有了炮兵的火力支援,法兰西军必败无疑。 第一四一六章 兵败 “第三军听命,从法兰西军左面向后方迂回,堵住了他们逃回加斯科尼公国城的退路。”韩世忠冷静的对虞侯参谋说道。 第三军都派了出去,韩世忠除了手中仅有的数百名骑兵之外,已经是无兵可派了。 法兰西骑兵已经调转方向,不在保护右面的阵地,第三军突击法兰西军的右面,正好再给法兰西军补上一刀。 法兰西骑兵再度突击,将炮兵阵地的局势稳定了下来,毕竟法兰西骑兵依旧还有五千来人,兵力远胜信安军突击队,而且还有步兵相助。 突击队哪怕是有杨再兴压阵,也无法将对手在短时间内给再度击溃,只是炮兵阵地陷入了混战,炮兵已经是废了。 没有了炮兵的威胁,信安军在法兰西军后方开始了疯狂的扫射,法兰西军的步兵哪里还有心思继续死战?后路都被断了。 “史考特将军,我们只能先撤军了,败局已定,现在立即撤回加斯科尼公国城,借着加斯科尼公国城的防御死守,只要坚持上大半个月的时间,援军自然就来了,到时候我们大军云集,信安军不过两万人缺乏后援,必败无疑。” 史考特也发现了不妙,虽然法兰西骑兵暂时顶住了信安军,但是这支信安军对法兰西的牵制太厉害了,整整五千骑兵被他牵制住,法兰西军主力想要反扑都没有足够的实力。 “命令炮兵带着火炮先行撤退,步兵随后,即刻撤回加斯科尼公国城。”史考特沉声喝道。 在法兰西骑兵的掩护之下,伤亡惨重的炮兵终于脱离了战场,向着远方撤退下去,步兵跟骑兵拼命的进攻,阻止着信安军的追击,炮兵行动缓慢,必须让炮兵先撤回加斯科尼公国才行。 只是史考特想的太简单,挡住了眼前的信安军,可是韩世忠已经派出了第三军迂回,恰好与法兰西炮兵狭路相逢,此事的法兰西炮兵仅仅有数百步兵跟随保护,哪里能够挡得住信安军? 信安军一个突击就将法兰西军的炮兵给彻底打散了,近千法兰西兵刹那间作鸟兽散,一群炮兵再加上数百步兵,哪里是两三千信安军的对手? 曹成横刀立马,站在了阵地的最前沿,身后两千多信安军将士一个手持汉兴造,冷冷的注视着远方。 史考特已经发现了不对,炮兵营被袭,与步兵完全被击溃,没有了炮兵,自己手中的大军面对信安军就更加没有任何的优势,连后路都被信安军给切断,还怎么返回加斯科尼公国城? “骑兵立即撤退,全力突击,一定要将后面的信安军追兵给我击溃。” 法兰西军面临绝境,不得不调动剩余的法兰西骑兵向着信安军第三军发动狂攻,必须要打通撤回加斯科尼公国城的道路,与信安军进行野战,绝对没有任何胜利的希望。 毕竟信安军战力太强悍,唯有回到加斯科尼公国城,据城死守方才有一线生机。 剩余的四千多法兰西骑兵全部压了上去,没有了法兰西骑兵保护,一万多步兵将会面临信安军的大肆屠戮。 一旦被分割包围,就有全军覆没的危险,史考特没有选择了,要想回加斯科尼公国城,这一战势在必行。 数千法兰西骑兵向着信安军第三军发动了猛攻。 曹成口中发出了愤怒的咆哮,这可是关键性的一战,韩世忠将最艰巨的重任放在了第三军将士的身上,那既是对自己的信任,也绝对不能让法兰西冲过去。 面对着数千法兰西骑兵的狂猛冲击,兵器上并不占据明显的优势,法兰西骑兵不顾一切的发动冲锋,汉兴造根本完不成几轮射击,敌人就会冲到眼前。 毕竟法兰西骑兵也是从热兵器战争里厮杀出来的,面对火枪的进攻很有经验,知道怎么规避火枪排射的危险。 那就让法兰西骑兵看看信安军凶悍的短兵战力,比肉搏,信安军照样不比你们法兰西骑兵差。 面对着数千法兰西骑兵,信安军丝毫不惧,迎着法兰西骑兵冲了上去。 两支骑兵恶狠狠的冲撞在了一起,各不相让,手中的武器不断地向着对手招呼着。 曹成手中的长枪很快就被丢了枪头,起码十几个法兰西骑兵倒在了他的枪下。 曹成将手中的长枪一撇,径直摘下了身后的汉兴造,枪头上的刺刀同样是寒光闪闪,将刺刀当长枪使唤,依旧是不断地向前挑刺,法兰西骑兵溅过来的鲜血已经将曹成浑身上下都给染成了红色。 大规模的骑兵冲击,谁能够活下来,谁要死去,谁也说不清楚,再悍勇的勇士,也不敢确定自己能够活到战斗结束的时候,当面对数柄甚至十几柄马刀砍下来的时候,谁也不敢说自己能够活下来。 不管是法兰西骑兵还是信安军,这个时候只有勇往直前,后退只有死路一条。 战场之上死尸累累,法兰西骑兵与信安军伤亡惨重,这是一场惨烈到极点的战斗。 曹成看看周围,一场激战将士死伤已经接近一半,有的战士手中的马刀甚至都只剩下了半截,依旧在不断地挥舞着。 法兰西骑兵情况更是凄惨,四千余人,现在仅仅还有一千不到,失去了统帅的法兰西骑兵不光是士气受到了影响,面对信安军骑兵默契的战术配合吃了大亏。 康斯坦双手还在不住的颤抖,整个欧罗巴都说法兰西骑兵打仗悍不畏死,彪悍无敌,没有想到遇到了信安军骑兵,法兰西骑兵竟然还要逊色一筹,怎么击溃眼前的骑兵? 康斯坦同样是发出了咆哮,必须击溃对手,不然的话,整个法兰西都要危险了。 两支骑兵再度冲击在了一起,狠狠的向着对方杀了过去,骑兵难分胜负,前面的战场却是已经渐渐的现出了端倪,法兰西军支撑不住了。 信安军主力将法兰西步兵方阵分隔成了数个部分,把法兰西步兵打得落花流水,史考特只得率领着残兵败将开始向着西北方向撤退,再打下去,整个法兰西军就要被全歼了。 史考特率领着步兵向着远处逃窜,首先腾出手来的信安军向着不远处的骑兵战场冲了下来,一个突击将法兰西骑兵团团包围,开始了对法兰西骑兵的疯狂围剿。 康斯坦率领着仅有的一千兵力想要突围而去,一直厮杀到了傍晚时分,方才率领着几十人勉强冲出包围逃之夭夭。 这里距离加斯科尼公国城不过十余里路程,全速挺进,仅仅两刻钟,炮兵就顶到了最前沿,将士们二话不说,向着城头发起了迅猛的进攻。 三十门火炮,三十门迫击炮,所有的炮弹跟炮兵,全部向着加斯科尼公国城上招呼了过去。 第一四一七章 城头易帜 史考特好不容易方才把大军收拢住,天色已经完全黑了下来,溃兵不断的向着主力汇集,等到收拢的差不多的时候,已经是后半夜。 出来的时候,三万人,现在兵力直接少了一半多,法兰西军败得惨不忍睹。 “差不多也就这些人了,史考特,不会再有溃兵了。”康斯坦涩声说道。 “既然没有了,那我们立即返回加斯科尼公国城。”史考特沉声说道。 “什么,现在返回加斯科尼公国城?” 康斯坦吃了一惊,“史考特,现在大军新败,一万余人几乎个个带伤,现在返回加斯科尼公国,如果与信安军正面相遇的话,那我们可就惨了,搞不好就要全军覆没。” “即便是全军覆没,我们也必须要赶回加斯科尼公国城。” 史考特喝道:“只要加斯科尼公国城还在我们法兰西王国手里,信安军就没有稳定的立足之地,普瓦提埃也没有多少粮草人口,他们的粮草供应不上,时间一长必定会撤回去,可是一旦加斯科尼公国城丢了,那就不一样了,加斯科尼公国城里的粮食足够他们吃上一年,到时候,随时可以威胁法兰西王国的腹地,甚至连奥尔良都会变得不安全。” 康斯坦心头一惊,一旦加斯科尼公国城丢了,那就不是简简单单的败绩,而是信安军随时都可以向着法兰西腹地发动进攻,乃至于可以向着奥尔良发动突袭,法兰西王国可就被动了。 康斯坦点头道:“你说得对,必须返回加斯科尼公国,绝对不能让加斯科尼公国落入信安军的手里。” 两个人集结残兵败将,再度向着加斯科尼公国方向冲了过来。 他们行动的时候,信安军早已经围攻加斯科尼公国城超过半个时辰,如今法兰西军的火炮全部调转炮口,成了信安军攻城的神兵利器,这些实心弹,也许没有太大的威力,但是进攻加斯科尼公国城就不一样了,一发又一发的炮弹砸在城墙上。 当然这还不是最令加斯科尼公国城中的百姓担心的,最要命的还是信安军炮兵营的炮兵。 这些炮弹不断地射入城中,燃烧弹落在上面,瞬间就是大火熊熊,遍地硝烟,整个加斯科尼公国城都乱做了一团,如今城中仅仅留下了数百步兵防守城池,在信安军面前也不够塞牙缝的。 法兰西守军都已经吓傻了,四面围城,法兰西大军主力至今不见踪迹,这场仗还怎么打?再不走,只怕全部都得死在城中了。 留守的法兰西军仅仅坚持了不到一个时辰,直接崩溃了,加斯科尼公国城城门洞开,一队队的信安军冲进了加斯科尼公国城,几乎是兵不血刃就控制住了加斯科尼公国城。 等到史考特返回加斯科尼公国城已经是黎明前,城头之上,依旧还残留着一片片的弹坑,城中的硝烟还没有完全散去,只是城头上法兰西王国的旗帜却是已经被砍倒,换上了信安军的军旗。 史考特气的两眼发黑,单单看那一片片的弹坑,信安军用缴获来的火炮,硬生生的砸开了加斯科尼公国城的大门,加斯科尼公国城沦陷了。 “将军。”身边的将士连忙将史考特搀扶了起来,急切的叫道。 史考特厉声吼道:“全军整备,立即攻城,攻城。” 攻城?现在法兰西军连一门火炮都没有,甚至火枪子弹都遗失了不少,完全就是一支溃军,这个样子进攻城池高大的加斯科尼公国,那是白日做梦。 “史考特,不行,现在绝对不能攻城。”一旁的康斯坦连忙阻止道:“我们现在刚刚吃了败仗,士气低迷,连火枪子弹都没有多少了,就这样攻城,不是送死吗?” “难道就这样退兵不成?我们退去哪里?连加斯科尼公国都丢了,国王陛下不会放过我们的。”史考特大喊道。 “饶不过我们,也绝对不能攻城,不然的话,我们这剩下的一万余人就要全部葬送在城下了,暂时撤兵再做打算,现在保存实力要紧,难道你想讲法兰西王国所有的精锐都给搭进去吗?” 康斯坦厉声喝道,“立即撤兵。” 史考特怒满胸膛,进攻加斯科尼公国城,说说而已,康斯坦说得对,现在攻城就是送死,再打下去也没有赢的可能性。 法兰西军刚刚来到加斯科尼公国城下,杨再兴与韩世忠就得到了消息。 “正好将这只法兰西军给一锅端了。”杨再兴冷声喝道,“你在城中坐镇,我亲自率军出战,一定要将他们给全歼了,准备出击。” 一声令下,数千信安军再度集结起来,从南城杀了出来,直奔城外的法兰西军。 法兰西军此时刚刚掉头准备撤退,没有想到信安军杀出来了,史考特更是惊骇欲死。 法兰西溃兵可是一天一夜没有经过休息了,紧接着晚上又一夜行军,早已经疲惫不堪了,这个时候信安军杀出来,自己根本就没有反抗之力。 “快撤退。”史考特急忙说道。 “史考特,现在撤退,我们哪里还能跑得过信安军?我们都是步兵,现在只能拼死一战了。”康斯坦急声喝道。 本来步兵就跑不过骑兵,现在法兰西军又疲惫不堪,为今就只有死战,击退信安军骑兵的进击,然后才能从容撤退。 史考特双眼呆滞,嘴里喃喃着跑不了了,信安军骑兵冲上来的太快了。 “全军掉头,列阵迎战。”史考特这次是真的豁出去了,准备拼死迎战。 三千信安军骑兵眨眼间就到了距离法兰西军不足三百步的距离,到了法兰西军的附近,骑兵队形一分,竟然散开成两队骑兵,径直向法兰西军两翼冲去。 史考特一愣,不直接进行冲锋分割自己的步兵方阵,他们竟然选择了迂回战术,这么点兵力,难道还想将我的一万兵力给全部围住? 史考特没有明白过来,一旁的康斯坦同样没有明白过来,疑惑道:“史考特,他们这是要干什么?示威吗?” 第一四一八章 熟悉的议和 信安军一分为二向两侧迂回,大致将法兰西军夹在了中间,距离法兰西军边缘不过三百步距离,随即纷纷将手中的汉兴造抬了起来。 一边策马奔腾一边射击,子弹从枪中疯狂射向法兰西军。 这个距离对于汉兴造来说杀伤力巨大,足以贯穿法兰西军大半个方阵,火力将敌人完全给笼罩起来,没有任何死角。 史考特怒火冲天,指挥着法兰西兵开始还击,一个个法兰西兵举起了手中的燧发枪开始进行还击,只是燧发枪射速慢,射程又近,等法兰西军填装好子弹,开始射击的时候。 根本达不到有效射程,连信安军的肉皮都打不破啊,更何况信安军骑兵来去如风,这火枪子弹哪里打得准?几乎都是放了空枪,根本奈何不了对面的信安军。 两百步之外,法兰西军的燧发枪甚至还不如烧火棍,一万法兰西军就只能在信安军骑兵的夹击之下被动挨打。 如果仅仅是伤亡,法兰西军倒是还能扛得住,毕竟战马狂奔之中,谁也无法保证极高的射击精度,但是这样的射杀对于法兰西军心理上的震慑实在是太严重,对士气的打击无以复加。 时间不长法兰西军的方阵已经倒下了上千人,还有近千人也受了伤,整个法兰西军彻底被打崩溃了,连方阵阵型都无法保持住了。 “立即突围,不能在这样打下去了。”史考特都已经被打的没有了任何脾气,现在只想着能够平安离开,再也不想与信安军交手。 康斯坦也醒悟了过来,这样打仗太被动,只能挨打不能还击,要是再打上大半天时间,这剩下的兵力也要被信安军歼灭。 “骑兵突击步兵尾随,冲出去。”康斯坦率领着仅有两三百骑兵开始向着西北方向发动了突击。 如果就是一个包围圈,那法兰西军突围而出,还是有着不小把握的,可是现在的形势,法兰西人跑,信安军骑兵就跟着跑,从两侧飞过来的子弹,不断地收割着法兰西兵的性命,完全不像是打仗,而是在狩猎,法兰西的士兵就是信安军的猎物。 史考特没有办法,只能硬碰硬的突击,也只有这样才能稍微打乱信安军的进攻节奏。 剩下的百十名骑兵一马当先向着右侧的信安军冲了上来,身后的步兵紧紧相随。 骑兵之中,杨再兴咧开嘴冷笑着,这群不知死活的法兰西人终于明白该怎么打了,也拿出了拼死一战的勇气,可惜晚了。 信安军骑兵如洪流一般硬生生的撞了上来,数百法兰西骑兵瞬间就被信安军给淹没了,至于后面的法兰西军径直被两侧的信安军骑兵给冲散了阵型。 史考特挥舞着手中的剑,径直向着杨再兴杀了过来,一旁的康斯坦心头一颤,“不要冒险,回来。” 史考特早已经精疲力尽,哪里能够挡得住杨再兴的长枪?一枪刺入胸膛,将史考特扎了一个透心凉,再一用力就挑飞了起来。 康斯坦在不远处看得真真切切,这个信安军将领太凶悍,米特斯就是被他一枪打废了,现在轮到史考特了,自己可不能触这个霉头。 康斯坦不敢回头,康斯坦跑了,史考特死了,剩下的数千法兰西步兵陷入了信安军骑兵的围攻之中,法兰西王国驰援加斯科尼公国的兵马基本上完蛋了。 加斯科尼公国城陷落的消息很快就向着四面八方传递开来,最先传到奥尔良,路易七世得到了消息,震惊的一屁股坐在了椅子上,半晌说不出话来,满眼都是惊恐和难以置信。 两天时间,史考特的数万兵力就被信安军围歼了,连加斯科尼公国城都陷落了,信安军到底强大到了什么地步,那可是数万大军,而且还拥有火炮,加斯科尼公国城更是易守难攻,这场仗到底怎么打的?这还是法兰西的将士吗? 路易七世算不上一代明君,却不是糊涂蛋,不管是史考特还是米特斯都是法兰西名将,就这样被人家给打趴下了。 “陛下。”罗贝尔低声叫道。 路易七世方才缓过神来,“罗贝尔,现在怎么办?连史考特都兵败阵亡了,我们手中的精锐力量已经没有多少了,信安军的战力实在是太强横,远远超出了我们的想象,根本不是法兰西能抵挡。” 罗贝尔沉声道:“陛下,现在继续强硬对抗,已经不是什么好办法,即便是能够击退信安军,那我们手中的精锐力量也要消耗一空了,最要命的是,东面的那些欧罗巴国家,可都是对我们虎视眈眈,我们如何控制我们疆域与领土?整个王国都有可能分崩离析,那些公国,伯国可不是很老实啊!” 路易七世苦笑道:“你说的倒是轻巧,不打?那能怎么样?信安军可是已经打到家门口,用不了多久就打到奥尔良了,我们怎么招架得住?现在想要信安军退兵可是没有那么容易,他们占着上风呢!” 罗贝尔沉声道:“罢兵议和,现在最好的办法就是求和,保存一点东山再起的实力,不然的话,一切都很难保得住了,我们的要求不高,那就是让信安军撤回到纳瓦尔公国,哪怕是我们付出一定的代价,那也值得。” 路易七世默默的点点头,现在最好的办法自然就是双方罢战,一切回到从前,但是信安军能答应吗? “委任宫廷侍卫长约瑟夫为全权特使,前往加斯科尼公国向信安军议和。” 路易七世已经无心恋战,两场大战,法兰西王国付出了数万大军伤亡的代价,同时还消耗了无数的钱粮,法兰西王国已经不是伤筋动骨这么简单了,没有十年八年的时间无法恢复元气。 “什么?法兰西王国派出了特使,前来议和?” 杨再兴得到了消息,“想要老子撤兵,可没有那么容易,还没有打够呢。” “再兴。”韩世忠沉声喝道:“陛下吩咐过,打仗的事情你可以做主,其他的事情我说了算,你是没把我这个总督放在眼里?” 杨再兴嘟囔道:“知道了。”杨再兴对别人不服,但信安军中也有人能压他一头,在韩老五和岳鹏举面前,他向来硬茬不起来。 韩世忠没有搭理杨再兴会是什么心情,吩咐虞侯参谋,“让法兰西王国的特使前来见我,叫什么约瑟夫吧?这些人的名字也是有意思,重名的太多了,不好记。” 第一四一九章 城下之盟 “法兰西王国国王路易七世陛下特使约瑟夫,见过两位将军。”约瑟夫躬身施礼,把姿态放的很低,没办法,战败了腰板实在直不起来。 韩世忠倒是没计较这些细节,微微点头,“约瑟夫,你前来加斯科尼公国求和,这是承认战败了?” 约瑟夫苦笑道:“韩将军,现在说这些有意思吗?现在我们国王陛下有意求和,还请将军能够考虑一下……” “考虑?”杨再兴冷笑道:“我还没有打够呢,不打到什么奥尔良,信安军就绝不罢兵。” 约瑟夫脸色微变,“我们法兰西王国真的是诚恳求和,贵军何苦还要苦苦相逼?要知道法兰西王国虽然不如信安军强大,但是也是疆域辽阔,人口众多,你们仅仅两万精锐步骑,就想占领整个法兰西,那是不可能的,上天都不会答应。” “约瑟夫,如果贵国真心实意求和,也未尝不可,不过贵国不付出点什么代价,就想让我们退兵,未免太小看我们信安军碾压法兰西王国的决心了。” 约瑟夫心头一动,听翻译过来的话,这个韩将军倒是有意罢兵,只要有这样的意向就好,不然再打下去,路易七世的领地就真的要保不住了。 “韩将军,这个我自然明白,有什么要求,您可以提出来,我们会认真考虑,争取全部都做到。” 韩世忠微微笑道:“条件自然是有,你们法兰西王国赔偿我信安军出兵的损失宝钞一千五百万元,割让加斯科尼公国,以加斯科尼公国为界确定疆土,帝国任何商品进入法兰西王国免去所有税收,只要你们的皇帝答应了这些条件,我们保证退兵。” 约瑟夫感觉到一阵阵头晕,一开口就是一千五百万元宝钞的赔偿,割让加斯科尼公国城以西所有领土,这等于在法兰西王国心尖上剜肉。 “你们的条件太苛刻了,这是不可能的,你们这是要法兰西亡国。”约瑟夫急声道。 “没有什么不可能,我给你考虑的时间,答应还是不答应,你尽快给个准话。”韩世忠面无表情说道。 “这没有办法答应。”约瑟夫急声道:“你们的要求太苛刻,我们绝对无法答应的。” 韩世忠冷笑道:“那就等着信安军全体出动,将奥尔良以西所有的城镇都抢掠一空,如果还不答应,那我们的大军就会直指奥尔良,倒是要看看你们的奥尔良能不能挡得住我们信安军。” 约瑟夫登时有些慌了,这和他来议和的初衷大相径庭,“还请将军能够降低一些条件,我也好跟我们陛下进行商量,刚才这些条件实在是太难办到了,一旦答应了贵国,不用贵国进兵,法兰西王国就四分五裂了。” 韩世忠笑道:“既然如此,那就降低战争赔偿,减去三百万宝钞,我们只会等你们半个月时间,半个月之后,不给我确切的答复,我军就会挥师前进。” 约瑟夫满脸的苦涩,这东方帝国将领实在是太难缠了,一点都不通融,先回去给陛下商议再说,他也没有资格答应这些条件。 约瑟夫回到了奥尔良面见路易七世,将信安军的条件说了出来。 路易七世直接跳脚,“什么?这群贪婪的混蛋,一千五百万元宝钞,我们怎么拿的出来?那得多么大一堆黄金啊!” 约瑟夫低声道:“陛下,他们已经将赔偿金额降到了一千二百万元宝钞,只是割让土地实在是让人接受不了,加斯科尼公国以西全部成为信安军的领土。” “绝对不能答应。”路易七世喝道,“不说现在拿不出一千多万元宝钞,能够拿出来,我们经受不起这样的损失。” “如果不答应的话,信安军会再度进军,甚至信安军将领还说将会直接派兵进攻奥尔良。”约瑟夫面带悲观道。 “既然他们要打,那就开战,大军即刻向着奥尔良方向集结。”路易七世不服不忿说道。 七八天时间很快过去,已经从激战之中休整过来的信安军再度全军出动,开始疯狂地攻城略地。 现在法兰西王国东部的兵力,几乎在之前的两次大战之中被抽调一空,想要继续与信安军抗衡,即便以最快的度集结军队回援,也要至少半个月的时间。 信安军开始在东部区域展开了疯狂的掠夺,杨再兴一直将兵锋推进到了距离奥尔良不足五十里的位置。 路易七世终于彻底慌张了,照着这样速度,用不了三天时间,信安军就能够抵达奥尔良城下。 现在奥尔良城中,仅仅有不到一万兵力,能够支撑几天时间?所有的法兰西士兵都已经被信安军给吓破了胆子,生怕陛下将自己给拉上前线对抗信安军,那除了战死没有其他结果。 “陛下,不能再打了,再打,信安军就真的打进奥尔良了。”约瑟夫苦口良心说道。 路易七世满嘴的苦涩,这一次算是真的栽跟头到家了,一点脾气都没有,法兰西王国的脸面已经成了鞋底子。 “约瑟夫,去请求和谈,只要信安军肯退兵,尽量满足他们的条件。”被彻底打得没了脾气的路易七世,不得不低下了自己高傲的头颅。 “约瑟夫,现在不打了?早答应条件不就得了?” 约瑟夫苦笑道:“将军,还请我与韩将军商议,能够尽量将条件放低一些,之前你们的条件确实不是法兰西王国能够承受的,那可无条件投降没有两样。” “既然想要和谈,那就叫你们陛下来,我只负责打仗,议和的事情,那是韩将军的职权,能不能降低条件是他说了算。” 为了表示议和诚意,路易七世不得不下令暂时停止各地的军事调动,自己亲自前来加斯科尼向信安军求和。 杨再兴很给路易七世面子,大军再度向后撤退十里,韩世忠也来到了最前沿,在加斯科尼城外见了路易七世。 “韩将军,此次我亲自前来,带着满满的诚意,还请韩将军能够降低您的条件,只要法兰西王国能够做到,我绝对会答应。” 路易七世罕见的向着一个敌国将军低三下四,没办法,形势比人强,他还想做国王,就得装孙子。 “国王阁下嫌我们开出的条件高?没有吧!”韩世忠诧异道。 第一四二零章 敲骨吸髓韩老五 路易七世的脸看起来很帅气,但此时充满苦涩,“韩将军,法兰西王国一年的税赋收入也不过一千多万元宝钞,都给了信安军,法兰西王国上下可真的要喝西北风了,还有领土的问题,加斯科尼公国并入信安军版图,那可不是一小块领地,而是名副其实的大公领。” “你倒是不傻,条件降低也不是不可以,只需要你跟随本将军向我们皇帝陛下亲自请罪就可以。”韩世忠答道。 路易七世心头一颤,去信安军的大本营,万里迢迢还能活着回来?他这次来加斯科尼城,都冒着巨大的风险呢!“韩将军说笑了。” 韩世忠脸色一整流露出严肃,“我只让一次步,你能答应就答应,答应不了就战场上再分个高下,到时候可就不止赔偿宝钞那么简单了,我会亲手将你捉回帝国,作为礼物献给我们的皇帝陛下。” 路易七世连忙点头,只要肯让步一切都好商量,他现在当务之急是保住王位,别被那些公国,伯国的领主们赶跑。 “第一,赔偿信安军宝钞一千二百万元,这是我们在战争中所付出的损失和代价,不过知道你们财政紧张,可以给你们宽限,一个月内,交割给帝国五百万元宝钞的等值黄金,,剩下的七百万元宝钞,允许你们在五年之内还清,第二,以阿拉贡王国为界,我们信安军放弃加龙河以西所有的领土要求,信安军与法兰西王国以此为界,东面是信安军的领土,第三,信安军未来所有进入法兰西王国的商品,全部不得征收税收;第四,为了维护来之不易的和平,向信安军表示和平的意愿,贵国在加斯科尼公国以东不得保持军事力量,当然信安军也绝对不会越过阿拉贡王国,只要上述四条做到,那我就会代表信安军与法兰西王国签署议和协议。” 路易七世脸色一苦,这条件虽然降低了一些,但是依旧是法兰西王国难以承受的,他丢掉的是面子和里子啊! “难道你还不满意?路易七世,按照帝国的惯例,看看信安军征服的那些国家,如果不是因为进军欧罗巴太过遥远,我们的大军已经将这些国家给犁庭扫穴了,还轮到你做什么国王。” 路易七世沉声问道:“韩将军,我再问一句,您说话算话,绝对不会再度入侵法兰西王国?” 韩世忠点点头,“这个我可以向你保证,只要你们法兰西王国不主动挑衅,信安军绝对不会主动挑起战争,我们还是很讲规矩的。” “既然如此,我答应了,但是交付的赔偿能不能先降低到四百万元宝钞,剩余的八百万元宝钞,我们会在五年之内全数支付给贵国的。”路易七世是真的没钱,他这个国王只是叫着好听,真把赔款给了信安军,回到王宫不知道还有没有稀粥喝。 “降低一下不是币可以,四年之内还清信安军的的一千二百万宝钞的赔款,每年四百万元宝钞,怎么样?” “期限上能不能……我这个国王现在也是摆设……”路易七世见韩世忠松口,还想再占点“便宜”。 “路易七世阁下,你可不要得寸进尺,四年,一千二百万元宝钞,必须如实支付给信安军,要是不答应,你们法兰西王国就等着灭国吧。” 路易七世打了一个寒颤,灭国,这个词很吓人啊! “好,我答应了。”路易七世连忙说道。 路易七世倒是聪明,一次绝对不能给太多啊,给的多了,那法兰西王国就没有力量去别的地方抢钱了,打仗,把黄金都给了信安军,法兰西王国还拿什么去进攻邻国?信安军压榨法兰西王国,法兰西王国自然要欺负更弱小的公国,伯国。 路易七世存的就是这样的心思,想拉别人来垫背,韩世忠也怀了同样的心思。 韩世忠可不是杨再兴,杨再兴冲锋陷阵那是没的说,但是对于相比韩世忠来说,其他方面就差得远了。 韩世忠知道现在信安军最大的对手不是法兰西王国,而是欧罗巴其他强国,从法兰西王国向东,距离其他欧罗巴等国家可是没有多远了,正好将祸水东引,让法兰西王国去给这些欧罗巴国家捣乱,吸引一些火力,方便信安军悄悄的布置。 仅仅一个和谈就将法兰西王国的矛头调整到了欧罗巴方向,把帝国放在了坐山观虎斗的位置上,法兰西王国敢反悔?现在信安军已经彻底将法兰西王国给打服了。 一千多万元宝钞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是领土和商品免税,这才是重中之重,那个普瓦提埃区域蕴藏的煤炭绝对不在少数,未来不知道可以产生多么庞大的利益,有了这么一个跳板,等于牢牢的在欧罗巴西部站稳了脚跟。 数日之后,韩世忠与路易七世终于在议和文书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代表信安军与法兰西王国帝国正式停战,第一笔赔款全部折算成了黄金,信安军开始缓缓向后退兵,回到了加斯科尼公国。 “韩老五,我到现在都不明白,你为什么要做出这么大的让步,加龙河以东一直到加斯科尼公国,这片区域可是有着大片的土地,,就这样白白放弃了?还有刚才是说好的一千五百万元宝钞,你竟然就这样一股脑的给减到了一千二百万元宝钞,到嘴的肥肉,你竟然又给扔了,你的脑袋是不是进水了。” 杨再兴很是不满,向着韩世忠抱怨道。 “你懂什么。”韩世忠同样有些不满,“你以为我们现在真的能将整个法兰西王国都给占领了?整个法兰西王国人口千万,只要路易七世一声令下,短时间内招募到十多万的人马,费什么事吗?我们呢?我们就带着两万多人,加斯科尼公国一战,我们伤亡就超过了三千人,弹药消耗超过了一半,你有兵力可用吗?你有足够的弹药吗?法兰西人也有火器了,等到法兰西人缓过一口气来,用人堆也把我们堆死了,我们一口气从纳瓦尔公国打到了加龙河,从此以后所有的领土都是我们的了,这是把法兰西人先稳住,回头还得对付莱昂王国,卡斯提尔王国的那些顽抗分子,大军在加斯科尼城休整一下,另外派人给陛下报捷,陛下应该已经到了萨拉戈萨。” 第一四二一章 根据地 韩世忠带着信安军向阿拉贡王国方向撤退,这一次撤退,不仅带着法兰西王国赔偿的等价黄金。 当信安军越过加龙河的时候,卡斯提尔王国发现煤炭的消息,也被信安军传回了李茂所在的行宫。 李茂正在一个人静静的批阅着奏章,实际上都是很简短的电报手抄本,内务司邹渊急冲冲的来到了御书房。 “陛下,时迁在宫门外求见……” 李茂抬起头来,“怎么,他们今天一起到了?宣他们进来,看来前线的战事已经大局底定。” “臣等参见陛下。” 时迁等人进入了御书房,躬身施礼。 “出门在外别那么多礼数,这么晚有什么事情?” 危昭德呵呵笑道:“陛下,法兰西那边有消息了。” “哦?”李茂精神一震,“怎么样,他们现在打到哪里了?” 危昭德脸上神色轻松,“一个月以前,他们就已经到了什么普瓦提埃,普瓦提埃地界,这个地方臣还真的不熟悉,不过那里有煤炭。” “太好了,良臣已经开始命人在那里修建军事要塞了,非但要修建军事要塞,还要在那里屯兵,加强对那里的绝对控制。”李茂兴奋叫道。 陈东迟疑道:“陛下,按照前线所言,这么远的距离,我们要在那里驻兵,修建军事要塞,那里距离中原太远了,如果真的要控制住那里,我们需要付出的代价太大。” 李茂摇摇头,“眼光要放长远,也许十年八年之内,我们在那里只有投入,没有办法获得产出,但是以后呢?你知道这个世界会成为什么样子?我可以明确告诉你,以帝国现在的发展速度,煤炭就是蒸汽时代的命脉,他带给我们的价值只怕不下数十亿上百亿宝钞,我们现在投入一些兵马钱粮,难道不值得吗?” 数十亿元宝钞,不光是陈东,连同危昭德都感觉到了一阵阵头晕,数十亿元宝钞,现在整个朝廷一年的岁入才多少,一个煤矿蕴藏的价值,竟然超过了信安军十年的岁入,不要说每年投入十万二十万元的宝钞,即便是投入百万元宝钞,都绝对是稳赚不赔的买卖。 “陛下,”陈东艰涩的咽了一口唾沫,“那块土地真的您说的那么宝贝?数十亿上百亿宝钞的价值,只怕整个帝国十年的产出也绝对没有那么高。” “当然有那么宝贵,煤炭太重要了,起码在百年内不可或缺,是最重要的资源;当然还有更重要的资源,你知道是什么吗?” 李茂不会直接告诉他们是石油,因为科研人员在这方面的研究卡壳了,想一步从蒸汽机跨越到内燃机,不是短时间内可以办到。 “陛下,法兰西王国相对于我们,离着普瓦提埃可是要近得多啊,我们想要将那里掌控在自己的手里,可是没有那么简单,太吃力。” 连危昭德都有些发愁了,相距万里,如何进行实际的控制?在普瓦提埃驻扎多少军队?几千人,在法兰西王国的进攻之下,不足一提,几万人,那粮草辎重怎么解决?。 “你们两个难道还真的打算,让万里之外的中原运送这些辎重?怎么可能,都不够路上人吃马喂的。”李茂笑道。 “陛下,那怎么办?” “移民,迁徙人口。”李茂坚定的答道,“必须驻军与移民相结合,在卡斯提尔一带建立起稳固的统治,至于粮草供给,实行屯田,我们可以移民进行开荒,所开荒土地非但属于个人,而且朝廷以鼓励他们屯田,或者开矿以煤炭换取粮草,朝廷对煤炭敞开收购,有多少收购多少。” 陈东说道:“陛下打算派谁前往卡斯提尔坐镇?” “你以为呢?”李茂询问危昭德。 危昭德沉吟一声道:“臣以为派曹成前往,或者派岳云前往,同时命令信安军前线留下部分精锐驻扎卡斯提尔,作为驻军的骨干力量。” 李茂点点头,“曹成,岳云,两个人倒是都是军中的悍将,那就曹成去,召曹成火速回军,委任曹成为卡斯提尔行省总督,兼管葡萄牙行省一切军政事务。” 危昭德摇摇头,“陛下,如今信安军已经不是原来的信安军了,不管是卡斯提尔,还是纳瓦尔王国,两块土地打下来,我们信安军的疆域直接增加了十分之一,原来的信安军军制已经难以适应现在的防务了,调整势在必行了,才可以适应信安军的防务新情况。” 李茂乘坐风帆战列舰抵达埃布罗河中游的萨拉戈萨的时候,韩世忠,岳鹏举,杨再兴等人齐聚迎接,见礼过后没有其他客套话,由韩世忠详细陈述了最近的几场大战。 “纳瓦尔王国落入我们的手中,想要加强对这个地方的控制,与法兰西王国割让的土地连成一片,怎么样,你有没有兴趣?”李茂的手指在地图上一边比划,一边向着杨再兴解说。 杨再兴明白过来,心头更加的震撼,原本自己心头没有这么概念,现在随着陛下在地图上比划,总算是明白了,现在的信安军早已经不是十年前的信安军了。 帝国疆域足足扩大了两三倍不止,从南至北直线的距离都已经接近两万里了,从东到西,只怕也要一万多里了,这么辽阔的疆域,只看地图还不觉得如何震撼,直到他马踏法兰西王国的土地才有切实的感受。 “陛下。”杨再兴站直了,“纳瓦尔王国被平定,一个加泰罗尼亚伯国不在话下,臣只需一军就足以将整个加泰罗尼亚伯国收入囊中。” 李茂大笑起来,“好,这段时间,你就收集加泰罗尼亚伯国的情报,需要什么让时迁的谍报司去干,弄清楚情况以后再动手。” 杨再兴带着一干麾下的将领,一天到晚分析研究加泰罗尼亚伯国的状况,有的时候连岳云也会加入加入进来研究方略。 杨再兴仗打得漂亮,但韩世忠处置的更加漂亮,一千二百万元宝钞的赔款,未来信安军进入法兰西王国税赋全免,这等于是在法兰西王国的身上不断地抽血。 法兰西王国想要强大起来也难,就跟后世几国联军跟清朝签订的某某条约一样,从今以后法兰西王国脑袋上就插着半殖民地半封建的标签了。 第一四二二章 地中海历险记 最漂亮的事情,当属勒石加龙河,这东西的价值不下于勒石燕然,法兰西王国想要斗信安军也要好着掂量掂量,这有个合法性的问题。 韩世忠直接将一部分黄金留在了加斯科尼,当做构筑加斯科尼要塞的经费,信安军已经开始在加斯科尼大张旗鼓的构筑防御工事。 海军最近没什么事情做,但该有的准备必须有,绝不能懈怠,这就得让危昭德和岳鹏举忙活忙活。 李茂将海军陆战队调到了欧罗巴西部,准备欧罗巴战事,可惜韩世忠没有给岳鹏举发挥的机会,法兰西对于韩世忠来说没有任何的难度,杨再兴调动一个军进剿加泰罗尼亚伯国,可以想象那就是碾压的结果。 信安军在欧罗巴的势头很猛,欧罗巴各国不会心大的睡大觉,未来一场海上之战不可避免,这是关于海权的争夺,关乎着帝国未来的整体战略。 有鉴于此,李茂在萨拉戈萨就命令阮小七带着伪装成商船的船队进入了地中海深处,先把水文状况,海上地理摸清楚,顺便再勘察一下地中海沿岸的实际情况。 遥远的诺曼王国大陆,萨勒诺港口。 这里是威尼斯统治下的殖民地,由于威尼斯远洋探险,最先在诺曼王国展开了殖民活动,大部分的诺曼王国港口都落入了威尼斯人的手中,特别是在诺曼王国,地中海海湾沿岸都成为了威尼斯的领土。 这天,萨勒诺港口迎来了一批特殊的客人,一支来自东方世界,进行走私贸易的船队。 这一次任务阮小七亲自带队,他有着丰富的远洋经验,船队在地中海上漂了好几天才抵达了诺曼王国。 “直娘贼,我们终于找到诺曼王国了,诺曼王国大海对岸就是拜占庭行省,也不知道岳云那小子什么时候能过来。”阮小七兴奋至极,即便隔着大海,但想着大海尽头就是自己国家的海外行省,也跟到家的感觉差不多。 “就是,咱们这可比唐三藏的九九八十一难还要艰险十倍啊,简直就不是人过的日子。” “苦日子到头了,等到登上了码头,好酒、好肉,让你们吃个够,反正我们有的是银钱,来人,舰队进入港口码头,准备靠岸。” 通商船队里还有两艘从海军的主力战船伪装成的,拾掇起来不是很方便,但是只要靠了岸,可以继续加强伪装,众人一个个兴奋起来。 船队缓缓的靠近码头,港口之上的人也早已经远远的发现了这支来历不明的船队。 一个贵族穿戴的人站在码头上一变挥舞着胳膊,一边向着船上的人呼喝着。 “毕肖普,岸上的那几个人在说什么?”阮小七皱皱眉头,向着身边的翻译毕肖普问道。 毕肖普苦笑道:“对面的是威尼斯人,大概是在问我们是什么人,从哪里来的,我对于威尼斯人的语言也不是很懂。” “去把几个威尼斯的水手给我带过来。”阮小七也不能指望毕肖普精通世界上所有语言,这厮能说汉话,还能说五六国的语言,已经很了不起了。 时间不长,几个威尼斯水手来到了甲板前面。 “他们在问我们是哪里来的船只,不明船只不得靠近码头,如果在向前进,他们就要进行攻击。” 威尼斯水手看的清楚听的明白,急忙对阮小七说道。 阮小七眼睛眯缝了一下,“告诉他们我们来自东方的商人,是前来这里经商的没有敌意,允许我们靠岸补充淡水食物,进行商业贸易。” 威尼斯水手苦笑道:“现在东方世界的人,尤其是信安军可是正在跟威尼斯共和国敌对,您说您是来自东方的船队,他们万一要是向我们发动进攻怎么办?” 阮小七冷哼一声,“晾他们也不敢,他们要是敢乱来,老子让他们吃不了兜着走。” 威尼斯水手无奈,他只是混在船上吃口饭,只得照搬翻译,同时所有的船队放慢了前进的速度,缓缓向着码头继续靠近。 “该死的混蛋,竟然是东方来的人,难道信安军也跑到诺曼王国跟我们抢地盘来了吗?” 码头上威尼斯贵族气急败坏,如今威尼斯人在诺曼王国的地盘虽然最大,但是日子也不是很好过,现在东方人也要插一杠子进来,那就是来抢食的,威尼斯人自然不高兴。 这个威尼斯人是港口驻军的参谋,虽然远在萨勒诺,但是诺曼王国与欧洲的通信比之诺曼王国与信安军的通信要方便的多,毕竟诺曼王国与欧洲的距离更近,从威尼斯到萨勒诺商队来往不断,欧罗巴的各种消息都被及时的送到了诺曼王国的威尼斯人手里。 信安军在欧罗巴一战,先后击败了莱昂王国和法兰西王国的消息早已经传到萨勒诺,欧罗巴人既愤怒又无奈,没有办法,信安军太强大了,想要进攻信安军都要付出巨大的代价,其中利害得失,足够让所有人衡量许久,以至于对东方来的商人也得客气小心些。 眼前的船队还在不断地逼近着,中间的战船上面,一面信号旗在不住的晃动着。 “只是为了补充淡水跟食物,然后进行交易?” 瓜尔多哪里会相信对面传达的善意?现在欧罗巴各国的各种消息都已经将信安军和东方商人形容成一个魔鬼般的存在,全部都是贪婪邪恶,撒旦也不过如此,瓜尔多得到的就是这样的信息,打死瓜尔多都不敢让这信安军的船队靠岸。 “既然你们不听劝告,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瓜尔多大声道:“步兵集结,调动火炮,向着对方的船队发动进攻。” 这里不过是一个小型港口,人口不过三四万,在这里驻扎的兵力,其中也就二三十人是威尼斯人,剩余的都是当地的雇佣兵。 威尼斯国内哪里有那么多的人口和兵力来全面掌控自己的殖民地?只能借助着当地的雇佣兵维持统治,而且这里是西西里的西海岸,而西西里最繁华的地带,几乎全部集中在地中海海沿岸,哪里才是中诺曼王国最繁华富庶的地方。 瓜尔多一声令下,岸上的四门火炮直接开火,向阮小七的船队开炮。 只是他们也不看看对面有多少船只,一上来就动刀子开炮,估计也是在这一亩三分地强横惯了,没有想到其他可能的后果。 第一四二三章 撕掉伪装 炮台上的火炮突然发动进攻,阮小七的船队真的没有丝毫的防备,一发炮弹打偏,一发炮弹击中前方的大船,大船毕竟是身量巨大,容易被命中,好在一发实心弹也奈何不了大船。 阮小七破口大骂:“直娘贼,老子又不是前来诺曼王国打仗的,就是进行贸易,竟然一上来就动手,真的以为老子不敢杀人吗?真心实意的想做一回商人都不让,真他娘的晦气。” 阮小七岂能束手待毙,一声令下两艘战船就展开了反击,两艘战船曾经经过改装,增加了炮位,不过一艘战船也就是十多门火炮而已,加在一起也就是二十多门火炮。 不过就是这二十多门火炮,也绝对不是眼前威尼斯军的四门火炮能够应付的,因为那都是重炮,装备着多种多样的炮弹。 一发发炮弹向威尼斯军打了过来,瞬间将对面的码头给笼罩住了,欧罗巴火炮到没有什么,倒霉的是刚刚集结起来的威尼斯军队。 一百多军兵刚刚集结起来,还没有来得及参战,天上十多发炮弹就砸了下来,威尼斯军纷纷躲避,倒霉的被炮弹给直接砸中,变成了肢体零件满天飞。 紧接着第二波炮击又到了,再度在码头上砸了下来,刹那间硝烟四起,黑红的火焰翻滚着足有两三丈高。 瓜尔多的脸色直接变绿了,嘴巴有点抽筋,刚才还说补充淡水食物,蒙谁呢?肯定是信安军伪装的船队,瓜尔多让炮台继续射击,炮台上的火炮对付船只有天然上的优势。 “直娘贼,将我们所有的弟兄都集中起来,准备登陆,先干翻了他们在说。” 阮小七这一次远行,带了六百人的武力,都是从各个军之中的精锐将士,看到有仗打,这些人登时都精神起来,一个个提起了汉兴造,来到了甲板上准备好了射击。 还有几个军兵,径直将迫击炮推了出来,密集的火力将威尼斯军打得措手不及,开始纷纷后退,躲避帝国船队的炮火。 船队很快就来到了岸边,一个个将士弃船登岸,直接登上了码头,开始了疯狂地进攻。 整个码头都已经被子弹所笼罩,登陆的将士足足有三四百人,都是从战场上的好手,如果不是一直以来,远洋航行使得这些人精神不振,威尼斯军只怕早就被信安军给打废了,即便如此威尼斯军也顶不住信安军的疯狂火力。 仅仅一刻钟的战斗,威尼斯人伤亡三四十人,瓜尔多也被信安军的汉兴造在胳膊上钻了一个窟窿。 “瓜尔多,咱们这样打下去,根本顶不住啊,信安军的火力太猛了,现在撤退依靠港口的工事进行防御,向着附近的城池请求援助。”一旁的侍从加利斯急声道。 瓜尔多不敢再打下去了,下达了撤退的命令,这个时候已经晚了,信安军这些将士作战经验丰富,正面火力吸引敌军,一支兵力已经开始向着威尼斯人的后方包抄了过去,将威尼斯军跟港口给完全隔离开来,想要撤回港口没有那么容易。 瓜尔多的命令刚刚传达下去,侧后方就响起了密集的枪声,包抄的信安军也已经动手了,猝不及防之下又有几个威尼斯人倒在了地上。 瓜尔多大惊失色,信安军的动作太快了,什么时候被他们给抄了后路? “向着东南方向撤退。”瓜尔多大声喝道。 威尼斯军向着远方仓皇的逃窜,将港口给丢在了后面,这不能怪瓜尔多没用,实在是信安军的船队来的太突然了,没有任何的征兆。 萨勒诺自从建立以来,几乎从来没有发生过战事,这里仅仅是一个小港口,根本没有多少军队驻防,阮小七的船队带着不少的战士,自然是轻易间就拿下了港口。 运气使然,阮小七率人进攻的是萨勒诺港,如果换个地方,进攻的是距离此处不足四百里的那个那不勒斯港的话,阮小七就没有这么走运了。 那不勒斯是威尼斯建立的重要港口之一,虽然不是最大的港口,但是也是极其重要的据点之一。 那里人口超过十五万人,同时还有威尼斯人的战舰,如果进攻那不勒斯,阮小七的船队就要被全歼了。 现在阮小七很过瘾很兴奋,反正威尼斯人已经跑了,先拿下港口再说,起码自己在诺曼王国有了立足之地。 阮小七命人给船队补充淡水跟食物,将商船上的货物全部拉了下来,准备在城中进攻公开贸易,同时搜集需要的情报。 毕竟这一次来了三十多艘商船,有不少货物,特别是绸缎与瓷器,都是受欧罗巴人欢迎的物品。 阮小七的船队里还有几个威尼斯人和诺曼王国不存在语言上的障碍,很快就与城中的商人们打成了一片。 这个时候的欧罗巴刚刚经受黑死病的死亡洗礼,物资比较缺乏,只要能赚钱,谁管这萨勒诺在谁的控制之下?大量的瓷器与绸缎还有茶叶,在欧罗巴绝对是抢手货,特别是如今因为帝国与欧罗巴的战争,东方的商品在欧罗巴上很难买得到,现在突然有货源了,商人们自然兴奋不已。 仅仅两天时间阮小七带来的货物就被这些商人给抢购一空,与此同时也搜集到了不少有用的情报。 “我总是感觉有些不妙啊,此地都是欧罗巴人控制,我们打跑了威尼斯人,可是要千万小心啊,不要被他们阴了。”随行的虞侯提醒道。 阮小七点点头,“我岂会没有任何的准备?所有的淡水食物都已经准备好了,咱们就准备撤离,此地不是久留之地。” 阮小七也不傻,自己在诺曼王国人生地不熟的,谁知道威尼斯人的大部队距离自己有多远,如果附近真的有威尼斯人的舰队,就自己这点实力还不够人家塞牙缝,两艘战舰还是太少了。 阮小七猜的一点都没有错,威尼斯人吃了大亏不能善罢甘休。 瓜尔多一口气跑回那不勒斯,这里是威尼斯的军港,集中着威尼斯人在诺曼王国四分之一的军队,当然大部分还是雇佣军。 威尼斯没有那么多的本国兵力到处部署,而且这里距离西西里城没有多远,仅仅百里的距离,那里驻扎的威尼斯军就更多了。 瓜尔多本来是派出去驻守萨勒诺港的负责人,如今港口丢了,自然是要紧急向着自己的上司汇报请求援助,同时告知东方魔鬼的最新动向,这是要把爪子伸到地中海深处啊! 第一四二四章 被人怼住了 “你说什么?信安军派出船队进攻萨勒诺?” 得到消息的威尼斯军港司令尼根被瓜尔多的话吓得差点将下巴惊掉,信安军啊,刚刚在欧罗巴击败了法兰西人,那实力到底有多么强大,没有想到法兰西还没有向信安军展开报复,信安军竟然将魔爪伸向了威尼斯人的盘子。 “他们到底来了多少战舰,来了多少兵力?有一百艘吗?” 尼根一把揪住瓜尔多的衣领,说话声音都带了颤音,实在是吓坏了。 如果信安军舰队倾巢出动,不要说小小的萨勒诺,就是整个西西里能不能保住都是未知数。 威尼斯人在整个西西里拥有的兵力也不过五六万人,其中有火器装备的兵力,更是不足两万人,怎么跟信安军对抗? “尼根将军,您不要着急,他们的兵力并不多。” 瓜尔多连忙说道,“将军,这一次信安军过来的仅仅是十多艘大船,其中只有两艘战船,装备了二三十门火炮,随队而来的也就一千兵力,不过都装备了火枪,比我们的燧发枪厉害的多,我仅仅一百多人,在码头之上根本挡不住信安军的进攻,只得前来向您求援。” 尼根长长吐了一口气,“既然只是一个小型舰队,那不用怕他们,大不了将他们一举全歼,,立即给西西里城的尤金总督传讯,请他定夺,告诉他我将率领一支舰队前往萨勒诺。” 尼根雷厉风行,既然仅仅是一小股信安军的舰队,那就先将它们干掉再说,绝对不能让信安军这么嚣张,几个人就跑到威尼斯人的地盘上耀武扬威,法兰西那群家伙败了,那是法兰西人太蠢。 尼根水陆并进,数艘战舰离开那不勒斯开始开赴萨勒诺,陆地上同样派出骑兵赶萨勒诺,打算将信安军的这支舰队给吃掉。 数天时间,阮小七采购了大量的诺曼王国商品以及食物,开始准备撤退的事宜,毕竟到了诺曼王国就先跟威尼斯人干了一仗,是非之地不能久留,搞不好人家的大军到了,把他们堵住可就不妙了。 阮小七不敢大意,派出了自己的船只不停的在海上警戒,结果还真的被警戒的船只发现了威尼斯海军的踪迹。 舰长张小顺身边,一个水手惊叫起来,张小顺是张顺的儿子,张顺虽然因为累累血案被抄家,但没有灭门,张小顺本人和案子没有牵连,又懂得做人,做事,很快就在信安军海军中崭露头角。 张小顺心头一惊,手举望远镜向远方望去,二三十里之外,一支舰队正在缓缓的向前行进。 “立即回航,全舰高度戒备。”战船掉头,不要命的向着码头跑去。 阮小七早有准备,所有的水手与商人都集中在了码头,就是为了方便跑路。 得到消息倒也没有惊慌,阮小七大声道,“所有人都退到船队上去,准备撤离,我们此次前来不是为了抢地盘的,只是为了通商贸易,只是因为威尼斯人误会,才引发战斗,责任都在威尼斯人一方。” 尼根的舰队就追了上来。 “尼根将军,对面的战船上打来旗语,想要与您进行交谈。” 尼根皱皱眉头,“交谈什么?抢占了我们的港口,现在就想让我们干看着?” “舰队全速前进,告诉对方立即投降,交出船上的所有货物及财富,就放他们一条生路,所有战舰,准备战斗,老子要将他们全部留下。” 舰队越来越近,而且战舰已经开始向着对面的商队展开包抄。 阮小七不是傻子,威尼斯舰队已经开始准备进攻了,威尼斯将领还让他们先投降,那还谈个屁。 投降?信安军什么时候投降过? “传令,所有船只向北撤退,全力向北撤退。”阮小七喝道,既然威尼斯人不肯罢手,那就只能先跑了,对面人多船多,这个仗没法打。 船队向着北方还没有跑出两里路程,后面的威尼斯舰队就开始进攻了。 这支小型舰队战船并不多,不过两艘中型战舰,七八艘快船而已,尼根知道信安军的实力,不过两艘老旧的战船,自己这支小型舰队都可以直接碾压对手,根本用不着大军全部出动。 即便是两艘战舰,七八艘快船,阮小七根本不敢停留,全速撤退。 只是后面的炮弹不要命的打了过来,落在后面断后的快船与两艘商船,直接被炮弹命中起火,紧接着更多的炮弹落下来,三艘船只被打的完全失去了机动能力,想跑是不可能的了。 “掉头,全力应战,既然走不了了,咱们帝国军人不能丢了陛下的脸,绝对不能落在威尼斯人的手里当俘虏。” 张小顺急眼了,现在战船绝对跑不了了,那就留下死战,为阮小七争取一线生机。 战船所有火炮全部调动起来,开始了还击。 不过一艘战船十几门火炮而已,如何能够挡得住人家威尼斯舰队的两艘战舰以及七八艘快船。 很快战船就被威尼斯人的舰队包围,一发发炮弹落在了战船上面,战船缓缓的向着海底沉没下去。 阮小七远远的看着后面一艘艘战船、商船被威尼斯人给击沉,心如刀绞,拼命?自己真想冲上去与对手拼命,但是这个时候掉头,所有人都得死。 死倒在其次,自己历尽千辛万苦,方才完成的航海图以及搜集的资料与情报,那就全毁了,这些东西远比自己的性命,比所有人的性命都重要。 阮小七一路狂奔,最后仅仅率领着一艘战船四艘商船甩掉了后面的威尼斯人。 只是令阮小七意想不到的是,尼根带着舰队竟然从后面追了上来。 阮小七大惊失色,这些威尼斯人真的是拼命了,他们难道是真的要将自己这些人赶尽杀绝?阮小七没有办法,只得带着几艘船只向着北方逃命。 尼根已经下定了决心要将信安军的这支舰队全部歼灭,反正诺曼王国西海岸大多地方都是威尼斯人的地盘,即便是有别人在,也都是欧罗巴人在控制,谁会帮助信安军?知道的话都恨不得上来踩一脚呢! 绝对不能让这些人活着跑回信安军,不然的话,带给威尼斯人的威胁太大了,自己已经干掉了他们数百人,如果让他们活着回到信安军,得到消息的东方帝国皇帝,绝对会跟威尼斯共和国拼命。 一追一逃,阮小七又有两艘船被威尼斯人给击沉,仅仅剩下了一艘战船,两艘商船。 尼根依旧在后面穷追不舍,距离越来越近,一旦被包围那就是全军覆没的下场。 正在阮小七焦急万分的时候,身边的人惊叫道:“前面……是我们的舰队。” 第一四二五章 地中海首秀 阮小七心头大喜,端起望远镜望去,十里距离之外一支舰队正向着这边行驶过来,看旗帜正是信安军海军。 “快打旗语,发射信号弹,求援。” 对面的舰队规模不算太大,也就是十几艘战船,不过为首的战舰巨大无比,目测也要一千吨往上,周围与后面的战舰,大大小小吨位不一,其中还有几艘是蒸汽战舰。 甲板之上,闻人世崇稳稳的站立着,手中托着望远镜,正在不断地向着远方眺望着。 闻人世崇比阮小七晚出海一个月的时间,与阮小七走的不是一条线路,阮小七横穿整个地中海腹地,期间不知道绕了多少弯路,方才抵达了诺曼王国。 闻人世崇不同,对于地中海西岸的地形熟悉无比,知道不少的航线,虽然这些航线也不是很准确,毕竟地中海相对来说相当于一个范围更大的内海。 闻人世崇这一次将整个地中海的地形都给探索了一个遍,舰队正在行进间,突然闻人世崇的双手一抖,几艘船只出现在了自己的视线里,一个信号旗隐隐约约在不断地挥舞着。 “这是信安军船队信号,求救?” 闻人世崇放下望远镜,向着瞭望塔上喝道,“舰队调整方向全速前进,西南方向发现了信安军的求救船只。” 得到命令的舰队,向着阮小七的船只奔了过来。 闻人世崇终于看清楚了,“这是阮小七的船队……全军进入战备,准备迎战。” 这个时候对面的威尼斯舰队也现出了身影,距离闻人世崇的舰队已经不过十几里距离,依旧在疯狂的追击阮小七。 “停船,让阮小七的人全部登上旗舰。” 闻人世崇道,“战舰出阵,准备进攻,不要让这些威尼斯人跑了。” 阮小七带着众人就从战船上换到了闻人世崇的旗舰上。 “你们怎么成了这个样子?你的船队呢?”闻人世崇急问道。 “别说了。”阮小七喝道:“赶紧将战船上所有的航海图跟情报资料搬过来,战船受创严重,用不了多长时间就要沉没了。” 闻人世崇连忙命人登上战船,将战船上的所有东西都给弄上来。 “不要俘虏,杀无赦,将他们所有的战舰全部击沉。”闻人世崇双眼布满血丝,愤怒的咆哮道,“旗舰出击,所有的火炮都给老子开轰。” 一声令下,闻人世崇的舰队主力疯狂的向着威尼斯舰队冲了上来。 尼根原本正窃喜,再有半天的时间绝对能够将眼前的所有信安军的船只给留下,没有想到半截路上杀出了另外一支信安军的舰队。 当舰队出现在尼根面前的时候,尼根吃了一惊,难道敌人给自己挖了陷阱让自己钻进来? 可是不管怎么说,眼前的舰队还是将尼根吓得够呛,别的不说,单单是眼前的这艘军舰就够瞧的了,比威尼斯舰队的主力战舰都大上几圈,虽然看上去火炮数量不多,但是火炮再少,也比自己的战舰多,而且人家有十二艘战舰,自己连快船算上也不过二十来艘,绝对不是对手。 “战舰掉头,撤退。”尼根不敢与对手硬拼,现在人家的舰队明显比自己的要强大,好汉不吃眼前亏的道理,东西方通用。 信安军三艘巨舰的炮先开火,在距离五六里的距离上就展开了炮击。 这个距离太远了点,按照欧罗巴诸国舰队的海军战术,在两三里的距离上方才允许开炮进攻,距离再远火炮就完全失去了准头,也没那么大的射程,那炮弹就白白的浪费了。 但是信安军战舰可不管这么多,战舰之上全部都是线膛开花炮,威力巨大,射击精度高,远在五六里之外就敢开火。 一发发炮弹向着威尼斯舰队的战船打了过来,虽然大多数都落在了大海里,但是还是有两三发炮弹落在了快船之上,这快船的吨位也不过三百吨左右,哪里经受得住开花弹的进攻? 数发炮弹在两艘快船之上爆炸,一艘快船直接被炸成两截,沉入海底,另一艘快船的甲板也被炮弹给炸出了一个巨大的窟窿,火焰立即蹿了起来。 尼根吓得亡魂大冒,失语了半天,“快,撤退。” 只是战舰掉头那是需要时间的,借着威尼斯战舰掉头的机会,信安军舰队直接将距离从五六里拉到了两三里的距离之上。 十多艘战舰开始快速的包抄上来,中间的三艘巨舰,正面向着威尼斯战舰不断地突进,如同闪电一般。 这一次响起的不再是军舰的主力重炮,而是其他战舰的侧舷炮,哪怕是实心弹,在两三里的距离之上,也已经有了一定的命中精度。 十多艘战舰,差不多近百门侧舷炮投入到了进攻之中,几乎全部瞄准了尼根的旗舰,就他的旗舰最大,闻人世崇绝对不会放他离去。 近百发炮弹打了过来,全部瞄准尼根的旗舰,五六发炮弹砸在了尼根的旗舰上,将尼根的旗舰砸出了好几个巨大的窟窿。 好在这艘旗舰还结实,几发炮弹都没有能够奈何的了它,完成转向的旗舰,向着远方拼命的逃窜。 “还想跑?能跑的了吗!”闻人世崇哪里还会让这些威尼斯战舰轻易逃脱? 后面的三艘巨舰全力追击,两面的战船则是直接包抄,不断地向着威尼斯战舰逼近,尼根想要彻底甩开信安军舰队这个任务明显很难。 距离越来越近,特别是重炮的威力也已经显现出来,只不过主炮的数量毕竟太少了,三艘巨舰,主炮加在一起,也不过几门而已,一波炮弹能够命中两发就已经是很高的精度。 尼根的舰队支撑不住了,带着舰队疯狂逃窜不敢应战,这样强大的火力跟命中精度,哪怕是自己的舰队实力在扩大十倍也未必是人家的对手。 闻人世崇在后面穷追不舍,一路之上尼根的战船与炮船,损失了七八艘,仅仅带着三艘舰船回到西西里岛港口。 “这里是威尼斯人控制的西西里,威尼斯人起码有两三万人的兵力,眼前要抵达的这个阿玛尔菲是威尼斯人在西岸最大的军港,我们只怕没有足够的实力拿下这个军港。”阮小七说道。 闻人世崇双眼一瞪:“拿不下军港?即便是拿不下军港,老子也要将这只舰队给全部灭掉。” 尼根回到了阿玛尔菲港,一口气将自己的舰队全部拉了出来,大小战船超过三十艘,还有着两艘威尼斯舰队的主力战舰,拥有了眼下的全部战舰,尼根心头终于有了底气。 “全部出击,这一次,一定要将信安军的舰队给全部灭掉。” 尼根气坏了,十来艘战舰追击,结果就回来三艘,而且其中两艘已经那完全失去了战力,这波海上交战让信安军给打的太惨了,这个场子必须找回来,法兰西人好欺负,威尼斯人可不好惹,得让信安军知道这一点。 第一四二六章 海上鏖战 “世崇,能打得过吗?如果是在打不过,那我们就立即撤退,调主力舰队来,将他们给一口气全部吞了。” 闻人世崇冷笑连连:“怎么就打不过?不就三十多艘战舰,他们的战舰吨位不大,最大的也就是跟我们的中型战舰差不多,而且刚刚有点风帆战列舰的雏形,碰一碰分一个高下再说。” 威尼斯的数十艘战舰向着信安军舰队的侧翼冲了过来,这是要用侧舷炮与信安军进行决战,三十多艘战舰已经是西西里西海岸能够集结的几乎所有的战舰了,装备着超过三百门火炮。 尼根就是要用强大的侧舷炮应战,避开信安军战舰最厉害的主炮,从侧翼发动进攻,一举将信安军舰队击溃。 闻人世崇手中的令旗不断地挥舞着,主力战舰开始向后,主炮与舰炮全部转动了方向,这主炮跟舰炮全部安装在基座上,可以转一百八十度,随时可以调整射击方向角度。 主力战舰后撤,前方的十几艘战舰距离威尼斯舰队的战舰,足足有四里以上的距离,这么远的距离对于威尼斯舰队的火炮来说,基本就告别命中率了,因为连射程都够不到。 但是对于信安军海军主力战舰的主炮来说不受影响,依旧保持着强大的火力,至于前方的中小战舰,火力比威尼斯舰队的还要高出一筹。 随着一声声炮声响起,双方开战了惨烈的炮击,一发发炮弹落在了对方的战船之上,对于开花弹和穿甲弹来说,战果就不一样了。 开花弹给威尼斯战船带来的威胁太大,炮弹凌空呼啸,向着战舰飞来,落在威尼斯的战舰上,只需要三发炮弹,就可以将威尼斯的小型战舰击沉,即便是最庞大的旗舰也挡不住十多发开花弹的轰炸。 一艘艘战船被开花弹击中,直接将船舱炸开,紧接着战火高炽,倒霉的话被击中了弹药库,那就直接将战船炸成两截。 仅仅半个时辰的时间威尼斯舰队向着帝国舰队发射了超过几百发的炮弹,闻人世崇的舰队遭遇到了不小的打击,毕竟人家战舰超过了三十艘,足足是帝国舰队的两倍,但都没有大伤,还保有着战斗力。 威尼斯舰队就惨了,十五艘战舰被帝国舰队摧毁,还有五六艘战舰被重创,其中超过一半是被信安军海军主力战舰的开花弹给摧毁或者重创,帝国舰队的开花弹和穿甲弹深得稳准狠的精髓,只要被命中就够敌人喝一壶的。 虽然现在威尼斯舰队的战舰数量依旧超过信安军舰队,不过尼根已经被打傻了,战场折损比例的差距实在太大。 威尼斯比信安军战舰多上一倍有余,但是现在被击沉或者重创的战舰数量,威尼斯舰队还仅仅有十四五艘战舰,对面的信安军舰队依旧还有十艘战舰可以参战,而且三艘主力战舰毫发无损,人家就是站的远远的开火,给威尼斯舰队带来了难以挽回的重创。 “立即撤回军港,炮台准备助战。” 尼根不敢再打,下达了撤退的命令,气势汹汹带着舰队主力倾巢而出,本来还想着一展雄风,拿眼前的帝国舰队祭旗,狠狠煞一煞信安军的威风,没成想这一试探就将自己三十几艘战舰给打趴下了。 尼根的舰队向着后方疯狂的退去,闻人世崇命令两艘中弹的战舰抢救落水的将士,自己带着其余战舰直接杀入了军港。 这个时候动手的不仅仅是尼根的舰队,军港上面炮台之上,还有十几门炮台,向着信安军舰队展开了反击,再加上十几艘军舰,火力全开反击。 威尼斯舰队的反击火力很猛,残破的舰队进攻不值一提,但是炮台的进攻火力太猛,炮台是在陆地上便于瞄准,射击精度比之海上上下颠簸的火炮精度可是要高上太多了,而且都是重炮。 一颗炮弹都有起码三十斤重,一旦砸在战船上,动能带来的破坏力比普通的舰炮破坏力要大上几倍,而且炮台居高临下,比舰炮要高上起码十几米。 居高临下,射程延伸出也是几倍,哪怕是闻人世崇再厉害,仅凭借着十艘战舰,就想拿下敌人的港口,基本没有什么可能,这就像是后世日不落帝国欺负清朝,但只要清朝的炮台不丢,日不落帝国想要抢滩登陆也不够看。 闻人世崇集中了所有的开花弹向威尼斯人的炮台发动着猛攻,终究还是命中率太低,想要摧毁威尼斯的炮台是不可能的,最重要的是自己也没有携带着那么多的重型炮弹,强攻一个大型的防御设施完善的军港肯定吃力。 双方在港口整整激战了一个下午,闻人世崇的舰队终究还是奈何不了人家的炮台,只是击沉了尼根的几艘小型战舰,威尼斯人的炮台依旧耸立在远处,闻人世崇不得不暂时后撤,退出了战斗。 尼根长长出了一口气,信安军舰队的战力真的够强大,仅仅出动了十几艘战舰就能够压着自己三十多艘战舰打,还把自己揍的毫无还手之力,这战力实在是太夸张了,如果没有炮台相助,自己绝对不是信安军舰队的对手。 “立即命人给西西里城的总督送信,请求西西里城调动步兵准备支援,我们可没有足够的把握抵御住信安军舰队的二次进攻。” 大海之上,信安军舰队向着海上一口气退出了二十几里,闻人世崇郁闷不已,这一仗打的倒是痛快了,但是终究还是没有拿下港口,再进攻的话,有了充分准备的威尼斯人,也不会给自己攻陷军港的机会。 自己这一次仅仅带了十几艘战舰,不要说这些战舰战力一般,就是将整个舰队都给拉过来,也未必能够打得过威尼斯在西西里的驻军,敌人在这里驻扎的军队有两万多人,自己方才所有的将士加在一起,也不过方才三千多人。 “世崇,我们还是暂时返回吧,禀明陛下,调主力舰队前来,最好是带上海军陆战队来,直娘贼,把整个西西里的威尼斯人马给全部灭了。”阮小七唧唧歪歪道。 第一四二七章 老五眼联盟 闻人世崇无奈的点点头,“也只有如此,我们出动的兵力太少了,等我再来的时候,就是他们覆灭之时,现在我们返回,只怕淡水跟食物都坚持不了这么远的距离的。” “向北三四百里的距离就是萨勒诺,哪里是我登陆的地方,一个差不多三四万人的城镇,我们可以在那里补充淡水跟食物,这次不能再对他们客气了,什么都他娘的抢光。” 闻人世崇觉得这个办法不错,“钱财没用处,也不缺那点东西,我们要抢的是一切与威尼斯、西西里以及整个诺曼王国有关的资料,特别是地图与航海图,下一次我们再过来,就不用废这么大的力气,冒这样的风险了。” 不说闻人世崇与阮小七抢了个小港口返航,信安军的海军舰队进攻萨勒诺的消息很快传到了西西里。 这个消息如同炸弹一般,着实吓到了西西里总督尤金,本来尤金以为在西西里只需要应对西西里伯国的压力就行了,短时间内西西里在威尼斯人手中不会有任何的问题,威尼斯在西西里的地位与权益无可动摇,谁能想得到没有任何征兆,信安军的舰队突然出现并且发动了进攻。 信安军海军这一次仅仅出动了十几艘战舰而已,信安军能够在欧罗巴击败莱昂王国和法兰西人,那说明手上绝对不止十几艘战舰,如果下一次信安军舰队主力出动,那对威尼斯人来说绝不是什么好消息。 尤金不敢怠慢,立即派出了一支舰队返回威尼斯,向本土传递消息,消息很快被人送到了威尼斯王宫。 “信安军的战舰向诺曼王国发动了进攻?” 得到消息的威尼斯公爵圣马克大惊失色,西西里啊,距离信安军不知道有多远,信安军竟然费了这么大的劲儿去进攻西西里?西西里岛也没啥值钱的东西啊! “消息绝对不会有错的,尼根的舰队遭受到了重创,差点全军覆没,信安军的开花弹威力远超实心弹,非但如此,萨勒诺附近的几个小港口几乎被信安军给抢掠一空。”海军大臣约翰沉声说道。 “怎么办?”圣马克声音中带着一丝惊惶,莱昂王国跟法兰西人,都没有能够阻止住信安军的进犯,一败涂地丧权辱国,听说路易七世被勒索的王宫都叮当乱响,如果信安军执意要拿下西西里的话,那威尼斯共和国绝对挡不住。 “陛下,这也未必全都是坏事。”约翰神色有点异样低声道。 圣马克不明白,“什么意思?” “陛下想想看,信安军进攻西西里,威胁到的可不仅仅是威尼斯人的利益,现在可以说整个诺曼王国都已经在信安军舰队的威胁之下,信安军舰队能够进攻西西里,就能够进攻地中海的海岸,欧罗巴所有国家都有可能受到信安军的进攻,如果仅仅是我们受到进攻,欧罗巴各国绝对会不闻不问,但是一旦其他国家受到威胁,绝对不会坐视不理。” 圣马克脸上的愁容登时去了一大半,重新泛起笑容,“约翰,你的意思是我们可以联合欧罗巴各国围攻信安军?不过……” 圣马克想到眼前的困境,脸色登时暗淡下来:“你又不是不知道,现在欧罗巴各国因为黑死病关系并不好,甚至互相敌对驱赶,单单是莱昂王国跟法兰西人的矛盾实在难以调和,即便是组成了联合舰队,各自为战也只有覆灭的下场。” 约翰不这么觉得:“以前是利益有冲突,可是现在不一样,诺曼王国已经被信安军的舰队摸到了,他们是不会放过这块肥肉的,就在一个月前,法兰西王国那边传来消息,信安军的一支骑兵一口气从遥远的东方打过了加龙河,兵锋距离奥尔良仅仅剩下几十里,最后逼迫着路易七世签订了城下之盟,加龙河以西所有领地全都变成了信安军的领地,路易七世非但将数十年来侵占的领土全部吐了出来,还连带着赔进去上千万元的宝钞,现在诺曼王国的土地出现在了信安军的眼前,只要信安军想要动手,欧罗巴各国就没有了任何退路,单打独斗都不是信安军的对手。” 圣马克连连点头,约翰的分析很有道理,信安军绝对不会放过诺曼王国这块肥肉,而且跟东方帝国的拜占庭行省只隔着不到十天航程的大海,只要将这个消息传出去,足以让整个欧罗巴产生巨大的震动,这就是各国联合起来的唯一的契机,面对压力不联合,那就是找死。 “立即向着丹麦,神圣罗马帝国,英格兰王国以及法兰西派出特使,将这个情报通报他们,在梅克伦堡召开会议,准备组织联合舰队的事宜。” 联合出兵,大家又无法均衡彼此出兵多少与利益分配的问题,最重要的是没有法兰西人参与,其他四国大军倾巢而出,整个欧罗巴大陆就都空了,到时候剩下法兰西人一家独大,万一法兰西出兵,进攻其他四国,以法兰西人的强大战力,搞不好就直接将其他国家灭国,谁也不放心法兰西,这厮刚被信安军狠狠咬了一口,估摸着有去别人家里找补找补的心思。 信安军有可能进攻诺曼王国,这个消息一传开,连法兰西人都坐不住了,法兰西人在诺曼王国同样有重大的利益。 经过信安军海军在诺曼王国的港口这么一闹,很明显威尼斯人与英格兰人已经联合在一起了,他们在诺曼王国的利益最大,受到的威胁自然也就最大,独自抗衡信安军力不从心,必定要走到一起的。 莱昂王国因为欧罗巴的势力被连根拔起,早已经与信安军势不两立了,很有可能与威尼斯人联手,乃至于与英格兰人联手,到时候,就剩下法兰西人这一根独苗了,一旦遇到信安军进攻,那其他国家绝对会作壁上观看热闹,搞不好还会从背后捅一刀子,毕竟谁都会法兰西人的地盘垂涎三尺。 其他国家行动起来,法兰西人也不得不站出来,受夹板气,两头害怕的滋味,路易七世第一次尝到,很难受。 梅克伦堡是丹麦王宫所在地,这里聚集了五个王国的国王,其中还有莱昂王国的流亡权贵们。 “圣马克,你的情报准确吗?信安军真的向诺曼王国发动了进攻?”英国金花雀王朝的国王斯蒂芬有点不相信这个情报的准确性。 第一四二八章 强盗的逻辑 圣马克有点瞧不起斯蒂芬,所以一向把金雀花叫金花雀,而金雀花王朝的世系比较混乱,又和神圣罗马帝国勾连不清,很是让旁人防备一手。 “斯蒂芬,难道信安军进攻萨勒诺是我们威尼斯共和国很长脸的事情吗?十几艘军舰就把威尼斯的三十多艘战舰给打的几乎全军覆没,如果不是修筑了炮台,只怕现在那几个港口都沦陷了,单单是雇佣军,我们就死了一千多人。” 几个人脸色登时黑了下来,原本他们还希望威尼斯那边传过来的消息不真实,现在圣马克亲自证实,自曝家丑哪里还能有假? 丹麦国王瓦尔德玛向左右看了看,“你们现在只怕对信安军的实力还不清楚,也许信安军的战舰还有几百艘,主力战舰超过一百艘,每一艘主力战舰的吨位都在七百吨以上,装备了我们还没有能力制造的的开花弹,即便是我们联手出击,也未必是信安军的对手。” 众人无不倒吸一口凉气,按照瓦尔德玛的说法,现在信安军主力战舰最少也有两百艘,主力战舰的吨位比起威尼斯、金雀花王朝的主力战舰还要大。 圣马克有点坐不住了,信安军仅仅出动了十几艘战舰就已经让威尼斯军队招架不住了,如果信安军再来,打个有准备的仗,那就能轻易将整个西西里拿下,威尼斯绝对没有任何还手之力。 “我们必须立即当机立断,如果不及早联手,将信安军的威胁彻底扼杀,那我们欧罗巴各国绝对会被信安军各个击破,东方人不是流行一句谚语吗!一根筷子可以被轻易折断,十根呢?话说筷子是什么东西?”斯蒂芬隐约听说过这个谚语。 “斯蒂芬说的倒是简单,我们怎么联手?在陆地上,法兰西王国已经做了试探,一败涂地,而在海上想要击败信安军的舰队,动用的战舰不能少于两三百艘,你知道这需要多少钱吗?就是一个天文数字。” 瓦尔德玛冷哼一声,“这话没错,但是你们想过没有,一旦我们击败信安军,可以预见的未来,没有任何国家可以在海洋之上威胁到我们欧罗巴各国,这将会给我们带来持续而稳定的利益,陆地上信安军是无懈可击的王者,但是大海将是欧罗巴各国的天下,与这个预期相比,花费多少金钱都值得。” “我同意这个办法,只要我们击败了信安军的海军,才有腾挪和活动的空间,而且可以封锁海域,把信安军封堵在大洋之外,如果再抓几个信安军的贵族或者高级将领更好,可以向信安军要求赔偿,信安军可是刚刚从法兰西勒索了一千二百万元宝钞的黄金。” 圣马克附和道,在诺曼王国,威尼斯人首先遭遇到了信安军的攻击,如果信安军继续进攻诺曼王国的话,那西西里必然首当其冲,威尼斯人是最危险的,现在必须将其他几个国家绑在同一辆战车上,单单指望威尼斯人自己,绝对不是信安军海军的对手。 “我也同意斯蒂芬的意见。” 一说到赔偿,几个国王眼睛都亮了起来,东方帝国的富有谁不知道,人口比欧罗巴几个强国的人口加起来都多,击败信安军向信安军索赔,信安军肯定会答应,花出去的宝钞,可以翻倍的挣回来。 瓦尔德玛耸耸肩,“这样很好,同心才能协力,毕竟我们欧罗巴的地盘还有不少还在信安军手里,当然要抢回来了,怎么抢?怎么打?谁出多少人,出多少钱?这些都得在战前确定好。” 瓦尔德玛一句话,让旁边几位一个劲的抽气,黑死病一闹,谁家里都不富裕,往外掏钱,肉疼啊! 瓦尔德玛冷声道:“不管这次丹麦王国出动多少兵力,我们在欧罗巴的所有利益,必须是要拿回来的,我们的东西,任何人都没有资格掠夺,包括在座的各位。” 圣马克笑道:“我们威尼斯共和国的利益也必须得到保证,任何人都不得染指,至于其他的利益,倒是可以按照出钱出人的比例进行分配。” 路易七世的兴致不高,毕竟来这里没人给他好脸色,“既然如此,那你们丹麦人和威尼斯人去打信安军吧,还要我们来干什么?好处都给了你们,天下哪里有这样的好事?法兰西给出去的真金白银,也得折算进去。” 瓦尔德玛脸色一黑,“路易,你什么意思?我们只是取回原本属于我们的东西而已,有本事你去把信安军赶出欧罗巴,那你把利益全都拿走我们都没有意见,失败者,就要有失败者的觉悟。” 路易七世勃然大怒道:“你这说的是什么话?如果法兰西王国能打败信安军,在座的各位,还不得都跪下来舔我的靴子……” 圣马克冷笑以对,“路易,不是我瞧不起你们法兰西,就你们想打败信安军?动动你的猪脑子吧,信安军拥有人口上亿,拥有陆军精锐接近百万,他们仅仅用两万人马就能够将法兰西王国打得抬不起头来,想要击败信安军的陆军,你需要出动多少兵力?把你们法兰西的所有青壮都拉上战场,都打不赢吧?” 瓦尔德玛撇撇嘴,“路易,大家的家底基本上各自心里有数,整个法兰西所有的陆军加在一起,总兵力不超过十万人,装备燧发枪的不过四五万人,你把之前赔给信安军的钱算在里面,合适吗?” 路易七世脸色涨得通红,这次算是落了把柄在别人手里了,被人好一通嘲笑。 “都别争了。”斯蒂芬开口打圆场,“刚刚开始就吵成一团,那我们到底还出不出兵?即便是出兵了,大家心思不在一起,又怎么能够保证打败信安军?如果威尼斯与丹麦想要拿回原来在欧罗巴的领地,那就必须让出其他方面的利益,在欧罗巴,还有纳瓦尔王国半岛跟莱昂王国呢,那里已经是无主之地,足够大家分的了,圣马克,瓦尔德玛,这是必须的先决条件,否则联合出兵根本没有必要,没等跟信安军打,我们自己先打起来了,只会便宜信安军。” 第一四二九章 夜郎自大 “好吧,你这么说,倒是有点金雀花王朝的气象和格局。”瓦尔德玛不能再坚持,只要能够夺回之前丢失的领地,其他利益也不是不能放弃。 斯蒂芬没有因为被丹麦国王夸奖几句就飘飘然,神色凝重道:“既然大家意见一致,金雀花王朝愿意出战舰五十艘,其他辅助战舰十艘,加上一万海军精锐,派布莱尔公爵担任司令。” 瓦尔德玛沉吟一声,“丹麦王国可以出战舰七十艘,其他辅助战舰二十艘,海军舰队参谋长德普担任司令。” 圣马克闻言,着实吓了一跳,这两家这得是财大气粗家大业大,威尼斯共和国比不了,“我们威尼斯共和国愿意出主力战舰五十艘,辅助战舰五十艘,派出八千海军精锐,同时委任副议长帕里斯担任司令。” “我……”路易七世傻眼了,金雀花王朝、丹麦与威尼斯都是海军强国,海上实力强悍,但是法兰西的海军实力现在可没有这么强大,可不出兵肯定不行。 “法兰西王国愿意出动主力战舰四十艘,辅助战舰十艘,两万海军。” 路易七世想要获取足够的好处借此翻身,派出的兵力就绝对不能比别人差的太多,不然不好开口“分赃”,还会被再嘲笑一番。 斯蒂芬环视左右,“联合舰队出动主力战舰超过二百五十艘,辅助战舰同样超过一百艘,海军兵力应该在五万人以上,起码在大海上我们可以保证立于不败之地,依照威尼斯人的情报,我们有八成左右的胜算。” “我们必须扩大陆军兵力,法兰西王国愿意再拿出一万陆军,我们现在是盟友了不是吗?如果匈牙利人敢来,自然是五国共同应敌了,将匈牙利人赶回东欧去,或者与匈牙利人谈判,匈牙利人不许越过巴伐利亚的边境。”路易七世眨着眼睛说道。 斯蒂芬与瓦尔德玛互相望了一眼,最终的商议结果出来了,各国各自负责自己的钱粮弹药,在出兵之前必须全部准备妥当。 大小战舰五百艘,海陆兵力超过十万人,这是欧罗巴各国从来没有过的大手笔。 除了势力划分之外,欧罗巴五国共同推举金雀花王朝布莱尔担任总司令,兼任联合舰队总司令,法兰西人担任陆军联军总司令,五国共同负责此次对信安军的战争。 李茂依旧像往常一样处理事务,最令李茂满意的还是造船业,现在信安军可不仅仅是三大造船厂了,除了朝廷筹办的三大造船厂之外,海外造船厂也有七八处,造船能力越来越强,如今信安军海军舰队拥有战舰超过两百艘。 信安军的海军战力越来越强了,这是十几年来不懈努力的成果。 李茂见到阮小七的时候还有些纳闷,这厮不是去地中海探寻航道了吗?“你怎么在这里?出了什么事?” “启奏陛下,微臣的伪装商队历尽千辛万苦,总算是到了威尼斯人控制的西西里,可是刚刚抵达西西里,竟然就遭到了威尼斯人的进攻,他们二话不说就对我们的商队发动了进攻,到最后仅有两艘战船还算完好,如果不是遇到了闻人世崇,只怕我们一个人都无法活着回来了……” “闻人世崇,阮小七说的可是真的?” 李茂内心的怒火登时被点燃了,信安军什么时候吃过这样的亏,还是在更有优势的海军方面,这么多条性命全部被威尼斯人给害了。 闻人世崇连忙跪倒在地,“陛下,阮小七句句属实,就在威尼斯人对阮小七进行围追堵截的时候,恰好被臣率领舰队救了下来,才使得他们逃脱性命,不然早已经全军覆没了,微臣率领舰队一路反攻,结果因为火力配置方面的问题,再加上威尼斯人的炮台威力巨大,不得不退回来,还请陛下责罚。” 李茂眉头紧皱,“打了败仗不要紧,而且这也不算败仗,既然威尼斯人想做海上出头的椽子,那就将他们彻底打服。” 危昭德连忙说道:“陛下,现在我们信安军对于诺曼王国一带的情报掌握的太少,还不是进攻诺曼王国的最佳时机,与其进攻地中海东岸,不如沿着北方海岸线渐次递进。” 李茂看向了闻人世崇与阮小七,“你们两个人诺曼王国一行,难道就没有掌握到什么有用的东西?” 阮小七连忙说道:“此次东行,我与世崇均实地掌握了一条航路,可以直达诺曼王国,同时臣在诺曼王国,阿普利亚公国的港口停驻数日,搜集了大量的情报,据臣掌握的情报,如今诺曼王国中部地带巴勒莫与地中海海湾尽皆由威尼斯人控制,在西西里附近的岛屿,威尼斯人驻扎着一支小型舰队,位于巴勒莫,不过想要绕到西西里西海湾,需要绕过大半个诺曼王国,颇为不便,除此之外威尼斯人在西西里驻扎精锐兵力五千人,并且从当地招募武装力量超过两万人,这是在西西里的力量,同时威尼斯在诺曼王国南部还有兵力部署。” 李茂哦了一声,“这也不算多大的实力,调动两军就把他们给铲平了。” 闻人世崇点点头,“请陛下放心,微臣全力而为,这一次与阮小七在西西里也搜罗了许多航海路线,准备一一探查,希望能够发现可以进行中途补给的岛屿。” 李茂站起身来,“世崇,先行休息一段时间,一个月后再出海,我对你唯一的要求,那就是在诺曼王国必须寻找到一个可靠的落脚点,作为拜占庭行省的跳板,明白吗?不能施行东西两面夹击的策略,征服欧罗巴大陆的难度就增大了几倍呀!” “陛下,臣记得地球仪上地中海海域的中间位置不是有一片海岛吗?”危昭德突然说道,他作为海盗出身的信安军海军最高将领,对这些细节烂熟于心。 李茂一愣旋即醒悟过来,“来人,把地图拿来。” 侍卫连忙把地图捧来,果然是连李茂自己都忘记了,在地中海靠近埃布罗河出海口方向,的确有一个群岛。 第一四三零章 各有各的盘算 “巴利阿里群岛。”李茂用手指着地中海的大概地图笑着说,“这片群岛由四个比较大的岛屿组成,这片岛礁绝对存在,而且还会有不少的土著居民,接下来你的任务,就是找到这片岛屿,在上面建立据点,这里可以说是帝国通往诺曼王国唯一的中转站,必须掌握在我们信安军的手里,至于撒丁岛和柯西嘉岛,短时间内拿下来的难度比较大,暂时不考虑。” 危昭德指着地图说,“世崇,这是我们现在大概的位置,尽早确定巴利阿里群岛的位置,这是海军给你的任务。” 君臣几个人一直谈论到了黄昏时分,危昭德等人正要告退离开,侍卫急匆匆的跑了过来。 “启奏陛下,谍报司有紧急军情。” 李茂心里有点不太好的预感,谍报司来的紧急军情,难道欧罗巴整体局势有变? “出什么事了?”李茂问道。 时迁将一封情报递到了李茂的手里,沉声道:“情况不太妙,欧罗巴那边……” “欧罗巴那边传来的消息,欧罗巴的金雀花王朝,丹麦王国,威尼斯,法兰西以及神圣罗马帝国五国已经结为联盟,准备共同应对信安军,五国君主在丹麦梅克伦堡召开会议,决定出动主力战舰两百五十艘,辅助战舰五十艘……” 李茂等人面面相觑,大小战舰五百艘,除此之外,还有海陆兵力十万人,这一次闹出来的动静未免太大了,五百艘战舰,被黑死病折腾过,欧罗巴还有这样的实力?李茂有点不相信,就算历史又来了一次大劈叉,也劈的太狠了。 李茂眉头紧紧皱了起来,这一次欧罗巴各国出动的兵力实在是太多了,这么多的战舰,数字就很吓人了。 “陛下,咱们的海军战舰合在一起,也不过两百五十艘,而且无法全部开赴地中海和大西洋,这一次信安军海军怕是处于下风,在实力对比上不占优势。”危昭德同样皱眉说道。 李茂点点头,“从古至今以弱胜强的战力比比皆是,即便是海洋上的战斗,以弱胜强也不鲜见,海上的实力差距有点大,就看我们如何应战,况且我们也不是没有一战之力,单体战舰的战斗力,足以抵得上十几艘欧罗巴战舰。” 危昭德苦笑道:“陛下,关键是我们能拿到大西洋和地中海的战舰不到百艘,以欧罗巴战舰装备的火炮数量,如果强攻丹吉尔海峡的话,即便是我们在哪里建造了大量的炮台,也难以顶住这么多战舰的全力进攻,炮台已经难以成为我们的依仗了,,只能采取与欧罗巴舰队硬碰硬的战术。” “此一战势在必行,联合舰队是五国兵力联合,他们看起来强大不假,但不可能做到如同我军这样如臂使指,为了自己的利益各怀心思是必然,我们想要将其各个击破,也不是没有机会。”闻人世崇好不容易出海作战,求战之心很是迫切。 李茂摆摆手,“现在说什么都已经没用了,欧罗巴联合舰队已经在路上了,留给我们的时间不多,传令下去加强对地中海和大西洋的侦查,谍报司和斥候营将人给撒到更远的地方去,特别是巴利阿里以西的重要港口,这么庞大的舰队需要不断地补给,我们需要随时掌握联合舰队的最新动向。” 李茂看看危昭德和闻人世崇,“这一次大战非同小可,可以说是决定信安军在欧罗巴大陆未来命运的一战。” 危昭德点头赞同道:“大敌当前,臣自然是当仁不让了,陆地之上交给鹏举坐镇,臣亲自前往地中海坐镇。” “说说看,这一次怎么部署?你有什么详细的想法?”李茂问道。 危昭德道:“丹吉尔海峡狭窄无比,我军已经在丹吉尔海峡两侧修建了数十座炮台,部署了超过两百门火炮,存储弹药超过万发,一夫当关,万夫莫开,即便是联合舰队船坚炮利,短时间内也无法拿下丹吉尔海峡。” “强行通过丹吉尔海峡,乃是下下之策,只要联合舰队领教了丹吉尔海峡要塞的强大,肯定会寻找其他机会,臣以为他们会放弃直接进攻丹吉尔海峡,转而选择从巴塞罗那或者纳瓦尔王国登陆,背后绕击丹吉尔和休达要塞,所以臣认为这一战,巴塞罗那与纳瓦尔王国才是关键所在,臣想再调动一个军前来欧罗巴,坐镇巴塞罗那与纳瓦尔王国半岛,只要纳瓦尔王国与巴塞罗那安全,信安军就稳如泰山。” “再调来一个军,也不是不行。”李茂笑道:“那就让张宪来吧!” 危昭德答道:“陛下,只要我们守住了丹吉尔海峡,不给欧罗巴各国进出地中海的机会,那用不了多久时间,欧罗巴各国就自顾不暇了,拖得时间越长,他们付出的代价越大,他们绝对支撑不了太长时间,我们舰队就在丹吉尔海峡的西侧,随时准备出击,但是绝对不着急出击,时间越长对我们约为有利。” 李茂点点头,“还有一点,你们要注意,那就是进出地中海虽然主要航道就是丹吉尔海峡,但是也不能排除还有其他航道可以从地中海进出,你们可要做好准备,一旦欧罗巴找到了从其他方向进入地中海的航道,那你们在巴塞罗那跟纳瓦尔王国的部署可就全部成为笑谈了。” 危昭德心头大震,其他航道,这个事情两个人还真的没有想过,好像除了丹吉尔海峡,也没有进出地中海的航道啊! “这不太可能吧?难道还有其他的航线?而且如果路途太过遥远,欧罗巴各国应该不会舍近求远的,他们的补给就会遇到巨大的困难。” 危昭德的话与越来越小,他自己的话,他都不太相信,自己身经百战,什么样的情况没有遇到过。 舍近求远在战争之中也不是没有发生过,只要能够赢得最终的胜利,跑点远路算什么? 岳云和徐晟不就在拜占庭行省遭遇了欧罗巴的军队吗!万一欧罗巴各国舍弃丹吉尔和休达,转而进攻拜占庭行省,还真是个麻烦事,有被欧罗巴各国牵着鼻子走的嫌疑。 第一四三一章 新式武器 李茂点点头,“你说说,接下来针对性的防御怎么部署为好?” 危昭德迟疑了一下,“兵贵神速,只有丹吉尔海峡最容易通过,他们超过五百搜的战舰前来,首选的目标肯定是丹吉尔海峡,一旦在丹吉尔海峡碰壁,他们就会选择在加的斯和纳瓦尔王国强行登陆,我们已经在这两个地方部署好了大军,他们无法拿下加的斯与纳瓦尔王国,如果我是联军的将领,就会在巴利阿里布下疑兵,吸引帝国舰队主力滞留在丹吉尔海峡一带,他们就可以寻找机会击败我们的舰队主力,如此一来丹吉尔海峡根本起不到多大的作用。” 众人心头不由得紧张起来,数百艘战舰给信安军带来的威胁太大了,特别是在海上想要找到欧罗巴联合舰队,然后聚而歼之简直难如登天,毕竟这个时代没有雷达,望远镜又能看多远? “鹏举,你到丹吉尔海峡视察过,对部署的防线,有什么建议,如果欧罗巴的联合舰队强行进攻,不依靠帝国舰队,陆军能够坚持几天时间?”李茂问道。 岳鹏举想了想,“五百艘战舰,在丹吉尔海峡无法展开,一百艘战舰强攻炮台的话,以我军在丹吉尔海峡的部署,足以支撑七天以上的时间,不过一场大战下来,丹吉尔海峡绝对会便成一片废墟。” 大敌当前,即便是李茂心头压力也是不小,那是五国联军,特别是海军舰队太强大,以帝国舰队的实力,现在也仅仅能够与其相抗衡,一口吃掉不太现实。 “陛下,臣还有一个主意……”一旁从金陵城不远万里前来的陶宗旺突然说道。 李茂眉头一扬看向陶宗旺,“什么主意?” 陶宗旺沉声道:“当年对付塞尔柱人的海军的时候,朝廷曾经研制过水雷,部署在航道之上限制战船的行进,虽然已经多年没有生产了,但是臣相信以现在帝国的科技实力,想要制作水雷不在话下,数日时间就可以研制成功,然后加紧生产,如果我们在战时海峡部署水雷的话,欧罗巴舰队猝不及防,绝对会吃大亏,还可以腾出海军的大部分战力。” 李茂面露喜色,“水雷?这方面的研究一直没有放下吗?” 陶宗旺点头道:“不错,只是当年的那些水雷是用来部署在霍尔木兹海峡,来威胁塞尔柱人的战船,那些战船最大的也不过两三百吨,水雷对其有不小威胁……” “那些水雷不行,不等于我们改进的水雷不行,我亲自对水雷进行修改,凌振前两天过来了,说刚刚研制出了新型炸药威力巨大,正好给他们用上,两个月内必须设计好水雷,并完成千颗以上的生产,部署在丹吉尔将整个海峡都给封锁。” 兵工厂这十多年来一直在致力于研制新型炸药,只是想要研制生产最新型的炸药,都需要化学工业的发展。 十多年时间里,帝国工业蓬勃发展,制取硝酸已经不是什么难事了,不管是硝化纤维还是硝化甘油都已经研制成功,如果这些新型炸药装备到了军事武器之上,眼下五国联军都不值一提。 将这些新型炸药应用到手榴弹或者水雷上面没有太大的问题,只要生产出威力巨大的水雷,在欧罗巴的战略要冲部署千颗,那对欧罗巴联军将会产生巨大的威胁。 军事会议整整召开了一天时间准备应战,信安军海军主力战舰现在在欧罗巴的只有百艘左右,即便是李茂对海战也没有太大的把握,单论兵力面对五国联军,信安军海军处于明显劣势。 至于陆军,一口气将四个军全部拉到欧罗巴来,面对欧罗巴陆军绝对足够应付,李茂不相信同等兵力之下,欧罗巴陆军能够胜过身经百战的信安军。 一番部署下来,信安军的精兵强将几乎全部被抽调一空。 转过天来,李茂带着军器图说以及自己绘制的草图,在陶宗旺、阮小七等人的陪同下来到了临时兵工厂,工厂已经初具规模,凌振还远道而来忙活的热火朝天。 “凌振,怎么样,能不能在最短的时间内将水雷生产出来?” “陛下,想要批量生产,只需要在兵工厂的工匠生产即可,没有什么难度,不过威力太小了,使用最新的炸药倒是可行,威力足够,不过新型的武器需要试验。” 李茂皱皱眉头,“有什么为难的吗?” 凌振苦笑道:“陛下,水雷原理上没有什么问题,但是如此精致的产品已经不是普通的工匠能够完成的了,上哪里去找这么多优秀的工匠?所以几百颗就是极限了。” 李茂恍然大悟,“没关系,只需要保证水雷的爆炸威力,其余的随你们改动,急需将这些水雷部署到欧罗巴的海峡,无论付出多大代价,都要将这水雷给制造出来。” 凌振松了一口气,“陛下,如果仅仅是提高威力,这个倒是难不倒臣,交给臣与宗旺,我们两个人就可以将这水雷给完成修改,五天时间,绝对会将其改进成功,十天之后交给兵工厂生产,制造出三五百枚水雷不难。” 李茂大笑道:“既然如此我就放心了,三五百枚水雷足以封锁一大片海域。” 有了凌振打包票,李茂总算是放下心来,他跟陶宗旺两个人都是这方面的人才,从来不会虚头巴脑,只要他们保证能做出来,就绝对不会有问题。 “宗旺,咱们俩都是过了花甲之年的人了,如今帝国面临这道难坎,就是拼了老命咱们两个也得赶出来,别人我不放心,没有那个水平,就是咱们两个人了……” 送走了李茂,凌振直接将陶宗旺留了下来,很多都是研究机械原理的,论到实际操作,不得不说陶宗旺与凌振是其中的佼佼者,尤其是防御方面,陶宗旺也算半个专家。 陶宗旺笑笑,“这也算是咱们为帝国留下来的最后一点宝贝了,后面的事情,该交给年轻人,种江的事情你多跟陛下提一提,那厮接你的班没有半点问题。” 十天时间将水雷射击定型,投入量产,不得不说,这是一项艰巨的任务,绝对不是一件轻松的事情,身体和脑力的劳动强度非常大。 李茂将水雷的制造扔给凌振和陶宗旺,他还有其他的事情要忙碌,这次来到欧罗巴大陆,可能是他最后一次远行,哪怕身边带着伊莲娜和奥黛丽,都没时间温存片刻。 第一四三二章 你来我往 凌振与陶宗旺都是实干型人才,带着十多个学生以及两个武器方面的专家,全力攻关忙活总算是不负众望,水雷成功研制出来,李茂得知消息再一次来到了兵工厂。 “陛下,水雷净重三十斤,其中安装最新式炸药超过十五斤,比开花弹的装药量多出三分之一还多,爆炸威力比之黑火药更是强上一倍不止,如果说十枚开花弹,可以将一艘主力战舰给击沉的话,那只需要三到五枚水雷就能够将一艘主力战舰重创甚至击沉,至于引爆,我们用的是最先进的雷酸汞,生产起来很方便。” 陶宗旺站在李茂的身边说道。 李茂看看一旁的凌振,凌振如今脸色有些萎靡,毕竟是接近七十岁的人了,连续忙碌的确是精疲力尽。 “陛下。”凌振笑道:“宗旺说的丝毫不差,这刚刚定型的水雷威力之大远超开花弹,只要被战舰碰触到就会直接爆炸,三枚水雷还是保守了,估计一枚就足以将一艘战舰给重创……” “小七,韩凯,说说欧罗巴人的情况,他们到了什么地方了?”危昭德跟随着两个人回到了总督府,迫不及待的问道。 阮小七沉声道:“现在我们在欧罗巴的商人们纷纷将消息带了回来,如果行军快速的话,他们半个月内就能够抵达丹吉尔海峡,至于地中海内的舰队,现在还没有摸清楚具体位置。” 刘珶苦笑道:“这一次可是一场苦战,他们的战舰最大的排水量都已经超过了一千吨,一艘顶级战舰装备的火炮就超过了百门,五百艘战舰,可以想象他们到底拥有多少火炮,对丹吉尔海峡来说,我们的压力实在是太大了。” 危昭德淡然道:“无妨,小七,你的任务就是调集粮草弹药,剩下的事情交给我跟韩凯,用不了几天时间,鹏举也会亲自前来这边坐镇,即便是我们的舰队实力稍逊,也不会逊色太多,更何况我们还装备着大量的开花弹,火炮威力其实是要胜过欧罗巴的的,欧罗巴联军五百艘战舰,十几万兵力,一路之上的消耗太大,他们的速度即便是想快也快不起来,我们现在要做的就是做好充分的准备,给他们来一个当头一棒。” 阮小七问道:“大人,接下来我们怎么办?” 危昭德笑道:“原本在欧罗巴的陆军兵力,陛下抽调一军协防加的斯港口,强攻丹吉尔海峡欧罗巴联军将会付出极其惨重的代价,当他们碰的头破血流之时,那加的斯与纳瓦尔王国就会成为他们重点的突防对象。” “您是说他们会强行在纳瓦尔王国进行登陆?”阮小七问道。 危昭德点头道:“绝对会强行登陆的,现在丹吉尔海峡部署了两三百门火炮,数十座炮台,同时发动进攻封锁丹吉尔海峡,他们欧罗巴舰队即便是再加上陆军,狭小的空间内,他们的舰队能够施展得开?一次投入的战舰绝对不会超过百艘,从海上发动强攻,那就会遇到岸炮的强力反击,即便是能够突破丹吉尔海峡,他们也绝对会付出血的代价,他们能够承担得起?毕竟是五国联军,内部肯定不会是铁板一块。” 阮小七缓缓的点点头,危昭德说的不错,各个炮台最隐秘的位置,上面加了掩体,大部分都是混凝土。 而且整个丹吉尔海峡,几乎所有的位置都已经被炮兵标注了射击单元,岸炮的命中率将会有巨大提升,以逸待劳欧罗巴联军想要击溃炮台,绝对没有想象的那么容易,最起码半个月时间绝对没有可能,半个月时间,不知道多少欧罗巴战舰将会被自己这边的重型火力击沉。 危昭德接着说道:“陛下预料欧罗巴联军很有可能迂回绕过丹吉尔海峡,一旦成真的话,那我们在丹吉尔海峡的部署就全部都会成为摆设,他们可以肆无忌惮的进攻,到时候我们可就被动了,所以我们必须及早行动,在丹吉尔修建瞭望塔,以防欧罗巴联军偷袭。” “大人,两军交战,最忌讳的可就是兵力分散,被人家各个击破的风险,这样不好吧?”阮小七急声道。 危昭德答道:“没有办法,英格兰人对这片海域熟悉无比,可能会从我们都意想不到的方向发动突袭,一旦他们的阴谋得逞,将会面临被欧罗巴联军多点突破的风险,所以,丹吉尔海峡丢了不可怕,我们还可以再度夺回来,但是如果让欧罗巴联军长驱直入,那才是真正的心腹大患。” “韩凯,立即传令下去,在丹吉尔设置瞭望塔,一旦发现欧罗巴联合舰队的踪迹,即刻上报,以便我们及时开炮拦截。” 不出危昭德的预料,欧罗巴人果然没有在一个月内赶到丹吉尔海峡,等到他们赶到丹吉尔海峡的时候,已经是一个半月以后的事情。 一路之上欧罗巴大军也远没有他们想象的那么顺利,一口气调动十万大军,单单是粮食补给都是一个问题,后面运输船上的粮食,仅仅支撑了二十天就被消耗一空,毕竟黑死病不是乱盖的,对欧罗巴的各方面造成了降维一般的打击,最严重的还是农业,粮食产出这两年才有所恢复,以前经常闹饥荒来着。 前行大军终于到达了塞维利亚,这里曾经是科尔多瓦哈里发的地盘,后来被欧罗巴人夺回来。 “布莱尔将军,现在只需要几天的时间就可以抵达丹吉尔,战争马上就要来了,但是我们出征之前忽略了一个极其重要的问题……”德普沉声说道。 布莱尔一愣,“德普将军,什么问题?” 德普苦笑道:“我们时携带了大量的弹药,足以保证我们打完这场战争,而且身后各国还会运送一批弹药过来,但是粮草呢?这可是一个大问题,可是没有及时充足的粮草,我们在海上交战,一旦断粮那可是要命了,毕竟谁也不知道这场战斗会持续多长时间,而且我们想要冲破丹吉尔海峡的封锁,无疑也是很困难的,信安军构建了及其坚固的军事防线,修建了超过六十座炮台,部署了接近三百门火炮,想要拿下丹吉尔海峡十分困难……” 布莱尔觉得德普的分析合情合理,打仗什么都可以缺少唯独不能缺少的就是粮食,而他的领地庄园最近大丰收,倒是可以占点便宜。 第一四三三章 丹吉尔休达海战 帕里斯也在一旁说道:“布莱尔将军,人吃马喂每天的消耗太大,我提议按照市场统一的定价,从科尔多瓦收购粮食供应军需,所有的费用按照比例各国一同承担。” 布莱尔道:“帕里斯,你在开玩笑吧?这可不是小数目,十万大军每天消耗的粮食不少,这个数字是无论哪个国家或者地区可以轻松凑出来的?只要我们大肆收购,甚至有可能引起当地的粮荒,想要让科尔多瓦供应十几万大军的粮食,那就必须要用高于市场价三倍的价格收购才行。” 德普登时急了,“布莱尔,别以为我不知道你的庄园领地最近大丰收,你这是趁火打劫啊,这一次我们可是站在同一条战线,可不是普通的贸易,你这个钱也赚?” 其他人也纷纷抗议,谁家的钱也不是大风刮来的,除了粮食之外,大军还需要其他的供给,照这样计算没有三五百万金银绝对下不来,这个代价实在是太沉重,他们没有能力说服各自的国王。 一场大战下来,各国付出的代价绝对是一个天文数字,对于欧罗巴各国来说,即便是最富裕的王国,都绝对是令人瞠目的数字,哪怕是五国分摊都嫌多。 所有人都反对,布莱尔再想赚钱也不能硬来,别人对他知根知底,“两倍价格,不能再低了。” 半个月之后,安排好所有事宜的欧罗巴联军,终于挺进到了丹吉尔海峡西侧,远远向丹吉尔海峡望去,高耸的炮台已经是遥遥在望。 欧罗巴战舰上来过丹吉尔的人不在少数,但是丹吉尔海峡的变化太大了,原本丹吉尔海峡只是海上贸易的重要通道,很少有人将其作为军事要冲来看。 但是现在不一样了,特别是德普看到了丹吉尔海峡的炮台,心头已经是如同翻起了惊涛骇浪。 自己上一次来的时候,已经是五年前,丹吉尔海峡根本没有任何的防御工事,但是现在呢?借助着望远镜起码看到了十几座炮台,分别列在丹吉尔海峡两侧,要知道现在刚刚进入丹吉尔海峡不过一百多里,还处于十分宽阔的地带。 “布莱尔,你也看到了吧?信安军修建的炮台可不少。”德普沉声道。 布莱尔点点头,“而且部署的位置都在海峡最狭窄的地方,我们的舰队无法展开。” 德普说道:“不错,看看前方的地带,应该是到了适合舰队航行的水道只有十多里的路程,信安军的军舰高大无比,从上面发射炮弹足以打到十里之外,我们不知道对手的虚实就贸然发动进攻,可是容易吃亏。” 布莱尔沉声道:“既然如此,那就请德普将军派出一支舰队先试探一下对手的实力,我们再做打算。” 德普喝道:“命令帕里斯将军率领威尼斯舰队突前,向着南岸的信安军炮台发动进攻,试探信安军炮台的虚实。” 帕里斯脸色一变,不满道:“德普将军,为什么是我?为什么是威尼斯军队?” 德普淡然道:“帕里斯将军,没有为什么?早晚要跟信安军主力开战,你们威尼斯的舰队战力最弱,自然是要承担试探的任务,你们还想抢着参加攻坚的战役吗?” 布莱尔附和道:“帕里斯将军,我们五国国王共同签署的联盟文书,同时人命我将军为舰队总司令,掌握着调度舰队的权力,怎么刚刚抵达欧罗巴,你就打算不听命令?” 其他几名将令向着帕里斯看了过来,眼睛中透露着不善,帕里斯这个时候敢打退堂鼓,今日我们就一起先把你的指挥权给拿掉。 帕里斯满脸的愤懑,这算是怎么回事?你们一个个在后面看热闹,我们威尼斯人怎么就这么倒霉? 但是形势比人强,人家其他几个舰队将领很明显就是要坑他一把,他能怎么办,谁让威尼斯人实力最弱小。 “出战就出战,又不是没有上过战场。”帕里斯狠声道,“打旗语,传令,威尼斯舰队主力立即出战,向着信安军炮台发动进攻,试探信安军的实力。” 帕里斯一声令下,威尼斯大小战舰四五十艘,向着丹吉尔的炮台冲了上来。 这个时候,炮台早已经发现了欧罗巴舰队的踪迹,整个炮台都已经行动了起来,准备好了作战。 眼看着威尼斯舰队已经进入了炮台的射程,谢福急声道:“阮大人,欧罗巴舰队上来了,咱们是不是立即进宫?” “着什么急?现在欧罗巴舰队距离我们还有十来里,这么远的距离发动进攻,即便是能够覆盖对面的舰队,我们的炮弹也失去了准,将对手放进到五到六里的位置命令就炮兵发动进攻,一旦投入进攻,就要确保能够重创对手,瞄准他们的主力战舰下手,集中火力,先敲掉他们的旗舰。” 很快威尼斯的舰队就冲到了距离炮台不足六里的位置,战舰上黑洞洞的炮口已经清晰在望。 “炮台所有火炮全部投入进攻。”谢福大声喝道。 一声令下五十多门火炮全部投入到了炮击之中,一波炮弹向威尼斯舰队打了过来。 五里之外发动炮击,火炮在炮台之上,各个海域都已经先期做好了记号,炮击的命中率比战舰在海上的命中率高出十倍不止,而且如今信安军的火炮因为应用了膛线,打得又远又准。 一颗颗炮弹带着巨大的划破空气的轰鸣声飞向了威尼斯舰队。 威尼斯将领先是一愣,旋即脸色大变,很明显这些炮弹完全是奔着自己的旗舰以及主力战舰来的。 “规避,立即还击。” 话音未落,炮弹已经砸在了威尼斯舰队旗舰之上,准确的命中甲板,掀起剧烈的爆炸,威尼斯旗舰太倒霉了,整个甲板被直接炸出了方圆超过一丈的窟窿,剧烈的爆炸甚至将甲板上的威尼斯水兵都给径直炸上了半空。 硝烟四起,大战拉开了帷幕。 威尼斯舰队四五十艘战舰扑上来的太快,很快就进入了距离炮台不足六里的位置,完全进入了炮台火炮的有效射程,信安军自然是不会客气,这么好的靶子平时上哪找去?所以一发发炮弹不要钱似的打了出去。 第一四三四章 合格的炮灰 信安军的炮弹准确的砸在了威尼斯的战舰上,一发发开花弹,将威尼斯舰队一上来就打得狼狈至极,数艘战舰被击中,剧烈的爆炸将威尼斯舰队将领吓得亡魂大冒。 帕里斯疯狂地怒吼着,一艘艘战舰开始了凶猛的还击,不过五六里的距离对于舰炮来说,还是太远了。 虽然炮弹勉强能够够得到,不过大多打在了海岸上,威胁不到炮台,而且舰炮的射击速度也不如岸炮,炮弹漫天飞射,如同飞蝗一般,看起来吓人但是对于炮台来说没有任何威胁。 “舰队向前推进,继续进行进攻。” 帕里斯为了能够试探出信安军炮台的军事实力,现在也不得不继续前进,顶着炮台的火力再度向前推进,距离信安军炮台已经不足三里。 威尼斯舰队再度火力全开,四十余艘战舰,以侧舷炮开始发动进攻,百多门火炮同时向炮台开火,炮弹铺天盖地向着炮台砸了过来。 这一次终于可以打到炮台上了,实心的炮弹砸在炮台的混凝土上,砸出一溜溜的火花,混凝土出现了蜘蛛网般的裂纹。 信安军将士躲避在炮台后面,以免被飞溅的碎石伤到,炮台上的火炮同样是全力发动反击。 很明显炮台上的火炮数量与一个舰队相比,根本不在一个量级,但是比起炮弹威力,信安军却远胜威尼斯舰队,开花弹的威力太厉害了,再加上膛线的应用,火炮打得又快有准。 威尼斯舰炮三五分钟一发炮弹,可是信安军岸炮的射击速度却是一分钟一发,比欧罗巴舰炮快了整整一两倍,威尼斯的战舰还在瞄准的时候,信安军岸炮的炮弹就已经到了,等到欧罗巴战舰的炮弹出膛的时候,信安军岸炮的第二波炮弹已经到了。 仅仅片刻时间,威尼斯舰队就迎来了十多个波次的覆盖炮击,完全被信安军的开花弹给打懵了。 按照十比一的命中率,起码有超过三十发炮弹击中了威尼斯的战舰,信安军就对准几个巨舰发动进攻,最倒霉的一艘主力战舰竟然被六发炮弹击中,将战舰最薄弱的船舷炸开,海水疯狂地倒灌进来,用不了多长时间就得沉没。 帕里斯不是没有心理准备,信安军的强大是用一场场胜利堆起来的,可以说名声在外,但是真的没有想,信安军的炮火会如此的猛烈。 “撤退,撤退。” 帕里斯不敢再单独应战,一刻钟的时间,自己浪费了一千多发炮弹,这么多的炮弹倾泻下去,信安军的几座炮弹几乎纹丝不动。 这炮台太坚固了,再打下去自己的损失可就更大了,为了这一次远征,威尼斯动用了超过一半的舰队实力,如果都损失在这里可就亏大发了。 帕里斯掉头就跑,反正信安军实力都已经暴露,接下来就是其他舰队的事情,不是说攻坚战不用威尼斯舰队吗,那你行你上吧,这么凶猛的炮火,威尼斯人不想在面对第二次。 “这群笨蛋,仅仅进攻了一刻钟,就想测试出我们的真实实力?简直就是在做梦,最好的东西一定是要留到后面的。” 成贵脸上露出一丝阴险的冷笑。 威尼斯舰队很快就撤了回来,帕里斯很是郁闷,刚才短短的战斗,威尼斯的被击沉了一艘主力战舰,重创了两艘主力战舰,辅助战舰还被击沉了一艘。 “诸位,你们都看到了吧?信安军的炮台太厉害,我们的舰炮根本威胁不到他们,接下来就看你们的了。” “炮台厉害吗?”德普哂然笑道,“不是信安军要塞太厉害,而是你们太无能,你看看你们的战舰,炮弹都打到哪里去了,全部落在炮台下面,根本就是在浪费弹药。” “德普……”帕里斯恶狠狠的等着德普,这个家伙,嘴巴太毒了,真想狠狠的抽他两个嘴巴。 “帕里斯,德普没有说错,让你看看我们其他国家的舰队是怎么打仗的。”一旁的布莱尔调笑道,“这一次,那位将军上?” 说着话,布莱尔将眼睛看向了法兰西舰队司令希德,“希德将军,你们法兰西先打头阵?” 希德冷笑道:“如果是登陆战,法兰西当仁不让,但是海战还是你们上吧,你们金雀花王朝不是向来吹嘘自己是海军第一吗?” 布莱尔脸色一红,原本想让法兰西舰队出战,没有想到,被人家法兰西人给顶了回来。 希德说的很清楚,如果登陆作战不会退缩,现在是海战人家不愿意出头,将头功让给金雀花王朝。 布莱尔冷哼道:“出战就出战,有什么了不起的,以为我们王国的舰队还会惧怕一个小小的要塞吗?传令王国舰队出战,拿下眼前的信安军炮台。” 舰队开始向着远方的炮台再度冲了上来,布莱尔很聪明,想要摧毁信安军的炮台,那就必须要动用最强大的实力,几十艘主力战舰同时向信安军炮台发动进攻,要看看信安军的炮台能不能够支撑的住。 炮台之上,没有想到欧罗巴就出动了这么多的军舰, 现在金雀花王国的舰队一上来,气势明显比之威尼斯人要强太多了,五十艘主力战舰,这么多战舰一同冲过来气势骇人。 张宪乃是军中悍将,看着这一幕也不由的倒吸了一口凉气。 “大人,看来这欧罗巴的战舰还真的不是一般的大。”一旁的成贵苦笑道。 张宪冷哼,“大战之前,大人就已经跟我们说过此次大战的艰难了,即便是炮台沦陷了,我们也要磕掉欧罗巴舰队的牙,将所有的火炮都调动起来,准备还击,还有,炮兵营准备参战,今天我们就是要先给欧罗巴舰队一个下马威。” 欧罗巴舰队上来的很快,这一次布莱尔亲自出马,指挥着舰队作战,战舰在海面上散开队形向着炮台围了上来,很快抵达了距离炮台区域不足五里的位置。 在这个位置上威尼斯人的舰炮无法发挥最大的威力,才不得不将舰队继续前移,结果自己的炮弹能够命中炮台,却也让炮台凶猛的火力打得铩羽而归。 布莱尔眉头紧皱,“舰队继续前进,一边前进一边进行炮击,推进到三里之内,用侧舷炮发动覆盖性炮击,不要吝惜炮弹,哪怕都打光了也可以,射速,我需要射速……” 第一四三五章 火力差距 英格兰舰队再度向前推进,同时展开了射击,不过欧罗巴战舰很少装备舰首炮,双方交战大多是侧弦应战,以便发挥战舰最大的火力,现在向炮台推进,所有的战舰加在一起能够动用的火炮也不过百门而已。 即便是这百门火炮,也给炮台也带来了一定的威胁,炮弹从天而降,纷纷砸在了炮台附近。 好在如今距离太远,英格兰战舰在海上颠簸不定,能够准确击中炮台的几率太小。 英格兰舰队发动进攻,信安军炮台同样不甘示弱,开始了疯狂地反击,炮弹不要钱的向着战舰砸了下来,将海面炸得波浪滔天。 这一次炮台动用的可不仅仅是岸炮,还有新组建的炮兵营,居高临下可以轻易的将炮弹打到六里之外,完全可以覆盖住英格兰舰队,岸炮加上野战炮,足足超过了一百门。 双方在数里之外,就开始了惨烈的激战,炮弹往来,布莱尔冷冷的注视着前方信安军炮台,心头冷笑。 果然信安军是隐藏了实力,威尼斯人进攻的时候,仅仅动用了不过五六十门岸炮,现在竟然还有数十门野战炮投入战斗,火力比之前起码提高了一半。 不过即便是火力提高一半又如何,己方能动用的火炮超过两百门,这一次进攻即便是不能将信安军的炮台摧毁,也要让信安军死伤惨重。 布莱尔传达着命令,战舰不断地推进,终于到了三里之内,战舰开始调动方向,将侧舷炮对准了信安军的炮台。 只是令布莱尔没有想到的是,舰队的战舰还没有完全调转船头,信安军新一轮的攻势又来了,这一次,不光是火炮,还有炮兵。 隐藏在炮台背后的炮兵营全部拉了出来,三个炮兵营同时发动了进攻。 炮兵与火炮同时带着巨大的呼啸声,飞向了英军舰队,仅仅不到三里的距离,这个距离太近了。 对于装备了膛线的火炮来说,命中率急剧提升,炮弹准确的命中英格兰战舰,旋即掀起了猛烈的爆炸,海面之上烈焰冲天而起。 布莱尔气的目瞪口呆,光顾着防备火炮,没有想到他们竟然还隐藏着大量的炮兵,漫天呼啸的炮弹,带着炽烈的尾焰呼啸而来,什么样的战舰也架不住火烧,这是什么武器? “快准备灭火,舰炮全力反击。”布莱尔愤怒的咆哮着。 与威尼斯舰队相比,金雀花王国海军比之强大了不止一星半点,威尼斯海军没落,不光是舰队规模的没落,连海军舰队的指挥,战术指挥,战场应变都落后了不少,完全不在一个层次上。 威尼斯舰队面对信安军炮台的轰炸束手无策,但是英格兰海军舰队却是很快就从被动之中扭转过来。 布莱尔反应迅速,作战经验丰富,即便是遇到了信安军炮台进攻,英军舰队同样是进退有据,很快就调整过来,中弹的战舰快速后撤,其余战舰则是借着信安军炮火的间隙,完成了针对信安军炮台的战术部署,开始了猛烈的进攻。 动用的火炮直接超过了两百门,炮弹密集如雨一般,一齐向炮台打了过来,饱和攻击,哪怕是这些炮弹不能准确命中炮台上的火炮,甚至有的炮弹都脱离了炮台,打在了海面上,依旧有着大量的炮弹击中了炮台。 如此猛烈的炮击,哪怕是没有信安军开花弹那样巨大的威力,依旧是将炮台炸出一个个弹坑。 信安军的炮兵在烟尘与炮火之中被抢的连连咳嗽,凶猛的炮击压制的信安军将士不敢抬头,这火力太凶猛,有点被土炮打懵了。 张宪吐了口唾沫,“直娘贼,仗着他们火炮多欺负人,一定要将他们杀得片甲不留。” 现在敌人舰队的火力却是太猛了,信安军的火力明显处于下风,如果不是炮台坚固异常,单单是英军舰队这一波进攻就足以将炮台给摧毁。 信安军也不是吃素的,数量比不上,那就拿威力跟射速顶上,特别是开花弹,如果直接命中吃水线以下爆炸的话,这战舰即便是再坚固也无法继续作战,因为随时都有倾覆沉没的危险。 布莱尔指挥着英军舰队包围着信安军的炮台,从中午打到了傍晚时分,双方炮火往来惨烈至极,仅仅是信安军的炮台上就发射了近万发炮弹,至于英军舰队发射的炮弹更多。 在海量炮弹的进攻之下,坚固的炮台已经是别打的千疮百孔,火炮损失同样超过了三分之一,信安军伤亡直线上升,超过四百人。 现在的布莱尔同样是骑虎难下,原本以为几波攻击就能够解决问题,可是进攻了整整半天的时间,丹弹药不知道浪费了多少,竟然还是无法拿下炮台。 半天的时间,两艘主力战舰,四艘辅助战舰被信安军的岸炮摧毁,至于受到创伤的战舰不在少数,仅仅半天的战斗,沉没六艘战舰…… 布莱尔应变迅速,如果换了威尼斯舰队,只怕现在威尼斯舰队全军覆没都有可能。 布莱尔脸色铁青,不得不在黄昏过后,撤出了战斗,虽然给炮台带去了巨大的破坏,但是想要彻底摧毁信安军的炮台,实在是太艰难了。 “布莱尔将军,你们的进攻还真的是够威猛的啊,战舰开火炮弹遮天蔽日,整个炮台都被炮弹给笼罩了起来,不过好像效果不太好。” 看到布莱尔灰头土脸的跑了回来,帕里斯笑道。 布莱尔本来心里就憋屈,帕里斯还在火上浇油,自然是恼羞成怒了。 “帕里斯,你少说风凉话,让你去试探信安军的虚实,你试探的什么?看看信安军的炮火,是你试探的样子吗?他们的火力比你们进攻的时候提升了一倍有余,你还有脸嘲笑我?” 布莱尔将怒火全部撒在了帕里斯的脸上。 “布莱尔将军,话不能这么说,”希德冷笑道:“你们拿下了炮台,都是你们的功劳,现在失败了,你就将责任推到别人的头上?帕里斯将军已经尽力,信安军的炮火虽然不如后来的凶猛,但是你也看到了他们的岸炮实力全部暴露,那炮兵也不过是地面上信安军步兵的部署而已,失败就是失败了,你还有什么可说的?” 布莱尔被两个人挤兑的无话可说,但不可辩驳的事实是没能奈何的了信安军的炮台,这比什么都有说服力。 “明日我的舰队还会继续向着炮台发动猛攻,我就不相信,上百艘战舰还奈何不了丹吉尔要塞。”布莱尔大声说道。 第一四三六章 加的斯 德普沉声道:“布莱尔,强攻不是办法,即便是我们能够拿下这座要塞又怎么样,单单是丹吉尔海峡起码部署着四处同样坚固的炮台,我们起码也要损失大小战舰数十艘,这是无法估量的损失。” 布莱尔一愣,“德普,你什么意思?” 德普冷哼道:“还不明白吗?仅仅一天的时间,威尼斯跟你们损失的战舰就超过了十艘,明天你们确定能够拿下炮台?你们决定在丹吉尔海峡付出多少战舰的损失?不要忘记了在丹吉尔海峡的后面,还有信安军的陆军和海军,即便是不如我们五国联军强大,但是实力也绝对不容小觑的,到时候我们元气大伤,再跟巅峰状态的信安军舰队交手,我们还能有多少胜算?” 布莱尔脸色一黑,德普说的很有道理,全力进攻拿下眼前的军事要塞,不是什么难事,只是后面怎么办? “德普,那你说,接下来我们怎么办?” “很简单,避开要塞,派出陆军登陆,从海上与陆地同时发动进攻,信安军绝对支撑不住。” “登陆作战?” 布莱尔迟疑道:“塞维利亚哪里适合我们进行登陆?我们携带的可都是大船,没有码头跟港口,我们很难完成登陆的,而且一旦遇到了信安军的埋伏,我们只能被动应战。” 德普笑道:“布莱尔,你怕什么?这塞维利亚落入我们手中超过十年,找一个地方进行登陆,还不简单?” 德普铺开了地图,指着塞维利亚的方向说道:“这里的加的斯港口,海面宽阔,最适合我们登陆,如果速度快的话,只需要半天的时间我就可以在这里完成上万人的登陆,陆军向着要塞炮台快速推进,从陆地上向着信安军发动进攻,我们的舰队可以从海上发动进攻,牵制信安军的注意力,用不了三五天的时间,就可以将丹吉尔两个要塞给全部端掉。” 一旁的希德点点头,“这个主意好,从加的斯登陆,这个任务就交给我们法兰西人来做,先拿下加的斯作为我们的落脚点,然后大军向南推进,也就是两三天的时间的时间,信安军腹背受敌,丹吉尔海峡肯定会落在我们手里。” “不要轻敌。”德普沉声道:“希德,你们法兰西的大军跟信安军交过手,但是信安军远远比你想的要强大,如果轻敌的话,难免不吃大亏,既然要登陆作战,那就调动陆军主力进攻,不要给信安军各个击破的机会。” “你的意思是让我将两万法兰西陆军全部压上去?”希德不满道。 德普脸色一沉,“希德,我这样说是为了能够减少不必要的伤亡,确保能够拿下海峡要塞,只要通过丹吉尔海峡,就可以从海峡长驱直入,可是丹吉尔不在我们控制之中,我们即便是进入了地中海,也很容易被信安军给堵住,信安军截断了我们的后路,我们就会不战自溃,明不明白?一万陆军?告诉你,面对同样一万信安军,你们绝对没有必胜的把握,如果面对两万信安军你们就只有死路一条。” 希德眼皮直跳,“既然如此,那就将联盟的陆军交给我,我让你看看我是如何在短时间内击溃信安军的。” 德普点点头,“好,布莱尔将军陆军主力也交给希德将军指挥,此一战至关重要,解决信安军之前,容不得我们有其他小心思。” 布莱尔不满道:“德普将军,参战没有问题,不过我们的舰队已经从海上发动进攻,而且接下来进攻炮台,还是我的舰队出马,还要让我的陆军参战,即便是轮,也要轮到他们威尼斯人出战了吧?” 德普心头一震无奈,这个时候,各国还是会藏着自己的小心思的,谁也不愿意损失过大,不过布莱尔说的未尝没有道理,现在唯一没有出动过的就是威尼斯人了。 “帕里斯将军,你的意思呢?” 帕里斯咬咬牙,“我就派出我们的陆军主力,随同希德将军一同登陆,从陆地上发动进攻。” 希德高声道:“既然如此,今晚我就行动,有威尼斯舰队护送陆军前往加的斯,与黎明之前发动登陆作战,如果信安军在加的斯伏击的话,法兰西军舰会将信安军直接撕成粉碎。” 欧罗巴舰队距离加的斯港口不过一百里的路程,对于舰队来说也就是几个小时的航程。 希德率领着法国舰队来到了加的斯港口已经是后半夜,随即向加的斯开始登陆。 倒是没有希德预料的那么艰难,信安军在加的斯港口根本没有留下任何兵力,大军长驱直入直接登上了港口。 希德兴奋的要死,信安军陆军很明显没有德普说的那样强大,起码他们的将领就是一个白痴。 加的斯港口可是一个绝佳的登陆地点,信安军竟然一点防御都没有,让自己的大军如此轻而易举的的完成了登陆,现在即便是信安军反应过来都没有用了,哪怕是与信安军正面硬抗,自己都可以稳占上风,一个小小的加的斯能够驻扎多少兵力? “大军在加的斯休整一夜,明天清晨向着丹吉尔要塞进军。” 希德沉声说道,“围绕阵地警戒,小心防范,舰队可以返回海上了,这里不再需要他们的保护。” 希德真的不需要舰队的保护了,陆军单单是各种火炮就足足有一百八十多门,火力强悍无比,步兵同样都是各国的精锐,装备着燧发枪,哪怕是遇到了信安军也可以战而胜之。 希德有这样的自信,作为法兰西陆军的名将,他沉寂太久了,如果不是路易七世的亲信和嫡系都战败了,也轮不到他登场重铸辉煌。 不过希德栽就栽在他的自信上,信安军海军陆战队如果真的没有两把刷子,那就白白建设这么多年了。 加的斯驻扎着整整一个军的海军陆战队,还有信安军的陆军,想要收拾加的斯的信安军,希德还真的不够看。 不是加的斯城没有帝国的驻军,而是在欧罗巴舰队抵达之前先撤退了,这自然是诱敌深入。 如今的希德离开军港已经超过十几里的路程,到了加的斯城下,信安军哪里还会对欧罗巴陆军客气? 就在欧罗巴联军休整的时候,信安军已经包抄了上来,将欧罗巴路军给死死的困在了港口。 第一四三七章 要被一锅端了 后半夜,欧罗巴联军仅仅留下了数百人在阵地四周进行警戒,而信安军三个炮兵营已经列开了阵势,炮口全部对准了数里之外的欧罗巴联军阵地。 熟睡之中凶猛的炮声响了起来,信安军炮兵营全部投入到了大战之中,足足准备了超过一百门火炮,所有的炮弹都是开花弹。 刹那间整个欧罗巴联军的阵地就被炮火所笼罩,上百发炮弹几乎同一时间爆炸,毫无防备的欧罗巴士兵在爆炸声中直接被送上了半空。 欧罗巴联军阵地上瞬间就乱套了,负责警戒的吓得一个个趴在了地上,一动都不敢动,全部都是信安军的炮火,远在三四里之外就直接发动了炮击,步兵凭借着燧发枪只有被动挨打的份儿。 希德惊醒,这个时候一发发炮弹落下来,整个阵地上已经是硝烟弥漫。 “敌袭,立即准备还击,炮兵,准备还击。”希德吼叫着。 只是各军都在熟睡之中惊醒,想要立即还击,这都需要时间,信安军可不会给敌人从容还击的时间。 欧罗巴联军刚刚爬起来,甚至炮兵都没有跑到火炮面前,信安军炮兵的第二波攻击又到了。 信安军如今大多都是后装火炮,射击速度远胜前装火炮,干净利索,接连两波炮击,直接将欧罗巴联军打得四处乱窜,躲避着信安军的火炮。 等欧罗巴联军做好了射击的准备,准备还击的时候,信安军已经完成了四轮射击,数百发炮弹在欧罗巴阵地上肆意的杀戮,欧罗巴联军伤亡惨重。 “传令,命令骑兵立即出动,给我将欧罗巴联军分割成元段,准备围歼对手。” 欧罗巴联军还没有完全从混乱之中清醒过来,信安军看都不看,专门想着人多的地方下手,从腰间解下一枚枚手榴弹扔了出去。 手榴弹虽然没有炮弹威力巨大,但每个人五六枚手榴弹,那就是上万枚手榴弹了。 欧罗巴联军光顾着躲避信安军的炮火,哪里想得到竟然还有这样的大杀器?爆炸在欧罗巴联军阵地上接连响起,欧罗巴联军被炸的残肢断臂满天飞。 希德不是没有能力,欧罗巴的军队也不是乌合之众,如今欧罗巴的军队实力着实不弱,可是一上来,欧罗巴联军就被信安军的炮火给打懵了,上百门的开花炮,给欧罗巴联军带来的震撼实在是太大。 欧罗巴联军的火炮数量也不少,足足过百门,但是欧罗巴联军就是吃亏在他们的火炮太落后,欧罗巴联军相当于用一百门火炮对抗信安军两百门火炮,火力输出差了好几个档次。 如果仅仅是火炮的攻击无法抵挡,起码欧罗巴联军三万兵力,也不至于被信安军的炮火给吓倒,但是欧罗巴联军做梦都想不到信安军的骑兵之中竟然隐藏着手榴弹,随手远远的抛出,在四五十步之外轰然爆炸,只要在十步之内,绝对躲不开手榴弹弹片的袭击。 只要被碎片击中,这碎片就会如同子弹一样,不规则的碎片杀伤力远比子弹要强大的多。 倒霉的欧罗巴联军在顷刻间就被打了一个对穿,将欧罗巴联军给割裂成了两片。 欧罗巴联军无论是哪一个都不敢靠上去,生怕这些骑兵再给扔下几个手榴弹。 “给我顶住信安军骑兵的进攻,将他们给我打回去。”希德气的暴跳如雷,真的没有想到一上来信安军就给了自己一个下马威。 这个时候联盟军骑兵终于出动了,向着信安军骑兵杀了过来,信安军毫不示弱,与欧罗巴骑兵狠狠的撞击在了一起。 欧罗巴骑兵战力不俗,信安军骑兵更是从来没有打过败仗,不管是热兵器,还是冷兵器。 趁着骑兵的纠缠,欧罗巴步兵开始向着信安军骑兵围拢了上来,准备将信安军骑兵一口气给吃掉。 信安军又如何会给欧罗巴步兵这样的机会?如今欧罗巴联军已经首尾不能兼顾,信安军的步兵已经开始发动了冲锋,一边冲锋,一边向着远处的欧罗巴步兵进行着猛烈的射击。 最倒霉的就是北面欧罗巴联军了,正好处于信安军的包围之下,偏偏还是丹麦步兵与威尼斯步兵,两支兵力加在一起一万多兵力,虽然兵力雄厚,但是没有希德的统一指挥,两支步兵各自为战又被前后夹击,哪里能够顶得住信安军的进攻。 双方的混战,一口气持续到了中午时分,欧罗巴联军在信安军的围攻之下节节败退。 “希德将军,不能再打下去,我们必败无疑,信安军的战力实在是太强了,你看看他们的火枪跟火炮,射击速度太快,而且命中率还奇高无比,我们根本没有任何的胜算。” 一旁的参谋急声叫道。 希德怒声道:“打了半天,你就要向后撤退?那我们接下来怎么进攻丹吉尔要塞?无论如何也要击退信安军的进攻,只要我们站稳了脚跟,就能够击败信安军。” “希德将军,眼前的信安军兵力最少也有两万人,我们如何进攻要塞,能够保住主力不失就已经是上帝护佑了,刚开始信安军的炮击跟信安军骑兵的冲锋给我们带来的冲击太大了,时间拖得越长,对我们越不利,想要扭转战局,就必须先脱离战场。” 希德何尝不知道,现在败局已定,可是就这样被人家信安军给击败,那也太丢人了。 “希德将军,现在撤退还不晚,我们还能够保住大部分的主力。” “我建议,立即向着港口方向撤退,然后派出舰船,向我们主力舰队救援,一旦我们支撑不住了,舰队可以从海上发动进攻,掩护我们撤回海上,不然的话我们孤立无援,那很有可能会被信安军给围歼。” 希德眼前一亮,舰队,现在想要扭转战局那就必须让舰队回援。 “立即命人前去求援,其余各部向着港口方向撤退,就地构筑工事,准备全面防御,一定要支撑到舰队到来。” 希德不得不下令大军暂时撤退,避开信安军的锋芒,不过欧罗巴联军撤退,信安军却步步紧逼,根本不给欧罗巴联军喘息之机。 第一四三八章 惨惨惨 丹吉尔要塞,欧罗巴联军依旧在对这里的炮台进行着围攻,这一次舰队轮番进行炮击,每次出动近百艘战舰,对要塞进行着轮番的轰炸,日夜不停的发动着进攻。 不过想要拿下炮台可没有那么容易,信安军在这里的炮兵与火炮实在是太强大,武器弹药的准备非常充足。 正在这个时刻,一艘战舰快速的从西北方向狂奔而至,直接到了欧罗巴联军旗舰的面前。 “德普将军,我是法兰西陆军上尉,奉希德将军命令,特地赶回舰队求援,请将军即刻调动舰队跟陆军驰援希德将军?”上尉跳上了旗舰,来到德普等将领的面前,急声说道。 德普心头一跳,求援?希德向自己求援,那个家伙可是骄傲的很,这一次更是率领着三万精锐兵力,这才刚刚登上加的斯不过三天时间,到底是信安军强悍的离谱,还是三万欧罗巴陆军废物到了极致? “上尉,现在加的斯到底什么情况,希德将军不是已经顺利登上加的斯港口了吗?怎么突然间希德将军向主力求援?” 一旁的帕里斯急声问道,希德几乎带走了威尼斯所有的陆军精锐,如果在加的斯遭受到了重创,威尼斯怎么办? “诸位将军,我们确实登陆了加的斯,不过信安军早已经预料到了我们的军事行动,将驻军全部撤走,在我们登陆的时候,根本没有任何动静,所以舰队方才返航,谁知道仅仅过了一晚信安军数万兵力突然出现,调动了上百门火炮,对我们的阵地发动了猛烈的进攻,我们根本没有丝毫的防备,大军伤亡惨重,希德将军不得不将大军向着海港方向撤退,同时命我回来求援。” 数万信安军兵力,上百门火炮。 在场的将领们一个个震骇莫名,仅仅一个加的斯,信安军竟然就派遣了数万兵力,如果加上丹吉尔的步兵,信安军到底有多少兵力? “欧罗巴联军伤亡到底怎么样?希德将军难道是傻子吗?大战当前,竟然对周边的敌军动向没有一点了解,就这样轻轻松松让信安军的炮兵打了一个出其不意?”德普愤怒道。 “德普将军,信安军来的实在是太快,而且他们的火炮全部部署在了五里之外,我们派出的兵力进行警戒,但是信安军从三个方向上发动炮击,我们的警戒兵力如何能够发现?他们的火炮太厉害了,在五里之外都能够准确命中阵地,比我们的火炮起码快了一倍,哪怕是我们同样拥有近百火炮,但是根本就不是信安军的对手,而且他们随手跑出的铁疙瘩,到处爆炸,防不胜防,单单是这些铁疙瘩就给我们带来了起码两千人的伤亡。” 德普与布莱尔等人这个时候方才发现,信安军的陆军威名真的不是盖的,怪不得每战必胜,连十多万法兰西大军都被他们的打得屁滚尿流,凄惨无比。 希德可是法兰西的名将,仅仅两三天时间就吃了败仗,怎么应付信安军的陆军? “传令舰队出动,运送一万陆军精锐前往加的斯,掩护陆军顺利登陆,支援希德,务必要稳住加的斯的局势。” 布莱尔狠声道:“德普将军,希德向来不屑于求人,不被逼到迫不得已,绝对不会低头的,那说明他跟面对的信安军实力相差太大了,根本没有还手之力,派遣一万陆军前去支援只怕实力还是不够,我建议再出动起码两万陆军才有可能扭转局势。” 再出动两万人马,那几乎就是整个欧罗巴联军所有的陆军主力了,五万兵力,整个欧罗巴联军一共也就调集了七八万陆军,仅仅是进攻一个小小的加的斯就要调动七成主力? 德普的嘴角狠狠抽搐了一下,最终还是同意了布莱尔的提议,如果真的如同布莱尔预料的那样,很可能还不是信安军的对手,接下来的大战就更加艰难。 德普摆手道:“既然如此,那就调动两万五千兵力,这一战我们必须要拿下,联军连续交战数日,如果还不能打出一场酣畅淋漓的胜仗,那对我们士气的打击实在是太大。” 德普一口气派出了两万五千陆军,再加上法兰西舰队七八十艘战舰,足以将信安军给击溃。 一来一回也不过数百里的距离,大军仅仅一天一夜的时间,就来到了加的斯港口,抵达了港口舰队方才发现希德到底被信安军打的有多惨。 从开战到援兵到来过去了一天的时间,希德想的是大军稍稍后撤,有法兰西陆军抗住信安军的进攻,后面威尼斯陆军与丹麦陆军紧急构建防御工事,可以顶住信安军的疯狂进攻。 后面威尼斯陆军与丹麦陆军动作很快,所有的工兵都用上了,很快在阵地上挖出了战壕,但是战壕挖好了,法兰西也顶不住了。 信安军的攻势一波接着一波,密集的火力打得法兰西陆军狼狈不堪。 好不容易等到了阵地构建完毕,亡命的向着后面逃窜,可是信安军在后面紧追不舍,根本不给联军脱离战场的机会,从后面一直撵上来。 欧罗巴联军彻底被打的没了脾气,信安军各部轮番进攻,至于丹麦与威尼斯的陆军,已经被打残了。 刚刚构筑的阵地,连半天时间都没有能够坚持下来,不得不向海边方向继续撤退,一直被信安军赶到了港口。 希德现在都想直接抹脖子了,三万大军,竟然被打的如此凄惨,连一天的进攻都扛不住。 欧罗巴联军伤亡直接达到了一万人,最要命的就是信安军的突袭,根本没有给欧罗巴联军留下任何反应的时间,而且对于信安军的火炮、汉兴造、手榴弹等武器,没有丝毫的准备,伤亡就直接超过了四千,接近五千人。 等到欧罗巴联军逐渐适应了信安军的进攻火力与武器之后,欧罗巴联军已经是没有还手之力了。 正在希德急的要自杀的时候,舰队护送着两万五千兵力赶到,不用说欧罗巴联军都已经被赶到海边来,被紧紧的包围在了海港码头一带,即便是想要登陆现在都已经施展不开了。 法兰西舰队司令吕克看的两眼冒火,拿着望远镜看去,到处都是欧罗巴联军的死尸。 “战舰立即突进到码头之内,用侧舷炮向信安军展开炮击,一定要将信安军给我逼退,陆军准备登陆,接应希德将军。” 吕克一声令下,二十多艘主力战舰展开了炮击,为了能够最大限度的支援欧罗巴联军,二十多艘主力战舰,不得不将火炮的射程开到最大。 战舰之上传来了一阵阵炮声,炮弹向着信安军打了过来,二十多艘战舰,单单是舰炮就动用了超过百门,炮弹纷纷砸在了战场之上,战场形势随之一变。 希德大喜过望,总算是将援军盼来,“借着舰炮的掩护,向着前方突进,接应我们的援军登陆。” 关铃眉头紧紧皱了一下,这些援军来的太快了,如果再给一天的时间,就可以将这支欧罗巴联军都吞了,可是在密集的炮火下,现在占不到一丝便宜。 “向着后方撤退,躲避欧罗巴舰队的进攻,调集我们所有的火炮,继续向前推进,准备进攻,只要欧罗巴联军敢登陆,那就给我全力开火。”关铃沉声喝道。 法兰西舰队逼退了信安军的进攻,后面运输船上的欧罗巴联军开始向着码头实施登陆,两万五千名士兵开始一队队的登上了码头。 “他们可是真舍得下本钱,先是来了三万欧罗巴联军,现在有调来了两万联军,这一次可是足够我们大发利市了。” 第一四三九章 大难临头各自飞 关铃看到欧罗巴增兵心头更加兴奋起来,根据情报欧罗巴联军出动的陆军兵力最多都不超过十万人,现在先后调集了五六万人,基本上主力都已经调动了,只要干掉了这支欧罗巴联军,丹吉尔海峡就安全了。 “炮兵立即展开炮击,瞄准码头以及码头的运兵船打。” 关铃一声令下,炮兵营全部投入到了炮击之中,上百发炮弹对准码头方向打了过来。 这个时候炮兵营距离码头沿岸超过五里,刚好在有效射程之内,但是距离欧罗巴舰队则是超过了八里,欧罗巴舰队的舰炮根本威胁不到信安军的炮兵,就只能眼睁睁的看着欧罗巴联军再度陷入战火之中了。 关铃一口气将炮兵营全部调动起来,投入到了进攻之中,整个加的斯港口都被火炮给笼罩了起来,一发发炮弹落在了码头之上。 欧罗巴联军现在完成抢滩登陆的差不多也就万人左右,一万欧罗巴联军正在整饬武器,还没有来得及离开这里,就被炮弹洗地给淹没,被爆炸直接卷上了半空。 靠在码头上的运兵船,同样被信安军的火炮笼罩,数百发炮弹倾泻下来,其中不少炮弹直接命中运兵船,猛烈的爆炸将运兵船炸得千疮百孔,有的甚至直接就沉入海底。 舰队司令吕克看的目眦欲裂,看看一个个被炸上天空的残肢断臂,就已经知道了现在的欧罗巴联军到底在经受着多么大的压力。 “舰炮全力还击,压制住信安军的炮兵火力。” 发出怒吼的不光是吕克,还有希德,希德怒不可遏,这些运兵船眨眼间数艘遭受重创,数艘沉没。 “火炮向前推进,给我进攻。” 希德不傻,现在必须要将眼前的信安军炮兵的进攻给击退,不然后续的援军如何登陆?援军无法登陆就无法摆脱目前的困境。 几乎同一时间,舰炮与步兵炮同时响了起来,向信安军的炮兵阵地发动了狂攻,特别是舰炮,百多门舰炮火力全开,炮弹齐飞气势非凡。 欧罗巴舰队有劲使不上,欧罗巴联军的炮兵则是使的上力气,却是打不过信安军,对面的信安军火力足足是欧罗巴联军的两倍,而且还都是开花弹,欧罗巴联军的炮兵哪里是人家的对手? 欧罗巴联军非但没有能够有效的牵制住信安军炮兵的进攻,反而被信安军炮兵给打的落花流水,炮兵阵地被信安军炸的千疮百孔。 希德狠狠的将马鞭扔在了地上,发怒解决不了问题,信安军的炮火猛烈依旧,不断地向着码头上发动着进攻,后续的援军已经停止了登陆,已经登陆的援军则是在信安军火炮之下被打的四散奔逃伤亡惨重。 “希德将军,如此僵持下去,可不是办法,后面的援军无法登陆,信安军的炮兵又对我们狂攻不止。” 丹麦指挥官急声叫道。 “那你说怎么办?怎么办?反攻?”希德道。 “反攻?您还想着反攻?哪怕是后续的援军完成登陆,以眼前信安军的强大攻势,我们最多也就与其平手而已,根本没有任何的胜算,如果信安军从别处在调来一直强大的援军,我们就要死无葬身之地了,必须立即撤退,撤出加的斯才是上策啊,从加的斯向南发动进攻已经不可能实现。” 希德神色一滞,事实摆在眼前,信安军的战力太强悍了,整个欧罗巴都找不出一滞如此强悍的陆军来。 “炮兵全力进攻,给舰队司令吕克发信号,请求舰队跑出运输船靠岸,联军要求全部撤出加的斯。”希德无奈只得下令撤退。 旗舰之上,吕克看到希德发来的信号,感觉到脑袋一晕,撤退?全面撤出加的斯?这希德是不是疯了? 费了大半天的力气,好不容易将援军带来了,好不容易登陆了,甚至还没有完成登陆,竟然要求撤出。 “这个混蛋,为什么要撤出?我们现在可是已经付出了沉重的代价了,为了能够完成这一次胜利,德普可是一口气将五万余人的兵力都压到了这边,他这个时候竟然要退出,到时候怎么跟德普将军交代?”吕克恨声叫道。 “很明显,希德将军这是支撑不住了啊,看看一百多门开花弹一同发动进攻,我们的欧罗巴联军全部被压迫在一个狭小的空间里,忍受着信安军火炮的打压,时间一长,欧罗巴联军绝对会被信安军的炮兵击溃。” “立即命令运兵船靠上去,让各部军兵即刻登船撤退,还有小型战舰也靠上去,向着信安军继续进攻,同时掩护大军撤退。” 吕克指挥着运输船靠岸,欧罗巴联军这个时候已经顾不上什么面子了,连滚带爬的向着运兵船上跑去。 不光是援军,还有后面希德率领的不到一万的残军,同样开始撤退。 关铃直接爆了粗口,原本他是想要将这支欧罗巴联军给围歼在加的斯,没有想到这么不禁打,仅仅一通火炮就打得他们想要直接开溜。 “炮兵向前推进,炮兵营都给老子拉出来,向着前方快速推进,火箭炮瞄准了他们的运输船,全力开火。”关铃怒骂道。 如今欧罗巴联军已经接近三万人了,想要完成撤退,起码也需要一两个时辰以上的时间,这还不包括将火炮等重武器以及辎重弹药运输回去的时间。 欧罗巴联军就只能被动的挨打了,特别是现在信安军已经冲入了欧罗巴联军的阵地上,开始了疯狂的屠戮,欧罗巴联军无心恋战,被打的毫无还手之力。 如果说信安军在一时之间还无法围歼欧罗巴联军的话,那接下来炮兵营的全力进攻,可是插向欧罗巴联军最狠的一刀。 数十个火箭炮发射架推进到了距离码头不足三里的位置,对着码头上的运兵船,战舰开始了疯狂地发射。 这是之前关铃一直没有动用的武器,这个时候不得不亮出来了,一波一波的火箭弹向着码头上打来。 倒霉的运兵船一艘接着一艘的燃起了大火,欧罗巴联军顾不得其他,只能先救火。 “运兵船撤离码头,立即撤离码头。”吕克眼睁睁的看着一艘运兵船沉入海底,这样下去不行,几乎所有的运兵船都会被信安军的火炮给摧毁。 “将军,现在让运兵船撤离码头,那陆地上的联军怎么办?”一旁的侍从副官愕然道。 “没办法,只能放弃了,信安军的炮兵太厉害,先救希德的主力,其他的先不管了。” 吕克不能眼睁睁的看着希德的大军被围歼,更不能看着援军陷入险境,“立即向南撤退,放弃登船。” 第一四四零章 红胡子腓特烈 一阵闹铃声把李茂从睡梦中惊醒,床榻旁摆放的是全手工制作的钟表,出自皇家实验室,李茂不敢保证它比后世的时间精准,但大差不差,起码比其他计时工具准确一些。 “陛下,到时间了吗?”奥黛丽同样被闹铃声惊醒,睡眼惺忪的看着李茂问道。 李茂拍拍想要坐起来的奥黛丽,“你再睡一会吧!”李茂上了年纪,身体尽管一直康健,但睡眠比年轻时少的多,更清楚如奥黛丽这般青春年华,对床榻的贪恋难以抗拒。 今天是从萨拉戈萨启程前往巴塞罗那的日子,李茂虽然没有亲临战场,但是大概了解并掌控着战场的态势和节奏,他知道当他抵达巴塞罗那的时候,岳鹏举和韩世忠以及危昭德应该会结束丹吉尔休达一带的战役,而且大概率可能取胜,那么提前前往巴塞罗那很有必要。 奥黛丽和伊莲娜一同随李茂重返欧罗巴,这段时间奥黛丽从女孩变成女人,对东方文化学的很快,已经可以流畅的和李茂交流,当然也要归功于李茂偶尔会从嘴里蹦出几句拉丁文或者英文什么的。 天将破晓,李茂用冷水梳洗穿戴整齐,秘书监的监丞陆放翁把刚刚收到的战报呈报了过来。 李茂扫了一眼点点头示意自己知道了,但还是按照规章在战报上签字留档。 “这一路西行,有什么新作吗?”李茂看着已经年近而立之年的陆放翁,在他有意或者无意打散了钗头凤的爱情悲剧后,陆放翁的感情生活据说还不错。 唐老太太对陆放翁的妻子没有横挑鼻子竖挑眼,或许和子嗣繁盛有关吧!现在的陆放翁可是三个孩子的父亲了。 陆放翁在秘书监刚刚履新不到半年,作为名闻后世的诗词大家,他的情感一向饱满,没有了北望家国杜鹃啼血般的浸润,同样有大好河山与澎湃激昂的事迹,让他写出了不少脍炙人口的名篇佳作。 不忙的时候,和李茂畅谈一番诗词写作心得,成了君臣二人难得的消闲时光。 陆放翁闻听李茂询问,微微一笑道:“倒是偶有所感,且让陛下听来,风卷江湖雨暗村,四山声作海涛翻,溪柴火软蛮毡暖,我与狸奴不出门。” 李茂先是一愣,忍不住应和道:“如此说来,我倒也有一首相和,你且听来,僵卧孤村不自哀,尚思为国戍轮台,夜阑卧听风吹雨,铁马冰河入梦来。” 陆放翁愣了愣,他刚刚的确心有所感,毕竟刚下过雨,又要早起,迷迷糊糊中就来了灵感,但听了李茂的应和,简直直抒胸臆到了他心里,用后世的话说,竟是让他无言以对。 李茂拍了拍陆放翁的肩膀,这两首诗意境什么的不说,可不是什么好兆头,也是难为这位大才子了,也为自己促狭之心感到抱歉。 好像自从他开基立国之后,已经鲜少再向后世的大家才子借诗文,今天倒是被陆放翁给憋出一首来。 陆放翁正想说些什么,脸色和眼神不由得有点飘忽,他跟李茂可谓忘年交,孩提时就认识,听父母说战乱时还多亏李茂救助才没有落下大毛病后遗症。 李茂在陆放翁眼里心目中,那是高光绽放的偶像之类,但唯独不能让他认同的就是这位开国之君的风流韵事,估计也是没有经历钗头凤打击的原因。 李茂看到陆放翁脸色有异告辞离去,又看看一脸懵懵的伊莲娜,就知道陆放翁误会了什么,不过懒得去解释,也没解释的必要。 “你怎么也起的这么早?”李茂对伊莲娜的印象还可以,尤其是知道伊莲娜竟然是神圣罗马帝国新一任皇帝腓特烈一世的表姐,对欧罗巴各国皇室王室之间罗圈拐的亲戚圈有了重新的认识。 伊莲娜回到欧罗巴大陆,才重新穿上熟悉的类似中世纪的衣裳,就是能把腰勒断的那种,本人保养得宜,年过三旬的她看起来仍然杨柳细腰峰峦叠嶂的。 “我来叫奥黛丽起床,不能让她的任性耽误了陛下的大事。”伊莲娜贵为拜占庭帝国皇帝的妻子,眼界甚是开阔,而东方之行更是让她眼界大开,比奥黛丽更能理解和看得懂眼前这个东方帝国皇帝的某些想法。 “让她再睡一会吧!不着急。”李茂定了闹钟,只是在等战报,但陆放翁刚才送来的战报不是他想要的结果。 心想还是有时间差,如果现在就有无线电,随时都可以掌握战场的态势,那多好啊! 伊莲娜听闻李茂之言,心中甚是高兴李茂对奥黛丽的宠爱,她在金陵城也呆了一段时间,自然知道奥黛丽的美貌,并非冠绝三宫或者六院,甚至那个被送来的所谓阿巴斯王朝的苏菲公主,也有着不亚于奥黛丽的美貌。 她原本还担心李茂对奥黛丽只是贪图一时新鲜,没想到这位东方帝国的皇帝却是个长情的人,让她原本有些额外的小心思也淡了。 李茂对欧罗巴的贵族阶层的一些事比较感兴趣,而伊莲娜比奥黛丽更清楚很多所谓的王室秘闻,比如金雀花王朝,神圣罗马帝国关于王位皇位的纷争,各个大公国所代表的封建势力和王权的对抗与合作,教廷在其中扮演的角色等等。 伊莲娜对这些情况如数家珍,一些是她亲自经历的,另外则有清楚准确的消息来源,让李茂这一路上对欧罗巴大陆有了更深层次的了解,给他以后如何拾掇这块大陆提供了不少新思路。 “这么说,腓特烈一世这个绰号红胡子的家伙,就是民法大全的主要撰写者?” 李茂认真的研究过腓特烈一世的这部法典,对帝国的律法很有参考意义,哪怕李茂有后世的诸多想法,但能切合实际的还是属于这个时代的人啊! 伊莲娜已经忘记表弟腓特烈的模样了,只是十几岁的时候见过一面,而且也没想过腓特烈会成为神圣罗马帝国的皇帝,毕竟腓特烈只是老皇帝康拉德的侄子而不是儿子。 伊莲娜点点头,“虽然有一部分由宫廷的侍从们提供建议,但我听约翰提起过,关于关税,铸币,公职任免等等都是腓特烈的手笔。” “这倒是个人才,或许将来可以用一用。”李茂并不会贬低“土著”,更别说土著中还有类似大魔法师位面之子光武帝之类的存在,能在历史上留下一笔的哪个都不是简单人物。 伊莲娜听了李茂这话,愈发觉得眼前的这位皇帝有着吸引人的说不清道不明的魅力,似乎也只有这样的人,才会说出要用一用腓特烈一世这个神圣罗马帝国皇帝的才华吧! 而就在李茂和伊莲娜交谈之前,加的斯之战也到了转捩点。 第一四四一章 一败涂地 希德不傻,正常的撤离加的斯不可能,现在唯一的机会就是离开这个险境,只要能够保住麾下的人马,随时都可以对信安军展开反攻。 欧罗巴联军在希德率领之下夺路狂奔,希德率领着主力跑了,留下的是一脸发蒙的威尼斯人,威尼斯陆军被信安军围了一个结实。 “投降,投降。”威尼斯将领卡德拉直接举起了白旗。 不远处的欧罗巴舰队看到希德跑了,自然也只能暂时撤退。 “还是没有抓住欧罗巴联军的主力。” 张节恨恨不已,这一次自己算是用力过猛了,将欧罗巴联军的士气直接给打跑了。 “立即向南追击,把欧罗巴联军的主力咬紧,一有机会就将其围歼,给投降的欧罗巴联军将领带上来。” 时间不长,卡德拉耷拉着脑袋来到了张节的面前。 “我问你,你是哪国人?叫什么名字?”张节道。 “卡德拉,威尼斯人。”卡德拉说道。 “威尼斯人?这些都是你们威尼斯的军队?”张节了冷笑道,“你们想怎么个死法?” 卡德拉大惊失色,“将军,胜利一方不能杀俘虏,这是一个绅士最基本的素养。” “是吗?”张节笑道:“这里是信安军,你们要遵守的是信安军的规矩,既然成了俘虏,那就要有做俘虏的觉悟,不然的话……” “说说,你们这一次前来欧罗巴的兵力与战力,漏掉一点,你们一个都活不成。” 丹吉尔要塞,德普还在等待着加的斯的好消息,只是令他没有想到的是,这一次传来是令人吐血的噩耗。 “什么?”看着法兰西舰队这么快跑了回来,德普一脸的愕然,等到法兰西舰队司令吕克来到德普面前报告战况的时候,德普彻底蒙了。 “吕克,到底怎么回事?我们前后可是派出了五六万兵力,都是欧罗巴精锐,你竟然告诉我援军无法登陆?”德普道。 吕克苦笑道:“德普将军,我们的援军根本无法登陆,等到我们抵达加的斯的时候,信安军已经将希德将军率领的欧罗巴联军赶到了码头附近,为了给援军登陆提供空间,我命令舰队全力开火向着信安军阵地展开了进攻,好不容易方才将信安军逼退,指挥援军登陆,可是援军登陆刚刚进行到一半的时候,信安军炮兵全部向前推进向加的斯码头展开了迅猛的攻击,整个码头都被炮火笼罩,连同运兵船都遭到了信安军炮火的攻击,我军伤亡惨重。” “难道你们不会反击吗?”德普恨不得一脚踹死吕克。 吕克无奈道:“德普将军,希德的两个炮兵不对,在加上我们的舰炮全部投入到反击之中,希望能够压制住信安军的进攻,可我们的战舰无法靠的太近,舰炮射程打不到信安军的炮兵阵地上,希德将军的炮兵倒是能够打得到,但是信安军调用了一百多门开花炮,本来希德将军与我决定大军全部撤离加的斯,但信安军的火力太猛了,我们数艘运兵船直接被开火炮以及炮兵给击沉,希德将军只得率领主力向着南方撤退。” “欧罗巴联军伤亡如何?”德普顿了顿问道。 “欧罗巴联军伤亡估计在三万余人,因为希德仓皇撤退,威尼斯陆军因为来不及撤出阵地,被信安军包围肯定是凶多吉少。” 威尼斯陆军被围歼?伤亡三万余人,威尼斯主力再被围歼,那欧罗巴联军战力损失直接超过三分之一啊。 “绝对不可能。”威尼斯军司令帕里斯一下子跳了起来,“你在开玩笑吗?威尼斯陆军被信安军围歼?” 吕克连忙说道:“将军,冷静,也许威尼斯陆军能够突围而出也说不定。” 希德三万人都让信安军打得落花流水,欧罗巴援军无法登陆加的斯,仅凭借威尼斯数千人还想突围而出? 帕里斯道:“吕克,数千人面对数万人围攻,你认为威尼斯主力能够突围而出?希德那个该死的混蛋是不是故意坑我们?” 吕克勃然变色,“你以为我愿意这样?希德愿意变成现在这个局面?你们仅仅是损失数千人而已,此次大战首当其冲的是我们法兰西人,我们一口气调动了超过两万陆军,冲在最前方的是我们法兰西陆军,援军登陆冲在最前方的依旧是我们法兰西陆军,我们损失的兵力比你们更多。” “希德就是一个废物,什么名将,还不如让别人指挥。” 帕里斯怒火冲天,数千人的损失实在是太大了,这些可不是雇佣军,而是实打实的威尼斯精锐。 吕克怒道:“你少指责我们,看看你们威尼斯所谓的精锐,炮兵都是实心弹,其中还有一半人在使用火绳枪,就这样的武器,怎么跟信安军比?信安军一发炮弹,就能够顶你三发炮弹,你们威尼斯陆军就是一群废物。” “别吵了。”德普道,“大敌当前,现在不是内讧的时候,最重要的是我们下一步的作战计划,到底怎么突入地中海腹地。” 布莱尔道:“德普说的不错,现在最重要的就是如何击败信安军,德普你说,这场战争应该怎么打下去。” “现在从加的斯陆地上发动进攻已经行不通,信安军的战力太强,为今之计只有绕过丹吉尔海峡,从其他海峡进入地中海,然后甩开信安军的重兵防御,信安军不可能在每个岛屿上都布下重兵的,这里无法突进,那我们就从加的斯南端迂回,然后挥兵北上,将信安军部署在第一线的重兵全部甩在后边。” “加的斯南端的海峡海水太浅而且还有不少暗礁,我们能够过得去?这不是送死吗?”帕里斯表示怀疑。 德普冷笑道:“对于别人来说丹吉尔海峡是天堑,但是对于我们来说就是坦途,我们早已经将这里的状况摸得一清二楚了,舰队完全可以轻松通过。” 布莱尔精神大振,如果能够进入地中海,那还在这里费劲?只要与地中海内的舰队汇合,信安军陆军再能打,还能扑腾到海里吗? 第一四四二章 锚点直布罗陀 德普大笑道:“那自然是真的,我们留下一支舰队在这里吸引信安军的注意力,其他舰队全部前往丹吉尔海峡北面走,正好希德率军去了南下,我们也可以接应他。” 德普立即着手部署新的作战,留下实力最弱的威尼斯舰队在这里看着丹吉尔,其余的所有战舰全部起航,赶往丹吉尔海峡北方。 “这条航线没有太大危险,但是其中暗礁险滩还是不少,为了安全起见,丹麦舰队在最前面,不然的话一旦触礁,那可就麻烦了,其中最难航行的就是直布罗陀海域,只要渡过这片海域,船队可以长驱直入。” “德普,我感觉还是有些冒险。”帕里斯道,“我们所有的军事力量全部进入了地中海腹地是有一定风险的,万一要是失败了呢?我们有可能被完全封锁在地中海海域,到时候信安军只需要封锁住丹吉尔海峡,我们插翅难飞。” 德普皱皱眉头,“你说的倒是不错,不过现在我们手头拥有的陆军兵力已经不多了,你确定拿下直布罗陀之后,还能够再度拿下休达?” 布莱尔道:“我们必须确保我们后方的安全,不然的话,被堵在了丹吉尔海峡出不来,可以先接应希德将军的大军撤出加的斯,然后在进攻直布罗陀……” 德普微微点头,“既然如此就这么决定了,立即前往直布罗陀海峡。” 欧罗巴舰队主力集结了整整两百艘战舰,向着丹吉尔海峡开去。 德普派出一小支舰队沿着加的斯一路行进,寻找着希德大军的踪迹,准备随时接应他们出来,否则在信安军的围攻之下,希德也得步了威尼斯精锐的后尘全军覆没。 希德也不是吃素的,竟然几次死里逃生,一路从加的斯逃到了直布罗陀附近。 希德兵力倒是还有一万多人,但是所有的重武器火炮全丢了。 “将军,我们发现了法兰西的战舰。” 一个参谋突然惊声叫了起来,用手指着远方。 希德随着参谋手指的方向向着远方望去,隐隐约约十余艘战舰正在向着自己的方向行驶过来。 “快,打信号,让舰队靠岸。”希德欣喜若狂。 侍从官急忙命人举起法兰西的军旗向着远方的战舰上下左右晃动,舰队发现了岸上摇动的旗帜,向直布罗陀方向开了过来。 德普一口气调集了十几艘运兵船赶过来,将希德残兵败将接上了运兵船。 “希德将军,现在大军情况如何?”德普见到了希德问道。 希德哑着嗓子道:“三万大军竟然只有一万余人或者离开了加的斯,其余将士或者死在战场之上或者被俘虏,所有的火炮弹药全部丢了。” “两三万伤亡,希德,你还能不能再无能一点?”帕里斯·约翰逊愤怒的双眼几乎冒火,“这么大的伤亡,我们威尼斯共和国要你一个明确的解释。” 希德反驳道:“我的三万兵力面对人家的五万精锐,一百多门开花炮,还有数之不尽的炮兵,我有什么?九十门火炮都是实心弹火炮,攻城还可以,野战那就全部都是摆设,你们威尼斯不过损失五千人而已,法兰西陆军可是直接搭进去近万。” 德普脸色一黑,“希德将军,此事怪我们之前部署不周,对于信安军的实力太过小觑,谁也没有想到一个小小的加的斯,信安军竟然部署了如此强大的力量。” 布莱尔道:“现在互相埋怨没有半点益处,我们该想想如何翻盘,打好接下来的一仗。” 希德实在是不想继续下去了,“法兰西王国已经损失了太多,如果再打下去,也许我们的陆军就要全部完蛋了。” 几个人心头大震,这个时候希德要打退堂鼓?没有法兰西的冲锋陷阵,他们接下来面对信安军就更加没有信心了。 “希德,我们没有其他的意思,这个时候退出战争,不管是对联军还是对贵国来说没有好处,一万余法兰西人就这样没有了,回到法兰西,你如何向贵国路易七世交代?只有继续战斗下去,彻底击败信安军,我们方才能够得到足够补偿,现在撤回法兰西,你怎么面对路易七世?” 各国都有着不同的损失,不过损失最小的就是英格兰人了,进攻炮台是与其他各国轮番进攻,至于进攻加的斯,他们的陆军根本就没有出战。 现在希德被打的落花流水,布莱尔心里着实有些幸灾乐祸,不过希德要退出,他不能答应,希德跑了,那其余四国的力量面对信安军更加没有把握,哪怕是炮灰,拉上法兰西陆军也不会错。 德普道:“希德,法兰西陆军损失过大,接下来作战,进攻直布罗陀就是我们了,布莱尔你没有意见吧?” 布莱尔耸耸肩,“那就这么说定了。” “既然如此,那进攻直布罗陀就交给丹麦国了,至于进攻休达,到时候法兰西,英格兰充任主力,舰队立即起航,直奔直布罗陀海峡。” 希德跑了,消息自然是瞒不过加的斯上的张节。 张节眉头紧皱,欧罗巴联军在直布罗陀附近海域被欧罗巴舰队给救走了,看来欧罗巴联军要更换进攻方向。 “立即命人乘船给军长送信,请他定夺,派人知会危昭德大人,请帝国舰队加紧防范,小心欧罗巴联军从直布罗陀进入地中海。” 张节经过了一番部署,心头依旧有些不踏实,“传令给岳霆,命他率兵即刻南下,直奔直布罗陀就地防御。” 张节做出部署的同时,危昭德已经在行动了。 危昭德一直坐镇在丹吉尔,敌人要另辟战场,看来张节是彻底将对手给打疼了,不过,现在这里仅仅留下了威尼斯的一支舰队,正好是吃掉威尼斯舰队的最佳时机。 危昭德当即下令命令张节率领主力即刻从加的斯急进,一天之内赶到丹吉尔海峡,准备围歼威尼斯海军舰队。 威尼斯海军舰队一共也就五十艘战舰,信安军海军吃掉威尼斯舰队不在话下。 危昭德等待着海军战舰的到来,眼睛几乎从来没有离开过地图。 “大人,斥候营派人送来军情。” 危昭德转过身来道:“什么情况?” 第一四四三章 分而歼之 “直布罗陀海峡的水雷部署完毕,请大人您过目。” 不得不说信安军的兵工厂绝对高效率,仅仅半月就生产出了超过六百枚水雷,沿着直布罗陀一带,韩凯亲自划定了雷区,将水雷全部部署了上去。 “水雷将丹吉尔海峡的海域给全部笼罩了起来,欧罗巴舰队想不吃亏也不行,让韩凯等人小心防范,欧罗巴舰队要向着直布罗陀方向动手,严密注意丹吉尔海峡与直布罗陀的动向。”危昭德笑道。 “海军舰队已经与前日出发了,最多今天下午就能够抵达丹吉尔海峡,明日上午就可以抵达加的斯,对威尼斯海军发动进攻。” 丹吉尔整个炮台所有的驻军全部撤走,得到消息的威尼斯舰队司令帕里斯感觉到有些莫名其妙,信安军撤兵了?。 “伯特,你确定信安军撤出炮台了?” 威尼斯商人伯特连忙答道:“千真万确,我们亲眼看到一门门火炮被拉走的,起码向后方撤退了十五里。” 帕里斯半信半疑,真的走了?“舰队主力向前推进,向着炮台展开炮击,信安军炮台的火力太过凶猛,先干掉几个看看。” 帕里斯决定出手试试,看看岸上是不是真的空无一人。 威尼斯舰队出动主力战舰,对炮台发动了一波波进攻,炮弹砸在了炮台之上,整个丹吉尔要塞尽然没有丝毫的反应,也没有看到有信安军从中出来。 “真的撤走了。” 帕里斯心头砰砰跳起来,如果自己能够拿下丹吉尔要塞,进而一鼓作气,围攻下另一座要塞休达,到时候欧罗巴联军还有什么可怕的?这可是奇功一件啊! 帕里斯一声令下,威尼斯舰队向着前方开始推进,前锋开始准备登上丹吉尔,帕里斯手中还有一千威尼斯陆军,如果真的连信安军的要塞给掌握了,信安军在想抢回去可没那么容易。 帕里斯还是不敢全部扑上去,万一信安军给自己来了一个引蛇出洞,那一千多陆军根本就不够看的,希德三万精兵都被信安军给吃的没有剩下多少。 帕里斯将舰队停靠在了丹吉尔港湾旁边,派出了一小支力量登上要塞,想要等到搞清楚状况再说。 不过信安军哪里还会给帕里斯足够的时间侦查?驻军撤走了不假,那是因为信安军的舰队已经扑上来了。 海军舰队上来的速度太快,舰队在张节的率领下就已经抵达丹吉尔的西北方向。 张节已经憋坏了,危昭德的将令一下,张节就下令所有战舰全部满帆出航杀到了丹吉尔海峡。 “帕里斯将军,我好像发现了一支舰队。” 帕里斯谨慎得很,停留在旗舰之上没有进入直布罗陀,正在休息的时候,观察哨喊叫了起来。 帕里斯心头一惊,“舰队?哪里来的舰队?看清楚没有?” 哨兵没有回答,浑身已经哆嗦了起来。 “汤姆,究竟怎么回事?说话啊。”帕里斯喝道。 “是信安军的舰队,起码有上百艘战船,距离我们已经不足十里。” 信安军的舰队,上百艘战舰,帕里斯差点晕过去,“还愣着干什么?立即打旗语,向西撤退,甩开信安军的舰队。” 威尼斯舰队在最短的时间内扬帆,还是不如信安军舰队速度快,信安军舰队一直在全速赶路,威尼斯舰队却是需要有一个加速的过程。 等威尼斯舰队刚刚完成整队,信安军舰队距离威尼斯舰队已经不足五里,威尼斯舰队扬帆向着西面撤退,信安军舰队就已经直插了上来。 张节满脸的冷冽,“所有战舰,对着对面的舰队发动饱和式覆盖射击。” 张节一声令下,上百艘战舰全部投入到了进攻之中,一门门舰炮不断地发出咆哮声,炮弹直扑威尼斯舰队。 两支舰队如今相距不过三到五里路程,以帝国舰队线膛炮的有效射程,足以保持住百分之二十的命中率,一千多发炮弹砸了下来,哪怕是只有十分之一能够命中目标,足够每艘威尼斯战舰挨上两发炮弹。 最倒霉的是威尼斯旗舰,直接被五发炮弹正面击中,有一发炮弹击中了旗舰的侧弦,威尼斯旗舰瞬间燃起了熊熊大火。 剧烈的爆炸使得威尼斯海军伤亡剧增,旗舰上的船帆都被爆炸给撕的四分五裂。 “还击,立即还击。”帕里斯疯狂地叫喊着。 话音刚刚落下信安军舰队的第二波炮击又到了。 海军舰队作为信安军最精锐的主力舰队,重炮装备最多,命中率自然是比普通的战舰要高上十倍有余。 这一次威尼斯旗舰再度被两发炮弹击中,被炮弹炸得粉碎,旗兵带着桅杆全部被黑红的火焰卷走。 四处飞溅的硬木差点将帕里斯给拍趴下,帕里斯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旗舰完了,威尼斯舰队完了,没有了旗舰的统一指挥,整个舰队都乱成了一锅粥,只能各自为战打不了任何配合。 这个时候威尼斯其他战舰才开始还击,炮弹呼啸着向着信安军舰队发动了反扑,可惜已经太晚了。 信安军舰队的前两波进攻实在是太给力,威尼斯舰队起码有六七艘战舰被十余发炮弹击中,至于其他的战舰日子也不好过,起码有超过三十艘战舰,被信安军舰队的炮弹击中。 威尼斯舰队这个时候与信安军舰队的差距完全显露了出来,如果是金雀花王朝面对信安军舰队,虽然也会落入下风,但绝对不会像威尼斯这样狼狈不堪。 金雀花王朝的海军舰队训练有素,单独较量即便是不如帝国舰队,起码也不会有太大的差距,威尼斯人的实力太弱了。 如今威尼斯舰队根本没有像样的阵型,有没有了旗舰的指挥,单独对敌,距离在两三里之内,炮弹倒是勉强可以打到信安军的战舰上,距离远一点,炮弹就不知道打到哪里去了。 “将军,上小船,立即更换战舰,到其他战舰上去,代替旗舰指挥战斗。” 一旁的参谋长搀扶起了帕里斯,急声叫道,“我们的旗舰保不住了,必须更换战舰,指挥舰队撤退。” 帕里斯急匆匆跳上了一艘小船,就在这个时候威尼斯舰队旗舰再度被一发炮弹命中,掀起剧烈的爆炸,开始缓缓向海面下沉。 第一四四四章 升白旗 帕里斯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从发现信安军舰队到现在,信安军舰队不过是进行十来波进攻,整个威尼斯舰队已经被打残了,一艘艘战舰燃起大火,威尼斯舰队几乎没有完好的战舰。 百艘战舰对五十艘战舰,如果信安军在这种情况下还不能占据绝对的上风,那张节就该跳海自杀了。 帝国舰队的主力战舰远胜欧罗巴战舰,现在李茂已经将思路开始转变到铁舰巨炮类似战列舰上来,通过提升开花弹火药的威力,提升命中率跟有效射程来增强战舰的威力,信安军的火炮已经超越了欧罗巴火炮技术起码一百年的时间。 信安军舰队的战舰一艘艘的冲了上来,与威尼斯战舰的距离越拉越近。 虽然威尼斯火炮也开始能够威胁到帝国战舰了,但是实心弹给信安军主力战舰带来的威胁,远小于开花弹给威尼斯战舰带来的威胁。 以帝国战舰的吨位,没有数十发炮弹直接命中,是根本无法将帝国战舰击沉的,因为帝国战舰都有着装甲。 可是对于帝国战舰来说,十发开花弹就足以要了威尼斯战舰的命,剧烈的爆炸根本不是这个年代的木质战舰能够抵挡的。 “全力撤退。” 到了这个时候,帕里斯已经完全明白了过来,双方的战力差距实在是太大,不要说自己仅仅四五十艘战舰,哪怕是一百多艘战舰,面对信安军的主力舰队也绝对不是对手。 信安军的火炮威力太强大了,不是威尼斯舰队可以匹敌,还要留下就是死无葬身之地。 趁着信安军舰队没有将威尼斯舰队给合围,帕里斯率领着威尼斯舰队向着西北方向开始疯狂的撤退,想要将信安军舰队甩开。 虽然帝国舰队没有将威尼斯舰队包围,但是百余艘战舰在海面上排成了两个纵队,丹吉尔海峡本来就没有多宽,现在威尼斯舰队完全被信安军封堵在了海峡的南半段。 威尼斯的战舰只能向着北突进,东面是信安军的炮台,北面被信安军舰队堵住,威尼斯舰队想要甩开信安军的战舰,除非速度上比第一舰队要快才行。 可是威尼斯舰队的战舰上的风帆遭到了火炮的破坏,速度上能够与信安军的战舰持平就已经是烧高香了。 帕里斯现在已经将肠子都悔青了,只要自己不进入丹吉尔要塞,信安军舰队即便是要进攻自己,自己也可以提前发现,现在被完全堵住了,自己想要甩开信安军,到了海面宽阔的海域才行,不然的话,自己就只能向着一个方向逃窜,只能承受着信安军一波又一波的炮击。 “命令左侧战舰与前锋舰队脱离,挡住信安军的纠缠,其余战舰向北撤退。” “将军,这样一来那些战舰将会一个不剩,根本没有丝毫逃生的希望。” 帕里斯大喊道:“起码我们有可能活着逃出去,不然大家全部都得完蛋,你看看海面,我们被完全阻截在这里这狭长的海域里,根本无法摆脱信安军舰队,到了这这个时候,我们必须要拿出断臂求生的勇气来。” “将军,哪怕是能够拦住其中一支,外侧的信安军海军同样会快速迂回过来,我们即便是侥幸逃脱,只怕战舰也会十不存一。” 帕里斯心头涌起一阵阵绝望,现在这个形势简直就是绝境,在丹吉尔海峡怎么甩得开信安军? “那怎么办?再打下去,我们都得死。”帕里斯喝道。 “投降,帕里斯将军,我们威尼斯是小国,即便是联军胜利了,咱们能够分到多少好处?即便是分了好处,您认为能够在丹麦以及金雀花王国的虎视眈眈之下守得住?还不如投降,虽我们的舰队保不住了,但是起码这数千海军将士保住了,只要有人在,海军就可以重建,可是人都没有了,可就什么都没了,我们效忠的是威尼斯共和国,是议会,而不是哪一个皇帝国王。” “投降?” 帕里斯牙关紧咬,如果投降的话,自己的前途可就都搭进去了,绝对臭名昭著,不投降,自己搭进去的可就不是前途,小命也得搭进去,思前想后还是投降好一些。 两发炮弹打来,一前一后,落在了新的旗舰上,将甲板炸得碎屑乱飞,又是一阵烈焰。 “投降,升白旗。”帕里斯说完之后,整个人无力的堆坐在冒烟的甲板上。 硝烟烈火掩映之下,一道白旗被悬挂了起来,威尼斯军舰全部停止了射击。 “挂白旗了?” 张节神情一愕,没有想到威尼斯人竟然这么软骨头,虽然威尼斯舰队伤亡不小,但是起码还有二三十艘战舰,而且剩下的大多是主力战舰,这么快就投降了?跟卡德拉一个货色。 “停止射击,左舰继续前行,对威尼斯舰队包抄,东南方向突进,困住他们,中军主力战舰随我前去受降。” 信安军舰队的旗舰,在四艘战舰的护卫下,缓缓来到威尼斯旗舰近前。 所有的威尼斯士兵在甲板上站成了十多排,最前面则是刚刚完成伤口包扎的帕里斯,全军士气萎靡不振,一个个耷拉着脑袋。 “威尼斯共和国舰队司令帕里斯,向信安军请降。” 帕里斯双手托起自己的指挥刀,躬身向着张节说道,满脸羞愧。 “虞侯参谋,传令下去,收缴各艘战舰所有枪支弹药,所有威尼斯人全部监押,还在着火的舰只灭火,这几十艘战舰我们全部收缴,不要破坏战舰上的旗帜,想来还有用处。” 张节一声令下,信安军舰队的将士开始行动起来,所有的威尼斯将士全部被监押起来,二十艘战舰被带回了丹吉尔要塞。 “张节,一举击败威尼斯人的舰队,你可是首功啊。” 丹吉尔码头,危昭德与阮小七并肩而立,等候着张节的归来,危昭德大笑道。 张节跳上了码头,向着危昭德拱手道:“大人过奖了,末将不敢居功。” “你也不用谦虚,从陆军转任到海军,你的能力大家都清楚,说说具体战况如何?”危昭德问道。 第一四四五章 撒旦在召唤 张节详细说道:“按照海军参谋部的部署,海军舰队突然袭击,将威尼斯人的舰队给堵在了海峡里,不给威尼斯人逃窜的空间,集中所有火炮猛攻,彻底将威尼斯舰队击溃,生擒威尼斯舰队司令帕里斯·约翰逊,俘虏威尼斯士兵超过六千人,击沉威尼斯战舰二十二艘,缴获战舰二十艘,其中主力战舰十四艘,大多还能够参战。” 危昭德点点头,眼中闪过一丝喜悦,“张节,问过了吗?欧罗巴联军的主力舰队现在在什么位置了?” “问过了,威尼斯人很配合。”张节答道:“不出大人的预料,欧罗巴联军如今已经向着直布罗陀海峡海域前进,打算向直布罗陀发动进攻,一路之上,他们还要搜寻从加的斯登陆败退的欧罗巴联军溃兵。” 危昭德冷笑道:“既然如此,欧罗巴联军距离灭亡也已经不远了,准备改变作战计划。” 张节一愣问道:“大人,这个时候改变作战计划?” “威尼斯舰队都被我们击溃,欧罗巴联军起码少了五十艘战舰的战力,丹吉尔一战,他们损失的战舰也有十几艘,差不多都已经损失了六七十艘战舰,如今欧罗巴联军并不知道威尼斯人投降的消息,我们给他们来一个乔装改扮,以威尼斯舰队缴获战舰为主,以部分战舰打着威尼斯舰队的旗号,前往直布罗陀海峡寻找欧罗巴舰队,出其不意接近欧罗巴舰队发动进攻,即便是欧罗巴舰队不全军覆没,也要被我们打的元气大伤,欧罗巴舰队将再也没有威胁信安军舰队的实力。” “威尼斯战舰上的所有旗帜都被我保留了下来,换上咱们的人,大小战舰五十艘,以我们开花弹的威力,只需要连续几波进攻欧罗巴联军的战舰,就得被咱们干掉几十艘。”张节觉得自己还真是有先见之明。 “这一次只许胜利不许失败,信安军舰队尾随威尼斯舰队,威尼斯舰队来做炮灰,我会调动其余兵力全部出丹吉尔海峡,咱们就在地中海上与欧罗巴联军来一次决战。” “如果欧罗巴舰队及时突破了直布罗陀海峡呢?我们调走一部分战舰,那海峡的防御可就空了。”阮小七说道。 危昭德答道:“欧罗巴舰队要一路寻找欧罗巴联军陆军的踪迹,将欧罗巴联军的败兵接应到海上,速度快不了,我们在直布罗陀海峡部署了大量的鱼雷,欧罗巴舰队想要安然通过海峡,不是一件轻松的事情,威尼斯舰队全力赶路,绝对能够追的上。” 阮小七还是有些担心,万一欧罗巴联军舰队通过了直布罗陀海峡呢?这可不是闹着玩的,他们的皇帝陛下李茂,可就在萨拉戈萨。 “张节,立即行动,紧急修理威尼斯舰队损坏的战船,调十艘战舰加入威尼斯舰队,从各个战舰抽调力量进入威尼斯的战舰,组成完整的作战阵形。” “韩凯,张节,你们看看。”危昭德手指在地图上轻轻的划着,脸色有些凝重。 “大人,怎么了?” 阮小七看到危昭德的脸色变了,低声问道。 “大人,怎么了?我们陆军的兵力还没有回来呢?现在这个时候怎么集结兵力?”阮小七不知道危昭德到底是什么意思。 危昭德道:“布防上漏过了这个地方,他们完全可以不通过丹吉尔海峡,径直从海上向直布罗陀发动进攻,直布罗陀现在的兵力不过数千人,如何是数万欧罗巴联军的对手?如果他们从直布罗陀登陆发动进攻,只怕用不了几天的时间,就能够从直布罗陀一鼓作气打到萨拉戈萨,如果萨拉戈萨失守,那麻烦可就大了。” 危昭德心头有些侥幸,刚刚自己的手指,恰好划拉到了直布罗陀一带,这里是一个漏洞,即便是围歼了欧罗巴联军的海军,如果欧罗巴联军的数万陆军在直布罗陀横行,也够信安军喝一壶的。 危昭德一声令下,整个在丹吉尔的兵力完成了集结,开始登船,至于威尼斯舰队则是已经开始出发了,为了保险起见,张节亲自在前方压阵,后面的信安军舰队主力则是交给了危昭德。 危昭德已经下达了命令,信安军舰队开始从丹吉尔赶往直布罗陀,打算出丹吉尔海峡与欧罗巴舰队伺机决战。 信安军舰队,大小战舰还不到两百艘,除了开花弹优势外,想要真的一举奠定胜局,那此次乔装改扮出击的威尼斯舰队乃是其中最大的关键。 如果真的能一口气干掉欧罗巴联合舰队三四十艘主力战舰,那欧罗巴联合舰队就真的不在占据主动地位了,舰队的总吨位,欧罗巴舰队不占据优势,信安军的开花弹比欧罗巴的火炮强了不止一筹,唯一拥有的优势就剩下火炮数量。 再说欧罗巴舰队接应了希德的败军登上战舰,开始一路向着直布罗陀海峡突进,来到了海峡外围海域,侦查得知信安军一点反应都没有啊,欧罗巴舰队只要通过了直布罗陀海峡,是前往朱塔黑纳还是巴伦西亚,都是不错的选择。 “德普将军,现在我们已经距离直布罗陀不足二十里。” 德普的眉头抖动了一下,“继续前进。” 德普一声令下,战舰开始向着丹吉尔海峡深处开始推进。 距离直布罗陀海峡越来越近,自然距离部署在这片海域的水雷也就越来越近,六百枚水雷,足以在海域之上部署上一大片了,最起码将直布罗陀海峡狭窄处封锁没有问题。 舰队正在前行之中,突然传来了一声剧烈的爆响,紧接着又是一声剧烈的爆炸,海面翻起了巨大的水花。 只见一艘战舰在剧烈的爆炸中,一半舰身被炸开,德普等人远在数百米之外都感觉耳膜被震得嗡嗡响,听得到落水士兵的呼喊或者嚎叫。 信安军水雷中的炸药足足有数十斤重,都是最新式火药,一枚水雷足以顶的上十多发炮弹的威力,这艘欧罗巴战舰哪能经受的住这样的攻击,眼看着就在海面上解体了。 第一四四六章 定时炸弹 这艘战舰被炸毁,连距离最近的战舰也遭受到了池鱼之殃,风帆被直接撕裂燃烧,甚至有倒霉的士兵猝不及防,被直接拍倒在甲板上或者掉进海里。 “怎么回事?”德普大怒,这是最关键的时刻,这样猛烈的爆炸足以传出十里,搞不好会惊扰到信安军在附近的驻军。 “德普,是战舰上的水兵操作不当,引爆了战舰的弹药库?每艘战舰上存放的火药可是高达数千斤。”一旁的布莱尔眉头紧皱道。 “那是威尼斯的战舰,怎么搞的?” 帕瓦罗蒂差点心疼死,怎么自己这么倒霉啊,刚刚损失了数千陆军,现在连自己的战舰都爆了,还有没有天理了? “我去问谁?该死的,怎么这个时候突然战舰爆炸了?” 帕瓦罗蒂又惊又怒,还没有从惊怒之中缓过神来,爆炸再次发生了,这一次发生在舰队的正前方。 不过这一次是两声剧烈的爆响,爆炸在主力战舰前方跟后方几乎同时响起。 吨位超过一千吨的战舰,在剧烈的爆炸之中被削掉了大半,正前方的船舷直接被爆炸摧毁,后方同样被爆炸给炸飞,海水疯狂地向着船舱中涌入。 到底发生了什么?德普差点气的背过气去。 “不对,这不是战舰的自爆,是被攻击了,我们的舰队遭受到了攻击。” 一旁的丹麦舰队参谋长突然叫道,“德普将军,所有的火药都存放在中间位置的火药舱里,整艘军舰就会跟那艘威尼斯军舰一样,被撕成碎片的。” 被敌人给攻击了?这好像不太对,二三十里之内,都没有任何的敌军战舰,怎么被敌人偷袭? 即便是世界上最先进的火炮,射程都没有超过二十里的吧?更何况被敌军火炮偷袭,那也要听到对方的炮声。 如果不是被敌军偷袭了,到底是为什么引起了战舰的爆炸? 整个联合舰队足足有四百艘战舰,现在都陷入了恐慌之中,不知道该如何是好,瞭望楼上的哨兵手持望远镜,向着远方望着,寻找着可能的蛛丝马迹。 联合舰队虽然发生了爆炸,但是德普等人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所以也没有下达命令让战舰停止航行。 整个欧罗巴舰队,丹麦舰队突前,英格兰舰队居中,威尼斯舰队跟法兰西舰队在两侧,整个舰队的队伍足足拉出去了十里长短,这么庞大的队形,在狭窄的海峡里撞上水雷的几率太高了。 这一次倒霉的依旧是威尼斯舰队,接连三艘战舰,两艘主力战舰,几乎同时碰触到了漂浮在水中的水雷,再度在海面之上掀起了猛烈的爆炸。 三艘战舰同时碰触到了五六枚水雷,水雷相继爆炸开来,升腾的火焰足足有两三丈高,这样程度的爆炸,将周围的战舰都给砸的一片狼藉。 帕瓦罗蒂看的目眦俱裂,四艘军舰,两艘主力军舰,两艘辅助军舰,包括近两千海军将士,就这样葬身大海了? “德普,为什么?其他的军舰都没有问题,偏偏是我们威尼斯舰队接连被炸,你是怎么带的路?” 帕瓦罗蒂悲愤欲绝,一把拎住德普的衣领,就要动手。 “帕瓦罗蒂,你冷静点。” 一旁的丹麦参谋长道:“越是这种时候,越是不能慌乱。” 布莱尔急声道:“德普,不能前进,太危险了,没有查明危险之前不能再前进了。” 德普醒悟过来,“命令所有战舰停止前进,原地待命。” 在大海上舰队绵延十几里,想要让战舰立即停止航行不是件容易的事情。 被炸得一个个肝胆欲裂的联合舰队将领,在拼命的降帆,企图降低舰队航行的速度。 德普接着喝道:“立即放下小船在附近海域航行,仔细查看到底是什么引起了我们的战舰爆炸。” 得到命令的战舰纷纷扔下小船,开始在附近查看起来,仔细的寻找着爆炸的原因。 蛛丝马迹还没有找到,依旧没有完全停止住的舰队,有一次触发了水雷。 这一次倒霉的是英格兰人,联合舰队的正中间,英军舰队的两艘主力战舰在毫无征兆下爆炸,一艘丧失了战斗力,一艘正在沉没,逃生的士兵接二连三的跳船逃生。 布莱尔一闭眼睛,“到底是怎么回事?怎么回事。” 布莱尔已经完全暴怒,短短时间欧罗巴舰队就损失了好几艘战舰,单单是主力战舰就有五艘,这样的损失太大,最诡异的是竟然都不知道危险来自哪里,不知道该怎么防御。 “左面没有爆炸,舰队缓缓向着左侧移动,一定要小心,也许左侧的航道安全一些。”法兰西舰队的司令吕克说道。 吕克的话音刚刚落下,左侧同样传来了剧烈的爆炸声,这一次轮到法军舰队倒霉了。 两艘战舰在剧烈的爆炸之中浓烟混混,半截战舰直接扎入了海面。 “难道我们遇到了魔鬼?难道我们遇到了魔鬼吗?该死的撒旦从地狱里爬出来了吗?”吕克恨不得抽自己一个嘴巴,自己的话简直就是催命符。 约德道:“原地待命,抛锚,遭遇到爆炸的都是在移动之中的战舰,只要我们不动,想必就不会遇到爆炸,小船都放出去了没有,查清楚到底是什么在捣鬼。” 时间一点点过去,联合舰队在海面上一动都不敢动,但毕竟是在海面上,战舰想要停止不动,那简直就是在做梦,海流洋流之类的自然伟力都不能答应,何况信安军的水雷上还设置了定时装置,偶尔会自行爆炸,迫使欧罗巴舰队移动,继而再次撞上水雷。 又是两声爆炸传了过来,又一艘舰只被炸,是前方的丹麦海军舰队战舰,如今的丹麦海军深入海峡最远,面临的危险就最大。 “看清楚了……”后面一艘丹麦军舰上的一个军官疯狂的吼叫起来,“我们爆炸的战舰,撞倒了一个物体之上,好像一个木桶,撞上之后军舰就发生了爆炸,就是那个木桶引起的爆炸。” 虽然水雷不显眼,但是一颗水雷依旧有着普通水桶大小,虽然丹麦军官不敢百分之百肯定,但是现在发现了一丝端倪,还是让舰队精神一震,只要找到了原因,那接下来就简单很多了,总有应对的办法。 丹麦军官的发现很快传到旗舰之上,欧罗巴诸位将领登时兴奋了起来。 “立即派人清理这些水桶,顺便捞两个看一看究竟。”德普吩咐道。 第一四四七章 一出好戏开锣 “且慢。”布莱尔道:“德普,这大海之上到底有多少这样的木桶,我们不知道,如果是这些木桶带来的爆炸,那肯定是信安军故意安放的,我们就这样清理,得清理到什么时候?如果不能及时全部清理掉的话,战舰依旧有可能爆炸沉没,这条路已经行不通了,我们现在唯一的办法就是撤退。” 德普没好气道:“布莱尔,我们现在只有强行通过这一片区域,撤退已经来不及了。” “咱们舰队先行撤出这片区域,让小船在前面进行清障,我们待在这片区域实在是太危险了,现在只有后撤。”布莱尔说道。 德普等人想想也有道理,后面的区域舰队刚刚经过并没有遇到爆炸,原路返回应该没有什么问题,总比待在原地安全的多了。 “舰队缓缓撤退,撤出这片海域。” 只是德普与布莱尔有点事情忽略了,水雷漂浮在海面上,位置并不是固定的,而是随着海浪进行流动,虽然信安军对水雷作了一定的固定,但是也只是在附近区域起作用,并不等于他们的位置不动。 欧罗巴舰队进来的时候,没有遭遇到水雷,但是返航的时候不一样了,有的水雷已经改变了位置,被返航的战舰撞个正着。 舰队后撤还没有超过两里路程,战舰就再次碰触到水雷,三艘战舰在剧烈的爆炸声中再次受创。 “怎么会这样?为什么后面同样也出现了这个玩意儿。” 众人都蒙了,现在才是真的进退两难,不知道该怎么办。 “冲过去,后面不可能有那么多的爆炸物,命令小船前面开路,舰队小心规避,千万不要再撞上了,木桶什么的总会看得见。”德普大声说道。 停留在这里太危险了,德普已经隐隐明白过来,这个东西四处游荡,在这里停留的时间越长,爆炸的可能性就越大。 欧罗巴舰队不敢停留,在付出了四五艘战舰以及十几艘小船的代价之后,总算是从里面冲了出来。 众人一个个的惊魂未定,满脑子问号,这究竟是什么武器。 “大小近二十艘战舰,就这样白白的葬送了。” 损失最惨重的反倒是英军舰队,布莱尔的舰队最倒霉,被炸掉了四艘战舰,四艘战舰全部都是主力风帆战列舰,单单是海军兵力就损失超过千人。 “布莱尔,现在说这个已经没有什么用处了,这里无法通过。”德普说道,打死他也没有想到,信安军在丹吉尔海峡没有布防,但是却部署了这样一堆漂浮在海里的炸弹,而且不知道信安军部署了多少,每颗炸弹爆炸的威力都顶的上十多发开花弹了。 “德普将军,信安军不可能在这里部署太多的炸弹,咱们在之前的战斗中可是从来没有见过,如果他们早就生产出来了,那早就该使用了,最有可能的是刚刚研制成功不久,他们就部署了上来,但是他们部署多少,方才能够阻挡住我们的前进?我认为还不如直接冲过去。” 吕克沉声说道,德普缓缓点头,认为吕克说的不无道理。 “既然如此,我们就一边派出小船清障,一边派出陆军,准备在直布罗陀登陆,先占领直布罗陀再说。”德普喝道。 整支欧罗巴舰队改变航向,开始向北不远处的直布罗陀赶来。 欧罗巴舰队保护着后面的运兵船来到了直布罗陀,一艘艘运兵船向着港口靠去,距离海岸不足一里的地方,一艘艘的小船开始运载着陆军以及火炮向着岸上登陆。 这一次德普下了狠心,一口气将剩余的陆军全部压了上来,除了希德的一万残军外,其余的三万兵力开始登陆,四万兵力方才登上了直布罗陀。 “大军立即向前推进,拿下港口。” 希德再次率领联军出兵,数万精兵向着直布罗陀港口方向开始了快速行军。 当希德率领联军出兵的时候,直布罗陀港口,也迎来了一只大军,信安军的海军陆战队。 这一次岳鹏举亲自率军,四万余人一路狂奔,终于及时赶到了直布罗陀。 如今的直布罗陀没有受到战事的搅扰,岳鹏举长长出了一口气。 “总管,您总算是到了,我们正着急呢。” 看到了岳鹏举,张宪满脸的急切,“欧罗巴联军抵达了丹吉尔海峡,已经触发了水雷,随时有可能突破丹吉尔海峡。” “他们还真的在直布罗陀登陆了?” 岳鹏举心头一惊,幸亏自己来的及时,如果再晚到几天的话,海峡就危险了,单单凭借着当地的驻军,想要与欧罗巴的精兵对抗,后果不堪设想。 花逢春低声道:“大人,我昨天派出斥候前往直布罗陀一带侦探消息,想必很快就会有回信。” “不妨事。”岳鹏举沉声道:“立即传令下去,大军即刻构筑防御工事,准备迎战。” 希德率领着四万余人的欧罗巴陆军登陆直布罗陀,这个时候,欧罗巴舰队的小船依旧在清除水中的炸弹,可惜水雷遍布四周围的海域,稍有不慎小船就直接被炸成碎末。 德普等人焦急的等待着丹吉尔海峡方向的消息,欧罗巴舰队也不过清除了不到两百颗水雷而已,而且清除过程中,还引爆了数发,几艘小船直接灰飞烟灭,照着这个速度想要将海域清除干净,没有一天半天时间休想完成。 “德普将军,有情况,发现了大批的军舰,正在向着我们方向驶来。” 就在德普与布莱尔等人郁闷不已的时候,哨兵突然惊叫起来。 发现了大批的军舰?几个人心头一愣,纷纷站到高处,向远方望去,远在二十里之外出现了一支舰队,起码有着五六十艘战舰,正在向着自己的方向快速逼近。 舰队?这个时候,怎么会突然出现舰队?难道是信安军的舰队主动出击了?信安军没有足够的实力与欧罗巴联合舰队抗衡,贸然出击有可能会全军覆没的,不然的话他们也不用在丹吉尔海峡布置炸弹了。 几个人纳闷的时候,远方的舰队越来越近,很快进入了二十里之内,等到来到了十五里的距离的时候,终于看清了是威尼斯舰队。 整支舰队之上,全部都是威尼斯的旗帜,大多都是威尼斯的主力战舰,威尼斯舰队?帕里斯怎么回事?不是让他在丹吉尔海峡牵制信安军吗?怎么突然跑到了这里来了? 众人狐疑不已,带到对面的舰队再次靠近,距离不足十里的时候,德普喝道:“打旗语,询问威尼斯舰队司令,问问究竟怎么回事,不是让他们监控丹吉尔,牵制信安军注意力吗?” 得到命令的哨兵手中不住的挥动着令旗,向着对面的舰队传递着询问的消息。 第一四四八章 二龙出水 时间不长哨兵向着德普叫道:“将军,帕里斯将军发来消息,我们主力舰队离开丹吉尔海峡之后,信安军舰队开始向着丹吉尔海峡西侧运动,威尼斯舰队抵挡不住不得不撤离丹吉尔海峡,信安军舰队一直追出来三五十里才返航。” 德普等人心头一惊,信安军舰队还真的主动出击了,而且还击败了威尼斯舰队。 “既然是威尼斯舰队,那就没有什么好担心的,等到帕里斯到了,我们详细询问他丹吉尔海峡的情况。”布莱尔说道。 “这些威尼斯舰队就是废物,只有开始一仗像点模样,之后就没有动静了,这一次说不得要让他们打前站,充当我们突破直布罗陀海峡的急先锋。”吕克不屑说道。 “吕克,什么意思?凭什么让我们威尼斯舰队冲到最前面去?你们怎么不去?” 吕克冷笑道:“凭什么?就凭你们参战次数最少,损失最少,战力最弱,不行吗?” 德普喝道:“先看看情况再说,威尼斯舰队损失应该不是很严重,损失哪怕一艘战舰,都是我们欧罗巴联合舰队的损失。” 威尼斯舰队就已经突进到了三里的距离,这个时候战舰已经能够看的很清楚了。 战舰之上,张节脸上带着冷冽的笑容,直娘贼,这一次一定要你们好看。 “舰队继续向前突进,与欧罗巴舰队保持两里距离,开火,所有的火炮与火箭弹全部投入到战斗中,给他们放一把大火,都给老子打准了。” 张节早在抵达之前,就已经做出了周密的安排,威尼斯战舰突前,距离远的时候根本发现不了端倪,现在距离近了,仔细的欧罗巴舰队将领自然会看出端倪,关键就在于在欧罗巴人反应过来之前,对欧罗巴舰队展开疯狂进攻。 “德普,有些不对劲。”帕瓦罗蒂急声说道,“你看,这前面的战舰无疑都是威尼斯的战舰,但是后面的战舰不像,倒像是信安军的战舰。” 德普心头一惊,端着望远镜,仔细向着远方看去。 果然在威尼斯主力战舰后面,一艘艘巨舰显出了身影,信安军的战舰与欧罗巴战舰有着明显的区别,很容易就能区分出来。 “立即向着威尼斯舰队传递信号,让他们的旗舰靠前,其余战舰暂时后退,停止前进,请帕里斯将军过来说话。”德普高声喝道。 这个时候,张节的舰队已经与欧罗巴舰队持平,两支舰队处于平行的状态,德普的话音刚落,威尼斯舰队的一门门火炮露了出来,发出了震天的轰响。 五十余艘战舰,所有的侧舷炮全部开火,还有火箭炮同样开始了射击,一枚枚炮弹拖着巨大的尾焰向着欧罗巴舰队扑来。 火力太猛了,距离仅仅只有不到两里,欧罗巴舰队全部都是活靶子,对于威尼斯战舰来说,他们的准星不足,命中率不高,真正发挥作用的是藏身于威尼斯战舰后面的信安军舰队的主力战舰。 近三十艘主力战舰,全部投入到了战斗之中,相距两里距离,足以将命中率提升到百分之五十左右。 超过一百发的炮弹跟数十发的火箭弹,准确的落在了欧罗巴舰队的战舰之上。 近距离攻击对欧罗巴战舰的破坏作用太大,一艘艘战舰在开花弹的进攻之下直接被打的支离破碎,不少的战舰燃起了熊熊大火。 布莱尔眼前发黑,这些战舰专门瞄准了欧罗巴舰队的主力战舰,而且进攻的位置正好是在英格兰舰队的位置上,倒霉的英格兰舰队超过二十艘主力战舰被开花弹命中,最倒霉的两艘主力战舰被数发炮弹直接重创,船体已经开始倾斜下沉了。 德普也急眼了,要么是威尼斯舰队叛变了,要么就是威尼斯舰队被信安军给全部俘虏,这一次欧罗巴舰队算是被一棒子打蒙了。 “全军出战,给我全力进攻,一定要将这支舰队给歼灭在这里。” 德普疯狂的怒吼着,对方充其量不过五十艘战舰而已,可是这里停留的欧罗巴舰队却是四百艘左右,要想将对手全部歼灭也不是什么难事。 现在欧罗巴舰队根本不是处于战备装备,即便是前方的丹麦舰队在进行巡航,也无法在短时间内完成调动向张节的舰队发动进攻。 就是这短短的几分钟时间,就足够威尼斯的战舰完成两波射击,足够信安军战舰完成四五波射击。 漫天都是炮弹跟炮兵,所有的战舰都乱成了一锅粥,纷纷紧急进行着规避,只是这些战舰距离太近了,天上到处都是炮弹,欧罗巴舰队损失惨重,超过四百发炮弹倾泻到了欧罗巴舰队的战舰之上,战舰燃起了大火,被炸得面目全非。 一艘艘战舰带着熊熊大火,开始缓缓下沉,有的甚至被开花弹给打的彻底解体。 这个时候,欧罗巴战舰终于完成了整备,开始投入到了反击之中。 欧罗巴战舰的火炮开始了反击,同样是漫天的炮弹,向着张节的战舰打了过来,双方直接陷入了惨烈的海战中。 终究是战舰数量太少了,火炮数量同样太少了,张节的舰队就被压制了下来,特别是前方的二十多艘威尼斯战舰,几乎全部被欧罗巴舰队的炮弹击中,有的甚至已经沉入到了海底。 张节心头明白,照这样的战况打下去,不出一刻钟的时间,自己的战舰起码有大半都要沉入海底,欧罗巴舰队的战舰哪怕是命中率极低,也架不住人家的火炮数量多。 不过张节不能撤退,这个时候撤退,只怕自己这些战舰都要被人家给尾随追击,全部要沉没在大海之中。 张节在等,等待着信安军舰队的主力到来,只要信安军海军舰队主力到了,即使无法击败对手,但掩护自己撤退没有问题。 接下来又是接近一刻钟的时间,前方的威尼斯舰队的二十余艘战舰很快就被摧毁的剩下不过数艘而已,后面的信安军战舰完全暴露了出来。 此次突袭给欧罗巴舰队带来的打击沉重,接近两刻钟的战斗,欧罗巴战舰被直接击沉超过三十艘,受创的战舰同样有数十艘,欧罗巴舰队元气大伤。 德普与布莱尔等人暴跳如雷,不断地指挥着军舰围攻张节的舰队,企图将其全部围歼。 就在最危急的时刻,后面信安军舰队的主力终于赶了上来,为了不被欧罗巴舰队发现,信安军舰队的主力一直行驶在距离张节舰队的身后,与张节拉开了超过二十里的距离,大战开始,信安军舰队全速突进,经过了近半个时辰的突进,终于到了距离欧罗巴舰队不足五里的距离上。 这一次危昭德亲自赶了过来,信安军舰队直接加入了战团,开始向欧罗巴舰队实力最雄厚的前军发动了进攻,如今欧罗巴舰队前军已经完成了掉头,正在向着张节的位置实施包抄,张节剩余的二十几艘军舰眼看凶多吉少。 危昭德久经战阵自然明白这个道理,一出手就对前面的丹麦舰队发动了进攻,一发发炮弹向丹麦舰队轰了过去,不光是丹麦舰队,连金雀花王朝的舰队的也被信安军舰队主力给吸引了过来。 布莱尔,德普等人集体蒙圈,怎么又来了一支信安军舰队? 第一四四九章 巴利阿里海战 德普牙疼,现在急需一场胜仗来鼓舞士气,却接连遭遇到挫折,欧罗巴联军的士气越发的低迷,这样下去军心就崩溃了,这个仗也没法打了。 德普与布莱尔指挥着舰队全力应战,不断地还击,企图将张节的舰队围裹进来一举全歼。 两支主力的战舰被吸引,终于给了张节脱身的机会,这一次突袭目的已经达到了,欧罗巴舰队损失惨重,那就没有必要再跟对方死磕。 继续打下去,等到欧罗巴舰队完成合围,信安军的舰队就都危险了,毕竟敌我战力相差太过悬殊了,绝对不是人家的对手。 “撤退,立即向着西北方向撤退。” 张节一声令下,二十多艘战舰开始向着西北方向撤退,在第一舰队的掩护之下,总算从战场上脱离了出来与海军舰队会合在了一起。 德普等人如今已经完全打红眼了,这一次的损失实在是太过惨重了,短期内无法恢复战力,再加上威尼斯舰队覆亡,欧罗巴舰队战力一下子就缩水了接近三分之一。 “传令下去,被重创的战舰全部留下进行修复,其余所有战舰满帆追击,哪怕是追到巴利阿里也要将这支舰队给全部歼灭。”德普瞪着眼睛说道。 整个舰队出动了起码一百五十艘战舰向着信安军舰队撤退的方向追击,在地中海之上,两支舰队玩起了捉迷藏游戏。 双方舰队在海面上交手数次互有伤亡,欧罗巴人被彻底打出了火,紧紧咬住信安军舰队不放,就是要一口将信安军舰队吃掉。 “直娘贼,他们还在咬住不放。”张节气急败坏的叫道。 危昭德冷声道:“传令下去,舰队沿着直布罗陀撤退,不跟他们纠缠,最好他们就一直跟着我们跑回巴利阿里,到时候咱们海军齐出与他们决一死战。” 信安军舰队跑的辛苦,后面欧罗巴舰队追得更辛苦,三百多艘战舰,这样不要命的狂追不舍,令人最无语的是,这支信安军舰队太滑溜了,行驶速度比之欧罗巴舰队的主力战舰还要快上一筹,即便是撵上了信安军舰队一通射,就能将最前方的欧罗巴战舰给压制住,根本无法对对方形成有效威胁。 “德普,难道我们还要继续追击下去吗?这样追下去即便是追到巴利阿里,只怕也难以将他们追上。”帕瓦罗蒂低声说道。 “怕什么?追。”德普咬牙喝道,“哪怕是到了地中海,以我们舰队的强大战力,我们也不必忌惮信安军的舰队,只要被我们给追上,他们必死无疑,如今我们损失惨重,短时间内不能通过胜利扭转战局,我们就更加没有胜算了,无论如何也要将眼前的信安军舰队给围歼,我们急需一场胜利来鼓舞士气。” “德普说的对。”布莱尔喝道:“如果我们就这样灰头土脸的撤出地中海,那对将士们的打击就太大了,无路如何,也要拿下眼前这只舰队。” 欧罗巴舰队再度向前猛追一天,这个时候早已经越过了巴利阿里群岛,信安军舰队继续前行,欧罗巴舰队穷追不舍。 但是欧罗巴舰队却是没有注意到,就在巴利阿里后面竟然还隐藏着一支舰队,,数量足足百艘的舰队。 信安军舰队与欧罗巴舰队在巴利阿里群岛擦身而过,距离海滩都不足五里路程,但是欧罗巴舰队没有发现隐藏在后的舰队。 欧罗巴舰队没有发现隐藏在巴利阿里后面的信安军舰队,舰队安排在巴利阿里的斥候却清楚的看着信安军舰队与欧罗巴舰队先后越过了巴利阿里的北端,继续向着地中海北方突进。 “快,林天龙,立起军旗,向着海湾里的舰队发出信号,欧罗巴舰队过去了,正在对我们的舰队紧追不舍。”营长杨赞急声喝道。 双方离开各自的驻地,仅仅相差一天时间,从丹吉尔赶到直布罗陀海峡,也就需要一天多的时间,也就是说,在信安军舰队与欧罗巴舰队发动大战的时候,信安军已经在闻人世崇的亲自率领下来到了巴利阿里附近海域。 闻人世崇就等着信安军舰队将欧罗巴舰队给引过来,信安军要毕其功于一役,一战彻底奠定胜局。 闻人世崇坐在信安军舰队的旗舰之上,林天龙与杨赞相陪,等待着消息。 “岛上杨赞传来信号,我军舰队与欧罗巴舰队已经冲过巴利阿里了。”哨兵喊了起来。 闻人世崇腾身站起,“立即下令,舰队即刻出动,绕出巴利阿里从背后拦截欧罗巴舰队,准备决战。” 两支舰队开始起航向着岛外杀了出来,等到两支舰队从岛内冲了出来的时候,欧罗巴舰队也不过刚刚越过巴利阿里七八里的距离,信安军两支舰队一左一右,从后面向着欧罗巴舰队追了上来。 “不好了,我们背后突然出现了大股的舰队,至少有百艘军舰。” 旗舰之上的瞭望兵高声叫喊起来。 “什么?背后出现舰队?”德普心头一惊,连忙与布莱尔向南方望去,一支庞大的舰队出现在视野之中。 “混蛋,背后出现如此庞大的舰队,你竟然刚刚发现。” 德普勃然大怒,一脚将哨兵踹倒在地,这支舰队什么时候出现在,自己竟毫无察觉。 “德普,我们不能前进了,必须立即掉头准备迎战,他们的火炮射程远,我们要吃大亏。”布莱尔急声喝道。 “舰队立即掉头。”德普自然明白,前面有一支信安军舰队,现在背后又出现了一支信安军舰队,只怕整个信安军的所有战舰都已经集结到这里,信安军的舰队实力已经比自己丝毫不弱了,前后夹击己方非常被动。 “先甩开信安军的舰队再说。” 帕瓦罗蒂急声喝道,这个时候绝对不能硬碰硬,不然的话,欧罗巴舰队绝对要吃大亏。 可是信安军舰队追的太猛了,相距不到十里距离,这么庞大的舰队想要完成掉头,危昭德和闻人世崇哪里会给欧罗巴舰队从容应战的时间? “传令给闻人世崇,顶住欧罗巴舰队,不要让他们突出,我军向欧罗巴舰队的中间急插,准备与闻人世崇舰队合击欧罗巴舰队的中部,打断他们的阵形。” 危昭德沉声道,两支舰队随着令旗的摆动开始部署,几乎同一时间,危昭德等的就是这个时刻,等待着舰队主力的到来。 闻人世崇对危昭德太了解,知道危昭德要么不出手,只要出手就会将对手置于死地,绝对会在欧罗巴舰队意想不到的时刻杀出来,闻人世崇时刻命人关注着形势,欧罗巴舰队刚刚开始掉头。 闻人世崇下令舰队开始调转方向在海面上划出圆弧痕迹,准备进攻欧罗巴舰队的中部。 信安军舰队对欧罗巴舰队形成了一个包围圈,欧罗巴舰队刚刚变队,还没有来得及继续调转方向,信安军舰队的进攻已经开始。 冲在最前方的战舰最先出手,主力战舰全部投入到了战斗之中,一发发炮弹伴随着巨大的爆炸声向欧罗巴舰队轰了过去。 处于欧罗巴舰队最后面的罗马舰队倒霉了,本来帕瓦罗蒂据理力争,让自己的舰队挂在了后面,就是为了保存实力,现在却是成了信安军舰队率先进攻的目标,这倒霉催的喝凉水都塞牙。 第一四五零章 胁迫 神圣罗马帝国舰队无奈之下不得不迎战,现在双方距离还有两三里的距离呢,这个距离神圣罗马帝国舰队的火炮命中率太低,炮弹大多砸在水中,与信安军舰队的开花弹相比,神圣罗马帝国舰队无疑吃了大亏。 先出手的信安军舰队将炮弹打在神圣罗马帝国舰队的战舰之上,将神圣罗马帝国舰队打得狼狈不堪。 但凡是战斗大同小异,不会有太大的区别,特别是在这个时代,基本的战略战术,不管海军陆军都有共通之处。 危昭德对于战局的判断与应对,放眼天下没有几个人能够超过他,是真正的一代海军名将。 闻人世崇的舰队堵住,前插,冲断欧罗巴舰队前后联系,信安军舰队穿插作战,对欧罗巴舰队中部发起了夹攻,两百艘战舰,数百门火炮同时投入到了战斗中,神圣罗马帝国舰队哪里能够招架的住两支舰队的夹攻,短时间内就招架不住了。 “立即请求前方的法兰西舰队回援,请求支援。”舰队参谋长马斯克疯狂地怒吼着。 这个时候,欧罗巴舰队的破绽完全暴露了出来,联军毕竟不是一个国家的舰队,相互之间的配合不是很默契,更何况现在四国舰队都已经面临灭顶之灾。 欧罗巴舰队需要调整航向,然后甩开帝国舰队的夹击,一旦被围住即便不死也得脱层皮,这个时候自保为上,为了友军把自己的舰队搭进去,吕克才没有这么傻,一旦回援除非整支舰队都回去,不然后面的战舰都要完蛋。 谁也不敢打保票,前方的金雀花王国舰队与丹麦舰队就一定会回援。 吕克觉得现在不是管日耳曼人死活的时候,先保证自己的安全再说,甚至连被信安军舰队截下的数艘法兰西战舰都顾不上了,必须在最短的时间内摆脱欧罗巴舰队的劣势。 以丹麦舰队为前导,欧罗巴舰队的主力向南急进,企图甩开信安军舰队。 闻人世崇也不傻,将自己的舰队斜对欧罗巴舰队,火力全开,不断地向着丹麦舰队开炮,全力阻止欧罗巴舰队逃脱,不求败敌只要能够纠缠住对手就行。 神圣罗马帝国舰队在信安军舰队的围攻下险象环生,数不清的开花弹不断地向着神圣罗马帝国舰队进行攻击,一发发炮弹在战舰上引爆,将神圣罗马帝国战舰炸得七荤八素,仅仅一刻钟的时间,神圣罗马帝国舰队就已经有数十艘沉入海底。 马斯克现在要疯了,该死的英格兰人,法兰西人见死不救,太损了。 马斯克要急疯了,舰队司令帕瓦罗蒂已经疯了,他眼睁睁的看着自己的舰队在信安军的围攻下被打的落花流水,一艘艘战舰沉没,帕瓦罗蒂破口大骂,怒骂法兰西人不仗义。 “德普,德普将军,我们可是盟友,难道你真的要让神圣罗马帝国舰队覆灭在这里吗?”帕瓦罗蒂怒吼道。 “帕瓦罗蒂,你已经看到了,我已经向法兰西舰队下达过回援的军令了,可是他们现在不听号令,我有什么办法?”德普没好气道。 “德普将军,回援,只有率军回援,法兰西人才会回援的,不然的话,神圣罗马帝国舰队就真的完蛋了。” 帕瓦罗蒂现在已经不吼了,哪怕是让他下跪都行,只要德普肯回援。 “帕瓦罗蒂,不是我不想救,是我们没有机会,现在法兰西人夹在英格兰与神圣罗马帝国舰队之间,他们不救援,我们就没有丝毫的办法,难道我们还要再回去驰援神圣罗马帝国舰队?即便来得及,我们也不能冒着样的风险,一旦掉头我们就被信安军的舰队给包围,到时候我们全部要死无葬身之地,如今唯一的机会,就是冲破眼前信安军舰队的阻挡,将你们的舰队给接应出来,至于能不能接应出来,那就看神圣罗马帝国舰队的运气了。” 德普现在也是满脸的无奈,自己回援那这次战斗就真的注定失败的下场,如果摆脱眼前舰队成功甩开对手,说不定还有翻盘的机会,这个时候自己绝对不能心软。 帕瓦罗蒂直接瘫在甲板上,以信安军两支舰队的实力,完全可以碾压神圣罗马帝国舰队,等到前面的舰队回头,那哪里还来得及? 神圣罗马帝国舰队足足出动了八十艘战舰,在巴利阿里先后损失了大小战舰十几艘,还剩下六七十艘,在信安军百艘战舰的围攻之下,甚至连投降的白旗都来不及打出来,就被彻底给打没了。 日耳曼人太倒霉,信安军舰队一上来就火力全开,将日耳曼人给打的措手不及,最重要的是刚刚挨过三轮炮击,倒霉的马斯克所在的主力战舰就被信安军给直接击沉。 即便是旗舰,也架不住开花弹的轰炸,十多发炮弹直接命中旗舰要害,想不沉都难,剩余的神圣罗马帝国战舰失去了指挥,作战就更加混乱。 一场乱战,神圣罗马帝国舰队仅仅有不到十艘战舰冲出了重围,其余的全部葬送,神圣罗马帝国舰队可以说的全军覆没了。 歼灭了神圣罗马帝国舰队,危昭德没有丝毫的停顿,沿着欧罗巴舰队突围的方向,向着后面的法兰西舰队咬了上来。 法兰西舰队同样是惊慌失措,本来还以为神圣罗马帝国舰队怎么也能顶住,没有想到日耳曼人舰队就这么快崩溃了,前方的丹麦舰队还没有突破信安军舰队的纠缠,意味着要单独面对信安军海军的进攻,只怕会更加艰难。 “舰队全部投入作战,顶住信安军舰队的进攻,传令给德普,如果丹麦舰队与英格兰王国舰队不驰援的话,我就直接投降信安军,让他们立即派出舰队回援。”吕克道。 吕克也知道刚刚自己做的过分,丝毫不管日耳曼人的死活,现在在向英格兰王国与丹麦王国人求救,谁搭理他?现在也只有威胁了,要么你们回援,要么我直接投降。 得到消息的德普气的差点背过气去,这个吕克太不要脸了,竟然威胁自己。 “无耻之极。”德普愤怒道,但是不管多么的愤怒,多么的不愿意,现在也必须派出舰队回援。 吕克真的直接投降了信安军,欧罗巴联军算是彻底四分五裂了,先是威尼斯舰队被灭,紧接着日耳曼人的战舰也差不多被摧毁了,就剩下英法丹麦三国,如果这个时候法兰西人在投降,那还打什么?英格兰舰队与丹麦舰队加在一起,现在也不过两百艘战舰。 “布莱尔,你调动舰队,我调动舰队,驰援法兰西舰队,其余战舰继续纠缠眼前的信安军舰队,一定要甩开信安军舰队,不然咱们全要完蛋了。”德普道。 布莱尔同样无语,吕克太无耻了,刚刚不救援日耳曼人,现在反倒要他们救援,但气愤归气愤,现在必须要救法兰西舰队,这是没有回旋的选择。 两个人纷纷抽调舰队向着法兰西舰队驰援,一口气调动超过六十艘战舰支援法兰西舰队,前方则继续顶着信安军战舰的巨大压力。 第一四五一章 二茬罪 闻人世崇无法将欧罗巴的主力舰队拖住太长时间,而危昭德也无法在短时间内将已经准备迎战的法兰西舰队与援军给吃掉,如此就给了欧罗巴舰队可趁之机。 海面上大战足足进行了一个多时辰,欧罗巴舰队总算是突破了信安军闻人世崇舰队的阻拦,开始对危昭德舰队发动进攻,接应处于混战之中的吕克。 吕克总算侥幸跑了出来,等到甩开了信安军两支舰队,自己手下加上驰援的舰队,建制数量仅仅剩下一半而已,即便是德普全力支援依旧顶不住信安军两支舰队的围攻而伤亡惨重。 真的是伤亡惨重,追击而来的时候,欧罗巴舰队战舰数量超过三百五十艘,现在仅仅还有两百艘,战舰数量直接减少了三分之一,可谓兵败如山倒。 至于信安军舰队,同样损失了不少战舰,不过相对欧罗巴舰队来说,大部分还有战斗力。 闻人世崇损失战舰超过十艘,危昭德舰队损失战舰十艘,幸运的是,这一百艘折损的战舰战力犹在,如果计算双方的真实战力的话,信安军海军现在明显胜过欧罗巴人一筹。 “传令各部,除去重创需要修复的战舰,即刻向直布罗陀港靠拢,所有战舰全部进行追击。” 危昭德到了这个时候自然不能手软,这一战就是要将欧罗巴海军赶尽杀绝,将他们打得彻底没有了威胁,最好的结局就是欧罗巴联军缴械投降。 现在整个局势反转过来了,原来欧罗巴舰队追着信安军舰队猛跑,从丹吉尔一口气追到了巴利阿里,现在完全反转过来,欧罗巴舰队落荒而逃。 不管是德普还是布莱尔,现在都已经没有了再战的勇气,仅仅两百艘战舰,实力相差已经不大,失去了绝对的优势。 可陆地之上欧罗巴联军的陆军去再次遭遇到了强大的对手,一个不可战胜的对手。 希德率领着四万大军全速前进,对直布罗陀突进,几乎同一时间,张宪率领着兵马对直布罗陀相向而行。 张宪率领着大军仅仅一天多的时间就抵达,只是还没有来得及构筑防御工事,希德的四万欧罗巴联军就到了。 希德没有想到,竟然在直布罗陀有一支信安军主力,大旗迎风飘扬,不过对方明显兵力不足,不会超过一万人,上一次加的斯之战让信安军打了一个措手不及,借着兵力雄厚让他吃了大亏,这一次终于轮到他报仇了。 “传令,炮兵立即进入战备,对信安军的阵地进行炮击,从正面阵地发动强攻,法兰西骑兵准备突击信安军左边阵地。”希德兴奋的大声喊道。 张宪同样没有想到,希德大军竟然突进上来的如此迅速,自己的进兵速度已经是很快了,没想到紧赶慢赶还是慢了一步,工事还没有来得及构筑,甚至兵力都没有来得及部署展开,欧罗巴联军就到了。 自己仅仅带了三个营而已,现在面对人家欧罗巴联军三四万人,有些吃力。 张宪不敢怠慢,连忙喝道:“去给岳大人送信,我们在直布罗陀遭遇欧罗巴联军主力,没有来得及构筑工事,就与敌军展开遭遇战,请岳大人立即派主力驰援,炮兵营与工兵就地构筑阵地,准备防御,特别要小心对方的炮兵。” 张宪早到了一步,如果让希德登上直布罗陀的话,欧罗巴联军居高临下,信安军就真的危险了。 信安军的炮兵营毫不客气,一上来就是炮击,开花弹漫天飞射将欧罗巴联军的阵地给笼罩了起来,不断爆炸,燃起了一堆堆烈火。 这一次希德学了乖,信安军的开花弹太厉害了,军队挤在一起那纯粹就是自己找死,分散进攻,即便信安军火炮在猛烈,也无法将整个直布罗陀给防守住。 一群群欧罗巴陆军开始对直布罗陀不断地冲锋,这里的地势也不过就是几个山丘而已,发起冲锋速度很快。 张宪眉头紧紧皱起,这一次欧罗巴联军散开来发动进攻,规避信安军的火炮,不过信安军即便是不用火炮,照样能够将欧罗巴陆军给钉在这里。 “准备射击,瞄准了打,让他们知道知道信安军的厉害。” 一声令下,趴在地上的信安军开始了疯狂地射击,与欧罗巴联军不同,欧罗巴联军手中的燧发枪想要射击,必须要站着填弹射击才行。 信安军的汉兴造是后装枪,趴在地上进行射击,欧罗巴联军直接吃了大亏,上一次加的斯之战,金雀花王朝没有参加,没有亲身体会,根本不知道信安军的火枪竟然这样厉害,自己都是站直了身体才能射击,信安军都是趴在地上进行射击。 自己就是活靶子,相反自己想要瞄准信安军太难,哪怕是自己全力冲锋也得能够冲过一道道的火力封锁线。 金雀花王朝步兵被信安军给牢牢的压制根本冲不上去。 “希德,究竟是怎么回事?这些信安军的进攻方式怎么这么怪异?这火枪的射速跟射程太厉害了,你看看那个士兵,还在三百米之外就被信安军的子弹放倒了。” 金雀花王朝步兵司令道,“究竟是怎么回事?” 希德咧咧嘴,“我怎么知道?信安军就是这么厉害,上一次在加的斯,我吃的亏更厉害,好歹这一次还是分散冲锋的,不然挤成一团,单单是信安军的开花弹跟炮兵就够你们喝一壶的了。” 大卫嘴角一阵抽搐,这叫什么事?你只告诉我信安军的炮兵厉害,没说他们的火枪也这么厉害。 “那你还不让你的骑兵发动突击?全力冲击他们的侧翼,吸引信安军火力,只要骑兵能够冲上去,信安军的阵地必然混乱,我们用不了多大的力气就能够冲破他们的防线。” 希德冷笑道:“冲锋?现在骑兵冲锋,信安军火炮跟炮兵太厉害,我们的骑兵根本就冲不上去。” “那你就拿着金雀花王朝的士兵往上填吗?”大卫鼻子都气歪了。 “大卫,我才是陆军总司令,战场上必须听我的,你们的士兵是人,难道别人的士兵就不是?加的斯一战,我们法兰西将士伤亡可是一万多人,你们这才损失了几个人就在这里叫了?必须等待信安军炮火停下来,骑兵方才能够发动冲锋,否则就是白白送命。”希德道,“只要信安军炮火停下来了,我自然会把法兰西骑兵压上去。” 希德的话音刚落,信安军的火炮竟然真的停歇了下来。 大卫道:“希德,现在没话说了吧?你让骑兵冲锋啊?” 希德冷哼一声,很是不满意,“传令骑兵向信安军侧翼发动进攻。” 希德终于将自己的骑兵拉了出来,自己带出来了六千骑兵,其中在加的斯之战中被打废了一部分,现在就剩下了手头的这个骑兵了,不过三千六七百人。 一队队骑兵集结开始对直布罗陀冲去,这里的海岸坡地很是平缓,对骑兵影响并不是很大,骑兵的突击速度很快。 不过骑兵突击瞒不过张宪的眼睛,炮火刚刚停歇下来欧罗巴联军就出动了骑兵,看来对方这一串连环招目的很明确啊! 第一四五二章 果断 张宪直接命令炮兵营再次开火对骑兵打了过来,开花弹掀起连续爆炸,被命中的骑兵直接就被炸飞了出去,骑兵在炮火威胁之下根本无法组织起有效的冲锋。 整个码头全部被信安军火力覆盖,冲击下来骑兵留下了近百具的尸体,不得不仓皇撤退下来。 “该死的,所有的火炮给我对信安军阵地猛轰,特别是他们的炮兵阵地,将他们的阵地直接摧毁。” 希德气急败坏道,只是上一次加的斯之战,对于欧罗巴联军来说损失太大了,现在欧罗巴联军也只有三个炮兵营而已,拥有的火炮也不过就是六七十门。 双方的炮兵开始了直接交锋,对对方的炮兵阵地开始了猛攻,双方对对手发射了超过千发的炮弹。 这段时间张宪可没有闲着,命令手下的工兵在码头上不断地挖掘着工事,哪怕是最简易的工事,也可以使将士们有藏身之处,借助着壕沟与土垒的存在,可以将对方火炮与火枪带来的杀伤力降到最低。 眨眼间就是两个小时的交锋,信安军将士在欧罗巴联军的围攻之下,简易工事构建起来了,借助着防御工事开始了反击,比之之前的反击更有威胁。 仅仅一个直布罗陀就将四万欧罗巴联军给死死的钉在了山下,欧罗巴联军想要拿下眼前的直布罗陀太难了,一波又一波的攻势被信安军将士打了回来。 希德焦急万分,如果信安军再来援兵,这一仗就不好打了。 “轮番进攻,火炮全部瞄准了正前方阵地,全力炮击,掩护步兵突击,骑兵准备再次突击信安军侧翼。” 希德面对着顽强的信安军张宪所部,也没有多少办法,这些人手中的火枪射程远,射速还快,最重要的是子弹好像打不完,不要钱的进行着射击,谁受得了? 起码有六七千人不断地向前方的阵地进行着突进,到处都是欧罗巴士兵的死尸以及重伤员,连丹麦步兵与法兰西步兵都给调集了上来。 轮番攻势与信安军轮番射击一样,张宪不给欧罗巴联军冲锋的机会,欧罗巴联军则不给信安军喘息的机会猛攻不止。 有的欧罗巴联军士兵甚至直接冲击到了距离信安军最前沿不过三十步的距离上,为了能够不被火枪射中,一个个欧罗巴步兵趴在地上匍匐着向前推进压了上来。 好不容易兵力终于压到了正面阵地的前方三十步左右的区域,只要站起来冲锋,即便是信安军的火力再猛,也难以遏制住欧罗巴联军的步兵了。 毕竟这个年代还没有机枪,密密麻麻的士兵一同冲锋,单靠步枪遏制,哪里挡的住。 不过信安军还有大杀器没有使用,在加的斯一战,手榴弹立了大功,这一次手榴弹在意想不到的时候,再次发挥了最大的威力。 眼看着欧罗巴联军已经距离阵地不远了,最前的信安军突然停止了射击,早已经准备好的手榴弹,对不远处扔了出去。 一上来就是超过两三百颗的手榴弹,全部在欧罗巴联军兵力最密集的地方爆炸。 欧罗巴联军刚刚站起身来,还没有来得及发动冲锋,手榴弹如同天雷砸下来,一颗颗爆炸开来,弹片四射。 仅仅一波手榴弹,就将数百欧罗巴联军的将士撂倒在地上伤亡惨重,信安军阵地前沿到处都是欧罗巴联军的惨嚎声,这些手榴弹爆炸,弹片四面八方激射。 哀嚎声中,信安军的第二波手榴弹再次飞了过来。 又是一波猛烈的爆炸,欧罗巴联军被手榴弹炸得再也不敢在附近停留,一个个连滚带爬的仓皇撤退。 希德一闭眼睛,怎么自己这么倒霉,正好是法兰西步兵前突的时候,遇到了最猛烈的攻击,阵地上起码超过一千人直接毙命。 加的斯之战,希德见识过信安军的手榴弹,将三万欧罗巴联军打得落花流水,没有想到在这里,竟然也装备手榴弹。 这一波爆炸实在是太令人震撼了,数百颗手榴弹同时扔出来,在阵地前沿形成爆炸,就如同被上百门火炮同时击中这一片区域一样,简直就是犁庭扫穴,太恐怖了。 希德差点晕厥过去,一旁的英格兰将领惊骇的长大了嘴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从来没有见识过,信安军竟然还拥有这样杀伤力巨大的武器,谁能够冲的过去?怎么进攻? “把所有的火炮都拉上来,全部投入进攻,炮兵向前推进,跟他们拼了,一定要打掉他们的阵地,调动你的步兵团,再次准备突击。” 希德疯狂的说道。 “希德。”大卫登时急眼了,还要进攻?照着目前的态势,哪怕是投入再多的兵力都没有用,信安军的那个手榴弹太厉害了,再加上信安军的炮火同样不弱,自己可不想将自己的步兵往火坑里推。 “你用你的脑袋想一想,这样的硬碰硬,我们有多少兵力都的搭进去,要想冲锋,让你们法兰西步兵去冲锋。” 希德狠声道:“你敢抗命?信不信老子现在就枪毙了你。” 大卫撇撇嘴,不屑道:“信,不过我更相信,你不配做此次战斗的指挥官,他们也同样不会让你拿勇士的性命任意的糟蹋,这可是我们辛辛苦苦训练出来的精兵。” “大卫说得对。”格兰迪叫道:“希德,现在我严重怀疑你的指挥能力,我们坚决不允许你在没有拿出有效的进攻手段之前,再次让我们发动进攻,各国精兵不是这样拿来做炮灰的。” “我们绝对不容易你拿着我们的士兵去做白白的牺牲,要想打,让你们法兰西将士去前面冲锋去,你执迷不悟,我们就联合起来剥夺你总指挥官的资格。” 奥威尔同样叫道,谁也不是傻子,谁家的精兵也不是天上掉下来的,三国的精兵陆军本来就没有多少,也就几万人而已,可不是信安军,海军陆战队随便拉出都是好几万人。 希德气的直翻白眼,这些人一同跟自己对着干,自己还就真的没有办法了,毕竟都不是真正的法兰西部属,如果是自己的部下,早就枪决了,但是你一点脾气都没有,毕竟不管是英格兰人还是丹麦王国,都是直接听命于自己的司令官,不是直接听命于他希德。 “那你们说,现在到底怎么办?我们难道就在这里跟信安军死耗着吗?我们耗得起吗?”希德气急败坏道。 其他三个人登时沉默下来,怎么办?还真的拿不出太好的办法,如果炮兵损失不多的话,倒是可以用炮兵强行摧毁信安军的阵地,但是现在己方的炮兵火力折损了一半,面对着对面的信安军炮火,根本不占优势。 “要不调动炮兵对信安军的侧翼阵地进行炮击,压制信安军的步枪火力,然后骑兵出动?我们还有两个骑兵团的骑兵,加在一起两三千人,就不信冲不破他们的防守,只要能够突破他们一块阵地,那他们的阵地就彻底废了。”奥威尔说道。 大卫脸色一黑,调动骑兵,那意思就是将英格兰皇家骑兵跟法兰西骑兵一起压上去。 第一四五三章 不止是一场艳遇 “哦!买糕的……” 伊莲娜和奥黛丽终于明白李茂为什么说不着急了,因为他们根本不需要从地面上前进,而是要翱翔在天空。 此时停靠在平整地面上的有三艘飞艇,而空中已经有四艘飞艇悬停。 这些皆是远洋航程从金陵城运来的空军装备,信安军可以在海外建设兵工厂,但像飞艇这样很有技术含量的武器装备,只能由本土运来再进行组装,这也是为什么没有第一时间投入战场的原因。 临近启程之前,李茂终于拿到了第一手战况报告,心也终于微微放了下来。 除了加的斯之战非常顺利之外,海军在危昭德和闻人世崇等人的部署下亦是有胜无败的局面。 而杨再兴也一鼓作气拿下了加泰罗尼亚伯国,他可以直接飞到巴塞罗那进行降落,那边的加泰罗尼亚伯国的伯爵已经低下脑袋投降了。 飞艇缓缓升空,伊莲娜和奥黛丽都有些紧张,这还是她们第一次从地面到天空上来,而且距离地面足有上千米,说不紧张那是说瞎话。 二女紧张的手脚都在抖,直到平稳飞行了一段时间,感觉比坐马车还要舒服后,二女皆不由自主的松了口气,就是这一放松,李茂遭遇了无妄之灾。 伊莲娜穿着中世纪的衣裳,却也是进行了改装,再加上“峰峦叠嶂”的起伏,这一松懈不要紧,胸前椰壳制作的漂亮纽扣,顿时被崩飞了两颗。 其中一颗正磕在李茂的脸颊上,而这个时代是没有文胸的,李茂被砸了个猝不及防,伊莲娜同样出糗,两国大白的兔子迫不及待的跑出来透透气。 李茂的反应很快,再说纽扣崩了一下并不疼,只是有点意外而已,他急忙脱下外衫盖在了伊莲娜身前遮挡住很有吸引力的景色,心中不禁暗忖,“果然还是人种不同,一个顶俩啊!” 伊莲娜窘迫的几乎想从飞艇上跳下去,但也因为李茂及时而绅士的举动感觉心暖,脸色也情不自禁的红着。 一旁的奥黛丽毕竟还是少女,实在没忍住噗哧一声笑出来,被伊莲娜狠狠的瞪了一眼。 李茂什么没见过?什么没玩过?这样的小意外被他很轻易的化解,并且询问起了有关阿拉贡王国和加泰罗尼亚伯国的一切秘闻,让伊莲娜羞愤的情绪得到了很好的转移。 在伊莲娜的娓娓道来中,李茂得知阿拉贡王国是百多年前从纳瓦尔王国分离出来的,创建者是拉米罗一世。 二十年前,拉米罗二世将女儿嫁给了伯爵北仑格尔四世,这导致阿拉贡王国和加泰罗尼亚伯国合并,形成了类似共主邦联一样的君主合国,而起主导的则是被信安军首先击败的阿拉贡佩德罗尼拉女王。 让李茂有些无语的是伊莲娜和这位佩德罗尼拉女王也是亲戚,是拐着弯的堂姐关系,让他再次感叹,欧罗巴大陆这些王国,弄来弄去,貌似都有点近亲结亲的产物。 怪不得破烂事一大堆,有时候为了一个王位争的你死我活,因为大家谁都有八竿子能打着的继承权啊! 飞艇因为天气的原因,飞行的又高又平稳,而这种居高临下类似航拍的效果,伊莲娜和奥黛丽都没有经历过,二女一个用肉眼,一个用望远镜看着从高处观看的不同景色。 特别是巡航阿拉贡王国和加泰罗尼亚伯国时,看到的建筑群,丛山峻岭,别有一番意境和感受。 望远镜在东方帝国已经不属于违禁品,但也在限制出口之列,所以哪怕曾经贵为皇后和公主,二女也没有接触过,但能够调节观看远近的望远镜,伊莲娜和奥黛丽都不熟悉,李茂也不好让她们干着急,一个一个手把手的教着。 当奥黛丽窝在李茂的怀里,撒娇似的看着下方的景色,突然仰起头在李茂的脸颊上亲了一下,低声说道:“陛下,我也可以叫你大郎吗?遇见你,真是我这一生的幸运,感谢一切所有神灵的青睐。” 李茂笑了笑,奥黛丽很好哄,但是左手突然被握住是怎么回事,看着左边站着的伊莲娜,李茂顿感无语。 他可没有其他的心思,没想到反而起了要被逆推的节奏,这国外的女人,就是大胆啊! 略过这个小插曲,当李茂一行人在空中兜了一圈降落在巴塞罗那的时候,就注定历史上曾经出现的巴塞罗那王朝胎死腹中。 因为佩德罗尼拉女王和北仑格尔四世,包括他们的儿子都在俘虏之列。 杨再兴看着几艘飞艇缓缓降落,引发女王和北仑格尔四世等俘虏的惊叹愕然不一而足的情绪,只想说这帮人没见过世面,一个飞艇就看懵了,这要是请他们坐一坐蒸汽火车,还不得疯了啊! 李茂已经知道了详细的战报,杨再兴一战而下阿拉贡王国和加泰罗尼亚伯国,港口重镇巴塞罗那已经成为信安军的驻防基地,这也是在侧面加大对信安军海军和海军陆战队的支持力度。 李茂一向是个很有礼貌的人,哪怕是面对被俘的女王和伯爵,也没有过多的欺凌压迫,双方在友好而平稳的气氛当中,签署了投降书。 北仑格尔四世和佩德罗尼拉女王签字过后,李茂便正式从占领和法理上成为后世这片被称为葡萄牙和西班牙的土地,再加上之前占领的土地,完全可以设置一个海外行省了。 至于阿拉贡的女王,加泰罗尼亚伯爵,作为俘虏得到了一些优待,失去了贵族的身份,但李茂没有过多剥夺他们的财产。 当然这里面还有些伊莲娜的原因,和红胡子腓特烈一世不同,伊莲娜和佩德罗尼拉在少女时代有过几年的接触,感情还算可以,替女王夫妇求情说几句,李茂也得给点面子不是。 只是让李茂无语的是,他的这番慷慨和绅士的举动,导致的后果就是某女半夜爬上了他的床,名曰感谢,这送上门的艳福,李茂实在不好推出门外,稀里糊涂的就当是一场艳遇吧! 李茂从萨拉戈萨挪到巴塞罗那,可不是为了一场艳遇,信安军的空军沿着海岸线巡航。 从巴塞罗那到巴伦西亚,再到阿利钦特和卡塔黑纳,伺机给信安军海军空中支援。 第一四五四章 一团乱麻何处解 “我们没有别的办法了,必须尽快拿下对方的阵地,将眼前的信安军击溃,不然他们的后续援军到了,我们就更不是对手了,我们唯一占领整个直布罗陀的办法就是击溃眼前的信安军,然后抢下他们的火炮,对付后续的信安军援军。”奥威尔沉声道。 希德道:“奥威尔说的有道理,大卫到了现在了,你竟然还想着保存自己的实力,如果无法击溃眼前的信安军,那我们就等着跟加的斯之战一样的命运,你到底是出兵不出兵。” 大卫咬牙道:“好,拼了,这一次可是连国王陛下的亲军都给压上了,如果还拿不下信安军阵地,看你们怎么向其他四国交代。” 希德与大卫同时下令,再度命令炮兵掩护,准备出动骑兵发动突击。 就在这个时候,远处狂奔过来一匹战马,远远的喝道:“希德将军。” 希德心头一惊,回过身来愕然的看着远方,从卡塔黑纳方向过来的兵?难道出现什么变故了不成? “希德将军。”来人低声道:“出现了新的情况,我军遭遇到了突袭,各国舰队损失惨重,德普将军派我前来询问,是否能够在短期内拿下直布罗陀,如果能那就全力进攻,如果无法拿下直布罗陀,请将军率军暂时转战卡塔黑纳。” “舰队遭遇突袭?”希德没有反应过来,愕然道:“舰队怎么可能在这里遭遇突袭?你确定没有错误?” “是真的,威尼斯舰队在丹吉尔海峡遭遇到信安军的围攻,最后全军投降信安军,信安军舰队以威尼斯舰队为幌子,夹杂着不少信安军主力战舰,在靠近联合舰队之后突然对联合舰队发动了进攻,联合舰队遇袭,被击沉的战舰超过百艘,还有数十艘遭遇重创,短时间内无法恢复战斗力。” 希德等人犹如被晴天霹雳劈中一般,被威尼斯舰队偷袭损失惨重,该死的威尼斯人,为什么要祸害联合舰队?你们怎么不被全部击沉在海里?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的,我们威尼斯共和国的舰队不可能投降,不可能,绝对不可能的,打不过还不会跑吗?” 威尼斯陆军指挥官格兰迪疯狂的吼叫起来。 “砰。”希德毫不犹豫,一脚将格兰迪放翻在地上,“你闭嘴,再叫就毙了你,你说,到底是怎么回事,各国舰队伤亡如何?” “希德将军,联合舰队此次遭遇突袭,损失最严重的是罗马舰队与丹麦舰队,舰队损失大小战舰各自超过百艘,法兰西舰队与丹麦舰队也各有损伤,而且损失的是主力战舰,联合舰队在德普将军与布莱尔将军的指挥下全力反击。” 刚刚从地上爬起来的格兰迪听到这话,一翻眼睛晕死了过去,整个威尼斯舰队全部覆灭,这可是威尼斯共和国的海军战力,议会还不将自己整个家族都给灭了。 “信安军的主力舰队突然出现,将隐藏威尼斯舰队背后的信安军战舰接应逃走,现在德普将军与布莱尔将军率领着舰队主力已经向北追击了,如今战场形势不明,还请希德将军谨慎行事。” 希德还没有发话,旁人已经气得暴跳如雷了,“希德,我们不是拿不下直布罗陀吗?把威尼斯人全部赶到前面去,让他们当炮灰,强攻直布罗陀,只要拿下了这里的信安军,控制住整个海峡,我们还有反败为胜的机会。” 希德点点头,“让威尼斯人去当炮灰,他们要付出代价。” 倒霉的威尼斯人加起来也不过两三千人,被希德以及奥威尔逼迫着,不得不硬着头皮向着直布罗陀发动了进攻,这一次的攻势太猛烈了,后面则是联军的威逼,敢后撤直接枪决。 巨大的压力之下,威尼斯人爆发出了前所未有的潜力,拼命的向着前方进攻,哪怕是手榴弹也无法阻止住威尼斯人进攻的脚步,终于被威尼斯人冲到了信安军的阵地之上。 张宪眼看着欧罗巴联军冲了上来,怎么突然之间,欧罗巴联军这么不要命了? “全体上刺刀,给老子将他们打回去。”张宪厉声道。 正面阵地上,四五千将士,一个个挂上刺刀,站起身来跳出战壕与欧罗巴联军血战在一处。 与欧罗巴联军不一样,信安军就是从肉搏战之中成长起来的,与塞尔柱人的血战,拿下拜占庭帝国,无不是肉搏血战,即便是拼刺刀也悍勇无敌。 一柄柄明晃晃的刺刀向欧罗巴联军刺去,双方在阵地前沿,展开了一场惨烈的厮杀。 整整两刻钟的惨烈战斗,欧罗巴联军终于还是无法拿下信安军阵地,被信安军给硬生生挡住了。 到处都是双方战死以及重伤的将士,肉搏战那是最惨烈的战术,伤敌一千,自损八百。 张宪看着退却的欧罗巴联军,这一战损伤太大了,这可是海军陆战队的精锐,都是他亲手带出来的,一战之下,起码有上千人阵亡,近两千人受创,整个伤亡超过一半,如果加上侧翼阵地的损失,现在伤亡已经达到四千多人。 “直娘贼,老子跟你们没完。” 张宪怒火滔天,一声令下,背后的炮兵营再度出击,漫天的炮弹与炮兵向着欧罗巴联军打了过去,联军阵地上掀起一股股猛烈的爆炸。 希德怒火滔天,好不容易方才冲上了信安军的阵地,竟然被对手给打了下来,信安军伤亡惨重,那欧罗巴联军伤亡更大。 “骑兵,准被正面突击,趁着他们兵力消耗过大,一定要拿下他们的阵地。”希德准备再度准备进攻。 “希德,停止进攻……”奥威尔道,“现在天色马上就要黑下来了,等一会进攻。” 希德恨恨不已:“那就天黑了发动突袭,就不相信拿不下信安军的阵地。” 希德没有想到的是,根本就不用等到天黑,信安军的援军已经在来的路上了。 岳鹏举的主力距离张宪仅仅不到一天的路程,从格拉纳达出发,就得到了直布罗陀开战的消息。 岳鹏举同样吃惊不小,张宪仅仅带着三个营,可是对手超过四万人,实力相差太悬殊,时间一长绝对坚持不住的。 岳鹏举不敢怠慢,命令前锋急行军驰援。 两军骑兵加在一起超过六千兵力,绝对称得上是一支超强战力了。 六千骑兵马不停蹄,等到了直布罗陀的时候已经是夕阳西下。 宋安民心头焦急,只想着查探直布罗陀的虚实,被花逢春一把拉住,“安民,做什么。” 宋安民喝道:“还能干什么,立即出兵。” 花逢春道:“仅仅一天的时间而已,难道你以为张宪连一天的时间都坚持不下来?现在欧罗巴联军还没发现我们的行踪,可是一旦我们行动,那就全部暴露出来了,到时候就只有血战一场,欧罗巴联军势大可是胜负难料。” “那你说怎么打呢?”宋安民开腔询问道。 第一四五五章 双输 “绕过直布罗陀,突袭欧罗巴联军侧翼,咱们六千骑兵,即便无法击溃欧罗巴联军,将他们打得落花流水没有问题,如果张宪趁势出兵,起码能够将欧罗巴联军逼退,让他们无法在直布罗陀立足。” 宋安民点头道:“那就依你的主意,咱们突袭欧罗巴联军,全军对东北方迂回,绕过直布罗陀港口,突袭欧罗巴联军。” 等到信安军骑兵来到欧罗巴联军侧翼的时候。 “全军突击。”宋安民喝道。 “等等。”花逢春突然道,“你看,欧罗巴联军有动静了。” 宋安民一愣,向远方望去,如今他们在一个小山包上,距离欧罗巴联军侧翼不过两三里的距离,只见一支骑兵从欧罗巴联军的阵地上潜行出来,速度不快,很显然这是要突击信安军的侧翼,和他们之前的战术几乎一模一样。 “我们一分为二,我从侧翼直接进攻欧罗巴联军的骑兵,你率领麾下骑兵袭击他们的阵地,这一次一定要打残他们。” 宋安民明白过来,紧急做出了应对,六千骑兵一分为二分别开始了行动。 宋安民一马当先,对欧罗巴联军的骑兵冲了过去,这个时候欧罗巴联军出动的赫然是英格兰王国与法兰西的骑兵,两支骑兵团的兵力,基本上与信安军的骑兵兵力相当,不过欧罗巴联军只想着突袭直布罗陀,没有想到信安军的骑兵会在这个时候杀到,等他们反应过来的时候,信安军骑兵已经是近在眼前了。 法兰西骑兵猛吃一惊,骑兵?信安军的骑兵。 “传令,骑兵掉头。”希德不敢大意,他可是知道信安军骑兵的厉害,战力之强,犹要胜过法国骑兵团一筹,两三千骑兵,足以将自己两支骑兵都给压制住了,还谈什么突袭信安军侧翼? 不过信安军骑兵这一次手上端着的可不是什么步枪,而是手榴弹,本来就准备偷袭欧罗巴联军阵地,这一次因为突然遇到欧罗巴骑兵,只能先给欧罗巴骑兵尝一尝厉害。 最前方的信安军骑兵将手中的手榴弹对欧罗巴骑兵扔了过去,数量并不多,在后面的因为距离的原因,可是不敢使用,稍不小心就会炸到自己人,不过即便是仅仅一两百人投掷手榴弹,也对欧罗巴骑兵造成了巨大的威胁。 一颗颗手榴弹落在了欧罗巴骑兵的队列,爆炸将欧罗巴骑兵炸得一阵大乱。 希德气的咬牙切齿,又是这个手榴弹,在加的斯之战的时候,法军倒霉就倒霉在这个手榴弹之上了,被信安军骑兵乱炸,伤亡起码也有一两千人,这一次又来了。 管不了那么多了,只有贴身肉搏,信安军才没有机会使用手榴弹。 两千多欧罗巴骑兵冲了上来,与信安军骑兵狠狠的厮杀在了一处,两支骑兵兵力旗鼓相当,想要短时间内分出胜负来不太可能。 两支骑兵厮杀在一起分不出胜负,背后欧罗巴联军却倒了霉。 花逢春机灵的很,没有直接冲锋欧罗巴联军侧翼,因为直接突袭不会有太大的效果,那就不如向后方突击,突袭欧罗巴联军后方的炮兵阵地。 三千骑兵径直对后面的炮兵阵地冲了下来,来到了炮兵阵地上,欧罗巴炮兵纷纷起身查看情况,信安军骑兵手中的手榴弹就已经扔出来,无数的手榴弹扔去,不断地爆炸。 没有防备的欧罗巴炮兵在手榴弹的轰炸之下,一片片的倒下,到处都是鬼哭狼嚎一般的惨叫声。 希德跑出了指挥所对身后望去,只见自己的炮兵阵地已经是一片火海。 “来人,立即调动步兵驰援炮兵阵地,将眼前的骑兵围掉。” “只怕这一次咱们真的没有翻身的机会了,不要说占领整个直布罗陀,能不能安全返回都成问题。”希德满脸绝望道。 大卫同样是苦涩无比,本来还想一举在直布罗陀拿下一个稳固的基地,现在已经是奢望了。 “只能寄希望于联合舰队了,希望我们的舰队伤亡不是特别严重,这样也许还有一丝取胜的希望,如果连我们的舰队……那就真的没有任何的希望了。” “你们两个先别说舰队的事情了,先想想我们如何击退眼前的信安军。”奥威尔急切道。 击退眼前的信安军?也许现在欧罗巴舰队的陆军兵力并不比信安军逊色,即便是经过一场惨败,现在欧罗巴联军的陆军兵力依旧在四万人左右。 但是信安军如今连战连捷,士气已经达到了巅峰,骑兵的到来,更是又带来了两个炮兵营,重武器的威力太明显了,完全立于不败之地,如果不是有海上的战舰接应,信安军早就一拥而上了。 三个人困坐愁城,接连的大战使伤员太多,重伤员就跟死人没有多大区别,得不到及时的救治只有死路一条。 张宪也不急于进攻,他心里清楚自己出发之前,参谋部就已经做好部署了,这一次欧罗巴的联合舰队绝对是凶多吉少,离死不远了,自己只需要将这些欧罗巴联军给堵在这里,反正后方有源源不断的供应,欧罗巴联军到时候就直接崩溃的下场,只需要击败了欧罗巴舰队的信安军舰队杀过来,那个时候就是欧罗巴联军的末日。 当希德与奥威尔看到归来的联合舰队的时候,完全绝望了,强大到极点的欧罗巴舰队竟然凄惨到了这个地步,当初出战的时候,欧罗巴舰队那可是出动了整整五百艘军舰。 现在看看退回来的欧罗巴舰队,连一百五十百艘都不到,即便是加上直布罗陀附近停靠的军舰,现在都已经不足两百艘了,即便是这些幸存的战舰被击伤损毁的也不在少数。 欧罗巴舰队一路狂奔到了直布罗陀港口近前,希德等人急忙登上了旗舰。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我们的舰队怎么会遭受到如此巨大的损失?”希德震惊问道。 “还不是该死的威尼斯人给害的?威尼斯人竟然投降了信安军,转而借着威尼斯舰队的掩护,突然对我们的舰队发动了突袭,联合舰队防不胜防,一下子就损失了超过一百五十艘战舰,在我们追击的途中,没有想到在巴利阿里海域,竟然还遭到了信安军舰队主力的偷袭,被信安军舰队包围,我们现在一共也就这么点战舰。” 奥威尔苦道:“毫无疑问,这一次我们的战略意图彻底破产,陆军与海军损失全部都超过了半数,接下来信安军还有强大战力,我们怎么能够打胜仗?” “怎么?你们也失利了?” “将军,我们刚刚抵达直布罗陀附近就遭遇到了信安军,刚刚开始的时候还能占据上风,可是信安军兵力越来越多,现在我们加上伤员,兵力已经不足四万人。” 第一四五六章 血亏到底 德普感觉到脑袋一晕,“那还说什么?大军立即登上运兵船,准备撤退,躲避信安军锋芒,再不走,等到信安军舰队主力追上来,想走都走不了。” 希德满脑袋冷汗连忙下令,指挥欧罗巴联军开始准备登上运兵船。 张宪看到了大批的欧罗巴舰队出现,就知道欧罗巴舰队这一次失败了,如今陆军也再一次遭遇到了巨大的失败,绝对要跑,可没有那么容易让他们跑了。 “火炮营与火箭弹营,对直布罗陀发动炮击,阻止欧罗巴联军逃跑。” 一声令下,炮弹对直布罗陀海岸打了过来,在海岸上不断地掀起爆炸,整个海岸更加混乱不堪。 德普命令舰队投入到了作战中,舰炮开始炮击,掩护欧罗巴联军的撤退。 欧罗巴联军注定是跑不了,正在疯狂地登上运兵船的时候,远方信安军舰队就开始出现在视野之中。 欧罗巴舰队甩开信安军舰队不到百里的距离,对于信安军舰队的速度来说,也不过是两个时辰的时间而已,几个时辰,哪里够欧罗巴联军登上运兵船? 三千骑兵突袭炮兵阵地,即便是两个炮兵有两三千人,在骑兵的突袭之下也难逃厄运,毕竟炮兵就是炮兵,这不是主力步兵,近战能力近乎为零,没有装备任何火枪的炮兵,一旦被人近身那就危险了。 希德不是没有吸收上一次的教训,原本骑兵突前,一队骑兵后置,就是为了保护炮兵阵地,结果为了偷袭直布罗陀的信安军,希德一口气将自己的两个骑兵全部压了上去,结果偏偏信安军骑兵这个时候杀到。 等到欧罗巴步兵杀过来的时候,炮兵阵地上的炮兵早已经被杀的四散奔逃,根本无法顶住骑兵的突击。 至于冲上来的步兵,想要击退信安军骑兵没有那么容易,没有五千以上的步兵,绝对挡不住冲击起来的骑兵,尤其还是信安军骑兵。 希德一口气将数千丹麦步兵全部压了上去,准备先击退信安军骑兵再说。 正在这个时候,张宪已经得到了消息,火炮营出动,开始向欧罗巴联军的前沿阵地展开了炮击,一发发炮弹倾泻了在了阵地之上,欧罗巴联军一阵大乱。 没有了炮兵阵地的保护,欧罗巴联军在信安军炮火之下只能被动挨打,炮弹接连在阵地上爆炸,随即信安军全部出击,向欧罗巴联军杀了过来。 希德被信安军给着实算计了一把,六千骑兵的到来,着实将欧罗巴联军打了一个措手不及,偷袭信安军侧翼阵地破绽,连带着自己的炮兵阵地都被打没了,没有了炮兵阵地的保护,整个欧罗巴阵地都暴露在了信安军火炮的威胁之中。 希德急忙调动兵力,在阵地上部署防线,阻止着信安军步兵的进攻,双方在直布罗陀港口再次展开了血战。 双方从后傍晚一直激战到了天亮,欧罗巴联军的步兵倒是能够顶得住,但炮兵阵地没了,侧翼的两个骑兵顶不住了。 超过小半夜的浴血奋战,信安军骑兵终于将眼前的欧罗巴骑兵击溃,金雀花皇家骑兵与法兰西的骑兵开始对后方溃退。 希德全力也难以挡得住六千骑兵的进攻,更何况信安军炮兵营就没有停止过进攻,一直对欧罗巴联军发动着进攻。 “挡住信安军骑兵,立即带着火炮撤退。”希德大喝道。 两个炮兵营不得不先收起火炮后方撤退下去,紧接着近三万步兵也开始徐徐后撤,准备易地再战,只要平安撤退,依仗欧罗巴联军雄厚的兵力还不惧信安军打一场歼灭战。 希德将事情想得太简单,现在信安军骑兵能够上来六千人,后面就没有更雄厚的兵力? 现在已经距离信安军骑兵过去了一夜的时间,信安军向来进军神速,岳鹏举知道前方战事吃紧,哪里还会耽搁?两万海军陆战队一刻都没有停留从后方直接冲了上来。 希德的大军刚刚撤退不到两三里路程,海军陆战队的主力就到了,从后面对欧罗巴联军涌了上来,枪声震天,炮声震撼的大地似乎都在颤抖。 又有一支信安军,希德大骇,单单是眼前的信安军步兵与骑兵,倒是勉强可以对抗,但是现在敌人又来了一支援军,战场上的局势已经逆转了。 “大军全力撤退。”希德下达了后撤的命令,自己这一次倒霉的很,又遇到了强大到极致的信安军主力。 好在海军陆战队拼命赶路疲惫的很,与欧罗巴联军都是强弩之末,想要在这个时候将欧罗巴联军给包围并且围歼,不太可能。 不过这并不妨碍信安军的追击,特别是六千骑兵咬住了欧罗巴联军,后面海军陆战队同样不肯停歇,哪怕不能包围欧罗巴联军,也要最大限度的摧毁欧罗巴联军的信心,歼灭敌人的有生力量。 一路追击欧罗巴联军伤亡惨重,一路狂逃,连火炮都丢了不少,如果不是欧罗巴联军熟悉地理,只会被打得更凄惨。 好在欧罗巴联军还有一支兵力,就是在加的斯被击败的欧罗巴联军了,差不多有近万人,虽然战力损伤严重,但是到了这个关键的时候不得不出战,协助希德击退信安军骑兵的追击。 岳鹏举率领着海军陆战队主力来到直布罗陀,将欧罗巴联军给堵得死死的,如果不是海上还有着数十艘欧罗巴战舰,利用舰炮协防,岳鹏举早就对欧罗巴联军动手了。 希德回到战舰上,这个时候才发现倒霉的不光是陆军,现在欧罗巴舰队同样是凄惨无比,海军兵力伤亡惨重,单单是伤员已经超过五千,整个欧罗巴联军都充满了恐惧与绝望。 信安军舰队将直布罗陀给隐隐包围了起来,一门门火炮瞄准着眼前的欧罗巴联军,随时都会投入到恶战之中。 德普与布莱尔彻底傻眼,没有想到信安军舰队扑上来的竟然这么快,巴利阿里一战,信安军伤亡不小,但是相比欧罗巴联军来说,信那就实力胜过眼前的欧罗巴联军一筹。 经过接连恶战,作为主力的金雀花舰队与丹麦舰队遭遇到了重创,主力战舰损毁严重,绝对顶不住信安军主力战舰的进攻。 以信安军战舰开花弹的强大威力,一艘面对两艘欧罗巴主力战舰都不落下风,火力输出猛的很。 现在陆地上,信安军集结了四个炮兵营,超过一百门火炮不断地进行着进攻,海洋上又有超过两百艘的战舰围困欧罗巴舰队,欧罗巴联军彻底陷入了绝境,哪怕是能逃之夭夭,但是陆军怎么办? 这里还有着大量的陆军,陆地之上起码还有小两万陆军没有登上运兵船,到最后就只能成为信安军手下的亡魂。 “张节,让威尼斯人给欧罗巴联军打旗语,让他们投降,如果继续负隅顽抗,信安军舰队将会让他们全部葬身海底。”危昭德冷声说道。 张节连忙吩咐超级战舰上的威尼斯水手,开始向欧罗巴舰队传递消息,一句话无条件投降,再做抵抗杀无赦。 “德普将军,布莱尔将军,对面信安军旗舰之上,向我们打来旗语,要求我们立即投降,不然的话让我们全部覆灭在这里。” 欧罗巴的瞭望兵对德普与布莱尔说道。 “投降?不可能。”德普还没有说话,一旁的希德开始叫骂起来,“我们法兰西的勇士绝对不会投降。” 第一四五七章 怂了 “不降?不降难道等死?”布莱尔面无表情道:“希德,动动你的脑子想想,这可不是一个人两个人的生死,是数万人的生死,现在海军与陆军加在一起,难道我们就真的全部战死在这里?此次出征,可是每个国家都出动了近半的兵力,可谓是倾巢而出,现在已经损失惨重,如果剩下的这些人也全部战死在这里,后果不堪设想。” 德普道:“谈判,投降未必,我们还有一战之力,要求跟信安军舰队谈判,这是最好的结局,现在唯一的希望就是能够将剩下的这些将士平安带回去保存实力,打旗语,与信安军统帅进行谈判。” 几个将领心头一动,德普说的不错,如果能够用谈判解决问题,最终使得联军全身而退,那是再好不过,回去收拾整饬一番还可以再打。 信号兵连忙对对面的信安军舰队摆动着旗帜,传递着谈判的要求。 “谈判?”危昭德得到了消息笑道:“现在走投无路才想起谈判来?告诉他们要么投降,要么开战,两条路自己选,给他们一刻钟的时间,如果不答应,那就别怪信安军不客气,要不是为了节省点弹药,谁愿意接受他们的投降,他们的命还不如弹药珍贵呢!” 欧罗巴人想谈判,危昭德不能如他们的意,如果想打那就继续,反正现在自己胜券在握。 一刻钟的时间,德普等人额头上的汗水都下来了,信安军舰队不接受谈判。 “德普,要不我们现在就杀出去,反正已经有两万精锐兵力登上运兵船了,只要能杀出去,其余的事情回头再说,他们也不可能将陆地上的兵力给全部都杀光吧?”希德急声喝道。 “希德。”帕瓦罗蒂不满道:“敢情你们法兰西的陆军都冲上来了吧?现在陆地上的都是英国陆军跟丹麦陆军,你们都跑了让我们倒霉?想得美。” 不光是帕瓦罗蒂不满,连德普跟布莱尔都不满意了,帕瓦罗蒂说的不错,这个希德太狡诈了,他是陆军司令,指挥着法兰西步兵先行撤上运兵船,将残军给扔在了陆地上。 “再次给信安军舰队信号,现在我们还有至少两百艘军舰,实力比帝国的舰队弱不了多少,真的要死战的话,对双方都没有好处,还请他们的统帅考虑一下,继续打对谁都没有好处,如果谈判的话,我们愿意接受一些不平等的条件。”德普补充道,“只要让我们撤走,其他的都好说。” 很快,危昭德的回复就过来来,不过回复是一发发的炮弹。 危昭德是杀伐决断的统帅,哪里会给敌人拖延的机会?既然不投降,那就打到你们投降。 如今双方的舰队相距差不过有七八里的样子,对于欧罗巴舰队来说,进攻太困难,火炮根本没那么远的射程,危昭德一声令下,信安军战舰向前突进,火炮已经开始全面开火,这个距离恰好在信安军的舰炮射程之内。 数百发开花弹对着欧罗巴联军打了过来,几乎同一时间岸上的四个火炮营同时投入到了炮击之中,同样是数不清的炮弹砸了下来。 危昭德根本就不给德普等人拖延的机会,命令舰队对欧罗巴舰队展开了进攻。 如今欧罗巴陆军还没有完全登上运兵船,想跑也跑不了,只能被动应战,但是现在欧罗巴陆军连腾挪的空间都没有,面对着信安军海陆两面的夹击,被打的狼狈不堪,毫无还手之力。 面对海军陆战队,距离倒是够得着,但是陆地上的火炮命中率远胜过舰炮,一百多门火炮能相当于三百门火炮使用,信安军炮兵营打得准,哪怕是一颗开花炮落在战舰之上,都能够给战舰带来巨大的威胁。 至于对面的信安军舰队,更厉害,欧罗巴舰队哪里能够招架的住? 仅仅片刻时间,信安军舰队发射了超过上万发的炮弹,再加上陆地上投射来的炮弹,几乎没有一艘战舰能够躲开炮击的厄运,欧罗巴战舰纷纷起火,那些被多发炮弹击中战舰,更是直接报废开始慢慢沉没,德普与布莱尔的旗舰都被数发炮弹击中,硝烟弥漫,将士伤亡惨重。 “德普将军,再打下去,咱们可就都完蛋了,我们又有二三十艘战船沉没。”希德急声叫道。 德普也惊慌起来,绝对不能再打了啊,再打下去,那就全军覆没了。 “升白旗,投降,先保住剩下的人……” 旗舰之上,白旗高高的挑了起来,整个欧罗巴舰队全部停止了射击。 “大人,您快看,欧罗巴舰队挑白旗了。”一旁的张节叫道。 危昭德冷笑道:“白旗?他们不想挑白旗也不行,他们没有别的选择,停止炮击,准备受降。” 三艘超级战舰对欧罗巴舰队靠拢了过来,这三艘战舰都超过一千八百吨,是信安军舰队之中真正的巨无霸,除了蒸汽动力之外还外挂着装甲,战力远胜欧罗巴的主力战舰。 “欧罗巴舰队总司令德普代表欧罗巴联军向信安军统帅投降,请将军接受我们的投降。” 德普在布莱尔与帕瓦罗蒂的陪同下,将自己的欧罗巴剑端在手中,躬身对危昭德说道。 危昭德接过了德普的欧罗巴剑,“德普?你是丹麦的将领?其他国家的将领呢?” “我是法兰西司令希德。” “我,金雀花王朝司令布莱尔。” …… 德普道:“将军大人,东方人说成王败寇,既然我们失败了,如何处置悉听尊便。” 危昭德答道:“所有的欧罗巴降兵全部缴械,至于欧罗巴各国将领,全部押到旗舰上,即日启程,送往巴塞罗那交由陛下定夺。” “这么多的降兵,好几万人,怎么也得勒索欧罗巴各国点好处,咱们要金银,要地盘,一定要好好的敲诈他们一笔。” 危昭德淡淡答道:“没那个必要,想要地盘,那我们就直接打到欧罗巴家门口去,他们不是一个国家,而是几个国家联合的临时结盟,一盘散沙而已,现在我们要对付他们轻而易举,只需要帝国舰队主力带着精锐直奔欧罗巴,然后从南至北,一路打过去,各个击破,他们联手也许还能与我们抗衡,但是我们出其不意,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用不了多长时间,到时候什么好东西捞不到手?” “陛下真的有这个打算,不过还需要做些准备,我们的军资弹药还有些不足,等到后面的武器弹药一到,就准备行动,现在欧罗巴联军的主力舰队都已经被我们给歼灭了,还有什么可怕的?从欧罗巴舰队之中找出六七十艘损害轻的战舰进行修复,然后部分舰队留下驻守海峡。” 危昭德这次下定了决心,既然皇帝李茂已经亲自来到欧罗巴,那就一劳永逸的解决掉所有问题,把欧罗巴各国全部击溃。 这么大的事情,没有皇帝陛下的允许,那是肯定不可能的,危昭德派出了一支舰队押解着欧罗巴的将领前往巴塞罗那,顺便将自己的奏章送回去,请求带兵出征欧罗巴各国。 这一次的大战打得太利索了,整个欧罗巴联军几乎被信安军给连锅端,根本没有任何消息传出去,全部给围歼在了直布罗陀附近。 第一四五八章 连环惊喜来几发 伊莲娜已经两天没有见到李茂,却又不好意思询问奥黛丽,奥黛丽看着魂不守舍的伊莲娜,心里那点不痛快很快烟消云散。 她在金陵城的时间虽然短,但毕竟算是内宫中的一员,即便没有融入其中,也听说过一些秘闻,知道那一夜的荒唐不算什么。 “陛下在研究从金陵城运来的东西,很重要,据说可以改变整个世界,他真的是一个充满了谜一样魅力的男人,总是会吸引人,不是吗?” 伊莲娜脸膛发热,最终化作一声叹息,用力的把奥黛丽拥抱在怀里。 有些事说破了反而不好,那么装糊涂就是最佳选择,毕竟见不得光,说出来即便是最亲的人也会产生隔阂。 不说伊莲娜和奥黛丽情绪紊乱,此时李茂忙活的热火朝天,他离开金陵城的时候对李无缺耳提面命,让李无缺不要把太多的精力放在科学研究上。 但看着眼前的机器,好像他的叮嘱成了耳旁风,因为李无缺派人送来的赫然是一台无线单发报和接收装置,而且不是那种小打小闹,是真正可以远距离沟通交流的实物。 零部件李茂大概都能看出来是什么作用,可是想要组装起来难度很大,忙活了两天,终于把这个采用了音响式火花电报机给弄了出来,并且架设好了高达三四丈的接收天线。 无线电,就这样突如其来的呈现在李茂面前,距离有线电报才过去多久? 这简直就是跨越式里程碑般的进步,当它成功的接收到了数千公里外的无线电报,李茂翻译出内容,巨大的喜悦和兴奋让他忍不住大吼连连。 让一直担心挂记他的奥黛丽和伊莲娜再也忍不住,脸色惊慌的跑进来,然后就被模样怪异,体积很大的无线单收发电报机给震撼惊愕的说不出话来。 李茂也是兴奋过了头,情不自禁的抱住奥黛丽来了一个比较湿的吻,然后又给伊莲娜来了一个,兴奋的对她们说道:“你们见证了一个奇迹的时候,这是改变世界的一刻,虽然早有预料,但没有想到来的这么快,不是我不明白,只是儿子太厉害……” 面对语无伦次的李茂,还有这突如其来的亲热,奥黛丽满脸通红,伊莲娜则想找个地缝钻进去,之前还有着一层窗户纸,现在被李茂一下子捅破了。 李茂再次蜻蜓点水的吻过二女,而后兴匆匆的去找随行的科研人员,并且从兵工厂抽调人手。 李无缺运送来的可不止一个发射接收装置,还有很多材料,足够制造出十几个无线电报机,有了这东西,对战争来说简直就是作弊器一样的存在啊! 有李茂这个“熟练工”,再加上随行的科研人员都不是弱鸡,仅仅用了几天时间,十几台无线电报机就手工制作出来,并且用飞艇运送到了信安军的舰队和海军陆战队,使原本配合默契的信安军各部,更像是握紧了拳头,增加了无以伦比的软硬实力。 等一切都忙碌完毕,李茂才守在机器旁,享受到了在这个时代几乎等同于后世短信一般的交流方式,和远在金陵城的人近乎实时沟通,这种向往,他可是足足向往了几十年啊! 这几天随着无线电报机调试的越来越灵敏可靠,李茂也接收到了几封“私信”。 第一封私信来自李清照,内容很简短,但除了报平安之外,也讲述了一下大概的科研进展,最后才诉了诉相思苦。 内宫之中的其他人也都给李茂或者问候或者思念,而重头戏则是远在欧罗巴的李茂和金陵城建立了沟通交流机制,可以在最短的时间内得知国内的情况,接收内阁的重要奏折。 这样将世界尽在掌握的滋味,可比男欢女爱的滋味要强烈成百上千倍,连奥黛丽和伊莲娜的温柔乡都没有了太大的吸引力。 当奥黛丽和伊莲娜搞清楚,那个大家伙居然可以和远在万里之外的金陵城进行通信,二女险些当场石化。 这对她们来说,几乎就是魔法一般,堪比神迹,甚至比神迹还要夸张,这才明白李茂为什么兴奋,为什么冷落了她们,和这样的神迹相比,床榻上那点事儿还真可有可无啊! 要不说李无缺办事滴水不漏,送给李茂的可是连环惊喜,就在无线电报机成功工作后的第三天,李茂竟然意外的接收到了大西洋彼岸的电报,而发报的赫然是李茂的长子李无生。 李无生的这份电报就很长了,详细的讲述了这一年来新大陆的发展概况,并且在末尾告知李茂。 新大陆已经组织了一支数量达到五十艘的舰队,全部都是蒸汽机推进的铁甲战列舰,正在沿着新大陆的东海岸向欧罗巴的亚速尔群岛进发,作为对信安军征伐欧罗巴的支援。 随行的还有十五艘运输船,运送的是李无生一手打造的军队,足有两个军一万三千人。 李茂给了李无生一个不坐六十年太子的选择,而李无生给予他这个父亲的回报同样沉甸甸的,更让他惊喜的是李无生的发展。 新大陆开发,大发展不过最近十年而已,没想到已经可以组建贴近后世近代的铁甲战列舰,这似乎都跑在了信安军前面啊! 在李无生的描述中,新大陆的铁甲战列舰,巡洋舰,基本上和后世清朝末期的舰队战舰类似,那时候是清朝仿照,甚至从欧罗巴列强手里购买,而现在则是李无生一手推动建造…… 李茂不得不感叹,他不光培养出了妖孽般的妻子如李清照,潘小妹,还生出了妖孽般的儿子如李无生,李无缺。 按照这样的发展速度,岂不是说他在死前可以亲眼看一看,类似于另一个时空十九世纪,二十世纪的雏形?那将是多么美好的一幕啊! 人逢喜事精神爽,李茂最终把这份喜悦发泄到了床榻上,反正荒唐事在金陵城的时候也不是没做过,尝尝异国风情的一挑二,也算是生命历程中璀璨的点缀。 毕竟他已经不年轻了,将来即便是想,身体条件也不允许呀!用后世的话说,现在不爽一爽,老了之后只能对着某物流泪吧! 第一四五九章 西西里的硝烟 有了无线电,李茂的这个指挥中枢才发挥出最强作用,非但是危昭德,连岳鹏举都一同出征了。 危昭德进攻欧罗巴的地中海港口,岳鹏举则是带着两个军远征诺曼王国,同时向着西方的大陆发动进攻。 信安军一路向着东方推进,一路经过巴利阿里群岛,赶奔诺曼王国。 有跟闻人世崇的带领,大军倒是轻车熟路。 “前方就是西西里的港口巴勒莫,这里是整个西西里西部最大的港口,也是最大的军港,这里还有一支规模不小的舰队,起码有着三十多艘战舰,还有规模不小的炮台,这是我们之前得到的情报,不知道现在是什么情况。”阮小七说道。 岳鹏举的眼睛眯缝了一下,“我们现在带着舰队前来,单单是战舰都接近百艘,不要说一个小小的港口,就是整个西西里的所有军队聚拢在一起,也绝对不是我们的对手,舰队准备进攻,先拿下巴勒莫再说。” 闻人世崇得到命令,晃动信号旗,向舰队传达了进攻的命令,信安军舰队向着巴勒莫靠拢了上去。 巴勒莫港口,威尼斯停留在这里的舰队很快就发现了信安军舰队的踪迹,当看清了舰队的规模之后,几乎所有的将士都陷入了恐慌之中。 单单是战舰就有百艘左右,自己的舰队在信安军眼里只怕根本就不算一盘菜,即便是整个主力舰队都在这里也未必是信安军的对手,这支舰队到底是从哪里来的? “立即给炮台传讯,准备迎战。” 舰队司令尼根吓得魂不附体,疯狂地怒吼着,传令兵拼命的摇晃着手中的信号旗,向着岸上的炮台传递着信号。 这个时候巴勒莫的炮台上也发现了信安军舰队的行踪,瞭望塔上能够看出近十里的距离,这么庞大的舰队哪里发现不了? 所有的威尼斯人都紧张起来,太可怕了,信安军,绝对是信安军的舰队,不是欧罗巴五国联合进攻信安军吗,他们现在应该处于大战之中,如何还有精力发动如此巨大规模的远征? 很快信安军舰队就来到了距离港口不足五里的距离,距离威尼斯舰队更是不足三里,信安军舰队径直发动了猛攻,近百艘战舰在大海上一字排开,向着威尼斯舰队发动了进攻。 仅仅第一波炮击,炮弹就将威尼斯舰队给淹没了,二三十艘战舰,最大吨位的也不过七八百吨,这样一支舰队哪里是信安军舰队的对手。 第一波炮击就让威尼斯舰队损失了六七艘战舰,威尼斯舰队吓得魂飞天外,根本没有任何的招架之力。 尼根还抱着最后一丝希望,希望后面的炮台能够抵挡住信安军的进攻,威尼斯舰队也开始了还击,不过二十艘战舰的炮火根本不足以对信安军形成有效的威胁。 仅仅几轮炮战,威尼斯舰队的战舰就被击沉大半,剩余的几艘战舰径直跑到了港口后面的港湾里躲避着信安军舰队的炮火。 信安军舰队继续前进开始向着炮台发动了猛攻。 巴勒莫的炮台火炮数量不太多,上一次能够击退闻人世崇的进攻就已经是极限了,现在信安军舰队的实力比之上一次闻人世崇带来的兵力强大了十倍不止,哪里是这几个炮台能够支撑的住。 仅仅不到一个时辰的炮战,一座座炮台被信安军舰队凶猛的炮火摧毁,威尼斯军兵败如山倒,向着远方不要命的逃窜。 信安军舰队缓缓的靠在了巴勒莫港口,海军陆战队开始登陆,兵不血刃占领了港口。 消息很快从巴勒莫传遍了整个西西里,威尼斯人都震惊了,百艘战舰规模的舰队,再加上超过两万兵力的陆军,这几乎是威尼斯倾国之力能够组织起来的兵力了。 整个西西里拥有的威尼斯陆军不过三四千人,其余的万余人大多都是雇佣兵,战力有限的很,如何能够是信安军的对手? 岳鹏举坐镇巴勒莫,指挥着兵分两路,向着西西里腹地的各个主要城市一路碾压了过去,威尼斯军毫无抵抗之力,即便是到了西西里城,威尼斯军也不过仅仅抵抗了一天时间就丢掉了西西里城,西西里总督直接举起了白旗投降,整个西西里落入了信安军的手里。 仅仅不到五天时间西西里全境,尽皆落入海军陆战队之手,根本不给威尼斯人任何反应的时间。 岳鹏举打仗向来以快闻名,占领了西西里,进军速度已然快速,继续向着墨西拿地带挺近,径直杀入了诺曼王国的属地。 仅仅半月的时间,威尼斯人被打的落荒而逃,伤亡过半,剩余的残军向着北方逃窜,进入了诺曼王国境内。 岳鹏举一口气带来了两军,全部都是精锐,单单是炮兵营就带来了六个,这样的兵力,足以横扫整个诺曼王国,没有任何国家的力量可以与信安军抗衡。 威尼斯人望风而逃,跑回威尼斯本土送信,向着本土求救,不要说威尼斯人,即便是实力最强悍的神圣罗马帝国,也绝对没有这么强大的实力。 至于诺曼王国现在同样是惊慌失措,突然出现的信安军陆军给欧罗巴人带来了太大的震撼。 威尼斯人得到了西西里沦陷的消息,短短的一个多月的时间就全境沦陷,给威尼斯人带来的震撼实在太大,威尼斯公爵圣马克得到了消息,这样的兵力,足以吞并整个诺曼王国跟阿普利亚公国了。 “怎么回事,究竟怎么回事?现在的信安军不应该正在跟我们的联合舰队进行大战吗?怎么回事突然出现在了诺曼王国?” 圣马克愤怒的说着,身边的大臣们一个个心惊胆战,不知道如何是好,国王陛下说的对,五国联军一口气出动了超过五百艘军舰,调动海军陆军超过十万人,这么庞大的军事力量,足以摧毁欧罗巴任何一个强国。 哪怕是实力最强大的神圣罗马,主力战舰都不过两百艘而已,绝对阻挡不住如此强大的力量的,为什么信安军的舰队还会出现在诺曼王国? “现在说别的没有用了,为今之计就是派出我们的舰队,驰援西西里,这一战我们必须胜利,不然诺曼王国可就都要落入信安军的手里了,我们可损失不起。”财政大臣阿方索急声说道。 “我们哪里来的那么强大的军事力量?”圣马克道:“大小战舰近两百艘,再加上四五万人的陆军,这样的力量太强大了,我们即便是倾国之力都没有任何胜算。” 现在威尼斯国内接近一半的战舰都不在,陆军也带走了超过四分之一的力量,国内剩下的不过是百余艘战舰,以及两万余人的陆军而已啊,怎么与信安军抗衡? 大臣博尔特沉声道:“陛下,现在我们倒是不用担心信安军海军的问题,如今信安军海军舰队全部都集中在诺曼王国的西岸,想要绕到地中海,或者是墨西拿,那么庞大的舰队,还需要在沿途补充给养,而我们的舰队前往西西里,只需要几天就能够抵达西西里,抵达西西里之后,即刻向着西西里的信安军发动进攻,不给他们集中兵力的机会,我们未必没有胜算。” 第一四六零章 搏一把 圣马克觉得博尔特说的不错,现在信安军舰队还在西西里的西海岸,从西西里西海岸绕道墨西拿,等他们抵达的时候,西西里的战事都已经结束了。 时间差,打他们一个时间差,利用陆军击败信安军,然后夺回西西里,没有了信安军的陆军,单单靠着海军舰队,他们无法完成对诺曼王国的占领。 “博尔特,调集国内兵力,然后组织两万雇佣兵,调集主力舰队,在最短的时间内赶赴西西里参战,务必要击败信安军,保住我们在诺曼王国的利益。” 圣马克补充道:“还有立即询问他们战争情况,通报信安军入侵诺曼王国事宜,请求各国联合出战,,如果他们坐视不理,最终整个诺曼王国都有可能落入信安军的手里。 诺曼王国可以说是最倒霉的欧罗巴国家,先是那不勒斯被信安军抢了,紧接着被信安军的船队又在西西里偷袭了一把,损失不小,现在趁着大军东征,整个西西里都被信安军给攻陷,,别的欧罗巴国家都没有受到太大的损失,光诺曼王国倒霉了,当然路易七世除外。 圣马克在半个月的时间里集结了超过三万兵力,离开本土向西西里杀去,结果刚刚进入科特罗内海域,就遭遇到了远道而来的信安军舰队主力。 “南方三十里出发现了一支舰队,正在向北方快速航行。” 博尔特突然听到了哨兵的警讯,皱皱眉头道:“庞大的舰队?是诺曼王国的舰队吗?我们出兵之前已经知会过诺曼王国了,他们不应该出动舰队拦截……” “不是诺曼王国舰队,他们哪有什么像样的舰队……” 哨兵震惊的都已经快要说不出话来了,战舰密密麻麻起码也有百艘。 博尔特抬起单筒望远镜向着远方望去,被吓了一跳,密密麻麻在海面上壮观至极,即便是意大利王国和阿普利亚公国也难以派出这么大规模的舰队来。 “难道是联合舰队胜利返航了?不会吧,这么快就击败了信安军返航?”博尔特震惊道。 很快,信安军主力舰队就出现在了博尔特的视野里,舰队越来越清晰,甚至不用望远镜都能够看的清清楚楚。 博尔特突然叫道,“不是我们的联合舰队,战舰之上的旗帜不是欧罗巴国家的旗帜,有点像传说中信安军舰队的旗帜,信安军舰队不是在西西里吗?怎么可能突然出现在这里?” 博尔特作为海军大臣,实战经验丰富,虽然心头震惊却也不敢大意,立即让舰队做好战斗准备,这个时候千万要小心防范,开战才不至于吃大亏。 “舰队立即调转航向,向着西南方向航行,避开前方舰队,做好准备以免被敌军偷袭。”博尔特高声喝道。 对面来的正是危昭德亲自率领的主力舰队,他也没有想到竟然在半路上,竟然会遇到一支规模不小的舰队,看旗帜,应该是威尼斯的主力舰队,上百艘战舰而且主力战舰不少,绝对不容小觑。 “正好趁着他们孤立无援,先干掉他们再说。” 危昭德立即命人舞动信号旗,信安军舰队开始变队,主力战舰开始向着威尼斯舰队逼近,如今两支舰队相距不过十余里,威尼斯舰队即便是想要甩开帝国主力舰队都困难的很,很快信安军舰队就逼了上来。 “果然是信安军舰队。”博尔特嘴巴有点不好使道:“准备迎战。” 话音刚落,冲在最前方的信安军战舰突然开始了猛烈的进攻,火炮全部开火,炮弹向着威尼斯战舰打了过来。 炮弹漫天激射,纷纷落在了威尼斯战舰之上,最前方的旗舰被两发炮弹击中船舷,瞬间爆炸开来,大量的海水也开始向着旗舰倒灌进来。 博尔特脸色大变,连忙令水手紧急堵住爆炸的缺口,同一时间威尼斯舰队开始了还击,炮弹从炮口打出来,直奔信安军舰队。 这个距离上,威尼斯的舰炮一点准头都没有,炮弹打了过来仅仅有十多发炮弹砸在了信安军的战舰之上,这不过是隔靴搔痒而已,但是信安军的开花炮的威力大,打上就要出一个窟窿。 仅仅一刻钟的时间,帝国舰队就对威尼斯舰队形成了包抄,开始了围攻,一门门火炮投入到了炮战之中,威尼斯舰队的战舰纷纷中炮,有的倒霉的战舰,径直被炮弹击中要害开始沉没。 博尔特魂不附体,信安军主力战舰之上装备的都是开花弹,战舰数量几乎是威尼斯舰队的三倍,这个时候除了跑也没别的选择。 博尔特掉头就跑,这个时候炮弹密集打了过来,越来越多的威尼斯战舰中弹,遭受重创。 大海上,威尼斯舰队被帝国舰队团团包围,兵力接近三比一,信安军的火炮强悍无比,威尼斯舰队想跑都跑不了,仅仅几发炮弹就能够击沉一艘威尼斯战舰。 博尔特拼命的祈求上帝就他们逃离升天了,即便是不能击败信安军,只要能让威尼斯主力舰队脱险就可以。 大战仅仅持续不到一个时辰,威尼斯舰队就被彻底击溃,超过四十艘战舰被击沉,还有二三十艘遭受重创,博尔特拼命逃窜,仅仅带着不到十艘战舰冲出重围,向科特罗内方向逃窜。 危昭德对被包围的威尼斯残军毫不留情,剩余的二三十艘受重创的战舰全部沉入大海,舰队不停继续向着威尼斯城方向推进。 当帝国舰队就来到了威尼斯城港口,巨大的炮台高高矗立,在这里部署了近百门岸炮,虽然这些岸炮都是用的实心弹,但是巨大的炮弹同样可以对巨舰构成巨大的威胁,任何舰队在这里也不敢小觑威尼斯城的城防。 灯塔之上,几个哨兵百无聊赖的望着远方,这些年来欧罗巴本土特别是陆地上,很少发生大规模的战争,威尼斯的城防都有些懈怠。 正在百无聊赖之中的时候,突然一个哨兵的眼睛瞪大,“你看,你看远处。” 另一个哨兵不满道:“你有搞什么幺蛾子?远处怎么了?” “舰队,一支庞大的舰队,正在向着我们港口冲过来。” 梅尔惊叫道,“距离我们已经不足十里。” 卡亚也发现了舰队,天色太暗了,不知道是哪个国家的舰队,同样也不知道是敌是友。 “询问对方的身份,立即给炮台送信。”卡亚是几个哨兵之中的头头儿,发现不对急声吩咐道。 只是信号发出去之后,对面竟然也发来了信号,“联合舰队胜利回师,威尼斯舰队先行归来,要在威尼斯城休整。” 卡亚心头登时踏实下来,威尼斯舰队回来了,现在五个国家正是结盟的时候,这个消息应该不假。 卡亚笑道:“是威尼斯舰队,让舰队靠岸。” 命令传达下去,信安军舰队缓缓来到了岸边,距离码头已经不到一里距离。 第一四六一章 诓骗 卡亚一直在指引着舰队停靠码头,渐渐的舰队靠拢了过来,卡亚终于看清这根本就不是丹麦舰队跟威尼斯舰队。 在欧罗巴,威尼斯与丹麦都是海上强国,战舰与威尼斯的战舰制式相差无几很容易辨认。 眼前这些巨舰的外型跟欧罗巴战舰有很大不同,最重要的是战舰上没有欧罗巴各国的旗帜。 “我们上当了,这是信安军的舰队,不是欧罗巴的舰队,让炮台准备作战。” 卡亚的话音落下,身边的哨兵开始拼命的晃动起信号灯来。 只不过灯刚刚晃动没有几下对面战舰之上响起了枪声。 危昭德亲自动手,手中端着汉兴造步枪对着灯塔上的士兵开火,仅仅三枪,三个哨兵先后被击毙。 信安军的运兵船快速向码头靠近过来,仅仅不过一刻钟时间,一个个信安军将士冲向了码头。 一队队的信安军对两侧的炮台发动了进攻,三个步兵营,一个骑兵营冲了上码头,率先对威尼斯炮台发动了进攻。 此时的威尼斯炮台得到消息,炮台驻扎着威尼斯兵力不少,但是因为哨兵没有将信号传出来,等到炮兵营发现动静的时候,信安军已经冲上了码头。 不光是信安军的海军陆战队,停在最前面的战舰全部开火,瞄准了威尼斯的炮台展开了猛烈的进攻,开花弹向炮台上砸来,在炮台上掀起了一股股烈焰,惊天动地的爆炸将炮台炸得狼烟四起。 “怎么回事?哪里发生战斗了?” 一个士兵急步跑了过来,惊慌失措的叫道:“将军,不好了,到处都是敌人,炮台全部都遭遇到了敌人的进攻,起码有数千人,还有一支骑兵正在对我们的炮台冲过来,港口出现了一支舰队,正在对我们的炮台发动猛烈的炮击。” 约德尔吓得魂不附体,数千人进攻威尼斯?还有庞大的舰队,自己事先竟然没有得到一丝一毫的消息,到底是哪里来的敌军? “一定要顶住敌军的进攻,立即向都城求援,请求海军舰队支援。” 约德尔对炮台上面跑去,居高临下向港口外面望去,只见港口之上到处都是军舰,大大小小的军舰至少有百艘。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约德尔都要哭了,这么多的军舰,突然进攻威尼斯港口。 炮台上的威尼斯军队全部行动了起来,这个时候信安军的前锋已经开始登上炮台,枪声响成了一片,根本不给炮台守军开炮的机会。 威尼斯驻军加在一起超过两千人,在信安军将士的雷霆一击下崩溃,根本来不及抵抗,密集的火炮与步枪火力,根本不是威尼斯人能够顶得住。 约德尔还想全力顽抗,只是信安军根本不给他机会,还没有等到约德尔反应过来,一颗炮弹在约德尔的身边爆炸,直接将约德尔给炸飞了出去。 没有了约德尔的指挥,所有的威尼斯守军全部被赶下炮台,在不到两刻钟的时间里全部落在了信安军的手里。 岳云亲自统领着信安军占据了炮台,旋即向威尼斯城发动了进攻,不给威尼斯城一点防御的时间,不断地对城中进行着猛烈的炮击,信安军骑兵径直冲入了威尼斯。 威尼斯周边驻扎着八千步兵,根本来不及阻止,信安军就进城了,整个守卫军队仅仅组织了一波抵抗就彻底放弃,一门门火炮对王宫发射了数十发炮弹之后,国王圣马克乖乖的举着白旗跑出了王宫。 原本威尼斯人虽然国力不强,却也不至于如此不堪一击,但是这次突袭太突然,没有任何的前兆,威尼斯人毫无防范。 仅仅不到一个时辰,炮台和城池失守,信安军就杀入了威尼斯城中,没有给威尼斯人留下丝毫准备的时间,各部驻军甚至只是刚刚完成了集结,王宫就已经被信安军包围,等到各部威尼斯军准备好作战的时候,圣马克已经投降。 被俘虏的圣马克不得不下令,威尼斯城所有的驻军全部放下武器向信安军缴械投降,时间刚刚到了中午时分,整个威尼斯就完全被信安军控制下来,好在信安军对威尼斯的平民倒是秋毫无犯,只是将城池控制起来。 “你们信安军的舰队怎么可能会突然出现在欧罗巴?我们的联合舰队,不是正在向信安军发动进攻吗?”圣马克震惊道。 岳云冷笑道:“联合舰队?就凭着你们十万欧罗巴联军,就想将信安军给灭了,你们未免太瞧得起自己了,难道你们不知道,我们信安军单单是海军陆战队,就已经超过了十万吗?你们仅仅十万人就想击败我们信安军?现在的联合舰队都已经灰飞烟灭,至于各国陆军,现在也都已经成为我信安军的俘虏,甚至你们欧罗巴各国的君主,也即将成为我信安军的俘虏,你只是第一个,但绝不是最后一个。” 圣马克差点昏死过去,整个欧罗巴联军可是集结了欧罗巴至少三分之一的战力,海陆精锐超过十五万人,就这么全部被歼灭了? 信安军拿下了威尼斯,根本不在威尼斯停留,岳云带着几千人驻防威尼斯,其余的大军跟随着主力舰队继续北上。 危昭德心里头清清楚楚,绝对不能给欧罗巴各国联合出兵的时间,如果欧罗巴再联手出兵,自己绝对占不到便宜。 毕竟自己对于这片海域太陌生了,仅仅依靠着一群欧罗巴的降军做向导太危险。 更何况如今欧罗巴各国的舰队虽然损失惨重,但是加在一起,照样能够凑出二三百艘战舰,实力不容小觑。 现在就是要趁各国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对其逐一击破,依仗着如今信安军舰队的强大势力,将他们一个个的都给重创,一举奠定胜局。 舰队在威尼斯不做停留,径直北上来到了克雷莫亚。 威尼斯舰队没有丝毫的防范,毕竟从陆地上传讯,哪里有海上的速度快,仅仅不到一天的时间,信安军舰队就来到了克雷莫亚海港之外,自然是瞒不过威尼斯舰队的眼睛,很快就被发现了踪迹。 当威尼斯舰队克雷莫亚司令布洛发现信安军的时候,直接就惊呆了,这么强大的实力,比威尼斯舰队强了数倍不止,整个克雷莫亚舰队也仅仅有不到三十艘主力战舰而已,面对如此强大的敌人根本不堪一击。 第一四六二章 斯蒂芬 “布洛将军,圣马克一世陛下传来旨意,要求威尼斯舰队向信安军舰队投降。” 正在布洛焦急万分的时候,几匹战马一路狂奔来到了克雷莫亚港口码头上,口中不断地高声叫着。 “让我投降?为什么?”布洛脸色一变,急声喝道。 “布洛将军,信安军舰队昨夜突袭威尼斯,威尼斯已经沦陷,圣马克一世无奈出城投降,信安军势大,绝对不是我们能够匹敌的,我们唯有投降,保存实力一条路可走。” 圣马克一世聪明的很,如今信安军一口气派出了这么庞大的舰队,可以说欧罗巴各国全部都没有足够的实力与信安军舰队抗衡,开战那就是自寻死路,所有的家当都得赔进去,还不如直接投降,起码海军与陆军还能够保存下来。 布洛哭笑不得,投降,这还没怎么打呢,即便是威尼斯失守了,威尼斯起码还有海军,还有两三万的陆军,不至于没有还手之力,这直接投降太丢人了。 不过现在形势比人强,信安军舰队太难以抗衡了,不要说威尼斯舰队,即便是如今的丹麦舰队跟金雀花王朝舰队也绝对不是信安军的对手啊,陛下说得对,能够保存一点实力就保存一点实力,现在跟信安军拼的玉石俱焚,到最后投降不照样吗? 布洛道:“各个战舰挂起白旗,投降。” 当危昭德看到舰队跟炮台上一面面白旗升起来的时候,嘴角登时露出了笑容,这个威尼斯共和国还真的是见风使舵,看到势头不妙直接投降。 既然投降了,那给留条活路,一个小国而已,这一次要对付的是四个强国,如今威尼斯的舰队已经彻底被自己击败了,剩下的就是金雀花王朝跟法兰西王国,丹麦人和日耳曼人。 危昭德接受了布洛的投降,直接征用了十几艘威尼斯主力战舰,继续挺进,兵锋直指神圣罗马帝国的军港,腊万纳,这是神圣罗马帝国从意大利王国手里抢占的一处战略要地。 不过与信安军舰队当先遭遇的却不是神圣罗马帝国舰队,而是得到消息的意大利王国舰队。 与威尼斯共和国一样,金雀花王朝也得到了诺曼王国遭受到信安军偷袭的消息,数万精兵,再加上一支庞大的舰队,接近两百艘战舰,再加上数万精兵,这样的力量足以横扫整个诺曼王国了,任何国家都支撑不住。 斯蒂芬直接调集了主力舰队带着两万多人的精兵,准备前往地中海,再加上金雀花王朝在地中海的兵力,即便是不能击败信安军,保住利益,还是没有太大问题的。 倒霉的金雀花王朝舰队刚刚离开英吉利海峡,就遭遇了远道而来的新大陆主力舰队,向着自己的方向快速行驶过来。 舰队司令约翰逊吃了一惊,现在距离太远,还看不清楚是哪个国家的舰队,但是这么庞大规模的舰队,没有哪个欧罗巴国家还拥有这样的实力。 “舰队准备作战。”约翰逊喝道。 整个舰队开始行动起来,面对如此庞大的舰队,约翰逊不敢大意,不过他绝对想不到是新大陆的舰队跑到欧罗巴来,毕竟金雀花王朝刚刚得到消息,一支信安军舰队,战舰差不多百艘,就在地中海四处劫掠,抢占地盘,怎么可能这么快来到英格兰?即便是信安军国内还有舰队,也不可能短时间内来到欧罗巴。 仅仅过了片刻时间,约翰逊的身体突然颤抖起来,竟然真的是信安军的舰队,信安军的战舰形制与欧罗巴战舰大为不同,这个时候,信安军舰队怎么会出现在欧罗巴?出现在英吉利海峡的边缘,绝对不可能。 约翰逊心头歇斯底里的怒吼着,但是战舰可以骗人,但是旗帜绝对不会骗人,即便是欧罗巴联合舰队返航,也不可能挂上信安军的旗帜。 “准备战斗,是信安军的舰队,来人,立即前往怀特,就说信安军主力舰队突袭英格兰,请求支援。” 一艘军舰猛然掉头,向着怀特方向驶去,本来新大陆舰队就是奔着怀特来的,现在距离怀特已经不足百里了,竟然在英吉利海峡的边缘与金雀花王朝舰队迎面撞上,实在是天意弄人。 至于金雀花王朝舰队,更感觉是上帝在戏耍自己一样,我们是去地中海与信安军的主力舰队作战,还没有离开英格兰,竟然就与信安军主力舰队迎头相撞。 阮小五自然也发现了金雀花王朝舰队,从离开新大陆,舰队就已经进入了战备状态,所有的炮门甚至都是打开的,炮弹就堆积在火炮的旁边,发现了金雀花王朝舰队,阮小五也是一个愣神,没有想到竟然先跟金雀花王朝舰队对上了,要知道法兰西舰队就在贝叶,如果被法兰西舰队得到消息,驰援金雀花王朝舰队的话,这场海战可就不好打了。 “传令下去,全军准备作战,用最短的时间,击败眼前的金雀花王朝舰队,铁甲战舰都给我压上去,一定要重创金雀花王朝舰队,将他们打得失去再战之力,主力战舰在后,火炮一起上,我们要歼灭金雀花王朝舰队。” 阮小五亲自摇动手中的信号旗,开始指挥着舰队变换队形,向着金雀花王朝舰队冲了上来。 两支舰队二十多里的路程,也就是两刻钟过后就已经相距不足五里了。 新大陆舰队采取的是双燕翅战术,辅助战舰与主力战舰分开,一队在内,一对在外,队形奇怪的很,从来没有这么列队的。 约翰逊都晕了,双燕翅与我们进行接舷战,外面的舰队里的距离超过了两里地,火炮根本就没有准头了,至于里面的战舰,最大的不过六百吨而已,火炮数量同样有限,面对自己主力舰队的进攻,绝对不可能是金雀花王朝舰队的对手。 好歹金雀花王朝舰队,现在也有接近百艘战舰,即便是数量不及信安军舰队,但是击败内侧的信安军战舰还是轻而易举的,刚好被自己各个击破。 “舰队靠近他们的内侧舰队,全力准备进攻。” 随着各自统帅的下令,两支舰队开始快速的接近,金雀花王朝舰队距离信安军内侧舰队,距离一里地,距离外侧舰队超过两里,完成了战前的所有准备。 双方的火炮几乎同一时间响了起来,金雀花王朝舰队战舰一字排开,起码拉出了十余里的距离,超过六七百门火炮同时投入到了战斗中,一发发炮弹呼啸着向着新大陆的舰队砸去。 新大陆舰队的战舰也开火了。 第一四六三章 金雀花之殇 金雀花王朝舰队一上来就吃大亏了,新大陆舰队的炮弹数量比金雀花王朝舰队的炮弹要多上不少,而且命中率还比金雀花王朝要高出一截。 一里地的距离,金雀花王朝舰队的火炮命中率能够达到百分之三,就算是不错了,可是新大陆舰队的整体命中率超过百分之五十。 最要命的是约翰逊完全忽略了外侧战舰的威胁,在他看来,两里之外的新大陆主力战舰进行炮击,根本不用在意,谁能够想得到,两里地之外,主力战舰依旧保持着超高的命中率,比金雀花王朝舰队的火炮命中率犹有过之,甚至还都是威力巨大的开花弹。 一发发炮弹落在了金雀花王朝舰队的战舰之上,随着爆炸声响起,一团团火焰腾空而起,硝烟弥漫,倒霉的金雀花王朝战舰,直接就被开花弹打得四分五裂沉入大海。 金雀花王朝与威尼斯人在地中海上跟信安军的舰队交过几次手,知道信安军的底细,作战的时候,自然是会有所准备,但是不等于英格兰人也知道新大陆的舰队实力。 在联合舰队远征之前,英格兰人的舰队并没有与新大陆的舰队正面交过手,这一次与新大陆舰队交战,金雀花王朝舰队吃了大亏。 面对新大陆舰队奇怪的阵列,约翰逊根本就没有明白对方统帅的用意,结果一动手就吃了亏。 为了能够最大程度的打击信安军舰队,金雀花王朝舰队将炮火集中对准了内侧的信安军舰队开始了进攻,对于外的信安军舰队则是置之不理,但是很明显约翰逊想错了。 内侧的辅助战舰组成的舰队,面对金雀花王朝舰队的进攻,确实有些招架不住,但是火炮同时发射,也能够招架的住金雀花王朝舰队最开始的几波攻击。 外侧的信安军舰队确实大大出乎了约翰逊的预料,阮小五的战术内侧舰队只是幌子而已,真正的杀手锏是外侧的主力舰队,六七十艘主力战舰。 猝不及防之下金雀花王朝舰队被打得狼狈不堪,约翰逊原本以为只是与内侧的信安军舰队交手,没有想到,敌人全部扑了上来,而且外侧主力战舰的那些舰炮命中率在两里之外,比之内侧舰队的舰炮打得还准。 铺天盖地的炮弹一上来就将金雀花王朝舰队给打懵了,一艘艘战舰向着海底沉去。 约翰逊气急败坏的怒骂道,“所有战舰主意规避远处外侧的信安军主力战舰,不要被他们的炮弹击中,一旦被击中后果不堪设想,这些信安军的战舰舰炮为什么能够打得这么准?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新大陆舰队得势不饶人,不断地向着金雀花王朝舰队发动着疯狂地攻势,金雀花王朝舰队根本就招架不住,除了火炮之外,金雀花王朝舰队还要防范不计其数的燃烧弹。 这些玩意没有多大得直接杀伤力,但是到处放火,只要被他打到四处起火,特别是战舰上的风帆,一旦被燃烧弹击中,用不了多长时间就会被烧得一干二净,没有了风帆,战舰就完全失去了机动性,只能在海上被动挨打。 约翰逊急的暴跳如雷,但是没有丝毫的办法,根本顶不住新大陆舰队的攻势,仅仅一刻钟的时间,金雀花王朝舰队就伤亡惨重了,超过三十艘战舰被新大陆舰队直接击沉,还有的战舰之上烈焰熊熊,如果短时间内,不能扭转战局,很快这些战舰也要被烧得灰飞烟灭。 现在金雀花王朝舰队正在向西南方向航向,只能继续前行,那样的话会距离本土越来越远,就真的是孤立无援了。 至于掉头逃跑,新大陆舰队如何会给英格兰人从容掉头的机会?继续死战?谁知道法兰西舰队会不会冲上来支援? 如果法兰西舰队全力驰援,及时赶花,也许金雀花王朝舰队能够保留住一些战斗力,但是一旦法兰西舰队坐山观虎斗,那金雀花王朝舰队就真的死定了,绝对无法躲过今天这一场浩劫。 约翰逊一时难以抉择,只能暂时指挥着舰队,不断地对新大陆舰队发动着进攻,双方在海面上继续进行着鏖战。 不过约翰逊太倒霉了,他所乘坐的正是英格兰王国的旗舰,超过一千六百吨的大家伙,单单是火炮就装备了一百多门,在欧罗巴各国来说绝对是一哥的存在。 今天他已经被新大陆的铁甲战舰盯上了,脱离了自己的战斗序列,竟然向着旗舰靠拢了上来。 两艘超级战舰,吨位一千二百吨,这是新大陆舰队装备的最先进的铁甲战舰,舰炮数量有限,但是战力无双,装载着十门后装线膛炮,瞄准了敌人的旗舰。 等到约翰逊发现的时候已经晚了,约翰逊指挥战舰拼命的躲避也无济于事,在距离不足两里的位置,哪怕是只有五发炮弹击中了旗舰,但是这五发炮弹也足以给旗舰带来致命的威胁。 首先倒霉的就是约翰逊所在的指挥部,一颗炮弹在船楼上爆炸,几乎将整个船楼给摧毁,倒霉的约翰逊被径直甩出去两三丈远,一根碗口粗细、三尺来长的木杠砸在约翰逊的背上,差点将他给拍成肉饼。 约翰逊身体不断地抽搐着,口中的鲜血不断地喷涌出来,约翰逊重伤濒死,旗舰遭受重创,金雀花王朝舰队只能走向末路。 旗舰遭受到了五发炮弹的轰炸,都没有能够将旗舰击沉,旗舰太大了,虽然遭受到了重创,但是依旧能够坚持的住,只是船楼被炸,作为旗舰旗舰已经无法继续进行指挥,更何况刚才被击毙的可不止约翰逊一个人,还有几位将领同样遭受到了重创。 没有了旗舰指挥,金雀花王朝舰队更加混乱,面对着新大陆舰队的打击,根本就支撑不住。 这个时候,金雀花王朝舰队的西格玛接过了指挥权,继续指挥战斗,可是眼前的形势已经严峻到了极点,继续战斗绝对会全军覆没,现在大战持续了一个时辰,舰队伤亡近半了,必须撤退避开信安军舰队的锋芒。 “调转船头,向北方撤退,借助军港的炮台应战,如果法兰西舰队能够及时赶到,也许我们还有翻盘的机会。” 西格玛一声令下,金雀花王朝舰队开始掉头逃窜,不过现在新大陆舰队将金雀花王朝舰队咬得死死的,虽然怀特距离海战的地点不过百里,但是想要安然抵达怀特岛没那么容易。 第一四六四章 征服者 贝叶,法兰西王国舰队几乎全部停留在这里,这里是法兰西王国的北方军港,扼守着英吉利海峡,所以贝叶在法兰西的战略位置非常重要,毫无疑问的战略重镇。 一艘金雀花王朝军舰从远处疯狂地向着军港冲了过来,已经将速度放到了最快,快速的靠近着贝叶港。 “金雀花王朝的战舰?他们这是在做什么?向着我们疯狂的推进?” 几个哨兵看的清清楚楚,暗自纳罕,开始摇动旗帜,示意金雀花王朝战舰放慢速度,不要随意靠近法兰西的军港,金雀花王朝军舰之上,哨兵同样不要命的晃动的旗帜,向着哨兵传达着信号。 “什么,金雀花王朝人说信安军舰队来到欧罗巴,向着欧罗巴各国发动了进攻,请法兰西舰队出手救援?”哨兵登时瞪大了眼睛,震惊的不知所措。 “巴尔扎克,立即向着舰队司令鲍威尔将军传讯,金雀花王朝战舰示警求援,信安军舰队来袭,请将军早做准备。” 一个哨兵连忙向着哨塔下跑去,直奔舰队司令部。 这个时候,金雀花王朝战舰也来到了贝叶码头停住,得到消息的鲍威尔将军已经来到了码头之上。 “鲍威尔将军,大英格兰王国海军费迪南奉命向贵军求援,英格兰王国接到地中海驻军的消息,说信安军正在诺曼王国发动战争,整个西西里都已经落入信安军的手中,所以派出主力舰队准备驰援地中海,结果就在北部海域遭遇到了大规模的信安军舰队,大小战舰足足超过百艘,我们主力舰队不是对手,还请法兰西舰队能够出手相助。” 鲍威尔皱皱眉头,“你说信安军的主力舰队来到了英吉利海峡?怎么可能?强大的联合舰队足以将整个信安军舰队摧毁,他们的主力舰队如何能够来到英吉利海峡?” “鲍威尔将军,至少百艘军舰围攻我们金雀花王朝舰队,现在我们金雀花王朝舰队因为派舰队参加联合舰队,本身只有不到百艘战舰而已,哪里是这样庞大舰队的对手?如果金雀花王朝舰队全军覆没,那下一个目标毫无疑问,肯定就是法兰西王国,还请将军紧急出征驰援,不然金雀花王朝舰队就要全军覆没了。” 鲍威尔心头一跳,如果是真的话,那信安军舰队绝对是来者不善,歼灭了金雀花王朝舰队,他们的目标绝对是贝叶或者鲁昂,为了不落入被围攻的态势,他们优先的目标绝对是贝叶,无论如何这一次要驰援金雀花王朝舰队,如果金雀花王朝舰队不是信安军舰队对手的话,那法兰西舰队就更加不是对手。 “法兰西舰队全部出征,命令所有的舰队将士全部返回军舰。”鲍威尔厉声道,身边的参谋官连忙答应一声,赶紧跑下去传令。 鲍威尔脸色凝重,“立即传令给贝叶军港炮台,让他们立即进入战备状态,准备迎战,向巴黎方向传讯,请陛下下旨,从贝叶到巴黎塞纳河沿岸所有驻军进入战备状态,以防信安军登陆入侵法兰西。” 鲍威尔一声令下,一个时辰之内,舰队随着鲍威尔离开了贝叶军港,向着远方驶去。 鲍威尔心头同样惴惴不已,百艘军舰,信安军的舰队太庞大了,如果战力不强悍,如何能够击败强大的金雀花王朝海军?不管怎么样,金雀花王朝海军能救就救,不能救,那就保住自己的实力与信安军周旋。 鲍威尔率领法兰西舰队出征,很快就发现了溃败下来的金雀花王朝舰队。 虽然鲍威尔对帝国舰队的战力心头有了些认识,但是当鲍威尔看到溃败回来的金雀花王朝舰队的时候,依旧被吓得心惊肉跳,差点掉头就跑。 金雀花王朝舰队,仅次于丹麦舰队的超级舰队,哪怕是调走了超过一百艘军舰,手里的军舰依旧有两百来艘,比法兰西舰队强大的不止一筹。 但是眼前的金雀花王朝舰队还是当初不可一世的金雀花王朝舰队吗?百艘战舰的金雀花王朝舰队,如今仅仅剩下了不到二三十艘战舰,还有不少战舰上面在冒着浓烟烈火,在大海之上不断地解体。 仅仅这么短的时间,金雀花王朝舰队竟然被打得这么惨,信安军舰队到底得有多么的强悍? 不由得鲍威尔不害怕,法兰西舰队不弱,但是也仅仅是不弱而已,如今的法兰西舰队实力也就与威贝叶舰队相仿佛,甚至还要稍稍差上半筹。 毕竟威贝叶当初可是海上的霸主,底蕴深厚,瘦死的骆驼也比马大,抽调了数十艘军舰组成联合舰队前往欧罗巴之后,威贝叶舰队还有上百艘军舰,但是法兰西舰队如今却仅仅只有不到百艘军舰,这如何能是信安军舰队的对手? 看到法兰西舰队到来,阮小五皱皱眉头,“舰队转向,一部分战列舰继续攻击金雀花王朝舰队,余下的直逼法兰西舰队,正好将法兰西舰队给就地歼灭。” 新大陆舰队向着法兰西舰队扑了上来,鲍威尔大骇,这样是正面撞上,怎么是信安军舰队的对手? “请求金雀花王朝舰队立即驰援。”鲍威尔喝道。 信号兵不断地挥舞着旗帜,请求金雀花王朝舰队并肩作战,只是现在的金雀花王朝舰队早已经被吓破苦胆了,谁敢冲上来,跟信安军舰队作战?百艘战舰竟然被信安军一战歼灭了一大半,再打下去伤亡就更加惨重了。 新大陆舰队距离越来越近,离法兰西舰队已经不足十里。 “舰队立即掉头,撤回贝叶。” 鲍威尔叫道,法兰西舰队疯狂掉头,向着贝叶方向逃窜,根本不敢迎战,不过两支舰队相距不过十里,庞大的舰队掉头,哪里有那么快的速度?只能眼睁睁的看着新大陆舰队一步步的靠近。 终于双方的舰队相距不过三里的时候,法兰西舰队完成了掉头,全速向着远方撤退。 阮小五狠狠的一跺脚,“直娘贼,跑的真快。” “着什么急?”赵枢说道:“调动舰队紧追法兰西舰队直至贝叶,不要急于进攻,护送陆军从贝叶登陆。” 阮小五知道凭借着法兰西舰队,再有炮台相助,想要拿下贝叶没有那么容易,如果这个时候,丹麦舰队出手,那新大陆舰队可就没有任何胜算了,这个时候,最主要的就是出动陆军,先拿下贝叶,然后分兵向着巴黎与鲁昂挺近。 舰队在阮小五的率领下继续紧追法兰西舰队,很快就来到了贝叶,这里是法兰西北部的一个小型海港,人口不多,也没有军队驻扎在这里,可以说是最好的登陆地点了。 新大陆舰队掩护着后面的运兵船一艘艘的靠岸,一直持续了整整一天的时间,兵力方才完成了登陆,开始集结。 阮小五亲自率领着两军陆军,直扑南面的法兰西城市贝叶,兵不血刃将贝叶占领。 拿下了贝叶,阮小五率领着大军越过塞纳河,直扑鲁昂,开始对鲁昂发动猛攻。 第一四六五章 新大陆之锋芒 两万兵力围攻鲁昂的炮台,不要说鲁昂的驻军,即便是整个法兰西王国,都凑不出两万精锐陆军,整个鲁昂也不过数千陆军而已,其余的两万余人的陆军分别驻守法兰西王国的各处军事要冲。 阮小五发起进攻的同时,新大陆舰队同时向着鲁昂港口的法兰西舰队发起了进攻,法兰西舰队拼尽全力抗击新大陆舰队,但是却无法抽身出来支援鲁昂炮台。 新大陆将自己的炮兵全部拉了出来,向着炮台发动了猛攻,阮小七亲自指挥作战,炮台守军哪里招架得住这样的进攻,仅仅不到半天的时间,鲁昂炮台失守,阮小五将炮台上的火炮全部对准了外面的法兰西舰队,开始向着法兰西舰队发动了猛攻,近两百门岸炮同时投入到了进攻之中,法兰西舰队被打的惨不忍睹。 正在这个关键的时候,丹麦舰队终于姗姗来迟,赶到了鲁昂驰援法兰西。 兰西舰队刚刚跑回鲁昂,鲍威尔将军就向隆德派出了使者紧急求援,甚至连请示路易七世国王都来不及,金雀花王朝舰队已经被打的散了架子了,即便那些遭受到重创的战舰能够修复,那也是起码半个月之后的事情了,这个时候指望不上英格兰人,能够指望的就仅仅剩下丹麦王国。 “请丹麦国王瓦尔德玛国王立即派丹麦主力舰队驰援法兰西舰队,必须立即出兵,任何条件我们都答应,无论如何都请丹麦出兵。” 好在从鲁昂到隆德,本来就没有多远,不过数百里距离,乘坐战船,也不过一天的路程,使者来到了隆德,面见丹麦国王瓦尔德玛,请求瓦尔德玛派出军舰。 几乎使者抵达隆德的同时,法兰西国王路易七世的使者也赶到了隆德,向着瓦尔德玛传讯示警,不管怎么说,现在双方都是盟友的关系。 瓦尔德玛还没有从震惊中反应过来,鲍威尔的使者克努特就到了隆德,求见瓦尔德玛。 “国王陛下,信安军舰队在英吉利海峡一举击溃了金雀花王朝舰队,如今已经抵达鲁昂,向着我们法兰西舰队发动了进攻,鲍威尔将军命我向贵国紧急求援,请陛下能够尽快出动舰队驰援法兰西舰队,不然的话,唇亡齿寒,咱们欧罗巴就再也没有能够抗衡帝国舰队的力量了。” “信安军舰队真的有你们说的那么强大?” 瓦尔德玛依旧有些不相信,而且联合舰队正在围攻欧罗巴,信安军舰队到底是怎么跑到北欧来的? “陛下,如果信安军舰队实力不强,如何可能在不到几个小时的时间内,将金雀花王朝主力舰队百艘战舰给击溃?在我们法兰西舰队赶到的时候,金雀花王朝舰队的战舰数量已经不足二十艘了,可恨的是我们好心好意营救金雀花王朝,他们竟然背信弃义,借着信安军舰队向着我们发动进攻的时候逃之夭夭,只要贵国愿意出兵援助我们,我们未来将会与贵国并肩作战,不管是面对信安军还是英格兰王国,我们都将与贵国站在同一条战线上。” 瓦尔德玛深深皱起了眉头,百艘战舰,丹麦王国全胜时期倒是有三百多艘战舰,自信战力不弱于信安军舰队,但是现在丹麦王国一口气出动了一百多艘战舰,实力削弱很多,如果让信安军击败法兰西舰队,然后信安军绝对会挥师进逼隆德的,到时候丹麦舰队能不能单独抗住信安军舰队的进攻,可就难说的很了,不管是为了同盟关系,还是为了自保,必须救援法兰西人。 “我会让我们的丹麦舰队出兵驰援鲁昂,也请你转告鲍威尔将军跟路易七世,请他们务必遵守你们的承诺。”瓦尔德玛道。 瓦尔德玛看向了海军大臣纳尔逊,“纳尔逊公爵,这一次请您亲自率领舰队出征,务必要救下法兰西舰队,协助法兰西舰队击退信安军舰队,两支舰队联手保护法兰西,丹麦沿海,绝对不能让信安军的兵力登陆。” “陛下,真的要出兵?”纳尔逊公爵迟疑道。 “这个时候,我们还有的选择吗?”瓦尔德玛沉声道:“不要忘了,我们是欧罗巴联合舰队出兵的始作俑者,信安军要复仇,矛头自然会对准我们丹麦王国,这一战绝对无法避免,这个时候必须要跟法兰西王国站在一起,至于英格兰人,就让他们去死。” 瓦尔德玛的算盘打得很精明,那就是联合欧罗巴大陆的其他两个国家,共同抗衡信安军,然后将信安军赶到英伦三岛,至于英格兰王国能不能守得住自己的领土,那就听天由命了,英格兰王国遭受重创,正好去了一个最大的劲敌。 得到命令的纳尔逊公爵率领着丹麦舰队的主力倾巢出动,向着鲁昂杀来,不过到了鲁昂,鲁昂的军港已经沦陷了,就剩下法兰西舰队还在苦苦挣扎,被新大陆舰队打得凄惨无比,再要是晚来一步,那法兰西舰队就要覆灭在这里。 丹麦舰队一到,就向着新大陆舰队发动了猛攻,逼迫着新大陆舰队不得不调整阵型对抗丹麦舰队的进攻,法兰西舰队趁着这个时候冲了出来。 鲍威尔环视自己的舰队,实在是太凄惨了,伤亡过半,非但是舰队伤亡过半,连鲁昂都沦陷了。 最重要的是信安军竟然还携带了庞大的陆军,至少两万精锐陆军,兵力远超法兰西帝国,如今信安军陆军已经登陆了,法兰西王国面临灭顶之灾。 鲍威尔登上了丹麦舰队的旗舰,见到纳尔逊,深深鞠了一躬,“纳尔逊公爵,多谢您出手相助,如果没有您的舰队,只怕法兰西舰队就全部要沉没在这里。” 纳尔逊摆手道:“鲍威尔将军,现在不是客套的时候,信安军凶威太盛,非一国之力能够抗衡,如今也只有联手,才有取胜的可能,鲁昂已经沦陷,我们面对信安军舰队没有必胜的把握,更何况炮台还掌握在信安军的手里,还请鲍威尔将军率领贵部能够暂时移驻诺曼底公国,一同防御信安军舰队进攻诺曼底。” 第一四六六章 捏软柿子 鲍威尔犹疑道:“纳尔逊公爵,多谢你的好意,如果法兰西舰队离开贝叶,那整个法兰西北方沿海就全部落入信安军舰队手里,他们在这里就可以肆无忌惮的进行烧杀抢掠。” 纳尔逊苦笑道:“鲍威尔,即便是你留在贵国的沿海,又能怎么样?您能够顶住信安军舰队的进攻?那只会给法兰西王国带来更大的损失,你们可就只有这么一些战舰了,再损失的话法兰西舰队只怕就名存实亡了,如果我猜想的不错的话,只怕我们的联合舰队都已经失败,现在我们能够做的,就是几个王国联合起来,再次整合各国海陆兵力与信安军进行一场决战。” 鲍威尔脸色一黯,知道纳尔逊说的没错,无奈点点头,“好吧!也只能这样了。” 鲍威尔率领着残存的数十艘战舰随着纳尔逊向隆德方向撤退,新大陆的兵力彻底占据贝叶,不过经过了连续的作战,新大陆舰队同样付出了不小的代价,有数艘战舰受创,好在这里是军港,贝叶有着巨大的船坞跟码头,可以迅速舰队修复战舰。 阮小五下令新大陆舰队暂时休整,自己率领着两军开始向着巴黎方向进军。 从贝叶到巴黎,距离不到几百里路程,阮小五离开贝叶港口全力行军,仅仅几天的时间就赶到巴黎城下。 现在的巴黎已经乱成一锅粥,数万信安军精兵占领了贝叶,旋即向着巴黎进军,巴黎如今不过七八千人的兵力,其余兵力远在法兰西各处军事要冲,想要短时间内回援巴黎根本不可能。 阮小五一路急进,先是拿下了法兰西北部的重要城市鲁昂,紧接着挥军继续南下,大军距离巴黎已经不足六十里了。 得到情报的法兰西陆军全部集结到了巴黎北面的塞纳河,构筑工事准备迎战。 很快,阮小五就来到了塞纳河法兰西人的阵地前沿。 “七八千兵力?”阮小五冷笑道:“七八千兵力,就敢跟我们硬碰硬?他们法兰西人太瞧得起自己的战斗力了,调集重炮营,对塞纳河法兰西人阵地进行猛攻,炮击半个时辰后,调动步兵对法兰西人阵地发动冲锋,在最短的时间里给我解决掉眼前的法兰西人,向巴黎方向突进,三天时间,我要看到法兰西国王路易七世挑起白旗。” 阮小五一声令下,炮兵营全部被拉了上来,向着法兰西人的阵地展开了疯狂地炮击,炮弹向着法兰西人阵地上轰炸而去,落在阵地上掀起此起彼伏的爆炸,硝烟密布,法兰西人站立在阵地上,被凶猛的炮火给打蒙了。 上百门火炮,眼前的信安军竟然装备着上百门的火炮,而且全部都是开花弹。 法兰西陆军很少碰到对手,但是近年他们遇到了前所未有的困境,从来没有见过任何一场战争竟然能够动用上百门的开花弹。 七八千的陆军,仅仅拥有不到三十门火炮而已,其中好多火炮还是从巴黎城头的拆解下来,发射的全部都是实心弹,射击距离最多三里而已。 这样的战斗力,哪里是新大陆的对手? 两刻钟的炮战,法兰西人阵地遭受到了数波炮弹的洗礼,数千发炮弹在阵地上爆炸,整个阵地化为一片焦土,一个个法兰西人趴在地上瑟瑟发抖,完全被吓傻了,陷入道深深的绝望中。 阮小五出动了两个营,对法兰西人的阵地发动了冲锋,将士如同潮水一样向法兰西人阵地涌了上来。 “立即还击。” 法兰西人司令希尔希拉克指挥着法兰西人开始还击,火炮与燧发枪同时发动反击,阻止信安军的靠近,一颗颗炮弹落在了信安军前进的道路上。 虽然对信安军形成了一定的威胁,但是面对着铺天盖地的信安军大军,三十门火炮如何能够覆盖得住整个战场?根本压制不住信安军的冲锋。 很快阮小五所部就冲到了距离法兰西人阵地不足百丈的距离,进入了汉兴造的射程。 双方开始疯狂地射击起来,原本法兰西人以为信安军一边冲锋一边射击,命中率一定会大幅度的降低,绝对要付出惨重的代价。 谁能想到信安军的射击速度丝毫不弱于法兰西人,法兰西人的防御火力被完全压制了下来,很快就已经到了距离法兰西人不足百步的距离之内。 一个个信安军将士弓着身子,继续向着阵地前沿突进,距离越来越近,信安军步兵的射击越准,,甚至将法兰西人步兵压制的抬不起头来。 数十个信安军将士猫着腰冲到五十步的距离内,从身上摘下手榴弹来,向法兰西人的阵地扔了过去,如今法兰西人阵地上的士兵们一个个都趴在战壕里,子弹的作用正在不断地减小,是时候动用杀手锏了。 数十颗手榴弹,全部扔进了法兰西人的阵地落在壕沟之中,法兰西人哪里见过这个玩意儿?还没有等到法兰西人反应过来,手榴弹爆炸了。 阵地上响起一声声的爆炸,旋即出现一片片的哀嚎声,猝不及防的法兰西人光顾着躲避子弹,却没有想到敌人会动用这样的武器,没有丝毫防备,被炸得损失惨重,纷纷跑出战壕向后溃败,没办法打了,如果信安军再来上几波这样的进攻,人就死光了。 借着法兰西人混乱的机会,阮小五所部冲上了法兰西人的阵地,端着刺刀向着法兰西人刺了上去。 随即数百人站在法兰西人的阵地之上,眼前的法兰西人虽然也是一等一的精兵力量,但是实在是架不住阮小五兵力雄厚,越来越多的将士拥上来。 希尔希拉克在阵地上急的直跳脚,但是没有办法,根本无法抗住敌人的进攻,只能眼睁睁的看着法兰西人节节败退。 希尔希拉克心头不断地颤抖着,双方的战斗力根本不在一个档次上,不要说仅仅七八千人,哪怕是兵力与敌人旗鼓相当,也绝对挡不住这样强大的信安军。 双方在塞纳河一口气激战了一个时辰,法兰西人扛不住纷纷溃败,在希尔希拉克的率领之下,向巴黎方向快速撤退,再打下去只怕就全部都死在这里了。 从塞纳河中游到巴黎,不过十几里路程,只要平安撤退到了巴黎,凭借着巴黎的城防还能够坚持一段时间,等待着各地的援兵到来。 可是希尔希拉克没有想到的是,刚刚撤退了不过四五里路程,一支骑兵突然间从塞纳河上游杀了出来,将法兰西人的败兵拦腰截断。 希尔希拉克倒是跑了,后面的败兵被骑兵堵一个正着,陷入了步兵与骑兵的围攻之中,倒霉的法兰西人步兵近两千人,在骑兵与步兵的围攻之下被彻底打散了架子,纷纷扔下武器投降。 “逮住一条大鱼……”宋安平拎着一个胖子到了阮小五的面前,高声笑道。 第一四六七章 没有更怂只有最怂 阮小五皱皱眉头,“我不是让你率领骑兵突袭巴黎吗?你怎么在这里了?等到法兰西人撤回巴黎,据城而守,我们想要拿下可是要费不小的力气。” 宋安平笑道:“我刚刚行进到了盖亚尔堡附近,正好抓住了法兰西一个贵族,得到消息,说法兰西国王路易七世来到了盖亚尔堡,路易七世当然不能让他跑了,我指挥着骑兵一拥而入,将路易七世抓个正着,活捉了他们的国王,有路易七世在手里,他们法兰西人还不望风而降?” 阮小五心头大震,“你真的捉住了路易七世?” 这个消息太令人震惊了,只要捉住了路易七世,整个法兰西哪怕是兵力在雄厚也束手无策啊,连国王都被抓了,他们还能干什么? 宋安平兴奋的点点头,“没错,就是法兰西的国王,只要我们逼迫他,让他命令巴黎守军投降,那法兰西就等于亡国了,没有想到我们这一场仗打得竟然如此顺利。” 阮小五也兴奋起来,“去见见这个路易七世。” 路易七世成为了阶下囚,还不是任由信安军将士摆弄?再硬的骨头都没用,信安军将士什么人物没有见识过,一个国王而已,稍稍使点手段,路易七世就招架不住了。 被逼无奈之下,路易七世只得在信安军的簇拥之下,来到了巴黎城下,命令城头的法兰西军队放下武器向信安军投降。 希尔希拉克差点气死,国王陛下亲身犯险,这不是傻吗?自己送上门去,信安军能不抓你吗?不是让你待在城中,不要出来吗? 其实怪不得路易七世,都怪希尔希拉克把牛吹得太大了,他亲口说的有八千精锐巴黎稳如泰山,信安军绝对过不了盖亚尔堡,等到各地援军一到,就将信安军给围歼在盖亚尔堡一带。 结果路易七世信以为真了,没有想到不要说巴黎稳如泰山,盖亚尔堡连半天都没有守住,就被信安军彻底击溃。 路易七世就这样成为了新大陆的俘虏,连带着整个法兰西的军队都跟着投降。 整个巴黎一带近万法兰西人兵力束手投降,将巴黎拱手让人,法兰西人将士在不心甘情愿,能怎么办?国王在敌人手里呢。 法兰西人投降了,法兰西人接连丢了贝叶,鲁昂以及巴黎,巴黎城竖起白旗,消息传开整个欧罗巴都陷入了震动之中。 信安军太厉害,法兰西海军被几乎围歼了,金雀花王朝海军遭受重创,现在连法兰西王国也投降了,不得不说现在的欧罗巴风声鹤唳草木皆兵。 所有人都对信安军充满了恐惧,不是这些国家战力不强,而是因为四五个国家各自为战,面对着强大的信安军,他们哪是信安军的对手。 至于各国兵力,陆军兵力最雄厚的法兰西人也不过五六万人,陆军兵力最少的金雀花王朝只有不到两万,丹麦王朝的陆军也不过三四万人,如今已经调走了七八万兵力,欧罗巴各国现在拥有的陆军散落在整个欧罗巴大陆与地中海上,面对新大陆陆军,他们根本就没有还手之力。 丹麦王国与金雀花王朝都已经傻了,怎么办?开战?虽然海军舰队能够勉强支撑,但是陆军绝对不是信安军的对手,毕竟现在能够参战的就是和金雀花王朝以及丹麦王朝了,陆军不会超过三万人,分散在法兰西、金雀花王朝与丹麦,还没有等到各国陆军到一起就被人家信安军的陆军给各个击破了。 特别是现在的丹麦王朝,紧挨着法兰西,从巴黎到隆德不过数百里路程,信安军可以长驱直入,从巴黎直奔隆德,单单是一个军的信安军,丹麦陆军就招架不住。 瓦尔德玛已经慌神了,巴黎沦陷法兰西投降的消息,实在令人震惊,如果说海战,那丹麦王朝自然能比划比划,但是陆战,法兰西人投降了,没有了主心骨,丹麦根本就架不住新大陆陆军的攻势。 不过最沮丧的还是鲍威尔,他没有想到,从离开贝叶到法兰西投降,仅仅相隔三天不到,敌人拿下鲁昂跟巴黎,仅仅用了两天的时间,法兰西亡国了。 “陛下,除非我们有百分之百的把握,能够击败眼前的信安军舰队,不然这场战争我们绝对是输了,现在除去了法兰西陆军,我们两个王国也不过能够凑出两三万人,根本就不是信安军的对手,再打下去我们的所有家当都要被折腾光了……”纳尔逊道。 鲍威尔同样愁道:“这还不算,即便是我们能够牵制住帝国的舰队又如何?现在法兰西人传来确切消息,是有一支数量超过百艘战舰的帝国舰队在横行诺曼王国,西西里已经沦陷了,西西里沿岸所有的区域都已经被信安军占领,在诺曼王国同样有超过四万的信安军精锐在四处征战,我们不是信安军的对手。” “要不,谈判?” 瓦尔德玛点头道,“只要信安军能够退兵,接下来我们还有机会,如果一直打下去,即便是能够将信安军击退,整个欧罗巴大陆也会被打烂,到时候剩下一个烂摊子,想要恢复可没有那么容易。” 纳尔逊连忙说道,“陛下,现在北欧大陆上就剩下丹麦跟金雀花王朝了,法兰西人已经被彻底打怕了,丹麦陆军太少,如果金雀花王朝人答应谈判,我看可以尝试同信安军求和,哪怕是付出一些代价,也绝对值得。” “立即给金雀花王朝和佛的兰伯国,香槟伯国送信,向他们询问这方面的意向。” 隆德距离黒斯廷斯不过四五百里路程,乘坐船只一天时间就可以抵达黒斯廷斯,至于佛的兰伯国,那就更好办了,现在的佛的兰伯爵巴不得与信安军议和,不说法兰西本土,现在信安军的舰队与陆军正在肆虐法兰西,如果一直打下去的话,只怕法兰西公国伯国会被信安军吃掉,这可是要命的事情。 双方倒是很快统一了意见,愿意与信安军议和,启动谈判,但唯独金雀花王朝人不愿意投降议和,金花雀斯蒂芬自恃有英吉利海峡天堑,自己有强大的舰队与炮台做后盾,不打算跟信安军议和。 第一四六八章 凋零 无奈之下直接甩开了英格兰王国,在巴黎开始与信安军进行和谈,既然你们英格兰人不愿意和谈,那就别怪我们不带着你玩了,你们金雀花王朝人爱死不死。 最不讲义气的就是英格兰人,连续坑了丹麦,法兰西人好几次,谁也不待见他们。 丹麦王国与香槟伯国,诺曼底公国等等派出的使者很快就抵达了巴黎,在巴黎开始与阮小五开启了谈判的日程。 使者一个个蔫头耷拉脑,都没有了以往的精气神,现在向信安军求和,哪里有那么容易啊,刀都架在脖子上了,只能人家说怎么办就怎么办。 “诸位使者先生,” 阮小五眯缝着眼睛笑道,“在与诸位正式展开谈判之前,还有一个麻烦需要解决,传令下去,舰队主力跨过英吉利海峡,进攻黒斯廷斯,拿下黒斯廷斯,把那个什么斯蒂芬给我带回来。” “国公放心,这件事情交给我来办,保证将斯蒂芬拎到巴黎来。” 众人闻言一个个面如土色,心头暗道金雀花王朝这一次真的要倒霉了。 宋安平留在巴黎,协助阮小五主持巴黎的事务,赵枢留在丹麦王国,控制丹麦王国的局势,阮小五亲自率领着主力舰队与两军精锐前往金雀花王朝。 此时的英格兰人已经严阵以待,大量的陆军精锐集中在了坎特伯利军港,连同金雀花王朝舰队都集中在了这里,想要依靠着坎特伯利强大的炮台与新大陆舰队决战,虽然如今金雀花王朝舰队的实力损伤严重,但是三四十艘主力战舰再加上强大的炮台,在坎特伯利依旧有着实力。 阮小五坐在甲板之上,看着岳雷说道:“此次我们的舰队强攻坎特伯利,根据情报,坎特伯利东扼英吉利海峡出口,南边紧挨着怀特岛,单单是怀特岛上,就拥有四座炮台,超过五十门火炮,坎特伯利东西两个半岛相距不过两里路程,像一把钳子一样,将坎特伯利军港夹在中间,我们想要从这里突进进去,一举端掉这个金雀花王朝最大的海军基地,基本上没有任何的可能。” 一旁的韩彦直道:“最好就是避开坎特伯利的正面交手,我们选择从黒斯廷斯这个小型码头登陆,这里距离坎特伯利五六十里,全力行军只需要一天的时间,骑兵更是半天时间,由我率领两营前往坎特伯利,吸引坎特伯利的注意力,然后舰队掩护陆军在黒斯廷斯登陆,一旦完成登陆,留下两个大营就地驻防,截断从坎特伯利到黒斯廷斯的道路,主力直奔黒斯廷斯,如今英格兰的两万主力全部集中在坎特伯利,黒斯廷斯守军最多不超过一万人,以我们三万多人的兵力,拿下黒斯廷斯绝对不在话下,拿下黒斯廷斯之后,如果英格兰不投降,大军掉头回师坎特伯利,水陆夹击一举将坎特伯利跟金雀花王朝舰队全部吃掉。” 阮小五的眼睛眯缝了一下,“你说的不错,声东击西,我们就是要撇下坎特伯利,直接对付黒斯廷斯,如果是信安军作战,那肯定正面突进,但是我们不一样,只要我们完成了登陆,那就等于他们死定了,这一次我亲自率军登陆进攻黒斯廷斯。” 新大陆舰队加速,全力向坎特伯利逼近,舰队保护着运兵船来到了黒斯廷斯,这里的市镇一共也不过两万多人,现在英格兰人面临强敌,几乎所有的兵力都已经收缩到了坎特伯利等重要的城市,普通的地方哪里有什么兵力驻守? 仅仅一天的时间,信安军就登上了港口,岳雷率领一个炮兵营一个步兵营,占据住交通要道,阮小五与韩彦直率领着大军向着黒斯廷斯扑了上来。 沿途的一些英格兰人根本不敢抵挡,纷纷向着黒斯廷斯方向撤退,仅仅用了不到一天的时间,阮小五率领着大军就来到了黒斯廷斯城外,将黒斯廷斯团团包围。 这个时候斯蒂芬傻眼了,信安军的大军竟然强攻黒斯廷斯,直接进攻这里,这样的战术,什么意思? 现在说什么都没有用了,黒斯廷斯有不少火炮,最多内战之中,有些小打小闹的战事,最大规模的战役,也不过调动万人而已,以黒斯廷斯的布防,根本不可能应对四万兵力的进攻,更何况城外信安军的火炮可都是开花弹,一旦开炮这黒斯廷斯城可就要被夷为平地了。 阮小五可不管那么多,既然英格兰人自恃有英吉利海峡天险,不肯认输,那就在战场上分个高下吧,倒是要看看你们英格兰人有多么强悍。 阮小五一声令下,炮兵营全部拉了上来,向黒斯廷斯城展开了强大的攻势,一发发炮弹接连不断的向着黒斯廷斯城中打去,在城中爆炸开来,整个黒斯廷斯城都陷入到了战火中。 这一次可不止调动了一百门火炮,除了炮兵营之外,还有从法兰西调过来的数十门火箭弹,加在一起全部投入进攻中,整个黒斯廷斯城到处都是凄厉的哭喊声惨嚎声,还有浓浓的黑烟与红红的火焰交杂。 一天时间连续不断的进行着炮击,火炮的炮管都被打得发红了,黒斯廷斯伤亡惨重。 斯蒂芬仅仅在开始的时候,命令城中的炮兵进行了还击,一天之后英格兰炮兵就怂了,城头上的火炮被信安军的开花弹摧毁了大半,早就失去了战力。 “坎特伯利的陆军到底在干什么?为什么这么长时间了,还没有回援黒斯廷斯?” 挺过了第一天的炮战,接着又挺过了信安军步骑一天的进攻,斯蒂芬实在是顶住了。 “不是坎特伯利的陆军不回援,而是如今坎特伯利也陷入了信安军舰队的猛烈进攻中,根本无暇分身,派出的一支陆军刚刚出城就被信安军给截下来了,大军陷入苦战,根本就无法突破信安军的阻击。” 坎特伯利的陆军被信安军阻击,信安军到底是来了多少人?此时的欧罗巴人,都没人知道他们这次遭遇的根本不是正统的信安军,而是不远万里而来的新大陆海陆军。 眼看着英格兰支撑不住了,斯蒂芬没有办法,只能下令投降,如今其他几国已经投降,仅仅剩下了金雀花王朝,独木难支啊! 斯蒂芬投降,迎接信安军入城,同时下令坎特伯利的将领以及金雀花王朝舰队向信安军投降,斯蒂芬如今也只能灰头土脸的被信安军带回巴黎,剩下的就是谈判。 阮小五也知道仅仅凭借着手中的这些兵力,不可能完成对欧罗巴大陆的占领,也只能逼迫他们投降而已,剩下的还得靠信安军,他们只是友军,前来支援罢了,尽管这几仗打的漂亮,可他们不是主角啊! 第一四六九章 还有一条大鱼 谈判终于在巴黎塞纳河畔拉开帷幕,一个想要尽可能的捞到好处,其他人则是尽可能的为自己减少损失,一场艰苦的谈判整整谈了小半个月的时间,最终签订了塞纳河条约,让新大陆暂时稳住了法兰西,丹麦和英格兰三国。 历经半年的时间,新大陆舰队的到来,可以说取得了一个难得一见的开门红,单单是各国赔偿的赔款就超过了两亿宝钞,还有数百万两黄金,除此之外还有从各国掳掠而来的财富,都装了数十条海船。 舰队经由大西洋一路南下,通过丹吉尔海峡进入地中海,得到消息的李茂,亲自迎接远道而来的友军。 “好多年没见了,大家的样子还是没怎么变啊!”李茂大笑着踏上了战舰。 “陛下,如今帝国天威威临八方,臣不胜惶恐,终于不负君上所托,帮着出了点力气。”阮小五躬身道。 李茂挽住阮小五笑道:“你们这可不是出了点力气,而是直接让北欧诸国直接跪了,等到鹏举他们归来,我们信安军就真正的屹立在世界巅峰,天下无敌手呢!” 李茂至少在可以预见的数十年里,欧罗巴各国绝对没有力量在跟信安军抗衡,这绝对是一件值得庆贺的事情,至于剩下的阿猫阿狗,慢慢收拾就是,这次真的不着急了。 这一年来虽然战争不断,但是战争规模一直不大,主要都是海战,李茂也只见过一次而已。 过去的一年时间里,钢铁产量,煤炭产量同样达到了数百万吨,工业化刚刚起步的十二世纪,能够有这样的产量,很惊人。 至于在普瓦提埃的煤田也已经进入了大规模的开采之中,除了这些之外,蒸汽船也已经开始进入规模化的生产,蒸汽机能够提供的动力也是越来越大,最多三五年的时间装备了蒸汽轮组的铁甲战列舰巡洋舰就可以问世。 如今信安军每年的财政收入足足超过一亿六千万宝钞,而且每年还保持着超过百分之五的增长,有了足够的财力,现在的李茂可以放心大胆的展开手脚。 宴会结束,李茂将韩世忠以及岳鹏举,危昭德和阮小五留了下来。 “你的条约签订的很不错,我们对整个世界的控制,也基本快完成了,如果说还有美中不足的话,那就是这个世界上,还有一个所谓强大的国家,我们还没有击败。”李茂说道。 危昭德笑着问道:“陛下说的是神圣罗马帝国?” 李茂点点头,“不错,就是神圣罗马帝国,与欧罗巴各国不同,欧罗巴各国专注于海上扩张,但是神圣罗马帝国不同,神圣罗马帝国与法兰西王国帝国有些相像,他们专注于陆地上的扩张,而且在欧罗巴他们占据了不少的领土。” “陛下,虽然马赛地方小,但是位置至关重要,那里可是勃艮第王国通往神圣罗马帝国的战略要冲,只要我们掌控了马赛,那我们就可以随时将神圣罗马帝国的舰队封堵在地中海上,让他们无法进入地中海,绝对是进可攻,退可守的战略要冲,除了巴利阿里群岛之外,就是马赛重要。” 李茂笑着在一个地方一点,“如果在这里给他开一道口子呢?让战舰可以从这里过去。” 危昭德的眼睛登时瞪大了起来,不可思议的看着李茂,震骇道:“陛下的意思是在这里开一条人工河?打通地中海与红海?” “不可能吗?”李茂笑道。 众人心头震惊不已。 “就这么一小段路将地中海与红海海域给彻底割断,欧罗巴与东方要进行贸易,就不得不绕过地中海,给我们的通商贸易带去了巨大的不便,如果在这里挖掘运河,可以减少成本,而且也便于我们控制世界的局势,从金陵城到欧罗巴,航程起码可以节省一个月以上的时间。” 危昭德恍然大悟,明白过来,“这么重要的地方,掌握了这里,每年给帝国带来的好处不可想象。” 陈东沉声道,“当初岳鹏举出征之时,知道陛下为什么千叮咛万嘱咐,一定要岳鹏举将亚历山大利亚与地中海海控制攻陷下来吗?” “既然亚历山大利亚与地中海已经是我们的地盘,那就不需要琢磨了,现在我们得重点是您说的这片区域。” 危昭德说道:“神圣罗马帝国他们没有大规模的海军,但他们拥有庞大的陆军,兵力甚至还要在法兰西王国之上,在人家的地盘上作战,还有强悍的陆军做后盾,除非我们信安军和新大陆陆军齐出,不然的话,真的没有必胜的把握。” 李茂淡淡的看了危昭德一眼,“独自进攻神圣罗马帝国自然胜算不足,但是如果扯上意大利人呢?当初为什么意大利人要开拓海路?就是因为神圣罗马帝国对意大利的蚕食,迫使意大利人不得不开拓海上航路,他们之间有巨大的仇恨,只是神圣罗马帝国陆军太强,所以现在我们联合意大利人,围攻神圣罗马帝国,他们还能撑的住?” “现在我们与欧罗巴的纷争方才刚刚结束,给欧罗巴各国捅的这几刀子,够欧罗巴各国缓上几年的,现在让他们与我们联合出兵,进攻神圣罗马帝国,怕是不可能,欧罗巴各国损失惨重,根本无力发动战争。”危昭德沉声说道。 李茂点点头,“不着急,条约不是签订好了吗?接下来可以先跟欧罗巴各国谈谈这个事情,让世忠去跟他们谈,现在可不是着急的时候。” 李茂召集了所有在海外的内阁大学士与新大陆方面的负责人,整整商议了一天的时间,才将整个信安军海外的下一步计划布置完毕。 即便是李茂也难以对这么多的领土进行有效的管理,好在李茂也从来没有妄想着这些领土一直就属于信安军,只要保证绝对的压制就可以了。 军事与经济双战略,以强大的军事存在,保证各地的臣服,然后以经贸掠夺吸血,只有这样才能够保证信安军对欧罗巴的强大影响力,牢牢的占据主导地位。 第一四七零章 皇帝不好当 腓特烈一世驾驭着这个帝国有惊无险的渡过了这一次的危机,但是能否驾驭着帝国再次渡过眼前的大劫呢?他心里也没底。 作为欧罗巴最为古老的国度,神圣罗马帝国始终在其间占据着一很重要的地位。 神圣罗马帝国,全称德意志民族神圣罗马帝国或日耳曼民族神圣罗马帝国,是962年至1806年地跨西欧和中欧的封建君主制帝国,版图以日耳曼尼亚为核心,包括一些周边地区,在巅峰时期包括了意大利北部和中部,原属中法兰克王国和勃艮第还有弗里西亚。 962年德意志国王奥托一世在罗马被教皇加冕为罗马皇帝,腓特烈一世改国名为神圣罗马帝国,在帝国历史的大部分时间,其由数百个更小的附属单位组成,其中有侯国、公国、郡县、自由城市,早期是皇帝拥有实际权力的封建帝国, 从1157年起,帝国被称为神圣罗马帝国,帝国极盛时期的疆域包括近代的德意志、奥地利、意大利北部和中部、捷克、斯洛伐克、法国东部、荷兰、比利时、卢森堡和瑞士。 帝国统治者以罗马帝国和查理大帝的继承者自命,对外大肆扩张,神圣罗马帝国皇帝同罗马教皇为争夺主教继任权发生激烈斗争,这不仅是争夺教会控制权的斗争,也是中央王权同地方封建分离主义势力的斗争,尽管如此,在整个中世纪帝国和教会在维护封建制度方面,始终紧密合作。 帝国统治者为称霸欧罗巴,多次入侵意大利,旷日持久的战争消耗了帝国的实力,霍亨施陶芬王朝统治时期,中央权力衰落,国内各地缺乏经济联系,帝国成为承认皇帝最高权力的各封建公国和自由市的不巩固的联盟。 法兰克尼亚王朝结束于1125年亨利五世的死亡,公国们并没有选出国王的血亲当国王,而是选择了洛泰尔二世,一位影响力颇大的老萨克森公爵。 当他在1138年去世时,公国们再一次把选择继任的目光放在了更有影响力的家族上,因此他们并没有选择洛泰尔偏爱的继承人,他的女婿韦尔夫家族的"骄傲者"亨利,而选择了霍亨斯陶芬家族的康拉德三世,一位萨利安家族的近亲。 此事引发了两家族长达一个多世纪的冲突,康拉德剥夺了韦尔夫家族的财产,不过在1152年他死后,他的侄子红胡子腓特烈一世继位并与韦尔夫家族握手言和。 霍亨斯陶芬家族的统治者们越来越多地把土地借给家臣,腓特烈希望他们会比公爵们更可靠,这一新兴阶级最初是主要服务于战争的,他们后世骑士阶级的前身,也是帝国权力的根基。 霍亨斯陶芬王朝时期帝国的另一本质性变化是在隆卡格里亚建立的整个帝国的新秩序,此举一方面是要废除众多公爵的私人封地,另一方面也试图将皇帝的臣子们归于同一个合法的司法和公诉体系之下,这正是现代法制理念的前身。 另一个崭新的理念是新式城市体系的建立,由皇帝和本地公爵共同完成,这一理念的形成一部分是由于人口剧增,同时也是为了将经济发展重心放在重点地区,在以前城市只形成于古罗马的地基或主教辖区之上,包括弗莱堡在内的一些城市建立于12世纪,一定程度上成为了很多后世城市的经济发展模板,如慕尼黑。 腓特烈于1155年被加冕为皇帝,他强调了帝国的罗马性,部分上是为了证明皇权独立于教权的合法性,1158年在隆卡格里亚举行的帝国大会根据东罗马帝国的《民法大全》再次声明了皇帝的各项权利。 皇权自主教叙任权之争以来一直被当作与王权同等来看待,不过在隆卡格里亚首次被枚举罗列出来,这一广泛的权力范围包括筑路、制定关税、铸币、惩罚性收费和公职人员的任免,此举意义深远。 腓特烈的政策主要针对意大利,他在北意大利与一些日益富裕和独立的城市发生了冲突,尤其是米兰,他也由于支持一位少数派候选人,反对教皇亚历山大三世而卷入了与罗马教廷的冲突。 腓特烈皇帝多次在公国和城市等竞争对手面前保护狮子亨利,不过亨利对腓特烈政策的支持并不太强,在意大利战争进入到危机时刻时,亨利拒绝了皇帝的军事支援请求,当腓特烈回到德意志时,愤怒的他对亨利公爵提起了诉讼,使亨利的土地全部被没收。 云集在马赛的勃艮第舰队并不能挽救它的命运,相比于对在马赛用兵的信安军大军,尼斯北部和西部,岳鹏举亲率的海军陆战队威胁更大。 勃艮第人唯一能坚定自己信心的理由是来自背后神圣罗马帝国的支持。 尼斯位于勃艮第南端,沿海地区筑有防御工事,这是为了防止敌人的水面力量驶入把城池至于多面受敌的危险之地。 岳鹏举显然不能无视防御工事,直接在城南发起攻势,从西面包围了尼斯。 一门门重炮通过地中海被运送到这儿,大军沿地中海西岸一路南下,但是要攻克尼斯这座近些年里被勃艮第公爵几番加固的堡垒重城,没有火炮是万万不能拿下的。 岳鹏举看着尼斯城头,如火一样的艳红的云气笼罩整座城市,日耳曼人的士气相当高涨。 对于尼斯岳鹏举也只有用炮轰击,先轰开个缺口,然后再近距离接战。 只要能破开尼斯那厚厚的城防,岳鹏举不怕近距离接战,日耳曼人这个时候的武器装备,怎么可能打得过信安军。 尼斯城内据悉有不下三万士兵,日耳曼人还能再运来三万人?要知道匈牙利握在信安军的手里,腓特烈一世再派来大批的兵力,信安军立刻会分兵一路,经匈牙利杀入巴伐利亚,然后距离法兰克尼亚也就是一步之遥。 海面以勃艮第舰队为主力,附属热那亚等城邦公国的联合舰队,这算是欧罗巴强大的一支舰队了。 但此时舰队的勃艮第人却一个个精神紧张,他们的眼睛在全神贯注的望着南面,望着另一头所连接的地中海。 地中海近些年里信安军新催生出的造船厂,大批的船匠,工人从东方调来了地中海,对于开发度还处于初级阶段的巴塞罗那而言,这里随处都可以看到大片大片的森林,用来造船再好不过,所以信安军海军的战舰数量越来越多。 一股沉重如山的巨大压力,让所有勃艮第王国士兵都要喘不过气来。 没有人愿意去用血肉之躯来与敌人的火炮抗衡,这几年日耳曼人也在全力以赴的研究火器。 靠着塞尔柱人的火器知识传播,靠着神圣罗马帝国的发奋努力,还真造出了一批大型火炮。 第一四七一章 勃艮第公爵的后悔 可惜神圣罗马帝国的技术根本做不到各火炮各类指标完全如一,而且他们还遇到了一个很麻烦的问题,应该说是一系列麻烦的事情。 首先是造炮的速度,泥模造炮的一系列缺点摆在明面上,速度缓慢,泥模本身在晾晒过程废品率高,且还是一次性用品。 泥模铸炮内部多有沙眼气泡,对火炮的安全性和性能都有重大影响,泥模铸炮的废品率高,很多火炮看似完好的,一开火就炸膛。 因为尼斯的重要性,以及勃艮第公爵在火器制造花费了巨大的财力物力,这才让尼斯拥有了近五十门口径大的火炮。 这个数目并不算少,但对偌大个城池来,五十门火炮又能算多? 只不过是这五十门火炮,跟勃艮第海军都全无半点联系,一门门火炮都被尼斯守军放置在了城头。 是勃艮第财力不够吗?勃艮第王国已经是整个欧罗巴最富裕的政权,单论财政收入路易七世,神罗皇帝腓特烈一世都不见得能超过勃艮第。 强大的财力意味着强大的雇佣军,再加他们自身海军力量,勃艮第公爵在这个时代的欧罗巴可不是一般的人物。 勃艮第海军是一支视野开阔,见多识广,化层次相当高的军事力量,因为这支海军舰队有大批的勃艮第商船充斥其,纵然真正的老板不在,可那些跑东跑西的水手们如何不懂得火炮的厉害? 别的不说,这几年里始终驻守在柯西嘉岛和撒丁岛的水手们,很明白火炮的威力。 太阳快要落山了,天空要由血红色转向无边的黑暗,尼斯的厮杀停歇了,一场改变整个世界走向的海战结束了。 勃艮第公爵尝到了痛苦失败,他们的帆船面对着信安军从地中海驶来的战列舰,毫无还手之力。 以传统的冲撞和接舷战战术为主的勃艮第公爵战法,在这一战里损失惨重。 信安军的战船在三五里外把他们击沉,而勃艮第公爵的船却只有舰艏可以装载火炮。 而且火炮这玩意儿在欧罗巴还是绝对的稀罕物,勃艮第公爵财力再充裕,也没办法为自己的所有战船都布置火炮。 这支欧罗巴海军的远程打击力量,如今还是依靠弓弩,可是当弓弩的打击对象变成了高大的战船之后,人会发现它们的射程和威力全都小的可怜。 并且当他们历经千辛万苦的终于与敌人接舷后更会发现,信安军的战列舰船舷太高,士兵根本爬不去,反而被船的火器趁机打得死伤惨重。 在岳鹏举的眼里,尼斯发生的这场战斗就是马赛海战的翻版,原因在武器装备,发生在马赛的这场海战,可不是一场武器装备的胜利吗! 敌人除了以多打少,利用火油烧毁了一艘信安军的战舰外,再无建树,而信安军却几乎把勃艮第海军的彻底埋葬。 海面上到处是断裂的舰体,残缺的尸体,海军各舰正在搜救落水的敌我双方水兵,然后把俘虏的战船拖走。 这些战船虽然不适合大洋里航行,可是在地中海这个大澡盆里却很是有用武之地,修补之后将大大增加信安军的实力。 旗舰的火势已经熄灭了,是那艘在战斗被火油烧毁的型战列舰,因为整艘船已经被烧光了,爆炸声也早已经停了下。 整个船艏都被炸掉了一半,加燃烧的大火,旗舰完全没有了抢救的可能,连同没有被殃及的火炮和火药能被抢救的都已经被抢救下了,剩余的都葬送在这把大火了。 岳鹏举看着尼斯哈哈大笑,随着勃艮第海军战败,一艘艘飘着旗号的信安军战船逼近了尼斯的南面,整个尼斯的守军士气都在剧烈摇动。 他们彻底被包围,之前岳鹏举从北方和西方两面包围了尼斯,可人家一点都不怕,因为还有南面的水路,他们可以源源不绝的向尼斯运输各类军事物资,乃至是一船接着一船的援军。 但今天的海战打破了他们的美梦,在守军的眼皮底下,信安军干脆利落的击败了以勃艮第海军为主力的勃艮第舰队,掐断了尼斯对外联系的最后道路,也掐断了无数人心的依赖。 马赛的守军败亡,神圣罗马帝国帝国的皇帝,为什么面对信安军大军来犯,还能保持镇定? 只要勃艮第公爵的舰队不败,只要能保持着海面上路的畅通,尼斯那是一个时时刻刻都被输着血的壮汉,无时无刻不再产生着蓬勃动力,岂会惧怕外头的信安军? 可现在勃艮第公爵败了,败得毫无还手之力,这不仅意味着尼斯的后勤线被切断。 勃艮第的海军面对装备了大量火炮的信安军,他们根本无力抵抗,这也意味着被信安军的战列舰切断的道路再也不可能被重新打通了。 勃艮第舰队的失败并不可怕,可现在的难题是,日耳曼人在旷野与信安军的战争,是那么的叫人绝望。 当尼斯城内所有的人都意识到自己被彻底包围了之后,其军心士气还能不见动摇。 看着渐渐变色的天气,炮兵被聚集在尼斯的西侧,然后一刻不停的向尼斯展开轰击。 大炮也有不少被集在了西城,但数量不足,性能不行的火炮,又如何打得过信安军?大炮轰鸣,城内的守军怎可能半点都不受影响? 整个城市除了面对着海峡,北面的防御工事,现在全都奏响着隆隆炮声。 勃艮第王国没有了水面优势,他们在防御工事的所有布置都是无用的摆设,一艘艘战船驶入了防御工事,炮口对准尼斯,轰鸣声一点也不比西侧的炮声少。 被三面围殴的尼斯守军士气在不停的下落,尼斯的城防已经达到了冷兵器时代的巅峰,一块块石头垒砌的城池,其强度远不是早前原的坚城可与之相的。 勃艮第公爵站在尼斯城墙上,喊着自己都觉得可笑的口号,麾下士兵也有气无力的应付着。 任谁只能挨打不能还手的被人痛殴了几天,那士气也会变得如此完全没有斗志。 守军可不全是雇佣军,有不少贵族,他们很清楚当尼斯那层坚固的外壳防御被敲碎了后,等待着他们的会是怎样的下场。 勃艮第公爵最后悔的是把他的公国依附在神圣罗马帝国身上,以前还觉得不错,但现在看是一个再愚蠢不过的选择。 勃艮第公爵只要一想自己替腓特烈一世背锅便心痛如刀绞。 第一四七二章 大菠萝 信安军大军铺天盖地,在普罗旺斯,罗纳河,在阿维尼翁,里昂,日内瓦,神圣罗马帝国一次次集结大军,又一次次惨败在信安军的手下。 以海军陆战队为前驱,岳鹏举完美的实现了自己攻略神圣罗马帝国的意图。 日耳曼人屈服了,腓特烈一世表示想要跟信安军谈一谈,什么都可以谈,只要能保住神圣罗马帝国的壳子就行。 随着神圣罗马帝国的臣服,大半个欧罗巴大陆迎来了短暂的和平。 而洛林、巴伐利亚、波西米亚,莫拉维亚、巴伐利亚,这些地方势力还想再挣扎一下,给信安军制造了不小的麻烦。 夜晚笼罩着萨尔斯堡,因河河畔的萨尔斯堡是巴伐利亚境内有数的繁华之地。 萨尔斯堡到了晚最热闹的地方是勾栏院,如今的勾栏院与赵宋时候的意思可不一样了,泛指娱乐区,也有些夜市的意思。 这个时候正是一天最为热闹的时候,处都是非常的热闹,不仅有汉人,欧罗巴人也不少。 但不管是什么人,在这里基本上都是一副汉人模样,据说一套汉服叫价十几块宝钞也供不应求。 在信安军全面侵入欧罗巴的现在,在东方军事和文化完全压倒欧罗巴的时候,上有所好下必效焉的道理全世界通用,就连他们的国王都以穿着汉服为荣呢! “这么快发动战争?合适吗?” 岳云惊讶的看着徐晟,他知道欧罗巴各国的处境和所面临的压力,神圣罗马帝国屈服了,而且被削除的带有僭越性质的帝号,但周边的局势并不是那么和光同尘。 徐晟叹了口气,“我也不想这个时候动武,可是波兰人不安分,不把他们干掉,总会乱跳个没完。” 岳云现在和徐晟互不统属,但给予一定帮助不难,由他出面向总指挥部建议,指挥部一口答应给了徐晟五千兵马,让徐晟的脸笑如绽开的花儿一样,很是承了岳云这份情。 刚刚占领的神圣罗马帝国的境况都一样,像徐晟的东面,岳云的北面,都有敌对力量。 巴伐利亚境内才有了仆从军这一群体,这些仆从军兵是被俘虏的日耳曼人,意大利人,匈牙利人,他们想要摆脱仆从军的身份,最快的办法只能靠战争,立下军功在信安军的体系内,什么都好说。 当巴伐利亚的信安军抵到奥德河的时候,已到了八月,整个奥德河都已经进入了战备状态。 信安军的一番动作自然不会逃过波兰人的眼睛,因为波兰国王已经在厉马秣兵应对来自信安军的威胁。 如今的波兰王国四分五裂,而大公国再分裂成小公国,彼此之间的相互争斗和倾轧让国力大损,但是面对外敌的时候,他们又不得不一致对外,如今他们前面有从神圣罗马帝国方向杀来的信安军,后面还有在罗斯的第聂伯河驻扎的信安军,腹背受敌,再不挣扎一下,就没挣扎的机会了。 战争打响之后信安军用实际行动证明克拉科夫这座波兰人的重镇是真正目标。 在通往克拉科夫城的路上,徐晟看着前方已经被炸开了缺口的城池。 这是波兰境内非常繁荣的一座城市,它不仅是沟通波兰南北的交通枢纽,还是长期的贸易重镇。 徐晟高声的对身后的仆从军叫道,“信安军不要软蛋,哪怕是仆从军,想要证明你们对信安军的忠诚,还需要经历战争的考验。” “看到前方的城了吗?冲进去杀死一切胆敢抵抗的人,用敌人的鲜血和头颅证明你们的勇气。” 一个营的仆从军在信安军阵列最前,别看他们是仆从军,并不意味着他们的战斗力不高。 “冲,杀光敌人。” 三千仆从军听到号角声,瞬间狂化一般如同猛兽,一往无前的冲向奥德河。 “快挡住他们,不要让他们过来。”城内的贵族们一个个惊慌失措。 城门突然被轰隆一声炸烂了,叫他们措手不及,那是被信安军的重炮给一炮破门了,反应过来的贵族们大呼小叫,一些勇武之人已经举着刀枪冲向城门。 波兰人迫切想要堵住城门,他们甚至组织弓箭手对城门外展开射击,想阻挡仆从军的冲击。 徐晟如何不防着这一手?先前为什么用重炮去搞城门,是因为城外的仆从军很难压制城上守军。 现在城外的大批炮兵炮口对着城池给予火力支援,城上城下往来交织的火力仿佛雨点一样密集。 一个壮如狗熊一样的男子挥舞着大刀将面前的两个敌人劈飞,这是仆从军的首领之一,一个叫着赫德的波西米亚大汉。 身披铁甲笼罩着他的全身,赫德仿佛一尊刀枪不入的钢铁佛陀,碾压着当面的所有人。 徐晟脸露出微笑,前进的城市现在变成了前线指挥部。 被简单收拾了一番的奥德城,无数人来来往往,将大量的情报和信息送到指挥部,然后又将一个个命令传递出去。 现在的波兰王国是欧罗巴农牧业比较发达的国度,此次南下克拉科夫,沿途路上扫荡了一座座城市和一处处庄园,徐晟收获颇丰,拿到了大批的粮食和硬通货。 八月中旬的夜晚,天空一碧如洗,好像用清水洗过的蓝宝石一样,漫天繁星点缀着夜空,一轮圆月高挂。 徐晟压下心中的那一缕思乡的涟漪,带着亲兵小心翼翼的绕过了一个山包到小树林中。 信安军斥候发现的一支波兰军队的营盘在月色下清晰在望,打量了一番,徐晟就发现这些波兰人真是白痴的可以。 眼前的这支波兰军队更像是一群乌合之众,无论是营地的布置,还是夜里值夜的人手,都没有丝毫从军事警戒角度出发的考量。 徐晟冷笑,波兰人的防备太懈怠,相信自己的人马可以轻松偷袭波兰人的营地。 波兰人的警备松懈,而徐晟手下还有足足一千骑兵,他没理由放过眼前唾手可得的胜利。 被徐晟耳提面命的几个人点头表示明白后,悄悄的摸入波兰人的营地,轻易的避开了巡逻的哨兵。 第一四七三章 彼得罗科夫 徐晟等候着,很快熊熊燃烧的大火迅速蔓延,爆燃的火焰惊到了马匹,受惊的战马开始发狂,从燃烧着的马厩里逃出来。 信安军的突袭到了,兵锋所向当着披靡,这支波兰王国军队很快一击而溃。 很多波兰的步兵也是炮灰性质的,甚至他们手中连一把像样的武器都没有,怎么抵挡信安军的进攻。 徐晟在战后才知道自己轻易击败的是一支伯爵带领的队伍,被俘虏的布雷斯劳伯爵还是波兰王国的大人物。 布雷斯劳伯爵放在波兰,地位仅次于国王和几位公爵的存在。 一百多里远的道路,信安军控制的只是沿途的交通主道,道路的两侧还有大片的区域没有掌控在他们的手中。 但这些地方的主要武装力量或已经被信安军击溃,只有零星的抵抗,那根本对信安军形不成威胁。 布雷斯劳伯爵的任务就是带领手下的队伍阻击信安军立下一桩大功劳,结果还没开始打,自己先成了俘虏。 静静的瓦尔塔河在城外默默流淌,高耸的城堡就建在瓦尔塔河东岸。 徐晟举着望远镜打望着克拉科夫,城头上的波兰人数量真是不少。 城外一百门火炮一字排开,开花弹如雨点般落在克拉科夫城头上,火炮的前方,大批的波兰俘虏被驱赶着奔向城下,把沙袋填入护城河。 徐晟眼睛里闪过一抹追忆,郭图的胡须也微微颤动,两个人对视一眼,这么使用俘虏有违信安军的条例,但这无疑是最快填平护城河的办法。 彼得拉科夫此刻脸色说不出的难堪,信安军驱赶俘虏填平护城河的速度快的惊人,被这位国王当作依仗之一的护城河,眼见着被填平了。 信安军的火炮威力巨大,开花弹落入城中,一炸一大片,没有亲眼见过这样武器的彼得拉科夫都不敢相信这是真的。 与信安军的火炮相比,克拉科夫城内的火炮就像是玩具一样不值一提。 他先前还嘲笑过信安军的举动,认为是傻子一样的行为,现在看来真正白痴的反倒是他这个波兰国王。 克拉科夫城新建的城墙很牢固,但不停的被火炮轰击竟能支撑多久去,彼得拉科夫心里没底。 事实上这种只挨打无力还手的局面,已经大大影响城内守军的士气。 因为当卡拉科夫的城墙被打击的惨不忍睹之后,意味着守军已经无力遏制信安军步炮协同的推进。 与其待在城中被歼灭,不如杀出去与敌人决一死战,当克拉科夫的城墙变得不中用之后,这已经成了波兰人唯一的选择。 彼得拉科夫都默认了这一决定,作为波兰国王的彼得拉科夫,只能祈祷上帝保佑。 但彼得拉科夫并没有得到上帝的保佑,克拉科夫城的城墙明显没有那么坚固,在红罗斯大公加利带领援兵抵到克拉科夫城的时候,城墙已经变得千疮百孔,再不能对城外的信安军造成丝毫迟滞。 瓦尔塔河东岸的大片原野上,一面面贵族旗帜飘扬,大批的波兰步骑汇聚在旗帜下,一排火炮被布置在阵列的最前方,彼得拉科夫看着对面。 他身后是一支装备精良的王室侍从骑士,同行的还有一支人数虽不是很多,身披十字罩袍扎眼无比的骑士,这就是波兰境内北方的条顿骑士团。 旁边还有彼得拉科夫的直属底细,主要就是来自格尼斯堡和米塔瓦的骑兵。 阵型的最前排是弓箭手,他们披着皮甲,基本上都没有面对大规模战争经验,不少人还是第一次拿起武器打仗。 与他们形成鲜明对比的就是后方的步兵,这些人个个身材健硕,人人都带有盾牌,他们才是整个波兰王国的精锐,两翼则分布了大量的轻骑兵予以保护,很多人持着长枪提着盾牌。 在波兰军的对面,信安军的炮兵营炮口直对着前方,是迫击炮,这种在信安军中已经被淘汰了很久,可信安军朝的武库中却存放了很多的武器,被岳鹏举甩锅一样丢给了徐晟。 徐晟这时候正立在一座简陋的教堂的钟楼上眺望着波兰军,这是一座位于克拉科夫城外的教堂,现在成为徐晟的指挥部所在地。 教堂距离克拉科夫城不超过三里,此刻斜对着从西面逼来的波兰军,两军还不足两千步的直线距离,中间全无遮挡,不用望远镜徐晟都可以将整个战场尽收于眼底。 “波兰人大概有一倍于我军的兵力,但精兵数量过少,尤其是重装骑兵。”徐晟的身边郭图目光看着对面的波兰军,眼睛里透漏着一丝轻蔑。 太阳还没升到正中,波兰人列阵不过一个时辰,可他们的步军阵列,现在都已经成什么样了?不只是前头那些明显的炮灰步兵,是稍后的步兵阵列也一样的垃圾。 这支人数达到了三四万人的波兰大军在郭图眼中就是一群乌合之众。 徐晟跟郭图是一样的心理,对于前方一倍于己的波兰军丝毫不放在心里。 波兰人数量再多又怎样?他手下虽然只有八千信安军不到,可是那些仆从军也是战斗力不弱的补充。 加利看了一眼彼得拉科夫,“信安军会跟我们打一场决战吗?” 如果对面的信安军不出击,那等于叫波兰人主动发起进攻,可是一个很不美妙很不美妙的结果。 “如果你是对面的统帅,你会迎战吗?”彼得拉科夫问。 “我当然会迎战,信安军一路杀到了克拉科夫,他们是胜利者,一定会的。”加利毫不犹豫的道。 “我想他们也会迎战,据说信安军就没有在战场上退缩的时候,希望这次也是如此。”彼得拉科夫的声音有些颤抖。 就像彼得拉科夫说的一样,徐晟毫不犹豫的选择了迎战。 一阵号角划破天地,已经下马休息的彼得拉科夫,加利等连忙起身翻马背,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望去。 不远处信安军展开阵线,远远的透出一股令人生畏的气势。 彼得拉科夫等波兰贵族们稍稍松了口气,可随即一颗颗心脏又重新被提到了嗓子眼,一场足以决定波兰王国生死存亡的关键会战很快展开。 第一四七四章 碾碎 号声吹响,彼得拉科夫对身边的贵族们说道:“我们的火炮不如信安军,要用骑兵力量迅速突击,时间拖得越长我们的伤亡越大。” 瓦尔塔河东岸是一片宽阔平坦的原野,非常适合骑兵驰骋冲锋。 波兰人的仅仅是用弓箭手来保护大量的步兵,这些人都没有经过严格的训练,也没有经历过战争,很容易因为伤亡和敌军恐吓而自己混乱。 两翼的波兰轻骑兵首先展开了冲锋,拉开这场大战的序幕,彼得拉科夫的打算是用骑兵缠住敌人,信安军的战斗力不可小觑,彼得拉科夫真正的杀手锏是他的步兵。 徐晟已经出现在了大军阵,看着波兰人两翼出动的轻骑,举起马鞭,一往无前说道:“冲锋。” 郭图将手一挥,信安军像一把尖刀,冲向了对面的波兰轻骑。 当两军的距离接近到约莫五百步的距离,波兰轻骑兵一无还手之力,二无抵挡之力,噼里啪啦的枪声和硝烟弥漫后下场就是尸横遍野。 但是波兰人依旧在进攻,毕竟两军间距很短,对于战马而言很快能冲过去。 彼得拉科夫看到前方轻骑兵的惨状,还连忙下令加利率领精锐骑兵出击,波兰骑兵们纷纷回应,这一刻,他们的士气高涨,浑身都充满了力量。 在加利带领着红罗斯骑兵投入进战斗的同时,徐晟也冲进了战场,与波兰人的打法不同,徐晟向前一指:“射击。” 子弹击穿战甲的声音噗噗不绝于耳,子弹穿透血肉的声音也响个不停,波兰骑兵与信安军的装备代差在这一瞬间清清楚楚。 无数的波兰骑兵愕然发现,自己的武器根本够不到信安军,而他们的防御在信安军的攻击面前是那么的不堪一击。 凭借着武备的优势,再加上波兰轻骑兵凌乱的阵势,徐晟如汤泼雪风卷残云一般,所过之处溃兵如蚁。 无数的头颅和断肢滚落的满地都是,波兰轻骑兵支离破碎。 郭图也不耽搁,立刻带领着手下凶猛的扑了上去,准备短时间内彻底的把眼前的波兰骑兵给灭掉。 彼得拉科夫在后方脸色沉重,他当然明白信安军的用意,打散战力和斗志薄弱的骑兵,然后大军出击切割步兵阵列,想要击败波兰那还不是易如反掌。 尤其是信安军还早早的派出一支骑兵绕到了波兰军的后方,这是在为打扫战场做准备。 “一定要守住阵线。”彼得拉科夫紧张的叫着。 当距离三百步时候,信安军将士纷纷抬枪瞄准,子弹如暴雨一样落到波兰人前列弓箭手的头上。 子弹密密麻麻,不止把弓箭手们风吹雨打去,其后的大批波兰步兵更是倒下一大片。 数量众多的步兵崩溃了,逃命成为了他们心的唯一。 郭图这时候对着波兰前军的那些已经凌乱的乌合之众发起攻击,波兰军一片混乱。 彼得拉科夫只能眼睁睁的看着步兵四散逃离,大量的溃兵胡乱奔逃,也堵死了他撤退的道路。 郭图觉得眼下的这一战,信安军已经奠定了胜利的局面,而且是大胜。 可是信安军还有太多太多的武器装备没有用上,而对面的彼得拉科夫呢?波兰人现在还有什么能拿得出手? 郭图所部一往无前不可阻挡,彼得拉科夫视线受阻挡,根本没有发现郭图的动作。 等波兰人发现郭图所部时候,一名军官急忙吹好了号角,但是有什么用?等到步兵的指挥官接到警讯并醒悟过来的时候,郭图早已经领兵杀到了。 突如其来的进攻让对面的波兰步兵两腿发软,胆子小的士兵甚至连手里长矛都握不住了,两腿不停颤抖着,没有几个新兵蛋子看着敌人朝着自己杀气腾腾冲过来时还能保持镇定。 波兰人绝望的喊叫了来,但他们还是握紧了手的武器,在让人绝望的打击没有落到他们身前,这些人除了拼死之外没有别的选择。 当信安军冲过来开枪的一瞬间,他们大多非死即残,哪怕他们已经用手的长矛刺了飞驰而来的战马或者是骑士,但是也绝对承受不住战马冲锋时的巨大冲击力。 这不是钢与铁的碰撞,而是石头与鸡蛋的碰撞,信安军滚滚铁流从眼前的波兰士兵身碾压而过。 波兰的步军混乱不堪,当郭图部从破开的口子蜂拥而入,然后向混乱的左右扩展开来,如一支利箭一样向着彼得拉科夫所在的中军杀去。 郭图这一招妙极了,彼得拉科夫派出身边的一些队伍在提防着徐晟,他自身的护卫力量削弱,关键时刻郭图率军一击命中。 波兰军完了,当郭图的队伍杀奔国王彼得拉科夫,根本不知道对面具体的敌人有多少,认为自己布置在前方的步军已经全都完蛋了的彼得拉科夫,脑子里唯一的念头是逃跑。 可惜信安军很轻易的,把军心涣散的波兰军给撕成了一块一块的碎片,这意味着克拉科夫之战这场至关重要的首都保卫战的失利。 “快,突围。”加利大吼一声,带自己的侍从骑士要突围。 但这个时候想走谈何容易?加利的旗帜吸引着信安军的视线,随之而来的便是猛烈的炮火打击。 条顿骑士团的首领抑制住心如海涛一般涌动的愤怒,他对国王彼得拉科夫的贪生怕死和临阵脱逃十分恼火。 所有的骑士都拔出了自己的剑,举起了手的长矛,跟着骑士长大声呐喊,这明显是送死的决定,但如此战场环境下却轻易的拉起了不少人心决死一战的无畏斗志。 徐晟不是吃白饭的,立即调头对付前来送死的条顿骑士团,或许波兰人能溜走几个大公或者伯爵,但他们的主要军事力量灰飞烟灭,光杆司令更容易收拾。 时间到了落日时分,整个战场已经结束了战斗,负隅顽抗的波兰人已被彻底碾碎,克拉科夫对信安军敞开了怀抱。 郭图活捉了红罗斯大公加利,徐晟遗憾的没能捉住彼得拉科夫,据被俘的王室侍从骑士交代,彼得拉科夫好像死于乱军之中,被一发炮弹炸的四分五裂,连尸体都没能保持可以辨认的完整程度,颇让徐晟觉得晦气。 第一四七五章 新大陆之旅 神圣罗马帝国的宫廷内,李茂和腓特烈一世正在畅谈,伊莲娜和奥黛丽则偶尔帮忙翻译几个李茂无法理解的词语,气氛看起来非常友好,李茂没有胜利者的盛气凌人,腓特烈一世也不见丝毫的卑躬屈膝。 李茂见过的皇帝,国王,没有三十个也有二十个,不得不承认腓特烈一世很有特点,如果让他给这个时代的异国君主排排站,腓特烈一世无疑一枝独秀,无论是个人长相还是谈吐学识,甩了诸如路易七世,约翰二世等人几条街。 腓特烈一世也惊讶李茂的优秀,他自命不凡,还想着把神圣罗马帝国的疆域扩充到意大利王国,但今天和李茂的交流,才知道什么叫井底之蛙,难免生出我不如也的感慨。 至于伊莲娜和奥黛丽这两个早就忘在记忆深处的远房亲戚,腓特烈一世不得不高看一眼,他想要避免被流放的命运,还得指望这两位吹吹枕头风呢! 谈兴正浓的时候,韩世忠来到宫廷内,脸上的神色有些不太好看,他刚刚接到徐晟的消息,那厮竟然擅自做主把波兰王国给灭了,据说一直进击到波罗的海,沿海的波美拉尼亚,普鲁士,立陶宛等等都被一波流干趴下了,如果不是大海阻隔,那厮肯定能打到瑞典王国去。 尽管军事进展一帆风顺,但韩世忠委实高兴不起来,欧罗巴大陆也就剩下不多的未被信安军占据的土地,这些地方留着还有些用处,内阁和皇帝李茂都研究过,只是还没有明说,哪曾想徐晟虎虎的一军收关,直接打通了东欧罗巴和第聂伯河的疆界,如此一来有些谋划就没了用处。 李茂看完韩世忠送来的奏报,微微的不快很快被抛到脑后,淡淡笑道:“算啦!他的眼光还看不得那么深远,但打了胜仗不能不奖赏,回头让内阁拟个嘉奖令吧!” “可是……”韩世忠觉得之前皇帝李茂构思的针对欧罗巴大陆的统御之道非常好,所以需要几个始终无法成长起来,但又蹦的欢的势力,徐晟这一手,直接导致这个计划破产了。 李茂摆摆手,“让内阁再研究一个对策吧!这不是三五年的事情,现在制定的计划,三五十年之后也未必再合适,形势都在时刻发生变化嘛!再说我在欧罗巴也呆不了多久,刚刚见过阮小五和赵枢,我想去新大陆一趟,多年不见有些想念无生和黄棠啊!” 韩世忠心说徐晟运气好,否则按照兵部和枢密院,内阁的意思,少不得要斥责一番受些惩罚,随即神色又紧张起来,“陛下,去新大陆?现在合适吗?” 欧罗巴大陆刚刚平定,远远谈不上彻底征服,李茂这个时候离开欧罗巴前往新大陆,他能理解李茂对李无生夫妻的思念之情,而且李无生那边还有李茂的长子嫡孙呢!可是欧罗巴大陆有没有李茂坐镇,效果大不一样啊! 李茂和腓特烈一世结束了这次的交流,他还没有无品到占据腓特烈一世的皇宫,不过腓特烈一世很自觉的自己搬出去了,走在甬道上,李茂对韩世忠说道:“良臣,对这块大陆的治理,不是短时间内能完成,若不是无缺给了我们一个巨大的惊喜,我原本还打算再呆上一年半载,可随着无线单的应用,距离已经不是最大的天堑,政令可以用最短的时间通达天下,那么我在不在这里,实际的作用并不大。” 韩世忠嘿嘿笑道:“无缺还真是厉害啊!不声不响的鼓捣出来了能千里传音的东西,无线电报机的出现,让信安军对占领地的控制,几乎达到了随时掌控的地步。” 李茂可没有韩世忠那么乐观,只能说解决了有没有的问题,而真正的对欧罗巴大陆展开统治,那么对帝国来说考验才刚刚开始呀! 李茂没有原路返回,而是乘坐新大陆的战舰从大西洋抵达了新大陆的东海岸,此时已经是十二月下旬,刚刚脚踏实地,映入李茂眼帘的就是浓郁的新春佳节的氛围,港口处处张灯结彩,李无生黄棠夫妇和一家子,顺带着几十个朝臣在港口隆重的迎接李茂的到来。 上一次见到李无生的时候,还是在几年前,仔细算来,李无生也已经年过四旬,让李茂愈发感触时间无情的流逝,这一点是世间最公平的法则,无论是帝王将相还是升斗小民,在时光流逝面前最为平等。 父子之间的感情是深沉的,而黄棠则激动的投入李茂怀中,显然激动的不能自已,毕竟李茂对她是真的当作女儿一般看待,宽慰一番后,李茂看着两个半大小子,这是李无生的两个儿子,李开和李拓,都说隔辈亲,李茂对李无生的爱可以深沉,对两个孙子自然无需绷着,俩孩子的长相更像黄棠,仪表堂堂非常精神。 几声皇爷爷,就把李茂叫的嘴巴合不拢,直到登上了火车还是看不够,同时也稍微放心了,李无生感情专一,对黄棠情比金坚,而两三个儿子,足以让新大陆的皇位传承不断绝,如果真的生几个闺女,还真是个难题呢! 李无生话不多,但心思不少,蒸汽火车在码头慢慢开着,用意不言自明,就是想让父亲李茂看看他治下的新大陆怎么样,纯真的心思,仿佛考试得了满分的小学生期望得到夸奖一样。 一张白纸好作画,李无生开拓新大陆的时候,李茂这边已经一只脚迈进了第一次工业革命,所以新大陆处处充满了后发优势,再加上李茂不遗余力的支持,起码在码头周围,李茂的印象中觉得和后世的十九世纪初期很像,特别是在城市规划上面远超后世的十九世纪初期。 家人亲情暂且放到一旁,李茂以一个纯粹旁观者的视角,对李无生治下的新大陆走马观花,直到抵达新大陆的帝都,李茂下车后用力的在李无生的肩膀上拍了拍,父子二人相视一笑,一切尽在不言中。 第一四七六章 父子谈 黄棠知道李茂父子久不相见,肯定有一肚子的话要说,她像年轻时那样不用旁人上手,亲力亲为的给李茂和李无生沏茶,准备宵夜的糕点,妥当之后把时间和空间留给了这对父子。 李无生一边给李茂倒茶一边说道:“无缺开启了一个令人向往,无限期待的未来,新大陆这边已经可以和金陵城通过无线电联络,母亲给了我发电机的详细情况,总感觉电这个东西,将来有大用,比蒸汽机还要有前景。” 李茂甚是欣慰,李无生的眼光无疑非常有远见,因为按照时间线的发展,电气化正是接下来的递进变革,不过无论金陵城还是新大陆,都在用两条腿走路,蒸汽机和电力,可能在相当长的一段时间内并行,至于内燃机之类的,还得看石油化工方面的发展进度。 “你母亲也时常念叨你,如果不忙的话,回去看看吧!她的年纪也大了,现在更多的精力都放在了下一辈身上。”李茂对李清照也想念的很,更别说待李清照如亲生母亲的李无生,“我听说蒸汽火车已经铺设到了北极圈附近,完颜亶那边也准备的差不多了,争取在十年之内把两块大陆连通起来,往返就更方便了。” 李茂这是从安全方面考量,不管是舰船还是飞艇,都不如蒸汽火车来的有保证,虽然他构想的线路修筑起来非常困难,每年能通车的时间也不长,但有这么一条路,短时间内可以把两块大陆更紧密的联系起来,往小了说,也能解一家人的思念之苦。 李无生不自然的笑了笑,母亲给他发电报内容可不是这么说的,无缺和赵金铃的婚事过去很久了,连孩子都有了,但当初信誓旦旦的爱情之类,好像有点变化,无缺又不像他,尝到深宫冷院之苦的赵金铃,正在逐渐向姨娘朱凤英转变,很是让母亲头疼。 “父亲,这是未来十年的蒸汽铁路的规划,主要是东西和南北两条主干,眼前能看到的就是一直修到大陆中部的玛雅人那里,再往南的话,父亲说过要挖掘一条人工运河沟通两个大洋,暂时只能搁置,而且新大陆的南面短时间内也顾及不到,百年大计都是往短了说呢!” 李无生把一张新大陆的地图摆放到李茂面前,一共十几张,都非常的专业,有的是公路地图,有的是铁路地图,还有河道,城市等等。 李茂当然清楚后世苏伊士运河和巴拿马运河的重要,如今苏伊士运河已经恢复挖掘,李无畏打过保票三年之内就可以通航,再加上无生这边的计划,这个世界,似乎正在变成他愈发熟悉的样子。 夸奖的话少不了,但李茂父子言谈更多的还是困难,新大陆崛起迅速,可最大的制约还是人口,贩卖奴隶为什么利润丰厚,因为有着切实的劳力需求,这不是蒸汽机普及就能解决的,好比种江研发出了蒸汽机的坦克,可那玩意根本用不上,就像不能把蒸汽机械用来耕田一样。 李无生不是没想过办法,可再鼓励生育,移民,人口不可能在短短十几二十年内大爆发,因为一代人的成长,直到可以发挥作用,也恰好需要这么长时间,或许再过十年八年,人口翻上一番能解决这个瓶颈。 至于新大陆的原住民,人口数量不少,可惜原住民的命运并没有因为李茂的到来而改变多少,李无生也没时间和这些原住民怀柔,加上他也不是没有魄力的人,大手一挥直接采取了高压策略,与之相对的则是玛雅人,被李茂和李无生续了一波,真的翻身了,成为新大陆不可或缺的一股力量,在李无生身边的重臣,有三分之一出身玛雅帝国,准确的说是玛雅行省,就在李茂设置海外行省的时候,李无生这边时隔不久也效仿,各方面的趋同性很高。 李茂能帮李无生的已经没有多少,比如后世出名的金矿,银矿,铁矿大概的位置,早几年前就都告诉了李无生,可惜就因为劳力的限制,守着宝山也开发不出来,严重拖延了新大陆的发展速度。 原本还想着能从欧罗巴大陆弄一些,可谁也想不到黑死病会提前爆发,欧罗巴自己都因为内伤被信安军挨个平了,哪还有余力向外输出人口,而后世臭名昭著的黑奴贸易,现在更是想都别想,李茂亲自安排人去考察过,非洲那边的人口数量,同样没有“爆种”,想黑心一波都没这个条件。 谈过了人口问题,李茂和李无生这对帝王父子,更多的交流着治政心得,如今放眼全世界,已经被吊打的没有对手,那么较真的说一说,最大的对手就变成了自己,军事上说堡垒最容易从内部被攻破,治政亦是如此,两大帝国如今皆是庞然大物,但居安思危是必须,否则等到觉察出问题的时候,往往已经来不及解决了。 李茂之前想过让李无生走另外一条道路,比如君主立宪什么的,然而除了李无生本人的意愿之外,这个路子明显水土不服,或许现在的状况,更适合帝国向上攀登,不过李茂还是跟李无生详细说了说。 李无生知道父亲李茂已经准备在欧罗巴试行那个君主立宪的制度,明面上是为了剥夺欧罗巴君主的实权,实际上就是个实验,不止是欧罗巴,其他几个地方还在实验各种不同的治政模式,这些都作为最高的机密记录在案,而有权翻阅这些密档的只有内阁成员,可见李茂对此事的重视程度。 不知不觉间,窗外已经见亮,李茂和李无生居然畅谈了将近一天一夜,却没有丝毫的疲惫,他们不光是父子,还都是一个帝国的当家人,当此时,也只有两人才有这方面的共同语言,即便是太子监国的李无缺都差了一些成色。 当脚步声响起,李茂和李无生看着黄棠把奥黛丽领进来,李茂的脸色罕见的红了,因为奥黛丽的肚子已经隆起,这简直就是典型的“老不修”,特别是在李无生和黄棠面前,尴尬啊! 第一四七七章 烤鱼谋军 李茂在帝都住了十天,大多数时间都是和李无生一家在一起,对新大陆这边的其他人,李茂不想过多接触,当然一路从东向西的“视察”,免不了和李无生的臣下们交流。 按照李茂的计划,乘坐蒸汽火车从东海岸到西海岸,然后乘坐前来接他的舰队返回金陵城,他自己也知道,这恐怕是这一生最后一次远行。 新大陆的河流山川基本上是南北走向,风景与东方地理迥然不同,李茂顺路去了几个后世去过的景点,可惜只看了几处便兴致缺缺,荒山野岭和后世差距很大,便将注意力转移到了实务上,密西西比河上正在兴建的大坝,发电站,落基山脉的矿藏开采等等。 此时坐在前往西海岸的火车里,李茂脸色郑重的对李无生说道:“流动,必须要让一切都流动起来,无论是金陵城那边还是新大陆,在很长一段时间内都没有军事上的威胁,但商贸上的挑战不会小,这是命脉,如果商贸发展停滞,将会引发诸多矛盾,我这几天闲暇时写了点东西,你看看。” 李茂的构想中,东西两大帝国必须高高在上,但只靠两大帝国,说的不客气些,整个世界也无法供养起来,所以除了各种原材料之外,还需要庞大的销售市场,只有把经济规模越做越大,两大帝国才能水涨船高,因此对除却帝国的直属领地之外,不能盘剥太狠,倾销那一套有点不适应了,否则真的酿成商贸危机,两大帝国陷进去再想出来很难,因为包括李茂在内,应付此类危机都是菜鸟,谁让他一只手把整个世界推进了如此多年呢! 李无生看的很认真,正如李茂所说,今后打仗的机会不多,但肩头的担子只会越来越重,治政是另一个不见硝烟的战场,他一直如履薄冰,对李茂所预见的将来可能会遭遇的问题和困难,极其重视。 李茂踏上从另一个半球航行而来的信安军战舰时,身边还带着李开和李拓,与李无生黄棠依依惜别,今后也只能想着李无生去金陵城,而李茂再想来个环球航行,估计会被内宫和外廷给死死按住不许动弹吧! “无生,你做的很好,超出了我的预期,按部就班的走下去吧!”李茂拍着李无生的肩膀,英雄气短儿女情长,李茂这辈子经历过的生离死别多的很,但这次和无生的离别,心里也酸的很,言语上却半点也不提及,是怕无生难受。 李无生向来是个深沉内敛的人,不善于情感外露,不过在李茂没有反应过来之前,罕见的给了李茂一个用力的拥抱,“父亲,等发电站建好了,我会去金陵城给父亲祝寿。” 伤别离,幸好李茂身边还跟着两个大孙子,这俩半大小子被李无生夫妇教育的堪称人中龙凤,小大人般和李茂也能聊几句,眼界和见识,似乎把金陵城内几个不出彩的叔叔们都比了下去。 危昭德今天钓到了一条大鱼,亲自动手做了一条烤鱼,李茂一看就知道危昭德有话说,果不其然,危昭德想“退役”了,别看危昭德精神头和身体都不错,可怎么都是七十多岁的人了,这一次能一举推平欧罗巴,天下最少也能承平百年,亦是到了老将军解甲归田的时候,之所以有些不好开口,是因为涉及到推荐继任者。 闻人世崇,韩凯等人年纪和危昭德相仿,阮小七,张节等人年岁的间隔也不大,按照危昭德的想法,应该大力提拔新人,最好把信安军海军将领的平均年龄降到三十岁以下,不过这样一来肯定会涉及到不少人的利益,谁上谁下,危昭德很头疼。 李茂一边吃着味道不错的烤鱼一边说道:“你呀!还真得跳出海军这个框框来看问题,海军下一步的建设,肯定是要上蒸汽战舰,彻底的舍弃风帆,随着战舰的更换,战术也会相应的发生变化,这一环节就能淘汰现在九成左右的海军将领,他们的年纪,已经学不来如何驾驭铁甲战舰啦!” 海军现在的份量在帝国越来越重,李茂和李无生父子在长谈时重点商讨过,即便是各方面的条件不成熟,但铁甲蒸汽战舰必须上马,只有摆脱了对自然的限制,才能更好的发展商贸,蒸汽战舰研制成功后,可以借助积累的经验和工人,建造更大规模的水面船只,这是盘活商贸的重要一环,没有这样的运输工具,又谈何发展经济呢! “所以今后几年,随着蒸汽战舰的下水,所有的将领军官,势必都要从皇家公学遴选,只有这些掌握了新知识的年轻人,才可以玩得转铁甲战舰,而老人们哪怕是不想挪窝,住在战舰上也是两眼一抹黑,自己就会想着体面的退下来了。” 危昭德一想还真是这么个情况,蒸汽战舰越来越复杂,没有专业知识根本不知道怎么使用,他也是感觉力不从心才准备退下来,不过该说的话必须得说,“陛下,海军总管,无俦怎么样?” 李茂的筷子顿了顿,随后才慢慢的把鱼肉送到嘴里,危昭德给他出了一个难题,李无俦当然合适,这从李无俦当年经营毡的城以北,最终把罗斯公国收入囊中就可以看出来,而且有造船和海战的经验,可是李茂正在实行皇子去军事化,反手把李无俦安排到海军总管的位置上,与他本心相违。 危昭德知道李茂在担心什么,之前让诸位皇子历练,那是军事和治政一把抓,如今李无缺正位东宫太子,再让其他皇子拥有兵权,这对外释放的就不是一个好的信号,难免会让某些人心里多出不该有的想法,但危昭德还是坚持自己的想法。 “陛下,无俦殿下无论是年纪,资历还是能力,皆是继任海军总管的不二人选,如果陛下觉得太子会有想法,微臣愿意去做太子的工作。” “你都多大年纪了,还能让你去做这个说客?”李茂白了危昭德一眼,“说说吧!不是没有人的能力比不上无俦,为什么非要让无俦做海军总管,要知道未来十年,海军将是信安军最有战斗力的部门,毕竟连海军陆战队都划归海军管辖呢!” 危昭德委屈的吧嗒吧嗒嘴,“那也得等岳鹏举出将入相再说,否则我这个海军总管可指挥不动人家,而这也是微臣想让无俦殿下执掌海军的主要原因。” 第一四七八章 各有各的缘法 李茂可以理解危昭德的想法,怎么说呢!他个人对岳鹏举有着偏爱,从开始让岳鹏举北伐女直直捣黄龙,到后来西征塞尔柱,最终扫平欧罗巴大陆,岳鹏举始终都是不可或缺的角色,与其说是给岳鹏举发挥的空间,还不如说是他自己圆梦,弥补某种遗憾,这一点很多人不理解,甚至如危昭德都觉得岳鹏举从信安军,到海军陆战队,兵权太大了,如果再不压制一下,有些说不过去,跟朝廷一直执行的信安军相互制约的初衷相违背。 危昭德是海盗出身,最初并不受李茂重用,但随着危昭德在信安军海军的不可替代,身份地位也远超当年的杜壆,刘敏,他正式向李茂谏言,不光是未雨绸缪,同时也是为岳鹏举着想,功高震主,鸟尽弓藏,这些戏码在历史上不鲜见,危昭德不希望岳鹏举最后落个抄家灭门的下场。 岳鹏举深得李茂倚重信任,但这份殊荣能平移到李无缺身上?岳云,岳霆等人将来还会得到李无缺的重用?俗话说一朝天子一朝臣,李无缺也有自己的班底,东宫以赵汾为首号称小内阁,将来注定会发生剧烈的人事变动,这些将来都是个事儿。 李茂听了危昭德这些掏心掏肺的话,给危昭德夹了一块没有鱼刺的肉,“你呀!咸吃萝卜淡操心,我两脚一蹬,哪还管得了身后事,鹏举也好,良臣也罢,甚至包括鲁达,史进等人,各自都有自己的缘法,路都是自己走出来的,将来他们,或者他们的子嗣能否继续活跃在朝堂上,能否步入中枢,靠的是他们自己,而不是作为上位者的好恶,我给你透个底子,这个皇帝呀!将来说话未必是金口玉言,破家县令,灭门令尹,这种事终将一去不复返,我琢磨着自己最少还能活个二三十年,你且看看吧!” 危昭德不是内阁成员,有些事了解的不全面,但李茂很欣慰危昭德的心胸如此广阔,至于让李无俦接任海军总管,这件事还是算了,对这个同样很出色的儿子,他另有任用。 能说的危昭德都说了,李茂这样的答复,他也只能且行且看,反正他打定主意这次回到金陵城,立即辞官,至于谁来接替他出任海军总管,那就是皇帝李茂的事情了。 舰队还没有抵达金陵城的时候,李茂接到了一个坏消息,武大郎武植病逝了,这又是一个跟李茂相识于微末,共同打天下的老人,兼且夹杂着潘小妹的原本命运轨迹,让李茂的心情低落了几天。 舰队停驻秀州码头之后,李茂给李无缺发电报,取消了一切迎接礼仪,回到金陵城先行前往武大郎家中慰问,张氏还在,武大郎的几个子女,除了武迎儿夫妇之外都在金陵城居住,李茂的到来让张氏等人倍感触动。 武大郎早就下葬了,但作为信安银行的创始人,执掌帝国金融长达十几年的人物,还是有不少人在得到消息后远道而来表示哀悼,其中大多是信安军中的老人儿,李茂就在其中见到了许多年没见过的田虎。 赵宋末年的四大寇,方腊起兵被平灭,王庆亦是如此,宋江因为李茂的主动关注和干预,成就最高,反倒是最初声势高涨的田虎,折腾了大半辈子土埋半截,最终安分下来做了个富家翁。 武大郎家附近的一座酒楼内,田虎给李茂倒茶,对李茂询问前几年传出的关于他的死讯,尴尬笑道:“当时得罪人了,不得不诈死,后来还是乔道清帮忙平事儿,我这辈子能老来有个善终,最要感谢的除了陛下,那就是乔道清和武植。” 李茂早年间有所耳闻,再说田虎就是他养寇自重的棋子,乔冽乔道清和武植武大郎跟田虎关系密切在情理之中,或许其中还有利益关联,田虎如今能家财万贯俨然一方首富,估计没招做些打擦边球的买卖。 李茂想跟田虎聊聊,主要还是想问问过去认识的那些人的生死下落,邬梨不用说,那是武松的大舅哥,一直在信安军中效力,其他人如范老大,卞祥,山士奇等等,先后也在信安军里面厮混过,后来受不住信安军的管教,有些人留下,有些人离开了,李茂可没有把他们当做抹布,曾经跟宋江与武松交待过,有什么实际困难要给予解决。 田虎感慨万千,如果早就知道李茂能成事,而且一手缔造了如此盛世王朝,他年轻的时候肯定铁了心死命追随,毕竟那时候的李茂还不甚强大,他在李茂的眼里很有价值,结果一手好牌被他打的稀烂,说不后悔那是假的,谁不想公侯万代呀! 四大寇里面,李茂相对来说没有借上力的就是田虎这一伙,其他如宋江,王庆,方腊,麾下有不少人才,英雄好汉都被他收入毂中,此时再听田虎提起往昔见过或者听过的那些河北好汉的整体状况,不禁叹息那些人都被田虎这个所谓的贼头给耽误了,否则信安军中,朝堂之上,不会只有乔道清这么一个“二五仔”出人头地,所以说跟对人很重要啊! “二郎来啦!节哀顺变吧!”田虎看到武松,很识趣的起身告辞,他还有自知之明,能跟武大郎,乔道清有些情份,但武松这边一向关系冷淡,跟当初邬蝶与范美人的过往不无关系,所以对这位武二郎,他还是想躲着点,免得被武二郎寻晦气。 武松顶看不上田虎,在李茂面前也放得开,敢说,“这厮还有脸来?大哥被他坑了一大笔钱,如果不是邬蝶求情,早把他一刀宰了,岁数大了知道错了,也是表面光,不见他把银钱还回来。” 李茂拍拍武松的肩膀,那件事他还真知道,田虎坑了武大郎,武大郎自身也有原因,乌鸦就别笑话野猪黑了,真的追究起来,内务司就足够武大郎喝一壶的。 “不说他了,一碗凉水能看到底的人,当年就知道他不能成事,让你查的事情怎么样了?有眉目吗?”李茂示意武松坐下问道。 第一四七九章 心灵追求不得逞 武松面色微红,刚才叭叭的说田虎,轮到他,李茂交待的事情,已经一年多快两年了还是没有进展,脸上感觉火辣辣的,“大江南北的道观都查过了,没有这个人,可能是我没找到重点,要不让谍报司和内务司查一查?” 李茂摇摇头,他要找的是张虚白,这件事他不想通过谍报司或者其他部门,能让他信任的除却时迁,邹渊等人之外,也就剩下武松了,而随着时迁,邹渊等人老迈,谍报司和内务司的继任者们,怕是早就不记得了当年的事情,从头查起难免乱糟糟一气。 “那就继续查,不要只盯着道观,那厮还喜欢喝酒,南北东西的名酒就那么几个,盯死了总有发现,如果真的找到了,你不要打草惊蛇,远远的盯着他的一举一动即可。” 李茂年岁渐大,虽然不会想某些帝王寻求长生不老之术,但张虚白明显与众不同,他还记得张虚白跟他的六十年之约,但也不能保证张虚白会赴约,有道是天有不测风云人有旦夕祸福,万一张虚白在哪个旮旯犄角挂掉,他最后一丝飘渺的奢望也失去了,心里总觉得空落落的缺点什么。 武松信誓旦旦的保证,“陛下放心,只要那人还活着,我一定能找到,必会给陛下一个交待。” 茶水已经凉了,武松也离去多时,李茂坐在开着窗户的位置,看着夕阳西下,直到被身后响起的脚步声惊醒,回头一看竟然是潘小妹,随即释然,今天是武大郎的头七,潘小妹待武大郎如兄长,过来一趟份属应当。 如果说少女时的潘小妹还有点“轻佻”之气,那么如今的她丰腴一些后显露的是雍容华贵的气质,说是母仪天下之相也不算夸张,这纯粹就是后天培养出来的气相,看着眼前的她,李茂也无法再仔细回忆出当年那个黑黑瘦瘦的黄毛丫头模样。 “找我来兴师问罪的?”李茂端起茶杯,感觉水凉了又放下,笑着对潘小妹说道,在船上的时候他就给内阁发了一份电报,李无穷接替完颜亶前往北方铺设没有完工的蒸汽铁路,这可不是什么好差事,不但累条件还艰苦。 潘小妹白了李茂一眼,“谁去管他,我就是来送武家哥哥最后一程,迎儿和韩家的小子也回来了,要不要去看看?” 李茂摇头道:“算啦!刚才心情不是很好,不想再看迎儿哭哭啼啼,等她心情好些再见一面吧!真的没有生气吗?北方这个月份,可是连太阳都未必见到呢!” 潘小妹坐到李茂身边,依偎着,“自从母亲去世后,看着身边熟悉的人一个个离开,突然觉得没有那么多牵挂也是福气,如我和大郎,只能看着母亲,玉娘,武家哥哥等人一个个去了,我可不想让后面的人也这么看着我们,远远的打发了也好。” 李茂没有接话,潘小妹不是个多愁善感的女人,内宫之中学识仅次于李清照,肯定不会无缘无故说这些,这让他生出不好的预感,“谁病了?” 潘小妹身子一颤,没想到李茂如此敏感,“是师师和南仙两位姐姐,如果大郎再晚回来一阵子,怕是见不到她们最后一面。” 李师师和耶律南仙都比李茂年长,三生难逃的劫难无可避免,李茂也没有深问,只是一声叹息,尽显无声胜有声的悲伤,沉默良久,李茂轻声道:“过一段时间,让无缺继位吧!” 李茂“环游世界”一趟,该看的该做的都差不多了,尤其是新大陆之旅,让他觉得自己的力气已经用尽,哪怕再努力,也不可能把整个世界的发展推动的更快速,他不想让无生做六十年的太子,趁此机会将皇位传给李无缺正当其时,留下更多的时间也好陪伴身边的人,当外物难求的时候,追求心灵的满足似乎成了唯一的办法。 李茂的这个决定虽然突然,但也不是没有征兆,离开金陵城的时候就让李无缺监国,现在宣布让李无缺继位,朝野上下都不觉得突兀,唯有一点让人无法适应,那就是李茂连太上皇都不愿意做,退位退的干干净净。 汉兴1183年,发生了三件大事,连接亚洲大陆和新大陆的摆渡火车正式通车,地中海和红海,太平洋和大西洋的两条运河也投入使用,整个世界的距离好像一下子缩短了。 久不露面的李茂,也仿佛吉祥物一般出席了这三个大事件的铭记仪式,可是看着眼中所见几乎没有几个熟人,又不免意兴澜珊,这些年里,诸如吴用,宋江,乃至曾孝序,韩世忠等人相继故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个个新面孔,如果不是见到杨万里,范成大,陆放翁等人,整个仪式更是没趣到极点,毕竟对旁人来说是大事件,对李茂来说这是历史的必然,是他一手推动的结果,丝毫没有意料之外的惊喜。 李茂原本以为日子会这么一直波澜不惊的继续下去,他已经适应了如今闲散的生活,但就在铭记仪式过后的半年里,先后发生了几次海外行省的叛乱,最严重的一次不是塞尔柱和欧罗巴,而是地中海沿岸,李无缺任用岳霆为总指挥,历经一年才平息此次叛乱,而叛乱的首领萨拉丁却不知所踪。 李茂敏锐的意识到这个名字耳熟,随即想起了有关这个人的点滴,事实也证明他的担心没错,在中原大陆被死死压住,哪怕是天竺旧地都翻不起浪花的某些信仰,在地中海,红海沿岸却秘密的蓬勃壮大,和原本的世界时间线如出一辙。 朝廷对此事没有过多关注,认为这只是一次普通的叛乱,但随着萨拉丁的卷土重来,红胡子腓特烈一世,英格兰国王理查,法兰西国王菲利普,甚至格里高利这些真正的吉祥物也被萨拉丁给击败,金陵城才给予了重视。 正如李茂所担心的那样,当某种思潮泛滥开来,并且有了生存的土壤,这是一件很恐怖的事情,他也不得不打破惯例,以李无缺的名字召开了一次内阁会议,重点阐述这次叛乱可能带来的不好的影响。 第一四八零章 萨拉丁 格里高利本该是欧罗巴最有权势的人之一,一言一行都对欧罗巴有着巨大的影响力,然而事实是他的影响力始终处在刚刚去世的乌尔班三世和神圣罗马帝国皇帝腓特烈一世的笼罩之下。 即便如此格里高利还是整个欧罗巴境内呼风唤雨的大人物,毕竟他现在是教皇,是格里高利八世,他笑到了最后,他不得不感谢萨拉丁,是那个异教徒把乌尔班三世给活活吓死,帮了他的大忙。 回到罗马的格里高利一边缓和与神圣罗马的关系,另一边夯实自己的根基。 清楚自己的根基是多么孱弱的格里高利,没有前辈们在欧罗巴搅风搅雨的心思。 可谁想到萨拉丁的横空出世让他高兴不过三天,如果说耶路撒冷王国和欧罗巴同信安军的交战,还能让欧罗巴平静,那么萨拉丁这个异端的崛起,让整个欧罗巴都震动了。 首当其冲的大马士革,已经被萨拉丁给占领了,这座城市的重要不用赘述。 格里高利这个时候也坐不住了,更别说东征骑士团的覆亡,让萨拉丁直接对欧罗巴形成了重大威胁。 不管此时的欧罗巴有多么的复杂,当大马士革和阿勒颇两座城池接连陷落的消息传来,一份份从地中海东岸发出的求援书信传来时候,欧罗巴不得不做出应对。 不需要格里高利开口,神圣罗马帝国和法兰西王国,英格兰的狮子理查,凑出了一支一万五千人的力量。 现在机会摆在欧罗巴面前,谁能拒绝?这可不光是对付异端,更是摆脱东方魔鬼对欧罗巴控制的最好契机。 可现在如同一场不可阻挡的浪潮一样席卷来的萨拉丁让一切都有了新的变化。 英格兰,理查对侄子亨利微微摇头,“格里高利肯定倾向于我们,我们不应该置身事外,越是这个时候我们越该向外人展露出我们的态度,派出一支军队直接去耶路撒冷,想来即使格里高利有其他想法,也会做出明智的选择的。” “萨拉丁是异端……” 理查笑了笑:“异端又有什么要紧的?只要他有值得我们学习的地方,能帮助我们摆脱信安军的阴影,异端也不是不能合作。” 他的语气逐渐郑重,“神圣罗马帝国的实力一退再退,靠他们单独抵抗萨拉丁不现实,欧罗巴不应坐视耶路撒冷陷落。” “腓特烈一世不是白痴,萨拉丁更是整合了异端,还有东征骑士团的因素,都不能抵挡住萨拉丁。” “信安军从遥远的东方打到地中海,其的强大自然需要我们学习。可是信安军不会成为我们的盟友,我们能够学习的只有神圣罗马帝国,萨拉丁,他们是这个世界最了解信安军的欧罗巴人。” 亨利蹙起眉头,理查的话是把欧罗巴尤其是英格兰放在弱者的地位,弱者想要变强要向强者学习,“萨拉丁的战斗力很强,我们军队不下十万众,再有东征骑士团的襄助,萨拉丁哪怕是打到了阿勒颇,也不可能攻打下耶路撒冷。” 在亨利的眼,欧罗巴或许会遭受很大的创伤,却绝对不会有覆亡的危机,而萨拉丁就像是一条鲶鱼,让欧罗巴重新活泛起来。 理查摇摇头,“你太小看萨拉丁,当他们打到阿勒颇,靠着背后异端的支撑,根本阻挡不了他们。” “教廷为了对付他们已经派人联系了菲利普和腓特烈一世徒……” “大事不好,刚刚传来消息,圣城已经失守,被萨拉丁攻了下来,异教徒的大军随后血洗了整座城池……”一个宫廷侍从神色慌张的跑进来说道。 “该死的异教徒。” “我们必须把圣城拯救出来……” 还有脑子不清晰的家伙,先是身子僵硬,然后大喊大叫道:“这是对主的亵渎,必须予以严惩,烧死他们……” 东征骑士团覆灭,耶路撒冷也有可能不保,这一消息传出整个欧罗巴都惊了。 格里高利肯定不会放过这一机会,再一次组建东征骑士团是在所难免的,而且规模会更大。 理查并不惊慌,“这样的结果不出预料,东征骑士团实力弱小,若只是面对南面的大食还有抵挡的可能,要是萨拉丁也掺和了进来,摧毁东征骑士团还不是轻而易举?” 就在欧罗巴掀起轩然大波,英格兰、神圣罗马、法兰西等各个主要国家纷纷积极应对,以便在东征骑士团组建完成之后能明确下真正的领导人,底下的人各行其事,会大大削弱东征骑士团的力量,同时他们也是为了筹集出一个合适的数字,就像是二十多年前对付信安军一样,出钱出力。 他们这些人虽然要响应格里高利的号召来增援耶路撒冷,却也不能为了他人而放弃自己的利益,毕竟在信安军的阴影笼罩之下,大家谁的日子都不好过。 阿勒颇已经迎来了一年中降雨最多的季节,这在后世是不可想象的,现在淋淋漓漓的雨在阿勒颇连成一片接地连天。 城内到处污水横流,街上也没有几个行人,只有被大风裹挟着的雨滴撞击各类物体所发出的声音,犹如一曲错杂的乐曲。 整座城市显得空空荡荡,偶尔有几个戴着头巾,披着罩袍,淋得像落汤鸡一样的大食人,艰难地走在阿勒颇的街道上。 这是一座已被打上了大食烙印的城市,萨拉丁征服这里后,大军并没在这儿多做停留,因为不需要,这片土地上的人天然就是他们的支持者。 一辆悬挂黑色旗帜的马车,在一片污水当中穿过,车夫用力的驾驭着被雨水淋得有些烦躁的马匹,马车后面还跟着一小队披着雨衣挎着弓刀的骑兵。 车子里面坐着的那个脸色有些难看的人,正是哈里发萨拉丁手下的地方长官沙姆斯丁,是萨拉丁的至交好友。 一直以来沙姆斯丁都没有让萨拉丁操过什么心,萨拉丁大军一路扫荡,沙姆斯丁很多时候都在忙碌的清点战利品。 但是今天这个糟糕天气里,在萨拉丁已经被正式成为哈里发的消息传回阿勒颇足有一个月时间的今天,沙姆斯丁的心情却比阿勒颇此刻的天气还要糟糕。 第一四八一章 一路向西 萨拉丁上位是一件天大的喜事,有可能再现大食帝国的辉煌,可沙姆斯丁却发现这是由良好势头转向悲催的开始,只有真正掌握一个国家的生死存亡才会明白这里面难度有多大。 萨拉丁新拿到手的地盘到处都一片衰败,说是百废待兴,其实根本不知道要如何兴,这二三十年先有黑死病肆虐,后有信安军横扫,面对东方来的庞然大物,谁不是战战兢兢? 最头疼的是萨拉丁接手的赞吉王朝的人口,整个赞吉王朝曾经生活着三百万人,现在的人口大约只有百万左右了,黑死病和战争给赞吉王朝带来了巨大的创伤。 而人口的锐减还不止是因为战争,信仰的缘故,也叫大批民众选择了逃亡。 特别是赞吉王朝,大片大片的原始密林中不知道隐匿了多少逃难的百姓,甚至不乏大食贵族。 历经战乱,赞吉王朝土地荒芜,民生更是苦到了极点,先前萨拉丁他们可以对此视若不见,只一门心思的征讨赞吉王朝,或是镇压当地人的反抗,可现在就到处需要沙姆斯丁撒钱去安抚赈济。 当然这不是萨拉丁一个人的烦恼,左右手法蒂勒也是焦头烂额。 另外摆在萨拉丁面前的还有一大难题是扩军,萨拉丁需要统治新到手的地盘,只靠他手下的几万大食“野战兵”,显然是不可能的。 这种情况下,扩军成为了必须的选择,萨拉丁的整军,数额超出五万人,等于让萨拉丁手的武力一下扩充了数倍。 兵器和火器不去说了,光是人员的粮饷就是几十万金第纳尔的支出。 这些钱一出去,沙姆斯丁口袋比脸都干净,萨拉丁的积蓄也为之一空。 这笔钱不仅要应付阿勒颇修缮,军队的运转,还要留出一部分应付可能发生的灾害或是战乱,只能用拆东墙补西墙来形容。 而恰恰又在这个时候欧罗巴又来添乱,因为格里高利的宣言,欧罗巴与萨拉丁已经进入了战争态势。 虽然只是骚扰作战,但也让萨拉丁愁眉苦脸。 沙姆斯丁走进萨拉丁那破烂的王宫的主殿,在欧罗巴人撤出阿勒颇前,不止进行了洗劫,还在宫廷内放火,严重的摧残了一把这座本不怎么样的宫殿。 一脸晦气的萨拉丁看到沙姆斯丁进来,把手一摆,张口问道:“我们还剩多少钱?” “没有了。”沙姆斯丁的声音陡然尖厉起来。 萨拉丁无奈说道:“北方那些异端即将到来,我们必须做准备了。” “现在不是开战的好时候,能不能拖一拖,我相信信安军不会坐视不理,那才是我们的头号大敌。” 萨拉丁默然,别看他在地中海东岸折腾的很欢,那是因为对手是被信安军揍的稀烂的欧罗巴人,还有一些土著,但他不会忘记之前被信安军的岳霆撵的好像老鼠一样东躲西藏的日子。 还好他转战赞吉王朝,否则连一块落脚地都没有,该死的信安军,该死的东方魔鬼,果然比欧罗巴人难对付的多。 改变了历史的信安军就犹如烈日当空,光芒万丈让人不敢直视,建立起了一个有史以来最庞大的帝国。 就像那四夷院是朝廷向外移民的机构,为了尽可能的扩张,夯实海外行省的根基,需要一茬茬的移民。 一开始穷人还较多,经过南洋各藩国稀释后还能剩下多少?等到新大陆开发的时候,穷人还能有多少,愿意对外移民的人又能有多少? 所以很需要一个机构来执行朝廷的移民计划,那就是四夷院,原本搞对外交往的变成了一个内务部门,因为对外已经不需要什么交流,发号司令即可。 金陵城里,赵金铃没好气的把手里摸的一张花牌丢出去。 一张桌被摆放在寝宫透亮的玻璃窗下,四个穿着常服的女人在侍女们的伺候下全神贯注的打着麻将。 屋外阳光透过玻璃照照在赵金铃身上,锦缎闪闪发光,把素缎带来的几分老气中和的靓丽起来。 “今天这运气背,一手烂牌,要不是韩家妹子给我放牌,早输的干干净净。”桌上放着金银,最大的一堆是赵金铃的,被阳光一照金银光泽十分耀眼。 “哪里是妹妹让着姐姐,还是因为姐姐麻将打的好,会断牌,明明不是我放水嘛!” 韩彩媛夸张的说着,她真的不是有意让赵金铃,反而想压这位皇后娘娘一头,最近几天李无缺总是留宿中宫,让她有点紧张了,别看她背景硬茬,是已故重臣韩世忠的侄女,但也架不住赵金铃这个刁蛮婆子挤兑呀! 再有几天李无缺的就要启程西巡了,据说是宫里那位老寿星开口,身为皇帝的李无缺敢不听? 李无缺没有避讳赵金铃等人,李茂在内阁会议上的发言,可谓振聋发聩,让李无缺知道了有时候即便占尽优势,也有可能被人逆风翻盘,尤其是涉及到什么信仰之类,简直防不胜防。 接受了李茂的再教育,李无缺决定去外头走走看看,而李无缺这一走,宫内肯定要有不少莺莺燕燕也跟着要一起,韩彩媛就是其中之一,现在人虽然还在宫里,心却已经飞出去老远。 这皇宫大内里喜欢玩牌的嫔妃很多,但这中间却不包括她韩彩媛,她玩牌更多是为了讨好赵金铃。 可这话是不能在赵金铃面前明说,谁不知道赵金铃的脾气?没有独霸内宫的本事,却有想万般宠爱在一身的希冀,有有着大义名分,寻常时内宫众人能躲就躲着。 金陵城皇宫里,除了少数几个地方是静悄悄的外,其他的院落中已经在紧张的忙碌。 李无缺要出巡的消息已经传遍了金陵城,整个城市都沸腾起来,这次据说要西巡,那么在报纸几乎人手一份的金陵城内,谁不知道这是冲着最近闹的比较大的大食人萨拉丁去的。 同时不知道从哪传出的小道消息,四夷院要扩大移民规模,这次不是挑选贫困交加之辈,而是动员中产之家迁移海外行省,据说给的条件异常优厚,哪怕在金陵城内混的不错的人家,得知流传的那些福利之后,也不免动心了。 第一四八二章 心理阴影面积 “皇爷爷,不能耍赖呀!怎么还可以缓棋呢!”清脆悦耳的声音带着三分不满,七分撒娇,春葱玉指硬是把李茂已经落子又挪地方的棋子给按回了原位。 李茂微微撇嘴,“珍娘,这怎么能是悔棋呢!只是老眼昏花没看清楚,凭我的棋艺,能自己把大龙让珍娘给斩了?快快,挪回去。”和李茂下棋的是潘小妹所出一支的孙女,闺名李珍娘,小姑娘年仅十一,但棋艺高超堪称国手,李茂如果不是时不时的悔棋,还真不是这丫头的对手。 李珍娘噘着小嘴,毕竟还是个小大人,被李茂三言两语就糊弄的答应了悔棋,最后的结果自然是输了,气的小姑娘一点不给李茂面子,气哄哄的走了。 在一旁观棋的李清照实在没忍住,噗哧一声笑道:“大郎都多大岁数了,还欺负一个孩子,回头让小妹知道,还不得跑来揪大郎的胡子?小妹对珍娘可是疼爱的很呢!见不得小丫头受半点委屈。” 李茂哈哈一笑,“这丫头太厉害了,不悔棋三两下就把我解决了,我这面皮没地方放啊!过些时日弄一个对弈大赛,我家珍娘肯定能拔得头筹。” 这就是李茂现在的生活,算得上清心寡欲,给李无缺以及内阁成员们开会,提个醒,那已经是近年破例的举动,因为他知道萨拉丁如果成为一匹黑马,东方和新大陆不说,欧罗巴估计会是一片腥风血雨,等到坚船利炮也杀不胜杀的时候,那才叫束手无策,所以在击败萨拉丁之余,还要进行大规模的移民,直接把人口投放过去,不给所谓异端生存的土壤和空间,后世有所谓的黄祸,李茂觉得可以提前施行,而且是给异类断子绝孙那种,一代天骄的那种走过场的祸害,远远不够啊! 李清照白了李茂一眼,“还笑,牙都不剩几颗了,笑起来很难看呢!小妹不是给大郎做了一副假牙吗?怎么不戴着?” 李茂脸色一红,“别提了,前几天见着娇儿家的那个孙子,我就是顺手把假牙拿下来,结果把孩子吓哭了,今天陪珍娘,再把珍娘吓着?” 李清照闻听此言,再次深深的剜了李茂一眼,“大郎还有脸说,口嫌体正直,可得收收心,再弄出几个儿女,害的我们几个都在晚辈面前脸红。” 李茂摇手告饶不迭,他现在真的是个吉祥物啊!除了男女那点事儿,真没别的喜好了,而身边有感情的女人哪个不是七老八十,不找年轻貌美的也不行呀!一来二去自然有两三个子嗣,辈分这就高的不得了,也算是皇宫内比较奇葩的一景。 李清照挽着李茂的胳膊,“也不是不行,就是别太沉迷了,大郎也是八十来岁的人,有个闪失让我们怎么办?”李清照等人久不合李茂同房,但感情却与日俱增,或许大家都觉得人生这一场缘分即将走到尽头,人生七十古来稀,他们都八十多奔九十岁去了,哪怕是还年轻的几个也是六七十岁呢!都说天下没有不散的筵席,但真的到了要散场的时候,那种不舍的滋味真的太难挨了。 “放心吧!我这叫老当益壮,龙精虎猛,要不是无缺反对,我还想跟着去西边看看呢!”李茂不服老,有种直觉告诉他,活到九十岁不费劲儿,或许真的能看到科技再次爆发的那一刻,如果真的能在临死前坐一回老式内燃机汽车,也算了了一个心愿不是。 李清照和李茂相伴来到湖边,这一次李清照神色郑重的对李茂说道:“大郎,无缺前两天跟我提了一句,跟皇位有关,听无缺话里的意思,不想把皇位传给儿子,赵金铃不知道怎么听到了风声,闹腾了一回。” 李茂哦了一声,“我知道,无缺先跟我说的,按照咱们的传统,那是父死子继,兄终弟及,无缺觉得选择面太窄,如果出了个不肖子孙,分分钟就把江山社稷断送,因此将扩大皇嗣的选择范围,凡是在宗正府有宗谱籍贯的都可以列为皇帝人选,他这一步迈的太大,容易扯着蛋啊!” 李清照轻轻的用胳膊肘怼了李茂一下,“大郎觉得无缺是异想天开?还是怕无缺这一脉有怨言?我倒是觉得这个办法不错,因为无缺的担心不是没有道理啊!” “时机不合适,环境也不相衬,再过百年或许可以,现在执行有点早,毕竟惯性的力量太强大了,人们还无法接受这样的新生事物,而且也有点浪费我和无缺乃至无生一手积聚的威望,只能否决掉。” 李茂在李无缺刚提及的时候,就把李无缺给怼了回去,而且严令不得对外声张,没想到还是被赵金铃知道了,对赵金铃这个儿媳妇,李茂向来不太喜欢,事儿太多,戏也多,放在后世那妥妥的就是个戏精,所以虽然否决了李无缺的想法,但赞成李无缺的下一代不要从赵金铃所出甄选,反倒是韩彩媛生的两个儿子,很有前途。 李清照见李茂对此事心里有数,也不再多说,内阁密档记录的那些档案,她都看过,觉得某些制度的确比现在好,能避免很多弊端,如果按照无缺的想法执行,多了不敢说,延续中原大陆的国祚千年肯定没有问题,反而是父死子继那一套,顶多三四百年就要把路走死,这叫什么来着?封建王朝周期律是吧! 李茂轻轻揽着李清照的腰,“你呀就别跟着操心了,无缺身体倍棒,等他实在厌烦了,我们父子的影响力还在,总能选出合适的继承人,金玲那边让璎珞做做工作,毕竟无缺也不是长子,想来赵璎珞这点能力还是有的,也避免了我们做恶人,儿孙自有儿孙福,管的太多未必是好事。” 李清照放下这件事,转而提到了孟玉楼和吴月娘,“她们的身子骨愈发虚弱,大郎多陪陪她们,我知道大郎心里难受,但怎么都要送她们一程,就是苦了大郎呢!” 李茂对此除了叹息没有别的办法,自从郑玉第一个离开他,他就知道这种心灵层面的打击不会断绝,或者说他欠下的感情债,到了付出本金和利息的时候,饶是他豁达,也感觉承受起来心如刀绞,眼看着身边的女人,子嗣先自己而去,心理阴影面积能小那就怪了。 第一四八三章 老男孩的悲伤 李无缺西巡,金陵城的皇宫一下子冷清了不少,和李无生不同,李无缺不会因为赵金铃一个人而放弃整个森林,即便和赵金铃有感情,但登基继位以来也没少置蓄内宫,在这一点上颇有李茂的风范,儿女生了三十几个,这一次西巡基本上都带着走,皇宫岂能不冷清。 李茂所在的寝宫也冷清,主要还是故人凋零的原因,如今陪伴在他身边的女人,两手就能数过来,子女也大多都成年离宫,仅有三五个年幼的儿女养在身边。 论感情,除了潘小妹之外,李茂和三位正妻情感最深,眼看着孟玉楼和吴月娘去日无多,内心的酸楚不足为外人道也,孟玉楼还好一些,自从年过三旬又生了一个儿子,凡事都看得开了,而且她觉得能活到八十来岁已经是祥瑞,再奢望老天会怪罪。 吴月娘身子病的比较重,脑子也时不时的糊涂,李茂就多在她这里照看些,李茂送走了太多亲近的人,对吴月娘的絮叨习以为常,甚至亲自给吴月娘擦洗脸庞弄干净身子,也是怕吴月娘多想,想必此时的吴月娘,很不希望别人看到她那苍老不好看的身子吧! 石烛点亮后,吴月娘忽然来了精神头,拉着李茂的手说起了家常,这让李茂心中一紧,不用想也知道这是典型的回光返照,顺着吴月娘的话,回忆前尘往事的种种,清河县城外的一瞥,暗中传书表明心迹,乃至于违背了王嫱的意愿诬陷他……仿佛是看电影一样,李茂跟随吴月娘回忆了独属于吴月娘的这一生。 “大郎,等我去了,就把我那张照片好好的收藏起来,那时候我还是很美的,不像现在这般老丑,自古美人如名将,不许人间见白头,现在的我一定很难看。”得益于科学技术的发展,最原始的照相机已经发明出来,那还是十年前的事情,当时李茂就给身边的人照相留影,造成了不小的轰动。 “你现在哪里丑了?女人生来就不会是丑的,只是每个阶段都有每个阶段的美,在我心里,月娘就是一个美人。”李茂反握着吴月娘的手,贴近吴月娘的耳边说道。 吴月娘微微一笑,“大郎就是会哄人,我这一声能遇到大郎,是几辈子修来的福气,有夫君相伴,子嗣绵长,还能有什么奢求呢!只是有一件小事放不下,大郎答应我好不好?” 李茂连连点头,“月娘有什么事情,只管开口,只要是我能做到的,一定帮月娘办到。” “无念嫁了个好人家,她与我名为长幼,实为姐妹,娘亲走的时候,我不好说,如今也不怕惹人非议了,希望大郎能善待无念一家……” 李茂含泪点头,无念的事情,都是他的风流债,没想到吴月娘一直没有解开心里的疙瘩,反倒是弥留之际敞开的心怀,无念那也是他的亲生闺女,又岂有不照顾无念子嗣的道理。 吴月娘额头的皱眉都有点展开了,抬手擦拭着李茂眼角的泪水,“无病的子嗣,已经过继一人继承了吴家的香火,我下去见了父兄也问心无愧了,大郎不哭,来世我们还要做夫妻呢!” 是夜,吴月娘撒手人寰,享年八十有四,相隔月余,孟玉楼亦走完了人生最后的旅程,二女皆在李茂怀中逝去,“临行”前说不完的体己话,相互许诺来生的缘分,唯有李茂知道,来生虚无缥缈,他最终还是失去了最心爱的女人之二,再也见不到她们了。 风光大葬,死后极尽哀荣,但李茂觉得这些都是做给别人看的,死人又怎么可能看到这些,他把这些琐碎之事就交给了李谌和外廷,独自一人给两位发妻守灵半年,这才从打击中恢复了一二。 又是一年年底的时候,李无缺从西边发回喜报,有御驾亲征意思的这次西巡,沉重打击了萨拉丁为首的大食人,紧随其后的是起了别样心思的欧罗巴人,据可靠消息,欧罗巴人和大食人暗地里还真勾结连环,共同的目标是信安军,而一直示弱,引蛇出洞的岳霆则给予双方雷霆一击,据说在地中海东岸斩首十二万余人,将地中海的海水都染红了。 李无缺趁热打铁,施行了李茂亲自制定的移民计划,迁移中原内陆人口一千两百万人,不但尽占大食之地,就连欧罗巴大陆的人口比例,也达到了恐怖的东西方一比一,至于多出来的那些,皆被李无缺以各种名目打发到了新大陆,历史上没有出现过的白奴贸易,就这么半官方的延续了十几年,彻底改变了欧罗巴的人口结构,再加上李无缺鼓励通婚的策略,估计再过五十年,想要找到一个纯正的欧罗巴人,那肯定比登天还难。 李茂只是扫了一眼就把所谓喜报放在一旁,继续耍赖的和李珍娘下棋,自从孟玉楼和吴月娘故去,他愈发觉得没有半点心思再用在政务上,这些都是李无缺乃至继任者头疼或者高兴的事情。 已经长了一岁的李珍娘不像去年那么好糊弄,居然懂得跟李茂讲条件了,好在那些条件都无伤大雅,起码李茂还是能拿出一些真金白银哄着孙女高兴,含饴弄孙不外如此。 “皇爷爷,整日介在宫里不烦闷吗?我们出去玩玩怎么样?不告诉别人,行不行?”李珍娘不是一个自由人,出来进去都有人伺候,除却去皇家公学读书,就没有一个人逛过金陵城,今天来了兴致,居然撺掇李茂出宫。 李茂委实不愿出宫,别看他现在是个吉祥物,但身边的护卫明里暗里不下百人,出去一趟估计也看不到什么,哪曾想珍娘早有谋算,“皇爷爷,我知道一条秘道,可以神不知鬼不觉的出去,只是我一个人不敢走,皇爷爷敢吗?” 人老了像是一个孩子,这一点在李茂身上也适用,不过他还没有老糊涂,独自溜出宫去,一旦事发肯定会被身边的几个老婆子数落,但又架不住珍娘的撒娇和泛起的心思,想了想把雷横的孙子雷鸣叫上,雷鸣是接替邹渊邹润兄弟做他的侍卫长,一身武艺比先祖雷横还厉害,号称飞天虎,就这样爷孙俩在雷鸣的跟随下,从所谓的秘道溜出了皇宫大内。 第一四八四章 官坊里 浑黄的夕阳,仿佛点缀在深蓝夜色中的一面铜镜,余晖映照着金陵城,李茂久不出宫,步行在宽阔热闹的街道上,突然有种恍如隔世之感,这还是他印象中的金陵城吗? 或许和后世一样出于保护文物的目的,皇宫虽然幽深,占地也高,但大多是四五层以下的建筑,李茂不知道多久没有眺望皇城之外,如今的城内不止有高楼大厦,还有笑语欢歌,让他恍惚记得今年还是上元节,也就是元宵节,早有人把各式彩灯悬挂起来,大的如车,小者巴掌大精巧,简直令人眼睛都不够用了。 “珍娘早想撺掇我出宫,就是为了看看花灯吧?”李茂伸手点了点珍娘的额头,“就你鬼主意多,跟紧些莫要走丢了。” 李珍娘嘻嘻一笑,平日里她根本出不来,家里人看的紧,但有皇爷爷跟随就不一样了,今天晚上玩个通宵都没问题,聪明乖巧如她,伸手紧紧握着李茂的手,不过眼睛都飞到了那些引人注目甚至流连忘返的花灯上。 只是逛了一会儿,李珍娘手里就多了十几件因为猜灯谜得到的奖品,其中不乏一块拇指大的金饰,李茂想着那摊主的苦瓜脸,怜悯之余也高兴珍娘才思敏捷,这么个小大人,不但下棋如国手,这猜谜估计也横行金陵城无敌手啊! 除了玩,还有吃,珍娘是个正宗的小吃货,对夜市上的小吃美食完全没有抵抗力,连带的李茂也尝了几样,和李珍娘吃喝玩乐不同,他看到的是物质的丰富,百姓生活的安宁富足,天下如此,作为缔造者,与有荣焉。 爷孙俩逛了一个多时辰,雷鸣有点抻不住了,身边一个是开国之君,功力被称为老祖宗一样的存在,而李珍娘也深得内宫之宠爱,这要是出了差错闪失,他还不得寻个歪脖子树上吊或者找个背人的地方自刎啊! “叔祖,时辰不早了,是不是该回去了?”雷鸣得益于雷横的遗泽,跟李茂关心亲近,一向以叔祖称呼李茂,这眼看着人越来越多,他希望李茂和珍娘早点回宫。 珍娘正在兴头上,好不容易出来一趟,哪想早回去,下次出来指不定什么时候了,反正有皇爷爷在身边,天下谁人敢斥责她? “爷爷,这里还不是最热闹的地方,前面的官坊听说更好玩,我们去官坊吧?”所谓官坊,就是各部衙门聚集的地方,不过也是金陵城的富人区,居住的无不是达官显贵,那花灯的质量自然比夜市强了百倍。 李茂架不住珍娘的撒娇央求,示意雷鸣不用紧张,从官坊过去正好是皇城的西门,顺路就回去了,雷鸣满心不愿,却也知道哄好了李茂和珍娘才是他的头等大事,只能在前面引路。 “爷爷,这是韩大人的府邸,隔壁的那个大屋则是宋江宋大人的故居……”珍娘对官坊谁家是谁家如数家珍,平日里逢年过节,她也是要随父母在这些勋臣宿将的府邸走动,以示皇室对臣子们恩宠不绝。 这倒是勾起了李茂的伤心事,不免有旧时堂前燕之感,府邸都在,但是跟他打天下的老臣们,如今一巴掌都能数过来,高寿如公孙胜,也已经卧床不起了呢! “那是谁家?”李茂走着走着,发现一处府邸低矮老旧,规制还是几十年前的样式,给人一副家道中落的样子,但是能在官坊有府邸,显然是他曾经比较得力的干将才是。 雷鸣对官坊里也熟悉的很,低声回答道:“叔祖,那是已故岳公的宅子,岳公故去后,诸子分家,如今是岳霖大人的宅院,一直不曾修缮过。” 李茂点点头,岳鹏举几年前去世,岳云,岳霆等人各有职事久不在金陵城任职,反倒是岳霖如今是准内阁成员之一,执掌天下刑名,放在前朝妥妥的刑部尚书,没想到倒是秉承了岳鹏举的性格,持家如此节俭,全然不像国公之后。 再往前走就热闹了,家家户户门口都悬挂或者放置彩灯,偶有小儿挨家挨户的讨喜,基本上都是左近官宦之后,鲜少去夜市那边,明显是玩不到一起去。 官坊里的尽头,距离皇城只隔着一条街,而这条街则是被虞青帆“修剪”过后的青楼瓦舍,娼妓之类消灭不了,李茂也没有后世的魄力予以消灭,因为时代和环境不允许,只是现在的秦楼楚馆大多格调高雅,类似于后世的娱乐场所吧! 李茂三人想要回宫,自然不能大摇大摆的回去,珍娘早就探好了路,嬉笑道:“爷爷,从翠云居后面的巷子穿过去,就是皇城的水门,近两年拿出水门干涸,爷爷矮着头就能进去呢!” 此时天色已经不早了,李茂拉着珍娘的手,顺着珍娘指路穿过巷子,就在一处偏僻的巷子外,三人听到了一阵叫骂声,还有殴打和哭泣声,不禁让三人都停下了脚步。 “不要再打我了,干娘,饶了我吧!求求干娘了……”一个女孩子的声音从哀求逐渐变成了惨叫,皮鞭抽打的声音越来越密集,使她跌倒在地上翻滚着,哭泣着。 一个中年妇人似乎是打累了,把鞭子往地上一扔,气呼呼道:“也该给你一个教训了,你这个小贱人,别忘了你是什么出身,区区一个台州营妓,也敢拿五做六,装什么清高?” 少女微微摇头,辩解着:“我不是营妓……严蕊是化名,我乃周家……” 少女的辩解换来的是又一顿毒打,“说你是就是,还敢顶嘴?信不信打死你埋到花园里做肥料?” 闻听此言,少女浑身颤抖,害怕到了极点,不再争口舌之利,别看她年若二七,实际上她已经十八岁了,只是饱受虐待又营养不良,发育的有些迟缓,看起来年纪小而已。 被称为严蕊的少女慢慢的从地上爬起来,艰难的整理着衣裳,衣裳已经被皮鞭抽打的破烂不堪,而且不但褪色且打满了补丁,被鞭子抽打破碎的地方,露出的是一条条印痕,火辣辣的疼,破开处渗透出丝丝血迹。 “听好了,把你从台州带回来,就是看你脸盘不错,老身想给后半生找个依靠,今天晚上是驸马爷的筵席,我好不容易才寻了个帮席的活计,你且收拾一下,若是能得贵人看中,哪怕做个侍妾也好,否则养你何用?” 第一四八五章 严蕊周幼芳 严蕊知道再不听这个哄骗了她的干娘言语,真的不是光挨打那么简单,恐怕真的会被杀掉埋在花下,看着干娘拿出的那些勉强算是艳丽的衣裳,她只能忍着痛把衣裳换好,干娘的鞭子抽的狠,却避开了她的脸庞,而正因为这脸蛋,才让她出了虎口又进狼窝,常自哀叹红颜祸水不过如此。 这两人想不到的是隔墙有耳,李茂听的清楚,随口问雷鸣,“哪个驸马办宴席?”李茂的女儿基本上都出嫁了,而且年纪大多不小,听巷子里的对话,那个所谓干娘,分明是想借女儿为跻身之阶。 雷鸣没等说话,珍娘哦了一声道:“是长公主,我前些日子听姑母说的,要在元宵节办一场文会,邀请了很多文人雅士。” 李茂点点头,长公主,那就是无瑕的丈夫杨万里,杨万里此时不止是驸马都尉,还是内阁成员之一,以各种目的想要接近结交杨万里的人多的很,但据李茂所知,杨万里风评上好,而且偶尔和无瑕见面,对丈夫子嗣多有夸赞,想来无瑕不可能哄骗自己。 “今儿天色还不算晚,去驸马府上再转转。”李茂的话让珍娘满脸喜色,反倒是雷鸣微微咧嘴,要说皇宫大内谁最难伺候,大概非长公主李无瑕莫属,他父亲就曾经耳提面命的告诉他,别看长公主年过六旬,但玩心最重,同一辈的各家子弟,哪个没被李无瑕捉弄过?老了老了更甚,能躲着就不要见面,否则吃瘪出糗那都是自找的。 反倒是珍娘明白了李茂的心思,去驸马府转转是假,看看刚才那个事情的结果才是真的,虽然没有亲眼所见,但只听毒打和哀求惨叫以及恐吓声,就让她充满了好奇心,自然乐的连连点头赞同。 李茂久不出宫,珍娘也鲜少在皇家公学之外露面,所以认得爷孙二人的很少,因此当雷鸣拿出自家的信物腰牌,李茂爷孙俩自然成了雷鸣的亲戚,有资格进入驸马杨万里准备的上元节文会。 文会什么的早就是李茂玩烂的玩意儿,但杨万里召开的这场文会规模很大,到场的有一百多人,李茂不想现在就跟女儿女婿见面,朝雷鸣示意,雷鸣心领神会找了个靠边的角落,不引人注目。 主角很快登场,杨万里和李无瑕看着还不太显老,如众星捧月般坐在主位,尤其是李无瑕,继承了李茂和孟玉楼的诸多相貌优点,即便年老也堪称贵妇。 李茂通过只言片语,秒懂了这次文会的目的,这是要找女婿啊!杨万里和李无瑕有一子名寿仁,还有十几年前晚来得女,闺名锦云,名字还是李茂给起的,没想到转眼之间已经到了可以出阁的年纪。 再听听,不止杨万里要招婿,这场文会还有点相亲会的意思,眼光老辣如李茂,已经看到几个女扮男装的女孩子,估计是想自己亲自挑选如意郎君,而在风气逐渐开化的本朝,如此做派并不鲜见。 珍娘对文会兴致勃勃,李茂的目光则四下溜着,以他的经验再加上目的性,很快就锁定了一个充当帮席仆婢的少女,只看对方走路的颤巍,就可以断定是巷子里被毒打的少女。 而顺着少女时不时畏惧的目光望去,一个还算有几分姿色,但面相略显刻薄的妇人就在不远处,同样是帮席身份,二女几次对视,少女就像是受惊的鹌鹑,险些把手里的杯盏砸在地上。 珍娘冰雪聪明,当她把注意力从文会转移到李茂身边,立即猜出了李茂打量的少女是谁,顿时招手让少女过来添茶倒水,并且把少女留在了身边伺候,这便让那个干娘干瞪眼了,因为能参加驸马爷文会的人皆有大来头,她可不敢把少女召唤走,惹恼了客人,她肯定吃不了兜着走,只能狠狠的剜了少女一眼,希望少女识趣些自己找个借口离开,那一桌一老一少,根本没有任何“投资价值”啊! 李茂看着少女倒茶时,手腕处还有着鞭打的痕迹,轻咦一声,倒把少女吓了一跳,这一抖,从少女袖口掉下一张破旧的纸张,上面还有些墨迹。 李茂捡起来的时候,直把少女吓个半死,几欲昏厥,但是让她去抢李茂手里的纸张,她又不敢,左右为难直觉的还不如真的昏死过去算了。 道是梨花不是,道是杏花不是,白白与红红,别是东风情味,曾记,曾记,人在武陵微醉。 李茂看着这首如梦令,倒是不见得功底多深,但别有逸趣,不过这显然不是一个少女的笔锋,甚至还让他有点眼熟,顺口问道:“这是你作的如梦令?” 严蕊紧张的心脏都快跳出来了,但客人家询问,她哪敢不回答,用低的只有自己才能听到的声音说道:“是,几年前所作,那时还不识字,幸得一道人在旁,为我记述。” 李茂刚才还觉得笔迹眼熟,闻听此言脑海中轰鸣了一下,熟悉的笔迹,道人,他的心绪瞬间有点乱,如果他的记忆力没有问题,那么这笔迹就是张虚白的,他秘密让武松查访张虚白,多年杳无音信,没想到在这样的情况下查到了蛛丝马迹,难道这是天意?缘分? “你是武陵人?”李茂见严蕊点头,心说那肯定没错了,张虚白再怎么洒脱,也有乡土之念,更别说二世为人了,当年揪住张虚白的小辫子,还不是因为张虚白自己暴露的。 “你叫什么名字?家里还有些什么人?”李茂觉得以张虚白的为人,肯定不会无缘无故的来这么一出,他只会往复杂里想,但严蕊的回答不禁让他有些失望。 严蕊本名周幼芳,出身低微,但是幼年时学习过礼乐诗书,父母双亡后沦落街头,被一老鸨虔婆看中,教习琴棋书画,短短几年便通晓古今,作诗作词意境清新,但架不住老鸨虔婆毒打,并且逼迫她接客,所以逃了出来,哪曾想来到天子脚下仍然走背运,被一个自来熟的干娘哄骗又进了狼窝,命运之多舛令李茂和珍娘为之唏嘘。 第一四八六章 有那么一个人来过 李茂询问的重点是张虚白,通过严蕊的描述,他八成可以确定严蕊遇到的就是神神叨叨的老张头,至于现在叫什么名字不重要,重要的是老张头还活着,足矣! 解决了一件心事,李茂的心思自然转移到了严蕊身上,严蕊说是营妓出身,但肯定是被前后两个老鸨虔婆糊弄了,营妓什么的早在二十多三十年前就被废除,估计也是看严蕊年纪小好骗,再加以毒打恐吓,自然把严蕊吃的死死的。 和原本历史轨迹上,女子无才便是德相反,新朝对能顶半边天的女人算是一视同仁,皇家公学,地方书院也不乏女公子,更别说长公主李无瑕一向偏心女公子,李茂若是想拉严蕊一把,轻而易举。 “你既然识文断字,可有新作?若是能当堂作一首也可,我帮你呈上去让公主和驸马看看。”李茂随即让珍娘笔墨伺候,这些东西桌案上都摆着现成的。 严蕊虽然才艺不错,但这几年被苛待虐待的已经怕了,被人支使差不多形成了习惯,当即提笔,不假思索的写了一首词,词牌卜算子。 不是爱风尘,似被前缘误,花落花开自有时,总赖东君主。 去也终须去,住也如何住,若得山花插满头,莫问奴归处。 李茂看了看,点点头让雷鸣把这首词送上去,雷鸣硬着头皮去见李无瑕和杨万里,这两位也是他的长辈,焉有不认识的道理,李无瑕夫妇见是雷鸣,再看看卜算子,哪还不知道自家老子到场,好歹雷鸣脑子活络,这才没有大张旗鼓的声张,但也示意雷鸣一定要留住李茂。 至于李茂送上来的这首词,署名署名周幼芳,字严蕊,一看就是女人的笔法,不算今次文会最好的作品,可架不住李茂的面子大,这个周幼芳可以说一举成名,连带之前的如梦令也传诵一时,而这是李茂有意为之,如果张虚白听到那首如梦令,应该会按时赴约吧! 李茂和李无瑕夫妇见了一面暂且不提,倒是把严蕊带回了宫中,虽然只是匆匆一瞥,但只露一肩的严蕊,纵横交错烙满了鞭痕,新伤旧伤叠加,委实令人心生不忍。 严蕊在得知救自己出虎口狼窝的慈祥居然是被时人称为圣人的李茂,小心脏险些爆了,也不知道她是怎么想的,反正赖上了李茂,哪怕为奴为婢也不离去,倒是由此结缘,成为李茂最后一个女人。 汉兴1199年冬,须发皆白的李茂被抬出来赏雪,今年春节金陵城下了好大一场雪,整个天地银装素裹仿佛除了白,就没有其他的颜色了。 李茂早在七十岁的时候,将皇位传给了儿子李无缺,二十多年过去,如今坐在皇位上的已经是他的孙子李源,高寿如他,身边亲近的人先后逝去,愈发的心灰意冷,连自己一手缔造的帝国都不想再看一眼。 虽然经过几十年的发展,帝国早已完成了蒸汽革命,半只脚也迈进了第二次工业革命的门槛上,但和他记忆中后世的一切仍然差距很大,又怎么会引起他的兴趣呢! “皇爷爷,加一个毯子,外面起风了。”一个粉雕玉琢的二八少女,把手里的毯子盖在了李茂的腿上。 李茂看着少女,微微一叹,他的年岁大了,记忆力不太好,子孙又多,但眼前这个少女他记得很清楚,是西门雪的亲孙女,闺名李十三娘,没错,姓李而不是姓虞。 李十三娘身后,又有人过来簇拥着李茂,看似一起赏雪,实际上众人都很担心李茂的身体,目光也大多瞄着李茂,哪怕李茂咳嗽一声,肯定会有人提议把李茂这位老祖宗抬回去。 人群后一阵骚动,一个年过八十的老者走了过来,见到此人,李茂的子孙纷纷见礼,李茂眼角的余光看到来人,微微点头,“二郎来了。” 武松是少有的和李茂一样高寿的开国勋臣,而且身子骨还行,红光满面,挥挥手示意李十三娘等人退下,等只剩下君臣二人的时候,武松低声说道:“大郎,刚才有一个人找到了我府上,拿出了一份大郎多年前手书的圣旨,现在人就在外面。” 李茂哦了一声,还以为是以前欠下谁的人情,“是老朋友吗?那倒是稀客。” 当李茂看到武松去而复返,跟在武松身后的人,下意识的险些站起来,因为那个人在他的记忆中非常深刻,赫然是张虚白的模样,丝毫不差。 张虚白满面堆笑,甩了甩手中的拂尘,“虽然来晚了,但贫道一直没忘记对陛下的承诺,陛下比贫道想的还要长寿啊!” 李茂也笑了,“当年你说一甲子之后再相逢,我却没有等到你,只是纳了严蕊,以为又是你的脱身之计,终于可以跟你谈谈了吗?” 张虚白像是刚才武松对李茂的子孙那样,挥挥手把武松赶走,坐到了李茂对面,“不管陛下信不信,但贫道是信的,因为我本身就是一个例证,很多事没法追根究底,贫道不来,是想最后证明一下,吾道不孤也。” 李茂现在知道张虚白是真的有能耐,当然了,他能凭空穿越来到这个世代,也不能否定别人的奇遇,否则就是对自我的否定。 张虚白朝李茂伸手,把李茂拽了起来,“陛下就要走了,不知道还有什么想说的?随我一去,可就不是现在的你,舍得吗?” 李茂沉吟一声,颤颤巍巍的拿起了桌案上取暖炉旁的纸笔,写了一曲蝶恋花。 简尽残编并断简,细数兴亡。 总是英雄汉,物有无常人有限。 到头落得空长叹。 富贵荣华春过眼,汉主长陵,霸王乌江岸。 早悟夜筵终有散,当初赌甚英雄汉。 繁华过眼如春梦,断简残编说姓名,一百余年宋史,辽金西夏纵横。 争强赌胜弄刀兵,谁解倒悬民命。 富贵草梢零露,英雄水上浮萍。 是非成败总虚名,一枕南柯梦醒。 李茂吟诵了一遍,扔下笔对张虚白说道:“舍得舍得,有舍才有得,走吧!” 汉兴1200年正月初一,李茂在赏雪时无疾而终,满面含笑,这一年恰好是他一百岁整,在举国哀恸时却也留下了一桩悬案。 当日由武松引荐,见了李茂最后一面的那个老道,却诡异的在皇城中消失的无影无踪,好像这个人根本就不存在,但武松和李十三娘等人都确认,有那么一个人,来过。 全书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