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烽火贼帅》 第一章三针 幽州宁山半山腰,数千冲杀的匪兵疯狂喊杀嘶吼着,血雨飘洒,命不如草! 密集的箭雨带起尖锐的啸音,黑风寨防御阵线上顿时传出数十声惨叫! 黑风寨的箭快要用尽了,三道防线已被突破两道,这最后一道也是最强的防线若是崩溃,后面就是黑风寨大营以及散落在大营周边的山贼家属,山寨若破,等待她们的下场可想而知! 不能退,便是死战! “嗖!”周正眼中寒芒四射,松开弓弦,一支精钢铁箭如同迅雷般射中山腰处一名匪兵头目,巨大的惯性直接将其盯死在地上。 周正目光冰冷的看着山脚,五日前,鸡笼山和韩家寨联军来犯,吞并黑风寨之心昭然若揭,然而黑风寨的实力比起这两家都有不如,何况两家联兵,若非宁山地势险要,黑风寨只怕早已被破多日! 然而时至今日,黑风寨八千弟兄,战损已高达三成,余下的也大多精疲力竭,照眼前的形势,最多三日,黑风寨必破! 要想破敌,必出奇兵! “毒狼!” “少当家!”周正身边一条大汉应道。 “照这几日联匪的攻势,今天最多还有一轮猛攻,若我不在,可能顶住!” 毒狼咬咬牙道:“少当家只管放心,毒狼就是死也绝不会让这群狗贼迈过这条防线!” 周正看向山脚下联匪中军大帐,冷喝道:“离天黑还有不到三个时辰,我要你不但要挡住下一轮强攻,还要你等联匪退下去的时候,组织反攻,务必让联匪在天黑之前退不回大营!” “少当家?” “做不到?!” 毒狼一锤胸口,低喝道:“毒狼别的本事没有,就是不怕死,三个时辰内,毒狼拼死拖住这群狗日的!” “好!”周正吐出一个字,拿起泛着寒光的长刀背起强弓,头也不转朝黑风寨大营奔去。 … … 黑风寨少当家独院内,周正脸色铁青的看着盒子里面的针管以及一瓶药水。 肌肉强化针! 肌肉强化针一共三针,第一针改造,拓宽体内经脉,可让人气力大增,拥有犀牛巨力,三天后注射第二针强化,可增九牛二虎之力,第十天注射第三针极限,身体经过改造强化之后,这第三针能让身体能够承受的气力达到极限! 三针环环相扣,改造针如果没有彻底改造身体便注射强化针,便不会达到应有的强化效果,但这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极限针,身体强化不到位,注射极限针就很可能造成肌肉撕裂,严重一点甚至……死亡! 因为穿越工作室的失误,他来到这个不知名的时空当中,光荣的成了一名山贼,封候拜将、娇妻美妾都是浮云,他首先要做的事唯有一件! 活下去! 今天是他穿越的第八天,还没到注射第三针的时候,但是周正没有选择,就算会反噬重伤也比战死强一万倍! “啊。”第三针扎入静脉,周正发出不似人声的痛苦嘶吼,青筋暴突,血充瞳孔! 周正夺门而出,直奔山寨黑风崖,如今鸡笼山和韩家寨的匪兵主力正在轮番攻打,后方空虚,两大势力首领身边的亲卫加起来也不过二三百人,只要能袭杀二匪之首,黑风寨之危顿解! 在周正攀岩而下的时候,联匪已经展开新一轮强攻,潮水般的匪兵如同蚂蚁一般死命往山腰上的防线冲锋,只是黑风寨第三道防线构筑的很是精妙,联匪就算兵强马壮,受地形限制正面交锋的最多也不超过五百人。 毒蛇一枪刺穿一名匪兵咽喉,整个半山腰惨呼声不绝于耳,攻守双方疯狂砍杀,鲜血飙射而出,将早已经被染红的土地浸透成了暗红色,第三道防线犹如修罗场。 毒狼吐出一口血痰,尽管身上已经披创数处,甚至左臂上还插着一支箭,动一下都钻心彻骨,但眼中的神采却是越发凌厉,少当家让他不惜一切守住这一轮强攻,如今联匪已渐退,那么便该黑风寨的弟兄们反攻了! 五日来,黑风寨一直是被动防守,面对占据绝对优势的匪兵除了依靠地利没有任何办法,他不知道少当家为什么下令反攻,但他知道少当家此举必有深意! “黑风寨的弟兄们!”毒狼暴吼道:“随老子冲下去,砍死这群狗杂碎!” “杀!” “嗯?”山脚下,看上去风度翩翩犹如儒雅书生的韩家寨寨主韩寿祺眉头一皱,讶然道:“黑风寨竟然敢反攻?” “垂死挣扎罢了。”鸡笼山山主凌义渠冷哼道:“鹿老大要周其昌的命,这幽州地界上除了幽州军,谁敢说周其昌不死,本来打算三天内攻下黑风寨,既然姓周的不知死活,那咱们兄弟,今天晚上便上这宁山寻欢作乐!” 韩寿祺隐隐有些不安,不过看现在的局势,黑风寨怎么看都是苟延残喘,不依靠有利地势狙击,反倒冲出来妄图夺回第二道防线,何其愚蠢! 两部人马主力尽数压在前线,黑风寨被死死压制,不怪韩寿祺和凌义渠放松警惕,几乎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誓死反冲锋的黑风寨贼兵身上,谁也不可能想道,一尊杀神已经绕过战场,悄无声息的来到督战营后面不到两百步的位置。 马修斯怪兽远征,现代最新式高强度复合弓之一,配备合金钢箭矢,三百步距离拥有超强杀伤力,两百步!周正有信心秒杀一切敌手! “嗖……”周正根本没有时间考虑,多一秒就有可能被发现,以他现在的战力面对二三百亲卫,就算杀不绝,也可全身而退,但是无疑会错过击杀匪首的最佳时机。 “小心!”合金钢箭摩擦空气带出尖锐的啸声,韩寿祺脸色巨变,头都没来得及回,身边的鸡笼山大当家凌义渠头颅便已经炸开,红白之物暴溅而出,糊了韩寿祺一脸…… 一箭,鸡笼山大当家凌义渠,死! 第二章斩首 韩寿祺眼神当中无限惊恐,凌义渠的瞬间惨死震撼了所有亲兵,然而还没等他们回过神来,那尊杀神竟然弃了弓,手提开背精钢长刀杀了过来! 周正没有时间去射第二箭,因为就算敌军反应再慢,但凌义渠一死,亲兵几乎是本能的将韩寿祺围在了中间,然而此番进攻黑风寨的匪兵可不仅仅只是一个鸡笼山,韩寿祺不死,同样可以组织鸡笼山的人马猛攻,所以唯有近战才有格杀韩寿祺的机会! 而且这个机会时间非常短,一旦韩寿祺与主力汇合,周正就算勇猛如战神,想在千军万马当中杀了韩寿祺也绝无可能! “给本寨主杀了他!”韩寿祺随意在脸上涂抹一下,显得更加狰狞,凌义渠的本领远在他之上,故而才会成为此人袭杀的目标,而且此人敢单枪匹马杀过来,可见其武勇,绝非他所能敌! 两百步的距离何其之短,对于强行突进的周正来说几乎就是瞬息即至,为了加快速度,他一箭秒杀凌义渠之后,甚至连思考都没有,弃弓,只因为弓箭会对他的突袭速度造成影响,而一秒钟的耽误都有可能让韩寿祺逃出生天! 亲兵很少会随身携带弓箭,但能成为亲兵战力岂能小觑,在如今这样的乱世,亲兵就是战力与忠诚的代名词! 所以韩寿祺没有退,因为他根本不相信此人能在亲兵包围当中袭杀于他! “杀!”冲入包围圈的周正凌空踏步,手中长刀悍然下劈,一刀两名亲兵被斩成四截,独战拉开序幕! 周正化身真正的杀神,长刀在空中划过一道道优美的弧线,刀落头飞,那一颗颗瞪大双眼飞起的头颅,混合着无尽的血光飘洒的满场都是,一双双眼睛里面里面凝固的除了惊惶便是震怖! 盏茶功夫,周正不知道劈出了多少刀,死在他刀下的匪兵已然近半,然而自己也身披数创,背后挨了一刀更是深可见骨,然而周正浑然不觉,他眼中的只有一个人! 韩寿祺!既未死,当死战! 韩寿祺眼中目光冰冷,此人战力之强简直骇人听闻,身在乱世,韩家寨能够成为幽州地界上的八大中型势力之一,那是靠他用尽手段一刀一枪拼杀出来的,能立足不死除了能力便是胆魄! 然而现在他彻骨生寒,因为他已经感觉到眼前之人已经足以对其产生致命威胁,哪怕现在他被上百亲兵护在身后也不足以护其周全! 冷哼一声,韩寿祺转身便走,只要脱离此处战场,大军回撤,此人便是有通天彻地之勇,也是死路一条! 想走?周正眼中射出一缕夺目寒芒,长刀挥起一刀斩在眼前匪兵肩头之上,然后迅速抽出,被砍中的匪兵惨叫声刚刚响起,便看见周正猛然朝其身上一踏,借力一跃而起,用尽全身气力将手中钢刀飞掷而出! “啊……”长刀划过一道电芒,将刚踏出几步的韩寿祺穿胸钉死在地! 韩寿祺尸身挂在长刀上死不瞑目,他终究失算了,周正虽勇,但想要突破两百亲兵的誓死阻拦,杀到他跟前不是没有可能,但已经发现后方异常的匪兵已然有部分回撤,他根本不需要跑,然而他胆气已丧,一退终于给了周正绝杀一击的机会! 鸡笼山、韩家寨两大首领一役战死! 上百亲兵将周正团团围住,眼中满是惶恐,匪寇势力不像官军那样拥有一层层上下分明的将领,大当家就是主心骨,大当家死了,无数个小头目形成的团体就是一盘散沙,这才是周正决心展开斩首行动的直接原因。 韩寿祺与凌义渠的死将直接导致鸡笼山和韩家寨没落,在如今的乱世,没落便只能被吞并! “吾乃黑风寨少当家!”周正手里杵着一支贼兵手里的长枪,寒声道:“乱世男儿当择猛主而侍,今天就算黑风寨被灭,鸡笼山、韩家寨必然也会被其它势力所吞并,因为蛇无头不行,被吞并是什么下场你们比我更清楚,但只要我们能拧成一股绳,谁又敢动你们的家人!我可以在此立誓,只要诸位弟兄加入黑风寨,周某必将当其为兄弟,若违此誓,天诛地灭!” 周正的声音狂猛霸道,带起一股毋庸置疑的凛然霸气,不仅仅是围着他的百十亲兵听的震撼,便是回援归来的匪兵都一个个愣住了。 所有听见这番话的匪兵都在思考,如今两位大当家已然身死,韩家寨和鸡笼山因为大当家之位必然内乱,而在如今这个强敌环伺的世道,内乱唯一的下场就是被吞并! 被吞并结局难料,但肯定与嫡系势力之间必然有一层厚厚的隔阂,想要获取信任难上加难,但黑风寨的少当家立誓将他们当兄弟对待,尽管同样难以相信,但至少应该比吞并的结局要好的多。 两边的大战戛然而止,黑风寨的人不敢动,因为他们的少当家现在深陷重围,而鸡笼山和韩家寨的人马失去了主导此番大战的两位当家,已然没有继续战下去的必要。 “咣……”一名亲兵扔掉了手里的钢刀,抱拳道:“包虞廷愿意追随少当家!” 人性很难做出抉择,但只要有人带头成为榜样,哪些心里本来一直动摇的念头便会迅速坚定下去,有了第一人便会有第二人,数十、数百、数千匪兵大多扔掉了手里的武器,哪些即便不愿意的也只能迫于形势选择投诚,因为不投降就会成为别人的投名状! 周正在赌,但不是拿命在赌,只要他愿意,凭借手里一杆长枪至少也能杀出重围与黑风寨人马汇合,他下山的目标是以杀止战,如今已经达成,他自然希望能更进一步,就是收拢这两部人马,如此一来,不但可以弥补此番大战所造成的损失,还能将黑风寨进一步壮大! 现在他成功了! 周正将手中长枪一扔,抱拳道:“诸位弟兄既然看的起周某,那从今往后就是周某的生死兄弟,咱们以后有福同享有难同当!” 第三章乱世 小院内,周正轻轻擦拭着手里的长刀,目光平静而深邃,穿越到这个时代已经整整十二天,大战过后整座黑风寨都显得萧瑟无比。 战死的弟兄需要抚恤善后,受伤的兵卒更需要及时处理伤口,这年头因为伤口发炎恶化而导致的死亡率甚至还要高于阵亡,由不得不重视。 但是这些都有郎中处理,周正就算是少当家也无需管那么多,他现在只需要静心思索一件事,既然穿越已成事实,那么他未来的路该怎么走下去! 穿越工作室,二十一世纪最新科技产物,提供平行空间穿越服务,想要体验此服务的顾客需缴纳数额不菲的金钱,然后便可以选择进行肉体穿越或者灵魂穿越,时间区域是自秦始皇统一六国直到清朝灭亡,整个封建时期都属于穿越区间之内! 周正选择的是灵魂穿越,附身于西楚霸王项羽身上,然后干掉刘邦一统宇内,建立大楚皇朝! 然而新兴科技总会存在各种各样的弊端,比如周正这次便遇到了意外,他没能穿越到项羽身上,而是穿越到了这个不知名时空,成了一名光荣的山贼! 而且国际形势比起秦末更加恶劣! 穿越来的第三天,周正甚至还没来得及接受穿越错误的现实,幽州八大中型势力当中的鸡笼山与韩家寨便悍然来犯,一副不灭黑风寨绝不退兵的决然之态! 如今的时代完完全全、彻头彻尾就是个乱世,天下之主大越皇朝共有九州一直隶,然而自从第十九代越皇也就是宣平皇帝登基以后,每几年时间天下便乱成了一锅粥,宣平皇帝在位二十几年间,大越九州地盘已失过半,占山就敢称王的草寇山贼简直多如牛毛,其中实力最为强劲的当属三十二路反王! 幽州地处大越边陲,现如今已全部落入叛军之手,幽州最大的势力乃是幽王,麾下幽州军带甲五六万,占据了近半个幽州地界,除了幽王以外还有如黑风寨这样的中型势力七八个,外加各种百十来个人便敢扯旗的小股土匪更是数十上百…… 如果没有奇迹发生,就算这次周正以个人武勇战胜了鸡笼山和韩家寨,黑风寨以后的命运基本已经可以预见…… 唯一让周正还算满意的是他在穿越前定制的三样物品如今一样不落的出现在了这个世界。 三支强化针,让他这具身体从一个小山贼陡然之间成为了绝世猛将,难以想象如果这三针用在项羽身上会是何等逆天的效果。 马修斯怪兽远征复合弓,拥有八十五磅的超强拉力,箭速高达每秒三百五十米,省力极限能达到百分之八十,一百米距离内可以轻易射死一头大象,周正在现实当中就是射箭俱乐部的成员,这种复合弓一直都是他最喜欢的强弓之一,不过在俱乐部他只能拉得动七十磅的,八十五磅尝试过不少次,只是在他手上威力还不如七十磅用的顺手。 此番大战,手上这支复合弓可谓是居功至伟,死在特制钢箭下的联匪头目除了鸡笼山大当家凌义渠以外,起码还有三十几个,甚至可以说,如果不是这把复合弓射杀了那么多头目,即便最后周正诛杀凌义渠和韩寿祺,能不能瓦解敌军斗志都很难说,更不用说收编两势力残兵了。 最后一样也就是周正正在擦拭的长刀,钉死韩寿祺的合金长刀!此刀采用金钛合金精心打磨,两面开刃,刃长两尺,刀长五尺三寸,战场劈斩,神鬼辟易! “少当家。”亲兵头领毒狼走进小院恭声道:“大当家让您去黑风堂议事。” “伤好了?”周正眼皮子都没抬一下。 毒狼咧嘴笑道:“小的这身糙肉受点皮外伤算个啥,倒是少当家背上受的那一刀可是真重,这才三四天便能走动自如,小的实在佩服的很。” 周正笑了笑,将长刀放在桌上,背上那一刀确实颇重,但要比起极限针反噬的痛楚显然不值一提,真要说起来,没准也正是因为那一刀泄掉了部分极限针的药力,才让他挺过了来。 而且经过强化针改造的躯体更是非同寻常,至少这外伤修复能力已经可见一斑,短短几天功夫,不仅伤口愈合,就连疤痕都渐渐淡化了不少。 黑风堂乃是黑风寨大小头目议事的地方,有些类似于水泊梁山的忠义堂,此刻黑风寨大当家正大马金刀般的坐在首位上面,见到周正进来,脸上顿时浮出笑意道:“吾儿快入坐。” 周正嘴角抽了抽,这位便是他穿越以后的便宜老爹了,简单点说就是一个土匪头子,而且还是一个随时都有可能被官兵剿灭或者被其它势力吞并的土匪头子…… 不过这个便宜老爹倒也算是一位铁骨铮铮的汉子,因为父母被官府迫害至死,杀了县正满门上山落了草,如今黑风寨就算破落了点,可好歹也拥兵数千,周大当家的名号在这幽州也算的上一号响当当的人物! 周正对着堂内几位大头目抱了抱拳,也不客气,直接坐到了左首第一的位置上。 周大当家脸色一肃,轻咳一声道:“既然诸位都到齐了,周某有话便直说了,四个月前,新平堡鹿老大派人前来咱们黑风寨,名义上是要联合幽州各势力对抗黑幽军,实际上就是想要逼迫我们臣服,鸡笼山与韩家寨选择了臣服,而周某选择拒绝,因此凌义渠与韩寿祺联兵来犯,若非吾儿勇猛,此番黑风寨只怕危矣!” 堂内诸头目不住点头,周正之勇,以前倒是没怎么发觉,但此番黑风寨生死存亡之战,那独闯中军,箭毙凌义渠,刀射韩寿祺的绝世风采,他们可都是看在眼里,当真是由衷感到赞叹。 黑风寨有此绝世猛将何愁不能崛起于乱世! 第四章格局 周大当家眼中浮现出一缕忧色道:“新平堡如今在幽州乃是除了幽王以外最强的势力,鹿士贞此人亦是野心勃勃,一心想要取代幽王,争霸于乱世,如今幽王与梁王正处于对峙状态,鹿士贞此时对幽州各势力下手,幽州军根本没有余力腾出手来收拾新平堡。” “此番黑风寨击退了鸡笼山和韩家寨,打乱了鹿士贞的部署,但以周某看,最快三五个月,最迟一年内,新平堡必然会对黑风寨再次发起攻势,有了这次的教训,下次只怕黑风寨难以应付啊!” 周正心底有点不屑,自从黑风寨拥有今天的规模以后,老爹便多少有些安于现状的意思,毕竟几年间幽州势力格局已然形成,黑风寨想要扩大,必然会侵犯幽州其它势力的利益,如果没有绝对吞并壮大自身的把握,这幽州的各大中型势力也不太可能相互攻伐,到最后反倒让没有参与的势力坐收渔利。 按照老爹的规划,黑风寨最终的结局一定是投奔,大越朝眼看就要亡了,那么谁将取大越而代之?按照现在的形势来看,必是三十二路反王之一,甚至更可以缩小范围,三十二路反王也有强有弱,弱一点就算比黑风寨要强的多,可与巨无霸势力相比还是要差上不少,这些自然不会在周大当家的考虑范围之内。 如今公认的三十二路反王当中,青州明王、禹州禹王、夏州基王、平州梁王、云州佛王、幽州幽王,这六路势力最强,如果不出意外,取代大越江山的也必将是这六路反王之一! 但是这六路反王当中,老幽王因为被朝廷派遣高手刺杀,内部动荡了近半年,等到新幽王肃清内患,幽王势力已然受损不小,最重要的是老幽王膝下无子只有一女,这次梁王侵入幽州就是看新幽王孟轻语乃是女流之辈,估计无法压服整个幽州军,这才安顿好了防务以后,悍然出击想要吞并幽王势力。 只是梁王也没想到,孟轻语虽是女流,却骁勇无匹,身在万军之前单人匹马以一杆熟铜长枪挑落他帐下数员大将,更是在用兵方略上颇有建树,步步为营、稳扎稳打,从头到尾没给过平州军半点机会,以至于两军如此只能相峙,一时半会谁也奈何不了谁…… 但还是那句话,孟轻语终究是女子,周大当家就算要择主投靠也不会选择幽州军,几千年来男尊女卑的观念早已深入人心,让他率黑风寨人马去投靠女人,怎么也不可能。 甚至于以周大当家的见识都觉得梁王此时出兵太不是时候,孟轻语虽然暂时稳住了幽州军,但其实内部排斥女子站在他们头上的将领不在少数,孟轻语如果不下定决心来次大清洗,幽州军迟早还是要出问题,这也不能说孟轻语魄力不够,只是在如今这个群狼环伺的时期,一旦清洗必然元气大伤,真到了那个时候,幽州军会发生什么变故,谁也不敢保证。 而梁王此时出兵,幽州军一致对外,正好给了孟轻语整合内部,排除异己的机会。 如此一来,黑风寨最终能投靠的对象便只剩下五路,但现在显然还不到时机,黑风寨何去何从,周大当家大概会在两三年之内做出决定,毕竟太晚,从龙之功可就要弱上好几分了。 但是在选择投靠之前,壮大黑风寨才是最紧要的事情,不管是为了防止被吞,还是为将来投靠以后拥有更多的话语权,手里的力量才是关键! 周大当家话音落地,堂内五大头目目光尽皆看向周正,毕竟这次黑风寨险死还生,少当家居功至伟,而且这黑风寨不管怎么说,以后都是少当家的,如何应对局势,周正发表意见自是最合适不过。 “鸡笼山和韩家寨的人马安顿的如何了?”周正漫不经心的问道。 周大当家呵呵笑道:“这次鸡笼山、韩家寨各出兵六千攻打黑风寨,五天战亡三千余人,剩下的人马因为凌义渠和韩寿祺的死失去斗志,归顺了咱们黑风寨,只是为父也知道这其中多有不情不愿之辈在内,因此将有家室拖累,和老弱之流剔除,如今整顿出了四千人马,足以弥补黑风寨此番大战所受的损失。” 周正沉声道:“父帅方才也说了,鹿士贞的野心已是昭然若揭,这次在黑风寨吃了大亏,不管是为了震慑其它势力还是为了复仇,再次对黑风寨用兵乃是必然,按山寨目前的力量,恐怕终究是有败无胜之局!” 黑风堂内的气氛陡然变得压抑了几分。 周正续道:“如今幽州除了幽王占据半壁之地以外,幽州中型势力共有八支,新平堡控制两座府城十余县之地,资源供给源源不断,麾下两万兵马即便是幽王也不会等闲视之,这一年来趁着幽王与梁王大战对峙的机会先后迫使鸡笼山、韩家寨和毒龙山臣服,势力已然进一步壮大,青蛟潭和天鹰寨如今还在观望,依孩儿之见,被鹿士贞吞并也是迟早的事,如此一来强者愈强,迟早有一天能与幽王分庭抗礼!” 说到这里,周正眼中寒光一闪冷哼道:“黑风寨拒绝新平堡在先,战败鸡笼山和韩家寨在后,可以说黑风寨已然与新平堡结下死仇,若是再如往常那般安于现状,只怕覆灭之祸已为时不远。” 周大当家叹道:“吾儿所言,为父岂能不知,只是黑风寨在这乱世之中求存何其艰难,若是鹿士贞逼迫太甚,黑风寨似乎唯有投靠幽王一条路可以走了。” 周正豁然站起身豪言道:“乱世之争,方为男儿建功立业之时,依附他人岂是枭雄所为!” “那吾儿之意是?”周大当家脸色有点不太好看。 周正哈哈一笑道:“自是强军备武,逐鹿天下!胜则登鼎,败亦无悔!” 第五章威望 胜则登鼎,败亦无悔! 堂内几位大头目面面相觑,少当家这是铁了心的要争霸于世了啊,只是这话说起来容易,想要做到何其之难,如今的黑风寨完全可以说是夹缝里面求存,算上此番大战吞并鸡笼山和韩家寨的四千人马,兵力也不过万,不要说是和三十二路反王争雄,就是一个新平堡都对抗不了,怎么争,拿什么去争? 周大当家再次叹息道:“吾儿有此大志,为父于心甚慰,只是如今天下格局已成,三十二路反王即便最弱的都拥兵五万以上,而黑风寨满打满算兵都不过万,若不择主而附,光是鹿士贞这一关都难过啊。” “兵贵精而不再多,在孩儿眼里,三十二路反王无异于土鸡瓦狗,一群乌合之众罢了。”周正冷笑道:“更何况,争霸天下兵力只是一方面,分化瓦解、合纵连横、阴谋诡计皆是可用之手段,安知黑风寨日后不能崛起于幽州,进而虎视天下!” “少当家豪气!”大头目之一的迟大成洒笑道:“迟某追随大当家也有十几年了,看着黑风寨一步步走到如今,若说没有感情那是假的,自然不愿看见黑风寨被其它势力吞并的那一天,既然少当家有此志向,某愿为马前卒,效命疆场,虽死不悔!” 周大当家微笑道:“争雄乱世,吾儿心中可有方略。” 周正淡然一笑道:“好高骛远不是什么好事,如今摆在黑风寨眼前的是要如何应对来自新平堡的危机,好在还有时间,那么我们就要利用这段时间,壮大黑风寨,鹿士贞想要吞了黑风寨,我们未必没有机会反吞了他!” “如何壮大?” “精兵强将,整军备武!” 周大当家目光凝然道:“此为根本,只是吾儿也清楚,如今黑风寨能控制的也仅仅只有三县之地,每年还要上供幽王不菲的金银粮草以图存,想要发展武备并不容易。” 周正贼笑道:“黑风寨十几年下来也积累了些许老底,父亲可否交给孩儿调动。” 周大当家一窒,顿时明白了周正的心思,不由苦笑道:“黑风寨这点家当,为父生不带来,死不带去,迟早都是你的,既然你现在要,为父岂会藏着掖着。” 周正豁然站起,道:“既如此,时不我待,还请父帅召集所有兵卒,齐聚演武场,孩儿要练兵!” … … 春风猎猎,刮的宁山黑风寨大旗哗哗作响,演武场校台上,周大当家站在最前,周正侧立其后,校台下方则是够资格入黑风堂议事的五位大头领,这五人便是当初周大当家单人独刀闯进县衙,身披数十创依旧劈死县官满门之后,先后追随周大当家上宁山落草的五条好汉! 若非五人这些年血腥厮杀,黑风寨也不可能在这宁山站稳脚跟吸纳活不下去的百姓,最终形成黑风寨如今的规模。 左起第一人正是迟大成,方脸豹眼,绰号‘杀破狼’,十几年前的宁山自然不会是如今景象,蛇虫鼠蚁、恶禽猛兽多不胜数,迟大成靠一杆白蜡长枪挑死三十几头恶狼,最后更是开两石强弓,一箭将白毛狼王钉死于地! 第二位名宋果,绰号‘锦云狮’,看脸像是个书生,身材却魁梧的一塌糊涂,善使长矛,前些年,黑风寨刚崛起的那段时间,幽州地界上乱匪遍地,宋果靠着手中长矛,戳死不知多少号称勇武的乱匪部将,在这幽州地界上也是赫赫有名的一号人物。 第三人名为马三杰,绰号‘马三爷’,脸上一副三角眼,时时透出精光,为人虽然阴险毒辣,但对于周大当家却是忠心耿耿,与原来的周正最是投机,武力值一般,但对于黑风寨的崛起做出的贡献不比任何人逊色半分! 第四人高凤翔,绰号‘浮屠刀’,人如其号,高凤翔原本就是一和尚,只不过这年头百姓自己都活不下去,哪还有钱物施舍给佛寺,他原本待的小庙渐渐破败,为了谋一条生路下了山,周大当家杀进县衙时,他正好在一旁看的清楚,周大当家杀光县官满门后身受重伤,还是高凤翔将之背走疗伤捡回的一条命,也是第一个追随周大当家落草的好汉。 第五人名叫张元骏,落草之前就是一刀头舔血的杀手,善使双刀,最后一次行刺的乃是皇都的一位公爵,只可惜行刺失败,被那名公爵派高手追杀数千里,逃入幽州境后,最终倒在宁山脚下,被黑风寨所救,从此告别杀手生涯,死心塌地为黑风寨卖命,匪号‘双刀客’。 校台下面聚集的全是山贼,加起来差不多有近八千人,鸡笼山和韩家寨的降卒占了一半,这些人尽管已经投靠了黑风寨,但毕竟是外来势力,心里没多少底气,大部分看上去惶惶不安。 黑风寨原本聚众七八千,但此番大战先后死伤近三千,再剔除千余老弱,差不多也是四千左右,两边人马虽聚集一处,可也泾渭分明。 八千人看上去杂乱不堪,但投向周正的目光无不充斥着敬畏,宁山一战,少当家犹如绝世战神一般的身影几乎印刻在场上所有人都脑海里面,韩寿祺和凌义渠被格杀是导致宁山之战落幕的关键因素,但如果不是周正面对围困面不改色的身影太过霸绝无敌,两部人马会不会最后放下武器,甘心投靠黑风寨还在两说。 也正因为此,周正在黑风寨建下了空前威望,这种威望与他是大当家儿子没有关系,纯粹就是敬佩! 八千山贼原本以为大当家将他们聚到一起,肯定是因为黑风寨可能会爆发大战,大战之前鼓舞士气,不管是官军还是乱匪都会去做,所以校场上面鸦雀无声,一个个山贼胡乱的站着等待大当家训话。 第六章利诱 “该你了……”周大当家转头看了一眼周正含笑道。 周正点了点头,往前迈出一步,看向校场上的八千山匪,嘴角情不自禁的抽了抽。 散兵游勇?错!纯粹就是一群乌合之众! 黑风寨在幽州属于八大中型乱匪势力之一,但即便是在八大势力当中都只能排在倒数,更不用说与幽州霸主势力幽州军比了,幽州军若是要灭黑风寨,只需一天便能攻上宁山,将黑风寨碾成齑粉。 这就是黑风寨现状,周正作为穿越客如何能够忍受!自己的命运如果不能掌控在自己手里,那么即便是怎么死都没有自己选择的权力! 所以他要让黑风寨变强,怎么变强,这几天来,周正考虑了无数种方式,最后决定采取精兵政策! 如果他手上拥有千百悍卒,那么即便黑风寨被灭或者被其它势力所吞并,只要精兵还在,他完全可以不废太大力气便能再拉出一支人马,如果这些精兵更强一点,黑风寨的战斗力必然能拔高好几个档次,最后以此为基讨伐吞并其它中型势力,壮大自身,未必没有机会在这幽州地界上拥有与幽王分庭抗礼的实力! 但是看到眼前的这八千人马,周正便忍不住赶到绝望…… 无组织、无纪律、站没个站样,窃窃私语的,东张西望的,晃来晃去的,甚至还有几个杵着枪打盹…… “咳……”周正干咳了两声,心里叹了口气道:“今天把兄弟们召集起来,是有一件事要宣布,因为梁王入侵幽州,幽王与梁王几番战役之后相峙不下,新平堡的鹿大当家狼子野心,想要趁此机会吞并幽州地界上的中小势力,咱们黑风寨自然也是其目标之一,前些日子鸡笼山与韩家寨入侵宁山,新平堡就是幕后黑手!这一点,在场的诸位兄弟心里都很清楚。” 周正冷哼道:“幽州军若是征讨黑风寨,那咱们认栽也就算了,他鹿士贞算个什么东西,黑风寨就算如今势力还不如新平堡,但山寨能坐以待毙吗?兄弟们告诉我能不能!” “不能……”零零散散、有气无力的声音缓缓传了出来,保守估计哼出两个字的不超过十分之一。 周正:“……” 叹了口气,周正的眼里有点落寞有些悲哀,道:“看来,各位兄弟对山寨都没什么信心啊,也罢,那就让山寨被吞并,反正凭我爹和我的武勇,到哪都能混出头,就算参加幽州军都未必没有用武之地,只是你们……哎。” 八千山贼不为所动…… 周正呵呵笑了笑道:“只是你们当中有多人有老有小有妻室,黑风寨被吞并,你们永远不可能成为其它势力的核心,你们是外人,是可以肆意欺凌、侮辱的对象,你们的家人在黑风寨不管怎么说,至少还能有一口饱饭吃,但是黑风寨没了,我周正倒是很想知道,其它势力会不会养一群没用的老人孩子和女人!” 说到这里,周正眼中闪出一缕寒光,喝道:“今日,我将诸位弟兄召集到这里,只是想告诉大家一件事,山寨决定从今日起开展精兵训练,什么是精兵?第一对山寨绝对忠诚,有与山寨共存亡的决心!第二要能打硬仗打狠仗,就算是死至少也要拖上五六个垫背的才能闭眼的悍勇!第三是拥有哪怕战至自己成为最后一人都绝不降敌,视死如归的好汉!” “如今站在这里的八千弟兄,有一个算一个,除了第一条以外,谁敢拍着自己的胸脯说自己能做到后面两条,谁敢说自己是精锐!”周正厉声道:“如果不敢,我周正想问问各位弟兄,你们拿什么去保护自己的性命去保护你的妻儿老小!放任贼人侮辱、蹂躏他们吗!” “少当家,你说怎么做!大家伙都听你的!”麻子脸大声叫唤。 周正飞过去一个赞赏的眼神,这麻子不错,配合的相当默契啊,咳、咳,麻子当然是周正找来配合的群众演员…… 果然,今过麻子这么一声吼,三千山贼顿时‘群情激奋’,黑风寨不管怎么说,周大当家待他们都不错,没家室的不想受人白眼,有老有小的就不得不好好思量一下周正的话了。 周正压了压手,止住躁动的山匪道:“精兵规划怎么规划,其实很简单,第一,我不要诸位弟兄成为万里挑一的猛将,也不需要你们个个都能以一敌百,但是!我会通过选拔将所有的弟兄分为三个部分。 第一部分为精锐,只会有千余人,这一千余位弟兄我会疯狂操练,因为你们就是黑风寨崛起的希望,承载的也将是黑风寨的未来,同时,这些筛选出来的一千兄弟将会在黑风寨享有至少是百夫长一个级别的待遇!” 群贼哗然,只要被选中就有百夫长待遇?这几年粮食丰收,山寨并无断粮之危,宁山上面五六千人倒也能吃的饱穿的暖,至少不会像前些年那样,时时刻刻都要担心自己会被饿死冻死。 但这也仅仅只是温饱而已,差不多一个月能见点荤腥,但如果是总旗,一个月差不多能吃四五顿肉,百夫长起码两三天就能大快朵颐一次,想喝酒只要山寨有也能供应,更不用说五位大头目了,对于最底层的小卒子来说,百夫长的待遇就是天堂般的享受! 看着底下乱糟糟的一片,周正郁闷之余也是感叹不已,说了那么多废话,讲了一箩筐大道理,最终还是要靠实际利益去打动贼心,难怪中国封建时代,那么多农民起义就没一个成功的,这素质忒低了…… 等到山贼们议论声稍微弱了一些,周正继续开口道:“这次黑风寨精兵计划,选出来的千余人不但能享有百夫长待遇,每月还有固定饷银可拿,每人每月三两银子!” 第七章军贼 山贼再次哗然,当山贼也不是说一点银子都拿不到,只是黑风寨一开始的时候靠劫掠维持,抢大户抢商贾抢来的财物全部都由大当家分配的,大当家抽取三成,五位大头目抽两成,剩下的五成按级别分到下面,真算起来少的可怜,后来黑风寨上了规模,靠三县收税供给,这分银就差不多少的可以忽略不计,现在只要能入选精锐,每月能拿三两银子那,那是什么概念?差不多相当于他们半年的收入了,山贼岂能不动心! 周大当家嘴角抽了抽,心里已经在嘀咕让儿子这么折腾到底是对还是错了,按照周正的精兵计划施行下去,山寨这十几年积攒下来准备招兵买马的银子,只怕连两年都撑不到! 本来不打算让周正这么折腾,可最终还是想通了,他只有周正一个儿子,如今岁数也大了,这黑风寨最终还是要交到周正手里,周正现在想折腾就折腾好了,不管成效如何,最终都怨不到他这个当爹的身上。 “选拔计划,一共分为三个档次,第一批挑选出来的千人是精锐也是山寨的骨干,即便山寨不保,你们也将会成为山寨重新崛起的希望,你们不但会拥有我刚才说的那一切,山寨以后的资源,比如刀枪、铠甲只要有就优先供应给你们,没能进入第一批的弟兄,只要能通过规定的操练考核,那么将会成为第二层次精兵,第二层次的弟兄共计三千人,只要通过,那么你们将会获得远比现在更好的待遇,并且每月还能获得饷银一两!” “第三层次是为战兵,也就是普通兵勇,不限人数,但同样需要日日操练,待遇会有所提高,同样每三个月进行一次选拔,合格的可以升为精兵甚至精锐!” 麻子脸果断再吼道:“少当家,咋子考?咋子才能成精锐?” 周正呵呵笑道:“这个你们很快就会知道,但在这之前,我作为黑风寨少当家有几句话必须说出来,更希望诸位弟兄能听进去!” “如今越皇无道,天下群雄并起,但不管是三十二路反王还是与黑风寨差不多的势力,朝廷、官府都说我们是贼!对,我承认我们是贼!但就算是贼,也是将会推翻大越暴政的贼!我是贼,我骄傲! 但是他们还说我们是乌合之众、不堪一击,我很不爽,但现在也不得不承认,因为他们说的对,和朝廷正轨军队比起来,至少黑风寨现在就是一群乌合之众!” 周正目光渐冷,顿声道:“我承认但我不服,但不服就要拿出让人服的实力,我要说的重点只有一句话,我们是贼!但既然弟兄们入了黑风寨,就是黑风寨的兵勇是军人,我希望弟兄们永远记住,我们是军贼!” “什么是军贼?军贼就是要有当兵的意志,哪怕是贼,也是堂堂正正的贼,让任何敌人不敢小觑的贼,是有面对一切敌都有必胜信念的贼,这样的贼才能在乱世当中生存,这样的贼才能在争霸时代建功立业乃至封妻荫子,也唯有这样的贼才会比别的贼拥有更多生存下去的机会,否则就是人为刀俎我为鱼 肉,即便苟活,迟早一天也会被人吞并乃至虐杀!” “不想当将军的山贼是没有希望更看不到未来的贼,本少希望诸位兄弟就算没有将军的实力也要有一颗当将军的野心,本少今天在此跟诸位弟兄承诺,但凡能成为黑风寨核心精英的弟兄,未来必定会给他一个光辉无比的前程!”周正眼中精光一闪,取出一支箭,喝道:“本少若违此誓,当如此箭!” 嗯?没折断……周正低头一看,脸上不由有点尴尬,他竟然没注意取了一支复合弓用的精钢箭…… 换了一根羽箭,周正一把折断后扔在地上,大喝道:“本少有信心颠覆这大越江山,兄弟们有没有信心跟随本少开创一个属于我们的王朝!” “有!有!有!”数千山贼同声大吼,少当家说的这么热血,胸中又有如此大志,他们当然要助助声威,哪怕明知道这希望渺茫的近乎不存在…… 周正很满意的点了点头道:“如今站在这里的弟兄差不多八千,本少很想知道你们当中有多少人能通过本少亲自拟定的魔鬼考核,成为十里挑一的核心精英!” 麻子大叫道:“少当家化个道吧,麻子别的本事没有,但只要兄弟们能做到的,麻子就一定能做到!” “有志气!”周正赞道:“但是胡吹大气屁用没有,是骡子是马总得拿出来遛遛,现在所有人丢掉你们手里的武器,绕着这演武场跑步,一直跑,本少要看看你们的极限在哪里,最先坚持不住的一千人淘汰!” 演武场范围差不多与中学操场一般大小,一圈下来大约四五百米,想要成为贼中的精英,体能就是第一关,这年头可没有快速交通工具,机动能力将直接决定一个优秀的战兵突入战场、摆脱追踪的能力大小。 周正决定用后世选拔特种兵的方式来挑选出他所需要的人,他不需要所有人成为特种兵,但一定要具有成为特种兵的素质! 八千多山贼分为四组按照周正的吩咐开始跑圈,对于这个时代的人来说,跑路不算什么,如果有必要,他们甚至可以用脚跋涉上万里去逃难,但是跑步选拔的重点在于,没人知道需要多少圈,也不知道需要跑多久,他们只需要一直跑下去,跑到有一千人坚持不住,或者自己先坚持不住,成为那千人之一! 大半个时辰过后,终于有人坚持不住,满脸绝望的停下脚步,呆坐于地呼呼喘着粗气,两条腿跟灌了铅一般沉重,似乎连抬都难抬一下。 其实很多山贼早已经到了极限,只不过一直在咬牙苦撑,现在第一个被淘汰的兄弟出现,顿时如雪崩一样产生了连锁反应,憋在胸口的一口气一泄,已然精疲力尽的身体如何还能坚持的住,当即一个个颓然坐倒,看向还在坚持的弟兄,目光中除了羡慕还有敬佩。 第八章体能 差不多一个时辰多点,终于第一批被淘汰掉的两百五十人名额已满,这两百五十人自然而然的离开演武场,等待他们的将会是普通精兵选拔,或者已经不能算是选拔,按照周正的意思只要在以后的训练当中能将身上不入流的山贼之气褪掉,成为一名合格的军贼,那么就是精兵! 周正的心情很不错,两千精干山贼的体能有点出乎他的意料,不过转念一想似乎也是理所当然,古代男人要承受繁重的体力劳动,走上几十里山路本就稀松平常,要是换在现实当中,不要说是走路,恐怕就是骑自行车骑个几十里都能叫苦连天了,刚才这两千人绕演武场跑圈,即便最后被淘汰掉的哪些,差不多一人也跑了五六十几圈,三万多米!远远超过了他的预估! “第二轮开始!”周正一声冷喝,顿时第二批两千山贼迈上演武场。 如是四轮,筛选掉千名山贼,天色已经擦黑,第一天已然结束,周大当家已经拿出珍藏的咸肉腊干,又宰了两头猪,分到八千山贼手上虽是杯水车薪,可至少也是开了荤。 天色黑透,往常用完晚饭,山贼该守夜的守夜,该巡视的巡视,绝大多数自是入营休息,然而今天演武场上燃起了四五十堆篝火,将偌大的演武场映照的通明透亮,七千通过第一轮的山贼齐聚在此,等待第二轮筛选。 周正站在校台上,看着底下火光中隐隐约约黑压压的一片人头,心里也只能轻叹,对于一个在现代当过两年兵的人来说,练练这些山贼不会有太大的难度,但时代有时代的局限性,指望如后世文明那样挑选超级精锐那是不可能的,所以他前期唯一的选拔方式只有体能! 体能是身体素质最直观的表现方式,体能好的未必会成为精锐,但体能不好肯定不会成为优秀的兵,这一点毋庸置疑! “麻子!” 麻子脸立刻小跑到校台前。 “我先前教了麻子一种动作,名叫掌上压。”周正看向麻子脸道:“现在你当着弟兄们的面,将这掌上压做几遍。” 麻子脸跑上校台,二话不说扑倒在地,一连做了十个俯卧撑。 “弟兄们看明白了吗?” “看明白了!”七千山贼大吼,声势震天,眼中却多有不屑,这种小儿科的玩意简直不存在半点难度吧,似乎比白天跑步还要轻松的多。 “既然都看清楚了,那么现在都排好队,卧倒,我报一个数,你们做一个,报数不停便要一直做下去,坚持不下去的淘汰!听明白没有!” “听明白了!”七千山贼各自在位置上卧倒。 “一!二!三!……” 七千山贼动作不可能整齐,但因为周正喊的速度很慢,所以看起来还算标准,因为不标准只会更累! “五十……八十五……一百一十八……” 第一个坚持不住的山贼出现,如果是快速进行标准俯卧撑,很多人可能连一百个都坚持不到,但因为喊的慢,就拥有了舒缓时间,坚持的自然能更久一点,这样同时还能让以后进行快速俯卧撑的时候动作更加标准。 周正不急,只要有人坚持,没有达到他的标准,他便会一直坚持喊下去。 “一百七十九……二百二十三……二百六十四……” 淘汰的山贼已经过千,现在几乎周正每喊一个数字,便会有几名山贼坚持不住,然后不甘心的爬起来走出演武场。 “三百!三百零一……三百二十七……” 淘汰数已过两千! “三百三十九!” 仅仅十二声,淘汰山贼数猛增至近三千,可见很多山贼此刻已经快到极限,不过是在咬牙强撑罢了。 “三百五十一……四百!” 山贼淘汰过四千! “起来吧。”周正吩咐了一句,竟然有三千人能做到四百个俯卧撑,哪怕速度很慢,也已经完全超出了他的预期。 三千山贼一个个爬起身,身上大汗淋漓,几乎所有山贼的腿都在轻颤,脸色都不是很好看,原本以为一个简单的动作,没想到这么艰难,几乎出乎所有山贼的预料。 “你们很不错。”周正微笑道:“但是如今还有三千人站在这演武场上,这意味着你们中间将会有一大半还是会被淘汰,但是你们能通过两轮选拔已经让我很满意,即便后面不能选拔入精锐,至少一个精兵身份是可以担之无疑的。” “现在亥时将至,本该让诸位弟兄回去休息,但既然是挑选精兵,想来诸位弟兄应该不会在意这么点睡眠时间吧。” 三千山贼同声大吼:“不会!” 这也是废话,坚持了一天,眼看着就能入选精锐享受百夫长待遇,就算拼了命也要坚持到底啊,坚持不住就是成全别人,平日里是兄弟,现在可都是竞争对手!更何况,三千人里还有超过一千是鸡笼山和韩家寨的降卒,手下败兵都能坚持,他们这些胜利者最后入选的如果少了,岂不是丢脸丢到宁山脚底下去了。 “很好!”周正一声喝:“那么从现在开始,都给我站正了,腰杆子挺直了,一直站到明天天亮,谁倒了,站歪了,不想站了,坚持不住了,淘汰!” 三千山贼一片哗然,窃窃私语声弥漫一片,对于一群没有接受过正规化训练的山贼来说,你让他们一上来服从军纪,基本和放屁没什么两样。 “我的话,你们没听见?”周正再次一声大喝,犹如黑夜中炸响一声惊雷。 演武场上顿时肃静,站的尽管零散不成队列,可一个个还是站的跟个标杆一样,没人愿意被筛选出去。 这是意志力的最简单考验,也是军纪的初步灌输,不说争霸天下,便是在如今这个群雄逐鹿的乱世,一支有着铁血意志,严格军纪的队伍不论在何时都将会成为扭转战局的决定性存在! 第九章切磋 马三爷脸上带着习惯性的笑容说道:“少当家前些日子一战箭诛凌义渠刀钉韩寿祺,当真算得上是勇武盖世,黑风寨有少当家这等绝世猛将何愁不能立足幽州逐鹿天下,只是没想到少当家便是练兵都有如此方略,马某今天算是开了眼界啦。” 周正呵呵一笑道“马叔过谦了,黑风寨能有如今这般规模,如何能离得开马叔的运筹帷幄之功。” “少当家客气,马某有个提议,不知少当家可有兴趣?” “马叔直言便是。” 马三杰眼睛斜了斜身边几人道:“这几个家伙整日里吹嘘武勇,谁也不服谁,少当家不如出手与这几个脸皮比城墙还厚的家伙切磋切磋,也好让他们知道什么叫做天生神将!” 周正为难道:“马叔说笑了,小子这点功夫还是跟随几位叔叔练的,哪敢与几位叔叔较量高下。” “他们几个教你那点皮毛我还不知道?”马三杰又斜了几眼道:“更何况就算师从他几个又怎样,难不成还不能青出于蓝而胜于蓝了?老迟、老宋还有老高姓张的,怎么样给个痛快话。” 几人都是武人,文武不对路,论嘴皮子本事几人捆在一块都未必是马三杰的对手,因此对于马三杰的怂恿权当没听见。 “算了,当我没说过。”马三杰耸耸肩,叹息道:“安逸日子过惯咯,明知道武勇不如小辈,怕丢脸,也没啥奇怪的。” “你!”宋果忍不住冷哼。 “咋,老家伙还不服气?不服切磋一下啊!” “切磋就切磋!”宋果哪能受的了这激,迟大成几人无语,这些年他们几个在姓马的跟前吃了那么多次亏,宋果咋就还没长记性捏! 马三杰眯眼笑道:“咱们换个地方,这演武场现在被少当家练兵给占了,这一个个站的跟个标杆似的,动也不是不动也不是,不如就去少当家的院子如何?” “可以!”宋果冷冷的应了一声,心里自是知道马三杰是为了给他留面子,怕他在众目睽睽之下丢脸…… 不大一会,几人到了周正的小院,宋果手提长矛,看向站在对面满脸郁闷的周正道:“少当家,请!” “好!”周正手中合金长刀一晃陡然发起了攻击。 “你这小子还真不客气!”宋果哈哈一笑,挺矛迎了上去。 快若闪电的一刀凌空劈向宋果,宋果双腿一错,堪堪避过刀锋,震惊之余反应却是快到毫巅,长矛如蜻蜓点水一吐点向周正,哈哈笑道:“你小子这哪是切磋,这是要你宋叔这条老命啊。” “宋叔的本领,小子可是清楚的很,不尽全力怎行!”周正说着话人随刀走,一刀格开长矛,一腿上前扫向宋果腰腹,宋果长矛拦腰一护,只觉得一股难以形容的巨力,透过矛身传遍全身,双腿不由自主往后连退数步,才堪堪稳住。 “厉害!”宋果赞道:“如此巨力,生平仅见!” 宁山一战以后,宋果几人便没有轻视过周正的战力,如今看来倒有可能还是小觑了周正,交手不到两个回合,周正便能一脚将宋果踢退,战力当真非同小可。 转眼间,周正与宋果已然交手十几回合,观战的数人脸色已然越发凝重,从头到尾周正几乎是在压着宋果打,而且明显留有余力,否则此刻宋果怕是早已落败,若是生死搏杀,宋果只怕有三条命都丢了。 “少当家好武艺!”迟大成一把握紧手中长枪,见猎心喜不由大喝道:“老宋可要助战!” 宋果已是满头大汗,闻言立即吼道:“哪来那么多废话,再不上,老子都快被这小子干趴下了。” 迟大成哈哈一笑,长枪平刺身形猛冲而出,如若旋风! ‘铛……’ 长刀势猛,周正一刀格开长枪,抬腿踢向宋果,迟大成助战,宋果甚至还没来得及松一口气,便飞身避开这势大力沉的一腿,战到现在,宋果早已经知道,单凭勇力自己绝非周正数合之敌,这也是他最为郁闷的地方,正所谓‘一力降十会’,周正一把长刀大开大合,长矛只要硬碰,必然双臂酥麻,更何况还要防着周正的拳打脚踢。 迟大成加入战圈,宋果虽然压力大减,可再斗数合下来,战局却无丝毫好转,周正依旧似有余力一般压着他二人猛攻,而他二人除了招架全无夺回主动之力! “少当家看刀!”高凤翔嘶吼一声加入战局! 马三杰的眼睛已经眯成了一条缝,宁山一战他未亲眼见到周正阵斩凌、韩匪首,所以提议切磋,没想到周正居然如此勇猛,力敌迟大成与宋果丝毫不落下风,逼使高凤翔都不得不下场助战,实在厉害的匪夷所思! 张元骏则是一动不动的观望,他是杀手,是暗夜里的刺客,讲究的是一击不中,远遁千里,不动则已,动则必出全力!几人围攻周正终归还是较技而非决生死,他这个杀手自无半点用武之地。 场中混战,因为高凤翔陡然间加入,周正压力暴增何止数倍,原本招招进攻,现在则慢慢成了被动防御,终于又过了二十几招以后,周正抽刀飘退,苦笑道:“几位叔叔太欺负人,小侄认输……” 几人收兵停下,宋果老脸有点挂不住,讪讪道:“一代新人换旧人,不服老不行啊。” 迟大成亦是感慨道:“少当家即便如此,尚且保留几分战力,依迟某看,此等武勇已经不输当世任何虎将,若是战场搏杀,恐怕战至最后,我等三人也唯有身首异处的下场……” 高凤翔加入的最晚,但同样使刀,似乎有些不解,看向周正手中之刀,道:“少当家可否将长刀借某一观。” 周正心里咯噔一下,看来还是瞒不过使刀高手啊,将合金长刀递了过去道:“自然可以。” 合金长刀入手沉重,怕不有四五十斤重,周正却能舞刀如风,高凤翔脸色不禁更加凝重了几分。 “老迟接刀!”高凤翔长刀一挥斩向迟大成。 “我!”迟大成连忙挺枪迎向长刀,谁知高凤翔长刀一晃,猛然斩在枪头之上,精钢打制的枪头拦腰变成两段…… 高凤翔收刀,将长刀还给周正道:“真乃神兵也,难怪少当家不愿意与我们硬碰,这面子算是留了个十成十啊。” 迟大成枪头被断,现在又听了高凤翔此言,心里震怖已然到了极点…… 第十章科目 战罢一场,几名头目已然对周正的战力有了最直观的认知,对于黑风寨崛起于乱世更是平添无穷信心。 周正则是回到了演武场,这是乱世,他既然要以黑风寨为本乱战天下,自然要以武力震慑全寨,迟大成几人都是追随他爹的老人,要想彻底收为己用,让他们切身感受一下自己的武勇无疑是一个不错的方法,所以马三杰提议,他表面不露声色,内心却又何尝不想一战,如今看来成效斐然。 时光在一点一滴缓缓流逝,周正如同标杆一样站在校台之上,一双炯炯有神的眼睛透过火光缓缓在每一名山贼的脸上飘过。 白天的选拔考核强度不算太大,但是乱世中的匪贼什么时候玩过这个,不会疲惫不堪,至少也已经感到腰酸背痛,难以忍受,现在一个个站在演武场上差不多也能算是放松,一放松就会有懈怠,一懈怠就是意志力的崩盘! 一个时辰,两个时辰,终于有山贼坚持不住开始打盹,身体晃动的幅度只要稍微大一点,自然就会被周正安排人架出去,暂时与精锐无缘。 时间越长坚持不住的山贼自然越多,到了寅时过半,还能站在场上纹丝不动的山贼已然不足两千! 又过了一个半时辰,晨曦洒落宁山之上,一晚上过来淘汰掉的山贼再次过半,能够还站在演武场上的山贼身上满是露水,死死咬着牙动也不敢动一下,坚持了一天一夜,没有人愿意在最后一刻功亏一篑。 周正轻咳一声后,大声喝道:“很好,如今还站在场面的一千四五百弟兄暂时编入精锐营!什么叫暂时?是要告诉你们,要想成为真正的精锐,你们的噩梦才刚刚开始!从今往后,我将会对你们在场的每一位弟兄进行堪称残酷的训练,你们中间必然还会有人被淘汰,现在自己离去,至少也能担任小头目,而在精锐营,你们在没有脱颖而出之前,就是最普通的山贼,何去何从,我给你们一刻钟时间选择!” 一刻钟后没有一个山贼离开演武场,这也是意料之中的事,好不容易坚持到现在,谁愿意退出,小头目有百夫长待遇好吗? “靠拢站齐!”周正扯开嗓子喊道:“横平竖直,精锐就要有个精锐的样,他妈的,我的话你听不懂?”周正指着人群中的一个山贼吼道:“你看看你自己站的和前面人对齐了吗?你歪了,后面的全跟你歪,你要做老鼠屎,不要坏了大家这锅粥!” 一千多人经过大半刻钟终于排齐了队伍,站到了校台下面,看的周正很是无语,看来想要整顿黑风寨的山贼队伍,当真是任重而道远,只是不知道他还有多少时间可以挥霍。 半个时辰后,八千山贼齐聚演武场,一千多通过选拔入选精锐的山贼分为十几列排在最前面,后面则是通过第一轮,随后被淘汰的三千多山贼,最后则是连第一轮都没能通过的三千多人,一个个垂头丧气,歪歪扭扭站在一起。 周正叹了口气,缓缓开口道:“经过一天一夜的筛选,如今黑风寨八千弟兄初步分为三大部分,第一部分为战兵营,第二部分为精兵营,第三部分为精锐营,但是,我可以告诉诸位弟兄,这只是初步筛选,精锐营的弟兄未必不会被淘汰出去,而战兵营的兄弟同样也有很大机会入选精锐营!” “替换的唯一方式就是操练,操练的越刻苦,升入精锐营的希望就越大,但这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一点是,平日多流汗,战时少流血!你们在战场上是生死弟兄,是可以将后背留出来给彼此的袍泽,操练的结果将会直接决定你们在战场上是猛虎还是绵羊!” “八千弟兄既然分为三大部分,那么对各营的操练强度也不会一样,战兵营每位弟兄每日要进行的操练科目,一为站军姿,什么是军姿?收腹、挺胸、抬头、目视前方这是基本,站在那里要如一颗松树般挺拔端正,想要成为一名合格的军贼,这是第一课,也是必须完美做到的操练之一!做不到,不要说是军贼,就是山贼都不够资格!” “军姿每天必须站足半个时辰,然后进行队列训练,什么是队列,就是列队,牢记自己的位置,做到横平竖直,令行禁止!你们当中很多人甚至连左右都分不清,试问,一旦与训练有素的大越军队碰撞,如何能够快速机动应付一切突发情况,战场上的无头苍蝇就是找死,甚至还要连累你的袍泽!所以队列训练乃是重中之重,每天一个时辰,风雨不改!” “第三是体能操练,好的体能将会决定一支军队是否具有快速机动能力,是否具有持久战的能力,更是战场搏杀能否活命的重要因素!战兵营的弟兄体能操练,一开始的时候便以昨日的选拔内容为主,每日需绕演武场奔跑二十圈,俯卧撑每日两百个!这还只是一开始时候的体能操练,时间越久,体能操练的强度自然也会越大!” “做完这些以后,用饭,做不完饿着!未时起进行下午的操练科目,将会由迟头领亲自教导你们战场搏杀和枪术!每日皆是如此,战兵营的弟兄可听明白了?!” “明白……” “精锐营的弟兄从昨夜到现在水米未尽,难道你们也没升灶吃饭,还是连你们自己都看不起自己,认为根本做不到这操练内容,做不到现在就滚出去!黑风寨不需要乌合之众!更不需要垃圾!” “明白!”三千山贼大声嘶吼,稍微有了一点气势…… “精兵营的弟兄同样要进行军姿、队列、体能以及实战操练,只不过强度更大,第一个月需要每日绕场奔跑三十圈,双腿各负重三斤,俯卧撑每日四百个!由宋头领教导精兵营战场搏杀,马头领教授战阵,精兵营的弟兄可明白!” “明白!!” “很好!”周正点了点头道:“最后是精锐营,将由我亲自操练!每一位精锐营的弟兄,我可以很负责任的告诉你们,等待你们的将是噩梦,为了将精锐营锻炼成为黑风寨的尖刀军贼,我会不惜一切更会不择手段!” 第十一章番号 周正看向精锐营山贼的目光越来越冷,这些人将是他在这个乱世当中征战天下的第一批基石,也是黑风寨壮大以后的骨干,他自然要‘用心’对待! “我与诸位弟兄都是世人眼里的山贼,是无道朝廷眼里的乱匪,但我也说过我们是军贼,军在贼前!”周正顿声道:“要想成为一名合格的军贼,不但要有不屈的意志,铁血的军纪,还有完善的军制,从今日起,黑风寨军贼番号正式定名为‘黑风军’,大当家为黑风军元帅,我为黑风军少帅,五位大头领,迟大成为平南将军,宋果为定西将军,高凤翔为征东将军,张元骏为讨北将军,马三杰为军师!” “精锐营另设番号狼牙,什么是狼?毒狼,你外号中有一个狼字,可知狼代表了什么?” 毒狼从精锐营里站出来,舔了舔嘴唇道:“狼凶残,有血性,哪怕面对猛虎也有正面一战的勇气!” “很好。”周正点头道:“狼为了填饱肚子,可以去追逐任何目标,宁可战死也不会怯弱的去死,在狼的眼里,没有捕捉不到的猎物,狼凶残、冷酷但重情,它们不会丢下身边任何一个同类,灰溜溜的逃走,只会选择同生共死!我要狼牙营的弟兄至少知道并做到一点,不放弃、不胆怯,敢于用利齿撕碎眼前一切敌!现在解散,明日正式开始集训,好好珍惜你们最后一天的轻松日子!” 八千山贼相继离去,不少人都明白,黑风寨以后将不仅仅只是一个贼窝,而是将成为一个号令森严,赏罚分明的军寨! 黑风堂内,周大当家平静的看着周正,独子的心思他岂能不明白,想要以黑风寨为基,进而征战天下,覆灭大越皇统,最后取而代之,野心不可谓不大,但黑风寨如今终究不过区区数千人,光是幽州地界上想要称雄都难如登天,幽王旗下幽州军,带甲五六万,战力又岂是一座小小的黑风寨能够望其项背的。 “山寨如今武备有多少?”周正突然开口问道。 周大当家赫然道:“武备……甲胄大约不到三百副,步弓五百副,箭两万支,刀枪差不多人手一件,不过这次大战损坏不少……” 周正一脸黑线,知道黑风寨底子薄,但没想到竟然穷到这等地步。 “黑风寨需要工匠,大量的工匠。”周正沉思道:“尤其是会打造重甲和刀枪的铁匠!” 周大当家皱眉道:“重甲?” “不错!”周正肯定道:“重甲步兵!起码五六十斤能够覆盖全身的重甲,手拿特制的长刀,足以成为战场上所有敌人的恶梦,陷阵、破阵的无上利器!” “大越虎贲军倒是有一支千人重甲军,不过全身甲胄加起来也不过三四十斤。”迟大成呵呵笑道:“少帅要用五六十斤的重甲,只怕以山寨弟兄的体格,即便能穿上,又如何能在在战场上拼杀,何况若是敌军以骑兵袭扰冲锋,重甲兵更是毫无用武之地。” “我会从精锐营中精挑细选出三百人组成重甲步兵,着重操练他们的体能,至少会让这三百人身负重甲依旧能够鏖战半个时辰。”周正眉头一凝道:“重甲兵只为陷阵,自然会出现在最关键的时候,至于骑兵,如今拥有正规化骑兵的只有大越官军,对付反王麾下不成建制的骑兵,办法多的是。” 迟大成撇撇嘴,没有继续开口。 周大当家笑道:“黑风寨的弟兄,落草之前也有不少铁匠,如今山寨的刀枪皆是由他们所打造,如果不够的话,为父可以派人去三县将所有的铁匠召上山,此事你无需多虑。” “那便好。”周正目光看向张元骏道:“此番精锐狼营操练,每天除了基本操练以外,我准备分为几个部分,第一部分为重体能选拔,也就是筛选出三百名合格的重甲战士,第二部分,我想让张叔挑选一些人进行专门的杀手训练,不要求能够达到张叔的本事,但一定要具备暗杀、潜行、追踪一类的本领。” “这个没问题。”张元骏淡淡答道:“我会去精锐营挑选具有杀手潜质的人,教导他们成为合格的杀手!” “那就有劳张叔了。”周正抱了抱拳道:“剩下的就要麻烦高叔了,教导他们刀法格杀,我希望这支精锐狼营的弟兄成为黑风寨的尖刀,只要拔出就能直接刺穿敌人的心脏!” “可以!”高凤翔连眼皮子都没抬一下。 周大当家忍不住问道:“如果山寨按照我儿的方式去打造,大概需要多久才能拥有抗衡新平堡的力量?” 周正笑道:“新平堡有两万多战兵,实力远比幽州任何一个中型势力强悍,如今幽王和梁王对峙,给了鹿士贞整合中型势力壮大自身的机会,但这次鸡笼山和韩家寨攻打黑风寨功败垂成,鹿士贞肯定会从新衡量黑风寨的实力,据我估计,在没有十足的把握之前,鹿士贞不太可能会再次对黑风寨下手,他的目标应该首先放在天鹰寨、毒龙潭哪些还没有臣服于他的势力上面,等到整合了这些势力,才有可能回过头来收拾黑风寨。” 马三杰赞道:“少当家说的不错,鹿士贞枭雄也,得此千载难逢整合幽州半壁势力的机会绝对不会放过,但按照我的估算,时间不会太久,因为梁王随时随地都有可能撤军会平州,真到了那个时候,腾出手来的孟轻语会坐视幽州有一支强大的势力与幽州军分庭抗礼吗?除非鹿士贞已经拥有足以抗衡幽州军的实力,所以少当家需要时间,鹿士贞更需要时间。” “不错!”周正沉声道:“但是黑风寨的壮大不能寄于鹿士贞身上,如果鹿士贞执意要先攻打我们黑风寨,估计最多三个月内就会发兵宁山,那便需要父帅与之虚与委蛇,为山寨争取一年半载的时间了。” 马三杰道:“这个没问题,鹿士贞让凌义渠和韩寿祺来攻打黑风寨,就说明在迫不得已的情况,他自己也不愿意消耗新平堡的力量和我们死磕,假意臣服争取一年时间问题应该不大。” 黑风堂内诸人尽皆点头,显然认同马三杰的话,现在就要看在这一年内,黑风寨的山贼是否能被周正调教成为足以抗衡大势的精兵了。 第十二章负重 如果说大战之前的宁山平静的如同一潭死水,那么现在的黑风寨则仿佛变成了翻腾的汪洋。 少当家大练群勇,每一个山贼都是苦不堪言,甚至难以忍受,但没有人退缩,人人都在坚持,因为哪怕是最不起眼的小山贼都很清楚,黑风寨如今正面临生死存亡的危机,如果不按照少当家的话去做,那么等待黑风寨的命运只有被吞并。 如今黑风寨山贼的待遇即便比起大越官军都要好上不少,一天三顿饱餐,每隔两三天不是杀猪就是宰羊,还有足额饷银可拿,这在往常是连想都不敢想的事情,所以没人愿意黑风寨被吞并,而想要山寨不沦陷,唯有玩了命的操练自己! 平时多流汗,战时少流血! 自己不想流血就要让敌人流血,不管是新平堡还是幽州军想要吞并黑风寨,那么除非黑风寨的弟兄死绝了,否则必将让一切来犯之地付出无法承受的惨痛代价! 如今的演武场已经今非昔比,面积虽然没有扩大多少,但是已经区分出内环与外环,外环乃是跑道,一千五百战兵营的山贼正在顺着跑道不停的跑步,这是黑风寨练兵的必训科目之一,周正很清楚在这个机动力全靠双腿的时代,千里奔袭的重要性有多大。 而内环则被开辟出数个区域,喊着号子练队列的,提石磙的,做俯卧撑和仰卧起坐的,最重要的两块则是跟随迟大成、宋果练习枪矛格杀本领的队伍,这一类又被分为两个部分,一个是迟大成教授单打独斗,宋果则是教授战阵配合。 精兵营和战兵营如今近七千山贼,每日的训练地域纯粹就是围着演武场转,而精锐狼营中的山贼只要不是被踢出来,则肯定不会出现在演武场范围之内。 宁山山道上,一千四五百狼营山贼手上、腿上绑着三十斤的铁块,哼哧哼哧的在山道上小跑,这条长度两三里的山道,他们每天需要上下的次数整整十个来回!身上的负重也从一开始的五斤增长至十斤、十五斤、二十斤直到现在的三十斤! 任何人对待任何事都会有一个适应的过程,一开始的五斤往返跑都有很多狼营山贼难以承受,但是随着适应,即便是三十斤负重在身,狼营山贼也不在觉得有多痛苦,以前需要两三个时辰才能结束的负重训练,现在最多一个半时辰就能完成。 三十斤还仅仅只是基础,狼营山贼当中不乏负重四十斤甚至四十四斤的存在,这些纯粹属于自愿,周正从不强求,但毫无疑问,这些自愿身负超过平均负重的山贼,将会被周正记录在心,成为以后重甲步兵的首选! 周正身上负重高达六十斤,走在队伍的最前列,不像狼营山贼起步五斤负重,他起步就是四十斤,还觉得游刃有余,几个月来周正已经越来越适应经过强化改造以后的身体,极限针的药力也已经融入到四肢百骸,反噬之力自然全都消弭无踪。 如果这个时候周正再次经历刚穿越时候的大战,完全可以很轻松的突袭格杀掉凌义渠和韩寿祺二人,那个时候的他对于改造后的躯体力量根本没能适应,武道上面的技能还停留在原主的格杀本领上面,这才会杀入重围以后,受了不轻的伤。 不过万事有因必有果,如果不是受伤,卸掉一部分极限针的药力,周正受到的药力反噬恐怕只会更惨。 宁山脚下如今划出一块地皮作为狼营集训驻地,一千四百狼营山贼在每日跑山训练结束以后回到集训场,他们身上的负重不会卸下,不管吃饭睡觉还是锤炼格杀技巧,负重绝不离身,周正要的是这些负重成为每一名山贼的习惯,就好像长在他们身上的肉一样! 这种训练方式让高凤翔和张元骏二人动容,可以想象,一旦将这些负重褪下,狼营将会增加多么强悍的战斗力。 按照常规,跑山训练结束以后,所有人将会有两刻钟的休息时间,休息结束以后便要开始进行负重俯卧撑两百个,仰卧起坐两百个,做完这一切开始吃午饭,然后休息半个时辰继续下午的训练科目,然而今天不一样,紧急集合鼓声敲响,所有的狼营山贼全部集中,两个月以来的队列训练已经深入贼心,几乎在鼓声响起的刹那,所有山贼便已经放弃了休息,站到了属于自己的位置上。 山贼的集合速度,队列整齐度还无法与后世训练有素的军人相提并论,但周正已经很满意,要知道这群人两个月前还只是上不了台面的贼匪,现在至少知道什么叫令行禁止什么是军纪了。 “立正!” 所有山贼双腿立即并拢,目视前方,站的跟个标杆似的。 “向右看齐!……向前看!” 周正满脸严肃的看着集训场的狼营山贼,道:“时至今日,狼营自成立之日起已经整整两个月,两个月内,有七十八名弟兄离开了狼营,这一点让我很惊讶,按照我的估算,一个月至少应该淘汰五十到一百人才对,然而没有,我不知道是因为对你们的训练强度不够,还是你们确实做的超过了我的预期。” 狼营山贼这两个月来承受着堪称严酷的体能训练,每天休息的时间不超过两个时辰,周正一点一滴压榨着他们的极限,考验着所有人的意志,可以说能坚持到现在,他们这些人固然有一部分原因是因为狼营的待遇太好咬牙坚持,但更多的则是执念,而执念本身就是意志力的一种。 然而现在听了周正现在的这番话,绝大多数狼营山贼心里都不由轻颤,训练强度不够?难道是要继续增加负重或者开展新的操练课目?那还是操练?那是玩命! 周正嘴角露出一缕残酷的笑容,不错,从现在开始,他确实打算玩命! 第十三章狼牙 周正大手一挥,集训场校台上用黑色布幔蒙着的物件顿时出现在狼营山贼的眼前,竟然是五十副呈现出乌金色泽的全身铠甲! “知道这是什么吗?”周正冷冰冰得说道:“这是山寨两百多名铁匠两个月以来,日日夜夜轮番打造出来的战甲!穿上它,箭射不入,枪刺不穿,刀劈不裂!” 狼营山贼直勾勾的盯着五十副战甲,眼中除了震撼便只剩下欲望,这样的战甲以前不要说是见过,便是听都没听说过啊,现在摆在眼前,谁不想拥有! 但是所有人都清楚,战甲只有五十副,也就是说他们狼营的绝大多数弟兄将与这战甲无缘…… “此战甲重五十八斤四两。”周正手放在黝黑的战甲上说道:“比起越朝重步军的龙鳞全身甲尚且重上近二十斤,能将此甲穿在身上作战的战士乃是精锐中的精锐!山寨已然决定倾尽一切打造此等战甲三百副,也就是说黑风寨将会组建一支三百人的重甲步兵营,而我今天在这里将会甄选出三百人,让他们成为重甲步兵营当中光荣的一员!” 一千四百山贼眼中尽皆射出夺目的光彩。 “所有身上负重超过三十斤的狼营战士出列!” 三十八名狼营山贼出列,他们身上负重最低的三十六斤,最高四十四斤! 周正目光落在走出队列的三十几人身上,这些人都是自愿负重超过三十斤,这说明什么,说明他们对于自己的体能拥有着绝对的信心,也可以说是攀比,想要表现出不输于人的气势,但不管是什么原因,强悍的体能才是穿上这重甲的先决条件,否则穿上以后寸步难行又有什么意义? “毒狼!” “在!”毒狼应声而出,除了周正以外,他是在场负重最多的人,四十四斤,二十斤分布四肢,二十四斤背在背上! “你绰号毒狼,说过狼凶残,有血性,我说过狼有勇气面对一切敌人,去撕咬去征服!”周正脸色极其严肃得说道:“所以精锐营又叫狼营,现在本少帅将成立重甲步兵团,代号狼牙,由你担任狼牙统领,你可有信心用恶狼之牙咬碎一切敌人!” “有!” “好,本帅相信你!武起潜、赵之骅、康运泰!” “在!”三人出列。 “本帅正式任命你们三人为狼牙副统领,今后三百狼牙团将交给毒狼和你们三人独自操练,可有信心,为黑风寨打造出一支让敌人闻风丧胆的铁血狼牙!” “有!有!有!” “现在卸掉你们的负重,然后从这些战甲里面自己去挑选一副穿起来。” 毒狼四人面无表情的上前,解下身上的负重,然后默默将战甲套在身上,五十多斤的战甲外表看起来威风凛凛,但只有真正穿在身上才知道那意味着什么,全副战甲除了鼻孔和眼睛,其余部分衔接的天衣无缝,穿上这身战甲不要说是杀敌,就算是活动几下都感觉很是费劲…… “感觉如何?”周正笑呵呵的看向毒狼问道。 “很沉重。”毒狼老实答道:“想要穿着这身战甲战斗,很难!” “如果不难,如何能看到狼牙重步团陷阵时候的无敌风姿,如果不难,黑风寨如何仅仅只打造三百副?”周正收起笑容,正色道:“想要获得远超他人的战力,就必然需要付出远超他人的辛苦,狼牙团交给你,这狼营一千四百弟兄任你挑选三百,在真正走上战场之前,我只需要你狼牙团的任何一人,每日的训练也只有一个,穿着这身战甲,拿着为你们打造的特制长刀,练习劈斩动作一千次!能不能做到!” “能!”毒狼大喝一声,身上的战甲发出沉闷的铁器撞击声。 “那好,去挑人吧。” 毒狼本身就是黑风寨的小头目,对于自家弟兄可谓知根知底,那些新加入的韩家寨和鸡笼山的人两个月接触下来也了解不少,挑出三百人自然不会太费劲,一个个身高臂长,全都是五大三粗的壮汉,没有一点体格,穿上这身战甲,估计不用练习劈斩,站那里用不了一两个时辰都能累趴下。 不大一会功夫,毒狼挑选出了三百人,他穿着战甲选人前前后后不过两刻钟,战甲内已是大汗淋漓,他已经算是整个狼营当中体能最为强悍的几人之一,走路都成了这样,更不用说操练劈斩,还一千次了…… 不过毒狼穿着战甲威风凛凛选人的样子已经彻底震撼了狼营山贼,看见毒狼从身边选走一个然后对自己视而不见的时候更是不由升起一缕缕莫名的失落。 毒狼选完之后回到校台站直了身体道:“少帅,狼牙重步团已选人完成!” “好,现在带着你的人去自己开辟一处集训地,本少帅会时不时过去查看你们狼牙团的训练情况,千万不要让我失望!” “是!”毒狼立正转身喝道:“刚才被老子点中的兄弟出来将战甲、长刀搬走,从今天开始,老子亲自调教你们,有坚持不下去了趁早滚蛋,狼牙重步团不要废物!” 周正眼中带着笑意看着走出来默默搬运战甲的入选山贼,这毒狼本身就是个狠人,对敌人狠对自己更狠,不过他爹为其报了血海深仇,对黑风寨的忠心毋庸置疑,否则这把双刃剑用起来还真怕伤到自身,狼牙重步团交给他,相信一定会给黑风寨调教出一支合格的重甲步兵,而这支专职陷阵的重甲步兵也一定会成为战场上所有敌人的噩梦! 周正看向张元骏笑道:“张叔该您了。” 张元骏微微颔首,没多说什么,径直走下校台,然后看似随意的走在山贼群中,时不时抬手点出一人,最终一共不到百人被点出,这几十人从此以后将会由他单独教导刺杀之道,其中的佼佼者会成为一流杀手,一般的则会成为隐入黑暗中的间客! 第十四章毒龙 相传几万年前,一条想要超脱九天的黄金神龙征伐天道失败,带着对天地苍生无穷的怨念,坠落在幽州境内,雄奇之身化作绵延数百里的山脉,巨大的龙头变成如今的龙首山,而血液则成了一汪深潭,一汪至清却又奇毒的深潭。 毒龙潭! 毒龙潭周边不管是鲜翠欲滴的果子,还是娇艳无比的花朵,包括整座潭水都蕴藏巨毒,误服必死! 然而如今的毒龙潭已经不能算作是一个纯粹的地名,因为七八年前,一个叫化泰的人扯旗造反,占据龙首山,匪号毒龙,建山寨毒龙潭,短短数年间便拥兵数千,称霸一域,为祸一方! 毒龙潭水毒,毒龙人更毒! 然而不管是毒潭还是毒人,匪首化泰今日已然迎来末路! 大半年前,新平堡鹿大当家武力压服鸡笼山和韩家寨,旋即两部人马征讨黑风寨,宁山一战,志在必得的鹿士贞铩羽而归,宁山一战,幽州震动! 青蛟山、乌凤山、天鹰寨、包括毒龙潭在内,无不观望局势,几乎所有山寨首领都在等暴怒的鹿士贞发兵攻打宁山黑风寨,黑风寨能在一战当中战胜两股不弱于他们的势力,可见战力强悍,新平堡若是能与之死战,最后两败俱伤,无疑最符合各势力的根本利益。 然而让所有人出乎预料的是,新平堡尽然偃旗息鼓,默默整顿韩家寨和鸡笼山的残兵,直到三个月后,突袭青蛟山,三日内攻破青蛟寨,阵斩青蛟山匪首王扬基,一战震动幽州半壁。 宁山之战后半年,已然彻地消化青蛟山的鹿士贞再次发兵三万入干州征讨天鹰寨,天鹰寨寨主号称座山鹰的苟祥珍不战而降,所部兵力七千并入新平堡。 至此,新平堡拥兵四万五千余,坐拥三府二十四县,已然具备与幽州军分庭抗礼的实力,如若鹿士贞称王,这大越乱世毫无疑问将诞生第三十三路反王,也就是新平王鹿士贞! 如今的大越九州一直隶,除了接近三分之一的地盘依旧掌控在大越手中以外,其余数州已然沦为乱贼地盘,但真要说乱,却没有一州有幽州这么乱,例如平州地界上一家独大的梁王,境内虽然还有春秋王、聚义王、冲天王三股势力存在,但早已沦为梁王附庸,平州军之所以没有吞并诸王,纯粹是因为现在天下乱战,梁王不愿意在吞并之战中消耗自身,一旦大势一定,诸王自会投诚何须吞并? 但幽州不一样,幽州地处大越边陲,民风彪悍,地势复杂,大大小小山头林立,经过十几二十年的乱战,敢称王的也只有孟破天一个,包括新平堡在内的八家乱匪也只能仰仗幽王的鼻息过着胆战心惊的日子,好不容易收上来的资源还要拿出一半甚至更多孝敬幽州军,一丝一毫的不敬都有可能招致灭顶之灾! 几乎所有的势力都清楚,幽州一统只是时间问题罢了,然而世事如棋,朝廷剑出边锋,竟然招募天下刺客行刺天下反王,而且最终行刺成功的仅仅只有一个,幽王孟破天…… 幽州军因幽王之死陷入内乱,追随孟破天打江山的老部下近半数不服新幽王孟轻语,十万部众血腥内乱,最终孟轻语虽凭借无数手段镇压分化,幽州军也是元气大伤,从超级反王势力成为一流势力,梁王见机入侵幽州,尽管促成孟轻语进一步肃整幽州军,但何尝不是让幽州军再蒙雪霜? 也正是从老幽王孟破天被刺杀之后,新平堡鹿士贞果断抓住了这千载难逢的机遇,招兵买马,又不知以何手段竟然迫使凌义渠和韩寿祺投靠了新平堡。 新平堡拥有战兵两万,幽州八大中型乱匪势力当中排名第一,鸡笼山和韩家寨联合起来就算不敌也不可能差多少,但偏偏鹿士贞兵不血刃拿下两寨,让人难以置信,只可惜凌义渠和韩寿祺已死在宁山一役,此中缘由只怕再难有浮出水面之日了。 宁山之战,鸡笼山和韩家寨的人马除了被黑风寨吞掉四千以外,最终还有数千返回本寨,这数千人马加上本部人马最后尽数被新平堡吞并,幽州中型势力当中鸡笼山和韩家寨彻底除名,青蛟山被新平堡覆灭之后,幽州中型势力已然只剩五家,如今终于轮到了毒龙潭! 化泰看着已然攻上龙首山,逼近毒龙寨正在疯狂嘶吼冲杀的新平堡乱匪,眼中目光越来越冷! “你们从后山逃命去吧。”化泰淡漠的对着身边的亲兵头目吩咐了一句,新平堡吞并毒龙潭已经势不可免,鹿士贞可以整合毒龙潭残兵,但绝不会放过他的亲兵,投降只有死路一条罢了。 “大当家殊死一战,小的们岂会惜命!”站在化泰身边的亲兵头目傲然道:“兄弟们,誓与毒龙潭共存亡,是男人的就随老子杀敌,砍死一个保本,撂倒两个赚一个!” 说完根本不等化泰呵斥,抱着必死的决心冲杀出去,百名亲兵一个个抽出钢刀,血贯瞳孔,狂吼着杀了出去! “来世再做兄弟!”化泰仰天一声暴吼,手中环首长刀一震,哈哈大笑着夺阵而出。 鹿士贞脸色铁青,毒龙潭的顽强完全超出他的预料,原本以为大军围攻毒龙潭,最多两天便可以一鼓作气杀跨毒龙潭的士气,没想到化泰如此顽强,整整七日,毒龙潭久攻不下,新平军伤亡四五千,如此一来即便平了毒龙潭又有什么意义? 化泰浑身浴血,手中长刀已然砍卷了刃,死在其刀下的乱匪已经超过三十,自己更是不知受了多少伤,既然注定要死,自要杀个痛快! “噗……”亲兵头目一刀斩在一名敌军脖子上,还没来得及抽刀,一杆长枪已然透胸而出,喷出一口鲜血,目光艰难的看向还在狂暴厮杀的大当家,心里默默念了一句,战死! “小马!”化泰发出一声悲吼,长刀一挥砍在身边敌贼脖颈,刀刃不利,却已将敌贼脖子震碎。 “拿我裂石弓来!”鹿士贞冷哼道。 身边亲兵立即将裂石弓递到大当家手上。 三石强弓在手,鹿士贞浑身上下似乎都爆发出一股摄人的煞气,弦松箭出,已然陷入疯魔状态的化泰哪里能防得住夺命之箭! 利箭穿喉,举刀正欲劈死眼前敌贼的化泰,双目瞪的犹如铜铃一般,艰难的看了一眼毒龙寨,气绝而亡,死不瞑目! 幽州地界,毒龙潭除名! 第十五章乌凤 “乌凤大当家光临敝寨,有失远迎,还请勿怪。”宁山山脚下,周大当家哈哈大笑,抱拳对着跃马而下的乌凤山大当家乌凤道:“快快有请,快快有请!” 乌凤看了看肃立宁山山道两边,站的笔直的黑风寨山贼,展颜笑道:“大半年前,周老大一战击溃鸡笼山和韩家寨,狠狠挫败鹿老贼的狼子野心,小妹今日见黑风寨如此军威,不由惊叹,鹿老贼输的不冤,论治军,小妹不如周大当家太多呢。” “乌大当家客气了。”周大当家微笑道:“鹿士贞想要吞并幽州如你我一般的势力以抗幽王,殊不知乃痴心妄想罢了,莫说幽州军,便是鹿老贼胆敢再次来犯,周某也要让他再次铩羽而归,让他再不敢小觑咱幽州群雄!” “大当家果乃当世豪杰。”乌凤一边赞叹一边随着周其昌顺宁山山道而行,看着两旁的山贼当真是越看心越惊,如果不是对黑风寨底细心知肚明,就看这山贼的精气神,哪里是啸聚山林的匪贼,分明就是训练有素的精兵! 作为女流之辈,能在乱匪遍地的幽州占据山头,成为八大中型势力之一,乌凤的手断毋庸置疑,如今毕竟还是男人当权的时代,让一群男人对其俯首听命何其艰难,乌凤自认能力不输于当世任何一位反王,她最大的劣势只是因为是女子罢了。 但如今行走在山道上,耳边时不时传来震天的操练喊杀声,即便乌凤傲如凤凰,也不得不承认乌凤山比起黑风寨差的不是一星半点。 如果黑风寨有此精兵五千,她又何须前来宁山结盟黑风寨以抗新平堡! 乌凤山与黑风寨相距两百余里,一向没有太多交集,只不过如今鹿士贞发起吞并幽州中型势力的战役,一年内鸡笼山、韩家寨、天鹰寨先后归降,青蛟山、毒龙潭相继被灭,乌凤山和黑风寨已然直面来自新平堡的威胁,而且鹿士贞在黑风寨吃过一次亏以后,明显调整了战略,所以乌凤山已经到了生死存亡的关键时刻! 真要说起来,乌凤此番前来黑风寨寻求结盟,但实际上就算结盟,她也没有多大信心能够抗衡新平堡,然而现在看到黑风寨的军容,乌凤竟然莫名其妙的多了几分信心。 黑风堂内,周大当家与乌凤分主次坐定,乌凤抱拳道:“小妹此番前来黑风寨,来意想必周大当家已是心知肚明,长话短说,如今鹿老贼气势汹汹想要整合幽州半壁,势大难挡,不知周大当家有何打算。” 周其昌呵呵一笑道:“黑风寨大半年前击杀凌义渠和韩寿祺,可以说与鹿士贞已经结下死仇,中间更无丝毫转圜之地,新平堡若是举大军来攻我宁山,黑风寨除了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之外,恐怕唯有投靠幽王这一条路可走了。” 乌凤眉头微撅,她知道周其昌说的是实话,能战则战,不能战则寻求庇护,这话怎么听都算不得错,但乌凤心里更清楚,周其昌至少九成以上不会选择投靠幽王! 否则岂会等到今日!新平堡即将兵临山下之时! 而且一路观之,黑风寨山贼军容严整,骨子里面透出悍勇之气,周其昌岂能没有野心,能调教出这等精锐的匪首又怎会没有枭雄之志! 黑风寨与鹿士贞结仇,虽说不是死仇,毕竟鸡笼山和韩家寨如天鹰寨一样只是归附新平堡,宁山一战,鹿士贞的新平军也未损分毫,如果周其昌率黑风寨兵马归降鹿士贞,鹿士贞岂能不倒履相迎? 所以乌凤此番前来宁山,与其说是寻求结盟共抗新平堡,还不如说是想要摸清周其昌对于当前形势的想法。 其实对于乌凤来说,也不算走到了绝路,鹿士贞在踏平毒龙潭之后,气候已成,即便是幽王想对新平堡动手,恐怕也不容易,因为新平堡机会抓的太准,现在气候已成,幽王两大势力分庭抗礼已属必然! 至少乌凤认定,乌凤山和黑风寨都没有抗衡两大势力的能力,黑风寨可以归顺幽王,她也一样可以投靠鹿士贞,只是她不甘心也不敢! 乌凤山大寨乃是她与夫君一共创下的基业,其中艰辛岂能一言道尽,如今她夫君数年前便已征战而亡,留下她们孤女寡母,若是最后乌凤山基业毁于一旦,她死后有何颜面去地下面颜夫君? 乌凤更知道这是大势,乌凤山既然不能在幽州崛起,归附大势力或者被吞并就是迟早的事。 但无论如何她也不可能投靠新平堡,即便战死也不可能,鹿士贞好色如命,她膝下之女年方二八,尚有几分姿色,归顺新平堡,乌凤又岂能心安? 至于投靠幽王,乌凤也不愿意,这纯粹是女子之间的小心思作祟,同样都是女人,她凭什么要归顺一个继承父业的女子,而且幽州军因为老幽王之死,实力已经大打折扣,归顺幽王也未必是一条好出路。 乌凤微微一笑道:“小妹听闻宁山一战,黑风寨少当家力挽狂澜,阵斩凌义渠和韩寿祺,当真是神勇,周大当家何不引荐一番?” 周大当家嘴角抽了抽,自从周正练兵以来,便是他想要见上一面都难,这小子不但将整个黑风寨的兵卒分成了战兵营、精兵营和狼营,更是在几个月前将狼营再次一分为三,一为狼牙重步团,二为暗影,三为铁血亲卫团! 狼牙团不必多说,一说周大当家就心如滴血,黑风寨十几年的存货,起码两成都花在了打造狼牙上面,当然重甲步兵的战斗力毋庸置疑,这银子花的也不能说不值。 暗影总共也就八十几个人,由杀手出身的张元骏亲自操练,周大当家明白儿子的意思,是想要打造一批杀手行非常事,不过想要成为一名真正的刺客,谈何容易,周正既然想要折腾,他也不会多说什么。 至于铁血亲卫,周大当家只知道里面的所谓精锐,已经不是苦不堪言能形容的了,准确的说应该是惨不忍睹,最近这一个月,周正又弄出个什么长途拉练,负重二十斤,一拉就是数十上百里…… 第十六章定亲 周大当家狠狠叹了一口气苦笑道:“不瞒乌大当家,自从宁山一战以后,犬子深知以黑风寨战力,想要抗衡新平堡,终归还有些不足,因此这大半年来,犬子整肃山寨、厉兵秣马,为的便是能够在新平堡大举来犯之时,给鹿士贞一个重击,让其绝了吞并黑风寨的心思,现如今犬子正在调教麾下一千亲卫,身在何处,即便我这个当爹的也不是很清楚。” 乌凤眼睛一亮道:“周寨主的意思是,黑风寨现在的悍勇皆是由少当家操练出来的?仅仅只用了大半年?” 周大当家微微点了点头。 乌凤深吸气道:“少当家之勇名闻幽州,没想到练兵也有这般建树,委实令小妹汗颜。” “乌大当家客气了。”周大当家呵呵一笑道:“犬子顽劣,信手而为,尽管稍有成效,但若说抵御新平堡大军,只怕尚有很大不足啊。” “周兄客气。”乌凤连称呼都变了,目光扑朔道:“鹿老贼来势汹汹,整顿毒龙潭之后,最多两三个月定会发兵乌凤山,小妹今日来黑风寨本是想要探听一下周兄的口风,如今已是心知肚明,黑风寨能有死战的决心,乌凤寨又岂愿意被鹿老贼吞并,只是乌凤寨将寡兵弱,即便殊死抵抗,恐怕也难以抵御,最终还是会落得青蛟山、毒龙潭一般下场,因此,小妹奢望与黑风寨结盟,不知周兄意下如何?” 周大当家哈哈笑道:“幽州地界上,我周其昌除了服孟破天以外,何曾服过别人,鹿士贞算什么东西,敢来犯我黑风寨,定要让他痛不欲生,与乌大当家结盟,何异于如虎添翼,周某自是求之不得。” 乌凤微微有些动容也有点不爽,动容是因为周其昌的话何其猖狂,只服孟破天?现在幽州军之主可是孟轻语,这话岂不是说其连孟轻语也不放在眼里? 难道仅仅因为孟轻语是女人? 不爽是因为如虎添翼四个字,之所以称之为结盟,是黑风寨与乌凤山之间不分主次,共同御敌,但这四个字表示的意思很简单,黑风寨为主,乌凤山充其量只是协助,高低立见! 心里深叹,乌凤微撅的眉头稍稍舒缓了些许,为主为辅又有什么紧要,甚至乌凤寨的基业对于她一个女人来说又算的了什么,她需要做的只是能让追随亡夫的老人们最终能落个善终,女儿能有个好归宿罢了。 “不知少当家可有妻室?”乌凤忽然问了一句。 周大当家哈哈一笑道:“周某未落草之前,倒是替我儿定下一门娃娃亲,只是落草以后转战千里,亲家如今是生还是死,未过门的媳妇是否已经嫁人都不得而知了。” 乌凤展颜笑道:“小妹膝下独有一女,如今年方二八,人也长的俊俏,周大哥若是不嫌弃,小妹便将小女许配给令郎如何?” “能蒙乌大当家看重,那是犬子的荣幸。”周大当家喜道:“黑风寨上下自是求之不得,择日不如撞日,落草之人也不讲究那么多繁文缛节,不如周某与乌大当家今日就将亲事定下如何?” 乌凤刚要接话,只听见黑风堂外传来一道略带薄怒的声音:“定啥?婚配嫁娶这么大的事,老爹你不觉得应该问问我的意见?” 周大当家看着昂然走进黑风堂的周正,脸色不太好看,不由微怒道:“婚姻大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什么时候还要征求你意见了?” 周正对乌凤抱了抱拳道:“小子见过乌大当家。”然后一双虎目直勾勾的看向周大当家道:“老爹这话说的,儿子可不大赞同,婚姻之事,事关孩儿终身,孩儿如今连女方面都没见过,是胖是廋、是美是丑,还有性格是否相投,孩儿可是一无所知,老爹三句话不到便将孩儿亲事定下,是否有些唐突了?” 乌凤脸色难看无比,这周正看起来倒是一表人才,颇有英武之气,怎么说起话来没轻没重,居然当着她的面,议论她女儿胖瘦美丑,简直岂有此理! 周大当家也恨不得冲上去狠踹周正几脚,他之所以这么痛快答应乌凤结亲,还不就是为了得乌凤山强援! 尽管黑风寨八千山贼这大半年在周正的调教下如同脱胎换骨,战力增强了何止数筹,但鹿士贞如今已有抗衡幽王的实力,若是新平军强攻黑风寨,说真的,他自认为,黑风军战而胜之的可能性不足三成,但与乌凤山结盟,凭空多了数千兵马的助力,就算还是不能战胜新平军,但依仗地利,自保应该不成问题, 但是不管以什么目的促成的联盟,永远都是建立在利益基础之上,尤其是如今因为面对压力而形成的临时性联盟更是如此,想要联盟相对永固,一是生死交情,第二恐怕就要属联姻了,所以在周其昌眼里,与乌凤山联姻,让周正娶了乌凤之女,完全就是有百利而无一害,甚至可以说,只要娶了乌凤之女,乌凤山的人马彻底并入黑风寨都是迟早的事! 论战力如今的乌凤山或许已经不及黑风寨,可要说资源,乌凤山占据一座府城控制六县之地,比起黑风寨的三座小县强了何止一倍! 这么好的事,他周其昌为什么不答应?凭什么不答应! “放肆!”周大当家涨紫着脸喝道:“乌大当家之女聪慧娴淑、蕙质兰心,你配不配的上人家还是两说,竟然还敢在此大言不惭!真当老子不敢收拾你不成!” 周正斜了一眼道:“搞的跟你见过似的……” “你……” 乌凤本来很是生气,不过被这父子一番话倒是给逗乐了,心里的怒气也就消了大半。 “其实,老爹您的意思孩儿清楚的很。”周正正色道:“无非是想用联姻的方式让黑风寨与乌凤山的联盟更加稳固,可乌大当家可曾想过你女儿是否愿意让她的姻缘背负如此沉重的枷锁,而小子我若是心有不甘,最后又是否会善待你女儿呢?” 第十七章合并 乌凤闻言身躯微微一颤,宁山一战,她潜意识里认定黑风寨少当家勇猛非凡,当为女儿良配,不仅能以联姻的方式保证亡夫打下的基业,还能让女儿终身有托,两全其美何乐而不为?却何曾想过女儿的感受…… “少当家之言乃是正理。”乌凤苦笑道:“婶子膝下仅有一女,自然想让她能有一个好归宿,却没问过她愿不愿意,是否愿意随她夫君继续过这刀头舔血的日子,想来真是惭愧,与女儿终身福祉相比,乌凤山存亡与否何其之轻,倒是婶子多言了,周大当家还请莫往心里去才是。” 周其昌嘴角抽了抽,心里已经骂了一万遍小兔崽子难成气候…… 周正呵呵笑道:“其实小子也不是不明事理,黑风寨与乌凤山联姻的好处,在如今新平堡即将兵临城下的时候,必然能够紧密合作共驱外敌,只是小子不喜欢这种目的性太强的婚姻,还望婶子能够谅解,不过婶子若是不介意,小子愿意与令爱先接触接触,若是志趣相投,性格又不抵触的话,此桩姻缘也未必不能缔造一段良缘。” 乌凤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她怎么也不可能想到周正的灵魂来自高度文明的现代社会,自由恋爱才是周正根深蒂固的思想,可在如今这个时代,这简直大逆不道,尚未结亲就私相接触?他与周家又不是通代世谊,虽说江湖儿女不在意小节,但这是小节吗?这是名节! 按周正的话说,接触以后性格若是不投,自无结姻的可能,那她女儿的清白岂不是留下污点,简直岂有此理! “混蛋小子,这里没你说话的份,滚一边坐下!”周大当家佯怒后,瞅了一眼乌凤尴尬道:“犬子说话不知轻重,乌大当家勿怪,眼下鹿士贞来势汹汹,大敌当前之际,商讨应对之策方为根本,恕周某冒昧,敢问乌大当家可曾收到鹿士贞的劝降信?” 乌凤收起别样心思苦笑道:“半个月前新平堡灭毒龙潭之后,小妹便收到了鹿老贼的劝降文书,让乌凤山三个月内整顿兵马归降,之所以是三个月,想来是要整顿毒龙潭战后诸事,清查田册产业等等,而如今的新平堡就算不敌幽州军,但孟轻语想要剿杀新平堡只怕也会慎之又慎,所以鹿士贞不急,而黑风寨与乌凤山则是火烧眉毛,就算鹿士贞不攻打我们,恐怕幽王也不会坐视我们两寨落入鹿士贞之手,届时是助战还是直接将我们吞并都在两说。” 周大当家皱眉道:“如今平州梁王自知很难剿杀幽州军,故而已经开始撤军,孟轻语需要布防、战后抚恤,肃清内患等等,即便有心恐怕也无力来对付我们,周某与乌大当家现如今的大敌还是以应对鹿士贞为主才是。” 乌凤微微点头道:“三个月时间一晃即过,按照当前的形势,鹿士贞发兵乌凤寨的可能性要比进攻宁山的可能性要大的多,小妹有个请求实在难以启齿,不知周大哥可愿出兵乌凤山,助小妹抵御新平堡的攻势。” “这……”周大当家为难道:“按理来说,鹿士贞的目标现在仅存乌凤山和黑风寨,乌凤山若是落入鹿老贼之手,黑风寨便要独对强敌,助战乌凤山说到底还是为了自己,只是……只是这大半年来,黑风寨既然知道鹿士贞必定会再次攻打宁山,因此不敢说将宁山各条防线打造的固若金汤,但新平军想要攻上宁山,只怕鹿老贼也承担不起伤亡的代价,如果周某派遣大军去乌凤山助阵,这宁山防线必定兵力空虚而露出破绽……” 乌凤笑道:“周大哥的话不无道理,小妹也知道请黑风军前往乌凤寨助战有些不合情理,但小妹既然开这个口自然有小妹的道理,如今我们两座山寨合则两利,分则两害,只要乌凤寨能逃过此劫,以后小妹就将乌凤寨解散,麾下兵卒尽数并入黑风寨!” “乌大当家此言当真?”周大当家眼前一亮,周正不由露出鄙夷的神色。 乌凤苦笑道:“自然当真,乌凤终归是一介女流,要山寨基业又有何用,只是不想亡夫打下的地盘白白被鹿老贼攻占罢了,而且小妹说的还仅仅只是其一,周大哥说宁山防线稳固,这一点小妹上山之时已深有感触,但若是鹿士贞大举围山,以宁山上的粮秣能够坚持多久?” 周大当家脸色有些难看,宁山一面绝壁,一面有环水作为天然屏障,新平军来攻只有两路,这大半年时间周正练兵,而他则是不断加固这两面防线,与上次宁山之战时的防线相比早已经不可同日而语,这也是他对于新平军大举来攻最大的底气之所在。 但正所谓旁观者清,当局者迷,正如乌凤所言,若鹿士贞对宁山只围不攻,黑风寨一万多人吃马嚼,最多半年必然断粮,真到了那时候,黑风军只能下宁山与新平军决战……不管胜负如何,这大半年精心打造的宁山防线岂不成了聋子的耳朵摆设? 周正默默打量了一番乌凤,这女山贼年纪已有三十四五,保养的却还不错,不说风韵犹存吧,至少若是以现代逆天的化妆技术涂抹一番,说是双十伊人估计都有人信,而且因为身在贼窝,这身上多多少少带着一缕缕英气,绝非一般花瓶可比,否则乌凤寨死了老大以后,她也不可能维持乌凤寨的基业长达数年不衰,可见其必有过人之处,现在简简单单几句话就让他老爹陷入踌躇不决的状态,更是显得此女至少在战略大势上拥有着一般山贼没有的胆魄和远见。 乌凤自不知道周正对她的观感已经从不屑改观成了饶有兴趣,正色道:“小妹这几个月来已经将乌凤山乃至数县的物资尽数转入桐城,足以支撑两万精兵两年食用,还组织精壮修筑城防,更是挖了三丈护城河,如果周大当家愿意出兵,小妹有信心让鹿士贞铩羽而归,只要我们能度过这次危机,日后少当家练兵备武,何愁不能在这幽州地界上站稳脚跟,与孟轻语、鹿士贞形成鼎足之势!” 第十八章检验 周正饶有兴趣问道:“若挺过此番劫难,乌大当家当真心甘情愿将乌凤寨并入黑风军?” “没什么心不甘情不愿的。”乌凤叹道:“与其被鹿老贼吞并,让山寨的弟兄白白牺牲,还不如与黑风寨合并,我相信周大当家会善待亡夫留下的老人,也相信少当家的能力,日后必定能够让黑风寨在这乱世当中占据一席之地!” 周正微微动容道:“那依乌大当家看黑风军当出动多少兵马合适?” 乌凤略加思索道:“此战过后,我会宣布乌凤寨解散归并黑风寨,如今乌凤寨控制的州县也会由周大哥打理,出兵多少自然要看周大当家的意思。” 周家父子同时噤声,看样子是在分析利弊得失,与乌凤山结盟对抗新平军是一定的,但黑风寨在宁山十几年,一方水土时间久了岂能没有感情,如今更是加固了数层防线,抵御新平军的信心空前膨胀…… 若是出兵桐州,兵力少了不顶用,没准还要引起乌凤不满从而心生不满,可若是出兵多了,宁山防线空虚,一旦桐州之战败了,等待黑风寨的可能就是灭顶之灾! 其中取舍,一时半会岂能轻易决断! “爹!”周正眼中射出精光,站起身道:“就由孩儿率领狼牙、铁血和精兵营的弟兄前往桐州,此战若胜,鹿士贞短期内绝无可能再兴大军,黑风寨与乌凤山正好可以借机完成整合,从容部署,来日未必没有机会崛起反吞新平军!” 周大当家满脑门黑线,黑风军的编制乌凤不清楚,他可是清楚的很,虽说如今战兵营的战力不弱,可比起精兵营来说还是有不小的差距,更不用说是和经历了魔鬼训练的狼营相比了,周正这番动作,黑风寨等于是精锐尽出,若是败了,完全可以说是黑风寨的老底丢了个精光,山寨不亡也亡了! “如果败了,新平军也没有那么快的速度进兵宁山,老爹可以从容带着战兵营的四千兵马投靠幽王,再图大计!” 乌凤迷惑道:“战兵营?精兵营?狼营?黑风军这编制倒也新颖。” 周大当家赫然笑道:“犬子根据八千黑风军体力和战力高低,组成的三大营,狼营战力最强,精兵营次之,所以犬子说要亲率狼营和精兵营助战桐州,两营兵力尽管只有黑风军的一半,实际战力却足有七成!” 乌凤眼睛一亮道:“不知小妹可有机会见识一下黑风军三大营的战力?” “自无不可!”周大当家呵呵笑道:“正儿,去安排一下,也好让乌大当家考量一下黑风军这大半年以来的操练成效!” 周正撇撇嘴,老爹典型就是想要卖弄,多大的人了,这心态何以成大事…… 不过周正这大半年主要精力是放在亲卫团身上,对于精兵营和战兵营的操练关注度远远不足,借此机会综合考较一下操练成果倒也没什么不合适,于是抱了抱拳,径直下去安排了。 半个时辰后,八千山贼齐聚演武场,整个黑风军的精神状态比起大半年前已经不可同日而语,但军容…… 演武场上的山贼装的五花八门,如果不是看在站的笔直有模有样的份上,完全看不出这是一只训练有素的军队。 这也没办法,如今山寨要发饷提升士气,为了保证高强度的操练,要吃饱还不能吃的太差,每个山贼至少要保证能有一杆长枪或者一柄长矛,更不用说耗费巨资打造的狼牙重步团了,花银子的地方数不胜数,哪怕周正明知道清一色的军服可以提升一支军队的集体荣誉感,但在冷兵器时代,甲胄的防护性要远远高于军服,现在山寨连人手一件甲胄都配不齐,怎么可能浪费银子去做军服…… 所以周家父子都很清楚,山寨的现状最多坚持一年必然要面临资源枯竭的危险,而想要打破这种局面的办法除了毫无节制的掠夺百姓以外便只有扩张! 也就是说即便新平堡一年内不来攻打黑风寨,周家父子也会出兵去抢新平军地盘上的物资,现在乌凤面临新平军强大的军事压力,情愿将乌凤寨的兵马并入黑风寨,对于周家父子来说简直就是求之不得! 黑风寨控制三县地盘,手里连一座府城都没有,而乌凤寨控制一府五县,比黑风寨富了何止一倍!周正有信心只要吞并乌凤寨,击退新平军,黑风寨将迎来至少两年的缓冲期,而这两年将会成为黑风寨完成蜕变的关键时期! 整座演武场八千山贼聚集,竟然只能听得到黑风军旗猎猎之音,列队等待检阅的几大营山贼排列的整整齐齐,横看竖看都是笔直的一条线,乌凤与周大当家并立而行,眼见这一幕心里除了震撼还有一丝难以置信。 本以为迎接她上山的那两百黑风寨兵马已经是黑风军中一等一的精锐,谁能想到这数千上万人皆是如此,光是这股精锐之气,乌凤山义军便万难比拟,难怪周家父子抵御新平军信心百倍,乌凤山如果有此精兵,何愁来敌不破! “立正!”等到老爹、乌凤走上校台,周正一声喝。 八千山贼肃然,身躯立即坚挺了几分。 “稍息。”周正再喝:“今天乌凤山大当家莅临黑风寨,想要看一看诸位弟兄大半年以后的操练成果,我作为黑风军之少帅也想看看,各营如果能让我满意,那么除了狼营以外,精兵营和战兵营可休息半日,若是那一营让我不满意,今日操练科目增加一倍,练完才可以休息,狼营若是不让我满意,什么后果自己明白!我的话可听明白了!” “明白!明白!明白!” 嘶吼震天,乌凤满是英气的脸上再次动容。 周正微微点头道:“其实检验操练成果的最好方式就是战争,是血是火,是战场上一刀一枪的拼杀,是用你们手中的刀割断敌人的咽喉,用你们的枪刺穿敌人的心脏,用你们的牙齿咬碎敌人的喉管,现在告诉本少帅,黑风寨的军贼们,你们想不想通过一场大战来证明自己!获取军功!” “想!想!想!” 第十九章大阵 这是一群虎狼!乌凤身躯轻轻一颤。 “狼营、精兵营向后转!跑步走,自由活动!战兵营,立正!”周正脸上的表情就好像战兵营的山贼欠了他十万两银子,喝道:“列九宫八卦阵!” 这个时代没有伏羲也没有诸葛亮,这九宫八卦阵自然是周正从后世照搬,这就得要感谢《三国演义》了,当初周正读书读到此阵的时候非常好奇,愣是搜集了无数资料,研究了两三个月,这才初窥门径,连带着其它冷兵器时期阵法都学到不少,现在想想,当真是天生注定他要穿越,老天爷才会给了他这么一个学习冷兵器知识的机会…… 三千多战兵营山贼在周正号令下极速转动,不过片刻时间山贼便按照各自位置列阵完毕,这套阵法三个月前就开始反复操练,对于每一位黑风寨的山贼来说都熟的很,当然狼牙和暗影除外。 任何一样新兴事物的诞生无疑也是最吸引人眼球的,周正也不例外,毕竟在后世他最多拥有丰富的理论知识,想要实践完全就是天方夜谭,因此当初当山贼群按照他的指导布置出九宫八卦阵的时候,便是他自己都被狠狠震撼了一把。 周正都如此,更不用说初见此阵的乌凤了,三千人组成的阵肯定没有三万人组成的大阵那么具有视觉冲击力,但乌凤能在丈夫死了以后坐稳乌凤山大当家的位置,怎么可能没有见识,她看此阵的第一观感就是杀机! 此阵极其危险,杀机无处不在! “此阵闻所未闻、见所未见。”乌凤赞叹道:“婶子即便站在这校台上都能感觉到阵中无形的杀气,不知此阵……” 周正赫然笑了笑道:“此阵小子取名为‘九宫八卦’乃是小子夜间酣睡的时候,突然间浮现于脑海,几经琢磨方有此阵!” 夜间酣睡!悟出此阵?乌凤惊疑道:“莫不是仙人借梦传授!” “也许吧!”周正丝毫没有将别人成果窃为己有的惭愧感道:“此阵八卦是乾、坎、艮、震、巽、离、坤、兑,对应九宫乃是西北、正北、东北、正东、东南、正南、西南、正西以及中央,全阵开四门,四门为生门、死门、惊门、开门,内部三行三斗九曲连,扎法有横连、纵连两种,迷门设置第一斗设一个,第二斗设两个……第九斗设九个。有时设跳跃式迷门,少则九门,多则八十一门,此阵回环往复,迷门迭出,若以怪石布之,可困十万大军!” 乌凤倒抽一口凉气,怪石再怪也是死物,人是活的怎么可能被石头困住,这简直就是无稽之谈好吧。 周正知道乌凤不会相信,于是笑道:“小子听闻乌大当家巾帼不让须眉,一杆长枪厮杀起来如蛟龙入海,不如入此阵中亲身体验一番如何?” “好!”乌凤本就有此意,任你吹的天花乱坠,也不可能比亲身感受来的更加真切。 感受大阵威力,毕竟不是真刀真枪的厮杀,传令山贼按照周正的吩咐取来一支将枪头完全包裹住的长枪,包裹位置有石灰粉,被刺中的阵中山贼会立即退出攻击,同样,阵中的山贼使用的也是长棍,不用担心会伤到自己人。 看着乌凤跨上黄骠马,站在校台上纯属陪忖的黑风寨五大头目,眼中露出意味深长的笑容,这九宫八卦阵除了马三杰以外,四人联手闯过一次,结局…… “驾!”乌凤双腿一夹马肚,手中长枪平提,一声娇喝,战马加速,直冲阵中而去。 “杀!”乌凤哪里知道什么生门死门,随便瞅准一个空挡,喝杀声中便冲入大阵,九宫八卦阵本就是为困敌、杀敌所设,如果无人冲阵,可以静止或者缓缓运转,但只要有敌将或者敌军突入阵中让人,整座阵法立即如同一台机器疯狂开始运转。 乌凤的武艺整个幽州都小有知名度,当年乌凤山与大刀会争地盘最惨烈的一战,她的丈夫因此而亡,而她凭借手里的长枪愣是单枪匹马杀入大刀会中军,一举格杀大刀会匪首以及数名头目,威名赫赫,从此奠定乌凤山在幽州的地位,并得以缓缓发展。 如今也是一样,论你什么阵,自当一力破之! 乌凤银牙一咬,长枪一抖直刺前方一名山贼,长枪点中山贼的一刹那,只听见那被刺中的山贼一声大吼,猛然一把抓住枪杆,乌凤正要将长枪抽出,只见十几杆长棍几乎同时抓住了这千载难逢的机会,猛的朝她周身捅了过去,还有四五杆棍子直接捅向马身! 黄骠马前蹄腾空一声痛嘶,战马对于黑风寨来说可是稀缺资源,整个山头也凑不出三十匹来,自然不可能如战场厮杀那般给予战马重击,但痛嘶的瞬间重力失衡,乌凤想要安安逸逸的坐在马身上应对十几杆捅过来的长棍也不可能。 电光火石间乌凤弃枪,单掌一拍马背,整个人凌空朝后跃起,闪过两支长棍,一脚踹中围攻的一个山贼胸腹,旋即夺了一根长棍在手,落地之后长棍横扫尽数格开捅过来的长棍,正要继续厮杀,眸光一扫,心里顿时凉了半截。 乌凤发现,这九宫八卦阵人数多少,远转的速度快与慢,其实对于入阵的人来说并没有什么关系,因为攻击你的永远都是十几二十个人,而其余山贼都在自己的位置上虎视眈眈,不管是前进还是后退,攻击你的人数不会变多,被击杀一人或者多人以后,瞬间便会有人将缺口补齐,也就是说,除非你能将布阵的兵勇尽数格杀,否则最终的下场一定是被活活耗死在阵中。 这个耗还只是相对武艺极其勇猛的悍将,否则你拿什么来抵抗上下左右、前前后后,无孔不入的袭杀! 比如现在,就因为一个恍神的功夫,围攻她的十几杆长棍已然点在了乌凤的身上,如果是实战,此时的她已然战死! 第二十章信任 回到校台上面,乌凤的脸色不太好看,心里更是郁闷无比,从入阵到战败几乎就是眨眼间的功夫,尽管有大意的成分在内,可要知道,她可是能在乱军之中格杀数名匪将的存在,大意不是理由,否则终究难逃一死。 最让乌凤震撼的还是一开始被她刺中却死死抓住枪杆的那个山贼,她丝毫不怀疑如果是在战阵厮杀的时候,此人同样会毫不犹豫的那么去做,甚至将枪尖贯入自己的胸膛,为的只是给自己周边的人创造击杀敌人的机会! 看着周正乐呵呵的笑脸,乌凤就恨不得对那张脸上狠狠锤上几拳,将其揍成猪头,周正之勇自不必说,现在还能得仙人传授这么厉害的阵法,还会练兵,怎么看都是一代枭雄正在崛起,这样的人物自然是女婿的第一人选,可这小子竟然不愿意! 乌凤觉得自己是不是应该给周正和她女儿创造接触的机会了…… 周正淡笑道:“乌大当家以为此阵如何?” “任谁骁勇盖世,入此阵最终的结果也只能是被活活困死,当的起猛将克星四个字。”乌凤皱眉道:“只是两军对垒,一旦在此阵中吃了亏,以后又岂会乖乖入阵,而且若是敌军数量庞大,此阵如何去困,或者远远投射箭矢,此阵又有何用武之地?” 周正呵呵笑道:“乌大当家见微知著,小子佩服,只是乌大当家恐怕还未能领会此阵之精髓,此阵灵活无比,变幻更有莫测之威,可不仅仅只是困杀二字可窥全貌。” “愿闻其详!” “乌大当家可还记得如何入的阵?” 乌凤稍加思索后说道:“你不是说这九宫八卦阵当中有四门,我自然是由其中一门杀入的啊?” “乌大当家是由惊门而入,只是不是你自己冲进去的,而是在离惊门尚有丈许的地方,大阵已经运转,将你卷入进去,只不过时间短暂,乌大当家想来没有注意到罢了。”周正用手一指大阵,傲然道:“此阵变幻之处,其中很重要的一点就是让敌将在不知不觉当中陷入此阵,其次才是困杀!” “至于乌大当家所说,敌军数量庞大,呵呵,此阵只需八十一人便可组成最小的一个阵型,八百一十人可组中型之阵,八千一百人之大型阵法足以困杀两三万敌军!” “此阵机诡难辨,不组阵法皆为战兵,两军交战,令旗一动可迅速组阵,由小而大,敌中有我,我中有敌,弓箭又有何用武之地?” 乌凤默默点了点头,尽管还有些许不解,可还是很识趣的没有多问,相反,周正能让她看到此阵,用最直观的方式来了解黑风军的战力,她已经很感动了。 她前来结盟,说到底周家父子并不可能完全确定她的诚意,万一她已经投靠了鹿士贞,此番前来黑风寨就是给黑风军设套的可能性并不是不存在,但周家父子依旧不以为意,这只能说明两点,一是对于黑风军的战力拥有巨大的信心,在绝对的力量面前,一切阴谋诡计都是笑话。 但黑风军面对新平军有绝对优势吗?没有!在乌凤看来,黑风军的战力不弱,但充其量能给新平军造成不愿意承受的伤亡代价,迫使鹿士贞退兵,可要说黑风军能凭借八千悍勇能反吞四万新平军,乌凤委实难以相信。 那么就只剩下唯一一种可能,就是周家父子愿意相信她,这种相信可能是建立在新平军的压力之上,也可能是因为她的承诺,黑风军想要壮大,那么兼并乌凤寨就是走下宁山的关键一步。 乌凤并不看重乌凤寨的基业,她毕竟是个女人,而且也只有一个独女,最好的打算是待女儿成婚以后,将乌凤寨交到女婿的手上,这次面对新平军的压力,尽管承诺会与黑风军合并,但多少也有那么一些不甘心的意思在里面,然而现在的她隐隐觉得,将乌凤寨交到周正的手上,或许是她这一辈子做出的最正确的选择。 “战兵营列队!”传令兵挥动令旗,一通鼓声结束,三千多战兵营山贼已然列队完毕,整齐的犹如标尺量出来的一样,这样的列队训练乃是黑风军每日必修科目,整队意识几乎已经刻入了每一名山贼的灵魂当中。 “战兵营?”乌凤喃喃道:“那精兵营和狼营?” 周正正色道:“黑风军三营,战兵营最弱,精兵营稍强,狼营最强!” 哪怕早就知道黑风军三营是按战力分布,乌凤依旧被这句话深深震撼了一把。 战兵营布阵以后就已经强到了这种地步,军容军纪乃至配合时候表露出的风姿,已然足以比拟当世任何一支劲旅,战兵营三千山贼还是最弱的,那精兵营乃至狼营又该强到什么地步? 战兵营在号令声中退出演武场,精兵营进入,不过精兵营倒是没有让乌凤眼前一亮的感觉,完全就是中规中矩的操练,一个个膀大腰圆看起来孔武有力,喊打冲杀声更是震动四野,但观感上面终究没有战兵营组阵那么强烈,但乌凤心里明白,精兵营既然能排在战兵营之上,肯定有其独到之处,练兵不是表演,真正能够体现精锐的地方永远都是战场! “狼营铁血卫队!”等到精兵营退出演武场,周正朝前猛跨一步,整个人气势似乎都变的不太一样,乌凤站在周正身后,都能感受到一股若有若无的凛烈杀气。 仿佛周正站在那里,就已然是整个天下的主角,包括她和周其昌都只是微不足道陪忖。 周正之所以站出来,纯粹是因为这支亲兵卫队,自从成立的那一天起,便是由他一人亲自督导训练,他可以叫出里面每一名山贼的名字,知道任何一人的体能极限和擅长的领域。 这一千山贼,单兵作战能力或许不是最强,但要说配合厮杀,周正有绝对的信心,此千人足以剿杀数倍之敌! 第二十一章买安 “一二三四!一二三四……”千余名亲卫队山贼喊着号子开始跑圈,看上去和平时没什么两样,但只有亲卫队山贼自己知道,绕演武场跑圈简直轻松至极。 要知道他们平日里最基本跑步训练,一开始是爬山下山,三个月前开始进行野外拉练,什么路难走走哪里,穷山恶水、荆棘丛林什么的才是他们正常拉练的路途,每一名队员身上如果不带点伤或者是被割破的口子,都不好意思说自己是亲卫队的队员。 乌凤再次动容,简简单单的跑步乃至队列,最是容易体现出一名精锐真正的素质,这亲卫队的山贼现如今已经绕场跑了七八圈,队形丝毫不乱,前后左右的间隔用肉眼去看,几乎看不出半点差异,而且没有任何一人看起来有坚持不住的意思! 这还不是最关键的,乌凤早已经注意到每一名山贼的背上背着,还有腿上都绑了什么东西,只不过她一直忍着没问,但这么多圈跑下来,女人的好奇心终归还是战胜了理智,忍不住问了一句。 “那是负重。”周正回应道:“每条腿上都绑着一块大约五斤左右的铁块,背上的背包里面装的则是二十斤石块,负重三十斤乃是亲卫队日常操练的标准配备。” 乌凤瞪大了眼,负重三十斤跑步!她丝毫不怀疑周正的话,这些山贼已经连续跑了足有七八里路,如果不是经常这么跑,怎么可能坚持到现在还能面不改色气不喘!这种训练方式,实在是让她无语至极。 “杀!杀!杀!” 乌凤还没从震撼当中缓过神来,只看见演武场入口处,三百名穿着黝黑的全身重甲,手拿陌刀的重步团喊着号子迈步入场,每前进一两步,便举起陌刀喊着号子一刀斩下,循环往复,不知疲倦。 “这是……” “狼营狼牙重步团!”周正傲然道:“每一名狼牙成员都是山寨当中精挑细选而出,全身着甲近六十斤,除了将头盔卸下,如厕时候卸下全身甲以外,其余时候甲不离身,每日只操练一个动作,劈斩!” 乌凤浑身一抖,六十斤重甲不离身!这他么还是人吗? “狼牙团成立至今已近半年,半年内,三百位狼牙山贼已然习惯了穿着重甲去处理一切事情,而他们存在的唯一意义就是陷阵杀人,只要还有力气挥动手里的刀,那么一切挡在他们前面的敌人最终的下场都将是一堆碎肉!” “佩服!”乌凤心悦诚服的吐出两个字道:“此三百重步兵只要运用得当,战场上将会成为鹿士贞的噩梦!” “鹿士贞算个什么东西!”周正冷笑道:“当黑风军走下宁山的那一天起,这个天下将不会有任何一支势力敢于小觑黑风军的战力,新平堡充其量只能算得上黑风军崛起路上的一块踏脚石罢了,迟早一天,黑风寨会占领整个幽州,然后以幽州为本转战九州,问鼎天下!” “……”乌凤很是无语,俗话说得好,男儿有志不在年高,但如今天下格局已成,比黑风寨兵强马壮的势力数十上百,周正如果说让黑风寨在幽州站稳脚跟,让新平堡和幽州军不敢小觑,她多少还能接受,占领幽州,问鼎天下?他当幽王乃至天下三十路反王是什么? 年轻人有志气是好事,可过刚者易折啊! “报!”演武场外一人狂奔而入,跑到校台下面,单膝跪地道:“报大帅、少帅,幽王使者已到山脚……” “幽王使者?”周正眼中射出一缕寒光。 “快请!”周大当家身躯一颤。 “等等!”周正冷哼道:“老爹可知幽王使者此时前来所为何事?” 周大当家皱眉道:“每年十月,幽王都会派人前去幽州各中小势力收去银粮,此番想必也不会例外。” “那幽王今年可会去新平堡找鹿士贞讨要钱粮?” 周大当家眉宇皱的更深了一些,道:“只怕去了也未必能收得到吧,新平军如今面对幽州军,即便不能取胜,但自保想来问题不大,鹿士贞自然不需要缴纳钱粮买平安。” 周正重重哼了一声道:“老爹还知道缴纳钱粮是为了买平安呐,可这一年以来,幽王因为被梁王牵制,新平堡借机大肆吞并诛灭其它中小势力,大半年前黑风寨侥幸逃过一劫,那个时候幽州军在哪?如今鹿士贞南征北讨,幽州军又在哪?是否能让山寨平安靠的是自己手里的刀枪,靠的是山寨弟兄一枪一矛的血腥厮杀,什么时候靠买能得平安了?” “吾儿此话虽然在理,只是黑风寨如今大敌当前,若是不向幽王缴纳钱粮,只怕……” 周正哈哈笑道:“何惧之有!黑风寨表现的越是恭恭敬敬,幽王势力就越不会将黑风寨当一回事,要想让幽王正视咱们黑风军,除了力量还是力量!至于老爹您的担心我认为完全不存在! 孟轻语接手幽州军以后,那些追随孟破天的老将对受一个女子统辖本就心生不满,其中又以王都的所属力量最为强大,如今孟轻语与梁王大战对峙刚刚结束,战后善后事宜等着处理,对内还要防备王都夺权,对外新平堡崛起,正是焦头烂额的时候,她哪来的精力来对付我们黑风寨!” 周大当家忧心忡忡道:“话虽这么说,但不可不防啊,王都只要不跟孟轻语彻底翻脸,那么孟轻语若是派他来讨伐黑风寨,他就不敢不来,孟轻语既能消耗王都的实力,又能收拾了我们,她何乐而不为?” “ 老爹说的很有道理!”周正洒笑道:“本来我只打算率领精兵营和狼营的弟兄前去桐城助战,现在觉得黑风寨必须倾巢而出!幽王发兵黑风寨?那就让他们扑个空,若是派兵去桐城,没准我们还能在城头看一场狗咬狗的好戏,再退一步说,如果孟轻语没来,待我了结了鹿士贞,岂会再惧她孟轻语兴兵来攻!” 第二十二章翻脸 黄文焕的心情很恶劣,往年若是被幽王派遣下去收钱粮可是一个肥缺,除了缴纳上去的那一大部分以外,收钱粮的还能大赚一笔,对此幽州军上下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纯当辛苦费了。 然而这一年间,幽州局势巨变,鹿士贞那老贼竟然趁幽王无暇分身的机会,对各中小势力下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一举吞并五座中型势力,如此一来能收到的钱粮锐减不说,他这个收租的还能落到什么好处?五家已灭自然不可能收到分文,新平堡他敢去吗?鬼都知道,鹿士贞的下一个目标九成就是乌凤山,也就是说乌凤山地界随时随地都有可能变成战区,他去收租?去找死还差不多。 因此黑风寨就成了他唯一一处能够收到钱粮,还不用担心性命受到威胁的地方,黄文焕觉得,无论如何也要在黑风寨将本该属于他的那份损失给勒索出来不可! 然而让黄文焕最不爽的地方还在于,他进入黑风寨的地盘,周其昌竟敢不远迎十里,甚至于到了宁山脚下,小山贼通报以后,周其昌依旧连人影都没看见,只是派了一个小头目装扮的山匪迎其上山,简直岂有此理! 憋了一肚子的闷气,看着山道两边穿的破破烂烂,站的东倒西歪的黑风山贼,黄文焕心里更是升起浓浓的不屑,听说大半年前,鸡笼山和韩家寨两路大军进攻宁山,最后连两位大当家都被灭了,可见这幽州地界上号称中型势力的乱匪战力有多废,那个鹿士贞以为兼并了几股乱匪,就能对抗幽州军,简直就是找死啊! 黑风堂内,周大当家坐在上首,心里还是有些忐忑,不过周正已经说了,这件事交给他处理,他也不便多少,现在纯粹将自己当成泥塑木雕,端坐在上的一个摆设。 黄文焕走进黑风堂,目光冷冰冰的扫过堂内七人,乌凤自然不方便出现,不过身在偏房,黑风堂内的风吹草动倒是能听个清清楚楚。 “你就是周其昌?”黄文焕明知故问道。 不待老爹开口,周正直接怒喝道:“你算什么东西,也敢直呼大帅名讳!” 黄文焕一愣,显然没料到在这小小的宁山,竟然还有人敢当面斥骂于他,一时间竟然没反应过来,等到回过神,一张脸涨的青紫,怒道:“吾乃幽王座下谋士黄文焕,你是谁,竟敢如此对我说话,黑风寨难不成想要谋反不成?” “哈?”周正嗤笑道:“孟轻语什么时候成了女皇,不然你这谋士嘴里的谋反是怎么冒出来的?大家对于大越朝廷来说都是反贼,谁也不比谁高贵,幽州军如今实力是比黑风寨强,但谁又敢保证几年之后黑风寨不能在这幽州取幽王之位而代之!” 周大当家直接听傻了,周正这是要翻脸的节奏啊,来黑风堂之前周正可是答应好好的啊,不是说好扯两句困难,将人糊弄走就完事了吗?现在已经撕破了脸,他便是想要补救都没机会开口了吧。 黄文焕被噎了一句,突然间发现周正的话居然无法反驳,因为周正说的有理啊,幽州军与黑风寨本就不是统属关系,黑风寨算起来充其量也就是仰仗幽州军的鼻息过日子罢了,现在人家觉得不需要仰仗幽州军了,那么自然不需要给他这个使者什么面子。 当然无理也可以辨三分,但这也是要看形势的,如果是在幽王的地盘上,任他横行跋扈,谁敢说个不字,但这里是宁山,黑风寨的地盘,你横?激怒了这个愣头青,最后没好果子吃的肯定是他自己啊! 猛然间,黄文焕想到一种可能,黑风寨既然这么强势,那么强势的底气在哪?除非周其昌已经决定投靠新平堡!一想到这种可能性,黄文焕顿时浑身上下凉了半截。 “周大当家。”黄文焕抱了抱拳,摆正姿态道:“这次黄某代表幽王前来黑风寨,乃是为了收取今年的钱粮,还请周大当家尽快交割,黄某也好打理一下前去下一处。” “这个……”周大当家为难道:“山寨最近去三县收租的人手还没回来,黄使者您看是不是留在山寨些许时日,让周某好好准备准备。” 黄文焕心里已然笃定黑风寨九成投靠了鹿士贞,周其昌这话无非就是托词罢了,留在黑风寨?留到什么时候?留到明年这个时候也不见得能收到分银石米吧。 “既然黑风寨拿不出钱粮,黄某自会如实禀告幽王,告辞!” “站住!”周正冷喝。 黄文焕冷笑道:“这位小将军还有何指教?” “指教没有,只是有些好奇,本将不管你回去以后如何添油加醋抹黑黑风寨,但有一句话希望你带给幽王,问问她,我们这些小山头这些年一直不曾短过幽王供奉分毫,为的便是能让幽王庇护我等平安,然而这一年来新平堡四处征讨,鸡笼山、韩家寨、天鹰寨、青蛟山、毒龙潭先后被其吞并,恐怕用不了多久鹿士贞就会发兵攻打乌凤山和黑风寨,敢问这些时候自诩为幽州保护神的幽王在哪?护不得我们平安,她孟轻语有什么脸面派人来收缴钱粮!” “你……” “慢走,不送!” 黄文焕冷哼一声,拂袖而去! “少当家好魄力。”乌凤步入黑风堂内苦笑道:“只是如此一来,黑风寨从此怕是要与幽王势力彻底交恶,孟轻语若是腾出手来,黑风军处境堪忧啊。” 周正不以为然道:“孟轻语气量若是如此狭小,如何能够肃清内患称霸幽州,更何况黑风寨已然决定走下宁山,争霸当世,只要能击溃新平军,迟早一天也要与其对上,那黑风寨凭什么要白送钱粮以资敌!” 乌凤微微点头道:“少当家言之有理,不知打算何时拔营启程前往桐州,鹿士贞随时随地都有可能发兵,婶子身在黑风寨也是忧心如焚啊。” “三天之内,拔寨起兵!” 第二十三章桐城 桐城位于幽州东面正中位置,整座城池人口不超过十五万,控制的五县尽为贫瘠之土,不过不管怎么说,这也是一座府城,城墙虽然低矮,可至少也算是防御阵线,黑风寨盘踞宁山,说起来也是不得已,三县县城不要说是护城河,便是城墙都只能算是土堆,还残破的一塌糊涂,完全不存在丝毫防御性。 周正一直都想要拥有一座府城作为根据地,这次乌凤为了联合黑风寨自保甘愿献城,周正自是求之不得。 黑风寨摧毁宁山上所有防御阵势以后,一万多人马拖家带口浩浩荡荡的下了宁山,经过近七天的缓慢行军终于抵达桐城城外,三百里路程对于如今的黑风军来说,若是卸下负重强行军的话最多不会超过一天半便能抵达,但没办法,黑风寨可不光是训练有素的军贼,还有不少山贼的妻儿老小,这些人跟随黑风寨前行,速度可想而知。 乌凤原本经心急如焚,恨不得能背生双翼早一点能飞到桐城去,但是看到周正一副云淡风轻,似乎什么不没放在心上的姿态以后,一颗心倒也慢慢沉浸了几许,人家连自己老巢都毁了,摆出一副破釜沉舟的架势来桐城助战,她又有什么值得担心的。 黑风寨与乌凤山现在就是一根绳子上的蚂蚱,对阵新平军,败则灰飞烟灭,胜则一马平川,立足幽州,进而在这天下豪取立足之地,再不用仰仗任何人的鼻息求存! 桐城西门,三名身材魁梧看上去极其彪悍的大汉肃立于外,这三人如黑风寨迟大成一样,都是追随乌凤山原来的大当家丘志藩打天下的老人,只不过丘志藩扯旗的时候跟随身边的老人大部分已然战死在崛起之路上,仅存的这三人自然成了如今乌凤寨的三大头目。 三名悍匪对乌凤倒是心服口服,没别的原因,就是打不过,你看不起女人却连女人都打不过,那你又有什么资格瞧不起女人,不过信服是一回事,对于乌凤的有些做法倒未必会赞同。 鹿士贞即将大军压境,如何应对,乌凤主张联合毒龙潭和黑风寨一起抵御,对此三人并没有多大意见,毕竟投靠鹿士贞或者孟轻语,最终都意味着乌凤寨从此成为历史,所以几人明知道即便联合恐怕也未必能够抗衡新平军的时候,最终还是选择了沉默。 不能对抗不代表不能臣服啊,幽王绝不可能眼睁睁的看着鹿士贞做大,分去一半幽州利益,两方迟早将会有一场大战,到时候谁赢就依附谁也就是了,这些年乌凤山还不是靠着给幽王进贡,这才得以在幽州站稳脚跟的吗? 但谁能想到,乌凤甚至还没去联系毒龙潭老大化泰,新平军就已经出兵,仅仅几天时间就灭了毒龙潭,据说化泰的人头都被制成了夜壶,摆在鹿士贞的大帐之内! 毒龙潭一灭,新平军的实力自然又壮大了几分,而三家联盟自然不了了之,仅剩下的乌凤山与黑风寨如何对抗,拿什么对抗! 所以乌凤山内部意见第一次出现分歧,田弘祚主张投靠幽王,张所养不愿意从一个女子手下再去投靠另外一个女人,所以倾向于和天鹰寨一样投降鹿士贞,至于计首凤则是保持沉默…… 但是乌凤最终坚持联和黑风寨抵抗新平堡,故而有了黑风寨一行。 小势力和大势力最本质的区别在于其中勾心斗角的地方要少很多,例如幽州军,孟破天一死,哪怕孟轻语其勇不输乃父,但是如王都这一类追随孟破天打江山的老人都不会太服气,不服就会离心离德,甚至是自立山头,换成朝堂上就是争权夺利,派系林立,再怎么强盛的王朝经过年复一年的党争内耗也会被折腾的奄奄一息,末世皇朝则更为致命,改朝换代亦属必然。 但乌凤寨才七八千人马,一个中小型势力如果还不能上下齐心,他么早就被灭了不知多少回了,因此乌凤做出决定以后,三大头目尽数沉默,没人提出反对意见。 如今黑风寨的援兵来了,而且是倾巢而出,作为主家人,三大头目自然要远迎,只是他们不知道这短短几天时间,乌凤已经决定将乌凤寨并入黑风寨,如果知道就真不知道该是什么表情了…… 三大头目满脸堆笑着与乌凤见了礼,然后张所养抱拳大笑道:“周大当家数年不见,风采一如往昔啊。” 周大当家同样抱拳笑道:“张兄别来无恙!” 黑风寨与乌凤山乃是相邻势力,尽管没有爆发过大战,可小有摩擦终归难以避免,七年前,天降灾荒,黑风寨维持供给的三座小县能接济宁山的粮草完全不足以维系数千人马的生存,因此周大当家派人前来乌凤山控制的地盘内高价收粮食,最终黑风寨的人马被识破,当场被擒拿三人,其余人逃回黑风寨以后,周大当家亲率两千人马前去讨人,对阵的就是张所养,最后虽然没打起来,但也算是结识了一场。 “你都活得好好的,张某怎会有恙?”张所养哈哈笑道:“真是没想到,今日再见,已是这般光景,此战过后,张某若能不死,定要与周兄痛饮三千杯,醉死拉倒!” “山贼一言!” “万马难追!” 两股势力高层犹如多年未见的至交好友,亲切的边说边笑朝桐城内走去,黑风寨的人马自有乌凤的人前去安置,这点无需周正忧心,他忧心的是桐城的城防。 正如乌凤所说的那样,桐城周边已经挖出了一条护城河,但绝没有三丈那么宽,充其量能有两丈就不错了,而且看样子水还没有多深,周正完全没有看出来这条护城河的防御作用在何处…… 至于城墙尽管不算太破,可也是一副年久失修的样子,高不过丈半,指望这样的城墙挡住数万兵马凶猛扑城,完全就是胡扯蛋…… 第二十四章夜宴 乌凤寨自从将老巢转移到桐城以后,原本的桐城府衙就成了乌凤和三大头目的落脚点,原先破败的几乎风一吹便会倒塌的府衙修缮过后,倒也平添了几分威严之气。 州衙后院早已备好了酒宴,只不过现在的酒宴不是一个大圆桌子围坐在一起胡吃海喝,而是单人独坐,乌凤与周老大坐在最上首,两班人马分坐其下,山贼土匪没那么多讲究,两边更没有什么恩怨可言,不大一会功夫几盅酒下肚,席间气氛顿时热烈了三分。 “老周,来,咱哥俩再干一杯。”张所养端起杯子敬道:“说实话,张某估计周兄会带兵马来助战,却怎么也没想到周兄竟然倾巢而出,如此胸襟,委实让张某汗颜呐,咱先干为敬!” 周大当家举杯饮尽杯中酒道:“鹿士贞的野心如今路人皆知,黑风寨待在宁山上面,难不成等他来各个击破不成,如今周某与诸位可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说是助战乌凤寨,倒不如说是帮自己罢了。” “周兄言之有理,倒是张某见识短浅了哈。”张所养边说边感叹,端起杯子又掀了一口。 周大当家叹息道:“其实,周某如今也老了,再不如十年前那般敢打敢杀,也没了当年置之死地而后生的魄力,如今黑风寨拿主意的可是周正,周某现在只想享享清福罢了。” 此话一出,乌凤寨三大头目的目光不由全落在了周正的身上。 田弘祚举杯遥敬道:“少当家之勇田某这大半年可是如雷贯耳,如今见到当面,果真是英雄出少年,田某敬少当家一杯。” “侥幸博取些许名声罢了,小子可不敢在诸位前辈面前托大。”周正端起杯子道:“此杯当由小子敬田首领才是。” “少当家可比你爹会说话。”田弘祚大笑道:“只不过鹿士贞此番来势汹汹,少当家少年英杰,不知可有手段破敌?” 周正放下酒杯正色道:“小子一向以为最好的防御永远都是进攻!鹿士贞率四五万精兵想要一统幽州半壁,固然野心勃勃,但我们也绝无可能会坐以待毙,何况在小子看来,我们的胜算起码有八成以上!” 田弘祚眼睛一亮问道:“八成胜算,何以见得?” 周正冷笑道:“新平军本部人马不过两万,这两万人马是他的嫡系,其余都是这一年以来吞并而来的兵马,这些乱兵没有经过长时间的整合,根本不可能形成有效的战斗力,说是一群乌合之众也不为过,新平军若胜,这些吞并而来的散兵没准还能保证不乱,但只要稍遇挫败,不说一哄而散,至少也会成为拖累,鹿士贞想要通过快速平定幽州半壁之后再整合内部,其实是在行险,因为他知道孟轻语绝不会给他一步步蚕食的机会,壮大自己兵力让幽州军有所忌惮,才是他这么急于发动大战的根本原因!” 乌凤寨三大头目默然不语,显然是在思量周正对于新平军的看法是否正确,沉默片刻后尽皆微微点头,差不多算是认可了周正的看法。 周正续道:“如今黑风寨与乌凤山联手,不说配合默契,但至少也是同仇敌忾,论战力,咱们比新平军比起来半斤八两,可论士气却强了不是一星半点,只要击溃新平军一次,便能彻底掌控整个战略主动权,届时反吞新平军都不是没有可能。” 田弘祚叹息道:“理是这么个理,只是想要击败新平军谈何容易,田某以为,固守城防,以逸待劳,抓准机会反攻或许方有数分胜机,少当家以为然否?” 周正心里冷笑,人家都快打上门来了,不想办法去狠狠咬他一口,却要做缩头乌龟被动挨打?若是这乌龟壳够硬也还罢了,就凭那深不没顶的护城河,一战便毁的城墙,就以为能守得住?一旦破城对于士气的打击可是毁灭性的,就算黑风军操练的再怎么刻苦,但毕竟大战的经验还有些不足,一旦被冲破了阵脚,后果简直难以想象! 如果不是为了联盟,周正铁定会冷嘲热讽几句,不过周正也知道轻重,大战未起,联盟方主要头领若是交恶,对于战事肯定是有弊而无利,更何况黑风寨这次前来桐城,在周正眼里击溃新平军都是小事,最重要的目的是收编乌凤寨,自然更不愿意让乌凤寨的大头目对自己心生嫌隙。 “田首领的方略确乃老成持重之法!”周正想了想道:“不过小子以为功守合一方为制敌之道,一味死守不是不行,但很容易丧失转瞬即逝的破敌良机!” “攻守合一,那不知少当家这攻之一字当如何安排?” 周正目光扫了扫四周。 乌凤挥了挥手,端茶倒酒的仆役顿时挨个撤了下去。 “想要克敌制胜,斩首行动最为直接了当,若是能在新平军大营内将鹿士贞乃是重要将领一举斩杀,新平军立刻便会不攻自溃……” 乌凤寨三大头目面面相觑,这周正斩首上瘾了吧,宁山一战袭杀凌义渠和韩寿祺的过程他们可是清楚的很,这两个死鬼完全就是吃了毫无防备的亏,哪怕当初二人身边的亲兵再多了两三百,周正再勇也不可能连杀二人,届时兵马回援,死的可就是他周正了吧。 鹿士贞坐拥四五万大军,中军之地防御何等森严,冲进大帐斩杀匪首?那得要多少人命去填,更何况你当鹿士贞是吃素的啊。 “……吾有一法,可破敌军!”周正斩钉截铁得喝道。 三大头目精神一震,便是乌凤都饶有兴趣的看向了周正。 第二十五章伪降 毒龙山下,新平堡军帐绵延十余里,这年头的乱匪势力,只要不是称王称霸的那种大势力,一般情况下,不会有谁将本部设在州县之内。 稍微有点远见的反军首领,都很清楚三十二路反王军经过发展壮大以后,最终的目标都是为了夺天下,因此反军身上的匪气就算没有洗尽,但至少也是号令森严! 抢掠民财、祸害民生这一类明显会失去民心的事情自然干的越来越少,在严苛的军法约束下,驻扎城内,不但很少会发生扰民一类的事情,相反还会成为护卫百姓不受流寇滋扰的保护神。 贼以民成军,民以军得存,两者之间相辅相成,本就是互相依存的关系。 但是中小势力不一样,他们想要获取资源的难度要比大势力大的多,军队战斗力更是不可同日而语,与其驻扎防护性不强的州县,不如悉心打造山寨,勾芡防御阵线以阻敌军,效果往往要比守城还要好的多。 当然小势力不占城池的另一个原因就是其部匪兵素质太低,扰民都是轻的,说到底还是身上的匪气太重,也没能形成纯军事化的管理体系,基本还处在那种大碗喝酒、大块吃肉,只要级别相差不大,就都是兄弟的愚昧时期。 山寨不是流匪,只要有固定地盘就一定需要百姓的供给,如果把百姓害的太惨,逼迫他们流离失所,谁来养活他们,靠在山上摘果子吃野菜吗? 乌凤之所以将人马拉出了山,很大一部分原因是因为乌凤山的地理防御性不是太好,如果新平军四面攻山,乌凤寨的兵力明显捉襟见肘,进驻桐城就是看在桐城好歹还有四面城墙的份上,不过乌凤以为挖一条几乎没什么大用的护城河加上低矮的城墙就能挡得住四五万新平军,确实是有些异想天开。 而新平堡不一样,鹿士贞除了在老巢留下两千兵马驻守以外,其余兵马尽数带在身边,至于夺取的山寨直接摧毁,每座夺来的城池也仅仅分派百余人收取赋税以及维持治安,关键是留的兵力再多也没用,如今幽州半壁谁敢捋他鹿士贞的虎须,幽州军若是出动,不要说留千百人,就是上万也未必能守得住。 中军大帐内,一脸络腮胡子,双目透出缕缕精光的鹿士贞正在召集十余名高级将领议事。 黑风寨下了宁山进入桐城,摆明了是要联手对抗新平堡,不过如此一来倒是正合了鹿士贞的心意,一战大败两寨联军,彻底抵定幽州半壁局势,寻找机会歼灭幽王主力,最终占领整个幽州,逐鹿天下,才是鹿士贞的根本战略设想,原本打算想要完成半壁战略起码还要半年,如今看来三月可定大局! 行军打仗这玩意不是过家家,最忌讳的就是贪功冒进,以新平军的实力这一年来要扫平幽州半壁不是不可能,但鹿士贞就是稳扎稳打,绝不会冒半点风险予敌人可趁之机! 鹿士贞也清楚,如今留给他的时间已经不多了,平州梁王已经撤军,腾出手来的幽王很有可能对新平堡发起攻势,以己度人,便是鹿士贞也觉得如果是自己,也绝不会让自己的老巢出现一支能和自己分庭抗礼的势力。 除非新平军的战力足以让幽王忌惮,最后不得不承认新平堡分去半壁幽州的事实,因此踏平乌凤山对于他来说就是当务之急! 黑风寨竟然敢下宁山,以为联手就能抵御如狼似虎的新平军,当真是不知死活啊! 帐内还在讨论桐城作战方案,不过以一帮子乱匪的军事理论水平,研究来研究去,最终还是只有强攻这一条路可走,当然这也是废话,黑风寨与乌凤山已然摆明了车马,联合在一起要战,新平军除了硬啃以外似乎也没别的好办法。 就在此时,帐外传来传令兵的声音道:“报大帅,乌凤山张首领、田首领来投!如今人已到营外!” “什么!”鹿士贞豁然站起身,大战在即,乌凤山的两大头目竟然此刻来投诚?便是再没有战略头脑,也不得不怀疑两将来投的用心。 其中莫非有诈! “带了多少人?”鹿士贞掀开帐帘,冷冰冰的问道。 “除了田弘祚和张所养以外一共就十来个亲兵。” 鹿士贞眉头深皱,十几个人?就算是别有用心,可身在新平军大营又能有什么作为?难不成是真心投靠,那说不得倒也见上一见。 “桐城方向可有异常?” “没有,驻守在桐城外的弟兄,三个时辰前传来的信号,一切如常。” 鹿士贞眉头舒缓,既然一切正常,那么就凭十几个人就算心怀不轨又岂能翻得起什么大浪:“去将二位首领请来大帐!” 不大一会功夫,田弘祚与张所养二人连同十几名亲兵被带到了中军大帐,二人脸上无比平静,内心自是无比忐忑,这些年大风大浪也闯过不少,但孤身入敌营,假意投靠伺机而动的事还真没干过,这要是稍微露出些许破绽,转眼间就得被乱刃分尸…… 十来个亲兵被留在帐外,缴了械以后被上百新平军拿着长枪虎视眈眈的围在中间,周正便是其中之一! 周正的计划很冒险,但正因为冒险才有机会收获最大的战果,十来个冒充亲兵的人除了他以外还有张元骏,余下的都是暗影当中的佼佼者,入新平军大营,最重要的目的就是看是否有机会实施斩首计划! 当然周正很清楚,哪怕他武力值爆表,就算能在这大营内袭杀鹿士贞,全身而退的可能性也几乎不存在,因此他几天前定下此计,目的不是袭杀鹿士贞给新平军造成混乱以后为破营大军创造机会,那样就算灭了整个新平军,结果却将自己给赔进去的买卖,除非傻子才会去做。 周正的真正目的是要在联盟军袭营的时候,抓住鹿士贞反应不及的机会,暴起杀人! 第二十六章真假 乱匪势力随便操练出来的斥候,怎么可能会是周正以侦察兵的手段调教,外加张元骏以杀手风格锤炼出来的黑风寨暗影的对手,新平军驻守在桐城外的十来个斥候兵以及所有的可疑之人,早在五天前,也就是黑风军进驻桐城的第二天便被暗影的人马一网打尽! 毒龙山距离桐城足有五百余里,想要实时传递消息几乎是不可能的事,鹿士贞安排在这一路上的斥候,其最终目的还是观察桐城方面是否有异动,周正命令暗影缉拿这些斥候以后,传回新平军大营的消息自然尽在联盟军掌控之内! 八千黑风山贼卸掉负重,轮流背负重甲步兵所用的装备,出桐城南门之后便开始强行军,前行近百里以后折道往西,数十暗影卫杀手头前二十里开路,但凡可疑之人一律擒拿! 毒龙山以东三十余里,四天强行军六百五十里的八千山贼,隐伏夜色荒野之中,按照约定的时间,今夜子时过后,黑风军将会对新平军大营发起进攻,按照周正的说法就是,黑风军从此以后能否立足幽州,争霸天下就在今夜一役! 新平军中军大帐内,鹿士贞满脸络腮胡子不住抖动,亲切的对着田弘祚和张所养抱拳堆笑道:“二位首领的大名,鹿某已是久仰多年了啊,今日一见,果然都是虎将,新平军能得二位相助,幽州大势,何愁不定!” 田弘祚抱了抱拳苦笑道:“鹿大当家客气了,我二人此番来投,说明白些也知道在座诸位会怀疑我二人是真心还是假意,但这一点我二人一时半会无以自辨,也不打算参与新平军攻打桐城的战役,但若是新平军有用得着我二人的地方,我二人也会尽全力,不管怎么说,身在乌凤山这么些年,心腹多少还有一些,不过,在下有个不情之请,还望鹿老大能给我二人些许薄面。” 鹿士贞稍稍一怔,真要说起来,他对于二人投诚的信任度不会超过三成,但被田弘祚这么一说,倒是显得他疑神疑鬼了,但不论如何,这次征讨桐城的战略,鹿士贞都不可能让两个降将前去,桐城之战后,大局已定之前,他绝无可能冒一丝一毫的风险,但田弘祚这么一说,鹿士贞倒是奇道:“田头领有什么话,尽管直说便是,鹿某若能办到,绝不推辞!” “那田某便先行谢过鹿大当家了。”田弘祚再次一抱拳道:“乌凤这些年待我二人还算不错,今日背主而投虽是激于义愤,但留下污身在所难免,因而我二人还望鹿大当家大破桐城之日能对乌大当家网开一面,留其一条生路,若有需要,最后关头我二人愿为鹿大当家前去说降!” 鹿士贞哈哈笑道:“乌凤一介女流,勇猛不输男儿,鹿某早已钦慕已久,若无必要,又怎忍伤她性命,待我破城之时,只要她不顽抗到底,逼我杀她,那么留其一条生路又有何难,二位只管放心便是。” “如此,我二人便先行谢过鹿大当家了。” “谢什么谢,以后都是自家弟兄!”鹿士贞爽朗一笑道:“二位头领稍待,鹿某这就安排人备下酒宴,为二位接风洗尘!” 田弘祚与张所养微微一怔,开始有些佩服鹿士贞的胸襟了,他二人大战前夕前来投靠,受怀疑乃是必然,但这鹿士贞竟然连他二人为何背叛乌凤都不多问,以至于准备好的说辞居然无处去说…… “今日天色已晚。”张所养拱手道:“我二人一路奔走,如今也是人困马乏,不如鹿大当家先为我等安排个住处,让我等洗洗风尘,接风之酒不如留到庆功之日一起畅饮如何?” “也好。”鹿士贞自不会勉强,喝道:“来人啦!” 还是先前那位传令兵走入大帐,身躯微躬等待大当家吩咐。 “准备两座大帐安排张头领与田统领安歇,能被二位统领带来的亲兵想必都是心腹中的心腹,同样好生安顿,不可怠慢!” 将帐与兵帐规格自是不同,不过征战在外,谁也不会有那么些讲究,布置这些本就不费多大点事,田弘祚、张所养与新平军诸位头目含絮了一番以后便被传令兵带了下去。 等到二人离开大帐,鹿士贞脸色肃然道:“田弘祚与张所养乃是乌凤的心腹大将,如今来投奔我新平堡,诸位看,其中几分真几分假?” “大当家为何不问他二人为何弃乌凤投靠我们新平堡?”鹿士贞麾下第一悍将向鼎不解问道。 “因为毫无意义。”未等鹿士贞开口,坐在左起第一位置上的新平军军师涂有昌淡然说道:“如果这二人是真降,那么必然有其不得已的理由,如果是图谋不轨,那么必然编织好了一个足以让我们信服的理由,那么问与不问又有何区别?” 向鼎饶了饶头似懂非懂。 “其实,田弘祚与张所养是真降还是假降并不重要,只要新平军攻打桐城一役用不着他们,那么一切阴谋诡计都无施展的机会。”涂有昌冷笑道:“只要拿下桐城,歼灭乌凤山和黑风寨,这二人即便是假降也会变成真降,新平军从此以后白得两位战将,又何乐而不为呢?” “明白了……”问鼎点了点头。 涂有昌看了一眼鹿士贞,微笑道:“不过以我看,还有一种可能性更大。” “军师说来听听。”鹿士贞奇道,涂有昌前面的分析与他不谋而合。 “我觉得这可能是乌凤给自己留的一条后路。”余有昌皱眉说道:“她与周其昌联手想要据城死守,伺机反击,但想必就是乌凤自己都没有多少能守住桐城的信心,因此他派这两个心腹来投诚,如果战败至少能保住她和她女儿一条命,那么这二人便是假降也成了真降,如果侥幸得胜,那么田弘祚二人便是真降也会立即反水,真降也就成了伪降!” “言之有理!”鹿士贞若有所思道。 第二十七章夜袭(1) 新搭好的军帐内,田弘祚与张所养相顾无言,周正与张元骏则是肃立一旁,脸色很是平静,完全没有身在敌营该有的紧张与压力。 周正本就是此番计划的制定者,沉着冷静必不可少,至于张元骏本身就是行走在暗夜里的杀手,最擅长的就是在危机四伏的环境当中潜伏,等待一击必杀技的机会。 其余的亲兵安排在另外一座军帐内,全部集中在一起难免会引起怀疑,而两位首领身边只有两个亲兵照料起居,论鹿士贞怎么也不会想到这四人会在自己的大营内,吃了熊心豹子胆一般密谋对他实施斩首行动。 从入营到现在为止,一切尚在计划范围之内,没有出现什么偏差,鹿士贞在没有确定他们是伪降之前绝对不会对他们这些投奔而来的人不利,千金买马骨,就算是样子,终归还是要做上一做的。 “此处军帐离鹿士贞待的中军大帐不足两百步。”周正面色凝重的说道:“鹿士贞为了示之以诚,明面上没有安排监视的匪兵,但暗中的监视必然存在,现在离计划行动时间已经不足两个时辰,张叔可有把握在袭营那一刻,摸进大帐格杀鹿士贞?” “没有!”张元骏很干脆得说道:“中军大帐的防备最是森严,我有把握提前一刻钟潜伏在大帐旁边,在袭击开始的时候,以最快的速度杀进大帐,但鹿士贞武艺不弱,若是稍有警惕,想要第一时间内将其击杀很难!” “张叔不能一个人冒险,即便能袭杀鹿士贞,面对数百上千乱兵如何全身而退?”周正剑眉深皱道:“但鹿士贞不死,新平军不会大乱,袭营的弟兄伤亡恐怕不会小,因此鹿士贞必须死!我与张叔走这一趟!” “好。”张元骏没有多说。 夜凉如水,天空中飘零着如柳絮一般淅淅沥沥的细雨,黑风军子时拔营,穿过夜色迎着微雨,一个半时辰潜行二十五里,八千黑风山贼匍匐在地,数十暗影斥候如同暗夜中的幽灵,将新平军大营外直面黑风军的这一路上的巡夜匪兵悄无声息的格杀,没有发出丝毫动静。 三百狼牙重步团山贼紧随暗影之后,进抵大营外千余步外,穿上重甲,卧在地上一动不动,看上去犹如一片整齐的巨石。 新平军大营内星火点点,千余步外甚至能够看到一队对巡查的身影来回穿梭,不管是狼牙还是潜伏在五里外的山贼,不管是将军还是最底层的喽啰,都非常清楚,这一战将决定整个幽州的战局,败了他们将会成为孤魂野鬼,胜了,从此跟着少当家平步青云,封妻荫子都不是没有可能! 帐内,周正捏了捏手里的沙漏,离正式进攻已经不到两刻钟! 对着黑暗中的张元骏点了点头,张元骏心领神会,两人同时起身,掀开帐帘,打着哈欠迈出军帐。 还未走出几步,只见两名新平军乱兵挺着长枪,一脸警惕的走过来,轻喝道:“回去,大营夜间禁止走动!” “起夜……”周正为难道:“帐内也没个夜壶,总不能在帐里面尿吧。” 巡夜兵嫌弃的皱了皱眉,看向张元骏问道:“你呢?” “我已经憋了很久了……” “跟我来。”巡夜兵说完,头前带路,转过两三个帐篷,指着十步开外的一个简陋的五谷轮回之所低声道:“就这,快点。” “好。”周正吐出一个字,给张元骏递去一个眼色,两人心领神会,两名巡夜兵的警惕性很高,没有把握不动声色的将二人干掉,他们绝不会出手。 茅坑里面,周正与张元骏用眼神和手语无声交流了一番,已然可以确定现在还不是动手的时候,因为两人目前无法确定黑夜当中会不会还有其他的乱兵在盯着他们,如果动手,很有可能提前暴露,在这大营内如果提前暴露,意味着什么,两人心知肚明。 但是时间越来越近,便是周正都觉得此番将自己置身险境的计划是不是有点太冒失了。 看到两人从茅房里面出来,在外看守的两贼兵莫名其妙的松了一口气,两人总感觉哪里不太对劲,可具体什么地方不对劲又说不上来。 “辛苦两位兄弟了。”周正咧嘴笑了笑道:“不过撒泡尿都要被人当贼防着,这种感觉可实在不怎么好。” “哪来那么多废话,尿完了就赶紧回去,我们弟兄还要巡夜。” “好勒。”周正嬉皮笑脸的应了一声。 片刻功夫,几人已经到了军帐门口,张元骏的眼色大致可以确定暂时没有人注意到这里,但就算注意到他们也得行险一搏,离攻营已经不足一刻钟,再不动手,他们不会再有第二次机会,就算被发现最多就是趁乱坚持到攻营的那一刻。 几乎同一时间,周正与张元骏猛然转身,两名乱兵送到门口本就是警惕性最低的时候,哪里能想到周正二人突然间暴起发难。 “咔嚓,咔嚓!”两声低沉的闷声一响而逝,两乱兵根本连发出声音的机会都没有便被击碎了喉骨。 两人连倒下的机会都没有,双目圆睁满眼都是不甘,然后渐渐涣散被极速扶进了军帐之内。 哪怕以前以暗杀为生的张元骏此刻都不由狠狠松了一口气,目光不由撇了一眼周正,这小子杀伐之果断简直就是天生的杀手,沉着、冷静,时机的把握几乎都妙到毫巅,不当杀手着实可惜了…… 两乱兵的衣服外甲被迅速脱下然后穿到周正两人身上,这样装束出去未必保险,但至少有很大的机会蒙混过关。 周正不知道的是,监视这座军帐的远远不止被他二人击杀的两个乱兵,甚至于二人方才击杀时候的动作尽管迅捷无比,但还是被暗中监视的新平军乱匪看的清清楚楚,只不过谁也没轻举妄动,而是悄无声息的消失在夜色当中。 对此,周正与张元骏浑然不觉…… 第二十八章夜袭(2) 中军大帐后面的寝帐内,鹿士贞大马金刀似的坐在塌边,等到监视的喽啰将看见的一切汇报以后,眼角浮现出一股极其冷酷的笑意。 “田弘祚与张所养没有任何动静,从头到尾只有两个亲兵?”鹿士贞喃喃说道:“袭杀在二人军帐之外,军帐内换衣乔装,田张二人要么被这两个亲兵所杀,要么就是同谋,真是好狗胆,为了暗杀我,堂堂两位乌凤山头领竟然化身死士!还是真有那么大把握在杀了本帅之后能趁乱全身而退?” 涂有昌和向鼎二人本就宿在中军大帐另外两边的寝帐,此刻自然一起得到了消息,听了鹿士贞此言,涂有昌眉头似乎皱成了一条线,道:“不如将这些人尽数拿下严刑拷问……” “不必!”鹿士贞大手一挥,寒声道:“本帅以为绝不会这么简单,乌凤不太可能白白让田弘祚二人前来送死,此事必有后手,本帅倒要看看这两个胆大包天的东西如何在这大帐刺杀本帅!” 周正与张所养二人此刻正在缓缓朝中军大帐移动,一路上尽量避开巡夜的匪兵,速度尽管缓慢,但却是出乎预料的顺利,殊不知,此刻的中军大帐已然如同一只巨兽张开了大嘴,满嘴的利牙在这夜色中闪着寒光,就等他二人自投罗网了。 张元骏看了一眼三四十步外的大帐,来来回回值守巡查的匪兵往来穿梭,防卫一如往常般森严,但似乎是出于杀手的直觉,不由低声道:“小心些,似乎有些不太对劲。” 周正没察觉出有什么不对劲,何况就算不对劲也已经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继续前行了十几步,两人绕着一座军帐开始打转,鹿士贞待在大帐内等周正去杀他,而周正却在等攻营山贼的号角吹响。 真要说起来,这场夜间博弈两边都已经输了,鹿士贞就是想要看看伪降的这些人到底还有什么后手,所以没有对周正十几人下达必杀令,否则即便周正能凭自身之勇突破重围侥幸逃脱性命,其余人恐怕都要一个不落尽数交代在这。 而周正的计划则是想要在攻营的那一刻混乱方始之时,杀进大帐对鹿士贞斩首,然而鹿士贞现在却好整以暇的待在大帐内等他动手…… 旷野之中,八千黑风山贼极速行军,大地微微震动,数千精兵突袭想要在靠近数万人大营的地方突袭却没有丝毫动静,完全就是不可能的事,新平军大营内望楼上的匪兵第一时间发现异常,刚要擂鼓示警,一支利箭穿胸而过,带起一声长长的惨呼栽下瞭望楼。 “敌袭!” 黑风军平时都是负重训练,如今卸掉负重,极速奔行,十里不到的路程转瞬即至,待冲锋到重步团埋伏位置,喊杀声四起,声震苍穹! 鹿士贞豁然而起,脸色前所未有的凝重,征战半生,他岂能不知道这是一场精心谋划的夜袭,好在他对田弘祚二人的投诚一直心生疑虑,否则睡梦之中,未必没有被袭杀的可能! “来人,将田弘祚等人立即格杀,向鼎,擂鼓迎敌!” “杀!”周正一马当先犹如杀神,直接冲向中军大帐,手中一杆长枪犹如毒蛇吐信,转瞬间守护在外的几名匪兵便手捂咽喉,栽倒于地。 张元骏则是脱掉外甲,身穿夜行衣头罩黑巾,彻底隐于夜色当中,杀手!只会在最关键的时候出手,要么一击必杀,要么远遁千里。 嘶…… 大帐帐帘陡然炸裂,一柄环首长刀划过一道银光直接劈向周正头顶。 铛…… 枪尖点在刀刃之上,带起点点火星,周正双臂轻微颤动,定睛一看,鹿士贞嘴角浮现出一缕冷酷的微笑道:“能挡本帅一刀,报上姓名,本帅刀下不收无名之鬼。” “吾乃黑风寨少帅周正!” 周正杀向大帐到现在不过短短片刻,鹿士贞便能穿戴整齐出帐厮杀,周正不蠢,自然知道他们的行动已然暴露,但那又如何,他潜伏进来的目的是为了斩首鹿士贞,斩不掉至少也要牵制住,让其不能好整以暇的去指挥新平军。 以有心算无心,加上黑风军强悍的战斗力,周正认为自己输的可能性不足一成! 鹿士贞眼中杀意大盛,周正他当然知道,若非此人独杀凌义渠和韩寿祺,他派去剿灭黑风寨的两部人马怎么可能功败垂成,万万没想到,此贼子竟然还想故伎重演,想在这守备重重的新平军大营之内暗杀于他,胆子大的简直捅破了天! 一把长刀,数十年浸淫,死在鹿士贞刀下的悍匪不知凡己,周正虽有勇名,但鹿士贞自认十个回合必斩周正于刀下,更何况,如今中军大帐里三圈外三圈围在的水泄不通,周正便是插翅都难飞! 至于袭营的人马,鹿士贞压根没放在心上,这幽州地界除非幽州军正面来攻还能让他忌惮三分,其余人马何足为虑,更何况如今袭营的人马能有多少?如果有必胜的把握,何须主将潜入大营暗杀,无非就是想要新平军无首混乱,制造可趁之机罢了,既被识破,尽数诛灭不过时间问题。 鹿士贞暴喝奋起一刀力劈,周正枪如游龙点开刀身,身形好似陀螺一般场中游战,鹿士贞武艺不弱,周正自认以如今的勇力想要一时半会拿下也绝不容易,何况周边匪兵虎视眈眈,他需要做的是缠斗,不仅给张元骏创造一击必杀的机会,同时等待黑风军杀入大营! 大营外围一片火光,鹿士贞就算再有防备,也不可能料到今夜会有大军袭营,九成九的匪兵睡梦之中被惊醒,就算能组织起防线又岂是那么轻易的事。 黑风军精兵营山贼转眼间杀入新平军大营之内,逢人便刺,酷厉的操练效果立竿见影,一个个仿佛不知疲惫的机器,整个前营不知多少匪兵惨死,而精兵营的战损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第二十九章夜袭(3) “狼牙!杀!” 三百狼牙重步团踩着沉闷的脚步踏入大营,解开蒙在陌刀刀刃上的黑布,顿时天地间尽是刀光。 “杀!杀!杀!” 喊杀声如同号子般响起,每一声杀,便能看见狼牙重步团举起陌刀猛然劈下,犹如机械,死在陌刀阵下的匪兵全部四肢横飞,死无完尸,,血液浸湿地面,陌刀阵前宛如森罗地狱。 匪之所以称之为匪,无组织,无纪律是标配,乌合之众就是匪贼的代名词,打起顺风仗穷凶极恶,一旦遇上训练有素的军队,除了哭天喊地就只恨爹娘没能多生两条腿。 新平军能连战连捷,战力自然不弱,正面迎上黑风军精兵营和战兵营这一类的常规队伍,还能激起凶性一搏,但面对刀劈斧砍不伤分毫,手起刀落必成碎尸的重步兵,除了绝望就只剩下崩溃…… 夜间睡的迷迷糊糊仓促迎战,四五万的大军中尚且还有大半是最近一年内被兼并的势力匪兵,对新平堡何来半点归属感,遇上狼牙这种纯粹的杀戮机器,看着眼前不断闪现而出的血光加上惨不忍睹的场景,心里紧绷着的那根弦终于断裂…… 不要说是新平军,便是黑风军的精兵营和战兵营的数千悍勇,看到这幅景象都不由浑身发寒,知道狼牙凶猛,但怎么也没想到能凶狠到这等地步,那长长的陌刀每一次挥动,仿佛砍的不是人身而是牲口…… 惨叫声不断缭绕在耳边,山贼不说久经大战,至少也是腥风血雨里面走过好几遭的,可现在依旧难以接受眼前宛如地狱般的场景。 “这是恶鬼!” 不知是谁发出一声凄惨至极的叫喊声,哭号着扔掉手中的兵器狂奔而去,溃兵原本只是小范围,毕竟黑夜里面就算杀的再怎么惨烈,也只有近距离接触的匪兵才能亲身感受到,但夜间之所以容易炸营,完全就是因为未知,谁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小喽啰哪里知道多少兵马夜间袭营,一旦崩溃就如雪山奔塌,一发不可收拾。 整座新平军大营因为溃兵的带动彻底乱了…… 精兵营、站兵营的山贼一边狂呼‘缴械不杀、投降不死’一类的废话,一边疯狂追杀哪些如同没头苍蝇一般四下乱窜的匪兵,局面一旦形成就是屠杀! 狼牙重步团的队形始终是一道直线,每一名狼牙山贼都已经不知道自己挥下了多少刀,山寨操练要求是每日挥刀千次,但挥刀劈斩空气和劈在人身又怎么可能是一个概念,论你臂力过人,也终有酥麻酸软的时候。 不过周正对狼牙的唯一要求本就是要将他们训练成为一支不知疲惫的杀戮机器,因此只要还有站着的敌人,只要自己还有半分力气,他们手中陌刀的挥斩动作就不会停止。 中军大帐前的搏杀还在继续,周正与鹿士贞交手已经超过一百回合,鹿士贞久攻不下加上大营内惨呼厮杀声不绝于耳,早已经心烦意乱,本以为只是小股敌军想要趁乱攻破大营,没想到夜色当中的敌军似乎无穷无尽,难不成黑风寨和乌凤山的人马倾巢而出?哪些个盯住桐城的斥候难不成都是吃屎的! 周正虽然同样拿不下鹿士贞,但却在拿鹿士贞当做其锤炼武艺的磨刀石,他刚刚穿越便遇上大战,而原主的武勇本就寻常,哪怕因为三针注射导致力量暴增,可连想要融汇贯通的时间都没有,因而才会在独杀两寨首领的恶战中身负重伤。 这大半年以来周正每日操练山贼,时常也会跟迟大成几人切磋,但切磋固然也能提升武艺,但哪能如现在这般生死搏杀当中提升的更快。 这边周正杀的酣畅淋漓,那边鹿士贞心烦意乱,高下立判! “杀了他!”鹿士贞一刀斩开周正点向咽喉的枪头,心里知道凭借自己绝无可能拿下周正,一个不小心还有可能阴沟里面翻船,大营已经乱成了一锅粥,哪里还在乎那点不值一提的面子,现在只想速战速决,然后去稳定大营局势,将来犯之敌一网打尽。 鹿士贞的注意力一直在周正身上,高手过招稍有分心都有可能身首异处,他如果知道这短短的一炷香时间,前营已经崩溃,而且崩溃之势已经迅速朝中军蔓延,不知道会不会连肠子都给悔青了。 亲兵与普通匪兵最大的不同就在于,他们的第一职责是护卫主将的安全,哪怕外面兵败如山倒,也能做到面不改色心不跳,先前大帅想要独自将周正力劈刀下,他们未得将令自然不会插手,如今将令已出,顿时数十柄钢刀闪出如潮汐一般的银光朝周正卷了过去。 周正压力顿时倍增,心里却在不断腹诽张元骏,他么的一个杀手把握时机没错,可这已经多长时间了!难不成一点出手的机会都没有! 一枪扫开所有斩过来的钢刀,顺势长枪连吐,眨眼间点穿三个匪兵的咽喉,鹿士贞长刀势大力猛,不是单打独斗,周正自然不会硬接,否则被这样的高手缠住,还要分心应付数十上百的亲兵围攻,就算周正自信也不敢说能毫发无损。 “嘶……”刀锋割裂空气,刚刚上前准备围攻周正的一名亲兵,手中刚刀猛然一转,以迅雷之势掉转刀刃斩向收刀不及的鹿士贞! 张元骏不知何时又换上了一身新平军匪兵的衣服,趁着所有人注意力都在周正身上的当口,抓住了转瞬即逝的机会! 鹿士贞亡魂皆冒,他当然知道前来行刺的不止周正一人,但自己的亲兵早将大帐之前围的水泄不通,战到现在不管是因为不屑一顾还是全神贯注,总之鹿士贞早已经把张元骏彻底忘到了脑后…… 厮杀当中忘记一名刺客的存在,后果是什么不言而喻,张元骏一刀斩出来的时机把握的极其精准,鹿士贞刀势用老,根本没有抽刀回防的机会。 一抹血光绽放,鹿士贞一声惨叫,一条手臂带着血雨飞上了半空…… 第三十章夜袭(4) “住手!”周正挑飞一名亲兵,手中长枪已然点在鹿士贞的咽喉前面。 “不要杀我……”任你英雄盖世,野心越大的人就越是怕死,鹿士贞也不例外,好不容易将新平军壮大到足以立足幽州半壁的程度,他当然不想死,哪怕明知道今天已经栽了,以后可能生不如死,可只要活着就有希望不是吗? 上百亲兵将周正和张元骏团团围住,没人敢继续动手。 “给我一个不杀你的理由!”周正的声音冒着缕缕寒气,鹿士贞毫不怀疑,只要他敢有半点异动,周正一定会干脆利落的刺穿他的咽喉。 “从此以后,鹿某听从少当家号令,让新平军归附黑风寨……” 周正心里冷笑,这家伙倒是能拿得起,放得下,不过这话里能有一分真心就不错了。 “这个理由买你命,不够!”周正冷哼道:“你眼睛没瞎,难道看不到如今大营已被黑风军攻破,没有你,本少帅一样可以改编新平军!” 鹿士贞一窒,大营之乱就算看不清楚,但耳边传来如浪潮一般的饶命、投降声音却听得真切,尽管到现在也想不通在他眼里固若金汤的新平军大营为什么会在短短不到半个时辰的时间内被几千山贼攻破,但败了就是败了,他现在唯一需要做的只想保命。 “我有银子,宝藏!”鹿士贞情急道:“这些年新平堡囤积了三百万两白银,是小老儿担心一旦兵败,准备东山再起时用的,埋在的地方只有小老儿知道,我愿意全部献给少当家。” “替他包扎。”周正抽回长枪,张元骏则是拿刀架在鹿士贞脖子上面,只要鹿士贞稍有异动,张元骏便会毫不犹豫的割断他的脖颈。 新平军大营骚乱已经渐渐平息,三百狼牙山贼战甲上如同被血洗了一遍似的,如今一个个杵着陌刀站着休息,挥刀不停砍人付出的体力以及心理压力,就算是铁打的汉子此刻都快要坚持不住。 无数人吐的稀里哗啦,狼牙山贼杀的人或许没有多少,但只要挨上陌刀一劈,不是缺胳膊断腿就是肠穿肚断,大营内血水混着雨水汇成小溪,破碎的内脏四处可见,冲天的血腥气被风一吹,远远飘出数里之外。 周正觉得自己高估了新平军的战斗力,匪和贼都是难以登上台面的乌合之众,但当贼蜕变成了军贼,拥有军人的铁血意志和战斗力以后,匪哪怕再多都是弱鸡。 当然新平军能这么快崩溃,固然与狼牙造成的恐怖厮杀有些关系,毕竟遇上这么一支人数虽少,但完全无法战胜的移动钢铁堡垒,再怎么悍勇也难免心生绝望。 新平军的溃败最主要的原因还是来自内部,除了新平堡本部不到两万人马,其它近三万都是这一年以来被吞并或者新裹挟进来的青壮,战斗力或许有点,但凝聚力基本就是负数,夜间被冲击大营,根本不知道多少人马杀进来,又看见如凶神恶煞一般的狼牙,不炸营才叫奇迹。 数万炸了营的溃兵冲击中军,不要说是一帮子土匪就是训练有素的正规军,在夜色里面摸不清楚状况的时候都不可能立稳阵脚,几千上万人哭嚎求饶,只会让匪兵以为整个大营都被重重包围,生出插翅难飞的感觉。 加上这个时候鹿士贞战败被擒,黑风军趁夜大喊‘鹿士贞已经授首’一类的蛊惑呐喊,为了保命,缴械投降便成了唯一保命的方式。 周正从来没将新平堡当对手,如果不是不愿意黑风军折损太大,将来不好控制乌凤山和新平军降卒,以八千黑风军正面对阵四五万新平军,周正都有战而胜之的把握,没有经历过正归操练的新平军,人数再多也不可能是黑风猛虎的对手! 周正真正的对手是三十二路反王和大越朝廷的三大正规军,大越朝廷朝堂虽然腐朽,但天下乱了十几二十年,社稷之器依旧没丢,至少说明大越官军面对汹汹如潮的反军还是很有一战之力的,当然,这很大程度上的原因是被逼出来的战斗力,但无可否认,大越多官军一定会是周正将来必须正视的对手。 三十二路反王更不用说,这些乱军匪首既然敢称王,至少说明对自己手中掌控的战力有信心,就算还不能算是纯粹的军人,但至少身上的匪气、贼气已经蜕掉差不多了,新平军迟早也能走上这条路,只是可惜,周正没给鹿士贞让新平军蜕变的机会和时间。 现在鹿士贞没有时间去完成的事情,周正会去做,哪怕他再怎么看不上这群乌合之众,哪怕明知道这些降兵在没有彻底整合之前就是一群不安定分子,但没办法,周正现在手里最缺的就是力量,或者干脆说是缺人,没有足够强大的力量,黑风寨不要说控制半个幽州,甚至很难应对来自幽州军的压力,孟轻语虽是女流,但不是省油的灯,她会不会坐视黑风寨崛起幽州,一切都还是未知数。 同样,周正很有信心,只要有足够的时间,他就有能力将数万兵马整合成一块铁板,先进的军事理念就是其一,一开始操练黑风军的时候,没人觉得站军姿还有前后左右转有什么用,但只有真正训练一段时间以后,他们才会明白,简单的动作可以培养出军人的意志,让他们从此不再是匪,而是媲美军人的贼! 新平军大营骚乱已经渐渐平息,善后事宜也在有条不紊的进行当中,此役黑风军以有心算无心,又是漏夜突袭,总体伤亡不足五百人,新平军被阵斩的匪兵超过三千,起码还有上千人重伤,基本也就是等死的命,俘虏近三万人,还有一万多趁着夜色四散奔逃,如今已经不知所踪。 整场战事的战果乃至顺利程度都超过周正的预期,不得不说,经历过蜕变的黑风山贼,其战力已经不输给当世任何一支军队,唯一欠缺的就是人数太少不过数千罢了。 第三十一章处置 新平军大营……现在应该叫黑风军大营内,四五百名匪兵头目被捆的结结实实跪在地上,这些人当中原本在新平军当中最低都是百夫长一个级别的小头目,现在已然全部沦落成了阶下囚。 鹿士贞以及新平军几个大头目则是被押解着站在最前面,一个个低垂头颅面带丧气,等待着命运的审判,人为刀俎我为鱼肉,是生是死如今只在高台上哪位少年的一念之间。 这是身为战败者的悲哀,或许三天前他们还能沉浸在统一幽州半壁,进而与幽王分庭抗礼,最终逐鹿天下,日后封候拜将的希望当中,然而如今想的唯有活命,战败者没有人权,也许有时候痛快的去死都会成为一种奢望。 最颓废的还是鹿士贞,尽管医治及时侥幸捡回了一条命,然而那一日战败乞命的场景匪兵都看在眼里,原本威风不可一世的大当家,在面对死亡时的那种懦弱与卑微可是被看得清清楚楚,名声已然堕入尘埃的他,即便还有机会掌控新平军,面对离心离德的部下,新平军分崩离析也只是时间问题罢了。 突袭一战,跟随周正一同诈降的八名暗影阵亡三人,张所养断了一臂身受重伤,田弘祚战死,代价可谓惨烈,然而与平定新平军相比,又似乎不值一提。 黑风军四大将军肃立周正身后,夜袭之战已然过去三天,然而直到现在几人的内心依旧久久无法平静,周正制定斩首突袭战术的时候,没有任何头目赞同,计划太过冒险,几乎看不到半分能够成功的希望,然而周正不但成功了还是完胜,这让几人不但重新审视了黑风军的战斗力,更是对黑风寨这位少当家感到由衷的赞叹与钦佩。 周正目光冰冷的看着跪了一地的新平军头目,最终落在鹿士贞等人身上,黑风寨缺兵更缺将,但能在一军当中混到百夫长一个级别,对所在军寨多少会有一些归属感,这些人杀了可惜,但留着很有可能会成为军中的不安定分子,其中取舍,即便周正自己一时半会间都不知该如何抉择。 “鹿士贞。” 鹿士贞连忙抬起头道:“罪将在,少帅有何吩咐?” 周正一指跪了一地的匪兵头目道:“这里面有对你忠心耿耿的大小头领,他们当中大多数都是新平堡的骨干和老人,如今兵败被擒,不知该如何处置?” 鹿士贞脸色一僵,周正话说的云淡风轻,但他尽管怕死可不是蠢货,话音里面的杀气如何能听不出来,他如果说网开一面,周正肯定以为他是对这些头目施恩,简单点说就是对新平军还心存幻想,可如果说杀了以绝后患,不管最后周正杀不杀,他将尽失人心,枭雄之路梦断不说,只怕最后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鹿某已是阶下之囚,如何敢妄言他人生死。”鹿士贞咬牙说道:“少帅勇冠当世,谋算无双,想必心中已有处断!” 打马虎眼?周正冷笑道:“这些人以前毕竟都是你的部下,为了新平军的崛起抛头颅洒热血,都是忠心耿直的汉子,本少帅给你一个为他们求情的机会,然而你不愿,那便作罢,迟将军,你是黑风寨的老将,是我的前辈,不知在迟将军眼中,本少帅应当如何处置他们?” 鹿士贞脸色难看无比。 迟大成冷哼道:“这些人原本都是新平军中身居要职的头目,如今兵败被擒,被逼低头,若是饶他们活命甚至留任军中,天知道他们会不会生出异心,与其往后后悔,不如现在斩草除根杀了干净。” 几百头目一个个双目怒瞪,看着台上的迟大成,恨不得冲上去用牙齿撕咬掉迟大成身上几块血肉。 周正沉默少许,叹息一声道:“如今天下大乱,这些人都与黑风寨的弟兄一样,被迫落草为寇,一开始想得或许只是能为妻儿老小谋得一口饱饭吃,好让他们不至于活活饿死,说到底都是一群苦命人罢了,今日既然被擒,便是生死都由不得自己做主,说起来又是何等的悲哀……” “周某练兵整军最重军纪,军纪便是一位士兵在军中的德行,而上天亦有好生之德,周某或许冷酷但绝不嗜杀,今日你们这些人虽是阶下之囚,但周某亦不为难你们,想要留下来加入黑风军继续过这刀头舔血日子的,从今而后,周某会将他们当做是兄弟,是手足!就如大半年前周某收拢攻打宁山的鸡笼山和韩家寨的人马一样,但选择留下,却又暗藏祸心!本少帅不是傻子更不仁慈,真有那么一天,我会让这种枉顾本少帅一片苦心的人后悔活在这个世上!” “将他们松绑!”周正吩咐了一句,等到所有人都被解开绳缚以后说道:“大营外设了一个送归处,我给你们三天时间,愿意离去的,包括原新平军兵卒皆可去此处领取二两纹银以及干粮与水,本少帅对苍天起誓,任何想要离去的,黑风军上下绝不会有丝毫刁难为难,望你们日后好自为之!” 周正与四大将领相继离去,带走了鹿士贞,至于向鼎乃至原新平军的高层将领则尽数被留了下来,这里不分头目还是小卒,他们将要面临的选择并无丝毫差别。 “怎么办?”说话的是向鼎,突袭当夜,他和军师涂有昌被鹿士贞召进了大帐,黑风军夜攻大营的时候,鹿士贞让他安排御敌,不过黑风军的攻势太猛太烈也太凶残,他根本来不及组织有效防御的时候,前营那群归附新平军的散兵游勇就被黑风军冲破了阵脚,更被狼牙杀丧了胆,他唯一能做的便只有护卫涂有昌的安全,不过也正因此而毫发无伤。 在场的其他几名侥幸活下来的原新平军高级头领听到向鼎问话,不约而同竖起耳朵,涂有昌与向鼎原本就是鹿士贞的左膀右臂,在这个前途未卜的关键时期,他们也愿意先听听这二人最终会做出什么样的抉择。 第三十二章去留 涂有昌轻笑道“向头领身负凌云之志,又兼豪勇非凡,若是就此离去可打算自己拉出一支人马,争雄于世?” 向鼎苦笑道:“涂军师切莫取笑向某了,向某几斤几两自己可清楚的很,论武勇没准还能说有些气力,可论谋略,只怕到最后怎么死的都不知道,自己拉人马打天下,最终会是个什么下场几乎连想都不用想,这辈子能做个帐前先锋就心满意足了。” 涂有昌微微点了点头道:“如今天下格局已成,想要拉着一支人马角逐天下确实难如登天,黑风、新平军这一战,往小了说是一场战役的胜败,可往大了说则是决定幽州格局的一战,现如今新平军战败,被黑风军兼并之势已成定局,黑风军坐拥数万兵马,只需勤加整练,用不了多久便能与幽王在这幽州地界上一决高下,向首领想要建功立业,此正当时也。” “何以见得?”向鼎眼前一亮。 涂有昌洒笑道:“为将者想要建功立业乃至封妻荫子,得遇明主乃是关键,吾观周正此子胸有大志,更具容人之量,否则也不可能在兼并鸡笼山和韩家寨的人马之后,短短半年多的时间内,锤炼出这么一支精兵,那狼牙重步团的杀伤力,至今想起来都心有余悸啊,向老弟,你我这么多年的兄弟情谊,涂某只给你一句忠告,若是要投就留在黑风寨,如今黑风寨正在崛起,投之必受重用,切莫三心二意,最后悔憾终身。” “涂军师就这么看好黑风寨?”站在后面的原新平军大头目之一的梁士济忍不住开口道。 涂有昌摇了摇头道:“这不是看好,而是气数,恩师曾教给涂某望气之术,涂某虽只学得皮毛,但依旧能隐隐察觉到周正此人气运冲天,乃是天生将星坠于草莽,假以时日必为一代雄主啊。” 几名大头目无不动容,这种话涂有昌都没对鹿士贞说过,可见涂有昌对周正确实非常看重,原本五六人当中有两三个拿不定主意,也有两三个原本在听了周正的话以后已经有了决断想要去投奔其他大势力,此刻又变得摇摆不定起来。 向鼎忍不住问道:“军师日后也留在黑风寨?” 涂有昌呵呵笑了两声道:“黑风寨要想立足幽州,一缺兵二缺将,周正放任你们选择留下还是离去,一是有容人之量,二是也抱着宁缺毋滥的心思,因此你们若是留下,迟早会受到重用,但涂某是读书人,周正胸中自有韬略,黑风寨同样有一位智谋不在涂某之下的军师马三杰,涂某留下又有何意?涂某打算前去投奔恩师,学习治国权谋之术,来日天下抵定,出世辅佐明主,留名青史,为时不晚。” 向鼎等人默然不语,涂有昌替他们做出抉择,已经是仁至义尽,他们都无比信服涂有昌的判断力,若非涂有昌,新平军也不可能成为幽州地界上仅次于幽王的势力,人各有志,他们更不好多说什么。 “既如此,向某便听军师的加入黑风军!”武人性格直爽,既然有了决断更不喜欢拖泥带水,向鼎抱了抱拳道:“希望日后还能有机会和军师把酒言欢,共辅明主!” “一定会有机会的。”涂有昌满面笑意的拱了拱手。 剩下的几名头领纷纷告辞,而那些重获自由的小头目们一直在目光炯炯的盯着大头目们的选择,他们当中也和原本的几大头领一样,想要离去以及摇摆不定的都不在少数,现在一看大头领们听从军师的话去大帐投诚去了,不知谁喊了一声道:“涂军师,我们该何去何从?” 涂有昌笑道:“向头领他们武艺不弱,黑风军正值用人之际,投奔周正必定能得重用,而你们,其实周正已然替你们做出了选择,正如他说的那样,只要你们留下并且不生异心,他就会拿你们当弟兄看待,不愿意他也不会为难你们,这一点涂某是相信的,否则今天的黑风军不会拥有如此彪悍的战力,至于你们今后是去还是留,涂某以为最该问的是你们自己。” “如果你们想要庸庸碌碌的过完这辈子,回到自己的来处做个田舍郎,想必不会饿死,若是心存野望,指望着有一天能够出人投地,那么黑风军就是你们留下的理由,而且,涂某相信这会是一个不错的选择。” 说完这些,涂有昌自嘲似的摇摇头,转身朝大营辕门方向走去,既然做出了抉择,自然越早越好,当断不断反受其乱。 “我们怎么办?”先前开口的人随口问道。 旁边的小头目咬了咬牙,似乎下定了决心似的说道:“我留下,这年头哪里有地给咱安安生生的过日子,老子自从落草那一天开始就没想过回头,既然涂军师话里的意思是希望我们留下,咱就留下,咱能在新平军坐上千夫长的位置,迟早一天在黑风军中一样出头!” “那我也留下。”先说话的汉子眼中的犹豫陡然间消失殆尽,嘿嘿笑道:“反正我家里没人光棍一条,跟着黑风军没准还能谋个出路,日后指不定还能娶上个官家小姐……” 相似的一幕在场中不断上演,有人选择留下来加入黑风寨搏一个未来,这些人大多都是一开始难以下定决心,毕竟他们是降卒,降卒有多不受待见,看看新平军这一年来攻下的山头,哪些投降的兵卒就知道,没有勇力想要出头难如登天,说让你不是嫡系来着,一个家族还有嫡庶之分呢,何况他们这些外来户。 不得不说涂有昌在整个新平军当中还是很有威望的,这些下不了决心的小头目听了涂有昌的一番话以后,觉得留在黑风军或许真能有一个不错的前程,最重要的是可能真的不会受到太多的不公正待遇,毕竟黑风军才多少人马,降卒又有多少,太不公正,周正难道不担心大军哗变? 最终选择离去的差不多有万人,这一部分人有的是因为有老有小有家室,也有的是原本就是心不甘情不愿被鹿士贞裹挟从军的精壮,当然更多的是哪些不想再将脑袋别裤腰带上过日子又看不到希望的青壮…… 第三十三章留人 黑风大帐内,周正端坐主位之上,下方战战兢兢站立着的除了鹿士贞外还有一位四十左右的中年汉子,正是投靠了新平军的原天鹰寨老大,江湖人称‘座山鹰’的苟祥珍。 苟祥珍因为是主动投靠鹿士贞,所以在新平军中的地位很是超然,鹿士贞甚至还让其继续统领本部人马,固然有来不及整编的原因在内,但何尝不是想要做给幽州其它势力看,只可惜苟祥珍的好日子还没过上半年,形势突变,转眼间便成了黑风寨的阶下囚。 周正可以给兵将自己选择的权力,因为周正很清楚强扭的瓜不甜,留下哪些心怀叵测的兵将,就和在黑风军当中埋地雷没什么两样,他要的是真心归附,而不是被迫加入。 但鹿士贞与苟祥珍自然不会有这样的待遇,这两人一个是新平堡的老大,一个是天鹰寨匪首,对于各自势力或多或少都拥有不小的影响力,不计前嫌任用他们,周正不打算冒那个风险也自认还没有那么大的魄力。 鹿士贞以宝藏买命,周正既然饶了他就不会再动手,但苟祥珍如何处置就颇为棘手了。 用肯定不会用,可若是杀……至少在原天鹰寨的人马没能被黑风军整编之前,杀了苟祥珍,天鹰寨的匪兵会有什么反应?殊难预料啊。 大帐内的气氛极其诡异,周正的目光不断在鹿士贞与苟祥珍二人身上转来转去,一言不发反而给了这两人如山般的压力。 “报!少帅。”帐外执勤的山贼走进帐内,单膝跪地道:“向鼎等七位头目请求拜见少帅!” 周正眼前一亮,挥挥手让鹿士贞二人退到一边,怎么处置苟祥珍一时半会还拿不定主意,那就等回了桐城再说,在自己的眼皮子底下,谅他也不敢生出什么幺蛾子。 “让他们进来。” “是,少帅!” 向鼎几人大步走进大帐正中位置,同时单膝跪倒:“我等真心归附黑风寨,还请少帅不计前嫌收留我等,来日必定浴血疆场,以报少帅不杀之恩!” 鹿士贞闭上了眼,心在滴血,因为最后一丝希望终于在此刻彻底碎裂。 周正哈哈大笑连忙走下大座,上前捧住向鼎双臂道:“诸位头领快快请起,黑风军有诸位头领相助,便是如虎添翼,来日振翅苍穹,威临天下亦非奢望!” “我等惭愧。”向鼎开口道:“得遇少帅方知英雄出少年,来日甘为马前卒,少帅剑锋所指,我等必定舍生忘死,为少帅斩将夺旗!” “好!好!好!”周正连声道:“既然诸位愿意归附黑风寨,从此以后就是周某的同袍弟兄,美酒佳人、荣华富贵,自与诸位弟兄共享之!” “谢过少帅。” “涂军师呢?”周正目光下意识朝帐门望了一眼问道。 问鼎抱拳躬身道:“其实我等皆是受涂军师开导,这才下定决心归附黑风寨,只是涂军师说,少帅智勇双全,帐中又有马军师辅佐,他便是留在黑风军也无用武之地,故而……故而已然离去。” “一人智短,两人智长,涂军师乃智谋高绝之人,正可与我共商天下大计,往日里便是知晓何处有此等人物,周某都要上门延请,如今涂军师不告而别,若是让其他势力知道,不明就里岂非要嘲笑周某不能容人。”周正说完这句话,大步朝帐外走去,牵过一匹战马,直奔辕门而去。 涂有昌离开大营后在辕门外的送归处领了干粮和一桶竹水,银子他没要,毕竟以前是新平军的军师,这个人他还丢不起。 因为时间还短,涂有昌离开辕门甚至还没走出两里地,便听到身后有人大喊,转头一看,正是黑风军少帅周正,等到周正跳下战马,不由苦笑道:“新平军战败,涂某身为军师难辞其咎,如今只想归隐田舍,少帅又何必追来,动涂某心志。” 周正没想到涂有昌竟然会说的这么直接,稍稍一怔道:“天下大乱久矣,豪杰之士无不想要建功立业,以图改天换日,涂军师智虑高深,正是黑风寨渴望而不可求的谋士高才,岂可轻言归隐,小子不才,有逐鹿之心更有定鼎之志,涂军师若不嫌弃黑风寨庙小,小子敢请涂军师留下共图大业!” “涂某没有看错人啊。”涂有昌感叹道:“少当家有龙凤之资,更有换天之志,实为当世之良主,只是……” “有啥好只是的。”周正一把抓住涂有昌的双臂道:“哪些个头目还有兵勇,他们想要离开,周正绝不阻拦,但涂军师这样的大才若是从咱黑风军溜了,小子只怕以后得后悔,小子可不管涂军师会不会学那徐庶,来个身在曹营心在汉,总之是绝对不会放军师您走也就是了。” “徐庶?身在曹营心在汉?” “呃……涂军师先随小子回营再说。”周正自知失言,也不废话,将涂有昌拦腰一抱扔在马上,跃上战马便奔回了大营。 真要说起来,周正未必多看中涂有昌的谋略,作为一名接受过正规军事教育的解放军战士,还看过无数如《三国演义》这一类书籍和电视剧的现代人来说,涂有昌这一类谋士在冷兵器时代很危险,就算不能为自己所用也要尽量控制在自己手里,否则这种人若是去了敌对阵营,一个阴谋诡计很有可能就会对黑风军造成无法估量的损失。 这和徐庶身在曹操阵营却终身不为曹操设一谋,曹操却依旧好吃好喝供着徐庶一样,一是不能让徐庶投了刘备或者孙权,另一方面自然是为了体现出自己虚贤纳士,好让天下英杰来投奔自己。 而且涂有昌真的没有功利心吗?答案是否定的,不然涂有昌何必加入新平军为鹿士贞出谋划策,还差点让新平堡统一半壁幽州,安安逸逸的待在山野之间等待天下大定以后再出仕不好吗? 所以在周正的眼里,涂有昌劝解向鼎等人归降黑风寨,实际上心里至少有七八成的把握自己不会轻易放他走,如果走不掉,这些人今后为黑风寨打天下,哪怕黑风寨仅仅立足幽州,不管是周正自己还是向鼎他们都会心存感激,他日后的功名之路必然走的更加顺畅,由此可见人心料算上面,涂有昌确有过人之处…… 第三十四章香巧 三万被俘降卒最终离去差不多有五千,不过让周正没想到的是,在夜袭一战当中逃掉的一万多降卒,在得知周正对待降卒的政策以后,竟然陆陆续续回来六七千…… 真要说起来这也不算太难理解,原本是良民因为各式各样的原因从了贼,做惯了匪贼再想回到过去心平气和的去当个老老实实的百姓可并不容易,依附于山寨,虽说要上战场有掉脑袋的风险,但能吃得饱、穿的暖、拿军饷,甚至还有机会获取军功出人投地,这些在和平盛世对人或许没有太大吸引力,但在如今这世道,已然成为绝大多数精壮的首选。 前前后后经过近十日的善后,黑风军连同降卒拔营返回桐城,只不过没有经过整编操练的降卒还算不上黑风军的一份子,不仅没有发放武器甲胄,甚至于还要充当民夫的角色,运送诸如狼牙重甲以及粮食辎重等等物资,在相对贫瘠的幽州,这些鹿士贞千辛万苦搜刮、吞并山头抢掠来的物资最后尽数便宜了周正。 桐城内彩旗遮天蔽日,与半个月前不同,那个时候的城中百姓不少已经知道鹿士贞即将大军压境,战争爆发最后受苦的一定是百姓,更何况乌凤还将主战场放在了桐城,数不清的百姓最终选择逃离,没人愿意在大战爆发之时不明不白的去死,更没人愿意在新平军破城之后遭到血腥清算。 也就是说,不光是乌凤山的山贼,便是连桐城的百姓都没人看好这一战,甚至无数百姓还在暗地里抱怨乌凤为什么不干脆降了鹿士贞,然而这一切的不甘与怨愤在得知黑风军全军出动,并且不可思议的大破新平军以后全都烟消云散,几乎每家每户都张灯结彩,脸上洋溢着胜利者的笑容,老百姓就是这么现实,他们不在乎谁胜谁负更不会在乎谁能结束乱世夺取天下,坐上哪至尊宝座,他们在乎的永远只是自己面前的一亩三分地,在乎自己能不能活下去…… 现在黑风军赢了,百姓没了性命之优,自是皆大欢喜,对于创造了奇迹的黑风军自然而然变得真心拥护起来,不管什么人都希望自己能有一个强大的势力做保护神,这样就算他们缴纳粮食赋税都心甘情愿一点不是? 黑风大军经过八天的缓慢行军,终于抵达桐城境内,乌凤远出十里迎接,即便到现在她都恍如梦中,让她寝食难安的新平军竟然真的被周正一战大败,若非事实发生在眼前,她委实难以置信,周正安排斩首夜袭战略以后,她便觉得可能是自己高估了这个少年,否则怎么能生出这么大胆甚至是找死的想法,现在看来反倒是低估了,将乌凤山交到这样的豪杰手里,乌凤觉得应该对得起亡夫的一片心血。 桐城城外上万百姓围观得胜归来的黑风军,数不清的姑娘眼中闪烁着异样的光彩,周正骑在高头大马上面,嘴角弯曲出一抹耐人寻味的弧度,古代士子中了状元以后为什么喜欢跨马游街,还不就是为了满足藏在心底最深处的那一股虚荣心吗?十年寒窗无人问,一朝成名天下知,能够带给人的那种荣耀,即便再怎么清心寡欲想必也难以免俗。 数万降卒、黑风军以及乌凤山加起来超过五万人马,尽数驻扎在桐城城外,周正不敢保证选择留下来的降卒当中是否还有心怀叵测之辈,因此中高层将领尽数安置在城内,以周正手里如今掌握的兵力,在幽州地界上只要幽州军不出,豪取幽州半壁,打稳根基以战天下已属必然。 桐城府衙内置办了四桌酒宴,这次不是单人独桌,而是正经的大圆桌,不过每桌之间泾渭分明,黑风寨的五大头领和乌凤山的两位头领一桌,新平军的七位首领一桌,还有一桌则坐了十几个,坐的都是如天鹰寨这些先后被新平军吞并或者攻灭归降的各势力头领,看起来不伦不类却又理所当然。 府衙后院内,黑风寨大当家周其昌、少帅周正、乌凤山大当家乌凤、新平堡老大鹿士贞、天鹰寨寨主苟祥珍坐在一起,堂内没有使唤的丫鬟、杂役,只有一位俏生生却又极为耐看,眉宇之间还微微带着一缕羞意的貌美女子,时不时端起酒壶为几人斟酒,一双美目还常常看似不经意的偷偷撇上周正一眼。 此女,自是乌凤之女丘香巧无疑…… 乌凤已经不纠结了,本来她打算将女儿许配给周正,从而将黑风寨和乌凤山紧密的联系在一起,最终却因为周正言语无礼而渐渐打消了念头,如今新平军的威胁已然不存在,两寨之间的联盟已然烟消云散,剩下的就该她履行承诺将乌凤寨并入黑风军了。 但对于现在的乌凤来说,最在意的还是自己女儿的终身,乌凤算是看出来了,周正绝非池中之物,迟早有一天必定能遇风云而化龙,翱翔九天苍穹之上,这样的少年豪杰,若是不能趁着其尚未真正崛起的时候死死抓住,她觉得不但愧对死去的亡夫,更是对不起自己如花似玉的女儿。 乌凤本来对香巧的容貌还是有些信心的,谁知道到现在为止,周正似乎连香巧正眼都没看过一眼,这种状况让她有点不爽也有些心急,她很清楚,错过了今天,等到周正住进大营,再想寻今日的机会恐怕就难了。 “周大哥,请!”乌凤端起酒杯轻泯了一口。 “小妹客气。”周大当家笑呵呵的将杯中酒一饮而尽,乌凤的让其女在此端茶斟酒,便是傻子都能看出来她是什么意思,只是他也郁闷,周正这小子儿大不由爹,把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纯粹当放屁,他能为之奈何? 不过丘香巧这丫头倒也生得水灵,如果能做他儿媳,他自然是非常乐意,只是周正现在这张脸上就好像写了四个字‘生人勿近’,不要说是乌凤,便是他自己看了都觉得憋闷的一塌糊涂…… 第三十五章推脱 周正不是泥塑木雕,丘香巧这么一个活色生香的大姑娘在跟前像个穿花蝴蝶一般走来走去,就算故意视而不见,也不可能当真看不到。 周正没有心理暗疾,当然也喜欢美酒佳人,丘香巧不是那种倾国倾城、颠倒众生的尤物,却很耐看,身上的气质更是如同画里面的仕女一样,是个男人面对这种愿意投怀送抱的女子都难免想入非非,唯一让周正感到难以理解的是,乌凤寨这个贼窝里面,是如何培养出这么一个气质不俗的女子的。 只是作为一名穿越客,周正更清楚当前他的使命是什么!是争霸天下! 在此之前,一切儿女情长没准都会成为他争霸之路上的绊脚石,所以在这之前他允许自己拥有女人,但不允许自己付出太多感情,丘香巧这样的女子,身后站着的是乌凤,而乌凤身后是整个乌凤山数千对其忠心耿耿的人马,所以丘香巧他能沾,却暂时不想沾。 此番击溃新平军,纯粹是取巧加行险,否则即便能够正面战胜四五万新平军,黑风军的损失也不会小,一旦黑风军损失惨重,不要说是控制新平降卒,即便乌凤会不会信守承诺都成问题,所以这个险周正必须要冒。 乌凤乃至老爹以及以前的鹿士贞等人都以为只要控制幽州半壁就拥有和幽王一战的底气,但周正很清楚,这完全就是一厢情愿,幽州军在孟破天的打造下完全就是上下一心、铁板一块,哪怕孟破天已死,新主孟轻语还没能让所有高层将领对其俯首称臣,但这是内部矛盾,对外的战斗力并没有削减多少,否则面对平州梁王的强势来攻,不会让梁王什么好处都没讨到便灰溜溜的滚回了平州。 反观如今的黑风军,能让周正如臂使指的还是只有几千黑风军原班人马,至于各部在没能彻底融合整编之前,就是一群土匪而非周正所需要的军贼,这样的几万散兵游勇能为黑风军增加多少战力,周正心里完全没底。 因此现在的周正最需要的就是时间,但是他不确定孟轻语会不会给他这个时间,宁山之战,或许黑风寨展现出来的战力仅仅只是冰山一角,不足以引起孟轻语的重视,但突袭新平军的一战,以数千黑风军就能击溃数万新平军所崭露出来的战斗力,但凡有一定战略远见的领袖都很清楚这意味着什么! 现在的黑风军或许还不足为虑,但如果给周正时间将数万降卒尽数变成与黑风军老营一样的存在,幽州军还有什么优势可言,孟轻语愿意等到那个时候再来和周正拼个两败俱伤吗?周正觉得如果他是孟轻语就一定会以最快的速度起兵,攻打桐城大营,以绝后患! 孟轻语是蠢货吗?周正没接触过孟轻语不会下定论,但他绝对不会将希望寄托在孟轻语是不是弱智这一点上面。 因此,哪怕周正再怎么幻想着‘醒掌天下权,醉卧美人膝’的理想日子,都很清楚,至少现在还不是儿女情长的时候。 只可惜,周正很清醒,但他爹却差不多已经迷失在攻灭新平军的巨大成就当中了,话又说回来了,一个原本只打算占据山头作威作福的土匪头子,陡然间拥有了足以称王称霸的雄厚兵力,一时间自我膨胀也并非不能理解。 至于乌凤现在一心只想撮合周正和香巧,雄图霸业和她一个女人有什么关系。 乌凤看周正的目光典型的就是‘丈母娘看女婿,越看越欢喜’,连带着鹿士贞都开始动了心思,谁让他也有两个适龄待嫁的女儿呢,若是能与周其昌结亲,想必以后这寄人篱下的日子应该也能好过不少吧…… 朝香巧使了个眼色,香巧自然知道母亲的意思,俏脸微红告退,只见乌凤目光落在周正脸上笑道:“还记得当初在宁山上的时候,婶子有意将小女许配给少帅为妻,只是少帅说了,连香巧长何模样是何性情都不知道,故而推脱,如今婶子让小女出来一见,不知少帅意下如何?” 周正愕然,乌凤这是铁了心了吧!当娘的有这么推销自己的女儿的吗?如今可是封建时期,难道不应该讲究遮遮掩掩,然后一堆的非礼勿言、非礼勿视吗?乌凤这么直接,算几个意思,难不成不把她女儿强塞给他还能寝食难安了不成…… “乌凤妹子此话甚合大哥之意啊。”周大当家哈哈大笑,刚准备开口继续废话,目光不经意扫了一眼周正,顿时生生将后面的话咽回进了肚子。 “周正谢过婶子的好意,只是婶子也知道,周正年幼之时,家父便为我定下过一门亲事,如今女方尚不知生死荣辱,若周正答应婶子迎娶香巧姑娘,非但是对香巧的亵渎,更是对周正哪位未过门的妻子的背叛,大丈夫生于天地之间,行得正坐得稳,若是背信弃义,如何立足,因此还望婶子见谅。” 周正一番话说的周大当家与乌凤二人一愣一愣的,却全无指摘之处,不过周大当家更多的则是懊恼,幼时定亲确有其事,但周正压根就不知道,现在知晓自然是上次在黑风堂外偷听到的,至于女方……不要说生死,便是连婚书都丢了,他当初也就随口一说,本就没将这桩婚事放在心上,谁能想到如今却成了这小子推脱的理由…… 乌凤郁闷的想吐血,自己好不容易下定决心让香巧出来抛头露面,为了不使气氛太尴尬,甚至还让鹿士贞老贼作陪,最后就这结果?周正话里话外的意思便是傻子都能听的出来,这家伙竟然没看上她女儿! 而且竟然还用这种鬼都不信的理由来推脱,简直岂有此理! 话说,你一个血气方刚的少年郎,凭什么看不上她千娇百媚,让人我见犹怜的乖乖女儿,你他么还能算个男人吗?莫非有暗疾…… 第三十六章奇特 周大当家假咳了两声,尬声道:“其实吧,为父落草第三年,便派人回过家乡,目的就是想要将亲家一起接上宁山,等过个十年八年,差不多合适的时候就让你们完婚,只是当时幽州乱战,为父派去的人看到的只有一片废墟,以及一堆堆已然无法辨识的枯骨,想来亲家一家早已经死于战火,即便侥幸得存,那女子今年也有十八九岁,早过了嫁人的年纪,没准已经嫁作人妇,我儿大可不必将此婚约放在心上……” 信你才叫有鬼!其实还真不是周正看不上丘香巧,相反在他见到丘香巧的第一眼开始起,雄性荷尔蒙就在疯狂窜动,只不过说起来有些丢脸,穿越前周正虽然不穷,可也绝对算不上那种能让美女网红们争先恐后想要自荐枕席的富二代,对于女性尤其是漂亮的小姐姐,天然的会产生一种不敢亲近的心思,就算是有那么一丢丢自卑感在作祟吧,因此丘香巧端茶递水的时候,周正整的跟个柳下惠似的,实际上心里早就有点蠢蠢欲动,说白了就是闷骚…… 第二个原因就是他确实很排斥这种太功利性的联姻,或许他今后会有很多女人,毕竟穿越一回,若是不能左拥右抱实在亏得慌,也很有可能为了联姻、安抚、施恩等等原因纳女入房,但对于自己穿越后的第一位真命天女,周正还是觉得应该少一些功利多一份本心…… 当然最重要的原因还是周正觉得现在压根就到你侬我侬、谈情说爱的时候。 稍稍在心里组织了一下语言,然后挥手将鹿士贞和苟祥珍二人打发了出去,周正正色道:“其实小子对香巧也颇有好感,只是不愿意违背本心,更不愿意将来让香巧受丝毫委屈,我那未过门的妻子若是嫁人或者死了倒也还罢了,若是有一天知道她不但未死,且还信守婚约,小子又该以何面目面对这桩亲事,难不成要休了令爱再娶她女码?” “果然是有情有义的世间奇男子啊,婶子没有看错人。”乌凤心里舒服了八分,先前对周正的那一丝不满与怨气顿时也消了个七七八八,道:“不过婶子还想问一句不该问的,俗话说得好‘不孝有三、无后为大’,若是少帅一直无法寻到这未过门的妻室,难不成终身不娶?” “自然不会,那样老爹岂不是要天天追着小子狂揍……”周正呵呵一笑道:“小子今年已有二十,最多五年,若是二十五岁尚不能寻到妻子,也已仁至义尽,自会悔婚另娶。” 其实说了半天,周正只是以婚约为托词,即便真有一天,他那未过门的妻子出现在他跟前,如果不中他意,这婚多半也结不成…… 五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乌凤一心一意想要将香巧托付给周正的最重要一个原因就是现在的周正还没有真正崭露峥嵘,但五年以后可就难说了,时间越长,周正地位越高,身边的女儿自然而然就越多,那么相对的越早陪在周正身边的女子,将来的地位也就会越高,如果不将那位很有可能已经不知道死了多少年的妻室给算进去,最先而且在周正崛起之前就陪在他身边的女人,自然是成为被转正的第一人选。 说白了,乌凤现在就是想方设法说服自己让香巧给周正做妾…… 她这个母亲当的也算是绝了…… 一说起妾,很多人就会不约而同的想起玩物,可以随时随地送人弃之如敝履的那一类存在,其实这种说法并不准确。 三妻四妾,说起来就是一妻多妾,平妻能跟正妻平起平坐根本就是不可能的事,但所谓的平妻肯定要比侍妾政治地位要高很多。 就好像皇帝的正妻叫皇后,而皇贵妃差不多就相当于平妻,至于其它头衔的妃嫔才算是真正意义上的妾,换在王府也一样,正妻叫王妃,平妻则叫侧妃,其余的哪怕花样再多也是侍妾。 乌凤现在基本认定,周正日后封王是铁板钉钉的事,至于更高乌凤没敢想,但封王难道还不够吗?早一天将宝贝女儿推给周正,以后再不济也是个侧妃,甚至还有八成的机会成为正室王妃,这难道不是对亡夫最好的交代,不是给女儿最完美的归宿吗? 不得不说,女人有时候认定一件事情以后,思想当真是奇特无比…… “周大哥。”自认为已经想明白了一切,更是下定了决心似得说道:“既然周正对香巧并无恶感,又重情重义,不愿辜负如今下落、生死两不相知的妻子,那么小妹有个提议,不知当讲不当讲。” 周正心里咯噔一下,似乎预料到了什么…… 这乌凤还真是执着的可以,她难道就那么肯定自己一定能出人投地,为此甚至不惜以女儿的终身做赌注?难不成这是第七感,那这女人的直觉未免也太恐怖了。 周大当家洒笑道:“小妹有话尽管直说,都不是外人何须客套。” 乌凤目光又落在周正身上一瞬,似是为了坚定自己的决心,这才轻声说道:“小妹打算将巧儿许配给少帅做二夫人……” “这怎么可以……”周大当家哪怕已经猜到乌凤要说什么,哪怕心里再怎么得意,此刻也不得不假惺惺的‘震惊’一把。 乌凤摆摆手笑道:“少帅乃人中之龙,将巧儿托付与她,小妹信得过,不过,若是五年后,少帅未曾寻得未婚妻子,婶子希望少帅能将香巧扶为正室,不知少帅可否答应婶子。” “好!”周正嘴角抽了抽,乌凤话说到了这份上,甚至还作出了这么大的让步,固然是笃定他不可能寻得那位女子,但何尝不是对他寄予厚望,他若是在推三阻四,只怕要与乌凤从此结怨,甚至影响到合并乌凤寨的关键大事,这对于如今的形势来说极其不利。 见到周正终于肯点头,席间气氛顿时融洽了许多,只是一直躲在后堂听音的丘香巧莫名的多了几分惆怅…… 第三十七章军议(1) 一顿晚宴终于托付了女儿终身,加上原本笼罩在桐城上空的阴云一朝散去,乌凤整个人似乎都多了几分不一样的光彩。 但这些对于周正来说都是可有可无的小事,乌凤以为桐城之危已解,似乎可以喘上几口气了,但周正可不这么认为,桐城上空的阴云从来都不是新平堡,而是幽王孟轻语! 不管孟轻语会不会发兵攻打黑风军,周正都要做好最坏的打算,将自身的安危寄托在别人身上,绝非智者所能为! 府衙偏厅如今已经被改成了军议室,室内墙上挂着一份幽州地理图,不知道是何人所绘,但一直被鹿士贞小心收藏,现在自然成了周正的战利品。 军议室内,各派系大头目一个级别的高级将领尽数在场,但站队依旧分明,显然还没能彻底消除芥蒂,彻底融为一体。 如果时间充裕,周正不介意让这些土匪头子之间慢慢融合,毕竟一支军队想要拥有强悍的战斗力,若是上层将领都面和心不合,往小了说是有影响,大了说可就是灾难了。 然而现在周正最缺的就是时间,既然你们之间格格不入,那么他就强行将之融在一起,至于有没有后遗症,那是以后的事情。 军议厅内摆放着一张长条桌,周正站在地图跟前似在思索,这些将领自然不方便坐着,当然周大当家不仅是黑风军老大,同时还是周正亲爹,他老神在在坐在上位,自然没人敢多说什么。 真要说起来,如今周正在军中的威望已然超过周其昌这位名义上的大当家,宁山一战周正独斩凌义渠、韩寿祺力挽狂澜于既倒,夜袭一役更是以数千兵马攻陷数万敌军大营,如此彪炳战绩,便是戎马多年的老将,心中都难免敬佩不已。 “诸位请坐。”周正目光从地图上收回来,然后坐到左起第一的位置上,马三杰身为黑风军军师坐在第二位,后面则是迟大成几人,但也仅仅只有黑风寨原班人马坐在左边,长条桌子左边后半部分竟然还空了一截…… 右边则正好相反,乌凤第一,涂有昌第二,至于鹿士贞和苟祥珍就是被软禁的阶下囚,军议自然没他们二人的份,后面挤挤嚷嚷的坐了一溜排,而且很显然,席位不够…… 周正眉头狠狠一皱道:“周某说过,既然选择留下,从今往后大家就是手足弟兄,不分彼此,你们如此泾渭分明,难道是还心存芥蒂,从心里排斥咱黑风军?” 右边的非乌凤系将领面面相觑,毕竟都是降将,天然觉得比黑风寨嫡系要矮上一截,这么坐本非所愿,可场间座次乃是大节,代表的是身份,谁敢轻慢,不过周正话都说到这份上了,顿时几名如向鼎这样身份的将领施施然的坐到了左边,长条桌座次才好看了不少。 “今天召集诸位头领,参加此番军议,是因为周某有几件事要和诸位交代清楚。” 周正朗声道:“众所周知,一年前的幽州乃是幽王一家独大,八家中等势力分割半壁的格局,然而新平堡主鹿士贞抓准梁王进犯幽州的机会,野心勃勃的想要一统幽州半壁,打破原有格局,最终想要在幽州与幽王形成分庭之势,很显然,这种战略极付远见,而且差一点便成功了,只是很可惜,自从鹿士贞将目光看向黑风寨的那一天起,就已经注定了他会失败,鹿士贞眼里的黑风寨是只随时可以吃掉的兔子,却没成想等着他的会是一只斑斓猛虎!” 周正半开玩笑的说话,成功让军议内的紧张气氛缓和了些许,几位降将脸上甚至浮现出如释重负般的笑容。 “如今猛虎吃掉了恶狼,鹿士贞所做的努力等于是为咱们黑风军做了嫁衣,不得不说,这种感觉很好。”周正轻笑道:“但是幽州巨变,幽王孟轻语会不会坐视黑风军在这半壁站稳脚跟,从此拥有与之对抗的能力,这一点周某吃不准,但未雨绸缪总是要做的,怎么做?唯有让如今驻扎在城外的五万大军彻底拧成一股绳,成为一块铁板,让孟轻语不敢轻举妄动,这才是根本!” “但周某也知道这非一日之功,彻底融合为一体更是艰难,毕竟如今这五万大军当中派系驳杂,如何消除派系,周某以为这重担就要落在诸位的身上了,但周某对诸位有信心,因为周某很清楚你们要的是什么,而你们想要得到就要付出,天上不会凭空掉大饼,没有功勋如何封妻荫子,诸位说周某说的对否?” “少帅说的是。”首先开口的是乌凤,:“妾身当初上宁山恳请周大帅联手共抗新平军,曾经承诺只要能解桐城之危,从此以后乌凤山的人马便彻底并入黑风军,如今也是乌凤履行承诺的时候了,妾身身为乌凤山大当家今日于此军议之时正式宣布,解散乌凤寨,从此乌凤寨的人马与黑风军不分彼此,一体天下!” 主位上面象征意义大于实际意义的周大当家微微点了点头,说起来他也算是被儿子给夺了权了,但他更清楚,论武勇、论才智甚至胆略等等各方面,他与周正之间的差距已经越来越大,既然这样,那么被夺权就夺权吧,谁让他就周正一个独子呢,有时候卸下重负,何尝不是一种幸福。 至于原乌凤山的三大头目,田弘祚已然在夜袭一役中战死,张所养那是一起并肩作战的交情,唯一没有交集的计首凤本身就是个老好人,除了打仗以外一切事情概不参与,大当家做出了决定,他更加不可能出声反对。 更何况如今黑风军少帅名义上已经是乌凤山的女婿,都是一家人,哪里还用计较那么多细枝末节,平白把关系搞生分了不是。 “对于黑风军今后的发展,诸位心里面有什么建议或者好的想法不妨畅所欲言。”周正说着,目光却落在了涂有昌的身上。 第三十八章军议(2) 涂有昌意味深长的看了一眼周正,对于周正他虽然接触的不多却自认很了解,这是一个毫不掩饰自己野心的少年豪杰,处事独断、雷厉风行,相信在召集众将军议之前,心里已有定计,之所以表现的这般礼贤下士,想来就是想要看一看诸将胸中见识,以定日后座次。 而他身为谋士,若不能对上位者拾遗补缺,展现自身的价值,那么周正作为黑风军实际上的当家人,他凭什么重用你,即便依旧礼遇有加,终究难免会被边缘化。 乱世之中,从来不缺冲锋陷阵的骁勇战将,只要有钱有粮随时随地都能拉出一支队伍,但纵横捭阖的谋主走到哪里都是各大势力的座上宾,谁都不敢小觑这一类人,真正的毒士往往一条毒计,便能抵过数万大军之功! 涂有昌出山以后投奔新平堡的原因很简单,三十二路反王不管强弱,谁家没有谋主,他前去投奔不管谋略如何,必定会屈居哪些嫡系谋士之下,自古以来‘文无第一、武无第二’,才华横溢之辈,谁又愿意屈居人下。 这就好比高卧隆中时候的诸葛亮,宁肯窝在深山老林里面也不愿意去给曹操和孙权打工,因为这两大阵营里面谋士多多,压根没他的位置,最终选择刘备,不正是因为刘备不但求贤若渴,正好还有给他施展抱负的平台吗? 所以周正猜的没错,涂有昌原本就不太甘心黯然归野,被掳回来以后顺势归顺周正,但想要在黑风军中拥有足够的重视和地位,他首先要展示出自己的价值,唯有如此才能与黑风军的嫡系军师马三杰平起平坐,甚至超越…… 如今周正想要看他的见解,就是要给他一个在黑风诸将面前奠定地位的机会,他自会好好把握,身为谋士,不但要谋划大局,有时候还要察言观色,说出上位者自己无法宣之于口的话,这是基本功…… “少帅方才说了,五万大军如今派系林立,除了黑风寨与乌凤山的人马以外,其余降兵虽然大多数出自新平堡,但其中天鹰寨、鸡笼山、韩家寨等处或降或并的兵勇同样不在少数,要想将这股力量彻底融为一体,绝非一日之功,但首先,涂某以为应当改军名、竖大旗、定王号!” 周正眼睛一亮,涂有昌这情商挺高嘛,上来便能直驱重点,猜中他此刻心中所想。 涂有昌微微笑道:“以涂某之见,黑风军番号理当去除,否则很难让数万降兵真正从心底消除隔阂,每当听到黑风军这个名字,或许便能想起自己成为降兵的过往,如果番号改头换面,再将数万兵马打散重编,想必用不了多久,他们就能接受新的身份,真正融为一体,然后勤加整练、整顿武备,何愁大军不振?此为权益之计,正如少帅所言,如今的局势留给黑风寨的时间虽有但却不多,黑风寨没有那么多的时间慢慢等。” “涂军师所言与周某不谋而合。”周正淡笑道:“如今天下纷乱,山头林立,黑风寨这个名字匪气太重,咱们对于朝廷来说是反贼,但就算是贼,咱们也要做巨贼!做让朝廷寝食难安,让各路反王不敢小觑的窃国之贼!黑风寨之名听起来总感觉欠缺些火候,因此更改势力名称势在必行,黑风寨没了,黑风军的番号理所当然也会取消,如此一来尚能让数万大军加快融合,当真是一举两得,何乐而不为呢?” 周大当家干脆闭上眼睛打盹,心里却是郁闷无比,老子辛辛苦苦打下的江山,眼看着黑风寨之名就要崛起于乱匪之林,可转眼间连当初冥思苦想的寨名都没了,理由还说的这么冠冕堂皇,简直岂有此理,不过既然已经决心当甩手掌柜,心甘情愿被架空夺权,那起码要自觉一点,索性装睡不闻不问,来个眼不见为净…… “大帅可有意见?”周正突然看向老爹,笑眯眯的问了句,不管怎么说,老爹都是如今的大当家,私下里无所谓,明面上都直接绕过去,你让大当家的脸面往哪搁? “没意见,没意见!”周大当家郁闷,你们一唱一和都决定好了,现在才想起来征求我意见,能不能有点诚意,话说自己都做好当个招牌,只差没被挂起来了,咋就还不能让他安生点呢? “既如此,那涂军师觉得黑风军改成什么名字最为合适?” 涂有昌正色道:“涂某斗胆问一句,少帅可是喜欢狼?” 周正呵呵大笑道:“狼坚忍、凶残、团结、嗅觉敏锐,善于捕捉时机,更是从不轻言失败,周某喜欢狼的这些特性,故而黑风军中有狼营亦有狼牙,涂军师这么问,意思是否想让新军番号当中带个狼字?” “正是!”涂有昌也不矫情,直言道:“若是每一位将士血液之中都带着狼性,遇敌一拥而上,宁死亦不退缩,何愁大业难图?故而涂某以为整编以后的军番号中带个狼字最为恰当,也更能激起将士的血勇之气!” 周正喃喃念道:“会挽雕弓如满月,西北望,见天狼!新军番号便以‘天狼’为号,诸位头领意下如何?” 在场诸将自然不会有异议,五万大军都是你的,还不是你说了算,你就是起名‘屎壳郎子军’,他们都不会有意见…… “天狼之名,凛然霸道,仅闻其名便能感受到其中的肃杀之气,确实绝佳。”涂有昌赞道:“少帅胸怀大志,眼光绝不会拘泥于这小小的幽州,来日征战九州,当会以推翻大越暴政为己任,军名已定,大旗随立,眼下涂某认为当立王号以示天下,正式成为这乱世当中的第三十三路反王!” 周正眉头稍稍皱了皱道:“此时定王号是否有些操之过急?如今天狼军虽有五万之众,然未加整训,战力不强,轻竖王旗,岂非逼迫孟轻语兴兵来攻,周某以为此时当‘高筑墙、广积粮、缓称王’方为正道。” 第三十九章军议(3) “高筑墙、广积粮、缓称王……”涂有昌细细品味了一番这九个字,方才笑道:“少帅高见,只是涂某以为这九个字若是放在十几二十年前当为至理,只是今时不同往日,即便按这九字去做,也毫无意义。” “何以见得?” “二十五年前宣平帝继位大统,短短几年间,任用奸佞,频施暴政,百姓顿苦难言,最后纷纷揭竿而起,若是最初落草称王,必然会招致朝廷大军倾全力围剿,故而积蓄力量缓缓图之才是根本,只是如今天下反王并起,大越亡国之像已显,三路官军只图自保,故而各路反王纷纷亮出旗号,方有如今三十二路反王争天下一说,涂某以为称王并非仅仅只是为了一个名头,而是为了招揽人才!” “少帅既然图天下,那么不管是谋士还是战将都是必须大力招揽的对象,但想要天下豪杰之士来投,靠的是什么?一是力量二是名头!王旗不竖,豪杰之辈如何能知少帅心中之志!” 周正略加思索道:“涂军师言之有理,倒是周某有点瞻前顾后了,那么依涂军师之见,当以何为王号?狼王?” “说的长远一点,少帅的宏图大略必定是要以推翻大越暴政,最终取而代之为目标的,退一步说即便占据一州,划州为国,这王号可以直接是以后的国号也可以不是,不过涂某觉得可以效仿三十二路反王当中的禹王和明王……” 周正听的一头雾水,厅内诸将倒有几个目光中露出恍然的神色。 “如今三十二路反王当中有一字王和两字王之分,其中一字王有六位,分别是明王、佛王、禹王、梁王、基王和幽王,其余皆为两字王,一字之分天壤之别,世人公认六大一字王的军力远在两字王之上,敢以一字为王号,麾下军力至少有十万带甲之士,幽王也是因为孟破天之死,内部肃洗,这才导致军力下降,论为六王之末!” “而两字王则要差很多,兵力一般三四万,最多也不会超过六万,目前还没有谁以三四万兵力便称一字王的先例,王号之别同样代表了野心,天下人认定,若说这天底下谁能最终登顶,改朝换代掌社稷之器,必是这六位一字王无疑!” “而其余二十六位反王在天下大定以后就是要么被灭,要么就是新朝的各路诸侯,现在各州局势也是如此,比如在平州,春秋王、冲天王和聚义王名义上与梁王各不统属,但隐隐还是以梁王马首是瞻,若是梁王最终夺了天下,这三位两字王自然便是一等一的王侯勋戚,之所以说野心,因为几位一字王自身也是这么认为的。” “禹王以前也是一个小山寨的首领,趁着越军四处围剿势力较大的乱匪,偏安一隅慢慢积蓄力量,最终脱颖而出自号天公将军,人称天公王,直到麾下战力临近十万,这才在部下的劝说之下改王名为禹,可以想见,若是禹王称帝,这皇朝之号多半就是这个禹字。” “明王也差不多,以前唤作紫台王,同样是在崛起之后更了王号,因此,涂某以为大帅的王号当前应以两字为宜。” “那就以天狼二字为王号便是。”周正点点头转向闭目养神的老爹问道:“父帅可有意见。” “没有,你说了算……” 周正嘴角抽了抽,沉声道:“军名、王号皆是旁枝末节,自身实力强盛才是根本,天狼军想要在幽州站稳,就要直面来自幽王的压力,孟轻语随时随地都有可能会杀过来,诸位将领当同心协力,度此难关,只要天狼军熬过这一关,必可崛起于幽州!” 涂有昌淡然笑道:“以涂某之见,天狼军如今至少还有一年的时间可作从容准备!甚至与幽州军和平共处也并非不可能。” “何以见得?” “新平军这一年来恩威并施,或抚或剿吞并幽州几处山头匪寨,说实话,假设新平军此番没有大败,而是攻破桐城,反吞黑风寨和乌凤山,那么所要面临的局势肯定不会比现在的天狼军好,但是涂某依旧建议鹿士贞出兵,少帅可知为何?” “愿闻其详。”周正拱了拱手。 涂有昌傲然道:“因为涂某料定即便新平堡占了幽州半壁,哪怕确实对幽州军造成威胁,孟轻语一时半会也绝无可能出兵征讨!这与梁王出兵攻打关系不大,而是幽州军内部的斗争远没有表面上看得那么简单!” “幽州军鼎盛之时拥有战兵十一二万 孟破天死后,孟轻语接掌幽州军,为了快速掌控上下,血腥清洗掉一部分阳奉阴违的老人,为了扶植亲信上位手段更是无所不用其极,这样做有利也有弊,利处在于可以迅速将内部心怀鬼胎的将领清除掉,弊端就在于迫使一部分摇摆不定的人彻底站到了孟轻语的对立面!” “如今的幽州军内部,除了孟轻语直接掌控的六七万大军以外,还有两万五千人马唯王都马首是瞻,虽未分裂实则泾渭分明,王都是孟破天的结义兄弟,是与孟破天一起打下幽州江山的功臣,在幽州军中威望甚至还在孟轻语之上,因此孟轻语动得了任何人却动不了王都,涂某相信,这个时候的孟轻语更愿意王都直接分裂出去,成为幽州军的盟友,而不是像如今这样相互提防,即便睡觉的时候都要担心对方在梦中捅自己一刀。” “梁王的入侵,只是暂时将幽州军上下凝聚成了一块铁板,但如今梁王撤军,幽州军内部的矛盾必然会爆发,在这样的关键时期,不管是孟轻语还是王都都不可能轻易率大军离开大本营,除非二人通力合作,一切以铲除天狼军为首要目标,甘心将两人之间的恩怨撇在一边,不过这一点,在涂某看来完全不可能。” 周正眉头舒缓些许,轻声道:“攘外必先安内,涂军师时机把握之准,对人心把握之微妙,周某佩服……” 第四十章军议(4) “少帅谬赞了。”涂有昌微微颔首道:“其实内部矛盾只是涂某认定幽州军不太可能轻出的原因之一,另外,因为孟破天的死,让梁王一直觉得有机可乘,这次大举进犯就是最好的佐证,孟轻语若是敢兴兵来桐城,难道不担心梁王卷土重来,杀她一个措手不及?” “此为正理!”周正再次点头,说实话,他虽然看过不少如三国演义一类的书,但冷兵器时代的战略谋算终归还是弱项,这可不是打上几针就能弥补的,要想提升非得通过一次次的大战才有可能。 涂有昌笑道:“其实大越乱了这么多年,九州之地六大反王各占一州,大越虽尚有三州一直隶,军力面对任何一路反王都占据绝对优势,但官军同样不敢轻举妄动,怕的便是各路反王群起而攻之,而六大反王之间同样是勾心斗角,既不愿意消耗自身实力以免被他人趁虚而入,又恨不能吞他人而壮自身,这形成的格局似乎已经达成了一个微妙的平衡,这种平衡一旦打破,便是天下乱战!” “天狼军想要壮大,挤身强王强军之列,涂某以为当前可与孟轻语虚与委蛇,一字王很少会对自己统辖的州内其他二字反王下手,不管怎么说都是本州的势力,关键时候没准还能成为自己的助力,就好像梁王,他难道没有实力灭掉聚义王他们吗?不是,而是这么做得不偿失!” 周正皱眉道:“涂军师的意思是让天狼军假意臣服孟轻语?” “有何不可?暂时臣服只是为了给天狼军争取出积累力量的时间,等到足够强大,即便天狼军依旧说臣服,她孟轻语敢当少帅是臣属吗?” 周正隐隐开始后悔当初为什么那么决绝的将那个收租子的幽州使者给痛骂一顿了,这家伙回去以后还不知道要怎么颠倒黑白,而且弱的时候那么强硬,现在强了反倒示弱,真当孟轻语是二傻子吗? “涂军师真乃周某之子房啊!”周正感叹道:“不过即便周某愿意臣服,只怕孟轻语也未必会信,也罢,此事暂且不谈,见机行事便是,当务之急还是整军备战,以防不测!” “子房?”涂有昌:“……” 周正脸色陡然严肃了几分,道:“天狼军想要拥有强悍战力,就必须要上行下效、令行禁止,更要拼死苦练!原来黑风军有句话,叫做平时多流汗,战时少流血!这句话以后就是天狼军的操练准则!本少帅希望诸位能够以身作则,与那些最底层的小兵一样同甘共苦,放下身段,相信诸位今天的努力将会让你们日后受益终身!” “这几日,本少帅与大帅还有马军师、涂军师商讨了一下整军备武以及军队改编的方案,现在由马军师来为大家叙述一下其中细节,诸位可集思广益,指出其中不足之处,拿上台面来一起商讨。” 马三杰轻咳一声,直奔主题道:“改编的第一步很简单,将如今各部编制全部打散重组,重组后的天狼军将由三支常规军、也就是天狼第一军、天狼第二军、天狼第三军,另外独立常规军之外的还有狼牙重步营、特种作战营、斥候侦察营、战时救护营以及大帅与少帅的直属亲卫营组成,诸位可明白?” 简单易懂,谁会不明白?只不过名字听起来有些别扭罢了。 “天狼第一军将由乌凤乌将军任军……军长……”马三杰一边读着一边眼皮狂跳。 军长神马这些自然是周正弄出来的,没别的意思,只是周正觉得指挥、统带、千夫长、百夫长这一类的官称听起来没有带入感,因此照搬现代军制,这样自己听的舒服,至于下面的人想来用不了多久就能习惯。 “军长之下设副军长两位,第一军左副军由……”马三杰目光落在对面一人脸上道:“由计首凤担任,右副军由熊开元担任……” 常规军就是以后天狼军征战天下的主力军团,尽管第一军与哪怕第十军没有本质区别,也不存在谁高谁低的问题,但第一肯定要比第二第三什么的名头响亮一些,这是一种心理认知,论谁也无法改变,让乌凤担任第一军主帅,让原乌凤山的头领担任其副手,已足见周正对乌凤的信任,当然,你也可以说就是周正想要做给外人看的。 至于熊开元原本是天鹰寨旗下的大统领,既然要分化,当然要将原本各势力原来的各大统领全部打散安排。 “一军由三师组成,每师五千人,设师长一人,副师两人,第一军三位师长由张名世、田鸣皋、史雨公担任,副师职位待定,每师下设五团,每团下设三连,每连下设三排,每排下设五个队……” “常规第二军,军长迟大成,左副军向鼎、右副军钱廷献,三位师长由陈辉裔、孟观阳、岳柱础担任……” “常规第三军,军长宋果,左副军冯凌霄、右副军卢世熙,三位师长项煜、宋炼色、马应亨……” “至于狼牙重步营的战力,诸位想必心知肚明,狼牙就是天狼军最为锋利的刀,精锐中的精锐,但三百人的编制多少还是显得有些单薄,因此扩编势在必行,狼牙将以三百人为基,最终扩编为两千人,如今少帅已下令召集境内大部分铁匠倾全力打造战甲和陌刀,但狼牙暂缺的兵源可就要落在各军军长身上了。” “各位军长需要在一个月内,按照原本挑选狼牙营悍勇的方法去挑选出一千七百人交到狼牙营主将高凤翔高将军的手上……” 诸军将领自然不会有什么异议,尤其是原本黑风军的几位大头领,对于狼牙兵卒的挑选方式更是心知肚明,尤其是一想到成为狼牙一员以后,将会接受的残酷训练,就忍不住心肝都颤…… 成为狼牙一员,在天狼军数万人当中固然可以享受最好的待遇和巨大的荣耀,但其背后所要付出的艰辛又有多少人知道…… 第四十一章军议(5) “其次是特种作战营,将由少帅直领,也就是以前黑风军中的精兵营,不过人数将由三千人扩编到五千人,如何选拔依旧交给各位军长,这将是一支战力不如狼牙,但机动力却要远胜狼牙的军队,是一支可以为了胜利不惜一切手段也绝不畏惧死亡的军队!” 周正笑道:“铁不千锤百炼成不了好钢,兵不拼死操练不会变成精兵悍勇,玉不琢不成器,兵不练难成才,特种作战营将会是天狼军的中坚、骨干,将会执行所有常规作战难以完成的攻击目标,比如突袭、斩首等等。 周某之所以说这些,就是要告诉诸位一点,特种作战营内的兵,战斗素养、心理素质、体能武勇等等方面都一样重要,挑选的兵源更看重的是全方位能力,原本的精兵营内起码一半是达不到特种作战标准的,所以优胜劣汰,将会在特种作战营内得到充分执行! 至于这兵怎么练,诸位在座的将军想必心里面都有自己的一套成法,原则上周某不会太过干涉诸位的练兵方略,但军姿最能体现一支军队的精气神,是区别精兵与乌合之众的标志,队列训练是淬炼一支军队拥有快速反应能力,让兵勇知道什么是令行禁止,因此军姿和队列训练是天狼军必训科目,不管是将来还是现在! 另外就是体能操练和厮杀训练,这些诸军将领自己看着办,但周某告诉诸位一点,受兵力限制,如今的天狼军只能整编三支常规军,但不代表永远只有三支,相信用不了多久就会有第四、第五乃至第十、第二十常规军……” 在座诸将无不倒吸一口凉气,都知道周正雄心勃勃,但没想到连幽州还没能称雄的时候胃口竟然就能有这么大,二十支常规军那是什么概念?按如今一军编制那就是三十万大军,不要说是碾压各路反王,光从军力上算,已然足以抗衡整个大越三大官军! 不过不少将领心里也在暗暗激动,目标宏大说明志向高远,希望尽管渺茫,但万一真有一天天狼军走到那个高度,那么他们的地位自然会跟着水涨船高,封侯拜相、封妻荫子什么的岂不是轻而易举…… 先给自己定一个小目标,三十万大军,很多吗?周正觉得不多,他的目光从来都是放在整个天下而不是一个小小的幽州,作为注定要和大越数十万精兵去掰手腕的乱军头子,手里没个二三十万主力军,心里都没个底气,以少胜多不是不可以,但谁能保证次次都能成功,兵力多少永远都是衡量一支军队战力的标准。 周正顿了顿续道:“斥候侦察营的存在不仅仅只是执行斥候任务,同时还要锻炼出潜伏、刺杀、策反、陷害等等任务,将由张元骏担任主将,张将军会在各军当中亲自挑选适合的战兵加入……” “至于战时救护营……”周正略加思索道:“这是一个不参与作战的特殊营,但重要性即便比起狼牙都要犹有过之,诸位不要不以为然,周某只说一点,想必诸位都很清楚,战阵厮杀固然惨烈,但真正在厮杀之时当场阵亡的兵勇实际上不过三四成,简单点说,一场大战战损千人,真要算起来当场战死的或许只有三四百,而另外六七百死难的弟兄,很多都不是因伤重不治而亡!” “这是一个触目惊心的事实,失血、伤口感染、抢救不及时、搬运措施不当还有很多原因造成非战时而亡,这是令周某感到痛心疾首,因为每一个从战场上能活着下来的将士都经历过血与火的锤炼,这是任何训练都无法达到的效果,然而最终却因为救护问题而陨命,这将会是天狼军最大的损失,也是我们永远无法弥补的缺憾!” “组建战时救护营的目的就是要将哪些下了战场以后,有机会活下来最终却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导致死去的将士的命从死亡线上给拉回来,这不是靠几个军医就能办到的事情,想要成为救护营的一员就要学习各种各样的战场救护知识,每一支常规军当中至少要配备百人以上的救护队,每一位将士都要懂得最基本的止血、绑扎、急救知识,这也是每军必须训练的科目之一,周某会时不时前往各军进行抽查,并将成绩计入各军将领功勋考核当中……” 诸将无不凛然,周正这是玩真的啊,不过也足以表明周正对于战场救护的重视,一个不想看着麾下将勇没有死在战场上却倒在战争结束之后的首领,无疑值得所有人忠心拥护和誓死追随! “以上这些就是天狼军改编的一应措施,诸位可有意见?” 乌凤笑道:“改编方式合情合理,乌凤没意见。” 迟大成:“我也没意见。” 宋果:“没意见。” 三大军长带头表示没意见,其余将领就算有意见也变成了没意见,一时间军议厅内附和声不断。 “既然诸位都没有意见,那么开始下一项议题。”周正瞅了一眼便宜老爹,老家伙不知真的睡着了还是在继续装睡…… “方才涂军师说了,成军当竖旗,旗乃一军之灵魂,能够鼓舞士气,增强一军凝聚力,正所谓旗不倒、军犹在!现如今天下军旅旗帜多为王旗,例如幽州军的幽字旗,还有将旗,例如迟将军出征,标注迟字的将军认旗,这些大同小异,但每一支常规军都隶属于天狼军,将军认旗却不能凝聚出对天狼军的整体归属感,因此自即日起,废除一切将旗,代之以军!” “也就是说,任何一支常规军的军旗只拥有其番号旗,铭刻天狼第几常规军的番号即可,至于旗面则以红底为主,大越尚金,而火克金,以火红色为旗面,暗合五行之理,也正能彰显出咱们天狼军,誓以暴越抗争到底的决心!诸位可体会其中深意?” 乌凤:“……” 迟大成:“……” 宋果:“……” 众将:“……” 第四十二章军议(6) 周正有些意外,古人不都喜欢不问苍生问鬼神,崇信鬼神之说,更是对五行相生相克之理奉为至理吗?看诸将的神色多是不以为然,难不成他有什么误解? 不过周正从来都不是个喜欢钻牛角尖的人,无非是弄个彩头罢了,信则有不信则无呗。 “大帅……” 周大当家很是不情愿的睁开眼,看向周正问道:“干啥?” “没啥……”周正基本已经能体会到老爹的心理了,感情是觉得被自己架空,所以干脆认命当起甩手掌柜来了,这虽然是事实,可说出去总归是不太好听,所以周正觉得时不时还是要征求一下老爹的意见,以此来维护其天狼军老大的威信。 周大当家感觉自己被调戏了,正要继续装睡,就听见周正说道:“刚才涂军师觉得大帅当封两个王,并定下天狼二字为大帅王号,那么军旗图式既然诸将没有意见,眼下当定王旗图样才是。” 周大当家眼睛一瞪,大喇喇说道:“不是叫天狼军吗?老子不就是天狼王,那你就是小狼崽子……小狼王,那这王旗还有啥好议的,天狼旗呗,嗯……天狼啸月!” “那就天狼啸月王旗!”周正拍板钉钉道:“大帅真乃大才,此旗贴合军名、王号,实为王旗不二之选!” “滚……” 诸将憋住笑,谁敢吭声…… 周正尴尬的笑了笑道:“现在进行本次军议最后一个议题,幽州地处大越边陲,共有十一府之地,如今幽王占据西南以及西部六府,直面平州以及夏州两地,孟破天与夏州基王关系不错,前些年一直都是守望相助的关系,如今孟破天虽死,但两王之间的交情多少还有一点。” “因此幽州军在西南部的兵力比较薄弱,重兵集结于西部对阵平州梁王,按理来说,平州接壤大越直隶,而直隶有大越太子执掌的禁卫军和大将军梁敦执掌的偃武军,二十万精兵即便灭不掉梁王,但将其死死牵制在平州是完全可以做到的的,但梁王为何敢调集重兵进犯幽州,难道就丝毫不担心官军背后捅他一刀,覆灭其在平州的根基?那么我们是否可以大胆的猜测一下,梁王是否已经暗中投靠了大越,或者说与越军达成了什么不为人知的协议!” 厅内诸将无不悚然,周正这个猜测实在太大胆,要知道,大越各路反王之间哪怕勾心斗角,今天我砍你,明天你杀我,但有一个前提也是底线是绝不会破的,那就是以覆灭大越江山为第一前提!梁王若是勾结甚至是投靠大越,那就是对天下反军的背叛!不仅仅会招致天下反王共讨之,甚至平州军内部乃至平州内的几位两字王离心离德,最终会落到什么凄惨下场,完全可以预见! 涂有昌有些意外的看了眼周正,目光中大有深意,梁王是否有可能会勾结朝廷,在没有证据的时候谁都不敢乱说,当初在新平堡的时候,他也曾和鹿士贞大胆提过一次,不过鹿士贞没有当真,他也就没再多想,现在周正竟然在军议上直接没有半点犹豫的说出自己的推测,这其中是否有什么深意,可就值得好好揣摩了。 周正继续说道:“我说这些的意思没有别的,只是想要告诉诸位将军一点,天狼军想要崛起那么就要踏着无数尸骨一步步前行,如今天狼军占据五府地盘,东南面皆为茫茫大海,是为天然屏障,而西面则与幽州军的地盘接壤,北部则是凉州,幽王自不必说,天狼军与之迟早会有一场定生死存亡的恶战,只要击溃幽州军,天狼军将直面平州梁王的威胁,那个时候梁王是否与朝廷勾结,可就与咱们息息相关了。” “不过现在说这些为时尚早。”周正微笑道:“天狼军现如今最重要的是练兵备战,其次是定下幽州战略,这很关键!因为这将直接决定天狼军的扩张方向!” “少帅所言乃是正理。”涂有昌及时插话道:“蛇无头不行,军无志难强,如今天狼军当以练兵积蓄力量提升战力为主,但一支强军之所以强盛,光靠操练还远远不够,必须要通过一场场大战磨砺,通过血火来淬炼,那么制定战略目标就尤其关键!” “如今天狼军直面的的两路大敌,一是西部幽州军七万精兵,二是北部凉州的三路反王近十万人马,选择哪一边在涂某看来都有利亦有弊!” 周正哈哈笑道:“涂军师尽管直言,其中利弊自有大帅权衡取舍。” 周大当家连眼皮子都没动一下…… “幽州军内部即便矛盾重重,但只要没分裂,那就还是一体,孟轻语和王都两人之间不对付,可一遇外敌还是会同仇敌忾,一如此番梁王进犯,天狼军若是以幽州军为第一大敌,胜负且不多说,假设大胜,那么好处显而易见,可尽取幽州之地,幽州一地的资源也将尽归天狼军,这对于天狼军的壮大至关重要,想来用不了多久,天狼军便会成为这天下间一等一的反王势力,让天下侧目!” “但弊端同样明显,天狼军即便能踏灭幽州军,想要快速站稳脚跟也是不易,在此期间还要直面平州梁王的威胁,梁王不管是否勾结朝廷,仅从此番能与幽王对峙长达一年寻找机会来看,梁王想要吞并幽州的心思已是昭然若揭,现在因无机会而退兵,但若是天狼军与幽州军大战,梁王会不会动心思做这黄雀可就很难说了……” “另外,夏州的基王与老幽王孟破天关系不错,如今孟破天死了,他会不会对幽州起别样心思很难说,只是孟轻语毕竟是孟破天的女儿,基王不想吃相太难看,故而一直隐忍没动手,但天狼军征讨幽州军之时,基王会不会横插一杠很难说,即便天狼军最终战胜幽王占据幽州,基王会不会兴兵同样是难说,也就是说,天狼军攻灭幽州军取而代之以后,至少有八成的可能性要面对基王与梁王的讨幽大军……” 第四十三章军议(7) 周正稍加思索道:“幽王盘踞幽州经年不衰,幽州军战力毋庸置疑,现在天狼军与之相比,不论是兵力还是战力恐怕都稍有不如,对阵幽州军当以智取,若两军对阵强攻,即便战而胜之也是杀敌一千,自损八百之局,梁王、基王在外虎视眈眈,一旦两败俱伤,很有可能被这两人平白摘了桃子,坐收渔人之利!” 马三杰与涂有昌眼前俱是一亮,智取乃谋士之所长也,如今天狼军不缺战将,谋士却只有他二人而已,他二人谁能献平幽之谋,毫无疑问便可一举坐定天狼军首席军师的位置! 不过谋算这东西,要将天时、地理,乃至敌营将领的性情什么的全部考虑清楚才能去谋划,指望现在一说,就能在这军议厅内定下一条克敌制胜的妙计,那纯粹就是扯淡。 周正没想到,他这随口一说,竟然拉开了天狼军两大军师之间谋算对决,以至于在今后无数场大战当中智计迭出,为天狼军崛起天下,立下赫赫功勋。 相比马三杰,涂有昌毕竟是外来客,他更急需战功来证明来巩固自己在天狼军中的地位,但现在显然不是时候,这才略微平复了一下心境道:“天狼军的第二个战略方向是凉州,如今占据凉州的乃是定海王、符天王和翻天王,这三王势力相差不大,天狼军随便对上一支都有必胜的把握,只要出兵迅速,不给三王联手御敌的机会,那么天狼军只需要灭掉其中一支,再对上其余两支都要轻松的多,甚至一展军威,不战而屈人之兵,逼迫二王投降都不是没有可能。” “大越九州,幽州不富,但好歹还有三四百万百姓,但凉州可是真正的贫瘠之地,便是州内百姓总数都不超百万,资源更是匮乏无比,但天狼军若是占领整个凉州,不会直面太大的军事压力,更可以休养生息壮大军力,坐看天下风云,等到时机成熟,或南下攻幽州或西进千里攻大越直隶,取大越数百年之财富,皆可一战而惊天下!” “只是天狼军根基不深,兵力如今也仅仅只有五六万,若是攻打凉州,这幽州五府之地势必要尽数丢弃,否则不但会顾此失彼,便是幽王遣一支偏师来攻,仅靠留下来驻城的兵马想要守住的可能性也不大,若少帅决心攻凉州,定立足之本,涂某以为可将幽州五府或借或送予幽王,刻意结交,以示其好,如此可得幽王盟友,倚为凉州屏障!” 周正眉头深皱,正如涂有昌所言,两边攻略皆有利有弊,现在就是一个权衡利弊的问题,按照天狼军如今的战力,显然还不足以参与到中原乱战当中去,更何况即便胜了幽州军,还要直面梁王与基王的威胁,但凉州不仅贫瘠还苦寒无比,以凉州为基攻略天下,似乎先天不足。 周正的野望第一步就是平幽州进而夺天下,拥有超前的知识,乃至天大的野心,最后却要缩在凉州看天下风云变幻?这从感情上周正难以接受,但周正心里清楚,行军打仗、布阵天下又岂能感情用事? 厅内诸将对于这些谋划类的军议本就兴致缺缺,但是如今却是一个大气都不敢出,哪怕周大当家和乌凤都清楚,周正的决定很有可能关系到天狼军是从此走向强盛还是衰亡…… 涂有昌则是更倾向于攻伐凉州,因为他不认为现在的天狼军具备和幽州军抗衡的实力,而且身在新平堡的时候,他给鹿士贞建言的战略就是夺半壁、结幽王、伐凉州! 至于马三杰……在战略格局上,他的眼光确实没有涂有昌长远,这种问题甚至都没想过…… 一时间军议厅内的气氛突然间变得凝重无比,诸将的目光尽数落在周正身上,静静等着最终的结果。 周正亚历山大…… “看练兵成果和形势再定方略吧了。”周正叹了口气,他终归不能拿好不容易积蓄起来的力量开玩笑,不代表折损了天狼军就没有东山再起的机会,而是不值得。 乱世之中,个人的力量终归是渺小的,任你勇猛如项羽,面对千军万马,最终也只有扑街这一条路可走。 “抓紧时间备战,天狼军不能将希望寄托在任何一支势力上面,若幽州军兴兵来犯,天狼军当殊死一战,胜则席卷幽州全境再图大计!”周正沉声道:“若孟轻语无意来攻,天狼军正可积蓄力量,届时是交好攻凉州还是其它当再议。” “少帅英明。”诸将连连抱拳称赞。 “大帅可有什么需要交代?” 周大当家很是随意似的摆摆手道:“没交代,为父年纪大了,这些年操心劳累,好不容易等到你能独当一面,咋滴,你就不能让为父有个安生清闲日子过?你小子以后有事没事别来烦我……” 周正满脑门黑线,心底却多少有点感动,便宜老爹这是彻底看开执意放权了吧,自己是不是有些太急功近利了? 周大当家有些不耐烦的挥挥手道:“既然没什么讨论的了,诸位将军就都散了吧,该干什么干什么去,本帅还有些许小事与少帅商议。” 诸将心中猜测各异,却依次退了出去,本次军议商讨组建常规军一事,诸军长当务之急是组军,或者干脆说是抢人,不然精兵都被抢光了,剩下一群歪瓜裂枣分自己军里,岂不是给自己添堵? 等到乌凤都离开了军议厅,周大当家脸色陡然间严肃了几分道:“你要执掌军权,老子没意见,老子打打杀杀这些年也确实有些厌倦了,也心甘情愿退居幕后,但是老子老了,总得找些精神寄托才好安度晚年,你小子可有什么办法?” 周正咧了咧嘴,尴尬道:“爹你就放心吧,今天儿子能让你封王,用不了多少年就敢让你称帝……” “老子说的不是这个!” “好吧,儿子待手头上事情办完就和丘家妹子成婚……” “多久!” “一年……” “多久!” “半……半年……” 第四十四章勾心 景州城,位于幽州西南,幽州地界上数一数二的雄城,然而城不如其名,全然没有半分景色似画,四季如春的意思,相反,整座城池似乎弥漫在一股若有若无的肃杀氛围之中。 高达三丈的城墙上处处烟熏火燎的痕迹,一处处被血液浸染成了暗红色的城砖更是随处可见,成千上万的乱军要么在清理护城河内的淤塞,要么在修复破损的城墙,城内一队队巡弋的兵丁来来回回往来旋踵。 景州城赫然已然成为一座纯粹的军城! 一年前,梁王十万兵马杀入幽州,一路势如破竹,最后却被挡在了这景州城下,接近一年的时间里,围绕景州城的大战足有二十场,突袭、夜袭、阵战等等小战斗数十上百,平州军战损高达两万,幽州军据城而守,折兵也有一万以上,可谓两败俱伤。 如今平州军已然退走,景州城依然耸立,然而唱不尽的依旧是哪一首乱世悲歌。 城内州衙门楣上的牌匾已然换成了幽王府,但真要说起来,这座幽王府更确切的称呼应该是众将府,二十几个大小不一、错落有致的院落里面住着的都是整个幽州军中的高层将领,不是这景州城没房子,完全是因为这一年内大战迭起,众将随时随地都有可能被召集议事,这里俨然成了整个幽州军的中枢之地! 外人皆知新幽王孟轻语与二王爷王都不合,事实虽确实如此,但在这幽王府内二人却是毗邻而居,全然没有半分不和睦的意思。 此时,也如桐城周正召开天狼军第一场军议一般,幽王府论武堂内,十几名幽州军高级将领正襟危坐,坐在左起第一位置的是位看上去五十来岁,发丝虽微有银白,却隐隐透出一股凛然之气的老者,此人正是老幽王孟破天的结义兄弟,如今幽州军的二王爷王都! 王都下首是一名年纪约莫二十来岁的壮硕汉子,浓眉剑目乃王都之子王续祖,幽州军中足以排入前三的猛将,脾气暴躁更是远近皆知,此刻王续祖大马金刀似的坐在位置上,目光却有些肆无忌惮的看向王座上的女子,幽州军谁都知道,幽王与他爹不合,但又有多少人知道幽王与他自小便有婚约! 然而这最近几年以来孟轻语对他从来不假以颜色,悔婚之意昭然若揭,这简直就是对他莫大的羞辱,岂知若非婚约,他爹早已经反了幽州军,哪里还会待在这景州城与她孟轻语勾心斗角! 如有机会,王续祖必定要让这个不知好歹的女人在他身下辗转承欢,直至生死两难! 高坐王座之上的自然便是新幽王孟轻语,不论何时何地,孟轻语只要身在人前必定全身甲胄不离身,量身定制火红色的轻甲将孟轻语的原本玲珑剔透的身材包裹的看不出一丝痕迹,似乎是刻意要去掩饰掉那一股原本属于女性独具的柔弱气息,身为女子掌控一支偌大的匪军,其中艰幸实难一言蔽之。 孟轻语虽是匪首,但若是以为孟轻语是个五大三粗,全身肌肉爆表的粗女那就大错特错,相反,孟轻语长的很清秀,扔在人群当中没人能将其与土匪之女挂上半点关系,一双美眸当中似乎还透露出一缕淡淡的忧虑,更添几分楚楚可怜的气质。 黄文焕也在场,只不过以其资历还不够列座其中,正如周正猜测的那样,一文钱没能收回来的黄文焕回来之后,极尽诋毁、添油加醋之能事,只不过孟轻语一直在处理善后,一时半会根本没时间去搭理,没想到短短一个月的时间,幽州形势已然风云突变。 原本在幽州军眼中不值一提的黑风寨突然摇身一变成了连幽州军上下都不得不重视的存在,任谁也不可能想到拥兵四五万的新平堡竟然会在一夜之间分崩瓦解,甚至于鹿士贞都做了阶下囚。 “周正此人野心极大,比起鹿士贞有过之而无不及。”孟轻语突然开口,眉宇中的忧色更添了三分道:“此人不除,来日必为我幽州军之大敌!” 黄文焕立时补刀,道:“王爷此言不假,周正蛮横跋扈,麾下仅仅只有数千人马的时候便不将幽州军放在眼里,言语之中对王爷更是多有不敬,甚至大言不惭号称来日定要覆灭幽州军,此番吞了鹿士贞的人马,如今又在整军备战,大营内整日里呼和厮杀声不绝于耳,可见周正确实是冲着咱幽州军来的,若不早除,必为腹心之患!” 果然如涂有昌所料,没人在乎周其昌是否封王,这年头手上有个千儿八百人马就敢占个山头,号称一字王的也不在少数,只不过在真正的反王眼里就是个笑话罢了,心情好看着你蹦跶,心情不好顺手也就灭了。 天狼军有五六万之众,纯论兵力便是比起如今衰弱期的幽州军也少不了多少,在两字王中都能算得上佼佼者,称王理所应当,没什么值得大惊小怪的,这年头最重要的还是实力,有实力不称王也没人敢小觑,没实力自然就是自不量力。 “不知死活的跳梁小丑罢了!”王续祖冷笑道:“末将愿率前锋、铁血二营两万人马,踏平桐城,生擒哪周正交给王爷亲自发落!” 孟轻语美目仅仅只在王续祖身上留了不足一瞬,幽州军九大营,王都占其三,先锋、铁血二营效忠的却是她孟轻语,王续祖打的什么主意她又岂能不知! 率她的人马去攻打桐城,败了消耗的是她的实力,有王都横在前面,即便败她也奈何不了王续祖,胜了也会在两大营内分化蚕食,削弱自己的影响力,到头来吃亏的永远都是她,这一手如意算盘打的不可谓不精,想必出自王都授意,就凭王续祖这莽夫还考较不了这么周全。 王续祖见孟轻语不但不表态,甚至连正眼都没看他一眼,心中已是恨极,重重冷哼一声不再多言。 第四十五章斗角 “周正此子能在上百亲卫的保护当中阵杀韩寿祺和凌义渠,足见其武勇。”王都老神在在得开口道:“此番能以八千精卒千里突袭,一战败鹿士贞的五万大军,亦可见其胆略远非常人可比,如此有勇有谋之辈,若给其足够的时间,正如大王所言,迟早必为幽州军之大患,这幽州终究只能有一个王啊。” 孟轻语目光一凝,幽州只能有一王?哼!这个王恐怕说的是你王都吧! “天狼军如今气候虽尚未成,然终归有数万大军严阵以待,委派大将征剿,轻语心下难安,王叔不如亲自领虎狼、虎豹、虎狮三营进剿天狼军,三营皆为幽州军之精锐,想必灭天狼军五万乌合之众不在话下。” 王都眼睛微微一眯,王续祖想要抽调孟轻语的嫡系二营,而孟轻语反将一军,让他率领忠于自己的三营出征,打的什么算盘自然一眼可辨,天狼军整体战力或许不强,但原本整编之前的黑风军能以八千战力平了新平军五万之众,足可见其强悍之处,凭其麾下三营两万五千战兵,即便能拿下天狼军,自身战损又要多少?一但伤亡过大,他王都在这幽州军中的话语权必然锐减,甚至沦为案上之鱼都未可知。 王都心底暗叹,作为追随老幽王打下幽州军江山的老人来说,其实他也不愿意见到幽州军内部如此内耗,伤的毕竟是幽州军的元气,长此以往幽州军势必会衰落成为二流势力。 但孟轻语的手段实在是太过于激进,为了将哪些看不起她是女子之身而对她阳奉阴违的老人彻底扫清,当真是无所不用其极,这才将不少摇摆不定的老将逼向了他这一边。 在王都看来,孟轻语最好的归宿就是履行与续祖之间的婚约,一个女子抛头露面、厮杀疆场成何体统,难不成要让外人以为幽州军无人不成,然而孟轻语虽未明确表态,但想要反悔的意思已经再明白不过,这是对他王都的羞辱,何尝不是对老幽王的不敬! 当然现在说这些毫无意义,他王都留在幽州军中,看似心甘情愿的臣服于孟轻语,而不是叛出去自立门户,最关键的原因就是想要找准机会一举将孟轻语拿下,真正成为幽州军独一无二的王! 在这种关键时期,王都自然不可能随随便便离开景州城,否则即便他战胜了天狼军,孟轻语却在景州城搞风弄雨,以孟轻语的狠辣,在他出征以后,逼反他都不是没有可能。 “黄文焕!”王都突然间喝道。 “在。”黄文焕神色一凝,连忙应是。 王都寒声道:“你说前去黑风寨收税之时,那周正口出狂言,曾说他日必将取幽王之位而代之?” 黄文焕正色道:“确实如此,随黄某一同前去的几名亲兵都听的清清楚楚,绝非黄某虚言……” “一派胡言!”王都怒喝道:“那个时候,周正不过是黑风寨的少当家,麾下仅仅数千兵马,安能如此大言,此人有勇有谋,又不是失心疯,难道不怕幽州大军兵临宁山,将之彻底剿灭,如此可见,你定是因为收税不顺,为推过失故而横加污蔑……” 黄文焕都快听傻了,神他么污蔑,他承认回来以后确实因为不爽,所以狠狠添油加醋了一番,但周正可是亲口说过他要取幽王而代之的话,这可绝对不是污蔑,以至于连他自己都觉得周正多半是得了失心疯。 现在大王与二王爷争锋,王都却不正面孟轻语,反过来拿他说事,其中道理黄文焕身为谋士,立即嗅到了阴谋的味道,王都这分明就是为他不出兵找借口! “退下吧。”孟轻语挥了挥手,黄文焕是她的人,自然不会给王都拿下的机会,若是连忠于自己的嫡系都保护不了,那她幽王的威信转瞬之间便会荡然无存。 黄文焕感激的抱了抱拳退了出去,瞄向王都的目光中多了一股恨意,只不过掩饰的极好罢了。 “看来大王是相信了黄文焕的话?”王都呵呵一笑。 “信与不信有何差别?”孟轻语轻哼道:“天狼军已然坐大,想要平了天狼军,幽州军唯有出动七八成兵力方有战而胜之的把握,然而平州梁王如虎狼在侧,只怕我们前脚出了景州,后脚梁王便会趁虚而入,所以在本王看来,对待天狼军当以抚而非剿!” 王都冷哼一声没有开口反驳,不管是幽州内部问题还是梁王的威胁,这个时候确实不适合征讨天狼军。 孟轻语轻笑道:“不管是现在的天狼军还是以前的黑风寨,在这幽州与我们都是一脉相承,当有守望相助之谊,本王打算派遣使者前去会一会这周正,希望此人能识大体,与幽州军同仇敌忾,共御外敌!不知王叔可有意见?” 王都冷笑道:“幽州军是大王当家,是剿还是抚,自有大王决定,既然大王已有决断,王某自然不会多言,不过王某建议此番前去桐城招抚,可由周闻籍、孔昌祚二人联袂前往,此二人皆为幽州军中能言善辩之士,想来出使桐城,定能不辱使命!” 孟轻语眼中怒意似乎要凝结成了实质,周闻籍与孔昌祚确实是幽州军中的舌辨之士,但谁都知道周闻籍早已经投靠了王都,而孔昌祚则是摇摆不定,可以说两个人都不能算是她孟轻语的人。 那么王都举荐此二人的用意可就耐人寻味了,要么是想暗中破坏联盟,只要天狼军与幽州军联盟不成,两者之间必有一场兼并之战,届时他就可以寻找机会彻底掌控幽州军大权,要么就是想要将天狼军拉入自己阵营,凭空多出一份助力来与她抗衡! 这一瞬间的谋算,实在是让孟轻语发自骨子里的阴冷。 “周闻籍、孔昌祚为副使!”孟轻语淡笑道:“汪桂为正使前往桐城,见机行事!” 王都呵呵哼了两哼,没在多言。 第四十六章命运 天狼军整编集训一切都在周正的计划当中有条不紊的进行,经过筛选,如今每支常规军拥有战兵一万五千,淘汰下来的老弱被集中起来进行救护培训,战场救护在后世拥有一整套的理论乃至种种措施,但很显然,在如今这个时代想要完善到后世的地步,完全不现实。 因此周正也不苛求,只要十几名外科郎中能够将快速止血、绑扎护理、搬运伤员等等全部教授下去就算完成任务,当然周正还亲自传授了心肺复苏,相信只要天狼军诞生出一批专业的战场救护兵,那么未来大战之后的伤损将会降到如今这个时代的最低点。 经过一轮又一轮的体能严格考核,狼牙的两千名重步兵已然脱颖而出, 两千人的重步营已经是如今天狼军所能承受的极限,而且作为专为陷阵的存在,重步兵也无需太多,机动能力永远都是重步兵无法改变的短板,一只恶狼拥有让人胆寒的牙齿,但不代表全身都得是牙齿,天狼军的牙齿就是狼牙,数量不多,却足以撕碎任何敌人,天狼军的四肢就是特种作战营,锋利的狼爪能让一切与之面对的敌军心惊胆战! 天狼军的训练极其刻苦,甚至可以称得上残酷,残酷到甚至出现了逃兵,不过周正已然给过所有降卒自行离开的机会,此时因为怕苦而做逃兵,那么下场只有一个,一百军棍!生死不论! 军法之下,没有人情,一切敢于挑衅军纪的兵勇或是将领无需审判,死在军棍之下,算是命歹,没死的论为军夫,俨然就是待遇最差的军中苦力。 不管是黑风军的狼牙还是天狼军的狼牙,待遇永远都是一军当中最好的,饷银最多,生活条件最好,最少也能保证每天都有一顿肉吃,当然训练也是最苦最累,没有跟的上的营养又怎么可能保证充沛的体能去接受最艰苦的操练,因此每一位狼牙重步兵都可谓痛并快乐着。 只可惜狼牙营兵力已达上限,否则谁不想进这支强营当中呢,这不光是荣耀,更是涉及到自身的实际利益,训练苦是苦点,但战场生存的概率也大啊,只要保护得当,每一名狼牙就是一座杀戮的堡垒,几乎就是无敌的代名词! 周正很闲,自从各军各营经过大半个月的整编融合,以及训练科目一切进入常态之后便越来越闲。 原本周正打算率领一千亲卫队去掘出鹿士贞的宝藏,但后来想想最终没有成行,以目前天狼军的财力,支撑日常开销一两年问题还不大,那笔三百万两的藏银,目前还没有到必须动用的时候。 周正不是守财奴,所以在宁山的时候才会搬空黑风寨的老底,拿出来全力改善山贼的生活水准,当兵拿饷天经地义,想让别人替你打江山,却又舍不得黄白之物,这纯粹就是本末倒置,留着这些财物,如果保不住江山,最终也只会白白便宜敌人罢了。 鹿士贞藏银是为了一旦战败还有东山再起的资本,周正不去取同样是为了留下一条后路,天狼军的战力目前看来还不是幽州军的对手,如果孟轻语不管不顾倾兵来犯,周正没有必胜的把握,当然幽州军到底会不会来攻,周正没有十足的把握。 但据潜伏在景州城内的探子回报,幽州军目前并无大军集结的迹象,反倒是一支打着使节旗号的队伍出了景州城,看方向正是朝着桐城而来,接到情报的周正已然笃定,孟轻语很有可能被内忧外患彻底牵制住,根本没有精力来对付他这个隐隐有可能成为巨患的存在,而他正好也需要时间,自然不介意与孟轻语虚与委蛇,甚至于结盟都在周正的考虑范围之内,在天狼军的军力还没有强大到足以让任何一位一字王正视的时候,周正情愿躲在后面,而幽州军很明显就是天狼军的天然屏障! 周大当家……天狼王作为天狼军名义上的主帅,如今倒是更像是常规第一军的参谋,迟大成与宋果本身就是黑风寨的老人,周正如何练兵他们一清二楚,只需要照搬就能调教的井井有条,但第一军中六成都是原乌凤山的人马,现代化的练兵科目,乌凤想要那么快领会其中深意自然是不可能的,于是天狼王似乎理所当然的成了第一军的练兵督导。 不过只要不是瞎子都能看的出来,老爹是醉翁之意不在酒,那一双看向乌凤的目光当中,倾慕之意丝毫不加掩饰,周正非常怀疑,自己恐怕还没将丘香巧收房,老爹就很有可能先下手为强,抢先一步纳了乌凤。 如此一来,自己以后称呼乌凤到底是丈母娘还是干脆去了前面两个字…… 造孽啊! 不过话又说回来了,老爹这些年日夜为了壮大山寨操劳,他娘死了十多年都没续弦,如今放下重担,想要纳个婆娘也不值得奇怪,而且乌凤今年不过三十五六岁,身在贼窝保养的却还不错,配他老爹不说一朵鲜花插牛粪上面,至少也是绰绰有余,不过现在看起来,乌凤并没有与他爹搭伙的意思,却不妨碍天狼王乐在其中。 不知不觉穿越到这个不知名的时代已经快要一年了,没有手机电视,没有电脑wifi,有的只是血腥厮杀以及被迷雾重重遮掩的前路,很难接受却不得不适应,因为不适应就会被淘汰,以他如今的身份,淘汰或许就意味着死亡! 更何况作为一名穿越者,如果不能屹立在这乱世之巅,周正怎能甘心,说难听一点如果不能推翻暴越建立新朝,过一把当皇帝,左拥右抱三千佳丽的瘾,那简直就是穿越者之耻。 因为工作室的失误,周正的穿越命运被改变,但命运是什么?它可以是无处不在的诅咒,也可以成为改变自身的源动力,既然这一切已成既定事实,那么周正唯一需要做的只是改变命运想要强加在他身上的原有轨迹罢了…… 第四十七章逛街 临近年关,桐城大大小小的街道上四处可见贩卖节日货品的小贩,火红的灯笼,一幅幅大小不一的门对和天星,凭空让人感受到一缕缕暖意,年味,这个在新世纪里面越来越淡的味道,在这个异时空里,周正却感受的极为真切。 丘香巧俏生生的跟在周正身侧,从小在土匪窝里面长大的女孩,身上却没有该有的彪悍与野性,反倒是文文弱弱的像个小家碧玉。 未出阁的姑娘本应待在后院或是绣阁当中幻想着未来夫婿是个什么样的人物,或许是个顶天立地的豪杰又或者是位才情无双的读书人,少女情怀总似诗,丘香巧从来没有想过会在嫁人之前,如现在这样在大街上面抛头露面,一只精致无暇的小手还被身边的男子轻轻握在大手当中…… 周正脑子里面可没有什么未成婚就授受不亲的说法,既然乌凤将丘香巧许给了他,而他也接受了,那么丘香巧就已经是他的女人,作为自己法理上的未婚妻,在婚前培养一下感情,补上一次恋爱很过分吗? 单身狗的痛苦谁又能懂,如果可能,周正甚至很想在婚前体验一下为爱鼓掌是什么滋味。 不过这种念头,周正也只敢闲下来的时候yy一下,丘香巧看起来柔弱,但骨子里面烈性的很,他要是敢那么干,超过九成的可能性第二天早上会看见一个悬梁的尸体,这个时代的女子与中国古代时期受理学毒害的女子一样,未必有多贞烈,但受辱之后绝不怕死。 逛了一路,身后的跟班手里大大小小拎的全是乱七八糟的东西,或许并不需要,但周正很享受这种在年关之前采购的愉悦感,当然其中最多的还是烟火。 不是喜欢烟火绽放而出的那股绚丽,而是周正一直在思考能不能造火器…… 冷兵器朝热武进化是时代发展的必然规律,但至少到目前为止,周正所在的这个时空还没有半点热武将要诞生的迹象,周正前世当过兵,枪炮玩的贼溜,但会玩不代表会造,而且在周正的眼里没有黄色火药和底火的枪械基本就是一根烧火棍,鸟统什么的火器除非质量过关乃至数量占据绝对优势,否则面对大刀长矛唯有挨宰的份。 黄火药的配方周正完全不知道,现在的铁匠也打造不出合格的枪管,大刀都要靠一锤子一锤子慢慢打造的时代,指望流水化量产火枪,纯粹就是个笑话,造不出来,只能放弃。 丘香巧亦步亦趋的跟着周正,一双漂亮灵动的大眼睛左看右看,她很喜欢和周正在一起时候的感觉,当然一开始还有些排斥,然而现在似乎已经渐渐习惯,只是她还是一如既往的不喜欢周正那张嘴。 比如在这街上看见一个表演油锅取钱的,周正就会毫不犹豫的说这是骗局,还耐心的解释什么醋与油的比例,说什么看起来热油沸腾其实是白醋被汽化,而实际上油锅里面的油根本就不热,不相信等上一炷香的时间再让江湖艺人去捞,看他敢不敢。 又比如胸口碎大石,就是一个人躺卧在地上,然后在胸口上面放一块大石头,另一人则拿大锤把大石敲碎…… 周正会继续很有兴趣的解释这是什么原理,说什么石头的质量很大,所以其惯性也很大,因此,锤子很快的砸下去,由于惯性,石块的加速度很小,从而对人不会产生巨大的压力…… 于是周正越说越有兴趣,丘香巧则是越来越没兴趣,江湖上卖艺的手法很多人不是不懂,但没人会闲着蛋疼去戳破,就好像一位蒙着轻纱的女子,不论美丑总会让人抑制不住的对面纱后面那张脸无穷无尽的幻想,然而当面纱揭开以后,若非美的如画中仙子,就必定会有人失望,那种朦胧却不被戳破的神秘感才是最引人入胜的地方。 周正确实是在卖弄自己‘渊博’的学识,尽管可能忽略掉了身边美人的感受,但他还不至于去一个接着一个去戳破江湖艺人的伎俩,不管怎么说这都是社会最底层人士的谋生手段,揭开等于是夺人饭碗,此乃不共戴天之仇呐! 此时周正饶有兴趣的看着眼前一个大汉手里拿着一支火球,时不时还将火球靠到嘴边,喷出一道火线,丘香巧手心里面微微出汗,她知道按照周正的尿性,恐怕又要开讲‘原理’了…… “小王爷。” 周正确实打算继续‘戳穿’喷火的假把式,只是话还没出口,跟前便奔过来一人,在他耳边低声说了几句。 幽王使团已进入桐城地界,话说景州城离桐城也就一千三百里,这伙人愣是跟个乌龟一样走了足足四十余天,这要是行军,只怕赶到战场黄花菜都凉了。 不过这段时间,也足以让周正摸清了使团成员的底气,正使是孟轻语的嫡系,而两名副使其中一人是王都的心腹,一人差不多也倾向于王都,话说出个使都能这般勾心斗角,可见幽州军必定要经历一个大的内耗阵痛,要么浴火重生,要么彻底走向衰亡。 一开始,周正还打算在幽王使团进入天狼军大营范围之后,是不是需要让操练的大军收敛一些,藏个拙什么的,后来想想也就算了。 藏拙固然可以让孟轻语或者王都轻视天狼军,从而认定天狼军就是一群乌合之众,不堪一击,周正再放低些姿态,以至于让幽州军认定天狼军暂时构不成威胁,最终放松警惕,为天狼军争取时间。 不过,周正最后还是放弃了这一设想,与其示弱,不如以最强硬的姿态展示天狼军最强的一面,让幽州军不敢小觑天狼军之战力,从而心生忌惮,至少要让孟轻语明白一点,天狼军拥有绝对不弱于幽州军的战力,若想举兵而伐,那就要看看自己能不能承受得住损兵折将的代价! 以此为天狼军在这场外交博弈当中谋取最大利益! 第四十八章到访 桐城西门外,天狼军旗遮天蔽日,五万天狼军战士列阵,万人成海何况五万之众,千人为一阵列,整个桐城上空似乎都弥漫在一股若有若无的肃杀之气当中。 两千精挑细选出来的狼牙精锐分为两排,身上没有着甲,手里却拿着明晃晃的陌刀迎向苍穹,细长刀刃在日辉照耀下泛着慑人的寒光。 幽王使团车马缓缓朝着桐城行进,看到这阵势,百余人组成的使团中不少人双股战战,内心当中不由自主的升起一股不详的预感。 “下马威吗?”汪桂轻轻掀起车帘看了一眼,喃喃说了一句,旋即放下不在理会,天狼军军容虽盛,但幽王与梁王二十万大军对阵的场景又岂是区区五万天狼军能够比拟,想以此等军姿来震慑他,未免也太小瞧于他了。 后面车马当中周闻籍、孔昌祚脸色却异常难看,不是被天狼军军容所慑,而是被气的,狗娘养的黄文焕不是说黑风军军容散漫,就是一群散兵游勇拼凑而成的乌合之众吗? 这是乌合之众?恐怕幽州军中能与此军容风姿相提并论也只有幽王嫡卫那数千人马吧! 天狼军主要将领齐聚西门外迎接,上次黑风寨周正那么横,是因为光脚的不怕穿鞋的,现在天狼军家大业大,在没有成长为足以与诸巨头势力平起平坐之前,周正没打算和幽王彻底翻脸,甚至还有诸多地方仰仗幽州军顶在前面。 这个时候的姿态自然要放正,更何况,前一次黄文焕是来收租,周正不打算给,横竖不会有好结果,这一次是幽州军使团,什么是使团?表示幽王已然将天狼军放在平等地位上面,若是周正还如往常那样,岂非显得天狼军毫无肚量? 周闻籍、孔昌祚跟在汪桂身后只差没破口大骂了,这叫凶横跋扈?这是不把幽州军放在眼里? 按常理,哪怕如今的天狼军军力相比幽州军尚有不足,但并非没有与幽州军一战的实力,作为一方人杰,迎接使团这样的事,天狼王与周正这位小狼王完全没有出城迎接的必要,但看看人家礼数何等周全,这不是给他们面子,而是敬重幽王才会刻意如此! 黄文焕这厮身为幽王亲信,竟然为了逃脱责罚,不惜颠倒黑白,满口胡言乱语,险些掀起幽州军与天狼军之间的大战,若是两军一战两败俱伤,最后损耗的终归还是幽州本土势力,仅此一项,黄文焕便是百死莫赎! 前面的汪桂眼中露出一缕意味深长的笑意,天狼军摆出这阵势可不仅仅只是迎接,更多了是在示威,但是有意义吗? 汪桂认为没有,幽州军能立足幽州十几年不倒,即便老幽王身死,内部矛盾爆发,也没有呈现出衰弱之像,为何? 靠的便是数十场轮番大战,靠的是血火之中淬炼而出的将心兵胆,天狼军这般阵容看起来强盛,但在汪桂的眼里也就是外强中干罢了,至少与幽州军相比,还差的远! 城门之前免不了一通虚情假意的含蓄,花花轿子众人抬,国人的习性,哪怕矛盾已经激化到了完全无法调和的地步,可只要一天还没彻底撕破脸皮,都能谈笑风生乃至称兄道弟。 甚至已经撕破了脸,遇见的时候都很有可能假惺惺的问候几句,屁股一调,该怎么下手还是怎么下手,很虚伪却也很现实。 幽州使团一行被迎进桐城,使团成员被安排住进客栈,三位正副使则是直接入住桐城府衙,府衙经过修缮扩建已是焕然一新,周大当家既然自封为王,那么自然要有王府,这是气度,更是权势,要让寻常百姓真真切切体会到乱世荣华,以激起从匪搏富贵的决心。 原本住在府衙内的将领包括乌凤和香巧都尽数搬了出去,偌大的府衙看起来冷冷清清,却凭空多了几分庄严肃穆,戍卫王府的都是周正亲卫营悍贼,一个个看上去彪悍至极,身上不经意流露出的肃杀之气,便是汪桂这种见惯了疆场搏命的人,都忍不住皱了皱眉。 府衙内已经置备了接风酒宴,汪桂三人名为出使,可谁也没将出使当一回事,大家都是反王,没有朝廷那么多矫情的繁文缛节,周其昌接了幽王的亲笔信,便将三人请进了迎客厅入席。 草莽江湖,有些话几碗酒下肚便能喝出个明明白白,同样,话不投机半句多,酒宴上喝不明白的,其余时候想要说明白也不容易。 席间,汪桂满面笑意,双手捧起酒盏敬向周其昌道:“天狼王崛起幽州,幽王本欲亲身前来桐城相贺,只是梁王虽已退兵,然大军驻守平幽边境,随时随地都有可能卷土重至,幽王忧心防务,难以擅离,此杯酒,汪某敬天狼王,还望天狼王勿要见怪。” 周其昌哈哈大笑道:“汪老弟客气,想当年黑风寨仰仗幽王,方能在这幽州立足,如今虽侥幸一统半境中小势力,然幽州终归是幽王的天下,周某自然还是奉幽王为幽州正统,来日幽王若有驱驰,周某自当应命!” 周闻籍与孔昌祚二人面面相觑,身为副使,地位上天然要矮上正使一大截,倒不是没有他二人说话的份,而是不能多说! 外人再怎么猜测幽州军内部矛盾,那也是外人的事,幽州军中的矛盾别说如今还没激化到难以调和的地步,即便真到了那一步,那也是幽州军自己的事,出使在外,终归是要维护幽州军自身的体面! 所以现在汪桂话里暗示幽王有意要与天狼王交好,二人虽心生不满,却也说不出什么,总不能在席间直接表态说是幽州军二王爷也对天狼军推崇备至吧,那不是给王都长脸,而是落整个幽州军的面子,平白让人看一出狗咬狗,一嘴毛的好戏,身在外,不想做婊子,就不用指望立牌坊。 更何况,这个时候周其昌已经表了态,就算心向王都,看不上坐在幽王大位上的那个女人,这场面上说的话也不可能收的回来,要想拉拢,唯有私下…… 第四十九章奸商 “幽州如今正值多事之秋……” 汪桂轻轻将酒杯放在桌上,叹了一声道:“朝廷行阴诡之举刺杀老幽王,新王继位勇猛虽不输男儿,睿智甚至犹有过之,然终归是女子之身,军内质疑一度甚嚣尘上,可叹,原本强盛至极的幽州军,竟因此沦落到连梁王此等宵小也敢觊觎的地步,这一年来,幽州军与平州军数度恶战,虽未伤及根本,但实力有所减损也是不争的事实,如今天狼军崛起于幽州,正可与幽王一起守望相助这幽州地盘,护一州百姓平安。” 周正原本认定幽王此番出使桐城,一是想要试探天狼军虚实,二来则是争取拉拢,顶多许下些空头承诺,没想到这汪桂竟然如此坦诚,倒是让周正略微有些意外。 与之相比,两位副使的脸色已然难堪到了极点,汪桂虽未直接挑明,可话中之意谁能听不出来,军中质疑?幽州军衰弱?明里暗里直指二王爷,简直岂有此理! “汪老弟此言正合我意。”汪桂说的话再明白不过,周其昌岂能听不明白,分明就是幽王自己都觉得在如今的形势下根本不可能奈何得了天狼军,天狼军只要不遇毁灭之厄,那么崛起只是时间问题,此时拉拢尚且为时不晚。 酒宴上有些话点到即止,谁都不可能把话说的太满,拉拢天狼军就是孟轻语与王都明里暗里的一场博弈,桐城就是战场,这场酒宴只能算得上是明面上的初次交锋,汪桂占据绝对优势却不可能以为自己胜券在握,两位副使尽管没有什么使命在身,也不会轻易放弃,这个道理周家父子懂,三位使者心里更是明白。 一顿酒宴时间不长,却是宾主尽欢,即便两副使也时不时出言附和几句,气氛融洽,不知内情之人,没准还以为天狼军与幽州军之间早有默契,幽州地界上两大势力之间早已经同气连枝,铁板一块了呢。 “我儿可有什么话要说?”等到仆役将三位使臣带走安置,周大当家见周正全然没有走的意思,忍不住问道。 全天狼军上下都知道,如今天狼军中真正的话事人压根不是周其昌这位天狼王,而是小狼王周正,孟轻语既然遣三位使者到访也不可能不知道,但不管怎么说,明面上天狼王终究还是周大当家而不是周正,哪怕私下里面再怎么勾连,这明面上也得尊重天狼王,否则一切根本无从谈起。 周正端起茶盏,押了一口茶,略带笑意道:“如今看来,幽州军内部矛盾远比我想象的还要严重,孟轻语与王都的斗争几乎已经放到了明面上,前些日子因为平州军犯境,这才一致御敌,如今平州军已退,孟轻语却想要拉拢天狼军而不是兴兵来攻,这足以说明两个问题。” “哪两个问题?” “其一,正如涂军师分析的那样,孟轻语心有余而力不足,不但时时刻刻要提防王都夺权,还要防备梁王杀个回马枪,幽州军因孟破天被刺杀,经历了一次阵痛,已然走到超一流势力的边缘,倒下去很有可能会带动整个天下大势的改变!” “梁王若是夺了幽州便是占据两州之地,一跃便凌驾于佛王、明王等四王之上,这些人如今因为势力平衡相互牵制谁也不会轻举妄动,但平衡若是一打破,不要忘了,这天下想当皇帝的可不止梁王一个,天下乱战很有有可能由此爆发!” “所以当初军议之时,我很是怀疑梁王已经投靠了朝廷,因为只有朝廷最不希望看到的天下反王联合起来先灭大越再争天下,一旦诸反王狗咬狗,那么朝廷不但可以坐山观虎斗,甚至还能找准机会予以痛击,收渔人之利,而很显然,因为孟破天的死,让朝廷或者梁王看到幽州便是天下乱战的突破口,只是没想到孟轻语骁勇不输其父,以至于让平州军最终无功而返罢了。” 说到这里,周正顿了一下,眉头微微皱起道:“这次梁王没能讨到便宜,如果他没跟朝廷勾结,那么自然还会和以前一样,各路反王在各自的地盘上相安无事,甚至直接称帝当土皇帝都不是没有可能,但梁王若是果真投靠了朝廷,那么朝廷绝不会因为幽州这个缺口没有打开,便放弃让天下彻底乱起来的可能,至于会有什么动作,一时半会还不太容易看得出来,但肯定不会平静,而且这个时间肯定不会太久!” 周大当家咽了咽口水,谋算一直都是他的短板,如果山寨当中没有马三杰存在,黑风寨能不能成为幽州中等势力都还在两说,如今听周正说的头头是道,一副成竹在胸的模样,除了感叹自己雄风不在以外,也没啥值得感慨的了。 “第二种可能就是孟轻语已经打算对王都动手,要么彻底灭了王都,让整个幽州军军权归一,要么宁可实力衰减也要将王都踢出去,所以她根本没精力来找天狼军的麻烦,至于拉拢咱们有几分诚意,恐怕就要看接下来汪桂也好还是那两个副使也好,会如何与老爹你接触了。” “那我该如何应对?” “虚与委蛇,两边都不得罪。”周正笑道:“甚至于只要不伤及天狼军自身的利益,什么都可以承诺,承诺又不花银子,甚至还能为天狼军带来好处,何乐而不为?” “老子现在怎么看你都是一副奸商嘴脸!” 周正嘿嘿笑了两声道:“就算是奸商,为的也是天狼军的切身利益,只要能在这两边赚取足够多的好处,最重要的是还能顺便为咱们争取到立足发展的时间,便是奸商又如何?只要将现在的天狼军锤炼成为当初黑风三营,那么我就不会畏惧这天下间任何一支反王势力,届时进可攻,退可守,天下之大,任天狼军纵横遨游!” “你赢了……”周大当家呶呶嘴道:“不过老子这辈子都是铁骨铮铮的一条汉子,这种奸商活实在干不来,那三个家伙要谈,老子让他们直接去找你,实在不行,老子这天狼王的头衔立刻让给你都没问题!” 周正:“……” 第五十章密谈(上) 一切都在周正料算当中没有出现偏差,只是他没想到汪桂会来的那么快,或许是担心两位副使抢先一步吧,也没想到老爹竟然真那么绝,周正离开以后当即‘闭关’,号称参悟玄理悟刀去了。 周其昌什么态度,三位使者没人在乎,现在谁不知道黑风军的强兵是少狼王练出来的,如今的天狼军更是少狼王拼杀而来的,单论军中威望,周正已经甩开天狼王不知道多少条街,汪桂毫不怀疑,哪怕和周其昌谈得再好,最终周正没点头,所言所行都没有任何意义。 汪桂招了招手,亲兵捧着一只长条盒子恭恭敬敬的摆在文案上面。 “少狼王武勇天下闻名,这支长空剑虽不是神兵却也是难得一见的利器,也是幽王的一点心意,还请小狼王笑纳。” 周正很是愕然,这什么长空剑就算是废铁,代表的也是幽王孟轻语想要结交他的态度,可天狼军不管怎么说,面对幽州军也是处于劣势,孟轻语以强交弱,姿态还放的这么低,想想都觉得难以置信。 周正觉得自己低估了幽州军内部的困境,甚至低估了孟轻语要寻机铲除王都的决心! “幽王真是太客气了。”周正笑盈盈道:“天狼军与幽州军同处幽州,维护一方百姓之安宁,不受外敌滋扰乃是份内之事,周某一直想要前往景州城拜会幽王,只是天狼军初建事务繁杂,一直未能成行, 还请汪大使能替周某代为致歉。” “好说,好说。”客套话谁都不会当真:“其实,汪某此番来意少狼王想必多少也知道一些,不怕让少狼王笑话,如今幽州军已呈分裂之势,王都不服幽王统辖,时而想要取而代之,幽州军危机已彰显无疑,然而平州梁王亡幽州军之心不死,一旦幽州军内部纷乱,必让梁王以为有机可趁,再次鏖战,幽州军胜算已然不足三成,梁王残暴,若幽州落入其手,只怕幽王生灵涂炭之日为时不远矣……” 周正明知道汪桂这番话当中七分真三分假,甚至可以说是危言耸听,孟轻语能在孟破天死后迅速接手幽州军,整肃军旅清除不臣,手段雷厉风行颇有王帅之风,更何况她还是个女人,想要做到这一切比之男子何止艰难十倍! 反观王都,孟破天在世之时便已经威望卓著,更是随同孟破天一起打下幽州军偌大基业的虎将,以他的资历趁着孟破天死的那段空白时期放手夺权,不说将幽州军十万部众尽掌其手,至少拉个六七成到自己麾下还是没有什么难度的。 然而事实是王都手下两万五千人马,除了原本的万余嫡系之外,其余大部都是自觉投靠或者是被逼倒向其阵营当中,一场夺权之争,可以说王都早就一败涂地。 周正觉得如果自己是王都,这个时候最应该做的便是蛰伏等待时机,消磨掉孟轻语的戒心,只要孟轻语或死或被其所囚,幽州军岂不是顷刻之间便成囊中之物? 现在这个时候大局几乎已定,反而跳出来想要夺权,还试图分裂,分裂之后,孟轻语手里掌控五六万精兵,依旧能在幽州站稳脚跟,假以时日未必不能恢复往日威势,王都两万多还未必一条心的人马够干什么?以天狼军如今之战力,周正都有信心一口将其吞了! 你说王都是不是愚蠢或是有病? “幽王想让周某如何做?”周正脸色一正,语气似乎都严肃了几分。 汪桂心里莫名一松,幽王交代他此番前来桐城的任务很简单,只有一点便是不要让天狼军成为她的敌人,幽州军隐患必须要清除,王都如今就是幽州军的跗骨之蛆,她不想在动手之后,不但要应付来自梁王的威胁还要应对幽州背后捅过来的利刃,如今看来这周正非但不会幽王为敌,反而隐隐有唯幽王马首是瞻的意思,这已然算得上是意外之喜了。 想到这里,汪桂顿时轻松道:“小狼王客气了,宁山一战小狼王力斩二将,毒龙潭下夜袭收编新平三四万大军,其中凶险幽王即便身在景州城亦是深受感触,曾盛赞小狼王实乃当世英杰,假以时日必能名震一方,成为盖世豪杰,幽王只愿今生不与小狼王为敌,便是天大的幸事。” 周正心里冷笑几声,这种话周正甚至连一分都不会相信,天狼军与幽州军共分一域,本是同生的关系,唇亡齿寒的时候爆发冲突确实不是明智之举,但既然都是反王,那么就必要要争一争这天下,也就是说两者之间天然就是敌人,只不过孟轻语想要肃清内患,而周正同样需要时间整顿兵马,这才是两者之间相安无事的前提! 除非他与孟轻语其中一方愿意奉另一方为主,当然这种说法对于周正毫无意义,而以孟轻语的手腕,让她甘心对周正称臣,那几乎也是不可能的事。 周正突然间苦笑道:“汪大使可想听一听周某的心里话?” 汪桂神色一凝,连忙应道:“汪某自然愿意洗耳恭听。” “幽王虽是女流,然豪勇之气不输男儿,周某确实佩服之至。”周正正色道:“然而对于朝廷来说我们都是反王,不管是周某还是幽王乃至天下间各路反王的目标都是一致的,那就是推翻大越暴政,朝廷现如今已是民心尽失,三路官军尚且尔虞我诈,为保存实力不愿兴兵天下,这样的朝廷亡了社稷也只是时间问题罢了,然而幽王或者说汪兄可曾想过,一旦大越亡国,那么这天下又该如何?” 汪桂一怔,心里不断思索周正问出此话的用意,答案似乎很简单,但对于越是自认聪明的人来说,越是 第五十一章密谈(中) “不错!”周正斩钉截铁似的铿声道:“一旦灭了朝廷,群雄逐鹿的大世开启,除非一开始便是附庸臣服关系,否则这天下间的各路反王终有一战!” 汪桂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没能说出口,合着你杀气蓬勃的问出这么一句,就是为了说这句废话?有意思吗…… “少狼王的意思是一旦朝廷亡了,天狼军与幽州军就是敌对关系?”汪桂心里猛然一惊道:“除非天狼军臣服于幽王,或者幽王臣服于天狼军?” 周正呵呵笑道:“是也不是,周某有意争一争这天下,只是天狼军能走到哪一步即便是周某也没有多大的把握,之所以说不是,首先要看天狼、幽州二军能不能走到最后,如果不能一切自然都是笑话,但若是能呢?” 汪桂舒了一口气,周正弯弯绕绕说的这些,他总算明白了其中深意,周正执掌天狼军无意与幽王为敌,但若是那一天走出幽州席卷天下,幽王又不甘心臣服的话,那么两者之间便是你死我活的局面,这本身就是应有之义,没什么好说的。 周正缓缓说道:“如今幽州军直面的乃是平州强敌,然而让周某不解的是,夏州基王与幽州军一向交好,为何平州军攻入幽州,后防空虚之际,夏州军为何横插一刀,直抵平州中腹,这一年时间内,周某相信基王的机会多的是,然而基王万世梦从头至尾选择沉默,其中可有猫腻,或者说梁王与基王之间是否达成了某种不为人知的协议?如果是,那么幽王恐怕要面对的就是明面上的强敌平州军,以及随时都有可能杀入战局的夏州军了。” 汪桂笑道:“小狼王睿智,相隔千里对于形势乃至人心的把握都能这般洞若观火,汪某实在是佩服之至,只是老幽王与万世梦乃是十几年的至交,更有一起厮杀闯荡而出的生死交情,如今老王已逝,万世梦就算与梁王达成共识,但也不太可能直接出手对付新王,否则必将为各路反王唾弃……” 周正心底冷笑,这年头那有不破的同盟,只是要看利益是否大到足以让人动心罢了,万世梦打的什么主意,周正如果没有猜错,多半是想让平州军与幽州军打个两败俱伤,以便其坐收渔利,至少有一点周正可以肯定,基王绝对不可能眼睁睁看着幽州落入梁王之手而无动于衷! 乱世之中,尔虞我诈方为常态,若说孟轻语对夏州没有半点防范之心,周正压根不信,若果真如此,周正会觉得孟轻语根本就不配成为他的对手,甚至可以说幽州军完全没有机会走到最后。 “那么幽王可曾想过梁王是否已经投靠了朝廷?”周正突然问道。 汪桂心里一惊,周正竟然能想到这一层,还想得这么长远,委实让他很意外,如此可见周正胸中之志绝对不小,脸色不由肃然道:“想过,而且幽王有八成的把握梁王已经投靠了朝廷!只是没有证据罢了。” “证据?”周正哈哈大笑道:“如今是什么世道?竟然还需要证据?汪兄是在开玩笑吗?不管梁王是否勾结朝廷,总之有一点可以肯定,平州军进攻幽州这长达一年的时间内,不仅夏州基王没动手,朝廷同样是按兵不动,周某大胆的猜测,是不是朝廷乐见其成呢?甚至可以说,一旦梁王打下幽州,会不会进行势力迁移,将整个平州拱手相让给朝廷,届时朝廷只需要出兵装装样子,梁王便可以以不敌为借口迁入幽州,至于以后梁王的目标是凉州还是夏州恐怕也尽在朝廷的谋算当中了吧。” “小狼王的意思是基王也可能投靠了朝廷?”汪桂浑身上下莫名升起一股寒意。 “这个说不准。”周正沉声道:“平州腹地空虚,能挡在夏州军之前的唯有聚义王三万人马,梁王会将腹地安全寄托在聚义王能不能挡的住万世梦身上吗?显然不可能,那么很有可能就是基王同样料算到了梁王投靠了朝廷这一点,突入平州很有可能会遭到朝廷大军与平州军甚至几位两字王数路夹击,而夏州地处南疆,又有大江作为天然屏障,基王大可以坐山观虎斗,等到时机成熟再争一争这天下霸权,所以在周某看来基王没有投靠朝廷的必要。” “少狼王方才不是猜测基王与梁王之间达成了什么协议?”汪桂很是不解道。 周正无语,这汪桂还是孟轻语帐下谋士,这脑筋怎么跟个榆木疙瘩没什么两样,他又如何知道,汪桂现在已经在不知不觉当中被他带进了节奏,似乎在潜移默化当中就已经认可了周正所有的推论…… “这两者之间并无冲突。”周正叹了口气说道:“人都是自私的,就好像周某首先需要考虑的是天狼军的利益,基王自然第一考虑的也是夏州的利益,梁王既然敢毫无后顾之忧的前来攻打幽州军,朝廷、基王乃至平州本土势力多半都在其中扮演着重要角色!” “聚义王等人实力不如梁王,故而在平州只能仰仗梁王的鼻息图存,平州军若大胜进而占据幽州,这三王的地盘必然也会随之扩张,若败反咬一口也不是没有可能!” “至于基王方才周某已经分析过了,进攻平州对其本身并没有什么好处,就算占了平州也要直面朝廷大军的压力,何苦来哉,这时候梁王若是作出什么许诺,基王自然会顺水推舟平白落到好处。” “而朝廷的目的根本不用想,他就是希望打破如今天下反王之间的格局,先让反王之间为了争地盘乱起来,找准机会出来收复失地,期间不管是分化拉拢,还是大言许诺,只要对朝廷有利,他们就会去干,天下攘攘、皆为利往,天下熙熙、皆为利驱,说白了都是在为自身谋算罢了。” “汪某受教。”汪桂躬身施礼道:“少狼王见识、才智、武勇皆为上上之选,幽王能与天狼军结盟而非为敌,实乃大幸!” 第五十二章密谈(下) 周正很是随意的摆了摆手,脸上的得意之色一闪而过,道:“其实现在说这些为时尚早,周某确实很愿意与幽王结为同盟,消除隔阂一起图谋这天下,既是同盟,就应该坦诚相待,汪兄说是还是不是。” “理所应当。” “天狼军成军至今不过两月,兵马虽有五六万,但战力高下不一,想必幽王也是心知肚明,然而天狼军大营位于幽州东部,控制的区域也是东面与北部,凉州三王说实话还不放在周某的眼里,在汪兄来桐城之前,周某一直将幽州军视为当下之敌,如今自然是不存在了,可以说天狼军现在已无后顾之忧,只要积极练兵积蓄力量便可,而幽王现在要做的则是要以最快的速度铲除异己……” 汪桂呵呵笑道:“既然小狼王说要坦诚,那汪某也不妨直言,王都虽是老王爷的结义兄弟,但是既然觊觎幽王之位,便是数万忠于新王的幽州军的敌人,汪某此番出使之前,幽王便已经召见汪某商议除掉王都的大计,如果不出意外,快则十天半月,慢则一个月内,幽王便会发起平叛之役,届时幽州军一统,内与天狼军结盟,莫说梁王这等宵小不足为虑,便是这天下也可力争一番!” “痛快!”周正赞道:“如此一来,可定天下方略,还请转告幽王,既然幽州军与平州军已是生死大敌,那么铲除梁王已是当务之急,幽王何不四处放风,就说梁王勾结朝廷,再随便编出几条证据,三人成行,五人为虎,甭管别人信不信,只要说的人多了,就算不能确定也会将信将疑,到了那个时候梁王即便浑身是嘴也不能说得清楚,以后不管做什么都会引起其它反王猜忌,甚至于部下反水之事都会时常发生,到了那个时候,梁王不要说还想觊觎幽州,只怕自保都来不及了吧。” 汪桂倒吸一口凉气,造谣不稀奇,各大势力能成长为一方巨头何惧区区谣言,但周正说的这个谣言本身就有很大的可能性是真的,试想一下,当谣言越演越烈,身处谣言漩涡当中的梁王该如何自处?自然是想方设法去平息谣言,而平息谣言的最好方式就是与朝廷的大军开战! 梁王如果真的投靠了朝廷自然不可能开战,那么等于自己证实了谣言的真实性,或许梁王会想出各种各样的理由来推说自己不开战的理由,只是会有人信吗?只要没人信,谣言就算是假的也就成了真的。 还有一种可能性就是冤枉了梁王,人家压根没和朝廷勾结,所以为了自证清白选择开战,那么如此一来梁王还有精力来觊觎幽州吗?天狼军缺时间练兵,幽州军同样需要时间去修复肃清内患以后损伤的元气,不管最终的结果如何,梁王都一定是疲于奔命,而幽州两支大军却赢来的最宝贵的时间。 或许会有人认为朝廷与梁王不是没有其它选择,比如联合起来演一场戏,驱使一些炮灰去送死,然后把天下豪杰都当成傻子,反正说到底,梁王肯定是焦头烂额没法顾及幽王这边了。 “小狼王妙计!”汪桂心悦诚服道:“待汪某回报幽王,便依此计行事!” 周正呵呵笑道:“如此甚好,待幽王平定内患,天狼军初训有成之日,周某定当亲往景州城与幽王一会,拟定天下攻略!” “一言为定!”汪桂站起身一揖道:“汪某告辞,来日得闲再来向小狼王讨教谋算之道。” 送走汪桂,周正抽出长空剑看了看便收回了剑鞘,古代的所谓神兵利器甭管吹的有多玄乎,有一点可以肯定,因为火候不足,绝对不可能最大程度上除去铁里面的杂质,加上锻打工艺,更不可能超过机械力量,因此若论锋利与韧性与后世相差绝对甚远,就比如周正的合金战刀,还不算高科技产物,就绝非这什么长空剑可以比拟的了的。 周正不会去纠结这些,这支长空剑对于周正来说意义远远大于实际价值,因此他很快陷入沉思,因为他没想到幽王对待天狼军竟然会是这么个态度,按道理来说完全没有必要啊,幽州军乃是幽州地界上当之无愧的霸主,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酣睡,孟轻语如果派人来明面上交好暗地里警告似乎才更符合幽州霸主的风格,除非孟轻语确实心胸豁达,宁愿天狼军坐大也不愿意对本土势力动手,可这种说法连周正自己都不信…… 但愿是自己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吧,周正摇了摇头,不管怎么说,汪桂到访终归是让压在周正心头的一块大石头彻底落了地,不用担心幽州军进犯,天狼军就会拥有充足的时间整军备武,慢则一年快则半年,天狼军的战斗力必然会让整个天下侧目,到了那个时候,幽王是真心还是假意对于周正来说已然不太重要。 汪桂走了没多久,两名副使联袂来求见,不过周正最终连面都未露,既然与汪桂已然达成共识,那么就必须要做出姿态,见这二人岂非白白让汪桂怀疑自己的用心或者说是诚意? 周闻籍、孔昌祚丝毫不显失落,甚至觉得有点理所当然,周正与汪桂二人密谈那么久,若非已然有所勾连,只怕用不了盏茶功夫就会礼送汪桂出府,既然周正选择了幽王,那么他们身为二王爷的人,做点面子上的事情也就是了,幽州局势的关键可不在桐城,而是在于二王爷最终能否迫使幽王履行与王续祖的婚约! 幽王使团在桐城待了仅仅三天便告辞而去,临近年关,谁都不想待在桐城过年,这个时候往回赶,速度快点没准还能赶得及吃上年夜饭,就算赶不上,至少也不会耽误大年期间的走亲访友,谁又能想的到,一场如乌云压顶般的惊天风暴已然在除夕夜的景州城中悄然上演…… 第五十三章悔婚 除夕之夜,幽王府内灯火通明,按照幽州军惯例,除夕夜幽王会在府中设宴宴请幽州军上下主要将领,老幽王虽死,可传统不会轻易改变,宣平二十五末的除夕自然也不例外。 孟破天被朝廷刺杀而亡至今已近两载,去年梁王兵犯幽州,不要说是除夕夜宴,便是整个年都没能吃上几口安生饭,真要算起来,今年除夕还是新王孟轻语继位以来第一次大宴群臣。 孟轻语依旧一身戎装,幽州军上下已然见怪不怪,一位位将军如期而至,纷纷落坐属于自己的席位上面,静等宴席开始。 王都与王续祖父子二人联袂而至,王都脸上依旧带着标志性的笑容,至于王续祖则是一脸阴沉,仿佛在场有一个算一个都欠了他上万两银子似的…… “王叔姗姗来迟,还请入席就坐吧。”孟轻语看着昂然而入的王都父子冷冰冰的说了一句,没有丝毫客套,更像是在应付差事。 王都点了点头,王续祖则是直愣愣看着孟轻语,然后重重哼了一声这才落坐。 孟轻语全然不以为意,王都父子就坐,这除夕夜宴自然正式开始,只见孟轻语端起酒杯微笑道:“今天是除夕之夜,在座诸位要么是幽州军的老将,要么就是这一年来屡立战功得以晋升的一营将主或是副将,轻语身为幽州之主,这第一杯酒便敬诸位将军,还望诸位将军同心同德让幽州军再续辉煌!干!” 诸将自是饮尽杯中酒,王都手上的银戒看似不经意的探了探酒液,却又如何能逃得过有心注视的孟轻语目光,若是换在往日,孟轻语自然视而不见,但今天她本就打算掀桌子,彻底了结幽州军之患,幽州军这两年经历了老王之死,梁王入侵,难不成还要将内患拖到明年! 孟轻语将啜了一口的酒杯轻轻放在桌上道:“王叔对轻语戒心依旧如此深重吗?” 王都一怔,以银试毒不是很正常吗?王府酒宴他这也不是第一次参加,幽州军上下谁不知道孟轻语欲除掉他彻底掌控幽州军,他时时提防难道有错? 突然间,王都脑子里面犹如闪过一道雷霆,孟轻语以前知道却不说,但却在这除夕夜大宴全军的日子突然提起来,这说明什么? 孟轻语要在今夜对其发难! 王都背上猛然间惊起一身冷汗,如果孟轻语真的打算今夜发难,确实是最佳时机,如今不管是幽王系的还是他那一系的重要将领都汇聚在幽王府,但关键是孟轻语既然要动手,又怎么可能不准备周全,以有心算无心,这场对决还没开始,他便已经输了七八成! 王续祖满面的怒意,以他的智商如何能猜到孟轻语简简单单一句话背后隐藏的深意,只知道这是孟轻语想要当众落他父子的面子,不由豁然站起,刚要发飙,耳边却传来父亲的笑声。 王都干笑了两声道:“大王勿怪,今日王都身体稍有不适,想要先行回府歇息,还请大王恩准。” “王叔怕是心病缠身吧。”孟轻语嗤笑道:“今日除夕夜宴乃是先王抵定幽州以后便定下的传统,然而王叔戒心甚重,甚至怀疑轻语会在酒中下毒谋害王叔,说实话,轻语对王叔此举甚为失望。” 参加夜宴的诸多将领一个个目瞪口呆,他们也不是不知道新王与二王爷之间矛盾深重,但自老王被刺杀之后,大王与王都之间好歹还能保持面子上的客套,然而大王这些话一出,哪怕武人都知道,新王这是已经打算将过节彻底揭开,借夜宴之机做个了断! “孟轻语!你到底想干什么!”王续祖再也安耐不住,巴掌重重一拍桌子怒喝。 孟轻语冷冷看向王续祖寒声道:“至今为止,本王还是幽州军的主人,而你王续祖说白了就是幽州军帐下一员将领,身为将领直呼本王之名,宴席之间大呼小叫甚至如此放肆,王续祖!你可有半分将本王放在眼里!” 王续祖哈哈大笑道:“真是好大的威风!孟轻语你可莫要忘了,你早已被老王爷亲口许给了我王家,说起来你就是王家的女人,身为女人,理当在后宅相夫教子,而你却整日抛头露面,王某这脸面……” “住口!”王都冷喝道:“婚约是一回事,王统又是一回事,大王乃老王在世唯一嫡女,承继幽王之位天经地义,岂容得你在此大放厥词!” 戒指试毒本就是孟轻语随随便便找的一个理由,即便王都不试她也会找其它理由发难,王都显然知道这一点,所以想要告辞离去,以此来堵住孟轻语的嘴,谁能想到自己这个头脑简单,四肢发达的儿子竟然会将现成的借口双手捧起来端到孟轻语的跟前。 “婚约?”孟轻语冷哼一声道:“先王确实是将轻语许配给了王家,轻语也没有毁约的打算,只是先王被朝廷阴谋刺杀,此仇不报,轻语身为女儿岂能谈婚论嫁,轻语本以为自己未来的夫君会是一个顶天立地的豪杰,来日一定能手刃越皇为先王报仇雪恨,然而本王终究还是错了,王续祖!你这莽夫!心心念念想的都是夺幽州军之权,何曾有过一日想过替先王雪恨,想让本王嫁给你,本王如今不怕告诉你,你做梦!你以为本王不敢悔婚,那么本王今天就告诉你,这婚!本王悔了!” 孟轻语眼中露出浓郁至极的不屑,从战甲内取出婚书,当着所有将领的面撕了个粉碎! “大王这又是何必。”王都强作镇定道:“大王若是看不上犬子,只需只会一声,王都自会前来废除婚约,如今大王自悔婚约,岂非失信于天下,失信之人又如何能让幽州全军上下心悦诚服,以王都之见,大王此举甚为不智啊。” 孟轻语还未反驳,只听见王续祖咆哮道:“孟轻语,今日辱我之仇,王某今日只要不死,来日定要你十倍偿还!” 第五十四章喋血 有时候王都都恨不得自己一巴掌将王续祖给拍死,孟轻语摆明了想要掀桌子,那么自己唯一需要做的就是尽量不给其掀桌子的借口,现在这个蠢笨如猪一样的儿子竟然还敢大言不惭说出不死便要报仇的蠢话! 王都自认就算他是孟轻语,原本还有可能顾及一点往日情份,但现在只要离不开这幽王府,恐怕是凶多吉少。 果然,孟轻语脸上浮现出一缕鄙视到极致的笑容,骄喝一声:“来人!” 顿时幽王府大厅内外涌出上千黑衣甲士,将整座大厅围的水泄不通,一个个目光中不带丝毫情感,杀气腾腾的气势配上那一身黑甲仿佛来自地狱的恶鬼。 幽州军喋血卫队!世人皆知,幽州军共有九大营,乃是幽王立足乱世的主力军,但喋血卫队知道的人却不多,但幽州军诸将岂能不知道这支特殊存在。 喋血卫队里面的每一名战士,都是很早以前老王从民间搜集的十来岁的孩童,精心培养、刻苦磨砺,喋血卫队几乎从不出现在战场,但他们每一个人手上染过的血都要远远超过九大营任何一名战兵,这就是一群专为杀戮而存在的夺命机器,并且只忠心于幽王! 老王被刺杀,孟轻语上台之后能迅速接掌幽州军,排除异己、镇压不臣,喋血卫队居功至伟,王都掌控的军力不如孟轻语,甚至不及一半,但并不代表其手上没有掀翻幽王宝座的能力,比如婚约就是制衡孟轻语的手段之一,哪怕孟轻语今天当众撕毁婚书,但在大义名份上孟轻语依旧是他王家的媳妇,但王都一直选择隐忍,其中的顾忌之一便是这喋血卫队! 甚至可以说喋血卫队根本连建制都没有,他们当中的任何一名战士有可能是军中的一个小卒,也有可能是中低层的头领,甚至是府中的一个小厮或者厨子,他们之间有一套专门用于联络自己人的特殊暗号,外人想要轻易得知喋血卫队成员的身份不是没可能,但困难重重。 黑衣黑甲黑铁面罩就是喋血卫队的标识,老王死了以后,这种装束的卫队战士时常会出现在幽州军民眼前,然而一次性动用千名,这十来年间还是第一次,甚至于不少人以为喋血卫队的编内战士其实也就一两百人而已。 参与夜宴的都是幽州军高层将领,此刻隶属于幽王一系的将军纷纷从长袍里面抽出隐藏的利刃,目光带着戏谑看着投靠王都的哪些头领,一切尽在掌握之中,而王都嫡系一个个则是面如死灰,幽王准备周全,选择在传统除夕夜宴这种大家警惕心最小的时候动手,显然已经做足了准备,怎么看他们都绝无半点幸理。 王都坐回凳子上,目光直视孟轻语苦笑道:“大王忍了这么久,终于要对王某动手了吗?” 孟轻语冷笑道:“王叔咄咄逼人,更是看不起本王以女子之身统领幽州军,可又何曾想过轻语难道就愿意统领幽州军征战天下吗?对于女子就算能夺了这天下又有何意义,轻语想要做的除了替先王雪恨外,便是秉承先王遗志,护卫幽州百姓安危,给追随先王打下这偌大基业的将领们一个交代罢了。” “替先王复仇,王某也能做到。”王都苦笑道:“至于交代,难道大王不觉得最好的交代就是让幽州军推翻大越,登顶社稷,让他们封王拜相吗?” 孟轻语耻笑道:“大越在轻语还没出世的时候便已经乱了,至今十几二十年间,天下间反王并起,数不清的草头王论为尘埃,而大越依旧屹立不倒,或许大越终归有一天被推翻,但轻语以为,王叔恐怕很难等得到那一天了,王叔追随先王南征北战,自是一代豪雄,轻语也相信,幽州军若是有王叔统帅或许比起本王亲领也不会逊色半分,但是王叔老了,你还能活多少年,你百年之后,这幽州军交给谁?他吗!” 孟轻语冷哼一声伸出一根秀指,指向王续祖喝道:“粗鄙莽夫,性情多疑暴烈,听不进谋士之言,以为光凭一身武勇便能打平天下,殊不知这天下间骁勇善战的猛将比其强者比比皆是,便是在这幽州军中,若论武艺,他又岂能夺得第一,不是本王豪言,凭其之勇便不是本王百合之敌!让他统帅幽州军,前途如何,可想而知,王叔难道是想让本王眼睁睁的看着先王的基业在他手中被毁于一旦吗?” 王续祖一张脸涨成了酱紫色,身为王都之子,铁血营主将,他何曾如今日这般受此羞辱,还是当着全军高层将领的面,今天不管胜败,不论生死,这颜面已然彻底丢尽,除非他能自己亲手讨回来。 “孟轻语,往日较量王某看在你是女子还是我未婚妻室的份上,对你三分礼让,三分留情,没想到你竟然敢如此不知羞耻、大言不惭,既然敢说王某之勇比不过你,那话不多说,王某只问你一句,可敢一战!” “本王出枪必取敌命!”孟轻语鄙夷得看向王续祖道:“若是你败,魂断当场!” “正合……” “住口!”王都豁然站起,伸手一巴掌抽在王续祖的脸上怒喝道:“何为王!何为将!孽畜,你可知何为上下尊卑!还不赶紧向大王赔罪!” “爹……” “为父的话难道你听不懂!” 王续祖满面青紫,一双钵大的拳头攥的差点渗出血来,一双大眼当中满是血丝,更是充斥着血丝与悲愤,最终还是咬牙不甘心的抱拳道:“末将以下犯上,还请大王恕罪!” 孟轻语被王都这姿态倒是给弄的一怔,这个时候难道不应该是狗急跳墙吗,以为说个软话自己就会放虎归山,王都没这么蠢,只是如此一来,她反倒要缩手缩脚,以她之狠辣,自然是杀了王都父子永绝后患方为上策,但如今若是出手杀了这位看起来已然服输,还是为幽州军出生入死、戎马一生的老将,只怕会寒了幽州军上下全体将士之心呐…… 第五十五章服输 孟轻语幽幽说道:“看来王叔今日为形势所迫,终究还是选择了放下?” 王都苦笑道:“没有什么形势所迫,幽州军终归是老王打下的基业,老臣追随先王二十载,枪刀雨剑该见识的也早已见识过了,如今人也老了,说句不敬的话,老臣原本唯一担心的就是大王女子之身,是否能托起先王的基业,现在看到大王如此雷厉风行,处事果敢决断,老臣便是去了九幽黄泉,也能笑对先王了。” 王都左一口老王右一口先王,孟轻语被堵的心里无比难受,就好似一记重拳打在棉花上一样,无处着力还有可能摔自己一个跟头。 深吸了一口气,孟轻语脸上的戾气已然消逝殆尽,微笑着说道:“既然王叔都说到了这份上,轻语也不想把事做绝,那么就请王叔暂居王府一段时日如何?” 王都心里沉叹,软禁他与幽王府的用意,自然是要对他那一派的将兵进行肃洗,正可谓‘棋差一招、满盘皆输’,不能怪他技不如人,谁又能先知先觉知道孟轻语竟然会借除夕夜宴之机悍然出手。 但真要说起来,王都也未必如外人所想象的那样,对幽王大位有多少觊觎之心,孟轻语继幽王之位乃是无可争议的大义,他若是铁了心的想要夺权,最终消耗的只能是幽州军的实力。 幽州如今强敌环伺,少一分力量就有可能多一分危险,如果因为夺权自相残杀夺到最后把幽州军都夺没了,岂不是竹篮打水一场空,这幽州军是孟家的不假,但王都身上的每一处伤痕曾经可都是为了这幽州军能够崛起! 如果说孟轻语是最不愿意看到幽州军衰弱的人,那他王都绝不会承认自己不是第二! 一直以来,王都心心念念希望的事情只有一个,就是孟轻语能履行婚约嫁给独子王续祖,这样一来,幽州军自然而然就能改换门庭成为王家的基业,因此王都哪怕心里很清楚孟轻语已经不打算履行老王定下的亲事,可终归还是抱着一点点的希望,这也是他在拥有足够力量的时候没有分裂出去的主要原因。 然而当孟轻语撕碎婚书,喋血卫队出现的那一刻,王都已然知道这份希望已然彻底不存在,以孟轻语的手段,王都更是丝毫不怀疑如果他强硬到底,孟轻语绝对会出手将他父子二人斩杀当场! 婚书、兵力、武勇、旧情、功勋等等皆不足以仰仗的时候,王家便已然彻底输了,所以王都才会狠狠扇了王续祖一耳光,就是要让这个蠢货看清形势认清现实,他可不想父子双双同赴黄泉。 “大王如何安排,王都自然恭声应命!”王都心态摆的很正,既然输了就要认命,只要他父子没了威胁,孟轻语再怎么忌惮,看在先王旧情上面,也绝不会对他父子下杀手,否则幽州军的人心就散了…… “好!”孟轻语有些无语似的点了点头,为了今夜拿下王都,可以说她为此精心筹划了足足一个多月! 幽州军除夕夜宴的传统就是孟轻语能够让王都及其嫡系将领将疑心降到最低点的关键时期,为了防止这些将领乃至王都父子拼死突围出去,他不惜调动全部的喋血卫队! 第一次在所有幽州将领面前展示出喋血卫队的力量,但百密一疏,喋血卫队战斗力确实强悍,更是心狠手辣,但若是说一定能将王都父子以及十几个武艺高强的将军全部留下,孟轻语并没有十足的把握。 因此城外幽州军大营,在入夜没多久,忠心于幽王的六支大营便尽数出动,五营对铁血等三营实行半包围,另外一营封锁景州各大城门,一营没有主将副将在场,就算还有中级头领想要煽动哗变的可能性也不大,毕竟外围还有超过他们一倍的兵马犹如恶狼一般死死盯住他们。 然而这一切布置现在看来几乎是做了无用功,孟轻语甚至都已经做好了亲自出手拿下王续祖的准备,然而王都一个巴掌直接将其扇成了鹌鹑…… 王都自己则更是干脆,一代虎将居然摆出一副任人宰割的架势…… 心里轻叹,不管过程如何,能够兵不血刃解决掉幽州军内部最大的隐患,孟轻语已然知足,目光看向已经被控制住的王都系将领,脸上再次浮现出缕缕杀气道:“你们呢?” “我等对幽州军忠心耿耿!”前锋营副将刘昌头颅昂起,不屈道:“我等对大王绝无贰心,大王却视我等为叛逆,此举岂非要让幽州军上下忠义之士寒心!” “好一张利嘴!”孟轻语冷喝一声:“砍了!” 王都系将领全部一愣,刘昌更是没想到自己一句话竟然招来杀身之祸,还没来得及分辨,便见一道刀光如同匹链划过,顿时一颗偌大的头颅飞起,旋即滚落在地,双目圆瞪自是死不瞑目! 刘昌武艺不弱,否则也不可能坐到一营副将的位置,只不过孟轻语杀伐决断太过狠厉,而忠于孟轻语的将领今夜说白了早就做好了随时随地暴起杀人的准备,刘昌之死不在于武勇高下,完完全全就是措手不及。 “千军易得,一将难求!”王都叹息道:“大王何不放他们一条生路。” “不是本王要他死。”孟轻语冷冰冰得说道:“而是他执意找死,以为本王不会杀他,那么本王便以他的人头为先王设祭!” 孟轻语说完目光再次看向诸将,刘昌前车之鉴、血尚未冷,谁还敢不知死活出言狡辩,一个个立刻跪倒在地请罪不止。 “正如王叔所言,良将难求,诸位将军终归为幽州军立下过汗马功劳,本王今日不杀你们,也不会追究你们曾经对本王忠诚与否,如今你们的家眷本王会暂且集中看管,好生照料,待尔等的忠心得到本王认可的那一天,自会放他们回去,反之一律处决!尔等可有异议!” “没有……” “没有异议……” “甘愿为大王效死……” 第五十六章狼爪 “一二一,一二一……” “立正、向右看齐、向左转,跑步走……” “杀!杀!杀……” 天狼军桐城大营各军尽皆开辟出属于自己的校场用于操练士卒,呼喝喊杀声俨然成为桐城外一道不时让出城百姓流连驻足的风景…… 年节已过,正月初四整个天狼军上下便恢复操练,每一名贼匪经过两三个月的整编集训,不说能有脱胎换骨的改变,但至少在军纪乃至精气神上面有了长足的变化。 周正非常重视能提升兵卒战斗力的操练,但同样重视能够洗脱这些兵卒身上匪气、贼气的训练。 一开始被收编的那几万人马包括将领在内没人在意什么队列,认为完全就是在浪费宝贵的操练时间,但现在这种观念早已经消失的无影无踪,因为这些山贼土匪在接受系统的训练之后,如今看起来更像是一个兵,或者说是少狼王嘴里的军贼! 周正每天都会在各军之间来回巡视,但基本上不会干涉各军主将操练贼兵的方式,就好像这个时候有的营在训练队列,有的则在锻炼体能,又或许是在练习拼杀,甚至各军之间细化到每一个团的操练科目都不可能一致。 唯一一致的整个天狼军只有狼牙,两千狼牙兵现在能够着重甲训练的还不到三分之一,但不管是着甲的还是没着甲的,他们的训练内容只有一个!负重劈斩! 这是一项极其枯燥的训练,也是最简单,然而在战场上却能发挥最大威力的动作,因为任何多余的格杀技巧对于狼牙来说不但是负担更是拖累。 还有一支相对于天狼军来说最为特殊的军队,特殊到如何训练甚至如今队伍在哪周正都一无所知,因为这支队伍是暗影,张元骏亲自从各军挑选出上千看起来具备杀手潜质的贼兵以后,便彻底独立了出去,一开始的时候,暗影大营好歹还在桐城东城门外,但过了年之后,张元骏便告知周正,他将率领暗影以杀代训,然后申领了一笔军费,带着千余人马彻底玩起了失踪…… 按照张元骏的说法,这次失踪短则三个月长或许需要一年…… 周正自然不会担心张元骏会把这一千精锐给拐跑了,这是张元骏的风格更是杀手的风格,说真的,周正甚至隐隐有些期待张元骏回归以后将会带给他什么样的惊喜。 此时周正正在特种作战营内亲自督促,特种营如今在天狼军中被三大常规军的贼兵称之为‘狼爪’,因为特种作战营与亲兵营合并以后,已然成为少狼王直属亲卫军,如果说天狼军已然拥有最具杀伤力的牙齿,那么这支被少狼王亲自调教的精锐亲军,必然就是天狼身上最为锋利的利爪! 狼爪当中的绝大多数成员,都是在狼牙与暗影挑完符合的贼兵之后,各军主将亲自挑选而出送到周正身边的,一开始身上基本上都打着各常规军的烙印,身为一军主将心里面总会有些攀比的小心思,谁不希望自己统帅的常规军能在天狼军中独占鳌头,成为公认最强的存在。 怎么比?很简单,每军举荐到狼爪的贼兵最终不可能全被留在特种营内,因为特种营的兵力上限就是五千,三支常规军举荐六千过去,加上原本精锐营还有两三千,这就必然会淘汰掉接近一半,那么就看各军被淘汰贼兵的比例来决定谁高谁低! 最终的结果是乌凤统帅的常规第一军淘汰比例最高…… 为此,可怜的天狼王狠狠遭了乌凤无数白眼,然后跑来将周正臭骂一顿,说周正不给他面子,还有意破坏他和乌凤交好的大计等等…… 这他么典型就是一副被‘美色’迷了心窍的猪哥嘴脸…… 周正百无聊赖的在特种营内漫步,各军训练已然娴熟,特种营作为周正直领精兵营自然更加不会例外,只不过精兵营训练的花样要比常规军要多的多,而队列什么的已然不是主训科目,能站在特种营内,最基本的队列如果都练不熟,早八辈就被清退回各军了。 就在此时,一匹奔马直接飞驰入大营之内,骑士背上插着的令旗表明他的身份乃是传信兵,这也是唯一一个可以纵马穿梭各营乃至城中的兵种。 这年头没有电话没有电报,想要掌握外界的一切情报乃至战况,靠的就是传信兵往来传信,战局布置分秒必争,只要不具备压倒性优势,一点失误或者说延时判断都有可能造成整场战役的崩溃,所以周正特批传信兵可以在任何场合纵马,还无需通传,有敢于延误传信兵急递者,斩! 传信兵策马奔驰到离周正还有十米左右的地方,一拉缰绳跃马而下,姿势极其赏心悦目,然后奔跑到周正身前,单膝跪倒,双手捧着信筒递了上去。 “起来吧。”周正接过信筒打开,抽出其中的信笺,看了一遍后对着身边的涂有昌大笑道:“孟轻语借除夕夜宴之机,一举拿下王都父子,斩杀先锋营副将刘昌,拘禁所有王都系将领家眷,重整幽州全军,宣平二十六年初的景州城外,前锋、铁血、刀刃三营千夫长二十一人,百夫长一百三十六人被斩杀……” 涂有昌脸色肃然道:“孟轻语此人果决冷血,由此可见一斑,如此看来幽州军最多三个月时间便能如孟破天在世时候一样打造成铁桶一块,恕微臣直言,微臣总觉得少狼王与孟轻语结盟是在与虎谋皮,稍有不慎,便有可能为虎所噬。” “何以见得?” “少狼王指点汪桂毒计,相信孟轻语一定会从善如流安排下去,如此一来梁王自顾不暇,幽州西部之危顿解,孟轻语虽是女子,然实为枭雄也,一旦她整合了幽州全军,又没了外敌威胁,她是否还愿意坐视天狼军继续壮大可就难说了,依微臣之见,幽州军兴兵桐城的可能性起码超过五成!” 第五十七章武备 周正呵呵笑道:“盟约从来都是用来撕毁的,不过依本王之见,孟轻语虽然狠辣却是个聪明人,攻打咱们桐城大营,胜了固然能一统幽州,但万一战败的风险她根本冒不起,就算两败俱伤的代价她也未必能承受的住,因为她的敌人可远远不是表面上的梁王一支人马。” 涂有昌默然不语。 “平州梁王就算能被牵制住,但平州还有唯梁王马首是瞻的三路反王,夏州的基王哪怕表面交好,可一旦利益大到足以让其动心,安知万世梦不会出兵?所以,除非孟轻语觉得幽州军有碾压天狼军的实力,否则出兵桐城的可能性不会太大。” 涂有昌恭声道:“少狼王言之有理,倒是涂某短视了。” 周正洒笑道:“利益永远都是排在各大反王跟前的衡量标准,孟轻语派汪桂来桐城刻意交好,而且本王已经答应与之结盟,攻打桐城弊永远大于利,白白舍弃一名强大的盟友,夺取并不至关重要的地盘非智者所能为啊。” 涂有昌再次沉思,他怎么也没想到,周正虽然年轻,却如此能把握住人心动态,天狼军说起来占据幽州半壁江山,然而尽多贫瘠之地,否则以幽州军之战力会坐视如黑风寨这样的八支势力将之分割占领吗?自然不可能,无非就是当这半壁如鸡肋,食之无味罢了。 天狼军也是一样,以半壁之力养五万大军,已是捉襟见肘,想要图谋发展,在暂且不与幽州军为敌的情况下,跳出幽州才是关键! “过些日子,本王打算率两千狼爪去一趟景州城,与这位幽王大人好好接触一番,既是盟友自然要坐下来面对面开诚布公的好好谈一谈……” 涂有昌脸色巨变:“千金之子,坐不垂堂!少狼王……” 周正笑着摆摆手道:“待本王前去之时,天狼军全军以拉练为由前行两百里,孟轻语不可能不派人盯着桐城的一举一动,前行两百里依旧在本王势力范围之内,不会触及孟轻语的神经,却能让其知道若本王有任何差池,天狼军必然殊死一战的决心,孟轻语只要没有完胜天狼军的把握,就绝不会对本王下手,这一点信心本王还是有的。” 涂有昌依旧觉得周正此举实在太过冒险,但更知道周正此人虽能从善如流,可一旦决心已定,想要劝其改变主意更是难如登天,干脆闭嘴不言,心里却在思索万全之策。 “这兵再训上三五个月也该拉出去练练了,战场永远都是练兵最好的地方,见过血的兵才是真正的精兵好兵呐。” 涂有昌眼前一亮道:“少狼王这是打算以战代训,不知可曾定下战略方向?” 周正笑道:“上一次军议的时候便已经说过,天狼军终归是要走出幽州迎接天下挑战的,至于方向……目前本王还在思考当中,一切等本王见孟轻语本人再做计较。” 涂有昌点头道:“只要孟轻语真心结盟,幽州半壁便无后顾之忧,那么方向便只能是北进凉州或者朝西南运动谋取夏州,如此倒确实需要与孟轻语当面商议方能做出决定。” 周正脸色凝重道:“加大人手配合工匠加快锻造武备,天狼军随时随地都有可能出征,军工永远都是保证一支军队战斗力是否强盛的重要标志!” “是!”涂有昌应道:“按照如今的进度,三个月内可以保证天狼军每人拥有一副轻甲,一杆长枪以及一柄腰刀,可赶制箭矢十万支以上,步弓五千件,只是重甲三个月内最多只能再赶制三百套,堪堪够装备半数狼牙……” “重甲急不得,能有半数已经足够!”周正断然道。 涂有昌脸上浮现为难之色,缓缓说道:“还有就是少狼王亲自画图要求制作的复合弓,恐怕三个月内想要形成批量制造不太可能……” 周正笑了笑,复合弓的制造难度以现在的技术不可能完全实现,因此他所画的图纸乃是简易版的,不过就算简易版复合弓至少也要具备省力与精度两个基本要求,零件的打磨在没有成熟机床的时代其难度可想而知,不过周正并不着急,心急吃不了热豆腐,三年内如果能对简易复合弓实行量产,他就非常满意了,而且他从来不会小觑古代匠人的智慧。 涂有昌见周正不说话,心里很是郁闷,这军工制造周正交给他全权负责,足见对其倚重之意,可那简易版的复合弓看似简单,真要制作起来却复杂无比,光是材质,如今制造步弓骑弓的主流材料根本达不到周正所说的拉力,省力靠的是机械力量,但材质不达标,机械所产生的力量只会将弓身直接拉断! 周正自己用的怪兽远征复合弓,弓身乃是现代合金打造,这种技艺只能让工匠绝望,问起周正此弓何处而来,周正很干脆的说是自己在宁山挖了一座将军墓,墓葬出土而来,随便把他那杆削铁如泥的长刀来历都一次性交代清楚了…… 最终被召集到桐城的工匠集思广益,决定采用铁木、沉木以及檀木等质地比较坚硬的木种来作为复合弓的弓身材质,幽州贫瘠但森林却不在少数,要寻到足以制弓的硬木尽管不易,可终究还是有希望的。 “复合弓制作无需操之过急。”似乎是知道涂有昌尴尬,周正微笑着开解道:“复合弓虽是战争利器,但想要仿制确实存在不小的难度,慢慢来便是,何况如今天狼军中弓箭兵不在少数,现存的步弓足以应付两三年,两三年后复合弓只要能造出千余,那么天狼军便会出现上千神射手,足以!” “微臣明白了。”涂有昌松了口气。 周正继续说道:“抓紧时间去北方联系战马,天狼军如果能有一支五千左右的骑兵队,将在未来的战场中占据绝对优势地位,其中轻重,想必涂军师比本王更加心里有数。” “微臣已经安排人去联系,想来个把月内就会有回信。” “如此甚好……” 第五十八章谣言 “听说了吗?”平州烟城一家小酒馆内,几名一看就是苦哈哈的百姓坐在一起喝着劣酒,挥洒着一天的劳累,其中一个看起来四十来岁的汉子说道:“都说梁王勾结朝廷,做了太子的走狗……” “嘘,小点声!”另一名汉子喝了一大口,喷着酒气道:“谁说不是呢?平州军这些年一直没有什么大动静,前年突然进攻幽州,都说是因为孟破天死了,梁王想要趁机吞了幽州,可幽州穷山恶水,比起平州差得远了,梁王吃下幽州能有啥好处,现在外面都在说,梁王这是想要吞了幽州以后把平州还给朝廷,我看八九不离十!” 又一名汉子微怒道:“真是没想到,梁王竟然是这种小人,亏他还好意思打出‘替天行道’的旗帜,要是我早就一头跳了惠江,也好过活在世上被百姓戳着脊梁骨骂。” 一直未吭声的汉子紧皱眉头,听了半响终于开口道:“可梁王不是已经张贴告示出来辟谣了吗?说是幽王细作故意造谣损害平州军声誉,用心狠毒,这是在逼他们退军啊。” “这种话你也信?”开头的汉子斜了一眼道:“这世人就没有不透风的墙,说是造谣,可外面现在都在说证据,难道你没听说?平州军打了幽州一年,驻扎在德州城的太子殿下十万大军可曾有半点动静?以前就算没有大战,可时不时还会干上一两架,可平州军主力一入幽州倒好,平州边关风平浪静一年多,太子会放弃这么好的机会不打平州?说给鬼听鬼都不信,这要是还不算梁王投靠朝廷的证据,什么才算?” 质疑的汉子顿时沉默,谣言最厉害的地方不在于传播速度,而在于哪怕只有一点点微不足道的证据都能让人情不自禁的差生猜测心理,在这种猜测没有被彻底否决之前,疑心就会越来越大,古来反间计莫不如此。 周正此计的高明之处便在于此,只要梁王不以实际行动来反驳,再怎么封禁乃至杀人都毫无用处,但一行动,幽州危机顿解! 烟城位于平州正东,出境就是幽州,直面景州城,平州军大本营驻地本不在此,而是在西北方的章山大营,与驻扎在大越直隶德州城的太子禁卫军相隔五百余里,但现在梁王主力集结东部烟城已近两年,而且看这架势,一时半会还没有撤军的意思,难道梁王丝毫不担心禁卫军会趁平州军后防空虚的时候一举杀入平州? 这本身就是一个摆在世人面前巨大的疑点,而周正便是利用这个疑点通过谣言将其不断放大,逼迫梁王做出对幽州有利的应对! 平州军大营内,一身锦袍的梁王满脸都是杀气,关于他勾结朝廷图谋幽州,最后以平州作为投名状的谣言如今已经在烟城传的铺天盖地,梁王完全相信,用不了多久,这股谣言就会如同瘟疫一般朝外扩散,直到天下反王都认定他勾连朝廷,让他在九州再无容身之地为止! 萧山并不惧怕与任何势力为敌,自他落草那一天起,过的就是刀头舔血的营生,风里雨里二十年才闯下平州梁王的名号,成为最有可能掀翻大越社稷的六大反王之一,若说他萧山惧战纯属无稽之谈! 更何况只要大越没了,天下反王本就要为了最终登顶血腥搏杀,这天下间除了本土的三位两字王以外,哪个不是他萧山的敌人,甚至可以说,这三位两字王也仅仅受平州军战力所压不得不低头罢了,如果平州军衰落,焉知道这三王会不会掉转枪头在他身上戳上几个窟窿。 甚至于现在平州军内部都因为谣言的出现,导致军心浮动,若非萧山威望甚隆,加上不停辟谣,平州军哗变都不是没有可能! 但萧山自己都不知道最终能不能稳住平州军心…… 他萧山不怕与任何势力开战,但不代表他敢以天下为敌啊!勾结朝廷!这可是反军大忌,若不澄清必为天下反王共讨之! 萧山可以肯定,只要借口坐实,本来各占一块地盘的明王、佛王几人必定会联合起来,以清除败类为由,彻底铲除平州军然后瓜分他名下的地盘,甚至于就算他能澄清,各路反王都会选择没看见,因为这些人需要的只是借口! 现在借口有了! 所以梁王如今出离的愤怒!这谣言是要置他于死地! 谣言何时而起已经难以追溯,但萧山笃定是孟轻语在烟城当中的细作散布出来的,孟轻语料算的不错,他待在烟城不走,就是想要找机会再次侵入幽州,彻底吞并幽州军! 这次平州军攻打幽州本就在道义上落人口实,毕竟孟破天死了没多久他就举兵,难免有伐丧之嫌,偏偏和孟轻语边战边对峙一年多,损兵折将不说,还一点便宜没占到,萧山觉得这么灰溜溜的回去实在于心不甘,谁能想到孟轻语为了逼他走,竟然出此毒计! 现在后悔也没用,摆在萧山面前的唯一选择只有想尽一切办法消弭这场风波,否则时间长了,谣言越演越烈,他实在很怀疑自己还能不能镇的住整个平州军,另外他还要合纵连横,付出代价交好一两个一字王,不然平州军真被联军攻打,只怕覆灭只在旦夕之间! 如果孟轻语最终的用意就是想要通过谣言来让他应顾不暇,最终逼迫他撤军,那么即便萧山再怎么不愿意承认,也不得不说,这次交手,孟轻语赢了,而他则是大败亏输…… 大帐内的气氛透着一缕诡异,这段时间为了辟谣,平州军抓捕上百人斩首示众,却依旧毫无成效,现在这中军大帐内的二三十位平州军主要谋士和将领不少人内心里面都开始怀疑这到底是不是谣言! 毕竟就算梁王要勾连朝廷,知道内幕的永远都只会是有限的几个心腹,而不知情的自然而然就将自己排除在了心腹之外,简单点说,他们已经信了…… 第五十九章撤军 “如何应对!难道诸位一点主意都没有吗!”萧山坐在王位上怒气冲冲,俨然已经到了即将爆发的边缘。 帐内文臣武将一个个面面相觑,辟谣布告该贴的也贴了,大索全城该抓的也抓了,该杀的也都杀了,然而谣言依旧不止,谁都知道这烟城内幽州军的细作肯定不在少数,然而能成为细作,对于隐藏身份必有其过人之处,甚至比普通百姓还要更像普通人,怎么查,难不成把全城百姓一个个抓起来查三代? 而且就算把细作全部掀出来又能怎么样?谣言如今早已经扩散到了烟城之外,用不了多久,九州便会传遍。 “大王!”平州军帐下虎将之一的罗人望朗声道:“为今之计,只有退兵章山,寻机和禁卫军狠狠干上一架,谣言自然不攻而破!” 众人沉默,罗人望的法子并不新鲜,甚至可以说是如今让平州军摆脱困局的最好办法,但众人相信梁王不可能想不到这一点,既然能想到,为什么还要顿足烟城迟迟不动,已经不少将领暗地里面怀疑梁王是否真的如外界谣传的那样,已然投靠了朝廷。 萧山脸色越发难看,他投靠朝廷了吗?当然没有! 和朝廷有勾连吗?确实……有! 一年半以前,太子殿下派人秘密联络到他,劝说他投靠朝廷,来日天下大定不失亲王之位,世袭罔替、万载荣华! 这差不多就相当于诏安平州军了,但萧山权衡利弊之后还是选择了妥协,因为不妥协,来人说了,禁卫军将会杀入平州境内,不惜一切铲除平州四王! 萧山从来不缺与朝廷死战的勇气,但是却不想自己在和朝廷拼个你死我活的时候,给其他反王可趁之机,这基本上也是各路大反王的共识,所以现在的天下,各路反王几乎和官军形成了一种微妙的平衡,谁都不愿意轻举妄动,谁都想别人和朝廷死战,自己躲在后面摘桃子…… 安于现状,一直都是草头王的通病,华夏历史上并不鲜见,最典型的就是满清时代的太平天国,洪秀全坐拥数十万大军,以其强悍的军力一举覆灭满清朝廷并非不可能,但人家在攻入南京之后,果断安逸的做起了皇帝,最终让偌大的太平天国生生耗死在内斗当中,从而给了满清一举将其覆灭的机会…… 可以说现在的大越天下就是一潭死水,各路反王勾心斗角,朝廷三路大军相互制衡,唯有太子胡信心心念念想的都是光复河山,谁让宣平帝殡天之后,这江山就是他的呢? 萧山就是这种心理,他不愿意和朝廷死磕,消耗自身力量,更不愿意投降太子,沦为天下人恨不得诛之而后快的反骨贼,所以他只能妥协,按照太子的意思去办,而且在无后顾之忧的情况下,攻打幽州如果成功吞了幽州军,梁王的势力将发生质变,一举成为诸路反王之首都不一定。 但萧山从来没有答应过吞并幽州之后,将平州让给朝廷,甚至于太子的人也没这么要求过,因为平州军之所以称之为平州军,平州乃是梁王的根本,远非幽州之地所能比,以人力物力论,举平州之力能养活二十万大军,但幽州撑死了也就十三四万。 所以孟破天没有一统幽州,而是默认其他势力存在,然后收税养兵保持十万军力,周正也是一样,五万兵分成各个山头自己养活自己问题不大,但集中在一起,还要保证高效的操练强度,光是粮食菜蔬这一块都感到压力倍增,可以说形势逼人,周正想要发展军力,跳出幽州本就是必然。 萧山不是没有怀疑过这次谣言传播是不是太子所为,因为太子并非没有动机,朝廷肯定希望天下间的反王相互攻伐,最好能杀他个天翻地覆,哪怕因此诞生出一个超大势力也在所不惜,因为反军势力再强也没有朝廷数百年的底蕴! 大越官军十几二十年可以用一群废物来形容,但亡国之危就在眼前,宣平帝就算昏庸也不可能坐视江山沦陷,这些年精兵强将已经颇有成效,更何况,若非朝廷没有三路四五十万大军震慑,天下反王还能容忍继续存在,恐怕早就如同恶狼一样群涌而上,将大越分尸而食了。 所以大越朝廷宁肯各路反王相互兼并出一个超强势力出来,最终朝廷与之决一死战,胜了恢复河山,败了只要不伤及根本,以反军的短视,起码也能维持一个划地而治,总好过现在这样分崩离析,想要剿灭一路反王,还要担心后路以及天下反王群起而攻! 平州军攻打幽州最终铩羽而归,很显然,这天下又要变成一潭死水,恢复成朝廷与天下反王共治的局面,然后慢慢等待契机的出现。 这个时候出现梁王背叛反军投靠朝廷的消息,很显然就是一个契机,让天下各路兵马围剿梁王的契机,朝廷会不会趁此机会火中取粟就不得而知了。 但萧山更加倾向于这谣言是孟轻语一手策划散布,萧山觉得自己即便没有投靠朝廷,至少在太子眼里自己也应该算得上是一颗棋子才对,而且还是一颗能决定胜负手的棋子,太子没有道理这么快就把他抛出去,更何况这么干,不就是逼他与官军开战?太子没这么蠢! 反而自己驻扎在烟城对于幽州军的威胁太大,孟轻语想要赶他走是可以肯定的,景州城传来情报,孟轻语已经软禁了王都父子,他本打算趁着孟轻语还没能一举融合王都三营,甚至还有可能格格不入的机会再次进攻幽州,可现在被这谣言弄的自顾不暇,幽州战略随之破产…… “罗人望!宋玫” “末将在!”罗人望、宋玫大步而出。 萧山寒声道:“本王命你二人率本部人马五千,本王再拨给你们五千人马驻守烟城,若孟轻语来攻,当谨记死守不出,坚守待援!你二人可明白!” “谨遵大王王命!” “其余诸将归拢人马,明日一早拔营回章山,既然造谣之人想要本王与禁卫军一战洗脱嫌疑,本王便如他所愿!” “遵令……” 第六十章柔弱 十万平州军就这么义无反顾的退了,快马加鞭直奔章山,似乎是想要以最快的速度找到禁卫军展开死战洗刷自己身上的谣言,又或是担心自己走晚了,会被烟城内的百姓生生用口水淹没…… 孟轻语本以为萧山至少还能坚持个一两个月,现在看来是她低估了谣言的威力,现在的萧山就如同裤裆里面塞进了一团黄泥,不是屎也是屎了…… 平州军留在盐城的一万布防兵马自然不会看在孟轻语的眼里,只要孟轻语愿意,八万幽州军便能出境杀入平州雪恨,即便将整个烟城夷为平地都不存在任何难度! 然而孟轻语最终还是没动,王都嫡系三营当中的高层将领孟轻语用控制家属的蠢办法暂时留着,然而中低层头目却如同割韭菜一样整整割了一茬,想要将三营两万五千人马牢牢控制在手,至少要将中层头目全部安插上自己的人,一军当中什么人算的上是心腹,又有足以服众的武勇,毫无疑问就是亲兵,一时间孟轻语数百亲兵尽皆走马上任,成为三营当中举足轻重的中坚力量。 当然这并非孟轻语不杀入平州报仇的主要原因,这是天下反王这十几年以来通过无数场大战才渐渐建立起来的默契,幽州穷,梁王就算打下幽州,不少反王也只会觉得因为幽州贫苦之地和梁王大动干戈不值得,但平州不一样,平州就算不是天下最富可也已经算是中原腹地,幽州军若是出动最终还让其灭了梁王夺了平州,这平州偌大的地盘尽归幽王谁能不眼红? 到了那个时候,天下反王出兵想要来平州分上一杯羹的不知道多少,梁王不敢与天下为敌,她孟轻语又没长三头六臂难道就敢了,更何况幽州军整体实力还不如平州军,孟轻语更不打算做出头鸟搅动天下这潭死水。 当然这不是最重要的,要不然孟轻语完全可以只攻下一座烟城出出气,还不用担心引起其他反王忌惮,但现在正是梁王被谣言折腾的欲仙欲死的时候,她去打烟城步不正好把平州军给招回来?他么的她还想看看萧山是不是回了章山以后真找禁卫军开战呢! 最重要的还是天狼军,如今天狼军正在厉兵秣马,有周正这样的少年英主统帅,孟轻语深信天狼军的战斗力绝对不会弱,但天狼军组建时间毕竟尚短,想必也不会强到哪里去。 正如周正在桐城说的那样,盟约从来都是用来被撕毁的,周正不相信盟约,孟轻语难道就会轻信?更何况前不久孟轻语还当着满幽州军高级将领的面撕了婚书,那可是老幽王亲自定下的婚约,也是王都最大的底气,孟轻语还不是说撕就撕了? 盟约的份量有婚约重吗?当然没有,为了利益可以背叛盟约,但不承认婚约就是对老幽王不孝!是要受天下人唾弃的,孟轻语连婚约都敢撕,匡论区区盟约? 踏入满是花瓣的香桶内,孟轻语伸出一只如凝脂般的玉臂,另一只则是轻轻舀动浴水洒落在上面,女子爱洁,孟轻语哪怕身为反贼头子也不会例外,看着水中自己完美无瑕的胴体,心中难免怅然若失。 王都虽被软禁,但已经很识趣的命府里管家送来了婚书,并以王续祖配不上幽王为由退了婚,也算是给了幽州军上下一个冠冕堂皇的交代…… 但没了婚约就可以终身不嫁了吗?或许是或许不是,如果有一个可以依靠的臂膀,她又如何愿意背负这如山般的重负,幽州基业、天下霸图对于她这样的女子来说又有何意义,一生征战就算能凌霸天下,甚至最后成了千古未有的一代女皇,没有子嗣,这天下江山还不终究还便宜了外人? 在外人看来,她孟轻语杀伐果断甚至是冷血无情,但谁有知道以女子之身掌控一军,比起男子艰辛何止百倍,她若是稍显女子柔弱,又岂能镇得住十万骄兵悍将! 要怪就只能怪老王没能多生几个儿子,孟破天两子一女,长子不到十岁夭折,次子战死沙场,以至于需要她这个女子扛起幽州军的千钧重担! 如今婚约废了,如果注定这辈子她孤独终老也就算了,如果上天能够体谅到她的艰难,赐给她一位真命天子,又会是谁,如今又在何方?女子韶华转瞬即逝,她还需要等多久?自己这清清白白的完璧之躯又会便宜哪个臭男人呢…… 水声哗哗,满室香艳,却是无人欣赏…… 半个时辰后……孟轻语沐浴完,穿上内服后便换上一身擦拭一新的火红轻甲,那一张原本惆怅还带着一缕优柔的俏脸顿时恢复成了千年冰霜般的模样。 “去将汪军师请来武房。”走出浴房,孟轻语淡淡吩咐了一句,自有亲兵侍女前去传信。 武房说白了就是专门摆设神兵利器的地方,这里摆放的兵器全部都是老王十几年间亲手斩杀的敌军大将所持有的兵器,林林总总足有三四十件,犹如展品在宣示老王曾经拥有的赫赫战绩。 孟轻语召见幽州军文臣武将一直都是在武房,这里肃杀、阴冷,不知不觉间就能让下属感到一股凝然压力,足以弥补孟轻语身上缺乏的阳刚之气。 等到孟轻语化完妆施施然来到武房,汪桂已经肃立半天了…… 出使桐城的三位使臣,回到景州城的时候已然是大年初一,然而还没待三人走进城内洗尽风尘,周闻籍与孔昌祚二人便被直接拿下投入大牢,而他待遇自是天壤之别,说完出使细节并献计之后,已然成了新王头号心腹,但有事务皆会召他来议。 “坐吧。” 汪桂听命坐下,已经保持眼观鼻、鼻观心的姿态,身为臣子本就不能直视王上,更何况王上还是个女子,还得要加上一条非礼勿视…… “萧山果然退兵了。”孟轻语轻启樱唇道:“谣言之威,已收奇效,幽州军内忧外患已然尽去,下本该如何走,军师可有谋算?” 第六十一章拔营 汪桂微微抬头道:“大王可是想要讨伐天狼军?” 孟轻语展颜一笑道:“军师何出此言,你千里出使结盟天狼军,没有功劳也有苦劳,本王又岂会轻易让军师的苦心付诸流水。” 汪桂心里轻叹,作为幽州军最了解孟轻语的人之一,心里很清楚,孟轻语此言看似轻描淡写,实则已动杀心,不过话又说回来了,天狼军缩在幽州军背后,各为其主,孟轻语感到如芒在背也是情有可原。 除夕之前,幽州军内部还有王都时时刻刻会行夺权之举,外面还有平州军虎视眈眈,如今王都已囚,梁王亦退,确实是解决幽州内部势力的最好时机,毕竟将一个还没有成长起来的强敌扼杀在萌芽当中,乃枭雄所当为。 汪桂自己盘算过,如果幽州军出兵就一定能战胜天狼军吗? 汪桂隐隐有种不安,如果对任何人说强势一统的幽州军,连一群乌合之众整合起来的天狼军都打不动,估计无数人都会笑掉大牙,但汪桂知道这并不好笑,因为他觉得自己已然看穿了周正的本心! 那是一个绝不会甘心附幽王尾冀的少年豪杰,雄心勃勃、智虑远非一般人所能企及,更有一身豪勇和练兵治军之才,假以时日必将一飞冲天,这样的人即便还没有张硬翅膀,也绝不能小觑! 而且以周正之智,在明知道幽王即便平定内患,还敢为幽王献出离间天下反王针对萧山的毒计,这样的英豪会料算不到一旦梁王退兵,幽王就肯定不会出兵发起平定整个幽州的大战? 不可能!汪桂敢断定不可能!那么周正会有什么后手能确保幽王不会攻击桐城?盟约?那就是个笑话! 有共同利益时候的盟约才是盟约,反之就是废纸,更何况是口头盟约…… 汪桂深吸一口气道:“若大王果真有攻打天狼军之意,老臣以为……当轻图缓进!” 孟轻语柳眉一竖道:“本王暂无此意,或者说还未下定决心,不过轻图缓进……本王麾下十万强军,要灭天狼五万乌合之众,犹如巨石碾粉,弹指之间便能让其灰飞烟灭,何须如此慎重!” 汪桂苦笑道:“天狼军桐城大营,老臣有幸一观,五万将兵绝非大王所说的乌合之众,其内甚至还有一支名为狼牙的重步兵,陷阵杀敌如砍瓜切菜,此兵种便是幽州军都尚未具备,若是正面力战,幽州军即便能战而胜之,老臣以为幽州军恐怕也要付出难以承受之代价,而且老臣以为最重要的还不是天狼军的战力,而是周正本人,此人诡计多端,眼光看的极其长远,又身负吞天之志,若与之为敌,绝不能有半分大意,否则恐有不忍言之变故。” “没想到军师对周正评价如此之高。”孟轻语微笑道:“可一山不容二虎,周正想要在这幽州与本王平起平坐,如此,难道本王不更应该将天狼军置之死地而后快吗?养虎为患、尾大不掉非智者所当为吧。” “大王所言甚是,如果老臣没有桐城一行,定然也会如此认为。” “这么说,你现在已经改变了主意?” 汪桂恭声道:“老臣不懂天象难测天机,但却能隐隐感觉道,这天下用不了多久恐有大变,各路反王沉寂的太久了,朝廷也同样太过安静了,一旦出现变故,恐怕天下乱战就在眼前!” 孟轻语轻轻点了点头,似乎心里也认可汪桂的这番话。 “老臣能感觉得出来,周正此人绝非池中之物,天下乱战必有其一席之地!”说到这里,汪桂突然正色道:“还望大王恕罪,上次桐城归来,周正还和老臣说过一句话,但老臣并没有对大王言明……” “什么话?”孟轻语蹙眉问道。 “周正曾说,天下乱战,当定天下大略,制定攻守同盟,方为上上之策!”汪桂沉声静气道:“他说这大越江山终有一天会被反王之一所替代,如果注定将会成为敌人,何不等到江山巅覆,这天下间的反王仅仅只剩下幽州军与天狼军两家的时候再决一死战,最终决定天下归属?在此之前,天狼军灭还是幽州军亡,对他或是大王又有何意义,徒为他人嫁衣罢了……” 孟轻语脸上阴晴不定,似乎在细细品味这些话中的真意,良久方才开颜笑道:“好一个少狼王,志向高远,眼观天下,待天下只余幽州两军之时,再行决战,这岂不是说他有信心联合我们幽州军扫平六合,战屠九州!够霸气,只可惜幽州如此英才,本王尽然一无所知,至今甚至难缘一见……” 汪桂知道孟轻语已经消弭了很大一部分进攻天狼军的念头,不由赫然道:“其实少狼王曾经说过,桐城与景州城相距遥远,要定天下大略,当面谈为宜,所以他打算亲身前来景州城一趟?” 孟轻语讶然道:“周正敢来景州?莫非他吃了龙肝凤胆,难道就笃定本王不敢杀他?” 汪桂苦笑着摇头,话虽这么说,但是他对于周正要来景州城的说辞也不是太相信,景州城如今可是幽州军的大本营,周正就算武勇当世无敌,身在十万大军包围之中,只要孟轻语一个念头,周正也唯有饮恨的下场。 孤身进入敌友难辨的景州城,这在汪桂看来不是豪气而是疯子,如果周正敢来,汪桂都不知道是不是该劝说孟轻语砍了周正,已绝后患了,这类人太特么恐怖了。 “好!”孟轻语猛然说了一个好字道:“如果周正真敢来,本王就与他歃血为盟,不平天下,永不为敌!” 孟轻语话音刚刚落地,只听见外间管事突然禀告道:“大王,紧急军情!” “何处军情?”孟轻语让管事的进入武房皱眉问道,梁王大军已退,幽州何来紧急军情? 管事的躬身拜道:“刚得到的斥候消息,天狼军五万大军五日前全军拔营,看方向是往景州城而来,当夜驻扎在桐城七十里外的沱江东岸……” 第六十二章下马威 五万天狼军旌旗蔽日,宛如一道铁甲洪流以每日五六十里的速度朝着西方突进,天狼王乃至天狼军上上下下的将军除了涂有昌以外没人知道周正这次大举兴兵的目的是什么,不过现在天狼王基本上不问事,否则要是知道周正打算亲身入景州城,指不定就得把周正骂个狗血喷头,然后行驶天狼王之权,下令大军返回桐城。 周正很清楚自己这是在冒险,但他更清晰的知道,以天狼军五万之众想要在这乱世当中站稳脚跟不是没有可能,但需要很长一段时间来壮大发展,才有可能拥有与天下群雄逐鹿的资本! 半壁幽州的资源严重制约了天狼军的壮大,要想获取更多的资源唯有征战,而幽州则是他的后路,要想保证后路不失,幽州军或者直接说孟轻语就是他绕不过去的一道坎! 所以这趟景州城周正必须要去,他想要让孟轻语真真切切感受到他周正的诚意,何况他从来没觉得自己会交代在景州城内! 没有理由仅仅只是直觉,话说孟轻语身为女子,她对皇图霸业应该兴趣没那么大才对,掌控幽州军最大的原因应该是保全自身乃至她那个死鬼老爹的基业,真要这么说,其实他与孟轻语之间也没有必须要争的利益才对…… 孟轻语接到消息的时候,天狼军已然渡过沱江,继续前行百五十里扎下了营寨,随即按兵不动,周正召集诸将言明此处将临时作为天狼军行军练兵大营,而他将亲率五百特种营前去…… 挖宝藏…… 没人怀疑周正的话,鹿士贞本身就是用宝藏来买命的啊,天狼军尽管还没到揭不开锅的地步,可拿到手的银子才是银子,心里也能更踏实点不是? 于是周正带着五百亲兵直扑景州城,队伍里面还没忘记带上断了一臂还要被利用起来打掩护的鹿士贞…… 天狼军的动向几乎每隔两三个时辰就会传进景州城,周正率五百亲兵以最快的速度朝景州城而来的消息自然不可能瞒得过幽州军斥候,汪桂在确定周正的意图后,整个人好像都傻了,这特么得有多大的胆子! 突然间一道闪电划过汪桂的脑海,周正少年英雄,自家大王巾帼不让须眉,男未娶女未嫁,如果两人能走到一起,那…… 汪桂越想越激动…… 其实在幽州军内部私下里面讨论过幽王最终归属的不在少数,毕竟幽王虽然勇猛可长的确实不错,最重要的是幽王终归是女人,女人嘛总是要嫁人的,那么嫁给谁,谁不就将拥有整个黑幽军,这可比自己打天下创业省劲多了,少奋斗几十年啊! 幽州军中不乏青年将军,武勇与相貌俱佳的虽然不多,可总还是有那么几个的,这几个原本在王家没倒台之前谁也不敢有非份之想,现在王续祖已经成为历史,不低调做人可能连性命都未必保的住,这时候他们若是还没有那么一点野心,也配称之为男人? 可惜的是幽州军不是那种刚刚拉出一支人马占据山头的草寇队伍,相反经过十几年的发展,就算是反贼也具备了军队的基本作风,而一支成熟的军队想要晋升靠什么?一是资历二是战功! 能对孟轻语心存野望的将领能有多大?谈资历就是在自取其辱,唯一往上爬的机会只有战功,但幽州军最近几年的大战只有梁王入侵,积累的战功能让他们从底层上升到中层就已经是奇迹了,想一跃成为幽州军能够进入武房议事的存在,几乎是痴人说梦。 进不去如何能吸引幽王的注意?连注意力都吸引不了,谈什么抱得美人归进而成为幽州军之主?这似乎陷入了一个死胡同,所以你要是想问这几人现在最希望的是什么?毫无疑问就是大战! 天狼军来了,幽州军大小将领都以为这是冲着景州城来的,天狼军很显然是想与幽王争夺幽州霸权地位,所有人都认为天狼王疯了,但同时又很兴奋,有仗打就有军功,有军功就能晋升,能晋升就有机会走到幽王跟前拥有展示自己的机会! 但是天狼军居然驻足不前,那个小狼王竟然敢带了区区五百人就来景州城,所有对幽王心存野望的人都在琢磨是不是有可能将周正彻底留下来,一旦周正死在景州城,幽州军与天狼军必然结下死仇,还怕没有大战,没有军功? 这是很多人根深蒂固想法,为了自己的利益完全可以不顾集体利益,哪怕明知道周正前来肯定是和幽王谈合作一类的大事,但想周正死在城里的依旧不在少数…… “城门安排三千刀阵,幽王府迎客堂布置刀斧手!”孟轻语没想到周正真的敢来,还仅仅只带五百人马,难道这个胆子大到捅破天的家伙以为自己真不敢杀他,还是以为区区五百人能护着他在这景州全身而退?笑话! 汪桂苦笑着安排人手去布置,孟轻语的语气里面没有杀气,无非是想要给周正一个下马威罢了,不过这也未必能说的准,一切就要看周正如何应对了,孟轻语突然改变主意要下杀手,估计谁也拦不住。 景州东城门外,三千幽州军目不斜视手里紧握五尺长刀迎风肃立,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郁至极的萧杀之气,只需幽王一声令下,似乎便能将胆敢轻视幽州军力的天狼军少帅瞬间斩成碎尸! 五百天狼狼爪亲兵在小狼王的带领下抵达东城门外不足一里之处下马,不是下马威而是少狼王说了要给幽王足够的尊重! 幽州三千刀兵皆军中精锐,然而天狼军这五百狼爪原本就是黑风军出身的少帅亲卫,宁山一役,夜袭新平军一战,谁人手上没有染过敌血,想要借此让他们胆寒,纯粹就是做梦! 少狼王安危不容有失,下马威可以承受,但若是敢对少狼王不利,五百狼爪就算战至最后一兵一卒,也要护得少狼王全身而退! 第六十三章九将 “少狼王别来无恙,此番定要与少狼王痛饮三百杯,方能一解汪某敬仰之意。”汪桂笑呵呵的迎上周正,脱口道。 周正抱拳道:“汪军师客气了,酒逢知己千杯少,周某与汪兄桐城一会,甚觉投缘,此番便是汪兄不说,周某也要去府上讨上几口好酒……” “好说,好说。”汪桂哈哈大笑,看了看周正身后的五百亲兵,面露为难之色道:“我家大王邀请少狼王前去王府一叙,只是少狼王这亲兵……” “自是驻于城外……”周正接过话头,毫不犹豫的表态。 亲兵头领毒狼急道:“少狼王……” “无需多言!”周正摆了摆手道:“本王此番前来景州城,便是要与幽王共商大计,领兵入城岂非失礼,更何况幽王若是想要对本王动手,又何须摆下此阵势,一声令下,便可尽葬我等于此,幽王邀本王入城,已足见诚意,汪兄,你说是也不是?” “少狼王高见,倒是汪某落了下乘。”汪桂说着挥了挥手,顿时三千刀兵如潮水般退下。 “少狼王请!” 周正微笑着点了点头,昂首阔步朝城门走去。 幽王府内原本还有数百刀斧手,此刻已然尽数撤了出去,人家少狼王千金之子敢昂然独自入城,面对千军万马尚能谈笑风生,再以刀兵震慑岂非显得幽州军太过小家子气? 不过此刻幽王府论武堂内,幽州军九营主将尽皆在场,这近半年来,诸将可是对周正之名如雷贯耳,敬佩的有,不服气的有,更多的则是将信将疑,不过一切质疑,在周正双脚迈入景州城的那一刻便已经烟消云散,剩下的只有敬佩。 幽州军与天狼军是友还是敌如今尚未确定,在这景州城中若说幽王一言可定周正生死完全不为过,但周正来了,若非是将生死置之度外,便是有着十足的底气,但这底气是什么?这天下间知道的恐怕唯有周正自己。 周正有底气吗?当然有,作为一名有理想有抱负的大好青年,这一趟景州城他必须要来,但绝不会轻易将自己置身于险地,暗影杀手如今潜伏在景州城中的足有三十人,其中一人身材、面貌经过装扮以后几乎与周正一般无二,如今就安置在离幽王府不过两里多地的一处民宅当中。 如孟轻语要翻脸杀他,周正自认凭其之勇杀出景州城几乎不可能,但是想要冲出这幽王府,一路奔杀至这民宅当中行李代桃僵之计并不算难,替死之人不管是最终战死还是被擒拿,景州城都不可能封城,乔装一番离开对周正来说并无太大难度。 当然任何计划都不可能尽善尽美,也不可能毫无纰漏,周正如果连幽王府都冲不出去,那一切自然无从谈起,但风险与收益永远都是对等的,为了天下霸图,这个险他周正还冒得起! 周正跟随汪桂迈入幽王府中门,身后幽州军百余甲士纷纷驻足,拱卫王府门前。 论武堂内,主位之上空空如也,九营主将则齐坐左侧,看见汪桂、周正二人迈入堂内,顿时一个个站起身来迎客。 这便是一手抵定幽州半壁,整合各方势力组建天狼军的少狼王周正?这他么的也太年轻了吧! 二十五有没有?二十还是十八…… 诸将猜测周正多半是个五大三粗、身高臂长甚至还胡须满面的豪强,毕竟这是世人对于猛将形象的一贯认知,虎躯一震方显凛然霸气不是? 但周正的相貌显然与众人猜测相去甚远,看起来白白净净的倒更像是个书生,这样的人能阵斩凌义渠与韩寿祺解宁山之危?更是伪降入新平军大营,独战以武勇闻名幽州的鹿士贞百余招还不落下风?这尼玛怕不是在扯淡…… 不过话又说回来了,哪怕周正的外表极具欺骗性,但人的名树的影,盛名之下何来虚士,在场诸将尽管有些难以置信,但若说轻视周正、怀疑周正之勇倒也未必。 汪桂呵呵笑道:“大王尚有公事待办,还请少狼王稍待片刻。” “无妨。”周正微笑着点头,什么有事要办,不过就是想要幽州军中翘楚来称量一下自己罢了,这孟轻语也是够无聊的。 “诸位。”汪桂目光转向诸将道:“这位便是咱们幽州这半年来声名鹊起的少年英豪,天狼王之子少狼王周正……” “幸会幸会……” “久仰久仰……” “……” 周正抱拳还礼…… 汪桂介绍道:“少狼王,这几位乃是幽州军九营主将,这位是虎狼营主将张明昌张将军……” 周正抱拳:“久仰久仰……” 张明昌:“少狼王大名张某可是久闻其名呐,今日一见当真是少年英雄,让我这糟老头子惭愧的很呐。” “张将军客气,周某年少,日后还免不得有向张将军请教之处,张将军可千万莫嫌小子叨扰才是……” “少狼王谦虚了,哈哈……” “这位是虎豹营主将陆承元……” 周正:“久仰久仰……” 陆承元“少狼王客气……” “这位是虎狮营主将何楷……” “久仰久仰……” “客气客气……” “这位是铁血营主将王梦锡……” “久仰久仰……” “客气客气……” “这位是刀刃营主将周光夏……” “久仰久仰……” “客气客气……” …… 汪桂将幽州军九营主将一一作了介绍,自是免不了一顿虚伪至极的相互恭维…… 待到九将再次坐定,周正亦在汪桂的指引下坐到右起第一的位置上,王座之下两边皆为臣座,而周正既是天狼王之子,又是天狼军实际上的主事人,与幽王完全可以说是平起平坐,孟轻语以臣座待客,先是无礼后又失礼。 汪桂倒也向孟轻语进言无需如此,只不过孟轻语似乎存心想要折一折周正的气焰,汪桂也是无奈,新王手腕霸道治军有方,但终归难免女儿家的小家子气…… 不过周正视景州城龙潭虎穴为无物,又岂会在乎这些…… 第六十四章舌战 见周正坐定,脸上却无焦无躁,似乎坦然受之的模样,在场九将无不侧目,暗道此子心性之坚恐远非常人所能及,心里不由对周正更多了三分重视。 汪桂则是暗暗松了一口气。 张明昌抱拳笑道:“少狼王此番孤身入城,豪气胆略,张某佩服之至。” 周正故作不解道:“张兄何出此言呐?幽州军与天狼军扎根于幽州,本是一脉同生,家父对老幽王敬仰无比,对新王更是推崇备至,只是家父近日来身体欠佳,故而让周某前来代为拜见新王,也好解了家父倾慕之意,最是正常不过,何来豪气胆略……” 陆承元洒笑道:“当真?为何陆某听闻天狼军受地域钳制,如今想要挣脱樊笼征战于世,又恐军力不足故而想要寻求幽州军庇护,方有少狼王此行,莫非是陆某在其中有什么误会?” 周正哈哈笑道:“天狼军初成,带甲已达五万,军力虽非至强,然对阵这天下间任何一路反王,周正不敢言必胜,却敢说任何胆敢轻视天狼军战力者,皆会付出他们承受不起的代价,天狼军前身不过宁山上的一座小小山寨,如今不过半年,天狼王便已挤身反王之列,野心勃勃如新平堡不过是天狼军崛起之路上的一块小小踏脚石罢了,安知一年半载之后,天狼军不能具备与天下一战之勇力,陆兄言天狼军尚需幽州军庇护之言,恕周某实难苟同。” 王梦锡嗤笑道:“少狼王果然与传闻一般豪气非凡,然需知过刚则易折,天狼军囊括诸势力,所有战兵不过五万,哪怕正在整合只可惜时日尚短,战力可想而知,莫说与天下群雄一争,便是在这幽州尚只能龟缩于幽州军羽翼之下,狂言浪语岂非徒增笑谈?王某性子直口无遮拦之处,还请少狼王见谅。” “王兄此言也不算错。”周正正色道:“雏鸟想要成为雄鹰,一开始总离不开遮风挡雨的巢穴,如今天狼军羽翼渐成,正要翱翔于天际,自不会忘记前几年幽州军护翼之恩,今日周某入景州城便是要当面向幽王亲自致谢,并期望能与幽王达成盟约,共图天下大计。” “少狼王好大的口气!”周光夏佯怒道:“幽州军征战十数载,方有如今威势,尚不敢说自己是雄鹰,能搏天下群雄,小小天狼军何以让少狼王生出这般自信,敢言图天下,如今的天狼军又何来与幽州军平起平坐,制定盟约的资格?” 周正丝毫不以为意道:“生逢乱世,本是天命,越皇无道,自有真龙诞于草莽,幽州军也好、平州军、夏州军乃至天狼军都是这乱世中的草莽之军,生来便是为推翻大越而兴起,若是连图谋天下的雄心都没有,又何必立山头组雄军,时时刻刻将脑袋别在裤腰带上面拼死拼活,不如卸甲归田,坐等天下平定便是……” “至于盟约,周某之父占据宁山,十几年间对幽王执礼甚恭,不是臣属亦是统属,然天狼军已成,军力虽比起幽州军尚弱三分,但幽州军若以为可以轻易歼灭天狼军,周某直言,代价只怕幽王也未必承受的起,届时两败俱伤徒让其他反王得了便宜,恐怕亦非幽王之所愿,缔结盟约,天狼军够不够资格不是嘴上说说就知道够与不够的,十年河东十年河西,安知十年之后,幽州军不会以天狼军马首是瞻!” 堂内九将便是对周正性情有些了解的汪桂听了这番话之后也狂抽凉气,少年豪杰,羽翼未丰便想搏击苍穹,竟敢在这幽州军重城驻地口出如此大言,何等狂妄,简直不知死活,难道他就笃定幽王不会杀他!以绝后患! 幽王虽是女子,可从来都不是心慈手软之辈!若是铁了心想要周正死,便是大罗金仙临尘,也未必能护其周全! “够狂!”周光夏冷笑道:“久闻少狼王武勇非凡,斩将夺旗更如探囊取物,周某自持尚有几分勇力,想要讨教几招,不知少狼王意下如何?” 周正还没来得及开口,便听到王梦锡大笑道:“周兄乃是咱幽州军中数一数二的猛将,少狼王与之一战,若胜我等自然心悦诚服,倒也觉得天狼军在少狼王的统帅之下,必能在这天下拥有立足之地,若少狼王惜败,只恐怕先前所言,皆为大言不惭耳。” “少狼王可敢一战!” 周正缓缓起身,洒笑道:“有何不敢!素闻幽州军向武之风甚浓,今日正好见识一番!” 周光夏正要动身,只见一声火红色戎装的孟轻语脸上罩着寒霜走进论武堂内,开口道:“少狼王乃是幽州军贵客,茶未喝一口,酒未饮一杯,你们便要打生打死,传扬出去,岂不让世人言本王不懂待客之道!” “拜见大王……” 周光夏性子火爆,可在孟轻语面前却立即收敛起一切傲意,王梦锡说他的武勇在幽州军中数一数二,倒也算不得吹捧,只不过这其中可没算上幽王本人,孟轻语虽是女流,但武艺尽得老王真传,孟轻语未继王位之前,年不过十五的时候他便讨教过,最终落得个惨败,如今数年已过,周光夏自认若是战场厮杀,他在孟轻语的枪下绝走不过三十招便要饮恨当场…… “是末将唐突了……”周光夏对周正拱手道:“还请少狼王不要介怀才是。” 周正还了一礼笑道:“周兄客气,我辈武人比武切磋最是寻常不过,今日拜会幽王,喊打喊杀终归太煞风景,来日若有闲暇,自当向周兄请教,还望周兄届时千万手下留情才是。” “好说好说。”武人没文人那么多弯弯绕,周正狂言尽管让人憋愤,可若说从此记恨上了倒也不可能,如今周正言语得体,倒是让周光夏立即心生不少好感。 “都退下吧,本王要与少狼王共商大略,你们这些武夫就不用在这碍眼了……”孟轻语摆摆手道:“论武不如论酒,本王晚上给你们一次机会与少狼王一醉方休!” 第六十五章游说(上) 待诸将皆退,偌大的论武堂内仅剩下幽王、周正与汪桂时,孟轻语开颜笑道:“武人性直,说话不知分寸轻重,本王素闻少狼王豪勇之名,故而让诸将作陪,倒险些生出事端,少狼王不会以为本王有轻慢之意吧。” “周某岂敢。”周正苦笑道:“今日能得见幽州军诸将风采,周某方知幽州军屹立幽州十余年实属必然,对于与幽州军合作联盟更是平添数分信心。” 孟轻语不置可否一笑道:“世人皆知少狼王武勇不输古之悍将,汪军师亦曾言及少狼王胆略、才智皆为上上之选,如今看来少狼王还挺会说话,不过恕本王直言,以如今天狼军五万强行融合在一起的军力,想必战力还强不到哪去,少狼王又如何笃定本王愿意与天狼军结盟,或者说就算结盟,我幽州军又能在其中取得什么好处?” 周正笑道:“锦上添花易,雪中送炭难,天狼军如今战力虽说不强,可安知一年半载之后不能与群豪争雄,孱弱之时与幽州军结盟,天狼军将来不论走到何等地步,周某对于幽州便只会留有感激之情,反之,若天狼军强盛,又何须与幽州军结盟,分去胜利之果。” “如此看来,少狼王这是笃定本王不会对天狼军下手,一统幽州全境以绝后患?”孟轻语奇道:“其实本王就是到现在为止,自己都尚未想明白是否该征讨天狼军,少狼王又何来的底气、信心呢?” “非是笃定。”周正摇了摇头道:“而是周某认定以大王之睿智,绝不会轻易兴兵,世间万事总离不开一个利字,大王若要征讨天狼军,周某委实看不出利在何处,幽州军盘踞幽州十余年,若要一统幽州全境,又何需等到今日?昔日半壁之地山头林利,幽州大军若出,当可摧枯拉朽一举而定,然老王却不曾兴兵,何也?实因半壁五府之地无利可图罢了,倒不如坐观山头变幻,稳驻城中坐收租税来的轻松……” 孟轻语冷笑道:“只是幽州半壁已尽落天狼军之手,大半年前本王派黄文焕前去宁山收税,被你痛斥而归,如今想要从天狼军收税只怕更无可能了吧,若说利,幽州军难道不是利益受损?” “痛斥?”周正目光中露出一缕讶然之色道:“大王何出此言?当日黄谋士上宁山,曾言收取今年租税,只是当时黑风寨刚刚经历大战,新平堡大军又如虎狼在侧,周某不得不倾尽全力扩充武备,一时半会间实在难以凑足租税,故而一直对黄军师好言分说,不过黄军师似乎不信周某之言,周某也是徒之奈何啊。” 孟轻语脸上神情变幻不定,她自然知道周正此话多有不实之处,毕竟黄文焕若非受辱,绝无可能冒着激起两军交战的风险在她面前胡言乱语,哪怕确有添油加醋的地方,也觉不会太多更不会离谱,不过现在周正既然不愿意承认,她也懒得计较。 “至于大王所说因失五府租税导致幽州军利益受损……”周正沉吟道:“在周某看来不过蝇头小利尔,若两军携手,不是周某狂言,对阵这天下间任何一路反王都足以戮其军夺其地,假以时日,这天下也未必不能争上一争,其中巨利又岂是五府贫瘠之地可堪比拟,孰轻孰重,周某以为大王自会权衡。” “少狼王莫非忘了本王只是一个女子?”孟轻语嫣然一笑。 周正一愣,苦笑道:“大王巾帼不让须眉……” “本王意思是天狼军想要夺天下,本王身为女子即便能夺了这天下又有何意义?” “呃……”周正哑然,他还真没想到过这一层,对啊,孟轻语一个女流,一无子嗣二无亲眷,便是最终能战灭天下群雄,能夺得大越社稷,最终又有何意义?似乎还真没有…… 孟轻语心里舒服多了,周正言辞犀利更是狂傲无边,如今吃瘪委实让人痛快! “天下之重,本王人小力弱从未有过奢求,江山之重本王双肩更是难负其重!”孟轻语顿声道:“但先王传下这基业,幽州军上下之寄望,本王又岂能视若无睹,少狼王既然想要与本王结盟,本王现在只想知道天狼军或者说少狼王你自身够不够资格,又凭什么让幽州军助天狼军一臂之力,少狼王想必很清楚,本王若想结盟,优于天狼军者比比皆是,比如夏州基王与本王尚有叔侄之谊,夏州军掌控富庶大州,麾下战兵十三四万,比起天狼军无疑是更好之选,而天狼军兵不过数万,少狼王想以此为基,搅乱天下风云,还妄想最终夺鼎岂非可笑?” “夏州基王?”周正狂笑道:“大王乃女中豪杰,又何须大言欺我,更或是自取其辱?” 孟轻语微微色变…… “老幽王与万世梦两人乃是多年挚友,基业未定之时多有守望相助之处,然自七八年前,万世梦定夏州,孟老王占幽州之后,两王之间虽未针锋相对却再无联手征战,共平天下的故事再现,何也? 一是进取心不足,占据一州之后安于现状,想要坐看天下乱战以便从中谋利,殊不知,逆水行舟,不进则退,当人人都指望别人拼死拼活,自己坐收渔利的时候,周某当真很想知道,这大越暴政何时才能被掀翻,这天下百姓何时才能脱离乱世之苦,安居乐业、丰衣足食!” 说到这里周正不由冷笑道:“言归正传,何为联盟?便是同心协力共图大事,周正想要谋这天下就必须要征战天下反王,踏平大越皇室,而大王即便无意于天下,但要复老王之仇,同样也要杀进越都,取越皇头颅祭奠老王之灵,周某与大王的目标说到底殊途同归,精诚合作,至少在目标达成之前不会生出丝毫嫌隙,因为幽州军与天狼军之间合作的基础就是存在这样的利益共同点,而夏州军与幽州军之间呢……” 第六十六章游说(中) 孟轻语撇了撇嘴道:“少狼王志向宏大,可万世梦难道不想夺了这天下,成为帝王宝座之上的一代开国之君?” “当然想!”周正斩钉截铁道:“但周某敢断言,如今的基王在坐拥夏州之地后,更希望的是保住夏州基业,光脚的不怕穿鞋的……” 孟轻语噗呲轻笑出声,王者威仪荡然无存…… 周正继续侃道:“没有一州之地,万世梦或许敢打敢杀,就算最终兵败,最多也就把性命交代掉了而已,然而如今占一州之地,拥娇妻美妾,身为反王他还有多少热血,他难道就不担心挑起战端,最后却功败垂成,白白葬送夏州基业?由贼入王经历何等艰难,由王再次成为贼寇,又有几人能做到心静如水……” 孟轻语默然不语,因为她知道周正说的就是事实,天下反王若是能同心协力,这大越社稷早就被掀翻无数次了,然而十几年间,反王势力虽也有消逝替代,但占据六州的一字王却基本没挪过窝,大越官军也正是因此赢得喘息之机,到了今日,莫说一路反王便是两三路反王齐心,也不敢言有必胜之把握,这何尝不是各路反王莫大的悲哀。 长此以往,大越官军若能以各种手段分化瓦解,重夺失地,恢复祖宗万里河山,也未必是不可能之事。 各路反王不蠢,难道看不清这一点吗?当然不是,只是明知道以一己之力已然不可能抗衡官军,个个都想别人与朝廷死磕,最后自己成为摘桃子的最终赢家,久而久之,沉醉温柔乡中,被消磨的斗志又还能剩下几分? 孟轻语为何明知道天狼军根据薄弱,却有意与之结盟,原因其实很简单,她看到了周正的野心,而且毫不掩饰自己的野心,这样的人只要不半途夭亡,谁说不能成大事,而她与诸路反王最大的不同在于,她未必有野心但有执念,这股执念就是为老王复仇! 孟轻语更清楚,凭幽州军之力想要复仇,很难!所以她愿意结盟一切可以结盟的势力! 不过,孟轻语更清楚的是,幽州军上上下下的将军如今依旧能心甘情愿归她一个女子统属,固然是有老王待他们不薄的情分在内,但情份时间越长就会越淡化,如果在幽州军看不到未来,又会有几人能始终保持初心,追随于她左右! 说到底都离不开利字当头,小兵想得是能有口饱饭吃,能托庇于强军羽翼之下不至于在乱世当中死于非命,而将军们要的只是封候拜将。 孟轻语终归还是吃了女子之身的亏,天下任何反王都能按兵不动,唯独她不能,她不动人心就会散,就会有人想要另谋出路,因为女子为王本身就让人看不到希望,当然自信能将她收归房中的除外…… 周正自然不会知道,这短短的功夫面前的孟轻语已然心思百转,犹在苦口婆心的劝说道:“大王方才说基王与幽州向来交好,可梁王入侵幽州几近一年,万世梦是袭了平州军后路解景州城之围了,还是千里赴援夹击萧山了,没有!可见人心隔肚皮呐,周某甚至敢说,如果景州城破,幽州军一溃千里,万世梦会不会出兵幽州来分一杯羹都很难说……” 孟轻语轻叹,一双美眸落在周正脸上道:“没想到少狼王的口舌居然也如此厉害,本王都快要被你给说服了……” 周正差点没吐血,合着喷了几脸盆口水,人家到现在为止还是不为所动…… “少狼王刚才说这天下间的各路反王之所以选择观望,要么是没了雄心,又或者是因为家大业大,怕满盘皆输,那么少狼王想要争天下,却又想将幽州军绑上天狼军的战车,难道本王就不怕由王而贼?来日不管谁坐了皇位,甚至朝廷招安,本王麾下带甲十万,坐拥幽州之地,又何愁富贵荣华,与天狼军结盟,就要大战四起,稍有不慎,就有可能兵败身死,本王能落到什么好处,犯得着陪你冒此巨险?” 周正张了张嘴,劝说孟轻语结盟的重点其实说白了,就是要看最终能获得什么样的利益,争天下?人家女子要天下做什么? 掀翻暴越解民之倒悬?民族大义?这些冠冕堂皇的废话根本拿不出手,人家什么都不图,凭什么陪你打生打死? 周正哪怕口舌如簧,面对这种情况也只能是哑口无言。 “怎么眼看就要说服本王了,现在打算放弃?”孟轻语嫣然笑道:“其实相对于天下争雄,本王倒有一点更加好奇?” “大王好奇什么?” “天狼军虽然势弱,所以想要与本王结盟,若是本王拒绝,可以少狼王的野心想来也不太可能轻易放弃,那么少狼王蛰伏一段时间强军备武以后,定然还是会出山,那么少狼王准备如何争这天下,你的第一目标会是谁?本王的幽州军吗?” “怎么做?”周正喃喃道:“制定战略并且想要赢得一场战役的胜利,在周某眼里就是九个字,军之力,文之谋,将之勇!” “天狼军军力不强但绝不弱,周某自信对阵这天下任何两字王都有七成以上的把握可以战而胜之,对战一字王即便难胜,但想要全身而退还不难!” “文谋!天狼军有马三杰,计出偏锋最善阴诡奇谋,涂有昌师承名门,纵关全局制定大略乃其所长,天狼军有此二位能谋善断的谋主,不惧天下谋算之士……” 一直不曾吭声的汪桂有点郁闷,毕竟他如今已能算得上是幽王旗下第一谋士,现在想想还真未必比得上周正所说的这两人。 “至于将勇!”周正洒笑道:“如今的天狼军乃是整合八寨势力而成,天狼军旗之下,光是大头领一个级别的勇将便超二十员,向鼎、迟大成、宋果等人未曾落草前皆是江湖上拥有赫赫声名的大豪,更不用说还有如大王一般巾帼不让须眉的乌凤大当家,论将勇,周某以为天狼军之将便是比起官军也是不让分毫!” 第六十七章游说(下) 孟轻语目光炯炯的看了一眼周正道:“天狼军中若论武勇,恐怕少狼王认第二没人敢说自己是第一吧。” 周正傲然道:“周某当仁不让!” 孟轻语:“……” 周正呵呵笑了笑,全然不觉得自己大言不惭,继续夸夸其谈道:“除了这些以外远交近攻,团结一切可团结之力量,或可袭强,以有心算无心,利用强王防备不及之心理,一战予以重创,或可击弱,以巨石压卵,速战速决灭其军吞其部,用以壮大自身之力!” 说到这里,周正微微一顿,目光颇为无礼似的盯在孟轻语的面庞上道:“大王说,天狼军想要走出幽州,攻略天下的第一目标是谁,是不是幽州军,呵呵……大王说笑了,” “幽州地处大越东南边陲,天狼军所占区域又在大王统辖背后,若是大王对天狼军不存敌意,天狼军除了要直面凉州定海王的威胁之外,几乎没有任何敌人,而定海王尚且要应对官军征讨以及其余两路反王咄咄逼人之势,哪有余力来攻我天狼军!” 周正顿声道:“幽州军乃幽州百姓的保护神,更是天狼军之屏障,周正除非得了失心疯,才有可能选择幽州军作为对手,兴不义之师,做唇亡齿寒之事,大王以为周某此言然否?” “似乎有些道理。”孟轻语淡然应了一句。 “天狼如果兴兵,无外乎两个方向,一是北攻凉州,凉州三王并立,相互倾轧,军力本就不强却还彼此消耗,衰亡只是时间问题,朝廷之所以没有急于收复凉州想必也是看准了这一点,而且在天下未靖之前,收复凉州还要分兵驻守,凉州贫瘠,收到的赋税非但不足以自给还要耗费巨资给边军充饷,怎么算都是一笔极其不划算的买卖。” “但凉州毕竟接壤直隶,若是诞生出如基王或者明王这样的强军,为了京师安危,朝廷想必还会不惜成本收复再说,但很显然短时间内这是不可能出现的事情,如果天狼军北上灭了三王……只怕会立即引起朝廷关注,若是铁了心的要攻天狼军,周某就算再怎么自信,也没有独对朝廷两路三十万大军的把握……” “因此少狼王的战略目标不在北方而在西南!”孟轻语的目光猛然间多了几缕凌厉,西南!夏州!基王万世梦的地盘,而夏州军不管怎么说,至少在明面上与幽州军的关系很好,天狼军若是出兵西南,暂且不论胜败,可曾想过她将如何自处! 周正略微尴尬的笑了笑道:“周某确实有意兵指西南!夏州富庶,人口密集,万世梦坐拥十几万大军却不思进取,整日里声色犬马,斗志消磨殆尽,白白浪费了这么好的一块地盘,天狼军若能取之,短则一年半载,多则两三年,必将拥有四战之力,届时以夏州为基,进击天下,何愁江山难定!” 孟轻语冷声道:“不管怎么说,基王都是本王的叔辈,即便梁王来攻之时,夏州军不曾来救,可终归未有落井下石之举,你要穿过本王防区进攻夏州,若是败了,基王岂能不迁怒于本王,幽州军如今远远没有恢复元气,对付梁王都已经力不从心,若是加上夏州十几万大军,幽州覆灭便在眼前,真到了那个时候,还谈什么王图霸业,本王甚至还要受你牵连,将幽州军置于险境之中!” 周正叹了一声道:“周某一直听闻大王杀伐果断,如今看来倒还是有点妇人之仁啊!” 汪桂色变…… 孟轻语不怒反笑道:“就凭少狼王此言,莫说本王尚未与天狼军结盟,便是结了盟约,少狼王便以为本王一定不会杀你!” “周某从未怀疑过大王的魄力,但是周某既然敢来这景州城,便是有八成把握料定大王不会杀我,而剩下那两成相比起结盟大计,又何值一提?” “哦?”孟轻语脸上稍缓道:“即便有两成可能,少狼王敢来,本王都是佩服的很,莫非少狼王在这景州城中暗中有所布置,故而料定即便本王翻脸,少狼王也能全身而退,又或是以为本王会在乎数百里之外的天狼军对景州城形成的威慑?” 周正强作镇定道:“大王又说笑了,景州城可是幽州军的大本营,周某若是都能布置,岂非太过轻视大王,至于天狼军长途拉练本就是常态,周某可从未想过凭借数万兵马就能让大王对周某不下杀心。” 孟轻语淡淡哼了一声道:“看来少狼王倒是还有些自知之明,言归正传,少狼王想与本王结盟,也不是不可以,但少狼王想要由西南攻打夏州……不行!” 周正背后冷汗敛去,道:“其实大王不愿意天狼军借道攻幽州,无非是觉得很有可能让幽州军与夏州军之间的关系出现裂痕,可恕周某直言,梁王攻幽在前,夏州军全无动静,大王难道就一点芥蒂都没有吗?” “你什么意思?”孟轻语眉头紧皱。 “大王与万世梦之间的关系已然没有老王在世的时候那么诚挚,否则萧山又怎么可能兴大军妄图吞下幽州,但周某也知道,这最后一层遮羞布……最后一层纸终归还没有捅破,而周某觉得即便兴兵夏州,也无需捅破这层纸。” 孟轻语脸上红晕渐消…… “如今萧山亲率十万平州军返回章山大营,不管其最终会不会与禁卫军动手,也不管他是不是只做做样子来平息谣言,总之有一点可以肯定,一年之内,萧山绝对不可能腾出手来返回烟城!” “烟城如今驻扎在平州一万大军,以幽州军之力不管是拿下还是围困想来都不会费什么力气,可大王被萧山攻了一年多,战损上万,若是不出了这口恶气,心绪也是难平吧。” “而仅仅只是拿下一座烟城也不会引起各路反王的忌惮,误认为大王有鲸吞天下之志,趁着梁王被牵制的天赐良机,夺取烟城巩固城防,就犹如一根插在平州的钉子,定能让那萧山首尾难顾……” 第六十八章拼酒 “说得好听!”孟轻语冷哼道:“平州可不仅仅只有萧山一人,而少狼王的意思无非是想说,趁着本王大军尽出,天狼军趁虚越过西南进攻夏州,即便万世梦知晓也不好多说什么,这就是少狼王所谓的那层没捅破的窗户纸?你当姓万的是傻子?” 周正嘿嘿干笑两声道:“平州三位两字王确实不可小觑,然而之所以心甘情愿被萧山压服,无非是力不如人罢了,这天下间估计最希望萧山兵败的恐怕非这三王莫属,一旦大王出兵,三王即便迫于压力出兵也定是出兵不出力,以萧山之力在两面对敌之时,也绝无可能拿这三王怎么样,时机一到,大王战败平州军,这三王还不是唯大王马首是瞻?幽州军平添数王助力,歼灭平州军一血景州城被围之恨,又有何难?至于基王万世梦是不是傻子重要吗?幽州军兵雄,我天狼军在夏州死死钳制住夏州军,万世梦难道敢与大王翻脸?” “来人。”孟轻语没搭理周正,径直唤来一名杂役吩咐道:“带少狼王客房歇息,少狼王,本王已命人备下酒宴为少狼王接风洗尘,结盟与否,本王一时半会算不清得失也拿不定主意,容后再议便是。” “此乃大事,大王自需谨慎,周某就在这幽王府恭候大王佳音了。”周正抱了抱拳,跟随小厮退了出去。 孟轻语目光移向汪桂道:“周正,不愧小狼王之名号,狼性十足更是野心更是大到让本王难以置信,区区天狼军,五万乌合之众便敢扬言夺天下,军力不足还想拉本王下水,真是打的一手好算盘呐,他也不怕胃口太大,终会撑破了肚皮。” “那大王的意思是?”汪桂小心翼翼的问道。 孟轻语微笑道:“不得不说,周正的话很对本王的胃口,也符合幽州军的利益,只是天狼军终究太弱了一些,与之结盟暂且撇开长远不谈,至少就当下而言,周正想要利用本王的地方远远大于本王所能获取的,更何况还有很大的可能性要得罪万世梦。” “大王意思是不结盟?”汪桂皱眉道:“若大王无意,周正此人胸怀大志,且才智手段尽皆不凡,留之必成大害,不如……” “本王刚才说了还没想好,待本王好好考量之后再说不晚。”孟轻语冷笑道:“如有必要,本王自不会留他,为幽州军埋下隐患,不能掌控于手,自当早除之,今日接风晚宴,你便替本王作陪,本王很想知道此人真正的底气到底是什么,敢孤身入城还敢扬言夺社稷!” “老臣明白。” … … 夜幕降临,偌大的幽王府正堂内灯火通明,午后在论武厅内与周正唇枪舌剑恶战数回合的幽州军九营主将一个不落齐来饮宴,目的很明确,既然说不过你,那就在酒桌上把你放倒,国人酒文化源远流长,一席酒就是一方世界…… 汪桂身为主陪,脸上满是笑意,幽王将宴请周正的事情交给他来做,除了要让周正感到宾至如归以外,更深层次的意思他岂能不明白。 那便是要护周正安危! 少狼王只要身在景州城便插翅难飞,而能要他命的只有幽王也只能是幽王,一群武夫本身就带着怨气,若是喝醉了酒再借酒生事,不管是伤了还是杀了少狼王,都很有可能破坏两军联盟乃至让两军发生大战! 当然,这不代表幽王最后一定会选择结盟,但只要有一成的希望,汪桂都不可能让周正在此之前发生意外。 九营将主任何一位都没打算把周正怎么样,哪怕是脾气最为火爆的周光夏也是一样,想的只是在酒桌上面找回场子! “少狼王今日是客,有句老话说得好,客随主便,今日少狼王做客幽州,我等身为幽州军中各营主将,若是连酒都陪不好,传扬出去,岂不是要让天下英雄笑话。” 周光夏几句话说完,巴掌在酒坛子上面拍了拍续道:“今日定要与少狼王一醉方休!” 周正微微笑了笑,都说古代的酒没什么度数,所以武松喝十八碗以后还能锤死猛虎,这也不算错,毕竟古代的酒没有高温蒸馏这一过程,撑死天也就二十度,但喝多了同样会烂醉如泥。 如果是在桐城,周正自然不会怕醉,但这里是景州城,幽王如今态度不明,周正哪怕千杯不醉,又哪敢让自己醉死过去,他有八成把握在幽王对其动杀心的时候逃出升天,但醉酒……恐怕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酒的度数确实不高,大概比现代的啤酒度数高一点,也就十三四度的样子,周正在现代的酒量不差,一斤白酒喝完还能喝半箱子啤酒漱口的那种,纯喝这种十斤坛子装的高度啤酒,喝个两三坛子最多也就是尿多点罢了,但是他很清楚,要是真喝,此宴必倒! 因为他的对手不是一个,而是九个! 这年头的猛将酒量就算差又能差到哪去?就算一人一坛,车轮战下来,他扑街能扑到死…… 尿遁…… 这是周正能想到唯一脱身的办法,但这景州城尿遁能尿哪去,平白还丢了天狼军少狼王的脸面! “好!”周正心里轻叹,站起身说了个好字道:“诸位将军都是幽州军中一等一的好汉,周某也是武人,这辈子最敬重的便是铁血男儿,男子汉大丈夫喝酒就要喝个痛快!什么段子猜拳如何能显得出男儿豪气,周某有个提议,既是兄弟喝酒就只讲究一个字‘吹’!” “吹?”诸将一个个大眼瞪小眼,虽然周正的话挺对胃口,可关键是这个吹字,他们没听懂啊…… 只见周正双手牢牢箍住酒坛,扫视一圈后道:“周某先吹为敬!” 他么吹就是干呐,妈的都是幽州大地上讨生活的绿林人,他们咋就没听说过这等黑话! 九营主将一肚子腹诽,眼神却直愣愣的盯着抱坛狂饮的周正,心思自是各异…… 第六十九章随意 周正一口气饮尽坛中酒,连续打了四五个酒嗝,两辈子加起来也没有一次性这么喝过,只觉得痛快酣畅的一塌糊涂,不过酒性虽平暂时未曾上头,可腹胀却是怎么也免不了的。 憋住尿意,周正将酒坛往桌子上一顿,大喇喇的说道:“周某一坛吹尽,聊表对诸位将军的敬意,诸位将军请随意。” 随意?他么的这能随意吗?随意岂不是要丢尽幽州军的脸面!酒喝多了最多醉死,这脸丢了,想要找回来可就难了。 九营主将一开始确实打算车轮战灌倒周正来着,诸将也不觉得这么干有什么不好意思,他们身为幽州军九分之一的主人,大王都让他们将周正陪好,什么叫陪好?人家都没醉,你也好意思说陪好? 但是现在想要车轮战明显不行了,周正一坛酒敬诸将,还率先吹……干了,喝多了认怂也就算了,毕竟酒量有大小,可连坛嘴都没碰就认怂,那他么以后就是一怂人! “少狼王豪气!”周光夏赞喝一声,眼中目光一凝,端起酒坛凶猛无比的朝嘴里灌了下去。 余下八将互相看了看,也不犯怵,一个个跟着周光夏抱起坛子就开始吹…… 然后虎狼营主将张明昌一坛未尽当场翻了过去……虎狼似乎转眼间便成了羔羊…… 能坐到一营主将,统领万余兵马,勇猛毫无争议,甚至于光论勇,张明昌还是幽州军中的佼佼者,但勇猛可不代表酒量大,两者之间完全不存在因果关系。 张明昌的酒量一向很差,平日里这坛子能喝个三分之一都属勉强,但今时不同往日,明知道这一坛子无论如何也灌不下去,却也只能硬起头皮,全指望奇迹发生了。 然而酒量可不会一蹴而就,奇迹终究没能出现,拼了半条命勉强灌下去半坛,终究没能忍住,酒气上涌顿时面前小桌被喷得到处都是,也不知道是羞愤难当还是酒劲冲头,整个人眼前一黑,顿时晕了过去…… 等到八将尽数灌完,张明昌已经被人抬了下去,八将脸色都不好看,不管怎么说张明昌都是幽州军的人,他丢人,诸将脸上岂能有光? “张将军真乃性情中人,酒品如人品,张将军酒量一般,但这般豪气委实令周某佩服!”周正一本正经的夸赞道:“这酒喝得痛快,说句不怕诸位将军笑话的话,咱天狼军穷啊,粮食尚且不足以支应数万大军,何来余粮酿酒,往日里周某怕是十天半个月也未必能闻到酒味,今日难得与诸位将军豪饮,定要一醉方休!” 堂内八将原本有些难看的脸色稍稍缓和了三分,酒桌之后最是能培养感情,原本不怎么待见周正的几人现在看周正也顺眼了许多。 周正招了招手,自有杂役捧来第二坛酒,周正毫不犹豫直接拍开泥封,再次抱坛道:“诸位,喝酒就要喝爽,站到最后便是咱们幽州地界上一等一的好汉!周某先吹了,诸位随意!” 随意?又他么随意?八将还在压制翻腾的酒意,其中四将已经微微发晕,双腿似乎都开始打飘,现在一听周正这话脸顿时都白了,你他么喝酒就不能好好喝,动不动就随意,随意你妹啊! 他么的这是喝酒?你特么这是玩命吧,这他娘的到底是景州城还是桐城,娘的这么个喝法,你自己心里就没点逼数? 八将哪怕想要骂人,可也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周正咕噜咕噜的猛灌,到现在几人也算是明白了,这压根就不是他们想要把周正灌翻,而是周正铁了心要把他们撂倒啊! 但知道又能怎样?让软不?认怂不?笑话!死也不能够啊! 于是诸将一个个硬起头皮拍开第二坛酒,管他娘的往死里灌,最重要的是各自心里憋了一股气,他们就不信周正酒量能比他们所有人大! 两坛酒尽,幽州九将还能站稳的仅剩三人,虎豹营主将陆承元与虎狮营主将何楷二人已经开始飘,两坛酒不是喝不下,可他娘的没这么喝过啊,一口菜没吃,灌了没二十斤也有十八斤酒,哪怕幽州军中号称酒量第一的周光夏都感觉有些吃不消。 周正也快晕了,诸将没这么喝过,他难道干过?他的酒量乃是一场场烈酒大宴练出来的,五十二度随便喝,五十度以下端起杯子就是干,四十度以下纯粹当水…… 但是二十斤啤酒下肚,新陈代谢疯狂转换,两个部位极速膨胀,周正感觉自己已经憋不住了…… 周正觉得以自己的酒量再拼两坛就是极限,第三坛应该能将陆承元与何楷拼翻,但是看周光夏一副面不改色心不跳的架势,不要说第三坛便是第四坛能不能将其干趴下都难说。 豁出去了!谁知道周光夏是不是已经成了强弩之末,周正很清楚,今天不将这九人全部放翻,自己根本不可能下得了桌,还平白让人看轻了去,或许酒量大不代表一定能让孟轻语高看自己三分,从而坚定结盟的决心,但至少能让这些大老粗对自己好感度加上不少,若是孟轻语召集诸将共商是否结盟的大计,诸将没准就能替天狼军说上几句话! 男人嘛!喝酒是能喝出交情的!周正对此深信不疑! 看到周正招手又唤来一坛,还清醒着的三将差点疯掉,何楷直接酒气翻涌吐出一地酒水…… “少狼王!”陆承元生怕周正再来上一句‘你们随意,我吹了’,当即抱拳赞道:“以前听闻少狼王之名,离不开勇悍二字,今日虽未得机会见识少狼王之勇,但这酒宴上却真正见识到了少狼王的海量,陆某佩服,甘拜下风……” 陆承元直接认输,他么的不认不行啊,第三坛要是好好喝,还勉强能喝两碗,继续灌?必喷无疑啊!反正这脸是丢定了,倒不如干脆一点,也免得多受一份罪? 受罪?陆承元想到这里,自己都愣了一下,他娘的什么时候喝酒都成受罪了…… 第七十章尿遁 周正哈哈一笑道:“陆将军今日没喝尽兴啊,不如……” “非是陆某不胜酒力,实在是营中尚有几件琐事需向军师报备。”陆承元连忙辩解了两句,转头对汪桂说道:“军师还请借一步说话,大王交代的事情若是没办好,陆某这酒也喝不痛快……” “也好,待处理了手头事务,陆将军再回来陪少狼王痛饮便是。”汪桂起身,陆承元要借他而遁,他自然要给这个面子,最重要的是以周正这个喝法,诸将当中能对付的了的估计也只有周光夏一人,陆承元即便在场,最后也必定是被抬下去的份…… 眼睁睁看着汪桂与陆承元扶肩而出,周正苦笑着看向周光夏,刚要开口,周光夏已然抢先说道:“周老弟,说起来咱们五百年前还是一家呐,今日能对桌同饮实在是痛快……” “周老哥此话正合小弟之意!”周正抢话道:“相逢即是有缘,有缘便要喝个痛快,周老哥,咱们既是自家弟兄,这酒更要喝个痛快!” 一边说一边拍开第三坛酒道:“老弟多的话不说,千言万语都在这酒里,小弟先……” “且慢!”周光夏脸色急变,道:“实不相瞒,这酒就更水一样,喝多了也涨肚子,老哥我比周老弟大了可不止十岁八岁,涨腹之肚就算喝起来也不爽利,待老哥我先去放个水,回来再与老弟大战三五八坛!” 尿遁? 周正直愣愣得看着周光夏急急忙忙跑出了论武堂,这家伙如厕不叫上他,显然不是放水那么简单,多半是跑哪里吐去了,酒桌上嘛,喝了吐,吐了再喝,循环往复,成就社交无上利器! 其实便是他自己都已经快要憋不住了,要是第三坛酒下肚,周光夏还能撑得住,那他也只有甘拜下风,毕竟他不能真个把自己喝的烂醉。 吐出一口酒气,原本还喧闹的论武堂内变得冷冷清清,只剩下几个清理呕吐物的杂役,以及空气中弥漫的酒气和乱七八糟的味道。 周正活动了一下也往外走了出去,朝着周光夏相反的方向,既然断定周光夏去吐,他当然不好朝一边走,免得撞见面子上不太好看…… 夜凉如水,闻着扑鼻而来的冷冽空气,周正非但没清醒多少反而有点上头,这他娘的什么酒,度数不高后劲似乎还不小,颇有迎风倒的意思! “本王随意走走透透气,你无需你跟着。”周正吩咐了跟在身边的幽王府杂役一句,他也打算去吐吐…… 杂役脸上露出为难的意思,但周正乃是天狼军的少主,更是幽王的贵客,既然得了吩咐,他哪敢多说什么,只能怔怔站在当场,看着周正隐于夜色中的背影,满眼都是无奈。 如今的幽王府其实就是原先的景州府衙修缮扩建而成,说大也不大说小也不小,总之周正没找到如厕的地方,憋又憋不住,只能随意找了个犄角旮旯把水放了…… 放了水,周正浑身都觉着轻松了八九分,等到原路返回……周正竟然发现自己迷路了…… 这说起来也怪不得周正,古代建筑的格局很有讲究,越是大户的宅院便越多是九曲回廊,弯弯绕绕的若是没个带路的想不迷路都难,更何况现在还是夜里面…… 按理说,这里毕竟是幽王府,既是王府就该有王府的气派,什么杂役、丫鬟、园丁、厨子断不会少了去,至于王府护卫更是不可或缺,但恰恰相反,因为孟轻语不喜欢喧闹,更多的时候喜欢在武房处理公务,或是待在练武场中锤炼武艺,梁王攻幽州接近一年,孟轻语本人几乎都是穿梭于战场、城头之间,这幽王府人丁本就不多,等到梁王退了兵,孟轻语也没想过多招人手,显出王府威仪。 除夕夜宴之后,孟轻语囚禁王都父子于王府别院,原本戍卫王府的亲兵,大半都安排在别院外面,其余的也是在王府外围来回巡视,这王府内人本就不多,杂役又被安置在论武堂招待周正与各将,这会大多送诸将回营去了,这偌大的王府一时间显得冷冷清清,以至于一个能为周正领路的人都没有。 周正很是后悔刚才将那个陪他的杂役给打发了出去,搞得他现在成了没头苍蝇一般四处乱窜…… 足足转了一刻钟,周正期间又放了两次水,啤酒喝多了的人都知道,如果一直憋着还不觉得什么,但只要有了第一次,后面放水的频率将会越来越高,周正现在就是这种情况,只要有了尿意就会立即解决,反正夜色当中也没人看见,尿的那叫一个酣畅淋漓。 灯火! 周正漫无目的又转了五六分钟,终于看到一间屋子窗户透出的灯光,真要说起来这幽王府也不是漆黑一片,至少回廊上面每隔一段距离还是会悬挂着两盞气死风灯,但周正乱窜到现在,还是看见第一间有灯火透出的屋子。 有灯火就表示有人啊,在这幽王府总不可能只住着幽王一个人,丫鬟婆子总还是有几个的,当然现在最关键的是,周正必须要找一个人带着他去论武堂,天知道周光夏吐完了以后会不会回来找他继续厮杀,他人不在,传出去岂不是要被其倒打一耙,说自己尿遁,这是面子原则问题,半点不能含糊! 周正径直朝着灯火所在的宅院走了过去,整座宅子似乎安静的有些过份,不过此时周正酒劲上涌哪里管得了许多,满脑子都是先回找人带路再说,也不废话,直接推开宅门…… “有人吗?” “谁?”偏房内传出一声略带惊慌的女声。 周正闻声而去,酒精作祟,否则周正无论如何也不可能在听到女子声音之后还无知无觉的去推开偏房的房门…… 水雾蒸腾,隐隐约约间一道曼妙无匹的身体出现在周正眼前…… 身上不着片缕的女子站在木桶浴盆当中看着破门而入的周正完完全全陷入了呆滞…… 幽王孟轻语! 第七十一章翎儿 “咣当……” 周正身后传来铜盆坠地的声响,转头一看,一名丫鬟模样的女孩手里的铜盆落在地上,嘴巴很没形象的张着,眼中满是惊骇! 周正机械性的转回头,一直以来周正都不觉得自己会是个坐怀不乱的君子,而且酒能乱性,陡然间面前出现这么一副活色生香的场景,顿时身体有了反应…… 不过这一切发生的极其突然,就算周正现在头脑再怎么不清醒也知道自己完蛋了……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我什么都没看见,真没看见……”周正一边说没看见一边狠狠看了两眼,又咽了几口口水,这才恋恋不舍的转过身,夺门而逃…… “周正!!!” 周正身后传来一声歇斯底里更是悲愤无比的尖叫,吓得周正当场栽了一个跟头,爬起身来,连灰都没顾上掸,便继续逃窜…… 孟轻语呆呆的站在浴桶当中,一张原本被水汽蒸腾的通红的俏脸此时透出一股青色,非战时,她每日都有沐浴半个时辰的习惯,谁能想到很随意的一次洗浴,竟然在她让丫鬟前去打热水这么短短的片刻功夫,天杀的贼子居然会闯入她的房中,将她从上到下看了个精光! 毕竟是女子,沐浴之时突闻男子声音,惊骇之下刚要出桶去披件衣裳,可还没等她出桶,周正竟然闯门而入,这个天杀的小贼若不是故意的,便是杀了她都不相信! 没看见?你瞎了还是骗鬼!孟轻语肺都快气炸了,脸上杀气更丝毫不加掩饰! “起来。”孟轻语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瑟瑟发抖的侍女,这丫鬟陪了她数年,此事也不能全怪她,孟轻语还不至于随随便便迁怒于人。 此时周正跌跌撞撞在回廊里面左突右窜,他敢打赌,这个时候若是落在孟轻语手里,多半没什么好下场,便是被大卸八块都不是没有可能…… 千算万算也没算到会遭遇这等变故,同盟基本是泡汤了,现在最关键的是立即离开幽王府,然后伺机逃出景州城,做好孟轻语恼怒成羞攻打天狼军的防御工作…… 但是让周正无比绝望的是,哪怕此刻酒已经醒了八分,但他娘的该迷路还是迷路…… “前面可是少狼王?” 就在周正差不多绝望到极点的当口,突然传来汪桂的声音,语调中似乎还带着那么一缕急切。 “正是周某!”周正低喝一声,立即朝着汪桂出声的地方小跑过去,只见汪桂满脸焦急得说道:“少狼王可是让汪某好找,话说少狼王怎么跑后宅来了,这里没有大王传召,闲人一概不得入内……” 周正连忙摆手道:“不提了,周某一时尿急出来如厕,没想到一时酒寒冲头竟走茬了,这王府九曲回廊怎么转都找不到回路……” 汪桂松了口气道:“刚才隔着远,似乎听到有人叫了少狼王之名,汪某这才寻了过来,好在遇上了少狼王,不然这更深夜重的,便是汪某也不敢私闯这后院,否则被大王知道,轻则一百军棍重则当场斩杀……” 周正猛然一惊,重则当场斩杀!那他把人家看光了算不算重的没边,这要是落在孟轻语手里还不得剁吧碎了喂狗? “有人喊我?怎么会?”周正打了个哈哈道:“许是汪军师听茬了吧,也罢,今天酒已经喝多了,周某这就前去客栈歇息,明日再来谢过幽王……” 汪桂也没多疑,论谁也不可能想到这短短两刻钟的光景,幽王府后院竟然会出这么大的变故,当即笑道:“不急,现在尚未到巳时,时辰尚早,周将军此刻正在论武堂等着少狼王,说是今天不与少狼王拼个痛快绝不罢休呢。” 周正暗暗叫苦,连忙拱了拱手道:“光夏将军海量,小弟甘拜下风,改日周某自当设宴赔罪,今日……” “择日不如撞日。”汪桂一把拽住周正呵呵笑道:“周将军是咱幽州军中唯一能与少狼王在酒量上一较高下之人,方才已经放下狠话,要么将少狼王放倒,要么被少狼王撂翻,别的不说,少狼王先随汪某去论武堂饮上两坛煞煞他的威风再说。” 周正手掌并拢打算一掌刀将汪桂劈翻,现在孟轻语想必刚刚缓过神来,要是对他起了必杀之心,再这么耽搁下去,甚至于再灌上两坛,恐怕这次托大入城,真得把命都丢在城里,作为一名有抱负有理想的穿越客,这么死未免也太窝囊了些。 “少狼王……” 周正手掌还没举起,一道清脆的声音传了过来,惊出周正一身冷汗。 “翎儿姑娘?”汪桂微微一怔道:“这么晚了,你怎么会来,莫非大王有什么吩咐?” 惊掉铜盆的女子自然是孟轻语的贴身侍女,此刻出现莫非孟轻语已然算定他要逃离,故而派其前来拖住自己?周正心思电转,一瞬间想到无数种可能,毫无疑问,拖住自己防止自己外逃的可能性更大! 翎儿眼色复杂的看了一眼周正,然后对汪桂说道:“大王吩咐,少狼王旅途劳顿,饮酒当适可而止,明日大王还要与少狼王商议王图大事,今日便散了吧。” “老臣明白。”汪桂不疑有它点了点头。 “汪军师。”翎儿脆生生的说道:“大王让我与少狼王单独说几句话。” 汪桂连忙拱手道:“汪某告退。” 周正眉头微皱,实在把握不准孟轻语到底想要干什么,只得问道:“幽王有何话要私下说与本王听?” “大王说你死定了!” 周正:“……” 翎儿气鼓鼓得看着周正,尽管大王没怪罪她,可她自己气啊,那么大一个人闯进宅子里面,她居然都没注意,换做一般人家出了这样的事,只怕她早已经被打死好几回了。 “大王还说,少狼王不要想着逃跑,大王已经下令调集三千兵马将幽王府围了个水泄不通,少狼王若是执意要逃,便格杀勿论!” 周正:“……” “少狼王今夜就宿在幽王府客房,大王说了与少狼王之间的怨愤,明日再算不迟!” 周正:“……” 第七十二章可能 王府客房内,周正躺在床上双眼发呆,直愣愣得盯着帐顶,若说不郁闷哪是假的,脑子里面时不时还浮现出那副美人出浴时候的香艳景色,但那又如何! 红粉骷髅与皇图霸业相比何其之轻!孟轻语与丘香巧相比,美貌难分伯仲,孟轻语身上带着的那股英气固然为其增色不少,但这个时代的男人显然更喜欢丘香巧那种如弱柳扶风,看起来楚楚可怜的羞涩女子,两人当真是平分秋色、各擅胜场! 但这些是关键吗?当然不是!周正可是胸中装着雄心壮志的有为青年,若是最终达成所愿,这天下间千娇百媚的各色美人儿比比皆是,只要他愿意,什么女子得不到,因为一个女人让自己的霸业平添变数,甚至还有可能祸及自身,那不是愚蠢又是什么? 可他也不是故意的啊!更关键的是孟轻语会他么相信他不是故意的吗? 论武堂离孟轻语住的地方显然不近,否则这夜空当中孟轻语喊的那一声就算不是太尖锐,可也不至于让汪桂自己都不确定是不是真的听到有人喊他,那么问题来了。 他明明在论武堂喝酒,却偏偏跑到了后宅,跑到后宅也就算了,为什么会在丫鬟翎儿出去打水的时候闯进宅子,难道不是坐等翎儿离开才闯的宅? 闯宅也就算了,为什么在听到女子声音之后还大喇喇的去推开偏房之门不问而入! 巧合?周正现在回想起来,便是他自己都不信! 估计在孟轻语眼里,他趁着夜色潜伏到她宅子里面,如果不是专为偷看她洗澡,就是为了寻机行刺,孟轻语若是死了,幽州军必然大乱,天狼军岂不是正好可以趁虚而入? 进击景州城,吞并幽州军,进一步壮大天狼军本部,无疑是最符合天狼军发展构想的,这么一想,便是连动机都有了,周正已然认定自己是跳进粪坑,拖出来以后已然分不清身上哪里有屎哪里没屎了。 对于这个时代的女子来说,名节永远大过天,王权霸业不过过眼云烟,现在一个未嫁之女被自己看了个浑身通透,周正换位思考,如果是他又该如何? 为保名节舍身下嫁?周正嘴角抽了抽,这要换做是丘香巧一类的女子倒是可以肯定的,但孟轻语是什么人,人家是十万幽州军的统帅,一声令下血流百里的女中豪杰,指望她因为被看光就委身,周正怎么想都觉得自己想的太美…… 不愿嫁那就只能杀了,尽管屈辱,可死人不会开口诋毁,无疑也最符合孟轻语这类女子的行事风格,一念及此,周正顿时犹如被一盆刺骨冰水从上到下浇了个透心凉…… 不过让周正一时半会想不明白的是,孟轻语极其狠辣,绝非优柔寡断之人,出了这等事,理应第一时间将他拿下才对,如今却将他好生安置,这葫芦里面到底卖的什么药! 周正苦苦思索,哪怕当初制定夜袭新平军计划的时候都不曾这么费过脑子,不过话又说回来了,袭击新平军乃是黑风寨崛起极其重要的一步棋,看似凶险,但混战之中,周正对于自己全身而退还是有不小把握的,但在这景州城则全然不同,被困幽王府,动辄就是生死,这种生死拿捏在他人之手的感觉无疑让周正极为不爽。 现在摆在周正面前的只有破局! 而要破局,首先要清楚知道孟轻语此刻到底想干什么! 周正思来想去,只能想到三种可能…… 其一,孟轻语已然决心结盟,所以决定暂且将被其窥看娇躯的怨恨放在一边,也就是说,这个仇已经结下了,至于什么时候算,那就得看孟轻语的心情了。 其次,孟轻语怕他狗急跳墙,不顾一切当着外人的面说出她被自己看了个精光的事实,如此便是毁了名节,便是孟轻语巧舌如簧,也难掩悠悠之口,这对于孟轻语这种号令三军的女帅名声无疑会成为毁灭性打击,所以即便孟轻语想要杀他,也会选择暗杀! 第三,孟轻语已对其下了杀心,只不过在当时那种场合,孟轻语就算想要杀他也动不了手,故而先将他困在这幽王府内,重兵集结,让他插翅难飞,届时想要对他生杀予夺自然轻而易举。 当然还有一种几乎不存在的可能便是孟轻语委身认命,只可惜这种念头在周正脑海里面一闪而逝,因为他觉得孟轻语绝不可能是这类人…… 重兵!周正豁然坐起,偌大的幽王府空空荡荡,以至于让他闯进孟轻语的宅院都没能遇上一个杂役或者是值勤的军兵,孟轻语哪来的重兵围杀于他! 上当了!周正已然警醒,孟轻语身边不知道是不是只有翎儿一个侍女,若是的话,翎儿连府门都没出哪来的时间调集重兵,就算有其它出入口,孟轻语也决然没有时间调集三千兵甲围住幽王府才对! 那么翎儿的出现就很好解释了,孟轻语分明就是怕他跑了,所以故意让翎儿传话以安己心,然后从容部署,如果真如他猜测的这般,此刻恐怕幽王府真个已经是龙潭虎穴,想跑再无一丝可能了。 想到这一点,周正便是连肠子都快悔青了,喝酒误事,古人诚不欺我啊! 辗转反侧,一夜无眠,眼见东方鱼肚泛白,周正依旧没能想出个所以然来,为今之计,看来只能是走一步算一步了…… 约莫辰时过半,也就是早上八点左右,客房门被轻轻敲了敲,没等周正开口,翎儿已然推门而入,嘭的一声将手里拿着的洗漱用品往桌子上一扔,道:“大王让我告诉你,洗洗干净好上路……” 周正脸都黑了,却又不得不舔着脸问道:“翎儿妹子,你家大王就没说点别的,昨天夜里……” “你还敢提昨夜!”翎儿小脸都快气白了,说道:“大王说了,便是死囚上路都会给上一顿饱饭,但少狼王昨天酒足饭饱,这断头饭就免了……” 周正:“……” 第七十三章误会 听了翎儿气冲冲的话以后,周正反倒是稍稍有些放松,孟轻语若果真要杀他,那里还用得着废话! 随便洗漱了一下,扫去一夜未睡的困顿疲惫感,周正微笑道:“翎儿姑娘还请前头带路,周某已经收拾停当,随时可面见幽王。” 翎儿小嘴气嘟嘟的撇了撇,本打算说你昨天晚上门路那么熟,白天还用得着我带路,不过话到了嘴边终究还是咽了回去。 抱着极其渺茫的希望,燃起胸中炽烈翻腾的求生欲望,周正一边跟在翎儿的身后,一边留意周围的环境,万一孟轻语翻脸,他至少要确定自己的逃生路线,要是还像昨天晚上一样跟个没头苍蝇一般,最后的结果周正委实不太愿意去想象…… 翎儿的脚步很轻盈,甚至可以说是很慢,或许是心里还在憋着一股气,不愿意搭理周正,小姐没有怪罪她,可并不代表她自己不气恨自己。 而这一切的罪魁祸首就是跟在她身后,犹如要上刑场的男人…… 一个已然毁了小姐名节的男人! 一刻钟左右,周正跟随翎儿走进昨夜误闯的宅院内,翎儿脚步一顿,转过身冷冰冰的说道:“小姐在里面等你……” “只有你家大王一人在内吗?”周正目光四下闪烁,也不知道是心虚还是在观察这宅院内是不是埋伏了几十个高手,见没什么异样,尴尬得咳了两声道:“这个,周某毕竟是男子,若是你家大王一人在内,周某这么进去是不是不太方便?” 翎儿小脸彻底被气青了,如果手上有一盆洗脚水,她绝对会毫不迟疑的泼在周正这张一本正经、胡说八道的脸上,这天下间怎会还有如此厚颜无耻之人! 夜幕之下,私闯后宅不说,竟然在明知道房内有女眷的情况下破门而入,这时候说不方便?你堂堂天狼军的少狼王还能要点脸吗? 一直到现在为止,翎儿都不明白,自家小姐为什么还要留着这个登徒小贼一条狗命,如果是她,若是不杀了这小贼,便自己了断也要全了贞洁! “怎么少狼王昨夜的贼胆,到了天亮反而消失的一点不剩了?” 周正还在犹豫是否进宅,孟轻语已然走到门口,脸上罩着寒霜,眼中还有一缕凛然杀机。 “呃……”周正张了张嘴,眼神却不由自主的瞄了几眼孟轻语身上火红色的战甲,不得不说,或许是因为常年习武的缘故,孟轻语穿上这身极其合体的战甲之后,身材被衬托的玲珑有至,加上昨夜那几眼,周正脑海中情不自禁的浮现出一副香艳的画面,凭空多了几分遐想…… “你!”孟轻语如何感受不到周正红果果还带着侵略性的目光,一张俏脸红霞满天,恨不得立即上前将那一对‘色眯眯’的招子给生生扣出眼眶。 “这个……大王是不是有什么误会?”周正连忙收回目光,拱了拱手道:“昨夜周某与大王帐下九营主将拼酒,最后不知道喝了多少,一觉醒来已然身在房中……” “你还能要点脸吗?”翎儿实在听不下去了,再听下去指不定得疯! “让他说。”孟轻语冷冰冰的说道。 翎儿只好闭嘴,却用一双杀人的目光死死盯在周正身上。 周正丝毫不觉得尴尬道:“今日一早,翎儿姑娘便来唤醒周某,周某想来定是大王有了决断,故而急匆匆赶来……” “本王确实已有决断!”孟轻语冷哼道:“本王思虑良久,原本觉得与天狼军结盟,即便如今看不到什么好处,可眼光放长远些,应该对幽州军利大于弊,只是如今本王改变了主意,既是结盟自然需要勠力同心,更要看自己结盟的对象是谁,少狼王勇名幽州尽知,才智更是不逊色于寻常谋士,既有野心又有手段,确实是结盟的不二之选,只是本王突然之间改变主意了。” 周正张了张嘴…… “本王原以为少狼王是位顶天立地的汉子,而男子汉顶天立地,一重义二重信,最是忌讳满口雌黄,若是虚言大话脱口便出,敢问这天下间谁敢与之倾力结交,更匡论是结盟,难道本王就不怕有人在背后捅自己一刀吗?” “周某……” 孟轻语目中泛起冷光,寒声道:“自古以来一山不容二虎,既然幽州军不能与天狼军结盟,本王又岂能坐视一支强军在本上的庇护之下发展壮大,自当早除以绝后患!” 周正很是无奈,装傻充愣压根就不是他的本意,这不是想给各自留个台阶下吗?作为女子难道不应该对此讳莫如深?难不成非要纠着他说,不好意思,我昨天把你看了个精光,今天给您表示诚挚的歉意,希望不要因此影响彼此之间结盟大计一类的废话? 周正确实有些看不懂孟轻语,或者干脆说女人的心思你最好就不要费心思去猜,因为猜了也是白搭,假设他一上来就老老实实承认,啊……自己一个不小心误入你的沐浴之地,虽是无心却也难辞其咎一类的废话,孟轻语又会是什么反应?当场翻脸还是恼羞成怒,完全说不准…… 最好的办法就是不张嘴,要打要骂要杀要刮,摆出一副认命的姿态,如此一来没准还能成了死不悔改,无耻至极…… 反正说一千道一万,解释是错不解释也是错,跟女人谈道理?本身就是最大的错误…… 不过周正原本一直悬着的心这个时候已经缓缓放了下去,孟轻语越是说的狠,表现的再怎么杀气腾腾,都能说明其实在她心里并没有一定要杀他的意思,否则以其幽州之王的身份,随随便便调动几千兵马,足以将他活活耗死在这景州城内! 周正狠狠叹了一口气后苦笑道:“恐怕大王接下来就要说,周某如果不死终有一天会是幽州军的心腹大患,故而大王已然准备将周某处置而后快了吧。” 第七十四章甜言 孟轻语冷笑道:“看来你多少还有些自知之明,既然知道本王要杀你,想必少狼王也不可能心甘情愿就死,那么本王很想看看少狼王孤身入景州城的底气到底在哪里,此时不妨拿出来看看。” “周某自始至终都没想过大王会杀周某,又哪来的底气,最多也就是趁着现在尚未被大军围杀之时,拼死看看能否擒住大王,买了周某这条小命。” 孟轻语柳眉一竖,嗤笑道:“少狼王好大的自信,本王如今就在这站着,倒想看看少狼王如何擒住本王买命!” “打打杀杀多煞风景,周某平生最是敬重女中豪杰,但凡还有一丝可能,就绝不与女子动手。”周正咧嘴笑道:“女子是用来敬的、疼的……好吧,周某承认昨夜因为迷路误闯大王居宅,因为酒醉只想找个人带周某回去,不想误撞大王出浴,失礼之处还请大王见谅……” “没了?”孟轻语脸色稍缓:“本王虽是一军统帅幽州之主,但终归是女子,女子最重贞洁、名节,本王昨夜没有杀你已是仁慈,莫非少狼王以为区区几句话便能洗刷掉本王身上的污点,还有带给本王的羞辱不成!” “我负责还不行吗?” “负责?怎么负责?” “我娶你……” “……”孟轻语差点被气笑了,冷哼道:“你想得倒是挺美!天下想要娶本王为妻的人多了,本王何曾对世间任何男子假以辞色过!娶本王,还能白得幽州军十万兵马,从此幽州军与天狼军珠联璧合,再无丝毫芥蒂,未曾盟约更胜盟约白倍,少狼王真是打的一手好算盘。” 周正眼睛一亮,这还真是当局者迷,他信心满满的从桐城赶来景州城,便是认定天狼军与幽州军之间拥有共同的利益,而这也是合作结盟的一切基础,至于其它还真没想过。 但孟轻语这番随意说出口的话倒是像在他眼前拨开了一扇紧闭的窗户,幽王也好,女中豪杰也罢,首先孟轻语是个女子,如孟轻语这样的女子想要婚配何其之难,但只要能成功就能白得十万兵马! 若是按照周正的盘算,天狼军想要拥有十五万精锐,至少也要踏平夏州,尽占基王万世梦的地盘以后才有可能做到,其难度可想而知,但只要俘获眼前此女的芳心……似乎难度远远要比攻杀夏州要轻松的多吧。 这一刻周正毫不犹豫的直视孟轻语,眼中满满的都是炽烈无比的……情意。 “你……你看什么!”孟轻语先是红晕满面,不过仅仅只是一瞬,便勃然大怒,周正的目光太具侵略性,似乎周正便是哪草原上呼啸奔踏的恶狼,而自己却成了任狼分食的羔羊,简直岂有此理! 周正收回目光,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道:“周某绝无此意!周某自认尚有几分能力,凭借自己的手段足以让天狼军屹立在乱世之林,哪怕周某自打见了大王第一眼起就心生爱慕,但为了不让大王误会周某,是以一直将这份倾慕深深埋葬在心底,大王今日既然把话说开了,周某也不藏着掖着,大王……轻语,我喜欢你,嫁给我可好,为了你我可以放弃江山,陪你浪迹天涯……” 翎儿小嘴微张,竟然听傻了…… “在遇见大王之前,周某一直都觉得自己是个完美无缺的英雄!”周正叹息道:“但在遇上你之后,周某知道自己离完美还很远,因为我命中有缺……” “缺什么?”孟轻语美目扑朔,情不自禁的问了一句。 “缺大王你……” 孟轻语噗呲一声没忍住,笑的花枝乱颤道:“周正,你还能更无耻一点吗?” “如果喜欢一个人便是无耻,周某愿意无耻到底!” “少跟我嬉皮笑脸的!”孟轻语脸色突变,重重冷哼一声道:“女子名节重过万山,本王名节为你所毁,少狼王以为插科打诨几句就能蒙混过关?未免想得也太轻松了!” 周正郁闷道:“该说的周某都说了,不该看的也都看到了,大王执意不肯下嫁,周某也是无奈,大王打算如何处置周某,周某认了便是。” “好!”孟轻语冷喝道:“虽说乱世儿女不拘小节,但少狼王以为本王会将失节之事轻轻揭过,本王劝少狼王还是莫要痴心妄想的好,本王给少狼王一个选择……” “什么选择?” “少狼王之勇冠绝天狼军,本王武艺亦尽得先王真传,幽州军中不乏勇猛悍将,本王也时时与诸将切磋较量,然本王亦知诸将不会拼尽全力,故而多不尽兴,今日倒是想与少狼王一较高下,不知少狼王意下如何?” 周正正色道:“周某以为男女之间,打打杀杀太煞风景,不如……” “这么说,小狼王不愿意?” “有啥后果不?” 孟轻语轻哼道:“若是小狼王败了,恐怕这景州城是出不去了,本王会为少狼王在地牢之内准备一间雅室,等到本王将天狼军尽掌于手之时,便送少狼王上路,也算洗刷本王昨夜蒙受之辱。” 周正毫不怀疑孟轻语话里的决然之意,当即咽了口唾沫道:“那若是周某胜了呢?” 孟轻语笑道:“少狼王若胜,自是本王武艺不精,自当勤加苦练,以期来日再与少狼王一较高下!” “这似乎不太公平吧。”周正郁闷道:“周某败了就是个死,胜了却还要时时提防大王找周某复仇……” “公平?”孟轻语冷笑道:“如今少狼王性命只在本王一念之间,何来公平可言!不过本王倒是挺好奇,少狼王以为如何才算公平?” “周某若胜!大王可愿嫁周某为妻!” 孟轻语一怔,这周正还真是执着的很,明知不可为而为之,胡搅蛮缠又有何意义? “要本王嫁你也不是不可以……” “小姐……”翎儿脸色巨变,小姐嫁给周正可没那么简单,身为丫鬟,小姐嫁人她就是陪嫁,到了夫家就是姑爷小姐的通房丫头,她看周正横竖不顺眼,若是给周正暖脚叠被,那还真不如死了算了…… 第七十五章蜜语 孟轻语没有理会翎儿,对其小脸上的羞愤与恐惧更是视而不见,主仆之间就算关系再好再怎么情同姐妹也只是文人骚客笔下一厢情愿的说辞罢了,如今这个时代,等阶永远存在,说白了,签了卖身契的仆役其实就是奴隶,是可以随意买卖赠予的货物…… 当然以两女之间的关系,孟轻语怎么也不可能随意将翎儿转送别人,但翎儿想要以自己的想法来影响孟轻语的意志也不可能,更何况,孟轻语说这话本就是取笑周正罢了。 但是哪怕明知道是假的,周正也要将之当成真的,烈女还怕缠郎呢,周正从来不觉得自己一个现代人会摆不平一个古代女子,而且这女子的身份还那么具有诱惑力,至少能让他少奋斗三五年…… 最关键的是,孟轻语的样貌确实很出众,凹凸玲珑的身材加上一张就算还不足以颠倒众生却也楚楚动人的俏脸,最重要的是气质颇符中性之美,很是符合周正的胃口,不然换做一个无盐女,就算娶之可以拥有整个天下,周正恐怕都未必能生出半点兴趣。 现在唯一让周正发愁的不是能不能把孟轻语骗到手,而是发愁丘香巧,自己当初搪塞乌凤的理由可是要等自己未过门的媳妇,如今要是娶孟轻语为妻,难不成要说孟轻语就是她失散多年的未婚妻?这他么也太扯了,孟破天的发迹史明明白白的摆在那里,想扯上关系完全不可能,如此一来,岂不是诚心欺瞒或者说压根就没打算让丘香巧成为正妻,乌凤那么聪明的女人,为了天狼军,也可以干脆点说是为了女婿的基业不遗余力,最后岂能不心生怨怼,以至离心离德…… 真要说起来,周正也确实可笑,人家孟轻语直到现在都没将他周正放在眼里,而周正却已经将孟轻语以妻代之了…… 翎儿嘟囔着小嘴很是郁闷的站在一边,自家小姐勇则勇矣,但对于男女之情可是一无所知,这要是被周正这个满嘴口花花的无耻小贼给骗了,那可怎么得了! “大王有什么要求,周正不管能做到就必定做到,做不到也要想方设法去办到!”周正正色道:“周正迎娶大王之心至诚,天地日月皆可明鉴!” 孟轻语干笑道:“本王身为幽州军之主,天狼军能拿得出足以让本王心动的聘礼吗?” “大王想要什么?周某即便上天揽月,入海擒龙都在所不辞!” “少狼王想要与本王结盟,无非是想无后顾之忧,进而夺夏州之地。”孟轻语目光炯炯得说道:“本王估且认为天狼军最终能打败万世梦,尽得夏州之地,那么本王要你以整个夏州为聘,少狼王可愿意?” 周正哈哈大笑道:“这有何难!只要大王愿意下嫁周某,天狼军与幽州军便是一家人,何必分你我彼此,便是让整个天狼军为聘,大越社稷为媒,周某又岂会拒绝,若干年后,你我诞下子嗣,这江山还不是你我后人的,届时,大王为圣后,周某为圣皇,携手隐于江湖,何等快哉!” 翎儿已经无力吐槽,周正的无耻已然再一次刷新了下限,谈婚论嫁也就不说了,现在连子嗣都扯出来了,要说不要脸,这天下间恐怕没人比周正脸皮更厚,甚至于翎儿都想拿把菜刀在周正脸上劈上两刀,看看能不能留下些许印记…… 翎儿永远不会知道,此刻她家小姐已经因为周正的一番话被拨动了心底深处最脆弱的一根弦,这根弦就是子嗣,没有子嗣什么都是假的,什么王权什么霸业,对她而言终归都是过眼云烟,几十年过后终究是尘归尘,土归土,所有努力都是镜花水月罢了。 所以孟轻语并不排斥自己会有一天嫁作人妇,对于世间女子来说,谁不愿意躲在自家夫君宽厚的臂弯里面遮风挡雨,谁不愿意待在家中相夫教子,平平淡淡对于周正这种野心勃勃的男人来说无法忍受,但对于孟轻语,却恰好挠中了痒处…… 只可惜以孟轻语的身份,想要找到一个对其全心全意没有所图的如意郎君谈何容易,除非地位比孟轻语还要高,高到甚至看不上幽州军的十万兵马,这样的人在各路反王当中几乎不存在,孟轻语的地位本就与各路反王平齐,嫁给反王子嗣的可能性几乎不存在,而各反王本身,要么妻妾成群要么就是糟老头子,让孟轻语委身而嫁,同样不可能! 还有就是大越皇室,比如太子胡信就还没有纳太子妃,只可惜孟轻语嫁给谁也不可能嫁入皇室,因为她与大越有杀父之仇,已是不死不休之局! 周正现在拨动了孟轻语心底的那根弦,等于是给了其一点希望,连带着孟轻语现在看周正都突然间感觉顺眼了许多,周正青年才俊,有勇有谋有野心,还会哄女子开心,哪怕心里明明知道周正的话里面不尽不实的地方很多,但谁让孟轻语爱听呢? 这世上有多少女子不喜欢听花言巧语,又有几个女儿家能抵抗得住海誓山盟的威力…… 此刻的孟轻语哪怕还没沦陷,也已经到了沦陷的边缘…… 最致命的还是自己已经被周正看光了,周正如果不死,孟轻语失节的羞辱就永远无法洗刷,可就算杀了周正,她就清白了吗?只是自欺欺人罢了。 所以孟轻语此刻内心已然倾向于认命嫁给周正,只不过身为幽州之主麾下十万战兵,这么平白便宜了这个小贼,孟轻语终归还是不太甘心。 见孟轻语脸上不露半点声色,周正自然需要趁热打铁,言道:“只要大王愿意嫁给周某,周某与大王子嗣之一愿意取姓为孟,延续岳丈孟家之香火,若违此誓,天地共镇之……” “当真……”孟轻语脱口而出,只是话刚出口,便直接后悔了,不知不觉间自己居然被周正带进了套! 翎儿娇躯一晃,差点晕倒…… 第七十六章轻薄 “周某男子汉大丈夫,一口唾沫一个钉!”周正语调极其义正言辞,突然间话风一转说道:“那个,轻语,那我们如今是不是已经算是私定终身了?待周某回去禀告家父,回头就来景州城提亲!” “夏州如今可还在基王的手里,天狼王拿什么来幽州提亲!”孟轻语冷哼道:“而且少狼王莫非忘了,本王先要与你一决高下,少狼王若败,自是一切休提,本王言出必践,少狼王下半生也就不用指望浴血疆场,建功立业了,想要娶本王,先得赢了本王手中之刀!” “怎么还是要打?”周正郁闷道:“心平气和谈谈不好么,非得……” “少说废话!”孟轻语面上寒霜越发浓郁道:“少狼王堂堂男儿,若是连本王个女子都战不过,又有何颜面说出让本王下嫁的废话,再要支吾,本王即刻下令将你拿下,让你为亵渎本王渎罪!” “打!没说不打啊!”周正上前几步,正色道:“不过能否不要舞刀弄枪什么的,周某怕一个不小心伤到……” “废话真多!”孟轻语一声娇喝,脚底轻弹,凌空跃起,一只秀腿卷起寒风,扫向周正面颊。 “来得好!”玩笑归玩笑,既是对阵,周正哪敢大意,更何况此战他根本输不起! 周正双脚一错,身体微躬,一双铁手张成虎爪,爪出如风,旋风 一样直接朝孟轻语秀腿抓了过去,这一爪若是抓实了,周正有八成以上的把握扣死孟轻语,以最快的速度将孟轻语拿下! 孟轻语就算武艺再强也是女子,与男子近身搏杀,难免在碰触当中吃亏,往日在军中比武较量,军中将领即便全力应对,也绝对会避免身体接触,战阵厮杀就更不用说了,稍有不慎就有可能饮恨当场,又哪能顾得上什么其它! 但他面前对战的可是无耻小贼周正,还是一个已然将其内定为妻的,血气方盛的男人! 但不管怎么说,孟轻语之勇乃尽得孟破天真传,幽州军上下更是无所不知他们的大王武艺绝不弱与任何猛将,若是轻易被周正拿住哪才叫笑话! 只见孟轻语见周正一爪而至,甚至抓向的还是她大腿,眼中没有羞愤,左腿凌空踹向周正面门,周正若依旧保持抓势,孟轻语有绝对的把握让周正在这一脚下满面血花开! 周正嘿嘿一笑,神色丝毫不变,身体微微一错,避开一脚身体犹如陀螺一样猛然一转,在翎儿的眼中,周正仿佛突然间变成一道影子,速度快的完全看不清动作,待到周正身影再现,已然出现在自家小姐身后,凌空一爪抓向小姐脖颈,不由一声惊呼。 典型的现代军中擒拿技巧,不管是拿对付腕节还是身体各部位的麻筋,只要能得手,在对手瞬间产生麻痹乃至巨痛的时候,配合以其它手法,完全可以让对手立即失去反抗力! 孟轻语的家学渊源,使长刀讲究的是大开大合,用长枪注重阴狠刁钻,徒手肉搏本就是孟轻语的弱项,偏偏遇上的还是周正! 周正的擒拿手法孟轻语从未见过,招式本就出其不意,加上周正手法还极其猥琐,交手不到十个回合,周正阴招就已经出了四五次,孟轻语气恼无比却又无可奈何,好在其搏杀经验极其丰富,不然以周正惊人的眼力,古怪的拿捏技巧,恐怕不要说是现在落于下风,多半已被周正拿下,悍然落败了。 周正上辈子当小兵的时候,最喜欢的就是擒拿格斗,擒拿对于自身的眼力和判断力要求非常之高,而周正能成为军中会武时的佼佼者,就是因为平时最注重训练身体反应能力和对身体强度的锻炼,而这种技巧搏杀就是这个时代包括孟轻语在内所有战将的短板! 如果是在战场上,以孟轻语之勇或许还能与周正杀个难分难解,但此刻…… 转眼间两人已经缠斗了近一炷香时间,交手已然超过五十回合,孟轻语步伐已显凌乱,而周正则是愈战愈勇,不出意外,孟轻语落败只是时间问题罢了。 孟轻语本不打算真去战败周正,毕竟话已经出口,周正若是输了,她肯定会将其投入大牢,谁知道战到如今,尽落下风不说,面对周正刁钻古怪的招式,很有可能一招不慎就会失手被擒,这对于一向心高气傲的孟轻语来说完全无法接受! “杀!”孟轻语脱口一声怒斥,一拳击向周正咽喉,周正偏头一拳落空,孟轻语则好像早已经算好的一般,整个人竟然借着拳势猛然侧身,用肩部朝周正死命撞了过去…… 贴山靠! 孟轻语从未想过这一撞能够撞翻周正,她要的只是逼开周正凌厉攻势,从而为自己寻回战机夺回主动权,否则节奏一直掌握在周正手里,早败与晚败对于她来说没有任何区别! 周正身体本能就要侧避,但突然间,周正仅仅只是让出一小步,稍避正面后,双手虎爪往前猛然一伸,趁着孟轻语卸力不及的转瞬之间,两只虎钳已然扣在孟轻语臂弯处,电光火石间顺势往后一倒…… 孟轻语慌了,贴山撞本就是借势冲撞,蛮力多于技巧,双臂被扣,周正甚至还扯了一把,孟轻语整个身体看上去不像是撞上去,倒像是……投怀送抱…… 周正背部着地,孟轻语则是整个人扑倒在周正身上,或许是被石子磕了一下,周正疼的一咧嘴,手上却没闲着,一手死死搂住孟轻语细细的腰肢,另一只手毫不客气的按在翘臀上面…… “你!”孟轻语脸色大变,浑身上下传来的异样感,更是让其羞愤的无地自容,无耻小贼!登徒浪子,简直……简直…… 两个人的姿势极其暧昧,孟轻语滚烫的俏脸只差寸许便要贴在周正脸上,极尽的距离让她能清晰的听到周正略显粗重的喘息声! 就在这时,周正竟然微微抬头,大嘴轻轻一点触在孟轻语的樱唇上…… 第七十七章三问 翎儿彻底傻了,孟轻语扑闪着一双美目,脑子里面已是一片空白…… “啊……”感受到周正居然在吸吮她的嘴唇,孟轻语回过神来发出一声尖锐好似穿金裂石般的啸音,偷看沐浴不是故意的,好吧,孟轻语认了,醉酒误闯不是没有可能,但现在呢?你再说一个不是故意的试试! 偷窥之恨尚未解开,此刻再添轻薄之仇,孟轻语觉得自己真的快要疯了!想要从这该死的家伙身上爬起来,谁知道小贼的两只手跟钳子似的紧紧箍住自己的身体,而自己浑身上下竟然在这么难堪的时候使不上半丝力气! 而那小子好似还舔了舔嘴唇,看上去一副回味无穷的模样! “放开我!” “嘘……”周正微眯着眼道:“看今夜的星星多美……” 孟轻语下意识转过头去看天空,我靠!青天白日的哪来的星星,姓周的,你大白天睁着眼睛说瞎话,良心当真不会痛吗! “你放不放开!”孟轻语真怒了。 “不放!”周正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架势道:“美人在怀,周某只怕这一放,便会失去这一辈的挚爱,从此追悔莫及,余生只能在痛苦与自责当中苦苦煎熬……” 孟轻语脸已经红的似要出血来,尤其是周正一只手还放在她某个位置上,时不时拍上两下,直弄的她浑身说不出的难受…… “本王让你走,对天发誓绝不为难你!”孟轻语彻底没辙了,感觉自己在这么被抱着,这小贼指不定还能做出什么下流无耻的事情来,站在一边的翎儿竟然完全被这一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傻了,呆不楞登的跟个木头桩子似的杵在一边发傻,也不知道过来帮忙! “大王愿意与周某结盟,共取天下吗?” “可以!”孟轻语咬牙应了声。 “那大王愿意嫁给周某为妻吗?” 孟轻语:“……” 周正嘿嘿奸笑两声,松开臂膀,过犹不及啊,再不松,孟轻语恐怕真要发飙了。 两人起身,孟轻语立刻后退,宅子闹出这么大动静,如何能瞒得住其他下人,这王府内的婆子杂役即便不多,可终归还是有十几二十个的,此刻闻声赶来的下人,一个个面如土色,被这一幕彻底唬住了。 天狼军的少狼王竟然在大王的宅院里面,借比武之机公然亵渎大王,周正那一只在孟轻语翘臀上来回拍的大手,固然孟轻语感受最深,但若论直观,恐怕没什么比这些下人更清楚了。 “谁要敢把刚才的事情说出去……”孟轻语冷冰冰的扫了一眼围观的杂役说道:“本王定要让他生不如死,全家陪葬!滚!” 下人们一哄而散,若非孟轻语警告,恐怕用不了一个时辰,方才这一幕便能传遍整个景州城,甚至还要衍生出无数版本…… 即便如此,能否堵住悠悠之口,孟轻语都没有绝对的把握,而害的她名声尽失的小贼,此刻正施施然的掸着身上的灰尘,跟个没事人一样! 深吸一口气,孟轻语脸上煞气越发浓郁了三分,恶狠狠盯着周正,咬牙切齿道:“看来少狼王方才轻薄本王也是出自无心?” “轻薄?”周正满脸疑惑道:“方才周某与大王较量武艺,大王以周某性命威胁,周某不得不尽全力使出浑身解数,刀枪无情、拳脚无眼,大王最后一招实在过于狠辣,周某不得已只能硬接,只是不小心被石子泮了一下……” “够了!周正,你莫非真当本王不敢杀你!” “周某从来没有怀疑过大王的杀心,但周某也是男人!” 孟轻语秀眉一蹙道:“什么意思?” 周正微微叹息道:“周某也是血气方刚的男人,大王娇躯满怀,周某难免情动,故而轻薄了大王,如果大王执意要周某的命来赎罪,周某自当引颈就戮,绝无怨言!” 孟轻语冷笑道:“好一个绝无怨言,想你小狼王雄心勃勃,想要取大越社稷而代之,你会心甘情愿去死,在少狼王眼里,本王一介女流,便那么容易受人欺瞒,可以让你随意欺辱吗?” “周某之言,句句发自肺腑,若有半句假话,宁可天打五雷轰……”周正看了一眼晴朗无云的天空道:“可身化齑粉,见证周某绝无欺瞒大王之心!” “好!”孟轻语冷喝,转头对翎儿道:“去将本王佩剑取来,今日本王便要将这小贼破腹挖心,看看你之心到底有没有你嘴上说的那么至诚至信!少狼王若是甘心就死,本王便信了你所说的一切,若是不甘心,便是蓄意欺瞒本王,这后果少狼王想必知道会是什么!” 他么的,这横竖岂不都是个死字…… “慢!”周正一声大喝,吓的翎儿脚步一晃,不由自主的定在原地。 “非是周正怕死!”周正肃然说道:“大丈夫即便要死也要死的重于巍峨巨山,若是因为周正无心之死,岂非轻于鸿毛,周某敢问大王三事,大王若是能够让周某心悦诚服,周某不需要大王动手,自己动手抹了脖子又有何难!” “何问?” “周某敢问大王此生可有婚嫁之念,敢问可有替先王报仇雪恨之心,敢问大王可需给幽州军上下誓死追随大王的文臣武将一个交代!” 孟轻语沉默,三个问题看似简单,但何尝不是她夙夜难眠之时常常深思的问题,如今被周正直接了当的问出来,果断如她都不知该如何回答。 周正沉声道:“既然大王不答,那就请恕周某直言,老王被朝廷所害,幽州军基业传到大王手里,大王为老王复仇乃天经地义之事,幽州军上下诸将,又何尝愿意窝在这小小的幽州,前有梁王伐幽,安知日后不会有其他反王觊觎幽州之地,说简单点,即便大王安于现状,但时事根本不容许大王坐看江山起伏!” “逆水行舟,不进则退!反王与朝廷争锋若胜,大王身为女子,说句不敬的话,能得重用的机会有多少,是觊觎幽州强军还是贪图大王之色?朝廷若胜,这天下间可还有大王容身之地!” 第七十八章自吹 孟轻语微微色变。 周正叹了一口郁气,缓声道:“周某不知道大王此生有没有嫁人的想法,想来还是有的,周某不才,论才情论勇武论谋略,自认绝不输于当世任何人,若是大王择夫,周某以为,这天下间没有任何人会比周某更为合适……” 孟轻语啐道:“没想到少狼王夸赞起自己来,竟然也能这般振振有词,这倒是让本王对少狼王更是高看了三分。” “三分怎够!”周正摇了摇头道:“若周某为大王夫,便会挑起振兴幽州军之重担,获取的同时更加明白自己应该担负起什么样的责任,同时老幽王便是周某之岳丈,岳丈之仇周某岂能不感同身受,如今对大越乃是国恨,若再加上一条家仇,自当心心念念以诛杀越皇,替岳丈雪仇为第一要务……” “本王就算择夫,难道就非你少狼王莫属了?”孟轻语冷哼道:“本王麾下十万战兵,即便不依靠男人,难道本王就不能报了杀父之仇不成!” “能,当然能,周某对此毫不怀疑,但是大王若要嫁人,现在看起来只有周某一人可选!” 孟轻语:“……” “大王之身,周某已然尽览,大王娇躯,周某已拥入怀,大王香唇,周某虽浅尝即止,但肌肤之亲业已坐实,大王若嫁作他人,岂非对夫君最大的不贞!” 翎儿都快哭了,照这么算,自家小姐似乎除了嫁给周正以外,真没有其他选择了,可是她怎么办…… “滚!滚!滚!”孟轻语一连三个滚字,心里五味杂陈,现在看到周正的脸,就恨不得狠狠在上面锤上几拳才能出掉心头恶气,若说杀了周正,偏偏她对其有杀意却无必杀之心…… 千头万绪,剪不断理还乱,孟轻语自以为坚硬如铁般的心房此刻彻底乱了…… “周某先行告辞。”周正拱了拱手,嘴角露出一缕贱笑,在他眼里孟轻语哪怕再怎么冷酷,再如何果决,但终归是一个未曾涉及过男女之情的女子,他这一套组合拳下来,如果不能将其打的心乱如麻,最终方寸大乱,那他未免也太失败了。 只要孟轻语情迷意乱,周正觉得自己趁虚而入的机会简直多不胜数,美人也好,十万大军也罢,迟早一天都将乖乖入他囊中! “小姐!”恶狠狠的看着周正背影离开视线,翎儿哪里还能忍得住,嘟囔着小嘴,郁闷道:“小姐怎么放他走,这个恶徒就应该关进水牢……” “你就这么不待见他?”孟轻语好笑道:“说说看,少狼王怎么招你惹你了,难道是早上你去喊他的时候,他亲你还是捏你小脸了?” “呸呸呸……”翎儿连忙啐了几口,急呼呼说道:“这小贼偷看小姐……刚才还轻薄小姐,脚底烂创,坏的流油,就是天底下第一号的无赖!还癞蛤蟆想吃天鹅肉,也不照照镜子,看看自己有多猥琐……” “哈哈。”孟轻语很没形象的大笑道:“那本王若是真打算嫁给这小贼呢?岂不是要委屈了咱家翎儿丫头?” 翎儿小脸惨变,带着哭腔道:“小姐不会真要嫁给这个无耻小贼吧,翎儿……翎儿不想给这个色胚做通房丫头……” “那本王此生若是要嫁,还能嫁给谁人呢?”孟轻语秀首微抬,满眼惆怅道:“正如这小贼说的那样,本王看也被他看了,亲也被他亲了,这辈子如果不嫁他,还能嫁给谁,莫说别人不知,便是本王自己都过不去这道坎。” 翎儿也知道小姐说的是实话,此刻脸色越加发苦。 “不过这小贼虽然无耻倒也风趣。”孟轻语偏头想了想,似乎是想要记起周正的好来,不过想了想除了公事以外,尽是一丝不愉快却又令人回味的事情,尤其是刚才小贼吸吮自己唇瓣时候,那种酥酥麻麻的感觉,这辈子又何时曾经尝试过,这一想不由红霞飞满面颊。 翎儿哀叹,跟了自家小姐这么多年,小姐什么时候露出过这般小女儿娇羞之态,如今看来多半已经沦陷其中了吧。 小丫头片子对于男女之事虽也懵懂,可不像孟轻语那样高高在上,平日里跟丫鬟老婆子一类接触的多了,荤话可没少听,懂的自然要比孟轻语多的多,一想到自己未来通房大丫头的凄惨命运,就忍不住悲从中来,泫然欲泣…… “傻丫头……”孟轻语轻轻捏了捏翎儿的小脸,笑道:“放心吧,周正想娶本王哪有那么容易,本王就暂且与天狼军结盟,给其创造机会,若是他连夏州都拿不下,没有聘礼不说,还有何颜面面对本王,届时本王是否杀了这小贼,全凭心意!” “哦……”翎儿知道,小姐这话一出,心里多半已经默认周正未婚夫的事实了,但她只是一个微不足道的丫鬟,能遇上小姐这样‘心善’的主家,已是难得的福气,又岂能奢求太多,通房丫头也好,做妾也罢,苦命女子一生又岂能由得自己做主。 孟轻语似乎知道翎儿心里想些什么,宽慰道:“小丫头瞎想什么呢?如果真有那么一天,你又看不上那小贼,本王就在军中为你找上一门良缘,将你风风光光的送出王府嫁为正妇。” “不!”翎儿倔强的仰起小脸,坚定不移得说道:“小姐去哪,翎儿就去哪,小姐要真嫁给小……少狼王,翎儿就跟着,少狼王心眼可多了,最是会哄骗女子,没人替小姐看着怎么行!” 孟轻语微微笑了笑,没多说什么,她仅仅只有翎儿一个贴身丫鬟,这宅院在老王在世的时候与现在一样冷清无比,除了翎儿她还真用不惯其她人,否则昨夜又岂能让那小贼闯进来,白白占了自己便宜。 身为主家,她何尝不希望翎儿最终能有一个好归宿,但她也不会强迫,一切但凭翎儿自己心意便是,别看小丫头现在说的决绝,谁知道到时候,这丫头会不会心有所属,看上了别人呢…… 第七十九章蹭饭 周正回到自己的客房,肚子饿得咕咕直叫,昨天夜里灌了个水饱,几泡尿一松什么都没剩下,孟轻语要是铁了心饿他,在这幽王府他还真是一点办法都没有…… 不过话又说回来了,来到这世界也有一年了,只恨到现在为止,这饭菜依旧没能吃习惯,周正好歹也是当过兵的人,执行任务的时候餐风露宿的对吃的本身就没什么讲究,可对于吃够珍馐佳肴的人来说,日复一日的去啃馒头,谁又能受得了? 这世道的美食还是以煮为主,那白乎乎的肥肉在白水里面煮个通透,洒上可怜兮兮的一点盐巴,莫说食欲,不倒胃口都算不错了。 好在现在的人对于廋肉的兴趣远远没有对肥肉兴趣那么浓烈,周正时不时还自己炒点菜蔬,只不过调料缺乏到了极点,怎么做也做不成让自己满意的口味。 倒在床上,昨天夜里担惊受怕了一晚上,彻夜未眠,空着肚子又和孟轻语干了一架,现在饿的连一点困意都没有,当真郁闷的一塌糊涂。 大约过了小半个时辰,周正饿意困意纷纷上涌,眼皮子开始打架的当口,听见外面有人唤道:“少狼王可在?” “在……”周正有气无力的应了一声后猛然惊醒,一咕噜从床上翻身而起。 汪桂?要说他在这幽州军中与谁的关系最好,毫无疑问必是这位号称幽州第一谋主的汪桂汪大军师啊,在桐城便说过,来了景州城必须要去其府上拜访,姓汪的岂能不好吃好喝的伺候着? 周正连鞋都没顾上穿就打开房门,走进小院,看见汪桂就跟看见亲人似的,宿醉醒了以后有一种人,原本一顿早饭只能吃两个包子,醒了以后能饿的前胸贴后背,给你整三碗大肉面都能一口气狼吞虎咽干光,周正就属于这种人,本来提心吊胆去见孟轻语,随时担心自己的小命,饿不饿的早忘了,现在石头落地,又有‘亲人’上门,如何还能忍得住…… 汪桂着实被周正的造型给吓了一跳,黑黑布满血丝的眼圈,鞋子没穿也就算了,身上脏兮兮的好像刚在地上摸滚打爬了三百回合一样,束好的头发也散出几缕,看上去就是一活脱脱的乞丐说不出的狼狈…… “少狼王您这是……” 周正哈哈笑了两声掩饰尴尬,没办法古代男子束发也是一门学问,他平时自有专人打理,自己倒也不是全然不会,只不过自己束的实在够难看,索性胡乱一扎然后插跟发簪完事,至于衣服就没办法了,此番入城仅此一套,就算脏透,只要孟轻语不给他准备,他也只能忍受着,身上没银子,就算出了王府也没钱买…… “汪兄这一大早的就来找周某,可是有要事相商?”周正大喇喇得说道:“周某本打算前去贵府拜会,没想到倒是让汪兄捷足先登了。” 汪桂抬头看了看天?又看了看周正的赤脚,如今二月正是倒春寒的关键时节,天上的太阳虽不毒辣,可也是日悬正空,少狼王这大早上三个字是怎么说出口的?还有……少狼王不愧是豪勇悍将,这天寒地冻的,他裹了厚厚的棉衣都觉得身上冷嗖嗖的,少狼王光着个脚竟然丝毫不觉寒意? 天狼军少帅当真非常人也…… 汪桂收回目光将脑子里面乱七八糟的思绪全部扔到脑后,拱了拱手道:“少狼王能来景州城,汪某巴不得少狼王能前去寒舍小聚,只是……哎!” 难道饭局要泡汤?周正顿时急了,道:“汪兄可是有难言之隐?” “少狼王可还记得昨晚与刀刃营主将周光夏周将军拼酒?” “自然记得……” “昨夜大王不允,周将军甚为遗憾,故而请汪某跑这一趟,相约少狼王迎春楼小聚。”汪桂呵呵两声道:“在下与少狼王也是相交莫逆,有些话就直说了,周将军脾气直,论武只对大王服软,论酒……这辈子号称还没输过,昨晚与少狼王一拼先去解手,引为大耻,扬言今日与少狼王只能有一人站着走出迎春楼,若是少狼王被抬出去……那即便是大王属意与少狼王结盟,只怕也难让军中兄弟心服,但若是他被抬下去,他便联合诸将一起向大王陈情,务必让少狼王此行不留遗憾!” 周正嘴角抽了抽,这话说的真他么场面,关键也得让人信才行呐,孟轻语什么人?能被麾下战将鼓动轻易改变主意?只怕真要建言,多半还要起到反作用吧,上位者谁不忌讳底下人与他人勾结,更何况周正还是外人…… 而且真要算起来,比如今天一早,周正没准还想和幽州军诸将打成一片,不管会不会引起孟轻语猜忌,又或者是不是能给孟轻语施加压力都行,但现在他还用担心孟轻语不结盟?表要开玩笑了,两人都已经快要谈婚论嫁了好吧。 周正有从头到脚后跟的自信,敢笃定孟轻语绝对会与自己结盟,至于会不会嫁给她,这个现在还很难说,主要还是他现在能够拿得出手的力量太少,少到孟轻语还不足以正视的地步,如果他哪一天真拿整个夏州作为聘礼,孟轻语还会拒绝吗? 就算会!但要说孟轻语会嫁给别人,周正绝对不信! 周正现在看待与孟轻语之间的关系已经非常简单,你的就是我的,我的还是我的,都是一家人分什么彼此…… 汪桂为什么会和他说这番话,周正懒得去猜,但要说因为短短几句话,就让周正相信汪桂与自己一条心,那才叫笑话,说到底汪桂都是幽州军的谋士,而非一心一意为天狼军谋划的军师。 但这些重要吗?当然不重要!重要的是吃饭!是喝酒!是填饱肚子!孟轻语特么忒狠了,存心饿他个半死不活,否则这幽王府的厨子敢不给他这‘贵客’送饭?活腻歪了还差不多…… “汪兄稍待,周某去穿上鞋,这就随你去迎春楼会会周大将军,喝酒,咱周正还没怵过谁!” “少狼王这身衣服是否……” 周正尴尬道:“出门没带银子,也没带个换洗的衣裳,要不汪兄先借几两银子让周某置办一身行头?” 汪桂:“……” 第八十章赴宴 满是无奈的汪大军师最终让人回府取了一件长袍送来给周正换上,两人身材相差不大,不过周正原本是武人装扮,现在穿上一身文士长袍,汪桂怎么看怎么别扭。 迎春楼二层雅间内,周光夏一脸肃穆的坐在主位上,置办这一桌可是破费不小,哪怕他身为幽州军主将之一都不免有些肉疼,但钱财能舍面子无论如何都不能丢! 否则岂不是要让天狼军的人看轻了幽州军! 昨晚拼酒,如厕之后,周光夏感觉自己至少还能再喝两三坛,谁能想如厕归来周正竟然不见踪影,好不容易找到还被大王给坏了酒宴,当真是很不尽兴。 今天没邀请其余八将,是因为周光夏很清楚照周正那么个喝法,幽州诸将除了他以外谁都不是周正的对手,车轮战胜之不武,自己丢掉的场子当然得要他自己找回来! 让汪桂帮忙替他去请周正,本意就是要让汪桂作陪,一来武人性子直,万一喝出个真火,总得有个能缓和气氛的人帮场,另外便是要让汪桂替他给幽州军昨夜战败的八将做一个见证! 但现在都过了多久!大半个时辰了,汪桂与周正两人连影子都没见一个,周光夏倒是不担心周正会怯战不来,只当是大王让二人议事耽搁了时间,只是等的多少有些心烦气躁罢了。 周光夏若是知道,二人之所以耽搁这么久是因为周正等着换衣服,不知道会不会一口老血喷出三丈远…… 盼星星盼月亮,眼看着午时将尽,周光夏等的昏昏欲睡,包厢门终于被推开,汪桂与周正二人走进包厢,汪桂倒没什么,周正眼睛顿时亮了…… 满满一桌子美味,尽管依旧没什么炒菜,但看花式比起桐城最好的饭馆强了何止十倍,看来这个时代倒也不是没有上档次的美食,只是身在小地方没机会见识罢了。 不过这些都不是关键,关键是周正饿啊,一桌子吃食摆在跟前,肚子顿时很不文雅的咕咕直叫,周正也不觉得尴尬,抱拳笑道:“知道周兄要请客,小弟可是从昨天夜里一直饿到现在,看到这一桌子,总算感觉这饿没白挨啊!” 汪桂差点晕倒,这话听起来怎么这么别扭,对了,这家伙刚才说什么来着?准备到他府上拜访?他么的原来是打定主意不但要骗袍服还顺带着想要骗吃骗喝啊! 话说你好歹也是天狼军堂堂少帅,有必要混的这么凄惨?要不是在桐城见过这货,杀了汪桂也不相信这个见到吃的便两眼放光的家伙竟然会是幽州地界上赫赫有名的少狼王! 打死汪桂与周光夏二人也不可能想到,周正这么一副饿死鬼投胎的样子,纯粹就是幽王给其施以的一个小小惩罚,若是知晓,不要说酒楼宴席,估计连一个馊了的馒头都未必肯施舍出来。 “少狼王真乃性情中人。”周光夏哈哈大笑道:“此席面本就是为少狼王置办,少狼王只管开怀大吃,但这酒无论如何也得喝好才行呐!” “周兄与我本就是同家,何必大狼王小狼王的叫,看得起我就喊声老弟,老弟我也不客气,从现在起便以老哥相称,老哥切莫见怪。” “好说好说。”周光夏越来越觉得周正对自己的胃口,连声道:“老弟既然来了,闲话多说没多大意思,先入席咱哥倆先痛饮三碗再说!汪兄也请入席,一同畅饮。” 汪桂笑道:“汪某这酒量就不在二位面前丢丑了,周兄一直觉得喝酒难逢敌手,今天汪某来此便是想要看看周兄的酒量是不是也与嘴上说的一般厉害呢。” 周光夏全然不以为意,将二人让进席间,洒笑道:“我与老弟一见如故,今天痛饮不醉不休,军师想要量一量俺老周的酒量,自会让军师见识见识。” 说到底周光夏就是不服气,同时也把自个给恨的一塌糊涂,昨夜周正的气势实在太猛了,毫不犹豫就要喝干第三坛,还不带放水的,他估摸着不出去方便一次,这第三坛铁定是干不过周正,这才屈辱的先走一步,等到回来一听周正也是去放水,顿时肠子都悔了个铁青,越想越觉得周正抱第三坛子是在诈他,所以今天憋住一股气,便是将尿泡憋炸了,也绝不先出这包厢门一步! 包厢内特意安排了一个专门倒酒的小二,周光夏觉着自己为了撑场面,也是为了给幽州军诸位弟兄长脸点了这么一桌子菜,要是还和昨天一样如牛饮水一样瞎喝,未免太过浪费他的银子,因此酒坛只有小二拿着,要喝拿碗干,随你干多少碗,拿坛子喝昨天第一次干,拿碗才是他强项! “倒酒!”周光夏呼喝一声,小厮上前替周正与周光夏面前的海碗斟满,至于汪桂用的则是用酒盏,不过谁也不会在意,今天的主角可是二周。 周光夏酒碗端了两三回想要劝酒,可周正吃的实在太嗨,只能忍着,好不容易等到周正放下筷子,连忙说道:“老弟,老哥是个粗人,只会行酒令,说不出那些文绉绉的劝酒词,废话不说,咱兄弟先干了这一碗再说!” “好!”周正直接端起酒碗,咕隆几口喝干,经常喝酒的都知道,喝酒前垫垫肚子不容易醉,但若是吃的太饱,这酒也就不用喝了,酒量再大闻到酒味都能反胃。 所以周正尽管饿的头晕眼花,可还是强忍着食欲,吃了个两分饱纯当消除饥饿感。 一碗酒干掉,周正将碗掷在桌子上,皱着眉头不满道:“什么酒?淡的嘴里怕是得生出个鸟,喝起来跟他娘水没什么两样,店里可有其它酒?” 周光夏被说的一愣一愣的,这酒确实不是迎春楼内劲最大的,但肯定是他么最贵的,他好心好意用最好的酒招待,没承想人家还不领情…… 劲大的酒也不是没有,可那种酒一般来说都是最底层的苦哈哈用来过酒瘾的,他身为幽州军刀刃营主将,这景州城能光明正大对他发号施令的除了幽王还有谁,让他拿最差的酒招待人,这脸不得丢姥姥家去…… 第八十一章凉州烧 小厮满脸紧张的看了看周光夏,后者随意摆了摆手道:“去将店里最烈的几种酒都拿来。” 小厮如蒙大赦,连忙跑出雅间,不一会功夫手里捧着个托盘走了进来,托盘内一溜排放着三只酒盅,其中就有最受底层苦哈哈追捧的‘凉州烧’。 凉州烧自然是出自凉州,凉州地处北方天寒地冻,一年当中倒有小半年飘雪连天,本地人为了御寒不论男女老幼都好一个杯中物,酒酿的自然而然越来越烈,不烈何以御风雨抗骨寒。 周正取出其中一只酒盅倒了一小杯,一饮而尽后眉头微微皱了皱,似乎不太满意,又换了一盅旋即又苦笑着摇了摇头,颇为无奈的取出最后一盅,尝了一口,眼睛顿时一亮,笑道:“这酒不错,先上一坛来!” 小厮愣了愣,周正点的正是凉州烧,也是迎春楼内档次最低也最烈的酒,这酒几天上包厢已经是破天荒的第一次,没想到在幽州跺一跺脚都能震上三震的大将军周光夏宴请的客人居然会好这么一口,实在是让人难以置信。 酒场就是战场,喝酒同样需要讲究战术,周正久经沙场岂能不知个中三味,昨晚大宴,幽州九将摆明车马想要想要用车轮战把他灌翻,周正迫不得已只能用先声夺人的办法来唬住九将,还让九人不得不一起同饮,差的将之直接淘汰,否则周正酒量再大上三倍估计也只有滚到桌子底下的份。 但今天不同,汪桂的酒量不值一提,何况本就不参战,周正的对手只有周光夏一人,酒宴之上单对单,周正两辈子还真没怵过谁! 周光夏身为幽州军高层将领,平日里喝的酒能烈到哪去?能是他这位久经烈酒洗礼的酒疯子的对手,既然不想与昨天一样被灌个水饱,那当然要用最直接的办法将对手放翻! 这凉州烧,周正估计酒精度在四十度左右,没有经过高温蒸馏的酒能达到这种度数委实有些让周正不敢相信,别说四十度便是六十度,周正也能甘之如饴,而反观周光夏,现在的表情则跟吃了苍蝇一样难看…… 周光夏摆出这种阵势,目的只有一个,就是放翻周正为昨夜八将出一口恶气,为此他从昨天到现在几乎连一口水都没喝过,为的就是有足够的肚容量来拼命灌,谁他么能想到周正竟然一反常态,不吹改喝烈酒了…… 凉州烧……周光夏十年前还是苦哈哈的时候倒是没少喝过,可自打当上幽州军中层将领以后,哪里还需要喝这类劣质酒,俗话说的好‘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今时今日再让他喝凉州烧,不是不能喝,却实在有些难以下咽。 周光夏脸上露出为难之色道:“这个老弟,这种酒……” “这酒不错,对小弟口味!”周正呵呵笑道:“莫非老哥喝不惯?” “没有!怎么会!”周光夏打了个哈哈道:“只要是酒,就是粮食精,哪有什么喝得惯喝不惯的道理,老弟既然喜欢喝烈酒,老哥我自然要舍命陪君子,与老弟喝个痛快!” 周光夏话说的很场面,肚子里却在不停腹诽,早知如此还不如先喝上几碗解酒草药或者马奶,也省得醉酒之后头疼如裂…… 说话的功夫,店小二已经哼哧哼哧的搬了一坛凉州烧进了包厢,周正也不客气,直接吩咐替自己与周光夏斟上满满一碗,要给汪桂筛酒,却被汪桂苦笑着摇头给拒绝了。 “今日老哥设宴,小弟矫情的话就不说了,一切尽在这碗酒中!”周正端起碗,很是真切得说道:“这碗酒小弟先干为敬,老哥哥随意!” 随意?又他娘的随意!你不随意是不是会怀孕!我靠…… 周光夏眼睁睁的看着周正几口干了一碗凉州烧,碗放在桌上打了个酒嗝,脸色虽然有些泛红,一副上脸的架势,但面不改色的样子情不自禁的让他有些发怵。 周光夏也是狠人,酒量幽州军中将领扛把子,没道理会被区区一碗酒吓退,更何况,今天设宴的目的本来就是要找回场子的。 眼睛微闭,周光夏猛得端起酒碗张开口直接往胃子里面硬倒,咽喉内顿时一道火线般直通到底…… 周正笑眯眯的看着周光夏几大口将一碗烈酒灌进胃子里,心里冷笑,今天要是不把你喝到尿失禁,算你水放的干净! “烈酒喝起来就是舒爽通透!”周正赞叹道:“比起昨天晚上喝那个酒滋味不知道好上多少倍……” 汪桂无语,昨夜接风宴乃是他按照幽王的吩咐一手操办,用的酒可是王府珍藏!整个王府加起来都不到五十坛,还都是老王在世时候的窖藏好酒,幽王不喝酒也不懂酒,否则哪有他们沾染的份…… 这家伙如牛饮水也还罢了,居然还说这凉州烧比王府珍品好上不知多少倍,哪怕汪桂脾气再好,都忍不住想骂人,你让那些个觊觎此酒的文臣武将情何以堪呐…… 周光夏夹了几口菜下肚压住翻腾的酒意,终于承认他高估了自己也低估了周正的酒量,自己一口酒下肚愣是要花好些功夫才能将酒劲压下去,周正却跟个没事人一样,谈笑风生,还他么表露出一副很享受的样子…… “来,来,来!”周正自己将碗斟了大半满,等到小厮将周光夏的碗也斟满后笑道:“我跟老哥也算是酒桌子上结下的交情,今天这酒若是喝不好,委实对不起老哥的一番盛情,小弟没啥说的,先来三碗聊表敬意!” 周光夏一张彪悍的老脸都快哭了,虽然才喝一碗不过半斤多点,就算再喝三五碗也不是撑不下去,可是喝酒就喝酒,拼酒就拼酒,你他妹子的这是要杀人啊! 昨天的酒猛灌也就算了,这他么是凉州烧,烧刀子!有你他娘的这么喝得吗? 一碗一碗干?你他么当这是白开水?这么喝要死人的好不好! 周光夏慢慢将酒碗凑到嘴边,看着透亮的酒光,闻着刺鼻的酒味,情不自禁的打了个冷颤…… 第八十二章醉鬼 “喝死了没?” 幽王府客房内,翎儿站在周正的床边厌恶的蹙着秀眉冷冷的叫了一声。 小姐今天自打周正离开以后便一直魂不守舍的待在房间里面,吩咐任何人不得打搅,便是连午膳都没用,直到傍晚时分出了屋子,吩咐她去叫周正来用晚膳。 一想到小姐眉宇间那股从未出现过的哀怨忧愁,小丫头的心里就无比气愤,要知道即便梁王入侵乃至王都想要夺权的时候,这种神色都从未在小姐脸上出现过,这个该死的周正来到景州城满打满算还不到两天,便害的小姐这般模样,简直该下十八层地狱! 小姐什么时候这么心软过,本打算好好饿周正一天,最后竟然让她来叫周正去吃饭,可小姐又怎么知晓周正中午便被汪军师叫出去饮宴,何曾有半点饿着,现在倒好,直接喝了个半死不活! 翎儿一双美眸直不楞登的盯在周正脸上,喊了几声,周正就跟个死人一样半点反应都没有,害得她走也不是留也不是。 “他怎么喝成这样?”翎儿转过身,对着站在身后拘谨的一塌糊涂的杂役问道。 这个杂役就是昨夜一直照看周正,也就是那个被周正要求不要跟着的小厮,阖府上下谁不知道大王身边的翎儿姑奶奶是个绝对不能招惹的主,便是大管家孟庆都要礼让三分的存在。 战战兢兢的小杂役见其问话哪敢不答,当即哭丧个脸道:“少狼王被汪军师请去吃酒,不让小的跟着,申时过半,汪军师带着两个人亲自送少狼王回来,回来的时候少狼王便是这样,倒在床上一直睡到现在……” “他就什么话都没说?”翎儿闻着满屋子的酒味,眉头都快拧到了一起。 “说了,含含糊糊说什么满上,再来一碗,老哥小酒量什么的……听的不太真切。” “咋没喝死!” 翎儿转身便走,刚走到门口便转了回来,脸上居然浮现出一缕微笑,小姐喊这无耻之徒用晚膳,人家现在酒饱饭足她已经可以回去复命了,但想想正好可以让小姐见见这醉鬼的死样,没准小姐一看周正烂醉如泥的样,立刻打消了嫁给这混蛋的念头也说不准呢。 “把他泼……用盆冰水给他洗洗脸!” 小厮吓了一跳,连忙道:“少狼王正发着酒寒,用冰水覆脸万一着了风寒……” 翎儿柳眉一竖怒道:“小姐找小狼王议事,岂容耽搁!更何况少狼王号称幽州第一猛将,你当身子骨跟你一样,快去!” 小厮吓了一哆嗦,哪里还敢废话,连忙取来一盆冷水,用毛巾搓了几下,半干不湿的朝周正脸上擦了擦,来来回回四五次,周正终于打了个寒颤,悠悠醒了过来…… “死了没!” 周正微眯着眼,醉酒后遗症爆发,头脑眼子生疼,脱口问道:“本王这是在哪?” 翎儿没好气的呛声道:“你已经醉死,地府小鬼已经把你魂已经勾来了。” 周正使劲拍了拍脑袋,任谁喝醉以后除了话痨以外都想着能一觉睡到自然醒,现在被冷水中断睡眠,心情当真是说不出的恶劣…… 只是周正自己也没想到能醉到这种程度,记忆似乎还停留在迎春楼的包厢内,四十度的酒竟然能将他喝到断片,可想而知自己喝了多少,不过回想起断片前的那一刻,周正脸上却没来由的浮现出缕缕笑容。 周光夏比他惨了何止一倍,喝了不知道十碗还是八碗,最后一碗直接喝喷,吐的满桌子珍馐没一道菜还能下的去筷子,然后直接跟一摊烂泥似的软倒进了桌底,一边抽搐一边吐酒…… 这是周正记忆里面的最后一个画面,随后他也倒了,不知道吐没吐,更不知道怎么离开的迎春楼回到的王府,但他知道一点,周光夏在他猛烈的攻势下彻底缴械,从今往后估计是没胆量再与他拼酒,甚至全幽州军的将领也不会有人敢! 睁开眼,周正看了看面前俏脸含煞的翎儿又瞅了眼拿着条湿毛巾不知所措的小厮,总算没忍住,翻身爬起,抢到面盆前开始狂呕,冲天的酒气差点没将翎儿熏翻两个跟头,赶紧退出了房外…… 周正足足吐了小半炷香的功夫,初步掏空了胃,这才缓过些许精神,看向强忍着的小厮问道:“口干,有水没?” “有有有。”小厮几乎是夺路而逃似的冲出了房间,他敢肯定在这房里面再呆上片刻,自己一定能被熏晕过去…… “翎儿姑娘找周某有事?”周正走到门口,打了个哈欠,喷出一嘴酒气问道。 “如果不是小姐要喊你吃……见你,本姑娘就算一辈子不出王府都不愿意看见你这个无耻醉鬼!” “哦,轻语喊我吃饭呐。”周正浑不在意道:“嗯,正好周某也有些饿了,就去叨扰轻语一顿便是。” “周正!”翎儿实在没办法忍受周正一嘴一个轻语的叫,像个小老虎似得大叫道:“你还能要点脸吗?好歹也是天狼军的少帅,这么厚颜无耻,你就不怕丟了天狼王的脸。” “脸面?”周正哈哈笑道:“要脸能娶到你家大王不?如果不能,这脸不要也罢。” “……”翎儿转身便走,这地方实在是半刻钟都不能在待下去了,否则翎儿敢保证,自己一定会被气到吐血,冷冷丟下一句:“小姐的话我已经带到了,去不去随你,不过看你一身酒气,本姑娘还是劝你老老实实待在房里算了,免得熏着了小姐,怕你吃罪不起。” 小丫头片子竟然还敢激将!周正接过水,漱了漱口,除掉嘴里因为呕吐所带来的不适后对小厮说道:“把屋子里面清理干净,窗户打开通通风,本王去你家大王那边用膳,你就不用跟着了。” 小厮哪敢废话,赶忙应了声是。 周正施施然整了下袍服,跟着翎儿的背影直接走去,现在酒劲还没下去,不跟着没准还能再走丢了…… 第八十三章狡辩 第三次走进后宅,周正眼睛瞪得跟牛铃似得看着眼前的女子,差点以为自己又走错了院子…… 孟轻语身穿一袭织锦孔雀蓝色长裙,如柳条般的芊芊细腰上系着一条淡白的的扎结腰带,乌黑黑的秀发结鬟于顶梳成肖髻,上面还插了一根用翡翠雕刻成蝴蝶状的珠钗,一张吹弹可破的雪白俏脸上透出一股淡淡的红,明亮的双眸略带羞意的看着杵在院子里的周正,目光中似乎还带着那么一丝颠怪…… 周正咽了口口水,这是名震天下的六大反王之一的幽王孟轻语? 不要说是说给幽州军上上下下的虎狼听,便是讲给鬼听鬼都不信! 看看杵在一边满脸嫌弃的小丫鬟翎儿就知道孟轻语这般装扮有多稀罕! 最稀罕的是为什么孟轻语穿成这样,还要喊他来吃晚饭! 要说不是故意穿给他周正看的,谁信! 那么问题来了,孟轻语为什么这么做,似乎很简单呐,人家少女思春看上自己了呗! 周正两辈子加起来都没觉得自己有多大魅力,能在短短一天功夫让一位掌军十万,杀伐果断的女豪杰对自己倾心! 但是他现在觉得自己错了,错的离谱!自己的魅力值简直突破天际,震撼苍穹啊,虎躯微微一震,这天下间的美人儿还不跟飞蛾扑火一般直往他怀里狂钻…… 周正狠狠咽了好几口口水,浑身上下的酒意顿时无影无踪,尬笑道:“大王穿上这身,当真是如同画里面走下来的仕女,更似那云端之上谪落凡尘的九天玄女,周某今生能得大王为妻,余生之愿足矣!” “无耻之尤!”翎儿狠狠啐了一句。 孟轻语冷冷撇了一样翎儿,似乎对其总是这么针对周正有些不满,但也不至于发作,毕竟他心里还是知道翎儿总归是向着她的,这么偏激,想来还不是因为周正误看了自己全身还强亲了自己一口,心中不忿罢了。 “盛世红颜、薄命乱世,女儿嫁家即便是有倾国倾城之貌,艳压群芳之容,最终依旧免不了成为男人之附庸,韶华一逝,终被弃之如敝履,女子命运之悲,本就是常态,少狼王自诩英雄盖世,难道也会迷恋于皮骨表象吗?” “爱美之心人皆有之,周某也是凡夫俗子,又岂能免俗,更何况英雄难过美人关,周某自认英雄,过不得大王这关也不算稀奇。” “温柔乡乃英雄冢,少狼王难道就不怕留恋女色消磨了英雄志,到头来,雄图壮志终成空?” 周正哈哈笑道:“如果大王是寻常女子,周某还真怕,可大王不是啊,大王鸾凤之姿,又身负血海深仇,周某能得大王垂顾已是侥幸,毕生当以覆灭大越为含恨而终的岳丈雪恨为己任,就算想要消磨壮志,只怕大王也会拿鞭子在周某身后时时鞭策吧。” “本王就怕你等不起……” 周正一头雾水,完全没听懂孟轻语话中含义。 孟轻语悠悠叹息道:“本王血仇在身,曾经立誓,此生不为先父报仇雪恨,宁可孤独终老也绝不嫁于人妇,谁能推翻大越社稷,本王便以幽州军作妆风光而嫁,不论为妻为妾,誓死不悔!” “只可惜大越虽然已走末路,但虎死余威在,想要推翻暴越谈何容易,只怕穷数十年之功方能成事。”孟轻语美目再不遮遮掩掩,直接落在周正脸上道:“到了那个时候,小女子已然鹤发鹊皮垂垂老矣,莫说嫁人,只怕站在少狼王跟前,少狼王都怕是避之不及,婚嫁迎娶又从何谈起?” “在大王的眼里,周某便是这么肤浅的人吗?” “男人本性罢了……” 周正无语道:“周某自诩为英雄豪杰,乱世之枭雄,大王岂能以寻常男子比之!” 孟轻语微微摇头,没有说话,似乎对周正的无耻言辞已然免疫…… “大王既已立志,父仇不雪今生不嫁,那么周某敢问,若是如基王那样的糟老头子最终手刃越皇,难不成大王也要嫁给万世梦不成?” 孟轻语微微一怔,脸上不由浮现出一丝不愉,瞪了周正一眼佯怒道:“本王先被你这小贼窥视失了名节,后又被你轻薄丢了贞洁,莫说万世梦便是如你这小贼一样的少年为本王复了仇,本王亦只能自毁诺言,终身不嫁……” “那周某就放心了……” 孟轻语颠怒道:“你放心什么,本王可没说过这辈子非你不嫁!” 周正哈哈笑道:“看也看了,亲也亲了,大王这辈子除了周正还想嫁谁,不过周某以前想要推翻暴越,想得是解民之倒悬,现在则又多了一条,那就是为了早日迎娶大王入我周门,为了达成所愿,委实刻不容缓呐。” “哼!本王可是听说你已经和乌凤山的千金丘香巧订了亲,怎么?这么快就将人家抛诸脑后,可见世间男子多薄幸,说的真是一点都不假!” “呃……”周正发现自己竟然无言以对…… 似乎是因为扳回一城,孟轻语脸上再次恢复笑容道:“只要少狼王真能推翻大越,登上那九五至尊之位,后宫佳丽岂能少了,本王又岂是争风吃醋之女,只要少狼王真能做到,莫说给少狼王为妻,便是给少狼王做妾,轻语也是认命!” “当真……”周正脱口喷出两字,后悔的只想狂抽自己大嘴巴子。 果然,孟轻语脸上陡然间如风卷云舒一般变了颜色,只要能报仇,为妻为妾或许她心里真得不算在意,因为她很清楚,即便周正真能走到那一步,她也多半年老色衰,如何与哪些青春正盛的美人儿去争宠,与其得个虚名却又备受冷落,还不如自退一步还能落得敬重! 但是她这么想是一回事,周正这是什么态度!求之不得?还是本就没打算给她正妻之位,故而欣喜若狂!简直气都能被气死! “呃……轻语哈,周某不是那个意思……” 翎儿:“你就是这个那个意思!” 孟轻语:“少狡辩!” 周正:“……” 第八十四章拿下(上) 孟轻语很生气,翎儿却是真真切切的怒了,小姐说的话,穿上这身以前从来不屑一顾的衣服,已然摆明了是决心这辈子非周正不嫁了,本来这也无可厚非,谁让自家小姐被人看了又被亲了呢? 小姐都已经妥协了,他一个丫鬟除了认命还能怎么样?所以翎儿哪怕明知道周正无耻、好色、酗酒还油腔滑调都只能选择无视,只要她不想从此与小姐分各一方,那么面对现实就是唯一的出路…… 小姐为周正之妻,她陪嫁而去,虽是通房丫头但用不了多久就会成为妾室,而且有小姐照料,她这种妾还远非其她妾侍可比,就好像她现在虽然只是王府里面的一个丫鬟,但却是大王的丫鬟,这幽州上下即便一营主将又有谁敢给她脸色看! 但周正这小贼竟然对于小姐的玩笑话当真,小姐都是妾,她算什么? 此刻的翎儿恨不得扑到周正身上狠狠咬上几口,才能平了心头这口恶气! 孟轻语微微叹息道:“今天让少狼王来是因为本王思虑一天终于想明白了一些事情,第一件事是既然本王除了少狼王以外嫁不得别人,那么本王就算是心系少狼王吧,君不负我,轻语绝不负君!” 周正哆嗦了一下,君不负我,我不负君,简简单单八个字,两种语气两样意境,可以是卿卿我我、小鸟依人似的哀怨缠绵,也可以是像现在孟轻语说的这样杀气腾腾,言下之意,君若负我,便是天涯海角也必定不死不休! “第二件事是,本王答应少狼王的结盟,甚至于少狼王从此以后有什么战略计划,需要幽州军配合,本王绝不推辞!” 周正脸上不露声色,心里却是无比激动,这次冒险入景州城为的什么?不就是结盟吗,为此,他还准备了无数说辞,只为能说明眼前这位女中豪杰,配合自己的战略行动,只是配合! 谁能想到一次误会一个吻,轻轻松松便将威震大越的幽王彻底拿下,还一副唯他马首是瞻的架势! 现代有句话说的好,男人征服世界,女人靠征服男人来夺取世界,现在周正觉得这句话对他而言可以反过来说,比如,争霸天下先以征服女人为主,前有丘家妹子,后有幽州大王,莫不如是啊! “少狼王要攻略夏州,本王会为你放开西南门户,你若败则一切休提,本王便是与万世梦生出嫌隙,也是认了!若少狼王得胜,本王很期待天狼王以夏州为聘,备三媒六证登幽王府的那一天……” 周正调笑道:“天狼军若是败了,周某走投无路,大王能否收留周……” “不能!”孟轻语冷冰冰的打断道:“天狼军若败,宏图霸业终成一场空,轻语雪仇还不知要等上多少年,当亲送少狼王上路,以绝牵挂之念,少狼王也只管放心,本王每年自会以少狼王之妇的名义设案祭拜,也算全了你我这份孽缘……” 天下间,最毒便是妇人心呐,哪怕周正明知道孟轻语不可能真的因为他兵败就会杀了他,可听了这话还是本能的浑身发冷,女子激励男人的办法千千万,可这么说,真得好吗…… “那么周某现在是否已经可以将大王看做是自己的妻室了呢?”周正心里叹了口气,随口占了句便宜,也算是缓和一下气氛。 “不能!”孟轻语斩钉截铁道:“想要与本王成亲,先要以夏州为聘,后要以越皇人头为媒,在这之前,本王不管你周正是不是沾花惹草还是满天下的处处留情,这是本王的底线,稳固如山,绝无变更之可能!” 周正无奈道:“我明白了……” 孟轻语点了点头道:“本王已然做出抉择,少狼王此行也算功德圆满,本王原打算设下宴席款待少狼王,明日一早便让少狼王返程,军中诸事繁杂,相必少狼王一日未归,景州城外的五百虎狼也难以心安,只是看样子,少狼王中午一席已然酩酊大醉,本王也就不多此一举了。” “别啊!”周正赶忙一本正经的说道:“实不相瞒,昨夜乃至今日午时两场酒宴,周某吃的委实不痛快,幽州诸将一心想用酒将周某灌倒,周某明知道自己最终必将成为大王的男人,这阵仗若是输了,岂不是白白落了大王的脸面,故而拼死一战,虽侥幸得胜,却也只是灌了个酒饱,正想叨扰大王一顿美食,便有翎儿姑娘上门,既来之则安之,周某既然已经入了此宅,便没打算空着肚子离开……” “那便随你。”孟轻语啐道:“少狼王的无赖,本王早已经见识多次了,翎儿,安排……” “慢着!”周正立即打断孟轻语的话头道:“不管大王怎么想,至少周某已经认定了大王是我的未婚妻子,周某明日便要回去,此番一别,当谋天下计,还不知何时方能再见大王容颜,怕是免不得要夜夜辗转反侧难以入眠,久别之情、相思之苦……” “行了,行了……”孟轻语实在拿周正半点办法都没有,心里虽然还是有些抗拒,可还是妥协道:“本王亲自作陪,为少狼王践行便是……” “好!” 夜幕微垂,一方大理石质地的小小圆桌,桌子上没有山珍海味,只有几道精致的小菜,以及一壶小酒,周正与孟轻语对面而坐,翎儿则是一脸愤懑满眼委屈的站在一边,活脱脱的一个受气小媳妇模样。 然而即便这样,周正也很是不满意,眼神挤得都快夺眶而出了,翎儿却全当没看见,还时不时回瞪周正几眼。 “咳咳……”周正知道翎儿这丫头就是个死脑筋,想让她不要打搅自己的二人世界,估计就算把眼睛挤瞎了都未必顶用,无奈只能直接了当开口道:“这个翎儿哈,我与你家小姐还有些悄悄话要说,你看能不能……” “不能!”翎儿气嘟嘟的直接拒绝。 周正:“……” 第八十五章拿下(中) 孟轻语脸上飞出一朵红晕,情怀初开的女子骤然间听到一个男子说要与她独室共处,心里微微抗拒却也有那么一点点莫名的期待。 这也就只有孟轻语这种女汉子味比淑女味还要浓烈的女子才有可能的反应,要是换做一般大家闺秀,听到周正这么无礼的要求,就算不疾声痛斥也要施礼告辞了。 “下去吧。”看到周正几乎是恳求的目光,孟轻语心弦一软,下意识的说出三个字,脑子里面却在安慰自己,这小贼或许真有什么话不方面当着翎儿说,哪怕在她看来翎儿不算外人。 周正会不会对她不利,她便是连想都没想过,最多也就是口花花占点便宜什么的,这小贼她多多少少也了解一些,当世豪杰却终究难免好色本姓…… “小姐……”翎儿急了,却看到小姐递过来的眼神,只能委委屈屈的跺了跺脚,气呼呼的离开了房间。 作为一名现代人,见识过无数形形色色的女人,对于孟轻语这种外强内弱,遇到任何事却又极其小心谨慎的女子,周正觉得并不难对付,尤其还是在孟轻语已经被他击破第一道心理防线的前提之下。 说白了就是孟轻语的心里已然将周正当做了自己的男人,如果用现代女子做个对比的话也很直观,二十一世纪的女子莫说被看光亲个嘴,就算是滚了一年半载床单,人都未必是你的,屁大点事闹一闹就有可能从此分道扬镳形同路人。 但要是换到二十世纪五六十年代,未婚的女同志不要说被亲了嘴,便要拉到了小手,从此以后都有可能是你的人了,在如今这个理教盛行的时代,正如孟轻语自己所说所想的那样,这辈子除了嫁给周正,她还能嫁给谁? 多么美好的时代呐,可惜一去不复返了…… 房门敞开着,翎儿满脸怨愤的站在门口,若说她有多恨周正那也不至于,小丫头只是很单纯觉得周正一肚子坏水,最是会哄女孩子开心,她岁数虽还没小姐大,却是人小鬼精灵,生怕自家小姐被周正给骗了。 她就从来没想过自家小姐已然是非周正不得嫁了,甚至可以说只是还没圆房的夫妻,人家夫妻两口子的事,还是主家的事,你一个丫鬟在其中掺和到底合适不合适。 周正站起身,嘿嘿干笑两声,走到门口道:“翎儿妹子,我与你家小姐要说悄悄话,你一个大闺女待在门口听墙根可是少儿不宜哦。”说完也不顾翎儿眼中喷火,把门一关,顺便还拴上了门栓…… “小……”翎儿差点气哭了,她一个如花似玉的黄花大闺女听墙根?姓周的,你嘴上可还有半点口德,你个天打雷劈的无耻小贼,死了以后要下拔舌地狱每天拔舌几百次的混蛋禽兽,你还是人么你! 最终,翎儿还是恨恨得离开了门口,听墙根这锅背在身上,这名声也算彻底毁了。 房内,周正已经将凳子搬到孟轻语身边,满眼都是色光盯在孟轻语脸上,孟轻语颈后面细细的绒毛站起,背后还沁出一丝丝密汗,心头更是如有几万只小鹿在奔腾乱撞,两朵红晕渐渐升上脸颊…… “很紧张?”周正三个字刚刚落地,一只大手已然迅速捉住孟轻语的小手,孟轻语瞳孔微微一张,浑身犹如电触一般猛然一紧。 如果说被窥视是误打误撞,被强吻是周正情难自抑,那么这次就是周正主动出击,而孟轻语也一样,撇开前两次的毫无防备,这次虽然已有心里准备,甚至还有些许期待,可当周正真这么做了,孟轻语这心里还是有点气苦。 委身嫁给这么个小贼,对于她来说到底是幸还是不幸,对于幽州军又是好事还是坏事? “你想干什么?”孟轻语抽了抽手没能抽回,索性放弃淡淡开口问道。 周正取过酒盅,先替孟轻语倒上又为自己斟满,含情脉脉得直视孟轻语的一双美目道:“轻语,你相信一见钟情吗?” “不信……” “呃……”周正本以为孟轻语会稍稍犹豫一下再回答,却没想到孟轻语答的这么干脆,这是打算把天聊死了的节奏吧,不由小小郁闷了一把,道:“其实我以前也不信……” 孟轻语展颜笑道:“少狼王是不是想说,自打见到我的第一眼就相信了呢?” 还能不能聊天了?还能不能聊天了!话说你不把天聊崩了难受是不是! “其实真没有……”周正不加思索道:“昨夜偶遇,周正回去以后一夜未眠,满脑子里面全都是美人出浴时的动人画面,若说动情还真没有,毕竟周某也不是滥情之人。” “你还敢说!”孟轻语微怒,若非昨夜,他何至于彻夜难眠,以至于最终认命,若非昨夜,自己又怎么可能邀战,最后反被轻薄,若非昨夜,自己现在又怎么可能与你这小贼独处一室,被你欺负! “不说,不说!”周正连忙摆手道:“我之所以相信一见钟情,或许不叫一见钟情,应该说是怦然心动才对,而周某怦然心动的瞬间就是早上轻语你迎面扑到我怀里的那一刻……” 孟轻语差点气奔溃,狠狠抽回手,柳眉倒竖,怒道:“本王……” “嘘……”周正伸出一根手指竖在孟轻语唇边嘘了一声,愣是逼得孟轻语将后面的话给噎回肚子里面,道:“我与你男未婚女未嫁,如今两情相悦,正该你侬我也侬才是,我若自称周某,而你却又自称本王,无缘无故的便让关系生疏了许多,从此以后,我便自称为夫,称轻语你作语妹妹亦或是娘子,而语妹妹称呼我为夫君或是官人,自称奴家或是妾身如何?” 孟轻语彻底无语,一次次以为周正无耻已经到了极限,却一次又一次被刷新下限! 当无耻成为一种境界,对于孟轻语这种往日里只知道厮杀、权谋的女子来说,其杀伤力不亚于征战之时,亲手斩下数十颗敌将头颅! 第八十六章拿下(下) 一见周正误终身! 孟轻语心中哀叹连连却又无可奈何,最后将目光定在周正脸上,微叹道:“少狼王自诩枭雄,当放眼天下,若能成就霸业宏图,将来何愁美人如雨、侍妾如云,此时即便轻语心系于你,少狼王也不该儿女情长,空耗年华壮志!” 周正哈哈大笑道:“语妹妹此言差矣,天下美人如瀚海,对为夫而言却不过浮云尘沙尔,美人便如这醇酒,为夫酒量虽大,却也饮不尽整座酒坊,能取几瓢饮之足矣,语妹妹或许觉得为夫不正经,还是个好色无良之徒…… 但轻语可曾知道,男人肩挑江山,为宏图霸业奔波为的又是什么? 为将者他们要的是封妻荫子,对于王者却是不想因为兵败而让妻室子女备受欺凌! 是为了让他的女人坐享荣光,成为天下间女子艳羡的对象,男人苦,只有在自己知道,也唯有在属意的女人面前才能卸下重负与伪装,因为他知道只有真心爱护他的女人才会发自内心的给他以慰藉,而当他走出去,站在千军万马之前,他还是那个顶天立地,只为妻儿遮风挡雨的盖世男儿!” 孟轻语心弦狂颤,一颗心却是微微一软,下意识得便将周正的话信了个八九成,原本紧绷着的神经更是彻底松了下去,这小贼倒也不失是位真男儿,今生所托似也不冤。 “哎……”周正重叹,端起酒杯道:“轻语若是觉得为夫放浪无行,这酒为夫便自饮而尽,也算是谢了轻语这送归之宴,若是觉得为夫当为良配,不如与为夫共饮一盏交杯酒如何?” 孟轻语看见周正端杯,几乎是下意识的便去端杯子,猛然听到交杯酒三个字,一张脸顿时红的一塌糊涂,想要拒绝却又不知如何开口,整个人还在纠纠结结,只见周正手臂已然穿过他的臂弯绕了过去…… 女人嘛多少有点羞怯,内心哪怕渴望,也不会轻易表露在脸上,这个时候作为男人若不主动,岂不是要白白错失机会! 什么机会?都是大老爷们,咱就不多做赘述了…… 孟轻语柔弱无骨的手臂被这一带,整个身体微微朝周正一倾,一张吹弹可破的俏脸不由自主的朝周正迎了上去。 周正时机把握的极准,看准孟轻语心神失守,整个人都微微失措的当口发动突然袭击,决定成败便是这毫厘之间! 如此意乱情迷,天赐良机还喝个屁的交杯酒! 周正几乎连想都没想,直接一把将孟轻语拉到自己怀里,趁着孟轻语惊慌失措压根没任何思想准备的时候,一张大嘴狠狠朝其樱唇上扑了过去…… “嘤……”孟轻语眼睛睁得大大的,满满都是惊慌,想要推开周正,却浑身上下使不上半点力气,往日沙场之上赫赫有名的女战神,此时犹如一只吃了软骨散的绵羊,被周正搂在怀里肆意轻薄…… 感觉过了半个世纪,孟轻语被吻的连气都透不上来,一双美目早已死死闭上,被亲的头晕目眩,周正一只手还极其不老实的在身上游走,偏偏浑身使不上一丝劲力,有心打开却是有心无力…… “嗯……”孟轻语眼睛陡然睁开,该死的小贼竟然……竟然…… 无耻天杀的小贼……你……你……你! 周正松嘴…… 孟轻语双目圆瞪,有心痛斥,话出口却变得软绵绵的说道:“轻语迟早都是夫君的人,夫君何须急于一时……” 周正哈哈大笑道:“乱世儿女,何须拘泥于小节。” 孟轻语想要挣脱周正的怀抱,却未能成功,只能嗔怒道:“轻语虽追随先王为寇,却也洁身自好,如今你我尚未成亲,夫君如此轻薄轻语,难道夫君是将轻语当做风尘女子不成……” “风尘女子多无奈,皆是可怜之人,娘子有相公疼爱,又有诸将敬重,可算不得可怜。”周正悠悠叹道:“为夫这辈子可还没这么对过女子,情难自抑啊。” “还不把我放开……” “不放!” 孟轻语轻哼道:“那你还待怎样!” 周正将孟轻语的脑袋埋在自己胸前,嘿嘿笑道:“娘子你说呢?” 孟轻语眼中满满都是慌乱,似是难以置信,她可是幽州之王呐!这小贼怎能如此对她,虽有名份却未成亲,岂非苟合! “天色已晚……”孟轻语本打算说,天已经黑了,这送行酒也勉强算是喝了,你也该回去休息,明天一早也好赶路一类的话,却被周正一下抢过话头,道:“长夜漫漫,正是情浓之时,没想到娘子比夫君还要心急三分呐……” “滚……” “好勒!”周正一把将孟轻语抄起,抱起娇娇弱弱的身子迈开步子走向房门…… “你……你要干什么!”孟轻语彻底慌了,惊恐万分道:“快把我放开……不……不要……这……这于理不合……” 周正那管的了那许多,徒有鸳鸯之名却无夫妻之实,谁敢保证一定不会生出变数?对付这个时代的女子,想让她死心塌地的跟你,最好也是最直接的办法就是将其拿下! 当然这仅仅是光冕堂皇的说法,最重要的现在周正有点上头。 房门被打开,一直待在院子里面未曾离开的翎儿直愣愣的看着周正抱着自家小姐满脸贱笑着穿过正堂,迈向另一边的寝室,最让她难以接受的是,自家小姐居然将头深深埋在周正怀里,这才多长时间?翎儿觉得自己世界里面的天彻底坍塌了…… 孟轻语香室闺阁内,周正将孟轻语放在床上,孟轻语早已失去一切抵抗力,只能扯过被子将脸埋起来遮掩羞意…… 芙蓉帐暖,红烛摇曳,一对壁人,当世无双。 “轻语……” 孟轻语偷偷拉开一角被褥,目光中似有羞涩似有矜持,又有那么一点点带着茫然的坚定。 “还请夫君怜惜奴家……” 周正嘿嘿贱笑数声道:“娘子尽管放心,相公有数。” 孟轻语:“……” 以下省略十万字…… 第八十七章早除 景州城外,北风凛冽犹如刀子一样刮在每一名战士的脸上,然而五百人排着整齐的队列,迎着风细雪默然耸立,没有一人开口,更不会有人因为觉得冷而去搓手或者是紧一紧衣领。 毒狼站在最前面,身边则是原本新平堡的老大鹿士贞,来到这景州城,若说最最担惊受怕的不是周正而是他。 因为周正进城之前留下了一条命令,若是幽州军进攻他们,只能说明他在城中生出变故,变故不代表一定会死,五百亲卫狼爪需要做的只有一件事,就是拼死突围,将消息以最快的速度带回天狼军大营,做好随时迎接大战的准备! 但是在这之前,鹿士贞这个幌子已然没有任何利用价值,当立斩! 也就是说,幽王决定和天狼军翻脸,以少狼王在城中的布置,未必必死无疑,但他鹿士贞则是死定了…… 鹿士贞的利用价值只有两个,一是藏宝,但是周正虽未前去取宝,却软硬兼施逼出存银之地,之所以一直没杀他,一来还想靠他收拢新平军旧部,另外便只有验证存银之地了。 所以幽州军若来攻,为了不让鹿士贞落入孟轻语之手,周正只能杀了他,以免存银落入幽州军之手! 鹿士贞担惊受怕了两天,直到昨天下午幽州军来人告知少狼王明日将归,鹿士贞才算是松了一口气,晚上睡了一个好觉。 景州城头,周光夏看着城外肃立的天狼军五百战兵,目光深邃,似在思索,一直以来,天狼军就是乌合之众的观念在幽州军中高层将领当中十分盛行,其实这也不难理解,梁王攻打幽州,幽州军浴血奋战的时候,天狼军不过就是仰仗幽王鼻息存活的一座小小山头。 若非鹿士贞这老贼妄图一统幽州东部五府,却眼高手低被周正摘了桃子,幽州东部定然还处于各势力各占一方的局面,黑风寨为图自保,在周正的率领下走下宁山,出奇计打了新平军一个措手不及,才有了如今的天狼五万战兵。 但这五万战兵完全囊括了幽州东部八大势力人马,短短几个月时间,周正便是有通天之才,也不可能在短短几个月的时间内将各部人马整合成一块铁板! 大王若是有意灭了天狼军,周光夏原本有十成的把握,只需率领刀刃一营万余人马便能将天狼军杀个落花流水! 然而如今看着城外这不动如山般的五百人,周光夏心中莫名升起一股寒意,是不是好兵强兵,什么样的兵够资格称得上精锐,对于他们这些统兵大将来说简直是如数家珍。 周光夏觉得若是从幽州军中挑选五百精锐与城下这五百人对阵,幽州军能战而胜之的可能性不超过三成! 意志! 战无不胜的意志! 迎风冒雪肃立小半个时辰纹丝不动,甚至于这么长时间内,他没有从任何一人眼中看到不耐或者是动摇,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这些人不但拥有无比坚定的意识更是经过残酷无比的操练,否则怎么可能排列的这么整齐,横看竖看不差分毫,双腿并拢肃立如松! “王兄以为如何?”周光夏收回目光,叹了口气问道。 王梦锡目光凝重缓缓说道:“铁血营中没有此等成编制的精锐,若是硬凑倒是有,但未经磨合恐怕不会是这些精锐的对手。” “英雄所见略同。”周光夏笑道:“莫说铁血、刀刃二营,便是整个幽州军也没有那一营拥有这等成编制的精锐,细作传回来的消息称,天狼军少帅麾下有两支超强精锐,一只号称‘狼牙’,拥有编制两千的重甲步兵,黑风寨夜袭新平军大营,狼牙乃是首功,只不过当时狼牙不过三百人,现在却是两千,战力绝难小觑啊。” 说到这里,周光夏一指城下,道:“少狼王亲卫,外号‘狼爪’,编制五千,也就是说整个天狼军别的不说,便是这狼牙狼爪七千人马,若是都有这城下五百悍勇的精气神,恐怕我幽州军任何一营想要与之对阵,胜算都极其渺茫。” “周将军此言不假。”王梦锡皱了皱眉点头道:“天狼军该当崛起,周正此人有勇有谋有胆略,更兼练兵调兵之能,实乃乱世之枭雄,假以时日不难名震一方,如今入城想与大王结盟,不是大王最终会如何定夺,若拒之,当早除,以绝后患!” “王将军觉得大王会杀了周正?” 王梦锡沉吟道:“想来可能性不大,昨日你酩酊大醉,或许还不知道,大王午后派人出城告知城外天狼驻军,说是今天会让周正回营,故而这五百悍卒辰时过后便列阵等候,想来大王已有决断,若无意外,周正今天自会出城赶往沱河。” 周光夏老脸一红,昨天代表幽州诸将约周正拼酒,最后自己却醉的人事不知,一直睡到午夜梦回才稍稍醒转,虽然得知周正同样醉倒被汪桂扶了回去,但他毕竟醉倒在先,论酒战终归是他输了…… 酒量有大小,输了不丢人,但周光夏自己心里却憋屈的一塌糊涂,现在听闻周正将会离城,心里更是懊丧,这场子想要找回来恐怕是不容易了。 看着城下威武之师,王梦锡眼里闪出一缕寒光,道:“此番周正入城,乃是为求盟而来,大王态度难以琢磨,若是最终未曾答应,本将以为此人当尽早诛之!” 周光夏呵呵笑道:“周正敢独身入城,岂能毫无依仗,越是豪杰便越是谨慎,在周某看来,少狼王必是有说服大王之把握,即便不曾说服,想必也定有说辞让大王放其离去,王兄刚才不是也说了,周正今日便会离城归去,可见周某此言并无错处。” 王梦锡冷哼道:“大王若不结盟却又被周正花言巧语说得心软,我等为将者当为主上分忧,半途截杀,为幽州军除此大患!” 周光夏沉默,两次拼酒,他对于周正观感甚佳,但也不是不懂取舍,尽管不想周正枉送性命,可也知道王梦锡之言确实有其深意,天狼军并不为惧,但周正此人乃枭雄当世,若不能为幽州军所用,果当早除之! 第八十八章贤妻 可以说,幽州军九位主将对于周正的观感很复杂,武人最敬佩的便是武艺高强还有胆有识的英雄,比如周正! 这一年来周正的战绩远的不说,至少在幽州地界上已是如日中天,阵斩二将解宁山之围尚且可以说是被逼一搏,夜袭之战伪降入新平军大营,内外齐攻一战定天狼军乾坤,此等胆略岂是寻常战将所能有,这次孤身入景州城就更不用说了。 因此幽州九将至少从心底对周正是极为佩服的,所以周正入城之后,九将一心想要给周正一个下马威包括幽王在内都是如此,谁又能料到周正不但武勇胆略远超常人,便是嘴皮子功夫都极其了得,简简单单便将所有针对他的布置一一化解,原指望酒桌之上能狠狠煞一煞周正的威风,没想到到最后灰头土脸的却是他们九营主将! 因而对于周正他们除了敬佩还有一丝服气,除此之外便只有忌惮! 天狼军虽已成军,但时日尚短,还不足以引起幽州军上下重视,即便拥有狼牙、狼爪两大主力营,但再怎么精锐也不过区区七千兵马,想来这七千人马还必然是以原黑风军骨干为主,剩下的那群乌合之众何足道哉,十万幽州军若杀奔桐城,天狼军只怕弹指之间便要灰飞烟灭。 但若是时日久了,以少狼王练兵之能,若将五万战兵练的皆如这狼爪一样,幽州九将只怕再无一人有绝对的信心一战平定天狼军! 养虎不成终为患,说的便是这个道理。 因此幽王的态度对于九将来说就极其关键! 若大王最终与天狼军结盟,说明两人之间必然达成了某种协议,或者更干脆一点说就是周正开出了足以令大王心动的条件,那么他们也能接受天狼军慢慢成长及至坐大,结盟意味着守望相助,又是同生幽州的强军,两军结盟在这危机四伏的乱世,利终归是要永远大于弊的! 可大王若是看不上天狼军无意结盟的话,且不说周正这个威胁,便是天狼军还有什么留着的必要,让四五万大军渐渐壮大,还杵在自己背后,任谁都会感到如鲠在喉。 所以周光夏与王梦锡这短短的几句话,实际上代表的是幽州军主将共同的意思,盟则共存,反之周正必杀! 但让诸将最为郁闷的是,除非战时幽王很少会召集诸将议事,一直以来向诸将传达王命的几乎都是幽王身边的贴身大丫鬟翎儿姑娘,现在则多了个汪桂。 王意难以琢磨,以至于周正即将离城,诸将哪怕想要先斩后奏都难以下手,否则万一杀错了人,幽王之怒,这整个幽州军还无人能够承受的起…… 幽王寝室内,周正已然精神奕奕的起身,孟轻语则在一边替周正簪发,昨晚被折腾了大半夜,浑身筋骨似乎都要散了架,换做寻常女子,此刻只怕连床都未必能下的来,但孟轻语自小练武,体质岂是一般女子所能比,虽然浑身酸痛,却也强忍着起身来为周正束发穿衣,做一个妻子该做的本分。 翎儿打来洗脸水的时候眼睛红通通的还挂个黑眼圈,半夜听到不堪入耳的声音才逃回自己的住处,却也一夜难眠…… 小妮子到现在都没能想明白,在她眼中一向对男人不假辞色,甚至为了退婚不惜当众将的面撕毁婚书一举拿下王都父子的小姐,怎么会在短短的两天时间内,被一个外来的小贼给拿下。 小姐定然是被这个无耻、无良、无行、无德只会口花花,只会哄骗女子开心的小贼给骗了,一想到这,小丫头就恨不得扑到周正身上去咬上几口…… 但是现在说什么都晚了,小姐与这小贼虽无夫妻之名却已有夫妻之实,整理被褥的时候,看着床单上嫣红的落红,翎儿感觉是自己的心血滴在上面,再看看自家小姐那一副小鸟依人、郎情妾意的样子,翎儿更是觉得欲哭无泪。 等到翎儿离开,周正好笑道:“这丫头对你倒是体贴忠心的很,这时候怕不是把我恨到骨头里面了吧?” “谁让你那么欺负奴家。”孟轻语撇了撇嘴,一副小女人神态,道:“翎儿十岁便跟着我,至今已有八年了。” 周正随口应道:“将来给她找个合适的人家吧。” 孟轻语微笑道:“翎儿已有十八,出脱的也是水灵,相公难道就不打算将她收房?她是我丫鬟,服侍相公也是天经地义的,就看相公愿意给她个什么名份了。” “你相公我是见到美色就想着要收房的人么!”周正很是正经得说道:“美人如田,男人便是牛,田多了,再强壮的牛不得也累死。” 孟轻语噗呲笑道:“若说这天底下还有不好色的男人,便是说给鬼听鬼都不信,与其让相公在外边整日里想着沾花惹草,倒不如身边人更加知心体贴,再过个几年,这丫头要是还没相中谁,那说不得便由妾身做主,许配给相公好了。” 周正故作惆怅道:“为夫但凭娘子安排便是……” “还好意思说自己不好色,妾身只需稍稍试探一下,相公便原形毕露了吧。” “套路!套路……”周正仰天长叹道:“套路害死人呐……” 替周正整了整衣领,孟轻语低声道:“用完早饭,相公便回去吧,早一天成就心中所图,也能早一天来迎娶妾身,妾身如今身心皆属相公,相公但有所需皆可遣人前来告知,妾身自会配合,待会妾身便送相公出城,此一别还不知何日才能相见,相公在外面贪恋花草,可不要忘了这景州城里还有一块望夫石哦。” “这话说的!”周正看向孟轻语道:“娘子就不必送了,幽州军与天狼军结盟一事,娘子只能告知身边亲信,事关战略大计,不可不慎,若是万世梦有所察觉,难免会心生警惕,还有你这发式,似乎是嫁作人妇才会挽成的盘发吧,为夫以后还是一如从前的好……若是让幽州诸将知道为夫夺了他们大王的身子,还不得把为夫生吞活剥了啊……” 第八十九章落红 孟轻语嘟噜着嘴,也知道周正说的在理,可心里还是隐隐有点抗拒,自己都已经是你女人了,为什么还要藏着掖着,就算能瞒一天两天,还能瞒一年两年不成…… “再过几个月,妾身肚子可就大了,想瞒也瞒不住啊。”孟轻语想了想,很委屈得嘟囔了句。 “哈?”周正讶然道:“女人怀孩子哪有那么简单,为夫就算战斗力爆表,也不敢保证一枪命中啊!娘子这是哪来的自信……” 孟轻语脸色羞红,这些她哪里会懂,只知道男女之间有了夫妻之实,女人很快就会有孩子,昨晚被折腾半宿,怀上孩子难道不是很正常吗? “夫君不想要孩子?”孟轻语鼓起勇气嗔声问道。 这他么又是套路,典型的送命题啊,周正岂能在这种问题上面栽跟头,几乎连想都没想便说道:“孩子是什么?是夫君与娘子姻缘的见证,是我们情意的结晶,为夫怎么可能不想,与娘子不生上一堆带把的出来,以后谁来继承他老子打下的万里河山,谁又来延续岳丈的孟家香火,娘子这话说的有欠思量啊!” 恋爱中的女人情商爆表,智商基本为零,古代女子更是如此,她们还要讲究以夫为天,忠贞不二,周正说的这么义正言辞,孟轻语连脑子都没过,下意识的便信了…… 既然信了,就自然而然以为是自己错了,孟轻语解开盘发,任由一头秀发披散在肩上,然后将头埋在周正胸口道:“妾身这辈子已无所求,只愿夫君能够平平安安,能为夫君生几个孩子,抚育他们成人,王图霸业从前没想过,今后更不会去想,越皇残暴不仁,已经自绝于天下,父亲的仇就算夫君报不得,终归也会有其他反王去报,夫君倒是无需背负如山般沉重的压力。” 闻着直窜鼻孔的淡淡幽香,若非现在不合时宜,倒是真想将怀中的娇柔女子抱去该去的地方,再战三百回合…… 孟轻语女承父业,乃是拥兵十万,占据一州的天字号反王之一,然而此时的她哪里还有半点威风凛凛,幽州之主的风采,完完全全就是个陷入爱河当中的小女人…… 而且还是个有了老公忘了爹的小女人…… “放心吧,一切有我!”周正轻轻拍了拍孟轻语的背,软玉温香,实在是太消磨英雄志了啊。 “嗯!”孟轻语在怀里拱了拱。 “为夫去了。”周正扶起孟轻语,温柔乡便是英雄冢,缠缠绵绵何时能休,即便不舍,却终有归期。 孟轻语没有继续挽留,自己的男人是顶天立地的豪杰,她不能让自己成为牵泮,唯一能做的便是竭尽所能去为他的宏图霸业开路,成为他一生中最敬重也是最深爱、眷恋的女人! 在周正的身边,他愿意做一个笨笨的傻女人,但离开周正,他依旧是那个行事果决,杀伐无算的女中豪杰! “小姐……”终于见到该死的小贼离开,翎儿再也忍耐不住冲进房内,一见孟轻语顿时鼻子一酸,哽咽无声。 孟轻语轻笑道:“傻丫头,你哭什么鼻子,本王能找到少狼王这样的盖世男儿为夫,难道你不该为我高兴吗?看来这么多年是把你宠坏了呢。” 翎儿气呼呼得说道:“也只有小姐稀罕他,臭男人夺了小姐的身子,现在屁股拍拍就这么走了,就他那个口花花的嘴皮子,今后还不知道要招惹多少风流债,何时又能想起小姐来。” 孟轻语正色道:“周正志在天下,岂会流连花丛,便真是如你说的那般风流不羁,只要他心里有我,我这一生也就知足了……” 翎儿张了张嘴,愣是一个字都说不出口。 “床单呢?”孟轻语突然问道。 “留着呢……” “拿来。” 翎儿嘟噜着小嘴走出房间,不一会取来皱的没个形的床单,要是往常,这床单早被她拿下去洗了,可现在这床当然不能与往常相提并论,她可是被府里的老妈子取笑过,说这是女孩子的第一次,是女子蜕变为妇人的见证,必须要珍藏一生的宝贝…… 孟轻语哪怕再不懂,对这个还是知道的,女儿家出嫁初夜,与相公圆房的时候总会垫上一块白布,取初血也就是落红来证明贞洁,有些地方风俗第二日还要挂在门口一天,也有的地方会交给婆婆验证,若是没有,女子以后命运将会有多悲惨就无需多说了…… 落红之布便是女儿家的命根子,不管有多重视都不为过,昨夜那小贼急色,自己又岂会想到这小贼胆子竟然这么大,以至于什么都没能备下,委实有些遗憾,不过有这床单,也算是有了见证。 孟轻语看着床单上那一处盛开的桃花,一张俏脸上爬满了红晕,似乎是回想起昨夜的羞人事,最终珍而重之的将床单叠好,取出一只精致的盒子,将床单放了进去,这才算是稍稍放下了心…… “去请汪军师与九营主将前去论武堂议事。”孟轻语随口吩咐了一句,清理掉王都之后,九营主将如今都是她的嫡系心腹,如今与周正结盟,事关天下,自然要召集众将一起商讨战略。 翎儿会耍小性子,那也是知道小姐宠她护她,所以对于周正这么‘欺负’小姐,自然很是不愤,但她也知道轻重,小姐召集文臣武将议事,必事大事,她哪里敢耽搁,连忙去找大管家孟庆去安排人通知去了。 孟轻语脸上的羞意、忧愁渐渐平复,蜕下身上的绫罗绸缎,取过火红色的战甲一件件穿在身上,只不过动作远远没有往常那么自然,初识云雨滋味,虽不至于如饥似渴,但终归还是多了几许女人味。 而这身轻甲便是要将她的女人味彻底隐藏起来,天狼军不管以后如何,至少在目前还需要幽州军鼎立协助,昨夜温存之余,那小贼已然对她全盘托出战略设想,那么她便需要去做该做的事情。 只因为,她是他的女人…… 第九十章离城 寒风瑟瑟,周正骑在孟轻语为他准备的战马之上,在景州城宽阔的街道上缓缓而行,昨夜太过操劳,浑身上下似乎有些乏力,加上又不赶时间,他自然没有纵马狂奔的必要。 当然更重要的是,他现在可是幽州军的姑爷,这景州城完全可以说是他周正的城池,看着街道两边对他行注目礼的百姓,以及一队队巡街的幽州军将勇,虚荣心那真是空前膨胀,只是不知道,若是他们知道,他们敬畏如神的幽王已经被他拿下,又会是个什么样的心情。 街道再长也终有走到头的时候,周正再怎么嘚瑟也只能将这份得意憋在心里,两刻中后,景州城东门遥遥在望,今日值守东城的周光夏与昨日值守尚未离开的王梦锡早已经得到消息,见到战马行来,立即走下城楼迎了过去。 “少狼王这么快便要离去?”周光夏大笑着抱拳道:“老哥我两次拼酒都输了个体无完肤,少狼王这么急着走,却是连找回场子的机会都不想留给老哥啊。” 周正下马拱手道:“老哥说笑了,你我酒量只在伯仲之间,小弟能稍胜一丝,不过仗着年轻几岁罢了,来日方才,老哥难道还怕没有一起把酒言欢的机会?” 周光夏大笑数声道:“输了就是输了,和年纪有个屁大点关系,不过老弟这话我爱听,只要老弟能常来这景州城走动,你我哥俩喝酒的机会总还是有的,就怕老弟此去忘了咱们酒桌子上的交情,不肯再来了呢。” 王梦锡大有深意的看了一眼周光夏,这老家伙虽是粗人,可粗中带细,这句话明说是喝酒,其实暗地里还是在打探消息,周正若说常来,那自然说明幽王已然答应与天狼军结盟,反之自然无需多说。 “这景州城,小弟未必会常来,但是老哥只管放心,小弟敢保证,咱们今后一起喝酒的次数绝对不会少,而且周老哥没准还不一定欢迎小弟呢。”周正略微一顿叹道:“本打算在继续盘桓数日,只是幽王送客,小弟也是无奈的很呐。” 一番话说的二将一头雾水,这算几个意思?不来景州城却会常喝酒,意思喝酒的地不在这里?王梦锡酒量最小,但乃是幽州军中公认的文武全才,稍作思量便笃定幽王定然是与周正私下达成了什么协议,既要换地方,那必然就会有大战,难道幽王已经决定要对梁王开战了? 换做幽州任何一个将领估计也只能这么想,幽州接壤平州、夏州与凉州,凉州不但人少地穷,还要直面朝廷大军的威胁,实在没什么油水,夏州基王与老王相交莫逆,尽管因为新王的上位有所疏远,可若说幽州军会对夏州军动手也绝无可能。 既然与天狼军结盟,那么唯一的战略方向只能是平州,平州梁王现在因为谣言被牵制在西北一线,直面幽州的数城极其空虚,更何况幽州军本就与梁王有仇,要战岂能不入平州雪恨! 但是天狼军的战略方向是什么?追随幽州军杀入平州?王梦锡觉得周正绝不会甘心附人尾翼。 既然不是,那么结盟就有点耐人寻味了,至少王梦锡自己一时半会还没能看出其中玄机…… 便在此时,一名穿着王府下人服饰的杂役小跑到二将跟前道:“王爷请诸位将军论武堂议事。” “我等这就到。”周光夏正色道:“大王召见,不能多留,就此别过,后会有期。” 王梦锡眼中闪过一缕不易察觉的亮光,周正前脚方走,大王便立即召集诸将,可见是要商讨今后幽州军之战略,而且必与天狼军有关,不由对周正点了点头道:“后会有期,告辞。” “后会有期……”周正抱拳还了一礼。 等到二将离去,周正不禁苦笑,这妮子倒是心急,看来若非他走得慢,倒还不知道自己这个老婆还是这么个急性子,本以为他走了以后,孟轻语定是回床上继续酣睡呢,毕竟昨天晚上折腾的实在不轻呐。 一扬马鞭,战马绝尘而去…… 城外,五百狼爪依旧肃立,每一名悍勇身上都覆盖上了薄薄一层细雪,看上去白茫茫的一片,不少甚至已经冻的嘴角发青,却没有人试图去掸一下身上的积雪。 站军姿,这是天狼军操练必修课之一,风霜雪雨,雷打不动,曾经有一日清晨,瓢泼大雨,少狼王亲自敲响集合鼓,五千狼爪战士没有因为大雨倾盆便比往日慢上半分,集合校场之上,然而从头至尾,除了一开始时候少狼王喊了几声,整齐了队列外,便再也没有说过一句话,下达过任何一条命令! 由晨至午,由午至黄昏,接近四个时辰内,小狼王就那么站在将台上面纹丝不动,五千狼爪同样任由大雨将浑身淋透,却无一人坚持不住,哪怕后来超过一成的弟兄发起了高烧,但在早已准备好的退烧汤药以及医护营的精心护理下退烧以后,不顾身体虚弱,立即出现在校场之上。 狼牙是天狼军的钢牙,狼牙是天狼军的利爪,而两营加在一起撑起的却是天狼军的脊梁! 他们的少狼王勇猛盖世,以一己之力让天狼军挤身乱世反王之林,如今为天狼军寻找强援,更是不顾自身安危独身入了这景州城! 千金之子尚且坐不垂堂,他们的小狼王是所有天狼军悍卒崇拜敬仰之人,又岂是区区千金之子能够比拟,虎胆龙威不足以形少狼王之勇,智星临凡亦不足以书少帅之谋,狼爪上上下下五千人,无不坚定的以为,只要有少狼王在,天下便可唾手可得! 如今他们的脊梁骨即将归来,而且必将带回喜讯,这一点所有狼爪战兵从不怀疑! 迎雪肃立算什么,区区一个多时辰站军姿又能算什么?什么都算不上,如果城头上的幽州军想看,只要没有营将下令,他们可以站到幽州军所有人怀疑人生! 第九十一章猜测 亲卫营营将毒狼小跑到周正跟前,啪的一声立正,用左拳擂胸三下,此乃军礼! “报告少帅!”毒龙用尽全力吼道:“五百亲卫营亲兵列队完毕,请指示!” “你这是想要把我耳屎给震出来。”周正咧了咧嘴,瞪了毒龙一眼道:“指示个屁,天寒地冻的,你以为这是在桐城,病了痛了还有娘们伺候你,滚犊子,都散了,回营休息,午后拔营回桐城!” 五百亲兵尽皆忍住笑,直到毒龙转身下令解散,这才哄堂大笑,小狼王一向没什么架子,只要不是操练或是触犯军规,少狼王与他们这些苦哈哈出身的人也能打成一片,五千狼爪的凝聚力也就是在这么不知不觉当中悄然成型。 少狼王入城前后三天,说实话,五百狼爪亲兵这两晚几乎没睡过一个囫囵觉,哪怕昨天城中来人告知小狼王将归的消息也是一样,只有现在亲眼看到小狼王平安归来,这紧绷着的神经才算彻底松了下去。 景州城幽王府,九营主将齐聚,座次一成不变,九位将主至少在军中级别一般无二,也不至于非要分出个高低上下,如今这座次,完全就是按照资历来排列,谁最先提拔为一营主将的自然排在最前,当然原本效忠王都的三营主将座次,即便原先在前,此时也自然而然的坐到了后面。 幽州军中谋士以及主内政的文臣不算少,然而此番召见,幽王仅仅只让汪桂一人列席,可见汪桂在幽王心中份量之重,当之无愧的幽州军文官第一人,座次也是当仁不让的排在左起第一。 此刻幽王未至,九营主将叽里咕噜议论个不停,所说话题自然都是此番幽王突然间聚将所为何事,又或是周正为何突然离城,当然也免不了有人嘲笑周光夏拼酒出丑,枉称幽州军中酒量第一,却没想到主场输给了一个外人,也算是丢了幽州军的脸面,把个周光夏气的直哼哼…… 唯独汪桂孤零零的坐在哪里闭目养神,倒不是文武不合,互相看不顺眼什么的,反王麾下远远没有朝堂那么复杂,毕竟还远远没到瓜分利益的时候,文武攻讦完全就是个笑话,乃自取灭亡之道。 汪桂一直在沉思,或者说是在揣摩此次周正入城、出城,实际上与幽王正面接触的时间没两次,甚至在周正离城之前,幽王不曾召集诸将商议,反而周正离开之后聚将,若说此中没有玄机,汪桂实难相信。 最重要的一点还是今天一早他便入了王府,打算邀请周正过府一叙,没想到服侍周正起居的小厮竟然告诉他,昨天傍晚周正便被幽王召去吃酒,一夜未归…… 一夜未归! 便是让汪桂想一万遍也不可能想到短短一夜,他们的大王居然便与周正有了夫妻之实! 孟轻语有多彪悍,幽州军上下谁人不知?话说女子统军,若非有手腕有魄力又狠辣非常,如何能震慑十万虎狼,这样的女子能被一个入城不过两三天,其中还大半是在喝酒睡觉的外人轻易拿下,那不是颠覆三观,简直就是瞎扯淡呐。 那么周正一夜未归自然是与幽王秉烛夜谈,简单点说定然是定下了攻守同盟,图谋天下的大计,对此汪桂心里倒隐隐有些期待。 大丈夫生于天地之间,一生所谋无非是封侯拜相,汪桂在别人眼里是位忠厚长者,与诸将的关系相处的都非常融洽,否则文武相轻,周光夏约战周正,又怎会请他帮忙去请,还请其作陪当做见证。 严格说起来,汪桂就像是《三国演义》里面的鲁肃,但鲁肃无谋吗?或许主导一场战役的才能平平,但对于天下大势的把握,整个三国又有几人能与之相提并论,便是《隆中对》,最早提出三分天下的都是鲁肃而非诸葛孔明。 着眼全局的战略眼光,整个幽州军中也找不出第二个人来能与汪桂相比,或许这整个大越天下这种人杰也不会多见。 但忠厚老实人就没有野心吗?答案当然是否定的,眼光看得越长远,野心自然而然就会越大,只不过汪桂一直隐藏的很深罢了。 幽州的舞台毕竟还是小了些,幽王虽是天下六大反王之一,可便是老王在世之时,幽州军军力都只能排在六王之末,更不用说新王继位经历动荡以及与梁王血战经年之后的幽州军了,说到底还是受地域限制,汪桂自认空有一身安邦定国之才,却无发挥才干的地方。 如果说谁最希望幽州军能够挣脱幽州这座樊笼,幽州军中必是他汪桂无疑,比起对功名的渴望,他与武将相比更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所以汪桂一直想要说服幽王与天狼军结盟,因为他能从周正的眼中看到凛冽的战意,而且野心比他汪桂还大,大得多! 逐鹿天下,取大越社稷而代之,这般宏大的战略目标,汪桂即便野心十足也只敢在睡梦当中才会偶尔想想,他只希望能在有生之年看到幽州军能与大越分州而治,形成南北朝之格局,甚至三分天下鼎足而立,也堪堪能满足他心底的野望。 周正入城,汪桂本以为周正至少也要在景州城待上十天半个月,谁能想到仅仅两天两夜,今天一早便悠哉悠哉离城而去…… 闭目沉思,周正来也匆匆去也匆匆,汪桂思来想去也仅仅只有两种可能。 一是周正已经与幽王谈妥,也就是结盟,这自然也是汪桂最为期待的结果,但若是真如此,汪桂反而会觉得不可思议,这么短的时间,周正便能说服幽王?幽王虽是女子,可在他印象当中可没这么好说话吧。 第二自然是谈崩,但周正用了激将法让幽王放了他一条生路,以后战场决胜,是擒是斩再作分晓! 如果幽王作出的是第二种选择,汪桂无疑会很失望,对幽王失望,对幽州军的前途更加失望,就算不会背弃幽王而去,只怕以后也会消磨斗志,一蹶难振…… 第九十二章造势 “大王到!” 汪桂及诸将连忙起身呼道:“臣等拜见大王。” 孟轻语身穿轻甲头戴银盔,眼中没有丝毫感情色彩,冷冰冰的看上去生人勿近,径直走到王座上,道:“诸位免礼,就座。” 诸臣谢座,一个个眼观鼻,鼻观心,只待下文。 孟轻语还是一如既往的冷漠,看起来与往常没有丝毫不同,但汪桂却隐隐觉得哪里有些不对,好像往常幽王行步都疾如风火,完全看不出丝毫女儿家姿态,比起男人还要男人,但今天这步子似乎慢了不少,而且步伐好像有些怪异…… 这也就是汪桂,九将乃至以儒将自居的王梦锡又怎么可能注意这些小小细节,便是汪桂自己也仅仅只是念头微微一动,旋即不再多想。 “本王今日召集诸位,乃是有大事想与诸位一起商讨。”孟轻语杏眼四顾,冷声言道:“此事关乎幽州军生死存亡,亦或是能否走上巅峰,与诸位也是息息相关,还请诸位慎之重之!” 汪桂松了一口气,心中已然有底,能关乎生死存亡以及巅峰的会是什么事?当属天下攻略无疑啊,这些周正与他说过,想来也应该说服了幽王,否则若是要攻打天狼军,何须说的这么慎重,以天狼军的战力能让幽州军进入生死存亡的境地,能让幽州军走向巅峰吗?当然不能! “这两日天狼军少狼王周正入城拜访本王的用意是什么?想必诸位心里都很清楚。”孟轻语缓缓开口道:“不错,少狼王确实是想要与幽州军结盟,结盟的目的不是自保,而是为了图谋天下!” 孟轻语说话依旧极为直接,诸将也是习以为常,正如她所言,周正的目的大家都清楚,但诸将态度却又分为三派。 一派是不以为然,原因很简单,结盟首先要讲究的是势力对等,天狼军成军不过半载,战兵不过五万,还是各势力糅合而成,与天狼军结盟,这一派系的将领几乎看不到任何好处,空口白牙,话说的再怎么好听又有什么用?饼画的再大也得吃到肚子里面才能扛饿不是。 另一派则是不置可否,结盟不结盟与他们有什么关系?那是大王以及谋士才该去操心的事情,他们是武将,武将只需要把仗打好就行了,操心这个操心那个,岂不是狗拿耗子多管闲事。 最后一派或者干脆点就是只有一个人是极其赞同与天狼军结盟的,那就是周光夏,天狼军姓周啊,他也姓周,五百年前便是一家,更何况他与周正还是喝酒喝出的交情,酒桌之上不论大小、成败,感情在,就是兄弟! 兄弟是什么?兄弟就是一起大碗喝酒一起大块吃肉,一起逛窑子一起上阵杀敌! 现在酒也喝了,肉也吃了,景州城的窑子都被大王铲了,想逛都逛不了,那便只剩砍人了哇! 直到此刻,周光夏才算是隐隐有些明白刚才在城门口,周正说那话的大致意思,若非结盟便要刀兵相见,还谈什么喝酒,还称个屁的兄道个鸟的弟啊…… 汪桂拱手笑道:“想来大王此事已有决断。” “不错!”孟轻语点了点头,铿声道:“本王已经决定与天狼军结盟,幽州军与天狼军本是幽州共生,皆是为推翻暴越而存,目标一致,利益相同,本王思虑良久,委实没有拒绝同盟的道理,故而已经答应少狼王盟约之请!” 孟轻语顿了一下续道:“天狼军如今虽弱,但安知日后不能崛起,少狼王武勇惊世,本王昨日与其交手,不得不承认,论勇!少狼王尚比本王强上不止一筹,论谋!与少狼王一席深谈,少狼王所展现出的天下战略,在本王眼里绝非夸夸其谈,本王甚至于可以断定,只要如少狼王之言,按部就班攻略天下,攻占越都并非遥不可及!” 众将哗然,便是周光夏与汪桂都不例外,周光夏等将领是因为大王居然自承武勇不及周正,还是远远不及,那是什么概念? 幽王之勇,若是以为她是女子便敢轻视,其下场一定惨不忍睹,孟轻语未登王位之前,与军中诸将皆有切磋,不要以为诸将切磋的时候便会放水,因为人人都知道,若不放水顶多被揍个鼻青脸肿,若放水那便只能用惨不忍睹来形容了,床上躺个十个半个月都算不得什么大惊小怪。 当然,你也可以说男人与女人切磋,先天就吃亏,辣手摧花什么的有些夸张,缩手缩脚总是正常吧,那生死搏杀呢?梁王围城叫战,孟轻语率一千亲卫出城,战将对阵,孟轻语连挑平州军五位悍将下马,便是号称平州军武勇排名第一的猛将苟好善都只在孟轻语枪下坚持不足三十招,便被一挑刺中眉心,当场阵亡! 也正是那一战,平州军士气低落,被斗志空前高涨的幽州军悍然杀退三十余里,死伤无算! 孟轻语能坐稳幽王之位,名份固然重要,但能让十万虎狼俯首贴耳,治军的才能与彪炳的战功才是其立足的根本! 幽王之勇让绝大多数人已然快要忘却他们的主上乃是女子之身! 而现在幽王竟然说他的武艺不及周正?周正之勇这半年确实传的如雷贯耳,但周正能体现其悍勇的战绩只有两个,一是箭射凌义渠,刀掷韩寿祺,二是万军围困之中,独斗鹿士贞! 而且这三大战绩在诸将眼里还有水分,射死凌义渠那一箭,根本就是在凌义渠毫无防备之下偷袭成功。 韩寿祺就更不用说了,论武,幽州军随便出来一个中层小将都能将其干死,何况这家伙胆小如鼠,若非被周正吓破了胆,脱离亲兵而逃,又怎么可能被周正抓住机会掷刀钉死,若韩寿祺不死,宁山一战最终什么结果可就难说的很了。 鹿士贞倒是颇有勇名,但是周正尚要与其对战百合以上,最后建功的还是天下有名的杀手张元骏…… 这三个人能与幽王相提并论?笑话! 论武堂内九营主将震惊之余,不禁暗自腹诽,看来幽王心意已决,此番言语多半是为周正造势罢了…… 第九十三章间计 汪桂拱手道:“敢问大王,幽州军既然要与天狼军结盟,这天下方略,少狼王可有谋算,幽州军又当如何应对。” 孟轻语大有深意的看了汪桂一眼道:“本王与少狼王多番相商,却不可否认,以天狼军如今之战力,便是结盟,天狼军能给本王的助力依旧极其有限,故而结盟却不同兵,天狼军可以安心发展,壮大自身战力,而幽州军亦可无后顾之忧,是攻还是守,自可从而而定!” 汪桂笑道:“大王召集臣等,想来是打算率军出境,攻打平州?” “本王正有此意!”孟轻语眼中寒芒一闪,冷哼道:“先王尸骨未寒,萧山便举兵伐丧,失大义于天下,且困我幽州军长达一年之久,上万幽州大好男儿死于刀兵,本王若不报此仇,先王祭日有何颜面亲身拜祭,本王若不雪此恨,又有何颜去面对哪些死难将士的父母妻儿!” 诸将肃然齐声道:“大王言之有理,我等必身先士卒,以死报之!” 孟轻语脸上难得露出一丝笑意道:“如今萧山老贼因谣言被迫撤军,烟城仅仅只有万余人马驻守,不过此时还不是攻打平州的最好时机,本王倒是想看看,萧山老贼会不会,敢不敢与朝廷殊死一战,以无数平州兵卒的鲜血去洗刷掉自己身上的污名!” 汪桂捋了捋短须道:“谣言之威已然彰显无疑,此番萧山被迫退兵,会不会与朝廷一战尚未可知,但据细作传回来的情报可知,不但平州的三位两字王惶惶不可终日,便是禹州禹王爷都有异动,已然集结重兵似有朝平禹边境移动的迹象,在汪某看来,若梁王不战则落人口实,禹王有六七成的可能性会兴兵平州,打出诛除反王叛逆的名号,攻占平州之土!” 孟轻语微微点头道:“此言不差,禹王本身就极具野心,如今能有光明正大的理由进攻平州,想来应该不会坐视这么大好的机会白白错失才对。” “那要是萧山与朝廷干上了呢?”周光夏忍不住脱口问道。 汪桂笑道:“天下人不是傻子,各路反王更是虎视眈眈的看向平州军章山大营,是真战还是假攻岂能分辨不出,若是佯攻,这谣言即便原本是假的也会变成真的,若真战,太子驻守的德州城可是块硬骨头,禁卫军这些年征战下来,战力更是不容小觑,两方恶战多半就是两败俱伤之局,届时若平州军损失惨重,萧山拿什么来压服境内三位反王,萧山没有实力,又拿什么占据平州这么大一块地盘?” 周光夏倒吸一口凉气,骇然道:“如此一来,岂不是战也不是,不战也不是,区区一道谣言,威力居然恐怖如斯!” “此乃间计!”汪桂轻笑道:“古往今来多用于君王猜忌之心,最典型的便是几百年前唐高祖便是利用齐皇猜忌之心,于齐都散布大将军程良筹欲统兵自立为王的消息,致使齐皇斩杀程良筹后,齐朝文武离心离德,最终叛乱不止,最后唐高祖打出清君侧的名号伐灭齐国建立大唐,如今萧山何以深受谣言之苦,说到底还是他自己留下的疑点太多,难怪世人相疑,此事若是处理不好,只怕梁王也将如那齐朝一般,终将成为史书之上一粒微不足道的小小尘埃……” 诸将顿时凛然,这他么那里是计,分明就是十万、百万大军啊! 孟轻语言道:“此间计,乃汪军师所献……” “大王抬举老臣了。”汪桂苦笑道:“此计乃是汪某年前出使桐城,与少狼王秉烛夜谈之时,少狼王与老臣随意所说,本意只是逼梁王撤军,解幽州之危,如今看来,便是老臣当时也没料到小小一道谣言,竟会建如此之功,少狼王之谋,老臣远不及也……” 孟轻语目中含笑,她当然知道这间计乃是出自周正,只不过她要借汪桂的口说出来罢了,现在看诸将脸上的惊讶神色,看来效果很是不错。 诸将没办法不惊讶,先前大王说自己勇不及周正远矣,众将还不太心服,现在隐隐已有幽州军谋主之称的汪桂都说自己谋都远不及周正,这周正竟然如此厉害,嘴皮子功夫了得,酒量如海不说,这武勇、谋略还这么牛,他么还是人么! 自古以来,文武相轻,更有‘文无第一,武无第二’的说法,武人彼此看不顺眼大可干上一架分个高低,但文士可大不相同,你说你文采比我好?拿个传世经典出来瞅瞅,或者是能流传千古的诗词出来亮亮,没有,那你凭啥比我文采好,现在周正一条计谋折服汪桂,让其坦承不如,幽州诸将自然心服口服,因为谁也不会认为汪桂会贬损自己来抬高周正。 孟轻语问道:“攻打烟城,军师可有良策?” 汪桂稍作思索后说道:“如今梁王已经退至章山,即便要战也不会是一时半间的事情,禹王如今是在等一个契机,如果梁王三个月内还按兵不动,汪某以为禹王绝不会有那么大的耐性慢慢等下去,若是梁王战,禹王想必会多等一段时间看看战局发展,但也绝不会超过半年。” “至于咱们幽州军同样要等。”汪桂断然道:“若是幽州军此时进攻平州,正好给了梁王回军的借口,暂时解了萧山的谣言之危,此非智者所当为,想必大王也不愿意看到少狼王如此妙计,因为幽州军过早行动导致威力锐减吧。” “自然!”孟轻语点头问道:“那么以军师之见,幽州军何日出兵最为合适?” 汪桂沉吟道:“见机行事,但绝不超过四个月!” “为何?” “禹王若是提前出兵,梁王必然还是回军御敌,那么幽州军借势而动,可谓正当时,两路分兵为军中大忌,梁王不会那么蠢,只要与禹王战上,自然顾不得烟城一线,若禹王不出兵,那么幽州军便在三个月后出兵,替禹王创造契机!” 第九十四章军功 孟轻语沉吟道:“只要平州军与朝廷不曾大战,幽州军出兵皆会给萧山回兵之借口……” “三个月足矣!”汪桂断然道:“老臣方才说过,梁王三月不战,禹王必有异动,更不会兴无名之师,那么咱们亦可效仿之,三个月之后,梁王不战,当发檄文于天下,揭露梁王与朝廷勾结之罪证,真假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借口,只要有借口,汪某笃定禹王必然出兵!大王尚可与禹王私下协定,屠灭萧山,瓜分平州地盘,禹王必然动心,便是萧山派人前去禹州求和,除非梁王愿意付出自己都难以承受之代价,否则禹王定然置之不理!” “此事便交给汪军师去办。”孟轻语细细思量后说道:“何人出使汪军师自去定夺,告诉禹王,只要灭了梁王,平州之地,本王取其四,禹州取其六,彰显本王之诚意。” “老臣领命!” “本王倒是很想看看,此番瓜分平州之役,基王会不会参合进来分上一杯羹。” 孟轻语眼中光华渐冷,梁王兵犯幽州一载,枉先王与万世梦相交莫逆,万世梦竟然置若罔闻,本来孟轻语对基王倒是还心存一丝幻想,只可惜在周正一番说辞之下,这一点点的幻想已然灰飞烟灭,早已经不复存在了。 放开西南门户,让天狼军得以长驱直入夏州,绝对会打夏州军一个措手不及,毕竟如今两州关系尚佳,基王在东南与幽州接壤的几府地盘根本没有集结重兵,但周正即便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拿下东南几府,也必然会陷入夏州军如狂风骤雨般的疯狂报复当中,能否扛得住,便是天狼军能否崛起的关键所在了。 如有可能,孟轻语并不介意突然南下杀入夏州,两路夹击,予基王一个足以致命的打击! “基王不过冢中枯骨尔。”汪桂冷笑道:“早已经没了十年前的雄心壮志,少狼王曾经与老臣私下议过这基王,言称基王早已被夏州的富庶繁华磨灭了一身棱角,便是夏州军军中不少将领都被酒色掏空了身体,如今的夏州军看上去强悍,实际上已然不值一提,若非与先王有旧,老臣倒是想劝大王兴兵夏州,夺夏州半域之地,与幽州成钳制之势,进可攻退可守,积蓄战力,可图天下!” 孟轻语叹息道:“万世叔对本王不仁,本王终究不能无义,此事不提也罢。” 汪桂点点头,没再多说,其实心里隐隐已有猜测,只是有些自己都不太敢相信罢了。 孟轻语扫视一圈堂中诸将,言道:“今日无需多议,诸位回去以后勤加操练兵勇,准备兵仗甲胄,打造弓弩箭矢,积蓄粮草,整军备战,做好随时出征之准备,此番定要叫萧山老贼血债血偿!” “遵大王令!” 孟轻语起身,今日召集诸将本就是为了给周正造势,顺便通报大战的决心,如今诸事皆毕,浑身困意弥漫,自当好好回去补上一觉。 便是孟轻语自己都没察觉到,因为周正的出现,竟然会让她变得如此慵懒,似乎是卸下了如山般的重担,更是因为自己有了可以依靠的臂弯,若非周正还不足以震慑幽州军上下,她倒是很想将幽州军直接交到周正手上,这在几天前便是她连想都不曾想过的事情。 “恭送大王。”诸将躬身垂首送孟轻语离去后方才直起腰,汪桂呵呵笑道:“诸位一直抱怨幽州地方小,如今大王已经决意攻打平州,大丈夫建功立业,此正当时也,为幽州军之崛起,汪某与诸位将军共勉!” 诸将纷纷相合,终于可以走出幽州去干别人,被梁王打了一年,肚子里面憋的鸟气,总算能有机会得到释放,一个个自是皆大欢喜。 … … 天狼军大营,临时被开辟而出的校场因为春暖花开,积雪消融的缘故变得极其泥泞,然而五万天狼军将勇一如在桐城大营一样,划分出十几处区域,有条不紊的进行操练。 几乎每一名战兵对于这种强度的操练都已经习以为常,不论风霜雨雪,只要不染重疾,便是寻常的头疼脑热都不会有任何一人退出,这倒不是说天狼军上下战意有多高涨,面对苦不堪言的日常操练都能甘之如饴,实在是因为哪怕日常训练都与他们的利益直接挂钩…… 正常操练十日并完成既定操练项目,将会获取一点军功!三点军功相当于一点战功!而一点战功则与斩首一级等同! 不要小看这一级斩首,想要斩首,首先得要上战场,上了战场要杀人就得拿命去拼!而现在只需要操练一个月便能获得上战场取首级一枚的效果,谁不愿意? 而且获取军功的方法还不仅仅只有操练一种,但也与操练息息相关。 天狼三军九个师,每个月的最后一天都会进行各师评比,每个师拥有举荐二十人的名额,每人可获取十个军功!当然能获取举荐名额的只有连一级以下战兵,包含队官以及伍长在内。 三个师加狼牙、狼爪两大营,共计一百名额,参加军中大比,获得前三名的,第一名奖励五十军功,第二名四十军功,第三名三十军功,第四到第十名十点军功! 军功除了兑换战功以外,最大的用处是什么?是升衔! 什么衔?军衔! 少狼王将天狼军军衔六级十八等,第六等第十八级为列士,军功值达一点即为列士,三点为十七级军士,五点为十六级甲士! 十点为第五等第十五级战士,二十点为十四级勇士,三十点为十三级猛士! 五十点为第四等第十二级英勇,一百点为第十一级悍勇,两百十点为第十级神勇! 第十八级到第十级为兵勇,第九级到第六级则为将! 军功五百点为第三等第九级裨将,八百点为第八级干将,一千点为第七级骁将! 两千点军功为第二等第六级枭将,三千五百点为第五级闯将,五千点为大将! 军功至高等第三级需军功一万点,授列侯,第二级三万点授天候,顶级需军功五万以上,授神候! 第九十五章战功 军衔并非只是虚名,虽不授实际军职但对应军职,第六等对应伍、队、排,第五等则是副连、连和副营,第四等对应营、团、副团,第三等对应正团、副旅及正旅,第二等则为师级将领,第一等自然是军。 另外军衔也与实际利益直接挂钩,每五点军功可兑换一亩良田,少狼王承诺,当天狼军占据足够的地盘时,将会行一次性兑换土地,也就是军田,军田同样需要缴纳赋税,只不过要比百姓缴纳的少的多,甚至不足一半。 最重要的一点是军功兑换之军田将会在官府进行备案,五代之内严禁买卖,一经发现私下买卖之军田,官府将会强行收回。 这是一种奖励外加保护措施,一代之荣、四代余荫,保护军田不被官府随意侵占,不被豪强肆意掠夺,即便后代出了不肖子孙,至少还有土地在手,不至于流落街头,沦为乞丐。 这项政策自然得到天狼军上下一致拥护,便是主导天狼军内政大权的马三杰,与周正商讨其中细节时,也不禁叹为观止, 言称此政必将激励起全军上下向武好战之心,毕竟军功与战功是可以进行互换的,杀敌十人获战功十点,可兑换为三十点军功,就是六亩土地! 除此之外,军衔也与军饷相关,这本就是应有之义,神候拿的饷银如果与列士一样,那岂不是让人笑掉大牙? 军功之外便是战功,那么战功有什么用? 战功就是军职!军功兑换的是虚衔,战功则是兑换实职! 换作以前对于这些山贼土匪出身的人来说用处还真不大,因为你只需要足够勇猛,爬上大小头目的位置就是迟早的事,一般的拿些犒赏也就完了…… 但是天狼军新军职则完全不同,现如今除了军一级将领以外,包括正师在内的将领所拥有的军职都是暂代,在没有大规模战争的情况下,可以一直保留现有军职,但是天狼军或者直接可以说周正直接便是以征服天下为目标的,要达到这一目标还怕没有大战? 等到几番大战,周正觉得时机成熟的时候,便会开启军职兑换,除了军级将领以外,没有任何人的位置是稳固如山的,举个简单例子。 第一军正师级将领需要三千点战功来保住位置,然而三位正师在军职兑换体系开启之时,没有足够的战功点,那么这位置只能还是代职,而第二军这个时候有个副师甚至正旅,战功点已经足够,只要本人愿意,那么他就可以调任第一军成为正师,顶替掉的正师则要看战功点来决定最后的军职是什么。 这就是战功激励制度,激发各军拼死获取战功的决心,怎么获取,既是战功,自然只有战! 周正完全可以想象,等到大战来临之时,各军主将请求大战、恶战时候的场面。 乱世之中,一支拥有尚武、好战之风的军队将会拥有多么强悍的战斗力,周正完全可以想象。 这与先秦时期商鞅变法提出的‘二十等爵’军功制度差相仿佛,在没有信仰和民族大义之前,让军功与每一名战士的利益直接对等,激发起他们骨子里的血性、狼性至关重要。 大好男儿,谁没有热血,谁不想出人头地,谁不想让自己的妻儿能够吃得饱穿的暖,收获别人艳羡的目光,天狼军给了他们平台也给了他们机会,不能崭露头角,不能释放峥嵘,那怪不得任何人,也不要怪别人看不起你,甚至还要连累家人抬不起头。 这个世界很不公平,但有时候也非常公平,出身不好不怪你,一无所有还不肯努力,不敢去拼,那就活该穷困潦倒一辈子,活该一辈子抬不起头去做人! 第一军中军大帐内,天狼王周其昌舔着个脸赖在里面不走,乌凤满眼满脸都是无奈…… 天狼王喜欢第一军军长乌凤,想要亲上加亲的意思,在整个天狼军中都已经算不上秘密,按理来说,一个死了婆娘一个亡了夫,一个鳏夫一个寡妇,两人凑在一起正好是一对,任谁都挑不出半点毛病来。 只不过乌凤一直没这意思,倒不是定要为亡夫守节终老,而是一层说不清也道不明的感觉在其中作祟,老娘都已经把宝贝独女都许配给你儿子了,你这当爹的还打老娘主意,这便宜岂不是让你周家给占尽了。 原本乌凤多少还给周其昌留些面子,然而最终的结果就是这老不死得寸进尺,乌凤也是气极,翻脸都翻了几次了,可这老不羞却浑不在意,反而倒是有越战越勇的架势。 在乌凤眼里,这老家伙就是他么闲的,挂个天狼王的头衔屁事不问一个,哪怕少狼王离营已经足足半个月,军中诸事也是一直压着,这天底下的甩手掌柜加起来估计都没天狼王甩的这么痛快。 关键问题是天狼王痛快了,乌凤自己被烦的很是不痛快,乌凤为了女儿,为了原乌凤山的弟兄,也不能真个与天狼王翻脸成仇,于是只要天狼王出现,乌凤必定摆出一副臭脸,久而久之,这倒成了天狼军中战兵们乐此不疲的话题之一。 天狼王乐此不疲,似乎乌凤拒绝的次数越多,脸摆的越臭,他便越是乐在其中,这他么就是贱的慌呐。 烈女最怕缠郎,周其昌已经将缠字决发挥的淋漓尽致,在天狼王死缠烂打,不得手绝不百罢休的疯狂攻势下,便是乌凤这样的女强人似乎都已经认命…… 或许是为了女儿牺牲最后一次,乌凤最终还是妥协了…… 天狼王此刻翘着二郎腿,脸上的笑容要多贱就有多贱,看着乌凤罩着一层冰霜似的‘娇颜’,心里的得意早已经突破天际,老神在在的说道:“凤妹子,那臭小子离营之前说过,快则十天半个月,慢则最多一月便能回来,妹子只管放心,只等他一回来,咱们立即拔营回桐城,让他和香巧完婚!” 第九十六章老不羞 乌凤轻哼,用鄙视的眼光撇了撇天狼王道:“你就不问问少狼王的意思?” “我才是天狼军之主!”周其昌脸一板,故作不悦道:“天狼军此番什么野外拉练已近一月,春税当收,天狼军诸事皆要回了桐城才方便处理,又非战时,哪有长期驻扎在外的道理,更何况臭小子既与香巧定了亲,又不是天各一方,哪能迟迟不婚的道理,他不急,我还急着抱孙子呢!” 乌凤不屑道:“真是好大的威风,不知道的人还以为这天狼军是你说了算呢。” 周其昌老脸顿时一跨,天狼军他说了算吗?当然算!但若是他的意见与少狼王意见相左,说了还算吗?似乎……还真他么不算…… 但是这次不行!绝对不行!这次关系到他的后半生幸福啊,权!老子可以不要,情,若是不早一天落实下来,他这心里一天不落安呐! 软磨硬泡了小半年,乌凤才松了半口,想要娶她,可以!先等周正与香巧完婚,否则便是说破大天去也没用,天狼王能不急吗?不能够啊!只等周正回来,管他娘的有多少托词,就是塞也得把周正塞到洞房里面去不可! 最终天狼王唉声叹气,无比无奈道:“妹子放心便是,不孝有三,无后为大,老子不管他是什么英雄有什么大志,给咱老周家传宗接代才是正事,这婚他小子是结也得结,不结也得结!” “说的光面堂皇,实际上一肚子坏水。”乌凤啐道:“你心里打什么鬼主意,我也不知道,谁和你是老周家,香巧嫁过去可只是妾,一天不是正室,百年以后可入不了周家祠堂……” 天狼王哈哈笑道:“大妹子你就放宽了心,他那个未过门的媳妇,只怕都已经去世十年八年了,就算死而复生站在我跟前,这婚,老子也悔定了,若是他小子敢在外面沾花惹草,弄个正房,老子第一个不答应,香巧这丫头,我是越看越欢喜,妥妥的周家媳妇,任谁来了也动摇不了她正室的地位!” 乌凤脸色稍稍好看了些,这老家伙虽然无耻的一塌糊涂,但想必在这件事上还是不会含糊的,只不过她到现在也不明白,周正为什么不愿意直接娶香巧为妻,什么未婚妻生死不明的幌子,乌凤打心底是不信的。 周正乃当世人杰,将香巧许配给她,哪怕现在只能做妾,乌凤也觉得这个决定不会有错,至少从任何方面来看,香巧最终成为正室的可能性还是最大的。 好男儿,谁还没个三妻四妾,只要能对自家女儿好,就已经足够了,周其昌的话无非就是给她吃了一颗定心丸罢了。 如果此时天狼王知晓自己夸下海口的时候,周正已经把正室的位置许给了幽王,不知道会不会悔的自抽十个八个大耳刮子。 若是乌凤知晓,又会不会后悔当初将香巧许配给周正做妾…… 天狼王与乌凤还在扯淡,便听到帐外传来亲卫的长音。 “报……” “进来。”周其昌脸上嬉笑之色顿时消失的无影无踪。 亲卫进帐,单膝跪地道:“报大王,少狼王回来了,离大营已经不到五里。” “臭小子终于回来了。”天狼王豁然站起,心里那叫一个激动,这鸟不生蛋的地方,他早就待腻了。 本待亲自迎接少狼王归营,可一想不对,他他娘的才是天狼王,岂有以上迎下,老子迎儿子的道理,顿时生生止住念头,板起脸道:“本王就在王帐,让少狼王前来见我。” 亲兵领命而去,天狼王脸上再次浮笑容,继续舔着脸对乌凤说道:“正儿回来了,凤妹子要不随我一起去王帐?我保证当着你的面,就让这臭小子把婚期给定了!” 乌凤狠狠瞪了周其昌一眼,哼道:“那是你的事,我掺和算什么?难道我还要上杆子把闺女嫁出去不成!” “瞧你这话说的,再怎么说你也是他娘不是……” “滚……” “好勒。”天狼王一见乌凤要发飙,屁都没敢再放一个,立即灰溜溜的逃了出去,这可是几个月总结出来的经验,过个把时辰再来,乌凤气消的差不多了,再来不晚…… 从桐城出来,到今日为止,差不多快二十天,毒龙领五百狼爪回亲卫营,周正自是去了天狼王帐。 王帐内,周其昌一脸肃然的看着走进帐内的周正,紧崩着脸一声不吭。 “见过父亲。”周正见了礼后笑道:“父亲今日怎不在乌婶子中军帐中商讨军略?” 帐内除了天狼王以外,还有几名亲兵,一听这话差点没忍住,死死憋住笑,只差没憋出内伤,天狼王一张老脸顿时挂不住,喝道:“都给我出去。” 两亲兵连忙逃出帐外,走出百丈外方才哈哈大笑。 “银子取来了?” “没有,临时改变主意去了一趟景州城。” “嗯……什么!”天狼王豁然站起,目露惊骇之色道:“你……你……你去了景州城,幽王的景州城?” 周正无奈道:“莫非这天下还有其它景州城?” “你去景州城做什么?哪里可是幽王的大本营,你可只带了五百亲卫!” 周正呵呵笑道:“若要硬战,只怕天狼军齐出也未必奈何的了幽州军,那么带五百亲卫与全军出动又有什么区别,更何况儿子此番前去,本就是找幽王谈结盟一事,又非动刀兵争幽州之地,五百亲卫只多不少。” 天狼王冷哼道:“如果我没猜错的话,此番你原本就不是去取什么藏银,而是本就要去景州城见幽王是不是。” “父王英明!” “老子英明个屁!”天狼王怒道:“你还真是生了一副泼了天的胆子,老子成天还在担心孟轻语容不得天狼军坐大,你倒好一声不吭跑去景州城,你可知道什么叫送羊入虎口,可知道死字怎么写!” “儿子既然敢去,就自然有全身而退的把握……” “你把握个屁!” 第九十七章生变 周正径直搬了一张凳子坐倒,正色道:“天狼军初立,兵力不厚,战力不足,幽州军会对我们采取什么样的态度,一时半会琢磨不透,儿子此番前去景州城看似冒险,实则不然! 因为儿子很清楚,至少当前孟轻语并无一定要剿灭天狼军的意思,可若是时日耽搁的久了,孟轻语未必不会受部下蛊惑而改变心意,那么儿子在这之前,与其缔造盟约为的便是安其心,给天狼军留出足够多积蓄力量的时间! 天狼军最快只要三个月,最慢至多半年,在如今的操练强度下必然会拥有极其强悍的战力,这个时间如果争取到了,便是孟轻语要毁约,儿子又岂会惧她区区幽州军!” “万一呢!”天狼王怒道:“老子知道你说的有理,可万一呢!万一孟轻语在景州城对你下杀手,老子我就算夺了这江山社稷又有屁用。” “父王当初单人独刀冲进县衙,斩杀县正满门的时候,可曾想过会有今天,当年父王落草宁山,在危机四伏,各方势力盘根错节,动辄就有性命之危的时候,又可曾想过生死安危,如今天狼军大势未成,难不成父王便要缩手缩脚了不成? 儿子要的不是一个小小的幽州,儿子图的是天下霸业,为了宏图什么险不值得去冒,景州城又不是龙潭虎穴,为什么我就不能去闯上一闯,老天爷若是眷顾,儿子即便刀山火海亦可来去从容,若是上天不佑,与其最终兵败身死,倒不如去搏一个死中求存!” “你说的好有道理……”天狼王翻了翻眼皮,哼了哼道:“看来我儿此番独闯刀山,收获颇丰咯。” “幽王已然答应与我天狼军结盟……” “老子不管孟轻语与你结盟是何目的,是真心还是假意,这天狼军老子就挂个名,也不想管那么多,但是公事不管,私事老子却不能不问,现在你既然已经平安回来,其中可曾遇到什么凶险,老子更是懒得问,但是废话不多说,天狼军明天拔营回桐城,回去之后,与香巧即日完婚……” 周正瞪大眼睛道:“如果儿子没记错的话,曾经答应父王半年内举行婚事,如今尚不足两月,父王何须如此心急。” “为父改变心意了,不行?” “可儿子最近有要事待办,成亲无须操之过急……” “天大地大无后最大!”天狼王吹胡子瞪眼道:“你就算下个月要杀进大越皇都,这个月也得给我把婚事办咯!” “我明白了……” “你明白什么?” 周正笑道:“不是老爹你急,怕是乌军长急吧,所以给老爹施加压力?” “放屁!老子何等英雄,岂能受妇人左右!” “那好,与香巧的婚期,儿子自去与乌军长商议。” “呃……”天狼王差点被噎着,一张老脸顿时跨了一大半,叹气道:“老子就和你直说了吧,你丈母娘已经答应与老爹我搭伙过日子,不过前提条件是你与香巧得先成婚,待你二人成婚之后,我与她也不大办,宴请各军将领随意吃顿饭便了事,你看,如今你与香巧的婚事与老爹我的幸福息息相关,迟则生变呐,反正这亲早晚得结,何必迁延日久……” “迟则生变?”周正苦笑道:“何须太迟,现在已经生变了。” “你什么意思?”天狼王眉头紧皱,隐隐有一丝不详的预感。 “乌大当家的心思,儿子岂能不明白。”周正呵呵笑道:“她将香巧嫁给我为妾,心里终究还是不太情愿的,之所以这么做,无非是认定儿子必然找不到儿时订婚的女子,几年间便能将其女扶正,只是……现在怕是不可能了,因为,儿子已将正室之位许给了别人。” “胡闹!”天狼王拍案而起,怒道:“你说要等你那不知死活的未婚妻子到二十五岁,所以只能让香巧暂居妾室,老子也认了,还以为你他娘是多他娘的有情有义,便是乌大当家都说在如今这世道,像我儿这样的大好男儿已经不多了,他娘的这才几天,屁股一掉,你就把妻位许了别人,你他娘的让我怎么和乌大当家交代!” “交代什么?”周正故作不解道:“乌大当家若是不愿意,收回亲事便是,大不了儿子斟茶认错也就是了,世人短视,岂知便是为我周正之妾,往后所享尊荣亦非显贵之家正室可比。” “你……”天狼王怒道:“你这么说,老子还当你已经做上皇位,三宫六院妃嫔无数了呢!” “皇位如我,不过探囊取物尔。” 天狼王直接被气笑了,道:“老子不与你废话,总之一句话,你私定终身的女子,入我周家门可以,但要为正室!不行!正室之人,除非老子那苦命的侄女活过来,否则只能是香巧,别人想都不用想!” 周正感觉自己搬了块巨石,最终还是砸了自己的脚,这貌似是自己当初搪塞老爹和乌凤的的话,现在被用在自己身上,顿时觉得无比郁闷。 “老爹就不想知道,儿子为您找的儿媳是谁?” “老子管她是谁,不行就是不行!”天狼王吹胡子瞪眼道:“撇开老子自己不谈,如今天狼军与咱们原先的黑风军完全一条心的可就是乌凤山的人马,难道你非要逼的乌凤山的弟兄与咱们离心离德才甘心?” “其中利害,儿子自然知晓。”周正苦笑道:“政治联姻罢了,儿子当初最看不上的便是这一点,所以乌大当家将香巧许配给我的时候,心里才会隐隐抗拒,以未婚妻子之名拒绝香巧成为正室,心里想的是,若是婚后,儿子能与香巧琴瑟和鸣,将其扶正也不晚,反之,又何必徒增烦恼,只是没想到,儿子此番寻得心仪之女,在世人眼中却也难免会被认为是利益所驱,平白让诚挚之情蒙上厚厚一层污垢……” “你啥个意思?” “没啥意思……”周正摊手耸肩道:“只是想告诉父亲,儿子这正室之位,已经许给了幽王……” 第九十八章追女人你差得太远 “哈?幽……幽王?”天狼王结巴道:“孟……孟轻语?” “正是!” “放屁!”天狼王勃然大怒,不怒不行,不怒都快被周正当成傻子戏弄了。 “父亲不信?” “我他娘的能信?”天狼王哼哼道:“孟轻语什么人?人家是六大反王之一,是令朝廷都不敢等闲视之的女中豪杰,她会看上你!从这里到景州城最快也要五六天,来回就是十二三天,你就算去了景州城,耽搁的时间能有多久,三天?四天?短短三四天你便与孟轻语情投意合,还他娘谈婚论嫁甚至私定终身,你当老子是傻子还是当你自己是傻子。” “我肯定不是傻子,因为我是情圣!”周正贱笑道:“不过老爹你说对了一半,儿子不但已经与轻语私定终身,还有了夫妻之实……” “哈?滚……” “我知道老爹你不信,但事实并不是老爹信与不信便能轻易改变的。”周正脸色越发凝重道:“如今轻语已经是儿子的女人,天狼军莫说与幽州军结盟,便是合二为一,儿子也能轻松做到,只不过在目前的形势下,儿子以为让外界仅仅知道两军结盟,显然比合并更为有利,利益相同,一在明一在暗,更有利于战略布局。” 天狼王深吸一口气,沉声道:“看来你说的是真的,不过老子很好奇,这短短的时间内,你是如何做到这一切的,若说孟轻语一眼便看上你,还心甘情愿委身,你就是说破了天,老子也不会相信。” 周正打了个哈哈,将景州城之行简要的说了一下,当然其中自己有多无耻自是一语带过。 “也罢!”天狼王已经信了七八成,幽州之王与天狼军少帅私定终身,幽王甚至已经为其破身,这里面的信息量实在太大,即便天狼王早已经经历过无数大风大浪,一时半会间也难以消化接受,只能叹息道:“与天狼军的基业相比,老子能不能和乌凤凑成一对算个屁,能得幽州军助力,天狼军实力暴增何止一倍,本以为咱们要与这天下的反王掰一掰手腕,起码还要等上好几年,现在看来……哎,不说也罢,你只要能娶到幽王,老子也没什么可说的,乌凤哪里,老爹自会前去分说,可你小子要是敢骗我,小子老子扒了你的皮!” “追女人这种事,老爹你可比儿子我差远了去。”周正摆出一脸欠揍的表情道:“不就是想娶个半老媳妇吗?你且放宽心,儿子出马,保证为您手到擒来!” 天狼王硬是将一肚子骂人话给憋回了肚子里面,人比人,气死人呐,哪怕那个人是自己儿子,看看人家短短两天功夫就把幽州地界上拥有赫赫威名的幽王给拿下,而自己呢?软磨硬泡,挨了无数个白眼,人家一个寡妇才勉强答应,还有条件!这能比吗? 不仅如此,对于周正的狂言,他这个做爹的竟然还他么隐隐有些期待…… 离开王帐,周正连半刻都没有耽误,便直奔第一军驻地而去,乌凤如今可是天狼军第一军主将,他与孟轻语的事情迟早会被其所晓,与其到时候生出嫌隙,倒不如早做了断,至于丘香巧本人,他同样会去亲自分说,好好一个姑娘家,他也不愿意让其满怀憧憬的时候,白白受了委屈,这是一个男人最基本的担当! 至于老爹那一茬,只是顺带而已…… 天狼军初成,事务繁杂千头万绪,比如租税、军备乃至粮草储备等等,但真要说起来这些都是内政,都属于马三杰的管辖范围,与乌凤这一类的军中主将本就关系不大,身为一军军长,她顶多需要做的只有当下级将领将需要申领的物资进行签署,甚至于练兵都是以团为单位,更用不着她操心分毫。 一军主将,最大的职责是在主帅制定战略之后,独自领兵进行一场战役的过程中去指挥调度,以最小的代价取得战役的胜利才是军长应尽的本份! 乌凤站在大营辕门口,耳边没有天狼王像个苍蝇似的叽叽歪歪,感觉整个世界都清净了许多,统帅一寨执掌一军,这些本该属于男人的重任,如今挑在她一个女人的肩膀上面,饶是她心坚如铁,也感到有些力不从心。 这个世道永远都是由男人来主导的,她现在只希望香巧能尽快与少狼王完婚,然而找个机会卸下军长重职,便是连人选他都已经想好了。 计首凤,原乌凤山三大头目之一,追随先夫的三位老将,如今一死一残,只有计首凤一人毫发无损,而且计首凤乃是乌凤山所有弟兄公认的忠厚之人,将第一军交到他手里,至少可以肯定他不会亏待了乌凤山的老弟兄。 至于她自己,乌凤自嘲似的苦笑,精诚所至、金石为开也好,不胜其烦、不堪其扰也罢,既然已经决定在香巧大婚之后给天狼王做续弦,那就老老实实待在后院也就是了,等到香巧有了孩子,还能照看一二,余生便再无所求了。 迎着萧瑟的寒风,周正缓缓出现在眼睑之内,乌凤脸上浮现出一缕笑意,半月不见,少狼王一如往昔,只不过似乎身上隐隐多了一些说不清又道不明的气质,沉稳?内敛?又或者说是成熟? “第一军军长见过少狼王。”乌凤执下属礼拜见。 “婶子与周正何须如此。”周正叹息道:“客套话周正就不多说了,不知婶子可愿随小子散散心?” “荣幸之至。” 二人并肩而行,不一会功夫便走出数百米,周正驻足看向乌凤道:“小子有些话本待回了桐城再与婶子细说,只是憋在心里实在难受……” “少狼王有什么话直说便是。” 似乎隐隐有些不好的预感,乌凤却依旧淡然道:“婶子这辈子经历过丧子、丧夫之痛,也经历乌凤山数次生死存亡之危,已经没有什么是不能看淡不能放下的了……” 第九十九章脑仁疼 乌凤越是这么风轻云淡,周正便越是觉得难以启齿,只能硬下心肠,苦笑道:“婶子言重了,周正找婶子也就两件事,第一件便是与香巧的婚事。” “婶子知道,莫非少狼王已有决断?打算悔婚又或是已经决定何时成亲?” “香巧知书达理,乃是世间难得的好姑娘,能娶香巧乃周正之幸,何敢言悔婚之语。” 乌凤一颗心悬了半天的心总算落地,语气都变得轻松了许多,道:“这么说来,少狼王是现在无意婚事,想要推延婚期?” “也不是……”周正脑仁那叫一个疼啊,这女人还是笨笨的比较好,怎么就这么喜欢瞎猜呢?差不多都快被她说到点子上面了。 “那少狼王又是何意?” 周正叹道:“天狼军上下皆知小子与香巧之间已有婚约,小子还数次陪同香巧一起漫步桐城街头,购物散心,周正若是悔婚,岂非太过混账,更是对香巧不公,于她名节更是有损……但是周正若是娶了香巧,今生很有可能只能给她一个妾室名份,对其同样是不公,一时间周正心乱如麻,只能找来婶子,想把话开诚布公的说出来,如何决断,但凭婶子的意思。” “没想到少狼王此番离营半月,竟然找到了未过门的妻子,婶子倒是要恭喜少狼王了。” “没有!”周正肃穆正声道:“其实便是我自己对那未过门的妻子,如今是否还尚在人世,也并不抱有太大希望,婶子不是外人,有些话周正便直说了……” 周正絮絮叨叨将对老爹说过的话又复述了一遍。 从头到尾,乌凤脸色都没什么太大变化,似乎认为周正能拿下孟轻语并不算什么太奇怪的事情,一时间倒是让周正自己都生出一股错觉,是不是自己魅力值当中爆表,以至于不管什么女性不论年纪大小,都能被其轻而易举给折服了…… “原来是少狼王与幽王孟轻语已经情定三生了。”乌凤微笑道:“看来少狼王的女人缘果然非同一般,难怪婶子第一眼见你,便觉得将香巧许配给你,绝非一时兴起,要怪就怪香巧给少狼王的助力没有幽王那么大吧。” “婶子应该知道,周正绝没有这种意思!” “婶子当然知道,可天下人又会怎么去想少狼王呢?”乌凤轻笑道:“婶子没有挑拨的意思,换做是婶子自己,恐怕也会这般选择吧。” 周正头大如斗,心中不悦,脸上也没藏着,道:“不管婶子也好,外人也罢,周正只要无愧于心也就是了,周正此番前去景州城原本用意便是寻幽王结盟,毕竟两军隶属幽州,幽王与周正都明白唇亡齿寒的道理,至于后面发生的哪些事,顶多只能算是意外,周正无需向天下人解释,天下除了老爹、婶子乃至香巧本人以外,谁又够资格让周正解释!” 乌凤看了看周正,似乎从这张年轻的脸上看到了一丝亡夫曾经拥有的霸气,微微有些失神道:“婶子将爱女许给了少狼王,少狼王便是香巧的男人,给她什么名份对于女人来说固然重要,但空有名份却无爱惜又有何意义,只要少狼王能让香巧在心里留有一席之地,婶子便算是对得起亡夫了,少狼王若是担心因为此事,让婶子心生嫌隙,那未免也太看轻了婶子,因为婶子不光是香巧的母亲,还是原乌凤山数千人马的大当家,也想给亡夫留下的忠勇之士一个好去处,少狼王志在天下,婶子自认不会看错人。” 周正竟然无言以对,只能深深一躬,对这位深明大义的母亲、统帅表示最崇高的敬意! 乌凤笑道:“其实真要说起来,婶子也是在赌,赌少狼王的未来一定能达到足以让婶子仰望的高度,若是少狼王真能登顶九五,香巧就算不是皇后,想必少狼王也会看在婶子的面子上,也会看在香巧在你尚未发迹之时,与你同甘共苦、相濡以沫的份上给她一个天大的富贵,即便少狼王走不到那一步,如今有幽州军助力,届时也会是手握重兵的实权王爷,香巧再不济也是一侧妃吧,当然若是少狼王兵败,那么香巧是妻还是妾又有何不同呢?” 周正深吸一口气道:“没想到婶子目光竟然如此长远,竟能看到不久的将来,小子一定会成为九五至尊,婶子但请放心,只要到了那一天,香巧便是贵妃,享有一人之下,万万人之上的尊荣。” “你和你爹一样厚颜……”乌凤将无耻两个字吞回肚子里道:“不过少狼王曾经可是答应过婶子,若是找不到未婚妻便让香巧做正室,现在少狼王却将正妻之位许给了别人,于情于理也是对不住婶子在先,婶子也没别的意思,只想少狼王答应婶子一个小小的要求。” 周正心情愉快,哈哈笑道:“婶子有什么话只管说,周正只要能做到绝不推辞!” “你刚才说,如果孟轻语为你生两个儿子,那么第二子便姓孟,承孟家香火,是真心还是假意?”乌凤有点紧张,目光炯炯的看着周正。 “自然当真!”周正话音不容置疑,道:“既然婶子动问,周正不妨交个底!周正若真能夺了江山,登顶九五,若是与孟轻语只生一子,且此子可堪造就能挑的起江山之重,那就继承这大好山河,若不然则改为孟姓,除宗牒亦不失亲王之位!若生两子,为孟王续香火,周正更是觉得理所应当,自然不会失言!天狼军尚在弱小之时,轻语便能举幽州军全力助之,若能打下江山,甚至于可以说,这功劳的一大半都是承了孟王余荫,为其续香火又何足道哉!” 说白了,这其实就是一个观念问题,让生下的不管是儿子还是女儿其中一人跟随母性,这种事在现代或许不多见,但绝对不会少,周正明知道自己以后子女不会少,那么让其中一子甚至数子改姓,能让女方感恩戴德,一心一意对待自己,简直就是惠而不费的小事…… 第一百章香火 对于周正来说此事小的可以忽略不计,改了姓就不是自己的种了吗?人家怀胎十月,含辛茹苦为你生儿育女,分享一个出去算个啥,但是在如今这个时代,不是上门女婿,子嗣怎么可能跟随母姓! 用惊世骇俗来形容都不为过!假设有一天周正真能达成所愿,想要这么干,难度更是不知道要大多少倍,帝王何来家事?家事即为国事,让皇子皇孙改姓?于礼不合!于制不合!帝王一言一行当为天下人之表率,你这么干,就不怕带坏民间风气! 所以乌凤心里很忐忑,明明渴望的一塌糊涂,却又迟迟说不出口。 只是乌凤都已经说到这份上了,周正岂能装作不懂,那样怕真就要寒了乌凤之心了。 看着乌凤纠结的模样,周正笑了笑道:“乌凤山丘大当家英年早逝,留下一子一女,独子十一岁因病而逝,一世英雄千百年后却要无后世子孙拜祭,周正蒙丘大当家遗孀乌凤看重,愿以乌凤山八千兵马为嫁妆,嫁其女香巧为黑风寨少当家周正为平妻,助黑风寨崛起于幽州乱世之林,周正无以为报,今日在此立誓,他日香巧诞下子嗣当先承丘家之香火,后方为周家之子孙,若违此誓,天地共镇之!” 乌凤彻底呆住了,好不容易缓过神来,目光直视周正双眼,惊疑道:“少狼王此话当真!” 周正呵呵笑道:“天地为证,周某岂会虚言!” 乌凤平复心境,对着周正施了一礼,道:“婶子替亡夫谢过少狼王。” “婶子这就见外了不是,丘大当家怎么说也是周正的岳丈,而婶子既是周正的丈母娘,用不了多久就是……”周正尴尬的拍了拍头,道:“话说,我怎么就觉着这么别扭捏……” 乌凤噗呲一笑,哪有半点徐娘半老的样子,更像是个风情万种的熟妇,倒也难怪那老头被迷的神魂颠倒的。 “叫不出就别勉强了,都是一家人,以后当着外人还是叫我乌军长,自家人在一起没那么多规矩,便直接叫我老婆子也没啥。” “那我爹得找我拼命!我还是叫您岳母好了。”周正心结打开,人顿时轻松了不少,道:“既是一家人,周正也就不客套了,明天全军回桐城,三月里头周正就把婚事给办了,岳母与我爹也不用藏着掖着了,全军上下谁还不知道我爹与您好事将近呐,索性一块办了,我看诸将也没那么富裕,让他们上两头份子也不合适不是。” “你说了算。” “得!”周正精神奕奕得说道:“从王帐过来,我可是跟我爹下了军令状,岳母大人要是没这么个准话,小子回去都不好交差,咱这就回去,也好让堂堂天狼王把一颗心放回肚子里面去。” 乌凤轻哼了一声道:“我去!” 如果不是这一声哼,周正多半还能恭喜老爹一下,现在看着乌凤渐渐远去的背影,也只能在心里为老爹默哀三分钟了…… 王帐内,天狼王已经呆坐足足一个时辰,周正的话即便到现在他也没能全然接受,不是接受不了,而是完全难以相信,短短的一番话当中,周正尽管说的再怎么轻描淡写,但那里毕竟是景州城,是幽王的地盘,岂能丝毫波澜不起,轻松拿下一位统十万雄兵的女人,还让她甘心为天狼军马前卒…… 最让天狼王震怖的还是周正的战略方向竟然是夏州!一直以来他都以为周正会选择凉州,凉州虽穷,但以天狼军的实力对阵任何一王,还是有战而胜之的把握,打下凉州招兵买马积蓄力量,杀入直隶掠夺大越数百年豪门之财富,不但可以积累资本还能震撼天下,何乐而不为? 但周正的目标居然会是夏州,这让他很是难以理解,夏州乃基王根基之地,十几年经营完全就是一个独立的王国,夏州军总兵力没有二十万也有十七八万,以天狼军五万战力去打夏州?就算能打基王一个措手不及拿下几座城池又有什么用?等到万世梦腾出手来,调集大军反剿而来,天狼军以何御敌? 这不是自己给自己找不痛快吗?周其昌不问天狼军之事,是因为觉得周正能凭自己一身智略加上豪勇足以让天狼军走向巅峰,然而现在他已经开始怀疑自己放权到底正不正确了! 天狼军难得有这么点家底,可真经不起这么败啊,攻打夏州在天狼王眼里,就是周正太过于急功近利,这也是年轻血勇之将经常会犯下的毛病,他觉得自己应该做些什么,彻底打消掉周正这个荒唐的念头! “周其昌!” 天狼王浑身打了一个哆嗦,整个天狼军中敢直呼其名的没别人,这该死的臭小子,不他娘号称情圣!情个屁,乌凤都杀上门来了,他人呢?指定是把人家得罪的不轻,自己躲起来避风头去了,他娘的到最后还得他这个当爹的出来背锅! 天狼王黑着脸走出王帐,喝退守在帐外的亲兵,立即换了一副笑脸道:“妹子,咋滴发这么大火,若是周正那臭小子让你生气,你放心,老子回头收拾了他,就让他乖乖给你去赔罪!” “天狼王好大的威风!”乌凤冷哼一声走进帐内,转身恶狠狠说道:“如果我没记错,几个时辰前,天狼王可是说过,我家香巧定是周家媳妇,任谁来了也动摇不了她正室的地位!天狼王的话乌凤言犹在耳,然而方才少狼王与我说,他已将正室之位给她人,天狼军难道不该给我一个交代?” 天狼王心虚问道:“那臭小子可告诉妹子,他许给了谁?” “许给谁和我有什么关系,反正不是我家香巧!”乌凤霸气暴走道:“你们父子一口一个未婚妻室,一口又一个未过门的媳妇,一个个说的义正言辞,把我们母女耍的团团转,是不是很得意?是不是以为香巧这辈子除了周正就嫁不出去了!” 天狼王满头虚汗,心里已经狂骂小兔崽子害人不浅,这次想要蒙混过关,只怕没那么容易了…… 第一百零一章没空 “大妹子,这个你得听我解释解释。”天狼王抹了抹额头上的虚汗,身为一军之主的威严在乌凤面前似乎从来没有过,就算有过,此刻也是荡然无存,道:“此事事出突然,等我见到那个臭小子,定要好好教训教训,给大妹子陪不是……” 乌凤冷哼道:“堂堂天狼王言而无信,委实让做下属的好生失望,我倒是很想看看天狼王以后还有什么脸面纠缠于我,还有何颜面说出让老娘委身下嫁的话来,哼!” 天狼王直愣愣的看着乌凤转身出了王帐,只能用欲哭无泪来形容此刻的心情,其实对于娶乌凤续弦他已经没了奢望,但自己为了天狼军大业放弃是一回事,被女方杀上门来一番冷嘲热讽,最后竹篮子打水一场空又是一回事。 肚子里面憋了一肚子邪火,天狼王心里这叫一个恨呐!这小贼!罪魁祸首!以为躲起来就能万事大吉!当真是越想越恨,当即跨步出了王帐,对着木头桩子似的亲兵吼道:“他娘的,去给老子把那个小兔崽子给找来,老子要扒了他的皮!” 两亲兵面面相觑,心道天狼王什么时候这么硬气过?当即屁都没敢多放一个,小跑着找周正去了。 周正此刻身在狼爪大营,满脸肃然的观看各营操练,天狼军的操练科目经过这么长时间的融合发展,已然步入正轨,以营为建制的操练章程几乎完全没有还需要他一个少狼王操心劳力的地方,但是周正依旧还是感受到了一股不一样的气息。 那就是,战意! 是对军功以及战功的渴望! 尚武!尚战!是周正想要看到的效果,更是目的! 一支没有蒸腾的热血,没有昂扬战意的军队就是一群绵羊,是敌军可以肆意杀戮的对象,战场上你想要活下去,最直接的办法便是击溃敌军,杀掉任何敢于出现在你面前的敌人! 在这之后,你才够资格谈军功谈战功,连命都保不住,即便战功全军第一一样毫无意义! 这是一个不需要怜悯,不相信眼泪的时代,笑到最后的人永远都会是,也只能是哪些敢打敢杀敢拿命去拼的悍勇,怯懦是死神的催命符,逃阵等待的只有军法,想要出人头地,想要建功立业,想要封妻荫子,对于天狼军上至将军,下到小卒,唯一的途径只有杀敌! 黑风军是一颗种子,一颗火种,因为鸡笼山与韩家寨的出现开始燃烧,烧下了宁山,烧塌了新平堡,如今的天狼军已然成为一颗火球,正在散发出越来越明亮的光华,周正相信用不了多久,这颗火球便能蜕变成为火狼,燃烧着烈焰,咆哮着冲出幽州,冲向九州大地,将一切敢于挡在他前面的敌人焚灭成虚无,成为当世最为耀眼的烈日! “毒狼!” 毒狼在黑风寨时便是周正的亲兵小头目,黑风军重组以后,周正没有因为他是追随自己多年的亲兵头目而对其格外优容,而是让他与最普通的兵勇一起经历了层层选拔,最终因为其不俗的武艺加上壮如公牛般的体格脱颖而出,成为亲卫营的营将! 狼爪亲卫营虽是以营为建制,而且是独立建制,拥有战兵五千,与一个师比起来尚且多了近一倍,因此毒狼哪怕只是营将却是军级!还是正军! 然而毒龙与三军军长不一样,乌凤三人更喜欢待在军帐里面统筹调度,而毒狼一如往昔,最喜欢做的还是跟在周正身边,看上去不像是威风凛凛的五大将军之一,倒更像是周正身边的一个跟班。 不忘初心,方得始终!这八个字可以是男子之情,也可以是兄弟互助之情,但在毒狼这里,则只有两个字,仰慕! 用一个不恰当的比喻,就像是明朝皇子身边的大伴太监,妃嫔生下皇子,与之接触最多的不是妃嫔本身,而是奶娘和大伴,而且奶娘的重要性要远远低于大伴,毕竟奶娘喂养皇子也就是最初的一两年,而大伴却是一直陪着皇子,直到死! 毒狼十七岁加入黑风寨,是最早追随天狼王造反的那一批人,上山之后便被安排成为周正的贴身侍卫,周正锤炼武艺,全军上下没有任何一人比他挨过的拳打脚踢还多…… 毒狼看着身边自己已然陪伴了十几年的少狼王,身躯陡然间站直,目光极其平静,吼道:“在!” 周正下意识就要去掏耳屎,这家伙结实抗揍,忠厚实诚,耿直勇猛,最大的缺点就是嗓门太大,身为亲卫营将,周正更是身受其苦…… “大战将起,若是让你率领狼爪狙击十倍之敌,你可有信心在本少帅限定的时间内,不让任何一名敌军越过你的防线?声音小点回答……” “少……”毒狼刚吼出一嗓子,顿时感觉不对,立即压低声音道:“少帅只管放心,狼爪只要还有一个人,就算是用牙齿咬,也不会让敌军的裤腿迈过防线一步,若是敌军越过防线,毒狼还活着,当自刎谢罪!” “精神可嘉,不过言重了。”周正笑着拍了拍毒狼的肩膀道:“这乱世平静的太久了,一个个号称要以推翻大越社稷的反王,此刻只知道自保,长此以往,这天下将会诞生出一个个诸侯国,往来征伐,致使民不聊生,百姓活在水深火热之中,大越也能恢复元气,以大义分化瓦解,最终一一剪除,大丈夫生不逢盛世,做不成顶天立地、匡扶社稷的治世名臣,便要在这乱世做一个令八方震颤的枭雄,就让天狼军来搅动这一潭死水,主宰天下风云!” “毒狼愿追随少帅上刀山下火海,披荆斩棘,万死不悔!” 周正心里叹了口气,这家伙的嗓门这辈子估计是没救了,看来很有必要做一个厚厚的口罩给他戴嘴上,免得那一天把自己给震到失聪…… 两名亲兵气喘吁吁的跑进狼爪营,见到周正立即立正站直,擂胸道:“报告少狼王,大王请您去王帐议事……” “告诉大王,就说我没空。” 亲兵:“……?” 第一百零二章发飙 “没空!”天狼王瞪大眼睛暴怒道:“他居然敢说没空!他竟然好意思说没空!” 回报的亲兵都愣住了,没空居然还有好意思不好意思?这还真他么长见识了,心里却在哀叹,这女人还真是祸水,哪怕是老女人也不例外啊,看看乌军长进王帐前前后后加起来连一刻钟都不到,一向父慈子孝的两代狼王,看这架势都快反目成仇了啊。 “他在哪?” “狼爪亲卫营……” “除了没空还说别得没?” “没有。” 天狼王重重哼了一声道:“躲得了和尚你个小兔崽子还能躲得了庙?他娘的你没空,老子有空!” 天狼王气冲冲的走出帐外,自有亲兵牵来一匹战马,二话不说,跨马扬鞭直冲狼爪大营而去。 守在狼爪大营辕门前的值勤亲兵眼睁睁的看着一匹黑旋风般的战马冲进视线之内,等到看清骑在马上的竟然是天狼王顿时傻眼。 军营重地,乱闯冲营者,斩! 狼爪里面的每一名战兵都是各军挑选中挑选而出的佼佼者,又是少狼王亲自督导训练,军纪尤为森严,往日里各军军级、师级乃至旅级将军前来狼爪大营取经,离辕门足有十丈便会下马落鞭,无规矩不成方圆,这是一支强军应该具备的最基本素质。 但现在气势汹汹,看样子打算冲营的是天狼王!整个天狼军都是天狼王的,本身就是最大的规矩,那么是执行少狼王定下的规矩拦截,还是不拦? 值勤的亲兵没纠结多久,手中长枪一挺对向冲刺过来的战马,若是天狼王执意要冲,他们未必真敢拦,也肯定拦不住,但这是态度,冲营者皆为敌,面敌不敢举枪,是为怯,当斩! 所以他们没得选择,即便天狼王责罚,想必少狼王也一定会护住他们,其实在潜移默化的过程中,甚至于天狼军的战勇都未必清楚,少狼王的威信在他们心中已然超过了军主天狼王。 “嘘……”辕门三丈,天狼王勒马,疾驰的战马骤然受阻,前蹄高高扬起,马上的天狼王人随马身而动,摆出一个酷霸狂拽炫的造型后,翻身下马。 军营的规矩,天狼王自己岂会带头违反,看他杀气腾腾的样子,无非就是做做样子,好让乌凤瞧瞧,他这个当爹的也是气愤的一塌糊涂,虽说因为周正拿下孟轻语,直接导致他的好事破灭,但天狼王非常自信,既然自己能磨下乌凤第一次,就一定能磨下第二次,只不过耗费的时间长点罢了,十几年的鳏夫都当了,还在乎一时半会? “拜见大王。”几名亲兵收枪肃立,躬身拜见。 “你们很不错!”天狼王点了点头道:“少狼王可在营内。” “回大王话,少狼王回营之后便没有出来过。” “嗯。”天狼王鼻子里面发出一声后大踏步朝狼爪大营内走去,进去不多时,便看见周正与毒狼二人有说有笑,顿时气不打一处来,加快步伐走上前去,冷哼道:“少狼王真是好生忙碌,本王派人来请都说没空,如今本王亲自前来,少狼王可有空闲与本王分说军机?” 周正呵呵一笑道:“瞧父王这话说的,孩儿正与马营将商谈增设操练科目的一些琐事,本待定下章程,这便前去王帐拜见父王,父王倒是心急,自己先跑来了……” “少他娘跟老子扯犊子!”天狼王恨不得用手中马鞭好好教训教训眼前这个满脸堆笑,却将祸水引到自己身上的瘪犊子,看了一眼毒狼道:“本王与少帅有要事相商,马营将自去忙你的去。” 毒狼不蠢,先前少狼王说没空的时候就觉着哪里不对,现在倒好天狼王直接杀到营里面来了,岂能还看不出这父子俩之间肯定有什么了不得的大事,他就是那池鱼,若不早点离开迟早被殃及无辜,正在搜肠孤独想着用个什么借口闪人,天狼王这一开口顿时如蒙大赦,抱了抱拳,屁都没敢放一个,逃也似的窜了开去,转眼间便没了踪影…… “你怎么不继续躲了?” 周正已经估计到乌凤很有可能冲去王帐将老爹狠狠数落了一顿,否则怎么也不至于这般气急败坏,不禁讶然道:“父王这话听的孩儿满头雾水,孩儿为何要躲?” “他娘的少给我来这一套!”天狼王气急败坏道:“你不是号称情圣吗,不是号称你去说就能手到擒来吗?老子倒是很想知道,你他娘都和乌凤说了些什么!” 周正满脸无辜道:“孩儿可以保证该说的都说了,不该说的一个字没说,婶子很高兴说去找你商议,难不成父王惹了婶子不高兴,却来拿孩儿撒气?” “放你的狗臭屁!”天狼王狂暴粗口道:“你惹她发怒,她不和你一般见识,却来找老子发飙,老子现在不找你撒气找谁撒气。” “如果孩儿没记错的话,老爹你可是天狼军的大王,乌婶子只是一军之主,她敢找你发飙?大王威严何在?” 天狼王竟然无言以对,军中上下有别,军长对主帅发飙?那就是以下犯上,凭什么乌凤能对他发火,还不是因为他对人家有觊觎之心,加上自己满嘴大言,最后却弄得自己下不来台…… 天狼王本就不是来找周正算账的,此刻气也消了大半,续弦与天狼军大业相比本就无足轻重,更何况乌凤原先就对他没什么情意,他身为天狼军之王,又何必咄咄不休、自讨没趣。 春风拂面,天狼王陡然间觉得自己清醒了许多,重重叹了口气,说了句‘好好对香巧’的话后,转身便走。 猛士暮年,壮志未筹,背影满是孤独与萧瑟,周正忍不住道:“老爹就这么走了,不怕余生留下遗憾?” 天狼王此刻就像是一头被磨平了利爪、锉光了凶牙的猛虎,苦笑道:“为父已知天命,还有什么遗憾不遗憾的,倒是你该好好谋算,为父将光耀周家门楣的重担放在你肩上,是男人便要担起责任,是男人就要有担当,今后为父不管你身边会环绕多少女人,只希望你不要让香巧受丝毫委屈,否则,只要为父还没老到挥不动棍子,你就少不掉一顿皮肉之苦!” 周正被说的一愣一愣的,咋滴先前还疾言厉色,现在陡然间画风竟然转变如此之快?不禁好笑的将方才与乌凤的一番话复述了一遍。 “你敢耍老子!”天狼王这回真怒了,扬起马鞭作势便要抽,周正早已经哈哈笑着溜了个无影无踪…… 第一百零三章暗流 草长莺飞,转眼间便是三月下旬,天下这一潭死水,表面上看起来一如往年般风平浪静,然而只要有心就不难发现,在这一汪沉寂的令人发指的死水下面似有一股暗流正在悄然涌动。 平州梁王兵退章山不到一个月,似乎为了向世人证明他萧山绝没有与朝廷勾结,举兵十万浩浩荡荡杀向平州与大越直隶交界的庆城,驻兵丰谷县,看上去随时都有杀入直隶,殊死一战的决心! 而驻守德州的大越禁卫军则一如往常,似乎对于已经快要杀上门来的平州军不屑一顾,而从京城输送而来的粮草、军械却在驿道上往来不绝,已然进入全面备战的状态。 与此同时,禹州军兵分两路,一路雄兵五万北上驻军营州城,虎视眈眈的看着平州军,瞭望德州城,另一路东进,禹王亲自领兵十万进抵平禹边境,此番动作便是瞎子都知道禹王的意思到底是什么。 营州城的五万大军只有一个目的,就是防止一旦朝廷禁卫军与平州军厮杀,要将这战火死死拦在禹州之外,而禹王亲率的这一路驻扎边境,很明显是打算对平州用兵,一旦时机成熟或是契机出现,平州顷刻间便会陷入战火之中! 幽州军因为老王被刺,平州军攻打,兵力锐减到了不足三万,而这两个月则在招兵买马,扩充武备,时不时还在平幽边境爆发几场不成规模的小摩擦,看上去一副磨刀霍霍直指平州复仇的架势。 或许梁王便是做梦也想象不到,在天下格局已成的今天,因为区区一道谣言,已然让他辛辛苦苦二十年方才打下的平州基业转眼间便陷入惊世危机当中。 平州地盘与凉州、幽州、夏州、禹州乃至大越直隶接壤,凉州三王不值一提,夏州基王只想守成,剩下的三路皆为敌对,且任何一路军力皆不弱于平州军,此战未战便已败了九成! 摆在梁王面前的路似乎已经走绝,唯一能死中求活的办法只有联系禹王屈辱的签订城下之盟、割土求和先让禹王退兵,但朝廷呢? 此番平州最大的危机便是因谣言而起,不与朝廷大战一场,平州军如何向天下人交代?若说萧山现在最希望什么,毫无疑问便是幽州军入侵平州! 平州军与幽州军已然结下不死不休的死仇,萧山一直在等孟轻语提兵杀奔烟城,那么他就不出所料定会回师先解烟城之围,至少暂时能给自己找一个不与禁卫军大战的借口,但他同样知道孟轻语也在等,等他与朝廷之战如火如荼之际,狠狠得用一把钢刀插入平州腹地,终会让他陷城失地,腹背受敌…… 但是孟轻语等得起,他萧山等不起,平州军似乎已经陷入必死之局,萧山以为这谣言的散布者必定是孟轻语,然而他怎么也不可能想的到,始作俑者竟然会是缩在幽州军背后,新进崛起甚至从未被他放在眼里的天狼军少帅周正! 管他外间风云将乱还是疾风骤雨,此刻的天狼军大本营桐城已然成为欢乐之海。 宣平二十七年三月二十六,黄道吉日,宜嫁娶! 天狼王父子迎娶乌军长母女…… 天狼全军休沐一日,每一名战士可分三两小酒,得银一两! 王府正堂院子里已经置办了数十桌宴席,军中团一级将领,天狼军管辖范围内的五府官员、豪绅皆在宴请之列! 真要说起来此番婚事操办似乎有些隆重的过头了,天狼王续弦,纳的还是个寡妇,哪怕这个寡妇是一军之长,但依旧是寡妇,而少狼王则是纳妾,对外宣称是平妻,真算起来依旧是妾…… 一个娶寡妇一个纳妾,搞得被宴请而来的富户很是郁闷,吃酒可是要上礼的,这礼还不能轻了,轻了万一以后两狼王给你小鞋穿,那分分钟就是倾家荡产呐,但也不能太重,这倒和财不外露没啥关系,因为少狼王纳妾却还没娶妻,等到娶妻时候还要上礼,上的礼还不能比这次轻,否则你置正室于何地? 一个个富户脸上洋溢着微笑,心里面却苦的跟吞了黄莲似的,看着堂内的两对新人…… 天狼王身穿锦袍,脸上笑得跟朵菊花似的,牵着乌凤拜了天地,却没被送入洞房,而是端坐主位之上,因为二人还得接受下一对新人拜父母…… 周正身穿状元红袍,头戴新郎状元冠,牵着红绸领着一身大红喜服,凤冠之上披了红盖头的丘香巧缓缓走入堂内。 按古礼,妾室入门只能穿粉红色礼袍,戴霞冠,然而周正可管不了那么多,给不了名份还给不了仪式? 女子一生仅此一次,出嫁之后,夫为妻纲,女子嫁人,在婆婆家似乎永远都是外人,在自己娘家却成了客人,丈夫便是女子头顶上的天,是让其依靠的山,没有丈夫的呵护,命运可想而知。 所以周正以为,哪怕再怎么隆重的仪式给这个愿意为自己奉献一生,将会为他生儿育女、相夫教子的女人都不为过。 “一拜天地……”临时充当司仪的马三杰一本正经的喊道,声音抑扬顿挫,似乎不是第一次干这类勾当。 周正与丘香巧缓缓转身面相正门躬身一拜。 “二拜高堂……” 二人转身对着堂上的一对‘新人’再拜。 “夫妻对拜……” 对面而立,丘香巧躬身拜周正,周正头颅低垂,便是正妻,夫也没有与妻同等对拜的道理,这是礼制! “送入洞房……” 仪式结束,母女两人双双被扶入洞房,前来贺喜的宾客也算是开了眼了…… 两位新郎留了下来陪酒,这并非定制,有的地方风俗是一起入洞房,将该办的仪式走一套流程,比如掀盖头、喝交杯酒、吃子孙饽饽等等做完以后在出来,或者直接消失,有的则如现在周正一样,先陪宾客后入洞房。 “为天狼王贺!为少狼王贺!” 新婚大喜又难得放松,宾主尽欢,自当一醉方休…… 第一百零四章洞房 龙凤花烛高燃,丘香巧坐在喜床边上,安安静静的像是个遮住容颜的画中仕女。 没有任何女子没有憧憬过出嫁的这一天,紧张、喜悦、忐忑、羞涩、期待等等情绪轮番上演,精致的美人儿就这么悄无声息的静等,等待她的夫她的天来为她揭开红盖头,从此她这一身将不再属于自己,富贵荣华、艰辛顿苦,她都会跟在自己的男人身边默默去拥有或是去承受。 这一刻也将是她这一生当中最神圣最激动的时候,她会将自己毫无保留的交给自己的男人,那个顶天立地、英雄盖世的夫君。 周正跌跌撞撞的往洞房走去,凭借放倒幽州诸将,无人能敌的酒量,对敬酒来者不拒,饶是海量如潮此刻也已醉了七八分,不一会到了洞房门口,俏生生的香巧丫鬟福了一福,脆生生的唤了句‘姑爷’,便为周正打开了房门。 “你下去吧,这里无需伺候。”周正摆了摆手,洞房之夜、龙凤合欢,若是还要一女婢在一边侍奉,当真是说不出的别扭。 小丫鬟当即逃开了去,那急匆匆的模样,看得周正不禁发笑,真是一个美好的时代啊。 周正微笑着关上房门,走到桌边取过玉如意,走到丘香巧跟前,低声道:“娘子,相公可要挑盖头了哦……” 丘香巧一双秀拳攥得死死的,哪里敢开口…… 玉挑三尺红绸,一张如花娇颜,让这洞房似乎都在陡然间增色了几分,周正觉得自己与眼前之女已然很熟,然而此刻却依旧被惊艳了一把,都说女子出嫁的那一天最是美艳绝伦,此话当真非是虚言。 如此良辰美景,周正竟然不知不觉间便将丘香巧拿出来与孟轻语作了一番对比。 孟轻语之美在于外刚内柔,气质当中还带着一缕逼人的英气,似乎有那么一点生人勿近,但这样的女子一旦心有所属,却是对情郎更加的死心塌地,那一夜能将孟轻语拿下,多多少少有一些偶然的成份在内,武人之女何曾经历过那种阵势,加上周正步步紧逼,丝毫没有给孟轻语留下喘息乃至思考的余地,想要拒绝却又无力,方才被周正一击得手…… 而丘香巧则是典型的小家碧玉,是那种浑身上下洋溢着喷薄欲出的青春气息,让男人会在不知不觉间便会被其吸引的邻家女孩。 两位女子,一位是英气逼人的女中豪杰,一位是楚楚动人的娇弱秀女,气质各擅胜场,容颜难分高下,男人若得其一便是邀天之幸,何况娥皇女英共侍一夫,得双女若此,夫复何求哉! “娘子……” “相公……” 周正觉得自己骨头已经酥了……最难消受美人恩呐! 与孟轻语式的半推半就最大的不同便在于眼前之女名份已定,可任他予取予求,不会有丝毫的勉强,甚至于还会有着一缕小小的期待,期待自己成为他的女人…… “更深露重,春宵一刻,娘子,咱们就寝吧。”周正嘿嘿贱笑道。 “啊……”丘香巧自不会拒绝,只是有些为难似的看了看桌上的吃食与酒盏。 周正恍然,苦笑道:“倒是为夫疏忽了,交杯酒尚且未饮,便想着睡觉觉,怎么看都显得急色了些哈。” 丘香巧掩嘴轻笑道:“相公乃当世英雄,岂会被女色所惑,想是酒醉,一时未觉。” 真是善解人意的好姑娘啊,周正很自然牵起丘香巧的一只柔荑,走到桌边,倒了两杯酒道:“初为人夫,余生漫长,还请娘子多多指教。” 丘香巧终于没忍住,噗呲笑出了声道:“相公此言,倒也清奇。” 段子……作为现代人,谁还不会几句段子! 灯烛辉映,两臂交缠,品醇酒观美人,饮尽交杯酒,方才缔良缘。 吃了一口子孙饽饽,丘香巧羞红着俏脸,取下头上沉沉的凤冠,低声道:“奴家替相公宽衣……” 宽啥衣啊!周正一把将其拦腰抱起,迈开大步朝喜床而去,轻轻一跃,两人直落而下…… “哎呀,我靠!硌得慌!”周正仿佛触电似的弹起身,掀开被子一看,卧槽,满满一床尽是花生、红枣、桂圆一类寓意早生贵子的玩意…… 丘香巧抿嘴笑了笑,默默将这些全部收了,然后又极其慎重的从怀里取出一块白布,端端正正的垫在床中央,做完这一切后便俏生生的立在一边,却是连看都不敢看周正一眼,只有红透了的脸庞与脖颈才能看得出女孩子此刻是多么的紧张与羞涩…… 周正就这么静静看着,像是在参观一段伟大的仪式,神圣而又庄严,这是一段蜕变似的心路历程,对于女子来说,似乎再怎么慎重都不为过。 “娘子忙完啦?”周正很贱的问了一句。 丘香巧微不可察的点了点头,喉咙里面轻轻的‘嗯’了一声。 “那相公这头恶狼可要来啃小绵羊咯。” “嗯……” 周正哈哈大笑,果然如头恶狼般扑了上去…… 烛影轻摇,被翻红浪,似有痛楚,似有甜蜜,千金一刻,岂容虚度。 一滴晶莹之泪悄然划落丘香巧白皙的脸庞,一夜温存,琴瑟和鸣,软玉温香,美人在怀,大战方酣,低吟温语,满腔情意,互诉衷肠…… 正所谓。 一夜海棠初着雨,数朵轻盈娇欲语。佳人晓起出兰房,折来对镜比红妆。问郎花好奴颜好?郎道不如花窈窕。佳人见语发娇嗔,不信死花胜活人。将花揉碎掷郎前,请郎今夜伴花眠。 “你是我周正的女人!”周正轻轻拨弄丘香巧微微浸湿的秀发,怜爱道:“今生不能许你正室,但相公定会让娘子成为这天下间最尊荣的女人之一,这是一个顶天立地的男人对于挚爱的承诺,也是相公在这乱世奋战前行的动力!” “嗯……”丘香巧将秀首轻轻埋在周正胸前,柔声道:“能得相公怜爱,香巧唯愿相公得偿所愿,已是再无所求……” “好!”周正笑道:“待相公休息片刻,在于娘子大战三百回合……” 第一百零五章变了 景州城幽王府内,翎儿憋着小嘴,看着小姐很是不愤道:“少狼王迎娶丘香巧,举城同庆,规制一如正妻,哼!亏他还口口声声说正妻之位是小姐的,男人的话最是不可信!” 孟轻语好笑道:“一个仪式罢了,乱世儿女何须在意,周正这般做,岂不是正说明他有情有义?” “在小姐眼里,他什么都是好的。”翎儿的嘴唇已经能挂上酒瓶,道:“天下最多薄情负心郎,欺负了小姐才几天,现在新人入门,如何还记得小姐这旧人。” “你呀,就是对他成见太大了。”孟轻语轻轻叹息了一声道:“要真算起来,我才算是新人吧,他与丘香巧相识在前,定下婚约亦在先,现在以妻礼纳妾,终归还是将正室之位留给了我,岂知道,我又岂会在乎一个妻妾位置,女人最在乎的永远都是男人的关怀和慰藉,位置只与尊荣有关罢了。” 翎儿嘟囔着没有吭声。 孟轻语调笑道:“他可是跟我说了,等他风风光光迎娶我入门的时候,就给你安排一桩婚事,肯定给你找一个英武非凡的如意郎君,也不枉你跟了我这么多了,自不会让你受丝毫委屈。” “我才不嫁人呢?”翎儿撇了撇嘴道:“翎儿这辈子只想陪在小姐身边,做个端茶递水的丫鬟。” “哪有不嫁人的姑娘家。”孟轻语好笑道:“要是到了双十年华你还没相中谁,本小姐说不得就让少狼王将你收了房,看你怎么办。” 翎儿花容色变,眼前一下子浮现出那张带着满脸贱贱笑容的无耻之徒…… “看来小妮子春心动了呢……” “才没有……”翎儿顿时满脸通红。 “其实真要把你嫁给别人,本小姐还有些舍不得呢。”孟轻语略带惆怅的笑了笑道:“如果你自己有相中的好男儿,本小姐一定让你风风光光的出嫁,若是终究没有,就给少狼王做妾吧,相信本小姐的眼光,少狼王虽然有些……有些……嗯,但人终究还是好的,来日功成名就,便是妾室又安知不会让天下女子艳羡不已。” “小姐还不如说他会当皇帝好了。” 孟轻语微笑道:“少狼王英姿勃发,胆略、武勇不输于人,练兵有方,此乃枭雄之姿,莫看如今的天狼军尚不足强,但若说这天底下谁能取大越而代之,本小姐可以肯定,天狼军绝对会是其中最不容忽视的一股力量!” 翎儿伸手抚了抚额头,小姐真的变了,变了好多,以前不要说是这么夸赞男人了,便是见了军中任何一位少年才俊都是丝毫不假辞色,给任何人都是一种拒之千里的冷漠感,然而现在,翎儿相信,若是那天杀的小贼在桐城里面勾勾小指头,往日里巾帼不让须眉的幽州之王,都能不管不顾的丢下十万虎狼,转眼间跑去桐城投入那个臭男人的怀抱…… 孟轻语双手托着香腮,目光微微出神,这小贼此时在干什么呢?有没有像她这样一直想着自己,怕真是有了旧人忘了新人吧,一想到这里,小嘴微微撅起,似乎有些不满。 天下男儿多薄幸?孟轻语觉得自己不会看错人,若是臭男人真敢负了自己,那她定会跃马提刀统帅十万虎狼杀奔桐城,不将这负心汉斩于马下,誓不回军! 身在桐城,正与丘香巧你侬我也侬的周正情不自禁的打了个寒颤…… 天狼军每日操练依旧雷打不动,只不过他们的顶梁柱少狼王周正已经连续半月没出现在军营当中了…… 新婚燕尔,温柔乡中最是销魂,五万天狼军深表理解…… 只是堪称天下之最般的熬炼已然渐渐压制不住浑身上下奔腾的战意! “相公可是受了风寒?”丘香巧眼神当中微微透出一股担忧。 周正呵呵笑道:“你相公如何龙精虎猛,最清楚的人难道不是娘子吗?就相公这体格想要让我受风寒,谈何容易。” 丘香巧啐了一口,相公什么都好,就是有时候不太正经…… 周正轻叹道:“一直想着陪你过完蜜月,只是军中事务繁杂,禹州军、幽州军、平州军皆有异动,相公我是想清闲都清闲不了啊。” 丘香巧正色道:“相公是做大事的人,岂能受儿女情长所牵绊,如今相公已经陪了奴家足有半月,奴家已是知足,相公若是还流连于后院,只怕公公都要说奴家不懂事了。” 周正洒笑道:“娘子如此懂事贴心,相公倒是不知该说些什么好了,天下乱战将起,也是时候让天狼军走出去征伐天下了。” 丘香巧眼中露出不舍之色,却又强忍着,看上去有些让人心疼,她明白,好男儿志在天下,更知道一旦周正统帅大军出征,这一别可能就是数月甚至数年,但她能羁绊着他的步伐吗?不能,所以即便不舍,唯有忍耐。 周正站起身,怅然道:“为夫打算先去将鹿士贞老儿的藏银先取出来,这一别估计得有个把月,娘子还需好生保重。” “嗯。”丘香巧乖巧的点了点头。 不大一会功夫,周正便去了正堂,大马金刀般的坐在‘血战八方’匾额之下,目光冷冰冰的看着肃立于下的鹿士贞,与先前全然是判若两人。 “鹿士贞。” “在。”鹿士贞垂首肃立,身体微微前顷,看上去毕恭毕敬,原本幽州半壁威风凛凛的一代枭雄,此刻倒更像是个风烛残年,只祈能够活下去的卑微的可怜人。 “按理来说,本帅不应该留着你这条命……” 鹿士贞身躯微微一颤。 “但本帅终究没有杀你,并非是因为你留下的区区藏银,而是因为本帅想让你活着看到天狼军走向巅峰,终将登鼎至尊的那一天!” 周正冷哼一声道:“而你枉为幽州枭雄一般的人物,麾下新平三万大军,比起寻常两字王亦是不让分毫,而你未敢先战天下,却已想好退路,区区胆魄,还妄图成事,岂非可笑!” 第一百零六章收服 鹿士贞的腰不知不觉挺了三分,脑子里面就算没有‘士可杀,不可辱’的概念,但骤然间听了这话,也忍不住生出一股英雄落幕般的寂寥感。 “想鹿某二十五年前的时候也如少狼王一般英姿勃发,只是可叹人年岁越长胆子变的越小,以前战战兢兢的活在孟破天的阴影之下,时时刻刻担心孟破天征新平之军,灭鹿某一门,越是担心便越是后怕,这才留下藏银,想的并不全是给自己一次东山再起的机会,而是想着再不济也能做个富家翁,正如少狼王说的那样,没有置之死地而后生的决心,即便当初拿下这幽州半壁,只怕最终也是落个兵败身死的下场吧。” 周正好笑道:“看来鹿大当家心中悔意不浅啊。” “少帅就莫要取笑鹿某了。”鹿士贞苦笑道:“鹿某兵败落到如此境地,若说无怨无悔那是假话,想来少帅也绝不会信,但悔又如何不悔又如何,人为刀俎我为鱼肉,这么久过去,鹿士也想通了看开了,若少帅定要杀我,便是鹿某再怎么卑微最终怕是也难逃一个死字,若少帅愿意留我一条残命,鹿某若自寻死路,怕是还要连累家人,余生所愿,无非就是苟延残喘罢了。” “本帅非是冷血嗜杀之人。”周正冷声说道:“若要你死,不会留你到今日!” “鹿某谢过少帅不杀之恩……” “你原本也是一条响当当的汉子,本帅自承武勇难逢敌手,当日与你一番厮杀,固然有拿你练刀的意思,毕竟生死搏杀远比比武切磋更能磨练武艺,然而即便本帅真要将你斩于刀下,怕也得三五十回合……” 鹿士贞就这么听着,自然不会出声反驳,如今你嘴大,自然说什么都是对的,哪怕你说一刀就能把他劈死,也没啥问题,不过心里终归隐隐有些不屑,当日若非张元骏抓住机会,展开致命一击,谁输谁赢只怕还在未定之数呢。 “……只可惜你如今已断了一臂,本帅想要在军中再找一个有你这般身手的将军来淬炼武艺,也是不容易……” 鹿士贞闻言呵呵苦笑道:“鹿某虽断一臂,然不是某自负,便是如今天狼军中论勇能胜过鹿某者,绝不超过双掌之数!” “如此看来,你倒还有些用处。”周正冷笑道:“你如今的新平堡还有千余老弱,驻守的边城亦有数千兵马,堡内尚有一妻五妾三子二女,真要说起来,如今的天狼军倒有一半是原新平军的人马,本帅便给你个机会,让你在本帅狼爪亲兵营中担任一连之长,你作为败将,能否震的住亲卫营中的骄兵悍将,能否凭借军功一步步爬上来,本帅倒是拭目以待。” “少帅此话当真?”鹿士贞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周正冷哼道:“本帅何曾说过半句虚言!如今你就算还有雄心,名声却已尽毁,便是本帅将原本的新平军人马交给你,你也震慑不住,如今天狼军正处于急剧发展的关键时期,千军易得,一将难求,本帅可以给你机会,甚至还让你将家眷全部接来桐城落居,只要你能建功立业,来日封侯亦非奢望。” “谢少帅予臣戴罪立功的机会!”鹿士贞立即跪倒拜谢,若说感恩戴德倒不一定,但发自肺腑的感激却是毋庸置疑,至于接家眷来桐城,看似有质押之嫌,但鹿士贞很明白,此绝非周正的真正用意。 周正若是铁心灭他鹿家一族,家眷是在桐城还是在新平堡并无本质区别,狼爪出兵一千就足以将新平堡夷为平地,周正此举明显是在施恩,好让他死心塌地为天狼军卖命! 但这又有什么关系,他被软禁说白了就是一废人,生死荣辱皆在周正一念之间,如今周正等于是给了他一次机会,一次报效天狼军同时也是证明自己价值的机会,他岂能不死死把握住! 苦练武艺那么多年,哪怕断了一臂,可勇力还在,身为幽州屈指可数的豪杰,他又岂能真的甘心在这桐城直到老死却再无半点作为! 退一万步说,周正能让他从军,虽然只是一个小小的连长,但哪怕只是一个小兵,也能证明一点,就是周正已然对他没了杀心,对于一个时时活在被杀阴影里面的人来说,无异于拨云见日,得以重生了。 “起来吧。”周正抬了抬手道:“今日你便入营,去告诉毒狼,挑选一千狼爪,明日辰时随本帅前去新平县取你那藏银。” “末将遵令!” 午后,周正全身甲胄出现在校场,五万天狼军军容齐整,肃立校场之上,目光炯炯的看着校台上他们的主心骨,天狼军少狼王周正。 周正面前是一只做工简陋的扩音器,其实就是一只大号喇叭,他要训话,想要将每一个字清晰的传到每一名战士的耳朵里面,这几乎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有了这大号喇叭,效果明显要强上数倍不止。 周正身后肃然而立的则是三军军级将领,以及狼牙重步营主将高凤翔以及狼爪亲卫统领毒狼,天狼王彻底没了踪迹,似乎是在王府里面安心当起了全职煮夫…… “将士们!”周正扯开嗓子一声吼,声如炸雷,响彻四方,道:“天狼军组建直至今日已五月有余,五个月以来,众将士披星戴月,日夜操练,成效斐然,但这并不是让本少帅最为欣慰之处,本帅最欣慰的地方是,你们彼此之间已经消除隔阂,往日里刀兵相向的对手,如今已然成为同甘共苦的弟兄,什么是弟兄!战场之下相互帮扶,战场之上是可以放心将后背交给对方的战友,是随时随地可以为兄弟挡刀、牺牲的生死袍泽!” “本帅曾经说过,要想战时少流血,就要练时多流汗,这不是一句空话,而且更不仅仅只是如此,假设你在营中有兄弟,你练的不刻苦,那么在战场上,你流血乃至牺牲的可能就要比别人大的多,而当你遇到危险,第一个会出现在你身前的是谁?是你的兄弟,你的危机最有可能葬送的便是你弟兄的性命!” 第一百零七章动员 周正目光扫射全场,大喝道:“要想保住自己保住袍泽兄弟的性命,诸将士唯一需要做的只有拼死苦练,平日里流一分汗,就想办法让自己流两分,三分,乃至十分!诸将士可明白本帅言中深意?” “明白!明白!明白!” 周正满意的点了点头,手掌轻压,止住浪潮般的山呼海啸声道:“天下已经乱了二十年,想要结束乱世,要想站在你们背后的妻儿父母过上好日子,没有捷径可走,只有拿起你们手中的刀枪去杀敌,你们没有退路,因为你们退就是将身后哪些父老乡亲想!将你们的亲眷家人推到敌人的刀兵之下,任人凌辱肆意杀戮!” “不管你们是军人还是贼匪,只要心里还觉得有需要去护翼的东西,那么你们的命就不是自己的,浴血奋战是本份,战死沙场是荣耀!如果你们能活着走到天狼军结束这乱世的那一天,你们必将获得世人难以企及,为之艳羡、嫉妒的荣耀,如果你们战死,你们要守护的就是本帅需要守护也是整个天狼军会去守护的,你们的父母就是本帅的父母,本帅会替你们为他们养老送终,你们妻儿,本帅会每月拨应钱粮,抚养他们长大成人,不让她们受冻饿之苦,不为别的,只因为他们是这天底下最最光荣的军人烈属!” “少帅!少帅!少帅!”五万战士忍不住狂呼,不少人已然饱含一眶热泪,很多人不怕死,生逢乱世,命不如草,死了不过一场轮回罢了,但是他们怕自己死了以后,亲人们尤其是哪些有妻儿的最是担心他们一死,妻儿的命运将会如何?饥寒交迫?改嫁改姓?还是被弃如敝履,生死两难。 现在少帅的这番话无疑是给他们吃了一颗定心丸,没有任何一人会怀疑,因为今天在场的五万弟兄都是见证! 周正笑了,兵无后顾之忧,在战场上必将化身成为比虎狼还要凶残的野兽,在没有建立起军队荣誉感乃至信仰的时候,承诺有时候足以激发每一名战士奋战到死的决心! 周正再次压手道:“今天本帅将你们聚齐在这校场之上,说的这些话,相信在场的每一位弟兄都知道,天狼军即将走出营地迈向战场,本帅也知道,你们渴望战争,不仅仅是因为战场是检验训练成果最好的地方,还因为你们需要军功!想要砍下敌人的头颅去博取战功!你们想要用手里的刀枪去为自己杀出一条金光大道,想要为自己的妻儿爹娘战出一条锦绣未来,那么本帅会满足你们!给你们证明自己的机会,为你们开辟出一条光芒万丈的通天之路!” “而你们上了战场,本帅只让你们记住一点,那就是进攻!进攻!再进攻!撕碎你们能看见的一切敌人,但凡不降一律斩杀!你们要杀光哪些为虎作伥的大越官兵,你们要斩尽所有只图安逸的反王战勇,您要用他们的血液来滋润你们手中的刀,你们要用他们的内脏来喂饱手里的枪……” “战!战!战!” “战争是什么?战争就是杀人!战争就是你们每一名战士天生的使命!训练场上,本帅希望你们每一位都是标兵,战场之上本帅只希望看到一群虎狼,众志成城方能 决胜千里,逐鹿九州、鏖战天下,本帅与诸将士共勉!” “杀!杀!杀!” 各军将领内心震动,看着周正缓缓走下校台,耳边传来周正低吟之音。 峰峦如聚,波涛如怒,山河表里万关路。望越都,意踌躇。伤心齐唐经行处,宫阙万间都做了土。 兴,百姓苦;亡,百姓苦…… “少狼王盖代豪杰,不仅勇武冠绝天下,便是这文采也是不输当世词赋大家啊。”迟大成感慨的看了眼乌凤道:“乌军长倒是找了位好女婿,真个羡煞我们这些同僚啊。” “你个大老爷们也懂诗词?乌凤虽没多说什么,但脸上却情不自禁的浮现出一丝得意。 “大战不知何时将起,少狼王却迟迟没有召开军议,我这一军弟兄升腾而起的战意,便是我这个当军长的都快压制不住了啊。” “快了。”乌凤不屑道:“你一个大老爷们,说话怎么跟老娘们似的吞吞吐吐,想从老娘这里打探消息便直说呗……” 迟大成哈哈大笑道:“倒是让大妹子见笑了,少狼王这仗准备怎么打,就算不跟咱们说,想必也不会瞒着大王,大王与大妹子伉俪情深,想来大妹子也不会不知情吧,要不给大伙透个风?” “我要是说便是大王自己都不清楚少狼王的战略安排,诸位可信?” 几名将军面面相觑,虽未明言,但很明显没信。 乌凤叹了口气道:“其实我知道的还真不比诸位多多少,但少狼王自己也说了,天下风云突变,大战已然不远,诸位将军积极备战,随时准备出征也就是了,明日少狼王将出门一趟,想来回归之时,便是大军出征之日。” “少狼王又要出门?”第三军军长宋果没憋住问道。 乌凤点头道:“上午,少狼王曾来找过大王,言称将去新平县取回鹿士贞的藏银用于军需,估摸着要差不多一个月时间,依我看,一个月后,天狼军也该离开桐城,让天下反王见识一下咱们两营三军强横的战力了吧。” 几位军级将领微微颔首,少狼王此刻动员全军,看来不仅仅是鼓舞士气,而是顺便提醒他们这些高层将领一下备足军需,明日便即离城,恐怕真如乌凤所料,大战已然真得不会太远了。 第一百零八章边城 新平县位于幽州最北部边城西面,而边城原先则是新平堡直接控制的两府之一,直接接壤凉州,新平之所以能成为幽州除了幽州军以外最大的一股土匪武装,其最重要的一个原因便是因为,新平堡时时刻刻都要面对来自凉州三王之一翻天王的武力威胁。 翻天王拥兵三万五千众,本部大营驻扎在离边城三百余里的龙山,部众在如今乱世反王当中只能排在倒数,但因民风彪悍,战力绝对不容小觑,时常南下劫掠,新平军与翻天军殊死大战倒是没有,但小规模火拼倒是时有发生,新平军十战九败…… 鹿士贞之所以藏银于野,很大一部分原因便是担忧翻天军若是哪一天倾巢而出,以新平堡之战力绝难抵挡,故而为自己留下这么一条后路,只不过如今白白便宜了周正罢了。 新平军毒龙潭下惨败,天狼军崛起的消息早就传进了凉州,原本一年还能南下五六次打打秋风的翻天军这半年以来老实的却像是个鹌鹑,原因没别的,就是因为以前的边城姓鹿,然而如今却姓周!翻天军敢打新平军的秋风,却未必有勇气来挑战天狼军的底线! 翻天王很清楚知道一点,周正绝非易予之辈,一个敢带着几个人便能深入四万敌军大营伪降行刺的狠人,你敢挑战他的底线,纯粹就是给自己找不痛快,天狼军不悍然杀来凉州寻他的晦气,翻天王就打算烧香拜佛了,挑战天狼军?把五万天狼军引来凉州,就算能惨胜,翻天军也完了,翻天王相信一旦翻天军遭遇重创,凉州另外两股号称与自己守望相助的两位反王顷刻之间便会翻脸,吃掉他的地盘,将翻天军吃的连骨头渣子都不会剩下一两…… 周正没有攻略凉州的打算,是因为对凉州之地没什么胃口,就算打下来对于天狼军的发展也不会起到决定性作用,而且打凉州就很有可能提前和朝廷的几十万大军直接对上,这样不划算的买卖周正自然不愿意去干,但是若翻天王先来挑衅于他,让他后方不稳,周正并不介意给翻天王一个惨痛至极的教训! 前往景州城之前,周正便派人去了凉州龙山,很清晰的告诉翻天王,若要战!天狼军奉陪,但一战便是不死不休!若要和,看在都是反王的份上,幽州与凉州之间井水不犯河水,甚至于翻天军遭遇朝廷围剿危难之时,天狼军还不介意拔刀相助。 一个希望加上一顿警告,周正知道翻天王会如何取舍。 一行人马晓行夜宿,每天百余里匀速行军,八天之后抵达新平县。 新平县因新平堡而得名,鹿氏称霸新平县的历史甚至可以追溯到五六百年前,比起大越历史还要长的多,在这里,官府中人要么是鹿氏子弟,要么就是仰仗鹿家鼻息战战兢兢的流官,说鹿氏就是新平县的土皇帝都豪不为过,太平盛世之年,便是边城府尹见了鹿氏家主也是恭恭敬敬,不敢拿出半分官架子,因为谁都清楚,在这块地界上,莫说是你一个府州正印,便是按察使、巡察使这一类的京官,鹿家想让你暴毙,你都活不过当晚! 然而因为新平军惨败,新平县鹿家已经注定成为历史…… 城门前,跪了一地鹿氏子弟,为首的正是鹿士贞的长子鹿象云,鹿象云亦是新平军中排得上号的勇将,多年以来一直替父镇守边城,迭经恶战,虽是败多胜少,但终究保得边城不失,然而,今天他只能屈辱的跪在他誓死守护的城门前,卑微的像是一条乞活的家犬。 “都起来吧。”周正冷冷吩咐,对于跪拜礼,周正一向很不感冒,让人心存敬畏乃至恐惧绝非区区下跪便能让人折服的了的,想要任何人对自己臣服,靠的永远是手里掌握的刀兵,靠的是自己强横的武力,还有让人哪怕提及都心存敬畏的权势,下跪不过只是一种具现形势罢了。 “谢少狼王。”众人起身,包括鹿象云在内,没有任何人敢于正视来自周正的目光,因为他们很清楚,任何一点异动若是被眼前之人认做不敬,都有可能魂断当场! “本帅听闻你镇守边城八年,护翼一方百姓,颇有建树,三年前,翻天军一万敌兵进犯边城,是你率三千新平军,动员满城百姓誓死抗敌,虽损失惨重,但坚守待援,亲手斩杀敌军大将两人,最终迫使翻天王退兵,不知是否属实。” 鹿象云躬身道:“罪将虽略有薄名,但何能及少狼王于万一,昔年一战,无非依仗城壕固地自守罢了,若非父亲援兵及时赶到,只怕边城已被蒋老贼所破,罪将唯与此城同殉罢了。” “与城同殉?”周正轻笑道:“倒还算是有些骨气,如今你父你归降于本帅,在本帅狼爪亲卫营中担任一连之长,这边城已是天狼王统辖之地,鹿家在边城树大根深,若你是本帅,不知又该如何处断?” “罪将此生最是渴望能够追随当世英雄血战沙场,如今得见少狼王风采,便知少狼王正是罪将苦守多年等候之人,罪将别无所求,只求少狼王能让罪将从军,哪怕在军中为一小卒,亦是甘之如饴!” 周正呵呵笑道:“没想到你倒还挺会说话,本帅问你,这边城三四千守兵当中有多少是鹿家子弟。” “回少帅话,边城在编守军共有三千六百三十七人,其中鹿氏直系一百三十四人,旁系五百四十二人,皆在军中担任大小头目……” 周正微微点头,边城原本守军只有不足两千,这么多鹿氏子弟,鹿士贞也不可能放在城内,否则翻天王若是悍然南下,鹿氏这些中坚亲族岂不是要被连锅都给端了去,这多出来的几乎都是鹿士贞兵败以后自己逃回来,或者是周正当初放归去了的,每人还领了他一两银子…… 第一百零九章净土 “既然你愿意追随本帅,本帅便给你这个机会,你便将边城之内所有鹿氏子弟以及追随你多年的亲随集中起来,独立成一营,编入第一军,来日大战你鹿氏子弟能否夺取战功,让你这独立营扩编为团乃至师,便看你自己是不是有这个能力了。” “末将遵令!”鹿象云隐隐有些激动,身为鹿氏直系长子,本就是未来鹿氏一族的家主,然而新平军败了,鹿氏命运难测,谁能想到声名震动幽州的天狼军少狼王竟会如此不计前嫌,能有此胸襟,岂能不为明主! 成王败寇,自古以来便是至理,没有什么屈辱,也不存在是否甘心,输了还能活着便是最大的幸运,如果不是哪些被放回来的人,亲口说出周正说的那番话,让鹿象云认定周正非同一般,有英雄之气魄,有枭雄之手段,只怕早在几个月前,他便带着鹿氏的亲族,然后将边城扫荡一空,逃亡凉州或是海外去了。 “刘昌!”周正低喝。 “末将在。”刘昌上前一步,直挺挺的站在周正身侧。 周正手中马鞭一指边城城墙:“本帅若给你三百狼爪精兵,升你军衔为正团,军职为幽州边城团团长!汇合城中三千人马,整顿军武,戍卫此城,抵御外敌,你可愿意?” 刘昌肃立高喝:“少帅只管放心,人在城在,城破!末将当自刎于这边城城头!” “好!”周正点点头,赞赏道:“边城之地关乎身后数府百姓安危,本帅允你自行征召奋勇至一万,日夜勤加操练,三年为期,若三年后你若想要随本帅去征战天下,本帅自会安排人选替你之位!你若与这边城割舍难离,那便替天狼军守好这北境门户,剿杀一切来犯之敌!” “末将遵命!”刘昌答得响亮,内心却松了一口气,天下乱战将起,正是男儿建功立业的大好时机,谁会愿意戍卫一城,错失斩获战功的机会! 但少狼王的话就是军令,对于军令任何一名军人没有甘心与不甘心,更没有愿意与不愿意,他们要做的只有一点! 服从! 莫说仅仅只是驻守三年,便是一生,刘昌也绝不会皱上一下眉头! 周正没有入城,而是在城外就地扎下营盘,鹿象云入边城召集人马,数百鹿氏亲族尽数撤出,将在周正的安排下独自南下前往桐城大营。 周正确实给了鹿氏一个机会,鹿氏一族能在边城盘踞数百年,便是大越朝廷都没有兴兵讨伐,而是坐视这样一股地方武装始终存在,固然与这数百年鹿氏出过不少文臣武将相关,可周正更愿意相信鹿家绝对还有他所不知道的底蕴,这股底蕴可能是人脉也有可能是财富,而这些恰恰是如今天狼军最为缺少的一部分。 当然最重要的原因还是因为天狼军确实缺将,尤其是中坚将领,既然对鹿士贞没有必杀之必要,那么人尽其用,又何乐而不为呢? 给鹿家一条生路,换全族誓死效忠,若有异心,随手除了也就是了,动摇不了天狼军根基分毫。 刘昌整顿本部三百人马以后,便向周正告辞入城与鹿象元交接,戍卫一城可不是表面上简简单单的武力压服就完事了的,城中的豪强、富绅、士族都要有所了解,尽管不足为虑,但这些人若是非要使绊子,也足够刘昌难受很长一段时间了,毕竟是自己治内的百姓,总不能说什么都用刀,做什么都玩枪吧。 “少帅。”临时大帐内,鹿士贞面上带着一丝为难道:“末将想将新平堡内的亲族家眷尽数迁至桐城,不知是否可行?” 周正笑道:“新平堡乃是你们鹿家经营数百年的基业,堡墙高磊,壕沟深扩,比起边城的防御性只强不弱,这些年倒也经历了不少战火,却自岿然不动,为何要迁,你也能舍得?” 鹿士贞苦笑道:“说句不合适的话,今时早已不同往日,昔日末将麾下最少时亦有战兵数千,依仗新平堡之防足以抵御数万大军围困不失,然而末将如今已经诚心归附,再不会拥私兵,仅仅靠堡内不足千人的老弱,若有强军来犯,只怕新平堡再难死守,与其堡被攻陷,亲族罹难,不如尽数迁走,也算保全鹿氏一门。” “你说的也不无道理,你想迁便迁,便让你儿子南下之时绕去新平堡一趟便是,至于到了桐城如何安顿,你便不用操心了。” “末将明白,末将谢过少帅,不过末将想亲自会去一趟……” 周正没有拒绝,鹿士贞如今无大军在手,知道背叛他会是什么下场,于是点点头,算是默许。 看着铺在案上的简易地图,边城之西新平县,离他如今所在不足百里,正常行军一日可达,但鹿士贞藏银的地方却不是在新平县亦非是新平堡,而是在新平堡再往西,一处名为蔡庄的地方。 鹿士贞不将藏银放在号称固若金汤的新平堡内,周正倒是可以理解,因为鹿士贞若是兵败,这新平堡多半也是难守,故而将藏银放在外面,任谁也不可能想得到,但是这蔡庄,似乎就是一座极其寻常的普通山村,这兵荒马乱的,他怎么就敢保证此处藏银便能不被别人发掘,顺手取了去? 三百万两白银,几千斤,堆起来可就是一座小山…… “鹿头领玩的好一手狡兔三窟,蔡庄……呵呵,若非你主动说出,本帅便是铲平了新平堡再将地掘上三尺恐怕也找不到你们鹿家这数百年间积累下来的财富吧。” 鹿士贞尴尬道:“少帅有所不知,末将将三百万两银子放在蔡庄,便是认定此处乃是这乱世当中的一方净土,任他天下大乱,各路反王并起,多半也不会有人打这蔡庄的主意,就算有寻常宵小之辈流毒,末将安置在蔡庄的几十名心腹也能随手将之给料理了。” “这乱世还有净土?”周正奇道:“说说看,本帅倒是好奇的很。” “少帅可知蔡登?” “蔡登?”周正眉头微皱,思索片刻后道:“你说的可是七年前便致仕归乡,言称不与奸佞共处朝堂的御史大夫蔡登?” “正是!” 第一百一十章蔡庄 “怒砸奸相蔡御史,满身正气在人间。”周正恍然笑道:“原来是他,这就难怪这蔡庄何以能成为这乱世一方净土了。” 鹿士贞苦笑道:“四十年前,家祖在朝中任礼部尚书,主持会试,蔡登便是景元三年的二甲第十,拜家祖为座师,十八年前,蔡登之子蔡洵被构陷下狱,蔡登虽已是御史大夫,却死板顽固的很,不愿屈身求情,言称‘清者自清何需辨,浊者自浊当受法’,家父时任户部侍郎,多方疏通,这才让蔡洵摆脱牢狱,只可惜蔡洵出狱不久便留下幼子独女郁郁而终……” 周正笑道:“没想到,鹿家世代官宦,到了你这里却成了反贼……” “末将惭愧。”鹿士贞吭声道:“家父临终之时曾言‘鸡蛋不能全放在一个箩筐里面,否则筐落蛋全碎,一门尽哀……” 周正赞道:“说得好,你父倒是明白人。” “末将次子鹿象山如今在朝中吏部任员外郎,虽是个不足为道的京官,但早已与鹿家划清界限,又有父祖余荫遮蔽,加上鹿家旁系几位亲族亦有官身在身,朝中一脉现如今当可无虞,更何况新平堡从未竖起反旗,招兵买马无非是想在这乱世之中留有自保之力罢了,那昏君就算要对鹿氏动手,也是师出无名……” “末将三子鹿象川则是在东南海域经商……” “佩服!”周正心悦诚服道:“三脉共生不共荣,便是折了两脉,亦可保族庙不失,当真是未雨绸缪、思虑长远,世家大族动辄便是数百上千年传承,如此一看,当真是不无道理。” “如履薄冰罢了。”鹿士贞苦笑道:“末将在蔡庄藏银足有三百万,想来足以支撑天狼军数年,若是少帅尚觉不足,末将可派人去往海外,寻到象川提供银钱资助,为少帅大业略尽绵薄之力……” 周正大有深意的看了一眼鹿士贞,不愧是掌控一族荣辱的人物,不但甘心失败,眼光似乎还异常毒辣,这是准备押宝在天狼军身上? 别看周正对外一直是豪言壮语,说自己最终必能登顶大宝,实际上心里可是半点底都没有,这天下间的反王,尤其是六位一字王没有一个是易于之辈,想要走到最后,不但要灭尽天下反王还要一举将渐渐有起死回生之像的大越推翻,难度可想而知。 套用一句俗话‘梦想总是要有的,万一实现了呢?’,不想当将军的士兵不时好士兵,没有梦想的人与咸鱼有什么区别?同样,既然选择造反,不想着走到最后那一步,何苦出来做这随时随地掉脑袋的营生。 鹿士贞不可能将宝全押在天狼军身上,但既然能说这话,这宝押的绝对不会轻,毕竟鹿氏一族如今可是超过七成都将迁徙去桐城,如果最终周正败了,他长子这一脉乃至十余旁支的命运可就实难预料了,这样的损失,便是传承数百年的大家族想要恢复元气,怕是没个百八十年也难见成效,而百年间的变数又何其之多…… “鹿将军有心了。”周正微笑道:“他日天狼军推翻暴越建下新朝,新平堡功不可没,这世间必有一支新兴勋门姓鹿,本帅非薄情寡义之人,但凡对大业有功,本帅自会牢记心中。” “末将先行谢过少帅!”鹿士贞大喜,也不知有几分真心又有几分假意。 “退下吧,明日,本帅便去蔡庄会上一会这位誉满天下的蔡登,看看是如何一个满身正气的人物!” “末将告退……” 次日,蔡庄,黄昏。 庄子中央有一座建筑,气势并不恢宏,但亦有数十间宅院,院内亭台楼榭,小桥流水,看上去无比的精致,处处透出书香门第独有的风雅韵味。 蔡氏乃大越官宦世家,几百年间历代帝王赐予的金银、田宅,即便蔡登颇有清名,身为官宦世家的富贵也不会缺失半分。 正宅偏左位置有一栋两层小楼,小楼门楣上有四个大字‘蔡氏书堂’,两侧则有一副对联‘清言见古今,雅量涵高远’,此乃数百年前,大越新朝初立,时任当朝右相的蔡氏远祖致仕归乡,建此书堂时亲笔手书篆刻而成,厉经数百年风雨却不见丝毫腐朽痕迹。 书堂内,此刻正传来朗朗读书声,两条书案,左边那条后面坐着的是位面如冠玉、剑眉星目,看上去极其俊俏的少年郎,此乃蔡登之孙蔡澈,年仅十八,却已是满腹经纶,举子之身。 右边书案边端坐的则是一名淡妆素雅,看起来端庄温婉,容颜无暇,浑身上下透出一股浓浓书香气息的知性女子,正是蔡登孙女,十岁便已名满京城,号称大越百年一遇的美女兼才女的蔡书雪。 老天爷素来不公,对蔡氏一门却又极尽荣宠,大越至今四百余年天下,蔡氏传承十六代,代代皆有高管显贵,为相者一人,一部尚书级二位,侍郎级六余人,其余显官不知多少,到了蔡登,官至御史大夫,位同副相! 大越政事阁七位阁老,御史大夫便属其一,就算尚未位极人臣,却也仅仅只有半步而已。 最让人难以置信的是,常言道‘伴君如伴虎’,蔡氏一门这几百年间京官不知凡几,却无一人不得善终! 七年前,蔡登金殿之上,蔡登脱靴怒砸当朝相国,直言‘奸相误国,大越反王之所以遍地,奸相难辞其咎’、‘死后必遭万民掘坟鞭尸’这一类的话,皇帝脸色虽然难看,然而最终蔡登却是毫发无损,要知道当朝相国卫耿卫宏图长女可是后宫之主,当朝皇后卫子瑶! 宣平帝一朝,党同伐异、相互倾轧几乎就没断过,蔡登作为清流领袖黯然致仕之后,清流一派几乎遭受毁灭性打击,然而蔡登之子,如今身为户部侍郎却是稳如巨岛,任他雨打风吹,却自岿然不动,这在乌云遮日的大越朝堂简直堪称奇迹…… 没人知道为什么历代天子对蔡家会这么青眼有加,便是恨不得蔡家灭门的卫宏图对此也是无可奈何…… 第一百一十一章蔡登 书堂内,年近七旬不显老态,满头银丝梳得一丝不苟,浑身上下隐隐透出一股凛然风骨,端坐案后腰杆挺的笔直,手上拿着一本经典正在苦读便是蔡登 。 一生孤直,简在帝心却又深得民心,乱世归乡,穿州过县,路途反贼流寇不计其数,然而只要看到那面插在马车前面的‘蔡’字认旗,群贼就算不夹道欢送也是远远避开,何也?深得民望尔! 乱匪也不是生来就是贼,他们不管以前是良民还是刁民,但凡朝廷、官府还能给条活路,谁又愿意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干这抄家灭门的营生,蔡登一生为民请命,岂能不受万民爱戴…… 每日辰时、巳时、申时、酉时,这四个时辰只要闲暇就必须读书是老祖宗定下的规矩,也是蔡家延续数百年以来的家风,远离朝堂上残酷无比的政治斗争,这几年赋闲田野,倒是让蔡登得到了自从入仕便再难得的悠闲时光。 蔡登合上书,上了年纪看书超过半个时辰便觉得精力有所不剂,和年轻时候刻夜攻读简直不可同日而语。 便在此时,蔡府外传来一阵喧闹声响,蔡登眉头微皱,蔡庄宁静,庄子里十成十都是蔡府的佃农,知道蔡府的规矩,何时有人竟敢在此时分出声喧哗? “老爷。”蔡府大管家蔡成敲了敲房门。 “进来。” 房门噶然而开,老态龙钟的蔡成躬着身子道:“老爷,庄外来了一群土匪,估摸着有七八百号人……” “土匪?”蔡登眉头皱的更紧了几分,回蔡庄这么些年,别说土匪打劫,便是贼人影子都没见过一个,这次倒好,一来便是数百上千号,当即沉声问道:“可曾探清什么来路?可是路过本庄?” “回老爷话,土匪大部已在庄外扎下营盘,想来是冲着庄子来的,匪首带了两名亲随,自称天狼军少帅周正,如今正在府外恭候,说要求见老爷。” 蔡登虽然离开朝堂,却并非不问世事,朝堂上的异动,天下间是否爆发大战,朝廷近日是否又丢了几座或是收复几座城池,蔡登都极为关注,幽州地界上发生过的一切更是了如指掌,一听天狼军三个字,顿时了然。 宁山黑风寨,幽州除了幽王以外的八大乱匪之一,寨主姓周,原本只是一个老实巴交的农民,被县正逼死了爹娘,一怒之下杀了那县正满门,随后上宁山落了草,几年时间也聚集了不少活不下去的百姓,真要算起来也是一个可怜之人罢了。 天狼军前身不就是黑风寨的贼匪,一支凭借时运,崛起不过半年的反王势力,在如今这乱世之林根本就上不得台面,充其量也就只能在这幽州地界上耍耍威风,不过天狼军大营离蔡庄七八百里,周正此番前来,看来是为了鹿氏的藏银了。 这并不难猜,新平军兵败被收编,鹿士贞为了保命归降,这本身就不是什么秘密,幽州北部两大族,蔡氏与鹿氏一向交好,鹿家有什么风吹草动,蔡登自然会第一时间得到消息。 银子本就是鹿士贞暂存于他这的,他对这笔巨银虽无半分觊觎之心,但是想到故人之后,竟然这般毫无骨气,原先的一些好感早已是荡然无存。 蔡登问道:“周正的两名亲随可有鹿士贞?” 蔡成低声应道:“没有看见鹿家主。” 越是自诩正直之人便越是眼里容不得沙子,若是鹿士贞在,取回他自己的银子,蔡登甚至连周正的面都懒得见,但鹿士贞自己不到,哪怕已经投靠了周正,自己又凭什么把银子交出去?这是原则! 一念及此,蔡登冷哼一声道:“告诉他们,老夫蔡登,一生清廉,家无余财可劫,若是图命,老夫自可双手奉上。” 蔡成将老爷原话奉上,听得周正一愣一愣的。 周正怎么也不会料到会生出这番变故,鹿士贞想将新平堡内的亲眷迁去桐城,他自然而然的便让其去料理,心里想着的只是来取个藏银,能废多大周章,对付区区一个糟老头子,自己这个堂堂天狼军少帅还能料理不了?谁能想到临到地头竟然会吃了个闭门羹…… 真是好大的威风!一个致仕归乡养老的官员罢了,竟然还敢跟他摆谱!深得民心如何?清名满天下又如何?鹿士贞既然用这三百万两白银买命,这银子就是他周正的,你还想霸占着不给?那可别怪老子翻脸比他娘的翻书还快! 穿到这乱世,周正心中本就毫无敬畏之心,莫说区区一个无权无势的退休官员,便是大越满朝文武、各路反王都没放在他眼里过,依礼拜会,无非是看在这老头还有些薄名的份上,给你不要脸,那可就怪不得他了。 周正的脸色越来越黑,看向蔡成的目光自然越发不善,不过蔡成可是跟随蔡登在京城待了几十年,什么样的达官显贵豪门勋贵没见过,便是天子来府上的时候都远远的瞅过几眼,周正的目光自然不可能对他产生半点杀伤力。 “告诉你家老爷,周某依礼拜会,已是仁至义尽,周某一不图财、二不图命,只想着取回属于自己的东西,他若不给,周某当自取之!” “不知少狼王有何物在蔡府,老朽身为蔡府管家,自去为少狼王取来便是。” “你家老爷知道!告诉他鹿士贞三个字便足见分晓。” 蔡成微笑道:“先前老爷问过,说少狼王身边鹿堡主可在,知道不在后,方才说的那番话。” 这是存了心要黑了他的银子啊,周正嘴都气歪了,却没想过这个时候是不是派人去新平堡将鹿士贞叫来,而是自然而然的想到,就算把鹿士贞叫来,能不能拿到银子还是两说,那又何必耽误那个时间。 早些拿了银子早日回桐城,他娘的桐城还有个娇滴滴的小娘子等着他捏,还真别说,十来天不见,心里还挺想的,恐怕是食髓知味了…… “去告诉蔡登,周某耐心有限,最后一次拜见,要是他还自视清高,那说不得周某便要不请自入了!” 第一百一十二章气晕 “好个小贼!”书堂内,蔡登拍案而起,本欲痛斥几句,可想想还是算了,秀才遇到兵,有理说不清,遇上这么一个荤素不忌的主,还真犯不上与其一般见识。 蔡登压下怒意,抬腿便往外走,数十年官身积威,岂能让他面对一区区小贼还要选择避而不见!此刻只想着早早打发了这瘟神,回来也好督促孙子孙女攻读诗书。 不大一会功夫,蔡登走到府门前,看着站在阶下的三人不悦道:“ 老夫便是蔡登,不知各位有何指教。” 周正抱了抱拳,开口道:“周某乃是……” 蔡登冷哼一声打断周正话头说道:“老夫知道你是什么天狼军的少狼王,也知道你此行所为何事,但鹿世侄将银子寄存于蔡府,蔡登便有看护之责,若要取回藏银,让他本人来,天色已晚,少狼王还是请回吧。” 一句囫囵话都没说完便被下了逐客令,周正便是原先对这蔡登还有些好感,此刻也已经荡然无存了,自己披星戴月这么些天来到蔡庄,一两银子没拿到手,你就想让我走,天底下还有这样的事?他娘的,上门要饭你都得施舍个一文两文的吧! “蔡御史总不会不知道鹿士贞已然是我天狼军的人了吧。”周正冷哼道:“他自愿将银子拿出来资助天狼军,周某亲自来与他必须当场有何区别,莫非蔡御史以为鹿士贞不在,你就能黑了本帅的银子!” 蔡登何时受过这份羞辱,一张脸都快气青了,官宦一朝,世代书香,他堂堂大越蔡氏会贪图这区区三百万两银子,虽然他蔡登便是连一成都没有,但就算‘穷’也有着一身铮铮铁骨,这小贼竟敢满嘴喷粪,辱他清誉,简直罪无可恕! 但蔡登不管怎么说也是文坛领袖一个级别的人物,这些年归隐修身养性,别的不说,火气已然泯灭了大半,更何况他一代御史,若是与这贼匪一般见识,岂不是平白自降了身份! “想鹿氏一族与蔡氏也是身受皇恩的官宦士门,原本招兵买马以图自保也就算了,现在竟然甘心以身委匪,当真是不当人子!”蔡登寒声道:“老夫已远离朝堂,如今不过一介布衣而已,再不愿介入世俗纷争,余生只愿幽居田园,著薄籍传世……” “好了,好了。”周正只觉得蔡登说的话极其刺耳,好不容易找到机会立即打断,脸色很是不爽道:“老家伙,周某也不想与你多说废话,鹿士贞要不是把藏银放在蔡庄,这鸟不生蛋的地方便是请周某,周某也不见得愿意来,现在你我二人横竖看不顺眼,不如痛快些个把银子给我,我抬腿走人,你继续当你的隐世清流……” 蔡登哆哆嗦嗦的伸出一根手指,差点没戳到周正的鼻尖道:“你……你……你叫老夫……老家伙?” “怎么?你以为自己还很年轻,还想再领风骚三十年?这人呐,老了就享享清福,别整日里操心这个烦心那个,来日双眼一闭,两腿一蹬,难不成要将烦闷带到棺材里面去……” “气煞老夫也!”蔡登岁数大了,陡然受激,顿时气血上头,脚下轻浮,双眼一闭,昏了过去…… 周正眼睛一棱,这就晕了,这还他么经历了朝堂斗争数十年,这心理承受能力未免也忒差了吧。 他哪里会知道,这蔡登为民请命不假,可要说爱民如子确也未免太过,嫉恶如仇也不错,但胸襟还真不见得宽广到哪里去,否则也不至于在怒骂权相之后,将满朝以他为首的清流丢下,自请致仕,以至于清流之臣没了龙头,被构陷下狱的下狱,被流放的流放,被贬官的贬官,最终让大越朝堂成了权相的一言堂,搞的天下乌烟瘴气,越发难以收拾…… 但是朝堂之上,斗争哪怕再残酷,大家也都是读书人,还要讲究一点读书人的体面,再怎么斗再怎么想对方哪一天暴毙街头,也不至于指着对方鼻子狂吐污言秽语,蔡登金殿脱靴砸奸相,纯粹是因为气极,只因那奸相竟然提议陛下加征三饷用于练兵! 天下百姓已经够苦了,大越之地已失其六,这奸相难不成是要打算将整个天下万民全部逼反才甘心?这才是蔡登金殿失态的根本原因,事后蔡登也是觉得此举有辱斯文,加上心灰意冷才会黯然请辞…… 现在周正倒好,几句话的功夫便将他贬低成了一个贪图钱财,贪恋权位,甚至还咒他死,这种阵仗便是这辈子都没经受过啊,一口气能缓得过来才叫怪事。 蔡府下人惊呆了,手忙脚乱的将蔡老太爷抬回宅子里面,蔡府不管怎么说也是名门大宅,百八十个护院还是有的,顿时从正门狂涌而出,周正见机不对,加上觉得自己多少有些理亏,当即闪人,不是说他怕了这区区百来个家丁,这些没见过血的家族护卫,欺负欺负老百姓,打打群架还差不多,上了战场见了遍地死尸要是不吓得尿裤子才怪,周正没杀意,否则这些废柴还不够他一个人砍的。 蔡登也只是一时急怒攻心,回府自有家医悉心调理,不多时便悠悠醒转,看了眼蔡澈与蔡书雪兄妹,轻声一叹道:“没想到爷爷耿直一生,哪怕落魄之时都不曾对权贵摧眉折腰,到了临老致仕这么多年以后,反倒被一个小贼上门羞辱,哎……” 蔡书雪坐在塌前侍疾宽慰道:“爷爷何须与一个小贼一般见识,气坏了自己身体多不值得。” “那小贼如今……” 蔡澈连忙应道:“护卫尽出,欲将其擒下,谁知这小贼见势不对,跑的倒是挺快。” 蔡登微微一怔,旋即苦笑道:“爷爷虽在这蔡庄关门闭户,却不是不知天下事,那小贼宁山一战,单人独刀下山,三百步外一箭便射杀了凌义渠,随后更是斩杀被数百亲卫保护之下的韩寿祺,如此武勇岂会被区区百来个家丁吓退,此子倒还有些善念,不愿多造杀孽罢了……” 第一百一十三章耗着 蔡澈看上去有些不服气,不过还是识趣的没在开口,倒是蔡书雪说道:“孙女记得爷爷过年前说过这个周正,言他有胆有识更具豪勇之力,这样的人才在乱世当中若不中道夭亡必为一代枭雄,只可惜不能为大越所用,为此爷爷还叹息不止呢。” “爷爷说过吗?”蔡登装傻,旋即明白他一代名臣说过的话就是吐出的钉子,哪怕那小贼此番把他气的不轻,也无法掩盖此贼这半年来在幽州绽放出的光芒,不由轻叹:“一个敢诈降入敌营,把握时机一举以弱胜强的反贼,一个能独身入敌友尚且难辨的景州城还能全身而退的悍匪,哪怕是反贼也确实当的起英雄二字,只是终归还是可惜了。” 蔡书雪轻笑道:“如今天下间反贼越发势大,朝廷想要收拾山河恐怕也不容易吧。” “一派胡言!”蔡登脸色喝斥了一声道:“天子只是被奸贼一时蒙蔽,终有醒悟之时,待看清奸相嘴脸,杀之以平天下愤,又有大义之名,数十万精兵在手,这些号称反王的宵小狂徒授首的那一日又岂会太远,等到天下海晏河清,百姓安居乐业,太平盛世自然可期,只是不知爷爷是否还能命能看得到哪一天了。” “爷爷身体这么健硕,至少也能活到一百岁呢。”蔡书雪接口道:“只是爷爷说陛下会杀了奸相,可皇后是奸相之女,太子且是奸相的外甥,若是杀了他,皇后与太子之位恐难保全,太子又掌控十五万禁卫军,一旦为自保反叛,大越不是更是危险。” 蔡登看了一眼蔡澈又看了看蔡书雪,心里轻轻叹了一声,自己这一脉如今可就蔡澈这一根独苗,偏偏这孙子文采平平,自以为年纪轻轻便有了举人功名,乃是自己凭真才实学考来的,殊不知乡试考官便是他的门生,即便自己不曾开口,又岂会黜落了自己孙子,志大才疏、目空一切,此生若不跌足几个跟头,只怕终难成为国之栋梁…… 反而是书雪,五岁能作诗,七岁能填词,才女之名响彻京城,年岁不大见识却甚为不凡,若为男儿之身,必为匡扶社稷之良才,只是可惜了…… 孙女的这番笑问,蔡登岂能不心知肚明,圣明无过于陛下,又岂会不知那老贼误国,只是牵一发而动全身啊,杀了奸相只是他一时激愤随口说的,陛下能将卫耿逐出朝堂,他都要烧高香拜圣佛了。 只是卫耿权势滔天,朝中党羽更是多如过河之鲫,女儿把持后宫,外甥领禁卫军不戍京城却驻守在外,一内一外,宣平帝就算贵为天子又岂敢轻动,若是太平盛世也就罢了,诛相、废后、囚太子尽管有难度,可也未必办不到,乱世这么干,当真是有亡社稷之祸了。 心里再次一叹,蔡登岔开话题问道:“周正离去之后,是否还留在庄外行营?” “嗯。”蔡书雪应了一声,道:“这银子本就是鹿世伯的,爷爷交给他便是,要不然等那贼人唤来鹿伯也是一样,不给他岂不是自添烦恼。” “哼……”蔡登不屑道:“爷爷这辈子没向谁服过软,更没被人这么气过,当面骂过、咒过,莫说爷爷在乡间尚有些许薄名,便是田野间的孤寡老头,他一个后生又岂能如此对待,更不用说爷爷还占着理,他想要从蔡庄将银子取走,除非他有本事自己找出来抢走,否则爷爷便是耗也要把鹿士贞耗来,倒要当面质问一下,他甘心从贼、资贼,可还对得起他鹿家的列祖列宗!” 蔡澈及时出声,毫不掩饰脸上的愤怒道:“区区贼寇,不明圣人微义,不知报效君王,只知好勇斗狠,还妄图凭一群乌合之众便能改天换日,简直可笑,鹿士贞若来,孙子定要痛斥其非,也好让他知晓什么是君臣大义,悬崖勒马、为时不晚!” 蔡登刚要斥骂几句,话倒了嘴边终究还是咽了回去,这孙子一直以来有他照拂,何曾知晓世道人心,有些话对君子说还能听进一二,对土匪、山贼乃至如鹿士贞这种一门深受皇恩,却为保命甘心附贼的小人来说,无异于对牛弹琴…… 但这些道理从他嘴里说出来,蔡澈只会是左耳进右耳出,甚至不以为然,对于一个以为靠圣贤经典便能齐家治国平天下,不知天有多高,地有多厚的读书人来说,还是让他自己去撞南墙得到教训,才能更加深刻。 话说周正满肚子郁闷‘逃’回行营,越想越是憋屈,自己自封幽州第一豪杰,便是连幽王都能轻松拿下的无敌存在,今天竟然在一乡野田宅跟前铩羽而归,若是传回桐城,只怕会被笑掉满地大牙。 哼哧哼哧得待在自己的营帐内生着闷气,正犹豫着是不是派人去把鹿士贞拘来,可一想起来之前的豪言壮语,又委实丢不起这人,只能唉声叹气…… 这蔡老头死撅,还是个被一气就晕了的主,再怎么说自己也不至于用强吧,话又说回来了,这三百万两银子若是光明正大的放在蔡府,自己还真可以直接动抢,但若是不在呢?蔡老撅不松口,难不成他还能把这蔡庄掘地三尺? 最后周正还是恨恨的下定决心,这老家伙杀是肯定不能杀,天狼军即将走出幽州打天下,天下是什么?是百姓!这老家伙不管是不是沽名钓誉,反正在民间还颇有些声望,否则鹿士贞也不至于敢把银子存这,还说这里是一方净土,他要是动手把老头宰了,这民心估计就跟流水一样,哗哗的往外淌,自己估计没有几年功夫,做上百八十件利民善事,这形象十有八九都找不回来…… 杀不得,那就耗着,他现在说赶时间也赶,说不赶也不赶,估摸着幽州军要向平州开战,起码还有一两个月,就算在蔡庄耗上一个月他也能耗得起。 七百亲卫天天吃他的喝他的,周正倒要看看这老小子扛不扛的住! 要是扛的住,那他认栽,说不得只能让鹿士贞自己来取了…… 第一百一十四章屁孩 次日一大早,七百狼爪亲卫簇拥着周正杀气腾腾的进入蔡庄,老实八交的乡下人吓得躲在自家屋舍里面瑟瑟发抖,便是连田都不敢下了。 周正憋屈了一晚上,觉自是没睡好,昨天灰溜溜的跑了,今天本来就是要来找回场子的,他还真不信,七百虎狼在侧,蔡府的家丁还敢露头,要真敢,不揍得他娘都不认识,这场子都算没找回来。 蔡府大门关得跟个铁桶似的,唯有府门前两只石狮子睁着巨眼虎视眈眈的看着这群不速之客,发出无声的抗议。 毒狼咧了咧嘴道:“少帅,要不我带人去砍门,将这府门他娘的撞开!” “他妹子的,你这是要攻打城池?”周正撇了一眼府墙,不屑道:“你这脑袋干脆跟屁股掉个个拉倒,反正也不顶用,这宅墙高不过一丈,随便搭个人梯便能翻墙而入,你他么还要去砍树?吃饱了撑得慌是吧?” 毒狼嘿嘿贼笑了两声,全然没有自己出馊主意之后的惭愧感,一度让周正以为这小子就是故意的,目的也简单,不就是为了体现出上位者的英明睿智? 两百来号亲卫搭起人墙,打开府门一个人足够,可这府里可还有百来号家丁,进去被群殴怎么办?狼爪不缺人手,自然是多多益善。 蔡府家丁已然在府门后聚集,一个个手上拿着棍子长枪严阵以待,看着突然间翻墙而入的一百号悍匪跳下府墙之后立即抽出钢刀,顿时傻眼,悍匪与杂鱼的区别就在此处,狼爪亲卫乃是天狼军中的佼佼者,谁手上没染过人血连进去的资格都没有,不知不觉间透出来的杀气,似乎连空气的温度都下降的不少。 家丁当中谁见过这阵仗,一个个腿肚子都在轻颤,见到这些家丁这副怂样,毒狼觉得自己实在有点太看得起他们的战斗力了,估计连战都不用,一嗓子足以。 “都给老子闪开,他娘的谁敢挡老子道,可别怪老子手里的刀最他娘喜欢喝人血!” 周正在门外都能感受到这句震雷般的喊话,更不用说是直面毒狼的蔡府家丁了,一个个面如土色,胆子小点的甚至都快憋不住尿了…… 府门应声而开,周正冷笑着在众亲卫的护拥下迈入蔡府,娘的,客客气气的进不来,非要他玩硬的,还真是他娘的够贱! “站住!”听到这一声略带稚气的声音,蔡府家丁如蒙大赦,立即如潮水般散了下去,面对这么一群杀气腾腾的悍匪,压力实在是太大了…… 周正脚下步子一顿,看着迎面走过来的少年,奇道:“你是谁?让本帅站住便站住,那本帅岂不是很没面子?” “山贼乱兵罢了。”蔡澈满眼都是鄙夷,不屑道:“也好意思自称为帅,可知羞耻二字怎么写?” “周某自幼家贫,还真认识不了几个字,这位小兄弟若会,教教周某如何?”周正嘿嘿笑着道:“不过小兄弟既然知道我们是贼,如今被周某麾下乱兵围住,动辄便是性命之忧,还敢口出狂言,不知道是愚蠢呢?还是连死字都没学会怎么写?” 周澈脸色顿时一僵,这年头遍地都是匪,各路反王无不想着洗白自己占上些许大义名份,也好打出‘替天行道’的旗号去攻打朝廷,这还头一次看见觉得自己当贼不以为耻,反以为荣的,最后那一句赤裸裸的威胁,蔡澈倒没怎么放心上,笑话!蔡家自有风骨,人不畏死,奈何以死惧之! 一想到这,蔡澈顿时觉得自己陡然间高大的八分,冷笑道:“小小蟊贼,即便能猖狂一时,却难免覆灭之日,今日你率众匪叩我蔡门,来日朝廷大军平定天下,自有你授首之时!” 周正冷笑道:“朝廷?一只被砍断了四肢,如今只能等死的病虎罢了,周某自有一天提兵杀入皇城,屠灭满都皇亲国戚,这些便是他们这么多年为虎作伥该当付出的代价!将那残暴不仁,天地共弃的昏君拉下皇座,斩其头颅告慰这天下间无数因其而死的冤魂!” “你……大逆不道……”蔡澈嘴唇哆嗦,直指周正,气得浑身发颤,传统儒生,不管最后会不会成为令百姓咬牙切齿的贪官污吏,至少在出仕之前,心中想得还是‘学得文武艺、报予帝王家’的,尽管心里知道乱世之贼,毫无敬畏之心,但这还是他第一次见到活蹦乱跳还出口大逆之言的反贼,一时间竟然不知该如何痛斥。 周正哈哈大笑:“我看你是读书把脑子读坏了还是脑袋被驴踢了,跟一个反贼说大逆不道?老子好久没听过这么有趣的笑话了。” 几百亲兵哄堂大笑,蔡澈一张俊俏白净的脸顿时成了酱紫色。 毒狼不失时机的取笑道:“小屁孩,去把你家大人叫出来,这里没傻孩子说话的份,等过上几年毛长齐了,娶个婆娘再来充大个吧。” 群贼再次哄堂大笑。 蔡澈一时口误,此刻便是连死的心都有了…… 便在此时,脸色尽皆无比难看的蔡府家丁全部如潮水般让开一条道,只见蔡登在蔡书雪的搀扶下,颤颤巍巍的走了过来,走到蔡澈跟前,蔡澈正要说上几句委屈话,便听见蔡登冷哼一声道:“丢人现眼,滚回书堂好好念书,没有爷爷的话,不得出书堂半步!” “爷爷……”蔡澈委屈加上郁闷,最终还是认命,恨恨的刮了周正一眼,迈步朝书堂方向去了。 “老爷子别来无恙?”周正笑眯眯的撇了一眼,目光不由自主的落在蔡书雪身上,这也是男人的通病,这不是好色,而是爱美,爱美之心懂不懂? 蔡书雪长的确实很美,美到了极致,一张俏脸上几乎找不到半点瑕疵,最关键的还是身上带着的那股淡雅书卷气,典型的大户人家的名门闺秀,这份气质就绝非孟轻语与丘香巧所能媲美,如此美人,秀色可餐,周正觉得自己不多看上几眼,简直就是对美女的亵渎…… 第一百一十五章心动 殊不知,蔡书雪也不是寻常女子,人家可是十岁就名满京师的才女,别看只有十岁,爱慕她的纨绔子弟都能绕越都排成一个圈!什么阵仗没见过,而且这几年随爷爷避世,心境淡雅,气质则更为出尘。 被一个男子还是个土匪直勾勾的盯着,换了任何女子只怕都要色变,蔡书雪则一脸淡然道:“常听闻幽州出了一位少年豪杰,年不过二十便能威震一方,本以为是位顶天立地的英雄,如今看来倒是让人好生失望。” 周正丝毫不以为意,论谁面对如此佳人,只怕也要被泯灭了心中火气,面带笑意,朗声道:“不知小姐姐缘何失望,在下这便改了便是。” 小姐姐?这是什么称谓?蔡书雪一脸茫然,却也不会纠结,冷声道:“天下反王不论实力几许,皆以解救民生为主旨,虽是贼人却也当的起豪杰二字,如今少狼王强闯民宅,剑拔弩张,似有破家灭门,残害百姓之嫌,见到女眷,双目游离,更是无礼至极,如何不让人失望。” 周正呵呵笑道:“本帅昨日依礼拜会,只为取走属于本帅的银子,然而蔡府家丁操枪持棒将本帅撵走,今日再次拜会,却是连个门人都未见,本帅心急如焚不得不行此下策,至于本帅的这几百亲兵,无非是为了护卫本帅安全,若蔡府家丁不动手,自然更不会轻动,何来剑拔弩张之说,最后爱美之心,人皆有之,周某也是凡夫俗子,如何能够免俗,若是唐突,还请小姐姐见谅则个。” 蔡书雪微微一愣,这几个月听到过有关周正的事迹不少,比如练兵、招兵买马、纳妾什么的,印象中这周正应该是个五大三粗的莽汉,今日见的第一面,却没想到还是个俊俏郎君,真是可惜了一副好皮囊,现在又听周正谈吐不俗,虽然有些强词夺理,但脑子里面原本就不算多的坏印象顿时又减弱了几分。 这也是女子的通病,没有哪个女子不愿意听别人夸她长的漂亮,哪怕嘴上说的再怎么不屑乃至鄙夷,这心里总是很受用的,蔡书雪也是女子,还是这乱世当中犹如出淤泥而不染污秽,青莲一般的女子,却也无法抵抗这女子的本能。 蔡登哼了一声,道:“老夫身子康健的很,不劳少狼王挂心,少狼王想要取回藏银,老夫也不会多说什么,但是银主鹿士贞必须到场,否则免谈,要不然你就兴刀兵,将我蔡氏一门满门诛杀,自己去找便是,看一看老夫会不会向你这反贼低下半分头颅!”说完,在蔡书雪的搀扶下,便要颤颤巍巍的往回走。 周正心道果然,这藏银必是被藏在了一处不为人知的地方,而且很有可能这整个蔡庄只有这老头一人知道,这也怪他自己,当时若是问清楚鹿士贞藏银的具体位置又何来这么麻烦,数千斤的银子原本在哪必然还在哪,想要随随便便挪地方哪有那么容易。 “我说你这老头咋就这么撅捏……” 蔡登脚下一顿,差点栽了个跟头,也不理周正,他算是看出来了,与这小贼置气,实在不值当。 周正见蔡登居然无动于衷,顿时大声吩咐道:“来人呐,给本帅将这些个只知道吃饭不知道拉屎的垃圾全扔出去,本帅还要在这蔡府住上个一年半载,可不想被苍蝇打搅了清净。” 蔡登没法走了,周正这是要雀占鸠巢?转过身,愤怒道:“少狼王也是当世豪杰,如此行径岂非无赖?” 周正洒笑道:“周某本身就是土匪是贼寇,无赖?正是周某的一向行事风格,老爷子只管放心,咱们以后毗邻而居,总会让老爷子见识见识什么叫真正的无赖,啥是彻底的无耻、猥琐……” 蔡登脑门充血,要是有血压仪测上一测,起码也是一百七八的水平,不过有了昨天的前车之鉴,蔡登终究还是忍住没晕道,声音中却难掩怒气,道:“世间传闻尽多不尽不实,少狼王如此作为,老朽今日也算开了眼,少狼王既然要在府上盘桓,悉听尊便便是。” 这就走了?周正直愣愣的看着蔡登转身离去,脑子里面却尽是哪一道窈窕难以忘怀的背影…… 作为一名被社会主义道德观洗礼过的青年,周正很清楚对女人的爱慕只能埋在心底最深处,然而到了如今这个时代,这男人的劣根性已然被最大程度激发,这个时代只要你足够有权乃至有钱,你就可以光明正大的拥有三妻四妾乃至更多,没人管你什么作风问题,放在现代你试试? 周正还没到见一个便爱一个的地步,丘香巧是乌凤硬要许给他的,还有点军事联姻的味道在内,没有感情基础只能后天培养,现在看来培养的还不错。 孟轻语则是机缘巧合,如果没有误打误撞看见孟轻语出浴,为了保住小命,借他十个胆子也不敢在景州城里面轻薄手握重兵的女豪杰,至于拿下,周正很自嘲的告诉自己那是男性荷尔蒙在作祟,孤男寡女独处一室,周正又不是圣人,有机会又情动,把持不住不也是一个男人的正常反应吗? 没点反应,他么他还是男人吗! 周正从来不承认拿下孟轻语是为了幽州十万大军,那是顺带!顺带懂不?他周正雄才大略,豪勇无双,区区十万兵,岂能被他这个拥五万精锐在手的少狼王看得上眼! 周正一向都这么无耻的开解着自己…… 但方才见到蔡书雪的第一眼,周正立马给自己找到了不一样的理由,什么是情动?情动就是赤裸裸的想要去占有,第一念头是去推倒,比如孟轻语…… 但对蔡书雪,周正觉得自己是心动,心动是什么?是喜欢,哪怕这种喜欢很单纯,但是单纯并不代表没有欲望,那一瞬间,周正似乎突然间有了一丝在后世上学暗恋女生的感觉,不论什么溢美之词都无法形容这种感觉。 周正觉得自己恋爱了…… 第一百一十六章理由 朦朦胧胧的感情很单纯,但方才与蔡书雪简简单单几句话就让周正很清晰的知道,这个女子不简单! 气质高雅、谈吐不俗,良好的家风,典型集美貌与智慧为一身的天之骄女,大众女神一样的人物,周正这一类屌丝的梦中情人,更是无数狂蜂浪蝶趋之若鹜的对象。 若放在后世,周正对于这种只能高山仰止般的女子,就算再怎么爱慕也只能藏在心里,但现在当然不用,在权势男人最美好的时代,当心中占有之念被无所顾忌、无限放大的时候,周正总算明白,为什么哪些纨绔大少喜欢上演强抢民女的戏码了。 对就是抢!他现在是幽州地界上的王,因为真正的女王都是他的女人,他不是谁是,谁敢说他不是? 在这片地界上,管你德高望重还是自视清高,只要他愿意,莫说抢一个官宦之女,便是将其一门砍了又能怎样! 百姓之念?看看有那个百姓会冒着掉脑袋的危险来替蔡家复仇,各路反王会因此做文章?他不找各反王的麻烦,他们就该烧高香了,更何况有孟轻语顶前面,想寻他晦气,也得等他拿下夏州,走向前台再说…… 但周正也知道抢是肯定不会抢的,不是不能,而是不屑,他一个顶天立地的英雄豪杰,看上一位女子用抢未免太不入流,他要征服,需要用征服来满足自身的快感,尤其是这种明显看不上他的女子,一旦征服,身心必然会得到空前的愉悦。 于是周正一边安排亲兵将蔡府家丁撵出去,那是真撵,不要说反抗便是步子动的慢些都少不得挨两下刀背,蔡府门前鸡飞狗跳,被撵走的家丁只能远远的待在几百丈外眼睁睁的看着几百亲兵在府外扎起了连营,每隔十几步就是一个帐篷,大有将蔡府团团包住,一个苍蝇一只老鼠都别想溜出去的那种。 周正身边只有毒狼等四五个人,蔡府再大,若是让七百亲兵搬进来住,那也不够乱的,捉住一个下人,问清楚蔡书雪的居住的绣阁,周正也不客气,直接把自己的住处安排在绣楼旁边的院子里。 那句话怎么说来着?对!近水楼台先得月,向阳花木易逢春,多么具有诗情画意的一句诗,周正觉得自己要是住在蔡书雪旁边,若得不到这月,不能让自己早一天逢春,简直就是有辱这句诗! 蔡书雪就这么站在绣阁二楼看着旁边院子里面忙的热火朝天的周正,脸上无喜无怒,不知道心里在想写什么,倒是身边的丫鬟翠儿满脸愤色,论及护住,这丫头与翎儿如出一辙。 而此时,周正还在说服自己必须要将蔡书雪泡到手的理由,比如声望,不管周正觉得不觉得蔡登是在沽名钓誉,总之,这老家伙在民间的声望是明摆着的,如果能把蔡书雪泡到手,在天下人的眼里,无疑会认定蔡登站在了天狼军的阵营之内,这是一种看不见的巨大优势,利用好绝对不下于十万大军! 试想一下,连蔡登这样对大越忠心耿耿的直臣都与反贼为伍了,说明什么?说明大越气数是真尽了啊,那么被其选择的天狼军毫无疑问就是正义的化身呐,周正不就成了天命之主? 当然,这种事一定要利用得当,否则哪怕蔡登再怎么受宠信,蔡家在朝廷里面为官的哪些亲族都将要遭受灭顶之灾,因为任何事情都有前提,对于皇帝来说,这个前提就是忠诚,不论什么皇帝,昏君也好明主也罢,对于背叛这种事情都是宁杀错也绝不放过的,周正可不愿意追到蔡书雪以后,却因为族人被杀,而让蔡书雪把他恨到骨子里面。 另外一点是,蔡登身份敏感,甚至会让他自己成为天下反王的众矢之的!反王的终极追求就是夺天下,孟轻语就算没夺天下的心思,可要给父王报仇要给追随她的将领一个出身,也同样是以推翻大越为己任的,天狼军弱小,朝廷也好,各大反王也罢都不会把周正当棵葱,就算天狼军最后夺了夏州,最多也就是基王换成了夏王,没什么大改变。 只要不对自己造成威胁,谁都不会放在心上,但周正与孟轻语之间的事情根本瞒不了几年,一旦被朝廷与各王得知,幽州军与打下夏州的天狼军结盟,还是那种牢不可破,两军差不多能合成一军的同盟,两州之主,一跃成为天底下最强的一股反军势力,若说还不能引起忌惮,那几乎是不可能的。 蔡登无足轻重,与天下比起来就是一根微不足道的稻草,但只要出现的时机合适,就会成为压倒骆驼的那最后一根稻草! 一个有勇有谋有胆略,拥有两州之地,数十万雄兵,还有集民心民望于一身的蔡登‘诚心’辅佐,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周正有龙凤之姿啊,这可不是哪些有能力却又目光短浅的反王可比,朝廷若是再像如今这样指望先等反王自相残杀,最后再出来收拾残局的话,那目光未免也太短浅了些。 至于反王就更不用说了,他们可以心安理得的守着自己的地盘混吃等死,可以把为天下百姓谋太平的伟大志向当成擦屁股纸,擦完屁股以后随手扔进粪桶,但这一切的前提是没有人能威胁到他们的利益。 反王为了利益不想和朝廷拼死拼活,他们可以占一州然后等待合适的时机建国称皇称霸,因为朝廷奈何不了他们,但是天狼军若是干翻了基王夺了夏州,还有个名满天下,抛弃族人、德高望重的人为其摇旗呐喊,崭露出一统天下的野心,那就要灭了他们,只要是个正常人都不可能忍受的了,联合起来讨伐天狼军,甚至朝廷插上一脚都不是没有可能。 但这些周正都可以不在乎,想要改朝换代,天底下只要手上有兵的又不肯臣服的就是他的敌人,面对敌人,要么斩光杀尽,要么自己灰飞烟灭,没有其它路可走,周正这种现在见了一眼蔡书雪就快忘了大业,走不动路的人,考虑的问题只有三个字。 妻和妾! 第一百一十七章名份 不得不说周正真他娘是个人才,这八字没一撇呢,就开始考虑蔡书雪的名份问题了…… 丘香巧之所以心安理得的为妾,是因为周正有言在先,她娘也是默许了的,所以不会存在任何情感乃是道义方面的问题,与孟轻语虽是苟合,但人家堂堂幽州之王,麾下十万虎狼,嫁给周正,估计无数幽州将领都要暴走,还想让他们的王做妾,你想过他们感受没,不提兵找周正拼命才他么怪了。 所以周正当时几乎连想都没想就把正妻的位置许给了孟轻语,一直也没觉得有什么问题,现在看来问题大了…… 蔡家是官宦门楣,蔡书雪就是典型的大家闺秀,这样的女子就算嫁给皇子都是铁定的正室王妃,这辈子都没有做妾的可能,死都不可能! 但正室的位置只有一个,平妻压根就是胡弄人的玩意,一个家有两个正牌女主人,不要说是现在就算放在后世,也得乱套,所以周正现在脑壳疼的很,正妻已经有了,他就算把蔡书雪追到手,到谈婚论嫁的时候,人家一听是做妾,要么自己寻死觅活,要么晚上干脆拿把剪子把他阉了…… 让孟轻语把位置腾出来,人家自己不都说了不在意吗?但人家这么说,他周正敢这么干吗?别看拿下孟轻语以后,人家乖的跟个小绵羊似的,要是涉及这个问题,绝对化身猛虎,几口就能把他吞得连骨头渣子都不剩,典型惹不起的存在呐! 所以孟轻语的正妻之位是绝对不能动心思的,那怎能让蔡书雪心甘情愿给自己当妾呢?周正越想越觉得自己得了妄想症,把一件压根没可能实现的事情拿出来研究,这不是癔症是什么? 绣楼上,蔡书雪看着周正不停的薅头发,只觉得好笑,见其目光看过来,顿时心里啐了一句,转身离开窗口,却对翠儿说道:“这少狼王看来是真要赖在蔡府不走了,爷爷的性子是绝对不会服软的,这少狼王看来也是个倔脾气,这得耗到什么时候……” 翠儿不解道:“这家伙就是个流氓无赖,真要取银子,把鹿老爷喊来也就是了,老爷有了台阶下,又岂会赖他的银子,真是搞不懂。” “这有什么难猜的。”蔡书雪嫣然一笑道:“男人可笑的自尊心作祟呗,鹿世伯既然降了,就是天狼军的人,周正是天狼军的少狼王,若要传他来取银又有何难,但鹿世伯为何不在,想必是得了此人的恩典去了新平堡,与家人团聚,此人以为来取银这种小事,鹿世伯在与不在都是一样,如今却又僵持不下,哪里好意思去把鹿世伯叫来,岂不是要把说出去的大话咽回肚子里面,男人哪能丢的起这个脸面……” 这番话要是周正听到,铁定目瞪口呆,因为说得太他么对了,就跟在旁边看到听到的一样,由此可见,蔡书雪才智冠京城的名声绝非是有意夸大,这样的才女在周正的印象当中绝对不超过三个。 一个是蔡文姬,第二个谢道韫,最后一个就是李清照,至于鱼玄机之流,周正委实不太感兴趣。 “死要面子活受罪。”翠儿听明白其中的道理,不由恨声道:“这贼人就这么在咱们府里住下,每天抬头不见低头见,烦都要烦死。” “不会。”蔡书雪断然道:“周正能撑个十天半个月,也撑不过一两个月,听说天狼军真正的主事人不是他爹天狼王而是他,此人有胆有谋,如今又是练兵又是为了结盟独闯景州城,可见其志不小,根底在桐城,如何能在蔡府一直耗下去,撑不下去就算落了面子,怕也得把鹿世伯叫来,忍忍也就是了。” 其实最让周正无法理解的就是蔡家祖孙的这种思想,甚至可以说是不可理喻,不管怎么说他都是土匪是贼!和贼谈道理?你们哪来的底气和自信? 真以为自己名气大,就能唬得住他不玩硬的,真以为周正被逼急了不敢动刀子?当敬重被磨灭,耐心消耗光了,周正理你是谁?脖子一梗,正气无敌,都他么放他娘的狗臭屁。 最终周正还是没想出个万全之策,但是可以肯定,这蔡书雪他已经看上了,找到恋爱感觉容易吗?这种事一辈子没准都难得遇上一次,所以必须追到手,之所以说追而不是抢,自然是不想破坏了心目当中对于‘真爱’的那一点点幻想,当然谁要跟他抢,他就将谁碎尸万段,谁要反对更是屁用没有,包括蔡老头子在内。 于是这蔡府内多了一道独特的风景,外加一个郁闷无比的小姐和一个每天练习瞪眼的丫鬟…… 转眼间,周正耗在蔡府已经过了七天,短短几天时间,府里的丫鬟婆子似乎已经习惯了周正几人的存在,从一开始的惊惧渐渐转变成了敬而远之,至于那些可怜的家丁彻底成了孤魂野鬼,每天只能待在府外,以天为被以地为床,好在天气渐渐转暖,否则夜里不冻死几个都不算完。 这样‘无忧无虑’的生活周正很满意,充分发挥老爹追乌凤时候死缠烂打的精神,甚至还要更胜八分,每天一大早雷打不动出现在绣阁院子外面练刀,浑身上下洋溢而出的阳刚气息直冲院子里面,周正就不信蔡书雪能闻不到! 每天蔡书雪总要上书堂,只要蔡书雪一出院门,周正手中宝刀立即扔的无影无踪,然后带着一身臭汗,舔着脸凑到跟前,至于像个小老虎一样想挡在周正跟前的丫鬟小翠直接被毒狼很不客气的提溜到了一边,毒狼也是够狠,脱下自己能熏死苍蝇的臭袜,凶神恶煞的威胁,要是敢叫嚣就用袜子堵嘴! 可怜的小丫鬟只能用吃人的眼神死死盯在周正身上,却是连半个字都不敢吐,这也是废话,任谁被那只臭袜堵了嘴,且不说会不会被熏死,至少这十天半个月,哪怕吃山珍海味都得吐死过去…… 第一百一十八章表白 “书雪这是要去上早课?”周正满脸堆笑明知故问。 蔡书雪嗯了一声,却是连嘴都不带张的,这几天她也是烦够了,便是在书堂读书都没法静心,劝过爷爷把银子给周正算了,结果自然无需多说,老头犯了掘,便是死也不肯低这个头,号称周正有本事就一直耗到他死,反正他岁数大了,也没个几年可活了…… 最惨的还是蔡澈,被关在书堂,除了吃喝拉撒以外不许踏出书堂一步,便是睡觉也不例外,蔡书雪估计周正一天不走,蔡澈这苦日子就到不了头。 最让蔡书雪无法忍受的还是周正一嘴一口的叫书雪,女儿家的闺名是男子可以随便叫的吗?倒也薄怒过几次,然而周正软硬不吃,任她怒形于色,却绝不改口,简直气煞个人。 什么英雄什么豪杰,全然就是个不知礼义廉耻为何物的无赖…… 周正的每日嘘寒问暖,打的什么心思,蔡书雪当然知道,不过根本就没往深处去想,不可能的事情何必多想,一个土匪头子不就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门不当户不对,嫁给贼匪,这蔡家积累数百年的清名岂不是要毁在她一个女子身上! 精诚所至金石为开这类话也是有前提的,就好像一个乞丐看中了皇朝公主,你在怎么诚心再怎么死皮赖脸,公主看上乞丐还甘心下嫁的可能性便是书中都不会出现。 蔡书雪不是没想过山贼出身的周正会不会用强,真要有那一天,她恐怕只能以一袭白绫了结了自己,将这份耻辱带到地下去了。 蔡书雪的院子离书堂并不远,这几天周正就像个跟屁虫一样,一直‘护送’蔡书雪到书堂门口才停下,书堂也进去过,不过看到蔡登那张臭脸加上对于这古代经典什么没什么兴趣,也就没兴趣继续待下去。 今天还是一样,终于走到书堂院子前,往日这条不过百丈的路随便走走也就到了,现在对于蔡书雪来说无异于万里长途,好在知道周正到此为止,这心里才稍稍舒缓了一些。 就在此时,一直跟在身边喋喋不休,东拉一句西扯一句的周正突然一个箭步站到了院子门口,若非蔡书雪见机的快,差点一头撞到周正怀里…… “你做什么!”蔡书雪俏脸含煞,微微有些恼怒。 周正吐出一口浊气,沉声道:“周某有些话憋心里很久了,不说出来夜夜煎熬,不知书雪可愿做一听众,让周某一吐为快。” “不愿意。”蔡书雪连脑子都没过,直接拒绝,她这些天已经发现了,周正就是无赖性子,撒泼打滚没准都能干的出来,突然间一本正经绝对没什么好事。 “我喜欢你!”周正哪管这些,直接开口,他感觉这些天预热已经差不多了,此时就应该用最犀利的言辞击破蔡书雪的心理防线,任你才学不凡,也必然会方寸大乱。 蔡书雪确实方寸大乱,她怎么也没想到周正竟然能这么直截了当,将这种难以启齿的话这么光明正大的说出口,还隐隐透出一股理直气壮、理所当然…… “书雪相信一见钟情吗、一见倾心吗?”周正脱口而出后觉得自己这同样的话好像在哪说过,好像是在幽王府……然后好像还被鄙视了…… “还请公子让让,书堂读书时辰已到,去晚了家祖怕是要责罚。”蔡书雪语气平静,似乎连一丝慌乱都不曾有,任你雨打风吹去,我自己沉稳如山般的淡定。 但周正很清楚这是装出来的,没有任何女子能在这种时刻抵抗的住甜言蜜语的杀伤力,哪怕蔡书雪不是一般女子也是一样,表面越是平静没准内心早已经惊涛骇浪,翻滚个不停了。 “读书重要还是终身重要?”周正正色道:“女子一生最重要的事情还是找一个能体贴她,关心她,爱护她,把她捧在手里面还怕摔着了的好男人,恰好,周某不才,正是这种人,只要书雪愿意给周某做妻妾,周某定会让你知晓何为人间至宝!” 蔡书雪脸色羞红,没有半点感动,若说情绪倒是多少有些怒意,这小贼枉称英雄,轻口薄言,这种话随口便说,可还有半点礼义廉耻之心! “荒唐!”到了时辰孙女竟然没来书堂,蔡登便出来看看,还没走到院子门口,便听到周正在大放厥词,只气的头脑发昏,差点没再晕过去,当即走到周正身后,一声怒喝! 听音不见人,周正的眉毛便不由自主的一竖,眼睛更是一棱,这老家伙这几天对他视而不见,纯粹是不想和他啰嗦给自个找不痛快,现在还敢自己跑出来,话说,年轻后生,还是他这么个俊俏、有才注定要当皇帝的后生,你个老头难道不该躲起来偷笑,偷听他说话,你的经典都读狗肚子里面去了吧。 一转身,周正直面蔡登嘿嘿一笑道:“怎么荒唐?令孙女未嫁,周某男未娶,咋就荒唐了!” 话说,周正明面上纳了丘香巧,可那是纳妾,大户人家常有的事,富家公子大婚前哪怕纳了十房小妾,都可以理直气壮的说自己未娶,什么是娶?娶是明媒正娶,正妻才够资格享受的待遇,蔡登又不知道他把正妻的名头许给了孟轻语,这话用来堵他的嘴,当真再合适不过。 蔡登气的胡子一跳一跳的,这小贼大言不惭,此时好像自己还有理了,简直岂有此理,若不是怕有辱斯文,蔡登绝对会让周正去撒泡尿自己照照,就你这副德性,也配对他孙女心存野望! “何止荒唐!”蔡登怒道:“蔡家代代官宦,身受皇恩,不说高门大户,但也是诗书传家,规规矩矩、清清白白的良民,你不过是个山贼,以为手握几万杂兵便不知敬畏,竟然妄图以螳臂挡天家之强军,简直不知所谓,岂不知迟早一天身首异处邪!我蔡家之女岂会与反贼为伍,还痴心妄想男婚女嫁,可笑之至!荒唐至极!” 第一百一十九章本色 “王侯将相、宁有种乎!”周正也被激起了傲气,豪言道:“你眼中的圣君,宣平皇帝在位二十几年间,大越九州地盘已失过半,占山就敢称王的草寇山贼简直多如牛毛,此非天灾,实为人祸!不管是何原因造就,皆为天子治政之失,此等不恤民生,致百姓流离失所,天下饿殍遍野,坐看朝堂倾轧,却无乾纲独断之能的废柴,天下人人皆可取而代之!” 蔡登身躯微微一震,作为还算关心名生顿苦的一代名臣,他自然知道周正说的是实话,但在他眼里,天下大乱终有穷尽之时,只要奸相去位,金殿之上正气盈朝,这山河总有能收拾好的一天! “天下纷乱,固然有朝堂妖氛不靖之故,然!若非你们这些野心之辈,裹挟百姓扯旗造反妄图窃居龙庭,以至于让陛下无余力整肃朝纲,天下何至糜烂至此……” 周正呵呵笑道:“朝廷不顾百姓死活,天灾之时不减免赋税反而变本加厉,你们这些读圣贤书的官员,莫说为名请命,反而为了中饱私囊酷掠民间,百姓但凡还有一丝活路,谁他娘愿意冒抄家灭族的风险去造反,如今天下反王层出不穷,你还好意思怪百姓造反,真没想到蔡老大人这民间之望背后隐藏的就是这么个心思,在蔡老大人眼里,百姓难不成就该逆来顺受,心甘情愿引颈就戮,若如此一千五百年前,夏太祖就不该起兵推翻大汉国祚,此刻咱们理应生活在汉皇统治之下才对!” 说到这里,周正冷哼道:“官逼民反,自古如是,朝廷不修德行,百姓为谋活路不得不揭竿而起,天家乌云压顶,反之不过是为了拨开云雾见青天,百姓是水,朝廷是舟,蔡老大人可知水能载舟,亦能覆舟!天下是荒原,百姓是火种,蔡老大人可知星星之火可以燎原!” 蔡登被这几句话震的着实不轻,尤其感觉周正其中几句似乎蕴含天地至理,却也来不及深究,冷笑道:“没想到少狼王还生了一张利口,只不过任你舌灿莲花,老夫蔡家也绝不会与逆贼为伍,即便你辱蔡某太甚!老夫年事已高,大不了一头触死,老夫之孙,名门节女,宁死亦不会受辱,想要她委身从贼,,老夫更要劝你休要痴心妄想,老夫祖孙大不了身在九泉之下,倒要看看你这天狼军最后能落到个什么下场!” 蔡登不管怎么说也是朝堂直臣,在民间声望颇浓,更是儒林泰斗,若非有这层背景,在权力倾轧的朝堂上,不要说是和权臣斗了十几年,恐怕坟头上面都已经长满草了,此番话说出口当真是掷地有声,大有头可断,血可流,也绝不向逆贼势力低头的决心。 “正所谓‘男大当婚女大当嫁’,书雪年已及笄,也到了谈婚论嫁的时候了,难不成蔡大人还想让书雪在您膝下守成一个老姑娘?”周正绕回正题道:“如今这幽州地界上可没有一处安宁之地,蔡大人不屑与咱这反贼为伍,更看不上周某这小小的天狼军,可又能看得上谁去?” 蔡登嘴巴张了张,发现以他的辩才尽然一时半会找不到辨斥的话来,可怜他儿子出狱之后郁郁而终,媳妇也已撒手人寰,独留下一子一女,眼看孙女已然长成,岂能不找婆家?可这幽州地界上可有一处太平之地,又从哪去找一个能配得上他孙女青年才俊…… 这会蔡登已经冷静了不少,这些年在朝堂上和奸相斗法,原本以为自己早已经练的宠辱不惊,任何言语也无法动摇自己心志的地步,谁知道今天面对一个小小山贼竟然险些失去理智。 可能是自己对于离开朝堂,未能逐除奸党终归还是心有不甘啊,书雪的婚事,这几年间一直都是蔡登的心病,如今大越帝都波诡云谲,朝堂之上宵小当道,他空有满身正气,却无识人之慧眼,让他将孙女许配给奸党中人那是万万不能,可要是许给清流直臣之后他也不敢。 直臣势弱,蔡登很清楚朝廷之上失去了他这个清流领袖以后,用不了多久就会被奸党一一剪除,他又怎敢让唯一的孙女因为嫁给直臣子嗣而身入险境,归乡路途,盗匪横行,即便是他也不敢确保万无一失,若非情非得已,他又如何愿意让书雪随他一路,蹈此险途。 书雪貌美,更是京城有名的才女,七年前登门提亲的达官显贵如过河之鲫,甚至于皇帝都有意待书雪年满十六以后让宁王娶其为妃,不过皆被他一一婉拒,如今看来,倒不知道是错还是对了。 蔡登更知道自家孙女看起来柔柔弱弱,但性子极其刚烈,京城那么多的才俊都未能入其眼,何况一个山贼之子!他自然也不会与一个山贼一般见识,如若周正用强,恐怕明年的今天真就是他祖孙二人的忌日了…… “少狼王……”绵言细语之声如黄莺出谷般悦耳,却是一直未曾开口的周书雪缓声说道:“书雪虽是弱质女流,可也知道圣人微言大义,更知道蔡家历代皆为越臣,天狼军说到底都是反贼,蔡家满门忠烈,又怎会与反贼为伍,更莫说让书雪嫁与反贼,书雪清白之身,宁死又岂会从贼!” 周正被蔡书雪一口一个反贼叫的好不郁闷,可无论如何他也不至于对一个小丫头片子发火,何况这个小丫头在他眼里已经是媳妇,又何必跟媳妇一般见识…… 周正叹了口气,心道追官宦小姐的难度实在太大,阶级就是一道犹如天堑般的鸿沟,想要越过去委实不容易,但是迎难而上方不失为男儿本色,恩……本色,谁叫他本就好色呢,这蔡书雪美的跟个画中仙一般,不追到手,便是得了天下也是味同嚼蜡啊。 第一百二十章自夸 想到这,周正顿时再次燃起斗志道:“大越四百余年天下,到宣平帝已是日薄西山,社稷难续,故而天下豪杰并起,迟早取大越而代之,周某不才,自认胸怀韬略、文武全才,乃是四百年难得一出的天生皇者,人中之龙凤,书雪若是许给周某这个注定光耀九州的伟大山贼……” 蔡登胡须不住抖动,修身养性这么多年都忍不住想骂人,他娘见过不要脸没见过这么不要脸的,夸起自己来脸不红,心不跳,这他么简直无耻之尤到了极处,还文武全才还天生皇者、人中龙凤,你咋不上天捏! 蔡书雪笑了,犹如百花绽放,周正看的差点痴了,嘴角还有口水浮动,一派猪哥作风…… 蔡书雪俏脸微微泛红,女儿家的婚事本就由不得自己做主,这小贼居然这般大言不惭,她性子就算淡然如尘也不由升起了些微怒意! “少狼王刚才说自己心怀韬略、文武双全,来日建功立业想必更是如探囊取物一般容易,小女子不才,自幼也读过几本典籍,书中尚有几处晦涩难明之处,是以想当面请教少当家一解心中之惑,看看少狼王是否真如自夸说的那般文武全才,乃人中之龙凤,如果不是,想必少狼王也无颜继续留在蔡庄,只请少狼王早日离去,还蔡庄一个清平宁静如何?如有唐突之处,还请少当家勿怪。” “这……”周正一时说的痛快,纯粹就是自吹自擂,武也就算了,这文才……在通晓经典的才女面前说文采,纯粹就是给自己找不痛快啊,估计浑身榨干了也未必能榨出二两墨水,一考还不得全露馅,但拒绝吗?可不就是自抽嘴巴,更是丢不起那人啊…… 蔡登老怀大慰,捋了捋胡须道:“怎么,难道少狼王刚才说的都是大言?看来终归是难登大雅之堂的山贼流匪,除了会拿大话欺人之外,便是一无是处,蔡某今日落在少狼王手里,最多一死以全节烈而已,欲要羞辱蔡某祖孙,休想!” 周正叹气道:“我说你个老头能不能别整天把死不死的挂嘴边上,搞的自己多大义凛然、视死如归一样,你都行将就木了,挂了也是喜丧,书雪可还是如花一般的年纪,你就忍心看她香消玉殒?虎毒尚且不食子呢,蔡老头你说我说的对不对?” 蔡登差点吐血…… 被老头数番挤兑,周正浑身尽是不爽,说话自不会再留颜面,脑子却在飞速转动,思考对策,既然无耻形象一时半会改不了,何妨无耻到底,当即讪讪一笑,斜了一眼蔡书雪道:“你爷爷可是当代名满天下的大儒,泰斗级的人物,你有不解的地方不去问你爷爷反倒问我,难不成是觉得我的才学更胜你爷爷一筹?好吧,就算是,请问,你又不是我婆娘,我为什么要替你解惑?” 蔡书雪气结,这山贼分明就是没有半点学问,这才故意胡搅蛮缠说这番话来气他们祖孙,当真是无耻至极! 好不容易平复了心境,蔡书雪淡然道:“既然少当家不愿崭露才学,那自是书雪的不是,书雪向少当家致歉。”说完,微微福了一福。 “谁说我不愿意?”周正嗤笑道:“只是满腹才学却被轻视,心里有些不舒服罢了,对了,蔡老头,若是我在书雪考校之下应对如流,你便让你孙女给我做婆娘如何。” “……”蔡登被呛的不轻,当即咬牙切齿道:“简直笑话,若少狼王真有才学,果如自夸说的那样文韬武略样样精通,那出人头地岂非等闲,那老夫便将孙女许配给你又能如何!若是少狼王狗屁不通,还请立即离开蔡庄,此生不得再入,要取藏银,去让鹿士贞自己来拿!” “此言当真!” “老夫一言九鼎,自有圣贤见证!” “痛快!”周正大喜,这真算得上是意外收获了,想来是蔡登被气晕了头脑,加上对自己孙女才学极其自信,自以为考翻一个满嘴污言秽语,不学无术的山贼还不手到擒来,压根没想过意外出现的可能性。 “不过想要考较我,就得按照我的规矩来,而且还得答应我一个条件。” 蔡登沉声道:“什么规矩,什么条件。” 周正笑道:“自古至今,圣人典籍多如牛毛,我呢虽然攻读过不少,但这辈子没想过去考试走仕途之路,因此读的不深也不透,更不可能比你们这些拿经典当饭吃的人研究的透彻,周某虽自夸文武全才,可还没觉得能比你们这些自幼攻读诗书的儒生儒女更强,因此……” “这武随便考,文呢,就文雅一点,比如作诗填词,对对对子什么的都行,题目你们来出,好与不好,我至少还相信你们文人的风骨,也不担心你们会昧着良心说话,蔡老头,你看这规则咋样?” “可以!”蔡登牙齿咬的咯嘣响。 周正暗暗松了口气,刚才思索半天,就一直在考虑如何应付这场面的问题,这身体原主也确实如他说的那样,读过经典,但肯定狗屁不通,和幼承大儒教授的蔡家小姐去比经典,完全就是自讨没趣…… 如他这号的最大优势是什么?除了没办法实现的黑科技以外,便只有抄诗词了,这也是穿越客最常见用来泡小姐姐的手段,他尽管不屑,但不妨借鉴借鉴…… 周正嘿嘿一笑道:“至于我的条件嘛,估计蔡老头很难答应啊,不过不答应也没关系,大不了不比也就是了。” “什么条件!何妨直说!”蔡登已经快到抓狂的边缘,反正文试,怎么试周正都是一个死字,条件岂非就是一笑话,他现在连一刻都不想见到周正这个无耻小贼,只想着赶紧将其打发了再说。 “条件就是,如果我赢了……”周正目光落在蔡书雪身上道:“我要她给我做妾!” “混蛋!”蔡登若非年迈,此刻真恨不得冲上去狠狠将周正揍个满地找牙,想他官宦门楣,时代书香,族中之女岂有为人妾室的道理,这简直就是对他最大的羞辱! “我答应!” 第一百二十一章石碾 “书雪,你……”蔡登满眼不可思议得望向自己的孙女。 蔡书雪浅笑道:“爷爷,难道还看不出来吗?少狼王分明就是不想试罢了,何况退一万步说,若少狼王真有惊天地泣鬼神之才,书雪若是输了,此身嫁与贼寇,那么为妻还是为妾又有什么区别?” 又是贼寇……周正很不爽,一位有理想有追求,未来必将称宗作祖的贼,就这么不受待见? 蔡登叹了口气,目光看向周正道:“君子不言仇,但少狼王今日给老夫的羞辱,老夫已然铭记在心,若是此番不死,来日定会向少狼王讨要一个说法。” 不愧是能在朝堂之上怒怼权臣的御史大夫,即便如今人为刀俎我为鱼肉,依旧不减铮铮铁骨…… 周正稍松了一口气,看来妻妾的问题暂时解决了,还有些意外,本来已经做好了应付发疯蔡老头的准备,现在蔡书雪如此平静的答应,很是出乎他的意料之外,这个女子当真不容小觑。 “既然蔡小姐都没有异议,那我也没什么好说的了,那便请划个道出来吧,怎么考量小子,小子接着便是。” 蔡书雪柔声道:“所谓文武全才,取文能安邦武能定国之意,武之一道小女子虽一知半解,可也知道大越武举的规则,手有千斤之力,箭能百步穿杨,乃为基本,胸有定国韬略方能平乱军、定天下,这武考,小女子便以武举之法为题,只要少当家双臂能举起三百斤石磙,三箭内能射中百步外悬挂铜钱,再以一书定国方略便是武举状元之才!” “至于文考……”蔡书雪轻笑道:“既然文试少当家已定下框架,那便由家祖出一题,书雪与少当家当场作诗填词,对子也是一样,届时孰优孰劣自可一眼而辨。” “好!”周正点头,心底把握似又多了几分,嘴角陡然弯起一道若有若无的弧度道:“蔡老头、书雪,那便移步演武场,看一看小子的武艺是否能入二位之眼吧。” “书香门第、斯文之家,何来武夫锤炼之地。”蔡登冷哼甩袖,直接大步迈出,径直朝府门外走去。 周正自是跟随,不大一会来到一片空地,几乎每一座村落都会有年堂,这年堂实际上就是整理出一块方圆数亩的平地,往日里最大的用处就是秋收之后,用来打稻晾晒,上面别的没有,用来碾稻子的石碾倒有三四个,小的看起来不过百来斤,最大的莫测起码四百斤以上! 周正站在四百斤石碾跟前,脸色不太好看,手有千斤之力?往日还真没试过,也不知道这极限针的极限能不能达到这种程度,便是毒狼看着巨碾也是心肝皆颤,传闻当朝大将军梁墩能举千斤之鼎,但终归只是传闻,世人又多喜夸大其词,这巨碾可是实打实的份量,少狼王若是举不起来,今天这脸可就丢大了。 “少狼王可有把握?要不还是试试举两个百斤石碾看看?” 周正翻了个白眼,对毒狼的话很是无语,把握,把握个屁,蔡老头分明就是刁难,举小的肯定不做数,简单点说,他压根没得选择…… 其实周正这么想倒真是有点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蔡登确实对周正的武勇很好奇,毕竟这大半年听到的都是传闻,而传闻尽多不详不实的地方,在他眼里周正武勇或许很强,但未必强得过大越的宿世老将,大将军梁墩在他面前都执晚辈礼,对于武人,蔡登可以说是发自内心的轻视。 更何况他从来没想过在武之一道上面难倒周正,只要周正言而有信,文试之后自会滚出蔡庄,便是神武犹如天神临凡又能怎样? 蔡书雪也是一样,看着周正面前的石碾,脸色微微露出惊容,她本以为周正一定会选择别的石磙,看来这个小山贼多少还有些匹夫之勇。 石碾长度足有六尺,以周正的臂展不可能抓住两头平举,只见周正解掉上衣扔在地上,露出精赤的上身,经过肌肉强化剂注射过的身躯看上去轮廓分明很是伟岸。 蔡书雪心底啐了一句,眉目微垂,眼角余光还是偷偷瞄向场中,这周正虽是山贼,但真要说起来,倒是浑身上下充满了阳刚之气,比起京城里的哪些只会卖弄风月的纨绔强了何止一筹,可惜,终究只是一个看不到前路的山贼…… 却见周正注视着巨大的石碾,眼中闪过一缕凝重,然后一声大喝,双手朝石碾中断猛然一拍,犹如两只虎钳箍住石碾,断喝道:“起!” 石碾纹丝不动…… “不好意思。”周正松开石碾,拍了拍手道:“先做个热身,试试份量……” 毒狼黑脸泛红,觉得自己低估了少狼王的无耻程度…… 蔡书雪眼中满是鄙视,山贼就是山贼,何曾知道什么叫礼义廉耻,试试份量?那也得将石碾稍稍挪动半分吧,这连灰尘都没扬起一点,也真亏这个小山贼有脸说出这话。 “要不,少狼王还是换个一两百斤的吧。”毒狼担忧道:“这石碾起码四五百斤,人力岂能举的起来……” “不用。”周正摆了摆手道:“石碾虽重,但我方才小试了一下,觉得还有些把握!” 说完,周正脸色凝重了些许,他刚才确实是试了一下,不过不是试石碾有多重,而是试自己的臂力强度和抓举力度,此时心底已然有数。 “起!”同样的姿势,周正双手死死抓住石碾两侧,脸色微微有些潮红,两只裸露的铁臂更是能看到一根根青筋因为力量的爆发而突显! “啊……”呐喊有时候能够激发力量增加勇气,此刻整个年堂上只能听到一个声音,那就是周正几乎歇斯底里的暴吼声,而随着这暴吼声,那四五百斤的石碾竟然一寸一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整个拔起! 蔡家祖孙乃至远远躲开看向场中的庄客们尽皆目瞪口呆,毒狼眼珠子都似要突了出去般看着眼前一幕…… 第一百二十二章箭断绳线 石碾已经被周正拦腰抱在胸前,石碾沉重,他很清楚自己只有一次机会,正所谓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这次举不起来,至少今天再举不会有半点机会。 “喝!”周正眼中满是狠厉,断喝一声,石碾已被举过头顶,只不过坚持不到一个眨眼便被扔回到了原地,砸出一个深坑! “呼……呼……”周正躬身叉腰,很没形象的大口喘着粗气,直到一盏茶功夫过去,这才直起身,活动了一下,对于肌肉强化剂的认知又提升到了新的高度。 “少……少狼王真……真举起了石碾!”毒狼结结巴巴道,即便亲眼所见,依旧难以置信。 “小kiss。”周正嘿嘿奸笑两声,转头笑道:“书雪,周某这勇力可还算是差强人意?” 蔡书雪一脸无语,蔡登脸色则是越发难看了八分…… “取我箭来!” 亲兵立即将少狼王两大法宝之一,奇形怪状的怪兽远征弓递到了周正的手上,另外还有三支铁箭,周正随手将两支扔在地上,笑道:“百步穿杨,一箭足矣!” “你这是弓?”蔡登实在没忍住问了一句,这也实在怪不得蔡登没见识,这年头弓的样式五花八门,但真要分类,无非骑弓与步弓两种,周正手上的弓看起来有些弓的外观,可奇形怪状,怎么也和传统的弓扯不上任何关系。 周正掂量掂量手里的大怪兽,笑道:“能射箭的当然是弓,只不过这是我自己制作的弓,没办法,谁让现在的步弓质量太差,一拉就断实在麻烦,为了配的上我这双臂的千斤巨力,只能自己制了一把,哎,臂力太强也是累啊!” 蔡登嘴角连抽,这小山贼说的话狂妄到了没边,他虽是文臣可并非不懂武备,四五百斤的臂力确实强悍,但在大越军中能人辈出,拥有千钧之力的不在少数,他曾亲见大将军梁敦,开四石强弓,一箭将两百步外的狍子钉死在地,这小贼确有几分蛮力,但又岂能强的过梁敦! 大越没有能配的上他的步弓,也不怕风大闪了舌头,蔡登现在懒得和这小贼计较,太拉低自己智商了…… 周正指着一百步外的立着的铜钱箭靶道:“来人,去将箭靶移到两百步外,今天我要让这老头开眼,知道什么叫勇冠天下!” 蔡登心情不太好,有周正双臂举石碾的事迹在前,现在周正又敢移标靶一百步,至少说明信心十足,蔡书雪的脸色则是没有多少变化,或许知道这武试本来就难不倒眼前的小山贼,但是她又何曾指望过武试能让周正知难而退过? 两百步!这已经是三石强弓能够达到的极限,两百步外射中铜钱,即便开四石强弓射中的可能性都不足三成! 但是周正瞄准的目标不是铜钱,而是悬挂铜钱的线! 难度何止暴增十倍! 怪兽远征复合弓上有现代专业的瞄准镜,这是超越这个时代几百年的大杀器,周正在现实中本就是射箭俱乐部的成员,玩这个自然是炉火纯青。 等到标靶放置到位,周正也不多说废话,举起弓瞄准两百步外系着铜线的细线,说实话,他对于一箭射断一百五十米开外的线性目标基本没有任何把握,但是今天他既然要装逼,而且是在美女面前装逼,他没得选择! 蔡登冷笑,两百步!帝国四石强弓具备杀伤力的极限距离,射中铜钱?射箭靠的可不是蛮力,培养一名合格的弓箭手,至少也需要两三年的时间,一百步精准射击可不光是靠练就能练的出来的,那是神射手,靠的是天赋,两百步?简直笑话。 如果先告诉他周正一开始的目标就不是铜钱而是系铜线的绵线,那蔡登的表情不知道会有多么精彩。 作为一名狂热射箭爱好者,周正对于复合弓的性能极其了解,通过瞄准镜射中一百五十米外的目标,这对于古人来说几乎不可能完成的目标,对于周正来说有难度,但并非一定做不到。 科技改变生活! “嗖……”铁箭脱弓,撕裂空气带出尖锐的啸音,划过一道残影,两百步外的铜钱应声而落!铁箭余势不减,插在三百步外的树身之上,入木三寸! 死寂!毒狼嘴里能塞的下一个鸭蛋,两百步外射断绳线,三百步内有效杀伤?哪怕当初听少狼王说他两百步外一箭射杀凌义渠,嘴上不敢反驳,可心里多少还是觉得有些水分在内的,现在亲眼见了,这他娘的到底是什么神弓! 传统的步弓,也是大越步军弓箭手最常用的弓,一般射击距离五六十步,超过八十步已经不具备杀伤力,一石弓距离可达百步,两石弓一百三四十步已是极限,这天底下能开三石弓的猛将不超过双手之数,至于四石弓,蔡登只知道两个人,一个是大越的大将军梁敦,一个是三十二路反王当中的佛王! 但你让梁敦和佛王来开四石弓射中绵线试试,更不用说三百步外,还能将箭射入木内了,这根本就是不可能做到的事,那么问题来了,周正手里的弓是五石还是六石,这他么还是人吗? 蔡登深吸一口气,从震惊当中缓过神来道:“少当家武勇盖世,何不报效大越,来日封侯拜相也是等闲,何苦落草为贼,整日刀头舔血,做这断头的营生!” 周正将复合弓交到毒狼手里,毒狼抱着大怪兽,嘴角都快流哈喇子了…… 周正目光落在蔡登脸上,冷哼道:“如果能吃饱饭,没人愿意去做乞丐,如果朝廷、官府能给一条活路,谁又愿意为匪从賊!” 蔡登一窒,周正的话说的很难听,但即便是他也很清楚,这是事实,官逼民反,民不得不反,如果能有一口饱饭吃,又有多少人愿意将脑袋别在裤腰带上去造反,大越朝境内反王、山匪多如牛毛,国祚隐隐已有灭亡之兆,这是偶然吗?当然不是。 “圣君受奸佞蒙蔽……” 第一百二十三章人杰 “圣君?”周正狂笑道:“蔡老头,这话你自己信吗?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宣平帝继位二十七载,朝堂党争不断,吏治腐败不堪,百姓民不聊生,而那个昏君何曾有过半点恤民之心,大越百姓食不果腹、衣不蔽体,然而他还听信谗言,对民间课以重税,号称是用于剿匪,却被那些欲壑难填的贪腐之官中饱私囊,以至于百姓日益困苦,最终不得不反,若非大越尚有三路大军,各路反王之间又勾心斗角,相互攻伐,蔡老头,你以为大越社稷还能撑到今天?” 蔡登脸色渐白,有心辩驳,却是难以启齿…… “最可笑的是,如今大越内忧外患,群雄并起,社稷已然风雨飘摇,而大越国三大主力为了保存实力,讨伐各路叛军从来不会出全力,因为他们很清楚,以他们的力量能够铲除一路两路反王,但只要遭遇大败,地位便会立即不保,因为手中无兵,他们便什么都不是!” 蔡登脸色更加黯然,大越三路强军,一路是大将军梁敦掌控的偃武军,一路是由福王爷掌控的虎贲军,还有一路则是皇室掌控,太子担任主帅的禁卫军。 三路大军之间的关系极其微妙,甚至就是因为相互牵制形成的平衡才让越皇的皇位稳若泰山,梁敦的妹妹是越皇的惠贵妃,生有皇长子,最重要的是皇长子胡中桂英武非凡,胸中韬略更是比他的太子弟弟胡中信强了不止一筹,为人更是平易近人,在朝中颇有人脉,民间更是有贤王美誉,可以说是对太子的地位最强有力的冲击者,甚至可以说,若非越皇将禁卫军的兵权交到太子手上,胡中玄的太子之位恐怕早已不保。 至于福王则是越皇的堂弟,对于皇长子与太子之争一向保持中立,对越皇更是忠心耿耿,虎贲军也是两方势力,一直以来竭尽全力拉拢的目标。 在这种大环境下,对于太子和梁敦来说,兵权就是自己的话语权,太子知道如果禁卫军折损太大,那么他的地位转瞬就会不保,梁敦也一样清楚,如果他没了偃武军,那么宫里的妹妹和皇长子恐怕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如此一来,就算知道各路反王已有席卷天下之势,太子和梁敦又怎么可能不惜一切代价消耗自身去剿匪,然后牺牲自己,成全别人…… 周正在拥有原主的记忆,知道越国如今的形势以后,便很是不能理解这些人的所作所为,如今天下大乱,各路反王已经占据了大越接近三分之二的地盘,若非各路反王之间并不心齐,一个个防备自己的势力可能会被吞并,这越国差不多已经亡了,那么朝堂上的尔虞我诈又有什么意义? 对于大越来说,现在三路大军若是能撇开私利,拧成一股绳去肃清天下并非没有机会,毕竟草头王有雄心壮志要取代大越自己做皇帝的并没有几个,只要朝廷能一边以强军攻伐、威慑,一边怀柔招安,相信会有不少实力不剂的反军会选择投向朝廷,如此一来,平定天下并非没有机会,等到肃清内乱,再展开权力博弈难道就晚了吗?非要一起把大越玩死,然后自己跟着陪葬才舒坦? 蔡登深深一叹道:“少狼王如此见识,实乃人杰啊,如果少当家愿意,老朽可像朝廷举荐,保少狼王一个……” “蔡老头,这些废话就不要总是拿出来说了。”周正不屑道:“一千五百年前,汉国分裂,三百四十二路诸侯争霸,最后夏天子一统天下,统一度量衡制定夏历,享国祚六百余年,夏国末年吴胜、陈广揭竿而起,推翻夏朝建立大齐,陈广被册封为唐王,百五十年后,唐王后世子孙亡齐国祚建立唐朝,大唐享国祚三百五十年,终因吏治腐败,被越太祖起兵而灭!” “如今大越得国已有四百多年,亡国之像已彰显无疑,就算还能苟延残喘,又能维系国祚多久?退一万步说,就算国祚不灭,如今的大越朝堂是个什么德性,你身为御史大夫岂能不知,你这位清流领袖黯然下野,却劝我去投靠朝廷,难不成是要我去送死?在那个吃人的地方,我若是投靠权臣选择同流合污,只怕非你所愿,然而若是和你一样,小子可没你百分之一的威望,最后估计死的连骨头渣子都找不到一点吧。” 蔡登再次叹息,却没有说话,因为无话可说,如今他看周正已经不是用山贼的眼光,而是人杰! 只是可叹如周正这样的人才最终不能为朝廷所用,反而走到了大越的对立面,这对大越而言绝非什么好事。 周正傲然道:“三五百年必有王者兴,如今大越不仁,已失天下民心,群雄逐鹿,自当取而代之!周某还是那句话,王侯将相,宁有种乎!” 蔡登眼中闪过一丝黯然,可仅仅维持一瞬便悄然而逝,周正少年英杰,若非是山贼,未必不是书雪之良配,只可惜……至于周正所言要取大越而代之一类的狂言,基本被其无视。 天狼军,说起来是军,可在蔡登眼里终归只是由一群上不得台面的乌合之众组成的破烂武装,有幽王十万幽州军在,便是这幽州都未必能撑到最后,何谈与群雄逐鹿,大越莫说亡不了,就算亡大越者也必是三十二路反王当中顶尖的几支势力,周正若是识相,没准还能有个从龙之功,但他蔡家世代皆为大越忠臣,又岂能让族中女眷嫁与反贼! “文试吧。”蔡登沉声道,这周正他是一刻都不想再见,此子勇武不凡,见识更是不差,但文之一道浩瀚如烟海,书雪自幼饱读诗书,经义理解更是透彻无比,五岁便能作诗,七岁便会填词,才女之名冠绝京城,又岂是周正所能比拟的,只要在文比时候让这不知尊老的小子知难而退,想来此子也没脸面继续纠缠。 当然蔡登不愿意周正留下还有一个重要的原因就一想到这么一个人杰确不能为朝廷所用,心里便觉得痛心疾首,堵得慌…… 第一百二十四章良心不会痛吗 “确定要比?”周正大咧咧的冒出一句,眼神还没忘了撇了一眼蔡书雪。 “什么意思?”蔡登皱眉不解。 周正呵呵笑道:“意思很简单,武勇小道尔,其实我周正学识通天彻地,填诗作词更是强项中的强项,若是和书雪比诗词,只怕到最后会伤了书雪的自尊心呐。” 周正一口一个书雪的叫的好不痛快,蔡登吹胡子瞪眼半天也没能让周正收敛,干脆当没听见,蔡登已然知道周正嘴皮子利落,真要动气,只怕能把自己气死,直接开口道:“老朽不管你是有真才实学还是满嘴大言,总之……” 周正摇摇手,蔡登话音噶然而止,郁闷的要吐血。 “好了,好了,你非要比那便比比便是,来人,笔墨纸砚伺候,出题吧。” 蔡登刚要开口,又听见周正说道:“对了,蔡老头,可别怪我没提醒呢,你们若是输了,书雪可是要给我做小妾的……” “呼……”蔡登吐出一口浊气,看上去已经对周正的话多少有点免疫,输?人为刀俎他为鱼肉,输了想要赖账几乎是不可能的事,何况这还是书雪自己的承诺并且得到他的首肯,他身为一代大儒,更是天下清流之领袖,这一辈子最在乎的便是名声,又怎么可能食言而肥,但是会输吗?怎么可能! “少当家先前一番话,说的豪气干云,即便老朽听了内心也稍有触动,既要出题,老朽便已壮志为题,少当家填词一阙,一舒胸中抱负如何?” 周正没有继续装逼,蔡老头已经出了题,他现在唯一需要做的就是在还能背得的诗词当中去检索出一首最适合,而且绝对能将蔡老头下巴震惊掉的词出来! 抄诗词,本身就是穿越客最大的福利和最适合装逼的模式之一…… 醉里挑灯看剑,梦回吹角连营。八百里分麾下炙,五十弦翻塞外声。沙场秋点兵。 马作的卢飞快,弓如霹雳弦惊。了却君王天下事,赢得生前身后名。不使白发生! 一首辛弃疾的《破阵子》抄完,周正掷笔于案,只觉得浑身上下酣畅淋漓、通透无比,蔡老头要比诗词,可不就是典型的找抽…… 周正写词的时候,蔡登、蔡书雪、毒狼三人都立在其后观看,只是毒狼以为少帅是被赶鸭子上架,毒狼不懂诗词,甚至大字都不识一箩筐,但就算不懂诗词,察言观色还是会的! 毒狼不敢看蔡书雪,此乃少帅认定的女人,看一眼都是亵渎,但却亲眼从蔡登脸上看到不屑、讶异、惊叹、震撼直到惶恐…… 蔡登没办法不惊叹,这辈子不要说读诗词,便是自己挥毫也不知道做过多少篇,但蔡登不得不承认,与此词相比,他的哪些所谓的诗词根本不值一提…… 蔡登甚至敢以先贤的英名发誓,他这一辈子没有读到过其实如此恢宏、霸气绝伦,杀气跃然纸上的诗词,更加难以想象的是写出这首诗词的会是一个名不经传的山贼! 他不能不惶恐,周正用此词书其志,自己孙女如果不能做出一首超越此词的名篇,那就是输,而输的代价,他祖孙根本承受不起! 周书雪脸色略微有些苍白,她的一切自信在这首词面前都被击的粉碎,这首词的意境太深邃了,不要说以她的学识,便是他爷爷,如今的儒林泰斗恐怕都不可能如此轻松的一挥而就出这么一首堪称经典,足以流传千古的名词! 蔡登原本最大的自信就在于心里早已认定即便周正稍有文采也不会强过他孙女,就算出现意外,两人文采差不多,他也可以毫不惭愧的说周正不如自己孙女,但是现在周正的这首词已经破灭了他的所有幻想。 书雪无论如何也不可能作出比这首词更胜一筹的诗词出来,若是随便写一首,他为了孙女的终身幸福硬说自己孙女的好,一旦两首词传出去,他蔡登在儒林当中的名誉顷刻间便会跌落尘埃…… 蔡登细细品读,突然觉得哪里不太对劲,会过意来,脸上露出一丝意味深长的笑容,看向周正道:“不知是哪位才华横溢之人,竟能作出这等妙词,不简单呐!” 周正心说,你眼瞎啊,老子白纸黑字写在这里,你跟我问作者,我他娘说是辛弃疾你倒也得先陪老子穿越一回啊。 “此词字里行间杀气凛然,多半是一位手握重兵的将军所书,而此将必为文武双全之儒将,且胸怀天下,一心为国,堪称人臣之典范……”蔡登不住赞叹,道:“了却君王天下事,赢得生前身后名,好!没想到少狼王还有如此报国之志,倒是老夫眼拙了,先前言辞多有不敬之处,还望少狼王见谅。” 毒狼听得一头雾水,蔡书雪则是忍住笑一言不发,至于周正脸早已经成了猪肝色,蔡登每说一句都是在打他脸,明明想说他是抄的,骂人骂的半个脏字不吐,还不断赞叹,当真是损人最高之境界。 不过承认是不可能的,承认就代表输了,蔡登输不起,他不能输,输了蔡书雪当真只能动抢了…… 周正叹息道:“文臣出仕之前何曾不是怀着一腔报国利民之心,只可惜深陷官场泥潭之后,又有几人能保持本心,最终十之八九都蜕变成为祸国殃民的蛀虫,此等人若来填词作赋,字里行间风花雪月不提,忧国忧民者难道还少了?周某一时有感,幻想若非昏君无道,凭周某之勇,何曾不会成为一名效命疆场,为国戍边,百死不回的骁将,只求能报效君王于万一,此生当无遗憾,只可惜昏君不仁,逼周某不得不反,故作此词,缅怀昔日之志,难道有何不妥吗?” 蔡登张口结舌,好一会才会过神来道:“少狼王此刻捂着胸口,难道不觉得自己的良心会痛吗!” “蔡老大人此言何意,周某不甚明白……” 蔡登怒道:“你敢说此词不是你剽窃他人所得!” 第一百二十五章认输 “笑话!”周正佯怒道:“周某学富五车、才高八斗,区区诗词小道尔,还需剽窃?” 学富五车,才高八斗?是什么鬼?蔡登没心情纠结,现在肺子都快被气炸了,此词堪称经典,便是名学宿儒都不可能一挥而就,这小贼竟然敢如此大言不惭,简直恬不知耻,最关键的是此词从未问世,硬说他是抄的,总得拿出证据,证明何人所作,很显然,他拿不出证据…… 但是认输是不可能的,蔡登似乎被激起了当年在朝堂之上,无比旺盛的斗志,怒喝道:“好一个诗词小道,没有十年寒窗苦读,不通经史典籍,作几首徒惹人笑、狗屁不通的打油诗还差不多,此等经典,无深厚之学,无经天纬地之才,怎么可能作得出!” 周正哈哈大笑道:“这些天以来,蔡御史一直对周某不假辞色,甚至怒行于面,没想到今天仅仅一首小词,便能得蔡大人如此夸赞,周某实在是有些受宠若惊啊。” 蔡登吐血…… 毒狼彻底不淡定了,便是他这么蠢都听出蔡登是在骂人,怎么到了少狼王嘴里便成了夸他,这他么也太让人难以想通了吧。 蔡登压下腹中郁气,论你满腹经纶,对上周正这种无赖也是无计可施,只能冷哼道:“少狼王说此词为你所作,老夫绝不相信,,只可惜老夫拿不出证据,但天道自在人心,你将他人之词窃为己有,终有天下大白的那一天!老夫只恨未必能看到那一天,你堂堂一军少帅,有何颜面面对天下读书之人!” “笑话!”周正不屑道:“我作的就是我作的,谁敢跳出来说是他作的,周某杀他全家!” 话风至此突然一转,周正目光炯炯盯着蔡登道:“蔡老头,你说了这么多,难不成想耍赖!周某这些日子客客气气,可从未行土匪山贼之事,难不成老头你要逼我!” 蔡登脸色一白,说起来还真是他理亏,但为了书雪,便是理亏又如何!当即脖子一梗道:“书雪尚未作词,何来输赢之说!” 周正冷哼道:“那行,周某等着,就看你怎么个眛着良心评判!” “老夫改主意了,既然少狼王非强说此词乃你所作,那好,老夫再出一题,只要少狼王还能作出一首与此词甚至与之差相仿佛之词,老夫便认输如何!” 周正心里冷笑,蔡登的意思他岂能不知道,分明是知道蔡书雪一时半会没办法写出一篇能与这首《破阵子》相提并论的诗词,故而转移话题,把球重新踢回他身上来,殊不知,这才是真正的自找难堪呐。 “蔡御史出题吧。”周正故意沉默一会,让蔡登误以为他水平有限,否则没完没了什么时候是个头。 蔡登长叹道:“天下纷乱,社稷飘摇,不知何时才能有忠臣良将挽山河之为难,少狼王便作诗词一首送给这位尚未现于世人之前的英杰如何?” 老家伙用心真是歹毒啊,让一个山贼写诗给忠臣,还是未出仕的,自然没了剽窃的可能,不过这种诗词历史上未免太多了,周正几乎连想都没想,便脱口而出道:“辛苦遭逢起一经,干戈寥落四周星。 山河破碎风飘絮,身世浮沉雨打萍。 惶恐滩头说惶恐,零丁洋里叹零丁。 人生自古谁无死,留取丹心照汗青。” 他么的,我还不信文丞相的《过零丁洋》震不住你,不行就再来一首《正气歌》! “人生自古谁无死,留取丹青照汗青……”蔡登一连将这一句念了数遍,仰天哈哈大笑,状若癫狂,零丁洋在哪里重要吗?重要个屁,蔡登现在只觉得,此诗已然以最好的方式诠释了他的一生…… 当然,他执着的认为此诗依旧是周正剽窃,哪怕周正气的脸色发青,憋住气准备发飙。 “怒发冲冠,凭栏处、潇潇雨歇。抬望眼,仰天长啸,壮怀激烈。二十功名尘与土,八千里路云和月。莫等闲,白了少年头,空悲切!天下耻,犹未雪。臣子恨,何时灭!驾长车,踏破天兰山缺。壮志饥餐胡虏肉,笑谈渴饮匈奴血。待从头、收拾旧山河,朝天阙。” 耳边传来周正略显愤怒,慷慨激昂的颂词声,一声比一声高亢,一声比一声霸气,蔡登傻了,蔡书雪呆了,毒狼不知所措,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蔡登颤颤巍巍伸出一根手指指向周正,哆哆嗦嗦说道:“这些……这些都……都是你……你所作?” 蔡登这么问,其实心里已经信了八成,对周正这个近年来幽州的风云人物他还算了解,一个被逼反了的农户之子,少时能读过多少书? 天狼军中有名的两个文士,一个马三杰乃是连功名都考不上的落魄文人,涂有昌据说师从异人,却也比马三杰好不到哪去,秀才功名之后屡试不第,能有多少文采? 而这三首诗词,除了中间那首外,其余两首满满的武将口吻,霸气凛然,倒是与周正极为相配,只是让蔡登无法接受的是,这字里行间透露而出的忠君之心,报国之志却是从一个反贼嘴里说出来,何止是讽刺,简直难以接受更是难以置信! 周正闻言嗤笑道:“周某先前便说过,诗词小道尔,谈经论典周某不是你们对手,但作诗填词靠的可不仅仅只是死读书,靠的是胸怀是气魄还有天赋,不要说三五首,便是百八十首能流传千古的诗词,周某也是信口而来!” “我认输……”蔡书雪淡然道,脸上却看不出丝毫悲苦。 “书雪你……”蔡登骇然,此刻已然决定就算拼着名誉扫地也不能毁了孙女终身。 蔡书雪俏脸平静,她也知道认输意味着什么,意味着他的终身幸福很有可能会彻底断送,聪慧如她又岂会看不出爷爷的犹豫不决,她不想爷爷因为自己搭上一辈子的名声,既然超越不了,那又何必自取其辱。 委身从贼,尽管难以接受,但她已然没得选择…… 第一百二十六章天宪 周正被蔡书雪这么干脆的认输给弄的一愣,难道她不知道认输意味着什么?一个大家闺秀还是名满京师的美女、才女,最后却沦落到嫁给他这个山贼做妾?这未免也太不真实,太匪夷所思了吧。 “咳……”周正干咳一声,贱笑道:“蔡大小姐这是决定要做本少的小妾了?” 蔡书雪轻声说道:“君子重诺,书雪虽是女子亦不输分毫,既然没有赢的希望,自然便要认输,这是书雪的命,就算不甘也不会改变,但少狼王若是以为可以羞辱书雪,或许最后少当家会失望。” 周正甚至隐隐嗅到了蔡书雪话音里的死志,这不是威胁,而是哀大莫过于心死所能体现出的一股悲凉,她认赌服输,仅此而已! “那既然蔡大小姐没意见,那收拾准备一下,我们明日启程去桐城完婚如何?” “悉听尊便。” “书雪!”蔡登急道:“你万万不可如此作践自己,爷爷岁数大了,什么都看的开……” “爷爷。”蔡书雪笑了笑道:“身在乱世,红颜薄命,少当家胸怀大志,将来未必没有出头之日,书雪跟了他或许会沉沦永夜深渊,但至少也有一丝希望看到黎明。” 蔡登叹了口气,他知道这是孙女在安慰他,可他更知道孙女的性子看似柔弱实则倔强无比,既然做了决定,他即便劝也不会有什么用处,于是干脆闭嘴,这一刻,蔡登甚至希望周正能实现他的抱负了,尽管希望无比渺茫。 周正被蔡大小姐的希望渺茫四个字差点呛了一个跟头,不知觉的摸了摸鼻子道:“我呢胸怀大志,但天狼军的现状就是这样,今后能走到那一步更是充满了不确定,而且我这人呢?还是喜欢你情我愿多一点,但让我主动放手,说真的,也不太可能……” 蔡书雪眉头微撅,完全听不懂周正说这些话的意思。 “我不想强你所难,因此我会给书雪你一个选择和等待的机会。”周正正色道:“你现在无需随本少帅走,周某虽是男人,可还没你心里想得那么无耻那么急色,蔡家自诩为大越忠良之门,不屑与我这等反贼为伍,下嫁于周某,只怕还要连累朝中亲族,以后怕也是终日以泪洗面、郁郁寡欢,终难长寿,此非周某之本愿……” “但周某毕生之志便是推翻暴越,解黎民之倒悬,还百姓朗朗之青天,今日你我缔结婚约,两年内若周某不能取大越两州之地,麾下不能带甲二十万,此婚约自当作废,书雪婚嫁,周正绝不干涉!” “两年内若周正达成目标,你愿入我周门,周某自当风风光光将你迎娶入门,两年内蔡老大人也可从容布置,以使亲族少受蒙难,若还不愿,周某便在王府为你置办佛堂一座,余生青灯古佛,常伴在侧,便是为你鄙薄周某之代价!” 蔡书雪美目当中流光溢彩,一时间竟然不知道是希望周正成功还是失败…… 这是周正自己的考量,在没有拥有足够震慑天下的实力之前,过早暴露自己的底牌纯粹就是找死,蔡登会不会成为底牌还不一定,但只要他站在自己身边,且不说有多少士族会拥护自己,天狼军必然会迎来一波又一波犹如狂潮一般的浪涛,真到了那个时候,天狼军是站在浪头搏击苍穹还是被浪掀翻直至没顶,可就难说的很了。 三年时间两州之地,幽州已可以算是天狼军的地盘,而天狼军用不了几个月便会掀开进击夏州的大幕,若功成夏州必将属于天狼军,若兵败,他狂言在前,也没有面目说出娶蔡书雪的话了。 “少狼王此话当真?”蔡登哪怕明知道这么问有失君子气度,毕竟这个选择完全可以说是施舍,否则此刻便是强纳蔡书雪为妾,只要与蔡家划清界限,这天下人知道前因后果也绝说不出二话,认赌服输,古往今来皆如是! 但蔡登终归还是有点难以置信,天狼军不过区区五万乌合之众,要占两州之地,算来算去也只有凉州、幽州与夏州这三州中的两个,凉州还好说,毕竟三王分立,以周正之勇之智未必没有几乎拿下,但幽州呢? 孟轻语麾下十万厉经战火的悍勇,岂是天狼军所能挡,幽州军若是攻伐天狼军,天狼军能否有自保之力都难说,至于夏州……与天狼军之间隔着幽州军,即便上次周正入景州城与孟轻语达成某些不为人知的协议,天狼军能打的下夏州两千里山河吗?痴心妄想罢了! 因此蔡登怎么看,周正想要在两年内定两州之土都是毫无可能的事情,但蔡登依旧心下忐忑,就好像方才他以为文试必胜,最终的结果却是被狠狠打脸,鬼知道周正是不是有什么不为人知的办法真能在三年之内平两州,拥强军! 但不管怎么说,如今周正也算是退了一步,胜券在握却没有咄咄逼人,当真是有枭雄之姿,只可惜此等人杰不为朝廷所用也就罢了,偏偏走上造反之途,此实为朝廷之大不幸。 周正淡笑道:“男子汉大丈夫,一口唾沫一个钉,说出的话能砸地上一个洞,岂有反悔的道理,蔡老头你也无需激我,周某既然应下,便是天宪!” 蔡登脸色一白,对周正好不容易生起的半丝好感立即荡然无存,冷哼道:“既如此,老夫也不多说,且随老夫回府取银,早日离开蔡庄,也让蔡庄庄户早些清静!” 藏银就在蔡府?周正微微一呆,这七日间,十几名亲兵几乎将蔡府里里外外大索了一遍,便是蔡庄外的土山都没能逃过探查,最终却是毫无发现,现在蔡老头竟然说银子就在府上…… 恶狠狠看了一眼毒狼,搜银之事一直是毒狼督办,银子就在蔡府,毒狼却没找到,说天说地都只能说这家伙无能! 毒狼把头一缩,无比郁闷的瞪了蔡登一眼,然后很是颓废的跟在几人身后回转蔡府去了…… 第一百二十七章周抄抄 荷花池边,周正看着七百亲兵加上数百庄户,一桶一桶往外挑水的情景很是无语,现在还不到五月,离荷花绽放起码还有一两个月时间,但花池内荷叶的长势却非常不错,可惜的是现在已经被连根拔起,想要看荷花满池的美景,起码也得等到明年才有可能了。 毒狼做梦也没想到,鹿士贞会将三百万两堪称宝藏一般的银子尽数沉到这方圆不过一亩的荷花池里面,更是痛恨自己为什么不随便派个熟悉水性的亲兵下去探查,这时候说什么都晚了,少狼王时不时撇过来的一眼,让他郁闷的想直接跳池子里面淹死算了…… 周正没怪罪毒狼人的意思,他自己也没想到啊,花池当中的荷花亭他在上面喝过酒,嫌天气燥热还穿过大裤衩下去游了几个来回,却也没想过潜到水底去看看没有银子…… 荷花池不大却很深,差不多有一丈多,几百万立方水,一千五六百人挑了整整两天才稍稍见底,却也没能见到半点银光,倒是数不清的鱼儿在厚厚的一层淤泥上腾挪跳跃,然后被一条条捉进筐里,成为庄户桌子上的一顿美味。 “鹿士贞还真他娘是个人才。”周正喃喃自语,他已经知道前因后果,这家伙带两百心腹将藏银运到蔡庄,却将蔡庄乃至蔡府上下的仆役尽数撵走,将银子倾泻到荷花池里面以后,又挖来土方覆盖,除非笃定银子就藏在池底,否则这几年下来泥沙相积,就算潜下去也未必能找到一块银锭。 等到将上面厚厚的泥石尽数清理,一整池的雪银几乎闪瞎了所有人的双眼,包括周正在内,哪怕再怎么视钱财如粪土,这一整塘的银光出现,对人双眼乃至心理的冲击力都是堪称震撼! 三百多万两白银,有冬瓜式的椭圆形,有四四方方用模子铸出来的立方形,还有无数足有二三十斤的银元宝,千奇百怪重量加起差不多有二十万斤!一百吨呐! 挑水、清淤、取银、洗银乃至装箱装车,前前后后一千几百人花了足足五天,还是轮班倒才算大功告成,周正也总算是松了一口气。 此番前来取藏银当真是不虚此行,任务圆满达成不说,还邂逅如同天仙般的蔡书雪,两年后,他会再临蔡庄,高头大马将之娶回天狼王府,让这位让他穿越到这个世界以后第一次的心动女生,光明正大的成为他的女人! 这是一位本色男人的执念,更是他实现宏图霸业路上的源动力! 次日一早,周正启程告辞,蔡登祖孙三人哪怕再怎么不愿意,出于礼节也只能硬起头皮送到府门口,蔡登脸上没有丝毫表情,心里却在呐喊,终于送走了这个瘟神,如果时间可以重来,他绝对会在第一时间内将藏银地告诉周正,让他早些日子滚蛋,绝对不会有半点机会见到孙女蔡书雪,现在只能期盼周正兵败,此生不复相见…… 蔡澈已经被放出了书堂,年堂上的事自不会有人告诉他,但周正害的他近十日不离书堂一步,还把安逸祥和的蔡府弄的鸡飞狗跳,最后还眼睁睁的看着天狼兵将大车小车的从府里将三百万两银子拖走,这些银子不是蔡家的不假,他也未必会看得上这些铜臭,但这并不妨碍他将周正彻头彻尾看成一个强盗,由始至终,蔡澈都臭着一张脸,若是知晓周正很有可能成为他妹夫,真不知道脸上的表情会有多精彩。 蔡书雪身穿一袭绣有兰花的素雅长裙,俏生生的站在蔡登身边,身上传出一股淡淡的处子幽香,薄施粉黛的样子更显明艳动人,一度让周正怀疑自己就这么走了,以后午夜梦回的时候会不会后悔。 翠儿搀着蔡书雪的胳膊,一双杏眼恶狠狠的在周正与毒狼身上转来转去…… 周正叹息道:“此一别,不知何时才能相见……” “最好此生永决!”蔡登冷哼:“少狼王请上路,恕老夫不送!” 上路……要不是看在你是我女人爷爷的份上,老子现在就送你上路!周正嘴角咧了咧,脸上却浮出笑容 “该走的时候自会走,该来的时候自然还会来。”周正拍了拍胸口,蔡登脸色顿时难看的像是吞了死老鼠,周正话里的意思,手上的动作他再明白不过,这贼子怀里揣着的可是书雪的婚书,名义上书雪已然算是周正的妻子……蔡登从来没想过周正真会让孙女做妾…… 有这一纸婚书在手,哪怕周正兵败,想要娶书雪也是天经地义,任谁也挑不出个不是,但若是他悔婚,名声顷刻间臭不可闻不说,便是书雪本身想要嫁出去也是千难万难,即便嫁了也不会是正妻…… 所以现在蔡登不但要求圣人保佑周正兵败,还顺带着希望周正能信守诺言,当然最好是嗝屁,哪怕让书雪做望门寡也比嫁给逆贼强的多。 “书雪娇颜,周某真是夙夜难忘。”周正感叹道:“这几日间有感而发,特意为书雪做赋一首,以寄情思……” “姓周的你胡说什么!枉为英雄,安敢毁舍妹清誉!”若非自知不是周正对手,蔡澈此刻只怕要冲上来拼命。 周正却连正眼都懒得看蔡澈一下,含情脉脉得吟道:“翩若惊鸿,婉若游龙,荣曜秋菊,华茂春松。 髣髴兮若轻云之蔽月,飘飖兮若流风之回雪。 …… 云髻峨峨,修眉联娟,丹唇外朗,皓齿内鲜。 明眸善睐,靥辅承权,瓌姿艳逸,仪静体闲。 披罗衣之璀粲兮,珥瑶碧之华琚。 戴金翠之首饰,缀明珠以耀躯。 …… 攘皓腕于神浒兮,采湍濑之玄芝。 …… 云想衣裳花想容,春风拂槛露华浓。若非群玉山头见,会向瑶台月下逢。名花倾国两相欢,长得君王带笑看。解释春风无限恨,沉香亭北倚阑干…… 周正三首诗赋揉在一起高唱,也不管合适不合适,声音渐渐远去,留下一片死寂…… 第一百二十八章决断 五月下旬,空气中已然升腾起初夏之光烈,平州军章山大营内,梁王萧山赤个大膊依旧难散胸中燥气,时间不知不觉已经过去三四个月,平州看似风平浪静,实际上暗潮涌动,形势对于整个平州军来说已然严峻到了极处。 派去与禹王谈和的人昨天已经回来,带回的消息非但没让萧山轻松多少,反而更让其看清平州军如今面临的不利局面,割让包括荷州府在内的三余座城池外加十万两白银竟然都满足不了那老贼的胃口! 萧山恨不得立刻出兵杀入禹州跟这个满嘴仁义道德,一肚子鸡鸣狗盗的禹王决一死战! 禹王夏逊!对他的使臣竟然假惺惺的说出同是兄弟反王,没有窃占兄弟地盘的道理,大军集结只是为了等平州军与朝廷大军搏杀洗刷身上污名之时引兵助战,便是瞎子都知道,此贼不过是想待他大军在外,腹地空虚之时,一举霸占大半个平州! 平州军主力前方鏖战,后方各重城如何抵抗禹州大军,一旦城池相继被破,粮草军械失去供应,战事又陷入胶着,平州军顷刻便有覆灭之危啊! 最让萧山切齿痛恨的还是平州三大两字王,三王往日里对他萧山唯唯诺诺,不说征其军而战,但令其部防御平州各境却是无任何一人胆敢违背,现在倒好,平州军主力尽在,大战尚未开启,这三王竟敢对其阳奉阴违,龟缩各自主城,禹州军乃至幽州军若是杀入平州,当可长驱直入,凭借他留守各城的驻防兵力,拿什么抵挡! 孟轻语那个女人不简单,现在肯定如同一只毒蝎子蛰伏在幽州,只等时机成熟,便会悍然入侵,这个时机眼看着就要到了,因为萧山清楚,他不能再这般继续龟缩着不战,否则风向一变,平州军必为天下公敌! “孟轻语!”萧山一掌狠狠拍在帅案上,目眦欲裂道:“平州军此番若能度此大劫,来日定要不惜一切血洗幽州,以报谣言之恨!” 帐中诸将心有戚戚,平州军深陷困境,他们身为平州军将领,本就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若是平州军一败涂地甚至不复存在,他们降了其他反王,又如何能得重用,更别说还有今日之威了! “大王可是已有决断?”谋主罗斗耀拱手问道,这段日子,萧山与其数番密议,终究还是无计可施,便是他自己都觉得无能,坐视平州军陷入困境却无良方化解。 萧山目光犹疑不定,这决断岂是好下的,一个错误的决定,很有可能让整个平州军陷入万劫不复之境,但就这么耗下去,显然不是办法,萧山笃定,平州军若是再无动作,禹王老贼只怕就要造势对平州动手了,现在只能寄望禹王还能顾忌一丝反王之间这么多年以来井水不犯河水的约定,否则平州军三面对敌,当真是要举步维艰了。 萧山目光扫视帐中诸将,冷喝道:“王崇雅、党乔栋、王星、张观光!” 四名将军应声而出,同时抱拳大喝道:“末将在!” “命你四人各率本部人马五千,共计两万,明日一早驰援烟城!”萧山寒声道:“本王若是与禁卫军开战,幽州军必然趁势而入,主攻目标必是烟城无疑,烟城万余兵马只怕难敌幽州军,本王要你四人协助罗人望将烟城死死守住,给本王创造回援时机!本王未至,烟城若失,你四人当提头来见!” “末将遵令!” “黄俨、袁学瑜、高魁!” “末将在!”三人出列。 “你三人率三万兵马进驻荷州城,禹王老贼若按兵不动,无需理会,若禹王大军入境,但死守荷城防线,同样,人在城在,城亡人死!” 三人高喝遵令。 萧山豁然站起,豪笑道:“既然天下反王都以为本王与朝廷勾结,那本王此番便于胡中信小儿好好战上一场,也好洗刷本王身上之污,还平州军一个正义之名!” “大王英明!”诸将尽皆肃立躬身拜道。 萧山终归不愧是威震天下,占据平州十数年的一代枭雄,一旦有了决断便立即甩开所有顾虑,此战关乎平州军存亡,瞻前顾后只能落人口实,最终让整个平州陷入战火。 宣平二十七年五月二十四,两万大军出平州军章山大营,南下直奔烟城,三万大军随后急驰荷州,五月三十,萧山誓师,章山大营八万主力杀奔德州…… 景州城。 幽王府内,孟轻语脸色微微有些泛白,一只秀手轻轻抚摸腹部,眼中有些许甜蜜,些许茫然还有几许幽怨…… 该死的小贼不是说不会怀上身孕吗?天杀的小贼!春风一度,她便怀上了孩子,至今已有三个月! 孟轻语还记得当自己得知怀上孩子的那一刻时,并未有多少的慌张,却只是在想,这孩子来的还真有些不是时候。 大战在即,顶着个肚子她如何还能骑得了烈马,如何还能抡得起战刀,如何率领千军万马,纵横驰骋、斩将夺旗! 这小贼,当真是害人不浅…… 翎儿的眼里已经没了气愤,似是已经认命还有一些担心,小姐的怀有身孕的事情如今除了被半囚禁在隔壁的郎中以外还无人知晓,但时间越久,肚子是肯定瞒不住的,一个女子,哪怕是幽王,没有嫁人便怀了孩子,这事若是让外间知晓,只怕风言风语便能引起山崩海啸,她管不了军政大事,她只关心小姐如何才能渡过这个难关。 但现在便是翎儿自己都不敢多想,因为越想便越是绝望…… “少狼王已经回了桐城,小姐真的不打算告诉他吗?” 同样的话翎儿已经问过几次,每次孟轻语都只是摇头,惜字如金般不肯多说,此刻却苦笑着看了翎儿一眼道:“天狼军此刻已然开始备战,千头万绪何其繁杂,便是让他知晓又能如何,难不成此时让我为了孩子与他成亲吗?幽州军最多还有一个月便要出征,本王若是有孕消息传扬到军中,只怕军心不稳,未战已然先败啊。” 翎儿哭丧着脸道:“可翎儿就是看不惯小姐一个委屈,都是他害的,他却跟没事人似的……” 第一百二十九章调兵 孟轻语也是愁眉不展,翎儿的话不无道理,小贼真是害人不浅,只顾自己最后却让女人受罪…… “大王……”幽王府大管家孟庆在门外恭声道:“汪军师有要事求见。” 现在知道孟轻语有孕的整个景州城只有看诊的郎中、翎儿以及这孟庆,孟庆是追随老王近二十年的老人,看着孟轻语长大,自是忠心耿耿。 孟轻语眼中目光一凝,道:“让他进来。” 孟轻语穿好戎装,小腹想要束紧却又怕压坏了孩子,当真无奈的很,不一会,一头虚汗的汪桂急匆匆走来,领进正堂,却是目不斜视躬身拜道:“微臣见过大王。” “军师免礼,坐吧。”孟轻语端坐诸位上问道:“军师如此急迫,可是平州军已有异动?” “正是。”汪桂眼中看不出是激动还是忧虑,道:“最新接到的飞鸽传书,萧山已经派遣四将率两万兵马驰援烟城,最慢还有十天便能抵达,又派遣三万兵马前往荷州,如此调遣,显然是打算拖住幽州军与禹州军,一旦对德州用兵之时,幽州军与禹王来袭,战事若非胶着,以老臣之见,平州军主力必定迅速抽身南下,迅速驰援……” 孟轻语秀眉微微皱起,沉吟道:“萧山与禁卫军死战的可能性不大,若是萧山果与朝廷有勾连,朝廷还不打算舍弃萧山的话,必然会配合平州军把这场戏演足,所以幽州军若是出征,就要做好直面平州主力的准备。” 汪桂点头道:“禹王此人蛇鼠两端,为所图更是无利不起早,上个月虽与大王约定攻守同盟,但老臣以为还是不要指望禹州军的好。” 孟轻语微笑道:“本王从未指望过夏逊,此番萧山派三万兵马进驻荷州,不论战与不战,禹州军至少也能牵制住平州三四万人马,也就是说,幽州军将要直面平州主力十万,但是本王此番不打算与萧山拼命,夏逊想要幽州军打头阵与平州军拼个你死我活,最终他收渔人之利,简直想得美,本王只要一个点!这个点便是烟城!” 汪桂神色一肃:“大王是想攻下烟城,然后据城死守,固城打援?” 孟轻语冷哼道:“本王与少狼王曾有约定,这烟城!幽州军必须拿下,拿下之后至少坚守一年!只要能坚守住,便能将萧山拖死在烟城脚下,到了那个时候夏逊若是还不能把握战机,逼迫萧山首尾难顾,他夏逊又有何面目来与本王划分平州之地!” “老臣明白。”汪桂颔首,幽王的战略并不复杂,平州军与幽州军本就是死敌,因此不管是与天狼军还是禹州军同盟,幽州军都将担负起正面力抗平州主力的重任,而萧山的第一战略目标肯定也是想在烟城与幽王决一死战,只要能在烟城重创幽州军,只想着捞好处的禹王夏逊根本不可能与士气正盛的平州军死战,捞足了好处便退回禹州,已然可以预见。 反之,若是平州军受创过重,时刻观望局势的各路反王恐怕想要来分一杯羹的可就多了,禹王更是会露出噬血獠牙,疯狂撕咬夺食,而出力最大的幽州军,所能占到的实际利益却未必能有多少。 至于天狼军将会在这一场乱战当中扮演什么样的角色,幽王不说,自然不会有任何人能猜测得到。 “聚将议事!”孟轻语缓缓起身,目光越发坚定,似乎等这一天已然等了很久。 两刻钟后,幽州军诸将,以汪桂为首的文臣够资格参加军议的一个不落齐聚论武堂,等到诸臣依礼拜见,孟轻语直接开口道:“平州军章山大营两万人马南下烟城,用意想必诸位都清楚,废话本王便不多说了,幽州军备战已三月余,报仇雪恨的日子也该到了,冯云起!” 粮草转运官冯云出列道:“臣在!” “大军出征粮秣可曾齐备?” “回禀大王。”冯云起躬身道:“自三月起,微臣便于各府县征集粮食,至今景州城所存备战军粮已达一百七十万石,各类腌制肉食七十万斤,足以支撑十万大军在外征战两年有余……” “很好。”孟轻语赞许的点点头道:“粮为军之根,出征在外总不能让将士们空着肚子打仗,史上因缺粮,猛虎变病猫的强军已是多不胜数,此当为幽州军之鉴!此战过后,庆功之时,本王自会对你论功封赏。” “此乃微臣份内之事……” “钱元。” “臣在。” “军械箭矢可曾备齐备足?” “回禀大王。”军械官钱元应道:“臣清点军械库,因萧山入侵枪矛弓弩箭矢消耗过大,这几个月间,臣召集上千工匠配以民夫,日夜不休轮番赶制,如今库内共有长枪三万支,长矛三万支,配刀两万柄,弓一万,箭十万……” “如此足以。”孟轻语再次点头道:“军械、粮秣诸事皆齐备,禹王与本王已定攻守同盟之约,萧山老贼主力又被牵制,此战幽州军当一鼓作气拿下烟城,剿灭烟城三万五千驻军,予萧山老贼致命重击!” “王上英明!” “王梦锡、周光夏、张明昌、陆承元、何楷、史聘!” 七将出列,齐声应喝。 孟轻语沉声道:“本王命你六人各率本营步卒,加上本王亲卫轻骑营三千,共约六万五千人马,以王梦锡为主帅,下月初一,起兵攻打平州!” “末将遵大王命!” 孟轻语起身道:“少狼王曾与本王说过,这烟城乃至天下乱战起始之时,最为关键的一个点,以此点为中心足以搅乱天下风云,不管是否夸大其词,此城之重要性已是毋庸置疑,本王要你们不但要以最快的速度将烟城拿下,还要在平州军最初的誓死反扑中死死守住,守住则平州军必亡!” 王梦锡拱手疑惑道:“大王此番不亲率大军……” 孟轻语摆了摆手,止住王梦锡话头道:“本王相信以王将军为帅不但足以拿下烟城,亦可确保此城不失,本王与禹王、少狼王另有约定,身边留有三营人马,关键时刻一到,必能予萧山老贼致命一击!” 诸将恍然,不再多言…… 第一百三十章动员 战鼓之声隆隆,天狼啸月战旗遮天蔽日,校台上,周正身披黝黑战甲,目光如同利剑划过演武场上五万天狼战兵。 手中长刀迎阳斜指,只听见周正一声暴喝:“将士们!” “少帅!少帅!少帅!”五万天狼战兵齐声大吼,声震苍穹! 周正收回宝刀,脸色凝重肃然道:“朝廷无道、奸佞盈朝!官府不仁、权贵酷虐!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天下百姓苦越久矣,神人之所共嫉, 天地之所不容,天狼军生于乱世,既举义旗于幽州,自当解万民于倒悬之苦,救百姓于水火之困,肃天下之妖氛,还朗朗之青天……” “杀!杀!杀!” 周正脸上肃然之意渐消,露出些许笑意道:“大道理说再多也没多大意思,今天本帅在此誓师,只想告诉兄弟们一件事,天狼军今天便会出征,兄弟们想要荣华富贵,想要出人头地,想要妻妾成群,想要光宗耀祖都可以,拿起你们手中的武器,激起身体里的血勇,去战!去拼!去杀!将敢于阻止你们夺取这一切的人和畜生全部剁碎了喂狗!” “天狼军不需要没有志气的孬种,天下人也只会看得起有血性的汉子,你们身为天狼军的一员,身上不但流淌着狼血,更要有狼的凶残,因为你们不凶残对敌人不够狠,那么战场之上死的就会是你自己,会是你的兄弟,会是你的袍泽!” “你们是男人!男人就要顶天立地,男人为妻儿遮风挡雨天经地义,现在告诉本帅,你们是男人吗!” “是!是!是!” “很好,本帅希望在战场上看到的是弟兄们拼死杀敌的无畏之姿,而不是见了血就两腿发软的娘们……” 乌凤头一偏,怒目而视…… 周正郁闷,这军中有个娘们还真不是个事,至少有无数带荤还能鼓舞士气的话,偏偏就说不出口,一番动员难免有些意犹未尽…… 宝刀再次高举,澄亮的刀身在光耀下闪出夺目的冷光,周正几乎开启最大嗓门,对准喇叭狂吼:“天狼军的弟兄们,现在随本帅战场杀敌去,出征!” 宣平二十七年六月初八,这是伟大的一天,这一天天狼军五万虎狼誓师出征,走出征战天下的第一步,彻底掀开逐鹿九州、诛反王平暴越的大幕,这一天也终将载入史册,光耀万世! … … 沉重的巨鼓声,凄厉的号角呜咽声此起彼伏,在微微的细雨当中不断奏响。 烟城东城墙外,四万幽州军战卒登着云梯朝上冲杀,遍地都是倒毙的尸体,混合着血水的泥水肆意横流,刺鼻的血腥味即便是细雨也无法掩盖,冲天而起,闻之令人作呕。 王梦锡全身披挂站在雨水当中,亲兵要为其打开遮雨的巨伞早已经被起一脚踹进了泥潭,为将帅者,莫说雨雪便是天下下刀子,麾下战勇还在舍生忘死,关键时候还得亲自上阵,何至于连雨雪都淋不得。 战争永远都是血腥残酷的,为了胜利可以不择手段,可以不顾道义,可以眼睁睁看着无数热血男人,倒在血泊当中渐渐成为一具冷冰冰的尸体。 一切为了胜利,对于王梦锡来说,他如今要做的便是哪怕拿人命不断去填,也要夺取眼前这座城池…… 兵法有云‘用兵之法,十则围之,五则攻之,倍则战之’,烟城守军三万五千,幽州军则有六万五,正合兵法之道! 王梦锡一直自诩智将,但依旧有诸多不解,大王虽是女流,但一向以悍勇著称于整个幽州,平州军或攻或围景州城长达十个月,大王出城鏖战次数多到数不清,更是凭借手中长枪挑杀平州数名大将,何以此番如此重要一役,竟然待在景州不出,而是将六万大军指挥权交到他手上? 景州现余三四万人马另有安排,也是最让王梦锡无论如何也想不通的地方,幽州军要复仇,倾巢而出杀入平州才是正途,趁着梁王无暇分身的机会攻城夺地,哪怕仅仅只是掠夺民财,裹挟青壮入伍都行,最终留给萧山一个烂摊子,平州军必定元气大伤,然而幽王的意思似乎很明确,她只要烟城! 烟城地处平州边境,战略位置并不险要,无非就是平州东方门户罢了,拿下烟城等于是打开杀入平州腹地的钥匙,可拿了钥匙打开了门,却不去人家家里大肆掠夺是个什么道理? 幽王在论武堂上说的铿锵有力,言称烟城乃是幽州乃至天下战略当中极其重要的一个点,但哪里重要,王梦锡冥思苦想也没个答案,但可以肯定,一定与那个天狼军少帅有关,但周正在其中扮演什么角色就不得而知了。 幽王亲自坐镇景州城,以王梦锡对孟轻语的了解,可以肯定,哪怕这烟城下有六成多幽州军,但这里必定不是孟轻语的战略核心,否则孟轻语就算再短视也不可能派遣数万大军,只为拿下烟城还仅仅只要守住,那么问题来了,幽王的真正战略重点到底在哪? 王梦锡想过夏州,但几乎瞬间就舍弃了这一完全不可能的设想,且不说夏州与幽州之间的关系一直不错,幽王更是称万世梦为世伯,兵指夏州,以三万抗十五万大军,夏州军不是泥巴捏的,幽州军几乎不存在半点胜算。 更不可能的是,幽州军与平州之间如今是生死大敌,留下三万兵马防备夏州军还有可能,攻击夏州两面竖敌,幽王不至于也不可能头脑发晕到这种程度…… 至于天狼军会不会打夏州,早就被王梦锡自动忽略了,一群乌合之众冒犯基王?少狼王周正有胆有识,估计不会这么愚蠢到发昏。 想来想去,便只有凉州了,凉州兵弱,三王分立,物产贫瘠不说,民风还极其彪悍,便是连朝廷都不急于收复,就算天狼军打下凉州,幽王能捞到什么油水? 王梦锡只觉得眼前迷雾重重,若是他知道幽州上下敬畏的幽王如今已经怀了周正的子嗣,这才不得已待在景州城不动,天知道会做何感想。 第一百三十一章烟城之战(上) 一刀劈翻一个攻上城头的幽州军战兵,满身是血的罗人望看起来更像是地狱当中归来的恶鬼,而其背后则是深深的疲惫与不解。 幽州军这他娘是疯了!幽州军从上到下让他认定,这次幽州军就是来玩命的,城下无数具尸首很清楚的告诉他,不下烟城誓不罢休! 七天,整整七天!幽州军抵达烟城脚下的第二天开始,便开始疯狂攻城,每天数万战兵轮番攻城最起码四个时辰以上,最高峰有近三百架云梯架在烟城城头,倾泻到城头、城中夺取无数守军乃至运送战备的百姓性命的箭矢已经超过十万支! 七天时间,罗人望加起来休息的时间都不超过三个时辰,夜间幽州军哪怕不攻城,也定会不时敲战鼓,上万人马做出随时攻城的架势,罗人望很清楚这是幽州军的骚扰战术,但他敢放松吗?十次虚的当中来一次半真半假都能让守军蒙受难以想象的巨大代价! 梁王派遣两万兵马助守烟城,罗人望身为主将同样早就做好了一切战备,滚石、巨木、桐油、箭矢早已经大量备足,如今又有强援,守住烟城等待援兵内外夹击,自能大破幽州军,然而这原本无比的自信,仅仅七天便开始动摇。 七天内,面对幽州军几乎不计代价、不惜伤亡的疯狂强攻,城内的守城物资已经消耗超过六成!阵亡守军超过四千!重伤者不计其数!最关键的是,面对日夜骚扰,所有守军都已经疲惫不堪,战斗力锐减,如此下去,守军能抵住幽州军几次扑城! 而幽州军伤亡只会更大,然而斗志极其旺盛,城下的王梦锡更是丝毫没有减弱攻势的迹象,罗人望已然觉得,照幽州军这般凶猛攻势,烟城只怕坚持不到第二个七天了…… 令旗兵挥旗,正在冲杀的虎狼营接到军令如潮水般退下,退下之后有伤的治伤,无伤的立即休息,每个营每天都至少有一次强攻一个时辰的任务,这次战完再轮到他们便是明天。 疲兵战术,王梦锡知道日攻夜扰,对于幽州军同样是极其艰巨的考验,甚至还要承受极大的伤亡代价,但是他更清楚,最先崩溃的肯定是烟城守军! “虎豹营!杀!”陆承元一声大吼,迅速冲击,几乎毫厘不差接替刚刚退下来的虎狼营,冲的快的甚至已经开始在攀爬云梯。 “拿某刀来!”陆承元再喝,亲兵立即将将主重达四十八斤的环首长刀递了过来,只见陆承元将长刀系在身后,又抽出配刀,冲向烟城城墙,开战七日,第一位一营主将亲身扑城! 惨叫声不绝于耳,不时有攀爬云梯的小兵被滚木、巨石砸下云梯,爬到顶端刚要跃上城跺的被刺出来的长枪捅翻,运气好的还能砍死一两个守军,运气更好的则是杀上城头,然而被几十名守军围攻直接砍成肉泥,或者被刺成血葫芦。 什么叫蚁附扑城,就是人如同蚂蚁一样不断朝城头进攻,砸死一个,摔死两个,自然会有更多的人向上冲,因为只有往上冲才会有活路,没有得到军令私自后撤,斩! 陆承元嘴里含着刀攀上一架云梯,几乎眨眼功夫便突入到了中段,头顶上被巨石砸翻的小兵迎面砸过来,只见陆承元身躯一转便躲到了云梯背面,巨石与小兵呼啸而下,陆承元再次出现在云梯之上,两名守军抬起一桶滚烫的热油,刚要从城跺倒下去,一道寒光呼啸而至,却是陆承元取出口中之刀,凌空抛掷,一刀刺喉…… 王梦锡遥望这一幕,笑道:“陆承元之勇,整个幽州军中只怕也唯有周将军能与之媲美了吧。” 周光夏洒笑道:“倒是让这小子抢了头功,大帅,下令全军扑城吧,迟了恐怕陆将军有不测之危!” 王梦锡点点头,喝道:“铁血、刀刃、虎狮三营冲城,破城便在今日!” 战鼓声起,近四万大军全线冲杀,巍峨的城墙之下,铺满攻城器具,鹅车、橹车,还有三十多名壮汉抬着撞木一声声轰向城门。 陆承元已然跃上城头,手中环刀舞动泼洒出一片凌厉至极的刀光,一丈之内全都是支离破碎的尸首,缺口出现,顿时顺着这条云梯爬上来的悍勇越来越多,一个个怪叫着杀向已然双目赤红的守军。 这是第一次城墙之上打开这么大的缺口,如果不及时弥补,蜂蛹而上的攻城兵必然越来越多,一旦在城墙上厮杀进入白热化,依仗城墙的守军优势也会立即转变为劣势,之所以这么说,完全就是心理作用。 城墙就是守军的心理防线,一旦防线被破,心理落差必然形成,而攻城方则正好相反,原本舍生忘死、气势如虹一般就是为了拿下城头进而攻破城池,此刻主将亲自上阵开辟出一道豁口,士气自然是成倍增长。 城头上面,层层叠叠的铺满了尸体,堆积最高处,甚至已经差不多接近垛口高度,肆意横流的血水顺着城面汇成一道溪流不停流淌,哪怕雨势渐大,一时半会间却也冲刷不掉。 平州大将,千里迢迢赶来赴援的王星血贯瞳孔,手中提着一杆八尺长枪几近疯狂般朝陆承元杀了过去,烟城不能丢,否则不但城中平州军诸将必死无疑,以梁王的狠辣多半还要连累家人,除非战死,没人愿意死,战场上想要活下去,最简单的办法就是杀掉你的敌人! 王星冲了过来,不是为了杀陆承元,幽州军与平州军之间前前后后战了没有一百场也有七十场,对方军中主将岂能不认识,王星自知以其之勇还不是陆承元的对手,但他不需要杀了陆承元,他只需拖住最多半炷香的时间,东城墙上的主帅罗人望与党崇雅就能杀过来,增援而来的守军也足以将已经杀上城头的数十幽州军剿杀! 三将围杀陆承元,王星有超过九成的把握,将这位幽州军有数的悍将彻底留在城头上面变成一具冰冷的尸体! 第一百三十二章烟城之战(下) “来得好!”陆承元劈翻一名守军,看着一枪挺刺而来的王星哈哈大笑,手中通体赤红尚在滴血的环刀当顶劈杀,竟是不惜披创,也要将王星斩于刀下! 以伤换命,若是城下单挑自是最最合适的买卖,但此刻却显得并不明智,烟城城头虽被其杀出一道缺口,但想要将这道缺口扩大到整个城头,最需要的便是时间,至少也要一炷香的时间,这段城头涌上数百上千悍卒,才能保住不在守军的强势反扑中被碾成碎片。 真要说起来,在幽州军没有彻底锁定优势之前,陆承元亲身搏杀固然凭其武勇能迅速打开局面,但这本身就冒着巨大的风险,城头之上在破城之前终归还是守军的天下,七天以来杀上城跺的悍兵不在少数,有一次甚至一道缺口冲上去三十几人,但在守军的及时支援上,三十几人无一意外全部阵亡…… 王星的意思也极简单,拖住陆承元,然后以优势兵力杀光攻上来的幽州军堵住缺口,这陆承元便是瓮中捉鳖,插翅都难飞,除非跳城,三丈多高的城墙跳下去会是个什么下场?怎么看陆承元都是一个死字! 然而王星没想到陆承元竟然这么狠,一上来便是搏命,既上战场便是亡命,王星不怕死,但不想这么憋屈的死,他这一枪固然能在陆承元肩胛除刺出一个对穿血洞,但自己却要在陆承元这一刀下被劈成两段,这是一场并不合算的买卖,所以王星几乎连想都没想便抽枪一退避开陆承元这势大力沉的一刀。 一招之失,步步皆失,王星之勇即便比不上陆承元,但差距也绝不至于大到无可逾越,否则便是借王星三个胆子,他也不可能冲上来与陆承元单打独斗,但仅仅只是这么一退,陆承元已然将先机掌控在手,彻彻底底压住王星猛砍…… 付出四五十条鲜活的生命,陆承元强势打通缺口之后,最初冲上来的几十号悍勇有三分之二倒在了血泊当中,他们用生命为袍泽争取到了攻城最宝贵的时间,五架云梯架在缺口城跺上,每一个眨眼都有数名战兵杀上城头,一只云梯甚至因为质量不过关加上负重太大直接散架…… 转眼间陆承元与王星交手已有十几回合,陆承元在城头上大开大合,杀的酣畅淋漓,敢挡其刀锋者无一活口,王星更是苦不堪言,双臂犹如灌铅般沉重,已然意识到以其余力最多还能坚持十合不败,十合之后败即是死! 烟城主将罗人望早已经看见此段城墙出现了巨大缺口,当真是怒气攻心,手提大刀忘死冲杀,片刻功夫死在其刀下的幽州战卒已然超过十人,硬是趟出一条血路悍然冲到缺口之内,正要上前与王星夹击陆承元,只见一道黑影跃上城头,哈哈大笑道:“罗人望!景州城下不分胜负,今日一战便是你死我活!你的对手是某!周光夏!” “挡某者死!”罗人望声出枪至,此时哪有那么多废话,既是敌手自当以命搏命。 周光夏一刀格开罗人望长枪,两人都已经是老对手了,知根知底,周光夏压根就没打算能在这城头之上砍了罗人望,他要做的就是拖住,给攻城将勇杀上城头的时间,而且这个时间根本不需要多久,城头上空地有限,有两三千人鏖战足以抵定战局! 王星此时却已是亡魂皆冒,他最大的希望就罗人望前来救援,此时罗人望被拖住,自顾尚且不暇,哪有余力管他死活,这一分心,顿时被陆承元抓到空挡,环刀一扬,一只手臂带着一道血雨飞下城头,一声撕心裂肺般的惨叫尚未喊尽,陆承元刀势一切,一颗大好头颅飞上半空,王星圆瞪瞪大眼的看着自己身首分离,然后迅速跌落在血海当中,眼前一片血红,战死当场,双目圆睁却是死不瞑目…… “周兄,某来助你!”陆承元压根没理震骇欲绝的守军,环刀一提转身杀向罗人望。 罗人望也是平州军中能排前三的悍将,但武勇也就与周光夏旗鼓相当,两人独战,即便罗人望疲惫不堪,周光夏想要短时间内将其拿下也绝无可能,但是加上一个悍勇不输周光夏多少的陆承元,压力倍增不说,短短几个回合便已经尽落下风。 此段城墙因为打开缺口,幽州四营大军展开强攻,各处防线已然岌岌可危,虽还能勉强抵住,但另一位大将党崇雅却是根本没有余力杀来此处分担罗人望的压力。 “喝!”罗人望一刀格开周光夏迎面一刀,身躯一转避开陆承元斩来的刀光,抽身便走,以一敌二明显不是对手,迁延时间越久,他死在二将刀下的可能性就越大,如此紧要关头,当组织将勇将此处缺口重新夺回方为根本,徒逞匹夫之勇,半点意义也无。 不过周、陆二将岂是易于,罗人望只听见炸雷般一声吼:“胜负未分,罗老弟想走?可知死门何处开!” 罗人望刚要讽刺二人,以二敌一,耳边便听到嗖的一声,心道不好,刚要有所动作,一支精钢弩箭便已透胸而出,艰难转过身,正看见周光夏手里拿着一支弩,手臂平指,脸上得意之色毫不掩饰。 嘴角不断吐血,这一箭已然射穿他的心肺,便是万分之一生还的可能性都没有,脸上露出一缕惨笑道:“枉你也是一方豪杰,竟用如此下作手段,罗某……便……便是做了鬼……鬼,也……也要看……看看你怎……怎么死!”说完,杵刀而立,溘然长逝…… “这家伙有病吧……”周光夏洒笑道:“战场上你死我活,当以击杀敌将为首要,还管手段?愚蠢!可笑。” 陆承元嘴角咧了咧,下意识的挪了几步离周光夏远点,这家伙太阴了…… 短短时间内,烟城六员守将战死二人,其中还有主将罗人望,东城守军立时奔溃,士气更是一落千丈,放下军械跪在血池当中乞降者不计其数…… 第一百三十三章条例 幽州长郡太守郑子寿眼睁睁的看着数万天狼军在城外不足五里的地方扎下营寨,幽王有令,各州郡官府不但不许出兵袭扰天狼军,甚至于天狼军有任何要求都尽量满足! 郑子寿咽了咽口水,长郡只有三千驻城兵马,袭扰五万天狼军?那他么和找死可还没有半点区别,人家不来袭扰长郡,他就该去庙里面烧香还愿了好吧…… 长郡地处幽州西南边境,走夏幽古道便可直入夏州境内,天狼五万大军此时此刻出现在此处,郑子寿便是再不懂军事,也隐隐猜到,这天狼军定然是吃了龙肝凤胆,居然想要杀入夏州找基王的晦气,郑子寿似乎已经能够预见,用不了几个月,被夏州军杀得丢盔弃甲的天狼军残兵从这夏幽古道狼狈逃回时候的场景。 当然,即便天狼军被杀的一个不剩也不会让郑子寿动容半分,郑子寿担忧的是幽王孟轻语在其中到底是如何谋划的,幽王为什么会放任西南各城对天狼军放开关隘险要,让天狼军长驱直入杀向夏州。 天狼军必败无疑,基王若是迁怒于幽王,大军同样最有可能由夏幽古道杀进幽州,那个时候长郡首当其中,三千驻防兵马抗衡十万甚至十几万夏州虎狼?郑子寿觉得自己还不如干脆从这城墙上跳下去,还能死的安逸些…… 天狼军临时营盘,哪怕如今还在幽州境内,拒马、栅栏、箭楼等等大营一应防御措施依旧一丝不苟的完成,这是一种习惯,就好像喝生水,周正不会跟他们去说生水里面什么微生物、病原体,喝多了容易生病一类的废话,谁喝生水一经发现,第一次一军棍,第二次两棍,第三次四棍,以此类推,揍死活该! 天狼军制定了完善的卫生条例,后勤条例,比如洗澡,作为一名现代人,周正最无法容忍的就是操练了一天的大兵吃完饭倒头便睡,几万人的大营当中汗臭味能飘出十里之外…… 军营有军营的管理章程,条例一律以军法强行推动,大老粗不是借口,你的借口就是我的军棍,从将军到小卒一概不例外! 一年半载下来,超过半数的军兵挨过军棍以后,知道这是军法彻底老实了,时间越久习惯成自然,现在行军基本都找有流动水源的地方进行扎营,因为不洗澡便是自己都觉得难受,因为不喝生水,这连续十几天行军,军中患病的兵勇已经低到可以忽略不计。 周正可以很狂妄的说上一句,这天底下不论官兵还是反军,论兵力天狼军不是最多的,论战力天狼军也不敢肯定自己是最强的,但论干净!天狼军可以甩任何一支军队八百条街! 可以想像一下一条缓缓流淌的小河当中,数千名赤条条的汉子穿个大裤衩跳到河里轮番洗澡的场面会有多壮观…… 中军大帐内,周正、涂有昌以及两营三军正副长官齐聚,目光全都盯在悬挂着的夏州全舆图上。 如今大军位置已经抵达夏幽边境,穿过夏幽古道最多也就一天时间,简单点说,明天这个时候天狼军身处的位置便是夏州境内,随时随地都将爆发大战! 这是决定天狼军是崛起还是沉沦的关键性战役,即便对夏州军战力蜕化再怎么不屑,对天狼军战力再怎么自信,也不得不打起十二万分的精神来完成这场夏州攻略! “如今幽州军已对平州烟城发起大战,相信以幽州军之战力加上上下复仇之心正盛,士气高涨拿下烟城只是时间问题,禹王七万大军业已杀入平州,如今兵围荷州,战事未明,而梁王本身也已经亲率八万大军与朝廷禁卫军接战,最新得到的线报称战事胶着,梁王得到烟城被围的消息之后便打算撤军南下,只是被禁卫军死死咬住,如此看来,倒是本少帅冤枉了萧山……” 帐内诸将无不大笑,一道谣言,让占据平州长达十几年之久的梁王萧山焦头烂额,此番过后,不但丢城失地已成定局,便是平州军本身十二万兵力,此番四战之后还能剩下多少都尚未可知,可以想象一旦损失过重,一直屈服于萧山淫威之下的平州三王会不会反咬一口都很难说。 区区谣言,小小间计,便能让平州梁王成为历史,足见其威,恐怖如斯啊。 周正继续说道:“夏州共有十二座府城,州城五十余座,灭世王严少保的枣城、兰城位于夏州西南端,拥兵三万,暂且无需考虑,飞天王杨京化控制的瑞城与富城位于最东端,直面平州,如今平州大战四起,想必杨京化还不至于有胆量南下来找咱们的晦气。” “至于敖天王敖东胜占据的合州城地处夏州东南,我军出夏幽古道若是直接南下,最晚三天便能兵临合州城下,本王一直在思考是否先拔掉这颗钉子……” 涂有昌皱眉道:“微臣以为,天狼军无需南下攻打合州,敖天王乃是夏州三王当中最为弱小的一支,兵力不过两万,主城不过一座,便是比起当初的新平军都尚有不如,此等势力原本就处于随时随地都有可能被吞并的局势之下,基王不动手无非是想要给天下人看,展现他的胸襟,天狼军攻敖家军胜之不武,不仅徒惹天下人耻笑,还会让基王警觉,以至于让天狼军与夏州军主力提前决战,从目前的形势来看,提前决战天狼军战胜夏州军主力的胜率不超过五成,甚至更低……” 周正笑道:“涂军师的意思是天狼军趁基王防备不足之时,以突袭直捣黄龙,打万世梦一个措手不及?” “微臣正是此意。”涂有昌点了点头道:“世人皆知,基王与孟破天之间关系一直不错,因此在直接与幽州接壤的东部城池从来都是防备松懈,夏州军主力共有十五万,其中十万驻守台城大营防备禹王,其余诸城守军最多的不过万余兵马,天狼军如果突进,可以用在夏州军反应过来之前拿下槟州城,夺取夏州重城夏郡,以夏郡为依托与夏州军展开决战,胜率很大……” 第一百三十四章战略 周正闭目沉思,如果说如何打赢一场战役,他脑子里面有历史上无数经典战例可以借鉴,战阵厮杀以他如今的勇力同样不惧当世任何一位猛将,但战略…… 战略讲究的是大势,要有纵观全局的战略眼光,是指为了达到某一个目标而制定的大规模、全方位的长期军事行动,周正的目标也是最大的战略就是夺取大越天下,这一点无可改变,次一级战略也是第一步便是拿下夏州,立足强王之林,这孰先孰后便是夏州战略组成的一部分,而涂有昌的战略显然更符合天狼军当前的利益。 攻打敖天王拿下合州,对于整个夏州攻略并不能取得决定性作用,反而会让基王心生警惕,往各主城派遣重兵驻守,甚至于会派遣大军直接进剿合州,即便天狼军能在合州让夏州军铩羽而归,天狼军后面的战略也将举步维艰,至少每一座城池都要硬啃,天狼军的兵力并不占据优势,硬啃城池就算不会伤筋动骨,迁延日久则是可以肯定的。 “便以军师之言!”周正睁开双目笑道:“平定夏州军灭了基王,夏州境内三王自可传檄而定,槟州城驻军不足五千,还尽是老弱之兵,拿下槟州不废吹灰之力,当可一鼓而定之!” “少帅英明!” 周正肃然道:“明日一早,进军夏幽古道,槟州离东古道口路程一百八十里,三天之内,天狼军必须抵达槟州城下,打造攻城器械,最迟第五天,本少帅要站在槟州城头俯视夏州风景!” “遵令!”诸将抱拳应命。 周正哈哈大笑道:“便让这天下反王见识一下何为闪电之战!” … … 景州幽王府内,孟轻语脸色苍白,今天前前后后已经吐了七八次,便是喝上一口白水都能吐上半天,堂堂幽王,便是郎中都说这辈子见过妊娠反应最强烈的便是幽王,让幽王多注意休息调理,开了几剂安胎药便摇头离去。 孟轻语倒是想休息,四个多月的肚子看起来跟六个月似的,根本没法见人,偏偏还有如山般的公事有待决策! 六月二十一,幽州军拿下烟城,阵斩平州军主将罗人望与王星,平州军兵败如山倒,烟城之战幽州军阵亡将士四千余人,重伤彻底失去战力者五千余,幽州全军上下十之七八尽皆带伤,直接战损高达六分之一!堪称幽州军历史上最为惨烈的一战! 烟城守军伤亡同样惨重,除了被阵斩的两员大将外,王崇雅与党乔栋被生擒,斩于烟城城头,张观光与宋玫各率两三千亲兵拼死从西门突围,如今下落不明。 三万五千平州军,七天大战战死城头者近六千,要知道平州军围景州城长达十个月,交战无数次,幽州军作为守军的阵亡数不过一万出头,这短短七天,守军战损能高到如此地步,可见幽州军轮番攻城有多凶残…… 最后投降的平州军差不多有近两万,其中四千多重伤兵被王梦锡下令斩杀后埋掉,天气渐热,伤口感染发炎就是死路一条,不处理好甚至有可能爆发瘟疫,更何况重伤本身等于是判了死刑,与其痛苦的活着,结束敌军的生命,在战场上往往都能算的上仁慈。 最后便是一万五千降卒,如果是朝廷的军队,王梦锡乃至任何人处理起来最简单的办法就是杀!但平州军降卒不一样,他们与幽州军一样都是被朝廷逼迫,为了能有一口饭吃,为了家人不至于活活冻饿而死这才走上的反路,说到底都是穷苦百姓,自然不可能一杀了之。 处理的办法也是反王之间的惯例,愿意归入幽州军的降卒留下,不愿意再做刀头舔血营生的脸上被刺了个‘幽’字,表示曾经投降过幽州军之后放其离去,最终愿意加入幽州军接受整编的高达一万一千人,只有不到四千余选择了刺字回乡,也算是弥补了幽州军攻打烟城的战损。 “王梦锡传回来的军报,说是烟城一切已尽在掌握,平州降卒已然被编入各营,问可不可以留下一营人马守城,其余五营人马南进夺取未郡和马郡,这两郡如今掌控在春秋王的手里,倒是可以夺过来。”孟轻语将一张纸放在桌子上对翎儿道:“去拟件告诉王梦锡,如今萧山虽然一时半会脱不了身,禁卫军已经将其牢牢围困在德州境内,但战局尚不明朗,烟城不容有失,当以巩固城防融合降卒为先,让其派人前去未郡知会春秋王丁春立即归降幽州军,否则大军一至,玉石俱焚!” 翎儿‘哦’了一声,闷闷不乐的去写书信,这些事都是做惯了的,伺候小姐的人一直都是她,老王去世之后,哪怕小姐继任幽王之位,府里的丫鬟婆子也和原先一样,贴身侍候的还是只有她一人而已。 原本翎儿倒是准备安排几个伶俐些的丫头来院中处理些许杂事,只不过现在小姐身子越发沉重,这座院子更是成了禁地,招人的事情自然也就不了了之了。 只是既有身子终归是有生产的那一天,这日子还能瞒多久?郎中不可能长久羁押在府里,相信他也不敢乱说话,但凡有一丝风声传出去,这郎中一门十来口子人顷刻间就是死绝的下场! 翎儿只是有些心疼,心疼同样是女子的小姐身上要背负那么沉重的压力,被坏人欺负了还怀了孩子却只能自己一个人默默的躲在幽王府内,除了她以外,没有人安慰没有人依靠,为了那个坏胚的大业孤独的承受着这一切。 最新接到的情报上说那个坏胚已经到了夏幽古道口,现在恐怕已经穿过夏幽古道进入夏州境内,天狼军战力不过五万却敢深入夏州腹地攻打军力三倍于天狼军的夏州军,且不论成败,这战事还不知道要拖延到什么时候,小姐十月怀胎何其幸苦,难不成生产之日也赶不回来吗!当真是气都能被气死…… 第一百三十五章威胁 槟州城楼之上,太守袁凤来、守将游击郑继咸二人看着城下黑压压的天狼军,脸色已然成了死灰色,天狼军一夜围城犹如神兵天降! 由此可见槟州防备有多松懈,天狼军出夏幽古道,奔驰两日抵达槟州城下,槟州竟然没有得到一丝一毫的风声,等到天狼军围了城池,这才发现莫说是派人突围求援,便是一只老鼠想要逃出去,恐怕也是难如登天。 话又说回来了,自从基王占据夏州,孟破天得幽州之后,槟州城十余年未逢战事,城中守军不足三千还尽是老弱,面对五万虎狼,如何抵挡?殊死顽抗不过自取其辱罢了。 郑继咸怒声道:“天狼军崛起幽州不过半年,孟轻语不去剿灭,反倒放任天狼军攻打夏州,莫不是想要与大王决裂!” 袁凤来惨笑道:“幽州军如今深入平州攻打烟城战事正酣,天狼军选择此时杀来夏州,显然是料到孟轻语腾不出手来对付他们,现如今说这些毫无意义,郑将军可以退敌之策?” 郑继咸身躯微微一晃,苦笑道:“城下至少五万天狼军,槟州只有三千老弱,城池年久失修,莫说退敌,天狼军真要攻城,只怕仅需一轮冲杀,城头便要落入天狼军之手,何来退敌之说,唯有死战,尽一尽心力罢了……” 便在此时,城下缓缓而来三人三马,正是毒狼以及狼爪营两名亲兵,只见毒狼策马来到城下,眼中轻蔑之色毫不掩饰,道:“某乃天狼军亲卫特战营营将毒狼,奉少狼王令前来知会槟州太守,立即开城投降,否则城破之时便是屠城之日,两个时辰之内不降,满城百姓便为尔等陪葬!” 袁凤来身躯一晃险些晕倒,看着施施然离去的三人,颤声道:“屠……屠城!天狼军竟敢冒天下之大不韪,行此灭绝人性、丧尽天良之举!” “该……该不会是那少狼王使诈,逼……逼我们开城……”郑继咸脸色酱紫,满眼都是惊骇,只要是反军,打出必定是掀暴越、解黎民这一类的旗号,天狼军若是真敢屠城,民心岂不顿失,这里面的影响实在太大了。 “你敢用槟州八万百姓赌?”袁凤来怒极而斥道:“天狼军这少狼王是何心性,为人如何,你我皆是一无所知,万一真是穷凶极恶行禽兽之举,满城妇孺百姓皆因我等而死,便是去了地下,袁某岂不是还要背负满身罪孽!” “太守……意思是开城投降?” 袁凤来怔了怔,沉叹道:“郑游击自己也清楚,顽抗倒头依旧是城破身死,还要冒着满城之地、血流成河的风险,其实你我根本无从选择,袁某身为大王之臣,身负守土之责,降贼本已担了满身罪名,再无颜苟活于世,只希望大王能念在袁某宁愿一死报效王上的份上,不要为难袁某家人……” 郑继咸微微动容,袁凤来这是用自己的命来换家人能活下去,可以说是根本没有选择,但是他不一样,他家人都在槟州乡下,这城里只有一房小妾,若是降了天狼军,将家人接到城里至少不会有性命之危,但是降了就等于是背叛基王,天狼军若是能扛得住夏州军的报复还好说,可万一呢…… 说到底就一点,郑继咸根本不看好天狼军会是夏州军的对手,天狼军杀入夏州,在他眼里基本和自取其辱没什么区别,那么问题来了,现在降敌能暂时保住性命,但以后呢?终究还是死路一条…… 袁凤来走了,半个时辰后,太守府燃起冲天大火,袁凤来最终选择了最决绝的一条路,看着这一幕,郑继咸仰天长笑道:“区区一介文臣尚不惜死,郑某又何惧一死!” “来人,开城!” “不战而屈人之兵,此方为兵者之最高境界也!”周正看着洞开的槟州城门,哈哈大笑,手中马鞭一挥,喝道:“三军驻守城外,狼爪营随本少帅入城!” 五千人马迈着整齐的军步朝城门进发,郑继咸呆呆的看着这一幕,原本已经打算天狼军一入城便自刎谢罪,此刻却不禁犹疑起来,此等军容非天下强军所不能有,若五万天狼军皆如此营,倒与夏州军并非无一搏之力。 蝼蚁尚且偷生,若非是看不到一丝希望,担忧日后夏州军杀回来遭到清算,甚至还要连累妻儿,郑继咸如何心甘情愿去死,然而现在的他已经怀疑自己的决定,因为他从狼爪营的精气神当中看到了希望,哪怕这希望很微小,但总比一点没有的绝望要强的多! 轻轻一叹,郑继咸配刀缓缓放下,看了看身后准备与自己一同赴死的十几名亲卫,也是这槟州城中不多的精锐,道:“如此强军,某便是在夏州军中也不曾见过,天狼军名声不显,却能在幽州那等地方拉出这样一支人马,可见其主帅必有过人之处,郑某便用自己的身家性命赌上一赌,赌这天狼军必能立足于乱世,也为诸位兄弟赌一个前程!” “将军英明!”十几名亲兵同时抱拳。 “随某出城迎接这位天狼军少狼王,看一看此人是否有枭雄之姿,是否值得我等追随,若不值得,你我来世再做兄弟!” 武人性子直爽,既然有了决定也就不在瞻前顾后,当即率领一众亲兵下了城楼,快步出城,对着骑在高头大马上的少年将军躬身拜道:“末将槟州游击郑继咸拜见少狼王。” “你认识本帅?”周正好奇的看着眼前之人,自从天狼军取消将字认旗之后,军中只有绘有‘天狼啸月’图案的军旗,以及番号旗,此人能一眼认出他来倒是好眼力,难不成自己这主角光环太过炽烈,以至于让敌将一见便生出纳头便拜的念头? 郑继咸苦笑道:“传闻天狼军少狼王年纪不过二十,其勇已足以匹敌当世威名赫赫的猛将,今日初见少狼王,见少狼王英姿勃发,实为人杰,故而猜测,还请少狼王勿怪……” 第一百三十六章兵指夏郡 周正哈哈大笑道:“识时务者为俊杰,本帅如今正是用人之际,不会在意你背节投诚是否有亏私德,天狼军的兄弟里面绝大多数都是与你一样投诚整编之人,但从今天起你便是天狼军的人,若是还敢三心二意,无需别人动手,本帅会亲自送你上路!” “末将明白。”郑继咸脸上渗出冷汗。 “此城太守袁凤来何在?” 郑继咸恭声道:“回少狼王话,袁太守因为家人都在台城,担忧失土之罪连累家人,故而已于城中举火自焚……” “虽是迫不得已,却也不失为一条铁骨铮铮的汉子。”周正叹息了一声,道:“去将袁太守遗骸寻到,好生收敛厚葬,便算是全了他的忠义之名。” “是。”郑继咸躬身应命。 兵不血刃拿下槟州,周正原本还有些志得意满,如今听说太守自焚殉城,尽管其中多有不得已,也让周正感到有些意兴阑珊,看了一眼身边毒狼道:“挑选五百狼爪精卒进驻此城,贴出安民告示安抚百姓,整顿原有驻军,裁汰老弱,待本帅抵定夏州之日,希望看到槟州之军蜕变成为真正的天狼战士!” “少帅只管放心便是。”毒狼洒笑道:“甭管这守军原本有多废,保管调教之后便是这天下数得着的悍勇!” 郑继咸身后几名亲兵怒目看着毒狼,倒是郑继咸坦然得很,败军之将何以言勇,接受改编本就是应有之意,这天下间即便是名将,也没有对降军招来即用的道理。 周正最后没有进城,槟州城驻军不多,即便强攻也不会费太大手脚,之所以威胁屠城无非是要给守城方施加压力罢了,即便守军殊死顽抗,他拿下城池以后也不可能那么干,否则真是自绝于天下百姓,天狼军战力再强,没了民心,终归只是无根之萍,迟早也只有败亡一途罢了。 五百狼爪皆为军中悍卒,震慑三千胆气已丧的老弱之兵自是绰绰有余,更何况这个郑继咸他会带往军中,主心骨都没了,天狼军接受槟州防御也不会再有丝毫压力。 中军大帐内,周正看着地图负手而立,身边只有涂有昌一人,只听周正言道:“槟州已然拿下,不费一兵一卒却也算不得意外,只是想要封锁消息却是不可能的,夏郡离槟州三百余里,原是夏州府治,第一重城,城高壕深驻军虽仅仅只有一万,但想要拿下,却是殊为不易,军师可有夺城之策。” 涂有昌笑道:“夏郡正如少帅所言,若是强攻,即便能攻下,天狼军只怕也要损失颇重,故而强攻只能算是下策,不过夏州太平日久,军兵久不逢战,若能予其一击重创,可收先声夺人之效,传闻夏郡守将王征刚愎自用,脾气极为暴躁,便是基王对其也颇为头疼,因其战功赫赫又不胜其扰,故而将其留在夏郡,想要用夏郡满城的士族大户磨磨此人性子,只是收效甚微,据说这家伙将城里的大族得罪了个遍,告状告到基王哪里的几乎快把门槛都给踏破了……” 周正皱眉,很有耐心的听着,却不知道涂有昌到底想要表达什么?他是在问攻城方略,这家伙扯人情世故?这脑电波似乎不在一个频率上吧。 “微臣的意思是……”涂有昌转回正题道:“很简单,既然王征脾气暴躁,说明此人定然受不得激将,只要能激其出城厮杀,并将之拿下,夺取夏郡并非难事,不过拿下夏郡之后,基王就算再怎么反应迟钝也该有所动作,天狼军的大战怕是也不远了。” 周正冷哼道:“天狼军攻略夏州,迟早有一场与夏州军之间的生死大战,胜者方为夏州之王,万世梦不来找本帅,本帅还要去找他的晦气呢。” 涂有昌笑而不语。 “来人!”周正一声喝,对进帐应命的亲兵道:“传本帅将令,大军明日卯时三刻造饭,辰时拔营!兵指夏郡!” 槟州城的百姓在惶恐不安中度过了一夜,乱世之兵不如匪可绝非是说说而已,掠夺民财、强征民夫、烧杀奸淫一类事件便如吃饭喝水一般正常,更何况毒狼那大嗓门在城下威胁守军,喊话屠城的声音可是被不少百姓听进了耳里,本以为天狼军拿下槟州之后,必然会如蝗虫过境一般,谁能想到,天狼大军竟然连城都未入,仅仅只有五百悍勇入城,还贴出安民告示,找到已然烧的碳黑的袁太守之后加以后葬,便再无风吹草动,次日一早,胆子大的百姓出城一看,来势汹汹的天狼大军竟然奔赴夏郡,真正做到了与民秋毫无犯,不可思议之余,数万百姓不由庆幸不已,盛赞天狼军不愧为王者之师…… 普通百姓的思想很单纯,原本的槟州袁太守即便没做到爱民如子,可至少在槟州的风评还不错,天狼军进犯逼死袁太守,无数百姓对于天狼军的观感可谓差到了极点,然而现如今天狼军对百姓能做到于民无扰,自然轻易便能收获民心。 百姓才不会去管他们头上的官府是基王还是天狼王,他们只想过好自己的日子,想要在这乱世当中活下去,天狼军能给他们活路,百姓自然也会对天狼军感恩戴德,反之仅仅靠五百狼爪想要震慑七八万人的一座府城,不杀个人头滚滚谈何容易。 五万天狼军日行七八十里,四日之后进抵夏郡城下,离城五里扎下营盘,眺望远处巍峨耸立的夏郡城,周正眼中寒芒渐胜,此城将是天狼军出征以来要啃掉的第一块硬骨头,或许也将成为与夏州军决一死战的主战场! 天狼军能否立足夏州,能否崛起于乱世之林,夺取此城至关重要,就好像幽州军诸将不理解孟轻语为什么说烟城乃是幽州军走出幽州至关重要的一个点一样,烟城的战略位置并不险要,但是烟城最大的作用是牵制! 将各路反王的目光吸引到平州,但又不会引起忌惮,萧山哪怕能够在与禁卫军中的大战中脱身,当知道孟轻语无意进击平州腹地之后,多半也会将矛头对准野心勃勃的禹王,而且烟城地处平幽边境,进可攻退可守,粮草补给源源不断,地理位置对于对幽州军要有利的多。 第一百三十七章赌战 夏郡东城门下,五万天狼军站的歪歪扭扭,十几面天狼战旗有气无力的低垂着,看起来就像是被霜打焉了的茄子,引来城楼上夏州军诸将不时发出一声轰然大笑。 此等乌合之众也敢大举犯境,真真是老寿星上吊,他娘的嫌命太长了啊,想来是在幽州感觉难以立足,这才趁着幽州军大军侵入平州的空挡,逃离幽州进入夏州地界,殊不知此举真可谓逃了狼嘴送入虎口? “此等弱军,也敢捋我虎须!”夏郡守将王征满眼尽是鄙夷之色,哈哈大笑道:“本将只需一轮冲杀,便能让此军丢盔弃甲,溃不成军!” “将军虎威!”夏郡副将秦士奇抱拳道:“不过杀鸡焉用牛刀,末将愿率三千兵马出城鏖战,两个时辰内不破此军,当提头来见!” 夏郡太守师雅助眉头深皱,王征乃是基王心腹爱将,他这个太守在夏郡一向没有什么话语权,只不过如今兵临城下,动辄便是覆城之祸,哪怕往常再怎么当鹌鹑,此刻也不得不硬起头皮道:“据传闻,这天狼军崛起幽州不过半载,战力名声不显,但当初能以数千兵马夜袭四万大军大营,一鼓而破之,可见应是不弱,更何况天狼军的那位少狼王颇有武勇之名,更是胆量超群,此等样人,麾下即便不是一群虎狼,但也何至于弱到这般地步,本官以为,此为天狼军示弱之计,为的便是引我大军出城牵制,然后伺机夺城!” 王征不屑道:“太守何须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王某随大王征战经年,什么样的战阵没经历过,天狼军不过一群乌合之众,何足道哉,那周正虽也有些勇名,但莫说夏州军便是咱这夏郡之中,骁勇善战之将又何止一员,待本将将之擒下,好让太守知晓何为猛将无双!” 师雅助内心沉叹,知道王征此人心性,索性不再多言,也省得自讨没趣。 便在此时,天狼军中驰来一员战将,待到城前,却是毒狼故技重施,大声喝道:“天狼军少狼王好叫守城老弱残将知晓,天狼大军已至城前,念在上天有好生之德,少狼王不愿多造杀孽,给尔等一次开城投降的机会,否则城破之时便是尔等授首之日!若是不服,少狼王也愿给你们一次公平赌战的机会,你我各出三员战将捉对厮杀,胜两场者为王,天狼军若败,少狼王自缚城前任汝处置,汝等若败,当大开城门,恭迎天狼军入城!最后再问尔等一句,敢战还是不敢!” 两军交战不斩来使,要不然王征恨不得取过三石强弓,一箭将城下这个大言不惭的敌将钉死在地上,看着毒狼渐渐远去的背影,夏郡诸将脸上已经没了笑意,取而代之的则是满脸的怒气,天狼军这少狼王当真好生猖狂,说他们是老弱病残,还敢开下赌战,夏郡诸将若是不应,岂非被世人耻笑胆怯,一世英明尽毁不说,这股鸟气如何能憋的下去。 “真是气煞老夫也!”王征缓过神来,吐出一口郁气,怒道:“无知猖狂小儿,竟敢视我夏郡无人焉!” “将军!”秦士奇再次抱拳道:“末将请战,不破天狼贼军,誓不回城!” 王征冷哼道:“周正小儿邀本将赌战三场,本将若不出战,岂不是让人以为本将怵他,来人!擂鼓!点齐五千人马,随本将出城,本将若不将周正小儿亲手斩于马下,实难解心头之恨!” 夏郡东城吊桥缓缓落下,巨门洞开,只见王征身跨骏马,手提长刀,头戴金盔身披银甲,端得是威风凛凛一员虎将。 五千夏州兵马鱼贯而出,列阵东城门下,军容齐整,一看便是劲卒悍兵,王征脾气虽然暴虐,但毕竟是行伍出身,对于立身之本自然看重,哪怕夏州常年无大战,但三日一小操,十日一大练,这几年间却从未懈怠,夏郡守军能有如此军容,倒是让周正稍稍有些意外,收起些许对夏州军的轻视之心。 乱世无弱旅,能够掌控一州,万世梦自然也是枭雄之辈,军队永远都是反王立身之本,守城军与夏州主力野战军相比,战力定是不如,却能有这般精神,由不得周正不去重新衡量夏州军之战力。 “乌军长!”周正脸色肃然,战场之上可没有什么丈母娘不丈母娘的说法。 乌凤出列,身披全身甲胄,束甲修身,女中豪杰之飒爽英姿展露无疑,抱拳道:“末将在!” “果如军师所言,王征此人乃匹夫也,放着如此雄城不坚守待援,却要出城与本帅赌战,此番若是让其逃出夏郡,岂非笑话。”周正寒声道:“命第一军压阵,一但本帅生擒或是斩杀王征,立即布九宫八卦阵剿杀这五千敌军,毒狼!” “末将在!” “狼爪营随时准备突城!务必一举攻入城内,剿杀守城残军!” “末将遵命!” “战略上要藐视敌军,但武勇上必须重视敌手!”周正跨下战马疆绳一抖,跃马当先朝两军对阵战场而去,乌凤与迟大成紧随而上,既是赌战,敌将勇力未知,周正亦不会托大,除了他以外,天狼军中乌凤与迟大成二人之勇当排前列,自当对擂于阵前! 天狼第一军前行四余里,与夏郡五千人马相距约百丈的地方停下,摆开阵势,周正率二将打马上前,待到仅有三十丈处驻足,喝道:“来将可是夏郡驻城将军王征?” 王征手中长刀平端前指,对着周正大喝道:“某乃夏州军虎威将军王征,来将何人,还不速速下马就缚,某尚能饶你一死!” 周正哈哈大笑道:“天狼五万大军在此,要破此城如翻掌之易,本帅念及我等皆是反军,故而想要给尔等留条生路,汝如此大言不惭,可是嫌周正手中战刀刀锋不利呼!” 王征怒哼道:“老子出城只为斩你首级,何须多说废话,秦士奇!” “末将在!” “本将命下出战第一场,务必斩敌将于马下,扬我夏州军威!” “末将遵令!” 第一百三十八章回马枪 但见秦士奇手中马鞭一抽,座下黄骠马仰天一声长嘶,犹如离弦之箭般冲出阵外,嘴中狂吼:“夏郡副将秦士奇在此,谁敢前来受死!” “擂鼓助威!”周正暴喝:“谁替本帅擒杀此贼!” 乌凤手中长枪一抖,娇喝道:“杀此无名鼠辈,不过反掌尔!”说完,打马冲锋,直接冲杀而去。 秦士奇见对阵出来的竟然是个女人,气的浑身发颤,却也不至于太过轻视,幽王孟轻语之勇冠绝幽州可是人所共知,梁王入侵幽州,可是有数员大将折在孟轻语手里,其中还包括号称平州军第一悍将的苟好善,战场搏杀,轻视对手从来都是取死之道。 乌凤之名秦士奇虽未有耳闻,可这第一阵最是鼓舞士气,此女若非骁勇善战,又岂会第一个出阵,当即打起十二分精神,待到两将接战,秦士奇一刀挥出,口中大喝:“来将通名,秦某刀下不收无名之鬼!” 乌凤一枪横扫,格开秦士奇长刀,嘴里斥道:“本将乃是天狼军第一军军长乌凤,好叫贼将知晓,免得做了冤死之鬼!” 秦士奇只觉得从刀身传来一股巨力,只震得双臂酥麻,再不敢有丝毫大意,两马错开,一招过后,却是不分胜负。 说时迟那时快,二将几乎同时拨转马头,再度迎面厮杀,转眼间便已对拼十余回合,秦士奇脸色涨紫,怎么也没有想到一个女人居然与他从头至尾都是硬磕,现在只觉得双臂微微肿涨,若是再如此硬拼几十回合,怕不是要脱力…… 不过看乌凤脸色同样不好看,估摸着一个女人气力毕竟有限,只需再坚持几合,不难将其斩于马下,当即斗志重燃,手中钢刀大开大合,只想着比拼勇力,快些将乌凤一刀劈死,振奋士气! 观战的迟大成皱眉道:“枪走灵动,乌军长却是以力破力,长枪对大刀难免要吃亏不少啊……” 周正呵呵笑道:“勿急,本帅传了乌军长几招枪法,其中一招可出奇制胜,迟军长大可将心放回肚子里面。” 迟大成闻言,自是不再多言。 话说场中乌凤渐有不支之像,似是用尽全力一枪点开劈头一刀,马头一拨,转马便朝天狼军阵驰去。 秦士奇哈哈一边大笑一边拨马边追,边追边道:“女人就该老老实实在家奶孩子,战场拼杀凶险之地,岂是女人该来的地方!” 秦士奇倒也没想过能追上乌凤之后便能将其斩杀,只是一场厮杀与一个女人拼到这份上多少有些丢脸,只想杀上几十步,挫一挫天狼军的士气,却见乌凤战马马蹄一顿,战马冲杀速度何等之快,秦士奇刚要勒住马势,便听到耳边传来‘回马枪’三个字,紧接着一支枪头在眼前极速放大,惊骇欲绝之余岂能不知中计,然而此刻挥刀已然太迟,整个人便好像是迎着枪尖撞上去的一般…… “噗呲……”枪贯咽喉,透骨而出,长刀落地,秦士奇双目充血,死死瞪住乌凤满眼尽是不甘,乱世男儿搏命疆场,死伤本是常事,但秦士奇无论如何也没想到,他竟然会死在这里,而且还是死在一个女人的手里…… 心有不甘,命终有定数,只见乌凤长枪一抽,带起一蓬血雨,秦士奇一头栽倒马下,已然气绝身亡。 第一军将士山呼海啸,吼声震天,士气于此一战已达顶峰! “迟军长以为这一式回马枪如何?”周正眼中不无得意,这一枪自是取自杨家枪法,只不过周正不懂长枪,从电视上面看到的枪法又多是特技,他只是将这一式枪法的思路说给乌凤听,乌凤乃是用枪的行家,几番勤练,今日验证,却是已得杨家回马枪之精髓。 “此枪胜在示敌以弱进而出奇制胜,实在高明。”迟大成早已将周正的秉性摸的门清,知道少当家胆略过人、武勇非凡,只是喜欢自吹,人家这话说出口,他自然要轻轻拍两下马屁,给个薄面。 乌凤便是连秦士奇的尸体都懒得多看一眼便跨马而回,待到近前,手握长枪抱拳道:“末将幸不辱命,已将敌将刺死马下!” 周正微笑道:“乌军长不愧为我天狼军中第一女将,夺此夏郡,乌军长当记首功。” 第一女将……乌凤翻了个白眼,你倒是在天狼军再找一个女将出来试试,这小子便是夸人都是这般欠揍…… 迟大成一夹马肚,大笑道:“乌军长已夺首功,迟某这便前去取了敌将首级来为天狼军增光添色!”说完,纵马直驱阵前,一声吼:“还有谁来送死!” “没用的废物!”王征脸色极其难看,秦士奇之勇若是放在整个夏州军中未必能排得上号,但在这夏郡已然是除了他之外的第一悍将,对阵一个女人,竟然落得如此下场,简直落尽了夏州军的脸面。 最关键的是,乌凤明显已经不支,既是赌战,已经算是赢了,何须追上去中了奸计白白送了性命,拿下一场,只等他斩了周正小儿,天狼军自然不攻自溃,如此枉送性命实在妄为人子! “谁人前去斩此人首级!”王征冷喝一声,目光在诸将身上扫视。 不得不说,秦士奇的死对于夏郡守将的心理冲击实在太大了,秦士奇之勇夏郡上下谁不佩服三分,如今却死在一个女人手里,哪怕是大意、轻敌,但终归是死了,战场单挑纯凭武勇,一个不慎可就是身首异处的下场,谁也没信心敢说自己比秦士奇更强,对面出来的悍将看样子比起乌凤只强不弱,自告奋勇出头,死了可没人同情…… 王征脸色越来越难看,刚要呵斥,便听到诸将后面传来一道声音,道:“将军,若是不嫌弃卢某卑微,卢某愿上阵一战。” 王征定睛一看顿时大喜,道:“卢将军乃夏州军中首屈一指的猛将,有卢将军出马,斩杀对阵贼将岂不是小菜一碟,来人啊,替卢将军披挂,本将当亲自擂鼓为卢将军助威!” 第一百三十九章战卢经 卢经,夏州军四大将军之一,追随基王起兵的十员虎将当中四人之一,其余的六人都在万世梦抵定夏州基业,八方征战之时战死沙场,余下这四人无一不是战功赫赫,彪炳夏州的人物,换作往年,便是王征在台城大营见了卢经也唯有执礼拜见的份。 可如今的卢经仅仅只是夏郡守军当中的一名小小的百夫长…… 几年前基王便是嫌王征聒噪,性子太直,这才将其发配到了夏郡做了守将,说白了就是眼不见为净,卢经与王征一样,也是发配夏郡,只不过待遇比起王征差了何止十万八千里。 一年多以前,幽王孟破天被朝廷派遣的刺客行刺身亡,随后梁王萧山举兵伐丧,幽州军与夏州军之间一向都是守望相助、休戚与共的关系,更何况这卢经曾经在战场上深受重围,便是孟破天率大军冲破敌阵,救了他一命,说这卢经欠孟破天一条命都不为过,平州军入侵幽州,卢经一心想要率军前去救援,内外夹击大破平州军,甚至可以说此乃天赐夏州军之良机,只要击溃萧山平州主力,基王至少可以得到三分之一的平州之土,然而万世梦不知道是出于什么考量,始终不同意出兵平州,解幽州之围…… 夏州军谋士、大臣见基王之意已决,也就不再多劝,这卢经却是一根筋,命都是人家救的,自然要以命来还,是以天天求见基王,搞的万世梦烦不胜烦,最后索性不见…… 最终这卢经倒也直接,根本不经基王同意,便率领本部三千人马前去幽州助战,最后却连夏幽古道都没到便被基王亲自带人截了回去,为施惩戒将卢经留在这夏郡做了个百夫长,看起来也不是为了羞辱,纯粹是想要煞一煞卢经的性子罢了。 转眼间便是一年半,也不知道是平州最近风声不断,基王担忧这卢经死性不改还会找他麻烦,总之是不闻不问,仿佛彻底忘了夏郡还有这么个人…… 不过基王忘了,夏郡上上下下的将领可没敢忘,别说这城中守卒原本还有不少是卢经的手下,便是没有,谁知道他什么时候回到台城大营,一旦回去,这卢经便又是夏州四大将军之一,谁敢怠慢! 卢经哪怕只是一个小小的百夫长,王征敢对这夏郡城中任何人吹胡子瞪眼,却唯独对卢经不敢,更不用说是命令卢经出战了,现在一听卢经自己请缨,自是大喜过望,四大将军出阵,天狼军出阵的无名鼠辈自然只有死路一条。 这边卢经已然穿好甲胄戴上头盔,王征果然亲自上阵擂动巨鼓,呐喊助威! 但见卢经驱马缓缓上前,离迟大成还有不到三丈的地方驻下马足,道:“某乃夏州卢经,阁下何人?” 迟大成目光微微一凝,卢经!夏州四大将?他怎么会出现在夏郡?不过,此时显然不是探究这些的时候,当即一抱拳道:“某乃天狼第二军军主迟大成,久闻卢将军大名,今日得以一见,足慰平生。” 卢经抱拳回了一礼,看上去不像是即将要亡命一搏的对手,更像是多年未见的老友。 “战场拼杀,各为其主。”卢经手中战刀斜指向天,话音一落,马肚一夹,尚在半途一刀闪着寒光的刀锋便已劈下,却是将马速计算的妙到毫巅。 ‘铛……’的一声,迟大成也是战阵厮杀惯了的悍将,哪怕言语之中多有敬重之意,手上却不会含糊半分,大刀轮起迎着卢经刀光上斩,金铁交鸣声响彻战场两端,在沉重的鼓声当中划过一道脆耳的嘶吟。 一位是成名已久的宿将,一位却是幽州草莽势力中名不经传的猛士,但卢经却从未有过轻视之心,尤其是在这一刀被架住,尽管迟大成的刀背架在自己脖子上,卸去不少刀力,但终归是无法一刀将之劈翻,便足见迟大成绝非易予之辈! “喝!”迟大成大喝,双臂灌注全身气力,将长刀一抬,格开卢经战刀,两人便如陀螺一般在场中激烈厮杀起来,跨下两匹战马随着二人不断交手,早已是大汗淋漓,却犹在苦苦支撑不倒。 “痛快!”卢经哈哈大笑,一刀斜斩,但见迟大成双臂紧抓长刀两端,横刀一挡,却被一股巨力连人带马震移两尺,转瞬间二人已战了二十几回合,两边人马呐喊助威,却是天狼军人多更胜一筹。 二人捉对厮杀,看起来是棋逢对手、将遇良才,实际上却是甘苦自知,迟大成虽然依旧还能挡得住卢经的刀势,却已经是尽落下风,而卢经即便一时半会拿不下迟大成,却好像越战越勇,照此情形,迟大成落败仅仅只是时间问题罢了。 迟大成也是天狼军中有数的悍将,更是一军之首,却也不至于明知不敌为了面子死战到底,那不是勇猛而是愚蠢,所以交手四五十余回合,迟大成渐感不支之余,当即拼尽全力猛然挥出一刀,暂且劈退卢经,转身毫不恋战,拨马便走,言道:“卢将军果然名不虚传,迟某如今还不是对手,来日再当请教!” 卢经也不追赶,他可没秦士奇那么蠢,明知道不可能拿下乌凤还要追上去,只为所谓的颜面最终白白丢了一条命,既然迟大成已然认输,夏郡守军便算是扳回了一城,此番赌斗真也好假也罢,就让王征对周正,一决雌雄也就是了。 鼓声停歇,呐喊声止,好在列阵的都是第一军的战勇,若是第二军人马皆在,这战场败阵,人可就丢大了,当即抱拳汗颜道:“末将战败,还请少狼王责罚!” 周正呵呵一笑道:“胜败乃兵家常事,此人之勇难得一遇,吾当生擒之,终为天狼军再得一良将!” 迟大成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没说出口,苦笑着入了阵中,这卢经与基王的关系便如他与天狼王之间的关系,那是追随主上一起扯起反旗的老弟兄,天狼军任谁背叛天狼王,他也不会,这卢经想来也是一样。 第一百四十章一合 卢经回到夏州军阵中,一言不发将手中战刀扔回给借他用的小将,蜕下战甲,默默走回到自己原本待着的位置,所有夏郡守将就这么看着,谁也不敢多说半个字的废话,更没有任何人敢指责卢经为何不在锁定胜局的情况下斩杀迟大成。 包括王征在内也是一样,只不过王征有些郁闷,这场对战他可是从头看到尾,没想到天狼军中竟然还有如此悍将,要知道卢经可是夏州军中的四大将军之一啊,手中战刀饮过的将血数都数不清,光论武勇,便是他都未必有信心能战胜卢经,可对战那个无名之辈,尽管一直落于下风,可始终坚持不死,以他的眼力自然看得出来卢经绝不曾留手,如有机会定会一刀将敌将劈成两段,这岂不是说,凭武勇,他也只能与这迟大成差相仿佛? 王征原本觉得自己已经高看了天狼军,现在看来倒是小看了,不管天狼军战力如何,至少这为首的几员将领不容小觑。 周正战马缓缓跃众而出,忽然间觉得有点狗血,最终还是要王对王战上一场吗?就好像前面两场纯粹就是打给两边观众欣赏的一样,三场赌战,一胜一负,不管是周正还是王征都不可能将这赌约当做一回事,战争不是儿戏,哪有那么便宜的事。 周正甚至已经做好了,拿下两阵,如何激王征出战的准备,现在看来倒是省下了这一步骤。 如今战场局势很明朗,王征根本没有凭借一万兵马退五万天狼军的把握,坚守待援、两面夹攻固然可行,但期间会有什么变故谁也说不准,要大溃天狼军,最好的方式就是将周正生擒或是斩于马下,主将身死天狼军不战自溃,夏州军随之掩杀,自可解夏郡之围! 同样,若非形势所迫,周正也绝不愿意强攻城高壕深的夏郡城,天狼军每一位战士都是他未来崛起的希望,用于攻城战导致折损太重,实非他之所愿,夏州军十几万主力大军用不了一个月必然会杀过来,周正可没打算把自己手上不多的资本全部耗光在这夏郡城。 所以,周正此战必须拿下王征,拿下王征未必就一定能夺城,但绝对能让夏郡守军胆气丧失大半,即便强攻城池,也能让天狼军的战损减少到周正可以承受的范围之内。 那边王征同样跃马而出,同样身穿亮光闪闪的银甲,戴着金光灿灿的头盔,这一度让周正很是无语,战场之上,箭矢无眼,这些统兵大将非要将自己装扮的熠熠生光,难道是生怕敌军的弓箭手不认识自己,故意穿成这样当箭靶子?这他么纯粹就是有病好吧…… “汝便是天狼军什么少狼王周正?”王征端坐马上傲然问道,眼中轻蔑丝毫不加掩饰。 周正亮了亮合金战刀,呵呵笑道:“正是周某。” 王征却也不急,斜了一眼周正哼了一声道:“某听说你在幽州也颇有些勇名,这半年多时间便让一座小小的山寨成了拥兵五万的反王势力,倒也有些胆略,只是可惜如今却是昏了头,幽州无法立足便敢前来夏州,你这是把好不容易积攒起来的小小势力尽数葬送啊,某劝你还是老老实实降了基王,凭借手中几万人马,不难受到基王重用,总比带着一群乌合之众,过着朝不保夕的日子要强的多。” “夏州基王与周某而言不过冢中枯骨尔!”周正冷笑道:“身为一字反王,却只困守一州之地,此乃自取灭亡之道,周某观王将军也算一员骁将,不如归顺天狼军,来日待周某踏平夏州军夺取夏州全境之日,王将军必为天狼军一军将主!” “哈哈……”王征就好像听到了人世间最为好笑的笑话,道:“大言不惭之人,王某这辈子见得多了,先前死在天狼军女将枪下的那个秦士奇便是其中之一,没想到堂堂天狼军少主也是如此,倒是让王某好生失望,废话多说无益,莫说整个夏州,便是想占夏郡,也得问一问王某手中之刀是否答应!” “正合周某之意!”周正仰天一声长啸,一击马臀,战马顿时会意,直奔前方王征冲杀而去。 双方对冲距离不断接近,待到近前几乎同时挥刀,两片夺目的刀光泛起冷芒触到一起,只听见‘咔’的一声脆响,王征手中战刀竟然如同豆腐一般被周正手中合金战刀一斩而断! 王征亡魂皆冒,他乃夏郡主将,手中战刀乃是精钢打造,一等一的利器,一斩而断?怎么可能!他娘的周正手里拿的是什么?神兵? 王征根本来不及多想,两兵相碰,本就是使出全身气力,此时刀断,巨大的惯性力量险些让其前冲直接栽落马下,即便堪堪稳住,可战将对阵,差之毫厘便是失之千里,哪怕周正再怎么惊讶王征堂堂一军将主,怎么拿把破铜烂铁当兵刃,此等良机也绝对不会错失。 手中疆绳一扯,战马一声嘶鸣,马头甚至还没来的及转过来,一道冷光便已斜斩而至,王征根本没有任何机会反应,只能双目一合,闭睛等死…… 刀寒透体,合金战刀斩落王征一摞虚发,结结实实的落在王征的脖颈除,只要周正愿意,一个呼吸的功夫便可将这一颗大好头颅削上半空。 几乎两边所有的战兵都彻底愣住了,一通鼓声刚响,还没落下几槌便已分出胜负?说好的龙争虎斗呢?两军主将厮杀难道不应该大战上百回合才能分出孰高孰低吗?这尼玛是什么情况? 夏郡守军委实难以接受,他们眼中犹如战神一般的人物,竟然连敌将手里一个回合都没走过去,便败了个彻彻底底,扯谈尼玛!若说一开始秦士奇战死,夏郡守军士气跌落至少三成,四大将之一的卢经出战虽胜却未能斩杀敌将,士气再降一成,现在主将王征一合战败,守军的士气几乎已经跌的无限接近于零…… 第一百四十一章何来公平 第一军终于爆发出震天的欢呼呐喊声,胜利来的太快,天狼军的将士一开始觉得难以置信,旋即又觉得理所当然,他们的少狼王勇冠幽州,乃是战神一般的人物,敌将不过是一个小小的守城之将,一刀胜之何足道哉! 王征睁开眼,感受到脖子边上丝丝凉意,冷哼道:“少狼王之勇名,王某便是在夏郡亦有所耳闻,没想到却是用神兵利器杀出来的赫赫威名,王某虽败,却是不服,若是公平一战,十合之内不斩汝头,某甘愿自刎!” 周正耻笑道:“公平?枉你也是久经沙场的老将,说出来的话却犹如稚童般可笑,战场之上、对阵之间,为夺胜果不择手段,何来的绝对公平!本帅大力发展军工,数千工匠日夜淬炼精钢战刀,如今我天狼五万大军,每一名战兵手中配刀皆如本帅战刀一般材质,难不成还要换成一堆废铁与敌对阵方显公平?更何况,我为刀俎你为鱼肉,此时王将军与周某谈公平,不觉可笑?” 王征脸色难看,不过对周正的话最多也就信了一分,五万战兵人手一柄精钢打造的佩刀?尼玛,你咋不说还给每人打造了一身精钢战甲捏!若真有这么狠,先前秦士奇与乌凤,卢经与迟大成二人交战,怎么不见他二人兵刃一击便断?狂言大语,莫此为甚! 不过周正有一句话倒没说错,现在他就是鱼,周正便是刀,周正若要杀他,只在一念之间! “少狼王要杀要剐动手便是,王某若是皱上一下眉头便不算是夏州军的好汉!想让夏郡守军不战而降,王某劝少狼王还是免开尊口,免得自找难堪!” 周正冷哼道:“原本以为王将军还是一位顶天立地的豪杰,既然出阵赌战便会遵守规则,没想到却是个不守信用的小人,如此,周某留你又有何用!”说罢,战刀刚要扬起,便听到王征颤声道:“且慢!” “王将军可是还有什么遗言未留?”周正心里冷笑,蝼蚁尚且偷生,这个世界上固然有为了民族气节视死如归之人,但绝不包括眼前这个王征,他随意一试果然不负所望。 王征咽了一口口水道:“说实话,方才哪位卢经卢将军乃是夏州四大将之一,只因触怒基王才被发配到了这夏郡,这夏郡论威望便是王某与之相比也是望尘莫及,王某失手被擒,城中诸将必然以其马首是瞻,便是少狼王杀了在下也是毫无用处。” “有没有用不是你说了算!”周正跳下战马,以战刀逼着王征一步步朝夏郡大军走去,身后第一军上万人马自然紧随其后。 待到近前,周正面对五千大军傲然而立,狂喝道:“大丈夫生于天地之间,岂能做那言而无信之小人,本帅与你们将军赌约三场,如今已得两胜,汝等理应弃械投降方为做人之本,本帅知道尔等不服,也绝不会心甘情愿束手就缚,本帅也不愿多废唇舌,如今夏郡守将败于本帅之手,是生是死便由尔等决定!” 周正战刀始终不离王征脖颈,一人气势力压五千,夏郡太守师雅助恨不得立即下令升起吊桥,关闭城门,只是他也知道,虽说他是太守,名义上夏郡真正的话事人,但真要算起来,其实屁都算不上一个,一万守城之军根本不会听他半个字,更何况关城门是要绝了守军主帅的性命,天知道基王会不会一怒之下杀他泄愤。 师雅助目光不经意间看向城下卢经,论军中威望,十个自己绑在一起都未必及得卢经一人。 不止是太守师雅助,城上城下的将兵乃至夏郡文臣的目光在周正话音落地之后几乎不约而同看向了卢经。 区区一个百夫长,能做到这一步,已是足以自傲了。 站在后边穿着软甲一副小兵打扮还甘之如饴的卢经苦笑着摇了摇头,穿过阵列走到最前,面向周正,看了看一脸死灰之色的王征叹道:“王将军乃是夏郡守城主将,主将战败被擒,自有两位副将做主,如今秦副将阵亡,还有马副将,何时论到我一个小小的百夫长出来做主了。” 夏郡另一位副将马运泰上前,黑着一张脸道:“卢将军何须过谦,想您追随大王征战四方之时,末将尚且只是乡野一小民时,便对卢将军之名如雷贯耳,如今大军压境,主将不慎失手,卢将军出来主持大局,便是大王知晓也不会有任何异议才对。” 卢经摇了摇头,基王这些年沉迷声色,早已经没了当年誓言夺江山时的气魄,夏州军外人看起来带甲十五六万乃一州之豪强,实际上只是一只外强中干的纸老虎罢了,别人以为他是因劝谏基王出兵平州解幽州之围,随后擅自出兵才触怒基王被发配到这幽州,实际上是他屡次想要劝谏基王强军备武,以图天下,否则若是基王仅仅只是为了惩戒乃至杀杀他的傲气,又怎么可能将他这位追随其起兵的大将抛在夏郡一年多不闻不问。 说到底就是他的劝谏已与基王初衷相悖,基王如今只是想据夏州之地立国为皇,或者天下大统之时,以夏州基业献之,图一个世袭罔替的快活闲王,却是再也不愿意冒着征战天下,万一兵败的风险了…… 这一年半以来,夏郡上上下下的文臣武将对他执礼甚恭,无非是不知道缘由罢了…… 卢经看了看王征又将目光落在周正身上,叹息道:“夏郡乃夏州重镇,驻军一万,城中多有夏州军中文武家眷,少狼王难道以为仅仅凭借一员战将便能要挟守城将士开城投降吗?若果真如此,他日夏州大军一至,夺回夏郡,只怕这夏郡守军之血必将流遍这夏郡每一寸土地,王将军即便能苟活一时,届时也定然免不了一死,而且死的还会极其凄惨。” 王征神色一黯,脸上灰败之色更加浓郁了几分,卢经话中已有将其放弃之意,但句句在理,此时死尚且能保满门不受基王屠戮,孰轻孰重他又如何不会抉择! 第一百四十二章大势已定 王征惨然一笑,脖子一动朝周正刀锋割去,周正似乎早就料到王征会有此举一般,刀刃一转,手上着力刀身便重重拍在王征脖颈上面,王征眼前一黑,栽倒于地。 “战败之将,生死岂能由己做主。”周正令人将王征拖下去,冷哼一声道:“卢将军似乎以为只要夏州军主力一到,天狼军便会一败涂地,便是如今夺了夏郡最终也是毫无用处?” 卢经笑道:“基王占据夏州十几年,百姓依附民心所向,夏州军带甲精兵十五万,若是基王愿意,随时可征青壮从军,兵力便是急剧扩充一倍也是寻常,反观天狼军侵入夏州本是无根之萍,夏州安稳了十几年,民心思定,天狼军无民心支持占了夏郡还要防备城中百姓勾连夏州军,他日基王大军一至,岂有幸存之理?” “说的我都差点信了。”周正冷笑道:“不知道的人还以为这夏州自古以来便一直是万家的地盘呢,基王无能,占据夏州这等王霸之地却不思进取,终日声色犬马,不但耗尽了自己宏图壮志,便是夏州军诸将恐怕也多被酒色掏空了身体,若是基王当面,周某倒是想要问问他,问他当初举义旗造反之时是为了推翻暴越解万民之苦,还是仅仅只是为了能吃一口饱饭活下去,更或是为了占据一州之地,然后关起门来,舒舒服服做他的土皇帝?” 卢经心弦震动,若非阵营不同,他倒是想将周正引为知己。 “兵熊熊一个,将熊熊一窝!”周正冷哼道:“夏州军号称带甲十五万,却难得操练一次,战力早已经蜕化到了不堪一击的地步,而天狼军每日操练从未懈怠,犹如初生之朝阳,皆是以一挡十之精兵,夏州军便是不来,周某也终有一日杀去台城,破台城夏州大营,若敢来夺夏郡,天狼军必让其有来无回,彻底破灭基王的千秋大梦!” 卢经瞅了一眼周正身后的一万大军,眼中露出浓浓的不屑。 “整军!”周正一声喝,顿时第一军每一名战勇身上装出来的颓废之气一扫而空,人人眼中露出有我无敌般的夺目精光,犹如脱胎换骨一般,原本犹如瘟鸡一样的军队刹那间焕发出无与伦比的精神状态,旋即列阵整队,不过十来个眨眼的功夫,一支站得笔直,队列齐整,充满锐气的军队出现在卢经面前,没有一丝一毫的杂乱感,站在那里就好像一支标枪一样充满了力学美感,千锤百炼不外如是。 “此乃天狼常规第一军一万一千三百二十位战士。”周正傲然道:“卢将军以为以此军攻城,能夺夏郡否!” “示敌以弱,攻心之计。”卢经赞叹道:“少狼王麾下有此精兵,何愁不能在这乱世站稳脚跟,若天狼军皆如此,夏郡最多能守三日……” “那么卢将军还打算依仗夏郡高墙负隅顽抗到底吗?”周正重重哼了一声道:“周某提出赌战,三场定输赢,并非担忧强攻夏郡折损过甚,而是不愿麾下战兵流出哪怕一滴无意义之血,夏郡此城周某势在必得,卢将军若是不愿开城,便率兵马回城,明日一早本帅决死陷城,倒要看看夏郡守军如何勇悍能挡我天狼军几时,城破之日,周某当屠尽城中夏州军诸将家眷,以慰我天狼军战死军将在天之灵!” 卢经身后,夏郡诸多大小将领脸色尽皆无比难看,他们的家眷大多数也在城中,夏郡若破岂不是连带着他们的家人也要尽数被屠,原本以为五万天狼军不过是一群杂七杂八势力揉捏在一起的乌合之众,不说不堪一击,至少依仗城墙之固,守住夏郡雄城问题还是不大,现在看了第一军这股军容,外加随处可见的那种视死如归般的眼神,夏郡诸将岂能不知,若天狼军强攻,夏郡绝难坚守到夏州军主力赴援的那一天。 卢经沉思片刻后,似乎是下了无比巨大的决心道:“卢某若是将夏郡拱手让与少狼王,少狼王可愿答应卢某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 “卢某想要将夏郡城中夏州军诸将家眷尽数带回台城……” 夏郡诸将无不松了一口气,天狼军若是破城屠杀夏州军亲眷,即便最后夏州军能收复城池,他们也是百死莫赎,但若是城池丢了,却能抱拳诸将家属,那么想必基王知晓也不会多说什么,甚至是有功都说不定,卢经的这条建议,可以说是正合众将之意,只不过在场的也唯有卢经这样的勋臣大将才够资格作出这样的决定罢了。 “夏郡守军不论强弱,总还有一万兵马,卢将军以为本帅会放任他们回归夏州军,然后调转枪口来攻打本帅的天狼军吗?” 卢经叹息道:“若是少狼王连这个条件都不答应,卢某也只能率满城军兵百姓与天狼军死战到底,即便战至一兵一卒,也总比日后面对基王的屠刀要强得多。” “本帅可没说过不答应,只不过需要折中一下罢了。”周正面带笑意道:“本帅答应卢将军将满城将领亲族派一千兵马护送去台城,至于其他人马包括卢将军在内卸甲缴械前去槟州,来日本帅与夏州军大战,若胜之,卢将军便带这几千人马归顺我天狼军,若败则一切休提,以卢将军之勇,歼灭本帅留在槟州的五百将勇想来还不是什么难事,便是基王问责,想必卢将军也尽有说辞!” “马将军以为如何?”卢经没有答话,看向夏郡副将马运泰问道,毕竟名义上马运泰如今才是此城官衔最大的守将。 马运泰抱拳道:“末将人微言轻,夏郡降与不降,但凭卢将军定夺。” 卢经笑了笑,自然知道马运泰是不想将失城之责扛在肩上,只可惜他如今只是个百夫长,基王真要降罪,在王征被擒,秦士奇身死之后,他马运泰又岂能脱得了干系。 “既然如此,那便请马将军领一千人马护送诸将亲眷去台城如何?” 卢经此言一出,周正胸口一块大石头终于落地,夏郡大势已定! 第一百四十三章石油 “哐啷……”台城基王行宫,半头银丝一脸霸气的基王万世梦虎目之中射出缕缕煞气,将手中把玩的银器狠狠掷在地上,狂怒道:“小小天狼军焉敢犯本王夏州!” 肃立阶下的尽皆都是夏州军文臣武将,加起来不下五十人,俨然一座小朝廷,其中夏州军号称中流砥柱的四大将中的另外三位,以及领臣班之首的丞相申应选,还有三军谋主李乐天等人脸色尽皆难看无比。 这大殿之上的文臣武将其亲族至少有一半居住在夏郡,若是夏郡被天狼军所破,后果简直不堪设想! 天狼军兵进神速,兵不血刃拿下夏郡已然三天,这台城方才得到幽州天狼军杀入夏州兵临夏郡城下的急报。 “微臣愿领兵星夜驰援夏郡!”四大将军之一的秦言出列道:“夏郡城高壕深,又有王将军戍守,更有卢将军在,坚守十天半个月绝无问题,待微臣赶到,里外合击,破天狼区区五万乌合之众,犹如翻掌之易,臣可立军令状,不取那周正人头绝不还师!” 由不得秦言不急,他妻儿亲族九成在夏郡,守城副将秦士奇便是其族弟,夏郡若是破了,不管是天狼军屠戮还是以其亲族为质,要挟夏州军诸将,这种结果谁都无法承受,故而出列请战,只要基王首肯,他立即便能点齐兵马,极速行军千余里路途最多八天便能进抵夏郡城下! 基王没有直接下令,而是将目光看向李乐天问道:“军师有何看法?” 李乐天出列,手持笏板躬身道:“据微臣所知,这天狼军崛起幽州至今尚不足一年,麾下五万大军不过是七八个中等势力合并之后杂糅而成,其战力可想而知,槟州驻军只有三千,被迫降并不奇怪,但夏郡守军一万,驻守大将王征乃是大王爱将,除了脾气暴躁一些外,倒也是一员骁将,只要固守夏郡,天狼军万无破城之理,大王只需遣一上将军率三五万大军奔赴夏郡,顷刻之间便能将这天狼军碾为齑粉,微臣唯一不敢确定的是,天狼军大营乃是桐城,如何通过幽州西南数座重城,无声无息走夏幽古道进入夏州之地的。” 基王皱眉道:“军师的意思是孟家妮子故意放天狼军穿过幽州?” “这很难说。”李乐天微笑道:“微臣还记得几个月前接到过的情报中说天狼军的少狼王曾在今年正月只带五百亲兵去了景州,最后更是孤身一人入了景州城,在景州待了三天以后安然出城,以微臣猜测,这位少狼王与幽王之间必然是达成了某些协定,而这协定多半与此番天狼军侵入夏州有关。” 基王眉头紧锁,沉思半会道:“老孟死了以后,萧山那厮举兵伐丧,失大义于天下,本王与幽州军之间关系一向还不错,未出兵援助,是觉得萧山根本奈何不了孟家丫头,那丫头自小便胆识过人,一身武艺更是不输其父,难不成因为本王不助战便对本王怀恨在心,怂恿或是放任天狼军攻入夏州?” “不是没有这种可能。”李乐天笑道:“也有可能是幽王勒令天狼军改旗归顺并限定了时间,然而萧山出战德州,幽王认为机不可失故而命主力征讨烟城,而天狼军这位少狼王同样看到了这个机会,又不甘心被吞并故而冒险离开幽州,幽州各重城驻兵不多,天狼军未曾攻城,各城驻军在未得幽王之令前自然也不会出城截杀,以至于天狼军穿城过州,一直杀到夏郡城下。” 基王微微点了点头,说道:“如今追究天狼军为何会突然攻入夏州毫无意义,本王自会手书书信一封,问问本王这个好侄女到底打的什么主意,如今当务之急是要剿灭这不知死活的天狼军,也好让天下人看看,夏州军虽偏安一隅,却也不是谁都能欺上门来,还能全身而退的!” 殿内诸将闻言精神顿时一震,知道基王将要派军平敌,夏州军平静太久了,作为将军这浑身的骨头差不多都快生锈了,能有仗打自然趋之如骛。 最重要的是如四大将这些高层将领已经走到了顶点,但四大将麾下的中低层将领可比比皆是,没有军功怎么往上爬?这次平天狼军之战,简直就是送上门的军功,谁不想带兵出战,让自己人将这唾手可得的军功拿到手。 “秦言!” 秦言立即出列,抱拳道:“微臣在。” “本王命你率军五万驰援夏郡,务必将那天狼王和那个少狼王生擒来见本王,本王要在夏州军民之前将这二贼明正典刑,告诫世人犯我夏州者便是此等下场!” “末将遵命!” “都散了吧。”基王挥了挥手,眼中有着一缕疲惫,五万大军去灭了一群乌合之众对于他来说本就是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就好像是捻死一只不知死活的臭虫般简单。 夏郡城中,天狼军已然接手城防,一万夏郡守军被缴了械,周正拨出三千人马押送这近万守军前去槟州,马运泰则是将满城将领家眷收拢,一行同样上万人启程去了台城夏州大营。 没有腥风血雨,两部人马交接倒更像是正常的友军换防,而不是随时都有可能搏命相向的敌人。 周正此刻满脸凝重的站在城外十里处一座名为黑油山的天然洞窟内,闻着洞内刺鼻的原油味,看着前面黑悠悠的原油,脸上凝重之色渐渐转为笑意,且越来越明显。 石油! 这绝对算得上是意外收获,在 桐城乃至整个幽州百姓家中用于照明的物质除了蜡烛以外便是提炼而出的动物油脂,周正一直也没在意,然而在这夏郡百姓的家中,周正发现百姓照明的灯油居然是黑色油脂,一问之下方才知晓这黑油采自城外十里的黑山。 一座不知道规模有多大的天然石油油井,这要是放在后世,简直就是难以想象的巨大财富! 然而此刻周正的眼里看到的却是恐怖的战争大杀器! 第一百四十四章鹰沟谷 要说遗憾,周正最大的遗憾便是不会造枪炮,他倒是能将枪械每一个部件的图纸给画出来,只是以如今的工艺根本不可能制造出合格的枪膛,更不用说底火、锥形子弹这些几乎不可能解决的问题了,如果这些都能搞定,可以想象数万拿着新式火枪的新军,想要扫荡这天下简直比吃饭喝水还要容易的多。 还有就是火药,这个时代和华夏古代时期差相仿佛,拥有黑火药,但黑火药的广泛用途依旧是放烟火…… 黄火药周正知道配方,但是配方比例却是两眼一抹黑,所以周正在桐城专门搜集了几名会配制黑火药的工匠,又安排了几十名打杂的学徒,开出每月二两银子的高薪,成立黄火药研究实验室,然后将黄火药的制造配方交给实验室去研制就算了事,只要实验室能将黄火药研制出来,不但每人能得到一百两银子的赏赐,以后月薪还翻两倍用于批量生产,当然目前为止黄火药出现的影子还没有,周正估计能在三五年之内将黄火药研制出来便足以成为天狼军征战当世的一大杀手锏。 作为一名现代人,周正脑子里面有无数超越这个时代,能够克敌制胜的东西,只不过根本实现不了,所以他一直以来都只是加强贼兵的操练,按照符合这个时代的战争模式去打造一支战无不胜的无敌强军,如今已然成功了一大半。 所以现在周正看着眼前黑黝黝的原油油脂,就好像看见一座闪出无数金光的宝藏,不为别的,因为他对石油提炼门清,如何用最简易的办法提炼出汽油清楚的很,汽油能干什么?燃烧弹啊! “征夏郡百姓做工,采集此黑油两百斤赏银一两!”周正淡淡开口,旋即转身离去,这里的石油便是将地表上渗透出来的以及浅层的开采出来,怕不得有数百万斤,足以支撑他征战天下数年之所需。 正如卢经所言,天狼军对于夏州百姓而言终究是强盗入境,哪怕再怎么于民无犯,但想要得到百姓认同绝非十天八天就能见效的,基王在夏州根深蒂固,这些年护佑百姓安定,夏州万民多少对基王是有认同感的,百姓不会在乎他们头顶上的大王旗帜是谁家的,他们只在乎何人统治能让他们过上好日子,基王做的不错,这个时候周正若是大量征用民夫采石油,可想而知百姓对于天狼军的观感会恶劣到什么地步。 给银子就不一样了,劳动力换取银子本身就是天经地义,这是一种很朴素的观念,不但不会引起百姓的反感,甚至还能得到某种程度上的认同,认为天狼军体恤民生、不会苛待盘剥百姓,是正义的王者之师! 如此一来用不了多久,至少这夏郡百姓对于天狼军的恶感便会渐渐消失,这对于天狼军彻底占领夏郡乃至以后占据夏州全境的必定能取到非同一般的作用。 两百斤石油换一两银子,这个生意对于夏郡百姓来说简直划算到不可思议,寻常百姓人家一两白银省着点用能支撑一两个月,如今是丰年,一两银子的购买力差不多有一石五斗粮食,而这里的黑油根本采之不尽,即便人多,一天采个三五十斤绝不会存在半点问题,而且还是长期开采,足以让这夏郡的百姓富裕程度提升几个档次,百姓岂能不对天狼军感恩戴德? 周正离开石窟很匆忙,他要准备炼油作坊,提纯石油的一应器械,将石油转换为纯度不高的汽油,工艺并不复杂,又不是要给飞机汽车加油,没有那么多讲究。 古代君王最大的方便之处便在于,只要他想干什么,意志就能得到最大程度上的执行,周正一声令下,便在夏郡城南一座山峦脚下开辟出方圆数十亩的地皮,成立这个世界上第一座小型炼油厂,如今整座炼油厂内民工正在不停按照周正设计的图纸日夜赶建炼油所需的一应设施,便是中小型锅炉都建了不下百余座! 然而此刻周正的心思不可能放在炼油厂上,因为基王五万大军已然离开台城大营朝夏郡进发! “夏州军台城大营离夏郡一千两百余里,这段路程上有两座州城一座府城。”涂有昌指着地图上的三座城池说道:“离夏郡最近的一座州城是宁州,宁州距离夏郡三百里,两座城池之间除了官道以外还有一条近道,此道名为鹰钩谷,地势险要,乃是伏击的绝佳之地!” 周正接过话头,微笑道:“这鹰沟谷位与夏郡西北一百二十里,我已派出斥候实地勘测,鹰沟谷两边山峦韧高近三十丈,中间最狭窄处只有不足两丈,大军通过不易,若本帅是那秦言哪怕明知走鹰沟谷可以节省数十里路程也绝不会选择走此险途,我天狼军若是与此设伏,那么该如何将这五万敌军引向此谷至关重要!” 帐内诸将面面相觑,有大路不走走危机四伏的小路,敌军主将又不是傻子,怎么可能会选择此险途? “本帅在想,基王在台城大营能得知咱们天狼军侵入夏郡夺取槟州杀奔夏郡的消息时会是如何一副表情。”周正呵呵干笑两声道:“想必是愤怒的一塌糊涂,以为咱们小小的天狼军竟然敢来捋他的虎须,简直就是不知死活、不自量力,所以想要以最快的速度将咱们给捏死在这夏郡城下,以警天下吧。” “那么基王万世梦的心里恐怕最恨的便是我爹天狼军或者本帅,告诫这秦言务必要生擒我父子,只有当众将我们父子斩杀方能震慑天下觊觎夏州之人吧,因此我以为以本帅为饵将秦言大军引至鹰沟谷着实可行!” 涂有昌笑道:“少狼王可是打算佯败?” “本帅正是此意!”周正微笑点头,三国演义当中的桥段,诸葛亮献火烧博望坡之计,不就是以刘备为饵佯败将曹操大军引进博望坡死地,最终大胜曹军一战成名吗?此计于此鹰沟谷正好可以活学活用! 第一百四十五章秦言 五万夏州军出台城大营朝夏郡进军,七日后抵达宁州城,稍事休整,秦言便接到斥候探报夏郡副将马运泰护送上万夏州军亲眷正朝宁州进发,目前距离宁州已然不足二十里,站在宁州城头眺望,甚至已能隐隐约约看见黑压压的人群。 要说起来这夏州亲眷队伍也是够慢,天狼军入夏郡城之后,卢经给了各族三日整理家什收拾细软的时间,等到上万亲族大包小包,车载斗量似的出城时,远在台城的五万兵马已然完成调集开始出兵,也就是说夏州军七日行军八九百里,而这一票人马才堪堪走了二百六七十里,平均每天四十里不到! 不过话又说回来了,夏州诸将亲族多为老弱妇孺,能日行四十里差不多也能算得上是神速了…… 秦言此刻已经身在亲眷护送军中,临时搭建的营帐内,看着跪在帐中瑟瑟发抖的马运泰,沉声道:“你说我那侄子死在一个女将手里?” “千真万确,王将军答应与天狼军的少狼王赌战三场,第一场便是秦副将出战,与那名叫乌凤的女将斗了几十回合,本已占了上风,正要将那女将斩于马下,却被那女将回马一枪正中咽喉,死在场上,夏郡守军皆是亲眼目睹,末将绝不敢欺瞒。” “战场之上,刀枪无眼,秦士奇虽死也算死得其所,本帅自会替他报此血海深仇,他日擒拿周正将其首级祭拜我侄灵前便是!”秦言冷哼道:“王征身为夏郡守将,身负守土之责,然而受哪周正所激开城约战不说,还战败被擒,枉他也是大王爱将,丢土失城就算天狼军不杀他,大王也饶不了他!” “而你身为夏郡副将之一,主将被擒,另一副将阵亡之际,已是夏郡名正言顺的统帅,竟敢将夏郡一城得失交给一名百夫长!以至夏郡雄城落入敌手,此罪亦在不赦!” 马运泰满嘴苦涩道:“卢将军毕竟是大王亲封的四大将之一,虽被贬为百夫长,但衔职未去……” “放屁!”秦言爆了句粗口道:“军中实职为尊,照你这么说,这夏郡守将难道名义上是王征,实际上是卢经不成,简直荒谬,你身负守城之责,却将本属你的份内之事交给一个军职只是百夫长的人手上,想要借此逃避罪责,莫非以为凭借这万余妇孺便能脱罪?” 马运泰现在是满肚子苦水没地方倒,夏州四大将之间关系一向算不上和睦,秦言狂卢经傲,这两人更是不对付,现在是大佬们之间的恩怨便是余波也不是他这个级别的将领所能承受的,秦言现在典型就是要把丢夏郡这口锅扣在他身上,他就算是长了一百张嘴都没地方说理去。 “不过你能将夏郡城内这么多军中眷属带到这里也不算是毫无功绩,想来大王也能网开一面,让你功过相抵……” 马运泰刚要磕头致谢,耳边便传来秦言一声冷哼道:“卢经这厮身为大王亲封四大将之一,被那周正区区几句虚言恐吓便乱了方寸,即便从汝手中夺了权柄,也应死守城池,固守待援,夏郡城高壕深,比起台城有过之而无不及,乃是夏州一等一的雄城,坚守十日有何之难,如今却将如此雄城拱手让与天狼军,还让九千精兵缴械被天狼军犹如俘虏一般押去槟州,这是大将?秦某羞与此等样人并列为伍!” “秦将军说的是。”马运泰立即附和道:“卢经此举已是形同叛逆,只待将军光复夏郡,来日将卢经押去台城,大王岂会姑息,想必用不了多久,这夏州便只有三大将而非四大将了。” “起来吧。”秦言冷哼两声,道:“现如今夏郡落入天狼军之手,守军足有五万之众,而本将此番前去平贼亦只有五万兵马,想要攻陷夏郡这样的雄城,兵力只怕略显不足,本将命你立即星夜兼程前往台城,将此间形势报于大王定夺,本将明日一早拔营先抵夏郡城下再做计较!” “末将遵命!”马运泰爬起来立即躬身应命。 秦言眉头已经快要皱成了一道线,马运泰言称天狼军军容齐整军威肃然,绝非乌合之众可比,即便与夏州军相比仍有差距,但差距绝对不至于大到无法弥补的地步,秦言能被基王封为四大将之一,战场攻杀、夺城陷地的仗也不知道打过多少场,五万对五万,对方又有坚城可守,此战若想快速终结,只怕没那么容易了。 夏州军中,秦言一向以狂妄著称,但并非目空一切,当得知如今夏郡形势之后,立即知晓以他手上目前的兵力想要拿下夏郡城的可能性并不大,只要天狼军备足粮草,铁了心死守,恐怕这场仗将陷入旷日持久的境地,所以他当机立断将当前形势报于基王,唯有增兵方能强攻夺城! 原本以为这是一块唾手可得的军功,却没想到竟然会是一块根本啃不动的石头,强啃,只会崩了自己的钢牙…… 鹰沟谷上上万天狼军战兵将一块块巨石,一根根擂木以及编织而成浸湿火油的火笼布置在山谷两方,此谷地形极其复杂,即便斥候想要探查也是极其不易,更何况周正料定夏州军根本不可能走鹰沟谷,自然也就不可能在这条道上派遣斥候。 只要他能将秦言引到鹰沟谷,那么一切都将不是问题,快速追击的时候,秦言根本不可能有时间有条不紊的派出斥候细细探查,他所要利用的只有一点,秦言明知坚城难破,所以想用野战之机将他擒住,胁迫天狼守军投降! 对此,周正至少有超过七成的把握! 至于佯败引敌之时会不会有风险则完全不在周正的考虑范围之内,战场无情,谁都不可能有百分之百的把握一定能赢,诸葛亮被小说家描述的近神如妖,北伐中原还屡屡失败而回呢。 光是论勇,这秦言与卢经都是四大将,武力值想必就在伯仲之间,卢经的武艺他见识过了,周正有把握一百招之内斩其下马,这秦言能凭自己留下他,纯属痴人说梦! 第一百四十六章赛跑 秦言此刻就驻兵在丰谷县西部,一个时辰前他便得到斥候报告,一支打着天狼旗号的军队正朝着丰谷县进发,军容不整,一看就是一群未加整练的杂兵,为首的乃是一名二十来岁的小将与一名女将,想必目标正是宁州! 秦言觉得如果自己没猜错的话,那位二十来岁的小将必是天狼军的少狼王周正,至于那名女将自然便是刺死他侄子的凶手乌凤,为此他亲自出了丰谷县远远观察了一番,越看心里便越是不屑,杂鱼终究上不了台面,行军之中不放斥候探路,临时搭建的营地松散无比,这样的军队莫说一万便是十万,秦言觉得若是自己坚守夏郡,给天狼军一年时间都未必能打的下来,卢经真是妄为名将,为了保全诸将亲族?多么冠冕堂皇的理由,此人定然是早存背叛大王的心思,这才将夏郡奉上,以观成败! 至于马运泰说的哪些话,如今亲眼目睹之后,自然而然便认定这家伙故意夸大其词,目地无非是逃避罪责罢了,这一刻秦言最后悔的是自己不但信了,还派人回了台城请求支援,便是拿下整个天狼军,也会让自己的功勋逊色不少。 “如今酉时过半,离天黑尚有大半个时辰,这天狼军便已经安营扎寨,当真可笑!”秦言冷哼一声道:“听说这周正能建天狼军便是因为在毒龙潭下夜袭新平军大营,最终吞其部而成,本帅当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今夜寅时三刻对此营发起突袭,定要生擒周正,斩杀乌凤为本帅那屈死的侄儿复仇雪恨!” “大帅英明!”副将陈文耀立即赞道:“此军松散萎顿,莫说夜袭攻其不备,便是正面交手,也能一鼓而定,只要生擒那周正,夏郡自可失而复得,此等功勋比起卢经,当真是高下立判!” 夏州四大将向来不分高下,彼此之间却在暗中较劲,卢经本就是被大王厌恶之人,发配到了夏郡,本就是让他好好反省己失,这家伙却仗着四大将的名头,以百夫长之身夺夏郡守将之职,如今更是双手将夏郡奉给天狼军,此番只要歼灭天狼军,就算卢经能逃一死,这四大将的名头也必将被剥夺,从此夏州便只有三大将,而他依靠夺回夏郡、槟州之功,已然可以坐稳三大将之首,一念及此,当真是无比快意。 转眼间,夜幕降临,天狼军大营内零零碎碎点着几盆灯火,在黑夜中显得很是缥缈,五万夏州军人禁口马衔枚悄然摸到天狼军大营正面,只待秦言一声令下,五万夏州军便能立即发起冲击,第一时间击杀天狼军守卫,攻入大营之内,夜间突袭,一旦大营被攻溃,莫说天狼军这些杂兵便是精锐之师,也必然炸营,炸营就预示着崩溃,而崩溃就要面临屠杀! 之所以选在寅时三刻突袭,原因很简单,夏州军中超过八成的兵勇一到夜间便难以视物,也就是后世所说夜盲症,而如今昼长夜短,寅时天色蒙蒙亮,而天狼军的杂兵多半还在呼呼大睡,夜袭的效果不会减少多少,还能让夏州军进行有效屠杀,不至于误伤到自己人。 “杀!” 秦言一声令下,四野顿时爆发出惊天动地的喊杀声,五万大军如同潮水一般朝两里外天狼军大营冲锋。 “敌袭!”嘹亮的军号声响起,天狼军大营果然如炸了锅一般,无数天狼战兵几乎连想都没想,抓起手中的长枪长矛,却是连轻甲都没穿,精赤着个上身,没命般的朝后方狂奔…… 秦言眼珠子都差点突出来,看着前方不断从帐篷里面涌出来,光着身子连衣服都没来得及穿的天狼兵很是发了一会怔,最让秦言气愤到无语的是,他料定天狼军的战斗力必然极其有限,但实在没料到这万余兵马竟然一个尿性,便是连一战的勇气都没有! 几乎所有的天狼杂兵都在朝后营狂奔,乱糟糟的就如同一群没头苍蝇一般四散奔逃,速度比起冲营的天狼军只快不慢! 最让秦言无语的是那名二十来岁很有可能是周正的小将,手中提了一把精钢长刀,身边簇拥着百来个亲兵,看样子是要以自身之勇阻挡冲营之兵,却坚持不到十个眨眼的功夫,想来是觉得势不可挡,立即汇入逃亡大军,转眼间便没了踪迹…… “丧胆之军,如待宰之羊,想跑?”秦言冷哼,全然没想为什么天狼军竟然能跑的这么快,当即下令衔尾追杀,务必尽数将这一万天狼军斩杀于野! 这将是一场生命的赛跑,这是周正在定下计划,对第一军全体战兵说的话,现如今已然得到了严格执行,一万天狼军在前,跑的丢盔弃甲,枪矛兵刃更是丢的满地都是,五万夏州军则是兴奋的怪叫着狂追,乌凤时不时还带着几百个亲兵稍作阻拦,一旦将要被合围立即转身就遁,天狼军往日里操练便是以负重长跑为主,论跑步行军,当世能跟天狼军相提并论的几乎不存在,若不是怕将夏州军跑丢了,时不时减缓速度,这个时候轻装简进的天狼军只怕早就跑的无影无踪了。 小半个时辰之后,天狼军随乌凤‘断后’的亲兵阵亡数十人之后,大部已然逃进鹰沟谷小路,秦言下达的乃是追杀令,追杀的夏州军自然而然紧随天狼军入谷,天鹰谷总长约二十里,进入谷内不过三四里,天狼军战兵陡然间加速,奔袭十几里的夏州军本已经累的气喘吁吁,此刻终于发现,论逃跑他们还真不是天狼军的对手…… 第一百四十七章伏击 等到秦言率领亲兵杀至鹰沟谷口时,至少已经有三万夏州军涌入鹰沟谷内,军人以服从命令为天职,这在古代也不例外,主将没有传达收兵的军令,他们自然会一直追杀下去,哪怕明知道追上天狼军的可能性已经不是太大,甚至无数夏州军兵破口唾骂,这天狼军的战勇打仗的本事没有,论逃跑绝对是他娘属兔子的,可见往常绝对没少这么干过…… 秦言对于鹰沟谷的地形很了解,毕竟这是一条连接夏郡和宁州城之间的捷径,这些年来来回回也走过十几趟,岂能不知道这里就是伏击的绝佳地点,正要下令撤兵,转念一想,此时撤军等于是彻底放弃歼灭这股天狼军的绝佳机会,一旦这一万兵逃回夏郡,依靠城墙之固,殊死顽抗,再想杀光这一万兵,甚至擒住周正可就难了,撤兵的命令到了嘴边终究是咽了回去,咬咬牙,杀进鹰沟谷内,主要是他压根不信这么短的时间内,天狼军能将鹰沟谷的地形勘查一清,并且在此谷内设下埋伏! 战争心理往往能够决定一场战役的胜败,古往今来因为心理战而大败亏输的例子比比皆是,最典型的便是草木皆兵的出处,而在当下便是平州谣言,都属于心理战的范畴之内。 此时秦言的心理本就是轻视天狼军,加上一路上天狼军丢盔弃甲、溃不成军,只恨爹娘少生了两条腿的惨状,又有生擒周正不愿意去面对坚城强攻等等心理作祟,最终迫使他走上了这条不归路…… 一支穿云箭,千军万马来相见! 五万夏州军嘶吼着冲到鹰沟谷近半位置,一支拖着火光的羽箭射上半空,划出一道鲜红色的弧度缓缓坠落,这抹红是火光更是血光! 浸满桐油的火笼,漫天泼洒的箭雨,硕大无比的巨石,还有一根根巨木做成的滚木,铺天盖地的从鹰沟谷两侧倾泻而下。 追击十几二十里早已经疲惫不堪的夏州军眼睁睁的看着从天而降的杀器,眼中除了恐惧便只剩下绝望…… 哭声,呜咽声,不甘心被砸死被烧死的绝望嘶吼声交织出一片血腥而又残酷的炼狱画面,骑在马上的秦言目眦欲裂,不断喊着撤军,只可惜他微不足道的喊叫声根本传不出多远,便彻底淹没在凄厉的惨叫声中。 秦言知道这五万被自己从台城带出来的大军完了,从头到尾这都是天狼军设下的局,天狼军根本就不是不战而逃,丢盔弃甲的惨状全都是做出来给他看的,为的就是将夏州军引入鹰沟谷,利用了他自大、狂妄的心理,一举予夏州这五万军以重创,甚至是全军覆没…… 秦言更知道自己完了,就算能逃回台城捡回一条命也完了,五万夏州军啊,基王三成的兵力折损在他手里,就算他是四大将,就算他在得基王倚重,不死也难以给夏州军上下交代! 夏州军成片成片倒下,不计其数的战卒被箭雨射成刺猬,被砸成一团肉泥,更多的则是被烧成一团火球,痛苦嘶吼着四下乱窜,最终倒在地上被烧成一堆无声无息的焦炭,一个惨字已经无法形容此间的惨烈。 副将陈文耀被一块巨石砸中脑袋,白的红的混合在一起,已然气绝多时,秦言战马已经被射死,自己腿上同样插着一箭,此刻正一瘸一拐的往出口奔逃,鹰沟谷已经是地狱,多待一刻都有可能死于非命,不管回到台城会受到什么惩罚,那终归是以后的事,秦言此刻只想以最快的速度逃离这座炼狱之谷。 “博望坡一役似乎就在眼前呐!”已然攀上谷顶,看着谷内冲天火光的周正眼中多少闪过一丝不忍,此等惨烈,五万夏州军能活下来的估计不会超过两成,也就是说这鹰沟谷设伏一战,起码有超过四万的夏州军战勇,从此将要埋骨于此,成为游荡在世间的孤魂野鬼。 多少年以后,这条宁州与夏郡之间的捷径都无人敢于涉足,哪怕是最酷热的炎炎夏日,这谷内都是阴风阵阵,仿佛有无数的冤魂在低声哭泣,鹰沟谷也从此改名为了阴风谷。 秦言毕竟在大队的后方,在亲兵死死保护之下,终于冲出长达数里的伏击圈,逃到安全地带,耳边传来几乎从未断绝过的凄惨吼叫咒骂声,再看看身边拼死逃出来不过千余人,一个个脸上还带着侥幸带着余悸的夏州兵,不禁悲从中来,五万大好男儿折在这里,他便是活着又有何面目去见被他一手带进地狱,战死将兵的亲族! “苍天呐!”谁言男儿膝下有黄金,秦言猛然转身面对谷内跪倒,一双虎爪深深嵌入土里,都说男儿有泪不轻弹,此刻的秦言却是嚎啕大哭,泪如雨下。 “五万儿郎葬于此谷,全因秦某轻敌之故,秦某便是百死亦难赎己之罪,有何面目去见大王,又有何脸面去见我夏州父老啊!”秦言泣血,身在谷中顾不得其它,一心只想着逃脱性命,现在性命得保,却自觉无颜活在世上,眼中顿时闪出一缕决然之意,毫不犹豫便抽出佩刀,一把朝自己脖子上割了过去。 “将军!”亲兵头领董愚一把抓住秦言佩刀,丝毫不顾刀锋割裂手掌血流如注,急道:“将军,胜败乃兵家常事,夏州军中了那恶贼奸计,非战之罪啊,将军若是死了,这身上的耻辱岂不是要带到地下,这五万弟兄还等着将军为他们复仇啊!” 活下来的亲兵跪了一地劝说秦言莫要轻生,有真情也有假意,基王自起兵以来从未遭受过如此惨败,这责任终归是要有人去扛着,按夏州军规,主将身死亲兵陪葬,他们这些侥幸活下来的人当中起码要有一半以上将上断头台,为了自家性命计,秦言也绝对不能死…… 秦言脸上浮现出一丝惨笑,道:“也罢,五万将士因秦某而亡,秦某就算是死,也该死在大王刀下,这条命就暂且留几日,待回了台城亲手交于大王便是。” 第一百四十八章末路 最终从鹰沟谷内逃出来的夏州军卒加起来不到三千人,战损高达九成五,即便早有心理准备,面对这样的惨败,秦言只能咬碎一嘴钢牙,淡淡吩咐撤退,如今不是他们追击天狼军,而是要以最快的速度退回宁州城,否则等反客为主的天狼军追杀过来,等待这支残兵唯一的下场只有全军覆没。 然而命运似乎再一次与秦言开了一个玩笑,在秦言心灰意冷,带着三千士气全无的残兵出了鹰沟谷之后,赫然发现在谷外,至少五千穿着精良,满身锐气的大兵在等着他们,最前面的一千人,身上穿着厚厚的盔甲,全身上下只能看见一双眼睛,手中明晃晃的陌刀在初升朝阳下闪出令人恐惧的寒冷刀光,而在其后则是三千手持强弓,箭已上弦的弓箭手,秦言毫不怀疑,只要他敢异动,这群手持陌刀的重甲兵就会开始疯狂的屠杀,将他们这漏网之鱼砍成一堆肉酱,就算侥幸不死的也必将成为弓箭手的靶子,绝无幸理。 “好叫你们知道,某乃天狼亲卫特战营营将毒狼!”毒狼独特的大嗓门在空谷前炸响,道:“奉少狼王之令,在此恭候诸位夏州军兄弟多时了,现在本将代表少狼王给你们选择,要么与我军厮杀,最后被一个不留通通斩杀,要么立即放下武器,缴械投降!” 三千夏州军面如死灰,一群残兵大部分在逃离鹰沟谷的时候盔甲武器全都扔了,如今面对五千以逸待劳,装备精良几乎披挂武装到牙齿的敌军,怎么战?凭借一腔血勇冲上去被劈成两半还是被射成刺猬? 根本无需选择,手中还有武器的不知是谁第一个扔掉手中往日里赖以保命的长枪战刀,这不是懦弱,如果哪怕有万分之一的可能,或许还有可能拼死一击,至少还能做一做杀一个保本杀两个赚一个的美梦,但是现在所有夏州残兵都很清楚,没有希望,反抗就等于死亡,三千人未必能换到对方三十条命…… 只有不到百人还将武器死死攥在手里,无一例外全都是秦言的嫡系亲兵,哪怕已经穷途末路,哪怕明知今天必死无疑,只要秦言下令,他们就会发起这辈子最决绝也是最后一次殊死冲锋。 “天亡我也!”秦言仰天一声悲啸,陷入五千精兵包围之中,他已自知今日必死无疑,因为任何人都能降唯独他不能,他的亲族大部分在前往台城的路上,两个儿子亦在基王帐内为将,他若降,这些人必死无疑! 秦言很清楚,他若活着回去,基王即便杀了他也不会为难他家人,所以自刎被阻之后他能平静下来选择回台城负罪,但现在不行,只有战死才会让基王放过他身边的人,没有选择唯有一死。 “杀!”秦言抽出腰间佩刀,瞪着血红的双眼,冲向天狼军阵,身后跟着的八十七名亲兵没有任何一人后退,带着视死如归的决然冲了上去。 没有意外更不会有悬念,等到秦言冲进五十步内,毒狼嘴里冷冰冰的吐出一个‘射’字,三千狼爪亲卫同时松开手中弓弦,箭蝗如雨,转瞬之间便将连同秦言在内的八十八人射成了筛子,每人身上少则五六箭,多则三四十箭,一个眨眼,已然团灭! 毒狼眼神冰冷,不会有一丝一毫的怜悯,战争就是一场你杀我,我杀你的生死游戏,同情敌人就是对自己对战友最大的不负责任,这些都是少狼王平时最喜欢挂在嘴边上的话,毒狼已然倒背如流。 鹰沟谷内火势渐渐平息,上万天狼第一军战士正在清理战场,谷内即便是大火焚烧都掩盖不住那股冲天血腥气,哪些被烧成焦炭的尸体看起来尽管渗人,但给人的视觉冲击力终归有限,而那些被巨石砸的肠穿肚烂或是脑浆迸裂的尸体遍地都是,数不清的天狼战兵扶住岩壁不停呕吐,等到将胃中的食物吐尽再继续回去抬尸体,一具一具扔在四轮马车上朝谷外拖运。 谷外已然已然挖了十几个巨坑,天气炎热尸体如果处理不及时,一旦腐败被老鼠苍蝇叮咬,很有可能携带致命病菌四下传播,这是瘟疫之源,在周正眼里再怎么重视都不为过。 近五万夏州军不可能全部葬身谷内,除了侥幸逃出去的三千人以外,谷内当场被烧死、砸死、射死的夏州兵差不多有两万三四千,缺胳膊断腿又或是明显重伤不起的,天狼战士会毫不犹豫挥起手中刀给重伤员一个痛快,这不是残忍,在这样严酷的环境当中,死并非是最痛苦的,在无尽的折磨当中慢慢死去才是最大的残忍,至于轻伤兵,则被押解着出谷,一个个脸上带着劫后余生的恐惧,等待接受他们未知的命运。 一万人马整整忙活了两天,才将鹰沟谷内的尸体清理干净后集中深埋掉,谷内的血水没有办法冲洗,只能依靠老天降雨慢慢洗刷,有了无尽血水滋润过的土地,想必开年之后,这里的植被一定会更加旺盛的多,加上从此之后人迹罕至,这里必然会成为各种动物栖居的天堂。 一万出头降兵被押回夏郡,愿意加入天狼军的精壮,会被整编入各军接受最残酷的锤炼,没人会同情降卒,只有熬过去才会得到各军的认可,熬不过去只会成为最下等的苦役兵,包括不愿意加入的降卒,扛盔甲运粮乃至发配到炼油厂做苦力,还没有半点饷银可拿便是等待这一部分降卒最终的命运,没人敢于反抗,因为反抗就只有死。 夏郡此刻正在清理护城河道,加固城防,夏州军经历此番大败,已然是元气大伤,但基王麾下依旧还有十万战兵,甚至还可以调集三大反王兵马围攻夏郡,天狼军的真正考验才刚刚开始,甚至还要更加险峻,因为同样的亏基王不可能吃两次,下一次天狼军与夏州军的恶战战场只会在这夏郡! 撑不过去,天狼军,亡! 撑过去,天狼军统治夏州只剩下时间问题! 第一百四十九章哀兵 台城基王府内,万世梦仰面喷出一口鲜血,整个人似乎一下子苍老了十岁。 接到第一批报知夏郡的消息,得知夏郡已然落入天狼军之手,还是兵不血刃拿下的夏郡,万世梦狠狠大骂了卢经一顿,可卢经毕竟是四大将之一,这么做也是为了保全夏郡的诸将家眷,否则夏州军诸将的亲族被一锅端了,便是万世梦自己也未必能承受的住来自诸将的压力,如此说起来卢经也算是功过相抵,更何况夏郡被天狼军拿下,对于基王来说,无非就是多费一些手脚,多死一些大头兵罢了,算不上太大的麻烦事。 一天,仅仅只隔了一天,甚至于基王命令四大将之一的高觉统兵四万准备增援秦言的兵马还没整军完备,便接到宁州太守传来的急报。 秦言五万兵马鹰沟谷一战遇伏,全军覆没!秦言本人战死! 此报犹如晴天霹雳炸响在台城的上空,震的所有人惊骇欲绝,五万兵马啊,全军覆没,甚至连一个都没能逃回来,夏州军三成的战力经此一役灰飞烟灭,这已经不能用损失惨重或者元气大伤来形容了,这根本就是基王乃至夏州军都无法承受的代价,基王当场吐血也就不值得奇怪了。 基王顿足锤胸,嚎啕痛哭道:“秦言妄为柱国之将,两军交战,鹰沟谷一旦设伏便是绝地,他怎么能!怎么敢率领大军走鹰沟谷呐……” 殿内文臣武将心有戚戚,秦言狂妄夏州人所共知,但狂妄不代表无知更不代表莽撞,怎能不知道鹰沟谷乃是绝地,之所以这么走多半是中了奸计,只不过宁州太守还未探查清楚其中详情,只说隔着鹰沟谷数里之外都能闻到扑鼻的血腥气,至于秦言为何会走鹰沟谷则是一无所知。 军师李乐天出列,秦言葬送五万夏州男儿,自己也战死沙场,这责任终归还是需要人来扛的,他身为军师自然是最合适的人选。 李乐天匍匐在地,哭诉道:“微臣料敌不明,对天狼军心存轻视,故而未能警示秦将军步步为营,致有如此五万大军损失殆尽,实乃微臣之失,还请大王降罪。” 基王失了一会神,叹道:“何止是军师,便是这满殿大臣包括本王在内,谁都轻视了天狼军轻视了周正小儿,以致于五万大军被坑杀,此非战之罪,罪在孤身啊!” “大王……”满殿文武尽皆跪倒。 “传本王令,全军上下尽皆着丧,本王亦不例外,一日不为五万夏州子弟雪恨,丧节一日不除!”基王恨声道:“崔及第!” “微臣在。”户部尚书崔及第应道。 “由你主办山后抚恤事宜,不可遗漏一人,不得少了一户,切实到位,不可轻慢。” “微臣遵命。” “夏州非本王一人之夏州,天狼军悍然侵夏州,夏州之王当人尽其责,传话给灭世王、敖天王、飞天王三人,每王至少出兵两万共伐天狼军,若是推辞或是阳奉阴违,待夏州军踏平夏郡的那一刻,便是他们亡族灭种之时!” 基王动了真怒,他不能不怒,怒是一种态度,五万夏州军尽丧,可以想象如今的台城大营内士气将会低迷到什么程度,现在没人敢小瞧天狼军,十万低迷之兵对阵士气旺盛的五万精锐,对方还有坚城可守,基王不觉得自己有必胜的把握。 坐拥夏州富庶之地十几年,酒色掏空了他的身体,温柔乡磨平了他的斗志,但见识、眼光这些是通过一场场的酣战积累下来的,就算再过二十年也不会短少半分,所以当务之急,也是最重要的事情就是恢复夏州军的士气,激发大兵同仇敌忾的血气! 抚恤说起来是给死者亲属一个交代,但说到底还是做给活人看的,让将士战场拼死少些后顾之忧,知道哪怕自己战死,自己的老婆孩子也不会因为自己死了而活不下去,全军着丧则是让十万夏州军成为哀兵,这些战死的夏州兵当中绝大多数与这些活下着的人有关系,不管是兄弟情还是袍泽义,基王只需要他们记住,他们是为了复仇,一支充满仇恨的军队,所能发挥着的战斗力有时候甚至能用恐怖来形容,这是基王希望看到的效果。 万世梦有些颓废的瘫在王座上,他已经多久没这么热血过了?十年还是八年,自从打入夏州占据夏州全境之后,他一心想得便是保夏州基业,护一方百姓安宁,管他天下间是否杀成一锅粥,只要不犯夏州,他也无意去争这天下! 天狼军的入侵,他没有放在心上,然而葬灭五万夏州兵却如一记重拳狠狠锤在他的身上,终于让他回过神来,现在天下还远远没到太平盛世的时候,要想太平,唯有以杀止战! 不管是朝廷还是各路反王都不可能不在其它势力当中按钉子,密谍机构探查各大势力的一举一动本就是寻常事,然而夏州平静的太久了,久的让各大势力的谍报人员身上几乎发霉,甚至融入各行各业当中都快忘了自己本来的身份,然而就在宁州战报传入台城的当天下午,台城各门时不时便会驶出一匹快马奔向各个方向。 鹰钩谷之战,旋即震撼天下! 五万条人命啊!不是五万头畜生,这天狼军得有多狠!想想都让人不寒而栗,这天下乱了二十几年,死的人比这鹰沟谷之战多的比比皆是,但死的这么惨烈的一场没有,甚至于天狼军从诱敌到整场战役结束,死的人加起来都不到五十人,这不是战争,这根本就是屠杀! 对,这就是屠杀!屠杀是什么?是一群拿着大刀长矛的人去砍哪些已然投降或者是已经失去反抗能力的人,看看鹰沟谷,哪些被砸死、烧死的夏州兵当时可还有一丝还手之力,没有!他们只能眼睁睁的看着从天而降的箭雨、石块、滚木、火笼落下来,将他们变成一具尸体或是一堆黑炭…… 宣平二十七年的夏天,一个籍籍无名的小势力吃了熊心豹子胆挑战基王在夏州的威严,进而一战撕碎基王骄傲的伪装,一战名震天下! 第一百五十章谍报(上) “这小贼还真是狠。”孟轻语将谍报放在桌上,幽幽叹了口气,道:“再过几个月孩儿便要临世,也不知道为孩子多积些阴德,五万夏州兵啊,就算不在鹰沟谷,本王也能想到尸山血海般的惨状。” 谍报是汪桂递进来的,怀胎十月,孟轻语总不能全然不问幽州诸事,汪桂是心腹对天狼军对那小贼也颇有亲近之意,让他知道自己坏了那小贼的孩子也不算什么大事。 确实不算什么大事,汪桂甚至于还倾向于幽王能与周正结为夫妻,原因不复杂,汪桂早已经认定周正有枭雄之姿,就算不太可能如周正自己说的那样,最终必定是他推翻暴越,但要做一方雄主绝对是板上钉钉的事,只不过这个一方,他本以为是凉州…… 千算万算也没想到周正竟然把目光看向了夏州,基王盘踞夏州十几年,稳固如山,更是颇得夏州民心,前些年打过夏州主意的反王不少,哪一个不是铩羽而归,这家伙可是真狠,不但真杀去了夏州,还兵不血刃拿下槟州城与夏郡,更是一场伏击葬送五万夏州兵,什么是枭雄什么是王霸!周正若算不上,这天底下还有谁能算得上! 只有这样的枭雄才能算得上良主,汪桂甚至不止一次动过投奔天狼军的念头,但最终也只是想想罢了,老王在世的时候他未得重用,但出使一趟桐城,他的官运就一直亨通,短短几个月就坐上的首席谋主的位置,还成了新王的心腹,但即便如此,汪桂乃至幽州军中不在少数的文臣武将都依旧看不到前路。 只因为他们的王是一个女人,这不是轻视女人,相反,对于新王他们由衷的敬佩,这种敬佩是新王在梁王入侵之战的时候通过一场场厮杀建立起来的,但是女人终归还是女人,他们不知道自己最终建功立业到最后会是如何?就算能夺了天下,幽王能做女皇吗?似乎能,可史上没有先例啊,如果不能,那他们拼死拼活的厮杀,到底又为的什么? 这似乎已经成为新王继位之后一个难解的症结…… 但是现在不一样了,幽王怀了周正的孩子成了天狼王的儿媳妇,从此以后不分彼此,甚至于用不了多久就能合并成一股,这无疑在汪桂眼前点亮了一盏指路的明灯,一下子将他乃至幽州军上下前路照的通亮而透彻! 汪桂佩服不已,便是想破了脑壳都想不出周正在景州城短短的两天两夜是如何拿下的幽王,要知道这两天两夜还得刨去大半喝酒的时间,不仅如此,还把幽王肚子搞大了,这他娘简直就是神迹! 唯一让汪桂还有些担心的只是一个服众问题,天狼军不过是以前依附于幽王势力在几支山头整合在一起的势力,周正孤身入景州城,名义上是寻求同盟,实际上在所有将领包括他在内都是认定周正来寻求庇护的,这样一个二流势力的头目仅仅因为骗了幽王身子,便要让幽州诸将低头,要是能服众才怪。 汪桂觉得自己这个‘骗’字用的无比准确,雄才大略、英明神武这种形容男人的词汇来形容孟轻语,汪桂觉得一点都不过分,遇事果决、沉着阴狠,驭下有道、武勇无双,孟轻语方方面面就是一位具备王者之风的女中豪杰,这样的女子对于绝大多数男人来说都是只能仰望,甚至连亵渎之意都不敢生出的存在,看看王都父子什么下场,虽没关进黑牢,但软禁至今门都不得出,没准就是软禁到死的命,这对于一心想要建功立业的王续祖来说,无疑是比死更加难以接受的惩罚。 这样一位威风凛凛的女枭雄如果不是被骗怎么可能在短短两天两夜的时间里对一个初见的男子倾心,甚至还甘愿献身怀上人家的孩子,这何止是难以置信,简直就是不可思议,这就是个谜团,除非周正愿意告诉他,否则汪桂知道自己这辈子都不可能解得开答案…… 不过在震惊完孟轻语的大肚子以后,汪桂免不了很是担忧,为了掩盖这一切,六万大军出征在外,幽王没有亲身参与,为了掩盖,这最近两个月,幽王甚至一次都没有召集群臣议事,但纸终究是包不住火的,十月怀胎终有临盆的那一天,到时候这落地的孩子该如何处置?汪桂百思不得其解。 但这所有的一切,随着夏州传回来的这份谍报似乎一下子烟消云散了,汪桂就好像头顶上的乌云猛然间被驱散一空,整个人就如这青天白日一般晴朗无比。 周正最大的短板是什么?实力啊!孟轻语是什么人?是朝廷眼里恨不得除之而后快的反王,还是一字大反王,统领一州之地,是这方圆两千几百里土地上的主人,是这片土地上为百姓遮风挡雨的天! 这天下间想要娶幽王的年轻猛将多如过江之鲫,便是这幽州军中就不乏其人,但够资格迎娶孟轻语的有吗?在汪桂的眼里,没有!半个都没有,包括周正在内!因为娶孟轻语就代表瞬间拥有幽州基业以及十万虎狼的效忠,这可是老王辛辛苦苦二十年才打下的基业! 想娶孟轻语为妻,最重要的便是地位和势力对等,撇开朝廷不谈,这天下间除了一字反王以外谁能与孟轻语地位对等,基王行将就木,梁王不说妻妾成群也是死仇,佛王乃是还俗之人,号称秉持佛理,终身不娶,实际上亲儿子起码十个,禹王四十有八,孙子都三岁了,老妻还在,难不成让幽王去做妾,最后就只有一个明王朱兴,这家伙就是一克妻的命,娶了七房老婆,无一例外全部死于非命…… 周正,少年英杰,枭雄之姿,有吞吐天地之志,虎视八荒的胆魄,如今悍然杀入夏州,毫无疑问,一代霸王即将诞生于世,汪桂毫不怀疑天狼军一定能干翻基王一统夏州,不要说什么实力不对等,五万对五万,夏州全军覆没,天狼军的伤亡基本可以忽略不计,上兵伐谋,汪桂对天狼军对周正有着无与伦比的信心。 只要周正夺了夏州,风风光光的迎娶幽王,从此夏幽两州不分彼此,攻略天下,何愁大略不定! 第一百五十一章谍报(中) 汪桂很是愣了一回神,听了大王似乎是自怨自艾的话却又不好装聋作哑,这幽州上下谁人知道幽王现在挺着个大肚子,除了贴身侍候的以外,就只有一个被下了禁口令的郎中和他了,这代表什么?心腹啊,而且还是心腹中的心腹! “乱世人命不如草芥,想要推翻暴越,非得尸山血海不可。”汪桂组织了一下语言道:“小王爷还没降世,他爹便能一战葬五万敌,可见小王爷必是将星临凡,助少狼王一臂之力而来的。” 孟轻语轻轻用手抚了抚肚子,眼中闪现出母性炽烈的光辉,往日里那位巾帼女英雄的影子都找不到半点,微笑道:“我呐,现在只想着孩儿能够平平安安出世,开开心心长大就够了,我自打记事以来便跟随先王习武,整日里打打杀杀,到如今也是厌倦的很了,又怎忍心让孩儿走娘亲的老路,图夏州也好,争天下也罢,就让那小贼操心费力去好了,女人就该有个女人的样子……” 汪桂嘴很没形象的张大的能塞下一个鸭蛋,这还是他认识的那位幽王,还是那位在先王灵前立下誓言,今生必定手刃越皇为父复仇的女中豪杰吗? 孟轻语好笑道:“军师为何会如此惊讶,在你们这些读书人的眼里,女人难道不就是应该待在后院相夫教子吗?整日里抛头露面才叫失德吧。” “大王岂是寻常女子可以比拟……” “但终归还是女子罢了。”孟轻语笑道:“本王没有野心,唯一的愿望就是能有一天手刃越皇为父报仇,但自己也很清楚,仅仅凭借幽州军的力量想要做到,很难!非常难!难到几乎看不到希望,本王甚至想过,不管是谁,只要能将越皇擒到本王这里,那么哪怕他是七老八十的糟老头子,哪怕需要委身为妾,本王也会毫不犹豫的嫁给他,现在本王好不容易找到了一个可以依靠的臂弯,更知道他一定会为我达成所愿,那本王为何不卸下这千钧重负,做一回真正的女人呢?” 汪桂心里悠悠一叹,便是他自己都不知道为何叹息,天狼军与幽州军若是能合兵,令出一门自然是最好,就好像两拳齐出总比一只拳头击打在人身上,带去的伤害更强一样,但他更知道,这一切的前提是周正能夺取夏州并且站稳脚跟,取基王而代之成为这天下间的一字大反王之一,否则以弱并强,终难服众啊。 “鹰沟谷一战,天狼军令天下侧目,只怕再不会有人敢小觑天狼军的战力。”孟轻语皱眉道:“万世梦虽然昏聩,却有底线,他的底线就是占据夏州,如今那小贼已然触其底线,还让夏州军损失惨重,十万夏州军举丧齐出,夏州三位反王也被勒令出兵,天狼军将面临三倍之敌,夏郡更是将会被合围,这是一场决定天狼军命运也是决定夏州归属的战争,却不知那小贼能不能扛过去。” 汪桂连忙道:“大王对少狼王还不放心吗?少狼王敢直入夏州,本来就是要灭基王夺夏州的,夏州势力分布,将会遇到什么大战想必早已经了然于心,老臣对于少狼王战胜夏州军,夺夏州全境并无丝毫担忧,但夺天下易守天下难,基王在夏州还算得些民心,老臣唯一担心的是,少狼王要在夏州收拢民心,恐怕时日不会太短,而如今天下格局已成,其余诸路会不会给天狼军在夏州站稳脚跟的时间……” 孟轻语点了点头道:“夏州富庶,觊觎此地的不在少数,然而基王能立足夏州十几年稳固如山,强悍的军力与民心乃是其最有力的保障,这一点只有靠那小贼自己去解决,本王相信他能处理好首尾,若是连夏州一域民心都不能收复,何谈将来收天下民心! “至于其他反王,与夏州直接接壤的有云州的佛王、平州梁王、禹州禹王以及咱们的幽州,咱们自不必多说,平州梁王如今自顾不暇,更何况烟城,本王会死死掌控在手,即便萧山能逃过这一劫,要找麻烦也是从烟城开始,一日不拿回烟城,谈何攻略夏州。” “至于禹王不但要直面朝廷的压力,现如今更是入平州想要分一杯羹,已然和萧山撕破了脸,占了平州地盘他需要时间消化,占不了还要防备萧山报复,想来也不会有时间来找夏州的麻烦。” “佛王的战略重心在河州,他的死对头又是明王,估摸着来寻天狼军晦气的可能性不是太大,但却不可不防,本王留了四万大军在此便是随时应变之用,烟城的六万大军同样可以随时开拔南下,夏州之地终归是要拿下的,基王坐视萧山攻打幽州,本王却还念在他与先王知交一场的份上,只要他没死在战阵上,自会让那小贼留其一条性命,让他余生有享之不尽的荣华富贵,更何况基王不死对收复夏州民心亦有不少的助力。” “大王仁义……”汪桂起身恭声施礼。 “本王一介女流仁不仁义有什么打紧。”孟轻语哀叹道:“只要我腹中孩儿是个温文儒雅的仁义君子就行了,江山爹娘替他去打,为娘者可不想自己孩儿手上沾染太多的血腥。” 汪桂嘴皮子动了动,却是什么话都未说出口。 孟轻语好笑道:“军师可是担忧本王云英未嫁之身,却怀了身孕,一旦走漏风声出去,便是无人能将本王浸猪笼,也必然会惹来无数的风言风语,对本王名声不利,让将士离心?” “微臣不敢。” 孟轻语笑道:“这确实是桩麻烦事,都是那小贼害的,不过前些日子本王已经想到了一桩办法,军师这些日子就在民间搜罗婴孩和三两岁的孩童,就说幽州军想要培养出一批铁血杀手,孩童的可造性最高,届时本王生产完了之后,便让孩儿随这些孩子一起,谁要是敢妄自揣测,该怎么办,军师清楚。” “老臣明白。” “本王有些乏了,你且下去吧,有什么事本王自会召你来见。” 汪桂拱手,半躬着身子缓缓退了出去…… 第一百五十二章谍报(下) 蔡登捧着密信手臂微微颤抖,五万人呐,就这么活活葬送在了鹰沟谷,这周正得是多硬的心肠,多狠辣的手段,才能使出这般毒辣的伏击之计。 战场之上没有对错只有胜与败,蔡登也清楚如果这五万人杀去夏郡,夏郡城下必定血流成河,说不定死的人还不止五万,但那是堂堂正正的战死,而不是憋屈的去死,甚至毫无还手之力。 蔡登心里虽然不耻周正的无赖,但内心深处还是很欣赏周正这个少年郎的,有才学有武略,是人杰也是枭雄,莫说生在乱世,便是盛世华年,这样的人才也会轻而易举的出人投地,位列朝班也是等闲,外放为将就是一代儒将,只可惜最终却成了一名乱贼,还是一名以推翻大越社稷为终身之志的反贼,一想到这里蔡登就不由自主的叹息。 也不知道是在叹息周正走上了不归路还是惋惜朝廷损失了一位栋梁之才。 最让蔡登震惊的不是鹰沟谷血案,而是周正竟然选择了夏州,基王兵雄势大,兵力数倍于天狼军,即便鹰沟谷一战灭了五万夏州军,蔡登依旧不看好天狼军最终能打下夏州,这几乎是不可能完成的壮举。 退一万步说,就算周正打下了夏州又如何?按照约定,周正需要在两年内拿下两州之地才能让书雪给他做妾,蔡登不知道周正为什么一定要定下此约,但是他承这个情,即便他从来不认为周正能做到这一点,却也更加不信周正会心甘情愿的放过他孙女。 英雄难过美人关,自己孙女有倾世之颜,任谁见了也不可能不动心,那小贼又岂能免俗,蔡登敢肯定这小贼两年之后拿不下两州一定会恼羞成怒上门抢人,对此他却毫无办法。 蔡登不可能随随便便将孙女许配出去,哪怕孙女已经到了婚配的年纪,再等上几年怕是要成老姑娘,平白惹人耻笑,但蔡家庄的粗汉谁能配得上书雪? 王孙贵胄还差不多,但现在显然是不行了,因为婚书就在周正的手上,他要是敢把书雪嫁出去,只要婚书现世,书雪就会身败名裂,一女许二夫,这样的恶名,逼到最后书雪恐怕难免一个死字。 他也想过举族迁徙,可如今这天下除了京师可还有一块太平地,京师他是肯定不会去的,在哪里待了大半辈子,知道哪里的水有多深天有多黑,全然就是一个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好不容易从朝堂的倾轧中脱身出来,没有道理让自己一家子再去重蹈死地。 所以最终蔡登还是认命,除了祈求上苍能让周正死在夏州以外,便是写信告知还在朝中为官的亲族,让他们尽量在两年内寻求外放的机会,想来做到这一点不会太难,别人都是挤破头想往京里运作,自请外放的可不多见,至于什么缘由,蔡登自然不会明说,但以他的威望即便不说,蔡氏亲族也绝不敢不听。 书堂内,蔡书雪与蔡澈两姐弟已经放下手中的书本,今日的功课已经结束了,看见祖父看完那封信之后一直呆呆的发愣却也不敢打搅,往常外间有什么动静,祖父都会说与他们姐弟听,然后从中分析利弊,这次很反常,蔡书雪首先想到的便是周正。 周正的事情不可能瞒着蔡澈,这小子得知内情之后恨不得提把刀去追天狼军的运银队,见祖父毫不阻拦,只有悻悻回头,凭他细胳膊细腿的,估计都不够周正那贼子塞牙缝的,当然周正肯定不会杀了他,但苦头肯定少不了。 蔡澈当然不会愿意自己姐姐去做那个天杀的小贼的妾,便是妻也不行,高门大户有高门大户的荣耀,世代宦门有世代宦门的尊严,堂堂蔡家的女儿岂能与反贼结为连理,一想到自己有可能成为周正的小舅子,蔡澈就郁闷的恨不能去跳了荷花池。 但蔡澈也知道自己改变不了什么,便是爷爷也改变不了,能改变这一切的除了姐姐便只有周正,姐姐想改变除了死没有别的,他更加不愿意看到姐姐去死,那么就只能期盼周正去死,或者天狼军兵败之后周正信守诺言了,哪怕这种希望极其渺茫。 过了好一会蔡登才悠悠回过神来,看了眼孙子孙女,脸上不由露出一缕苦笑,道:“天狼军杀入夏州,先夺槟州后占夏郡,二十天前在夏郡和宁州城之间的鹰沟谷放了一把火,烧死夏州军五万人……” 蔡澈忍不住打了个寒颤,哪怕爷爷说的再怎么风轻云淡,那也是五万活生生的人呐,就这么一把火烧死了?这周正还他么是人吗?得亏上次没去找他痛骂,要不然后果实在难以想象啊。 蔡书雪的脸色很淡然,仿佛爷爷说的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与蔡澈满脸的惊恐形成鲜明的对比,微微一笑犹如百花齐放道:“攻入夏州,危机四伏,自然会不惜一切寻求胜机,在鹰沟谷设伏一战夺五万人命,固然阴毒,可想来也是不得已而为之。” 蔡登没说什么,倒是蔡澈看向姐姐的目光中满是不可思议,姐姐竟然会替那个贼人说话? “一将功成万骨枯。”蔡登沉叹道:“任何成大事者,谁人脚下不是累累尸骨,天狼军不自量力攻入夏州,本身就是你死我活的局面,为了击败对手可以无所不用其极,天狼军只有五万,若是惨败于夏州军,能侥幸活下来的又会有几人,周正以毒计杀五万人,虽有伤天和,却也无碍对错。” “爷爷认为天狼军能取夏州?”蔡澈忍不住问道。 蔡登一恍神,道:“应该不能,如今基王召令夏州各路反王围剿夏郡,总兵力近二十万,便是围城都能把天狼军围死,出城野战,以五万对二十万,就算天狼军精锐悍勇,可其余几路人马也是血火里面厮杀出来的悍卒,想要以少敌多,谈何容易。” 蔡澈似乎放下了心不再多言。 “都回去吧。”蔡登挥了挥手,心情沉郁,想要静下心来思索一些自己似乎遗漏了的问题,自然不愿有人在旁叨扰。 蔡家姐弟依言离开书堂,却是去了荷花池…… 第一百五十三章仁义 如今的夏郡已经成了热火朝天的工地,原本对于天狼军还怀有不小敌意的夏郡百姓,如今对于天狼军不仅没有丝毫敌对情绪,甚至于还期盼着天狼军能够一直驻守下去,最好永远都不走,原本享受基王庇护带来的好处早已经被抛进了不知道那一个疙瘩里面落灰去了。 说到底就是利益,就是天狼军公道,童叟无欺,只要你去挖黑油就能换到白花花的银子,绝无一毫一厘的克扣,只要愿意去什么炼油厂做工,肯花一把子力气,每七天便能领到一份工钱,天狼军吃喝用度只要是从城中百姓或是商户处获取,就一定会付银子,这在夏州军驻城的时候都没见过,往常那些夏州兵大爷吃了饭,嘴一抹走路,那个不掌眼的掌柜敢拽着人不让走,天狼军当真是仁义之师啊。 天狼军的少狼王那是什么样的人物?那是天生的杀星!夏州军大举来犯,却连夏郡城下都没走到,就被杀了个干干净净,少狼王自己毛都没伤到一根,听说基王又起兵了,那又如何?最后还不都是来给天狼军送菜,来多少都不够杀的,当然老百姓不关心这些,他们关心以后头上这片天换了主子之后,主子是个什么样的人。 现在几乎所有的夏郡百姓都能确定他们的新主子就是一位平易近人,没有一点点架子的人,更是一位好人,别的不多说,就说夏郡城里的乞丐都被收容起来去炼油厂做工,还为没有劳作能力的老弱建了一座收容所,少狼王说了,不忍看着治下老弱无依的百姓活活冻饿而死,既然有能力至少也让这些生活无着又无体力劳作的人有一口饱饭吃,有一件暖衣来御寒。 多好的人呐! 孟子云:域民不以封疆之界,固国不以山溪之险,威天下不以兵革之利。 周正很清楚,在夏州百姓的眼里,天狼军就是强盗,是一群跑到他们家里来想要掠夺的土匪,用不得民心都算是抬举了天狼军,周正终归是要占据整个夏州的,若是百姓群体抵触,他的根基就永远不会稳固,民心!民心之向背想要收拾很容易却又很难! 民心是什么?民心说起来虚无缥缈却又无处不在,太平盛世,你让官府少盘剥一点百姓,朝廷就能得民心,乱世当中,你能让百姓吃上一口饱饭,你就能得民心,这片土地上的百姓很容易满足,但凡有活路,只要不是被逼的走投无路,逼的卖田卖地卖妻儿卖自己,都不会想起来去造反,一个没有造反的国度就是得民心。 很简单,很纯朴,不需要华丽的词藻去修饰,也不需要刻意的去追求,做的好了,百姓看在眼里,你就是能掌控民心的人,周正如今就是在朝这个方向去努力,而且从夏郡百姓来看,周正至少到目前为止做的还算不错。 收容乞丐这对于周正来说根本就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更花不了几个银子,能被收容的肯定都是老无所养的老弱,好吃懒做还甘心当乞丐的直接抓起来去做工,消极怠工的直接就是一顿军棍,几次一收拾不怕打不掉一身的懒筋,事情虽小却能起到千金买马骨的效果,这夏郡四通八达,用不了多久就能将他的仁义之名传遍四方,就算一时半会民心不附,至少也不会如以前的那样视天狼军为寇仇。 周正现在一天时间内倒有大半时间待在炼油厂,实在是因为此处极为紧要,黑油固然可以燃烧,然而知道提纯以后的汽油燃烧有多猛烈的他当然看不上原油的燃烧力度,更何况分解出来的柏油还能用来修路,可以想象一旦柏油路铺遍天下,运输能力将会得到长足的提升,远不是现在一到下起暴雨就满是泥泞的土路可以相比的。 五万天狼军攻略夏州,真要说起来,周正对于彻底歼灭夏州军进而彻底占据这一块辽阔的地盘并没有十足的底气,如果说以前有五成把握,现在有了汽油这一大杀器,他战胜夏州军的把握将会暴增三成,八成的把握若是还不能灭了夏州军,周正至少有把握率主力撤退,至少还能保正卷土重来的资本,能在基王舔干净伤口前杀回来。 如今他与基王之间就已经是不死不休之局,天狼军想要战天下,缩在幽州严重制约了军力的发展,同样也对幽州军造成不小的影响,毕竟幽州半壁的租税,原本大半都是幽州军的,他只需夺了夏州基业,至少能养兵二十万,联合幽州军,便是与朝廷三大主力同时开战,周正也丝毫不怵。 炼油厂的生产已然步入正轨,一百座提纯汽油的作坊日夜赶工,挖了原油来换银子的百姓更是络绎不绝,短短十来天的时间,通过土法提炼的汽油已经超过两万斤,色泽明亮,已然达到周正预期的标准。 污染是个大问题,至少炼油厂建在城内肯定不合适,现在的百姓不可能知道工业污染将来会对他们产生多大的伤害,但周正知道,却暂时无力改变,天狼军当务之急是干掉即将杀向夏郡的各路大军,将炼油厂移到城外显然不合时宜。 除了炼油厂外,夏郡城内还有两大工地,一个是烧制陶罐的大作坊,十几个大炉子日夜不熄,一天能烧陶罐千余个,每个陶罐能装二十斤汽油,另一处则是专门打造投石车。 冷兵器时代的战争投石车自从出现以后就成了战场上的必备杀器,尤其是广泛运用于攻城当中,周正打造投石车的要求很简单,就是要将二十斤的汽油罐投掷到五百步开外,这并没有太大的难度,召集全夏郡乃至槟州的木匠,安排劳工配合,一天打造四五十架还不算什么大问题,周正非常期待汽油罐飞入敌阵满地开花时候的场面,想来一定会无比之壮观,当然壮观的代价则是无数条人命…… 第一百五十四章大战前夕 转眼便是七月下旬,秋老虎的威力并没有显现,空气中吹拂而过的细风中已经带起丝丝缕缕的凉气,而此刻的夏郡城内备战的气氛却已经浓郁到了极致。 临近四门的人家已经全部被迁走,给了足够的补偿,百姓没有半点异议,甚至还有点感恩戴德,历次攻城大战,靠近城门城墙的民户永远都是最危险的,铺天盖地般的箭雨,不断从天而降的巨石,多多少少都能夺去一些百姓的性命,甚至于城池危亡之际,守军征民夫都是由近及里,现在不仅能远离这是非之地,还能有补偿的银子拿,自然是求之不得。 大片房舍被尽数拆除,空出来的场地上面堆放的全是随时准备搬运上城头的守城物资,每一面城墙后面每隔几十步就是一辆投石车,这还是因为产量少,要不然周正打算用投石车围着内墙绕上一圈,不过陶罐汽油弹足够富裕,便是如今的存货都足以支撑一场大规模战役。 只是可惜了城外上千亩的庄稼,再过个把两个月就是秋收了,一场大战下来必然损失殆尽,好在这几年风调雨顺没什么天灾,各城镇的存粮丰厚,否则损失庄稼可是最不得民心的举措之一,为此,周正还承诺损毁的庄稼由他一力赔偿,毫无疑问,这就是于民无犯的典型,也是收买人心的手段,千亩庄稼能值几个钱,简直惠而不费。 风声呜咽,大战将近,夏郡从三天前已经开始闭城,只留下东门一处每天开四个时辰,每一个进城的若是拿不出夏郡户籍,必定会被严加盘查,至于出城的,大战结束之前是不用指望出城了。 夏郡四周已经隐隐约约出现斥候的影子,这些周正都不关心,鹰沟谷只能利用一次,想要再坑一把基王或许有可能,但周正自认自己还没那个智慧,他又不是小说家笔下的诸葛孔明,没有那么多的神来之笔。 周正也知道此番夏郡之战极其凶险,四路反王十几二十万大军对夏郡进行合围,基王或许还没有足够重视天狼军,哪怕被周正坑杀五万军,也只会认为那是周正耍了阴谋诡计。 基王之所以让夏州三位两字王出兵,其主要目的还是威慑,不要以为夏州军损失了五万,你们就敢对他阳奉阴违,如果敢,那么收拾了天狼军之后,他们就要面对来自夏州军的怒火,现在看来基王在夏州的威信不是嘴上说说而已,一封调兵令,三位反王哪怕兵力仅仅只有两万五的敖天王都咬牙带了两万兵马出征,在夏州,还没人敢违抗基王的意志。 夏州先锋军已经抵达宁州城,基王料定天狼军不会弃城逃窜,天狼军气势汹汹的杀来夏州可不是为了去鹰沟谷一趟坑杀五万大军的,天狼军的目标既然是整个夏州,想要在他这头猛虎的嘴里拔牙,那两军之间就必然会有殊死一战,既然天狼军将决战地点选在了夏郡,他自然无需心急,待到各路反王齐至夏郡城下,自可四面猛攻,一举破城斩灭五万天狼军,为屈死在鹰沟谷的五万夏州兵报此血海深仇。 更何况如今天狼军已经与夏州军结下死仇,便是逃回幽州又能如何,不将天狼军斩尽杀绝,不将天狼王父子明正典刑,岂能消他万世梦之恨,又岂能震慑天下妄图染指夏州的宵小之辈! 宁州行宫内,基王身穿锦衣头带王冠,看上去不怒自威,然而因为十几年养尊处优般的奢靡生活,如今的基王体重超过两百五十斤,早已经骑不得战马,着不了重甲了,不过就算如此,他依旧是夏州的王,这是十几年前战场拼杀积下来的余威,只要他一天还坐在王座上,他就还是这两千里地域,十几万虎狼百万子民的统治者! 八年了,整整八年基王都没有亲率大军出外征战过,八年前禹王入侵,当时的夏州军大营还在夏郡,基王亲率十七万大军御敌,双方厮杀三月有余,歼灭禹王军两万八千余人,这才杀退了悍然犯境的禹王,也正是从那个时候起,夏州军大营迁移到了台城,建下大营,为的自然是防备野心勃勃的禹王再次寇边,基王何曾料定,原本稳固如山的东境,竟然会窜进来一支跳蚤,使诡计让他蒙受此生当中从未有过的一次大败,这口恶气不出,他基王一世英名岂非要毁于一旦! 是可忍,孰不可忍! “杨京化、严少保、敖东胜几路兵马如今到了何处?”基王眯着眼,森然看着殿内文臣武将,语调平缓,但熟悉基王秉性的大臣都很清楚,基王越是如此,就说明心里越是愤怒,甚至已经快要到了爆发的边缘。 基王没办法不怒,越是接近夏郡,这蕴藏在心中的怒火就燃烧的越炽烈,这股升腾即将爆发的火焰若是不倾泻出去,最终的结果只能烧到自己。 军师李乐天应声出班奏道:“飞天王、敖天王与灭世王三路大军已然齐出,敖天王的两万军队离夏郡已经不足二百里,飞天王路程较远尚有五百里路程,几路大军按照约定,将会在月末完成对夏郡的合围,夏郡天狼军并无异动,应该是没有主动出击分而击破的打算,想来是打算借坚城之力死守,然而伺机而动,寻找胜机。” “胜机?”基王冷哼一声,不屑道:“釜中游鱼罢了,何来半分胜机,若非卢经那厮轻易让出夏郡,本王又何须借三路反王之兵去消耗天狼军的守城力量,大军一至天狼军不过齑粉尔!” 李乐天连忙附和道:“大王说的是,天狼军不过疥癣之疾,只要忍住一时痛楚,挖了也就挖了,此番夏州军伤筋动骨,只待灭了天狼军,当要好生整顿,招兵买马扩充军力才是。” 基王的脸色似乎好看了些许,微微点了点头,目光飘向殿外,却又不知在想些什么…… 第一百五十五章计出 该来的总会来,逃不掉也不可能避的开,宣平二十七年七月三十,夏州军十二万,飞天军两万五,灭世军三万,敖家军两万,共计近二十万大军号称五十万对夏郡城完成合围,整个空气当中似乎都在弥漫血火的味道。 夏郡各段的城墙上面密密麻麻全是备战的天狼军战士,一个个凝神肃穆,没有大战将起、生死存亡时刻的紧迫感,相反一个个战兵的眼里闪烁着嗜血的光芒,看着城下不远密密麻麻的军阵,就好像是在看即将到手的战功! 就是战功!在天狼军眼里,这些夏州兵勇就是来送人头的,没有人头就没有战功,没有战功他们就提升不了衔级,没有足够的衔级就不可能出人头地,不出人投地怎么光宗耀祖,怎么封妻荫子! 城下攻城器具摆设的遍地都是,光是云梯就有上千架之多,然而大军似乎并没有立即攻城的打算,基王到了夏郡城下已然彻底冷静,或是存心想要给守军制造空前压。 周正从来不觉得基王气势汹汹的杀过来,最后却选择围而不攻,想把天狼军活活困死在夏郡城里根本就不现实,如果基王真这么干,周正会在第一时间内将夏州十几万的老弱妇孺以及有家口的青壮赶出城! 说到底这些人还是基王的子民,基王若是敢屠杀,首先失的便是他自己的民心,不杀就得养着,至少不能让百姓饿死,这十几万人的吃喝拉撒可不是个小数目,至于城内如今的存粮足够天狼军食用两三年,实在不行还可以在城里开垦种田,论耗,十个基王都不是他对手,当然周正肯定不愿意看到这一幕,他时间宝贵的很,天下局势瞬息万变,谁知道明天会发生什么? 野战硬碰硬,天狼军不怵任何敌人,哪怕敌人是自己的四倍也是一样,但周正至少还有余地的时候不打算那么干,战争嘛,以最小的代价换取最大的胜果才是周正最想到结果,利用坚城消耗敌军有生力量,无疑是一笔极其划算的买卖。 夏州军大营王帐内,不时传出阵阵欢声笑语,基王端坐主帅之位,身上的肥肉因为得意不住的颤动,位列下首的则是军师李乐天,此刻面含笑意,一副智珠在握的样子,四大将秦言战死,卢经远在槟州,不降亦降,余下的两位高觉与韩淳则是面无表情,似乎对帐中笑谈浑不在意。 夏州军中皆知卢经高傲目无余子,秦言狂妄最是与卢经不对付,高觉则是沉稳,若上次是高觉领兵征伐夏郡,周正想要设计引夏州军入伏,成功的可能性绝对不过超过三成,至于韩淳就是一个老好人,谁也不得罪,却是公认的夏州军第一猛将,这一点便是其余三将也是心悦诚服。 另一边跪坐畅谈的乃是夏州另外三位反王,飞天王杨京化、灭世王严少保与敖天王敖东胜,三人如今兵力加起来已然勉强能够抗衡夏州军,但多年积威之下三人却是连半点反抗的心思也没有,如今天下三十二路反王,每一位一字王的地盘上都有三两个二字王,同为反王却是依附式存在。 凉州没有一字王,三位二字王并存,这还不是个别现象,河州与允州同样如此,只不过河州与允州的七位二字王不仅实力强劲,还异常团结,否则早被其它州的一字王吞的连骨头都没了,至于幽州只能算是特殊存在,境内原本没有二字王,却有八个比上不足比下有余的中型势力,固定向幽王纳税,孟破天自然也没兴趣出兵清剿,否则黑风寨早不知道灭了多少年了。 只见基王脸上肥肉狠狠颤了几下后道:“军师此计甚妙,本王举哀兵伐夏郡,本就是要激升夏州军将士同仇敌忾之心,增长大军的士气,只是天狼军有鹰沟谷大胜在前,如今又有坚城固防在后,士气想必也是正盛,军师提议围城一月,让天狼军每日看着城下数十万大军,久之必然生怯,夜晚更是不得安寝,正是消磨士气的绝佳办法,只是这时间是不是太长了些,本王现在可是恨不得拿那周其昌的人头来做夜壶,用那周正的六阳魁首当酒盏呢。” 李乐天笑道:“上兵伐谋,攻心为上,攻城为下,微臣绝不相信一支组建不足一年的大军能有多少强悍的战力,天狼军使诡计损我夏州五万军,战力不足士气弥补,依城墙之固对抗夏州大军,如此即便拿下夏郡,只怕夺城厮杀损失也会不轻,自当以损其士气为主,至于需用多少时间可观城而定。” 三位反王连声称赞,其中有多少真情假意就说不清了,他们不像基王家大业大,出兵一趟什么开拔银子,粮草、战备乱七八糟的可不是一笔小数目,这些自然不可能找基王报销,就算在夏郡耗下去粮草有夏州军供应,可待在基王身边还有十几万虎狼在侧,他们三个那个不是胆战心惊,只盼着早点拿下夏郡,砍了周家那两个龟孙完事回师呢。 兵临城下,天狼军又没跑,现在在基王眼里就是困在囚笼里面的兔子,想什么时候杀就什么时候杀,所以他压根不急,最重要的是他现在无后顾之忧,天狼军那个少狼王就是一个蠢货,竟然把夏州军诸臣将的家眷放走,如今夏州军上下不用投鼠忌器,这仗自然想什么时候打就什么时候打。 便在此时,帐外传令兵在帐外呼道:“启禀大王,夏郡城头,天狼军有异动!” “异动?”基王皱了皱眉,难不成天狼军还敢出城厮杀不成,那当真是自寻死路,求之不得了。 基王起身,面带笑意道:“诸位随本王且去看看,这瓮中之鳖还能翻出什么花来,若是早些开城送死,倒是合了本王心意。” 诸王附和着干笑了两声,随同基王一起出帐,走到辕门外看向夏郡城头,听着耳边传来的声音,基王鼻子都气歪了,一张脸更是涨成了猪肝色,当真难看到了极点…… 第一百五十六章士气 夏郡城门楼上竟然搭起了一座戏台,一支像是戏班子又好像有些不同的不知道什么玩意在表演,丝竹杀伐之气扑面而至,身穿天狼军战甲的戏子一脸的凶悍杀伐之气,面前还有几个带着孝披着灰色披风裹着夏州军轻甲的戏子正在瑟瑟发抖…… “爷爷饶命……”穿夏州军甲的戏子噗通跪倒,嘴里大声嘶吼道:“都是基王那厮,才能平平,胸无大志还占着茅坑不拉屎,咱们夏州的弟兄怎么敢冒犯天狼军虎威,只求爷爷们高抬贵手,我们愿降……” 基王鼻子更歪了,脸上的肥肉几乎挤成了一团,暴怒道:“周正小儿欺我太甚!传本王军令……” “大王!”李乐天连忙道:“切不可轻动,天狼军如今本应是困兽犹斗,如今这般作为明显是想激怒大王攻城,微臣一时半会想不出天狼军有何依仗,此时攻城只怕正中那周正下怀。” 基王不蠢,若是蠢货不可能打下夏州这片基业,更不可能这么多年做在这个位置上安稳如山,刚才的暴怒只是一种姿态,天狼军如此作为实在太过反常,兵临城下、剑拔弩张,大战随时随地都有可能爆发,这个时候的天狼军难道不应该如临大敌,积极备战吗? 事出反常必有妖!基王料定周正必然有什么他所不知道的谋算,周正能一战葬他夏州五万兵,自是阴险狡诈之辈,这种人不论怎么防备都不为过,所以他在等李乐天规劝,然后李乐天便劝了。 夏州军兵现在一个个义愤填膺,恨不得立即攻城将在城楼上老神在在欣赏的周正撕成碎片,但唯恐再中周正奸计的基王越是不敢贸然攻城,任你奸诈似狐,我自不动如山,你能耐我何?你这么想激我攻城,我就偏偏不攻,看你计将安出! 现在李乐天一句规劝,浇灭了夏州军的怒火,激发起的则是夏州大兵无穷的恨意。 周正确实是在羞辱基王,二十万人马压在城下黑压压的一片,围而不攻也不是回事啊,打仗嘛,早打早结束,打的过就杀,打不过就跑,多简单,围城拼消耗委实没多大意思,所以周正用激将法,组织了一支戏班子,自己改良了几部戏剧,就是要激基王攻城,时限半个月,要是基王吃了秤砣铁了心,那半个月后只能一部分一部分驱赶百姓出城去抢夏州军的粮食了。 七天…… 基王在大帐内脸色阴郁的喝着酒,城头上的戏台已经唱了七天,每天三个时辰还不带重样的,城墙上时不时传来的轰然大笑无不表明,天狼军的士气没有一丝一毫的低落,李乐天的计策显然不算成功,倒是围城军的士气渐渐有跌落的趋势,任谁天天看敌军每天在城头看表演,还时不时发出开怀大笑的声音,以及随时随地飘过来的鄙视目光心情都不会好到哪里去,心情不好能有士气才叫怪了。 “这么下去不是办法。”基王将酒盏放在桌上,沉声道:“攻心之计收效甚微,只怕在这么耽搁下去,天狼军的士气越发高昂,咱们各军的士气便先要跌入低谷了。 李乐天呐呐无言,天狼军城头表演也是攻心之计,与他所献‘绝对优势围而不攻’之策有异曲同工之妙,然而现在看来还是天狼军更胜一筹,不过李乐天敢断定,天狼军的攻心计并非针对他的计策而定,城楼上排练的戏剧显然非一日之功,周正也不可能那么快猜测到夏州军的盘算,这只能说明周正一开始就有意如此,当然还有一种可能就是夏州大军尚未兵临城下的时候,周正就已经料到夏州军会定下围而不攻的战略,故而提前预备,若果真如此,周正此子心智未免过于可怕了。 好在秦言已经战死,否则面对这种局面,在这帐中只怕已经上蹿下跳不知道多少回了,那个匹夫就知道蛮横厮杀,胸中可还有半点方略,若有又岂能轻易葬送夏州五万子弟,让如今这二十万大军士气低迷到这般程度。 叹了一口气,李乐天说道:“微臣以为如今大军最缺乏一场胜利来提升士气,不需要破城,只需要攻上城头杀上千百守军足以,如此一来,天狼军的闹剧不过就是一场笑话,而夏州各军在体验到守军战力之后,自然而然会对守军生出轻蔑之意,便是天狼军再演上一百天的大戏也是无济于事。” “军师此言正合孤王之意!”基王想来心里早就开始犹豫,只是一直没能下定决心,李乐天乃是他的智囊,这些年追随他打天下,功不可没都不足以形容,甚至可以说若是没有李乐天的出谋划策,他莫说打下夏州,只怕早死在战场上面,骨头估计都被野狗啃光了。 所以对于李乐天,基王几乎是毫无保留的信任,李乐天既然说攻心为上,他就攻心为上,现在下不定的主意,李乐天既然赞同,那还有什么可说的,若非夏郡城太过巍峨坚固,不说他,便是李乐天自己恐怕都已经要求攻城不知道多少回了。 “微臣以为,此番攻城当四面同时总攻,不分主次,必要让天狼守军应顾不暇,顾此而失彼,夏郡城固,即便一次不能全攻,连绵数日,守军疲敝,自可一鼓作气而破之!” “善!”基王笑了笑,起身喝道:“严少保、敖东胜!” 灭世王与敖天王应声出列,知道基王已然下定决心,攻城在即没什么说的,唯有死战方能求存。 “明日辰时大军四面攻城,孤王命你二人五万大军攻打夏郡南城!” “遵基王令!”二王执礼退下。 “杨京化、韩淳。” 二人出列,施完礼后站的笔直。 “李将军率两万兵马助敖天王主攻东城。” 二人领命退下。 “高觉。”基王再唤,见高觉出列便道:“我夏州军四大将中属你性子最为沉稳,这北城交给你孤王放心。” “末将遵令。”高觉退下。 基王洒笑道:“明日孤王便亲领大军攻打西城,倒要看看周正小儿仰仗坚城,能挡我夏州军几日!” 第一百五十七章夏郡之战(1) “该来的总归还是要来,天狼军浴火重生,震撼天下的时刻终于到了!” 夏郡城头,周正看着城下两里外已然开始整列的夏州军哈哈大笑,觉察到夏州军异动,城门楼上的戏台顷刻之间被拆除一空,一边厮杀一边听戏传闻出去可就是千古奇谈,更何况他对于戏剧实在没有半点兴趣,每天强撑着不让自己睡着就算是很给基王面子了。 他渴望大战,天狼军上上下下同样渴望,这场夏郡围城之战拖一天,拖十天还是拖一个月,拖到最后终究是要兵戎相见,将士们自然愿意早打早结束,每天神经崩的紧紧的终究不是个事。 天狼军如今人马有六万出头,然而一万多降卒显然还不是用的时候,遣送去了槟州之后,如今城内的守军力量还有四万八千,每座城墙都分配了一万战兵,一千未着甲的狼牙守候在投石机旁随时准备将新式火油倾泻到夏州军阵当中,剩下一千狼牙已然着重甲分布四门休息待命,只等一声令下便会迅速打开城门杀入敌阵,挥起手中夺命陌刀将敌军斩成两截。 五千狼爪则是机动力量,一个个武装到了牙齿,随时随地都会出现在最需要他们的地方。 “杀!杀!杀!”上万弓箭手松开手中的弓弦,顿时箭雨如幕朝着城头倾泻,这只是开胃小菜,箭雨尚在半空,城头上已经亮起了无数面盾牌,箭雨坠落,发出叮叮当当的密集声响,一轮箭雨能在双方没有正面接触的情况下造成的杀伤力极其有限,整整一面城墙,加起来也仅仅只有三十几个倒霉蛋被穿进缝隙的羽箭射中,却无一人致命,伤势稍微严重的几个人被迅速移向后方,眼中满是不甘,更是不愤自己就这么退出战场,嘴里嚷嚷着屁事没有,却压根无人理会。 箭雨一轮接着一轮,似乎根本没有停歇的时候,四面城墙一轮可就是数万支箭,夏州富庶,基王虽无取天下之心,但武备极其丰厚,此番攻打夏郡,光是羽箭就足有五百万支,劈天盖地的箭雨几乎是不要本钱的倾泻,目的自然只有一个,掩护数万扛着沙土袋子的战兵冲锋到护城河前,将护城河截流,磊出一条通道,于此同时无数架长达三丈厚重的巨木板横搭在护城河上,用不了多久,这条护城河就会失去其应有的防护作用…… 对此周正丝毫不在意,攻城战,护城河的意义远没有城墙的意义大,他也从来没有想过凭借区区一条护城河便能拦得住二十万夏州联军,等到护城河不再成为阻碍,联军自然会停止箭袭,那个时候才是蚁附攻城真正开始的时候。 天狼守军趁着间歇的时候,也射出三轮箭雨,撂翻扛着沙袋的夏州联军五六百人,真正射死的没几个,但夏州联军没有天狼军完善到几乎不可思议的伤兵护理制度,哪怕就是不致命的箭创,只要感染发炎,也会夺命无数。 “攻城!”基王站在华盖伞下淡然发令,巨大的战鼓被擂响,发出沉闷而又压抑的闷声,四面城墙下的联军得到号令,顿时开始对夏郡城发起攻击! 足有三十人抬着的攻城巨槌,边上是密密麻麻举着盾牌防护的兵勇,几千战勇抬着数百架足以架上城跺的云梯疯狂朝前突进,还有足有四丈高的箭楼,看上去就像是行走的巨兽张牙舞爪的朝射击距离内移动…… 城上城下的弓箭手疯狂对射,绵长而又凄厉的惨叫声渐渐压过咚咚的战鼓声…… 守军憋着一股劲想要战功,士气已然鼎沸到了极点,联军本身就是哀军,这些天受的鸟气又实在太多,惨叫声终于激发出骨子里面的血性,原本还有些低迷的士气顿时一扫而空,嗷嗷叫着开始冲城。 战场永远都是最残酷的地方,这里没有同情没有怜悯,只有血腥和死亡,战场之上人命也是最不值钱的,一条人命与甚至还比不上一支箭,因为人死了还要焚烧或是掩埋,而箭拾回来没准还能用…… 穿越到这个世界已经一年,战阵厮杀也经历过几场,死亡对于周正来说已然是司空见惯,即便鹰沟谷一战阵杀三万多夏州军,也没有眼前的一幕让人产生的视觉震撼力更强,撇开阴谋诡计造成的巨大杀伤不谈,攻城战永远都是冷兵器时代战争最残酷的一种方式。 第一架云梯架上了城头,口中含着利刃,眼中闪烁出嗜血光芒的联兵手脚并用往上爬,不过很快就惨叫跌下城去,云梯直接被顶木掀翻,不过用这种法子掀云梯在攻城战的时候守军用的并不常见,想要掀翻立地只差没生根的云梯得要数名力气大的兵勇齐心协力才行,而这个时候也是防护最为薄弱的时候,很容易会被敌军箭楼上的神射手一箭撂翻。 有第一架云梯上墙就有会第二架,短短片刻功夫,西城墙上便已经竖起了上百架云梯之多,联军弓箭手已经收弓,此时泼洒箭雨就是无差别攻击,甚至于射杀自家军士的几率还要远远大于设杀守军,只有箭楼上的弓箭手虎视眈眈的挽着弓准备射箭,不过箭楼打造极其繁琐,整个夏州军中目前也不超过五十架,而每一座箭楼最多能容纳五六名弓箭手,当然最重要的是箭楼的防护性极差,投石车的一块巨石击中就会直接散架,从四五丈的箭楼上摔下去,论你铜筋铁骨只怕不死也残了…… 箭楼的最大好处在于,身处箭楼上的弓箭手可以俯视城墙上的守军,仰射是无差别攻击,只要防护到位,能起到的杀伤力极其有限,但箭楼上则不一样,那是定点射击,而且瞄准的基本都是大小头目,一个暴露在射手下的靶子,不是危险而是致命! 但箭楼的致命缺陷就是太少,箭楼少射手也少,将别人当成靶子的同时,自己本身也是最大的靶子…… 第一百五十八章夏郡之战(2) 周正手中的大怪兽就没停顿过,西城十几座箭楼上面的射手加起来都不超过八十,射手在箭楼上俯射,射击距离或多或少能有一些延长,但也仅此而已,神射手不代表是强射手,开一石弓能在七十步外贯穿轻甲轻甲就不错了,但是周正的有效射击距离至少两百步以上,这两百步到七十步的距离就是箭楼射手一道无法逾越的鸿沟,更是一道趟血之路…… 一个个箭楼射手惨叫着中箭然后从几丈高的高度摔下去,抽搐几下变成一具尸体,十箭夺去十名射手的性命,周正的眼中充斥着冷血,敌人只要没有投降在他眼里就不是人,杀不是人的人这是他摒弃现代观念最好的自我催眠方式之一,生逢乱世,兵戈之间不是你死就是我亡,任何的怜悯之心都有可能将自己的命彻底交代出去。 箭楼射手被射怕了,两百步外箭无虚发,箭出必夺命,射手最了解的也是射手,莫说自己根本射不了这么远的距离,即便能进入射程,他们也不认为自己的箭能对对方产生半点威胁。 推着箭楼前进的联军兵勇不会管这些,没有下令让他们撤,他们敢撤只会死的更惨。 又是一声惨叫从箭楼传出,箭楼射手彻底怕了,一个个缩在防护木栏里面,但周正的精钢箭在一百五十步的距离岂是一层薄板所能阻挡,这种精钢箭乃至周正独属,为了征战天下总共打造了也仅仅只有三百支。 箭穿薄木命中其中一名射手脸颊,射手挣扎了几下便咽了气,不过他的尸体却成了最好的挡箭牌,其余十几座箭楼也是一样,在付出十几条命之后,多了十几面挡箭牌,箭楼终于推进到了七十步内,也就是箭楼射手有效杀伤距离之内,也正是此刻他们的噩梦随之开始。 不管怎么躲,既然付出一半射手的命来到预定位置,那么他们需要做的只有一件事,定位射杀! 要射箭你就得站起来,于是靶子再次出现,有点像是小游戏当中的打地鼠,一旦冒头就是一箭,越是强悍的箭,箭速就越快,快到甚至刚刚冒出脑门,一支精钢箭便已经呼啸而至,箭出必割人命…… 一人压制十几座箭楼,这片时空当中的历史不知道是否出现过,但至少在这夏郡有了,或许还会被永载史册,至于后人是否相信,认为是夸大其词而嗤之以鼻,那不是周正需要去考虑的问题。 联军的攻势并不猛烈,至少可以说基王还没有动用全力,或许是没想过一战便能拿下夏郡,所以先是试探性攻城,看一看守军的防御力量,然后再制定详细的攻城计划,当然如果天狼军的战力太差,漏洞太多,基王也不会介意一鼓作气发动强攻! 正在攻城的联军兵可不会管什么试探不试探,他们冲城的唯一目标就是拿下,否则死亡的可能性超过五成以上,为了不死他们只能舍生忘死,战场不是胆小者能活下来的地方,只有拿命去拼才有生存的希望。 喊杀之声震天,无数联军呐喊着往城头上冲,被伸出城墙孔洞的长矛戳死,被倾泻而下烧的滚烫的粪汁浇的皮开肉烂,带着绝望的惨呼声摔下云梯,巨大的滚木顺着云梯往下滚,往往一压就是一片,堆积在城墙上面无数的石块被一个个天狼守军抱起,对准爬城的联兵头颅砸下去,只要砸中,不管你带着多厚重的头颅,要么将头砸进胸腔要么直接砸翻摔死…… 五百弓箭手越过护城河,站在城墙脚下对着城头仰射,已经超过百名天狼守军因为探出城跺厮杀的时候被射中,巨大的惯性力量带着整个人朝城下摔去,即便没被射死,摔下也没摔死,基本上生还的可能性也不会存在,因为只要还有一口气就会被随手一刀割断咽喉,或者直接被活活踏死。 “杀!”整整攻杀了小半个时辰,终于有一名明显是头目的联军战士凭借不俗的武艺,腾挪而上一跃上了城跺,手中钢刀一刀格开刺过来的两杆长枪,紧接着朝前一挥割断两人的咽喉,飞溅而出的血液溅了满脸,犹如地狱归来的恶鬼。 但看这小将跃下城跺,看着围过来十几名守军脸上露出残忍的微笑,这残忍是对守军更是对自己,第一个跃上城墙是荣耀也是死亡,任何守城军对于出现的缺口都会在第一时间进行弥补,而他的价值只有一个,那就是在身死之前为后面爬上城墙的弟兄争取足够多的时间,当然生还的可能性不是没有,但绝对不超过一成! 小将未死,手中钢刀早已扔在一边,城墙宽阔以短兵对长刃必定处于劣势,如果不是敌我双方大规模混在一起,以短对长根本就是自寻死路,随手取过被其斩杀的守军长枪,猛然向前突进,一杆长枪被他舞的风雨不透,不求杀人建功只需防住周身空出缺口,让后面的弟兄杀上来,攻上来的弟兄越多,他生还的希望就越大! 基王眼睛已经眯成了一条线,显然没料到短短一个时辰不到就有悍勇杀上城头还顺利打开缺口,片刻功夫紧随其后攀上城墙的联军攻城兵已经超过十人,只要能守住半炷香的时间,这个缺口就会张开巨口,成为此次攻城制胜关键的一个点! 以点带面形成大规模突破口! “看来是本王高估了这天狼军,以为有多强悍,没想到这么一座雄城在手竟然防的漏洞百出。”基王眼中轻蔑之色越来越浓,冷哼一声道:“传令全军,准备总攻,看来本王无需在这夏郡城下迁延日久,今晚本王没准就能在城头上用那周正的人头制成的酒器通痛饮三百杯!” 李乐天眉头微皱,直觉告诉他似乎哪里不太对劲,但又实在看不出来,基王的想要总攻无可厚非,城墙打开缺口,自然全军压上给守军制造最大压力,至少也不能让守军有片刻支援缺口的时机。 第一百五十九章夏郡之战(3) 王帐前的巨鼓猛然间急促敲响,紧接着一支火焰之箭射上半空,爆发出并不绚烂的烟火。 总攻! 不仅仅只是西门,其余三门攻城的反王、大将看见烟火腾空几乎同一时间敲响总攻开始的鼓点,十五万原本压阵准备轮换攻城的联军开始朝城墙迈出冲城的第一步! 周正手上的弓箭并没有放下,嘴角却闪出一股残忍而又冷漠的嘲笑,夏州军试探性攻城他当然知道,那个攻上城墙的小将虽勇,但离城楼的位置不过一百五十步,这样的距离他只需一箭便可夺命,但他没有,因为这个缺口本身就是战术的一部分,故意放任夏州军攻上城头,让基王判定总攻的时机来临,进而发起总攻才是他战术计划当中最为重要的一环! 基王是只老狐狸,如果让其军轻而易举攻上城,基王多半会认定其中有诈,哪怕不知道诈在何处,但一定会非常谨慎,所以守军抵抗的极其顽强,这小将杀上城凭借的本身就是过人的武艺,可以在瞬间让基王产生错误的判断,这一点只能靠运气,如果基王没有总攻,那么他会毫不犹豫的一箭射杀那小将,重新堵住缺口,然后再寻找时机或者慢慢等待总攻时刻的到来。 这个时间或许很快,一天两天,也有可能很漫长,十天半个月,但周正和基王都很清楚,想要以数千人为单位,试探性攻城拿下数万人驻守的坚城基本不存在任何可能,想要破城必须全军压上发起总攻,周正给基王创造了一个机会,这个缺口就是破绽,周正觉得基王应该不会错过,现在看来果然如此。 周正为什么迫切需要夏州军总攻?原因很简单,几千人的攻城根本不足以让他使用大规模杀伤性武器,要让汽油弹发挥最大效用,必须要等夏州大军主力进入五百步范围之内,而在此之前即便动用,能有效杀敌的效果也不会好到哪去,汽油弹第一次登上舞台,仅仅烧杀四面两三万攻城先锋军有什么意思,一旦让基王警觉,下定决心大举围城,天狼军就算能耗得过以整个夏州做资源后盾的夏州军,也会人马惧疲,不想耗就只能出城野战! 不管是磨城还是野战,天狼军的伤亡必然会成倍往上激增,这个代价目前周正和天狼军都承受不起! 城墙前五百步的距离不可能容纳二十万大军,但密密麻麻冲锋的人流看上去就像是一只巨穴中的蚂蚁发现了美食而全巢出洞,等到总攻联军最先冲过护城河开始攀爬云梯的时候,周正张弓,一支精钢铁箭带起啸音撕裂空气,准确的贯入那名第一个冲上城头的小将头颅,小将正杀的兴起,被一箭贯脑连闷哼声都没有,一头栽到在城头,被扑上来的守军又在身上戳了几个窟窿,死得已经不能再死了。 几乎是同一刻,数千只满载汽油的陶罐在投石车巨大的机械力量下被抛射上半空,越过高高的城墙砸入攻城联军当中。 陶罐铺天盖地,数不清的联军大兵被砸得头破血流,但真正砸死的没几个,陶罐破碎以后汽油横流带着一股让周正熟悉而又刺鼻的气味在整个战场上空弥漫。 夏州联军被这空袭砸的有点懵,不过很快就把这种状态扔到了脑后,城里这么多架投石车竟然不用来发射巨石对于他们来说有些意外,不过想来是因为大石头都被搬上了城头,石头不够才拿装满馊水的陶罐来凑数,简直是好笑。 基王也很好笑,一开始看见城里如飞蝗一般的不明物还有些恍惚,随即看到这些陶罐炸裂以后造成的杀伤力几乎微弱到了可以忽略不计,顿时眼中的轻蔑更甚,只有李乐天等有数几个人隐隐有些不安,这迎面扑来的气味很怪,似乎在哪闻过又好像从来没有闻过。 陶罐雨连续泼洒了十几轮,差不多有五万只陶罐砸碎在城墙前这五百仗的范围之内,地面似乎一下子都变的有些粘稠,依旧没人在意,他们的目标只有眼前的巨城,哪怕好不容易被打开的缺口正在慢慢缩小,不迅速补充兵力很有可能就会被守军夺回去。 “不好!”李乐天猛然回过神来惊呼道:“这是油!有一种黑油的味道却又不太像,但肯定是油!大王……” 李乐天后面的话还没说完,他刚要提醒大基王,守军可能会用火攻,当先鸣金收兵看看再说一类的话,便看见天空中燃起一片火光,数千支火箭腾空而起,然后插向大地…… 汽油的燃烧性极其爆裂,四支火箭就已经足以将这四面城下已经彻底被浸泡在汽油当中的土地彻底点燃,更不用说是数千支火箭齐放,哪些被火箭一箭命中要害气绝的联兵此刻应该感谢老天爷对他的仁慈,因为没死就要面对炼狱! 四面城下瞬间被点燃,冲天的大火几乎眨眼间就形成了铺天盖地的火海,恐怖的热浪即便是在城上的守军都难以抵抗,被烤的不得不躲在城跺后面,不用担心还在攀城的敌军,几乎所有攻城军都不由自主的停了下来,还有不少是被恐怖的热浪直接掀下了云梯。 这是炼狱,这是火神不小心将火种洒落到了战场,仅仅只是西门外五百步内就有两三万的联军大兵在火海当中痛苦嘶吼,超过一万没有被火海直接波及却被困在火海与城墙中间进退两难,密密麻麻的火球四下奔逃,逃不了多远就倒在地上,一动不动,尸体上依旧窜出腾腾火光,直到将身体内的油脂全部燃尽,才慢慢的变成一块漆黑的焦炭。 被困在中间的攻城兵哭了,一个哭带动一片,很快哭声一片,他们是带孝来攻打夏郡的哀兵,现在确实悲哀到了极点,听说鹰沟谷的弟兄大部分都是被烧死的,现在看着另一边翻滚惨叫的兄弟,眼中尽是绝望,他们不知道这火海还要多久会蔓延过来,但他们知道自己无路可逃,除非能杀进城去,但毫无疑问那样只会死得更快。 第一百六十章夏郡之战(4) 基王观战的车架已经后撤两里之远,即便如此那热浪依旧一阵一阵袭了过来,周边的夏州军一个个面如土色,他们要么是亲兵时刻护卫基王身侧,要么就是先前冲城的时候落在后面,火海爆发的时候连滚带爬跑回来的,那种火太恐怖了,衣服上沾染一点就能迅速燃烧,除了满地打滚熄灭火焰之外没有任何办法。 别说什么督战队,督战队是他娘跑的最快的,没有任何人能在火海外围五十步内坚持超过半盏茶的功夫,不要说是烧,站在那里用不了多久就能被烤熟…… 四面城墙内的守军大部分已经撤进了城,温度越来越高,现在夏郡就是一个被火海包裹住的城池,火海已然成为最坚固的防线,想要突破火海除非是神…… 带着绝望和绝决,还没被烧到的夏州军只能攀城,不攀不行,不攀就算不被火烧死迟早也得被烤熟,这城墙下密密麻麻全是人头,城上只要丢下一条滚木都能砸死十几个,往上爬没准还能死个痛快,总好过现在缩在城下在绝望中等待死亡的降临。 终于第一名战士攀上了城跺跃上城墙,刚要抽刀厮杀,便只看见三四名守军提着长枪冷冰冰的看着他,旋即大吼一声道:“少狼王有令,所有被困夏州军立即放下武器攀城投降,可以饶过一条性命,只要带武器上城,格杀勿论!” 刚准备拼命的小兵连想都没想就扔掉了手中刀,跪在地上动也不敢动,劫后余生,没什么比活着更好,正在攀云梯的听到这话毫不犹豫吐出嘴里的钢刀随手扔了出去,或许是忘了底下还有自己的袍泽,几十把刀刃凌空落下顿时插死几个倒霉蛋,惨叫一声便没了生息。 城墙下大多数没听到缴械不杀的话,不过等云梯上的把话一传,顿时满地扔的都是兵器,这个时候没有什么比保命更重要,现在只要降就能活命,没人愿意在城下再呆超过一个呼吸,攀爬云梯成疯,西面城墙的上百架云梯被踩踏散架的超过三成,同样的场景在四城上演,一个个侥幸活命的夏州兵有的垂头丧气,有的满脸都是侥幸,还有不少痛哭流涕庆幸自己的劫后余生。 “天亡我也!”基王仰面狂喷数口血,凄厉的嘶吼声传遍四野,太惨了,简直惨烈到了极点,二十万大军啊,在面前这个火城前生生有近半葬生火海,看着那些不断爬上城墙投降的夏州兵,基王知道他完了,彻底完了。 经此一役,基王很清楚他的十二万夏州子弟兵,能活下来的不会超过四万,其中还有一万多已然投降,他现在的兵力已经不足三万,便是比起往常的二字王都略显不如,如何还能控制夏州,如何还能威慑天下,他将会变成一只仓皇的野狗,天下虽大却未必再有他容身之地。 一天,甚至于攻城到现在还不到三个时辰,夏州二十万大军便已经彻底溃败,前面的火海是死亡之海,是地狱之门,更是天谴! “天谴……天谴……”基王双目无神,喃喃自语,不停念叨这两个字,这如果不是天谴又是什么,不是天谴,老天爷怎么会放出这只恶魔来祸害夏州,鹰沟谷足够惨烈,现在他已经很清楚,当场死了就有三万五,还有一万多做了俘虏,原本以为已经足够惨烈,与现在一比又能算的了什么? 簇拥在基王身边的夏州军文臣武将,全都脸色煞白看着火海里的惨状,惨叫声已经渐渐平息,然而大火还在燃烧,不知道还要烧多久,但所有人都知道,一场火葬十万兵,更是葬送了整个夏州军基业。 基王说的没错,天要亡他,殊能奈何,此等天威又岂是人力所能抗…… “大王,如今当立即撤军再图后计……”李乐天咽了咽发干的喉咙道:“如今火海阻隔内外,正是撤退的最好时机,一旦火势渐小,微臣担心士气已然攀升至顶点的天狼军会派遣精兵冲阵……” “呵呵。”基王露出一脸惨笑道:“撤军?撤去哪里?宁州还是台城,天狼贼军此番寇境便是想要取本王而代之,本王遭此惨败,周正小儿必定穷追不舍,手中无称雄之兵,夏州又何来立足之地,本王哪也不去,本王就在这等周正小儿出城,本王对不起十万夏州男儿,便是死,也要在这夏郡城下与十万儿郎同葬!” 李乐天无言以对,乱世是没有战败者的容身之处的,如果是十年前,基王麾下还有三万战兵足以纵横,再打下一个夏州都不是没有可能,然而现在不是十年前,如今天下格局已成,大越九州已失大半,一字王占据一州便是朝廷都难以撼动。 反王与反王之间大战夺地盘很常见,其他反王若是没有足够心动的利益一般很少会参与到两位一字王之间的争斗当中去,但朝廷若是动手,各大反王则会同仇敌忾,就好像梁王萧山出兵幽州近一年,基王没有参与,禹王野心勃勃依旧没有参与。 直到萧山被流言所困,原本举兵伐丧就失了道义,又有勾结朝廷的嫌疑,所以禹王再也坐不住了,更何况萧山与朝廷禁卫军厮杀本身就是主动,不是朝廷杀入平州,所以禹王自认没有任何道义之失。 如今天狼军杀入夏州,三位两字王率领残兵去别的大州投奔,最不济也能做个帐中大将,甚至于直接投降天狼军都不是没有可能,但基王不行,他是一字王,与其他反王本身就是平起平坐的存在,投靠他们免不了被处处提防,最后最大的可能是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只要基王不想做丧家之犬,摆在他面前的路已然不多,投奔幽王显然最符合当前形势,不管天狼军是如何推进到夏州境内,至少基王与幽王还没撕破脸,还存着一些香火情,只要不整天想着东山再起,保住命还是没什么问题的。 但是基王甘心吗? 第一百六十一章失算 似乎早已经料到这场大火会烧成多么残酷的场景,城里早就建起了一座足有七丈高的望楼,全木质结构,四周全都是支撑的条形木,爬上爬下稳如磐石,周正如今就站在望楼顶端,透过火海烈焰还有滚滚的浓烟望向远处。 夏州军竟然没有撤退,更没有布下防御阵势防止天狼军出城冲阵,这倒是让他稍微有些意外,按常理来说,此刻的基王不可能不知道大势已去,此战已然击溃夏州军主力,消灭了他最后一点本钱,这个时候难道不应该带领残部败逃,寻找苟延残喘的地盘去慢慢舔身上的伤口吗?陈兵于外,难道还想与天狼军决一死战?若果真如此,那就不是不自量力而是纯粹的找死了。 周正带着满肚子的不解就这么直直的站在望楼上面,一直到城外火势渐小,其余三门外的残军渐渐汇合到了西门大营前,灭世等三王一个个如丧考妣,太惨了,三王麾下人马本就不多,留在老巢看家的顶多也就数千人马,主力接受基王号令围攻夏郡,本以为是手到擒来,谁能想到竟会遭遇如此惨败。 基王完了,他们三王同样完了,清点各家兵马,灭世王三万兵马仅剩不到七千,飞天王稍微好点还有八千余人,敖天王最惨,和夏州军合作打一处城门,自然要打头阵,两万兵马损失八成五,仅余三千人马孤零零的缩在一起瑟瑟发抖,时不时传来的热浪都无法祛除掉他们身上的寒意。 三王彻底废了,按兵力算,与一年前的黑风寨相比也强不到哪去,以后要是还敢以王自居,只怕能被吃的连骨头渣子都不剩,一个个眼中除了绝望没有半点神采。 火势再大终归也有烧尽的时候,这场大火足足烧了一个多时辰,空气中的水分看上去都被烧干了才有熄灭的征兆,连天火海散去,火海中不计其数的尸体上还在升腾着火焰,直到将一具尸体烧的再无可烧,火焰才最后扑腾几下彻底熄灭,留下一具浑身透黑的尸体。 这样黑漆漆的尸体夏郡城外随处可见,十几二十万大军发起总攻,近半永远留在了火海之内,惨烈的犹如人间地狱,可以想象夏郡之战的战况一旦传出去,将会在这天下间引起何等样的震荡之波,恐怕就是朝廷都要对天狼军收起轻视之心,再无一丝一毫等闲视之的心思。 夏郡西城门缓缓打开,巨大的攻城槌顶在城门上,再无一丝先前撞击巨门时候的威风,抬巨槌的兵勇以及护卫的战卒七八十号人全都蜷缩在城门洞里,大多数张着眼睛死不瞑目,不是被烧死,而是被火海燃起的滚滚浓烟活活给熏死在门洞内,门洞本就窝风,浓烟一入差不多伸手不见五指,在这种环境内想要生还的可能性几乎没有任何可能。 天狼王的嘴角不断的抽搐,前面的亲兵将城门洞清理干净,这才重重叹了一口气往前继续走,周骑马跟在身边,对这样的场景似乎视而不见,看上去极其心硬冷血。 很快前面就被清出一条道,被烧死还冒着黑烟的尸体被数百狼爪亲兵抬起来扔到一边,尸体太多,没有几天时间估计是清理不干净,这城外如同炼狱场的景象也不知道需要多久才能在夏郡百姓的心里彻底消散,成为午夜梦回中的梦魇之地恐怕都不为过。 好在夏郡城外空旷,不似鹰沟谷一刮起穿堂风就呜呜的像是鬼魂在呜咽,更何况这夏郡乃是夏州第一重城,人流量能媲美后世一座小县城,阳气旺盛足以震慑一切妖邪,时间久了,民生恢复,想来很快就会忘记这城外惨烈的一幕,更何况,这城外五百步内,周正打算用柏油修建一条环城路,现在看起来意义不大,但以后总归会有用的上的时候,就算是当个试点也不错,毕竟周正对于修路完全是一窍不通。 天狼王全身着厚甲,头上戴着一顶黑咕溜秋的铁盔,那顶为他量身定制的金盔直接被周正融了当军费,天下未定装啥装啊,等到天下乱局结束的那一天,就算头上顶十二块金砖周正都没意见…… 一千狼牙重装而出,迈着整齐的步伐踩踏大地,似乎连地面都在微微震动,此乃尖刀,不动手则已,一动必然血流成河。 三千狼爪紧随狼牙之后,身着轻甲,肩膀上扛着明晃晃的制式长刀,目光锐利,彪悍的气息铺面而至,似乎前面残存的四五万大军在他们眼里只是一群弱不禁风待宰的羊羔,只需少狼王一声令下,他们就会变成真正的恶狼,嘶吼着将手中的长刀化为恶狼锋利的爪子撕碎面前一切敢于挡在面前的敌人。 狼爪之后则是第二军的万余兵马,迈着整齐的步伐,悦耳的律动声显示出这是一支不输于当世任何一支兵马的精锐,两次大战,歼敌十三万,俘虏四五万,却一直没有他们野战厮杀的机会,几乎所有大兵心里都憋着一股恶气,看着前面的敌军松散的队列,眼中泛起嗜血的光芒。 基王的瞳孔紧缩,肥胖的身躯站直起来,目光一瞬不瞬的盯着缓缓行来的一万五千兵马,这是一支精锐,当世少有的精锐,莫说如今他这边阵营中的战兵士气已经低落到了令人发指的地步,便是全盛之时,以五万对这一万五嗜血悍兵,他都没有百分之百必胜的把握。 这一刻基王突然间有些后悔,他没有趁着火海燃烧的时机率领大军撤退,固然是知道自己逃不远,一旦被衔尾追杀,很有可能连自己最后这一点本钱都彻底葬送,一群士气全无的大兵被追杀,对于他这种打了十几二十年仗的人来说,太清楚意味着什么了。 所以他集合兵马留了下来,不管怎么说,四家联军还有五万大军,而天狼军要控制刚才的降兵必然要分出近半甚至大半兵马,剩下的人如何敢冲他五万军阵,只要士气恢复他再缓缓从容而退也不晚,现在看来他又错了…… 第一百六十二章周某的女人 没有剑拔弩张,只有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肃杀气息,夏州联军绝大多数战兵的眼中闪烁出恐惧的目光,就是恐惧,仿佛迎面走来的不是敌人的军队,而是一群地狱归来的恶魔。 夏州军安逸的时间太久了,身处乱世,几年前只有小规模摩擦没有爆发过一次伤亡万人以上的大战,这简直不可思议,然而如今大战来了,一群原本披着猛虎外衣的大兵在强悍的群狼面前被彻底撕破了伪装,成了一群孱弱而又不堪一击的绵羊。 所有的夏州联军中的大兵已然认定这夏郡城中的天狼军就是一群已经张开巨口的洪荒巨兽,是根本不可能战胜的存在,这一点,鹰沟谷战死的弟兄,今日夏郡城下被烧死的十万大军无不证实了这一点,继续战下去,等待他们的唯有死亡。 天狼军在离夏州大营还隔三百步的地方停了下来,天狼王、少狼王以及十几名亲兵精锐趋马昂然上前,不到二十人的小队却有稳压五万大军难以匹敌的气势,联军士气之弱已然令人发指。 “基王可在!”天狼王骑在马上一声大喝。 犹如潮水一般,夏州联军让开一条通道,基王的车架缓缓上前,一直到离天狼王战马前十步才停了下来,基王看上去一下老了十几二十岁,眉宇间隐隐带着一缕英雄落寞时的悲壮。 “某便是基王万世梦。”基王开口道:“想必你便是天狼王周其昌?” “正是周某!”天狼王平静的看着眼前这位往日里自己只能仰望的一字王淡然道:“两军交战死伤在所难免,如今夏州军在这夏郡城下死伤相藉,兵力已然不足以护翼整个夏州,不知基王可有什么打算?” 基王哈哈笑道:“鹰钩谷一战,夏州军有三万五千的子弟葬身谷底,今日夏郡城下一战,十万战兵葬身火海,天狼军此番凶残,难道就不担心上干天和,来日遭受天谴吗?” 天狼王刚要开口,只听见周正冷哼一声道:“上干天和?基王,莫让这天下人看不起你!宣平五年,你揭竿而起,征战十数载,直到你占据夏州,清除境内异己势力,死于你手下之人何止二三十万,若有天谴,今日你兵败夏郡城下,便是天谴!” 基王眼神微微一眯,拱手笑道:“看来这些少年英杰便是天狼军的少狼王周正了吧,这两番大战想必皆是少狼王的手笔,手段之狠,用计之毒辣,委实令万某钦佩,只是天狼军不过四五万,而本王麾下尚有五万大军,此时言胜败,少狼王是否觉得言之过早?” “五万丧胆之兵挡我天狼锋锐之军?”周正哈哈狂笑道:“基王!十几年前你也是纵横四方的一代豪杰,如今说出这话,周某且问你一句,便是你自己认为,若是再启战端,你所谓五万大军,可是我天狼军一合之敌!” 基王脸色难看,便是身后的三王乃至夏州军中的文臣武将听了这话也不由怒形于色,却也知道周正之言并非危言耸听,若战,以此刻夏州军士气,无异于自取灭亡罢了。 深深叹息了口气,基王拱手抱拳道:“胜败乃兵家常事,输了便是输了,本王认赌服输,这夏州本王拱手相让,还请天狼王、少狼王能放这数万兵马安然离去,万某感激不尽。” 基王原本还准备强硬到底,说些什么鱼死网破一类的话,可实在没什么底气,又担心触怒天狼王,话到嘴边终归还是转了向。 周正沉声应道:“其实周某一直在等,等你撤军,非是周某出言恐吓,不管夏州军往哪个方向退兵,天狼军三面皆有伏击,以夏州军如今的状况,中伏几乎没有逃脱的可能,一旦中伏,周某多了不敢说,但将眼前之敌灭掉一半几乎不存在任何难度,届时数万惶惶之军有几成的可能逃脱天狼军精兵追击,想必你自己心知肚明,既然夏州军未逃,选择留下面对天狼军大胜之威,周某倒是愿意给这数万兵马一个死中求存的机会!” “少狼王的意思是想让本王麾下这仅存的五万兵马归降?”基王眼睛眯成了一条线。 周正冷哼道:“识时务者为俊杰,基王也是一方豪雄,怎会不知如今天下之大却无夏州军容身之地,甚至可以说,如今归降天狼军方为你唯一可选之路,别的不敢说,至少本帅可保你一门富贵,天狼军但存,万氏一族荣华不失,不知基王意下如何?” 基王默然,他知道周正此行是为劝降,但没想到周正会这么直接以荣华富贵相诱,但他确实没打算降了天狼军,十几万夏州军死在天狼军手里,若是降了,他如何有颜面面对这些追随他十几年的弟兄,死了以后又有何面目在地下去见这十几万战死的亡魂。 “夏州军与云州佛王一直都是死敌,佛王若非要防备明王,只怕早已杀入夏州,大肆攻杀。”周正见基王犹豫不决,道:“这夏郡之战,天狼军完胜,占夏州之土已是必然,你即便率领这五万残军又能去哪里,云州去不了,否则五万兵马定然葬身虎口,禹州禹王狼子野心,素有枭雄之志,夏州军若是投奔,必然是被当成先锋攻略平州,大战方终,恐怕这残存的夏州子弟能活下来的不知还能有几人,至于幽州……周某劝基王还是早些打消这个念头……” “为何。”基王忍不住问。 周正驱马上前,到了基王身前翻身下马,基王原本以为周正是想要擒下他胁迫夏州军归降,刚要退后,看见周正眼中的讥讽目光,牙关一咬顿下脚步,只见周正上前,也没什么动作,只是凑到他耳边,用仅仅只有二人能听见的声音道:“知道为什么天狼军能毫发无恙穿过幽州西南直入夏州吗?不是你猜测的那样天狼军已与幽州军结盟,而是幽王孟轻语已经是周某的女人……” 基王眼中尽是骇然之色…… 第一百六十三章议降(上) 周正说完这话便退了回去,有些话不必说的太透,基王也是纵横捭阖的豪杰,不会不明白其中意味着什么。 基王没办法听不懂,哪怕再怎么觉得难以置信,也很清楚周正此言绝非虚假,毁人名节犹如杀人父母,何况那个女子还是孟轻语,周正若是大言相欺,一旦孟轻语知晓,两者之间绝无半丝转圜的余地,定是不死不休的下场。 兵败至此,夏州已无容身之地,最好的打算便是去幽州,与其说是投奔倒不如说是伺机而动,谁让孟轻语是个女人,去了幽州他未必没有掌控幽州军以图东山再起的机会,但孟轻语若是周正的女人,那他所有的设想都将显得无比可笑,一个死心塌地跟了周正的女人,幽州军与天狼军之间将再难分彼此,莫说周正不可能放任他们前去幽州,就算去了,真要论起来与投降天狼军有何区别?甚至还有所不如…… “少狼王可能容万某召集诸将商议片刻。” “可以。”周正点了点头道:“本帅给你两个时辰商议,但什么话能说,什么话不能说想必基王心知肚明,两个时辰之后,若是基王不能给周某一个准确的答复,本帅会命天狼军对夏州军阵发起攻击,结局如何自以成败而定。” 基王额上隐隐渗出细汗,抱了抱拳也不多言,回转大帐,帐中灭世等三王以及夏州军文臣武将尽将在列,满帐之内充斥着英雄落寞时候的悲壮气息。 再没有决议攻城前的意气风发,更没有那种一开始时候视天狼军如无物的慷概激昂,几乎每一个人都为轻视天狼军而付出了惨重代价,谁又能想到仅仅第一次攻城,整个夏州联军便付出了如此惨重的代价。 “诸位。”基王扫清脸上的颓废之气,道:“如今兵败,局势对我等极其不利,兵若有战意,本王尚能与天狼军恶战一场,以定输赢,然而以现在的士气来看,对上天狼军,我军的胜算不超过三成,大军何去何从,诸位可有建言?” 敖天王惨笑道:“算上小王留在合州城的兵马,加起来也已不超过一万,靠这不足万余的兵马,委实没有抵抗天狼大军的胜算,大王仁厚尚能容我等三王栖身夏州,然而这天狼军少狼王一看便是野心勃勃之辈,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酣睡,敖家军如今只能追随大王到底方有一线生机,大王说如何便如何吧。” 敖东胜的话里倒是没有太大的怨气,夏州四王他兵力最弱地盘最小,原本还能苟安一域,如今兵败,堂堂一州之主的基王都朝不保夕,若是天狼军强攻,只怕性命都未必能保的住,他一个小小的二字王还能如何?乱世求存本就不易,原本依附基王苟安,现在拖庇天狼军也没什么不同。 至于战死的哪些敖家军也没什么好说的,战场决胜无所不用其极,若非兵败夏郡城下,而是破城而入,天狼军会是什么下场又何须多说,既是战场,是不战而屈人之兵还是血流成河,积尸盈野原本就没有太大的区别。 敖天王话音落地,灭世王也叹了口气道:“我等奉大王号令来此,如今兵败垂成,前路如何,但烦大王定夺便是。” 基王眉头微微一皱,灭世王话音里的怨气他自然听得出来,换做往常他只怕早已拍案而起,只是如今却是连发作的资本都不再有,人家整合主力前来助战,却在夏郡城下一战葬送大半兵马,岂能毫无怨言,现在还能留在王帐内商议退路,已属难能可贵了。 灭世王表完态,飞天王自然不好落后,旋即表明立场唯基王马首是瞻,只是话音苦涩,显然对于前路不抱太大希望。 “如今摆在我等面前的只有三条路可选。”基王沉声道:“一是列阵与天狼军殊死一搏,胜则夏州还是我等之土,从今而后,这夏州便是我们四王之天下,不分高低上下,败则灰飞烟灭,你我来世再做弟兄,另一条路便只有率军且战且退,先退往宁州再图后计,不过周正小儿歹毒,言称在我军退路上已设下伏兵,本王以为此乃大言恫吓,至于第三条路……诸位也知道便是投降,但投降之后,祸福委实难以预料……” 帐中无人应声,这也能理解,事关生死存亡,谁开口谏言谁就要承担责任,此刻能拿主意的唯有基王一人而已,只是基王明显是拿不定主意,见无人应声,目光直接落在李乐天身上,不论成败,对于夏州军第一谋主,基王更多的还是信任。 “军师可有高见。”基王叹息问道。 李乐天出列,硬起头皮道:“微臣敢问,先前天狼王那位少狼王与大王耳语说了些什么?” 基王脸色一僵,周正最后一句话说的很直白,就是让他不要将孟轻语之事说出去,否则后果难料,但李乐天这话问的也不算唐突,身为军师对于任何一个细节的掌控本就是基本功,一句话便抓住了关键。 “周正的话本王暂时不方便透露,但本王可以确定的告诉军师,即便要退也不能去幽州,否则后果难料。” 李乐天苦笑道:“微臣明白,大王给出三条路,第一条路是战,大战一起便有胜败,败自不必说,即便能胜,在微臣看来也是惨胜,夏州军折损过重,即便能平了天狼军,想要恢复元气恐亦需数年之功,而这数年间,佛王也好、禹王也罢,是否会趁虚而入,殊难预料,一旦大举入侵夏州,夏州军恐再无一战之力,故而微臣以为以现今之形势,战……为下下之策。” 基王幽幽说道:“如此说来,军师不赞同一战,可若是退兵,且不说是否如那周正所说路上设有伏兵,即便没有,若是天狼军一路衔尾追杀,我等能退到宁州,大军最终又能剩下多少,既然能安然退到宁州,接下来这夏州恐怕也无我等容身之地,又该退去何处?” 第一百六十四章议降(下) “海外……”李乐天断然道:“若是幽州之路不通,要想保全唯有海外一途,以大王手中之兵力,征讨海外小国当可无往不利,只是军中将兵九成以上皆为夏州子弟,若是大王想要远涉重洋,不知道还有多少人愿意忠心相随,毕竟此行且不说要面对波涛浪涌,就算能安然抵达彼岸,此生恐怕再无回乡之期了。” 基王乃至帐中诸人神色皆是一黯,海外……蛮荒之地,不说背井离乡,便是整日与野兽为伍想想都让人觉得难以接受,统领一帮不开化的野人,想让他们接受王道教化非一世之功可成,更不用说招募大军杀回夏州夺回基业了,失宗庙还要埋骨他乡,这对于从小到大接受传统思想的人来说简直是一种难以言表的痛楚。 但是帐中文臣武将乃至三王都清楚,流窜海外其实是如今夏州军唯一的逃亡之途,云州,乃佛王盘踞之地,基王未夺夏州之前,与佛王争夏州之地前前后后大战数十次,拿下夏州之后,云夏两州战事绵延近十年,最终若非明王杀入云州,彻底将云州主力牵制在西线,云夏两州之间的战事还不知道要战上多少年,若真论兵员伤亡,夏州兵死在佛王手上的又何止十万! 六位一字王中禹王野心最大,侵略性最强,只不过一直要面临朝廷大军的压力,即便如此,这十几年间禹州军与平州军还有佛王云州军与夏州军之间皆有恶战,投奔禹州的下场根本不用多说,甚至于投靠死敌佛王都要比投奔禹王强上不是一星半点。 夏州军兵败,基王原本最好的出路就是幽州,然而基王一上来就将此路堵死,其中定然有不为外人道的原因在内,但不管什么原因,此路已然不通,所以摆在基王面前的除了投降天狼军之外便只剩下流亡海外…… 流亡海外诸人皆不甘心,但投降天狼军就甘心了吗?鹰沟谷、夏郡城,十三万夏州子弟葬身火海,不用问都知道帐外侥幸活下来的五万兵对天狼军会产生多么刻骨铭心的仇恨,基王甚至开始佩服周正,竟然敢让他带五万兵投降,要知道若是加上这五万人马,这短短一个月时间投降天狼军的夏州子弟就会达到八万,近乎两倍于天狼军,在没有彻底整肃让这八万兵放下仇恨归心天狼军之前,这八万人随时随地都有可能哗变,一个搞不好可就是玉石俱焚的下场,周家父子又有什么底气渡过这段最不安稳的时期? “海外险途,难抵彼岸,大越鼎盛之时,曾有海外数十国前往京师朝见,言及海上波涛,皆是心有余悸,非风帆巨舟不能渡,能成功抵达越土者十中仅存一二,熟悉水性的海外藩国都如此,本王对汪洋一无所知,若是远渡,实难想象这好不容易摆脱死劫的夏州兵勇最终还能剩下几人,与其做那孤魂野鬼,倒不如死在这里,便是入了阴司,本王也好有个地方去给战死的夏州军赔罪。” 基王话音一落,帐中诸人似乎都松了一口气,但凡还有一丝出路,谁又愿意去异国他乡做那离乡之魂。 军心散了士气没了,帐中文臣武将都有了降意,基王心里沉叹,英雄陌路,以此为甚。 “战则必败,逃未必能逃的掉。”基王脸色浮现出一丝惨笑道:“看来摆在本王面前的看来只有投降天狼军一条路可走,但本王很想问问你们三位王爷,天狼军的手上可是染红了你们麾下兵勇的鲜血,你们投降天狼军真的甘心吗?” “不甘心!”飞天王咬牙道:“只是小王不甘心又能如何,乱世之中成王败寇,先前一战,小王兵马葬送一万五千余,此刻不甘心,只能是将活着的弟兄推上死路……” “降吧……”灭世王似乎也已做出抉择道:“天狼军不过四五万兵马便敢悍然侵入夏州,两战便能定夏州大势,战力已不可以常理度之,但夏州山河两千里,仅靠天狼之军想要掌控全局殊无可能,不管是安靖境内还是抵御外敌,天狼军目前最缺的还是兵力,吾等若降,即便难得重用,但天狼王即便是示之以恩,也绝不会为难我等,也算是给活下来的弟兄一个交代,为他们谋一个出路。” 灭世王一番话说完,帐中诸人再次沉默,手握重兵的一方诸侯陡然间变成一位安享荣华的太平之王,说起来有得亦有失,但真正拿的起放的下的又有几人? 权柄有时候就像是毒药,明知道吃了很有可能被毒死却又忍不住瘾,只不过到了如今的境地,便是再大的瘾也只能死死压制住,戒不掉权柄之瘾,最终死的一定凄惨无比。 灭世王能放下难能可贵,敖天王势力本身就弱,一直仰仗夏州军的鼻息过日子,手中的兵马不足以称王称霸,还会随时随地成为其灭亡的导火索,现在兵败,手中兵马不足万,能够安享太平其实对于他来说已然是最好的结局。 基王原本也是雄心勃勃的一代豪强,只是在夏州这些年被磨平了壮志,他不敢立国怕成为朝廷的眼中钉肉中刺,更不想被周边的反王找到群起而攻的借口,所以这些年基王一直在观望天下局势,最好的打算便是接受诏安,做一位手握兵权的实权藩王,最坏的打算被吞并,然后做一位手中无权的闲散之王,安享一世荣华。 现在周正开出的条件就是让他享受荣华富贵,等于是一条被圈养起来的猪,基王不甘心却也只能认命,因为不认命就要战,而再次战败的下场就是损耗掉自己手中最后一点本钱,本钱没了,不要说荣华富贵,恐怕断头台上都要难免挨上一刀,这是一道并不复杂的选择题,用不多的本钱去赌,就算赢了也未必能抵挡得住随时可能到来的狂风骤雨,那么剩下的唯一选择其实只剩下一条路,就是…… 降! 第一百六十五章编军 基王降了,率领夏州三王,五万三千兵马归降,不出周正意外,却出乎除了他自己以外所有人的意料,天狼军侵入夏州不到两个月,曾经牢牢占据夏州长达十四年的基王势力便彻底成为了历史,这让所有人难以置信,感到不真实,一觉醒来恍如梦中,只有少狼王周正一脸的理所当然,仿佛一切尽在掌控之中。 夏郡之战,夏州联军十万零四千余人葬身火海,火海覆盖范围之内几乎无一生还,战况之惨烈,实乃罕见。 鹰钩谷降兵、夏郡一战降兵加上第一次攻打夏郡时候卢经率领的上万退往槟州的人马总数近十万,超过天狼军原有兵力近两倍,毫无疑问,这十万惶惶不安的降兵如果不运用得当,将会成为全军最不安定的因素,历史上白起坑杀四十万赵国降兵便是出于此中考虑,但是周正自然不会这么干,天狼军想要控制整个夏州,想要以夏州为基进击天下,这十万降兵就是基石,运用得当将会成为天狼军争霸天下最强有力的资本! 基王被剥夺一切兵权,保留王号,夏郡城中原本就有王府,这座占地五十余亩的王府的主人如今依旧是基王,原本基王的直属亲兵千余人,周正筛选出一百人依旧归基王统辖,不出意外,基王将会在这夏郡在这座王府当中过着醉生梦死的生活,直到咽下最后一口气。 飞天王夺王爵改为杨侯,灭世王为严侯,敖天王降爵为敖侯,三侯同样被剥夺兵权,赐予亲兵五十,建侯府安置于夏郡城中。 十万降兵,百夫长以上级别的中低层军官全数解职,三军之中根据军功值选出千人替换底层军官空缺,狼爪选出百人填补中级军官空缺,至于原先的百夫长、千夫长尽数编入狼牙以及狼爪两支大营,想要再混上原先的位置,唯有军功! 天狼军迎来最大一次规模扩军,原常规三军每军分出六千人,进入新编三军作为骨干式存在,原三军军长不变,第一军原右副军熊开元升任第四军军长,这个位置本来轮不到熊开元,毕竟他前面还有一个左副军计首凤,但乌凤的意思是一旦闲下来就打算卸任,点名让计首凤接替第一军军长之位,周正拗不过乌凤,只能听之任之。 至于空出来的右副军位置则由卢经接任,夏州四大将可都是当世一等一的悍将,周正没有不用的道理,既然要用就不可能随随便便安排一个位置打发,正所谓疑人不用,用人不疑,周正相信自己的眼光还不至于看错人,话又说回来了,就算卢经有异心,周正也有一百种办法让这些原本属于夏州军的高级将领顷刻间身首异处。 第一军原本的三位师长,张名世与田鸣皋升任第四军左右副军,史雨公升任第五军右副军。 第二军军长依旧是迟大成,原左副军向鼎升任第五军军长,右副军钱延献升半级为左副军长,原夏州军四大将之一的韩淳为右副军长,原先三位师长,陈辉裔为第五军左副军,孟观阳为第六军左副军,岳柱础为第六军右副军。 第三军军长宋果,左副军冯凌霄为第六军军长,右副军卢世熙升半级为左副军长,四大将最后一人高觉为右副军,三位师长项煜、宋炼色调任狼牙营任左右副营将,马应亨为狼爪营右副营将,左副营将自然还是毒狼。 新编六军每军扩编至两万五千人,这已经是周正认为的一军极限,以后就算招兵买马,最多也只会将一军扩充至三万,一旦六军扩充兵马足以整编一支新军便会剥离成立第七军乃至第八第九军。 每军五名师长,其中三人由原本天狼军中旅级将官担任,还有两人自然安排给原夏州军的高级将官,既然整编为在一起,太过厚此薄彼,只能引起不满,天狼军如今内部远远谈不上稳定,重用夏州军原高级将领本身就是维稳的一种方式,没有中低级头目作为中流砥柱,就算是四大将想要造反都没那么容易。 如今天狼军兵力猛增至十五万,但要说对夏州全盘掌控还远远不足,至少到目前为止,天狼军实际控制的依旧只有槟州与夏州两座重城,而如槟州这样的重镇在夏州便有十二座之多,但周正显然没打算在这些重城分配太多的兵力,比如敖天王的合州城,地处临海位置,唯一的敌人只有来自海上的贼盗,安排两千人足矣,槟州地处东面接壤幽州,那是周正的后花园自然没有驻守重兵的必要。 夏郡是夏州第一重城,但地处内腹,基王在此驻守万余兵马是因为夏郡城内尽是夏州军将领家眷,如今这些人已经移往台城,军事重心已然转移,但周正依旧打算在此驻军两万! 因为周正打算将夏郡打造成为半工业基地,城外已经开始兴建炼油作坊,炼油厂迁到城外已属必然,不但可以减少劳工挖油来回奔波的路程,还能减少城内污染,至于城内污染与城外污染是不是有本质上的区别,周正目前管不了那么多。 不过夏郡之战的经过很快便会传便天下,下一次天狼军如果还想以汽油弹造成这么恐怖的杀伤只怕很难,但毫无疑问这是天狼军的一大杀手锏,只要没有完全克制汽油弹的方法出现,那么在如今的冷兵器战场之上,不管是野战还是攻城、守城,汽油弹的威力都足以引起任何敌对势力的高度重视。 掠夺的最好方式就是战争,但只要是战争就意味着血腥与伤亡,鹰沟谷一战,天狼军伏击战,伤亡低的可以忽略不计,然而此番夏郡之战天狼军的伤亡与夏州军比起来远远谈不上惨烈,但依旧付出了不小的代价。 四面城墙面对夏州军的强攻,最终有五百多名天狼战兵永远闭上了眼睛,还有八百左右重伤再也不可能上战场,至于轻伤这起码三千以上…… 仅仅一两个时辰的强攻,如此伤亡,可见惨烈! 第一百六十六章救护营(上) 天狼军的后勤医护制度条例极其完善,但说到底还是没有经历过血与火的熏陶,超过九成的医护人员知识依旧停留在纸面上,鹰沟谷之战救护的伤兵算是给这些新手练了练手,但也仅仅只是练手而已,那个时候救下来的夏州军重伤兵就算因为操作不当导致死亡也没人会说什么,敌人嘛,死了也就死了,没死还要浪费粮食不是。 然而这次不同,城中搭建的救护营区内全都是忙忙碌碌的身影,十个重伤兵当中倒有七八个是天狼军的战士,这些重伤兵哪怕以后再也上不了战场,却依旧如金子般珍贵,因为他们都是在少狼王征战天下的第一个路口殊死抗敌,才成了如今重伤垂死的勇士。 对于这样的勇士,周正只交代了一点,不惜一切代价全力抢救,这是一位统帅的责任,明确的告诉所有天狼军战士乃至降兵,只要是自己人哪怕还有一口气,天狼军就会用尽一切办法将你从死神的手上夺回来,夺回来之后还能动弹的天狼军会安排你们去各州县任职,不能动的天狼军奉养终身,之所以如此,只因为你是天狼军中的一员! 这句话是昨天少狼王来巡视救护营时所说,如同飓风一样传向四面八方,便是对于归降天狼军还心有抵触的一些降兵,心里多多少少都有一些感动,乱世之中,人命不如草芥,一旦身负重伤基本就是等死的命,活着就是浪费粮食,不让你自生自灭就不错了,仁慈一点的还会拨下抚恤银子,奉养终身?即便周正说了,也没人会相信。 这是一种让周正很是难以理解的思想,一名士兵为国征战,战死沙场者按制抚恤,家有幼子者抚养至成年,重伤残废者由国家奉养一辈子难道不是很正常的事情吗?莫说是战场就算是在企业里面受了不可逆转的损害,企业都有责任和义务奉养终身,这样的例子周正在后世知道的不是一件两件,甚至可以说是司空见惯的事情,为什么到了如今这个时代就成了邀买人心? 不过周正显然不会去为这种事情纠结,日久终能见人心,他身为一军少帅有能力去用实际行动来堵住所有质疑之人的嘴。 救护营内血腥气冲天,此番大战收容重伤员千余人,几天下来最终不治的已经超过百人,时代终归有时代的局限性,比如这年头的重伤兵十有八九都是流血过多而亡,周正知道血型但是不会验血,不会验血就不能胡乱输血,否则就会发生急性溶血性输血反应,超过三十毫升就能致命…… 所以对于失血过多的重伤兵,目前医护营只能采取止血包扎的方式来进行急救,至于最终能不能挺过去便只能是听天由命了。 另外一种最为致命的伤患并不仅仅局限于重伤兵,伤口发炎感染在很多时候往往比失血过多更加致命,哪些自以为受了箭创、刀枪伤的轻伤员一个个自己不当回事,却被周正严令进入救护营处理伤口,处理伤口的方式很简单也很原始,无非就是用盐水消毒然后敷上草药最后简单包扎一下完事。 如今这个时代,一场战役,非战时伤亡的比例一直都要远远高于战时伤亡,这在周正的眼里简直荒谬乃至愚不可及,一个经历过血火洗礼的伤兵对于一支军队来说永远都是不可多得的财富! 周正为什么要冒着风险收降十万降兵就是这个道理,如果他要杀,鹰沟谷的降兵活不下来,爬上城墙的夏州联军就算再多上一倍都是送死的份,至于城外那五万已经丧了胆的夏州军,周正相信,只需一轮冲杀,就会演变成为彻头彻尾的屠杀! 但是周正没杀选择受降,就是因为他很清楚这些降兵十有八九都追随过基王上过战场,见识过战场惨烈的老兵,不管是经验还是搏杀能力远非新兵蛋子可比,否则夏州就算人口仅仅只有不到两百万,天狼军要招募十万兵的难度还不会太大。 周正坐在一名被截去一条腿的重伤兵床前,此人乃是第二军中的一名排长,西城攻夺战的时候探出城跺被射穿肩胛,却死命不退,最后那小将杀上城,此人身上带着一支箭死命想要那小将刺下城去,最终被小将一枪刺穿腿骨,送到救护营的时候只能截肢,便是这样硬是发了三天三夜的高烧才从鬼门关绕了一圈回来,只是这辈子再想上战场却是再也没了可能。 “如果疼就大声喊出来。”周正低声道:“天狼军的战士流血不流泪,可没说过受了伤还得苦熬着不许喊痛。” 小兵勉强挤出一丝笑容,咬紧牙关发出虚弱的声音道:“少帅,小的不知道能不能熬过这一关,若是熬不过去,小的别无所求,在桐城乡下,家中尚有六十几岁的老母亲……” 周正伸手止住小兵后面的话头道:“你已经熬过了最难熬过的三天,想死恐怕没那么容易,想要照顾好你的母亲就好好养伤,等到伤势无碍,本帅会将你送回家乡陪在老母身侧以尽孝道,地方官府会按月给你家送去钱粮,本帅说过,为天狼军流血牺牲的好男儿,天狼军就绝不会让他有半点后顾之忧,这是天狼军信条中的誓言也是本帅的承诺!不仅仅是你,包括哪些战死的弟兄,家有父母妻儿者,天狼军上下包括本帅在内,会视其父母为父母,视其子女为子嗣,养老送终、抚育成人皆为应尽之责,本帅绝不会让你们这些为天狼军霸业负过伤流过血的好男儿离开了战场还要为生计烦扰,那是周某的原罪!” “小的……小的谢过少帅。”小兵声音哽咽,不知不觉间已是潸然泪下。 “好好养伤,休要胡思乱想。”周正点点头,起身走向下一处。 一名背上中了七刀趴在床铺上的老兵挣扎着想要起身,被周正轻按在床榻上,看着老兵背后用针线缝起来的伤口大皱眉头。 第一百六十七章救护营(下) 缝针是后世外科手术当中最为常见的方式,在如今这个时代缝合伤口还是周正亲自演示教给救护营的郎中,然后再一步步传授给救护兵的一种处理伤口的技巧。 若是往年,面对这样的伤口,最常见的处理办法是敷金疮药或是草药,然后包扎起来等待慢慢愈合,效果与针线缝合自然是相去甚远,至少在伤口的愈合速度上要慢上很多。 这名老兵背上的七处刀伤皆是被缝合而成,只不过看上去歪歪扭扭就好像蜈蚣一般难看无比,这说起来也怪不得救护兵,救护营的后勤兵基本上都是无法通过严酷的体能训练最终被刷下来的战兵,只不过待遇并不比战兵差,战功则要看救回多少伤员来整体核算,所以不存在用心不用心的问题。 但男兵终归是男兵,拿惯了刀枪斧剑,现在却要那起绣花针来穿针引线,说实话也确实有些难为这些大老爷们了。 早在桐城组建救护营的时候,周正救发出布告招募女子,想要组建这个时代第一支护士营,然而布告贴出几个月,应征护士的女子倒是不少,但最后一听是要从军为战场上受伤的战士清洗伤口,甚至擦洗身体、伺候屎尿,顿时一个个跑的连影子都看不到,为陌生男人擦身,哪还有半点名节可言,莫说未出阁的大姑娘,便是农夫、寡妇都羞于去做这种事情,被人在背后指指点点戳脊梁骨不说,没准还会被浸猪笼…… 改变观念很难,周正一直知道,只是没想到会有这么难,束缚女性的理教思想在如今正发挥着无比巨大的力量,想要改变,莫说周正现在仅仅只是一个反贼头目,就算有一天他屁股底下坐着的是皇位,想要扭转改变,也绝非一年两年之功。 如今夏郡城内再次张贴布告招募女性医护兵,月薪三两银子,年龄要求四十以上或者丧夫的寡妇优先! 周正觉得自己一开始就走错了路,以重金利诱,加上条件限制减少女性的抵抗之心,然后经过系统的培训消除抵触心理,或许能够收到不错的成效,但最终会收到什么样的效果,只有等待时间去验证。 身负七刀的汉子总计缝了两百多针,这要换在后世一般人身上,只怕早就哭天喊他叫爹叫妈了,然而这大汉却是连眉头都未曾皱过一下,军中麻药不多自然要留给那些随时都有性命之危的重伤员,铁打的汉子缝了两百多针愣是连吭都没吭一声…… “能喝酒不?”周正笑着问道。 大汉脸上立即浮现出喜色,咬牙坐到了床边道:“一点小伤,若有酒喝,只怕还能好的快些。” “是条汉子。”周正传头道:“拿酒来。” 救护营里没有提纯过的医用酒精,用来清洗伤口的酒都是周正在桐城时候亲手蒸馏炼制而出,比起所谓的烈酒凉州烧还要烈上八分,按度数算,只怕有六十度以上! 亲兵取来一壶酒两只碗,周正亲手取过将两只碗斟了半满,其中一只递给大汉笑道:“你身上有七道刀伤,本帅不说别的,一碗酒敬一道伤,七碗共饮,以酬壮士!干!” “干!”大汉眼角噙泪,端起酒碗一饮而尽。 一时间救护营内酒香弥漫,看见的伤兵无不露出羡慕的眼神,周正倒满第二杯酒,看了一眼周边一个个带着渴望的眼神,站起身端着酒碗笑道:“诸位弟兄出生入死,难道还怕本帅吝啬一碗酒不成,待诸弟兄伤愈,本帅便在这夏郡城中专门为这救护营的弟兄设下酒宴,但是本帅丑话可要说在前头,既然是去喝酒,本帅可不想看见天狼军的功臣们还能囫囵站着出去,什么叫一醉方休!醉到桌子底下才叫醉!” 救护营内传来夹杂着呻吟的笑声,便是夏州军的重伤兵都心有戚戚,他们以前的主帅可绝不会像这天狼军少帅一样平易近人,久而久之,大家也就习惯了那些高高在上的将领,心里只盼望着他们能少克扣一点军饷就算是皆大欢喜了。 “少帅,俺能喝上一碗酒不?”一名被截去一条胳膊,半边身子缠着白布的汉子龇着嘴直愣愣的看着周正手中的酒碗。 周正第二碗酒递给这断臂壮汉,笑道:“本帅知道诸位弟兄不管能动的还是不能动的,见到酒就想要尝上两口,不过这救护营里可不是本帅最大,为了弟兄们的伤势,这酒能不能喝,能喝多少你们得听大夫的,看到马兄弟身上的七处刀伤,本帅一时没忍住这才破了戒,下不为例。” 听了这话的伤兵们满怀希翼的看向正在处理伤兵的大夫,看到大夫回以冰冷的目光,顿时一个个缩回脖子,哪里还敢讨酒喝,只能看着马姓大汉一连喝了七碗,扑倒在床上开始呼呼大睡,眼里眼外尽是羡慕…… 周正离开了救护营,借用孙权杯酒筹伤的典故,无非是想收买人心,说到底都是被逼的,想要十万夏州降兵彻底归心,周正不打算放过任何一个细节。 救护营里面的血腥气息太过浓郁,哪怕见惯了死伤看透血液横流场面的毒狼都忍不住胃子里面的翻腾,离开之后很是贪婪的呼吸着新鲜空气。 “这就是乱世,这就是战争,残肢、断臂、肠穿、肚烂都是寻常。”周正叹息道:“想要结束乱世,唯有战,而战就难免流血,更是难免死亡……” 毒狼以为周正是见他呼吸新鲜空气的姿态太过不雅才有此一说,赫然抓了抓头道:“让咱上战场砍上百十个脑袋,咱连眼皮子都不会眨一下,这是这伤兵营里面哀声四起,血腥冲天,委实让人心里憋得慌……” 周正笑了笑,道:“如今夏州战事已定,只要临近的几州不来打夏州的主意,留给咱们的时间还很充裕,这段时间你不必跟在本帅身边,去将哪些新编入狼爪的降兵整合好才是正事。” “少帅只管放心……”毒狼大嗓门刚刚响起,便被周正拿手按了回去,道:“本帅不 第一百六十八章算账 夏郡的天狼王府乃是夏州军唯一一个战死大将秦言的旧邸,行军征战没那么多的讲究和排场,基王的王府原封不动的还给了基王,秦言的府宅虽然没有基王府那么恢弘大气,但要比起桐城的天狼王府可强了不止一筹。 天狼王府内收拾出了一间客房作为军议厅,陈设与在桐城时差相仿佛,一面强上挂着大越九州舆图,另一面悬挂的则是夏州山川地理图,描绘的极其精细,远非周正原先的那份夏州地图可比,这份夏州地理图乃是基王穷数年之功,耗费大量人力物力精心绘制而成,一直被基王珍藏于王府之内,轻易从不示人,不过现在已经属于天狼军。 夏郡大战之后,若说天狼军最大的改变是什么,毫无疑问便是成立了总参谋部,马三杰被任命为参谋部总参谋长,涂有昌被任命为第一副总参,原夏州军谋主李乐天被任命为第二总参,参谋部内囊括的都是原本各势力的智囊,加起来不下三十人,除了各军的常驻参谋两人之外,主帐参谋亦有二十余人,不过并不是挂着参谋衔便只负责出谋划策,实际上分工极其明确,比如总参谋长马三杰实际上只是凭借资历挂衔,实际也是主要负责的还是内务与后勤调度,包括救护营培训等等杂事皆属于其负责管辖的范围。 偌大的军议室内,除了天狼王没有出席以外,六军正副军长,参谋部正副总参共计二十一人尽数在列,天狼王的位置空着,周正依旧一如往常坐在长条会议桌的另一头,看着肃然起立的诸将帅压了压手。 “此番军议,废话我就不多说了。”周正清了清嗓子扫视正襟危坐,如今位列天狼十五万大军顶层的二十一人开口道:“如今六军已然分营完毕,关于鹰钩谷之战乃至夏郡一战当中阵亡的天狼军战士与夏州军兵勇,本帅思前虑后,决定一视同仁,暂且拨出一百万两银子用于战后抚恤,天狼军的阵亡抚恤标准是每人三十两白银,这三十两白银还不包括家中有寡妻孤儿父母的赡养与抚养费用,但天狼军如今财政吃紧,按照天狼军的抚恤标准,此番至少需要抚恤银四百万两,这银子本帅暂时拿不出,但这每一笔抚恤,本帅都会时刻都会牢牢记在心里面,天狼军不会克扣一分银子的军饷更不会短少一文钱的抚恤银!” 卢经拱手道:“少帅仁义,卢经替哪些战死沙场的夏州军将士谢过少帅。” “应有之意,何须言谢。”周正洒笑道:“只是马总参掌控内务,这些日子天天在本帅跟前哭穷,本帅也是不胜其烦啊。” 马三杰呵呵一笑道:“既然少帅将这内务交给马某调控,马某自当尽职尽责,少帅要抚恤战死的十三四万夏州军,此乃仁义收心之举,马某自然不会有任何意见,只是整合原黑风寨、乌凤山、新平堡的库存加上少帅从边城运回来的银子总共差不多有六百万两,这一年来的强军备武、操练兵勇、发放军饷以及购买百姓挖掘黑油的本钱已然用去三百七十万两,如今再减去一百万两的抚恤银子,天狼军仅剩一百三十万两余银,如今十五万天狼军别的什么都不算,便是每月的饷银都需三十万两以上,若是加上此次抚恤欠银的缺口,若以年底算,天狼军如今缺银至少五百万两以上,而且这还是在缩减军需用度的情况下的最低消耗,并且还要停止继续收购黑油……” 周正笑了笑道:“本帅也知道巧妇难为无米之炊,新军初城,每日整练强度很大,蔬菜瓜果以及肉食都要用于补充消耗体力,军需用度岂能缩减,这黑油乃是战场之上的一大利器,岂能停止开采,本帅曾经粗算过一笔账,按照现如今天狼军的消耗,大概一个月需要七十万到一百万两银子,基王在台城还有存银两百万尚可应付两三个月,本帅已经派人前去景州,向幽王借银百万两,如此一来开支足以支撑到年底收取夏州租税之时……” “夏州每年的租税只有不到四百万两!”马三杰苦笑道:“若是将明年的用度全数算上,现如今天狼军的军费缺口只怕不小于千万两……” 哪怕周正早有心理预估,现在听马三杰把话说到台面上,还是觉得头皮隐隐发麻,当兵吃饷,天经地义,这个世界上当兵不拿饷还能战无不胜的军队在周正的脑子里面只有一支,红军…… 皇帝不差饿兵,要养活十几万大军岂是轻易,以夏州的人口基数,基王若是招兵不敢说五十万,三十万还不会费太大力气,但为何基王只是养了十五万常备兵,原因就在于养不起,除非竭泽而渔,否则以夏州的赋税养十五万兵马已是极限,这还要把三王的贡税给算上…… “银子的问题就由本帅来解决。”周正硬起头皮道:“活人总不能被尿给憋死,大军该怎么用度就怎么用度,除了抚恤银数目太大一时难以筹备以外,其余的不能短少分文,这些日子不管是捐资助饷还是开辟财源,这些都是本帅的事,马总参只管把心放回肚子里面去便是。” 马三杰苦笑着点了点头,少帅都已经把话说到了这份上,他还能说什么,勉力维持呗。 银子的事暂且放在一边,军议会上哪怕说出一朵花来也变不出一钱银子,说多了也就是浪费口水罢了。 “下面要商讨的议题就是关于一字王号与两字王号的事。”周正微微皱眉,对于名号,他一向不甚在意,乱世之中的话语权靠的永远都是自己手中掌控的实力,否则就是号称天帝又能如何,实力不如人一切终归都是虚妄。 但周正这么想,麾下的文官表示坚决的反对,一致认定,王号也是对实力的一种肯定,是吸引八方豪杰之士来投的标志,岂能等闲视之? 第一百六十九章炎王 涂有昌笑道:“参谋部拟定了几个新王号,这夏州之地自是以夏字最为恰当,但一千年前,夏朝在夏州定鼎皇图霸业,最终却为齐朝所灭,故而基王取夏州之地最终却弃夏字选基为王号,寓意王道稳如基石……” “现如今万世梦的王道基石在天狼军面前已被摧枯拉朽般的摧毁成了齑粉,天狼军得夏州之地,为一州之主宰,自当选新王号以正天下之名,以安夏州万民之望!” “夏字既不可取,少帅亦曾说过两个新字做为王号,今日军议便是要议一议这两个字是否可取,能否作为新王号公告天下!” “第一个字是‘狼’!少狼王在桐城誓师之时曾言,天狼军之所以以狼为名,便是要让每一位将兵拥有狼的团结、狼的坚韧、狼的凶残、狼的血性!” “天狼军有狼牙重步兵,这是狼首,拥有撕碎一切敌人坚固的利齿,有代号为狼爪的亲卫特种营,汇聚着整个天狼军中精锐中的精锐,亦有六军组成的狼身,常规作战诸如鹰钩谷之战,夏郡保卫战当中屡建奇功,故而少狼王提议以狼字为王号,不知诸位可有异议?” “狼字倒也贴合。”马三杰笑道:“天狼王、少狼王、天狼军、狼牙、狼爪尽皆带个狼字,而且狼字霸气,有目空一切的傲然之气,用其为一字王号倒也相得益彰,只是马某还是以为不妥,少狼王曾言,毕生之志便是推翻暴越,以天狼军之武威,马某以为想要做到这一点固然任重而道远,但并非绝难实现,假设有一天天大王能问鼎社稷,自当建立新朝,这新朝之名关乎国体,一般而言皆是以王号定国号,届时若以狼为国号,岂非大大不妥?” “马总参之言,涂某深以为然。”涂有昌再次接过话头道:“天下离乱二十余载,百姓流离失所,艰辛顿苦者不计其数,若天下大定,民心思安,自当与民生息,缓缓恢复国力,而狼字攻击性太强,用之为国号,只怕万民难安,况且狼为猛兽,代之以国名,只怕……只怕徒惹人笑……” 周正咧了咧嘴,不就是想说狼终归还是畜生吗?现在觉得狼不妥了?当初定天狼王号的时候早干嘛去了?不过他当初提议以狼字为王号也确实没有考虑那么深远,狼为禽兽,用之于国,终归难登大雅之堂。 不过话又说话来了,他提议以狼为号,又没说以狼为国号,推翻大越的宏图之志还不知道最终能不能实现,现在便考虑国号是不是有些言之过早?就算是有那么一天,当时候再议定新国号难道就晚了?纠结个什么劲啊。 但马三杰这些文官最是注重礼仪,这是儒家大臣一贯的通病,周正也知道这是好意,索性也就难得理会,你们要议出个章程,那就议,看在座的武将一副昏昏欲睡的样子,周正顿时觉得浑身上下都爽利了八分。 马三杰再开口道:“经过参谋部一致认定,狼字不适合定为新王号,故而暂弃之,至于少狼王提议的第二个字‘周’,本官以为确实是个好字,若定之以王号确实非常不错,但是自古至今尚无人以姓定国号者,此有妄自尊大之嫌,既然少狼王将王号之名交给参谋部商讨而定,那么本官便有话直说,周字适宜为王号但不适宜为国号,故而弃之……” 周正呵呵笑道:“总参谋部想必已然成竹在胸,就不要藏着掖着了,说吧,最终定下什么字最合诸位心意,也让本帅听听什么字能让在座诸位振聋发聩,有眼前一亮之感!” “炎!”一直没开口的李乐天突然从嘴里崩出一个字,身为参谋部第三把手,在他的理解当中就是排名第三的军师,这与在夏州军中的谋主地位相比自然不可同日而语,然而他将姿态摆的很正,毕竟是降臣,一上来就坐上文官中的第三把交椅,已经算得上是简拔重用了,想要往上爬或者是独领一堂,倒不是没有可能,但至少也要等到天狼军形成如夏州军一样的朝堂体系才行,而在这之前,他首先要做的便是证明自己的价值,若是因为自己是降臣便处处蛰伏,最终的结果只能是被排挤出权力中心,沦为边缘人物。 李乐天此时开口,最重要的一个因素就是这个‘炎’字本身就是他在参谋部开会时候首先提出来的,既然他是首先倡议之人,排在他前面的两人最终也没有异议,自然由他嘴里说出来最为合适,否则马三杰与涂有昌就有冒功之嫌,这对于心高气傲的文臣来说,无论如何也难以接受,你可以不采纳这个字,想出一个新字来否定掉这个炎字,掠夺属下的成果窃为己用,非智者所当为。 “炎……炎黄子孙……阎王爷……”周正喃喃念道,不过这个时空当中与中国古代传承数千年的神话故事有很多地方不同,没有炎帝和黄帝,更不存在阎王一说,若是有…… 李乐天自然不知道周正在腹诽什么,慷慨说道:“微臣取这个炎字有几层意思蕴含其中,其一,夏州与夏季同字,而夏季烈日炎炎,取炎字为号暗合夏州之意,其二,大越乃是金德,取五行之意,火克金,其三,也是最为重要的一点,天狼军入夏州,一战鹰钩谷,以火克敌乃得大胜,二战夏郡城下,取天火灭夏州军十万士卒,击溃夏州联军主力,这两把火也彻底奠定夏州之局势,而两火亦为炎……” 周正哈哈大笑,不得不佩服文人牵强附会的本事,不过这三点倒也贴切,尤其是最后一点,两把火烧出了夏州两千里山河,一将功成万骨枯,这国号若是以炎为名,似乎还能看见十三四万在火海之中绝望的身影,当真酷烈无比,往后大军出征,高举火色王旗,敌军将帅看见这个炎字,岂能不想到这炎字两把火代表的是什么。 炎字两团火,未战先夺势! 第一百七十章分权(上) 周正敲了敲桌面道:“这个炎字既然能拿到军议上面来说,想必参谋部已经认可,不知在座的诸位将军意下如何?” 乌凤抿嘴笑道:“不错,炎王,大炎皇朝,不管是做王号还是做国号都是霸气绝伦,本将没有异议。” 迟大成抱拳道:“本将也没有意义。” 宋果自然不甘落于人后,连忙表示没有异议。 原本天狼军的三位大佬都表示无异议,剩下的资历还不足以与这三位相提并论的将领就算是有异议也直接成了没异议,一个炎字,皆大欢喜。 周正颔首道:“既然诸位都无异议,那就定王号为‘炎’,天狼王更名为‘炎王’……” 军议室内文臣武将总感觉怪异的很,议定王号说白了就是替天狼军更名,如今正主不在,这王号便被二把手给定下了,甚至于都没去问一下天狼王自己的意见,这王权架空也未免架空的太彻底了吧。 不是周正没想到这个小细节,说实话他也不不爽老爹如今当甩手掌柜的态度,旁敲侧击说过多少回了,天狼军抱定目标就是要做个泥塑木雕,周正也是无计可施,除非他愿意老爹再提着把大刀上战场,兵刃无眼,老爹的武勇虽然不俗,可若与卢经等人相比还是略有不如,哪位反王麾下没有如卢经这样独挡一面的大将,万一有个闪失,周正岂不是要追悔莫及…… 天狼王现在唯一的目标就是想让乌凤卸任,这本也是无可厚非的事情,天狼军中猛将、悍将不多,但自纳降之后也绝谈不上少,乌凤虽是女流但威望高,原本的第一军中大部分还都是原本乌凤山的人马,可以说乌凤就是镇守第一军不可替代的人物。 但是现在第一军分了一半出去,又补充了近两万降卒,乌凤对于原班人马的影响力已经降到最低,此时卸任本无不可,但周正还是决定暂缓一段时间,至少也要等到天狼军与降兵之间的磨合期过去,当然磨合的最好办法是战争,只可惜夏州已定,只要其他反王不来攻打夏州,大战一时半会还不会有,所以乌凤卸任的时间恐怕还早。 马三杰见诸将表了态,少狼王也不反对,当即开口道:“微臣有个提议,现如今天狼整编组建了六支大军,以一到六顺序排列,微臣以为为彰显炎字王旗,可稍作变通,天狼一、二、三军依旧保留原番号,第四、第五、第六军,微臣建议更名为赤炎第一军、第二、第三军,否则炎王旗下却尽是天狼啸月旗未免有些不美。” 周正略微思索了一下,无非一个名号问题,实在不值得太过深究,是以很快便同意了这一建议,只是如此一来,以后若是扩军,什么第七、第八军估计将不复存在,又会冒出一个新名字的一二三,只是不知道到时候会不会炎王旗下有上三军下三军之说了。 “王号既定,番号亦改。”周正顿声道:“如今夏州四王尽皆臣服,夏州两千里河山再无分疆裂土之说,这两千里山河中有主城十二座,附属城池五十九座,县城三百二十四座,这些主城、州县的文职官员暂且不动,但需要前来夏郡重新领取天狼军的官职告身和印信,并进行相关考核,逾期不至者、考核不合格者就地免官,参谋部开具调兵令,让各地驻防兵马前来夏郡王都,编练入伍,各府州驻防兵马如何分配以及派何人驻镇皆需拿出章程,不可懈怠。” 马三杰的脸顿时跨了一大半,长吁短叹了一番道:“夏州称王,夏郡为都,俨然就是一自立自主之朝廷,然而夏州上上下下的总领机构未立,一应琐事千头万绪,微臣就是长了三头六臂只怕也未必忙的过来,这参谋部最主要的职能是参赞军务,如今内务、后勤、户籍、税务等等杂务皆由参谋部负责,参谋部撇开十二位常驻军中的随军参谋,总共也就二十来人,如何能管得了一州大小事,微臣恳请少狼王按朝廷机构设三省,立六部分管夏州诸事。” “麻雀虽小五脏俱全。”周正哈哈一笑道:“大臣都恨不得自己手中的权柄不够,马总参如今倒想要将握在手中的权柄往外推,是何道理。” “微臣有几斤几两,别人不知道,少狼王岂能不知。”马三杰郁闷道:“分领一事,微臣自认殚精竭虑尚能做到尽善尽美,总揽全局也能勉力为之,只是什么鸡毛蒜皮的事都要微臣来定夺,微臣就是长了三头六臂,九个脑袋,十二个时辰不眠不休也忙不过来,夏州家大业大,远非桐城之时可比,微臣是真的心有余而力不足啊。” 建立一个完善的统治体系,是乱匪势力迈向政权势力的最大体现,六大一字王说起来都是反王,但真要算起来其实就是一个个独立的小朝廷,唯一不同的只是没有布告天下,称帝立国罢了。 要说区别也不是没有,区别就在于侧重点,入夏州基王的侧重点就是官员与民生,台城八年文职体系极其完善,差不多是照抄大越的文官体系治理夏州,只是其中夹杂了一些小的变化而已。 如幽州则是侧重于军,没有三省六部那么明确的划分,心脏重城景州差不多就是一座军管城池,但老幽王在幽州发展了那么多年,自己培养出来的文官武将不在少数,所以能将治下打理的井井有条,之所以说侧重于军,是因为所有的文职体系最终的目的都是为了军队服务,但不是说文职官僚不存在,收税分土地有户部,委任官职有吏部,刑罚有刑部,哪怕幽王之刑凌驾于刑部之上,至于礼部则不存在,工部也没有,兵部……所有的军官任命、军队调集都是幽王一口而决,自然没有重新立一个独立部门的必要。 但就是这么一个半吊子小朝廷却依旧将大半个幽州治理好,足见文职官员的重要性。 第一百七十一章分权(下) 周正一时半会没有考虑组建完善的文职体系与马三杰的抱怨其实核心问题只有一件,缺人,或者说是缺信得过的文人。 基王降了,他小朝廷上的文官没有表现出一副坚贞不屈的文人气节,如果真有这气节,他们效忠的对象就应该是占据大义名份的大越皇朝而不是为了荣华富贵向一个草头王卑躬屈膝。 但是周正从来不会否认这些人对基王的忠心,就好像他从来不会去怀疑马三杰乃至涂有昌对他的忠诚一样,原本基王朝堂上的绝大部分高官如今被羁押在夏郡城中软禁,如何处置,目前周正还没考虑好,文官走向政治前台,所拥有的破坏力远非武人可比,这一点在华夏历史上已经被验证了无数次,所以对于周正来说,要么不用,如果要用就一定要用的放心。 说到底就是天狼军的文职底蕴太过薄弱,若是给周正足够的时间培养出属于天狼军的嫡系文官,他又何须将重担压在马三杰一个人肩膀上面,历史上哪些造反头子,只要形成规模的,比如李自成、张献忠之流,谁没有一套自己的文臣班子,总不至于攻灭了大明,然后原本朝堂上是什么人,就一股脑全部搬回来照用吧。 现在马三杰直接在军议上提出这件事,可见已经不堪重负,有些人即便周正不想用恐怕都到了不得不用的地步,偌大的一个夏州总领文臣的总不能只有一个参谋本部,还是军职体系的文官团体,传出去也不好听啊。 周正的手指有一下没一下的敲击桌面,足足盏茶功夫方才开口道:“马总参的提议,本帅思前虑后觉得不无道理,咱们天狼军如今已不是托庇幽州的小小反军,而是拥有两千里广沃国土的大势力,制定相应的文职体系确实刻不容缓,但朝廷那一套咱们没有必要完全照搬,取齐精华去其槽粕即可,本帅在这夏郡小朝堂设立丞相一名,总领夏州政务,这丞相人选便由马总参出任。” 马三杰立即起身拜谢。 “除了丞相外,设立议政阁,议政阁由七位阁老组成,与大越的内阁差相仿佛,这首席阁臣便由马丞相兼任……” 马三杰再次谢恩,这一点不出意外,大越几百年以来一直都是丞相兼任内阁首辅之职,两者也没办法分家,丞相乃是文官之首,有独断专行之权,除了对皇帝俯首帖耳以外,可以不鸟任何人,而这内阁首辅基本也是一样,若是分由两人担任,政见不同处处制肘也就罢了,最终形成党争,可没有任何一位帝王愿意见到朝堂上两派人马正事不干,整天互相扯皮相互攻讦,白白将一国的元气消耗在漫无止境的口水当中。 再退一步说,论证阁论天下政务,那丞相需不需要进入其中成为七人之一,若是需要难不成担任次辅甚至三辅、四辅?文官之首的尊严岂不是一扫而空,所以马三杰不意外这个任命,在座的哪怕只知道厮杀的将军同样也不会意外。 “这参谋部总参谋长的位置你就让出来好了,做了丞相又领着论证堂,恐怕你也不会有时间来搭理军务,至于这总参的位置便由涂军师担任。” “微臣遵命。”马三杰松了一口气,他能做在这参谋总长的位置上完全不是因为他军略方面有过人之处,凭借的是资历,凭借的是他是自黑风寨时候起就追随炎王的老人,但资历不代表才智,看看两个副总参…… 涂有昌自从归顺天狼军之后,出谋划策向来都是不遗余力,李乐天虽是新降之臣,但人家名气大啊,基王的夏州基业一大半都是仰仗其方略,名满天下的智囊,与其相比他在军略上相去甚远,把总参的位置让出来,不但没有丝毫怨言,反倒让他很是松了一口气,即便周正不说,他自己也会提出来,如今倒是省了一番口舌。 “至于六部……”周正脑海里面浮现出一个个人名,道:“申应选原为夏州军丞相,想必才干不俗,就暂任户部尚书职,总管夏州财权,吏部乃是为国举才之处,职责重大,非深悉夏州之臣难以胜任,这吏部尚书一职便由李副总参兼任。” “微臣遵命!”李乐天起身领命,脸上风轻云淡,心里却已掀起滔天骇浪,这吏部掌管天下吏治,手握官员任命之权,若说礼部乃是名义上的六部之首,这吏部毫无疑问便是实际上的六部第一要职,向来非亲信不得授,他身为降臣,其实早已经摆正了自己的位置,要想成为天狼军的核心人物,得到少狼王的信重,非得数年之功不可,如今短短不过半月,便被授此要职,岂能不心生感激,生出誓死报效之心。 最让李乐天感慨莫名的还是一个‘暂’字,申应选被任命为户部尚书是暂任,这表示少狼王对其还没有完全信任,需要申应选在任上做出实绩才有可能将这个暂字给去掉,而他则是兼任,这说明什么?说明少狼王已经不拿他当外人了啊,至少是相信他在吏部任上绝对不会徇私枉法,滥用私人! “兵部与参谋部都是为军队服务的部门,没有必要分成两派,原先的兵部尚书就是现在的参谋总长,也就是涂有昌担任。” 周正敲桌子的频率越来越快,道:“这礼部、工部、刑部的正印官就由原夏州军的礼部尚书姜思睿、工部尚书郭维经、刑部尚书秦毓秀暂任,他们熟悉这方面的政务,想来不会出现什么纰漏,但凡暂任之官员,暂任期为一年,一年之后,论政堂若是觉得可以留任,就授予正式任命文书……” 马三杰立即躬身道:“臣领命。” 周正压压手示意马三杰坐下后续道:“这些事情本帅干不来,论政阁由那几人入阁,如何组建完整的官员体系,安排什么人担任什么官,这些事情你看着办,弄好了把名单拿来给我,如果没什么大问题,本帅就签署任命文书,这事就暂时这么定,既是军议,理应讨论用兵方略才是。” 第一百七十二章战略目标 周正手指再次有一下没一下的敲桌子,手中一顿说道:“本帅不是基王,打下了偌大富庶的夏州却只想着坐享其成,没了雄心的枭雄和咸鱼没什么区别,如今天狼、赤炎两军带甲十五万,这十五万战兵的价值是什么?不是保护咱们混吃等死,而是要真刀真枪的去上战场,上战场的目的又是什么?说的冠冕堂皇一些是为了推翻暴越解救黎民百姓于水生火热之中,但在本帅眼里这么崇高的理想纯粹就是放屁!” “为什么说是放屁?”周正笑了笑道:“如果说十几二十年前,宣平帝昏聩任用奸邪导致乡野民不聊生,以至于揭竿而起的反军不绝于途,但最近这十年来,宣平帝就算再怎么昏庸也知道任由天下这么乱下去,迟早得亡了祖宗传给他的江山!” “只可惜朝堂之上盘根错节,想要整顿吏治谈何容易,一帮鸡鸣狗盗之徒充斥朝野,若无雷霆之手何谈扫清妖氛,但吏治不靖却不代表不能整军备武,朝堂诸公想来也知道,任由天下乱势愈演愈烈,终究有一天乱军会杀入京师,他们想要保住自己的荣华富贵,自然不会再如往常一样对军务处处掣肘,所以这十几年来朝廷编练出三支强军,带甲近五十万,五十万军队把控三州护翼直隶,使得反军难得寸进,而天下各路反王又如何呢?” “六大一字王中幽王势力最弱,却因地势不与大越尚能掌控的国土直接接壤而偏安一隅,老幽王雄心勃勃想要与梁王联手攻入直隶,却因梁王之故被按在幽州动弹不得,最终被朝廷派遣的刺客行刺而亡,新王继位不过三月,梁王便举兵伐丧失天下道义,由此可见,若说梁王与朝廷没有勾结,本帅绝难相信,便是如今梁王与禁卫军大战,在本帅眼里亦是做样子给天下人看罢了。” “禹王乃是枭雄,然而西线被佛王牵制,北面又要直面朝廷大军的威胁,如今举兵杀入平州,六万大军围攻荷州,却又久战不下,据本帅料算,不用等梁王脱身,禹王便有可能撤兵回禹州,最多也就是占据荷州达城下之盟,如今本帅夺了夏州之地,禹王狼子野心,没准就会打出为基王复夏州的旗号侵入夏州,目的无非就是想要夺我夏州之土,鱼肉夏州之民,因此天狼军的战略重心依旧应该放在西部台城,待时机成熟,本帅决定移兵台城,伺机而动!” “少狼王的意思是打算先发制人,对禹州用兵?”李乐天凝神问道,基王驻军台城,唯一的目的就是防备禹王,却从未想过统兵杀入禹州,以攻代守。 周正摆了摆手道:“本帅方才说这些,其实只是想要告诉诸位一点,本帅不想说那些以天下为己任的废话,天狼军既然占据一州,目的就只有一个,就是要用手中掌控的力量为效忠本帅的文臣武将,为麾下十几万战兵去搏一个未来,什么未来?” “是让你们封侯拜相,让你们可以封妻荫子,让你们成为开国功臣,开创勋门,让子孙后代享受世代荣华!” 在场诸将除了乌凤以外脸上尽皆露出激动不已的神色,去他娘的大义,造反就是要夺大越的天下,只要成功他们就是从龙之臣,将会有享用不尽的盖代荣华在等着他们,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去打生打死,一开始或许只是为了能吃上一口饱饭,如今他们手中都是掌控数万兵马的大将,若是不想成为开国公侯岂不是笑话。 尤其是原本夏州军中的降将,现在更是激动的一塌糊涂,跟着基王那个冢中枯骨,当真是白瞎了数年大好光阴,少狼王胆略远非常人可及,更是用兵如神,追随这样的人杰才能大展拳脚,开创出万世基业,这又岂是安于享乐的基王可比! “如今天狼军占了夏州,消息很快便会传遍天下,各州反王乃至朝廷是否会有异动本帅暂且不得而知,但防患于未然乃是必须,天狼三军、赤炎三军当按照军中制定的条例严酷操练,忍受不了的,偷奸耍滑的一概降为辅兵,六军二营不养废物!” “遵令!”室内诸将齐声道。 “天下大势瞬息万变,禹王也好、佛王也罢,他们既然不愿意联手先将大越干翻,为了皇图霸业,咱们只能一个个先把他们灭了,夏州地处南部,想要与大越官军开战,就要穿过禹州,不过禹王肯定不会同意本帅统大军在禹州穿府过县,那么杀奔禹州,搬开禹州军这块绊脚石就是咱们下一步的战略目标,而在此之前招兵买马,整军备武,打造军械,修固城池,积蓄粮草等等方为首要之务,至于何时向禹州用兵,以本帅估算,快则半年慢则一年!” 马三杰喉咙咕咚咕咚咽了两口口水,终于还是没忍住道:“少帅还打算征兵?” 周正呵呵笑道:“十五万大军护翼夏州足矣,然而本帅志在天下,一旦出了夏州很有可能便是连篇累牍的恶战,大战,本帅用兵多多益善,没有三四十万大军,如何去抗衡大越五十万带甲之兵,如何驻守打下来的坚城丰县?” “少帅,您说的这些可都需要海量的银钱,若扩军三四十万,光是每年的军饷都要上千万两之巨,更不用说大军一动可就是金银如水流,想要在一年之内完成这些是否有些操之过急?” “银子的事情本帅会去解决。”周正笑道:“夏州富庶冠绝天下,本帅不偷不抢,一年难道还弄不到一两千万银子?笑话!该征兵征兵,安家费一人五两,概不短缺,需要多少银子先用基王的两百万两库银,不够了就来找本帅要!” 马三杰再次咽了咽口水,一年一两千万银子?光凭一个夏州?除非竭泽而渔,或者化身盗匪去破家灭大户才有可能,要知道大越鼎盛只是,一年赋税不过两千万两出头,这可是九州加上整个直隶州的赋税,少狼王这么大口气,哪来的底气…… 第一百七十三章斗志 “少帅稳固夏州之后便要出兵禹州,此乃大略。” 李乐天突然开口道:“臣下能够想象数十万虎狼之军涌入禹州之后,定然能将挡在军前的一切全部碾碎成齑粉,只是天狼军两战得夏州两千里沃土,已然令天下侧目,从此而后这天下间不论是官军还是反军,将无任何一人敢于轻视天狼军之战力!” “而天狼军仅仅练兵休整一年便再启战端,刀口挥向的还是同领义军的反王,若大胜禹州军,这天下间的反王恐怕就要生出同仇敌忾之心,便是朝廷也绝不会坐视天狼军崛起,乃至壮大到足以威胁其国统的地步,到了那个时候,天狼军很有可能便要面临四野之敌,西面的佛王与河州的四王联军、东面的梁王与幽王,北面朝廷的偃武军与禁卫军,天狼军将要面对的敌军很有可能超过七十万……” 周正微笑道:“本帅的雄心便是要取大越而代之,想要做到这一步便只有一路狂战,神挡杀神,佛挡杀佛!莫说区区七十万,便是天下兵马汇聚阵前,本帅又有何惧!” 李乐天脸皮抽了抽,夏州军皆知秦言狂妄无边,但现在看来若是和这位少狼王比,当真是连提鞋都不配…… “本帅不是匹夫,匹夫也成就不了大业!”周正森然道:“既然说要攻占禹州,自然要有十足的把握才会进军,梁王如今自顾不暇,荷州之战、烟城之失乃至德州之战,三大战场就算硝烟散尽,平州军也已元气大伤,本帅不去砍他,萧山就该烧香拜佛了,还敢找天狼军的麻烦,除非他活腻歪了,更何况此番平州混战之后,萧山能不能挺过此番大劫都在两说。” “至于幽王……”周正自然不会在军议上说孟轻语是自己的女人,道:“本帅率军出幽州之前便与幽王定下盟约,诸位不用怀疑盟约的可靠性,只需要知道便是天下反王联合起来要灭我天狼军,幽州军也会坚定不移的站在天狼军这一边即可……” 李乐天眉头一皱即舒,乱世盟约全然就是一个笑话,一旦牵扯到利益之争,完全就是一张废纸,还是擦屁股都嫌硬的哪一种,周正却能如此言之凿凿的肯定与幽州军之间的盟约,可见其中必然有不足以为外人道的原因,他甚至想到了孟轻语是不是对周正芳心暗许,却死也不会想到周正与孟轻语之间已然有了夫妻之实…… “云州与夏州接壤的地方只有连绵三十几里的云雾山脉,唯一的通道也只有高达十丈修在云雾山脉当中的云雾关,这座关口如今在佛王手中,五千云州军常驻于此,天狼军想要由云雾关杀入云州,这云雾关下只怕将会堆满天狼军悍勇的尸体,除非翻越崇山峻岭,但云雾山地势极其复杂,最是易于设伏,翻山入云州很有可能就是全军覆没的下场,所以天狼军暂时不会与云州军之间爆发冲突,只需在云雾关峡口外屯兵万余兵马,佛王想要出关突破封锁杀入夏州,就要有云州军死伤相藉的觉悟。” “更何况佛王的大敌一直都是明王,对国土大面积相邻的禹王都以谈和为主,就算咱们拿下禹州,想必佛王也只会遣使议和,而不是对咱们妄动刀兵,否则他就要做好被天狼军与明王大军夹击的准备,他又不蠢,想必不会轻易选上这条死路。” “因此天狼军若拿下禹州,战略态势只有两个,要么全力备战应对官军,随时做好杀入直隶,破灭帝都的准备,要么与幽王联手攻灭梁王,占据平州之土!” “兵法有云,远交而近攻!对于没有任何战略冲突的明王,咱们理应极力交好,以明王之兵将佛王死死牵制住,或者交好佛王,许以虚利,使云州成为咱们天然之屏障,全力备战以图禹州,如果说天狼军占据夏州是迈向争霸天下的第一步,那么夺取禹州便是第二步,这一步走好了,天狼军将会成为天下反王当中最为强大的势力,虎视天下,谁与争锋!” “少帅英明!”诸臣齐声赞道。 李乐天拱手道:“若少帅需要舌辨之士游说明王或是佛王,微臣愿鼓动三寸不烂之舌,亲身前去二州,为少帅大计略尽绵薄之力。” 周正哈哈笑道:“李军师原本就是夏州军中第一智囊,屡出奇计终为基王定鼎夏州,可谓居功至伟,天狼军得李军师相助,犹如猛虎添双翼,终有一飞冲天的时候,李军师既然愿意出使二州,本帅自是求之不得,不过现在还不是时候,夏州初定,本帅总要看看其余几王有何动向,待分辨敌友之后,再决定是否出使不晚。” “微臣遵命。”对于周正的夸赞李乐天慨然受之,但却绝对不会当真,这不过是上位者收买人心惯用的伎俩罢了,要是太当真,以至于沾沾自喜,最后八成会死的相当难看。 夏郡之战时,火海未熄之际,他若是想逃,骑上几匹快马带上十几二十个亲兵,李乐天有八成的把握可以逃出升天,以他的名气不管到那一路反王的阵营,就算不会成为心腹也定然会得到重用,但他选择陪基王一起留下来,固然是全了最后一缕君臣之义,何尝不是想要看看两战定夏州的周正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物。 周正没有让他失望,天狼军是一支充满悍勇之气的精锐之旅,完善的军功、战功制度让五万天狼战兵对于战争的渴求到了无与伦比的地步,这样的精锐之师一旦上了战场,所能爆发出的战斗力只会让他们的对手彻骨生寒,李乐天毫不怀疑,夏郡之战,即便周正不用火攻之策,二十万夏州联军能强攻拿下夏郡的可能性也微乎其微。 年轻的统帅,拥有过人的胆识,不俗的谋略,麾下十几万精锐虎狼,李乐天似乎已经能够看见周正率领天狼军征战八荒、扫平六合,一统九州,最终登鼎的场景。 从龙之功,开国勋臣,不仅仅是李乐天,这军议室的降臣,绝大多数都在感慨自己跟对了明主,早已经熄灭多年的雄心壮志,也在这一刻重新被点燃,爆发出冲天的火焰…… 第一百七十四章陵园 夏郡城内秀丽如画般的菊花山上,一排排整整齐齐犹如操练队列似的坟包迎风肃立,每一座坟包前的墓碑上刻着坟内主人的名姓以及生卒年月,而在墓碑的后面则是铭刻着墓主人的籍贯、生平乃至功绩。 这座陵园里面埋葬着八百多名夏郡保卫战战死以及最后重伤不治的天狼军战士,修葺的苍然肃穆,任谁身处其中都能感受到一股凝然庄严气息,而在墓园的最前方则是一座方形拱门,门头上有九个大字。 天狼军夏郡烈士陵园! 而在拱门的两根门柱上则是天狼军少帅周正亲手所作的一首挽联‘青山绿水留浩气,苍松翠柏慰英灵’,十四个大字已然道尽周正对陵园内长眠于此烈士的肯定之意。 拱门左侧十丈处,此刻正在兴建祠堂,天狼军英烈祠,祠堂在天狼军入主夏郡之时便已动工修建,至今已三月有余,主体已然完工,陆续的扫尾工程已然不影响祭奠仪式的进行,这里将会成为烈士英灵寄托之处,受万民敬仰,受全军祭拜! 祠堂大殿内香烟缭绕,主殿供桌上密密麻麻的全是灵位,普通的战兵灵位牌宽两寸半高五寸半,排级军官的灵位牌宽高皆多一寸,连级比排级则依旧多上一寸,军职级别越高,灵位的规格自然越大,直到最上方的一面灵位宽五寸半,高达八寸半,这是第三军中的一位团长,也是夏郡之战中阵亡的最高级别军官,名叫李昆。 李昆,幽州登谷县人,年二十三,夏郡保卫战时负责授予南面一段城墙,英勇杀敌手刃夏州联军三人,身披数箭不退,最终战死城头…… 宣平二十七年九月十五。 炎王亲率天狼、赤炎二军高层将领,夏州主要官员于菊花山烈士祠设祭,气氛沉重而肃穆。 “上香!”被延请而来,负责烈士祠香火的道士站在香案侧面呼喝。 炎王周其昌缓缓走上前,取过三支长香在烛火上点燃,然后退后数步,恭恭敬敬俯身三拜,再将长香插入供桌前巨大的鼎炉之内。 随后少帅周正,乃至炎王麾下的文臣武将依次上前点香设祭,祭奠这些为了炎王大业而战死中途的英魂。 六军十五万战兵今日没有操练,而是齐聚菊花山下,深秋的微风吹的军旗猎猎作响,在凝重的氛围当中显得极其悲怆。 最底层的小兵没有那么复杂的情怀,他们也不会在意他们是为了谁去拼命,这一点在夏州降兵的身上得到了最集中的体现,往日里身在夏州军中,他们最原始的目的就是能在这个吃人的世道里面吃上一口饱饭,拿到的饷银能够养活自己的一家老小,哪怕饷银被克扣过也不会太在意,因为至少他们还活着。 至于战死沙场之后,他们的尸体是被一把火烧成灰烬还是被野兽分食更不是他们需要考虑的问题,现在基王降了,他们也成了降兵,降兵是什么他们很清楚,因为夏州军俘虏过的敌人很多,降兵就是最底层也是最没有人权的人,他们将会成为别人肆意凌辱的对象,将或许还仅存的一丝尊严狠狠的践踏在别人的脚下,不敢反抗甚至不敢抱有太多的怨言,因为这是取祸之道,动辄便是生死。 但是天狼军没有,所有的夏州军降兵在被分配各军之后没有受到一丝一毫的不公正待遇,只是训练比起天狼老兵更加严苛,但没有人有怨言,因为各军的中低级将军说的很清楚,天狼军有自成体系的练兵方略,任何一名合格的天狼战兵曾经都是经历过严格的训练之后才会成为一名合格的战兵,不合格的将会被淘汰成为辅兵,辅兵营里面的兵才是让人看不起的存在,不但要担任繁杂的后勤工作,每个月的饷银也是最低! 这里没有降兵与嫡系兵之间的区别,唯一的区别就是战兵与辅兵,战兵之间最大的区别也就是新兵和老兵,这新兵不是说参军的时间短,相反十万降兵当中,军龄超过天狼老兵的比比皆是,然而对于天狼老兵来说,这十万降卒有一个算一个,全部都是新兵蛋子! 是不是新兵考量的唯一标准就是你是否能熟记天狼军军规,熟悉天狼军的各项旗号、鼓号,是否能严格达到天狼军训练的效果,比如队列比如紧急集合,每个月有一次考核,到了考核的那一天若是连最基本队列的东南西北都分不清楚,活该被淘汰进辅兵营,当然原辅兵也拥有在考核日重回战兵营的机会。 辅兵与战兵有什么区别?辅兵最多只有军功而没有战功,军功再多也不能兑换战功,除非能从辅兵营通过战兵营考核回归,另外辅兵每个月的饷银只有三钱,而战兵则是一两! 夏州军降兵感到很不可思议,原本的夏州军辅兵基本都是战前征召或者干脆就是抓来的壮丁,这些辅兵不但要运送沉重的辎重,甚至有时候还要承担起炮灰的角色,不要说是饷银,死了以后能被收尸不至于被野狗分食就算是祖上积了德了。 夏州军普通小兵的饷银也是一两,但是经过层层克扣,能落到手里的能有六成就算是上级将官手下留情了,喝兵血的事情在整个天下的军队当中都算不上稀奇,天狼军能拿到十足的饷银才算是真正的异类。 没有任何一个将领敢于克扣小兵的饷银,那是在与自己的军功、战功乃至性命过不去,少狼王严令,但凡贪污军饷超过一百两,不足三百两,降职一级,超过三百两不足五百两,直接一抹到底,严重的甚至直接论为辅兵,并且三年内没有参与考核回到战兵营的机会,超过五百两,一个字,斩! 每次发放饷银的日子还会有军法官前往各军监督,并且随时抽查询问,没有任何将领会拿自己的前途和性命开玩笑,为了区区黄白之物赌上自己脑袋的行为,纯粹就是有病…… 第一百七十五章归心(上) 最让夏州降兵觉得不可思议的还是抚恤,天狼军给那些战死的天狼军战兵抚恤无可厚非,但给夏州军战死的兵勇抚恤就委实让所有降兵大开了一次眼界。 十三万多战死的夏州兵啊,按照天狼军的抚恤标准,每人三十两,这可就是四百万两!谁都知道这是天狼军想要争取夏州民心,想要得到降卒的誓死效忠,但那又如何?一位爱民如子,善待夏州军民的主帅,对于夏州之地上的任何人来说都是福音。 抚恤举措,确实收到了奇效,原本还对天狼军有抵触的百姓,渐渐放下了他们的戒心,开始接受他们的新王,而且从心底相信,这位新王必然比基王还要爱民如子,毕竟基王征召百姓做工,除了管吃食以外,可没给过一文钱,而天狼军不管是收黑油,还是炼油厂的招工都不曾短少过百姓一钱银子! 降兵的怨气也在抚恤政策面前消散了大半,对待以前的敌军都如此,他们以后即便战死沙场,也不用担心抚恤给自己家人的银子被人贪墨,乱世之中大兵的命本身就不值钱,但在天狼军这里似乎被明码标了价,没人觉得自己的命就值三十两是不是太贱,相反,天下大乱的时候,买一个奴隶精壮汉子不过三五两,一个能生养的娘们不过一二两,没准还能买一个送一个小的,貌美如花的大姑娘卖到青楼也不会超过十两…… 如果说周正的一个抚恤制度让十万降兵收起了异心,这次全军祭奠则是让所有降兵归心,生出了对炎王对少帅誓死效忠的决心! 这是荣耀是对征战沙场最大的肯定,就算对于荣誉再怎么不看重的小兵都在想象自己如果有一天葬在烈士陵园,灵位放在祠堂里面受后世祭拜时候的场景。 不仅如此,鹰钩谷之战乃至夏郡之战中战死的夏州军也被集中掩葬,鹰钩谷外,夏郡城外十里坡都竖起了高高的坟堆,坟堆前有一块巨大的石碑,记述着两场战役的惨烈。 战争就是杀人的游戏,没有对错只有胜败,为了胜利可以无所不用其极,想要尊敬你的对手,可以!在战场之上堂堂正正的击败他,就是对敌人最大的尊重! 这是降兵从老兵嘴里听到的话,说这句话的人是他们的少帅,身为敌人,能得到敌军主帅的尊重,哪怕是在战败之后,对于他们这些底层的大头兵来说也是极其新鲜的事情,战场之上尊重勇士,他们不会奇怪,哪怕是对己军造成极大伤亡的敌将,只要战死落在对方手中也会得到极大的礼遇,甚至是厚葬,这些他们知道,但什么时候小兵也有这待遇了? 然而在天狼军中没有这样的说法,夏州四大将之一的秦言战死鹰钩谷外,最后的待遇也仅仅只是被一起掩埋,甚至连个独立的坟包都没有,更不用说是礼遇立碑篆铭文了。 山脚下十五万大军几乎都很清楚的知道一件事,这座菊花山上的烈士陵园和山脚的祠堂是第一座陵园第一座祠堂,但肯定不会是最后一座,少帅的志向有多大,战火就会铺向何方,有战争就会死人,能在死后得到这样的礼遇还无后顾之忧,没有人会惧战、惧死,因为死不过是性命的终结,却是荣耀的开始。 炎王率领众将臣祭奠完英烈祠,每个人的心情似乎都很沉重,除了周正以外,包括炎王在这之前都对周正搞这一套颇有微词,甚至是不以为然,然而在陵园前听完沉重的哀鼓还有少帅亲自编排的哀乐,又给战死的英灵上了一炷香之后,所有人都清晰的知道了周正的意图。 收买民心、军心任何一位上位者都想都会去做,但从来没有像周正做的这么彻底这么光明正大过,明知道是在收买人心,却从心底感动,活人的待遇,死者的荣耀,必将激励起全军上下誓死杀敌,奋不顾身的决心和勇气,如今的天狼、赤炎六军两营十五万人马,就算是不操练,卢经等降将也相信,能够爆发出的战斗力也远非原本的十五万夏州军可比。 一只悍不畏死还日日苦练,装备更是精良恨不得武装到牙齿的精锐之师,一旦上了战场将会成为所有敌军夜夜难寐的噩梦。 菊花山下不是大营也不是校场,但在十五万大军之前的斜坡上搭建起了一座高约五尺的阅兵台,站在阅兵台上可以清晰的看见十五万迎风肃立,站的纹丝不动犹如标杆一样的战士。 所有的文臣武将都站在阅兵台下,够资格上阅兵台阅兵训话的只能是当今夏州的主人炎王以及少帅周正,其他人登全军阅兵台就是僭越,在等级森严的社会制度里,僭越乃是取死之道。 炎王满脸肃然的站在扩音喇叭跟前,他对于这些虚头巴脑的东西很不感冒,但是作为全军的王,哪怕再怎么不喜欢问事,哪怕全军上下都知道天狼军真正做主的是站在炎王身后的少帅,可作为精神象征,有些时候想要逃避终归还是逃避不掉的。 “将士们!”炎王几乎用尽全身的力气大吼,扩音喇叭很原始,但在肃静的氛围当中还是清晰的将这三个字传进每一名战兵的耳中。 “大王……大王……大王……” 十五万大兵擂动胸口,齐声山喝,惊起菊花山宿眠的禽鸟,张开双翼飞向半空。 等到山呼结束,炎王清了清嗓子,脑海里面已经开始默念周正给他的作好的训词,道:“今天是九月十五,一个注定将会载入史册的日子,因为不管今后咱们天狼、赤炎军会经历什么样的大战,剿灭多少的敌人,乃至咱们自己战损多少,为了纪念天狼军征战天下路上最为关键的一战,也就是夏郡保卫战,以及在此战中阵亡的将士,本王决定将每年的九月十五定为国殇日!每年的国殇之日,全军举哀,设祭,以祭奠征战路上死难的将士!” 第一百七十六章归心(下) 等到山呼声再次平静下去,周其昌续道:“乱世之中,没有公理可讲,想要吃饱饭,想让自己的老婆孩子不受欺辱,想让自己的子孙后代不再饱受官府的欺压,本王杀了脏官满门,啸聚山林,迭经大小数十战方能护翼两县百姓,而今本王坐拥夏州两千里之地,那么需要保护的就是全夏州的百姓,你们当中绝大多数人都是夏州的子弟,你们身后站着的是你们的父老乡亲,想要保护他们,你们唯有拿起手中的刀去劈死所有想要欺凌他们的人,唯有挺起手中的枪,将任何一个敢于侵入夏州的恶贼刺穿,但是这还远远不够!” “为什么不够?因为这个乱世还远远没有结束,将我们逼得落草的朝廷还在苟延残喘!各路反王之间非但没有同心协力推翻朝廷,他们忘记了扯旗起兵时候的初衷,要么勾心斗角相互攻伐,白白消耗反军的力量,给朝廷坐山观虎斗的机会,要么如基王一样占据一州便只想着安享富贵,空耗壮志!” “本王统兵杀入夏州之前,也就是一年前不过只是幽州宁山之上的一座山头势力,拥兵数千,可即便如此,本王时时刻刻、心心念念想得依旧是强军备武,希望有一天能追随强王或者自己能够扫平天下妖氛,所以黑风军下了宁山,战新平军于毒龙谭下,最终平其部收其兵组建了天狼军,如今杀入夏州夺了基王之地,成立六军,傲立当世强王之林!” “本王之所以说这些,只是想要告诉你们,本王麾下两营六军十五万弟兄,在一年前属于本王黑风寨的人马不过四千,然而现在有十五万!本王没有征过兵,你们这里超过九成的人都是降了本王的悍勇,其中有毒龙潭、鸡笼山、韩家寨还有新平堡以及十万夏州子弟,没有人会拿降兵说事,黑风寨的老弟兄,乌凤山的精兵不比你们这些归降的兵高一等,他们经受不住操练一样会沦落去辅兵营,身在两营六军,你们就都是弟兄是战场之上生死相依的袍泽!” “你们现在吃着同一个锅里做的饭,拿着一样的饷银,接受同样的训练,没有谁比谁高贵,更不会有谁比谁低贱,你们需要做的不是谁接受谁,而是拼命按照操练章程去淬炼你们的体能,杀敌的本领,以便在将来的大战当中更好的保护自己保护自己的袍泽,获取更多的战功来换取你们想要的一切!” “居安当思危,基王忘记了这一点,所以被本王取而代之!但本王不会忘,乱世天下,谁也不知道会不会有别的人马来盯上夏州的土地,本王可以给予你们想要的一切,哪怕战死都会让你们享有千百年的香火血食,而你们需要做的只有一个,告诉本王,是什么?” 十五万大军齐声大吼:“杀敌……杀敌……杀敌!” “很好!”炎王脸上浮现出笑意道:“不管是官军还是咱们反军,身为军人,唯一的职责就是杀敌!杀得越多战功越盛,战功越盛获取的便越多,本王非是以利诱之,而是要告诉你们这就是天下间最朴素的道理,不想做将军的兵不是好兵,不想功成名就不可能是一位合格的将军,这和在战场之上越是怕死就死的越快是一个道理,本王要让你们做的唯一一点就是苦练杀敌本领,随时在本王的王旗之下杀奔战场,去获取你们该得的一切!” 炎王说完,在欢呼声中缓缓走下阅兵台,而周正则是上前一步,站在炎王原先的位置上看向全军。 “信仰!”周正铿锵有力的喝出两个字:“在本帅的眼里,一支没有信仰的军队就是一具没有灵魂的躯壳,哪怕它再怎么强大,哪怕它战无不胜、攻无不克,它的前路都是漆黑的一片,没有半点光明照耀,那么什么是信仰?” “一个虔诚的佛教徒,他对于三千佛陀的执念就是信仰,一个一心只想着长生不死的帝王,永生便是他的信仰,信仰是无论别人怎么说都无法动摇、始终坚持的意志,这个意志即便粉身碎骨也无法摧毁,一个有信仰的人,不管面对什么样的困难,都会选择迎难而上,绝不会有半点退缩的念头出现,而这,在本帅的眼里就是信仰的力量!” “这个天下间的百姓,在本帅看来是有信仰的也是没有信仰的,之所以这么说,听起来自相矛盾,但实际上并不奇怪,生了大病,有些人会去求医问药,但同样会有人去求神拜佛,而且无比虔诚,病好了还个愿,随手将神佛抛在脑后,病没好死了,没准还会对着神佛的巨像啐上几口,这样的人他是有信仰还是没有?如果说没有,他们为什么要去拜,如果有,他们何尝将神佛放在心里过。” “商人的信仰是什么?是获利!赚取一切他们想要赚到的银子,唯利是图,银子就是他们的信仰,但也有些商人,一边赚银子一边修桥补路做善事,银子如流水一样花出去,这个时候你还能说银子是他们的信仰吗?” “本帅说这些,是因为本帅时刻在想,在问,咱们天狼军、赤炎军的信仰到底是什么!是对大王的忠诚?不是!忠诚是每一名战士必须具备的道德,不忠诚的兵不配称之为军人,只会成为军伍里面的祸害!” “本帅可以说为了百姓安定而战可以成为军队的信仰,但本帅知道,这没有意义,你们从军是为了吃饭是为了养活一家老小,是为了保护家人不受欺辱,放之全天下百姓未免自欺欺人,空嘴说几句慷慨激昂的大话的时候拿出来溜溜还差不多。” “也可以说推翻大越开创新朝是你们的信仰,但很显然,至少在现在看来,这个信仰对你们来说更加不切实际,因为想要做到,至少目前还很遥远,用一个好高骛远的目标来作为信仰更没有意义。” “本帅思来想去,作为军人,其实说到底,你们的信仰只有一个,也只能是一个,那就是你们的……” “军旗!” 第一百七十七章信仰 十五万大军的目光随着周正的话音不由自主的看向阅兵台前旗杆上的军旗,有的茫然,有的激动,也有些似乎若有所悟的样子。 “天狼啸月旗也好,烈焰焚天旗也罢,军旗代表的是一支军队的番号,凝聚的是一支军队的精气神,军旗是力量的标志,是每一名军人荣誉、勇敢的象征!军旗是需要你们能够激励、牢记自己的使命,忠于炎王,忠于国!不惜牺牲自己的生命来捍卫一国之土的尊严,军旗所至,刀枪所指,此为军魂!” “所以本帅认为军旗就是你们的信仰!为了维护自己的信仰,为了保卫军旗的迎风招展,你们需要誓死拼杀,击溃一切胆敢让军旗蒙辱的敌人,军旗会在风中看着你们,它会记住所有为它拼杀,悍不畏死的勇士,也会记住全部胆小懦弱,冲杀之时战战兢兢只敢躲在袍泽身后的鼠辈,天狼三军的军人你们需要扛着你们的军旗去吞噬一切,赤炎军的战士你们同样需要背负起自己的信仰去焚烧一切!” “少帅……少帅!” 山呼声再起,周正说的很直白却又似乎很深奥,但十五万大军不管能体会到多少,至少现在他们看向军旗的目光已经带着一缕不一样的目光,相信用不了多久,军旗的信仰就会刻入他们每一个人的骨子里面,为了军旗而战,为了信仰而杀敌,一支有信仰有精神寄托的军队将会爆发出什么样的战力,他们会有多恐怖,只有上了战场才能得到俱现,也唯有他们的敌人才会知道面临的将会是一群有多少强悍的敌人。 烈士陵园的修葺是让所有战兵知道,只要他们能战胜敌人,哪怕自己战死,他们的尸体也会有归葬之处,不用担心沦为野兽口中之食,烈士祠堂是让他们知晓,哪怕是死了也不会成为孤魂野鬼,而炎王的话则是为了让十五万大军消除彼此之间的隔阂,用最短时间融为一体,周正则是为大军找出一个信仰,找到精神寄托,从而发挥出更强的战斗力! 十五万大军依次出城回归各军大营,他们将会在军旗的注视下严格按照操练细则进行训练,没有人情,只有优胜劣汰。 六大常规军的操练考核每个月都会进行,除了最常规的军功值提升以外,表现极其优异的会有机会被简拔进入狼牙或者狼爪,现在谁都知道狼爪就是精锐中的精锐,不但饷银是普通战兵的三倍,各种优厚的待遇也是从两个狼字营优先,比如肉食,狼牙每顿都有,狼爪每天都有,而常规军则是两三天才会有一顿,是人都会眼红,眼红就去拼命练,争取被选进去,这几乎成为全军上下一致认定的共识。 如果说狼爪对于普通战兵来说还有指望,那狼牙则是他们需要高山仰止去仰望的存在,想要进入狼牙,操练成绩优异只能算是参考条件,膀大腰圆、耐力持久这些才是硬性条件,狼牙不管怎么说也是重步兵营,体格不行,如何能穿的起重甲,耐力不行如何挥得动数百次战刀。 考核成绩不达标的,轻的处以军棍、禁闭的惩罚,重的自然就是发配辅兵营,十万夏州兵新降,对于他们的考核办法一开始自然不能与老兵相提并论,比如紧急集合,军号一响,一通鼓闭还没有完成集合的老兵,犯上一次军棍或者禁闭是跑不掉的,两次连考核都免了,直接去辅兵营报到,但对于新兵就有所放宽,两次军棍,四次出常规军…… 队列也是一样,老兵一次错误军棍,两次禁闭,三次拜拜,新兵在第一个月内除非完全不能领会队列之精髓,否则还不至于被清除出去,紧急集合与队列这些常规操练不属于考核范畴,但只要出错就会得到惩罚。 没人愿意被发配到辅兵营,那不仅仅是待遇的降低,更是颜面上的丢失,作为一名老兵,如果因为队列而被发配,这脸基本也就算是丢尽了,除了发配,禁闭则是对精神上的折磨,再强壮的汉子,意志再坚定的勇士,三四天小黑屋关下来,猛虎也会变成绵羊,关五六天直接能疯,但凡被关过禁闭的战兵,没人会愿意再去重蹈噩梦…… 与禁闭相比,十下二十下乃至最多的三十下军棍无非是对肉体的摧残,皮糙肉厚的挨上几十下谁都能承受,对于犯了错的大兵来说,谁也都愿意承受…… 每月的考核指标,主要分为体能与对战,每名老兵要求负重十公斤,在规定的时间内进行十公里拉练,没能在规定时间内完成的视为不合格,规定时间外最后三十名直接淘汰去辅兵营,其余的接受禁闭或者军棍。 对战则也很简单,全军大比武,第一轮晋级一半,战败的进行第二轮再去掉一半,第三轮再去一半,以此类推,七轮过后,一战未胜者大概还有不足两百名,基本可以去辅兵营报到去了。 第一轮胜出的依旧一直战下去,七轮皆胜者将会代表所属常规军去参加第二日的全军优胜者比武,六军一千多人继续捉对厮杀,这一千多人将会获得军功、军职提升,乃至进入狼牙和狼爪的机会…… 没有不公平,只有冷冰冰的规则,在规则范围之内你可以用尽一切方式去取得胜利,下死手虽然不违反规则但会受到全军上下的鄙视,一个在演武场上都能对袍泽下死手的人,难道你指望他在战场上为了保命不会拿兄弟的身体来挡箭?这种人就算通过考核留在军营内,也会被彻底孤立,没有谁愿意与这样的袍泽打交道,上官也会以自己军内有这样的人而感到耻辱,最后什么下场可想而知。 练兵也好,考核也罢,对于天狼军来说已然司空见惯,新分配入军的十万夏州兵用不了多久也会接受其中规则,这些也都是各军主将需要去考虑的问题,摆在周正面前需要考虑的问题现在只有一个…… 弄银子! 第一百七十八章忧虑 大越的乱世之战即便打成一锅粥,说到底也是内部战争,是剥削者与反抗者之间的战争,没有外族侵略就不存在民族矛盾,没有民族矛盾,就不可能以民族情节来激励将士的奋战之心,这种情况带给周正最大的困扰有两个。 一是军队的信仰,现如今他通过一场祭奠将军旗作为军队的信仰,这是一种尝试,至于效果如何谁都不知道,只能是慢慢摸索走一步算一步,如果效果平平,周正已然在考虑是不是该弄个党派出来宣誓啥的了。 第二就是银子,没有民族仇恨,那么当兵吃粮吃饷就是天经地义,如同工农红军那样为了同一个目标,为了民族大义,为了驱逐外敌,无数热血男儿不图回报,自觉自愿走到一起,拿起枪杆子,不需要一分钱军饷,毫不在意自己的性命去拼杀的军队,中华几千年历史上也仅仅只有那么一支。 周正很缺银子,如果不是蔡庄藏银,不要说是抚恤,他手里能够支配的银子最多能够支付天狼军的军饷,打造军械,整饬武备,乃至发动百姓去挖油回购的银子都没有,更不用说打造强弓劲弩,重甲步兵的战甲以及购买战马这些消耗巨大的用银机器了,甚至可以说,若是无银,即便能够支撑夏郡大战,但所要造成的伤亡就远非现在可比,没有足够的防御性武器,最终的结果就只能是用人命去填。 没有铺天盖地的火海,天狼军即便能守得住夏郡,这场战争也必然会陷入旷日持久的境地,最后不要说是一战让夏州军丧胆,最终轻而易举的招降十万大军,天狼军自身能不能承受住巨大的伤亡代价都未可知。 每次回想,周正背后都会渗出一身冷汗,进兵夏州,以五万兵力征讨驻军二十五万的夏州,行险之战莫此为甚,如果不是发现石油,他也绝对不会让五万大军尽数待在城内死守,按照原本计划,他是打算将第一军,狼牙、狼爪三支大军两万人马隐蔽在城外,随时准备进行突袭,被动的死守就是将主动权牢牢的交在敌军的手里,终非智者所愿为。 好在他胜了,一场酣畅淋漓的大胜彻底改变了战略局势,让他麾下的战兵突飞猛进增至十五万,已然拥有与当世任何反王一较高下的资本! 历史是由胜利者书写的,战败者没有人权,周正礼遇基王等人,是为了千金买马骨,做给天下人看,这四人往后余生无非就是混吃等死罢了,但胜利者同样有胜利者的忧虑,周正现在最大的忧虑就是怎么弄银子。 天下大乱,社稷易主乃至一地一域主人的更换都意味着一次洗牌,对于原本的利益阶层来说很有可能意味着灭顶之灾,但一个家族如果强盛到了连朝廷都不敢轻易去撼动,甚至于这些千年的世家豪门比起一个朝廷延续国祚的时间还要长的多!这有意味着什么? 比如新平堡鹿氏延续的时间就要远远超过大越立国的时间,即便家主鹿士贞战败也不代表鹿氏就一定会彻底衰败,鹿氏家族已经将狡兔三窟这个成语发挥的淋漓尽致,偏房支脉不算,光是嫡卖就有三处,朝廷里做官的二儿子,凭借雄厚的家底,在大越混的风生水起,如果大越胜了这场乱世之战,鹿氏不会蒙受太大的损失,甚至用不了多少年就能元气尽复。 鹿士贞与长子现在身在夏州,鹿象云统帅鹿家子弟在夏郡保卫战守卫东门的战役中表现的可圈可点,烈士陵园中葬着七位鹿家子弟便是例证,加上鹿士贞贡献出来的三百万两银子,哪怕是为了保命,但让周正渡过最艰难的一段时期却也是不争的事实,可以想象,只要天狼军不被淘汰在历史的烟尘当中,鹿氏长子一脉在天狼军中的地位足以得到保证,如果真如周正所说最终是天狼军夺了天下,鹿氏的荣耀必将攀升至顶点,封侯基本上都是板上钉钉的事情。 再退一万步说,大越灭了,周正也败了,鹿士贞还有个三儿子在外海经商,手中的银子车载斗量,有鹿氏的千年底蕴做后盾,鹿老三不说富可敌国也差不了多少。 想要快速积累战争资本,对于一般的草头王来说无非是抄大户外加酷掠民间,二十年前无数百姓没有死在官府的横征暴敛手里,最后却被反军逼的背井离乡,饿死路途的事迹层出不穷。 不跑不行啊,官府逼迫最多就是要银子,可反军抓壮丁,裹挟百姓攻城基本就是要命,最初的哪些年,被反军占领的地域几乎被犁了个遍,也就到这最近十年老百姓的日子才稍微好过一点,天下格局已成,反王但凡还有一些良知有些抱负的都知道肆意劫掠,最终只会让自己的治理之地成为千里赤野,沦为廖无人烟的死域,百姓跑光了死绝了,你去统治谁?谁去创造财富来供养军队,军队缺损的兵源找谁来补充。 这不是一个伪命题,其中的道理就算再怎么愚蠢的反王都懂,百姓最需要的是休养生息,只有恢复了元气的百姓才能给予军队最大力度的反哺。 夏州自古以来就是富庶的鱼米之乡,基王占据夏州十几年,之所以得民心就是因为给了百姓多年的喘息之机,这些年夏州大的战事几乎销声匿迹,就再次吸引哪些无家可归的百姓来到夏州寻找生存之地,八年时间,夏州的民生已然恢复到了宣平帝登基前的八成水平,放诸九州当属第一,而这一切无疑是为周正做了嫁衣。 周正需要钱,但还不至于用增加赋税这一类的办法来揽财,小老百姓就算榨干了也榨不出多少油水,还会引起民间怨声载道,动摇炎王的统治根基,想要弄到足够支撑大军发展的银子,在周正眼里,至少目前来看只有三个途径,一开源二节流三募捐…… 第一百七十九章合作 节流是舍本求末,周正绝对不会去干为了银子就降低武备乃至克扣军队用度的事情,除非他愿意成为第二个基王,缩在夏州混吃等死,还一混就是十几年…… 大越九州一直隶,炎王所占之土按照面积论还不足十分之一,周正既然以天下为目标,就算把幽州乃至幽州军全部算上,天狼军的征途也仅仅只是刚刚开始,以后还不知道有多少场恶战大战在等着他,这时候谈节流基本上与降低军队战斗力挂等号,这得有多弱智才能干的出这么丧心病狂的事。 不能节流那就开源,身为现代人,想要在半开化的古代社会赚银子发家绝对不是什么有难度的事情,如果周正只是想当个富家翁,那简直就是随意的不能再随意的事情,但是他要养活庞大的军队,甚至还想征兵入伍,那么军队的基数就会更大,需要用的银子就更多,怎么开源,开多少源就是一个技术活,目前周正想到的办法第一步就是合作。 和谁合作?自然是与哪些掌握绝大多数财富的商贾、大户乃至世家去合作,如今全夏州的富商豪门的主事人都在往夏郡赶,夏郡城中已经是商贾云集,大户遍地,这些在夏州经营的大户,几乎在夏郡城内都有各自的产业,天狼军少帅征召他们来夏郡目的大家心里都清楚,无非就是捐输,对新主放点血留个好印象这样的事情谁都会去做,否则手握十五万大军,两战葬灭十几万夏州兵的凶神要是看他们不爽,在夏州就只能是寸步难行。 整个夏州境内接到周正通知前来夏郡的豪族大户足有三百多家,周正不打算对夏州境内的富商干破家灭门强夺银财的事情,一方面这是竭泽而渔实在太蠢,二是效果肯定不会太好,越是大富之家越是知道财不露白的道理,像鹿士贞那样把银子藏在外面沉塘的绝对不在少数,一个有百万家财的富商,就算灭了他满门,只要这人硬着头皮宁死不给,满打满算能弄到十万两银子都已经是极限了。 周正要是敢这么干,这夏州的商贾会以最快的速度逃离夏州,真要这样周正恐怕连哭的地都没有,如果说统治者的根基是百姓,那么士族豪绅阶层就是砖瓦,没了砖瓦,修饰的再美轮美奂的豪宅也是四面漏风的破屋子根本住不了人。 当然,这三百多接到周正征召的大户,如果逾期不至,那就是不给周正不给炎王面子,甚至可以说是不承认天狼军的统治,对于这号的,自然没什么客气可讲,用来杀鸡骇猴最是合适不过。 事实证明,这天下间的人都希望自己是那只看着别人倒霉而幸灾乐祸的猴,而不希望成为那只鸡,因此知道夏州易主又接到征召令的商贾大户一个不落在九月即将过去之前赶到了夏州,甚至于很多早到了的,早就开始私下串联商议这次要给新主多少孝敬才能保证自己家族的利益不失,而夏郡城内的刘家俨然就是风向标一样的存在。 刘家乃是真正的千年世家,历史能追溯到一千五百年前,一千五百年前,传承四十八代近八百年的大汉王朝分崩离析,三百四十二路诸侯角逐天下,最终夏太祖胜出,分天下为九州,铸九鼎镇气运,而失败的三百四十一路诸侯有的彻底消散成为烟尘,只能在史书之中才能找到其诸侯国存在过的痕迹,有的则是率领败兵远遁海外或者异域,还有的则是隐姓埋名成了夏王朝治理之下的顺民。 而这刘家的祖上听说便是当初被踏灭的诸侯国之一,甚至因为其姓刘,更多传闻乃至大汉的皇室后裔,毕竟当初的三百多诸侯当中就有十几支是大汉皇室子孙建下的国度,说这夏郡刘氏是皇族血脉也不算稀奇。 但哪些远古的事情大多已经无法考证,华夏历史上的开国之祖强拉硬拽一个圣人来当祖宗的事并不少见,刘家是不是大汉皇裔没人在意,但千年的门阀,夏州排名第一的世家大族却是不争的事实。 当然你世家再大也大不过如今的夏州之主,你私人武装再强也不可能是十五万大军的对手,基王占据夏州之后还亲身前往刘府做过客,据基王自己说世家大族,千年底蕴,贵族风度确实远非他这种半路落草的反王可比,三代培养一个贵族可不是说说而已,那种浑身上下不经意散发出来的贵气,完完全全就是从骨子里带出来的。 刘家不是纯粹的商贾之家,纯粹的商贾就算富可敌国在当权者的眼里也只是一只随时随地都能宰掉的肥猪罢了,没有人知道刘家暗中积蓄的力量有多大,但很清楚,光是刘府的护卫,就有数百,而且都是一等一的高手,大越乱了这么多年,如果说蔡登能视反王于无物靠的是一身正气,那么刘家靠的就是自己的实力。 一个蓄养数百高手,哪怕朝中高官显贵门生遍布的家族,只要不造反也没人会将其当作威胁,以基王的能力他当然不会在乎一个小小的刘家,如果有必要,他可以瞬间将刘府夷为平地,最坏的结果就是面对刘家旁支雇佣死士无休无止的暗杀罢了。 基王不这么做的原因很简单,因为刘家很上路子,每年刘家不但会将赋税不少一文的上交以外,还会额外赞助夏州军十万两银子,基王若有急用就算再多点也是寻常事。 刘家对于基王来说就是一只可以源源不断下蛋的鸡,能下蛋的鸡就是好鸡,否则就只能下锅熬汤。 周正当然不会如基王一样亲自去刘府找赞助,对于这样的超级大户,如果不上套,他不介意杀鸡取卵,刘老太爷是聪明人,如今夏州易主,他作为夏州的新主,刘家要是敢虚与委蛇,那才是取死之道,更何况,如今的周正的就是看见一个铜板眼睛都是红的,刘家敢少了例份,那是和满门两百多口脖子上的脑袋过不去。 第一百八十章开会 炎王府内的后花园大半被夷为平地,武人之家不需要什么寄情山水的写意之地,让其变为演武场已经算是废物利用了,当然最重要的原因是周正没有那么大的地方来容纳三百多人一起开会,将此地夷平布置成会场才算是真正的物尽其用。 不过这会场是露天的,偌大的场地上铺满了红砖,然后被抹平, 用的是原始工艺糯米水混合砂浆,踩在上面感觉硬度不比水泥差多少。 最后摆放了一排排的长条桌子还有靠背长条椅,每一个座位上还放置了茶杯,不过站在会场四周的战士都是狼牙重步团当中的精锐,一个个身穿重甲,头戴重盔,手边扶着光芒四射的陌刀,一副杀气腾腾的模样,好茶招待着是礼遇,不上路子那也不用给面子,直接拖出去砍了都不是没有可能,周正现在缺银子缺的发疯,谁敢挡他财路,他不介意先抓几只鸡出来立个威,让在场的所有人知道,谁才是现在的夏州之主! 三百三十七位被征召而来的夏州大户先后进入炎王府,然后被带往会场,走的速度很慢,因为最前面被两个仆役搀扶着前行的刘老太爷速度很慢…… 周正端坐在明显高了几个台阶的主席台上,以他的身份自然不会起身迎接,这三百多户基本都是商贾,而商贾基就是唯利是图的代名词,在历朝历代都不怎么受待见。 周正一直非常不理解这种现象,明知道商业的繁荣可以促进国力的发展,商税还能减轻百姓的负担,朝堂上的大佬却始终不待见商贾,一边想要不停的在商贾身上吸血,一边却又将商人贬低的一文不值,最过分的时候还将不允许商贾穿华衣锦服,不允许商贾子弟入仕为官等等不公正的待遇强加到商人的头上,想方设法去抑制商道的兴盛,这在周正看来典型的就是脑子进水或者脑袋被门夹了…… 等到九十高龄的刘老太爷在最前排落了座,三百多大户人家的主事人看着周边肃立,全身包裹在铁甲内,只能看见一双双恶狠狠眼睛的狼牙兵后,才一个个战战兢兢的落座,没有想坐哪个位置就坐哪个位置的机会,每一户的主事人或者家主又或者商号的名称都写成了文字摆在桌子上面,他们只需要对名入座就行,否则周正敢保证,这些家伙宁可挤在一起也不会有谁愿意坐到前三排来。 等到所有人都落了坐,周正站起了身,抱了抱拳,还没开口,刚沾上凳子的屁股便再次抬起来,便是刘老太爷也不例外,颤颤巍巍的站起来,仆役被撵了出去,却有坐在身边的人搀扶着,典型的遭罪…… 刘老太爷在刘家属于活祖宗一个级别的人物,长子先他一步走了以后,家中的大小事务基本都是由嫡孙刘明翼来掌控把舵,这种场合原本也无需刘老太爷亲自到场,只不过老爷子执拗,非要会一会这位夏州新主,好为刘家今后定下大方向,偏偏周正又只允许一户只能有一人到场,刘明翼拗不过老爷子,只能听之任之。 周正苦笑,他倒是忘了这就是一个尊卑分明的时代,他身为上位者站着,这些人自然没人敢坐着,只得苦笑着压压手,率先坐下道:“诸位都坐,都是夏州头面上的人物,在本帅面前无需太过拘谨,你们不舒服,本帅也未必痛快。” 等到众人再次坐定,周正开口道:“今天本帅将诸位召集到夏郡,目的呢……并不复杂,首先是要告知诸位,基王统治夏州的时代已经彻底成为历史,从今而后,夏州的主人只有一个,就是炎王!” “一朝天子一朝臣,基王占据夏州十几年自有他的一套规矩,但基王的规矩未必适用于炎王,但诸位只管放心,炎王与本帅也是苦哈哈出身,知道百姓之顿苦,还干不出酷掠民间,鱼肉百姓的事,但是炎王之规便是夏州之法,遵守的便是本帅的朋友,是可以一起坐在一张桌子上开怀畅饮,坐而论道的兄弟,而妄图对抗或者阳奉阴违之辈,便只能是敌人,对待敌人,炎王不会有仁慈之念,本帅更不会心慈手软,唯一的做法就是……杀!” “炎王想要强军备武,想要护卫夏州百姓安定,乃至让在坐的诸位能够有一个舒适的环境踏踏实实的做生意,很多时候少不了诸位的襄助,诸位这些日子私下串联,想必是在商议准备赞助给炎王多少军费,不知道,本帅猜对没猜对。” “咳……咳……”刘老太爷干咳两声,抚了抚胸口道:“少帅说的没错,大家都是生意人,做生意讲究诚信,同样讲究和气生财,炎王爷击败基王成为夏州之主,那就是咱们夏州百姓的保护神,炎王要养军开支庞大,刘家尚有些余财,甘愿每年拿出十五万两银子作为军费,还望少帅不要嫌少才是。” 有刘老太爷先开头,其余的商贾纷纷表态,多的上万少的也有一两千,一轮捐助下来差不多也有百万两以上,看似不少,实际上与周正想要获取的相差甚远。 按照这些商贾大户每年的捐助,也可以说是巨额商税,每年加起来差不多有近两百万!这如果是在盛世,有完善的律法约束,商人就算是去行贿官府也不可能花这么银子,但这是乱世,草头王只习惯用刀子说话,所以交这份银子其实就是买安,直白点说就是缴纳保护费…… 百万的保护费加上夏州每年的赋税,炎王一共能有近四百万两银子的收入,这收入就算放在任何一州都足以养活十五万大军乃至一个州的官僚集团,但是在周正眼里还远远不够。 比如养军,按照周正最基础的打算是养军二十万,普通的战兵一个月一两,队级二两,排级三两,连级五两……加上高军饷的狼牙和狼爪,一个月的军饷开支最少就得三十万两以上!一年就是接近四百万两! 第一百八十一章一起发财 除了军饷以外还有三大重头消耗,一是军械,轻甲、皮甲乃至耗银如水一样的重甲,打造的投石车、攻城车、破城凿以及弓弩、箭矢、盾牌、刀枪,这些都属于常备消耗品,战争中会用到,平日里面的操练同样损耗巨大,想要维持武备的正常供应,就需要庞大的人力与物力,换算成最直接的就是财力。 现在又多出一项开支就是汽油,周正粗算过,按照民众挖油收购的成本加上炼油厂日常的柴火、陶罐等等开支,每年耗费的白银最少也是五十万两以上! 除了武备以外,最大的消耗就是后勤,后勤包括粮食、菜蔬、肉类、药品、御寒的军服、军靴等等乱七八糟的全都算在内,想要保证高强度的操练,一日三餐乃是基本,肉类是为了增加体力,以及克服一切缺乏维生素导致的体质下降,药品就不用说的,再多也不会嫌多,这些关键的时候可是用来救命的,比如止血药草和纱布,能够挽回多少因为失血而命在旦夕的士兵生命?与伤兵的性命比起来,这些消耗能用银子去衡量吗? 至于御寒用的军服棉袄和靴子以及棉手套是为了不让士兵冻伤,天狼军的操练从来不管风霜雨雪,就算天上下刀子该操练还是要操练,但是在冰冻三尺的环境下操练,一旦发生大规模严重冻伤,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很有可能需要截肢!哪怕截去一根手指头乃至一根脚趾,对于战斗力不会造成太大的影响,可平日的操练可不是战争,被截肢根本应付不了高强度的训练,一旦月考失败,你让那些因为截肢而惨遭淘汰去辅兵营的士兵如何心甘,大面积的士兵怨气对于一支军队的发展绝对不会是好事! 最后一项抚恤更是重头,为了收降兵军心,收百姓民心,十万三四人的抚恤啊,这还不包括伤残抚养,到现在还有三四百万的抚恤缺口,天狼军日后的大战会越来越多,战损伤残的士兵绝对不会是小数目,除非他选择先在夏州蛰伏十年八年积累资本,否则光是明年,天狼军就最少需要一千五百万两银子来维系开销,五百万两只是三分之一罢了…… 人无横财不富,马无夜草不肥,这个道理谁都懂,夏州大户能每年无偿提供百万两军费已经算是给足了炎王面子,周正无论如何也不能苛求过甚,听在座的纷纷表完态,周正拱手道:“大王王旗新立,能得诸位鼎力资助,周某替家父谢过诸位,但天狼、赤炎两军花费甚巨,绝非靠诸位资助便能渡过眼前之难关,更何况,诸位同是夏州的父老,无休止的从诸位身上索取,也不是为王之道,有些话呢,周某也不藏着掖着了,今日召集诸位前来,根本目的不是为募捐军费,周某的根本目的只有一个,就是带着诸位一起发财……” 会场上一片哗然,在座的那个家里没有产业,多多少少都有自己的商铺,做生意嘛讲究的是利益最大化,说白了就是想要发财,周正的话瞬间击中所有人的要害,但是相信的人却不多,一个空有一身蛮力的粗汉,就算占了夏州也掩盖不了其草头王的本质,若论打仗谁都服,但谈做生意,那就只能呵呵了,无非是想要换个花样圈大家的银子罢了。 刘老太爷端坐椅子上面纹丝不动,这些日子他几乎将周正的发迹史掀了个底朝天,正所谓盛名之下无虚士,他不相信这一年来能将一个小小的山寨发展成为占据一州的超强势力的实际当家人,会是一个无的放矢,喜欢空口白牙说大话的无知之徒,所以他很有耐心的静待下文,想要看一看眼前这位枭雄之资崭露无疑的年轻人到底用什么方法带着全夏州的商贾一起发财。 “诸位能被周某邀请来夏郡做客,最起码名下的产业也是遍布夏州,规模大些的几州甚至九州乃至大越直隶都有生意,如刘家的生意甚至远达异域海外,周某不才,不是做生意的料,但也倒腾出了些东西,想要交给在座的去售卖,但是呢,明人不说暗话,天狼军如今缺银子,虽是合作关系,但周某需要先看到银子,可以是一次性买断也可以是盈利之后分成,本帅绝不会强求,诸位家族都是做生意的好手,货物的价值自然一眼可辨,无需本帅多做赘述。” 周正说完拍了拍手,十几名王府仆役,每人手中捧着一只古色古香的木箱走上主席台,将箱子一溜排放在长着上躬身退了下去。 周正上前打开第一只箱子,将箱子里面的物件取出来放在外面,在阳光的照耀下顿时发出五彩斑斓的神光。 会场中顿时变得落针可闻,中间还夹杂着咽口水的声音,对于这种效果周正很满意,玻璃制品嘛,在后世就是一烂大街的玩意,但在如今可就是赚银子的利器。 如今这世道,琉璃都不多见,制作而成的工艺品几乎都集中在皇室或者是豪门权贵的手中,翡翠还没有体现出其真正的价值,大小一致毫无瑕疵的珍珠目前更是奢侈品,周正还真不相信,玻璃在没有问世之前不能为他带来经济利益最大化。 “诸位都知道琉璃,相信在座的各位家中多少也有几件琉璃制品……”周正缓声说道:“本帅这物件比起琉璃更加晶莹剔透,工艺制造更加精良,透光性更是远胜琉璃不知道多少倍,在阳光直射下,甚至可以点燃柴火,本帅偶然得此玉矿,精心打造之后,本帅将之称之为神璃!” 周正说完拿起桌上的几乎透明的玻璃孔雀,又扯来一张纸,将玻璃孔雀迎着阳光对准纸张形成焦点,仅仅半盏茶的功夫,纸上便冒出一丝青烟,旋即纸张着火燃烧,顷刻间化为灰烬,引得会场之上一片惊呼…… 第一百八十二章神璃 “神璃之光可聚日月光华!”周正将玻璃孔雀放回桌上,然后将一只只箱子打开,一只只造型生动的玻璃制品,在阳光的照射下闪烁出五彩斑斓的神光洒满整个主席台,周正微微笑道:“神璃乃万年神玉耗费巨量人力物力打造而成,诸位都是走南闯北,见多识广的生意人,可上台来一观。” 做生意的最高境界就是要将废物卖出宝物的价格,更何况物品本身就是‘宝物’,被震撼到了的众商贾目光早已经离不开一个造型各异、栩栩如生的玻璃制品,尤其是哪些名下有转卖琉璃制品的商家眼中早已泛起夺目的神采,一听周正这话,哪里还能忍耐的住,当即离开座位,急匆匆走向展台。 “晶莹剔透,莫此为甚!看这只蝴蝶之翅,薄如蝉翼,翅内流光溢彩,脉络清晰可见,当真是鬼斧神工啊。”景盛号商行东家万垂宝啧啧赞叹。 景盛号一直都是夏州首屈一指的大商行,家族根基在夏州,商行业务却遍布九州,于这夏州至少也能排进前五的巨贾,在朝廷牢牢掌控的直隶州都拥有商号数十家,其中经营的一项主业便是琉璃贩卖,不过九州大地不产琉璃,经过景盛号转卖的琉璃几乎全部来自海外,物以稀为贵,琉璃价格一直居高难下,与存世数量极少不无关系,现在一见玻璃制品这种新奇货色,若是不被震撼到心神才叫怪事。 刘老太爷目光盯在一尊栩栩如生的麒麟身上,麒麟是瑞兽,模样只记载在书本当中,没有人真正见过,刘老太爷一眼见到就认定这就是麒麟,那种天上地下、唯我独尊的凛然霸气透过一双点缀在眼眶中的黑色宝珠射向远方,目空一切的神兽之威委实令刘老太爷心头剧震。 周正很享受众商贾被震撼到的表情,现实生活中他可是在玻璃工艺制品厂里面打过两年工,对玻璃工艺品的制作流程熟得很,一堆沙子加上模具,只要充分过滤掉杂质,他可以制造出一切稀奇古怪的玻璃制品,没有什么工艺上的瓶颈,需要的就只有绝对的保密,如今的玻璃制品作坊防卫等级堪称恐怖,但凡有人想要窥伺,一律抓起来做苦工,什么时候会被释放就要看这玻璃制品什么时候沦落为无大利可图的时候了。 这玩意只要不大量问世冲击市场,周正有十足的信心为他赚取海量的银子,至少解决燃眉之急不存在任何问题,更何况他兴师动众将夏州众商贾齐聚夏郡,要做的生意又岂只是玻璃制品一桩。 刘老太爷将目光从麒麟身上移开,一双浑浊的眼睛看向周正,淡问道:“敢问少帅,这些神璃制作而成的物件有多少?” 周正呵呵笑道:“制作这神璃的原矿乃是周某尚未起兵,栖身幽州宁山,在黑风崖下发现的一条神璃矿脉,经过十余年开采方才得原矿百万斤,为了熟练掌控神璃的制作方法,其中损耗超过半数,这等精工制造的神璃品存量本就不多若非大军缺粮饷缺抚恤,炎王又岂会将这些他自己视若珍宝的神璃拿出来贩卖,炎王与本帅如今乃夏州之主,夏州百姓、商户、大族皆为炎王治下子民,炎王又岂愿意无休无止如蚊子一般叮在百姓商户的身上吸血,何况这本就是舍本求末之举,炎王有意繁荣夏州商道,无士农工商、高低贵贱之分,共荣共进方为常盛之道啊。” “炎王仁义!少帅仁义!”刘老太爷肃然起敬,很少有当权者不将豪商巨富当做圈养起来的猪猡,盘剥吸血更是寻常不过,如今周正竟然说出这样的话,且不论有几分真心几分假意,光是这话就足以暖了绝大多数商贾的心。 周少帅言称有财大家一起发,这种话一开始他是不怎么相信的,想来无非就是拿出些破铜烂铁当成宝贝强卖给在场的商贾,还不用落下酷掠商户的恶名,如今看来倒是他想岔了,这桌子上摆着的十几件神璃制品无一不是神作宝物,不说价值连城至少也是价值千金,而周正肯拿出来公开售卖,已然足见其诚意。 唯一让刘老太爷略微有些担心的就是这神璃的存量,物依稀为贵,神璃面世的越少,这价值自然会越高,反之则越低,若是铺天盖地满大街都是,价格一落千丈也不稀奇,现在周正的回答等于是让他乃至众商户吃了一颗定心丸,没有大量的神璃冲击市场,神璃的价格就会一直居高不下,于此同时,拥有稳定进货渠道的商贾将会有厚利可图,自然而然实现大家一起发财的共赢局面。 “刘老太爷以为这神璃作价几何最为合适?”周正有些忐忑似的问道,再激动也激动不出一文银子,卖个好价钱才是根本。 刘老太爷捋了一捋胡须笑道:“景盛号万家,赤丰行马家、顺昌行叶家名下产业多少皆与琉璃行有些瓜葛,此中行情,想必比老朽知晓的更加清楚些,万家小子过来。” 万垂宝今年也已五十出头,但被刘老太爷喊小子唯有低头受教的份,闻言赶紧走了过来垂首抱拳道:“刘老太爷……” 刘老太爷呵呵轻笑道:“少帅问及这神璃价值几何,不如你来说说好了。” “好。”万垂堂点了点头,又对周正躬身一拜,方才说道:“神璃从未在九州之地上出现过,因此这价格谁也说不好,但琉璃却可以作为参考,琉璃传自海外,流光溢彩一直是豪绅权贵家中必定收藏的珍物,既是珍品价格自然不菲,只不过琉璃品多为酒盏、玉佩、印章乃至各种饰品,据听闻大越莱国公府上有一座琉璃制作高达一丈的屏风,实为价值连城的稀世之宝,这神璃与琉璃乃有异曲同工之妙,且匠心独具,制作之精良实乃世所罕见!以万某浅见,论价值比起琉璃只高不低!” 第一百八十三章生意(上) 周正稍稍松了口气,后世见识过诸多造型精美的琉璃制品,说实话他对于玻璃制品的信心远远没有嘴上说的那么足,因此才会在透光性上大作文章,他不担心懂行的看出其中的门道,一个新兴事物要想论为平价物,唯一的可能只会是实物大量充斥市场,只要他将玻璃工艺品的投放力度牢牢掌控,玻璃制品的贬值速度将会远远控制在可以接受的范围之内。 和琉璃制品一样,存世的琉璃品多了不敢说,这九州大地上几千上万件还是有的,琉璃的价格还不一样居高难下,这就说明市场还远远没有到饱和甚至溢出的程度,如果琉璃早就多到泛滥,甚至于成为普通百姓家中的寻常物,哪些好豪门巨户谁还会将之视为珍藏? “如这匹神璃马来说……”万垂堂一指桌上那匹造型精美的昂首奔马道:“若是琉璃,此马足以卖到一千五百两银子之上!” 周正嘴角咧了咧,心里切实被震撼了一把,按照他的最大价值估算,这样一件玻璃品能卖个二三百两银子已经算的上是突破天际的暴利了,五百两都没敢想过,要知道寻常百姓五口之家一年要是省吃俭用也花不了几两银子,这只能说明一点,他太低估权贵豪门的豪奢淫逸。 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这就是富人与贫民之间最真实的写照,活在最底层的百姓稍微遇上一丁点的动荡没准就得卖儿卖女卖妻卖自己,而那些不知民间疾苦的权贵可以夜夜笙歌,为搏戏子一笑而一掷万金。 所以对于赚这些豪门权贵的银子,哪怕是几千倍几万倍利润去赚,周正不会存在半点心理负担,一千五百两银子对于百姓是一辈子都未必能获得的巨款,对小富之家也算得上是一笔不菲的财富,但对于那些不拿银子当银子的人来说,说白了就是什么都不算。 唯一让周正意外的只是没想到能卖这么多罢了,当然这种意外多多益善。 等到众商贾饱足了眼瘾各自回到座位上之后,周正脸上浮现出奸商特有的微笑道:“方才万老板对这些神璃制品作了估价,认为每件价值至少一千五百两,这与本帅预定的价值相差不大,毕竟玉石本身的成本,损耗乃至煅烧、人力物力都需要本帅填进去不少银子,甚至可以说黑风寨占据宁山十几年时间,光是锻造神璃花费掉的银子就只能用车载斗量来形容,而且花费如此巨大的代价,十几年间不过锻造了这样的神璃制品三千多件……” 三千多件是周正粗算得出的结论,九州之地能买得起价格高昂的装饰品的巨富之家差不多也就三两千户,还主要集中在大越控制的直隶等两三州内,按照人手每户一件去算,三千多件也就差不多了,但是现在话一出口,周正看到底下尤其是万垂堂眼中露出的失望之色顿时有些后悔,看来他终归还是小瞧了那些狗大户的购买力啊…… 不过好在不是一锤子买卖,机会以后还有的是。 “本帅日常事务千头万绪,十五万大军更是需要日日整饬。”周正叹了口气道:“本帅总不能让麾下的大军组成商队去天下各处售卖,所以今天将诸位召集起来,就是要分出一部分利润给诸位行商天下做个跑腿钱,这神璃之器既然万老板做了预估,每件至少一千五百两银子,但本帅只收一千二百两,至于最后你们揽下此器的是卖一千两亏了,还是卖三千两大赚皆与本帅无关,好了,有愿意认购的报出数量,一旦三千四百件神璃发卖结束,便是你出五千两,本帅一时半会也变不出来给你。” 会场上顿时变得肃静,商人从来不缺乏对于新鲜事物的尝试,能被请来的商户没有一点资本,压根不会出现在周正邀请的名单之内,但一千两百两一件,九件就超过了万两,而且很明显吃下几件没有多大意思,拿下个一两件自己装点倒也无妨,所以绝大多数商贾都在等,毕竟资本雄厚的巨商在如今的会场里面不乏其人。 “刘家认购五百件!”刘老太爷作为会场商贾龙头一般的存在,首先认购本不稀奇,但是一次性认购五百件,差不多所有神璃的一成半,就足以让人惊叹了,五百件可就是六十万两银子,什么是财大气粗?这就是了…… 刘老太爷低声轻轻笑了两声道:“刘家乃是商贾世家,见到能发财的货物难免想着多吃多占一些,不过少帅先前也说了,此番召集诸位就是本着有财一起发的宗旨,要不然老朽倒想吃下个五成,方才痛快啊,不过即便是七十万两,刘家也没有这么多的现银,不知少帅能否给老朽月余时间筹集……” 老狐狸,周正肚子里面骂了一句,五成不过也就两百万两,这老家伙的意思说的很明白,十成吃不下,但五成还行,无非是说刘家的银子加起来也就二百多万,如今一下子拿出七十万两买货资军,而且还说需要筹集,就差没直说不要打刘府的主意,刮地三尺也搜不到五十万两银子了,更何况刘家这么上套,炎王哪怕雄兵百万,也断断没有再寻刘家麻烦的道理。 “刘老太爷果然豪气。”周正大笑道:“炎王的银子足以周转两三个月用度,今日但凡本帅发卖,诸位认购的物品,只要签下字据,三个月内将现银交付到本帅这里就行,本帅就算再怎么不懂生意,也知道金银流通的道理,谁家不想把银子放在生意上去利生利,难不成留在宅子里面身发霉不成。” “万家也认购五百件。”万垂堂果断开口,作为夏州三大琉璃经营商,刘家都认购了五百件,他无论如何也没有屈居其后的道理。 马家和叶家商行同样经营琉璃,万家认购了,他们自然也不会落后太多,于是马家认购四百件,叶家认购三百件…… 转眼间玻璃制品便被四家瓜分掉了一半…… 第一百八十四章生意(中) 玻璃工艺品的售卖出乎意料又似乎是在情理之中般的顺利,短短不过片刻,三千四百件便被瓜分一空,当然除了一开始的四大巨商之外,其余认购最多的一家也只是认购了八十件,但猛象还架不住群狼呢,余下的一千七百多件就算平分也不过一家四五件罢了。 周正不抢不迫,完完全全按照生意场上的规矩来,不论最后亏还是大赚,没人会有任何怨言,更何况万垂堂说的话言犹在耳,没有人认为自己会亏本,那些认购了几件的更是不当回事,几千两银子就算捐输给这位夏州新主的又如何?放在家中也是个稀罕的宝贝。 商人最喜欢打交道的人永远都是守规矩讲诚信的人,对那些依仗权势作威作福的官府中人或者是当权者哪怕再怎么笑脸相迎,内心深处也是深恶痛绝,周正身为如今夏州实际上的主人,能带着笑脸客客气气的和他们商贾公平做生意,这要不是亲身经历,任谁说破了天去,估计也不会有几个人相信。 周正心里早已经笑翻了,原本指望用玻璃敛财敛个百万两就算功德圆满,谁能想到这不值一文的沙子变废为宝,短短半个时辰内便为他带来了超过四百万的收益,而且看这架势,玻璃制品想要跌到平价的日子还早得很,如果不出意外,简简单单一个玻璃能为其带来起码超过千万两的收入,当然前提是他要将锻造工艺死死掌控在手才行。 知识就是力量,知识就是财富,当真说的句句在理啊! 仆役上台将十几只箱子撤了下去,既然买卖已经谈成,他自然不会怕商贾反悔,否则他手中的刀就算斩灭满门,这天下人也绝不会说他半点不是,毁信毁诺乃是商场大忌,谁违背谁就是自绝于商道。 不一会的功夫,两名仆役合力抬出来一只巨箱放在台上,另有几人手里捧着精致的箱笼整齐的摆在桌子上,然后躬着身缓缓退了出去。 周正抱了抱拳,笑道:“本帅方才说过,今日将诸位召集而来,宗旨就是繁荣夏州商业,大家有银子一起赚,只是神璃昂贵,诸位终归还是有不少觉得其中风险太大,这一点本帅心知肚明,这市场终究会为本帅验证神璃之妙,故而本帅不勉强,但是本帅怎能见有些商户不远千里跋涉而来最后却要空手而回呢,因此在神璃之外,尚准备了两样新货,一贵一贱,贱者很贱,但绝对是好东西,相信只要诸位用过之后,很快就会离不开它,贵者很贵,至少本帅以为其价值要在神璃之上,对于货品本身而言,神璃之瓶最多只能算是容器罢了……” 此言一出满场皆惊,贱物没人在意,但对于这贵物却是立即升起无穷的好奇心,以神璃为容器盛载,那是什么概念,一件神璃可就是一千多两银子,那货物本身的价值不是要翻上几倍?恐怕便是以刘家的财力都不可能吃下太多吧。 周正走到大箱子前面打开箱盖,从中取出一块香皂笑道:“人要沐浴,衣物要洗涤,这些都是寻常的不能再寻常的事物,不过民间常用的除垢之物多如皂角、胰子、猪苓或者澡豆一类,富裕一些的人家还会在其中加入花瓣增加芳香,不过呢,这些在本帅的眼里都太过于低级,不仅不方便甚至去污效果还很一般,本帅练武读书之余最喜欢干的事情就是格物,几年前闲暇之余,琢磨出来这个小物件,取名为香皂,用此皂去污以及沐浴,不但效果惊人而且自带芳香,不是本帅吹嘘此皂功效,一但在民间普及,只要价钱公道,绝对会在最短风靡天下!” 在座的商贾知道香皂的功效之后顿时大半失了兴趣,再加上很想知道周正说的贵物倒是是个什么,对这香皂自然越发不感兴趣。 周正面带笑意挥了挥手,顿时上来几十名杂役将箱子里面的香皂挨个发了下去,三百多商户一个不落尽数发全。 “有一句话说的好,叫做事实胜于雄辩,这香皂好用不好用,本帅也不多说,诸位面前都有一块先拿回去试着用用看,若是觉得好用就来本帅这里拿货,十文钱一块童叟无欺。” 周正把话都说到了这份上,自然不会有人提出质疑,炎家军少帅的面子总归是要给的,何况周正也没逼着你一定要买,到时候不管好用不好用,一人买个几千上万块,左右不过百十两银子的事,若真是好用,买上几十万块放商行里面全当添头,也是无伤大雅。 “这香皂闻着清新淡雅,不说祛除污垢便是这提升醒脑之效便是不凡。”刘老太爷将鼻子跟前的香皂放回桌子上道:“商海沉浮数十载,光是闻,老朽便已经闻到了其中的商机,老朽便先订下十万块,不知少帅可行否?” 周正大笑道:“刘老太爷就是痛快人,不瞒你说,本帅对这香皂畅销天下信心十足,库房里面多了不说,两三百万块还是有的,谁需要从本帅这里进货,本帅自当敞开了供应。” “那就五十万块吧。”刘老太爷也大笑了两声:“老朽总不能挡了夏州诸商道好友的财路,先前只是担心此香皂不多,看来倒是老朽多想了。” 周正现在越看这老刘头就越是顺眼,有这么个夏州商界的扛把子出头,这生意做的简直痛快百倍,果不其然,有刘老头前面开路,众商贾顿时开始抛订单,转瞬之间便被定出去七百万块,超出存量一倍多,不过做生意总有先来后到,后面的订单自会签订契约按时交付,虽然按时交不了货,也没人敢说半句废话,但周正还不打算破坏契约精神,这夏州就是他将商路打通全天下的桥头堡,失信这种事哪怕只做一次,都能让辛苦积攒无数次的信誉毁于一旦。 “少帅还是让咱们见识见识真正的宝贝吧。”刘老太爷再次开口道:“诸位商家此刻想必都快等不及了。” 第一百八十五章生意(下) 周正从桌上箱笼里取出一只精致小巧的玻璃瓶,这是一只淡紫色的小瓶,里面还能隐隐看到清水晃动,打开瓶盖,闻了一口,周正脸上露出无比陶醉的神色道:“如果本帅问在座的诸位,这天底下什么行当最赚银子,恐怕诸位说出来的都大同小异,但是在本帅的眼里,这天底下最赚银子的是什么?是女人的银子,或者说是贵妇的银子,因为不是贵妇的女人用不起本帅手中的神仙水……” 神仙水?会场再次哗然,众商贾眼神热切无比,不过对周正的话最多也就信了一分,只有哪些豪商巨贾才能沉得住气,比如在前两项上认购最多的刘老太爷、万老板还有叶老板等人皆是不动声色,静等下文,因为他们很清楚,眼前这位炎家军的少帅绝不至于无的放矢。 “此神仙水乃是本帅机缘巧合之下蒙异人传授之法精心炼制而成,这一瓶桂花神仙水,需采集数十株桂花树之精华方能提炼出这么小小一瓶,提炼工艺之复杂堪称发指。” 周正侃侃说道:“至于有何效用,简单点说吧,这瓶中一滴喷洒于身,可使身体余香三日不绝,若使用得法一瓶用尽,便可将香气融于血肉沁入骨髓,仿佛与生俱来就带有桂花之香气,诸位可以想想,这天下间的哪一位贵妇能拒绝得了身有余香迎风十里的诱惑?” “三百年前大越元帝有一爱妃,因为天生体香被册封为香妃,宠冠后宫,当时的秦皇后若非有家族作后盾,又无失德之处,被这香妃夺位都不是没有可能,男人痴迷女子之香,女子岂能不趋之如骛?” “若那香妃体香乃是天生,寻常女子可遇而不可求,那么这神仙水的用处便是后天淬炼,让女子之香永绕其身,试问,哪位贵妇能拒绝其中诱惑?” 第三排站起一位年约四十来岁的商贾,名叫史聘,乃是红粉商行的东主,同时也是夏州最大的胭脂水粉商人,世代经营女子日用之物,此刻哪里还能按捺的住,若果如周正之言,此神仙水面世必然一举占据高端市场,他家经营的高端暴利香粉等物必然会被压缩掉极大的市场份额,甚至直接挤出高端市场都不是没有可能! “在下史聘,敢问少帅此神仙水一瓶不知作价多少,如果价钱公道,史某名下的红粉商行愿意以一己之力担下这神仙水的买卖!” 神仙水的功效被周正吹的神乎其神,众商贾不少已经动了心思,不过现在史卿站了出来,便是连刘老太爷这样的居巨商都收起了心思偃旗息鼓,这不是银子多少的问题,而是人脉! 周正微笑道:“神仙水不同于神璃,神璃尚且有琉璃价格可供参考,这神仙水说到底也是新鲜事物,论功效诸位最多也就只能想得到香粉,只是香粉价贱,不足以为凭,要本帅定价,这价定低了本帅能把底裤都亏光了,定高了诸位心里更没底,就算从本帅这里拿去几瓶,想必也是为了面子上能过得去,实与本帅初衷相去甚远。” 众商贾一个个不住点头,便是刘老太爷也不例外,因为他本身就是这么想的,如果周正将价格定的太离谱,刘家就拿个十瓶八瓶给个面子,便是万两银子一瓶,这代价对于刘家来说也谈不上伤筋动骨。 周正将香水放回桌子上,道:“本帅思前想后,最终还是想了个折中的办法,这神仙水本帅每瓶定价两千两……”狠狠咽了一口口水,要知道他一开始的对这香水的心里价位只有五百,就这还忐忑的一塌糊涂,觉得自己是不是定高了,神璃价格一出,顿时让他认识到不能小瞧这个时代富人的强大购买力,奢侈品就要做出奢侈品的样子。 这就与后世女人最喜欢的包包一样,一件成本价值不过几百元的包,能卖出数万甚至数十万的价,在高端购买人群当中还被趋之如骛,品牌的价值占据了其中很大的比例,让女人心甘情愿的挨上这一刀,香水就是他拿出来的试验品,如果销路不错,他不介意以后多开发出一些女士用品,赚足豪门贵妇的银子。 众商稍微松了一口气,两千两确实很贵,但这神仙水能用神璃瓶子装,难道还不足见其价值?不少商贾已然开始盘算收购多少或是买上几瓶给周正留个好印象了。 “这神仙水的功效本帅即便说的天花乱坠也没多大意思。”周正顿了顿道:“因为是新兴产物,市场一定会存在风险,本帅诚心诚意想与诸位合作共赢,却也不打算让诸位将这风险加到自己的头上,想来想去便想出一个折中的法子,这神仙水本帅藏量不多,也就千瓶,本帅将这三千瓶拿出来给诸位认领,无需支付一文钱的银子,等到大家伙卖了以后,得到了收益再来清账,卖的价钱超过两千两,算是你们的利润,本帅的利润已经在这两千两内不会再找诸位要,若是没卖掉,本帅也不怪你们,只需将这神仙水退还回来便可,本帅如此安排,诸位以为如何?” “少帅当真仁义无双。”刘老太爷拱手一拜道:“有少帅这样的王者统领夏州,实乃夏州商贾之福,百姓之福啊!” 周正哈哈大笑道:“竭泽而渔,杀鸡取卵的事只有蠢货才会去干,以物生财,以利取利方为持久之道,本帅虽然不是生意人,但其中关键还是略懂一些的,现在就让本帅新任命的户部尚书申应选,也就是你们原本的丞相申大人带领户部官员为诸位做个统计,立下契约之后去府库将货物领走便是。” 说完这些,周正便在诸商贾的恭送声中离开了会场,来时心情还有些忐忑不安,现在已然浑身轻松,三件不值钱的物件原本打算能揽财三百万就算完成目标,现在超过一倍还带拐弯,任谁心情都会大好,更何况这三条财源还可以为他带来源源不断的财富,对于一名现代人,略施手段赚古代人的银子,手段委实多不胜数。 最重要的是财政问题得到缓解,他便可以大刀阔斧进行军事战备,炎王大军很快便能在世人面前露出锋利的獠牙! 第一百八十六章风云(上) “希文兄,请。” 幽州地处西门内不远处的一座小酒馆包厢内,两名头戴文士巾,身穿粗布长袍的读书人对桌而饮,天下纷乱,礼崩乐坏,然而读书人之间时常花上百十文钱对坐雅聚畅谈天下事的时候倒也常见。 此二人身上都有举人功名,只不过天下大乱之后,前去京城参加会试的士子已然不足盛世之时的三分之一,固然有对朝廷乱政失望之故,也有因为路途之上盗匪猖獗,安全堪舆之忧。 不过这十年间,天下间的大战渐渐平息,形成了一个朝廷与几大反王分治天下的大格局,小股盗匪肆虐无度的现象已然渐渐平息,毕竟不管是朝廷还是反王都不会允许自己治下匪贼横行的事情发生,该剿的也都剿了,剿不掉的就成了巨寇…… 但不去应考不代表仕途断绝,各路大小势力对于读书人向来都是嫌少不嫌多的,不要说是举人便是秀才想要出来为官,只要不是狗屁不通,混上一县小吏总不存在什么大问题。 当然还有一些另类,既不愿意成为反王的门下走狗,也不愿意去朝廷和那些脏官同流合污,这种人不少见,但大多家境不错,否则连肚子都填不饱,家中妇孺还要忍饥挨饿,就算再怎么有气节,也会选择向当权者低头,这种人在如今的夏州小朝廷里面并不少见。 而前一种读书人就算不出仕,但不代表不议政,相反对于天下大事的论证有时候比当官的还要激烈的多,比如眼前这两位。 其中一人姓周名士琦字希文,幽州光州城谷平县人,另一位姓钱名受益字寻仙,幽州景州城万丰县人士,自诩一时俊彦,又是同科举人,结为挚友相交莫逆,隔三岔五便会相约一起畅饮叙谈,论天下大事。 周士琦拿起酒杯与钱受益一饮而尽,捻起筷子夹了一口菜吃了,才悠悠说道:“幽王这一个月来从民间搜集了六个月以下的孩童十八人,市井传言……” “希文兄慎言!”钱受益将筷子放在筷架上,直接打断周士琦的话头道:“乡野仆妇不知轻重喜欢乱嚼舌根,你我乃是读书人,岂能偏听偏信,岂不知捕风捉影本就是取祸之道也!当今幽王虽是女流,却是杀伐果断的一代强人,造她的遥,钱某似乎已然预见这景州城中血流成河的一天!” “这么说来寻仙兄相信幽王府张贴的告示?” 钱受益脸色凝重道:“去年除夕,幽王当着众臣将的面亲手撕毁了与王家的婚约,布告幽州百姓,言称不复父仇终身不嫁,现如今从民间花费高价买来十八名婴儿,布告说的很清楚,就是想要将这十八子培养成人,择一人继承幽州基业,此正合终身不嫁的誓言,乡间长舌妇传言幽王有孕故而避不见人,简直就是无稽之谈,毁人名节如杀人父母,匹夫一怒尚要血溅五步,幽王之怒岂是寻常之人所能承受,希文兄有些话为自己安全计,以后切莫再要提及才是啊。” “寻仙兄此言乃是正理,倒是周某莽撞了。”周士琦拱了拱手道:“你我畅谈古今天下事,论朝廷治理政之得失方为根本,学那乡间愚妇,言家长里短事,实有沦为末流之嫌,幽王乃当今天下奇女子,把握战机一举将烟城拿下,这大半年间巩固烟城城防,拓宽护城河道,城内硝石、巨木堆积如山,论烟城之坚,足与景州城一较高下,前年梁王萧山大军进犯,在这景州城下酣战一载,最后却只能铩羽而归,而今幽王控烟城,梁王想要将之夺回去恐怕犹如登天之难。” 钱受益点头笑道:“梁王伐丧,已失道义于天下,更是与幽州军之间旧恨未去又添新仇,被流言所困已是焦头烂额,幽王岂会坐视此等良机,此番夺烟城却不进取,驻城兵马已达八万众,很明显是打算以烟城为基步步蚕食平州之土,反观梁王三面受困于敌,烟城四万驻军折损近半,荷州已被禹王攻陷,三万驻军折损七成,德州之战,主力被禁卫军阵杀又超过一万,整个平州军伤亡已近半数,如今好不容易摆脱禁卫军,却又屯兵平城,既不西进收复荷州亦不东出攻打烟城,何故?是萧山明知道平州军力已然不足以夺回任何一城,又要防备朝廷悍然南下,只能选择困守,一字反王沦落至此,当真是可叹亦可悲。” “多行不义必自毙!”周士琦冷哼道:“若非萧山举不义之兵,平州空虚却无刀兵之灾,他又怎么会被流言所困,以至于落到如今进退两难,丢城失地却无力夺回的下场!” 钱受益端起杯饮了一口,叹息道:“山雨欲来风满楼啊,十五六年前天下混战,处处烽烟,天下间都被战火所弥漫,十年前混战结束,方有大越天下被反王占其六,行成如今之格局,反王之间勾心斗角,不愿率先攻杀朝廷之地,甚至还要处处防备其他反王在自己背后捅刀子,梁王与幽王,禹王与基王,佛王与明王皆是如此,朝廷坐拥三路大军,带甲五十万,却分成三派,同样互相防备,不肯自身消耗过甚,动摇朝中平衡之势,长此以往,只怕各路反王建国称帝之日已然不远,神州九域分崩离析的状态不知要持续到什么时候,天下一统遥遥无期,最终受苦受难的还是百姓啊。” 周士琦冷笑道:“基王已经兵败夏郡城下,便是连王号都被剥夺,如今占据夏州的乃是炎王,也就是出自咱们幽州的天狼王,以周某揣测,这天下恐怕大乱不日将至,而搅动这天下风云的很有可能便是夏州炎王!” “希文兄居然如此看好夏州炎王?”钱受益奇道:“天狼军崛起至今不过一载,虽拥兵十五万,然多为降卒,想要不被喧宾夺主,扎稳根基,只怕是旷日持久,这样的新兴势力能搅动天下风云,希文兄不觉得太过高看夏州炎王了吗?” 第一百八十七章风云(下) “高看?”周士琦苦笑道:“如今的炎王一年多以前不过是咱们幽州的一个小小山头势力,占据宁山尚且朝不保夕,然而一年间联合乌凤山大破新平堡于毒龙潭,那个时候黑风寨与乌凤山的人马加起来不过一万余,然而破了新平军之后,短短时间内完成整合便悍然杀奔夏州,那个时候谁不认为整合不过半年多的天狼军是一群乌合之众,绝不会是夏州大军一合之敌!” “鹰钩谷一战灭夏州五万大军,钱兄可还记得当初你我二人听闻此消息时是何感受,除了难以置信也没别的了,然后短短两个月时间,便又有消息传来,夏郡一战天狼军火海攻势屠灭夏州二十万联军大半!此等消息除了用震怖二字之外,还有何词能够形容?以前的天狼军也就是现在的炎王军,坐拥夏州两千里富饶之地,又有十五万强军在手,何以不能搅动天下风云!” 钱受益沉默少许道:“这炎家军名义上是炎王为主,可但凡知晓一些内情的都知道真正做主的其实是炎王之子周正,周正此人胆识非凡,今年年初单人独骑入景州城便可见其胆魄远非常人可及,只是为人太过毒辣,十四万夏州军葬于其手,传闻鹰钩谷阴风呼号犹如鬼域,夏郡城外火海连天,十万大军痛苦嘶嚎,此等手段天人共忌,夏州军十万降卒中多少人的袍泽弟兄死于此役,若说没有怨言还心甘情愿为那周正卖命疆场,钱某实在难以相信,炎家军想要立足夏州,光是夏州维稳就要花费不知道多久时间,更不用说是收拾军心民意了,而且这还不是最重要的!” “最重要的是!”钱受益冷笑道:“以前的黑风寨也好天狼军也罢充其量就是小门小户,而如今的炎家军占了偌大的夏州,当年的基王何曾不是雄心勃勃,但面对天下大势还不是选择蛰伏,这次周正以火海战略杀了基王一个出其不意,最终被迫降了,难道还不足警醒朝廷乃至各路反王?钱某以为,此刻的炎家军只会祈盼别的反王不会在其立足未稳之时,对夏州起了侵吞之心,而炎家军若想要轻启战端,恐怕天下侧目,离各路反王群起而剿,瓜分夏州之日为时不远了。” “寻仙兄请。”周士琦端起杯敬了酒后说道:“钱兄此言不无道理,只不过想必是忽略了一点。” 钱受益饮尽杯中酒,目光炯炯的看着周士琦奇道:“希文兄有何高见,钱某愿闻其详。” “年龄!”周士琦呵呵笑了笑:“基王五十多岁,不复往日雄心,两个儿子文不成武不就,难免心灰意冷,盘踞夏州醉生梦死本不为奇,而周正一箭一刀解宁山之危,诈降入新平大营独斗鹿士贞,如今更是夺父之权,孤胆入景州,两战定夏州,勇武、胆略、智计一样不缺,这样的人不是人杰便是枭雄,而他年不过二十,正是血气方刚的年纪,莫说初生牛犊不怕虎,他自己便是猛虎,这样一头猛虎会学垂暮的基王那样蛰伏一州?” “时无英雄遂使竖子成名罢了。”钱受益不屑,刚想要争辩几句,便听到就馆内传来乱七八糟的声音,大街上似乎也喧闹不停,不由打开窗户看了过去。 城门处驶进一票人马,看起来差不多有百骑之多,行在中间的一辆马车被遮挡的风雨不透,最前面的骑兵双手紧握一杆大旗,旗帜上赫然一个大大的‘炎’,火红色的旗面在日光的照射下鲜艳如血。 “希文兄,你我刚刚议到这夏州炎家军,炎王的人马便入了城。”钱受益呵呵笑道:“这支人马显然是炎王麾下精锐,护卫出使幽州的官员前来觐见幽王来了。” 周士琦苦笑道:“传闻上一次周正入城虽然只有短短的三天,却与幽王达成同盟之约,此番如此大张旗鼓的派使节来幽州,无非是想告诉天下人,夏州炎王与幽州之王间的同盟关系牢不可破,若想攻略夏州……呵呵,恐怕还得提防幽王背后出兵,当真是好算计啊。” 钱受益关上窗户回到桌边,替两只杯子斟满道:“你我二人虽有功名在身,但说白了也是落魄民间的乡野之人,管他外间风云变幻,只祈盼这天下之乱能早一日结束,你我能有一展胸中抱负,发挥所学之长的机会,其它的多想无益。” “寻仙兄此言乃是正理。”周士琦端起杯,低喝道:“且饮杯中酒,坐看云起时!” 幽王府后宅内婴儿啼哭之声响成一片,几名王府的老妈子和十几名乳娘,要么在哄要么在喂奶,嘈嘈杂杂好不热闹。 孟轻语怀里也抱着个孩子,丁点大的婴儿闭着眼睛躺在母亲的怀抱中贪婪的吮吸着,不一会的功夫便沉沉睡去,隐隐传来的孩啼声似乎对其没有丝毫影响。 孟轻语脸上洋溢着幸福的微笑,浑身上下都在散发出一股母性的光辉,轻手轻脚的将婴儿放在摇床上,微微松了口气,顿时涌上一股睡意,产子已有半月,初识人母滋味,当真是痛并快乐着。 不生儿不知爹娘哺育恩,孟轻语尝到了,很辛苦,这半个月间几乎没有睡过一个囫囵觉,只要孩儿微微一动,她就能在第一时间清醒,当年随父征战在外夜宿大营时时都要提防袭营的时候都没这么警醒过,不管是孩子尿了、饿了都是自己亲自动手,绝不假手于人。 旁边的十七个孩童便是汪桂从民间搜集而来,用处自然是为了给亲子打掩护,不管民间如何揣测,至少现在也仅仅只是敢在私下议论,孟轻语没有大开杀戒,不是不想以杀止谣言,而是还没到时候,此时动手欲盖弥彰。 汪桂没有亏待任何一位孩子的父母,相反一听说是给幽王做义子,哪些人家恨不得跪在地上把头皮磕穿了,至于银子自是一文都不肯要,不过汪桂还是会留下,三十两银子对幽州军来说什么都不算,然而在如今这个世道,足以让一家子好好活下去。 第一百八十八章男斩女绞 轻轻掩上屋门,走到院子里面孟轻语才敢出了一声大气,看向身边亦步亦趋的翎儿道:“夏州炎王的使臣可曾安排妥当?” “都是汪军师一手安排的,想来不会出什么差池。” 孟轻语脸上浮现一缕笑意,道:“原以为那小贼取了夏州之地,便要忘了我们娘俩,如今还知道遣使来幽州,倒还算是有些良心。” 翎儿嘴角撇了撇,道:“人家都不知道小姐为他生了个儿子,这会儿在那据说富庶繁华甲天下的夏郡城还不知道风流成了什么样子呢……” “周正不是这样的人……”孟轻语脸色凝重道:“他心怀换天之志,身居龙凤之姿,岂会困于一个夏州,依本王看,最多两年,炎王军便会大举出征,目标很有可能便是禹州,而本王便要在这烟城将梁王死死钳制住,待到炎王军拿下禹州,东西合进,一举灭了梁王萧山,雪伐丧之辱!” 翎儿嘟噜着嘴,一言不发。 “去告诉汪桂,将炎王使臣迎去大殿,本王看看这小贼此番遣使入幽所为何事。” 翎儿眼中急切之色立显,道:“小姐还未出月子,哪些老妈子可说了,月子里不能落下病根,一旦落下病根可就迁延一辈子……” 孟轻语嗤笑道:“本王可不是大门小户的柔弱女子,将养半月已是足够,更何况这小半年未曾迈出过王府半步,民间竟然有长舌妇胆敢妄议,想来是许久不现人前,倒让无知之徒忘了本王手中钢刀之利!” 翎儿心里焦急,却也知道一旦小姐决定了的事,旁人绝难更改,只能跺了跺脚安排人去了,不大一会功夫回来,气呼呼的替小姐梳发着甲,转眼间威风凛凛的幽州之王便再现于人间。 “宝儿这一觉起码要睡一个半时辰,本王去去便回,照顾好宝儿切莫有任何闪失。” “知道了。” 孟轻语看了小床上的婴儿露出母性的微笑,转过身她已不是人母,而是率领麾下十万大军,征战沙场,有我无敌的女中豪杰。 幽王府前殿内,留在幽州的文臣武将已然列班,幽王久居后宅,除了谋主汪桂,其他人等几乎都有小半年未见过孟轻语,此番炎王使者入城,幽王亲身接待,正可扫平流言,荡清妖氛! “幽王到!” 孟轻语面无半丝表情,一如往常万年冰雪,不急不缓走到王位上坐下,待群臣山呼之后,开口道:“先王曾亲传本王一套枪法,名为‘百鸟朝凤’,这大半年来本王日夜苦练,直至近日方得大成……” 汪桂立即出列躬身拜道:“恭喜大王,贺喜大王,练就盖世神枪,来日沙场杀敌必能神鬼辟易,所向无敌。” 群臣:“恭喜大王练就神枪!” 孟轻语冷哼一声道:“本王听闻民间因本王闭关多有流言蜚语,甚是不堪入耳,只是正值紧要关头不便分心理会,汪军师!” “微臣在。” 孟轻语脸罩寒霜,道:“本王交代你办的事办的如何了?” “回禀大王。”汪桂恭声道:“流言不知从何而起,但乱嚼舌根的妇人以及道听途说便捕风捉影四下议论之人共计一百三十三人,这些人尽数被警告,暗中控制?” “警告?控制?”孟轻语冷哼道:“萧山受流言之祸,如今是个什么下场诸位岂能不知,本王苦练神枪之术不过数月,便传出难以入耳的谣言,想要毁本王名声于一旦,此种长舌之妇造谣生事之时可曾为本王想过,身为本王治下之民,却对本王肆意侮辱,若本王不加惩处,岂非威信尽失,传本王令,立即将这一百三十三人尽数拘捕,贴出告示,男斩女绞!” “微臣遵命!”汪桂并不惊讶,甚至认为幽王此举实属理所当然,胆敢造谣毁主上之名,便是抄家灭族都不为过。 孟轻语脸上愤恨之色很快便消逝的无影无踪,仿佛从来未曾出现过,杀一百多人不是立威,而是立规矩,让这幽州四野之民知道,即便他们的王是女子,也绝非是他们私下里可以轻辱、妄言的对象。 “让炎王使臣上殿。” “宣炎王使臣觐见!” 不大一会功夫,身穿红黑相间官服的炎王使臣率两名副使手持节钺昂然上殿,走到殿中,屈身半躬道:“炎王座下参赞王建极拜见幽王!” “王参赞无需多礼。”孟轻语抬了抬手,脸上罕见的露出一缕微笑道:“炎王乃当世枭雄,出身幽州栖身宁山,得遇风云而化龙乃属必然,如今两战定夏州,开一方基业,天下为之侧目,本王身为幽州之主,也是于有容焉。” 王建极微微一怔,委实没想到幽王竟然会对炎王的评价如此之高,要知道炎王不管怎么说也是诞生于幽州的势力,如今离开幽州自立门户,还夺得一块远比幽州富庶,疆域亦比幽州还要大上三分的国土,论谁心中也不会太畅快才是。 因此王建极一直认定此番出使乃是一等一的苦差,恐怕幽王一番冷嘲热讽是跑不掉的,更不用说少帅还交给了他其它更加艰巨的任务。 王建极原本就是基王座下鸿胪寺卿,主要的业务就是对外邦交以及接待其他各路反王的使节,处事不惊乃是基本功,虽因意外而稍稍恍神,却也只是一瞬间的事。 心情放松大半的王建极恭声道:“我王常言身处幽州之时,曾多番得到老王照拂,心中一直感激涕零,只是彼时黑风寨弱小,对幽州军难得助益,是以一直心生遗憾,如今炎王已尽得夏州两千里沃土,麾下带甲之军二十万,幽州与夏州本是睦邻,炎王言称,从此而后,夏州二十万战兵坐镇夏州,永为幽州西南之屏障,幽王若有需要,即日便可发大军千里奔袭,助战幽州军一雪梁王侵幽之恨!” 此言一出,满殿皆惊,两国邦交,乃至定下盟约都是寻常事,但当着盟友满殿文武的面如此直言同仇敌忾实在罕见,要知道此言一出,用不了多久就会传到梁王耳中,对于现如今的格局将会产生极其重大的变化! 第一百八十九章祭刀 私下里面可以说的话,堂而皇之的在大殿上说出来,实为不智! 现如今禹王拿下荷州,梁王吞并平城不敢妄动,但很显然想要跟禹王之间达成和议,然后集中全力夺回烟城,此刻萧山若是知道夏幽之间结成如此同盟,岂能不心胆惧裂,恐怕定会不惜一切乃至割地求和只为交好禹王,让禹王全力防备夏州炎王军,甚至于主动出兵试探,如此一来,平州西部压力一解,如果朝廷想要坐山观虎斗,幽州驻扎在烟城的八万军队将会立即陷入苦战! 孟轻语微笑道:“王参赞这番话的语气,本王听起来甚为而熟,想必是出自少帅周正之口吧。” 王建极洒笑道:“聪慧莫过于大王,此言确实是少帅所说,也是少帅交代必须在这大殿之上说出来,为的便是告知幽州上下文臣武将,告诉萧山,侵入幽州、举兵伐丧,只要是出自幽州的势力必定感同身受,就是要告诉天下人,炎王与他萧山从此以后势不两立!不死不休!而这一切只为报答老王厚待之恩!” “炎王和少帅有心了,本王于心甚慰。”孟轻语站起身:“今日本王会在王府设下宴席,宴请王大使共叙夏幽同盟之事,汪军师作陪。” “恭送大王。”满殿文武算是松了一口气,有些事情还是私下讨论比较好,放在台面上来说,实在是有些让人心惊肉跳。 汪桂亲自将炎王使臣送去使馆,然后便去安排亲兵缉拿一干人犯,时辰一到,这幽州行刑台上便会多出一百三十三具死有余辜的尸体,也算是用命偿还了他们乱嚼舌根的代价。 幽王轻易不会对百姓举起手中的屠刀,如今举起来也没有人会说这刀是不是斩的太狠,说到底就是活该罢了,自己找死如何能怨得了别人,就好像其中一个媒婆,当初曾说亲眼看见幽王肚子大了,几个月幽王都没有出过王府一步,她是那只眼睛看见幽王肚子大的,难不成你去了王府想要给幽王说媒?什么人的谣都敢造,没有祸及满门都算是幽王开了恩。 行刑台上跪了满地,大半都是妇人,一个个涕泪横流,看着站在身前手中拿着钢刀充当刽子手的幽州大兵,还有站在自己身边将绳套套在自己脖子上的兵勇,不少人都被吓的尿了裤子,谁能想到平日里随随便便拿出来吹吹的谈资会将自己送上断头台。 想喊冤,嘴却被堵上,关键是真冤吗?看看行刑台下围观的百姓,一个个指指点点,有的甚至还吐出几口吐沫,就知道他们不冤,做错了事说错了话就要付出代价,虽然这代价未免太过沉重。 午时三刻,乃人间阳气最重,地面阴影最短的时候,行刑问斩一般都会选在这个时候,可以让阴魂在强光的照射下消弭到最弱,便是想要报复都没有复仇的力量! 监斩官抬头看了看天色,旋即抽出斩首令牌扔了出去,喝道:“时辰已到,行刑!” 几十名刽子手手中钢刀闪出一片银光,在半空中划过一道优美的弧度落了下去,血光绽放,几十颗头颅与身体分离,落在身前的血盆当中,执行绞刑的汉子扯动绞索将一个个高低胖廋不一的妇人绞起,脚离地面,踢蹬腾挪,不一会的功夫便再无声息。 整个行刑台上犹如森罗地狱,一百多条人命说没也就没了,这就是挑战王权的下场,让整个幽州的百姓从此再也不会有任何人敢于轻视他们头顶上的王者是一名女人! 监斩官在验明所有人犯全部处决之后便离了监斩台回去复命,行刑的大兵也全部撤走,这些被处决的人犯自会有亲眷受尸,斩首的会找人来将头颅缝回到身体上,妇人则不用这么麻烦,总还落了个全尸,但这些受刑而死的人注定只能随便挖个坑埋了,莫说祖坟进不了,便是墓碑都不会留下一块,几十年后坟头一平,也就彻底泯灭了在人间的一切痕迹。 孟轻语在王府后宅逗弄着怀里的小小婴儿,小家伙刚醒吃饱了睁着一双大眼睛四处滴溜溜的乱转,不一会的功夫似乎又困了…… 一次性处决一百三十三人对于孟轻语来说没有任何值得一提的地方,战场女将,尸山血海里面趟出来的豪杰,莫说一百多人,就算成千上万的死伤也不会动摇她半分心志,不是冷血,而是她很清楚,身为军主,一丝一毫的不忍或者是软弱都有可能带来更大的伤亡,要想自己好好的活着,最直接的办法就是杀光眼前所有的敌人! 此番将这一百多个捕风捉影、喜欢搬弄是非的家伙尽数处决,看似残忍,毕竟只是随便跟风说了些话,就把命给弄丢了委实有点不值,但孟轻语知道此风绝不能开,如果她轻拿轻放,不问不责,流言终归有按不住的一天,他名节不名节的无所谓,只要她一天还坐在幽王的大位上,只要十几万大军还对她效忠,失了名节,谁敢将她沉河! 但是她现在不仅仅只是幽州之主,还有一层身份,这层身份在她眼里甚至还要超过座下的王位!那就是她是怀中婴儿的母亲,难道她要让流言四起,自己孩儿走在街上背后有人指指点点,说他是野种吗!当然不能,她可以承受一切,但不愿意让自己的骨血承受一丁点的委屈!而且还是这种难以接受的委屈! 龙有逆鳞,触之必怒,既然不能,唯有祭刀! 这是一个弱肉强食的世道,强权者的话就是天宪,如果是其他人,就算被造谣的人与造谣者打到街上,也不会有人同情被造谣者,甚至于会被说成恼羞成怒,更加坐实流言的可信度,但是造谣上位者,还是能轻易掌控自己生死的上位者,其在传播流言的那一天起,就应该考虑到会承受什么样的代价。 所以这一百多人为自己的言行付出代价一点都不冤枉,他们只不过是成了幽王用来扫平流言的祭品! 第一百九十章设宴 王府夜宴看上去更像是家宴,三位使节只有正使王建极一人出席,汪桂身为主陪坐在凳子上浑身上下都觉得不自在,新王登上王位之后,来景州拜见幽王的使节已有数拨,但幽王从未亲身作陪过哪怕一次,就算是上次周正入城也是一样,幽王不过是让九营主将加上他摆宴为周正接风,何曾如今日这般在王府之中设宴款待他国使臣。 幽王单独设宴宴请炎王正使,不用问都知道是因为周正,天狼军入夏州两战定乾坤,火海灭强敌的消息即便现在想起来也犹如神话。 对于通晓周正与幽王之间关系的心腹之臣,汪桂在震惊感叹之余,剩下的唯有欣喜,周正想要与幽王结为夫妻,两军合一共逐天下,最大的障碍就是天狼军军力薄弱,还是依附于幽州军的本土势力,结盟都让幽州军上下难免非议,更何况是结亲? 但这些障碍如今已经全然不是问题,天狼军现在带甲起码十五万以上,兵力比起幽州军只强不弱,至于战力,呵呵!那还用说,五万组建不过大半年的天狼军便杀得夏州二十五万大军痛不欲生,最后更是被迫降,莫说用计,战场之上只有胜败,成王败寇永远都是不变的真理,只要能胜,管你用了什么手段! 至于地盘,现在的幽州在天狼军走后已经彻底一统,除了北部边城天狼军还有驻军以外,其余府州,幽王已经全部派遣了流官前去上任,幽王如今已然在真正意义上完成了大一统。 但是夏州先不论富庶程度,便是地盘都要比幽州足足大了三分,州内子民比起幽州更是多了不止一倍! 如今的少狼王周正已然具备迎娶幽王为妻的所有条件,但越是这样,汪桂反倒没那么急切了,原因很简单,在这之前他希望能有个少年豪杰获取幽王芳心,最终能挑起幽州军大梁,而周正无疑便是最适合的人选,所以当得知幽王竟然怀了周正的孩子时,虽然难以置信却也仰天大笑,似乎幽州军的前路一下字变成了一条闪耀着金光的通天大道。 这是最朴素的精神寄托,在普世价值观的影响下,男人夺取霸业才能给上上下下文臣武将最大的希望,才能让他们明白因何而战又是为何而战! 这和幽王用欲盖弥彰的手法从民间搜罗十七个婴孩却对外宣称是十八个一样,幽王的考虑是不想让自己产子的事情暴露人前,至少在周正没有将她明媒正娶抬进周正大门前不打算,然而在幽州的文臣武将眼里则只会一厢情愿的认为这是幽王给了他们一个念想,促进文官不要消极怠政,武将忘死拼杀的理由! 深得其中内幕的汪桂无疑是最为焦虑的一个人,天狼军若非两战定夏州,鬼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具备迎娶幽王的资格,时间越长风险越大,天知道幽王会不会哪一天动了保守秘密的心思将他灭口…… 不过今时不同往日,天狼军夺了夏州,周正的身份已然足够迎娶幽王的时候,汪桂反倒没那么急切了,作为一名军师,他自然知道炎王军与幽州军合兵的好处,也很清楚暂时不合并的巨大优势。 如果现在周正与幽王成婚,汪桂很清楚幽王会以最快速度卸掉身上的如山重担,因为幽王从来都不是一个热衷权势地位的女人,之所以坐上幽王的宝座,仅仅是因为她是老王唯一活着的女儿,之所以铲除王都父子,原因更简单,是因为王都父子想要以婚约要挟她的唯一目的是尽取幽州军兵权! 汪桂知道孟轻语骨子里面不喜欢勾心斗角,更不喜欢天天活在阴谋诡计当中,她更愿意的是做一名驰骋疆场的女英雄,喜欢用自己手中的长枪击杀敌军大将所带来的快感,而现在或许她更愿意做的是一名贤妻良母。 很显然,这个时候如果周正娶了孟轻语,孟轻语一定会用最快的速度撂挑子,天狼军刚刚拿下夏州,州内民务自有文官处理,想必很快就能渡过政权更迭造成的影响,但是军队不一样,军队最重要的是磨合,五万天狼军通过两场大战彻底融合成了一体,而十万夏州降兵最好的融合方式依旧是战争,也只能是战争! 汪桂不知道周正通过一场训话加上一系列的举措已经高度加强了十五大军的凝聚力,就算知道也只会认定这种凝聚力是流与表面的形势,因为只有战争而且是大胜才是促进两方人马快速成为整体的最好方式,他相信周正的想法与他一样,因此他认定炎王军的大战肯定会很快爆发! 而在磨合大军内部的关键时期,炎王军再因为联姻吞下幽州十几万大军,恐怕就是祸而非福了,极速膨胀的军队只会造成内部更加的不稳,而且幽州军内部诸营主将有几人连幽王都未必是忠心耿耿,更何况一个外来势力突然间凌驾到他们头上,不要忘了,幽王一念之仁,至今还留着王都父子的命没有取! 更何况,两只没有彻底联合的大军,镇守两州之地,在外人尤其是敌对势力眼里,最多就是同盟,而同盟这东西所有人都不会当回事,之所以同盟很多是因为利益牵扯,那么只要能开出足够的价码,这种同盟还会存在吗?至少八成以上的人认为不会。 所以今日大殿之上,王建极说出的那番话让汪桂很不满意,赤裸裸的向天下宣告炎幽同盟完全看不出好处在什么地方,他不相信周正那样的人杰会不明白其中的厉害关系,那么就肯定有什么他没看出来的地方,只是想了一天依旧毫无头绪罢了。 “炎王军是不是准备对禹州动兵?”突然间,孟轻语开口问了这么一句,只是这一句让汪桂立即悚然,脑子里面已经开始不停推演这句话的可能性。 但有一点完全可以肯定,不管下一步周正会有什么动作,必然对平州局势产生不可估量的影响! 第一百九十一章突破口 现在平州就处在一个极其微妙的平衡点上,禹王占据荷州城,让梁王萧山坐守平城根本不敢轻举妄动,平城乃是平州第一重镇,与夏郡的地位完全一样,周正得夏郡未动刀兵,若是强攻而下,天狼军蒙受惨重伤亡,就算是给活着的战勇泄愤,周正也一定会下令屠灭城内上万夏州军将臣亲族! 平城也是一样,萧山丢得起烟城甚至可以割让荷州给禹王,但是他绝对丢不起平城,因为谣言平州军的士气本身就极其低落,三处战场有败无胜,兵力折损了六七万,他若是不管不顾去攻烟城,禹王长驱直入用不了半个月就能杀到平州城下,就算平州未失,攻打烟城的大军哪里还会有半点战心,若是回师救援,幽州军杀出烟城,后果简直不堪设想…… 所以现在的平州局势就是僵持,如果不是天狼军突然进军拿下整个夏州,导致夏州局势突变,禹王没准还有可能在平州进兵鏖战,但是如今禹王不知道新冒出来的炎王会对禹州采取什么样的态度,就不可能把主力调入平州大战,而幽州军占据烟城看上去是无力进取,实际上若是平州军异动会不会有大动作,萧山根本不敢赌。 王建极也没料到幽王会问的这么直白,只能笑答道:“炎王定夏州不过半月,便遣下官出使幽州,因此大王是否会对禹州用兵,下官委实不太清楚,不过夏州新定,据下官料想,天狼、赤炎两军如今当以整军备武为首要之事,就算要动兵,恐怕也绝非短时间内的事。” 孟轻语微笑道:“周少帅让王参赞在大殿上直言两军同盟,看似不妥,然则其中大有深意,依本王之见,如果少帅近期不打算对禹州用兵,那么就是在给禹王乃至梁王造成压力,禹王损兵折将打下荷州,与一开始想要攻占平州三分之一的地盘的初衷严重不符,现在的打算与本王一样,定然是想要站稳荷州,依荷州为进攻平州的前站,然而此时夏州局势大变,禹王不管愿不愿意都要先摸清炎王的态度!” 孟轻语顿了一下接着说道:“禹王与基王、佛王之间都曾恶战过,但还谈不上深仇大恨,更不至于到了不死不休的地步,现在夏州换了新主,禹王在一边防备朝廷一边对平州用兵的情况下,必定担心后路被炎王侵袭,因此对夏州进行试探是可以肯定的,而周正这么做的原因就是想让禹王主动找上他,定下互不侵犯的盟约,谁都知道夏州初定形势不稳,周正若是主动派人去交好禹王,恐怕效果只会适得其反,所以他是利用禹王摸不清夏州底细的情况下,为炎王军整合争取时间!” “大王高见,汪某佩服!”汪桂拱手赞了一句,孟轻语这话一出,顿时让汪桂有茅塞顿开之感,炎王现在最缺的就是时间,稳定州治,整合军务,分兵驻防等等都需要时间去办,利用禹州主力牵制在平州的时机,摆出一副杀气腾腾的架势,不管禹王在怎么霸道,此时也绝对不会招惹炎王,不能招惹岂非只能谈和? 汪桂有时候觉得自己很不称职,幽州没有健全的文官体系,如果有,以他如今的地位就是丞相,而现在他头上挂着的是首席军师的名头,但不管是战略上的制定还是战役的把控,他都没有足够的才智和见识,真要说起来他应该算是孟轻语的心腹幕僚,否则怎么会连这么浅显的问题都能考虑几个时辰还没理顺其中的关节? “本王很想知道萧山听到这个消息会如何?”孟轻语微笑道:“兵力受损四成,已然是元气大伤,想要征兵入伍,将新兵操练出来没有两三年之功等于是在做梦,三面皆有强敌,不管是荷州还是烟城乃至于随时随地都有可能杀进平州的禁卫军,这三路大敌,任何一路都不是如今的萧山可以轻易拿下的,硬拼到最后的下场就是渔人得利,除此之外,平州的三位两字王全都收缩兵力,屯集于城,对萧山阳奉阴违,可见萧山在平州的统治地位已然岌岌可危,同为一州反王有同根之谊,理应守望相助,简直就是笑话,若是本王,必以雷霆万钧之势清剿之!” “就好像当初天狼军崛起于幽州,若非周正孤身入景州城说服本王,本王又岂会允许天狼军在侧酣睡,只是没想到周正真能率领天狼军战败基王,而且仅仅用了两个月的时间,如今萧山知道炎王与本王结盟,炎王军甚至有可能会突入平州助战本王,不知道萧山这晚上可还敢闭上眼睛睡上一个囫囵觉。” “只怕这觉是肯定睡不安生了。”汪桂干笑道:“萧山麾下满打满算就只剩下八万战兵,而他要应付的敌人加起来超过五十万!这仗还没正式开打,萧山便已经是一败涂地,现在春秋王虽然未表明投向咱们幽州,无非是在观望局势罢了,一旦萧山彻底败落,春秋王的三万兵马便是幽州军的第十大营!” 孟轻语微微点头道:“平州的局势对于萧山来说确实是凶险至极,但萧山还不至于到了山穷水尽的地步,朝廷这些年以来一直不曾主力攻伐任何一大反王,固然是有内部相互掣肘的缘故在内,但同样是想抱着坐山观虎斗的心态,想让反王内部拼杀消耗的差不多了之后再出来一击定乾坤,只是事与愿违,这近十年来,反王之间虽互有摩擦,但皆是以防备为主,攻伐为辅,如鹰钩谷之战乃至夏郡之战这样惨烈的恶战从未发生过,这种默契是朝廷所不愿意看到的,所以朝廷也在等,等一个突破口!” 汪桂若有所思道:“这个突破口很有可能是夏州或者是平州!” “不错!”孟轻语冷笑道:“但是夏州,朝廷如今是鞭长莫及,除非朝廷玩一出合纵连横的把戏,否则暂时对夏州毫无办法!” 第一百九十二章母老虎 “平州乱局让朝廷看到了将水彻底搅浑的希望。”汪桂终于有了拨开云雾见月明的畅快感,幽王话音一顿,便立即接道:“朝廷想以平州乱战让天下间的反王知道即便是坐稳一州也随时都有可能覆灭,比如夏州基王就是一个最好的例子,想要不被吞噬,就只能动起来,怎么动?唯有战!去攻打其他反王壮大自身的力量,如此一来天下乱战将启,朝廷也就有了火种取粟的机会!” “正是,所以本王料到禁卫军绝不可能轻易南下追杀萧山,灭了萧山还要守得住,想要守住就要面临平州三王、禹王和本王的人马强攻,最后损兵折将再退出平州显然得不偿失,还不如老老实实待在德州看守住直隶门户,坐到天下乱局来的舒坦。” “而禹王现在则是变相的被炎王给拖住了,所以只会驻军荷州,暂时不会对平城动手,那么萧山来自西线的威胁就暂时不存在,至于平州本土三王,哪怕对萧山有了异心,也绝不可能在萧山还有力量战灭他们任何一支人马的情况下乱动,谁都不是傻子,愿意牺牲自己去成全别人!” “因此朝廷最希望的便是萧山与本王之间殊死搏杀,因为幽州与平州之间乃是死仇,绝无缓解的可能,一旦本王与平州军之间两败俱伤,禹王又与炎王达成了协议,那么不用想,禹王必定大举进兵平州,禹王一动,佛王还能按捺的住吗?佛王若动,明王难道会眼睁睁的错失良机?几大反王皆动,这天下乱战之世随即便会展开,到了那个时候朝廷的三路大军还会如同现在这样不死不活的看着吗?当然不会!” “所以本王料定,朝廷下的这盘棋,关键子就是烟城!”孟轻语斩钉截铁般说道:“只是朝廷想要以烟城为点扩散至面,本王又如何会让朝廷轻易如愿,本王一开始派遣六七万大军攻下烟城,随后又增兵两万,找萧山报仇是一方面,但真正的目的不是要和禹王去争平州,而是要让烟城成为萧山的心头刺,这根刺会牢牢的扎在萧山的心里面,没有二十万大军来拔刺,萧山只能望着烟城生出巨大的无力感!” “只是可恨禹王这家伙志大才疏,七八万大军攻打荷州,整整用了三四个月,如果能在萧山南撤之前拿下荷州,进而进兵平城,将平州军堵在平城之外,本王必定会派遣强军驰援禹州军,将萧山彻底打成一只没有立足之地的丧家之犬!” 孟轻语看了一眼王建极,笑道:“这些都是本王与你家少帅当初在这王府内定下的战略,不过还远远谈不上盟约,之所以谈不上的原因很简单,因为那时候的天狼军还没有与本王缔结盟约的资格,而本王与周正定下的协议就是本王出兵平州拿下烟城,而他进军夏州,什么时候战败基王,什么时候才有于本王谈盟约的资格……” 王建极听得百无聊赖,说好的为他接风设宴呢?弄上一桌子菜,整上两壶酒,然后把他这个主宾凉在一边,君臣两个相谈甚欢?这算哪门子的接风宴,不过身为使臣,就算再怎么不爱听,脸上依旧挂着灿烂的微笑,时不时还得故作高深的点点头,表示赞同某些观点,整个过程味同嚼蜡,好不郁闷。 现在话题突然间转到少帅身上,王建极顿时打起精神,这时候如果再表现的漫不经心,万一被问到什么,他还在神游物外,那不是失礼而是丢炎王的脸面了。 “此番炎王派王参赞出使幽王,你家少帅可有什么交代?”果如王建极所料想的那样,孟轻语话头突然一转,似乎终于回到了原本该有的轨道上。 汪桂当即闭嘴,孟轻语亲自设宴宴请炎王正使,摆明了就是想要探听周正的消息,这是人家两口子的事情,他插嘴就是典型的自讨没趣。 王建极哪里知道这里面还有这么一层猫腻,当即老实答道:“此番出使幽州,本身就是少帅亲自主导,大王想必也知道天狼军两战定夏州的关键就在于使用了一种新式杀器,此器少帅称之为汽油弹,以投石车抛入敌阵,在以火箭射之,可造漫天火海,此火遇水不熄,沾身必焚,唯有以土沙掩盖才能扑灭,夏州军不识此弹之利,故而折损十万大军于夏郡城下,最终更是被迫而降,此番少帅让下官带来此弹十万斤,足以支撑一场大战,如今堆积城外,大王随时可派人去接收,还有一件事就是……” 孟轻语听的好不耐烦,周正以油火大破夏州军,她当然知道的一清二楚,若他想要这汽油弹,莫说十万斤,便是百万斤,她若要,周正敢不给! “还有何事?”孟轻语哼哼两声说道:“如今本王与炎王乃是钢浇铁铸的盟友,有什么话直说便是,无需吞吞吐吐。” 王建极吐出一口浊气,似是下定了决心,道:“少帅说,夏州新定,为了稳住民心、军心,是以决定对所有阵亡的夏州军战勇进行抚恤,需银四五百万两,只是炎王初定夏州,赋税一文未得,商贾大户的捐输也不曾拿到,故而想问大王拆借些银子,少帅说了,只要夏州用银转圜过来便立即连本带利归还,绝不拖欠……” “没了?”孟轻语咬牙切齿恶狠狠的问道。 王建极被幽王盯着,只觉得头皮发麻,之所以认定出使幽州是个苦差,就是因为周正让他向幽王借银子,张口就是百万两,他都没敢说出实数,幽王的目光就像是要把他给吃了一样,看样子借银子是半点指望都不会有了…… 汪桂很想溜走,只是不敢,幽王现在就是一头母老虎,而且还是感觉自己被忽视了的母老虎,随时随地都处在爆发的边缘,现在最担心的就是母老虎突然发飙,然后殃及他这个无辜的池鱼…… 第一百九十三章不厚道 孟轻语没有发飙,而是极其诡异的开颜一笑,终于回过神来的孟轻语终于意识到自己想岔了,她与周正之间的关系根本就没几个人知晓,这王建极说白了也就是新降炎王的官员,根本谈不上是周正的心腹,周正就算有什么私密话要告诉她,也不可能通过王建极的口才对。 更何况就算周正机智近妖,也不可能算到他的孩儿已经降世,否则就算不关心她这个萍水之妻,也断然没有不给儿子带点小礼物留个念想的道理,天狼军在外征战,如今新定夏州,正是千头万绪的时候,若是还能分心顾及儿女情长,岂非是英雄气短! 夏州……夏州可是周正答应给她的聘礼,这小贼打的真是好一手算盘,娘家都没人了,就算是聘礼还不都是给她的,而她的不还是周正的?绕来绕去,不仅把自己身子搭了进去,顺便还把整个幽州陪成了嫁妆,可恨她当时竟然没有想通其中的关窍,白白便宜了那小贼! 王建极的一颗心已经提到了嗓子眼,幽王脸上阴晴不定,天知道再想些什么,虽说使者身份超然,理应没有性命之忧,可幽王是女人,天知道女人的行事风格是不是仅凭自己喜好,就算不把他剁了,让他出使这段时日里面举步维艰,这日子也是度日如年啊,更何况现在两州不是敌对关系而是结盟,幽王真要收拾他,他连个说理的地方都没…… 汪桂反倒淡定了下来,他已经很是熟悉孟轻语的性情,知道现在的孟轻语显然是已经想清楚了其中的关系,明白自己可能是奢求过甚,女中豪杰也是女人,终究还是难免小女子的性子啊。 果不其然,孟轻语施施然的站起身来,对着王建极笑道:“王参赞远来是客,又为本王带来克敌制胜的利器,本王不胜感激,这几日便在这景州城中让汪军师陪你好好散散心,至于盟约,王参赞无需挂心,本王与你家少帅早有约定,既然他拿下了夏州,自然便是本王铁杆的盟友,你回夏州之后便安排本王的原话回他便是。” 王建极起身,躬身一拜道:“下官定会将大王的原话一字一句的回复少帅。” 孟轻语走到门口,忽又转身对汪桂说道:“军师准备一下,从府库提银一百万两,这次随王参赞一起去夏州,代替本王去拜会炎王,本王会手书一封交给少帅,拟定战略大计!” “微臣遵命。”汪桂躬身领命,自是心领神会。 孟轻语一走,席间气氛顿时融洽了八分,两人酒量本就不高,不一会功夫便显出微微醉意,只见汪桂端起杯子,手腕还在微微晃动,带着酒意笑道:“汪某这辈子浑浑噩噩了大半生,平生佩服的人没几个,老王算一个,新王也算一个,不过真要说起来,汪某最佩服的还是你家少帅周正,此真乃枭雄人杰也!” 王建极哈哈笑道:“王某何尝不是,天狼军胆敢进兵夏州,以五万兵马抗二十五万大军,还记得当初在台城听到这消息的时候,咱们朝堂上有一个算一个,全部都认定周家父子是得了失心疯,才会以耗子来捋虎须,不过鹰钩谷一战,一场伏击坑了基王麾下五万兵马,便是那个自大狂秦言都死在了阵前,基王以为调集三王兵马整军二十万必能一举在夏郡城下将天狼军碾成齑粉,谁能想到一场大火烧掉了十万大军,烧掉了基王星辛辛苦苦十余年才打下的夏州基业,更是烧出了一代雄主!” “一代雄主?好!好一个一代雄主!”汪桂哈哈大笑道:“不过这位雄主不厚道啊!” “不厚道?”王建极被说的一头雾水。 “当然,今年年初周少帅入景州城与大王缔结盟约,言称拿下夏州之地,便将一个完完整整的幽州交到幽王的手里。”汪桂嘿嘿一笑道:“谁都没想到天狼军会用这么快的速度拿下夏州,而且火海之术杀伤竟然会有那么惨烈,不过这幽州十一府,幽州军原本直接控制六府,其余五府在天狼军之手,如今天狼军去了夏州,为什么还在边城驻军不走?在汪某看来,由幽州军接手边城驻防对周少帅没有丝毫影响吧,还能抽出数千兵马去夏州,何乐而不为?” “至于桐城则更是可气,虽然交还给了幽王,但桐城之外的十里坡,建有数座大型作坊,这几座工厂还有天狼军的人马驻守,若无周少帅手令便是生人勿近?窥视者就地格杀?此番汪某前去夏郡,倒要问问少帅,是何道理!” 王建极愕然,这两桩事情似乎都算不得什么了不起的大事吧,天狼军的发迹之地便是桐城,在桐城有几座私密性极强的作坊有什么奇怪,就好像现在夏郡城外的炼油厂一样,不同样是生人勿近,可见桐城十里坡的作坊一定是对少帅有重要作用的地方,否则以两州同盟合作之间的关系,区区作坊何须藏着掖着? 最让王建极感觉到怪异的还是汪桂说话的语气,他虽是降臣,但终归还是炎王之臣,说起来终归是炎王军的自己人,而这汪桂论天论地都是外臣,现在却怎么感觉都好像比自己还像是炎王的人? “基王冢中枯骨尔,少帅当世英杰雄主也!”汪桂呵呵笑道:“王参赞能在炎王殿中为少帅参赞军务,实乃平生之大幸,何愁来日不能加官进爵,攀越至人臣之巅峰!” 王建极苦笑着拱了拱手道:“王某在此谢过汪兄吉言,若真有那么一日,定要设宴三日与汪兄不醉不归!” 汪桂明显醉了,一把拉住王建极手掌用力拍了几下道:“想当初汪某不过大王麾下一寻常谋士,能对汪某指手画脚的在这景州城没有三十也有二十,然而汪某奉大王之命出使桐城,全功而归之后便被大王引为心腹,如今这幽州军上上下下的文臣武将谁还敢如往常那般给汪某脸色,王兄新归便被委以此等重任,日后何愁仕途不畅,老哥我就坐等你为老哥我摆上三日大宴,醉他个酣畅淋漓!” 王建极:“……” 第一百九十四章紧急集合 各军的操练一成不变,哪怕已近隆冬,每一名接受操练的夏州降兵依旧在苦苦支撑,天狼老兵能做到的,他们没有道理做不到,最关键的是,哪怕面子上再怎么一团和气,夏州降兵也能从老兵的眼底看到浓浓的不屑,这是骨子里的蔑视,是战胜者对战败者的仰望! 想要真正成为这十五万军团中真正的一员,唯一的办法就是能与老兵一样刻苦,做到老兵能够做到的一切,哪怕觉得队列没什么用处,但显而易见,夏州降兵的纪律性已然得到了长足的提升,这个变化身处局中体会的不是很明显,但是每一名夏州降将都看在眼里,他们很清楚,这十万降兵正在发生脱胎换骨的变化,长此以往下去,这十五万大军必然会被锤炼成为当世第一强军,只要一场大战,就能将十五万大军融合成为一个整体,爆发出令整个天下惊惧的恐怖战力。 最让新兵气恨的不是队列,哪怕是天上下着倾盆大雨,老兵一个个能纹丝不动的站在雨里,他们自然也能,谁也没比谁多长了一个脑袋两条胳膊,凭什么人家老兵能在风雨当中一如往常,他们就做不到,气恨的是紧急集合! 这是一种全然没有常规可寻的集合方式,深更半夜乃至人最为困顿的破晓时分,这紧急集合的号角随时随地都会吹响,往往这个时候,一个兵舍内的老兵会以最快的速度穿好轻甲皮靴,然后跑到校场上集合,而这个时候紧急集合的鼓声没准才敲了一半。 第一次紧急集合让每一名夏州降兵回忆起来的时候都感到极其惨痛和屈辱,寅时过半紧急集合的号角吹响,几乎每一名夏州降兵都听见了,但就是没有从暖和的被子里面爬起来去集合的意识,当鼓声结束,超过八成的降兵没有准时出现在校场之上,即便到场的新兵也是一个个穿戴不整,睡眼惺忪站的歪歪扭扭,最后的结果不言而喻,按照操练条例,军棍! 第一次十军棍,毫无人情可讲,集体挨军棍的场面有多壮观,没有亲身经历过的人永远无法想象,棍子抽在身上带去的不仅仅只是肉体上的痛楚更是精神上的羞辱。 那一个个老兵一边执行棍刑,一边眼中还流露出讥笑的神情,似乎是想起了自己当初遭遇过的一切,那同样是一段不堪回首的记忆。 随后的几天,几乎每天夜里都会有紧急集合号角吹响,不过有了第一次的惨痛经历,所有夏州兵都警醒的很,一天的操练没有人不困,但就算再困也会留着三分睡意,甚至于衣甲不除就呼呼大睡,紧急集合的号角一响,睁开眼睛拿起武器就冲出兵舍,于是第二次仅仅只有不到一成的夏州兵再次尝试到了军棍的滋味,第三次已经不足半成,而这半成大兵最多还有一次机会,而且这最后一次机会不是用军棍来换,等待他们的将是三天禁闭…… 没有被关过小黑屋的人永远不会知道小黑屋的恐怖,几乎百分之百都会认为大不了海睡个三天三夜就完事,但是当被关进狭窄、密闭,伸手不见五指的黑屋子里面三天之后,就算铜浇铁铸的汉子也得奔溃,夏州兵当中最后有幸尝到小黑屋滋味的共有三百多人,你永远没法想象,三百多个不把小黑屋当回事,甚至生死都看得很淡的大兵出来以后眼泪鼻涕横流时候的场面…… 没有进去过的跃跃试试,进去过出来的会一脸语重心长的告诉自己亲近的好友,就算挨上五十军棍也不要去尝试被关黑屋的感觉,那绝对是痛不欲生,在绝对黑暗幽静的环境当中,对人意志力的考验将会被无限放大,承受不住的很有可能会变成疯子…… 周正漫步在狼爪特种营内,如今的狼爪已经扩编至八千人,至于狼牙,周正很少去,因为狼牙军团的训练永远都是全军当中最为枯燥乏味的,他们不需要紧急集合,因为光是穿上重甲就要耗费很长的时间,紧急集合对于狼牙来说完全没有意义,队列也是无关紧要的训练方式,狼牙兵的真正价值是屠杀,将任何挡在面前的敌人砍成一堆碎肉才是他们唯一的战略目标,因此狼牙的训练只有一个。 着甲劈砍,不要求你每天砍出多少刀,但一定要砍到精疲力尽为止,没有人会偷奸耍滑,因为每个月的考核会验证你一个月内操练的成果。 相比于狼牙的简单,常规军的繁琐,狼爪的训练章程无疑是最具备全面性的,队列只是基本,一个连队列都不过关的兵就算其他方面再怎么突出也不可能被送进狼爪,因此狼爪的操练侧重点主要还是集中在特殊技能上面,比如孤岭求存,只有一把短刀,几百个人往山里四处一扔,唯一要做的就是在豺狼虎豹、蛇虫鼠蚁遍地都是的环境当中生存下去,但凡没有坚持到规定的天数,提前放弃的一律送回常规六军。 没有人会主动退出,不可能没有伤亡,几个月内狼爪的精兵前前后后十几批进入荒野,最终超过百人再也没有出来,被找到的时候或许只剩下了一具骷髅,狼爪也因此成为训练伤亡率最高的队伍,除了荒野求存,诸如武装泅渡、水下潜伏,负重越野、刀枪搏击、阵法配合等等…… 不过有付出就一定会有回报,周正漫步狼爪大营,看着营内捉对厮杀的大兵心情无比的愉悦,这支狼爪在他眼里可是整个大军当中的瑰宝,只不过价值到目前为止都未曾彻底体现出来罢了。 一万!这是周正给狼爪兵源定下的上限,精锐部队兵贵在精而不再多,对于一支将会在战争当中随时都会成为杀手锏的存在,周正认为一万的上限都嫌多,他也不指望一万人都跟后世的特种兵一样全能,但是精兵就是精兵,数量有时候同样是精兵的标志之一,你狼爪都比常规军的人还多,这精兵营的称号还能喊的出口吗…… 第一百九十五章轻视 狼爪乃是周正的直属亲卫营,不过周正在狼爪也就是挂名主将,十五万天狼、赤炎军,他身为实际上的主帅自然不便过于厚此薄彼。 而毒狼身为狼爪的副将,实际上的主官却和周正一样喜欢撂挑子,这纯粹的就是一个粗人,最不耐烦的就是待在营里面督导操练,黑风寨的时候,毒狼就是周正的亲兵头子,早已经习惯成了自然,最喜欢的还是像个护卫一样陪在周正身边,基本和跟屁虫没什么两样,被骂了无数回还是死性不改。 到了一营一军主将、副将乃至师一个级别将领的位置,至少在时间上拥有极大的自主权,毕竟操练最大建制就是旅,除非布阵否则常规训练绝无可能动用到一个师的兵力,周正骂多了没什么效果,也就只能听之任之了。 “禹王的使臣已经入城……”毒狼见少帅还在闲庭信步乱逛,忍不住又提醒了一句。 周正翻了个白眼,禹王使臣而已,早在三天前他就得到了边境快报,比预料中来的更快,不过也在情理之中,禹王与基王一直都是死对头,但如今夏州已经易主,基王与禹王之间的恩怨自然而然烟消云散,那么接替基王成为夏州之主的炎王对于禹州或者直接说是对禹王采取什么样的态度则直接关系到禹州的兵力分布与防御重心! 如果换做一年前,基王覆灭,夏州局势必定不稳的时候,禹州军侵入夏州乃是最好的机会,然而如今禹州北境禁卫军频频异动,五万禹州军驻扎北境根本不敢擅离,八万大军如今还陷在平州荷城,进退两难,原本驻扎在南境防卫基王的兵力只有不到三万,这还是因为禹王料定基王不会轻易动兵才做出的推断。 现在不同了,五万天狼军出幽州,两战击溃夏州军主力,击溃并不稀奇,战场之上决定胜负的永远不会是兵力的多寡,然而以五万天狼军大胜二十五万夏州联军,还杀了五分之三,这就足以让禹王惊惧了,至少从鹰钩谷与夏郡之战可以肯定两点,一是天狼军的攻击性极强,二是战斗力极强! 没人愿意和这样的军队成为敌人,禹王自然也不例外,更何况他现在的兵力分布根本不足以防御十五万炎王军,所以他必须派出使臣来摸清炎王的态度,最好还能订下一纸不值钱的盟约,这样他就有充裕的时间来安排平州的战事,如果不行,禹州军主力就只能撤出平州战场,将已经到手的战果拱手退回去,还平白无故的竖了梁王这么个恶敌。 不过禹王相信,炎王同样需要时间,新占这么大一块地盘,肯定需要充足的时间去消化,一年!禹王只需要一年的时间,就可以彻底将平州战果彻底消化掉,一年之后对夏州是战是和皆在其一念之间! 但是天狼军崛起的太快,禹王根本不知道如今夏州真正说的算的不是炎王本人而是炎王军的少帅,所以当夏州使臣见到接待他们商谈和议的人是周正之后,脸上的神色很不好看。 禹王占据禹州十几年,麾下的文臣武将与基王殿中官员一样,是从骨子里面都看不上二字王的,所以秦言轻敌葬送了五万大军,基王没有轻敌,没有见识过汽油弹的夏州军真要说起来输得并不冤枉,但不管什么新式杀器,最能建立奇功的永远都是第一次,禹王帐下对于夏郡之战冷静分析之后,一致认定对付陶罐油弹形成火海攻势的最好办法就是沙土,找到黑油做过试验以后,更是认为已经有了充足应对的办法,一是分散攻击,二是混战,三是以最快的速度进行沙土掩埋。 自认为已经拿捏住天狼军命门的禹王对于炎王军的惊惧心顿时失了大半,各大将领同样如此,任谁没有破解火海战法的时候,对于这种能造成恐怖杀伤的玩意都不可能没有敬畏之心,可一旦破解,炎王军便会立即被打回原型,变回不值一提的乌合之众。 出使夏州的乃是禹王殿中右相张道纯,在禹州官员当中乃是排在第二位的大员,对于被禹王安排来当使臣,本身就有些不满,谁知还一再蒙受羞辱,简直岂有此理! 一个新定一州的草寇果然就是一群没有见识未曾开化的匪类,上国使臣前来,难道炎王不该远迎十里?就算不远迎,在城门外迎接总是必须吧? 没有!什么都没有,仅仅只有一个号称是礼部郎中的官员将禹州使团一行人客客气气的安排住进了会馆,礼部? 一个刚刚占领夏州还不到三个月的草头王,竟然组建了六部还有什么论政阁,简直就是不知所谓,而且这个草头王一年前还仅仅只是一座小小的山头势力,走了狗屎运才能窃占一州,若是禹王全力来讨…… 张道纯面无表情的端坐在炎王府会客厅的大椅上,作陪的是李乐天,李乐天他当然认识而且熟得很,这些年禹州军与夏州军对峙,两边使臣几乎每年都要来回一趟,与这位曾经夏州第一重臣打过的交道不是一次,不过现在张道纯对于李乐天的观感只有四个字,那就是浪得虚名。 夏州军惨败天狼军之手,李乐天身为夏州军谋主拥有不可推卸的责任,这一点是毋庸置疑的,如今身为降臣,为战败自己一手抵定夏州大业的敌人出谋划策,不知道内心作何感想,如果有机会,张道纯觉得自己很有必要对李乐天冷嘲热讽几句。 至于坐在主位上面老神在在的周正直接被张道纯给无视了,一个年不过二十的黄口小儿,虽有几分勇名,但他此番出使夏州,名义上是为炎王道贺,实际上是为了两州和平邦交而来,炎王不出面,这和议怎么谈下去,这周正哪怕是炎王之子,似乎也不够资格参与到这种事涉两州稳定的和谈之中来吧! 这是轻视!张道纯觉得自己被轻视了,而轻视他这个使臣就是轻视禹王! 第一百九十六章不爽 强压住心里的郁气,张道纯拱了拱手道:“本官此番奉禹王之命前来夏州为炎王道贺,奉上贺礼代表的是禹王的一片心意,炎王却避而不见,在本官看来,此举非是待客之道吧。” 李乐天呵呵笑道:“炎王偶感风寒,身体略显不适,郎中有言不能见光不能透风,张相代表禹王出使夏州,炎王不能亲自作陪,亦觉失礼,不过少帅可代表炎王全权处理夏州诸事,张相有话不妨直说便是。” “事涉两州邦交,牵一发而动全身,若是见不到炎王当面,张某便是回了禹州,只怕也不好向禹王交差,不知炎王病体何时能够得愈,若是可以,张某希望可以亲去探疾。” “张相可是以为周某做不得这夏州的主?”周正也有点不爽,任谁被轻视都会觉得不爽,是人就有七情六欲,周正自然不能免俗。 “非也!”张道纯就算再不怎么不把周正当回事,这面子上总还要过得去,听了周正带着不满的语调,顿时再次一拱手道:“禹夏二州乃是比邻,说实话,基王主夏州之政时,与禹州之间的关系远远谈不上融洽,如今炎王得了夏州,禹王自然关心炎王对于禹州的态度,是如基王时候一样还是休戚共荣,张某自然需要得到炎王一句准话。” “天下攘攘皆为利往,天下熙熙皆为利驱。”周正缓缓说道:“商人们之间有句话叫做和气方能生财,大家都是反王,都是为了反抗官府压迫才揭竿而起造这大越的反,至少在大越没有被推翻之前,我们之间并没有必须要拼个你死我活的必要,与其整日里面喊打喊杀,本帅与家父更愿意心平气和的与诸位反王和平共处,当然对于那些对炎王怀有敌意乃至想要犯我夏州的人,炎王麾下大军也会毫不犹豫的予以痛击!” 张道纯的脸色舒缓了许多,略带些微笑意道:“禹王对于炎王能击溃基王占据夏州欣喜万分,自然不会对炎王采取任何敌意,禹王的敌人永远都是朝廷,以及哪些忘记初衷与朝廷勾结之王!” “张大人的意思是平州萧山?” “不是张某的意思,此乃禹王之意”张道纯冷哼道:“天下谁人不知萧山勾结朝廷,此番以为在德州与禁卫军假惺惺的一番厮杀便能掩人耳目,何其可笑!” 周正呵呵笑道:“说起来,炎王占据夏州,只想好好整顿州务,于民生息,至少五年之内不打算让兵锋染血,当然事无绝对,若各路反王愿意同仇敌忾,联合起来攻打官军,炎王麾下二十万战勇随时都可以誓师出征,对于萧山这种反王之中的败类,既然投靠朝廷,就已经是自绝于天下反王之林,自当天下共击之!” “不瞒张大人,炎王军本就是诞生于幽州境内,蒙幽王多方照拂,方能长存至今,萧山不义,举兵伐丧,炎王心心念念都在考虑是否挥军杀奔平州助幽王一臂之力,只是夏州新定,千头万绪事务繁杂,否则莫说家父便是本帅又岂能容忍萧山老贼猖狂不灭!” 张道纯开怀大笑,作为使臣这般放肆大笑显然不妥,可不要忘了,他张道纯说白了终归还是草头王帐下的贼臣,是在大越科举当中屡试不第,郁郁寡欢最终卖身投贼的读书人,这种人文化程度有,儒家传承几千年的文人气节却又少的可怜,最重要的是跟随泥腿子混迹的时间久了,就算是饱学宿儒身上都难免会沾染上一些痞气,看你不爽能整死你绝对不会留手,看你对脾气,也不会把自己的好感藏着掖着。 张道纯原本看周正很不爽,那是因为觉得自己被轻视,这是文人最不能忍受的一点,但是他拿周正没办法,所以只能强忍着怒气憋在心里面,当然他不担心周正会对他不利,除非现在炎王就打算跟禹王翻脸开战,之所以这么说,说明张道纯或者干脆说禹州上下的文臣武将都很清楚一点,与夏州的战争迟早都会爆发! 禹王跟基王没仇,但这些年的边境冲突几乎从未停歇过,原因很简单,禹州就是四战之地,西有云州佛王,东有平州梁王,南有夏州基王,北面还要直接面对朝廷大军的威胁,禹王就算想学基王清净无为也学不来,所以禹州只能以战养战! 夏州乃是整个天下除了被朝廷控制的直隶州以外最为富裕的州郡,这么大这么富的地盘被基王这么个无能占据,禹王心里怎能舒服,看看夏州,与云州接壤的只有一条云雾山脉中的云雾关,一支万余大军屯集山口,就算云州佛王牢牢控制住云雾关也杀不进去,南面是汪洋大海,东面是幽州,幽王与基王关系还很不错,唯一的敌人也只有他禹王一个,禹王岂能不眼红若狂! 现在禹王的战略重心在平州,对于佛王都要做出适当让步,还要防备朝廷大军南下,自然不愿意再与夏州纠缠不清,最重要的是禹王从来不觉得禹州军的战斗力能够用最快的速度战胜总兵力超过二十五万的夏州联军,既然不能以最快速度拿下夏州,那么大战的最终结果就会是陷入战略僵持,夏州军没有敌人,僵持十年八年都不成问题,但禹州军耗不起,他若是敢把禹州主力耗在夏州一年,那些环伺的敌人最有可能的动作就是纷纷涌进禹州瓜分他的地盘,一如现在的平州! 禹州军做不到的事情被一个名不经传的天狼军做到了,用极其不可思议的方式,极其惨烈的战果和极其快捷的速度,快到甚至战报刚刚传进禹州军大营没几天,就再次收到了夏州易主的情报! 盛名之下无虚士,能有如此战果,禹王就绝对不会再去轻视炎王军的战斗力,至少在没有抵定平州战局之前,禹王连对夏州的战略试探都不愿意去做,所以张道纯来了…… 第一百九十七章各怀鬼胎 张道纯现在的心情很愉快,顺带着看周正的眼神也顺眼了许多,原因无它,周正的话让他落下了胸中一块大石,这个时候他已经不去考虑炎王不出面是不是有对他身为使臣故意怠慢的嫌疑了,周正既然是炎王的独子,又是全军少帅,说话总不能跟放屁一样不作数吧。 五年不让刀锋染血?这种话也就只能拿到台面上说说,周正说的随意,张道纯也不会太当真,但既然能说这话,张道纯至少可以肯定炎王军最近一两年确实没有大战的心思。 其实这也很正常,任谁吞下这么大一块地盘,想要彻底消化,让老百姓彻底认可新的统治者都得需要时间,更何况如今的炎王军中投降的夏州兵还要比天狼本土兵马多上一倍,这些降兵没有调教好之前,拉出去战斗简直就是奔着全军覆没去的,再强悍的军队被自己人打乱了阵脚,其结局都不会好到哪里去。 如果禹州军主力不是困在荷州,这个时候无疑是进兵夏州的天赐良机,然而现在禹州军在平州泥足深陷,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大好战机一晃而逝,不管是谁也只能将之付诸于天意。 最让张道纯心喜的还是周正对梁王萧山的态度,正所谓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既然炎王也对萧山不爽,那么就算不会出兵平州,至少在禹州军攻略平州的过程当中不会跳出来扯后腿才是,否则岂不是目光短视,还平白交恶禹州与幽州两路大敌? “早就听闻少帅武勇盖世,夏郡城下三战赌约,一合败敌,当真是少年豪杰,禹王一直感叹他膝下虽有六子,却不及少帅远甚……” 周正眉毛跳了跳,谁都不会将这种客套话当真,就好像曹操感叹‘生子当如孙仲谋’一样,自己的儿子并不比那孙权差多少,却总是喜欢用这一类的话来刺激的儿子,其实心里到底怎么想得只有鬼知道。 “禹王谬赞,周某愧不敢当。”周正呵呵两声道:“不过江山代有才人出,一代新人换旧人,乱世本就是豪杰、枭雄辈出的时代,禹王能在天下反王之中脱颖而出,牢牢占据禹州,直面朝廷不损丝毫,本身就与其过人的胆识加上如张大人这样的文臣忠心辅佐不无关系,只是这样的豪杰,周某却无缘一见,实为平生憾事。” 张道纯笑道:“听闻年初之时,少帅率五百亲兵前去景州城拜会幽王,最后一身孤胆单人独骑进了城,三日之后安然而去,期间还凭借海量放倒幽州九营主将,这事可是在咱们禹州引为奇谈,一是佩服少帅的胆量,二是不服少帅的酒量,少帅若是有闲,不如得闲前往禹州,禹王定会扫榻以待,正好也让那些自诩酒量大过天的粗人好好见识一下,免得整日里面胡吹海捏,不知所谓。” “一定,一定!”花花轿子众人抬,没人不喜欢听奉承话,哪怕这话从骨子里面都能听到假惺惺的味道也是一样,禹城他是绝对不会去的,那不是胆魄,纯粹就是找死,自己在炎王军中的地位,禹王现在或许还不清楚,但总归会知道,他若去了就是送虎入群狼之口,绝对是连骨头渣子都会被啃的一干二净。 当然,去还是一定会去的,不过肯定是兵临城下,禹王想要见他,不是不可以,但得学现在的基王一样只敢匍匐在他的脚下瑟瑟发抖! 这场应对禹州使臣的单方面会见,话说到这份上其实也已经到了尾声,宾主尽欢却又各怀鬼胎,不过张道纯不管怎么说也是禹州的副相,也算的上是个实权人物,这样正式的拜访总不会如此草草结束,不过后面自有能对得上他身份的人去与他议定两方的邦约,这是字面上的东西,尽管没什么约束力,但关键时候拿出来恶心一下对方,公告天下说对方背信弃义还是能派上一点小小用尝的。 但不管怎么说,这也不是两个势均力敌的国度在战时或者非战时为了各自利益而磋商,那是外交战争,一处没有硝烟却远比真正的战争还要残酷的战场! 大越的朝堂一天没有灰飞烟灭,那么在朝廷甚至百姓的眼里,再大的反王终究还是反贼,反贼是什么?十几二十年前,你可以说是一群为了活下去的流民啸聚到了一起,专门干些没人性事情的盗寇,现在充其量也就是一群占了一点地皮却在恢复国力的朝廷面前毫无进取之心的草头王。 草头王与草头王之间一本正经的谈外交谈信义?你自己要当真没人管你,但你若是当真照着盟约上的约定一五一十的去做,最后还被坑了,没有人会去同情你,充其量说你是个傻叉。 如果这个时候哪位草头王建了国,光明正大的称了帝,并且还能在朝廷甚至是其他反王的强势进攻当中站稳了脚跟,最终还能得到百姓的认可,有读书人为这一新的王朝谱写篇章,承认新朝的合法地位,那个时候才算是有真正的外交! 一旦上升到了那个级别,那两国使臣之间的交锋,说的话签的合约可就是能载入正史的,再想如往常一样空嘴白牙,说话当放屁,只会让后人鄙视这个王朝的存在。 而像如今,其实所谓的盟约就像是周正与孟轻语之间,没有任何公文,也不存在两方坐下来,搞得无比正式又你来我往,为了一点屁大的细节不断的交锋,但你敢说炎王军与幽州军之间的同盟不牢靠吗? 你要说不牢靠,可以,你找一个牢靠的出来看看,人家就只差没合二为一了…… 张道纯一行在夏郡待了七天,尽管最终还是没能见到正主炎王,不过并不遗憾,因为七天内,他已经非常清楚,这夏郡乃至整个炎家军真正说话算的就是少帅周正,炎王只是名义上的主宰,不是被周正架空,而是心甘情愿的放权,所以他在得到周正的准信之后,确认此番出使圆满成功。 张道纯走了,幽州大使汪桂来了。 周正率文武官员郊迎十里…… 第一百九十八章看不上 一个是铁杆的盟友,一个是注定将会成为死敌的存在,对于前者周正不吝发出自己最大的善意,至于后者,管你娘的会作何感想,莫说禹州军现在不会轻举妄动,若是敢动,周正并不介意杀入禹州,好好教教禹王怎么做人。 不过周正还是有些遗憾,想当初他去景州城,可是被九营主将想用车轮战放倒,现在来的汪桂,虽是老朋友,却是三杯必倒的主,想要在酒桌上再煞煞幽州诸将的威风只怕难了。 炎王难得出来冒了一次头,自从知道幽王孟轻语成了儿子的女人之后,老家伙就对幽州来的人是越看越顺眼,含蓄了几句,估计也是料到此番孟轻语派汪桂来夏州,多半是有小两口之间的私话要传达,他待在那里未免太不识趣,含蓄客套了几句就没了人影。 现在堂堂炎王最乐此不疲的爱好就是乔装打扮一下然后去溜街,这在周正看来这纯粹就是脱裤子放屁多此一举,夏郡百姓几乎没有人认识他们头顶上的大王长的什么模样,传来传去总离不开腰宽八尺高八尺这一类的正方形,随便换一身粗麻衣服,走在街上要是敢自称炎王,没准能被人当成神经病扭送进衙门领赏钱。 不过炎王料算的确实不错,幽王确实有私密话要让汪桂传达给周正,不过现在汪桂看向陪坐的马三杰、涂有昌还有李乐天三人,这话是无论如何也说不出口…… 但是周正急啊! “听说幽王收养了十八个孤儿?”周正直接问了这句,幽州传回来的消息很多,甚至流言都略有耳闻,不过他对于自己一火命中的概率完全不存在半点自信,看看丘香巧,这多久了?半点动静都没有,但孟轻语收养孤儿做什么?不可能是对外宣称的那样,是为了培养接班人,就算是,这个时候是不是嫌早了些?因此周正认定,这里面肯定有他所不知道的内情,却猜不出来具体是什么,岂能不抓耳捞腮,郁闷至极。 周正如今的状态就是典型的当局者迷,加上强烈的不自信,以至于忽视了最重要也是最有可能出现的细节。 汪桂也郁闷啊,看了看马三杰,这家伙是黑风寨的老人了,心腹中的心腹,如今又是炎王军中文臣第一人,对其倒没什么值得隐瞒的,涂有昌也还好说,打了不是一次两次交道了,现在是死心塌地为周正卖命,和他想得一样就是奢望有一天炎王军真能掀翻越皇的宝座,让他们成为从龙之臣,荣华万代…… 可李乐天算怎么回事?一个降臣,就算是在反军当中名气很大,但说到底还是降臣,兵败而降连累主公,这种人在汪桂的眼里就是十恶不赦、罪无可恕! 因为他如今也是幽州军的谋主,扪心自问,如果是幽州军兵败,导致幽州被迫降,从此过着仰人鼻息的日子,他未必会去死全了君臣之义,但肯定不会降了打败自己的敌人,最多会去择主而侍,然后寻找机会杀回来一雪前耻! 因此汪桂是从骨子里面看不上李乐天这类降臣的,与其共处一席,不说针锋相对,却也显得很是不自在。 李乐天身为夏州军军师,这种军师不是一般的反军之中的那种军师,是个文人招揽入帐下就会被安上一个军师的头衔,夏州的文官体系很完善,从宰相到六部到各级衙门很健全,这也是天狼军定夏州之后,能以最快的速度将大战的影响消弭到无形,民间几乎未受太大影响的关键之所在,而军师这头衔,整个夏州军中唯有李乐天一人,可见其中的含金量,这才是周正摒弃前嫌,一上来就重用李乐天的直接原因。 什么是军师,在后世就是参谋,以李乐天在夏州军的地位就是铁打的参谋总长,坐在这个位置上的人,最擅长的事情就是分析,分析战机、分析战局、分析力量对比、分析胜败得失、分析人心…… 所以当初基王夏郡城下大败,李乐天第一时间知道基王完了,就算手上还有几万大军也完了,天狼军可以容忍三位二字王统兵各驻一方,但绝对不会允许基王手里还有力量威胁到天狼军对夏州的统治,因为基王若是趁火海未熄确实可以跑,但一定跑不远,最后唯一的结局就是陷入天狼军无休无止的追杀,直到兵败身死。 所以他给基王作出了三条选择,而这三条选择,李乐天非常清楚基王最后会选择投降,但投降天狼军对基王来说就算不是最好的选择也是唯一的选择。 真要说起来,李乐天对于天狼军一开始的归属感并不强烈,这是一个文人的傲骨,在他的眼里,不管是马三杰还是涂有昌,论才智论谋略与他相比都相差甚远,只不过跟对了主子才会有如今风光的时候,成王败寇在乱世当中乃是最寻常的常态,所以他明知道自己是降臣的情况下,将自己的位置摆的很正,却没想到少帅周正的心胸竟然如此豁达,一上来便对其委以重任,处处表现的都是将之引为心腹的样子。 如此作为,哪怕是装的,李乐天都不得不生出誓死报效之心,俗语‘士为知己者死’说的就是他们这一类人。 这样一位洞查世事,能够计算人心的人岂能看不出汪桂对他的态度,不过也仅此而已,李乐天现在已经非常清楚炎王军与幽州军之间就是铁打的盟友,至于这种同盟关系为什么会这么坚固,李乐天推算过很多种可能,最终的结论是周正上次入景州的时候,一定与孟轻语之间做出了不为外人道的利益交换,而且这种交换必定是两边得利,否则李乐天不认为周正会有半点遵守的可能。 至于汪桂…… 李乐天从骨子里面同样看不上汪桂,才智一般,谋略寻常,眼光平庸,这样的人竟然能混到幽州文臣第一人的位置,委实让他感到不可思议…… 第一百九十九章平地一声雷 智者喜怒不形于色,善于将自己的喜好、憎恶隐藏起来,不让对手轻易从神态上寻找到自己的破绽乃是做为一名智者的必修课! 看着汪桂几乎已经将疑惑乃至不屑清晰的挂在脸上,李乐天就很想笑,他当然知道汪桂的疑惑和不屑是代表了什么,但是他不为所动,这里是夏郡是炎王的地盘,不是景州城,少帅没有发话让他离开,他就会一直待在这,这也是一种考量! 如果周正仅仅只是为了拉拢人心才重用于他,多半会让他走,这就说明他远远还达不到心腹的标准,在其心中的地位还比不上一个外臣,他可以忍受屈居马三杰和涂有昌之下,但绝对不会容忍主上将外人看得比自己还重! 如果他真出了这宴客厅,恐怕就要好好思考一下今后的出路了,一个表面上对你推心置腹,却又处处防备的主上,绝对不是他可以栖身的良木。 汪桂见周正对他的眼神无动于衷,也是无奈的很,面对周正的疑问也不知该如何措辞,最后还是一咬牙开口直说道:“大王其实收养了十七个婴孩,目的就是为了掩饰第十八位,因为……因为,那是大王的亲……亲生儿子!” 此言一出,满厅皆寂,周正嘴巴张的能塞下一个鹅蛋,什么叫平地一声雷?这就是了!脑子里面彻底乱成了一团浆糊,一击即中?珠胎暗结?十月怀胎产子?尼玛!算算时间还真他娘对得上! 李乐天是第一个反应过来的,顿时出了一身冷汗,细思极恐啊!孟轻语从未婚嫁,甚至于在除夕之夜悍然毁婚,言称不报父仇绝不嫁人,这尼玛才多久连儿子都有了?开玩笑尼玛! 汪桂在这种场合说这种话,毫无疑问孟轻语那个姘头就是跟前的炎王军少帅啊!要是猜错了,李乐天敢把自己眼珠子抠出来当弹子玩! 眼前原本还残留的一层薄薄迷雾瞬间被掀开,难怪少帅说他与幽州军之间是铁打的同盟,这他么哪里是铁打的,分明就是百炼精钢整体铸出来的,不声不响把人家大王肚子都搞大还生了个儿子,整个幽州军都是你私军,还他么好意思说同盟? 李乐天甚至觉得自己可以原谅汪桂了,难怪这老小子刚才一脸为难,看他的眼神那么的不善,这可是捅破了天的秘闻,一看马三杰和涂有昌两人呆若木鸡的样子就知道,这二位同样毫不知情…… 都是聪明人,就算原本是一个只知道读死书的书呆子,只要待在上位者的位置上久了,也会被磨练的老谋深算,马三杰的反应虽然慢了半拍,可也仅仅只是半拍,旋即便想通了其中关窍,要是还不明白究竟是怎么回事,那典型就是弱智…… 最庆幸的还是涂有昌,作为周正走下宁山之后,最先投奔的谋士,一开始看重的是周正的武勇和狠辣,后来又被周正的胆识所折服,自认跟随这样的主公,就算不能定鼎社稷,但要称霸一方几乎是可以肯定的,天狼军要进攻夏州,在他的眼里一开始并不是一个太好的选择,毕竟夏州在基王的治理下,十几年来早已经是铁板一块,想要翘动,谈何容易! 而且出兵夏州,将会直接恶化基王与幽王之间的关系,一旦兵败幽州必将无立足之地,基王如果要铁了心追杀天狼军,幽王就算与天狼军有盟约,也绝对会坐视不理,幽王不可能在面对梁王这个大敌的情况下还把基王得罪死。 涂有昌认为,天狼军最佳的战略方向应该是凉州,凉州民风彪悍,乃是不错的兵源之地,以天狼军的战力干掉一位二字王取而代之之后只要没有大动作,不会引起朝廷乃至其余两位反王的忌惮,如此一来,天狼军就能慢慢积蓄实力,依托幽州五府完全可以扩兵十万,以天狼军练兵之法,不难锤炼出一支劲旅,那个时候朝廷反应过来,天狼军弃凉州之地返回幽州厉兵秣马,再图夏州方为上策! 只是周正最终也没采取他的决策,固执的认为那样做迁延日久,而且即便以幽州五府加上赤贫的凉州地盘想要养活十万大军也极其不易,而夏州富庶,地势进可攻退可手,人烟稠密适合征兵,养活三十万大军都不成问题,气的涂有昌差点说出一句‘竖子不足以为谋’的话来。 说一千到一万,夏州四王的主力加上各地驻防兵马差不多有三十万!加上城池险峻,易守难攻,以天狼五万人马杀进夏州,就算能侥幸胜上几场,后期也必定深陷泥潭,难以自拔! 只考虑有利因素对不利因素视而不见,这乃兵家之大忌!若非还有一丝执念,涂有昌已然离开天狼军,隐居避世去了,千算万算,他也没想到偌大的一个夏州二十五万野战军,在区区两战当中就一败涂地,战死六成,剩下的四成丧胆成了俘虏!便是称雄夏州十年的基王都成了周正的阶下囚,现在整日过着醉生梦死,只会造人的日子…… 夏州军不强吗?这是一个笑话,不强怎么可能震慑夏州三王十万部众,不强怎么可能应对乱世之争,不强怎么可能护翼夏州百姓长达八年休养生息! 天狼军强吗?涂有昌自认,若论练兵强度,天下兵马能比得上天狼军几乎不存在,但衡量一支军队战斗力强盛与否的重要标志永远不是校场而是战场! 天狼军夏州两场奠定基业的大战,光看杀敌不论是谁都知道惨烈到了极致,两战十四万人丧生火海被烧成了焦炭,天狼军的战损却可以忽略不计,这难道不是战斗力强悍的一种体现? 算!当然算!但真正的搏杀有吗?除了夏州军一开始攻城战时候还能刀枪见血之外还有什么?没了?如果野战混战厮杀才是衡量的标准,那么天狼军或许也有,但是完全没能得到具现,然而就是这样的一支军队,两战拿下夏州! 汪桂一直觉得有些梦幻,现在却在陡然间觉得自己找到了答案…… 第两百章姓氏 只是这个答案得来的太突然,让包括他在内在场的所有人都有点措手不及,这是一种脱离自己能够思考范围内的问题,如果不是汪桂掀开了帷幕,就算让他猜上一辈子,也不可能看到事情的真相。 真是他娘的太狠了,涂有昌咽了咽口水,少帅独闯景州城的事迹,原本的天狼军战士无人不知,为此,少帅还被当时的天狼王在校场上当着五万天狼军的面劈头盖脸骂了个狗血喷头,不过没有任何一个天狼战士嘲笑他们的少帅,若说有什么,那么唯有敬佩! 如果说人一定要有精神寄托,喜欢为自己竖立起一个值得仰慕的目标,那么毫无疑问,周正就是这个英雄,孤胆英雄! 涂有昌不知道天狼王知道不知道内情,但看周正现在同样目瞪口呆的样子,想来应该不知道,否则这父子两个的演技实在是已经可以用突破天际来形容了,寻常的戏子恐怕给他们提鞋的资格都没有。 “哈……哈哈。”涂有昌忍不住干笑出声,幽王孟轻语都成了少帅的女人,卧槽,还他么连儿子都有了,那岂不是说幽王现在就是炎王的儿媳妇,幽州就是夏州的后花园,幽州军完完全全就是炎王军的分支…… 涂有昌的干笑成功惊醒了所有人,李乐天很识趣的闭嘴,甚至连眼睛都微微眯了起来,这个时候他决定把自己当外人,这种事情还是少往里面掺和为妙,至于马三杰脸上很快就恢复成了风轻云淡的模样,他是夏州丞相,手头上的屁事多了去了,这种‘小事’最好还是不要麻烦他比较好,尼玛,影响太大了,一个搞不好就是万劫不复! “刚才听到的,全部忘了!”周正转头看向为宴席倒酒,此刻却在瑟瑟发抖的仆役冷哼道:“有一个字传出去,灭族!” “小的不敢,回去之后就把自己毒哑……”仆役跪在地上,不住叩头,本以为必死无疑,却没想到侥幸逃了一命,与命比起来,喉咙哑了实在不值得一提。 “下去吧。”周正没有制止仆役的行为,如果制止,这仆役每日都要活在惶恐当中,与其如此,做个哑巴,至少不用惊惧而死。 深吸了一口气,周正目光炯炯的落在汪桂脸上,沉声道:“汪军师此言当真?” 汪桂苦笑道:“汪某说的可是自家大王,便是民间女子的清白也不容肆意玷污,何况是大王,汪某要是敢胡言乱语,只怕也活不到今天。” “这么说来,本帅与你家大王的事情,你都知晓?” “幽州政务繁杂,大王身体不便,但总要掌控全局,要掌控就要找一位能放下心全盘托出的人,而汪某恰好就是此人?” “如此说来,整个幽州就只有你一个人知晓?” “那不可能。”汪桂摇摇头,道:“王府内的几个老妈子,翎儿姑娘,还有郎中,稳婆都知道,至于外臣应该只有汪某。” “这么多?”周正眼睛瞪大,话出口就骂自己愚蠢,这种事就算再怎么瞒,该知道的人终归还是会知道。 “王府里面的人不会胡言乱语,郎中为了全家的性命更不会乱说。”汪桂冷哼道:“少帅或许还不知道,汪某来之前,奉大王令拘捕了一百三十三名胡乱猜测之人,这些人无一例外,尽诛于行刑台上!” “死有余辜!”周正同样哼了一声,道:“你家大王可还有其它话让你转告本帅?” “大王在汪某临行前曾交给我一封书信,只不过后来又收了回去,只是让汪某问少帅三件事。” 马三杰与李乐天此刻已是如坐针毡,不过周正的注意力全然没放在他二人身上,只得强自忍耐,倒是涂有昌饶有兴趣的想听下文。 “大王让汪某问少帅的第一件事是,孩子是姓孟还是姓周,当取何名为宜?” 马三杰的淡定顿时装不下去,只差没跳脚破口大骂了,受传统礼教熏陶了大半辈子的人物,听到这么荒诞无稽的问话,当即忍不住道:“幽王与少帅虽无夫妻之名,但既已诞下麟儿,自然便是少帅的妻室,所生之子亦为周家之骨血,更况论是长子嫡孙,岂有付诸外姓之理!” 汪桂对马三杰拱了拱手道:“理确实是这么个理,但名不正则言不顺,幽王毕竟还没有光明正大的嫁到炎王府,现在谈长子嫡孙是否言之过早?而且,汪某只是替幽王有此一问,马丞相似乎无需太过激动,不如听听少帅的意思如何?” 马三杰确实一肚子话要说,依他的意思就是赶紧将这一重大消息公诸于世,然后风风光光的让周正把幽王娶进门,最后两路兵马合二为一,如此一来,炎王麾下军力暴增,坐拥两州之地,成为天字第一号大反王,便是朝廷都能硬战到底,只是他忽略了两个问题,强势的炎王会不会引起其他反王的忌惮。 乱世之中扯了旗子,还能战到一字王的豪雄,若说谁没有想过称帝那都是假的,之所以六王无一人称帝,就是因为没有任何一王有信心凭借手里的力量坐稳帝位,炎王若拥两州之地,朝廷忌惮不说,各路反王难道眼睁睁的看着一个远超他们的势力崛起?不联合起来削弱炎王的力量,至少也会停止一切纷争,针对炎王以图自保! 另外一个问题便是幽州军内部,孟轻语的强势已经让大多数人选择性的忘记他们的王是个女人,但这事若是一暴出去,就会让人立即想起,他们的王说到底还是女人! 是女人迟早都得嫁人,但孟轻语斩钉截铁的说过不报父仇就绝不嫁人的话,这话等于是绝了幽州军上下文臣武将的念想,现在又要嫁人了,好吧,就算嫁人,他么的凭什么嫁给你周正! 天知道你周正用了什么卑鄙无耻、下流龌龊的手段夺了幽王身子,就这样就要幽王心甘情愿委身下嫁?问过十万幽州军弟兄手中的刀枪没! 第两百零一章执着 孟轻语是女人,但撇开她幽州之主的身份也是一个不一般的女人,有报复、有豪勇、有胆识、有决断,几乎拥有枭雄应该具备的一切,这样的女人或许会被儿女牵绊,但绝不会被儿女情长蒙蔽双眼! 珠胎暗结是个意外,让孟轻语措手不及之余只能正视她与周正之间的关系,否则即便当初一念之差,在意乱情迷中失了身,也绝不会左右她的自主思维,她按照周正布下的战略调集大军去行动,只是因为她看到了战机,并且萧山本身就是幽州死敌,棒打落水狗的好事,对于任何一位略具战略眼光的统帅来说都是不会轻易错过的良机。 这与周正有没有夫妻之实没有任何关系,她只需要周正兑现他的承诺,因为周正只有兑现承诺才有可能实现她为父雪恨的壮志,其它的一切都是假的,对于孟轻语来说不存在任何实际意义。 涂有昌以为他终于清楚了周正为什么要执着的去攻打夏州的根本原因,是因为无后顾之忧,甚至于兵败,有幽王护翼,也能保证天狼军火种不灭,但他其实想错了,而且是大错特错,孟轻语根本就不是一个会将儿女私情置于幽州基业之上的人! 她不可能为了周正一人,而置十万幽州军于险地,没了幽州军,她这辈子都不会再有复仇的希望,同理,只要幽州军还在,她至少还有推翻越庭的机会,这个机会哪怕是让幽州军成为其他反王的附庸,但却真实存在着。 夏州就是周正与孟轻语之间的一个节点,谁都没有明说,但两人的心里都很清楚,周正如果没有拿下夏州的本事,那么说的哪些话就是狂妄,孟轻语甚至可以认为周正是为了霍乱她的心志而随口胡捏的大话,周正拿不下夏州,也说明周正空有枭雄之志却无枭雄之姿,被这样的人坏了清白,如果有机会,孟轻语会亲自砍下周正的头颅,祭奠自己失去的元阴之身! 但是现在不一样了,孩子是夫妻之间亲情最重要的一根纽带,这句话放在任何时代都不会有任何毛病,为了孩子,孟轻语可以放弃一切,当然也不会愿意孩子从小便失去父亲,所以周正即便夏州兵败,至少不会死,孟轻语若是强势到底,基王未必会一定要杀了周正泄愤,但周正的雄图壮志从此也只能是镜中花水中月,再也可望而不可及了。 马三杰巴不得周正与孟轻语成婚越快越好,但涂有昌显然不这么认为,作为参谋总长,一切的谋算都要为了军略考量,所以现在的涂有昌就在盘算,若是周正与孟轻语之间的事情暴露于人前,对于十五万炎王军到底是利大于弊还是弊大于利。 至于李乐天看上去真的快睡着了…… 三个文臣中的大佬各有各的心思,唯独没人问问周正的意思,周正与孟轻语之间的事往小了说是私情,往大了说是家事,但主上的家事即国事,马、涂二人觉得自己很有必要为周正参谋参谋…… 但是周正很明显不打算给他们参合的机会,家国家国,周正很固执的认为,家事不定何以定天下,更何况从严格意义上来说他还没成家,丘香巧的婚礼搞得再怎么隆重,给的也只是乌凤和香巧一个心理安慰,妾是不算家的,男人在没有正妻入门之前,就算你娶了百八十个妾,也没人会认为你单门立户了。 比如现在周正就还住在炎王府就是明证,周家可不是小门小户,穷苦人家儿子娶了妻还自己去盖个小屋子搬出来立户,更何况如今夏州的第一大户,如果周正娶了妻,就应该立户确立名头,而不是现在连个称谓都不统一,叫少帅的,叫小王爷的,叫少狼王的,还有叫世子爷的…… 以前没人问过周正的婚事,包括炎王在内都似乎不是太关心,但现在不一样了,难怪乌凤心甘情愿让女儿做妾,炎王还没反对意见,看来整个炎王系的人除了炎王、乌凤、周正最多加上一个丘香巧以外,不会有第五个人知道周正与孟轻语之间的关系。 这一家子藏得也忒深了! 周正叹了一口气,脸上苦涩味道浓郁,道:“你是幽王倚重的大臣,这么隐秘的事情你都知道,周某也没什么值得藏着不说的了,我与你家大王曾经有过约定,若娶妻必是她无疑,若周某与她能有两个儿子,那么长子姓周,次子姓孟承继孟王香火,若周某能取这天下,与她又仅有一子,她若愿此子承继王位,那便姓周,若放弃则姓孟,当然这些考量一直都是打算等到周某将你家大王娶进门之后再做考量的事,现在此子提前出世,委实让周某有些始料未及啊。” 周正废话啰嗦说了一大通,愣是没正面回答汪桂的问题,汪桂觉得自己是一个顽固的人,顽固之人一般都很执着,有着打破砂锅问到底的精神,没有准确答复怎么行,于是执着的又问了一遍,看样子周正不给个准话让他回去好交差,他还准备问第三遍…… “在轻语没有正式入我周家大门之前,就让孩子姓孟吧……”周正饶了饶头道:“既然她找了十七子掩人耳目,就要掩盖的彻底一点,这大名暂时也不取了,既然你家大王都替那十七个孩子取名孟老大到孟十七了,这小子要是不叫孟十八,岂不是凭空让人生疑,既然要做戏就要做全套,不能有一丝一毫的错漏在内给人落下口实。” 汪桂咽了咽口水,这第一个问题算是含糊对付过去了,当即再次开口问道:“既然第一问少帅已有答案,也说了在没有明媒正娶这类的话,那么这第二问恰好是,敢问少帅何时打算迎娶我家大王入周家大门,何时将聘礼夏州版图双手奉送去幽州。” 涂有昌刚好押了一口茶,闻听此言,一口茶水险些喷出去,堪堪咽回去,一张老脸憋得好不难看。 第两百零二章反问 不但涂有昌明白了,马三杰和李乐天全都听明白了,敢情少帅孤胆入景州,巧夺女王身还有他么这么一出内幕!为了把人家孟轻语骗到手,凭空划出了一张大饼,怎么说来着,只要本帅夺了夏州,必以夏州为聘,两千里沃土为媒,风风光光的前来幽州,迎娶轻语你过门…… 尼玛!还能再扯一点吗!还能更无耻一点吗!这一手空手套白狼玩的简直堪称登峰造极! 夏州为聘,我的终归是我的,名义上换个主人,估计炎王都不会有意见,你的还是我的,顺带着把幽州也一股脑的当嫁妆揽到了自己的治下,真到了那个时候,威名赫赫的女中豪杰,幽州之王孟轻语用不了多久就会成为炎王世子府后院当中一个相夫教子的女人,春去秋来逐渐被世人所遗忘…… 三人还在感慨当中胡思乱想,耳边传来周正感叹的声音道:“天下未靖,何以家为,轻语曾言,若不复父仇此生不嫁,本帅此刻虽坐拥夏州之地,但论战力还远远不足以平整个天下,若是此时迎娶你家大王,岂不是要让她随本帅奔波劳碌,征战沙场,大丈夫有所为有所不为,吐出来的吐沫落地便是钉!轻语此刻若要夏州,本帅定然说服家父,拱手将夏州相让,留五万人马于她镇守各城,本帅自当领十万人马攻打凉州或是禹州,天下辽阔,何愁无炎王容身之地!” 一番话说完,便是连汪桂都觉得周正的无耻再次拔升了一个高度,这话听起来就好像幽王要抢炎王夏州的基业没两样,简直就是无耻之尤! “这么说来,少帅是暂时不打算娶我家大王了?”汪桂声音渐冷道:“或者若是少帅一日不得天下……” 周正摆摆手打断汪桂的话头道:“本帅不是这个意思,相反,如果轻语现在就愿意嫁给本帅,本帅一定会用最盛大的礼仪迎娶她入门,但是本帅很想问一句,作为你家大王的心腹之臣,你觉得她现在愿意嫁吗?适合嫁吗?或者说你们这些臣子愿意他现在嫁作人妇吗?” “这……”汪桂一时语塞,李乐天眼睛虽闭着,可脸上还是不经意浮现出笑容,周正这又是在偷换概念,明明分析了利弊之后觉得现在娶幽王不合适,偏偏把不能娶的理由安到幽王的头上去,女子最喜欢偏听偏信,这汪桂又是个老实人,一时半会转不过弯来,就算照实了回幽王,自然而然也会朝不能嫁这方面去想。 只可惜李乐天自负智计如妖,却不知道汪桂在来之前就已经与孟轻语分析过利弊得失,得出的结论就是现在分着远比合兵一处,令出一门要强得多,之所以还有此一问,无非是想要看看周正的态度而已。 周正的态度还算令汪桂满意,这才是一个枭雄应该有的考量,天下未定自然一切以军略为前提,儿女情长嘛,大可先放在一边。 汪桂深吸了一口气,觉得这第二个问题已经没有继续追根究底的必要,男婚女嫁现在完全就是周正和孟轻语两个人的事情,他参合的越多似乎错的便越多,既然周正给出了答案,那就照实回复了便是。 “幽王最后一个问题是公事,她想知道少帅这段时间内的战略安排,幽州军该又该如何配合炎王军的行动。” 周正松了一口,涂有昌坐的更直了些,既然谈到军略,李乐天也不方便继续装睡觉,两人都是参谋部的大佬,军略本就是二人的份内事,只有马三杰一副兴致缺缺的样子。 周正稍作思考便开口道:“如今萧山困守平城,麾下兵力不足十万,而幽王驻守烟城的兵力高达八万,萧山想要收复烟城唯一的可能性就只有联合其余三路反王强攻,不过萧山没见识过汽油弹的厉害,十万斤汽油倾泻出去,萧山就算有所防备,不死也得脱上三层皮,更何况平州三路反王这些年被萧山压榨的太狠,如今一个个巴不得萧山倒台,他们才有扩大地盘势力的机会,能帮平州军攻打烟城才叫有鬼。” “平州现在就是一个烂摊子,谁都轻举妄动不了,萧山若是死了,平州立即就会陷入乱战,三反王、幽王、禹王为了争地盘很有可能会大打出手,萧山活着就还能暂时维持一个战略平衡,所以本帅不希望萧山死得太快,因为现在的夏州需要时间,而萧山的存在不仅仅是他自身动弹不得,他最重要的作用是牵制住禹王驻守荷州的五万大军!” “至于幽州军,本帅建议无需在烟城驻扎重兵!”周正眉头一凝,断然道:“驻兵两三万足矣,烟城经过几个月的加固,防御力已然不弱于夏郡,萧山的兵力想要攻下驻兵两三万的烟城几乎没有任何可能,而且萧山敢从平城倾巢而出吗?他难道就不怕禹王截断粮道,断了平州军的后路?就不怕禹王甚至其他反王强攻平城,让他成为无家可归的丧家之犬?如此可见,主力尽出萧山不敢,兵力少了对烟城不存在半点威胁,那么幽州军驻雄兵于烟城还有什么意义?” 汪桂不解,因为他很清楚驻军烟城的最重要的目的就是牵制,抛开这个目的,另一方面就是打开平州门户,扎一根钉子,控制住烟城,平州军就算恢复元气也没有任何可能性绕过去袭击幽州,甚至再次杀到景州城下,因为那样唯一的结局就是被截断粮道,还有可能被前后夹击成为瓮中之鳖,既然如此驻军烟城和驻军景州城有什么区别,驻在烟城进可攻退可守,战略位置堪称绝佳,否则幽王怎么可能对烟城驻军不增反减? “八万大军驻守烟城,幽州诸将岂能无向战之心?”周正叹息道:“但本帅早与轻语言定,平州之局不需要幽州军去破,战略平衡在某些时候比战略夺取更加有利!” 第两百零三章凉州攻略 周正的话说得很隐晦,所以就很难让人理解,李乐天此刻眉头深皱,就是在考虑这句话当中蕴含的深意,但左思右想还是不得其门而入。 以己度人,李乐天觉得自己若是幽王,在拿下烟城之后,就算不对平州发动全面战争,但绝对会分而蚕食,如果有机会重创平州军,也一定会把握住,甚至于与禹王联合起来夹击平城都要比困守烟城要强得多,若是胜了,与禹王瓜分平州之地,岂不是更符合乱世反王的切身利益,都是扯旗造反的豪强,还没听说过谁嫌自己地盘多的。 如果不是汪桂这个他州使臣在场,哪怕汪桂看起来与周正的关系非常不错,李乐天也很识趣的没有将疑问说出来,周正是少帅,在外臣面前维护自家主帅的颜面乃是臣子最基本的政治素养,但他不问不代表周正会不说。 “本帅建议,烟城的幽州驻军可以抽掉五万,转战凉州!”周正沉声道,眼神越发锐利:“凉州有三王,总兵力差不多八万,幽州军如果吞并一王难度想来不会太大!” “凉州苦寒,朝廷大军在侧都暂时没有收回的打算,幽州军为什么要去做这种吃力不讨好的事情?”汪桂皱眉不解,但他相信周正不会无的放矢,因此很想知道,这样安排背后的深意。 “在周某眼中,战争的真谛就是用血腥的手段去达成统治者的目的。”周正正色道:“如果是在和平时代,战争最大的目的是开疆扩土,是为了让四夷宾服,是为了让政治利益得以实现或者延伸,但在乱世,就要纯粹的多,在本帅看来就是利益,除了夺取地盘之外,最纯粹的利益一是经济利益二是统治利益。” “凉州资源贫乏,气候恶劣,故有苦寒之称,故而即便朝廷对收复凉州的兴趣也不是太大,但兴趣不大不代表一定不去收复,只是时机未到罢了,凉州作为天下九州之一,经济利益可以撇开不谈,但对于幽州军的战略意义却绝对不能忽视,如果幽州军灭了符天王,拿下房城进占蝶山,那么与烟城遥相呼应,对平州就会形成钳制之势,就算不对平州发起总攻,也能将萧山死死按在平州之内,顾此而失彼,不要说是东西转战,能否在平城待得安稳都很难说!” “第二,朝廷之所以不对凉州用兵,并非全然是因为凉州苦寒,驻军无益,而是觉得凉州三王相互牵制构不成威胁,想着来日天下大定之日,随便遣一偏师便可一鼓而下,甚至传檄而定都不是不可能,更何况凉州三王即便一条心合兵一处也不可能对直隶造成太大的威胁,光是一道万山关便可阻十万大军于关外,此时拿下凉州非但没有益处,反而要分兵驻守,防御北方的蛮族和幽州雄兵,得不偿失!” “这也是一种平衡,只不过平衡的杠杆被朝廷死死的攥在了自己的手里,平衡掌控在朝廷的手里无疑对朝廷极其有利,而朝廷有利,那么对应的就是反王的受制,那么作为以推翻朝廷为己任的各路反王,就应该打破这种平衡,将对朝廷战争的主动权牢牢掌控在自己的手里才是最为正确的应对方式!” “幽州军不是凉州三路不成气候的反军,幽州军若攻入凉州拿下蝶山,另一个好处便是虎视万山关,背倚整个幽州资源源源不绝,朝廷的目光还敢轻视凉州?朝廷难道还能将全部的注意力放在平州、禹州以及河州?还能好整以暇的坐看天下反王乱战,继续做他渔人得利的美梦?妄想!” “如此一来,禁卫军的主力就会被分成三大部分,一部分随时保持南下平州的姿态,一路俯视禹州,遏制住禹王突入直隶大肆劫掠的可能,还有一路就是万山关,随时防备幽州军联合凉州二王强攻破关!三路兵马任何一路都是自保有余进取不足,而幽王则可以在凉州缓缓展开自己的战略意图。” “这个意图就是定凉州!”周正眼中寒光一闪,道:“朝廷若是坐视整个凉州落入幽王之手,对其东线产生最大威胁而不顾,那么幽王便可以以幽州加上咱夏州的援助整肃凉州兵马,组建一支令朝廷闻风丧胆的铁血骑兵,凉州兵战力不强不是因为其兵源素质,而是因为穷困,只要能保证凉州兵的生活资源与军饷,完全可以找兵买马让幽州军的实力猛增一倍有余!” 李乐天突然开口道:“如果朝廷不想眼睁睁看着凉州被幽王打造成铁板一块,就必须要出万山关,不管是袭扰还是主力猛攻,都将激起幽州军与其余两王的抵抗,只要幽州军钱粮充足,让定海王与翻天王自去王号归于幽王旗下都不是没有可能,这远比朝廷闻风不动,幽州军还要缓缓图之的速度要快得多,总之凉州一线的安生日子从此将会一去不复返,牵一发而动全身,凉州一动,禁卫军的主力必然会有所倾斜,若是撤出一半钳制禹州之兵,禹王北线压力大减,在得到炎王承诺的前提下,必然加大对平州的攻伐力度,如此一来,驻守烟城的幽州军便可以伺机而动,最大程度上在平州夺取利益!” “朝廷若是动德州驻军,那么梁山北线的压力就会不复存在,不用时时刻刻担心禁卫军南下,这个时候如果我是萧山多半会去联络禹王,付出让禹王无法拒绝的代价,然后要么发兵攻打烟城,将幽州军赶出平州,要么起兵讨伐平州那三个三心二意的反王,彻底抵定平州之地后,再蛰伏下来舔伤口,只等哪一天恢复了大半元气,再做计较!” 李乐天笑了笑道:“少帅的凉州攻略,就是逼朝廷不敢坐视,然后给萧山画出了一个充满生机的大圈,打破平州僵局,实际上却是一个死局,萧山不动,只要占稳平城,想要恢复元气无非时间长一点罢了,但是他只要想动,就必须出征,平城之坚也将不足以为凭,野战决胜,以士气正盛之虎狼战疲敝之兵,胜则是大胜,败大可退守,不伤筋不动骨……” 第两百零四章得意 周正哈哈大笑,身边有聪明人说起话来都爽利的多,一位君王再怎么睿智,身边围绕一群笨蛋也不可能建立多大的功业,因为你想要做的事情连个同你协商的人都没有,那么很容易就会被错误的观念给误导,及至做出错误的判断,制定错误的战略,最后蒙受不必要的损失。 刘邦那个市井无赖为什么能成功,是因为他从善如流、不耻下问,这样的人身边才能聚集出越来越多的英雄人物,否则就算你想问都没个能回答的又有屁用,当然刘邦不缺胆识,有魄力,有野心也是其成功的关键因素之一。 反观基王,身边将星云集,文臣谋士之中不乏才智双全之辈,然而就是因为安于享乐,不思进取,以至于部下心灰意冷,两场大败之后,便是连第一功臣都生出投降之心,要知道那个时候的基王未必已经到了山穷水尽的地步,然而一个让部下看不到希望的主君,怎么可能激励起部下誓死效忠的决心,所以,基王败掉了战争,冤枉吗?冤!丢掉了夏州基业,冤吗?不冤! “依本帅之见,萧山若动,可能性最大的战略方案是先把平州境内的三王给收拾了,有句古话说的好,叫做‘若要攘外,必先安内’,平州三王的不作为在萧山的眼里已经与内贼无异,不除之,岂能安睡!而幽王若是屯兵八万于烟城,萧山就算是想动三王也不敢,现在幽州撤军五万,只想死守烟城门户,无意进取的意思,萧山岂能看不明白,此等战机若是都把握不住,他岂非妄为一字之王!” “而萧山若是要灭了本土三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灭了一个不是没有可能,但剩下的两王会坐以待毙,眼睁睁的看着、等着梁王的大军杀过来一口将他们吞下去吗?当然不能,既然不能又打不过,便只能联合起来或者寻找强援,禹王之毒辣天下人共知,两王敢去投奔禹州吗?就算禹王抛出橄榄枝,许下一堆好处都未必敢,那么两王剩下的选择除了幽王还有谁?” 汪桂咽了咽口水,已经差不多快听呆了,这尼玛怎么感觉说的比唱的还好听,走一步观十步娘的也没这么精确好吧,但是他偏偏没有办法反驳,因为他又觉得周正和李乐天两人说的这些非常合理,这种情绪很矛盾,但却真实存在,一时半会想要理清楚以他的智慧还不太可能,不过话又说回来了,这些事情最终拿主意的是幽王不是他汪桂,他现在心烦意乱似乎是在庸人自扰…… 微微摇了摇头,汪桂将脑子里面纷乱的信息给甩到了脑后,微笑道:“方才少帅说,幽州军进攻凉州,之所以能得以发展甚至是招兵买马组建强大的骑军,呵呵……想必少帅不是不知道,凉州穷,但幽州也不富裕,否则幽王不会只维持十万常规兵力,想要扩军,哪怕增兵至十五万,幽州百姓的负担将会空前巨大,更何况骑军的消耗还要数倍于步军,少帅说可以对幽州施予援助?少帅莫非忘了,这次遣王大使前去幽州,可还让其向幽王借银,此番汪某入城便押运了一百万两银子,夏郡初得,用银之处不甚凡己,少帅自己尚且缺银,何谈援助幽州?少帅如今与幽王说到底已算是一家人,当坦诚相待,如此大言,是否不太妥当?” 此言一出,马三杰顿时大笑,笑声惨不忍睹,最重要的是周正完全没觉得有什么值得好笑的地方,一个人这么快乐,自己却没有办法分享,这无疑也是一种痛苦。 汪桂眉头都拧成了一条线,好不容易等马三杰笑完,顿时不悦道:“马丞相何故发笑,莫非是汪某的话让人觉得很可笑?” “不是,不是。”马三杰意识到自己失态,不免有些尴尬,道:“马某之所以发笑,并非是针对汪军师,实在是有感而发,想起初定夏州的那半个月,马某曾对少帅言及大军的财政缺口高达上千万两,为了在这夏州站稳脚跟就必须要争取民心,而民心之向背,无非就是轻徭薄赋,与民生息这八个字,但要做到这八个字说起来也简单,只是如此一来,炎王麾下十五万兵马的发展就将陷入瓶颈,抚恤、武备乃至征兵之事更是无从谈起,故而才有王建极使幽州,厚颜借银一事,只是……” 马三杰说到这里,重重叹了一声,才续道:“只是马某无论如何也没想到少帅不但才识、胆略皆为上上之选,竟然在商道之上也颇有建树,用些不值一文的玩意,竟然想着去骗尽天下权贵还有大户,汪军师可知,这一个月内,这夏州户部盘点,国库进账多少?” “多少?” “往大了猜!” “三千万!” 马三杰一口老血喷三丈,尼玛让你往大了猜,是怕你格局太小,没让你信口护捏,三千万……你咋没猜三亿? “四百万两!”万三杰得意的伸出四根手指,丞相该有的风度半点没有,得意的就像是窝在桥洞里面却发现了一包黄金的乞丐:“而且这还是第一个月夏州各商贾送来的银子,少帅曾经说弄上千万两银子不费吹灰之力,本以为是少帅胡吹大气,现在看来千万两还是少数,马某去户部好好核算了一遍账目,已然可以肯定,一年之内,想要揽財千五百万两都不是没有可能,关键是这些银子还是夏州的大户心甘情愿拿出来的,非但不伤百姓分毫,百姓闲时做工还能得利增加国库税收,一举而数得,夏州财政再无忧矣。” 汪桂直接听的呆了,很久才缓过神来,连忙问起其中缘由,等到马三杰将周正如何用沙子造玻璃,用花朵做香水之后还卖出骇人听闻的黑市价之后,顿时目瞪口呆,犹自不信似的追问道:“能成巨商无一不是老奸巨猾之辈,他们难道就看不出其中猫腻,还心甘情愿被骗?” 第两百零五章言商 “任何一次合格的交易,就是要将一个新兴产品在出现的初期,将其利益最大化!”周正淡然道:“一年五百年前,海外的香料传入九州大地,那个时候的香料是什么价?价比黄金!就这样在大户人家依旧供不应求,这个天下从来都不是公平的,穷人还在想如何才能不被饿死、冻死,而富户一掷千金又是何等寻常。” “天下间不缺富户,更不会缺哪些不把银子当银子的豪门权贵,穷人的银子,本帅多赚一文都觉得良心不安,但这些……呵呵,便是赚他个十万百万两又如何?” “就拿香水来说,女人没人会不喜欢这东西,尤其还是本帅让商贾放风出去,这香水用久了就能与当年的香妃一样,身上香气经久不绝,有这样的诱惑存在,汪军师认为哪些贵妇会在乎区区几千两银子吗?” “更何况本帅会严格控制香水的产量,让整个市场永远都处在半饥的状态当中,甚至直接断货,到了那个时候,这香水的价格只怕会被炒到一个就是本帅都会震惊的程度,玻璃是装饰品,大量涌入造成市场饱和,价格自然而然就会往下掉,但香水香皂不一样,这两样都是消耗品,一贵一贱,市场永远都不会饱和,只要本帅的配方不丢,香水就会为本帅一直创造源源不断的财富,更何况,玻璃、香皂、香水不过三样,本帅要玩商,花样何止千百,汪军师难道还担心银子会让本帅与轻语因为征兵、练兵耗费过甚,从而让财政陷入困境吗?” “佩服,佩服!”汪桂长叹:“如此一来,只要这生意能一直做下去,夏州甚至幽州的财政将永无匮虞之忧,只是既然少帅如此大张旗鼓做生意,朝廷甚至各位反王那边无论如何也瞒不住,明知道炎王拼命揽财是为了壮大军力,又怎么可能不加以遏制,若是纷纷出手切断商道……” “等汪军师说的这些实现,本帅早已经赚得盆满钵满了!”周正丝毫不担心会出现这种情况,甚至觉得这种现象理所当然的会发生,汪桂仅仅这么短的时间都能想到这一层,别人就算一时半会没注意,时间久了金银外流太大也必然会察觉。 “商人是这个世上最不能小瞧的一类人,他们为了利益可以铤而走险,为了财富可以赌上一切,只要有利可图,利润足够丰盛,那么他们就能将想要卖的东西,卖到任何一个地方!这就是走私!” “朝廷想要封禁最多只能做到明面上,但是一旦城里的贵妇们发现市场上的香皂没有了,你说她们还会继续用回皂角或者猪苓吗?香水没了,让她们回头继续去用香料或许还能忍受,但肯定不会舒服,那怎么办?只能四下去找,于是黑市诞生了,黑市代表的就是暴利,而暴利就是商贾铤而走险的前提条件,那个时候本帅适当上调香水价格,利益非但不会受损,没准还能有不小的增长……” 说到底,如今在场的几个人虽然都是读书人,但没一个人是懂商业的,周正说的头头是道,摆事实讲道理,全然无懈可击,这样的人他么的就不该是个征战沙场的统帅,是个纵横商海最后富可敌国的巨商才符合他的这一番见解。 战争打的就是钱粮,钱粮只要能解决,就可以无限制的拥有兵源,这个道理谁都懂,但也正是因为钱粮限制了这天下间所有不打算竭泽而渔的反王,包括朝廷在内也没什么不一样,朝廷拥有三州外加一个辽阔的直隶,所以能养兵五六十万,但也仅此而以,若是想要扩军百万,第一个拖垮的就是财政,否则拥有百万大军的朝廷还会容忍天下间的反王继续称霸一方? 几人几乎同时看到未来光辉的前景,一个会练兵,有勇有谋得军心民心还会赚银子的统帅,无疑就是完美的化身,如果这样的人还不能得天下,那只能说大越王朝的气数未尽,但就算夺不了大越社稷,以少帅层出不穷的手段,得半壁江山,称帝立国想来问题总不会太大吧。 涂有昌再一次无比庆幸当初离开天狼大营,周正追出来的时候,他没有坚持离去。 李乐天也是一样,第一次觉得追随这样的主公才能够实现胸中远大的抱负,至于基王已成历史,栖居夏郡保一个富贵终身已经是最大的幸运了。 汪桂拱手一礼,叹道:“幽王能有少帅这样的良配,实为幽州诸臣之幸,幽州军民之幸,不过大王还有最后一个问题,汪某心中也有一缕疑问想要请教少帅,还望少帅不吝解惑。” “汪军师对于本帅来说,从未当过外人,有何疑问,但说无妨,本帅自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汪桂点头道:“既如此汪某便直说了,幽王想问清楚炎王军的下一步战略规划,而汪某的疑问与此也有关联,少帅方才说的撤烟城驻军,给萧山喘息之机,让萧山付出代价安抚禹王,但禹王一旦暂时对平州罢兵,那么就有很大的可能性来战夏州,毕竟夏州十五万大军远远还没到融为一体的时候,此时征伐,岂不是正当时?或者说少帅根本就没把禹王来袭当做一回事?” 汪桂的问话可以说已经是在光明正大的刺探军机了,这放在任何地方都是大忌,然而不论是涂有昌还是李乐天都觉得理所当然,现在炎王军与幽州军还有区别吗?就好像炎王军便是炎王麾下六军两营的统称,你能说天狼军和赤炎军不是一家? 周正笑了笑,同样不以为意,道:“在汪军师来的前一天,本帅刚刚送走了来自禹州的使臣张道纯,张道纯在夏郡待了七天,双方谈的很愉快,还非常正式的签订了五年之内互不侵犯的条约,不过这条约是否具有约束力,想必汪军师心知肚明,禹州若是前脚刚走,后脚便撕约,实不相瞒,本帅求之不得!” 第两百零六章阴诡 “这个天下已经乱的太久了。”周正沉叹:“现在的平静只是掩藏暴风雨之前的宁静,想要结束战争的唯一方式便只有战争!” “本帅不是基王,会愚蠢的认为只要雄兵镇守得住夏州,哪怕天下大定也不会缺了他的荣华富贵,所以他败了,但本帅给了他想要的一切,他想要的一切只要不违背本帅的意愿本帅都可以满足他,因此他甚至可以说已经胜了,他胜了,但本帅还没胜!” “想要永远以胜利者的姿态站在这天下的最巅峰,就要战争,想要真正将十五万大军彻底融为一体,还是需要战火去淬炼,因此禹王即便不对夏州露出他贪婪的本性,本帅也不介意先让他尝一尝炎王军的兵锋!所谓的五年之约最多只能算的上是个笑话罢了……” “现在已经没有任何事物可以阻止炎王军迈向战场的脚步,但是本帅却并没有立即走向战场,原因只有一个,本帅还要征兵扩军!还需要时间安排夏州各城各州的驻防,还要梳笼清理夏州的文官体系,还希望在大战之前赚到足以支撑数十场大战的钱粮!” 汪桂深吸一口气道:“幽王说的没错,少帅的战略目标只会是禹州,可笑汪某原本以为少帅会布重兵于台城,然后领十万大军驰援平州,助幽王灭了梁王占了平州再说,也有可能先战云州,毕竟云州地理同样临海,而汪洋大海本身就是最为坚固的防线,且不与朝廷控制的地域接壤,可以暂时避免与朝廷直接大战,而禹州若被少帅拿下,正如少帅所设想的那样,恐怕炎王军将彻底陷入连绵不绝的战事当中,再无半刻消停……” 周正没有答话,抬起头,深邃而又幽远的目光突然间变得有些空洞,看着屋面,没人知道他在想些什么。 如果说毒龙潭夜袭之战,是黑风军走下宁山只为求存一战,那么鹰钩谷就是让整个天下人看到了他周正凶悍和冷血,夏郡之战属于奠定伟业基础的一战,但这三场对于周正极其重要的战斗,有一个最大的共同点就是以弱胜强! 这个弱不是指战力,而是指兵力和形势,一万五对五万,五万对二十万,即便是鹰沟谷伏击战,天狼军出动的不过也仅仅只有一个军罢了。 兵者乃奇诡之道更是堂堂之师,以弱军抗强敌,只能用铤而走险的方式去玩阴谋诡计,但只要是计就是人想出来的,不可能百分之百完美,看上去再怎么完美的计策都不可能没有漏洞可寻,就好像鹰沟谷之战。 夏州四大将,若非基王偏偏派了一个自大狂,把天狼军想成一条随手便可灭了的杂鱼,又不愿意面对坚城苦战,这才被周正以身为饵引进鹰沟谷,遭受到了毁灭性打击,最后还为了保全家人,不得不发起自杀性冲锋,狂妄才是秦言丢掉性命的主要原因,不过他自己死了也就算了,还连累了三万五千的夏州兵为其殉了葬。 试想一下如果换上一位喜欢稳扎稳打、步步为营的主将,周正的计策还有成功的可能性吗?比如卢经,他或许也不会放过生擒活捉周正的机会,但绝对不会放任五万大军全部涌入鹰钩谷那样的绝地,能有一万人就已经是极限了,如果换成是高觉,人家才不会管你往哪里逃,他只会一步一步缓缓推进到夏郡城下,然后寻找破城良机。 这样一来,夏郡之战的走向将会彻底改变,面对五万兵马拉锯式攻城,汽油弹动用还是不动用,不动用夏郡保卫战五万对五万,肯定会陷入旷日持久的境地,如果动用,先不说效果会不会能达到预期,就算能达到,基王有了警觉,下一次二十万联军来袭,汽油弹还能出其不意的建下盖世奇功吗? 所以鹰钩谷伏击战固然已经成为阴谋诡计的一个经典战例,但真要说起来,这条计策在制定的时候成功的可能性不超过三成,是因为敌将秦言的自大生生将可能性提升到了八成,最后又因为侥幸心理作祟,造就了鹰沟谷三万五千亡魂。 对于夏州,天狼军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侵略者,天时地利人和这所谓的战争三要素,除了天时还能勉强与夏州军平分秋色之外,谈地利,你对地理的了解有夏州军熟?谈人和…… 如果不是兵力薄弱,周正难道不愿意以堂堂之师去战天下豪雄?战场是男儿血气冲天得以发泄的地方,阴谋诡计虽然能将战损降低到最低程度,但终究难免阴损,当然,如果有可能有机会,周正一定会将阴谋诡计运用得登峰造极! 这与阳刚与阴损没什么关联,和做生意一样,用最小的代价换取最丰厚的利益才是成功的最大价值。 但是不代表周正有一肚子阴谋诡计就不去玩阴的,战场瞬息多变,随时随地都有可能发生无法预料的变化,组建一支足以纵横天下的强军永远都是征战天下的根本! 所以现在的夏郡城外已经圈出了一个巨大的征兵场,炎王军征兵扩军的布告早已经随着商贾的返回张贴到了各州各县,是男儿就多少有热血,有热血脑子里面就不会缺少建功立业的雄心,这是一个亘古不变的话题,也是无法质疑的事实。 夏州确实富庶,但即便到了后世那么发达的时候,也难免有很多为了裹腹而奔命的穷苦人,基王八年没有大规模征过兵,想有志效命疆场,想要建功立业觅封侯的夏州子弟简直多不胜数,更何况如今的炎王军对待军兵的待遇早已传遍四野,管饱的饭食,绝对保暖的军衣,绝不克扣的军饷以及高达十两的安家费,这些无一不成为夏州子弟踊跃报名参军的动力之源! 夏郡本就地处夏州中心,征兵布告一出,想要报名参军的精壮犹如一道道洪流从四面八方涌向夏郡,让看见这一幕的周正对于夏州子弟的从军热情目瞪口呆…… 第两百零七章驻防兵 按照周正在参谋本部与几位大佬一起商讨出的结果,夏州十二大城,数十小城加上三百多县治,若是将原先驻防军以及维持各县治安的巡防兵全部撤回整顿,裁汏老弱从新安置的话,总计需要大约六七万人马,而如今的炎王军除了两营六军近十六万大军之外,将各地驻防召回之后裁汏掉之后,大概总兵力在二十万左右。 在将总兵力的详细核对之后,剩下的便是兵力分配,维持各县的治安力量,再除去各衙门的衙役之外每县安排三十人作为隶属于兵部的军方管制机动力量,这一块需要的兵力就达一万,各中小型州城,驻防兵马五百到一千,这就又是一万,十二座大城当中除了夏郡与台城之外的十座城池每座城池驻军三千,就是三万! 夏郡作为州府,乃整个炎王军命脉之所系,哪怕地处内陆,遭遇兵灾的可能性不大,但驻军至少也得一万,这一万兵马不是为了御敌而是为了安心,让十几二十万战士出征在外无后顾之忧,更何况他老子炎王已经打算彻底退出江湖窝在夏郡养老,每日最大的消遣就是找基王或者三侯爷下棋听曲,为了让老爷子不寂寞,周正甚至用象牙刻了一副麻将,然后费了一脸盆的口水才教会麻将的各项规则,如今几人酣战的不亦乐乎,便是战到天亮都不算什么稀奇事。 至于台城,基王屯重兵于此,最重要的目的是为了防备禹州军南下,如果周正决议北上先发制人,那么台城的战略位置就不会显得那么重要,但是云州佛王依旧不得不防,若是佛王想要出奇兵偷袭夏州,未必会一定走云雾关,翻越云雾山脉尽管困难重重,但依旧不得不防,好在基王为了防御,八年间早已将台城打造的固若金汤,驻军一万足以应对一切突变! 最后一处战略要点就是云雾关外的常备驻军,这同样是为了防备佛王对夏州发动战争的关键节点,如果云州军从云雾关倾巢而出,夏州无驻军防备,转瞬之间半个夏州都将在云州军的战火之下风雨飘摇! 基王自从抵定夏州之后便与佛王没有什么太大的冲突,小规模的摩擦乃是常态,这在乱世当中算不得稀奇,没有深仇大恨,云雾关外的驻军又只要坚守住十天八天就能等到火速驰援的台城驻军,所以基王在云雾关外的常备驻军只有五千,聊胜于无。 然而周正不打算在台城驻扎重兵,那么云雾关外的驻军就是遏制佛王野心膨胀的关键,夏州换了主人,这么富庶的一块地盘,谁不想咬上两口?就算是劫掠也能劫到不少的财富不是。 所以周正绝不会对佛王掉以轻心,哪怕往日无仇今日亦无恨,他还是决定驻扎一支常规军于云雾关外,只为护翼夏州半壁之安危! 如此一算,只要周正不打算让夏州境内出现一丝一毫的变故,全夏州的驻防兵马加起来就近十万!若是不征兵,他最多只能统帅十万大军征战于外,十万雄兵,周正有七八成的把握将禹王彻底战败,然而战败禹王夺取禹州并不意味着战争的结束,甚至可以肯定的说,这仅仅只是一个开始! 炎王军崛起的太快了,从一个名不经传的山头匪寇成长为占据一州的强王,仅仅用了一年时间,随着炎王军的崛起,周正这一年来的所作所为很快就会引起各路反王乃至朝廷的关注,不难发现周正的手段、胆魄以及野心! 而在这个时候,理应选择蛰伏等待时机的炎王军却悍然杀向禹州,以本不足道的杂糅之军拿下禹王十几万大军,周正带给别人的心态就会从忌惮发展成为惊惧! 到了那个时候,朝廷还能眼睁睁的看着,容忍一个极速扩张,兵强马壮的反王势力威胁到大越的统治吗? 占据各州的一字王、二字王能对出现一个足以威胁朝廷的强王无动于衷甚至乐见其成?那简直就不存在半点可能性,是人都有私心,尤其是好不容易才打下一片天的各路反王,甚至可以说,他们宁愿保持现在的状态,保持与大越分而治之的局面,也不愿意突然冒出来的强王威胁到他们的根本利益,这个利益就是州治! 炎王出兵夏州不过两个月就干掉了基王取而代之,立足未稳便悍然对禹王发起强攻,这说明什么?只能说明炎王对这个天下的野望已经昭然若揭,天知道炎王的下一个目标是自己还是朝廷,为图自保联合起来根本不稀奇,周正毫不怀疑自己如果和朝廷的大军正面干上,云州的佛王爷会在他的背后捅刀子,为了保证自己的切身利益不受侵害,同仇敌忾一类的词纯粹就是放屁,把你骨头敲碎了和和咽下肚子才是正经。 所以周正早就做好了同时面对几路敌军的准备,这个天下除了自己的兵马外加幽州军之外,其他的都是敌人,甚至于幽州军中不明内情的人,一旦意识到炎王的威胁,会不会怂恿幽王走夏幽古道来抄夏州的后路都难说,当然这些不是需要周正去考虑的问题,周正需要考虑的唯有在财力能够支撑的情况下大规模征兵! 大规模征兵不代表毫无节制,更不意味着不择良莠,年龄不足十六超过三十五的一概不要,体质虚弱,看上去廋的就只剩下骨头架子的先归入预备营调理一个月,不行从哪来回哪去,见到血就头晕,捅猪一刀胆量都没有的,哪怕长的五大三粗更是趁早滚蛋…… 但有一种人周正来者不拒,那就是女护兵,只要你愿意成为光荣的护士营女兵,军饷翻倍,安家费翻倍,寡妇带孩子的,孩子炎王养,建个学堂让其读书!一系列举措砸下去,终于成功吸引了上千妇女报名参军,其中绝大多数都是在夏郡之战中丧夫的寡妇…… 征兵十万补足六军因为抽调驻防兵马而造成的缺额乃是第一步,如果有可能,周正打算征兵十五万! 常规野战二十五万兵力,不敢说能让炎王军纵横天下所向披靡,但至少不会在需要用兵的时候捉襟见肘,将来面临大战不管与朝廷作战防备云州,还是先下云州防备朝廷,驻防兵力都不可能太少,否则毫无意义…… 第两百零八章卫生 时光荏苒,转眼间便到宣平二十七年末的除夕,夏郡城飘飘而落的细雪没能阻挡民间节日气氛的蔓延。 火红的对联,雕刻成各种样式的天星和窗花,高燃的贡烛,大街上吆喝买卖的小贩,追逐嬉闹的孩童,还有扎着羊角辫蹦蹦跳跳堆起一个个精致雪人的小萝莉…… 过年的味道夹杂着春的气息悄然而至,周正已经不记得自己多少年没有感受到这种过年时候的味道了,随着社会的进步,时代的高速发展,让原本属于春节的味道越变越淡,生活水平的提升,让原本难得享受一次的生活水准变得在普通不过,只要愿意,从生活条件上来说,后世的百姓他们可以天天过年,没有人还会在意过年时候的大快朵颐和新衣裳…… 但现在不同,贫寒的生活水准让哪些忙忙碌碌一年的百姓,可以放下心神难得自我放纵一次,穷苦家的孩子眼巴巴的等着除夕的晚饭桌上会不会多出一盆肉,稍微富裕一些的则在盼望着明天一早会不会穿上一身崭新的衣裳。 这才是熟悉才是过年时候该有的气息啊,周正漫步在夏郡宽阔的街上,丘香巧整个人裹在貂皮大衣里面,时不时缩缩脖子,看上去有些冷,小脸红扑扑的,也不知是因为哪些看向她带着羡慕的眼神给羞的还是给冻的。 夏郡的街道非常整结,南来北往的商贾一致认定,夏郡的街面比起越都都要干净十倍不止,这当然不是夏郡百姓的素质比越都甚至全天下百姓的素质高的多,而是律法! 炎王府三个月前出台了一道律法,全称是‘夏州卫生防疫管理条例’,此条例以夏郡为试点,宣平二十八起正式在全州之内推行。 卫生条例涉及到的地方方方面面,但最重要的一条便是,任何人不得随意在门前倾倒垃圾,不得随意乱扔杂物,甚至不得随意吐痰…… 任何违背条例之人,轻则罚铜重则驱逐出城! 为此,炎王出资在城中建了三十多处垃圾收容站,各家各户的生活垃圾都必须倾倒在各条街上的垃圾石圈内,然后有专门负责运垃圾的人将垃圾取出来运去收容站,这是一项非常细致的工作,由专门成立的卫生防疫局主办。 人的习惯具有无比巨大的惯性,想要轻易改变绝非一朝一夕之功,所以周正给了夏郡百姓三个月的缓冲期,这三个月内违反卫生条例只会得到警告,做得好还会得到奖励,奖励数额三十文到一百文不等,能得到一百文奖励的居民门前还会被钉上一块文明之家的小牌,物质与精神的双重奖励,在三个月的时间内终于将夏郡百姓的卫生习惯得到了初步改善。 初步改善换一种说法就是没有彻底改善,没有彻底改善就意味着还是会有人随地乱扔垃圾,不愿意走几步路去把垃圾倒在限定的范围之内,于是卫生防疫局的纠察大队就专门盯着那些喜欢把自家垃圾倒在小河沟里或者门前不远处斜坡的人家,现在是警告,明天开始再这么干就要付出代价! 当然你也可以抱有侥幸心理,比如晚上倒出去,这种事情防不胜防,于是便有互相监督机制,只要你随便乱倒被人发现,然后证据确凿的情况下,第一次罚铜,第二次,这夏郡城不说驱逐你全家,至少倒的那个人将再无立足之地。 乱世用重典,周正对此深以为然,想要把百姓的生活习惯彻底转变过来,在前期的时候就得要下重手,等到城中百姓慢慢习惯了这种生活方式,即便放宽条例,相信往日里的那些坏毛病也会去了七七八八。 明天,也就是正月初一,夏郡城就会正式开始实行卫生条例,其余的城池,只要防疫局的衙门开到哪里,哪里就会有三个月的缓冲期,缓冲期一过,但凡触犯者绝对不会有好果子吃。 但凡被驱逐出城的人,将会出现在防疫局的黑名单当中,不光是被驱逐出来的城,夏州境内的任何一城甚至于以后炎王旗下的任何一城都不得进入,期限一年,一年期满之后再犯,再次驱逐就是三年,三年之后还是死性不改,基本这辈子也就再无入城的可能性了。 过大年,自当普天同庆,但有一些人注定不可能享受到团员之乐,这类人在如今的夏州有四个地方,一是炼油厂,作为国之重器,保密级别再高也不算过份,不过炼油厂的上千工人,几乎全都是触犯军律本该被执行军法的战兵,以及那些幽州五府和夏州境内被关押起来的重犯,炼油厂如今就是他们的服刑之地,至于什么时候刑满释放,这个谁也说不准,不过总比被执行军法斩首或者在暗无天日的牢房里面绝望的等死要强上几百倍! 只要活着就有希望,这句话对于活着的人来说没多大意思,他们的希望说大一点可以是富可敌国、封侯拜相,说小一点最多也就是小富即安,这句话的意义永远是对那些明知必死却侥幸活下来的人最为有效,没人愿意去死,更何况死了以后还被扔在乱葬岗任由野狗分食。 成为一名工人,虽然要付出艰辛的劳动,但能吃饱能穿暖,逢年过节的时候还会被赐予酒肉,这样的日子,对于死囚来说用天堂来形容都不为过,没人会愚蠢的选择逃跑,因为逃跑的下场只有一个……立斩不赦! 好不容易看到生的希望,吃得饱穿得暖,收工洗洗就能安稳入眠,谁他么逃跑岂不是有病,岂不是嫌脑袋长在脖子上面挂得太酸,想要卸下来活动活动? 除了炼油厂外便是香水作坊和玻璃作坊享受不到过年的欢愉,这两处如今俨然就是炎王军的经济命脉,在里面做工的都是签了卖身契的人,一般来说签了卖身契的说好听点是奴婢,说难听一点就是奴隶! 对于奴婢来说,主家的话就是圣旨,即便杀了你都不用付什么大责任,让你在隔绝人群的地方做工,虽然苦寂了一点,但每个月有工钱,玻璃作坊五年之后,香水作坊十年之后退还卖身契,恢复自由身的好事,可不是随便遇上一个主家就能碰到的美事…… 第两百零九章心结 除了炼油厂、香水作坊和玻璃作坊这三处明面上的以外,还有一处防备等级更高,甚至不亚于王府禁卫等级的秘密场所。 火药试炼场,这座场子里面的工匠按照周正提供的基本思路正在配制颗粒火药,试验在密封状态下,火药的用量所能产生的威力,想要生产出合格的颗粒火药需要经过几十道工序,周正别的要求没有,只要求这炸药研究出来的时间能在周正大军出征禹州之前。 以后的战争将会越来越艰苦,在汽油弹没有办法建立奇功的时候,战争就意味要拿十倍的人命去往里面去填,攻城战更是如此,试想一下五万天狼军杀到夏郡城下,如果不是王征被激出城斗将,而是不闻不问一心坚守城池以待援兵,天狼军要啃下城墙高达三丈的夏郡将会付出多大的代价? 一旦天狼军被王征死死拖在夏郡城下,最多一个月,秦言的五万大军就会杀过来,天狼军能不能全身而退回幽州都在未知数。 所以周正轻易不会将自己带入攻城战的局面当中,野战之中消灭敌军主力才是根本,但不意味着一定会实现,那么既然攻城战不可避免,用火药炸塌城墙就无疑是个不错的选择。 洪秀全的太平军攻打南京雄城,能用棺材装黑火药挖洞炸塌南京城墙,没道理自己办不到,一旦成功,这天下的城池的城墙对于炎王军来说就是形同虚设,最大的好处就是成倍的减少炎王军的伤亡率。 至于黄火药,周正只知道大部分配方却不知道配方比例,比例的多少和补全配方自然也是这座试炼场所需要去攻克的任务,不过这个不急,周正也没指望这种战争利器瞬间就会出现于世,步子太大,往往会扯到蛋。 周正很喜欢在和风细雪当中散步的感觉,似乎有那么一股诗情画意般的慵懒,最主要的原因却是可以在这宁静的天地之中去缅怀逝去的现代生活,身边除了丘香巧没有别人,暗地里的护卫或许有,周正也懒得过问,凭他的武力,这个世界上想要对其做到一击必杀的刺客几乎不存在,如果这点自信都没有,他如何在千军万马当中去斩将夺旗! 不过丘香巧的表情似乎总有一股淡淡的挥之不去的哀愁,女人一般带有这种情绪多半是因为有苦闷之事郁结于心,丘香巧现在正是如此,她最大的心事就是成婚半年肚子却没有半点动静。 这个时代对于女人很现实,再漂亮的女人都懂色衰而爱驰的道理,哪怕周正现在对她再宠爱,丘香巧心里都没底,一旦年老色衰,她一个妾室被弃如敝履都是寻常。 孩子永远都是女人最大的依靠,在这个男人至上的时代,莫说是妾,就算是妻,如果没有子嗣,下场都不会好到哪去,被有子的妾室欺负,时时刻刻担忧正房之位被夺最是寻常不过,所以丘香巧现在只想要个孩子,然而天总是不遂人愿…… 周正解不开丘香巧的心结,所有的宽慰对于丘香巧来说都没有实际意思,要想丘香巧从这种自怨自艾的郁闷情绪当中走出来,唯一的办法就是让其有孕,不过这事说简单也简单,比如孟轻语,说难也难,比如丘香巧,如果不是孟轻语已经生了孩子,周正没准还会自己穿越或者因为注射极限针造成了终身不育,如今看来全然不是那么回事,那么只有继续努力…… 丘香巧没有散步的兴致,周正只能安排人送她回了王府,而他则是去了夏郡四大主街之一的青龙大街,玄武大街对于夏郡百姓来说还有另外一个名字,叫做夏郡商业街,这条街道两边没有民宅,有的只是鳞次栉比的一家家商行,几乎在夏州报的上号的商号在这条大街之上都能看见其店铺的影子。 夏郡四大街,从天空往下看就是一个巨大的十字字,将整个夏郡分成了面积差不多大的四块区域。 青龙大街主政,所有的炎王旗下政府机构尽数构建在青龙大街之上,论政阁、五部、参谋本部、夏郡府衙以及各级衙门的办公地址全都在青龙大街,百姓戏称,在青龙大街上扔一块板砖,没准就能砸死一个员外郎,运气好点,砸翻一个三品高官都不是不可能,当然祖坟若是冒了青烟,没准还能砸中一位论政阁的阁老…… 除了青龙大街高官云集之外,朱雀、白虎大街同样是贵人遍地走,这里是权贵、官员集中住宅区,一栋栋占地不小的府宅数之不尽,原本的夏郡之主基王现在的万老公爷府,三位二字王的侯府,以及炎王王府,新兴的达官显贵宅院尽数建在这两条主街之上,寻常百姓的民居则是分布于各条小街小巷,犹如主枝上面的枝丫,依附在主枝之上求存。 玄武大街永远都是整个夏郡最为热闹的所在,酒楼、茶楼、青楼、商行、商铺……有人说过,要看一个城市的繁华程度,就看商业街是否足够繁荣,一个商业萧条,门庭冷落的商业街,还指望城中百姓的生活能具备多高的水准,这无疑就是个笑话。 玄武大街的中心位置,两个多月前开起了一句气势恢宏的大商行,光是门面看上去就足以震撼人心! 财如晓日腾云起,利似春潮带雨来,这是商行两边门栏上面铭刻的对联,中间横批‘日进斗金’!玄武大街乃是夏郡最繁华的商业区,往大了说就是整个夏州的商业中心,敢在这条大街上面摆出这么一副对联,可见东家实力之雄厚,但如果你以为这家商行属于夏州明面上的第一巨富刘家那就错了,至少刘家不敢在商行的巨匾上面打出‘炎王商行’四个大字。 不错,这家商行就是属于炎王,整条商业街上唯一一家官方商业机构,估计全天下能用自己名号来作为商行名称的也仅此一家而已…… 第两百一十章诚信 炎王商行的字号表面的是一种态度,发展商业、公平做生意的态度,没有欺凌,没有压迫,更不会利用权势去巧取豪夺,这个一种规规矩矩做生意的态度,生意场有生意场的规矩,炎王就算是夏州之主,但是在做生意上面,与天下商贾依旧是本着公平公正的原则,处处讲究契约精神,这是商场上的规矩,有一套约定俗成的无形法则,与两州之间尔虞我诈,那约定当放屁有着本质的区别。 炎王商行不进行零售,做的是批发生意,其主顾都是各商号的东家或是掌柜,百姓对于官方的生意机构没准还有抵触和畏惧心里,各商号的东家可不会有,周正对于生意场上的规矩很遵守,当然这不是最重要的,重要的是货源! 神璃、香皂、神仙水,这全天下能够提供货源的地方除了炎王商行再无他处可寻! 如果将这三样新货品比喻成为一条经济命脉,那么已经在这条命脉上面获利不菲的商家就是为命脉源源不断注入动力的能源之泉。 周正小看了这个时代商人的营销能力,随着第一批带着夏州新产品走南闯北归来的商队,炎王府外,军营驻地外面每天都会出现想要拜访周正的商贾,三样产品已然风靡整个天下,巨大的经济利益促使着商贾就像闻到血腥味的鲨鱼,成群结队的想要朝周正的身边靠拢。 能够成为巨商至少有一点可以保证,那就是人脉关系,而人脉直接影响销路,神璃还好说,哪怕拿货最多的刘家和马家也知道这种装饰性用品一旦大量充斥市场将会快速降低神璃的价值,所以向权贵豪门之家推荐的时候力度极其有限,十件就已经是顶了天了,可即便如此,与大越整个天下的豪门容量比起来也显得有些微不足道,刘老太爷迈出颤巍巍的身子再次拜访周正的时候,就很隐晦的提出神璃太少,若是刘家能再吃进两千件,才能满足整个刘家的人脉关系网! 这还仅仅只是一个刘家!按照初步估算,整个天下的市场对于玻璃制品的需求量缺口至少不低于一万件! 不过周正没打算一口气将让市场彻底饱和甚至撑死,更何况他召集商贾开大会的时候就说过,手头上的神璃只有三千多件,这时候因为畅销突然间再拿个几千件出来,众商贾一开始或许会欣喜,但背地里肯定会认为他周正不够诚信,想要保持良好的合作氛围,诚信永远都是排在第一位的,所以周正很明确的表示,就算工匠日夜轮换赶工,神璃的产量每个月最多也只有两三百的时候,刘老太爷虽然遗憾却也能够理解。 不过一时半会间不给货,不代表不可以卖,在刘老太爷的坚持之下,周正勉为其难的与刘家签订了一份一年内交付一千件神璃制品的合约,刘家将先行支付五百件神璃的头期款,如果周正在限定时间内未能交付,将会被处以三倍罚金…… 除了刘家,马家和叶家这两个神璃买卖的大户以及一些看到不菲利润的中型商户同样表现出对神璃的巨大渴求,短短一个月时间,从炎王府签订的契约已经多达五千件以上,时间长达三年! 三年之后的神璃市场会是个什么局面周正不清楚,但是但凡能将生意做大的商贾,骨子里面都必然带着赌性,一点风险都不愿意冒的商人注定只会是末流,更何况商人是最能把握利弊的群体,一旦市场风向有变,精明的商人会立即进行风险预判,一番操作,必定会将损失降到最低点,至于反应差点的,赔个倾家荡产也不稀奇,不过这些和周正没什么关系,他控制产量就是为了延缓玻璃制品对市场的冲击太大,而造成快速贬值,对商家来说已经做到了仁至义尽。 相对于主要以装饰与收藏为目的的神璃,物美价廉的香皂已经在民间引起巨大轰动,十五文一块的香皂对于穷苦百姓说起来还有些奢侈,但对于稍微富裕一些的家庭来说根本不算什么,更何况,香皂的倾销主要还是集中在城镇,一百万块香皂甩出去连个浪花都翻不起来,想要香皂的商家订单订货量已经超过千万块,而且还在持续增长当中,小小的香皂很好的诠释了什么叫做薄利多销,最重要的一点是,香皂是持续消耗品,只要百姓有需求,香皂的订单就会持续增长下去,然而为周正带来源源不断的利润。 另一个持续消耗品神仙水同样如此,贵妇们在意的或许不是香水本身的香气,毕竟能够让女人身上香气不绝的物品在这个世界上并不匮乏,贵妇们在意的是广告! 使用久了能不依靠任何香粉就能让人身上自带香气?香妃的秘密武器?就凭这一个噱头就足以让贵妇为之趋之如骛! 至于价钱是不是太昂贵?用不起的就算便宜一倍照样用不起,用的起的岂会在意区区两千两银子?更何况这两千两银子买的不仅仅是独特的香味更是希望! 以刘家为例,一千二百两的进货价,卖两千两,五百瓶香水跑一趟就能能赚取数十万两的利润,相当于以前刘家一年甚至两三年的利润总和,这是什么概念? 而且随着神仙水在贵妇圈中的日益流行,这个市场也会随之不断变大,市场变大就会带动神仙水的销量增大,这就是良性发展,成为夏州的支柱产业之一。 炎王商行的建立,一方面是因为周正对这些想发财想得眼睛发红的商贾不胜其烦,另外一个原因也是最主要的原因是周正觉得私产与国库应该分开,现在的炎王私产和国库可以不分彼此是因为原本的国库在抚恤赔完了之后空的几乎可以跑耗子,但随着国家机器的运转日趋完善,国库与私库还是一体必然会产生无数的弊端,这一点在华夏封建历史上已经被验证了无数次…… 第两百一十一章大掌柜 国库的银子用处很多,给官员发俸,给军队发饷,军队的武备军械需要打造,灾害出现的时候需要赈灾,他州使臣到了时候需要接待等等不一而足,这些消耗都有记录在案,皇帝或者主君会随时随地派遣身边人进行核查,而国库的主要来源则是税收,但在税收远远无法满足的时候,就需要周正去想办法去填补这个窟窿。 但周正的私产同样重要,比如炼油厂,几大作坊,赏赐等等一应开销都是私库所出,最关键的一点是户部尚书可以无休无止的跟周正哭穷要银子,只要有理有据,周正还不能不给,否则整个国家机器运转就有可能出现滞涩,但周正如果穷了想要户部拿银子,那简直可以用难如登天来形容,而且账目混杂,无疑会造成财政上的混乱,这些不利因素在一开始的时候未必会显现,时间越长弊端就越会放大,与其到了那个时候在下手整顿,不如先将私产和国库彻底分离,免得到时候麻烦。 这就好像周正衣服上面有两个口袋,两个口袋里面装的都是周正的银子,但是一只口袋是敞开着的,另一只则是绣了一排扣子,有扣子的口袋自然便是国库,想要从这只口袋里面把钱取出来,首先要做的第一件事是揭解开扣子,这些扣子就是条条框框,而敞开口袋的私库,对于周正来说无疑要简便的多,想用银子了直接从口袋里面掏,用不掉的随手扔回去,多简单多爽利。 “小王爷您怎么亲自来了?”一身肥膘子肉的大掌柜看见周正进门,立刻从柜台后面绕了过来,见了个礼便将周正迎进了后堂。 大掌柜姓王名士誉,幽州人士,做了大半辈子的掌柜,因为独子病死而心灰意冷回乡务农,被周正许以重利还答应为其认一假子才给请了出来,四名副掌柜则是夏州本地各商行的大掌柜,被许以重金才挖了过来。 这个时代能做到大掌柜的位置必定是被各商行东家倚为心腹的存在,这些人绝大多数都是一个商号从小培养,先从学徒做起,一步一个脚印凭借过人的才能最终脱颖而出的人才,这样的人对于主家来说每一个都瑰宝,绝对是忠心耿耿,想要翘过来简直难如登天,更不是区区利益就能打动得了的,但是周正照撬,因为他在夏州的身份没人能得罪的起! 这是周正唯一一次利用特权勒索商贾,没办法炎王不缺能臣猛将,但绝对狂缺对生意了如指掌的主导型商业人才,不要拿任职户部的官僚说事,按部就班的去完成户部的诸事,这些读书人能胜任,但想要在波诡云谲的商海里面应对一切尔虞我诈的商场伎俩,这些读书人还差得太远。 更何况周正成立商行的主要原因就是官私分离,自己的商行用户部的官员?那自己的口袋里面有多少私银,岂不是户部知道的比自己还清楚? 被周正看中的几位掌柜的东家被周正客客气气请到王府,面对周正的要求根本没办法拒绝,因为周正说的很清楚,夏州将会出现越来越多的新产品,几位东家若是不支持他,坚决不同意放人,他也不会强迫,但从此以后将再也不会得到炎王商行的任何货物,反之,将会得到优先供应! 这是一道只有唯一正确答案的选择题,这种送分题如果都能做错,那就算赔的倾家荡产都是咎由自取,几家掌柜满面笑容的将周正看上的掌柜叫出来,当面将契约文书交给周正,周正只需要画了押,从此这四名掌柜的东主就是周正,若是还想着为原本的主家谋福利,不但本人会被打死,就是主家都会受到牵连。 夏郡炎王商行再大也用不着五位可以独当一面的大掌柜坐镇,但未雨绸缪很重要,周正的野心很大,他不仅仅想要通过武力来征服天下,更打算建立一个牢牢控制在手上的商业帝国,这个商业帝国将会成为皇朝的经济命脉,将帝国的税收从农税上面慢慢向商税实现转变,一旦农税不再成为主导帝国财政的时候,国家的统治力才会达到鼎盛,作为帝国基石的农民能吃的饱穿的暖,受到官府压迫的力度越小,只有神经病才有可能把脑袋栓在裤腰带上面去造反。 炎王商行终究有一天会开遍全天下,所以周正需要的商道人才就是车载斗量,五名大掌柜王士誉坐镇夏郡掌控夏州全境,四大副掌柜之一的贺鼎才是王士誉的副手,张忻则是被周正安排去了幽州桐城,这里是天狼军的发迹之地,地理位置也处于幽州偏中位置,作为炎王商行在幽州的据点最为合适不过。 而张肯堂与吴元翰这二人两年内的任务只有一个,不遗余力、不得有丝毫保留的将周正搜集而来的数百名学徒教导成为能够坐镇小州小城的掌柜人才,每有一人能通过周正的基础考核,那么二人就能获得一笔不菲的奖励,若是全部甚至只是大部分合格,周正的奖赏也足以让二人衣食无忧享受荣华一辈子! 周正在布局,布很大一个局,工业可以强国,商业可以富国,历朝历代亡于土地兼并的故事,周正绝不会允许出现在炎国,当土地的价值越来越小,贫苦的百姓做工赚钱养家的机会越来越多,谁还愿意卖身给哪些地主老财去种地,到了那个时候只要出现高产作物,百姓不至于在灾年被饿死,你就算拥有万亩良田没有足够的人手去耕种,难不成你还打算撸起袖子亲自下田? 这是社会发展的必然趋势,将农民从土地的束缚当中解脱出来,在保证耕地不至于荒废的前提之下,以工商业促进社会的繁荣才是国家长治久安的基本方向。 大地主土地再多,前期缺人耕种只能荒芜,土地的价值就会变得越来越低,到了那个时候谁还去兼并土地?不抛售土地都算是家大业大能顶的住了。 第两百一十二章悖论 商行内的学徒帮周正泡了一杯香茗便躬着身体退了出去,王士誉则恭恭敬敬肃立一边,商行开业一个半月,小王爷除了开业那天亲自到场之外,这还是首次登门,东家能放手将全部事务交给掌柜一手操纵,委实不算多见。 “王掌柜无需拘束,且宽坐。”周正面带笑意,让王士誉有一种如沫春风的错觉,周正不是寻常意义上的东家,更是夏州地界上的小王爷,甚至是真正意义上的当家人,一念之间掌控生杀予夺大权的人物,在夏郡百姓的眼中,大越的皇帝是谁不重要,周正才是他们头上的皇者,至于炎王就是没有实权的太上皇。 面对君王,王士誉哪敢平起平坐,不过周正的命令也不敢违背,只能取过一只小凳子落了半个屁股坐下。 周正苦笑,这个时代上下尊卑的等阶思想早就被刻进了骨子里面,想要改变绝非一朝一夕之功。 周正轻叹道:“王掌柜大可不必如此,周某在这城中便是夏州的小王爷,入了军营便是二十万炎王大军的少帅,而在这商行只不过是个少东家,王掌柜是周某请来的大掌柜,是为周某谋利之人,周某对王掌柜唯有感激,何苦这般拘谨。” 王士誉苦笑道:“少东家太抬举王某了,这炎王商行说起来哪怕一个会识字记账的学徒有个十天半个月适应也能做到分毫不差,无非就是核对入库的货品,然后按照订单发给前来取货的商家,记好每一笔的进账与支出罢了……” “王掌柜这是觉得自己大材小用了吧。” 王士誉嘴上说着不敢,脸上的傲意却也不加掩饰,身为东家的大掌柜,唯一的职责便是用尽一切手段去为东家谋利,面对危机的时候想尽一切办法为东家化险为夷,敏锐的去捕捉商机,果断的避开风险才是最能体现大掌柜价值的地方。 可是这些在炎王商行统统不存在,说起来也是笑话,炎王商行如今主营的三项业务,生产作坊区域若是没有周正的手令便是他都没办法进去,了解产品准确定价,价格的浮动把握也是大掌柜的职责范围之一,但是连产品都两眼一抹黑,谈什么准确定位? 所以王士誉感觉很憋屈,更是拿着每个月二十两的高额例银感觉很是别扭,正如他所说的那样,这种收货出货记账的小事,一个每月一两银子的学徒就足以胜任,何须用得到他? 甚至于在王士誉看来,另外三位都比自己要有价值的多,张忻远赴幽州桐城,去成立炎王商行分号,真要算起来就是开疆拓土,而张肯堂与吴元翰教导学徒,现在看不出什么,但几年之后就是徒子徒孙遍地走,这些学成归来之人必然会在日益壮大的炎王商行当中担任各地分行的大小掌柜,这两个家伙在商行当中的地位岂不是超然无比,谁见到不叫一声师傅都算欺师灭祖! 最可怜的便是他和贺鼎,正堂掌柜都闲得蛋疼更何况贺鼎这个副手…… “周某既然将王掌柜请出山,自然不会让王掌柜屈才。”周正呵呵干笑两声道:“夏州八年息战民生安定,商业氛围极其浓郁,周某虽不精于商道,但要做,与商业相关的事情却是千头万绪,但周某身为炎王军少帅,关注之重心只能是军,这商道诸事还多有仰仗王掌柜之处啊。” 王士誉默然,如今这商行也算得上是日进斗金,但确实没他什么事,作为一个大掌柜整日里面应付订单和数金子很有意思吗? “周某对于商道一直有个想法,只是一时半会间并没有打算实施,原本打算最少也得得了半个天下才准备着手进行,既然王掌柜觉得太闲,那么周某就将此事交给王掌柜全权督办!如果办好,便是有大功于炎王,有此功绩,周某可让你假子入职户部,封官授爵!” 王士贞噗通一声扑倒在地,脑子里面一片翁鸣,少东家说的话对他的冲击实在大到无法想象,这年头,商人哪怕再有钱,也被读书人从骨子里面看不起,商人逐利,为了利益不择手段,为了利益可以出卖国家、朋友甚至是亲人,才是传统士人对于商贾最原始的看法,不管商人对于这个世道作出了多大的贡献,都掩饰不掉那一身的铜臭。 所以千年以来,纯粹的商贾之家子弟是不允许参加科考的,连入仕的基本条件都被堵死了,还谈什么做官?至于封爵,全然就是一个笑话。 这就形成了一个极其诡异的现象,哪些名下拥有成千上万亩土地,极尽迫害百姓为能事的大地主、权贵乃至书香门第一个个相互吹捧,似乎他们拥有的免税土地越多,这个朝廷就会发展的越是平稳,至于升斗小民的死活岂能入得了官老爷的眼,该交的税一文都不能少,哪怕你家中没有余粮,全家交完了苛捐杂税就要有被饿死的风险也是一样。 至于商人哪怕你是远近闻名的大善人,不行,你既然是商人,骨子里面就必然是贪婪成性,与民争利的肯定不是什么好人,所以活该享有最底层的待遇,做官?朝堂上的诸公可闻不得半点铜臭味,哪怕你私底下为了买安送了再多的银子也是一样。 官商合一的大家族不是没有,但必然有一个共性,一是先官而后商,也就是说家中出了一个读书入仕之人,然后扶持家族中人从商,处处施以方便让家族生意一步步做大,几代下来,士商便应势而生,不过当官的肯定不会直接从事商业活动,否则被弹劾出去,多半就会身败名裂,这种仕商最擅长做的事情就是赚了银子去兼并土地,对于农耕社会来说,土地是一切的根本,是可以代代相传的祖产,只要自己的家族有大量的土地在手,后世子孙就可以安享荣华,最关键的是,这些土地还他么是免税的! 第两百一十三章代言 所以在大越立国几百年之后,纯粹的大商贾是完全不存在的,就以夏郡的刘家为例,如果不是因为家族主脉或者旁支当中每一代都努力培养出几个官员,家族想以商而兴,乃至做大到如今首屈一指的地步几乎不存在半点可能性,官府不时捅你几刀放血才叫怪事。 乱世一起,基王占了夏州,刘家失去了朝廷官员作为臂助,在没有办法举族迁徙的情况下,只能打落门牙往肚子里面咽,每年无偿捐助超过十万两白银给夏州军,而这十万两几乎是刘家一年三分之二的利润! 这就是基王不将刘家连根拔起的最主要原因,因为基王很清楚,就算灭了刘家弄上几十万两白银,也没有每年源源不断得到不菲的银子来的实惠,这等于是刘家不需要基王的伪政府来给自己放血,而是选择了自己捅自己几刀,损失大半利润来维护自己家族的存续,只要能挺过这场乱世,剥离出去的旁支在新朝当中在涌现出新贵官员,自可维持家族数百年兴衰。 夏州的商贾每年都会放血给夏州军,新的统治者最擅长做的事情就是夷平原有的富人阶层,然后诞生出一批新的利益阶层,等到旧的利益阶层像是被割麦子一样被割掉之后,新贵就是来年播种的种子,自然会长出新的庄稼。 但是在夏州遭受灭顶之灾的豪门并不多,哪些个喜欢屠家灭门的反王,之所以这么干主要有两个原因,一是纯粹的仇恨,认为自己之所以被逼造反,百姓没了活路就是因为这些豪门权贵酷掠民间所致,因此破一城下一县,不要说是官府中人和权贵阶层,就算是大户人家都免不了被清洗一个遍,往日里面让小民可望而不可即的名门淑媛,豪门贵女的命运更是惨不忍睹…… 还有一种就是纯粹的索财,只是这种效果一般不会太好,莫说乱世,就是在太平年月,哪些富人阶层也喜欢将自家的铜板银子藏的严严实实,茅坑、猪圈、深山、埋地里还有诸如鹿士贞运出去扔荷花池,总之就是把财不露白的风格发挥的淋漓尽致。 他们宁可让铜板生锈腐蚀,也不愿意把钱拿出去花掉,这就是骨子里面带着的小农思想,而周正就是想用尽一切办法把这些人的银子给掏出来,所以抄家灭门绝对算不上什么好主意,家族的藏银之地,知道的肯定是极少数,这些极少数人如果咬死不说,任谁也没有半点办法。 银子只有流通到市面上才叫银子,藏起来就是一堆的废铜烂铁,这个道理很简单,却偏偏无人理会,不但不理会,还想方设法的去赚更多然后再藏起来,好像不弄的市面以货易物绝不甘休似的。 所以周正现在要做的便是想尽一切办法,以让人无法拒绝的货物将这些守财奴的银子给掏出来! 周正亲手将王士誉搀扶起来,脸色肃然道:“王掌柜乃是周某在商界的代言人,你为周某谋取高利,而周某则要将王掌柜打造成为这夏州乃至天下人心目中的财神,让你成为这天底下跺一跺脚,商海为之三震的龙头人物!” 王士誉目瞪口呆,财神?这真是连想都没敢想过,真要有那么一天,什么官身?只怕户部尚书当面,自己也有与其平起平坐的资格吧,不过想归想,终究还是有些难以相信,难以相信少当家的魄力,更难以相信如何才能做到这一点。 炎王商行主打的三大产品,在王士誉看来最多能在两年之内保持高利润,哪怕不知道这三样东西的制造工艺,但成本与利润之间的核算乃是一名掌柜所必修必精的科目。 神璃这东西作为装饰品,市场总有饱和的那么一天,一旦市场饱和,利润就会大幅度下降,这是基本常识,王士誉精心计算过,以神璃目前手里的订单,一旦全部交付流入市场,神璃的价值将会极速贬值,甚至贬值到一个让商贾无法接受的地步,手头上有神璃的商户低价卖出就意味着亏本,可留的时间越久就会亏的越多,到最后要么咬牙死挺,要么就只能低价卖出。 当然还有一条路就是远销海外,但是大海险途,十艘商船出发能抵达彼岸的能有半数就不错了,更何况还有归途,至少王士誉知道,这年头做海商的要么就是巨富,比如刘家和叶家,这两家拥有雄厚的资本,十次出海只要有一次安然返航,就能弥补亏损,若是两次就是大赚,三次就是巨赚,四次是暴利!而资本越小,能够承受风险的能力就越小,最后大多数想要赌一把的多半是血本无归,全家自尽的也不是一例两例。 至于薄利多销的香皂,简单点说就是利润微薄,想要积沙成塔、聚流成海不是没有可能,但需要消耗的时间肯定是一个恐怖的数字,想要在十年八年内牟取暴利几乎没有任何可能。 神仙水价值昂贵,甚至可以说是黑价,却能风靡于贵族圈子当中,眼见有暴利可图的商家任谁都不会将这一条生财之道死死把控在炎王商行当中,神仙水的配方迟早都会问世,一旦替代品出现,神仙水的价值必然会迎来一轮接着一轮的暴跌! 更何况神仙水之所以价值如此之高,与商贾宣扬的效果直接挂钩,然而时间乃是验证一切谎言的杀器,两年乃至三四年之后,如果没有达到那样的效果,就算没有仿制品出现,神仙水的价值也会大幅度降低, 现在一瓶能买到一千五百两两千两,甚至黑市价能卖到两千两以上的神仙水,王士誉清晰的判断,一两年之后,其价格将会贬低最少五到十倍! 也就是说,炎王商行如今的三大支柱型产业,能够产生暴利的时间从现在算不会超过两年,随着市场趋于稳定,被新事物刺激而失去理智的大户将会越来越清醒,直到利润降低到极其微薄甚至无利可图的地步。 第两百一十四章借贷 如果炎王商行只有这三样产品,满打满算能为商行谋取三四千万两的银子,王士誉完全看不到自己成为财神的机会,但少东家既然这么说,想来不会无的放矢,那么就只有一种可能性,就是开辟新的财源,而且是暴利财源! 在王士誉的眼里,一旦神璃和神仙水的价格降到一百两以下就意味着无利可图,如果他知道,就算一百两,神璃的利润也是千倍,神仙水的利润也不会低于百倍的时候,不知道会不会为哪些买了神璃的豪绅,用了神仙水的贵妇默哀三分钟…… 但王士誉有一点没有猜错,周正确实打算开辟新的财源,赚钱的办法很多,暴利的行当同样不少,有些暴利行业会随着时间的推移慢慢归于沉寂,但有些则会一直坚挺下去,比如后世的银行现在的钱庄。 钱庄想要生利主要靠借贷,也就是用别人的钱来为自己谋利,但想要开钱庄最重要的是两点,一是信誉,让人心甘情愿的把银子存到钱庄里面,二是资本,没有雄厚的资本运作,一但放贷过多再遭遇挤兑,瞬间就是破产的命,而破产将会对炎王府的声誉造成无可逆转的致命打击! 但是这两点对于现在的炎王府和周正来说都略显不足,炎王虽然占据一州,但是也仅仅只是一州,天下一日没有大定,炎王府就未必会笑到最后,在这样的情况下,你让人家将银子存到你的钱庄里面?凭什么?说句难听的,万一炎王被灭,他们存在银行的银子不是瞬间打了水漂?就算没被灭,一旦战事绵延,炎王军难道不大举从钱庄抽调银子,万一发生挤兑,炎王府又无银支付,那属于他们的银子什么时候能拿回来,还能不能拿回来可就难说了。 还有一点就是资本,炎王府的资本现在绝对谈不上雄厚,与商人签订的供货契约,很大一部分需要在交付货物的时候才能拿的到,偏偏库房里面多的是,却不能一次交付来冲击市场,换句话说就是不能马上变现。 至于开商会时候赚取的银子加起来虽有七百万两,但光是一个赔付抚恤金就用掉了近四百五十万,发饷、买黑油、造军械每天的银子花的和水没什么两样,现在剩下的已经不足百万,加上订货款,如今拿到手的也不到三百万,四百万两银子开钱庄不是不可以,但若是放贷……风险实在太大。 最关键的是这贷款也不是说放就放的,这年头的商贾一般来说不会缺少流动资金,想让他们贷款,除非他们要做的事情远远超过自身的承受能力,而这种事情几乎就是大工程的代名词,大工程谁去做?还是炎王,说白了就是用利来套大部分商贾的银子,然后再让小部分商贾来接工程去替夏州做建设,所以说到底这银子还是周正花出去的。 但周正要开钱庄,除了便利和揽财之外,最重要的一点就是挤压民间借贷的生存空间,熟悉历史的人都知道,民间借贷就是一头太平年间关押在笼子里面的猛兽,一旦世道乱了,猛兽出笼,带给天下的将是倾覆之灾! 这话绝不是危言耸听,宣平帝继位之初,天下灾害不断,旱涝灾害层出不穷,然而这种时候,以卫耿为首的朝堂这个时候不知向宣平帝进言对百姓减免赋税,让官府赈济灾民,反而加征匪饷用于剿灭盗寇。 哪些被官府逼迫的百姓,为了缴纳租税,不得已只能去向地主老财,去向权贵豪门的钱庄去借高利贷,本身就是因为没钱交税才被逼借的高利贷,到了要还的时候,不要说是还本,便是利钱都未必能还得上,还不上怎么办?只能眼睁睁的看着自己名下赖以生存的土地被兼并掉,没了土地就没了活路,只能卖妻卖儿,直到最后卖无可卖,又无以为存,只能心一横,拿起家里的镰刀去造反。 谁都知道造反是把脑袋别的裤腰带上去,十死九生都不足以形容其险,然而不造反就是十死无生,说起来很可笑,但却是活生生、血淋淋的事实。 说土地兼并是历代皇朝亡国之源一点都不为过,造成土地兼并的原因有很多种,古人的观念很质朴,自己家里的金银堆积如山都未必踏实,如果能换成土地才是根本,农民小规模失地不会造成太大的社会动荡,但大规模无以为生的农民啸聚在一起,就足以演变成为推翻帝国大厦的十八级地震。 周正刚刚占领夏州,炎王军能将现在的利益阶层杀掉一茬又一茬,但却不敢动土地阶层的既定规则,否则必定造成全天下利益阶层的反扑,对于进击天下将会造成空前的阻碍,既然利益阶层暂时不能动,那就只能另辟蹊径,钱庄便是蹊径。 只要把借贷的利息限定在一个合理的范围之内,周正不相信底层的百姓还会去跟借高利贷,权贵发放高利贷的根本目的就是为了土地兼并,否则明知道放出去的银子多半收不回来,谁会干这种注定亏本的买卖。 周正要开钱庄,首先要做的就是官私分立,这样的金融杀器在如今这个时代绝对不能掌握在官府的手里,否则只能坏事,比如为了指标而进行强制摊派,百姓明明不需要借贷,却要被逼着借,民间岂能不怨声载道,王安石变法的初衷是好的,但到了底下人手里成了什么样?为了政绩搞硬性摊派,最终一项利国利民的法令成了祸国殃民的代名词,王安石冤吗?不冤! 他错误的高估了儒家文臣的操守,以为饱读圣贤书的官员都会将百姓民生放在心上,殊不知,对于百姓死活绝大多数官员并不关心,他们关心的永远都是自己头上的乌纱帽,一心一意想得都是怎么往上爬,王安石是宰相,神宗皇帝支持变法,他们当然会想尽一切办法去迎合,为此可以酷掠百姓,无所不用其极! 第两百一十五章变味 周正不是不信任文官,相反绝大多数文人皓首穷经苦读诗书,最终极的目的就是学得文武艺,货于帝王家,但是官场就是一个巨大的染缸,在里面浸染的时间越长,就会变得越是厚黑,一心为民的官员或许不在少数,但正因为少的可怜才会被人冠以青天的名号光耀千古。 而私人则要纯粹的多,比如王士誉,他身为炎王商行的大掌柜唯一需要负责的对象就是周正,唯一需要做的事情就是不遗余力的去为周正赚银子,而且,只要是在炎王的治下,炎王商行就不会受到官府的盘剥乃至迫害,如果这样还不能把周正交给他的产业做强做大,王士誉觉得自己可以拔一根头发下来把自己给勒死了拉倒。 所以少东家想要将他培养成财神,王士誉先是不信接着开始疑惑,现在则是期待,不管安排他做什么,也比现在不死不活的在这商行里面战柜台盘点账目要舒爽的多。 “周某打算建一家钱庄。”周正押了一口茶,慢吞吞得说道:“这夏州的所有府城、州城以及县治,还有以后炎王军将会占领的地盘,周某都希望能有炎王钱庄……这个名字不好,就用百姓钱庄命名好了,不知道王掌柜以为如何,周某若是要建这钱庄,可有难处,又需要些什么?” 王士誉微微一怔,脑子里几十年商海浮沉的经验迅速开始运转,眼睛也开始越来越亮,周正也不急,慢慢品着茶,哪怕茶水渐凉,依然品的津津有味。 “少东家如果想要将钱庄办到全天下,如果是为了让货物买卖时候取银子方便,这个好办,钱庄办起来之后,但凡与商行有合作关系的商贾,想要拿货或是付银子都必须持用钱庄的本票,这么做的最大好处就是可以慢慢积累信用,但如果少东家开钱庄主要是以存息放贷为主,那就必须要有雄厚的资本!” “即便是一个夏州,老朽以为起码也需要两千万两作为存库金以备不时之需,而钱庄既然与商行息息相关,那么信用虽然重要,但说句不敬的话,炎王军的成败更是至关重要,没有那个商贾会冒出巨大的风险在这种时候将银子存进钱庄,所以钱庄建立之初想要吸引储户纷纷来存银子的可能性不大,钱庄想要做大,炎王军至少也要占据三州之地,乃至拥有与朝廷分庭抗礼的可能性才有可能。” “至于信用,老朽以为反倒认为并非首要,炎王商行如今在夏州商界里面的口碑非常好,炎王和少东家从来没用利用权力为商行谋取过福利,这完全符合商界的规矩,契约本身就是建立在信用的基础之上诞生的。” “老朽以为可以以一次交不了货来进行赔付,数目不需要太大,却能让夏州商界进一步认可到炎王的信用,商贾都是走南闯北的,自然而然就能将炎王的信用传遍四方,以后炎王军打到什么地方,炎王的信用也就能随之抵达到什么地方,所以老朽以为,筹办钱庄可以慢慢来,以夏郡为中心朝整个夏州覆盖,但如今商行账目上只有不到四百万两,作为钱庄的储备金犹显不足,更何况户部申大人还时不时前来取银子……” “申应选时不时来商行取银子?”周正奇道:“商会时候赚得银子几乎全交给了户部,如今抚恤已经全部赔付,征兵的安家费以及欠下的饷银和官俸也都已经结清,炼油厂收黑油不需要户部插手,一直都是商行的人在负责,户部的库房不管怎么说至少也还有一两百万余银吧,申应选还到商行来取什么银子?” 王士誉苦笑道:“商行刚挂牌的时候少东家说过,户部若有急需用银的地方,一万两之内只需走账拨付,无需非得让您手批,因为您随时随地都有可能出征在外,申大人便是以此为由,每天派人来商行领取九千九百九十九两……” 周正呵呵干笑道:“户部这是在钻我的空子啊,这些管国库的文官最大的毛病似乎就是不把库房给堆满了就感到不踏实,也罢左右一个月也就三十万两银子,让他支便是,商行的存在就是为了大军服务,羊毛出在羊身上,就当我每年拨给户部三百六十万两好了,至于钱庄的启动资本,这半年内的订单应该差不多能够满足,这钱庄筹办的事情就交给你一手经办,周某不急,三五年等得,十年二十年也不会觉得太久,总之一点,我要百姓钱庄彻底挤垮掉这天底下所有的钱庄!” “那第一步只能降低存息。”王士誉不假思索道:“如今被各路反王占据的州域已经不存在任何明面上的钱庄,权贵豪奢之家对百姓放贷几乎都是私底下的,而在直隶州吴家名下的乾顺号钱庄,存息是一两一个月十文,也就是说存一两银子在钱庄,一年需要缴纳一百二十文的存息,已经是最低的了,老朽以为百姓钱庄的存息可以降到一两五到八文……” 周正摆了摆手,笑道:“这可不好,周某一直以来都觉得这种存息极其不合理,人家如果不是为了通存通兑方便,谁家还没个藏银子的地方,凭什么要把银子拿出来存到钱庄里面还要白白损失保管费,咱们的钱庄是以放贷为主,经营的是整个天下的建设,用别人的银子来赚取利润,再用这利润去进行基础建设,那就需要大量的存银,因此这种存息收保管费的方式很不可取,周某以为存银非但不该收取存息,反而应该付出,简单点说就是你把银子存百姓钱庄里面,我还付给你利钱……” 王士誉张大了嘴,做了一辈子子生意,尽管没接触过钱庄这一块的业务,但是基本操作还是知道的,钱庄存银也不是一点风险都没有,又确实尽到了便利和保管之能,收取存息天经地义啊,怎么到了少东家这里突然间就改了规则变了味…… 第两百一十六章一盘棋 生意人尤其是成功的生意人,最大的长处就是脑子活转的快,捕捉商机的能力更是轻车熟路,少东家的话说的越是轻描淡写越是理所当然,王士誉就越是能从中快速意识到规则改变以后将会对钱庄的现行模式造成多大的冲击。 只要炎王军能够百战百胜打下足够广阔的地盘,那么百姓钱庄就能遍地开花,背后有炎王军支持的钱庄绝非是私人钱庄的竞争力可以比拟,更何况少东家的存银不付息甚至支息的规则,必定能吸引到很大一批商贾将银子存进钱庄。 这一点很好理解,是商人想要将生意做大,就免不了全天下去跑,身上携带大量的银子铜钱不仅不方便还不安全,如今钱庄的存在就完美的解决了这一点,异地存兑就是钱庄的主营业务,方便的就是走南闯北的行商。 至于安全则是商户愿意把银子存进钱庄的另一个主要原因,钱庄的本票都有特殊的暗记,甚至于还有对字密言,差不多就是密码,拿着票对上密言,查了记录暗本才能把银子取走,也就是说商贾哪怕半道被劫了,劫匪想要拿本票去换出银子都不可能。 当然,如果用严刑拷打能把密言拷出来另当别论,只不过,这年头商人一般都把银子看得比命还重,宁可死也要把银子留给子孙的不在少数,因为钱庄除了本票之外还有副根,副根的作用就是防止本票遗失,钱庄的本票和副根开出一年之后,如果本票未兑,那么持副根加密言同样可以取银子,只不过用了副根,本票作废需要在官府签署文书,这样的安全性才是商人将银子存在钱庄还心甘情愿付出保管费的主要原因。 在王士誉看来,少东家的钱庄新制如果在太平盛世必然会赚到如江河入海一样的银子,但现在是乱世,炎王说到底就是一个反王,多少商贾敢把银子存在一个反王开的钱庄里面?存银子能赚也得首先保证老本不失才行吧! 炎王军的地盘越大,带给商贾的信心就会越足,同时便利性也就越高,就好像现在的乾顺号钱庄,业务经营的主要还是朝廷控制的地盘上面,百姓钱庄建起来现在也只能在夏州地界上发展,你把钱庄开到云州去,云州的商贾敢把银子存百姓钱庄?佛王知道了,哪里还有命在…… 除此之外,还有一点最为重要,就是贷款,钱庄的规则就是赚保管费,而周正的规则是往外付出,如果没有商户贷款,钱庄存得越多就意味着亏的越多,而商贾愿意贷款最重要的原因是自己要做的生意超过自身家财的承受能力,否则商户凭什么要借你银子还付出高额利息? 能让商户无法承受的生意能是什么?只能是官府组织,官府组织的就需要炎王掏银子,算来算去还是花钱,王士誉越算越觉得难以理解,原本的喜悦也在渐渐消退,思维一旦僵滞,最好的办法就是什么都不想,他相信少东家既然这位商道奇才绝对不会看不出钱庄新制会陷入这么个怪圈,那么少东家依旧要开钱庄,就一定会有不为人所知的手段,赔钱的买卖就算是傻子都未必会去做。 “流通到市面上的银子才是银子,银子本身不是财富,是人赋予了它具备财富的功能,周某建钱庄最重要的目的是让银子彻底流通起来,让它具备财富本该有的功能,而不是躺在库房埋在地里面发霉。”周正嘴角咧了咧道:“打天下不容易,想要坐稳江山更难,炎王军若是最后能取了这天下,自然希望大炎的国祚绵延万代不绝,而不是像如今这样,一代皇朝最多不过千年,而要做到这一切,在我眼里就只有八个字!” “丰衣足食、安居乐业!”周正说出这八个字的时候斩钉截铁,没有半分的犹疑:“百姓只要有了活路就不会造反,没人愿意追随野心之辈造反,就算是枭雄也不过是风中的残烛,吹口气都能扑灭,但要做到这八个字很难,几千年来,百姓习惯了从土地里面刨食,家无余资,一遇灾年就是倾家荡产的灾祸,所以周某要做的就是将百姓从地里面给解脱出来,至少也要让百姓生存的方式只有土地,百姓手里有了余钱,哪怕遇上灾年,都能在粮铺里面买到粮食,而不是眼巴巴的等着官府赈济,粮商如果囤积居奇,周某不介意杀他个满门哀嚎!” 王士誉情不自禁的打了一个寒战,恍然想起和善让人如沐春风的少东家,其实最重要的身份还是炎王军的少帅,手底下有十几万条人命的绝世狠人,他可以跟商人称兄道弟,严格遵守契约章程,但身为夏州之主,他也有底线,他的底线就是百姓,商人如果想要趁着天灾发国难财,周正肯定会抛开温情的面纱,然后举起手里的屠刀,杀他个血流成河。 这样的人如果真能取了天下,王士誉毫不怀疑这天下将会迎来罕见的盛世华年,有一个心里面装着百姓的好君王,无疑是全天下百姓的福音,然而炎王军能取天下吗?王士誉不知道,总觉得信心有些不足,这也直接导致了他对钱庄的信心动摇,闲在商行不是个事,感觉浑身都有可能生锈,现在少东家给他安排了差事,却又感觉无从下手,这一刻,王士誉难得对自己的经商智慧起了质疑之心。 “想让百姓不拘泥于土地,想要他们能有余银,最好的办法就是增加做工的途径。”周正手指头又开始情不自禁的点桌子:“修桥铺路、挖矿开山,这些都需要人去做,我会把这些事交给商人去做,商人没这么多银子招募工匠,购买材料就只能去贷款,贷款咱们就能让钱庄谋利,谋了利就能继续发展基建,这银子到了百姓手里就会再次循环流通,国家还能收到更多的税收,最终让钱庄形成一个巨大的资金中转站,一盘棋就彻底活了……” 第两百一十七章品牌意识 “钱庄的事情你慢慢筹备,天下这盘棋只要活了,钱庄自然而然会为炎王带来数之不尽的财富。” 周正顿声道:“但是在这之前,还是要把手头上稳赚的业务做好,你在商界摸滚打爬了几十年,知道如何将利润最大化,心里想必也清楚,商行光靠这三样,利润将会越来越微薄,尤其是在这三样的制造工艺被破解或者出现替代品的时候利润更是会降至谷底,但没关系,炎王商行现在就要打造属于自己,且永远不会被其它仿制品替代的高端品牌?” “高端品牌?”王士誉有些不解。 “千万不要小瞧品牌的力量,同样的东西,一个有享誉天下的品牌,一个默默无闻,那么之间的价格就算相差千百倍都算不上稀奇。” 周正呵呵笑道:“炎王商行属于炎王的产业,而炎王在做生意的时候却能与商贾平起平坐,不欺不诈,这天下间有那一路反王能做到,还是朝廷能做到?时间久了,炎王商行就是公平公正的代名词,与之做生意的商贾根本不会担心被强权所坑,更久一点甚至还敢据理力争,久而久之,炎王在商界当中的形象自然也就能竖立起来,品牌也是一样,最重要的就是形象!” “就好像这神仙水,市面上出现了替代品,质量效果不比炎王商行的香水差分毫,但价格却相差几倍甚至几十倍,那么如果是你,请问你还会选择咱们的神仙水吗?” 周正嘴角弯起一道诡异的弧度道:“除非心甘情愿做冤大头或者嫌银子太多没地方花的才会选择商行的神仙水,但如果有了品牌有了名气就不一样了,比如,我给这神仙水定名为火焰牌神仙水,铭刻上炎王商行的标志,通过铺天盖地足以让人瞠目结舌的宣传,这火焰牌神仙水的名气就会越来越大,哪些银子多的贵妇即便是虚荣心作祟,也不会去买替代品,因为用了替代品就会有一种用劣质品的憎恶感,贵妇圈子里面交流起来,就会不由自主的产生一种自己不如别人的挫败感,这个时候只要神仙水的价格不像现在这样离谱,卖个五百两银子一瓶,我敢说销量只会不减反增!” “王某受教!”王士誉执手躬身一礼,品牌这两个字陡然间在他面前打开了一扇窗,很浅显的道理,他经营生意多年却从未想到过,而少东家的第一身份是将帅,其次才是商,二十岁出头的年纪看的比他这个商海沉浮多年的老油条都透彻,这不得不让他内心升起一股深深的挫败感。 “这就是品牌意识,卖的不是产品本身,而是品牌的银子,而这品牌的价值要无数倍大于产品本身的价值!” 周正说的吐沫飞溅,很简单的道理来源于后世的一个小故事,一对情侣,女的问男朋友自己的爱马仕包包值多少钱,男的回答值三百,女的很生气,说她的包三万,然而男人回答的更干脆,包本身的价值最多只有三百,至于多出来的两万九千七是爱马仕这个牌子的钱,对于不注重爱马仕这个品牌的人来说,这包的价值就是三百,多出来的钱无非就是为自己的虚荣心买单罢了。 任何时代都不会缺乏虚荣心爆表的人,尤其是女人,只要生活安逸家有余资,她们愿意拿出任何东西去攀比去满足自己的虚荣心,越是富有就越不会在意价格,她们在意的永远都是自己的面子,尤其是在和她们身份地位差相仿佛的女人面前的面子。 所以周正对于用玻璃去黑天下富户的银子还感觉有些不好意思,但用香水去狠赚女人的钱则是一点心里负担都没有,败家娘们如果不败家,实在是辜负了几千年传下来的优良传统。 周正又絮絮叨叨的解释了一遍品牌运作的小细节,直到王士誉眼前的窗户彻底被打开才收了嘴,说道:“我已经下令召集了全夏州的皮匠集中到了夏郡,并且派遣一个团的兵力去月河沼泽猎杀巨鳄,月河沼泽的巨鳄数之不尽,这些年也不知道多少百姓丧身鳄口,官府无力清剿,这事就交给军队,一是利民二是发财。” “巨鳄的肉可以入药,这点谁都知道,但鳄皮却从来没有人在意过,如今散落在民间的鳄皮,我已经派人收来了数百张,只可惜保存不当,真正能用得上的已经不多,这可是宝贝啊……” 周正的感叹让王士誉一头雾水,怎么也不明白,虽然坚韧但却没多大实用价值的鳄皮怎么到了周正这里就成了宝贝,难不成少东家真的有点石成金的手段? “高明的皮匠能将一张鳄皮撕成十几层,但这次召集来的皮匠用废鳄鱼最多只能撕出六七层,我画了几张皮包的图案,让皮匠制成各种款式,分成六个档次,做成品牌贩卖,我可以极其确定的说,这种新式皮包一旦面世,将会为商行带来源源不断的财富,赚尽天下女人的钱都不会是什么难事!” 王士誉嘴巴微张,想了无数种可能也想不通一个包怎么就能赚尽天下女人的银子,神仙水的价格简直黑的离谱,至少还有实际功用,打造成品牌,利用贵妇的虚荣心理来达到赚钱的手段还算正常。 包?不就是用来装东西的吗?因为新奇买上一个不算奇怪,但少东家的意思明显和他想的不在一条线上,他突然发现自己好像不太会做生意了,在少东家的面前突然间感觉到自己刚入行当学徒的那段岁月。 周正站起身,在王士誉的肩膀上轻轻拍了拍,笑道:“这些日子就先把钱庄的铺设拟定一个章程,找一些信得过又有能力的人出来,准备前往各地钱庄坐镇,一开始没什么收益没关系,一只雏鸟想要成为雄鹰总归需要时间,急于求成只会适得其反。 其余皮包与品牌怎么运作就看你的本事了,一个月内会有第一批包送来,我会订好价格,你负责对商贾推荐和倾销,至于其他若有疑问便随时来王府找我,我就算再忙也得分出时间来赚银子,这是根本。” 说完后周正便大踏步离开了商行,除夕夜宴阖家团圆,错过了时间,老爷子估计得发飙…… 第两百一十八章鲸鱼 炎王府的夜宴很简单,炎王、乌凤、周正和丘香巧四个人围在一张桌子上喝几杯小酒,说些没太大营养的话。 炎王短短几个月时间看起来已经有些发福,为了给儿子让道,扔掉了手中的钢刀,闲下来打打麻将活得有滋有味,不知道打不打算给周正添个弟弟或者妹妹。 乌凤如今长住王府,一个月能出现在第一军的时间屈指可数,军中大事几乎全交给计首凤去处理,第一军三万将勇基本上已经默认计副军已经是他们主将的事实,看起来乌凤离正式交出军权让位的日子已经不会太远。 丘香巧还是下午时候的样子一脸的郁郁,怀不上孩子终究成了她最大的心结,这些日子已经拜遍了夏郡内外的佛寺道观,只是祈求佛祖道君或者是老天爷能赏她一个孩儿,整个人看上去可怜的一塌糊涂。 炎王军放了大假,从腊月二十一直放到正月十五,军中健儿离得近的纷纷回乡探亲,至于幽州的男儿只能在军营当中渡过,不过有酒有肉有赏银,日子过的也不烦闷,袍泽弟兄聚到一起一醉不起的比比皆是,当然每日值守的军卒除外。 炎王挥了挥手,让伺候的仆役退了出去,自顾饮了一杯酒,杯子往桌子上一顿,一本正经的说道:“等到开了春,本王就打算与你娘去海边走走,敖老儿说海里有几十丈长的大鱼,现在合州城里面的天王宫内就有一只大鱼的骨架,说有近百丈长,老子说他吹牛,这老东西竟然和我打赌,这次去海上去合州看看,要是没有,看我回来怎么收拾他!” 对于这样的理由,周正完全就是嗤之以鼻,老头典型的就是在夏郡待腻歪了,三十岁前颠沛流离,三十以后举起义旗一直过的都是朝不保夕的日子,如今退出军伍突然间闲下来了感到不适应也属正常,想要四处去转转消磨时间,顺便还把乌凤带走,如此一来,乌凤长时间不在军中,第一军的军长就算没换人也等于换了,真是打的一手好算盘。 知道内情的人都清楚炎王是自己放权,不知道的猜测是被周正架空,现在离开夏郡没准还能出来一个被放逐……不过周正能拒绝吗?当然拒绝不了…… 至于大鱼本身就是一个笑话,鲸鱼罢了,汪洋大海里面多的是,老头子若是真打赌,那铁定输的死死的。 鲸鱼? 周正倒吸一口凉气,真是当局者迷,夏州临海这么重要的地理位置居然被他忽略了,海洋之中拥有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巨大宝藏,自己正在努力开辟新的财源,竟然会对海洋视而不见? “乌军长!” 乌凤一愣,在王府当中周正可还从来没有称呼过她军职,称呼军职就是上下级,没有继母或者丈母娘的说法,当即便要起身,谁知炎王重重一声冷哼,微怒道:“好大的官威,这里是王府不是军营,少帅想耍威风是不是耍错了地方!” “我没这个意思。”周正苦笑着说道:“好吧,这里也没外人,有些话我便直说了,父王与敖东胜打赌,其实父王已经输了,敖东胜盘踞临海合州,对大海知之甚详,说是见过百丈长的大鱼有什么奇怪,不知父王可还记得上回孩儿去边城时候遇到的那个蔡登?” 炎王的脸色原本越来越难看,正如周正想得那样,他确实在夏郡待烦了想要出去散散心,顺便拐走乌凤让其彻底脱离军伍,一个女人原本执掌山寨那是迫不得已,如今炎王旗下二十万大军猛将如云,早已经不缺战将,何须一个女人在去亲冒矢石,更何况这个女人如今还是他的继室,所以离开军伍已是必然,任谁也不愿意自己的老婆整天和一群大头兵裹在一起,这是对他这位炎王的羞辱! 乌凤对于第一军中的乌凤寨弟兄确实有着无可替代的安心作用,但现在随着夏州降兵以及新征入伍的兵力分化之后作用已经越来越小,计首凤也是乌凤寨的大头目,尽管人有些木讷,但有炎王和乌凤的支持,还不至于被人给架空,那自己老婆还有什么必要留在军中,周正竟然敢在炎王府直呼乌凤军职,在炎王眼里就是不打算放人,那他还去个屁的海边…… “你是说那个倔强死板的老顽固蔡御史?”炎王明知故问,眼角还撇了一眼丘香巧,周正在蔡家庄的所作所为可没瞒着他,这小子次次沾花处处惹草,如果丘香巧不是乌凤之女也还罢了,现在炎王只觉得对这儿媳妇很是歉疚,尤其是他得知孟轻语产子,而丘香巧因为迟迟不孕而越发沉闷的时候更是觉得有些不好跟人家母女交代。 周正笑呵呵说道:“正是这老头,儿子在蔡庄与这老头有过一面之缘,蔡御史虽然顽固学识却极其渊博,曾谈及汪洋之中有一种鱼名为鲸鱼,此鱼生长到百丈之长亦是等闲,当然这不是关键,关键是这种鱼浑身都是宝贝!” “什么宝贝?” 炎王眼神微微一眯,他当然知道周正最近为了弄银子费了不少心思,只恨自己打打杀杀还行,对于商道却是一窍不通,夏州可不是宁山那小山头,靠两个县的供养和劫掠就能勉强养活几千人马,现在夏州总兵力加起来超过二十万,二十几万大军每日消耗的粮食菜蔬就是一个恐怖的数字,更不用说还有军饷、军备和军械了。 管理一个山寨可以靠恩义,但管理一州恩义有个屁用,当兵吃饷天经地义,没银子养家糊口,谁他么提着脑袋给你卖命? 还有两千里山河内的民生,官员的俸禄,赈灾济民等等什么都需要银子,也正是因此他才会甘心将大权交出来,完全就是因为知道自己无法胜任这里面的繁杂琐事。 现在一听这鲸鱼浑身都是宝贝,立即意识到自己可能理解错了儿子的意思,周正不是要把乌凤羁绊在第一军,看样子是另有安排才是。 第两百一十九章一身是宝 炎王的吃惊和疑惑,周正清清楚楚的看在眼里,不过这确实没有什么地方值得奇怪的,一个连大海都没见过的山野汉子,一个整日里刀头舔血的土匪头子,如果知道大海里面孕育着无穷的宝藏才叫怪事。 “鲸鱼肉研成粗粉以后可以当饲料可以肥田,只要做的好还可以成为人的食物,如果是大灾之年,一头鲸鱼的肉腌制出来足以保证数十户人家渡过灾荒,鲸鱼的油脂含有大量的甘油,可以用于提炼出硝 化甘油,什么是硝化甘油,父王不必深究,只需要知道这玩意是威力巨大的炸药不可或缺的组成部分即可,就算不用来制造炸药,也可以用来制造肥皂,肥皂已经成为寻常百姓家中常见的物件,这一块的利润绝对可以为炎王军带来源源不断的财富。” “鲸鱼皮质地柔软,皮革带花纹,非常适合用来制成皮甲,而且远比现在兵勇身上穿的皮甲要坚韧的多,如果全军着此皮甲,完全可以让兵勇的伤亡率降低很多,而且儿子最近正在安排人捕杀鳄鱼,为的就是取鳄鱼之皮去制成皮包,然后卖出天价去赚尽这天下贵妇的荷包,只不过鳄鱼的数量总归有限,而鲸鱼的数量几乎无穷无尽,虽然皮质未必赶得上鳄鱼皮,但只要工艺跟上效果不会差太多。” “还有鲸鱼的骨头里可以提取骨胶,骨胶现在用处不大,但总有一天能派上用场,鲸鱼的肝更是宝贝,一头巨鲸的肝往往重达八百斤,论食用效果足以抵得上数百万个鸡蛋,鲸须和鲸齿还可以制成手工艺品……” 炎王听得目瞪口呆,他一点不怀疑这些话是蔡登说的,自己儿子是个什么德性他清楚的很,这一年时间转变大到骇人,但还在他的接受范围之内,但你要说一个连海都不知道长什么样子的人能将海中生物的效用描述的这么清楚,纯粹就是扯淡,那么问题来了,蔡登那个脾气臭的天下人皆知的家伙,受了周正的羞辱还赔了自己的孙女,为什么会告诉周正这些,难不成是想让周正去海里捕鱼的时候葬身大海? 最重要的一点还是周正和他说这些做什么?意思让他去捕鱼贴补炎王军?靠! “父王既然想去海边散散心,儿子自然全力支持,不过散心终归是有结束的时候,不如……” “你想怎么编排老子!”炎王目光警惕,可能被儿子抓壮丁的感觉委实不算太好。 周正贼笑了两声,看向乌凤道:“乌军长既然不愿意继续担任第一军军长职衔,那小子就替父王做主解除第一军军长之职,不过岳母大人愿意与父王一起出海,不如找一些更有意义的事情去做如何?” 乌凤展颜笑道:“少帅就无需藏着掖着了,这里没有外人,对老身有什么安排尽管直说便是,你父王闲不住,老身也不愿意整日待在王府里面发霉,如果有些事情做,倒也求之不得。” 炎王生生把到嘴的怒斥给憋了回去,不过还是狠狠瞪了周正一眼。 “父王既然想要争一争这天下,消灭诸路反王,最终与朝廷决战势不可免,然而战争!可以是陆地上的野战争雄,同样也可以是海上的浪涛争霸,只要运用得当,大海将会成为炎王军也可以成为天下逐鹿的主战场!” 周正眼神一凝,正色道:“不管是基王、佛王一类的反王还是朝廷甚至是历朝历代对于大海的了解都太少,海上狂暴的波涛他们认为是海龙王在宣示海洋乃是他的领地,造的船也只能在近海游弋,海外九死一生踏上大越国土的时候,说的哪些话就算不是危言耸听却也肯定是夸大其词,他们担心这老大帝国的君王会将目光瞄向海外,所以宣扬大海是绝域,十个能有一个活着回来的都不容易!” “历代皇朝造船出海的事迹不算少,但回来的寥寥无几,这无疑再一次将大海蒙上了一层厚厚的迷雾,大越也是如此,既然海外的敌人不会杀过来,那皇朝何必去冒着令海龙王震怒的风险去搏击海洋,这个念头在孩儿眼里简直可笑到了极点!” “比如香料,大越境内不产香料,所以海外运进大越贩卖的香料堪比黄金,他们可知道海外有些岛屿上出产的香料遍地都是,大越玉石矿脉匮乏,所以才有好玉价逾城之说,他们有可知道海外盛产玉石的海岛多不胜数,他们可知道,海外有神奇的种子,只要能在这片土地上生根,天下百姓将会再无断炊之危,他们何曾知道,如果能将偌大的海洋开发一成,哦……不,只需要开发百分之一就足以让这天底下的百姓衣食无忧,社稷永无倾覆之忧……” 乌凤听的呆了,周正的话完完全全颠覆了她对于大海根深蒂固的认知,大海难道不就是无尽的水面?水里面能有什么?鱼啊,周正说鲸鱼浑身是宝她不惊讶,否则周正不可能说的那么详细,功用说的那么头头是道,但海洋彼岸是什么,她不知道,自然更不会知道在大海之上会蕴含着无尽的财富,想的只是如果炎王军能拥有这笔财富,这天下谁说炎王军不能力争一下! 身为乌凤山的大当家,乌凤是丘老大的遗孀,她有责任护翼整个乌凤山的山匪艰难求存,但是她现在是炎王的继室,那么她同样需要站在炎王的角度去思考壮大炎王军的机会,天下乱战一日不平,炎王军都不能说会笑到最后,就算为了她跟了周正的女儿打算,她也觉得自己应该去按周正去说的办,哪怕会牵制住她这一生绝大部分的精力。 丘香巧同样惊讶,夫君的话似乎为她打开了一扇门,让她隐隐约约看到了一个不一样的世界,但也仅此而已,她不可能追随炎王和母亲去海边,她是周正的女人,现在最大的奋斗目标只能是怀上孩子…… 只有炎王一脸的默然,因为他压根就没信…… 第两百二十章水师 “你绕了这么大一个圈子,说得这么玄乎,无非就是想把老子按在合州动弹不得是吧。”炎王冷哼一声道:“父子就是仇人,这话说的真是一点都不假,你看老子碍眼,老子看你也讨厌,去合州不回来就不回来,敖东胜可是说了,他的王府比起炎王府还要更胜三分,看不见你倒还落个眼不见为净!” “大过年的父王怎么说这话。”周正陪起笑脸,语调却有些不悦:“儿子有什么心思可从来没有一次瞒过父王,在儿子的眼里,亲情永远比王权富贵要强上万倍不止,只是方才父王说要去海边,儿子才想到一个绝佳的战略计划,如果能筹备得当,取这大越天下当收事半功倍之效,既然父王误解了孩儿的意思,此事便就此揭过,权当孩儿从未提起过便是。” 乌凤颠怪似的瞪了炎王一眼,转头对周正微笑道:“别和你爹一般见识,人越老就越是糊涂,喝了几杯酒就连大事小事都分不清了,事赦战略轻率不得,有什么计划说给岳母听听。” 周正瞅了老爹一眼,见没有发怒的征兆,这才坦然说道:“大越的海上力量就是一个笑话,百十艘只能打渔的破船也敢号称水师,至于其他反王就更不用说了,孩儿打算打造一直海上强军,一来可以远渡重洋,为炎王军谋取海外无尽的财富,最不济也能捕捞鲸鱼补贴军用,当然组建水师的最关键的还是战略用途,咱们炎王军眼前的大敌是禹王和梁王,只要灭了这两王占了两州之地,炎王军的威胁一定会让朝廷乃至所有反王重视,那个时候就会进入战略相持阶段,但咱们的最大敌人还是朝廷!” “朝廷光是三路野战大军就有五十万,护翼越都的御林军还有十万精锐,这五十万大军牢牢将各路反王堵死在各座关隘之外,且不说朝廷倾尽全力打造的野战军有多精锐,便是几座雄关便犹如天堑一般横在眼前,想要破关岂是易事,这个时候如今炎王军有一支海上力量可以行走大海如履平地,载数万人马绕道直隶之后,顺势而下,朝廷大军岂能不乱了阵脚,届时内外夹击,必可大破朝廷大军,最不济也能从海上全身而退……” “我明白了。”乌凤叹了口气道:“你的意思无非是想让你爹和我去合州亲自主持打造这支水师,不管将来会不会派上用场,但有备无患总比没有的好,而这样一支海上力量,你交给谁都不放心,所以才会想让自家人去督办,而我则是由原先的第一军军长突然间成了夏州水师的都督……” 和聪明人交流就是舒坦啊,周正心里不住感叹,至少比他那个只知道摆出老子威严,不问青红皂白就是一顿训的老爹强了不是一星半点,不过再怎么腹诽,这脸上还是一副如沐春风的样子,不住点头算是认可了乌凤所说的话。 “天下争霸,不管是谁都不敢说自己一定会笑到最后,朝廷六十万雄兵尚且不敢轻易出击收复失地,而是坐观各路反王内讧,想要以最小的代价来收取最大的果实,炎王军比这天下间的任何一支军队都要激进,下宁山战新平,出古道夺夏州,皆是行险而战,幸得老天垂顾,方有如今的成就,但老天爷的眷顾未必会一直站在炎王军这边,真龙也未必没有陷落浅滩遭虾戏的时候,所以一条退路很重要,说句晦气话,就算他日兵败,炎王军依旧可以乘风破浪远渡海外寻仙山,灭了哪些土著建国,未必没有卷土重来,再夺社稷的机会。” 这番话一出,便是一直很不爽的炎王都陷入沉思,未胜先虑败乃是一名统帅应该具备的基本素质,这一年来炎王军走的太顺了,顺利的让人觉得不太真实,如果一年前有人告诉他,黑风寨将会走下宁山,用短短一年的时间定幽州半壁,进而夺取夏州,他一定会认为可笑至极,所以在取得如今的胜果之后,他哪怕放下了军权,却也难免有些得意忘形,周正的话犹如醍醐灌顶一般惊醒了炎王这几个月间沉浸其中的美梦。 炎王军能战胜兵强马壮的夏州军,在数千年的战争史上都是绝对能载入史册的经典战例,这种战例很难复制,简单的说,就是哪怕现在的炎王军常规野战兵力已经超过二十万,今后将要面对的战争都不会比只有五万天狼军的时候轻松,因为你已经亮出了自己的獠牙,而且很快就会向所有人展示自己的野心,没有人会继续把你当成一只可以随时踩死的蚂蚁,而是会将你当成雄狮,以猛虎的姿态来全力应对。 天狼军占据夏州的时机太好了,若非禹王、梁王陷入战争泥潭,就算夏州落入炎王之手,这些人不管打什么旗号都会杀进夏州境内拼命想要来分一杯羹,那个时候的炎王军必然陷入无休无止的苦战,十几万大军没有整练磨合的时间,境内更没有充裕的时间去安抚去分化去换防,炎王军就算能打退敌军,境内也必然是千疮百孔,想要收拾起来的难度不知道要比现在大多少倍。 而如此一来造成的直接影响就是周正天下攻略的步伐将会被无限期延迟,天下战局瞬息万变,随着炎王军的崛起,真正的乱世之战即将到来,这是炎王最大的认知,但是他从来没有考虑过炎王军会败的一塌糊涂,被几场辉煌的大胜彻底蒙蔽了双眼,此番警醒,顿时从内心深处认可了周正的话。 周正组建海军当真是为了找退路吗?当然不是,夺天下就要有一往无前,气吞万里如虎的气势,破釜沉舟的决心,就算败他宁可去打游击也不会愿意出海当野人,更何况他前面那份说辞只是按照地球上的环境来信口开河,这个世界上的海外到底是个什么情形,他压根就是一无所知…… 第两百二十一章幸臣 十里不同天,夏郡的微微细雪到了景州城就成了鹅毛大雪,偏僻的街道最深处的积雪已经漫过了小腿,照现在的趋势,用不了一天一夜就会齐腰,雪下的小些多些来年万物复苏没准就是一个丰年,但这么大的雪就只能是雪灾了。 作为幽州数一数二的大城,城中的民居都被压垮了不少间,更不用说乡野之间多茅屋,这一场雪灾,还不知道有多少百姓葬身其中。 没有紧急预案,只有各地官府尽可能的去收容去救治,尽一份心力剩下的只有听天由命,幽王府内的除夕夜虽远没有老王在的时候那么热烈,更没有去年新王夜宴之上悍然发难囚禁王都父子时候的激烈,甚至于幽王仅仅只是照了一个面便回了后院,也不会有多少人去在意。 除夕夜宴本身就是一个形式,是幽州之主酬谢诸路将领举办的宴会,该赏的赏完了,该贺的也贺了,孟轻语自然没有继续留在前府的必要,后院的宝贝儿子想必饿了,只是今天迫不得已饮了三杯淡酒,也不知道奶水里面会不会有酒味呛着了孩子…… 幽王提前离席不代表夜宴结束,相反宴席的气氛只会更加热烈,不管怎么说孟轻语也是女子,一屋子的大老爷们和一个女子喝酒有什么意思,当然如果是青楼女子另当别论,只不过把幽王当青楼女子,想来也只是觉得自己嫌命长了些,更何况孟轻语还是上位者,上位者的存在几乎与拘束两个字直接挂钩,这和孟轻语是不是个女人没有半分钱的关系。 王都父子也被放了出来参加夜宴,只不过整整一年的囚禁让人看了心酸,王都自己就不说了,原本在幽州也是个一言九鼎的人物,然而如今看起来就是个满头银丝的白发老人,一步错步步皆错,他错误的高估了自己的实力,更是低估了孟轻语的狠辣和宁为玉碎不为瓦全的决心,自古以来成王败寇,虽被囚禁却也衣食无忧,已经算得上是幽王给他最大的优待,想要重拾自己的野心,除了自取灭亡也没有其它词汇可以形容了。 王续祖的精神有些萎靡,但眼神中的精光却在不经意间夺眶射出,显然即便过去了一年,他也没有从失败的阴影当中真正走出来,估计心里面还在想着能不能逃出樊笼东山再起,不过这基本也和找死也没什么区别。 孟轻语不杀王都父子不是因为王都父子不该死,上位者最痛恨的就是企图分裂以及谋反之人,沾上谋反这一条向来都是有杀错没放过,抄家灭门乃至株连九族都是寻常之事,没杀他们也不是孟轻语是女人会心软,幽王的狠辣与骁勇乃是幽州军上下的共识,不杀他们唯一的原因就是顾念一下老王的颜面。 王都不管怎么说都是孟破天的把兄弟,是一起征战多年的袍泽,论起来还是孟轻语的叔叔,老王刚死没多久,孟轻语就要了老王兄弟的命,幽州军诸将岂能不寒心,王都父子活着,哪怕被圈禁一生一世,但至少命还没丢,家眷也都活得好好的,听说孟轻语还打算让王续祖娶上一妻一妾,怎么看都是仁至义尽,这个时候王续祖就算能逃出升天,也不会有人被他鼓吹了以后来对抗幽王,再被擒住,死了也不会被人同情。 王续祖看不清形势,是因为觉得自己空有一身勇力,却被窝囊的圈禁,这就是生不如死,拼一拼没准还有一丝东山再起的机会,然而王都知道儿子不会有半点机会,明里暗里监视王府别院的喋血卫队不下百人,光是这群疯子,只要他父子有异动,瞬间就会被跺成碎尸。 最关键的时,王都认定,如果他们要跑,喋血卫队不会拦,他们这样死了,孟轻语一定会被军中将领诟病,因此孟轻语多半会放任他们离开,等到王续祖聚拢忠于他家的力量想要杀出景州城的时候再追捕回来,那个时候他父子二人加上满门亲族的下场就只有一个死有余辜! 最毒妇人心,说得就是孟轻语! 汪桂看向低头喝酒不发一声的王都,心里叹了口气,离开自己的桌子走到王都跟前,微笑道:“此间酒气冲天,汪某胸闷难耐,不知王将军可有闲暇与汪某院中一叙?” 王都眼中讶然之色一闪即逝,以他们父子的身份,对于如今幽州上下的文臣武将来说就算不是瘟神也一定是敬而远之,沾染上他们父子就一定会成为幽王的眼中钉肉中刺,谁会蠢到去拿自己的前途冒风险,所以王都待在角落自斟自饮,并没有觉得有丝毫的愤懑。 汪桂他当然知道是谁,一年前的时候不过是管理后勤军需的中层官员,孟轻语除夕夜对他们动手的时候,此人还在前往桐城出使未归的路上,然而正是这次出使,让这个胸中并无多少谋略的文臣一跃成为幽州军文官系第一人,官场上面攀升的太快未必会是好事,然而这一切对于汪桂并不存在,因为他是孟轻语真正的心腹! 而心腹这两个字要远比幽州军首席谋主,文官第一人的名头更加让人忌惮! 王都被幽禁在王府别院,并不代表对幽州之事一无所知,这幽州是他和孟破天打下来的,如果没有对他死忠之人才叫笑话,甚至可以说,他若真想逃出别院并非没有机会,但那无疑是亲手会将整个亲族彻底葬送,所以他不会逃,孟轻语对别院的事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两者之间似乎形成了一种极其诡异的默契,只不过这种默契是王续祖这种蠢货粗汉永远也无法理解的。 在王都眼里,汪桂不是能臣不是纯臣而是一个幸臣,这种人最强的地方就是揣摩上意,如果不是孟轻语授意,王都绝不相信汪桂会主动来找自己,但孟轻语为什么找他,难道是想打破两人之间的默契,这一点由不得王都不谨慎。 第两百二十二章三条路(上) 王都站起身,拱手作了一礼道:“汪大人既然有此雅兴,王某自当奉陪,汪大人请。” 汪桂同样拱手,这是礼,礼多人不怪,失礼只会让人看不起,哪怕那个人是身陷囹圄,是一只被拔了牙的猛虎。 “幽居王府别院,转眼间便是一载,日夜更替、春去秋来,王将军的雄心不知被消磨了几成?”汪桂没有说太多客套话,王都不可能不知道自己找他必是出自幽王授意,那么他也没有必要再藏着掖着,开门见山无疑是最好的方式。 王都看着院子里面白茫茫的一片,轻声咳嗽了两下才缓缓说道:“雄心?哪有什么雄心?一年前没有,更何况是现在,我那侄女一直以为王某想要谋取幽王之位,最不济也会分裂幽州军,王某没有辩解过,因为王某一直认为清者自清,浊者自浊,王某若是有那份心不会等到去年除夕,就算到了除夕也不可能没有丝毫防备,汪军师,王某不是看不清形势的蠢人,幽州军在六王之中都只能是垫底,更何况还有梁王这个虎视眈眈的大敌在一旁窥测,若是内乱或者分裂,带给幽州军的只会是沉重的灾难,退出一流反王势力对王某有什么好处,不要忘了,这幽州乃是王某追随老王厉经数十场血战方才打下的江山!若说谁最不愿意看到幽州军衰落,王都无论如何都是排在最前的那一个人!” 汪桂望向白发苍苍的王都,似乎对其重新认识了一遍,他不会轻信但也不会否认,因为这是事实,幽州军内讧和分裂对谁都没好处,尤其是王家和孟家,但一山终难容二虎,以前这条猛虎能聚起三营是因为三营的将兵看不到希望,但自从十八子入府,幽王等于向所有人宣示了这份希望,这个时候就算王都能再夺三营兵权,也不会有多少将士再心甘情愿的去追随他,因为他们的王是真正的女中豪杰! 血战梁王入侵,发兵夺取烟城,逼迫梁王生不如死,这两件新王继位之后的大事,无疑将新王的威望攀升到了顶点,他们宁愿自己的王是一只母虎,也不愿意王和梁王一样是一只垂死的孤狼。 孟家与王家的关系随着去年除夕彻底决裂,但这裂缝还有那么一丝牵扯,这道牵扯就是新王不愿意把事做绝,或者说不愿意把老王留下的仅存的那一点情份彻底磨灭,所以孟轻语打算给王家父子一个机会,这个机会是情份是希望也有可能成为最为致命的毒药。 所以汪桂邀请了王都,而王都显然明白了孟轻语的意思。 “小将军的眼中还有不甘与愤怒,看来这一年的幽居并没有让他屈服,反而燃起了骨子里面的怒气,这般桀骜,在汪某看来,即便离开别院,对王将军也是祸非福啊。”汪桂叹了口气道:“王将军既然已经堪破世情,以汪某之见不如好好待在别院,也免得被小将军连累了全族。” “大王是打算放了我们父子二人?” “大王没有明说,只是告诉汪某,念在王将军是老王生死故旧的份上,她一年前没有当场将你们诛杀,一年之后就更不打算这么做,但如果你们逼她,她便会痛下杀手。”汪桂一五一十道:“如果王将军觉得少将军出去只会为家族招祸,不如继续待在别院磨平少将军头上的逆角,如果不愿意,那么大王给王将军三条路选择。” “哪三条路?”王都没有因为随时会被开释而表露出多大的惊喜,反而眼中还闪现出一缕警惕,孟轻语从来不是个心慈手软的主,妇人之仁这类形容女子的词用来形容孟轻语就是个笑话,那么孟轻语为什么会这么做,这里面肯定有什么事他一时半会没有发觉! 王都自认以孟轻语的手段,这辈子最好的结局就是被圈养在王府别院混吃等死,一旦他死了,儿子的性子如果还没有什么改变,只怕等待王家的就是滔天大祸,不过以他的能力已经管不了那么多,只能听天由命。 聪明人有聪明人的坏处,就是喜欢乱七八糟的去想,感觉到王都的警惕,汪桂也只能心叹,这事如果换做王续祖,只怕连考虑都不会考虑,随便选择一条路之后甩袖离去。 汪桂自己也算大半个聪明人,不过好在没有聪明到极致,所以他很快就想明白了。 亲情! 老王爷死了以后,真要论亲疏,这整个幽州能和孟轻语扯上关系的只有王家,老王爷和王都是把弟兄,自然是孟轻语的长辈,老王爷十几年前亲口许诺交换婚书将孟轻语许配给了王续祖,严格来说,孟轻语已然算的上是王家的媳妇,唯一的区别就只剩下没有完婚罢了。 孟轻语以前或许感受不到亲情的存在,但她现在有了自己的儿子,舔犊之情岂能做到无动于衷,或许正是因此让她想起了王都父子,说来说去,王家都没有背叛幽州,而她撕毁婚书本就是不孝在先,囚禁王都更是不义在后,她可以不在乎名声,谁敢非议行刑台上最多不过多出几十上百条冤魂,但她儿子不行,至于为什么不行,这是女人的直觉,不行就是不行…… “三条路……”汪桂开口道:“第一条路是王家从幽州彻底消失,并且日后幽州军和炎王军占领的地域,不许出现王家人的身影,既然放任王将军一家离去,为了不勾起故念,最好的办法就是此生不复相见!” “大王不让王家存于幽州可以理解,不给王家在幽州军的势力范围之内生根,王某一样可以理解,但夏州炎王……”王都苦笑道:“听闻幽王与炎王结盟,原本以为只是互相利用,没想到同盟这般牢固,倒是有些出乎王某的意料,王某斗胆猜测,大王没有看上犬子,嫌他粗鄙不堪,而那周正乃是敢孤身入城,两战定夏州的少年豪杰,莫非大王看上了周正?” 第两百二十三章三条路(下) 汪桂随意在四周看了看,被几盏微弱的灯火照亮的回廊上面除了他们两个,其余连个鬼影子都没有,耳边还隐隐约约传来大厅内的呼和吆喝声。 “是!”汪桂低声应了一句,算是确认了王都的猜测,他自己不会有这个胆子,但是大王授意可以说,甚至连孩子的存在都可以告诉王都,他自然不会再有半分顾忌。 王都步子一顿,目光射在汪桂脸上,呵呵笑道:“这么隐秘的事情我那侄女都能让你告诉老夫,自然是算定老夫不敢泄露半点风声,否则我父子二人就该与那行刑台上一百三十三条枉死的冤魂作伴去了吧,如此看来谣言终归成真,老夫果真是老了,也越来越看不懂了,周正……老夫这辈子没佩服过几个人,真要算起来,我那结义大哥算一个,新王算半个,这周正却是让老夫佩服的五体投地!” 汪桂没有搭话,既然没否认自然便是承认了,他不相信王都会有胆量把这件事情传出去,就算传出去也得有人会信,更何况还有可能要面对的是幽王的无边怒火。 “炎王和幽王拥两州之地,麾下战兵加起来超过三十万。”王都感叹道:“铁打的同盟呐,以幽王之狠辣,周正之胆魄,已然具备了逐鹿天下的资本,若是那一天真占了这天下,天下间岂非再无王家容身之地?” “如果有那么一天,大王会赠王将军战船十艘,远渡重洋!” “海外?”王都大笑,声音在寂静的夜空中显得极为刺耳:“且不说大海无常,便是风帆巨舰随时都有倾覆之忧,王某可没想过带领全家老小去搏一个未知的世界而冒全家葬身鱼腹的风险,更何况,王都年已六旬,这辈子唯一的念想便是葬入王氏祖坟,又岂会选此路去做那异乡之鬼?” 似乎早就料到王都不会选择此路,汪桂紧接着便说道:“第二条路是会有喋血卫队五百人马押送你们去夏郡,若是炎王答应收留你们,那么从此王家便在夏郡落户生根,炎王乃夏州之主,只要收留你们,只要你们不犯刑律,自无性命之忧,至于炎王用不用你们,大王绝不过问,至此大王对王家已是仁至义尽,从此山高水远形同陌路。” “第三条路又是什么?”王都有些意动,离开幽州归于炎王帐下,王家在这幽州的势力将会被连根拔起,出去想要再回来自然不会再有半点可能,不过王都也知道,这已经是孟轻语做出的最大让步,如果第三条路不值得选择,那么他已然决定举族迁往夏郡,比起已然可有可无的幽州势力,王家老老少少三四十口人活下去才是根本。 汪桂吸了一口冷风,道:“第三条路就是你可以离开王府别院,但是没有大王的手令王氏族人不得离开景州城一步,是任何人!如果离开视为谋逆,而少将军可以从军,从最下层的小兵做起,凭军功升职,不过汪某以为,以少将军的性子还是不要走这条路的好,心高气傲的少将军如何能忍受得了这种羞辱,如果触犯军规,军法无情,转瞬间就是身首异处的下场。” “羞辱?”王都冷哼道:“何来的羞辱?难道在汪军师的眼里,以前的王家子弟便是可以随意践踏军纪漠视军法的人不成?战场之上凶险之地,视军法为无物只会连累更多的将兵,老夫掌兵之时也从无宽待之说,老夫膝下虽仅有独子一人,但他若是触犯军律,无需他人动手,老夫自己便会斩下他的头颅,给枉死的弟兄一个交代,老夫以为,汪军师此言才是对老夫最大的羞辱!” 汪桂干笑了两声不置可否,在他看来以王续祖的性子再次从军,让往日里哪些被他随意呼来喝去的将领对他指手画脚,如果能甘之如饴才叫怪事,而桀骜不驯的代价付出的只能是性命,甚至在他看来,幽王此举完全就是打算找一个光明正大的理由铲除王家,犯了军法放在任何人身上都是死有余辜。 如果王续祖死了,王都会将断子绝孙的刻骨仇恨深埋心底吗?如果会,那么此人已经不足为虑,过上几年王都一死,王家败落几乎可以注定,如果不会哪就会殊死一搏,上一次还可以说是谋反未遂,这一次实叛,任谁来了也救不了王家满门! “如此说来,王将军是打算选第三条路?” “王某别无选择!”王都肃然道:“王某不愿意去做丧家之犬甚至埋骨异域,也不愿意从此过寄人篱下的日子,那么想要保全王家唯有第三条路可走,只需要大王能公正对待犬子,来日若有大战,军中司马不会刻意埋没犬子拿性命拼杀出来的功勋,哪怕是分派给他最为险恶的战事,犬子最终战死沙场,王都也不会有一丝一毫的怨言!” “天下乱战将起,只要少将军能不起反心,建功立业乃至恢复王家昔日荣光也是等闲,怕只怕他心有不甘,以至于行差踏错,最终追悔莫及。” 王都眉头一翘,问道:“乱战将起?大王六万雄兵夺烟城,增兵八万确再无进取之意,如今反倒撤回五万兵马,烟城驻守三万将兵守住幽州门户应该不难,此乃守势,在老夫看来,至少一年内幽州军与平州军之间应该不会爆发大战。 而梁王困守平城,平州军此番元气大伤,境内三王不臣,外有三路强敌,想得只能是争取时间恢复元气,若是萧山还想挑起战端,老夫看来不太可能,而禹王原本是打算拿下荷州继续东进平城,想要一举战败平州军主力,夺取大半平州地盘,却因为基王突然战败夏州易主,不得不停下脚步先做观望,就算能与炎王达成协议,只怕一时半会间也不太可能发动主力鏖战。 而炎王新定夏州,恢复民生收拾军心乃是首要,更不可能主动挑起大战,引起天下敌视,其余诸如明王、佛王与朝廷互相牵制,守成有余进取不足,这天下乱战从何说起?” 第两百二十四章三年除夕 汪桂心中感叹,王都不愧是追随老王血染疆场的豪雄,幽禁别院靠着不多的消息就能将天下局势抽丝剥茧判断了个八九不离十,只是可惜生了个没有头脑的儿子。 真要说起来也不能全怪王续祖,毕竟是老王将孟轻语亲口许配给的他还交换了婚书,任谁遇上这种事都不可能不心生妄念,只是他们低估的新王,更是高估了婚书的效力,在绝对的强权面前就想要凭借一纸婚书来压迫新王低头委实有些愚蠢。 王续祖如果老老实实做他的先锋营主将,斩将夺旗,为幽州军立下无边功勋,有新王未婚夫的身份,必然能赢得全军上下敬重,那个时候只要立下血誓,毕生以为老王报仇雪恨为宗旨,何愁新王不会履行婚约,只怕全军上下都会不答应,毕竟相比起女人,将士们无疑更愿意自己的王是一位顶天立地的盖代男儿。 一步错满盘皆输,世事如棋不外如是,既然走错了一步在汪桂看来能保住性命就已经算是侥幸,这个时候就应该学乌龟,一有危险就把头缩到乌龟壳子里面去,只是可惜,他在王续祖眼里感受到的只有仇恨,而仇恨就是毒药,装在口袋里面毒不死人,但非要吞进肚子里面,那就只能说是自己找死,怨不得别人了。 叹了一口气,汪桂苦笑了一声道:“大王让汪某说的汪某已经说了,前路如何,王将军英雄一世想必自有考量,至于这天下乱战何时将起,由何处而起,事涉军机恕汪某难以直言,这便回吧,今夜除夕,辞旧迎新,大王估摸着还有一个时辰就会召开军议,安排明年的军事部署,说了王将军若是选择第三条路就让您也一起参加,到时候王将军想必自会知晓何为天下乱战。” 王都点点头,迎着寒风吸了一口冷气,原本身上还略带些微的颓废之气终于一扫而空,能够让他参加军议,就说明孟轻语还念一丝旧情不打算把事情做绝,只要王续祖那个蠢货不干出必死之事,王家想要保全应该不难。 只是除夕夜宴之后召开军议?哪些个军汉喝起酒来根本就没个数,不拼倒几个都觉得自己脸上无光,到时候一群醉醺醺的将领开会会是个什么场景,王都突然间有些期待。 只不过王都终归料想错了,一开始没出来的时候他坐在角落里面心事重重不会去想太多无关紧要的事情,但现在放下了心事,心思自然活络了几分,大厅里面吆五喝六的声音依旧震耳欲聋,这是武将的作风,又不是娘们温言细语做什么?然而声音再大,喝酒却跟娘们没什么两样…… 划拳输了,自然是碗到酒干,如此方能显出男儿豪气,然而现在输的再多,一碗酒都能喝八趟,偏偏还没人有意见,汪桂没告诉他,大王召开军议已经告知诸将,明年将有重要的战略任务安排,喝醉了就不用指望出征了…… 身为武将,功名富贵马上取,整天闲在家里算个什么事?如果是太平年月也就罢了,可如今天下大越与各路反王分庭抗礼,天下沉寂的掉一颗火星子没准都能引出一场燎原的战火,老王被刺杀,梁王入侵,几乎所有的幽州上上下下的将领心里面都憋着一团无处发泄的怒火,终于等到新王发兵进攻烟城的军令。 这是复仇之战,如果不能将萧山的势力从平州连根拔起,诸将觉得就是自己的无能,六七万大军日夜扑城历时八天啃下了烟城,正是一鼓作气抵定平州半壁的最好时机,新王竟然命令驻军不动! 几个月待在烟城发霉,诸将感觉自己骨头都快生锈了,请战的文书差不多铺满了一间屋子,但是幽王府翻来覆去只有一条军令,就是固守烟城! 没人知道固守烟城的战略用意是什么,如果只是要守住幽州门户,那么烟城有两三万人马固守足矣,平州军之所以烟城三万五千兵马之所以会败,是因为他们很清楚外无援军,困守的唯一下场就是矢尽粮绝,所以将无战意兵无战心,没有誓死守城的决心,城池被破剩下的其实只是时间问题。 但烟城落在幽州军中不一样,不管谁来进犯,最晚半个月,幽州军景州大营的数万健卒就能杀过来增援,届时内外夹攻,攻城军溃败的可能性超过半数,想要打下驻军三万的烟城,没有十万大军简直想都不用想。 但不管怎么想怎么郁闷,幽王的军令没有任何人敢于违抗,不是因为家眷都在景州城,而是梁王入侵时候,幽王在阵前杀出的赫赫声威,武人最佩服的就是战无不胜的勇将,哪怕那个勇将是个女人,你若质疑,只能说明你还不如一个女人,不如把胯下之物跺了喂狗。 幽王的最后一道军令就是铁血、刀刃两营两万五千人马驻守烟城,其余五营退回景州…… 不过带着绝望与不甘回到景州城的诸营主将得到的第一个消息就是幽州军来年将有连番大战,这个消息犹如兴奋剂一样刺激了所有将领的神经,幽王不会说废话,既然说有大战就一定会有,那么为什么要调兵回景州城就成了所有将军的疑问,因为几乎所有人认定的大战只能是在平州,如此来回折腾徒非粮秣不说,更不合用兵之道。 所有主将都在等消息,而今夜就是发布消息的时候,两年前的除夕夜,景州城外驻扎着梁王萧山的十万雄兵,幽州军多年形成夜宴习惯直接废了,不知道多少将领站在寒风凛冽是城头眼珠子都不敢动一下盯着城下,萧山既然能举兵伐丧,除夕夜袭实在不算什么稀奇。 如果说前年是无奈,那么去年则是惊悚,一举拿下王都父子,让隐约有分裂之势的幽州军重归一统,幽州新王让诸将见识过了他的勇猛之后再一次认识到了她的狠辣,与谋定而后动的睿智。 而今年没别的,唯有期待…… 第两百二十五章道歉 “今年的夜宴马上就结束了,少将军请回别院。”汪桂回到大厅,径直走到王续祖的跟前,脸上虽然带着笑意,但语音冰凉,更是带着一缕不容质疑的语气。 王续祖喝了一晚上的闷酒,看透了世态炎凉,本以为孟轻语那个臭娘们让他们父子来参加夜宴,就是好让他能想起一年前的往事好羞辱于他,谁知道孟轻语出现的时间仅仅只有片刻,而这片刻时间从头到尾孟轻语连正眼都没瞧过他哪怕一次,这不是羞辱,这是彻头彻尾的无视。 那个先锋营的主将张吉原本不过是他的副将,对他唯唯诺诺不敢有一丝一毫的不敬,然而如今堂而皇之的坐在哪里,根本无视他的存在,往日里与他称兄道弟、把酒言欢的诸将如今看见他如见瘟疫,怎能不让他恨发欲狂! 贱人! 这两个字王续祖已经在心里骂了不下千遍,他不怪也不恨这些对他漠视的将军,因为他知道诸将不得不跟他保持距离,否则必然会引起孟轻语的猜忌,而他落到今天这个地步,尽数皆拜孟轻语所赐! 如果有机会,王续祖觉得自己定然会让孟轻语这个贱人生不如死,像一条母狗一样匍匐在自己的身前哭诉求怜,如果有机会,他定会让孟轻语感受到这辈子为什么投胎做一个女人! 但王续祖知道,他不会有机会,他会像一只狗一样被栓在王府别院直到老死,即便幽州军兵败,孟轻语也一定会毫不犹豫的先杀了他,免得让自己看到她的下场! 人世间的悲哀莫过于此…… 只有蠢到极致的傻子才能称得上蠢,一般情况来说,就算再粗鲁愚笨的汉子也不会觉得自己蠢,王续祖就是如此,在幽州军绝大多数人眼里,王续祖就是个四肢发达头脑简单的莽汉,否则怎么可能在形势急转直下的时候还敢公然挑衅幽王的威严,但王续祖不这么认为,他这一年来唯一认定的事实就是他被算计了,但他不认为自己就一定败了,哪怕被囚禁一辈子也不可能磨去他一身的铮铮铁骨…… 有铁骨的人都傲,现在的王续祖就自认是虎落平阳被犬欺,汪桂算什么东西,幽州军第一谋臣在他眼里就是一个笑话,这样的人也敢对他指手画脚,憋了一肚子闷气的王续祖豁的一下站直了身体,怒喝道:“你算个什么东西……” “住口!”几乎是去年除夕的翻版,老王都一声暴喝,生生将王续祖后面的脏话给喝回了肚子,他不能不发怒,王家已经不是以前的王家了,以前王家子弟在幽州可以横着走,欺男霸女都不会有人多管闲事,但现在犯上一点小错都有可能招至连番打击,如果孟轻语好不容易生出一丝怜悯之心,如果再被这蠢货骂没了,王都觉得自己可以上吊,没准还能落个清净。 汪桂是孟轻语的心腹,是十几万大军的谋主,既然王续祖还要在军旅中寻求庇护王家的机会,这幽州除了孟轻语之外,汪桂就是最不能得罪的那个人! 王续祖不知道他还有机会从军,但就算是为了亲族也该知道什么人能得罪什么人不能得罪,徒逞匹夫之勇,落口舌一时之快,不是蠢货又是什么! “为父还没死!”王都冷哼一声:“大王要召集主将军议,夜宴已终,汪军师客客气气让你回去可有半点错处,由得你满嘴污言秽语,老子若是死了,随便你怎么折腾,既然老子没死,现在!立即向军师致歉!” 王续祖一嘴钢牙差点咬碎,恨恨的看了一眼汪桂,抱拳躬身道:“小子不明事理,汪军师大人有大量,告辞!” 闹这么一出,原本还喧闹的大厅内顿时变得鸦雀无声,只听见王都再次赔了不是,汪桂摆摆手不以为意,头脑简单的莽汉从来都构不成威胁,越是色厉内荏的人往往死的也最快,这种人不值得自己浪费心思,如果他自己动心思也根本用不着自己动手,军中司马就足以让他死上十回八回,生气委实不值当。 汪桂不气,王都脸都气白了,瞬间有了一种王家可能会毁于此子之手的错觉,甚至开始后悔是不是做错了选择,寄人篱下似乎也比断子绝孙要好得多吧。 “诸位将军。”汪桂转过身对一个个还在发愣的将军说道:“一刻钟后召开军议,酒醉了的现在便可以回去与家人团聚……” 话没说完,十几个幽州高级将领便熙熙攘攘的往论武堂走,团聚?他么和打仗比起来就是个笑话。 后宅里面孟轻语轻轻拍打儿子的小背,儿子吃饱了犯困,现在只等彻底睡下,她便要去论武堂与诸将定下凉州战略,这是小贼的策略,现在自己还没嫁到夏州,就把什么事都让小贼拿主意,好像有什么不妥,却也省了自己劳心费神,烟城如此,此番凉州战略也是如此,女人嘛,孟轻语从来不认为笨点比较好,不过看在运去夏州一百万两银子,回来时候变成了两百万,就勉强接受小贼的战略好了。 等到孟轻语一身火红战甲出现在论武堂,所有的将领立即起身,毕恭毕敬的行了臣属大礼,在论武堂,他们的眼里孟轻语从来不是女人,而是威风凛凛的幽州军大帅,这是血火里面杀出来的敬重。 “诸位将军请坐。”孟轻语自己坐在帅位上面,压了压手道:“今天是除夕,辞旧迎新、阖家团圆的日子,本王却让诸位在夜宴之后留下来军议,说起来有些不近人情,因为有些事今夜安排和半个月之后安排没什么区别,只是本王不想将今年定下的大计拖到明年公布而已。” 虎狼营主将张明昌起身抱拳道:“只要有仗打,谁管他是不是除夕是不是中秋,帐中的诸位老弟兄想必和咱想的也差不了多少,不过不管大王准备如何用兵,末将愿为先锋,为大王荡平一切牛鬼蛇神!” 第两百二十六章幽州军略(上) 孟轻语脸上难得露出一丝笑意道:“有人和本王说过,这大越的天下二十几年前就乱了,按理来说,残暴不仁的朝廷在农民起义的烈火之下早就该灰飞烟灭才是,然而现状却是平静的像是一潭死水,而大越有几百年的底蕴做支撑,占着正统的名义还能慢慢收拾民心,但咱们反王不同,耗的时间越久,对我们便越是不利,时间长了,最终灭亡的一定会是我们!” 堂内所有人都知道孟轻语说的这个人是如今的炎王军少帅周正,不过除了汪桂和王都,其余人也仅仅只是知道两州两军之间的同盟稳固如山,稳固的基础是什么,没人清楚,但能在如今这个尔虞我诈的世道有一个铁打的同盟军,乃是所有人都乐见其成的事情。 “所以为了不被正在恢复元气的朝廷将我们这些反王分化瓦解,逐一消灭的话,唯一的办法就是趁着病虎还没有恢复强健的身体,折断的利齿还没有完全长出来之前,给予其致命一击!”孟轻语冷哼一声道:“现在平州梁王已经日薄西山,但本王只是让出征平州的将士牢牢将烟城攥在手里而不大举进攻,何也?原因并不复杂!” “萧山也是一时枭雄,想要彻底消灭平州军,幽州军就要做好承受巨大伤亡代价的准备,萧山与本王有私仇乃是不死不休之敌,但幽州军打下烟城,本王却无进取之意,原因就在于本王不愿意拿十几万幽州将士的性命去赌,去泄私愤,幽州的大好男儿有的是用武获取出身的机会,但现在不是在平州!” “禹王的野心昭然若揭,幽州军如果不惜代价剿灭平州军,那么就要面对禹王的大军、虎视眈眈准备南下的朝廷禁卫军还有三个平州不甘沉寂的反王,三面皆敌,以幽州军目前的力量还不足以完全应对,本王可不愿意眼睁睁的看着幽州军损兵折将,最后却是为他人做了嫁衣,甚至还要连累到整个幽州根基。” “平州现如今已经陷入僵局,八万幽州军驻守烟城萧山不敢动就只能死守平城一线,现在幽州军撤出大半人马,就好像是在平州这盘烂棋上打开一道缝隙,看上去是萧山一丝喘息的机会,但本王的意思就是让萧山动起来,加快平州军走向灭亡的步伐。” “萧山东面的敌人是咱们,如今幽州军撤了回来,萧山定然知道本王暂时无意进取,哪怕他明知道本王是想看狗咬狗的把戏,他也不得不考虑到平州局势在幽州军撤出之后会造成的影响,他的北面是朝廷,但本王说过萧山与朝廷必有勾结,德州之战是做给天下人看的,这一点不容置疑!” “因此萧山的敌人如今就只有西面的禹王与南面的三王近十万人马!萧山如果想要恢复平州要么对首鼠两端的三王动手,而且这种可能性最大,因为萧山盘踞平州多年,这三王的帐下不可能没有萧山的人,这些人有的是明面上的钉子有的是背地里的暗桩,本王相信,萧山只要对三王下手,就有百分白百的把握将三王的势力连根拔起!” “而能阻止萧山这一举措的只有禹王,禹王与炎王已经定下互不攻伐的协议,协议这东西说有用也有用,说是废纸就是废纸,但炎王定夏州暂时无力进取乃是不争的事实,而禹王也正是认准了这一点,所以想要在主力防御炎王之前拿下大半个平州!” “禹王既然有这个心思,就肯定不会愿意眼睁睁看着萧山剿了三王,这个时候如果朝廷插上一杠子进攻禹州军,正可一举彻底坐实梁王的通敌之名,若朝廷依旧没有动静,可以想象,禹王和平州三王必然联合起来剿杀平州军,这个时候,诸将以为咱们幽州军重兵集结烟城,让各方都动弹不得合适吗?” “敢问大王,咱们幽州军是不是打算等到平州打成了一锅粥,然后数万雄兵一举杀入抵定战局?”虎豹营主将陆承元心里有些疑惑。 孟轻语嗤笑道:“禹王也好,梁王也罢都不是傻子,平州不管怎么打,这二人都不可能不防备咱们,本王虽与禹王有约,言定幽州军只取烟城,但禹王最多信了三分,幽州军若是只占小部分平州,禹王暂时还不会跟本王翻脸,因为他也需要时间来休整,更何况灭了梁王再与本王交恶,非智者所为,但本王若是出奇兵占了一半甚至大半平州,就是逼禹王与我生死一战,他不可能愿意让自己辛辛苦苦鏖战所得的地盘最终却被本王摘了桃子。” “至于萧山的探子肯定充斥在烟城乃至平幽边境注意幽州军的一举一动,只要幽州大军有倾巢而出的迹象,萧山定然会立即收缩兵力再次退守平城,这可与本王的战略大计严重不符,所以平州没有彻底分出胜负之前,本王不打算对平州继续用兵!” 孟轻语说到这里站起身,走到座位后面拉开帷幔,看着挂在强上的地图,拿起细长的圆木棍点在凉州的版图上说道:“本王的战略目标是凉州!” 满座哗然,几乎每一位将领都能清晰的感受到,随着梁王的衰落,基王的灭亡加上炎王的崛起,这天下很有可能将会出现一次极其重大的转折,每一营主将都有自己的幕僚,对于天下间的局势分析,诸将都有着清晰的认知,但谁能想得到,幽王的目标竟然会是凉州? 打哪里是战略,在座的将军没有制定战略的权力,那是幽王乃至军师才够资格去做的事情,他们的任务就是打好每一场战役,既然幽王的战略目标是凉州,那么他们的攻击方向便只能是凉州! 但是为什么是凉州?这是所有人的疑问,那个鬼地方一年有半年是冬天,真正冬天来临的时候,天冷的能撒泡尿还没落地就能冻成冰柱,朝廷的大军都对凉州不屑一顾,准备定了天下之后再去收拾凉州三王,幽王却要在现在去打凉州? 那个鸟不生蛋的地方有何利可图? 第两百二十七章幽州军略(中) 论武堂内嘈杂之声渐息,孟轻语一直没有出声制止,因为她很清楚诸将为何会质疑乃至不解,包括她自己也是一样,汪桂从夏郡回来之后,将周正的战略意图告诉她,她冷静分析了很久都没看出出兵凉州有什么好处。 朝廷只要不出兵凉州,萧山只要攻不下烟城,凉州的三王只要不是得了失心疯南下,那么整个幽州就稳如磐石,幽州军的转圜空间实在太大了,为什么非得跑去凉州爬冰卧雪? 周正给出的理由还远远不足以说服她,至少在孟轻语的眼里,撤军烟城让萧山看到战机确实可行,但幽州军随时保证拥有足够的精兵杀回平州才为上策! 北上凉州,萧山的顾虑尽管锐减,但是幽州军的好处也同样荡然无存,攻凉州,哪怕只是一隅之地,但攻下之后按照周正的战略设想是要吸引朝廷注意力的,怎么吸引?就要随时摆出破关的架势,也就是说随时随地都要准备进行恶战! 现在幽州与凉州三王的关系并不恶劣,幽州军入侵凉州,诛灭一王就等于是打破了凉州的现有格局,定海王与符天王岂能不心生惊惶一致对外,那么出征的数万将士不但要防备朝廷还要应对凉州两位反王的随时反扑,凉幽边境恐怕从此再无宁日了。 最让孟轻语无法理解的是,既然周正决心要攻打禹州,那么趁着禹王主力被萧山牵制,两方恶战争夺平州的档口,有幽州军虎视眈眈的随时准备出兵,吸引一部分禹王的目光,减轻炎王军攻打禹州本土的压力不是更好? 孟轻语觉得自己很有必要当面和周正谈一谈,而不是双方派出重臣互通有无,周正作为炎王军少帅不管是既定战略还是战略更改的意图都不可能及时准确的传达到她这边,这是信息不畅最大的弊端。 战争不是儿戏,一个错误的决定很有可能带来的就是覆灭之灾,但是孟轻语最后还是决定出兵凉州,不管怎么说打凉州,幽州军不会有太大的风险,而不出兵会不会对炎王军造成影响就很难说了。 至于原因孟轻语自己都没弄清楚,自然也就没有和麾下将领细说的必要。 “本王知道你们现在有很多疑问。”孟轻语的目光就没有离开过地图,缓缓说道:“用兵之道有正有奇,有些奇兵往往能出其不意、杀敌不备从而取得不俗的战果,但如果说出来就失去了奇兵的本质,因此,本王既然定下战略,本王只希望幽州军的各营主将必须一丝不苟的完成本王既定的战略目标,而不是问本王为什么要这么打!” 孟轻语轻柔的语音当中带着不容置疑的气势,十几名将军和军师不由自主的坐正了身体,原本脑子里面乱七八糟的想法顿时被一扫而空,幽王说的没错,他们是军人,军人只需要按照命令去作战,至于为什么作战和他们有屁的关系,握紧手里的横刀砍掉平州军的人头是军功,杀掉凉州军的人难道就不是军功了? 笑话! 孟轻语手中的圆木棍在凉州西南部翻天王的地盘上画了一个圈,最后落在万山关上,说道:“本王不需要整个凉州,幽州军还需要时刻警惕来自西面的敌人,没有胃口吞下凉州那么大的地盘,本王只需要翻天王现在控制的地域,六万大军入凉州,翻天王若降就给他一条生路,若不降就把他的脑袋摘下来给我!” “攻灭翻天王之后,驻两营与房城,随时做出南下平州的架势,与烟城形成钳制之势,四营兵马驻守蝶山俯视万山关,朝廷如果以小规模兵马出万山关则痛击之,超过五万兵马出关则退,退往泰城,朝廷出兵的可能性很大,但绝对没有死战的意思,只是不愿意整个凉州落入本王的治下,因此大军一退,朝廷就能明白幽州军的意思,穷追猛打的可能性不大,而咱们幽州军还没有到非得跟朝廷拼个你死我活的时候。” “那咱们跋涉千里干掉翻天王夺其地有何意义?”陆承元忍不住问道:“如果退兵就等于是将既得的土地拱手让给朝廷,咱们幽州军岂不是成了朝廷的打手?” 汪桂插嘴笑道:“凉州那边的地盘就是鸡肋,食之无味罢了,这么多年朝廷也没对凉州动手,而是死守万山关,为的只是不让凉州的兵马进入直隶祸害百姓,朝廷拿下凉州还要分兵驻守,非但收不到多少赋税还要往里面贴补,时间一长,凉州依旧是盗匪遍地何苦来哉,因此只要我们撤军,原本翻天王的地盘就会变成一片无人搭理的空地,其他两万也不会趁机来占地盘,符天王他们现在想的只怕就是等朝廷诏安,否则根本无力养活麾下的大军,幽州军不占地盘,但该拿的好处一点都不能少。” “好处?”陆承元不解,其余诸将也一个个将目光落在汪桂身上,他们不敢质疑幽王的决定,但这里面可不包括汪桂。 “幽州军兵力最盛的时候不过带甲十二三万。”汪桂沉声道:“不是幽州地界上没有兵源,而是民生不允许过度征兵,土地总需要百姓去耕种,人口的繁衍乃是赋税的根本,大肆征兵就如同竭泽而渔,一开始看不到弊端,但时间久了只能是自己吞下恶果,然而这些现在对于咱们来说都不存在问题。” “凉州地域广大,人口虽不稠密,但三百万人还是有的,打下翻天王的地盘,幽州军既然不打算长期占领,那么不管是强征壮丁入伍还是许以厚利征兵都不会伤及咱们幽州的根本,大王的意思是在咱们凉州西南部征兵五到十万,让幽州军常备兵力达到二十万,以应对即将到来的天下乱战!” 论武堂内满座哗然,诸将眼中大多露出不可思议的神色,幽州军一直处于一字王末流的根本原因就是兵力不足,兵力不足的原因不是征不到兵,这年头想吃军饭的汉子多不胜数,关键还是养不起啊…… 第两百二十八章幽州军略(下) 大军的消耗可不光是每月的军饷,征召十万大军每个月花掉的军饷不过十几万两银子,以幽州的财力还养得起,但是新兵想要蜕变成为战勇,就要操练,否则就是一群拿着武器的农民,非但没有战斗力,上了残酷的战场还会连累老兵。 但要操练就必须要保证充足的体力,每月的粮秣消耗就是一笔不比军饷要少的消耗,还有最重要的军械,你不能让自己的兵光着膀子上战场抡拳头吧,铠甲兵刃弓弩箭矢这些都需要花银子,十万大军一年养兵的费用起码两百万两,加上原本的大军,如果幽州军扩军到二十万,每年消耗至少也在五百万两以上! 而幽州的税收每年只有不到三百五十万两,自打老王占据幽州一直到现在,库里的存银都没有超过三百万,这三百万是战略储备不可能轻动,战争消耗的就是钱粮,没有黄白之物刺激没有优厚的抚恤制度,十几万大军能发挥出多大的战斗力? 所以说扩军简单筹银子难,如果你有金山银海加上足够的粮食,荡平天下都不会有太大的难度。 汪桂笑了笑,诸将的心思他心知肚明,幽州军大肆扩军离不开夏州的支持,这才是如今幽王最大的底气,不过汪桂认为这是理所当然的事情,幽州军越强大对炎王对周正就越有利,与其说是在替幽州军招兵买马,不如说是周正在发展自己的军力更加合适,那么周正为此付出几百上千万两银子难道不是理所当然的事吗? 你自己在夏州吃香的喝辣的,好意思看见你的女人孩子艰难度日?更何况你的女人还为你守着幽州这一大片土地,以你的意志来决定幽州军的战略,每年拿些银子来给你老婆养军,难道不是天经地义? “两百万!”汪桂伸出两根手指,语气还有点不屑,似乎是感觉周正每年支援幽州两百万两银子有些少,又或者说是为自己亲自跑了一趟夏郡却没落到更大的好处而感到惭愧,周正的炎王商行这几个月时间赚银子赚的石破天惊,天下间的贵妇被宰的不亦乐乎,两百万委实算不上一个很大的数目,一场商会就黑了七八百万两银子,汪桂觉得周正现在就是这天底下最最黑心的商人,还没有之一。 见诸将似乎还没明白自己的意思,汪桂便耐下性子解释道:“夏州炎王以后每年会支援幽州两百万两银子作为军费,这两百万两银子足以让幽州扩军十万,如此一来幽州二十万兵力加上炎王军二十几万大军,铁打的同盟足以扫平诸路反王,与朝廷划分天下,乃至撑到决战的那一天!” “为什么?”陆承元难以置信,问道:“夏州这么富庶?炎王自己也要养兵,他凭什么要拿银子给我们,有这么多银子,炎王为什么自己不招兵买马?反而要提升幽州的军力,军师,难道不觉得这里面有什么阴谋?” 这确实是一个无解的问题,除非把大王已经是人家女人还生了孩子的事实说出来才能完美解释人家凭什么白给你送银子这回事,但现在很显然还不是时候,但有这个基础在,汪桂觉得以后幽州诸将接受炎王军整编的时候应该能减小不少的阻力。 “炎王出身于幽州,多受老王恩惠,饮水尚且思源,更何况两军同盟对谁都有利。”汪桂扯道:“这是汪某出使夏州费尽唇舌才定下来的约定,更何况,炎王也不是白白支援咱们,这银子咱们迟早都要还的,一分的利,两百万两还两百二十万两,不是每年的利而是只有这么多,足见炎王的诚意,只要咱们拥有足够的兵力,就能在关键的时候征服整个平州,将禹王的势力清除干净,就算朝廷南下,也足以保证幽州和平州的安全,如果炎王军能拿下整个禹州,那么禹州、夏州、幽州和平州就占据了天下五分之二的地盘,进可攻退可守,与之相比,区区几十万上百万两银子又算的了什么?炎王用银子换来咱们幽州军这个铁打的同盟,难道不是他们赚了吗?” 汪桂说的口水横飞,却依旧不足以让诸将释疑,铁打的同盟是建立在利益攸关的基础之上的,一旦利益相悖,钢铸的同盟也会在瞬间被瓦解,夏州这种行为甚至可以说是在资敌,什么狗屁饮水思源,汪桂这是在拿他们当傻子…… 聪明一些脑子活络一点的将军甚至还有意无意的瞅了两眼孟轻语,他们不得不怀疑周正与孟轻语之间的关系,一个未婚的少年才俊,一个是云英未嫁的女中翘楚,莫非有了私情甚至私定了终身,如果真如猜测的这样,那么一切都很好解释了…… 不过幽王的目光很冷,像是能够一眼看穿他们心里刚刚升起的那一缕龌龊想法,人家周正在景州城满打满算只待了两天两夜,其中大半时候还都处于醉生梦死的状态,幽王的面都没见过几次,那来的私情,更何况幽王可是立下过血誓,不杀越皇誓不成婚的,自己还在这边暗中踹度,简直是不可理喻,行刑台上被斩掉头颅的可不只有平民,起了糊涂心思的主将很清楚,如果他们胆敢妄意幽州的清白,幽州恐怕连眼皮子都不会眨一下便将他们送进地狱。 更何况这些还仅仅只是猜测,就算真的和猜的一样又能怎么样,只要幽王不愿意听到废话,那么就得装傻充愣当做不知道,避上者讳乃是下属必修的基本功,没人想无缘无故的死在自己的嘴上,同样也不会学王都父子那样被当成猪一样的被圈养起来。 “正月十六,先锋、虎豹、虎狼、虎狮、虎豺五营出征凉州!”孟轻语冷喝下令道:“虎豹营主将陆承元为统军大将,刘若为军师,刘宗详为军司马,半年之内歼灭翻天王,占领既定战略目标……” “末将遵令!”被念到名字的几人立即站起,躬身领命。 第两百二十九章老虎与耗子(上) 转眼间便是二月,天下看起来平静如水和往年没什么不一样,实际上暗流涌动,只等一双推波助澜的巨手轻轻一拍,或许便有溃堤之势。 躲在平城坚守不出的萧山一直没有摸清孟轻语突然从烟城大举撤军的真正用意,没有弄明白就不敢轻举妄动,因为他很清楚自己与孟轻语之间的关系早已经是不死不休没有半点转圜的余地,如今平州军势弱,萧山自问,如果换做他是孟轻语一定会联络平州三王加上禹州军对平城进行合围,甚至已经商量好灭了平州军之后,平州之地该如何划分…… 然而孟轻语撤军了,走的干脆利落,没有一丝一毫的犹豫,但越是如此,萧山便越是警惕,在他看来,这很有可能是孟轻语的诱敌之计,想要将他的平州军主力吸引到烟城之下,然后猛然杀出,里应外合,将平州主力全歼于烟城脚下! 自以为看穿孟轻语毒计的萧山待在平城动也不敢动,现在的局势对于他来说极其恶劣,甚至可以算得上是他在占据平州之后,最最险恶的一段时期,行差踏错就是粉身碎骨的下场。 孟轻语不来强攻平城无非是担心幽州军与平州军城头血战之后伤亡过重,别看现在她和禹王似乎配合默契,但反王手底下的兵如果折损太重,那么注定脆弱的同盟会在转眼间灰飞烟灭,平幽两军两败俱伤到最后便宜的只能是禹王那个老贼。 但潜伏在景州城的细作回报,七万幽州军正月十六于景州城外誓师北上,兵锋直指凉州,孟轻语这是要干什么?打凉州?这个女人不是头脑发昏就是疯了,萧山盯在地图上看了大半天,也没看出来孟轻语派遣大军去打凉州这个鸟不拉屎的地方,其真正的用意所在,最后只能归结于孟轻语得了失心疯。 幽州军的烟城,禹州军的荷城加上平州大军驻守的平城,这是典型的三足之势,现在幽州军主力远征凉州,烟城的驻军力量最多只能自保,进攻是绝无可能之事,那么这个三足平衡之势就已经被打破了,萧山觉得自己有些摸清孟轻语出兵凉州的真正用意了。 孟轻语不打算继续在平州耗下去,所以主动打破了这个平衡,意图应该很明确,就是想看平州里面战火先烧起来,让他跟禹王先拼个你死我活,说白了,这就是一个带毒的诱饵。 萧山盘算了很久,尤其是在知道幽州军越走越远,至少一年之内不太可能回来的时候就越发的开始躁动,看着地图上的诱饵,他觉得自己如果不能一口吞下去,迟早一天会追悔莫及。 这次被谣言害的太惨,几乎到了山穷水尽的地步,现在绝境之中迎来了一丝曙光,萧山觉得如果能迎着曙光去死也比沉沦在黑暗当中求生要来的舒坦的多。 现在摆在萧山面前的选择不多,朝廷大军南下的可能性不大,显然想要置身事外看几大反王在平州血拼才最符合朝廷的利益,萧山想要吞下毒饵的最重要的原因就是他不想眼睁睁的看着自己一手创建的平州军沉沦下去,因为在乱世当中沉沦,最后的下场一定是死的惨不堪言,对于一个有雄心有抱负的枭雄来说,即便不能夺取天下,但在天下拥有一席之地是最基本的要求,平州是他的老巢,如今老巢里面有三只白眼狼还有窜进来的两头猛虎,想要恢复到往日强盛,就必须吃狼肉喝虎血! 现在摆在萧山面前的问题是先杀了狼还是先打跑猛虎。 萧山的目光落在地图上面的烟城,幽州军是两虎之一,既然这只猛虎暂时没有扑上来的意思,他也不打算主动去挑衅,更何况现在的烟城被幽州军打造的比景州城还要坚固的多,去啃这块硬骨头,萧山就算自信自己的牙口,可也不想崩掉自己几根利齿,出兵幽州鏖战景州城的噩梦,萧山暂时不想再经历一次,更何况就算啃下景州城又能怎样,还要分兵驻守,平州军几番大战,如今的兵力已经不足十万,实在不能白白消耗在烟城之下。 不打烟城的老虎,那么还有一只盘踞在荷城的老虎,对于这只老虎的恨意,萧山甚至还在幽州军之上,不管怎么说,都是他萧山主动攻击的幽州,而且还是伐丧,孟轻语出兵报仇天经地义,但禹王这个老贼!自己委曲求全派出使臣拱手送上百万纹银,还把荷城搭上都没能满足这个老贼的胃口,自己雄心勃勃的带了六万大军大举入侵,想要吞下半个平州,也不怕胃口太大撑破了肚子。 原以为这老贼有多大的本事,没想到一座荷城便让其损兵折将,如今困守荷城的时候也不知道后悔不后悔,后悔还有余地,不后悔的话那便只有一条路可走。 不死不休! 至于平州的三个白眼狼没什么说的,以前对自己毕恭毕敬不敢有半点违逆,现在平州军不过稍遇挫折,这三只白眼狼就敢对他阳奉阴违,这次解了平州之危以后,这三王要么撤销王号归入平州军来弥补他损耗的元气,要么自己就亲自上断头台去斩下这三王的狗头! 萧山脑子转的飞快,似乎看着地图就能看到平州军辉煌的明天,直到目光落在夏州上面的时候眉头才猛然一皱。 炎王崛起的太快也太狠了,一个原本二流势力都未必能算得上的中小势力,竟然敢悍然攻击拥兵二十几万的夏州,要知道基王虽然是一只混吃等死没有獠牙的老虎,但老虎终归是老虎,岂能耗子可以轻易挑衅的存在? 然而这只便是他萧山也不敢小觑的病虎,仅仅只有两战,前后不到三个月的时候便被那只耗子打断了脊梁,敲碎了一身骨头,扒去了皮毛成了一只弱不禁风的病猫,这实在是不可思议却又真真切切的发生了,耗子摇身一变成了雄狮,还对着他平州露出了锋利的獠牙! 第两百三十章老虎与耗子(下) 萧山的眉头越皱越深,炎王的使臣在幽王府大殿上堂而皇之说的话他清清楚楚,甚至清楚的知道哪些话就是周正想要说出他听的。 赤裸裸不加掩饰的敌意,真是好一对狗男女! 狗男女?萧山心里咯噔一下,似乎隐隐之中抓住了什么东西,却又很缥缈,这是直觉,很玄,但有时候确实很准确! 孟轻语与周正有私情?听说景州城传出谣言说是幽王数月不出是在养胎,最后还是孟轻语下狠手杀了一百多人才平息了谣言,这件事萧山一直觉得是胡说八道,孟轻语说起来是个娘们,可哪里有半点女人味,男人婆谁会喜欢,何况还是周正那样的少年豪杰? 不过此刻萧山似乎开始怀疑自己的判断是否准确了,女人为了心爱的男人可以舍弃一切,男人为了大业当然可以接受任何女人,哪怕那个女人是个男人婆,萧山越想就觉得自己越接近事实的真相。 如今看来很有可能是周正为了大业故意接近孟轻语,孟轻语那个男人婆勇则勇矣,但终归是女人,没准就给周正的花言巧语给骗了,这才是两家铁杆联盟的基础,孟轻语几个月时间不出王府,对平州这么重要的战事都不参与,多半是有不得已的理由吧,练枪?还百鸟朝凤?他么的估计还真是肚子大了见不得人了吧。 收集婴儿入王府用意何在?培养幽州军的接班人,似乎有些可能,但现在萧山觉得多半是欲盖弥彰,分明是为了给肚子里面的野种打掩护! 真是好手段!这一瞬间,又多出一个对周正佩服的简直五体投地之人…… 佩服归佩服,平州军却凭空多出炎王军这么一个大敌,换做谁都不会很愉快,尤其这个大敌还是个杀神,短短三个月就在夏州造出无边杀孽,十几万葬身火海的夏州子弟,阴风呜咽的鹰钩谷,惨吼震天的夏郡城外,那周正高卧夏郡城中,午夜梦回之时可能听到哪些屈死亡魂的凄厉呼号。 “来人!”萧山叹了一口气,将目光从地图上收回来,喝了一声,顿时在门外值守的亲兵应声而入。 “去将钱弘、万康二人叫来见本王。”萧山头也没回随口吩咐了一句,二人乃是萧山的幕僚,这样的私人幕僚在平州军有十几位,闲时治政,差不多和宰相相当,战时就是军师,类似于炎王军的参谋部。 过了大约盏茶功夫,钱弘、万康二人联袂而至,萧山淡然说道:“孟轻语派了六万大军北进凉州,这葫芦里面卖的是什么药,本王不关心,但现在却是本王的一个机会,本王有几件事要你二人去办,办妥之后,平州之危当可速解!” “大王有何吩咐还请直言。”二人躬身,原以为梁王召见他二人是有军略需要商议,现在看来大王心里已有定计,那他们身为幕僚唯有照令办事就行了。 “本王去年吃了谣言的巨亏,这谣定是孟轻语那个贱货所造无疑。”萧山冷哼一声道:“幽州前段时间传闻孟轻语与别人有染,还生了孩子,结果被孟轻语杀了一百三十三人才把嘴给堵上,呵呵,空穴不来风,本王细细考量过之后,觉得这传闻很有可能是确有其事,而那个奸夫多半就是现在夏州炎王军的少帅周正!” 钱弘拱手道:“大王可是想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萧山微微点了点头:“假作真时真亦假,真作假时假亦真,捕风捉影的事如果做的好,不亚于数万大军,你安排人去幽州各城各州散布消息,就说那贱人与周正苟合,现在还生下了野种,这个不知廉耻的贱货如何够资格成为幽州之主,简直就是天底下女人的耻辱,这贱货就应该自己把自己沉塘,也免得活在世上丢尽孟破天的脸面,本王倒要看看她孟轻语如何应对谣言,与炎王军的同盟是不是真如传闻中的那样天衣无缝,那些个与周正把酒言欢的幽州诸将再次面对周正的时候还能不能做到胸中没有半点芥蒂!” 万康呵呵笑道:“大王此计甚妙,只要谣言在幽州铺天盖地的传播出去,孟轻语想要再靠谣言杀人就不可能了,现在炎王军坚定的和幽州军站在一起,对平州军极其不利,但此谣言一出,倒还真想看看那周正还怎么与幽州军守望相助,幽州军中不乏对孟轻语心生爱慕的少年将军,到那个时候只怕将周正生吞活剥的心都有了吧,不杀越皇,誓不成婚,面对汹汹谣言,孟轻语又该如何自处,除非她将召进府里的十八子尽数杀了!” “杀是不可能杀的。”萧山冷哼道:“本王笃定孟轻语必然是生了野种才会有此举措,他能杀成千上万的人不眨一下眼皮,但要她为了避嫌对自己生的儿女动手还不可能,既然不能杀,那么这谣言就是黄泥巴掉裤裆里面不是屎也是屎,本王被她的谣言整的元气大伤,这次以彼之道还施彼身,要的就是她幽州军内部离心离德!” 钱弘、万康交口称赞,似乎已经预料到孟轻语在这场风波当中焦头烂额的狼狈模样。 “另外派人去荷城,告诉禹王老儿,本王愿意付出十万两白银,只要他待在荷城寸步不离,这荷城周边两百里从此就属于禹州,他若是要战,本王就是拼着鱼死网破也定要与他死战到底!”萧山眼中射出一缕寒光道:“再派出三路官员去告诉春秋王、冲天王和聚义王,从此平州再无他三王立足之地,立即接受本王整编,去除王号尚可得一营兵马在本王帐下听命,若是心存侥幸,本王即刻提兵,定要让他们知道背叛本王的代价!” 二位幕僚立即明白了梁王话里面的含义,这是梁王已经下定决心出兵却没有想好攻击方向,如果禹王答应条件自然一切好说,如果不然,平州军主力必要杀向荷城,梁王绝对不可能在自己安内的同时还给禹王留出偷袭平城的机会,春秋三王也是一样,如果拒绝必然会迎来平州大军倾力来攻,这算得上是先礼后兵,梁王是逼迫几人为他拿定主意! 第两百三十一章战略工程 山雨欲来风满楼,寻常百姓感受不到涌动的暗流,作为这天底下嗅觉最为敏锐的一群掌权者不可能感受不到,尤其是一手搅动这潭死水的周正更是感同身受。 炎王府内,周正与李乐天对面而坐,面前是一盘象棋,这玩意这个时代没有,有的是围棋,不过周正不懂围棋所以将象棋给弄了出来,本以为可以大杀四方,只可惜规则一旦被别人彻底掌握,周正这个臭棋篓子便再也没能赢过一盘,典型现代社会象棋界的耻辱…… 孟轻语终于还是听从了他的建议出兵凉州了,这是宏观上的大战略,是好是坏周正没有绝对的把握,但只要幽州军的凉州统帅陆承元能够严格执行幽王的命令,而不是想着一旦朝廷大军出万山关想要给禁卫军予以重创,从而让幽州军与朝廷之间结下必须立刻解决的死仇,那么保全幽州军不会有任何问题,而在这之前,不管是驻防还是钳制更或是搜刮与征兵,幽州军的凉州战略已然尽数完成。 正月十六幽州的冰雪尚未尽数融化,七万贯甲的幽州大军,十万民夫踏上了征程,凉州的气候很古怪,一直要到三月中上旬才会迎来真正的春天,而那个时候已经在边城休整半月有余的幽州军将会以最饱满的精气神杀入凉州境内,用五个月的时间达到既定的战略目标,否则过了八月,凉州的天气将会逐渐变冷,那个时候再想长途行军,修筑要塞无疑是在苦熬。 三月初老爹最终还是有些郁闷的踏上了前往合州的路途,心里很不爽很郁闷,不明白自己一场原本好好的散心到了最后怎么就成了夏州水师的督造官,当然这个名头是炎王给自己按上去的,这夏州还没有任何敢给炎王分配任何官职,包括周正也一样。 计首凤不出预料成了第一军的军长,也不知道这个沉默寡言的老好人能不能镇得住第一军中的骄兵悍将,至于乌凤现在的职衔是夏州水师提督,不过就是一空头司令,追随其后的除了各军当中抽掉出来的三千名熟悉水性的将勇之外,便只有从幽州、夏州乃至让商贾许以厚利从云州等地挖来的一千多造船匠。 周正很清楚,合州的海边将会成为一片巨大的工地,连片的船坞和日夜忙碌不息的工匠,顺便加上先在一般船只上面操练的水军,哪里必然会奏响出最为动人的乐章。 这个时代没人重视海洋,大越九州任何一个王朝只要不爆发内乱,那么他最大的敌人就是北方的蛮族也就是俗称的胡人,不过蛮族与中原大地被一道连绵数千里的太白山脉所隔断,蛮族想要翻越酷寒还亘长的太白山脉几乎不存在半点可能,他们入侵的唯一途径就是凉州,凉州连接蛮族荒原中间有一道辽阔的平原,传说中是被使用巨锤的天神一锤子砸在太白山脉上生生给砸出来的…… 传说是不是无稽之谈无需考究,但是朝廷之所以不攻打最容易收复的凉州的很大一部分原因就在于凉州三王可以替自己抵御来自蛮族的进攻,还不用耗费一文钱的钱粮何乐而不为,如今幽州军入侵凉州显然是要打破这个平衡,周正有百分之五十的把握可以肯定朝廷肯定不会坐视不理。 面对七万幽州军的强攻,翻天王不到三万的兵力根本不可能抵挡的住,被消灭或者是吞并只是时间问题,而符天王的势力在凉州中北部,一直都是直面蛮族威胁最大的一股势力,幽州军进入凉州,符天王只要不降,那么战略防备必然会有所倾斜,那个时候蛮族是不是会有异动还很难说,不过符天王与蛮族纠缠了十余年,早已经积累了丰富的经验,蛮族想要南下牧马的难度很大。 所以周正要求孟轻语出征凉州的大军不要对符天王释放出敌意,甚至还要刻意交好,没别的,符天王对抗蛮族那么多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周正就算能坐了天下,这符天王也不会少了封公封侯的机会,至于现在还是看好北方门户的比较好,更何况幽州的目的不是占凉州,干掉翻天王是因为这家伙的地盘对周正有用没别的任何原因,怀璧其罪说的就是这家伙。 至于定海王纯粹就是个笑话,混这么个名号的原因只有一个,就是他的地盘临海,然而守着财富无尽的大海,这家伙不但兵力最少只有两万,还他么最穷,堂堂以海为名的反王,麾下的战舰只能在近海打渔,这天下三十二路反王以海为名的反王不是定海王一家,但却没有一家重视海洋,在周正眼里简直就是不可理喻。 没有外海之敌是很大一个原因,想要造船的代价又太大,关键是不知道造出来有什么用,几乎所有的反王都认定,想要占天下唯一的途径就是陆地争雄,这种想法不能算错,但却有失偏颇,在周正看来用海洋创造的财富足以养活几十万大军,更何况一支武装到牙齿的水师在陆地争霸的时候还一定能起到奇兵的效果。 所以夏州水师现在就是周正不惜一切代价都要建立起来的最大的战略工程,等到水师建成,水兵操练娴熟之后,在大海上看见浩浩荡荡飘出炎字大旗的无敌舰队,毫无疑问将成为所有与炎王军敌对势力的噩梦。 当然在这之前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就是改良造船工艺,现在的海船差不多可以算得上是三牙大船,也就是有三层,长度大概有十丈,拥有简单的防御措施,与海盗作战的主要方式还是跳帮,所以水兵的作战方式不是船与船之间的对轰而是近身厮杀,当然现在没有海禁的说法,因此海上的盗寇几乎很难发现踪迹,海船无非是比河船大上一些,作用就是在近海捕捞,想要出远海还不可能,肆虐的风暴、狂躁的海威可以轻易的将三牙海船撕成碎片…… 第两百三十二章眼前一亮 如果有可能周正非常希望看见喷着白烟发出巨大轰鸣声的铁甲战舰或者是以内燃机为动力的巡洋舰、驱逐舰一类的战舰出现在合州的造船厂里面,当然这是不可能的,内燃机周正一窍不通,蒸汽他只知道茶壶盖子被掀开的原理,这个时代如果科学没有实现大跃进,周正估计自己这一辈子都不可能看到装甲巨舰纵横海上的身影了。 造不出装甲舰不代表不能改良海船的制造工艺,周正画了十几张大帆船的图纸,还把自己知道的结构全部标注在上面,然后召来五名造船匠耐心解释了足足大半个时辰,至于这些造了一辈子大船的大匠听懂了多少周正不是太关心,论造船经验,就算十个自己绑在一起也比不过一个造船匠,自己的意志已经告诉了他们,而船匠唯一需要做的就是按照自己的意志将自己印象中的风帆大舰给造出来,不管用什么办法什么材料或者是失败多少次,周正只看结果。 以这五个大匠牵头,汇合了上千造船匠人加上几千小工的船坞,周正觉得如果连木船都造不好,简直就是丢尽了匠人的脸面。 不过造船这是一项艰苦卓绝的攻坚战,周正也没指望一两年之内,夏州海域便能诞生出一支无敌的海上强军,不过最长也不能超过五年,五年内如果还不能看到炎王水师大旗飘扬在海上,那只有一个原因,匠人无能,无能者,死! 但是在造舰的过程中,捕鲸大业一定要同时进行,其它的不说,光是用鲸鱼皮替代鳄鱼皮成为制造包包的主要原材料这一项,周正就知道大海里的鲸鱼铁定是要倒八辈子血霉,不过大海无边无沿,这时候乃至千百年间估计也不需要去考虑生态平衡一类的问题。 制包作坊已经开始动工,按照周正的要求,一只只鳄鱼被杀死剥皮,鳄鱼肉已然成为夏郡百姓餐桌上的一道美味,鳄鱼皮则是经过十几道繁琐的处理之后被剥成数层,按照周正的要求裁剪出合适的大小,纯手工缝制成为一个个造型特异,半古典半现代化的包包,不过这种包包还没有上市,而上市从接受到风靡还有很长的一段路要走,但周正相信,用纯金打造而出商标锁扣,点缀着玉石的贵妇名媛牌包包一定会成为哪些有银子没地方花的女人必不缺少的随身物品之一,而且多半还不止一两个…… 第一只制作完成的小包已经送进了王府,即便周正不太了解却总感觉不太满意,这是直觉,但直觉有时候未必就对,比如周正觉得这包似乎有那么一点粗糙,没有把那种贵气、奢华的色彩表露出来,但对于这玩意男人确实不懂,于是周正将样品包送给了丘香巧。 眼前一亮?或许只有这个词才能形容丘香巧见到包包时候一瞬间的感觉,周正可以保证自己没看错,丘香巧的眼中确实射出一缕让人难以理解的夺目光彩,话说,你一个古代女子,完全还没有现代女人看到奢侈品包包时候觉得可以显摆、炫耀的心理在作祟,你这眼前一亮到底是个什么鬼? 难道说女人对于包包的喜爱乃是出自娘胎与生俱来的?现在只要一想起丘香巧捧着小包爱不释手的样子,周正就越是恍惚,看来自己一开始就将发财大计盯在女人身上,毫无疑问是走的最对的一步棋,这些败家娘们的银子如果不赚翻掉,周正觉得自己很是对不起哪些被她们老公盘剥吸血的百姓。 丘香巧最近的脸上终于浮现出了笑意,不是因为周正送了一个包给她,而是她终于怀孕了…… 这个一直把自己比作不会下蛋的母鸡的女人现在每天不是骄傲的挺着完全看不出来的肚子就是挎着小包挨个去寺庙还愿,没有有孕前她可是把夏郡城里城外的寺庙外加土地庙、城隍庙拜了个遍,现在不知道是哪一地的佛爷或者神仙显灵,所以只能一个不漏的去还愿,也不怕把自己给累倒了…… 虽然周正一直觉得丘香巧最应该拜的神仙是自己,否则没自己当牛做马你怀上试试?但最后还是如释重负的狠狠松了几口气,夏郡大大小小需要他决断的事情太多了,没日没夜的被缠着征伐,精力不济可不是小事,现在好了连最基本的阴阳调剂都免了,周正觉得自己浑身上下充满了无穷的爆发力…… 王士誉的工作重点已经从炎王商行抽了出去,贺鼎如今成了商行记账的伙计牌大掌柜,而王士誉自己则是在忙百姓钱庄。 周正很清楚百姓钱庄最近几年内不可能产生多大收益,没有大量的贷款产生的利息就不可能去按照周正的经营思路去进行贴息存银,时代有时代的局限性,新兴的商业模式最重要的还是符合商情,做生意就是为了赚钱,亏本的买卖只有冤大头才会愿意去干。 所以周正从善如流接受了王士誉的建议,既然现在的钱庄还是突出其便利性和安全性,那么商人付给钱庄存息就是天经地义的事情,贴息的模式固然可以快速吸引存户,但很显然现在还不适合,想让钱庄这盘棋按照周正想象的思路去运转不是不可以,但至少要满足两个条件,一是地盘足够大,三四个州乃是底线,其次是基建工程。 吸引商人贷款的唯一办法就只有大工程,而现在天下未定,不论是朝廷还是反王都不可能耗费银子大规模的去搞基建,包括周正也不会,而且搞基建工程需要很大的资本运作,至少不能造成资金断流,这就是个死循环,没有让国库或者钱庄拥有庞大的现银流做支撑,想要通过基建把天底下的银流给盘活,最后反复利用的可能性几乎不存在。 所以贴息钱庄的想法只能暂时封存,而王士誉此时已经开始在夏郡各州县的主街建铺子,建好了甚至是连掌柜学徒都没一个的空铺,但招牌一定要挂上,百姓钱庄不管怎么说先得在百姓眼里面混个脸熟…… 第两百三十三章疯子张元骏 炎王府完全接手了基王在全天下的暗探以及情报机构,这个原先就是李乐天亲自负责,方便他对于天下动态作出最准确的判断,所以接手起来没有丝毫难度,只不过基王胸无大志,所以这些暗探也只会通过各种渠道将各州发生的大事汇集到李乐天的案头,纯粹就成了李乐天个人的一项消遣。 然而周正对于情报表现出了足够的重视,一条有价值的情报甚至能主导战略的制定甚至是一场战役的最终胜负,就算再怎么重视都不算过份,所以现在李乐天不仅负责原属夏州军的情报机构,周正还将暗影营的存在和盘托出,最后交给李乐天去运作。 暗影营人数不少,但真正的军人不多,绝大多数都是后期发展的各行各业的百姓,但相比起周正的发家时间存在的足够久远,天狼军成立之初就已经存在,名义上的掌控者是张元骏。 张元骏算得上是一个纯粹的杀手,但绝对算不上是一个合格的谍报人员,因此暗影的布置分布几乎是由周正亲手完成,说亲手完成也不一定准确,就和造船一样,周正只是画了一个大框架,将哪些被张元骏调教过适合做斥候却不适合做杀手的军汉安排好任务,然后潜伏到各大反王的领地当中去发展势力。 暗影的联络名单和方式只有周正一人持有,但几乎处于放养的状态,主要是没那个精力去处理这种需要抽丝剥茧、千头万绪的事情,但两股情报机构合二为一,鸡毛蒜皮的事情全部交给李乐天,李乐天的幕僚足以应付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还能进一步去完善暗影的总体架构,比起周正亲自处理,强了何止一个等级。 专门的事情就该找专门的人才去做,这是统御者亘古不变的方法之一,用的好的就是明君用的不好未必就是昏聩无能,但肯定落不到好处,比如刘邦的口头禅是为之奈何,他自己就是个流氓,但是会用人,能挖掘张良、韩信、萧何这些人最大的价值,然而人尽其用,战胜项羽连一个范增都用不好的委实算不得奇怪,再比如诸葛亮,蜀国真的就没有人才了吗?当然不是,但是人家喜欢事必躬亲,最后只能把自己活活给累死…… 李乐天以前能成为基王殿中第一人,绝非浪得虚名的无能之人,那么周正作为上位者,就要物尽其用、人尽其才,还有一句话叫做用人不疑、疑人不用,所以李乐天以降臣的身份能坐在参谋部的第二把交椅上稳如磐石。 张元骏作为宁山黑风寨的元老在炎王府的地位很是超然,不过这家伙明显就不是个喜欢受约束的主,原来在宁山是迫不得已,现在下了宁山,在周正的眼里,这家伙不但彻底暴露了杀手的本性更是一个彻头彻尾的疯子。 天狼军成立之后,张元骏在四万人中挑选了千人作为暗影培养,通过第一轮,也就是让张元骏觉得有资质成为杀手的不过两百人,其余八百人只能往斥候的路子上面发展,教导了一个多月做为一名斥候应该需要哪些基本素质之后就甩手不管,最后这八百郁闷的军汉便成了第一批暗影营的谍报员。 再之后张元骏便打了个招呼带着两百号称有资质成为杀手的小兵彻底消失在了幽州,没人知道他去了哪里,更不知道他带这两百人去干了什么,直到夏郡之战过后两个多月的时候,张元骏出现在了炎王府,跟随在他身后的只有四十八人,其余一百五十二人尽数死在了成为杀手的路上…… 减员四分之三的张元骏似乎还不太满意,号称若非知晓老寨主成了炎王,还不至于带着这四十八个勉强算是杀手的杀手出山,按照他原本的规划,起码三年之后才会回到军中,那个时候能得他真传的不会超过三十个…… 不过按照周正的理解,仅仅半年多点,两百人就折损了一大半,要是三年能回来三个都算是张元骏手下留情了,不过这话没说出口,这家伙自从夜袭新平军一战回来之后,周正就感觉不太正常,已经将其划到神经病患者一个系列当中去了,这样有追求目标的疯子还是少惹为妙。 张元骏再一次离开的时候又从军中抽掉了三百人,承诺三年后回来,只是不知道回来的时候三百人还能剩下几个,这三百被挑中的军汉很兴奋很激动,原因没有别的,只为拼一下三年归来之后的团级军衔,至于危险性?大头兵从军本来就是脑袋别在裤腰带上和敌人挣命,想要安安逸逸的来当个屁的兵啊,团级军衔要是他们按部就班的在军中混,还不知道要经历多少场大战能得到,现在有捷径,谁不愿意走? 看看哪些没被选中的丘八眼中露出羡慕嫉妒恨的眼神就知道自己是多么的走运了,对此,周正只能祈祷这三百个不谙世事的家伙不要在三年当中被折磨成疯子。 四十八名半吊子杀手成了炎王府一等护卫,周正不知道这四十八人这半年是怎么过的,但有一点可以肯定,这四十八人肯定杀了不少人,绝对是从尸山血海中趟了不止一遍的狠人。 这种狠应该是对敌人狠对自己更狠,张元骏之所以不满意,在周正的猜测当中应该是他觉得这些人对自己还不够狠,因为周正在四十八人眼中多少还能察觉到一丝的温情,这种温情是在看到以前袍泽时候不经意间流露出来的,很好但一定存在。 杀手就应该是冷酷、冷血、隐忍的代名词,蛰伏的时候要忍一切所不能忍,出击的时候就是必杀,为了完成必杀一击,随时可以舍弃自己的性命,张元骏自己做不到这一点,但是他希望自己调教出来的杀手能够做到这一点,只是恐怕连张元骏自己都不知道的是,这种杀手如果真有,周正也未必敢用,只能掌控在张元骏自己的手里,而周正只需要张元骏的忠诚! 这四十八个杀手半成品还不错,至少还没有彻底蜕变成为野兽…… 第两百三十四章挚女心胸 书房门轻轻敲响了几下,然后吱呀一声被推开,正在提笔疾书的周正抬起头,嘴角不经意露出一缕微笑。 丘香巧还是一如既往的挺着平坦的肚子,似乎生怕这炎王府上上下下不知道她有孕在身一样,典型的小女人心态。 说起子嗣,周正确实没有没有太大的感触,更多的是无奈,孟轻语为他生了长子,可惜他连孩儿面都未见过,如今这个才两个多月,看他娘的架势倒像是没几天就要临盆了似的,关键你还不能说,说了她脸上铁定立马浮现出一副郁郁寡欢的神色。 说起自己的三个女人,周正则更加无奈,丘香巧是明显的军事联姻,是为了让黑风寨和乌凤山彻底绑在一起对抗新平军而达成的协议,婚前感情纯属空白…… 至于孟轻语……天地良心那绝对是个意外,哪怕孟轻语自己不这么认为,周正也必须强调这是个意外,否则让其认定是他为了得到幽州军的臂助而不择手段,周正觉得自己后半生的后宅幸福生活实在堪虞…… 唯一让周正动心的只有蔡书雪,只可惜人家对他无感,两年之约如果算上幽州,其实已经算是完成了约定,但蔡登那块臭石头肯定不会这么认为,为了不让蔡书雪成为自己的妾室,一定会强词夺理说孟轻语与他是苟合,没有明媒正娶就不算是一家人,不是一家人凭什么说幽州是你的?理由充分无懈可击,至少周正现在为止还没想好反驳的理由…… 男人就是这样越是得不到的就越是认为是最好的,心里面就跟狗咬猫捞一样的难受,还有一种最要命的心理就是恨不得将全天下的漂亮女子全部都搜罗进自己的后宫,却又极其厌倦女人的喋喋不休,和无休无止的争宠夺爱。 周正觉得自己还算是个长情的男人,既然认定蔡书雪一定是自己的女人就绝对不会容忍任何人去染指,即便那个人是皇帝或者反王,敢抢他的女人,周正绝对会不顾什么战略考虑,亲提大军将那个人乃至整个家族剁碎了喂狗! 丘香巧掩上房门,手里捧着一袭棉袍走到周正身边,将棉袍披在周正身后,轻声道:“都已经过了两更天了,有什么处理不了的事情不能明天再说啊。” “睡下了就会胡思乱想,还不如就在这书房里面好好想个明白。”周正轻轻拍了拍丘香巧的小手,对于这个温婉如玉般的女子他确实在婚后培养了不少感情,虽然在桐城时候婚前也有接触,但大多数时候都是刻意而为罢了。 没有人不喜欢善解人意的女人,丘香巧认识的字不多,却被乌凤调教的极为通情识礼,山贼窝里面长大的女子能有这份心性委实难得。 孟轻语也是土匪窝出身的女子,自小就跟着孟破天和兄弟一起习武,性子大大咧咧,行事极其果决,杀伐决断从不拖泥带水,这似乎才是武门之女的的样子,也正是如此才显得丘香巧这份挚女心胸尤其难得。 “夫君还在为书院的事情烦神?”丘香巧羞眉微蹙着问了一句,在炎王府没有女子不能涉政之说,相反,周正还很希望自己的女人能与自己畅所欲言,女人虽然感性,喜欢带着感情色彩去思考问题,但未必就一定是坏事,毕竟决断权在于他本身,丘香巧的话至多只能算得上是参考,而参考意见最容易让人产生灵感。 书院就是灵感一现时候的产物。 如果问现在的周正最缺什么人,可以肯定的回答不是治政的读书人,大越四百多年天下,文风之盛远迈历代,寒门子弟想要治天下政最大的一条途径就是读书,小门小户的想要出人投地,想要少受盘剥,都会想方设法的去省下一口余粮去送家中子弟去私塾读书,这个时代对于读书人实在是太优厚了,不要说会试及第光耀门楣,就算是能考一个举人甚至是秀才都能让一个小家成为街坊四邻艳羡的对象。 天下乱了二十年,死在盗贼乱匪手里的官吏简直多不胜数,但没有为官为吏的读书人却很少受到波及,甚至于稍微有些才学的读书人正常会被各路反王客客气气的请到麾下担任要职,就算读书人自己不愿意从匪,真正触怒反贼而死于非命的也没有几个,因为只要稍微有点头脑有些野心的反王都很清楚,武风再盛,但打下来的地盘总要文人去治理,让只知道厮杀搏命的将军去治理天下?除了民不聊生估计也没其它的可能了…… 比如基王这十年间干的最重要的一件事就是搜罗夏州民间的读书人出来理政,有举人功名的能管一府一州甚至直入殿堂,是秀才起码也能混到一县主官,至于其他读书人只要愿意出仕,尽数安排发放俸禄,不存在什么会考乡试,读书人还不够用呢,哪能经得起淘汰? 就好像李乐天和申应选、崔及第这些都是举人,只不过在大越的会试场上拼杀多年也没能捞到一个进士,为了不让自己一身所学埋于烟尘,出来辅佐反王拼一丝机遇其实并不是太难以理解,华夏历史上这样的例子更是多不胜数。 所以天狼军在打下夏州之后,因为有李乐天这些降臣的存在,才能以最快甚至于未起丝毫波澜的情况下整肃夏州官场乃至稳定夏州民生,这才是周正可以心无旁骛的去整军融合的关键,否则光是接受夏州民治这一块就能把周正给忙疯,想要稳定夏州局势让百姓如同往常一样修养生息,不至于夏州之地处处烽烟,就能牵扯住周正的大部分精力。 两战定夏州,夏州子弟死了十几万,夏州百姓岂能不对炎王心生怨恨,这个时候收买军心和民心光靠周正一个人是完全不现实的,好在有哪些熟悉夏州官场降臣将一切首尾处理的井井有条,没有能力何谈身居高位,降臣能以最快的速度在新王麾下站稳脚跟,民治才是根本! 第两百三十五章专业性人才 如果有人问周正乱世最不缺的是什么,周正会毫不犹豫的回答,猛将! 乱世出豪杰并非是说盛世就没有豪杰存在,而是只有在乱世,哪些枭雄豪杰才能最大程度的向世人去展现出他的光芒,大汉末年,群雄逐鹿,诞生出如诸葛孔明、郭嘉、贾诩、周瑜这一类的才智近妖的人,也诞生出刘备、曹操、孙权这一类雄才大略的君主,更是不乏关张赵、许褚、典韦这一类的超级猛将,这说明什么?只能说明唯有乱世才能给予这些人杰绽放自己光芒的舞台。 如果没有这个舞台,刘备没准到死就是一个织席贩履的商贩,诸葛亮就是一个躺在隆中草庐里面幻想着治国,平天下却始终郁郁不得志,没事发两句牢骚的文士,曹操靠着父祖的余荫没准还能混个不错的官职,但也仅此而已,想要成为名震千古的一代枭雄无异于是在做梦,至于孙权,有他父兄在前,史书上没准只会出现一个名字…… 现在这个时代也是一样,如果不是宣平帝倒行逆施,朝堂之上乌烟瘴气导致民间百姓无以为生,叛乱之火星星燎原,各路反王麾下的盖世猛将这辈子都未必会有出头之日,盛世华年,文贵而武轻,就算你有绝世之勇下到军中想要混出头也只能慢慢熬资历,一个刀笔吏就能让一个豪勇之士生不如死,还谈什么拜将封侯、威震天下,名气越大没准死的就越快才是常态…… 黑风寨的时候,宁山之上能称的上悍将的不算周家父子的话满打满算也只有四个,这四个都是追随周老大一起落草的老人,论勇在如今这个天下起码也能排为中上,但名气比起诸如夏州四大将一个级别的猛将差了不止十万八千里,黑风寨与乌凤山合并进而吞并新平堡之后,周正麾下的战将真正要与那些大反王甚至排名靠前的二字王比起来依旧相差很大,直到两战定夏州之后,炎王军才真正能算得上是战将如云猛将如雨,与天下任何一路反王比起来也已不差分毫! 所以炎王府不缺文臣武将,缺什么?缺专业性人才! 什么是专业性人才,如果放在后世会有无数答案,但对于现在的周正来说只有两种,一种是商,商人一直都是四民之末,身价不菲却地位低下,至少在周正看来,这种现象极其不好,严重阻碍了一个帝国的商道兴盛,如果不加以整饬,想要让帝国的税收从土地的泥潭里面解脱出来的难度非常大,而商业的兴盛能带动商税的大幅度提高,从而让税收再无匮乏之忧才是一国财政良性循环的开端。 当然说这些还言之过早,但是周正想要建立自己的商业帝国人才极度匮乏却是不争的事实,堂堂的夏州之主为了开商行为了办钱庄手头上却没有可用的商业人才,最后还不得已去找商贾强要,说出去就是个笑话,但事实却一点不可笑,商贾低下的地位造成拥有经商之才的人绝大多数都托庇于各大商贾的门庭之中,更多的则直接是商贾自家培养出来的。 周正需要的商道人才不是那种走街串巷贩卖的行商,而是能够独当一面,能够准确把握商机创造财富,具备商道战略眼光的人才,现在这个时代想要培养出这样的人才只能一步一个脚印从学徒慢慢熬,熬到坐堂大掌柜的时候差不多胡子眉毛都白了,每一个大掌柜或许不具备商道天赋,但肯定具备极其丰富的商业经验,而经验不管在各行各业都是极其宝贵的财富。 敝帚自珍是什么意思?意思就是师傅不会轻易的将自己一生从商道上领悟的智慧和经验传授给学徒,学会徒弟饿死师傅的观念在这个时代乃是普世价值观,想要改变绝非一朝一夕之功便能够完成的。 还有被读书人认为是只会奇技淫巧的匠人,这比对商贾的鄙视更加令人难以理解,商人你还能说他是贪财好利,可以说他们是为了银子可以无所不用其极,以至于道德沦丧,败坏了风气,但工匠什么时候得罪你了? 没有裁缝你们就算是想做衣冠禽兽都做不了,就该跟原始时期的野人一样拿几片破树叶子遮羞,没有瓦匠你就该住在山洞里面,没有木匠你他么甚至还得拿手去抓饭,没有铁匠谈什么兵器甲胄…… 士农工商,士者治天下,农为天下之本,工为强国之基,商为盛世之道,相辅相成缺一不可,为什么就非要分出个高低贵贱,最让人无法理解甚至恶心的还是哪些自以为高高在上的士人,以为认识几个字读过基本经典就能把眼睛长到头顶上去看不起任何人,你看不起农民,你有种不要吃农民种出来的五谷啊,看不起工匠,有能耐你不要用匠人挥汗如雨制作出来的精美器物啊,看不起商人,你有本事让自己家族的生意全部停下,不让自己的身上沾染半点铜臭啊! 因此,周正决定以夏州为试点,大力扶持匠人和商道,大力提升这些人的社会地位,不敢说一定能让匠商达到与士子平起平坐的地步,但以后不管是遇到读书人还是当官的,这些匠户商人都能挺直腰杆,不卑不亢! 周正想让他们明白,商业是天下繁荣的基础,只有匠人才能创造出犀利的武器震慑天下,只有匠人才能制造出精美的物品让人享受安逸的生活,为此就应该对他们释放出最大的善意! 当然,想做到这一切很难,非常难,难到自己没有人为自己打理商行还得去勒索商贾,难道想要建一个冠绝天下的造船厂还得搜刮两州之地工匠的地步…… 学院的提议是丘香巧无意中说的,而且意思是让周正找几个大匠和大掌柜以私塾的形式来传播自己的学问,为了不让他们藏私,将会以学徒的学业来作为教授的薪资,教的越好自然拿的越多,重金之下必有勇夫,这八个字用在私塾应该一样管用…… 第两百三十六章贼的品格 来到这个时代的时间虽然仅仅过去只有一年多,或许是已经习惯用这个时代的思维去考虑问题,又或者是潜意识里面想要快速与时代融为一体,更有可能是根本就是没有意识到的选择性遗忘,总之,周正总是会陷入一个又一个的误区,以至于把简单的问题复杂化。 现代人谁不知道海洋蕴含着无穷的宝藏,然而周正在绞尽脑汁想要赚银子养军的时候,若非老爹想带着老婆跑路,他的眼光竟然都没能朝大海上面去瞄哪怕一眼,以至于让老爹最后笃定他是作不得闲人,便是想要出去散心都能被他用大义的借口栓在了合州。 学院也是一样,后世的学校铺天盖地都是,甚至于大学已经成为衡量一个城市是否发达的重要标志之一,这个时代的教育虽然多为私塾和家学,但并非没有大型学院,朝廷的弘文学院就是典型,周正需要人才,在没有大量现成人才的情况下,培养属于夏州属于炎王自己的人才本身就是极其寻常的事情,正所谓不点不透,一点即通,丘香巧的一点小建议,无疑是为周正戳破了那层窗户纸,让他悚然间意识到自己一直都陷入了思维方式的误区。 所以,想通了的周正未曾多加考虑,便将筹办学院的事情提上的办事日程,不过与朝廷弘文学院乃至各私塾不同的是,夏郡筹办的学院不教授圣贤经典,传授的主要科目只有三类,一是算学。 算学的重要性毋庸置疑,甚至于可以称之为一切学术之母,算学的成就直接能起到推动社会发展的重要作用,算学的发展也将带动其它学科的快速崛起,在周正看来不管怎么重视都不算过份,开设算学科不是为了当前,而是为了天下间的长远利益去考虑! 第二类是商学科,现在被周正强行挖来的两位大掌柜,张肯堂与吴元瀚正在按照周正的要求教导四五十名学徒,传授毕生的商道经验,商学同样离不开算学,比如最基本的记账、算盘都弄不好,其它稀奇古怪的点子再多,也不可能成为坐镇一方的商道巨擎,想要在新学院内开设商科,光靠张、吴二人充当教习显然还不够,四五十个学徒同样不够,按照周正的设想,四五百名学有所成的商业人才才能将他想要打造的商业帝国架设出一个最基本的框架。 学徒很好招,这夏州十五岁以下的男子识字率虽然还不足百分之一,但想要选出五百个充入学院还不算太难,但正所谓千军易得,一将难求,教习的精力毕竟有限,指望两个大掌柜便能教导数百学徒很明显不现实,而且周正希望能从商科顺利结业的学徒能够杂糅众家之长,每一个大掌柜从商的历程都不同,对于商道的理解自然也不可能一样,这是一个去芜存菁的过程,需要学员自己去分辨,博众家之长才会成为周正需要的商界精英,也只有这样的人才才能够成为他商业帝国最坚实的基石! 那么问题来了,他想要的又够资格成为书院商科教习的大掌柜到哪里去找,按照周正最低的标准,商科大概需要十到十五名教习,当然肯定是越多越好,张吴算两个,王士誉肯定不行,人家现在忙着钱庄根本无暇分身,贺鼎坐镇炎王商行同样脱不开身,张忻在幽州开疆拓土,回来一趟都不容易,更不用说去学院授课了。 如果周正不急倒也可以等张吴两人先花上两年时间教导出五十名弟子出来,然后让弟子再去传授徒孙,但很显然周正不但是个急性子还算是半个完美主义者,让他停下五年甚至十年再去对商业帝国去慢慢布局,而且还是在炎王军需要极速发展去征战天下的时候,他委实有点等不起。 史上传言曹操为了筹措军费,甚至干冒天下之大不韪成立专门挖坟掘墓的摸金校尉,难不成周正还得学曹操去干这种有损阴德的事?曹操挖了不知道多少大墓,自己死了以后也怕别人把他的墓给挖了,不得已才弄了个七十二疑冢,周正难不成还打算步他的后尘? 当然如果你开创的社稷能长存万年,你的子孙能永远坐在那个至尊之位上,估计天底下没什么人敢去挖你的墓,但造成一个王朝灭亡的原因太多了,谁敢保证自家的江山就是铜浇铁筑的千年不晃万年不摇?既然不敢保证,那么就不得不为身后事考虑吧…… 所以现在摆在周正面前的不是学院什么时候能建成,初期哪怕只有一个框架几间校舍周正都觉得无所谓,梅花山下的地皮大的很,想要扩建无非就是一句话的事情,他现在面前摆着的问题是到哪里去找教习,再去勒索夏州的商贾要十几个大掌柜不是不能,是他周正实在丢不起这个人,既然怕丢人自然就得另想办法。 办法就是……抢! 夏州的幽州的不能抢,他么难道云州、禹州乃至朝廷控制区域内的,只要不是炎王和幽王控制的地盘为什么不能抢,反王本身就是盗寇,做大了才敢自称为王,在朝廷眼里依旧是贼,既然是贼就要有贼的品格,贼没有品格?笑话!贼的品格就应该是打家劫舍,不抢、不偷、不盗,他么的还好意思说自己是贼? 至少周正认为自己需要做贼的时候就该像个贼,统领大军的贼就是贼帅! “成勇带了十个人去了河州和云州,张盛去了直隶。”周正把丘香巧的手拍在掌心里面笑道:“让他们一人带五个大掌柜五个精通技巧制作的大匠回来应该不难,虽然这些家伙被张元骏培养成了杀手,但想来还不至于分不清轻重,杀人灭门的事想必不可能去干,五十两金子换一个人,这些被掳走掌柜、大匠自己和家人多半也不会伸张,如果这点小事都办不好,这四十八个杀手就真该按张元骏说的那样回炉再造了……” 第两百三十七章改进 木匠、铁匠、泥瓦匠……天底下的匠人有很多种,凝聚着一代又一代匠人智慧的结晶,同时推动着时代文明的进程。 夏郡学院开设的匠科,各行各业的大匠除了充当教习教授学徒外,最重要的一项任务就是研究,研究改良或者发明制作出先进的杀人利器! 火枪火炮这些周正连想都没想过,不成熟的热武拿到战场上面非但不会提升杀敌效率,反而会拖累大军的整体战斗力,拿着一根烧火棍和敌军的大刀长矛拼杀,除了自寻死路几乎不存在任何其它可能性。 热武迟早有一天会取代冷兵器成为战场之上的主流,但绝非当下,操之过急只会适得其反,这一点周正很清楚,所以他绝对不会去干舍本求末的事情。 他开设匠科研究院,需要研究的东西很多,比如如何提升钢铁冶炼的产量,如何提升百炼钢的纯度,这些周正脑子里面都有概念,转炉和高炉实现不了,土高炉和坩埚炼钢难道还捣鼓不出来?钢铁的产量提升不了千倍万倍,难道十倍还提升不了? 钢铁的产量可是与军备直接挂钩的,而质量更是与杀敌和伤亡率划等号,此乃军国重器,落后的工艺制约了武备的更新速度,直接影响的就是全军的整体战力! 除了钢铁,军械的改良同样是匠人研究的重点,比如现在威力最大的远程攻击武器非千牛床弩莫属,千牛床弩不是说弩床的威力能达到一千头牛的力度,这是一种夸张的说法,一千头牛的力量达不到,十头牛的力度还是有的,上好弦之后的巨弩可以将三支手臂粗细的弩枪射到一千步开外,五百步内洞穿重甲不存在任何难度。 炎王军的狼牙重步营,只要上了战场,只要狼牙兵还有体力挥刀几乎就是无敌的存在,之所以说几乎就是因为不是没有能对付重步兵的办法,比如千牛床弩就是其一,在重力加速度的穿刺力之下,三支弩枪可以轻易的穿裂重步兵的重甲,夺取乌龟壳里面战士的性命。 床弩对重步兵的杀伤终究还是在可控的范围之内,狼牙的最大敌人就是火攻,比如周正定夏州的两场大火,你身上哪怕罩着五百斤的铠甲,再加上十层乌龟壳都毫无意义,身在火海之中唯一的下场就是被闷在里面最后被烤熟。 床弩最大的缺点就是笨重和发射速度太慢,运送一台床弩长途行军起码需要四个人才能抬得动,最少需要三个人才能将三支弩枪的弦给上好,所以造成了战场上面这样威力巨大的杀器无法在野战的时候大规模运用,更多的是固定在城头上面守城之用,所以改良床弩就是匠科首先要攻克的课题。 周正传达给工匠的意思很简单,首先需要解决的是运输问题,要将床弩拆分成为各个组建,如此一来只需要一辆马车就能将十几架床弩的部件以最快的速度运到战场,一炷香内要完成一台床弩的组装,工匠的智慧是无限的,无非是将死的东西变为活的,存在的难度应该不会太大。 另外就是要将三支弩枪增加到五支,最关键的还是上弦的速度与人力必须要改进,一名士兵以最短的时间来完成整台床弩的上弦与射击才是匠人需要攻克的难题,人力无法达到就使用机械力,周正的马修斯怪兽上面的滑轮省力装置无疑可以为匠人提供大量灵感,至于射击距离周正没有太多要求,保证一千步内的有效杀伤就行,武器的改进来源于战争,打的仗多了,武器自然而然会不断的进步,一直到热武彻底取代冷兵器成为战场主流,火炮的出现自然可以淘汰掉床弩,成为超远程打击武器。 匠科需要改进的军用物品很多,如何能在不降低防御力的同时减轻铠甲的重量,钢的纯度又或者是添加鳄鱼皮或者内部构网这些都是匠人需要去考虑、琢磨、实践的事情。 怎么让大刀连续劈砍的时候延迟起卷的速度,怎么让箭矢的速度、精确、稳定大幅度提升,如何制造出防护性更好的铁盾或者是藤盾等等都是等待匠科去攻克的课题。 马修斯大怪兽不可能被复制,大怪兽的材质以及周正那把战刀的材质一直都是工匠百思不得其解的疑点,以古老的工艺根本不可能锤炼出战刀的刀身和大怪兽的弓身,古代对于一切无法用常识去证明的事物一般最喜欢归结于神灵,这次也不意外,一刀一弓通过周正的描述,就是神灵梦中赐予他的无敌的利器,是对他武力的最大肯定,同时也就成了炎王军中所有将兵一致认定少帅必将夺天下的最有力的例证。 神仙都把神器赐给了少帅,这岂不是证明了自家少帅得到了神灵的眷顾,被神仙眷顾之人就是人权神授,少帅就是神灵在人间寻找的代言人,所有人对这一点深信不疑,胆敢质疑就是在怀疑神灵,必将受五雷轰顶而死,至于那位神仙到底是不是雷神,这个没人关心。 大怪兽不可复制,就算能复制也不能复制,因为复制出来就是在亵渎神灵要受天谴,但不能复制不代表不能高仿,以铁木为胎加上滑轮和瞄准器的新式复合步弓最远射击距离能够达到一百五十步,一百二十步内能够穿透软甲形成有效杀伤,要知道这种距离的有效杀伤力,换做寻常步弓起码需要三石强弓才能达得到,一千个普通的弓箭手能有几人的臂力能达到三石?就算能达到,开三石强弓又能连续射出多少箭?而装置了省力机械的复合弓,可以让一名最普通的弓箭手连续射出五十箭以上,还不能担心因为脱力导致第二天拉不动弓的现象发生。 可以想象一旦有一万这样的弓箭手出现,炎王军的射手军团将会在战场之上给予敌军何等巨大的重创,将敌人消灭在进攻的路上绝非空口白牙的说大话。 但是复合弓的生产工艺不成熟才是其最为致命的短板,大半年以来,高仿出来的复合弓仅仅只有不到百副,制造速度缓慢的令人发指,想要制造出一万把复合弓从而装配全军,还不知道要等到何年马月…… 第两百三十八章流言 “知道吗?城里面都已经传疯了,说是去年收养十八个孩童当义子其实只有十七个,还有一个是大王的亲生儿子,收养十七个孩子就是为了掩人耳目……” 景州城外不到三十里的一处小山村,几名妇女晒着太阳做着手工,手上的活不停,却也没忘记低声嘀咕几句,行刑台上的一百三十三条冤魂上的血腥气已经散尽,强烈的八卦心理终于还是战胜了对于死亡的恐惧。 “也不知道是真的还是假的。”另一个妇人紧张的抬头四下看了看,似乎确定村子里面没有暗探或者会告密的人之后才小声说道:“我看八成是真的,传的有鼻子有眼的,而且也太巧了,大王那么长时间不出王府一步,多半是肚子大了见不得人,正好这个时候收义子,应该是生了孩子怕被人指指点点才这么干,不就是为了掩饰她的亲儿子吗?” 又一个妇人啐道:“也就是大王,不然在咱们这不要说是把娃都生下来了,就算村长女儿失了贞都会被立即浸猪笼,沉了塘才算是一了百了。” “也不知道这次要死多少人,上次大王可是杀了一百多个呢,阿发当时在城里亲眼看见行刑,回来做了十几天噩梦都没缓过来……” “城里面传的到处都是,怎么杀啊,大王总不能把所有人全都杀了吧。” “全城人是肯定不得杀的,但杀上几百个让人不敢在议论估计跑不了,咱们大王可从来不是心慈手软的主。” “听说那个奸夫就是咱们幽州以前一个山上的土匪头子……” “什么土匪头子啊,是什么黑风寨大当家的儿子,姓周,还来过景州城,难怪敢一个人进城,原来是和大王早有私情……” “这姓周的真有本事,就在城里待了一两天,就把大王肚子弄大了……” “那姓周的可是个杀神,听说在夏州放了两把火,烧死了几十万人……” 四五个女人叽叽咕咕说个没完,讨论的话题开始向奸夫淫妇自己勾搭在一起方向转移,这样的话几乎在景州任何一个角落都能听得到,并且有向整个幽州蔓延的趋势…… 幽王府后宅内,孟轻语怀里抱着小十八,小家伙眼睛瞪得大大的打量着自己娘亲的脸,时不时还露出美美的笑,似乎是看到了什么开心的事情,他开心,孟轻语就开心,哪怕现在听到的消息让人很不开心。 汪桂垂手肃立在一边,原本以为上一次斩杀一百多个长舌之人,有关大王后宅的谣言会彻底终结,没想到枯柴上面掉进了一点火星子,立刻就燃起了滔天的火焰,还有越烧越烈的架势。 防人之口甚于防川,汪桂很清楚,这漫天的火浪这次如果还想被扑灭,绝非是杀几百人就能绝灭掉的,前面那次最多算得上是无心的猜测,而这次如果不是有人存心造谣挑起百姓的舆论风潮,汪桂敢把自己的眼珠子扣下来和血吞进肚子里面。 孟轻语不说话,汪桂只能尴尬的站着,只要眼前这个女人充当起母亲的角色,那么其它任何事情在其眼里都不算事情,汪桂甚至可以肯定,如果这个时候梁王再一次兵临城下,孟轻语绝不会如上一次那样几天几夜不下城头,总得抽空回一趟王府,看见孟十八吃饱了睡着了才会有心思再上战场拼杀。 过了差不多有两刻钟,孟十八才打了个小小的哈欠,眼皮子上上下下的打了一会架,看起来不想睡却忍不住犯困,闭上眼发出均匀的呼吸声。 将宝贝儿子交给翎儿,看着翎儿抱着孩子出了门,孟轻语才揉了揉肩,带娃不但是个耐力活更是体力活,这种滋味比起上战场似乎都要辛苦三分。 “不用查了。”孟轻语脸上露出一缕淡淡的嘲讽,冷哼道:“本王让人在平州大肆造谣,萧山自然能猜到是本王干的,只不过他奈何不了本王罢了,如今抓到机会自然想要让本王也尝尝谣言之苦,这股风不可能无缘无故刮起来,本王既然料定萧山是幕后主使,那么追查谣言源头便毫无意义,这次不是杀人就能堵住民间百姓的嘴了,不过萧山既然想让本王焦头烂额,这如愿算盘怕是要落空了。” 汪桂眼前一亮,喜道:“莫非大王心里已有对策?” “何须针对?”孟轻语嗤笑道:“萧山的目的无非是想败坏本王的名声,想让幽州军军心不稳,看来他最近确实要有动作了,只是不知道是发兵荷州还是会对三王动手,想让本王被这谣言绊住腿脚,算盘打得不错,只可惜是多此一举,本王既然从烟城撤军,态度已经表明的很清楚,就是暂时不打算掺和到平州这个泥潭当中去,萧山枉为一代枭雄,竟然从本王的名节下手,本王便如他所愿便是。” “本王与周正的关系迟早会大白于天下,早一天跟晚一天有多大区别?既然萧山这么费心思,本王便要让他惊悚个够!本王就是与周正苟合还生了孩子,本王就是自毁承诺,就是那恬不知耻的女人,他萧山,这幽州谁能奈我何!” 汪桂皱眉道:“大王是打算将小王爷的身份公告天下?” “不可以吗?”孟轻语凝眉道:“本王孩子替他生了,他说过要以夏州为聘迎娶本王入门,如今夏州也打下来了,既然这事瞒不下去,那就大大方方的承认,至于那一句血誓,本王相信迟早有一天周正能够做到,到时候算起来也不算违背誓言,如果做不到本王与他迟早都是死路一条,又何必在意承诺,他是男人,男人就该有男人的担当,让妻儿在外面顶着压力算什么男人……” 汪桂没有答话,脑子里却在盘算一旦大王将此秘公诸于众会造成哪些影响,会不会让幽州军产生动荡,从而影响到征战在外的七万大军,但不管如何汪桂至少有一点敢肯定,就算周正此时迎亲,孟轻语也绝不会嫁! 第两百三十九章能奈我何 幽王府布告幽州全境军民:孤听闻旬月以来,景州城内乃至各府各县谣言甚嚣尘上,传孤闭居王府之内练枪是假,实因有孕难以面人,传孤收养十八子是假,实是为掩盖产子真相而混淆视听,传与孤有染之人乃如今夏州炎王之子炎王军少帅周正,凡此种种,不一而足,孤怒之、恨之、不屑之、谣言不过数日便能如烈火燎原,可见必是细作所为,诋毁本王名节,为的无非便是让全州军民从骨子里面看轻本王,让征战在外的将士心中惶然,离间幽夏两州之间的同盟之义,幕后黑手想要以此来火中取栗,当真可笑之至! 既然谣言言之凿凿,本王亦是百口难辨,那便如汝之所愿,本王认了便是,闭居半载就为保胎,收养义子就是为了欲盖弥彰,说奸夫是周正,本王便遣使夏州,让那周正光明正大的来幽州送上聘礼,如此,造谣生事者可还满意?若不满意,本王便下嫁夏州,萧山又能奈本王何! 一石激起千层浪,布告一出,幽州民间大哗,造谣的细作目瞪口呆,想过孟轻语无数种应对方式,也做好了如何才能将这谣言彻底坐实,但谁能想到孟轻语身为幽州之主,竟然会如此光棍,这算是承认了?好像不算,倒更像是被逼出来的破罐子破摔,最后那一句更是将烈火烧去了平州。 若说幽州军民最恨的人是谁,不是占据幽州的反王,老百姓只要能不被饿死不被冻死,家里能有一口余粮,能有被子薪柴抵御寒冬,他们才不会管自己头上的官府到底属于谁,朝廷统治幽州的时候,官府盘剥迫害百姓无所不用其极,是以揭竿而起、杀官造反的盗匪遍地都是,乌凤山、毒龙潭、黑风寨、韩家寨这些仅仅只是最后站稳了脚跟罢了。 而幽州在被孟破天占据之后,深知百姓疾苦的孟破天对内对民众施行轻徭薄赋、与民生息的政策,迎得幽州百姓的忠心爱戴,对外击退无数次想要觊觎幽州之地的反军,亲生儿子都战死在了阵前,最后连他自己都死在朝廷派来的刺客利刃之下。 孟破天是一位好王,这是幽州军控制区域内的百姓的共识,所以对于梁王萧山举兵伐丧,八成以上的幽州百姓都视萧山为寇仇,这次谣言真要说起来真算不上什么大不了的事情,民间的议论无非就是利用百姓的从众好论是非的心理罢了,而对于老王的女儿,百姓更愿意报以最大的善意。 更何况,新王不管怎么说也是女人,是女人就会嫁人,这是人之常情更是天地人伦,相反,如果孟轻语不嫁人,幽州百姓反而会惶惶不安,没有子嗣继承幽州基业,幽州如今的安宁就是无根之萍,不说为了争夺王位而产生的血腥内战,便是只要新王出了意外,幽州该何去何从都无人能够知晓。 所以谣言称孟轻语有了亲生儿子,百姓当中虽然有人骂孟轻语身为女子却不知廉耻,但更多的则是庆幸幽州后继有人,那个男人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那个孩子是孟轻语亲生的,那么幽州军就有了法理上的正统继承人! 如果不是这份布告,谣言很快就会在百姓的包容当中慢慢淡化过去,至于军心会不会因为谣言而不稳,或许一时半会间会有但随着时间推移,肯定彻底烟消云散,孟轻语统治幽州军的可不光是一个幽王的名头和老王的余荫,靠的是文臣武将对他的效忠以及她个人武勇和胆略所赢得幽州军上下将士的尊重和爱戴! 但随着布告的发布,谣言的性质已然彻底变了味,既然是有细作有目的性的去造谣那么就是阴谋,那么阴谋的目的又是什么?毫无疑问,是萧山想要看到幽州军军心离散从而让他抓住再次入侵幽州的机会。 战争就是兵灾,破坏的是百姓安定的生活,荼毒的是百姓的身家性命,萧山狼子野心,亡幽州军之心不死,如今阴谋被识破,幽州军民自当群情激奋,唯有将平州军斩尽杀绝方能消万民心头之恨! 百姓只知自家门前事,哪里会知道梁王萧山如今自顾不暇,哪里还有余力来攻打幽州,幽州军不打他就得拜神谢佛了,也不知道萧山得知自己放出谣言,想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的策略在幽州竟然因为一张布告而起了反效果,会不会痛哭流涕感叹人算不如天算,知晓什么是世事如棋…… “轻语这一招以退为进倒是用的相当狠辣。”周正放下手里的布告抄本,笑了笑:“竟然还抱着孟十八大大方方的上街,一改往日里凌然霸绝的形象,看上去更像是个贤妻良母,不得不说,这种形象更加亲民,也更容易获得民间的好感。” 幽州来使毫无疑问还是汪桂,这位幽州文官第一人与其说是重臣倒不如说是个专门跑腿的信使,偏偏他本人还甘之如饴、乐在其中,无它,能成为夏幽之间联系的纽带好处显而易见,不但更得孟轻语的信重,更能时常出现在未来新主的跟前混个脸熟,有这份情谊打底,来日两军合二为一,还怕自己不得重用? 汪桂颔首微笑道:“老臣也没想到大王竟会如此处置,微臣原本只是想着如何才能以最小的杀戮才能最快杜绝流言,却没有想到堵终究不如疏,布告一出,声讨梁王萧山的百姓民声不绝于耳,更有甚者叫嚣着大王不应该出兵凉州,应该兵进平州,不灭萧山誓不回军,至于布告上的内容到底是真还是假反倒没几个人去关心了。” “以最大的恶意去揣测自己的敌人,用最多的善意去对待自己的主君。”周正感叹道:“幽州民风之纯朴委实令人感叹,自古以来便是得民心者得天下,轻语能得民心如此实在是让周某汗颜,要知道周某为了夏州民心,可是用了五百万两银子的抚恤,就这也仅仅只是让夏州百姓对炎王不会过于敌视罢了。” 第两百四十章气煞 “少帅谦虚了。”汪桂欠了欠身笑道:“少帅与我家大王已是夫妻同体,既然早晚都是一家人,自然无需再分彼此,幽王治下之民自然也是少帅的子民,百姓对幽王归心,何尝不是对少帅归心呢。” 周正哈哈大笑:“汪军师此言确实在理,如今夏州百姓乃是周某治下之民,幽州乃周某之妻领地,州内百姓自然也是周某的臣民,总有一天这天下都将是周某的,又何须分夏州幽州,这布告里面既然让周某下聘幽州,想来是轻语想要将她与周某的关系公诸于世人之前,周某身为男人自当有男人的担当,这几日内,周某会命马三杰整理好夏州山川地理图册,百姓户籍拓本,以及百万两白银,带我前去幽州下聘,不知汪军师以为如此处置可还合你家大王的意思?” “大王要的只是少帅的心意,至于其它无非走个过场,摆给天下人看看罢了。” “天下其他人如何看本帅不关心,本帅只想看看萧山此计不成,反而加快了夏幽两州之间融合的进程时又会是一副什么样的嘴脸。” “气煞本王也!”梁王宫中萧山狠狠将一只琉璃盏砸碎在地上,又抓起幽州细作传回来的情报,一张老脸气得几乎扭曲,眼中射出摄入的寒光,咬牙切齿道:“好一个孟轻语好一个周正,不知廉耻的奸夫淫妇,竟然还敢借流言而生势,本王的计策非但没让这个贱人身败名裂,反倒让这两个偷情之人光明正大的苟合到了一起,真是无耻之尤!” “大王何须动怒。”钱弘呵呵干笑两声道:“在微臣看来,此乃好事而绝非坏事。” “此话怎讲?” 钱弘正色道:“以前一直猜测夏幽结盟乃是利之所趋,一旦利益冲突这种同盟显然立即便会分崩离析,然而周正与孟轻语私下苟合,甚至连孩子都已经生了出来,莫说是同盟便说炎王军与幽州军立即合二为一,微臣都不会感到奇怪,背地里面藏着想要噬机而动的毒蛇才是最让人防不胜防的,如今毒蛇已经亮出了毒牙出现在了面前,大王难道还用得着担心被猛然窜出来的毒蛇咬到吗?” 萧山眉头皱的更深,不解道:“有话直说,无需藏什么机锋,本王现在被气的头昏脑涨,想不明白其中的弯弯绕绕。” “周家父子夺取夏州之后,禹王派了使臣去了夏郡,据说是签订了五年之内互不侵犯的合约,合约本身其实就是一个笑话,禹王的心思是将战略重心放在咱们平州,根本没有余力去夏州争夺利益,在他看来,夏州被基王经营多年,炎王想要收拾民心想要将降兵与本土兵马彻底融合在一起,没有三五年的时间根本不可能完成,而他自己认定对平州的战略意图快则一年慢则两年便能达成,所以他不急,认为自己收拾了平州的烂摊子以后,有的是时间去觊觎夏州,只是不知听到小炎王与幽王之间这样的关系又该作如是想?” “大王派去荷州的信使被禹王给撵了回来,可见禹王对于此番对平州用兵却仅仅只占据一个荷州很不满意,这老贼的胃口一向很大,想让其乖乖退回禹州要么就是将他彻底打疼,蒙受承受不起的损失,要做到这一点唯有平州军出动七成的兵力殊死血战才有可能,但平州军更加承受不住太大的战损,否则蠢蠢欲动的三王随时都有可能扑来平城,平城乃是大王基业之根本,一旦有失则平州军危矣。” “因此平州军最多只能出动五万人马,而五万人马想要征剿吞并六万于荷城的禹王基本不可能,除非出奇兵方有一线可能,但禹王可不是基王那个废物,步步为营、稳扎稳打才是其一贯风格,因此微臣并不看好出兵荷州跟禹王拼个你死我活。” “攘外当先安内,境内三王对大王的信使虽然礼遇,但不臣之心已然彰显毕露,聚义王的未郡距离荷州三百余里,据探子回报禹王夏逊与聚义王府三个头目多有接触,很明显聚义王已然决定投靠禹王,春秋王也是一样,幽王数次派人去了马郡,若说春秋王与幽州没有勾连只怕鬼都不信,这两路反王之所以还没有旗帜鲜明的背叛大王,无非是觉得此时的平州局势尚未明朗罢了。” “如今夏幽两州联合,周正与孟轻语已是一体,两军算作一军对待毫不为过,这个时候禹王还有心思把全部的注意力都放在平州,在他眼里得到幽州全力支持的炎王军想要站稳脚跟易如反掌,虽然现在的炎王似乎是为了消除禹王戒心,大军一直驻扎在夏郡大营没有去台城,但炎王军若是下定决心兵出禹州,禹王是留在济州城驻防的两万兵马还是赤江汹涌江水能挡的住十几二十万的夏州虎狼?” “炎王军若是想让本部兵马加新兵加降卒彻底融合,最好的办法就是战场,周正此人少有大志又有勇有谋,岂能不知道唯有血火才能锤炼出一支百战雄师?” “这个道理周正懂夏逊也懂,正因为懂,所以微臣敢打赌,即便原本已经打算带兵出荷城攻打平州其它城池的禹王此刻一定不敢轻举妄动,他也怕自己陷在平州战场太深,万一周正撕毁了那张废纸,禹王他的根本之地一旦受损,只怕境遇比起咱们平州现在的境地还要艰难,所以禹王此刻一定会再次派人去夏郡,上次的协定两人心里都清楚是怎么回事,夏禹之间必有大战,但两者之间都暂时没有大战的必要,他们都在争取时间,现在不同了,禹王必定会想方设法的去跟炎王军结盟。” 萧山冷哼道:“结盟与协定有何区别,协定是随时可以撕毁的废纸,难道盟约就不是?” “协定是在特定的情况下签订的协议,但盟约不是。”钱弘摇了摇头道:“制定盟约需要满足基本的条件,比如对双方都有利可图,比如相互合作对抗大敌……” 第两百四十一章考量 “周正此人自从下了宁山之后,大战虽然不多,但无一不是行险,然而战无不胜短短一年便能夺了夏州两千里山河,没有遭受过挫折的人最是容易滋生野心,微臣敢断言,周正之志,志在天下!” “现如今的天下局势差不多形成了一个微妙的平衡,朝廷没有力量出动大军同时征讨天下反王,单独征讨一州,必然会让其余各州生出同仇敌忾之心,就算反王之间拥有血海深仇,却也知道唇亡齿寒的道理,而各路反王连年征战,无外力介入,根本不可能抱团一处强攻朝廷大军。” “原本反王当中最强的乃是青州明王,兵甲精良,猛将如云,麾下战兵二十万,若是集合境内反王之力,能集结兵力三十余万,这些年与朝廷虎贲军恶战数十场,虽互有胜败,却能保青州寸土不失,战力可见一斑,但青州军也正是因为被虎贲军牵制,所以明王同样没有余力杀入其它州郡扩充军力,这同样也是平衡,然而这个平衡现在被夏州打破了。” “炎王受降了夏州十万降卒,兵力猛增至十五六万,如今更是在肆无忌惮的招兵买马,短短时间兵力已然超过二十万,就算去除六七万守御夏州本土之军,炎王军能够动用的野战力量也在十三万以上,现在若是加上幽州军,两州兵马已然接近接近二十五万!” “面对这样一股陡然间崛起且野心勃勃的强大势力,朝廷会怎么想,各路反王会怎么想?大王想的是利用幽州军北上,禹州军无暇东顾的时机收拾境内三王,让平州军恢复到强盛甚至犹有过之,禹王想的是怎么才能与夏州之间缔结出一个可靠的同盟,而不是尔虞我诈时时刻刻提防炎王在背后递刀子,云州的佛王虽与夏州接壤,然而一面是不可攀越的巍峨巨山,一面是波涛浪涌的汪洋,唯一的出路就只有云雾关,但若是禹王真与夏州结成了战略同盟,佛王就该担心禹州军与炎王军是不是会通过禹州的地盘入侵云州了。” “至于明王,虽说与夏州、幽州都没有直接冲突,可若是这三家绑在一起伐灭了佛王,那么下一个目标不是河州就是青州!” “周正这是在玩火啊。”钱弘感叹一声,笑道:“甲未坚、兵未利,夏州基业尚未彻底稳定,军兵融合多有生疏,新兵操练时日尚短,幽州大军北上凉州,周正却将自己弄得天下皆敌,实为不智,现在只缺有一位领头人,便能集合天下反王之力强攻夏州,将夏州炎王之威胁消弭于无形……” “何人领头?”萧山沉声问道:“为今之计,本王又当如何去做?” “领头之王自然是越强大越好,夏幽结盟的威胁太大了,各路反王不是傻子不可能看不清这一点,为了自己的身家性命考虑,他们也不绝不会愿意看见一股远超他们的势力崛起,诞生于草莽的反王不是官军,官军本身就是反王的死敌,抱团自保不被分而击破没什么值得奇怪的,六位一字王为什么能保持国统十几年未曾衰落,便是因为各自之间的实力相差有限,虽互有大战却难伤根本,夏幽联合的大军已然具备伤及其他反王根本的力量,谁又愿意如基王那样被圈禁在夏郡里面当一头混吃等死的猪?更何况万世梦之所以不死是因为炎王想要邀买夏州人心,而不是不想杀,其他反王若是兵败落在炎王军手里,谁敢保证自己不死?” 钱弘眼中掠过一丝寒光,道:“以微臣之见,大王现在当派信使快马加鞭前往荷城见禹王,去云州见佛王,甚至去青州见明王,联络天下反王阐明其中利害,邀请诸路反王各自出兵五万进击夏州,而趁着如今禹王拿不定主意的这段时间,提五万大军南下踏灭聚义王,聚义王只要一灭,冲天王必然惊惧,大王只需传檄便可让其帐下听命,至于春秋王没了烟城的八万幽州军庇护,他又岂有胆量抗衡大王,大王只需收缴三王兵马,平州不但可以元气尽复甚至还能比起往昔更胜一筹!” “孟轻语呢?” “幽州军出兵凉州在微臣眼里就是最大的败笔,朝廷禁卫军绝对不可能坐视凉州落入幽王之手,出关鏖战将幽州的势力撵出凉州是必然的,更何况朝廷知道了幽州军和夏州之间的关系,难道不会不惜一切代价将幽州军重创,两州联军三十五万,便是朝廷也绝不敢等闲视之,趁着炎王军没有壮大到威胁朝廷的地步,剪除其羽翼本身就是最基本的战略。” 萧山吐出一口浊气,眉头缓缓放下,不大一会功夫便展颜笑道:“钱军师之言甚为有理,本以为以流言为攻反倒促使夏幽联盟由暗转明,了结了孟轻语那贱人梗在心口的一桩心事,如今看来倒是弊中更有利,明王、佛王、禹王和本王岂是甘愿殿中称臣之人,既然夏幽联合已然威胁到诸王的根本,没人会愿意自己的地盘被蚕食乃至被吞并,四王联合出兵二十万加上十位二字王即便一位出兵一万也有十万共伐夏州,成则瓜分夏州之土,不成只要步步小心不中奸计,全身而退想来不成问题,即便败了,夏州也算是与天下反王彻底决裂,本王还真不信区区杂糅在一起的炎王军能逃此大劫!” 钱弘微笑道:“天下乱战将起,强者为王,整合天下之力酣战朝廷方为根本大计,福王的虎贲军被明王拖在青州,幽州军入侵凉州必将吸引近半禁卫军,余下的那一半还不足以攻打平州或是禹州,而大将军梁墩的偃武军则被河州四王捆住了手脚,只要各路反王大军一动,平州军就能迎来浴火重生的机会,只要炎王军被灭甚至只是损失惨重,幽州军便再无依仗可言,届时大王只需许诺诸王,与朝廷南北夹击幽州,幽州易主只在旦夕之间!” 第两百四十二章下聘 幽王府的布告出了没多久,关于幽王生了孩子是不是算偷人的话题就彻底消失了个无影无踪,随之诞生的话题已然集中在了周正的身上,说来说去无非就是夏州的小炎王配不配的上他们的幽州之主。 论地位似乎差了一点,但论实力似乎还犹有过之,但这个还不是重点,重点是周正来到景州城那次不过两天两夜,是如何能骗取大王芳心甚至甘愿献出处子之身为其生儿育女的,这个问题衍生出了无数版本,当话题的时效性已然处在尾声的时候,新的话题再次引爆了景州城。 夏州小炎王竟然真如布告上说的那样派人前来给幽王下聘,为首的竟然是夏州文臣第一人的丞相马三杰,不过谁来下聘不重要,丞相亲自出马无非是想要幽州军民知道小炎王对幽王的一片诚挚之心罢了,丞相嘛,自然是日理万机,若非重视又怎么可能放下手头上面的事情长途跋涉上千里来景州城只为当一回下聘使? 代幽王接下聘礼的是王都,这还是前年除夕夜宴至今快一年半的时间,幽州的百姓第一次正式看到王都出现在人前,听说王都父子被大王从王府别院当中放了出来,王续祖入了先锋营成了一名小兵,此刻已然随军征战凉州去了,以前一直以为这个消息是假的,现在看来多半是真的。 大王娘家没人了,王都既然是先王的结义弟弟,那也是新王的叔叔,算是半个娘家人,幽王不管怎么算都还是未出阁的姑娘,未出阁的闺女怎么能亲手接下自己的聘礼,传出去岂不是让人笑掉大牙?当然这个时候,孟轻语未婚先有子的事情已然被善良的老百姓选择性给遗忘掉了…… 最让百姓津津乐道的还是聘礼本身,夏州的山川地理图册,百姓户籍名册,这是以整个夏州为聘啊,古往今来可曾有过谁家娶媳妇有过这么大的手笔?哪怕明知道,这聘礼就是小炎王从左口袋掏进右口袋,甚至幽王下嫁的时候还要赔上幽州做嫁妆,可这有什么关系,都是一家人,分那么清楚做什么? 最壮观的还是扯开了红布,在阳光的照耀下闪烁出夺目银光的二十几辆满载银子的银车,一百万两啊!那是什么概念?没概念,上次两百万两银车入城,车队比现在多的多,但都盖的严严实实的,看不到银子就不会产生强烈的视觉冲击力,这次为了让幽州百姓见识到炎王的诚意,马三杰特意掀掉了遮布,打开了银箱,如今看来效果的确无比震撼。 “马丞相光临敝州,王某有失远迎,勿怪勿怪。”西城门内,王都对着走下马车的马三杰抱拳施礼,按礼来说,以马三杰的身份,便是出城远迎十里都不算过份,但王都身上的禁令是不得出景州城一步,禁令未消,他就是死了也只能葬在城内。 “多年不见王公,王公风采一如往昔啊。”马三杰同样拱手一礼,他知道王都的境遇,自然不会在意幽王是否有怠慢他的意思,更何况孟轻语以后可是他的主母,没准还有希望成为母仪天下的皇后,就算怠慢他又能怎样? 两人叙着闲话进了幽王府,该入库的入库,该走的礼仪都走一遍,纳彩、问名、纳吉、纳征基本上就是一代而过,交换了婚书,请期本是男方的权力但很显然在幽王这里不适用,都知道现在周正与孟轻语成婚不合适,请期自然也就免了,等到时机合适,孟轻语愿意嫁了,自然会告知周正,这一点周正表示双手双脚赞同。 这些男婚女嫁的礼节办完,马三杰就不在是男方的送聘人而是夏州使节,否则马三杰连孟轻语的面都别想见得到,那张布告出了有点破釜沉舟的意思,但作为女人在婚嫁大事上抛头露面终归不太吉利。 然而现在紧身束甲的孟轻语出来会见夏州使臣,她就是堂堂的幽州之主! 马三杰规规矩矩见了礼,现在他是持节的使臣,失礼就等于丢夏州炎王的脸面。 孟轻语脸色有些凝重,沉声道:“本王这两天得到了两条来自平州的消息,一条消息是萧山派出数十路人马出了平城,其中有一路半途被本王的暗探截杀,那被截杀之人的怀里有一封信,是送给青州明王朱兴的,马丞相可能猜到萧山为何要去信给明王?” “马某愚钝……”马三杰微微躬身一笑道:“少帅之所以把老臣推到丞相的位置上不是因为老臣有多能干,完全是因为老臣的资历太老罢了,老臣对于军略的把控更是与涂总参和李副参不能相提并论,不过如今还挂了个论政阁阁老的名头,还够资格参加军议,老臣在离开夏州之前,少帅召集我等三人曾言及此番兴师动众的来幽州下聘,梁王以及朝廷和各路反王有何反应,虽然没插几句嘴,却也听得明白。” “那便说说看。” “李副参认为少帅与大王的关系如今天下皆知,若说朝廷和各路反王对幽夏联盟还能无动于衷绝无可能,所以料定禹王、佛王、梁王甚至还有明王会联合起来一起应对,禹王多半会暂时停止在平州的战略,要么派人前来夏郡商议结盟,要么就是联合其余几王共伐夏州,而梁王则会趁这个机会征讨境内不臣,如果动手聚义王将必然成为其第一目标,现在大王说萧山竟然会派出数十股人马携带信件出城,老臣若是没有料算错,这应该是萧山想要联合诸王兵进夏州了,只是萧山难道不打算收拾平州三王了吗?” “萧山已经出兵了,目标正是聚义王!”孟轻语冷哼一声道:“萧山老贼给明王的信中已然将夏幽联军的威胁夸大到了极致,想联合天下所有一字王与二字王共同出兵,总兵力将有可能达到三十五甚至四十万征讨夏州,这封写给明王的信为防意外肯定不止一封,如果他们当真先抛下一切恩怨,举兵伐夏……” 第两百四十三章现实 马三杰哈哈大笑道:“无非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尔!如果不出意外,此时的炎王十五万野战大军已然拔营前往台城大营,禹王若是想要结盟,少帅在军议上说了,当允借道禹州,炎王军攻云州,禹王攻平州,若是不结盟,用不着反王联军杀来夏州,禹州的济州城下、赤江江畔就是主战场,御敌于州境之外,让战火燃烧在敌人的地盘上才是战争的真谛!” “好一个御敌于州境之外!”孟轻语赞了一声,脸上笑意浓郁:“待你回去之后告诉你家少帅,炎王军只要挺过诸王联军攻伐便能成为这天下真正的强王,借联军之手大战方能消除大军内部融合存在的隐患,若能击溃联军,挟大胜之威定禹州山河也是等闲,若是能先取禹州后夺平州,那么夏州、禹州、平州、幽州四州之地将会联成一线,对越直隶州形成半包围之态势,那个时候两军合一,令出一门,联合河州四王,青州明王,云州佛王,当可与暴越决生死一战!” 马三杰拱了拱手,这次来幽州下聘其实就是做给夏幽两州百姓看的,一百万两银子本身就是答应给幽州军的军费,少帅没说什么时候会娶孟轻语,也没让他问幽王什么时候愿意嫁,但现在幽王意思已经很明白了,拿下禹州和平州便是下嫁之时,看起来少帅想要早日享闺房之乐,任重而道远啊。 确实是任重而道远,十五万炎王大军,十万运送军械武备的民夫此刻正缓缓前进在前往台城大营的路上,暗影机构在李乐天的手里的效率越来越高效,梁王派出三十八骑信使前往各州,被暗影的人拿下了整整十个。 幽夏联盟还是引起了反王的高度重视,正如军议上面推演的那样,终于有反王跳出来想要联合起来踏平夏州,铲除他这个巨患了,只是没想到这个人竟然会是梁王,军议推算最大的可能是佛王,其次是禹王,当然是谁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周正觉得如果自己接到这封信,盘桓之下出兵的可能性起码有七成以上! 这是一个促进诸王联盟消除隐患的问题,揭露的则是赤裸裸的私心,一字王也好二字王也罢,他们的本质就是一个反字,反的是谁?是大越,崛起于各州的反王最基本的战略目标只有一个就是大越,身为反军之首,他们拥有同一个目标,就是朝廷! 然而现实是,他们宁肯眼睁睁的看着大越正在一点点从天下大乱的阵痛当中恢复元气,也不愿意众志成城,将五指握成一个拳头,哪怕指骨尽碎也要将大越的社稷一击击碎。 光脚的不怕穿鞋的,以前他们的实力不强,可以无所顾忌的去拼杀去和官军玩命抢地盘,然而如今他们有了自己的地盘就等于是穿上了鞋,裹住了自己的脚也捆住了自己的雄心。 周正敢肯定,这天下三十二路烟尘中的反王当中肯定不止一个曾经想过一旦朝廷显现出席卷天下的气势时,他们是不是该接受朝廷的诏安,哪怕就是做一个无权无势,整日里混吃等死的公候,比起造反之前时时担心自己全家被饿死也要强的多,农民起义多败亡,小富即安的思想乃是极其重要的因素之一。 现在反王之林突然之间窜进来了一只猛虎,而这只猛虎在一两年之前还是一只耗子,当然以前是不是耗子不重要,九成以上的反贼以前都是苦哈哈,谁也不比谁高贵,你是猛虎,他是雄狮,我是对月长啸的狼王,谁也不比谁厉害,这就是平衡。 但是现在猛虎身上生出了双翼,成了可以搏击长空的苍鹰,展现出了能够傲视天下诸王的实力,谁还能坐得住,他们宁可在局势明朗的时候被朝廷诏安,朝廷就算是千金买马骨想必也不会亏待了他们,但反王之间就不一样了,都是泥腿子谁比谁高贵? 好在这只苍鹰还处于幼年期,既然飞得不高,那么凌空一跃未必没有一口将之咬死于野的机会,就算咬不死也要撕裂他的双翅,平等对话的资格永远只有平起平坐的人,伸出屋檐的椽子总是先烂,箭射下来的永远都是出头的鸟,这个道理就是在过上五百年、千年万年也是不变的真理。 十封信揭露的就是人性的贪婪,有个故事说的一点不错,就是仇视你的,不希望你过的好的永远都是你的亲戚而不是陌生人,就算关系很近,他希望你过得好但心底肯定也希望你过的不如他好,越是亲近的人就越是可能成为敌人,乃亘古不变的至理。 真正想你好的只有百姓,因为只有你好才不会去盘剥他们,他们才能安安心心在地里刨食,才能踏踏实实的去做生意而不用担心穷途末路的你去把他们当成肥猪给杀了裹腹。 现在各路反王之间就是亲戚,你可以混的比我差,混的比我好就不要怪我仇视你,和你作对,要想改变这种局面,最好的办法就是混的比你这些亲戚好上无数倍,成为他们只能仰视,可望而不可及的存在,只要到了这个地步,他们才会将恨意死死掩埋在心底不敢表露出丝毫的敌意。 原本六大一字王之间的实力虽然有强有弱,但还没有形成一道无法逾越的鸿沟,夏幽联盟就预示着这道鸿沟即将出现,想要集众王之力将这道鸿沟彻底填平,而周正率领大王进驻台城大营就是为了保住这道鸿沟,甚至寻找战机将这道鸿沟无限扩大! 炎王军与朝廷之间也有一道鸿沟,这道鸿沟包含了军备、兵力还有财力等等,以夏州一域之力哪怕加上幽州也缩小不了多少这道鸿沟的距离,所以周正同样需要干掉其他反王,获取数州之地的资源,来无限缩小这道鸿沟的距离,只有将各路反王打疼了打狠了,无限度的拉开之间的距离,他们才会认清现实,最终以炎王军马首是瞻,追随炎王的脚步,不惜一切代价去覆没大越的皇统,夺取天下社稷基石! 第两百四十四章商税(上) “国债?战争债券?” 夏郡百姓钱庄总号内,几十名大商贾摇头晃脑的看着眼前花花绿绿的债券,哪怕脑子再活络一时半会也没能领会王士誉的意思。 王士誉现在看上去就像是个弥勒佛,脸上堆满了笑容,见缝不见眼,炎王军移驻台城大营,谁都知道夏州大战将至,不过对于商贾的影响不算太大,这世道虽然乱,但能挺过最初天下大乱的商家无一不是八面玲珑之辈,该孝敬的孝敬该捐输的捐输,以前乱匪遍地走的时候为了银子对商户滥杀无辜的时代已经过去了,所以夏州的生意该怎么做还是怎么做,炎王商行开门关门一如往昔没有丝毫变化。 王士誉现在基本不问炎王商行的琐事,最多也就是月底时候核查一下商行的账单,他的工作重心是钱庄,哪怕钱庄现在还没能打开局面,至于做到少东家说的那样日进万金起码还有十万八千里的路要走,但是他无疑为此投入了极大的热情,财神呐!王士誉不知道自己有生之年能不能成为炎王军的财神,但他肯定会为之坚持不懈的去奋斗。 少东家临走前交代他以钱庄的名义发放战争债券,等明白了债券的含义之后,王士誉便极其敏锐的从中嗅到了巨大的商机,更是瞬间明白了少东家的真正用意。 少东家这是用赔钱的办法来强行建立起炎王的信用,是商人都很清楚,信誉的积累唯一的方式就是诚信加时间,只要你足够诚信,随着时间的慢慢推移,信用自然而然就会建立起来,所以王士誉不急,他打算用至少三五年甚至十年的时间将炎王的信誉深入到炎王军占据地盘的每一个角落,现在看来少东家的耐性不够…… 战争债券说白了就是钱庄发行信誉票向商贾向百姓借银子打仗,等仗打完了或者债券到期了凭票来钱庄支取本金和利息,当然这里面是有很大风险的,比如说句丧门星子的话,万一炎王军大败,这银子就不知道猴年马月才能要的回来了,万一炎王军被灭最后连夏州都丢了,那更惨,血本无归几乎就是板上钉钉的事。 这完全可以算得上是以大本钱搏小利,在王士誉看来甚至可以说是一场两败俱伤的赌注,商贾为了表明心迹多多少少都要买点债券,权当是捐输了,一日没有把本钱收回来一日就会对少东家乃至炎王军不满。 这还和捐输不太一样,捐输是捐出去了权当肉包子打了狗就没指望能回来,可债券的单子还在自己身上,时不时会拿出来看看,左看右看都不敢肯定这银子一定是自己的,但白纸黑字又确实是自己的,岂能不郁闷的一塌糊涂。 王士誉很清楚现在的炎王军不是太缺钱,而且至少在两年内不会太缺钱,哪怕现在合州的船厂已经在建造船坞,大量招收杂工准备造船,有炎王商行的几大支柱撑着,若说造个船厂就把财政拖垮才是真正的笑话。 笑话既然不好笑,那么少东家发行战争债券的目地就很明显了,一钱的利,一万两的战争债券一年就能一百两,胆子够大存个一百万两,坐在家里不吃不喝就是一万两! 王士誉从来不觉得人如龙凤般的少当家率领大军征战于外会败,既然不会败,那么这债券到期就要还本付息,赖账就是信誉破产,钱庄瞬间就只有倒闭一条路可走,不缺钱还借钱付利息,这可不就是典型的赔本买卖吗?所以这就是两败俱伤,商户伤在前笑在后,钱庄笑在前伤在后…… 但好处也是显而易见的,只要炎王军征战大捷,只要挨到战争债券到期返本付息的日子,炎王府的威望不谈,信誉觉得会稳固的坚若磐石,少东家这种拿银子强买信誉的做法虽然破了点财,但从长远角度去看,利要远远大于弊。 “战争债券,顾名思义就是为了征战在外的大军发放的国债,小王爷胸有大志,誓要推翻暴越这一点想必在座的诸位都心知肚明,但数十万大军征战,每日消耗的钱粮何止是车载斗量,这大半年以来,小王爷与诸位在商道上合作的很是愉快,诸位这段时间内赚的银子甚至比往常两三年都要多,除了多交一点商税,炎王府可曾伸手问诸位索要过一两纹银子的捐输?没有,就算如今夏州财政吃紧,为了前线上的将士能吃饱穿暖,才厚下脸皮向诸位伸手,而且还不是白借,是有息借贷,小王爷说过跟商人借银子就要把自己放在商贾的位置上,要将规矩放在第一位……” 商税……在场的商贾不少都抽了抽嘴角,大越以前的商税是三十税一,就这样逃税避税的依旧多不胜数,官府为了完成商税的征收,有后台的商贾动不了只能靠大商贾心情好坏来收,小商贾征重税,有后台却不硬的征平税,到了天下大乱,乱匪遍地的时候,商税基本也就不存在了,比如被基王占据的十几年,商贾只有捐输,大商多捐小商少捐,不捐的抄家…… 基王的时代终结了,炎王入主了夏州,小王爷周正召集全夏州的中等和大商贾,在战战兢兢的商户面前宣布夏州炎王府从今而后不在收商贾的捐输,紧接着便是和商贾大谈生意,最后宣布重新征收商税。 炎王府的商税分两种,第一种是常税,就是正常的商税,不过不再是三十税一,改为了十二税一,商税比二十年前重了近三倍,但比起捐输根本不值一提,商贾们能够忍受的最高商税是十税一,十二税一还在接受范围之内,是以没有引起激烈反弹,但若是商税成了八税一甚至五税一的重税,夏州的商贾估计有一半以上都得改行,没改行的也会挖空心思去研究怎么偷税漏税了。 第二种商税是奢侈税,只不过到现在还没有施行…… 第两百四十五章商税(下) 没有施行不代表永远不会施行,只不过时间未到罢了,不过奢侈品的含义是指哪些利润五十倍于成本之上的商品,利润越大奢侈税就高,如果有百倍的利润,那么要交的税将是利润的四成九! 赚一百两银子交四十九两的税?亘古未闻!不过什么是商人?利润高于成本十倍他们就敢玩命,五十倍那几乎连想都没想过,当然无本买卖的除外…… 在神璃和神仙水的制造工艺没有被彻底破解之前,在贵妇名媛牌包包还没有风靡于世之前,永远也不会有商贾知道,他们当做宝贝一样千里转运出去的货物,其实成本低到可以忽略不计,若是按照利润算,那就是上万倍的暴利,所以他们没怎么把奢侈税当一回事,甚至不少商贾拍着胸脯表示,如果利润能超过成本百倍,别说交四成九的税,就是交八成他们也甘之如饴,因为他们还有二十倍的赚头…… 不过他们很快就会知道什么叫暴利,一旦知道不知道会不会崩溃…… 嘴上说的再怎么豪气,等到真有数十倍、百倍利润的那一天,炎王府若是要课以奢侈重税,这些人有一个算一个,必然会想尽心思去 偷税漏税,这一点不要说在如今这个时代杜绝不了,即便到了高度文明的现代社会一样存在,而且层出不穷,说到底就是不愿意将自己已经到手的银子再交出去罢了,哪怕是应该交的也是一样。 对于偷税漏税,周正在商会上说的很明白,偷税税额超过一百两,第一次重罚百倍,第二次斩!第三次灭族! 周正相信会有不信邪或者心存侥幸的商户去偷税漏税,所以他的刀早已磨利,就算杀鸡给猴子看,这刀也一定要毫不犹豫的挥下去! 周正商会上说,做生意的时候他可以是个和颜悦色,甚至唾沫横飞的讨价还价,最后与商户谈兄论弟都不算个事,但收取商税的是炎王府,那个时候他是炎王府的小王爷是炎王军的少帅,偷逃税收就是侵占炎王府的利益,是蓄意谋夺炎王军的财产,那么就不要怪他会下杀手! 随着王士誉的话音落地,今天被请来钱庄的夏州商界的头面人物顿时开始窃窃私语,王士誉说起来顶多算是炎王府在商道上的代言人,又没有官身,商贾自然不会有面对周正时候的压迫感。 “小王爷想要募集多少银子的战争债券?”等到喧哗声渐止,第一个开口的依旧是夏州商界龙头刘老太爷。 刘家这大半年以极其犀利的眼光紧随炎王府的脚步,几乎没有走错半步,加上在九州上百年积累下来的人脉关系,赚到的银子堪称恐怖,刘老太爷精神比起参加商会的时候不知矍铄了多少倍,不过这也很好理解,商会的时候夏州刚刚易主,刘家作为每年捐输最多的商家,不知道炎王的胃口有多大,自然忧心忡忡,现在已然确定炎王府就是个守商道规矩的人,自然没了顾虑,一头银丝梳的一丝不苟,说不出的飘逸。 “少东家说了,这是他厚颜向诸位……不仅仅是诸位,是要向全夏州的百姓发放战争债券,明天就会有布告贴在钱庄的大门口,百姓认购一两银子的债券都算是尽了一分心力,少东家的态度就是绝不强求,纯凭自愿,诸位也不用担心不捐或者捐的少了会让少东家忌恨,导致最后少东家凯旋归来之后故意找麻烦或者终止合作,王某可以用从商数十年的信誉保证,如果诸位觉得王某的份量不够,少东家还让王某替他保证,不管你们捐不捐,捐多少,他都承情绝不怪罪,战争债券就算是只卖出一两银子,他也承这份情,因为这说明至少这夏州还有一个百姓愿意拿出银子支持炎王军,如果卖出千万两,他也不会嫌多,但他一定会替炎王军的二十万战勇谢过诸位,谢过夏州三百万黎民的盛情!” 这是场面话,在场的诸多商贾没一个人会相信,但他们这大半年来与炎王商行合作,商行确实做到了童叟无欺,一切都是按照商场上的契约来做,因此他们相信就算不买战争债券,小王爷多半也不会动用强权来迫害他们,但是他们同样相信,如果不买,他们与炎王商行的合作关系恐怕在最后一张订单交付之后也就到了头了,夏州没有争取到商行订单的商贾没有一百也有八十,撇开你商行的生意依旧红红火火。 一件神璃能让他们赚到三五百两银子,一瓶神仙水的利润比起神璃只高不低,这样的买卖就是做一辈子他们都不会觉得太过漫长,在没有替代品出现的情况下,损失商行的份额,直接造成的就是他们巨大的利益损失。 商人讲究和气生财,没谁会头脑发昏白白去做亏损的买卖,同样不会看见原本能为自家开辟财源的项目从此再与自己无缘,失去商行的订单,将既得利益拱手让人?这是傻子才会去做的的事情。 没人是傻子,但在场的诸商现在却一个个当起了傻子,目光大多落在刘老太爷身上,希望这位智者能为众人拿个主意,商会的时候不正是刘老太爷首先倡议,这才让他们下定决心甘愿一赌的吗?现在,又到了一个需要赌的时候了。 刘老太爷轻咳一声,止住众商议论:“战争债券听名字就是为了战争而出,只是老朽未曾听闻夏州有战事,炎王军移驻台城大营,无非是与基王当年一样,防备禹州军渡赤江南下,想必这债券应该没有时间限定吧。” “全凭自愿之举,何来限定时间之说,刘老太爷您多虑了。”王士誉很是郁闷,刘老太爷的问话,其实只能说明一点,这战争债券很有可能是少当家观测夏州商贾诚意的举措,甚至还带着一缕捐输的意思在里面,商会之上,少东家拒绝了捐输,如今少东家移防之后才由他来出面,即便收了捐输也可以推脱掉,大不了过个两三年再还回来,那利钱自然是一文没有…… 第两百四十六章债券(上) 刘家大宅内,刘老太爷端坐主位之上,方才在钱庄的诸商贾一个不落尽数在场,没有当即应承王士誉,自然是为了私下里来拿个主意,周正开商会谈合作,夏州少主的面子他们不敢不给,但王士誉充其量就是个大掌柜,还不够资格让他们当场表明态度。 既然是按生意场上的规矩来,那就要分析利弊,在场的商贾基本都是夏州各府各州的头面人物,一举一动都能影响到夏州的商界风向,这股力量绝对不容小觑,这些人认购多少的战争债券,将会直接决定夏州其他商户乃至百姓认购的风向。 刘老太爷轻咳了一声,唤道:“明翼。” 站在老太爷身边的刘家家主刘明翼立即躬下身体道:“爹。” “刚才钱庄你也去了,从头到尾都没说什么话。”老太爷顿了顿道:“你是个有主意的,说说看,对这战争债券你怎么看?” 刘明翼皱眉问道:“儿子一直不解,父亲觉得小王爷现在很缺银子吗?” 老太爷满是褶皱的脸上泛起一丝笑意道:“十个月前,天狼军入主夏州,两场大火烧死了十四万人,然而炎王作为胜者第一件事想的却是给战死的十四万敌军抚恤,此等故事亘古未闻啊,这么做无非是想要以最快的时间来安定夏州的民心,也让十万降兵没有怨怼情绪,虽然破财巨万,但不得不说是高明至极啊。” “天狼军没有那么多的银子,所以便有了商会合作,一场商会小王爷卖了七百万两的货物,这些银子足以让炎王府渡过最艰难的一段时期,这次大军移驻台城按理来说应该是寻常的换防,毕竟夏郡地处夏州中腹,地理位置没那么紧要,有个一两万兵力驻守足矣,而夏州最大的就是北面的禹州军,所以基王就是常年驻扎在台城大营,按照夏州的赋税,养十几二十万大军还不存在太大问题,更何况还有炎王商行的银子做周转,如果没有大军入侵夏州或者小王爷不打算劳师远征发起大战,夏州的财政应该没什么问题,自然也就不缺什么银子。” “与孩儿猜想的一样,既然炎王府不缺银子,那为什么要发行这战争债券?在儿子看来应该只有两个原因,第一是为了钱庄造势,培养起钱庄的信用,如果是这种情况,那么孩儿敢肯定炎王府所图甚大,那么这个时候如果我们认购这债券就不会存在一丝一毫的风险,因为信用就是建立在诚信的基础之上,债券期限一到,炎王府必然会还本付息,哪怕这银子放在库房里面动都没动过一下,炎王府就是要通过这一举措,向夏州全境的百姓宣示一件事,炎王是个讲信用的人,和炎王府做生意绝对不会存在半点风险……” 老太爷微微颔首道:“确实如此,老朽与小王爷前前后后也打过几次交道,可以用大半辈子的信誉来保证小王爷就是个诚信之人,但是合作还不足以建立起炎王府在百姓心里的信用,而钱庄则是无信而不立,小王爷若是为信用而施行债券,可谓煞费苦心啊。” 刘明翼笑道:“另一种可能也不小,就是炎王军或许真的有大战要发生,打仗打的就是钱粮,将士的犒赏和抚恤,粮草的供应,军械的消耗与打造,这些没有海量的银子是不行的,所以小王爷此举便是迫不得已。” “我儿以为这两种可能哪一种更大一些?” “五五开吧。”刘明翼想了想说道:“炎王军初定夏州,军兵缺乏操练,民间虽然尚稳,但还谈不上归心,因此,孩儿以为炎王军主动挑起大战的可能性不是太大,即便想要通过大战磨合十几万大军,起码也需要两年时间,让数万降卒加上五万新兵苍促上战场想来也是迫不得已,因此他州有入侵夏州的动向被小王爷察觉,应该才是十五万大军移镇台城大营的主要原因。” 老太爷呵呵笑道:“夏州的敌人只有平州、禹州、云州和幽州,禹州军和平州军如今在攻伐,不太可能派兵来攻夏州,而幽州……诸位最近想必都很清楚,小王爷兴师动众的对幽王府下了聘,夏幽成为一家人已然指日可待,兵戎相见纯属无稽之谈,至于云州,若是佛王来攻,那么大军移驻的地方就应该是云雾关外而不是台城大营,然而云雾山关外却只有守军三万,显然炎王军并无与佛王大战的可能……” 老太爷苦笑着摆了摆手:“咱们不是政客更不是将军,只是纯粹的商贾,既然是商人,那就不谈商道之外的话,谈也谈不明白,反而白白靡费精神,我儿以为,假设大战在即,这战争债券到底是能买还是不能买呢?” 在座的诸商顿时起了精神,他们只关心能不能赚银子,或者会不会血本无归,这政治上和军事上的事情他们委实懒得去揣摩,刘家是夏州商贾的风向标,刘家是重投还是随便应付一下了事,或者不会直接让他们下定决心,但必然可以作为参考。 “买肯定是要买的。”刘明翼沉声道:“假设真有大战,那么买多还是买少,其实只取决于诸位对于炎王军大战的把握,若觉得炎王军能胜之则多买,若觉得胜负难料,自然便少买一些。” “不知刘家准备认购多少?”其中一位商贾开门见山般问道。 刘明翼目光落在老太爷身上,他虽是家主,老太爷若是不在场自然可以专断,但老太爷在,却还没有拿主意的资格,商会的时候他就觉得老太爷一次性付出数十万两银子去购买炎王府的货风险是不是太大,然而事实证明,他的眼光终究没有老太爷的目光犀利,这大半年因为合作给刘家带来的利润七八十万两,这即便是在盛世都是刘家想都不敢去想的事情,如今刘家手上握着的商行订单,若是尽数卖出,利润将会超过一百五十万两! 第两百四十七章债券(下) 一百五十万万两是什么概念?以十年前刘家为例,一年到头去掉成本、人工、官府的孝敬还有基王府的捐输等等,每年满打满算也就是二三十万两的纯利,而与炎王商行合作仅仅只需一年半的时间就能获得往年七八年才能赚到了银子。 当然这还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是炎王府守规矩,一个守规矩的主君就不会对商贾大肆盘剥,商贾才能心无旁骛的去做生意,该交的交,该纳的纳,哪怕多点也是甘之如饴,更何况与盘剥和捐输比起来多交的赋税根本不值一提。 老太爷目光从在场的商贾脸上一一掠过,笑了笑道:“诸位都是夏州商道上面举足轻重的大商人,无需跟风刘家,刘家这大半年与炎王商行合作,前前后后赚了不少银子,估摸着有七十万两,这次不仅打算将这七十万两全部拿出来,还打算在凑个三十万两,共计一百万两,也算是对炎王军聊表支持吧。” 此话一出,绝大多数商贾震撼莫名,一百万两!这夏州地界上敢拿出一百万两来赌一把的巨商除了刘家以外不是没有,但能如刘老太爷这般轻描淡写,全不在意的基本不存在,一百万两对于一个中等商家来说,恐怕也得经营十几二十年才有可能赚取的利润,豪商没个五六年的功夫只怕也是极难,忙忙碌碌五六年甚至十几年只为赌一把炎王军的胜败,这得何等的魄力…… “老太爷看来对炎王军大战天下群雄信心十足啊。”赤丰行马晋拱手笑了笑。 “炎王如今是夏州之主,大军征战也是为了护翼夏州百姓安定,身为夏州之民,自当略尽心力。”刘老太爷淡然道:“老朽只是一介商人,不懂军略不问大势,只知道谁能让刘家赚银子,谁能让刘家在这夏州立根站稳,便支持谁,小炎王手握十几二十万大军,两战烧死十几万人,可见其心性绝非心慈手软之辈,然而少炎王对待商贾无比优容,乃是难得的主君,若是有一天能夺了这天下,哪怕只是占据半壁江山,老朽都可以肯定这商道大兴之期不远,只可叹老朽已行将就木,只怕是看不到那一天了,趁着还能替刘家作几分主,自然便要略尽绵薄之力,就当为刘家与炎王之间结个善缘吧。” 马晋等商在刘老太爷话音落地之后有的动容有的沉思,似乎在细细咀嚼这话里的道理,不过诸商也明白,刘家拿出一百万两认购债券的根本目的不是为了襄助百姓钱庄的信用,也不是认定炎王军近年内若有大战就一定会大胜,而是为了商道的未来! 炎王军即便败了又如何?只要不灭就有卷土重来的机会,夏州商贾被朝廷官府盘剥了几百年,又在乱世被大大小小的反贼乱匪劫掠了一遍,等到基王入主虽未明抢却也被勒索了这么多年,好不容易炎王占了夏州,小炎王又是明显重视商贾,愿意公平对待商贾的主上,如有可能,他们当然愿意炎王军一直占据夏州,万世而不移! 在场的虽然都是夏州的商道巨贾,可一个家族能在乱世扎稳根基,历二十年不败,不可能对天下大势半点不了解,这次炎王军进驻台城,他们就已经闻到了战争即将爆发的味道,而且夏幽联合岂能不让天下反王乃至朝廷共忌,炎王军若是只对一州反王开战,那么有夏州两战的辉煌战绩在哪里摆着,几乎不会有人会认为炎王军会大败,但炎王军若同时面对两州、三州乃至举世来攻,那简直可以说看不到半点胜利的希望,他们就算再怎么希望炎王军能胜,可也得尊重现实。 商场如战争,是没有硝烟却依旧血腥残酷的搏杀,但说到底依旧只是一个如字,真正的战场,就是当兵的为了利益为了地盘拼死搏杀的血肉磨盘,为了自己不被磨成肉泥,那么唯一的办法就是将别人磨成肉泥,为此可以狡计迭出,为了可以无所不用其极。 但一切阴谋诡计在绝对的力量面前也不存在太多的意义,任你用兵如神,以一州未合之军硬抗天下?任谁觉得想要全胜也是希望渺茫。 也正是因为有这层考量,诸多商贾才迟迟未能下定决心,才会齐聚这刘宅,想要看看刘家如何决定,现在刘老太爷已经给出了决定,因为赌注太大,他们反倒更加踌躇不定了。 刘家大堂上,议论之声渐止,刘老太爷微闭着眼似乎是在养神,见父亲如此,刘明翼自然不好多言,否则按照规矩来说,这些人齐聚刘家本就是为了刘家的态度,如今刘家态度给了,他们就该主动告辞才对,难不成还非得要主家下逐客令? 马晋从位子上站起对刘老太爷拱了拱手道:“马某也想通了,刘家与炎王府合作赚的盆满钵满,赤丰行赚的也不算少,正如老太爷所言,咱们夏州的商贾自是希望炎王军百战百胜,就为了这个胜字,赤丰行便拿出七十万两银子豪赌一场,只要炎王能占了半壁江山,莫说这七十万两的债券利息,就是本金不要,赤丰行也觉得这个生意绝不会亏!” “马老板的气魄倒是令蔡某敬佩。”兴盛号东家蔡如苦笑道:“不过兴盛号可比不得赤丰行,不过小炎王仁义,这半年来兴盛号也在合作当中赚了几万两银子,也罢,蔡某就筹措十万两银子出来认购债券,赌一赌炎王军能大杀四方!” 有了马晋与蔡和表态,众商似乎抛去了最后的一缕顾虑,顿时一个个商议过后,说出自己认购多少,少的两三万,多的竟有四五十万! 这在情理之中也说的过去,刘家认购一百万,赤丰行在夏州乃是仅此于刘家商号的巨商,若是认购十万八万两还不如不认,不认或许会失去和炎王商行合作的机会,但认的太少只会让商界中人看轻,白白丢了赤丰行的名声…… 第两百四十八章洗牌 王士誉的嘴都快笑歪了,这大半个月来,光是开具和备档战争债券,累的他几乎连手腕都抬不起来,这些小事原本可以让总号里面招募的管账的去做,但是他乐在其中,上次有这种感觉的时候似乎还是当初第一次执掌一家店面成为掌柜的时候有过。 一千两百万两银子啊!王士誉就是做梦都没想到这次卖债券竟然能卖出一千两百万两,按照他一开始的估计能有三四百万就算是顶天了,而且按照目前的趋势,王士誉有把握,这次发行战争债券最终至少能募集到一千五百万两银子以上,当然他准备在一千五百万两的时候就停止发售债券,因为足够了。 购买债券的商贾和豪门依旧是主力,但民间百姓同样投入了巨大热情,他们购买的不会太多,最低的一两,多的也有几百两,正所谓蚁多咬死象,夏州百姓贡献出来的债券额差不多有一百五十万,这让王士誉再一次拔高了对夏州民间富裕度的认知。 看来炎王军在夏州的时间虽短,但却颇为得民心,当然民间百姓对于战争的认识度不够,基王能占据夏州十几年,若非天狼军悍然入侵灭了基王,那么这个时候的夏州依旧是这乱世当中的世外桃源,从另一个方面来说,只能说明炎王军比夏州军更强大,而越是强大就越是能护卫一州安定,这是一个非常朴素的认知,既然如此,花少许银子来赚点蝇头小利,又何乐而不为?左右不过一年的时间,就好像这银子是炎王府为了体恤百姓白送给他们的一样。 战争债券的息银也是分档次的,认购一年期的就是一分利,认购两年的则是三分利,认购三年五分利!不过从目前的情况来看,八成都是认购一年期,一年期的利息虽少,但风险同样最少,也足够他们分析观望局势,而且也算是给足了小王爷的面子,认购两年期的便是剩下的所有人,因为认购三年的基本没有,三年说短也短说长也长,天下乱战,谁都不知道风云变幻最终会发展到什么地步,买三年未免有些孤注一掷的味道,比如刘家就是买了七十万两的一年债券,买了三十万两的两年期,这种将风险平摊本身就是商界最为常见的手法之一。 一千多万两银子堆在哪里就是一座银山,但金山银山只要堆在哪里就只是一座山,其本身并不具备任何价值,而且说真的,除非少东家调用,他自己除了看着这座山发呆以外也干不了别的,战争债券其实已经与钱庄贴息模式差不多了,只不过前者的利息要比存储贴息稍微高那么一点,这个时候最好的应对模式就是拿出一半去放贷收去高息,但问题是他放给谁? “只怕是少东家也没想到,这次战争债券竟然能被认购这么多吧。”王士誉将账本合起来,狠狠叹了一口气,周正将发放战争债券的意义和目的对他合盘托出,并且说了债券认购来的银子首先往合州输送一百万两作为建造水师之用,若有多的就暂时作为钱庄的储备金,并对有需要的小民发放少息贷款…… 一百万两银子十天前就运去了合州,而对民间发放贷款,能有多大利润?而且现在也不能放贷,这边借钱那边借出?你让购买债券的人怎么想?所以只能等上三五个月才能谈放贷的事,那个时候放贷还能起到安心的作用,炎王府还有钱放贷,那还怕他们的本息拿不到手? 不过即便如此,王士誉也不看好百姓借贷,百姓能借多少银子?就算是迫不得已,就算是为了借贷还高利贷的又有多少?现在不是二十几年前天下刚乱的时候,那个时候被兼并掉土地的农民,被迫借高利贷的百姓随处可见,然而乱世一起,这些丧尽天良的大族被杀的人头滚滚,这天下间的百姓最恨的未必是朝廷,他们甚至非常愿意去相信,皇帝高高在上是受了底下人的蒙蔽,所以他们恨官府,恨为富不仁的大户,恨哪些一心要把他们往死路上去逼的豪门权贵。 所以他们反了,燎原之火最先烧死的就是这些狂放高利贷,最终逼迫他们失地破家,无以为生的人,这天下间除了还在朝廷手里的州治之外,其余的地盘上的大户几乎被犁了一个遍,天下等于重新被洗了一次牌,土地也再一次回到百姓的手中。 一个王朝的毁灭基本预示着旧的利益阶层的覆灭,天下重新洗牌诞生出新王朝的权贵利益阶层,直到几百年后再一次陷入死循环。 现在的夏州就差不多相当于经历过了一次洗牌,反王只要一天没有夺天下那就还是贼,贼可以和颜悦色的和你谈天说地,也可以一言不合就拔刀子,基王没有拔刀子是因为夏州的商户比较上路子,这里面刘家起到的带头作用绝对算得上是功不可没,若非刘老太爷带头捐银子捐粮,现在夏州的大户商贾能有一半保存下来都不容易。 这也就导致夏州的吏治还算清明,至少官府肆无忌惮的去盘剥百姓的事情就算有也少的可怜,这也是一个新朝诞生之初最常见的现象,旧的权贵阶层被杀了个七零八落,哪些被他们兼并去的土地自然而然就空置了出来,夏州的土地如今足够百姓开垦,甚至因为人口的减少导致荒地的出现,既然土地兼并还没有出现,高利贷就连最基本的市场都不会有,没了市场就是没有生存土壤,谁他么有病去借高利贷? 正因为高利贷市场的不存在,或者存在的数量少到可以忽略不计,这才能为钱庄对百姓放出低息贷款减少最大的阻力,如果是三十年前,你钱庄放低息贷款无疑会阻碍民间豪强放高利贷者的利益,权贵豪门利益受损必然会引起强烈的反弹,这无疑将会动摇统治者的根基,强行推动不仅是血流成河,更是让全天下的利益阶层对统治者心怀敌视,任何小瞧利益集团全力反弹的政权到最后都必然会付出极其惨重的代价…… 第两百四十九章意外 一年!只需要一年,一年之内只要炎王军没有变故,到时候将这次债券进行还本付息,那么百姓钱庄的信用就能彻底建立起来,若是炎王军能再打下一州地盘,商人和百姓对于炎王军的信心就会空前膨胀,钱庄就能迎来一波储蓄高峰,钱庄的便捷性将会彻底得到体现,至于贴息,那是炎王军占了天下半壁或者有了足够多基建工程的情况下才会去考虑的事情。 一年后若是再次发放战争债券,王士誉都不敢想象从中获利的商贾和百姓将会爆发出多大的热情来购买债券,商贾或许不会太在意这一分两分的利,但百姓呢?百姓能多赚一分银子也是好的,为了一点蝇头小利他们可以自动忽略风险,后世老头老太被骗的不计其数,便是最为鲜明的例子。 “去外面出个布告。”王士誉用两根手指揉了揉鼻梁,对身边管事说道:“战争债券认购期最后三天,三天之后将停止发放哪怕一两银子的债券,然后给少东家去一封信,告知债券的发放情况,问一问该作何用。” 管事的点了点,作了个揖便退下去写布告去了。 王士誉仰靠大椅之上,目光有些空洞的望着屋顶,钱庄的铺设的店面已经延伸到了夏州的各府各州,总计四十七家分号,幽州也已经开始进驻,盘下店面进行装修的琐事都在慢慢进行,但招牌早就挂了出去,这是在造势,等到明年信用基石彻底打牢,管事的掌柜严重缺乏的局面将会严重制约钱庄的正常运营,这事少东家说他会解决,也不知道还要等多久…… 偌大的百姓钱庄万事俱备的情况下要是因为缺少管事而陷入停顿,这才是天大的笑话…… 这确实是个笑话,之所以这么说是因为周正看完钱庄送过来的汇报之后,脑子里面一时半会间竟然陷入停顿状态。 一千二百万两?哪怕只剩下最后三天,战争债券最后的认购都将有可能达到一千五百万?怎么可能!夏州的商贾和百姓这么有钱?周正陡然间觉得自己就是个笑话,因为他一直都觉得高估了夏州商贾的魄力,现在看来倒是他大大的低估了才对。 刘家一百万两,马家七十万两,叶家六十五万两,陈家、宋家五十万两…… 商贾对于风险的意识应该是各行各业当中最高的一个群体,炎王十五万大军移驻台城发放战争债券,明摆着就是有大战即将爆发。 正如梁王、禹王所料,炎王军的磨合还远远不够,这种磨合已经不是靠在校场之上玩命淬炼就能达成的了,新兵需要见血,本部兵马和降兵之间也要通过战火才能滋生出战友袍泽之情,然而战场之上的磨合同样是一把双刃剑,如果是小规模的作战,就算出现症状也能在可控制的范围之内,但一旦是大战,磨合就代表着现在还格格不入,会不会造成致命性的后果,周正根本没有太大的把握。 说到底还是因为天狼本部军力太少,这十五万大军当中新兵的人马都比老天狼的兵马要多,更不用说还有六万多的降卒在其中了,更何况,在一年半以前,即便是天狼军都是杂糅起来的,天狼军内部人马在经历两次大战之后都还没能彻底融合,如今这十五万炎王军就跟联军没什么两样,唯一的好处就是令出一门。 参谋部在讨论结果出来之后,一致认定,诸路反王可能会接受梁王怂恿,进而联合起来削弱炎王军的可能性极大,至少要超过六成,六成的概率已经足够让周正彻底重视这一次的危机。 炎王军通过半年往死里面的操练,战力早已经提升了不止一个档次,但要说已经能够轻松平了这天下,那无疑是在自欺欺人,所以周正一边整合大军移驻台城大营,一边派出使臣由云雾关直入云州! 云雾关乃是云州佛王屯兵提防夏州兵的重要关隘,但再雄伟的关隘抵御的也是大军,夏州使团两百余人,节鉞鲜明,守关之将岂敢阻拦,不但不敢阻拦,还要派遣兵马一路护送使臣抵达杭城。 “算算日子,涂总参此刻差不多也该抵达杭城了吧?”周正将思绪强行从钱庄上面撤了出来,正如刘家猜想的那样,发放债券本身就是为了快速建立起信用,炎王军如今虽然还远远谈不上富裕,但还不至于用发放债券的方式来筹措军费,等一年之后,这信用建立起来之后,钱庄想必就将迎来迅猛无比的高速发展时期。 至于一千五百万两债券一年内要付出的不过十五万两银子的利息罢了,付出与收获完全不成正比嘛,周正没有给王士誉设下债券最高只能发放多少,还有只收多长时间的条条框框,这本身就是王士誉该去干的事情,一点自主决断的魄力都没有,那够什么资格成为他周正的财神,什么事都要汇报了以后才会去做,周正会不会被累死不说,说句难听的,请你来当大掌柜的意义又在哪? 他是炎王军的主帅,军略!怎么克敌制胜,怎么去和朝廷和各路反王掰手腕子才是他作为主帅该去考虑的问题,本末岂能倒置! 涂有昌自请去了云州,马三杰坐镇夏郡,如今这台城大营的参议军略,时刻不离周正左右的自然便是李乐天,听到少帅像是自语似的发问,李乐天只得笑道:“涂总参师出名门,胸中自有韬略,舌辨之才更胜乐天三分,此番出使云州,想来定会说服佛王与炎王军联手共图大计。” 周正微微点头,参谋部曾议过局势,若是禹王派人来夏州结盟,那么就说明他的主要目标还是平州,那么萧山的联军伐夏的计划自然而然就会无疾而终,有禹州梗在哪里,就算明王和佛王意识到夏州的威胁,也没办法走禹州攻夏,唯一的路就只有云雾关,但云雾关虽然在佛王的手里,但炎王军在云雾山口同样驻扎重兵,想要突破云雾山那个口袋一样的山口,周正可以断定不管是佛王还是明王都不可能承受的住那么大的战损! 第两百五十章佛王 但是这一个月来禹王并未派遣一人前来夏州,而驻扎在荷州的禹王军撤军三万回了禹城大营,仅仅驻扎两万五千兵马在荷州的禹州军显然已经不足以继续对平州展开大战,由此可见,禹王的用意已经昭然若揭! 禹州军之所以还没有南下渡过赤江进驻济州,很显然是在等佛王和明王的消息,至于梁王萧山已经起兵朝西南运动,但禹王很清楚,平州军的动向就是未郡,想要一鼓作气先拿下聚义王,然后再谈是否合兵一处进攻夏州的事。 禹王更清楚此刻由平州撤军得不偿失,因为他一撤,萧山就有足够充裕的时间来收拾平州三王,这三王若是被萧山料理了,平州军很快就能恢复到鼎盛,到了那个时候,这荷州能不能守住都在两说了。 但是禹州军不能不撤,如果明王和佛王被说动想要去夏州分一杯羹怎么办,走不了云雾关就只能穿越禹州,禹城可只有五万常备兵马镇守,十几二十万虎狼涌入禹州?万一来个假道灭琥…… 所以禹王就只能撤出三万兵马回禹州,再从棉州抽掉两万共计十万大军,方能震慑住十几万涌入禹州却又敌友难辨的大军,当然如果几路反王当真能同心协力攻略夏州,禹王认为肯定要比啃平州这块骨头要爽利的多,哪怕只能占据四分之一的夏州地盘,禹州军的战力无疑将会拔升一个档次,至于明王跟佛王最后怎么划分夏州地盘全然不在他的考虑范围之内。 只是暂时便宜了梁王,给了平州军恢复元气的时间,至于协议……那是什么?不就是一张废纸吗? “现在可以肯定禹王是在等消息,只要佛王愿意出兵,他一定会调集禹州军南下,如果涂总参此番出使圆满,要么云州军按兵不动,待咱们拿下禹州之后便联络明王数路齐攻,讨伐暴越,要么就是派遣大军入禹州,打禹王一个措手不及,李副参以为,此时炎王军又当如何?” “等!”李乐天嘴里吐出一个字道:“此时最急的不是咱们炎王军而是禹王,只要云州军没有动静,禹王就不敢轻举妄动,时间等的越久夏逊就一定越是焦躁,等到得知涂总参去了云州这才导致云州军没有异动的时候,他该作如何想?只怕连肠子都要悔青了才是,让他一个人来攻夏州,夏逊估计还没有这个胆子,而萧山借禹州撤军的机会想必已经拿下了聚义王,这个时候再回过头去打平州,难度增加了何止一倍,心里面一想着被萧山给坑了,岂能不恨发欲狂,岂能不对萧山恨之入骨,岂能不尽取大军东进,这个时候就会是禹州防御最为空虚的时候,而炎王军此时出击,当可收事半功倍之效!” 周正沉思片刻,道:“看来只要涂军师成功说服佛王,这夏逊与萧山之间的死仇算是结定了,往常反王之间你攻我,我伐你,占个城池,死上千八百人也不会当个事,权当是练兵了,幽王之所以跟萧山结成死仇,乃是因为萧山丧尽天良,举兵伐丧,现在萧山把夏逊玩弄于股掌之间,这夏逊可不是个心胸豁达的主,不跟萧山玩命才叫怪事……” 李乐天笑道:“两军交战不斩来使,涂总参出使云州,佛王那个道貌岸然之辈不管最后如何决定,涂总参都不至于有性命之危,微臣只是在想,若是佛王想要在禹州分一杯羹,那么会不会与涂总参合起来演一场戏?” “演戏?李副参有何高见,不妨直言。” 李乐天捋了捋胡须道:“如果微臣是佛王,又被涂总参说动,那就一定会在殿上疾言令色,痛斥炎王军入主夏州之战时候的暴虐,然后将涂总参驱逐出殿外,私下会面定下方略,那么只怕涂总参还没出云雾关,这云州的大军就该誓师出征朝禹州挺进了,而一直在等待云州消息的禹州必然会亲至云禹边境当面与佛王接触,得到肯定答复之后,便会同意云州大军借道禹州,这个时候禹王就算对云州军亦有防备,但肯定没有往常那般戒心甚重,这个时候云州军若是给禹州军致命一击,咱们炎王军在大举出兵,这禹王统治禹州的时代怕是也该到头了……” 周正再次点了点头,佛王,还俗之前乃是云州一个名不经传的佛寺当中的出家的和尚,号玄净法师,只不过天下大乱,云州强人辈出,百姓尚且养活不了自己,又拿什么去供奉佛寺,眼看着待在庙里就得饿死,不得已只能带着门徒下山还俗最后加入了一股盗匪,成了义士,最后那盗匪头目在云州几十路盗匪吞并之战中死于非命,而这佛王武艺不俗,愣是在重围之中杀出一条血路,迎得匪寨上下一致拥戴,成立神佛军…… 神佛军南征北战,在云州之地上辗转纵横,短短五年时间便平定云州境内大大小小的贼寇匪寨,坐拥十几万大军,占据云州成为继明王之后,第二位占据一州的一字王,佛王之名响彻天下。 佛王之所以能用极其短暂的时间抵定云州,关键在于两个字,一是勇,佛王之勇,天下三十二路反王排第一绝不会有人有丝毫异议,手中一把重达一百三十斤的环首大刀舞上一个时辰,水泼不进、雨不沾身,开五石强弓,两百步外箭无虚发!而能做到这一点的在佛王声名鹊起之前唯有大越的大将军梁墩,而在之后,估计只有周正勉强能算半个,这还是看在周正三百步外持弓灭杀强敌的份上…… 另一个字则是‘蛊’,何为蛊?蛊惑也!佛王不但勇猛非凡,一张如簧巧舌每有言论往往能直戳人心,令生计艰难的百姓无形之中生出莫大的好感,不知不觉从了反军之后舍生死战,只图来世福报…… 佛道……周正只能呵呵了,蛊惑人心的本事若论第二,这天下间估计也没那一行敢称第一了…… 第两百五十一章称帝 “宣夏州炎王使臣上殿……” 云州杭城佛王宫万民殿中传来悠长的唱名声,殿中云州文武百官肃立两旁,佛王头带九疏冕,身着四爪金龙王袍,端坐王位之上,不怒而自威。 若说这天下的反王体系中谁最具备一个朝廷的雏形,毫无疑问,除了青州明王便是云州佛王。 基王统治夏州时期虽然也按照朝廷的运作模式管理夏州,但基王为了防备禹州军和云州,故而常驻之地乃是台城,夏郡的王府难得回去一趟,夏州的政治中心便自然而然转移到了台城,基王是个胸无大志、安于享乐的主,最不在意的便是繁文缛节,这辈子就没想过能自己做皇帝,所以也不会太讲究,只要大臣能处理好政务,将军们能守好疆土,其余一概都不太在意。 至于禹王和梁王这些年转战东西,连正儿八经的政务体系都没有,有个户部有司专门负责税收也就完了,谁也没闲心去建立哪些虚头巴脑的东西,幽王一直以来最弱,哪来的精力去组建王庭。 王庭其实就是缩小版的朝廷,除了管辖的地盘比朝廷小以外,其它朝廷有的,在青州和云州基本都有,若说缺什么,那也只有一个,就只差明王和佛王两个人没有称皇称帝了,哪怕在这两州,明王和佛王就是事实上的皇帝,但一天没有称帝,至少还能与其他几位反王合纵连横,否则就要做好为天下敌的准备了。 正所谓‘天无二日,民无二主’,天下乱军匪首称王就是朝廷能够容忍的底线,哪怕朝廷明知道诸路反王就是为了推翻大越为目标,可只要最后一层遮羞布还没掀开,那么在朝廷看来只要还没有十足把握剿灭你之前多半不会起倾国之军,但称了帝就不一样,称帝代表的就是向天下人展现出改天换日的决心,只要表现出与其相对的实力,哪怕不足都能吸引无数能人异士纷纷来投,目的无非就是想要混上一个从龙之功,因此对于敢于称帝的反王,朝廷只有一个方略,不惜一切,灭之! 那怕为此付出的代价要远胜徐徐图之,十几年前麾下有个几万兵马就敢称帝开国的匪贼也出了七八个,这些匪首无一例外尽数在朝廷大军的倾力打击之下灰飞烟灭,如果不是因为朝廷大军的全力围剿,如今的天下格局只怕不会是如今这个模样。 远的不说就说凉州,凉州三王原本就是凉王帐中的大将,只不过凉王拿下凉州之后没过多久便称帝立起凉国大旗,得知消息的朝廷,二十万大军出万山关,与凉州军鏖战八个多月,最终诛灭凉州军主力,生擒凉帝,押解越都明正典型,最后朝廷大军不愿意把大军放在抵御蛮族的第一线上故而退出凉州,这才有了如今的凉州三王。 称帝就是一条线,能拿下一州之地的一字王,不论是谁都想要越过这条线,然而以青州明王、云州佛王的实力都不敢冒然称帝,这说明什么? 说明他们知道这个度是什么,一旦过度就是和朝廷不死不休之局,称王还能接受诏安,就算兵败只要手里还有本钱,朝廷就算为了早日平定天下,也不可能一刀把他们咔嚓了,十几年间朝廷派了多少大臣来诏安?没有十次也有八次,虽然无一例外全部被拒绝,但至少还有商量的余地,这个余地就是手里的本钱。 但称了帝就旗帜鲜明的告诉天下,告诉大越的皇帝,老子现在和你平起平坐,没准还能取而代之,皇帝岂能善罢甘休,若天下反王不捆在一起倾力而攻,朝廷数十万大军转眼间便会杀入青州和云州,到了那个时候,最好的结局是两败俱伤,想必其他反王最希望看到的就是这一点,最差的就是兵败被擒,帝王被擒是什么下场?古往今来的亡国之君就算能苟活于世,也是生不如死。 称帝更是向天下人宣示自己的野心,哪怕这种野心只要敢称王的反贼都有,比如周正,他从不避讳自己的野心,他无数次说过他的目标就是要取这大越天下而代之,而且可以肯定,这种话各路反王都在自己属下面前说过,你连个野心都没有,那些非情义而投奔你的智者豪勇之辈凭啥心甘情愿的在你帐下俯首帖耳? 这是一个目标,是给自己臣下的希望,哪怕这个目标很难实现,但至少咱们一直在努力着。 大家都是反王,自然可以合纵连横,因为大家的目标都是一致的,哪怕是结下死仇,只要朝廷大军来攻,各路反王就算是看在兔死狐悲的份上也会同仇敌忾,但称了帝就说明你已经自认比反王更高一等,若是你最后真夺了天下,那对于各路反王来说有什么好处,人家大越好歹还是正统皇朝传承了数百年,最后不得已降了也就降了,都是泥腿子反王,你兵雄势大就要称老大?原来称兄道弟,现在就要老子对你称臣?放你娘的臭狗屁! 所以称帝的唯一结局就是被朝廷视为不共戴天的死仇,然后一顿猛锤,偏偏原本同气连枝的各路反王九成九不会来帮你,甚至幸灾乐祸的都会不乏其人。 这同样是人性,大越的皇帝生下来就是皇帝命,他们比不了,但咱们这些揭竿而起的反王没有造反之前有一个算一个,还不都是挣扎在死亡线上的饥民?现在你可以过的比老子富裕,但要是你以为富裕就可以在老子跟前吆五喝六,老子又不喝你一口汤又不吃你一粒米,凭什么老子要跟狗一样在你很跟前摇尾乞怜? 你要称帝那是你的事,老子不落井下石都算是留点香火情了,还指望我们出兵为你分担强敌?天底下何曾有过这样的好事。 当然还有一种可能,就是现在的一字王同时称帝,这样一来即便是朝廷想剿都有心无力,最后维持的局面差不多和现在一样,但说白了,不管是帝还是王都只是个名份,拥有一州之地称王还算是实至名归,称帝?徒惹人笑尔…… 第两百五十二章诚意 天底下如今六位一字王,除了梁王和幽王以外,其余四王的治下几乎和朝廷如出一辙,朝廷有的官员体系几乎被照搬到了这四州,甚至还犹有过之,比如夏州的参谋本部,参谋本部脱胎与兵部,但比兵部更纯粹。 参谋本部就是一个专门为制定作战战略、战役规划而设立的专职部门,其余诸如军队将领的任命权在炎王手里,军队后勤的保障与军饷发放和阵亡将士的抚恤由户部统管,军械的打造,武备的完善划分给了工部,既然是服务与作战的机构,周正理所当然的认为越纯粹越好! 不过这四王对于王权的运用也有区别,比如明王和佛王的治政之地用的是宫,名称就叫明王宫和佛王宫,这其实跟朝廷比起来说白了就差称帝了,宫这个字本身就是帝王居所才够资格用的,而禹王和炎王用的则依旧是府和殿,比起宫来无疑更贴合自己反王的身份。 夏州使臣在进表当中的身份乃是炎王军参谋本部总参谋长涂有昌,什么参谋什么本部的没人听过,但涂有昌在夏州的地位云州诸文武包括佛王在内都很清楚,甚至可以说,若非丞相马三杰的资历足够老,这涂有昌才应该是夏州炎王军中当之无愧的第一人,这样的重臣出使云州,可见炎王对于云州的诚意,那么佛王自然也要表现出足够的重视,否则岂不是让天下人觉得佛王不知礼数? 梁王萧山的信,佛王早已经接到了,正如料想的那样,萧山给每一位反王的信都有三路,怕的就是在路上出现意外,当然若是三路皆失,那也只能说明就是连老天爷都不愿意那一路反王与天下反王共襄盛举,天弃之人,迟早沦为烟尘自是不必太过在意。 萧山之信从头到尾阐述的都是夏州威胁论,虽然有些危言耸听的味道,但不得不说其中不乏道理,一个人如果对某件事存在不确定性,那么只要有外力介入就会将这种不确定往确定上面慢慢去引导,更何况将威胁消灭在萌芽状态本身就符合各大反王的根本利益。 炎王军如果与幽州军合二为一,这威胁力已经初见端倪,而幽州与平州已结下不死不休的死仇,不要看现在幽州军撤离烟城,炎王军也没有什么异动,但若真有大动作,佛王几乎可以断定,两支大军一支由南向北,一支由东直进,加上禹王在西面虎视眈眈,平州军的唯一退路就只有北面,而北面的禁卫军毫无疑问会给穷途末路的平州军致命一击! 真到了那个时候,就不用说什么梁王和朝廷勾结的话了,萧山就算暗地里面投靠了朝廷又能怎样,手里的平州军才是倒向朝廷的投名状,带着残兵败将还想让朝廷救你?太子胡信难道就不怕朝中大皇子的势力以其与反贼勾连不成反受其害的借口来攻讦与他? 如果平州军未损来投才算是胡信的政绩,末路之王就是丧家之犬,能咬人会叫的狗才是好狗,垂死的狗被熬成一锅狗肉汤才是其唯一的下场! 所以佛王很能理解梁王萧山写夏州威胁论的初衷,这一年来平州军深受谣言傍身之苦,幽州军与禹州军两路夹击,将平州军困在平城动弹不得,这时候听闻炎王军少帅周正与幽州的关系无异于晴天霹雳,平州本已经岌岌可危,再加上一个烧死十几万大军眼睛都不带眨一下的炎王军,梁王估计没准自己抹了脖子还能来的痛快一点。 佛王已经召集殿中文臣武将前前后后商议了数次,得出的结论只有一个,炎王军确实已然崛起,但即便与幽州同盟还远远达不到威胁云州的地步,如果真有那么大的威胁,难道明王、禹王和云州就不能抱团以抗? 了不起与朝廷形成三足鼎立之势,更何况,反王越强对于其他反王固然不利,但不要忘了,反王的存在其核心目标还是推翻朝廷,哪怕现在成了一句空话,但也不能说反王当中出现了一只猛虎,其他反王就必须要将这只猛虎先敲断了骨头吧,那岂不是要让朝廷笑掉大牙? 更何况,今天可以是炎王威胁论,那若是有一天云州军崛起,是不是也要出现一个佛王威胁论,然后不问青红皂白先将云州灭了,威胁嘛,天下反王共讨之,当然要率先消灭于无形? 这就是矛盾心理,没谁希望别的反军势力比自己强大,因为这确实可能会威胁到自己的统治根基。 但这天底下最大的威胁是朝廷,真正视他们为寇仇的依旧是朝廷,如果朝廷已经亡了,那么群雄逐鹿,冒出炎王这么个主,佛王接到萧山的信,根本就不会考虑,立即便会整军提兵,只待诸王响应,便能合兵一处,或许数路齐攻杀入夏州,此为合纵连横、共平强敌! 然而现在就因为周正和孟轻语有了私情,两州大军紧密相连便要举天下反王之力将之消弭于无形? 佛王觉得自己还丢不起那个人,当然如果明王若是能丢的起这个人,佛王也不会介意出兵五万,汇合天下反王之力,夺夏州之地以强军力。 所以佛王一直在等明王的消息,可青州明王宫离佛王宫相距千五百里,就算明王得到了信并且当机立断决定出兵,然后给他佛王通消息,再率军抵达青云边境,青州军要入境没有佛王的允许就是寇边,所以还得得到佛王的首肯,否则就算明王有意讨伐夏州维护自己第一反王的头衔,只要佛王不同意,他青州军只要不想大战,也不可能绕过云州再南下,这前前后后起码一圈下来最少也得两个月以上,所以佛王不急…… 只是佛王没想到青州的消息还没等到,夏州的使臣倒先一步来了杭城,看来这炎王军中倒也不乏才智之人,知道危机已现,故而派出使臣来化解,而云州无疑就是这危机当中最重要的一个点! 云州不动青州动不了,平州军不足为虑,禹州军……炎王军带甲二十万足以对付,天底下没有那么多的好事,想让云州成为巨盾挡住青州大军,就要看炎王肯付出多大的本钱了…… 第两百五十三章舌辨(上) “夏州炎王府参谋涂有昌奉炎王命使云州,拜见佛王。”大殿之上,涂有昌手持旌节,对着高坐的佛王微微躬身,右手握着的旌节杵在地上却是纹丝不动。 “本王听闻涂军师乃异人神谷子门下,实乃名门之高徒也,今日一见确实不俗。”佛王微微笑道:“不知炎王让涂军师为使云州所谓何事啊。” “自是为两州邦交而来。”涂有昌肃然道:“云夏两州乃是毗邻,天狼王战败基王尽夺夏州之地,如今以炎为王号,自当交好四邻,共图大计。” “大计?何来大计,莫非炎王新占夏州,便已志在天下?”佛王戏谑道。 “大王此言差矣,寡君扯旗之日便立志覆灭暴越,扫清妖氛,予治下之民安养生息,蹉跎二十载此志未曾或忘哪怕一日,如今坐拥夏州两千里山河,麾下带甲战兵三十万,方有一舒胸中抱负之可能,大王言寡君志在天下,小臣以为不妥,暴越社稷未绝,何以言天下,寡君与大王皆为天下义军领袖,小臣敢问大王,举义之初难道不是为了杀奔越都,将越帝扯下皇座,将那满朝奸佞诛杀殆尽,为天下离乱百姓寻一个公道的吗?” “这……”佛王嘴角一抽,竟然发现涂有昌的话似乎不太好反驳,因为不论从那个角度去看,涂有昌的说的话都占着一个理字,你扯旗造反是为的什么,是为了活下去,那么造谁的反?当然是暴越! 只可惜光脚的不怕穿鞋的这句话用在反王身上最合适不过,造反之初,脑袋掉了碗大一个疤,饿死和被砍死有什么区别?前者窝囊后者多少还有一股男儿血性,大不了二十年以后又是一条响当当的好汉,所以攻城破府身先士卒比吃饭喝水都要正常,现在呢? 雄心依旧在,只是穿上了鞋就没了以前那种一往无前般的锐气,造反的目地从推翻朝廷解救全天下的贫苦百姓变成了先让自己过上好日子,大义凛然一点的说法就是让自己治下的百姓能够过上好日子,这个时候若非举世攻越,谁他么愿意去当出头鸟和朝廷死拼,给其他反王趁机做大的机会,人都是有私心的,反王也是人何来的例外。 所以涂有昌的话不好反驳,一旦反驳就是悖逆起兵的初衷,但云州朝廷岂能没有舌辨之士,一见佛王词穷,当即便站出一人,微笑道:“李右谠见过涂总参。” 涂有昌立即拱手堆起笑容道:“原来是胜之兄,不知道李尚书有何指教?” 李右谠字胜之云州佛王殿中吏部尚书,素有急智,乃是最早追随佛王打天下的老臣之一。 “指教不敢当。”李右谠洒笑道:“李某听闻天狼王率五万大军由夏幽古道直入夏州,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夺取槟州城,三日长驱直入杀到夏郡城下,以激将之法、屠城之言夺取夏郡,又以酷烈之火两战夺夏州联军十五万将士性命,炎王之名声震苍穹,李某虽远在千里之外亦是如雷贯耳啊。” “李尚书言重了,兵者,大凶之器也,战场之上为夺胜果自当无所不用其极,千五百年前,天下分崩离析,数百诸侯共逐天下,时有宋楚之战,对决泓水,宋公仁义,不愿击楚半渡之军,非要楚军列阵之后方肯一战,何其愚蠢,兵者,亦诡道也,能出奇谋克敌制胜岂能轻弃,基王率二十万夏州联军陈兵夏郡城下,天狼五万战兵如何御敌,若非火攻一收奇效,何来今日之炎王,炎王军少帅曾言,怜悯敌军便是对自己最大的不负责任,也是对效忠自己将士最大的残忍,对于敌军最大的尊重就是击败他们,如何击败,是用之于正还是行之以奇,又有何区别?” 李右谠干笑两声,显然不打算在这个问题上纠结,一如他方才随便岔开话题解了佛王的尴尬一样,目的既然已经达到,自当直奔主题,问道:“炎王定夏州至今已近一载,若炎王有意交好云州,何以到了今日,涂总参方才来了杭城呢?” “夏州新定,百废待兴,士民需要安抚,战殁之将士需要抚恤,各地驻防兵马需要整饬轮换,内政亦需重置,诸事繁杂,炎王能在一年之内,率先让涂某入云州已足见诚意,李尚书此问倒是让人不解。” “只怕未必尽然吧。”李右谠目光一凝,目光极其无礼的射在涂有昌,冷笑道:“如今炎王军少帅周正与幽王孟轻语苟合……” “李右谠!”涂有昌断然喝道:“你也是堂堂云州一部尚书,佛王倚重的大臣,岂能!岂敢!轻信道听途说,轻辱我家小王爷!” 李右谠脸色一滞,没想到自己一时失言,这涂有昌的反应竟然如此激烈,不过这里是云州,涂有昌既然前来出使,无非是想与佛王求和,既有使命在身,还敢如此猖狂,在这大殿之上当着云州满朝文武的面当面呵斥于他,简直岂有此理! “轻辱?”李右谠冷哼一声道:“周正与孟轻语之间的事如今传的沸沸扬扬,便是孟轻语自己都承认了,又何须本官轻辱!” “笑话!”涂有昌嗤笑道:“届时天狼军崛起不过数月,与幽州军尚且敌我难辨,我家少帅便一身孤胆独入景州城,幽王敬佩我家少帅胆略,又闻少帅武勇远非常人所能及,故而曾在王府较量,最终却是难分胜负,这才生出惺惺相惜之感,幽州老王被朝廷谋刺身亡,新王身为女子即便与我家少帅私定终身又有何不妥,男未婚女未嫁,正合天地人伦,又有何可指摘之处,之所以未曾宣诸与世,无非是觉得时机尚未成熟罢了,却不想竟有贼人造谣生事,幽王一时气愤,这才布告天下,旋即炎王便让马丞相为送聘使前往幽州,礼数一应周全,何来苟合之说!” 李右谠冷哼道:“孟轻语曾言‘未诛越皇,誓不成婚’,如今连孩子都生了,这还不是苟合?涂总参巧言舌辨,不觉理亏吗?” 第两百五十四章舌辨(下) 涂有昌呵呵笑道:“幽王府出的布告写的很清楚,通篇之文何曾有一字承认幽王与我家少帅育有一子?幽王与民间粼选十八子入王府亲自教导,认为假子,乃天下间豪门惯有之举,难道仅仅因为幽王乃女子之身,便可任由奸人肆意泼脏水不成,至于越皇不诛,誓不成婚之说,呵呵,涂有敢问李尚书,我家少帅与幽王成婚了吗?难不成下了聘就等于成了婚?古有六礼,若如此,请期与亲迎又何须存在?” “你……”李右谠脸都气白了,一手指向涂有昌怒道:“你这是巧言令色,强词夺理!” 涂有昌微微躬身,笑道:“公道自在人心,涂某只是实话实说罢了,若有得罪之处,还望李尚书见谅。” 眼见李右谠吃瘪,班中又站出一人,乃是文官之首,云州丞相王万象,只见王万象脸上无喜无怒,作了个揖,便道:“天下纷扰自今已有二十余年,十余载乱战方有天下如今之格局,各路义师皆以推翻暴越为毕生之志,至于儿女私情又何须纠缠不清,明人何须说暗话,今日涂总参为炎王使云州,若王某所料不差,多半是炎王知晓梁王萧山倡议天下群雄共逐夏州,故而方有涂总参云州一行吧。” “梁王倡议?共逐夏州?”涂有昌故作不解道:“王丞相此言何意?” 王万象一怔,原本以为涂有昌舌灿莲花定会痛斥梁王之举,却没有料到他竟然会矢口否认,都是道德高雅的读书人,你这样睁着眼睛说瞎话还要不要一点脸面了,异人门徒?有辱斯文啊! “涂总参敢说自己不知道梁王派遣信使送书各路反王,想要联军共讨夏州之事?”王万象几乎是咬牙切齿才把这句话给说出了口。 涂有昌更加不解道:“梁王书信天下诸路义军领袖共讨夏州?呵呵,此事涂某一无所知,但却委实有些不解,炎王与梁王往日无仇近日无怨,他为何要倡议诸王联合起来攻打夏州?难道是说,如今夏州与幽州交好,而萧山与幽王之间又有不共戴天的死仇,担心幽夏联合起来讨伐于他,故而才有此举,可天下义势凭什么要听他的号令,诸王又为何要心甘情愿的去做他手中之刃,甘愿损兵折将也要为平州军马前之卒?” 王万象苦笑道:“涂总参何必以此中言论搪塞,如今天下的形势王某相信涂总参必然心知肚明,朝廷奈何不了各州义军,而各州义军即便联合起来对上朝廷的胜算也就五五开罢了,这就是平衡,然而现在小炎王与幽王已有婚约在身,夏幽凉州合二为一已是迟早的事,那么一旦合并,炎王军的军力将会立即暴增,夏州与云、禹、梁三州搭界,我们自然担心会被炎王大军侵占国土,联手抑制难道不是理所当然?难道非要等到炎王大军对三域攻城陷地的那一日才能警觉,以致追悔莫及吗?” “王丞相此言难道不觉得良心会痛吗?”涂有昌寒声道:“天下群雄并起方有如今与朝廷分庭抗礼之气象,诸路义师本是同气连枝,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如萧山那狗贼,全无道义,身为反王却与朝廷勾结举兵伐丧,戕害百姓,理应人人得而诛之才对,寡君厉兵秣马心里只想着早一日能提兵北上,拯救苍生黎民与水火,到了王相嘴里反倒是不容于义军,岂非令人寒心,难道非要诸路义军相互攻伐做那亲者痛仇者快之事,然后让朝廷坐收渔人之利才能合了王相心思……” “涂总参休要血口喷人!”被这么一顶大帽子扣在头上,饶是王万象再怎么镇静,此时也不由勃然变色,微怒道:“当真是说的好听,炎王军前身不过是幽州宁山上的一座小小山寨,虽然为新平堡所迫不得已下了宁山,但一战大胜得有天狼军,天狼王也算是在这天下能排得上号的二字王之一,那个时候天狼军怎不说攻伐朝廷,反而突袭夏州,占基王之地,更是两战烧死十四五万夏州义士,那个时候涂总参便是天狼王帐下军师,怎不劝天狼王当率军攻略直隶,侵入夏州之时怎不说天下反王同气连枝,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涂有昌冷笑道:“天下义师本为一体,只有握成拳头才能发挥出最大的力量,然而天下何人不知基王尸位素餐,坐拥夏州沃土,十余年却安于享乐,何曾对推翻朝廷有过一丝一毫之贡献,夏郡之战过后,基王甘愿投降,曾直言他胸无大志,余生只想看天下风云变幻,若朝廷胜则接受朝廷诏安,若义军胜则甘附尾翼,想来总不会失了公候之位,如此之人,涂某想问问诸公,想要问问王丞相,寡君取而代之何错之有,忘志之人,如今就在夏郡享受荣华富贵,寡君此举又有何可指摘之处!” 王万象刚要争辩,便听到佛王笑声传了过来,道:“涂总参远来是客,朝堂之上吵吵嚷嚷成何体统。” 李右谠与王万象闻言躬身退回了朝班,涂有昌则是微微欠了欠身。 “大道理说的就算天雷滚滚也是毫无用处。”佛王冷哼道:“若说道理,本王未曾还俗之时,在寺中看过的佛经不知凡己,佛经当中的至理更能使人有振聋发聩,醍醐灌顶之感,然能济苍生否,能解民于倒悬否,若不能,便是至理亦是空谈,涂总参……” “外臣在。”涂有昌身躯一挺再次欠了欠身。 “涂总参有句话说的不错,天下义士揭竿而起之时,一开始想的就是不让自己和追随自己的人活活饿死,想的也只是将欺压自己的官府从此打落尘埃,然而随着义师壮大,便想着能逐鹿天下,推翻暴越,登鼎社稷!”佛王感叹道:“然而时至今日,受大局所限,再多的理想就如经典一样,早已经不知道去了哪里,至于现在,唯自保尔,若不能自保何谈其它?” 第两百五十五章五问(上) 涂有昌躬身道:“天下大势,分久必合合久必分,如今九州各有其主,一如诸侯争霸于天下,然一千五百年前,数百诸侯尚奉汉天子为共主,而今,却是天下群雄逐鹿社稷,大越一日不亡,在天下人眼里,义师亦是反贼,唯推翻暴越,正位大统,青史方能为大王以及天下诸路义军领袖正本溯源,若大越元气尽复,昏君离位,以大越数百年江山之底蕴,分化瓦解复以兵危,再以正统之名揽天下民心,诏安诸王,外臣敢问大王,如今天下二十九位反王,又有多少能抵挡朝廷之诱惑,最终掉转刀口,甘为朝廷鹰犬,此消而彼长,大越就真的没有平定天下,中兴社稷的那一日吗?若有,誓死顽抗之义军将会何去何从?大王所谓自保又从何谈起?” 说到这里,涂有昌微微一顿,昂首续道:“还请大王恕外臣无理,外臣方才听大王话中之意,自保之意似乎是觉得炎王崛起与夏州,如今少炎王又与幽州新主订下婚约,若是两军合二为一,必然声势大震,恐怕会对云州有所不利……” 佛王眼睛一眯,似有夺目精光隐隐射出,梁王信中的夏州威胁论,他多少有些赞同,只不过是否用兵一时半会还在考虑当中,却没想到涂有昌竟然会在朝堂上面如此直言不讳的说出来,此人当真不可小觑,不过既然话已出口,佛王倒还真想听听这涂有昌能以何言消除他乃至天下诸王的戒心。 “涂某以为大谬……” “涂有昌!”李右谠勃然变色,本待痛斥,却听佛王喝道:“听涂总参将话说完!” 李右谠恨恨退了下去,看向涂有昌的眼神更加不善。 “义师也!何为义?”涂有昌慨然道:“兄友弟恭是为义,扶危救难是为义,拯救苍生是为义,推翻暴政还民于安亦为义,寡君崛起于微末草莽,黑风寨也好,天狼军也罢,兵微而将寡,妄言大义,妄图遮天换日毫无意义,如今已有夏州基业,数十万带甲之兵,自当一心以天下黎民为念,以交好二十八路反王为责,同心协力诛灭大越为志,来日征讨暴越虽万死而不悔,岂会对义师友军妄动刀兵哉!” “本王有五问。” “外臣自当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好!”佛王颔首道:“本王这第一问,涂军师言之凿凿炎王军绝不会对义军动刀兵,而如今本王确是听闻,炎王十五万大军已然进驻台城大营,磨刀霍霍,不知意欲何为啊?” “兵者,国之重器也!”涂有昌笑道:“正所谓‘虎无伤人意,人有害虎心’,以基王之昏聩,尚且知道驻军于台城,炎王雄才大略又岂是基王可比,换防台城大营无非是防患于未然罢了,先前大王不也说了,这义师联军不是没有可能杀入夏州,炎王虽没有出境鏖战的意思,却也不会束手待毙,自然要整军备战,以防不测。” 佛王笑道:“这么说,若是天下诸路反王信了梁王信中所提的夏州威胁论,从而决心联军征讨,炎王又该如何应对?” “自然是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掷地有声的话语落地,涂有昌几乎没有丝毫犹豫道:“小炎王曾言,人不犯我,我不犯人,炎王军现在不断征兵入伍,整饬军备,为的就是有一天能与暴越决一死战,而非针对天下任何一路反王,但夏幽已是一体,不管是谁要出动大军攻打夏州或者幽州军,炎王军便只能抵死而战,便是不得胜,也定会让来犯之敌痛不欲生,携敌俱亡亦是在所不惜!” 佛王乃至朝堂上的众文武不经动容,炎王军这是宁为玉碎不为瓦全呐,涂有昌的话里面似乎还带着一丝威胁,就是你要打我,可以!但就算炎王军会被歼灭,夏州之地会尽失,但在临死之前也定会让来犯之敌伤筋动骨,临死也要拉一个下水,绝无妥协之可能! 佛王的双目几乎逼成了一条线,如此一来,云州军就算要响应梁王的号召,也不得不考虑一下收获与战损是否能成正比了,炎王军就算在他眼里是乌合之众,但即便只有以前的五万天狼军也足以让所有敌对之人重视,那可是两战烧死十五万夏州军的悍军,谁敢保证云州军杀入夏州就一定能全身而退? 当然若说佛王被涂有昌寥寥几句话吓到,从而绝了出兵的念头自然不可能,现在无非是在考虑其中得失罢了,如果能够得到的利益要远远大于付出,那么云州军何惜一战,左右五万兵马,哪怕尽数交代掉,云州也不是承受不起,五万兵马换五百里地盘,这个买卖做起来自然无比核算。 不过这是佛王自己的算盘,暂时只能放在心里,看向涂有昌道:“既然炎王毕生之志是推翻大越,而夏州并不与朝廷的地盘接壤,那么就算炎王军要攻,也得穿越禹州,只是禹王即便不与炎王为敌,却也不愿意在准备未足之时贸然对朝廷发起大战,同样也不愿意让炎王的的大军在禹州的地盘上穿州过县,如此一来,炎王要对朝廷用兵岂非空谈,若要战朝廷官军,岂不是先要对禹州动手,这似乎与涂总参先前之言有悖吧。” 涂有昌正色道:“对大越用兵乃义师当为之事,岂是寡君一人之责?禹王若是自己不做又不愿让开通路,岂非徒惹天下群雄嗤笑,即便如大王所说,炎王军也未必非得走禹州,大王想必知道,幽州七万大军此刻已在进兵凉州,实不相瞒,平州军本是幽王死敌,然而幽王八万大军不过只是拿下烟城便再无动作,何也?就是因为幽王不愿意与反王之间互相厮杀,做那亲者痛仇者快之事,拿下烟城无非是给梁王伐丧一个教训罢了,而平州军远赴凉州,便是要将战线推到万山关下,也就是说,即便禹王不肯让路,炎王也可以走幽州进兵万山关,血战打开直隶之大门!” 第两百五十六章五问(下) 佛王微微动容,关于幽州军为何兵进凉州一事,他召集众臣商讨过数次,可每次的结果都是琢磨不透,越是揣测就越是觉得迷雾重重,因为七万幽州军北上,云州偌大的朝堂分析来分析去,也分析不出其利何在,甚至于认定即使幽州军拿下整个凉州,也是弊大于利,凉州不但要防御蛮族,还要时时面对朝廷大军兵出万山关,以幽州军力,得凉州苦寒之地,防御战线却要推进数百里,怎么看都是得不偿失…… 幽王与梁王之间的死仇已是天下共知,幽州军拿下烟城驻军八万,禹王拿下荷州随时可能东进,而平州南部三王已有不臣之心,东部官军随时都有可能南下,完全可以说梁王此时已经陷入绝境,只要幽州军与禹州军强推至平州之下,平城不保的可能性甚至高达八成以上,而平州不保,平州军必然一溃千里,整个平州必然被幽禹二王所瓜分! 然而这个时候,让所有人难以置信的便是幽州撤军,这等于是给了梁王一线生机,只是以两州之间的死仇,孟轻语凭什么要给萧山一线生机! 现在听了涂有昌的一番话之后,似乎一切都得到了解释,就是炎王或者说那个周正意料到想要与朝廷大军鏖战,借道禹州很难成功,所以为了不与禹王发生冲突,故而不惜远征千里打开凉州进兵直隶的通道,这个解释似乎能说的通,可付出多大的代价不说,光是白白放弃大好的平州局面都令人难以置信。 除非炎王军真的如涂有昌说的那样,在未推翻大越之前无意与天下群雄厮杀,可这一点更加让人难以相信,你不战别人,却占了夏州两千里沃土富饶之地,这本身就是原罪,你凭什么觉得天下群雄不会提兵杀入夏州,比如已经开始收缩兵力的禹王,五年之约?那他么就是一个笑话! 佛王一时半会没有办法从这繁杂的怪圈当中把自己给绕出来,只能深吸一口气再次问道:“炎王仁义,那么本王倒是好奇,炎王无意与群雄为敌而是一心想要讨伐大越,然而,这天底下最难测的便是人心,安知群雄无攻夏州之意,好吧,涂总参说了兵来将挡水来土掩,那么本王假设有一天大越覆灭,这天下四分五裂之始便是群雄乱战夺鼎之日,那个时候炎王又当如何?” 涂有昌洒笑道:“越皇不仁,故而天下群雄并起,天下群雄本就是为灭越而存,若大越亡了,这天下群雄自然将逐鹿于野,直到最终胜者夺天下,开创新朝,继位正统!寡君曾有言,天下未靖,他不欲与群雄为敌,若是炎王军倒在对越之战的路上,虽万死而不悔!但若大越不灭之时,有人要举兵伐夏,便是炎王军之死敌,炎王当暂放一切对越战略,转头与来犯之敌殊死一战,不论是谁,这天下只存其一!” “炎王以天下为重,实乃我辈楷模啊。” 佛王赞叹道:“只可惜事不如意者十之八九,若天下群雄皆能如炎王这般将大义放在前面,能够齐心协力先平了大越,尔后再谈逐鹿之事,这大越朝廷只怕早已覆灭多年了吧……” “本王何尝不知,如今大越虽然无力讨伐众王,但这些年已然恢复了七成元气,有数百年江山的大义名份在手,有全天下八成读书人的效忠,加上深厚的国力底蕴,时间越久便对群雄越是不利,只可惜谁都知道这些,却依旧不能勠力同心,甚至如萧山之辈,隐隐已有对朝廷卑躬屈膝换取富贵之意!” “一字王尚且如此,更何况二字之王,私下真不知有几人已经成了朝廷潜伏在群雄之中的鹰犬,长此以往,群雄的下场委实堪虞啊……” 说到这里,佛王眼神一凝,落在涂有昌的脸上,似乎是在酝酿措辞又似乎是有些难以启齿,半响方言道:“炎王定夏州之功,说到底就在于一个火字,而这火本王听闻乃是小炎王周正从黑油之中提炼而出的一种威力巨大的杀器燃烧而成,说来惭愧,这黑油云州境内也有,虽也能燃烧炽烈,但若说凭此火定乾坤,却远远不及,炎王意思既然是天下群雄当勠力同心,说句唐突的话,不知炎王可愿将这黑油提炼之法传与本王……” 涂有昌目瞪口呆,任他想破头,又如何能料到这佛王竟然能提出这般无理的要求,不!这已经不是无理,而是无耻! 黑油提炼成为燃烧弹的工艺极其繁杂,不懂其中内情的人去提炼,提炼出来的会是什么?涂有昌也不懂,因为炼油厂乃是一级军事重地,任何人无小炎王的手令都不得擅自进入,但他至少还知道黑油能够提炼出柏油、柴油、煤油和汽油等等,这些油的名称都是小炎王亲自定下来的,而其中以汽油制作而出的燃烧弹威力最大,夏郡之战也是以汽油弹最终灭了基王十万大军!要不然你换柏油试试?现在佛王轻飘飘的一句话就想索取黑油的提炼之法,当真是可笑至极! 佛王觊觎燃烧弹很久了,云州也开辟了一处作坊提炼黑油,但是效果不怎么样,至少完全达不到夏郡城下灭十万大军的那种烈火的效果,所以他才将主意打到了涂有昌的身上…… “若炎王愿意将提炼之法告知本王,本王可以对天对佛祖发誓,大越不灭,云州绝不对夏州动一刀一兵,甚至还可以承诺,若有他人想要对炎王军不利,本王必率云州大军伐之!” 涂有昌不怀疑佛王说此话的诚意,也愿意相信佛王真能做到说的这一切,但那又如何,说到底还不就是空手套白狼…… “不敢有丝毫欺瞒大王……”涂有昌叹了口气道:“黑油提炼之法,整个流程这天底下恐怕只有少炎王一人知晓,便是夏郡的炼油厂内的苦工也是分工不同,无人知晓完整的提炼之法,此乃军国重器,外臣不敢擅专,唯有回禀少炎王之后,方能给大王以答复……” 佛王沉默良久,似乎也知道涂有昌说的是实话,只得苦笑道:“既如此,本王也不勉强,克日,本王会派重臣前往夏州拜访少炎王,少炎王是否答应,本王拭目以待,来人啊,送涂总参去会馆好生安顿,今日晚间,本王设宴,与涂总参不问政事,把酒言欢,不醉不归!” “外臣告退……” 第两百五十七章炸药 “轰……” 一声巨响,山林之中狼奔虎窜,栖息在林子里面的无数禽鸟腾空而起,扑腾着翅膀惊恐的飞向远方。 硝烟散尽,原本的一座小山丘埋藏火药的地方俨然被炸出了一道足有丈许的大洞,山石沙土带起的烟尘泼洒的到处都是。 李乐天的嘴巴夸张的张着,看着那一处大洞,眼中除了不可思议以外便只有极度的惊骇! 周正摇了摇头,似乎对这爆炸的威力不是太满意,颗粒火药的研究已经有了长足的进步,当然这与周正投入海量银子甚至可以说是不惜一切代价配合满足火药工坊的要求有着莫大的关系,这个时代没人知道火药出现将会在战场上发挥出何等巨大的威力,但周正知道,火药将会改变整个战争的未来走向! 心急吃不了热豆腐,周正的要求委实不算高,他不求造枪造炮,没想过让炎王军一次性从冷兵器跨越到热武时代,这不现实,连鸟统都没诞生的时代,你想打磨出合格的枪管,然后大踏步造出燧发枪甚至后膛枪,最后还想用喷着火焰的机关枪去征服世界,那他除非脑袋被门挤了,不符合时代生产力的超前想法,有时候起到的作用只会弊大于利…… 隋炀帝修大运河,不管是真的想要勾连南北,减少陆路运输的损耗,还是纯粹的就是为了自己的游乐喜好,兵发高句丽也不管是好大喜功还是为了削弱天底下豪门的力量,总之从长远看都是有利无弊的,然而这家伙操之过急,恨不得一年半载就完成开凿大运河这样的大工程,恨不一夜之间就荡平辽东,以至于毫不体恤国力,最终搞的民间怨声载道,烽烟四起生生将一个冉冉升起的大好帝国给玩没了,这就是急功近利的典型! 周正不惜巨资大力研发黑火药的目标只有一个,就是想要效仿太平天国用棺材装黑火药炸塌南京城的手段,让这个世界上的所谓坚城在炎王大军的面前再也不会成为大军的血肉磨盘,当然顺手造一些土地雷或者土手榴弹出来才更符合周正的心思。 然而结果是手榴弹确实造出来了……准确点说,那个比二十斤重的西瓜还大的玩意完全不能称之为手雷,若是当手雷往外扔,基本上有一点可以肯定,就是未必能炸死敌人,但肯定能把自己炸飞,这个装满了火药和铁钉的玩意,威力还算凑合,但若是论起功效,最多也就只能守守城罢了。 至于土地雷,周正最低要求是触发性的,然而现在研制出来的触发装置让周正很不满意,大象踩在上面绝对能炸,但人踩…… 所以现在周正的全部希望就只寄托在火药炸弹上面了,炎王军只要走出夏州,还不知道要遭遇多少场野战和攻城战,火药炸弹的威力越大,对于战事的臂助自然就越大,可现在看来他还是有些操之过急了。 希望越大失望就越大,五十斤的炸药包仅仅只将土丘炸开一个直径三米的洞?要知道现如今的城墙基本都是青石堆砌,夯土夯实了的,密度远非这土丘可比,照这种爆炸的威力需要多少斤炸药才能炸塌一段城墙,五百斤?一千斤还是五千斤…… “这便是少帅所说的炸药?”李乐天咽了口口水,眼睛还直愣愣的盯着那个大洞,脑子里面已经在想,如果这炸药有成千上万个,一旦投放到战场上面,任你多凶悍的敌军岂不是都要被炸的人仰马翻?巨大的杀伤力必然能造成敌军空前的恐慌,而战场之上的恐慌意味着什么?炸营啊,一旦炸营,炎王军趁势发起总攻,任你多强悍的敌军,崩溃也只是一瞬间的事罢了。 周正很郁闷,这纯粹就是现代观念在作祟,而且是周正在自认为已经降低标准的情况下,最终制造出来的炸药还是没能达到预期的一种失望情绪,他那里会去关心,从来没有见识过炸药威力的李乐天内心当中会震撼到何种程度。 “这确实是炸药,本帅提出构想,让匠人日夜试验配比而出的新型杀器,然而效果终归还是不尽如人意啊。” “这效果还……还不尽如人意?”李乐天瞠目结舌,已经开始分析这是周正的谦词还是真的没有达到周正的预期了,如果是前者还好说,若是后者,李乐天只能表示彻头彻尾的无语…… “本帅研制火药制城炸药包,目前只有一个目的,就是要用数百斤以内的火药去将坚城炸出一个豁口,当然如果能炸塌则是最好不过,这土丘下面方才的火药足有五十斤,却只在松软的沙土上炸出这么一个洞,如何能令本帅满意?” 李乐天张了张嘴,欲言又止…… “冯勇!”周正招了招手,将刚从土丘转回来的火药研发作坊大匠给叫了过来,道:“木炭、硝石、硫磺等等这些火药的主材配比有问题,需要重新整理,下次本帅过来,希望看到同样计量的火药包,爆炸的效果比现在至少提高三倍!” “三……三倍……”冯勇差点没一头栽倒在地,无数个日日夜夜配制火药,才坚定今日请少帅前来观看炸药包试炸的决心,没想到在自己看来已经威力强悍的炸药包在少帅的眼里简直不值一提,这就好像一个贪玩的孩子,费尽心思做出一项自认为非常了不起的举动,想要得到大人的认可,最后却被驳斥的体无完肤,那种憋闷的感受简直无法用言语去形容。 周正的话不容置疑,冯勇也清楚既然少帅这火药包的威力还能提升三倍以上,那就至少还能提升三倍,而现在只是他还没有配制出绝佳的配比而已。 这实际上也是周正最为郁闷的地方,对于黑火药甚至黄火药他都有一定的了解,这个一定的了解换句话说就是不了解,他只记得两种火药的大致成份,至于比例?谁会嫌着蛋疼去记那些数字,这也就造成了在如今这个时代他只能安排大匠慢慢摸索,一直到制造出让自己满意的成品为止…… 第两百五十八章遮羞布 十五万炎王大军移镇台城大营,每日依旧风雨不动的进行操练,只不过现在多了一项各军之间的对抗演习,然而演习终归只是模拟战场,没有真正见过血的兵永远都不可能蜕变成为精锐,所以周正和现在以李乐天为首的参谋部都很清楚,炎王军现在最缺的就是一场酣畅淋漓的大战来褪去新兵身上的青涩,同时也将各军之间军卒之间的那一丝隔阂给彻底消除掉。 然而战争不是脑子一热,拎起一把刀扛起一杆枪出了营就厮杀完事了的游戏,周正与孟轻语之间关系的曝光已然引起天下群雄的警觉,这时候夏州甚至幽州的一举一动都不可能不引起各路反王的特别关注,幽州还好一点,毕竟七万幽州军已经北上,去凉州那个不毛之地爬冰卧雪去了,而炎王军却是将主力推进到了夏禹边境,这是要干什么? 如果这个时候夏州军主动挑起大战,甚至发起对禹州的侵略,那么如果败了也就算了,可若是胜了,甚至是大胜,岂能不让各路反王人人自危! 就算占了三分之一个禹州,那么炎王军与幽州军便能以钳制之势对平州发起悍然大战,一旦平州军不敌,平州被幽王和炎王瓜分,炎王和幽王就占了这三分天下,势大恐怕就难制了…… 没有那一路反王愿意看到一股超强的反王势力崛起,因为这将会威胁到他们的切身利益,真到了那个时候,可以说只要不是夏幽一系的反王必然会结成坚定的同盟,来抵御崛起的炎王军,至此,三足鼎立之势大成…… “禹王现在撤军禹城,整饬兵马,很明显是打算联军南下。”周正冷哼道:“不过本帅就是借他三个胆子,禹王也没胆子仅凭禹城驻军加上驻守济城的两万兵马便敢越境来攻,他在等云州的消息,然而本帅至少有八成的把握笃定佛王不会出兵,佛王不出兵,青州明王就算想出兵也越不过云州,那么即便河州四王出兵,禹王也未必有胆量和本帅翻脸,只是如此一来,本王若是主动进兵禹州,就难免背上一个失信的恶名,如果换做以前,这名头就算背上十个八个,本帅也不会皱一下眉头,然而现在不行啊……” “少帅可是顾忌到幽王之盟?”李乐天不失时机的插了一句。 周正目光凛然道:“禹州卡在夏州与直隶之间,若要对大越用兵本帅对这禹州就是志在必得,本王总不至于为了和官军死磕,就要率大军数千里奔袭,绕道幽州再北上去啃万山关这块难啃的骨头吧……” “以如今炎王军之战力,加上燃烧弹和火药弹的猛攻,微臣自认正面击溃禹州军不算太难,大军出动何愁无名,无非就是找一块遮羞布罢了……” 李乐天侃侃而谈道:“对反军用兵,不管师出何名,想要敌视夏州的终归还是敌视,不愿与夏州为敌的,即便炎王军在禹州杀的尸横遍野他们也会视而不见。” “微臣以为只要炎王军能以最快的速度击溃禹州军,进而占领禹州全境,一如夏州故事,不给各路反王太多的反应时间,等到定禹之后,派出各路使臣前去各州,申明炎王军无意与各王动兵,驻强军于各要塞、关隘,想必用不了多久,各路反王也就能认清现实,不在以炎王为强敌,毕竟义师的根本还是在朝廷,有炎王与朝廷死磕,他们理应求之不得才是。” “遮羞布?”周正笑道:“那么以李卿之意,这块遮羞布当从何而得呢?” 李乐天稍加思索便建言道:“济城驻军妄起刀兵杀害我巡边将士,又或者我夏州商贾在禹州境内被残酷杀害,更或是在这台城能抓捕到了禹州哨探等等皆可为遮羞之布也。” 周正哈哈大笑道:“李卿真乃本帅之子房、孔明也!” 李乐天胸口堵的厉害,每次少帅听取了他的意见之后,总是会拿什么子房、孔明来类比于他,这肯定是两个人名,而且肯定是两位智者,可这些都不是关键,关键是他自认也苦读过十几年书,身上甚至还有大越举人的功名,但这什么子房?孔明却死活想不出是那本书上的典故,更是不知这二人是哪一朝哪一代的人物,却还耻于一问,免得少帅说出来让他丢尽脸面,读书人的脸面丢不起啊。 一张地图在周正的面前缓缓打开,这是一份详细的禹州山川地理图,并且根据此图拓本,台城的工匠正在悉心打造沙盘,不过周正要求的精度很高,所以还没能打造出来,此图用于应急倒也不错。 周正的目光落在济城的位置上,济城的坐落于禹州赤江之南,也是夏幽边界唯一一座禹州重城,战略价值等同于夏州的台城,天下承平年间,不管是济城还是台城都不存在战略价值,因为这是腹地内城,又非边塞,便是驻军最多也就千余罢了。 然而夏逊定禹州自号禹王,万世梦夺了夏州,王号基王,万世梦或许一开始还有北上鏖战的野心,然而在和禹州军连番大战之后,再大的野心也被磨平了去,加上夏州背靠大海,又无必战之敌,故而十余间豪情壮志不在,成了群雄眼中尸位素餐的庸碌之王。 但是禹王从来就没有放弃过南下占据夏州的念头,但禹州大军若要南下,台城就是必须要拔除掉的一颗钉子,基王虽无进取之心,却有强悍的自保能力,麾下的悍将一个个憋屈的没仗打,你禹州军送上门来,如果还不按在地上一顿猛锤,简直对不起他们无处发泄的精力啊。 于是夏禹之间拉拉扯扯了近十年,这台城的城防则是越修越固,甚至于从要塞的角度去评价,台城的防御性比起夏州第一主城夏郡还有过之而无不及,与之相比,禹州济城的防御性就要差的多了,不是因为夏逊修不起一座坚固的要塞之城,而是没有必要,济城的唯一战略作用就是防御夏州军,但夏州军十余年不出境寇边,济城就算修筑的固若金汤又有什么用? 然而济城并不在周正的战略考量之内,周正的要对禹州用兵,最重要的不是济城而是赤江! 第两百五十九章抢人 “废话我再说最后一遍!”张盛的刀插在桌子上,面具后面的一双瞳孔冰冷的犹如冬日的积雪,这已经是他准备打劫的最后一个大掌柜,小炎王交代给他的任务是从直隶带回五名大商贾和五名大匠,然而他已经转战五城,兵不血刃强征了三十名工匠,九位掌柜! 一切都是在暗地里面进行,没有激起半点波纹,在刀子的威胁和金子的利诱之下,三十九人最终都只能‘心甘情愿’的随同杀手启程前往夏州。 一座城少了几个人,甚至都没人到官府去备案,只有商铺的伙计发现掌柜没来站柜,去禀告了东家,东家寻去以后在确定找不到人的情况下,第一件要做的事情就是查账,查来查去账面上没有丝毫问题,最后也只能换一个掌柜的前去掌铺,至于前掌柜是死是活,作为东家谁会放在心上? 更何况失踪掌柜的家属是收了金子封口的,这也是张盛按照周正的意思在一丝不苟的执行,他需要张盛以最平和的手段将他需要的人才带回夏州,而不是掳掠回来,否则心生怨气能办好什么事?炎王商行财雄势大可也不愿意养闲人不是。 五十两金子买三年,这就是周正开出的价格,比起这些掌柜的为东家服务的报酬高了十倍,三年之内或是之后,如果愿意留在夏州,可由炎王军的人将家小全部接去夏州,每月的薪奉是底薪加提成,这底薪都要比在现在的东家手底下干要多的多,如此一来不管是掌柜的本人还是其亲眷自然不会有什么怨言,东家来问的是随随便便也就搪塞了过去。 匠人就更不用说了,十两金子,一辈子都未必能赚得到,更何况张盛说了,只要在夏州按照少帅的要求打造或者研制出少帅满意的东西,这奖赏以百两黄金起步!这是什么概念?被招揽的大匠几乎不存在半点犹豫,拖家带口前往夏州的都有十几户,张盛觉得,如果他愿意,他能将直隶各行各业的大匠全部收买去夏州…… 周正这是在以重奖来激励工匠的创造性,重赏之下还必有勇夫呢,周正还真不信,以他不惜耗费大量金银,要人给人,要钱给钱,甚至要官都不是没得商量的举措,会让这些一辈子钻研奇技淫巧的匠人不爆发出空前的热情,投入到研究和创新当中去。 要知道匠人的智慧几乎是无限的,甚至匠人的存在就是社会进步的最大推手之一,只不过这天底下九成九的匠人打造器具是为了谋生,而创新是在谋生的过程当中不断被发觉出来从而让各种技艺越来越成熟,而周正就是用最简单的手段来强行推动这个进程。 在夏州,打造军械扩充武备的事情都由寻常匠人带着学徒去做,真正够资格算得上是大匠的,要做的事情只有教授聪明伶俐的学徒,培养出具有创造性的匠才,并且不断的去研究去按照周正的思路去制作或是改进出能够得到周正嘉奖的物品。 这些都是张盛在临行前少帅反复给他们交代的,无非就是担心他们身上的杀气太重,用强迫的手段来掳人,掳来的人有什么用,阳奉阴违能造出什么?最后岂不是白白耗损夏州的钱粮,掌柜的也好,大匠也罢,请到夏州来本身就算是背井离乡,要是还有怨言,那就真的是背离了周正的初衷了。 然而眼看着任务即将完成,最后这一个偏偏就是个刺头,对金子和刀子都视而不见,张盛被气的脑门生疼,却又无可奈何。 永丰行,在这直隶最多也就能算得上是个中等商行,经营的是粮米生意,而张盛现在要掳……要劝解的这位便是永丰行在直隶棉州的大掌柜郑玄,棉州的米行可绝不止永丰行一家,然而在郑玄被东家安排到棉州之后,这家米行原本一直不温不火的生意一跃千里,成了棉州城里首屈一指的大粮行,凭此就足见郑玄的经商手段,否则又岂能入的了张盛的眼。 不过这郑玄乃是远近闻名的孝子,家中老父年过七十,如今已卧病在床,指不定哪天眼睛一闭,双腿一蹬,就嗝屁了,正所谓‘父母在,不远游’,这个时候你让郑玄背井离乡去夏州,确实是有点不近人情,身为孝子最终却连老父的终都没送还算个屁的孝子啊…… 按照这种情况来算,张盛就应该拍拍屁股走人,重新去掳一个也就完了,偏偏这家伙就是个认死理的,顺风顺水的请了三十九人,偏偏最后一个出了幺儿子,这心里无论如何也痛快不了啊。 郑玄对桌子上的刀视而不见,一字一顿道:“老朽虽对炎王军少帅不甚了解,却也知道他以五百万两银子抚恤了夏州十几万阵亡之兵,抚恤敌军亡卒,此举亘古未闻啊,老朽虽然明知道他是在收买夏州民心,却也不得不佩服小炎王的胸襟,确实乃一等一的仁义之主,夏州想要兴商,此乃我辈商贾的盛事,即便不取分文,老朽也愿意走上这一遭,只是老父病重,此刻随你离去,岂非不当人子!张统领若是一意孤行,老朽有死而已!” 张盛杀的人多了去了,一个不识抬举的臭老头杀了也就杀了,全然不会有半点心理负担,他也不是不近人情,郑父随时都可能会死,这一点作不得假,所以他愿意等,左右等你爹过了世办了丧,你总该跟我走了吧,谁知道,这个不识抬举的家伙竟然一本正经的跟他说,老父若是过世,他就辞了东家的差事,一心一意的替父守孝三年…… 尼玛!三年……黄花菜都他么凉了…… 但是你能说郑玄不对吗?当然不能,只是张盛委实咽不下这口气啊!真他么恨不得一刀将这家伙劈了,守个屁孝,带你爹先去阴曹地府探个路不是更好! “三年!”张盛最后还是认了,恶狠狠的说道:“这五十两金子算是老子替少帅给你的佣金,三年之后你若是不能带二十名学徒去夏郡,天涯海角,老子灭你满门!” “敢不从命……”各退一步,郑玄委实不会再奢求太多。 张盛冷哼一声,转头便走,总得先凑满十个大掌柜的才是正经…… 第两百六十章恶当 宣平二十八年的风向突然间变了,天底下似乎都已经有一股暗流在肆意涌动,宣平二十八年正月十六,幽州七万大军北上凉州,三月中旬攻占凉州翻天王之房城,斩首三千级,四月初兵抵季城脚下,鏖战十日,破季城斩翻天军两千众,俘虏七千余,同月,翻天王率残兵退往蝶山,最终在五月中旬野战被围,不得已降了幽州军。 至此,历时四个多月,幽州军完成凉州战略既定目标,一路三万人马驻守蝶山眺望平州,一路兵抵泰城虎视万山关! 大越驻守德州的禁卫军,抽调三万人马驰援万山关,虽未出关鏖战幽州军,但摆出的架势却足以令驻守泰城的幽州军心生警惕。 另一方面,幽州军主帅陆承元在夺取的三城及民间进行大规模征兵,不足一月便征兵五万众,这五万人马连同翻天王的降兵已然进入幽州境内前往景州大营…… 幽州军北上凉州的目的再次变的扑朔迷离,如果说孟轻语派大军北上是为了征服整个凉州,那为什么七万幽州雄兵只对翻天王动手,而对符天王却做到了秋毫无犯,若说幽州军是为了打通进攻直隶的通道,为何七万兵马最终分兵,一部驻扎在离万山关足有四百里的蝶山,而驻扎在泰城的三万幽州军若是想要强攻拿下号称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万山关,岂非笑话,可见幽州军的目标同样不是万山关! 那么是为了掠夺人口?好像也不是,陆承元在凉州征兵五万众,安家费给银子给粮食,绝无掠夺之事,寻常征兵如果也能扯到掠夺人口上去,那这天底下当兵的岂不都是被掠夺而来?尤其是凉州在经历过这场大战之后,幽州军对民间几乎做到了秋毫无犯,兵灾都没有,更何谈酷掠民间? 万山关驻扎的一万禁卫军,此时已经成了四万,不过幽州军没有破关的意思,禁卫军也没打算妄动,哪怕禁卫军有十足的把握可以在野战当中正面击溃幽州军,但似乎没有必要让朝廷兵马平白遭受战损,于是,万山关内外莫名其妙的形成了战略僵持…… 平州军南下了,梁王萧山在去信诸路反王之后,留下两三万兵马坚守平城,旋即整军六万悍然杀奔未郡,一战破未郡城,聚义王老大郝占强被巨石砸成一团肉泥,老二毛天瑞战死城头,老三冯亢率军突围中伏身披数十箭,死不瞑目…… 平州震颤,蛇鼠两端的几位反王转眼间便被平了一个,原本以为已经焦头烂额的平州军真正让活着的冲天王和春秋王意识到什么叫做可笑,在绝对的实力面前,他们所谓的小伎俩又是多么的不值一提。 平州军在未郡整顿方终,萧山尚未提兵杀往马郡,冲天王便仅带了数十名亲卫跪在未郡城下,俯首而降,撤除王号甘为平州军马前卒,春秋王一日三惊,最终还是没敢降萧山,而是席卷资财,率麾下两万五千人马奔向烟城…… 烟城驻军没敢收留春秋王,开玩笑烟城驻军不过三万,一下子涌进来两三万的降卒,鬼知道是真降还是诈降,如果是后者,这烟城就算修的再坚固,转瞬之间也得易手…… 这个责任没人能承担的起,这么大的风险更不是驻军守将敢于去冒的,春秋王以后或许会在幽王殿中为将,但这两三万兵马肯定会被彻底打散,春秋王即便能自领一营,也肯定是混编营,而在这之前自然一切休提。 平州军实力在平定聚义王和收降冲天王之后,就算没有恢复到巅峰,但至少也恢复了八成元气,而现在平州境内的烟城与荷城就如插在平州同时钉在萧山心头上的两根钉子,但是萧山没有轻举妄动,在南方数城留下不多的驻防兵马之后,平州主力依旧退回了平城,萧山在等消息,等着他的提议被诸王采纳,只要诸王能够联合起来攻打夏州,那么他萧山就可以用在夏州得到的利益乃至地盘与禹王交换荷城! 如此一来,平州的钉子就只剩下一个烟城,他将会不惜一切代价拿下烟城,进而大军直入幽州境内,趁着幽州军主力北上的绝佳时机,一举奠定幽州局势。 然而人算不如天算,时间过去了三个月,萧山除了确定禹王有意南下以外,其余诸王尤其是青州明王与云州佛王半点动静都没有,没有这两位强王的支持,集平州军、禹州军乃至河州四王的兵力也未必不能一战,但胜算就要小上数成,最关键的问题是一旦不能灭了炎王军,那么首当其冲的禹州就必然面对炎王军的疯狂报复,炎王军崛起靠的是两把火烧死十四万夏州军,炎王父子典型就是个为达手段不惜一切的疯子,惹上疯子,禹王很清楚,从此以后禹夏两州就是不死不休,禹州军也将彻底被拖入深不见底的战争泥潭。 萧山很清楚,如果没有云州和青州的加入,禹王绝无可能主动挑起对夏州的战火,甚至于从纸面上看,夏幽两州的综合实力还在平禹两州之上,不能一击必杀,平、禹、夏、幽四州很有可能会打成一锅粥,最后坐收渔人之利的除了明王和朝廷之外,最大的受益者便是云州佛王! 梁王想不通,禹王更想不通,他自己毕竟也是反王之一,联军攻夏,只要拿下夏州对于反军的整体力量来说损伤不了多少,犹如巨山压累卵,你能说巨山会受到损害吗? 当然不会,但四州混战就不一样了,没有绝对优势的攻伐,最终消耗的终归是反王自己的力量,所以一见云州没什么动静,现在禹王的肠子差不多都快悔青了。 白白错失了攻略平州的大好良机,更是一手促成萧山平定平州全境,非但没能在夏州落到半点好处,还平白引起炎王军的敌视,甚至于好不容易拿下的荷城多半也难保…… 禹王只觉得自己被猪油蒙了心才会上了萧山这么天大的一个恶当! 第两百六十一章杀使(上) “来,美人,陪本王饮了这杯酒。”禹王府后殿内,夏逊一只手搂着一名半裸女子,一只手拿着银壶,醉眼迷离,已然喝的天昏地暗,不知今夕何年…… 骑虎难下,唯有借酒浇愁,佛王按兵不动已成定局,禹州军荷城撤军致使萧山平聚义王,收冲天王,惊走春秋王,平州局势已定,荷城风雨飘摇随时不保,这一年多来,鏖战十余阵,禹州损失上万将兵才在平州打下的桩子转眼间就成了一个笑话。 荷城之兵退还是不退?退兵,军内士气必然大挫,不退,现在虽与梁王结仇,却还未到不死不休的地步,一旦荷城之战再次打响,双方死伤相藉,再想要化解这仇可就难了。 唯一聊表安慰的恐怕就是禹州没有真正对夏州采取军事行动了,要知道夏逊既然能从荷城撤军,原本是料定佛王甚至明王绝对不会放过这瓜分夏州的天赐良机的,所以荷城撤军,禹州军整顿兵马,夏逊为的便是让禹州军成为讨夏先锋,好让自己能够在平定炎王军之后,夺取夏州最大的一块利益,然而对局势判断的错误,最终导致禹州军陷入如今这个尴尬的境地。 原本夏逊还打算将荷城撤回来的兵马再塞回去,如此一来,至少禹州军还能保证进攻平州的桥头堡不失,这一年来的连番恶战也不至于全无功效,然而夏逊权衡之后却是不敢。 幽王撤军烟城,禹州军在平州已然是孤掌难鸣,维持如今的驻军没准萧山还不会有什么异动,多半还会以使节的方式来要回荷城,只是萧山两次遣使说将荷城划归禹州治下,第一次奉百万两纹银,第二次却成了十万,而且措辞十分强硬,这即便还有第三次,他夏逊还能落到什么好处? 荷城对于现在的夏逊来说就是食之无味,弃之可惜的鸡肋,不甘心就此放弃,却也明白不放弃,禹州与平州之间就绝无和解的可能,但夏逊也很清楚,萧山也不愿意让他成为禹州的死敌,因为平州军真正的死敌就只有幽王孟轻语,孟轻语只要还活着,幽州军甚至炎王军只要没灭,萧山就没道理和他翻脸,这是打落门牙和血往肚子里面吞,即便不甘心也唯有忍耐。 只要荷城回归萧山之手,毫无疑问已然恢复大半元气的平州军,将会厉兵秣马将矛头对准幽州,而烟城就是萧山拔除的钉子,而这颗钉子没那么好拔,孟轻语在占据巨大优势的情况下却只拿下一个烟城,旋即按兵不动,只是拼命加固城防,可见已然是铁了心要将烟城打造成幽州对平州随时发动大战的前沿重城,萧山入侵幽州,在景州城下鏖战大半年最终却是铩羽而归,如今烟城防御性已然不在景州之下,平州军想要夺回烟城,恐怕将要陷入旷日持久的大战。 所以对于平州局势,夏逊已然不怎么放在心上,荷城若失也就失了,既然选择从平州撤军,就意味着他已然放弃了平州战略,而且现在的局势是不放不行,因为十五万炎王军进驻台城大营了。 禹王不是傻子,更何况就是傻子也知道炎王军大举进驻台城大营的用意是什么,炎王必然是得到了诸王想要联军入侵夏州的消息,故而在台城屯驻重兵,死死扼住夏州门户,如果联军若成,只要能在台城正面击溃炎王大军,那么整个夏州将会一马平川,炎王各地的驻防兵马,怎么可能挡得住数十万如狼似虎的诸王兵马,然而现在这一切就是水中月、镜中花,随着佛王的按兵不动,一切都已烟消云散了。 夏逊并不是很担心炎王军移驻台城会对禹州不利,若是过个两三年倒还不无可能,成军不到一年,军中大量充斥降卒和新兵的大军,除了十五万这个数字有点唬人以外,真论战力又能强到哪里去? 炎王现在应该是群雄当中最需要时间来锤炼军伍的反王,自己不去找他麻烦,炎王就该偷笑了,还敢侵入禹州,怎么可能? 现在禹王考虑的问题是不是应该南下,大军集结于济城,然后寻找战机击溃炎王台城驻军主力,这个计划很冒险,但若是成功,多了不敢说,夏州一半之土将会纳入他的治下,禹州军的实力也会与此同时得以暴增,但他现在就是迟迟下定不了决心,至于为什么下定不了决心,便是禹王自己都说不上来,所以只能借酒浇愁…… “报……大王,大事不好!” 禹王睁开醉眼惺忪的双目,盯着眼前的王府管事夏冶,冷哼道:“何事慌张?” 夏冶咽了咽口水,哆嗦道:“炎王使臣一行十三人……” 夏逊豁然站起身,眼中射出精光,先前的醉意顿时一扫而光,疾步走到夏冶面前,一把抓住夏冶衣领,将其提了起来,喝道:“夏州使臣如何!” “炎……炎王使臣一十三人,十二人死在会馆……仅……仅有副使一人下……下落不明……” “什么!”夏逊怒极,眼中更是满满的不可思议,挥手将夏冶扔出丈外,只觉得通体彻寒,如坠冰窖。 昨天夏州使节进入禹城,被安排在了专门招待诸王使节的禹州会馆当中,好吃好喝的伺候着,但夏逊并没有立即召见夏使,因为他知道,夏使前来禹城的目的是什么,是质问,质问他堂堂禹王是否打算背弃协约,联合诸王兵马进犯夏州。 如果夏逊已经下定决心南下,对这夏使自然可以随便应付了之后打发回去,关键的问题就是他还没能下定决心,不仅如此,便是禹州文武重臣,现在都对是否入侵夏州存在巨大分歧。 以丞相骆天闲为首的文官坚决反对对夏州用兵,理由很简单,此时禹州军北线主力要防备朝廷,这一年以来又被拖在平州,将兵困顿不堪,钱粮难以为继,此时对夏用兵,若是一战不能抵定大局,禹州军将会被彻底拖在南线,天下局势万一有变,只恐大祸不远! 第两百六十二章杀使(中) 文官反对的理由非常充分,禹州军真正的大敌一直以来就是官军,如今驻扎在棉州防备朝廷的兵马抽调了三万回了禹城,北线驻军的兵力已然是捉襟见肘,如果禹州军大举南侵,而官军抓住这次机会,棉州大营抵挡不住的话,整个禹州都将彻底糜烂! 更何况现在禹州已经与梁王交恶,甚至平州荷城如今还在禹王的手里攥着,如果萧山提兵西进夺回荷城进而杀入禹州,没了十万驻军的禹城拿什么去抵挡平州的虎狼之师?还有云州,佛王虽说跟禹王这些年来一直相安无事,可一旦禹州军陷在南线战场,天知道神佛军会不会插入禹州战场? 总而言之,在如今的恶劣形势下,贸然对夏州用兵已经不是不智,而是用愚蠢都不足以形容其蠢了! 文官的推论是非常符合情理的,至少夏逊也不太愿意在没有彻底与萧山握手言和之前再结下炎王这个大敌,能在禹州这样的四战之地屹立这么多年,禹王的眼光与谋略,天下群雄谁敢小觑! 然而谢三宾为首将军们的意见则正好相反,他们认为夏州初定,也唯有这个时候才是与夏州大战的最好时机,否则一旦等炎王军上下整合的差不多了,那个凶残同时极具野心的小炎王还会甘心如基王那样蛰伏在夏州一动不动,这几乎是不可能的事! 那么炎王军若动,毫无疑问,其第一目标必然是禹州,炎王军弱的时候不打,非要等到炎王军练的兵强马壮了,等到有实力威胁到禹州的时候再想对策?这他么是哪门子道理! 夏逊觉得谢三宾的观念……同样不无道理,因为现在确实是进攻夏州的最好时机,如果能击溃炎王军从而占据整个夏州,那么他的实力至少猛增一倍,最关键的是有了夏州,就能让自己这禹州四战之地的地势变得进可攻,退可守,唯一让夏逊始终下定不了决心的不是平州和北线的威胁,而是他觉得夏州应该没那么好啃…… 五万天狼军,短短两个月,以两战定夏州,这固然与基王轻敌,更与不熟悉火弹而吃了巨亏不无关系,但夏州前前后后三十万大军败在天狼军手上却是不争的事实,满打满算,夏逊如今能动用的兵马只有十万,十万兵马征夏州,就一定能胜? 基王吃了不知底细的巨亏,夏逊难道就对炎王军了如指掌了,对付火油弹的办法似乎被试验出来了,但试验场岂能等同于战场,上了战场万一效果不佳,夏逊几乎不敢想象后果将会是什么! 什么夏逊一直在犹豫不决,本打算明日召集众臣再做商议,后日再召见夏州使臣不晚,谁能想到,夏州使臣竟然在禹城遭了毒手! 天地良心,就算是夏逊决定对夏州用兵也不可能会对使臣动手,这不是朝廷的使节,朝廷的使臣来了禹州,夏逊当众砍了也不算什么,甚至还能在群雄当中搏得赞誉,但杀害反王使节,乃是天下群雄之共忌! 为什么涂有昌身为炎王麾下重臣却敢在佛王宫慷慨激昂的痛斥李右谠?就是因为他很清楚,只要不真正激怒佛王,就算将云州文武得罪一个遍,佛王也不可能杀了他,反王之间互通有无,本是常态,若是杀使,无异于将两州之间的关系彻底撕裂,从此再无转圜的余地。 然而,夏州使臣竟然死了!死在禹城!毫无疑问,这条消息将会以最快的速度传遍天下,届时天下人将如何看待他夏逊! 人不是他夏逊杀的!当然不是!可谁信呐?就算相信又能怎样!夏州的使臣死在禹城乃是不争的事实,能随同使臣出使的悍勇必然都是一等一的军中骁勇,能让他们死的不明不白的除了禹王就只有禹州军的重臣,那么和是你禹王杀的有什么区别? 从此以后还有哪位反王敢派使臣出使夏州! “武臣误孤啊!”夏逊的眼睛都红了,几乎已经认定,屠杀夏州使臣的必然是禹州军中执意主战的武将,杀了夏州使臣,就是逼他与炎王军开战,事实也确实如此,他现在确实是想不对炎王军开战都不可能了,难不成派出使臣去夏州澄清,谁信呐?谁敢去?十死无生啊! 夏逊不惧与炎王军开战,但杀使的影响太恶劣了, “十三个使臣死了十二个?”夏逊突然间意识到什么,突然看向夏冶喝问道:“还有一人如今身在何处?” “下落不明……”夏冶战战兢兢道:“会馆当中只发现了十二具夏州使团人员的尸首,全都是被利刃砍死,那正使身中四五十刀,手里还紧紧握着旌节……” 夏逊摇摇欲坠,这时候再去纠结使臣怎么死的已经没有半点意义,关键问题是如何善后,或者不用说如何善后,应该说怎么应对来自夏州的报复,当然,现在炎王军或许还未整顿完全,就算有切骨之恨,没准也只能暂时憋在心里面,但是夏逊不敢赌,万一周正那个疯子不管不顾…… 似乎陡然间意识到什么,夏逊身躯猛然一震,眼中射出摄人的精光,大喝道:“速传骆天闲、谢三宾、王永吉、郭绍仪、汤一湛来见本王!” 夏冶哪敢怠慢,连滚带爬跑出去叫人去了…… 不大一会功夫,五人便联袂到了禹王的书房,说是书房却基本没有几本书,只不过这地方乃是夏逊召集禹州重臣议事的场所,故而冠以书房之名,而这五人更是这里的常客,在这禹州皆是跺一跺脚,地皮都能震上三震的实权人物! 若是要类比,这五人差不多就是大越的内阁,或者是夏州的论证阁的阁老。 骆天闲,禹州丞相,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谢三宾,禹州军谋主,第一军师! 王永吉,兵部尚书! 郭绍仪,禹州军左都督! 汤一湛,禹州军右都督! 五人脸色皆是凝重无比,显然知道夏州使臣之死将会给禹州战略带来何等翻天覆地的变化。 第两百六十三章杀使(下) “谁干的!”夏逊的口气是在问五人,目光却落在谢三宾、郭绍仪、汤一湛三人身上,骆天闲和王永吉乃是文官,坚决主张对夏州以和为贵,怎么可能去谋害夏使,将禹州彻底逼迫到与夏州不死不休的地步。 所以这事只能是武臣干的,谢三宾虽是文臣,但代表的是军方,和同样代表军方王永吉不一样,王永吉是坚定不移的骆天闲支持者,因此谢三宾有嫌疑,王永吉却不会有,至于剩下的两位都督就更不用说了,武臣当中夏逊的左膀右臂,调动人马杀了夏使绝对比吃饭喝水还要容易。 然而五人面面相觑,然后尽数摇了摇头…… 夏逊差点被气笑了,夏使被杀这么大的事情,这几人肯定会第一时间得到消息,以谢三宾之智岂能不知道这将会意味着什么?既然知道,那第一时间内会干什么?必然是缉拿凶手啊! 禹城可是禹王王城,在城里面发生这般血案,岂能不大动干戈,想要拿住凶手乃至主谋,在夏逊看来就应该是眨眼间的事情,现在倒好,五人竟然都一副一无所知的表情,他娘的这是把他当弱智还是怎的! “夏使被杀,兹事体大!”夏逊平息胸中怒火,缓缓说道:“谁敢行此恶事,迟早也会水落石出,行凶之人,丧心病狂,置法度于何物,置本王于何地,置禹州形势于何解,不论是谁,本王必然严惩不贷!” 谢三宾眉头深皱道:“微臣觉得此番夏使血案疑窦重重……” “谢卿何意?” “大王还请恕臣直言。”谢三宾微微躬身道:“臣确实力主对夏州用兵,这一点自始至终不曾有丝毫改变,而且微臣觉得禹州即便不欲对夏用兵,一旦炎王势大必然滋生野心,那么禹州必然首当其冲,既然禹夏之间必有大战,自然将战争的主动权牢牢掌控在大王手里方为用兵之道!” “而且微臣之所以极力主张出兵夏州,便是知道禹夏之战拖的时日越久便对禹州越为不利,炎王初定夏州之时,若禹州军果断征伐夏州,三分力便足矣,而现在却至少要用七成之力,若是再拖上一年半载,只怕禹州军动用全力也未必能在禹夏之战中落得多大好处,但即便微臣再怎么希望禹夏早一日爆发大战,也不可能会做出在禹城之中谋刺夏州使臣的蠢事出来,不仅仅是微臣,微臣相信这禹城之中能调动兵马的将军也断然不会这般愚蠢!” “因为这对于大王乃至整个禹州来说没有半点好处!”谢三宾叹道:“禹城之中夏使尽丧,这将直接关系到大王和禹州军的声誉,严重一点甚至可以说是自绝于天下群雄,谁会这么干,谁又敢怎么干?因此,微臣以为,夏使被刺一案很有可能是阴谋,而且多半是夏州那个小炎王周正自导自演的阴谋!” 夏逊沉声道:“军师的意思是夏使之死,本就是那小炎王周正所为,这是针对本王精心策划的阴谋?” “十有八九!”谢三宾眉头越皱越深,他本没有这个念头,只是脑海当中灵光一现便突然有了这个想法,而这个想法一旦出现就如野草一样疯狂滋长,到最后越想就越是觉得这种可能性无比巨大! “不错!”骆天闲似乎也被谢三宾的思路给引导上了正轨,突然说道:“十二名夏使突然死于非命,而且死状极其惨烈,似乎是血拼而至,然而直到夏使尸首被发现,竟然无人知晓会馆当中发生的动静,这委实太过诡异,老臣已然派人问过,当时会馆当中可不止有夏使,会馆的掌柜以及杂徒差不多十几人都在,却不曾听到有打斗之声,一开始老臣也未多想,现在谢军师提及,这里面确实很是可疑。” 谢三宾的目光几乎凝结成了一条线,断然道:“夏州使团一十三人,然而会馆当中只有十二具尸体,如果谢某不曾猜错,那失踪之人便是此血案真正的凶手!” “炎王军要对禹州妄动刀兵?”话虽出口,禹王却是依旧难以置信,这也难怪,原本一直认定炎王军短期内绝对不敢对夏州动兵,反倒是禹州随时随地可能南下,然而现在倒过来了,情感之上确实很难接受。 更何况,如果谢三宾的猜测是对了,他夏逊就是背了一个天大的黑锅,而且还是那种说出去解释千百遍都不会有人相信的黑锅,但是很显然,此刻的夏逊已经不介意自己是不是背了黑锅,或者说他压根顾不了诸王得知他‘宰了’夏使之后的反应了,他首先需要面对的是很有可能即将入境大举侵入禹州的炎王大军! “周正此人崛起速度之快,这二十年间绝无仅有。”谢三宾肃然道:“两年前还只是一个名不经传的山贼之子,然而一旦崭露头角便有势不可挡的架势,宁山脚下,若非他独自一人绕道下山,箭毙凌义渠刀劈韩寿祺,黑风寨多半都躲不过宁山大劫,凭此一点,可知此人之勇绝非寻常战将可比!” “随后周正率几名亲兵便敢诈降新平堡,以其非凡的胆魄加上豪勇硬生生擒住鹿士贞从而奠定大局,独入景州城更是对其胆气的充分诠释,入了夏州之后,善于利用敌将的弱点进行战术布置,不管是利用夏郡守将王征的匹夫心态还是利用秦言的狂妄在鹰钩谷设伏,都足以显其智,而夏郡城外那场烧死十万夏州军的大火,更是足以让天下人知晓此人心肠之狠!” 谢三宾吐出一口浊气道:“这是一个绝对不能小觑的敌人,无论有多重视都不为过,如果微臣的猜测是真的,那就说明此人已然有了吞并禹州的野心,但是听说此人在夏郡大兴商道,短短时间便积聚了不少的资财,夏州商贾还对其心悦诚服,这就说明此人是以信义立足商界,因此大王与其的协约就是戴在他身上的一道枷锁,现在他用十二条人命打开了这道枷锁,就是想要告诉天下群雄,不是他周正失义在先,他要征讨禹州就是为了复仇,而目的如果微臣没有料错,很有可能乃是练兵!” 第两百六十四章淬兵 练兵?夏逊眉头狠狠一挑,这似乎是最不可能当中的一丝可能,谢三宾语气中虽然还有一丝不确定,但在夏逊这里却是先狐疑进而坚定,最后便成了震撼! 以战淬兵!这很有可能就是周正的真实意图,谁都知道现如今炎王军最大的隐患就是兵源驳杂,想要将这些杂糅之兵紧紧拧结在一起,可以结之于恩义,可以在校场之上反复打磨,也可以耗费海量金银来犒赏增强向心力,但不要忘了,炎王麾下的总兵力加起来差不多有二十五万! 而这二十五万兵马当中有八成都是炎王定夏州之后才收降、招揽的部下,鹰钩谷中、夏郡城下战死的夏州兵有多少人是他们这些降卒往日的袍泽,情同手足的兄弟?然而被两把冲天的大火烧成了一堆焦炭,身为战士却只能这么憋屈的死去,他们这些侥幸活下来的人心中若说毫无怨气那几乎是不可能的。 有怨气就得要发泄或者被导引出去,否则憋在心里最终只能是伤人伤己,周正用五百万两银子对阵亡的夏州兵进行抚恤,在外人看起来是为了安抚夏州民心,但安抚民心需要花费五百万两白银吗? 一道减免赋税的王令就能做到的事情,为什么要在夏州财政并不富裕的时候还用银子开道?很简单,就是做给活着的夏州兵看的,为的就是疏导降卒心里面的怨气,建烈士陵园和纪念碑同样如此,就是为了让将降卒的阴郁之气给压制到最低,同时激发起降卒对于新编制的归属感和荣誉感。 随之便是日复一日枯燥而又乏闷的操练,每天累的跟死狗一样锤炼体能,淬炼杀敌本领,哪里还有多少心思去想其它?但不去想不代表全夏州十万降卒已然忘记天狼军在夏郡造成的无边杀孽,或许一个很小的诱因就有可能导致降卒整体哗变,哗变在非战时最多只能算是灾难,只要下狠手弹压总能压下去,但要是在战时,就是灭顶之灾,很有可能会导致整支大军的溃败,从而沦为敌军屠刀之下待宰的羔羊! 大半年的练兵,天狼老兵、夏州降兵和入伍新兵分散各军,看似融为一体,实际上天狼老兵看不上降兵,降兵自觉低人一等还瞧不起没见过血的新兵蛋子,隔阂无处不在,而想要消除隔阂将炎王军内部这格格不入的隐患彻底消除掉,最好的办法就是战争! 战场永远都是最容易培养出兄弟情的地方,血雨飘洒的炼狱之地也是最容易激发男儿血性的场所,为了兄弟义无反顾去挡箭,为了袍泽甘愿去挡刀,为了赢得最后的胜利,为了一切说不明又道不清的东西去牺牲自己,这种场面在战场上面屡见不鲜! 唯有战,才能让降卒从真正意义上融入炎王军这个大集体,也唯有战,才能让没有见过血不知道战场残酷的新兵用最快的速度蜕变成为真正的军人! 谢三宾以敏锐的洞察力在意识到夏使血案不合常理之处后,立即联想到了周正的原始目的,不可谓不是才智高识之辈,也不愧禹州军谋主的名头。 左都督郭绍仪豁然站起,目中射出凶光,抱拳恶狠狠说道:“周正小儿想要练兵,却敢拿咱们禹州军做磨刀石,当真好狗胆,莫非以为咱们是基王那个废物不成,末将请命率五万大军南下,不破炎王军提头来见!” “可知夏州秦言于鹰钩谷一战为何会惨败?”夏逊冷哼道:“是轻敌!轻敌!谢军师方才已经说了,周正此人绝不能小觑,你难不成当做耳旁风?周正不惜屠杀使臣也要将脏水泼在本王身上,为的就是要告诉天下人, 炎王军攻禹州乃是师出有名,更不存在道义缺失,哪些原本接到萧山书信,想着是否出兵的王公,这个时候就会选择观望,甚至会以为这就是大王激怒炎王还想拖他们下水攻夏的手段,更何况这时候他们若是出兵,岂不是认可禹州杀使乃是正确的,如此一来就更不会出兵相助,周正用心可谓歹毒无匹啊。” 夏逊一怔,刚才他稍加思索,便已然决定派人快马加鞭前往各州陈述实情,然而杀使这种事情他没有证据仅凭猜测就想要推到炎王自己身上几乎不可能,这就是一块落在裤裆里面的黄泥巴,他么的不是屎也是屎,想要澄清总得先把屁股擦干净了再说,然而他还有这个时间吗? 周正这一手就是要打他个措手不及,但他堂堂一代雄主,麾下猛将如云,智囊如海,转瞬间便识破阴谋,被识破的阴谋还能算阴谋吗?接下来自然就是从容应对,将周正这只想要伸进禹州的手彻底斩断! 想要禹州军练兵,就得要有痛不欲生的觉悟! “战机稍纵即逝,大王!”谢三宾像是突然间想到了什么,惊道:“周正以此毒计算计大王,微臣可以想象如今的夏州台城炎王军大营必然已经开始厉兵秣马,随时随地准备出征,而济城只有两万常驻军,如何能抵挡得住十五万炎王军的疯狂扑城,更何况炎王军还有燃烧弹那种杀器,微臣以为,济城绝难死守,大王应当机立断,立即派人八百里加急前往济城,命守将崔聚立即放弃济城,渡过赤江,焚烧赤江栈桥,并将所有运船全部撤往北岸,陈兵北岸,严阵以待,以待大王雄兵南下!” “放弃济城?屯兵北岸,还要烧毁栈桥?”夏逊嘴角咧了咧,道:“周正贼子,杀了自己人却要栽赃在本王头上,但军师可曾算过,他周正要想让天下人信服,就算日夜奔袭至少也要等三天!否则夏使被害的消息根本传不到台城,传不到台城他就动兵,岂不是告诉天下人夏使被害他早就了如指掌?也就是说,炎王军要出兵最快也是后天!禹城离济城八百里,本王提兵南下最晚六七天便能抵达,而台城距离济城三百五十里,炎王军行军起码需要两三日,也就是说只要济城坚守四五日便能等到本王的援军,崔聚统两万兵马,若是依仗济城之防连四五日都守不住,本王留他何用!” 第两百六十五章时间 军师的作用是什么?军师就是要让军队以最小的代价获取最大的战果,同时竭尽所能规避掉一切可能对军队产生巨大威胁的风险因素。 谢三宾作为禹州军军师,拾遗补缺,向禹王提出自己的战略主张本就是他的本职工作,禹王军若是因为他的失误或者战略考量不到位而蒙受巨大的战损,那么他就是责无旁贷,但他将自己的战略观点合盘托出,禹王不接受不采纳而导致大军溃败,那么就算是秋后算账也算不到他的头上。 禹王从时间角度去考虑没有半点错漏,但战场之上不可控以及无法料算的变故何其之多,甚至于用瞬息万变来比喻都不为过,这个时候谢三宾自然要将自己估算到的所有风险说清楚! “崔将军死守济城莫说四五日,便是半个月,微臣也不会觉得意外!”谢三宾沉声道:“但微臣观周正用兵最喜行险,这一点从他敢率五万天狼军杀入拥兵三十万的夏州就已经可见一斑,若是一年前,大王得知天狼军西进攻夏州,可认为天狼军会有半分胜算,定然不会!然而,最终的胜者是天狼军,仅仅两战便将盘踞在夏州十余年,树大根深的基王连根拔起,这说明什么?说明兵无常势,绝不能以常理度之!” 谢三宾的眼神越发锐利,肃然道:“周正要的只是一个借口,一个出兵禹州的借口,只要借口有了,就算天下人都知道夏使是他周正自己干掉的又能如何?战争的话语权永远都掌控在胜利者之手啊大王!” 夏逊冷笑道:“谢军师的言下之意是说本王会败?” 谢三宾垂首道:“古往今来以少胜多、以弱胜强的战例不胜枚举,只要上了战场谁又敢言必胜?但若是能将失败的风险降到最少,何乐而不为?微臣的意思是,周正狡诈用兵不按常理,时时行之以奇,敢问大王,若是此刻炎王军以操练为名布军边界,那么离济城最近的距离便只有不足百里,强行军一日便至,也就是说即便将栽赃的时间算进去,周正最多只需要三天便能直抵济城之下,而大王要发兵救援,先锋军少了无济于事,多了光是粮草转运,军械运输,大军拔营等等,全部计算进去,以微臣看,十日内能抵达赤江都属不易了……” 夏逊哑口无言,他刚才的时间推断论,乃至以自认为最快的速度,甚至完全说是只能存在于理论上的,打了半辈子的仗,他岂会不知道大军出征,牵一发而动全身啊。 当然他身为一州之主,就算是昏了头也不可能做出这明显错误的判断,之所以如此,完全是因为他觉得时间足够充裕,炎王军要兵伐禹州,济城就是一颗必须要拔掉的钉子,否则济城杵在哪里,炎王大军在前,后方在济城兵马的威胁下如何能够安心作战,更何况还有粮道的安全,大军征战在外,若是陷入旷日持久的境地,粮道被断,前线大军基本已经败了九成,所以古往今来,粮道的安全永远都是重中之重! 粮道不稳,军心不定,粮道若断,大军则是不战自溃! 这是军略上面朴素的不能再朴素的道理,带兵打仗的若是连这个都不懂,能持续不断的打胜仗才叫奇迹,当然这种人不是没有,至少周正知道一个狠人…… 西汉冠军侯霍去病,人家就敢不带辎重,血杀万里,在匈奴的地盘上以战养战,所向披靡,难尝一败,还有一个狠人是大唐军神李靖,不过谈功绩李靖或许不逊色与霍去病,但以战养战还战的那么彻底的,千古唯有冠军侯…… 所以夏逊料定炎王军为保粮道,就只能不惜一切代价猛攻济城,然而济城虽然没有台城那么坚固,但毕竟是边城,防御性远非腹地城池可比,城中又有两万悍卒驻守,炎王军就算兵雄势大,崔聚也是禹州军中排的上号的悍将,更是以沉稳著称,远不是秦言那样的匹夫可比,否则夏逊又岂会放心将济城这座战略意义极其重要的重城交给他,在夏逊看来,只要崔聚死守不出,炎王军莫说半个月,就算是一个月都未必能拿下济城,而他的援军仅仅只需十日就能抵达战场,内外夹击,何愁炎王军不破? 炎王军拿不下济城,就算兵渡赤江,又岂敢动用全力,届时他南下大军一至予其重击,夏逊还真不信,以区区夏州乌合之众能抵挡他数万虎狼精兵! 当然,夏逊很清楚轻视敌人乃是战场大忌,尤其是基王这个前车之鉴摆在那里,所以他哪怕嘴上再怎么藐视周正,这心里终归还是极其慎重的,他可不会因为自己的轻敌让禹州军步了夏州军的后尘! “八百里加急,让崔聚出兵三千前往赤江北岸,守住北岸渡口,将栈桥牢牢控制在禹州军的手中,令其严加戒备,若炎王军兵临济城脚下,只能死守,不许出城迎战,告诉他济城若失,让他自刎谢罪!” 五人知道禹王已有决断,全部站起身应命,谢三宾更是清楚,禹王之所以不愿意烧毁栈桥,最主要的原因就是不相信济城会丢,济城若是不丢,烧了栈桥,就等于是绝了济城守军的退路,同时也让南下援军在赤江北岸望江心叹。 而他的看法正好与禹王相佐,他压根就不相信那周正如此谋划,费了这么多心力,最后却连济城都攻不下来,而且他甚至可以肯定济城一定会在援军抵达之前失陷! 所以谢三宾才会建议让济城守军尽数撤往赤江北岸,周正那么喜欢争取民心,自然不会酷掠济城百姓,那么只要守住赤江防线,汇合各部援军,自可从容与炎王军决一死战,甚至于周正见赤江难渡,最终撤军也不是没有可能,如此一来,夏使被害的阴谋就算是落了空处,禹王自然有的是时间慢慢消除这件事的影响。 最关键的是能让天下群雄彻底看清周正的嘴脸,从而提高警觉,只可叹,自认算无遗策,奈何禹王不听啊…… 第两百六十六章主战场(上) 谢三宾料算的不错,此刻五万炎王军正在夏禹边境操练,离济城最近的时候直线距离已经不超过一百里! 炎王军异动早已引起济城守将崔聚极大的警觉,边境线上禹州军斥候密布,紧张的注视着炎王军的一举一动,然而连续大半个月炎王军从未过境,剑拔弩张的气氛才稍稍有所缓解。 行营中军帐内,周正、李乐天、第一军正副军长计首凤、卢经,参谋王绩,第二军军长迟大成,副军长钱延献,参谋李灿,特别行动营左副将毒狼,右副将马应亨,参谋薛江……十余人目光落在最新制作而成的禹州山川地理沙盘上,脸色凝重,气氛肃穆。 周正冷哼道:“夏州使臣遇害,禹王帐下智者不乏其人,想必用不了多久,就会确定此血案乃本帅攻打禹州之借口,如果禹王的反应足够快,想必此时已然派人南下知会崔聚严加防范,甚至于先锋援军已然拔营,本帅至少有七成把握,夏逊为了保住济城而保证赤江畅通,那么现在咱们就必须要和禹州军抢时间,在禹州军抵达赤江之前,牢牢将赤江控制在我军手中!” “毒狼!” “末将在!”毒狼身躯一挺,整个人犹如标枪一般站的笔直。 “此地距离济城九十余里,距离赤江一百一十里,本帅命你明日卯时拔营,率一万狼爪轻装简进,申时之前必须抵达赤江北岸,将赤江北岸船只收拢,控制住北岸栈桥,济城一日未下,你就要死守北岸,不得让禹王援军一兵一卒渡过赤江!” “末将遵令!”毒狼声振屋瓦,喝道:“少帅只管放心,狼爪只要还有一个兵活着,就算用牙齿咬,也决不会让一个敌人迈进赤江北岸一里之内!” 该死的大嗓门……周正苦笑着点点头,道:“禹王军这些年以来几乎年年不乏大战,将卒悍勇远非基王的夏州军可比,本帅相信狼爪的战斗力,但也千万不能小觑了敌军才是。” 毒狼刚要开口,见少帅压了压手,生生将到了嘴边的豪言壮语给咽了回去,只见周正目光落在卢经脸上,喝道:“卢副军!” “末将在!” “本帅命你,率一个师和你本部直属亲卫团兵力于明日辰时拔营,以最快的速度奔赴赤江南案驻营,你的任务只有一个,截住任何看得到的济城溃兵,不降即斩!” “末将遵令!” “计军长!” 计首凤昂然肃立,低喝应到。 “第一军的任务是攻打济城南门,军令一到,全力攻城!” “末将遵令!” “迟军长,钱副军!” 两人应声而立。 “第二军的任务是济城东门和西门,与第一军一样,军令至,立即攻城!” 迟大成:“末将遵令!” 钱延献:“末将遵令!” 周正摆了摆手,笑道:“济城将是咱们炎王军征战天下真正意义上的第一战,擂饷争霸九州的第一声鼓,谁能第一个杀进济城,当为首功!现在诸位都回去准备吧,李副参留下。” 诸将抱拳而退,李乐天等到诸将尽皆退出帐外,这才笑呵呵说道:“济城城墙年久失修,虽驻军两万,守将崔聚也是禹州军中的骁勇之将,不过炎王军大举困城,围三阙一,想来最多三五日便能拿下济城,而这个时候的禹王援军恐怕还在半路上吧。” 周正赞道:“李副参之言与本帅不谋而合,本帅从未将济城放在心上,十万炎王军若是被区区两万济城守军拖住脚步,那才叫真正的笑话,本帅的禹州攻略,真正的战场只有两处,李副参可知是那两处?” 李乐天目光落在沙盘上,手中短棍指向赤江北岸位置上,笑道:“禹王军现如今分成四块,第一块是荷州,驻军两万五,此乃禹州军进攻平州的桥头堡,战略位置与烟城相同,若非万不得已,此处驻军夏逊绝不会动!” “第二个地方是济城,这里驻军两万,防的便是夏州,微臣若是夏逊,当得知炎王军很有可能会对禹州发起总攻的话,那么一定会断臂求存,放弃济城兵退赤江北岸,甚至可以烧毁赤江栈桥,禁绝南岸渡船,如此一来,炎王军想要渡江攻伐禹州内陆,势必迁延日久,而这段时间便可让禹王军从容布置,甚至以梁王的夏州威胁论为基,以禹州被攻为实例,宣扬炎王之野心,进而号召天下群雄共讨炎王军,那个时候炎王军或许才有可能深陷战争泥潭,顾此而失彼。” “李副参这弃城战略不知禹王帐下可有人会对禹王谏言,不过想来让夏逊行此断臂之举的可能性不会太大。” 李乐天笑道:“禹王军的第三路人马在营州,营州大营原本驻军七万,防备的乃是朝廷的禁卫军,然而幽州军攻凉州,胡信从绵州大营抽调三万兵马东进万山关,禹州军营州大营压力大减,同样抽调两万兵马南下禹城,营州大营五万兵马要防官军岂敢轻动,所以少帅所言的两处主战场绝不包括营州在内!” “微臣以为,少帅禹州战略的第一个点乃是赤江北岸!”李乐天断然道:“禹王军南下,在微臣看来,定然不止禹王本部兵马,禹城如今驻军十万,在微臣看来,能南下驰援的兵马不会超过七万,禹王乃禹王王城,不容有失,低于三万人马,军心只怕难稳,另外就是唯禹王马首是瞻的两位两字王的兵马,这两王得到禹王号令,必然会率军与禹州军汇兵一处,假设太平王与天星王每人出兵一万五,那么南下驰援的兵马差不多就有十万!” “济城若是不失,禹王多半还会迅速南下,而一旦得到济城被破的消息,必然越发谨慎,汇合了两王兵马之后,自会对赤江北岸的驻军进行猛攻,而那个时候炎王大军想来已经渡过赤江,大军云集北岸,野外争胜,两军一决雌雄,这赤江北岸自然而然便是少帅所言的主战场之一!” 第两百六十七章主战场(下) “李副参果然是慧眼独具,本帅的心思瞒得过别人,想要瞒过李副参实在是天大的难事。”周正哈哈大笑道:“本帅让毒狼在北岸严阵以待,无非是想要让他尽心尽力的去打造防御工事,这家伙最喜欢的就是冲锋陷阵,让他缩在乌龟壳里面等人来攻,却和杀了他没什么两样,不过,北岸会战关系重大,却也正好磨磨这家伙的性子,随军参谋本帅已另有吩咐,想来不会眼睁睁的看着毒狼肆意率军出击。” “少帅这是想要毕其功于一役啊。”李乐天苦笑道:“不过夏逊久经战阵,恐怕见势不对就会立即撤军,依城死守,不过赤江到禹州之间的几座州县,不足以死守,夏逊定然会一直退至禹城,想要依靠禹城巍峨的城墙,坚固的城防将炎王大军死死拖在城下,然后号令兵马千里勤王,所以少帅禹州战略的第二个主战场就是禹城,而禹城想必对于少帅来说,一定很难打下,打上个两三个月没准都是寻常……” 周正再次大笑,道:“就知道瞒不过你,正如李副参所言,这禹王还有荷州驻军还有营州大营的兵马,让本帅一个个去剿,岂不是要转战四野,本帅没那么多的闲心,所以这围城打援才最合本帅的心思,就让炎王军在这禹城之下,将来援之军尽数灭杀,届时不管是拿下禹城还是迫降夏逊,禹州各境当如夏州各府各州一样传檄而定!” 李乐天拱手道:“少帅之策确实最为契合禹州局势,但恕臣下直言,禹王的营州大营驻军其根本目的是为了防备官军南下,若是勤王,营州空虚,禁卫军趁势南下,禹州北部空虚,转瞬之间便会被官军所占,太子胡信虽然年轻,但熟知兵法,想必不会放过这个千载难逢的战机,禁卫军更是百战悍卒,加上禁卫军的武备精良远非各路反王可比,禹州北部落入官军之手,想要夺回来可并不容易。” 周正洒笑道:“心急吃不了热豆腐,饭要一口一口吃,这仗也只能一点一点去打,本帅志在天下,那么不管从那个角度去说,这天下间的反王和朝廷都是本帅是炎王军的敌人,这次攻略禹州,夺取禹州半壁还是全境并不重要,消灭禹王、天星王和太平王才是根本,至于官军南下,本王又何惧一战,更何况,只要营州大营的五万禹州军驰援禹城,本帅会在第一时间让一支兵马北上,朝廷就算想夺,也定然是步步为营,最终能拿下一个营州就不错了,想要夺禹州三分之境,纯属做梦!” “这倒是微臣考虑有欠周全了……” 周正打了个哈哈道:“李副参无需妄自菲薄,你以牢中死囚伪装成使臣,让他们心甘情愿的为了栽赃禹王而付出性命,从而使得炎王军师出有名,这就是天大的功劳,至于官军会有何动作,如今言之尚且过早,无非兵来将挡水来土掩而已,不提也罢。” “死囚本就是待诀之身,死在哪里,何时去死都是个死,现在死了还能赦免家人、兄友之罪,甚至还能得抚恤,让家人免了冻饿之苦,他们自然而然心甘情愿去为少帅效死,微臣的功劳何值一提。” 周正摆了摆手,脸色变得凝重了些许,道:“明日本帅就随大军先锋杀奔济城,这台城大营李副参安排参谋本部的人跑一趟,持本帅手令调遣第三四五六军入禹!” “敢不从命……” … … 宣平二十八年七月初十,夏使牟道行一行十三人使禹州,于禹城被刺身亡,七月十三,六万于禹夏边境操练的炎王军杀入禹州,打出为使节复仇雪恨的口号,扑往济城! 随后,驻守于夏州台城的炎王四军十万人马,誓师出征,大举杀入禹州境内…… “报……”济城城楼上,传令亲兵奔到崔聚身前,单膝跪倒,抱拳道:“炎王军至少七千人马屯兵赤江南岸,控制渔民,收缴渡船,如今已立下营寨……” 崔聚挥了挥手,很是烦躁的将传令兵打发了出去,坏消息一个接着一个,一个时辰前,炎王军先锋一万渡过赤江,占领赤江北岸后便立即打造营盘,毫无疑问,这是想要将禹州援军死死阻在北岸,为后军争取破城的时间,原以为打着炎王第一军旗号的先头军的目标会是直抵济州城下,谁知道这波军队的目标竟然是南岸,炎王军这是要干什么? 想要关门打狗?以为凭借不到两万兵马就能死死挡住禹州南下驰援的数万甚至十万大军? 昨天夜里,崔聚便已经接到了禹王派来的信使,几百里路整整跑死了两匹马才将禹王的军令及时传到他手里,一开始崔聚简直难以置信,炎王军为了入侵禹州,竟然杀死自家使臣,为的就是栽赃禹王,从而给自己出兵找借口? 崔聚实在难以相信,炎王军会对禹州大举入侵,但相不相信不重要,禹王信中下达的军令很简单,控制赤江栈桥,死守济城,不论什么情况,绝不允许出城鏖战! 栈桥已经丢了,丢的不冤,因为炎王军来的太快,天尚蒙蒙亮,一万大军便已经越过边境,长途奔袭,几乎一刻未停,行军一百多里抵达赤江,而那个时候,崔聚甚至还没调兵。 不过崔聚并不在意,依靠城防,死守待援,坚持到援军抵达赤江,自然能将赤江边上的炎王军一网打尽,以两万守军直面十几万炎王军,崔聚不认为自己一定能保济城不失,但坚守半个月绝无问题,如果半个月援军不至,那么济城即便丢了,也非他崔聚之罪! 小炎王周正,这个名字这一年间可谓如雷贯耳,够勇、够胆还够狠!少年豪杰更是野心勃勃,新占夏州尚不及一载,就敢提兵悍然北上,岂非视天下群雄如无物!难不成他将禹州军看成是夏州军那群绵羊不成! 崔聚抚摸着手里的战刀,周正狂妄,以为凭借十几万杂糅之兵,便能横行天下,那么这济城之下,自己便好好教教他该如何做人,让他知晓藐视天下英雄的下场到底是什么! 第两百六十八章大战前夕 济城城下,四万五千炎王军三面扎下营寨,军中将卒正在将一架架千牛床弩和巨大的投石车进行组装,这种活由专门的工兵负责,平日里战兵负责操练,而工兵的主要训练科目就是将一架架战争利器拆了装,装了再拆,反反复复练过无数遍,其中流程早已经是烂熟于心。 千牛床弩已然得到了极大的改进,原本需要三个悍兵才能完成最基本的上弦,现在一个工兵一注香的功夫就能轻松完成,不过组装虽然熟能生巧,但改进后的床弩部件高达五十多件,就算再熟,两名工兵配合想要准确无误的将床弩组装成功,至少也需要大半个时辰,不过相对于往年需要用牛马拖运,战场临时组装无疑要省心省力无数倍。 因为加装了机械,床弩的最远有效杀伤距离已经达到一千两百步,不过能够上弦的标枪依旧只有三支,这也不能说改进床弩的大匠没有尽心尽力,炎王军的床弩基本都是从原夏州军中收缴而得,虽然不多,却也有三百多架…… 床弩很多地方可以改进,比如可以拆分,然后加上连接装置用于组装,也可以加上省力机械,让其上弦更加省力,但这三百多架床弩的主骨架是不可能被改变的,原本能一次安装三支标枪,想要扩充至五支甚至十支,这主骨架就要扩大至少一倍,等于是重新打造一架新的床弩,那么就意味着旧式床弩将会被全面换装,从而彻底退出战争序列…… 最主要的是没时间啊,床弩对于材质的要求极高,而且就算是符合要求的木材,想要变成合格的弩床主骨还要经过诸如浸泡、刷油、暴晒,反反复复几十道工序,一架床弩从取材到成型完工,需要花费的时间起码两年以上! 炎王军成立才多久?从入主夏州到现在对禹州发动大战,前前后后加起来都不足一年,一年时间连床弩主骨的工艺都还没走完呢,周正没那么多时间,所以现在只能退而求其次,但这一批主材完成之后,最多两年之内,便能对军中的床弩进行大换装,现在的床弩只要损毁便不会再去费时费力去修,等于是用坏一架就退役一架。 相比于床弩的差强人意,最令周正满意的还是改进以后的投石机,改进前的投石机可以将二十斤的石块投掷到五百步外,乃是战场之上运用最为广泛的杀器之一,而经过改进之后的投石机比起以前大了近一倍,加装齿轮拉力装置之后,能将三十斤的巨石轻松抛出八百步! 投石机改进的成功,让负责改进投石机的大匠获得了两百两银子的奖励,配合的学徒以及辅匠也同时得到了五两到五十两的奖赏,这一举措震惊整个匠科院,正所谓,重赏之下必有勇夫,周正相信这些被自己请来,衣食无忧,一心钻研匠道,只要有成果便能得到高额奖励的举措,必然会让夏州整个军工业一日千里! 崔聚目光森然的看着城下绵延成片的炎王军营寨,心底原本还带着一丝轻已然彻底消失的无影无踪,城下营寨打造的森然有度,布置的极有章法,拒马、栅栏、壕沟望楼等等防御工事一应俱全,莫说他本就没有突袭的打算,就算有,他此刻也很清楚,绝对讨不到什么好处。 最让崔聚震惊的还是炎王军的行军速度,这几万人马几乎和第二批占据赤江南岸的炎王七千人马前后脚,也就是说,从今天早上六万炎王军越过边境,仅仅一天的时间,便占领了赤江两岸,对济城形成围城之势,打造工事,几乎一气呵成,竟然看不到半点拖泥带水的地方。 至于辎重运输则全部落在大军之后,慢慢朝济城移动,周围有三千兵马护翼,想要断了炎王军的粮道,起码需要出动五千兵马,不过这个念头在崔聚的脑子里面几乎连一刻都未曾停留便被甩了出去。 一直以来,崔聚轻视炎王军,认为其不堪一击的主要原因就是炎王军的组成兵源太过于驳杂,甚至还有数万连战场都没上过的新兵蛋子,没见过血加上兵源之间的磨合问题想要改变,只能靠时间,用战争来练兵固然是个不错的办法,但风险同样很大,经历无数战阵的崔聚非常清楚,一群乌合之众若是打顺风仗,没准还能爆发过极其强悍的战斗力,但若是一遇溃败,最容易发生的事就是一泻千里,溃不成军,然后被衔尾屠杀,伏地请降…… 但是在细观炎王军寨之后,崔聚已经打消了所有轻视的念头,不管这支大军的战斗力如何,至少有一点可以肯定,这支军队法度严明,训练有素,绝非是什么乌合之众,而是他平生所见,难得一遇的强敌! 原本崔聚对于死守济城半月信心十足,然而此刻信心已然动摇,这对于一个守城主将来说绝对是足以致命的念头,但这种想法只要一出现就会疯狂滋生,想要遏制住不是没有办法,而最好的办法就是疯狂杀敌,用敌人的血来冲淡脑子里面乱七八糟的想法,否则主将怯战,对于守军来说就是灭顶之灾。 围三阙一,崔聚眼中寒光更甚,如今济城东、南、西三面都有炎王军驻扎,唯独北门无一兵一卒,周正的用意便是傻子都清楚,他不打算在济城耗费太多的精力,也不想让炎王军的战勇在济城的城头流下太多的血,所以他给济城守军留出一条退路,让守军没有与城携亡的决心,而要做到这一切,毫无疑问,在开战之初,炎王军一定会发挥极其猛烈的攻势,首先摧毁守军的战心! 但是退路,真的有退路吗?北城无围,但就算突出北城又能如何,那根本就是一个陷阱,因为北城之外不过十几二十里便是赤江,而赤江南北两岸尽落炎王军之手,向北突围,唯一的下场便是被守株待兔的炎王军一网打尽…… 第两百六十九章陷阱 咚……咚……咚…… 济城三面,数十面巨大的战鼓被擂响,发出沉闷之音,城下的炎王军寨辕门洞开,数不清的炎王军战兵甲胄齐整,迈着整齐的步伐,扛着巨盾,朝着城墙挺进,一直行进到城下两百步距离,方才停步,架好巨盾,一眼望去,犹如一道高不可越的藤甲之林。 呜……呜……呜…… 犀角号声低婉而悲壮,呜咽之声此起彼伏,不绝于耳,一台台巨大的投石车在木轮的带动下,缓缓推进到七百步范围之内,每一架投石车的边上都有两名精赤着上身的大汉负责操控,而紧随其后鱼贯而出的则是数不清的陶罐,被磊积在投石车的边上…… 火油!崔聚双眉渐渐拧成了一条线,这才是炎王军两战定夏州的无敌杀器,禹王也派人挖黑油,只是提炼了无数次效果都很是不尽如人意,要说忌惮,崔聚现在最忌惮的就是炎王军的火弹攻势,想要熄灭这种水泼不熄的油火唯有用沙土覆盖,但城墙上能摆出多少沙土?如果炎王军不惜焚城也要尽葬济城守军,崔聚很清楚,济城绝对撑不过一日! 六百步!崔聚终于发现不对的地方,投石车的射程一般都在三四百步左右,大型投石车的最远射程一般也就五百步左右,可炎王军的投石车体型明显更加巨大,当然这不是最重要的,重要的是这些投石车竟然安置在七百步左右的位置,这说明什么?说明炎王军的投石车有效攻击距离已经达到七百步! 七百步的超远社射程意味着什么?意味着守军安置在城内的投石车将无法对炎王军的投石车进行破坏,无法破坏就意味着,敌军将会将源源不断的火油罐射上城头,而禹王哪里传过来的对策能否有效,崔聚心里没有半点底…… 现在,崔聚唯有寄希望于炎王军天良未泯,要知道你以火攻,哪怕杀十万八万敌军也不会有人说什么不对,但济城尚有十几万百姓聚集,焚城…… 炎王军无异于自绝于天下! 投石车之后是一架架床弩,在一千步内列阵,床弩的最大作用就是射杀敌军主要将领,然而床弩的准头差的离奇,瞄准好的弩箭偏差的距离甚至能达到三丈开外,所以这玩意,崔聚仅仅只是淡淡的看了一眼便已不再理会。 崔聚的目光落在炎王军营寨辕门处,此时一名身上披着轻甲,头上甚至连个头盔都没有,手里提着一柄奇形兵刃的小将跨着骏马缓缓跺出辕门。 没有将旗,也没有帅字认旗,但跟在小将身后的执旗兵手中的炎王战旗以及另外两名副执旗兵手中举着的天狼啸月军旗和烈焰焚天军旗却依然清晰的表明了这位小将的身份。 夏州小炎王,炎王军少帅周正! 如果不是亲眼所见,崔聚很难想象,就是这么一位少年将军在这短短不到两年的时间内,竟然能创出这般赫赫声名,原本还以为传言多有夸大之处,现在看看城下炎王军之军容,当真可知盛名之下无虚士! 只见周正骑着高头大马,脸上不带丝毫喜怒,身边仅仅跟着一名执炎王军旗的亲兵,径直来到城下不过五十步内,这里已然是城头弓箭手的有效射程之内,而周正未着重甲,更是连头盔都没带,城头若是万箭攒射,谁都不敢保证周正能全身而退,执旗亲兵握住旗杆的手早已经满是冷汗,但旗帜却是纹丝不动,炎王大旗在微风下猎猎而舞,带出一股凛然肃杀之气。 “好胆魄!”城头上崔聚由衷赞叹,虽是敌手,却也心悦诚服,传言这周正胆子大得无边无沿,原本以为吹嘘的成份居多,如今看来,此人之胆,确实远非常人可及。 但周正此举何尝不是小觑济城无人,崔聚还真不信,只要他一声令下,这周正何来的把握全身而退,只要周正一死,这城下的炎王大军必然不攻自溃,济城守军随即出城掩杀,何愁不能大破炎王军,一举奠定胜局? 出城掩杀?趁乱而攻?崔聚猛然一惊,这是陷进! 君子不立危墙之下,周正身为炎王军少帅,一身身系十几万大军之安危,岂会自韬险地! 城下之人十有八九乃是假冒,此人一死,炎王军阵势必乱,身为战场宿将,他无论如何都不可能放弃这个出城歼敌的天赐良机,如此一来必中此贼圈套,炎王军若是顺势扑城,济城危在旦夕! 一念即此,崔聚顿时惊出一声冷汗,毒龙潭诈降,鹰钩谷伏击亲身诱敌,单枪匹马入景州,无不说明周正此人最擅长的便是行险,狡诈如狐,奸邪似鬼,若非他见机的早,后果实在难以想象! “崔聚何在!”城下小将凛然一声大喝。 “本将在此!汝乃何人!”虽已料定城下之人必是假冒无疑,被人呼喝,崔聚岂会不应,白白弱了守军士气,要知道他虽猜到此人假冒,可这东城楼上数千守军可未必知晓。 “某乃炎王军少帅周正是也!”小将傲然喝道:“崔聚,如今我炎王五万强军屯兵城下,赤江两岸已尽控于手,三日之内,尚有十万兵马连阵而至,济城之军退路已绝,但本帅体谅上天有好生之德,留出北门退路,你若率军遁去,本帅可以保证不动一刀一兵,若你执意顽抗,玉石俱焚,便在眼前!” 崔聚哈哈大笑,手中战刀斜指城下,寒声道:“好一个上天有好生之德,周正!你有何脸面说出此话,鹰钩谷内,夏郡城下,十四五万生灵烈焰焚身,哀嚎之声,震动苍穹,当汝看着那浑身焦黑,身上尚有余焰未熄的夏州亡兵之时,怎不说上天有好生之德!汝背弃盟约,悍然兴兵犯境,狼子野心昭然若揭,实乃天下诸雄之耻,又有何面目在这济城城下夸夸其谈!某乃禹王麾下济城守将,城在人在,城破人亡,汝要战!便战!何需妄言玉石俱焚!” 第两百七十章济城之战(1) “笑话!”小将喝出两字,冷笑道:“禹王卑鄙,听信梁王谗言,欲联合诸王入侵夏州,此事天下皆知,本帅派遣使臣前往各州,动之以情,晓之以理,言明群雄之大敌乃是朝廷,然而禹王为夺夏州之地,竟然丧心病狂,杀我夏州使者一十二人,失大义于天下,当受天下群雄共讨之,更是于我炎王军结下不死不休的死仇,本帅是天下之耻,禹王老贼岂不是比本帅还要无耻百倍!” 一番疾词,声声入耳,城上的守军一个个面面相觑,他们只是最底层的小兵,政治层面上的东西离他们太过于遥远,但这不代表他们不懂是非,此番炎王军大举入侵,原本一个个都是义愤填膺,谁晓得这其中竟然另有隐情…… 杀使啊!就算再不懂,他们都知道两军交战还不斩来使呢,大王如果真杀了炎王使臣,那就难怪炎王军会如此大动干戈,倾巢而出了,不过说起来也是好笑,对也好错也罢,和他们这些小兵有什么关系?作为济城守军,他们面对来犯之敌,唯一需要去做的就只有一个,就是拼死守城,至于道义,去他么的…… 崔聚冷笑:“天底下的人都不是瞎子,是非黑白总有一天会水落石出,你以为安排人在禹城之中杀了自己人就能栽赃禹王?做了婊子何须再顾脸面,给本将滚,否则你这阵前之使,说不得本将就杀给天下人看看。” 小将一声冷喝,拨马便走道:“本帅倒要看看,城破之时,你这守将是否还能这么嘴硬!” 中军帐内,李乐天呵呵笑道:“看来少帅输了。” “李总参高见。”周正苦笑,城下的小将确实不是他本人,千金之子还坐不垂堂呢,之所以玩这么一出,确实就是想要让崔聚以为有机可乘,最后开城出击,没想到这崔聚倒还算得上是光明磊落,竟然白白放弃了这么好的机会,好在他不知道,此计已被崔聚识破,否则恐怕得要呕血三升…… “崔聚此人乃是禹州军中宿将,深得禹王信重,虽是武人却是智将,更是沉稳非凡,故而才会被禹王任命为济城守将,独挡一面。”李乐天侃侃而谈道:“此番破济城,若是能生擒此人,少帅倒是可以招降于他,若此人不降,倒可放其一条生路,以结恩义,毕竟千军易得,一将难求啊。” “此乃小事。”周正豁然起身,道:“这济城既然智取不成,那便强攻,本帅倒要看看,一座小小的济城如何拦我炎王大军!” 一朵焰花升空,三座城门之外炎王军高声嘶吼,焰火乃总攻之令,所有将领自是心知肚明。 “杀……” 一罐罐火油被放在投石车的发射台上,一架架床弩最后一遍调整角度对准城头,三百步内的弓箭手尽皆弯弓搭箭,只等一声号令,便是箭落如雨。 “放!”令旗挥动,数百架投石车粗壮的发射臂在巨大的机械力量带动下将数百满装火油的陶罐射上了天空。 济城城头上,站在崔聚身侧的传令兵几乎同时摇动手上的令旗,顿时数百架架设在城内的投石机将一块块巨石弹上半空,越过城墙,朝天空中的陶罐扑了过去…… 隔空拦截! 这就是在得知天狼军两把大火夺夏州的战绩之后,禹王召集众文武研讨十余次方才定下的对付办法之一,火油弹的燃烧威力极其恐怖,一旦燃烧起来几乎无法熄灭,因为那不是一小撮火而是一片火海,想用沙土覆盖几乎不可能,最关键的是这火油弹还会产生浓烈无比的黑烟,即便不被黑烟笼罩,人在数十步之外都感觉到呼吸困难,时间待久了便会窒息而死! 如何对付火油弹,最好的办法就是在其为投射之前,摧毁掉炎王军中的所有投石车,火油弹再如何犀利,终归需要用投石机作为载体进行发射,否则难不成要人力往外扔?那么击碎这个载体,就算炎王军的火油弹车载斗量也将毫无用武之地! 然而现在想要以投石机击碎炎王军的投石车几乎没有半点可能,只有真正对阵才会发现,炎王军的投石机射程竟然长达七百步!而安置在城中的守军投石车,射程只有四五百步,想要摧毁炎王军投石机唯一的办法只有率军冲阵,然后将其悉数捣毁,但很显然,这是不可能的…… 最后想出这半空拦截之法,虽然不能将炎王军射过来的油罐尽数拦截,但密集的石块扫过半空,最终落在城头上的油罐已经不足半数…… 而炸裂的陶罐中的火油在城墙上刚刚肆意横流,便有无数兵勇撕开沙土包,将火油覆盖,紧接着上千人挥动铁铲将沙土铲下城墙…… 炎王军没人敢射火箭,因为被拦截的陶罐半空落在,大多数落在城墙前面一百五十步内,却也有不少落在炎王军阵之中,火箭若是射出去,固然能对守军造成杀伤,但若是守军以牙还牙,以火箭攒射,炎王军起码也要战损千人以上! 鸣金! 铜钟敲响,原本出营准备鏖战的数万兵马缓缓退了回大营,一场原本即将爆发的攻城战以虎头蛇尾而结束…… 军帐内周正的脸色很难看,隔空拦截……亏守军能想得出来,这他么就是导弹防御系统吧…… 守军的投石机装载的全是四五斤的小石块,一台投石机装五六块,一百台就是五六百块,一但升空就会如蝗虫一般密集,这完全就是针对火油罐空中打击做出的部署! 五六斤的小石块从天而降,想要对戴着铁盔穿着铁甲的炎王军造成实质杀伤,效果肯定不会好到哪去,但陶罐在高速运动的时候与石块相撞就必然会破裂,破裂之后坠落在城前,谁敢攻城?一旦攻城,城上守军只需一支火箭就能让攻城军葬身火海,一如当初夏州军攻打夏郡的时候一样,所有周正只能下令暂缓攻击…… 这第一回合的交锋,炎王军未战已输…… 第两百七十一章济城之战(2) 济城三面燃起汹汹烈火,碎裂在城前的陶罐,倾泻而出的火油铺在城前,这城前就是死域,炎王军若是还想夺取城池,那除非换到北门,要么就如现在这样先用一把火将火油烧了,否则攻城就是送死。 恐怖的火海带起滚滚浓烟,便是连空气都被烧了个精光,三面城墙上根本没有一个守军,面对火海没人能在城墙上坚持超过一炷香的时间,硬抗,只会让体内的水分被蒸发一空,最后成为一具干尸。 “好烈的火。”城中,崔聚站在望楼上微微色变:“大半年前,夏郡城下,周正便是用这火烧死十万夏州军,烧灭了夏州军的士气,也将原本还未彻底输透的基王给烧的胆寒,最终投降了炎王,炎王军最擅火攻,这火若是先烧在济城,不会有丝毫意外,咱们的下场不会比基王更好……” 崔聚身边的副将吕钟脸色惨白一片,喉咙里面不时传出吞咽口水的咕哝声,由城外之火联想到夏郡城下葬身的十万大军,不禁感到不寒而栗,他也是久经战阵,早已经见惯了生死,但死在火海当中,甚至于到最后连一个敌人都未能斩杀,那死的未免也太过憋屈了。 崔聚下了望楼,肃然道:“炎王军今日火攻受挫,却也不会知难而退,现在主动焚烧城前火油,为的就是扫净攻城通道,传本将将令,一但火势渐熄,各营立即登城,严阵以待,防备炎王军随时扑城!” 火油弹乃是周正在火药还不足以对攻城派上大用场之前,乃是速攻城池的最大依仗,然而很明显,这个杀手锏已然没有太大效果,中军帐内的气氛顿时压抑的一塌糊涂。 “看来没别的办法了。”周正叹了一口气,道:“明日三面蚁附攻城,不间断强攻,不计代价,务必三日内拿下济城,拔掉这颗镶嵌在赤江以南的钉子!” 李乐天眼里带着一股忧色,道:“济城驻军两万,想要硬取,只怕我军伤亡不会小,但微臣并不担心集炎王军之力,会拿不下一座小小的济城,即便禹王援军抵达赤江,甚至能突破狼爪大营封锁,对阵炎王十五万大军也足以战而胜之,微臣担心的是禹城之防十倍于济城,乃是这天底下排的上号雄城,若是以五万兵力死守,而火油弹无法建功的话,我军势必陷入旷日持久的恶战,而我军此番杀入禹州,若是半年之内无法歼灭禹州军主力,进而占领八成以上的禹州地盘,其余诸路反王多半不会坐视禹州平白落入我军之手……” “李副参之言不无道理。”周正恨声道:“只可惜火药威力目前尚且无法炸塌城墙,哎……多说无益,此刻已然用兵禹州,就算退兵,禹王也绝不会善罢甘休,本帅唯有一往无前,绝不会让战火蔓延到夏州本土之内!” 帐中诸将尽皆默然不语,现在炎王军就是骑虎难下,不过话又说回来了,难不成没有火油,炎王军就不会打仗了?那还要扩军做什么?有个万把人不停用扔火油烧敌不就完了? 战争本身就是男儿血腥杀场,就是要用累累尸骨来换取最后的胜利,至于会死多少人,完全不在胜者的考虑范围之内! 更何况,炎王军现在就是要通过厮杀来练兵,以横流的血水、飞舞的残肢断臂来淬炼全军将士的胆气,凝练军卒之间的凝聚力,不拿真刀真枪去拼杀,不用手中的战刀去割断敌人的咽喉,不以磨尖了的长枪硬矛去刺穿敌人的胸膛,军中士卒如何才能成为彻头彻尾的悍勇虎狼! 乱世人命不如狗,一将功成万骨枯!战甲不染血,也好意思说自己是个兵? 周正不担心拿不下济城,相反在二十功勋制的激励下,炎王军上上下下的将士的士气从来都没有低落过,上上下下的大兵都渴望战功来换取他们想要获取的一切,至于在这个过程中会付出什么样的代价,哪怕是自己的命都从来没有在考虑范围之中存在过哪怕片刻! 炎王军的抚恤政策太过于深入人心了,乱世人命本就不值钱,能用自己的命去换妻儿,去换父母或者兄弟一个安定的生活,这笔买卖怎么算都值得的很,更何况,哪怕是战死之后,自己的遗骨也能入烈士陵园有专人打理,而不是像以前那样,死了草草一埋,被野狗扒出来分食都不算什么稀奇事,自己的名字也能被铭刻在纪念碑上,受无尽香火,受万世军民顶礼膜拜,与这身后荣相比,区区死亡算的了什么? 命之有一条,何人会不惜一死,周正作为现代人是很难理解这种悍不畏死的情绪的,所以对于蚁附攻城,拿人命去填出一道死亡通途,内心深处一直都颇有抵触,更何况,死一个兵他就要付出三十两银子的抚恤,甚至承诺战死之兵家中兄弟年幼者由炎王府抚养成人,家中有妻儿者发放土地,终身免税,再加上二十勋功制,死一个他差不多要拿出五六十两,这可都是银子啊,炎王军现在可不算富裕,委实经不起如此挥霍…… 这天底下的诸路反王包括朝廷的官军在内,没有任何人将‘爱兵如子’这四个字真正落到了实处,唯一的例外就只有炎王军! 不惜花费巨资打造的战甲,可以最大程度上去保护战勇的性命,为了保证训练强度,保持充足的体力,不但一天三顿饭绝对管饱,隔三差五还有足够的肉食供应,为了克服战勇的夜盲症,每军的菜蔬都由周正亲自制定,然后得到一丝不苟的执行!军需官若是敢从中贪墨,就是找死! 炎王军从来没有克扣军饷这一类的说法,哪个将军想要喝兵血,最后只要被军法官和充斥在各师各团当中的暗探发现,那么不论是谁唯一的下场就是喝自己血,直到喝死为止! 在这样严明的军纪之下,试问,哪一个战士会惜命,周正战刀所指,他们就是爬也会爬到敌人的身前,哪怕手中没有武器,他们也会用自己的牙齿去咬碎敌人的喉管! 只是这一切,周正自己都没有料到罢了,不过很快他就会见识到他耗费无数钱财,打造出来的炎王军将会拥有多么恐怖的战斗力,济城之战也必将成为炎王军向天下群雄展现战力的第一座舞台! 第两百七十二章济城之战(3) “攻城!” “杀!杀!杀……” 东城门外,周正冷冷的吐出攻城两个字,上千抗着云梯的战兵脸上带着视死如归般的肃然神情,嘴里喊着号子迈出攻向城池的第一步。 一如惯例,在攻城军没有达到预定位置之前,猛烈的箭雨铺天盖地进行远程打击的节奏一刻都不会停,当然守军唯一还击的放式一样也是强弓硬弩,不过在盾牌的掩护下,箭袭能够造成的杀伤力极其有限,但这也是压制守军掩护攻城战兵的唯一方式。 而当云梯架上城头的那一刻,箭袭也会随之停止,普通的云梯一般都是木制或者是竹制,这种云梯最大的优点就是轻便,而且制作简单,无须随军携带,随时随地都可以就地取材,但缺点同样明显,那就是极易损毁,斧砍、火油等等只要落在其上,一架云梯基本上也就报废了,最重要的是还是老式云梯太轻,守城中可以用推杆将架在城头上的云梯直接推翻出去,是以但凡攻城战,云梯几乎就成了一次性用兵的代名词,毕竟箭射出去还能收回来大半,但损坏的云梯大多都不会再有维修价值。 所以按照周正的要求,炎王军的云梯采取钢制,每一米的实心钢棍两头抽出组装孔,行军的时候用健马拉着,攻城需要用到的时候可以就地连接组装,如这济城城高不足三丈,只需八九跟钢柱连接起来就可以立即组装完成,而在云梯头部还有扒勾,只要架在城头就能用扒勾死死抠住城墙,莫说推杆推不动,就是刀劈斧砍火油烧都能不损丝毫,就算有损,撤回来之后也能进行替换性修复。 但钢制云梯的弊端也是显而易见的,甚至可以说这就是钢制云梯没有办法普及的最重要原因之一,首先是太重,一截一米的钢柱重量差不多有十五斤,六米的城墙需要十二截,外加踏脚构建,一架云梯的重量差不多有近二百斤! 二百斤的云梯在战场上运动至城下不算困难,尤其是对于炎王军这种尤其注重体能训练的战兵来说,五六个人抬起来还能健步如飞,最大的弊端是这种云梯一旦架上城头,那么攻城之势就一刻都不能停,撤军就更不用想了,云梯扣在城头上面,固然跟生了根一样牢固,可想要撤回来同样无比困难,一旦退兵……这钢制云梯唯一的结局就是成为守军的战利品…… 所以此战唯有绝不后退!一往无前! 不是损失不起区区几百架云梯,而是丢不起那个人! 第一军、第二军乃是战略制定之后的攻城主力,而已然开拨的第三、四、五、六军他们的原定战略计划就是直接渡过赤江,陈兵北岸,力争在北岸歼灭禹州来援之军,如果第一第二军三天之内拿不下济城,那么后面十万炎王军势必会首先加入济城战场,真到了那个时候,丢的就不是周正的脸,而是丢尽两军所有战兵的脸! 树活一张皮,人活一张脸!大兵不愿意在袍泽面前丢脸,将领更是如此,所以只能拼命! 号角呜咽,战鼓擂擂,两千第一军先锋战兵冲向东城墙,以最快的速度将云梯勾上城头,嚎叫着开始冲城! 城墙上面,守军眼中暴射出一股股摄人的寒光,嚎叫着将一盆又又一盆烧的滚烫的粪水倾泻到攻城军战兵的身上,但凡被浇到的炎王兵哀嚎着翻下云梯,痛苦的嘶嚎着,然后被后军转移出去,不过一旦被粪水淋的皮开肉绽,十个有八个难逃一死,因为粪水污秽,含有不知道多少致命病菌,很快就会让伤口感染发炎,在没有抗生素的时代,伤口感染基本就是不治之症! 除了粪水金汁,一块块巨石死命往下砸,只要被砸中身体便是骨骼尽碎,砸中头部多半脑袋都会被砸进胸腔,还有滚木抬起来往城下扔,一滚就能清空一架云梯上所有往上攀爬的攻城兵…… 血战从一开始便进入惨烈之境,没有所谓的试探性攻城,东城门外第一军有一万五千人马,尽皆严阵以待。 千牛床弩巨大的弩箭像是不要本钱一样不断朝城头攒射,不以将领为目标,哪里守军密集就是几架床弩十几支标枪射过去,只要命中,一支标枪甚至能穿透数名敌军的身体,然后如串糖葫芦一般将人死死钉成一个长串…… 崔聚在城楼上冷冷的看着这一幕,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内心却已震撼到了无以复加的地步,炎王军这是疯了!原本在他看来,炎王军正式攻城的第一天,必然是小规模攻城,以试探济城的防御力量,如此试探几天之后,在根据守军的防御体系制定相应的攻城战略,这也是攻城战惯用的手段。 然而从攻城到现在为止,这东门前的炎王军几乎没有一刻停歇过,城下已然堆积了一层尸体,短短一个时辰,炎王军的战损已然过千,这不是攻城,这是在玩命! 周正这是铁了心要在禹王援兵南下之前夺下济城,四万五千攻城军面对驻军两万的城池,想要在几天之内拿下岂非是笑话?然而事实上一点都不可笑,扑城的炎王兵前仆后继,对于袍泽的死无比的漠视,同样对自己的命也似乎从来没有放在心上。 视死如归,不外如是! 这哪里是杂糅而成的乌合之众,分明就是一群嗜血的凶兽!崔聚一直对自己守住济城,坚持到禹王援兵到来的信心无比充足,然而看到如此惨烈的战场,对于守住城池的信心,第一次开始动摇…… 一个时辰,攻城军尚未有过一次攻上城头,在城墙下拼命拉弓压制守军的弓箭手已经换了三批,很多退回去以后的弓箭手,每人至少都射出了三十箭,双臂肿胀酸痛难忍,甚至连抬一下手指的力气都没有,想要恢复起码需要两三天的时间。 攻城的战兵已经挺上去第四批千人队,战局已然彻底胶着,攻守双方尽皆杀红了眼,城上城下尸积盈野…… 第两百七十三章济城之战(4) 夜色渐临,炎王军从辰时攻城,直到酉时过半,已然连续五个半时辰不间断强攻! 炎王军已经没有弓箭手还能张的开弓,千牛床弩在高强度的连续发射下损坏已然过半,光是东城门射出的弩箭已经高达五千支!消耗高达七成! 城上城下死伤枕籍,炎王军当场阵亡的战兵已经超过两千,至少三千重伤!这三千人被输送出去,自有救护营全力施救,但能救活多少唯有听天由命,城头守军同样死伤惨重,满城头横流的血水几乎将整个城头染成了红色,无数负了重伤的守军在血水中痛苦嘶吼,最终不甘的闭上了眼睛,然后被抛向城内。 攻城战的残酷在这济城已然被展现的淋漓尽致,不像是野战,野战至少撑不住的一方只要不是溃败,至少还能有组织的进行撤退,但攻城战不行,只要城下敌军还在攻城,守军只能全力以赴去死守! 如今五个多时辰也就是十一个小时的强攻,双方皆是疲惫不堪,被空气中浓郁的血腥气味刺激着,靠着无比强大的意志支撑着不停死战! 运送上城头的滚石擂木远远跟不上消耗,炎王军就是在凭借高强度的进攻节奏在用人命疯狂消耗守军的防备力量,这要是换做正常一点的攻城战,攻城军退了之后,守军还可以用战斗的间歇时间来倒运各类守城物资,顺便将战死的兵勇尸体抬下去,然而现在没有。 不要说是没有时间去搬尸体,就是重伤兵都没有时间被运下城头去救治,在城头上守战的兵勇除了被弩箭当场射死的以外,其余绝大多数都是倒在城墙边上看着自己的血液流尽,然后不甘的咽下最后一口气。 炎王军这是真的疯了,崔聚浑身上下已经被染成血红色,手中的战刀已经被砍卷了刃,打到现在,炎王兵已有数十次杀上城头,最后都被他率领机动亲卫杀了回去,但照炎王军这种攻击烈度,他实在不知道,守军的意志还能坚持多久。 这就是一场意志力的巅峰较量! “点火盆!”周正冷冷的下令,夜幕已经降临,尽管炎王兵大多数没有夜盲症,但在漆黑的环境中去厮杀显然不太可能,大营前方上百座火盆被点燃,汹汹烈火将这东城门外照耀的如同白昼! 崔聚觉得如果炎王军没疯,周正没疯的话,那么他已经疯了,原本以为黑夜已至,炎王军就算不想退也要退了,大不了明天再战便是,然而几百步外燃起的火盆让他自以为是的想法看起来更像是一个笑话! 炎王军非但没打算退军,而是选择彻夜鏖战! 周正这是再给他看决心,要么攻城军全部死在城下,要么必破济城! 这家伙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疯子! 周正没疯,但他知道这个时候绝对不能退,杀到这种地步,他没有退路,炎王军的每一个兵同样没有退路,现在的炎王兵就是一群被血腥、被战功、被血水、被袍泽兄弟的尸体刺激成了一群没有理智的野兽,靠的就是无比强大的意志力在死死坚持,如果退,这股气就会一泻千里,那么多了不说,至少五天之内不用再想组织这种高强度进攻了。 不能退,便只能死战,只要拿下济城,这攻城的四万五千大军,但凡活下来的就是一等一的精锐,就是可以让任何敌人震颤的虎狼! “取某刀来!”周正一声大喝,炎王军不能退,但经历了一天的大战,如果再战一个晚上还不能破城,那么人的意志力再强也不可能完全取代高强度作战带来的身体疲惫感,这个时候就一定要有突破口,以点带面扩大战果抵定胜局! 周正已经观望了一天,守军的顽强并不出乎意料,但强蹦着的神经经历十几个小时的恶战同样到了临界点!而这个时候守军防备力量已然比一开始的时候弱了何止十倍,身为将军,这个时候自当身先士卒! “少帅打算亲自攻城?”如今的第一军将主计首凤就是个闷葫芦,今天一整天除了发号攻城指令以外,几乎没有说过一个字,这时候开口,显然是吃惊不小。 不要以为老实人就好欺负,计首凤能稳稳当当坐在乌凤山三大头目的位置上,若无勇力服众又怎么可能,攻城战杀了一天,第一军中旅级、团级将领几乎轮番上了一个便,到目前为止,已然有一名旅级军官战死城头,四名团级军官永远闭上了眼,甚至第三师师长都已经冲锋在前,那么他这个军长有什么不能亲临战阵! “有何不可!”周正哈哈一笑,傲然道:“本帅手中之刀已有一年未曾饮血,此等大战,若是不能亲手砍下几名敌将首级,岂不是要让宝刀蒙尘!论勇,我周正何曾惧过任何一人!” 计首凤脸上忧色不减,道:“少帅乃大军命脉之所系,正所谓千金之子……” “老计可不是个喜欢拽文的人呐,本帅心意已决,勿需多言……”周正取过战刀,冷哼道:“一年前,本帅不过是宁山上一个小小山寨的少当家,若非本帅舍命一搏,黑风寨早已经亡了,若非本帅将生死置之度外,敢诈降入那新平军大营,黑风寨与乌凤山的联合起来也未必会是新平军的对手,若非本帅敢孤身一人独闯景州城,何谈如今的夏幽之盟!如今炎王军家大业大,但离本帅之志尚有千里万里,此刻岂有惜命之理!什么千金之子,一日不夺天下,本帅一日就是土匪就是反贼,充其量也就是一贼中之帅而已!” 计首凤目光凝然,本就不擅言辞,更何况少帅主意已定,即便多劝也是无益,抖了抖手中长枪,脸上浮现一缕意味深长的笑意,少帅都不惜命,他又有什么资格在营前观战,即便是死也定会死在前面! “李乐天!” “微臣在!” “指挥权交由你全权负责,今夜不破此城,势不退兵!” 第两百七十四章济城之战(5) 周正淡然下了军令,也不等李乐天说话,便当先一步随着攻城军洪流朝着城墙方向迈步杀去,而身边仅仅只有十余名骁勇善战的铁血亲卫! 离得远虽然看得真切,却远远没有身在城下之时,那种视觉冲击力来的强烈,到处都是死尸,满目皆是鲜红的血水,冲天的血腥气令人闻之作呕,更是能激起每一名战士骨子里面的凶性! 看着这犹如人间地狱一样的场景,便是绵羊也会摇身一变成为嗜血的豺狼! 周正没有那么冷血,眼前这些战死的弟兄在上午还都是一个个活生生的人,然而乱世人命不如草芥,他们在用自己的命用自己的血为上位者铺路,铺出一条通天之路! 没有值得与不值得,战死的将勇觉得用自己的死能够换到家人从此过上好日子,用自己微不足道的生命来换取死后哀荣,是值得的,那么便值! 周正来到这个乱世已然经历过数场恶战,但战局如此险恶还是第一次,他之所以选择夜色降临之后才亲身夺城,最主要的原因就是他包括计首凤等几名东城门外的炎王军重要将领已经被城上守军给牢牢锁死了,白天的时候周正若是攻城,必然受到守军的重点照顾,周正就算自诩武勇无敌,也不敢保证自己在铺天盖地的守城器械的打击下能够安然而退。 夜色永远都是战场之上最好的掩护,所以当夜幕降临,他第一时间冲了出来,莫说城上守军现在已经没力气注视城下的一举一动,就算还有力气,夜色当中,又有一两千攻城兵的裹挟当中想要将周正给找出来几乎也是不可能的事情。 这也就是周正为什么不喜欢带金盔着银甲,为了突显身份非要把自己骚包的打扮成一个靶子的原因,他身上的战甲比普通战兵的盔甲要精良的多,但是从外观色彩上几乎看不出半点不同,汇入人流就是融入汪洋中的一滴水,想一眼分辨几乎门都没有。 云梯牢固的抠在城墙上,守军从开战至今已经用了无数种办法想要破坏钢制云梯,但收效甚微,最后只能无奈放弃,抠在东城墙上的百架云梯,每一座上都有攀爬的身影,这些舍生忘死的战兵哪怕明知道即使自己能杀上城头,最后的结局恐怕也是九死一生,但那唯一的一生就足以让他们去拼命,因为率先攻上城头,哪怕战死,抚恤都有三倍之多,若是能活下来,勋功三转,职升三级! 周正已经攀上了云梯,爬到一半,在他前面的一名战兵便被一块巨石砸中,惨叫着摔了下去,藏在城跺后面的弓箭手,趁着投石手继续搬石的功夫,探出城跺往下疾射。 这么近的距离,一般战士的皮甲或者轻甲根本防不住利箭,举着藤盾攀城的一般也都会被砸翻,然而这些箭能对普通战兵造成巨大杀伤力,对于周正的精钢铠甲和头盔来说,基本没有任何效果,唯一的功能就是能让周正身上发出叮叮当当还算悦耳的声音…… 几乎没费什么力气,周正便已跃上了城头,过程轻松的简直令周正感到不可置信,这其实也不能算是太意外,攻城的炎王兵累了,轮番攻城,几乎每一个大兵都至少冲城冲了三次,但至少他们还有换防的机会,被替换下去的时候还能吃上一口饱饭休息很久来恢复体力,而守军就不一样了,每一面城墙的防御力量差不多有三四千,还有两三千负责往城头上运输巨石和滚木,这几乎一刻不停的大战,就算是铁人都未必能扛得住啊。 炎王军的投石车往前推进了百步,这个范围已经不能对城头进行有效打击了,因为命中率实在不高的原因,对城头投石,误中自己人的可能性甚至还要更大,于是投石车推进百步,调整射击角度,可以让巨石轻易越过城墙,砸入城中。 不要以为砸入城中会伤及无辜百姓,相反能在城墙内侧的百姓几乎十成十都是被守军征来的民夫或者是守军本身,而民夫就算是迫不得已被征,也是站在炎王军的对立面,这种人就算斩尽杀绝,炎王军上下都不会有丝毫心理负担,而且铺天盖地的巨石砸向城中,不仅仅是砸死砸伤守军这么简单,最关键的是大乱守军输送守城物资的节奏。 城头上永远不可能摆放太多的守城器械,尤其是巨石和擂木这种体积巨大的物资,太多只会让守军腾挪受限,因为绝大多数的守城物资都是在战时消耗的过程中往城头上倒运的,炎王军连续不间断,拼着让所有投石车报废的代价,不仅对输送民夫和守军造成了巨大杀伤,同时也让城上的物资急剧减少的同时,很难快速得到补充。 而且被征来的民夫不管怎么说都不是真正的军人,不是军人至少胆魄和纪律就得不到保证…… 拿炎王军的战兵来说,真正的军人哪怕是新兵,他们和老兵的唯一区别就是没有上过战场没有见过血,而一旦见了血,他们就能以最快的速度蜕变成为一名合格的军人,成为真正是悍卒,因为几个月高强度的训练,最重要的一点就是让新兵对于纪律意识深入骨髓,甚至纪律的重要性还远远在经历战场厮杀之上! 为什么这么说,因为没有纪律的兵说白了就是一群流寇,遇到比自己弱的就是虎狼,可以嗷嗷叫着冲上去杀敌杀个人仰马翻,比如明朝时候的倭寇,而遇上比自己狠的,比如倭寇遇上了戚继光,再凶残的倭寇在纪律严明的戚家军面前,也只是一群不堪一击的流寇罢了。 所以面对漫天的石块打击,民夫队根本没有坚持两个时辰,尤其是看到自己原本的亲朋故旧被石块砸的肠穿肚烂,甚至是脑袋都被砸了个稀巴烂之后,顿时崩溃了,守军斩杀了几个想要临阵脱逃的民夫,却激起了所有民夫的怨愤,他们不敢冲击守军,但要逃离这个炼狱之地,守军想拦还真拦不住。 崔聚就算想要秋后算账,也得先保住济城再说…… 第两百七十五章济城之战(6) 血雨飘洒,跃上城头的周正根本来不及多想,一刀斩出,面前刚刚扔掉手中弓箭,拔出佩刀的弓箭手便已经被一刀斩成两截! 但凡有敌军攻上城头,不管是将军还是小兵,必然要面对的就是蜂拥而至的守军,因为不在第一时间将杀上城的敌军干掉,那么这个被打开的缺口就会越来越大,缺口越大,就意味着从这里窜上城墙的攻城兵将会越来越多,而一旦人数多到势均力敌,即便城池未破,那么攻城战的局势也会彻底转变为肉搏战。 周正手中的特制战刀大开大合,十几名亲兵陆续上了城,能护翼在周正身边片刻不离的亲兵,论勇,整个炎王军中都不敢说和那些大将比,但比起团一级的中层将军也绝不会弱到哪里去,十几个人分成扇形死死将这个缺口牢牢控在手中,想要杀过来的守军无不被斩断劈翻。 周正已然朝前突进近二十步,战刀泼洒着银光,在黑夜当中似乎成了一团银白色的光圈,周边手持长枪长矛的守军已经不知道多少被战刀劈死,唯有夜空当中不断传来的惨叫声似乎才能见证此处战场的惨烈。 追随周正跃上城头的亲卫已经战死三人,余下的也是人人带伤,双拳难敌四手这话对于寻常战将来说就是个笑话,但是猛虎架不住群狼倒是真的,缺口涌上来的炎王兵越来越多,几乎每个眨眼都会窜上来一两人,旋即加入战团,守军也疯了,打惯了仗的老兵谁不知道,最多半盏茶的时间,这个缺口上涌上来的大兵就会彻底站稳,然后迅速清空越来越多的城头守军力量,不说多,只要有三五架云梯再无守军防备,那么就可以预示着整段城墙已然失守! 崔聚自然看见了这段城墙已然破防,只是他离此处足有五百步,这也是周正为什么选择此处破防的原因,崔聚看不清楚他的位置,但是他可以非常清楚守军主将身在何处! 攻城永远都是以破防为主,以点带面扩大战果,杀将有的是时间何须急于一时,如果一开始周正就冲着崔聚而去,那么两人捉对厮杀,且不说谁胜谁负,周正只要武力对崔聚不能形成压倒性优势,那就必然陷入苦战,而其他守军就能汹涌的朝他的亲卫冲上去,蚁多咬死象,就算能将守军压制住,又能有多少炎王兵以最快的速度杀上城墙? 崔聚不认识周正,即便眼前的小将武勇非凡,但装束实在太过寻常,他也没将其当做是周正亲自带兵攻城,但此将之勇当真不算多见,是以崔聚虽然疾速杀了过来,却也提了十二分的小心,但他没得选择,不斩此将,就不可能夺回缺口,夺不回来就意味着他亲自镇守的东面城墙率先告破! 所以,崔聚没得选择,急杀过来当头一刀劈杀,没有丝毫拖泥带水,他战到现在同样没有休息,浑身上下同样是疲惫不堪,所以他必须以最快的速度来结束这场战斗,因为他见识到了周正的勇猛,很清楚,论气力他绝没有周正长久,一旦陷入苦战,必然凶多吉少,所以一上来就是杀手,而且是那种宁愿自杀八百也要将周正斩于刀下的死手。 以伤换命?周正一眼便看穿了崔聚的招数,几乎没有片刻犹疑便是闪身一退,手中战刀顺势朝后一挥,顿时两颗大好首级飞上了半空,崔聚一刀斩在地上,刀尖顺势朝上一挑,扬起数快碎石,刀锋朝前一递接着凭空一转,拦腰朝周正切了过去,这一刀用的极其老辣,因为周正避刀这一退已然是先机尽失,高手过招,一招失很有可能就是招招受制,然后被压着打,若是旗鼓相当,便很难再有翻盘的机会。 但很显然,周正之勇原本就远在崔聚之上,崔聚的武力在禹州军差不多中等偏上,和如今炎王军中的迟大成、宋果差相仿佛,比起卢经几人尚且还要弱上一些,而周正与卢经,高觉几人正面较量过,用同样的大刀,卢经坚持了七十回合便被周正劈翻,若是生死搏杀,只怕败的还要更快,而高觉仅仅支持了五十招便已不敌…… 所以周正与崔聚之战根本就不存在势均力敌,周正武力值比崔聚高几个档次,周正的战刀乃合金钢打造,而崔聚的刀已经缺口卷刃,崔聚战了一天早已经身困体乏,而周正却是以逸待劳…… 两人对战,崔聚可以说从出刀的那一刻就已经注定了悲剧…… 周正侧身避过这一刀横扫,趁着崔聚余力未尽,手腕一转,合金战刀凌空下劈,他的战刀本身就要比崔聚的横刀还要长上一大截,而崔聚本身体力就已经透支,见这一刀朝自己劈过来,只得抽刀硬抗,他的横刀也是精铁打造,格住这凌空一刀自然不成问题。 “铛……” 刺耳的金铁交鸣声,崔聚横刀竟然犹如一根破木棍一般被周正一刀劈成两段,而后刀势不减,在崔聚惊骇欲裂的目光当中,顺势朝着头颅劈了过去,电光火石之间,崔聚几乎是下意识的一偏头,然而刀入肩膀,直拉而下…… 一刀!禹州济城守将崔聚战死城头! 崔聚被劈死的那一刻,原本还围在周正身边,哪些还在往缺口死冲想要夺回去的守军顿时一个个傻了,支持他们到现在的除了顽强的意志力之外,便只剩下严酷的军法,现在主将死了,东城墙原本就已经岌岌可危,更是没有了主心骨的守军顿时崩溃…… “主将死了……” “崔将军战死了……” “城破了……” 哭号的守军嘶吼着将这一消息蔓延至整条城墙,意志力的奔溃就是瘟疫,溃败之兵为什么最容易被屠杀,因为他们已经没了抵抗的勇气,战场之上失去了勇气没了血性,那么就只能跪地祈降或者被屠杀…… 一个……两个……三个……成百上千的守军扔掉了自己手中的武器,跪在地上,战败者的命运已经不由他们自己抉择,还有些想要顽抗的,几乎全部都被冲上城墙的炎王兵第一时间内砍翻在地…… 第两百七十六章破城 “少帅之勇,世所罕见!”一直紧张观看城墙上战斗的李乐天由衷的发出一声赞叹,当看到周正一刀劈死崔聚,当即不在犹豫,下令道:“两百狼牙,着甲,入城,但凡未跪地祈降者,斩!” 炎王军连续攻城一天,若说哪支队伍最清闲,毫无疑问就是狼牙,这次攻打济城,狼牙有六百人随军,三个城门外皆有两百狼牙严阵以待,但狼牙的最大作用是陷阵不是攻城,穿着大几十斤的战甲去攻城?光是爬上城墙都得累个半死…… 但是现在不一样了,东城被拿下,城门很快就会被从内部打开,而拿下东城,阵斩主将崔聚并不代表济城之战已经结束了,只要守军还想顽抗到底,即便是巷战都会对炎王大军造成很大的麻烦,这个时候动用狼牙一是杀敌,第二便是威慑! 东城被破的消息还在迅速蔓延,南城守军原本还在济城副将孟志的带领下拼死激战,然而东城主将尽然战死的消息如同飓风一样传了过来,孟志傻了,然后便看见麾下守军的士气好似冰雪消融一般迅速奔溃…… 这也不能怪守军,死战了十几个小时,整个身体都已经处在奔溃的临界点了,崔聚战死的消息就是压倒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心理落差导致意志力消散,整个人垮了还能有什么战斗力? 更何况,东城一破,就意味着大量的炎王军将会蜂蛹入城,城墙就再也不会成为仰仗,内外夹攻已然是必败无疑! “炎王军凶残,祈降必死!”孟志挥舞着手中的战刀,很想砍死几个已无半点斗志的守军兵丁,却根本无法阻挡绝望之气在南城蔓延,兵失战心,越来越多的炎王兵杀上了城,南城糜烂,旋即失守,孟志不知所踪…… 两百狼牙迈着整齐的步伐,肩膀上面扛着一大半都是刀刃的新型陌刀,昂热步入洞开的东城门,要说整个炎王军哪一支劲旅的饷银最多,无疑就是狼牙,哪一支军队的伙食最好,顿顿不离肉的又是哪里,毫无疑问还是狼牙营,又是哪一支的装备最耗银子,说来说去还是狼牙,没有哪一军包括狼爪在内不羡慕狼牙的,但若说嫉妒倒也未必。 人家是整个炎王军精锐中的精锐,训练虽然单一却无疑是最艰苦的,艰苦到哪怕睡觉的时候都穿着重甲抱着战刀,除了如厕的时候会卸甲方便以外,便只有在行军和临阵的时候才会脱甲保持充足的体力,这对于寻常的大兵来说简直不可想象。 不要说狼牙没有战功,狼牙乃是尖刀,不到关键时刻岂会轻易动用,毒龙潭夜袭,三百狼牙破新平军大营,阵斩无数新平军卒,手中陌刀之下劈死了多少?若非狼牙,周正就算再勇猛一倍,最多也就是能突围而去,想要抵定新平军殊无半分可能。 而没有狼牙破碎了新平军的士气,又何来之后的天狼军! 这济城之战是狼牙第二次正式迈入战场,虽是扫尾却无人敢于轻视,攻破城池的炎王军已然从巨大的喜悦当中释放出来,随之而来的就是深深的疲惫,而狼牙此刻作为生力军杀入城中,但凡还敢站着的不管你是守军还是百姓,当头就是一刀!胆敢窝藏守军之民户,屠! 济城这么多年都一直掌控在禹王手里,守军与城中百姓多多少少都有些关系,这就是典型的不安定份子,炎王军不会去做屠城这种丧心病狂的举动,但绝对会将危险降低到最低点,守军只要缴械投降就能免死,你却要躲起来,那你安的是什么心,想要制造混乱还是偷袭炎王军?那么被你连累的民户被屠也是活该! 南城破了,西城根本无法死守,西城负责的副将 几乎在得到济城被破,崔聚战死的消息之后,立即放弃了北城防御,带着百来个亲兵朝北城远遁,对于这种一心要逃的,炎王军现在兵困马乏已然没了追击的余力,更何况西城本身就是死地,除非绕道再翻越崇山峻岭,九死一生的去平州,再由平州去投奔禹王,否则走赤江水路就是自投罗网。 满城都在哭嚎,城破之后最担惊受怕的不是跪地祈降的降兵,反正缴械之后就是俘虏,生死已经不是自己说了算的,被押解着归于一处等待未知的命运也就是了,最恐惧的永远都是百姓,因为守军在城池保卫战之前都会大肆宣扬攻城军的残暴,以激起满城百姓的同仇敌忾之心! 屠城就是被用到最多的字眼,老百姓就算再无知,可听说书的说多了也知道,历史上攻城军在攻城过程中如果伤亡惨重,一般都会来个屠城或者什么三日不封刀来宣泄士卒的怨气,于是得知城破,满城百姓都在瑟瑟发抖,家里有漂亮闺女的甚至在城乱的那一刻都有不少选择自尽以免受辱,一时间似乎有一片恐怖的阴云笼罩在济城的上空,怎么驱也驱不散。 混乱开始的快,结束的也快,炎王军入城最重要的任务是肃清一切胆敢顽抗的残敌,而非屠戮百姓,是以遍布全城的炎王军几乎都在狂喊,绝不扰民,但明日开始肃城,但凡窝藏守军者严惩不贷,知情不报者同罪一类的话,当夜倒真做到了于民秋毫无犯。 炎王军对于扰民有极其严苛的军纪,非战是扰民要看情节是否恶劣,正常也就是一顿军棍,但战时无令而扰民就是破坏炎王军在百姓心目中的形象,想想看,周正为了收买夏州民心,可是花了五百万两银子!你扰民岂不是拿少帅的银子开玩笑,因而战时扰民在军纪上只有一条,触犯军法,斩! 所以百姓虽然惊惶,可在听了炎王军的喊话以后,又见炎王军战士确实没有破门而入,干出哪些破家灭门,丧尽天良的事,最终还是渐渐安定了下去,至于那些已然承受不住压力而选择自尽的……只能怪自己心理素质太差…… 第两百七十七章窝藏 城中崔聚的将军府此时已然成了周正临时居所,至于崔聚家眷尽在禹城,这将军府里面只有两房小妾,问清楚了打发出府,是生是死概不相问也就是了,周正不是慈善家,没有把这将军府上下灭了已经算是仁慈。 但是再如何仁慈,周正此刻的脸色也已经难看到了极点,济城之战的战损已然远远超出了周正原本的预估! 一天攻城,炎王军三面城墙下,当场战死的就超过六千!重伤五千余,轻伤不计其数! 护士营的护士加上护工早已经忙翻了也只能眼睁睁的看着从一具具重伤兵永远的闭上了眼睛,重伤兵如今是很难救治的,哪怕炎王军的战时护理已经远远领先于天底下任何一支军队也是一样。 因为处理重伤兵最为棘手的问题就是失血!想要挽回失血士兵的性命最好的办法就是输血,但是这个时代没有仪器设备去测血型,世间有没有古法来测,周正不知道也没听说过,至于什么滴血认亲纯粹就是扯淡…… 周正很清楚胡乱输血的代价就是溶血症,溶血症的代价就是必死无疑!但对于失血过多的重伤兵来说,他们不输血同样是必死无疑,所以周正在护理营交代的办法很粗暴,就是死马当作活马医! 输血的设备倒不负责,用鱼皮制作而成的导管,针管针头尽管远远没有后世做的那么精细,但也勉强能用,用谁的血输?当然是敌军重伤兵的血! 拉来一个敌伤兵,反正也已经快死了,就抽死了再说,血型对不对就只能听天由命,a对a,b对b的巧事很少,但o型勉强能算得上是万能血,几个敌军伤兵中总出现一两个万能,那么碰上的没准就能捡回一条命,至于敌伤兵是死是活?谁会关心,炎王军护理营药品很多,可也架不住伤兵多啊,敌军重伤兵就算不给输死,最后也是一刀结果了的命,谁会把珍贵的药物用在他们身上? 敌重伤兵用光了,就用轻伤的老弱,反正在没有将降卒彻底改变成自己人之前,降卒的命不值一提,不杀俘就已经算是周正仁慈了,有人会觉得残忍,但不要忘了,这是古代,而且还是古代乱世,乱世之中对敌人仁慈才是对自己最大的残忍! 白起为什么那么喜欢坑杀降卒,历史上杀俘一杀就是数万的更是多不胜数,其实原因很简单,降卒也有故乡,比如济城的禹州军,他们当中绝大多数都是禹州本土人,如今济城被破,他们在迫不得已的情况下投降,但不代表他们就一定是诚心诚意的投降,如果有机会逃跑他们不会犹豫半点,甚至于在逃跑的过程中格杀掉几个几十个炎王兵都不算什么奇怪的事,如果这个时候还指望他们归附炎王军,然后拿起刀枪去打禹王,十有八九的结局就是哗变! 周正为什么敢招降十几万夏州军,一是因为他实在缺兵,二是夏郡一战歼灭夏州军主力,让基王丧胆,基王乃至夏州文武投降才是他敢放心用夏州降兵的关键! 抵定了夏州,千头万绪之事多如牛毛,根本没办法再次侵入它州发动大战,而这段时间周正可以从容的来分化降卒,以厚待以及军纪不断提升降卒的向心力,加上不惜巨资安抚民心,以优厚的待遇来征召新兵,这才让炎王军慢慢凝结成了一块整体,缺乏的无非就是融合罢了。 但发动对禹之战则完全是另外一个概念,周正没有那么多的时间来整编降兵,这些禹州降卒最好的处理办法,除了杀光以外便只要先整肃后安置,安置在哪?当然是禹州各府各县,而在这之前,这些降卒非但不能为炎王军提供战力,相反还要消耗自己的兵力去看守,去整顿!而现在大战一触即发,周正哪有那么多时间去考虑降卒的死活,能活下来的算运气,活不下来的就只能算倒霉! 即便如此,周正觉得四千多重伤兵能活下来一千五甚至是一千都很有难度,尽人事,听天命已是周正此刻所能做到的极限。 至于轻伤兵则要简单的多,处理伤口感染乃至骨折这些小伤都是护理营最熟悉的症状,哪怕没有抗生素和消炎药,只要伤口处理的及时,也不至于让一个轻伤兵白白送了性命,这在如今的战场环境下已经算是难能可贵的了。 只是一座小小的济城便让炎王军蒙受如此巨大的战损,周正一想起来就觉得脑壳生疼…… “报告少帅!”亲卫兵出现在书房门口,单膝跪地,这家伙就是最先跟随冲上城头的十几名亲卫之一,一只膀子被刺了一枪,深可见骨,然而这顶多只能算轻伤,此刻膀子上面缠着白纱,却跟个没事人一样。 周正揉了揉鼻梁骨,道:“起来说话,何事?” “济城已然肃查,现已查明,城中百姓藏匿守军的共有一十六户,窝藏守三十九人!” “可包括盛家、全家和平家?” “回少帅话,盛家窝藏守军八人,全家窝藏五人,平家窝藏六人。” “既然早有通知,他们还要心存侥幸,那就莫要怪本帅心狠手辣!”周正冷哼道:“守军斩!窝藏者之家抄!三代以内亲眷诛!” “遵令!” “等等!”周正连忙叫住亲卫道:“贴出布告,这些人明日午时将在城中明正典刑,另外将这三家的家主和直系子弟暂时羁押在各府,本帅要亲自审问!” “是!” 一边的李乐天笑呵呵的说道:“如此一来,倒是省了少帅一番手脚。” 周正微微点点头,盛、全、平三家乃是济城最富有的三大户,当然富有还不至于让周正必须要取这三家全族的命,但这三家与禹王军牵连非常深,往日里仗着崔聚的势横行乡里,兼并穷苦百姓的土地,可谓是无所不用其极,这样的人被灭族,这济城的数万百姓想必还是乐见其成的,炎王军一来,就收拾掉了济城的三大毒瘤,周正觉得自己如果是这济城中被这三户欺压过的百姓,一定会对炎王军感恩戴德,进而让济城百姓对炎王军生出些许好感。 既可一举多得,那么何乐而不为呢? 第两百七十八章善后 “少帅打算如何处置降兵?” 济城守军战死三千余,重伤者不计其数,重伤者绝大多数都是被炎王军不要本钱的巨石倾泻砸伤,这种程度的砸伤,最轻的都是缺胳膊断腿,被巨石砸中头部或者肩部存活的可能性几乎为零。 最后投降的守军差不多上万,这上万降兵如果处理的好,还能弥补此番攻城的战损,处理不好就是一颗颗移动的定时炸弹…… 周正略加思索道:“善后完了之后,对降兵宣示炎王军的政策,言明本军的军纪,愿意卸甲归田的给三两银子,安置到夏州各州郡分给土地为民,还想吃军饭的都押解到夏郡大营,让夏郡驻军按章程进行调教,禹州之战过后,这些人倒是可以充做各地驻军,不过在禹州未平之前,这些降卒不能轻用。” “少帅仁义!”李乐天拱了拱手道:“相信用不了多久,这些降兵就能体会到少帅的良苦用心,届时归心于少帅,亦是一股不容小觑的助力。” 周正笑了笑,继续看统计出来的奏报,济城民夫死伤同样巨大,三面城墙差不多也有近三千,这三千基本不是死就是重伤,毕竟轻伤的还能跑,能跑的自然早就跑了,一千出头的民夫还属于被救治的范围,百姓何辜,炎王军打下一城,有些事必须要做,哪怕代价高昂,但为了收拾民心,有些事不去做,城内不定,大军远征在外,就要防止后方失火,而民心可用,大军没有后顾之忧不说,在粮草的转运,军需的供应上有时候还能形成不小的助力。 得民心者方能得天下,这句话绝非是说说而已。 “这些负伤的民夫尽全力救护。”周正叹了口气道:“救不回来的,已经战死了的,给每人五两银子的抚恤,告诉百姓,炎王军对于顺民秋毫无犯,对待敢于反抗炎王统治,想要在背地里侵害炎王在济城统治的刁民,有一个杀一个,有两个杀一双,绝不冤枉一个顺民,也绝不会姑息任何一个刁民!若要顽抗,杀无赦!” “微臣记下了。”李乐天再次欠了欠身,如果说以前的李乐天投效周正是因为赏识这个年轻人有冲劲有胆魄更有野心的话,现在经过济城一战已经是个彻彻底底的心悦诚服,每每想起周正在城上一马当先,大杀四方,身为全军主帅却丝毫不在意个人安危的样子时,都感到由衷的赞叹。 两万驻军的济城啊,按常规来打,即便有五万兵马正常也要打上一两个月才有夺城的机会,甚至于面对驻军过两万的城池,诸路反王最愿意做的还是困,因为要攻陷这样的城池消耗实在太大了,甚至战损能大到无法想象。 原本李乐天保守估计,按照前日攻城的烈度,济城恐怕能坚守三天,谁能想到仅仅六个时辰,济城便已易手,这还是在火油弹无法见功的前提之下,而抵定这场胜局的,就是从周正跃上城头的那一刻开始,从周正刀劈崔聚的那一刻开始,陷城已然没了悬念! 一将之勇,足抵千军,说的就是少帅这一类的盖世猛将啊! 周正没李乐天那么多感慨,现在济城虽然已经打下来了,但事情多的令人发指,救护伤兵、安抚民心、整肃全城乃至整军备战等等事情,他就算不事必躬亲,却也要做到全盘把控,哪有时间伤春悲秋,坐在哪里大发感慨…… 禹州战略,这济城只是第一战,而且严格说起来还是对整个战略不算太过重要的一战,济城的存在是一个钉子,拿不下会威胁到大军的粮道,这些确实不假,但济城守军不是禹州主力,禹州战略,真正意义上的第一场恶战是在赤江,赤江北岸! 昨天传回来的消息,禹王亲率禹城七万驻军,太平王与天星王各自出兵两万,共计十一万大军号称三十万,此刻已然南下禹州两百里,先锋两万众已过谭州,距离赤江北岸已经不足四百里! 谭州是禹州与赤江之间一座极其重要的军事枢纽,联系着禹城与济城之间的物资转运通道,乃是禹州七府之一,具有极其重要的战略意义,不过因为身处腹地,驻军倒是不多,城防也很是松懈,一般都是老弱之兵驻守。 按照禹州先锋援军的速度,最快三天,最迟五天便能进抵赤江北岸,与炎王军狼爪营正面对峙,大战随时随地都有可能爆发! 所以周正不打算在济城耗费太多的时间,按照台城大营四军的行军速度,差不多也是四五天之后能够抵达赤江北岸,相对于台城到赤江的距离而言,这种行军速度堪称慢的出奇,但周正并没有要求后四军强行军,而且后四军还有随军的大量民夫运送粮食辎重,军械等等,行军速度根本快不上来。 济城将会驻扎一个团的兵力用于维持治安和看护重伤员,只要赤江不失,济城几乎不存在任何风险,除非禹州大军敢于翻越绵绵群山,再寻船渡过赤江,禹王要是为了夺回济城,甘心冒着大军折损过半的风险,那就算济城被夺,城内伤员尽皆被屠,周正也认了,但很显然,只要禹王不蠢,就绝无可能干出这种杀敌一千自损三千的蠢事。 另外就是押解降兵去夏州,这些被缴了械的降兵如今就是一群瑟瑟发抖的绵羊,一个团的兵力足以将之全部押解回去,只要到了夏郡,那么这一万降卒是扁还是圆,自可任由夏郡驻军随意揉捏。 “报……” “进来。” 先前通报的亲兵再次出现在周正跟前,几步走到周正身前,手里捧着一封信,躬身道:“少帅,合州急件!” 周正接过信,挥了挥手让亲兵退下,老爹来信?这倒算是稀奇,这老头现在存心跟周正赌气,去了合州好几个月音讯全无,若不是周正对于海洋这一块极为关注,还知道如今的船厂正在老爹的指派下进行修建,他甚至都要怀疑老爹是不是带着乌凤四处游山玩水去了…… 第两百七十九章勒索(上) 周正能文能武,在炎王看来是他占据宁山之后请了先生加上几名头目悉心教导的成果,至于他自己就是大字不识一个的粗汉,粗汉当然不会写信,能画出一副能让人看懂的鬼画符就不错了。 信上的字体娟秀,一看就是出自女人之手,自是乌凤代笔无疑,乌凤嫁给丘老大之前也是将门小姐,只不过爹爹战死之后家道中落,乱世之中丘老大又庇护了乌家寨一方平安,这才心甘情愿委身匪妻,随丘老大打下乌凤山的基业,否则丘香巧也不会出落成为一个知书达理的小家碧玉。 周正很快将这封信看完,原本还深皱的眉头渐渐舒展开来,看了一眼李乐天笑道:“如果真如信上所言,李副参所言攻坚禹城之难,倒可收到奇效,此效甚至不弱于夏郡城下之火!” 李乐天一怔,因为济城之战的艰苦,他这两天一直在苦苦思索,若是面对城防远胜济城的禹城,炎王军当如何攻坚,只不过到现在也没能想出个太好的办法,周正话里的意思,莫非是说炎王信中已有对付禹城之法? 不弱于夏郡城下之火那是什么概念?夏郡之火可是足足烧死了十万夏州军,一战抵定夏州大局,彻底见证了炎王军的崛起,若是攻打禹城不弱于此火,那岂非是说攻破禹城,大定禹州亦如反掌之易,这未免也太过于不可思议了吧! 周正笑了笑,知道李乐天此刻一定是猫饶心般的难受,将手中的信递了过去。 李乐天几乎是一目十行看完了全信,然后似乎还有点不敢相信,又从头逐字逐句看了一遍,这才深吸一口气,道:“如果真有此等神器,莫说区区一个禹城,便是大越帝都城防对于炎王军来说易是形同虚设啊。” 周正呵呵笑道:“有没有效果,等东西运来了一试便知,现在却还不是烦这些事情的时候,远水解不了近渴,大军当务之急是立即渡过赤江,构筑防御工事,等待夏逊老贼援军一至,便开始决一死战!” 李乐天将信件递回给周正,道:“微臣这就去督促全军,修复打造投石车等一应攻城器械,最迟明日午时便能安排妥当,拔营渡江!” “好!”周正站起身,神色冷冽道:“在这之前,本帅也还有些小事要办,军中琐碎之事便交给李副参去办,对了,不要忘了,招募工匠,在这济城立上一座济城之战英雄纪念碑,以此缅怀此战中阵殁的炎王军弟兄,至于战死将士的遗骸火化之后,妥善处置,运回夏州和幽州,葬入烈士陵园,让他们魂归故里,香火有继……” “微臣自当从命。”李乐天躬身道:“一应抚恤事宜,微臣都会安排下去登记造册,送回夏郡,由马丞相处理战后抚恤之事。” 周正起身往外便走,济城虽破,但损失同样惨重,战后抚恤、恩养,补充军械,粮草等等要花银子的地方实在太多了,好在这一网捕了三条大鱼。 济城民户窝藏三十九名守军,有的是因为是子侄有的则是亲朋,原本指望的是蒙混过关,但有连坐军法摆在那里,左邻右舍的就算关系再好,也不可能敢拿自己的脑袋去替别家隐藏秘密,所以炎王军索城,没费什么事就把这些漏网之鱼给搜了出来。 周正给了守军投降不杀的机会,但奈何人家不信,还想要包庇窝藏,那就是对炎王军的公然挑衅,被连带着丢了性命也只能算是咎由自取。 如今这些窝藏的民户和被搜出来的守军已然被关押进了大牢,然而窝藏最多的盛家、全家和平家则属于例外,谁让他们是大户呢? 既然是大户,自然意味着有钱,但有钱不一定代表就能得到,这年头富户藏银子的本事层出不穷,想要这些大户心甘情愿的把窝藏的银子取出来孝敬他……难度很大。 而周正为了竖立自己讲诚信,讲道义,绝不随意为了银子就去杀大户的伟岸形象,所以他就得按规矩来办事,现在既然这三家有把柄落在自己手里,要钱还是要命,那就自己看着办好了。 周正‘拜访’的第一家是盛家,盛家此次窝藏守军八人,这八人有两人是盛家的子侄,其余六人都是亲朋故旧之后,既然落难,自无袖手旁观之理。 盛家满门三十四口,老老少少、男男女女,全部都被捆住腿脚扔在院子里面,窝藏的八个守军则是被五花大绑,跪在影壁后面,一个个垂头丧气,目无余彩。 周正脸上带着寒意,细细打量了一下这跪了满地的案犯,走到八名守军跟前,冷笑道:“本帅传下将令,弃械而降者不杀,如今这济城降兵过万,本帅最新的将令是愿意加入炎王军者整顿过后既往不咎,不愿意的迁往夏州,发放土地粮食,成为民户,而你们却心存侥幸,自以为躲起来就算是逃过一劫,殊不知,聪明反被聪明误,因为你们的愚蠢,让本帅只会以为你们是还想要妄图对抗我炎王大军,想要在本帅亲领大军离开济城之后,在城中制造混乱,如此作为,本帅不得不将你们当做是本帅的敌人,对对待敌人,本帅从不心慈手软!” 八人嘴里被堵了布团,听了这话一个个脸涨的青紫,只怕连肠子都已经悔青了,发出呜呜咽咽的声音,似乎是想要求饶,又或是想痛骂。 周正挥了挥手,转过身叹道:“下辈子记得不要心存侥幸。” 周正话音一落,顿时十几名如狼似虎的亲兵便冲了过来,两两押住八人架出了盛府,不大一会功夫,八颗血淋淋还圆睁着双眼的头颅便被装在了托盘里面送进了院子,整个院子里面立刻充斥着一股浓烈的血腥气息,周正淡淡的撇了一眼,再次挥了挥手。 三十四名盛家人都吓疯了,其中还有几人直接尿了裤子,难闻的气息混着血腥味,让整个院子里面的气味变得极其怪异。 第两百八十章勒索(中) 周正冷冰冰的撇向盛家家主盛怀仁,寒声道:“盛家窝藏守军,按军律,乃同罪!当夷三族以震慑不法!但法不外乎于情,本帅给你们一个自己选择是死还是活的机会,就好像本帅将令赦免守军之罪,而这八人自己把握不住,便免不得一死一样,机会只有一次,你们是死是活,自己决定!” “谢大帅给机会,小人一定抓住机会,一定抓住机会。”盛怀仁不住磕头,转眼间额头上已是殷红一片。 “你是盛家之主,乃是主犯!”周正冷哼道:“想要活命,三十万两!你之父母督教不严,故而让你犯下如此大错,他们一人十万两!你之妻子不知规劝罚十万,三子一女,子十万两,女五万两!其余族亲,男丁每人三万,女一万!这些银子用来买命,交多少买多少条命,缺多少,本帅就杀几人!这是你们想要活命的唯一机会,自己看着办!” 盛怀仁不磕头了,他被吓傻了,知道想要全家逃过这一劫,免不得要破财免灾,可没想到周正竟然会这么黑! 他要活命就得出三十万,父母妻儿六十五万,二十六位族亲当中有亲弟、弟媳、侄子、侄女,其中男子十五人,每人五万就是七十五万,女子十一人就是三十三万,这全部加起来,想要买命,总共得要两百零三万! 盛家确实是大户,身家也确实不菲,但两百万两银子,恐怕要变卖掉盛家所有的产业才能凑得出来,但如此一来,盛家衰落已然注定,由贫入奢易,由奢入贫难啊,享受惯了大老爷,从此就要过上赤贫如洗的日子,那才叫真正的生不如死…… 但是人如果死了,就算家财万贯又有何用,或者说救一些放弃一些?盛家三十四口,救谁不救谁,比如救了三个儿子,却为了五万两银子让自己女儿去死?女儿难道就不是自己的骨血,或者说救自己一家去放弃两个弟弟两家满门? 诛心呐!盛怀仁觉得自己已经快要到了奔溃的边缘…… “本帅的时间不多,盛怀仁,生或死,如何抉择,你若想清楚了,当可一言而决!” “大帅……”盛怀仁哭道:“盛家虽小有经营,但也绝非豪商巨贾可比啊,两百万两银子,盛家就是砸锅卖铁也拿不出来啊……” 周正冷笑,这天底下但凡有些实力的商户,在夏州的时候他就让王士誉派人调查过,还做过简单的评估,当然做这些不是为了抄家灭族,而是选择合作伙伴的时候能有个参考依据,这盛家的产业在禹州各府州有店面数十,在直隶的商贾店面当中,盛家还有不小的股份,如果要排,盛家在禹州绝对能算的上是排进前五的大商,所以两百万两银子,固然能让盛家元气大伤,甚至衰败,但还不至于一棍子彻底打死。 比如全家和平家,周正很清楚这两家虽然也算得上是济城首屈一指的富户,但要是与盛家相比,那哪怕两家加起来也未必比盛家富有,所以这人头钱自然就会定的低一点。 不管怎么说,周正的最终目的不是杀人,而是以杀人为要挟从而索取银子,所以他不会狮子大开口,既然报出了价,就一定会在你的承受范围之内,如此一来,若是你还要钱不要命,周正自然也会给你来个痛快。 做生意嘛,讨价还价倒是正常,但买命还能讨价还价?这就是一口买卖,谁嘴大谁说了算,现在这济城就是他周正的嘴最大,谁跟他动嘴,他就跟谁动刀子。 “本帅从来没说过一定要你拿银子,你是能拿出多少或者想保几个人的命就拿多少,不够的拿人命来凑,你就是分文不出,本帅也不会介意,左右是让本帅的亲兵刀锋上再染上些许人血罢了。” 盛怀仁脸色苍白,艰难的转动脖颈,看到的是一双双恐惧中带着希望带着祈求的目光,那是绝望当中唯一一缕对于生的渴求,哪怕是自己已然风烛残年的老父,他难道可以因为老父不久于人世,就能心安理得的为了省下十万两银子,然后眼睁睁的看着老父被一刀斩杀吗?那样一来,他和畜生又有何区别? 他的三个儿子,大的十三岁,虽然整日里不学无术,纨绔成性,被自己揍过无数次,最惨的时候甚至打的甚至奄奄一息,但就因为他不成才,就要忍痛将他送上断头台吗? 他的小儿子才三岁,甚至刚刚才会咿呀学语,难道他能忍心他成为刀下之鬼? 自己的女儿,已经十四岁,出落的亭亭玉立,从小学习琴棋书画,乃是济城有名的才女,许配给了崔聚的小儿子崔成,只可怜崔聚一死,崔家彻底败了,崔成虽然身在禹城逃过了一劫,但他如何忍心让自己女儿再嫁给一个前途暗淡的小子,又如何忍心仅仅她是女子便不去救她,让这朵正在绽放的花朵因之凋零…… 还有自己的亲族,若是全救,难以负担,若是不全救,活下来的岂不是要从骨子里面恨毒了他? 一咬牙,盛怀仁转回头,跪的直直的说道:“实在不敢相瞒大帅,盛家若是砸锅卖铁,发卖掉名下的股份和商铺,两百万两银子或许还能凑的过来,但需要时间,还请大帅能给小人三个月时间,小人一定将银子凑足,若是不够,小人自请一死偿还三十万两!” “本帅给你半年!”周正脸上寒冰尽去,有银子自然好说话,至于时间倒是不用多急,他的银子,盛怀仁还不至于有胆量敢于抵赖,因为那是找死。 一听这话,盛怀仁立即磕头如捣蒜,发卖产业越是急价就越贱,但为了保命也不得不贱卖,如今有半年时间去运作,不说别的,至少不会太贱,如此一来盛家就不至于落到个一贫如洗的地步,只要手头里还有本钱,那凭借这么多年建立的关系网,盛家却也未必没有东山再起的机会…… 第两百八十一章勒索(下) 勒索济城三大商对于周正来说,撑破天也算不得多大的事,这是三家自己将刀子递到了他的手上,他如果不顺便放点血,非但不会让三家感恩戴德,多半还会让他们起了轻视之心。 人就是贱骨头,你对他和颜悦色,他可以不当一回事,甚至还不见得会领你的情,但是你若是让他痛,疼到痛彻心扉,那么越痛他就越容易记住你,随之而来诞生的要么是恨,要么是恐惧。 很显然,以三大商与周正之间不可逾越的地位,恨毫无意义,那么便只有深入骨髓的恐惧。 四百三十万两银子,几乎敲碎了三家的骨头,吸干了三家的骨髓,为了让他们把这四百多万两银子心甘情愿的拿出来,而不是宁可全家去死也要让银子永世不见天日,周正也做出了承诺,只要三商在炎王的统治地域内老老实实做生意,周正不介意多给这几个已经丧胆的家伙多些发财的门路。 这些都是小事,炎王军除了处置窝藏守军的百姓之外,对济城的良民绝对算的上是秋毫无犯,九成九的百姓对炎王军在心存警惕之余也开始正视这支即将统治他们的军队,现在看来严苛的军纪起到了不错的效果,至少济城百姓的敌意已然被消弭于无形。 跟随大军进驻台城大营的文官足有数百,这些文官都是吏部选出来,一旦炎王军占据一地之后,这些文官就会立即上任治理地方,驻守的军队维持治安可以,但指望他们治理府县,显然是不可能的。 周正处理完了济城的琐事,任命了留守官员,最后留下重伤兵和驻军,又让一个团的兵马押解降兵前去夏郡,便率领四万五千大军迈过赤江,进驻赤江北岸大营。 台城的四军陆续抵达,驻守赤江南岸的一个师留下一个团布防,然后渡江汇集于北岸。 赤江北岸,炎王军大旗,天狼军战旗,赤炎军战旗遮天蔽日,十四万炎王军陈兵北岸,军威士气之盛,直冲苍穹。 禹州军火速南下救援济城的先锋军速度已经放缓,主将不知道济城已经易手的消息,一条赤江隔绝了南北,再精锐的斥候在没有渡船的情况下,想要绕开炎王军密布两岸的斥候泅渡到对岸,在泅渡回来的可能性几乎不存在,唯一的可能性就是成为俘虏或者赤江当中的鱼鳖。 所以禹州军一万先锋军在了解到赤江北岸乃是炎王军中的精锐狼爪之后,很明智的停住了脚步,然后马不停蹄的向禹王做出了汇报,禹王下令先锋军原地扎营,等后续大军齐至再一起奔赴赤江。 赤江北岸是周正为炎王军和禹王军选定了的第一主战场,在这里两支大军将会直面相攻,若炎王军胜,那么十几万炎王大军将长驱直入杀入禹州腹地,直抵禹城脚下,中途所有城池将无军敢挡炎王军兵锋! 而禹州军若胜,炎王军只能退回赤江南岸,且战且退,撤出济城兵马,召集夏州各驻镇炎王军汇集台城,与禹州军决一死战! 炎王军屯兵赤江北岸,严阵以待,然而禹州军的行军速度慢的简直令人发指,十万大军南下,每日行军不过三十里,这哪里是行军,分明就是蜗爬! 酉时未至,夏日的日头还高悬于空,禹州军便已经扎下大营,禹王主帐内,夏逊脸上带着笑,端起酒盏遥敬道:“连柱老弟千里来援,本王于心甚慰,来,且满饮此盏,今日本王与马老弟不醉不休!” 天星王马连柱端起酒盏笑道:“小王立足禹州,这些年来大王对天星多有照拂,如今炎王军周正小儿不自量力,胆敢轻捋大王虎须,马某身为大王翼下反王,自当竭尽全力襄助大王,剿灭炎王军,让这天底下的苟蝇之辈,再无人胆敢轻犯禹州之境!” “说的好!”夏逊饮尽盏中酒哈哈大笑道:“现如今只待胜虎提兵与本王汇合,自可长驱直入,一举将周正小儿杂糅之军碾为齑粉!” “干!”马连柱呵呵一笑道:“太平王率两万兵马助战,路途遥远虽然遥远,但这两日内也必定能与大王汇军一处,届时,禹州联军兵力十一万,莫说击退犯境小儿,便是一举杀入夏州腹地,剿灭炎王全军,尽得夏州之地,也非是不能!” “周正小儿不容小觑。”夏逊正色道:“能以两战定夏州基业,击溃受降夏州二三十万大军,绝非无能之辈,本王非战时可以对其不屑一顾,但若是亲临战阵,便会打起十万分的小心,步步为营,绝不会给周正小儿半分可趁之机!” “大王高见!”马连柱拱手道:“如今炎王军屯兵十三万于赤江北岸,扎下营盘打造防御工事,欲与禹州联军对阵北岸,决一死战的意图已然清晰不过,马某以为唯有一战夺其魄,方能让周正小儿让炎王军丧胆,炎王军组建日短,未能充分磨合,一旦丧胆必然溃营,届时便是那周正有通天之能,也唯有饮恨赤江北岸!” 夏逊将酒盏轻放在桌子上,马连柱与他的应对之策恰恰相反,他的意思就是步步为营,以禹州联军的兵威压迫炎王军,在他眼里炎王军虽然兵雄势大,但无非就是徒具其表,在十几万夏州联军的军威压迫下,心理承受能力必然很快就会达到极限,而那个时候猛然出击,当可毕其功于一役! 而天星王的思路则是以雷霆万钧之势,一上来就与炎王军展开决战,一战让炎王军丧胆,后面的战役必将事半而功倍,这个思路也算不得错,但在他看来,其中风险很大! 周正用兵,与他的名字正好相反,不在于一个正字,而在于奇!或者说周正最喜欢行险,从而克敌制胜,这短短一两年时间,周正便能从一个小小的山寨势力,摇身一变成为威震一州的反军之主,其中看似风轻云淡,但细究之下,不难发现,周正已经将险与奇二字用的秒到毫巅! 所以夏逊不愿意一上来就决战的根本原因就是担心禹州联军会在不经意间落入周正的圈套,基王已经栽了,他身为禹王若是还不能吸取教训,岂非徒让天下群雄耻笑! 更何况以禹州军之勇,就算兵力不及炎王军,但以堂堂正正之师击溃炎王军不过时间问题罢了,他又何须置自己置禹州联军于不可测之险地! 第两百八十二章赤江北岸(1) 行军速度再慢也终有抵达战场的时候,两日前,禹州太平王严少保率两万太平军助战禹王,稍事整合,十一万禹州联军开始加速行军,两日内行军百五十里,于今日抵达赤江北岸十五里处,与炎王军大营遥遥相望。 炎王军大旗高达六丈,矗立在炎王军大营当中迎风飘荡,天狼战旗、赤炎战旗分立两侧,低了丈许,同样迎风飘扬,展现出炎王军旗下两支大军的凛然军威。 夏逊看着炎王军大旗眉头皱的很深,按常规而言,大军出征,军内旗帜林立,禹王王旗,各军帅旗乃至将字认旗交相辉映才是常态,王旗不退,帅旗不倒,在惨烈的战场之上能起到的作用绝对不容忽视,甚至称之为定海神针都不为过。 反之,若是王旗没了,这至少可以说明王者自知不敌,为保命而逃,若是帅旗倒了,那就说明大帅已然战死,如此一来,军中骁勇谁还能有战意,兵无战意,大败还会远吗? 所以要想知道敌军发动什么样规模的战争,敌军阵中有哪些骁勇善战的猛将,最好的办法就是辨识认旗,禹王的王旗在就说明禹王本人身在军中,天星王、太平王的王旗在,同样表明禹州的两位反王已然前来助战,当然也不是没有特例,比如禹王为了迷惑敌人,将自己的王旗插在大营当中,而他自己却带了小股兵马去袭击炎王军后路。 但是很显然,至少这种疑兵之计在这赤江北岸毫无市场,除非禹王派兵泅渡到南岸,然后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击溃炎王军驻守南岸的守军,再夺取控制北岸栈桥的守军,进而对炎王军形成夹攻之势,这纯属脱裤子放屁没事找事…… 最让禹王无语的是,他根本没有办法通过观察确定炎王军大营当中周正是否亲临,炎王大旗插在哪,并不代表炎王亲至,夏州的探子早就将炎王本人的行踪打探的一清二楚,周其昌如今带着乌凤正在合州海边打造船坞,征集上千大匠日夜不停的打造海船,监工的乃是乌凤,而炎王周其昌本人则在干一件事…… 打渔…… 天下反王不务正业者,当真无人能出炎王之右…… 所以炎王大旗矗立军中并不代表炎王本人身在军中,这更多的只是一种象征,一种精神象征,至少禹王是这么理解的,但他不知道的是,这所谓的炎王大旗其实和炎王本身一钱银子的关系都没有,这大旗的唯一象征就是炎王军! 军旗! 表明的是赤江北岸这支大军的身份,炎王军中无将字认旗,自然不会有帅旗更不会有王旗…… 要想确定面对的是炎王军那一支兵马,靠什么?靠的是炎王军旗下的六支大军的番号旗,比如出现第一军的番号旗,那就说明第一军主帅计首凤如今就在军中,而出现第一军第三师的番号旗,就表明此师的师长是谁就是谁在军中。 这就必须要对炎王军的组织结构有一个清晰的认识,但是周正没有认旗同样没有番号旗,因为周正乃是炎王六军之共主,夏州实际上的统治者,他觉得没有必要非要自己也单独弄一面旗帜出来,这就给了敌军在辨识上面增加了很大的难度。 夏逊此刻在亲卫的簇拥下,在离炎王军大营仅仅两里不到的地方近距离观察炎王军阵,这个距离炎王军哪怕速度再快也不可能奈何得了他,若是周正想要突出营门生擒于他,他只需拨转马头,片刻即可回转本部大营,追击的敌军若是慢了,反而要成为他的帐下俘虏。 很显然周正也很清楚,除了外围少量对其造不成半点威胁的斥候以外,大营内半点风吹草动都没有,周正完全无视他这个禹州之主的存在! 夏逊的脸色很不好看,因为他在前方大营内看到的番号旗很多,一开始驻守赤江北岸的炎王军特种作战营的狼爪营旗,重部营的狼牙营旗,乃至第一军到第六军的战旗! 不是因为对面的大营当中集中了整个炎王军的野战兵力,相反十四万大军和二十万对于夏逊来说都是乌合之众,只要正面寻找战机击溃炎王军的核心战力,哪些降兵和新兵非但无法形成战斗力还会成为整支大军的拖累,他脸色难看的是那面绣着第二军字样的战旗! 济城的消息早已经断绝十天以上,一条赤江阻隔个两岸的所有消息,他派出的斥候根本不可能在不被炎王军斥候发觉的情况下渡河,炎王军的斥候左右连绵百里,人数虽然不多,但瞭望河面完全不成问题,一旦发现河面异动,便会立即发起信号,而炎王军赤江南岸的守军只要得到信号便会立即出击,禹州军斥候就算能上岸得到消息,也绝无可能将情报递上他的案头。 因此济城的消息来源已然彻底断绝,夏逊唯一知道的是周正亲率亲卫营,第一军大部和第二军本部人马屯集济城脚下,换句简单点的来说,这个时候的天狼第二军应该还在济城脚下,追随在周正左右想着怎么击破济城才对,这个时候出现在这,岂非是说济城已破,故而天狼第二军已然移驻赤江北岸! 这简直就是笑话,济城两万驻军,更有悍将崔聚亲自领兵,面对四五万炎王军围攻,就算力有未逮,可也绝无可能短短十来天便被攻破,炎王军火油弹威力虽大,可禹王自认集思广益研究出来的破火油弹之策也绝非无用之功! 那么天狼第二军番号于此出现到底是什么鬼? 炎王军台城总兵力十五万,如今这赤江北岸军营连绵,扎下的营寨至少也有十二三万兵马,这一点在久经战阵的夏逊眼中自认还不会看错! 夏逊想来想去就只有两种可能,一是周正故布疑阵,用意就是为了迷惑他,想要让他错以为济城已失,故而不惜一切猛攻,想要快速拿下赤江北岸,然后渡过赤江,兵临济城之下! 还有一种可能就是周正很清楚短时间之内根本拿不下济城,故而在济城留下少量兵力,看住济城守军难以妄动,而主力云集这北岸,打算先与他决一死战,只要能击败禹州联军,那么济城即便围而不攻,城中粮草断绝,自可不战而下! 第两百八十三章赤江北岸(2) 炎王军主帅大帐当中,周正乃至各军将主、参谋齐聚一堂,气氛轻松,似乎对十几里外的禹州联军不屑一顾。 在战略上藐视敌手,在战役上重视敌人,这条周正亲自提出的话如今已经成为炎王各军主将的至理名言! “夏逊联合严少保、马连柱的十一万大军如今就在十几里外扎营!”周正脸上带着轻松的笑容,道:“连营十余里,看似松散,实际上戒备森严,尤其是到了夜间,斥候密布,上千架投石车连成一片,即便到了深夜,每架投石车旁都有几名投石手驻防,看来夏逊对于我军的火油弹攻势防备甚严啊。” 帐内几名出身夏州军的参谋和将主面面相觑,内心却在腹诽,火油弹……此等战场杀器一经面世便造成空前杀伤,天狼军以此而奠定夏州基业,岂能不让天下群雄乃至朝廷官军心生忌惮,因此禹王再怎么小心似乎都不算太过份。 济城之战中,火油弹的攻势被破解,炎王军不得不付出巨大伤亡,小炎王更是亲自杀上城头,刀斩济城守将崔聚从而抵定胜局,若非如此,济城陷入鏖战,莫说一天便是十天八天能否攻陷济城都很难说。 当然,现在说这些毫无意义,济城已经拿下,禹王是否已经知道济城已经落入炎王军之手更是无关紧要,济城的战略位置仅仅只是保护炎王军粮道罢了,若是不能一鼓而下,周正也不会在济城脚下浪费太多时间,千里来援的禹州联军才是眼前大敌,这十一万联军唯有当面击溃,炎王军才能长驱直入,将第二主战场推至禹城之下,从而形成禹州最重要的一个战略,围点打援战略的真正形成。 禹州联军这么重视投石车,显然是在防备炎王军的火油弹,也就是说,火油弹自从夏郡一战之后,再想要起到克敌制胜的效果,暂时已经不太可能,那么在没有新型战略武器大规模进入战场之前,炎王军与禹州联军在这赤江北岸唯有真刀真枪殊死硬战! 从而起到淬炼、融合整支炎王军的根本目的! “如今看来夏逊一时半会不太可能对我军主动发起攻势。”周正沉思少许说道:“我军大举入侵禹州,唯有速战,方能令天下群雄侧目,进而让其他反王不至于心存异动,时间拖的越久对我军来说就越是不利!” “少帅此言,实乃正理!”李乐天正色道:“有梁王萧山的夏州威胁论在前,如今炎王军攻禹州在后,虽说让禹王背负杀使之名,但这天下群雄信与不信只在一念之间,若炎王军能战败禹州军,那么夏逊这杀使恶名算是背定了,千秋史书也只会记载夏逊此不义之举,然而若是炎王军攻势受挫,这杀使恶名只怕用不了多久便会成为群雄攻讦我军的借口!” “夏逊在南下之前,向河州四王、境内二王、平州梁王乃至云州佛王都派出了使臣,用意自是与萧山如出一辙,想要汇集天下群雄大军,一举荡平我炎王军,进而杀入夏州本土,瓜分夏州!” “禹州二王已然亲率大军助战,萧山正在肃清平州,如今平州聚义三王已灭,冲天王丧胆而降,春秋王自知难以力敌,故而抛却根基之地,率军归附幽州,萧山与幽王乃是死敌,那么他同样很清楚,炎王军同样是死敌,肃清平州,平州军元气尽复,其军力甚至比起往常还要略胜一筹,只待整合兵马,至少有九成以上的可能会提兵援助禹王,此为一路敌!” “河州四王,笑面王与横山王与夏逊关系一直不错,这些年多有守望相助之谊,故而提兵助战的可能性不小,只是这两王与戮天王和蒙山王之间,这些年来为了一统河州,成为实际上的河州一字王,而多有攻伐事,因此,笑面王与横山王如果不能与戮天王、蒙山王达成暂时和解之前,提兵助战禹州的可能性不大,可一旦四王和解,并且达成攻伐炎王军的战略合作,我们就有可能要面对河州四王十几甚至二十万援军的巨大压力!” 周正没有开口打断李乐天的分析,但心里却是极其认同李乐天的这番话,河州四王的实力不弱,但地盘太小,河州的面积和夏州比起来差相仿佛,但却有三分之一的地盘还在朝廷的手里,与允州的形势差不多,允州的土地近半也在朝廷控制当中,同样没有一字王! 这些比起一字王弱上不少,比起如春秋王、冲天王一类的两字王又强上不少的反王,面临的最大困境是什么?是地盘! 他们之间没有不死不休的刻骨仇恨,有的只是为了扩充地盘想要独占一州的野心,所以相互攻伐多为抢地盘而战,那么,如果有一大块辽阔的地盘有机会让他们去获取,他们会不会动心?只要利益目标达成一致,为什么不能放下成见,所以可能来自河州的敌人绝对不容忽视。 至于云州佛王,这就是一只老狐狸,绝不会因为汪桂出使,一番慷慨激昂的话就轻易改变自己的主意,之所以现在没有任何异动,最重要的原因是他想要彻底了解炎王军的真正战力,或许想要达到其它目的! 炎王军若是能以雷霆万钧之势迅速击败禹州联军,将战线强推到禹城之下,那么这世上将再无群雄敢于小觑炎王军战力,也绝不会有人会说炎王军乃杂糅之军是乌合之众,那么强势崛起的炎王军,必将在群雄正视之余,开始思量与炎王之间的关系。 平州梁王自不必说,不管炎王军是强还是弱,他都必须倾力来攻,否则等炎王军当真灭禹王占禹州,那就会与幽州形成钳制之势,平州军这几年对阵幽州军都力有未逮,更何况加上一个如狼似虎的炎王军。 但佛王不一样,云夏之间没有必然冲突,就算佛王担心炎王军占了禹州会对云州产生威胁,也不一定就会介入禹州战场,因为汪桂的话不管说的有多大义凛然,但有一点佛王非常肯定是发自肺腑,那就是,炎王军的大敌永远都是朝廷,大越不灭,炎王军的兵锋就只会烧向官军! 至于大越灭了以后,天下统一战争开启,那是以后的事,至少当下,佛王将炎王军的怒火烧到云州的可能性不算太大。 第两百八十四章赤江北岸(3) 但是如果炎王军禹州战略受挫,那说明什么?说明炎王军外强中干、不堪一击! 猛虎面对展现獠牙的狼王未必会轻举妄动,但是如果他面前只是一只披着狼皮的羊,那么在发现羊的本质之后,猛虎根本不会多做考虑,便会冲上来将这只羊撕成碎片,然后饱餐一顿。 所以炎王军是狼王还是绵羊只能取决于自身,放在这禹州,在这赤江北岸,就是要看炎王军能否正面击溃禹州联军,或者更直接一点说就是能用多长的时间杀败禹王! 李乐天正如周正料想的那样,很是断然的否决了云州军出兵的可能性,但同时指出如果炎王军在赤江北岸战场迁延的时间越久,那么云州军出动大军的可能性就越大! 一旦云州出兵,不管是走云雾关,还是进兵禹州,都将让炎王军首尾难顾,甚至为了云雾关防线不被突破,从而只能逼迫炎王大军为守本土回撤,一旦到了那等地步,无数自以为看清炎王军本质的恶狼就会蜂蛹而至,夏州将会成为群雄逐鹿的主战场! 所以对于炎王军来说,这赤江北岸的第一主战场,只能是速战速决! 禹王不管能不能看清这一点,但禹王能等得起,炎王军等不起! “宋果!” 第三军军长宋果也是黑风寨的老人了,但在这大帐,他可不会以老人自居,军令之下,不分尊卑,更不会分先来后到,老人还是新人,是以当即腰身一挺,站的笔直。 “本帅命你明日强攻禹州联军天星王部,即便不能一战歼灭天星王,也要将其死死拖住,不得让天星军有一兵一卒增援禹州军!” “末将领命!” “熊开元!” 第四军军长熊开元应声出列。 “本帅命你之第四军狙击太平王严少保部,和第三军的任务一样,绝不能让太平王的兵马有一兵一卒援助禹王中军!” 熊开元肃然领命。 “向鼎!” 第五军军长向鼎出列:“末将在!” “命你集第五军全军攻击禹州军本部兵马右翼,无令不得退兵,即便战损过重,亦要死战到底!” “末将遵令!” “冯凌霄!”周正喝道:“命第六军攻击禹州军本部左翼,无令休战,死战到底!” “末将遵令!” “高凤翔,命你率两千狼牙,阵后听命,一旦令下,全营着甲,随时出击!” “末将遵令!” “毒狼!” 毒狼一声高喝,声传三里之外…… “命狼爪骑兵营外围游弋,大战之时,何时出击,由骑兵营自专,狼爪本部人马待命,随时准备冲击禹州军主营!” “末将遵令……” “计首凤。” 第一军军长计首凤沉声应是。 周正大有深意的看了一眼计首凤,老实人不适合坐在一军将主的位置上啊,正所谓‘慈不掌兵’,说的就是计首凤这一类的老实人,所以在济城之战中,周正才会在第一军中亲自督战,不过计首凤毕竟是乌凤举荐的第一军接替之人,便是卖老爹一个面子,他也暂时不会动计首凤的将主之位,不过第一军中有卢经这样的猛将,想来自可拾遗补缺,弥补计首凤性格上的缺陷。 “第一军经济城一战,战损颇重,且有一师人马押送降兵前往夏郡,军力略有不足,此番大战先驻守北岸大营,随时侯命出击。” “末将遵令。” 第一军副将卢经,参谋长王绩听了此令很是郁闷,第二军到现在还没有接令,可见攻击禹州军中军的重要任务已经落在了迟大成的头上,第一军战损重,第二军的战损同样不小,少帅这是厚此薄彼啊…… 驻守北岸大营,可见此番赤江主战场多半要和第一军失之交臂了,就算第二军进攻受挫,还有毒狼的狼爪,狼爪虽是预备营,但主力攻击任务肯定是中军,如果狼爪都拿不下来禹州军,那似乎就更没第一军什么事了…… “迟大成!” “末将在!” 周正呵呵笑道:“明日率军直面禹王中军,本帅倒也想在战阵之前,好好看看这位身处四战之地,却能辗转腾挪,十几年不堕其威的大反王到底是何等样的人物,不求让其倒戈来降,挫一挫禹王的气焰,灭一灭禹州的威风倒是很有必要。” “少帅英明。”迟大成拱手笑道:“禹州军虽然不弱,可这么多年与夏州军对阵,却未能得夏州寸土,可见强足有限,而少帅能两战定夏州,与禹王已是高下立判,想来少帅战刀所指,禹王联军灰飞烟灭已然可以预见!” 等到诸将全部领命退下,偌大的主帐内便再次剩下周正与李乐天两人,参谋本部两位主官,总参谋长涂有昌出使云州之后便回转夏郡,夏州毕竟新得未满一年,光靠丞相马三杰一人总领,难免有些力不从心,有涂有昌从旁协助,自然能轻松不少。 当然在周正尚在夏郡的时候,便召集涂有昌、李乐天等重臣从头到尾制定了禹州战略,在大的战略方向上涂有昌有着独到的见解和眼光,但细化到一场战役的策略却非是其强项,在战役方面李乐天才是能独挡一面的智者。 整个参谋本部虽然建立,但隶属于参谋部的参谋几乎全部下放到各军,本部当中其实就涂有昌和李乐天两人,真要说起来基本上和光杆司令没什么两样…… 不过就算是光杆司令,整个炎王军上下也不会有任何人敢于轻视,不说其品级,光是时常伴随周正左右,参与军略谋划这一点,就足以让一众悍将羡慕嫉妒恨了。 “李副参觉得,本帅拿下这十一万禹州联军需要多久?”周正从来不认为自己灭不掉禹州联军,所以问的也很巧妙,不问能否能胜,而是问多久能胜。 “少帅有多大的决心,这赤江之战的时间便会多长。”李乐天回答的更是巧妙,战场之上的事谁能说的那么准确,所以用了个模棱两可的回答,时间长了,说明少帅你决心不够,时间短了,说明少帅决心甚决,就好像济城一样,何以一日能下,便是因为少帅你破城之心甚决啊。 周正笑了笑,也不废话,目光落在禹州地图制作而成的沙盘上,一时间竟陷入了沉思之中。 第两百八十五章赤江北岸(4) 次日,十三万炎王大军出营,进逼禹州联军大营,在禹州联军大营外不足三里处列阵,空气中似乎都弥漫着浓郁到极致的大战气息。 禹州联军随之而动,很显然已经针对炎王军做出过很多相应部署,十几万大军动起来丝毫不乱,不过一炷香的功夫便已列阵与炎王军遥遥对峙。 禹王做过很多战前预测,一直认为炎王军一上来便倾巢而出,主力决战的可能性不会太大,就和崔聚一样,一直认定炎王军攻打济城一定会如常规一样先来来回回试探几天,这是炎王军寻找守城军薄弱点的必要手段,同样也是守军修补缺陷的时候。 但周正一上来就是强攻,而且是不惜损耗不惜战兵伤亡的不间断强攻,这种战法彻底打乱了崔聚一开始的部署,面对这种穷凶极恶的战法,崔聚根本没有任何时间去调整部署,只能选择硬战,终于在攻守双方皆是精疲力尽的时候被周正敏锐的抓住战机,杀伤城头一举破开缺口抵定胜局。 济城之败,非是守卒怯弱,更不是守将不够勇,究其缘由就是周正太狠,对敌人狠对自己人更狠,用一场不计伤亡的大战来达到自己淬兵目的的同时顺便拿下了济城。 经历过淬变的第一第二军战兵结下了战场之上生死相依的牢固袍泽情,原本还存在的隔阂与裂痕被尽数修补,老兵成了精锐,而趟了一遍尸山血海的新兵也通过这一场恶战成为一等一的悍卒,那么现在自然该轮到其余四军了。 所以夏逊面对几乎倾巢而出的炎王军摆出的强攻阵型感到非常不适应,打了十几二十年的仗,玩命的见过不少,一上来就玩命的委实不多见,而像炎王这十几万大军一上来就打算殊死决战的更是从未见过。 不过,玩命罢了,不足为道,无非兵来将挡水来土掩而已。 当然,在这之前,夏逊很有兴趣见识一下炎王军这位近年来声名鹊起的少年豪杰。 而此人如今已经驱马阵前缓缓朝着禹州联军阵前踏步,身为一代枭雄,禹王觉得自己绝无半点后退的道理,周正之勇,如今已算天下闻名,但夏逊自认武力不弱,周正想要在阵前对他突下杀手,进而一击致胜的可能性几乎不存在! 所以,夏逊制止了想要劝阻他不要上前的文臣武将,昂然策马,单骑而出! “禹王前辈。”周正端坐马上,抱拳微笑道:“某乃炎王军少帅周正,久闻禹王大名,今日一见,足慰平生。” 夏逊抱拳还礼,道:“少帅之名,本王这两年间可是听的耳朵起了老茧,却没想到,初次相见,却是在这赤江北岸兵戎相见。” 周正洒笑道:“若非前辈想要鲸吞夏州之地,同为义军,自不会走到如今这一步,徒让朝廷耻笑。” 夏逊眼睛一亮,冷哼道:“如此说来,少帅是承认夏州使臣乃是炎王行嫁祸之计,为的就是找出一个令群雄信服的出兵借口。” “夏州使臣死在禹城,不管怎么说,这是事实无从辩驳,至于本帅使臣为何会死,本帅不觉得很重要,因为使臣之死在前,故而有炎王军出兵在后,如果这场战争前辈胜了,那么夏州使臣之死自有前辈而定,但若是晚辈胜了,这使臣即便不是前辈杀的也会是前辈杀的,前辈以为然否?” 夏逊一怔,旋即哈哈大笑道:“传言,炎王军少帅悍勇、心狠、胆子大,没想到原来还是个心黑的主,不过这话本王喜欢,自古成王败寇,败者又有何资格去在史书上抹去强加在身上的污点,历史向来都是由胜利者所书写,此言诚不欺我!” 周正淡然道:“梁王萧山狼子野心,向天下群雄号召共讨夏州,炎王新得夏州之地不过半载,并无意与天下群雄为敌,只打算在夏州休养生息个三年五载再图后计,然而前辈终归还是被萧山的那篇夏州威胁论给说动了心,调集五万兵马汇集禹城,从而给了萧山肃清平州的机会,又四方打探诸王心意,可谓亡夏州之心从未断绝,晚辈敢问前辈一句,前辈从荷城撤军退往禹城之时,可还曾记得遣使与夏州定下的五年之约!如果忘了,自是一切休提,若是没忘,即便无夏使死于禹城事,晚辈率大军前来向前辈讨要一个说法,又有何不妥之处!” 夏逊目瞪口呆,周正说的话有理吗?当然有理!自他接到萧山书信的那一刻起,他的脑子里面便再也没有过什么狗屁的五年之约,因为相对于平州利益而言,若能拿下夏州,所能获取的利益将会十倍百倍于平州! 而且这个世界有一个巅峰不破的真理便是,柿子总会选择软的先捏,一个荷州就已经让禹州军精疲力尽,若是要啃下半个平州还不知道要损失多少禹州子弟,而夏州的炎王军在他脑子里就是一群乌合之众,禹州兵锋所指,自能所向披靡! 这还仅仅只是强弱分析下的对比,从利益角度去看,拿下半个平州以后,禹州军防御官军的战线则要拉长数百里,同时还要面对虎视眈眈、敌友难辨的幽州军,而夏州富庶,民生安定,一旦夺取,便能以最快的速度让夏禹两州融为一体,有夏州的财源供给,他的禹州军将会越来越强大,只需几年时间,最多不超过三年,禹州军力将会猛增一倍有余,成为这天底下除了官军以外最为强悍的义军势力! 退一万步说,即便禹州生变,只要夏州在手,他就能多出一条退路,而这条退路甚至可以成为他东山再起的资本! 所以于情于理在他接到萧山之信的时候便彻底动心了,原本以为会动心的绝对不止他一个,所以他首先集结大军于禹城,为的就是能够抢占先机,从而分取瓜分夏州这一块最大的利益! 谁知道,最后真正动起来的唯有他禹州一家,河州四王利益牵扯相互防备谁也不敢轻举妄动,佛王受了炎王使臣的蛊惑决定暂时观望,而没有佛王首肯,明王即便想要参战都无门可入,最可恨的还是梁王萧山,趁他退兵荷城之机,迅速进击平州三王,一举恢复元气! 他夏逊就跟个傻子一样不但上了萧山一个恶当,甚至于还背上一个背信弃义的恶名,引得炎王军大举犯境! 当真是一失足而成千古恨啊! “多说已是无益。”夏逊深深看了一眼周正,沉声道:“既已兵戎相见,那么便在战场之上用真刀真枪来决出个胜负!” 周正仰头哈哈大笑,手中战刀斜指,喝道:“那便战!” 第两百八十六章北岸大战(1) 数十面战鼓被擂响,炎王军五路大军迈动整齐的步伐,沉闷而又压抑的朝着禹州军大营踏进。 相比起刚刚经历过血火洗礼的第二军,其余四军战兵步伐虽然一如操练之时的齐整,但气势却又远远不如,尤其是那几万夹杂其中的新兵眼中终归难以掩饰的是那一抹惊慌。 这是一个新兵向老兵向精锐彻底转变的过程,也只有当自己的兄弟,当往日里相互扶携的袍泽倒在自己的身边,当他们身上飞溅而出尚且还带着温度的血液打湿自己的脸后,这些新兵蛋子才会忘记恐惧,才会化身成为战场的野兽,为了复仇去撕碎眼前一切敌人,成为战场上杀戮机器。 这是一个蜕变的过程,能够顶住冷兵器时代厮杀血腥压力的兵才是一个好兵,才有资格成为精锐,顶不住压力的只能崩溃,而在战场之上崩溃的唯一下场就是死亡! 禹州军来的时间虽晚,但防御工事构筑的很是全面,由此可以看出禹王原本的打算就是想要在这赤江北岸死死拖住炎王军,消耗炎王军的锐气,同时把战事的时间无限制拉长,让那些还在观望的反王看看炎王军不过如此,从而坚定南下的决心! 禹王很清楚,禹州军一家对垒炎王军,即便能大胜,自身的损失也不会太小,过于贪婪只会葬送自己,这是他在禹州这个四战之地总结出来的智慧,所以他不介意将战果分出去一些,以此来换取最大的利益! 战事一触即发,然而哪怕炎王军中少量的投石车将巨大的石块砸入自己军阵之中,禹王也没有下令让自己这边的投石车投入战场,禹州军立足时间尚晚,根本没有太多的时间去采集巨石投入战场,而现在储存的石块委实难以轻动,因为禹王很清楚炎王军最大的杀器就是以投石车抛射的火油罐,自己军中少量的石块,自然要用在炎王军将石油罐投放战场的那一刻,在此之前,哪怕禹州联军被砸的人仰马翻,他也绝不会下令以投石车来以牙还牙! 五支大军几乎在同一时间对禹州军阵发起了强攻,铺天盖地的箭雨如同牛毛一般泼洒而下,射在藤盾上深陷下去,射在铁盾上则发出清脆的声响,直到两军短兵相接的时候双方箭雨才稍作停歇,难以计数的双方被利箭射中的战兵,要么被射中要害一击毙命,要么被射中其它部位,栽倒在地痛苦嘶嚎。 战斗仅仅片刻之后便进入白热化阶段! 两军相逢勇者胜! 这是炎王军军律中的一条,日复一日的高强度操练,淬炼出来的不仅仅只是战兵强健的体魄和杀人的技巧,更有对意志力的顽强锤炼,想要获取战功,想要用战功去获取自己想要的一切,不是不可以,但首先要在战场上活下来,而想要在战场上活下去,只能冲锋在前,有我无敌! 战场拼杀,越是怕死,死的就越快,是周正要求各营训导官必须传输给每一个战兵,并且需要死死牢记的话,这话他不说当兵的都知道。 但知道是一回事,真正上了战场转瞬就因为恐惧而抛到脑后的才是常态,而周正要的是将这种意识深深的刻在每一名战兵的骨子里面去,只要当恐惧之心一升起,哪怕刚刚升起想要转身逃跑这个念头的时候,这句已经印在脑子里,刻在骨子里的话就会情不自禁的浮上心头,从而坚定自身的勇气! 至于有没有效果周正不知道,但他会去将自己该做的事情都做了,到了战场又会如何就不在他的考虑范围之内了。 如果可以从高空向下俯视就会发现,五支大军在趟过一条血路之后,已经结成了一个个圆阵,或者说圆阵形容的并不太准确,因为这阵型无时无刻在进行变幻,八百一十人组成的九宫八卦阵此刻已经张开数十张巨口,如同饕餮一般疯狂的将一个个禹州战兵吸入巨口,等到饕餮换了一个位置,哪些原本被卷入巨口的禹州兵已然成为一具具冷冰冰的尸体。 每当阵中有战兵被击杀,便会立即有还在外围的炎王兵顺势加入进去弥补缺口,而在外围想要击散八卦阵的禹州军就好像面对的是一只浑身上下长满坚刺的刺猬,稍不留神便被卷入进去。 一时间,禹州军伤亡惨重! 不管是冷兵器时代还是热武时代,每当一种新式战法或者新武器出现都会在战场上收到奇效。 比如德国的坦克,一经面世,当真做到了所向披靡,无坚不克!比如热武取代冷武的那个时代转折点,自以为天下无敌看不起火器的八旗铁骑,最终在英法联军的长枪利炮面前折戟沉沙,再比如夏郡之战中的火油弹,一经问世,一战杀得二十几万夏州联军丧胆,甚至于杀灭了基王东山再起的勇气,最终乖乖投降等待命运的裁决。 诸葛武侯的九宫八卦阵也是一样,对火油弹防备甚深的禹王从未见过这种可以吞噬敌军的怪阵,也正是因为未知,所以根本不可能有破解之法,那一个个怪阵就如同绞肉机一般疯狂吞噬着夏州大兵的生命! 两军伤亡自此在禹王目瞪口呆中发生惊天逆转,到了这个时候他即便再怎么不愿意承认,也不得不承认,他自以为已经无限高估的炎王军,实际上还是被他低估了。 从头到尾他都在防备随时随地都有可能会从天而降的火油陶罐,为此他的中军大帐甚至设置在了一千两百步以外,因为斥候打探到的情报是炎王军的投石车最远抛射距离已经超过七百步! 但是夏逊不知道的是,炎王军中经过改良的千牛床弩最远有效杀伤距离已经达到了一千二百步! 无知有时候就意味着要付出代价! 一台,为了不引起禹王军的注意,仅仅只有一台千牛床弩安装就位,而这台千牛床弩也是炎王军中唯一一台精度最高,发射距离最远能达一千五百步杀伤,且只能发射一支钢弩的凶悍杀器! 操控床弩的战兵额头上已经渗出丝丝冷汗,无数次校准了精度,终于等到少帅下令射击的命令。 弦松,重达二十斤的特制钢弩,发出渗人的啸音,如穿云裂石一般撕裂空前,刺向禹王大帐…… 第两百八十七章北岸大战(2) “大王小心!” 夏逊身边的亲兵统领陶起一声惨呼,话音未落便已经朝夏逊撞了过去,这是战场之上的直觉,亲兵的唯一职责就是护卫自己需要护卫的将领,哪怕为此会付出自己的生命! 夏逊的注意力一直都在九宫八卦阵上面,似乎是想要找出此阵的破绽,从而制定破解之策,所以钢弩破空而至的时候根本没反应过来,特制的钢弩在机械力量的带动下速度快若闪电,等到想要闪避已经晚了。 陶起的速度更快,他没有别的办法去救,唯一能做的就是用自己的身体撞开夏逊,至于自己会不会被钢弩洞穿,压根就不在他的考虑范围之内。 不过陶起的速度终究还是慢了少许,带着撕裂空气时的产生巨大啸音的钢弩几乎转瞬之间便已临体,而陶起的身体堪堪将夏逊撞开几寸。 钢弩穿透陶起的胸腔,紧接着刺中夏逊的左臂上部,夏逊左臂瞬间炸碎,一条手臂在巨大的冲击力下飞出丈远,一声惨叫从夏逊的嘴里喊出,紧接着头一歪,直接昏了过去。 周正放下手里的望远镜,这望远镜打磨的不够精致,但足以看到两三里之外,夏逊被射中了左臂,如果是一般的小兵受了这么重的伤,能活过来的可能性不超过一成,但是夏逊……估计就此死亡的可能性也不会超过一成。 一次原本完美的斩首行动,因为夏逊身边亲兵的舍命一撞,终究还是偏离了原本的轨道,可惜了,如果夏逊一死,禹州军必然大乱,炎王军只要趁势掩杀,不难大破禹州军,然后将主战场顺利推进至禹城脚下。 但是现在看来,还要多费一番手脚才行了。 “结阵!”一直待在夏逊身边的谢三宾一声冷喝,护卫在夏逊身边的上百亲兵立即将倒地昏迷的禹王团团围在中间,不大一会功夫,随军军医齐聚,目光虽然惊骇甚至还有些恐惧,但施救手段一丝不苟,很快夏逊出血的左肩便被止了血上了药。 昏迷其实就是一种自我保护过程,否则这个时候如果还顾忌夏逊会不会被疼死,只怕夏逊失血过多,再也不可能有半分被救回来的希望。 谢三宾的应对不可谓不快,如今两军战事胶着,虽然炎王军的怪阵极其诡异,而且兼顾攻守于一体,但杀敌的效率却不算太高,禹州军只要在外围游弋,不被怪阵吞进去,几乎不会有太大损伤,而炎王军却受怪阵限制,只是想以最小的伤亡代价来取得最大的战果,那么一上来就等于是捆住了自己的手脚,难以放手施为。 但禹王重伤垂死的消息若是被正在厮杀的战兵知晓,全军必乱,好在禹王的王帐身处战场后方,王旗依旧耸立,这就是告诉大军,禹王无恙,此刻正在关注着战场,身为小兵,他们唯一需要做的只是忘情厮杀。 “大王如何!”谢三宾冷冰冰的问正在为夏逊包扎的军医道。 “没有射中要害,已是万幸,只是大王失血过多,情况依旧不容乐观,最近三两天乃是最危险的时候,大王若是能撑过来,不难活命,然后将养几个月,不难恢复,只是大王切忌动气,否则崩裂伤口,会对伤情不利,现在最重要的还是将大王移出去,这里是战场,不宜久留。” 李乐天脸色很难看,走?哪有那么容易,现在唯有将炎王军击败夺回赤江,这禹州才不会暴露在炎王军的刀枪之下,此处离禹城一千多里,中间三座府城根本不足以坚守,若是城破,后果不堪设想啊! 第四军第三师师长叶绍将手中长枪刺进太平兵一名小头目的胸膛,然后将尸体挑起后狠狠砸在地上,舔着飞溅到嘴角的血渍,眼中闪着嗜血的光芒看向不远处的太平王大旗。 不过瘾啊,少帅今日下达的作战计划是练此九宫八卦阵,此阵困敌有余然而攻击力不足,只能一点点朝前推进,然后将敌军裹到阵中进行杀戮,从头到尾按部就班,缺乏灵动。 能杀人但是少了血腥味,任何被裹进大阵当中的敌军,不管是最底层的卒子还是猛不可挡的悍将最后的结局肯定就只有一个死字,唯一的区别就是死之前能杀几个人的区别。 没劲……叶绍能坐上师长的位置,靠的可不是战场上厮杀得来的战功,而是从军中比武击败所有对手,一步步获取军功的同时快速往上爬,炎王军不缺兵但缺中层将领乃是所有人的共识,所以靠比武一次次最勇才得以成为如今的师长。 但论比武得军功爬到师长已经是到头了,想要成为军长,需要的战功庞大到难以想象,而战场之上的斩首永远都是获取战功最快捷最行之有效的手段! 如今炎王六军,副军长的位置空缺仅仅只有一个,叶绍觉得必将属于自己,能在比武当中击败所有人,只能说明一个问题,那就是他的勇力绝非寻常将领所能及! 如今炎王军中戴着军级帽子的大将,叶绍对于黑风寨四大将表面上恭敬,内心却是不屑一顾,猛将嘛,武力值永远都是排在第一位的,只有冲锋在前,一往无前的悍将才是真正的将军! 这是很朴素的认知,黑风四将除了那个隐藏在黑暗当中犹如毒蛇一样,几乎从不出现的杀手外,其余三位的武力值叶绍多少有些猜测,迟大成号称武勇第一,却是卢经的手下败将! 对于卢经,叶绍心悦诚服,这还是在半年前军中大比,他在团级将领中夺取第一时候,卢经饶有兴趣的下场与他搏杀,而他在苦撑七十招之后方才黯然落败,也正是因为这一战,他被提拔成为副师! 迟大成与卢经也战过,夏郡城下一战,迟大成在卢经的手下没有坚持到三十招便已落败,两相对比,自可高下立判! 至于少帅……叶绍委实不想多说,交手五招,他的长枪便成了短棍,兵器都没了,还打个屁…… 弓箭就更没有可比性,少帅的强弓可以轻易将狼牙钢箭射到三百步外,而他用三石强弓,使出吃奶的力气才能勉强射到一百五十步…… 若是对射……错,他貌似只有挨射的份,完全没有可比性。 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将军手中的兵器同样是自己武力值提升的关键,所以叶绍对少帅心服口服…… 第两百八十八章北岸大战(3) “此阵若是用于守城,屯数阵于城下,当御城如山!”李乐天平日里观摩此阵,一直不得要领,毕竟一个是操练一个是杀敌,效果截然不同,如今观阵,两相印证,自是感触良多。 周正呵呵笑道:“副参此言不假,此阵就是最强之盾,变幻难测,若是不知此阵精髓,不懂八门,想要破阵难如登天!” 李乐天亦笑道:“最奇妙的是还是此阵八十一人可组小阵,十倍可为中阵,再十倍便为大阵,随机组阵,想要突破委实艰难,少帅穷十年之功便能钻研出此等神阵,当真大才,乐天佩服之至。” “副参谦虚了。”周正丝毫没有窃用诸葛武侯大阵为己物会有的惭愧,笑道:“不过此阵终究只能为盾,本帅无论如何也无法将之随机转变为矛,如此一来便无法做到攻守兼备,对阵之敌中不乏才识多智之辈,相信很快就会发现此阵最大的弊端,从而巩固营寨,死守不出,这块盾只要一天不能化为最锋利的长矛,那么一日就无法凿穿禹王的军阵,还是那句话,禹王有时间陪咱们耗下去,但是咱们没这个时间,所以只能改变战法。” 李乐天叹道:“如今已连续攻伐了四个时辰,所有的战兵皆已入阵,以战场磨练此阵的目的已然达到,更何况,禹王被重创生死不知,少帅不如鸣金收兵,明日再做计较。” “本帅正有此意。”周正说完,断喝一声,道:“来日,传本帅军令,鸣金回营!” 金钟清脆的音调响彻整个战场,正在磨杀禹王军的五路大军阵势不散缓缓回撤,如叶绍一般还想继续厮杀的将领不在少数,然而撤军令下,就算再怎么不甘也只有撤,军纪之下莫说师长便是军长也与小兵无二! 五路大军直到撤出禹王军弓箭射程,方才解散各阵,井然有序的退回到各军原本的方位。 中军大帐内,军议一如往常召开,这是周正为炎王军定下的常例,非战时,每十天就会进行一次常规军议,各军将领对于各自军中的问题都会做一次统一汇报,然后以最快的速度去解决掉,而战时则是一日一议,结合当日战斗的细节,为次日的战法做出最直观的规划。 李乐天淡然道:“各军将今日杀敌与战损的情况汇报一下。” 身为第一军将主,计首凤首先起身,道:“天狼第一军斩首八百余,自身阵殁弟兄一百三十七人,重伤一百九十余人……” “天狼第三军阵斩敌军六百余,阵殁一百七十余人,重伤一百四十三人……” “赤炎第四军杀敌六百余,阵殁两百二十七,重伤一百八十余……” “赤炎第五军……” “赤炎第六军……” 各军汇报完战损和杀敌,这样的战果对于炎王军以前的几场战斗来说,委实不值一提,从另一方面也印证了周正以阵法攻打禹王军这个战法没什么可行性,否则要歼灭十几万禹州联军,只怕得要磨上一年半载…… “如今禹王被床弩重创生死未卜。”周正缓缓扫视众将,正色道:“如果本帅料想的不错,禹王夏逊将会在伤情稍稍稳定之后便离开此处,甚至可能更快,毕竟战场之上非养伤之所,那么接下禹州军指挥权的便会是禹州军的谋主谢三宾,夏逊不过一莽夫不足为虑,若是能将其击杀,我军尚能趁乱袭之,只可惜那一弩没能要了夏逊的命,那咱们将要面对的就是素有狡狐之称的谢三宾!” “谢三宾既有狡狐之称,便足以说明此人智计百出,绝非易于之辈啊,不过在本帅看来,敌军行之以正,我便应之以奇,敌行之以奇,我便应之为正,禹州军虽然骁勇,但炎王军同样不弱,既然谢三宾喜欢玩阴的,那本帅就不管不顾,施之以正!任你狡计百出,本帅不看不听不受丝毫诱惑,殊死强攻,直到正面击溃禹州联军为止!” 军帐内的几名将军的眼睛顿时亮了,今日大战之后,他们麾下的将领不少都跟他们抱怨说结九宫八卦阵厮杀太过于憋屈,没有半点血性的厮杀还能叫厮杀,原本还打算今晚军议的时候劝少帅几句,没想到少帅已然有了定计,这倒是省了他们不少的口舌。 “明日强攻!”周正一拳砸在桌子上,喝道:“拿出攻打济城时候的气势,六军两营轮番攻击,本帅倒要看看禹州联军能坚持几天!” 军帐内顿时气氛高涨,一个个草头将军拍着胸脯,擂的咚咚作响,有的要立军令状,有的已经开始打赌,谁能第一个突破正面之敌,甚至连谢三宾的人头都已经被摆上了赌桌,唯有老好人一样的计首凤脸上依旧是那副古井无波的神色,看起来风轻云淡,毫无波澜。 相对于周正这边,禹州军王帐内的气氛就要显的压抑而沉闷,夏逊已经醒了,脸色依旧惨败,这是失血过多典型的症状,不过毕竟是死人堆里面趟过无数遭的硬汉,即便折了一臂,伤口处传来撕心裂肺般的痛感,依旧一声未吭。 “没想到啊。”夏逊一声长叹,道:“炎王军的战力不足以战败咱们禹州联军,但是炎王军最强也是最令人惊骇的地方就在于他们拥有太多本王没有见识过的手段!” “而这些手段第一次出现就葬送了夏州十几万大军,迫使基王拱手将夏州基业让出,这一次,本王的位置离敌军阵营足有一千两三百步,而炎王军的千牛床弩竟然能在一千三百步外仅凭一支弩箭就差点要了本王的命,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炎王军中的千牛床弩已经被彻底改造,不但克服了床弩精准上的欠缺,更是让其射程有了长足的提升,而本王这次以一臂甚至差点把命丢了的代价才知道这一点,这又意味着什么?意味着如果炎王军中有大量这样的千牛床弩,哪怕只是上千架,在战场之初也必将对我军造成恐怖杀伤,而禹州军中的大将将时时刻刻暴露在炎王军的弩箭之下!” 第两百八十九章北岸大战(4) 军帐内的气氛随着夏逊的话更加低沉,这是一个无法逃避的事实,如果炎王军的千牛床弩皆能达到刺杀禹王这一弩箭的水准,那么在战场上厮杀的禹州军将领毫无疑问将会成为定点射杀的目标! 没有那个将军敢保证自己在忘我厮杀的时候,还能做到时时刻刻提防炎王军暗箭的程度,那么他们就会成为一个个移动的箭靶,随时随地都有可能会被夺命! 弩箭的威力实在是太恐怖了,不论多么坚硬的铠甲都不可能对弩箭产生半点防护力,只要被击中就一定是被洞穿的下场,只要一日没有消除掉炎王军弩箭的威胁,那么禹州军上上下下的将军都必将人人自危。 连将军都惧战,那么这仗虽然才开始,但已经可以说是输了一大半了。 夏逊咳嗽了两声,一口气说了这么多话,对于他现在的状况而言无疑是一种沉重的负担,但他更清楚,有些话必须由他亲口说出来,如果不能让军中将领引起足够的重视和警觉,那么禹州军将来必定会因为大意而吃巨亏。 “炎王军的那个大阵也不容小觑。”谢三宾接口道:“微臣遍阅天下兵书,验证过无数战阵,但可以确信,炎王军的这个阵法任何兵书上皆无记载,也就是说此阵以前从未面世,乃炎王军所独创,此阵最大的特点,在于一个防字,只要将对阵之军裹挟进去,那么阵中之敌将会面临全阵所有战兵的攻击,八百多人攻击一个点或者多个点,陷入阵中的大将便是武勇盖世,恐怕也绝无活着出阵的可能。” 夏逊脸上难得露出一缕干笑,道:“那个阵确实不错,但对禹州军还构不成威胁,现如今咱们禹州军采取的是守势,周正小儿很清楚,咱们守的时间越长局势对炎王军来说就肯定越不利,天下群雄盯着这赤江南北两岸的目光太多了,时间久了,哪些想要分一杯羹的饿狼一定会赖不住性子跳出来,尤其是萧山,他绝对是最不愿意看见炎王军坐大的豪强,所以他一定会派军入禹,也就是说,咱们禹州军在这赤江守的时间越久,我们可能会得到的援兵就越多,而炎王军则正好相反,周正根本耗不起!” “所以这个防御要远远大于攻击性的阵势在野战当中很不适用,本王估算周正小儿今日第一战选择以此阵来控制战场的目的是为了摸清我军的战斗力。” 禹王的眼神陡然间变得更加深邃,似乎肩膀上的痛楚都已经被其遗忘了一般:“那么试探已经过了,接下来就应该是狂风骤雨般的猛攻,接下来几天我军将会迎来连绵不绝的恶战,我军若能大胜,群雄分食夏州的时机用不了多久就会到来,本王要亲手斩下周正头颅祭奠本王失去的这条胳膊,我军若败,则是一溃千里,唯有退兵禹城,依靠城防死守待援方有八成胜机,但禹州半壁之失,想要再拿回来可就难了。” 谢三宾看着夏逊苍白的脸,眼中忧虑不减,道:“大王还是先去谭州修养为是,这里有臣下和众位将军,炎王军想要突破十几万禹州联军的封锁杀入禹州腹地,殊无半点可能,就算侥幸能成,那个时候炎王军战损也高达数万,元气大伤之余何谈进逼禹州。” 夏逊艰难的抬起右臂微微摇了摇,道:“本王哪也不去,本王的王旗插在大营里面,这七万禹州军的弟兄就算是吃了定心丸,知道本王将会与他们一起同甘共苦,共御强敌,本王若是去了谭州,知道的清楚本王是因为伤势过重,不知道的还说本王是临阵脱逃,两军对垒,士气绝不能堕。” 李乐天和几位大将没有再劝,禹州军有不少随行的军医,就算药物不足以支撑整支大军的用度,但保证禹王自己还不存咋半点问题,只不过战场乃是兵危战凶之地,委实算不上一个好的疗伤养伤之所罢了。 但凡事物都有两面性,在这野外养伤固然条件简陋,可禹王却能时时刻刻把握战场动向,最重要的是能让七万禹州大军知道他们的王没有离开他们,因而能激起誓死抗敌之心,而禹王本身也能随时根据战场形势的变化,以最快的速度下达作战的指令。 如果转移到最近的谭州,禹王带重伤在身,还要时刻忧虑这大营当中的战况,难免郁结于心,这对于伤者来说同样算不上好事,所以即便是贴身照料的军医都没有坚持一定要将禹王转移出去。 夏逊说了太多的话,以他现在的状况还要这般劳心费神显然不合时宜,但是身为一军统帅有些话又不能不说,现在该交代的也交代的,头脑顿时昏沉无比,似乎已经开始发起低烧。 禹王很清楚,他的命还在鬼门关前徘徊,现在发烧只是开始,只有挺过去才能算是真正逃过了这场死劫。 军医的脸色越发凝重,伸手在禹王的额头上探了探,又抓住手臂把了脉,低声道:“大王已经开始起烧,今夜将会异常凶险!” “好生照料大王!”李乐天吩咐了一句,带领诸将退出大帐,沉声道:“炎王军今日只是试探,甚至本军师很怀疑周正的用意是想要练阵,此阵新奇,犹如龟壳,易守而难攻,所以周正应该是很清楚此阵之弊,所以运用在战场上,想看看有没有办法将此阵改进的攻守兼备。” 十几名禹州大将默不作声,禹王重伤给了他们极大的压力,白天他们又拿那个乌龟阵毫无办法,这仗打的也实在是太憋屈了。 “如果明日炎王军继续以此阵攻击,我军当固守营寨,死守不出!”谢三宾冷哼道:“他以乌龟阵来,我军便结乌龟壳来战,若是炎王军不以乌龟阵来战,那么毫无疑问,明日便是炎王军强攻之日,而且以周正之心性,必然是不计代价的强攻,诸位当要早做准备,方可有备而无患!” 第两百九十章北岸大战(5) 战争争的就是你死我活,对于禹州军对于禹王来说,他需要用联军的力量来死死遏制住炎王军北上的大军,而炎王军则是要在最短的时间内击溃眼前之敌,打通北上的通途,目标相悖,自然不死不休。 第二天辰时未至,早已饱餐一顿的十几万炎王军尽皆列出锋矢阵型,嘴里嘶吼着,等待进攻号角的吹响。 炎王军的战法极其野蛮,五路大军齐出,不分主次,在战鼓声中迈着鼓点悍然向着禹州军寨疯狂扑击。 血浪翻滚,难以计数的炎王战兵倒在冲锋的途中,同样无数禹州军惨死在炎王军铺天盖地的箭雨当中,伸出栅栏的长枪犹如毒蛇吐信一般,每一次伸吐都会带走一名炎王军战士的生命,但正是这残酷而又血腥的一幕彻底激起战士身上沸腾的热血,不管是新兵还是降兵亦或是老兵,此刻都紧紧融合在一起,眼中爆射出嗜血的寒光,似乎是想用敌血来为自己的战士生涯进行最最光辉的洗礼。 叶绍冲在最前面,身为师长他有一千个理由在后面压阵,然而没有,因为他眼中只有站在高地上冷眼看着战场的太平王严少保,只要斩杀或者生擒这位二字王,他的战功才会超越所有师级将领,也唯有如此,他才有一定会将副军的位置揽入自己的怀中,否则希望渺茫! 一手擒盾,此刻轻便却又结实的藤盾上插满了箭矢,细数一下不下三五十支,叶绍手中的长枪没有一刻停歇,捅翻栅栏后面的守军,就野蛮的挑飞一大块的栅栏,飞向禹州军阵的栅栏还顺便砸死了两个小兵。 叶绍嚎叫着冲了进去,一杆长枪舞的滴水不漏,枪下几乎无一合之敌,但凡被刺中的太平小兵不是眼窝被刺穿就是心脏部位被洞穿,一击毙命绝不拖泥带水。 也正是因为叶绍的凶狠,第四军的突破速度远比其它几路大军来的更快,转眼间便是三道栅栏防御工事被破,双方战兵如同浪潮一般激烈拼杀在一起,惨叫声、喊杀声几乎一刻都未曾断绝。 “受死!”太平军中一名手持双斧的大汉狂喝一声,手中大斧迎着叶绍便已当头劈下,叶绍提枪一点正中斧刃,以巧劲将巨斧拨到一边,双臂却依旧传来酸麻的触感。 能使用斧头、铜锤这一类重武器的无疑都是极具勇力的悍将,这类悍将未必有多高明的武艺,但正所谓‘一力降十会’,任叶绍武艺精通更是骁勇非凡,也只能在大汉的斧击下辗转腾挪,略显狼狈。 转眼间两人便已经交手二十多个回合,叶绍已是大汉淋漓,不过持斧敌将的进攻没有丝毫章法,给了叶绍足够多的时机反击,大汉身上被刺了四五个血洞,却跟个没事人一样,依旧一斧子接着一斧子朝叶绍身上劈砍,斧势沉重,若被临身就是被斩成两截的下场,叶绍不得不打起十八分的精神与之游斗。 最终持斧大汉又连续劈出十几斧头,似是感到气力有些不支,加上长时间的高强度攻伐导致身上的血液流失过快,不得不恨恨斩出最后一斧,逼退眼前这只只会躲躲闪闪,抽冷子放黑枪的苍蝇后,转身便走,叶绍没有能力留下大汉,只能将满腔的怨气发泄在冲杀过来的小兵身上,转瞬间便有三个小兵手捂咽喉,瞪着绝望的眼神仰天栽倒。 死亡是战场上永恒的主题,你不杀别人不代表你仁慈,只能说明你愚蠢,因为哪怕是躺在地上奄奄一息的敌兵都很有可能鼓出最后一口血气挥气手中的刀拉着你跟他一起陪葬,要想不憋屈的去死,就要用你手中的武器杀死任何一个还在喘气的敌兵。 仁慈是新兵蛋子最容易犯的错误,想要熄灭仁慈之火,最好的办法不是水也不是沙土而是同伴、袍泽的血,这种血淋的越多,新兵淬变的速度就越快,见识的越多就越容易成为一名合格的老兵。 周正和李乐天站在望台上默然看着眼前的绞肉场,从辰时战到现在即将日落,已经过去五个多时辰,毒狼已经数次过来请战,但周正没有答应,哪怕他明知道如果毒狼率领狼爪加入战场,甚至在实验自己的新式战法之后,一定能大幅度减少炎王军的战损,甚至能如同一个凿子一样用最快的速度凿穿禹州军阵也是一样。 因为他需要练兵,他认为现在的战场还没能完全达到自己想要达到的效果,那么就该让这人肉磨盘继续搅动下去,直到磨盘下的鲜血变为纯正的鲜红色再无一丝杂质为止! 周正更坚信,今日的冷酷,现在的漠视死亡,为的就是将来炎王军在战场上能用最小的代价去取得最大的战果! 最重要的一点是,在平定禹州的大战中活下来的悍卒将会成为精锐变成骨干,有这些骨干为基石,他哪怕再征兵二十万都能撑的起来,所以用敌人的头颅用自己兄弟的热血来达到淬炼的目的至关重要。 至于这过程中会有多少人死去,这不是他这个一军统帅该去考虑的问题,他该考虑的问题只有一个,就是如何利用手中的力量去达到自己的最终目的,比如站在这个世界的最高峰! 不能凌驾于绝巅之上,那么不管是正史还是野史,他都是一个贼,大越官军若是取得最后的胜利,那么他就会被钉在耻辱柱子上面被唾骂,若是其他反王得了天下,炎王军只不过是义军中的一支,对于周正这种只需要将别人踏在脚下的枭雄来说,让他做踏脚石,很显然,比杀了他还要难受的多。 只有取了天下,炎王军建立起新的王朝,才是天下正统,自然会有无数的读书人为他来歌功颂德,会有数不清的士子心甘情愿的出来为新的王朝添砖加瓦,至于没落的大越,自会有新朝大儒为其作史。 而宣平帝,只会成为历史书上口诛笔伐的暴君。 君不仁,自有天下义士共击之! 第两百九十一章北岸大战(6) 禹王整整烧了三天,但最终还是挺了过来,倒是看护的军医因为压力太大差点没死过去…… 躺在床上,原本精神矍铄的禹王整整廋了三圈,虽然侥幸捡回了一条命,但精神似乎已经垮了,想要恢复过来,唯有靠漫长的时间来堆砌。 “战事如何?”禹王一醒过来便召见谢三宾,谢三宾眼睛里面布满了血丝,闻听禹王已醒,当即来了王帐,一入帐,便看见夏逊很是虚弱的半仰靠在塌上,精神看上去虽差,但总算是活过来了,这一刻,谢三宾只觉得压在身上的担子陡然间轻了大半。 短短三天时间,谢三宾却感觉犹如过了漫漫三年,对内要时时刻刻忧心禹王的伤势,只要炎王军一收兵他就会出现在王帐内探视禹王的伤情,禹王昏迷了三天,他就在这病榻前陪伴了三夜,忠心耿耿,全军共知,天日可表! 谢三宾的担忧可以理解,禹王是死是活关系实在太大了,如果没有炎王军入侵,禹王死了,禹州必然动荡,但只要有忠于禹王的文臣武将在,大王子坐稳王位还不会存在太大的波折,毕竟禹王两个儿子,长子木讷,次子虽然聪慧,却年纪尚幼,为禹州计,上上下下也不可能扶持一个黄口小儿上位。 但现在是战时,禹王若是死在军中,形势必然突变,往日里对禹王忠心耿耿的将军会不会因为对禹州前景心灰意冷而生出异心谁都没办法保证,哪怕只有一两营的主将哗变,对于现在的十万联军而言都将是灭顶之灾! 好在天幸禹王转危为安,只要禹王能出现在联军之前,哪怕强拖伤体出现一次,对于稳定军心,提升士气都将会产生无可估量的作用,最重要的还是可以将军中大将隐隐不安的情绪消除殆尽。 更重要的还是天星与太平两王,这二王在炎王军连续四天的凶猛打击下伤亡超过三成,可谓惨不忍睹,如果禹王死了,谢三宾几乎不用想知道,天星王与太平王会在第一时间内转身就走,不会有半分的犹豫和拖泥带水,更不会顾虑到禹州军败了,他们身为禹州之王的处境会如何,左右不过换一个主子罢了。 天星王与太平王若撤军,那么数万禹州军在尚无援军的情况下将会面临十几万炎王军的疯狂冲击,没有两边的护翼,三军压力大增,便是谢三宾自己都不知道禹州军能坚持几天,或许根本等不到溃败的那一天,谢三宾就要开始考虑是否连夜撤军的事了。 天幸,禹王无恙! 四天以来,炎王军疯狂冲击,死伤枕籍,战损已然过万,但这不是重点,重点是炎王军的士气从头至尾没有一丝一毫的低落,相反每日厮杀,炎王大军的士气皆是无比高昂,什么是视死如归?视死如归在炎王军战兵的身上已然被体现的淋漓尽致! 开战之前,禹王也好,他谢三宾也罢,乃至禹州军上上下下的将领对于炎王军大多都是轻蔑,认为十几万乌合之众绝非身经百战的禹州军一合之敌,然而,四天下来,面对攻势如潮的炎王军,不管是谁都不得不认清一个现实,就是炎王军绝非易于之辈,但论战力,至少也与禹州军不相上下! 而且谢三宾敏锐的发现了一件事,就是炎王军在承受巨大战损的同时,再上战场的兵将似乎越来越悍勇,原本谢三宾认为这是士气激发炎王军的向战之心,但几天下来,即便是他都不得不承认自己错了。 因为他已经可以确定周正是在练兵! 以战带练! 原本的炎王兵显然是经过了艰苦的操练,所以在战场上才会爆发出不弱的战斗力,但兵与兵之间,兵与将之间的配合还是能够看得出生疏的影子,这是典型缺乏磨合才会出现的现象,但现在这种生疏感在炎王军中已然荡然无存,这间接印证了周正以战场练兵的目的! 当然,让谢三宾之所以这么肯定的还有一个原因,众所周知,炎王军有三大王牌,一是狼牙,二是狼爪,三是火油弹! 然而,这三大王牌,截至今日,炎王军拼着伤亡惨重依旧不曾动用,何也?难道不是为了练兵! 如果周正动用三大王牌,谢三宾觉得禹州军就算能挡得住,这伤亡也必将是成倍增长! 三大王牌当中的火油弹,禹王已经召集文武研究出了对策,但一直未得印证,因此会有多大的效果根本无法做出清晰的判断。 但谢三宾隐隐觉得应该有效,原因很简单,这种战场上的大杀器,周正绝对没有不动用的理由,之所以不用显然是知道即便是用效果也不会太好,至于为何会如此,肯定是因为炎王军在攻打济城的过程中,使用火油弹受挫,所以直到目前为止,禹州军即便同样死伤惨烈,也没有动用投石车,因为投石车的隔空拦截乃是禹州军上下认为最合理的对付火油弹攻击方式! 因此,谢三宾可以肯定,周正认定火油弹的威胁已经降低到了最低点,或许会用,但显然还不到时候。 未雨绸缪,方能克敌制胜,既然周正不用,谢三宾便以不变应万变,毕竟,对付能一战烧死十万夏州军的无双杀器,禹州军再怎么重视都不算过份。 至于狼牙,那是重步兵,用银子堆出来的杀戮机器,也是最让谢三宾难以理解的,这狼牙第一次亮相还是在幽州的毒龙潭,也就是说那个时候的黑风寨甚至还没有组建成为天狼军之前便拥有了这等战场杀器! 重步兵最大的特征有两个,一是纯粹的杀戮,对付重步兵最好的办法一是利用骑兵巨大的惯性冲击,或者骑兵游斗,二是以重武器震杀乌龟壳子里面的敌兵,三是活活累死他们,其他没有任何办法。 第二个特征是想要打造一支重步兵军团需要花费海量的银子,一支千人的重步营,用一万人的花费去养都未必能养的起,这也是禹州军没有重步兵的根本原因,养不起啊! 而黑风寨下了宁山就有三百重步兵,一个小小的山寨势力竟然有这般财力?而且还有如此魄力锻造出一支重步兵,光是这两点就让谢三宾百思不得其解…… 第两百九十二章北岸大战(7) 想不通就没有一定要去追根究底的必要,重步兵的杀伤力强悍,但不耐久战,因此谢三宾认为只要禹州军在战场上与炎王军杀的难分难解,那么狼牙重步营介入战场的可能性微乎其微。 若是禹州军有战败的迹象,狼牙介入战场就是为了收割生命,是通过血腥杀戮来达到让溃兵胆寒,进而威慑为目的,那个时候说实话,兵败如山倒,禹州军会死多少人已经不是太重要了。 谢三宾关注的重点是狼爪,狼爪乃是周正直属亲卫营,整个炎王军精锐中的精锐,战斗力远非炎王六军可以比拟,这样一支强悍的精锐之师即便只有万人,但足以正面击溃数倍之敌,然而周正放着这么一只王牌却死死不用,以战场达到练兵的目的岂不是昭然若揭? 这也是谢三宾这几天以来,最为担忧的地方,周正越是如此淡然,就越能说明他对于赢取这场战争抱有绝对的信心,那么禹州军如果最终在这赤江战败,且不能给予炎王军以重创,只怕整个禹州危矣! 禹王有一点说的很透彻,在这赤江拖住炎王军的时间越长,哪些蠢蠢欲动想要杀入夏州的反王就会越心动,禹州军现在要做的就是将炎王军拖死在这北岸,从而为哪些准备杀入夏州的反王争取到足够考虑的时间! 然而现在谢三宾觉得如果禹州军将炎王军拖不了那么长的时间,一旦联军战败,半个禹州必然糜烂,届时哪些对夏州虎视眈眈的反王,恐怕就会将苗头对准禹州,而周正在没有那么大胃口消化整个禹州的时候,必然会很欢迎其他反王介入禹州战场,真到了那个时候,禹州危矣! 禹王眉头皱了皱,心里更是有了一缕不详的预感,谢三宾一直以来都是他最为倚重的臣子,对内能治政,上马能治军,禹州军能在四战之地坚持这么多年,不曾被周边虎狼吞噬,反而越来越强,谢三宾这位智囊可谓功不可没,往常,不论他问什么,谢三宾都会在第一时间内做出回应,然而今天却是沉默不语,似乎还有些恍神,岂能不让他心烦意乱,这一急便想要起身,却又牵动伤口,顿时疼出一身冷汗,嘴里还发财嘶嘶的声音。 “大王切勿动气……”军医急了,禹王虽然退了烧,可若是因为急怒攻心导致伤口崩裂,后果简直不堪设想,他这几天日日夜夜守在床头,几乎都没怎么合眼,若是禹王有个好歹,他岂不是转眼间便由大功变成大罪! 若说这禹州军中谁最担忧禹王的性命,毫无疑问就是他这个军医,禹王重伤垂死,他妙手回春将禹王从鬼门关给拖了回来,这份功劳比起战阵之上杀敌无算的将军都要高上数倍,但若是禹王不治,他很有可能就是第一个被迁怒之人,风险与机遇相生相伴,在他这里得到了最好的诠释。 夏逊挥了挥手,看向谢三宾言道:“有什么话直说便是,吞吞吐吐可不是你的风格。” 谢三宾暗道一声惭愧,连忙躬身施礼道:“迄今为止,炎王军已经连续四个白天对我军展开疯狂进攻,就目前的战况来看,战事胶着,难言胜负,不过总体来说,我军的伤亡要大于炎王军,但以臣下看来,如果炎王军只能保持这种攻击力度,想要战败我军,殊无半分可能!” 夏逊敏锐的捕捉到了谢三宾话里面的关节,问道:“只能保持?谢卿的意思是炎王军尚未动用全力?” 谢三宾点头,将自己对于炎王军三大王牌始终不曾动用的忧虑说了一遍。 “周正此人绝非莽夫,谢卿既然说周正旨在练兵,故而不计伤亡,那么想来多半如此。”夏逊眼神渐渐变得深邃,道:“本王不知道周正的底气之所在,但大军征战未虑胜先虑败才是用兵之道,既然我军有失败的可能存在,那么便要提前为败阵做出布置!” “大王的意思是?” “我军如今大营存粮还有多少?” “足够坚持一月有余。” 夏逊颔首,正色道:“如果我军在这赤江阻拦不住炎王军,那么禹州南方十余城必然难阻炎王军兵锋,这禹州的主战场就会平推至禹城之下,而禹城至夏州台城一千余里,炎王军转运粮草的压力必然倍增,依本王之见,如今可将禹州南方诸城库存粮草尽数迁往禹城,再分出三千兵马潜伏在侧,做好随时随地袭击炎王军粮道的准备!” 计毒莫过于绝粮,谢三宾立即体会到了禹王的用意,这是未雨绸缪,以防万一,战事未决,谁都不会轻言胜败,但做好最坏的打算,为以后可能发生的大战最好准备,怎么都不会有错。 战争不是儿戏,没人敢轻言胜败,他谢三宾不能言必胜,禹王也不会,禹王这是等于为禹州军留下一条退路。 炎王军十几万大军加上民夫,人吃马嚼的对粮草的消耗何其巨大,千里运粮损耗又有多大,炎王军即便胜了这赤江之战,顺利将战线平推至禹城脚下,又要分出多少兵马去护翼粮道,一旦粮道有损,大军就很有可能面临缺粮的险境,若是索粮于民,势必会引起禹州百姓同仇敌忾抗击炎王军的决心。 禹城城高壕深,炎王军只要火油弹这样的利器没有办法发挥效用,那么想要攻破驻军数万的禹城几乎没有半点可能性。 禹城只要久攻不下,那么禹王麾下各地驻军勤王,梁王必然挥师,再派使臣入云州、河州游说,数十万兵马会猎于禹城之下,炎王军以何来挡! 粮道不稳,军心不定,内外交困,军心必乱,此时若能抽出一支偏师杀入夏州,炎王军溃败只在旦夕! 谢三宾很清楚禹王的心性,若无必要绝不行险,此番却要以半个禹州做注和周正赌一把,换做往日简直是难以想象之事,可见断了一臂,让禹王已经对周正兴起必杀之念! 这一刻,谢三宾甚至隐隐觉得禹王打算放弃赤江战场,主动将炎王大军引至禹城脚下…… 第两百九十三章北岸大战(8) “这个叶绍确实不错。”周正一如往常和李乐天二人站在望台上观看整个战场:“军中各级比武次次皆为第一,卢经曾言,叶绍之勇,整个炎王军中能入前十,而今看来,依本帅之见,当可位列前五!” 李乐天不动声色,叶绍这次在战场上的表现可圈可点,次次冲锋在前,也正是因为有其存在,整整七日的练兵战,第四军突破的禹州军防御阵线一直都是最远,太平王的战损也是位列整个禹州联军之首! 永远都不能忽视,一个敢打敢杀的将领冲杀在前所能起到的作用,将军奋力厮杀,身为麾下战勇岂有畏缩之理! 七天以来,叶绍身上创伤不下十处,甚至最重的一次还被一支狼牙箭射中了肋,箭头深可见骨,若非炎王军将领的战甲足够坚固,换做寻常战兵的轻甲,这一箭就算要不了叶绍的命,也足以将其重创! 叶绍和卢经乃至少帅都切磋过,因此这二人对叶绍武艺的评价还是中肯的,但少帅今日直接说叶绍的武勇能排进炎王军前五,那是什么概念,和卢经一个等级的还有原本的夏州四大将之二的高觉和韩淳,加上少帅本身正好四个位置,也就是说在少帅的眼里,叶绍之勇已经胜过了迟大成以及宋果等等一军主将和副将! 迟大成等人没有和叶绍交过手,便是卢经与叶绍切磋也是少帅安排,对于叶绍这种后起之秀,身为军级战将,你若是输给他,铁定是颜面扫地,你若是赢了似乎也没有什么值得光彩的地方,更何况以叶绍的身份,若是发现迟大成不是他的对手,当真敢放手施为吗?只要不是头脑发昏,拿自己的前途开玩笑,那显然是不敢…… 所以周正会让卢经这个级别的猛将上,却不会让宋果这些黑风寨的老人上去丢脸…… “少帅这是打算提拔叶师长?”李乐天饶有兴趣的问。 周正哈哈笑了两声,道:“这赤江北岸杀了七天,我军阵亡近万,重伤亦有数千,这战场血火练兵之法已见成效,如今的炎王军战兵已然蜕变成了噬人的虎狼,你看看这叶绍,每日鏖战四五个时辰,却毫无疲倦之感,比起各师师级将领强了不止一筹,如此悍将加上这几日的战功,提升副军已然绰绰有余,本帅又岂会吝啬提拔。” 李乐天笑道:“少帅的意思是准备总攻?炎王军这十几万兵马七日来连番鏖战,可不光是毒狼急的跳脚,如这叶绍恨不得挑灯夜战的可不在少数,如今士气正盛,若是一鼓作气,依微臣之见,破禹州军不难!” “毒狼已然气的快疯了吧。”周正再次大笑,看了一眼台下不远处椅在千牛床弩支架上百无聊赖的毒狼道:“只怕再不让这家伙上,本帅这耳朵怕是要被其震聋了去。” 李乐天笑而不语。 “鸣金吧。”周正神色一肃:“明日总攻!不过,暂时还是不让他们知道的好,怨气憋的越深,这战斗力才能发挥的越大才是。” 正如周正所言,现在炎王军上到将军下到小兵一个个心里都憋着一股怨气,这是对每日战斗鸣金时间的不满,尤其是对哪些有亲近弟兄死在战场上,满脑子都想要报仇的战兵来说更是如此,他们不敢违抗军令,因此就像弹簧一样,每日攻打都像是被压到极点的弹簧,最终的压底反弹。 绝大多数的战兵在听闻济城之战,一日夺城的神话之后,身上的热血被引燃,他们也希望如第一军第二军的弟兄那样,在攻城战中,少帅能够爆发出不夺城池誓不退兵的决然! 这是战心战意,是持续性大战之后怨气积累转变成了的高昂士气,什么是士气? 如果放在前世,周正会说士气是一名战士对于民族对于大义的护翼,是为了保护家国激发而出的不屈战魂,是想要驱逐鞑虏,还我山河时的悲壮! 而现在周正很清楚,炎王军的士气概括起来就是四个字……感恩,利益! 这些生活在社会最低层的青壮,当兵之前想的只是怎么能毫无顾忌的吃上一顿饱饭,怎么才能让自己的妻儿父母不至于饿肚子,当了兵之后,周正给出的待遇,让他们很轻易的获得了这一切,操练虽然苦一点,但每天能吃的饱饱的,肚子里面不但有油水,每月拿的饷银还能养活一大家子人,即便战死,发到家里的抚恤也能让家人好好活下去。 这是恩义演变而成的士气,兵无后顾之忧,自然能誓死向前,虽斧刃加身亦不改其色! 还有就是利益,当兵一是为了吃粮,二是为了战功,因为炎王军的战功条例每一名战士都记到了骨子里面,什么样的战功能换到什么样的待遇,你想要光宗耀祖得拿战功来换,想要衣锦还乡同样需要战功,想要封妻荫子还是需要战功。 炎王军的战士其实就是一个个被战功裹挟在战车上,瞪着血红的眼睛想要撕碎敌人换成自己战功的一个群体,对于战功的渴望最终转变为士气,在战场之上发挥出让敌军难以理解的战斗力。 至于还有没有其它手段激发士气,有,但不是关键,比如荣誉! 高耸入云的战役纪念碑,铭刻在纪念碑后面每一位战士的名字都将受到后世的敬仰,这是死后哀荣。 一座座烈士陵园,告诉全体炎王军战士,只要你是战死沙场,那么你的尸骨就会被葬入各地的烈士陵园,会有专门的陵官为你清理杂草,让你享受血食,而不用担心自己死了以后,便是遗骸都成为野狗的口中之食,这是死后奉养! 战死将士只要有妻儿的,妻儿还会得到一张烈属证明,有这张证明,你的妻儿不但受炎王军保护,不用担心受人欺辱,还能享有根据军衔相对应的免税土地,这是后顾无忧! 但所有人都很清楚,炎王府要做到这一点,是有前提的,那就是炎王府始终屹立,最好的办法就是推翻大越,让炎王登鼎取而代之!否则只要炎王军灭了,不管是朝廷还是其他反王又怎么会愿意看到纪念碑矗立,看见炎王军战士的坟墓得存! 因此不愿意这一切成为空谈,不想要已经战死的弟兄难安,那么活着的人就要拿命去拼,不管是为了活着的自己还是死去的袍泽! 第两百九十四章北岸大战(9) 赤江南岸的伤兵营中的惨叫声不时传到对岸,然而当第八天,炎王六军十余万战兵再一次集结,组成锋锐的攻击阵型后,几乎每一个战兵听到的惨呼声都自动转变为杀敌的动力源泉! 毒狼依旧憋住一肚子鸟气站在狼爪营的最前端,七天下来,他感觉已经快要压不住狼爪营中上万狼爪满腹的怨气了,他们可是全军当中的精锐敢战之兵啊!不是上战场来看戏的!每天看着一拨拨的常规军弟兄轮番从战场上退下来又杀上去是个什么感受?除了憋屈也没什么了吧。 狼爪营不是狼牙,狼牙重步兵要上战场的时机需要把握,狼牙的存在是为了陷阵攻坚,乃至最后时候的屠杀威慑,但狼爪本身就是为了破阵充当尖刀用的,然后少帅却将他们这把尖刀雪藏,毒狼想不通,但想不通也没用,哪怕底下的弟兄很不爽,没有军令,他也不敢带着狼爪去冲锋,否则即便大破禹州军阵,也是无功有罪! 军中军法最大是因为没有人情亲疏,任何胆敢挑衅军法的威严的将领或是大兵,最后的下场只有一个字,斩! 叶绍同样憋着一肚子鸟气,七天呐,他这一个师在全军中折损最大,减员超过三成,突进的距离最远,他也是师级将领当中披创最多的一个,全师上下轮番突击,哪怕他这一个师的被替换下去,他都没有一次退出战场,每日拼杀四五个时辰,就算是铁打的汉子也不禁感到一阵阵疲惫,然而更多的还是心累…… 今天如果还不能凿穿太平军的军阵,叶绍觉得自己明天一定不会再有精力上战场,此刻对于他而言,战功的渴望已经超越了对生命的珍视,如果不是强大的意志力在支撑,他根本不可能还会再次出现在第四军的冲锋箭头上,但是人力终归有穷时,当意志力达到了极限总会慢慢回落,而叶绍更清楚的是,如果他再连续战下去,很有可能真会把命扔在这赤江北岸,他不怕死敢拼命,但不代表喜欢找死。 艰难的转动头颅,叶绍撇了一眼主帅瞭望台,看了看少帅周正,他始终不明白为什么在有机会一举击溃夏州联军的情况下,少帅为什么会放弃,以他师级将领的身份,若非大的军议,他是不够资格列席只有军级才够资格参与的军议会的,所以对于高层的决议他一无所知,同时也更坚定了他进入高层将领行列的决心。 叶绍不知道自己七天的无畏厮杀,全部都被少帅看在眼里,他更不知道自己已经被少帅内定为了副军职,他现在只知道自己胸腔内的无穷怨念只能在战场上多砍下几颗敌将的头颅才有可能被压下去。 所以,叶绍期待战争喜欢战场,而现在则是与所有的炎王军将兵一样等待冲锋号角的吹响,等着战鼓沉闷的鼓声传遍整个赤江北岸! 呜……呜……呜…… 杀! 早已按捺不住的炎王大军嚎叫着开始冲锋,漫天箭雨呼啸而下,炎王军的投石车已经推进至六百五十步以内,这个距离在禹州军投石极限距离之外,禹州军想要破坏投石阵,唯有铁骑冲阵,冲不跨炎王军的投石车就会随着大军推进的速度朝前移动,始终将禹州军六百步外的敌人笼罩在巨石的打击之下。 二三十斤的巨石不要本钱的朝禹州军阵泼洒,砸起满天烟尘,无数禹州士兵被砸的肠穿肚烂,被砸的头碎脊断,处处都在哀嚎,炎王军还没正式与禹州军本阵交锋,禹州军已然死伤惨重。 开战不到一个时辰,成百上千的炎王军战兵倒在了冲锋的路上,地上的血水已然汇聚成了溪流,在这夏日的尾声被太阳光蒸发后发出另人作呕的血腥气味。 叶绍一枪捅穿了一名太平兵的咽喉,似乎是为了发泄怨气,将这个已经死透了的小兵高高的挑起,然后头朝下砸在地上,顿时红白之物弥散成了一片,就像是破碎了一个烂西瓜,如果换做平常,叶绍绝对不会干这种徒费体力的事情,但是今天不一样,他要用不断的杀戮来刺激自己的神经,消解自己的闷气,如果体力不支就会随着本轮冲阵的大兵一起退下去,反正每天都退成了习惯,早退和晚退也没多大区别。 太平王严少保冷冰冰的看这叶绍凶性大发的屠戮自己军中战士,一双瞳孔都已在充血,他不知道叶绍的名字,但这并不妨碍他死死记住叶绍这张脸,七天以来,就是这个炎王军中的悍将一次次冲锋在最前面,即便负创也绝不后退一步的悍勇之气彻底激发了他这一路炎王军战兵的血性,这些战兵舍生忘死的追随在这名悍将的身后,对太平军造成了难以想象的恐怖杀伤! 太平王麾下的几员大将已经尽数与之交过手,然而没有一人能将此人斩于刀下,相反他还折了一名追随他十余年之久的悍将沈斯,即便到现在想起来,太平王都感到痛彻心肺。 最让太平王愤怒的是,此人竟然还沈斯的头颅斩下挂在自己的腰间,以此来炫耀自己的战功!简直孰能忍,孰不能忍! 但不能忍也得忍,因为太平王自知自己麾下没有任何一名将领是这名悍将的对手,一对一鏖战此悍将者几乎没有,若是二对一,上万冲锋的炎王军蚁多咬死象,瞬间就能将战将吞没,唯有一对一,此将才不会让麾下有插手的机会! 炎王军五路大军齐攻,禹州军的前几道防线在这几日的冲击下早已经破败不堪,几乎是摧枯拉朽般的被夷平。 卢经手上一柄大刀大开大合,无人是其一合之敌,不到两个时辰,死在其刀下的将兵已过三十! 这是八天以来,冲锋在前的最高级别将领,前几日没有少帅首肯,能够上阵厮杀的军中将领最高只有师级,然后这第八天,少帅已经允许副军级冲杀,卢经身为军级将领当中的第一悍将,自然要先杀上个痛快! 第两百九十五章北岸大战(10) “此人是卢经?”禹王强撑着伤体,站在王旗下面看向战场上所向披靡的卢经,眼中闪过一丝疑惑。 “正是!”谢三宾点头道:“炎王军能得夏州,此人可谓功不可没,两年前卢经开罪于基王,被基王贬去夏郡,一直未能起复故而心生怨怼,天狼军兵临夏郡城下,卢经以保护夏州军诸将家眷为名,不战而降,拱手将夏郡城让于天狼军,也正因如此,周正才得以有时间从容布置,在鹰钩谷一战歼灭秦言五万大军,更是让天狼军以夏郡为凭,据城死守,吸引夏州军全力攻城,以至于最后中了火伏之计,让基王生生葬送了夏州基业!” 夏逊冷哼道:“狼子野心,天生反骨,若是被本王生擒,定要将其缚于台前,千刀万剐,让天下军民知晓,不忠不义之人该是如何下场!” 谢三宾苦笑道:“卢经身为基王座下四大将之一,武勇当属第一,若要将其生擒,只怕难度不小。” “既然难以生擒,自当斩之!”禹王冷哼,扫视周边诸将,喝道:“何人能为本王取此贼首级!” “末将愿往!”禹王话音一落,当即站出一名小将,乃禹州军豹营副将耿楼,正所谓初生牛犊不畏虎,反军之中想要出人投地的骁勇之将何其之多,如今这卢经已经战了近两个时辰,如此老将,气力定然有所不支,此时将其斩于刀下正当时也,更何况此乃大王钦点,若能杀之,何愁不能简在王心,他日论功行赏,即便不是头功,又能差到哪去! 夏逊喝了一声好,大笑道:“取酒盏来,敬我禹州军大将!”等到酒盏上来斟满,肃然道:“且满饮此酒,待汝斩此贼首级,当拜上将军!” 耿楼执枪抱拳道:“大王稍待,且等末将斩此贼首级而归,再饮此酒不晚!”说完,翻身上马,冲下山坡,长枪直指卢经而去。 十几个呼吸间,耿楼已杀至卢经身前丈许,当即一声大喝:“贼将何人,报上名来,本将枪下不杀无名之鬼!” 耿楼当然知晓卢经是谁,只不过这一声喝比较有气势,随口一喊罢了,却见卢经更不答话,只是轻蔑的撇了一眼耿楼,挥刀将一名挺长矛刺到身前的贼兵头颅削上了半空。 “贼将安敢藐视于我!”耿楼气极,双腿一夹马肚,长枪犹若电闪刺向卢经,敢狂言斩杀当年夏州军四大将论武勇排第一的卢经,武艺又能弱到哪去,这一枪直刺卢经面门,即便没打算一枪将卢经刺死,至少也要逼卢经个手忙脚乱,为后面的连绵攻势做个铺垫。 好个卢经,脸上浮现出一丝冷笑,身形一错,已避过枪锋,趁耿楼招式用老,余力未生,手中单刀劈在马腿之上,战马顿时一声嘶鸣,马上耿楼重心不稳,单掌一拍马背便要高高跃起,却在此时,眼前闪过一道匹练,卢经之刀破空而至,仅仅一刀便将耿楼拦腰斩成两段! 血雨混合着内脏洒了一地,耿楼残尸摔落尘埃,双目圆瞪,却是死不瞑目! 禹王脸色难看至极,他倒是没想过耿楼能战胜卢经,毕竟卢经乃是成名多年的悍将,就算气力不济,也是虎威犹存,本以为耿楼至少也能战上几十回合难分难解,借此提升禹州军士气,谁能想到竟然不堪如此,一个照面便命陨卢经刀下,先前的豪言壮语,此刻听起来倒更像是个笑话。 “竖子无能,安敢大言若此!”夏逊将酒盏狠狠掷在地上,这杯酒更像是在抽他的脸! 话说卢经一刀斩杀敌将,炎王军士气陡然高涨,冲击中路的战兵狂呼呐喊着死命朝前狠冲,一时间禹州中军大阵渐有难支之像。 周正大喝一声‘好’字,旋即冲一丈台下毒狼喝道:“马平!” 原本没精打采的毒狼浑身顿时一震,要知道军中皆以毒狼之名称他,马平这个名字即便是黑风寨的老人知道的也不算多,少帅不呼匪号而以名姓称之,自是有军令,当即身躯猛然一直,单拳擂胸,大吼道:“末将在。”眼中却已升起夺目的光彩。 “歇够了没?”周正好笑的看着毒狼,这家伙前几天是激昂请战,三天未得军令便已是牢骚一肚子,私下里找过他数回,便是连声音都小了八分,但自己终归没让狼爪出战,以至于现在成了这么一副兴致缺缺的惫懒模样。 毒狼闻言,眼前顿时一亮,擂胸作响道:“少帅只管放心,这几日间毒狼一直在死命磨砺狼爪子,现在已是锋利无比,只待少帅一声令下,必将眼前的禹州军杂种撕成碎片!” “东西都准备好了?” 毒狼拍了拍腰间的小罐子,又取下一支精致的小弩,道:“全准备好了,现在就等少帅下令了!” “好!”周正点点头,正色道:“赤江北岸之战,本帅的用意就是练兵,是想要整个炎王军淬变成为无敌之师,本不打算动用狼爪和狼牙,不过,既然你一心求战,本帅只给你一次机会,今日夜幕降临之前,若你不能突破禹州中军,往后休要再提请战!” 毒狼微微一怔,饶头道:“少帅该不会让俺冲锋一回就下令收兵吧。” “滚,要上就快些,别浪费老子耐心。” “遵令!”毒狼立正,旋即转身,喝道:“传我将令,狼爪全营分五个梯队,冲击禹州五军,若有迟滞不前者,斩!若有畏缩退后者,斩!” 不大一会,狼爪全营整装已毕,上万武装到牙齿的狼爪兵眼中喷射出骇人的凶光,分梯队杀向禹州军阵。 看着冲杀向前的毒狼,周正笑道:“李副参觉得毒狼能否一战建功?” 李乐天微笑道:“毒狼也好,狼爪也罢,不管是平日操练还是冲锋陷阵,似乎还从未让少帅失望过。” 周正大笑,毒狼自黑风寨起就是他的亲兵统领,对他忠心耿耿,毋庸置疑,至于狼爪更不必说,狼爪营定额不超一万,这可不代表进去了就不会被踢出去,想要永远是狼爪的一份子,所要付出的艰辛比起常规军的大兵何止十倍! 这是一支不弱于当世任何一支大军的无敌劲旅,自然不会让他失望! 第两百九十六章北岸之战(11) 狼爪营的介入,就像是在战场上释放了一群噬人的野兽,组建好的五个梯队不是轮番上阵,而是同时朝着五路战场发起了进攻。 替换下来的常规军,暂时进入休整状态,唯有军师一个级别的悍将和亲卫没有撤,比如卢经比如叶绍都在忘情拼杀,冷兵器时代的悍将凭借超凡的战力不但可以大幅度提升士气,最重要的是可以打开局面,让好不容易打开的缺口可以继续保留,而不是瞬间被侵夺回去。 狼爪营的战兵一投入战场,便给禹州联军造成了恐怖杀伤,周正倾力打造的这支次一等特种部队,本就是为了战而生,更何况还憋屈了这么,无数的禹州联军大兵被砍翻被捅穿,甚至被小小的匕首割喉,他们用最简单,最直接的方式去杀人去破阵,肆无忌惮的向敌军展示出自己无比锋锐的利爪! 至于战损至少目前可以忽略不计,天底下没有哪一个主君愿意毫无节制的在自己的军队上花费难以想象的金银,大越的铁甲卫队编制不过一千五百人,这其中还包括空额,为什么?因为谁都知道一个重甲步兵的消耗甚至比十个寻常战兵还要高,对于群雄乃至朝廷来说,人命不值钱,但银子值钱啊。 人死了再征也就是,这年头吃不饱饭想从军的汉子多如牛毛,只要群雄愿意,他们随时随地都可以将自己的兵力提升一倍,但没人这么做的原因很简单,大量的战兵就意味着海量的消耗,不说兵器甲胄,弓弩箭矢这一类的消耗,三四十万军队,光是粮食消耗,一天就是一座山! 当兵吃粮,天经地义,当了兵还吃不饱饭,那当兵拿命来拼又是为了什么?军队不哗变才怪了,所以各王不是没有能力扩编自己的军队,而是不愿意,毕竟财力的过度消耗也是对自身实力的削弱,所以这天底下的反王在渡过一开始裹挟青壮荼毒天下的阶段之后,不约而同或者说是被迫进行精兵政策,维持十万到十五万常规军才是常态。 基王能坐拥二十万常备军队的根本原因还是因为夏州富庶,不缺银子不缺粮,才是其能死守住夏州这块繁华之地,击退所有胆敢觊觎夏州之地豪强的根本原因,当然,这块地盘,在周正率领的天狼军突袭之下最终灰飞烟灭,夏州也从而成为了周正崛起的奠基石。 周正有手腕有魄力,最重要的还是他拥有无数可以赚钱的手段,这是时代的局限性为周正带来的便利,是这天底下所有反王以及朝廷都不具备的先决条件,能挣钱还愿意花钱,这就是为什么炎王军中既有狼牙亦有狼爪两支特殊营存在的原因。 狼牙营的耗费毋庸置疑,不管是沉重的盔甲还是千锤百炼的陌刀,耗费的银子都堪称恐怖,而这仅仅只是其一,为了保证狼牙的体力,每天被狼牙消耗掉的粮食不算,光是肉类就超过千斤之多,若是换算到每月,两千人的狼牙营,光是菜蔬肉类,就能抵得上常规军中的万人之师! 狼牙就是一支用银子堆砌出来的杀戮机器,不出则已,一出必然是血浪滔天! 相比而言,狼爪的损耗就要少的多,但这只是相比于狼牙,若是和常规军比,则要高出数筹不止! 狼爪的铠甲同样是千锤百炼的精钢打造,只不过不像狼牙那么厚重,牺牲的防御力换来的却是轻便,而且这所谓牺牲的防御力也仅仅只是相对于狼牙的重甲而言,寻常的羽箭三十步外根本不可能对狼爪战士的盔甲造成半点损害,防御性比起常规军的轻甲、皮甲、藤甲不知道强了多少倍! 狼爪最值得称道的还是武器,狼牙的兵器乃是制式陌刀,有周正亲自设计,把长三尺,刃长六尺,看上去有些像斩马刀,但是比斩马刀更加锋锐,因为经过十几遍热处理,钢内的杂质已经被消耗的足够多,硬度也远比一般刀剑更高,甚至可以说,这天底下唯一在硬度上远超狼牙陌刀的武器只有一件,那就是周正手里的合金战刀! 于此相比,狼爪的武器只能用五花八门来形容,对于狼爪营中的每一位战士,周正要求至少配备两种武器,一种是三选一,也就是长刀、长枪和长矛三样长武器必选其一,第二种则是自选,你可以选一张小弩,也可以选择一把匕首甚至一面盾牌,总之,你觉得什么用的顺手就选哪一个,如今看来效果也是显而易见,不知道多少禹州联军的战士死在了这第二种武器的黑手之下,你根本无法想象,正在捉对厮杀的两人,其中一人瞅准一个空挡,突然间扯出一支小弩,一箭将敌射杀时候的场景。 然而为了这次赤江之战,也因为火油弹的受阻,每一名狼爪营的战士腰间都多了三个小陶罐,每只陶罐装火油两斤! 火焰腾空! “掷!”毒狼一声狂喝,无敌的大嗓门带起巨音传遍大半个战场,不过其实根本用不着他喊,巨大的烟花升空只要不是瞎子都不可能看不到,而烟花就是狼爪投掷火油弹的信号! 这是周正对于火油弹被克制之后想出来的唯一对策,而这赤江战场自然成了验证之地,这么强悍的战场杀器,周正不可能轻易放弃,尤其是在火药效果很是不尽如人意的当下,火油弹就是周正眼里在战场上克敌制胜的关键! 无数罐火油弹砸进禹州联军的阵营,每一名狼爪身上的三瓶火油罐扔出就会立即退下,紧接着后面的上前继续扔,直到全部扔完! “退!”谢三宾浑身上下升起冰凉的寒意,从狼爪投入战场的那一刻他就一直在紧张的注视着整个战场,这是炎王军的王牌,他当然要以最直观的方式来对狼爪的战斗力有个最清晰的认知。 狼爪确实很猛,每一名狼爪兵的战斗力都很强,这是谢三宾的第一认知,但禹州联军的防御工事越往里就越强,这才是禹州联军能够面对炎王军七天以来如浪潮一般的攻击,却依旧岿然不动的关键! 第两百九十七章北岸大战(12) 炎王军七天都没有动用火油弹,不管是禹王还是谢三宾都已经放松了警惕,更何况这几天以来,炎王军同样战损严重,如果火油弹还能建功,周正会不用?就算是练兵,练个三五天死了上万战兵也差不多该够了吧,所以谢三宾认定,周正不是不用,而是很清楚,即便以火油弹进攻也不会有太好的效果。 然而现在看来他终归是错了,周正不是不用,而是换了办法,只可惜等他察觉似乎已经迟了,数万小陶罐砸入战场,然后就是铺天盖地的火箭腾空! 恐怖的火焰在禹州军阵一百步内升腾而起,数不清的禹州战士浑身窜出火焰在火海当中惨叫嘶吼,直到倒下成为一具焦尸。 火海覆盖的范围要比夏郡城下小的太多,但是禹州联军并没有见识过真正的夏郡之火,而现在炎王军终于开始动用火海攻势,一上来就造成了恐怖杀伤,即便是心里素质强悍的老兵,此刻眼中也充满了恐惧,这根本就不是人力能够抗衡的杀戮之海,百步之内寸草不生,人畜皆被焚烧至死的画面时刻在脑海中闪现,滚滚的热浪,漫天的黑烟,让人的呼吸都变的困难,禹州军不知道这是因为烈焰连空气都烧没了以后造成的窒息,他们只会认为这是神威! 神威当前,禹州联军终于开始小范围内奔溃,而奔溃就跟瘟疫没什么两样,会传染会蔓延,于是大规模崩溃开始出现…… 无数的禹州军战兵开始慌忙逃窜,恐怖如天威般的火海终于还是击溃了他们心底最后的一道心理防线,他们可以拼死冲杀,可以笑着看敌人将长枪捅进自己的肚子,然后脸上带着笑朝杀自己的敌人挥出一刀,不管能不能同归于尽,至少脸上不会有太过恐惧的神色出现,战场之上,生死有命,富贵在天,不是你杀我就是我杀你,委实没什么值得大惊小怪的。 但是这火海根本就不是人力所能抗衡的存在,葬身在内就是白白送死,就算再怎么粗大的神经现在看着那一个个倒在火海当中的兄弟,都忍不住会去想一件事,那就是这第一把火已经落下,那么第二把火会不会落在自己头上?不怕死,可不代表愿意死的这么憋屈这么惨! 炎王军的大旗上面可是两个赤红色的火焰,人家炎王军就是靠火起家的,现在火海再现,不跑难道等死? 禹州联军军阵彻底乱成一锅粥,执法卫队砍死几十个乱兵顿时激起了大多数慌了神的乱兵刻骨的仇恨,转瞬间便被砍成了肉酱…… 这其实是偶然现象,火海尽管恐怖,但终归还是彻底隔绝了炎王军和禹州联军,只要稍微淡定一些,等到火海熄灭,骚乱终归是会停止,身为战场老卒都很清楚,骚乱的大军很快就会沦为敌军手下被屠宰的羔羊,只有团结才有可能渡过被屠灭的命运。 只可惜,火海的高温烤热了联军的面皮也烤昏了他们的头脑,执法卫队的屠杀更像是滴落油锅当中的水,很容易激发起了联军战士的愤怒情绪,于是炸锅了…… 最先崩溃的是两边战场,太平王和天星王都军队素质本就比禹州军差了不是一个等级,又是助战的客军,前面依靠坚固的防御工事都已经承受了远比禹州军更大的伤亡,此刻火海升腾,几乎所有小兵都从恐惧发展到了绝望。 叶绍杵着枪喘着粗气,火海已经将他彻底逼离了战场,七天以来没能彻底突破的阵线在火海面前跟纸糊的一样迅速奔溃,这让他第一次对于武勇产生了质疑。 叶绍毕竟还是新兵入伍从而崭露头角的悍将,卢经等夏州军哪些经历过夏郡之战的将兵此刻则是一脸黯然,不知道是不是想起了大半年前夏郡城下那惨烈的一战,当初在火海里面惨呼的是他们的兄弟袍泽,面对这一幕,他们甚至不知道是该去同情还是该去庆幸。 “命骑兵营分成两部分,截杀溃兵。”周正冷冰冰的下令,亲手下令烧杀过十万夏州军的冷血大帅,自然不会对这一场最多只能烧死数千敌军的小火产生什么太多的心理感触。 骑兵营并非独立建制,乃是挂在狼牙营下的一个分支,最主要的原因还是炎王军中的战马太过稀缺,勉强能凑个两千骑就已经算是不错了,和狼牙重步兵一样,骑兵营存在的最大意义就是在敌军溃散的时候进行追击和迫降,同样消耗巨大,真正合格的骑兵对于炎王军来说更是稀缺,所以不到关键时刻周正也不愿意将这支宝贝骑兵营放上战场。 大越官军之强便是强在拥有强大的骑军力量,平原作战几乎难逢敌手,这也是大越在内乱了这么久,天下反王占据大半江山,总兵力远胜官军却没能一举推翻大越的原因之一。 千里转战,迅疾如风,作战风格趋近于北方游牧民族,不过比游牧民族更加具有纪律性,同时装备也远非游牧民族可比,但官军同样无力收复失地,因为南方多山林河流,这严重制约了北军对南方势力的有效打击能力,所以大越宁肯通过对峙,让心不齐的各路反王厮杀内耗,找准时机予反军重创,也简接从某些方面达成了平衡。 这说起来倒是与中国古代的战国七雄存在的时期类似,七个强悍的诸侯国就相当于现在天下的大越和六位一字王之间相互攻伐,短时间内谁也奈何不了谁,而那些小的诸侯国就像是现在的二字王乃至山头势力要么依附于七大强国,要么被彻底吞并,至于周王室基本属于可以忽略不计的存在。 谁也不知道这种平衡会维持多久,谁也不知道这天下到了最后会演变成一种什么样的局面,反正经过二十几年的内乱,天下已经渐渐趋于平静,若论大战,撇开崛起的炎王军不谈,这十年间恐怕就数平州军入幽州,和幽禹联军杀入平州为最了,但都没有伤及根本,朝廷还是最强大的一支,诸侯王还是诸侯王,除了夏州的基王换成了炎王除外…… 第两百九十八章北岸大战(13) 骑兵营主将王之良与副将万元二人每人率领一千精骑杀向两边,不是冲向主战场,主战场如今就是一片还在燃烧的火海,想要冲击火海基本就是找死,他们的任务是迂回到两侧几十里之外击杀逃窜的溃败之兵。 无数架投石车被推到了火海前两百步的地方,想要对禹州联军造成致命杀伤,光靠这不足一百步的火焰攻势肯定不够,那么就要扩大打击面,前面一直动用不了投石车投弹,现在有冲天的火海阻隔,投石车配备火油弹的攻势才能发挥出最大的价值。 一轮数千罐火油腾空砸向火海后面的联军阵地,数百架千牛床弩将浸满火油的弩枪发射出去,无需瞄准目标,弩枪穿过火海就会成为一支火枪,然后射进遍地都是火油的禹州军阵,瞬间带起漫天之火。 后方之火终于让禹州军阵彻底成为火焰之海,原本还能保持清明的禹州军彻底疯了,无数身上冒出火焰的战士四散奔逃,眼中充满了对生的渴望,带着对人世间的最后一丝眷恋扑倒在地,挣扎了几下便寂然不动。 什么是炎?炎字两把火,如果连火都用不好还好意思称自己是炎王,还好意思让炎王军的军旗上锈上两块赤色的火焰? 禹州联军崩溃了,谢三宾自己也已经到了崩溃的边缘,想象过无数种对付炎王军火油弹攻击的办法,没想到最终还是着了火油弹的道,面对根本无法抵抗的火海攻势,谢三宾第一次理解了李乐天,任何面对这种恐怖天威都不可能生出抗拒的念头,因为抗拒的下场就只有成为一团火球,最终成为一具漆黑的焦炭。 禹州联军退了,数不清的溃兵疯狂的朝着后方逃窜,禹王被忠心耿耿的亲卫营抬起,头也不回的抛弃自己的部属向着潭州方向疾奔而去,谁也不知道这十一万禹州联军最后能有多少顺利退往潭州,唯有等这些溃兵头脑清醒,又不甘心成为炎王军俘虏,他们自己便会朝着潭州前进。 当然,潭州距离赤江足有三百多里,这一路上分布着无数个村落还有小的乡镇和县城,如潮水般的溃败之军过境会造成什么样的恐怖场景,谢三宾心里很清楚,这一路上将会处处充斥着罪恶,溃兵会抢夺百姓嘴边的最后一口粮食,会如脱缰的野马一样在没有军纪的约束下去肆无忌惮的杀人,去奸淫掳掠,等到将心里面的恶魔彻底释放出来以后,他们那个时候就已经不能称之为人,而仅仅只是一群披着人皮的牲口。 但是谢三宾无力去阻止这一切的发生,甚至于如果此时不跑快一点,他没准就会被失去理智的溃兵跺成一堆肉泥,这一点也不好笑,禹州军就算溃败,但他们好歹还知道谁是他们的主人,他们是谁的狗,失去主人的狗只会成为野狗,流落在荒野间要么被人打死了吃肉,要么只能去吃屎熬命。 他谢三宾在这群疯狗的眼里其实和狗没什么两样,仗着主人可以对他们发号施令,现在主人跑了,自己却在生死的边缘徘徊,还想对他们作威作福,不把你剁碎了,难不成还要把你供起来? 所以谢三宾一看炎王军的投石车抛射过来无数的火油罐,而自己这边因为被火海阻隔了视线根本没有及时应对的时候,他就很清楚的知道大势已去,此时不跑更待何时! 大火从午时一直烧到了日落,空气中全都是黑黑的烟尘,大风一起,铺天盖地的尘灰被卷起,如同乌云一般飘向远方洒落赤江。 骑兵营的战士已经累翻了,溃败的禹州军跑的再快也没四条腿的马跑的快,这些丢盔弃甲甚至连武器都扔了的溃兵面对如狼似虎的炎王精骑,几乎没有任何犹豫就已经跪地祈降,因为他们看到太多因为未降却被追上的联军大兵最终被砍翻时候的场景,不想刀子劈在自己的身上,那么跪下就成了他们唯一的选择。 赤江北岸夏禹两州第一次主力交锋的主战场上挖了几座大坑,一具一具漆黑的尸体被扔了进去,这场大火烧死了近三万禹州联军,加上前几天恶战禹州军的伤亡,此战禹州联军阵亡大兵的人数接近五万! 两万五千余降兵被统一看管,轻伤的被随意包扎,能不能活下去看命,重伤的自然还是成为炎王军重伤兵的输血对象,依旧是赌命,最终因为失血过多能活下来的炎王军重伤兵可能不会超过三成。 战争的残酷在这赤江北岸再一次被展现的淋漓尽致。 这一次大战,炎王军当场阵亡和最终不治而阵殁的战兵总数超过万五,赤江北岸将会兴建起一座高耸的赤江之战纪念碑和一座祠堂,足够容纳所有阵亡将士的烈士陵园也会同步修建,论收买人心之举,周正觉得无论如何也不能马虎丝毫,他要让炎王军对待自己人的仁义之名,对待敌军的残酷之名最终能够让这天底下所有的人都心知肚明。 打扫战场,处置降兵,战场救护等等事务千头万绪,一如济城之战后一样,重伤兵将会集中到济城救治,而两万五千降兵则会被看押着前往台城整编,然后再前去夏郡,最后分配到各府州轮换成为守备力量,空置出来的各府守军将会源源不断的进入台城,只要周正一声令下,这些兵马就会进入禹州成为炎王军战力上的补充力量。 “此战禹州联军损失超过八成,最终能逃回禹城的想必不会超过两万,不过我军战损同样不容低估,第三军师长吴岚,第五军副师陈昞尽皆战殁,旅一级将领阵亡五人,团以及阵亡十七人,战损不可谓不重啊。” 赤江之战后第五天,等到所有事情安排结束,周正再一次召开军议,准备部署下一步战略。 大军不可能长久驻扎在赤江慢慢善后,十四万出征的炎王军,在济城之战和赤江之战中的阵亡加重伤已经超过三万,再加上驻防和押解降兵去夏州的兵马,此番继续踏上征途的炎王军总数实际上已经不足十万…… 第两百九十九章提拔 “有舍才会有得,微臣以为炎王十四万出征的大军到现在为止已经有了脱胎换骨般的变化,尤其是新兵,他们不会再有上战场之前的恐惧,也不会因为看见遍地的死尸而惊惶,更不会在用自己的长枪捅穿敌人的心脏,用自己的长刀劈断敌人的咽喉时还会有一丝一毫的犹豫,战场本身就是一个弱肉强食,适者生存的地方,一切懦弱者都必将成为强者的踏脚石!” “赤江之战是本帅原先就定好的练兵之战,此战我军战损不轻,但效果显而易见,现在的炎王军将会无惧任何敌人,不论多么残酷的战场,多么狠辣的敌人,在炎王军的战旗之下都将瑟瑟发抖,成为大军将士攀越巅峰的基石!” “此战我军涌现出了一批敢打敢杀的骁勇之将,这些悍将将会在核算战功之后委以重任。”说到这里,周正的目光落在叶绍的脸上,笑道:“叶绍叶将军,此战的表现有目共睹,死在他枪下的敌将不下五人,阵斩敌兵超过四百,身披十余创险死还生之境依旧酣战不退,实为我军此战之楷模,本帅今日任命叶绍为炎王军旗下天狼第一军右副军长,诸位可有异议?” 有异议自然是不可能的,武人最崇尚的就是悍将,叶绍在战场上的表现已经赢得了所有将领的尊重,那么他升任副军就是实至名归,更何况如今的炎王军本身就有军级主将的空缺存在。 周正亲手将一块代表副军军衔的胸章挂在叶绍的胸前,这是目前为止唯一能够让小兵辨识将官等级的标志,周正打算过段时间把肩章也弄出来,东西虽小却是地位的象征,惠而不费的事情,周正向来不会觉得多此一举。 叶绍站的笔直,然而内心的激动让其身躯微微有些颤抖,他是炎王军征兵之后唯一一个成为军级将领的新兵,在他后面甚至连旅级都没有一个,而且从他入伍的那一天开始算,到现在连八个月都不到,攀升速度堪称奇迹。 但他也很清楚,今天的荣耀是谁给的,诚然是他用命去换回来的,但是身为乡间青壮,这些年他为什么没有投靠基王,就是因为他很清楚,基王帐下不足以施展他的抱负,一个不愿意对外作战的王甚至都不够资格称之为英雄,他若是加入夏州军,只能在最底层苦熬,想要出头或许要十年八年,甚至一辈子都没有可能用自己的武勇来换取应有的地位! 不想成为宰相的读书人算什么读书人,同理,不想成为将军的汉子算什么兵,叶绍在炎王军身上看到了锐气,看到了席卷天下风云的气势,所以他毫不犹豫的加入了炎王军,而今天当少帅为他戴上胸章的这一刻,他知道,他的选择是对的,身在炎王军这个朝气蓬勃的军队当中,何愁不能建功立业! 周正回到主位上,笑着压了压手示意叶绍坐下,然后看向中心的沙盘,正色道:“禹王逃了,多半会在潭州收拢败兵,但禹王很清楚,潭州城不足以为凭,所以禹王不太可能将自己置身于险地,据本帅料算,最多十天,禹王就会率领败兵前往禹城。” “禹城是本帅选定的于禹州军最终的决战之地!”周正冷哼道:“想必禹王也是一样,想要依靠禹城高耸的城墙,坚固的城防,将我军耗死在禹城脚下!” “禹王这是打算将咱们的粮道延长一千多里,然后坚壁清野,甚至于暗中派兵截断我军粮道?好让我军不攻自乱?”迟大成有些不确定,忍不住插嘴问了一句。 李乐天呵呵一笑道:“迟军长所言已然成为事实,据斥候传回来的消息,禹王早在十天前便已经下令收集潭州至禹城沿途三百里内各府州县所有的军粮,将之全部转运进了禹城,也就是说禹王早就已经做好了赤江战败,与我军会师禹城脚下的准备,我军千里运粮,想要维护粮道安全必须要付出大量军力,否则粮道被断,我军若不想被饿死,只能劫掠民间,如此一来,炎王军仁义之名尽毁!” “禹州军如今身在禹城的驻军有三万,此番收拢败兵亦有两万,若是天星王与太平王的败兵尽数入禹城,甚至两王放弃自己的州城入禹城助战,那么禹城驻军就会达到十万!”李乐天叹了一口气道:“我军长途奔袭杀至禹城脚下,撇开需要护卫粮道的人马,总兵力甚至不到九万,面对禹城之坚,守军甚至还在我军兵力之上,另外,禹王若是为得万全,调集营州兵马南下,放弃荷城,让两万五千兵马回援,那么我军就要面对超过十五万的禹州军,这还不包括河州四王乃至云州佛王可能出动的兵马和梁王必定会支援的兵马……” 周正微笑道:“禹城乃是决战之地,此战胜,大半个禹州将会落入我军之手!但若是败则是一溃千里,便是夏州都有倾覆之危!李副参和本帅说的这些话只会在诸位军一级主将面前细说,为的便是集思广益,分析利弊,面对如此形势,不知诸位心中可有良策应之?” 够资格入帐军议的除了李乐天本人以外,有一个算一个全都是喜欢用拳头说话的武将,你让他们悍不畏死的朝前冲杀没有半点问题,你把这样差不多无解的问题拿出来问,众将除了面面相觑以外就感觉自己的智商受到了这辈子最严峻的挑战! “火油弹……”宋果开口说了三个字,似乎是想起了什么,果断把后面的话给咽了回去。 李乐天不以为意的笑笑,道:“济城之战,宋将军未能参与,也正是此战少帅与李某才知道,禹州军针对我军的火油已经有了针对性的布置,光是隔空拦截这一块,就让我军最后不得不放弃了以火油破城的打算,最后施以强攻,若非少帅身先士卒,只怕济城即便能下,我军还要付出远胜于今的代价!” 第三百章泼冷水 帐内诸将再没人吭声,计首凤和迟大成等几人经历过济城之战,自然很清楚火油弹对于坚城来说效果已经不是很大,没有火油弹的攻城战,面对的又是禹城这种天底下数得着的雄城,更不要说这城中还有超过攻城军的守军,哪怕这些守军当中有不少是赤江之战的败兵,但巍峨的城墙会让他们克服一切恐惧,只要炎王军一日不攻破城池,这些败兵依旧会给炎王军造成大量杀伤! 炎王军千里征战,不是打下一座座城就完事了的,拿下城池还要占的住才是关键,攻打禹城若是最后战损超过六七成甚至更多,那么拿什么来巩固、守卫被夺取的地盘。 没有足够的军力,云州哪头猛虎,河州的群狼会眼睁睁的看着禹州落入炎王之手?那就是用屁眼想都知道是完全不可能的事,更不用说还有虎视眈眈的大越官军了。 所以帐内诸将都觉得这是一个几乎无解的难题,不计代价的蚁附攻城就是伤敌一千自损八百,就算把禹城给拼下来,炎王军也一定是损失惨重,损失惨重的猛虎如何应对随之而来的群狼又是一个难题,更何况,诸将相信,禹城未下群狼已至,那就是内外夹击的局面,稍有不慎就是灭顶之灾! 最好的局面是能够以最快的速度拿下禹城,然后巩固城防,应对援军,但是攻城战哪有那么容易,济城一日而下,除了少帅亲冒矢石,抓住了空挡击杀崔聚以外,最重要的一点还是整整一天时间,炎王军不计死伤的疯狂扑城,对守军的士气造成了摧毁性打击的结果。 最近两年内的攻城战,梁王萧山攻景州,历时近一年未下,最后只能恨恨退兵,禹王夏逊攻荷城,历时四五个月方才拿下,这无不说明,面对坚城,旷日持久才是常态,如济城之战一日而下的故事很难被复制。 炎王军诸将不管是哪一路的,如果换做两年前,没人会觉得花费几个月的时间去攻打一座城池有什么不妥。 但正是因为,炎王军自黑风寨崛起之后,顺风顺水的仗打的太多了,所以难以避免的有了膨胀心理,莫名其妙的会去认为,任何挡在炎王军面前的敌人都会被摧枯拉朽般的被消灭,全然忘记了战争的本缔! 以至于没有火油弹来克敌制胜,仗都不太会打了…… 所以周正和李乐天两人一唱一和,就是要给诸将泼上一盆冷水,不指望他们能提出什么有建设性的破敌之计,但至少不要狂妄自大的以为炎王军兵锋所指,定可所向披靡。 轻敌!永远都是最容易让独当一面的一军主将折戟沉沙的关键心态之一。 “如今禹王已经将潭州等地驻军尽数撤往禹城,因为他很清楚,凭借各城驻军想要抗衡兵威正盛的我军,最后唯一的结局就是城破,夏逊不愿意看见隶属于自己禹州的各府州陷入战火,故而选择了以退为进,我军若是攻不下禹城,便只能退,一直退到赤江南岸,屯集重兵死守赤江防线,为了民心,这赤江到禹城之间的诸城也只能退出去,否则徒耗兵力,禹王不会损伤分毫,最后会驻军潭州将这潭州打造成为另一个济城……” “禹城之战想要快速而下,很难,但要拿下,却也不是没有办法……” 帐内诸将闻言精神顿时一振。 “若是以火油主攻也不是不可以。”李乐天稍稍一顿,苦笑道:“诸位或许听说过石匠于山中开采巨石有一种办法,就是先以火烤岩石,最后泼以凉水,岩石先是受热继而受寒便会炸裂,如此一来想要撬取岩石就要轻便的多,李某设想过,若是以投石车射陶罐于城头城面,不以杀敌为主,那么即便被拦截部分火油罐,只要部分砸中城墙便可施以火箭,燃烧整个城墙,城墙一旦焚烧,火焰逼迫之下,城头根本不可能有任何守军能够待得住,那么咱们就可以不断让城墙燃烧,最后投掷水弹……” 周正苦笑着摇头打断李乐天的话头道:“李副参的冷热交替裂城法算是一种思路,但禹城城墙厚达四丈,想要靠此法裂墙不是没有可能,但要耗费的火油起码得要数百万上千万斤,而我军的火油存量现如今在这赤江北岸的已经不足十万斤,即便后续转运至禹城恐怕也不会超过三十万斤,故而此法很难行得通……” 李乐天赫然笑道:“论起火攻,咱们炎王军中少帅乃是当仁不让的王者,这火攻裂墙之法确实有些想当然了,还有一种办法就是步步为营,拿下一城巩固一城,肃清四野缓缓推进至禹城,控制禹州南方半壁,如此一来,我军至少可以保证粮道无忧,而且能将占领之城彻底容入炎王统治之下!” 周正接道:“此法有利有弊,炎王军十四万大军入禹,本就是打算一举夺取大半个禹州,缓缓推进,将会让禹王从赤江之战大败的失利当中很快走出来,进而从容布置,唇亡齿寒的道理谁都懂,届时我军将会面临禹州、平州乃至云州、河州数十万大军,连绵不断的攻伐,要么以击溃数十万联军而崛起,要么就只能滚回夏州严防死守。” “但是,本帅想了数晚!”周正冷哼一声道:“本帅喜欢速战速决,要以无敌的姿态告诉全天下的反王,谁若是想要插手禹州战局,本帅率领的炎王军必将予其以痛击,就好像这赤江北岸打算阻拦炎王军脚步的禹州十一万联军一样,抗我炎王军兵锋者必将灰飞烟灭!” “因此本王决议,以最快的速度挺进至禹城之下,一面等待破城良机,一面予增援之军以痛击,不论是谁,胆敢犯我炎王军威者,他日本帅必将率麾下十万虎狼复仇雪恨!” “少帅英明!”叶绍当即起身,喝道:“末将愿为先锋,直抵禹城之下,为大军扫平前路,屠灭敢犯炎王军威的宵小之贼!” 第三百零一章暴行 潭州作为最靠近赤江北岸的府城,如今一批批的军粮、军械等物资已经在数千民夫的转运下运往禹城。 禹王在潭州待了三天,没人知道炎王军什么时候衔尾杀过来,三天时间加上逃亡路上的时间,也就是说自赤江战败之后,为了收拢败兵,此时整整过了六天,这已经是极限! 禹王很清楚,如果再不走,禹州军十有八九将会在这潭州脚下再一次经历惨败! 所以仅仅只收拢了一万多溃兵的禹王立即撤往禹城,天星王和太平王此战损失同样惨重,天星王助战的两万人马,最终收拢起来的已经不足七千,而太平王则更惨,赶到潭州的败兵连五千都不到,二王不敢在潭州逗留,所以禹王直接让二王率领亲卫去了各自州城调遣兵马助守禹州城,至于二王麾下败兵则追随禹州军一起撤退。 天星王和太平王对此毫无异议,他们很清楚唇亡齿寒意味着什么,一旦禹城有失,炎王军必将顺势平定整个禹州,覆巢之下焉有完卵,主导禹州局势的炎王军无论如何也不可能放过他们,最好的下场恐怕都是如夏州灭世王、敖天王和飞天王一样被卸掉兵权,软禁在夏郡城内混吃等死,这样的日子堪称生不如死! 所以他们跟禹王乃至禹州就是一荣共荣,一损俱损的关系,值此国难之际,自当同心协力,共度难关! 当然,最关键的原因还是因为太平王和天星王根本就不看好十万炎王军能攻克十万守军驻守的禹城,甚至于炎王军的进兵速度慢上一些,禹王麾下荷城驻军和营州驻军没准都能先一步抵达禹城,那个时候,二王觉得即便是耗都能将炎王军耗死在禹城之下! 炎王军拔营了,九万大军浩浩荡荡的朝潭州进发,潭州至赤江一线已经沦为了人间地狱,数万溃兵过境,这些乡野小民最终还是遭受了灭顶之宅,人性的丑陋在没有约束的情况下已经变的丑陋无比。 无数被禹州溃兵祸害的村庄成为一片废墟,数不清的尸体横七竖八的躺在地上,一具具被侮辱之后的女子浑身赤裸的瞪大了眼,空洞而又无助的眼神盯着苍穹,似乎是在质问老天爷,为什么他们缴纳赋税供养的禹州兵会化身成为恶魔,将这世间深沉的苦难降临在他们这些禹州子民身上…… 炎王军成了收敛军,一处处深坑被挖出来埋葬这些死在自己人手里的穷苦百姓,周正身后跟着李乐天、毒狼、迟大成几人,看着这一幕幕惨剧,眼中的怒火似乎能够焚烧苍穹。 一个扎着羊角辫的小女孩看起来还不到两岁,此刻正安静的睡着,躺在妈妈的怀里,只不过她的妈妈浑身上下不着片缕,有些地方甚至已经腐烂生出了蛆虫,显然已经死了很久,然而小女孩睡的依旧香甜,因为妈妈的怀抱或许就是她最最温暖的港湾,她不知道她的妈妈已经死了,但是她知道只有妈妈才会给她最大的安全感。 没人知道这个小女孩为什么会逃过这一劫,或许是哪群禽兽杀进来的时候,这位母亲亲手弄晕了她的女儿,然后将她藏好,自己坦然迎接了这个世界上最悲惨的命运。 周正亲手将小女孩从他母亲的怀里抱了出来,小女孩不知道是不是被饿晕了还是真的累极了,依旧睡的无比香甜,趴在周正怀里呼呼大睡,丝毫没有醒转的意思。 “准备一口棺材,将她好好安葬。”周正吸了一口气,味道很不好闻,目光看向怀里的小人,难得挤出一丝笑容,道:“这是我妹妹,她叫周恨禹……就叫周蕊吧,日后有机会我这个做哥哥的会带她来祭奠她的母亲。” 身边的亲兵应了声是,炎王军中有的是木匠,不多时便打造了一具棺木将妇人抬了进去,最后入土为安,临行前,周蕊似乎知道里面埋着的是她的母亲,不到两岁的小女孩俏生生的跪在坟前磕了几个头,被周正抱走的时候,依旧恋恋不舍的回头,直到看不见坟茔的时候才嚎啕大哭起来。 惨事看的多了人似乎也会变得麻木,但是在麻木之余剩下便只有愤怒! 潭州已经看不见一个禹州兵的影子,如果有多半会被愤怒的炎王军战士撕成碎片,但是不代表没有人会倒霉! 没有了驻守城池的军队,同样没有治安力量的存在,城中盗砸抢事件层出不穷,周正驻军潭州城外,扎下大营之后的第一件事就是让一个团的兵力入城,将这几天以来凌虐百姓的地痞无赖乃至欺负粮善的大户全部纠出来,在潭州城下列成一排,当着全城百姓的面用带着倒刺的皮鞭一个个活活抽死,然后将头颅割下挂在城墙上面,身体砍碎了抛尸荒野喂了野狗! 周正在潭州城仅仅留了一队人马维持治安,他已经用实际行动向潭州百姓表明了炎王军对害民之人的态度,城墙上悬挂的两百多颗人头更是对那些想要害民的毒瘤一个警告,不要挑战他周正的底线,否则这些人就是下场! 潭州没有驻扎数千守军的必要,一个残破不堪的城池,禹州没放在心上,他周正同样不屑一顾,战不下禹城一切都是虚妄,得到的终将会失去,而只要拿下禹城,歼灭禹州军主力,那么如潭州这样的城池,即便不驻扎一兵一卒,也不会有什么人敢在他周正的虎口里面夺食! 过潭州行军两百八十里便是丰城,这两百多里路上的光景比起赤江到潭州境况要好上无数倍,想来是因为禹王在潭州收拢了溃兵,有了军纪约束的溃兵自然不会如溃败之时那样随心所欲的去迫害百姓,为了维系自己的统治根基,禹王不会蠢到让整个禹州的百姓视他为仇人,毕竟他现在是威震一方的反王而不是二十年前朝不保夕的流寇。 穿过丰城前行三十余里便是宽达数百丈,奇骏辽阔的龙河! 第三百零二章渡河 龙河,全长六千三百里,流经云、禹、夏三州,乃是整个天下第二大河流,赤江便是其支流之一! 如今横贯在炎王军面前的龙河就好像是一条无法逾越的天堑,将十万炎王军阻隔在南岸望河心叹。 禹王并没有在龙河南岸部署重兵,想来也是知道即便布防也不可能是炎王军的对手,与其白白损耗兵力,不如一退到底,龙河北岸往前七十里便是虎郡,虎郡原本也是禹州的一座雄城,只可惜经历了大越宣平之乱,这座雄城同样在纷飞的战火之下变的残破不堪。 这也是各大反王占领州郡内城池的常态,只要不是战略要地如荷城、台城、济城、营州这些边境城池,一般来说几乎很少会耗费人力物力去修缮,毕竟是内腹城池,遭遇兵灾的可能性很小。 内腹重城除了禹城、夏郡这些因为乃是王城,城内多是文臣武将的家眷,所以防御性极其重要,否则一旦被奇袭,很有可能对整个大军造成难以估量的危害。 禹王溃兵渡过龙河,顺便将南岸的所有渡船收拢去了北岸,然后一把火烧了个干净,不过想来也知道仅凭一条龙河还抵挡不住炎王军的步伐,或者是不打算在野战当中消耗禹州军力,所以即便在龙河北岸也仅仅只有少量驻军,其目的自然不是为了阻挡炎王大军,而是为了将能看得到的船只尽数焚毁,以及将炎王军的最新动向传回禹城。 禹王的目的已经一目了然,千里不设防,就是打算背靠禹城将炎王军活活给耗死在城下,只要炎王军久攻禹城不下,士气必堕,届时内外夹攻,不难大败炎王军,真到了那个时候,这奔腾的龙河就将成为整个炎王征禹军的魂断之所。 当然还有一部分原因是禹王乃至谢三宾在经历了赤江惨败之后,压根不认为在野外作战,哪怕依靠龙河也未必会对炎王军产生威胁,白白送人头压根没有意义,所以撤的干脆利落,毫不拖泥带水。 “龙河尚未到迅期,水势还算平缓。”李乐天皱眉道:“要想渡过龙河,此刻就需要打造木筏,不过想要将十万大军乃至难以计数的军械战马、粮食辎重尽数运到对岸,至少也需要十天。” 周正笑了笑道:“夏逊老贼自然想让我军的步伐越慢越好,想必此刻禹州信使已经四散而去,禹城之下,才是真正考验咱们炎王军的地方,至于这龙河,既然夏逊都不驻兵,那咱们就慢慢渡,原本本帅的打算就是围城打援,多耽搁一些时间也算不得什么大事。” “少帅说的是。”李乐天颔首,旋即吩咐诸将安排士卒打造木筏,准备渡河,也好在此时离龙河迅期还有一个多月,否则想要靠木筏渡河,恐怕都要蒙受不轻的损失,当然,这也与夏逊没有料到他的大军竟然会败的这么快这么惨不无关系。 但凡禹州联军再多坚持一个月,到了那个时候炎王军再想渡河,可就不是打造木筏这么简单了,如果不想耗费精力打造运兵船,唯有等待两个多月,直到冬日降临,汛期过去才有平缓渡河的可能。 一天之后,炎王军打造了上百木筏,每只木筏可以容纳不到二十名战士渡河,一次就是两千,不把辎重算进去,光是运兵就需要往返五十次,加上辎重只怕往返百次都未必够,当然周正也可以多打造一些木筏,只不过周正觉得没这个必要,后世人的观念总会在不经意间主导周正的思维,比如伐木这种破坏生态环境的事,能少干一点还是少干一些的好。 当然最主要的原因还是周正不急,夏逊既然摆明车马将主战场引到禹城之下,为此在这一路,甚至连龙河都无守军,足以表明其心意,那么周正自然要释放些许自己的诚意,你不设防,老子便给你足够的时间居中调度,不管你请来多少援军,炎王军自当在禹城脚下一并屠之,也省了日后麻烦! 周蕊两条腿骑在周正的脖子上,看看龙河流淌的河水,嘴里咿咿呀呀的叫唤着,听起来很是兴奋,不到两岁的小女孩除了会喊爹爹和娘以外还不会说其它话,只是她或许还不知道她嘴里的两位至亲,从此以后都与他阴阳两隔,若非是他这个便宜哥哥,只怕此刻的她也已经成了母亲怀抱里面一具冰凉的尸骨…… 来到这个世界,周正杀的人已经难以计数,便是被他亲手斩杀于刀下的都已经过百,一副心肠早已经坚若顽石,想要触动他的心弦谈何容易! 犹记得第一次时候,还是在幽州蔡庄初见蔡书雪,那是怦然心动,是男性的荷尔蒙在作祟,是哪一瞬间的占有欲充斥了整个大脑所带来的正常反应。 这种占有欲很霸道,是认定如蔡书雪这样的绝代佳人就应该是他周正所有,任何敢于染指之人,必将造到他狂风骤雨般的血腥报复! 这种占有欲却不是强迫,他想要蔡书雪心甘情愿的委身于他,而不是被他强抢回去成为床第之间的玩物,那是对自己一见钟情最大的亵渎! 嗯……男人总是会为了自己的原始欲望找出无数个借口来证明自己的高尚,当然周正也不会例外…… 但是现在的周正确实觉得自己很高尚,嗜血的屠夫不代表一定冷血无情,尤其是在他看见这个小女孩蜷缩在已经冰凉的母亲怀抱里面的时候,他心底那最脆弱的一根弦终究还是被触动了。 那是一种莫名的,发自内心的痛惜,他现在只要一看见周蕊就会忍不住想起败兵在乡野肆掠的场景,会想起哪些死的横七竖八任由野狗分食的尸体,更会想起那个死不瞑目的母亲! 这个天下一日未能大一统,兵灾虐民就不会消失,想要让这种事情不再发生,身为炎王军少帅的周正,只能拿起手中的战刀,去以战止杀! 第三百零三章徭役 九天之后,炎王军九万大军连同数不清的辎重渡过龙河,原本负责拖运粮秣辎重的三万民夫按原路折返,并有两千兵马沿途护送,另有三千兵马驻扎龙河北岸,加上数百匠人打造河船。 木筏输送终归不是长远之计,宽阔的龙河若是没有中小型河船来往输送,光是往炎王大营输送物资都将会成为一个巨大的难题。 炎王军最值得让人称道的还是募集民夫,按照几千年下来的惯例,百姓为官府做工是无偿的,也就是徭役制度,哪怕百姓已经习以为常,但若说心里没有怨言肯定是假的。 尤其是有些徭役制度的规则还极其苛刻,比如耽误了工期民夫有罪,百姓若是不想束手待毙,只能逃亡最后啸聚山林,成为占据山野的草头王,从而给社会带来极其不稳定的因素,积沙成塔,越来越多心中有怨的百姓突然间遭遇了天灾,加上官府的不作为,进而弥漫成为席卷天下的造反风暴,似乎也就不值得奇怪了。 但周正在夺取夏州之后,虽然没有明令废除徭役制度,但征集民夫做工一直都发给工钱,而且根据任务完成的情况和出力多少,每一个民夫能拿到的银子都不一样,但最少也不会低于一两银子,也就是说官府给了百姓有偿做工的机会! 最关键的是这有偿做工不是强制性的,而是你愿意用自己的汗水挣这份辛苦钱,那么当招募民夫的时候你就可以报名,如此一来百姓怎么会有怨言,为了养家糊口,长期蹲在民夫招募处的百姓不知多少,消除百姓的怨怼之心,花费的银子虽然不菲,但周正觉得很值! 周正很清楚,一旦炎王治下百姓废除徭役制,必将会为炎王获取巨大的声望和民心,这是花费再多的银子都不可能买得到的东西。 上马能打下这个天下,但是民心不附,最轻的损害都是盗贼四起,官府调兵谴将要花银子,粮草军械要花银子,破坏的民生要去恢复等等都是花银子,与其以后花没完没了的银子去整治地方,为什么不能把银子花在前头一劳永逸,老百姓有工打就不愁饿肚子,不怕被冻死,没有冻饿之灾,谁他娘有病去造反。 当然废除徭役牵扯太大,国库的负担将会增加很大一块支出,如果换做一般时候,可谓牵一发而动全身,传统来讲,国库想要增加收入就免不得对特权阶级动手! 如果说老百姓是一个国家的基石,那么利益阶层就是房子的砖瓦,你把他们逼急了它就能把墙拆了把瓦给掀了,历朝历代的明君都知道利益集团带给国家的弊端有多深,但却没有很好的手段来收拾,最后只能眼睁睁的看着他们慢慢坐大,动摇到帝国的根基。 隋炀帝想要收拾山东士族,不惜发动高句丽之战,想要通过战争消耗山东士族的根本,最后生生把大隋玩残了,自己也把命给赔了进去。 这其实是一个死结,历代农民起义最终难以成功的关键因素除了目光短浅之外便是很难获得世家大族的认可,这是一股绝对无法忽视的力量,获得不了世家大族的认可就简接代表得不到这些大族的支持,没有大族的支持的统治者想要站住脚跟不是不行,但是非常艰难。 晋朝司马氏,隋朝杨氏,大唐李氏都是世家大族,哪怕刘邦好歹都是个公务员,更何况推翻大秦的主要力量还是项羽,而项家更是楚国望族,因此这些借助世家力量最终登顶的王朝,首先要考虑的就是世家大族的利益,人家出钱出人还出力帮你打下了江山,你下了马就想过河拆桥,天下若不乱成一锅粥才是怪事。 症结就在于此,甚至简单一点说就是一个税字,这些为帝国打下江山出了汗马功劳的大族,自然要在新朝享受该有的待遇,于是老的大族和新的勋贵阶层组成了天底下的利益阶层,利益阶层的一个重要体现就是不用纳税。 再加上国朝优待士子,读书人有了功名也成了免税群体,天底下的土地就那么多,国朝存在的时间越长,免税的土地就越多,到最后负担就全部转嫁到了老百姓头上,以天下一成不到的收税土地来养活全天下,最后的结果不言而喻,帝国的大厦轰然倒塌,再一次进行权力的洗牌,诞生出新的王朝。 历代开国之君差不多都是雄才伟略的英主,他们岂能不知道世家大族和新兴集团崛起对帝国的危害,但是他们没有办法,就算敢拿几个豪族开刀,也不敢把对天下豪族的敌意放到明面上,所以只能忍,忍着忍着自己死了,后世守成之君哪有开国君王的手腕和魄力,开国君王办不成的事,他们想要办成要付出的代价何止十倍,于是只能看着帝国日趋衰落,最终成为昨日黄花。 这就是历代必须要用徭役的原因之一,国库没有那么多的银子,却依旧有无数的基建工程去做,比如修路、修城乃至建陵,这些都需要大量的人力,如果花银子去办这些事,靠着微薄赋税支撑的国家经济破产就是必然结局。 但是周正没有这方面的掣肘和顾虑,天下内乱二十余年,老派士族被遍地的流寇夷灭了大半,之所以是流寇就说明胸无大志,他们不是为了夺天下而存在,而是为了最原始的欲望,也就是不被饿死冻死而造反,最恨的就是那些为富不仁的地主老财和世家大族,流寇过境,越是大户便越悲惨的事情纯属必然。 直到基王占据夏州,十几年前基王可不是最近这些年胸无大志的废物,同样野心勃勃想要在这天下一争长短,只不过最后被现实无情的打击之后,才会意志消沉变得醉生梦死,得过且过。 基王对待夏州士族大户的办法极其简单,你该免税免税,这是传统思想,基王根本没想过去改变,但是基王要养活二十万大军总得有银子,靠夏州一地的赋税自然不够,所以对于免税阶层就多出了一个…… 捐输…… 第三百零四章禹城 捐输顾名思义就是让商贾大户主动为夏州军捐银子养军,但谁都知道这是基王在以强权勒索,但知道有什么用?知道你敢不捐吗?身为夏州的土皇帝,基王有一万种办法将世家豪商连根拔起! 你若是想逃也不是不可以,只可惜天下乌鸦一般黑,商贾大户本身就是群雄眼里蓄养的肥猪,离开了本土就成了野猪,只怕到最后就是死都要死的惨不堪言,所以不捐也得捐。 而炎王统治夏州,废除的第一项不成文的制度就是捐输,采取合作共赢的方式争取到了夏州士族民心,紧接着简单改革了税制,说是改革其实就是针对免税阶层,废除他们的免税特权,只要是夏州的土地就必须纳税,炎王治下不存在免税之说! 这种政策肯定会有不满,但还不至于引起利益集团的群情激奋,不管怎么说,土地税要比捐输少了不知道多少倍,捐输免了,再不交税,你让炎王拿什么去养军,养不了军,炎王拿什么来护翼夏州的百姓,保护他们的利益! 尤其是当他们发觉周正是个极其讲规矩的人之后,对于免税制被取消的怨怼之心几乎瞬间就消失一空。 哪怕周正只是戴着一个伪善的面具,夏州大户也不会在乎,只要你一天不把这面具给扯下来,那么任何事情伤及他们的利益,他们就可以据理力争,而不是在应对强权的时候,只能唯唯诺诺,即便有恨也只能藏在心里面。 当然对于周正来说废除徭役和废除免税土地没有太大的关系,土地免税对于农耕社会来说就是一颗巨大的毒瘤,若是不将其挖除,迟早一天会危及性命。 炎王军如今占据一地就在一地实行新税制,如此一来阻力是最小的,等到他平定天下的那一天,整个天下自然而然就不会存在免税土地,新兴的贵族集团有这么长的接受时间,基本也也不太可能反弹,以至于动摇到新朝的根本。 废除徭役就是纯粹的收拾民心,有无数赚银子手段的周正不会在乎因为徭役废除带来的国库压力,官府也就失去了压榨劳力的机会,至于会不会有贪墨,这个即便到了高度文明的社会也杜绝不了,周正自然也没有办法绝了官员的贪腐之念,唯有逮一个杀一个罢了。 龙河北岸依旧驻扎了一个团的兵力,夏逊可以依靠禹城与他破釜沉舟,誓死一战,是因为夏逊没有后顾之忧,但炎王军不一样,千里粮道半点纰漏都不能出,如果被截断了粮道,九万炎王军最终拿不下禹城的情况下,就只能四野去劫掠,干禹州败兵干过的事情,这显然非周正之所愿。 虎郡作为禹州南部最靠近禹城的大城,在夏逊定禹州的这十几年间便再没有遭受过兵灾,这次炎王军大举入侵,赤江北岸杀的血流成河的消息早已经传入虎郡,再加上禹王撤走驻军搬走库粮,虎郡百姓恐慌之余,近半扶老携幼迁往禹城,谁让虎郡离禹城近呢,相比于残破的虎郡,坚固的禹城无疑更容易给人安全感。 只是从没有人想过一个问题,那就是迁移去了禹城如果没有落脚点就是流民,而战事一起,流民肯定是最先被组织起来充当炮灰的民夫,待在禹城的危险性真要说起来比起虎郡还要大的多。 而且谁也不知道禹州之战将会持续多长时间,如果打上一两年,城中原住民和军队未必会缺粮,但粮价肯定会疯涨,这些迁移的百姓身上能带多少银子,最后被活活饿死都不是没有可能。 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周正不会同情这些进入禹城的百姓,他们既然选择相信禹王能够保护好他们也不愿意相信炎王军会对民间做到秋毫无犯,那么便是死了也是活该,禹城一日未下,禹州一日未定,这禹州的百姓还算不得炎王的子民,他周正身为炎王军少帅自然也无需对这些人的安危负责。 在潭州的时候,周正还因为一路上的惨事而激愤,所以会入潭州城杀了个人头滚滚,然而经历了这么多天,胸中的戾气早已经消散的差不多了,何况禹城已然近在眼前,自然不愿意在虎郡多留,最后留下两百大兵入驻虎郡,宣示对这座城池的主权之后,便大军开拨直扑禹城而去。 宣平二十八年八月末,九万炎王军屯兵禹州禹城南城门外十五里,大战一触即发! 禹城城头上旌旗密布,禹王大旗,各将主将字认旗,天星王旗,太平王旗,甚至还有一面笑面王王旗! “笑面王?”周正脸上看不出喜怒,道:“河州的笑面王助战禹王,如此一来河州的势力平衡已经被打破,如此看来,这河州最少还有一股势力会介入禹州局势。” 李乐天脸上带着忧色道:“笑面王麾下战兵七万,哪怕仅仅出兵三王,这禹城守军怕也有近十五万之众,我军若是强攻……” 周正哈哈大笑道:“我军的军力本身就不如守军,如今就算多一个笑面王也是虱子多了不怕痒,更何况,禹城比起济城还要高耸,若是蚁附攻城,就算能血拼拿下禹城,最后炎王军还能剩下几人,没有足够多的炎王战兵震慑,就算拿下禹城也是转瞬即失,赤江之战,本帅为了淬炼全军,可以忍受伤亡,现如今我炎王军每一位战士都是从战场上厮杀多次的精锐悍勇,如果因攻城战而伤亡惨重,本帅岂不是要痛彻心扉?” “少帅要围城打援微臣知道,只是这禹城总归要攻克,才能向世人宣示炎王军占领禹州的事实,也才能暂时熄灭了哪些想要插足进来的豪雄的心思,微臣担心,禹城之战迁延日久,终归会对我军不利。” 周正冷笑道:“禹城迟早要下,只不过想来最急的不是本帅而是夏逊才对,被炎王军打到了家门口,他本身就已经在群雄面前颜面尽失,若是还要像个缩头乌龟一样躲在城里不出现,这十几年积累下来的威望差不多也要被耗光了去,更何况,夏逊以为躲在城里,本帅就拿他没有办法?笑话!待本帅歼灭来援之军,自有破城之策!” 第三百零五章禹使平州(上) 陈元钦觉得自己已经已经到了爆发的边缘,身为禹州外相,这辈子没这么忍气吞声过,甚至于现在用热脸贴上了萧山的冷屁股,即便如此,萧山的冷屁股依旧没有半点被捂热的迹象! 唇亡齿寒啊!萧山这个蠢货怎么可能不知道唇亡齿寒的道理,平州跟幽州乃是化解不开的死敌,而幽王孟轻语基本上已经可以算作是炎王军少帅周正的婆娘,这炎王军和幽州军就是铁打的同盟,一旦禹州有失,炎王军与幽州军东西夹攻,平州军岂能不重蹈禹州覆辙! 炎王军兵雄势大,兵力虽然对阵禹州军不占优势,更有坚城可守,不管从那个方面看,炎王军都只有铩羽而归一条路可走,但陈元钦依旧感到隐隐不安,炎王军的新手段层出不穷,再看炎王军都崛起历程,几乎都是以弱胜强,禹州军虽强,还不是在赤江吃了巨亏,而炎王军的战损和禹州军比起来根本不值一提。 好在禹王做好了最坏的打算,一边将潭州、丰城、虎郡乃至周边几座州城的物资搬空,迫使周正不得不拼尽全力去维护粮道安全,另一方面派出三路时辰前往云州、河州和平州。 在陈元钦看来,平州梁王理应是禹州军的坚定盟友,哪怕禹王半年前趁人之危攻占平州荷城,但两军之间真要说起来并没有刻骨的仇恨,至少比起炎王军和幽州军对平州的威胁来说,禹州军的小摩擦根本就不算一回事。 对于这次出使平州,陈元钦信心满满,原本以为只需要把客套话随意说上一遍,萧山就会提平州雄兵去解禹城之围,谁能想到萧山这个鼠目寸光之辈,到了如今尽然还想着从禹州身上多拿好处! 陈元钦觉得将荷城归还萧山,并且赔偿五十万两白银的军费,禹王已经做到了仁至义尽,谁承想萧山老贼竟然说当初为了让禹王撤军,他可是将荷城拱手相让,并且答应赠送一百万两银子换取两州相安无事。 这是事实,陈元钦很清楚,也很清楚禹王最终拒绝了萧山的建议,而是兵发平州想要获取更大的利益,只是没想到荷城守军殊死抵抗,将六万禹州军死死拖在荷城脚下,最后禹王更是因为一篇夏州威胁论让禹王做出了错误的判断,选择从荷城撤军,从而引起炎王军警惕,这才有了炎王军自杀其使嫁祸禹州,从而先下手为强的事情发生。 甚至可以说,这次禹夏之间的殊死一战,平州梁王萧山就是罪魁祸首! 如果不是萧山,夏禹之间或许免不了大战,但炎王军自己才占领夏州多久,州治不稳,军心不定怎么可能仓促兴兵,就算五年之约不存在,按照禹王帐下众谋士的分析,三年内两州大战的可能性也是微乎其微。 因为夏州威胁论,炎王不想被群起而攻之,最后只能迫于形势和禹州一战,只要把禹州军打残了,才能给天下群雄以警告,让他们缩回妄图伸向夏州的爪子,所以说,夏州威胁论,最终背锅的不是炎王和梁王,真正的幕后黑手是梁王,真正从中得益依旧是他萧山! 最新得到的消息,炎王军已经开始兵渡龙河,最迟半个月就能进抵禹城之下,然而被禹王寄予厚望的梁王却连半点动静都没有,岂能不让陈元钦气愤若狂。 “竖子不足与谋!”陈元钦狠狠将茶盏砸在地上,萧山想要禹州赔付两百万两战争赔银,还要割让一座府城两百里地盘才肯出兵,这简直就是欺人太甚!莫说他陈元钦根本做不了这个主,就算能做得了主他又怎么敢轻易答应,来日禹州之危顿解,他这个外相割地求援之举,必然会让他一辈子都被让戳脊梁骨,连累子孙都抬不起头来! 陈元钦已经打算回禹城了,炎王军足有九万,但想要将禹城围个水泄不通还不可能,九万不可能,就算再增加一倍兵力也不可能,所以他只要小心一些不被炎王军的斥候抓住,回归禹城问题不大。 兵危战凶,此刻回归绝对算不上好时候,但他一家老小全都在禹城,不回去,终究心下难安啊。 “老爷,梁王有请。”屋外,陈家马夫声音传了进来,这次出使平州,为的是搬援军,没那么多讲究,为了能尽早来到平城,陈元钦身边仅仅只带了两个护卫和一个赶车的马夫。 闻言,陈元钦不禁冷哼一声,来了平城十天,除了第二天的王府大殿正式召见最后不欢而散外,梁王座下重臣也有三人邀他饮宴,话题自然不离割地,陈元钦甚至一度觉得这些人的脑子有问题,明明知道,这件事他根本做不了主,偏偏还想从他这里找突破口,岂非愚蠢至极,也不知道萧山是怎么凭借这些蠢货在平州站稳脚跟的。 陈元钦不打算跟梁王妥协最主要的原因还是因为他不认为炎王军能够打下禹城,攻城之战,兵法有云,十倍围之,五倍攻之,倍则战之! 也就是说如果有守军的十倍兵力,可以将守军死死围在城里直到困死,如果有五倍的兵力就可以强攻,如果只有一倍兵力,那么就只能等城里的守军出城鏖战。 现在炎王兵力九万,而禹城驻军十一万,听闻笑面王领三万兵马助战,那么守军就有十四万之众,差不多都快是炎王军的一倍了,炎王军若是强攻岂非自讨没趣? 陈元钦甚至有些认为禹王示敌以弱,拥强兵于城却不战于城下就已经让禹州军的威名受损,不到十万的炎王军屯兵城下,而城内十几万大军却龟缩不出,这要是换做以前,陈元钦一定会认为这就是个笑话,典型的灭自己威风,助长敌军气焰! 然而想想也就释然,赤江禹州联军惨败,对于禹王乃至整个禹州军的士气都是一次严重的打击,野战之中,炎王军的火油弹委实令人防不胜防,与其野战给炎王军可乘之机,倒不如据城死守消耗炎王军的锐气! 论消耗论粮草转运,炎王军无论如何也不可能耗得过背靠雄城的禹州军才对,只要炎王军露出破绽,禹州守军倾巢而出,未必不能予炎王军以重创! 第三百零六章禹使平州(中) 即便陈元钦有了归意,但梁王相邀终归不能不去,哪怕陈元钦现在极度不愿意见到萧山那副伪善的脸也是一样。 “冢中枯骨!”陈元钦出门前冷哼一声,道:“我陈元钦终有一天能看见你萧山在幽夏夹击之下前来求禹王时候的嘴脸,今日之因,明日之果,自食恶果,终究难怪他人!” 一刻钟后,陈元钦到了平州王府,自有得到吩咐的王府管事一路将其领至书房,书房内,萧山正在挥毫练字,萧山虽是武人却也粗通文墨,最喜欢的就是写上几笔大字赐予平州文武,附庸风雅之名,群雄无人不知。 “陈元钦见过梁王。”书房内,陈元钦给萧山见了礼,眼角撇了一眼萧山正在写的大字,当真只能用惨不忍睹四个字来形容,也不知道这萧山得有多厚的脸皮才有勇气将自己的‘墨宝’赏赐给别人…… 萧山将狼毫搁在笔架上,笑道:“德宏来了啊,来看看本王这幅字可有可取之处?” 陈元钦字德宏,乃是正统的进士,一般文人只要有功名都会取字,只不过秀才取字的很少,因为秀才还想中举人乃至中进士,而中了进士就会有座师,这字在拜会座师的时候,由座师赐下自然是一种荣耀,故而秀才功名取字的百不足一,举人取字的倒是不少,几乎都是对自己考取进士绝望的举人才是为自己取字,陈元钦的表字德宏就是其座师所赐,取德行博大之意。 不过陈元钦的座师在宣平帝继位之初便被朝中权臣陷害入狱,不久死于狱中,陈元钦身为其座师的得意门生最终受到牵连,被贬到禹州成了一小县县令,夏逊在禹州崭露头角,招贤纳士,陈元钦自知若想报师仇,在大越官场已是无望,便毅然投靠禹王,二十几年来终成禹州顶峰人物。 “大王这字刚劲有力,笔迹雄浑,如苍松立于崖顶,却又不失灵动之意,端得是一手好字。”陈元钦昧着良心夸赞了一番,便不再多言,这种烂字怕是连一寻常秀才的都比不过,也亏的梁王好意思找人品评。 梁王大悦,进士的评价总不是平州军里面的哪些大老粗可比,当即将字纸端起,当真是越看越满意,呵呵笑道:“如今本王已经得到消息,九万炎王军屯兵禹城南门之下,正在打造攻城槌、箭楼等等攻城设施,看来炎王军对禹城之战用不了几天就会爆发啊。” 陈元钦心里一惊,知道梁王不会在这种事上哄骗于他,平州军的斥候传递消息的速度自然远比给他输送消息的探子要快捷的多。 心里虽惊,陈元钦脸上却是不露声色,冷声道:“禹城城高三丈五,城宽三丈,城头可跑马,城内守军十四万,早已经被寡君打造的固若金汤,炎王军想要拿下禹城,简直就是痴人说梦!陈某此番入平州,虽是请大王施与援手,但大王想必清楚,光凭一个炎王军还奈何不了禹城,更奈何不了寡君对禹州的统治,延请大王入禹夹击炎王军,无非是因为当初大王的那一篇夏州威胁论罢了。” “周正小儿,狼子野心,如今已是天下共知,大王与幽王孟轻语有刻骨之恨,与这周正便是不死不休之局,炎王军兵败对寡君对大王皆是有利,若能于禹城之下大破炎王军,便可顺势南下,二十万大军杀入夏州本土,即便不能侵占夏州全境,但占据半个夏州殊无半点问题,届时寡君与大王乃至所有助战之王定下君子协定,瓜分夏州半壁,岂非皆大欢喜,如今,既然大王不愿引兵助战,外臣无话可说,这便打算回转禹城,向寡君据实以告,独自破贼又有何难!” 萧山目光落在陈元钦脸上,旋即哈哈大笑,丝毫不在意陈元钦越发难看的神色,半响方才说道:“看来在德宏眼中本王必然是个不知轻重,鼠目寸光,不懂唇亡齿寒道理的匹夫吧。” “外臣不敢。”陈元钦拱手垂首,心里却是越发不以为然。 “这也怪不得德宏。”萧山冷哼道:“一年前,本王受谣言所困,正可谓焦头烂额,不得已为了正名而提兵北上,与禁卫军一战损失惨重,而这个时候孟轻语东进夺我烟城,本王与那贱人乃是死仇,她散布谣言诋毁本王,此时出兵乃是常态不足为奇,可禹王呢!” “本王委曲求全,愿以荷城外加百万纹银相赠,只为化干戈为玉帛,然而你家大王欲壑难填,悍然出兵想要与孟轻语东西夹击,一举将平州瓜分!本王何曾说过什么,唯有打落门牙往肚子里面咽,若非孟轻语头脑发昏撤军烟城,发兵凉州,而天狼军突入夏州,取基王而代之,因形势不明,故而禹王退兵荷城,即便到了这个时候,本王亦不愿与你家大王结下深仇大恨,依旧愿以荷城加十万纹银相赠,只可恨,值此关头,你家大王如何对待本王的!德宏,若是你换做本王又该如何作想!” 陈元钦嘴巴微张,竟然无言反驳,怎么算这件事都是禹王做的不地道。 萧山叹了口气道:“如今时过境迁,这些往事不提也罢,夏州威胁论乃本王亲作,本王又与孟轻语乃无法化解之死仇,岂能不知炎王军之害,若是万一禹州军败,平州身处禹州、夏州、幽州,甚至于现在的凉州尚有七万幽州军随时可能南下,四面之敌,本王岂能不知!禹王若是败了,那么等待本王的将会是什么?本王不蠢!” “本王在德宏眼里,想必是以为本王借机勒索,呵呵,有此念不足为奇,但你可知本王这股气憋了多久,我平州军上上下下的将士憋了多久!禹王犯境在先,求援在后,本王即便不计前嫌,却总要估计麾下将士的感受,否则岂不是要被人骂本王是个贱骨头!” 陈元钦突然间觉得自己应该体谅萧山了…… 第三百零七章禹使平州(下) 萧山很随意的摆了摆手,道:“本王不是不识大体的人,如今整个平州,蛇鼠两端的三位两字王已经一死一降一逃,平州已然一统,荷城既然禹王已然愿意归还,本王也不愿在你家大王入侵平州一事上多做计较,虽然烟城已然还在那贱人手上,但烟城既然无力进取,本王暂且也懒得计较,自当以大事为重!” “大王的意思是愿意领兵助战?”陈元钦还是有些不确定,毕竟这萧山的态度转变的实在太大,委实让人难解心中之惑。 “不存在助战不助战,自从周正小儿下聘幽州,炎王军就已经是平州死敌,助禹王何尝不是助自己!” 陈元钦躬身一拜,道:“大王深明大义,外臣惭愧无地。” “禹王固手禹城,有远超炎王军之兵,驰援禹城意义不大,本王已令上将曹履率精兵两万走虎郡东南渡过龙河,只要截断赤江至龙河的炎王军粮道,炎王军军心必然不稳,周正小儿岂能不率军回返,即便分出一半兵力,禹城亦是压力大减,本王又命上将宋权率一万兵马为先锋,活动与虎郡至禹城一线,不求与炎王军正面鏖战,但虎视一侧,必然会令周正寝食难安,本王随后便会亲率五万大军赶赴禹城,与周正小儿会猎于野!” 陈元钦足足愣了半饷,禹王给他的任务是说动萧山提兵五万驰援禹城,内外夹击大破炎王军,原本以为任务完成无望,没想到现在却是意外之喜,萧山不仅仅愿率五万兵去禹城配合禹王,还分出三万兵骚扰打击炎王军粮道,如此一来,大破炎王军已是指日可待!陈元钦第一次觉得自己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便是看案上哪几个不入流的大字都变得顺眼无比。 没有风骨,岂能写出这样不流于形势的好字…… “不过本王率军入禹州,固然大部分原因是为了自己,但有些丑话,本王总要说在前头!” “大王有话还请直言相告。”陈元钦知道萧山如今对他推心置腹,自然不会再提那么无理的要求,故而心态放松了很多,禹王有亏在前,梁王襄助在后,些许要求,只要不过份,以他的权限应下也是无妨。 “本王不要禹州任何一座城池,也无需禹王对先前攻伐平州作出任何赔偿!”萧山斩钉截铁的说道:“但是待剿灭这支攻入禹州的炎王军之后,禹王必须配合本王杀入夏州本土,不求夺夏州全境,但不管夺取多少土地,本王要五成!至于剩下的五成,禹王想要怎么分给助战的各王,与本王无关!” 陈元钦稍作思量笑道:“大王这要求不算过份,外臣觉得寡君绝无不应之理。” 萧山眉头微微皱了皱,知道陈元钦是在耍滑头,不过想想也就释然,如果他只要三成,想必陈元钦还能做的了主,但五成显然已经超过了他的权限,所以只说禹王会答应,自己却不作表态,哪怕禹王反悔,这罪责也怪不到他的头上。 不过,萧山相信夏逊别无选择。 “还有。”萧山再次开口道:“那炎王军少帅周正若是被阵斩也就算了,若是被禹州军生擒,还望务必交于本王!” “大王莫非是想以周正要挟孟轻语?”陈元钦不确定似的说道:“恕外臣直言,周正此人胆略非常,更有无数奇思妙计,短短两年时间便能让一小小的山头势力成长为如今的一州之主,更是在短短数月之间,大兴夏州商道,让数百商贾心甘情愿的给炎王军送银子,这才让炎王军在不到一年的时间内壮大若斯,寡君曾言周正此人文治武功皆为上上之选,一人可抵十万兵!若能杀此人理应当机立断,绝不能留一丝一毫之后患!大王若是以此人与孟轻语交易,无异于放虎归山,只怕来日追悔莫及。” 萧山哈哈大笑道:“德宏多虑了,平州尚有烟城在孟轻语之手,本王最近两年不欲与幽州军大战,只想着先取夏州之地,但烟城就是钉在平州的一根钉子,不拔出来本王岂不是要寝食难安,所以周正就是本王拿来勒索孟轻语的棋子,本王不但要烟城,还要孟轻语和周其昌给至少五百万两银子!孟轻语若是不想给,自然得要眼睁睁的看着她的奸夫,她孩儿从此成为没了爹的野种,不过禹王只管放心,放虎归山这种事本王岂能去干,本王有的是手段让周正回到幽州活不过半年,将死之人有何又有何威胁可言!” 陈元钦还想说些什么,话到了嘴边终究还是咽了回去,只得苦笑着拱手苦笑道:“既然如此,若周正落入寡君之手,外臣定会劝说寡君将周正交于大王,以谢大王仁义之举。” “好。”萧山也不多作计较,洒笑道:“如今诸事已毕,平州大军业已整装待发,德宏是随我大军一起前往禹城还是……” “王命在身,不敢多留,外臣明日一早便赶回禹城,向寡君复命,大王告辞。” “慢着。”萧山开口拦下已准备退下的陈元钦,笑道:“本王这幅字写的甚为满意,既然德宏觉得此字不差,本王便赠于德宏,聊表心意。” “王者赐,不敢辞。”陈元钦躬身接过梁王墨宝,心里却在止不住叹气,这字若是裱好了挂在府里,也不知道会惹来多少同僚耻笑,也罢,回去之后,随便裱一下束之箱笼也就是了。 等到陈元钦离开,萧山端坐案前,目光直视前方却又显得无比空洞,炎王军十四万大军出境,到了禹城脚下已经只有九万,倒不是说炎王军死了五万人,而是乱七八糟的事情消耗了不少人手。 千里粮道安危极其重要,没有上万大军何以护其周全,而他派两路三万大军袭扰炎王军粮道,能否成功才是此战成败的关键,否则炎王军即便拿不下禹城也能安然而退,那么夏州元气未伤,仅凭平禹联军想要反攻夏州,夺取夏州半壁的难度实在太大了。 但是现在已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能否实现自己的战略构想,唯有战了才知道! 第三百零八章地道 夏逊站在南城城头,看着下方连绵数里的炎王军大营,脸色阴沉似水。 整整半个月,炎王军没有丝毫要攻城的迹象,倒是让紧张了许久的守军日渐松懈。 疲兵之计?夏逊觉得不是,不管怎么说禹州联军背靠雄城,以逸待劳,城中之粮足以坚守三年有余,而炎王军劳师远征,虽说士气不弱,但耽搁的时日越久,兵心必然越是懈怠,更不用说还有千里粮道的安危需要保护,否则等待这城下九万炎王军的就是灭顶之灾! 夏逊放弃数座府郡,放任炎王军直抵禹城之下,目的很简单,就是想依坚城之雄,在这攻城战中耗尽炎王军的最后一滴血,毕竟厉经赤江一战,禹王对于野战炎王军实在没有太大的胜算。 但是炎王军驻兵城下半个月,连一次试探性攻城都没有,这又是什么鬼?夏逊深知周正诡计多端,越是如此便越是疑神疑鬼,自然不敢轻举妄动,左右不过一个耗字,倒要看看谁能耗的过谁! 更何况,此时夏逊已然知晓河州横天王李连碌已经提兵朝禹城进发,最多一个月就会抵达禹城脚下,即便不与炎王军城下交锋,守军力量也会空前暴涨,十七万守军,固守坚城,若是被区区九万炎王军攻破城池,哪才叫天大的笑话! 荷城归还梁王,原本驻扎于荷城的两万五千兵马,驻守营州的五万兵马抽掉一半,合计五万兵马业已朝禹城进发,若是萧山识大体,能够暂时摈弃前嫌引兵助战,联军力量将会增至接近三十万! 三十万悍勇即便对阵大越三大野战军的任何一路都有战而胜之的实力,对付区区一个崛起不足一年的炎王军,简直就是杀鸡用牛刀,夏逊不觉得周正有任何一丝赢得本次入侵大战的机会,哪怕周正狡诈如狐也是一样! 若说恨,夏逊只恨云州佛王不是个东西,也不知道周正给佛王灌了什么迷魂汤,竟然不肯发一兵一卒助战于他,不仅如此还堵住明王东进之路,简直岂有此理! 如果佛王军和明王军能会战禹城,这区区炎王军只怕顷刻之间便会被击为齑粉,届时四十万大军南下,夏州岂不是如探囊取物一般轻易可得! “炎王军还在挖地道?”夏逊极目远眺,似乎有些不确定。 挖地道乃是很常见的攻城办法之一,面对坚城,攻城军望城心叹,有时候就会另辟骁径,上面走不了就走下面。 夏国末年,吴胜、陈广大军所向披靡,但面对夏都,连攻一年损失惨重却始终难下,最后陈广麾下谋士献策,挖地道直通夏都城内,夏军猝不及防,被从地底下冒出来的反军杀个大败,最终夏都易守,末代夏皇举宫自焚,夏朝国祚断绝,齐朝取而代之。 后来地道攻城战演变越来越多,但防备手段也越来越完善,有丰富经验的守军甚至只需一口大缸扣在地上就能将挖地道的攻城军方位摸的清清楚楚,地道战最讲究的就是出其不意,如果动向都被摸请还谈什么出其不意? 因此,在随后几百年间,想用地道攻城最终失败的例子简直多不胜数,道口截杀,灌入浓烟,灌水等等用于防备地道战的手段层出不穷,到了最后基本无人会再用这么笨的法子了。 更何况禹城的地道也不是想挖就挖的,禹城有宽达四丈的护城河,想以地道攻城就要挖到护城河之下足够低的位置,否则河水倒灌,挖地道的兵必死无疑不说,挖的地道基本也就废了,挖一条地道绝对不算容易,可不是说废了就能立即再挖一条出来的。 最重要的一点是,挖地道最重要的一点是隐秘性,甚至可以说越是隐秘,地道挖的越长成功的可能性就越大,挖地道的攻城战略毕竟很多年没有出现过了,至少夏逊打了二十几年仗还一次没遇到过,当然也不太可能会想到炎王军会挖地道。 如果炎王军将城外的地道口放在大帐之内,处理土方的时候谨慎一些,那么禹王还真未必会知道炎王军会想出这么个不是办法的办法来攻城,从而吃个暴亏也不一定。 但周正倒好,非但没在大营内挖地道,而是到了南城外一里处,离护城河不过百丈的地方开始挖,而且一挖还是三个,数千战兵每天赤着大膊,抬着土方悠哉悠哉的挖,全然没将城头守军放在眼里…… 夏逊很想派兵出城将挖地道的炎王军和护卫兵马斩杀殆尽,但最终还是死死忍住,在周正手上吃了一次大败仗,加上对周正的了解,夏逊觉得周正觉得不会做这种愚蠢的事情,事出反常,必有妖,那么很有可能这就是周正的诱敌之计! 想要在他派兵出城的时候,用最快的速度夺门,即便夺门不成,也定然有诡计将他的出城兵马尽葬! 夏逊觉得自己料算到了一切,又怎么会上此恶当!更何况,周正越是想着他出城,他就越是淡定,自可让所有阴谋诡计消弭于无形。 但是周正挖了半个月,夏逊的性子也快被磨平了…… 谢三宾苦笑着点了点头,道:“从炎王军来到禹城之下的第二天起,他们就一直在挖,半个月来从未停过,三条地道按照运出来的土方计算,差不多都已经过了护城河,然而护城河未有塌陷,说明负责挖地道的大匠必定进过精心计算,没想到炎王军中竟然还会随时带着擅长挖道掘洞之人。” “军师是说土夫子?” “微臣想不出还有什么人能无惊无险的将地道挖过护城河。” 夏逊冷哼道:“挖坟掘墓,有损阴德,周正用这种人,岂能有善终!不过,本王始终想不通以周正之智尽然会用挖地道这么个蠢办法,还挖三道,挖一条地道都要迁延日久,炎王军的随军粮草难道很多吗?” “周正一点都不蠢!”谢三宾肃然道:“他如果真想挖地道攻城,必然不会如此大张旗鼓的在大王的眼皮子底下挖,如果是躲在大营里面挖,那才是真的蠢!” 第三百零九章佛王的胃口 “本王知道这是周正故意做给本王看的。”夏逊略微有些不满道:“但本王想不透周正为什么这么做?本王虽然在赤江丢了一条胳膊,对周正恨之入骨,但还不是轻易便会动怒的匹夫,知道什么是轻重缓急,他若是想要激本王出城鏖战,不是不可,只是时机未到罢了,时机到了,何须他激,本王自会出城,单手取他狗头,报本王断臂之恨!” 谢三宾知道禹王所谓的时机是什么,无非是打算等各路援军兵临城下,炎王军鏖战自顾不暇的时候,率领大军出城内外夹击大破炎王军罢了,但谢三宾一直隐隐觉得有些不安,总感觉周正和禹王的打算一样,禹王等援兵是为了灭炎王军主力,而周正是打算围城打援? 但想想也不太可能,除非周正疯了,禹城守军的力量就已经远超炎王军,禹王只是想以逸待劳,耗尽炎王军的锐气,并不是不敢出城与之一战,若是援军齐聚禹城,哪怕禹州联军就对炎王军具备了压倒性优势,到了那个时候,禹王无论如何都会出城夹击炎王军,三十万对阵九万,谢三宾完全看不到周正有一丝一毫的胜算。 但谢三宾既然能坐稳禹州第一军师的位置,见识自非寻常智者可比,越是如此觉得就越是认为此中必有蹊跷之处,越是对周正了解,就越不会认为周正这样的智将会自寻死路,将整个炎王军野战主力置身于险地,那么周正的依仗是什么?谢三宾百思不得其解。 “莫非周正不是想要挖地道入城,而是想要挖到城墙底下,挖踏城墙?”夏逊突然开口,但说完便是他自己都不太相信。 “绝无可能!”谢三宾断然道:“禹城城宽四丈,通体乃青石混合泥浆、糯水浇筑而成,想要挖踏城墙,除非将这十里南城底下全部都掏空了才有可能,炎王军要真这么干,怕得要两三年之功才有可能,而且也不会只挖三条地道,数十条地道同时开挖才合常理……” 夏逊呵呵笑道:“本王也就随口一说,周正要是真有这打算,那本王还真要佩服他佩服的五体投地了,也罢,既然不知周正想做什么,又料定挖地道攻城之法纯属痴人说梦,那就让他挖,本王倒想看看他挖到了什么时候!” 夏逊一声冷笑,转身下了城,他伤势本就未能痊愈,从赤江逃回来更是险些让伤口恶化,这城头能不久待还是尽量少待的好。 与禹城的紧张气氛相比,炎王军大营内的气氛显然要轻松的多,涂有昌从云州回来之后,便押运最新一批的粮草来了禹城,今日刚到,周正与军中诸将正在为其接风洗尘。 不过此乃战时,军中禁酒令乃是军法,便是周正都不会去违反,大帐内虽置办下宴席,却是以茶代酒,自是没有太过浓烈的气氛。 “佛王想要火油弹的配方?”周正嗤笑了一句,道:“火油弹的配方其实并不繁琐,迟早有一天会被破解,但一日未被破解一日就是我炎王军的杀敌利器,与我炎王军对阵之敌军就不得不打起十二万分的注意,夏逊缩在城里,坐拥十几万大军却不敢与我军鏖战于野,其中八成就是火油弹的威慑力依旧存在,他千防万防,最后还是在我军的火攻之下吃了暴亏,哪能不如惊弓之鸟一般备加谨慎,佛王胃口倒是不小,张嘴就想让本帅将配方乖乖送给他,难道真以为本帅会怕他区区云州军助战禹州不成!” 涂有昌苦笑道:“微臣知道少帅绝不会妥协,是以以做不得主为由行缓兵之计,谁承想佛王似乎也知道他这要求少帅答应的可能性不大,故而退而求其次。” “佛王提出的两个要求,本帅可以答应。”周正冷哼一声道:“他要禹州一半,本帅给他可以,不过需他去自取,禹城破城,以炎王军之力,想要尽剿禹州军可能性不大,那么禹王逃出去之后,以营州为依托,能组织起的大军少说也有七八万,他佛王想要,自己夺去便是,想要本帅夺取禹州全境双手奉上,他还没那么大的脸面,若他想战,便是联合明王,本帅也是奉陪到底!” 李乐天呵呵笑道:“拿下禹城,炎王军已然无力进取,得禹州南方七府自是足够,正可缓缓恢复元气,将夏禹两地联成一线,积蓄力量,整军备武,佛王若是催促,大可虚与委蛇,只要佛王还不打算和咱们撕破脸皮,那他就只能忍着,至于第二个条件,大越不灭,炎王与佛王永不相攻,正如一道枷锁套在了他自己的头上,我军大可趁此机会,夺取平州,与幽州连成一线,军力必然暴涨,如果佛王自己毁诺,我大军入云州,便是史书之上也说不出半个不字。” “能有大越不灭,两不相攻这样的胸襟,佛王倒也算是一个人物。”周正稍稍一叹道:“十几年间佛王与明王之间虽小有摩擦,但从未大举相攻,正是应了这句话,仅凭此言,他日若佛王落入本帅之手,本帅便会留其一条性命。” 李乐天有些不以为然,心道,佛门中人多伪善,佛王更是如此,只可惜少帅没能直接与佛王打过交道,否则以少帅之才智,岂能不撕下佛王虚伪的假面具,明王与佛王经年不战,哪里和约定有关,分明就是受到朝廷两路大军的压迫,不得不放弃成见一致对外,若是朝廷两路大军不存在,明王和佛王只怕早已经掀起了无数场大战,不过,这些话现在说出来不合适,待时机成熟,再建言不晚。 “来来,知道诸位喝的没什么兴致,若有亏见欠,待拿下禹城再补不迟。”周正端起茶盏,笑喝道:“饮胜!” “饮胜!”众将举碗,将茶水一饮而尽。 茶过三巡,菜过五味,众将告辞,涂有昌跟李乐天被留下继续商讨军略。 第三百一十章瞒天过海 诸将一走,周正几人脸上便没了一开始时候的轻松,而是看上去一个比一个凝重。 周正用兵最喜行险,此乃如今群雄对周正的最直观的认识,但用险是在自己力弱之时不得已而为之,但凡有办法,周正难道愿意冒九死一生的风险潜伏进新平军大营施行斩首行动?如果天狼军有足够多的军力,周正又何苦激怒夏郡守将王征,迫使王征出城,更何须以身为饵,引秦言入鹰钩谷入伏。 但这次行险显然玩大了,夏逊千里撤军,看起来是将数府之地甚至是三分之一个禹州让给了周正,但谁都知道夏逊是想让炎王军的粮道运输线无限拉长,只要有机会断炎王军粮道,那么城下这九万炎王军不攻自乱,要么拼命攻城送死,要么等到士气低落之时,被一攻而破。 就算炎王军粮道稳固如山,那么这禹城脚下的炎王军压力同样巨大,城里十几万守军随时会如猛虎出笼,而半途的援军尚有超过十万,而炎王军驻扎在南城外的大军,明面上有九万号称三十万,实际上兵力仅仅只有六万! 瞒天过海! 隋朝大将贺若弼在陈军面前大张旗鼓地进行换防,以此麻痹敌军,最后在陈军毫无戒备的情况下,指挥大军偷袭并攻克了陈国的徐州,此乃瞒天过海之计的典型战例。 而此计最出名的当属战国时期孙膑以减灶之法欺骗敌军,因为判断敌军数量的最简接的方法就是灶头数量的多少,因此孙膑每日减灶,让敌军误以为孙膑大军已然崩溃,故而做出错误判断,大举进攻最后陷入重围。 而周正现在也在用此计,和孙膑有异曲同工之妙,但不是减灶而是增灶,每日炎王军大营内的灶头都会增出一些,一开始的时候或许不明显,但半个月下来,军中若以灶头判断炎王军城下屯兵,起码也已经过了十万! 瞒天过海之计的精髓就在于实则虚之,虚则实之,你没有的东西要让敌人坚定的以为你有,而你有的却要让人一定相信你没有! 用之战略,此计往往能收到出其不意之效! 周正的用意没别的,就是要让夏逊认定城下大营兵力雄厚,而不是兵力空虚,让其生出时不时出城骚扰的想法,好让他安安静静将三条地道挖到禹城脚下。 挖地道的用途,夏逊不知道,谢三宾同样猜不出来,甚至于周正自己都没有十足的把握,因为他要炸城墙! 涂有昌这次入营,全军上下除了军级将领以外,其余人都以为涂有昌是押运大军粮草,但只有极少数的人知道,此番押运的除了粮草还有火药! 三万斤火药! 火药的威力一直让周正很不满,尤其是被他寄予厚望的手雷更是让周正憋闷无比,他没打算在十几二十年内造出长枪大炮,然后以热武取代冷兵器从而主导战争格局,但火药这个世界原本就有,只不过以前是被用来放烟花,而现在周正仅仅只是想要改良配方让火药拥有强悍的爆炸威力罢了。 但负责进行火药配比的大匠最后终于没让周正失望到底,在赤江之战结束后,最新配比的黑火药送到了军营,周正与李乐天等几位重将实验后,除了周正以外,几人惊为天人,便是周正自己也觉得勉强算是达到了自己的要求。 古人有古人思维的局限性,周正也知道不能要求太过份,按照周正的估计,有两万斤火药装在密闭的容器里面埋在城墙之下,差不多能将一段城墙给掀上天,如果炸不动,那就说明容量不够,所以周正决定每个地道放置一万斤! 要是还不够,那下次就用三万斤合计九万斤来炸,周正就不信禹城的城墙是钢浇铁铸的炸不塌! 确定了火药配比的火药作坊,以后炎王军中绝对不会缺火药,火药的生产成本比火油弹还要低廉,而用途更加广泛,运用的方式更是层出不穷,迟早将会成为炎王军全面取代火油弹之后的第一杀器。 现在匠科火药作坊的研究主攻方向有三个,第一个就是继续改良黑火药配比,但这个不强求,能做到精益求精更好,做不到也就顺其自然,第二个就是研究黄火药。 黄火药的配方,周正知道但是不全,至于配比更是免谈,这些都需要匠科的大匠和学徒自己去摸索,周正可以说是为他们打开了一扇窗,总不能还要带着他们去开眼看整个世界吧。 第三点就是要将手雷的体积缩小的到他能够忍受的范围之内还能保证威力,现在这种比脸盆还大的手雷,威力还勉强能够接受,所以在周正的要求下已经加上了触发装置,改装成为地雷,输送到了各个将会用得到的战场。 三人到了军帐后面的小帐内,小帐内挂着一副巨大的禹州山川地理图,周正站在地图前,脸色凝重,半响方才说道:“此番禹州之战形势极其严峻,意义更是非同一般的重大,若我军能克禹城,则禹州半壁可尽入囊中,但若禹城之战功败垂成,我军将一溃千里,甚至还要面对无数只闻到血腥味的饿狼反扑,即便能固守夏州各大据点,但想要再次杀回来,没有数年之功恐怕难了。” “河州笑面王三万兵马已经入城,横天王的三万兵马已经离开费郡,兵进禹州宋城,卢将军率领第一军两个师的兵力将会在宋城至禹城之间进行狙击!”周正目光移向营州方向道:“营州驻军两万兵马南下,此刻想必已经快到坝城,高觉的第二军两个军将会在坝城至禹城之间严阵以待,务必全歼此路援军!” 周正目光一变落在虎郡上,寒声道:“萧山老贼终于还是出兵了,而且是出兵八万,相当于整个平州军近七成的兵力!其中两万渡过龙河,想要斩断我军龙河到赤江之间的粮道,歼灭这两万兵马关系重大,叶绍领一万兵马能否克敌制胜,才是我军能否取得禹城之战的关键!” 第三百一十一章途径 赤江北岸一百三十里处的一座无名山谷,叶绍吐掉嘴里的草根,狠狠啐了一口。 如今的叶绍几乎成了新兵当中的传奇,从军不到一年,因为操练勇猛,次次夺得军中大比头名,累积军功直升一师之长,随后更是在赤江一战当中大放异彩,积功成为副军!这种升职速度简直堪比烟火,一飞冲天呐! 叶绍因此成了所有新兵心目中的偶像,乃至奋斗的目标,哪怕明知道叶绍的辉煌几乎不可能被复制,因为炎王军初建,军中中高层将领严重不足,这才是叶绍能飞速攀升的主要原因,然而现在炎王军走出夏州,光是济城之战和赤江之战就已经诞生出不少的将才,这些人的光芒虽然比起叶绍来说要暗淡的多,但还是被迅速提拔,以后想要凭借一两场大战的强悍表现就被越级提拔的可能性会越来越小,但这有什么关系,只要有叶绍这个活生生的例子在前,就是所有炎王军战兵战场上冲杀的强劲动力。 叶绍很郁闷,提升至副军职,可以说是他至少已经是在近十年之内的顶点,想要成为正军衔,只要在立下泼天的战功,但正军职可就难了,在叶绍看来只剩下两种途径。 一个萝卜一个坑,第一个途径就是现在的六军军长有人卸甲或者阵亡出现空缺,比如第一军的老军长乌凤委身炎王之后便逐步淡出军伍,最后直接卸任将军长之位传给了她的心腹计首凤,不管计首凤的能力如何,至少人家完美诠释了什么叫做朝中有人好做官,他一个新兵不到一年,凭借自身能力混成副军,已经算的上是奇迹了,可伴随着的也是根基不稳,这一点没办法改变,只能熬资历。 可不要忘了,六支主力野战军,连他在内可有十二位副军,每一个都是资历老的一塌糊涂,就算是有军长卸任,论到他的可能性几乎也为零,所以这第一个途径几乎是死路,压根就不可能通的了。 第二个途径就是打下禹州之后,少帅征兵扩军然后组建新军,新军自然会诞生新的军职,可对于中低层的将领来说,新军可以让他们往上爬的空间很大,但军职越高,尤其是他这种副军,能成为新军军长的空间依旧很小,说到底还是论资排辈。 现在的十二位副军,他叶绍的资历最浅,不要说和卢经、韩淳、高觉这些原本夏州军中的四大将比,就是差一些的如张名世、孟观阳等人都未必能比得过,所以到了他这个地步,这两条途径基本上来讲是走不通的。 当然,除了这两条硬途还有两条软途,第一条软途是熬,慢慢熬资历,熬到资历足够的时候,他就成了卢经这样的老字辈,要往上升,肯定会优先考虑他,当然这个过程很漫长,叶绍算过,起码要等到炎王军扩编到十二军开外才有机会…… 第二条就是战功!只是身为军级将领,他们的战功来源主要是靠自己所在军战兵的杀敌总数,然后按照这个总数分配到各级将领和战兵的身上,位置越高获取战功的基数就越高,但是军级将领想要亲自上战场,抡起大刀去砍人获取战功可能性实在微乎其微。 比如赤江北岸之战,叶绍身为师级将领可以亲自上阵杀敌,甚至还可以在第四军没有全数退出战场之前一直死战不退,但军级则不行,如果是军长,那么在独领一军在外的时候,你想怎么打就怎么打,甚至你抡个赤膊冲进敌阵都没人管你,而副军只要军长同意,照样可以杀个酣畅淋漓。 但军中有主帅在的时候就不一样了,主帅没有下令让军级将领下场,你就只能眼睁睁的看着袍泽厮杀,赤江北岸第八天,卢经等副军级能够上阵厮杀,是因为周正已经决定总攻,所以才得到了下场酣战的机会,否则天知道会不会有机会拿起战刀亲手砍下几个敌兵的头颅。 叶绍知道,炎王军看起来兵强马壮,但真正的悍将实际上没有多少,真正能够独当一面的大将,真要算起来还是原本夏州军当中随基王降了炎王的三大将,六军军主军职虽高,但不论是格局还是武勇都还不足以和三大将相提并论,但是没办法,三大将终归是降将,就算是安抚也不可能一上来就统带一军,但无疑是最有机会独掌一军的人选。 悍将的不足,就直接导致少帅不愿意让军级将领亲自上阵,否则哪怕折损一个,对于炎王军来说都是巨大的损失,这也是叶绍最为郁闷的地方。 什么是将军? 将军难道不该冲锋在前,以一挡百,为麾下将士杀出一条血路吗?将军不就是该一将功成万骨枯吗?将军最好的归宿难道不就是马革裹尸还吗! 叶绍觉得是,但他知道自己不是少帅,少帅的眼光与考量,叶绍自知都不是自己所能踹度的,所以,他只想着禹城之战的时候,自己什么时候能上阵搏杀,什么时候能如少帅那样单刀杀上济城城头一刀阵斩济城守将崔聚那样,攻上禹城然后所向披靡,亲手割下夏逊的人头! 只要能做到,这就是难以想象的战功,甚至可以说他叶绍就是平定禹州的第一功臣,有这份大功摆在前面,足以弥补资历上的不足,如此一来,若少帅组建新军,那么军长人选,他叶绍就是第一梯队将会被重点考虑的人选。 然而…… 叶绍成为副军之后便被委以‘重任’,根据斥候回报,禹王在兵退之后,尚且留下数千兵马,用意不言而喻,就是为了切断炎王军粮道,让禹城脚下的炎王大军因断粮而不攻自乱,另外,据听说梁王萧山似乎也派了一支偏师朝龙河进发,目标似乎也是为了粮道…… 所以炎王军粮道护送的兵力就显得很是不足,故而他叶绍就成了护翼粮道安全的重将,基本和禹城之战无缘了…… 第三百一十二章粮道之战(1) 对于一个满脑子都是建功立业,心心念念都想要光宗耀祖的悍将来说,还有什么比不让他在主战场杀敌更郁闷的事吗? 没有…… 固然护卫粮道稳定也是大功一件,若是在护卫粮道的过程中还能剿灭大量敌军,那么这更是一件不弱于主战场厮杀的大功,但关键问题是…… 敌军呢?在哪! 叶绍帅一万兵马在赤江至龙河一线徘徊了整整半个月,禹州军的斥候倒是干掉了几个,至于想要袭击大军粮道的禹州军主力连根毛都没捞到,从军以来,叶绍就没觉得什么时候有自己现在这样独当一面还如此憋屈过…… 山谷内的炎王军不管是布防的还是休整的,埋锅造饭的都是一丝不苟,井井有条,然而这和叶绍本人没多大关系,他现在就是个甩手掌柜,自有下级将领乃至军参谋去打理这一切,而他每日就是待在山头,望着一望无际的平原发呆,然后等待各路斥候将消息第一时间传过来。 然而今日眼看着太阳就要落山,却依旧如往常一样没有丝毫消息,看来终归又要失望一次了,叶绍叹了口气,转身便要回帐,泡个脚去去乏,明天继续来此当望夫石。 然而就在叶绍刚转身走了还没多少步,便猛然回头,随着风声他似乎隐隐约约听到了马蹄声,定睛远眺,只见远处纵马驰来三人,正是派出去探查军情的斥候! 斥候回报不代表一定发现了什么,但对于现在已经快憋疯了的叶绍来说,无疑就是希望,连忙疾步去帅帐,等到军中参谋庄尹、马辰二人赶到帅帐,三名斥候已经纵马入营。 “报!”三名斥候为首的那人,人在马上便已开口大呼:“紧急军情!” 叶绍听的真切,哪里还能坐的住,呼的一下从帅椅上站起,几步走到帐门口,掀开帐门便走了出去。 马辰、庄尹互相看了看,苦笑了一声,他二人原本乃是夏州军基王治下兵部的人,算是李乐天的直属属官,炎王军组建以后,成立参谋本部,参谋本部是直接为主帅出谋划策,制定大战略的机构,参谋总长相当于正军! 除此之外便是各军参谋部,各军参谋部参谋长正常都跟随军长身边,若是一军单独在外征战,那么参谋长的工作就是详细制定战役策略,职位相当于正师,而他们这些参谋员则相当于正旅或者副师! 叶绍刚刚入伍仅仅只是一个小兵的时候,他们就已经是这个级别,然而一年不到,这个曾经甚至没被他们看在眼里的小兵,以不可思议的速度往上攀升,一晃眼的功夫就和他们参谋长平起平坐,等到赤江北岸之战结束,更是被少帅简拔成了副军…… 报信的斥候眼看离帅帐还有不到三十步,顿时一勒缰绳,翻身下马冲到帅帐前,刚要呼喝便看见主帅掀帐而出,顿时单膝跪地,喝道:“报大帅,紧急军情!” “快说!” 斥候不敢怠慢连忙道:“两万打着平州旗号的大军已经渡过龙河,如今在龙河以南二十五里处的祈县西侧扎营……” 叶绍大笑数声转身入了营帐,快步走到地图跟前,目光直接落在祈县上面。 “祈县……”庄尹喃喃说道:“祈县乃是我军粮队必经之路,平州军不去驰援禹城而是渡过龙河,驻兵祁县西侧,目的已然不言而喻,就是打算截断我军粮道而来,少帅曾言梁王有可能会派兵斩断我军粮道,现在果然一语中的!” “老子管他是梁王还是禹王!”叶绍放声大笑,少帅让他来是找寻禹州三千伏兵的下落,最后一举歼灭,免除粮道后顾之忧的,但真要论起来,护送粮道的炎王军同样不会低于三千,禹州藏兵未必能讨到便宜,这赤江到龙河一线七百里,三千人真要藏,你还真未必能找的到他,等到禹州伏兵对护粮军发起攻击的消息传到他这里,只怕黄花菜都凉了…… 至于少帅说的平州军很有可能会介入粮道之战,而这才是让他带一万兵马在这七百里粮道防备的主要原因,但终归是猜测,至少叶绍对于平州军会出现在龙河一线的指望从来没有超过三成…… 现在看来,少帅当真是料事如神啊!平州军不但来了,而且来了两万!岂能不让他痛痛快快杀上一场! 作为一名后世人,周正对于情报和信息的重视程度要远远超过当世的任何一名统帅,一道或许在外人看起来并不起眼的情报,没准抽丝剥茧之下,就能发现很多东西,而这些甚至能够决定一场战役的胜败! 这绝对不是危言耸听,所以炎王军的斥候系统非常庞大,几乎将敌军的斥候力量完全隔绝在外,增灶移兵,瞒天过海之法之所以能无声无息的让禹王没有半点察觉,斥候的作用绝对不容低估,要知道,九万炎王军分出去三分之一,不是三千更不是三百,要想在禹王的眼皮子底下办到何其之难,即便是在夜间进行也绝不容易,若非炎王军的斥候完全控制了禹城周边数十里区域,想要做到这一点几乎没有半点可能! 对于平州的动静,周正更是极其关注,平州两万人马离开平城朝禹州进发,这种情报本来算不得什么大事,因为梁王会出兵助战乃是炎王军上上下下的共识,要是不出兵才叫怪事,但出兵两万? 梁王怎么可能增援的兵马只有两万,先锋军不是没有可能,但这是助战有什么道理派遣两万先锋,三千先锋探路都已经顶到天了,所以周正第一时间就觉得不对,随即在和李乐天商议之后,果断猜测这两万平州军的目标不是禹城助战,而是断粮道! 随即周正便立即下令叶绍率一万兵马半夜启程渡过龙河护卫粮道,若平州这两万兵马果真渡河,那就尽全力歼灭,若不是有一万兵马护翼粮道安全也更能让他安心。 最终的结果果然不出周正所料,萧山的第一目标就是想要断炎王军粮道,以乱军心! 第三百一十三章粮道之战(2) “最新一批的粮草现在到了何处?”叶绍从地图上收回目光,立即问道。 马辰和庄尹也是无奈,叶副军得到的军令就是保护赤江北岸至禹城的粮道安全,粮食输送转运理所应当了如指掌,可这家伙倒好,每日每夜的都盼望着敌军出现,对粮草倒是毫不关心,委实有些本末倒置之嫌。 不过将主既然问了,好在二人极其关注,马辰拱手苦笑道:“最新的消息,台城的军粮已经离开台城两天,如今差不多也该到赤江南岸,如果不出意外,明日会运过赤江朝龙河渡口进发。” 叶绍的目光再次转回到地图上,少许后说道:“赤江离祈县四百五十里,以粮队的速度差不多要七天能到,如果平州军下定决心待在祈县以逸待劳伏击粮队,那么我们还有足够的时间做准备,甚至杀他一个措手不及!” 庄尹呵呵笑道:“将主此言不假,祈县离我们驻扎的此处山谷不过一百二十里,若是悄悄摸过去最多只需要两天,但是平州军身处我军之境,不可能毫无防备,但为了安全以及隐秘起见,外派而出的斥候绝不会太多,我军若是想偷袭,首先需要把斥候给全部拔掉,然后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猛扑平州军大营,我军如今最大的优势就在于平州军绝对不可能知道少帅在赤江跟龙河之间竟然会暗插了一支万人劲旅,所以我军偷袭成功的可能性非常大!” 叶绍稍微有些不爽,他最喜欢的就是堂堂正正的冲杀,于千军万马之中斩将夺旗,如此方能显出悍将本色,这偷偷摸摸的去袭营委实有些不对他的胃口。 不过这种话就是借他八个胆子他都是不敢说出口的,因为少帅的崛起之路离不开偷袭两个字…… 宁山之战绕到两家联军背后,最终虽是单刀掷杀韩寿祺,可在这之前两百步外一箭射杀鸡笼山大当家凌义渠,可算得上是正儿八经的偷袭,毒龙潭夜袭,少帅更是将偷袭之战运用的炉火纯青,否则以黑风寨和乌凤山的军力想要平了新平军的可能性微乎其微,没有这两战就没有天狼军的诞生,而没有天狼军就不会有炎王军的崛起,自然就更没他什么事了。 所以就算他叶绍不爽偷袭,也不能看不上偷袭,毕竟偷袭只要成功就意味着以最小的代价获取最大的成功,军中惯例,军功核算的程序既复杂又简单,一军的战功评定可不光是看杀敌杀将的数量,自身的战损同样算在内。 一万人对阵敌军一万,最后你损失八千灭了敌军一万,能到手的战功肯定没多少,若是主将因素导致战损如此巨大,甚至于小兵有战功而将领有战责,如果你损失一千人却灭了敌军一万,那这战功自然就海了去了,这里面的轻重,叶绍还是分的清楚的。 所以现在摆在叶绍面前的不是用什么办法去剿灭这两万平州军,而是如何能以最小的伤亡获取一场大胜! 当然这不是重点,重点是叶绍一直觉得自己之所以被少帅弄来保护粮道而措施禹城大战,是因为少帅想要磨砺他的性子,毕竟他的升职速度太过骇人听闻,发配到到这里来捉杂鱼,岂不就是想让他散掉心里面的戾气,却没想到,杂鱼没捉到,倒是碰上了一条大鱼! 这是到了嘴的大鱼啊,若是从他嘴边溜了,莫说他自己会抱恨一辈子,就是传到军中都要被同僚取笑,至于这两万平州军会不会在他手里坏了大军粮道,那纯属是放屁! 现在他唯一要考虑的问题是怎么收拾这条大鱼,不管是钓还是网,总之要一网打尽,才能显出他叶绍的本事! “马参谋,庄参谋,若论冲锋陷阵,叶某绝不落于人后,可这仗怎么打才能竞全功实非叶某之所长,二位若有良策破敌,叶某必定言听计从!” 两位参谋相视而笑,遇上这样的将主也不知道是幸运还是不幸,幸运的是能听得进谋士之言,而不会脑子一热,想干啥干啥,不幸的是,这家伙甩手掌柜当的太彻底,军中大小事务一概不问,任何琐碎之事这些天几乎被他俩给包圆了…… “破这支平州军不难。”庄尹笑了笑道:“我们现在最大的优势有两个,第一是平州军十有八九不可能知道我们的存在,那么我们偷袭其大营就具备了最大的便利条件,其二,平州军驻扎祈县离赤江四百五十里,那么他们斥候紧盯的目标就应该是这四百五十里路面,越到后面的防备必然越紧张,毕竟护送粮队的有三千兵马,而且炎王军战力彪悍,平州军主将肯定也不愿意自己的战力折损太大,所以如果不出意外,他们的打算九成也是偷袭,而这两天他们的防备肯定不会太紧,那么就是我军的机会。” “说具体点。”叶绍不喜欢头头是道的分析,他只想知道怎么干! 庄尹正色道:“我军立即拔营,星夜兼程,争取在明日午时之前赶到一百里之外的牛家庄,牛家庄位于祈县西北三十五里处,平州军的斥候或许会探查前方百里之远,但绝不可能探查到后方这么远的地方,我军抵达牛家庄之后,控制住所有庄户,然后潜伏下来,等到亥时行军,强行军三十里,子时过半对平州军大营展开三面合围然后突袭,突袭手段则以火攻为上上之选!” 叶绍稍作沉思,理论是一回事,真正实施起来是另外一回事,但很明显,凭他的眼光看不出这计划存在什么纰漏,当即一拍桌子,将庄尹二人吓了一跳道:“便按庄参谋的计策去办,传本帅将令,埋锅造饭,吃饱了立即干路,但有延误者,斩立决!” 军令一下,山谷内顿时炊烟袅袅,上万炎王兵一声不吭吃饱喝足,随着开拨令下,背起行囊拿起手中的枪矛大刀,浩浩荡荡出谷直奔牛家庄而去…… 第三百一十四章粮道之战(3) 数十斥候呈扇形散布出去,猜测是一回事实际又是一回事,要想保证偷袭的成功率,就容不得一丝一毫的大意。 炎王军夜间行军的速度远比预料之中要快,而且要快的多,天上的星光极其微弱,但丝毫不影响炎王军的行军,即便比起白日要慢,但也慢不了多少,这完全得益于周正亲自制定军中伙食,丰富的肉类与蔬果的搭配,合理补充了炎王军战兵所需的维生素,夜盲症在炎王兵身上几乎已经不存在。 次日辰时过半,一万兵马抵达牛家庄,比预计时间提前了足足两个半时辰,旋即迅速将牛家庄所有庄户集中控制,这里名义上已经是炎王统治之下,但毕竟新定不久,这些庄户以前也一直向禹王纳税,而禹王并不苛待百姓,因而百姓对于禹王的统治并不排斥,天知道这庄户里面有没有心向禹州军之人,集体控制不让走漏风声,尽管粗暴却也是不得已而为之。 两百多庄户被数百威风凛凛的大兵围在年堂中间,有的低垂着头,有的在瑟瑟发抖,有的则是左看右看不知道在想些什么,更有甚者则是昂着头颅,很是愤怒的看着这群突然闯入他们庄子里面的不速之客,似乎与炎王军有着难以掩饰的仇恨。 左右无事,叶绍慢慢踱步走到那个目露仇光的少年身边蹲下,好笑道:“我跟你有仇?” 少年牙齿咬得格格直响,却是一个字都不说,但眼中的仇恨却是一点未曾减少。 “本将可以确定没有见过你,自然谈不上仇恨,本将将牛家庄的庄户集中起来看管,为的是不走漏消息,麾下将士不曾伤害你们一人,更不曾强夺你们一分银钱,那么你的恨意从何而来,想必应该是恨咱们整个炎王军,如果我是你一定会将这份仇恨深深埋在心底,等到有机会报复的时候再出手一击致命,但是,你的这恨让本将很不舒服,为了安全计,本将似乎没有不杀你的理由。” 少年人头昂的更高,大叫道:“要杀就杀,爷爷要是皱一下眉头就不是好汉!” 叶绍差点被气笑了,一个毛都没长齐的小子,张嘴就敢自称爷爷,还一副大义凛然的鸟样,当真以为他不敢杀人焉! 叶绍站起身,似乎已经失去和少年继续对话的兴趣,眼中更是闪过一丝杀伐之气,当即对亲兵喝道:“少帅有言,占一地统一方之民,当以仁信为上,护民生得民心,自可让治下之民归于王化,然此子对我炎王军有刻骨之念,想要感化难如登天,既如此当永绝后患,来人将此子押出庄口,斩!” 庄尹、马辰似乎想劝,却没开口,因为叶绍的话并无错处,一个乡间少年对炎王军有恨算不得什么大事,但若不处置,岂不是让庄户之民以为炎王军心慈手软,统民之道,不但要施之以仁,同时也要凌之以威,刚柔并济方为治民之道,所以叶绍要杀人震慑,他们自不会多言。 两名如狼似虎的亲兵上前提溜起少年,就跟抓个小鸡子没什么两样,刚准备拖出庄口斩杀,便扑过来一个老者,跪在叶绍脚下,声泪俱下道:“将军饶命啊,牛娃子冤呐!” “冤?”叶绍冷哼道:“你看看他,本将与他初见,往日无仇近日无怨,他却像是想要生吞了本将,没有力量还不知道隐晦,乃取死之道,本将不杀他以儆效尤,何以服众,不过,本将已也不是冷血嗜杀之人,既然你口口声声说他有冤,那便说出来听听,本帅若是觉得确实冤深似海,也不是不能放他一条性命,反之,你,连坐!” 老者身躯一颤,也不知道是不是后悔出头,还是紧张,颤声道:“前些日子,禹王败兵有几十个闯入了咱们牛家庄……哪些都是畜生啊,见牛娃的嫂子长还有几分姿色,就……就……还杀了他的哥哥,老母亲,他嫂子不堪羞辱也投了井,一家子就剩下牛娃一个啊……军爷,将军,牛娃不是有意冒犯,军爷的大军一进庄子,小民就知道和那群畜生不一样,军爷……” “不要说了。”叶绍心里只觉得堵的慌,挥挥手让亲兵将少年放开,赤江之战后,禹州绝大多数溃兵去了潭州,最后被禹王收拢去了禹城,但肯定不是全部,没想到离赤江这么远的牛家庄竟然也能遭灾。 不过很显然,这牛家庄跟潭州到赤江之间的庄子比起来遭的兵灾要轻的多,叶绍还清晰的记得少帅看到那个小女孩时候眼中露出的深思,不是愤怒而是无奈中带着一缕茫然。 那一刻,叶绍绝对相信,铁血冷酷的炎王军少帅绝对动了仁慈之念! 仁慈这种情绪最不应该出现在一军统帅的身上,因为这一丝仁念很有可能会给整支大军带来灭顶之灾! 但统帅如果不仁同样不能让军心牢固,民心归附,从长远看似乎更是弊大于利。 因此仁之念对于统帅乃至将主而言就是一把双刃剑,运用得当则能所向披靡,用之不当亦会伤及自身。 “我们是炎王军,不是禹州军那群禽兽!”叶绍冷哼一声,看向牛娃寒声道:“炎王军少帅以仁为本,以信立身,以纪治军,以德治民!攻城破县向来都是于民秋毫无犯,更不用说祸害乡里,而你不分青红皂白,将禹州军的罪行算在我炎王军的头上,仅此一条,本将就足以将你正法,然而如今此地已是炎王治下,我炎王军有护民之责,汝家蒙此大难,虽然算不到炎王军头上,但是本将亦不愿对治下之民苛责过甚,念你无知,本将便对你从轻发落,来人,将牛娃拖下去,重责二十军棍,以儆效尤!” 牛娃目光有些呆滞,被拖下去打板子却也死死未吭一声,倒也算是一条铁骨铮铮的汉子。 叶绍也不理会,吩咐各部轮番休息,严加警戒,只等时候一到,便会直扑三十里外祈县,务必一战能竞全功! 第三百一十五章粮道之战(4) 夜色渐渐降临,护卫叶绍的亲兵走过来对正在假寐的叶绍禀告道:“大帅,那个牛娃想见您。” 叶绍睁开眼,眉头挑了挑,这牛娃体魄看起来倒是不错,挨了二十军棍即便上了药,在叶绍看来至少也得躺床上三两天下不来,没想到这才大半天功夫就能走路了? 等到牛娃被带到叶绍跟前,叶绍冷哼道:“要见本将何事?” “我要参军!”牛娃牙齿咬的咯嘣直响。 叶绍冷笑道:“你不是想从军,你是想报仇,不过想从我军的好汉多了去了,凭你还不够资格!” “怎么才够资格!”牛娃昂着头,一脸的桀骜。 叶绍好笑道:“就凭你这小鸡子一样的体格,莫说上阵杀敌,就是平日里操练都未必能挺的过来,咱们炎王军的操练条例可是按成绩来定军功的,就你这样谁敢要你,万一被你拖累大家的军功,你在军中岂不是要成为众矢之的,心中有恨能爆发出狠劲,但在战场上光狠是没用的,本将觉得你若是见到满地的死人和遍地横流的血水一定会吓的尿裤子。” 亲兵们哈哈大笑,似乎在大战前夕能有这么个乐子还不错。 “我杀过人,还不止一个!”牛娃拳头握的紧紧的,目光犹如恶狼,恨声道:“我不怕死人,更不怕血,如果是仇人,我敢吃他的肉喝他的血!” 没人再能笑得出来,看着眼前不过十四五岁的少年,这些手上染过无数敌血的亲兵都忍不住泛起一身寒意。 “你杀过谁?”叶绍沉声问道。 牛娃昂头说道:“就是你说的禹州败兵,他们欺负了我嫂子,还杀了我娘我哥,还让我和嫂子给他们做饭,我嫂子投了井,我就在他们饭里下了蒙汗药,药倒了十一个人,等他们醒过来以后,就当着他们的面,将他们一个个分了尸!” 这话一出,便是叶绍都感到了满身的寒意,这小子真狠,难怪一看到他们的时候,眼里的凶性跟要吃人似的,毒翻十一个人不算什么,甚至直接砍了活埋了都不算个事,可能等十一个人醒过来,镇静自若的将他们一刀刀分尸,岂是一般人所能做到! 不过想想也是,这小子亲眼目睹家人的惨状,心中的恨意必然滔天,药翻了十一个禹州败兵,若是简简单单杀了,如何能释放郁结在心的戾气,看见他们的时候眼中还闪出凶光,这就说明就算这样这戾气依旧没有散尽,这小子若是上了战场,必然会成为一头嗜血的凶兽啊。 不过战场之上光狠没多大用,你再狠没有武勇,迟早也是人家的刀下之鬼,不过想来这小子并不是很在意怎么死,而是在意自己在死之前能杀多少人。 “牛娃这名字太软没杀气,本将给你取名牛仇如何?” 牛娃大声道:“只要将军能给我一把战刀一件薄甲让我上阵杀贼,叫什么都无所谓!” “好!”叶绍赞了一声,对亲卫统领赵震说道:“这小子就交给你来调教,是狼还是虫,本帅看着,要是不行,趁早撵他滚蛋,炎王军不收吃闲饭的。” 赵震笑道:“大帅只管放心,末将用不了几天就让他自己滚蛋。” 牛娃……牛仇抬起头,恶狠狠的看着赵震,似乎想说,老子倒要看看你怎么让老子滚! 叶绍不会知道,赵震更不可能知道,在这牛家庄发生的这个小插曲,收留的这个小狼崽子,最后竟然会成为炎王军中令人闻风丧胆的一代悍将,于民秋毫无犯,对敌从不留活口,人称‘凶狼’。 夜色深沉,平州军大将曹履的大帐当中灯火辉煌,十几名将领吆五喝六,杯来盏往,好不热闹。 按照斥候传回来的消息,炎王运粮队伍后天午后能到丰城,过丰城七十里便是祈县,在曹履看来,两万大军袭击仅仅只有三千兵马护送的粮队,简直就是杀鸡用牛刀,自是无需太过在意。 都说炎王军少帅乃是智帅,现在看来也不过如此,禹王放弃数府摆明了就是诱敌深入,将炎王军主力拖死在禹城之下,等到各路援兵一至,当如巨山压累卵,顷刻间便能让炎王十万大军化为烟尘! 曹履觉得如果自己是周正,必然在获得赤江大胜之后稳扎稳打,拿下潭州、丰城之后,将大营驻扎于龙河南岸,防备禹州联军反扑,用个一两年的时间来彻底巩固此番大战的战果,将夏州至龙河南岸这条线打造的固若金汤! 哪怕退一万步来说,也应该先立足龙河南岸,然后用几个月的时间搜集粮草囤于丰城,等到丰城的囤粮足够支撑十几二十万大军一年支用的时候再渡河北上,只需少量兵马便可保粮道安稳无虞。 然而现在的情况是,周正终归还是中了禹王的诱敌深入之计,贪功冒进想要在禹州会战大胜,进而一举拿下整个禹州。 禹城雄固,岂是一时半会能下?迁延的时日越久,需要转运的粮食就越多,粮食转运的次数越多就越是容易出现意外,哪怕粮道被断一次,禹城脚下的十万炎王军岂不是瞬间便有灭顶之灾? 再退一步,就算他周正有拿下禹城的实力,难道就能肯定以九万炎王军能快速攻下禹城吗?如果不能,至少护卫粮道安危便是重中之重,三千兵马保护千里粮道,简直就是笑话! 种种分析之下,曹履早已经对周正彻底看轻,而这龙河到赤江一线虽然有炎王军的斥候来回巡弋,但却无大军驻守丰城,不要说他这两万兵马足够隐蔽,就算是泄露行踪又能如何,只要炎王军粮队进入丰城范围之内,就是入了网的鱼,压根不用在祈县伏击,便能将炎王军之粮焚烧一空,等到周正知道粮道被断,再派大军来肃清,他这两万人马就算不退,以逸待劳又何惧千里来援的疲敝之兵! 此战,在曹履眼里已无半点悬念,在他眼里,即便他现在率大军大摇大摆的杀去丰城,炎王军运粮队想跑都他么迟了! 第三百一十六章粮道之战(5) 夜色透黑,一万炎王军经过一个半时辰的缓速行军,已经摸到了祁县平州军大营西南不足五里的地域。 子时将近,平州军大营内一片死寂,数十盏灯火分布在大营内的各个角落,里面情形虽然看不真切,但还是能够看到来来回回巡夜的小兵和辕门前打盹的几名守卫。 西南这条线上的平州军斥候不多,三个小队不过十八人已经被全部格杀,整座大营在叶绍的眼里几乎就是一座不设防的死地。 “活该这件大功落在老子头上!”叶绍咬了咬牙,低声道:“突击营准备。” 两千随时准备突击的战兵每人手里提了两只火油罐,背上同样是一只十斤装的油罐,他们的任务只有一个,逼近平州大营东南西三面,然后尽全力将火油扔进平州军大营! “敌袭!” 夜空中陡然传来一声尖锐的啸音,突袭的几百战兵在摸到大营东面的时候还是被平州军的斥候发现了踪迹,出声示警的斥候刚喊完两个字便被一支弩箭射穿了咽喉,其余几人也是一样,被劲弩射成了刺猬。 行踪已经败露自然再无隐藏的必要,已经抵达预定位置西、南两面炎王兵快速冲刺扑向平州军大营,密集的弩箭开道,直接将四面守在栅栏边睡觉的平州兵射翻,随即冲入大营边缘,手中的油罐使出全身力气朝大营内投掷了出去。 东面虽然被发现,但耽搁的时间和守军反应的时间比起来基本可以忽略不计,等到数千罐火油罐扔进大营砸的遍地开花时,超过七成的平州军还不知道出了什么变故,只是闻到空气中传来刺鼻的气味,等到冲出帐外,首先看到的便是铺天盖地的火箭凌空而下…… 平州军没有经历过夏郡之火也不知道赤江之火,这一年来平州军要么在和官军纠缠要么就是在平定整个平州的路上,对于炎王军的攻伐手段只有高层将领才知道,这些小兵一看火箭,立即知道这是偷袭的敌军想要焚烧营帐,然后趁乱掩杀,两万兵马虽然惊恐却还不至于混乱,但很快他们就发现自己错了。 火箭落地,冲天大火喷薄而起,大营三面几十步内立即成为一片火海,被吓呆了的平州军顿时哭喊着往唯一没有起火的北面逃窜,然而等待他们的却是数千在北面严阵以待的炎王军弓弩手。 一轮又一轮的箭雨射向朝北奔逃的平州军,这是一场没有悬念的杀戮,大营四面起火留在大营就是思路一条,往北冲哪怕是冒着箭雨至少还有一条生路,但是很快平州兵就已经发现,这条生路也被彻底堵死,还是火油罐…… 除了弓弩手之外,所有的炎王兵都在投掷火油,但凡火海没有连成一片的空缺处就会被扔上一罐,到最后整个平州军大营形成了一道火圈,两万平州军在炽烈的火海当中嘶喊求饶。 火油弹的威力,几乎所有的炎王军战兵都清清楚楚,这种烈火想要熄灭唯有沙土,但这四面几十步的大火怎么灭?最要命的还是这火不一定要烧才会致人于死命,而是不避开,光是高温就能把人烤熟,关键是身在其中呼吸困难,不一会就如同被绳子勒死一样。 这是窒息而亡,是高温火焰将空气一起燃烧光了造成的窒息,只不过是这个时代没人懂罢了。 被四面火海包围的平州军彻底绝望了,一万多人被困在大营中间,看着肆掠的火焰,开始掐着自己的脖子,死命的吸气,但是没什么用,很快就倒在地上脸庞扭曲,即便死了也是狰狞无比。 曹履眼中满是绝望,他想过自己有一天会战死沙场,但绝没有想到会死在这里而且还死的这么憋屈,看着火焰中嘶吼奔跑最终倒下的一个个战士,看着周边数以几千计已经倒地疯狂朝自己脸上乱抓,即便抓的血肉模糊也毫无察觉的兵勇,他知道自己的结果肯定不会比他们好到哪去。 炎王军从天而降,他本以为自己是猎人,只要再过两天就能轻松的将猎物一网打尽,谁知道他自己才是猎物! 刀光乍现,银光破空,曹履一刀割喉,双眼圆瞪,跪倒在地,平州军赫赫有名的虎将,追随萧山二十年立下无数战功,平定平州的大将自刎而亡,两万平州军为其殉葬…… 此战,炎王军未损一兵一卒,全歼平州军两万人马,无一活口…… 等到大火燃尽,已是第二天的清晨,祁县的百姓差不多全部都涌了过来,毕竟昨天夜里那场大火实在太醒目,夜里看上去似乎把天都给烧红了,哪怕隔着十几二十里也看得清清楚楚。 平州军驻扎在这里已经好几天了,祁县的百姓自然知晓,不过谁也不敢来触这些大兵的霉头,背地里祈祷这支大军不来祸害祁县就算漫天神佛保佑了,谁能想到一夜过来,这两万平州军竟然被屠灭,而且死的那么惨。 炎王军这种场面倒是见怪不怪,哪些见识过夏郡之火的老兵更是在军将的安排下一声不吭的开始挖坑,这是炎王军的传统。 不管是不是敌人,只要是死人就不存在威胁,出于对死者的尊重也应该让他们入土为安,当然最重要的原因还是这些尸首如果纯粹是被烧死的也就算了,可这里七成都是被憋死或者被射死的,这些尸体如果不处理,那就是巨大的瘟疫之源! 这个时代,瘟疫几乎就是灭顶之灾! 叶绍走在死尸堆里,一直走到曹履的跟前,这家伙太醒目了,大营当中死尸层层叠叠,但只有他一个死了以后还显出这么悲壮的,想不引人注目都难…… “这家伙是谁?” 跟在身边强忍着不适的庄尹很是无语,仔细看了两眼道:“应该是平州梁王帐下前将军曹履,若论此人之勇绝对可以排进平州军前三,一等一的虎将,乃……” 叶绍摆了摆手笑道:“没想到一网下去,竟然摸到这么一条大鱼,来人,将其首级割下腌制保管好,来日到了少帅跟前,这可是大大的战功呐!” 第三百一十七章阵对阵(上) 虎郡城下,平州大将宋权看向残破的虎郡城墙,一嘴钢牙险些咬碎! 驻防虎郡的炎王军还不到一千,甚至守在西城墙上的只有区区三百,然而他麾下一万雄兵偏偏奈何不得! 三百炎王军三三两两守在一百多个城跺旁边,城跺上则放着一个陶罐,宋权本以为只需一轮冲击就能迅速破城,谁知一千大兵冲城,被城头上砸下来的火油陶罐烧了个通透,逃回来的还不到二百! 而炎王兵的伤亡恐怕还不到十个,还是在箭雨当中被射伤了的…… 这辈子就没打过这么憋屈的仗,炎王军的战法无赖到了极点,平州军弓箭手射箭,几百守军就以巨盾防护,能造成的有效杀伤几乎可以忽略不计,而靠弓箭手是永远也不可能破的了城的,总得有人扑城,而只要他下令扑城,大军冲到城下,炎王兵就开始砸火油罐,几百罐火油砸下来,一点火星立刻将城下烧成炼狱,那窜起的烈焰简直恐怖,瞬间就能将扑城的平州兵烧成一具焦尸…… 宋权攻了两次城,结果几乎没有半点不同,留下一地的焦尸和袅袅还在飘着的黑烟,却是连城头上的毛都没摸着一根。 他不在于一座虎郡,虎郡在不在手里对于宋权来说没有任何区别,梁王给他的命令是,游弋在虎郡至禹城之间,给炎王军施加压力,但绝不接战,逼迫周正分兵来护翼粮道,只要炎王军分出一两万兵马来保护千里粮道,那么龙河南岸的曹履两万大军就有机会剿灭周正分出来的兵马。 梁王就是看准了炎王军兵力不足的致命缺陷,没有足够的人马对禹城形成威慑,这次炎王军出兵禹州就成了一个笑话,禹城之下兵力本就不足,还要分兵护粮,届时禹城内外展旗猛攻,囤兵城下的炎王军必然灰飞烟灭。 围魏救赵,此乃阳谋,更是无解之毒计,粮道不畅就是那个魏,粮道不稳军心必乱,梁王哪怕不知道这个典故,却也清楚攻炎王军所必救,进而分化掉禹城下炎王军原本薄弱的力量,从而为守军和援军创造战机! 宋权很清楚,周正不可能不知道他这一万大军如今已经梗在他的粮道上面,所以周正用不了多久必然会派大军来肃清,因此这虎郡拿下和不拿下,几乎没有一点关系,但是,宋权不服啊。 不服还是其次,更关键的还是震撼,一万大军奈何不了三百守军的破城,那以后炎王军只需要照猫画虎就足以守卫任何一座城池,禹城下的炎王军即便被灭了又如何?梁王的打算可不是解禹城之围,而是为了灭炎王军进而南下夺取夏州,若夏州城池皆如此,还怎么打? 炎王军岂不是永远立于不败之地! “报……”一名斥候奔至宋权身前单膝跪倒,抱拳道:“报将军,南边二十里发现炎王军第一军军旗,大约一万人马!” “什么!”宋权先是微微一怔,旋即怒喝:“第一军?怎么可能!若是夏州驻防军抽调人马支援禹城还有可能,第一军乃炎王军主力,此刻尽数身在禹城之下,要来也是从北面怎么会是南面!” 斥候兵苦涩着说道:“确实是第一军,番号旗上绣的大字就是第一军旗号。” 宋权稍微冷静的一些,冷哼道:“实则虚之,虚则实之,管他来者何人,传我将令,列圆阵御敌!” 随着宋权一声令下,不足九千平州军顿时结成十几个圆阵,炎王军来的太快,根本没有办法建立防御工事,只能以战阵应对。 半个时辰不到,炎王军已然出现在宋权的视野当中。 “哈哈,少帅的情报果然精确。”叶绍骑在马上哈哈大笑道:“梁王老贼兵分三路助战禹州,竟然派了两路大军来断粮道,活该老子再得大功,传本将将令,冲入敌阵,将这群狗娘养的斩尽杀绝!” “慢!”庄尹大喝道:“将军,按少帅军令,我军当以九宫八卦阵御敌!” 叶绍不以为然道:“敌军就在眼前,自当一鼓作气而破之,结个屁的阵,少帅身在禹城,怎知当下形势,我军挟大胜之威,如今士气之盛前所未有,若不一鼓而破当面之敌,岂不是白白堕了炎王军军威!” “将军此言差矣!”庄尹寸步不让道:“将军十日前命人将曹履人头送至禹城大营,那个时候这平州宋权可尚未抵达虎郡,少帅给您的军令是护翼龙河至赤江一线粮道,这宋权按理来说,轮天轮地也轮不到将军,然而少帅最终却下令让将军回师龙河狙击宋权,待击败宋权再回龙河南岸防御,将军可知何意?” “何意?” “少帅是对将军寄予厚望啊。”庄尹正色道:“少帅行文中说的很清楚,如今河州横天王的兵马,禹王在营州跟荷城的驻军,梁王的五万援军已然尽数在前往禹城的路上,而禹城尚有十四万大军驻守,少帅囤积禹城之下的兵马仅仅只有六万,兵力之悬殊堪比天狼军入夏,便是少帅都没有必胜之把握!说句不该说的话,万一少帅在禹城脚下折戟沉沙……” “少帅智勇双全,着实让我等谋士汗颜呐。”马辰叹道:“马某对少帅心服口服,对炎王军的战力更是坚信不疑,但这次少帅以六万对阵近三十万,实在太过凶险,但即便如此,马某也相信少帅必定能率领炎王军主力在三十万大军的围困之中全身而退!” 叶绍郁闷,他虽然是领军在外独挡一面的大将,有独断专行之权,但马庄二人虽衔级比自己低,但参谋部的职权除了参赞军务之外,还有一项特权就是驳回主将将令,这在当下不算稀奇,其他军队中也有类似的存在,比如监军,甚至于很多军队的监军以及军师的权威还在主将之上,所以马辰、庄尹的话他根本不能不重视,否则不论胜败,他都是有过而无功! 好在这项特权基本很少有参谋会用到,但庄尹已经明确不让他冲击敌阵,而是要按少帅策略行事,他要是一意孤行,说轻点是对参谋本部参赞的军务不屑一顾,说重点可就是违抗军令了…… 叶绍心里叹了一口气,眉头深皱道:“本将的任务是击破当面之敌,二位说这些作甚! 第三百一十八章阵对阵(下) 庄尹与马辰相视一笑,庄尹道:“将军难道还不明白少帅的用意吗?少帅要将军用九宫八卦阵对敌,就是想要保存将军这一万人马不会折损太大,而这么做的原因只有一个!” “保证龙河到禹城之间的退路安全!”马辰立即接口道:“少帅以六万,最多八万兵马对阵三十万大军,就已经抱有孤注一掷的意思,但孤注一掷不代表必胜,如果败了,要想保证主力不失退回龙河甚至是赤江南岸,那么退路就必须得到保障,而我们这一万人马就是少帅的退路保障,甚至是断后之兵,如果将军不计伤亡冲阵,即便能全歼宋权这一万人马,如何保证自己大军不失,万一伤亡惨重……” 叶绍郁闷得叹了口气道:“最后一个问题,你们说的这些,少帅为什么不在行文中说清楚?” 庄尹微笑道:“各军都有参谋,参谋的职责就是为主帅拾遗补缺,若是什么军略少帅都要说的清清楚楚,那还要我们这些参谋做甚,当然这只是其一,还有一个原因就是少帅不能明说,一旦明说,少帅是担心将军失了锐气变得畏首畏尾,而我二人若不是见将军执意冲阵,自然也是三缄其口,不出一言。” 叶绍脸皮抽了抽,这两个家伙虽然没明说,可话里的意思就是猪都能听得出来,无非是说他太过莽撞,不顾大体,只管自己杀的快活,却置大军主力安危于不顾…… “传我将令,组九宫八卦中阵。”叶绍一声大喝:“三百游骑见机策应,一百五百弓箭手替大阵射住阵脚!” …… “这是什么阵?”宋权眉头狠狠皱着,看起来像是圆阵,但一边转动一边前行,委实诡异! “各阵接敌,不可大意!”宋权下了令,身边旗手立即用旗语将军令传到各阵,十几个圆阵顿时也开始发动。 圆阵乃是野外对敌最为常见的环形阵法之一,名列‘十大阵’,最重要的作用就是防御,能有效应对敌军冲阵,几乎没有太大的弱点。 圆阵的防御性最突出的地方就在于它是一个环,而环中间组织圆阵防御的将领会根据圆阵受到攻击时的情况及时调整薄弱环节,而大一点的圆阵内还能放置数量不菲的弓箭手,可以随时根据军令对攻击圆阵的敌军进行反攻击。 说白了,圆阵就是一个乌龟壳子,不代表坚不可摧,但一定要拥有无比坚硬的牙口能啃的动这层乌龟壳才行。 叶绍勇猛无需多说,但一年前说白了还是个胸有大志还在地里刨食的百姓,对于军阵能了解多少?刚才若是下令大军冲阵,就是以最强之矛对最坚之盾,若是盾强则矛折,若是矛强则能凿穿盾,最后大肆杀戮。 风险与机遇几乎是对等! 然而现在以阵对阵,九宫八卦阵乃武侯亲创,如果从天空当中去看比圆还圆,传统的圆阵是环形也可以说是椭圆形,但九宫八卦阵就是纯粹的一个圆并且是在不断变幻方位,却不脱离圆体的圆。 如果说九宫八卦就是当年诸葛武侯参考圆阵最后改良出来的周正一点都不觉得奇怪。 圆阵是防御性阵法辅助以进攻,九宫八卦阵则更高级,防中带攻,攻中有守,最关键的还是九宫八卦阵有八门,而八门除了生死门这两个门之外,其余六门还能吞噬,将敌人吞噬进来后面对的就是九宫,然后就是四面八方的长枪短矛的无尽袭击。 九宫八卦阵,炎王军中除了狼牙以外,乃是每一个战兵必训科目,更是考核的重点,所以每一个战兵都对其熟的不能再熟,军令一下,不过半炷香的功夫就已经组阵完成,进而运动着朝平州军十几个圆阵碾压了过去。 如果平州军没有结阵,说不定对上九宫八卦还能转圜自如,可结了阵防御力固然增强,但灵活性几乎已经不存在,当庞大的九宫八卦阵正面撞上圆阵的时候,圆阵顿时悲剧了…… 一个接着一个环形阵的平州军接连消失,九宫八卦阵的速度因为吞噬转动的速度奇快,圆阵几乎瞬间被啃出无数缺口,九宫八卦阵再强也不可能隔音,于是四野里传来接连不断的惨呼声…… 宋权的脑子一片空白,完全不知道出现了什么变故,站在高处往下看就只能看见圆阵突然之间就成了千疮百孔的漏斗,炎王军大阵就像是一只怪兽张开了大嘴,不断将自己麾下兵勇裹挟进去,补充防御的速度甚至远远低于被吞噬的速度。 耳边传来的惨叫声越来越多,宋权知道被裹挟进敌军大阵的兵勇多半已是凶多吉少,接触还不到一刻中,己方损失的兵卒已然过千! “撤阵!离开敌军大阵,弓弩手,投矛兵远程攻击!”宋权不知道九宫八卦阵是个什么玩意,但是凭借多年战阵上的敏锐洞察力还是在瞬间作出了应对。 既然已经知道敌军大阵太过诡异,那么在不明所以的情况下最好的应对办法就是先离开施以远程攻击,宋权的应对办法没有半点错,但是终究还是迟了。 叶绍身边的亲兵不断摇动双色果旗,九宫八卦阵几乎在转瞬之间便已经分解成了十个小阵,每阵八百人,体积变小,速度却快了数倍,疯狂的运转之下,几十张巨口狠狠朝圆阵咬了过去…… 叶绍杵着长枪看的百无聊赖,无数次想要亲冒尖箭矢冲上去鏖战,却又生生止住了脚步,不由郁闷的一塌糊涂,拿命拼来的副军之位带给他的是无尽的荣耀,然而荣耀的背后也是束缚…… 平州军在九宫八卦阵前最终虽然没有奔溃但终究还是尝到了一场大败,超过三千兵被大阵吞噬之后成了一具冰凉的尸体,五百骑兵营的衔尾追杀又杀伤了上千,加上攻打虎郡的战损和被俘虏的人马,此役看起来简单,但宋权的一万人马最终损失了近六成,带着三四千残兵朝平州方向仓皇逃窜。 而炎王军的战损不过区区三百多,阵亡者不过寥寥数十人,继夜袭火攻平州军曹履部两万人马之后,叶绍再次斩获野战大功! 第三百一十九章福将 禹城南城外炎王军大营中军帐内,周正端坐帅位之上,帅案前躬身站着一名战士,正是叶绍部亲兵,加急将虎郡城下之战的战报给递了过来。 周正看完战目光扫视一圈帐内诸将哈哈大笑道:“李副参当初提议让叶绍独自领兵护翼粮道,本帅本还觉得叶绍新任副军,只恐难当大任,如今看来倒是本帅眼拙了啊。” 李乐天微笑道:“叶将军乃虎将也,虎将自当勤加磨砺方能尽展锋锐,如今看来叶将军已是宝刀出鞘,锋芒尽显啊。” 周正扬了扬手中的战报,笑道:“一场夜袭,毫发无损灭两万平州军,堪称大胜!从灭敌和自身战损来对比,乃是仅次于鹰钩谷之战的完胜!如今捷报再传,虎郡城下,叶绍领军以阵对阵,歼灭平州军宋权部五千人马,俘虏八百七十八人,而自身战损不过百人,又是一场完胜,炎王军能在新兵之中得一叶绍,实乃邀天之幸啊。” “少帅谬赞了。”计首凤连忙开口,叶绍不管怎么说都是第一军的副军,乃是他的直属部下,如今叶绍立下大功,也就是第一军的大功,他身为第一军将主,自然与有荣焉。 真要说起来,老实人终归有福气,计首凤在乌凤山的时候虽然凭借武勇也能勉强挤身三大将之列,然而一座山头势力的所谓大将与一州反王当中的大将完全没有可比性。 乌凤山三大将,张所养和田弘祚随同周正诈降鹿士贞,最终在夜袭一役当中一死一伤,原本排在第三的计首凤一跃成了老派乌凤山人马当中的第一也是唯一一个大将…… 天狼军初建,乌凤任第一军军长,计首凤毫无悬念的成为副军,乌凤卸任,计首凤得乌凤举荐,又是毫无悬念的成了军长…… 炎王军初建,原夏州军四大将之首的卢经成了右副军长,卢经在整个夏州军时代都是公认的智勇双全更是深得夏州军军心,因此即便被贬到夏郡成了不入流的头领,夏郡上上下下的将军也没人敢拿他不当一回事,王征一降,便理所当然的接手了夏郡军权,从而为周正兵不血刃拿下夏郡继而平定夏州立下了汗马功劳。 而这样的智勇兼备的人才在计首凤接手第一军之后成为其副手,为计首凤减轻了不知道多少压力。 济城之战,计首凤率第一军一部主攻东门,而卢经则率另一部协同第二军攻南门,然而因为周正的缘故东城率先被破,周正身为军主不需要战功,这拿下济城的首功于是再次砸在了计首凤的头上…… 随后赤江北岸之战,叶绍开始崭露头角,凭借悍不畏死的血杀累积,成功坐上了副军的位置,而这副军唯一的空缺正好还是第一军原本卢经腾出来的右副军,计首凤麾下等于不但拥有了老派第一悍将,同时拥有了此番新征大军当中的新人王…… 而叶绍终归不负新人王的称号,被发配去守粮道磨砺居然还能立下盖世奇功,要知道那个时候周正都只是猜测梁王可能会派兵袭击他的粮道,但还没有收到确切的情报,等收到情报得知梁王不但派兵袭粮,还派了两路大军的时候才大吃一惊! 但是周正手上根本分不出兵力去支援叶绍,可若是粮道被断,这六万大军用不了几天就会陷入险境,最后定然是不得已退兵,可兵临城下,禹王十五大军驻于城内,周正跟他耗禹王无所谓,但周正要退可就没那么容易了,更何况周正一退,前去狙击河州横天王的卢经以及卢经的两万人马只怕凶多吉少! 宋权部一万平州军想要骚扰虎郡到禹州一线,周正完全不在乎,只要找准机会给予宋权雷霆一击自可肃清妖氛,所以叶绍面对的曹履部两万大军就成了此番禹城之战关键的一个转折点。 清除掉曹履部,那么龙河至赤江一线便再无后患,千里粮道可得周全,至于禹王潜伏在粮道,不知缩在哪里的三千兵马根本不足为惧,周正相信以炎王军两千战兵一千狼爪护卫的军粮稳如磐石。 叶绍胜了,而且是不可思议的完胜,一场堪称教科书般的完美夜袭,全歼曹履部不说,自身竟然毫发无损!从战损角度来说,甚至比鹰钩谷之战还要完美,毕竟鹰钩谷之战时的天狼军还损失了一百多人马…… 计首凤还记得十天前,当盛放曹履人头的木盒摆在少帅的大案上,当少帅看到全歼曹履部的战报时脸上先是呆滞而后震惊接着狂喜的表情,后顾之忧顿除,只要再灭了宋权这个跳梁小丑,炎王军粮道将再无隐患! 周正几乎是顺势将宋权的事交给了叶绍,叶绍部从接到军令,到大军开拨越过龙河,奔赴虎郡,一战大胜,再把捷报送来大营仅仅只用了五天! 而这接二连三的大功会有很大一部分落在了计首凤的头上,天底下也没有副军有功而主将半点功劳都没有的道理,哪怕这个主将身边仅仅只剩下亲卫一个团…… 什么是福将?福将一是指自己有福,二是说能为大军带来福气,计首凤基本把这两样给占全了,他不是福将,炎王军上下谁敢说是福将! “叶绍如今可是驻在虎郡?”周正看向叶绍亲兵问道,如今粮道无忧,等最新一批的粮草运到,护卫的三千人马就会在龙河南岸游弋,寻找禹州三千不知藏在哪里的兵马,另外确保再无兵马能渡过龙河袭击这千里粮道,至于后面的粮草更是不用烦心,最新一批粮草将会由已经抽调出来,镇于台城的三万战兵亲自护送,自是稳固如山。 “回禀少帅。”叶绍亲兵抱拳道:“叶将军已经率领麾下兵马追击宋权而去!” 周正:“……” 陡然间,周正似乎突然想到了什么,猛地站直身体,怒喝道:“这个混蛋,他居然敢违抗本帅将令!” 第三百二十章职衔 诸将哗然,那亲兵更是目瞪口呆,不明白怎么前一刻还满脸笑意夸赞将军的少帅,下一刻就突然变脸,甚至杀气腾腾的说将军违抗军令? 违抗军令可是军前斩首的下场,哪怕你功高震主,只要沾上这一条,主帅想要杀你,也仅仅只是一句话的事情,换作别的事还能求求情,这种事若是主帅铁了心要杀人,求情屁用都没有,而且还绝不会引起军中非议。 计首凤虽是老实人,但不笨只是有些木讷,脑筋转弯的速度稍稍有些慢罢了,此刻一听此言,当即起身要为叶绍请罪,叶绍立功他是主帅哪怕没有亲临战阵,起码也能分两三成的功劳,但属下有罪,他同样难辞其咎! 谁知周正连看都没看计首凤一眼,便压了压手示意其坐下,然后冷哼一声道:“本帅给叶绍部的军令是什么?是护翼粮道,若是有敌军威胁我军粮道,那么战场临断之权他可自专,只要粮道不出纰漏,无论他杀敌于否都是大功一件!” “叶绍前灭曹履部两万人马,后歼宋权五千兵马,两件大功足以升衔三四级,然而他竟然好大喜功,以追击宋权为名,枉顾本帅将令,难道他不知道本帅给他的军令是护翼粮道不失吗?” 诸将面面相觑,心里暗道可惜,叶绍武勇非凡,如今更是战功卓著,俨然就是炎王军中冉冉升起的一颗将星,唯一欠缺的就是根基太薄罢了。 炎王军的军职和军衔是分开的,这和大多数反王旗下和朝廷官军都没什么两样,无非是换了一个名号而已。 军职是可以像坐烟花一样一飞冲天的,毕竟炎王军缺将,能有一位悍将崭露头角,自然而然会被重用提拔,叶绍就是最典型的例子,叶绍之所以会被提拔到师长甚至是副军的位置上,最主要的原因是他够勇猛够拼命!而不是因为他军功战功足够! 而炎王军军制,想要成为副军军衔,所要的战功简直堪称恐怖,在济城之战前,军中上到一军之长,下到一队队官,几乎都是简拔任用,比如迟大成、宋果等军长,他们的军衔是降三级任用,也就是以正师级任正军职,计首凤原本是副军,军衔更低,和卢经他们一样都是副师,想要军职和军衔名不副实,唯有战场夺功!而且还要把现在的军衔需要的战功先算进来。 济城之战!赤江之战!两场战役打下来,所能获取的战功都未必够副师一转成为正师的,更不用说正师升副军了,所以叶绍全歼平州军曹履部和大败宋权部的战功此刻就显得尤为珍贵! 叶绍,第一军副军长,勇将之资,初入炎王军便在武比大试当中脱颖而出,一月一升,短短数月便凭豪勇直升师级军职,旋即赤江之战更是被少帅另眼相看,提拔为副军! 即便谁都知道,少帅只会提升悍将军职而不会破坏规矩提升叶绍的军衔,因为军衔的提升唯有靠实打实的军功,此乃炎王军军法! 然而叶绍入军不过七八个月,即便每月大比皆为第一,加上操练所得的军功转换,在没有大战的情况下能有多少战功?因此,整个叶绍在炎王军中觉绝对算得上是一个另类,副军职军衔却仅仅只是副团…… 不过这种事情也不会有人在意,毕竟叶绍已经是名副其实的副军长,所有新兵的偶像,只要坐稳副军的位置,那么只要有大战,军衔越低自然攀升的越快,炎王军入禹大战数场,战功还没有时间核算,但毫无疑问,叶绍凭赤江之战的战功由副团升正团甚至副旅都不是没有可能,这次全歼曹履两万人马,又诛宋权五千兵,即便会被计首凤拿走一部分,但大头肯定属于叶绍,这两场大功下来,叶绍的军衔甚至可以直升正师! 然而现在被少帅一句违抗军令…… 似乎功过相抵都是轻的,当然少帅不会自己带头违背军法提升诸将的军衔,但同样也不会随便去剥夺一个将军的军衔。 也就是说,叶绍哪怕因为违抗军令,军职被一撸到底发配军中成一小卒,甚至被斩,他原本的副团军衔也不会被撤销,就是死了也是副团,但是现在军功尚未考评核算,少帅一句话基本就直接抹除了叶绍的战功,想要再升回来似乎只能等此事过去,然后再有大战了…… 叶绍这是想要战功提升军衔想疯了吧,诸将心道可惜,这基本算是搬起石头砸了自己脚,不过倒没有人幸灾乐祸,毕竟与自身并没有什么冲突,而且诸将很清楚,少帅爱才缺将,九成九不会要了叶绍的命,将其战功剥夺甚至军职降等已经是最大的惩处了,而少帅志在天下,以后的大战还不知道有多少,只要人活着总归不会缺了战功,索性也不去劝。 然而计首凤脑筋终归还是转的慢了些,嗫嗫说道:“回禀少帅,叶将军追击宋权而去,想必是怕宋权再杀过来袭击大军粮道,毕竟我军粮道长达千里,光靠叶绍部万余兵马想要护翼粮道,兵力稍显不足,与其被动死守,不如主动出击……” 周正目光冷冰冰的落在计首凤身上,看得计首凤浑身如坠冰窖,他不喜多言固然是性格使然,可也是知道这话多说多错,少说少错,不说的话,自然错不了,现在看看,话未说完,便已经开罪了少帅…… “计将军维护第一军中将领乃是人之常情,本帅不忍苛责。”周正收回目光寒声道:“但想必计将军和诸将心里都清楚,叶绍出兵追击宋权的真正用意之所在!宋权会往哪里跑?损兵折将之下他除了去和梁王后援五万大军汇合之外已然别无选择!若是叶绍一路追击到底,那么他将会直面的就不是宋权的几千残兵,而是梁王亲帅的五万主力,甚至还有原本驻扎在荷城的两万五千禹州军,共计八万兵马!” “本帅可以不计较叶绍置粮道安危于不顾,毕竟梁王三万人马已经损失殆尽,禹州三千兵不足为虑,短时间内粮道安全无忧,但本帅岂能容忍他叶绍为了战功,置我炎王军一万大军的性命于不顾,轻易蹈入险地!” 第三百二十一章变数 “炎王军虽悍勇,可以一万对阵八万,胜算几何!” 诸将默然,历史上以少胜多的战例不胜枚举,便是炎王军自己都是一路以弱胜强战过来的,但不管是做事还是领兵大战,总得有个度,一万对八万未必全无胜机,比如叶绍能以一万兵马趁曹履疏忽偷袭得手,以不损一兵一卒来获取最后的胜利。 但追击战还是以步兵为主的追击战本身就失去了出其不意这个前提,更何况,叶绍面对的还不是战斗力极差的乌合之众,不管是守荷城的禹州军还是梁王的五万兵马,皆是百战余生的劲卒,正面鏖战,胜算极其渺茫。 梁王支援禹城的五万兵马当中还有五千精骑,若是战败,以叶绍部的步卒,最终又能有多少能逃出生天! 诸将都知道这次叶绍玩火玩大了,现在就只能指望叶绍在知晓前方大敌当前的时候还能保持理智,否则一万炎王军当真危矣。 不过,在场的诸将大多也清楚,以叶绍好战的秉性,此番多半就是以追击宋权为名,实际上就是冲着梁王的五万大军或者两万五千禹州军去的,指望他遇敌不战,希望实在渺茫。 周正烦躁的坐回椅子上,挥手让叶绍亲兵退了出去,沉默少许说道:“现在看来叶绍想以一万兵马去袭扰平州援军,不论成败已成定局,多想无益,我军当先取禹城,以图后计!李副参你来说。” 李乐天苦笑着起身,对周正、涂有昌乃至诸将微微拱手,然后走到沙盘前说道:“诸位都知道,此番少帅的禹州战略总纲乃是先溃禹州军主力,然后挟大胜之威囤兵禹城脚下,困城打援!” “什么是困城打援?说简单些就是少帅想要利用禹王死保禹城的心思,消灭禹州的有生力量,打击来援的各路援军,而禹城最终是否能下反倒在其次,因为,只要禹王乃至各路援军元气大伤,那么即便禹城不下,我大军亦可从容退过龙河,驻大军于丰城,囤重兵于龙河南岸,如此可扼住禹州咽喉,进可攻,退亦可守,最多一年半载,便可将夏州至丰城连成一线,调集重兵囤积粮草,将丰城打造为第二个台城,如此一来,这禹州将时时刻刻处于我大军兵锋之下,足以让夏逊老贼寝食难安!” “但是人算不如天算,因为各方面的原因累积,少帅原本打算十万以上大军囤兵禹城之下的打算,到最后只有不到九万,此为变数一。” “禹王虽经赤江一战损失惨重,但亦未伤及根本,原本李某与少帅谋划禹城战略之时,大致判定禹城的守军大约十万左右,然而现在诸位也看到了禹城如今的驻军已经高达十五万!此为变数二。” “然后就是粮道,因为有龙河与赤江的天然阻隔,我军粮道虽长达千里,但本不需要过多大军护送,然而梁王兵出三路,竟然先后派出两路大军想要断我军粮道,如此一来,我军护翼粮道安危的几千人马就变得捉襟见肘,少帅见知于前派出叶绍领一万兵先过龙河防备,虽是高瞻远瞩却也是不得已而为之,若非如此,曹履也不会被夜袭最终全军覆没,此乃变数之三!” “当初商议战略之时,认定的禹州援军主要集中在东面,也就是梁王的援军跟禹王驻扎在荷城的驻军,又料算河州四王即便出兵也怕是要迁延日久,河州四王,笑面王与横天王交好力敌蒙山王与戮天王,如今笑面王与横天王兵出河州,河州局势必然为蒙山王与戮天王所主导,二王援禹州所下的本钱不可谓不重,如今先是笑面王入禹城,后有横天王追于后,以至于我军不得不再出两万兵马前去御敌于野,此乃变数之四。” “变数之五在于营州守军,营州乃是禹州门户,肩上担负的乃是狙击朝廷禁卫军南下的重任,若营州有失,整个禹州北部都将沦陷,禁卫军直攻而下,将会直抵禹城,从而在禹州脚下形成禁卫军与禹州军的大会战,形势差不多和今日我军夺整个南方差不多,一开始李某认为,禹王调遣营州兵马南下的可能性不会太大,因为只要营州还在,禹王即便兵败禹城,亦可退往营州!” “现在禁卫军原本与营州对峙的兵马抽掉了三成前去万山关防备幽州军,但营州禹王七万驻军原本也抽调了两万入禹城,随后南下与我军会战于赤江,如今禹王赤江兵败,再次抽调营州半数人马,营州的守备力量空前薄弱,很难揣测禁卫军是不是会突袭南下,如果官军击破营州,那么禹州局势必然大变!” “当初制定禹州战略之前,诸位将军想必还记得,我等认为营州驻军南下的可能性不超过两成,然而现在营州军不但南下,甚至多达两万五千,此乃变数之五!” “禹州战略的主旨在于打援,然而现在我军军力太过薄弱,而援军势大,一旦放任援军入禹城周边,必定形成援军与禹城守军内外夹击之势,我军虽无惧,但其中毕竟过于凶险,一个行差踏错,很有可能会为我军带来灭顶之灾!” “因此,李某与少帅与涂总参私下商议,最终认为打援可以,但绝不能让他们形成四面包围,内外夹击之势!如今我军面临的敌人,分别是入禹的横天王部,横天王的三万大军已经被卢将军死死拖住,即便不能一击破敌,但威胁已然可以忽略不计,还有就是营州与荷城的禹州军,荷城的禹州军可能会有两种选择,一是随梁王兵马一起西进,一是汇合营州兵马朝禹城进发,如今还没有消息传过来,但李某认为后者的可能性更大!” “第三路是梁王的五万援兵,这个早就料算到了,也是少帅决心围城打援的重点,但如今我军压力太大,战略不得不做出改变,而能改变这一形势的关键节点在于幽州军!” 第三百二十二章进退两难的叶绍(上) 李乐天面露微笑道:“半个月前,少帅已命精骑传讯幽王,如果不出意外,此刻的幽州军也该有动作了才是。” “只要幽州军一路由烟城,另一路由蝶山朝平城进军,梁王驻守各府的守军势必难以抵挡,如此一来围平援炎之策可成,梁王不得不退兵回平州,全力应对幽州军犯境,此路援军不攻自破!” “只不过如此一来,幽王在凉州目前打下的战果只能先行放弃,而驻扎在万山关的官军压力也会锐减,届时入出关攻凉州然后直攻幽州边城,还是退回关内,举兵伐禹,对我军来说都算不上什么好消息。” 帐内的气氛有些许凝重,少帅周正与幽王虽无夫妻之名却有夫妇之实,夏幽乃是一家已经是不争的事实,原本还有不少人对幽州撤军烟城,让大军北上征凉州苦寒之地不理解,可在得知孟轻语和少帅的关系之后也就释然,更何况凉州战略还是少帅的谋略,少帅之谋岂会无功,现在不明其意,只能怪自己愚笨罢了。 现在炎王军攻禹州,最初的战略设想已经偏离了原先的路径,若是幽州军还不能利用起来,炎王军的压力便实在是太大了。 周正轻咳一声,肃然到:“制定打援战略一开始多少有些不得已,原因很简单,禹城之固,易守难攻,本帅原本一直在等,打算利用打援的几个月时间来等火药作坊和大王哪里的消息,如今大王哪里迟迟没有消息,而火药作坊运来的十万斤火药,能否建功,便是本帅也没有太大的把握。” “明日攻城!”周正突然间脱口而出四个字,帐内诸将皆是一惊,毕竟受传统思维影响,莫说攻打禹城这样的坚城,便是如虎郡、丰城那种年久失修,残破不堪的城池,想要以六万兵马攻十五万大军驻守的城池,能夺城的可能性似乎也不超过一成! 禹州军可不是草寇,想要一击便溃的可能性实在太小了…… 诸将大多数以为少帅的战略是对禹州援军分而击之,先将外围的各路援军打退,再想办法吸引禹王出城野战,野战和攻城战完全就是两个概念,诸将对于炎王军野战以六万大军击溃十五万禹州联军信心十足,但攻城……即便是再狂妄的将领都不觉得六万军攻有十几万大军驻守的坚城会有多大的胜算。 禹州联军只怕用添油战术都能将炎王军活活耗干! 周正呵呵干笑两声道:“看来诸位对攻克眼前之坚城没有多大信心啊。” 迟大成硬起头皮起身道:“少帅……非是我等信心不足,只是……” 周正摆了摆手笑道:“不但是你们信心不足,就是本王也没有多大的把握,所以本帅决定,明日攻城,只攻一次,若不破此城,我军就要准备撤军回龙河南岸,再图后计!” 诸将哗然,只攻一次,便要拿下禹城?怎么可能!不过没有人出声反驳,因为少帅之言太过夸张,将几乎不可能成功的战略计划拿到台面上来说,要么就是给自己退兵找个借口,要么就是有八成以上的把握,否则岂不是当他们是三岁孩童,可以随意戏耍? 禹城之坚远非济城可比,城内守军更是数倍于济城之军,济城一日能下都算得上是奇迹,这禹城甚至连奇迹发生的可能性都不存在,若果周正说明日开始强攻,力争十日之内夺城,诸将没准还会提出几句质疑,至于现在质疑,已无半点必要。 周正微笑道:“如果城内禹王和笑面王乃至联军大将死上十个八个会如何?” 诸将倒吸一口凉气,迟大成疑惑道:“莫非张元骏张将军此时已经遣入禹城之内,伺机对禹王等人行刺?若果真如此,守军必乱,我军尚有一线破城之可能。” “张将军如今身在何处便是本帅亦不知晓。”周正摇了摇头道:“而且就算张将军能在城中刺杀掉禹王和笑面王,但没有外力推动,禹城守军大乱的可能性同样不会太大,禹州军中不乏经验丰富的大将,恐怕在二王遇刺的第一时间就会加固城守,我军想要趁乱夺城的可能性无比渺茫。” 诸将七嘴八舌的开始议论,绕来绕去都是明日攻城的胜算在哪,少帅不可能无的放矢,但最终还是不明所以,周正等到诸将谈论的差不多了,才出声道:“这个时候多说无益,明日且按本帅命令行事便是,诸将都散了吧,回去多做准备,看本帅明日能否克敌致胜!” … … 五万平州大军行军八日已越过荷城,直抵平禹边境,荷城的禹州驻军早已撤军,荷城主将没有选择与平州军一同西进,而是移驻垻城,此城乃营州驻军南下禹城的必经之路,在此与营州兵汇合,将有五万禹州大军一起南下,足以应对炎王军发动的野战攻势。 叶绍率领的九千大军如今身在栖云山中设伏,栖云山乃是禹州边境上的一座连绵上百里的雄浑山脉,也是禹州与平州的天然分割线,不过山势并不陡峭,中间连通平禹两州的通途更是多达五条,说实话,栖云山绝对算不上是设伏的好地方,叶绍面对五万平州大军,而且是得知曹履部和宋权部兵败消息而步步为营的大军,还想取得袭杀曹履部两万人马的战果,几乎不存在任何可能性。 但叶绍现在已经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他虽是武将可不是笨蛋,很清楚这次以追击宋权为名,实际上是想要正面战败平州援军的目的一定会引起主营非议,甚至让少帅因此而震怒,为此军中庄尹、马辰两位军师这些天可没有给过他半分好脸色看,乃至当着他的面写下文书,指责于他,一次追击行动半点战果没有,还落的里外不是人,当真是何苦来哉。 不过即便再后悔也没用,叶绍很清楚,为今之计,只有击溃平州五万援军方能将罪责变为功绩,否则他只能自缚前去主营请罪了…… 可不知如何,他么梁王率领的五万兵马竟然驻军栖云山下二十里,两日未曾行军一步,也不知是何打算,当真急煞人也! 第三百二十三章进退两难的叶绍(下) 平州军大营内,梁王萧山脸色阴沉的看着手里的加急军报,幽州两路大军同时出动,春秋王的兵马进驻烟城,旋即出兵五万迫向平城,另一路自蝶山南下,杀入平州境内,直奔平江! 攻敌之所必救!兵不血刃瓦解掉支援禹城的平州大军,当真是好手段! 关键是此计根本无解,幽王两路十万大军的目标就是平城,其余各城兵马被抽调根本难挡幽州兵锋,按照最快的速度来算,最迟一个月,两路幽州军就会先后推进至平城之下! 而平城如今尚有五万驻军,以平城不亚于禹城的坚固城防,萧山不觉得幽州军有攻下平城的战力,但萧山更清楚,万事无绝对,这个险他根本就冒不起。 十万炎王军就敢跨过龙河,直逼禹城,囤兵城下一月有余不战不退,面禹城十五万守军,独对十几万援军而不动声色,若是周正没有手段,萧山压根不信,而孟轻语与周正的关系摆在那里,万一亦有克城之法,整个平州危矣! 支援禹城的计划已然不可能实施,至于驻扎在栖云山的叶绍万余人马,还未看在萧山的眼里,原本打算将这块拦路石一脚踹开,现在看来已然殊无必要。 当然最主要的原因还是萧山不觉得周正能拿下禹城,他这援兵去和不去其实关系不是太大,既然禹城无倾覆之忧,为自身安危计,平州军何须锦上添花? 平州军在叶绍的眼皮子底下退兵了…… “将军若是要执意追击平州军,我二人必吊死于这栖云山上!”庄尹怒声暴喝,如今这一万人马尚在,又未与平州军正面冲突,现在平州军突然退兵,已经是邀天之幸,叶绍还想衔尾追杀! 追击高权部一直追到栖云山,来日在少帅跟前不是无力分辨,但追击平州援军,那是什么?那是跨州作战!莫说他叶绍没有这个权力,便是军主计首凤都不够资格决定是否对平州用兵! 固然平州军和幽州军是死仇,而幽王与少帅乃是夫妇,平州梁王确实可以算得上是炎王军的死敌,但战略岂是儿戏,身为区区一个副军,麾下仅仅万人兵马,就敢跨州杀敌,万一破坏了少帅的平州战略,他二人身为本部参谋,简直就是百死莫赎! 庄尹、马辰终于爆发了,叶绍有些悻悻然,无奈道:“本将也就说说罢了,二位参谋何须当真。” 马庄二人脸色稍霁,庄尹寒声道:“将军枉顾军令,擅离职守,岂可一错再错!如今梁王不知因何缘故突然退兵,但想来与平州内部生变脱不了干系,少帅以瞒天过海之计方才抽掉出数万人马,不是让将军胡作非为的!” 马辰叹息道:“如今我部只有三条路可选,第一条路是立即赶往禹城之下听从少帅调遣,任凭少帅发落,将军自赤江之战起边屡立战功,想来少帅不至于对将军苛责过甚,而我二人也要去参谋本部自请罪责……” “本将一时犯了糊涂,却不成想连累了二位参谋,当真是追悔莫及啊。” 庄尹冷哼道:“早知今日,又何必当初!” 马辰苦笑道:“第二条路便是立刻回转龙河,少帅给将军的军令是护翼粮道不失,而将军追击高权尚且能说的过去,毕竟高权的存在原本就已经威胁到了粮道的安危,即便失职也能为将军违背军令找到托辞,现如今龙河至赤江一线还有一支禹州军马,皆由精骑组成,若能寻到并一战击溃,俘获数千战马,粮道便能从此无忧,将军也就算不上失职,还能为我军再得数千骑兵,当可算大功一件!” 叶绍皱眉道:“马参谋此言倒是老成持重,不知第三条路又该如何走?” 马辰苦笑道:“将军莫非忘了荷城的两万五千禹州驻军?这支驻军现在或许已经北进与营州支援的兵马汇合,那么下一步自然是禹城,将军只需在半路上堵截这支兵马,不求大胜,只要让其无法对禹城支援,那么少帅那边的压力立即锐减,如此一来,将军或许非但无罪还可论功! 庄尹冷哼道:“不管哪一条路,都有一个前提,那就是禹州三千精骑没能对粮队造成损伤,否则将军即便杀敌十万,功劳冠绝全军,但因粮道之失,导致少帅不得不兵退,将军可以试想少帅会是何等震怒,将军的战功是否能买将军一条命!” 庄尹的话很难听,但是叶绍很清楚庄尹这是对事不对人,奉军令护粮道不失,最后粮队被禹州军袭击甚至一把火烧成了灰烬,主营粮草殆尽,军心浮动之下,要么誓死攻城,要么就只能徐徐退兵,对于少帅的整个战略大计的影响简直难以形容,那他叶绍就是整个炎王军的罪人!当真百死难以赎己之罪! 叶绍心里不是一点悔意都没有,但他知道自己性格如此,如果再给他重来一次的机会,他追击高权甚至想以一万兵马尽灭平州援军的初衷依旧不会改变,满满一盘棋上,最让他料想不到的是萧山竟然会退兵,以至于让他白白担负了违背军令的大罪!简直就是自作孽,不可活! “依二位参谋之见,这三条路,本将当选哪一条?” 庄尹与马辰相互看了一眼,似乎都察觉到了对方眼神中难以察觉的笑意,叶绍乃是炎王军冉冉升起的将星,以少帅爱才的性格,叶绍即便犯下如此不可饶恕的大过,但被行军法的可能性不会太大,叶绍只要不死,那么迟早一天还是会在炎王军中绽放峥嵘,这也是二人不愿意太得罪叶绍,在叶绍坚持来追击高权,没有拼死阻拦的原因。 但是二人最不爽的是叶绍不听他们这些军中参谋的意见,喜欢独断专行的将军,自然不会重视参谋,如今叶绍服软肯征求他们的建议,对于二人来说自然算得上是个不错的转变。 马辰淡然道:“第一条路不可取,那样一来就坐实了将军之罪,再无翻盘的机会,第二条路,说实话,此刻粮队无恙必然已过丰城直驱龙河,有龙河南岸的驻军接应,当可无忧,若是已被攻击,此刻就算我部赶回去,怕也是晚了。” “马参谋高见。”叶绍眼中闪过一缕锐色,一拍帅案,起身道:“那咱们就去堵截营州援兵,不惜一切代价将禹州五万援军阻在半途之上!” 第三百二十四章进兵城下 禹城南墙十里外的炎王军大营猛然间传出咚咚战鼓声,一声声苍凉悲壮的号角之音弥漫了整座军营。 辰时方过,天狼第三军,赤炎第四第五第六军五万人马鱼贯出营,于南城外过护城河两里处立下方阵,刀盾手在前,弓箭手居中,长枪手策后,军容奇整,血煞之气直冲四野! 旋即不下五百架投石车出营,投石兵一直将投石车运动到了护城河边四百步方才停止,这个位置离南城墙不足六百步,投石车的覆盖范围完全可以对南城形成有效打击。 南城之上,闻讯而来的禹王面色凝重的看着城下一幕,眉头微皱很是不解。 这个时代修筑带有护城河的坚城拥有一整套的规制,不可能修的离城墙太近,否则长年累月水土侵袭会导致城墙的地基塌陷,也不可能修的太远,因为修的太远护城河的防御意义几乎就会荡然无存,而且距离越远,那么城墙到护城河内侧的纵深就越宽,便于攻城军有较大的转圜之地。 因此护城河的最佳距离是守城军弓箭兵仰射箭矢的最佳落点,也就是一百步到一百五十步之间,守军可以在敌军攻城渡河的时候以弓箭对敌军形成最有效直接的打击。 当然这也仅仅只是理论上的说法,实际上护城河的修建主要还是根据各城池的地理位置来最后决定。 禹王不解的是,炎王军的投石车在护城河外侧四百步安放,而如今投石车的有效杀伤距离是三百五十步到五百步,炎王军投石车的安置距离离南城墙足有五百五十步,这说明什么? 说明炎王军不仅千牛床弩的攻击距离远比一般的床弩要远,这投石车同样不例外,甚至可能达到六百步! 一想到炎王军的千牛床弩,禹王的手臂就开始隐隐作痛,如果投石车亦如此,那么炎王军的军工制造已然远远领先于禹州军! 禹城四面,炎王军囤兵南城之外,故而除了南城以外,其余三面仅仅只有少量的常备守军驻守,如果炎王军突然间转变攻击方向,对于禹城守军来说应变的速度只会比炎王军更快。 炎王军抵达禹城之下已经一个多月,前些天还一直在挖地道,这些天似乎知道挖地道用处不大,已然停止挖掘,按照土夫子的经验,炎王军的地道很有可能已经挖到了城墙之下,可以肯定绝对没有挖过城墙,所以夏逊也就没怎么放在心上。 今日炎王军一反常态摆开阵势,似乎是准备大举攻城,禹王、笑面王、天星王、谢三宾,禹州军左右都督等禹州的一干重将尽皆上了南城城楼,只等禹王一声令下,便会奔赴各自城段,务必将攻城军死死按在城墙之下。 三四丈宽的城面上巨石、滚木、沸油、金汁等等守城器械应有尽有,城内的守城之物更是堆积如山,以禹城之坚,几乎所有人都认定,炎王军若是强行扑城,必定死伤枕籍,血流成河! 但越是觉得不可能就越显得其中诡异,天狼军攻夏州,基王大败固然原因很多,但归根究底还是两个字,轻敌! 夏逊觉得自己已经无比重视炎王军,然而依旧在赤江北岸吃了一个暴亏,险些性命不保,而济城一日被破的消息已经传了回来,济城虽远没有禹城坚固,但周正竟然亲冒矢石悍然夺城,可见周正绝非莽撞匹夫,现如今在城下摆开攻城架势,岂会是无的放矢? 人往往会对未知事物产生恐惧心理,夏逊也不例外,越是猜不透周正的用意就越是心烦气躁,但夏逊很清楚,禹城之战根本不能败,一败则满盘皆输! “莫非周正想要退兵?”谢三宾同样疑惑不解,忍不住出声道:“亦或是诱敌之计?” “军师此言何意?”夏逊转头看向谢三宾,不解问道。 谢三宾深吸了一口气,将目光从城下收了回来,拱手道:“微臣也只是猜测,周正此人已具枭雄之资,用兵战法皆是上上之选……” 夏逊的眉头皱的更深,怎么听谢三宾这话都有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的意思,便是立于一侧的笑面王脸色都不太好看。 谢三宾苦笑道:“微臣的意思是周正不蠢,应该很清楚想要以城下之兵攻陷禹城的可能性几乎不存在,不去说禹城城防乃至武备,便是军力都极其悬殊,禹城之内有大军十五万严阵以待,而炎王军有多少?周正一开始用疑兵之计瞒过我等,驻守城下的炎王军实际上已然不足七万!炎王军如果攻城,我军轮番死守,炎王军也不可能如济城那样将守军耗到精疲力尽,那么这疲兵之策就不会有半点效果,周正若用攻济城之法,先累死的只会是炎王军自己!” 夏逊沉声道:“那又如何?如今城下炎王军已然摆开攻城阵势,用不了一时三刻,大军就会攻城,军师难不成觉得周正是在故布疑阵?” “这正是微臣不解的地方,所以才会认为周正有退兵之意或者想要诱敌!”谢三宾正色道:“周正此番摆出阵势看上去是想要攻城,却明知道禹城不可能被其拿下,那么为什么还要这么做?或许便是在以进为退!明知不可为而为之,岂是智者所会为?微臣判断,周正自知禹城难下,故而假意攻城,实际上是想向我军展示战力,绝了我军追击之念,从而缓缓而退,当然还有可能就是周正想要我军追击,从而中了其圈套,让他找到破城良机!” “那谢军师如何判断周正这是真的想要退兵还是为了诱敌深入呢?”笑面王蔡旭脸上却没有多少笑容,问起话来,声音冷若寒冰。 “无从判断。”谢三宾老老实实答道:“不过却可以观察试探,如果炎王军攻城力度不强,那么很有可能就是要退兵,攻城无非就是姿态,那么为了不让周正从容而退,我们可以分批追击,死死咬住炎王军的尾巴,让其战也不是不战也不是,即便周正有能重创我军之毒计,但因为我军批次而攻,也不会伤筋动骨,若是到了龙河,炎王军还没有大动作,届时大王是强攻还是放任其离去,自可从容而定!” 第三百二十五章棺材炸弹 夏逊沉默不语,显然是在思索谢三宾的这番推测是否真有可能,但思来想去也没有什么头绪,只得苦笑道:“周正狡诈不得不防,既然军师认为这是周正的以进为退之计,本王便在这城楼上看看周正如何破我雄城,若是雷声大,雨点小,那说不得待其退兵之时,便是我军追杀的那一刻,本王总得让周正小儿知晓,禹州可不是他想来就来,想走便走的地方!” “大王高见。”谢三宾微笑道:“不过这终非长久之计,若要予炎王军致命打击,终归是要野战争胜,若没有在野战之中对炎王军克敌制胜之法,我军终归要缩手缩脚,就比如此番即便周正退军,很有可能也只是退到龙河南岸,而大王想要夺回千里失地,据城自守终归不是用兵之道。” “此乃正理!”夏逊微微颔首,肃然道:“本王即便不愿意承认也不得不承认,炎王军的野战战力相比我军还要略胜一筹,而今看来炎王军有两大杀器,一是火油弹运用,此乃外道,如今禹州工坊提炼而出的火油虽没有炎王军的烈,但比起往常已经有了长足的进步,假以时日必然能提炼出不亚于炎王军的火油弹,届时炎王军若要发动火油攻势,本王自当以牙还牙!其二乃是那个不知名的大阵,此阵变幻多端不得不防,可施之于箭矢、强弩自可将其威胁降之最低,不过这周正以此阵主攻,也仅仅是在赤江北岸第一日施展过,而后便再未用过,可见缺陷不小,倒是不足为虑!” 笑面王忍不住说道:“小王未曾与这周正正面交过手,但这一两年来却久闻其大名,小王总觉得周正此人绝不是喜欢做无用功之人,驻兵城下一月有余不声不响,今日突然拉开架势,固然有谢军师所言之可能,可恕小王直言,若是周正有了破城之法又当如何?还有这城下连续挖了一个月的地道,虽未挖过城墙,但夏兄试想,若是周正本意如此又当如何?” 夏逊目光再次落到城下,只见炎王军大营当中此刻竟然抬出几十口黑漆漆的棺材,每口棺材看起来极其沉重,四名力士扛在肩上似乎犹显吃力的样子,直到这数十近百口棺材一直被抬着进了挖好的地道之内消失不见。 “周正用兵最是出其不意,蔡兄所言不能不防啊。”夏逊压下心中的不安,道:“这几十口棺材抬入地道却是何故?” 没人能回答禹王的话,更不会有人想到周正以几十口棺材的火药竟然是为了将城墙连他们一起炸上天,这倒也不能怪他们短视,实在是这种攻城之法,几千年间从无先例,火药虽然早已出现,可一直都是用于烟火娱人,谁能想到火药的威力如果被发挥到极致,莫说这区区城墙,便是这禹城瞬间也能被夷为平地…… 见无人能答自己所问,夏逊不禁冷哼一声道:“现在多想无用,本王就在这城楼上坐观周正小儿如何以六七万兵马陷我禹州第一雄城!” 炎王军大营内气氛同样肃穆,今日一战关系到炎王军是否还有必要留下这禹城之下,周正觉无可能让大军蚁附攻城,那是在白白牺牲麾下精锐的性命,如果禹城驻军只有一两万还可以血拼夺城,但面对驻军十五万的禹城,即便能杀上城头拿下整个南城也是毫无意义。 所以此战的关键只有两个,一是一万斤火药的威力能不能达到他的预期,能不能将他划定的范围一股脑送上天,而这个划定的范围最重要的一个点就是南城城楼! 第二个关键点是禹王、笑面王乃至禹城守军重将会不会大多云集于城楼左右范围之内,唯有如此一旦火药的威力达到预期,那么这些人的命将会在火药爆炸的那一刻,彻底归西! 这二点缺一不可,甚至第二点的基础就是脱胎于第一点,这也是废话,如果火药炸不塌城楼,你总不能指望在城楼上的禹王被震死吧。 “夏逊看到百棺入地道可有反应?”周正怀里抱着周蕊,漫不经心的问道。 “没有。”李乐天当即答道:“如今禹王、笑面王、天星王、谢三宾、禹州军左右都督、十一营主将有除了已死的崔聚之外,有八人身在城楼之上,可以说能维系十五万守军的中坚力量超过九成五都在,如果火药能发挥足够强悍的威力,将这些人一股脑炸死,禹城守军必然大乱,我军顺势掩杀,可不费吹灰之力夺取禹城!” 周正慎重的点了点头,道:“切不可操之过急,炸药破城的一切前提是要能炸死可以立即安稳禹州军心之人,这不仅仅包括禹王和笑面王,那些大将同样可以,只要我军囤兵城下,却没有表现出立即攻城的架势,那么这些大将大多会在城楼上随时恭候王命,而我们也只有这一次机会,如果错过了这次机会,即便下次依旧以火药破城,禹王也不可能跟个傻子一样待在险地来等我们去炸死他。” “少帅何不亲往阵前跟禹王一叙。”李乐天笑道:“在少帅跟禹州闲聊之时引爆炸药,禹王定会猝不及防,那么剩下的便只看火药威力是否能够建功了!” “此言正合本帅之意!”周正哈哈大笑,道:“本帅便与妹子一同再去会会夏逊,亲自为这位禹州之主送上最后一程,传本帅军令,狼牙着甲,随本帅一同前去,向禹州军展示一下夏州的重甲之兵,令工兵营一旦炸响立即搭设跳板,强渡护城河!” 狼牙营两千战士已经快被憋疯了,济城之战乃是攻城战,用不到他们倒也算不得什么,可赤江之战乃彻头彻尾的野战,最能体现出重步兵陷阵夺旗的地方,可整整八天的赤江之战,一直打到禹州联军奔溃,依旧没给他们留出一丝一毫上阵的机会! 他们可是少帅重金打造的无敌雄狮啊,他们可都是常规营当中百中选一的悍卒啊,他们当中哪怕最寻常的小兵都是队级军衔呐!他们的待遇冠绝整个炎王军啊! 最关键的是,他们不是吃闲饭,更他么不是到战场上来看戏的啊…… 第三百二十六章重装着甲 所以哪怕是狼牙的主将高凤翔心里都憋了一肚子的鸟气,不过高凤翔不是毒狼,那家伙心里藏不住事,又是少帅的亲卫出身,属于少帅的亲近人,发发牢骚无伤大雅,而他高凤翔虽然与迟大成、宋果、张元骏三人乃是老黑风寨的四大头目,但要论亲疏,比起毒狼这个小辈自然差的太远。 高凤翔本以为这禹城之战绝不会有狼牙什么事,攻城战是无论如何都用不上重步兵的,难不成,你还指望重步兵去爬城?那都不用守军攻击,重步兵自己都能把自己给累死…… 所以现在的高凤翔绝对算得上是大营当中最清闲的将军,如果不是战时禁酒令,他每天喝个醉生梦死都不成问题…… “少帅让狼牙全营阵前着甲?”高凤翔满眼不可思议的看着前来传讯的小兵,复述了一遍,还是觉得难以置信。 传讯兵站的笔直,确认道:“少帅军令已下,将军需在一炷香内调集狼牙全营阵前换装,两刻钟内着甲完毕,否则便是贻误军机!” “末将遵令!”高凤翔再不质疑,立即出了大帐,狼牙集合鼓声传遍全营,不过百来个呼吸的功夫,全营上下一个不缺尽数集合完毕。 高凤翔冷喝道:“少帅有令,召集狼牙全营阵前着甲听令,展我炎王军军威,全营不得有丝毫懈怠,现在各统领立即率麾下人马前去南城护城河阵前换装着甲!” 炎王军严明的军纪此刻在展现的淋漓尽致,将主令下,整个营地立即开始运转,不大一会功夫,一辆辆载着盔甲的驮马兵车便出了大营,直奔主阵而去。 待到主阵,所有狼牙兵无一人吭声,默默取下自己的甲胄与袍泽互相穿戴,等到全部穿戴齐整,列阵完成,所用的时间仅仅一刻多钟。 周蕊坐在周正的肩上,不安的扭动着小屁股,一双大眼睛左看看右看看,或许是能够感受到空气中弥漫的肃杀之气,紧紧呡着嘴唇,再无往日的咿咿呀呀学语声。 “重甲兵?”笑面王脸上标志性的笑容浮现而出,嗤笑道:“炎王军这是要做什么?重甲步兵乃是陷阵强军,可蔡某打了半辈子的仗,可还没听说过,有人打算拿重甲兵来攻城的,这周正该不会是得了失心疯,以为凭借一群铁罐头就能杀上城头,所向披靡了吧?” 夏逊也是不解,不过他却委实笑不出来,今天炎王军的举动实在太过于诡异,兵临城下做出一副即将攻城的架势,然而直到此刻依旧未曾听到炎王军中进攻号角,此番重步兵列阵城下,更是让人难以琢磨炎王军用意,难不成今日攻城是周正虚张声势,纯粹就是想要在他禹州联军面前展示军威? 夏逊越想越是觉得这种可能性很大,然后便是郁闷,再接着就是感到愤怒,周正如果当真是为了耀武扬威,那分明就是轻视禹州军不敢出城一战! 这一刻夏逊打算转身离去,来个眼不见为净,但脚步还是生生止住,因为他看见周正甚至连顶盔贯甲都不曾,仅仅身着一身锦袍便施施然来到护城河边,肩上尽然还坐了个小女孩! “周正小儿,安敢如此辱我!”夏逊越发确定,周正摆出这么大阵势就是为了给他下马威,想要激他出城鏖战,只可惜他夏逊隐忍了这么多天,又岂会上这种恶当! 禹州军的火油工坊这些日子一直都在日夜不息钻研提炼之法,只要功成,何须他周正激将于城下,届时他自会大开城门与炎王军决一死战! “禹王前辈别来无恙乎!”周正开口,四野肃然,城上守军,城下炎王军近十万人马便是连大气都不出一声,空气中唯有微风将周正的话音传上了城楼。 夏逊冷笑道:“拜少帅所赐,本王断了一臂,岂能称之为无恙,不过战场之上刀枪无眼,本王一时不察被汝偷袭得手,倒也怨不得别人,只是不知道何时才能连本带息讨要回来。” 周正呵呵笑道:“禹州也好夏州也罢,彼此恶战终归损伤的是义军的元气,然何为义军?在周某看来,便是两个字,仁义,义军起兵之初,是因为不堪忍受朝廷官府之酷厉,想的是推翻朝廷统治,再立新朝与民休养生息,此乃初衷,禹王前辈不知周某说的对还是不对。” “本王举兵,本就是为了讨伐无道,为的自是替民请命……” “好!”周正大喝打断夏逊的话头,声音中陡然间带起一丝戾气,道:“两军交战死伤在所难免,不论是禹州军胜还是炎王军赢,咱们的宗旨总不会变,那就是为民!民乃百姓,而兵为护翼百姓而存!然而赤江之战后,前辈麾下残兵荼毒百姓数百里,道路之旁,尸骨遍地,无数村庄化为废墟,数不清的百姓死在本该保护他们的兵勇之手,敢问禹前辈,你麾下之军到底是义师还是草寇!” 夏逊张口无言,败兵肆掠民间会造成什么样的惨状,他连不用想都知道,但那又如何,乱世常态罢了,但这种事能做却万万不能拿到台面上去说,否则天下民心尽失之日已然不远。 周正将小周蕊抱在手上,寒声道:“这个小女孩原本在一座小村落里面一个快快乐乐无忧无虑的生活,然而当周某看见她的时候,你可知她在哪!” “在哪?”夏逊几乎是下意识的问了一句,话刚出口便已后悔不已。 “在她母亲的怀里!”周正怒喝道:“而她的母亲全身赤裸,已经死了数天!整个村子里面一百三十八口,除了她以外无一活口!夏前辈,这就是你手下义师做下的兽行,这就是你口口声声要为民请命,想要拨乱反正征招入军的兵勇干出来的罪行!当着她的面,你有何颜面说禹州军是义军,又有何面目说自己乃是替天行道的义军之王!” 夏逊觉得自己站在城楼上与周正对话根本就是最大的错误,而南城上已然有不少禹州兵神色恍惚,不用问都知道必是赤江之战后被禹王收拢而回的败兵,而周正的话显然勾起了他们某一段难言的经历…… 第三百二十七章一鼓破城 周正挥了挥手,一直在注意周正一举一动的李乐天当即下令,战鼓九响戛然而止,此乃点燃火药引信之信号! 为了确保火药爆炸一次成功,火药的引信从几十口棺材当中伸出,等到过了护城河之后便会拧成一股,因为比较粗大,所以燃烧的速度不快,从开始点燃到引爆,差不多一盏茶的时间,周正自然会把握好其中的分寸,要不然被崩飞的城砖砸到,他身上可没有重甲,面对如天威一般的爆炸力量,可不能确保自己毫发无伤。 夏逊自觉有些理亏,只能微叹道:“少帅今日再说这些又有何意义,自古以来成王败寇,如果炎王军能夺禹城,自然你说什么便是什么,若不能炎王军迟早会退兵,你我两军自当厉兵秣马,再定死战之期!” 周正呵呵笑道:“禹王前辈此言正合周某之意,周某为雪州使被杀之仇,本打算予禹州军重创也就罢了,最多将战线拉到龙河之畔,却没想过来战禹城,毕竟禹城之坚天下共知,周某多少还有些自知之明,明知难下自不愿做无用之功,今日周某只打算考量一下禹城是否如传闻那般坚不可摧,若果真难以力夺,那周某自当退兵,以图后计!” 夏逊本打算说几句场面话,却看见周正已然转身就走,甚至于重甲步兵营也在周正离去的同时紧随其后而退,正准备嗤笑几句,只听见轰然一声巨响,紧接着地动山摇,整座城楼都在摇晃,还未反应过来发生了何事,便是连绵无数声震耳欲聋的爆炸声传了出来! 整座城楼以及邻近的城墙在接连不断的爆炸声中轰然倒塌,恐怖的气浪冲天而起,禹王以及所有在城楼上的兵将被掀上了半空,禹王眼前一黑,目眦欲裂的看着飞射的砖石砸中自己的身体,浑身上下的骨头、内脏几乎在一瞬间尽皆破碎,仰天狂喷一口鲜血,临死前一刻,终于知晓炎王军囤兵城下一月有余只挖地道,并非无用之功,然而悔之晚矣…… 周正已经退的足够远,看着烟尘四起已然消失的城楼,喃喃说道:“今日方知太平天国何以能炸塌南京城墙!” 工兵营用最快的速度在护城河上搭起数百座巨木搭建而成的桥梁,炎王军狼牙、狼爪、各常规营在战鼓号角的带动下,悍然朝被炸塌的城墙缺口奔涌而去,他们的任务只有一个,在守军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不惜一切代价杀人,迫降!不降必杀! 狼牙营手中的陌刀再一次耀射出渗人的寒光,他们不是冲在最前面的,但两千狼牙必然会成为守军恐慌之余的杀戮之魔。 城墙上的守军早就乱成了一锅粥,亲眼看着那些被炸上半空的大王以及被炸塌的城墙,几乎感觉自己快要疯了,甚至不少久经沙场的老兵都尿了裤子,这不丢人,因为尿裤子的绝非一个两个。 这是天罚,是神威,看着汹涌而来的炎王大军,不知道多少大兵扔掉了自己手中的武器,禹王死了,军中没有大将发号施令,还让他们拼命?怎么可能! 相比于城墙上最直观看见禹王及诸将被炸死的大兵,城中待命的守军则要淡然的多,这种淡然并不是对禹王等人之死默然无视,而是大多数守军压根还没从震惊当中缓过神来,甚至于连禹王已死的消息都还不知道。 直到炎王大军冲进城内,茫然无措的守军等着大将发号军令,然而没有,中低层的统领倒是开始积极组织抵抗,但令不同属,未战已然先乱。 整个禹城已经乱成了一片,到处都是四散奔逃的守军,到处都是被脱掉的铠甲被扔掉的军械,没有一丝一毫有组织有效率的抵抗,将为兵之胆,将都没了,兵自然而然尽皆丧胆。 分成一个个小队的狼牙兵大多数已经累瘫,砍人和操练压根就是两回事,连续不断一个时辰用刀劈在乱兵身上是种什么样的体验只有狼牙自己清楚,一个时辰下来,死在狼牙陌刀之下的乱兵已然超过五千! 这就是一群冷血的杀戮机器,眼中不会有怜悯,因为他们存在的唯一意义就是砍人,直到眼前再没有任何一个敌军敢于站立为止! 六万炎王军不可能对整个禹城形成封锁,数不清的溃兵从禹城东北西三门朝外逃窜,而炎王军仅仅只有两三千的骑兵营根本不可能尽数截杀,直到禹城大局尘埃落定,至少四万守军逃出禹城不知所踪。 城内的混乱整整持续了三天,超过八万守军缴械投降被押往城外炎王军大营,除了逃走以及投降的守军以外,试图顽抗被斩杀的守军超过三万,还有万余藏匿民间无声无息。 不过,这一次周正没有下令大索全城,禹城远非济城可比,要是索城只怕还要造成更大的慌乱,对于现在只求民定的周正来说多少有点得不偿失。 八万降兵当中有四千多人乃是经历赤江之战最后溃逃的败兵,这些人一律被清出,最终押赴城墙脚下被斩首示众,宁可杀错绝不姑息,显示出周正对于害民乱兵零容忍的强硬姿态。 至于其余降兵还是延续夏州降兵故事,愿意继续吃刀头饭的留下进行强化训练最后编入各军,不愿意的发给干粮自行回乡,到最后愿意继续当兵的超过半数,足以弥补六大常规军战损,甚至可以编练第七军,不过周正最终还是没有组建第七军,现在最重要的是要让禹州降兵如夏州军那样心向炎王,因此让降兵彻底融入这个大集体才是第一前提。 南城被炸塌的城墙城楼废墟已经被清理一空,下一步就是征集民夫修补,在火药没有大规模普及全天下之前,城墙的防御性依旧不容忽视,甚至可以说,就算冷兵器过渡到热武时代,城墙的存在也不是一无是处,周正自然不会去做舍本逐末的事情。 第三百二十八章妇孺 禹城百姓家家闭户,满大街上尽是巡逻执役的士兵,王府街上更是人影绰绰,狼爪半个营尽数阵列于此,望向恢宏霸气的禹王府,目光中闪烁出嗜血光芒,只等少帅一声令下,便会冲入王府,将府内之人踏成肉泥! 王府院内,十几名妇人哆哆嗦嗦的缩在中央位置,周边已经被清水泼洒,扫清了血渍,然而王府亲兵的激烈抵抗所造成的血杀气息却依旧笼罩在王府上空,挥之不去。 十几名妇人都是禹王妻妾,最中间位置的乃是正妻夏胡氏,与哪些瑟瑟发抖的妾室不同,夏胡氏显得很镇定,怀里搂着一个男童,身边还有一名看上去十四五岁的少年侧身站立,平静的目光深处却难掩一缕惊恐。 周正缓缓踱进禹王府,走进院落,看向这些因为禹王兵败而惶惶不可终日的女子,乱世豪雄,成王败寇,这些女子的命运原本已可注定,但说不上是幸运还是不幸,她们遇到的终归是周正。 “你便是夏胡氏?”怎么目光落在夏胡氏身上,此女年不过三十,却在身上弥漫出一缕缕雍容贵气,这绝非是禹王称王之后才能养成的贵气,而是天生使然。 夏胡氏盈盈站起,将怀中孩童交到一旁妇人的手上,这才微微一福道:“妾身胡氏见过小炎王。” 周正微微一愣,妇人出嫁从夫,夫家姓氏冠于娘家姓氏之前,此为礼,数千年来莫不如是,胡氏既然是夏逊的正夫人,那么称之为夏胡氏怎么都算不得错,这一点不管夏逊是生是死都一样,只要夏胡氏不改嫁,那么即便入了土,墓碑上也只会是夏胡氏,却没想到夏胡氏自己却不承认。 可见此女怨气颇深,哪怕已经过去了二十年,哪怕现在夏逊已死,这份怨气都没能释放干净。 此女之父乃是当今越皇的堂兄胡宁,封固平郡王,镇河州固平府,此女乃是胡宁嫡出之女胡蓉,朝廷册封的惠兰郡主! 二十几年前天下大乱,草寇夏逊在官军的围追堵截当中未曾衰败反倒以裹挟流民,提拔精壮之举发展壮大,最终攻破固平府,固平郡王死于乱军利刃之下,而胡蓉因姿色出众被夏逊看中,收为压寨夫人,后来夏逊占下禹州,自立为王,胡蓉又为夏逊生下长子夏平,顺势成为禹王王后。 但真要论起来,夏逊与此女之间,终归还是有杀父之仇的。 周正从胡氏身上收回目光,道:“人死如灯灭,如今禹王已归然归天,本帅业以按王侯之礼将其厚葬,不知你又作何打算?” 按照李乐天等人的劝谏,禹王虽然已经死了,可禹王毕竟称雄这么多年,尤其是驻守营州的主将赵秉等人对禹王更是忠心耿耿,否则也不会被禹王安置在营州独当一面,也就是说禹王虽死,但其部并没有烟消云散,炎王军现在满打满算只是占了禹州南部,而北部数府驻军乃至营州以及荷城回援未至的兵马尚有七八余万,这些人在禹王死后又会如何? 在李乐天看来无非三种可能,一是自立为王,称不起一字王,但掌数万雄兵称二字王终归还是可能的,二是撤出禹州前往河州,趁笑面王身死的机会吞并笑面王部族,继续维持河州四王分立之势,其三便是投靠朝廷! 不管哪一种可能性,都不是周正乃至整个炎王军所愿意看到的局面,如今禹城虽下,但局势反而更加错综复杂,除了禹州南方半壁将会被炎王军牢牢控制在手里之外,禹州军残部、天星王部以及太平王部都将面临选择,可以说如今的禹州北部就是一盘散沙,甚至是一块肥肉,不知道会引来多少恶狼窥视。 这是平衡被打破以后的代价,便是周正一时半会也无力改变,新降的四五万兵马需要整顿,虎郡乃至龙河至赤江这千里之地需要巩固,以及安排驻军进行防御,大大小小的事情,简直就是千头万绪,剪不断理还乱…… 最终谈及的就是禹王家人之事,禹王有一妻、四子、七女、十三妾,其中长子与四子及三女乃是正妻胡氏所出,其余皆为庶出,当然这些并不重要,重要的是这些禹王家眷该如何处置。 周正第一次体会到了什么叫做文武之争,以迟大成为首的武将群体主张斩草除根,不留后患,而以李乐天为首的众参谋则是主张怀柔,至于参谋本部总参涂有昌则是不发表意见保持中立…… 李乐天等参谋的意见其实很简单,纷乱的禹州北部对于现如今夺取禹州半壁的炎王军来说有利有弊,利处在于北部可为炎王军天然之屏障,至少可以让炎王军迟上半年对上官军,而这半年就是少帅将禹州南部跟夏州打造成为铁桶一块的主要时期! 但弊端同样明显,没有强有力的军事集团坐镇,禹州北部三股势力很有可能陷入乱战,周正想要的是一个相对安定的禹州,而不是有一半被打成废墟的禹州!更何况,北部一乱,朝廷岂能视若无睹,一直想要南下禹州的官军一旦反应过来,怎么可能会错过这个重创义军的千载良机! 所以李乐天等人在权衡利弊之后,认为如果有机会对禹州北部传檄而定,那么就绝对不会放过这个机会,至于跟佛王的约定?那是什么?不存在的。 只有强大的武力才能掌握话语权,云州军的势力与炎王本就在伯仲之间,佛王此刻若是立刻出兵禹州没准还能给周正带去一点小麻烦,但拖的时间越久就对炎王军越是有利。 如果周正能整合禹州北部三大势力,那么佛王将会无计可施,甚至于不可能再提什么约定,还会想方设法与周正交好,若是周正收复不了禹州三支势力,那么佛王即便出兵拿下,对周正来说也不会存在什么危害,甚至于有云州军顶住官军攻击,炎王军还可以安安逸逸待在后方消化战果。 而能否兵不血刃收复禹州北部,只看两点,一是炎王军强悍的军事压力,二是名份大义! 第三百二十九章处置 强横的军事压力乃是根本,但军力再强也只能是压迫或是威慑,更何况三股势力远非只有投靠炎王一条路可走。 但大义名份就不一样了,身为禹王残部乃至两王的附庸势力,他们完全可以打出为禹王复仇的名号整合在一起形成一股强大的军事集团,那么周正想要收复禹州北部半壁,就需要动用强悍的武力手段,对于还没有消化掉南部禹州的炎王军来说,再起战端不是不行,而是得不偿失。 炎王军的最终目标永远都是官军,这是大义毋庸置疑,禹州的营州兵马常年与官军对峙相互攻伐,乃是不可多得的精悍之兵,若是武力讨伐,最终消耗的都是义军的力量,这一点大越朝廷想必很愿意看见,而亲者痛仇者快的事情,绝非豪杰之士所当为! 禹王死了,但王妃乃至世子还活着,这就是天然的大义名份,只要世子出面招降禹州各路兵马归顺炎王军,这些残兵败将就要面临两难选择,如果不降就是背叛,哪怕这种背叛对于残兵来说已经没有任何约束力,但他们以后要是自立为王,即便打出为禹王复仇的旗号,都难免会被世人所唾弃,其他反王更不会与背叛之王深交。 但若是降肯定也不会甘心,自己有称王的机会为什么还要给别人做狗?产生这种念头一点都不奇怪,所以这个选择题很难,而周正就是要将这个难题给抛出去。 所以他来了王府,见到了胡氏和禹王世子夏平。 落魄的凤凰不如鸡,禹王死了,如果不是周正下令不得对禹王府的妇孺动手,那么胡氏连同禹州的十几个妾室的命运不知道会有多悲惨,凌辱豪门贵女本身就是草头兵内心深处最原始的欲望。 胡氏不知道自己的命运最终会如何,身为王女,十几年前被草寇凌辱,她原本就可以去死,但她没有,这至少说明她是一个能忍辱负重的女子,而今天她更不能死,因为她还有三个孩子需要护翼。 “夏逊已死,禹城城破,妾身与孩儿之命尽系小炎王之手,妾身听闻小炎王在夏郡之战得夏州之地后,不但善待降兵降将还为战死的夏州兵抚恤四五百万两银子,此等仁举千古罕见,可见小炎王乃是仁慈之主,自然不会为难我们孤儿寡母。” 周正眉头一拧,胡氏话里绝口不提夏逊妾室,可见与这些妾侍的关肯定好不到哪里去,所以也就犯不着为她们求情,而且这胡氏不愧是王府贵女,很是聪慧,直到城破之时,炎王军没有对禹王府下杀手,必然是出自他的命令,那么三日前不杀他们母子,现如今只要她不存心触怒于他,当可性命无忧,现在又以他在夏州的仁举来堵他的嘴,更是可见其玲珑剔透的心思。 周正的目光落在十几个发抖的侍妾身上道:“你们既然是禹王的侍妾,便是以色娱人,如今禹王死了,被本帅葬于禹城北郊,本帅看在上天有好生之德的份上不杀你们,但禹王毕竟也是一代豪雄,死了以后岂能无守陵之人,本帅已安排三十几个对禹王忠心耿耿的亲兵去为其守陵,你们带着孩子也一起去吧,此生不得出守陵村方圆十里之外,若是违背立斩!” 十几名侍妾如蒙大赦,生怕周正一念之下杀了他们给禹王殉葬,守陵虽然清苦,可性命无忧,自是喜极而泣,纷纷给周正磕头,最后被带了下去。 周正再次看向胡氏道:“本帅不是个仁慈的主,只是有所为有所不为,本帅会对穷凶极恶之徒祭起屠刀,但还不屑对妇孺下毒手,所以本帅不会杀了这些手无寸铁的妇孺,也不会杀你,更不会动你的儿子和女儿。” 胡氏脸上不露声色,但心里一直悬着的巨石终于悄然落了地。 周正呵呵笑道:“本帅跟禹王之间没有深仇大恨,有的只是成王败寇,本帅志在天下,那么任何挡在炎王军前路上的都是敌人,这是无法改变的矛盾,所以本帅率大军攻禹,而今禹王已死,半个禹州已在本帅控制之下,然而禹州北部终究未定,而怎么定就要看王妃和世子愿意如何来配合本帅了,不管你心里对于禹王妃这个名份有多看不上,但事实终归是事实,而你的两个儿子夏平和夏安,还有女儿夏月终归是夏逊的子嗣,这些曾经是荣耀,现在则是责任,甚至可以说关系到你们母子之后的福祉。” 胡氏轻声道:“少帅的意思是想让我儿出面招降北部的禹州?” “是!”周正点头,正色道:“如今禹王残部还有从荷城退出来的两万五千兵马,营州的五万驻军,甚至还包括禹城之战逃出去的数万败兵,差不多有十一二万,这股力量便是本帅也不敢轻视,所以本帅想要对他们进行诏安,而世子就是诏安残兵的不二人选,一旦禹州军残部愿意归降,那么天星王部与太平王部就不足为患,本帅自可传檄而定。” 胡氏仰起头颅,苦笑道:“小炎王看似在劝说,可我们孤儿寡母有的选择吗?” 周正冷笑道:“当然有选择,如果王妃或者世子不愿意,那么本帅依旧会看在禹王的份上对你们母子以礼相待,本帅会在禹王守陵村为你们母子盖上一座府邸,赐你良田百亩,往后你们便和那些侍妾一样生活在守陵村,世子将会是守陵村的村长,可保一世衣食无忧,若是愿意,不管最后结果如何,你们母子四人将会乔迁夏郡,世子封禹侯,世袭罔替,炎王军不灭,夏家荣宠不绝!” “我答应。”胡氏几乎连想都没想便满口答应,这辈子他最恨的人当中禹王夏逊当属第一,现在禹王死了她基本上也解脱了,可周正竟然要让他去给禹王守陵,她怎么可能会愿意。 周正笑了笑,转身便走,边走边说道:“过几日本帅会安排人来接世子前去残军驻扎的各营各州,至于王妃、夏安和夏芸,本帅会让人送你们去夏郡安置!” 第三百三十章议功论罪(上) “少帅一日破禹城?”叶绍难以置信的看着前来传令的狼爪兵,瞪大眼睛依旧不确定的问道:“当场炸死禹王、笑面王和天星王?太平王不知所踪?怎么可能!” 庄尹和马辰同样不可思议,少帅大军囤集禹城之下一月有余不声不响,他们身为参谋部成员自然知道少帅的用意是围城打援,但更清楚以少帅手上的兵力想要攻破禹城几乎是不可能的任务,然而现在前来传讯的小兵却说禹城不但被少帅拿下,甚至前前后后用了不到半天,守城的十五万大军便被彻底击溃,六万炎王军不但俘虏了八九万的禹州联军,甚至禹王和禹州军的主要将领直接被一次性全部炸死,这岂非天方夜谭,火药的威力竟然能恐怖如斯! 叶绍觉得自己一直引以为傲的武勇在少帅面前恐怕就是个笑话。 面对叶绍的质问,传讯兵脸上没有丝毫表情,肃然道:“少帅命将军即刻返回禹城,不得有丝毫延误!” 叶绍心里暗叹,可笑自己还火急火燎的想要击败禹州五万兵马,现在甚至连正面交锋都没有,禹城便已经破了,禹城一破,禹王身死,这五万禹州兵必然会在得到消息的第一时间退去营州,他若是还敢追击,只怕这天底下再没有谁能救得了他。 “本将即刻传令班师回禹城!”叶绍摆了摆手,传讯兵擂胸行了军礼后便退出大帐,叶绍颓然笑道:“少帅总是如此出奇不意,可笑叶某先前还在心存侥幸,如今……哎,不提也罢。” 庄尹与马辰默然,事到如今,也没什么可说的,少帅会如何处置叶绍抗令他们管不了那么多,但他们身为参谋有监军之责,恐怕罪责也小不到哪去。 “二位参谋回去之后只管将罪责往本将身上推,本将已经陷二位于不义,若是再连累你们受罚,实在于心不忍。” “将军言重了。”庄尹拱手道:“少帅破禹城,这禹州已定半壁,此乃大喜之事,将军虽有过失,但平曹履逐宋权的功绩也是实打实的,少帅想必不会对将军苛责过甚,最后定是小惩大诫,将军无须过于担忧。” 叶绍苦笑,如果到现在他还抱着侥幸心理,恐怕真就没得救了…… 一万大军回师禹城,沿途迫降禹城败兵近万,两万人马扎营禹城东门之外,主将叶绍精赤上身,背负荆条,跪于周正帅帐之外。 这是炎王军中强势崛起的一颗将星,然而现在却将自己逼到了陨落的边缘,看到叶绍负荆请罪的人无不心下暗叹。 帅帐内周正正与涂有昌、李乐天等人商议军略,制定招降禹州军残部之策,叶绍跪于帐外自然不会不晓,但周正没有让叶绍进帐,涂有昌等人也不会去劝,反而乐见其成。 叶绍如果一回营就被召见反而不是什么好事,那说明周正已经决定重惩叶绍,压根不愿意跟其多说废话,但让其跪在帐外,本身就是惩戒的一种方式,堂堂一个军级将官,却要被寻常战兵指指点点,说颜面扫地都是轻的,如此一来,等到周正再要责罚叶绍的时候,想必就不会苛责太重了。 “让他进来吧。”等到商议的差不多的时候,差不多离叶绍已经跪了一个半时辰。 叶绍被传进帐,走到帐中位置,双膝跪倒,以头触地,道:“罪将叶绍贪功冒进,枉顾军令,特来请罪!” 周正撇了一眼叶绍,自不会让其起身,冷哼道:“你从一个新兵仅仅八个月的时间便坐在一军副将的位置上,本帅知道你自峙武勇,这炎王军的大将当中未必能有几人让你从心底服气,所以命你去守粮道,却不让你参与禹城之战,为的便是磨砺你的性子,谁知道你竟然敢如此胆大妄为,若炎王军中诸将皆如你这般任性妄为,炎王军就不是天下雄军,而是一群上不得台面的草寇!” 叶绍头上冷汗直冒,却也不敢为自己分辨半句。 “汝之勇悍全军皆知,甚至本帅也清楚,炎王军中能凭借武勇稳稳胜过你的人不超过一掌之数,但那又如何!”周正怒喝道:“大军征战在外,光靠武勇就能克敌制胜吗?凭你之勇能如此轻易拿下禹城吗?本帅命你守粮道,你率一万兵马能兵不血刃拿下曹履,可以重创宋权,本是居功至伟,然而谁给你的胆子,能让你对本帅的军令置若罔闻,本帅问你,若粮队被截,粮草被焚,你拿什么来跟炎王军的几万弟兄交代,你拿什么功绩来抹杀你的罪责!” 叶绍头磕的砰砰直响,嘴里念道:“罪将被猪油蒙了心,万万不敢为自己脱罪,恳请少帅从重治末将之罪,以为诸将之戒!” “你之罪乃是违抗军令,按军法处置可让你上断头台!”周正冷哼道:“但你亦有大功于前,杀了你固然名正言顺,但炎王军却要痛失一将才!本帅讲究恩怨分明,治军则讲究功是功,过是过,炎王军不存在什么功过相抵,有功就该赏,有过便该罚,此乃正理!” 说到这里,周正摆了摆手,等亲兵上前将叶绍松了绑,才接道:“如今全军正在核算战功,本帅今日便在这大帐内为你亲自议功论罪!” “赤江之战你身先士卒,率部攻太平王军阵,每日激战数个时辰未闻鸣金绝不后退半步,斩杀数百敌兵,五员敌将,凭此功升军职为副军,然而军功未核,故而你之军衔依旧是副团,现在本帅亲定你赤江军功,升你军衔为正旅!本帅命你护翼粮道不失,恰逢梁王派遣两路大军袭我军粮道,你一场夜袭,尽灭平州军曹履部两万大军,而自身不损分毫,此功足以让你升为副师甚至是正师,而后你率军再灭高权部五千人马,累功可升军衔为正师,本帅为你记这功勋,升你军衔为正师,即便身死,也是以正师衔去死,你可心服!” “末将心服口服!” 第三百三十一章议功论罪(下) “好,那么本帅接下来就论一论你之罪!”周正坐回椅子上,微怒道:“你之罪在于枉顾本帅交给你的军令,按军法当斩!” 叶绍再次跪倒,大声道:“叶绍罪在不赦,恳请少帅下令将叶绍军前正法,维护军法!” 周正冷笑道:“倒也算是条铁骨铮铮的汉子,不过此番禹州之战真要论功,你叶绍怎么算都是数一数二,炎王军缺将本帅爱才,将你斩杀固然可以,但本帅也是于心不忍,故而本帅决定给你一个将功赎罪的机会!” 叶绍心里燃起一丝希望,能活着,他自然不愿意去死,而且还死的这么没有颜面。 “本帅现在剥夺你一切军职,降为最普通的战兵,而你需要在三年内累积战功升回副军,你可有信心!” 叶绍一怔,堂堂一个副军长陡然成了小兵,这种巨大的身份落差可不是一般人能够轻易承受的,但终归还活着,只要活着就有希望,他能在八个月内由一名新兵升为副军,如今有三年时间,还真不信升不回来,是以大声回了一个有字,便不再多言。 “很好,既然你有信心,本帅便给你这个机会,但是三年内军中比试以及操练,你将不会计入军功,自然没有用军功兑换战功的机会,另外,如果你三年内没能升回来,本帅会将你在全军面前明正典刑,以赎你违抗军令之罪,你可明白!” “罪将明白!”叶绍心里无比苦涩,他能在炎王军中用八个月的时间脱颖而出,其中最大的依仗就是用强悍的武艺夺得每一层将领武比的第一,在获取军功的同时被上级将官看中,这才得以飞速提升军职成为一师主将,但真要算起来,如果以战功兑换,他的战功就等同于他先前的军衔,也就是副团级。 这种越级提升军职极其难得,甚至无法复制,他现在带罪成为小兵,绝对没有一丝一毫越级提升的可能,哪怕他现在军衔依旧是师级,但军职是战兵,那么获取战功的标准就是从小兵开始,除非他能在战场上凭借一己之力斩将夺旗,明确的额外战功,才可收归个人。 当然,这些都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是,炎王军在短短一年时间内先平夏州后得禹州,巨大的战果之下,炎王军短时间内不太可能再起大战,没有大战哪来的战功? 三年内,炎王军最有可能发动的战争应该是和幽王孟轻语共讨平州,那么他的战功就要想方设法从平州去获取,但是炎王军的军备太强悍了,以前的火油和现在能把禹城炸塌的火药,这就导致个人的武勇已经远远没有以前战场厮杀时候那么重要。 如果炎王军以后的作战方式都仰仗于这些外物,那么他们这些猛将陷阵杀敌的机会将会越来越少,那么他叶绍能以战场搏杀来积累战功的机会自然越来越小…… 三年……是机会也是挑战,当然最重要的还是搏命…… 叶绍被带了下去,成了第一军第一师下属的一名战兵,也是所有炎王兵当中军衔最高的战兵,一时之间成为大营内热议话题。 不过叶绍的姿态摆的很正,没有丝毫军职被剥夺后的怨怼情绪,似乎和八九个月前刚入伍时候一样,该出操时候出操,哪怕练习最基本的军姿站位都一丝不苟,完完全全将自己摆在战兵的位置上,全然忽视自己还有师长的军衔。 但叶绍自己忽视,可不代表别人也会无视,尤其是第一师的师长王晋最是尴尬,炎王军的军衔和军职制度两极分化,在战时,毫无疑问以军职为尊,而非战时,军衔的高低才决定上下级的行礼方式。 王晋军职正师,但军衔只是副旅,也就是说,按照条例,王晋见到叶绍应该先行礼…… 当然真要说起来王晋也不会觉得尴尬,谁都知道少帅对叶绍的处罚只有三年,只要三年内叶绍累功足够,自然还会坐回副军的位置,甚至于第一军右副军的位置在叶绍军职被剥夺以后一直空缺,这就说明少帅不打算将这个位置提升别人,而是虚位以待,三年内为叶绍保留,以此足见少帅对叶绍的看重之处! 有鉴如此,莫说王晋,就是第一军中乃至炎王全军所有的将领都不会轻视叶绍这个特殊的战兵,一个注定会爬到他们头上的大将,自然值得他们认真对待,哪怕这与少帅初衷相背,却也敌不过一个人之常情。 中军帐内,庄尹和马辰被传唤而至,身为叶绍部的参谋,没有尽到监军之责,没有规劝主将之能,以至于陷将主于不义之境,这罪名可大可小。 “你二人有何话说?” 庄尹和马辰相视一眼,同时拱手道:“我等无话可说,若少帅认为我俩有罪,恳请少帅从重责罚,若少帅认为我二人功大于过,我俩又何须自辨。” “倒不愧是读书人。”周正差点被气笑了,厉声道:“叶绍已经被本帅惩处,本帅更清楚叶绍乃是一头倔驴,你二人身在军中想要规劝也是不易,但过便是过,无可辩驳,现如今本帅有一件重要的事需才智之士去办,办好了,乃有大功于炎王,办不好,本帅再与你二人算前账!” 二人面色一凝,知道少帅将要安排的任务恐怕不会简单,当即再次拱手道:“少帅有何吩咐但请示下,我二人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好!”周正赞道:“如今禹州北部三股势力分别是禹州军残部,天星王残部和太平王部,本帅需要有人去这三股势力驻军之处抚慰招降!你们有两个筹码可用,一是依仗强大的炎王军,这是你们去招降的底气,第二是禹王世子夏平,这是名份,如何利用这两个筹码,你们自己看着办。” 庄尹愣道:“少帅的意思是让我们随同夏平一起出使?那万一夏平被……” 周正摆了摆手打断道:“这个本帅不管,本帅只问结果,至于过程是你们二人该去考虑的事。” “我等明白,事不宜迟,我二人即刻准备,明日一早便启程前去营州!” “去吧……” 第三百三十二章恶狼 炎王军半日破禹城,尽得禹州半壁的消息再一次如同飓风一般吹向四面八方。 平州梁王府内,萧山手中的银盏已被捏的变形,盏中酒水洒湿席面,滴落在身,浸染出一片酒渍,萧山却毫无察觉。 这个消息太过于震撼,以至于平州的文臣武将乃至梁王本身都被这个堪称噩耗般的消息震惊的回不过神来。 禹城之坚尚在平城之上,现在炎王军能用火药不费吹灰之力炸塌禹城城墙,他这平城城墙在炎王军的眼里岂不是形同虚设? 最关键的是火药的威力什么时候这么强悍了! 一念及此,萧山内心深处就升起一股股浓浓的无力感和挫败感。 炎王军以火油弹而名震天下,现如今群雄乃至朝廷各军有一个算一个全都在研究克制火油弹之法,另外也尽皆竖起黑油提炼作坊,想要提炼出威力和炎王军火油弹差相仿佛的大杀器,毕竟克制之法在于一个防字,乃是落了下乘之法,唯有同样拥有此等利器,方能化防为攻,以攻对攻才是克制炎王军火油弹的最好办法。 然而截至今日,平州军火油弹提炼作坊提炼出来的火油总是差强人意,虽然比起往常的黑油威力提升了不少,但与炎王军的相比,相差的何止以道里计! 现在火油弹余威未过,炎王军又弄出威力更狠的火药弹,甚至传闻炎王军的投石车投二十斤石弹的杀伤距离长达八百步,千牛床弩的威力更是在一千三百步外险些击杀禹王,这一件件累积下来,就算萧山再怎么不愿意承认,也不得不承认炎王军的军工制造已经远远凌驾于平州军乃至各路群雄之上! 这是萧山无法不去正视的巨大问题,如今整个平州除了烟城这颗钉子还没有拔掉以外,其余地域已尽数控制于平州军之手,整个平州军的实力比起萧山遭受谣言之前还要强盛,但即便如此,萧山此刻也浑身发冷,似乎被无比凌冽的寒气袭遍全身。 炎王军崛起的太快也太狠,短短一年多的时间,不仅夺了整个夏州,如今甚至拿下了禹州半壁,萧山很肯定,用不了多久,炎王军就能平定整个禹州,从而将禹州、夏州牢牢控制在手,与此同时,炎王军力将会空前暴增,加上层出不穷的新杀器,平州军莫说要应对来自幽州军和炎王军的双重压力,光是炎王军一家,萧山都看不到能战而胜之的希望…… 如果说之前萧山炮制夏州威胁论还多有夸大其词,甚至是为了争取时间争取禹州的支持来征讨平州三王,进而一统平州,那么现在萧山已经真真切切的感受到了来自夏州炎王军的巨大威胁。 然而萧山很清楚,天下群雄如今已经失去了剪除炎王军的最好时机!而首当其冲,第一个将要倒霉的就是平州,是他萧山! 平州和幽州的伐丧之恨根本没有丝毫被化解的可能,注定得有一王彻底消失才算结束,而周正与孟轻语这对不知廉耻的奸夫淫妇,定然会联手对平州用兵! 这次助战禹州,先是损失了曹履和宋权两万五千人马,对于平州军士气的打击即便不算致命,但士气低落确是毋庸置疑的,而后幽州军两路大军十万人马兵压平州,行攻平援炎之策,迫使他撤军,等到他撤军回到平城,明明军威不在平州军之下的两路幽州军几乎不分先后退兵,一路继续回蝶山驻守,一路退到烟城,烟城兵力暴增至七万,压迫他在平州再难轻动! 萧山很明白,幽州军的这次出兵多半与周正脱不开干系,但周正之所以这么做,显然也是对其火药弹能否炸塌禹城城墙信心不足,否则根本无需多此一举,但从侧面毫无疑问也能看出周正的谨慎心态,绝不置炎王军于险地! 如果周正没能炸塌禹城,那么周正九成会班师退到龙河以南,整顿兵马以图再攻,绝不会给各路大军对其形成合围之势,从而让炎王军陷入苦战! 萧山甚至要感谢孟轻语,如果不是幽州军出兵,那么他的五万大军就一定会出现在禹城之下,而他本人甚至会入城与禹王会面,那么那一日被炸飞的可能就不只是禹王、天星王和笑面王,没准他这个梁王也会成为禹城城头之上的冤死之鬼…… 现在平州形势已然恶劣到了极点,周正现在的攻伐重心肯定是禹州,按照最快的预估,炎王军一统禹州,最后将禹州打造成铁板一块,那么下一个下手的目标必定也只能是平州! 炎王军现如今的军力已达三十万,若是再平定禹州军残部和天星王、太平王,那么炎王军的军力甚至可能超过四十万,一举超越明王成为最强的反王势力,加上不分彼此的幽州军十几万人马,那么综合实力就会超过五十万,不要说炎王军有火药、火油这些杀器,光是兵力压都能压垮他萧山! 周正大势已成,羽翼已丰,平州军想要在夹缝当中求存的可能性几乎不超过一成! 如果平州被周正拿下,那么周正就坐拥夏、禹、平、幽四州,其势力将会超过朝廷! 这是平州唯一的生存空间,如果朝廷、明王和佛王能坐视炎王军吞并平州,那么萧山无话可说,恐怕唯一的活路就只剩下投靠朝廷,当一个闲散王侯终老一生。 但是萧山更相信拿下禹州的炎王军,加上幽州军这么一股强大的势力崛起朝廷不可能不管不顾,天下六大反王互不统属,朝廷还有心思坐看狗咬狗的好戏,但恶狗成了恶狼,已经具备无比强悍的攻击性,这个时候朝廷这只猛虎如果还能坐视,那差不多就是和自己的社稷江山过不去了。 青州明王一直以来都是朝廷眼里的恶狼,所以这些年来偃武军以其强悍的战力对其死死压制,几次将青州军杀的大败,从未给过青州军发展壮大的机会,现在突然间跳出来一头比青州军还凶悍的狼王,萧山相信,朝廷大军兵压禹州之时,已然不远! 第三百三十三章云州动向(上) 周正如果窝在夏州哪怕拥兵三十万,也未必会引起全天下的警觉,但如今强势夺取禹州半壁,崭露鲸吞天下之势,就必然会让无数人坐立难安。 梁王萧山惶惶不可终日,甚至已经再想退路,而原本天下第一号反王青州明王则是全然不太在意,青州跟禹州之间隔着河州和云州,没有直接冲突,自然不会有太多的交集,更何况炎王军的崛起,必然会引起朝廷的重视,随之定会向禹州展开激战,极力打压炎王军这个比青州军还要强悍的隐患,如此一来,没准青州军压力还能锐减,获得难得的喘息之机。 要说郁闷的则是佛王,佛王对于萧山的夏州威胁论不屑一顾,因此他犯了禹王乃至群雄一样的认知错误,认定炎王军兵力虽雄,但没有个两三年的整合时间就只是一群乌合之众,乌合之众再多也是一击必溃,如此一来何足为虑? 所以佛王认定炎王或者是周正绝对不敢得罪于他,既然不敢得罪那么其中就可以任由他来拿捏,毕竟面对禹州军加上云州军,新兴的炎王军在佛王眼里根本没有半点胜算,至于周正的助力幽州军,则有平州梁王牵制,更加不可能对周正形成有效助力。 所以当佛王听闻禹王斩杀夏州使臣,周正一怒兴兵攻入禹州的消息时大吃一惊,不但吃惊于周正的魄力,更吃惊于周正的狠辣! 但也仅此而已,接下来的禹州之战一次次颠覆佛王对炎王军战力的认知,济城被一日攻破,赤江之战以优势兵力与禹州军正面鏖战八日之后,出其不意再以火攻夺取大胜,最后一路夺潭州、丰城,跨龙河下虎郡,直驱禹城之下! 佛王料定炎王军必将在禹城之下无功而返,最后也一定会退到龙河南岸,跟禹州军隔河对峙,那个时候如果有人跟他说,炎王军会以区区六万兵马在面对各路援军的同时拿下驻军十五万的禹城,他一定会认定说这话的人是得了失心疯,然而最终的结果是他差点没被唬出失心疯。 囤兵城下一月有余既不攻也不围,只会让所有观望禹城之战的人认定炎王军根本无力夺城,甚至随着时间推移,各路援军即将蜂拥而至的时候,观望局势的群雄甚至对于炎王军能否全身而退都持怀疑态度。 然而南城楼的惊天一炸,炸飞了禹王,炸傻了守军,同样炸呆了群雄! 半日夺城,炎王军又一次打出了一场堪称神话般的夺城之役。 同时,第一时间得到消息的佛王,终于从骨子里面意识到梁王萧山抛出来的夏州威胁论绝非是危言耸听,夺取禹城进而控住禹州半壁的炎王军不仅仅是威胁到了朝廷的统治,同样威胁到了各大反王的统治根基! 没有哪个反王愿意成为被炸飞的禹王,也没有谁愿意如基王一样被圈养起来当猪,炎王军的强悍已经带给佛王寒彻心扉的恐惧,他不想成为禹王第二,更不愿意云州成为炎王军兵锋前指的方向。 狂妄自大对于他们这些军主来说足以致命,基王轻敌最终葬送了夏州基业,禹王足够谨慎,甚至以十五万雄兵都没有去野战弱势兵力的炎王军,但同样还是小看了周正,小看了炎王军的军工,所以他死了。 佛王觉得自己已经将周正无限高看,但在得知炎王军炸塌禹城的那一刻,他不得不承认,他还是小看了周正,如果那一日炎王军兵临的是云州城下,他敢肯定在猝不及防之余,同样会被周正的炸药送上西天。 云州朝堂上一片死寂,佛王端坐王座之上,思绪却不知飘到了哪里,至于例行汇报的官员到底说了些什么,自是一句也没听进去。 汇报完的官员心里叹息,也知道禹王身死,炎王军占禹州半壁影响实在太大,故而对佛王失态也是谅解。 过了好半响,佛王才缓缓回过神来,重重叹息一声,苦笑道:“自本王定云州以来,倒有十余年未如今日这般神思恍惚,积忧于心了吧。” 君忧而臣辱,身为臣子,眼见主君烦忧,却不能为君分忧便是失职,王万象身为云州丞相,即便同样郁闷,却也不得不站出来排解道:“炎王军参谋总长涂有昌出使云州之时曾言,炎王军乃是义军,在大越朝廷未灭之前,敌人也只有官军一个,如今炎王军占半壁禹州,声势虽然浩大,但与云州一无冲突二是必取云州的理由,当然最重要的一点还是,微臣以为现如今摆在周正面前的有三件大事,三事不绝,绝无可能西顾云州。” 佛王淡然问道:“丞相有何高见,但说无妨。” 王万象笑道:“炎王军新定禹州千里之土,不论是安抚降兵还是巩固这千里之地,让之彻底纳入炎王治下,都需要时间,而且这个时间绝不会短,周正定夏州八个月便悍然入侵禹州,夏州基业原本就不稳,此时又得千里疆域,岂能不悉心巩固,此为一!” “其二,周正就算还要用兵,在微臣看来也必是要夺禹州北部,而禹州北部现存的三路兵马总计不下十五万,周正若想拿下绝非轻易,即便拿下整个禹州,周正也会正面对上大越禁卫军,禁卫军虽然分成三股,但总兵力足有二十万,这二十万装备精良的悍卒,让禹王和梁王不知吃过多少次大败,得了整个禹州的周正,首先要面对的就是来自禁卫军的压力,哪里还会有精力看向咱们云州?” 佛王叹了一口气道:“刚才本王想了很久,一直在纠结一个问题,就是是不是应该出兵禹州,抢占北部进而整合天星王、太平王以及禹州军残部,如今听了丞相一言,即便云州出兵拿下禹州北部,却要直面官军威胁,似乎也是得不偿失。” 王万象呵呵笑道:“云州与夏州一样地处南方,不与朝廷控制的地域直接接触,然而大王不是基王,这些年厉兵秣马,军力早非原本基王可比,但微臣以为,云州的战略重心现在不应该看向禹州,甚至造成云州军与炎王军之间的冲突,而应该是北上夺取河州全境!” 第三百三十四章云州动向(下) 佛王再次陷入沉思,攻略河州一直都是云州军议时候的重要论题,这么多年下来,云州军的战力之所以能保持强盛的一个关键性因素就是不像夏州基王那样醉生梦死,云州军的选择和赤江北岸的周正极其相似,就是以战代训! 跟青州军战,跟禹州军战,跟河州四王战! 河州四王一直相互攻伐,但罕有恶战,四位二字王哪怕之间摩擦不断,都恨不得能吞并其他三王,成就自己的一字王位,但同时又极其团结,这个团结就在于御外敌! 不管是想要南下的官军还是想北上的云州军甚至是东进的青州军,只要侵入河州地盘,四位河州王必然会立即抛开一切恩怨,一致对外!哪怕当时正在交战也不例外…… 所以云州军入侵过河州不下十次,但最终都没能讨到什么便宜便退了兵,当然这也是因为佛王不愿意死战河州的缘故,否则以云州军的实力,不敢说一次性鲸吞整个河州,但灭一王站稳一域的可能性最少七成以上。 然而现在王万象当殿再提河州,而不是在军议时候提出,这至少可以说明,王万象因为禹州大变从而敏锐的嗅到了巨大的战机。 河州四王,笑面王与横天王援战禹州,在援战之前便与戮天王和蒙山王定下了君子协定,也就是禹州之战结束前,河州暂时不动刀兵,这是一种极其诡异的现象,然而在河州却被展现的堪称完美。 但是随着禹城之战结束,形势已然突变! 河州四王之一的笑面王在禹城被当场炸死,笑面王带去的三万援军或死或降或逃窜,而横天王的兵马在刚入禹不过三百里时便遭遇炎王军大将卢经的强势阻截,最后战损近万逃回河州,如此一来,原本的河州势力平衡便彻底宣告破裂。 佛王可以肯定,下一步戮天王和蒙天王必然会对笑面王的势力以最快的速度进行吞食,如果没有外力介入,那么未来一年内河州的局势只有两种可能。 一是当戮天王与蒙天王联手吞噬掉笑面王的地盘后,再次联手干掉横天王,从而让河州两王并立,或者是在消化掉笑面王的地盘之后,暂收刀兵,形成三足鼎立之势! 但不管形成哪一种局面,都有一个前提,就是没有外力强势介入,否则因为笑面王身死,横天王大败导致的河州整体实力下降,再遇上决意死战的外部势力,河州将不可能再如往常那样保持铁板一块! 而这个外部势力可能是云州军也可能是青州军,甚至是看到河州内乱前兆缝隙的朝廷官军! “继续说。”佛王回过神来,看向王万象道。 “微臣要说的第三点是一旦周正定全禹,那么他下一个战略目标在微臣看来是官军的可能性只有两成,而兵锋对向平州的可能性超过八成!”王万象斩钉截铁般的说道:“夏幽一体,天下皆知,甚至微臣可以肯定只要平州被周正和孟轻语联军夺取,那么炎王军与幽州军就必然会合兵,那个时候的炎王军总兵力甚至可能超过五十万!” 王万象深吸一口气道:“平州一失,那么炎王或者说是周正将直接控制四州之地,地盘超过朝廷,兵力同样不输官军,那么朝廷还会眼睁睁的看着平州落入周正之手吗?” 群臣待王万象话音落地,一个个顿时浮现出笑意,朝廷官军十几年二十年没能收复各州失地,不是因为军力不行,相反朝廷三大野战军一直护卫京城的御林军,总兵力近七十万,军备乃有大越数百年的积蕴支持更是远非任何一路反王可比,官军之所以多年以来眼睁睁坐视九州沦陷,最重要的原因就在于相互掣肘,这里面又涉及到大皇子与太子的储位之争! 总之一句话,因为朝廷内部狗咬狗,这才导致大越空有数十万兵力却迟迟不能剿灭各路反军,重振大越社稷,当然还有一个因素就是大越不认为现在的几位一字王会对社稷产生太大的威胁,最大的威胁是青州军,这些年也被支持大皇子的偃武军死死按在青州难以动弹。 想要打破这种局面只有两种可能,要么大皇子失势,支持大皇子的大将军也就是大皇子的舅舅梁敦被卸掉兵权,宫里的梁贵妃失宠,同时一直为大皇子取代太子胡信而不遗余力的奸相卫耿去位,要么就是太子胡信被废,禁卫军军权被剥夺,如此大越才有可能拧成一股绳,一心一意以收复天下为己任。 但设想永远都是设想,一日没有实现就永远只会是设想,然而现在炎王军强势崛起,朝廷必然会感受到来自炎王军的强烈威胁,那么朝廷只能不惜一切来遏制炎王军的发展,甚至暂时抛开成见来不惜一切代价覆灭炎王军,毕竟就算再怎么自私,就算再怎么蠢,也很清楚一旦炎王军拥有和朝廷分庭抗礼的实力,假以时日,未必没有覆灭大越社稷的可能,江山都快没了,还争个屁的皇位。 只要能看透这一点,在王万象看来,朝廷就绝对不会坐视平州落入炎王军之手,而且王万象坚信,只要朝廷决意对炎王军下手,那么就算周正再厉害,胜算也不会超过三成,如此一来,不要说周正将苗头对准云州,怕是连梁王都未必能抽出手去征服。 当然对于云州军对佛王来说,最好的局面还是官军能与炎王军拼个两败俱伤,那么维持了这么久的天下局势就必定会松动,云州军只要拿下河州地盘,联合明王未必不能一举掀翻大越,至于之后自然是云青大战,以定天下道统! 最不济也是平分天下,形成南北朝的局面,再退一步就算炎王军未灭,能联合起来一起灭了大越,那也是三足鼎立,总比占据区区云州一域要强上不知多少倍! 佛王目光渐渐锐利,似是下定了决心,肃然道:“派遣使臣去禹城,言明本王与炎王军交好之意,还是那句话,大越不灭,云炎两军永不相攻,本王觉得周正没有拒绝的理由,在派遣使臣去青州,和明王相约,共取河州!” 第三百三十五章三将对阵 “喝!” 周正大吼一声,刀光如匹练劈开高觉点向面门的长枪,旋即双手握刀斩向身后,与卢经袭杀过来的横刀刀刃劈在一处,顿时两把战刀上冒出丝丝缕缕的火星,却是又多了一道缺口。 与高觉、卢经二人鏖战,周正自然不可能用自己的合金宝刀,否则未必能断二将兵器,但二将与他苦战必然艰难十倍,见识过周正战刀之利,炎王军中没有任何一人与周正切磋的时候会选择用自己的武器和周正硬碰硬。 战场之上没有公平可言,但私下切磋还要依仗兵刃之利,那也未免太欺负人了…… 三人在禹王府内练武场来来回回厮杀,有时候是周正以一敌二,有时候是卢经独战两人,没有绝对的盟友也不存在绝对的敌人,上一刀或许还在联合,下一枪没准就已经兵刃相见,如此一来,切磋更显凶险,只能打起一百倍的精神同时应付两人,哪怕周正自峙勇力尚在卢经、高觉之上,但让他从一开始就面对二人轮番强攻,也不觉得自己能支撑超过五十招…… 三人大战了小半个时辰,早已不知道交手了多少回合,浑身上下更是如同洗了澡一般汗水淋漓,直到卢经回身一跳脱出战圈,然而将手中缺了无数口子的横天刀扔出三丈远,才苦笑道:“老了,老了,论武技卢某还能强撑个百八十招,可论气力,若是战场搏杀,卢某绝非少帅三十合之敌啊。” 卢经退出,周正与高觉自然也没有再战的必要,看着周正战了这么久还一副精神奕奕的样子,高觉也是苦笑:“年轻就是好啊,高某其实早已经气力难支,一直都在咬牙苦撑,卢兄先退倒是让高某稍稍保住了一丝颜面。” 周正接着下人递过来的汗巾,胡乱在脸上擦了擦,笑道:“你们两个就不要装了,要是让你们上战场拼杀,恐怕从天亮杀到天黑都不会觉得累,现在倒说起气力难支,那也得有人信才行啊。” 卢经狠狠摇了摇头道:“少帅说笑了,这两者之间全然没有可比之处啊,战场厮杀面对敌军小兵犹如砍瓜切菜,遇上将领,只要不是天底下数得着的悍将,十个回合之内必能斩之于刀下,可与少帅这样武艺、勇力还在自己之上的绝代悍将较量,岂能不打起百倍千倍的精神,半个时辰当真是比战场厮杀四五个时辰都要累的多。” 周正知道卢经说的话半真半假,可身为上位者自然不好去戳破下属的恭维之词,那不是御下之道。 李乐天不喜欢看武人捉对厮杀,尤其是这种切磋式的拼杀,但看周正用刀却是一个例外,因为周正需要自己亲自上阵搏杀的机会少的可怜,能看到的次数委实不多,还有就是李乐天一直很好奇,他知道周正的武艺乃是迟大成四人传授,却无论如何也想不通以迟大成几人只能算着寻常的战将,怎么就能在宁山上教出这么一个人间龙凤…… “可是有事?”周正看着迈步走过来的李乐天笑呵呵的问道。 李乐天拱手施礼,道:“都是些琐事,少帅若是想听,微臣自当事无巨细一一汇报。” 身为一军主帅,周正自然不会事必躬亲,否则他何必去养文官集团,只要在大方向上把控住,他这个主上就已经做到了应尽的义务。 当然周正可以选择当甩手大掌柜,可以放心的将各项事务交给放心的人去打理,但不代表如涂有昌和李乐天这样的心腹重臣可以对他欺上瞒下,哪怕只有一次,也将彻底失去他的信任。 “事无巨细只会把本帅烦死。”周正笑了笑道:“就捡几个重要的说说好了。” “微臣遵命。”李乐天躬身应命道:“王士誉大掌柜传来信件,言称因为炎王军大胜禹州军的缘故,百姓钱庄开在各地的钱庄已经在短短的半个月内吸纳储金百余万两……” 周正微笑道:“这一点并不奇怪,现如今的各大商贾在全天下各州多多少少都有店铺,尤其是在京城更是如此,若是有豪商之名,却在大越的京师连间店铺都没有,那简直就是笑话,他们转运货物赚取差价,或者自产自销,这些都离不开真金白银的交易,但携带海量的金银上路,就要安排大量的人手护送,这也是成本消耗的一种,而百姓钱庄的存在可以让他们这种成本消耗降到最低,相比起付给镖局的银子,钱庄的存息简直可以忽略不计,如果本帅能尽得禹州之地,让炎王军的地盘彻底与大越接壤,那么本帅相信,这钱庄将会成为咱们最大的财源之一!” 李乐天微笑不语,他做了那么久的夏州第一文臣,自然最清楚制约一支大军发展的最重要因素是什么,一是财政二是民心! 甚至于财政还在民心之上!民心还能压制,可以用强权用武力迫使民间屈服,虽然隐患重重,但只要不是逼迫过甚,引起大规模民变的可能性终归不会太大。 而财政说白了就是养军的银子,没银子拿什么强武备拿什么发军饷,为了银子可以去酷夺民间可以去抄大户,但终究不是长远之计,甚至是竭泽而渔,所以他向基王提出捐输,等于是每年从大户商贾的身上去放血,还不至于让大户血尽而死,只要他们还有银子赚,那么就不太可能离开夏州这个祖地,因为去了别的州没准连个活路都没有。 李乐天一直都对自己的捐输之策很满意,实施了十几年也确实没有引起夏州商贾的激烈反弹,但与少帅的敛财手段比起来,简直不值一提…… 炎王军除了一开始定夏州的时候缺过银子外什么时候缺过银子?以周正敛财的本事,李乐天完全可以肯定他能养得起百万大军,而且还不会让民间产生一丝一毫的动荡! 人比人真的会气死人,这是李乐天在一次又一次重新审阅周正之后得出的唯一感慨…… 第三百三十六章汇报 李乐天恍了一会神,接着说道:“王掌柜还说,现在夏州百姓对于购买战争债券的热情极其高涨,因为我军大胜的缘故,每日在钱庄门口徘徊想要购买债券的百姓络绎不绝,而且绝大多数都想要买三年期,只是王掌柜称,今年的债券已经发放结束,要买需等待来年,百姓因此而不满的不在少数。” 周正哈哈大笑,百姓对于债券的热情越高,就越说明民心可用,换一个角度说就是夏州的百姓已然完全认可炎王军的统治,往深层次去说,乃是普通民众已经对炎王军的前景充满希望,买债券在他们眼里已然是稳赚不亏的买卖。 而这方方面面带动的则是百姓钱庄,或者是炎王府信用的完全建立,而这一点比周正预料中的速度要快的多。 当然之所以能做到这一切,并非完全来自于军事上的胜利,诚然军事胜利是其中最为关键的因素,但如果没有周正在夏州商界中的信誉,没有半废徭役这种身得民心之举,想要让夏州百姓认可炎王府不是不行,但时间肯定会延后很长一段时间。 真要说起来战争债券已经和银行的存款付息差不多了,对于这个时代的人来说绝对算得上是新鲜事物,而债券本身与银票差相仿佛,拥有一整套的防伪手段和暗语,尽管麻烦却有效杜绝了仿造的途径。 钱庄的银票是存银付息,而债券却正好相反是存银给息,相差一个字,却是天差地远,当然最大的不同还是在于一个是活期一个是死期,银票可以通存通兑,而债券却只能到期兑付,可一年甚至三年时间转瞬即逝,有白赚的银子为什么不赚,战争债券能赢得民间好评,在周正看来一点都不奇怪。 百姓钱庄现在能够快速发展业务,最重要的基础诚信还在其次,放在第一位的只会是强悍的军事实力,如果这个时候炎王军遭遇一场大败,周正完全可以想象钱庄门口出现的挤兑风潮,甚至战争债券不要贴息都有无数人愿意把银子给先兑出来。 这种现象只有炎王军通过一次又一次的大胜才能彻底建立民间对炎王军战力的信心,如果炎王军现在拥有四州之地,那么即便败上一两次,民间也不会有太大的动荡,如果炎王最终得了天下,那么诚信才会彻底成为钱庄立足的根本! “钱庄的运营本帅既然交给王掌柜去全盘把握,那么本帅自会对其无比信任,本帅只想躺在床上数银子。”周正呵呵笑了两声道:“告诉王掌柜,钱庄吸纳储金,是否发放战争债券,这些事情可由他一言而决,本帅相信他在商道上敏锐的嗅觉,更相信他能为本帅创造出源源不断的财富。” “微臣记下了。”李乐天心下暗叹,少帅这简单的几句话完美诠释了什么叫做用人不疑,疑人不用,王士誉执掌百姓钱庄,差不多相当于少帅的私人幕僚,身不在官场,却让户部上上下下的每一个官员甚至包括尚书申应选在内都不敢怠慢,没办法,户部光靠赋税完全不足以支撑庞大的开销,只能想尽办法去动少帅的小金库,那么少帅的小金库在哪? 炎王商行和百姓钱庄啊!你想要银子,还拿官威摆臭脸,谁他么理你啊!要银子可以,你去找少帅批条子拨啊,而且就算批了,钱庄商行也得运营啊,怎么的,难不成户部还敢明抢?所以为了不被恶心死,现在就只能对他么一个商人笑脸相迎…… “还有什么?”周正将钱庄、债券扔在脑后再问。 “二夫人即将临产……” 周正啊了一声,不禁苦笑,算算日子,丘香巧应该是在十月底十一月初生产,他这个当爹的可真是够不合格的,孟轻语为自己生了个儿子,自己竟然一无所知,如果不是萧山造谣生事,甚至不知道孟轻语会瞒自己到什么时候…… “禹城的事情这段时间就要有劳李副参和诸位将军了。”周正苦笑道:“这夏郡于情于理,本帅都得要回去一趟,不然必为此生之憾啊。” “微臣敢不尽力。” “继续说。” 李乐天脸色一正,肃然道:“云州最新传回来的军报,佛王遣使臣李之万已经在前来禹城的路上,另一路使臣乃是云州少常寺卿刘云,同一日离开云城去了青州,另外云州十万大军正在集结,似乎是要兵发河州!” “果然不出所料。”周正脸上浮现出一缕冷笑,道:“佛王老谋深算,岂会不知道以炎王军的实力,即便倾云州军全军之力也很难对抗,这个时候想要介入禹州北部,无疑将会彻底得罪本帅,所以他此番派遣使臣来见本帅的用意已然不言自明,无非还是老调重弹,重申云炎两不相攻的宗旨,这也正合本帅之意,炎王军拿下整个禹州之后,要么全力备战官军,要么联合幽州军共讨平州,哪里有心思去搭理云州。” 李乐天苦笑道:“少帅说的在理,只等禹州事了,少帅只需在禹北一线囤积重兵,确保北线无虞,那么便可腾出手来兵进平州,只要拿下平州,咱们就有四州之地,王霸之势大成,进而对朝廷控制的直隶形成半包围之势,逐鹿天下自能进退自如,云州,不足为道哉。” 周正颔首道:“我军拿下禹州,佛王终归还是感受到了巨大的威胁,所以才会乘着河州笑面王身死,河州平衡被打破的机会出兵河州,不过佛王也知道他的胃口还吞不下整个河州,所以派使臣去青州的用意很明了,就是要联合青州军瓜分掉整个河州,壮大自身军力,这种好事,明王不会拒绝,由此可见,快则半年慢则一年,这河州三王不降,必然会在两大强王的轮番攻击下军灭地失,不过这些本帅没多大关系,炎王军的手暂时还伸不到河州去。” “那云州使臣……” “本帅不日就要回夏郡一趟,这接待云州使臣,如何虚与委蛇的事,自然由你和涂有昌全盘掌握……” 第三百三十七章营州 禹州世子王驾缓缓使入营州城,周正给了夏平足够的礼遇,王驾车马、旌旗仪仗足显王者气度,炎王军正使庄尹、副使马辰骑马跟在仪仗后面,不知情的人看了只会以为二人乃是禹州世子属官。 这无关军事,乃是典型的政治阳谋,明白无误的告诉营州城内的所以将兵,炎王军虽然拿下了禹城,但那是相互征伐的军事占领,目前为止周正依旧承认禹王世子领禹州的正统地位。 哪怕所有人都知道这是周正在为自己灭义军领袖禹王找一块遮羞布,但哪又如何? 乱世之中,唯有拳头才是话语权,至于名份,我高兴起来可以给你,不愿意,谁也拿不走。 营州主将赵秉领营州诸将于南城门外恭迎世子车驾,周正做足了场面文章,那么他赵秉只要一天没有自立为王,那么他就还是禹王帐下大将,禹王死了,他若不叛,天经地义就要听从世子夏平号令! 营州乃是军州,而且是真正的军州,什么是真正的军州什么是假军州,比如夏州的台城、幽州的景州城都属于假军州,之所以是假军州,是因为台城也好景州城也罢,城里面驻有大量的军队,但依旧有数量不菲的百姓在其中生活,但只要是军队的数量超过百姓的人口,那么这座城就可以称之为军州,但又因为是军民混杂,所以冠之以‘假’字。 而真正的军州,则是实打实的,里面超过九成五的人都是兵,余下的半成则是落脚的行商以及输送物资暂住城内的民夫,这营州城就是实打实的军州重镇! 营州处于禹州最北端,直接与大越直隶州接壤,乃是禹州防备官军的前沿阵地,撇开这次支援禹城不谈,最少时候驻军也不会少于五万,最多时候超过十万! 地理位置的突出决定了营州对于整个禹州的地位,甚至可以说营州不安,整个禹州都会处于动荡之中,此番禹王迫于炎王军强大的军事压力,不得已调营州兵马南下回援,本身就是在行险,要知道官军若是觉得禹州有机可乘,兵进营州,而营州因为驻军太少而被破,那么整个禹州北方都将糜乱,好在因为幽州军北上,吸引了数万原本与营州兵马对峙的官军东进,否则这个时候的禹州北境有超过五成的可能性已经落入禁卫军之手。 当然现在说这些并没有太多的实际意义,现在摆在赵秉跟前的问题很简单又极其复杂,那就是如何抉择! 因为禹城被破,禹王身死,第一时间得到消息的赵秉立即率领营州援军跟荷城退兵返回营州城,这一个多月以来,从禹城逃亡逃到营州的溃兵也有近万,也就是说如今的营州驻防军队将会有差不多九万之众! 但赵秉从来没有想过自立为王,原因很简单也很心酸,因为凭他的能力根本养不起十万大军,要养军就得有强大的民众基础,说白了就是要有百姓为你种地为军屯粮,还要给你纳税作为财政资源,否则你连个军饷都发不起,当兵的也不傻,凭什么把脑袋别裤腰带子上面给你卖命? 禹州北部除了营州的九万大军,还有天星王和太平王的人马,赵秉若是想称王,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抢地盘,也就是干掉天星王部卒和太平王,夺其民占其地才有可能据禹州北部自立。 不过赵秉不可能这么干,禹州北部防线除了他营州外就是靠天星王和太平王的兵马牵制部分官军,若是这两王没有丝毫作用,以禹王的强硬,早就逼迫二王撤王为将了! 赵秉很清楚,以他目前掌握的兵力,战败天星王部与太平王部不算太难,难的是战胜之后该如何,灭了这二王,他手中的兵力就算能达十万以上甚至十五万,可要面临的防御线也将增长数倍,加再加上南边虎视眈眈的炎王军,他就将面临腹背受敌的困境,被彻底灭掉只是时间问题。 既然自立不了,那么赵秉很清楚,这禹州北部他根本站不稳也站不久,成不了王,他就只打算如以前一样做一个镇守一方的将军,要有总揽一域的大权,当然最重要的还是要有粮饷让他养军。 赵秉的选择不多,北面投靠朝廷,他实在不敢,义军首先得有个‘义’字,投靠朝廷就是背信弃义,赵秉相信自己若是决议降越,那么营州兵马只会有两个选择,一是把自己干掉,二是部下散掉大半…… 就算这两种情况没出现,赵秉也不可能选择朝廷,因为一旦降越,他手里的兵马就必定会成为朝廷南下的急先锋,禹州大军对上炎王军,先有济城之失,再有赤江之败,现在更有禹城大溃,可以说禹州军对炎王军光是士气这一块想要恢复过来都起码需要数年时间,没有这数年时间,战场之上与炎王军交锋,败多胜少,他手里本钱不多,输了就是血本无归! 因此朝廷这一块看似有选择,但只要稍微明智一点的都知道这是一条自取灭亡之路,平州梁王因为谣言之祸,为保军心都不得不全力北上和官军玩命,如果不是夏州易主,给了萧山一线生机,这个时候的平州没准已经被禹州军和幽州军瓜分了一半,这还仅仅只是谣言之威,如果坐实,萧山必成众矢之的,堂堂一州反王都承受不起降越的代价,他赵秉难不成长了三头六臂,嫌命多? 撇开大越这条死路,赵秉的选择还有佛王、梁王和入侵河州,不过选择梁王就要与炎王军成为死敌,这一点天下共知,对于非常不愿意和炎王军正面冲突的赵秉来说,梁王肯定不是一个好选择。 而佛王老谋深算,绝无可能让他获取云州资源的同时,还会放心的让他镇守一方,赵秉不是铁了心要把持住军权不放,而是没了军权会让他没有丝毫安全感…… 最后一个选择就是弃营州,去河州争地盘,不过河州就是一个烂泥潭,几位反王又极其齐心,赵秉虽然意动,却迟迟下定不了决心,因为他没有把握陷入河州,一旦战事胶着,或者说是没有达到预期,最终能否全身而退…… 第三百三十八章世子 赵秉考虑过炎王军,甚至于他急于找出路的一条重要原因就是很清楚周正绝对打算一统禹州,那么他这个禹州残将就必然是炎王军征途上需要搬开的第一块石头。 甚至于赵秉已经做好了打算,一旦炎王大军北上,他就立即率领九万大军,裹挟周边百姓运送粮秣冲入河州,反正没了退路,何妨殊死一搏! 最后赵秉也想过是不是可以投靠周正,他手上有九万兵马,又扼守禹州北方门户,只要他降了,那么天星王和太平王的地盘必然难守,最后要么归顺周正要么只能弃地远窜。 也就是说,赵秉觉得自己如果降炎,绝对是大功一件,而这大功就是他降炎之后索要话语权的资本。 赵秉最终还是等来了周正派来的劝降使臣,却没想到周正会将禹王世子给搬出来当牌坊,他完全不觉得劝降于他,以夏平为主导有什么意思,但却不得不将姿态放到最低,因为夏平至少在目前为止,还是他乃至整个禹州军残部的共主! 禹王世子的王驾在数万大军的注视下进了将军府,随即夏平走出王驾,以赵秉为首的营州大小将领尽皆单膝跪地,齐声喝道:“营州诸将恭迎世子。” 夏平的脸色有些许苍白,他原本就极其木讷,不为父王所喜,因此性子越发沉闷,不管什么样的心思都喜欢深深埋在心底,轻易不吐露丝毫,此番若非禹州兵败,禹城被破,他即便最终不能接替父王成为禹州之主,但富贵一生却不会有太大问题。 然而禹城破了,父王先是断臂后被炸死,这一切都是拜炎王军拜周正所赐,他有足够的理由恨周正,因为杀父之仇不共戴天,但他却恨不了,因为他虽然木讷却不蠢笨,知道自己的敌意只会让他陷入万劫不复之境! 但这还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是他从小到大都对父王没有任何好感,这来自于母亲从小灌输的理念,在他母亲眼里,父王压根就不是什么雄霸一方的枭雄,而是草寇是土匪,他也不是什么王长子,而是土匪之子! 从小自卑的心态决定了他长大之后的性格,他木讷未必是表象,或许是为了掩饰自己自卑心理的一种深层次伪装,这次来营州夏平很清楚自己的位置,他就是个傀儡,唯一的利用价值就是让禹州残部归顺炎王军。 没有什么甘心不甘心的,禹州军从来都是他父王的,麾下将领忠心的也是他父王,而不是他这个连禹王在世时候都未确立名份的所谓世子。 夏平更清楚,就算他成了这十万禹州军的主君,最后也只会是赵秉等人手里的傀儡,既然同样是傀儡,他宁可安安逸逸带着母亲去夏郡安逸活上一世,也不愿意在这营州成为武将手里争权夺利的筹码,而且还是随时随地都有可能面对外部压力丢掉性命的筹码。 “诸将请起。”夏平微微抬手,毕竟从小到大都生活在王府,母亲又是正统的大越王室,礼仪做出来,不说王者风范,但绝对是无可挑剔。 诸将起身抱拳言谢,然后肃立两边,一言不发,既然周正安排禹王世子来营州,那么他们就权当夏平现在是主君也算不得大问题。 夏平缓缓走到正位上坐下,目光扫射了一圈肃立的营州重将,这才缓缓开口道:“一个多月前,炎王军攻破禹城,先王蒙难,然先王曾不止一次说过,这天下分久必合合久必分,如今大越分崩离析二十几年,天下群雄并起,迟早一天这天下终归还是要归于一统,统治这天下的毕竟只会是一人,如果不是先王那么自会有英主将禹州取而代之,乱世之战,无非是成王败寇罢了。” 诸将肃然静听,此时还不是开口说话的时候。 夏平接道:“如今禹城已破,先王统治禹州的时期已然终结,既然能在乱世称雄,自然也有能坦然面对失败的心志,本世子乃先王长子,已无心再争这天下,更无意于炎王军为敌,但心中对我禹州将士终究割舍不下,故而恳请小炎王护送吾来营州,只想问一问诸位率我十万禹州军残部,日后当何去何从,但本世子可以承诺,绝不干涉诸位之决定,诸位若是想以本世子为帜,本世子唯一死而已。” “世子言重了,您毕竟是先王世子,而我等身为先王麾下战将,先王仙逝,我等自当以世子马首是瞻。” 赵秉不得不站出来开口,不过他无论如何也没想到夏平初到营州就会如此直白的开场,难道不应该先摆足了客套,然后坐下来慢慢谈条件吗?难不成想以区区一个名份,就让十万大军俯首归降,他赵秉就算愿意,可也未必能代替这节堂中所有将领的意见。 现如今营州城内九万军队的成份极其驳杂,有原本五万营州驻军,这五万人自然听其号令,也正是因为这五万人,他才拥有营州城的最大话语权,但最大话语权不代表可以独断专行! 比如荷城守军主将程楷,麾下也有忠心耿耿的两万五千战兵,虽然身在营州城,小事可以给足他赵秉的面子,但是大事上,比如禹州军何去何从却未必会听从他的号令,还有从禹城溃败侥幸活着逃出来的李昌,按照在禹王帐下的地位,李昌乃是左都督帐下先锋大将,比起他这个驻守边陲的定北将军还要高上一级,更何况还有上万溃兵听其号令,即便现在姿态摆的很正,但赵秉清楚,若是他想以军力压下李昌不是不可能,但确实很难。 在夏平未来营州城之前,以三人为主讨论过数次禹州军当前形势的问题,结果不容乐观,也正因如此,为禹州军寻出路才成为诸将商议的重点,但到目前为止虽然三人没有谁坚定反驳其他二人的意见,但在分析利弊之后,终归还是没能做出决定,直到今天夏平以禹州世子的身份到来,所有将领都知道,他们已经没了犹豫的时间和空间! 臣服或者被灭! 第三百三十九章谈判(上) 小炎王派禹王世子夏平前来,无非是两层意思,第一层是向营州诸将宣告炎王军必得禹州全境的决心,如果诸将不选择投靠他州,又不愿意臣服炎王军,那么周正必然会举兵讨之! 营州拥兵十万,但包括赵秉在内所有的重将,都不认为自己有战胜炎王军的机会。 第二层意思就是给他们面子,因为他们是将,夏平是主,以夏平的名义来让营州城驻军投降不会让他们背上背主而降的恶名。 至于夏平自己,诸将几乎连想都不用想都知道,一旦禹州全境尽归炎王,那么夏平必然会被安上一个虚名,从此再无出现在他们眼前的机会,夏州基王和三位二字王就是活生生的例子,但对于夏平而言,无疑是最好的结局。 赵秉的话说的很客气,但夏平、庄尹、马辰乃至诸将都知道这是场面话当不得真,所以也无人开口反驳,最后庄尹起声道:“世子长途跋涉,身体疲惫,不如今日先做歇息,等明日再议如何。” 赵秉自然是求之不得,当即笑道:“属下已在府内设下酒宴,为世子及二位炎王特使接风洗尘,还请世子殿下移驾。” 夏平自无异议,他这个提线木偶该说的也说了,后面是压迫还是谈判自有庄尹、马辰负责,这二人乃戴罪之身,自会尽心尽力,完成小炎王的使命。 次日。 夏平与庄尹、马辰三人被赵秉邀请至将军府内的客堂,等到三人到时,程楷、李昌二人已经待在堂内,营州城内将领虽多,但如今能够决定禹州军归属的也唯有这三人而已,二人见夏平领先走入堂内,当即起身抱拳见礼。 赵秉邀请夏平坐上上方主位,夏平则是微笑着摆了摆手道:“昨日当着营州城诸多将军的面,为了不堕先王威名,我只能以世子名份面对众将,如今这里没有外人,又何须客套,此番我虽以世子名份来营州劝降营州驻军,但也知道光是空口白话拿捏大义名份没多大意思,今天就算是正式的商谈,各位只管畅所欲言,我呢就在此处旁听便是。” 夏平说完,径直走到右起第一张椅子上坐下,而庄尹和马辰自然不会计较这些分别在第二第三张椅子上坐定。 赵秉等人立即收起轻视之心,传言禹州长子蠢笨不堪,言谈更是木讷寡言,现在看来全然不是那么一回事,夏平往常定是自主收敛锋芒,至于为何如此,便是不得而知了。 不过既然夏平把话都已经说开了,赵秉等人也不会自己给自己找不痛快,非得要供一尊大神在自己的头上,于是一个个在左边落座,赵秉坐了首席,程楷次之,李昌敬陪末座。 由此可见,手中掌握多大的力量才拥有多大的话语权,否则按禹州军中地位而言,李昌坐首席岂非是当仁不让? 夏平打定了主意不开口,一落座便开始假寐,雍容气度完全看不出是个年仅十五岁的少年,倒更像是位久经宦海沉浮的智者。 庄尹轻咳一声,正色道:“客套话咱们也不必要说了,此番少帅让我二人随同禹王世子来营州城的目的只有一个,就是为了招揽禹州在营州城的九万驻军,进而收复禹州全境,三位乃是此城内的话事人,有什么要求不妨直接提出来,如果本使能够做主,自可应下,若不能,自是另当别论。” 赵秉三人面面相觑,庄尹的话正可谓是软硬兼施,不说招降而是招揽,就是给禹州军残部归顺找了一个台阶,而后说的话则更加清晰,庄尹身为使臣能答应的一定会答应,但如果他们的要求太过份,那么使臣做不了主,这另当别论可就未必是在这堂内商谈了。 说白了就是周正对营州驻军先是以怀柔的形式来协商,如果这次谈不拢就不会有第二次商谈条件的机会,那么下一次来营州城的可能就是炎王军主力了…… 既然是摆明车马的谈判,赵秉也不会故作矫情,当即抱拳沉声道:“赵某敢问,小炎王让二位使臣来营州之前,可曾有过交代?” 庄尹、马辰脸上不露声色,心里面却不禁苦笑,都说武将乃是无脑莽夫,可绝对不会包括这赵秉在内,否则也不会被禹王任命为独挡一面的大将,这谈判刚刚开始,便开始就玩心机,庄尹的意思是让赵秉提条件,而赵秉却想要知道少帅的底线…… 庄尹稍稍想了想,便决定不再打机锋,很是干脆得说道:“少帅要营州驻军分批次接受炎王军改编!” 赵秉皱眉不解,问道:“如何分批次改编?” “很简单,少帅很清楚营州的战略位置极其紧要,若无重兵驻守,禹州难定,所以如果赵将军、程将军、李将军接受炎王军改编,那么少帅将会在营州城常驻六至七万兵力,而如今的营州军总兵力达九万之巨,那么第一批将会抽调三万驻军南下禹城至台城进行改编,这三万兵马改编之后或许会分配到各野战常规军,也有可能会安排在各城驻防,当然还有另外一种安排,只是现在还不便明言……” 赵秉看了一眼程楷和李昌,他对这种改编方式并不排斥,借此机会让这两个与自己不是一条心的大将离开营州南下,对于营州防务来说,并无丝毫坏处。 程楷、李昌自然知道赵秉的用意,但赵秉既然还未明说,却也不好反驳,只能先耐下性子听二人之间的交谈。 庄尹接道:“剩下的六万驻军需要按照炎王军的军制进行整编,也就是三万为一军,将营州六万驻军拆分为两军,新三军定名为烈焰,也就是烈焰第七军、第八军和第九军,按炎王军军制,独立一军将会任命一位正军长和两位副军长九位正师等等……” 赵秉的脸色陡然难看了八分,照这么一来,他将会担任烈焰第七或者第八军其中一军的军长,也就是说,周正一上来就剥夺了他一半的军权,这对于他这样常年镇守一地,言出令随的大将来说委实难以忍受…… 第三百四十章谈判(中) 庄尹突然间脸上浮现出笑意,好似全然没在意赵秉难看的脸色道:“但是少帅考虑到营州驻军的特殊情况,故而在军职上稍作改变,否则以营州的战略情况,令出两门未必会是好事,所以常驻营州的两军将只设副军职,另选一人作为正军,统一号令!” 赵秉脸色终于好看了不少,因为无论如何,这所谓的正军长必须是他也只能是他。 一直未曾开口的马辰突然呵呵笑道:“其实三位将军心里或许是在担心归顺炎王军之后的地位,但马某以为,这纯粹就是自寻烦恼。 众所周知,炎王军的前身乃是天狼军,而天狼军的前身不过是幽州一座小小的山头,而今炎王军之强百倍于黑风寨,而让炎王军强大如斯,黑风寨的老人确没有几个。 炎王军中九成以上的将领、谋士都是这两年间先后归顺少帅的大将,诸如原本夏州军的几大将,如今更是在炎王军中身居要职,卢经更是曾独领两万大军狙击河州横天王的大军。 马某说这些话的用意没有别的,只是想阐明一点,在炎王军中,没有任何人会在乎你以前的身份是什么,是为谁效命,在乎的只有两点,一是对少帅尽忠,二是严格遵循炎王军军规,其它一切均不足道! 以诸位的资历,只要一心一意归顺,那么不管是在外驻守一方还是在内成为统兵大将,对于少帅对于炎王军来说都没有任何区别,少帅看中的只有能力和忠心! 没有能力就坐不稳屁股底下的位置,没有忠心即便归顺也是取死之道!” 马辰的话声色俱厉,但听在赵秉三人耳朵里面却也不觉得刺耳,因为这纯属正常,现在没有归顺,他们还有讨价还价的本钱,但只要归顺了,如果还三心二意的话,一旦周正稳定了禹州局势抽出手来,等待他们的必然是灭顶之灾! “除了这个,小炎王还有什么交代?”赵秉再问。 庄尹笑道:“自然是有,少帅考虑到营州的战略位置的紧要性,所以会给担任营州主将的军长极大的自主权,但不管营州主将如何折腾,有一个大前提必须保证,那就是在炎王大军北伐直隶之前,不得让官军有一兵一卒迈过营州!” 赵秉不悦道:“整顿营州防务,不让官军南下,一直以来都是营州主将的职责,这一点何须多说。” 庄尹呵呵笑道:“营州城常备两军六万人马,不管官军如何攻击,战损有多大,少帅都会在第一时间内为营州补齐,另外少帅每年会拨付营州一百万两银子,一百万石粮草,以及数量不菲的军械……” 赵秉深吸一口气,他之所以没办法自立为王,倒还真是因为有多怕周正,打不过难道还跑不掉,主要还是没粮没银子啊,现在庄尹的话无疑是解了营州驻军的燃眉之急,心里面顿时轻松了不少,哪怕这个时候他甚至还没能下定决心归顺炎王军…… “银一百五十万两,粮一百五十万石。”赵秉开口道:“另外,小炎王还要给营州十万斤火油以及那日能炸塌禹城的火药!” 庄尹冷哼道:“看来赵将军已经决定归顺炎王军,而且已经把自己当成了营州主将……军长了?” 赵秉冷冷的撇了庄尹一眼,道:“且不说本将最终如何选择,但即便最后归顺小炎王,以本将驻营州八年的资历,与官军鏖战上百阵的军功,这营州主将之位,舍本将其谁!” 庄尹一窒,却不好反驳,哪怕他明知道如果归顺,这赵秉必是营州第一人,可还是忍不住说出来,无非就是心里面有些不爽罢了。 马辰呵呵笑道:“二位无需争论,只要你们归顺,少帅便对诸位早有安排,赵将军镇守营州多年确实是营州主将的不二人选,而程将军,少帅的意思是担任杭郡主将,成为赤焰第九军军长,镇守杭郡!至于李将军则是入炎王军主营,另有重任!” 程楷眉头一皱,杭郡?那可是天星王的地盘,现如今天星王在禹城被破之时跟禹王一起去了西天,杭郡的天星军已然乱成了一盘散沙,但杭郡之所以乱,就是因为没有一个强力人物能镇压各将,他一个外来之将入主杭郡收拾乱局,只怕难度不小。 但程楷更清楚,营州主将怎么论也不可能论得到他,那么能成为外放一府的将主,实际上已经是周正为了安抚禹州军残部做出的最大让步,如果他在杭郡镇不住天星王的人马,那就是他能力不行,自当退位让贤。 “物资军备如何说?”赵秉追问了一句,毕竟这个才是他最关心的问题,更是关系到营州几万人马的存亡大事。 庄尹脸色一沉,道:“禹州军之时,禹王每年给营州拨八十万两银子,一百万石粮食,就这样,赵将军乃至各营将军也没少喝兵血吧?实际上每一名禹州兵每月实际上拿到的军饷只有七八钱,更有甚者甚至只能拿到五钱!按炎王军军规,克扣大军军饷行同叛军,一旦查实,不论身居何职,皆严惩不贷!赵将军若是归顺,此条铁律可千万不要挑衅才是啊。” 赵秉嘴角抽了抽,吃空饷喝兵血乃是天下行伍约定俗成的规矩,怎么到了炎王军这里就成了十恶不赦的大罪,营州诸将吃不了空饷,因为军兵的数量禹王了如指掌,但喝兵血哪怕禹王知道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要不引起大军哗变,没人会和镇守边城的主将计较这些,这说白了也是禹王安抚他们这些将军的手段之一。 赵秉对权有着非同一般的执着,但对银子却没有多大的爱好,银子终归是死物,只要能保证他的地位,他要什么就有什么,银子再多也没意义,他背着喝兵血的名声,无非是赏赐给麾下将领,让他们能死心塌地的为自己卖命罢了…… 第三百四十一章谈判(下) 马辰沉声道:“一百万两银子,百万石粮草养六万大军绰绰有余,少帅说了,在这一点上完全没有讨价还价的必要,如果他想给出讨价还价的余地,大可一上来就定七十万两银子和七十万石粮草,赵将军即便非要多要一些又能如何?人贵知足,知足方能常乐啊,赵将军!” 赵秉闻言顿时沉默,马辰的话糙理不糙,按照他原本的意思,其实只要能保证如禹王在时那样,每年拿到八十万两就已经知足了,现在周正直接给一百万两,他还要一百五十万,完全就是随口一说,指望还能多要个二三十万两罢了,这多出来的二十万两自然可以给他用来收拢麾下将领效忠之心,要是再克扣小兵的银子,似乎也确实有点说不过去了。 “那火油和炸药呢?”相比于银子粮草,赵秉更关心这两样大杀器,有了火油、火药,营州军的整体实力就算不能提升一倍,至少能提升七八成,由不得他不垂涎三尺。 “这个暂时没得商量!” “什么意思?” 庄尹冷笑道:“让赵将军乃至原所有营州驻军将领继续统领原禹州兵马驻防营州,已经是少帅做出的最大让步,甚至可以说营州仅仅只是换了个旗号,而这个旗号,咱们炎王军付出的代价不可谓不大,然而换了旗号,赵将军,你敢保证对少帅忠心耿耿吗?如果赵将军敢,那么赵将军敢保证麾下的原禹州将领不会在实力膨胀之后,不怂恿你生出异心吗……” 赵秉怒道:“本将既然归顺,又岂会三心二意,庄大使如此说,岂非是在侮辱本将!” 程楷、李昌的脸色也不是很好看,他们可不愿意在归顺之后,还被主君当贼一样的防着。 “世上事,无绝对啊,赵将军!”庄尹呵呵笑道:“庄某曾经听少帅说过一个故事,说一对夫妇相濡以沫,恩爱非常,妇人长的颇有几分姿色,因而引起不少纨绔觊觎,然而这丈夫却每每以命护之,直到有一天,有一个纨绔说我给你五十两银子,你把你妻子给我做妾,丈夫断然拒绝,纨绔又将银子加了十倍,丈夫依旧喝骂,接着纨绔给五千两,丈夫沉默了许久,最后还是拒绝了,纨绔最后开价五万两,说这是最后一次开价,那丈夫竟毫不犹豫的答应,赵将军,可知道这个故事是何意?” 赵秉等人哑口无言,你能说这位丈夫以前对其妻的宠爱都是装出来的吗?人家连命都可以拿出去拼,怎么会是虚情假意,你能说这丈夫寡廉鲜耻吗?能!但这个天下又有几人在绝对的利益面前不寡廉鲜耻!如果答案是否定的,那么只能说明开的价还不够高,还没能击溃心理底线罢了,这是人性…… “权力滋生欲望,势力扩充野心,这是亘古不变的道理。”庄尹叹道:“少帅能让诸位归顺之后,尚能独自统军,是考虑到营州和杭郡的特殊地理位置,但并不代表少帅就完完全全相信诸位已经百分之百的放心,如今的炎王军中诸将之所以能心甘情愿的追随少帅南征北战,是因为他们时常追随少帅身边,被少帅的诚信与仁念所感染,被炎王军严格的军律所约束,也因此认定少帅就是五百年一出的天下英主,炎王也必将能取大越江山而代之,所以他们才会誓死追随,绝无贰心,但诸位连少帅的面都未曾见过,更是对炎王军的军律知之甚少,敢问,如果易位而处,你们会真正放心自己吗?” 赵秉三人再次沉默,半响,赵秉才艰难的从嘴里吐出两个字,不会…… 李昌的眼里异样的光彩一闪而过,他手上的实力最薄弱,按照庄尹的说法是不可能独镇一方的,最后只能是率残兵去炎王军大营接受整编,前途实在渺茫,现在听了庄尹的话,他已然敏锐的察觉到了一个问题,那就是炎王军最后的成就! 炎王军崛起的速度太快太迅猛,以至于群雄对炎王军的认知严重不足,却没有想过天狼军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定夏州,突入禹州三战大胜夺禹州半壁,用不了多久炎王军实际控制的区域就是整整两大州,如果加上幽州就是三大州,平州根本不可能挡得住炎幽合击,败亡是必然趋势,那么炎王军就差不多控制了四州之地! 夏、禹、幽、平四州,天下地盘已得其三!炎王军大势必成,不仅仅是成为天下最强的反王,而且具备了和朝廷正面交手的底蕴,以炎王军层出不穷的犀利杀器,起码有五成的机会灭大越建新朝! 那他们这些在炎王大势将成之时的将领,即便比不上哪些最先追随之人,但只要屡立战功,何愁不能走进炎王军的核心将领圈?来日若真夺了这天下,他们可就是从龙之功啊! 李昌越想心里越是火热,想要建立泼天战功,边城御敌绝对不会是个好选择,所谓的封疆大吏可以说是深得主上信任故而委任独镇一方,但也可以说是被排斥在核心权力圈之外,尤其像赵秉这种还没能得到信任的大将,在小炎王的眼里利用价值恐怕还要更高一些,无非是想要借助营州城的驻军抵御有可能会南下的朝廷大军罢了。 炎王军想要一统天下,日后还不知道有多少场大战、恶战,什么地方最容易获取战功?什么地方最容易走入炎王军核心统治圈?毫无疑问就是主营! 李昌对炎王军没有太多研究,但是他乃禹州军左都督郭绍仪的心腹重将,耳边却不知道听过多少次关于炎王军的消息,很清楚炎王军的将领结构。 炎王军现在六军两营的主将全部都是由老黑风寨和乌凤山的头领组成,可以算作是小炎王的绝对心腹,其次便是夏州军降将,如今基本也占据了各军副军职位,位高而权重,可以算作是次心腹! 如今禹州半定,但是如左右都督这一类的大将几乎尽皆陨命禹城,那么小炎王要组新军,撇开赵秉这些不谈,哪些夏州降将,如卢经等人很有可能做到正军的位置上,而以他在禹州军中的地位,起码也是一军副将! 虽是副军却比赵秉这种正军更有前途,因为只要炎王军继续大战下去,迟早还会扩军,那么他就会变成炎王军的老人,从而顺势成为一军之长! 一念及此,李昌顿时心头火热,炎王军若取天下,哪怕平分山河,炎王也将拥有称帝资本,这可就是从龙之功啊! 第三百四十二章归顺 赵秉没有想得那么深远,能让他如禹王时期一样镇守营州,差不多已经达到了自己的心理预期,但既然已经归顺炎王军,却被区别对待,无疑让其很不爽。 “恕本将直言,小炎王招揽营州驻军,其根本目的是为了抵御朝廷官军南下。”赵秉沉声道:“炎王军得夏禹两州之地,与幽州军又难分彼此,也就是说炎王军实际上已经控制了三州,那么不出意料,下一个攻击目标,必是平州,而平州军几乎不可能抵挡得住炎王军和幽州军的两路夹击,败亡已可预见,如此一来,炎王军占四州之地,其威已现,其势已成,威胁已经远远超过青州军,朝廷岂会坐视不理?” 庄尹笑道:“少帅毕生之志便是亡大越国统,朝廷坐视和不坐视又能如何?赵将军驻镇营州多年,与官军恶战不知多少场,依旧能保营州不失,这才是少帅招揽营州驻军的根本用意,庄某问一句,如果少帅不招揽将军帐下效命,对禹州北部弃之不理,那么将军是弃营州基业于不顾,还是依旧死守营州,不让官军一兵一卒越过营州,更或是投靠朝廷?” 赵秉微怒道:“赵某乃是草头将军,追随禹王镇守营州,恶战经年,双手早已染满官军之血,与朝廷之间已是不死不休,如何会投靠朝廷,让祖宗蒙羞!” “既然如此,那不就结了?”庄尹淡然笑道:“将军既不会投靠朝廷,做那背弃天下万民,数典忘祖之事,又不愿意离开苦守八年的营州,那么投靠炎王军就是最合适的一条甚至是唯一的选择!炎王军成了赵将军最坚强的后盾,那么赵将军为少帅抵御官军,让少帅拥有足够的时间整顿兵马,夺取平州,正是互利互惠之事。” 赵秉咬牙道:“本帅既然投靠炎王,就不会再做三心二意之事,而小炎王却对本将防范甚深,岂不让归顺大军寒心,控制三州的炎王军和仅仅只占一州的禹王,实力对比天差地别,朝廷可以不急于灭杀当年的禹王,却会对炎王军如鲠在喉! 朝廷不会不清楚,如果不灭炎王军,一旦等炎王军大势已成,必然难以遏制,所以必定会起大军南下,营州处于官军南下必征之地,压力比起往年大了何止十倍! 如果能有火油等利器,本将尚有七八成的把握,死守营州不失,可若是没有,本将依旧会死战到底,但这营州城内的数万大军不知道要流多少血,都是炎王旗下之军,小炎王难道就愿意看待营州守军死伤枕籍,血流成河吗? 更何况,即便如此,本将面对志在必得的官军,能否守住营州不失的信心也仅仅只有三成,要火油火药难道不是为了更好去为小炎王卖命,不是为了守住营州,让小炎王可以心无旁骛的去征讨平州吗?” 此话一出,便是庄尹都觉得没有丝毫可以指摘之处,不由叹道:“将军这话却也在理,庄某甚至能从将军的话中深切感受到将军的拳拳报效之心,只是……也罢,待庄某回去之后,定然对少帅言明营州驻军抵御官军的难处,势必为营州争取一两万斤的火油,至于火药,说实话庄某也是有心无力,而且营州驻军要火药的用处委实不大,火药用在攻城之时乃是利器,却对守城没有太大功效,这一点将军日后自会知晓。” 马辰心中暗笑,少帅早料到赵秉一定会要火油和火药,因此给了庄尹两万斤火油拨付的权限,可庄尹一开始死不松口,现在却这般说自是为了收获赵秉的感激,让赵秉升起失而复得的心思,对于拿捏人心这一块,庄尹确实远在他之上。 果不其然,赵秉脸上浮现出一丝感激,当即抱拳道:“赵某足感庄大使之情,只是一两万斤……”赵秉想说一两万斤火油是不是太少,恐怕只能支撑一次官军攻城一类的话,但话到了嘴边又缩了回去,但他知道庄尹明白自己的意思。 庄尹笑道:“其实少帅不是不愿意拨付给营州火油,而是火油产量太少,而炎王大军未来数年只怕是大战接连不断,想要少帅对营州驻军不区别对待,唯有等营州兵马尽数接受主营改编之后才行啊。” “如何改编?”赵秉的话音里多了一丝警惕。 “营州兵马整编为烈焰第七第八军只是第一步。”庄尹缓缓说道:“等少帅将禹州各州城防修固,驻下兵马,将济城、赤江、禹城三战之中的禹州降兵与现在的炎王军六军两营整合完毕,就会安排三万人马前来营州接防,补充营州驻军损耗,在保证营州六万驻军的前提下,抽调多余兵马回去集训整编,如此两三次即可。” 赵秉嘴角抽了抽,小炎王这是釜底抽薪之计啊,以几次整编,对营州兵马彻底清洗,到时候这营州驻军就再也不是对他忠心耿耿的兵马,而是真正的炎王军,效忠的就只会是炎王和小炎王,他若是敢有异心,只怕会在第一时间被属下捆缚,提溜到主营问罪。 也只有到了那个时候,小炎王才会真正认可营州驻军在炎王军中的地位,从而不遗余力的来输送军备物资,比如火油和火药…… 但是赵秉能拒绝吗?显然不能,因为他发现自己已经除了炎王军外,再无选择的余地,程楷和李昌明显已经准备投靠,他手头上的五万兵马不足以杀入河州,从河州三王的嘴里夺地盘,投靠平州就是要和强大的炎王军结为死敌,投靠佛王,佛王绝无可能让他待在营州,消耗云州的财力来替炎王军守护北大门! 所以赵秉现在除了归顺炎王军之外,已经再没有选择的余地…… “来人!”赵秉目光陡然坚定,一声大喝,对走进堂内的亲兵说道:“撤下城内所有禹州军旗帜,换上炎王军军旗,自今日起,营州城归顺炎王军!” 庄尹、马辰相视一笑,营州归顺,禹州北方大定之日已然不远…… 第三百四十三章梧桐 夏郡原本的基王府早已经在王士誉的主持下扩充了三倍方圆,占地近四百亩,恢弘大气,尽显王者之风。 不过相比起雄伟壮阔的王府庭院,整座王府看上去却又冷冷清清,下人虽有数百,但在炎王去了合州,小王爷去了台城之后,这座王府的主人,便只剩下住在后宅之中,深入浅出的女主人丘香巧。 丘香巧严格说起来还不能算是王府女主,因为她的身份是妾,而小炎王的正妻,乃是已然行聘了的幽王孟轻语。 但没有任何下人敢不把丘香巧不当回事,亲近之人直呼夫人,稍微疏远些的则是喊二夫人,谁敢以姨娘称之,必然是被打断了腿扔出府外的下场。 二夫人就算在名份上比不过幽王,但也是被小王爷用八抬大轿抬进的家门,穿的不是妾室的淡红喜袍而是大红凤袍,这本身就是正室夫人才该有的待遇,简单点说,丘香巧除了一个名份其余的比起孟轻语不差分毫。 当然,名份差别永远都是女人难以逾越的一座高山,如果哪一天孟轻语入主炎王府,那么丘香巧便只有日日请安,端茶倒水的份,此乃礼制,周正哪怕贵为小王爷,也无法改变,因为他之家事便是国事,当为天下人之表率。 后宅内,周正脸上挂着笑,小心翼翼的搀扶着丘香巧在院子当中散步,哪怕此刻的丘香巧大腹便便,浑身上下充斥着一股慵懒气息,却也难掩小家碧玉似的似水柔情。 原本丘香巧怀上身孕之后,便喜欢独自一人待在房中读书习字,累了便会躺下休息,很少会迈出房门走动,不过自打周正从禹城快马加鞭赶回来之后,便要求必须每日上午下午活动小半个时辰,周正很清楚,生孩子对于女人来说就是在趟鬼门关,一旦难产大出血,也就是血崩,以如今这个时代的医疗手段来说,救活回来的可能性不超过半成,但是孕中良好的运动,对于助产多少会有些许效果。 今日如过去几日一样,走了两刻钟,周正便扶着丘香巧在凳子上坐下,丘香巧的眼神很甜蜜,原本以为自己生产,而夫君出征在外,能赶回来的可能性几乎不存在,谁能想到,周正不仅回来了,还能对她做到如此体贴入微般的照顾。 得夫如此,哪怕只是妾室,身为女子也是再无所求。 院子里面的梧桐树在不算冷冽的冬日里,已然掉落了一地残叶,萧瑟的枝头上面零零碎碎的叶片,在早上的日头下被映照中散发出圣洁的金光,如果小王爷和二夫人在,这些落叶自然会被下人以最快的速度清扫掉,但现在自然不会有人敢来打扰。 丘香巧盯着残留在梧桐树上的落叶,眼中泛着笑,低声道:“相公不在府里的时候,香巧经常会看这梧桐树叶发呆,一直在想,如果这梧桐叶子掉光了,相公是不是该回来了,现在叶未落尽,相公便回转,可见巨树有灵,听到了香巧心底的呼唤,这才让相公回来,见证孩儿出世。” 周正心底微微一颤,他知道丘香巧就是个多愁善感喜欢自怨自艾的性子,却没想到她竟然会空虚到了这般地步,短短几句话,却是道尽了一位独守空房的女子,内心深处的落寞与孤寂。 “喜欢梧桐树?” 丘香巧微微一怔,眼神却突然一黯,道:“我爹和我说过,我出生的时候,他因为战败正带着我娘逃亡,那个时候我娘已经临产,耽搁不了多久,后来就是在一颗梧桐树下生下了我,所以一看到梧桐,香巧就会想起爹爹。” 周正沉默半饷,旋即笑道:“既然夫人在梧桐树托庇之下诞生于世,那梧桐对于本帅便有送妻之恩,本帅会命人将这夏郡城中四大主街两侧尽皆种上梧桐树,用不了十年,这夏郡城中二十万军民在炎炎夏日之中便会有梧桐遮阴,而夫人亦可随时漫步梧桐街中,睹树而思父。” 丘香巧甜甜一笑,刚要说些什么,一双秀眉却是狠狠一蹙,清秀的面庞上立时浮现出一层细细的密汗,一只手抚住腹部,身躯微微轻颤起来。 “来人!”周正一眼便知道丘香巧要生了,顿时一声低喝,顿时守在院子周围的几名丫鬟婆子冲了过来,二夫人临产在即,这几天她们可是一直在严阵以待。 很快丘香巧便被扶进内宅,两名稳婆和一位郎中一直待在王府随时待命,此刻顿时连轴转了起来,看不出一丝一毫的慌乱。 约莫过了两刻中,房内传来一声又一声痛呼,周正急的犹如热锅上的蚂蚁,看着紧闭的房门却是无可奈何,这可不是现代文明社会,丈夫甚至可以进入产房陪产,体验妻子分娩之痛,但在如今这个社会,妇人生产就是血光之灾,男人见了可是血污,是要触霉头的。 唯一能进产房的只有郎中,而且还不能进内房,只能是在外间根据妇人临产时候的状况做出最及时的应对。 院子里面炉子陶罐发出扑突扑突的声音,负责的丫鬟赶紧将郎中开出的助产药倒入碗内送进产房,另一只罐子里面熬的则是老参,在血气亏损之时吊命所用。 转眼间便过去了一个半时辰,产房内的痛呼声日渐微弱,周正无数次想要冲进去都被婆子死死抱住大腿哭嚎着拦了下来。 满头大汗的稳婆跌跌撞撞的跑出门,见到周正顿时呼道:“小王爷,二夫人……二夫人……” 周正感觉极其狗血的事情很有可能被自己碰上,但在如今这个时代,妇人生产若是不顺,危及性命本就是常态,想要活下去,很大程度上靠的就是顽强的意志力! “王妃和孩儿若有半点闪失,本王必让尔等殉葬!” 周正沉声怒喝,抬腿便朝房内走,还想阻拦的婆子被其一脚踹翻,冷冰冰的喝出一个‘滚’字,自是再无一人敢于拦在前面…… 第三百四十四章产女 周正满脸煞气冲进房内,房内服侍丘香巧生产的婆子丫鬟顿时一惊,不过被周正满脸杀气的目光所摄,不敢言语,此刻小王爷正在气头上,这可是一战灭杀十万兵的绝世狠人,丘香巧若是有个三长两短,她们简直不敢相信自己将会是何下场。 现在救丘香巧的命就是在救他们自己。 丘香巧的脸上已经没有半丝血色,在鬼门关前徘徊了这么久,她感觉下一刻自己就会两只脚全部迈进去,但百年老参化作的滚滚元气,让其始终保持最后一丝清明,想要看到自己的孩儿能够诞生于世。 周正冲到丘香巧身边,一只手轻轻拢过丘香巧额前的湿发,一只手将其柔夷攥在手中低声道:“爱妃莫不是要弃孤而去。” 丘香巧艰难的偏了偏头,涩声道:“相……相公,香巧……怕是……还望相公能善……善待……” “若爱妃亡,孤便将爱妃之子扔在民间,此生不复再见!”周正斩钉截铁得说道:“爱妃言见梧桐思汝父,孤不愿见子思亡妃,此子能否安然长大,享一世荣华,在爱妃而不在孤!” 丘香巧瞪大了眼,被周正攥住的手不由握紧,嘴中传来低吼,然而即便嘴唇咬出了血,周正也是不为所动,他的话越是绝情,就越是能激起丘香巧的求生意志,因为此刻的她必须要活下去,为了她的孩子! “夫人用力!”差点没急疯了的稳婆大声喝道,或许是小王爷的话刺激到了二夫人,方才二夫人浑身上下竟然涌出一股巨力,小小婴儿已然冒头。 终于一声婴儿啼哭响彻王府,周正心里一块大石头落地,看着已经昏死过去的丘香巧心里一声暗叹,母子……母女得全何其不易,不过等其醒来,自己怕是免不得要费上一番唇舌解释了。 出了房门,狠狠呼吸了一口新鲜空气,周正脸上带着笑走到院中,小小婴儿要落到他手上可还有一会功夫,新生儿降临之初,乱七八糟的事情多的很,他一个大男人,一开始还是不要参和的好。 “少帅,马丞相求见。”见到周正出来,亲兵立即过来报讯。 周正心情很好,挥了挥手便出了院子前去书房,书房内马三杰正有一口没一口的押着茶,见到周正进来,立即起身,拱手拜道:“小王爷,禹城急件。”说着将一叠文书恭恭敬敬的递了过来。 周正笑着接过文书,如今禹城有涂有昌和李乐天共同薯理,只要不是大的战事,几乎不用自己操心,这几日禹城来的文书也有两三次,无非是些鸡毛蒜皮的小事,周正甚至懒得回复,权力既然下放,那么身为下属就应该将狗屁倒灶的事情都处理的妥妥当当,否则就是辜负上位者对其的信任,什么事都要周正亲力亲为,周正就是长了十个脑袋也未必够用。 “好!”周正拆开第一份文书看完,喝了一声好字,倒是将马三杰吓了一跳,禹城乃至各府各州呈报给周正的文书他身为丞相都有权先看,然后剔除掉无关紧要的,将需要周正亲自定夺的事情理出来交予周正,这本身就是他的份内事,但是禹城的文书他从来不问不看,管他鸡毛蒜皮还是什么大破天的事一概亲手转交给周正处理,这是对涂有昌和李乐天最基本的尊重,毕竟二人皆是政事堂的一员。 “庄尹与马辰二人去了禹北一圈,虽是以戴罪立功为名,然此功远大于罪,但本帅回禹城,当于全军之前亲自嘉奖。” 马三杰肃然道:“禹北大定,微臣替大王贺,替小王爷贺。” 周正颔首笑道:“赵秉归顺,营州驻军整编为烈焰第七第八军,由赵秉统带两军抵御官军南侵,随后二人与程楷、李昌带三万五千兵马前往杭郡,迫降杭郡天星王残部万五千人,成立烈焰第九军,程楷任第九军军长,最后离开杭郡回归禹城,同时带回两万人马,分配各军集中整训……” “太平王……”马三杰虽然身在夏郡,可对于禹州之战的首尾知之甚详,炎王军三战强夺禹州半壁,因为禹王、天星王身死,太平王侥幸逃脱,故而禹北立刻被割离成为三股势力纷乱之地,如今小炎王派遣使臣兵不血刃劝降营州禹王残部,禹王的势力在这个世上已经算是彻底消失,剩下的天星王部既然拿下,为什么对太平王部置之不理? 禹王时期,太平王和天星王臣服禹王的一个最重要的原因就是禹北远没有禹南尤其是龙河以南富庶,而且直面朝廷直隶州,战乱不断民生疲敝,所以二王臣服的根本是为了得到来自禹王的物资援助,否则二王只能缩减兵力,从长远看终究对禹州不利。 但正因为二王不是完全统属禹王,也就不是嫡系兵马,因而每年禹王拨给二王的粮食和银子也就百万,比起营州仅仅多上一点,但以区区百万银子就让二王死死守住禹州北部的两座门户,使得官军难以南侵,这笔买卖对于禹王来说怎么看都是极其划算。 然而马三杰知道,现如今的炎王军不缺银子,另外他知道的周正的性子,志在天下一统,放在一州同样如此,哪怕太平王对其称臣,但说到底也是裂土为王,太平王一日未去除王号,禹州从严格意思上来说都算不上是真正的一统! 周正知道马三杰心里的疑惑,笑道:“现在禹州的事千头万绪,光是九军整编合营就要耗费大量的时间和精力,太平王若是愿意自愿去除王号归顺炎王,那自不会失了封侯统兵之位,若是不愿,本帅亦不会勉强,禹王曾经给太平军多少军资,本帅多给三成!不为别的,只为酬其守边之劳!” 马三杰算是明白了,太平王的存在、归顺与否现在并不影响禹州大计,只要他待在该待的位置上,牢牢扼守住庄郡不失,那么官军就暂时对禹州产生不了太大的威胁,与此相比,改弦易帜其实并无多大必要。 “炎王军大势已成,朝廷想来绝不会让本帅安安逸逸将夏禹打造成为铁板一块,更不会眼睁睁的坐视平州落入本帅之手。”周正叹息道:“夏郡,本帅待不了多久,禹州北部这一年内的压力无比巨大,本帅若不坐镇禹城,居中调度,实难安心呐……” 第三百四十五章云州用兵 周正将第一封奏报扔在桌上,禹北初定,如果朝廷不是昏了头,很快就会将整个战略重心朝禹州倾斜,禹北三道防线能否抵御得住官军南侵,才是炎王军最终能否夺取平州的关键。 但这些对于目前的周正来说没有多大意义,他现在只能以不变应万变,只要不与云州彻底交恶,那么云雾关、各城驻军乃至台城大营一线就能抽调十万重兵进入禹州,而禹州降兵在整训之后可以暂时充斥各城布置防务,连同禹州的十万大军,周正可以随时组织起二十万野战军汇合十万幽州军对平州展开雷霆攻势,只要夺取平州,炎王军便天下地盘有其三,进可攻退可守,即便官军攻势如潮,只要不犯下弱智般的战略错误,自可屹立如山! 周正拿起第二封奏报拆开看了看笑道:“佛王的使臣去了禹城,依旧是老调重弹,言明大越国祚不亡,云炎两军永不相攻的宗旨,佛王想要东境平安,本帅何尝希望看到西线不稳,此乃两利之事,佛王想要夺河州,本帅要拿平州,互不干涉。” “佛王对河州出兵了?”马三杰疑惑道,他只管内政不问兵事,但依旧敏锐的察觉到,因为炎王军的崛起,这原本一潭死水的官反对峙局面,已经彻底被撕开了一道缝隙,在今后的数年甚至十几年的时间内,整个天下必然战乱不断,朝廷与义军之间最终鹿死谁手,殊难预料! 官军若胜则万事皆休,他们这些追随反王的重臣有一个算一个都将被钉在历史的耻辱柱上永难翻身,家中有亲族的恐有灭门之祸,但若义军胜,那么不管是那一路反王胜,他们这些人没准还能在这天下间拥有一席之地,就算没有从龙之功,也不愁吃上几口官饭,给妻儿亲族一个托庇容身之所。 两年前的马三杰和宁山上的几大头领乃至大当家周其昌一样,从未作过能一统江山的美梦,想得只是如何能在幽州半壁诸多势力的夹缝当中求存,等到天下局势明朗,以手中万余兵马投效,不愁在反王殿中没有容身之地。 然而宁山之战,少当家将星横空当世,一举击溃来犯强敌不说,还能在乌凤求援之际当机立断,舍弃宁山黑风寨基业带领几千山寨兵下山,以奇计大破新平军,奠定天狼基业,然而即便如此,马三杰依旧没曾想到过今天,最多只是以为天狼军将在幽州休养生息,顶着幽州军的强大压力,艰难图存罢了。 然而一年多的间,少当家定夏州平禹州,转战数千里,小小的黑风寨摇身一变,成为当世力量最为顶尖的强大反越势力,这何止是难以想象,简直就是不可思议! 炎王军有了如今气象,马三杰岂能不心头火热,若是炎王军能笑到最后,那么他们这些宁山上的老人,甚至是看着少当家长大的元老,毫无疑问就是钢浇铁铸的从龙大功,封侯拜相只是等闲,爵传百代亦非奢望! 所以现在马三杰几乎是用毕生的精力在打造夏州,兢兢业业、鞠躬尽瘁!不谋万世者,何以谋一时?谁要是敢掣肘,谁就是和他马家的世代荣华过不去,他定会用尽手段,让其生不如死! 周正出征在外,从不为夏州内政乃至后勤军需烦神,马三杰居功至伟! “出兵了……”周正几个字将马三杰从神游当中警醒过来,周正倒是丝毫不以为意,继续说道:“佛王这次机会把握的极准,利用笑面王身死的机会,几乎没费多大力气就完全接收了笑面王的地盘,横天王虽然兵力不弱,但与云州军比起来仍有不小的差距,如果不出意外,半年之内,横天王必然大败,如果横天王不选择彻底臣服,必亡无疑,如此则河州半壁尽落佛王之手!” 说到这里,周正悠悠一叹,道:“佛王不愧是一代枭雄,深得取舍二字的其中三味,若不是联合青州明王,许下瓜分河州的承诺,,青州军绝不会出兵河州东境牵制住戮天王和蒙山王,若非二王被青州军压制,集合河州三王之力,便是佛王也绝无可能拿下半壁河州,现如今就等横山王一败,本帅料想佛王必定会引兵助战青州军,一举将戮天王和蒙山王的势力连根拔起,让偌大的河州纳入云青两州治下!” “佛王会助明王夺取半个河州?”马三杰不解问道:“按理来说,佛王夺了一半河州,不是该趁势再夺地盘,毕竟青州军拿不下的地方,云州军夺之,与道义上并无缺失。” 周正摇了摇头道:“话可不是这么说的,朝廷三路野战大军,太子禁卫军主要遏制的是平州、凉州和禹州的营州驻军,而福王的虎贲军则是直接威胁禹州的天星王和太平王,但主力防备的却是河州,而大将军梁敦的偃武军则是主战青州,半控允州,这里面的局势很微妙,如果河州尽落佛王之手,那么云州军将会如咱们炎王军一样直面虎贲军的强大压力,这个时候佛王很清楚,朝廷的战略重心一定会朝咱们炎王军倾斜,他肯定不会愿意损耗自身来为我们分担压力!” “朝廷不愿意看见炎王军壮大从未威胁到他的统治,而佛王和明王虽然同为反王,但皆有大志,又如何甘心附翼人后,他们只怕巴不得朝廷能与炎王军拼个两败俱伤,不再本帅背后捅刀子,本帅就要烧香拜佛了,哪里敢奢望他们为炎王军分担压力?” 周正冷哼一声续道:“更何况,若是佛王胃口太大,必然交恶明王,届时两王若是在河州大打出手,恐怕朝廷更要讥笑反军终究是上不了台面的草寇,两王唯有在河州相安无事,才能抵御官军突袭,否则必然是两败俱伤!” “一篇夏州威胁论,不但让炎王军的战略计划大变,更是无限缩短了我军整编集训的时间,此番若非火药建功,我军最后只能退兵龙河以南,再图后计,说到底,这威胁论最终受益的不是本帅,而是梁王!”周正眼中射出一缕寒光,道:“不夺平州,不雪轻语之仇,本帅寝食难安!” 第三百四十六章朝堂 镇南关,镇北关,镇西关,镇东关,四座关隘犹如帝都外廓,将整个大越安越城拱卫在内,十几年前,乱兵多如牛毛,朝廷剿匪如灭火,然而亦有不下三五次被反军攻到关下! 四道雄关乃是大越帝都第二道防线,若是被破,反军将一马平川直抵安越城下,然而四关在千军万马的践踏之中岿然不动,不知多少英雄豪杰在关下折戟沉沙,最终归于烟尘。 而大越皇朝自是屹立不倒! 安越城原名朝天,大越定都于此改名安越,取安定大越社稷之意,巍峨耸立的安越城就是一头匍匐在平原之中的巨大怪兽,让每一位见识过其雄伟壮阔的枭雄之辈,都不得不生出雄城难克之念。 巨城中心为帝宫,初建之时占地千亩,大殿百余座,房舍八千一百间,取九九归一之数,后几百年间数次扩建,房舍已然达到九千五百间,合九五至尊之像,占地千五百亩,尽显皇家奢华,平民见之,敬畏之心然而生。 此刻朝天门外,云集数百朝臣,一个个脸色肃然,看上去不怒而自威,左右掖门前的朝臣看上去泾渭分明,时不时撇向对方群臣的目光中似乎还夹杂着无比刻骨的仇恨,那是一种恨不能置对方于死地的恨,无法排解,难以化解。 能够在这两派大臣当中保持中立的几乎不存在,朝堂之上不站位,就没有靠山,那么唯一的结局就是被排挤,党同伐异,不是自己人的自然就是敌人! 至于墙头草,最后的下场只会是粉身碎骨。 左掖门前最前面的便是当朝宰相,政事阁阁老,上卿卫耿卫宏图,其子卫之方娶的乃是大将军梁敦之女梁瑗,大皇子夺嫡的坚定支持者,宫中梁贵妃的铁杆盟友,拜相二十余载,在朝中党羽遍布,在朝外门生如云,如定海神针一般稳若磐石,乃大越数百年天下,能够排得上号的权臣之一,便是越皇轻易都不敢对其动手。 追随于卫耿身侧的几人分别是有外相之称的鸿泸寺卿赵羽赵忘川,枢密院枢密使刘舟刘平遥,尚书令吴卓吴道邻…… 这些人皆是大越朝中一等一的高官显贵,跺一跺脚,整个京城乃至天下都要为之震动的实权派人物,这些年为大皇子夺嫡造势,立下了数之不尽的汗马功劳。 大皇子胡义乃梁贵妃之子,而梁贵妃乃大将军梁敦之妹,大将军梁敦掌偃武军将印,麾下战兵二十余万,才是卫耿乃至梁贵妃在外朝的强力支持者,否则梁贵妃也好,卫耿也罢,早已经打入冷宫,驱逐出朝,泯然众人矣。 太子胡信乃正宫皇后所出嫡子,不过大越为防外戚干政,皇后多出于平民之家,皇后死了以后,胡信地位一日三惊,没有娘家人的鼎立襄助,只能在朝中艰难求存,好在朝中清流最重嫡庶、为保道统不失,这才给了太子一线生机。 不过越皇显然也知道梁贵妃一系已然势大难治,为了平衡也为了保住太子的小命,故而将禁卫军大权亲手交到太子手中,然后又将太子外派,几百年来,一直卫戍京都的禁卫军彻底从京城的防御体系当中剥离出去,成为地方上的野战武装。 另外,越皇在朝中大力扶持清流派系制衡卫党,尽管势弱,但有不弱于偃武军的禁卫军在太子手中,支持太子的清流虽然依旧被卫党压制,但还远远不至于被卫党彻底打压的翻不了身,以至于让朝堂成为卫党的一言堂。 只不过嫡庶之争、党派之争,任何一个对于王朝来说都极其致命,轻则让皇朝元气大伤,重则就是天下大乱…… 但两者之间根本没有退路可言,卫耿若是在党争中失败,卫党成员很快就会被排挤出中枢,梁敦没了朝中大佬的支持,消息不通畅还是事小,可粮秣饷银的克扣发放就足以致命,清流党派一定会用尽全力来掣肘偃武军,甚至编排各种异像,来暗示梁贵妃失德,毕竟皇后死了以后,梁贵妃就是实际上的后宫之主,引经据典编排后宫宠妃本就是这些儒家大臣的拿手好戏。 一旦越皇想要对梁贵妃动手,未免国难只能先制裁梁敦,到了那个时候梁敦要么束手待毙,要么就只能拼死一搏,比如打出清君侧的旗号杀入京城,最后逼越皇退位,扶持大皇子继位大统! 朝堂之争,是看不见的腥风血雨,比起战场争胜不差分毫,甚至其中的残酷比起血腥味冲天的战场还要超过百倍千倍! 党争之始,各党为争权只是唇枪舌剑,然而越演越烈之后,便会祸及民间,天灾人祸无人搭理,贪官污吏遍及四方,苛捐杂税层出不穷等等不一而足。 久而久之,民不聊生以至饿殍遍野,最后活不下去的百姓只能纷纷揭竿而起,以至天下硝烟弥漫,义军胜则天下重新洗牌,义军败则国力大伤,能恢复元气还能延续国祚数百年,恢复不了,社稷危亡…… 宣平帝登基三年后天下大乱,便极其清晰的诠释了什么叫做党派之祸。 位于右掖门前的便是清流党派,太子道统的铁血捍卫者,又称刘党。 刘起龙字研文,政事堂次辅,御史大夫,领六科十三道御史,为大越清流中坚,自上一任御史大夫蔡登卸任之后便挑起清流党派大旗跟卫党做殊死斗争,至到今日依旧昂然在朝。 当然,刘起龙的威望比起蔡登来差的何止以道里计,不过便是卫耿也知道,越皇绝不会让他独霸朝堂,所以对刘起龙并没有疯狂打压,允许朝堂上的质疑之声存在,才符合帝王平衡之道,否则就是挑战越皇的底线,逼迫越皇鱼死网破! 卫耿没那么蠢,至少现在群雄未灭,太子禁卫军依旧牢牢掌控于手,还远远没到图穷匕见,彻底决裂的时候,否则莫说一个刘起龙,便是朝中清流捆在一起,都不够卫耿收拾的…… 第三百四十七章越皇 净鞭九响,十一月初一,大朝! 掖门大开,两班朝臣鱼贯而入,过朝天殿,中天殿,直入御天主殿。 御天殿乃大越大朝会主殿,有代天御守人间之意,够资格进入主殿的大臣不过七八十人,尽数都是朝中勋贵、皇亲国戚乃至一二品的大员,至于从二品以下,大朝会时只够资格站列殿外…… 等阶尊卑是为礼,而礼乃纲常伦理,不容丝毫疏忽轻慢。 “升朝……” 大越宣平皇帝身穿五爪金龙袍,足踏登天穿云靴,头戴紫金翼龙冠,被銮驾抬着到了御天大殿正廊之前,走下銮驾的那一刻,群臣山呼:“恭迎陛下!” 宣平帝脸上自不会有任何表情,身为帝王,喜怒哀乐不行于色乃是威仪,迈入殿中的步子精确的如同拿尺子量过的一般分毫不差。 若非大朝,宣平帝会由后殿直入殿中,但大朝会不同,但凡在京五品以上官员皆有资格入朝会聆听圣训,然而并不是所有小官都有机会面见圣颜,所以这殿前而入,乃是让满朝臣子有机会近距离感受天家皇威的时候,同样是礼制。 “臣等叩见吾皇圣安!” 当宣平帝坐上龙椅的那一刻,群臣跪拜,动作行云流水,一丝不苟。 “众卿平身吧。”宣平帝右手微微抬了抬,声音中有着一股难以掩饰的疲惫。 “谢陛下。”群臣起身,左右两排一字站好,若是小朝会,自有大太监宣布群臣奏本,若无人奏本或者该奏的奏了,便会宣布退朝,而且小朝会皇亲国戚和勋贵是无需上殿的,大朝会则不同,并非必须要到,但在京却不到的必须有正当理由,比如告病,否则就是对国朝对帝王不敬,小朝会则是想到就到,不想到你就是缩在妓子的温柔乡里乐不思蜀也没人管你! 大朝会都有议题,一般情况下都是上一个月发生的大事,而且是悬而未决的大事,如果说宣平二十八年十月的大事是什么,毫无疑问只有一个,就是炎王军夺禹州! 炎王军八月发起对禹州的大战,一开始满朝上下还抱着狗咬狗的心态,甚至还指望着陡然间崛起的炎王军跟禹州军之间拼个两败俱伤,谁能想到一只名不经传的土狗竟然成了一只满是利齿的雄狮,血淋淋的大口一张,短短两个月不到便将无数次让官军铩羽而归的禹州军打的落花流水。 当然这并非是重点,重点是凶狠的炎王军竟然用了短短半日便破开禹城之防,更是在天崩地裂之中将三名逆首炸死,从而抵定禹州半壁。 禹城之固天下皆知,至少朝中大佬不认为四大镇关会比禹城更坚,也就是说若无破炎王军火药攻坚之法,那么整个直隶大小三十余城,十余重关的防御在炎王军面前将形同虚设,唯有号称固若金汤,永不陷落的帝都才有抗衡之力! 之所以这么说,乃是因为帝都城墙地基确确实实乃是铁铸的,没人知道当初大越太祖为什么在扩建帝都的时候,要求最外围的城墙地基要用铁水浇灌,光是这连绵几十里的城墙,地基中的铁水哪怕用的再少,也不会低于千万斤,或许真的是为了打造一座永不陷落之城,用铁水为基,城怎么可能会陷下去?又或者是想向四夷宣示大越的煌煌国力,赫赫天威! 但不管是因为什么,总之几乎所有知道这件事的大臣,在得知禹城城墙竟然被炸塌了以后,一个个莫名有些侥幸,更加钦佩太祖皇帝的高瞻远瞩。 当然如果哪一天炎王军真的杀到了帝都城下,那么大越只怕真得离亡国不远了,城墙再固也灭杀不了敌人,唯有击溃来犯之敌才是固国之本! 否则,炎王军只需三十万大军困住帝都,这帝都百二十万人口用不了多久就得饿死一半,困城三月,只怕城内就要遍地尸骸…… 宣平帝目光冷冰冰的看着底下的朝臣,第一次觉得自己这二十几年来为了玩平衡,行帝王心术或许玩过了火…… 朝争不断,他可冷眼旁观,因为争斗愈烈,他的皇位便越是安稳如山,当初为了给那些太子党一个严重警告,故意扶持长子与太子分庭抗礼,以至天下离乱,却没想到,介癣之疾终于长成了毒瘤,想要剐除,就要忍受割肉之痛! 宣平帝非常不喜欢这种事情脱离自己掌控时候的感觉,这不是一个帝王应该有的感受,一旦有了,动摇的很有可能就是他的皇位! 这种感受让宣平帝实在难以忍受,在普通百姓的眼里,宣平帝是暴君是昏君甚至是亡国之君,而在朝中大臣的眼里,宣平帝则是残暴、阴狠,却又懂取舍,不动则已一动必然是雷霆万钧,帝王之怒,但在宣平帝自己眼里,他则是圣君,哪怕大越天下失其七,他也毫不担忧国祚动摇,因为大越有强军百万,只要他愿意,百万大军自可如犁庭扫穴一般将这天下的所谓反王彻底荡平! 但宣平帝一直没这么做,只是要求固守直隶,其实更深层次的考量就是想要借反王的手将这天下重新洗牌,将那些地方上面盘根错节的豪强世家甚至是尾大不掉的王侯勋贵一网打尽,用心之毒,历代帝王无人能出其右! 按照宣平帝的打算,等宣平三十年时候,他不管几路大军是否勾心斗角,也不管朝内朝外有什么龌龊事,他只会下令强攻反军各州,以强悍的军力来压制反军的生存空间,最后逐个击破收复山河! 如此一来,大越天下将如王朝初生之时一般,用不了十几二十年便能得以大治,届时史书之上自然会为他洗尽一切污点,甚至于他可以计杀梁敦,驱奸相,废恶妃,逐皇子…… 然而天不从人愿,千算万算,宣平帝也没有料算到,从未被他放在眼里过的一群土鸡瓦狗当中竟然会飞出一条毒蛇,如果不将之击杀,势必会蛇化蛟,蛟化龙,威胁到他的皇朝社稷! 第三百四十八章越皇之怒(上) 小朝会一般情况下都是丞相带头发言,如果不是紧急之事,即便是清流党派都不会破除这个规矩。 身在朝堂,宰执为尊,卫耿屁股底下的位置乃是每一个读书人的终极梦想,你今天破了这个规矩就代表往后别人也可以破了你的规矩,所以哪怕再不对付,这点面子该留的还是会给卫耿留着,哪怕卫耿发言之后,朝堂之后指着鼻子痛骂,那也是另外一回事。 除了大小朝会之外,帝王召见臣子还有一种极其重要的形式是御书房问政,这种属于私下场合,皇帝召见的乃是国之重臣,够资格在御书房聆听圣训的除了政事阁的几位阁老之外,便只有六部主官也就是尚书,便是侍郎都不够资格,至于皇亲国戚这一类的不算在内。 而御书房问政听政没有那么多的讲究,只要身在御书房就可以畅所欲言,甚至可以和皇帝据理力争,而不用担心如朝会时候若是强硬到底,最终引起皇帝反感。 大朝会不同之处在于,皇帝不开口,任何臣子包括丞相在内都没有先开口的权力,除非皇帝让你先说,否则就是大不敬! 所以宣平帝从一个个朝臣的脸上扫过却始终不发一言,诸臣也只能强忍着,既是朝会,总不至于皇帝大臣一言不发就散朝的道理,何况,因为禹州战事,谁都知道现在的皇帝心里憋着一股怒气! “八月,逆贼周正率炎逆军以禹逆杀使为名悍然举兵十四万侵入禹州,一日破济城,夺赤江!”宣平帝声音低沉,犹如鼓槌一下下击打在群臣心头之上。 陡然间,宣平帝站起身,怒喝道:“那个时候可有人想过四万炎逆军能一日克驻军两万之济城!炎逆军兵渡赤江,与禹逆军十一万会战于赤江北岸,可曾有人预料到炎逆会用仅仅八日便大破禹逆,兵锋直驱千里渡龙河,夺虎郡,直抵禹城之下!” “朕犹记得,当初诸位爱卿曾言炎逆不过借火油之威杀了夏州逆匪一个措手不及,其核心战力不过数万,夺夏州至少修养生息三五年? 犹记得,诸卿曾言,炎逆兵伐禹州不过自取其辱,朝廷正可坐观两支逆匪大军狗咬狗,只要时机一至,禁卫军、虎贲军便可挥师南下,坐收渔人之利。 犹记得炎逆兵囤禹城之时,众卿依旧在说,禹城之固,在整个天下亦能排入前五,炎逆必将在诸逆围剿之下损兵折将,最终元气大伤退回夏州?” “现在谁来告诉朕!”宣平帝暴怒道:“谁来告诉朕,炎逆如今在哪!禹州如今在何人之手!谁来告诉朕,炎逆坐拥两州之地,还与幽逆联姻共为一体,实有三州在手,势大已有难制之像,谁来告诉朕,朕现在是否应该继续坐在这帝都皇座之上,看天下风云变幻,直到炎逆破雄关,入帝都将朕从这皇位上给赶下去!” 群臣头皮发麻,知道今日必议炎王军之事,却没想到天子一上来就发这般雷霆之怒…… 殿内大臣有一个算一个被骂的不敢抬头,越皇似乎也因一顿痛骂暂且压制了怒气,目光最终落在卫耿身上道:“卫丞相,如今炎逆已夺夏禹二州,若是算上幽州便是三州,地盘比起朕如今能够掌控的地域都要大上一些,气候已成,朕且问你,朕是应该坐以待毙呢还是该如何呢?” “臣万死。”卫耿立即跪倒,伺候越皇二十余年,他太知道越皇是个什么性子,暴怒之后越是和风细雨和你说话,就越是说明其心里已经怒到了极致,不以人血浇灌都不足以熄灭心头之火的地步! 然而,这番话是对他卫耿说的,这就说明越皇已经有了杀他之心!这还是他二十年来第一次真真切切感受到来自越皇的杀意,听称呼都能听得出来,以前不管什么时候越皇要么称他为卫卿,要么就是为了故示亲近喊他宏图,而现在则是以官名和你称之,可见越皇对其不满已经到了极点。 一念及此,卫耿顿时如坠冰窖,这个时候说什么都是错,唯有请罪方才暂熄越皇之怒! 卫耿从来不认为自己权倾朝野就能让越皇忌惮到不敢杀他,他不是梁敦,手握重点还能让越皇有所顾忌,更不是梁贵妃,有一个实权弟弟和皇子,他只是文官,如果他死了,梁家兄妹最多只会在朝中另寻强援,而不会跟越皇翻脸起兵造反,越皇如果铁了心要杀他,只怕明年的今天就必然是他的祭日! 越皇没再理会卫耿,径直走到枢密使刘中舟身前,目光逼成了一条线,许久冷哼道:“刘枢密掌天下军事,如今炎逆势大,朕想问问,刘枢密胸中可有破敌良策啊。” 刘中舟鼻尖冒汗,颤声道:“陛下,炎逆逞一时之凶狂,虽得两州之地,然立足未稳,降军军心未复,朝廷当责令禁卫、虎贲二军以雷霆之势迅速南下,破营州夺禹城,自可一举将炎逆赶回龙河南岸,届时朝廷集结大军强渡龙河,必能趁势光复禹州全境,至于幽逆与梁逆乃是死仇,梁逆此刻最担心的应该就是被炎逆与幽逆夹而攻之,陛下只需派遣一内使,强令其攻打烟城,足以将幽逆全军牵制,如此一来朝廷大军只要站稳禹州,假以时日不论是西进还是南下皆可,届时平州便在官军围困之中,陛下只需一篇檄文便可让梁逆举州归降,平州一定,幽逆军亡期不远。” “倒是好算计!”越皇冷笑数声,他不在乎朝堂之上互相攻讦,也不在乎党同伐异,因为哪些都能在他掌控之中,但他在乎的是需要人出谋划策,为国献计的时候有人能说出有用的话! 这刘中舟乃枢密使,掌一国军事,若是连这份见解都没有,那就足以证明其乃是尸位素餐之辈,对于这种人往日里他可以挥挥手将之逐出朝堂,但今日没得说,必当杀之以震朝纲! 第三百四十九章越皇之怒(中) 越皇走到右边,看着刘起龙道:“刘卿乃是御史大夫,掌言道事,这天下兵事,朕本不打算问你,然而炎逆势大,隐有威胁大越国统之势,刘卿身为国之重臣,往日里在这朝堂之上慷慨激昂,不知今日可有话说。” 刘起龙躬身道:“为君分忧乃臣子之责,微臣愿亲至战场随军督战,若有机会在战场之上遇上炎逆周正,必定痛斥其非,言明陛下爱其之才,若能归顺朝廷,不但尽赦其罪,他日亦不失封侯之位,想来周正若非愚蠢,定会幡然醒悟,明白陛下爱才之心,知道与其做一个朝不保夕的匪首……” “书生之见!”越皇直接打断刘起龙的话头,却未曾疾言厉色痛斥刘起龙夸夸其谈,而是走回到皇位前坐下,哼了一声道:“这一年多一来,朕对这逆匪周正倒也算得上是久仰其名了,此人虽是贼匪,但即便是朕都不得不承认其有枭雄王霸之姿,所谓青州明逆,云州佛秃,平州梁匪,禹州夏贼等等与之相比不过土鸡瓦犬耳!” “此人乃朕肘掖之患!”越皇断然说道:“宁山之战显其勇,毒龙潭夜袭显其胆,鹰钩谷之战显其阴,夏郡之战显其毒,抚恤夏州敌军显其仁义,大力发展夏州商道显其诚信,自屠其使为伐禹找借口更是显其智……” “如此智勇双全,阴狠毒辣,胆略过人,仁义诚信之辈岂会是寻常草寇!崛起不过两载便能占三州,假以时日,必然势大难制!” “朕不管你们以前在朝堂之上如何勾心斗角,也不管你们心里面想得还是不是弱敌强己,也不管你们以后会不会吵翻天,更不会去问你们想要保哪位皇子最终能登鼎九五,现在朕只告诉你们一件事,周正不死,炎逆不灭,山河不复,这三样若不成功,朕当下旨夺太子和大皇子皇统!” “不……朕即日便会下旨废太子储君之位,保留其禁卫军大将军之位,贬大皇子为庶人,克日祭告太庙,三事不成,大皇子与太子永无继位之可能,若是依仗外力正位大统,视为数典忘祖,不怕千秋骂名,便只管来争一争这皇位!” “灭炎逆之战,当以举国之力!偃武军不出全力,朕赐死大皇子,禁卫军不出死力,朕便赐太子自尽!” 群臣目瞪口呆,无论如何也不可能想到越皇竟然会说出这等话,这是逼着朝堂之上的两股人马拧成一股绳,因为没得争了,谁敢掣肘就是和自己支持的皇子过不去,而且没人怀疑越皇说的话,以越皇之阴狠,赐死大皇子和太子绝非是在和群臣说笑…… 只是众臣大多想不通,为什么越皇竟然会对一个周正重视到这般地步,大越七个半州被三十二路反王占据那么多年,越皇似乎从未当过一回事,如今对周正如此,可见越皇已经认为周正或者说炎逆的威胁已然超过了所有反王,甚至是所有逆匪的总和! 越皇似乎很满意群臣的反应,这些年他对朝堂之争一直听之任之,倒是让这满朝大臣误以为他昏聩,现在天宪一出,众臣颤栗,他终于又一次体会到了天下尽在掌控之中的无上快感。 他只要一天还活着就一天还是大越的至尊,是天下的共主,他可以容忍群臣像个跳梁小丑一样互相攀咬,也能容忍众臣为了嫡庶之争打的头破血流,但他绝不会容忍众臣各为其主,因为这天底下只有他才是唯一的主! 今天这番话就是要告诉满朝大臣,你们保的太子和想要扶植上位的大皇子,对于他来说虽是子嗣但同样都是棋子,若是因为内斗而威胁到他的统治,那么他可以毫不犹豫的绝灭所有人的希望! 至于这些话会不会引起大皇子和太子的叛乱之心,他不在乎,因为他已经决议将平定天下的脚步提升一年,让原本打算用的温和手段变得更加激进,这个时候的禁卫军和偃武军不可能想要反叛,而是只会想方设法剿灭叛乱,坐观对方出错,甚至因为出错在朝中失去支持。 枢密使刘中舟心里叹了一声,出列道:“启禀陛下,臣对这炎逆知道的不如陛下透彻,但多少也知道一些炎逆的战场决胜之法,炎逆周正诚然如陛下所言智勇双全,阴狠毒辣,但用兵有一个最大的特点便是仰仗外物之利!” “刘卿不妨细说。”越皇语气平静了许多,看向卫耿道:“卫卿平身吧,卿乃百官表率,值此逆贼猖獗之时,当与群臣勠力同心,共诛炎逆,方不失首辅之责。” 卫耿起身垂首道:“老臣惭愧,自即日起必与诸位同僚同心协力,即便往日有些许恩怨,也会彻底放下,不复天下,不诛逆首,当群雷共劈之!” 越皇微微颔首,卫耿倒是见机的快,按照他的本意,今天原本打算杀鸡骇猴,而这只鸡无疑是卫耿最合适,独霸朝堂二十载,党羽遍布,根深蒂固,连根拔起,足以警示天下群臣,更能大幅度削弱卫党,从而让清流党派趁乱而起,形成真正的朝局平衡。 一位玩弄心术的帝王,不论何时何地都不会忘了平衡之道,不过现在卫耿识趣,又跪了这么久,震慑卫党的目的已然达到,哪怕效果没有让卫耿丢官去印那么强,可至少能让现在的朝廷,对待炎逆之事上不敢在相互扯皮,耽误大计,如此足矣。 “希望卫卿能记住今日之言。”越皇又添了一把薪柴,这才看向刘中舟道:“刘卿既为枢密,腹中自有经纶,朕便在这洗耳恭听刘卿高见。” “微臣不敢。”刘中舟躬身拱手道:“微臣细观炎逆崛起之途,这炎逆周正不仅仅以火油之利克万逆十几万大军,进而夺取夏州,也就是说炎逆占夏州,非是炎逆能征惯战,而是火油之威太过恐怖,杀了万逆一个措手不及,若万逆早做防备,夏州战局只怕早已改写。” 第三百五十章越皇之怒(下) 越皇寒声道:“火油确是利器,用之于战更是能收出其不意之效,而对付火油诸卿曾在朝堂上议过,似乎也有不少应对之法,然而事实证明,防范火油之法果然有效,但禹逆还是在赤江之战吃了火油的巨亏,因此,对付火油之法,以攻代守,让炎逆不敢冒玉石俱焚之险轻易动用火油方为正道。” 群臣高呼:“陛下圣明。” “石卿。” 工部尚书石和出列,躬身道:“微臣在。” “朕知道工部研制火油配方已卓有成效,朕也不逼你,便给你半年时间,如果你还不能炼制出不亚于炎逆的火油,负责火油炼制的主事夷三族,而你给朕滚出朝堂,永不叙用!” “微臣必定尽心尽责,为陛下分忧,早一日炼制出火油,投放军中。” 越皇挥了挥袖子,将石和撵回朝班,目光又落在刘中舟的身上,静待下文。 “炎逆的第二大利器自是火药,但显而易见,这火药必然问世不久,否则炎逆不至于在禹城之下囤兵三十七天,便是挖地道直抵城墙之下,以微臣之见,半个月也就足够了,微臣甚至可以断言,便是炎逆周正自己都对于火药之威没有足够信心……” 越皇眉头一皱,显然很不耐烦听刘中舟说这些废话,不悦道:“现在火药已经炸塌了禹城,这天底下的重城之防在炎逆大军面前已然形同虚设,刘卿说这些有何意思,朕只想知道克制之法!” 刘中舟苦涩道:“微臣不才,思来想去也没想到以何法可以克制火药炸城关之危,但微臣以为火药之利在于攻坚,而战场争胜勇者胜,只要能在野战之中大胜炎逆,而非据城死守,火药将毫无建功之处,因此,微臣以为,只要朝廷大军能以巨山压累卵之势正面击溃炎逆,那么攻守之势便会立变,若将炎逆困于城内,难道炎逆会用炸药炸塌自己的城墙吗?” “此言不无道理。”越皇眉头稍稍舒缓道:“若能在野战争胜之中大破炎逆,炎逆大军胆气必丧,杂糅之兵的弊端将会立即彰显无疑,但炎逆大军的野战战力同样不容小觑,枢密院行文各军时,需严词告诫各军军主不可大意轻敌,重蹈夏州之祸!” “微臣明白。” “继续说。” “炎逆这第三利便是一种不知名的阵法,此阵诡异,攻防兼备,但攻击性要远远低于防御性,而且……”刘中舟略加思索道:“此阵在战场上一共只出现过两次,一次是赤江之战的第一天,然后炎逆周正便再未动用过,还有一次是贼将叶绍在虎郡城外对阵梁逆的贼将宋权,最终斩宋权部数千兵马,臣曾按照情报描述的战场详情,不止一次对此阵进行过推演……” “推演结果如何?” “此阵唯有近距离交战方能建功,如果发现炎逆组建此阵,朝廷官军不应与之硬碰硬,应该使用远距离攻击器械进行打击,加以骑兵往返袭杀,不敢说大破此阵,至少能让此阵无法建功!” “如此足矣。”越皇冷笑道:“炎逆自己都知道此阵弊端所在,故而仅仅只在赤江之战第一日用了一次,建了奇功,后几日不用,显然是知道此阵被人看破其实不值一提,论到威胁,此阵不如火油、火药远甚,便按刘卿的办法行文各军,日后与炎逆交战,但遇此阵立即收缩兵力,以强弓劲弩、投石标枪应之,不求建功,但亦不得给炎逆此阵建功之机。” “微臣明白。”刘中舟再次垂首应道:“除此之外,炎逆军中的千牛床弩、投石车的射程都要高于官军常用军械,赤江之战,炎逆一根巨弩一千三百步外险些要了禹逆的命便可见一斑,由此可见,炎逆的千牛床弩不仅仅在射程上要远超我们,便是精度上也是超出远甚,投石车据听闻已能投二十斤巨石达八百步之远,威力之强堪称恐怖。” 石和脸上的冷哼涔涔直下,但也知道刘中舟的这番话并非是在针对他,毕竟他也是卫党,可越皇时不时瞄过来的眼神,实在是让他毛骨悚然…… 刘中舟想了想道:“还有那逆贼周正的战刀传闻也是犀利至极,不输传世任何一柄宝刃,不过也仅仅只有一柄,倒也不足为虑,另外周正手中的那把强弓,听说能以一石气力射四石之远,委实不可思议,不过似乎是制造难度太大,炎逆军中并未装备,因此暂时也无需太过谨慎,只要灭亡炎逆大军,此战刀与此神弓的制造之法自然可以尽取,届时集大越数百年国力,必可让官军战力大幅提升,杀贼寇如屠鸡尔。” 越皇突然沉默,良久方才一叹道:“逆贼周正确实不能小看,治军用人,商道军工,皆有建树,此人若能为朝廷所用,何愁大越不能大兴,只可惜一代人杰终究还是走错了路啊。” 卫耿连忙道:“陛下爱才之心世人皆知,周正又岂能例外,只不过少年得志,如今又顺风顺水强夺两州,一时半会自是目空一切,不将天下人放在眼里,陛下命大军征剿,只要能予其重创,必能让其幡然醒悟,知道朝廷之威不可逆,届时只需一舍辨之士前去匪营游说,老臣以为,此子有七成的机会归心朝廷,终为陛下所用。” “卫卿言之有理!”越皇脸上终于有了些许笑意,却是一闪而逝,陡然道:“传朕旨意!” 群臣无不躬身垂首。 “命禁卫军留两万军驻守万山关,集德州大营主力十八万进击营州,命虎贲军出兵十五万强攻太平逆贼,命偃武军出二十万大军杀奔杭郡,命御林军铁血营出镇南关,汇合三路大军南下,朕以五十万大军攻禹州,倒要看看周正小儿可有三头六臂挡朕天兵之威!” 群臣山呼万岁,却也震惊到了极点,禁卫军主防平州梁逆,十八万大军撤出德州,意味着德州驻军将不超过两万,基本已经算的上是倾巢出动,越皇这是料定梁逆为求自保绝不敢倾军北上,否则德州不保,直隶数府必然沦陷! 福王的虎贲军一直针对的便是河州四王以及天星王和太平王,出兵十五万攻打太平王,就意味着针对河州的兵力已经不足五万,不过如今河州异变,青州贼和云州贼同时攻入河州,战事陷入胶着,有五万兵守河州门户已然足矣。 可偃武军一直都是剿杀青州贼军的主力,同时兼防允州,抽调二十万大军,莫说进取无力便是防守允州和青州贼军突起都显得不足,不过青州贼军主力如今同样陷在河州,想要北上击破偃武军驻防的六万人马也不太可能。 但更令人震撼的还是御林军铁血营,这可是御林军中最为精锐的一营,全部由骑兵组成,甚至包括五千重甲骑兵! 由此可见越皇当真是要毕其功于一役,先剿灭炎逆这个心腹大患了。 第三百五十一章急递 八百里加急! 周正看向手中插着翎羽的禹城急件,神色极其凝重,所谓八百里加急就是由传信兵日夜不停驰马狂奔,昼夜奔驰七八百里,只要有驿站便立即更换马匹,而送件人却连一刻都不会休息的急递,炎王军成立以来,这还是第一次! 能用上八百里急递的消息可见已经紧急到了何等地步! 周正沉吸了一口气,一直陪伴在侧的马三杰同样很紧张,不过此刻只能平心静气坐等事态发展。 “朝廷果然还是决定出兵了!”周正看完急件,目光深邃甚至还闪出夺目的寒光,冷哼道:“只是让本帅没有想到的是,昏君竟然有这么大的魄力,若是二十年前如此,天下何至于糜烂至此?” 朝堂上的动向一直以来都是各路群雄关注的重中之重,夏州系的密谍与周正自己的暗影已然融合,禹州系的还在整合,暗影的存在已经可以掌控朝堂上的一举一动,原因很简单! 大越乱了太多年,群雄并起,天下离乱,莫说是底层官员,便是高居庙堂之上的重臣多多少少都会为自己安排后路,毕竟王朝更迭乃是天数,五百年代有王者兴,大越亡国之像彰显无疑,谁不想给自己谋一条后路? 这一类的人很容易被收买,甚至有不少被收买的时候还仅仅只是五六品的官,但二十年下来,有群雄的资本做后盾,又有朝中同样被收买的人做襄助,自然会结成一个个小型的利益群体,这种小群体慢慢发展,在朝中的地位也会随着年岁的增长越来越高,甚至可以说,朝廷在京的官员即便没有十成十受过群雄的贿赂,但起码有超过七成不会干净!而且这种群体卫党中不止一两个,刘党中也不可能没有。 但是对于这一点,宣平帝即便知道也是无可奈何,除非他愿意下狠手整治吏治,将所有与反贼有勾连的官员一网打尽,否则不论成败对于朝政来说都是弊大于利。 胜了,就是宁杀错不放过,宣平帝不知道到底有多少官员牵扯其内,但只要有三四成,朝堂就要伤筋动骨,乃至于元气大伤,直隶现在乃是朝廷最后也是最重要的自留地,直隶不乱,大越就有肃清叛乱,中兴社稷的机会,直隶若是乱了,连带军心不稳,导致被反军有机可乘,这个代价,就算是宣平帝都承受不起。 如果肃不清,那就意味着侥幸逃生的墙头草必定人人自危,恐怕更容易干出危害社稷的事情,除恶不尽,反受其害说的便是这个道理。 所以宣平帝很清楚,结果掉这个顽疾的根本不在于他杀多少反骨仔,而是在于他能不能肃清乱匪,肃的清,不要说这些墙头草自然而然会坚定不移的站在大越这一边,就算是他杀的朝堂上血流漂杵,也动摇不了社稷之本,甚至还能借此机会肃清一批世家豪门! 但如果在有生之年平不了乱,那等于什么都是百搭,甚至于他必然会背上一个昏君的名头,遗臭万年,至于后世之君平了叛,那缔造的也是后世明君,不仅和他一钱银子的关系都没有,甚至还成了反面忖托,更不会有人去在乎他的良苦用心。 所以,宣平帝很清楚,只要大越一天未灭,墙头草就一定会继续做大越的忠臣孝子,但是大越一旦亡了,他们肯定是第一个背弃旧主,在新朝当中谋取富贵之人! 但想要在新朝当中谋取富贵乃至决定地位高低的一个重要体现,就在于新朝的建立过程当中你出了多少力,所以,朝堂就是一座四面漏风的破败之庙,任何风吹草动都不可能瞒的过群雄,甚至可以说,这边刚刚下朝,那边就有群雄的探子后脚出了京,然后去到各隐蔽据点,飞马奔向各方了…… 仅仅不到一周,十一月的大朝会内容便已经传遍天下,十一月初九,周正便已经接到了这封八百里加急! 这在靠马力传递消息的时代,这种速度已经足以证明,炎王军暗影机构的强大与不凡之处。 “五十万大军……”马三杰看完急件,浑身微微一颤,遥想不足两年前,宁山遭遇韩家寨和鸡笼山两股不过万余兵马围攻,便陷入苦战,朝不保夕,现在脱胎于黑风寨的炎王军竟然会面对五十万官军的大举围剿,委实难以想象。 五十万官军,那可是朝廷六七成的军力,足以剿灭当世任何一路反王,炎王军虽强,可面对如此强军南下,马三杰觉得炎王军能保住夏州便已可算作大胜,至于禹州…… “越皇还真是看得起本帅。”周正呵呵一笑,似乎并不以为意,淡然说道:“朝廷不可能眼睁睁的看着炎王军取了夏州和禹州之后,还会给本帅足够的时间来整合兵马,炎王军在占据夏州八个月之后就能提兵攻打禹州,已经让天下警觉,又以火药之威速破禹城,进而占据整个禹州,这个时候朝廷如果还不能做出反应,或许本帅一开始将官军当做平生大敌才是最大的错误。” 马三杰若有所思的点头道:“少帅此言不假,朝廷不乏有识之士,更不缺对这昏聩王朝的死忠之臣,他们既然已经意识到了炎王军的崛起会对大越产生致命威胁,那么就必然会披肝沥胆为越皇出谋划策,甚至无限放大咱们炎王军的威胁!” 周正叹了口气道:“朝廷不会眼睁睁的看着炎王军坐大,更不会眼睁睁的看着平州落入炎王军之手,萧山与幽州军有仇就是与我周正有仇,这一点天下共知,朝廷非常清楚本帅的下一个目标就是平州,此刻大军压境,一解平州之危,二为削弱炎王军实力,之所以说是削弱,是本帅料定即便是越皇也不愿意让官军和炎王军拼个两败俱伤,毕竟这天下不止炎王军一路义师,官军若折损太重以至于元气大伤,群雄顺势而动,直隶必然震动,只是可惜了梁王萧山呐……” 第三百五十二章大越不灭 马三杰满眼不解道:“萧山?可惜?少帅的意思是?” 周正冷笑道:“萧山先是被本帅用计谣言中伤,先丢烟城再失荷城这两座平州大府,更是被逼北上与禁卫军鏖战一场,不管是真战还是假戏,总之萧山在平州军中的威信已然降到了最低,如果不是本帅兵进夏州,给了萧山炮制《夏州威胁论》的机会,禹王就不会从荷城撤军,萧山就更不会找到空隙一举恢复元气。” 马三杰不住点头,便是到现在为止,他都觉得少帅让幽州军只夺烟城,而不是在萧山无暇分身的时候扩大战果是少帅用兵战略上的最大败笔! 不过,马三宾不知道的是,周正之所以这么做的唯一原因,就是不想孟轻语的幽州军与狗急跳墙的萧山最终拼个两败俱伤,从而给禹州军可乘之机,所以才会让幽州军北上招兵买马,扩大军力,至于平州,周正自会去取! “本帅拿下禹州,压力最大的不是朝廷而是萧山!”周正断然道:“甚至本帅可以肯定,在萧山得知炎王军破禹城的那一刻起,萧山就已经在琢磨退路,而他唯一的退路就只有投靠朝廷,否则就只能坐等被本帅与幽州军联合起来一举攻灭,如此一来便更加坐实了先前的谣言,萧山也就彻底自绝于群雄,日后官军若能剿灭各路义军,他萧山没准还能落个善终,史书之上也会宣扬他之大义,但若是大越灭了他,他不但要遗臭万年,更是会死的苦不堪言!” “但萧山不是没有希望,他的希望同样来自朝廷来自官军,只要朝廷意识到炎王军的威胁,那么就绝不会给本帅太多的时间来消化掉禹州战果,连禹州都没消化掉,哪里会有余力去攻打平州,所以本帅说萧山的运气不错,朝廷出兵简接解了他的困境,但同时也逼他必须站队!但总比被本帅灭了,或者被逼向朝廷直接投诚要好。” 马三杰恍然道:“朝廷五十万大军集结,三路进攻禹州,朝廷撤出德州大半禁卫军,这是要逼梁王找幽王开战,如此一来既可消耗两州兵力,又能让北境无忧,最重要的萧山还不得不这么做,否则朝廷必然会视其为寇仇!” “越皇在大朝会上说的那番话,实际上已经让平州不得不倒向朝廷,只不过还有最后一层遮羞布没有被撕开罢了。”周正淡然笑道:“平州军攻烟城,乃是宿怨,甚至可以说师出有名,因为烟城本就是平州之土,萧山趁朝廷大军大举进攻禹州的时机出兵烟城,虽然有失道义,但萧山至少暂时不用背负降月的恶名,此战如果官军胜了,面对回师的数十万官军,平州朝夕难保,萧山不降也得降,但官军若败,萧山如果能把握时机给朝廷一击,甚至还能收获民望,届时本帅要讨伐萧山,只怕在道义上首先站不住脚的就会是本帅了。” “少帅击败官军之后,难道不打算乘胜追击,一举颠覆大越社稷?” “大越迟早是要灭的,此乃本帅毕生之志!”周正走到书房门口,打开门迈入院中,吸了几口新鲜空气,道:“不过,大越没那么容易灭,几百年的江山,岂能没有底蕴,就算能灭了大越,炎王军也必然损失惨重!而且大越的存在,对于本帅来说,还有用!” 马三杰眉头再次锁起,天下反王并起,其终极目标都是灭大越取而代之,至于大越灭了以后,天下群雄逐鹿,决定江山归属才是正途,炎王军若是能战败大越五十万官军,就说明已经拥有灭越的实力,那为何不趁势而取,夺天下民望! 要知道,最先灭越的和最后一统天下的,虽然未必会是同一路义军,但先灭越的肯定最容易吸引八方义士来投,也更容易让那些饱受越政酷掠的百姓归心,周正却能取而不取,简直无法理解。 “炎王军最大的问题是什么?”周正反问道:“是根基薄弱!炎王军一年间连夺禹夏两州,然而军心不稳也是不争的事实,所以本帅会用济城和赤江两场血战,不惜大量死伤来磨练军卒,若非如此,本帅大可先稳夏州两年,将夏州打造的固若金汤,再选择西进云州或是北上禹州,甚至可以走夏幽古道联合幽州军先灭平州,但是禹王夏逊他没有给本帅这个时间,他逼本帅出征,所以他死了,禹州也落到了本帅的手里!” “但是禹州新定,民心未附,军心不定,甚至于本帅为了一统禹州,不得不暂时让赵秉和程楷两个降将独领北线防务大权,原本以为以朝廷臃肿的机构,即便意识到炎王军的威胁,但吵来吵去,到最后南下攻禹,至少还有一年半载的时间,甚至野战三大军二十年的相互掣肘,足以让本帅从容应对,谁知道越皇这般雷厉风行,一改往日颓废之风,俨然换了一个人一般,不但集结五十万大军,甚至于不惜废太子之位,贬大皇子为庶民,只为三军暂时抛开旧怨,从而戮力同心,南下攻禹!” “越皇不可小觑啊!”周正再次感叹道:“甚至于本帅有六成的把握认定越皇这些年的不作为,看似是个昏君,实际上就是为了达到自己预定的目标,为了这个目标,越皇甚至不惜天下大乱,从而达到鼎故革新的真实目的!” 马三杰喉咙干涩,委实是因为周正的话太具有颠覆性…… “大越哪怕败了,炎王军即便北上拿下直隶,也定是元气大伤,群雄根本不会给本帅半点喘息之机,就会蜂蛹而至,届时还算富庶的直隶就会打成一片废墟,想要恢复民生,非数十年之功不可得也……” “但大越不灭,炎王军和天下反王的目标就依旧是官军,被本帅击溃的官军正是元气大伤之时,这个时候佛王和明王如果还不见势而上,岂非辱没枭雄二字?本帅让他们去拼,自己不但可以巩固禹州,整顿兵马还是东进平州,一举将炎幽军联成一线,为最后逐鹿做最监实的准备,何乐而不为?” 第三百五十三章两点 马三杰越来越佩服周正的眼光,似乎可以一眼看穿百年! “微臣心里其实有一个疑问不知当问不当问?” “丞相的问题可是本帅如何击退五十万官军?” 马三杰赫然笑道:“少帅之智,老臣由衷佩服,五十万装备精良的官军悍然南下,说实话,若非少帅这两年间的战绩实在太过骇人听闻,老臣实在对于炎王军没有半分信心,最好的预估恐怕都是炎王军退出禹州,死守台城大营。” 周正呵呵笑道:“在战略上藐视敌人,在战役上重视敌人乃是本帅用兵之道,五十万官军来势汹汹,乃是堂堂正正之师,本帅岂能被其轻易吓倒,本帅不仅不会被越皇这么大的手笔吓住,甚至还会鄙视越皇,因为他慑于炎王军的战绩,所以才会强行将三路大军融合起来,共伐炎王军,这是什么?这就是心虚,因为越皇以为,兵力太少压根不足以剿平我炎王军,而本帅认为二十万强军在手,足以正面击溃越军,两军未战,气势本帅就已经胜了!” “但具体到每一场战役,每一处战场,本帅绝对不会掉以轻心,狮子搏兔,尚以全力,何况本帅面对的乃是一只猛虎,所以本帅哪怕一战不守,也会死死将官军拖在禹州战场,只要青州军和云州军抵定河州大局,进而威胁到大越的后路,那个时候进退两难的可就是越军,本帅自可从容制定战略,或放其一条归路,让越军牵制住青州军和云州军,也可以死命追杀,对越军造成最大程度上的损耗,为日后北伐铺路!” 马三杰拱手道:“少帅高瞻远瞩,微臣佩服之至。” “有得必有失,此番最先要承受压力的便是营州、杭城和太平王,面对五十万大军,他们没有一丝一毫的胜算,本帅如果不发大军援救,这三人有八成的可能性会倒向朝廷,这就是三路兵马未曾整合的最大弊端,如果三地的中层将领有一半是幽州甚至是夏州降将,三人想要降越的可能性都极其渺茫,至少也会先让这些将领率先死战,大部分战死之后才有可能,现在……” “现在却是不得不救……”马三杰补充道:“但少帅手里的兵力却难以对三路照顾周全,一旦被官军突破一个点,整个禹州北都将糜烂,甚至让其余两处陷入腹背受敌的境地……” 周正苦笑道:“确实如此,但本帅目前只能走一步算一步,以不变应万变,好在本帅还有时间,如今已是十一月,朝廷的官军要布防,要抽军,要动员,要准备五十万大军粮秣、军备,没有一两个月开拨不了,那么本帅就要在这两个月内做好一切应对,就在禹州北线与越军决一死战!唯有将战火烧在禹州之外,才能让禹州百姓彻底对我炎王军归心!” 马三杰在黑风寨时期参赞军略实乃赶鸭子上架不得已而为之,等到涂有昌加入,渐渐不再参与任何战略的制定,当然这并不代表马三杰没有战略眼光,而是相比较而言,马三杰的长处更体现在内政方面。 黑风寨崛起的过程,堪称险之又险,这次朝廷五十万大军压境,看似凶险万分,但真要算起来,并不比往常大军遇到的凶险大到哪里去。 宁山之战,黑风寨六七千兵马对阵鸡笼山、韩家寨联军一万两千余,兵力对比差不多一比二。 下了宁山,突袭新平军,尽管有乌凤山的人马,但兵力不过一万五千,这还得将宁山之战的降兵算上,而新平军主力接近五万,战力对比一比三! 天狼军组建之后,周正手中掌控的兵力已达五万,顺势为王,进而进击夏州,而夏州诸王的总兵力足有三十万,军力对比一比六,即便夏郡围城之战时候的兵力对比也高达一比四! 纵观炎王军崛起的前世今生,所有的大战全是以多胜少,一直到炎王军伐禹之时才稍有改观,但即便如此,六万大军囤积禹城之下时,兵力依旧悬殊到了一比五! 若非夏逊被断了一臂,又被赤江北岸的一把火烧的痛彻心扉,以至于对周正产生了恐惧之心,导致连出城野战都不敢,周正能不能挡的住禹州联军的疯狂扑击,一直撑到火药建功都难说…… 这一次大越集兵五十万,以乌云盖天之势压向禹州,一方面是打算将炎王军彻底打残,另一方面则是要彻底击毁各路反王的信心,如此一来,他日征讨各州,必能收事半功倍之效。 五十万!大越官军,哪怕二十几年前大乱之始的时候,也没有如此大规模的军力调动,足以让所有反王清楚的认识到一个问题,他们认为的朝廷内部倾轧导致的三军不合,相互掣肘,在越皇的君威强权之下,还是能够拧成一股绳,从而爆发出强大的战斗力,就算是廋死的骆驼都要比马大的多! 夏禹两州的总兵力全部算上已有三十万以上,如果连幽州军都算上,周正现在手上掌控的兵力即便没有五十万也相去不远,但真要算起来,周正能够完全掌控得如臂使指的野战力量仅仅只有十五到二十万…… 幽州军因为孟轻语的强硬和勇悍,使得上上下下对其即便有异心也不会表露出来,但哪些追随孟轻语的将领,有部分是确实对孟轻语忠心耿耿,还有一部分是因为忠心老王所以归心新王,再有一部分却是对孟轻语心存念想,指望自己的儿侄能俘获孟轻语进而执掌整个幽州军,总之利益纷扰,派系驳杂,更何况,这一年来幽州军征凉州之后又征了六七万新兵,这些力量,周正想要全盘接收不是不可能,但难度肯定不小…… 所以哪怕全天下的人都将幽州军算成是周正的,以周正目前的能力也没有办法去改编重组整个幽州军,进而将其吸纳进入炎王军体系之中。 要想做到这一点,周正目前最少要做到两点。 一是击败五十万越军! 二是拿下平州! 第三百五十四章泥腿子 要夺平州,首先要击退五十万官军,否则一切都是笑话,自身都难保,何谈其它?退一万步说,即便没有官军南下,周正想要杀入平州也需要起码半年的时间来整饬兵马,至少也要消除禹州现存的所有隐患。 所以,哪怕天下人都已经将幽州军算作是周正的兵马,唯独周正自己不能算,更何况此番应对官军,幽州军的最重要的任务是应付梁王的反扑,面对来势汹汹的平州军,以幽州军之力亦需全力应付,那里能腾出兵力支援周正? 那么周正能动用的就只有自己手头上的兵力,而现如今周正手上的兵力有四大部分,一是炎王军的骨干,也就是天狼军老班底,这部分力量大约四五万。 二是夏州降军,这部分力量原本有十七八万,但经过禹州数战的消耗加上分散到各地驻防难以动用的兵马,差不多有八九万,当然,各地驻军可以抽调一部分出来,那么集结的兵力就会有十二万左右,这已经是极限,禹州降兵通过初步集训不可能全部安排到夏州各府州驻防,因为容易引起百姓抵触,用原夏州降兵主导防务,充斥七成驻防力量倒不是不可以,至于抽调出来的夏州军,则会编入六军补充战损,扩充军力。 第三部分自然就是禹州降军,济城、赤江、禹城三战,周正收降的降兵差不多有十二万,其中三成选择回乡务农,又被裁汰掉近一成的老弱,实际上这部分军力差不多有七万,而这七万人马,就会是夏禹两州各府乃至各关隘的主力守军,由天狼军骨干为将,从而慢慢完成蜕变。 第四部分就是烈焰第七八九军,兵力十万,但仅仅只是名义上归属炎王军,属于随时随地都有可能哗变的存在,至少周正目前为止还没将这十万人算作自己人…… 如此一来,周正能够调集的兵力已经一目了然,夏禹各府州城的驻军大幅度锐减,但如防备云州军的云雾关口,防备南线的台城,和防备赤江一线的济城,这三座要地至少需要十万兵马驻守,否则三线空虚,一旦炎王军与官军北线大战,难保佛王和梁王不会突发其想杀如禹夏腹地,没有三关雄兵遏守,靠两州各府各郡的维稳驻军,必然是一溃千里。 炎王军的根基若是被坏,就算是不覆灭,也是元气伤到不能再伤,甚至最终在数路大军围剿之下只能远遁幽州,以图再起,但想来不管是朝廷还是群雄都不会给周正这样的枭雄轻易再起的机会。 所以撇开这些,周正此番能动用的兵力不会超过二十万,还有十万没能掌控,甚至可能随时倒戈的烈焰三军。 三十万对阵五十万,甚至可能是二十万对阵六十万,同样是以少击多,但兴兵大战不是玩数字游戏,不敢说兵少必败,也不能说兵众必胜,毕竟决定战场胜败的外在因素实在太多。 周正的优势在于军工制造,短短一年,炎王军的军工已然令天下侧目,想要全面与炎王军开战,那么就必须要能克制住炎王军新式杀器的巨大杀伤力,否则别手别脚还在其次,一个不小心就要蒙受难以承受的代价,甚至是全军尽没! 官军能否在压制炎王军杀器的同时,尽量将自身的战损降到最低,最后还能达到自己的战略目标,这一点没人能说的清楚,要想验证,唯有战场。 但炎王军的短板同样突出,比如兵力,五十万大军攻三十万,看起来比例甚至不到二比一,但多出来二十万大军,展开就是无边无沿的一片,能够活动的以及作为机动的军力多了二十万,而这二十万随便往哪个点一放,哪个点的压力就会空前巨大,而周正想要援救,从时间上来说捉襟见肘。 其二还是兵源,三十万大军成份太杂,嫡系太少,此乃军中大忌,如果打顺风仗则不会有任何问题,但万一哪个点战败,就会以点扩面,迅速弥漫整个点,从而造成溃败,而溃败则会直接影响到其余两个点的防御整体。 其三还是军工,炎王军的军工犀利,但也正因为如此,所以官军肯定会用尽一切办法来克制,即便不能完全克制,也会在最大程度上进行削弱,另外,大越能立国数百年屹立不倒,与其重视军务有很大关系,而军工则是军务最为重要的一块,从这一点上来说,远非泥腿子反王可比。 群雄崛起之前,十个有九个都是泥腿子,比如周正他爹就是农民,孟轻语她爹原本就是个铁匠,基王本是个小地主,地主不是就一定能坐在家里面混吃等死,小地主同样需要下田干活,而夏逊原来是在龙河岸口讨生活的民夫,至于佛王,不过是个香火几近于无的寺庙当中的和尚,要是香火鼎盛,也不至于怕被饿死下山从匪,还号称觉远大法师…… 如今各大反王当中,不是泥腿子出身的只有明王和梁王,梁王萧山出自平州大姓,族中先祖官位最高的乃是丞相领政事阁首辅,也就是如今卫耿的位置,真正的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只是五十年前,萧山曾祖进言获罪,被开革出朝,连累萧家子孙皆受贬嫡,这才在官场日渐势危,但在平州依旧是一等豪门,根深蒂固的家族势力,让萧家在大乱之年迅速崛起,从而占据整个平州,之所以号梁王,是因为萧山曾祖就叫萧梁,取梁字为号,多有为先祖鸣不公的味道在内。 至于明王……人家祖上甚至出过一位皇妃,自身更是有子爵的爵位在身,真要论起来还能算是八百杆子以外的皇亲国戚…… 大越同样重视军工制造,军队的换装速度堪称历代之最,军费的开支更是高达每年国库收入的五成以上! 炎王军与官军即将爆发的大战,既是军队素质的较量,同样也是军工制造的较量! 第三百五十五章民心 蔡庄蔡家府宅花园内,蔡登与蔡澈祖孙二人在花园凉亭中对弈,而蔡书雪则是在亭外树下抚琴,说不出的静谧与安逸,与外界的纷乱比起来,这小小的蔡庄无异于世外桃源。 一年多以来,蔡登更见年老,满头的银发再难找到一根杂色,若非精神还算矍铄,任谁看了都不会怀疑,这就是一位即将行将就木的老人。 蔡登的目光落在棋盘上,右手拈着一颗黑子却是一动不动,不是棋势不佳而陷入沉思,而是心神难定,早已神游物外。 下棋最是容易让人静心,蔡澈的心里虽然有些焦躁,却也不敢催促,只能百无聊赖的思考如何能从劣势当中寻到胜机。 一曲终,蔡登悠悠回神,长叹一声,将棋子放入棋瓮,苦笑道:“棋乃静心静气之道,半盘已过,爷爷却依旧心思难定,对棋道乃是亵渎,如此不下也罢。” 蔡澈心里松了口气,谁说在冬日暖阳下对弈晒太阳是一种很有情调的惬意之事,那也等看跟什么人,跟自己爷爷下棋,一棋能下半天,这纯粹就是煎熬…… 不过既然祖父说了这话,蔡澈自然不好装作没听见,只得硬起头皮问道:“爷爷可是为官军南下禹州事烦心?” 蔡登睁开眼,脸上露出笑意道:“爷爷一直觉得自己高估了炎王军高估了周正,却没有想到终究还是低估了……” 蔡澈不解道:“大越五十万甲兵会师南下,炎王军必然被碾碎成齑粉,周正小贼欺我蔡氏一门,不顾天下百姓民心,当真是猖狂至极,此刻已然走到末路,爷爷又何须烦扰?” “民心?民心是什么?”蔡登呵呵一笑道:“民心可以是如爷爷这种为民请命,不惜此身的孤绝之人,可以是为了百姓福祉,不惜与奸相恶斗经年的清流寡臣,但最能得民心却不是这些,而是让百姓能吃饱穿暖,大灾之年有余粮裹腹,严冬之日有厚衣御寒,而这些爷爷身在朝堂之时,穷毕生之力未曾做到,而你嘴里的那个小贼在夏州却差不多做到了……” “不至于吧……” 先入为主的印象对于人的思维影响极其巨大,蔡澈对周正不可能有好印象,周正先是蛮横的侵入蔡府,又从他的荷花池子里面挖出了数百万两白银,哪怕银子不是蔡家的,最后更是以赌约定其姐终身,凡此种种,怎么可能让蔡澈对周正有一丝一毫的好印象? 更何况,按照赌约来算,周正已经在两年内取两州之地,那么他姐姐从文约上来说就已经算是周家的人,如果是正妻,这口恶气蔡澈都未必能吞的下去,更何况是妾! 所以,蔡澈现在最不愿意听到有关周正的任何消息,最希望周正死于非命的也是他,却没想到自己的爷爷竟然会给自家的大仇人这么高的评价,简直难以忍受! 蔡登似乎一眼便看穿了蔡澈的心思,不禁苦笑道:“周正在夏州以工代徭,做到了历朝历代天子都想做而不敢去做的事情,你可不要小看这以工代徭之政,有此政在,夏州只要还在炎王军的控制范围之内,就绝无民变之可能!” 蔡澈默然,虽然有些不服,却也知道祖父的话说的没错,以工代徭的影响太深远了,历朝历代的天子谁要是敢这么干,必然会被满朝的大臣喷成筛子,哪怕这是仁政也没什么区别,因为国库的压力会被无限放大,甚至进而牵扯到豪门世家阶层的根本利益! 贵族利益阶层与普通百姓最大的区别是什么?是他们可以肆无忌惮的压榨百姓,而百姓为了生存却只能忍气吞声,百姓有了做工拿钱的途径,毫无疑问的一点就是生存能力的加强,哪怕面对盘剥,至少不至于如往常那样随时随地都被逼到绝境,比如土地! 土地是百姓的生存之本,也是利益阶层最喜欢搜刮的民财,为了兼并土地他们甚至可以无所不用其极,做出无数伤天害理的事,百姓若非走投无路,怎么可能会卖地,因为活不下去才会卖,不卖就得饿死! 现在有了工可做,就等于有了一份额外收入,只要你不是懒的无药可救,哪怕你在工地上做工吃大锅饭都不会饿死,甚至比自己家的伙食还好…… 官府要盘剥总得师出有名,苛捐杂税可不是一州一府的官员说加就加的,不管怎么盘剥都得有个度,否则就会造成民怨沸腾甚至是民不聊生,而造成这一现象的官员,轻则丢官去职,重则难免一死。 官府肆无忌惮,毫无顾忌的时候大多数都是在王朝末年,因为这个时候的朝廷对于地方官府的约束力已经降到了最低点,官员甚至开始依附豪门,沦为地方豪强的马前卒,一个县扩至一州一府乃至整个天下,于是天下越来越乱,最终让一个王朝轰然倒塌。 所以周正的以工代徭之政,最突出的就是一个仁字,而上位者的仁会让官员最大程度上去收敛自己的贪渎之心,即便要迫害百姓也不敢不择手段,更不会将百姓逼的走头无路,反王的立身之本就是为民请命,为了反抗官府压迫而聚义,身为义军官员还要视百姓为猪狗,那就是典型在找死,久而久之,周正收获的就是民心! 而且时间越久,这民心就会越牢固,只要周正能找到更多的事情让百姓务工,那么百姓就能赚到源源不断的银子,手头有了闲钱,哪怕以百姓的性子不可能随便话,但至少能让自己和家人吃饱,不会受冻,如此一来,周正的民望基础随之而建立…… 这便是蔡登之所以会说,他终其一生,虽然口口声声说是为民,但却没有真正改变百姓的生存状态,以至于天下流匪遍地,乱军四起,说白了,他只是收获了名声,其它的与周正根本无法相提并论,因为周正真正将实事落到了实处,身为上位者,获得百姓的拥戴,就已经是莫大的成功! 如果周正真能取天下,还能彻底废除谣言,那么凭此以工代徭一项,就足以让周正成为名垂青史的…… 千古一帝! 第三百五十六章矛盾 蔡登看向收了琴,款款走来的孙女蔡书雪,心里狠狠叹息了一下,孙女今年已经十九岁,换作寻常人家,早已经是嫁做人妇,相夫教子了,然而现在却是终归受了他的连累…… 按大越律法,女子十八不嫁是为有罪,官府不仅会强制婚配,还要罚银,当然,这些对于蔡家来说完全不存在,可却因高不成低不就,终究还是将孙女拖成了老姑娘,关键的是,也正因如此,才让周正趁虚而入,害了孙女终身。 蔡登轻轻摆了摆手,道:“澈儿先去学堂读书,爷爷与你姐有些话要说。” 蔡澈不想离开,似乎是知道接下来会谈些什么,为此,他正憋了一肚子气没处释放呢,可一看祖父的眼神,只能很是不情愿的离开凉亭前往书房。 “书雪坐吧。”蔡书雪敛衽一礼,随即在锦凳上坐下。 蔡登从袖子里面取出一封信放在台上,叹道:“周正从夏郡送来此信,言其已经在两年之内夺两州之地,便已经算是胜了赌约……” “孙女知道。”蔡书雪轻咬贝齿,眼中似有挣扎似有不甘,但更多的则是对未来的迷茫。 蔡登再叹:“他说给蔡庄三个月的时间准备,明年开春便会派人来接你过门,不过我们还有希望,要么举族迁往京城,要么只能期盼此番官军入禹,能将炎王军一举击溃,否则……” 蔡书雪摇了摇头,苦笑道:“走不掉的,幽州是孟轻语的地盘,以孟轻语和周正的关系,即便不知道书雪,炎王兵也能在幽州来去自如,以周正之智,岂能不料算到我们会离开蔡庄避祸,只怕书雪前脚刚离开,后脚就有监视蔡庄的炎王兵出现了,更何况,书雪的婚约文书还在周正手上,就算能逃去京城又能如何?只要周正拿出文书说书雪悔婚,书雪便是身败名裂……” 蔡登自然知道孙女说的才是实情,但一想到自己冰雪聪慧的孙女竟然会嫁给反贼之子,而且还是做妾就心里堵的慌。 现在的问题确实如蔡书雪所言,不是能不能跑的掉的问题,而是婚凭,只要周正手里捏着孙女的婚凭,那么蔡书雪不管躲到哪里都是周家的人,都是周正的女人,莫说蔡书雪不敢嫁人,就算是嫁了人,只要婚凭现世,夫家都可以立即驱逐,而蔡书雪本身自然是声名狼藉。 唯一能破此局的就只有周正身死,周正死了,蔡书雪最多算是望门寡,按律可以自由婚配,但想让周正死谈何容易,所以蔡登才会说官军南下,对于蔡书雪来说是个机会,只要越军杀败炎王军,进而杀了逆贼周正,那么这婚约自然不复存在,但这一点,即便是蔡登自己都感到很难,周正会死的可能性微乎其微。 但炎王军哪怕大败,哪怕丢了整个禹州,只要周正不死,那么一切都是废话,一旦周正派人上门,蔡书雪如果不想嫁,那便只剩下自尽一条路可以走…… 蔡登很矛盾,他不希望自己孙女嫁给一个逆贼,身为朝堂清流领袖,他自己的孙女却从了匪,这对于他一辈子的清名来说简直就是永远无法抹除的污点。 自己的清名和孙女的命孰轻孰重? 在如今这个时代的普世价值观下,无疑清名更重! 如果是二十年前,蔡登可以肯定,即便让蔡书雪去死也不可能让其委身逆贼,但他已经老了,甚至已经感觉到自己没几年可活,为了自己的名声赔上孙女的命,值得吗? 所以这只是一个念想,一直深埋在蔡登心底最深处,甚至不敢表露丝毫,因为以蔡书雪之聪慧,完全可以从蛛丝马迹上来猜测他的想法,从而做出即便是他死了都难以瞑目的错事。 身在朝堂多年,蔡登对于大越的军力非常了解,所以他完全不认为反军有颠覆社稷的可能,但是这个认知现在已经开始动摇…… 周正崛起的太快也太猛,最重要的是周正已经凭借夺夏之战和平禹之战,将自己的枭雄之姿展现的淋漓尽致,否则也不可能引起越皇忌惮,进而不惜一切命三军伐禹,这说明什么?说明越皇很清楚,周正不灭,那么迟早将会危及大越的社稷道统! 天下没有不灭的王朝,强如大汉,霸如大夏都成了历史当中的烟尘,大越又有什么理由保证自己的国祚可以千秋万代一直传承下去,何况这二十几年,天下反军遍地,匪贼四起,大越十分天下失其七八,亡国之像已然彰显无疑。 那么如果大越亡了,天下群雄谁会取而代之?蔡登以前考虑过这个问题,但答案是没有,没有任何一个反王能推翻大越建立新朝,但是随着周正的崛起,蔡登已经对自己的这个答案不在拥有十足的信心。 五百年必有王者兴,若谁能亡越,必为周正! 也就是说,现在的周正已然具备了王者之姿!而不仅仅只是名义上一个反王的名号! 身为儒家纯臣,蔡登对于自己竟然会产生这样的念头感到无比的恐惧和羞愧,但这种念头没有则已,一旦有了就会无法遏制,于是,蔡登无数次在考虑,一旦周正真夺了江山又会如何! 周正如果和蔡家毫无瓜葛也就罢了,现在的问题是他与自己孙女有了婚约,如果周正夺天下,建立新朝,那么蔡书雪就不是寻常的妾室而是皇妃! 为反贼之妾乃是蔡家满门之耻,但如果是皇妃呢?那不是耻而是荣耀!蔡家也将因蔡书雪而走向巅峰! 所以现在的蔡登很矛盾,他希望大越能够肃清天下,一举荡平群匪,驱散乌云还百姓一个朗朗乾坤,此乃正道! 但心底的另外一个声音则是希望周正能取得最后的胜利,建立新朝,如此一来,自己孙女就不是辱没门楣,而是光宗耀祖,蔡家已经式微,若是在新朝诞生出一位天子宠妃,那么蔡氏男丁何愁在新朝当中身居高位,不能居高位,何能出名臣,蔡家如何能光耀千秋! 第三百五十七章胜负 蔡登想了想说道:“五十万大军,开春即会伐禹,算算时间只剩下一个月,这一个月时间周正要忙调拨军队,准备物资,最后提兵北上,在禹州北线三处战场与官军死战,炎王军若败,爷爷就是拼了这条命也不会让周正贼子将你带走,若炎王军胜……” 蔡书雪呡了呡嘴唇道:“周正若是强逼,孙女便是自尽,也觉不从贼。” 蔡登点了点头,自己孙女宁可节义也不委身匪贼,当真是名门烈女,他即便身为祖父也不会阻拦,至于此举会不会激怒周正,从而为蔡登带来灾厄,那压根不在蔡登的考虑范围之内,蔡家女子都不畏一死,何况蔡家男儿! “如果……爷爷是说如果,如果炎王军面对五十万大军压境,尚能度过此番危机,那……那我蔡家就算被世人耻笑,也会履行婚约……” 蔡书雪美目看向祖父,瞬间便明白了祖父话里面的意思,周正若是能守住禹州,那么气势汹汹的大越官军必然会遭受到难以想象的重创,甚至于军力锐减数成! 大越之所以能在大乱之世,依旧二十年无覆国之忧,靠的便是七十万强军牢牢对各路群雄形成的强大威慑,一旦兵败禹州,那么各路防线的守备力量必然大减,到了那个时候群雄岂能放过歼灭官军主力的大好时机,必然会数路齐出,诸王联合起来出兵攻打直隶的大越驻防军,而元气大伤的官军如果能顶住这一波反扑,那么实力会再度锐减,没有十年八年都恢复不了,若顶不住则只能退守四大镇关! 退守四大镇关就意味着放弃直隶超过九成的土地,而这九成地盘则是大越维持生存的命脉,丢了,大越拿什么来养军,甚至可以说大越已经完了,剩下的只是苟延残喘罢了。 如此一来,大越灭亡就只剩下时间问题,那么最后谁会取代大越,祖父已经给出了答案,就是周正! 这个结论让蔡书雪感到有些不可思议,现在她最清楚祖父内心当中的儒道执念,现在能认为一个反贼会夺天下,甚至不再阻止自己下嫁贼匪,简直让其难以置信。 “爷爷认为炎王军能胜?”蔡书雪小心翼翼的问出这个问题。 蔡登略加思索道:“很难,但不是没有机会,真要算起来,差不多有两成的可能,炎王军的优势在于军工,但外器终归是外力,依仗外力一两次,尚能收出其不意之效,但终难长久,而五十万官军乃是堂堂正正之师,以正制奇,胜算自然更大,爷爷说的两成胜算不在炎王军本身也不在军工,而在于周正本身!” “周正此人用兵看似杂乱无章,又最喜剑出偏锋,却又往往能收奇效,夏郡之战,若非故意露出颓势,吸引基贼全面攻城,火油弹哪怕威力再强十倍也不可能一把火烧死十万夏州逆兵。 禹城之下,周正以数万兵马震慑禹逆十几万大军不敢轻举妄动,每日挖地道挖了大半个月却无人知道干什么,等到知道的时候已经晚了,所以爷爷不知道禹州北线周正与官军对决之时又会生出什么奇招,若是再有威力不弱于禹城之炸的利器诞生,爷爷以为炎王军战胜官军并非没有可能。” 蔡书雪秀眉微微一皱道:“官军若败,社稷危矣,爷爷便这么看好周正能笑到最后?” 蔡登呵呵笑道:“蔡家世代皆为越臣,最不希望看见的就是大越国祚倾覆,但爷爷不是迂腐之儒,也知道天下大势乃分久必合合久必分,君上宠信奸相,为制衡之道故意放任太子与大皇子内斗争权,却致天下离乱,百姓苦不堪言,处处尽显亡国之兆,说真的,大越亡于宣平,爷爷一点都不奇怪。” “至于周正会不会笑到最后……”蔡登苦笑道:“五十万官军若败,莫说再无力量遏制各路反军,恐怕很快就会赢来各路反王的凶猛反扑,若无意外亡国实属必然,而各路群雄……” “凉州和允州的几大二字王,自保尚且不足,最后只能是依附强王而存,幽州孟轻语如今连周正的儿子都生了,想来当初周正打赌让你做妾,定然是因为对孟轻语有了承诺,许了孟轻语正妻之位,从而获得幽州军的全力支持,也就是说幽州军现在就是炎王军的一个分支,更何况孟轻语是女子,争这天下有何意义,只要周正能笑到最后,那么她自然而然也会笑到最后。” “至于梁王,若官军能胜,那梁王还有一线生机,而这次官军南侵,北线防御群雄的各大营,以德州大营的兵力最为空虚,身为反贼,萧山最应该就是北上,强势攻下德州,扰乱官军部署,威逼直隶东南数府,如此一来,官军只能分出一部分人马先去击溃平州军化解直隶危机,那么周正的炎王军压力自然会锐减…… 可以说,这是萧山化解孟轻语之间恩怨的最好办法,但是可惜,萧山如今调兵直扑烟城,用意已然不言自明,他已经投靠的朝廷,那么朝廷胜了,他就会双手将平州送上,然后引官军灭幽州,若朝廷败了,萧山一定会死无葬身之地,所以萧山笑不到最后。” “六大反王,基王、禹王一降一死,那么还能对周正造成威胁的便只有云州佛王和青州明王,如今二王兵进河州,瓜分河州的用意很明显,一旦周正赢了此战必然会领兵灭萧山,那么就坐拥四州之地,而佛王和明王必然会联合起来要么先对付朝廷要么先对付炎王军,只是爷爷以为,哪怕云州军和青州军不弱,但也绝无可能强得过现在的大越官军,如果连五十万官军都在周正手上饮恨,他二人哪怕合力又岂会是周正的对手。” “说到底就要看禹北之战最终的胜负到底会如何,炎王军胜,改朝换代之日恐怕为时不远矣……” 第三百五十八章在商言商(1) 随着周正的军令下发到夏州各州府,所有驻防军开始调防,不仅驻军大幅度减少,便是驻军主力也变成了禹州降军,这些降兵对于周正来说聚集在一起就是不安定因子,但驻防还不存在太大的问题。 只要对阵五十万官军,并战而胜之,那么这些降兵很快就会归心炎王军,甚至于哪怕周正败了,但只要不是元气大伤,这些降兵降而复叛的可能性也不会太大,但如果周正大败,进而失去对夏州的掌控力,那么这些降兵想必会蠢蠢欲动的绝对不在少数。 一批批被换出来的炎王兵迈上前往禹州的征途,去年时候,周正还能给他们放假,但今年他们的除夕之夜注定只能在军营当中渡过,但没有多少大兵会有怨言,因为周正给每一名大兵发了五两银子的开拨银,有这五两银子,他们足以让自己的家人过上一个丰硕的肥年。 临近十一月末,周正却没有在接到官军即将南下消息时候立即动身前往禹城,因为他走的越急就越有可能让夏州民心恐慌,而他不急,至少可以清晰的告诉所有百姓,官军哪怕来势汹汹,哪怕有五十万,哪怕炎王军的整体军力不如官军,但还没有放在他周正的眼里,炎王军的历史战绩摆在那里,以少胜多绝非神话。 更何况官军调动集结再合兵南攻,最快也要等到一月中旬甚至要到二月,周正有的是时间从容布置。 也正因如此,哪些消息灵通得知官军即将大军压境的商贾十天前还对百姓钱庄引发了一波挤兑风潮,怕的就是一旦炎王军溃败他们存在银庄里面的银子打了水漂,不过现如今看周正一副气定神闲,似乎不将官军南侵看在眼里的样子,商贾原本还七上八下的一颗心总算趋于稳定,兑银现象越来越少。 王府前厅内,百姓钱庄掌柜,也是周正手下没有官身的财神爷王士誉,炎王商行大掌柜贺鼎,刘家家主刘明翼,景盛号东家万垂堂,赤丰行东家马晋,顺昌行东家叶明等十余大商巨贾齐聚,小炎王召见,谁敢不至! 不过十几商贾当中除了王士誉和贺鼎的其余人看起来是在谈笑风生,但眼底深处却忍不住流露出一缕淡淡的忧色,炎王军即将迎来考验生死的一场恶战,如果能挺过去,炎王必将迎来巅峰辉煌,那么他们这些最先追随支持炎王军的商贾必然能获取最大也最多的好处。 别的不说,他们在夏州、禹州乃至幽州甚至半个凉州,但凡炎王军能控制和间接控制的地盘走商将再无半点风险,加上百姓钱庄必然会在这些地盘上遍地开花,那么他们至少在这些地域上做生意都无需携带大量金银,这无疑将会节省出一大笔开支,与钱庄的存息比起来天差地远。 但若是炎王军败了,那么他们这些炎王系的商贾必然会遭受前所未有的排挤,以后的生意能不能出夏州都是个问题,对于各家来说都将会产生致命的打击,进而造成无可估量的损失。 说白了,他们这些夏州商贾尤其是巨商,已经与炎王军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关系! 如果炎王军能够战胜五十万官军摆脱成军以来的最大一次危机,在座的商人有一个算一个,绝对会心甘情愿的慷慨解囊,不是因为别的,只是因为周正重商道,讲诚信,在座的没有任何商贾怀疑,只要周正最后能取天下,那么新朝必将让商道大兴,远迈历代! “少帅到!” 厅内众商立即起身,对着迈入正堂的周正躬身一拜道:“拜见小王爷!” 周正笑呵呵的压了压手,示意诸商坐下,自己走到正位上坐定,笑道:“本帅这个人呢诸位也都知道,不太喜欢绕弯子,今日召集诸位,其实也没什么大事,只是了解一下如今夏州商界上的一些琐碎事,其余嘛,则是为了安定一下诸位忐忑的心,顺便借你们的口告诉夏州所有的商贾,原本该做什么现在还做什么,军略上的胜败不是他们需要去考虑的问题,只要商兴民安,那么本帅便后顾无忧,当全力对付朝廷大军!” 刘明翼深吸一口气,起身拱手问道:“刘家一直都是炎王爷的坚定支持者,小王爷但有所需,刘家必定竭尽全力,要银子给银子,要物资送物资,只是刘某有一个小小的疑问,却又觉得若是问出口,未免有些唐突……” 周正哈哈笑道:“刘东家可是想问,此番炎王军对阵五十万官军胜算几何?” 刘明翼尴尬的笑了笑,却没作声,这种问题其实问出口并没有多大意思,周正哪怕回答有十成把握,刘家也不可能不准备好退路,反之,哪怕周正说只有一成把握,刘家该资助的也不会短缺分毫,此人商贾处世之道,觉不会将所有的希望寄托在上位者的一番豪言壮语当中。 “没有把握!”周正语破天惊,看着满堂商贾不可思议的眼神,周正正色道:“战场乃兵危战凶之地,一条错误的军令就有可能导致满盘皆输,所以本帅不会说自己有几成把握战胜官军,但却有绝对的把握,即便官军能突破禹北防线,也绝无可能杀过禹城,威胁到禹州之南!” 众商贾顿时松了一口气,这一年多以来,夏州商贾对于周正的印象好到无以复加,这其中最重要的一个因素就是周正从来不空口说白话,一个对下不欺之以方的上位者,众商贾太明白其中代表了什么! 如果说基王时代,众商贾的捐输是被逼,是为了保全家族不得不花银子买安,那么现在他们对周正对炎王军就是心甘情愿,因为他们很清楚,只要炎王军能笑到最后,他们损失的将会几倍几十倍的赚回来! 没有商贾愿意去做亏本的买卖,他们之所以愿意全力资助,看中的乃是未来丰厚的回报! 第三百五十九章在商言商(2) 周正既然说官军绝对杀不过禹城之南,那就肯定杀不过去,也就是说五十万官军虽强,但还远远不足以对炎王军构成致命威胁! 光凭这一点就足够了! 炎王军崛起太快,太猛,根基不牢乃是没有争议的事实,这一点谁也否定不了,但这一点随着时间的推移会渐渐消失,此消彼长之下,官军与炎王军之间的力量对比必然发生倾斜! 能成为大商,固然对于商道上的见识远高于一般人,但不懂政的商人绝不算是一个合格的商人,所以哪怕周正说的话再简短,在座的商贾也立即从中嗅到了一丝不一样的味道。 官军五十万都杀不到禹南,这就证明朝廷对于炎王军的崛起将会无可奈何,朝廷也不可能会跟炎王军拼个鱼死网破,因为这天下的反王可不只炎王一家!朝廷此番侵禹之战,如果折损太大,甚至超过一半,那么对于天下群雄的威慑力将会降至冰点,整个天下的战略格局将会发生质变,群雄以守为主的时代将会彻底结束,取而代之的则是反攻! “今日请诸位来是言商,不是谈军略。”周正呵呵笑道:“军队在前方卖命护翼后方安定,那是将军们的职责,而商家则是要维护大军控制区域内的商道繁荣,很简单的道理,商道越盛,百姓便越是富足,不但能够让炎王治下的百姓丰衣足食,从而让前线的将士无后顾之忧,还能为国库带来不菲的税收,从而进一步提升炎王军的实力,所以本帅当与诸位共勉,促进炎王大旗覆盖之地的商道兴盛。” 刘明翼立即开口道:“大军开拨在外,血染疆场不说,每日靡费物资堪称无尽,刘某与诸位好友商议决心对炎王军略尽绵薄之力,自主雇佣民夫押运五十万两白银,两百万石粮草前往禹城,还望少帅不要推辞才是啊。” 周正无奈道:“本帅今日召集诸位前来,可不是要诸位捐资助饷的……” “这是自然,不过大军征战 ,护翼的终究是百姓的平安,而我们这些夏州的商贾,身有余力,岂能不尽绵薄,少帅还是不要推辞了,毕竟这是咱们这些商贾代表夏州百姓的一点心意,是自发行动,与炎王府并无太大关联。” 刘明翼的话音有些生硬,意思是他们主动送钱送粮给炎王军,代表的夏州百姓支持炎王军征战的民心,这和炎王府号召商贾百姓捐资助饷完全是两个概念,前者可以说是真心实意,而后者则是被迫,自然不能混为一谈。 周正捞银子的手段五花八门,但现在他手头上的银子也仅仅只能是勉强支撑,数十万大军在外征战的消耗堪称天文数字,更何况这次战损的抚恤又是一笔高达数百万两银子的消耗。 再多的银子周正也不可能会嫌多,因为国力强盛的一个重要标志就是民生,只有足够的财力才能在其稳定军需的同时去发展民生,而民生的其中一块巨大支出就是基建! 基建工程可以让一个国家快速向文明社会发展,原本需要走一千年的路,因为基建幅度的提升,甚至五百年或者三百年就可以走完,同时基建工程的大规模出现还利于民生,因为基建工程的一个重要标志就是修桥铺路,开矿引水,甚至教育也可以算作基建的重要标识之一! 基建做的越多就越利民,治下百姓的文化程度也就会得到长足的提升,最重要的一点还是能让无数劳动力从土地当中解脱出来,成为工人就能拿工钱,有工钱就能养家,能养家的人越多,社会就会越安定,这就是一道链,环环相扣,息息相关。 但是基建很费钱,非常非常费钱,至少以现在炎王府的收入还不足以支撑一州的基础建设,光是夏郡一府都是勉为其难,比如现在围绕夏郡向各主要府城联通的柏油路,这是石油提炼之后的产物,如果不利用就是浪费,所以夏郡的第一大基建工程就是修路,修两条宽六丈的管道,一条是夏郡到台城,一条是夏郡到云雾关! 这两条路一旦修成,将会让夏郡收集的物资转运到这两处战略要地的时间缩短近七成,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极大的减少了物资在路途当中的消耗! 而且两条路,炎王府募集了一万民夫,也就是说现在已经有上万人可以通过做工让自己的家庭得到额外收入,往大了说,就是数万人可以凭借家中有劳力做工,从而获得最基本的温饱! 这还仅仅只是修两条路,如果以后做工的途径越来越多,那么因为做工而获益的百姓将会越来越多,以工代徭的政策也将更加获取民心,从未为炎王府执政提供最为坚实的民众基础。 当然现在谈这些还为时尚早,因为周正没那么多银子来支撑太多庞大的基础建设,现在既然商贾们愿意直觉自愿的慷慨解囊,周正自然不会拒绝。 商贾趋利,不可能人人向善,但只要有一部分站出来,就会在很大程度上影响整个群体,否则就会被百姓不齿,从而影响到自己的生意,不管做善事是不是被逼,是不是被道德绑架,但只要有人去做,整个社会的风气就会向好的一面慢慢转变,这是周正希望看到的。 收回思绪,周正脸上笑意不减道:“既然诸位愿意资助炎王军,本帅就替数十万征战在外的兵勇谢过诸位的盛情,来日回到军中,自会将诸位的大义告知每一位战勇,让他们知道,夏州的父老乡亲就是他们最坚实的后盾,只要他们敢拿命去拼去厮杀,就不用有半点后顾之忧!” 众商贾起身拜道:“此乃少帅之功,我等岂敢窃居之。” 周正微笑道:“好了,这些便不多说了,诸位既是商道翘楚,我呢,也是炎王商行的东主,咱们就在商言商,今年乃是炎王府入主夏州的第一年,如今已是年底,诸位不如谈一谈与炎王商行合作的几项生意收益如何?” 第三百六十章在商言商(3) 众商贾互相看了看,原本以为这次小炎王召集他们王府相见是因为官军大军压境,前方用度捉襟见肘,想要让他们这些个夏州商贾当中的代表带头响应捐资纳饷,谁知道人家小炎王压根没这方面的意思…… 这就是典型的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所以他们一上来就主动出资表现足够的诚意,最后哪怕小炎王狮子大开口,他们也有足够的借口来说出自己的难处,看在他们主动纳捐的份上,想必最后小炎王也不会太过为难他们,这叫什么?这叫搬石头最终砸了自己脚! 堂堂一军少帅,夏禹两州的小王爷,竟然降尊纡贵非要把自己放在一个商贾的位置上,光是这份性情都让他们一时半会难以理解,不过话又说回来了,炎王军统治夏州的这一年时间内,小炎王还真没做过任何一件迫害他们商贾的事,做生意也是天公地道,完完全全按照商道上的规矩来,而他们却非要自以为是,如今一家白白损失数万两银子,委实怪不得旁人。 最后,景盛号东家万垂堂首先开口道:“既然少帅动问,那咱们就在商言商,说句实话,少帅当初召集我等商户谈合作,我们商贾多少还是心存疑虑,然而这一年下来,万某与炎王商行之间的合作也多达十次以上,万某可以说炎王商行当真是做到了童叟无欺,没有一丝一毫拿炎王之势压人的事情……” 炎王商行的大掌柜贺鼎脸上满是笑意道:“贺某也是商人,既是言商,首重诚信,若是仗炎王府之势,固然可以痛快一时,然而对于炎王商行的声誉却是致命的打击,贺某若是真敢那么做,只怕少帅知晓,第一个就会摘了贺某的人头给诸位一个交代了。” “少帅诚信,贺兄仁义。”万垂堂拱了拱手道:“不过既然少帅问这一年来各家与炎王商行合作的生意如何,那万某也就实话实说了,这生意至少对于咱们景盛号来说是越来越不好做了……” “为何?”周正诧异问了一句,毕竟炎王商行的业绩文书,他大致都看了一遍,夏州各商的订单最近虽然减少不少,但完成等待交货的订单,就是到明年这个时候都未必能全部交付,也就是说,至少炎王商行的业绩很稳定。 但旋即一想,周正就知道自己走进了误区,炎王商行的业绩稳定是因为他是源头,也就是做生产批发的,靠订单过日子,而景盛号和刘家商号这些与炎王商行合作的商品却是靠发卖也就是零售,没有什么二级经销商,三级经销商的说法。 大的商户在天下各州尤其是在直隶都有自己家固定的商铺,他们拿到货物之后,会将这些货品全部发往各商铺进行销售,现在出问题,自然是出在了零售方面,不过,这严格说起来,和炎王商行没多大的关系。 万垂堂轻微的叹了一口气道:“景盛号与炎王商行的合作的一直很愉快,而且订购的订单,炎王商行也从未有过任何一次拖时交付,之所以生意出了问题,完全是因为朝廷,景盛号在天下的商铺足有一百三十余间,然而位于直隶和夏州的超过八十间,其中直隶五十三间,夏州二十六间,万某从炎王商行拿的货主要倾销的地域也是直隶,然而现在但凡与炎王商行的货品在直隶已然全部被禁!” “朝廷出手?干涉商事?”周正心里一惊,大越九州一直隶,天下乱战二十年,九州皆被波及,也只有直隶还是一块没有被战火侵袭的净土,因此各挺过暴乱之年的商贾做生意的重心也在直隶,而且直隶多权贵豪门,乃是奢侈品的主要消费地,失去了这一块市场,对于炎王商行来说,绝对算得上是现有物品的致命打击。 朝廷这是在釜底抽薪,想要破坏炎王军的经济来源,好在炎王商行的订单足够多,这些商贾哪怕亏本也必须拿货,否则就是违法契约,周正跟他们讲契约并带头遵守,获得了商界的一致好评,如果商贾自己违反契约,那就算被炎王军破家灭门,都只能说是活该。 刘明翼长叹道:“少帅有所不知,咱们这些天底下数得着的大商,与朝堂上的达官贵人也能多少说上一些话,因为朝廷也没打算将事情做绝,只是勒令不得在直隶的商铺贩卖神璃、神仙水,至于香皂倒是没有禁止,禁令颁布之日起,如果我们名下的商铺还在贩卖神璃和神仙水,那么将会以资敌的名义查封名下店铺,所有货物全部充公,不过这条禁令也不是永久的,只要……” “只要炎王军被灭了,这条禁令自然也就没有存在的必要了,是吧。”周正洒笑道:“不禁止香皂,看来是因为香皂的利润较小,而且哪怕是哪些贵人用习惯了,也难以回头再去用皂角,而神璃是装饰品,神仙水也不是妇人的必用品,且代价高昂,即便禁止也不会对他们日常生活造成什么影响,还能断绝一条炎王军的财政收入,一石二鸟,确实高明,那么贵妇包呢?” 贵妇包乃是炎王商行如今主打的奢侈品,也是周正信心最足的商品之一,毕竟神璃市场一旦饱和,很快就会贬值,而神仙水的效用一旦没有吹嘘的那么大,自然而然也不可能再卖出黑市价,但贵妇包不一样,这玩意在现代文明社会赚翻了女人的荷包,放在古代社会能不能显现出无与伦比的威力,这一点就算是周正也没有百分之百的把握。 但只要成功,以周正亲自设计的款型和工艺要求,一定会风靡整个贵妇圈,甚至于出现仿制品都无所谓,只要炎王军足够强,贵妇包的质量足够硬,就一定能为他带来源源不断的财富! 当然,现在制约贵妇包的最重要的一点是原材料,想要卖出奢侈品的价格,就绝对不能以次充好,否则就是砸自己的招牌,短期的狂赚还是长期稳定的收益,孰轻孰重,周正还拧得清…… 第三百六十一章在商言商(4) 周正问出贵妇包,诸商脸上都有那么一些尴尬,毕竟这种设计成各式各样的怪包,他们一直不认为会有太好的销路,所以从炎王商行拿货也仅仅是出于面子上的事,便是富如刘家也不过拿了二十件,聊表心意罢了。 但周正既然问了,总没有不答的道理,于是刘明翼还是老老实实的说了没有大批量拿货的原因,不过在周正听了刘明翼的解释以后倒也不曾动怒,毕竟贵妇包对于这些传统商贾来说不但进价昂贵,最重要的是前景不明,一旦进货太多,最后却没能卖出去,那么就等于是砸在了自己的手上,作为商贾,如果连这么点规避风险的意识都没有,那绝对算不上是一个合格的商人。 “既然朝廷出手想要从商道上切断炎王军的财源,那本帅对此暂时也没有什么好的办法。” 周正苦笑道:“想要破局的唯一办法就是灭了大越,让炎王军的旗帜插遍直隶各府各州,届时这所谓的禁令不解自解,但这不是短期之内能做到的事情,但是本帅也不会网开一面,允许你们收回订单,因为这是契约,而契约代表的就是公平和公正,你们都是大商,就算在取货之后交付货款也不会有太大的损失,无非就是让货物积压在库房一段时间,只要朝廷对直隶失去控制,那么这些货自然可以继续发卖,不会有太大的影响……” 刘明翼心里叹息,他很清楚周正说的在理,也从来没打算放弃订单,哪怕支付违约金,但朝廷的禁令一出,他更清楚,手头上的货与预期当中能赚到的银子肯定相差甚远,甚至于不亏本都算不错了。 原因很简单,香皂无所谓,卖的是薄利多销,按照周正的说法就是走低端平价路线,但神璃和神仙水是周正所说奢侈品,能买的起的只能是豪门巨富,而这种人超过七成在如今的直隶。 但是直隶豪门几乎都是依附于大越皇朝而存的,若是大越亡国,那么毫无疑问,新的王朝一定会将这些豪门世家连根拔起,不破则不立,说的就是这个道理,到时候直隶被打成了一锅粥,老牌豪族成为历史,新兴的王朝勋贵说白了都是泥腿子,三代才能培养出贵族气质,指望他们买奢侈品装扮自身,那几乎是不可能的事…… 所以手里订单越多几乎亏的可能性就越大,但这你也不能怪商贾不够精明,神璃和神仙水一问世就引起销售狂潮,各商户从中谋取的利润不知道多少,若非朝廷突然禁售,他们只恨自己手里的订单不够多…… 当然非要怪的话,也只能怪炎王军崛起的速度太快,快到让朝廷忌惮,不得已从所有方面进行遏制,而经济本身就是一支军队的命脉之所系,前方卖命的将士如果连饱饭都吃不上,连军饷都拿不到,周正个人的威信再强也坚持不了多久,打仗打的就是国力,国力是什么?说白了就是银子! 看着堂内一个个愁眉苦脸的大商,周正朗声笑道:“作为生意人,最重要的一点就是要善于发现商机,本帅倒想问一问诸位,诸位以为如今的夏州最大的商机在哪?” 诸商不解,如果没有前面说的这些,诸商一定会说是与炎王商行的合作,但现在周正既然这么说,肯定是另有内情,一个个不由陷入沉思。 赤丰行东主马晋迟疑道:“少帅指的可是合州?” “正是!”周正哈哈大笑道:“王爷与王妃如今都在合州,哪里不仅仅是咱们夏州水师的诞生之地,更是滚滚财源的来源之地!” 马晋嘴角抽了抽,大越禁海数百年,其最主要的原因便是想要出海发财的人太多,但是大海茫茫,十个出海之人最终能回来的只有一两个,那些没能回来的或许是葬身大海,也有可能是远渡重洋,再难回返,总之,大越为了防止人口大幅度流失,便实施禁海令。 夏州的合州府就属于临海主城,厉任知府最重要的一项职责便是落实禁海令,一旦某任知府执政期间,合州沿海百姓偷渡入海过多,造成人口流失太大,知府将会被追责,轻责罢官,重责流放! 所以大越的禁海令执行的很彻底,而造成的弊端则是每年都会有几拨从海上过来的异族,唯一能知道也只是这些异族的家乡离大越极其遥远,他们来到大越甚至不是刻意为之,而是在探索海洋的过程中发现了大越这座大陆…… 所以大越的百姓对于海洋几乎处于完全未知的状态,更没有什么人想过从海洋当中去获取财富,海洋里面能有什么,除了鱼就是海盐,但这些还真不值得各大商贾将自己的目光投放到海洋当中去。 而周正在得知这一现象之后,除了不可思议之外便是窃喜,无尽的海洋孕育着无尽的宝藏,只要开发出微不足道的一部分,就能让他赚取到海量的财富,利润低没有关系,但关键是取之不尽用之不竭啊! 夏州名义上的主人如今就在合州,这几乎无人不知无人不晓,但对于炎王爷为什么会去合州,主流说法倒是分成两派,一是炎王不愿意炎王军中出现两个声音,所以心甘情愿的退居幕后,彻底放权给小炎王,安安心心的做他的太上王,还有一种说法则是被小炎王排挤,心里面郁闷,所以自己把自己发配去了合州,但不管是哪一种,结果就只有一样,那就是小炎王周正才是夏州真正是主子,炎王军的统帅! 现在听周正话音里的意思,似乎老炎王去合州远远没有表面上看的那么简单,哪里竟然会是财源之地,而且听周正口气,其重要性甚至还在炎王商行之上? 作为商人,若是能有新的财源,自然会趋之若鹜,现在在座的诸商一直都想要与炎王商行保持长期的合作关系,因为这是与炎王府平等合作,对他们只有好处没有坏处,然而因为禁售令,他们未来与炎王商行合作的项目似乎只剩下一个香皂,而且香皂的制造工艺并不复杂,就算没有炎王商行制造的精美,但替代品完全不影响使用,自己能造自然无需从商行进货,那么他们与炎王府的关系就会越来越淡,这是诸商都不愿意看到的结果。 现在周正的话无疑在告诉他们,他们之间有了新的合作项目,他们就能再一次紧密追随在炎王府一侧,这对于长远发展绝对有着无可估量的好处。 自然是何乐而不为? 第三百六十二章在商言商(5) “诸位都知道老王爷身在合州的主要原因是为了督建夏州船厂,而之所以建夏州船厂的原因其中一个便是为了摄取大海当中的财富,只是大海风高浪汹,一般的船只只能在近海游弋,遇上大浪很有可能便是船碎人亡的下场,故而沿海民众即便不视大海为畏途,却也很难在大海当中获取莫大的利益,委实让人唏嘘不已啊。” 周正感叹了两声,笑道:“然而现在夏州船厂打造的巨型海船,搏击海浪轻而易举,如此便能在深海遨游,两个月前,老王集船厂上千能工巧匠之力打造了一艘中型海船,深入大海上百里之后成功捕获一条巨鲸,此鲸重达数十万斤,为了将其捕捉,更是牺牲了我三位精悍之兵……” “此鲸上岸之后经过分解,熬制,得肉十八万斤,肝八百斤,鲸油脂数千斤,还有鲸骨、鲸皮、内脏等等不计其数……” 在座诸商并不觉得惊奇,老王在合州捕获巨鱼的消息早已经传遍夏州,但左右不过一条鱼罢了,若说不一样,无非就是大的有点夸张有些离谱罢了,一条巨鱼能算什么财富,左右卖鱼肉赚些银子罢了,而这似乎还不够成本钱…… 周正不动声色,时代终归有时代的局限性,再精明的商人在面对新事物时候也会保证足够的警惕。 “十八万斤鱼肉,十文银子一斤,短短半日便已销售一空,要知道如今市面上猪肉的价格可是二三十文一斤。”周正呵呵笑道:“当然即便如此也不过卖了不到两千两银子,呵呵,两千两银子对于诸位来说似乎不值一提,但鲸鱼可不光是肉能卖钱,鲸鱼的油脂可以制成蜡烛,合州如今建了一家蜡烛工坊,就是专为制作提炼鲸鱼油脂而设,一头鲸鱼的油脂可以制造出十万支蜡烛,每支蜡烛两文钱,就是两百两,而且这鲸油蜡烛要远比普通蜡烛更耐烧,起码也比普通蜡烛的燃烧速度慢三倍以上! 鲸鱼的骨骼磨碎了可以成为肥料,可以让来年庄稼的收成至少提高一成!鲸鱼的内脏可以制作成香料,最重要的是鲸鱼肝,乃有延年益寿之功效,长期吃用,不敢说返老还童,但延寿十载完全不是问题……” 周正开始胡吹…… 诸商也是无奈,就算周正说的都是真的,那一头鲸鱼的价值也不过大几千两银子,最多也不会上万,而捕获一头鲸鱼不说会死人,光是花费的时间……用这么大的代价去捕鱼,如果是对一般的小家族来说没准还值得一搏,但对于炎王府来说够干什么? 当然,最重要的是,周正说合州孕育着巨大的财源,难道就是鲸鱼,一头鲸鱼就算一万两,分给他们十家不过一家千余两,这还是成本价,他们要买过来再卖出去,能不能有两成利?对于他们这些大商来说,似乎连塞牙缝都不够…… 堂内诸商嘴里不说什么,可这心里面早已经不屑到了极点…… 任何海口都没有看到的事实重要,周正很清楚这一点,所以他不打算继续吹下去,想要让这些大商贾心甘情愿的和自己合作,而不是略带半点勉强,就必须要让他们看见实实在在的利益,而利益要靠行动,绝非是靠一张嘴。 合州的海货生意,光凭炎王商行是不可能做的大的,必须要靠这些拥有广泛门路的商贾,捕捞上来一条鲸鱼,甚至十条二十条,合州都能轻松消化掉,但一百条一千条呢?如果再等到大型海船下海,每日没准还能多出数十万斤海鱼! 这些海鱼要处理,要快速倾销出去,否则就会烂在自己手里,这时候就要靠商人的力量,周正相信,只要有商人与自己通力合作,那么不要说几十万斤鱼,就是几千万斤也未必消化不掉。 民以食为天,鱼肉也是肉,哪怕不从营养学的角度去考虑,鱼肉的丰富总类也比猪牛羊肉的单一性要强的多,最重要的是便宜! 最次的猪瘦肉也要二十文出头一斤,而上好的五花肉甚至要三十文,羊肉的价格若是在北方还算廉价,但在南方没有五十文连想都不用想,至于牛肉,那是禁肉,谁敢杀牛食肉,基本和杀人没什么两样。 就算是大户人家,想要吃牛肉,也要费上好一番手脚,诸如给牛死亡制造借口,然后还要去官府进行登记备案,否则一旦被人举告,官府又有心深查,没点背景的大户都免不得被剥掉一层皮! 因此,合州的巨鲸被捕捞上来以后,因为廉价,十八万斤肉几乎被哄抢而光,甚至不少民户买了数十上百斤,回家腌制以后,留起来慢慢食用。 周正很清楚,假以时日,只要炎王船厂训练出越来越多的海兵,捕鲸捞鱼的技艺越来越娴熟,那么收获会越来越大,不但可以在海上捕捞发家,甚至还能兼顾练兵,一举两得! 大越用到海军力量的地方不算多,但如果有一支强大的海军力量,那么炎王军就可以从海面上对所有临海敌对势力发起进攻,比如云州,周正如果想要攻打云州,要么走云雾关。 云雾关的雄伟性比起大越四大镇关略有不如,但因为是依山而建,其防护性不比四镇关差上分毫,甚至还犹有过之,即便不能说是‘一夫当关万夫莫开’,但佛王常年在云雾关驻扎一万兵马,夏州军也只能是望关心叹,而且还不得不在云雾关外驻扎三万人马的大营,防备云州军的突然袭击,周正得夏州之后也是一样,哪怕没有攻云州之意,也不得不驻防大军以防不测。 最近几年周正没有对云州用兵的计划,如果有就只能先拿下河州,但河州如今已经是明王和佛王的囊中之物,攻河州就要提前和明王乃至佛王冲突,所以周正的战略计划只能先对付梁王和朝廷,但迟早一天会对河州进而向云州用兵,到了那个时候,海上之路就是奇兵,可以渡海将数万军队送进云州腹地,杀佛王一个措手不及! 第三百六十三章基建科 “诸位便请先回吧。”周正又和诸商随意闲聊了几句,便下了逐客令,道:“合州是否有商机,诸位可派家中能够独当一面的大掌柜亲往合州一行,但是本帅还是那句话,在任何与生意有关的事务上面,本帅绝不强求,但是所谓商机也是机会,机会稍纵即逝,就看各位家主能否把握的住机会了。” 诸商心下凛然,纷纷告辞,却不得不收起几分轻视之心,马晋等几人甚至已经决定亲自去合州一趟,免得真如周正说的那样错失商机,最后追悔莫及。 等到诸商离去,周正看向贺鼎问道:“贺掌柜。” 贺鼎立即起身,躬身拱手道:“少……东家有何吩咐?” 周正笑了笑道:“你安排几个得力之人前往合州,最近合州将会有三艘中型海船下水,用不了三个月,咱们夏州水师的第一艘大型海船也将制造成功,最近四艘海船将会前往深海捕鲸,不出意外的话,起码能捕获三四头巨鲸还有数十上百万斤海鱼,这些都要处理,光靠老王爷根本办不来,本帅的意思是由炎王商行在合州的分号全权处理与各大商贾的合作事宜,签订供鱼肉等等合约,另外,鲸鱼皮制作的燃气球……算了,这个本帅会派人亲自去取……” “在下明白了。” 周正点了点头,又说道:“还有就是商行拨款给工部基建科的银子,以后无需事事向本帅请示,基建科需要多少就拨给多少,但商行除了要做好详细备案,明确每一笔银子的去向外,还要派专人在各基建工程的施工地域进行跟踪监督,并做好工程预算和核算,尽量杜绝贪腐之事。” “在下明白。” 这次周正微不可察的点了点头,基建工程乃是如今夏州民生的重中之重,也是仅次于军队耗费银子的地方,而基建科虽然隶属于工部,但却是一个相对独立的部门,工部如今的主要职责是核对夏州境内的矿山,安排开采诸事,又或者是修建王宫,乃至各公侯贵族的府邸等等,而基建科的主要职责是建设! 负责基建科的工部侍郎乃是黑风寨的老人,对炎王对周正忠心耿耿,甚至于完全可以不给工部尚书面子,而工部尚书郭维京本是夏州降臣,地位虽尊,但还远远谈不上是炎王的心腹,所以他也很识相,但凡基建科的一应事务概不过问,只做好工部应该干的事情,不求有功但求无过。 基建科忙的很,甚至可以说是整个炎王府最忙的一个衙门,但所做的事情相对而言却比较单一,总结起来就四个字,修桥铺路…… 简简单单的四个字,所要靡费的金银却是如山如海! 至少以周正目前的财力根本无法支撑,但是有所为有所不为,即便如此,周正每年要求商行拨给基建科的白银也不低于两百万两! 基建科如今要做的就是在夏州各府州之间建造水泥路和柏油路,这是一个浩大的工程,但关系重大影响更是极其深远。 炎王军的军用物资乃至各地的赋税都要靠民夫进行转运,然而民夫的消耗堪称可怕,一千斤粮食输送千里,到了地头甚至连四百斤都不剩,这就是物资在路途中的必然消耗,几百年过来了,谁也不觉得这里面有什么不对有什么不妥。 但是周正觉得很不妥,所以他成立基建科的第一要务就是修路,只有各府州之间彻底联起来,让那些坑坑洼洼的官道彻底成为平整的坦途,彻底让官道一遇雨雪就泥泞难行的时代成为历史。 好处是显而易见的,一旦新官道建成,加上工学院最新制造出来的四轮载货车,一万斤粮食可以由五个人轻松运到任何一座府城,而且时间最少缩短一倍甚至两倍,要知道以前运送一万斤粮食行一千里,起码需要二十人,起码需要走二三十天,而新官道一旦通行,千里之路若是快马加鞭十天足矣! 人力节省七八成,速度提升一两倍,从而节约的就是大量的开支,这些从短期来看好处不明显,但时间越久好处越是显而易见。 所以周正要求的第一期基建修路就是要在两年内将夏郡到台城的官道,然后台城直抵赤江的官道,最后一段则是赤江到龙河的官道全部修建完成,为此最高峰时候可以招募二十万民工! 除了修建官道,周正还要在赤江江面上修筑最少两座大桥,赤江不过二十几丈宽,以现在的造桥工艺完全可以在江面上建起连通南北的巨大石桥,一旦石桥建好,禹州与夏州之间将真正连为一体。 当然建桥的主要目的同样是战略物资输送,夏州作为炎王军的大后方,又是富庶之地,炎王军以禹州为平台征战四野,就离不开夏州的物资输送,但赤江无桥,将会对物资输送造成很大的阻碍。 试想一下,数十万斤粮食从夏州运抵赤江南岸,想要进入禹州南方平原,就必须依靠渡船,渡船的数量还不能太少,否则就会极大限制输送的速度,可即便渡船很多,粮草总要先装运上船,到了对面还要卸粮,徒耗人力不说,这转运速度相对于平地必然大幅度下降。 而有了石桥,那么整个赤江就成了通途,与在平地上运输不会存在本质上的差别,对于物资输送具有极其重要的意义。 炎王商行与百姓钱庄乃是周正座下支撑财源不会崩溃的两架马车,炎王商行靠的是周正在夏州时候与各大商贾世家建立下来的良好合作关系,靠的是订单维持基本开销,但现在各大商户在直隶的生意受阻,不管有没有其它手段卖出去,但至少有一点可以肯定,就是如神璃和神仙水这一类奢侈品在订单结束之后很难再创造财源。 一旦炎王商行的财源断了大半,莫说维持基建,就是维持大军的开销都必然捉襟见肘,所以周正只能将目光瞄向海洋,并且让炎王商行的开源重心向合州倾斜。 至于百姓钱庄,别看能够吸纳巨量储金,但毕竟不是周正自己的银子,而为了保证信用不破产,更不能索用无度,所以短期内压根指望不上,百姓钱庄真正能够发挥威力,甚至为周正带来海量财源的时候,只能是当炎王军占据天下大半地盘甚至是夺取大越天下之后…… 第三百六十四章幽州出兵(上) “诸位将军请坐!” 幽王府论武堂内,孟轻语身穿火红色轻甲,端坐王位之上,目光极其锐利,脸色中却又透出一丝凝重。 “谢大王!”诸将落座,坐在左手第一位的乃是春秋王丁春,自从梁王萧山决意整饬平州三王的时候,丁春便立即意识到以三王之力不足以对抗整个平州军,故而在萧山剿灭聚义三王之后,立即放弃马郡和未郡的基业,率领四万战兵前往烟城,后又进入幽州,直接投靠了孟轻语。 幽州军实力因此而暴增,加上来自夏州源源不断的资助,北上拿下三分之一凉州的幽州兵马大肆招兵买马,如今的幽州军兵力比起一年前增加了八九万!幽王旗下总兵力已达二十余万! 不过兵力虽然暴增,但这一年来幽州军并没有太大的军事行动,除了几个月前那次调动兵马,迫使梁王兵马回师之外,如今的幽州军在幽州境外,牢牢占据平州烟城和凉州蝶山,做出随时随地都将南下西进的架势,逼迫萧山在平州不敢轻举妄动! 幽州大王为夏州少主生了儿子的事情在幽州已经不算秘密,幽州诸将一开始是觉得不可思议,毕竟周正来景州城满打满算都不到三天,而在这短短三天不到的时间里,周正能让孟轻语对其倾心,甚至甘愿委身还怀了孩子,简直让无数对孟轻语心生爱慕的男子狂喷三丈鲜血,但难以置信也好,心生愤懑也罢,事实已然是事实。 当然最重要的一点还是孟轻语的女子身份,这也是当初孟轻语以收孩童为义子的名义来掩盖自己亲子身份时候,幽州军上上下下并无一丝一毫的质疑的原因,因为只有传承,才是一支军队军心凝聚力的根本。 否则只要孟轻语稍有意外,幽州军很快就会乱成一锅粥,进而被敌对势力分化瓦解直至吞并,而传承有根,哪怕只是傀儡,可至少有名义上的上位者,有这个象征者在,就算争权夺利,可一旦外敌入侵,却也能凝聚起来共抗,至于之后谁为幽州正主,那是以后的事。 周正鹊占鸠巢成了孟轻语的未婚夫婿,这对于绝大多数的幽州系将领来说绝对算不上是个好消息,如果周正与孟轻语之间的关系没有发展到已然生子的地步,可以肯定夏州使臣前来幽州下聘,一定会受到无数的阻扰,但是现在说这些已然毫无意义…… 除非你谋反,否则就不得不咽下幽州军实际上已经易主的事实,因为现在的幽州军完全可以说已经姓周而不是姓孟! 如果此时的周正还仅仅只是窝在幽州的中小势力,那么孟轻语与周正之间没准还能多出些许变数,但是现在不一样,炎王军不但统治了夏州,现在更是占了禹州!这意味着从地位和实力上来说,周正已然凌驾于幽州军和孟轻语之上! 也正因如此,现在超过九成的幽州文臣武将,对于周正和孟轻语成为夫妇一事持欢迎态度,原因很简单! 原本的幽州军比起平州军都尚有不如,想要在群雄逐鹿当中笑到最后,还取大越江山而代之的可能性几乎不存在,但炎王军不一样,炎王军崛起的速度已然向整个天下宣示了其强悍的战斗力,如今更是夺了禹州,若是加上幽州,天下地盘已得其三! 这是一股足以颠覆整个天下的强悍力量,如果说以前的幽州上下对于幽州军最终的前途是希望以幽州为本自成一国,那么现在有了炎王军这股强援,幽州的文臣武将最希望的就是炎王军能推翻大越,建立新朝! 一旦新朝建立,他们这些人哪怕不如天狼军的老人那样拥有一开始的追随从龙之功,但最不济也能拥有与夏州降臣一样的地位,往远了说,如果周正称帝,幽王孟轻语就是当之无愧的皇后,而他们则是皇后的嫡系力量,哪怕周正身为帝王都不可能等闲视之! 当然,这一切的前提是灭越,然而现在大越未灭,炎王军已然要面对成军以来的最大一次危机! 五十万官军集结,抛却一切成见只为灭炎,不光是炎王军面临如山般的压力,与炎王军如今已是荣辱与共的幽州同样压力倍增! 这一年间,幽王几乎大部分时间都避居后宅,然而这一个月来屡屡召集将领论武堂商议军机,就算再怎么迟钝,也都清楚,大战已然不远。 而此战关系甚深!炎王军胜,则天下大可纵横,若败,禹州必失,甚至元气大伤,此消彼长之下,官军必然步步紧逼,群雄末路之期不远! 幽州诸将很清楚,当五十万官军正式进攻禹州北部之时,幽州军的战略重心只有一个,就是正面击破平州军主力,然后想尽一切办法支援禹州,梁王萧山同样知道这一点,平州军想要生存下去,唯一的出路就是炎王军兵败,即便不给朝廷做狗,萧山也知道拖住幽州军,尽可能减少炎王军的胜算! 否则一旦炎王军击败官军,那么炎王军未必会北上强攻直隶,但一定会东进夹击平州,到了那个时候,平州军不存在半点胜算! 所以,此战既是炎王军的生死存亡之战,也是幽州军能否破茧化蝶之战,更是平州军能够挺过成军以来最大劫难的一战! “诸将!”孟轻语淡然开口:“如今天下的局势已然明朗,五十万官军南下入禹攻炎,绝非是大越与炎王军之间的生死之战,此战干系甚大,本王相信青州明王、云州佛王乃至允州和凉州的诸位二字王绝无坐山观虎斗之可能,观望天下战局成败,无异于自取灭亡!” “现如今,青州明王军与佛王云州军正在河州征战,深陷泥潭之中,想要靠他们牵制官军替炎王军分担压力绝无可能。”孟轻语冷哼道:“甚至于,这二人巴不得官军与炎王军能够两败俱伤,他二人在平分河州地盘之上,还能坐收禹州战局之余利!” 第三百六十五章幽州出兵(下) “至于萧山!”说到这个名字,孟轻语的语气立即冷了三分,寒声道:“此贼先是伐丧幽州,与本王有刻骨铭心之私仇,但这也只是私仇!若官军南下,他能率十五万平州军进击德州,为炎王军分散压力,才是大义之举,也未必没有与本王化解恩怨的机会,但是,此贼非但没有北攻德州,反而集结兵马打算强攻烟城,目的已然不言而喻!” “萧山老贼就是想将幽州军拖死在烟城一线,让幽州兵马不得一兵一卒越过平州支援炎王军,此举已是失尽天下道义,萧山老贼虽未明降朝廷,但实际上已然是官军帐外冲锋陷阵的恶狗!” “本王当亲率幽州大军进抵烟城,不灭梁贼,誓不回军!” 堂内诸将闻言,精神尽皆一震! “大王,起兵吧!”虎豺营主将史聘豁然站起,抱拳大喝,眼中战意汹涌,似是恨不得立即提刀杀奔战场,作为幽州军大将之一,他窝在景州城已经窝的快要发霉。 这一年来幽州军虽然没什么大战,但先锋、虎狼、虎豹三营北进凉州,逼降翻天王,之后招兵买马,扩充幽州军力,囤兵六万驻守蝶山,每日至少还能锤炼新兵,威临平州和万山关,日子过的倒也算的上是有声有色。 至于常驻烟城的铁血、刀刃两营更是不用说,尽管没有王命不得出击,但烟城乃是通往幽州之门户,时时刻刻要警惕平州军异动,用草木皆兵来形容都不算过份,然而,这些反而是沙场悍将的最爱。 至于原因很简单,幽王有王命,驻守烟城,无令只能据守不得出击,包括上次为了逼梁王撤军,烟城的驻军也仅仅出城三百里,摆出攻击平州的架势,实际上真正的王命在于一个迫字,而不在于攻! 战场上见惯了生死的大将,受军令所阻不敢妄为,因为他们只有在大战之时拥有战役决定权,但绝不敢去破坏幽州军的整体战略,哪怕那个战略决定是错的! 但是,如果平州军进犯烟城,那烟城驻军在烟城方圆百里之内的一切军事调动都属于正常范围之内,即便爆发大战也不算是抗命,所以驻守烟城,至少还有机会战场决胜! 但身在景州城则大不一样,烟城被幽州军攻陷以后,景州城的战略位置就彻底成了后方,可以想象这些身在后方的武将会是个什么心情。 幽州军有九大主营,理论上来说不分高低上下,但谁都知道如今九营主将当中的先锋刀刃营主将周光夏和虎豹营主将陆承元二人最是深得幽王看重,所以在烟城防务由周光夏为主帅,而凉州攻伐则是以陆承元为大帅! 如今幽州军猛增近一倍,最近几次军议,孟轻语已经暗示将会对整个幽州军进行扩编整军,原九营将会扩编至十五营,而营之上设军,每军都督五个营! 也就是说如果不出意外,他们九营主将当中必然会有三人担任新军都督,麾下能够统带的兵力扩充数倍,差不多相当于以前的半个幽州军! 这样的机会谁不想争?哪怕周光夏和陆承元深得幽王信重,也不代表一定会成为都督,身为武将,永远都是战功最大! 现在五十万官军南下,幽州军哪怕没有机会与官军直接交战,但与平州军的恶战必然爆发,有大战才会有战功,这乃是放诸四海而皆准的规矩,诸将为了都督之位,岂能不争! 史聘绝对算得上是传统的不能再传统的武将,没有陆承元的儒雅,也没有周光夏的好脾气,甚至武艺在九营主将当中都排不上前三,但脾气绝对是最暴躁的,一开始孟轻语还让其统领虎豺营参与烟城之战,不过在烟城之战结束之后,史聘便被调回到了景州城,一直到今天为止连战场的边都没沾上一次…… “天下未靖,本王这身戎装就离不开身。”孟轻语微笑道:“此战关系到炎王军的生死存亡,同样也将终结本王与萧山之间的一切恩怨,本王已然决定,率景州十万大军讨伐平州!不过,景州城乃幽州军之根本,绝不能有丝毫闪失,故而,本王需要一员大将镇守……” 贺鼎脖子一缩,身体不由自主的往后一退,生怕这种‘好事’会落在他的头上。 孟轻语的目光从每一个将领身上扫视了一遍,幽州军嫡系将领没人愿意留守,如果她强行指派一营主将落在后方看家而错失建功立业的机会,这位被留下来的大将即便不会忌恨于她,但肯定会对她颇多怨言,也等于是她变相的寒了守将之心。 最后孟轻语的目光落在了春秋王丁春的身上,丁春乃是降王,用起来肯定没有幽州军嫡系那么放心,但是四万降军已经被彻底分化,丁春就算有异动也肯定掀不起大浪,当然就算丁春有异心,只要幽州军前线不大败,丁春也绝无背叛他的可能,因为背叛于她,丁春没有立足的本钱就等于是在自掘坟墓,只要她回戈一击,便能将丁春连根拔起! “不如就由丁王爷亲领两万兵马驻守景州城如何?” 诸将愣住了,不管怎么说,春秋王相比起幽州嫡系,现在还只能算作是外人,而景州城有多重要?完全可以说是幽州军的国都,九营主将的全家老小,甚至于孟轻语自己的儿子可都在城中,一旦丁春有了异心,后果简直不堪设想! 但是没人敢反驳,否则反驳之人就很有可能会被孟轻语顺势留下成为景州守将!而且最重要的是,孟轻语自己都有魄力将儿子的安危交到一个外人手里,他们家人的安危难道还能比得过幽王之子? 这压根就是一道送命题,所以再蠢,也不可能在这个时候出言反驳,而且就事论事,只要丁春没有异心,确实是最合适的人选。 丁春自己也愣住了,一开始是激动,因为孟轻语能做出这样的决定,代表的是对他的信任,作为一名走投无路不得不投靠过来的降王,因为有大义名份在手,备受猜忌才是正常,身体他麾下四万兵勇被改编,并无一丝一毫的怨言,因为他很清楚,这才是他能立足幽州站稳的根本,至于这个王字头衔,其实对于现在的他来说更像是拖累,如果可以他非常愿意去除王号,成为一名战将,从而彻底融入幽王府。 然而现在孟轻语让他守景州城,所代表的就是对他最重要,也是一直以来最让他难以安心的信任。 但随即便是惶恐,因为信任超过了预期,这甚至不仅仅是信任更是责任,又或者说是试探? 一念及此,丁春额头顿时生汗,连忙起身抱拳道:“丁某惶恐,不敢……” “便这么定了!”孟轻语直接打断丁春的推辞之言,道:“丁王既然来了幽州就和我们是一家人,现在本王将景州城交给丁王,就是相信丁王能看护好本王乃至诸将的家人,丁王无需推辞!” 丁春深吸了一口气道:“既蒙大王信重,丁某自当尽守护景州城之重则,若有人敢对大王乃至诸将眷属不利,必先踏过丁某尸体!” “好!孟轻语赞了一声,旋即环视众将道:“诸将回营整军,三日后兵发平州!” 第三百六十六章训子(上) “糊涂!”病榻上的刘老太爷轻声咳嗽了几声,对着榻前的刘明翼斥喝。 刘明翼一声不敢吭,心里却多少有些不以为然,这半个月来,老父身体不适,一直卧床难起,为免老父忧心,这刘家大宅中的大小事务,他都未曾向老父请示,包括小炎王召集诸商之事,而且在他看来,由他牵头联合诸商给炎王军送粮送银子已经算得上是给足了炎王府面子,既然周正是个将规矩的人,那么刘家只要规规矩矩做生意,那么炎王府就没有丝毫理由动刘家,否则就是打自己的脸。 谁知道风声还是传到了老太爷的耳朵里面,随即他便被叫进卧房,遭受劈头盖脸一顿痛斥。 “民不与官斗,而商贾之家更是如此!”刘老太爷轻叹道:“,千里当官只为财,这财从何来?民间的寻常百姓在官老爷眼里能有多少银子,盘剥他们过甚甚至可能激起民变,所以商贾就是官府盘剥的首选,而且越是大商就越是可以轻易勒索的门户,这个道理你不会不懂。” 张明翼能成为刘老太爷指定的刘家家主,自然不是笨人,相反其在生意一道上拥有着常人难及的眼光,执掌刘家二十年,就算没能让刘家超越老太爷执掌家业之时,但却也不曾有半点没落,这自然与老太爷提点不无关系,但自身的能力同样很重要。 而且不要忘了,刘明翼主家的这二十年,正是宣平帝登基之后,天下大乱的二十年,夏州包括炎王在内,明面上的主人都已经换过四个,至于那些草寇、流匪更是多不胜数,然而刘家始终屹立不灭,足见刘明翼是个绝对懂得取舍之人。 刘老太爷说的话,刘明翼自然懂,商贾想要站稳脚跟,少受官府盘剥,最好的办法是在朝堂在官场上有自己人,这个自己人可以是自己家族出资资助的寒门士子,也可以是刘家大旁系子弟,但不能是嫡系,因为商贾哪怕再有钱,在大越的地位也极其低下,经商之家不得科举乃是死规定,厉千年而不易! 大越没乱之前,刘家资助的寒门士子多达二三十人,旁系族亲当中也有不少通过科举走上仕途,但随着大越内乱,原有的秩序崩毁,乱世之中,如刘家这样的大商只能选择投靠强权! 若不对占据夏州的反军势力低头,刘家唯一的下场就只有被当成肥猪给宰了,所以刘明翼在夏州首倡捐输,也正是因为捐输让来来回回的草头王清楚的知道,灭了刘家吃一顿大餐不如持续放血来的更加合算,也正是因为首倡得到夏州商贾响应,因此夏州的商贾在这二十年间是天下所有被反军占据之地的商户当中损失最轻的。 哪怕伤筋动骨,至少没被灭门,刘明翼让全夏州的商户知道一点,银子没了可以再赚,但命没了就什么都没了,而且因为对反王的捐输积极,还能得到义军的照拂,少受官府盘剥,说起来损失也未必会有多剧烈。 但即遍如此,这二十年,刘家捐输出去的银子也达千万两之巨,甚至可以说这二十年间刘家分毫未赚,只是保持将赚来的银子用出去买了安,这份魄力绝非寻常商贾所能有。 但是捐输就代表支持义军反抗朝廷,哪些被刘家资助成功身在官场的仕人,只要不是在夏州做官就不可能在明面上照拂刘家,这无关对错,只是为了自保,寒门士子如是,刘家旁系更是如此,因为哪怕刘家没落了被灭了,他们旁系还能保证血脉不绝! 看着刘明翼似在思索的神情,刘老太爷艰难的露出一缕笑容道:“我们刘家已经没了退路,如果最终义军被朝廷诛灭,那么刘家就必然会被铲除,这个世道很残酷,说实话,基王主政夏州之时,我让平儿带着百来个忠心耿耿的家仆出海,为了就是给咱们刘家留出一条退路,也是为刘家至少保留一支嫡系血脉,然而现在炎王主政,为父已然有些后悔当年的那个决定。” 刘明翼神色一黯,平儿就是他的嫡长子刘恩平,十几年前,基王杀入夏州以后,老父便让家仆百人追随刘恩平从合州出海,十几年间仅仅只传回来一次消息,得知刘恩平已然在离合州海外万里的一座大岛之上生根,可尽管如此,此生父子再想要相见的可能性也是微乎其微…… “但是炎王不一样,不!准确的说是小炎王不一样!”老太爷眼中闪出一缕精光,道:“小炎王能有如今成就岂非偶然,最主要的一点是什么?是他比你我更懂取舍,清楚竭泽而渔远非长远之道,更是有比我等世代商户之家更加犀利的商道眼光!” “那神璃绝非珍贵之物!其真正的价值绝对不会超过百两银子,但为什么能卖出一千两以上的高价,为什么夏州的商贾愿意一次次的下订单从炎王商行拿货?原因很简单,是有利可图!小炎王很清楚,这神璃若是太多冲击市场,必然会造成神璃以极快的速度贬值,到最后血本无归的就是我们这些商人,而他作为货品的源头根本不会损失什么,但是他依旧没有滥卖的原因是什么?” “是他要保证咱们的利益不会受损!神璃缓慢进入市面,价格只会缓慢回落,一旦到了那个时候,即便我们商户继续从炎王商行拿货,商行也必然会降低进价,保证我们有利可图,我们要赚银子,而炎王商行要的是咱们商户几十甚至上百年积累下来的买卖渠道,合则两利,分则两害啊!” “所以小炎王是个深谙商道个中三味之人,他不会为了暴利而去损害商贾的利益,因为他很清楚,这种事情做多了,就会失去商民的信任,这对于炎王商行的长远发展极其不利,而他要养数十万炎王军,光靠夏禹二州的税收远远不够,所以他会用尽一切手段来维护商行的声誉……” “儿子受教了……”刘明翼心悦诚服。 第三百六十七章训子(下) 刘老太爷心里暗叹,他太了解自己这个儿子了,有主见有魄力同样不缺经商的头脑,但对于他自己带头提倡捐输反王一事表面上引以为傲,实际上却是耿耿于怀。 这毕竟是在向反贼低头屈膝,如果大越最终肃清叛乱,那么资助反军长达二十年的刘家绝对无法保全,甚至被满门抄斩都不是没有可能,但是如果不这么做,刘家甚至都坚持不到十年,这是没有选择的选择,却也是最无奈的选择。 可以说刘家从未看好过基王,冢中枯骨只会待在夏州安逸享乐,最终必定逃不过被覆灭的命运,事实也确实如此,只不过谁也没料到基王会败的那么惨,那么快,而且还不是败在大越官军或是其他强王之手,被一个仅仅只有四五万兵马,崛起不过一年的山头势力覆灭。 这无不证明了基王的无能,同时也映忖了刘家这么多年付出的捐输是多么的不值得! 天狼军占夏州封炎王,刘明翼哪怕再怎么不愿意也只能将原本打算孝敬基王的那一份捐输孝敬给炎王,在他看来,反军就是草寇,是一群难登大雅之堂的匪贼,能有既得利益,看见白花花的银子放在自己跟前,无论如何也不可能会放过。 刘明翼错了,周正很轻易的放弃了夏州商贾捐输的几百万两白银,不是因为胃口太大,而是选择合作实现双赢…… 但即便如此,刘明翼也仅仅只是觉得周正的魄力要比基王强得多罢了,从未觉得新起的炎王军在乱世洪流当中一定能站稳,因此被覆亡只是时间问题,但是炎王军非但没有固守夏州,而且还在没能彻底在夏州站稳之前,十五万大军悍然杀入禹州,还奇迹般的拿下了整个禹州! 然而五十万官军南下,炎王军的好日子必然到头,谁都知道朝廷三大野战军之间的不合,可现在却能抛却成见拧在一块讨伐炎王军,光是这份决心,都让刘明翼对炎王军不抱任何希望…… 如此紧要关头,小炎王竟然会立刻禹州返回夏郡,为了一个待产的小妾?简直就是笑话! 刘明翼无比肯定,周正必然是为了钱粮才会亲自跑回来一趟,战争打的就是钱粮,炎王军征禹耗费巨大,伤亡更有数万,如今元气未复便遭遇官军猛扑,自然想要是银钱来激励士气,所以在得知周正召集他们之后,立即与其他几位大商果断做出决定,捐资捐粮,这是态度,也是手段。 然而周正竟然会谈到合州,谈造船打鱼…… 刘明翼完全不觉得区区一个合州,哪怕一天能捕鱼十万斤会是多大的产业,更何况召集众商,利润更是分薄的一塌糊涂,所以他随便派了一个掌柜去了合州,不是为了赚银子,而是表露出刘家支持炎王府的态度,谁知道老父得知之后,竟然会大发雷霆…… “为父知道你对于合州渔业的生意不屑一顾,但是……”刘老太爷正色道:“但是为父相信自己绝不会看错周正,此人绝对不会无的放矢,既然要炎王商行在合州开展业务,那么其中一定有巨利可图,军略上的事为父不问,也问不明白,五十万官军对阵炎王军,炎王军最终能否挺过去为父不知道,但为父知道,合州一定是商行日后的商业重心,作为一位商贾世家合格的掌门人,若是有大利而未能在第一时间内获取,是为失职,若无大利,却也无伤大雅,对自身不会有太大的损失,因而你只随便派了一位掌柜去合州,乃是最大的失策,除非你能授予他临场决断之权,否则合州和夏郡之千里之路,足以让刘家失去一切原本唾手可得的机会!” 刘明翼张了张嘴,他派去的大掌柜自然不会有全权决断之权,但签订二十万两银子以内的合作事项还不存在任何问题,这在他看来已然足够,一个小小的合州渔业哪里用得着他这个刘家家主亲自出马? “或许现在还来得及。”刘老太爷叹了一口气道:“你立即准备好所有的印信,星夜赶往合州,为父有预感,如果去迟了,只怕到最后,咱们刘家连口汤都未必能喝得上!” “父亲有疾在身,儿子岂能不侍奉于病榻之前……” “为父一时半会还死不了!”刘老太爷冷哼道:“不要忘了你身为家主所要背负的使命,咱们刘家现在只能紧随炎王府,力助炎王夺了这天下,才是刘家家道兴盛的根本,若是炎王军败了,刘家举族迁徙的日子绝不会太远,这个时候明里暗里都要支持炎王府,为父相信你有办法让小炎王看到咱们刘家做的一切,而这便是家道根基!” “孩儿敢问父亲,此番官军五十万集结禹州北线,大战一触即发,炎王军胜算几何?” “商贾之家谈什么军略!”刘老太爷微微带上一点怒气道:“不过为父也能体谅你的心情知道你问此话的用意,那么为父多了不说,只说为父自己的看法,炎王军就算会败,但绝对不会被灭,以小炎王的足智多谋,即便放弃整个禹州都不是没有可能,但为父相信,用不了多久炎王军就能夺回来,原因很简单,现在的三路官军在越皇的强势皇命下只是暂时融合,一旦打下禹州,原本的矛盾必然爆发,攻克禹州的功劳将会成为三军矛盾的爆发点,争权夺利一直都是官军诸将的拿手好戏,如此一来小炎王的机会就来了,炎王军对阵整个大越胜算不大,但分而击之绝无败理,假以时日,此消彼长,为父相信最后胜的一定是小炎王!” 刘明翼起身拱手一拜,旋即站直身体道:“孩儿受教,这就前往合州,主持刘家与炎王商行的合作事项,不求赚银子,只为坚定不移的跟随小炎王,支持他的一切商道!” 刘老太爷挥了挥手,让刘明翼退下,毕竟还在病中,说了这么多精神难免有些疲惫,等到儿子离开,这才昏昏沉沉的睡了过去。 第三百六十八章赵秉的决断(上) 咣当…… 营州城将军府内,赵秉恶狠狠的将手中银盏砸在地上,眼中怒气勃发,胸中似有无穷怨气难以释放。 原本以为归顺炎王军,又掌控营州军权,他拥有足够的时间来将营州彻底打造成属于自己的地盘,毕竟禹王统治禹州和炎王统治时期有着本质的区别。 原营州诸将至少八成对于禹州忠心耿耿,他只是营州城名义上的主将,禹王甚至只需要一道军令,就能将其撤换,而他还不敢有丝毫怨言,因为营州军诸将忠的是禹王而不是他赵秉! 但炎王军不一样,首先炎王军是杀害禹王的凶手,只不过因为势大,所以营州诸将不敢表露出敌意罢了。 其二,炎王军需要营州老兵驻守边界,因为炎王军自身没有半点和官军打交道的经验,让老兵驻守营州,从战略上来说,更符合炎王军休养生息的大略,而赵秉就是打算用这段时间来培植亲信,彻底稳固自己在营州驻军当中的威信,赵秉深信,只要给他足够的时间,哪怕炎王军腾出手来整顿营州驻军,他也有足够的手段让营州六万兵马姓赵而不是姓周! 其三,营州驻军确实依赖炎王军的物资,否则一支连军饷都发不出的军队,最好的结果都是营啸,最差的结局则是崩溃,炎王军的资助比禹王更多数成,但赵秉不打算贪墨一文银子,因为他要用这些银子来收买军心,要让这六万部众完完全全对他唯令是从! 但是所有的安排都被官军的调动所打破,五十万大军迫进禹州北线,即便是兵分三路,营州也要至少面对超过十五万大军的猛扑,营州城防虽然坚固,可也是厉经战火,赵秉完全不觉得自己在面对十几万大军疯狂扑城的情况下能够坚守超过十天! 城破便是身死,一切的雄图壮志都将成为笑话。 营州唯一的希望就是炎王军派遣大军入城助守,唯有靠炎王军的火油以及火药方有一线守住城池的希望,但赵秉同时也很清楚,只要有三万炎王军入城,那么营州从此以后将再也不可能是他说了算,甚至于炎王六军随便一军的将主入城都会取代他成为守城主将。 若是击退官军,那么营州城将会立即被周正彻底控制,他这个驻守边城的实权将军,也将彻底沦为虚权大将,能在整编之后成为一军副将就算不错了。 “大帅,禹城援军迟迟未至,可见周正从来没把咱们当成过是自己人,而且显然是想要借官军的手来消耗咱们老营的力量。”原禹州军驻营州副将,新编烈焰第七军军长陈旦怒声道:“莫如咱们降越!” 能在将军府内议事饮宴的无一不是赵秉的心腹,现在陈旦此话一出,堂内顿时议论纷纷,有人赞同有人顾左右而言他,但没有任何一人出言反对,可见营州诸将对于炎王军并无半分归心,一遇外力压迫,这些将领首先想的不是御敌,而是投降! 赵秉愣了半响,叹息道:“炎王军派出两名使臣,用禹王世子的名义让我们营州驻军归顺,本帅答应了,现在官军尚无一兵一卒抵达咱们营州城下,本帅就要降越?岂非是让天下群雄白白看轻了我赵秉,让大越平白耻笑于我营州驻军!” 陈旦张口无言,最后只能抱拳道:“大帅说的是,是属下考虑不周,不过数十万官军最迟还有一个月就会兵临城下,营州兵微将寡,若是力敌,只怕坚守不了多久就会被破……” “周正不会见死不救!”赵秉几乎是咬着牙说出这句话,任在场诸将听了都觉得此话说的有些底气不足。 “我等随大帅真心归顺炎王,然而如今官兵大军压境,炎王府理应早已得到消息,然而直至今日,没有一兵一卒支援营州乃至杭郡和太平王,甚至于听说周正小妾待产,周正星夜兼程赶回了夏郡,至今未归,兵危战凶之时,一军主帅却弃数十万大军于不顾,实在让人齿冷!” 赵秉看向说话之人,烈焰第八军军长李济,同样是和陈旦一样,乃是他心腹中的心腹,当然如果不是绝对心腹,也不可能在营州驻军改编之后坐上一军主将的位置。 李济的话很快引起堂内诸将的共鸣,不管怎么说,即便没有官军南下,这禹州新定,千头万绪的事情简直多不胜数,这个时候因为一个小妾要生产就跑回后方,于情于理都说不过去。 就算退一万步来说,回了夏郡也就罢了,但在得知官军即将犯境的时候,你周正身为炎王军主帅,难道不应该在第一时间内返回禹城布置防务,整顿兵马支援边线诸军吗? 如今一个月过去了,禹州北线三大防御阵线未见炎王军增援的一兵一卒,任谁都会猜测是不是炎王军已经放弃了北部防线,而是想要将官兵大军引到禹城脚下决一死战! 毕竟论防御性,禹城比起营州还要高出不止一筹,而且北部防线有三个点,然而官军想要占据整个禹州,那么禹城就是必须要拔掉的钉子,周正这是想玩禹城会战! 但代价则是营州、杭郡乃至太平王被炎王军当成了弃兵,生死已然不论! 整个营州诸将八成以上都认定他们成了弃卒,不过赵秉毕竟驻守营州多年终归还算清醒,反复盘算之下,他并不认为周正会放弃北部防线,因为那样做是逼禹州北部十万兵马包括太平王倒向朝廷,那样一来,即便周正想要发动禹城会战,那么炎王军将要面对的敌人就不是五十万而是六十五万! 周正就算要放弃禹北,要做的第一件事也肯定是让禹北的所有兵马尽数撤回禹城,哪怕怕生变,也一定会撤往龙河以南,绝无半点可能对禹北三军不闻不问! 赵秉认定,禹城一定会有援军,如果没有,那么周正就不是蠢,而是自取灭亡! 第三百六十九章赵秉的决断(下) “我等投靠禹王之时便是为了反抗大越暴政,如今哪怕面临绝境,也断无投靠官军的道理。”赵秉仰天长叹道:“炎王军哪怕不仁,我赵秉也不能不义,不管小炎王如何,只要我赵秉还活着,就绝不会让大越一兵一卒越过营州!” 赵秉此言一出,将军府内顿时鸦雀无声,原本主张投靠朝廷的将领,额头上更是岑岑冒出冷汗,赵秉的话糙理不糙,哪怕投靠佛王,投靠梁王都要比投靠朝廷强的多,因为他们是义军,义军之义就是为了反抗朝廷,若是降了大越,必为天下群雄所不齿! 赵秉苦笑道:“诸位将军可曾想过,若是咱们营州军背弃炎王军,降了大越,最终会是个什么下场?” 李济认真思索了一番后肃然答道:“大越一定会对我军大加防备,甚至九成以上会让我军充当马前卒进攻炎王军,而大帅为了交上这份投名状,就只能与炎王军硬战,炎王军战力强悍,哪怕咱们手里的六万将士皆为边军悍卒,想要胜过炎王军的可能性也不超过一成,最终只会替官军白白卖命。” 赵秉点了点头,很是赞同李济的分析,他之所以不问陈旦,是因为陈旦倾向于降越,若是问陈旦,说出答案最后被诸将反驳,很有可能会下不来台,而李济则是与陈旦的观点正好相悖,由他说出不能降越的原因最是合适不过。 果不其然,陈旦听了李济之言,面上露出愧色,他只考虑到投降大越,可以让营州驻军获得一息喘息的机会,毕竟朝廷想要平息乱世,就不可能苛待他们这些甘心归附的将领,否则就是激起天下群雄死战之心! 但是陈旦没考虑过,现在的形势,营州驻军原本是禹王麾下,身在禹州北线抗击禁卫军长达十余年,两者之间的仇恨远非炎王军可比,而此番禹州北线的三个点,三路官军来攻,不出意外的话,必然是禁卫军主攻营州,以两者之间的经年之恨,禁卫军怎么可能会毫无顾忌的让营州驻军归降? 更何况,营州驻军降了炎王军不过两个月不到,哪怕受到官军压迫,也没有一矢不发就彻底归降朝廷的道理,官军岂能不猜忌,而要消除猜忌的最好办法就是投名状! 这投名状要想让朝廷满意,还不知道要死多少营州兵,说是流尽营州兵的血都不是没有可能,而他们这些营州将领不管是投靠炎王军还是其他反王亦或是朝廷,要想安身立命,唯一的资本就是手里掌控的兵力,兵没了,他们算什么?降将?只怕最后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陈旦懊丧的低头,越是盘算就越是觉得投靠朝廷就是一条绝路,不但是自绝于群雄,更是将营州六万兵马彻底葬送的绝路! 赵秉呵呵笑了笑道:“营州不能降越,但并非没有退路,在本帅眼里至少还有两条退路可走,其一便是死战!” 诸将顿时精神一震,垂手肃立,身为军人,当死战报效君上,此乃万古不变之理,曾经的营州诸将报效的是禹王,然而禹王已死,禹王世子说白了就是周正的傀儡,如今营州虽然归顺炎王军,但未经整编,营州依旧是原班人马,府内诸将自然唯赵秉马首是瞻,说赵秉是他们的君上一点都不为过。 赵秉沉声道:“自禹王爷举义旗定禹州以来,本帅就在这营州未曾擅离,从裨将一步步升到主将之位,与官军血战没有百场亦有八十场,可以说,营州城头浸满了营州兵和诸将之血,时至今日,尚未有官军一兵一卒迈过本将驻守之营州!此番,朝廷忌惮炎王军势大发兵五十万攻禹,咱们营州首当其中,但赵某镇守营州十几年,何曾惧过官军,但赵某哪怕不惧,却也不是狂妄自大之辈,兵力相差悬殊,营州能挡住官军的可能性不足三成,一旦城破,必然玉石俱焚!” “将军难免百战死,马革裹尸本就是将领最好的归宿,但是赵某不仅仅只是一个人,赵某的身后还是数万为守护营州而血染疆场的袍泽兄弟!他们可以堂堂正正的战死,但绝对不能憋屈的冤死!” “赵某之所以这么说,只是想要告诉诸位一件事,如果大战开始,炎王军始终无一兵一卒的援军支援咱们营州,那就说明炎王军宁肯营州驻军去死,宁可为了自己的战略安排,让咱们白白死在营州,若果真如此,赵某绝不答应!” “全凭大帅号令!”诸将同时抱拳大喝。 赵秉很满意的点了点头,肃然道:“所以本帅决定,只要炎王军肯派遣援军支援咱们营州,哪怕只有两三万人马,此战不论胜负,赵某从今往后必定遵奉炎王号令,绝不背弃!但若是炎王军无援,那么一旦官军迫近营州,本将亦会全归顺之义,全力阻官军于营州城下,但若是营州驻军折损太重,本帅便只能为麾下将士寻找一条出路!” “大帅仁义!”陈旦抱拳道:“大帅血战营州,损兵折将,最终力有未逮,便是天下豪雄也绝不会看轻半分,倒是炎王军不救营州,任凭我们这些归顺炎王的将士,在官军的猛烈攻击当中折损过重,只怕好不容易积累下来的威名必然毁于一旦,到了那个时候,哪怕我们弃守营州,任谁也说不出一个不字,只会指责周正不仁不义!更何况炎王军的七八成兵马都是夏州和禹州的降兵,见死不救,周正难道就不怕兔死狐悲?” 赵秉呵呵笑了笑道:“陈将军此言正合我意,禹州北线守与不守,营州城救与不救皆在周正一念之间,但身为武人,当各司其职,如今官军即将南下,诸将当严整各营防务,切勿有丝毫疏忽懈怠之心!战,则要战出咱们营州兵的血性,退,也要退的光彩,现在,诸位请各自回营,署理防务,领取军资,只等禁卫军兵临城下,咱们先痛痛快快杀上一场!” 诸将抱拳大喝:“谨遵大帅将令!” 第三百七十章禹北战略(1) 腊月十三,周正赶回禹城,身为军主,哪怕禹州之事已定,一切只需要按部就班的去做就不会存在任何纰漏,但既闻官军即将大军压境,总不能一直待在后方,临机决断之权,涂有昌和李乐天身为参谋本部正副参谋长都有,但周正不在,终究军心不稳。 禹城的禹王府已经改为炎王行宫,禹王的妻妾以及世子等人尽数迁往夏郡安顿,如今炎王禹城行宫与其说是君王住所,倒不如说是炎王军高层的驻烨之地。 会客厅被改成了军议厅,不过周正刚回禹城,并不打算召集所有将领安排军务,因为他要做的第一件事是了解全部的军事情报,而这些涂有昌和李乐天掌握的比谁都详细,自无召集众将的必要。 “现在已经可以确定,正月初八前后,朝廷五十万大军就会扑向禹州北线三城!”李乐天手中短棍指在地图上的禹州北部位置上缓缓说道:“之所以如此,主要是偃武军要安排青州和允州防务,禁卫军需要从万山关和德州大营调集兵马,而虎贲军在越皇的皇命下不可能独自出兵攻伐禹州,由此可见,越皇此番就是想集朝廷七成之力毕其功于一役!” “接着说。”周正脸上表情没有丝毫变化,似乎五十万大军即将南侵对于他来说也算不上什么大事。 李乐天沉声道:“参谋本部这一个月来连续讨论数次,结合暗影发回来的情报,已经可以确定禁卫军的将会有十五六万大军扑向营州城,虎贲军十五万将会直击太平王驻守的庄郡,而偃武军的主攻方向则是杭郡,另外还有两万御林军,目前来看杀向庄郡的可能性比较大。” 周正皱眉道:“禹州北线三城呈鼎足之势,禹王主禹州之时,营州一直都是禹州军驻守,而太平王和天星王归附禹王,因此不论哪一座城受到攻击,只要稍显颓败之势,另外两城的援军最迟五天之内兵临城下,这才是禹州北线经年不曾有失的关键!然而如今的北线三城……” “营州赵秉乃至营州系的诸将对禹王忠心耿耿,而本帅杀了禹王,虽以世子之名招降了营州,但为了不使边境不稳,也没打算在一年半载之内肃洗营州,却没想到越皇竟然不似传言中的那般昏庸无能,竟然能有那么大的魄力,废太子之位,逐大皇子为庶人,只为三大野战军能够暂时抛却成见,齐心合力共讨我炎王军!” 涂有昌笑道:“大越空有七十万大军,这些年却一直不曾对任何一路反王有过如此激烈的军事行动,而咱们炎王军崛起不过一年,便能让越皇如临大敌,可见在朝廷的眼里,那些反王根本不成气候,而咱们炎王军才是真真正正能够威胁到大越社稷传承的劲敌,所以越皇才会下定决心,不惜代价也要先将炎王军给铲除。” “被涂总参这么一说,本帅倒是不知道是该自豪还是该郁闷了。”周正苦笑道:“赵秉此人身为营州守城主将,这些年与越军酣战不下数十次,倒也不失为一条有血性的汉子,想来他面对越军的压力,最终投靠朝廷的可能性不会太大,但此人权欲极重,本帅若是剥夺他的兵权,甚至于强力改编营州兵马,都有可能致使其背叛,所以值此关键时刻,当以稳为主,让赵秉主导营州防务乃是唯一选择。” “不过烈焰第七第八军总计六万兵力,想要在禁卫军三倍兵力的猛攻之下防住营州不失难度太大,而且若无援军,赵秉乃至营州驻军必然心生怨怼,哪怕弃城而去都不是没有可能,所以本帅的意思是调集两个师的兵力助战营州。” 按照炎王军军制,一个师差不多一万左右,加上辅兵和医护兵一般也不会超过一万三,两个师,差不多就会有两万到两万五千人马助战营州。 涂有昌忍不住问道:“两个师的兵力进驻营州,那么营州守城主将……” 周正明白涂有昌的意思,笑道:“自然是以赵秉为主,论守卫营州的经验,这天底下无人能比的过他,此人只是权势心较重,但不是分不清轻重,本帅派遣两万多人马给他,营州守军力量超过八万,除非禁卫军玩命,不计伤亡的强攻,否则拿下营州城的可能性微乎其微,只要能守住营州,赵秉自然很清楚,他只要挺过这一关,就还是营州将主,如此赵秉岂能不尽心尽责,与禁卫军血战到底!” “少帅高瞻远瞩,微臣佩服之至!”李乐天心悦诚服道:“如此一来,赵秉必然尽心尽责拱卫营州,不敢有丝毫懈怠轻忽之心,只要咱们此番能击退官军,大越再也无法无震慑天下群雄之力,此消彼长之下,只怕用不了多久,各路反王就会吹响反攻直隶的号角,大越天下覆亡便只剩下时间问题,到了那个时候,赵秉就算还有异心,也只能深藏起来,绝不敢表露出丝毫不臣之心!” “李副总参说的不错。”周正微笑道:“要想赵秉这样的人誓死效忠,最好的办法不是许之以利也不是凌之以威,而是要让他看到实实在在的希望,现如今,咱们炎王军或许是天底下反王军当中最强的,但因为官军压境,同样也是危机最大的,但是只要此番强势击退越军,那就是向全天下宣告,咱们炎王军已经有了夺取天下的实力,赵秉为了做这开国功臣,自然会对炎王忠心不二!” “那少帅打算派那两个师前往营州?” “就让卢经去。”周正不假思索道:“卢经乃夏州军悍将,文武兼备,临场机断远胜寻常将军,让其去营州,不会被赵秉太过压制,也不可能被赵秉牵着鼻子走,本帅还会给其一道密令,只要赵秉有异动,哪怕营州不要,也要将其迅速拿下,内贼永远都要比外敌更能让自身伤筋动骨!” “少帅英明!”李乐天心悦诚服。 第三百七十一章禹北战略(2) 营州事务暂时敲定,周正神色明显一松,禹北三座城池实际上就是抵御河州以及越军的三处要塞,其中营州的局面最为复杂,因为营州从将到兵没有周正的自己人,炎王府唯一占据的只有大义名份。 而名份这东西在太平时节还能有不错的约束力,但一旦面对压力,军政方面的首脑首先要考虑的便是退路而不是名份,对于那些悍将来说,只要手里有兵,随便去哪里都会得到重视,手里没兵就什么都不是只能任人拿捏。 所以周正断定,如果没有一股强势兵马以助战的名义进入营州,那么赵秉一旦守城受挫,甚至折损过重,那么赵秉最有可能的选择是弃城,其次便是降越! 营州能否挡的住禁卫军的猛扑周正并不关心,不破则不立,只要能消灭禁卫军的有生力量,哪怕只能灭了禁卫军三四成兵马,对于他来说都不算失败,最多让整个禹北陷入战争泥潭,却能将五十万越军拖死在禹北范围之内! 几个月前,炎王军大举进攻禹州,周正定下的战略第二主战场就是禹城,这其中最根本的目的还是为了保证禹南的民生安定,毕竟被打成一片焦土的禹州对于炎王军的统治会造成很多不利的影响。 所以赤江北岸之战,周正才会先拖住禹王主力,最后一击予禹州军致命打击,否则主力不失的禹州军定然会在赤江至龙河一线节节抵抗,那么夏禹之战就会被拖入旷日持久的境地。 而这才是周正最不愿意看到的结果。 如果周正有一年的时间,完全可以将禹州打造成一块铁板,尤其是禹北防线更是周正必将倾力稳固的重点,因为只有禹王不失,炎王大军才能无忧东进,一举将老贼萧山的平州彻底夺过来。 但是越皇的反应速度太快,更是极其敏锐的认识到炎王军巨大的威胁,故而不惜一切整合了五十万大军打算在禹州给炎王军重创,这等于是从头到尾打乱了周正原先的战略部署。 所以周正对于禹州北线能否顶得住越军的强攻,真正报有的希望只有两三成,大越官军的战斗力与军械的精良程度远非各路群雄可比,这也包括炎王军在内。 比如炎王军千牛床弩和投石车因为周正大力扶助工匠,所以在威力、精度和射程方面已然超越越军常规的远程武器,但在数量上相差不知多少倍! 炎王军中新式床弩不超过五十架,新式投石车最多五百架,而大越各军库内的老式床弩起码三千架,能够快速组装推送战场的投石车起码超过一万!至于铠甲、弓箭、箭矢、刀枪长矛这些更是堆积如山! 这是大越几百年积累下来的底蕴,也是让各路群雄望尘莫及的丰厚家底,有这么雄厚的力量加上精悍的战兵,周正一直觉得,只要越皇愿意,不说三五年内能平定天下,但至少能压得各路反王抬不起头来,而不是像如今这样,反王之间还能有精神相互攻伐! 事出反常,必有妖,一开始周正是认为越皇短视,或者是朝堂上的党争太烈,加上各路大军各怀鬼胎,所以才会放任反王占据各州而无心收拾,然而,自从暗影第一时间传回来朝堂上的动向之后,周正立即意识到,不仅仅是他而是天下所有人都小觑了越皇! 越皇不是没有能力收拾山河,更是想要看反王之间相互攻伐消耗自身,好让他最后可以坐收渔人之利,而是有意为之! 越皇就是想要九州大乱,破败原有的利益阶层,从而达到他最深层次的目的,这个目的同样是不破不立! 现在大越九州被反王占据了八个半,原有的王公侯伯,大地主、权贵豪绅,死了不知道多少,越皇如果是想要不破不立,那么这根本目的差不多已经实现了六成,至于未实现的四成,其中有一成半,越皇很清楚,只要他哪一天平定九州,就可以随便以一个和反军勾连的罪名连根拔起,比如夏州刘家以及各大豪商皆在此列! 最后两成则在直隶,大越乱了二十来年,直隶乃是皇道根基,几乎未曾遭受过太大的战火,就算有也只会是在边境,完全伤及不了一个王朝的根本,所以越皇不太可能对直隶区域内的皇亲贵戚动手,即便以各项罪名削弱也定然是雷声大雨点小,越皇就算再疯狂,也不可能冒着动摇自己社稷基石的风险来让直隶豪门不破不立! 周正认真考虑过这个问题,最后认定自己的猜测至少也有七成以上的把握,如此一来,一直以昏庸著称而饱受诟病,甚至于会在史书上留下恶名的越皇就不是真正的昏君,而是一等一的明君! 只要成功,大越的中兴之主就是当今越皇宣平帝! 只要能肃清天下,只要能让百姓安居乐业,能让小民无冻饿之忧,那么不管宣平帝过去的二十几年执政生涯是不是尽是污点,他都是大越一代雄主! 华夏历史上的贞观大帝,杀兄囚父天下共知,然而那又如何,他李世民是胜利者,并且将大唐国力推上了巅峰,让四夷宾服,让万国来朝,那么他就是圣君,是一代大帝! 反之,若李世民败了,或者在其执政期间,大唐百姓民不聊生,那么史书之上必然极尽贬低之能事,而玄武门之变将会夸张无数倍…… 当然,如果李世民败了,有没有玄武门之变那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总之一句话,不管是战场还是朝堂,成王败寇这四个字永远都是衡量胜利者与失败者的唯一标准! 千古悠悠,唯一的例外似乎也只有一个西楚霸王…… 所以,宣平帝不管前几十年做过什么,只要他能平定叛乱,肃清妖氛,最终让大越国力更上一层楼,呈现中兴之像,他就是一代圣主! 每每想到这里,周正都觉得不寒而栗,天下为棋,百官与群雄为黑白子,互相博弈,而执棋者却只有宣平帝一人而已…… 第三百七十二章禹北战略(3) 周正目光重新落回地图上说道:“杭郡将会面对的是大越的偃武军,偃武军的主将梁敦乃是公认的大越甚至天下第一猛将,至少卢经、高觉等人曾经说过,若是战场拼杀,他二人联手能撑几百招,但若是单独与之一战,百招之内必被梁敦斩于马下。” 李乐天呵呵笑道:“当年夏州四大将之一的秦言最是狂妄,可也自认绝非梁敦之敌,梁敦之勇远迈三军,若说其是当年的天下第一猛将,微臣觉不会有丝毫异议,但是现在有少帅在,微臣觉得至少少帅在箭术之道上绝不会弱于梁敦。” 周正哈哈大笑道:“李副总参这话说的巧妙,多少还给本帅留了三分薄面,不过梁敦能开五石强弓,两百步外能射中硕鼠,而本帅虽然也能勉强做到,却是仰仗神弓之利,光是凭此,本帅便已输了梁敦三分,至于战阵搏杀,不提勇力,光是经验这一块,本帅便是拍马难及,如此一算,本帅若是与梁敦对阵,胜算只怕不足两成啊。” “运筹帷幄之中,决胜千里之外,乃智者所为,然而少帅能以武勇定天狼军之根基,以智计定夏克禹,实乃是智勇双全的一代儒将,此远非梁敦那种悍勇匹夫所能及之万一。” “梁敦可不是匹夫。”周正正色道:“此人就算不是有勇有谋,但能听的进谋士之言,能在波诡云谲的大越朝堂屹立二十余年威势不减分毫,绝非匹夫所能做到,他固然手握重兵,但他能敏锐的察觉到越皇想要以大皇子来制衡太子,施展平衡之术的用意,就绝不简单,这些年,他能联合梁贵妃勾连当朝宰相卫耿,内外经营,却不触碰越皇底线,不越雷池一步,就可见此人绝非泛泛之辈,若是换做一般人,只怕早已经勾连御林军乃至虎贲军,兵压帝都,逼越皇行废立之事了,内有权臣当朝,外有强军策应,本帅以为梁敦不是做不到兵谏,而是不敢!” 李乐天拱手道:“少帅高见,微臣倒是没想到过那么深,委实惭愧……” 周正微微摆手道:“好了,谦虚之词说多了没多大意思,言归正传,杭郡将要面对的是梁敦的偃武军,而偃武军乃是公认的大越第一劲旅,不像禁卫军常年驻守德州和万山关鲜有战事,也不像福王的虎贲军主要防备的是河州以及禹州北线的笑面王和天星王,众所周知,河州四王内乱不断,而天星王和笑面王唯禹王马首是瞻,所以虎贲军经历的大战也是屈指可数,但偃武军不一样!” 周正手中的木棍点在青州版图上,凝然说道:“偃武军的防区是允州和青州,允州和凉州类似不值一提,但青州明王军乃是这些年以来公认的第一反军,明王麾下战兵三十万,对于大越西部形成最直接也最强烈的威胁,而偃武军的使命就只有一个,不求歼灭,但必须要削弱,至少不能让青州军有壮大的机会!” “换言之,偃武军乃是大越三大野战军中唯一一支常年能够以敌练兵的强军,加上大越军工武备,绝对是天底下数一数二的强军,论单兵素质,便是炎王军也是远远不及。” 涂有昌叹道:“少帅说的是,论武勇,几年前能与大将军梁敦一较高下的唯有佛王,但论一军战力,便是常年与之交战的青州军也只能甘拜下风,涂某相信,若是偃武军铁了要也灭明王而不顾及战损太大,从而影响到朝中局势的话,至少五年前,青州明王就会被偃武军彻底剿灭!偃武军二十五万人马,此番留下驻守青州边境,防备青州军从西线突入直隶重地,其余二十万兵锋直指杭郡,而杭郡……” “杭郡原本是天星王的驻地,而天星王在禹城之战时,引四万兵马入城助战,最后被少帅以火药炸死在城楼之上,天星王军也在禹城破城之乱时被俘虏大半,剩下的逃回杭郡,连同杭郡驻守的人马总计不到一万五千,而这一万五千人马最后有近一万在何楷入驻杭郡之后投奔了太平王。” “也就是说,现在的杭郡有三万五千人马,其中两万五千是原本禹王驻守荷城的兵马,也算是骁勇善战的一支强军,还有五千是原本天星王的人马,另外五千则是禹城溃兵,这三万五千人马组成了烈焰第九军!” “烈焰第九军的战力……”涂有昌微微一顿,苦笑道:“比起偃武军来说弱了不止一筹,此乃不争的事实,两军若是对阵,哪怕何楷有杭郡城墙可守,在涂某看来能坚守超过五天的可能性也不会太大,但何楷此人倒是位忠厚之人,此人没有赵秉的权欲,在禹王麾下之时,便以荷城主将的身份兢兢业业,不敢有负王命,少帅此番若非是让禹王世子夏平前去招降,何楷归顺炎王军的可能性最多不会超过五成,尽王事而听天命,乃是何楷最好的写照。” “如今何楷担任烈焰第九军军长,身负守御杭郡之则,必定会血战到底,除非身死,否则偃武军绝无可能在何楷的手上夺下杭郡城,如今就看少帅打算如何对杭郡用兵了。” 周正目光中多了些许凝重,道:“何楷却乃忠勇之将,本帅将其放在杭城,让其领烈焰第九军的用意是为了安赵秉之心,免得让赵秉以为本帅有意重用禹州众将,却要将其孤立,不过杭郡只有烈焰第九军一支人马,却要面对二十万偃武军虎狼,压力可以说的上是禹北防线当中最艰难的一环,本帅打算亲领天狼第二第三军,赤炎第四军助战杭郡,却又感到有些不妥。” 涂有昌与李乐天二人相互看了一眼,都不觉得周正亲自领兵助战杭郡有什么不妥,因为禹北三城兵力最薄弱的是杭郡,面对的敌人却是最强大的偃武军,如果说禹北哪条线最容易被攻破,杭郡必定首当其冲,少帅若是不想禹北糜烂,数百万百姓被卷入战火,助阵杭郡就是唯一选择! 第三百七十三章禹北战略(4) 周正目光越发凝重缓缓说道:“禹北三城,不管哪一城被破,只会有三个结局,一是破城之军会立即对另外两城形成夹击之势! 二是大军将会遍及禹北,生灵涂炭即刻便在眼前! 其三,是越军直驱禹城之下,哪怕一时半会拿不下禹城,也会彻底断绝禹北的物资补给,不管哪一点对于我军来说都极其不利!” “本帅拨给赵秉两万多人马,以赵秉这么多年与禁卫军作战的经验,本帅以为禁卫军能攻克营州的可能性不会超过三成,而杭郡和庄郡则是禹北防线上最容易被突破的两个点,但战略有重心,杭郡的劣势在于兵寡将少,而敌军太强,所以只需要派遣大军进援,弥补劣势,一时半会间可保杭郡不失。” “但庄郡不一样,庄郡是笑面王的地盘,而笑面王只是口头上表示归附炎王,笑面王此人本帅知道的不多,但蔡旭能得笑面王这样的称号,可见多半是个口蜜腹剑之辈,也就是那种当着你面满嘴的仁义道德,背后却会冷不防捅你一刀的无耻小人!” “赵秉有权欲,但至少胸中还有大义,更何况与越军鏖战那么多年,双方积怨已深,哪怕想要降越都害怕被越军当枪去使,所以只要有一线守住营州的希望,赵秉都会尽心尽力,绝不至于投靠越军,最多是看坚守不住的时候,弃城逃走。” “而何楷乃忠厚老实之人,与咱们的计军长倒是有些相似,所以哪怕杭郡无一兵一卒来援,他也会死守到底,以全忠义之名。” “但平胜虎,此人绝非良善,见机不对而降越的可能性至少超过八成!”周正冷哼一声道:“如果蔡旭不战而降,那么本帅在禹州北线的固守将会毫无意义,所以禹北三城,最有可能导致满盘亏输的不是杭郡而是庄郡!” 李乐天长叹道:“少帅见微知著,微臣佩服,这些日子以来,赵秉派出三拨人来禹城问援兵要军资,微臣均按需拨付,至于援兵事,微臣告诉他不好擅作主张,让他等少帅归来再说,不过微臣为安其心,也曾作出承诺,告诉他,炎王军绝对不会弃营州于不顾,必定竭尽所能援助营州城,确保营州城在越军猛攻之下岿然不动。” “做的不错。”周正点头笑道:“不管怎么说,赵秉也已经归顺,若本帅见死不救,岂非徒让天下群雄耻笑。” 李乐天微微颔首续道:“至于何楷也派了一次人来禹城,不过未要军资粮秣,只是询问禹城可会发兵助守杭郡,微臣也做出明确答复,让其勿忧。” “果然是忠厚之将呐……”周正呵呵笑问道:“那太平王呢?是数次派人还是从无使至?” “无人……” “果然。”周正冷笑道:“若是平胜虎多次派人来要援军要军械,甚至要火油要火药,那至少说明他还有在庄郡与虎贲军一战之心,而他却无欲无求,那只能说明一件事,平胜虎已有降越之心。” 涂有昌和李乐天一言不发,因为这个可能他二人早已经有过猜测,只不过兹事体大,他二人哪敢轻易说出口,现在周正自己说出来,自是最好不过。 “禹城之战,太平王也曾援手,不过他命大逃过了一劫,对本帅恨之入骨算不得稀奇,不过,他既然已经有意降越,那本帅自然容不得他活到越军南下之时!” “少帅的意思是?” “让狼牙一千人进驻营州,一千人进驻杭郡协同作战,而本帅当亲率狼爪,炎王第五第六军进入庄郡抵御虎贲军!” 涂有昌大惊道:“少帅万万不可,正所谓,千金之子,坐不垂堂,既然已经能确定太平王会投靠大越,少帅岂能再临险地,万一……” “没有万一,也没有选择。”周正摇手道:“至少有一点可以肯定,只要越军一天还没兵临庄郡城下,那么哪怕太平王已经与虎贲军暗通款曲,他平胜虎也不敢对本帅如何,甚至于还会想着拿下本帅给越皇递上一个大大的投名状,但本帅不会给他这个机会。” 涂有昌和李乐天眼中忧虑之色更浓。 周正呵呵笑道:“想当年,单人独骑直入景州城,最终拿下幽王,缔结与幽州军之间的不易之盟,这区区一座庄郡,又不是龙潭虎穴,难不成比驻军五万的毒龙潭下还危险?更何况,本帅若不拿下笑面王,哪怕营州、庄郡不失,最终越军也能突破禹北,那么所谓的禹北防线将毫无意义。” 二人暗笑,少帅入景州城的故事在如今的炎王军中已然成为了一个传奇,表面上看远没有诈降入新平军大营那么凶险,但是不要忘了,诈降哪怕事败,以少帅之勇未必没有杀出重围的机会,甚至可以说生还的几率很大! 但是景州城是城,而且是幽州军的大本营,光是城内驻军就差不多有十万之众,少帅平新平军成立天狼军,与幽州军非敌非友,少帅敢入景州城,若是孟轻语翻脸,或者说城下武将对少帅起了必杀之心,决意来个先斩后奏,少帅在景州城就是插翅难逃! 谁能想得到,最后少帅不但全身而退,甚至瞒过所有人,与幽王私定终身! 如果不是孟轻语为了遮掩生子被梁王萧山误打误撞似的造谣,这件事只怕到现在也未必会被天下人知道。 此番越皇下定决心要歼灭炎王军,最大的原因不是炎王军崛起的太快太凶猛,还有周正与孟轻语的关系,二人坐拥三州之地,如果朝廷再没有任何动作,平州必然会在一两年内被炎幽两军吞并! 真到了那个时候,炎幽二王就将控制四州之地,用不了多久就会对直隶东南两个方向形成最直接的威胁! 所以,此番越皇这么大动作,可以说是感受到了炎王军的强烈威胁,也可以说是被逼上了绝路! 不管越皇有多少盘算,此时若再不将炎王军扑灭萌芽状态,日后再想平定,代价必将成倍增长! 第三百七十四章禹北战略(5) 涂李二人不再劝说周正是不是不该深入险地,因为他们很清楚周正的性格,一旦有所决定就断无更改的可能,听起来有点像是刚愎自用,但也可以完全换一种比较好听的说法就是不优柔寡断,有担当! 跟随这样的主上未必是好事,因为会让臣下错误的认为主上听不见谏言,但这么说也同样不纯粹,因为周正经常会采纳他们的战略建议,从而修正自己的战略安排,哪怕最终出了问题也觉不会将责任推卸到属下的身上,用以维护自己光辉伟岸的形象。 事分轻重缓急,在禹北三城当中,营州最稳,杭城最险,而庄郡看似稳定却最有可能出现变故,按照周正一开始的打算应该是亲自领兵前往杭郡,亲自对付最强劲的对手,但因为太平王随时可能叛降,最终不得不先去庄郡,解决掉这个隐患! 不过,按照目前的形势来分析,杭郡派遣三支大军助战,那么杭郡的守军力量就会在十万以上,其中还包括厉经大战,从未败阵的天狼第二军,就算偃武军再强,想要拿下杭郡的可能性也是微乎其微,那么在确保杭郡和营州不失的前提下,解决掉笑面王这个最有可能导致禹北糜烂的隐患已然迫在眉睫! 周正的目光从地图上收了回来,沉声道:“越军势大,此番南侵有志在必得之势,而本帅从夏州调集而来加上禹城驻军,能够狙击越军的力量不足三十万,越军最大的优势是兵精粮足,军备充足完善,而且在本帅看来,越皇这么些年以来,即便是怠政也绝没有怠慢军政,可见早已经做好以强军平天下的准备,只不过因为炎王军的出现,临时打乱了越皇的计划,平天下计划突然提前!” 李乐天笑道:“少帅高见,微臣一直觉得以越朝之力,即便不能尽灭天下反王,但若是想要平定河州,收复凉州、允州这些只有二字王的州府应该不费吹灰之力,若能出兵三十万进击平州拿下梁王,最后攻入幽州诛灭幽州军也不算是什么难事,只要拿下这些地盘,青州明王、佛王和禹王再徐徐图之,用不了三五年也可剪除,但越皇坐拥强军,却对天下纷乱置之不理,看似昏庸,实则所图甚大啊。” “不错。”涂有昌点头道:“越皇若真是昏庸之辈,绝无可能这一次这般乾纲独断下旨让五十万大军汇合攻禹,若越朝军力当真不济也绝无可能一次性号令三支大军共伐一州,越皇藏的可真深呐,几乎蒙蔽了全天下,若非少帅有心分析,谁能抽丝剥茧看到越皇隐藏在背后的真正用意。” 周正苦笑着摇了摇头,些许猜测罢了,影响不了大局,改变不了朝堂的风向,也不会让越军放弃攻禹,他现在需要做的事情是在大军压境之前,做好一切防御准备,调兵遣将,并且做出最坏的打算! 而最坏的打算就是,三城被破,禹北糜烂,战火彻底烧到禹城脚下,至于更远是不是会丢掉龙河以北所有禹州地盘,这一点周正已经考虑过。 越军留给炎王军的时间太短,满打满算不足三个月,而禹城的南城楼差不多有十丈被周正数万斤火药轰上了天,这段城墙哪怕在三个月时间内修复,其防御性比起老城也必定有所不如,如果越军当真突破禹北防线杀到禹城脚下,这南面城墙必然会成为突破口,当然这并不是最关键的,关键的还是禹城守军兵力严重不足。 为了保证禹北防线不被突破,死死将五十万越军拖在三城之下,炎王军必出全力,所以在当下的安排当中,周正只能将麾下的六军两营近二十万人马送入三城,此举甚至可以称得上是破釜沉舟,一旦禹北兵败,那么包括禹城驻军在内,整个龙河以北常规驻军将会面对十几二十万大军的扑杀,而这部分常规驻军的规模加起来甚至都不足五万! 所以对于周正来说,最坏的结果就是一旦三个点被破其一,那么他只能放弃另外两处,大军且战且退至禹城,先以禹城为托狙击越军,若禹城难守,就只能放弃禹城、虎郡一直退到龙河以南,以龙河部署防线,拖延越军南下的时间! 但是战争不是在地图上比比划划就能制定出完美的战略,这其中不可预料的事情太多,周正很清楚这一点,所以只能按照自己的理想部署去安排,一旦出现变故,也不至于措手不及,毫无应对恶局的手段。 “涂总参,李副参。” 涂有昌与李乐天脸色一肃,当即站直身体,拱手道:“微臣在,少帅有何吩咐?” 周正微笑道:“此番炎王军面对的乃是生死挑战,若胜!则天下大势能掌其五!若败,禹州必失乃其二,越军会不会穷追猛打是其二,炎王军有没有时间在夏州休养生息,恢复到鼎盛乃其三! 所以,禹北防线对于此番大战乃至天下走势极其关键,方才本帅已经对三城用兵方略已有安排,本帅既然要去庄郡,那么你与李副参就在杭郡与营州城之间各择其一,一是制定临场军略,二为督军,不知你二人愿意去哪里?” 涂有昌与李乐天面面相觑,少许涂有昌苦笑道:“论谋略与临场机变之能,涂某不如李兄远甚,这营州有赵秉这位与禁卫军久战的将军驻守,能防住不失的可能性不大,想来应该用不上涂某劳心费力,涂某不才,便自请前往营州,不知李兄意下如何?” 李乐天苦笑,他岂能不明白涂有昌真正的用意,营州虽说是赵秉的根本之地,但少帅方才已经说了,营州保卫战以赵秉为主,包括前去支援的卢经都是辅助,否则会让赵秉误以为炎王嫡系夺权,也就是说去营州不但要防备禁卫军夺城,还要防备一旦兵危,赵秉会在背后下黑手,以涂有昌和卢经作为投靠朝廷的投名状,此中凶险远大于庄郡! 而去庄郡,李乐天虽是副总参,级别甚至比各军军长还低半级,但在战时,参谋部不要说是总参副参,即便是军中常驻参谋都有封驳军一级将领乱命之权,同样有指定战略,只要得到半数将领及参谋认可便可实施之权! 也就是说他李乐天如果去庄郡,那么他完全可以成为庄郡保卫战的第一军事将军,一言可全权决定任何作战方略,比起涂有昌在营州处处受制甚至还能危及自身安全不知道要强多少倍…… 第三百七十五章太平王(上) 周正没有任何耽搁,与涂有昌、李乐天两位参谋部大佬简单商讨之后,甚至连军级将领军议会都未曾召开,便直接下达了军令。 旋即,第一军两个师,在左副军卢经,总参谋长涂有昌的率领下前往营州城助阵烈焰第七第八军统帅赵秉。 而副参谋总长李乐天则亲领天狼第二第三军,赤炎第四军奔赴杭郡,按少帅令,李乐天为庄郡保卫战临时统帅,拥有节制全军,部署全军战略之权! 随后,周正安排了禹城防务,让天狼第一军军长计首凤担任禹城守城主将,自己则亲率赤炎第五第六军共计六万人马杀奔太平王大营驻地庄郡! 太平王平胜虎的脸上没有半点笑意,周正兵分三路支援禹北三城,这在道义上完全无可指摘,但是正如周正所料想的那样,太平已然决心投靠大越,并且决定以庄郡为突破口,让大越虎贲军可以长驱直入杀进禹北,对营州城和杭郡形成夹击围攻之势,一举破灭炎王军在禹州的统治! 一但炎王军被驱逐出禹州,那么禹州之主就是他平胜虎,哪怕他只是大越手里的一个傀儡,是一只狗,也总比在越军猛攻当中化作齑粉要强的多! 对!平胜虎之所以决心降越的根本原因就是因为他压根不觉得炎王军有一丝一毫战胜越军的可能,哪怕炎王军自从崛起以来百战百胜,甚至屡屡以弱胜强也是一样,跟大越绝对的武力优势比起来, 还有一个关键点是平胜虎看到了越皇的决心,二十多年了,宣平帝就是昏君的代名词,然而现在昏君突然间展露出极其强硬的手段,任何人都不会怀疑越皇覆灭炎王军的决心。 平胜虎与天星王同为禹州二字王,都对禹王臣服,都为禹王镇守北线,可以说之间是情同手足,不是亲兄弟胜似亲兄弟,禹王虽然是利用他们防北,但这么些年来从未短缺过他们丝毫军资,不管怎么说都是一个义字。 而今,禹王和天星王死在了禹城,太平王自觉自己没有能力替禹王和天星王报仇,甚至不得不委屈求存,然而现在越军即将压境,还想让他充当马前卒,用自己麾下将士的性命来守护仇人的地盘,你让他有何面目去面对九泉之下的生死弟兄! 太平王驻守在庄郡的五万步卒没有任何一人知道他们的王已然决定背弃大义降越,但即便知道他们也会追随太平王背叛义军,这无分对错,忠于王上乃是义军战卒最为朴素的执念,而他们的王上,不是禹王也不是现在的炎王,更不是周正,他们唯一的王就是太平王! 面对五十万来势汹汹的越军,投降或许是一个屈辱的决定,但对于现在的太平王部来说,无疑是抛开大义之后最为正确的决定! 螳臂当车,非智者所应为,更何况,还要赔上五万义军的命! 但太平王之所以不宣布降越的决定,是想要等虎贲军兵临城下的时候给守军造成空前压力! 太平王自从占据庄郡之后,与禁卫军和虎贲军皆有交手,但真正爆发生死之战的情况一次都没有出现,这源于大越三大野战兵团的私心,谁都不愿意硬啃一块大骨头来消耗自身,最后白白便宜了别人。 但这一次不一样,在越皇的强令下,虎贲军将会有超过八成的军力囤积庄郡之下,庄郡若是硬抗,最后有超过八成的可能是玉石俱焚,太平王相信当兵临城下的那一天,所有的战勇都会体谅他的一片苦心,如此一来,也能让他身上少背负一些不义之名。 但越军未至,炎王军已经快到了,而且是炎王军少帅周正亲自统兵,军力甚至还要超过庄郡守军,平胜虎知道周正一定会派兵来援,但没想到会是周正亲自统兵,而且援军数量高达六万! 平胜虎暂时还不想和周正翻脸,那样会让炎王军和他的数万兵马火拼,而他从不认为自己对阵炎王军会有一分一毫的胜算! 禹王在赤江北岸吃了周正一个血亏,以至于兵退千里,驻守禹城的兵力高达十五万都不敢出城和兵力仅仅只有自己一半的炎王军野战,怕的就是再中周正的毒计,太平王更清楚自己与炎王军之间的差距,出城野战基本就是找死。 而守城同样没有胜算,那么坚固的禹城,在周正攻城仅仅半日就已经告破,甚至可以说,从攻城之时起,炎王军拿下禹城用的时间还不到半个时辰,哪怕在这之前周正用了大半个月时间挖地道,但终归是将禹城一鼓而破! 庄郡城防虽固可还比不上禹城,如果周正铁了心要炸塌庄郡城墙,从而日夜挖掘地道,用的时间绝对不会超过十天,如果想破坏,唯有出城一战,同样非其之所愿,当然,最重要的因素是太平王很清楚,大越虎贲军南下的时间还有半个月,也就是说,他没有办法等到越军兵临城下的时候和炎王军火拼之前就要和周正一决雌雄! 现在被太平王召集到王府的都是军中重将,同样是他平胜虎的绝对心腹,这些将领知道他要降越的计划,所以对于如今周正即将以助战的名义援助庄郡同样是一筹莫展。 “在朝可有什么良策?”笑面王目光落在一名身穿儒衫的文士身上。 刘在朝乃是太平王部谋士,军略智计并不出众,但深习纵横之道,这些年往来群雄之间,凭借一张如簧巧舌为太平王谋取了不知多少利益,若是论功,这庄郡能在这乱世之中傲然屹立十几年,其人功不可没。 刘在朝呵呵笑了两声,似乎胸中早有定计,闻听笑面王询问,当即躬身施礼,道:“五十万官军即将大军压境,而大王已经派人前去虎贲军驻地向福王爷递上降表,所以说,我军此刻已然没有退路,即便与炎王军合兵一处守御庄郡,皆时只要福王将大王的降表拿出来,大王不但身败名裂,还会动摇军心,甚至于会让周正生出猜忌之心,从而出手对付大王,如此一来,大王便是进退维谷,势难善了……” 太平王的脸色越发难看…… 第三百七十六章太平王(下) 刘在朝再次笑道:“大王其实无需烦扰,微臣有上中下三策,可破当前困局!” 太平王当即大喜道:“刘军师乃是本王心腹智囊,有军师在,本王无忧矣,不知军师有何良策可教孤王。” “周正命三军救援杭郡,又遣三万人马去援营州,自己则亲率六万兵马来助大王,用意不言自明,他想要死守禹北三城,阻五十万大军于禹州之外,殊死一搏,固然勇气可嘉,然胜算渺茫…… 周正不会不清楚这一点,那么依旧如此安排,想必是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一旦兵败便退守禹城,而在这之前,他必然会想方设法保证自己的军力不会受损过重,否则哪怕禹城再坚十倍,最终也是城陷溃败的下场! 然而禹北三城,他周正对于任何一城都没有绝对的掌控力,赵秉此人对禹王极其忠心,此番被迫降了周正,一来是因为禹王世子的大义名份,但若说赵秉会效忠禹王世子那根本就是一个笑话。 最重要的原因还是其没有办法离开营州,赵秉和禁卫军战了那么多年早已经是死仇,所以他不敢降越,而要想养活手底下的几万大军,他就不得不不依赖周正的资助,这才是关键原因,可现在越军誓死要强夺营州,赵秉岂能没有危机感,而周正援营州的兵马只有三万,不足以辖制营州驻军,那么营州一旦遭遇强攻,赵秉会不会弃城而去实难预料。 至于杭郡,此番将要面对的乃是大越最精锐的偃武军,但周正竟然会派十万大军去援,而何楷此人胸无大志,定然不会跟炎王军主将争夺兵权,那么只要上下一心,有十几万大军驻守的杭郡,至少短时间内,绝无被偃武军击破的可能。 也就是说,赵秉和何楷之间,赵秉的威胁要远远大于何楷,而大王驻守庄郡十几年,兵力虽弱,但要防住虎贲军强攻一月问题不会太大,这一点微臣和大王都很清楚,周正此人极有谋略,他不可能看不出来,也就是说,周正最应该领大军去营州,卸掉赵秉的兵权,才能确保营州在禁卫军的猛攻之中保证不失。 而对于咱们这里,只需要派上一军三万人马,再派上如涂有昌或者李乐天这样的重臣来游说,许下厚利承诺便可,然而周正自己来了!说明什么?说明,在周正的心里,大王驻守庄郡比赵秉驻守营州更危险,也是最有可能被越军突破的一个城! 实不相瞒,微臣以为周正已然察觉到大王想要归顺大越,故而此番引重兵前来,乃是为了夺大王守城之权!” 太平王深吸一口气,凝然道:“或许正如军师所言,周正小儿已然怀疑本王,但本王手中的兵力还不足以对抗炎王军,而越军至少还要半个月,可周正明日就会进抵城下……” “正因如此,留给大王应变的时间并不算多,微臣的下策就是要看大王对于死守住庄郡对抗炎王军有多大的把握?” “把握不足两成……” 刘在朝叹了口气道:“只有两成把握,那么微臣这下策便不足取,否则必然陷大王于险境!” “那么军师的中策是?” 刘在朝肃然道:“微臣的中策乃是安周正之心,大王不如直接派人前往炎王军大营去见周正,直言不讳的告诉他,若非他引兵来援,大王已经打算在抵挡不住越军攻势的情况下降越,兵法有云,实则虚之,虚则实之,周正即便有所怀疑想必在大王坦诚相待的情况下也会暂时抛弃成见,为大王争取到足够的时间,此后大王只需要不与周正接触,不给他下手夺权的机会,那么坚持到越军前来,里应外合,不难给周正予以重创!” 太平王捋了捋胡须,笑容满面道:“此计甚妙,不过如此妙计在军师眼里竟然只是中策?” “周正此人很是精明,微臣之所以说此策乃是中策,就是料算到周正相信大王的可能性不足三成,只要他铁了心要要为难大王,那么不管我们怎么做都没有任何意义。” 太平王皱眉道:“下策不可取,中策不足持,那么上策当如何?” 刘在朝淡然笑道:“大王既然决定归顺大越,那么在微臣看来,如果能给大越送上一份大礼,岂非更佳?” 太平王一愣,旋即哈哈大笑道:“大越之所以发兵五十万进剿炎王军,与其说是忌惮炎王军之崛起,倒不如说是忌惮周正其智如狐,其能如妖,若是能将周正生擒交给大越,本王即便身在大越亦不会失了王公之位,而诸位将军日后只要能为大越平定天下,封侯亦是等闲!只是周正既然对本王已起疑心,必然处处防备,想要生擒或者将之斩杀,绝非易事!” 诸将脸上纷纷浮现笑意,乱世争雄和他们这些将军没多大关系,他们最长远的目标就是封侯开创世家豪门,然而以前臣服禹王,想要做到这一点的难度无异于登天,现在归降大越似乎成了一条捷径,诸将岂能不心喜。 “至少到目前为止,周正还不会确定大王已经决意归顺大越,那么我们便有很大的机会。”刘在朝冷笑道:“庄郡终归是大王的地盘,而周正此番引兵而来为的是助守,大王为表归顺之意,处处恭敬,以弱其防备之心,周正若是要以炎王军主防庄郡,大王也由他便是,他说什么便做什么,而周正总不可能时时刻刻在六万大军护翼之中,那么只要有一次机会,擒下周正不算难事。” “军师所言甚合本王之意。”太平王哈哈大笑道:“本王在夏逊的胁迫之下苟且偷生了这么多年,现在终于有机会做到即便是夏逊也未必能做到之事,而他则已成为烟尘,孰高孰低一眼可辨,明日本王当大开城门迎接这位威震夏禹二州的炎王军少帅,倒要看看他入了咱庄郡,到底是龙游浅滩,还是犬入平阳!” 第三百七十七章夺权(1) 大越宣平二十八年腊月二十四,周正亲率赤炎第五第六军,狼爪特战营,五百狼牙特种营战兵共计六万五千人马进抵禹北庄郡南城之下。 古朴沧桑的庄郡城在寒风之中傲然耸立,城墙上斑驳的坑洼以及烟熏火燎的痕迹,见证了此城在过去十几二十年间迭经战火,却依旧被义师掌控的不屈战史。 此刻的庄郡南城门豁然洞开,城墙之上旌旗蔽日,太平王平胜虎领数十臣将、三千兵马远迎出城十里之外,看到缓缓行来的周正王驾,眼中射出缕缕寒意,随即笑容拂面,当即迎将上去,人尚未至,便哈哈大笑,拱手道:“小王爷来何迟也,小王在庄郡城头日日眺望王师,正可谓望眼欲穿呐,如今小王爷亲领大军来援,庄郡无忧矣。” 周正翻身下马,快步走上前去,同样拱手大笑道:“平前辈亲自出迎,周某受宠若惊啊。” 平胜虎脸色故意一摆,正色道:“小王能在这庄郡偏安,以前是仰仗禹王大力襄助,然而夏逊不自量力,妄图对抗炎王天军,最终自取灭亡,这禹州已然是炎王军是小王爷的天下,只是小王一直惶恐,不敢有所奢求,如今越朝贼兵即将犯境,小王更是夜夜难寐,想要求助小王爷,却又怕小王爷不喜,天幸小王爷引兵来援,小王莫说郊迎十里,便是迎上百里,也是应尽之意啊。” 周正呵呵笑了笑,若非早已料定平胜虎有降越之心,光凭这番话,他就应该抛弃成见,与庄郡守军一道共御时艰,然而一山不容二虎,一城又岂能容二主,为了抵御官军,尽全力确保禹北防线不失,这平胜虎即便没有异心,他也只能先将其拿下,以免莫测之变! “越皇以为派了五十万大军犯我禹境,就能以雷霆之威一举荡平我炎王大军。”周正冷哼道:“孰不知周某拿下禹州原本就是想要打通攻越通道,免得后路受夏逊袭扰,可恨夏逊与周某同为义军领袖,本当齐心协力,以推翻暴越为己任,而他却担心周某另有所图,为此不惜杀我炎王使臣,逼迫周某决裂,他以为凭借手中的力量就能抗拒炎王军威,孰不知只是螳臂当车罢了。” 平胜虎干笑了两声,也不应声,禹王杀使压根就是一个笑话,夏逊就算再蠢,也不可能做出这等丧心病狂,甚至是绝义群雄的事情,周正为了讨伐禹州,出师有名,不惜动用死士为使臣,手段简直堪称毒辣。 好在周正伐禹最终取得了胜利,否则一旦炎禹战事结束,双方僵持不下,光是杀使一案,就足以让炎禹两军势同水火,彻底对立不死不休! 梁王萧山不止一次率军与孟破天鏖战,但那是为了争地盘,在当今乱世无论如何都算不得一个错字,萧山之所以和孟轻语结下刻骨铭心之仇,完全是因为萧山不义,举兵伐丧,非仁者所当为! 而禹城杀使案,严格说起来同样是不义之举,栽到禹王头上就是禹王不义,落在周正头上,周正同样要受到群雄鄙视,所以这尽管看起来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但因为牵扯到了两王相争,就是轰动天下的大事,这次若非禹王被灭,禹王岂能与周正干休,只怕两军绵延大战还不知道要经历多久。 平胜虎之所以笑,周正的托辞还仅仅是其一,最重要的原因还是他当周正的这番话纯粹是在放屁,群雄谁不知道炎王军少帅周正与幽王孟轻语苟合,甚至还生下来孽种,周正占了禹州之后,目标会是大越? 如果给周正一年半载的时间,周正若是不和孟轻语联兵讨伐平州,平胜虎敢把自己的眼珠子扣下来当球踢。 作为乱世当中三十二路反王之一,平胜虎没有太大的雄心壮志,他只想依靠自己手中的兵力,在天下一统的时候选择归附,至于是归附禹王还是朝廷对于他来说并无实质性区别,最重要的是,他觉得以他的实力足以封公甚至封异姓王! 然而周正自领兵入夏之后,平了夏州四王,基王封了公,其余三王成了侯,当然这并非关键,关键是这四人名义上是公侯,实际上就是被软禁在夏郡城中的四条狗,完完全全就是做给天下人看的。 身为公侯便是贵族,可莫说常驻夏郡的炎王府丞相马三杰不把四王看在眼里,便是哪些原本是四王属下的文臣,对四王也是敬而远之,生怕沾染上他们连累自己被猜忌。 堂堂一州之主,最终竟然落到如此下场,想想都让人心酸难忍。 周正灭了禹州,禹王和天星王死在禹城城墙上,禹王世子夏平一家全部迁往夏郡,被周正以炎王令旨册封为侯! 能这么做,可见周正连最后的一丝脸面都不打算要了,要知道周正至少还是以夏平的名义劝降了禹州残军,就算要过河拆桥,又何至于如此饥不能耐,就算是给天下做样子,封夏平为公很难吗?哪怕只是个空架子,至少也能在脸面上好看一些吧。 平胜虎很清楚,周正不是不想将禹北三城彻底掌控在炎王军的手里,而是没有时间,周正不是禹王,禹王的战略重心一是防备禁卫军,二是平州,所以夏逊很乐意让他太平王和天星王存在牵制住虎贲军的力量,左右不过付出些许军资粮秣罢了。 但周正的野心很大,既然能杀自己的使臣只为寻找出兵的借口,可见周正对于地盘的渴求欲望有多大,平胜虎认定如果他归顺周正,那么用不了多久,他的下场基本上和夏平没什么两样,一个手里没了兵权的反王,唯一的奢望就只能是活着。 平胜虎不希望自己苟延残喘像是一只被圈养起来的猪一般的活着,如果此番不是官军大举南下,他或许没有出路没有选择,最终在周正料理了营州和杭郡之后只能归顺,然后被卸掉兵权,但现在官军南下了! 平胜虎最后决心背叛义军,降越! 现在又多出了一点野望,就是用周正的人头去做降越的投名状! 第三百七十八章夺权(2) 庄郡城外,周正与平胜虎一顿虚与委蛇,最后并驾齐驱一同入城。 六万五千大军紧随其后,平胜虎以及一应将领看着这一幕,虽然眉头深皱,却也无可奈何。 炎王军千里来援是为了守住庄郡,抵御大越虎贲军夺城,至于如何援还轮不到太平王以及其部下置喙。 炎王军可以选择屯兵城外,等虎贲军兵临城下之时进行野战,毕竟炎王军的野战之强举世共知,也可以囤兵十几二十里之外,与庄郡互为犄角,一旦虎贲军攻城,可内外夹击以收奇效,自然也可以驻军城内,参与城池守卫战! 大军入城,看似周正是选择了第三种守城之法,但平胜虎心知肚明,这是周正还对其有很大的戒心,不过这也是人之常情,算不得什么。 “少帅远到而来,足见守望相助之谊,小王已在府中略备薄酒,为少帅接风洗尘……” 平胜虎说的自然是客套话,他很清楚周正对他并不放心,否则此番助战,炎王军最好的选择绝不是入城,既然入城就是对他有防备之心,既然有防备,周正怎么可能会欣然赴宴。 谁知周正大笑几声说道:“本帅行军十日,军中戒酒之令严明,谁敢违抗上到一军将主,下到寻常战兵可都是与自己脖子上扛着的脑袋过不去,现如今诸将早已是听不得这个酒字,现在既然已经入城,虎贲军尚有一段时日方至,这禁酒令倒是可以暂废,现在既然平前辈有邀,本帅自当率诸将赴宴,不过平前辈,可要拿出珍藏的好酒才是啊。” 平胜虎眼中闪过一缕精光,传闻周正此人智勇兼备,更是胆略远胜常人,当年敢单人独骑入景州城便已可见一斑,然而此番周正既然对他已有防备之心,却依旧赴宴,难道是周正愚蠢? 当然不是,既然不是,那么多半就是周正有所持,光凭这一点就不得不让平胜虎心生警惕。 庄郡乃是一路反王的府城,自然不是纯粹的军城,不过百姓的基数依旧极少,作为随时要面对越军攻打的城池,稍微有些办法的百姓都会选择迁移。 不过城中商铺倒是不少,不过大多关门闭户,这些商铺八成以上都是各州,尤其是云州、禹州、夏州的大商中转囤货所用,比如夏州的刘家和叶家在庄郡内都有商铺作为北上直隶和南下托运的落脚点。 炎王军最终驻扎在西城的落霞山下,这里地势开阔,背靠高山下有水源,乃是驻军的绝佳之地,本是太平王部一营驻扎区域,不过炎王军要驻于城内,平胜虎至少在明面上还不敢苛待,是以让其部人马迁出,让炎王军兵马占据此地整理防务,也算是给足了周正面子。 打造营盘炎王军自有规制,而且并不是说驻扎在城内没有威胁就不需要防御工事,恰恰相反,越是安逸的环境就越是不能少了警惕之心,炎王军上上下下将领,在周正亲自制定的行军方略当中获益良多,不管什么时候在什么地方,只要是驻军,就一定会一丝不苟的扎营,军营驻地,即便非战时也会当战时对待,任何敢于窥视之人,必然会在第一时间内被斩杀! 这一点哪怕对现在名义上的友军,也就是太平王部将勇也不会有丝毫例外! 太平王府内,平胜虎在厅内来来回回踱着步子,想了半天也没想出周正到底有什么依仗,竟然敢欣然赴宴。 刘在朝脸上则是带着意味深长的笑意,说道:“大王何须烦扰,不管周正有何依仗,我们只需按照计划行事便是,无非就是计划有所提前罢了,更何况,这里不是禹城更不是夏郡,周正入了庄郡,他便已经输了一半。” 平胜虎皱眉道:“周正此人行事委实让人难以揣度,本王是担心如果他存心试探,就不可能没有防备,而他敢赴宴,更不可能没有依仗,若是动手,最后被其逃回炎王军大营,只怕等不到越军临城,本王就要与周正在这城中决一死战,胜负孰难预料。” “这一点确实不可不防,不过微臣以为,大王只需以不变应万变即可,若有机会下手便当机立断,若无机会就暂时放弃,反正周正在城中也不是一日两日,即便错过了这次机会,我们依旧还有很多后手可以用得上。” 平胜虎点了点头,道:“军师此言倒是老成持重,本王以诚相待,周正即便心生疑虑,在没有确凿证据的时候也不会做出什么过激之事,本王甚至还可以主动将庄郡城防交到周正手上,让本王麾下数万将士皆听其号令,本王就不信,他还能对本王生出猜忌之心,只要他防备一松,本王自然有的是机会!” 刘在朝笑了笑道:“大王高见。” “不过今天未必没有机会,为防夜长梦多,本王若有机会将其拿下,那也不会白白错失良机。”平胜虎冷哼道:“听风楼哪里如今安排的如何了?” “大王只管放心,微臣一切皆已料理妥当。”刘在朝洒笑道:“大王若是觉得有机会动手,哪怕只有七八成把握,三千甲士便会突入听风楼,将周正以及炎王军诸将一网打尽!” “落霞山下的炎王军大营若有异动……” 刘在朝略加思索道:“暂时应该不会,炎王军不管怎么说都是客军,只要一日没有喧宾夺主,一日越军没有兵临城下,那么异动的可能性不会太大,别的不敢说,至少微臣可以肯定,周正此番来援,心里还是想要和大王精诚合作,共御大敌的,炎王军若有异动,就难免会有冲突,一旦冲突,损耗的可是守军力量,虎贲军大军压境,分毫损耗对于守城来说都是不利,所以,不是迫不得已,周正不会愿意跟大王翻脸。” “本王何惧他周正翻脸!”平胜虎冷哼道:“废话不多说,本王这就前往听风楼,会一会这位近年来声名鹊起的炎王军少帅到底是何等人物!” 第三百七十九章夺权(3) 听风楼。 听风楼乃是庄郡城中首屈一指的大酒楼,甚至庄郡所有的酒楼加起来与听风楼比都不够资格,这与听风楼奢华与否没有任何关系,与其是否人脉广泛,甚至与太平王私交多好没有关系,庄郡百姓只知道一点,但凡太平王或者太平军设宴,一般都不会选择在自己的府邸,而是选在听风楼! 听风楼俨然就像是太平王治下的官方酒楼! 至于听风楼的东家是谁,寻常百姓不清楚,只知道钱大掌柜是位和蔼可亲的老人,时常会接济穷苦人家,听风楼周边更是乞丐绝迹,因为只要是乞丐都被钱大掌柜收拢起来,有的帮厨,有的送菜运粮,总之不管做什么,孙大掌柜都给了这些乞丐自食其力活下去的机会。 钱大掌柜,善人之名,远近闻名! 不过一般跑商乃至大贾都知道,听风楼的东家乃是京城有名的巨商陈文瑞,这陈文瑞所在的陈家世代行商,乃是全天下能够排的进前三的超级富豪,比起夏郡刘家强了何止三五倍! 陈家同样是京城赫赫有名的积善之家,不过相比于积善,陈家崛起之后的一二百年间,做的最多的事情便是资助贫寒学子,而这些学子在得到资助之后,可以安心读书,从而有更大的机会中试,一但上榜,必然会对陈家感恩戴德,从而形成陈家在官场上的有形助力! 也就是说,哪怕陈家自己没有读书人,但凭借多年资助学子的情谊在,也能够在大越稳如磐石,只要不是犯下谋逆一类必然会被抄家灭门的大罪,那么便是哪怕国灭,陈家也未必会亡! 当然陈家的产业太多也太杂,光是酒楼这一块就不单单是一块听风楼的招牌,比如在云州的烟雨楼,青州的雪月楼,直隶各地的寒晴楼等等都属于陈家,如果对陈家没有一定的了解,甚至于不会将这些名目不同的酒楼背后的东家联系到一个商贾…… 平胜虎坐镇庄郡多年,对于听风楼也仅仅只是知晓此楼背靠陈家,财雄势厚! 不过钱大掌柜一如夏州刘家,对于平胜虎恭恭敬敬不说,每年的孝敬从不短缺,毕竟只是一座酒楼,平胜虎很清楚,就算他想要竭泽而渔,最后将听风楼从庄郡连根拔起,也不会落到太多的油水,故而这些年来,平胜虎对于听风楼还算得上是忧容,直到平胜虎决定投靠朝廷的那一刻才有所改变。 谁都没想到,听风楼名义上属于陈家,但实际上乃是朝廷安插在庄郡最大的密谍机构! 三十二路反王或多或少在京师都有自己的眼线和情报机构,只不过区别是大小罢了,比如一向极其重视情报的周正,在天狼军时期就开始培养暗影,直到今天,哪怕仅仅只有不到两年的时间,暗影密谍机构的情报探查力度也已经远远超越所有的反王! 群雄都能做的事情,更何况是朝廷?甚至可以说,以朝廷的能力,在各大反王的身边乃至各王府城安插钉子都是必然之事,只不过隐藏的太深,很难被发现罢了。 所以当听风楼的钱大掌柜以密谍的身份拜会平胜虎之后,堂堂的太平王震惊之余,唯有深深的惊惧! 听风楼可是他以及诸将每月必去的酒楼,酒楼喝酒议事最是正常不过,而整座酒楼都是朝廷的眼线,那他这个太平王对于朝廷而言还有什么秘密可言? 得知真相的平胜虎一开始浑身都是冷汗,因为他很清楚,这样不露声色潜伏长达二十年之久的密谍机构绝对不可能如同表面上看到的这么简单,甚至可以说,如果钱大掌柜接到命令要他平胜虎的命,那他平胜虎绝对没有一丝一毫生还的机会! 对于一座没有戒心的酒楼,钱大掌柜只需要用最简单的投毒之法,便能将他和诸将一网打尽! 但随后回过神来的平胜虎便只有庆幸, 因为他投靠朝廷,私下与官军联络,朝廷完全没有必要暴露听风楼,派遣使臣乔装入城并不会对现状有丝毫影响,但朝廷却是让孙大掌柜直接找他,说明什么? 说明朝廷完全接纳了他的投诚,至少很长一段时间内,他不用担心朝廷兔死狗烹! 所以为周正接风洗尘的地点,平胜虎选择在听风楼,为的就是让钱大掌柜清清楚楚的看着他如何应对周正,当然,如果有可能的话,钱大掌柜同样有机会葬送周正于听风楼! 落霞山炎王军大营内的将兵正在有条不紊的布置防御工事,周正则是在帅帐内发出一声冷笑。 “这些天,平胜虎与听风楼的掌柜钱来方过从甚密?”周正将手中的密件扔进火盆冷哼道:“如此看来,平胜虎多半已经与朝廷搭上了线,否则岂会与一介商贾来往如此频繁,如果本帅没有料错,这钱来方八成是朝廷安插在庄郡的探子!” “那少帅今晚还去赴宴?”毒狼眼中不无担忧。 “听风楼又不是龙潭虎穴,就算是龙潭虎穴又如何,本帅擒龙搏虎又有何难!” “少帅的意思是今晚平胜虎会借宴席的机会动手?” 周正冷笑道:“平胜虎为人谨慎,即便没有十成的把握,也要有八九成的把握才敢对本帅下手,但听风楼的这个钱来方,本帅不太清楚,不过小心使得万年船,本帅原本还打算稳妥一些在将平胜虎的势力一网打尽,看来未免夜长梦多,今天就是本帅和平胜虎摊牌的日子!” 毒狼的眼里燃起无尽凶光,他是粗人,但在少帅身边久了,就算耳濡目染也学到了些许心计,岂能不知道平胜虎不除,这庄郡随时随地都有可能发生巨变,一旦虎贲军降临,平胜虎若是与福王里应外合,六万炎王军随时随地都有覆灭之祸,炎王军迭经大战方有如今气象,岂能因为一个小小的二字王而落入险地,因此平胜虎必须要除掉! 而整个计划的成败与否,尽系于他毒狼一身! 第三百八十章夺权(4) 傍晚,周正离开落霞山大营前往听风楼,赤炎第五军军长向鼎,第六军军长冯凌霄追随周正左右。 毒狼则是亲率两百狼牙,三百狼爪护翼于后,五百兵马还不至于让平胜虎如临大敌,却足以影响到整个听风楼内的局势! 听风楼外,笑容满面的平胜虎看到周正竟然带了五百人马,而且还有两百全身甲胄的重甲步兵,脸色微微一僵,不过旋即恢复到风轻云淡的模样。 平胜虎很清楚,周正越是如此,就越说明周正对他有防范之心,但还不打算和自己翻脸,所以只带五百兵马,看似护卫,实际上不无展示军威之意! 不过,区区五百兵马,在庄郡还掀不起什么大浪,要知道,为了应付这场局,太平军光是在听风楼这条街道上就布置了三千兵马,如果,今天要在宴上动手,只需他一声令下,三千虎贲足以将这五百炎王兵用最快的速度斩杀于街! “小炎王大驾光临,小王迎接来迟,还望小炎王万万勿怪才是。”听风楼前,平胜虎大笑着拱手上前,八名太平军中高级将领紧随其后,虽未说话,却也一个个拱手示意。 “平前辈客气了。”周正回报以微笑,抱拳道:“小王于这庄郡,说到底只是客,今日说不得要好好叨扰您这主人一顿才行啊。” 平胜虎哈哈大笑道:“哪里,哪里,来,今日小王已包下听风楼,定要与小王爷酣畅痛饮,不醉不归,小王爷,请!” “平前辈请!” 二人联袂进入听风楼,酒楼钱大掌柜亲自在前点头哈腰将二人领入最大的雅间。 雅间内,酒席已经置办好,周正与平胜虎相互谦让,最终周正坐了主位,平胜虎与诸将分陪末座,气氛至此倒还算的上融洽。 平胜虎端起酒盏,肃然道:“小王爷千里来援庄郡,小王压力骤减,此乃大恩,小王谨以一杯薄酒谢过,只等击溃来犯越军,小王自当改弦易帜归附炎王军,从此唯小王爷马首是瞻!” 周正端起酒盏,盯着透白的酒液微微出神,直到平胜虎饮尽杯中酒才悠悠一叹,将酒盏放回桌上,悠悠一叹,平胜虎脸色一变,周正端杯不饮,显然是担心酒中有毒,没想到,周正竟然如此谨慎,心道,此宴怕是无法善了,就算他不打算现在翻脸,周正也会逼他翻脸! “小王爷,这是何意?”平胜虎压住怒气,沉声问道:“莫非以为小王会在酒中下毒,加害小王爷不成!” “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周正叹息道:“朝廷五十万大军压境,庄郡将会直面二十万虎贲军的围攻,以庄郡的五万人马想要守住城池不失,无异于痴人说梦。 如果本帅是你,那么会在第一时间内派人去禹城请援,然而直到今天,直到本帅亲自领兵进入庄郡,你都没有派人请援过一次,本帅很想知道,平前辈守护庄郡的底气何在,若非已经与朝廷之间私通款曲,本帅想不出半点别的理由。 平前辈也是诞生于草莽的一代枭雄,如今甘为朝廷鹰犬,甚至不惜出卖整个禹州,不知来日有何面目去见天下人,有何颜面去面对哪些死在朝廷之手的义军兄弟和被朝廷迫害致死的穷苦百姓!” “一派胡言!”平胜虎没想到周正竟然会这么直接,甚至没有任何论证,仅仅只是凭借猜测就断定他投靠了朝廷,这完完全全打乱了他的原本计划! 不过周正现在既然敢这般说,平胜虎决难相信周正没有后手,所以强忍住怒气,道:“小炎王也是一代豪雄,甚至已具龙凤之姿,否则岂会被朝廷如此忌惮,本王不向小王爷求援,是因为很清楚无需求援,小王爷也一定会引兵相助,如果小王爷连这一点都做不到,来日官军兵临城下,本王若是不敌,自会突围而去,禹北失守之责,还远远落不到本王的头上,可现在大战未起,小王爷便将一盆污水泼在本王头上,委实让本王让誓死守卫庄郡的诸将寒心失望!” 周正略感诧异,如果不是坚信自己不会料错,甚至于这段时间内探子回报有关平胜虎的异动,他差点被平胜虎给说服了,但既已认定平胜虎八成已经投敌,那么他自然不会让数万炎王军身陷险境! “平前辈既然一片赤诚,本帅倒是有个建议。”周正冷笑道:“本帅此番前来庄郡,为的只是击溃虎贲军,然而军略之事,最忌令出两门,更忌互不信任,本帅话已出口,如今想要收回已无半分可能,平前辈若说对本帅不会生出隔阂,本帅不信,平前辈自己也不会信,因此为了能力抗虎贲军,本帅必须要接收太平军之军权,用最后的这段时间对太平军进行整编,如果平前辈没有私心,想来不会拒绝,一旦虎贲军被击退,本帅当亲自设宴,给平前辈赔罪,另外,此战过后,本帅还会将杭郡送于平前辈,至此,禹北之事,太平军可一言而决!” 平胜虎帐中前锋大将王坚一声冷哼道:“小炎王真是好算计,整编太平军?只怕此战过后,太平军中皆是炎王军之人,我王即便能得杭郡,可真要说起来也不过是炎王麾下一名护卫北境的大将罢了!” 周正淡然看了一眼王坚,冷笑道:“本帅之志在于推翻暴越,一统宇内山河,建立新朝,开创万世不拔之基!一旦暴越亡国,若无旨意,谁敢称王!平前辈这些年来一直依附禹王镇守庄郡,名为反王实际上难道不是禹王帐中之将,本帅能给平前辈的只会更多,那么你们又何须在意区区一个有名无实的王号头衔!” 王坚面色一窒,想要反驳却不知如何开口,因为周正说的本是事实,平胜虎虽然号称太平王,乃是天下三十二路反王之一,论军力至少也能排进中游,但这些年确确实实是依附禹王而存,与其说是二字王,倒不如说是禹王帐中实力最强的大将…… 第三百八十一章 夺权(5) 平胜虎眼神落在王坚脸上,生生将王坚后面的话给咽回了肚子,这才淡然说道:“不管怎么说,这庄郡也是本王当年辛辛苦苦战败官军所得,禹王虽然占据禹州经年,却也与本王这么多年以来相安无事,而小王爷初来乍到,便要夺本王军权,名为助战实为吞并,本王很是疑惑不解,小王爷的底气何在,莫不成以为听风楼外那区区五百兵马便能让本王束手就擒,这里可是庄郡,不是禹城更不是夏郡!” “看来平前辈终究是做出了选择……” “是又如何!” “那便战!”周正一声断喝,单手掀翻宴着,手臂处划落一把尺许军刺,电光火石间割向最近的一名太平军将领,血光乍现,一刀断喉,那将军压根没料到周正竟然说动手就动手,连反应的时间都没有,便手捂脖子扑倒于地,至死难以瞑目。 几乎同一时间,一直端坐沉默不语的向鼎和冯凌霄二将先后出手,和周正别无二致,同样是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取出军刺杀向左右两侧太平王将,那个王坚便是其一,不过王坚见机的稍微快了一丝,向鼎一刀刺过去的时候,几乎下意识的用手一挡,旋即被削断一条小臂,惨叫一声翻身而退,另一人则慢了半拍,还没从周正出手当中回过神来,便被冯凌霄一刀戳穿心脏,转眼间死于非命! 形势转变的快若闪电,平胜虎的脑子甚至还没能转过弯,自己麾下三名大将便已经两死一伤,而对面的周正则如同凶神一般,眼中泛起嗜血的凶光,犹如盯着猎物般的盯着自己! “贼子敢尔!”平胜虎睚眦欲裂,无论如何也没想到周正竟然这般决断,这么狠,一言不合,立即动手杀人,动作熟练的跟操练过几百遍一样。 最关键的还是猎物于猎人身份的转变,宴请周正之前,平胜虎一直认定自己是猎人,什么时候动手只在自己一念之间,之所以没有立即动手,完全是因为他想要一击必杀,绝不给周正半点翻盘的机会! 然而事实是,周正此番前来赴宴,从头到尾可能都没有想过别的,只是为了逼宫,逼宫不成就是翻脸,一旦翻脸,上来就是雷霆一击! 双方泾渭分明,周正将滴血军刺插在桌子上,冷哼道:“本帅也是死人堆里面趟了无数个来回的人,杀个把人有何不敢,当年本帅敢独身入景州,如今六万大军随本帅进庄郡,难不成还要惧你不成,平胜虎!自你决意投靠朝廷,对本帅不利的那一刻起,就该知道,你我之间已是不死不休,如今还说这话,岂非可笑!” 平胜虎咬碎一口钢牙,怒道:“从头到尾,本王都对你以礼相待,而你却仅仅凭借猜测,便要夺我军权,吞并本王部卒,如今更是残杀本王帐下大将,本王倒要看看,你有什么本事今日还能活着离开听风楼!” 平胜虎话音一落,雅间房门顿时被冲开,数十全身披甲的战兵冲入房内,长刀出鞘,杀气腾腾,虎视周正三人。 “看来太平王早有准备。”周正冷笑道:“哪怕酒菜无毒,本帅今日想要离开听风楼,只怕也是千难万难。” 平胜虎哼声道:“正如小王爷说的那样,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少帅带六万兵马入城,本王就算再蠢,岂能毫无防备,不过事已至此,再多说也是无益,既已决裂,唯有成王败寇!” “好一个成王败寇!”周正狂笑道:“本帅如果不是当机立断,只怕此刻你已经兵围听风楼,届时本帅便是插翅也难飞了吧。” 平胜虎默然,显然认可了周正的话,只是没想到周正翻脸翻的这么快,是以只能让暗藏在听风楼内的太平军抢先动手,至于囤积在街上商户、民户家中的三千兵马,要对听风楼实施围困,首先要得到准确的命令,这道命令很有可能直到最后也未必会发的出去,因为平胜虎并没有下定决心今日一定动手,一切全要看钱大掌柜见机行事,现如今,命令自然已下,但想要召集兵马围攻周正三人,起码还要一刻钟! “杀!杀!杀!” 听风楼外呼杀声震天,毒狼身上背着一把长刀一只巨弓,手上提着一把横刀,身后则是两百武装到牙齿的狼牙重步兵,还有三百狼爪兵,迈着整齐的步伐从街道尽头喊杀着直奔听风楼,但凡手持利刃挡在前路上的太平军一律被斩成碎尸! 毒狼一路,血染长街,接到号令的三千太平军的其中一个任务就是狙击这五百炎王军,作为主军,阻敌的最好办法就是远程攻击,然而面对重甲狼牙和举着巨盾的狼爪兵,弓箭的杀伤力几乎可以忽略不计,反之,一旦被五百炎王军杀到近前,便是断臂残肢,任何敢于挡在狼牙陷阵路上的敌军,若是还能落个全尸,完全就是对狼牙最大的侮辱。 三百狼爪兵单手持盾,一手持弩,炎王军中的短弩可以携带五支弩箭,依次发射,交织出一张夺命弩网,但凡想要袭杀军阵的敌兵无一例外,尽皆被射翻! 短短一刻钟,五百炎王军精锐战兵便从街头杀到听风楼前不足百步,一路上血水横流,死在狼牙刀下,狼爪弩箭之下的太平军兵已然超过五百! 不到两千太平军列阵听风楼前,在其前摆放着五架千牛床弩和十几架威力略逊一筹的大黄弩,不过仅仅百步距离,足以对炎王五百精锐产生致命威胁! 听风楼上剑拔弩张,周正大马金刀的坐在凳子上,对数十太平将兵以及脸色无比难看的平胜虎似是视而不见,寒声道:“太平王在街上布置重兵,若说不是为图本帅,只怕说给天下群雄去听,委实让人难以置信啊。” “彼此彼此!”平胜虎冷笑道:“人无伤虎意,虎有吃人心,街上厮杀声起,想必是小王爷带来的五百兵马想要强攻听风楼,而自始至终小王爷未传一句号令,这五百兵马却已强行突破,可见小王爷早有所图,时间一到,不管听风楼中如何,皆会按计划行动,打本王一个措手不及!” 第三百八十二章夺权(6) “炎王军一统禹州,令出一门,乃是大势!”周正冷喝道:“若无官军南下,本帅还可徐徐图之,然大敌当前,便是一分一毫的风险,本帅也绝不会去冒,更何况本帅早知道你有异志,若不将你拿下,禹北危矣,禹州危矣,三十万炎王大军亦危矣!” 平胜虎哈哈狂笑道:“既已图穷匕见,再多说也是无益,不过本王委实看不出小王爷的胜算在哪?你的五百精锐,本王的三千骁勇足以斩杀,甚至于这听风楼中都有本王三百死士,军中悍将亦有十员以上,小王爷虽勇,但想要杀光他们,突出重围,回归落霞山大营调兵与本王决一死战,怕是不容易,更何况,落霞山下的水源,本王业已动了手脚,虽然不会让六万炎王军化作数万冤魂,但至少可以让他们数天之内战力全无……” “你认为,本帅初来乍到,会动用不明水源和哪怕一粒粮食吗?”周正嗤笑道:“本帅的大军此刻已然离开落霞山大营,最多两刻种就会将这条街道团团围住,而你的两座大营之兵会在何处,即便能及时赶来,难道你认为会是本帅麾下悍勇之敌?本帅在鹰钩谷放了一把火烧死基王三万五千兵马,夏郡城下放了一把火,彻底抵定夏州大势,在赤江之畔放了第三把火,让夏逊从此不敢南顾一眼,平前辈是打算让本帅在庄郡之内放第四把火,让五万忠勇无畏的太平军彻底灰飞烟灭吗?” 平胜虎和几名将军的脸色陡然间巨变,周正领兵助战,平胜虎召集心腹重臣议过数次应对之法,其中最重要的一条方案就是投毒整个落霞山水源,但不是毒死,而是让炎王军数万大军在使用水源后数天时间内上吐下泻,从而失去战斗力,如此一来太平军强夺炎王军大营,就算周正安然无恙,最后唯一的下场也只能是兵败被擒! 当然最重要的一点是,只要炎王将兵全部倒了,平胜虎就有十成十的把握收降这数万大军,只需将哪些中高层将领尽数斩杀换上自己人,再示之以恩,平胜虎不怕区区六万大军会在自己的眼皮子底下哗变! 与之相比,听风楼是否会有行动完全不值一提,甚至于平胜虎和钱大掌柜都从未想过在宴席当中下毒或是发难,之所以布置兵马,完全是为了应付不测之变! 谁能想到,这不测之变来的如此迅猛,从头到尾周正仅仅只是端了一下杯子,便直接撕破脸皮,方才更是一言不合痛下杀手! 这完完全全打断了平胜虎数次商讨最终敲定的计划,甚至于对周正的魄力有了更深层次的认识! 平胜虎深吸一口气,沉声道:“本王绝无投靠朝廷之意,小王爷如此对待义军,难道不怕天下群雄心寒!” “和禹州数百上千万百姓相比,和数十万炎王军的生死存亡相比,天下群雄是否心寒又何足道哉!” 平胜虎狂怒,喝道:“给本王拿下,待本王拿下你之后,来日城头之上,定要让你亲眼看看本王如何抵御官军,让你看看本王麾下将士如何浴血奋战,誓与庄郡共存亡的决心!本王倒要看看,若到了那个时候,你周正还有何面目说本王投靠朝廷,有何面目面对天下人!” 冲入雅间内的太平军死士顿时嚎叫着扑向周正三人,周正一声冷笑,他岂能不明白平胜虎话中之意,分明就是给自己留下一条退路,如果不是他先前说了六万炎王军已经兵出落霞山大营,此刻平胜虎下的命令就应该是格杀勿论才对! 而今只要能将他生擒,为的便是威胁整个炎王军不敢妄动,否则哪怕自己死了,这庄郡也必将被愤怒的炎王军烧遍战火,如此一来,根本用不着等官军南下,平胜虎乃至整个太平军都将化为飞灰。 虽已图穷匕见,但平胜虎还不打算把自己彻底赔进去,因为他很清楚炎王军和太平军的战力对比,哪怕庄郡是他的根本之地,最终火拼,他也必将一败涂地! 当然最主要的一点还是平胜虎现在吃不透周正的底细,周正敢带两个人就赴宴听风楼,五百亲随不入长街,他怎么就能肯定自己在发难之后还能全身而退? 平胜虎没底,唯恐周正逃出生天,如此一来,这番话就是明明白白告诉周正,他不打算杀周正,而是为了自证清白,那么就算周正逃了出去,率领炎王军围剿太平军,看在他未曾下杀手的份上,一定会留一条活路给他! 周正逃了…… 不是怕死,区区三百死士想要留下周正的可能性不超过半成,但周正不敢保证向鼎和冯凌霄毫发无伤,更何况,他来听风楼本就是为了震慑而不是赤膊上阵去火拼的,先前一刀割喉已然足以震慑,更是表明了自己的态度和决心,此刻他身为堂堂一军大帅,岂会在三百死士当中以匹夫之勇悍然突围? 窗棱破碎,平胜虎下令之声刚刚落地,周正便已经踹碎雅间窗户,纵身一跃跳到楼下,向鼎和冯凌霄自是紧随其后,平胜虎微微一愣,显然没料到周正竟然这般果断,夏禹两州之主,现在竟然会一声不发,直接跳窗,惶惶如丧家之犬? 但平胜虎很快惊觉,能否生擒周正就是他如今能否翻盘的唯一希望,周正若是逃了,等待他的必是灭顶之灾! “追!给本王追上去,谁能擒周正,封一营主将,赐万金!” 平胜虎已然彻底气疯! 听风楼前临水门街,背靠的则是一条小巷,这是暗影递交回来情报之后,周正认真考虑后制定的方案,他不可能留在听风楼和太平军拼命,要知道除了听风楼内埋伏的死士,听风楼外的太平军兵马可是多达数千! 如果周正决意凭悍勇硬要杀出一条血路也不是不行,但自己拼命必然会导致外面的毒狼拼命! 毒狼带来的五百人也好,太平军的将兵也罢,多一个人就多一份抵御官军的力量,耗费在内斗当中,哪怕死伤并不惨重,也是得不偿失…… 第三百八十三章 夺权(7) 听风楼外,两千余太平军已经将酒楼正门堵的水泄不通,宽阔的街道百步之外则是毒狼率领的五百精兵。 不过此刻五百精锐的阵型已经发生变化,原本血杀在前的两百狼牙已经退到后排,挡在前面的则是三百手持重盾的狼爪。 以狼牙的重甲在一百步的距离对抗床弩非常不智,且不说威力堪称恐怖的千牛床弩在如此近的距离是否能够洞穿重甲,就算洞穿不了,强劲的惯性推动力也足以将裹在重甲内的重步兵内腑震碎,一百步的距离,多了不敢说,让过半的狼牙重步兵重伤失去战斗力甚至死亡都不是没有可能之事。 让重盾步兵顶在前面,狼爪同样会有损伤,但弩箭击打在重盾上之后能被卸掉七八成的力道,就算是能让狼爪兵受伤,但多半也是手臂骨断筋折,至少一时半会间不会有性命之忧。 毒狼差点咬碎了一口钢牙,目中喷火般的看着前面黑压压的太平军还有闪烁出寒光的弩箭箭头,恨不得立即下令五百精锐不计伤亡冲上去将眼前之敌尽数踏灭! 这不是自大更不是狂妄,而是历次大战带给毒狼强大的必胜的信心! 任何敢于挡在炎王军绝对精锐面前的敌人,哪怕是数倍之敌,都必将成为狼字营前行路上的碎尸! 但是毒狼没有下令只是对峙,因为少帅给他的命令就是突进到听风楼前,要么等待下一步的命令,要么就是等听到听风楼内乱战之声响起的时候,才相当于是吹响进攻的号角。 如今他已经按照少帅的军令一路血杀到了听风楼前,但是听风楼内一如往常,甚至安静的出奇,这就让毒狼压根没有进攻的借口,哪怕他再怎么想战,也只能强忍着,不憋着就意味着会触犯军法,触犯军法会是什么下场,叶绍的例子可鲜活的摆在那里。 当然这还仅仅只是其次,最主要的是毒狼不敢打破少帅的计划,如果因为自己激进,从而激怒太平军对少帅进行舍生忘死的围杀,那么少帅若是有个好歹,他毒狼就是百死莫赎! 场中的气氛几乎凝结到了冰点! 太平军的将领乃是定兴营主将陈四宾,在太平军中一向以沉稳、冷静而著称,所以这次才会被太平王安排在外住持兵困听风楼的行动,然而,原本简简单单的一件差事,却因为炎王军的五百精锐悍然杀入而彻底改变了方向。 炎王军五百精兵不可能无缘无故杀透一街,既然敢动手,就说明已经得到了周正的命令,而这个命令必然是周正在进入听风楼之前下的,也就是说,在听风楼之宴当中,自己家的大王还没打算一定动手,甚至还留有后路,而周正自始至终就没想过和谈,一开始就抱着掀桌子的态度进的听风楼。 但即便如此也不足以让陈四宾惊惧,让陈四宾惊骇的还是炎王军五百精兵的战力,区区五百人以雷霆之威杀过长街,定兴营死伤惨重,然而炎王军五百精锐的损伤几乎可以忽略不计,而这是只有巨大的战力悬殊才有可能造成的现象! 但谁敢说太平军弱,谁敢说定兴营弱!他们同样是百战余生的悍勇,如果没有悍不畏死的血杀之勇,这十几年间他们凭什么能够抵挡的住朝廷虎贲军的连番攻击,哪怕虎贲军没有动用全力,但任何人都不会怀疑,如果虎贲军全力扑城,必然会付出即便是朝廷也难以承受的代价! 至少在庄郡,太平军代表的就是不败的神话,然而这个神话在今天被炎王军轰然打碎! 不是太平军弱,而是炎王军太强!但最让陈四宾震怖的不是眼前的五百精锐,而是整个炎王军! 太平王一系的将领都很清楚,炎王军除了各府州、关隘轻易不能调动的驻防军以外,最强大的力量便是六军两营,当然如果把杭城和营州的烈焰三军算上就是九军两营,但谁都知道,烈焰三军还算不上真正归附,因此六军两营才是炎王军战旗下真正的嫡系野战军! 而六军两营当中毫无疑问又以狼牙营和狼爪营的战力最为强悍,而狼牙营的总兵力虽然只有两千,但陈四宾毫不怀疑,两千狼牙若是在没有重武器威胁的情况下,可以轻松击破任何一支当世万人大军! 其次便是狼爪,狼爪的编制高达一万,虽然不是狼牙那样强悍的重步兵,但并没有牺牲太多防御性,而且周正曾经对外界宣称过,狼爪就是炎王军的特种作战兵种,一开始没人理解什么是特种作战,但现在基本理解了。 特种作战最简单的概念就是能执行一切常规部队难以执行的任务,但同时在正规的战场厮杀当中保持极其强大的战斗力。 陈四宾甚至觉得,炎王军不需要常规军,仅仅凭借一万狼爪就能正面、彻底击溃整个太平军! 而今这一万狼爪全部都在庄郡,出现在此街上的不过三百,就已经让他见识到了什么叫做举世无双的超强战斗力! 但是身为军人,尤其是对太平王忠心耿耿的心腹重将,陈四宾别无选择,面前的五百狼爪若是想要突破定兴营的封锁,杀进听风楼内营救周正,那么他唯一需要做的事情就只有一件,就是誓死阻拦,哪怕身死当场! 但是听风楼内没有厮杀喊打之声,这绝对算不上正常,作为太平王心腹,陈四宾很清楚,太平王对于会不会在听风楼动手拿下周正,便是自己都没有拿定主意,也就是说如果不准备动手,那么隐藏在听风楼内的死士和三千定兴营官兵将会一直隐藏在民宅商铺当中不会出现。 因为炎王军五百精兵的出现,才将三千定兴营兵马给逼了出来! 五百炎王军一路厮杀,等于是已经与太平军翻脸,那么身在听风楼内的太平王就算不想翻脸也会翻脸顺势拿下周正,这一切哪怕是被逼的,也没有道理会这么安静。 安静的甚至有着一丝诡异…… 第三百八十四章 夺权(8) 平胜虎犯下的最大错误就是犹豫不决,既想拿下周正作为投靠朝廷的投名状,却又想花费最小的代价,甚至于还想一口吞下炎王军六七万精兵,否则周正仅仅带领两位军长入听风楼,就算最终能杀出重围,最终多半也不可能毫发无伤。 现在周正跳出听风楼,按照暗影绘制的地形图,几乎没费任何力气便已经绕出了太平军的警戒范围,出现在了原本五百精兵驻扎的街尾。 而此刻,落霞山大营的三军一营炎王军已然尽数出动,赤炎第五军直扑太平军南大营,而赤炎第六军则风驰电掣般杀向北大营,狼爪营作为机动已然杀向听风楼所在的街道,等到周正抵达,一万狼爪已然集结完毕,随时等候统帅号令。 “太平王狼子野心,不但已然投靠朝廷,还妄图迫害本帅!”周正眼中杀气腾腾道:“背弃道义,背叛群雄,天理难容!董嗣!” 狼爪营一旅旅长董嗣陡然间站的笔直,大声喝道:“末将在!” “本帅命你率领一团二团三团,由左面荣华街迂回至听风楼后街出口,控制整条荣华街并堵死太平军逃生之路,若遇反抗,格杀勿论,若遇平胜虎,尽量生擒,不能生擒,杀!” “末将遵令!”董嗣高声应命,带领麾下三团迅速朝荣华街而去。 “谌一呡!” 二旅旅长谌一呡肃立。 “本帅命你率四五六团由右面富贵街突击,肃清一切负隅顽抗之敌,其余与一旅等同!” 谌一呡大声领命而去。 “三旅随本帅前往听风楼!” “杀!杀!杀!” 三千兵马喊杀之声撕裂苍穹,直接传到听风楼平胜虎以及一众太平军将领耳中。 平胜虎脸色赤红,却是悔之以晚,不过身为三十二路反王之一,也是从死人堆子里面打滚无数遍才脱颖而出的一代豪强,不到最后关头岂会轻易服输,当即喝道:“众将听令!” 跟随平胜虎来听风楼的七名主将,如今两死一伤,余下的四名主将立即大声喝道:“末将在!” “传命陈四宾死死拖住炎王军,其余诸将率亲兵、死士立即走荣华后街前去南北大营调集全军,本王要在这庄郡与周正贼子决一死战!” “诺!” 说完平胜虎当先朝听风楼后门而去,此地即将被炎王大军包围,再不走,恐怕就算是想走也未必能走得掉了。 陈四宾接到命令,嘴里全是苦涩,很显然他被当成了弃子,挡住炎王军争取时间,为太平王创造生机,而且这个时间不会需要太久,太平王统治庄郡十几年,想要在炎王军的封锁下逃回大营不算什么难事。 听风楼前,周正率领三千狼爪与毒狼五百亲兵汇合,毒狼将合金战刀与怪兽远征弓递交到周正手上道:“只等少帅一声令下,毒狼便能为您踏灭眼前之敌,冲入楼内生擒平胜虎!” “这个时候平胜虎恐怕已经不在听风楼内了,不过他跑不了!”周正面露微笑说了一句,转身看向对面军阵喝道:“对面主将何在!” 太平军军阵自动分开一道缝隙,陈四宾面罩寒霜,跨步而出,寒声道:“本将乃太平王座下定兴营将主陈四宾,见过小炎王。” 周正冷哼道:“本帅亲自引兵来此,陈将主难不成还打算负隅顽抗?” “食王之禄,忠王之事,本将虽然明知不是小王爷的对手,但大王命本将于此拒敌,那么除非本将身死,否则小王爷休想踏过此街!” “敌?”周正哈哈大笑道:“同为义师,何以成敌?若非平胜虎与朝廷勾结,想要出卖禹州,出卖本帅,出卖庄郡,让百万无辜百姓在官军的铁蹄下瑟瑟发抖,本帅为何要在入庄郡的第一天便悍然动手,因为本帅知道,时不我待!本帅多耽搁一天,让炎王军和太平军勠力同心对抗官军的时间就少一天,否则本帅有无数种办法让平胜虎跪在本帅的面前祈求忏悔,而不是来这听风楼和他虚与委蛇!” “小王爷有何证据证明大王与朝廷勾结!如果有,末将即刻弃械投降,要杀要剐任凭小王爷发落,如果没有,那便是小王爷为夺庄郡,为吞太平军栽赃陷害,太平军就算不敌小王爷麾下雄兵,但天下群雄都能看得清清楚楚,知道黑白,就好像前不久小王爷为了鲸吞禹州,不惜残杀自己使臣,只为找到出兵禹州的借口一样,天下人眼未瞎,耳未聋,岂能看不见小炎王的不义之举,如今小炎王在庄郡故技重施,需知天日昭昭,鬼神难欺!” 周正微微一怔,脸上甚至有点发热,为了寻找出兵借口,杀了自己派到禹城的‘使臣’,哪怕因为他赢得了夏禹之战的最后胜利,以至于群雄只能在心里鄙视却不会说出口,却没想到在这个小小的庄郡被人揭开了伤疤…… 陈四宾明明只是个武将,却能侃侃而谈,倒是让周正有些刮目相看,至于陈四宾说的证据…… 周正当然没有,之所以认定平胜虎会投靠朝廷,完全是通过这段时间以来平胜虎种种反常的举动进行推测,但推测不是实打实的证据,说出去是站不住脚的,但那又如何? 身在乱世,强权就是道理,力量就是证据,谁的拳头大谁就能掌控话语权! 这个道理谁都懂,只不过弱者喜欢拿出来为自己进行庇护罢了…… 现在的陈四宾就是弱者…… “平胜虎让你在此拖住本帅,实际上是让你送死,你既然能有这般见识,就不会不懂这个道理,那么你觉得这样的主上还有让你卖命的必要?” “末将的命是王上救的,即便战死于此,无非是将这条命还给王上罢了!” 周正无言以对…… 毒狼:“少帅……” “无需多言!”周正冷哼道:“能否截杀平胜虎才是能否不让庄郡血流成河的关键,这区区两千太平军想要拖住我军,本帅何须在意,只要切断平胜虎由此而逃之路便已足矣,陈将军乃忠义之士,来日大战当为我军守住庄郡之助力,若死在义军之手,岂非可惜!” 第三百八十五章夺权(9) 平胜虎脸色铁青,身躯甚至还止不住的微微颤抖,在街道尽头,超过五千的炎王军肃立街尾,用猫戏老鼠般的眼神看着疾奔而来的太平王一行。 在庄郡,在自己的地盘上,身为庄郡之主的平胜虎竟然被客军堵了个严严实实,形成了近乎是瓮中捉鳖般的局面…… 到了这个时候,哪怕平胜虎再怎么不愿意承认,也不得不承认自己的优柔寡断最终葬送了自己所有翻盘的机会…… 如果当初他不是优柔寡断,他就会派出数股人马前去禹城请求炎王军的支援,不管是要人要粮食还是要银子,至少能让周正或是涂有昌等人知道自己誓死守城的决心,然而最终他没有派出一人,因为他很担心自己派人求援会被朝廷知道,然而误会自己蛇鼠两端,以至于让周正最终抽丝剥茧,认定他有异心,最后在不动声色间悍然出手! 派不派人求援是他优柔寡断的第一体现,第二则是平胜虎一直在犹豫是不是应该放弃庄郡,直接率五万精兵前往直隶,然后让虎贲军极速南下接管庄郡防务,但是最终平胜虎想来想去还是觉得待在庄郡比前往直隶更有利。 驻守庄郡十几年,平胜虎对于庄郡的一砖一瓦,一草一木都已经有了感情,他希望能在投降朝廷之后,朝廷依旧让他驻守庄郡,哪怕希望渺茫却也值得一争,也正是这份犹豫为他埋下今日大败亏输的隐患。 第三则是他得知周正率军来援之后,一直在犹豫是否该让周正进城,毕竟他还没有归顺炎王军,为防万一,他就算让炎王军驻守城外也是理所当然,然而最终他平胜虎还是心存侥幸,认为庄郡是太平军的地盘,正所谓强龙不压地头蛇,平胜虎从来没觉得周正会对他不利,因为周正来庄郡的目的是守城,是为了守住整个禹北,让五十万官军不得南下,而不是为了吞并他的太平军,毕竟大战前夕任何动荡都有可能对于战局产生不必要的影响。 然后就是他一直在犹豫动手拿下周正和炎王军的时机,最终被周正先下手为强,打破了自己的全盘计划。 最后一点就是他在周正逃离听风楼之后,理应当机立断立即离开,而不是派人追杀周正,以至于浪费了宝贵的逃离时间,最后被堵在街尾,想要回到南北大营,势必难如登天…… 董嗣全身披甲缓缓上前,目光落在平胜虎脸上,然后微微抱拳道:“奉炎王军少帅之命,请太平王前往落霞山大营一叙!” “大王!”平胜虎身边的太平军新兴营主将李模一步跨出,低声说道:“末将愿率三百死士断后……” “罢了……”平胜虎苦笑着打断李模的话头道:“周正算无遗策,只怕早已将附近几条街围的插翅难飞,想要逃回大营,几无半分可能……更何况,从听风楼到现在已有半个多时辰,听周正的语气炎王军必然已经全军出动,即便没有和南北两营冲突,但想必也已经封锁,即便能离开此处前往大营,多半也是自投罗网……” 李模等将神色黯然,知道平胜虎的这番话可能性很大,周正从入城就开始布置,突然发难更是连半点风声都没露,若说仅仅针对听风楼委实让人难以置信。 董嗣脸上露出笑意,本以为还要活动一下筋骨才能让平胜虎乖乖就范,没想到平胜虎倒不愧是一代豪雄,拿的起放得下,如此一来倒是省了一番手脚。 “本王也是三十二路反王之一,小炎王既然认定本王与朝廷勾结,那本王便与小炎王大营一会,本王倒要看看,无凭无据,他便悍然动手,如何不失道义于天下。” 平胜虎说完这番话,转身冷喝:“弃械!” 三百多死士面面相觑,最后一个个将手中兵刃扔在地上,眼中喷火似有不甘,他们是死士,死士的存在就是随时随地为了主上奉献生命,他们聚集听风楼的时候就没想着能活着出去,更没想过从头到尾未动刀兵就被逼弃械。 这是死士的耻辱! “董将军,本王打算回一趟听风楼。”平胜虎淡然道:“哪里还有太平军三千将士,为了不必要的误会,本王当令他们放弃抵抗,任由小炎王发落。” 董嗣呵呵笑道:“太平王深明大义,末将佩服,这就陪您亲自走一趟。” “也好。”平胜虎知道董嗣名为陪同实际上是为了监视,也不多言,任由董嗣派遣的炎王狼爪兵将自己包围在中间,昂然朝来路而去。 听风楼前还在对峙,陈四宾不急,太平王给他的军令是拖住炎王军,既然炎王军不动,他自然没有主动出击的道理。 周正不动则是因为即便斩杀眼前两千多人马毫无意义,把这两千多兵马按在听风楼前动弹不得,免得让其部寻找到平胜虎之后助其突围,他相信狼爪的战力,只要能找到平胜虎,那么平胜虎能逃脱的可能性不足半成,但万事总会有意外,而周正哪怕再有魄力也不会喜欢意外,因为意外的出现表示事情的发展方向已经脱离了自己的掌控。 现在的庄郡经不起太大的动荡,虎贲军最晚半个月之内便会兵临城下,如果在十天之内他还不能完全掌控庄郡,并且布置防御措施,一旦虎贲军杀到,内忧外患之下,庄郡被破只是时间问题! 所以周正才会在入城第一天将计就计悍然出手,如今他已经掌握主动权,自然不想和太平军血杀,损耗守城军力,最主要的还是,一旦双方血战,隔阂难免,守城军心不齐,对于庄郡来说更是无比巨大的隐患。 当然,周正既然亲自领兵坐镇庄郡,那么即便庄郡最终难舍,他也有绝对的信心将虎贲军死死拖在庄郡周边难得寸进,但很显然是最坏的结果,因为按照周正的战略意图,是要以最快的速度击溃虎贲军,然后驰援杭城或者营州! 第三百八十六章夺权(10) 落霞山大营。 偌大的营地当中显得有些空旷,因为现如今囤积在大营内的炎王军只有万余兵马,第五第六军如今在庄郡南北大营外与太平军对峙,炎王军未得周正军令不会主动攻击,而太平军两大营当中的主将尽数随平胜虎去了听风楼,营内的中层将领哪怕怒火滔天,也不敢轻举妄动。 毕竟平胜虎打算投靠朝廷的意图只有其绝对心腹重将才知晓一二,太平军大营被围,里面的中层将领只当是炎王军要悍然夺取太平军的兵权,但没有各营主将的命令,他们也只能眼睁睁的看着自己大营被围,却毫无办法。 周正怎么也没想到平胜虎会自动缴械,然后还能回头命令陈四宾部义军不得抵抗,如此一来,庄郡上空的阴云几乎被肃清了七七八八。 这与周正一开始的设想要顺利不知道多少,由此可见平胜虎并非不识时务,否则就是逼周正杀了他和所有太平军主将,然而拼着损耗一些元气来强行整合整个太平军! 周正端坐帅位之上,眼中有着缕缕冷意,脸上却不得不浮现出丝丝笑意,看着昂然立于帐中的平胜虎道:“平前辈与诸位将军请就座。” 太平军诸将冷哼,一言不发,平胜虎冷笑道:“阶下之囚,何敢言坐,如今本王与麾下诸将皆以束手就擒,小王爷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平前辈此言差矣!”周正没有半点不快,起身离开座位,缓缓走到平胜虎跟前,正色道:“大敌当前,本帅便是再小心十倍也不为过,因为本帅的一个疏忽就有可能导致禹州百万军民生灵涂炭!更何况,本帅虽然未至庄郡,却早已派人潜伏于内,得到的消息便是平前辈有八成的可能决定献出庄郡,以图在官军南下之后自保……” 平胜虎大笑着截断周正的话头道:“当真是欲加之罪何患无辞,本王如今身陷囹圄,虽然已是成王败寇,可小王爷非要往本王的身上泼脏水,本王哪怕是死,也不会信服,小王爷捕风捉影就认定本王勾结朝廷,岂能让人信服,还是那句话,除非拿出证据,否则,小王爷大可杀了本王,看看本王会不会皱一下眉头!” “证据?”周正呵呵笑了笑,道:“也好,来人,将钱大掌柜给本帅带上来。” 平胜虎与众将脸色微微一变,不过旋即恢复正常,平胜虎确实与朝廷暗通款曲,但实质性的证据还在福王手上,钱大掌柜无非就是一个中间人罢了。 不大一会,两名如狼似虎的甲兵将捆得跟个粽子似的钱大掌柜给提进了帐,往地上一扔,钱大掌柜脸部着地,磕掉一颗门牙,发出一声惨叫。 周正上前一脚,将钱大掌柜踢翻了个身,冷喝道:“说说吧,把你刚才交代的话重新说一遍给太平王听听,本帅或许还能给你一个痛快。” 钱大掌柜被捕之后,几乎没受什么刑就一五一十的交代了个干净,按理说,如钱大掌柜这一类的潜伏者,必然都是心志坚韧之人,而且重要人物的家人多半也会被控制,所以这一类的高层潜伏奸细,就算被俘虏,也是宁可自己死也不可能选择背叛。 但是钱大掌柜勉强算是一个异类,潜伏在庄郡这么多年,又是主持听风楼这样的奢靡场所,早已经习惯了养尊处优,哪里能熬的住重刑,是以被捉住之后,看到准备对他动用的刑具,当场被吓的小便失禁,哪里还敢反抗。 钱大掌柜听了周正的话顿时一呆,终于意识到自己必死无疑,他确实怕死,但更清楚,死绝对不是最可怕的,这些年他为了打探情报,抓过不少太平军的人,为了获取有价值的情报,可谓无所不用其极,死不可怕,死都死不了才是真正的可怕。 钱大掌柜不想生不如死,于是立即如同竹筒倒豆子一般将这两三个月间太平王如何与朝廷联络,朝廷又如何让他暴露身份与太平王商讨归降细节,还有如何打算暗害周正和炎王军的事情一五一十的说了个明明白白。 “砍了!”周正挥了挥手,留钱大掌柜一条命的唯一价值就是让其当着平胜虎将这番话说出来,现在价值已尽,那么钱大掌柜自然可以上路了。 平胜虎面色不变,冷然说道:“莫非这就是小王爷所说的证据?” 周正笑道:“本帅知道你不会承认,但是有此人的这番话,你还觉得本帅进入庄郡之后的一连番举措有何不妥之处吗?哪怕此人说的话只有两成可能性是真的,本帅也不会让自己带来的六七万兵马置身于险地之中,那么收缴你的兵权,接管庄郡防务便是唯一选择。” 平胜虎叹道:“现在小王爷已经成功了,本王不是个输不起的人,既然被擒,生死已然不放在心上,但是请小王爷网开一面,能给本王麾下战将一条生路,来日官军临城,就算是让他们送死,也能让他们死在城头之上。” 陈四宾等众将激愤不已,却被平胜虎冷冰冰的眼神给压了回去。 “现在谈成功和失败还为时过早。”周正淡然一笑道:“本帅从禹城率领大军来庄郡,唯一的目的是守住庄郡,击退虎贲军,而不是抢夺你的兵权,因为本帅很清楚自己拥有多少时间,即便强行接管太平军,委任主将甚至是让太平军和炎王军合并整编,里面都会存在不小的隐患,本帅虽然不惧区区虎贲军,但也不想让麾下精兵因为和太平军格格不入而损失太重,毕竟本帅要守住的不仅仅只是一个庄郡,而是整个禹北!而禹北压力最大的不是庄郡而是杭城,甚至于营州城的危险都要在庄郡之上!” 平胜虎神色黯然,他很清楚周正话里的意思,杭城将要面对的是大越最精锐的偃武军,而营州则要对阵禁卫军,并不是说这两军的战力比虎贲军强多少,而是因为偃武军要保的是大皇子,禁卫军的统帅直接就是太子! 第三百八十七章夺权(11) 如今太子的名份已经被废,大皇子更惨直接被贬为了庶人,但所有人都知道,这仅仅只是越皇的权宜之计,为的是激起两位皇子以及皇子背后的抗争之心! 如何抗争,唯有战争,笼统一点说就是平定整个天下乱世的战争,简单一点说就是禹北乃至覆灭炎王军之战! 禁卫军和偃武军为了保证自己的地位,只能尽最大的能力来发动禹北大战,而不是如往年那样为了保存实力以防御乱军为主,也就是说如今的偃武军和禁卫军只存在竞争关系,禹北之战谁立的功劳大也许不会直接影响到越皇的态度,但肯定是极其重要的衡量标准,为了皇位,胡信和梁敦只能拼命! 至于虎贲军一直都是越皇的亲弟弟福王掌控,而福王对于太子和大皇子的兄弟之争一直保持中立,甚至就是个和稀泥的,具体到禹北之战还要更简单一些,福王绝对不会愿意自己的虎贲军首先拿下庄郡,从而抢了两位皇子的风头,甚至于让胡信和梁敦忌恨于他。 当然,如果太平王直接投降则另当别论,但是太平王若是投降,那么突破禹北防线的大功劳就会直接落在虎贲军的头上,这实际上并非是福王所愿,福王最愿意的还是在庄郡城下耗下去,一旦杭城或者营州被破,那么突破的两支大军必定会来助阵虎贲军,因为不管是偃武军还是禁卫军攻破既定城池之后都不可能去援助对方,那么虎贲军就是他们的唯一选择! 但是虎贲军先拿下庄郡,就意味着福王要做出选择是去帮偃武军还是禁卫军,但很显然不管帮谁都会让另外一方怨恨! 不要说什么分兵支援,不管怎么分兵都有侧重点,想要一碗水端平的可能性几乎不存在。 所以平胜虎投降对于大越来说无疑是个好消息,但是对于福王自己绝对算不上什么好事,所以在这一个月时间内,福王明明有的是时间派出一支先锋军来接管庄郡,但却未发一兵一卒,挨到最后的结果则是给周正腾出了大量宝贵的时间! 朝堂倾轧,勾心斗角,到了这般地步,已然可以说是越皇这么多年放纵,造成的最大恶果! 周正走到平胜虎跟前,冷笑道:“你还好意思跟本帅要证据,难不成你忘了在听风楼说过的话,落霞山饮水内投毒让六七万大军暂时失去抵抗力,这话可不是本帅说的,平胜虎你也是一代豪强,现如今狡辩只会让本帅彻底看轻了你!” “本王只是不想让炎王军反客为主!”平胜虎继续强辩道:“本王镇守庄郡十四年,官军难得寸进,凭什么你一来,本王就要交出城防交出兵权,控制住炎王军,而不是毒杀他们的唯一目的就是与你谈条件,至少在听风楼本王还没有加害你之心!” “听风楼内数百死士,楼外街巷暗藏数千甲兵,竟然还对本帅没有加害之心?平胜虎!你可还要一点脸面!”周正差点被气笑了,寒声道:“本帅是证据确凿也好是捕风捉影也罢,为了大局为了成败已将你们全部拿下,那么本帅实在没兴趣和你多说废话,现在开始谈城防!” “城防?”平胜虎冷笑道:“本帅如今已落在你手,生死更是只在你一念之间,莫非你还想起用本王为你招降太平军,难道你就不怕本王重新执掌兵权,与你拼个鱼死网破?” 周正哼声道:“怕,当然怕,不过本帅想用几天时间就彻底掌控太平军五万人马根本不现实,所以只能赌一把,本帅已经将太平王府以及诸位将军的府邸全部控制……” 太平军诸将再次色变,周正说的轻描淡写,可谁都知道这控制二字的真正含义是什么。 周正的目光扫视众将,冷笑道:“诸位将军的家族亲眷,不管是嫡系还是旁支如今已全部被本帅迁往太平王府,对了,你们中间还有不少包括太平王在内,在外面都有私生子,这些本帅都会命人搜寻出来,让他们认祖归宗……” “周正!你莫要欺人太甚!”李模狂怒,眼中喷火,似乎想要将周正撕成碎片。 “欺人太甚?本帅便是欺你又能如何?”周正暴喝一声,道:“本帅的眼里除了友军便只有敌人,如今正值庄郡生死存亡之际,但凡有异志之人,皆在本帅必杀之列,而背叛的结果就是满门尽诛!你们的家族只不过是为你们的愚蠢陪葬罢了!” 李模等将想要张口大骂,却因看见周正噬人的目光,生生将后面的话给咽了回去,他们毫不怀疑,逼急了周正,周正绝对会诛杀一将满门,用以立威! “李模?”周正微笑着走到李模的身前,呵呵笑道:“你的将军府中有一妻三妾,共计为你生了三女一子,另外在杭城外的解县,你有一房外室,育有两子一女,在鸣县也有一房外室,生有一子一女,这两个外室都是你强抢而来的民女,为你生子之后被你安排到了其它县乡,李将军可是将狡兔三窟这个词运用的炉火纯青啊。” 李模身体止不住颤抖,身为将军难免阵前亡,一旦他死了,家族败落只是时间问题,更何况他还是朝廷眼里的反贼,若不降越,一旦越军破城,就是满门诛杀夷灭九族的下场,为了保证血脉不绝,不仅仅是庄郡的将军,各大反王麾下的战将以及重臣都会养外室,为的就是哪怕自己死了,还有人能继承香火,不至于让自己死了都无血食,更不至于对不起列祖列宗。 但是周正的这番话等于彻底掀了他们的老底,李模只是说出一句话,周正就将其底牌掀了个干干净净,其余诸将会怎么想?哪怕认为自己藏的再隐秘,就一定会瞒得过去吗? 平胜虎也是一样,哪怕被捉住,在这炎王军大营内,他都敢侃侃而谈乃至死不认账,但是现在却像是被扼住了咽喉,只觉得呼吸困难,睚眦欲裂! 第三百八十八章夺权(12) “做人留一线,日后好相见!”平胜虎沉声道:“同为义军兄弟,就算有罪,也罪不及父母妻儿,小王爷如此狠辣,当真不怕群雄寒心,就没想过给自己留下一条后路?” 周正哈哈大笑道:“后路,本帅若是兵败,老父必难幸免,本帅之妻乃是幽王,最终要么覆灭要么成为一地之雄,自能护翼本帅后嗣周全,若满盘皆输,那便是活着也是生不如死,届时生或死又有何要紧。” “小炎王果然乃当世枭雄,难怪朝廷会如此忌惮,不惜挥五十万也要夺禹夏,覆炎王。” “官军必败!本帅必胜!”周正冷哼道:“本帅最后再说一次,本帅不打算要诸位的命,不是你们不该死,而是诸位都是起自草莽的豪杰,这些年间对抗官军,死守庄郡,护翼禹北半壁百姓,即便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只要不做出真正悖逆义师的事情,本帅都可以网开一面,所以说,本帅此番果断出手拿下诸位,诸位心里或许憋屈或许不服,但事实是本帅救了你们一命救了你们全族的命,否则一旦本帅击退官军,你们扪心自问,谁能逃的了本帅的屠刀!好在如今大错未铸,你们还有幡然悔悟,回头的机会!” 平胜虎叹息道:“本王也是草莽豪强,起兵之初也是为了推翻暴越,拯救黎民苍生,只不过群雄之间相互倾轧,征战不断,平白消耗义军的元气,以至于这十几年间朝廷元气尽复,大越虽然损失七成地盘,但也算知耻而后勇,这些年厉兵秣马,军力比起二十几年前还要胜过不止一筹,甚至于可以说,只要朝廷能够上下一心,这天底下没有任何一位反王能够抵挡得住百万官军连绵不绝的强大攻势,青州明王不行,而炎王同样不行!” “这就是你投靠朝廷,背弃群雄的理由?” 平胜虎怒道:“本王未曾背叛群雄,更不曾归顺朝廷!” 周正嘴角咧了咧,平胜虎咬死不松口,自己还真没办法将屎盆子扣到他的头上,不过,庄郡已在掌中,这屎盆子扣不扣得下去倒也不打紧。 “你高估了朝廷官军的实力,同时低估了本帅麾下炎王九军的战力!”周正回到帅位上坐下,道:“越皇的目的本帅心知肚明,无非是想要玩不破不立的把戏,想要借群雄之手让天下大乱,消弭大越皇朝九州的隐患,最后收拾山河,从而达到天下大治的目的,只可惜他玩过了火,更没有想到本帅会应运而生!” 平胜虎与太平军诸将不敢反驳,但眼中嘲讽之意却是丝毫不加掩饰。 “官军有五十万,但本帅麾下亦有三十万随时可以调集的兵马!”周正断然喝道:“本帅自走下宁山的那一刻起,迭经大战,十次倒有八次以弱胜强,本帅引五万天狼军入夏,谁又能想到天狼军能战胜三十万夏州军,能两战定夏州基业,本帅七万大军驻于禹城之下,夏逊十五万大军郁积城内却无胆出城一战,即便如此,最后还不是被本帅送上了西天,如今本帅麾下雄兵数十万,战将千员,论军力不差官军多少,论军工比起官军胜了何止一筹,区区五十万大军就想胜过本帅,无异于自取其辱!” “退一万步说,本帅若败,最多退守禹城,官军虽雄,但三路兵马汇集禹城之下,互不统属,矛盾重重,想要克我禹城,事倍而功半,而本帅坐镇禹城,只要寻到合适时机,当即出战,击溃三军又有何难?” “官军若败了会是什么下场,精锐尽失,再想要保持住往年对群雄的震慑几乎不可能,各路群雄不是傻子,只要看出朝廷元气大伤,岂能不如恶虎扑食,冲上去撕咬,如此一来,官军极有可能退守四镇关,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大半个直隶将会落入群雄之手,意味着朝廷再也没有根基来维持庞大的军费开支,意味着大越皇朝的社稷覆灭只剩下时间问题!” “付出和收获远远不成正比,这就是越皇最大的短视,他以为自己可以掌控一切,以为天下群雄不过是他手中棋子可以随意揉捏,却不知道,养虎终为患,势大终难制,他派遣五十万大军伐我炎王军的那一刻开始,就是亲手敲响大越皇朝国祚亡绝的丧钟!” 平胜虎张了张嘴很想反驳周正的话,因为周正哪怕说的再豪情壮志,有一点难以否认,那就是一切的前提必须要建立在官军大败的基础之上,然而五十万官军虽然分为三系,但绝不会冒着触怒越皇的风险,在战场上相互掣肘,也就是说至少对付炎王军,三路官军还是能够做到众志成城的,而这股力量足以踏平天下任何一路反王势力! 反观炎王军,兵力看似雄壮,但实际上若说矛盾比起官军不知道深了多少倍! 烈焰三军就不说了,平胜虎可以肯定这十万人马就是墙头草,如果对阵官军之时顺风顺水,没准还能有殊死血战的勇气,但若是遇到挫败,啸营哗变都不是没有可能! 赤炎三军,经过整编以后乃是以禹州降兵为主干,比起烈焰三军要稍微强一些,但因为整合时间短的令人发指,其凝聚力比起烈焰军强足有限。 而现在的天狼三军乃是以天狼军和夏州降兵为班底,如果换作攻禹之前,比现在的赤炎三军强不到哪去,但因为伐禹之战,尤其是济城和赤江两战,让夏州降兵以最快的速度凝聚而起,成为不弱于原本天狼军的力量,也是对炎王对周正忠心耿耿的力量。 但即便如此,炎王三十万大军,在平胜虎的眼里,能打恶战的也不过只有十万人马,如何能是五十万虎狼的对手? 官军可不是夏州兵和禹州军,他们的战力、军械以及后勤补给等等方面远非草头王可比,周正能以弱胜强轻松赢了夏禹两州,但面对官军,而且是数倍官军,平胜虎委实看不到战而胜之的希望…… 第三百八十九章兵临城下(1) 大越宣平二十九年正月初五,越皇宣平帝于帝都阅军,太子胡信,福王胡宁,大将军梁敦率禁卫军、虎贲军、偃武军三军精锐接受越皇检阅,随后誓师出征! 三路人马齐头并进,以最快速度回返各自大营,随后拔营起征,禁卫军十五万出德州大营进发营州城,偃武军调集十八万兵马征讨杭城,而福王率领御林军铁血营汇合本部人马于正月二十进抵庄郡城下! 太平王平胜虎先降后叛,并未触怒福王,倒是御林军铁血营主将徐之恒暴跳如雷,唾手可得的大功转眼间飞了,岂能不怒! 庄郡城外,旌旗蔽日,二十万虎贲军囤积城外,摆开阵势,大战似是一触即发,然而整整三天,虎贲军毫无动静,似乎是为了来庄郡城外耀武扬威,看不出有半点攻城的意思…… 虎贲军大营帅帐内,福王端坐帅位之上,徐之恒则是位列下首第一的位置,按照铁血营的军力,和虎贲军各营对比,徐之恒原本还不够资格做到武将首位,但铁血营隶属于御林军,而御林军乃是越皇亲自掌控的军事力量,也是越皇坐稳皇位的根本力量,历来都历代越皇所掌控,但凡想要染指的皇亲国戚,无一例外,尽数诛杀! 所以御林军完全可以代表越皇意志亲临,而铁血营本身更是御林军一等一的强悍之营,五千重甲骑兵,铁血近卫步卒一万五千,光论战斗力,仅仅五千重甲铁骑便足以灭了虎贲军任何一营,徐之恒位列首位,实至名归! 但是地位上的尊崇对于现在的局势没有半点用处,徐之恒恨不得来庄郡的第一天就破城,将讨伐炎王军的第一功揽在自己头上,但福王全然不为所动,他麾下有大越最精锐的五千重甲不假,但你让重甲兵去扑城? 那到底是在抬举铁血营还是在侮辱他徐之恒? 所以徐之恒无计可施,只能强忍,直到忍不可忍! “本将要奏报朝廷,参你延误军机!”徐之恒再也受不了帅帐内的风花雪月,悍然而起,将两名舞刀的小兵吓得一哆嗦。 福王挥了挥手让两小兵退下,看向徐之恒呵呵笑道:“延误军机?徐将军言重了,想来徐将军也知道,庄郡城主本是那太平王平胜虎,而平胜虎原本已经归顺了本王归顺了朝廷,只不过因为匪首周正突然带兵入城,悍然出手,最终强夺了庄郡的控制权,平胜虎以及麾下将领乃至五万太平军虽然被整编,但心还是向着朝廷的,只要有机会,必然能予周正致命一击,重新掌控庄郡,而此时本王若是强攻庄郡,等于是帮周正整合太平王的人马,一旦双方人马因为大战厮杀而同仇敌忾,本王想要拿下庄郡,只怕要费十倍的力气,既如此,何不静观其变?” 徐之恒冷笑:“时间耽搁的越久,周正对庄郡的掌控力就越强,平胜虎那个废物,已然丢了庄郡的控制权,福王爷还指望他夺回庄郡,然后举城来降,福王爷,你是把本将当傻子还是自己是傻子!” “放肆!”虎贲军大将杨金贵怒喝,徐之恒论身份与福王完全没有可比性,论地位,一位是一军统帅,一位只是一营将主,更是相去甚远,如今徐之恒这般口无遮拦,确实是放肆至极。 福王压了压手让杨金贵坐下,方才呵呵一笑道:“徐将军,本帅乃是攻伐庄郡的主帅,在陛下面前可是立了军令状的,不克庄郡,罪责在于本帅而不在于将军,若克庄郡,徐将军身为御林军主将随本王征伐,即便未立寸功,也是居功至伟,本王倒是很好奇,徐将军为何这般急于出战,难道本王想以最小的代价获取最大的战果有错吗?” 或许是意识到自己失言,徐之恒底气稍微弱了一些,道:“本将是武人,粗胚,脑子里面没那么多算计,却多少也知道王爷屯兵不攻的用意,无非是不想占据头攻,抢了偃武军和禁卫军的风头,开罪太子、大皇子,所以想要等他们先动手拿下营州或是杭城,但恕本将直言,大军在外,一举一动都不可能瞒得过陛下的耳目,王爷这般作为,难道就不怕陛下震怒,下旨斥责?” “徐将军不是官僚,不懂政治啊……”福王长叹一声,道:“陛下为何让将军襄助本王,而不是去援禁卫军或是偃武军?” 徐之恒一窒,呐呐无言,似乎是猜到了什么,果断闭嘴。 福王目光大有深意的看了看徐之恒道:“陛下此番震怒,固然是炎王军崛起太速,让陛下感到了威胁,但同时也是想结束这些年大皇子与太子之争,这个时候偃武军和禁卫军卯足了劲想要一争高下,因为太子和大将军都很清楚,伐禹之战关乎社稷传续,所以他们一定会争这首功,不管是禁卫军先破营州还是偃武军先平杭城,他们会在第一时间内起大军来攻庄郡,因为破城乃是其次,能否擒杀匪首周正才是关键,这个时候,本王若是先破庄郡,即便拿下周正,请问徐将军,本王应该将周正交给谁?徐将军破城心切,本王可以理解,但政争远比战阵更加凶险,本王不可不慎啊。” 徐之恒咬牙道:“那么末将敢问王爷,何时攻打此城,难不成禁卫军一日不下营州,偃武军一天不夺庄郡,咱们就在这庄郡城下徒耗钱粮,与城头上的周正干瞪眼不成。” “那倒不至于,且休整数日便攻。”福王淡笑道:“不过倒也不必倾尽全力,试探着杀杀便可,半月之内,若是禁卫军和偃武军依旧毫无建树,那么本王也已是仁至义尽,自当全力破城,擒杀周正,夺攻禹之战首功!” 徐之恒豁然站起,拱手道:“既如此,本将便静等禁卫军和偃武军的消息,半月内若两军无功,还望王爷能再无保留,死命扑城!” 福王笑道:“那是自然。” “末将告辞!”徐之恒抱了抱拳,转身离开大帐。 第三百九十章兵临城下(2) 升帐! 营州城下聚将鼓响,禁卫军数十员大将鱼贯进入中军大帐,分列两排,对着立于帅案之后的太子胡信,齐声喝道:“拜见太子殿下!” 太子胡信如今储君之位已经被越皇剥夺,但所有人都知道,这仅仅只是越皇的权宜之计,就和废除大皇子王爵贬为庶民一样,当不得假却也作不得真。 之所以这么说的原因很简单,废太子储君大位,剥夺大皇子王爵,乃是越皇亲祭太庙,祭拜列祖列宗,诵读祭文之后的事,甚至可以说是将会正式载入史册的重大事件,岂能作假? 但同样不能太过当真,至少如今太子还执掌禁卫军,大皇子还有强力后援的时候不可能这么草率,越皇如果真要废太子或是贬大皇子,那么要做的第一件事没有别的,必定是要解除太子的禁卫军兵权或者废了大将军梁敦,但现如今二人兵权依旧稳固如山,可见,这番废立只是徒张声势,是越皇向百官表露的决心罢了。 退一万步说,大皇子若是无缘无故被贬为庶人,宫中的梁贵妃指不定要哭喊翻天,朝中的卫党想必不可能置若罔闻,至于废太子更是关系社稷国本,更不是越皇说废就能废得掉的,朝中清流估计能用唾沫星子将越皇给淹死…… 但现在不论是卫党还是清流完全没有异议,可见其中猫腻之深! 但是卫党和清流同样清楚,大皇子是否能夺嫡成功,太子能否坐稳储君之位,最关键的地方就在于此番禹州平炎之战! 禁卫军和偃武军谁的功劳大,谁麾下的兵力折损的少都将影响到越皇的态度,一旦越皇有了决断,比如大皇子的风头彻底掩盖太子,那么太子起复的可能性绝对不大,同样若是禁卫军功勋卓著,那么越皇就该考虑剪除大皇子羽翼,为太子接位铺路这些事了。 伐炎之战动的是刀兵,但是真正硝烟弥漫的战场不在禹北而是在朝廷,在越皇的一念之间! 但是从战阵角度来看,偃武军的优势要远比禁卫军更强! 首先是兵力,偃武军带甲二十五万,而禁卫军的编制只有二十万! 其次是战力,偃武军常年对阵青州明王,以战带练,军中战卒极其悍勇,甚至可以说是位于大越四大兵团之首,而禁卫军的主战对象是平州梁王和禹州禹王,这两王之间本就相互攻伐,谁都不愿意去挑起禁卫军的怒火,故而哪怕双方时有战斗,但离大战、恶战还相去甚远,禁卫军之战力远不如偃武军强悍。 其三便是抽调兵力之后的防御纵深,禁卫军十七人人马来攻营州,那么原本守卫凉州万山关的人马便只剩下一万,如果幽州军强攻万山关,禁卫军的压力将会直线上升,其次便是德州,德州大营现在还驻有两万人马,已经达到历史上的最低点,这还是因为梁王被威胁前去夺烟城,否则借禁卫军八个胆子也不可能敢将德州大营的兵力抽空到这等地步,万一德州大营被攻破,平州军就能长驱直入,连克直隶东部数府州,这种损失远远不是拿下禹州可以挽回化解的,所以禁卫军在赌,因为胡信没办法不赌! 而偃武军因为兵力雄厚,即便抽调十八万大军,依旧有六七万兵马遏守青州军攻入直隶的主要据点,更何况青州军如今在河州抢地盘,根本没有精力来趁虚而入,甚至于青州明王巴不得朝廷官军能给炎王军致命一击,灭一灭自己竞争对手的气焰,这时候自然不会让偃武军后路失火,平白损失了削弱炎王军的机会。 最后一点也是最重要的一点,就是对手! 如今营州的驻防兵马有十万!主将赵秉乃是驻守营州的宿将,麾下六万兵马虽然改编成了烈焰军,但几乎都是原本的营州驻防军,跟禁卫军打的交道不知道多深,另外支援营州的天狼第一第二军,乃是炎王军公认的除了两营之外最强悍的精锐,十万悍勇对阵十五万禁卫军,对于禁卫军来说,若想正面夺取营州,难度之大,无法想象! 反观偃武军的战略目标杭城,杭城的驻防兵马主要是原本驻守荷城的禹州军,以及天星王部的残兵,支援而来天狼第三军,赤炎第四军,总兵力同样达到十万,但是派系纷杂,整合不易,而偃武军十八万,皆为悍卒,与周正亲自坐镇的庄郡比起来,禹北三城,最有可能被率先突破的必然是杭城无疑! 这种战略设置与越皇没有任何关系,因为原本的军力部署就是这样,杭城离偃武军的驻地最近,所以只有可能去取杭城,同理,虎贲军的老对手本来就是太平王,来夺庄郡毋庸置疑,最后便是营州,禁卫军历来的主攻方向之一,不取营州取哪? 如果越皇让禁卫军去战杭城,再让偃武军来战营州,乱命之嫌先不说,光是徒耗的钱粮都不知道多出多少,更有可能被有心人,认定越皇倾向于太子清流党派,从而引起朝局动荡! 所以,哪怕局势对禁卫军对太子不利,目前各军主攻方向也绝不会有半分变动的可能! 大帐之内,诸将拜见,胡信压了压手,自己先坐下,待诸将落座,方才开口道:“如今营州城内驻有逆贼大军十万,更有炎逆军师涂有昌在赵秉身侧出谋划策,炎逆两军战力不弱,赵秉更是与本太子鏖战多年的宿将,我军想要在梁敦之前攻克营州,夺取灭炎之战的首功怕是不易,诸位都是本太子麾下悍将,可有破敌夺城之良策?” 大帐内的禁卫军大将有二三十员,但九成都是战场之上冲锋陷阵的悍将,论武力谁都不怕谁也不服,但是论头脑智慧…… 于是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右手第一位之人身上。 杨升泰,大越兵部侍郎衔,正三品高官,当然,其最重要的身份只有一个,太子胡信最信任的谋士,禁卫军的军师…… 第三百九十一章兵临城下(3) 杨升泰不是卫党更算不上是清流,严格说起来应该是儒家纯臣,这种人只忠君,也就是说谁坐在皇位之上他就忠于谁,太子哪怕是储君,都难以获得其一心一意的效忠。 但这种中立派在朝中同样也是最不受待见的一类人,要么被发配到各府州为官,要么就是被发配到军中筹备后勤军务,杨升泰就是被发配到禁卫军中,不过因为其毕竟顶着侍郎官衔,又对于军略独有建树,倒也颇得胡信信任,在禁卫军中虽然以侍郎衔领粮秣官的职,但充当的却是谋士。 谋士的职责便是出谋划策,尤其是现如今灭炎之战关系到禁卫军的生死存亡,更关系到太子的地位荣辱,杨升泰自知不出声未免不合适,只得轻叹一声道:“本官一直以为让禁卫军独战营州,是为不智!” 胡信脸色顿时一黯,他当然知道杨升泰话里的意思,十五万禁卫军来啃驻兵十万的营州城确实不是什么明智的选择,即便最终能啃下也必定会崩掉自己几颗钢牙,但是,他胡信以及整个禁卫军别无选择! “陛下下旨五十万大军攻禹北,禹北三城无论是哪一座都不可能挡得住五十万大军的勇猛扑城,禹北三城乃是炎逆防线上的三个点,只需击破其中一点,便能致使整个禹北失去防御价值,迫使逆匪周正收兵回禹城,从而在禹城之下形成会战局面,一战定此战胜败!” “杨侍郎说的在理。”胡信也叹了一声道:“但孤与梁敦之争世人皆知,哪怕父皇下旨让我们三路大军齐头并进,也没有强令我们汇兵一处,为何?就是因为即便是父皇都清楚,孤与梁敦哪怕合兵也不可能心向一处,既有隔阂,必有掣肘,与其如此不如分而攻之,至于福王叔……他就是个老好人,不想太过亲近孤而让梁敦忌惮,更不愿意与梁敦走的太近让孤心生不满,所以孤就算想与福王叔连手克庄郡或者破营州都不可能,现在只能是各自为战,看看谁能先进功勋。” “太子殿下说的是。”杨升泰垂首道:“既如此,那么我们便就事论事,如今的营州城驻有八万兵马,其中赵秉嫡系兵马五六万,这是我军的老对手,知己知彼或许还谈不上,但是用兵之法却是了然于胸,如果没有炎逆的援兵,以我军之战力,强攻营州,最多十天便能破城!然而,本官以为,此番攻取营州,我军最大的敌人不是赵秉,而是炎逆援军!” “炎逆援军不过区区两万……”禁卫军大将吴彦忍不住出声嘀咕了一句。 杨升泰冷冰冰的撇了吴彦一眼道:“当初天狼军入夏不过区区四五万人马,然而鹰钩谷伏击战,夏郡之战,两战歼灭万逆十五万,而自身损耗却不过千,足见炎逆战力之强,军工之利,就凭这一点,吴将军还敢小瞧炎逆之军?” “当我没说……”吴彦及时住嘴,哪怕他有一肚子反驳的话,可更清楚,和杨升泰这样的文人斗嘴,完全是在自取其辱。 “朝廷没有和炎逆的大军在战场上正面厮杀过,但是炎逆的用兵之法想来诸位已然了然于胸。”杨升泰顿声道:“攻城之战若无妙策赚城,若无里应外合之兵,若无迫降之力,便只有以死力破之,哪怕是杀敌一千自损八百,但炎逆之军不可以常法应之,因为炎逆之军工比起我军还要犀利,若不慎重应对,我军必吃大亏!” “杨侍郎是不是有些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禁卫军又一大将方辕寒声冷哼,随即看向胡信拱手道:“启禀太子殿下,末将愿率本部兵马充当先锋,强攻营州城……” “若城上守军抛掷火油罐,方将军如何攻城?” 方辕冷笑道:“炎逆若是放火,本将立退,待火熄再攻,炎逆再放火,本将再退!如此反复,本将倒是想看看炎逆的火油有多少,看看这汹涌之火是先烧溃本将还是先烧塌营州的城墙!” “方将军此言倒是很适合对付火油攻势。”杨升泰笑道:“不过据本官所知,运进营州城的火油罐足足五百车,一车即便只有两百斤,炎逆可以用于守城的火油也足有十万斤,想要耗光十万斤火油,我军需要攻城多少次,需要多少时间,又需要多少悍勇之士白白丢了性命?” 方辕不服道:“那依杨侍郎的意思,咱们还不如直接退兵。” 杨升泰没有接话,沉默的态度似乎就是说退兵才是最好的选择。 太子胡信也感受到杨升泰的意思,禁卫军从不惧战,也从不认为自己军队的战力弱于当世任何一支强军,包括偃武军在内,但胡信自己都不得不承认,如果换做自己是周正,莫说带领四万天狼军,即便是率领整个禁卫军伐夏攻禹,也不可能取得和周正一样的战果。 军工、谋略、战场局势的瞬间把握乃至时机的掌控同样是军队战斗力的一部分,而今他就要面对这样的敌人,而且是敌军当中除了两营以外最精锐的悍旅,哪怕炎王军只有两万,与这样的敌人对阵,胡信都很清楚,必须要放下任何轻视之心,否则最终的结果多半就是折戟沉沙,饮恨而归! 胡信深吸了一口气,颇为无奈道:“杨侍郎遍阅兵书,胸中自有韬略,乃是禁卫军中首屈一指的智将,如今禁卫军即将面对强敌,绝无退路可言,如何能战而胜之,还望杨侍郎教孤。”说完,起身,深深一揖。 杨升泰慌忙站起,连道不敢,待太子坐下,这才沉思说道:“本官这一路上日思夜想,如何才能破营州之敌,但是思来想去,也没有一个万无一失之计,不过在本官看来,以禁卫军之锐,若是寻常战阵足以粉碎营州当面之敌,然而因为有炎逆的助阵,营州逆军可用作守城的手段层出不穷,按照这两年炎逆作战的风格和惯例,要破炎逆之军,必得有克其军工之法!” 第三百九十二章兵临城下(4) 如何克制炎王军的军工,说白了就是如何克制炎王军的火油与火药,而这如今已经成为朝廷各路大军以及群雄老生常谈的话题之一,但办法千千万,最终却没有任何一种办法可以行之有效的完克,这不得不说是一种悲哀。 其实最好的应对方式还是能够制造出不弱于炎王军的火油和火药,然后对炎王军产生一定的威慑力,迫使炎王军不敢轻易冒着玉石俱焚、同归于尽的风险动用此等杀器,只可惜各大势力一直在努力,但成果却一直不尽如人意。 在后世让所有人都习以为常的汽油和火药,在这个时候无异于领先了一个时代,推动社会进步的同时,自然需要无数人的血液来完成改革的祭奠。 “赵秉此人刚愎自用,而前来助战的涂有昌传闻是异人之徒,颇有谋略,本来我军最大的机会是利用二人争权,从而寻找到城防当中的缺陷作为突破口,最后强行破城,然而细作传回来的情报声称涂有昌入营州之后,以其在炎逆军中的地位却能做到不争不抢,事事以赵秉为先,所以我们能利用将主与谋士不合的可能性几乎不存在,那么在本官看来,若不想强攻以至于最后陷入持久战甚至是折损过甚,最好的办法是能让守军出城野战,寻找克敌制胜的机会!” “炎逆的野战之能非常强悍,这一点便是孤都不得不承认。”胡信稍加思索后说道:“而且想要将守军引出来野战,难度同样不小,杨侍郎莫非有什么办法?” 杨升泰笑道:“我军不愿意打持久战,炎逆同样不愿意!这一点本官非常肯定!” “为何?” “如果不是陛下下旨令三军伐炎,那么此刻的炎逆必然会挥师东进,因为幽逆孟轻语已经出兵平州烟城,而梁逆十余万大军已然在烟城十五里外集结,双方之间的大战已然是一触即发! 这个时候炎逆与我们鏖战,就等于白白错失夹击平州梁逆,进而夺取整个平州的机会! 另外,炎逆不管是占据夏州还是禹州,时日都太短,内部不稳,地方不靖乃是不争的事实,这个时候没有外力介入还能有机会整饬两州,但与我军战的越久,两州民心必然惶惶! 这个时候如果觉远老贼从河州脱身,会不会觊觎夏州之地?如果会,那么抽调大军北上抵抗我军的炎逆,在夏州的驻防兵马极其空虚的情况下,被觉远老贼突破云雾关封锁,最直接的结果就是整个夏州糜烂! 所以最希望我们退兵或者速战速决的还是匪贼周正,周匪根本不愿意在禹北与我军牵制的时间过久,另外就是周匪对其部野战之力颇为自信,涂有昌身为其得力部属,岂能不知周正心意,他和我们一样都希望能快速击败对方,从而抽身出去支援庄郡,稳定整个禹北战局,因此,本官以为,只要让涂有昌看到能野战争胜的时机,他一定会派遣大军出城攻阵!” 胡信皱眉道:“即便野战,以炎逆军工之利,我军胜算又有几分?” 杨升泰无奈笑道:“兵者,诡道也,战场,凶地也,不可测之因不知凡几,如果什么都能谋算的清清楚楚,又何须战场争雄?在本官看来,一切谋划,无非是尽人事而听天命罢了,炎逆军工犀利,但这些日子诸位也商讨出不少克制之法,比如禹逆在济城之战时候用的半途拦截法就很不错,迫使炎逆在赤江野战之时只能硬战,最后那一把火纯粹就是夏逊重伤之余的大意所致,但半途拦截之法,未必是最好的办法,什么是最好的办法,唯有在战阵之中一一验证,只要能找到炎逆军的致命弱点,以我军之勇,破贼不过弹指之间罢了。” 杨升泰说完这番话便彻底闭嘴,他可以用自己的才智为禁卫军出谋划策,也可以为了太子的正统之位去抗争,哪怕他不是纯粹的清流党人,但是他现在唯有深深的失望…… 炎逆崛起已然威胁到了大越的社稷存续,便是一向以昏庸闻名于世的越皇都清晰的认识到了这一点,故而才会不惜以骇人听闻的手段强行摒弃野战三军之间的隔阂甚至是嫌隙,五十万大军伐炎,何等的声势浩大,然而结果呢? 三军统帅依旧私心盈身,禁卫军和偃武军固然都想先破城想夺首功的同时将自己的战损将到最低点,但是却不能真正联手共御强敌,明明可以攻其一点非要破其一面,明明可以提前让伐炎之战提前进入会战状态,非要用迂回之法,把会战首功变为夺城首功。 退一步说,攻三城的战损大还是攻一城的战损大?是会兵一处寻找破敌之法强还是三处同攻徒耗军力寻找破解炎逆军工的代价小?答案毋庸置疑。 这个道理太子懂,梁敦也懂,但是懂没有用,他们甚至都很清楚,如果炎逆赢得了这场战争,那么等待大越皇朝的将会是一副什么样的局面,但是即便如此,他们依旧不能放下成见,这又是何等的悲哀。 所以杨升泰觉得自己就是在尽人事,至于禁卫军最终能否攻克营州获取这场战争的胜利他并不是太关心,身为大越之臣,如果社稷败亡,他最多也就是以此身相殉罢了。 大帐内已是一派热火朝天的景象,一个个统兵大将七嘴八舌的讨论如何作战,有想要强攻的,也有支持杨升泰认为把炎逆大军引出城野战更合适的,还有的则是言称不必争这首功,理应围城断营州粮道。 不过围城之议被众将嗤之以鼻,营州乃是军城,里面没有百姓就意味着会消耗的钱粮绝对屈指可数,数十万石粮囤积城内,足以让守军坚守两三年,周正明知道大战一触即发,又怎么可能没有对付困城之法? 更何况就算能困城又能如何?偃武军和虎贲军若是相继攻陷杭城和庄郡,而他们却按兵不动,太子能被朝中卫党弹成筛子…… 胡信坐在帅位上听诸将争吵,双眼迷离,头大如斗…… 第三百九十三章叶绍建功(1) 营州北城。 赵秉已经待在北城城楼足足四天,四天内与北城守城将士同甘共苦,未曾有过片刻懈怠。 这是关系到自己命运的一战,也是关系到自己在炎王军中最终地位的一战,赵秉很清楚,如果营州城破,禁卫军大举杀入禹州,从而牵动整个禹州战局,那么哪怕他能侥幸逃出一条生路,但只要朝廷一日不灭炎王军,那么这天下便再无他可容身之地! 朝廷捉住他,必定会将千刀万剐,明正典刑,群雄为了不得罪炎王,同样不敢收留他,他会成为天底下最为狼狈的丧家之犬! 所以此战,誓与营州共存亡! 八万守军,第七军军长陈旦率两个师镇守西门,第八军军长李济率两个师镇守东门,而南门只有一个师的兵力,而北门则是重中之重,十五万禁卫军三为三部,东西两门外大营各驻有三万大军,太子胡信则亲率近十万大军囤积北门之下,南门外无一兵一卒,典型的围三缺一,而守卫北门的只有营州兵马一个师外加两万炎王军援兵,压力最大,但毫无疑问,守备力量同样最强! “禁卫军已抵城下三日,缘何毫无动静?”赵秉看向城外十里处的禁卫军大营,眉头深皱很是不解,按常理来说,禁卫军要与偃武军争功,一旦兵临城下,稍作休整,最迟第二天就会发起全面进攻,然而整个禁卫军偃旗息鼓,看样子不是来夺城的,倒是有些像是来耀武扬威的。 涂有昌微微笑了笑道:“因为胡信没有必破城池还能将禁卫军伤亡减少到最低的把握,一旦禁卫军攻打营州,哪怕折损三成,禁卫军也是元气大伤,而胡信的对手甚至可以说是敌人从来都不是小王爷不是炎王军,而是大皇子以及他身后的卫党!” “笑话!”赵秉冷笑道:“本将驻守营州十余年,与禁卫军往来厮杀互有胜败,胡信想要兵不血刃拿下营州,还想毫发无伤,岂非痴人说梦?” “将军莫非是想率军突袭?”涂有昌饶有兴趣的问道。 “不想!”赵秉想都没想便脱口说道:“若是往年,本将早已提刀杀进敌营,但今时不同往日,胡信率领禁卫军几乎是倾巢而出,不夺营州城,他都没办法跟他老子交代,既如此,本将为何要舍本求末,放着大好的城防不守,去和他城外厮杀,不过,被这么围着,这股鸟气憋的委实难受。” 卢经一直站在涂有昌身侧不发一言,身为第一军副军长,此番率两个师的兵力支援营州,虽然在炎王军中级别比涂有昌还低半级,却有临阵决断之权,不过卢经很有分寸,不该说的绝对不会吐露一个字,该他说的也会考量再三才会建言,倒是搏得了赵秉极大的好感。 当然,武人之间的好感永远不会建立在嘴皮子上面,手上的武艺才是说话的本钱,赵秉对卢经最大的好感来源还是搏杀本领之强,至少胜他一筹不止! 卢经乃是夏州数得着的悍将,赵秉也自认乃是禹王时期除了左右都督以外的第一悍将,如今左右都督陪着禹王一起被炸上了天,他自然便是当之无愧的禹州猛将第一人,自古以来便是文人相轻,武人何尝会例外,想要赢得尊重,就得先赢了自己手里的刀! 最终两人厮杀数场,每次卢经都以微弱的优势胜过赵秉一招半式,这才让赵秉对于卢经的武力有了重新认识,因为他很清楚卢经留了手,否则,他在卢经的长刀之下绝无可能坚持超过五十招! 但是赵秉对卢经心悦诚服,可对卢经身边的一个亲兵小头目则是越看越不爽,那个小头目的名字叫叶绍…… 叶绍被贬成为第一军的小兵,后被卢经提拔为自己的亲兵小队队正,这件事赵秉很清楚,毕竟叶绍在炎王军伐禹之战中名气如雷贯耳,提升的速度之快跌的之惨,简直堪称奇迹。 所以当赵秉知道卢经身边之人便是叶绍之后,当即提出切磋,两人鏖战两百余回合,最终未分胜负…… 赵秉可是营州主将,叶绍哪怕曾经是一军副军长,但现在就是一小兵,小兵和主将切磋,就算勇武难道不该留点手?万一赵秉输了,你让堂堂一军主将如何面对麾下战勇? 说白了,赵秉就是恨叶绍没有眼力见,不过叶绍是炎王军的嫡系,赵秉哪怕再不爽,也是毫无办法。 现在叶绍就待在卢经身边,眼中满满都是不屑,赵秉顿时好笑道:“本将听闻叶……叶队正当初任师长之时曾被少帅派遣去后方护翼粮道,正好萧山老贼派了两路大军打算袭扰我军粮道,其中一路更是越过龙河,对粮道威胁甚巨,而叶队正千里袭营,一战灭平州两万人马,自身不损分毫,如此战绩,便是古之名将相较之下,也难免逊色三分,如今禁卫军屯兵城下,莫非叶队正想要故技重施?” 叶绍看了看卢经,见卢经没什么反应,当即昂然说道:“好汉不提当年勇,不过赵将军却是说笑了,当初叶某麾下好歹还有战兵上万,而如今叶某只是一个队正,麾下统带不过二十余亲兵,难不成叶某带二十几个人出城袭击禁卫军大营,那不是豪勇,那是送死。” 涂有昌闻言,不禁苦笑,叶绍总归还是那副直肠子,不知不觉间便被赵秉的话给套住了,不过他也并不打算多管闲事,这叶绍现在地位虽低,可正如少帅评价他的那样,是金子在那都能发光,这家伙指不定那一天就会爬回来,要还是这性子,难免还会吃上大亏,让赵秉磨上一磨,似乎也没什么坏处。 果然,赵秉闻言大笑道:“叶队正果然乃是万夫莫敌的悍将,本将便给你一个建功立业的机会,借你三千人马,汝可敢夜袭此大营!” “叶某乃是卢帅亲兵队正,没有卢帅军令,恕难从命!” “哦?”赵秉目光看向卢经笑道:“不知卢将军言下之意如何?” 第三百九十四章叶绍建功(2) 卢经无语…… 诚然,卢经非常看好叶绍,或许多多少少有些英雄惜英雄的意思,但是叶绍公然触犯军法,少帅留了他一条命,已经是极大的恩典,叶绍虽然被贬为小兵,但军衔未去,那么就算是帅帐站班,叶绍只要能进去,也必定是站在前列。 现在的叶绍需要的是机会! 而这个机会对于小兵来说委实太难,军职越高分润掉的战功才会越多,一个小兵在战场上砍了几个敌兵,战功核算之后,能升到什么位置?队正?至多能到排…… 但是如果你是师长,麾下战兵一万,那么你这一师在战场上立下的全部战功,作为师长皆有分润,如果你这一师杀了五千人,而自己损失一千,那么四千人头的战功,作为师长能得一成,也就是四百人头的战功! 副师可得半成,然后是全部旅长得一成,一级级排下去,到最后的小兵,才会将整个斩敌数均摊,也就是一个战兵的战功人头数甚至还不到半个! 这是炎王军的战功核定之法,军职越高战功分润必然越多,除了炎王军之外的战功核算一般是以实打实的人头而不是按总体歼敌数,所以往年打仗的时候若是一方溃败,得胜的一方一面追击歼敌一面忙着割人头的事情屡见不鲜,造成的混乱在周正的眼里就是对军法无情的践踏! 所以炎王军的战功核定才会出现新规,这对于底层小兵或许不公平,因为如此一来,你可能累死累活的杀了五六个,但到最后自己却只拿了半个人头,而伍长没准一个没杀,却也能得一个人头,军职越高,收获就越大…… 所以为了革除掉这条弊病,炎王军的总体军职战功核算是以军为单位,但军衔军功却是以队为单位,也就是说同样一个师内,只要师战功核算官认为你这个团的战功最大,那么你这个团的军功则会比其它团多出不少,而团的军功核算则是以连为单位,同理,团部认为你这个连战功应该最多,那么这个连的军功就越多。 战功提升军职最快,军功直接与军衔挂钩!而三点军功是可以转换为一点战功的…… 一支军队最多的最底层的永远都是小兵,那么小兵想要提升要靠战功,战功的来源一是战场杀敌,二是军功转换,于是第二种办法,军功转换成为战功之后,就能将底层小兵的战功拉开,从而得到往上晋升的机会,一旦哪一个职位空缺,那么战功足够且多者得以提升军职,完成由小兵到‘长’字的蜕变! 炎王军中唯一的例外就是叶绍,战功无数,军衔副军…… 这是实打实的,无人敢于质疑,但同样也是虚的,因为叶绍身上有个分水岭,在被贬斥之前的战功和军衔不得用于之后的军职提升,也就是说叶绍想要爬回去,得和寻常小兵一样! 如今的叶绍军职是卢经的亲卫队正,而以卢经的级别,他可以拥有一个营的亲卫,也就是差不多三四百人,而这一个营内的所有军职,卢经可以不通过战功核定自行任命,换句话说,亲卫就是周正特批的军师一级将领的私人武装! 卢经提升叶绍为亲卫队正,在情理上没有任何问题,甚至他将叶绍提拔为亲卫营营将都不存在任何问题,可问题是叶绍的身份太敏感! 严格说起来,叶绍是罪将! 卢经提升叶绍,几乎简接可以说是不给周正面子! 虽然在卢经如日中天的时候无人敢于质疑,但这终究是一个污点,而且这个污点对上不对下。 这段时间还未发生大战,叶绍自然不可能有战功,而军中操练和比试也就是叶绍当初获取军功的最大来源,现在和叶绍没有半点关系,说白了,叶绍现在就是什么都没有的最最最底层的小兵,三十万炎王野战军中,哪怕新入伍一个月的小兵,在军功上面都比叶绍富有,因为军功薄上叶绍的军功记载是零蛋…… 所以现在最渴求战功的是叶绍,最希望叶绍获取战功转换军职的是叶绍也是卢经。 现在禁卫军已经杀到城下,但却毫无动静,而且即便大战爆发,叶绍的起点也是和寻常小兵一样,想要最后整理战功,得要到击退禁卫军之后,而且即便如此,叶绍也不会占有太大的优势。 但是现在赵秉的话虽然是在给叶绍挖坑,但同样也是一次机会! 只要叶绍能在大战爆发之前立下大功,那么卢经就可以通过自己的特权先替叶绍核算,进而首先提升其军职! 只是赵秉的提议风险实在太大! 少帅没将叶绍处于军法,很简单的原因是看重叶绍是个人才,只要磨砺了性子多加培养,炎王军中就会多出一员骁勇善战的大将。 正所谓,千军易得,一将难求,叶绍就是这个将,磨砺归磨砺,可若是磨死了…… 所以卢经很难下这个决断,但同样不愿意放弃这个机会。 所以卢经沉默不语,一切全凭叶绍的意思,如果他真有胆量带人袭营,哪怕不成功,可只要折损不大,问题都不会太大。 可关键的问题是,禁卫军十五万悍卒,光是这北门之下就屯集了近十万,三千人袭营成功的可能性委实太小了。 叶绍想要立功的心思早就已经突破天际了,但是他冲动却也不蠢,知道带三千人马袭十万大军,而且还是训练有素的官军大营,最大的可能还是肉包子打狗,有去无回,所以哪怕赵秉怂恿,却也一直忍着没有吭声。 但若是涂有昌和卢经首肯,那么叶绍必定会出动,哪怕只有半成的可能,他也会选择搏上一搏! 赵秉呵呵干笑了两声,卢经不说话,在他看来就是拒绝,至于叶绍,至少目前还不会被他放在眼里,他赵秉身为营州主将,身上担负的乃是守城之责,只要确保营州不失,就是大功一件,少帅系的将军、参谋既然不打算行险,那么他自然没有必要咄咄逼人…… 第三百九十五章叶绍建功(3) 几位营州城内的头面人物站在北城上面喝着冷风闲聊,没过多久就觉得有些意兴阑珊,本待回转城楼去温上一壶茶继续扯淡,却在此时禁卫军大营内隐隐约约传来连绵的号角之声。 赵秉脸色顿时一变,号角意味着什么对于他这种军汉来说太清楚不过,禁卫军竟然要出动了? 几乎同时,涂有昌和卢经等人的目光不约而同看向了十里外的禁卫军大营。 果不其然,过了约莫一刻钟,禁卫军大营内列阵而出一票人马,看上去差不多有两万,当先一人,身穿紫金蟒袍,头戴翼善冠,骑在一匹没有半点杂色的白马之上,而在其后,则是十数员顶盔冠甲的大将,缓缓朝着营州北城而来。 “胡信小儿,这是要攻城?”赵秉语气中满是不确定。 卢经笑了笑道:“不是,没有攻城器具,仅仅出动两万人马,便是连试探都做不到,依末将之见,禁卫军此来,要么是劝降要么是威慑,亦或是邀战!” “卢将军此言大善。”涂有昌点了点头道:“不过,本参以为,威慑的话,理应全军出动,陈十万大军于城下似乎效果更好一些,至于劝降?胡信哪怕真动过这样的心思,也绝无可能等到今天,甚至于本参可以肯定赵将军一定接到过胡信派来的人或者是劝降书,只不过赵将军乃是忠心之士,自然严词拒绝……” 赵秉老脸一红,心里却在暗想,这读书人的脑子确实比他们这些武夫要好使的多,胡信不但派人来过营州劝降,而且还不是一拨,前前后后来了三拨人马,不过他也没杀了来人,对自己心腹可以说是两军交战不斩来使,但实际上也是为自己留下一条后路罢了。 涂有昌续道:“因此本参以为,胡信此番出营,既不是威慑也不是攻城,那么即便是劝降,也不过是随口说两句,他自己都未必会当一回事,那么只有一个可能,才会劳烦胡信以太子之尊亲临城下,他想邀战,甚至是想吸引我军出城与之决一死战!” 不多时,禁卫军已在城外两千步左右列下大阵,炎王军千牛床弩一千三百步外重创禹王夏逊,天下已是无人不知,诸军主将若非对自己的武勇有绝对的信心,就绝对不会出现在炎王军阵一千五百步以内,否则没准就会落得和夏逊一样的下场。 只见禁卫军中纵马而出一员大将,到了城下护城河前,手中横刀一指城上,大喝一声道:“某乃禁卫军中上将游洪,城中守将谁敢与某一战!” “攻心之计!”涂有昌淡然笑道:“胡信想必很清楚,凭他手上的人马想要攻陷驻军八万的营州,不是没有可能,但折损之大难以想象,所以他想要在这城下鏖战,但我军有坚城可守,为何要舍长取短与其野战,所以胡信退而求其次,派出一员大将,以恶斗为名,实际上是为了斩我炎王军大将,如此一来不仅可以壮其声威,还能灭我军士气。” 赵秉不以为然道:“本将稳坐城中,任他胡信如何激将,本将概不理会,他能耐本将何?” “那日后恐怕胡信会变本加厉,日日骂战,军心士气只恐日益萎靡……” “涂总参的意思是想要出战?” 涂有昌知道这是赵秉想要推卸责任,出战如果能胜,他这主将自是少不得一份功劳,但若是败了,甚至是损兵折将,那么他大可将全部的责任推到自己的头上。 不过正如胡信帐中料算的一样,禁卫军想要早日突破营州,建立坚固的防线之后去支援虎贲军,获取伐炎之战的大功,同样,涂有昌也希望营州驻军能够早一日击败禁卫军,转而调集大军夹击虎贲军,取得禹北之战的最终胜利! 只听见城下游洪再次出声狂喝:“传闻炎贼军中猛士如云,战将如雨,如今却只敢龟缩城内,依仗城墙之坚,想要苟且偷生,当真是让人好生失望。” 卢经面无表情,叶绍却不自觉的朝前挪了半步。 游洪哈哈狂笑,然后翻身下马,解开盔甲,对着护城河便开始尿尿,两万禁卫军暴笑着挥动武器,却是完全不将守军放在眼里。 城上将兵士气倒没有低落多少,但一个个目中喷火,恨不得将城下游洪生啖而食。 “叶某请战!”叶绍再也忍耐不住,一步跨出,抱拳对卢经喝道:“叶某自请出城,斩此贼首级,若不能建功,甘受军法!” 涂有昌与卢经脸色皆是一变,叶绍请战无所谓,但军法可不是随随便便说着玩的,叶绍请战斩游洪,如果不能斩之,便是触犯军法! 当然如果胜而未斩也无大碍,但战败……赵秉若想要在营州对其行以军法,谁也没有理由阻拦! 叶绍这是为了立功,赌上了自己的身家性命! “真壮士也!”赵秉哈哈大笑,断然喝道:“传本将将令,开城门,放吊桥,点齐五千兵马,为叶队正压阵,本将就在这城头之上亲自擂鼓,为叶队正助以声威!” 涂有昌与卢经脸色更加难看,此番赵秉竟然连他二人的意见都不问,便下了将令,但真要说起来也无可指摘,因为这营州城的主将就是他! 游洪原本还再叫骂,只听见城上战鼓隆隆,营州守城大将,也是禁卫军的老对手赵秉竟然精赤上身在城门楼上的巨鼓上抡起鼓槌击响战鼓,顿时双目之中射出一缕骇人的精光。 按照军师的意思,此番叫阵的目的根本就没打算能激守将出战,最重要的还是瓦解守军的斗志,如此反复两三天,等到守军士气跌入低谷,再三面强攻,或许能收奇效! 然而千算万算,守军竟然派将出阵! 不大一会功夫,厚重的城外轰隆而开,吊桥的铁锁在轮盘的带动下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后豁然铺倒在护城河上,五千守城战兵呼啸而出,迅速列阵,转眼间在护城河前让出一条通道,一员战将骑着战马,手提长刀,越众而出! 游洪目光凝聚,怒气顿生,只因眼前之将,他竟然不曾有一丝一毫的印象! 第三百九十六章叶绍建功(4) 游洪怒气汹涌,据探子回报,支援营州的乃是炎逆军中所谓的参谋总长涂有昌,不过涂有昌乃是文臣,武勇自是不值一提,但领军的却是夏州降将卢经! 卢经乃是夏州四大将之一,也就是说在当年的夏州军中,卢经的武勇屈指可数,太子与诸将都认定,即便赵秉受不得激,最终派将出城一战,那么哪怕赵秉不亲自出阵,理应出战的只会是三个人之一。 炎逆第七军军长陈旦,第八军军长李济,或者是第一军的副军卢经! 陈旦、李济乃是营州宿将,这些年没少打交道,论勇倒也不俗,但游洪有把握五十合内斩此二人中任何一人于马下,至于卢经虽没打过交道,可什么样的悍将愿意屈居万逆那样的冢中枯骨之下,可想而知,这卢经即便有些勇力,也必定强不到哪去,游洪有把握单刀屠之! 只要阵斩炎逆这三大军级主将之一,那么守军的士气必然跌到冰点,那个时候强攻营州,至少也有七成的胜算! 但是出城之将是谁,可以肯定不是卢经不是陈旦也不是李济,至于原营州驻军的大将,游洪不可能不认识,不是大将,赵秉会亲自擂鼓,让其出来送死,那么此人必定是炎逆来援第一军中悍将,杀了虽然效果差些,却也不是不能接受。 游洪胸中很快湮灭,手中战刀前指,对着叶绍大喝:“某乃大越禁卫军左营主将游洪,汝乃何人!速速报上名来,本将宝刀不饮无名鼠辈之血!” “某乃炎王第一军卢副军麾下亲兵队正!”叶绍高喝道:“至于姓甚名谁,凭你还不够资格知晓,待去了阎罗殿,再问不迟!” 亲兵?队正?游洪对炎逆军制多少有些了解,知道炎逆军中除了最底层的小兵,往上乃是伍长,而伍长之上便是队正,可不要说是队正,便是炎逆军中的连长、营将在游洪眼里和小卒子也没有任何区别! 他乃禁卫军五营主将之一,麾下三四万人马,而炎逆竟然派一个只管十几二十人的小小队正前来迎战,这是对他游洪最大的侮辱,但是游洪没有掉以轻心,因为他很认定,这必然是赵秉为了激怒于他,而此人的身份定然不可能是什么队正,而是炎逆军中大将,否则为何不报姓名! 游洪的念头转的急快,不过再快此时也不得不打起精神,因为叶绍已经悍然朝其冲杀而来! “游某就先斩了你这藏头露尾的无名之辈!”但见游洪一夹马腹,冲杀而上。 “铛……” 双刀交错,一触即分,游洪与叶绍照面一回合,掠阵而过。 不过游洪心里却是猛然一惊,从刀身传回来的巨力,让其将原本还存下的一丝轻视之心彻底收起,对阵之将不管武艺如何,至少这勇力决不会输给他,甚至还要在他之上! 这哪里是什么无名队正,绝对是一等一的军中悍将,炎逆贼子,当真狡诈! 二人也不废话,哪怕震撼也是立即掉转马头,再次冲锋而上,转眼间双刃再会,迸出夺目火星,便已又是一合,不过此番因为冲刺距离太短,马匹冲力不足,二将已然轰然战成一团。 但见叶绍格开游洪战刀,单刀斜劈直削马足,游洪一声冷笑,手中缰绳一提,战马嘶鸣而起,战刀斜落于地,却是正好挡在叶绍刀锋之前。 两员悍将,似是棋逢对手,将遇良才一般,转眼间便已厮杀超过五十余招,叶绍杀的性起,口中暴喝连连,横刀大开大合,若非必救之伤绝不防守,似是抱着同归于尽的打法,端得悍猛非常。 游洪胸中却是郁闷不止,敌将的打法纯粹的就是拼勇力,若是换作二十年前,他自是怡然不惧,但如今他年已四十有八,气血勇力早已不复当年之盛,战阵拼杀,更多靠的是搏杀经验,而经验往往才是克敌制胜的根本! 但是叶绍太狠太猛,他再多的厮杀经验,此刻似乎都毫无用武之地,这一阵打的当真是憋屈无比。 但是游洪更清楚自己不能败,因为他出阵是为了斩将夺守军士气的,如果败了,禁卫军士气受挫不说,守军士气必然高涨,再想强夺营州,恐怕要付出难以承受的代价。 为了保住胡信的太子大位,禁卫军根本承受不起巨大的伤亡! 禁卫军军阵当中,胡信脸色阴沉,他虽是太子,却也勤练武艺,如何看不出游洪已然落在下风,照现在的情形,不出三十招游洪必败于敌将之手! 堂堂禁卫军五大主将之一,竟然敌不过敌军之中一员名不经传的小将,当真是废物至极! 赵秉此时已经将鼓槌交给了擂鼓手,自己却是目不转睛的盯着城下恶战,却是越看越是心惊,游洪是什么样人,他自是熟的不能再熟,甚至可以说,二人交手都已经不是一次两次了,游洪之勇,赵秉扪心自问,多少还要胜过他半筹! 当然半筹之胜还决定不了胜负,二人搏杀多以平手收场,但也正因如此,才算是知己知彼,而叶绍,他同样切磋过,同样是不分胜负,然而看城下厮杀之势,赵秉胸中没来由的升起一缕怒气。 叶绍和他比武,竟然还留有余力! 否则,此刻就应该是和游洪厮杀难分伯仲才对,但五十招过后,叶绍分明是在压着游洪打! 也就是说,叶绍的武勇至少高出游洪不止一筹,那么他和游洪相差仿佛,对上叶绍,岂不是高下立判? 身为武将,并不是一定会目空一切,比如他赵秉败在卢经手上,却也没有半分怨气,卢经乃夏州宿将,他战不过不算难堪。 这叶绍现在虽然是卢经的亲卫队正,但那是因为触犯军法被贬斥,人家能将军衔升到副军,靠的乃是搏杀,乃是实打实的军功! 他若败,或许会不爽,毕竟败给区区队正,颜面多少会有损,但叶绍竟然放水! 这何尝不是对他最大的羞辱! 第三百九十七章叶绍建功(5) 城下叶绍与游洪仍在鏖战,不过叶绍七十招后已经彻底占据上风,胸中战意奔腾,已然可以断定,十招之内最多十五招,必能斩游洪于刀下! 游洪显然也知久战必死,眼中顿时闪出一缕狠辣,战刀上扬将叶绍横刀逼开,左臂一甩,只见三支闪着寒光的短箭暴射而出! 袖箭! 大将交战,使用暗器,最是令人不耻,但有所失必然有所得,游洪知道自己不能输,输了会丢掉性命,既然还不想死,那么区区名声未必不能舍弃! 这袖箭乃是精钢打造,射之威力不亚于强弩,尤其是近距离偷袭,威力甚至还远在短弩之上,游洪配此弩多年,却从未动用,今日既损名而用,自然是要绝了叶绍生路,为禁卫军除一强敌! 叶绍横刀被荡开,眼见袖箭如电光火石一般射来,莫说反应不及,就算能反应过来也不可能来得及横刀护身! 睚眦欲裂之余,叶绍只能下意识抬手,只听见‘铎铎铎’三声轻响,三支袖箭尽数射在叶绍腕甲之上,一股钻心之痛顿时传遍叶绍全身。 “贼将敢尔!”叶绍狂暴怒喝,双腿在马镫上着力,竟是凌空跃起,忍住巨痛,双手持刀悍然劈下,已然用出全力! 游洪骇然,叶绍手上还插着三支袖箭,竟然还能如此强悍,哪里还敢有半点怠慢,战刀一横,顶在正上方,迎向劈空而下的大刀! 双刀再次交锋,只听见游洪胯下战马一声哀鸣,斗到此刻,战马本已经是疲惫不堪,如何还能承受叶绍全身的巨力,顿时被压跨于地,游洪身体失衡,顿时大惊,刚要脱马而起,只见眼前寒光一闪,咽喉处喷出一股血箭,栽倒于地,死不瞑目! 叶绍最后关头,千钧一发之际,竟然弃刀抽出腰间佩剑,趁游洪慌乱之时,一剑割喉,阵诛游洪! 横刀一挥,叶绍已将游洪首级斩下,染血刀锋前指,对准禁卫军军阵,冷喝一声:“杀!” 五千士气大胜的炎王军,在叶绍号令之下冲击士气大落的禁卫军大阵! 禁卫军士气低落,但毕竟是训练有素的精锐强军,当即布下防御阵势,打算尽诛来犯之军。 然而便在此时,城楼上的金钟敲响,却是赵秉命人鸣金收兵,五千人马闻听号令,自不会再去冲阵,而是缓缓而退,叶绍眼钟掠过一丝不甘,主将鸣军,他若不退,同样是触犯军法,对于已经吃过一次军法暴亏的叶绍来说,要是还敢犯第二次,恐怕就算是周正想要刀下留人,都难以服众。 更何况,周正身为全军之主,如何能为同一人枉顾军法之威两次,叶绍知道自己若是不退,那纯粹就是和脖子上的六阳魁首过不去。 禁卫军同样退了,没带攻城器械,又折了一员大将,当真是偷鸡不成蚀把米,此时不退,已然毫无意义,还要忍受城上守军无穷无尽的奚落嘲笑之声。 “叶将军真乃当世难得一见的悍将!”赵秉似乎是忘记了胸中的不快,看着走回城楼的叶绍,上前迎了几步,满脸微笑道:“若是论勇,这世间依赵某看,能稳胜叶将军者除了号称当世第一猛将的梁敦之外,便只有觉远大师一人罢了。” 涂有昌心里一叹,这赵秉话说的漂亮,却立即将叶绍陷入难堪之境,别的不说,便是卢经之勇,叶绍便是不敌,可赵秉非要当着卢经的面这么说,用意可想而知。 叶绍将游洪的人头扔在地上,抱了抱拳,冷声道:“叶某幸不辱命,取此贼首级前来复命,至于赵将军所言,请恕叶某不敢苟同,论勇,炎王军中猛将如云,且不说少帅之勇冠绝天下,赵将军所说的梁敦、佛王之流在少帅的刀下,与豚犬何异,叶某自是远远不及,更何况军中尚有卢将军这样的悍将,叶某便非其百合之敌……” 卢经嘴角抽了抽,好在是他,如果换成秦言,只怕听了叶绍这话早已经是火冒三丈,怒不可喝了。 大越大将军梁敦和佛王也就是觉远大师,乃是天下公认的武勇最盛的二人,卢经乃至夏州四大将一个级别的战将基本都有自知之明,哪怕狂如秦言都不得不承认,论武,他在佛王手下未必能走的过五十招! 佛王和梁敦在叶绍的嘴里成了猪狗,那他们岂不是猪狗不如…… 赵秉呵呵干笑了两声,没再出声,只见叶绍卸下腕甲,三支袖箭还插在上面,扯动腕甲更是痛彻心扉,不过周正对于军工,乃至战甲、兵刃一直极其用心,因为这些外物在很多时候能救回一条老兵的性命,花再多的银子也值得! 三支袖箭虽然击穿了腕甲,但大部分力道已被腕甲抵消,虽然射进肉里却未伤及骨头,严格来说只能算的上是皮肉伤,稍加处理影响不大,倒也算是不幸中的万幸。 等到叶绍敷上金疮药,包扎完毕,卢经提起游洪人头,脸上不露丝毫表情,冷冰冰说道:“禁卫军五营,游洪执掌左营,论勇大概能排在前三,斩此一人可得千级之功!此功按理当在此战结束之后再计,但本将以为,叶队正豪勇振奋全军,可破此例,不知涂总参意下如何?” 涂有昌微微一怔,卢经将叶绍从寻常战兵连提拔成为自己的亲卫队正,便已经是破例,更是显出其看重叶绍之意,不过毕竟叶绍未能再建大功,他也不能提携过甚,如今叶绍斩游洪,自是给了其充足的理由。 至于战前还是战后,委实算不得什么大事,但是不管怎么说,他涂有昌才是援军当中最有资格提升军职之人,卢经有此一问,也显出其不会越俎代庖之意。 当即,涂有昌呵呵笑道:“此乃小事,斩游洪之战功,足以让寻常战兵提拔为一营之将,那么本参便提升叶绍军职为一营主将,至于在何处任职便由卢经将军自行决定,本参会将此事报由战功核算处,仔细录入在报于少帅……” 卢经抱拳,算是谢过。 第三百九十八章胡信之怒(上) “废物!”禁卫军大营内胡信狂喝暴怒,一声废物,全营皆闻,士气已然在这一声中降至冰点。 “胜败乃兵家常事,殿下何须如此动怒。”杨升泰轻叹劝慰。 中军王帐内,胡信怒气未消,父皇震怒,不惜夺其太子之位,尔后集结大军五十余万兵分三路伐炎,这禹北三城乃是最前沿。 而今,禁卫军列阵城下,尚未有一兵一卒攻城,便已在城下折损一员大将,此时若传回朝堂,他胡信所率禁卫军岂不是要沦为天下笑柄! 他岂能不怒! 要知道,如果偃武军先拿下杭郡,随后协同虎贲军取庄郡,甚至生擒匪首周正,进而一路杀奔禹城,夺禹州、过龙河,一路望风披靡杀透夏州,那么他这太子之位九成将会易主! 被废掉的太子,一旦新皇登基会是什么下场?史书之上,斑斑血迹,触目惊心啊! 胡信生于皇室,富贵荣华享之不尽,如果不是父皇玩平衡之术,他只需勤勉谨慎,迟早有一天能登临九五,克继大统,成为天下至尊! 然而,因为制衡,因为帝王心术,他只能争命,争不过便只有死,而且死都未必能安,后世之君若是他那兄长,会如何编排于他,几乎可以预见,所以他不能死,更不想死,那么就只能让大皇子,让梁敦去死! 通往皇位之路,历来都是腥风血雨,容情,留手,皆为取死之道! 营州坚城难克,胡信很清楚,哪怕他拥十五万大军攻城,只怕也要陷入旷日持久的恶战,更何况领兵助战的炎逆之军,军中威力巨大的火油与火药弹震怖当世,哪怕他能拿下营州,也多半承受不起所要付出的代价! 所以,与诸将商讨之后才会得出先吸引营州守军出城野战的计划,而游洪邀战本非刻意,毕竟连胡信自己都不相信赵秉会因为区区几句喝骂便派将出战! 赵秉若是莽撞若厮,又岂能在禁卫军虎视之下镇守营州长达十余年! 胡信的打算只是想稍稍挫败一下守军的士气和意志,为后面的攻城战激励一下士气罢了。 谁能想到,营州北门洞开,赵秉不但派人此战还亲自擂鼓,一个名不经传的无名小将竟然斩他禁卫军五大主将之一,顺便将禁卫军的士气彻底斩落进了尘埃…… 一招之失,虽未满盘皆输,却也足以让胡信痛彻心扉,怒火冲天! 杨升泰的劝慰之言没能浇灭胡信心头怒火,却也让其稍稍平静了些许,等到压平怒气,方才出声道:“游洪出战身亡,乃武艺不精,虽死无犹,只是如今营州守军士气正盛,我军总不能再在这城下空耗时日,当重拟破城之法,若无良策,本太子当蚁附强攻!” 诸将哗然,蚁附攻城乃是攻占城池最为常规的手段,委实算不上稀奇,但是炎逆之军不同于寻常匪军,想当年夏州万逆二十万大军困夏郡,最后万逆以为有机可趁,这才下令全军陷城,最终被一场弥天之火烧死十几万大军,也彻底烧灭了万逆的争雄之心,将大好夏州拱手让于炎逆,成就炎逆崛起之途! 对于如何在攻城之时克制炎逆火油,如何在守城之时防备炎逆挖掘地道放置火药的问题,各军皆有不同看法,但唯一得到验证的只有济城之战的投石拦截,且效果不错。 换言之,炎逆军如果还想用火油弹来取得当初在夏郡城下那样的战果几乎是完全不可能之事。 但这不代表,他们已经有了完克火油之法,若是攻城,炎逆无需用投石车发射火油弹,那么自己这一方的投石拦截就毫无用武之地,那么只要炎逆守城之际,等禁卫军蚁附攻城之时以人力投弹,旋即燃起大火,那么有多少攻城之兵都不够死的。 如果不是有这层顾忌在,他们如何会在兵临城下已然三天之际,却连一次攻城试探都没有? 没有克制之法,再多的禁卫军战卒的命都不够往火海里面填的! 而今太子殿下竟然忍耐不住想要强攻,诸将虽然无法反对,心中却难免有些许担忧。 杨升泰再次开口,叹息道:“如果本官没有猜错,那位小将应该是叶绍。” 叶绍! 诸将再次哗然,如果说炎逆崛起之速举世罕见,那么这叶绍便是炎逆中的晋升最快同时也是跌落最快的悍将,从入伍到执掌两万人马,期间用的时间竟然还不到一年! 要知道一般弱一些的二字王,差不多也就三万人马而已,天下三十二路烟尘,这样的二字王起码有七八个! 也就是说,如果叶绍能再进一步执掌炎逆一军,那么直统军力甚至还在寻常二字王之上! 然而就是这么个悍将,竟然会因触犯军法被一贬到底,成了炎逆第一军中一小兵! 而如今的营州援军就是炎逆第一军! 营州诸将大家都熟的很,第一军的左副军卢经年近五十显然不是,因此斩杀游洪之人十有八九便是这叶绍。 但问题是,就算是叶绍又能如何?杨升泰此时提及此人,又有何意义…… 见无人应声,杨升泰微微一笑道:“这叶绍能在几个月的时间内爬到一军副都督的位置可见其勇,游将军虽战败身死,在本官看来其实也算不得冤枉,将军难免阵上亡,如今游将军魂断疆场,何尝不是死得其所?” 帐内大将心里哀叹,右营主将蒋德冷喝道:“杨侍郎此言不无道理,游将军亡于战阵,乃武勇不及非战之罪,我等诸将何须伤怀,来日攻破营州,以满城守军亡魂祭奠游将军,想来游将军九泉之下足以瞑目!” 杨升泰不由看了蒋德一眼,似乎有些意外,毕竟在禁卫军中,或许是文武有别,又或许是他压根看不上武人,总之他与五大营主将关系都算不上太好,但也还不至于到怒目的地步,之所以为游洪殉国之事定性,其实目的只有一个。 就是想让太子清醒一点,不要因为一场小败便彻底乱了方寸! 第三百九十九章胡信之怒(下) 胡信眉头已经拧结成了一条线,说实话他并不喜欢这杨升泰,觉得此人自视太过于清高,若非屡屡有不凡建言,只怕早就被其踢出了禁卫军。 现在杨升泰论及游洪之死,却不言如何破城,若是往常胡信没准还能忍受其夸夸其谈,但是现在事关太子大位,如何能让他精下心来慢慢听废话。 “杨侍郎,父皇让本宫领禁卫军攻营州,难不成因为火油弹难克,便要本宫十五万大军在这营州城下空耗钱粮?假以时日,那梁敦若是夺了杭城,再援王叔,孤这颜面扫落尘埃不说,杨侍郎乃至这帐中诸将有一位算一位,这颜面只怕也是不太好看吧?” “殿下似乎忘了一件事。” “何事?” 杨升泰稍稍欠身道:“营州守军八万,却只有两万炎逆援军,殿下十五万大军总有一日能拿下此城,而杭城却有守军十三万,而且炎逆援军高达九万之众,而且最为关键的是,营州守军终究还是以赵秉为主,涂有昌为辅,而庄郡却是以李乐天为主,李乐天此人,以前便是万逆的左膀右臂,一向以狡诈如狐著称,梁敦的十八万偃武军战力虽然要勉强胜过我军半筹,但想要以其军在李乐天的手里讨得好处,比起我军所遇的困境只会更难,那么殿下又何须心急,便是再等上数日,以待天时有何不可?” “天时?”胡信不解。 “如今正值春日,天气阴郁,时有春雨降临,炎逆的火油弹虽然遇水不熄,但在雨天之中想必威力绝对会稍减,届时殿下以既定之策,先试探攻城以观成效,又有何不可?” 胡信沉声道:“若是天公不作美,迟迟无雨降下又当如何?” 杨升泰呵呵笑道:“营州虽是禹州北面门户,但却不是不可以绕过去,之所以要拿下营州,无非是想让我军后路无忧,粮道无损罢了,若是赵秉铁了心要做这缩头乌龟,殿下便让大军带十日军粮,一路征集民间之粮,或是以战养战,一路杀过禹城,渡过龙河、赤江,进逼夏州!炎逆匪首周正此番为与五十万大军一较长短,后方驻守兵马极其薄弱,若是十五万虎狼入夏,周正失根本之地,那么即便禹北三城依旧还在其手,他这几十万大军也是无根之萍,绝难长久,那个时候周正和炎逆军还能安稳驻守三城不闻不问吗?若是出战,岂不是正合殿下之意?” 胡信端坐,眼中神采流转,良久方才计算出得失,不由深吸一口气,起身道:“釜底抽薪更兼攻敌之所必救,杨侍郎此计当真狠辣,而我军最大的风险便在于以战养战之法是否能成,若是炎逆坚壁清野,只恐我军不战而自溃……” “不会!匪首周正,自占据夏州之后,首先是以抚恤夏州军阵亡之兵来熄灭夏州之民怨恨之心,随即又以工代徭,让百姓有工可做多出一条活路来收揽民心,可见此贼所图甚大,这天底下任何一路毛贼都有可能用出坚壁清野,唯独周正不会,因为他要民心是真正为了夺天下,如今天下在我大越之手,天下百姓虽然苦贼久矣,却因迫于淫威不得不在群贼治下苟且偷生,周正明白此理,所以他绝不会无端迫害百姓,让百姓对其生出怨怼之心,从而威胁到炎逆对夏禹二州的统治!” 胡信冷笑道:“区区草寇还敢妄图染指江山,简直不知所谓!” 杨升泰本待劝谏几句,可话到了嘴边终究还是咽回了肚子里面,大越乱了二十几年,缘何会乱,追根究底只有一个原因,朝廷无道,失尽民心罢了。 因为无道故而民心倾覆,正所谓‘水能载舟亦能覆舟’,而君为舟民为水,天下纷乱,草头王不绝于林,大越若非有数百年底蕴,大乱这么多年,只怕早亡社稷不知多少年了。 还敢轻视草寇?更何况周正又岂是一般草寇可比!杨升泰甚至可以肯定,如果大越国祚最终难续,那么取大越天下者八成以上的可能是这炎逆周正,而其余反王加起来都不足两成! 枭雄之姿,王霸之态,已然在周正的身上崭露的淋漓尽致! 越皇都已经意识到了炎逆的威胁,更何况他们这些日日为社稷忧心的大越臣子! 胡信身为太子,乃是储君,宣平帝驾崩之后的大越帝君,如果连这个道理都不明白,他就算是废再多的口舌也是毫无意义。 “如此,便按杨侍郎所言行事。”胡信微微一顿道:“七日!如果七天之内天无雨降,那么孤便率禁卫军直接绕过营州南下,孤倒要看看赵秉还有涂有昌、卢经之流是否还会龟缩在城内,坐视我军南下!” 帐内诸将尽数站起,抱拳齐声道:“谨遵殿下之令……” 营州城内,赵秉脸色阴沉,又是三天,禁卫军抵达城下已然六天,除了上次派遣游洪挑衅最终折戟沉沙以外,便再无任何异动,让这场战争显得越发诡异。 这一点便是连涂有昌都没有想到。 按常理而言,胡信为了争功,理应不惜一切代价强夺营州才是,然而没有,禁卫军大营就像是匍匐在城外的怪兽,虽然凶残,可终究还是没有露出其锋利的獠牙。 涂有昌知道胡信是在等,等待破城之法,商讨破城之策,也知道是因为炎王军的火油弹震慑之威太过于强悍,以至于胡信不敢冒着损失惨重的巨大风险来强攻,毕竟禁卫军若是折损过甚,那即便拿下营州,也可以说是虽胜犹败,但是…… 五十万大军气势汹汹南下,总不能干看着,望城心叹吧,哪怕是试探,哪怕是再出手叫阵报游洪之仇,也比在城下如此不作为强的多吧。 他胡信难道就不怕越皇震怒,难道不怕其余两路人马先行建功,让禁卫军彻底陷入被动,难道就不担心时间越久,军心离散! 涂有昌百思不得其解…… 第四百章庄郡之战(1) “本帅没有精力和官军无休止的耗下去!” 庄郡太平王府内,周正冷哼,眉头深皱,五十几万大军气势汹汹的南下,在周正的眼里本该是连绵不绝的恶战,可这都快十天了,城外的动静简直诡异到了极点。 营州传来的消息,禁卫军派遣大将游洪挑衅,最终被叶绍阵斩,在这之后禁卫军便偃旗息鼓,再无声息…… 杭城,偃武军主帅,越大将军梁敦亲自挑战,扬言以一敌五,视杭城守将如无物,最终烈焰第九军三位师长两位副军出城应战,被梁敦斩杀四人,一人重伤垂死! 随后,偃武军趁守军士气低落,强行攻城,双方恶战一天,最后偃武军被李乐天下令以火油弹砸城下逼退,几天内,偃武军不断以小股兵马袭城,但真正大规模强攻一次没有,火油弹这种只有在大军攻城时候才能发挥作用的利器几乎无用武之地…… 至于周正亲自坐镇的庄郡这十天内和风细雨,城下的虎贲军完全看不出来是来夺城的,倒更像是来庄郡城下观光旅游的…… “少帅这是打算主动出击?”赤炎第五军军参谋马凤鸣开口问道。 “本帅正有此意!”周正冷哼道:“福王胡威的用意很明确,无非是不想争夺城之首功,免得卷入清流党和卫党的党争之中,但本帅没心情和他磨,本帅现在也不想伐越,因为咱们炎王军还需要大越的存在去吸引天下群雄,最好能让大越成为一只病虎,能让群狼闻血而上的病虎,所以本帅只想让胡威给我滚,他不打,本帅打!” 马凤鸣拱手道:“炎王军战力举世无双,借虎贲军之手磨砺倒也合适,只不过虎贲军乃当世劲旅,胡威统兵多年深谙兵法之道,如今虎贲军城下大营,壁垒森严,想要以奇袭之只怕不易,若是两军对垒……” “本帅麾下皆百战雄狮!”周正直接打断马凤鸣的话头道:“区区虎贲军还不放在本帅眼里,用兵之道,奇正相辅相成,本帅有不弱与虎贲军之战力,又何惧与其正面一战!” “少帅说的是……” “传本帅军令!” 诸将尽皆起身肃立。 “明日本帅亲领狼爪营阵前叫战,赤炎第五军于北城左侧两里列阵,闻鼓而进,进击虎贲军大营!” 毒狼与向鼎大喝:“末将遵令!” “平胜虎!” 太平王平胜虎郁闷,只能应声而出。 “本帅命你亲率三万大军于城外右侧两里列阵,总攻鼓响,冲击虎贲军右大营!” “遵令!”平胜虎心里长叹,周正要对虎贲军发起进攻,那么支援庄郡的人马必然是主力,如此一来,守护庄郡的援军人马必然薄弱,周正自然不可能将其留在城内,否则他一旦关城,数万出城鏖战的人马就很有可能腹背受敌,周正即便能逃出升天,援军必然会折损惨重,这其中还包括周正倾力打造的悍军狼爪营…… 这个风险周正冒不起,所以哪怕这些天来他平胜虎表现的再怎么恭敬,周正都不曾对他真正放心,甚至于平胜虎不敢保证,如果周正当真赢了这场战争,那么事后会不会对他进行清算! 或许是时候为自己找条退路了,平胜虎领命退下,眼中却闪过一缕精芒。 “冯凌霄!” 第六军军长冯凌霄出列。 周正正色道:“本帅与太平王出城之后,庄郡防务便交给第六军负责,原庄郡守军皆由冯将军一起统带,若有胆敢违抗军令或是阳奉阴违者,杀无赦!” “末将遵令!” “嗯!”周正点了点头:“出番出城鏖战,本帅志在击破虎贲全军,让胡威乖乖滚出直隶,再不敢轻易南顾,此战!不胜不归!” “诺!” … … 宣平二十九年正月末,沉寂多日的庄郡城北城门轰然而开,数万人马鱼贯而出,最先出城的乃是太平王平胜虎部三万人马,周正亲率一万狼爪,越过护城河,前行两里列阵! 虎贲军大营内,大越福王胡威目瞪口呆,十五万虎贲军屯兵城下虎视眈眈,庄郡城守军原本理应风声鹤唳,惶惶不可终日才对,现在竟然敢主动出城! 而且出城兵马达七万之巨,周正摆出如此架势,分明就是要和他胡威一决雌雄,战场之上分出生死! 胡威不想这么快开战但绝不意味着他会惧战! “点将,聚兵,擂鼓,出兵!” 虎贲军大营内胡信怒喝,一道道军令传下,顿时全军皆动,十几万大将出营,如有风雷动! 不过只要细心观察,便能发现,虎贲军出营的军阵极其松散,甚至可以说,过往千年,任何一朝、一国、一军的战阵都没有如今虎贲军这般松散。 按照常规,一支十万人以上的大军出阵,不管列为何等阵势,但正常都是以万人为一阵,甚至两三万人为一阵都不算稀奇,然而虎贲军此刻的阵势则是以千人为单位,每块方阵千人,组成一百多支小型方阵,而每支小阵的左右前后间隔超过五丈之远! 周正嘴角咧了咧,没有下令趁虎贲军立阵不稳展开强攻,福王胡威生于皇室,为当代越皇一母同胞的亲弟,深得宣平帝之信重,故而能亲率一军,镇守虎贲军长达二十余年! 胡威可不是皇室哪些整日里只会提笼遛鸟、欺男霸女的废物,而是久居军营,二十几年时间倒有大半时间生活在大营的一代豪雄,熟读兵法,胸中韬略绝不弱于当世任何一位谋算智士! 如今摆出这么一副阵势,用意自然明显至极! 炎王军的火油弹威力过于恐怖,而且至少到目前为止,各军虽有克制之法,却并无完克之力…… 济城之战时候,守将崔聚以投石之法拦火油弹于半途,致使周正不得不下令强攻坚城,虽有练兵之效,却也是损失惨重。 赤江之战,禹王夏逊同以此法应对,周正只能让全军鏖战八日,最后才抓住机会施以火弹,一举而建功。 但这并非克制火油弹的最好办法,但现在胡威之举,显然已得克制法之精髓! 第四百零一章庄郡之战(2) 火油弹想要体现出最大杀伤价值,最重要的一点就是敌军的密集阵型! 夏郡之战,周正之所以在一开始时候凭借不足夏军五分之一的兵力死死困守而不动用火油弹,主要原因就是知道提前动用,即便能取得不俗的战果,但绝对不会打断夏州军的脊梁。 二十多万夏州军,即便能一战灭其两三万,或许能让基王痛彻心扉,但对于整个战局不会有根本性的作用,至少不会让万世梦绝望,所以哪怕天狼军损失同样不小,周正也一直在忍! 甚至于故意露出破绽,让万世梦看到破城的希望,从而发起集团强攻,当火油弹的覆盖面足以将十几万夏州军置身于火海的情况下才开始动用,从而一举抵定胜局! 这算的上是心理战,比拼的是心理素质,周正坚持到了最后胜利曙光的到来,而基王同样以为胜券再握,所以他败了…… 很讽刺却也很现实,在新型战略武器面前,没有足够的了解,最后的结局基本上都会付出极其惨重的代价。 基王万世梦被十几万夏州军葬身火海时候的痛苦嘶吼击溃了心神,最后将夏州基业拱手相让。 而禹王夏逊已经有了足够的警惕,甚至于针对火油弹做出了不少针对性的防御措施,可最终还是在赤江之战吃了暴亏,但这还不算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是在禹城,因为他不知道火药的威力,甚至不知道火药包的存在,所以一直沉浸在禹城牢不可破的幻想当中,最终被送上了天…… 这又是一个新型战略武器在战争上克敌制胜的典型案例,从中认识到恐怖之处的,目前在周正眼里,整个天下只有一个人,就是公认的昏君,大越宣平皇帝! 福王也知道一些,但仅此而已,所以他摆开的阵型就是松散阵势,哪怕周正使用铺天盖地的火油弹,虎贲军大阵也可以从容腾挪,加上投石车拦截,足以将火油弹对虎贲军的伤害削减到最低! 城楼上鼓声绵延,冲锋令旗将军令准确传达到出城各军之中。 周正战刀已然前指,旋即一声狂喝:“杀!” 三千狼牙手持巨盾,如同一堵盾墙以极快却又丝毫不曾松散的速度朝虎贲军军阵突进,在其后方则是七千狼牙兵,一万人马带起滔天杀伐之气悍然向前! 与此同时,左路也就是赤炎第五军在向鼎的号令之下同样披坚执锐朝着虎贲军左路前进,而太平王率领的三万人马自然不敢怠慢,朝着虎贲军右路开始进军! “周正小儿这是要与本王决战?”虎贲军前,福王满眼难以置信,炎王军不依仗坚城死守,而是选择出城野战,他自是求之不得,但如此突兀,确实是让他有些措手不及。 “擂鼓,迎敌!” 仅仅是错愕了一瞬,胡威脸上便已露出冷笑,对阵炎王军原本自有方略,可现在既然周正想要城下争胜,他胡威自当如其所愿! “杀!杀!杀!” 数万炎王军杀声震天,迎着扑天箭雨,步伐没有丝毫停顿,数以万计的箭矢一片一片倾泻而下,射在巨盾上发出叮叮咚咚的脆响,只不过对于炎王军的损伤几乎微弱到可以忽略不计。 在有强力防护的军阵之前,箭弩的杀伤力一向极其微弱,战场争胜,在如今这个时代靠得终究还是白刃搏杀! 短短片刻,炎王军狼爪营已经与虎贲军先锋交击,两三万人马厮杀在一起,煞气冲宵,血气盈天! 这还是狼爪第一次作为主攻军团正面迎敌,对于周正乃是各军来说意义或许一般,但对于毒狼这位狼爪营的实际统帅来说,这才是让狼爪营成为炎王军实质名归,真正展现其强悍战力的一战! 精锐永远都不是缩在后方观战或者是用来震慑的,精锐的作用是杀敌,如果说炎王军各主战军团能有击溃自身一倍之敌,那么狼爪想要体现其价值,要想让所有质疑狼爪战力的战兵闭嘴,那么他们就要拥有正面击溃两倍乃至三倍之敌的能力! 以前狼爪没有展现的机会,那是因为周正没给他毒狼机会,但现在机会就在眼前,毒狼岂会轻易错过。 “杀!” 两军交锋,毒狼身为一营主将,却是一马当先,悍然冲入敌阵,挥手扬刀将眼前挺枪刺来的两名虎贲军小兵劈翻,三千狼爪弃盾抽刀与虎贲军悍然厮杀成团。 战场之上,残肢横飞,血液肆流,惨叫嘶吼之声不绝于耳! 狼爪乃在炎王军中若论野战之力,还要胜过号称第一精锐的狼牙,毕竟狼牙主要的目的是为了陷阵,是战场上的杀戮机器,但短处同样显而易见,比如不够灵活,比如体力消耗过甚,不耐持久作战等等。 但狼爪,按照少帅周正的说法就是纯粹的特种作战,毒狼不懂什么叫特种作战,但他知道,狼爪的价值就在于能打狼牙不能打的仗,能克常规军不能克之敌! 每一名狼爪兵的盔甲同样重达二三十斤,比起狼牙的重甲虽然不值一提,但是精钢炼制的鱼鳞甲,其防护性不但远在官军制式盔甲之上,便是炎王常规九军亦是远不能比! 狼牙的制式武器乃是巨盾、战刀、军刺和短弩,鱼鳞甲的防护性虽强,但在三十步内还不足以防住敌军的强箭更不用说是劲弩,但巨盾列于前举于顶,敌军的强弓劲弩对于狼爪来说就是形同虚设! 而战刀是百炼精钢倾力打造,汇聚的乃是炎王军铁匠作坊内上千工匠和数千学徒的心血结晶,当世能与狼爪的战刀对击,而损狼牙战刀的大规模制式武器只有一种,狼牙陌刀! 至于军刺和短弩,更注重的则是突击性,短兵搏杀之时,抽冷子一刀军刺或是一记短弩,往往无人能够幸免! 总之,周正对于狼爪,就是将其武装成为一支无可匹敌的神兵利器,将其锻造成为当世相同数量下,绝无任何一支军队可以战而胜之的神兵,包括狼牙! 因为狼牙会累,而狼牙对阵的敌军不会累,因为在他们累之前,已经死了! 狼爪,才是周正敢于带军出城,正面鏖战虎贲军的底气之所在! 第四百零二章庄郡之战(3) 这是狼爪编制上万之后,真正意义上的第一战,赤江之战虽也上阵,但对付的乃是久战兵疲的禹州军,顺风顺水的打了一仗,自然不会让毒狼产生一丝一毫的成就感。 但今天不一样,今天,狼爪之战力毕竟震惊当世! 毒狼已经杀成了一个血人,麾下狼爪同样犹如一群猛虎杀进了狼窝,抵抗虽然激烈无比,但在强大的攻势下,阵型已乱,已有败退之像。 “这就是炎逆的狼爪营?”胡威目光凝结成了一条线,冷哼道:“果然有些战力,不过周正想以此营为尖刀,凿穿我虎贲大军军阵,却也未免有些天真!各营,传本王帅令!” “末将在!”虎贲军诸将同声应是。 “三营抵住右路平胜虎部,不必死战,拖住即可,平胜虎无决胜之意,只是受制于周正,不足为虑,御林军出击左路炎逆第五军,务必一战溃之,其余各营合围狼爪,本帅今日便要将周正小儿引以为傲的狼爪彻底斩断,让其痛不欲生,若能生擒周正,此战当计首功,来日,本王自当亲禀陛下,为其邀功封爵!” 诸将山呼遵令。 没有试探,没有阳谋阴谋,只因为周正出现在战场之上,让本该是一场小规模争胜的局部战役陡然间转化成了决战! 周正有不破敌营,誓不还城的豪言,胡威同样有毕其功于一役的灭敌之念! 战场争雄勇者胜,退后一步是死,前进半步可存,这个道理很朴素,但却是战场之上永远颠覆不破的真理! 四万虎贲军将一万狼爪死死围困在中间,狼爪营当中不乏新兵,但凡新兵不管平时操练有多刻苦,哪怕付出的汗水是老兵的一倍,但只有上了战场,见识到了真正的残酷,才会知道少帅周正的那句‘平时多流汗,战时少流血’的真正含义! 狼爪不是无敌的存在,他们同样是血肉之躯,哪怕一个狼爪兵能拼掉三个甚至五个十个敌军,也不代表自己可以做到毫发无伤,战斗进行的越久,伤亡自然而然就会越大。 短短一个时辰不到,倒下的狼爪营战士便已经超过三百,而死在狼爪战刀下的敌军已然过千,还有超过一千的敌兵倒在血泊当中苟延残喘,静静等待死亡的降临。 鲜血最是能激励出战士的血性,当你的袍泽,当往日里和你称兄道弟,守望相助的手足弟兄倒在你的身边,只有那个时候,你才会发现,死亡并不可怕,可怕的是憋屈的死! 这一刻,几乎所有的狼爪战士沸腾了胸中热血,战刀挥斩,军刺犹如毒蛇吞吐,弩弓机括发出的声响交织成一片,每一瞬间都有虎贲军的战士扑地而亡! 陨命在周正的合金战刀下的亡魂已经不知道多少,粗粗算一下,至少也有百人之多,甚至可以说,周正的每一次挥刀必然会收割掉一条甚至数条性命,没有任何武器能在合金战刀的刀锋之下保持完整,而没有武器,在如今这样的战场,基本与死没有任何区别。 相比于狼爪突破的中路,由太平王主攻的右路则要显得平静的多,平胜虎没有下令强攻,而是采取稳扎稳打的节奏缓缓推进,一个多两个时辰推进的距离竟然还没有超过五十步! 而负责抵御太平军的虎贲军似乎也一样无心血拼,结下坚固的营盘,虽然在太平军的冲击之下,略显不支,但终归没有让太平军取得太大的战果。 整个战场之上最为惨烈的不是狼爪营突破的中路,而是第五军负责冲击的虎贲军左营大阵! 三万赤炎军遭受虎贲军殊死抗击,甚至可以说,福王胡威的着重点似乎是放在了左路,看起来是打算歼灭赤炎第五军之后,彻底切断狼爪营退回庄郡之路! 左路的箭雨几乎就没有停过,虎贲军至少一万弓箭手在左右两翼对第五军不间断的发射弓箭,到目前为止,射入第五军阵中的箭矢就已经超过二十万之巨! 二十万箭矢对第五军造成了巨大杀伤,至少两千战兵被射中或死或伤,最关键的还是因为箭雨的泼洒,让第五军的战士根本没有办法集中注意力去凿破虎贲军的军阵,甚至于连突破长枪兵的封锁,去斩杀其后的弓弩手都做不到。 更不用说是还要应付几十座箭楼上,不断投掷弩枪的虎贲军投枪兵了,粗壮的弩枪发射的并不密集,但从高达七八丈的箭楼上投掷而出,所能产生的巨大惯性,对于第五军绝大多数身穿轻甲的战兵来说,无异于夺命的魔枪! 两个时辰,死在掷枪之下的战兵已然高达五百以上! 没有办法,掷枪的投掷方式与箭雨不同,箭矢的打击目标很散且只有大方向,能够以盾及时预防,将伤害力减小到最低,而且距离越远杀伤力越小。 而掷枪则完全不存在箭矢的弊端 每座箭楼上面也就四名虎贲兵以及数十支标枪,投枪完全是有针对性有目的性的进行投掷,一旦投出很难防备,而且只要被击中,就是巨大的贯穿伤,以这个时代的医疗条件而言,这种贯穿伤几乎等于必死! 向鼎身为第五军军长,虽然穿戴一直秉承周正亲自制定的规格,与普通旅团级将领并无太区别,不过最显著的区别还是手中的武器,寻常战兵的武器都是长枪,而向鼎使用的则是横刀! 一把横刀如银河匹练,舞得密不透风,身为一军军长,当之无愧的主将,却冲杀在最前沿,固然能激励无穷士气,然而也最是吸引敌军‘火力’。 杀一将和杀百兵的军功拥有天壤之别,这不仅仅是对炎王军如此,而是放之天下而皆然,更何况还是如向鼎这样的重将! 向鼎周边环绕了数之不尽的敌兵,一身征袍和拿血浸泡出来的没什么两样,身上的盔甲早已经尽是刀劈枪戳的痕迹,甚至在连接的缝隙处还挂着几支长箭! 虽未负重伤,但鏖战两个时辰,对于向鼎这位哪怕还算不上老将的人来说,也已经是气血虚亏,如此激战,最多一个时辰,甚至半个时辰,向鼎必然在汹涌如潮的攻击当中,折杀当场! 第四百零三章庄郡之战(4) “大越御林!” “护翼君王,屏藩帝都,战无不胜,攻无不克!” 虎贲军主营内,御林军铁血营主将徐之恒一声大喝,两万御林军人马同声高呼! 徐之恒垂下高举的战枪,舔了舔干燥的嘴角,周正亲率炎逆军七万出城,他和福王的意见一致,没觉得周正是想要决战,所以福王率领十万虎贲军出营列阵,御林军依旧留在主营内没有半点动弹的意思。 可随着庄郡战鼓连绵,周正竟然发起决战号角,徐之恒在震惊周正魄力之余倒也激起了无穷的战意,但是双方大战爆发,福王竟然传令于他,命御林军不得轻举妄动! 徐之恒就算气炸了肺,却也不敢公然违抗福王的军令,他固然是御林军一营主将,只对越皇一人效忠,对于各路大军主帅的将令都可以置若罔闻,但不要忘了,福王不仅仅只是虎贲军的主帅,还是大越的福王,当今陛下的胞弟! 徐之恒敢对大将军梁敦的军令不屑一顾,哪怕他敢在福王的大帐内与福王据理力争,却依旧没有胆量在战时公然违背福王帅令! 因为,御林军乃是助阵,既是助阵就有主次,而在战时,福王就拥有他这两万人马的临时指挥权! 他若抗令!福王可斩他首级,事后再报于朝廷,以福王的身份,他基本和白死没什么两样…… 所以,徐之恒一直在忍! 哪怕明知道,福王想要独得歼灭周正主力,独占攻陷庄郡,甚至生擒或是斩杀周正的大功,他也不得不忍! 终于在徐之恒即将忍无可忍之际,福王军令,命他率御林军重甲营出阵歼灭左路炎逆第五军! 御林军铁血营拥有战兵两万,但若论精锐,毫无疑问便是五千重甲铁骑! 毫不客气的说,整个御林军二十万人马,这五千重甲都能算得上是王牌中的王牌! 以如今大越的国力加上积蕴也仅仅只能养的起这区区五千重甲铁骑而已! 炎逆之军,若论精锐毫无疑问便是狼牙,而狼牙不过是重甲步兵,且只有两千编制,徐之恒对于所谓的狼牙战力一向嗤之以鼻,如果给他一次与狼牙对决的机会,徐之恒自信,只需自己的五千重甲一轮冲杀,便能将两千狼牙斩尽杀绝! 福王命重甲铁骑出战,战的还是左路,徐之恒虽然觉得自己是在用牛刀杀小鸡,却也不以为意,只要能出战,那么他自然会在战场之上将铁血营的价值发挥的淋漓尽致! “将士们!”徐之恒骑在马上,一声断喝:“炎逆贼军如今就在大营外面不足两里的地方与我大越虎贲军鏖战,身为皇朝最英勇的御林军,身为御林军中最精锐的铁血营劲卒,本将知道,你们手中的刀枪早已经饥渴难耐,本将如今给你们一次机会,本将将带领你们杀出去,先去左路歼灭那群苍蝇,然后再去中路斩断炎逆军所谓的精锐狼爪,让虎贲军的那群自以为自己的是精兵的兵勇看看,谁才是皇朝最强悍的战士!” “万胜!万胜!万胜……” 徐之恒再次挥臂,压下满场呼战之声,道:“废话本将不多说,现在随本将出营,拿出你们的本事,莫要让虎贲军小瞧了咱们铁血营!” “杀!杀!杀!” 徐之恒拨马,五千重甲铁骑随后,一万五千精锐步卒殿后朝营门汹涌而去。 胡威军令,徐之恒率五千重甲出战,可没让一万五千步卒出营,但很显然,徐之恒完全没把这道军令当回事,狮子搏兔尚需全力,只要铁血营能以雷霆之威歼灭左路炎逆第五军,然后挥兵杀入中路,击溃狼爪,就算福王也奈何不了他! 两万虎狼以最快的速度杀入左路,原本正在与赤炎第五军舍命拼杀的虎贲军顿时如潮水一般分开一条通道,五千重甲生力军悍然撞向战场! 赤炎第五军阵型立乱…… 赤炎第五军半数都是禹城之战结束后的禹州降兵,不像是夏州降兵经过周正大半年的调教,又经过伐禹之战的洗礼,已然凝聚了舍生忘死的袍泽之情,这部分禹州降兵战斗力不是没有,但战斗意志和夏州降兵比起来不知道要弱上多少。 虎贲军虽强,但有天狼军骨干和夏州兵作为底子,这半数禹州降兵至少还不至于慌乱,毕竟战事陷入胶着,却也不代表完全没有一战之力,而且禹州降兵自己也很清楚,想要真正成为炎王军中的一员,唯有通过血战! 但势均力敌方能血战! 两万生力军,其中还包括五千所向披靡的重甲铁骑,加上虎贲军的四万步卒围攻,赤炎第五军莫说没有强到那种地步,即便真如狼爪一般精锐,也唯有全军尽没的下场! 出城的七万炎逆大军没有携带火油罐,才是胡威敢于让五千重甲出阵的根本,否则胡威莫说不敢让重甲铁骑担此风险,就算不剿杀炎逆出阵的七万大军,也不会让整个大营十六七万兵马全部动起来围杀! 周正在赤江北岸第八日突然动用火油,致使禹逆仓促之间,猝不及防吃了暴亏,最终兵退千里的大错,胡信可不打算在虎贲军身上重演一遍。 五千重甲犹如一支锋利无比的尖刀狠狠将赤炎第五军军阵劈开一道血口,转眼间便有超过两百战兵惨死在重骑挥起的屠刀之下! 而紧随其后的步卒以及虎贲军步兵迅速收拢,不过片刻便已将数千赤炎兵分割,死亡的阴云瞬间笼罩在赤炎第五军的上空。 如果不出意外,整支赤炎第五军将会以最快的速度被分割,而失去阵型依托的步卒,很快就会崩溃,然后论为被屠宰的羔羊…… 意外出现了! 轰然一声巨响,没有禹城爆破时候的惊天动地,但却有着远比禹城之战时候的壮烈! 一名第五军不知哪一营的小小队正,在敌人的战刀劈断自己一条胳膊之后,看似躺在地上装死的时候,吹燃了火折,引爆了藏在自己轻甲内的火药包…… 第四百零四章庄郡之战(5) 七万出城大军,但凡队长及以上将领,包括向鼎在内!每人的战甲里面都贴身放着一块扁扁平平的火药包,份量不重,也就四五斤左右,这还是因为此番周正带入庄郡的火药数量不够,若非截留下一定量的火药打算用于守城之外,周正恨不得让七万大军人手一份…… 隐藏在战甲内的火药包引线露出甲外,按照周正的军令,只要大军没有陷入必危之境绝无可能动用,没有指令也绝不可动用!就是死也不能,所以开战至今,第五军的将士中有不少都死在敌军刀枪之下,却无一人引爆火药,采用同归于尽的打法! 然而因为御林军的加入,重甲铁骑的疯狂,站在城头观战的第六军军长冯凌霄很清楚,左路第五军在如此强攻之下,最多还能坚持半个时辰就必然会崩溃,而在战场上奔溃,不但第五军会被屠杀,甚至于会连累到整支出城大军。 所以冯凌霄毫不犹豫的下达了指令,一道色彩斑斓的烟火升腾在左路大军的上空,预示着但凡第五军的战士已经可以动用火药,将自己化为一个个人肉炸弹,与敌同归! 人在面临死亡的时候会恐惧,但在明知道自己必死无疑的时候,这种恐惧感有可能会被无限放大也有可能被无限减弱,但知道自己将生不如死的时候,就只希望自己能够速死,因为活着只会是痛苦。 放在战场上,当一名战士即将殒命,当眼中不再有希望,他们一开始还会因为军纪的强烈约束而淡然面对死亡,但是当烟火腾空,预示着禁令不再是禁令的时候,内心深处的恶魔就会得到释放,发挥出恐怖的杀伤力! 随着第一声爆炸的响起,巨大的爆炸声开始接连响遍整个战场,只要被包围,只要预示到自己绝无生路的头目或者是将领,他们开始用自己最后的余力点燃引信,成为战场之上夺命的死神! 短短片刻,爆炸声就已经超过了百起,原本酣畅厮杀的重甲铁骑突然间被炸懵了,那些训练有素的战马更是不堪,不管自己的骑士怎么约束,当爆炸在自己前后左右响起的时候,那无与伦比的恐慌瞬间弥漫全身,要么直接被吓趴下,要么便是左冲右突,像个没头苍蝇一样在战场上疯狂乱窜。 整个左路都弥漫在硝烟之中,爆炸产生的杀伤力已然震惊整个战场,中路乃至右路的激战几乎停滞,一双双眼睛看向左路方向,眼中惊骇至极。 胡威站在帅帐下的战车上,一张嘴微微半张,扑面而来的硝烟味道让他的脑子里面几乎成了一片空白,等待回过神来,脸色已然巨变! “鸣金收兵!”胡威声嘶力竭的一声大吼,徐之恒率领御林军铁血营全部两万人马加入战场,他岂能不知道,他原本对于徐之恒公然违令心里还很不爽,却又无可奈何,毕竟徐之恒效忠的对象是越皇,他就算想要治徐之恒的罪,也得等战后,等上了折子,等他哥的旨意下来! 但不管如何,因为铁血营的加入,全歼炎逆贼军的左路三万人马便只剩下时间问题,五千重甲铁骑的恐怖杀伤力,胡威不相信这个天下间有任何一支军队能够抵御! 但是战场形势突变,炎逆左路大军显然是动用了炸药! 炸药是什么?是炎逆的两大杀伤性武器之一! 是能够将禹城掀上半空的杀器! 巍峨雄城尚且不能抵御,何况血肉之躯! 胡威只感到一股透彻心扉的寒意瞬间弥漫全身,现在两万铁血营乃至虎贲左路军四万人马的战场全部被硝烟笼罩,虽然看不真切,但对于打惯了仗的福王来说,意味着什么?已然不言而喻! 仗可以输!但虎贲军经受不住太过沉重的打击,因为虎贲军才是胡威立足朝堂的根本! 朝堂诸公,对于他这么一位皇亲执掌大越四分之一的军力本身就颇有微词,认为一支强大的军事力量掌握在皇亲国戚的手里,会对帝王造成不可测之影响,宣平帝在位之时还好说,但宣平皇帝万年之后! 一位手握重兵的藩王将会成为新帝的眼中钉!肉中刺!必欲除之而后快!胡威如果不束手待毙,那么朝中动荡势必难免! 所以胡威很清楚,他必须保证自己手中的军力,成为自保的资本!这比起他那位胞兄的信任更加重要! 但是胡威更清楚,胞兄的信任乃是根本,保持圣眷不衰才是其屹立不倒的命脉之所系! 这次胞兄派遣两万御林军共讨炎逆,却不让徐之恒助战偃武军或是禁卫军,固然是想要告诉满朝文武他一碗水端的平,却也是对他无比的信任,而他胡威不管战事有多惨烈,却又无论如何要保证两万御林军的安全!不敢说毫发无损,至少不能让御林军伤筋动骨! 但是现在! 御林军参战的左路战场硝烟弥漫,但几乎连想都不用想就知道,左路战场此刻的战况定然是惨烈到了极致,困兽犹斗的炎逆第五军已然是穷途末路,所以想要与左路的官军鱼死网破,同归于尽! 那是炸药!不是在攻城才能发挥奇效吗?威力恐怖如斯,能炸塌城墙的炸药,落在人身上…… 胡威脑子里面一片空白,他甚至已经不敢想象下去,回过神来时,哪怕初春酷寒,全身依旧是冷汗一片! 如果御林军折损过甚,甚至是元气大伤,他拿什么给胞兄交代,更何况这里面还有五千重甲!那是大越花费无数钱粮堆砌出来的当世精锐!是大越皇朝武力震慑的基石!一旦…… 急促的鸣金声传遍整个战场,除了左路看不清晰,中路和右路的虎贲军开始缓缓撤退,右路平胜虎送了一口气,号令大军脱离战场。 而中路狼爪则在毒狼的指令下疯狂截杀虎贲中路退军,不过虎贲军的箭弩极其强悍,硬是射住阵脚,毒狼最后也只能饮恨而归…… 第四百零五章 清算 双方罢战,虎贲军大营内却是愁云惨雾一片,胡威阴沉着脸看向脸色苍白,满头冷汗的徐之恒,暴喝出口:“徐之恒,你可知罪!” 徐之恒没有负伤,眼中却掩饰不住尽是惶恐,面对质问,更是呐呐不敢言! 两万御林军啊!这是陛下的嫡系!此番出战遭遇前所未有的惨败,现在还在统计战损,徐之恒甚至都不敢想象,当战损的数字报上来之后,他会是什么下场! 千刀万剐,诛灭九族,已然再向他招手! 大帐内的气氛已然压抑到了极致! 炎逆大军出城野战原本正合胡威乃至诸将心意,可谁能想得到狼爪营的战力竟然那么彪悍! 可仅仅只是一个狼爪还掀不起大浪,但一支不起眼的第五军,甚至在炎逆军中,按战力算都排不上前三,可就是这样一支从未被胡威放在眼里的军队,生生让虎贲军、御林军,让胡威、诸将蒙受了无法承受的代价! 死士不稀奇,每支大军都不缺乏勇于赴死的战勇,但是当一支军队,上上下下皆有悍不畏死之心,那么这支军队就会成为天底下所有军队的噩梦! 哪怕胡威不愿意承认,但当右路炸声不断响起,当那一个个炎逆大兵宁可自己被炸的粉身碎骨,也要拉敌同归的硝烟弥漫时,胡威也只能在骇人之余,不得不承认,虎贲军遇到了前所未有的劲敌。 夜幕渐渐降临,双方大军清扫战场,搬运自家的死难将士,哪怕看向对方的眼神充满了怒火,但全都在克制,这是战场之上约定俗成的惯例,只要不是歼灭战或者追击战,各方要清理自己人的尸体,没有谁会主动挑衅,从而引起小规模械斗。 “报……” 虎贲军大营外,一声呼喝,胡威沉声令来报之兵入帐,还未等报令兵跪下,便立喝道:“伤亡如何!” “启禀王爷!”报命小兵不敢怠慢,连忙说道:“我军阵亡……逾万五!其中主营折损两千三百余人,伤者倍之,右路伤亡六百七十余,伤四百余,左路……阵殁七千一百八十余,伤者近万,其中至少有过半撑不过今晚……” 胡威脚下一个趔趄,险些栽倒在地,虎贲军自打他接手军权二十年来,何曾在一战当中蒙受过如此惨重的代价! 中路主营狙击的乃是炎逆大军当中最为精锐的狼爪,五万大军面一万敌军,短短个把时辰便死伤四五千!当然这不算什么,狼爪的折损就算没虎贲军这么大,但想来也轻不到哪去。 至于右路,那是平胜虎的太平军主攻方向,而平胜虎本有投靠朝廷之意,虽被周正胁迫,但出军不出力也是情理之中,只是这左营! 左路大军的战前计划,原本是要将炎逆第五军一口生吞了,然而最终的结果,竟然是折损两成有余!其中万余大军竟然一战皆亡! 此役之惨,简直让胡威痛彻心扉! “御林军战损如何?”胡威心中惨然,可还分得清轻重缓急。 虎贲军乃是由他统帅,此番攻打禹州,讨伐炎逆,虽然初战不利,但对于虎贲军而言,还未到伤筋动骨的地步,就算越皇震怒,但看在他这个胞弟的面子上,最多也就是下旨斥责罢了。 但御林军不一样啊!那是他胞兄的直领精干之军,此番又以助战之名,没有协助太子的禁卫军,也没有助阵梁敦的偃武军,而是助他胡威! 也就是说,他胡威不但深得越皇信任,更是得一强援,但同时,他也对这支御林军的战损负有极其重要的职责! 是战争就难免会有伤亡,但伤亡得有一个度,两万御林军,如果折损一成,都是他胡威无可推卸的重责,若是超过两成……甚至三成…… 胡威简直不敢想象,自己将要承担什么样的后果! 更何况,这两万御林军中还有倾尽大越国力打造而出的五千重甲铁骑! 报令兵闻听大帅语气冷冽,冰寒彻骨般的质问,冷不丁的打了一个寒颤! “据实以报!”见报令兵不语,胡威一颗心已然沉到谷底,不由再次厉喝! “报,大帅!”报令兵额头渗下冷汗,道:“御林军两万人马,至少有六千当场被炸身亡,另有超过五千断臂残肢,重伤难治,只怕活过今天的可能不超过三成,五千重骑……已然不足两千……” 胡威气血上涌,一口老血险些喷薄而出,知道这次御林军恐怕伤亡惨重,但何曾能想到竟然会惨到这般地步! 两万精锐人马,竟折损过半!这让他如何交代! “来人!”胡威一声悲呼,目光看向徐之恒,眼中满是怒火道:“将此贼子给本王拿下!” 几名如狼似虎般的大兵,不由分说,冲到徐之恒面前,几下将其打翻在地,取出绳索,将之捆了个结实。 徐之恒没有半点反抗,更没有丝毫叫嚣,当得知御林军竟然有这般惨烈伤亡之后,他就知道自己完了,不存在一丝一毫活命的可能,越皇如果不将他碎尸万段,不牵累他家人,就已经算得上是天大的恩典。 至于胡威此番拿下他,无非是想要将自己的罪责想方设法推到他的身上罢了,而这,以他如今的处境,还需要在乎吗? “徐之恒!”胡威怒道:“本王命你率五千重骑进击炎逆第五军,怕的便是炎逆会有后手,而你枉顾本王之令,让两万御林军倾巢出动,以至于遭此惨败,本王固然难辞其咎,可你更是百死莫赎!你如今还有何言可辨,来日,面见君上,你又有何面目现于殿前!” 徐之恒看了胡威一眼,惨笑道:“之恒之罪,罪在不赦,来日若有机会金殿面君,自当坦诚认罪,绝不会让王爷蒙受不白之冤!” 胡威脸色稍稍好看了三分,徐之恒这是自知必死无疑,所以还想为自己留下一条后路,即便不能保全家人,但以他福王之尊,为其留下血脉倒也不难。 “押下去吧。”胡威挥了挥手道:“本王会修书一封去往京城,在你回京之前,安排好徐家后事,汝只管安心上路便是。” 徐之恒脸色惨然,跪倒,砰砰砰磕了三个响头,这才转身而去…… 第四百零六章 质问 “平胜虎!” 太平王王府内,周正面罩寒霜,看向端坐左首首位的平胜虎一声冷喝。 平胜虎面上没有丝毫惊怒,缓缓起身,躬身拱手道:“小王爷有何指教?” “指教?”周正冷笑道:“此番城下鏖战,太平军负责的乃是右路,而本帅亲领狼爪攻击中路,虽折损千人,却亦斩敌数倍有余,至于第五军之左路,更是灭敌无算,不知太平王这右路,战果如何啊?” 平胜虎淡然笑道:“炎王军乃当世劲旅,克敌制胜,野战争锋乃是所长,而小王麾下太平军,这么多年以来虽厉经大战,可皆以守城为主,贸然而出,鏖战于野,实非强项,自然不可能取得与炎王军一般之战果。” “如此说来,倒是本帅小肚鸡肠,错怪了你了?” “小王不敢。”平胜虎垂首微笑道:“不过,此番野战,已让小王意识到太平军与炎王军战力之间的差距,还请小王爷放心,小王日后必定勤加整练士卒,以图来日之战!” 周正一窒,拳头不自觉的攥紧,平胜虎在城外大战之时出工不出力,便是瞎子都能看得出来,但那又如何? 平胜虎终究没有竖起叛旗,剿敌无功却也无过,从头到尾中规中矩,就算周正想要说平胜虎是心向官军,也是无从下口! 所以周正只能克制,否则依他的意思,倒是很想立刻让人上前将平胜虎拖下去,斩于大军之前,明正典刑!以为后来者戒! 但是周正不能,平胜虎也知道周正不可能那么做,所以有恃无恐! 这城里不管怎么说都还有太平军五万人马,而这五万人马,周正想要分化,想要彻底收复成为炎王军,那他就不得不善待平胜虎,哪怕是暂时的,也是不得而不为! 底层的小兵以及大小头目只会遵令行事,是非善恶不是没有,但还体现不到这种高度,如果他没有足以让人信服的借口便杀了平胜虎,一旦有心人煽风点火,大军哗变就在眼前! 而此刻虎贲军未被重创,庄郡城内若是异变,消息很快便会被城内细作用各种手段传递出去,胡威统御虎贲军多年,若有机会夺城,更何况还能洗脱城下一战失利而带来的士气低落,他岂能放过这样的机会! 当然,以周正对庄郡城的布置,并不代表虎贲军趁乱攻城,就有多大的机会,但其中风险却是无法规避,禹北保卫战已然爆发,周正冒不起太大的风险! 更何况,不管怎么说平胜虎都是降王,而周正志在天下,对降王降将尽可能的宽容,才会在以后平定天下的连番战役当中,不会激起各路反军的誓死之心,所以,只要平胜虎没有反叛的确凿证据,周正就只能忍! 哪怕忍无可忍! 周正压了压手,示意平胜虎坐下,而后目光落在毒狼身上,苦笑道:“此番城外一战,我军对于虎贲军的战力已然有了初步了解,平心而论,虎贲军的战力超乎本帅的预料,狼爪乃是炎王军论野战战力最强之营,然而与虎贲军主营力战,虽倍斩于敌,但真要说起来也没讨多少便宜,倒是第五军,此番恶战,身陷绝境之时,以火药包行自杀之袭,重创越朝御林军,实为本战,战而胜之之关键!” 毒狼呐呐无言,他对于狼爪的战斗力拥有盲目般的信心,因为狼爪营中的每一名战士都是在各军中精挑细选,享受的也是远高于普通各野战军的待遇! 按理来说,狼爪就应该是炎王军的一把尖刀,可以披坚执锐破开所有当面之敌,然而事实是,当在城下与虎贲军福王嫡系主营对阵却没能起到尖刀的作用,还险些被重围而歼! 第五军的打发,或者说是自杀式袭杀法,在战前少帅是不提倡的,但是冯凌霄既然能发着准许的命令,可见当时左路军的战况已经到了危急存亡的关口,携敌俱亡,才是最正确的战法! 不过,炎王军每一次新战法都能给敌军带去极其惨痛的战损,这次虽然杀敌人数与往常相比略有不如,但予以重创的乃是朝廷的御林军,而且还是御林军中的铁甲重骑兵,论实际意义,不亚于斩杀五万雄兵! 但是,此等战法之所以能建此大功,在于出其不意,吃了巨亏的胡威岂能再无防备? 想要再以自杀式袭击的方式大败虎贲军,不是没有可能,但效果必然大打折扣! 周正目光看向向鼎道:“此番第五军折损人马近三成,战损不可谓不重,但战果同样巨大,可即便御林军,即便大越的五千重骑被歼灭大半,可虎贲军元气未伤,因此庄郡之危尚且未解,本帅没有那么多的时间和虎贲军耗,那么本帅便要毕其功于一役!” “向某请战!”向鼎豁然站起身,吼道:“此战第五军上千英魂选择以身自袭,数千将士沉眠沙场,本将若不能歼虎贲军主力,不能生擒手刃胡威,委实无颜告慰战死的第五军将士于地下,还请少帅能给本将一个机会,向某愿立军令状,不能擒斩胡威,甘受军法!”。 毒狼的屁股原本都已经离了凳子,听了向鼎此言又生生坐了回去,向鼎这家伙话说的太大了! 炎王军与虎贲军战力相当,但整体军力尚有所不如,但毒狼相信,即便炎王军有战胜虎贲军的把握,但想要生擒或是斩杀胡威,可能性绝对不超过一成! 如今驻扎在庄郡城内的六七万炎王军都很难做到这一点,更何况是现在已然折损过甚,满军伤兵的第五军? 向鼎要立军令状,在毒狼看来,纯粹就是拿军法当儿戏,或者是因为被第五军的损失刺激,以至于冲昏了头脑。 偏偏这事他还不方便劝,有抢功之嫌不说,多半还会引起向鼎的不舒服,从而让炎王军的高层将领之间生出嫌隙,毒狼自认自己是个粗胚,可还不至于这般没眼色。 当然,关键是毒狼相信少帅不会同意向鼎的请战诉求,否则就是想要向鼎的命,少帅连违抗军令的叶绍都能网开一面,又怎么会亲手将一军主将送上断头台…… 第四百零七章 夜战 “向军长无须请命!”周正脸上露出些微笑意道:“第五军乃是炎王战旗下之劲旅,蒙此战损,本帅自当要让虎贲军血债血偿!” 平胜虎端坐如山,心里却是不屑到了极处,当真是好一个血债血偿! 战场争胜,死伤本就在所难免,更何况真要说起来,虎贲军的左路军同样伤亡惨重,御林军更是被炸的惨不忍睹,那五千重骑只怕已然难成建制,若是论仇!论恨!胡威岂不是要寝汝之皮,食汝之肉,那御林军的主帅徐之恒因有此败,下场多半更是惨不堪言,若再论仇恨,徐之恒岂不是要化作厉鬼,夜夜在你周正枕边哭嚎? 炎王第五军的战损,满打满算不超过五千,其余虽然大多带伤,但在救护营的全力施救之下,真正危及性命的能有多少,何必说的跟一支军队被打残了一般模样? “本帅说过,禹北战局虽然还关系不到本军的生死存亡,但这禹州既然已经被炎王军打了下来,那么禹州的百姓就是炎王府治下的子民,本帅绝没有抛弃任何一名子民,去收缩防线退守禹城的道理,但是,本帅更没有时间在庄郡和虎贲军慢慢耗,耗的时间久了,营州或是杭城若是生变,本帅只恐悔之晚矣,更何况,耽搁时日越久,岂不是平白让天下群雄,让那昏庸之君,让朝堂上的哪些尸位素餐之辈看轻了我炎王军!” 厅内诸将身躯皆是微微一震,少帅话里话外的意思已然表露无疑,他是想要决战!想要速战速决! “本帅决意!”周正豁然起身,诸将自然不敢怠慢,尽皆起身,静待军令! “今夜便是决战之期!”周正目光扫射诸将,顿声道:“子时,城头擂鼓,大开城门,平胜虎!” “小王在。”平胜虎恭声应到,此刻借他十个胆子也不敢有丝毫异议,他敢在战场上消极应战,只要没有溃败,周正无论如何也不会拿他如何,但若是抗命,周正就有的是理由将他拿下,阵前祭旗! “本帅命你率四万太平军,闻鼓而动,列阵护城河畔,随即进军冲击虎贲军主阵,只待虎贲军大营火起,趁乱大破敌营!” “小王遵命!”平胜虎心里悚然一惊,虎贲军大营火起?周正要用火攻? 炎王军起家靠的便是当初周正派遣奇兵夜袭新平军大营,打了鹿士贞一个措手不及,用火之名更是震怖天下,前面更有叶绍领兵夜袭平州军,以零伤亡之姿全歼两万平州军的辉煌战绩,可以说,这天底下任何一支与炎王军对阵的军队,都对炎王军夜袭防备到了极点! 胡威虽是大越亲王,但统兵多年,更是深黯兵法之道,对夜袭岂能不大加防备,如果虎贲军的大营这么好夜袭,又何须等到今日? 更何况虎贲军白天刚刚经历了一场大败,对城内动向必然比起往常更加关注,这个时候发动夜袭,显然不算是个好时机,就算周正想要速战速决,机会多的是,为何选择今夜? 而且这夜袭似乎也不太像,何谓夜袭,选择在夜间袭击敌营,最重要的一点是出其不意,也就是说越隐蔽越好,而周正反其道而行之,大军出城之前先擂鼓,那还袭个屁啊,何不如在白日摆明车马厮杀一场! 平胜虎难以理解却又不敢质疑,甚至他怀疑这是不是周正故意想要削弱太平军的举措,毕竟,此番正面作战的是他太平军! 正面而战,压力最大,遇到的敌军必然也是最强,以太平军的力量,对上虎贲军主营,平胜虎可以肯定坚持不到天亮,必然溃败! 由不得平胜虎多作猜想,只听见周正续道:“冯凌霄。” 第六军主将冯凌霄出列。 “当太平军冲杀敌营之时,本帅命你将第六军分为两部,一路迂回向左,一路迂回向右,两路截杀虎贲军败兵!” “末将遵命!” “毒狼!” “末将在。” “命你率五千狼爪,于太平军军阵之后策应,见机行事!” 毒狼领命,且大有深意的看了一眼平胜虎,少帅的话未说透,可见机行事这四个字已然再明白不过,如果太平军还是如白天一般,那么狼爪就是战场执法队,如果能一心厮杀,那么狼爪还有冲杀向前,拼死抢功的机会,说是见机行事,实际上就是看平胜虎是否会一念之差罢了。 向鼎已然急的如热锅上的蚂蚁,不过少帅在安排军务,他插不上嘴,现在各军各营乃至太平军都有军令在身,偏偏他没有,而庄郡驻军更不可能全军而出,简单点说,虽然少帅没有明说,这驻守城池的任务已然落在了第五军的身上…… “向将军。”周正微笑道:“第五军白日已历大战,军中伤重伤轻以及阵亡将士的遗体都急需处理,这件事还是由你这位一军主将亲自出面比较好,不过,向将军复仇之心甚切,本帅岂会不知,本帅此番夜战,和那胡威一决雌雄,若是能生擒此人,必定将其捆缚阵前,由向将军亲自处置,届时胡威是生是死,向将军自可一言而决!” “少帅……” 周正摆了摆手,道:“好了,本帅心意已决,诸将无需多言,各自速回本帐,安排军务,今夜务必一战定庄郡战事,解城下之围!” “末将遵令!” 诸将皆退,唯独毒狼一人留下,等到厅内连端茶倒水的丫鬟仆役都退了出去,毒狼才满脸凝重道:“少帅是要动用伏兵?” 周正呵呵笑了笑道:“伏兵亦是奇兵,最讲究的便是时机,然而胡威从屯兵城下之日起便毫无攻城的意思,本帅根本等不到奇兵而出的机会,不过经过白天一战,因火药建功,胡威不可能不心生防备,兵法之道实则虚之,虚则实之,因此本帅以为,今夜或许便是一个机会。” 毒狼听得一头雾水…… “好了,你且下去安排,等战鼓擂响,大军出城之时,便释放信号,引兵火烧虎贲军大营……” 第四百零八章 伏兵(上) 庄郡西面二十里处的一座无名山谷,此山山林稠密,人迹罕至,只有山脚下有一座破落的小山村,寥寥有七八户农人依山而居。 山谷内一处高地,狼爪营一旅旅长董嗣恶狠狠的咬了一口手中冰凉的干粮,就着一口热水灌进了肚子,勉强打了个饱嗝,目光眺望远方庄郡城隐隐约约的轮廓,又瞅了瞅十里外的虎贲军大营,很是郁闷的叹了一口气。 白天的大战,董嗣自然看得真切,尤其是当第五军发动炸药自杀式袭击时候传来的连绵巨响,更是让董嗣浑身上下似乎都燃起了热血,但是他只能小心翼翼蛰伏在这座无名山谷之内,便是生火烧水都在山脚,然后运进山谷,生怕暴露了他这一支伏兵行踪。 虎贲军的斥候铺设的范围极远,这山下的村庄乃至这座不算小的山都是其斥候排查范围之内,其斥候最远排查的范围按照董嗣的估计只怕往西有近五十里! 好在山谷林密排查不易,山谷内的五百伏兵才没有暴露行踪,而且这些天以来,董嗣基本上也摸清了虎贲军斥候的行动规律。 虎贲军往西面的斥候总计有四拨,每拨十人,其中一拨就近驻扎在山下村外,倒未扰民,毕竟斥候扰民本身就是大忌,引起百姓忌恨,只会对探查情报不利。 而在山村到虎贲军大营这差不多十几里的范围内还有一拨,虎贲军斥候显然是采取的分段探查,由远及近,一旦出现情况,自会有手段将情报及时传递回大营之中,最大程度上确保大军营地不会遭遇突袭。 但也正因为太有规律,所以可以让人从容应付。 但是董嗣甚至还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得到让他这一支伏兵出击的信号。 不仅董嗣不知道,张时柠也不知晓…… 话说当日庄郡城内,董嗣奉周正之命截住太平王之后,便被安排了特殊任务,这个特殊任务就是带领三百狼爪潜伏在此处山谷之内等待军令信号,而当董嗣带人抵达之后,张时柠已然率两百暗影,隐藏于此整整三日! 暗影,说白了就是杀手,是一群隐藏在黑暗中的幽魂,好听点的说法是炎王军中最为精锐的斥候营,不过整个炎王军,能对暗影营了如指掌的绝非一手操练暗影而出的大将张元骏,而是少帅周正。 所以遇上暗影,董嗣并不奇怪,董嗣很清楚,张时柠也很清楚,他们隐藏于此的目的和任务只有一个,等待军令袭击虎贲军大营,至于什么时候不知道。 怎么袭击……或许第五军的自杀式袭击就是一个非常不错的办法…… 眼见天色将黑,董嗣心里叹息了一声,也不和隐在暗处观察庄郡动向的士卒打声招呼便径直下了小峰回到了山谷内的一处隐蔽山洞内。 山洞内隐隐约约传出一股酒香,却是张时柠正在独饮,董嗣眉头不经意的皱了皱,旋即放开,走到桌前拿起小盏,给自己倒了浅浅一杯,随即一饮而尽。 炎王军中有禁酒令,更莫说是大军在外执行特殊任务的当口,董嗣很清楚,这事如果捅上去,他被就地免职都是轻的…… 但是郁闷……忍不住…… 而张时柠则不是忍不住,而是暗影特权…… 暗影在炎王军中的存在极其特殊,他们纯粹是为了完成任务而完成任务,只要你能将任务执行的完美,那么不管用什么手段,那怕你把刀架在少帅的脖子上,哪怕你醉死都没人管你,但同样,如果任务执行不成功,那你就算军法执行的再好都没用。 而且按照少帅私下和他们大帅毒狼的说法是,暗影的人所经历的磨砺远非寻常士卒可比,这群人的心理甚至已然扭曲,就是一把双刃剑,随时都需要释放,否则未必伤敌,却已经先伤了自己,与此一比,禁酒令对他们来说就是一纸空文…… 董嗣充其量就是沾点光罢了,而且虽然此番狼爪有三百人,暗影连两百都不到,董嗣的军职甚至还比张时柠的团级要高,但一切都以暗影以张时柠号令为先! “回来了?”张时柠押了一口酒,斜了一眼董嗣笑了笑。 “嗯。”董嗣沉声应了句,将小盏拿的离自己远一些,自己定力虽然不错,可面对此物也未必一定能忍耐的住,自己小酌一口已是违纪,要是还不加以节制,那就真的是在触犯军法的不归路上越走越远了。 张时柠也是不以为意,更何况便是连他自己也不可能贪恋杯中之物,最后要真喝的醉生梦死,耽误的大事,少帅非得活剐了他不可,因此虽然量大,却也只是浅酌。 不过传闻少帅当初入景州城,一人单枪匹马灌翻整个幽州军的九营主将,此事已然成为一段传奇,其厉害之处对于他们这些好酒之人来说,甚至不在少帅如何在三两日间骗去幽王孟轻语倾心之下,只恨军职太低,没有机会与少帅在酒桌之上一较高下长短罢了。 “白天少帅率数万兵马出城大战虎贲军。”董嗣想了想说道:“依本旅看,咱们蛰伏在这山谷中的时日不会太久了,最多七日,或是三日,甚至便是今夜,明日也不是没有可能。” “何以见得?”张时柠漫不经心的回问一句。 “少帅是个急性子……”董嗣呵呵笑了笑道:“这是咱狼爪毒狼将主说的,少帅杀伐果断,最不喜迁延时日,如今被十几万虎贲军困在庄郡城内,能忍耐这么些时日已是罕见,庄郡久厉战火,城防极其坚固,按照常理来说,少帅只需死守此城,至少有八九成的把握保证庄郡不失,而今日少帅却引兵出城,与虎贲军鏖战大半日,可见少帅的耐心已经被磨的差不多了。” 张时柠的表情严肃了几分。 “如今禹北三城皆有大军围于城下,任何一城有失,禹北都势力糜烂,少帅又怎么可能安心待在庄郡和虎贲军耗下去,因此董某断定,少帅近日必然掀起大战,力破虎贲军,那个时候咱们这之伏兵,岂有继续困于此谷的道理。” 张时柠肃然正色,将酒盅收起,起身道:“董老弟此言不假,既然大战在即,你我这就各去本营整理军务,误了少帅大计,人头不保事小,连累三军才是百死莫赎。” “董某正有此意。”董嗣同样起身,面带微笑道。 第四百零九章 伏兵(下) 是夜子时,庄郡西、北、东三门前数万甲士肃立,便是此时,城楼上咚咚咚传出沉闷至极的战鼓之音。 万籁俱寂,鼓声在空旷的夜色之中传得极其遥远,莫说六七里外的虎贲军大营,便是二十里外,五百伏兵驻扎的山谷都清晰可闻。 董嗣一直都没睡踏实,战鼓刚响便已豁然翻身而起,仔细听后顿时脸色大变,张时柠也是一样,二人就着虽已点燃,却又极其微弱的烛火互相点了点头,迅速披甲而出。 山谷传讯不似外界,为了不惊动山下不远处的斥候,没人会大声喧哗,更不会鸣锣敲鼓,全营整装戒备的军令传达而下,却是没有发出一丝一毫的声响。 庄郡三门洞开,北城门处,平胜虎顶盔贯甲骑在马上,当先一步呼啸着冲过直落而下的吊桥,在其身后便是整整四万太平军,如今太平军超过九成的有生力量! 这小半夜的时间平胜虎基本上也算得上是想通了,如今太平军诸将包括他自己的家眷都落在周正的手上,可以说是命门已经被周正彻底拿捏在了手里,除非有壮士断腕的决心,否则自己和五万太平军便只能受周正的肆意摆布。 至于还想投靠朝廷,与福王里应外合灭了周正,那不但是要将家人送上断头台,稍不留神,自己都得先走一趟黄泉路。 原本若是周正滞留城内和福王耗,平胜虎自认周正还不会对他如何,可如今周正已经决心和虎贲军杀个你死我活,差不多就是将他逼上了绝境,再无半分转圜的余地。 此番夜战,周正要大破虎贲军,若是破不了,庄郡驻防兵马和虎贲军就必然要长久耗下去,而且必定会追责,找出没能破灭虎贲军的替罪羊,而他平胜虎如果还敢如白天那样出工不出力,毫无疑问就是最好的人选。 所以平胜虎很清楚,此战他必须全力以赴,最不济也要死个三两千太平军,才不会让周正有朝自己发难的借口,至于能不能大破虎贲军,在平胜虎眼里,全然就是他么一个笑话。 平胜虎知道自己和太平军已经没有选择,此战过后,福王绝不会再相信他的投靠诚意,就算日后能勉强接纳,他也不会在大越朝廷当中混到什么好位置,如此,他便只能追随周正追随炎王一条道走到黑为止。 三支烟花腾飞入空,在空中绽放出五彩斑斓的炫目色彩,而出城的太平军已然开始与护城河边列阵。 “报!”山谷内值守瞭望庄郡动向的小兵单膝跪倒在董嗣和张时柠身前,刚要说话,便听见董嗣沉声道:“某与张将军已然看见,三花入空,伏兵袭营,传本将将令,名突袭小队潜至山脚,格杀虎贲军斥候,若是放走一人,自裁!” “诺!” “张将军还请下令!” 张时柠毕竟是这五百人的主将,董嗣就算军职比其高,此刻大战在即也唯有听其号令的份。 谁知张时柠只是淡然一笑道:“董老弟客气了,若是漏夜杀人,一击不中,远遁千里的刺杀行当,张某自是当仁不让,可若论冲锋陷阵,排兵布阵,张某便是拍马也赶不上董老弟,狼帅让你带三百狼爪助阵,虽言辅助张某,不过是考虑到暗影乃少帅直领部署……哎……多话张某也不说了,今夜张某便听董老弟号令,若是成功完成少帅任务,董老弟当居首功,若……张某自当一肩扛之!” 董嗣肃然起敬,对于暗影杀手,他谈不上反感,但也知道,这群人是最适合在黑夜当中执行各种高难度任务,因此对于听命于张时柠倒也没什么抵触,现在张时柠直说其短,扬他所长,还坦然避功领责,当真是让其刮目相看,不过,再怎么说,他也没有上来夺权的道理,当即退让,张时柠只是不许。 烟花已出,便是军令已下,此刻却不是推三阻四的时候,董嗣默默记下这份心意,便发出一连串的号令,五百山谷伏兵尽皆装备其整,手中没有长枪短矛,只是腰间系着一把军刺,还有十来个牛皮制作而成装盛火油的皮囊,另外背上背着一只黑漆漆的炸药包,没只差不多有十来斤重,全身负重差不多四十斤! 背负四十斤,突袭十五里,对于炎王军的战兵来说简直就是小儿科。 当然伏兵最重隐蔽性,不可能明火执仗,一来容易暴露,二来,如今人人就如同一个移动的炸药源,万一走火…… 庄郡城内号角绵延,平胜虎出北城一刻钟有余,西、南两座城门虽然洞开,可吊桥却未放下,自无一兵一卒出城,太平军今夜乃是主攻,炎王军则是截杀,出城自是无需过早。 虎贲军大营内,大越福王胡威已然披衣端坐榻边,脸色淡然的看了看跪在脚边的亲兵,眉头深皱。 炎王军半夜突然鼓号绵延,三门洞开,北城数万兵马出城,似有大举袭营的意思? 直接告诉胡威,事情应该没有表面上看得这么简单,主要还是这里面破绽太大。 袭营,袭营,袭是偷袭、突袭之意,哪有在夜间袭营却还这般大张旗鼓的道理,而且北门数万兵马出洞,却列阵河畔,似乎是给虎贲军准备的时间。 这未免也太蹊跷了,这般袭营何如白天摆明车马酣战一场? 难道是扰营?扰营的意思也很简单,就是骚扰,让虎贲军不胜其烦,最后懈怠之余找到破敌良机,所谓实则虚之,虚则实之说的就是这个道理,偏偏被扰之军还不敢轻易轻慢,否则一旦敌军改虚为实,自身就很有可能蒙受惨痛代价。 但说一千道一万,正所谓‘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既然炎王军已然列阵而出,那虎贲军自然只有迎战,不过区区数万太平军还不值得虎贲军全军出动,胡威便点了一员大将,率三万人马列阵迎敌。 至于其他大军,自然是该睡就睡,不过合衣执仗,但有风吹草动,自可闻风而动,如此,即便炎王军行扰营之计,胡威也无可惧之! 第四百一十章 袭营(上) “杀!” 城中号角再响,却已是进攻之号,平胜虎一声暴喝,手中战刀往前下斩,四万太平军,在夜色之中犹如猛鬼出关,呼啸着朝虎贲军大营冲撞而去。 夜中恶战,虽有无数火把充以照明,但既是厮杀,冲阵之兵就不可能举着火把当靶子,而且这个时代的人,夜视能力极差,炎王军的兵好歹有周正亲自制定的伙食,夜盲症多少有些缓解,但太平军就难了,今夜无星无月,一旦火把熄灭,无疑就是瞎子,好在虎贲军也好不到哪去。 两军六七万人马冲撞在一起,厮杀之声传出数十里,最容易辨识敌我的还是但凡太平军战兵的两支手臂上都缠绕着白布,在黑夜里尤其显得显眼,双方厮杀,以白布为别,只要没有或是有就是敌人,只管拿枪拿矛拿大刀去捅去砍,倒也不太容易误伤自己人。 平胜虎一把大刀砍翻几个敌兵,这些年守御庄郡,又是反王之尊,倒是罕有亲自上阵的机会,武艺自是生疏不少,不过身边十几名悍勇亲兵护着,战场上也不那么容易伤着,抽冷砍翻几个,还能激增士气,当然唯有如此,方能消了周正心中芥蒂。 这方面平胜虎拧得很清,既然决心追随炎王军走到黑,那么眼前的虎贲军无疑就是他最好的投名状。 两军厮杀了小半个时辰,太平军军力比起出动的虎贲军要多,但整体战力却是差了些许,又因是夜间,视线终究难明,是以喊杀之声虽然惨烈,可整个战场若说有多残酷却也未必,双军真正交锋的也不过数千人罢了,若是两军当真穿插在一起,战事陷入胶着状态,误伤的几率实在是太高。 这也是胡威百思不得其解的地方,太平军竟然真个冲杀,那就不是扰营而是光明正大的袭营,他妈的,黑漆漆的天,摆开阵势厮杀,胡威自认读过的兵书车载斗量,还真他娘没见识过。 西门内,周正一身戎装,身上背着巨弓,手上提着战刀,一脸肃穆骑在马上,身后则是八千狼爪! 已是子正过半,也就是夜里十二点半以后,按照烟花信号发射的时间计算,二十里外的伏兵此刻差不多也快动手了! 五百伏兵,三百狼爪营中绝对精锐,两百暗影杀手最是擅长隐匿杀戮,这样的夜色对于他们来说才可谓是真正的如鱼得水,而这五百兵马,被周正寄予厚望,也是今夜能否大破虎贲军的胜负手! 靠平胜虎的四万兵马想要突入虎贲军大营完全不现实,平胜虎的冲杀只有一个目的,就是吸引胡威,吸引虎贲军诸将的注意力,将他们的目光全部吸引到夜色中的正面战场,从而为突袭的五百精锐甚至可以说是死士创造突营的机会! 五百伏兵已然摸到了虎贲军大营西面一里不到的地方,夜色深沉确实为暗影行动创造了极大的便利,虎贲军的斥候不算密集但布置的很细致,但在暗影杀手的面前却是形同虚设…… 董嗣朝张时柠递过去一个眼神,张时柠会意,招了招手,两百暗影如同幽灵一般在前开路,缓缓朝胡威所在的虎贲军主营摸了过去。 不过片刻,张时柠便摸到了主营不过百步的地方,虎贲军主营外还有夜间巡逻的护卫,不过目光尽皆在眺望主营前的恶战,十几个巡逻兵谁也没有注意到,一支黑夜中的死神已然将刀口对准了他们。 几乎同一时间,从不缺乏警惕性的护卫被摸到身后的暗影捂住了口鼻,一刀刺入肺部,这么做的好处就是可以让被刺之人肺部血液呛入喉管,就算一时半会不死,也绝计不可能发出半点声响,更何况军刺拔出之后,旋即割喉…… 五百暗夜幽灵成功摸到了虎贲军大营后面,计划任务当中最为艰难的一环,至此已然竞全功。 董嗣与张时柠互相打了个手势便即各自带人分开,此番行动,二人在山谷中时已然演练了十数遍,如今用起来倒也是得心应手。 三百狼爪分剪掉栅栏,摸进主营,原本以虎贲军治军之严明,此番行动绝不会这么容易,但是正是因为平胜虎的太平军在前阵鏖战,吸引了几乎所有夜巡兵的注意,加上夜色当中,厮杀之声震天,董嗣带人潜兵入营可能发出的声音亦是尽数被掩盖。 “谁……” 一名起夜的虎贲小兵双目圆睁,话未说完,已被一支闪着寒光军刺刺入心脏,发出一声凄厉至极的惨叫…… 这就是战士和杀手的区别,杀手刺肺是为了隐蔽,或是杀人之后能够无惊无险的远遁,而狼爪则是纯粹的为了杀人而杀人! 刺心脏无疑是杀人最有效也最直接的办法之一…… 但是这一声惨叫在虎贲军主营内响起,便是夜色加上前面厮杀之声都掩盖不住。 “动手!” 董嗣一声大喝,哪些原本还在小心翼翼倒火油的狼爪兵顿时一把扯下身上火油袋,用最快的速度拔下盖子,然后极速朝主营各营帐突进,等到主营骚动一起,立即点燃火折…… 随后便是连绵不绝的爆炸声在虎贲军的整个大营中四下响起。 五百伏兵不做别的,就是扯下背后的火药包打开之后,取出五六个小型炸药,点燃引信四处投掷…… 一瞬间,大营内火光窜起,硝烟四处弥漫…… “怎么回事!”主帐内胡威大吼,脸上看起来镇静,眼中却有一股掩饰不住的惊骇。 “贼逆闯入大营四下放火,还有……还有白日那炸药……”亲兵跪伏在地,声音微微发颤。 “怎么可能!”胡威跌坐在椅子上,虎贲军大营防备森严,竟然能让敌寇摸进大营,若是方才潜至自己主帐一侧,施以炸药,自己岂不是要步那禹逆后尘! “好一出声东击西!”胡威突然似是想通了其中关窍,咬牙切齿怒喝,什么袭营、扰营,分明就是周正贼子派遣平胜虎前面攻营吸引全军主意,再让后方潜伏之兵,趁乱入营,施以火计! 第四百一十一章 袭营(中) 虎贲军大营火起,平胜虎震撼之余,对周正的用兵已然是震怖到了极点,当下收起最后一丝侥幸,手中长刀舞得银光泼洒,竟然开始带头死命冲阵! 虎贲军士卒原本想要抵御住太平军的进攻,倒也算不上什么难事,然而后方起火,只道是大营被攻破,士气已经跌落到了冰点,哪里还能升起半丝战心。 反之,太平军却因其王之故,正当是‘将无贪生念,士有必死心’,一时间群卒激愤,嗷嗷叫着死命冲杀。 虎贲军大阵已然岌岌可危…… 那边厢,冯凌霄已然指挥第六军出城,左右两路绕过主战场,直逼虎贲军已然乱成一片的大营。 五百伏兵肆意纵火,如果换做平常,以虎贲军主营内的兵力,想要扑灭进而将这五百伏兵尽数格杀也算不上什么难事。 然而,此时本就是深夜,而汽油燃烧时候产生浓烟,早已经让主营内的虎贲军将兵难辨视目,三百狼爪兵且不去说,但是两百暗影可都是一等一的超级杀手,越是混乱便越是如鱼得水。 因此,自混乱始,三百狼爪兵在投掷掉身上的火油、炸药之后便开始忘情厮杀,但暴露行踪,又是在敌军大营,即便人人猛如虎狼,最终的结果却是凄惨,短短半个时辰,阵亡的狼爪兵已然超过半数! 这就是令不统属的坏处,按照董嗣的军令,五百伏兵进入虎贲军大营之后便需各自为战,尽最大可能去烧炸主营内的一切,所以当各狼爪兵完美完成任务之后,完全可以选择退出主营,也就是功成身退。 但是没有任何一人退,因为太混乱了,这些伏兵潜入大营放火,不是一入营就在边缘地带纵火,而是尽量潜入的更深,于是当大营火起一片混乱之后,想要安然退出去同样不容易。 既然难退,自然要杀他娘个痛快! 既然战,便难免会有死伤,而且若非主营大乱,无数虎贲军大兵跟没头苍蝇一样乱窜,这三百狼爪恐怕早已经死伤殆尽了。 而现在虽然死伤过半,但被三百狼爪亲手格杀的虎贲兵已然过千,若是算上被他们放火烧死、炸死的虎贲兵,那直接就是难以计数…… 但要说对虎贲军造成最大杀伤的确不是狼爪而是两百暗影,暗影本身就是杀手,最擅长的便是隐匿杀人,最清楚的则是如何趁乱行刺杀之事,更清楚如何以最小的代价来完成自己的刺杀目标! 如今两百暗影在混乱一片的虎贲军主营内就是一个个暗夜幽灵,轻易不出手,一出手必有虎贲军的头目、将军死于非命! 胡威的主帐外,十几名亲兵肃然站在门口,肃然一看,张时柠和董嗣二人正低垂着头颅,动也未动一下。 原本的福王亲兵已然在无声无息之中被暗影的人尽数格杀,并且没有发出丝毫声响,而董嗣等人则是换上了虎贲军的军服,待在帐门处,静静等待猎物出现。 但张时柠和董嗣都很清楚,他们的时间并不多,满打满算只能坚持一刻钟,虎贲军诸将不可能不认识胡威的亲兵,哪怕此刻大营混乱,可只要稍稍留意,便能看出破绽。 能成为大帅亲兵者,无一不是绝对心腹,这种心腹对于诸将而言,远远不是混个脸熟那么简单,所以张时柠他们是在赌更是在冒险,但还不至于为了一个到最后绝对无法完成的任务把自己的命给搭进去。 帅帐内,虎贲军各营主将皆在微微发颤,福王爷显然已经到了爆发的边缘,大营混乱如斯,这么长时间却仍就未曾平息,简直就是丢光了虎贲军乃天下强军的脸面! 现如今,周正贼子已然率庄郡八成以上的守军力量出城,炎逆第六军隔绝了左右两营对于主营的支援,而炎逆本身率五千狼爪在战场上四下纵横,完全是一副人挡杀人,佛挡杀佛的架势。 而主营正面的太平军如今就跟疯了一般,平胜虎亲冒矢石,左冲右突,杀的虎贲军狙击一营死伤惨重,但太平军的日子同样不好过,粗略估计阵亡之兵已然超过三千! 一战如此,这不是疯了,而是平胜虎已然彻底熄了投靠朝廷的心思,转而要跟他拼命了! 当然,这些还不放在胡威的心上,最让他心烦意乱的还是主营之乱,主营内的混乱之所以迟迟未平,胡威很清楚是因为里面有几百只炎逆的苍蝇,苍蝇固然可以一巴掌拍死,但未拍死之前,在你耳边嗡鸣,果是让人难以忍受。 “一群废物!”胡威怒气冲冲的一挥袍袖,冷哼道:“区区营乱,大半个时辰依旧未平,若是引得营啸,你们有一个算一个,可曾想过后果!” 诸将呐呐不敢言,不过心底却多是不以为然,营啸是什么?差不多就是满营哗变,不论多精锐的军队,只要遇上哗变,几乎都能算得上是灭顶之灾! 大营哗变,等于是所有的将兵已经将心里面的不满、恐惧等等负面情绪全部宣泄出来,那个时候可没有战友、袍泽之分,哗变的将兵基本就是一群红了眼的疯狗,逮谁咬谁,看谁不顺眼就砍谁! 这个时候如果敌人攻营,那哗变之军唯一的下场就是挨宰,被屠杀是其唯一命运。 虎贲军乃天下强军,胡威虽是亲王之尊,可也是数得着的名将,如何控制士兵情绪自然清楚,所有此番大营虽然被偷袭,似乎营乱不堪,却无啸变之忧! 但迟迟不平,却是让胡威对诸将失望透顶。 “周正小儿欺本王太甚!”胡威怒哼道:“本王身负皇命,统雄兵二十万于城下,周正小儿即便存侥幸之心,不肯归降,也当龟缩于城内战战兢兢才是,然其不自量力,白日列阵不说,而今夜间更是想要打本王一个措手不及,更是行诡道偷营!当本王好欺焉!” “王爷的意思是……”虎贲军神武营主将周藏小心翼翼的问道。 “本王之意,待得明日,全力破城!” 第四百一十二章 袭营(下) 胡威一言道毕,诸将自是不敢吭声,胡威只道诸将胆寒,毕竟炎逆军军威本就不盛,庄郡驻防十余万人马又是勾心斗角,即便如此,周正还敢主动出城鏖战,可见炎逆军战力绝对不弱! 遇上此等劲旅,最合适的办法还是先对峙后试探,找准机会一举建功才是,然而胡威显然是因主营被偷,心生不满,故而已然失去和炎逆对峙的耐心,想要强攻,以定禹北形势! 至于此刻自然不会再去顾忌禁卫军和偃武军之争,武人自有武人的血性,被人屡屡欺上门,难不成还要笑脸相迎? 既然不能,那么你扇了我两巴掌还踹了我一脚,那我如果不给你动刀子,来个三刀六洞,传扬出去,岂不是让天下人耻笑虎贲军,耻笑堂堂大越福王,堂堂二十万大军的主帅是一个无胆鼠辈! 胡威重重冷哼一声,只觉胸中气闷,当下跨步便要出帐。 如今主营糜乱,诸将若是换做寻常,自会劝主帅不可轻涉险地,这主帐内外亲兵甲士数十,自可保安全无虞,然而现在都知道大帅正在气头上,若是行劝,胡威只需一句无能之言,便能让诸将无地自容,是以谁也不敢说劝告之语。 当下,胡威自己掀开帐帘,一口冷风吹在脸上,顿时让胡威心头火气灭了八分。 “汝是何人!”胡威刚要出帐,随意一眼撇在张时柠身上,能入值亲卫皆为心腹,然而张时柠一张生面孔陡然出现在眼前,胡威心中警惕之心大生,心下更是骇然! 这可是主营帅帐,一张生面孔根本不用猜就会知晓绝对不是自己人,不是自己人出现在帐外会是谁?必是造成此番营乱的炎逆细作! 胡威当即便要退回帐内,便看见张时柠嘴角露出一丝诡异的弧度,阴笑道:“要你命之人!”话音未落,一把闪着寒光的短刃便已经划出一道刁钻的弧度,直接刺想胡威面门! 一切都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等到帐内诸将反应过来,却早已是迟了,张时柠身为这两百暗影的头头,自然也是刺客当中的佼佼者,这一刀刺的极其刁钻,胡威哪怕武勇不凡,但仓促之下却也根本是避无可避! 不过胡威到底也是悍将,更是见惯了战阵凶险,千钧一发之际,生生扭动身躯避开刺喉一击,张时柠的利刃招式已然用老,若是半途变招,必然先机尽失! 而此等档口,先机一失,毫无疑问就预示着刺杀失败,他们十余人用了无数办法才潜到大帐之外,为了干掉值守的亲兵,更是费尽千辛万苦,此刻岂能甘心有失! 利刃刺下,一刀已中胡威左肩,张时柠心中顿时一喜,暗影的短刀皆为精钢锻炼而制,比狼牙的陌刀也不逊色分毫,张时柠很有信心只要刺透胡威肩骨,他就能以此刀削掉胡威半边身子! 然而,短刀受阻! 胡威外面谁未着甲,只是穿了一身蟒袍,然而蟒袍之内却是一件软甲! 此软甲乃是当今越皇宣平帝亲赐,集无数能工巧匠的智慧于一身,神兵利器,莫可挡之! 由此亦可见,宣平帝对他这位胞弟是何等的宠幸与信重! 若非此甲,胡威今日必临死劫! 张时柠一刀受阻,知道今日已然失手,想要再杀胡威已是半分机会不存,此时此刻,唯有速退! 何为刺客?一击不中,远遁千里! 便在张时柠刚刚抽刀,想要领兵而退之际,之间一道匹练银光呼啸而过,旋即听到胡威一声惨叫,仰天喷出一口老血,直直朝后栽了下去。 却是董嗣出手!用的乃是流星锤! 流星锤勉强算得上重武器,但非一般武将根本玩不好,但此锤与一般重武器一样有个最大的优点便是破甲! 不是将甲破开,而是以震力透过重甲,震伤敌将的内腑,就好像狼牙兵,说白了就是一个个套在铁壳子里面的杀戮机器,寻常的刀枪剑戟根本无法破其防御,两两对阵,你连对手防御都破不开,自然只能沦为待宰的羔羊,所以重甲兵一般用于陷阵! 但并不是说重甲兵就是战场上将挂可以一开到底,对阵之军的刀枪箭弩奈何不了重甲,但重武器可以,什么是重武器? 锤!斧!以及一切能够透过重甲予敌以重击之武器! 一把巨锤的锋锐不可能击破重甲,但只要力道足够,完全可以将被铁壳子包起来的大兵内脏震成血泥! 如今胡威便是如此,一般刀剑根本刺不穿的软甲在流星锤的面前,其防御性几乎不存在,不过流星锤的力道毕竟还是差了不少,这一击足以将胡威震成重伤,但还不足以要了胡威的命。 而刺客虎贲军的诸将早已面色大骇的冲了过来,张时柠没有机会对胡威再刺割喉一刀,董嗣同样没有时间收起流星锤回来,再来一锤砸碎胡威的脑袋。 如此,只能硬退! 当下,几名暗影解开身后仅剩的火油和火药包,尽数扔进帅帐周围,点火暴退! “福王胡威已被当场击杀,尔等还不速降!”张时柠退后大呼,身边几人虽然分割,但旋即同声厉呼,一时间但凡闻听此言的炎王军战士,尽皆大喝出口。 当然,如果是刺杀之前,就算满大营这么喊,也不可能有任何一个虎贲军士卒理会,最多也只会当作是炎逆军蛊惑军心的谣言罢了。 但是主营帅帐起火?那意味着什么?意味着潜伏进来的炎逆细作已然杀到了主帐!大帅已然有了莫测之危! 这个时候唯一能平息谣言的办法就只有一个,就是胡威自己站出来,如此一来,军心遂定,谣言不攻自破! 但是现在胡威遇刺身受重伤,想要亲自出来辟谣根本不可能,于是军心逾乱,渐渐传遍整个战场! 一支军队越是能打就越是说明其有一股精气神,甚至可以说领袖的作用才是保持一支军队强悍战力的根本! 然而陡然间,大帅被刺身亡…… 第四百一十三章 营乱 虎贲军主营之乱原本即将平息,然而因为胡威被刺,谣言四起,营内大军陡然间如同失去了主心骨,再无半分平乱,搜捕细作之心,一时间竟有逾演逾烈之势。 原本待在帅帐内被训斥的头也不敢抬的十余位将领,被张时柠离去时候投掷炸药火油弄得人人带伤,不过却不致命。 毕竟此番带到大营内的炸药,每包的剂量都不算多,所以杀伤力极其有限,如果是白天时候第五军用以自杀的炸药包,这帅帐内的虎贲军诸将起码得死一半! 不过诸将无恙,可胡威原本就已是身受重伤,加上此番帅帐被袭,更是伤上加伤,此刻已然彻底昏迷了过去。 谣言之威已然彻底彰显,诸员大将虽然努力辟谣,然而胡威始终未曾出现,那么在怎么辟谣都显得苍白无力,哪怕诸将斩杀不下百人,亦无法阻止大营溃散之像! 最直接的便是抵挡太平军的一营数万人马,胡威被刺的风声已经传的沸沸腾腾,这些营兵哪里还有半点战意,没有溃败已然算得上是当世强兵了。 然而,便是此时,周正挥舞着战刀,率领三千狼爪狠狠插进这一营的左翼,身后尚有五百全副武装的铁血狼牙! 这就如同是沸油里面滴进了一滴水,顿时炸锅! 溃败之势已然无可阻挡,而掠阵溃败的下场,历史上无数经典战役已经完美诠释过了无数次,就是屠杀! 虎贲军彻底崩溃,原本只擅长守城战却不胜野战的太平军此刻都化身成了虎狼,挺着手中的长枪短矛,疯狂追击屠杀已然没有半点战心的虎贲军兵卒。 溃败之势绵延,从主阵蔓延到主营,又从主营向左右两大营扩散,到处都是哭爹喊娘的悲呼嚎叫声,难以计数的虎贲军兵卒四散奔逃,犹如仓皇至极的惊兔。 虎贲军各大营主将自知在如今的形势下,溃败已然无可避免,此番夜战已然是虎贲军大败亏输,甚至已经可以说,虎贲军此番南下攻禹之路,在这庄郡城下已然终结。 如今想起十日前,虎贲军十八万大军兵临庄郡城下,那时候是何等意气风发,似乎夺取庄郡不过是探囊取物一般容易,之所以不攻,完全是卖太子和梁敦一个面子罢了。 可如今…… 先有御林军之惨败,后有主帅被刺于后,如今更是全营崩溃,虎贲军即便熬过此劫,也必定是元气大伤,不复往日威势…… 当然,现在可不是伤春悲秋的时候,各将尽最大可能收拢溃败,且战且退,先兵退个三五十里,脱离炎逆追击大兵,一待营变唯稳,自可结阵临敌。 这一战杀的昏天黑地,从子时一直杀到次日午后,虎贲军连战连退,足足退了五六十里方才站稳,结阵以图自保。 天亮了,总比在黑夜当中更容易给人以安全感,是以原本惊慌失措的虎贲军大兵已经多半从慌张中镇静过来,勉强保住了一丝天下强军的颜面。 不过,此番虎贲军之损之大堪称恐怖! 十日前,胡威率十五万虎贲军和两万御林军屯兵庄郡之下,当真是旌旗蔽日,甲士如林,然而此刻…… 两万御林军直接被打残了,犹如定海神针一般的五千重甲铁骑更是折损了近八成之多! 徐之恒因此被胡威带枷装入囚车送去京城挨刀,而如此大的折损,便是胡威也是难辞其咎,自请了请罪折子上书越皇,当然越皇也不会真个开罪自己的胞弟,不痛不痒的训斥一番也就是了。 但!这一切都有一个大前提! 就是虎贲军必须拿下庄郡!如果能生擒或者斩杀匪首周正非但可以将功折罪,还能揽获一笔大功! 然而现在一切都成了镜花水月,虎贲军五大营,十五万兵马,经过昨天一日一夜的酣战,如今逃出险地收兵于此者竟然不足半数! 当然这不是说此战过后,虎贲军折损了十来万兵马,而是经过昨夜之乱,虎贲军的大兵于黑夜之中乱窜,不少都是脱离了大队,等过上几日,等哪些溃兵知晓大军在此,自然会归营汇合。 不过,此战毫无疑问,虎贲军至少减员超过五万之众,这五万兵马未必尽数被杀,被俘虏的肯定有三四万之众! 除此之外,就是物资的损耗,溃败之兵最恨的就是爹妈少生了两条腿,为了逃命,哪里还会着甲,更不可能拿武器,能有勇气贯甲执兵者也不可能成为溃兵,那样至少说明人家还有敢战之心! 但黑夜之中,勉强没有溃败被收拢的大兵还能带着兵甲,溃败之兵早已经将兵甲不知道扔到什么地方去了,当然这也是小事,但因为战败溃逃,虎贲军的武库、粮库彻底丢了个精光…… 武库里面都是刀枪箭弩还有堆积如山的箭矢,武库一丢,虎贲军至少目前为止,弓箭兵算是彻底废了,另外就是没了兵甲的大兵就算回归,也不会有武器甲胄,如此一来,战斗力甚至还不如乡间拿着锄头、镰刀的壮汉农夫…… 另外就是粮食,粮库没了,这逃出来的十万兵总不能不吃不喝,当兵吃粮本就天经地义,为什么大军在外一旦粮道被断,大军溃败只在旦夕,很简单,没饭吃哪来的力气打仗? 无粮,基本就离大军哗变指日可待了…… 当然这些也就算了,只要退兵就还能缓过来,但是福王胡威被一记流星锤砸成重伤,后又遭此巨变,已是呕血三升,缠绵病榻,一副命不久矣的样子。 虎贲军遭此大变,越皇必然震怒,但有福王在前面扛着,越皇还不至于重责虎贲军上下将领,但若是福王因此战而殁…… 虎贲军上下有一个算一个,全部加起来谁能挡得住越皇之怒! 损兵折将,大败亏输,亲王阵亡,乃诸将无论如何也逃脱不掉的罪责,此罪甚至还要远在徐之恒之上! 一旦越皇追责,虎贲军诸将必遭清算,甚至是血洗! 第四百一十四章 削号改编(上) 虎贲军新立大营内诸将已是惶惶不可终日,然而此刻庄郡城内则是一片喜气盈天。 太平王府内,众将林立,原本对周正还不怎么服气的太平军重将,此刻也是毕恭毕敬,不敢再如往日那般将不满写在脸上,太平王平胜虎同样如此,此番大破虎贲军,他已是彻底开恶朝廷,想要再做骑墙派已是半分可能也无。 如此一来,他只能紧随炎王军,为周正鞍前马后,方能保证自己富贵不失,权柄不丢。 但见周正呵呵大笑道:“此番我军大败虎贲军,胡威老贼更是身受重伤,命在旦夕之间,是以庄郡之危已然顿解,虎贲军此番想必已然退兵返朝,禹北三城,庄郡终是无忧矣。” 平胜虎连忙陪笑道:“小王爷运筹帷幄之中,决胜千里之外,短短一日夜,便彻底击溃虎贲、御林十七万大军,让炎王军再次威震当世,平某能在小王爷帐下为小王爷牵马执镫,实是于有容焉。” “太平王客气了。”周正微笑道:“此番能破虎贲军,太平王出力甚多,若是论功,太平王这首功却是当仁不让……” “平某惶恐!”平胜虎立即躬身,惊道:“此番大捷,实乃张、董二位将军潜入虎贲军主营,袭杀胡威,制乱敌营之故,若非如此,平某虽亲率四万大军出城鏖战,却是惭愧连虎贲军一营都突破不了,更诓论大破敌阵,陷敌于野……” 周正点头赞道:“张时柠与董嗣之功,本帅自会论功行赏,只是太平王也无需妄自菲薄,本帅麾下炎王军最重赏罚分明,功即是功,过即是过,有过自是当罚,有功自也当筹。” “那平某就替麾下众将先行谢过小王爷了。”平胜虎咬了咬牙,突然躬身抱拳,开口道:“平某有个不情之请,还望小王爷能够应允。” 周正眉毛一挑,似乎是想到了什么,当即洒笑道:“太平王与本帅并肩而战,逐虎贲军于城下,有何诉求,但请直说无妨。” 平胜虎深吸一口气,脸色肃然,眼中更是露出一缕坚毅,好似下定了决心言道:“平某敢请自削王号,麾下太平军从此编入炎王军本部……” 一石激起千层浪,不管是炎王军一系将领还是太平军所属大将,此刻都不免开始窃窃私语。 周正率炎王军进击禹州,连战连捷,最后更是一举覆灭禹州军,阵诛禹王之后,周正就已经是名副其实的禹州之主! 而太平王和天星王虽是二字王,但在禹州这一亩三分地上,一直以来都是仰仗禹王鼻息过日子,甚至可以说,若非太平王占据庄郡,天星王统治杭城,二人身负坚守禹北之责,禹王根本不会留二王到炎王军杀入禹州之时! 现在天星王已经死了,杭城之兵更是被周正编为赤焰第九军,太平王自然清楚,以周正对待诸王之狠辣,他想要保留王号,继续在庄郡作威作福的可能性几乎为零。 所以平胜虎得知朝廷发五十万大军南下,誓要灭炎王军的时候,当真是惶惶不可终日,没办法,庄郡乃是禹北门户之一,朝廷大军要灭炎,要想维护后勤不失,只要不想以战养战,致使大军滞留险地,那么庄郡就是首先要灭的三城之一…… 所以平胜虎只能与朝廷暗通款曲,因为在认定炎王军必败的前提下,不投降朝廷,唯一的下场就是给炎王军陪葬! 平胜虎打熬了十几年才有如今地位,他当然不愿意已然到手的一切从此不再属于自己。 所以投降朝廷保全自己,平胜虎一直认定自己于心无愧,而并非是逼不得已。 但是经过昨天日夜大战,炎王军竟然以弱兵破劲敌,一举杀败虎贲军,抵定庄郡形势,而这还仅仅只是从小处来看。 如果从大处去看,则更加清晰的多,此番大越三路大军五十万齐头并进,势有一举铲除炎王军之态,甚至可以说在昨日之战前,不论是群雄还是他平胜虎甚至就是新依附炎王军的新编三军都不甚看好炎王军。 这也是人之常情,炎王军崛起太速,内里各军隔阂乃至矛盾都是绕不过避不开的,真正可用可战之兵在外人眼里也就数万,撑死了也就十万罢了。 但大越有五十万虎狼,皆是久厉战阵的精锐之士,炎王军想要在大越雷霆压卵之势下,最终还安然无恙的可能性实在小的可怜。 简言之,禹北三城只要一城被破,那么越军就能纵横千里杀入禹州腹地,炎王军虽勇,却又如何能抵挡得住数十万大军在禹州地界上纵横驰骋! 当然,这并非是说炎王军从此以后就会灰飞烟灭,以周正之能,平胜虎很确定,禹州是丢定了,但炎王军撤回夏州,以赤江为防线,缩短补给线,顽抗朝廷大军并非不能! 因为朝廷大军的敌人远远不是炎王军一个! 换句话说,就算大越收复禹州,也不太可能继续强攻夏州和炎王军死磕,因为炎王军很强,战力甚至还在青州军之上,朝廷想要彻底平定炎王军,就不得不将兵力维持在很大一个基数上,如此一来,大军的消耗简直堪称恐怖,而且就算灭了炎王军,夺夏禹之地,最终的结果还是将官军的防御线无限拉长,相当于将天下一分为二,那么得要多少兵力镇守险要之地? 所以大越想要收复天下,最好的办法是要么从东往西,也就是先拿下凉、幽、平三州,然后向禹、夏、河三州扩进,最后再去平了佛王和明王,要么就是由西向东,也就是先难后易,将上面的路线反过来打。 最直接的办法当然还是四面出击,一举抵定天下大局,只可惜大越带甲七十万,但想要同时向群雄宣战,掀起天下烽火,多少还是力有未逮。 所以,彻底诛灭炎王军的可能性不会太大。 但无论如何,庄郡……他太平王平胜虎都不会幸免。 这是平胜虎一直以来思索最终得出的结论,甚至可以说是天下共识。 然而经昨日一战,此识已然被周正悍然打破! 第四百一十五章 削号改编(中) 破一面何如先破一点,这也是周正一开始对于朝廷五十万大军伐炎却要兵分三路,让一个拳头变成一个巴掌的鄙视之处。 别的不说,但可问问是拳头击打出去的力量大,还是一巴掌挥出去的杀伤力强?另外就是,五十万大军云集城下,所能造成的压迫感强还是十几万人给守军的视觉冲击力更猛? 只可惜,朝廷之上勾心斗角,天下已属危亡之秋,各路豪军却依旧在为自己的利益盘算! 历史上大明末期有名的萨尔浒之战,大明兵分五路,最后却被努尔哈赤分而破之,和今天周正遇到的局面何其相似。 越军若是能够共体时艰,先全心全意灭了各路反王,最后再掰手腕,夺储位,又怎么会有周正有炎王军崛起之日。 但可恨之人必有可怜之处,越皇想利用各路反王的手来整顿天下大弊,在他眼里,反军不过就是疥癣之疾,却何尝能想到炎王军的出现隐隐已有颠覆江山之像! 不过,即便如此,越皇依旧不认为,炎王军最后能掀翻他的皇位,断绝大越皇朝数百年之国祚,因为他的底气是强军! 他手下有御林、虎贲、禁卫、偃武四大虎狼之师,带甲七十余万,有这么一支力量在,越皇一直坚定的认为,天下尽在其掌握之中,只要时机合适,自可发雄兵收复天下,还朗朗乾坤,使大越中兴! 然而,正是因为炎王军这只跳蚤,让越皇心中惊惧,不得不将计划提前,甚至以雷霆手段临时强整三军,只不过效果差强人意。 不过在越皇眼里,这差强人意同样是拳头和巴掌之间的关系,一拳打出去能杀人,一巴掌下去扇不死,那就再扇一巴掌也就是了。 以炎王军之力,直面五十万越军,未必没有机会找到漏洞,从而一举奠定胜机,但越军兵分三路,却是给了周正分而破之的机会! 当然,分而灭敌还仅仅只是其一,还有一点最是让周正喜出望外。 炎王军定禹州,但是禹北三城虽然名义上归附于炎王军,但实际上就是周正都不敢说自己已经对禹北三城拥有绝对的话语权! 杭城,乃是定禹州之后,周正划拨给烈焰第九军的驻防之地,但是不论是第九军主帅何楷还是军队内的将兵组成,都是纯粹的禹州降兵,是没有经过周正分而化之,没有经过炎王军内部制定的一系列军规整肃,所以哪怕何楷真心效忠周正效忠炎王,对于周正来说,还远远算不上嫡系。 营州城,乃禹北第一边防重城,营州若失,那么官军便可长驱直入,直抵禹城脚下,营州至禹城这数百里之地完全可以说是毫不设防! 赵秉坐镇营州长达十余年之久,便是禹王在兵败赤江的初期都没想过要调营州驻军南下退兵,何也? 营州绝不能失!营州一失,禹王很清楚,即便能击退炎王军,他也必将失去半个禹州,所以哪怕最后还是调了兵,但营州依旧驻防三万人马不曾轻动,这已经是此边关重镇最低的防御力量! 所以哪怕周正禹城之战,炸死禹王,彻底收拢禹王过半兵将,但对于营州的政策依旧是以礼待之,甚至不惜让禹王之子亲去安抚招揽,可见营州之重。 然而,赵秉有异心…… 为稳赵秉,周正不得不定下新建三军,却不干涉军政的,类似于一王两制,说赵秉是炎王军所属的诸侯王,营州乃国中之国也不为过! 周正不想忍,却不能不忍,他不能逼迫赵秉乃至营州六七万大军倒戈归降朝廷,那对于新拿下的禹州来说,无异于灭顶之灾! 庄郡,一直都是太平王平胜虎的自留地,为了禹北安定,周正甚至不敢主动逼迫,此番若非官军大举南下,那么这禹州庄郡甚至还不能算作是炎王军的地盘。 所以,此番周正率七万大军助战庄郡,一来确实是为了阻敌于禹州之外,二来则是让要收庄郡地盘,而要收庄郡地盘,平胜虎废除王号,太平军改编乃是首重之事! 而改编…… 不管是营州还是庄郡的改编都需要一个契机,否则,强行编之,只会是适得其反! 官军南下,动伐炎之战,就是契机! 迫于大越强大的军事压力,平胜虎欲降,赵秉不愿,却无力抗衡整个禁卫军的强势压迫,那么就必须要介入外力,而这个外力却只可能是周正是炎王军! 这等于是给了周正强行整合禹北势力的天赐良机! 但机遇上门的同时往往风险并至,能否抓住机遇并规避风险才是真正困难之处。 就好像后世有个说法,一个每月能赚十万的朋友告诉你,跟他干,一个月多的不说,赚个几万块不算大事,然而你却要去问一个拿月薪不过三千的朋友,而此人却和你谈了一堆的风险,最终你放弃了一样,过于高看风险却平白放弃了机遇一样。 禹北形势险峻,但在周正的谋划当中也非必救,比如庄郡,他完全可以不发一兵一卒,任由平胜虎投靠朝廷,然后在庄郡南下之路上与虎贲军野战争胜,但周正没有放弃这一支抵抗官军的义军力量,而是选择入城,赴鸿门之宴,暗中摄取一切情报,最后一举抵定庄郡大局! 但平胜虎终究是蛇鼠两端之辈,所以唯有通过大战,正面击溃虎贲军,让平胜虎乃至太平军诸将心中惊惧,最后迫于形势,被周正吞并整合! 营州也是一样,炎王军与赵秉同守城池,并肩作战最是能够结下袍泽之情,如此一来,营州军诸将震撼于炎王军战力之余,两边战卒又有同战之意,一旦击退禁卫军,营州无外力袭扰,一旦着手整合,自可收事半功倍之效,营州诸将和兵卒也会少了无尽反抗之意。 周正届时只需示之于恩义,自可分化拉拢赵秉手下将兵,从而将营州军彻底归纳于炎王军统治之下! 三城之中,唯有杭城收纳最是轻易,何楷心无大志,此番又有十万大军进驻抵抗偃武军,周正要一口吞纳何楷部,可谓简单至极。 第四百一十六章 削号改编(下) 当然,收纳三城,让三军归心,这一切一切的前提只有一个! 就是必须先解禹北之危! 几个月前,周正最担心的是官军一心以点破面,然而现在通过昨日一战,主动权已然尽在周正之中! 而今,平胜虎显然知道自己大势已去,虎贲军已战败而退,他若是还存归顺大越之心,无疑是自取灭亡! 平胜虎是聪明人,蠢人也不可能成为天下三十二路反王之一,更不可能身在边城,力抗虎贲军经年不失! 然而如今有所得就必须要有所失,所以自请去王号,改编太平军,无疑是其当下明哲保身,也是最为明智的选择! 平胜虎此举既在周正意料之中又在周正意料之外。 虎贲军一败,平胜虎归顺无门,只能安心待在庄郡尽守城之责,但周正已然率大军进驻庄郡,并强势掌控庄郡防御事,也就是说,平胜虎若是还想再如往日那般在庄郡只手遮天,已无半分可能! 所以,只要平胜虎不是死心眼,此刻归顺才是应有之意,但周正觉得意外的是,平胜虎会这么快这么痛快,甚至于自己还没表露出这个意思,平胜虎便已经纳头便拜,由此可见,此番大败虎贲军,已然让平胜虎内心不由自主的升起一股想法。 炎王军难以战胜,炎王即便不能取大越江山而代之,以他平胜虎掌握的太平军还想要揽权柄不放,就是以卵击石,如此还不如表明态度,退而求其次…… 周正心下还在考虑是否要上演一出三请三辞的把戏,不过旋即一笑,他又不是读书把脑袋读坏掉了的酸腐之儒,玩这一套未免太过无聊,但有些话该说还是要说的。 “自去王号,改编太平军,传言出去,岂非让群雄以为本帅无容人之量。” 平胜虎顿首道:“小王爷此言差矣,平某驻守庄郡一十三年,与虎贲军战之不下百场,然虽力保庄郡不失,却也深知其因有三,一为禹王鼎力相助,二为胡威未尽全力,三为麾下将士有用命之心,此三点缺一,庄郡失之久矣。” 周正不动声色,平心静气听着。 “然而如今禹王先败于小王爷之手,炎王军战力之强举世共知,虎贲军虽是官军,平某亦是恨不能大破之,然时至今日却也不得不承认,虎贲军确乃当世雄兵,胡威虽以亲王之尊,却也不失为名将,然昨日一战,胡威重伤垂死,虎贲军仓皇逃窜百里,二者皆大败于小王爷之手,再观炎王军崛起之途,可见小王爷才是当世雄兵之主,已具代天下之像!” “良禽择木而栖,良臣择主而侍,平某自认夏逊非是英主,故而这十余年来窃占王号,从未生出归附禹州军之心,与夏逊相交经年,却也不过是相互利用罢了,然而今日,平某已是对小王爷心服口服,此刻还不倾心归顺,难不成还要等到小王爷平定天下,入主神器的那一日不成?” “小王爷若是以为平某乃投机钻营之徒,平某坦言便是,因为平某并非孑然一身,可以不计生死荣辱,平某这十几年来护翼庄郡,很大一部分功劳便是前言所说的靠兵卒用命,靠诸将同心,平某就算是为了他们,也理应为诸将寻得一处好出身……” 堂内太平军诸将先前还震撼于太平王突然决定归降周正却没于他们商议,因为,诸将对于周正的印象实在不算太好,换做任何一人,自己的家眷被当成人质扣押,还将自己的底细摸的清清楚楚,心情都不太可能会好。 更何况,太平军诸将以为,如今虎贲军已然大败,兵械粮道丢失一空,就算越皇震怒,也是不得不退兵,如此,庄郡之危立解。 但庄郡危机已去,杭城和营州却还在官军的威慑乃至强攻之下! 而且杭城的形势远比营州更加险峻! 数日前,禁卫军大将叫战被叶绍所斩,太子虽然震怒却也只能打落门牙往肚子里面咽,禁卫军十几二十万大军对阵有坚城可守还有炎王军助阵的赵秉,即便能破城也必定损失惨重,更何况如今士气低迷,根本不是破城之机。 所以营州至少旬月之内不会有什么变故,然而杭城…… 周正虽然派了近十万大军助战,加上烈焰第九军还有三四万人马,然而这十几万人马却多是禹州降兵,最具战斗力的只有天狼第二军一支劲旅。 反之,攻打杭城的偃武军带甲十八万,十八万对阵十三万确实不占太大优势,然而战争争胜,从来都不是纯粹的兵力对比,历史上以少胜多,以弱胜强的例子简直车载斗量。 偃武军之强强在兵精将勇,主帅梁敦更是有天下第一勇将之称,连反王之中号称勇武冠绝义军的佛王觉远大师都自称弱其一头! 但越是如此,就越是有人想要靠挑战梁敦来扬名,不求斩杀梁敦,立下惊天之功,只要能在梁墩刀下坚持几十回合,全身而返,便足以让己名响彻整个天下! 所以哪怕杭城有李乐天这等足智多谋的智者坐镇,却也奈何不了将领请战之心,因为,面对梁敦挑战,如果杭城无将应战也就算了,最多让偃武军骂骂咧咧不好听而已,但若是有将请战,你却还要拦着,岂非平白堕了士气,寒了诸将之心? 最终,李乐天答应请战之将,五名禹州降将出城,却被梁敦以一敌五连斩四将,活着的那一将,也是断了一臂勉强逃回,至此,守将闻梁色变,再无人敢于请战出城,杭守军士气大落…… 再然后梁敦遣军攻城,士气正盛之军真是勇猛难挡,若非李乐天下令以火油倾倒,燃城下以阻敌,只怕此刻偃武军已然杀上杭城城头,十三万大军能否击退偃武军,确保杭城不失都是未知数了。 但这终归不是办法,现如今炎王军的火油主产地还在夏郡,倒运一次数千里之途本就不易,运到杭城的火油也不过十万斤罢了,总以火油退敌终归不是办法…… 第四百一十七章 赤炎第四军 以火油退敌本就是舍本求末之举,火油总有用尽的一天,而且总是如此,等于是在一直堕自己的军心士气。 李乐天哪怕计智如妖,但受困于各方面因素也是一筹莫展,如果能给他三个月的时间来整顿军务,熟悉禹州各降将,最终将杭城守军各部整合成铁板一块,倒也不惧梁敦的偃武军疯狂扑城。 但很显然,李乐天压根没这个时间。 无奈之余,李乐天也派敢死之士摸黑袭营了一次,身上背负的同样是炸药和火药,但没有派遣大军出城吸引梁敦的注意力,非是不敢而是不愿。 周正能派平胜虎出城引敌,是因为白日一场大战挫了虎贲军锐气,炎王军上下可谓士气正盛,即便袭营不成,最多也就是陪上五百伏兵以及让太平军损失惨重罢了,于炎王军谈不上多大损伤。 但杭城不一样,士气低落军心不振,指望他们出城野战,无异于送羊入虎口,如果遭遇大败,后果简直不堪设想。 故而李乐天派死士袭营也仅仅只是尽人事,听天命罢了,最终三百死士无一人还…… 简言之,如今的杭城局势对于炎王军来说极其不利,哪怕暂无城破之忧,可一旦火油用尽,那便是生死决战的一刻,然而,决战显然对守军极其不利。 周正此番败胡威,已解庄郡之困,那么下一步理应立即驰援杭城,内外夹击大破偃武军才是正途! 但想要与偃武军野外正面争雄,周正带来庄郡的七万兵马,除去折损的数千人外,起码带走五万之众,如此一来,周正拿什么来掌控庄郡局势,太平王完全可以不费吹灰之力再度掌控庄郡,而周正还不得不倚重太平王,死守庄郡,防备虎贲军杀上一记回马枪! 所以太平军中在堂的不少将领都认为此刻太平王向周正归附,未免有些操之过急,不过此时却不是他们能说得上话的时候,是以一个个垂首低眉,想听周正的意思。 但见周正略加思索后方才开口道:“如今胡威重伤,生死暂且不论,虎贲军遭此大败,业已元气大伤,一时半会间想要卷土重来也是不太可能,既然如此,这庄郡已是危机不现,太平王既有融入本帅炎王军之意,本帅……” 平胜虎再次恳切道:“还望小王爷不要推辞,平某实心归附,绝无半分二心。” 周正呵呵笑道:“太平王能有此心,本帅于心甚慰,既然太平王心意已决,本帅若是在推三阻四,未免过于不尽人情,那本帅便改太平军为赤炎第四军,委任平将军为赤炎第四军军长!” 平胜虎微微一愣,他还是很清楚炎王军编制以及组成的,炎王军如今有九军三营,按亲疏论,自是天狼三军为亲,赤炎军次之,烈焰军为最末。 按战力论,撇开暗影、狼牙、狼爪三营不论,天狼军亦是居首,哪怕通过整编,原天狼军的人马有不少在赤炎军中充任骨干,可天狼三军五成将领乃至底层校官乃是天狼军原班嫡系,其余则是三成五为夏州降兵,一成五为禹州降兵。 而赤炎军则要反过来看,赤炎三军当中天狼嫡系不足三成,夏州降兵同样不足三成,而余下的四五成则尽为禹州降兵,也就是说被周正带来庄郡助战的赤炎第五第六军,近半都是原禹州军兵马! 周正既然决心将炸药自杀袭击作为破虎贲军的方法之一,却又让最低队正一个级别的校官才能背负,原因就在于他还信不过底层大多由禹州军组成的兵马,而能在两军中担任队正,超过七成都是天狼嫡系和夏州军! 天狼嫡系自不必说,他们对周正忠心耿耿,夏州降兵因为周正一系列的收买人心之举,对于炎王军业已归心,但禹州降兵不同,他们归降的时日太短,谁敢保证对周正的忠心! 万一面对生死之境,这些禹州降兵万念俱灰之余,宁可违背周正军令也要提前自杀袭击,或许也会斩获不小,但绝无可能将御林军重创若此! 当然现在经过与虎贲军这一番大战,原赤炎第五军已然向周正证明,他们同样是炎王军战旗下的骁勇之士。 另外就是新立的烈焰三军,当然这些不足于谈。 如此可看出炎王军的组成,每新设三军编一军名,也就是如今的天狼三军,赤炎三军,烈焰三军,在平胜虎看来,他率太平军归附,那么周正理应会新拟一军名,然后他便是这新建军的第一军,炎王军旗下的第十军! 然而让平胜虎想不到的是周正未拟新军,而是直接成了赤炎军旗帜下的第四军,当然平胜虎对此非但没有抵触反而有些乐意,因为赤炎军乃炎王定夏州成王后编练之军,算是大半个嫡系,在炎王乃至周正的心目中自然要比烈焰军更加亲善一些才是…… 这些念头在平胜虎的脑海里面犹如电光火石一般一闪而过,旋即拜谢道:“恩出于上,末将自当无有不从。” 好吧,平胜虎这是已经将周正按天下之主来对待了,只不过马屁没拍的那么露骨罢了。 但话又说回来了,大越乱世二十余年,天下群雄谁不想取社稷而代之,只不过是力有未逮罢了。 如今炎王军崛起,短短一年多时间便夺取夏、禹两大州,更实有幽州地盘和三分之一凉州在手,可谓羽翼已丰! 此番只要能击退五十万官军,那么此消彼长之下,声势必然大振,而朝廷想要重整军威再次伐炎,还不知道要迁延多少日子,更何况群雄岂可放过痛打落水狗的机会? 那么炎王军趁势东进,与幽州军两路并进一举夺平州,大势可成,说夺天下也未必再是一句虚言! 只可惜平胜虎没从周正的脸上看出多少受用的意思…… 周正从来都是务实不务虚,马屁拍的再好也是屁用没有,他能依靠的只有手中的炎王军,想要夺天下也只能依靠强军,至于其它,说说也就算了…… 第四百一十八章 督军 周正似是知道平胜虎心中的不解,洒笑道:“本帅有意改革炎王军军制,不再设名份繁杂的分军,只设常备三军,也就是天狼、赤炎、烈焰三军,每军下设不等之军,最后每军设都督一员,位列军长之上……” 平胜虎等诸将顿时恍然,这其实很好理解,也就是军可以增加,但军名不再设立,原本的炎王军各军最高主将为军长,以后则是都督或称之为督军。 这在如今也不算是没有先例,比如营州的烈焰第七、第八军,两军各有军长,但赵秉的权势却在两军军长之上,可以统带两军和营州军政事!名副其实的一言九鼎的土皇帝! 炎王军军制如此一改,必然会诞生出三名真正意义上的军方大佬,每位大佬麾下统兵十余万也是等闲之事! 一念及此,平胜虎难免心头火热,他这二字王听上去威风,但麾下兵力最盛之时也不过带甲五万而已,而且还要随时防备虎贲军袭城,还要担心禹王夏逊是不是随时会对庄郡张开血盆巨口,所以,自己虽是天下三十二路反王之一,但天下只要有一统之势,他这个二字王都只有被吞并,削王号的命。 所以此番震慑于炎王军之威,平胜虎惊惧之余难免有些心灰意冷,故而才自请削王号,改麾下之军。 但这并不代表平胜虎没了雄心大志,当初得知官军五十万南下,他为什么要投靠朝廷?固然是因为他不看好炎王军之故,但还有很大一部分原因是平胜虎认为此番灭炎之战掀起之后,官军必定会全面展开诛灭群雄,肃清宇内之战。 而他平胜虎身在一线,明知不可为而为之,那是什么?是愚蠢!是找死! 更何况在天下大势面前,平胜虎觉得率五万太平军投靠朝廷不仅仅是为了自保,更能为自己谋一个好出身! 当了反贼不代表就一定是死无葬身之地,否则哪里有归顺、诏安一说? 朝廷就算是为了千金买马骨,也会善待他这种先行归顺的反贼头子,就算要清算,那也是肃清天下以后。 更何况只要他彻底交权,再小心做人,别得不说,做一个富家翁,安享一世荣华却也不难。 当初夏州基王万世梦为什么为群雄所诟病甚至不耻,就是因为万世梦占据富庶之夏州,兵精而粮足,却不思进取,打的主意就是在天下一统之余转身投靠的主意。 堂堂一字王都有这种想法,更何况是平胜虎这种二字王。 现在平胜虎自请去王号,将自己贬为炎王军大帐一将,若说心里没有半点失落是不可能的,唯有认命罢了。 但是周正决定改编三军,设都督之职,却是让平胜虎心里不由升起一丝希望。 如果不出意外,这都督一职必然由各军军长出任,按照炎王军现在的编制,他平胜虎至少有三成的希望! 但平胜虎也很清楚,他毕竟是降将,而且周正带兵助战庄郡之初,闹的还很不愉快,所以他远远还算不上是周正的心腹。 都督这么重要的位置,岂会让他这么一个非心腹之人来担当?所以完全可以说,平胜虎图谋都督位置的可能性无比渺茫。 但渺茫不代表一点没有,官场之上想要往上爬,有一点很重要,就是事在人为! 平胜虎脑子里面一直在琢磨自己如何才能成为周正的心腹重将,只要能成为心腹,加上他以王身相投的资历摆在前面,都督并非全然没有指望。 就在此时,耳边传来周正的声音道:“此番大战以虎贲军退兵而告终,如今本帅眼前有两件事需与诸将商议。” 诸将自是连道不敢,言称少帅运筹帷幄,自可一言以决。 周正笑了笑道:“此番大战,虎贲军固然损失惨重,但我军折损亦是不小,赤炎第五……现在应该说是赤炎第二军折损尤其严重,所部战死以及伤重难返战场之卒近一个师……” 向鼎连忙迈出一步,垂首道:“此乃末将之失,还请少帅论罪处罚……” 周正摆了摆手,止住向鼎话头道:“虎贲军战力不弱,若非本帅早有安排,屯以伏兵,平将军又于阵前引敌,此番想要大败虎贲军也是困难重重,甚至本帅战前也无丝毫必胜把握,至于御林军更不用说,那是皇帝老儿的私军,用银子堆出来的天下精锐,五千重甲更是靡费了不知多少百姓血肉,炎王军即便最精锐的狼牙狼爪与之对阵,亦无半分胜算,第五军虽战损颇重,但歼灭之敌数倍于自身之损,两万御林军甚至被打得不成建制,向将军何罪之有,在本帅看来,此乃不世之功也!” 向鼎闻言退下,冯凌霄暗暗松了一口气,不管怎么说,当日城头上,下达军令,允许自杀以袭的是他,若是少帅追责,他也跑不掉…… “本帅的意思是既然第五军受创颇重,那么眼前之计当以补充兵源为首要之事,平将军。” 平胜虎连忙出列。 “炎王军自有军规、军制,日常操练更有定制,太平军新附,想必平将军对此还不甚了解,如果是换做往常,本帅倒也还有时间慢慢梳理,只是如今乃是战时,只能从权。” 平胜虎心里咯噔一下,隐隐有不安之感。 “本帅的意思是从向将军的第二军军中抽调熟悉炎王军军制和操练之法的五千人马加入第四军,然后再从第四军抽调两万人马进入第二军,如此一来,第二军此番的战损足以补全……” 平胜虎差点吐血,周正此举典型就是在分化太平军的原有力量,竟然还能说的这么冠冕堂皇…… 按照炎王军军制,一军辖三师,加上各辅助兵力,差不多三万五千人为一军,第二军自昨日一战损失了差不多一个师!这部分的亏额虽说还大不到不成编制的地步,却也可以算得上是元气大伤。 所以要维系第二军的地位,补充兵源是可以肯定的,但在平胜虎原本的计较当中,这部分兵源可以招募也可以从虎贲军降兵当中收纳,反正平胜虎是没想到周正竟然会把主意打到太平军的头上…… 第四百一十九章 天下战局 战局方稳,平胜虎的太平军多年以来都是镇守庄郡的主力,在平胜虎看来,周正若是要维稳,多半还是要让他镇守在庄郡,最多留下一道偏师掣肘于他罢了。 谁知道周正竟然如此之狠,一上来就是釜底抽薪!而且似乎不担心太平军分化之后,庄郡再陷战火之时,是否会有莫测之变! 但平胜虎能拒绝吗?自然不能,因为他不能出尔反尔,否则周正有的是办法将他从庄郡连根拔起,进而吞并整个太平军,只是如此一来,他平胜虎以后只能一心想办法如何才能成为周正心腹大将,至于在庄郡作威作福的好日子自然是一去不复返了。 太平军五万众,此番大战折损了差不多一成,拨掉两万人马给第二军,就只剩下半数,加上从第二军转过来的五千,正好是三万之数,勉强维持一军编制。 对此,平胜虎唯有认命…… 周正原本是打算更进一步,将冯凌霄的人马拨出五千给平胜虎,然后再拨一万太平军给第三军,如此一来,炎王军的人马在第四军只有一万,但太平军原班人马就仅剩万五,平胜虎的私人力量将会被削减到最弱,不过想想还是算了。 平胜虎毕竟是主动投诚,自己要那么干,就是典型的对平胜虎不信任,此举多半会寒了平胜虎以及原太平军诸将之心,现在大战未歇,这么做没准会让众将心生怨怼,对于周正日后的一系列计划多有不便,就算要改也要等到击溃偃武军或是平定整个禹北之后。 “此番大战,俘虏虎贲军士卒有三万之众,这三万俘虏自是不能开释,但也不能贸然用之。”周正略加思索道:“各军可去俘虏营筛选俘兵,只要不是直隶人士,又甘愿入炎王军者可自行招纳,但每军不得超过三千,至于百夫长以上武官,尽斩!” 诸将垂首应命。 “至于剩下的俘虏,一并押至夏郡交给马三杰处置,此事便有冯将军负责……” 炎王军因为崛起太速,所以真要算起来,军内九成五以上都是俘虏组成,周正下宁山时候才有多少人?天狼军之所以能组,也是大半靠的新平军班底,所以在炎王军内部,从来对于降兵持有的都是宽容态度,大家都是过来人,谁也不要笑话谁。 但也正因为组成太过驳杂,军内隐患一直都不算小,好在周正制定了一系列军功战功制度,以及炎王军兵卒的优厚待遇,再加上阵亡抚恤表功制度深入人心,才不至于让派系林立的炎王军出现太大的问题。 但既是降兵,就绝对没有贸然拿来就用的道理,禹王兵败,禹城十几万降兵都难免经过筛选,然后十来万兵去夏郡接受整顿,这整顿自然就是洗脑,宣扬炎王军的好处,洗脑完了以后去各地驻防,最后才会编入野战军,此番虎贲军降兵自然不会例外。 但虎贲军不同于各路反王的兵马,反王的兵马一开始就是哪些活不下去的流民,而虎贲军则是朝廷直接控制区域内的良家子弟,这是根子上的区别。 流民从军,是因为活不下去,与其说是为了对抗官府杀贪官污吏,倒不如说是为了能有一口饱饭吃,能拿点饷银去养活一家老小,所以他们投降之后,周正敢放心用,因为都是义军是反兵,在谁手下吃饭不是吃饭?最多将故土难离的安置在境内卫戍地方防务而已。 而良家子则是招募身家清白的精壮,这些人在朝廷控制区内大多有家有口,简言之,他们都有念想有牵挂,想要他们心甘情愿的归顺炎王军的可能性极其渺茫,因为他们要为自己的家人考虑,投靠反贼就是谋反,谋反是要株连九族的,就算不株连,自己一家老小恐怕也要背负骂名,在乡间难以抬起头来。 所以这些官军降兵,大部分现在不会敢用,即便要各军补充兵源也有定制,其余的押送回去慢慢洗脑,等过上两三年,洗脑洗的差不多了,再用不迟。 安排了降兵的事,周正陡然沉声道:“虎贲军新败,就算想要卷土重来,也要三个月以上才有可能,更何况胡威重伤,越皇申斥,粮秣转运等等事务,依本帅看,虎贲军要来,无半年时间想必很难,既然庄郡之危已解,那么当务之急便是要解营州和杭城之危,以此彻底粉碎朝廷南下伐炎方略!” “如今天下形势还算明朗,梁王萧山如今集结大军正在猛攻烟城,而幽王孟轻语亲提十万大军进驻烟城,和萧山已是杀得难分难解,战局一时半会间想要分出胜负很难。” “另外就是云州佛王和青州明王两路入侵河州,如今河州四王已覆灭其二,未灭的二王想来也支撑不过三个月……” 诸将听的一头雾水,现在炎王军虽然打退虎贲军,但真要说起来,炎王军如今就算对阵偃武军和禁卫军也未必能占到什么优势,更何况还有随时都可能杀回来的虎贲军,现在扯别人的闲事,似乎有些不合时宜吧。 诸将疑惑周正看在眼里,当即笑道:“本帅的意思很简单,这三个月内天下形势将有可能突变!平幽之争暂且不说,明王和佛王一旦拿下河州,他们开始必然是会观望官军与炎王军之争,如果官军大胜,本帅料定,这佛王和明王必然会私下协定,如何才能一举拿下夏州,届时大军齐出,佛王军和青州军出云雾关杀入夏州腹地,而官军会彻底肃清禹州内的炎王军势力,本帅哪怕再自负,也还没狂妄到可以独面三大军百万雄师的地步……” “可若是官军败了,那么诸将以为如何?” 诸将岂能不明白少帅话里的意思,冯凌霄笑道:“佛王和明王都是闻到血腥就恨不得冲上去撕咬一口的恶狼,若是官军大败,甚至元气大伤,二王岂会错过痛打落水狗的机会,以末将之见,届时二王必定提兵东进北上,予朝廷以重击!” 周正哈哈大笑道:“冯军长之言与本帅所想不谋而合!” 第四百二十章 炎王军之症 周正此言差不多相当于对当前形势定了性,说白了就是炎王军与官军的大战,那一方胜了,那么一直窥视在侧的两条疯狗就会去咬另外一方! 所以炎王军不能败,败了将要面对的敌人就不会是侵入禹州的数十万官军,还要面对的将会是想要瓜分夏州的云青联军! 现在为了应付五十万对禹州志在必得的官军,周正几乎抽调了手头上能够抽调的所有力量,对付官军都极其勉强,要是再面对数十万云青联军,炎王军九成的可能性是败亡! 而且周正更清楚炎王军如今最大的弊端,就是炎王军绝不能大败哪怕一次! 炎王军中尽数是由各部降军组成,凝聚力是炎王军现在根本避不开躲不掉的问题,唯有通过一场场胜仗才能激发起炎王军的同仇敌忾之念,一旦遭遇大败,军心立散,后果简直不堪想象。 还有就是因为抽调兵力过甚导致的后防守御力量不足,这个问题更加致命! 群雄之间从来都不是铁板一块,官军势大,不论哪一路反王都没有对朝廷战而胜之的把握,所以若是能吞并其他反王,进而壮大自身力量本身就是一个不错的策略。 但是反王之间同样相互牵制,就好像禹王伐平州,之所以不敢动用全力,还要刻意交好佛王和炎王一样,怕的就是自己起大军伐平之时,会有人在自己的背后捅刀子。 佛王和明王也是一样,佛王不敢轻易对河州动兵,一来是因为河州四王同气连枝,综合力量根本不在云州军之下,另外还要防备西面的明王和东面的炎王! 炎王军伐禹,佛王可以东进也可以北上,直到炎王军在禹城重创河州笑面王,权衡利弊之后,佛王才下定决心进攻河州,即便如此也要联合青州! 为何?很简单,青州明王绝对不会眼睁睁的看着整个河州落入佛王之手!否则云州军实力大增,就会威胁到他在青州的统治! 青州军在炎王崛起之前一直都是反王中最为强大的军事力量,所以也最受官军照顾,只是官军伐禹,给了明王喘息之机,是以佛王派人与其勾连瓜分河州,明王自然不可能拒绝。 如今河州局势明朗,最多三五个月,河州必然落入二王之手,到了那个时候,二王是继续观望官军和炎王军之争还是另起心思,周正根本吃不准,但这个险周正冒不起。 所以,此番官军伐炎之战,周正不但要大败三路官军,而且还要速决,否则迁延日久,一旦佛王和明王从河州抽手,后面会有什么莫测之变,谁都说不清楚。 如今平胜虎归顺,太平军改编,料理了降兵诸事,下一步自当支援营州或是杭城。 杭城局势比营州更加危急,周正心中早有明断,当下说道:“本帅决议,这庄郡城防由赤炎第二军暂摄,整顿城防,拟定阵亡将士名册,救护一应伤兵事,本帅就将此重托交给向将军了。” 向鼎无奈只能出列应是,如果让他选,他当然不愿意待在庄郡守城,大好男儿建功立业只在疆场,依仗城墙之固作困龙之斗委实没什么意思。 但向鼎也清楚,此番第二军吸纳两万太平军,之间的磨合本身就是一个大问题,更何况昨日大战,以第二军伤亡最重,如今的护士营中,十个伤兵当中倒有八个是第二军的人,他就算是看顾、体恤麾下战兵,此刻留守庄郡也是合情合理。 至于平胜虎心里则是长叹,周正这么安排,就说明自己彻底失去统治庄郡的机会,从此以后将会率领第四军为炎王军鞍前马后,披坚执锐,效命疆场了。 当然,这未必算得上是坏事,想要被周正真正引为心腹,还是离得近一些比较实在。 只不过此刻的平胜虎心里多少有些不甘心罢了…… 果不其然,周正说道:“此番平将军领其部于昨夜正面抗击虎贲军,方令伏兵袭营以收奇功,本帅对于第四军之战力原本还有些质疑,现在倒是疑窦顿消啊。” 平胜虎连忙谦虚了几句。 “本帅决意提兵进援营州和杭城,如今营州虽面禁卫军,却暂无破城之忧,而杭城日夜受偃武军猛攻,虽能坚守,却也是疲惫不堪,但本帅若是先援营州,击退甚至重创禁卫军,必令偃武军胆寒,若先援杭城退梁敦之兵,禹北之危亦可顿解,所以委实有些难以决断,不知诸将以为本帅是东去还是西进?” 但说来说去,真正有资格向周正进言的还是此番援军的主将,说得更直接一点就是毒狼、向鼎和冯凌霄,至于原太平军诸将属于新附,自然不会出这个风头,再有就是平胜虎本人,但同样,平胜虎的建言至少在如今看来份量还没那么重。 而毒狼乃是勇将,对于弯弯绕绕的谋略一向没有太大的兴趣,能时不时有个奇计就不错了,而向鼎已然要留守庄郡,此时自然没有建言的必要。 于是冯凌霄出列,当仁不让道:“末将以为当出兵杭城!” “为何?”周正饶有兴趣的问了一句。 冯凌霄拱手道:“偃武军乃当世强军,梁敦更有当世第一勇将之称,末将以为若能一举杀败偃武军,甚至阵斩梁敦于阵前,不但禹北攻势立解,还可震慑群雄和朝廷,让朝廷知晓我炎王军绝非可以轻言灭之的存在,顺便还可让禁卫军上下胆寒,不攻而自溃!” 阵斩大越上将军梁敦…… 在场原太平军诸将面上不露声色,心中却是不屑,梁敦的威名可不是吹嘘出来的,而是这二十年间凭借手中一柄大刀斩杀无数反王猛将,杀出来的赫赫威名! 无数悍将想要杀梁敦为自己扬名,最终的下场呢?身首异处! 炎王军确实强,甚至诸将不敢怀疑,周正统帅大军进援杭城,里应外合有正面击溃偃武军的实力,但要说阵前单挑赢斩梁敦……还是算了…… 便在此时,周正哈哈一声大笑道:“本帅亦有此意!既如此,各军主将备齐战资,三日后本帅提兵西进,与这位天下第一悍将会战于杭城之下,倒要看看这梁敦是不是浪得虚名!” 第四百二十一章 路振 杭城城外,偃武军大营主帐内,但见帅位端坐着一位国字脸,一缕美髯垂至胸前,两道虎眉如刀锋,身穿紫金甲,头戴亮银盔,仅仅坐在哪里,便能让人心生凝然雄赫之气! 此人不是别人,正是当今越皇梁妃之兄,大皇子之舅,官拜大将军,掌偃武军军务的当朝第一猛将,偃武军大帅梁敦! 在梁敦下方则是站立着数十员偃武军悍将,林先、张鲁得、张机、黄师、岑之豹…… 随便挑出一人都是身负赫赫战功的当世豪杰,这些年随梁敦统御偃武军南征北战,死在这些战将之手的义军将兵多如恒河沙数,委实难以计的清楚。 不过,现在帐中气氛极其凝重,原本一个个在外颐指气使,一言既出可轻夺人命的猛将却是连大气都不敢出,生怕触了大帅的霉头,让自己最后吃不了兜着走…… 站在梁敦左侧的一名老者,脸色却极其淡然,眼睑甚至看上去还微微闭着,一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模样,似乎丝毫没将大帅已然接近暴怒的情绪看在眼里。 此人便是梁敦府中第一幕客,姓路单名一个振字,说起路振,差不多相当于炎王军的涂有昌,也就是偃武军的第一军师,但若论战场决胜,谋划之能,路振未必比得上涂有昌,更不见得比如今坐镇杭城的李乐天高明,但此人心计之毒,权谋之深,天下间能与之争锋者却是不多。 举例无益,但当年梁敦之妹入宫,成为越皇还在潜抵之时身边的一位小小侍妾,便是路振为其一一谋划,待到入宫更是步步心机,栽赃陷害、踩人上位,俘获圣心,并让梁敦从一名有名无权的外戚一步步爬到当今大将军的位置上,不知道倾了多少宫妃血泪,更是让不知多少阻碍梁敦升迁的勇将成为梁敦脚下含冤的尸骨…… 甚至于越皇为平衡之道,故意扶持大皇子起来制衡太子,这其中都隐隐约约能看到路振的影子…… 总之一句话,梁敦和梁妃能有今日,路振这三十几年的谋划之功堪称功不可没,甚至于大越官场上有一句话说的好,叫做宁肯罪梁敦,不可罪路振! 梁敦身为大将军总还是要脸面的,但路振只是一幕客,没有半点官方身份,得罪他,人家怎么把你玩死的,你都未必知道。 这般受梁敦倚重的心腹,如今却是因大军在外充当起军师的角色,不过军略非路振所长,人家在军议上打瞌睡似乎也很正常,以其之势,就算是睡着了,估计也没人敢吐露出半个字的不是。 虎贲军大败,第一日兵退五十里,旋即直接退向直隶棉州大营,福王胡威重伤呕血,伤及内腑,虽已清醒,却有伤重难支之像,现在需要安心静养,悉心调理,方能渡过此厄,总之一句话,虎贲军还想对庄郡用兵,短时间内已是绝无可能。 胡威死不死,梁敦不关心,梁敦怒火之所以上涌,是因为虎贲军退兵之后,原本守御庄郡的数万大军必定驰援营州和杭城! 杭城驻军十几万,梁敦这段时间杀将,攻城十余次,城上施以火油退敌的力度越来越弱,照此情形来看,必是火油匮乏之故,照此情形,只要火油用尽,偃武军上下憋住的这口恶气得以释放,届时凶猛扑城,梁敦有十足的把握拿下杭城,进而直驱南下,夺禹城,平禹州,建此不世奇功! 然而虎贲军之败,若是庄郡之兵尽数西进,那么偃武军就要多出数万之敌,梁敦虽是不惧,但终归是麻烦! 偃武军与禁卫军之争由来已久,此番越皇又是急言令色,哪怕他梁敦凶猛无铸,权势滔滔,可也知道,此番若是不能达成越皇之命,也唯有吃不了兜着走! 卫耿势大,却还不够资格称得上是权臣,之所以权势熏天,完全就是越皇故意放任,这一点梁敦清楚,卫耿也清楚,也就是说,如果越皇想要逐卫耿,清算卫党,其实就是一句话,甚至只要流露出这个意愿,卫党覆灭几乎便可预见! 大皇子和太子之争,不管卫党如何支持,不管是不是有自己这个大舅支持,先天终归不足,这个先天就是名份大义! 太子胡信乃是越皇登基之初便册立的储君,负天下清流人望,这些年没有丝毫过失,想要废太子立大皇子,何其之难! 梁敦只要不想率军谋反,那么就只能通过合理的方式来堂而皇之的将太子撵下储君之位! 太子可以合理登继大宝,而大皇子哪怕是皇长子,但终归不是皇后嫡出的皇嫡子,哪怕先皇后已逝,但于法理上想要登基的可能性委实太低! 即便是越皇想要冒天下之大不韪,在太子没有犯下必废之过前也不敢贸然动手,更何况,越皇能将禁卫军交给太子亲率,就至少也说明一点,太子还没有失去圣眷。 这一点摆在那里,那么就算卫党势力再大,也是无用! 那么如何才能合情合理,如何才能让天下人心服口服的让皇长子取太子而代之呢? 一是让太子犯下无可饶恕的罪过,但就算是路振阴谋诡计满腹,在太子党步步提防之下也是无计可施…… 二是让大皇子身具天下人望,成为万民敬仰的贤王,当然即便如此,还不足以取代太子,但事在人为,这仅仅只是第一步! 第二步则是手掌盖世雄兵,让偃武军成为平定大越乱世的定海神针,如此一来,他梁敦就是大越救时之将,便是越皇也要忌惮他三分! 最重要的一点是,偃武军定乱,那么他梁敦掌偃武雄兵,朝野哪怕是清流之臣,为了朝局稳定,为了大越天下能够千秋万代永世相传,也会选择妥协! 怎么妥协?不是逼越皇废太子,而是让越皇能够从权! 大皇子最欠缺的是什么?是名份! 其生母梁妃是妃,妃出之子是为庶,那么若是梁妃能晋位中宫,那么即便于理法上还是有所缺失,但皇长子的名份完全可以由庶而嫡! 第四百二十二章 梁敦之怒 但是当今皇后虽未诞出皇子,但与越皇一向和睦,太子生母孝贤皇后逝后,胡信也一直寄养在皇后膝下,感情甚笃! 如果说想要越皇废了太子的难度实在太大,那么梁敦更清楚,让越皇废后改立梁妃的难度更大!除非皇后死了…… 如此说来,大皇子、梁敦乃至卫党众臣也不应该心存野望,图谋拥立之功才是,但这个世界上最能滋生野心的便是权力! 明知不可为而为之,才是合格的野心家! 而且卫耿和梁敦都认定,他们并非没有一丝一毫的机会! 这个机会就是平乱,大越之乱祸及九州,大越除了直隶这块辽阔的地盘外,任何一州皆有乱匪盘踞,而且祸乱时间长达近三十年! 如果谁能平定天下,谁就会功高震主!而功高震主之臣要么下场凄惨,要么死后被清算,但更多的时候是其在在世之时能够左右皇帝的意志! 更何况梁敦自有其底气,越皇年事已高,且身体一日弱似一日,满打满算能再活个十年就已经撑了天了,当然这不是重点。 重点是,如果他梁敦能在平乱之役中建立殊功,而太子的禁卫军却表现平平,那么就算朝堂上的清流再为太子说话,事先也要掂量掂量,毕竟这大越的江山是靠他梁敦而中兴,而他梁敦是大皇子的舅舅! 有这么一层关系和大功在,朝堂上清流岂能不为新皇登基之后考量?只要清流倒戈甚至仅仅是中立,那么太子大势已去已成定局! 清流的骨头再硬,再怎么敢和权倾天下的卫党针锋相对,可也绝不会漠视军方的力量! 他梁敦只要能得平乱七八成之功,那么他就是军方当之无愧的第一人,清流难道不怕激烈反对引起军方不满,从而让刚刚平息乱火的天下再次陷入夺嫡之战? 那么唯一的选择就只有放弃太子拥立大皇子,当然在此之前定会逼迫越皇弃后,为自己找一块遮羞布…… 但所有一切一切的前提只有一个……平乱! 天下涂炭,越皇不以为意,摆足了昏君的架势,而此番炎王崛起,伐夏而定禹仅仅只用了一年半,声势之大远非任何一路反王所能及! 招降纳叛,短短时间内便将麾下兵力从四万提升十倍!这由不得不让越皇从内心之中感到恐惧! 越皇知道自己玩的过了火,炎王的崛起已然失去了他的掌控,其势之大隐隐已经威胁到了大越皇朝的国祚存续! 越皇安能不怒! 所以遣兵五十余万伐禹,固然是想要趁炎王军内部不稳之际,一举覆灭这个心腹大患,但同时何尝不是给他梁敦一个机会! 为什么是给他梁敦机会而不是给虎贲军或者禁卫军机会,原因很简单,首先偃武军带甲二十万余万,比起虎贲军和禁卫军都要多出数万,其二便是战力! 偃武军长期驻守西境,而西境最大的敌人是谁?青州明王! 明王军三十万之众,乃流民而组,在梁敦眼里自是乌合之众,不过越皇一直没有下达旨意平定青州,梁敦自然也不会干冒天下之大不韪,自己提兵入青州,彻底剿灭明逆! 不过这些年,偃武军与青州军交手几百次,梁敦对青州军剿而不灭,颇有养寇自重之嫌,但话又说话来了,这其实就是一个度,如何把握这个度,里面的学问非寥寥数言可以交代。 但梁敦以战练兵,这些年以来却是成效斐然,偃武军之勇确实远非虎贲军和禁卫军可比。 禁卫军原本和御林军一样都是护翼京师的禁军,常年无仗可打,光靠校场操练出来的战力着实有限,派驻德州大营,忽视平州和禹州的营州城之后,虽也打过不少仗,但与偃武军比起来却又不值一提。 禹王和梁王从来都不是一条心,往日里还互有争伐,指望他们同心协力去啃朝廷的大军,那还不如指望老母猪飞上树。 至于虎贲军的防御重心是河州至禹州杭城和庄郡一线,同样是战事匮乏,一支强军若无大战,即便强足亦是有限,此乃冷兵器时代战争万世不移之真理! 如果当初周正夜袭的不是虎贲军而是偃武军,或许成功的可能性不足一成! 所以迭经大战的偃武军才是当之无愧的天下劲旅,也是周正生平之大敌! 所以梁敦才会认为,平定炎逆收复禹州乃是越皇赐予他的最大机会,若要问,那为什么越皇不让两万御林军随偃武军而是跟随虎贲军,还是那句话,制衡之道尔。 但是虎贲军惨败的消息传到梁敦耳朵里面,梁敦岂能不怒! 梁敦怒不是因为虎贲军损兵折将,而是怒胡威之败会影响到他讨伐炎逆,建功立业的大局! 周正的大名,梁敦早有耳闻,传闻周正智勇兼备,不过梁敦一直都不以为然,论智他有路振为其谋,论勇……天下谁人是其百合之敌! 此番虎贲军败,朝廷三路大军一路攻势受挫,胡威死也就死了,可千万不要连累了他梁敦受越皇斥责,毕竟越皇属意的三路大军齐头并进,破一面不如击一点! 只不过越皇也知道三路大军齐心的可能性实在不大,所以也不曾勉强,免得令出多门,相互掣肘反而不美! 但现在虎贲军兵败而退,胡威本人还身受重伤,这难免会让越皇震怒之余迁怒到偃武军和禁卫军不肯放下成见,共诛炎逆上。 当然,你越皇怎么对待禁卫军,如何斥责太子胡信和他半钱银子关系都没有,但他若是因胡威而被责,岂不是冤枉! 他的偃武军可是攻打杭城十几次,若非杭城守军每逢难敌之时,便玩火攻,梁敦以为此时的他理应在杭城内的逆王府内喝茶了! 但是现在考虑这些已经没有什么意义,现在梁敦要考虑的是如何在虎贲军兵败之后应对禹北有可能突变的形势。 之所以端坐帅位,怒形于色却又一言不发,纯粹是为了平息胸中之怒罢了…… 第四百二十三章 破城之法(上) 似乎是平息了胸中之怒,梁敦目视诸将,冷哼道:“陛下命偃武、虎贲、禁卫三军伐炎,欲以雷霆之威毕其功于一役,然五十万大军兵分三路,屯兵杭城、庄郡、营州之下已有半月,胡信寸工未立,反而折损大将游洪,本帅攻城十余次却也未能破城,如此已是枉顾圣恩,没想到,福王身负陛下重托,更兼名将之名,却被逆匪周正一日而败,自己更是险些丧命军中,如此蠢货,焉敢自诩为良将,岂非可笑之至!” 梁敦对胡威和胡信这对叔侄的鄙视早非一日,诸将也是听的惯了,全然不以为意,然而不管梁敦怎么鄙薄,却没人敢接这茬…… 胡信可是当朝太子,哪怕如今被废,却也只是名义上的,他们虽是偃武军将领,也就是梁敦的直系属下,但终归是朝廷的武将,非议太子,若是无人追究也就罢了,但若是那一天为人不喜,最终被人翻出来,恐怕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至于胡威也是一样,人家是天子胞弟,更是深得天子信重的实权亲王,天家最忌讳的就是藩王掌强军,因为这会滋生藩王的野心,进而威胁到自己的统治。 但是天子和福王不同,真正做到了什么是兄友弟恭,天子能将天下四分之一的兵马交给福王统帅,此番伐炎甚至还派包含五千重甲铁骑的铁血营两万兵马助战,可见这位福王是何等的简在帝心。 这些年以来福王对天子如何,诸将心底都有数,此番虎贲军战败而且是惨败,能战之兵损失差不多有三成之多,所谓的能战之兵可不是随随便便招募壮丁入伍,然后就能操戈上战场厮杀的,因此虎贲军元气大伤已是定局,想要恢复元气还不知道要多少年。 但胡威就此就会倒台甚至失去圣心,最后被召回京城荣养?这倒也未必,谁不知道福王胡威的存在,还有另外一层重要意义就是越皇用以牵制太子和梁敦。 大越四大军,越皇亲掌御林军,其余三军互不统属,如此一来就形成了相互牵制,互相掣肘的局面,大皇子如果失势,梁敦想造反? 这倒不是没有可能,但如此一来唯一的下场就是偃武军在内部忠君派和忠帅派分裂,然后忠帅派受到另外三军的强势攻击,覆灭只在旦夕之间。 禁卫军也是一样,太子的禁卫军原本是禁军,其中效忠越皇的将领更多,太子若是果真被废,最终想要谋反,下场只会比梁敦更惨! 所以胡威掌虎贲军的意义绝不仅仅只是防备边患,真正的意义是越皇点下的一枚棋子,一个可以决定胜负手的关键棋子。 所以虎贲军虽败,越皇必定震怒,但要说胡威从此失势,甚至虎贲军军权易主,这未免言之过早。 因此诸将心里都清楚,大将军您怎么爽怎么骂,毕竟你底气足,但是他们的脖子可没您大将军那么粗,还是明哲保身的好。 梁敦说了这番话,胸中郁气似乎散了不少,再次沉声开口道:“现在说别的已经没多大意思,虎贲军败了,现如今的局面则是三十余万大军讨伐炎逆三十万大军的局面,论兵力,官军已不占太大优势,但论精锐,区区炎逆的乌合之众却还没放在本帅眼里,只是炎逆军守城之法委实恶心,但本帅已经没兴趣与守军这般耗下去,本帅打算自明日起,四面陷城,日夜不息,看他杭城有多少火油可用,只要火息便攻,以此往复,诸将可有异议?” 路振眼睛终于睁的大了些,这半个月来,偃武军第一日云集杭城之下时,梁敦曾亲自城下叫战,李乐天派出五将,最终被梁敦阵斩其四,重伤一人,其后再次叫战,杭城守军便再无一将敢于应战。 梁敦之威由此可见一斑! 但梁敦再怎么勇,也没有独力破城的本事,想要破城的办法很多,但最直接的办法只有两个,一个是围困,一个是强攻! 围城之法一般不会轻用,因为想要施以围城之法条件过于苛刻。 兵法有云‘十则围之,五则攻之,倍则分之,敌则能战之,少则能逃之,不若则能避之。’ 这段话的意思很简单,说的是兵力相等要想方设法击败敌人,兵力比对手少,若无奇计,那么应该退兵再想办法取胜,实力对比如果悬殊太大则要避免决战 但是如果自己的力量比对方多一倍,那么就应该用手段将敌兵分散,然后分而击之,如果比对方多五倍,那么完全可以撇开阴谋诡计用强攻也就是了,但如果多十倍,那就应该将敌人围起来,消灭敌人的同时将自己的消耗减少到最低。 当然事情无绝对,这个世上以少胜多,以弱胜强的经典战例数不胜数,兵法说到底只是参考罢了,尽信书则不如无书说的就是这个道理。 但是换到如今的杭城…… 杭城本有烈焰第九军,当然周正在庄郡随口改革军制的消息还没下达,否则此刻就该叫烈焰第三军才是,这第三军在杭城原本驻军近四万,乃是由何楷自己的本部兵马、天星王残部和近万原营州驻军组成,论起驳杂比起炎王军也不多让。 后来李乐天率三军助战,杭城驻军陡然间增长至十三万之多!而偃武军的兵马不过十八万,在兵法上连两倍都不到,自然不符合兵法围城之道。 当然还有一种可能,就是城中缺粮,而后偃武军死死守住四门,将驻军困死城内,一旦突围等于是落入重兵伏击的状况,但是这种可能性对杭城来说同样不存在。 越皇要对禹州用兵的消息早在去年就已经传遍天下,然后又是誓师又是犒军,等等乱七八糟的事情忙完,等到正式出兵都已经过了两三个月…… 这么长的时间,周正岂能毫无准备,除了火油、火药这些杀器产量跟不上外,诸如粮食早不知道往杭城运了多少万石,十三万兵马就算待在城内胡吃海喝,至少支撑两年有余…… 杭城也是军城,百姓、商贾是有,但委实不多,闻听大军压境,不说跑了十成却也至少去了七八成…… 所以想以断粮围城,完全就是笑话…… 第四百二十四章 破城之法(中) 除了围城便是号称杀敌一千自损八百的蚁附攻城,也是迄今为止运用最多的攻城之法。 之所以说最多更多的可以说是无奈,也就是没有办法的办法。 围城人家耗的起,你自己却耗不起,那么不强攻还能有什么办法?难不成指望城内守军,摄于自己天下第一勇将的名头,自己虎威一震,人家乖乖出城投降? 笑话! 反军与官军本身就是生死之敌,你死我活才是正解,未到山穷水尽就被迫投降,岂非被天下群雄所不齿! 蚁附攻城只有两种办法,破城门而入或者杀上城头硬夺,但是杭城乃是边镇! 边镇之城最重防御,杭城外城四门打造的极其坚固,尽管守军没有将四门彻底堵死,但杭城城门异常之坚! 杭城城厚约三丈,而城内洞内则有两道城门!两道门之间间隔仅仅一丈,而且一般城门上只有一道或者两道,最多三道门栓,但杭城的门栓足有九道! 这天底下所有城,包括京师的城门都他么没有九道门栓…… 这其实也怪不得天星王,主要是因为八年前,虎贲军跟发了神经一样,陡然间拿出远胜往常的精力疯狂扑城,最终杭城北门被破,若不是天星王自己单枪冲锋在前将虎贲军给压了回去,最后又以巨石塞住城洞,恐怕八年前杭城就已经是朝廷的治下之地。 若果真如此,禹北局势早已不是如今这幅模样。 也正因如此,天星王大修四门,加固门栓,设门两道,其实也不是不能理解。 最后就是强攻杀上城头,偃武军之狠天下共知,其战力也确实远非如今的杭城守军可比,所以李乐天哪怕计智如狐,面对偃武军强攻也是毫无办法。 强攻就是堂堂正正的阳谋,再多的阴谋诡计在阳谋面前也是毫无用武之地。 所以每次偃武军攻城甚猛之时,李乐天就让守军倾倒火油,在城下烧起一片火焰阻隔带,面对滔天烈火,梁敦除了望城心叹以外,别无他法…… 但是很显然,最近几天守军投掷火油的力度再不断减弱,不难看出守军的火油存量已然不多,在梁敦的估算当中,只要偃武军维持住近几日的攻城烈度,那么最多三五日,守军火油必尽! 而在梁敦的眼里,没了火油助守城池的守军,说白了就是偃武军刀下随时可以屠戮的羔羊! 偏偏这个时候虎贲军竟然败了…… 路振此刻‘清醒’过来,很显然是察觉到了梁敦的真实用意,区区一座杭城从来都没放在梁敦眼里过,破城之后将乱匪斩尽杀绝对于偃武军来说不过是时间问题,完全没有必要白白损耗偃武军大兵的性命。 否则即便守军火油再多,偃武军待火焰一熄便轮番攻城,如此往复,守军再多的火油也已经消耗一空了,之所以没这么打,完全是因为梁敦早觉得杭城乃是他囊中之物! 但是现在梁敦突然间说出要强攻的话来,用意何在?路振脑子里面念头急转,最后得出的结论是梁敦落不下这个面子,另外也是担心自己会被天子斥责。 偃武军号称当世强军却连一座杭城,攻打半月都拿不下,这无疑是一件很丢面子的事,更何况如今虎贲军战败,偃武军和禁卫军同样毫无建树,这和当初五十万官军南下,气势汹汹想要铛平炎逆军时相比简直不可同日而语,甚至可以说,官军的不作为已然成全了周正盖世的名声。 而这个名声是梁敦想要的,却因为胡威最终便宜了周正…… 至于天子斥责倒还好说,天子若是一直对你客客气气,十年八年如一日,那么你很有可能就是权臣,是让天子都感到忌惮的存在,这种人要么生前被打倒要么死后被清算,当然能篡位成功的除外。 梁敦掌二十万雄兵,却还远远谈不上是权臣,所以若是被下旨斥责,相反倒是好事,毕竟庄郡之战最大的责任人是胡威,而胡威是福王是天子胞弟,天子无论如何也不会重责胡威,自然更不可能太苛责于他。 所以路振稍一分析,就已经清楚,梁敦现在需要的是台阶,这个很好理解,偃武军在杭城半月无功,现在眼看着因虎贲军之败要受斥责,所以梁敦必须要拿出个态度! 什么态度?最好的态度就是拿下杭城,然后直驱禹城,进而平定整个禹州,再将匪首周正剿灭! 但偃武军不想拿下杭城吗?当然不是,只是为了减少战损而受阻罢了。 偃武军是梁敦的根本,也是梁妃、大皇子与卫党最重要的外援,若是受损太重,朝堂上的话语权就会被清流党占据上风,所以,保住偃武军的根本力量才符合梁敦等人的切身利益。 但是梁敦毕竟是主帅,而偃武军的职责就是拿下杭城,现在刚刚杀入禹州,就在杭城受阻,天子那里可不会管你是因为什么而受阻,天子只知道虎贲军大军已经败了偃武军再不拿下杭城,最后伤的是朝廷的面子和他的面子。 面子没了,要找回来!怎么找?那就要看偃武军和禁卫军能不能完成天子安排的伐炎大计了。 所以梁敦开口言道要四面攻城,日夜不息,但如此一来偃武军必定损失惨重,十三万驻军的杭城哪怕是一群乌合之众,也绝对是一块极其难啃的骨头,梁敦很清楚,所以说出来,是表现出他夺城的决心,是给天子阐明自己的态度,但绝对不是自己的心意。 那么这个时候梁敦表演完了,自然就要轮到下面人来劝谏,阐述利弊得失,让梁敦收回成见,如此一来,这些话来日传到天子耳朵里面,梁敦也有托辞辩解。 路振瞬间便理清了思路,这在场诸将都是莽夫,劝谏之事说白了就是梁敦要他说话罢了,当下也不废话,直接开口道:“大将军要四面强攻杭城,路某以为不妥……” 梁敦脸上没露出丝毫表情,却略微颔首道:“路先生有何高见?” 第四百二十五章 破城之法(下) 路振垂首正色道:“路某以为,圣上遣三军攻禹,固然是忌惮炎逆做大,威胁天下,但亦是决心肃清天下乱匪,还社稷青天……” 梁敦点了点头,却没说话,因为路振说的这些已然是朝野上下的共识,朝廷不是没有能力肃清叛乱,之所以迟迟不动手,有些原因,大臣们心知肚明,却无一人敢把话说出来罢了。 但天下不可能一直乱下去,否则今上就会在史书上背负上一个昏君的恶名,为万世所唾弃…… 当今天子已年近花甲,再不平乱,他就没机会平了,为了保住身后名,三军齐动,大战四野已是不得不为! 而梁敦则是要在这肃清天下的大战当中,为大皇子登位彻底铺平道路! 路振续道:“如今天下乱匪,以炎逆和明逆最为强悍,但大将军与明逆交手数十上百次,至今无一败绩,故而可见,明逆不过外强中干罢了,若要平之,只需一员虎将,率一偏师其予其重创,明逆不过半载便可归于尘土。” “至于炎逆,路振细细研究过不下数次,炎逆之主所谓炎王者不足为虑,周其昌不过庸碌之辈,占据幽州宁山十余年,势力也仅仅在幽州半壁小有声名罢了,炎逆军之所以有如今这声势,乃因其子周正文韬武略样样精通!” “周正此人原本名不经传,却能孤胆诈降敌营,一战夜袭定天狼逆军大势,也是其走出幽州之根本,此为其勇,但勇不足持,关键是此人总会能人之所不能,鹰沟谷与夏郡之战乃是炎逆成就夏州基业的决定性两战,但仗功乃是火油……” 路振提及火油,在场诸将包括梁敦的脸色都很不好看,火油乃炎逆军之利器,偃武军岂能没有防备,但是一切防备手段压根没有起到任何作用…… 偃武军攻城甚急之时,哪一段最危险,哪一段便会砸下火油罐,然后扔火把…… 此油甚烈,从三丈高的城墙上砸在地上,然后一点火星就能燃起冲天烈火,莫说攻城的大兵必定会被烧成一堆焦炭,便是城头上的守军都久留不住…… 你想用沙袋覆盖,或者打灭火把什么的,完全来不及也根本不现实,所以一旦守军用这种无赖手段,偃武军只能暂退…… 恨只恨,朝廷到现在都没能将火油给提炼出来,至于炎逆在夏郡的火油作坊,看管的无比严密,想要偷学,几乎没有半点可能…… 路振再言:“火油之威出自炎逆,然路某以为绝非侥幸而出,因为炎逆并不只有火油,还有炸药……” 说起炸药,诸将心中不由升起一股浓浓的无力感,民间早有火药,不过是用来放烟花之用,威力是有,但极其有限! 但是炎逆的火药可是将禹城那样的坚城直接炸塌,此等消息传到偃武军时,可谓举军震动! 事后,梁敦收集制作了足足十万斤火药,让作坊进行试验,威力虽然不俗,但若是说能将城墙炸踏,简直就是在说笑。 但即便如此炸药之威依旧没能引起太大的重视,除了知道炸药是克城之利器外,其余则认为不值一提。 但是想要炸城,又岂是说炸就炸的?当初周正率七万大军囤积禹城之下,禹逆夏逊因为赤江之战被杀的胆寒,哪怕城中守军兵力倍于炎逆,却无出城与炎逆野战之胆,此事即便夏逊死了,都引得各方豪雄嘲笑不已,梁敦自也不例外,一直言称,此等鼠辈,若偃武军战之,可一鼓而平! 群雄之所以轻视炸药之威,就是因为周正炸禹城之时整整挖了二十多天的地道,随后抬了几十副棺材入内,后来推测,被送入地道的炸药总量起码十万斤! 那么由此可以得出结论,炸药之威在于攻城,而想要炸城就要挖地道,而挖地道……现在大家有所防备,谁他娘还会给你时间好整以暇的去挖? 另外就是数量,想要炸药威力大,就必须数量足够多,梁敦以数万斤火药试验,最后效果差强人意,这才对火药之威不那么重视。 但是虎贲军战败的消息,以及那一日虎贲军白日大战和夜间袭营的消息传过来之后,梁敦才知道,自己可能远远低估了炸药的真正威力。 自己之所以试验的炸药威力不强,纯粹是因为不得其法,也就是说,炎逆军有办法将火药变成威力巨大的炸药,而官军乃至天下反贼都没有。 这炸药能将两万御林军炸翻,能在夜间制造混乱经久不息,足见其威! 路振此刻提及炸药也是这个意思,相对于梁敦对于炎逆的轻视,他和天子的直觉一致,敏锐的嗅到了炎王军的崛起绝非偶然,即便再怎么重视也不为过。 “炎逆的炸药先是炸塌了禹城,随后在与虎贲军之战建立殊攻,由此可见,炎逆的炸药可用于攻城亦可用于野战,实乃炎逆军除火油外另一大杀器,但是诸位皆知,偃武军鏖战杭城半月,守军却仅仅只是以火油退兵,却无一次用此威力惊人的炸药,此为何故?” 梁敦平心静气的端坐帅位,诸将虽交头接耳了一番,却无一人开口分说。 路振笑了笑道:“除此之外,炎逆军的新战阵,似乎名为九宫八卦,此阵极为难缠,杀伤力虽有限,但想要破阵,至今未得良法,还有炎逆军的千牛床弩,能于一千三百步外,一矢险些击杀夏逊,炎逆之投石车,能将二十斤巨石投掷八百步外……” “路某说这些的用意并非是涨炎逆威风,而是要说的极其重要的一点是,炎逆匪首周正用兵或许一般,其麾下或许多是拼凑而成的乌合之众,但周正奇思妙想不绝,且能用人不疑,若是轻视,即便偃武军乃天下第一强军,只怕也要如虎贲军一般吃下一次大亏。” 梁敦肃然道:“路先生说的这些,本帅岂能不知,只是不管火油还是火药,朝廷虽在改良提炼,却至今未有进展,周正依仗军工之利,难不成我偃武军不克其法之前,便无完胜擒贼之策?” 第四百二十六章 猛士之约 路振微微躬身道:“大将军身负当世之勇,斩将夺旗如同探囊取物,然大将军毕竟乃偃武军之主帅,而偃武军虽然兵坚甲固,但于炎逆军之奇兵奇物相较,终究还是略逊一筹啊。” 梁敦虽然心中不爽,却也知道路振说的是实话,更何况这些年得路振辅佐,在朝堂上才能披坚执锐,成就如今威名,所以哪怕路振说的再怎么不爱听,梁敦也不会反驳,让路振失了面子。 却见路振洒笑道:“路某以为,杭城之敌不过冢中枯骨尔,实不足以为虑,若无周正,灭炎逆之军便如反掌之易!” “路先生此言甚合本帅之意。”梁敦微笑道:“本帅从未将区区杭城之守军放在眼里,哪怕如今杭城内的那个李乐天有智狐之名又能如何,辅佐万逆,还不是一样让万逆有鹰钩谷之失,夏郡之败!炎逆之强强在一人,而本帅之强,非勇冠当世,而是强在偃武军!” “大将军威武!”诸将同声赞喝。 路振笑道:“大将军所言甚是,陛下命五十万大军伐炎,这个炎字非是炎逆之军,而是指周正本人,周正本人若亡,炎逆所谓数十万雄军不过是土鸡瓦狗罢了,届时大将军持周正首级宣威杭城之下,杭城守军自是不攻自溃,除了开城纳降,再无二路可走。” 梁敦皱眉道:“路先生此言不假,只是周正毕竟是炎逆匪首,又深谙阴谋诡计,想要斩杀于他,只怕不易。” “易也不易。”路振正色道:“大越三军南下是为平逆,而周正却是为了退敌,以路某所见,周正绝不愿意此刻与官军正面交手,因为他最担心的不是别的,而是怕两败俱伤,最后为其他逆匪所趁,而且周正与幽州逆首孟轻语之间不清不楚,传闻孟轻语已为周正诞下子嗣,周正甚至还派人去幽州提亲,说到底,炎逆与幽逆已是一体俨然已是不争的事实,所以周正此刻最不愿意的就是和官军大战,他的战略重心是平州,杀败梁逆,进而将幽平夏禹四州连为一体,拥有和朝廷正面抗衡的实力,这一点陛下看得很清,所以才会龙颜震怒,起天下精兵以剿炎!” 梁敦眉头再次深皱,路振说的这些不是秘密,关键的是如何才能杀了周正,扯这些做甚? “因此,路某断定,周正比大将军更加急于结束这场战事!”路振很是笃定的看了梁敦一眼道:“此番周正在庄郡督战大败虎贲军,正是意气风发之时,若无意外,周正必定会在近日内提兵前来杭城助战,想要与杭城驻军里应外合,一举将我军击溃,解杭城之危,如此一来,只剩下下胡信禁卫军一支,已无力抗衡整个炎逆大军,唯有退兵以自保,如此,禹北之围可顿解!” “路先生言之有理。”梁敦微笑道:“不过就算周正率大军前来杭城,加上杭城驻军,在本帅眼里也是不足为虑,只是想要斩杀周正……” 路振呵呵笑道:“周正少年得志,又是一身虎胆,更是传闻勇力足冠三军,此等样人,岂会惧战,更何况,不需言语相激,周正都有非与大将军一战不可的理由。” “还请路先生明言。” “大将军只需与周正阵前约定或是送予战帖,定猛士之约,若周正战败,则将杭城拱手相让,大将军承诺一个月内不举兵南下,大将军若败则退兵还朝……” “此计甚妙!”梁敦哈哈笑道:“周正小儿只要想退我大军,岂有不应之理,若是不应,岂非为天下乱匪耻笑!” 路振刚要开口奉承几句,便听到帐外亲兵大声道:“大帅,最新军情!” “传!” 但见一名风尘仆仆的偃武军斥候大步入帐,走到正中位置单膝跪地,抱拳道:“报大将军,匪首周正亲率五万兵马出庄郡西门,朝杭城而来!” “果然来了!”梁敦豁然起身,眼中射出骇人的寒芒。 路振却似未见,言道:“我军攻打杭城甚急,而胡信领禁卫军攻营州却无建树,因此周正领兵援杭城并无意外,不过庄郡原本驻有平胜虎的五万人马,周正领了七万助战,合计十二万,两番恶战,减员差不多两万,还要留守城池以防虎贲军回师,故而统五万兵援杭城倒也是正常,不过庄郡离杭城仅仅相隔不足三百里,周正若不日夜兼程的话,最迟三四天可与我军正面相遇!” “路先生的意思是否需要伏击?” 路振想了想,苦笑道:“周正此人最擅长伏击,岂能对此没有防备,此番前来援战,这三百里短途即便不步步为营,却定是小心谨慎,更何况,庄郡到杭城这一路,地势平缓,无深谷无峰峦,想要布置伏兵谈何容易,路某以为倒不如以堂正之师应之,列大阵于前,当着数万炎逆军的面激周正出战,即便周正怯战,委派大将试探大将军之勇,大将军也可多战一些回合再斩之,如此可让周正轻视,亦可折损炎逆大将于阵前,削弱炎逆主营的士气。” “路先生之言,实乃老成持重,既如此,传本帅将令!” 帐中诸将肃然,垂首听命。 “平野营、平寇营、讨逆营、诛贼营、定兴营,五营继续一如往常,每日轮番攻打杭城,消耗守军火油,记住,此为袭扰佯攻,若无本帅之令,不得强攻!” 林先、张鲁得、张机、黄师、岑之豹乃此五营主将,当即应命。 梁敦目光又落在另外几将脸上道:“先锋营、前锋营、虎威营、猛进四营随本帅东进迎敌!” 四营主将立刻遵命。 梁敦收回目光,缓缓在帅位坐正道:“平炎逆乃陛下严旨,天子之决心诸将比本帅更清楚,偃武军若能取平炎首功甚至全攻……本帅已是位极人臣,无需贪此功劳,但诸位既是武臣,自当寻封侯荫子之机,多的本帅不说,但请诸将用命,若谁能建下殊勋,本帅可在陛下面子为其亲请其功!” 诸将同声大喝:“为大将军效死疆场,敢不用命!” 第四百二十七章 张士第 四日后。 周正率领五万援兵缓缓而行,庄郡离杭城不足三百里,但五万大军却足足走了四天,对于以体能见长的炎王军来说,绝对堪称龟速。 主要还是周正并不急迫,杭城有李乐天坐镇,就算偃武军来势凶猛,周正也相信以李乐天之能,坚守杭城两月不破还是完全没有问题的。 更何况,即便偃武军能杀进杭城又如何,援助杭城的天狼第二第三军,皆是炎王军最为精锐的部卒,战斗力远非赤炎军可比,就算偃武军杀上城头最终陷城,也不代表天狼军失城便败。 炎王军野战之能远在守城之上,之所以依仗城墙之坚,完全是为了更有效杀伤偃武军的有生力量罢了。 偃武军上下包括梁敦和路振在内都认为一旦大军攻上杭城城头,那么守军士气必坠,军心必散,届时就是精干的偃武军对守军的疯狂屠杀,其实这种认知已然错误到了极点。 因为相对于城战,炎王军更愿意野战,庄郡之下击虎贲便是最好的例子! 当然野战和遇伏是两码事,伏击战周正玩的炉火纯青,当然也不希望自己被伏击,伏击战的精髓就在于一旦遇伏,那么军心必慌,哪怕再怎么精锐的军队都不可能避免内心由然而出的慌乱,而慌乱最直接的后果就是导致士气的下降和战斗力的直线垂落。 所以周正不急,正如路振所意料的那样,炎王军没有步步为营,却也足够谨慎! 一名暗影策马而回在张时柠的耳朵边上说了几句,张时柠微微点头后,走到周正身边肃然道:“少帅,前方十里便是汊县,斥候来报,方圆十里内没有任何伏兵,过汊县十五里……梁敦率八万军马已然驻营,显然想要与我军正面交锋!” 周正颔首不语,汊县乃是杭城属县,也是庄郡前往杭城的必经之路,县城城墙虽然残破,但至少还有御敌之效,而偃武军若要拿下汊县,然后在汊县布置防务,以逸待劳等炎王军上门,不过就是弹指一挥间的事罢了。 但是梁敦却没有这么干,而是在汊县以西十五里扎营,用意不言自明,就是想要告诉周正,他梁敦想要与周正堂堂正正在野外一战! 对此,周正自然乐意之至。 “传本帅令,日落行至汊县扎营!” 传令兵领命而去,自有先锋营快速前进至汊县,然后扎下营盘,等待大军入驻。 一夜无事…… 次日,宣平二十九年二月二十一,五万炎王军拔营离开汊县朝西而行,巳时两刻,大军前行十余里,但见前方旌旗弊日,偃武军战旗,大将军将旗以及偃武军各营主将认旗迎风而舞,一派肃杀之气直冲苍穹! 两军列阵于野,观其势,无疑偃武军更胜一筹。 但见此时,偃武军军阵之中策马而出一员骁将,正是偃武军先锋营副将张士第,向主将周廷请命之后,跃马叫阵。 张士第手持一杆白蜡长枪,年不过三十上下,却已是偃武军中成名已久的悍将,投身偃武军帐下,历年征战,阵前叫战青州军不知凡己,挑杀的青州猛将已不下十人,论勇,在偃武军中足排前十,未登将主之位,只因是资历过浅罢了。 只见张士第跨马至两军阵中,勒马而立,单枪朝前一指,暴喝道:“某乃偃武先锋副将张士第,久闻炎王帐下猛将如云,心里甚是鄙之,今日单枪匹马至此,可有炎将前来领死!” “张士第?”周正呵呵笑着对身边的冯凌霄和平胜虎等人道:“当初李副参曾与本帅说过此人,言称此人崛起如流星,比起叶绍也是半点不差,本帅原本不以为然,可今日一见,倒也算得上是一员难得的虎将。” 冯凌霄干笑两声,道:“张士第阵前叫战,末将请斩此人,壮我军声威。” “盛名之下无虚士,此子不可等闲视之。”周正脸色有些凝重,两军交锋,大将叫战,胜败最是影响士气,冯凌霄虽是一军主将,但论勇在炎王军中还排不上号,冯凌霄靠的是资历,就好像天狼第一军主将计首凤一样。 如今炎王军中真正能在战场上单刀与敌将鏖战的军级大将,排在第一梯队的主要是卢经、高觉、韩淳、叶绍、向鼎等人,排在第二梯队的则是迟大成、宋果、毒狼、熊开元等人,其余只能勉强算是第三梯队。 这张士第能被李乐天称赞和叶绍难分伯仲,可见其勇,冯凌霄武勇不弱,但与叶绍比只怕还差了不少,故而此番请战周正自是不许。 “冯将军乃我炎王军一军将主,而偃武军这张士第不过是副将一员,冯将军若是出战,岂不是弱了我军名头。”周正大笑,此言冠冕堂皇,既保住了冯凌霄之命也保全了冯凌霄的面子。 要知道战场争胜可以无所不用其极,强军未必必胜,弱旅未必定败,比如前不久向鼎率军鏖战虎贲军左营大军,御林军两万人马旋即加入战圈,按理来说,向鼎的第五军必败无疑,甚至三万大军最后能逃出一两成都算得上是侥幸,可因为有炸药,有哪些宁可自己死也要拉周边敌人一起下地狱的不屈死士,第五军尽管折损惨重,但最终打残了御林军,打寒了虎贲军左营,歼敌两万有余,这便是典型的以弱胜强之战! 但是战将捉对厮杀却是完全两回事,两人对砍拼的就是武艺高低,谁强就是强,谁弱就是弱,若是相差不多,那么就算一方不敌,全身而退问题倒也不算太大,但如果是武力相差一两个等级,稍一疏忽,就是身首异处的下场。 因为李乐天的话,让周正的潜意识里首先认定这张士第乃当世猛将,既然如此,他自然不愿意冯凌霄去冒险,冯凌霄绝非猛将,严格说应该属于可以独当一面、有勇有谋,却又都不显的智将,若是折了冯凌霄,比起折损高觉这一类的战将,损失只会更大! 周正以将主正副为名拒绝冯凌霄出战,自是保全了其颜面。 第四百二十八章 挑战 张士第挑战,冯凌霄请战,周正以言辞拒绝不过是一瞬间的事,话又说回来了,人家阵前叫战,你这边还在磨磨蹭蹭,不但弱了自己名头更会削弱己方士气。 当下,周正目光从狼爪营和赤炎第四军以及冯凌霄的赤炎第三军军中的各位副将脸上扫过,淡然道:“张士第,偃武军之骁将,谁为本帅杀之!” “末将愿往!” 周正话音一落,一名战将越众而出,却是原太平军定兴营将主陈四宾。 这陈四宾就是当初周正入庄郡,平胜虎安排在听风楼接待周正的大将之一,不过此人一直沉默寡言,显得很没有存在感,倒是没给周正留下太过深刻的印象。 不过能被平胜虎安排列席听风楼,显然也是平胜虎的心腹爱将,此番主动请战或许便是得自平胜虎授意,想要在两军阵前,让周正见识一下老太平军中大将的豪勇之力。 周正对陈四宾了解的极其有限,他原本属意第三军的两位副军长孟观阳、岳柱础前去一战,此二人颇有勇名,想必对阵张士第也不会落入多少下风,即便不敌,但只要不被阵斩,倒不会对军心造成太过致命的打击。 如今陈四宾主动请战,周正自是求之不得。 “陈将军之勇,本帅早有耳闻,既是请战,本帅自当允之,陈将军若能斩杀此将,此番平偃武军之战,本帅战后论功,陈将军足列一等!” 陈四宾持刀抱拳,大喝道:“末将谢过少帅,且看末将取此贼将首级!”说完更不答话,跃马而出。 “擂鼓助威!” 战鼓擂响,只见陈四宾战马扬蹄,犹如一道旋风直冲张士第而去,半途大吼:“某乃少帅帐下赤炎第四军定兴营营将陈四宾!奉少帅之令特来斩汝!” 张士第眼中泛起一缕寒芒,陈四宾?无名鼠辈,焉敢与他叫阵! 当即更不多言,长枪一抖,纵马前驰,转瞬间,两员大将便已厮杀到了一处! 两员虎将在两军阵前恶战,转眼便已过数合,张士第一杆长枪使得极其刁钻毒辣,而陈四宾的大刀走得却是大开大合的路数,一开始倒还无妨,看上去是将遇良才,棋逢对手的模样,然而时间一长…… 捉对厮杀最是消耗体力,用刀的比用枪的消耗的体力更甚,若是玩刀的武勇远甚用枪的,那么不消十个回合,足以将敌将斩于马下! 但是很显然,陈四宾的武艺比张士第还要逊上数筹,战了二十回合,虽然体力尚能支撑,但应对张士第的刁钻之枪已是捉襟见肘,额头之上更是冷汗淋漓,照此情形来看,不出十个回合,陈四宾必被张士第刺翻马下。 周正不由感叹道:“而今观此张士第,依稀想起当初赤江之畔叶绍于两军阵前,斩杀禹州军大将之风采!” 冯凌霄暗笑,少帅对于叶绍可谓推崇备至,只可惜这家伙不知珍惜,非要作死在战时违抗军令,以至于被一撸到底…… 但谁都知道叶绍深得少帅器重,起复也是早晚的事,故而冯凌霄连忙笑道:“叶将军乃当世悍将,岂是这张士第可比,此番在营州,禁卫军大将游洪叫战,被其斩于城下,大溃禁卫军士气,便已足见叶将军之勇!” “此倒不假!”周正看向战场,见陈四宾已有不支之像,叹道:“鸣金吧。” 炎王军阵内顿时敲响金钟,陈四宾毕竟是平胜虎心腹爱将,而平胜虎领兵归附,他也不能坐视陈四宾被杀,此番出战若陈四宾一上场交手便被挑死也就罢了,任谁也说不出个二话,毕竟是陈四宾自己请战。 但此刻二人已经战了三十回合,陈四宾明显已是不敌,落败身死只是时间问题,再不鸣金几乎必死无疑,当然陈四宾自己也可退回来,但是自己退和奉命而退岂能一样! 自己退起码也是个战败,最少也会动摇些许军心,虽然和被斩阵前不能比,但对于一员武将来说也是耻辱,因为那是阵前脱逃! 但是鸣金就不一样了,鸣金是主帅下令让你退,而不是你不敌而退,起码也是保全了颜面,果然鸣金声一响,平胜虎如释重负般的松了一口气。 而在鏖战的张士第听见敌阵鸣金顿时大急,以他之勇岂能看不出此刻陈四宾已是强弩之末,他只需再游斗十来个回合,趁陈四宾气力不继之时,便可轻松将其挑于马下! 但敌阵此时鸣金,显然也是看出陈四宾不是自己对手,如此一来岂不是到手的鸭子就这么飞了,一瞬间,张士第眼中寒光暴闪,长枪如毒蛇吐信一般点向陈四宾咽喉,此架势俨然是要拼尽全力,下死手也要把陈四宾留下。 谁知陈四宾的决断比张士第还要快上数分,他本就是勉力支撑,不过张士第显然是以为胜券在握,所以也不愿意太耗体力,故而他还能留下几分余力,而留下的这余力便是陈四宾准备如程咬金三板斧一般,砍完就走…… 不敌而跑,面子上虽然难看,但总比丢了性命要强上几百倍,但是此刻一听鸣金之音,顿时精神大震,加上张士第也因为鸣金而恍神的间隙,一柄大刀连招而砍,张士第点向陈四宾咽喉的长枪不得不抽回防身,也正是这蕴含陈四宾所有余力的几刀,生生将张士第劈开近一个马身…… 等到张士第又惊又怒想要牵住陈四宾之时,已见陈四宾拨转马头,如仓皇之鼠一般逃回了本阵。 “末将无能,未能擒斩敌将张士第,愧对少帅,自请重责!” 周正微微摆手,不以为意道:“战前厮杀,全凭勇力,张士第比陈将军年轻十几岁,论气力自是略胜一筹,更何况陈将军未败,本帅如何会责。” 陈四宾自是无颜再说下去,朝周正抱了抱拳,便退回本阵。 便在此时,张士第已跃马前行三十步,手中枪再次向前一指,怒喝道:“本将尚未杀的尽兴,尔将便已狼狈而逃,炎王军号称猛将如云,难不成尽是如此货色!” 第四百二十九章 路振 陈四宾脸上青红一片,想要再战,即便舍了此身也绝不能受此大辱,却被平胜虎一个眼神给瞪了回去。 其实到了如今这般地步已经没什么可说的了,两边既然已经摆开阵势,那么只需击鼓鏖战便是,猛将再勇又如何能敌千军! 这也是周正的本意,哪怕炎王军的士气因为陈四宾败阵略微有些低落,但是两军交战,血腥厮杀,相逢之时勇者为胜,跌落些许士气又何足虑。 周正刚要下令全军进攻,便见敌阵中缓缓驶出一辆战车,战车上却是一名身着澜衫头戴儒士巾的中年文士,不由大感好奇,本已扬起令全军进攻的手缓缓垂了下去。 “回去。”战车到了张士第身前,中年文士淡淡开口,原本还嚣张叫战的张士第顿时老实的如鹌鹑一般,握枪朝文士一抱拳,屁也没放一个便策马而回。 “上郡路振见过小炎王。”路振在战车上微微拱手,自报门户。 路振乃是梁敦的幕僚,在朝廷并无官职,梁敦若是为其举荐,路振起码也是三品一级的高官,不过路振回绝,梁敦自是不会勉强,而路振出身于直隶北部重镇上郡城,故而以地名自称也是合情合理。 不过周正惊异的不是这个,而是路振的胆量,区区一个文士,竟然胆敢独驱一辆战马,身边仅仅只有一个马夫的前提下,便敢来到两军阵前!要知道,周正若是想要杀他,只需一个冲锋或者一箭足矣! 最关键的还是这文士对他的称呼,他率天狼军夺夏州,推自己父亲为王,但不管怎么说,自己都是朝廷眼里的乱匪,这次朝廷遣五十万大军伐炎,更能说明朝廷对他对炎王军必除之而后快的决心,而此文士竟然敢在两军阵前堂而皇之的称呼他为小炎王! 这何止是不可思议,分明就是滑天下之大稽啊。 不过路振之名,周正倒是有些耳熟,只是一时半会间也是想不起来了。 周正看了看毒狼和冯凌霄,二人摇头,显然对这位路振没什么印象,倒是平胜虎的脸色变得很难看,只不过周正没注意罢了。 可不管怎么说,两军哪怕再怎么剑拔弩张,至少人家这也算得上是先礼后兵了,周正就算恨不得一箭将此人射个对穿,却也只能在马上抱拳,笑道:“小炎王之称不敢当,周某不过是乡野之间活不下去的流民罢了,为了千千万万如同周某这般无家可归,食不果腹的百姓,只能兴义师,举叛旗,倒是让路兄见笑了。” 路振丝毫不以为意道:“小炎王客气,路某乃大越梁大将军帐下幕客,此番奉大将军之命前来阵前,是想与小炎王定下一桩君子协定。” 官军和反贼要定君子之约?周正怎么听怎么觉得荒唐,不过眼前这路振气度不凡,而且还敢继续以小炎王称呼于他,想来必是偃武军中的重要人物,什么幕僚,多半只是一句托辞罢了。 “周某很好奇,梁大将军想与周某这个反贼定下何等约定。” 路振轻轻捋了捋微须,然后朝北拱手道:“当今天子命偃武、虎贲、禁卫三军南下伐炎,志在一举将禹夏收归朝廷治下,但天下乱事纷扰,战事一起,不说无辜百姓便是无数战勇也要魂断疆场,然上天有好生之德,梁大将军实不愿看到两军交锋,血流盈野,故而想与小炎王定下三等盟约!” 周正听的想吐…… 一个手握重兵的实权大将,这些年战场争锋,不知道多少义军之兵死于其手下,现在竟然还大言不惭说上天有好生之德,还说不愿意看到战场之上血水四溢,大越乱了这么多年,身为朝廷大将军,武臣第一人不去规劝越皇,反倒在这里说百姓…… 他么见过不要脸的,还真没见过这么不要脸的…… “周某愿闻其详。”不管心里怎么吐槽,周正还是客客气气的回了一句。 路振欣然道:“此三等盟约说来也简单,就是以武定输赢,梁大将军知晓小炎王乃当世猛将,曾在万军之中杀进杀出不损分毫,而梁大将军自负也有一身勇力不输于人,更兼自古英雄惜英雄,故而梁大将军的意思是想与小炎王捉对厮杀一场,以定杭城归属!” 周正眼神微微一眯,却未开口,梁敦之勇,他是闻名已久,传闻这天下间唯一能与梁敦在武勇上一较高下的唯有云州佛王一人而已,卢经之勇,炎王军上下无不心悦诚服,却也自嘲自己绝非梁敦五十合之敌,如此可见梁敦勇名,绝非浪得! 如此看来,路振此来便是替梁敦下战书,而下战书的目的自然只有一个,梁敦想要在阵前斩杀自己,从而一劳永逸彻底瓦解平定炎王军。 周正很清楚现在的炎王军,尽管有严格的军规军纪约束,但说到底,最大的弊端还是成立时间太短,内部派系林立,之所以能维持强大的战斗力,靠的是军工和自己的个人魅力,完全可以说,自己就是整个炎王军的精神支柱。 而此点,便是炎王军的名义统治者,自己的老爹炎王都不具备,自己如果死了,炎王军必定是不战自溃! 路振此番前来定所谓的盟约,看上去客客气气,其实何尝不是已经吃定了他,自己身为一军主帅,三四十万大军的主心骨,更有万夫不挡的勇名流于军中,此刻敌将邀战,他岂能不应! 不应,自己的威名必然受损,如果炎王军上下已是铁板一块,那么自己的威名受损不受损倒也无所谓,但现在明显不行,梁敦和路振就是吃准了这一点,故而下战书,逼迫自己应战! 但自己又有何惧之! 三针强化,使其有吕奉先之勇,这梁敦便是西楚霸王,他周正又何惧一战! 当下,周正眼中精光一闪,冷哼一声道:“梁大将军既然有意兵不血刃,化干戈为玉帛,那么敢问这定杭城归属的三等盟约详情若何?” 第四百三十章 三等盟约(上) 路振闻听此言,心里面一直悬着的一块大石头终归落了地,他最担心的自然是周正摄于梁敦的勇名而不敢应战,如此一来,两军只能明火执仗的开杀。 论战,偃武军自然不怵,但只要一想起炎王军层出不穷的鬼蜮手段也不免头疼,号称战力无双的御林军都栽在了名不经传,甚至都不能算是炎王军绝对主力的赤炎第五军手里,偃武军就算战力不凡,却也未必不会阴沟里翻船。 但只要周正敢自凭勇力应战,那么梁敦自承,至少有七八成的把握将周正斩于阵前,周正只要一死,炎王军何足为道? 届时,梁敦不但能获得平定炎逆的大功,偃武军同样可以招降逆兵,加以挑检编练精锐,再独得火油、火药配方,威势提升何止一倍,便是越皇到时候都要看梁敦三分脸色,大皇子的储君之位更是唾手可得! 所以这一切的一切就是要先看周正应不应战,其次再看梁敦能否阵斩周正,而这些就要看他开出的价码,也就是三等盟约。 路振知道,周正虽然口头应承但终归还有变化,而变化就在这三等盟约,甚至可以说这三等盟约,就是梁敦给周正开出一个让其不得不战的条件。 一念及此,路振顿时满脸肃然道:“这三等盟约是为上中下三等,最下等为若大将军胜,小炎王败,那么小炎王当命杭城守军立即撤出,双手将杭城奉送于我偃武军,而大将军承诺,杭城撤军一个月内,偃武军绝不对贵军发起征战!” 周正凝目深思,暗中思索梁敦此约用意有几分真几分假,面上自是不露声色,不发一言。 路振洒笑道:“若是小炎王胜,则偃武军兵退千里,即便天子怪罪,梁大将军也可保证半年之内绝不犯禹州之境!” 周正眉头一皱,路振此言当中可以商榷的地方委实一眼可辨,梁敦若败,以梁敦武勇的名声,可以断定偃武军士气必遭重击,那么偃武军兵退千里虽然难以想象,却也可以理解,但不犯禹境? 这四个字文章可就多了,偃武军的主帅虽是梁敦,但主人却是朝廷是越皇,你梁敦区区一个大将军,有什么资格说打就打,说不打就不打,此言岂非是笑话? 所以这句话可以说是梁敦给自己留下一条退路,不攻禹,难道不能假道平州? 现在的平州梁王虽然没有旗帜鲜明的投靠朝廷,但群雄的眼睛不瞎,官军大举伐炎,禁卫军德州大营空虚,此刻萧山最应该做的事难道不是举平州之兵大举北上? 当然世人皆知,萧山与幽王孟轻语有怨,而孟轻语说白了就是周正的女人,早晚都是一家,平州军攻德州,难免有解炎王军营州之围的嫌疑,但这难道不是给萧山一个尽释前嫌的机会? 就算萧山不愿意,也大可以坐山观虎斗啊,然而没有,在官军南下伐炎之际,萧山领兵十万攻打烟城,战事至今未熄! 如果说萧山此举没有和朝廷达成什么协议,群雄没一个会相信,完全可以说,萧山已然变节,暗地里与朝廷私通款曲,甚至已然归顺! 如此一来,偃武军伐不伐禹有什么关系,只要越皇一天不打算动梁敦,进而覆灭大皇子的势力,为太子登基铺路,那么梁敦统军大帅的地位就稳若泰山。 此番就算三路官军铩羽而归,但只要越皇一心要灭他,那么用不了多久三军就会再次齐下,偃武军不攻禹,难道不能攻幽?而幽州军这两年虽然在周正的大力资助下,实力膨胀了七八成,但是面对平州军和偃武军,却无半分胜算。 那么周正要不要发兵救幽?答案毫无疑问,他儿子还在幽州捏! 所以对于梁敦来说,斩杀周正是瓦解炎王军最快也是最直接的办法,但周正却是希望能予偃武军如虎贲军那样的重击,只有将其打疼,打心寒,打的元气大伤,打到几年之内无力南侵,才最符合自己的战略构想。 路振见周正默然无语,不禁苦笑道:“至于中等盟约则是若大将军胜,那么小炎王需要将营州、杭城和庄郡三城交出来!” 此言一出,周正顿时色变,平胜虎镇守庄郡十余年,更是气愤不已,梁敦真是好大的胃口! 杭城丢了,禹北等于被打开了一道豁口,官军随时都可以长驱直入,进逼禹城之下,但是并非毫无补救之法,周正大可以在杭城至禹城一线设置数路军驻点,时刻提放南下官军。 可禹北三城若是尽失,那么整个禹州在朝廷的眼里将是一马平川,炎王军兵力再多,也不可能在禹北千里之途上处处设防,甚至可以说,丢了禹北三城,就等于放弃禹州半壁,甚至是大半个禹州,禹城都随时不保,炎王军唯有兵退龙河以内,才能结成稳固防线! 不过即便如此,周正依旧未曾开口,因为他还想听听,与他要付出的代价相比,梁敦会给出什么样的条件。 “大将军若败……”路振微微一顿道:“从此大将军一日为偃武军之主,一日偃武军绝不对炎王军兴兵!” 周正一愣,眼中满是嘲讽,梁敦要和自己比武,定是想要杀他,而比武前开出的条件却是半点诚意都没有啊。 偃武军是大越的偃武军,什么时候成了梁敦的私军了,你说不伐就不伐?你当坐在皇位上的宣平帝君是死人,还是你权势已经大到了足够让宣平帝投鼠忌器的地步了? 所以,梁敦的这个条件完全可以当做是放屁,更直接一点就是想要杀他都他么没诚意。 路振离的虽远,却也看见周正脸色阴沉,但这三等盟约是他和梁敦亲自定的,他当然知道这样的条件不足以打动周正,但是梁敦不松口,他也没办法。 而且也确实如周正所想,偃武军不对炎王军动兵,这本身就是无稽之谈,但是未必不可以从权,比如将偃武军还个名号换换…… 第四百三十一章 三等盟约(下) 路振脸色阴沉,哪怕他智计百出,开出如此条件也多少觉得有些丢脸,奈何一直对自己言听计从的梁敦此番非要搞出这三等盟约,否则依他之见,以武定胜负,胜者进败者退,又何须这么多麻烦。 当下,路振也不理会脸上满是嘲讽的周正,径直说道:“至于上等盟约则是,若大将军胜,小炎王当举军而降,大将军可以向小炎王保证,只要降了大越,可保小炎王不失王公之位……” 周正笑了,不过却是讥笑,梁敦的口气可真大,他以为自己是越皇还是已经扶植的大皇子已然称帝?凭他也敢保自己封王封公? 他梁敦自己不过大越区区一侯爵罢了! 以越皇如今对炎王军的忌惮,周正若是降越,越皇就算千金买马骨,也绝不可能亏待了他,说是封个异性王还真未必没有可能! 但是这不是恩典,而是从权! 从权从到什么时候?那要看大越什么时候平定天下,可以说,一旦山河清明,那么如周正这一类归顺的反王就成了大越随时可以揉捏的存在,没有兵权在手,最有可能的结局便是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所以,梁敦开出的这个盟约简直就是在侮辱周正的智商,以周正今时今日的地位,手上掌控的大军,在越皇眼里已经是眼中钉肉中刺一样的存在,前进则还有一缕生机,但若退回则必死无疑! “至于小炎王若胜,那么大将军从此只要见到小炎王则避道而行,若避不得,当为小炎王磕头请安!” “说完了?”周正冷笑一声道:“路兄说了这么多,凭心而论,可觉得自己有丝毫诚意?” “这……”路振无言。 周正洒笑道:“当然,两军各为其主,都恨不得能置对方于死地,此乃人之常情,梁大将军在前往杭城的必经之路上阻我,无非就是想要斩杀本帅,以竞平炎全功罢了,想来本帅虽略有勇名,却还未放在号称天下第一武将的梁大将军眼中吧,既然如此,何必遮遮掩掩,弄出什么三等盟约,真刀真枪拼杀一场便是!” “若梁大将军胜,本帅能活下来的可能性不超过一成,若本帅死,则炎王军面对偃武军强攻则必然大溃,若本帅胜,梁大将军即便不死,路兄以为,本帅是否会放过歼灭偃武军的机会?” 路振再次无语,要不是担忧炎王军层出不穷的手段,梁敦何须与周正定下以武论输赢的盟约,可正如周正所言,遮遮掩掩反倒是让其看轻了偃武军,看贬了梁敦。 阵前搏杀,全凭血勇,梁敦想以三等盟约来扰乱周正的心志,这从一开始便已经是落了下乘。 “梁敦!”只见周正一声暴吼,目光穿透千步距离,落在对阵的梁敦脸上:“要战便战,何须藏头露尾,平白弱了天下第一勇将的名头!” 偃武军中梁敦哈哈狂笑数声,驱马而动,直入阵中,看向周正的目光似乎带着一缕讶异,不错,他扯东扯西为的就是惑乱周正心态,而高手过招,一念之差,便是生死! 周正勇名,梁敦略有耳闻,不过终究还是没太放在心上,这是源于对自己武力的强烈自信,但梁敦更清楚,狮子搏兔,尚用全力,双双搏杀,如果武力不是相差太多,那么阴沟里翻船,也不是没有可能。 炎王军中不缺猛将,诸如卢经、高觉等悍将皆为当世骁勇善战的猛将,但却心甘情愿的臣服于周正,固然是有很多因素在内,但武人说到底,心里最崇敬的永远都是悍将,这周正之勇,绝对不能小觑! 更何况,周正岂能不知道他梁敦的无敌勇名,但即便如此依旧敢在阵前指名道姓邀他一战,此若非愚蠢便是有恃无恐! 至于周正是不是想要借战扬名,梁敦觉得没有可能,因为周正已经是一军之主,麾下数十万战兵,天下亦可纵横,他又何须如同寻常武将一般需要为自己扬名,再者说,若是战败,岂非还要损了自己的英名。 如此可见,周正应该是有底气与他一战! 梁敦心底冷笑,无数自持武力的悍将与他对阵,如今能活下来十不存一,那还是他梁敦没存了必杀之心。 比如他率偃武军抵达杭城之时的邀战,杭城五将围攻于他,最后却被他斩其四,活着的那个重伤之将,若他铁心杀之,又岂会能让其逃出生天! 而周正乃是他必杀之人,没有恩怨,只有胜负! 四目凝视,梁敦淡然一笑道:“小炎王乃当世豪杰,梁某今日能与小炎王一战定生死,胜不足喜,败不足伤!” “三等盟约无非笑谈尔。”梁敦陡然间肃穆正色般说道:“但,梁某与小炎王乃是各为其主,为免麾下雄兵死伤盈野,梁某自当倾尽全力,既是为了大越也是为了给小炎王最起码的尊重,盟约可不淡,但为免生灵涂炭,梁敦还是愿于小炎王定下君子协定!” 周正呵呵笑道:“既如此,周某愿闻其详。” “梁某若败,自当撤军,若胜,梁敦要这杭城!” 这差不多就是先前三等盟约中最下等的盟约,不过在周正看来也是最正常的盟约,比起那中等、上等盟约近乎信口开河的说法不知道实际了多少倍。 “可以。”周正没再多言,一言既出,若败得活,他自会撤军杭城,然后兵退禹城,布置防务,看似吃亏,但实际上看,只要自己能胜,那么以梁敦之名想来还不至于出尔反尔,那么杭城之围立解,余下一个禁卫军,最终也只能是独木难支,除了退兵再无他路可走。 所以这个协定对于周正来说绝对有利,唯一需要担忧的是周正能不能胜。 梁敦可是天下第一的勇将! “若平手如何?” 梁敦一窒,他可从未考虑过自己会败,同样没有考虑过平手,对战,他第一目标是斩周正,最次也要重创,但周正如今问出这个,他当即笑道:“若平,算本将输!” 短短六个字,道出的却是梁敦无穷的自信! 第四百三十二章 战梁敦(上) “刀来。” 周正淡淡吩咐一句,既已谈妥,何必再多说废话,梁敦想要杀他,再大破炎王军,让偃武军的实力更上一层楼,而他何尝不想斩杀梁敦,从而大溃偃武军,让这当世强军,成为群雄撕咬的猎物,进而为他抵定半壁天下争取时间。 周正身旁两位亲兵,一背刀一执弓,寸步不离左右,闻言,背刀亲兵恭恭敬敬将合金战刀双手捧起,送到周正手上。 提刀跃马,杀意奔腾,但见周正双腿一夹马腹,跨下青聪战马低沉一声嘶吼,如同与周正心意相通,顺时如离弦箭般冲杀而出。 炎王军阵中,战鼓隆隆,杀声震天! “来得好!” 梁敦仰天一声长啸,却是没想到周正竟然如此果断,顿时战意狂涌,啸声方落,便已提马前冲。 “杀!” “铛……” 几乎眨眼之间,两员悍将便已错身而过,双刀交锋,银光四射! 梁敦只觉得一股冲天巨力贯于全身,仅仅一刀,便已感受到周正不凡气力,甚至还犹在其上! 这种感受多年未有,要知道近些年来,梁敦与之交战的敌将,超过半数都非其三合之敌,绝大多数都是输在他无双勇力之下,论起臂力,何止千钧! 而这周正仅仅一刀,便能让他双臂微微酥麻!这只能说明一点,周正至少在气力上不输于他! 一刀过后,梁敦已然收起全部轻视之念,面此强敌,稍有不慎,便是陨落! 他乃大越上将,身后伴随的是千万人之福祉,大皇子还未登位,他的后半生还有享之不尽的荣华富贵,如今便是周正气力贯天,甚至犹在他之上,可他岂能败! 一刀过后,周正也是暗暗叫苦,身上的每一个细胞似乎都在颤动,原本注射强化针未曾融入四肢百骸的药力,此刻更是如同蚁流一般迅速朝浑身散布! 周正自身勇力不输当世之将,但若说到战阵搏杀,尤其是和梁敦这种天下间数一数二的战将搏杀,在厮杀经验上终归还是略逊一筹。 厮杀经验想要炉火纯青靠的是什么?不是平日里与麾下大将比武较量,上位者与属下较量,哪怕战力确实在下属之上,但下属的实力真正能发挥出几分? 卢经、高觉、韩淳、秦言四人乃夏州四大将,天下间也算得上是排在第一等的悍勇之将,虽然和梁敦这号特级战将不能比,但若是四打一,甚至三战一,以命搏命之下,梁敦也唯有落荒而逃的份。 但是三人战周正,最终的结局肯定是有败无胜,这能说明周正的武勇在梁敦之上吗?当然不能,卢经等人此举无非是给周正留下上位者的颜面罢了。 周正很清楚这一点,所以虽然杀的不尽兴,但用来磨炼武技却也不错,如今以他之勇,至少可以肯定,即便殊死搏杀,赢面也绝对在三将之上,当然是单打独斗…… 不过最让周正惊异的还是梁敦手中之刀,要知道他的合金战刀可是现代科技的产物,机器千锤百炼打造而成,论硬度岂是古代兵器可比,不说削铁如泥,吹毛断发,至少也是断刃如切瓜! 想当初夏郡城下,夏郡守城大将王征受不得激,与他对阵,仅仅一刀便被他削断手中大刀,惊骇失神之际被他拿下便已可见一斑。 所以往常切磋,周正从不用此刀,唯有独自习武之时方才会用,免得时间长了用不顺手。 周正满怀信心与梁敦单挑,对于兵器多少也有两分仰仗,谁知这仆一交手,梁敦手上横刀竟然能与合金战刀平分秋色,尼玛,自己是开挂的,这梁敦原本也是个bug。 这仅仅只是电光火石的一瞬,梁敦也好周正也罢,谁都没时间去纠结,一刀错过,二人立时拨转马头,再次冲杀,只见二人刀锋交错,再次拼杀一记,依旧是平分秋色。 马头再转,三记拼杀,皆是势大力沉,周正与梁敦谁也不敢掉以轻心,此时俨然杀在一起,马头交错,刀来刀往,泼洒起漫天刀光。 “喝!”梁敦暴吼,似乎要将满身气力凝聚于双臂之中,横刀前斩,迎头立劈,周正抽刀横架,跨下战马嘶声悲鸣,似有承受不住之意。 周正双臂猛抬,荡开梁敦之刀,旋即刀锋一错,半空转向劈向梁敦腰腹,但见梁敦单刀杵地,单臂借力,已然凌空跃起,周正之刀斩中梁敦刀身,发出一声脆响,尚未抽刀,便见梁敦一腿踢至面门。 周正朝后一仰,闪过这势大力沉的一腿,手掌攥紧,单刀斜上一拉削向梁敦手腕,梁敦能踢出这一脚,靠的就是单臂借刀之力,此刻招式已然用老,抽腿更是不急,不过梁敦战阵经验何等丰富,握刀手掌一松,避开周正这志在必得的一刀,另一只手拍在马背之上,整个人翻转三百六十度后已然跨在马背之上,等周正收刀而过,弃刀之手已然在间不容发之际再次夺刀在手,几乎连念头都未转一下,便朝周正横劈而去。 “真虎将也。”路振遥观场中拼杀,情不自禁的感叹,他终归还是小觑了周正,以为以梁敦之勇,拿下区区一个周正不在话下,谁能知晓,二人竟然是棋逢对手,将遇良才! 跟随路振身侧的张士第则是一脸悻悻然,论勇他自承远非大将军之敌,但也仅此而已,不管是偃武军中还是天下逆匪之将,如何会入得他眼,就好像刚才对战陈四宾,他最多用出六成之力,之所以没能斩杀陈四宾,最主要的还是存了戏耍之心,想要在大将军面前出出风头,当然也是为了节省体力,好在斩杀陈四宾之后,再杀一场! 谁知道最后陈四宾竟然闻金而逃,让他在偃武军诸将甚至是大将军的面前都是颜面大失。 张士第很想找回这个面子,而找回这个面子的最好办法自然是将炎逆匪首挑落马下! 然而,现在张士第知道自己错了,而且错的离谱,此刻场中与匪首周正对战的如果是自己,十有八九死得会是他! 第四百三十三章 战梁敦(中) 短短半个时辰,周正与梁敦交战已然超过百合! 梁敦之怒简直欲破天际,自他执掌偃武军,名动天下之后,只有一人在他手上坚持百招,最后落荒而逃,此人便是如今窃居云州的老贼,号称觉远佛尊的佛王! 其余对手,只要他一心杀之,何人能挡他五十合!莫说五十合,便是三十合也是凤毛麟角! 然而,这至关重要的一战,关系到天子伐禹大计的一战,他岂能输! 非但不能输,便是平手都不行,因为他当着数万偃武军战勇的面说过,若是平手便算他输,武人比起文人更有傲骨,头可断血可流尽,但说出口的话,断无收回的道理! 然而,战至此刻,梁敦却是越战越心惊,周正之勇这近年间他却是如雷贯耳,但也仅此而已,谁能想到竟然勇到这般地步! 而且,最让梁敦惊骇的还是,刚战之时,他能明显感受到周正虽然勇力无匹,甚至于他之气力都要略逊,而战技,也就是临阵搏杀的经验却很浅疏,以至于有数次他险些重创周正,这也是梁敦自认必能斩周正于马下的底气之所在! 然而,战了一百多回合,梁敦陡然间发现,周正的战技竟然越发圆润,此子绝无杀他之力,但此子竟然胆子大到临阵磨武的地步,分明就是将他当成淬炼武艺的对手! 梁敦很清楚,自己最大的优势就是战技,可如今看来周正长进之快简直骇人听闻,另外就是气力,气力终归有穷尽之时,比如他梁敦,此刻气力已然用了近半,也就是说,他最多还能坚持百招,若是百招内还不能斩杀周正,他就必败无疑! 而反观周正,气力非但看不出丝毫衰竭,反而是越战越勇,梁敦自然不会相信周正的气力远胜于他,只能是归咎于年纪。 梁敦今年四十有九,已近天命之年,绝对算的上是老将,而周正不过二十出头,正是气血方刚之年,此消彼长之下,气力上输给周正并不算丢人。 他若是知道周正的气力完全来自于外力,甚至因为和他这番搏杀激发了体内残存的药力,不知道会不会仰天喷血。 但不管什么原因,战阵搏杀,没人会管你这个那个原因,分的只能是胜败,定得也只有生死,难不成因为自己年长,周正便要捆起一只手来与他厮杀,简直笑话! 周正同样是苦不堪言,梁敦这天下第一勇将的名头绝非是浪得虚名战到此刻,若是真论孰高孰低,毫无疑问,他要略逊一筹,但他和梁敦一样,败不起! 炎王军阵、偃武军阵内喊杀声哪怕延续了一个时辰都无丝毫衰竭,看着自家主帅在阵前忘死拼杀一个个激动的哪怕嗓子喊哑了都丝毫不觉。 尤其是炎王军阵,他们的大帅两年间打下如此辉煌的基业,但大多数都知道炎王军靠的乃是军工之利,少帅的武勇胆魄虽是听过不少,但真正见识过的却是没有多少,故而喊杀的更加卖力。 少帅对战的可是当今天下武勇第一的大越梁敦啊,号称有万夫不当之勇,可如今看来自家少帅足以敌之! 平胜虎也是看的目眩神迷,他一直觉得周正答允梁敦邀战非常不明智,梁敦啊!光是这个名头就足以震慑天下七八成的悍将,周正虽有勇名,又岂会是梁敦对手。 更何况,周正自己都知道梁敦邀战只为杀他,平胜虎如何能不知,一旦周正战败,输了杭城事小,可若是战死,炎王军分崩离析只在旦夕,若真到了那个时候,他平胜虎怎么办?他麾下的几万忠勇之士又当如何? 庄郡夜战,炎王军能伏击虎贲军大营功成,那是因为他亲率太平军殊死搏战,也正因此战吸引了虎贲军大营几乎所有兵力的主意,才让五百伏兵袭营成功,更是重创福王胡威。 要知道当初他可是要向虎贲军投诚的啊,此一战毫无疑问,让自己在胡威心里成了一个背信弃义的小人,周正若死,炎王军大败,那么他平胜虎何去何从? 归顺偃武军,就凭他重创虎贲军的功绩,身在大越就是十死无生,可要是随炎王军溃兵返夏,没有了周正的炎王军,靠炎王周其昌?迟早也是覆灭的下场。 所以最不赞同周正亲临战阵的就是他平胜虎,但平胜虎很清楚自己如今的地位,毒狼和冯凌霄都没劝阻,他又算个什么东西? 平胜虎提心吊胆却无论如何也没想到周正如此之猛,竟然能与梁敦平分秋色,甚至于还隐隐占据上风? 此刻平胜虎的脸上没有丝毫波动,但内心却已是激荡不已,甚至开始期待,如果周正能斩杀梁敦! 那是什么概念? 先是重伤大越福王胡威,重创虎贲军,后又斩杀大将军梁敦,讨平偃武军的战绩,莫说朝廷,便是天下群雄谁不震颤! 群雄惊惧,要么联合起来共御炎王军,要么就是炎王军天下归心,取大越江山而代,岂非妄谈! 天下五百年代有王者出,如今大越享国近五百年,若说炎王趁势而起,改朝换代,何足惊异? 这边厢平胜虎还在胡思乱想,偃武军阵中的张士第却已是脸色无比难看,身为当世勇将,他岂能看不出大将军已然快要力竭! 照如今的情形下去,最多五十招,大将军必定因力竭而败,甚至还有性命之危! 大将军乃偃武军上下荣辱之所系,任谁死,大将军也不能有任何闪失,否则必遭越皇清算! 就算天子不清算,没了大将军的偃武军也必将被虎贲军和禁卫军吞并,虎贲军甚至御林军也就算了,但是禁卫军可是偃武军的死对头,偃武军的将领若是去了禁卫军,被排挤也就算了,只怕每日都要活的提心吊胆。 就算胡信暂时不动手,一旦胡信登基皇位,作为天子禁军的禁卫军中岂能会容忍当初支持大皇子的将领! 一念及此,张士第只觉得热血冲头,几乎连想都没想,便一震手中长枪,策马朝阵中杀了过去! 第四百三十四章 战梁敦(下) 路振大惊,却已拦阻不及,心中暗恨张士第真乃莽夫,大将军是何等样人,不管与周正胜负如何,你此番冲上去就是在削大将军的脸面! 当世第一猛将,从来都是以一敌多,何曾需要他人援手,何况如今还是单打独斗,传扬出去,大将军的威名岂不是荡然无存! 果然,正在鏖战厮杀的梁敦竟然看到偃武军阵中冲杀而出一员骁将,虽然无法分心去注意到底是谁,却也是气得浑身发颤,哪怕明知来将是好意,想要助他斩杀周正,却也忍不住想要破口大骂。 梁敦一直在等炎王军阵中会不会冲杀出一员大将联合周正一起斩他,如此一来他只需虚晃两招便可收兵,如此便是炎王军是周正破坏了规则,那么就不能算他输也不能算是平手,就算周正不让杭城,偃武军自然可以继续与炎王军正面交锋,以定雌雄! 但千算万算,杀出来的竟然是他偃武军的人! 颜面尽失!一世英名尽毁于此将之手! 梁敦悲愤莫名,口中暴喝连连,一连劈出三刀,生生将周正斩退之后方才收刀,一勒缰绳,也是满身淋漓大汗的战马闻讯而退。 周正见状自是收刀,梁敦之勇绝非浪得虚名,至少周正很清楚以他如今之力想要阵斩梁敦还不现实,除非梁敦拼死一战,耗空气力方才会有那么一线机会。 但很显然,梁敦没那么蠢,在生与败之间,没有人会做出错误选择,更何况他已看清飞驰而来的敌将正是先前力克陈四宾的张士第,此人亦是身经百战的绝世虎将,若是让他以一敌二,绝无可能! 好在梁敦比他还受不得这种羞辱,果断大力三刀劈斩,算是暂时收了搏杀战局。 “汝为何来!”梁敦暴怒,声音中透出一股不加掩饰的杀意,哪怕张士第是他的心腹爱将,却也熄灭不了此刻心中无边无沿的滔天之怒。 “末将……”张士第浑身一颤,其实在他冲到半途的时候便已经后悔了,大将军与敌帅捉对厮杀,他冲出来助战?那岂不是向在场的十万偃武军战勇明说,他们无比崇敬的大将军有落败之险,这对于一个将武勇荣誉视若生命的无双战将来说,无疑是比战败更加难以忍受的屈辱。 “滚……”梁敦再次历喝,若不是张士第,梁敦此刻十有八九会提起战刀削掉对方头颅。 张士第哪敢多言,立刻调转马身用比来时更快的速度逃了回去,但心里却是很清楚,等到大将军回营,他绝对少不了一顿排头,被当众军棍都不是没有可能。 梁敦怒气稍歇,转头看向周正,干笑道:“小炎王之勇果然不凡,本将一生,战前搏杀还从未有过一日如今天般尽兴,方才被那个混蛋搅了兴致,如今再不会有人打搅,可愿再战三百回合!” 周正心底冷笑,再战三百回合?再战一百回合,梁敦都得累趴下,现在这般说无非是想保留一丝颜面罢了。 高手过招,往往一招失误就是生死,周正明知道自己暂时没有斩杀梁敦的实力,自然不愿意再去拼命,当即笑道:“梁大将军不愧是当世名将,周某佩服之至,此番较技,周某自认无胜大将军之力,但想来大将军想要败周某也不容易,既如此不如就此握手言和,算个平局如何?” 梁敦一窒,平局……他可是有言在先,若是平局,便算他输! 而输了此阵,就意味着偃武军需要退兵!天子命五十万大军南下伐炎,如今虎贲军因大败而归,他偃武军若是再退,三路大军已失其二,禁卫军必定独木难支,最终也只能选择退兵,如此一来,耗费无数钱粮,气势汹汹的大越南下官军岂不是要成为天下反贼的笑柄! 再退一步,越皇之怒谁来承受? 一旦退兵,就意味着错失此次最好的伐炎良机,下一步炎王军必然东进讨伐平州,以当前的战力对比,拥兵十五万的萧山,在炎王军和幽州军总计五十万的大军压迫下绝无一丝一毫的胜算。 短则一两个月,慢则三四年,平州必失!而朝廷想要再次组织大军进剿,起码需要三个月的时间…… 届时幽州军和炎王军的地盘将会连成一线,坐拥天下三分之一的地盘,对大越社稷将会产生无与伦比的威胁! 炎王军不灭,不光是朝廷,恐怕各路反军亦要寝食难安。 可若是不退兵,按照先前约定,他梁敦将会背上出尔反尔的恶名,一世英名尽丧不说,恐怕还会沦为天下人的笑柄! 梁敦脑海中权衡利弊,思绪如同电光火石一般极速转动,在于朝廷和个人得失之间似乎没得选择,但是久攻杭城不下,如今又有周正亲率大军助战,偃武军胜算是有,但绝不超过六成! 梁敦很清楚,自己可以败,但偃武军不能败,偃武军若败,甚至如虎贲军那般损失惨重,朝堂局势必然风云激荡,这么多年的辛苦布局很有可能一朝之内损失殆尽! 胡威是天子的亲弟弟,这些年在太子和大皇子之间一直保持中立,越皇对其极其信重,不管损失多惨,都不可能苛责过甚。 但是他梁敦不过是越皇众多妃子当中的一个妃子的哥哥,真要说起来什么都算不上,之所以能做稳偃武军主帅的位置,靠的是他绝世武力! 然而现在对上周正,勇力似乎已不足持…… “既是不分胜负……”梁敦终究还是长叹一声,道:“按照约定,当算梁某输,偃武军会在三天内撤军,并且三个月之内不会南下攻禹,但小炎王想必清楚,此番官军五十余万南下只为灭炎,如今虎贲军溃败在前,偃武军退兵在后,唯剩一路禁卫军势必难以长久,陛下必然震怒,届时重整军马,必是放开成见,不灭炎王军誓不回师,本将观小炎王也是当世豪杰,何不降了朝廷,梁敦可以身家性命作保……” “呵呵……” 第四百三十五章 小将 “撤军吧。”周正嘴角露出一缕略显无奈的笑容,仿佛眼前的大越上将不是死敌,而是战场上惺惺相惜的英雄。 梁敦一窒,知道自己有些异想天开,周正能在两年间崛起,并很快将拥有四州之地,可见已经具备和大越一争天下的实力,这样的枭雄怎么可能会归顺,然后将自己的性命交在别人的手上,他这番劝降,多少有些想当然了。 当下,梁敦抱了抱拳道:“大丈夫一诺千金,梁某自是愿赌服输,即刻便会率军北返,不过来日战场再见,便是生死。” 周正同样抱拳洒笑道:“固所愿也,能与梁大将军这样的当世豪杰战场搏杀,生亦何欢,死亦何悲!” 梁敦嘴角动了动,却未言语,拱了拱手,拨马而返…… 偃武军阵鸦雀无声,就算再没眼力见的战勇,在张士第冲出去的那一刻心里都清楚,他们的无敌大将军已经败了…… 这对于一直被灌输着大将军无敌理念的战兵来说,无疑是信念的崩塌,随之而来的就是军心不稳。 当然,所谓的军心不稳和士气大溃是两码事,还不足以对大军产生致命的威胁,但是士气低落从而造成的战斗力锐减却是不争的事实。 “大将军打算……”路振眼中露出一丝忧色,按照战前协定,此刻梁敦只能退兵,否则不仅梁敦要背上一个言而无信的恶名,甚至还会对军心产生严重的影响。 大丈夫一言九鼎,上到王侯公卿,下到贩夫走卒,若是无信,必被世人所唾弃,梁敦乃偃武军主帅,若是无信,往后如何能在二十多万大军面前挺直脊梁,这甚至比战败还要可怕! 也就是说,此刻的梁敦除了退兵根本没有第二条路可走,战前约定,没有兵不厌诈这一说法! 但是路振更清楚,如果偃武军不战而退意味着什么…… 哪怕天子不降罪,但对于梁敦的忌惮必然会大到极点,虎贲军战败而退,虽然窝囊但还情有可原,毕竟战场之上胜败乃兵家常事。 可梁敦却是因自己未能战胜周正,从而为了自己的名声不损而退兵,天子心里会怎么想? 出征之前,天下声色俱厉,甚至不惜废太子,贬皇子,为的就是让五十万官军同心协力,诛灭炎逆,可到最后,一路战败,一路自退,最后一路必然不敢以独军面整个炎王军,那么迫退已属必然。 此举必然落太子与朝中清流党人的攻讦,届时梁敦如何自处,天子让梁敦回朝自辨,梁敦敢回否,不敢,则是有不臣之心。 天家多疑多忌,天子一旦对梁敦生疑,那么最终的结局…… 梁敦拥兵自重或者被逼反! 那么梁妃必死!大皇子必被囚禁甚至赐死!卫党分崩离析,永无翻身之日! 梁敦与周正一战赌的实在是太大了,周正输了,丢杭城,进而整个禹北溃散,官军直入禹城,只要拿下禹城,那么大半个禹州将恢复朝廷统治。 但是战前,包括路振在内何曾想过梁敦竟然会与周正杀了个平手,甚至于有战败的可能,这就是梁敦无敌威名给众人带来的强烈信心,而这信心才是路振做出错误判断的根源。 早知如此,他怎么可能会谏言梁敦,以比武定成败! 只是事到如今,悔之已然晚矣…… 不过这时候显然不是进言的时候,身为一军主帅,对于一军前途以及自身荣辱,不会没有自己的考量,这个时候说什么都毫无意义。 梁敦若是不退,那么路振只会出谋划策,如何才能击退炎王军夺取杭城,抵定当前局势。 若是梁敦选择退,那么他身为幕僚,也只会想方设法去让梁敦在日后的风云激荡时刻如何才能保全自身,而不是被逼走上谋反这条不归路。 “退兵……”沉默良久的梁敦终于从牙缝里面吐出这两个字,如果说先前还有一丝不甘心,那么现在就是作为一名大丈夫,作为一名言出必践的大将军在履行承诺。 路振心中一叹…… “大将军!”张士第闻言大急,话未说完,便看见大将军森严的目光射在自己脸上,顿时将后面的话给咽了回去。 梁敦沉声道:“本将纵横半生,历大战百余未尝一败,手中之刀饮敌将之血不知凡己,如今气力衰竭,不复当年之勇,今日面周正此等后起之秀,交战百余合已觉力不从心,虽未败却已输,既输,自当履诺,本帅输得起,偃武军同样输得起,今日之败只为来日之胜,其它何足道哉!” “大将军英明。”路振垂手拱手。 “大将军英明。”偃武军诸将同声大喝。 张士第虽有不服,却也只能跟着吼,当今天下不足三十岁却能以武勇名震天下的绝不算多。 禁卫军大将刘明山! 虎贲军勇将游洪、赵承! 炎逆军主帅周正,骁将叶绍! 幽逆军将主孟轻语! 明逆军骁将段青蛟! 佛逆军骁将风长庚! 这八人加上他张士第,尚且不足双手之数! 年轻将军最是血气方刚,没有老将身上的暮气,梁敦年近五十,然而因为其身上的不败光环,无敌勇名,足以让绝大多数的人去忽略他已知天命,然而,经此一战,张士第感受最深的便是大将军身上的浓浓暮气。 英雄迟暮,将军白头…… 小将也是最需要用战绩来证明自己的一类人,张士第就是如此,他最希望的便是能通过手中长枪挑败同龄之将,确立自己当世第一小将的地位! 如今禁卫军游洪已死,孟轻语是个女人从来没放在张士第的眼里,至于明逆军中的段青蛟,则是他的手下败将! 所以在张士第的眼里,他的对手只有五人而已! 然而今天,在他眼中无敌的大将军,曾经三十七合便大败他的大将军梁敦,竟然与敌将周正鏖战近一百五十合,且有不支之像! 这说明什么?说明周正至少也与梁敦势均力敌,换言之,他在周正的手下也走不过五十招! 而周正不过二十出头,比他张士第还小四五岁…… 此战何止是梁敦英雄迟暮,他张士第何尝不是雄心被挫,险些心神失守,一蹶不振…… 第四百三十六章 杭城之议(1) 杭城将军府,也就是当初的天星王府,如今换了一块匾,便成了烈焰第九军大将何楷的府邸,不过自李乐天率十万大军援战杭城之后,空荡荡的将军府内才多多少少有了些许人气。 何楷隶属于禹州军主攻平州的方面大将,不过为人却极为低调,或者可以说是沉稳内敛,但这并不代表何楷在军中没有威望,只是何楷比较谨慎,看似不争,实际上不争既是争…… 当然最主要的还是何楷没有野心,或者说是有野心却隐藏的极好,至少在禹州军之时从未表露出过丝毫。 若说周正提拔赵秉为营州主将,统带两军六七万兵马多少还有些不得以,那么让何楷成为一军将主,则是放心而用。 这一点从李乐天助战杭城,何楷主动让出城守决策权就能看出一二,身为负责杭城防务的统帅,守住杭城乃是何楷应尽之责,守住杭城没有多大功劳,但是若丢了杭城,何楷拥有不可推卸的责任,卸掉军职,甚至被斩都属常态! 李乐天乃助战之帅,何为助战?助战就是帮助烈焰第九军分担守城,杭城万一不守,李乐天的责任说到底也不会太大,更何况按炎王军军职,李乐天的参谋部副总参也只是相当于副军长,比何楷还要低半级。 在这种情况下,何楷还能主动让出守城防务大权,可见何楷绝非擅权之人。 官军南下,兵分三路,进攻三城,杭城面对的是最为强大的偃武军,这大半个月以来,杭城在偃武军的轮番攻击之下,压力无疑也是最大,如果不是依仗火油助守,哪怕守军高达十三万,能否守住都还是未知之数。 好在,随着虎贲军大败,周正率军来援,未抵城下之时,便因一句协定迫退偃武军,至此杭城之危顿解。 如今偌大的将军府正堂之内,天狼第二、第三、赤炎第一军(原第四军)、赤炎第四军(平胜虎部)、烈焰第三军(原第九军),共计五支大军的所有师一级以及各军参谋长济济一堂,至于李乐天则是好整以暇的坐在左首第一把椅子上。 这明显不符合规矩,因为堂内诸将,与李乐天平级的足有十人,比李他军职高的则有五人之多! 而堂内除了周正坐的尊位之外,左首第一位毫无疑问理应由何楷来坐,或者按成军时间的军制来看,也该是由天狼第二军军长迟大成来坐,总之,无论如何也论不到他李乐天。 但是李乐天偏偏坐了,坐的心安理得,而且在场诸将没有任何一人觉得这有什么不应该的。 不过想想其实也不算奇怪,参谋本部独立于各军之外,对炎王军麾下各路大军都有节制之权! 这就有些类似于明代的内阁制度,内阁辅臣其实就是皇帝的私人秘书,挂的大学生头衔不过是正五品,最多也就是再挂一个各部尚书的荣衔,真要论起来,官职并不算高,但是六部首脑依旧以内阁为尊,为什么?因为内阁掌握票拟,也就是对皇帝的旨意给出意见,反驳旨意也是家常便饭,因此内阁首辅权力极大,大多数形同虚相。 这也是明太祖不喜欢相权抵抗皇权,故而废除丞相制后的产物,但大明后世之君可不尽是朱元璋那样的工作狂人,哪怕雄才大略的明成祖朱棣也是如此,故而弄出个内阁…… 内阁首辅无宰相之名却有宰相之实,但之所以说首辅大多数是虚相,这是因为大多首辅没有一项重要职能,就是人事任命权! 大明官员制度,三品以下官员可由吏部直接任命或者通过部推任命,但三品以上则要通过廷推,吏部尚书乃是能够与首辅分庭抗礼的大佬级人物,若是不卖首辅的账,那么即便是首辅也不可能在重要部门随意任用私人。 可一旦吏部尚书唯首辅马首是瞻,那么首辅就是完完全全的实相,联合在一起甚至可以对抗乃至压制皇权! 万历朝的内阁首辅张居正就是其中的典型,莫说吏部尚书,即便同是内阁辅臣,比如当时的次辅张四维,还有申时行都如同影子一般,在内阁、朝堂之上没有半点存在感。 炎王军的体制和大明类似,炎王如果是皇帝,那么周正就是太子,而且是架空皇帝的实权太子,参谋本部就相当于内阁,涂有昌是首辅,李乐天则是次辅…… 参谋本部拥有制定战略、战役的统筹权,拥有对武将军功、战功的核定权,拥有对旅以下武将的直接任命权,对旅及以上武臣的建议任免权,基本上周正不会反驳参谋本部的提名建议,可见权力之大,比起内阁制完全不逊分毫。 当然,炎王府是有丞相的,但丞相马三杰属于文官系统,参谋本部服务的则是武,如今天下未定,武职的重要性要远远大于文官系统,所以完全可以说,涂有昌的职责要比马三杰更多也更大。 如此,李乐天端坐左首第一,自然无人会有异议。 周正召开此次军议的目的很简单,首先是再一次确定军制,也就是将何楷的烈焰第九军改名为烈焰第三军,原赤炎第四军改名为赤炎第一军。 然后对平胜虎的赤炎第四军再一次分化,如此一来,赤炎第四军中本属于平胜虎的嫡系力量便仅剩不到一万! 平胜虎没有半点异议,或者可以说是已经完全认命…… 周正稍顿之后缓缓说道:“如今虎贲军大败而退,胡威重伤想要康复,起码需要三五个月,而梁敦因为赌约,率偃武军同样回归主营,杭城之围已解,禹北三城只剩下营州尚在禁卫军威胁之下。” “不过营州有十万守军,赵秉镇守营州多年,与禁卫军交锋数十次,经验颇为丰富,而禁卫军先是大将游洪被叶绍阵斩,如今若是闻知虎贲军、偃武军皆退,必然士气一落千丈,正所谓独木难支,可以想见,禁卫军退兵已属必然,如此禹北短时间内当可无虞……” 第四百三十七章 杭城之议(2) 堂内众将表情明显轻松了不少,便是助战杭城之后一直不苟言笑,似乎是刻意在将领面前保持威严的李乐天此刻脸上都保持着笑意,可见这段时间偃武军压城给他造成了多大的精神负荷。 说到底李乐天也只是原本夏州军的谋主,当年辅助万世梦南征北战最终取了夏州作为基业,也拥有了赫赫声名,但真要说起来,李乐天应对官军的经验并不算多,而官军的军事力量同样不是哪一支草头王可比。 更何况夏州不与朝廷直接控制的区域接壤,也就基本杜绝了和官军开战的机会,万世梦为什么能从一代枭雄,退化成为一个只知道安于享乐的窝囊废,与夏州的安逸环境密不可分。 这就导致了夏州军上下对于官军的真正力量了解上面有所欠缺,而此番偃武军大举压境,算是给李乐天好好上了一课。 禹州五将同样如此,这些人常年作战的对象就是群雄之间的相互征伐,遇上的官军也是虎贲军,高层战力就算差些也不会差太多,所以当直面梁敦亲率的偃武军时,没有被梁敦那个天下第一勇将的名头吓倒,而是升腾起无穷的战意,想得是如何利用梁敦的名头来为自己扬名立万。 当然最后的结果很惨,四死一伤的结局再一次验证了梁敦的勇名,顺带着彻底击溃了杭城所有守将与梁敦厮杀的信心,第二军的韩淳,第三军的高觉同样不例外。 二人名列夏州四大将,却没有任何信心与梁敦为敌,哪怕连手战之,通过推演也是死多活少,想要靠他们二人去战梁敦挽回士气,最大的可能是再一次将守军士气踹入谷底。 因此少帅周正能在野外与梁敦一战百余回合,并且迫退偃武军的消息传到杭城之后,军心大震之余便是众臣将深深的震撼,如果不是城下偃武军退兵,他们甚至觉得这只是无稽之谈。 如果说炎王军因为少帅召集匠人研究出来的种种杀器而崛起,让诸将对少帅从心里感到惊骇,那么战败梁敦的少帅则是让他们从心底佩服。 文无第一,武无第二,武人的感情很纯粹,衡量战力的标准也很简单,杀得过就是杀得过,不行就是不行,这一点在生死搏杀之时体现的只会更加纯粹,因为没人会拿自己的命去开玩笑,更没有人会相信梁敦是在放水,因为梁敦败了此战,不仅仅需要退兵,对于梁敦本身而言,更重要的是输了一辈子打下来的威名。 唯有如此,方更纯粹。 周正的表情也很轻松,五十多万官军如同飓风一般南攻,京师誓言不灭炎逆,誓不还军,承担压力最大的只能是他周正。 好在,大势已定! 等到周正话尽,李乐天微微欠身道:“如今偃武军已退,不知少帅下一步战略如何安排。” 周正淡然笑道:“副总参乃参谋本部副魁,不知这几日召集各军参谋有何主张。” 李乐天对于周正的反问并不意外,周正虽是大军主帅,但自成立参谋本部之后一直都极其尊重参谋部的意见,哪怕心中早有定计,但只要参谋部制定的战略更符合当前的形势,周正也会推翻自己的意思,做到从谏如流,能有这样的主帅,实乃谋主之幸。 “正如少帅所言,虎贲军、偃武军已退,禁卫军势难长久,孤军而战只会让整个禁卫军陷入泥潭,甚至有被我军剿灭的风险,胡信统兵多年,知道势不可违,就一定不会那么蠢,想要再破营州孤军深入,那么禁卫军退兵只在朝夕之间。” 李乐天看了一眼周正,见少帅没有说话的意思,便接口道:“但是此番官军南侵,原本是志在必得,如今未能竞功而返,越皇必然震怒,他日再次举兵,必然会强行整合三军,悍然来攻,届时,禹北将要面对的形势只怕比起现在还要更加恶劣。” “另外,此番炎王军能击退官军,群雄若说不因此惊惧,估计不太可能,群雄之中如今除了炎王爷之外,野心最大且具备强大实力的只有佛王和明王,此二王征战多年,绝不甘心附人尾翼,也就是说,哪怕我军势力再大,二王也绝无投降我军之可能,最大的可能性是趁着官军再次南侵的机会,起兵伐夏,不为其它,只为削弱我军力量……” 诸将大哗,李乐天的这番论断实在是太过危言耸听,因为不管怎么说,朝廷和反王之间都是不共戴天的死敌,反王心心念念想的都是怎么样才能夺了大越的江山,而大越当前唯一需要做的只是平定寇乱,让胡家的江山再延续数百年。 只不过越皇玩的过火了点,最终诞生出周正这样的枭雄人物,让越皇第一次感受到了反军对大越国祚强烈的威胁,所以才会有了之后的数十万大军南下平乱。 越皇以为一切都还在自己的掌控之中,哪怕大越三只野战军之间勾心斗角,但越皇依旧坚定的认定,只要自己出手,那么几十万大军必定可以摧枯拉朽般的毁灭任何一路反王,包括炎王军在内。 只是越皇终究还是低估了炎王军,低估了周正,三路平乱大军,一路被打残,一路因为主帅将个人荣誉凌驾于国家利益之上,从而退兵,彻底崩塌了这次大征。 周正不觉得自己还会给大越第二次这么气势汹汹打上家门口的机会。 反王之间征战从未停止过,但是大规模,以灭亡对手侵占对方地盘为目的的战争至少在这十年间很少发生。 撇开炎王军不算,就只有幽州军和禹州军联合伐平州算得上一次,青州军和云州军攻灭河州四王算一次,甚至于梁王萧山举兵伐丧攻打幽州都算不上,因为萧山很清楚以他的胃口根本吞不下整个幽州,那么干的结果只能是吸引德州大营的禁卫军全面南下平州,所以萧山的原始目的就是逼孟轻语妥协,至于怎么妥协不知道,因为萧山没有通过武力达到他最初的战略计划,也就是占领景州城…… 第四百三十八章 杭城之议(3) 宣平皇帝登基之后基本上可以分成三个阶段。 第一阶段也就是头五六年,因为一系列倒行逆施的政策,加上地方官府拿着朝廷谕令变本加厉的酷掠民间,终于成功导致九州大地民乱四起,无数官员、豪绅、权贵、富商被屠杀,数不清的胡氏勋戚成为愤怒百姓口中的食粮。 第二阶段则是中间的十年,朝廷大力整饬军伍,裁汰老弱编练精壮从军,然后用这些整编后的大军去四下剿灭乱匪,数以百计的草头王被朝廷的大军诛灭。 强者生存永远都是世界上永远颠覆不破的真理,能在朝廷大军轮番围剿下存活下来,并且越发壮大的反王无一不是当世枭雄一般的人物。 第三阶段就是最近十来年,因为朝堂上的斗争日益尖锐,太子与大皇子之间的夺嫡之争已经不是放在桌子底下遮遮掩掩,而是形成了光明正大的两大派系,清流党人形成的拥护太子的国本党,以及一心一意想要扶植大皇子成为储君的夺嫡党,当然夺嫡两个字不好听,于是民间以此党领袖丞相卫耿的名字取名为卫党。 越皇对于两党之争采取放任自流的态度,甚至可以说还有那么一些乐见其成,当初蔡登身为清流领袖,就是因为实在看不惯越皇宁愿看着朝中党争日烈,却放着天下乱匪遍地,忍心让万民在反贼的淫威下‘艰难求存’这才一怒之下致仕归乡。 但也正因为朝廷的不作为,让各路反王赢来了发展的黄金时期,三十二路反王崛起,六大一字王占据一州,虽然因为不够齐心对大越造不成致命威胁,但毕竟是反王,岂能不明白唇亡齿寒的道理。 所以在天下人的眼里早就形成了一个共识,只要大越一天不亡,那么各路反王之间,至少是几位一字王之间不可能爆发出大规模的吞并之战,甚至官军若是铁了心要灭一州一字王,其余反王理应同气连枝,不说与官军爆发大战,但至少做到牵制还是必须的。 直到周正的出现,最终打破了反王之间的平衡,如果说大越是一只蛰伏的猛虎,那么吞并了夏州军、禹州军甚至联合了幽州军的炎王军就是一群张开血盆巨口的恶狼。 各路反王不愿意自己辛辛苦苦打下来的基业最后被猛虎吞噬,同样也不可能希望自己成为恶狼嘴里的口粮。 大越的军力虽然凌驾于任何一路反王之上,但是因为最近十来年的不作为,让群雄大多都选择了自我蒙骗,那就是即便灭不了大越,至少在当前,他们还有做诸侯王的资格。 但是炎王军这只恶狼,方一出世,就接连灭了两路雄霸一方的大诸侯和五六个偏安一隅的小诸侯,甚至还与另外一路大诸侯结成了牢不可破的军事同盟,还幸存的各路大王岂能不人人自危。 炎王军的威胁俨然已经超过了大越! 道理很朴素,只不过一直被人所忽略,好在周正看得很清楚,李乐天同样没有忽视,所以在眼下炎王军强势解脱禹北局面的同时,就不得不正视炎王军必将成为天下公敌这一事实。 这个疮疤现在就被李乐天活生生的揭开,呈现在了堂内数十名炎王军高级武将的面前,有点残酷却并不残忍,因为他们都很清楚,自己是炎王军这个队伍中的一员,那么炎王军的任何恶劣形势就必须要由他们来分担面对。 除非背叛,但是很显然,能在炎王军中混到师军一个级别的高级将官,若非走投无路绝对不会选择投敌,被人整天用怀疑的目光审视,时时刻刻担心自己的利用价值被榨干以后会面对什么样的人,就算不被逼疯,下场也不会好到哪里去。 现在的梁王萧山显然就是面临这么个绝境,萧山和平州军已经没了退路,如果只是幽州军一个敌人,萧山还有十足的把握屹立于不败之地,但是多了一个强大到让人窒息的炎王军,平州军如果还不按照朝廷的意愿行事,下场绝对只有一个,被彻底蚕食吞并。 所以,此时的萧山即便还没有摆明旗帜去投靠朝廷,实际上已经可以算作是大越的鹰犬,而之所以还没有光明正大的投靠,完全是因为即便是萧山自己都没有把握一旦做出选择,他的十几万大军最后还能剩下多少。 逃兵对于这个时代来说完全不算什么新鲜事,严格的军法永远没有领袖的个人魅力所产生的凝聚力更加可靠,更何况,这些反军当中不管是将还是兵,无数都是被朝廷逼迫的家破人亡,说是和朝廷有不共戴天之仇都算不上过份,被反王吞并还是主动投靠其他义军对绝大多数小兵来说没什么区别,但是降越…… 几个几十个甚至几百个逃兵不算什么,最多抓回来当着全军斩首以儆效尤,但是几千几万个出现,那就不是逃,而是哗变,没有任何一个主帅或者将军能够承受的住军营哗变的代价。 当初虎贲军在炎王军的突袭下哗变,是因为恐惧,可一旦恐惧感消失,士兵恢复理智,总还有归营的时候,虎贲军毕竟是大越强军,一时受挫不代表一世受挫。 可若是因为理念和信仰的崩塌导致的哗变,那才是真正的致命,当最那些被迫害的活不下去的农民自愿被你征召入伍,成为反抗暴政的一份子,他们的信仰便只有一个,就是推翻大越。 信仰可以为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人带去强大的力量,可以成为凝聚力最为强力的粘合剂,但当信仰被摧毁,失去信仰的人没准就会成为野兽,甚至将曾经仰望,因为信仰而聚合在一起的领袖亲手摧毁。 所以萧山自己都很清楚,他已经快要到了穷途末路的地步,只不过官军南侵给了他一线生机,然而当周正击溃虎贲军和迫退偃武军之后,禁卫军已难长久的情况下,即便是萧山也知道,留给他的时间已经不多了…… 第四百三十九章 杭城之议(4) 因为李乐天的直言让大堂内的气氛变得有些凝重,诸将之间窃窃私语,过了大约一刻钟才稍稍恢复平静,而这个过程中,周正与李乐天就这么静静的看着,没有参与也没有打搅。 这是炎王军即将面对的严峻问题,身为军中高级武将有权知道,而且有责任为决策者分担压力。 诸将商讨完了之后,便一个个将目光看向李乐天,身为参谋本部的副总参,并不是说李乐天在用兵上比涂有昌差,而是吃了资历的亏,但在军中绝大多数将领眼里,李乐天的谋算能力绝对在涂有昌之上,李乐天才是实至名归的炎王军谋主。 现在李乐天说出这么一番话,自然不会是无的放矢,而且少帅并未插话,可见少帅对于李乐天的意见并不反对,那么他们这些武将现在需要做的就理应是带着一双耳朵便可。 果然,李乐天笑了笑,又对周正微微欠了欠身,方道:“李某说这番话的意思其实很简单,官军侵禹之战基本上已经结束,但是炎王军的危机尚未渡过,不过好在一点,佛王和明王如今陷在河州,河州四王中的笑面王死于禹城之战,其余三王却不是省油的灯,佛王和明王想要一口吞下整个河州不是不可能,但还需要不短的时间,依李某估算,这个时间短则三个月,长则半年。” “而官军想要重振旗鼓再次南下,同样需要三五个月时间,也就是说我军现在还有备战天下攻势的时间,这是个好消息,但坏消息是,我们最多只有三五个月,为稳妥计,我军必须在三个月内完成战略计划,并且对各州防务进行调整,至少也要让佛王和明王不敢轻易来犯,只有如此,才能让二王听凭我军的意志去行动,哪怕不配合,也绝不能让二王的大军在我军讨伐直隶的战略当中形成掣肘,当然最主要的是,我们战略计划完成的越快,那么就越容易将战略主动权牢牢抓在自己的手里,禹北之战,少帅不希望再出现第二次。” “少帅打算进攻平州?”冯凌霄忍不住问道。 “若非官军南下,此刻平州已是本帅囊中之物!” 周正说话的语气不容置疑,带起一股凝然霸道之气,不过堂内众将反倒觉得理所当然,自家少帅不知用了什么手段竟然弄大了幽王的肚子,如今连孩子都已经呱呱坠地,这简直堪称神迹,众将更是早已经佩服的五体投地,只不过平常没人敢提罢了。 所以众将一直都已经将幽州地盘乃至幽王旗下十几二十万大军算做了炎王军的一部分,不说梁王萧山和孟轻语之间的大仇,就凭平州如今横在夏禹和幽州之间,那么这颗钉子都必须要拔掉。 只要能夺取平州,拥有四州之地的炎王军,才算是真正具备了争夺天下的资本! 少帅这短短的一句话,已然是在向众将宣示夺取平州的决心,现在唯一需要考虑的只是需要多久能平定平州还算辽阔的土地,想来这也是今天军议的主题。 不过在场的师一级将领参与的军议次数屈指可数,即便参与了也没多大的发言权,但军一级参与的次数可不算少,所以如冯凌霄这一类高级将领都已经摸清了少帅召开军议的规律,不是要大家协商议论,而是告知! 这两者之间的区别很大,协商代表还没有决定,军将还有发表自己意见的机会,但是告知则是少帅已然有了决定,单方面的将自己的意思传达下去,这也仅仅只是为了将领在执行军令的时候不会有太多的疑惑罢了。 这次军议很显然便是后者,所以诸将只需带双耳朵,然后在合适的时机点点头也就行了。 李乐天见少帅没有继续说下去的意思,呵呵笑道:“正如冯将军所言,既然禹北无忧,我军自当挥师东进,灭了萧山这个先伐丧后勾连朝廷的无耻之人,不过按照少帅的意思,各城防务依旧不容懈怠……” “杭城下辖六县一州,西面毗邻河州,北部直面直隶,就如今而言乃四战之地,驻守此城干系重大,非重将不可守,如今诸将大多在此,不知哪一位将军愿意驻守杭城,在少帅挥师平定平州之前,确保杭城不失?” 诸将再一次开始热议,李乐天既然询问,至少可以说明少帅对于驻守杭城的将领人选还没有最终确定,那么就要分析一下驻守此城的利弊所在。 唯有何楷与平胜虎默然不语,平胜虎对于驻守杭城没有一点兴趣,离开了庄郡,他就如同没了根的游魂,现在想得只是如何才能融入炎王军真正的决策圈,为自己将来能否执掌一大军团成为督军而奋斗,驻守杭城必然没有半点机会。 何楷则是一脸黯然,这个提议既然是少帅的意思,那么就简接证明少帅对于他驻守杭城这样的要害之地不放心,所以想要换上一个心腹大将,这本也是无可厚非之事,何楷只是难掩那一股失落之意罢了。 但是周正很清楚,何楷没有平胜虎和赵秉那样的野心,性子更似是有些随遇而安,但是绝不能因此小觑了何楷,此人能在禹州军之时受夏逊重用,成为方面大将,又怎么可能是无能之辈,但周正更清楚,正因如此,何楷才更需要磨,不是磨平棱角,而是要磨光所有何楷心中对夏逊知遇之恩的那抹心思,否则,哪怕何楷是一军将主,他也不可能将其引为心腹。 甚至于在合适的时机,他还会将何楷军长的位置剥夺,因为此刻的禹北三城已经今非昔比,他不再需要赵秉和平胜虎这样原本从权方才安置的大将,要害之地只有心腹才能担当本身就是至理。 周正并不排斥何楷继续担任杭城守将,因为就如今的形势而言,谁待在杭城,只要是明王和佛王有了东进的心思或者官军提前再次兵临城下,杭城不保的可能性至少超过五成…… 第四百四十章 杭城之议(5) 对于现在勉强算得上是周正嫡系的将领来说,驻守杭城显然不是一个好差事,危险性只是其一,最主要的还是军功! 大军出动讨伐平州,几乎没有什么悬念,萧山败亡必然只剩下时间问题,那么跟随出征的大兵或许混不到什么战功,但越是高层的将领就算是雨露均沾,也会有不菲的收获。 但是驻守杭城,莫说战功,万一大军来袭,城池不保,战功拿不到一星半点,最后没准还有罪! 这个选择题不算复杂,便是傻子都知道如何去选,所以诸将没一个吱声,看见周正看过来,眼神也是躲躲闪闪的,其中心思不问自明…… “李副总参可有人选?”周正心里默默叹息,趋吉避害乃人之常情,这一点他确实没有半点责怪诸将的理由,那么就把皮球踢给李乐天好了。 李乐天苦笑道:“回少帅话,李某引兵助战杭城,与偃武军对阵鏖战半月有余,然能一次次击退偃武军,实与何将军驻守杭城之后巩固城防,日夜备战脱不开干系,故而李某以为,将杭城交由何将军继续镇守,定可无虞。” 说完这番话,李乐天的目光直接落在何楷身上,意思已然不言而喻。 何楷岂会不明白这是李乐天给他的机会,他和平胜虎最大的区别就在于,平胜虎认为只有离少帅的主力大军越近才越有进入嫡系圈,进而攀升的机会,但他偏偏是个喜欢安逸的主,说白了就是喜守不喜攻,李乐天也正是看准了这一点,才会如此谏言。 而且李乐天建议他来担任杭城主将,多多少少还是要担些责任的,万一杭城有失,他何楷死则死矣,李乐天何尝不是举荐不明,用人不当? 一念及此,何楷心里不由升起一股暖流,起身后躬身拜道:“护卫一城,乃将之责,若末将镇守杭城,如有一兵一卒经杭城百里地界南下,何楷唯死而已。” “好!”周正哈哈大笑道:“何将军真乃虎将也,烈焰第三军拥兵四万,经此半月之役损伤两千余,本帅会抽调一千狼爪营战勇给你成立杭城突击营,有什么奇险、突袭、斩首一类的艰巨任务皆可交给狼爪营去办。” 何楷恭声应是,他不了解少帅的安排到底是真心为了杭城多些还是因为对他不够放心才留下这一千狼爪,要知道狼爪营的战勇都是军中一等一的精锐,既是精锐自当效命疆场,留守城池未免有些大材小用了。 “烈焰第三军驻守杭城,赤炎第三军驻守庄郡,一旦围营州之禁卫军退兵,营州驻军便无需两支大军,本帅打算让赵秉统烈焰第一军镇营州,只是如此一来禹北数百里防线便只有十万兵马防御官军卷土重来,而本帅统大军出兵平州,为防官军奇袭,致使三城有失,本帅决定抽调烈焰第二军,天狼第一军进驻禹城,如此,即便禹北失守,官军兵锋想要越过禹城,威胁龙河以南也是断无可能,届时本帅回师,自会予官军迎头痛击!” “少帅英明!”李乐天带头,诸将迎喝! 周正很满意,身为上位者就该有上位者的自觉,比如有时候要坦然接受来自属下不知道有几分真心在内的赞喝。 接下来的军议相对而言就轻松了许多,安排的也只是杭城至庄郡一线的具体防务。 禹北一线县城不少,但主城只有三座,防备县城没有那么多的兵力也没有太大意义,只要在三城囤积重兵,那么只要三城之一没有落入官军之手,官军就不可能心无旁骛南下进逼禹州内腹,这年头战争之时粮道的安危远远比前线是否打胜仗更加重要。 粮道不失,就能保证出征在外的大军可以源源不断的得到粮秣和军械等等补给,但粮道不稳,靠大军自身携带的军粮根本坚持不了多久,一旦粮断,再精锐的大军都随时有哗变的风险,除非这支大军有着无比坚定,永远不可动摇难以质疑的崇高信仰! 中华上下五千年,拥有崇高信仰的军队绝对是凤毛麟角…… 大越的御林、偃武、禁卫、虎贲四军不是,佛王的云州军不是,明王的青州军也不是,至于压根经不起一场大败的炎王军和由女子任统帅的幽州军更是相差甚远。 但培养一支拥有崇高信仰的军队一直以来都是周正努力的方向,那样的军队人数不需要多,哪怕只有一万甚至只有一千,也能让所谓的天下强军付出难以承受的惨痛代价! 所以禹北三城布置重兵,对于禹北防线已然足够,官军如果非要去打哪些县城,甚至县城的城守或者文官直接投降,周正没有任何意见,多半也不会降罪,但是如果想要绕过三城,那么三城驻军不会去主动攻击南下官军主力,但一定会在粮道上骚扰的官军痛不欲生…… 三城唯有杭城形势最为险峻,因为毗邻河州,一旦佛王和明王最终决定消灭炎王军这个大患,顺便还能瓜分禹州和夏州地盘,那么就会出兵,而二王出兵可直接从河州东进然后南下直驱杭城,因为河州已经落入二王手中的缘故,粮道完全不用担心被袭! 所以不管是担心官军突破三城还是云青两军抽身东进,禹城都是首当其冲的要害! 禹城如今驻军只有天狼第一军万余兵马,对于这样一座重城来说,一万人马哪怕是炎王野战最精锐的第一军也是杯水车薪,没有足够的兵力防御整座城池漫长的城墙,毫无疑问处处都是缺口,一旦破口,汹涌的敌军就会将这一万人马彻底掩没。 禹城一失,不仅仅意味着整个禹州被一分为二,更重要的是周正率领的主力,在征讨平州的过程中随时随地都有断掉补给的可能,真到那个地步,周正除非掠夺民间,要么就只能快速决战! 但战场之上瞬息万变,所以让两支大军卫戍禹城非是从权而是刻不容缓! 第四百四十一章 烟城下的萧山(1) 烟城! 如同潮水一般疯狂扑城的平州军再一次被守军杀退,整座西城城下硝烟弥漫,混合着金汁泼洒的味道,难闻的让人作呕。 城下攻城受到重创的平州军大兵撕心裂肺的哀嚎,不过片刻便归于沉寂,成为这些天来烟城攻守战中的一缕亡魂。 战争永远都是天底下为了达到目的最为残酷的一种方式,城下尸横遍野,城头上血流成河,以及不断传出来的惨呼更是将这种掠夺诠释的淋漓尽致。 没有是非,无关对错,有的只是成王败寇。 孟轻语依旧身穿那一身标志性的火红战甲,只不过此刻身上已然被浸满了血液,让原本通红的战甲凭添了一抹森然悲壮。 但凡太过特立独行的战甲,比如金光闪闪的头盔,银光弥漫的亮甲,或者如孟轻语这样的红色战甲,周正一直都对之嗤之以鼻。 这样的战甲除了在战场上吸引敌军神箭手和弩床等远程武器的特殊照顾之外,几乎一无是处,尤其是孟轻语的火红色战甲,天下仅此一家,似乎生怕萧山不知道她孟轻语已经亲上城头一样,若是能击杀孟轻语,那么哪怕伤亡再重几分,平州军也会毫无悬念的取得这场战争的胜利。 “萧山这是要与本王决一死战!”孟轻语冷哼,自从她亲率六万战勇支援烟城以来,萧山虽然屡屡扑城,但从未如最近两日这般不惜代价,要知道,光是这两天,萧山的平州军战损已经接近过去一个月战损! 幽州军同样损伤颇重,一个月来死于平州军箭下和扑城战中的战勇已经超过三千,其中这两天便折了近两千,伤者更是不计其数,危急时刻,便是孟轻语自己都已经披甲上阵,可见战事惨烈危急到了何等地步! 幽州军铁血营主将王梦锡就站在孟轻语身侧,原本王梦锡就是第一批进驻烟城的守军主将,只不过孟轻语率军抵达烟城之后,才算是真正卸下了身上重担,但在孟轻语没来之前,王梦锡以区区三万兵力面对十几万平州军进攻,力保烟城经月不失,也算得上是居功至伟。 现在主帅发话,王梦锡自然不好不答,只能苦笑道:“萧山这是被逼急了,如果拿不下烟城,他已然是穷途末路。” “拿下烟城他萧山就有生机?”孟轻语嗤笑了一句。 王梦锡咧了咧嘴,只要不是笨蛋都很清楚萧山这般发疯的真实用意,平州军的目标压根不是区区一座烟城,甚至于此番萧山率大军想要抢回烟城的最初目的也只是为了给平州军上下乃至群雄一个交代,至于烟城最终能不能夺回来,萧山就算在意,也不会在意多少。 萧山的真正用意,之所以会发疯,完全就是为了拿下烟城,生擒孟轻语! 五十多万官军南下,周正率二十万大军兵分三路驰援各城,双方之间恶战必然在所难免,不光是佛王、明王和梁王,甚至是孟轻语自己都很清楚,两边的大战必然会陷入旷日持久的境地。 孟轻语不认为官军会大胜,但也没有想过周正能防住整个禹北,在她看来,炎王军和官军最终的决战之地必然是禹城,而她需要做的只有一个,兵出平州,将萧山老贼死死牵制在平州地界上无法动弹! 烟城之战的爆发可以说是符合萧山和孟轻语两人之间的利益,只要炎王军和官军一天没有分出胜负,萧山和孟轻语都愿意在烟城慢慢耗下去! 萧山愿意耗是因为他要避嫌,而孟轻语选择耗则是为了牵制,哪怕孟轻语再怎么想速战速决,然后挥师西进去帮助周正抵御官军,暂时也只能忍着,因为周正派来的人告诉她,幽州军的战场在禹北之战结束前只能是烟城,包括现在还在凉州的五万大军也是一样,只要禹北战事不绝,凉州的五万步骑就还不是南下杀入平州腹地的时候。 这看起来更像是周正在命令孟轻语按照他的战略行事,事实也确实如此,孟轻语确实有些气结,但最后还是选择遵守和周正之间的约定,谁让她现在的周正的女人,而且还有了孩子…… 当一个女人有了一个男人的孩子,不管她是多么的巾帼不让须眉,女性最柔弱的一面都会在不自觉间呈现,当然,这一点在现代社会已经被削弱了不少…… 孟轻语认为禹北之战最有可能的结果是炎王军和官军两败俱伤,最大的可能是炎王军损失惨重,而官军平推到禹城,但是孟轻语相信周正一定能在禹城将官军彻底击退,可能是因为周正乱七八糟的手段太多,也可能是来自于女人的直觉。 梁敦的猜测和孟轻语大同小异,他不关心炎王军和官军谁胜谁败,因为他认定不管谁胜,胜的一方和败的那一方也一定同样是伤亡巨大,所以他在平州西部数城几乎没有驻守太多兵力,因为萧山认定,即便周正有能力战退官军,也绝不会再有丝毫力量来平州找他的麻烦。 但是幽州军在凉州还有一股力量不弱的大军,尽管这支大军大半都是新招募的凉州百姓,但是近年来,孟轻语用周正支持的真金白银在凉州与草原人交易战马,如今凉州方面的幽州军已然组建出一支足有万骑的纯骑兵军队! 这是一支,哪怕是大越都不敢小觑的力量,如果不是要剿灭炎王军,萧山有八成的把握可以肯定,大越禁卫军已然兵出万山关,将这支刚刚建立却存在巨大威胁的骑军彻底剿杀殆尽。 然而如今这支骑军直接威胁的却是平州北部重城苏郡! 哪怕萧山在出征前在苏郡驻扎了四万大军,但是面对来去如风,甚至不需太多补给就能以战养战的骑军依旧没有太好的办法。 萧山唯一的指望就是希望官军能重创炎王军,最好能尽夺禹州全境,将炎王军撵回夏州,如此即便他拿不下烟城,平州军也可安然而退…… 第四百四十二章 烟城下的萧山(2) 孟轻语没有料到,萧山更不可能料到,或者说整个天下人的眼里都不可能料到,明显处于弱势的炎王军在五十多万朝廷大军,几乎精锐尽出的情况下正面大败虎贲军! 主帅周正这个在两年前还名不经传的少年将军不仅在两年内打下两州基业,更是在解围杭城的行军途中,凭借手中战刀硬生生战平号称天下第一猛将的梁敦,从而迫退偃武军。 朝廷两路大军一败一退,随后周正率炎王军主力十五万自杭城进军,日夜兼程行军十日进抵营州,而在这之前三天,知道事不可为的禁卫军主帅,大越太子殿下胡信在怒斩十余近侍之后黯然退兵…… 自此,原本在天下人眼里必然陷入旷日持久大战的禹北,以官军一败、一退、一逃悍然终结,前后时间竟然还不足两个月! 消息传出,天下震颤! 梁敦不管天下人怎么想,他只知道他快完了,周正率领十五万大军支援营州,禁卫军哪怕逃了,周正也没有改变行程,而是在营州重新安排了防务,原本一直驻军高达六七万的营州,如今改镇之后只有三万五。 三万五千人马的主将依旧是赵秉,只可惜现在赵秉对于营州的统治已然降到了最低点,禹王统治时期,身为亲信重将,禹王对赵秉几乎是毫无保留的信任,然而禹王终究还是死了,赵秉没有为禹王复仇的力量,便只能屈辱的投降仇人,美其名曰:良禽择木而栖,良臣择主而侍…… 但是赵秉执掌营州统六万兵马,几乎算得上是炎王军中权势最大的军主,可惜,匹夫无罪,怀壁其罪,不是自己人,没有成为心腹而用之,对于周正来说,是事急从权,是不得已而为之,然而现在夏禹二州防务暂时无忧,禹北战事亦暂时了结,周正自然需要腾出手来消除一切可能存在的隐患。 料理了杭城和庄郡,那么营州自然而然就是炎王治下最大的隐患,这个隐患一在将二在兵,营州可以继续交给赵秉,但赵秉必须服从炎王军的改编,这是权衡也是交换。 更主要的是赵秉根本没有选择的余地,周正率十五万大军援营州,营州城内还有两万多涂有昌带来的援军,赵秉但凡有一丝异动,表露出半点不臣之心,那么他的人头恐怕等不到天黑就会挂在营州城的城头之上。 权衡利弊的结果就是认命,赵秉原本以为周正还需要他来镇守营州抵御禁卫军,毕竟官军势大,有一个卫戍营州多年的老将镇守,总是利大于弊,然而天不遂人愿,周正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解决禹北之危的同时,也终于击碎了赵秉的所有幻想。 臣服或者死,是人都会选择,当然关系民族大义者除外…… 最后的结果就是烈焰第七第八军改名为第一第二军,赵秉任烈焰第一军将主,烈焰第一军抽调两万人马编入赤炎一二三军,再从赤炎一二三军抽调同等人马进入烈焰第一军,一如改编太平军故事…… 最后烈焰第二军以及涂有昌、卢经率领的天狼第一军两个师回转禹城,参与禹城防卫并构筑龙河防御堡垒。 唯一的例外是叶绍,叶绍因为阵斩禁卫军大将游洪的战功被卢经提拔为亲卫营营将,这一个多月来与禁卫军多次交锋中,战功卓著,最后累功成为正团,升迁之速,比起当初从小兵爬到正师丝毫不差。 最终叶绍被安排进入狼爪营,成为狼爪营中一个副军军衔,正团军职,却没有一个团兵带的虚职将领,手底下能直接号令的只有一个队的亲兵…… 周正给了叶绍除了死亡以外最严重的惩罚,但同样给了叶绍最快速建功立业的机会,否则让叶绍继续待在第一军,而第一军去了禹城,叶绍想要凭借战功从团升到军,可能性几乎为零。 禁卫军对炎王军退避三舍,周正在营州的一系列举措,被来往营州的商贾探子迅速传遍整个天下,孟轻语知道了,萧山自然不会例外。 所以萧山知道自己的出路已经不多了…… “萧山夺取烟城是假,他真正的用意是想擒住大王。”王梦锡呵呵笑了笑道:“只有生擒大王,掌握大王和周帅的孩子,他才有和周帅谈判的资本,否则一旦周帅挥军进入平州,萧山很清楚,他离覆灭之期已然不远……” “他在做梦!”孟轻语冷冰冰的说道。 “他当然是在做梦。”王梦锡哈哈大笑道:“不过到了如今这地步,萧山也已是病急乱投医了,他这两天这么疯狂攻城,其实就是在掩饰心里的恐慌,他也知道自己时间已经不多,一旦周帅离开营州城兵进平州,萧山唯有从烟城撤军回转平城,依仗城墙之利和炎王军周旋,否则一旦等炎王军大举入侵,平州各城失守,平州大军就是无根之萍,败亡只是时间问题。” 孟轻语微笑点头道:“平州城可没有禹州城坚固。” 王梦锡道:“夏逊是吃了不知情的亏,死的不算冤枉,但萧山知道禹城是怎么失守的,如果这么久还无应对之策,那么就算是兵败身死,也是怨不得他人。” “那依你看,若炎王十五大军进抵平州城下,加上本王驻守烟城的十几万人马,拿下平州,需要多久?” “恕微臣直言,周帅用兵有鬼神莫测之能,炎王军军工更是举世无双,自从离开幽州兵发夏州之时起,大战恶战屈指可数,然而即便是对阵十几二十万敌,周帅亦能举重若轻,轻易平之,故而要说周帅以何法夺平城,需要多少时间,末将委实难以估算。” 孟轻语苦笑道:“当初萧山率十万大军攻打景州,而景州驻军亦有十万,可此战打了却有一年,周正以六万步卒,克驻军十五万的禹城,前前后后不过用了一个月,如此比较,确实是高下立见,也着实让本王汗颜……” 第四百四十三章 烟城下的萧山(3) 孟轻语的感叹似乎引发了王梦锡的共鸣,谁能想得到当初幽州境内一座小小山头的少当家,竟然在山寨即将被灭的当口异军突起,反掌之间便创下了天狼基业。 谁又能想得到一个幽州军挥手即可灭了的天狼军竟然有胆量远征夏州,去挑衅一位一字王的虎须,那是一条不归路,这一点是在天狼军出夏幽古道之时,幽州军上下将领很确定的认知。 然而从未被他们放在眼里的天狼军,竟然两战定夏州,而且周正之毒辣更是在夏州城攻守战中展现的淋漓尽致。 十万人啊,就算是十万只猪杀起来也得杀上几天吧,然而仅仅半天,夏州十万大军灰飞烟灭…… 当得知这一消息的幽州诸将,无一不认为自己听错了,即便是神迹似乎都不足以形容天狼军定夏州的这一辉煌之战,崛起之战。 如果当时的天狼军目标是幽州又该如何?答案有八成的可能性是幽州易主,幽州众将即便不愿意承认也不得不承认,论兵多将广,论军队战力,虽同为一字王,但幽州军确实远不如夏州军强悍。 所以幽州众将在震撼之余唯剩钦佩…… 但是最让众将佩服的不是周正百战百胜,短短两年时间内创下偌大的基业,他们最佩服且百思不得其解的是周正用了什么办法在短短两天时间内让孟轻语成为他的女人,而且心甘情愿的为他生下孩子。 要知道,自从孟轻语在除夕夜宴上悍然出手,肃清王氏父子之后,众将就再也没把孟轻语当成一个女人…… 这注定是一个千古难解之谜,百十年后注定也会成为历史上的一桩悬案…… “萧山坚持不了多久了。”王梦锡收回乱七八糟的思绪,慢悠悠的说出这么一句。 “我们得到消息的时候是七天前,如果炎王军七天前从营州出兵,就算速度再慢,此刻也该进入平州地界,兵锋指向荷城了。” 王梦锡笑道:“大王说得是,所以萧山现在已经疯了,他不仅时间不多,给他选择的余地更加少的可怜。” “选择?余地?”孟轻语好奇的看了一眼王梦锡,在她眼里,即将面对炎王军和幽州军合力围剿的萧山,差不多和死人已经没有太大区别。 “自然。”王梦锡苦笑道:“方才说了,萧山这般疯狂攻城,短则两三日,长不过六七日,目的就是想要擒拿大王,只不过这种可能想必萧山也知道无比渺茫,那么此刻萧山若再不想退路,就真是枉为枭雄一世了。” “萧山明知自己的平州军绝无可能是炎王军和幽州军夹击之下的对手,又在无法擒拿大王的条件下只能退兵,但困守平城绝非是个好主意,因此在末将看来,萧山只剩下三个选择。” “哪三个选择?” “第一个是死守平城,依仗平城之坚守住一年半载,守不住就是死,守的住就静待局势变化,按照现在的形势看,官军卷土重来只是时间问题,萧山也很清楚这一点,所以他只要能守住半年,局势必有大变,一旦官军再次南侵,周帅就不得不撤军,毕竟相对于夺取平州,禹州的基业更加重要。” 孟轻语轻点额头,道:“不过本王看萧山撑不到官军再次伐炎的那一日。” 王梦锡干笑道:“末将也这么认为,不过人都有侥幸之心,让萧山束手待毙的可能性微乎其微,倾力一搏方显枭雄本色。” “其它选择呢?” “这次大越提兵五十万兴灭炎之战,禁卫军的德州大营驻军不足两万,萧山最正确的选择应该是北上杀入直隶,然而萧山最终的选择却是来烟城与我军死战,其中的内幕已然不言而喻,所以依末将看,萧山至少有七成的可能已经归顺了朝廷,之所以没有明面上改旗易帜,原因只有一个,就是在胡信或者朝廷的眼里,占据平州的萧山比失去平州的萧山用处更大。” 孟轻语嗤笑道:“你是说萧山有可能会弃平州归大越?如果这样本王倒是乐见其成,本王更想看看一旦萧山为此付出行动,他的平州军最终追随效忠他的将兵最后还能不能剩下一半,而且正如你说的那样,丢了平州的萧山还有多少利用价值,最终也只会是被官军驱使,成为战场之上的炮灰罢了。” 王梦锡笑道:“也有可能被整编,然后萧山本人被朝廷圈养起来,成为一只混吃等死的猪。” “就好像基王万世梦?”孟轻语笑得花枝乱颤。 “周帅养的猪可不止万世梦一个,灭世王、敖天王、飞天王还有那个禹王世子莫不如是,在周帅踏平的各路大王当中,似乎唯有太平王平胜虎日子还算好过些。” “平胜虎只是不想暴毙罢了,现在俯首称臣,几分真心几分假意难说的很,依本王看,他就该把平胜虎军权卸了,然后送去夏郡和那几只猪聚在一起打马吊,没准还能落个善终。” “大王说的是,不过周帅用人想来自有其考量……” “妇人之仁罢了……” 王梦锡顿时无语,一个女人说自己的男人妇人之仁,怎么听怎么觉得怪异。 “除此之外呢?” 王梦锡自然知道孟轻语问的什么,当即道:“最后两个选择,一个是像一个真正的枭雄一样战死,不过想来萧山不会这么选,如果不这么选,那就只有投降了,周帅如果夺了平州,那么炎王军与幽州军带甲将超六十万,就算与朝廷殊死一战,最后鹿死谁手也未可知,也就是说,周帅已经拥有了称霸天下,改朝换代的实力,那么萧山选择降了周帅,未必不是一个保住后半生荣华富贵的好选择。” 孟轻语微微皱眉,看着城下三里外的平州军大营,最终还是不解问道:“萧山会投降周正?他敢投靠周正,难道他不知道本王与他的仇恨只能用命来洗刷,他就不怕死无葬身之地!” “为什么不敢呢……” 第四百四十四章 烟城下的萧山(4) 孟轻语闻言眉毛顿时一竖! 王梦锡苦笑道:“在天下人眼里,萧山在老王归天丧期之内举兵伐幽,此举甚为不耻,乃是失天下道义之举,然而群雄之间的征伐这十几年间从未断绝,老王在世之时就与平州军大战过三场,其中两次是老王率十万兵马侵入平州,所以幽平之间的仇恨由来已久,谈不上谁对谁错,萧山不顾道义举兵伐丧,仅仅也只是失了道义罢了。” 孟轻语想要发怒,可最终还是忍了下来,她之所以恨萧山,就是因为他爹新死,她的统治地位很不稳固的情况下萧山来攻,以至于让她对王氏父子只能忍气吞声,否则给她足够的时间整顿军务,王都哪有机会利用自己的威望分裂幽州军,最终更是险些剥夺他幽州之主的统治地位! 幽州与平州毗邻而居,幽州军想要发展只能北上凉州或者西进平州、夏州,凉州苦寒老王不愿意去,夏州基王与老王称兄道弟关系一向不错,那么幽州军想要发展崛起就只剩下平州一个方向。 孟轻语以前没想过这个问题,但现在王梦锡提出来,她自然而然就会去想,然后觉得王梦锡说的话确实不无道理,战争嘛,不是你死就是我亡,哪里来的对错是非。 她孟轻语恨萧山,萧山又凭什么不能恨老王恨他孟轻语…… 王梦锡续道:“如果周帅没有打退兵雄势大的官军,那么萧山归顺朝廷或许是个不错的选择,但是事与愿违,周帅虽然仅仅只是重创了虎贲军,却依旧让群雄让萧山看清楚了一点,大越外强中干而已,往常不敢与大越正面交锋死战的各路人马,此时会是什么心态,若官军犯境,唯有殊死一战尔,最关键的还是周帅让天下人看到了炎王军的战力,以及能够推翻大越的资本,所以萧山很清楚,大越很可能已经是日薄西山,而炎王军没准就是冉冉升起的烈日!” “有了这种心态,萧山即便困守平城还会做困兽犹斗吗?”王梦锡笑道:“依末将看应该不会,萧山唯一顾忌的就只有他与大王之间的恩怨,但是他与周帅与炎王军之间没有大仇大恨,要非说有也只是他派兵援禹一件事,而那件事萧山可是损兵折将吃了大亏的,所以末将以为,只要周帅同意化解他与大王之间的恩怨,那么萧山归顺炎王不是没有可能。” 孟轻语眼中浮现出一股怒意,冷哼道:“周正如果有机会招降平州军,就一定会招?他难道不知道本王与萧山之间的恩怨!” “知道……”王梦锡也有些头疼,女子最是喜欢感情用事,孟轻语哪怕再狠再毒再果断,也是避免不了。 “但是末将以为,周帅乃是天下数一数二的枭雄,自会权衡利弊,他若是有降服萧山的机会就一定会去做,因为与平州军拼个你死我活比起来,能够兵不血刃收复平州大军为己用,无疑更符合炎王军的利益,至于萧山和大王之将的恩怨,末将以为周帅一定会想方设法去调解,甚至于……” “什么?” “甚至于周帅会给大王做出承诺,比如说待到天下一统,随便找个借口就能让萧山死无葬身之地,到了那个时候,想来足以平大王胸中愤懑……” 孟轻语沉默,她当然知道和自己的私人恩怨比起来,周正的大业更加重要,但女子就是女子,有时候明知道自己是错的也不愿意放下,但是孟轻语自然不同于一般女子,现在得到王梦锡的开解,就像是找到了一个台阶,足以让她走下来,只是看她愿不愿意走罢了。 如果孟轻语只是与周正是单纯的同盟关系,那么这个台阶她有八成的可能性不会下,但很显然不是,她与周正虽然还未成婚,但如今连孩子都有了,不是夫妻也是夫妻…… 夫为妻纲…… 这可不是现代,而是真真正正的封建时代,所谓的河东狮吼之所以能名留千古,就是因为是凤毛麟角一般的存在,孟轻语再怎么大女人,骨子里面有些根深蒂固的东西想要轻易打破桎梏,也并非是一件简简单单说说就能达成的事情。 所以孟轻语嘴上没说什么,但心里面已经认同了王梦锡的话,对于一个女人来说,最好的归宿就是能得到夫郎的呵护,安安心心待在后宅相夫教子…… 这一次周正率大军战平州,只要能在平州大败萧山,平州全境即可传檄而定,到了那个时候,炎王军掌四州之地,天下侧目,皇室惊惧,威势固然大涨,但压力同样倍增! 值此天下归属难言胜败之际,孟轻语不会不懂轻重,这一点王梦锡很确定,否则他不会说出这番话。 当大王为周正诞下子嗣的消息传遍幽州的时候,王梦锡就已经知道了自己该效忠谁,这同样没有对与错之分,相比于天下,大王的女子之身就是最大的软肋,整个幽州军上下明面上仍以大王为主君,但实际上心里效忠的对象已然成了周正。 孟轻语知道这一点,甚至于全不介意自己好不容易彻底掌控的幽州军成了周正的人马,相反心底还有些乐见其成,她不会希望周正彻底改编幽州军时候将会遇到太大的阻力,这对于上下一心,南征北战的关键时刻并非是个好事。 否则孟轻语也不会如现在一般事事以炎王军东西马首是瞻,更不会摒弃自己的战略计划,哪怕觉得周正制定的战略极其不合理,她在考量之后还是会按照周正的意思来行事。 天色渐暗,远处的平州军军营虽然还是喧哗之声,但大军却无出营的异动。 “看来梁敦今日不会攻城了。”孟轻语叹了一口气,似乎有些遗憾似得说道:“城墙之上多燃火把,巡城甲兵每队相距不超两丈,以防梁敦夜袭。” 王梦锡点头应诺。 “派人去凉州,告诉陆承元,放弃蝶山大营,全军入平州渡惠江,兵压平州苏郡!” 第四百四十五章 烟城下的萧山(5) 夜色垂暮,果如孟轻语所言,原本还有些许喧哗声的平州军营在炊烟升起之后便慢慢归于沉寂,十几万大军在用完简单的食物之后便各自归帐,整个大营还敢来回晃动的只有值更的巡兵。 萧山确实没有夜战的打算,哪怕他此刻夺取烟城的心思无比强烈,却依旧只能忍耐,在没有月色星光的黑夜当中莫说是攻击坚城,便是野战都不是个好选择,夜盲症几乎在军中大兵身上普及的年代,夜战伤到自己人的概率比起杀敌只多不少。 周正崛起以来,几场大胜之战靠的就是夜袭,这有耐于炎王军军中伙食极其丰盛,甚至在周正的亲自制定下搭配极其合理,营养本身就是一门学问,战士在辛苦操练之余,合理补充能量不仅能快速恢复,夜盲症同样能得到很大的改善。 当然,改善夜盲症不代表黑夜之中可以视物如白昼,但效果显而易见,比如让自己人带上可以一眼分辨标志,如此一来,误伤的可能性就会降到最低点,这一点在炎王军数次夜袭之战中已经得到了完美诠释,可以说只要是无星无月的夜晚,炎王军就可以把敌营化作自己的主战场,以最小的代价获取最大的战果。 这是一个很浅显的道理,但是你让如今的当权者不惜代价让自己的大军吃得好却很难,相对而言,他们能让大兵一天吃上两顿,不过份克扣军饷就已经难能可贵了。 而炎王军的战士为了保证充足的体力一天三顿是基础,两天最少能吃上三两肉更是必备,谁敢克扣军饷就是典型和自己的脑袋过不去,叶绍能违抗军令不死,是因为周正爱惜叶绍是不可多得的将才,若是叶绍敢贪污自己军中的财货,这个时候他的坟头草起码有一尺高了。 所以萧山在这么一个伸手不见五指的黑夜,哪怕不远处的烟城城头之上灯火通明的时候,他都没想过要去夜战,他现在需要考虑的是平州军的退路。 甚至可以说,他萧山已然没有退路…… 大帐内的气氛沉闷而压抑,十几名萧山心腹重将跪坐在两侧,闭眼垂首一言不发,这个时候触怒萧山显然不是一个太好的选择。 萧山心里现在只在纠结一件事,是死战到底还是退兵,死战能拿下烟城的概率有多大,或者正如王梦锡料算的那样,即便拿下烟城对于萧山来说并没有太大的意义,萧山要的是孟轻语这个人,一个或许能够要挟周正退兵的人! 至于退兵,平州军需要退去哪里,如果是归顺朝廷,就要退出平州前往德州大营,接受禁卫军改编,对于这一点萧山并不排斥,甚至于可以说当官军伐炎,而他领兵来攻烟城的时候,天下人就已经认定他背叛了天下大义,成了朝廷的鹰犬。 但成为猪狗又能如何?总比自己辛辛苦苦打下来的基业最终却得不到一点点的回报要强得多,归顺朝廷再怎么说他也能弄到一顶侯爵的帽子,被炎王军踏灭,他只有身死道消一条归路。 之所以没有旗帜鲜明的改弦易帜,怕的就是人心离散,大军哗变,毕竟平州军中和朝廷不共戴天者不计其数,他要归顺朝廷,大军哗变甚至营啸都不是没有可能。 如果炎王军败了,仅凭孟轻语还不够资格对哗变的平州军产生致命威胁,他有足够的时间来清除异己,平州军或许会元气大伤,但元气大伤之后的平州军凝聚力将会更甚从前,留下来的都将是对他萧山忠心耿耿的豪勇,也将会成为他立足朝堂上的资本! 但是官军败了?官军竟然会败!而且败的如此之快!如此之莫名其妙! 如果说虎贲军胡威是不小心上了周正的恶当,以至于不得不退还可以让人理解,但是梁敦竟然枉称盖世雄将之名,因为一场未分胜负的对战便轻易撤军,简直就是对大越天子封坛拜将最大的侮辱! 他梁敦是天子的臣子,怎么能怎么敢随意撤军,置炎王军这样的大敌于不顾,他难道就不怕越皇震怒,剥夺他的兵权将他斩首以谢天下,还是梁敦自以为自己可以拥兵自重到了枉顾圣命的地步! 至于胡信更是可笑,堂堂太子名份虽然被废,可谁都知道越皇不是真要废了胡信,只要禁卫军能拿下营州直驱禹城,夺取平乱首攻,恢复太子之位简直轻而易举,然而这家伙在营州第一战便被阵斩大将游洪,随后数次攻城皆是无功而返,最后更是在周正率援军未抵营州三百里之时便仓皇退兵,急急如丧家之犬! 胡信难道就不怕自己的太子尊爵,由假废成真废? 当然这些萧山知道纠结也没用,但是现在的形势已经间不容缓,料理了营州的周正,已经出动大军直逼平州! 如今平州西边有十几万驻守烟城的幽州军,东边有周正率领千里来袭的十五万虎狼,北面还有五万严正以待的幽州悍卒! 形势之危比起一年多以前,萧山受困于谣言之时更加严峻! 一年前的时候,他还能在夹缝当中寻到破局之策,而今放眼望去,却是处处死路,毫无生机…… 想到这里,萧山眼睛终于一闭,没来由的长叹一声道:“三面皆敌,三四十万大军压平州,本王终于知道什么是大势已去……” 帐中诸将神情皆是一凛,萧山刚愎自用,即便面对谣言焦头烂额之时亦不曾心灰意冷,现在竟然能说出大势已去这样的话,而且是不怕动摇军心当众说出,可见心灰气丧到了何等地步。 平州军大将宋枚,也就是当初驻守烟城抵御幽州军进攻时候的烟城副将,主将罗人望死于周光夏暗箭之下便成为烟城主将,哪怕最后丢了烟城,却未被降责,足见萧山对其倚重之处。 正所谓‘主忧臣辱,主辱臣死’,大王受困于平州战局,宋枚身为如今平州军诸将之首,岂能再安然而坐! “末将愿领三万兵马前往荷城,与周正小儿决一死战!” 第四百四十六章 烟城下的萧山(6) 萧山闻言大慰,不过旋即神色黯然道:“宋将军豪气可嘉,不过本王尚有些自知之明,岂能不知明知不可为而为之的道理,如今平州军不论兵力还是战力甚至是狡计皆不如炎王军,与之硬战胜少败多啊。” 宋玫差点咬碎一口钢牙,不过稍加思忖也不得不承认,如果他当真率三万兵马前去荷城狙击炎王军,委实看不到半分胜机,最多也就是以此身报效大王知遇之恩罢了。 一线胜机或许存在,比如能阵斩周正,如此炎王军必然不战自溃,但是论武勇,即便在平州军当中他也不敢说稳居第一,与梁敦这类天下武将闻其名便战力锐减的悍将更是没有丝毫可比性,而周正却是能与梁敦恶战上百回合甚至隐隐占据上风的大将…… 宋玫自忖,若与周正死战,只怕连三十个回合都未必能挡住,便会被其战刀劈死马下,想要阵斩周正赢得胜机,无异于自取其辱…… “幽州军屯兵十余万与烟城,我军即便强攻,急切之下怕是难陷,而周正率大军入境,荷城驻军只有万余,想要阻敌于荷城之外,怕是不易,诸位都是随同本王出生入死经年的心腹,平州军如今在炎幽大军的夹击之下已然岌岌可危,如果不能下烟城,擒拿孟轻语要挟周正,不知前途何方?” 萧山一番话说完,目光看向谋士薛振遒,论起诡道,文士总比宋玫这一类的武将要强上不止一分。 薛振遒心中暗叹,关系到平州前途的大事,说实在的还是萧山一言而决比较好,然而萧山既然不明言,可见心中依旧拿捏不定,而他身为臣子,决定王之荣辱归途,不论好坏都非人臣之道。 但大王既然动问,薛振遒自无不应之理,只得苦笑道:“若不能陷城擒孟轻语,我军再盘桓烟城之下已无必要,最终也只是徒增伤亡罢了,微臣以为首当退兵。” “退往何处?” “平城。”薛振遒不假思索道:“平城乃平州腹地不容有失,一旦炎王军击破荷城,荷城至平城之间的几座州府空虚,势必难挡炎王大军,如此炎王军自可就地筹粮后长驱直入直抵平城之下,而平城如今只有两万老弱残兵,一旦大军临城,后果不堪设想……” 萧山脸色有些发黑,他当然明白薛振遒说的后果是什么,大军主要将领乃至平州重要文臣的家眷几乎都在平城,这也是平州军这种反军势力控制麾下的重要手段之一,一旦平城被破,将无战心事小,只怕生出贰心的都不在少数,真到那个时候,平州军分崩离析只在旦夕之间。 再退一步说,萧山自己的妻妾、儿女现在都在平城王府,平城丢了,他萧山就是孤魂野鬼,就算最后能击退炎王军,若是家人尽殁,那就算打下来的盖世霸业又能如何?像孟破天那样白白便宜了外人吗? 所以说一千道一万,平州军可败,但平城绝不容失!萧山更不好用大义来约束部下弃小家而顾大局,真那么干,他离众叛亲离也就不远了。 薛振遒续道:“大军回转平城布置防务,平州东南地盘无城能挡炎王军兵锋,只能暂弃,积蓄粮草固守坚城,只要我军不犯下禹王之失,坚守平城一年半载想来问题不大,而且老臣断定半年之内,官军必定再次攻禹,如今禹北三城兵力不足,根本无力阻挡众志成城,再次南下之官军,一旦官军突破禹北杀往禹城,周正就算不退兵也不得不退兵,否则禹州一失,夏州必危,夏州乃炎王军崛起之本,一旦有失,炎王军全军必危!” “另外老臣以为,大王可派出使臣前往云州、青州陈述厉害,当初大王炮制《炎王威胁论》诸王或许还会不以为然,但如今炎王军夺禹州败五十万官军于野,声势已然喧天,佛王和明王素有雄志,安能眼睁睁看炎王军坐大最后威胁到他们的统治,所以只要晓之以情,动之以理,二王出兵入禹攻夏的可能性,微臣以为高达八成!” 萧山陷入沉思,他当初深陷谣言之苦,又值天狼军夺夏州之地,为了转移禹王攻打平州的注意力,才抛出《炎王威胁论》,说到底是不得已,却也没有真正想到,炎王军崛起之猛超乎想象,竟然真的成了天下群雄包括朝廷的心腹之患! 炎王军现在最大的敌人是朝廷,而周正此番出动大军悍然攻平州,就是想要利用朝廷整顿兵马再次南下的这个时间差来配合幽州军一举侵占平州之土,也就是说,周正有把握以最快的速度,在官军未曾南下之际一举夺取平州全境! 如果换一路反王,甚至是当年号称对朝廷国祚最具威胁的青州明王,萧山都不会怵上一星半点,但是炎王军不一样,就凭周正哪些层出不穷的阴毒手段,萧山对于自己能在官军南下之前守住平城并不抱有太大信心。 帐中诸将包括薛振遒在内想必多半也是如此想法,这些都是随他萧山刀尖上搏杀,死人堆子里面趟出来的好汉,让他们正面冲锋陷阵没人会有半分胆怯,即便炎王军正面大战战力不弱又能如何! 但是炎王军崛起之路上尸骨遍地,有多少是真刀真枪杀出来的,鹰钩谷三万五日夜哀嚎的厉鬼,夏郡城下十万死不瞑目的冤魂,还有禹城之战时死的莫名其妙的将军、大王…… 如今炎王军挺近平州,周正会用什么手段对付平州军对付他萧山?萧山不知道,诸将不知道,因为无知所以无畏,因为知道些许从而感到恐惧,这就是萧山现在最直接的心里状态。 薛振遒的分析自然在理,可以说是对如今平州军的形势做出了鞭辟入里的判断,但萧山必须要做好最坏的打算,身为纵横天下二十年的枭雄人物,他必须要从最坏的结果当中去做出对自己对平州军最合理的决断! 第四百四十七章 烟城下的萧山(7) 光脚的不怕穿鞋的,十五年前萧山就是光着一双脚,哪怕死了最多也就是挖个坑随便埋了了事,但是自从他战胜各路豪强,击退原本孱弱不堪一击的官军,将对手一个个送进坟墓之后,他就成了穿鞋的大王。 穿上了光鲜亮丽的鞋子,过上了锦衣玉食的日子,对于萧山这种造反前差点没被饿死的人来说,就尤其显得珍贵,随之而来的就是怕死,比怕死更加让萧山感到恐惧的是失去现在拥有的一切。 基王万世梦占据夏州,过上醉生梦死等诏安的生活,群雄表面上极其不耻,但是追随万世梦的文臣武将却没有几个离开夏州投靠别的大王去建功立业,为什么?因为夏州诸将包括李乐天在内,他们造反最初的梦想就是吃饱饭,而后在吃饱饭之后精神得到进一步升华,于是他们想要荣华富贵。 富庶的夏州已经给了他们想要的一切,彻底完成从被剥削者到剥削者的华丽转变,所以各路反王哪怕明面上看不起基王,但是心里更多的却是羡慕。 萧山也不愿意无休无止的战下去,但他不得不战,平州与朝廷地盘直接接壤,不战就会让肉体和精神一同消亡,萧山无法忍受,只能在夹缝中求存。 不是所有的反王终极目的是为了推翻大越自己当皇帝,至少万世梦不是,孟轻语不是,他萧山也不是,有这野心的是佛王、明王和禹王,禹王已经成为历史,萧山实在没有勇气和周正决一死战,最终去步夏逊的后尘…… 自从萧山下令不惜代价强攻烟城,甚至将孟轻语自身都逼上城墙参加防御的那一刻起,萧山就一直在为自己想退路,王梦锡说的那几种选择,萧山全都考虑过,只不过一直没能下定决心罢了。 所以萧山在一日攻城再次无功而返的时候选择召开军议,目的是想让诸将为自己下定决心,因为他知道,留给他的时间委实不太多了…… “归顺朝廷如何?”萧山突然间问出这么一句,却并无半点突兀。 大帐内的都是心腹重将,自家大王与朝廷之间暗通款曲的事情怎么可能不知道,否则在禁卫军离开德州大营南进禹州的时候,只需一路大军北上就至少有八成的机会踏灭德州大营,让禁卫军蒙受巨大战损,甚至付出比虎贲军更加惨重的代价。 但是萧山选择的是烟城,天下人不是瞎子,自然知道萧山实际上已经甘为朝廷鹰犬,但是这一点对于诸将来说并无不妥,他们要的荣华富贵萧山能给,朝廷为了早日平定战乱一样能给,最后失意的也只会是萧山一人罢了。 但对于戎马半生的萧山来说,去京师当一个没有实权却能富贵一世的侯爷,似乎也不是不能接受,只要萧山没有争夺天下的野心和战力,那么平州军未来就只有两条路可以走,一是被剿灭,二是归顺朝廷或者归顺将取代大越的新主。 而这个新主,至少在面前看来,炎王军的周正无疑是最具王霸之像的一个…… 薛振遒没来由的暗叹,道:“不失为一条出路,但大王更需要回转平城,然后召集大军校场受训,只要愿意继续追随大王去归顺朝廷的将勇,那就留下来一起共富贵,如果不愿意就遣散,并给予遣散安家之费,如此,被遣散的大兵自会对大王的怨怼之心降到最低……” 萧山冷哼道:“怨怼?都是追随本王打天下的袍泽骨肉,本王归顺朝廷难道不是为了让他们洗脱贼名,换上一个好出身,如此,他们岂能还对本王有怨怼之心!” 薛振遒苦笑道:“大王说的是,但是平州军中不乏被朝廷暴政迫害,以至于家破人亡的弟兄,他们追随大王南征北战,为的就是有一天能看见大王掀翻越皇的龙座,用大越皇室的血来祭奠他们含愤而死的亲人,大王若归顺大越,他们又怎么可能心甘情愿,因此离开已是对大王最大的效忠。” “大概有多少?” “三到五成!” 萧山倒吸一口凉气,双目竟然微微赤红,和朝廷眉来眼去对于他乃至整个平州军来说不算什么,一句事急从权都能解释的过去,但是彻底归顺是完全两码事,意味着的就是背叛。 背叛天下义师,背叛那些追随他打江山的老兵,背叛所有被朝廷欺压以至于活不下去的万千百姓,所以不到万不得已,萧山绝对不愿意走出那一步! 一年半前,孟轻语散布谣言,以至于让他焦头烂额,甚至不得不提兵北上和禁卫军明火执仗的打了几仗,为的就是洗刷掉自己身上的污点,为的就是不让自己成为天下间想要推翻大越的人心目中的叛徒。 如果还有一丝退路,萧山都不愿意背上叛徒的恶名,因为这种恶名,哪怕大越最终平定天下,他萧山也洗刷不掉,就算成为大越贵族,他和他的后世子孙都不会融入大越真正的贵族圈。 这是阶级,根深蒂固,想要破除,何其艰难…… 但是三成真的多了,更不用说什么五成,在萧山最初的估算当中,当他宣布归顺朝廷的王命一下,平州军将会有不少与朝廷有血海深仇的将兵离开,但总量应该不会超过两成,平州野战兵力和驻防军力全部加起来大概有近二十万,两成就是差不多四万人! 四万人不是战死沙场,而是因为失望最后主动离开,可想而知将会对军心造成多么恶劣的影响,可现在薛振遒竟然说三到五成,折中一下就是四成,八万人马! 突然间损失八万人马,直接导致的问题就不是军心和战力的问题,而是元气,甚至是难以恢复的元气! 朝廷需要萧山将一个完整的平州交到禁卫军的手上,而不是平州军这种官军眼里的乌合之众。 可以说,平州之土就是萧山归顺朝廷的投名状,同样是他萧山日后是否能富贵一世的根本所在! 第四百四十八章 烟城下的萧山(8) 有时候人就是一个矛盾结合体,萧山极其渴望大越三路官军能够剿灭炎王军在禹州境内的势力,如此一来,平州的西面和北面将由朝廷牢牢掌控,平州军就可以心无旁骛的和幽州军决一死战! 可如果官军真的赢了,萧山绝对不会在官军彻底剿灭炎王军、云州军、青州军,这三路大军之前选择投诚,或者说朝廷想要平州军光明正大的归顺,至少要击溃其中两路才有可能! 但如今官军未败已败,三路大军虽未伤筋动骨,可声势浩大的伐炎之战,真正大战的时间甚至还没有越皇动员誓师加上准备粮草辎重的时间多,这无疑是对越皇信誓旦旦要诛灭炎王军最大的讽刺。 当然这些现在和萧山没有太大关系,与萧山有关系的是他想将平州献给大越,可面对来势汹汹的炎王军,且不说他有没有能力保住平州,就是禁卫军有没有胆量前来接收都很难说…… 周正的大军可还没到营州,胡信就带着十几万大军屁都没敢多放一个就逃之夭夭,指望胡信会率军来助他抵御炎王军,萧山觉得自己还没愚蠢到那个地步。 大帐内的气氛阴沉的几乎快要滴出水来,帐中的大将确实都是萧山的心腹悍将,但在萧山说出归顺朝廷的那一刻起,所有将领都不约而同的选择了闭嘴。 所有人的神情萧山都清清楚楚的看在眼里,即便萧山不愿意承认薛振遒说的话,却也知道薛振遒的话确实不无道理。 因为萧山从诸将的表情上可以看得出来,愿意从心底追随他归顺大越的将领是有,但绝对不多,甚至还不到五成…… 这都是心腹啊,是在战场上可以放心将后背交出去的生死袍泽,在如今平州军生死存亡之际,竟然都生出了异志,萧山不知道自己真正宣布归顺的那一刻,这平州军中还有几人值得信任…… 一想到这里,萧山就有一种英雄陌路的感觉,事实上这种感觉在他得知禹北情报,甚至是早在炎王军击溃虎贲军的时候就有了,只不过到现在局势明朗之后变得越发强烈。 “如果不归顺朝廷,如果炎王军没有那么多苟且毒计,还有难以完全对抗的利器,本王何曾想要违背本心,说实话,如今横亘在本王面前的没有别的,最好的出路就是能正面击败炎幽联军! 其次便是能在平城拖住两军至少半年时间,但是本王也是久经沙场,这半生恶战不知打过多少场,但是夏州基王、禹王何曾不是,周正用兵之毒千古难见,短短一年多的时间便能力克二州,短短两年便能将区区天狼军发展成为如今兵雄势大的炎王军,此非人之能也! 不是本王涨周正志气灭自己威风,本王不认为平州军有半点战胜周正的胜算,至于拖住其半年……本王同样没有把握,为了诸位弟兄的荣辱,本王才有心归顺,哪怕遭受骂名,本王又何惧一肩担之……” “其实大王……”薛振遒顿了一下,似乎是在斟酌用词,缓缓方道:“大王还有一条退路。” “什么退路,薛军师但说无妨。” “和炎王军合作……” 萧山明显一愣,他从未想过要和周正合作,倒是想过万一事不可为是不是有投降炎王军的可能,不过这种念头仅仅转了一瞬就被其抛诸脑后,他和周正没恩怨,但是和孟轻语之仇不共戴天啊,周正如果和接受他的投诚,置孟轻语于何地,更何况,萧山以自认以一字王之身投靠还不是一字王的周正,这张脸面也算是丢尽了。 当然如果山穷水尽或者穷途末路的时候,也不是不可以考虑,但至少现在他手上还有雄兵十七八万,就算战败也未必没有东山再起的资本。 但薛振遒既然说了,萧山自然不会随口驳斥,犹豫小会便问道:“如何合作?” “签订城下之盟,答应周正,从此以后以炎王军马首是瞻,拼尽全力牵制住官军!” 薛振遒的话说的斩钉截铁,萧山却难忍怒气,因为他觉得如果这么合作还不如痛快归顺,没来由就让他成为周正可以肆意凌辱的对象。 “为何?”萧山最终还是忍住胸中奔腾的邪火,冷哼着问出这两个字。 “因为今日的炎王军已然具备夺天下之势!”薛振遒肃然道:“微臣不止一次探询过炎王军崛起之途,最终的结论只有一个,炎王军之所以能够崛起,在于军工犀利,军纪严明,操练得法,而炎王军之所以军工,军纪和操练都能强过各路反王,甚至是官军亦不能敌,只在于周正!” “大王……”薛振遒轻叹一声道:“天下纷乱,朝廷之地二十余年失了七八,然而被世人皆骂的昏君,却能在短短几年时间内厉兵秣马,硬生生将原本大越的老弱残兵整肃一空,编练精壮,得七十余万大军,老臣哪个时候就觉得大越已经有了平定天下的实力,然而越皇却坐拥强军迟迟不动,几乎是昏庸到了极致,老臣原本一直这么认为,只是到了几个月前得知越皇竟然为了诛灭炎王军,不惜废太子贬大皇子的时候才明白了一个道理……” “什么道理?”萧山眉头皱的很深,完全不明白薛振遒说这些话的用意,帐内的大将同样如此。 “说明越皇并非真的昏庸!” 薛振遒很是笃定道:“一个昏庸的帝王不可能下定决心裁汰军中老弱,不惜一切代价,甚至动用帝国数百年底蕴打造出这么几支强军,不可能在炎王军刚刚崛起之时就敏锐的察觉到来自夏禹二州的威胁,更不可能有魄力当机立断,挥军五十万多万南下,只为剿灭一路反王! 所以微臣断定,越皇之所以放任天下大乱,必有其因,这个因很有可能就是,欲大治先大乱! 越皇就是想要借反王的手来肃清九州地方豪强!至于为何一直不兴强军攻灭各路反王,是因为他觉得以大越军力之盛,各路反王若要灭之,反掌即可,直到炎王军出现,他发觉炎王军崛起已经脱离了他的掌控,所以真真正正感到了恐惧……” 第四百四十九章 烟城下的萧山(9) 欲大治先大乱? 萧山浑身上下不由散发出一股凉意,他不知道薛振遒的分析有几成把握,但是他知道哪怕这种可能性只有五成,那么越皇的手段就太恐怖了。 越皇是要用反王的手来达到自己不可告人的目的?而他们这些雄心勃勃想要推翻大越建立新朝的反王算什么?无非就是越皇眼中不值一提的跳梁小丑! 一个人用自己的思维去思考问题,用自己的眼光是看待问题的时候总会存在盲区,萧山也不例外,如果不是薛振遒说的这番话,或许他这一辈子都不可能想到这种可能性,就好像是一层朦朦胧胧的窗户纸,突然被戳穿,毛骨悚然之余,就是怀疑的种子开始生根发芽,进而疯狂滋长,直到无法控制。 萧山不会愿意相信这是真的,因为这会让他觉得这么多年的努力就是彻头彻尾的笑话,但正因为种子已经埋下,他又不得不去一遍又一遍去考虑,会不会薛振遒说的就是事实…… “越皇并不担心一支反王大军的崛起,比如明王朱兴,哪怕青州军有三十万之多,偃武军这些年以来也没有和青州军爆发出真正的生死之战,但是朱兴却在梁敦的压迫下步履唯艰,否则以青州军之力想要侵吞河州并非什么难事,然而这么多年,在偃武军威胁之下,青州军求存已是不易,何谈进取,这就充分说明一件事,哪怕强如明王,在越皇眼里,依旧没有超脱他的掌控之中!” “然而炎王军是一个异类,想必炎王军就算有五十万,也不会让越皇正眼瞧上几眼,但是炎王军强就强在军工,大越之兵,兵利甲坚,是越皇搜罗无数能工巧匠,花费海量财帛倾力打造而出,消耗的是大越前几代帝王积蓄而出的强大国力,这才是越皇的底气,也是越皇敢于对群雄放任自流,稍有压制的根本!” “越皇之所以惊惧,就是因为突然冒出来的炎王军,其军工制造,诸如甲胄、箭矢、兵器甚至是投石车和床弩的射程都已经和官军相差无几,甚至是远远超过!各路反王称雄称霸多年,麾下之军何曾有过重甲?便是大越筹备数载,不过也只有区区五千重甲铁骑和五千重甲步卒,而炎王军据闻在未入夏之前便拥有了重甲狼牙! 更不用说火油和火药这两大杀器,即便是大越自己到现在为止都未能完全制造,这样的战争利器如今几乎成为所有军队的噩梦,然而这样的噩梦杀器却没有掌控在朝廷之手,越皇岂能不惊惧难安? 凡此种种,终于让越皇认识到了炎王军的野心,如果让炎王军肆意成长,必然会成为大越都未必能抗衡的军事力量,而真到那个时候,越皇很清楚,只怕后悔都已经晚了。” “军师到底要说什么?”萧山皱眉问道,薛振遒的话几乎可以说毫不客气的打击到了诸将争胜之心,甚至还包括他的,如果不是因为薛振遒追随他多年,忠心毋庸置疑,萧山甚至都要怀疑薛振遒是不是周正安插在平州军内部的奸细…… “微臣的意思是此时的炎王军之所以能让朝廷忌惮,就说明炎王军已经具备威胁大越道统的实力,这个时候大王如果与周正合作,那么炎王军、幽州军和咱们平州军,可以出动至少五十万野战兵力,届时我军进攻德州,牵制住禁卫军主力,孟轻语率大军攻万山关,只要破关便可走凉州直接杀入直隶腹地,而周正回师北上,直攻虎贲军大营,如果周正能与佛王和明王同样合作,出兵攻打偃武军,老臣有十成的把握,覆灭大越,不超三年!” “嘶……”萧山倒吸一口凉气,薛振遒说的话无疑极具蛊惑力,身为反军领袖,不管是最初志向还是现在的理想,无疑只有一个,就是为了推翻越统,至于是谁能完成这样的大业倒是没有认真考虑过。 但是当萧山成为一字王,拥有偌大平州地盘的时候,岂能不雄心勃勃想要成为天命之子? 只不过十几年间与各路反王之间勾心斗角征战不休,又被官军压制,就算是满腹雄心也被消磨了个七七八八,到了如今这等地步,不要说是雄心,便是自保不灭似乎都已经成了奢望…… 这时候再谈什么宏图霸业简直就是欺负萧山的智商,薛振遒就是因为洞悉当前形势,更是深谙萧山心理,才会建言萧山与周正合作,否则换做十年前,他此刻有八成的可能已经被萧山下令推出去斩首…… 官军势大,越皇因为第一次讨伐炎王军功败垂成,必然会下定决心以强军定乱平天下,这个时候各路反王如果还勾心斗角,最后的结果必然是被官军各个击破! 所以薛振遒才会说出让平州军和炎王军联合的建议,因为这是目前最符合萧山切身利益,也是最好的选择! 如果萧山还要死撑甚至是要归顺朝廷,那么薛振遒只能请辞,然后隐居山野,不管别人如何,他至少不会忘记自己老父老母如何在苛政之下,哭求小小的差役不要拿走家中最后一点食量,最后还因为吃红土被活活胀死的样子! 薛振遒很清楚整个平州军中如他这种对大越有切身之恨的不计其数,甚至于他说的三五成都是少数,要知道在一支军队之中,底层小兵之间的袍泽之情远比上层将领来的更重,做头目做将军的或许还会为了自己利益选择妥协,甚至抛却或者将仇恨深埋,但是小兵不一样。 乱世之中,小兵从军的第一目的只是为了活着,为了活着他们会在战场上守望相助,为了家人他们会毫无保留的奉献自己的生命,只为了抚恤和自己的生死弟兄能够让他们的家人好好的活下去! 这种情形下,一旦有超过三成的小兵因为仇恨而离开平州军,就算剩下七成,这其中的大半也会被感染,结果就是一起离开或者从此再无斗志…… 所以薛振遒极其肯定,只要萧山执意归顺,平州军就彻底完了…… 第四百五十章 烟城下的萧山(10) 萧山是枭雄,事实证明没有眼光的霸主不可能成为枭雄,覆灭大越是每一个如萧山这样的大王都不止一次盘算过如何才能在灭了大越之后,自己才是笑到最后的那一个人。 只不过随着时间的推移,大越军力的不断强盛,这种念头已经被死死压在了心底最深处,当前形势下,自保已经成了萧山立足于世最大的追求。 所以当薛振遒说出这一番极其明确覆灭大越的思路之后,一直被萧山深埋在心底的念头最终再一次破土而出,只不过薛振遒的规划却并不符合萧山的心意,作为纵横天下二十年的枭雄,他实在没有办法将夺取天下这样的伟业心甘情愿的拱手让给一个崛起不过两年的新兴势力手中。 但萧山又很清楚薛振遒说的话确实最符合现在的大势,炎王军哪怕崛起仅仅两年,但不管是军力还是战力甚至是地盘都已经将他们这些老牌反王彻底甩在了身后。 江山代有才人出,萧山知道自己不是天命之主,但若说周正是…… “如果周正不愿意合作而是一心想与孟轻语合围平城又如何?军师莫非忘了,本王与孟轻语之仇,如今便是倾五湖四海之水怕是也难以洗刷。” 薛振遒微笑道:“周正,枭雄也!岂会因男女之情而坏天下霸业,其中取舍自会把握,至于大王和幽王之仇,微臣以为,周正自会化解,毕竟现在天下未定,炎王军虽然势大却还不足与天下为敌,这个时候多一个盟友总比多一个敌人要强得多,当然最主要的还是周正需要时间,同时需要一路能够牵制禁卫军的力量,如此炎王军才有足够的精力去对付虎贲军。” 萧山沉默不语,对于跟周正合作结盟他没有意见,对于跟孟轻语的仇,他更是从来没有放在心上过,如果孟轻语不是个女人,萧山相信即便他举兵伐丧,即便他与孟破天为了地盘恶战过不知多少次,但只要利益相同的时候,有十足的可能可以坐在一张桌子上面喝着老酒称兄道弟。 只可惜孟轻语是个女人,女人最擅长的事情就是感情用事,相对于霸业来说,感情用事足够致命,但女人也有女人的优势,身为男人要靠自己去打天下,但女人只要能将称霸天下的男人栓在自己的腰带上面,那么这个天下就是她的。 孟轻语最大的幸运就是遇到了周正,并且还春风一度之后为周正诞下麟儿,如此才让炎幽二军结下牢不可破的同盟,幽州军才能得到周正源源不断的财货和军工支持,如果周正真有登鼎的那一天,孟轻语自然而然就是皇后,这对于一个女人来说人生已经成功了一大半,最后只要她儿子能接手皇位,她这一生必然完美无瑕。 军议一直在持续,但是萧山最终也没能下定决心,一只大军主帅不够果决,其结果往往足以致命,薛振遒很清楚萧山的性格,他也知道关系到平州军生死存亡的大事,一时难下决断可以理解,但始终左右摇摆决不可取。 退往平城,立即和周正联系合作事宜,是薛振遒认为如今最符合平州军利益的选择,萧山不管是怕压错注还是不甘心附炎王军尾翼,都应该拿出明确的态度,只是一直到结束军议,萧山做出的唯一决定只是退兵回平城…… “微臣愿前往炎王军营面见周正,鼓三寸不烂之舌为大王谋合作同盟之约!”等到诸将散尽,薛振遒留了下来,直接开口没有丝毫打机锋的意思。 萧山看了薛振遒一眼,叹息道:“本王不是不愿意和周正定盟,甚至本王对于归顺朝廷和与周正结盟之间更加倾向于后者,只是本王觉得周正不会轻易答应与本王结盟,这个狼崽子最希望的应该是吞了平州军,然后好让夏禹平幽四州成为一个整体,从而集中全力北伐,至于牵制禁卫军,平州军能做到,孟轻语一样可以做到,而且以当下幽州军的战力只会做得比平州军更好更加彻底。” 薛振遒微微一怔,苦笑道:“除非周正有力量以最快的速度战胜我们并且攻占平城,否则他就算是一头饿狼也不会有那么大的胃口,朝廷的大军不会眼睁睁的看着周正吞下平州,想必感受到威胁佛王和明王也不会坐视不理。” 萧山嘴角抽了抽道:“周正率军夺夏克禹用的时间都不算长,本王的实力尚且不如万世梦和夏逊……不是本王灭自己威风,本王对于平城城墙能否挡得住周正没有丝毫信心……” 薛振遒暗叹,萧山现在要面对的局势恶劣到了极点,平州军虽然有十七八万大军,但真正能拿出来野战的不过十万出头,其余军队要在各府州驻防,否则平州军龟缩到平城,无兵守卫的各城就等于是要拱手交到敌军的手里。 萧山如果只剩下一座平城,那么有三十万大军也将毫无意义,困都能被困死,但是力量的分散同样弊端百出,比如现在的荷城,几经战火城池早已破败,而驻守荷城的一万五千兵马,薛振遒完全不认为有挡得住炎王军的可能,边城都是如此,更不用说那些只有驻军三五千的府城了。 所以说要么萧山放弃各城收拢兵马入平城,就在这平城和炎幽联军决一死战,要么就只能等着整个平州被逐步蚕食,不管那条路似乎都不算是个好选择。 所以找炎王军合作,在当下更像是权宜之计,不管周正动不动心,薛振遒都觉得有必要一试。 “也罢。”萧山似乎是下定了决心,道:“那就麻烦军师前去见一见周正,传达本王的善意,就当是本王想要化解和孟轻语之间的仇恨吧,只要周正愿意,本王即日提兵北上,进击禁卫军德州大营。” “大王英明!”薛振遒松了一口气,拱手微微躬身便退出王帐,时间紧迫,多耽搁一天没准就会多出一分变故…… 第四百五十一章 郭必昌 平州军驻荷城守将郭必昌此刻脸色煞白的看着城下遮天蔽日的炎王军战旗,几乎随时都要昏厥过去。 周正自营州出兵十五万,兵锋直指平州的消息早在十天前他就命人八百里加急送去了王帐,没指望援兵会来的那么快,但总得指望一个确切的消息,比如萧山下令他坚守多少日待援? 没有……什么都没有,荷城这座平禹边境上的重城如今更像是一座孤城,而且还是一座被抛弃的孤城…… 这两年间荷城先后易手数次,城墙三四处硕大的缺口至今还没能修补成功,莫说残破的城墙,即便是雄如禹城,郭必昌也不觉得自己有丝毫的机会挡得住呼啸而来的炎王大军。 两年间炎王军周正的威名如今早已是如雷贯耳,四万天狼军入夏干掉三十万大军的夏州军,七万大兵就敢囤积禹城之下,逼的禹王夏逊领十五万大军缩在城内不敢轻举妄动,而现在区区一座残城,驻军仅有一万五,面对的却是十五万炎王军! 莫说一万五,郭必昌觉得就是给他三十万大军,面对炎王军他都没有必胜的把握。 但是该来的终归还是来了,既然来了就必须要去面对,这是非常浅显的道理,但只有事到临头才会知道,想要鼓起勇气去面对,并非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周正身穿黄金锁子甲,头戴闪闪发光的金盔,头盔顶上还有一根火红色的翎羽,怎么看怎么骚包。 这副行头如果出现在战场上无疑会成为敌军重点照顾的对象,周正一直认为穿这么身行头除了弱智之外就是为了找死,但是在绝对安全的环境下,穿上这么一身,彰显的就只剩下威武和霸气。 比如现在的郭必昌没来由的从心底升起一股无力,周正的位置离城头大概八百步,已然超越投石车的极限距离,至于拥有十二石巨力的床弩确实能射到一千步,但是准头差的令人发指,想要射杀被亲兵包围中的周正无疑是在痴人说梦,更何况周正能战平梁敦,足以说明其武力之强悍,射弩的唯一结果就是彻底激怒炎王军,然后荷城就会淹没在铺天盖地的人海之中,而他唯一的下场只有两个,要么战死要么被活捉最后斩首…… 就在郭必昌胡思乱想炎王军会在什么时候攻城的档口,只见周正身边快马驰出一员骁将,待到城前五十步方才勒马肃立,大声吼道:“城上的守将听着,我家少帅晓喻尔等,给尔等一日时间考虑,若是投降就打开城门,少帅自会以礼相待委以重任,若不愿降也给尔等留出退兵的时间,少帅保证不会追击,来日自会于平城之下与萧山一战定胜败,若不降不退,明日午时,全军攻城,城破之日,什长往上皆斩!” 郭必昌脸色阴沉到了极点,周正给出三个选择,一降一退一战! 战则城破人亡,退则祸福难料,降……自己身在平城的家眷基本没有丝毫幸免的可能,所以第一条基本上被郭必昌自动忽略了。 周正带着数十亲卫在城下露了个脸,狠狠装了一把大尾巴狼之后便施施然回了大营,这一路长途跋涉,大军一日未曾休整,给守军一天的时间,实际上也是周正给自己大军好好休整一番的时间。 夜色垂暮,郭必昌依旧肃立在城头,身边的部将和他一样基本上全都是粗人,上阵厮杀还算凑合,可拿主意这种事还是算了。 一万五千大军的命运如今就在他郭必昌的一念之间。 “报……” 次日清晨,一夜未曾合眼的郭必昌依旧冷冰冰的看着城下的炎王军营内升起炊烟,心中已有决断! 死战!他可死!但绝不能因为自己的决定连累自己家人一起去死,身为守城大将,与城俱亡本身就是宿命,也是身为武人最后的归宿! “何事?”郭必昌连头都没回,冷冰冰的问了一句,话音铿锵有力,却又有一股淡淡的说不出的疲惫。 “薛军师从东门入城。” 薛振遒!郭必昌神色一厉,神情陡然一松,转身看向亲兵问道:“带了多少人马?” “只有十个护卫!” 十个护卫……郭必昌本以为薛振遒必然是带了大军援城,没想到只有十个亲兵,不过旋即一笑,如果大王真的决定死守荷城,至少也会派遣三万大军,而斥候并没禀报,无疑是他想多了…… 不过,来的还真是及时啊…… 薛振遒可是平州军的军师,是追随梁王起兵打天下最早的那一批人之一,可以说如果萧山不在,薛振遒完全可以臣代主权,制定任何作战计划,所有的大将也唯有听从的份,即便有所不满想要质疑,也得等到萧山回来再说,在这之前,如果敢抗命,唯一的下场就是斩首! 平州军中若逢大战,而身在军中的薛振遒就是军师,若非战时或者其它情况薛振遒没有随军,薛振遒就是平城太守! 这样的人物来到荷城,那么不管郭必昌以前如何,他的军权虽在但指挥权已经被彻底剥离,也就是说是战还是和还是退基本上已经与郭必昌没有丝毫关系,当然所有的责任也随之一并转嫁到了薛振遒身上。 郭必昌的脑袋不够大,但薛振遒的脑袋足够大,郭必昌降之必死,薛振遒则肯定不会…… 薛振遒已入城,郭必昌哪里还敢怠慢,莫说炎王军此刻还未攻城,就算现在攻城甚急,郭必昌都会义无反顾的先去拜见…… 薛振遒一身的尘土,一千三百里路,一人三马,他真正算得上是日夜兼程,仅仅三天功夫便已抵达荷城之外! 好在荷城还在,炎王军昨日兵临城下,还未发起总攻,否则哪怕仅仅是一天的时间,薛振遒对于有一万五千大军驻守的边城能否坚持到他来都没有半点信心。 整个人都已经快要散了架,薛振遒却顾不上其它,径直到了将军府,坐等守将郭必昌前来拜见…… 第四百五十二章 谈判(1) “情形如何?”正襟危坐的薛振遒押了一口茶,缓缓问道。 郭必昌身躯微躬,薛振遒哪怕位高权重,可他身为地方镇守主将还不至于对其行跪拜礼。 “昨日午时周正率炎王军抵达城下,曾派亲军城下喊话,给末将三个选择,言称今日午正之时,驻守荷城的兵马要么降要么退,否则战事一起,破城之时,屠尽军中什长以上将目……” 薛振遒目光微微一眯,心中已是恍然,周正志不在荷城,因为时间紧迫,所以他宁愿将平州各地驻军撵到平城之后毕其功于一役! 当真是好大的气魄! “三条路,郭将军当如何选?” 郭必昌苦笑道:“末将受大王恩待,岂会投降炎贼,至于退?末将身负守土之责,岂敢轻易言退,如此唯有死战尔!” “将军真乃豪杰也!”薛振遒哈哈大笑道:“只是不知将军对于守住城池有几分把握,如果没有把握的话,那么将军觉得自己能守住多少天?” “非是末将无志,凭荷城残破之城防,万五老卒,想要顶住十五万炎贼大军,殊无半分可能!”郭必昌惨笑道:“至于能守住多少天,末将拼死血战守上十天半个月想来问题不大。” 薛振遒呵呵干笑了两声,起身走到郭必昌身边,拍了拍郭必昌的肩膀道:“如果炎贼之军是你我熟知的军队,面对坚城就算日夜强攻,没有十来天不死上一两万人想要拿下荷城几无可能,但是炎贼可不是寻常之军,周正此人诡计多端,奇计层出不穷,说实话,莫说荷城,便是大王如今回师平城,以平城之坚,十万守军,也未必能挡得住炎贼半月……” 郭必昌脸色发白,主要是薛振遒说的话太过危言耸听,那可是平城,平州军的王城,更有十几万驻军,周正想要夺城,就算幽炎联军,只怕也要旷日持久才对,至于周正夺夏郡,那是诈取,胜之不武,最后才依仗城坚,施以火油才得以一战定夏州,而禹城则是火药建功,谁能想得到炎贼的火药竟然那么狠,不仅炸塌了禹城三丈城墙,还将禹州军高级将官连同禹王自己一起送上了天…… 对付城池,炎贼已是讨巧了两次,梁王岂能没有准备,若是再吃同样的亏,岂不是让天下群雄耻笑! “罢了。”薛振遒知道郭必昌对于他的话多半是不以为然,却也懒得解释,身为军师他只会为了平州军的大局进行全盘谋划,必要的时候郭必昌这样的大将,他都可以眼睛不带眨一下的放弃。 梁王带着大军回转平城,炎王军十五万大军东进入境,孟轻语绝无可能放过这次可以吞并平州的机会,十有八九此刻已然亲率幽州主力西进,至于一直驻守在凉州的五万精锐,如果不出意外必然南下! 如此一来,梁王将会在平城与超过三十万的大军硬撼,胜算不足两成…… 所以他快马加鞭来了荷城,尽人事,听天命! “周正给的时间是午正,离现在已经不足两个时辰,准备一下,本军师出城与这位声名鹊起的炎王军少帅见上一面!” 郭必昌闻言大惊,军师此番前来荷城竟然是为了谈判?城外可是十五万大军,刚要劝阻,只见薛振遒笑着摆摆手道:“老夫自有分寸,既然来了荷城就没有闻贼而退的道理,更何况大王也已经接纳了老夫的建言,如果老夫有什么闪失,与郭将军无干,届时只管退兵去平城,大王不会怪罪,荷城如今已是鸡肋,让万五大军为之陪葬,不值!” “末将遵命!” 薛振遒再不多言,昂然朝将军府外走去。 不大一会功夫,荷城西门洞开,只见薛振遒单人独骑驱马而出,身未着甲,手未提刀,只是一身锦袍,头上束了一袭文士巾,看上去倒像是位饱学宿儒。 “薛振遒?”炎王军中军帐内,周正听了亲卫禀告,眉头微微一皱,对此人倒是没有丝毫印象。 随军出征的李乐天笑道:“薛振遒乃萧山帐中幕僚,为人智计不显,但治理地方却是颇有建树,萧山当初起兵之时,便投奔萧山麾下,这些年随萧山转战南北,安抚地方,倒是为平州安稳,功勋卓著,乃是萧山一等一的心腹……” “萧山心腹?”周正呵呵笑道:“敢单人匹马来我军大营,倒是颇有胆识,李参以为此人此番前来意欲何为?” “无非是晓之以情,动之以理,想要劝说少帅退兵,若是能由少帅出面化解萧山与孟轻语之间的恩怨,只怕更是求之不得。” “此无稽之谈尔。”周正冷哼道:“萧山名为反王,实为义师之败类,此番禁卫军南下,德州大营空虚,萧山不去攻打德州却反向烟城进军,他莫非以为天下人都是瞎子?既已投靠朝廷,何须再来见本帅惺惺作态!” “少帅的意思是不见?” 周正微微一怔笑道:“见,为何不见,本帅倒是很想看看这位孤胆英雄来见本帅,又会如何鼓动他那三寸如簧之舌!” 薛振遒昂然走进大帐,目光落在周正脸上少许,稍稍恍了一下神,知道炎王军主帅周正是位年轻男儿,却没想到比听闻的还要年轻,心下不由感叹,相比起垂垂老矣的梁王,此等英杰正当时也。 “梁王座下使臣薛振遒见过小王爷。”薛振遒微微躬身,倒也算得上是礼数周全。 周正微笑道:“薛军师远道而来,周某有失远迎,失敬失敬,请上坐。” 薛振遒嘴里说着不敢,腿下倒是没闲着,施施然上前几步,安然在右首第一的位置上坐定,倒是与李乐天隔桌对望。 “这位想必就是大名鼎鼎的智狐李兄了吧。”薛振遒毫无紧张之色,淡然问了一句,看上去倒像是仰慕多年却未曾一见的神交挚友。 李乐天拱手笑道:“智狐之名实不敢当,倒是薛兄辅佐梁王,这些年来兢兢业业,以使梁王在外征战内无理政之忧,倒是让李某敬佩的很呐……” 第四百五十三章 谈判(2) 周正嘴角直抽,明明是相互敌对的两个人,此刻相对而坐,看上去倒更像是惺惺相惜的老友。 这么说其实也不算准确,严格意义上来说,周正和萧山之间没仇,炎王军和平州军之间也没有怨,甚至萧山和孟轻语之间的所谓恨,当立场一致的时候也未必不能化解,只是事在人为罢了。 大越的国祚只要还一天存在于这片土地上,各路反王之间的所谓恩怨都不值得一提,因为大越不灭,他们有一个算一个,迟早都是要被解押京师,凌迟处死的命。 这是常识,能混到如今地位的反王,即便是蠢,身在高位多年,面对危机四伏的环境也早就成了人精,只可惜在大越强大的军事压力下,他们选择了错误的方向。 比如先内斗以图壮大自身,当自己拥有足够的实力时,再去和大越生死一搏,这一点不算错,至少周正目前就是这么干的,但是他们没有周正的见识,没有周正敛财的手段,所以以一州之地去发展,当规模到了一定程度就只能止足不前。 财政就是钱粮,而钱粮才是壮大自身的根本,没有钱粮凭什么让大兵给你卖命,人家当兵的可不全都是自己吃饱全家不饿。 大越为什么能在数州尽失,却能凭借自身在短短几年间锤炼出数十万精干人马?原因就是有钱有粮,数百年国力的支撑才是宣平帝最大的底气之所在! 所以当周正夺夏平禹还联合了孟轻语之后,宣平帝才会感到惊惧,因为拥有三州之地的周正已经有足够的财力来支撑其不断壮大军力加强武备,当然最关键的是周正还很会赚钱,大越在夏州的密谍不可能不知道周正为了揽财而作出的一系列举措,只可惜宣平帝手不够长,所以他只能在直隶区域打击夏州的商户,但说到底效果极其有限。 商人的群体是比密谍还要恐怖的存在,只要有利可图,他们可以用尽各种手段来达到贩卖的目的,更何况任何一个巨商在大越怎么可能没有保护伞,这些保护伞为了自身利益也好,目光短浅也罢,总之出卖国家利益来肥己,实在是再正常不过的事。 不过宣平帝同样很清楚周正的软肋,就是成军时间太短,内部派系林立,哪怕周正用了无数手段来凝聚人心,提升军队之间融合的速度,但弊病就是弊病,想要消除唯有时间,除非周正下得去重手。 历史上秦始皇平定六国,却没有过份迫害六国贵族,以至于这些表面上臣服的六国贵族,心心念念想得都是恢复祖上荣光,并且最终构成了秦帝国灭亡的一个主要因素。 而西楚霸王起兵反秦,虽然最后便宜了汉高祖,但在征战天下的过程中几乎将老旧贵族杀了个通彻,最后兵败乌江,刘邦取天下后,围绕在他身边的绝大多数都是新兴贵族,新兴贵族与国同荣,自然不会心怀激烈的去想要推翻汉室,去复什么六国…… 周正不是没有魄力,更不是没有手段,而是他根基太浅,他若是铲除夏州军和禹州军中的高层将领,然后全部换上自己人,且不说老黑风寨的人有几个能担当大任,就算有足够的人手,贸然接手一无所知的大军,光是磨合与建立威信都不知道需要多少时间。 所以周正只能用旧人并结之于恩义,对于基王和禹王世子更是好吃好喝的供养,为的就是让天下群雄看看,让全军将士看看,他周正绝非薄情寡义之人,从而在打天下的过程中减少大部分的阻力。 宣平帝看准了这一点,甚至知道如今的炎王军根本经不起一场大败,所以才会集结超过五十万大军凶猛南下,只不过被周正一软一硬消弭于无形。 李乐天笑呵呵的和薛振遒攀谈了半响,周正却也不急,薛振遒能从烟城狂奔来此,自然不是无的放矢,那么最后沉不住气的肯定是他而不是周正或者李乐天。 果然,东拉西扯显然不符合薛振遒此番前来的用意,周正表现的越是淡然,对于他来说就越不是一个好兆头,哪怕他现在表面上看一副风轻云淡的样子,内心其实早已焦虑如火。 “薛某此番奉王命而来,其实是想问问小王爷此番悍然犯境,是否不妥,或者我家大王与小王爷之间可有什么误会存在。” 周正冷笑,目光扫了一眼李乐天,李乐天自是会意道:“大半年前,禹王夏逊不顾天下道义,悍然杀害我夏州使臣一十二人,少帅初定夏州正是百废待兴之时,却不得不提兵攻禹,正所谓‘得道者多助,失道者寡助’,夏逊不耻终食恶果,而我军囤积禹城之下时,梁王却排了五万大军入禹助战夏逊,其中一路甚至渡过龙河,意欲切断我军粮道,置我龙河之北十万大军生死于不顾,此可谓无恨乎? 少帅定夏州之时,本欲偏安一隅,于民生息,然梁王书《夏州威胁论》遍告诸王,意欲联合群雄之力,共并夏州,此可谓无怨乎? 少帅与幽州之主孟氏女两情相悦,已然私定终身,虽于礼法不合,但草莽儿女何须计较繁文缛节,可见少帅与幽王已是夫妇一体,难分彼此,而梁王屡有侵幽之举,心中长怀夺幽之念,殊不知欺孟氏女便是欺周家妇,杀父之仇,欺妻之恨,此举可谓无仇乎? 少帅率炎王军迭经大战方平禹州,气未喘心未平,便闻大越即将兴兵数十万犯我禹境,时值禹北三城不稳,天星王平胜虎素有异志,赵秉于营州想要拥兵自重,何楷于杭城兵力薄弱,却要面偃武这样的天下强军,三城势危,禹州半壁转瞬之间便有易手之忧,此刻同为义师之王,梁王非但不曾北上德州,牵制禁卫军,甚至于兵逼烟城,想要趁少帅自顾不暇之际,消耗义师之力,此可谓无怒乎!” 薛振遒哈哈大笑道:“李兄此言差矣……” 第四百五十四章 谈判(3) 周正精神微微一振,李乐天所说四条皆是有理有据,没有一丝一毫夸张的地方,薛振遒理应惭愧无地才是,没想到这家伙竟然还想狡辩? 李乐天却是毫不意外,薛振遒既然能上门来当说客,岂能被他几句话说过便掩面而走,想要反驳才是正理,当即拱手道:“李某愿闻薛兄高见。” 薛振遒正色道:“大越之乱二十余载,天下豪雄辈出,草莽之王不绝于途,然,纷乱至炎王军崛起之前,天下烟尘不过三十二路而已,而三十二路反王,其中又以梁、幽、基、禹、佛、明六王为最,六王若灭,大越只需遣一偏师即可遂定天下! 然大军重组四军已厉十六七载,越皇绝非昏庸之君,何以迟迟不派军恢复祖宗山河?不是怕徒耗军力,亦不是担忧生灵涂炭,有人言是越皇想借反军之手,格杀九州豪强,此言薛某甚是不以为然。 九州易主久矣,忠心大越之勋贵、豪族早已被剿灭八成以上,越皇若只是想行借刀杀人之计,何苦等到今日,在薛某看来,九州反王在宣平帝的眼里不过就是一群闯进家中的野狗,如今野狗咬死了恶仆,作为主人,他更想看看狗咬狗是一个什么场面……” 周正的脸色很难看,不管是谁被比喻成狗心情都不会好到哪里去,尤其还是敌对阵营当中的人当着他的面这么说,周正若非涵养足够好,现在理应将这只大放厥词的老鼠剁碎了扔出去喂狗。 “宣平帝是想看看反王之间如何撕咬,等到看累了,乏了,就会腾出手来将还活着的那条给收拾掉,只不过让宣平帝没想到的是,野狗群中竟然混进了一只恶狼,而且这只恶狼似乎还是一只披着狼皮的猛虎……” 周正脸色好看了许多,狗、狼和猛虎尽管都是畜生,但毫无疑问,一个人被形容成狗,那么多半会发飙,但成了狼和虎,没准就会暗中窃喜,不然为啥周正定军名的时候一开始叫天狼军,军队的名字叫狼牙、狼爪,不然叫天狗军、狗牙、狗爪…… 但是薛振遒的话似乎跑题了吧? 薛振遒自顾说道:“所以薛某以为,朝廷不是腾不出手来收拾乱局,而是想看看各路反王之间乱战到最后,然后再出来一击定江山,因此,如果反王之间不战,而是拧成了一股绳,拼死和官军恶战,恕薛某直言,反王大军哪怕稍占优势,但能胜过朝廷官军的可能性不超过两成…… 因此,反王之间的战争是朝廷愿意看到的,而反王和反王之间原本就不可能一条心,现在又有官军的强烈威胁置于前,无奈之余为了自保,只能相互征战,想要通过战争来壮大自身,这从根子上并没有错! 因此梁王和幽王之间的所谓仇恨,说实在话,如果幽王是男子之身一定不会有当下这么强烈,而小王爷身为幽王夫婿更是理应居中调解,以大局为重! 至于李兄说的梁王发布《夏州威胁论》和出兵禹州,实际上不过是相互征伐,合纵连横的一种手段罢了,更何况,于此中,小炎王未曾有半点损失还得了禹州之地,而反观平州军则是折损颇重,可即便如此,梁王也从未说过一句炎王军的不是,战场之上,哪有对错,唯有胜败尔,梁王败了就是败了,知道炎王军之战力,自此再不敢生西望之心…… 还有就是此番官军侵禹,而梁王发兵烟城,呵呵,小炎王理应知晓,烟城本身就是平州之土,而幽王驻扎大军与烟城对于梁王来说就是如鲠在喉,若是不能将幽王驱回景州城在烟城布置重兵防备,试问小炎王,平州军可有胆量置半个平州于不顾贸然北上进攻德州,禁卫军出动十五万大军攻禹,德州守军只有不到三万,无力南侵平州之际,梁王若是还不能抓住时机兵征烟城,岂非短视……” 周正算是真正见识到了什么叫做舌辨之士,当真是能将死的说成活的,白的说成黑的,关键问题是,周正陡然间发觉,薛振遒说的还真他么不是没有道理…… 周正觉得没有必要再继续和薛振遒扯哪些毫无意义之事,对于这号以嘴皮子披荆斩棘的人来说,周正很清楚自己的斤两,怕是十个自己也不会是人家的对手,李乐天以智计见著于群雄,斗嘴皮子似乎也未必会是人家对手,当下笑问道:“以薛军师之见,何为大局为重?” 薛振遒微笑道:“小王爷崛起于草莽之间,两年间夺夏灭禹,两位一字王,数位二字王已然成为炎王崛起之路上的烟尘,正所谓实力滋生野心,此刻小王爷之志想必就是推翻暴越,社稷称尊了吧。” 周正冷哼道:“何为义师?大越无道,民不聊生,自当揭竿而起,推翻暴戾官府,诛灭不仁昏君,取江山而代之,梁王称雄平州近二十年,难道梁王就没有想过登鼎九五,成天下至尊?” “自然想过……”薛振遒叹道:“只可惜识时务者为俊杰,梁王征战多年,却始终无法突破平州之地,就算雄心万丈,此时也已是英雄迟暮,雄心难存,更何况小王爷提大军入平州,梁王自知难敌小王爷之雄军,故而派遣薛某前来勾合,何尝不是见势不可为,故而妥协焉。” 周正奇道:“这么说梁王自知不是本王对手,为免身死魂消,故而让薛军师请来祈降?” “非也!”薛振遒苦笑道:“只是薛某觉得,以小王爷之勇,炎王军之悍,兵锋所指不应是平州,而应是往西南才是。” 周正哈哈大笑道:“让本帅去征讨佛王、明王,平州自然转危为安,没准炎王军还能与青州军、云州军拼个两败俱伤,梁王正好从中坐收渔人之利,不得不说,梁王当真是好算计啊!” 薛振遒目光一闪,笑道:“非也!其中利弊,小王爷且听薛某细细道来……” 第四百五十五章 谈判(4) “平州地处幽禹之间,东有孟幽王以报仇为名侵吞平州之土,西有小王爷率大军迫之以威,南有夏州之兵随时可出古道袭于东南,北有禁卫军虎视眈眈,可谓四战之地,若四面受敌,平州易主只在旦夕……” 薛振遒神色落寞,苦笑叹道:“正因如此,梁王早已无争雄天下之心,只愿天下大定之日归顺天命之主,能择一地安之便已足慰平生…… 而云州佛王、青州明王自诩实力强横,素有夺天下之心,来日必为小王爷之大敌,而炎王军崛起已然引起朝廷忌惮,此番宣平帝遣七成大军举兵伐禹便已可见一斑,小王爷盖世豪杰,虽重创虎贲军,战退偃武军,逼退禁卫军,然朝廷元气未损,可以想见,卷土重来之时,声势必然更胜昔日! 一旦官军再次南下,小王爷势必要领军与官军恶战,而知耻而后勇的官军想必此番再也不敢小觑炎王军之战力,以狮子搏兔亦用全力之态应之方才合理,小炎王想如往常那般再次退数十万官军于禹北,只怕能战而胜之,也决非易,当然,薛某对于小炎王战胜官军信心十足,只是尚有些许担心…… 佛王与明王如今正在攻打河州,而河州笑面王死于禹城之战,戮天王已然战死青州军之手,蒙山王与横天王现在苦苦支撑,用不了三个月,不降则必死! 届时河州战局稳定,而又恰巧官军二伐禹州,若官军占据上风,薛某以为二王绝不会有异动,只会坐观炎王军实力被大幅削弱甚至消亡,若是炎王军大胜,薛某可以断定,二王绝对不会坐视! 届时佛王由云雾关攻夏,明王由河州侵禹,小王爷首尾难以兼顾,即便能驱逐官军,赢得第二次炎越之战的胜利,可若是佛王和明王对夏禹二州的攻伐,导致二州民生疲敝,只怕炎王军想要壮大甚至恢复元气都极其不利,此消彼长之下,佛王与明王若是趁官军三次南下再次联手,炎王军还能安若高山吗? 小王爷以为薛某说的这些然否?” 周正洒笑道:“说的确实很有道理……” 薛振遒含笑不语,话都说到这份上了,他相信周正自能知晓厉害,从而改变些许对待平州的战略,从未为他此行寻求合作以图自保打下坚实的基础。 “佛王和明王确实是窥视在侧的恶狼,薛军师却将梁王形容成了一只孱弱的绵羊……”周正话风一转冷笑道:“只是薛军师可知本帅从未将这两只恶狼放在眼里,他们若是敢向本帅亮出獠牙,那么本帅自当随手宰了喝血吞肉,倒是梁王这只绵羊横在禹幽之间,不得让本帅将四境连为一体,让本帅如鲠在喉,颇为难受的很呐,故而本帅以为当先夺平州,坐拥四州之地,整顿兵马,等到官军二次南下,毕其功于一役,料理了官军,若佛王、明王识相,本王倒是愿意先灭大越,然后凭借手中刀枪,与二王征战定天下归属!” 原本坐在主位上的周正让人觉得如沐春风,然而这一番杀气腾腾的话出口,薛振华终于意识到,周正身为炎王军实际上的统帅,才是那个真正可以做到一言之怒,血流漂杵的盖世枭雄。 李乐天淡笑道:“薛兄到了这个时候就无须再打什么机锋了,此番来我军大营,想必不是来夸夸其谈的吧,大军征战,制定方略,少帅自是一言而定,其中利弊早已是衡量数次,薛兄莫不是以为仅仅只凭几句话便能让少帅改弦易辙吧,那未免也太把战略当儿戏了些,说吧,将此番来营的真正用意说明白,少帅才会决定有没有继续谈下去的必要。” 薛振遒满眼都是苦涩,能不损分毫劝退炎王军才是他此行最大的目的,可很显然他有些想当然了,周正雄才大略,如果随随便便听一个外人的几句话就改变既定战略才是真正的笑话。 “梁王的意思是希望能与小王爷合作……”原本至少有七八成信心的薛振遒在说完这句话之后顿时感觉自己有些信心不足,可能是周正的强势严重打击到了他的信心。 果然,只听见周正冷笑道:“合作?本是寇仇如何合作?” 薛振遒深吸一口气之后道:“我王希望能由少帅出面化解他与幽王之间的恩怨,然后我王与幽王可以联兵北上,攻陷禁卫军德州大营,同样希望少帅能提兵北上击溃虎贲军,如此朝廷四大军损其二,再无余力南下犯境,小王爷便可腾出手来诛灭佛王和明王,只要二王一灭,我王宁愿自去王号,交出兵权,但凭小王爷号令,待得来日小王爷夺取天下,能让我王有一息之地,能保子嗣数代荣华,足矣……” “化解梁王与幽王之间的恩怨并非难事,只要梁王诚意足够,就算本帅不出面,幽王也并非不识大体之人,这一点就要看梁王自己如何去做。” 周正冷哼一声道:“至于梁王会与幽王一起北上,这本帅倒是相信,但是梁王若是能全力攻打德州禁卫军大营,这一点就是说给鬼听鬼都不会信,梁王一直都有降越之意,这一点并非本帅一人知晓,梁王就算做的再隐秘,平州军中将领也不会是铁板一块,比如你们在烟城之下梁王召开的那次军议……” 薛振遒陡然间面如死灰,烟城之下的那次军议,萧山光明正大的将自己打算投靠朝廷的想法说了出来,而且还问了他若是降,平州军中有多少人会散,这么隐秘的事情萧山之所以会说,就是因为帐中的十几名大将都是绝对的心腹,都是跟随萧山出生入死不知道多少次的兄弟,哪里能想到竟然出了内奸! 周正竟然这么狠辣,不声不响之间竟然将手伸到了平州军高层,那么中层岂非已然成了筛子! 而且这内奸极其果决,他从烟城赶来可是一刻未歇,这内奸安排人来报信,竟然是漏夜而出,可见其对周正存了效忠之心。 这对萧山对平州军来说,说好听些是背叛,难听一些萧山岂非将要众叛亲离! 第四百五十六章 谈判(5) 薛振遒浑身已是不寒而栗,但脸上依旧表现平静,足现一位大臣该有的雍容气度。 “无可否认,我王确实有过投靠大越以图自保的念头。”薛振遒缓缓说道:“小王爷兵雄势大,幽王两路大军随时枕戈待发,三十几万大军会猎平城,我王胜算极其渺茫,又因与幽王有仇怨在前,恐战败之后身首异处,当时欲投朝廷以全自身,薛某以为并无不当之处,但平州军终究还是义军,成军之初衷便是为了反越,若是降越军心离乱,即便我王能被朝廷重用,军心士气也不足以持,故而军议之上,我王也仅仅只是一说,小王爷又何必当真。” “本帅对梁王是否会降越没有半点兴趣!”周正冷哼道:“本帅要的是平州,然后以四州之地形成坚固的防御阵线,进而起兵伐越!梁王想要本帅撤军,并且规划出那等战略,无非是想坐观成败,最好是炎王军在与佛王、明王乃至朝廷之间拼个三败俱伤,他萧山好坐收渔利,出来收拾残局还能壮大自身,其次就是三方受损,无力进取,那么平州军就能待时而动,最差无非就是其中一方取得最终的胜利,并且实力无限壮大,那么萧山到时候投靠也不算晚,不得不说他打的真是一手的好算盘。” 薛振遒脸上沁出些微冷汗,一切心思都被看穿,就好像是自己早就被扒光了衣服站在人家面前跳舞,直到此刻,薛振遒才算真正意识到自己此行简直愚蠢的可笑。 周正漠然道:“本帅志在取天下而不是区区平州之地,回去告诉萧山,这平州他不愿意给,本帅自会自己去取,他想要做基王还是禹王,由他自选!” “薛某明白……” “另外,本帅昨日说过,今日午时荷城守军若是不退不降,那么本帅自当提兵而战,届时玉石俱焚,勿谓本帅言之不预!” “薛某明白……”薛振遒嘴里苦涩的犹如吞了满口黄莲,初时的意气风发,刻意表现出来的高人风范已是荡然无存。 “回去告诉萧山,本帅志在一统天下,而且已然具备一统天下的实力,大越虽强,可在本帅的眼里不过群土鸡瓦狗罢了,便是四大雄关,本帅若要破之一日足以!” 薛振遒浑身一颤,抬起头看向周正,满意都是难以置信,甚至认定周正是在信口开河,大越四大雄关将越都牢牢封锁在中间,颇有一夫当关万夫莫开之势,若是四大雄关任何一座被破,反军都将长驱直入兵临帝都之下,真要到了那个时候,大越亡之不远。 当初周正以炸药炸塌禹城城墙,震撼天下,但真要论起来禹城之固根本不足以与四大雄关任何一座相提并论,周正哪来的信心可以一日陷关! 当初炎王军攻禹城,还在城下挖了大半个月的地道,才将数十万斤火药埋于地下,最后一举建功! 当然,这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是平城之固尚不及禹城,跟四大雄关更是毫无可比性,周正既然敢说一日拿下这等雄关,哪怕有吹嘘的成份在内,但也仅仅只是时间问题,一日拿下和一月拿下,对于薛振遒来说并没有本质上的区别。 那么平州军还有什么依仗?梁王视为最坚固的最后一道防线,也是能将炎王军拖到最后不得不退的底气还有什么意义? 未知的才是最可怕的,炎王军杀到禹城之下的时候不过七八万人,夏逊坐拥十五万守军,当时看周正无非就是在看一只望城心叹的猴子,然而当那冲天巨响响起,夏逊被送上天的时候,心里又会怎么想? 谁知道周正还有什么不为人知的手段可以视城墙为无物! 如果平城城墙在周正的眼里什么都不算,那么梁王拿什么来抵挡三十几万如狼似虎的雄兵! 而且现在的平州军内部竟然还有奸细! 城墙不足持,内部不够稳,士气不足用,仅此三点,就足以将梁王的期望,以及他不多的胜算给消耗一空。 薛振遒不敢想象,如果他将今天和周正的谈话一五一十的全部告诉梁王,梁王会是个什么反应,想来九成的可能梁王会北上降越! 如果薛振遒不知道平州军内部出了叛徒,那么他对平州军的生存还不至于绝望到极处,但连梁王心腹都有背叛者存在,天知道这么久过去了,平州军内部被渗透到了什么地步,一旦梁王决定北上,大军哗变只在旦夕,那时候愤怒的大兵可不管你是不是梁王,他是不是军师,要想活命,只能听天由命…… 薛振遒越想越是心寒,现在周正已经下了逐客令,他自然再无颜面继续待下去,当即起身告辞。 “萧山的小算盘打的确实不错,不过这薛振遒更是书生之见,军议时候言称要与本帅合作,简直笑话,此番让其回转平城,若是萧山还有些许廉耻,自然不会降越,可若是降了越,本帅自当领兵北上,直攻禁卫军德州大营,与其坐等官军二次南下,何如本帅自己将主动权牢牢掌控在手!” “少帅说的是。”李乐天微笑道:“只是不知午正时分是否攻城,还是留下些许时间给薛振遒思量。” “本帅一言九鼎,岂有出尔反尔之理,时辰一到,即刻攻打城池!” 李乐天垂首应命。 午时三刻,战鼓擂,号角响,十五万炎王军战兵于荷城城前两里处列阵,数百架云梯阵列于前,上百架投石车缓缓朝前推动,已然处在射程之内的千牛床弩更是将寒光闪闪的冰冷箭头遥遥对准了城墙之上。 大战一触即发! 在绝对的实力碾压之下,无需军工奇巧更不需阴谋诡计,堂堂之师,自当以战代练! 区区残城,在周正的眼里自当一鼓而下! “报……” “说。”已然换上一身黑甲的周正冷然道。 “平州守将郭必昌一刻钟前率荷城守军已由东门而退……” 第四百五十七章 越皇之怒 继位二十九年,一手将盛世皇朝变成四处烽烟,反贼遍地,大乱之世的宣平帝君斜靠在龙床,双目无神,手边的奏折滑落在澄亮的地板上,跪了一地的宦官、宫娥没人敢去捡,谁也不知道此刻的陛下是不是就是一座即将喷发的火山又或是打算择人而噬的猛虎…… 一个月前,虎贲军大败,福王爷重伤垂危,虎贲军不得不退兵的消息传回京城时,震怒的天子因为一点鸡毛蒜皮的小事仗杀了宫人二十六人,更是将主张重惩福王,甚至想要召福王回京罢爵圈禁的三名大臣夺职下狱…… 半个月前,噩耗再传,偃武军主帅,大将军梁敦仅仅因为与反贼周正战平,便悍然退兵,置国朝利益于不顾的消息再次传回,天子便如同疯了一般,宫墙内外血流已然成河,朝中以为找到天赐良机的清流党派大肆反击,言称大将军枉食君禄,不似人臣,恐有不臣之心云云,最终一十三名清流言官因言获罪,弃市…… 今日禁卫军退兵奏章入宫…… 没人知道接二连三受到重击的天子会做出什么事来,恐惧的宫人甚至不敢垂泪,因为泪水也是诅咒,是原罪! 宫外倒是极其平静,和前两次比起来形成极其鲜明的对比,不管是卫党还是清流党都没有出声的意思,天子既然没有听取谏言的意思,他们似乎也没有必要拿自己的身家性命来开玩笑。 宣平帝很平静,或者说很累,掌控偌大帝国三十年,原以为一切尽在自己掌控之中,谁承想当一只斑斓猛虎从山林中扑到人间,并且对着他开始咆哮的时候,他本以为凭借手中利刃可以轻易置猛虎于死地,却没料到猛虎的血盆巨口已然能将利刃咬成碎渣。 要怪就只能怪利刃不够坚,刀刃不够锋罢了…… 只是如今想想三个月前,他身为大越帝君当着满城百姓的面封坛拜将,号令五十万大军南下剿贼时候的场景,与如今的三路大军对比,看上去更像是一个笑话罢了。 那可是五十多万虎狼之兵啊! 大军开拨的饷银,需要吃用的粮秣,还有数不清的弓弩箭矢,军械铠甲,可以说为了这一次出征,宣平帝几乎花费了大越如今近五年的税收,如果不是大越前几位帝君留下的雄厚家底,他莫说重组四军,便是要养活这七十万大军都几乎是一个不太可能完成的任务。 但即便如此,雷声大雨点小的第一次伐炎之战已经落下了帷幕,不管宣平帝愿不愿意,他现在都不得不压下满腔的怒火,将这失败的结局甘之如饴。 三路大军无功而退,固然有丧权辱国之嫌,但宣平帝知道这个时候还远远不到追究责任,或者是拿朝中多嘴之人杀鸡儆猴的时候。 他贵为天下至尊,原本一切尽在掌控,这个时候却也不得不承认,此刻的他甚至不敢召进三军统帅进京问责! 福王胡威是他一母同胞的弟弟,是如今在这个世上除了子嗣以外最亲的人,但仅仅如此还不足以让他将一支二十万的虎狼之师交在胡威的手上,而胡威之所以能得如此信重,以皇族之身担任一军统帅,最重要的原因只有两个。 一是胡威对他忠心耿耿,这一点毋庸置疑,第二则是胡威没有野心,哪怕朝中卫党和清流党斗争最激烈的时候,胡威都保持中立,要知道以虎贲军的力量,如果胡威倒向太子或是大皇子,那么就会对另外一方产生压倒性优势,这种优势哪怕是他都不可能等闲视之。 但是这么多年,胡威一直充当的都是老好人的角色,不偏不倚,不闻不问,一心治军,镇守河州、禹州边界十几年间,让二州反贼不得寸进。 如果是十年前,宣平帝相信,只需要他一纸诏令,胡威就能提兵杀入二州之地,以雷霆之势平息二州反贼! 然而,今时不同往日,宣平帝知道自己终归还是低估了炎逆军低估了周正! 在宣平帝眼中,炎王军就是一群乌合之众,甚至这种认知是天底下除了周正一系将领之外所有人的共识,短短两年多的时间,从一个小小的山头势力发展成如今带甲四五十万的强悍军团,内部不稳几乎是可以肯定的,老宁山的黑风山匪下山的时候不过四五千人,两年多的征战,现在活下来的有没有三千? 也就是说炎王军几乎就是由一支又一支的降军杂糅而成,这样的军队如果给个十年八年来整合,没准还能成为一个整体,但仅仅只有两年,最近的归降的甚至还不到两个月,这样的军队如果不是乌合之众,天下的军队岂不是人人皆为虎狼。 但是,就是这群乌合之众挫败了宣平帝声势浩大的第一次伐炎之战,甚至以微不足道的伤亡重创了虎贲军! 这一切的一切只能归功于周正!这个名不经传的少年豪杰,仆一出世便让世人举目,原本以为此人只是对于军工和财货之道颇有建树,没想到武勇竟然能与梁敦分庭抗礼! 梁敦可是天下第一猛将,号称大越武人之中的定海神针!这些年死在其战刀之下的反贼悍将没有一百也有八十,手下几无百合之敌! 但是周正却能与梁敦战成平手,甚至于他得到的消息声称梁敦隐隐落于下风!这是什么概念,这意味着反贼之中已然有了一位真正意义上的悍勇之帅! 没有人敢小看一位悍帅对于一支军队的作用,就好像有梁敦的偃武军一样,梁敦的威望对偃武军产生了强大的凝聚力,战神一般的人物对于一只军队的向武之心绝对有无可估量的作用。 宣平帝很清楚,偃武军虽然是大越的军队,但论掌控力,他这位帝王实际上还不如梁敦这个臣子…… 当然,若说偃武军能对皇权造成什么威胁,宣平帝知道还不至于,哪怕偃武军成为一根毒刺,宣平帝自认若是想要拔掉,还不会对大越造成什么难于弥补的影响,无非是要经历一场阵痛而已…… 第四百五十八章 御书房召对(上) “传朕旨意,召卫耿、赵羽、刘中舟、曹讯、吴卓、刘起龙御书房觐见。” 宣平帝的语气无比疲惫,跪了一地的宫人却是如蒙大赦,谢长初撇了个眼色,顿时几名小太监爬退着出了大殿,却是连半点声响都未曾发出。 谢长初起身拾起地上的奏章放到不远处的御案上,随后躬身杵在龙床边上,同样是大气都不敢出。 在外朝,他谢长初就是官员们口中的内相,权势喧天,手掌绣衣卫,卖官鬻爵、攀诬陷害无所不用其极,但在宣平帝面前他就是一条老狗,天子只需一句话,就能让他死无葬身之地。 但他毕竟是宣平帝潜抵之中的老人,服侍宣平帝四十余年,对其性情可谓了如指掌,天子召见政事堂五位大臣,胸中必然是有犹豫未决之事,需与众臣商议,否则如前两次噩耗传来之时,天子震怒之余何曾有过半句废话,生杀予夺,只在一念之间。 挥了挥手,寝宫内的宫人尽皆退了出去,天子既然不愿动怒,又要在御书房召见众臣,宫人留在这里自是再无半分必要。 不过一刻中,在皇城内值守的六位帝国肱骨之臣已然云集御书房内,而宣平帝则在谢长初的服侍下穿戴齐整,迈步走入御书房内。 “臣等叩见陛下,陛下万圣金安!” 宣平帝径直走到御座后坐下,道:“平身,赐座。” 等到六位大臣挨着小半边屁股坐定,宣平帝寒声道:“三个多月前,朕在御极门外封坛拜将,号令四军讨伐炎逆不臣,然时至今日,三军尽退,国朝威名毁于一旦,小小寇贼却是声势大涨,眼见炎逆坐大,皇朝国祚有覆亡之忧,社稷柱石有倾颓之危,尔等身为大越肱骨重臣,不知面对如今局面可有良策可谏?” 六位政事堂大臣,丞相卫耿卫宏图,鸿泸寺卿也就是所谓的外相赵羽赵忘川,枢密使刘舟刘平遥,尚书令吴卓吴道邻,这四人卫耿自不必说,其余三人则是铁杆的卫党中坚,御史大夫刘起龙刘研文乃是清流党派党魁,接替蔡登成为言官的首领人物,长史曹讯曹宪之则是清流党派中的除了刘起龙之外的大牛…… 六人政见不同,但见了面嘘寒问暖,礼数却是周全的很,喊打喊杀的事情自然有朝中的小弟出马,还论不到他们这些大佬在前面打头阵。 不过此刻六人齐聚御书房,却是极其难得之事,此刻若是还想着朝争,想要相互推诿,甚至落井下石,基本上仕途也就走到头了。 天子问话,身为当朝宰相,政事堂首辅大臣卫耿自然是当仁不让起身道:“微臣以为当务之急理应宣福王爷,二皇子与大将军进京听训,再拟定二伐炎逆之策!” 宣平帝看了一眼卫耿,略微有些意外,简简单单的几句话当中,看似波澜不惊,却又有谁知道其中蕴藏着的惊涛骇浪! 所谓听训实际上就是问责,但此番损兵折将,无功而返的责任如何来问? 福王领虎贲军征战庄郡,最终虎贲军虽然伤亡数万,甚至御林军两万人马战损更是超过七成,帝国最为彪悍的五千重甲铁骑彻底成了飞灰,这支用无数钱粮打造出来的移动堡垒,大越想要恢复往日荣光,至少以大越如今的力量,起码需要三年以上的时间。 损兵折将,身为主帅的福王自然是责无旁贷,但他能惩处福王吗?当然不能,且不说福王自己身受重伤,即便捡回了一条命,但时常咳血,只怕寿数最少减了十年。 另外,虎贲军和福王对其忠心耿耿,是他掌控全局的重要依仗,虎贲军若是换帅,对于宣平帝来说,对于整个朝堂上的平衡来说,弊远远要大于弊! 招福王回京又能如何?申饬就算不会让胡威心生怨怼,但寒心是必然的,宣平帝觉得自己没那么蠢,在如今这个将要决定帝国走向的重要档口,去干出亲者痛仇者快的事情。 至于偃武军和梁敦……宣平帝觉得自己亲手扶持起来的卫党可能是他这一辈子犯下的最大错误,不过话说回来,只要他拥有收复天下的实力,那么一切就尽在其掌控之中,到了他天不假年的时候,他自然会亲手宰了卫党所有的中坚,为新皇铺平登基之路。 但是现在不行,偃武军兵雄势大,大到宣平帝自己都不敢等闲视之的地步,这次梁敦受皇命伐炎,却连区区一座杭城都久攻不下,甚至最后还为了可笑的武人荣誉而兵退千里,光是枉顾皇命这一条,梁敦就是百死莫赎! 但是不行,这个时候召梁敦入京,梁敦有超过八成的可能是找借口不来,对于这一点宣平帝非常肯定,一旦不来,梁敦自然会知道宣平帝对他已经起了戒心,从此而后就真的会在拥兵自重这条路上越走越远。 梁敦可以死,但绝对不是现在,要杀他起码要等到天下大定的那一天,否则逼反梁敦,对于大越来说无异于雪上加霜。 而且梁敦可不止是梁敦一个人,他背后站着的可是在朝中拥有举足轻重力量的卫党势力,要杀梁敦就必须将卫党连根拔起,废梁贵妃废大皇子,朝堂地震就是必然,宣平帝现在还没有那么大的魄力,冒着社稷动荡的风险来打破两党之间的平衡局面。 至于禁卫军…… 太子之位所有人都知道是假废,是宣平帝为了让三路大军凝结一心的手段,但不管如何,这都是在太庙告知列祖列宗之后的决定,史官之笔可不会写下宣平帝的苦衷,那么如果太子最终继位,这被废的经历就必然是其一生的污点! 另外禁卫军不战而退,于情于理都怪不到太子身上,三路大军齐出,虎贲军败,偃武军退,禁卫军一路如何去应对数十万炎逆大军? 禁卫军可是太子登基的最大依仗,就算是有私心也是情有可原。 如果召太子回京,太子自然不敢不回,但福王和梁敦不回,只有太子一人受责,岂非寒了禁卫军上下之心? 所以卫耿提议三帅进京,简直就是无稽之谈,至于背地里打的什么主意,是不是卫党在以进为退,宣平帝懒得去猜,他现在只关心如何才能灭了炎逆,在此之前,军中团结一心才是最重要的。 第四百五十九章 御书房召对(下) “刘爱卿意下如何?” 刘起龙身躯微微一怔,三路大军无功而返,天子震怒,这种时候最重要的是明哲保身,免得遭受池鱼之殃,如果有可能,刘起龙宁肯称病赋闲在家,也不愿意来御书房接受天子召对。 因为谁都知道现在的天子就是一座随时可能喷发的火山,稍不留神,处在山脚下的他们就会被熔岩烧的尸骨不存。 他是御史大夫,是朝中言官领袖,是在蔡登自请致仕归隐之后的清流党魁,个人荣辱不值一提,但身上肩负的使命却容不得他行差踏错哪怕一步。 卫耿显然和他同样的心思,所以天子问话的时候,才会说出召三帅回京问责这样的‘蠢话’,因为卫耿很清楚天子根本不可能同意,但这么说却能体现出他的一片赤诚之心。 卫耿是梁氏兄妹在朝中的奥援,是大皇子夺嫡的坚定支持者,他岂能不知道一旦梁敦回朝将会面对什么样的局面?最大的可能就是被褫夺兵权,没有偃武军的梁敦说白了就是空有一身勇力的莽夫,天子要杀梁敦,便只是一句话的事情罢了。 梁敦不管是死还是失去兵权,对于卫党来说都是灭顶之灾,哪怕天子不对卫党开刀,失去登位可能性的大皇子也将彻底泯然众人,一旦太子继位,他们卫党中人包括家眷只怕要有数千上万人头落地。 但卫耿却能说出召对问责的话,这说明什么?说明卫耿可以肯定梁敦不可能回京,不管是天子权衡利弊还是梁敦抗旨不遵,梁敦都不可能回,如此一来卫耿还能在天子面前落下一个孤直忠心的印象,可谓一举两得。 同在朝堂混了那么久,对付肚子里面的算盘岂能不一眼而辨,刘起龙心思电转,当下不再犹豫,朗声道:“微臣以为卫相之言有理,但微臣觉得如今最重之事当属剿平炎逆为要,三位大帅若是回京,路途遥远来回耽搁只怕迁延日久,陛下下旨申饬即可,命三帅合兵一处戴罪立功方为当务之急。” 宣平帝满意的点了点头,道:“那依刘卿之意,二次伐炎成算若何?又当如何。” 赵起龙很无奈,这句话天子最该问的不是他,最该问的人应该是兵部尚书成田,成田乃是大越立国坐在兵部尚书位置上最久的人,并不是成田拥有多么了得的军事才干,而是因为成田没有派系…… 能在波诡云谲的朝堂之上,能在卫党和清流党斗争的如火如荼这么多年的局面之下还能保持中立,自然是因为天子并不放心将身上打着烙印的任何官员放在这么重要的位置,也是天子死抓兵权的一种重要态度。 然而事与愿违,现在的天子对大越四大兵团当中至少偃武军已经失去了绝对的掌控,而这才是卫党致胜的关键! 没有哪位天子喜欢拥兵自重的统帅,天子在忌惮的同时只能隐忍,然而天下一旦大定,当梁敦这只老狗失去所有的利用价值,那么也就是该狡兔死,走狗烹的时候了…… 赵起龙很清楚卫耿不可能不知道这一点,甚至于兵部尚书的位置一直在陛下亲自掌控之中就是天子释放出来的一个信号,至少现在赵起龙看不出卫耿有丝毫全身而退的希望。 “微臣以为此时陛下应派出使臣前往云州、青州招降佛逆和明逆,许以厚爵,赐于丹书,承其与国同休之言,然后可命二逆率部东进夏州,毁掉炎逆军夏州根本,又或者举军接受虎贲军和偃武军改编,甄选精锐重组成军,择重将以为大帅,而后配合偃武军与虎贲军强攻禹夏,又或者在此同时,命虎贲军、偃武军与禁卫军三军汇聚,直攻庄郡,破其面不如击其点,迅速拿下禹城,切断禹夏之间的炎逆补给通道,如此炎逆退路已绝,军心难免不稳,若是回军,则设法伏之,若是不回则顺势而进,将炎逆军死死拖在平州,如此,炎逆即便脱困逃往幽州也必是元气大伤,此时我军若能一鼓作气拿下禹夏两州,炎逆至少短时间内难以为患!” “周正多久能拿下平州?” “这个不好说。”赵起龙皱眉道:“炎逆异军突起,以不可思议的速度拿下夏禹,所用战法匪夷所思,却又似乎是理所当然,微臣发现,炎逆大军只要正面遇上超过十万的敌军就会有意想不到的手段,而且令人防不胜防,夏郡之火,禹城之炸,赤江之战时候的诡异大阵,还有庄郡城下的伏兵和人缚炸药自殉,皆是如此,因此微臣并不看好梁逆的平州军能够阻挡炎逆大军…… 如果梁逆萧山在荷城至平城一线布置重点守城,微臣以为炎逆只会强攻,如此还能无限拖长炎逆大军攻克平州的速度,虽然必定会损失惨重但还会有一线生机,萧山应该知道他能不能坚持下去,只取决于朝廷大军再次南下时的速度和佛逆、明逆对待炎逆的态度,只要能在平州拖住炎逆,其实他就赢了一半! 但是怕就怕萧山会收拢兵马,想要依仗平城之坚与炎逆、幽逆决一死战,如此,微臣以为萧山绝对撑不过三个月……” 宣平帝默然,似是在思索刘起龙话中所言的可能性,最后眉头微微舒展,道:“刘卿之言,老成持重,正合朕意!炎逆乃大越腹心之患,一日不除,朕一日难安,若是被其拿下平州,那么炎逆就坐拥四州之地,下一步必然会由平州北上进攻德州,德州若失,东部危矣!” “陛下圣明!” “为今之计,只有和炎逆抢时间!朕以为萧山那等鼠目寸光之辈,多半不会步步设防,想要在平城脚下和炎逆一决雌雄,无异于自取其辱,那么朕如果还能坐视周正吞下平州!传朕旨意!” 几名重臣立即起身,躬身肃立。 “政事堂拟定前往云州、青州之人选,只要觉远秃驴和朱贼愿意接受诏安,并立即出兵夏州,朕便给他们一个与国同休!可于天坛盟誓,二逆不反,大越永不对二贼之族动一寸刀兵! 令梁敦率偃武军即日兵发绵州大营与虎贲军回合,福王为主帅,梁敦为副帅,举三十万军兵进庄郡,破之,直驱禹城!再令禁卫军立即入平,于城之下合击炎逆大军!” “陛下圣明……” 第四百六十章 夫妻方略(1) 确实如宣平帝料定的那样,萧山彻底放弃了步步为营,拖慢炎王军行军速度的打算…… 这没有什么对与错之分,也不是萧山短视,而是被逼的…… 炎王军的战力太过于强悍,强悍的让萧山甚至感到了绝望,如果说萧山面对幽州军还有战而胜之的信心,那么面对炎王军他甚至连升起一战的心思都没有。 迄今为止,平州军与炎王军之间只有过两次大战! 一次是禹城大战前夕,平州大将曹履奉萧山之命偷渡过龙河,想要在龙河之南切断炎王军的粮道,只可惜被叶绍偷袭,四面大火将两万平州悍卒烧成了飞灰,天明之时打扫战场无一活口,而主持偷袭的叶绍部无一战损,获得了从古至今,从未有过,堪称奇迹一般的大胜! 第二次则是宋权率领的三万援禹人马,一直活动在禹城和虎郡之间,用意很明显,想要找准机会给炎王军致命一击,只可怜被回师渡过龙河的叶绍一万人马追着打的惨不忍睹,要不是叶绍多少有些顾忌,没准叶绍能领兵一直杀到荷城之下,不过叶绍也正是因为这一战违抗军令,被周正一撸到底…… 两次不算大战的交锋,让平州军损失了两万三千战兵,而炎王军的战损几乎可以忽略不计,教训可谓惨痛至极,再加上炎王军又有夏郡城下焚尸十万,禹城一声震天响,将禹州军高层一锅端,兵不血刃平定禹州的辉煌战绩在前,任谁面对炎王军的时候都会升起一股浓浓的无力感,萧山自然不会例外。 想要破炎王军,最起码要破解炎王军最强悍的两大杀器,火油和火药,只可惜这两大杀器萧山自认有办法,却没有万全的把握,最主要的是他并不知道周正除了火油和火药之外还有什么他不知道的手段,基王和禹王甚至是胡威都吃了无知的暴亏,萧山不想重蹈后尘,却是一筹莫展。 所以萧山只能寄希望于平城,周正率大军没费吹灰之力拿下荷城的时候,平州各州府的驻军也在接到萧山的王命之后,尽数朝平城进发。 一个赶得很急,一个过一府进一州都会安排简单的防务,不为守城只为安定民心,以及维持基本的治安,这很必要,否则道寇不绝,次序崩坏,周正想要再收拾回来起码要花十倍的力气。 只是很遗憾的是,周正手下不缺武将,但文官极度匮乏,原本治理地方的文官在得知萧山不会因失城降罪于他们之后,大部分走的比当兵的还快,剩下的只要是得知炎王大军即将到来,同样脚底抹油,跑的无影无踪。 军管一座城池对于城市的长治久安来说极其不利,兵少没用,兵多周正伤不起,于是夏州的马三杰接到命令,组织足够的读书人前来平州,准备接手各地政务。 也正因如此,当炎王军十五万人马抵达平城脚下的时候,十五万平州军已然进驻平城,还有两万人马游弋在外,想要瞅准机会给炎王军一个难忘的回忆。 现在的周正不在炎王军大营,而是在幽州军的主营和孟轻语大眼瞪小眼…… 气氛很尴尬,因为周正觉得小别夫妻胜新婚,两人之间应该有很多的话要说,但是帐内有很多人,其中不少都跟周正一起喝过酒…… 孟轻语不让他们走,幽州诸将想走也走不了,周正尴尬,他们更是浑身上下不自在。 周正现在完全可以说是幽州军的主子,如果说这些将领一开始得知这个消息的时候还有些难以接受,那么现在拥有两州地盘的周正,早就被他们接受的不能再接受。 只不过心里多少还是有些不太爽罢了,堂堂幽州之主,成了非幽州诸将之一也就是外人的女人,还连带着以整个幽州为嫁妆,估计谁都不会太爽。 孟轻语不说话,她统帅幽州十万大军进抵平城之下,甚至于远在蝶山的五万南下人马都快到了,炎王军才姗姗来迟,这让孟轻语很怀疑周正是不是没有意识到时间的紧迫性以及将要面对的险恶局面。 孟轻语的面前放着一张平州山河地形图,画的很简陋,但这不是关键,关键问题是周正不知道孟轻语在看什么,因为三十万大军即将对平州施行全包围,只要攻克平州,平州的一草一木都将姓周,这个时候看地形图没有半点意义。 但周正完全没有打断孟轻语的意义,女人在某种时候绝对是不可理喻的一种生物,周正现在完全没有触霉头的意思。 无声的对抗,较量的往往就是耐力,只是苦了一地不想待在场的武将。 最终周正没输,孟老师也没输,先忍不住这种无声折磨的是幽州军刀刃营主将周光夏…… “大王……”周光夏想尿遁,刚出嘴两个字,看见孟轻语抬起头射过来的目光,顿时闭嘴,眼看帐顶,开始装死。 不过也正是被周光夏这一打岔,孟轻语似乎才看见帐中多了一个外人,冷哼道:“小炎王大驾光临,本王有失远迎,还请不要介怀才是。” 周正嘴角一抽,抱拳笑道:“幽王客气,周某不请自来做了恶客,倒是唐突了,幽王若是有军务商议,周某自当告退,改日再来拜会。” 帐中诸将无不狂翻白眼,两个人一唱一和说的他娘跟真的一样,明明已经滚到一起了,不知道的还以为两人清白的跟溪水一样…… 见周正作势要走,孟轻语鼻子里面重重哼了一声,道:“如今周帅率十五万大军驻于平城之下,而本王加起来也有十五万大军,然而平城坚固,平州城内又有十五万平州军驻守,请问周帅有何良策可以破城,莫如效仿禹城故智?” 这就是要公事公办了…… “本帅若要破平城,三天足矣!”周正冷笑道:“禹城故智太慢,而且想要破坏我军挖地道的办法很多,萧山有了防备,又岂会让本帅再次得逞……” 第四百六十一章 夫妻方略(2) 孟轻语的目光直愣愣的看着周正,冷言道:“先父在世之时,与萧山之间屡有恶战,互有胜败、积怨甚深,本王大兄便是死于六年前与平州军的蒙山之战,不过战场无眼,生死有命,这没什么可说的,然而本王执掌幽州军之初,父王尸骨未寒之际,萧山老贼便起兵伐丧,失天下道义于前,灭人伦纲常于后,景州之战打了几近一载,本王亲冒矢石恶战连日,才好不容易战退平州军,平州军战力可见一斑,至少本王清楚,平州军之战力绝不弱于幽州军,如今萧山据城而守,你若无狡计,如何能三日破城,平州军在你眼中如土鸡瓦狗,莫非幽州军在少帅眼里也是不堪一击吗?” “?”周正满头满脑黑线,这女人要是不讲理,你就算把天说漏了都无济于事,不过现在显然不是震夫纲的时候,只能无奈道:“炎王军如果没有火油、炸药,战力定然连幽州军都比不过,但周某这两年一直大力发展军工,为的便是弥补不足,如今成效也算斐然,不是周某夸下海口,本王若要破平城半日足矣,但周某却不能将破城利器用在平城之上,以免让日后敌对之军生出防备,让幽州军和炎王军蒙受更大的损失,至于此番平城之战,萧山并无斗志,你我三十万大军囤积城下,平州军军心就算未溃,又能剩下几分战意,只需以寻常手段夺城,某自是以为三日足矣!” 孟轻语不知道该怎么反驳周正的话,当然最重要的原因还是不知道自己该如何面对周正,景州城的荒唐事让她珠胎暗结,说是天意也不为过,但她固执的认为,至少她现在还是幽州军的王,而不是周正的妻室,这一点在目前来看想要改变,还有很长一段路要走。 周正来的目的,孟轻语多少知道一些,之所以让诸将留下,不是想给周正下马威,更多的则是在掩饰心中的惊惶…… 只是没想到周正说的话居然这般自负,比起当初单骑入景州还要张狂不知多少倍。 孟轻语从来不认为自己是弱质女流,更不愿意被自己的男人看轻,所以她戎装相见,就是要告诉周正,她是幽州之主,只可惜周正不解风情,竟然开口就是大言不惭。 炎王军战力无双如何?军工天下第一又如何?凭什么幽州军与平州军鏖战平分秋色,到了你来,萧山和平州军就毫无战意?你损平州军的同时就没好好想过她的感受,没想过给在场的幽州诸将些许颜面? 事实上确实没有,因为周正压根就觉得自己是在实话实说,而幽州诸将似乎也没觉得什么不妥,毕竟人家的战绩可是实打实的摆在那里,更何况,炎王军越强本身就对他们越有利,诸将为什么要不爽? 孟轻语是女人,她可以由着性子来,但是诸将可都是男人,男人的心思就是建功立业、封候拜将以及什么封妻荫子一类的,然而这些孟轻语根本给不了,就算能给,诸将心里也不会踏实。 所以周正的出现正好符合诸将的心思,只要周正能夺了天下,他们的地位绝对在夏禹降将之上,因为他们是皇后的嫡系! 这个面子周正得给,不给还不行,所以炎王军越强,他们自然越开心,不强何以乱世立足,不强怎么去夺天下,不强怎么能满足他们的野心! 孟轻语没从诸将的脸上看到愤懑和不爽的表情,甚至几个心腹大将脸上的喜色竟然丝毫不加掩饰,聪明如她略微想想就猜了个八九不离十,心头更是微怒,有一种养了一群白眼狼的感觉。 “本王与少帅还有战略商讨,诸将各自回营,整顿军务,随时听令夺城……”孟轻语烦躁的挥手,既然成不了奥援,还是眼不见为净。 诸将如蒙大赦尽数抱拳退走,至于大王和周正是商讨军务还是小别话情,和他们半个铜子的关系都没有。 同样感到一身轻快的自然是周正,两夫妻的事,那么多大老爷们杵在里面算个什么事…… “轻语……”等到诸将走的人影都没一个,周正果断走到孟轻语身边,很是渗人的叫了一声,顿时让孟轻语浑身上下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这里是军营,周少帅是不是应该庄重一些?”孟轻语话音略微有些颤,内心却又有一缕小小的窃喜。 周正嘿嘿干笑两声道:“庄重啥?你我夫妻本是一体……” “等等!”孟轻语冷哼道:“什么夫妻?你是用娇子抬了我进门还是我死皮赖脸跑去了夏州,本王虽是江湖儿女出身草莽,可这脸皮还是要的,聘未至,礼未成,何来夫妻一说?” 周正满肚子郁闷,遇上这么一号女人他看来就算表现的再怎么无耻也没多大鸟用,可怜他上辈子就是单身狗,对于把妹这种技术活还远远谈不上得心应手,不然当初见到蔡书雪一见钟情的时候,说的哪些话也不至于那么生硬…… 更何况与孟轻语那一场荒唐,虽然是他借酒壮胆,但说到底心里面想要借孟轻语的势多些,那个时候的天狼军内部比现在的炎王军还要不稳,没有操练娴熟,没有经过现代军事理念洗礼的大兵,周正压根就没想过如果幽州军来攻,自己有多大的把握扛的下来。 所以有机会把孟轻语拿下,他当然不会放过,无可否认,孟轻语绝对是内心强大无比的女中豪杰,但那又如何,从未尝试过男女之情的孟轻语,被酒壮怂人胆的周正扑倒之后脑子里面早就是一片空白,彪悍的武力值直接成了负数,若非如此,周正下场委实堪忧…… 不过,现在说这些已经没有意义,孟轻语承不承认没关系,儿子都生了还想赖账? 天底下也没这么便宜的事,在周正看来,孟轻语之所以现在还当着他的面说这些口水话,完全就是在耍小女人的性子罢了,不过周正觉得自己应该很喜欢…… 男人就是他么自己贱的…… 第四百六十二章 夫妻方略(3) “咱得讲理!”周正一本正经的将手揽在孟轻语腰上道:“我可是足足下了一百万两银子的聘礼,而且还让涂有昌亲手将夏州人口薄和土地契奉上,这如何能叫没下聘, 虽然还没迎娶你过门,那也是有原因的!” 孟轻语的身体就不能碰,周正觉得自己揽腰肢的手掌烫的厉害,但是孟轻语却强忍住没有拿开,而是嗔怒道:“原因!什么原因!本王生下十八的时候,你在那里?被萧山造谣,那时候你又在哪?你光明正大的送聘礼来景州,不就是想要坐实我们之间原本见不得人的关系,好让本王帐下诸将接受既成事实,让他们奉你为正主?今天他们的表现你总该满意了吧,话说的再怎么冠冕堂皇,也掩饰不了你薄情寡性的本质!” 周正哀叹道:“我领兵出夏幽古道,以四万人马硬撼三十万夏州联军,手上可没有火油,火油是我在夏郡才发现的,那个时候我根本就没有绝对的信心战胜夏州军,之所以拼死一搏,一来是因为我有野心,因为只有我有,才能让你打破幽州桎梏,才能给你一个更好的未来。” “这就是你在景州故意借酒坏我身子的理由?”孟轻语咬牙切齿道:“你敢去打夏州,恐怕是因为心里很清楚,只要景州城在,你就有退路,就有东山再起的机会吧!” 周正头疼……碰上一个喋喋不休认死理的女人真是毫无办法可想,就好像后世有一个笑话,玉皇大帝和如来调侃,不管玉皇大帝怎么说如来,如来就只抱定一句话…… 你被猴子揍过…… 现在的周正就和玉皇大帝一样郁闷,不管说什么,孟轻语只要把话题绕在景州城,那么气短的就只能是他…… 周正清楚,对于古时候的女人来说,最可怕的不一定是失身,尤其是在没有理教束缚的年代更是如此,女子最在乎的是名份! 肚子大了没人娶,换作一般妇人基本上不是被沉塘就是自我了断,哪怕是孟轻语这样的女豪杰当初也深受谣言侵扰,最后不得不杀了一百多人来堵悠悠之口,但有孕在身之后便嫁人,那就不一样了,就算早产就算世人皆知,也能给女子最大的宽容心态,这一点在历史上的汉唐表现的极其明显,但到了宋明,自从朱熹弄出‘存天理,灭人欲’这一概念之后,女子身上的枷锁就彻底戴在了身上,稍越雷池,就是生死…… 所以当孟轻语最后不得不坦然面对未婚生子这一事件的时候,只能凭借幽州之主的身份强行弹压,老娘就这么做了,你能怎地! 当然,如果不是周正夺了夏州,而依旧是那个在幽州仰仗幽州军鼻息过日子的天狼军,没准幽州军上下都有可能哗变,但周正夺了夏州,就拥有了和幽王平起平坐的资格,就有了门当户对这个最为坚实的资本。 所以幽州军内部虽然还有腹诽之音,但终究掀不起什么风浪,时间久了,尤其是在周正夺禹州退官军之后,幽州诸将早就将周正看成了幽王夫婿的不二人选,谁敢质疑,就是与幽州军上下为敌! 周正觉得自己做的很到位,因为他在得知孟轻语公告全州的第一天,就立即安排涂有昌带了上百万两银子和夏州去下聘,反正孟轻语也没兄弟,拿一个夏州作为聘礼,对于周正来说没有丝毫负担,毕竟还能赚回一个幽州的嫁妆…… 想法很无耻,但却是最切合实情…… 但是现在孟轻语似乎是想要一个交代,或者承诺? 周正有些吃不准,只能小心翼翼道:“过去的都已经过去了,周某大丈夫顶天立地,哪怕战败也绝没有想过托庇幽州的心思,周某一身勇力何愁不能招募义师东山再起!至于那一夜,情之性也,人伦也!周某打算定平州之后,便回夏郡或者禹城,宣告四州,正式迎娶轻语过门,不知轻语意下如何?” 孟轻语低哼一声,似是不屑,内心却在窃喜,周正猜得没错,身为女人,没什么事比名份更重,哪怕她是幽王也是一样,未婚生子,无名无份,她死了进不了孟家祖坟,同样也入不了周家之地,说白了就是一个孤魂野鬼。 生死之间有大恐怖,尤其对于他们这些整日里刀头舔血的人来说更是如此,她可不想死不瞑目,现在周正已经拿出了诚意,她已然心满意足,至于什么时候反倒不那么重要了。 “你说过你会夺取天下,让本王母仪天下,还让十八做太子!” 周正点点头,自然不会否认,笑道:“十八……我还说出,如果你愿意,他可以以孟为姓承继孟家香火!” 孟轻语想了想道:“十八毕竟是你长子,无论如何也没有过继给孟氏的道理,还是算了,如果以后我们还有孩子再说这事不迟……” “那我们现在可得努力一下……”说着开始不老实,一只大手努力往上攀爬,只可惜还没到巅峰,便被一只秀手给拍了下去…… 孟轻语狠狠啐了一口道:“这里可是军营!” 周正笑了笑,他当然不至于荒唐到了要在军营,在幽王大帐内共赴巫山的地步,更何况孟轻语的轻甲看起来不错,但摸在手上却是冰凉,手感实在差的可以,这么干无非是想要消了孟轻语心里最后一点怨气罢了,现在看来效果还不错。 “既如此,那就等为夫平了天下,再以皇后之理迎你入宫,昭告天下,普天同庆!” “随你。”孟轻语神色缓和了很多,道:“十八是你长子,却还没有合适的大名,说出去没得让人笑话,今天既然来了,就给十八起个名吧。” “亮字如何?” “何意?” “亮者光也,天下苦越久矣,如乌云罩日,本帅兴义师,救黎民百姓于黑暗水火之中,如拨云见日,使太阳之光芒普照大地,透亮人间!” “周亮……”孟轻语喃喃念了一遍,道:“也好……” 第四百六十三章 夫妻方略(4) 名份和儿子在孟轻语的心里狠狠打了两个结,越是想要解开便缠的越紧,当孟轻语最终认命知道这两件非周正不能做主的时候,心里若是没有怨气才是怪事。 好在现在怨没了……一个理智的孟轻语再次出现在周正的面前,周正很是清晰的感受到了这种变化,下意识的摸了摸鼻子,走回自己的位置上坐下,他知道,接下来该谈正事了。 “娶不娶随你……”孟轻语言不由衷的啐道:“听说萧山派心腹薛振遒前不久去荷城,想必是劝你退出平州,如今你却率十五万大军来到此间,看来薛振遒最终还是没能说服少帅啊。” 周正哈哈笑道:“萧山也好,薛振遒也罢,倒是打的一手好算盘,想要凭借三寸不烂之舌说服本王无功而返,还想与本帅合作,岂非是痴人说梦,本帅统兵来此就是要让萧山明白一点,平州自即日起与他再无关系,平城之战,不降则死!” 孟轻语是当之无愧的女中豪杰,能坐稳幽王之位,靠的只有强硬的手腕和铁血狠辣,所以对周正杀气腾腾的话并无太多感触,但同时,孟轻语的见识更不会差,个人利益和天下归属比起来,她还分得清孰轻孰重。 “他想与你如何合作?他难道不知道我与他萧山有不共戴天之仇?” “自然知道。”周正洒笑道:“不过薛振遒认为不是不可以化解,尤其是在炎王军如今看似平静却实际上极其凶险的局面下,薛振遒不认为本帅会拒绝合作,更相信我能化解你与萧山之间的恩怨,只可惜大丈夫宁在直中取,不在曲中求,他最终还是失望了。” 孟轻语眉头一蹙,旋即便想明白了道:“炎王军鲸吞夏禹二州,又有幽州作为强援,兵力已超五十万,只要拿下平州进而击溃禁卫军,拥四州之地,大势便已大成,届时进可攻退可守,甚至可以将驻防军平推至大越镇东关之下,这个时候薛振遒既然说炎王军局面险恶,还认为平州军与炎王军合作利大于弊,可见绝非无的放矢。” 周正叹了一声道:“确实不是无的放矢,如今佛王和明王攻打河州甚急,多半就是受到炎王军战退官军的影响,如果不出意外,横天王和戮天王坚持的时间不会超过两个月,一旦河州易主,二王在料理了河州首尾之后,若是惊惧炎王军之势,至少有超过五成的可能会派遣大军强攻禹夏,不过此举未免太过短视,而鼠目寸光之辈,从来都没有放在周某眼中过,倒是朝廷的下一步动作才是值得周某关注的重点!” “朝廷的大军二次伐炎,你应付起来只怕不会有上一次那么简单。” “这是可以肯定的。”周正微笑道:“宣平帝一直在扮猪吃老虎,用自己昏庸之名蒙蔽天下人来达到他不可告人的目的,或者是朝廷不方便去做的事情,只不过现在因为炎王军的出现,让他感觉到自己玩脱了火,所以气急败坏,才会有了第一次伐炎之战!” 孟轻语不是玩弄权谋的高手,或者说也没有那份心思去玩什么阴谋诡计,所以她在除夕夜宴的时候奇袭王氏父子,手段看上去极其暴力,但不可否认确实很有效,所以现在周正说的这些,她似懂非懂,却也不打算深究。 女人……只有经历过后宫夺宠战的女人才会成为世上真正阴险狡诈的毒妇…… 当然孟轻语不存在后宫夺宠这种问题,因为只要她愿意,她手中的刀可以劈断任何一个美人的脖子。 真正的狠和绝对碾压的力量才是克制一切阴谋诡计的根本,这一点无需质疑。 “我现在基本可以想象得到宣平帝在得知虎贲军、偃武军、禁卫军陆续撤兵这些消息时候气急败坏的表情,也可以想象震怒之余的宣平帝会更加忌惮炎王军,甚至可以说炎王军一日不灭,宣平帝晚上睡觉都不会安稳,这个时候得知我率军入平州,哪怕早就料到也不可避免会惊惧难安,所以他一定会以最快的速度传命三军,再次伐炎,而且这一次不会是三路齐出,而应该是两路合一,或者三路并举!” “为什么?”孟轻语脱口而出,说出口就有点后悔,却也是懒得费神,这就是女子在自己男人身边时候的常态,算不得有多稀奇。 “第一次伐炎失败,胡威还好说,毕竟他是兵败而且自己还受了重伤,至于梁敦和太子胡信就只能惴惴不安了,更何况,这两人各掌一军,十几年间又斗得如火如荼,想要一条心几乎是不可能的事,宣平帝未必会下定决心让两个不是一条心的人来合兵一处,打上一场攻坚战,哪怕委任胡威是三军主帅也是一样。 但也不能排除这种可能,谁叫炎王军的威胁太大,已经隐隐威胁到了大越的社稷存续了呢,梁敦和胡信又不蠢,岂能不知覆巢之下,焉有完卵的道理,如果合兵之后,还要勾心斗角,那我也只能说,大越的兵力再怎么雄壮,分而击之,灭亡他们也不过是时间问题罢了。 当然还有一种可能是偃武军和虎贲军一路,禁卫军一路,或者偃武军一路,虎贲军和禁卫军一路,不过看情形前一种可能性要大一些,因为炎王军已经杀入了平州,宣平帝肯定担心炎王军夺平州之后,立即和你汇兵一处直攻德州大营,所以禁卫军就算出军也不太可能倾巢而出,德州起码也会有超过五万的驻防军力。 所以我很清楚,不管是来自朝廷的,还是来自西面的,总之留给我的时间不会太多,就如今来看,要将随时应对的时间留出来的话,炎王军最多只能在平州耽搁一到两个月,否则一旦官军若是和佛王、明王想到一块去了,巨石压卵,我担心禹城不保,禹城不保,炎王军后路就断了,若再没拿下平州,想要与几方势力恶战,就只能退走夏幽古道……” 孟轻语耻笑道:“你先前可是说过夺平州如反掌,三日足矣……” 第四百六十四章 夫妻方略(5) 周正摸了摸鼻子,略有些尴尬,刚才之所以那么说,完全是因为诸将在场,所以他表现的越是霸气侧漏,就越是能给诸将信心,战场之上士气军心很重要,但是将领们心里的无敌意志同样不能等闲视之。 兵为军之魂,将为兵之胆,连将军都没有必胜的信心,大兵再勇又如何能有必死求生之志! 更何况攻打平城一鼓而下还是三日夺城,对于周正来说并非完全没有可能做到,只要看他愿意付出多大的代价而已,虽说如今炎王军要和朝廷拼时间,但还没到千钧一发之际,周正自认,只要他在半个月内攻占平城,一个月内料理完平州首尾,就有足够的时间来应对可能出现的狂风骤雨。 “明日,我便会下令强攻!”想了想,周正如是道。 “只怕并不容易吧。”孟轻语敏锐的从强攻两个字当中推测出周正真正想要表达的意思。 周正打了个哈哈笑道:“无它,唯血战尔!” “不能招降?” 周正愕然道:“你不是说和萧山有大仇,不杀之不足平心中之恨,居然会想到招降?” 孟轻语冷哼道:“你们男人心里面什么龌龊心思以为我们女人不知道,只怕巴不得能招降平州军为己用,只不过碍于我的事情不好开口罢了,我虽是女子可更是幽州之主,以后你若是夺了天下,哪怕是划江而治,我也能登皇后之位,对于你们男人来说是志在天下,我们女人不求对你们有多大襄助,至少也不会在你们夺天之路上设下障碍,国仇家恨,我还能分得清孰轻孰重。” “周某此生能得轻语为妻,夫复何求哉!”周正叹息道:“只可惜萧山只怕不会这么想,一个男人的心胸还不如女人,委实可悲……”话刚出口,周正便后悔了…… 果然,只见孟轻语柳眉倒竖,怒道:“你果然是存了招降之心,岳丈之恨,与你的雄图霸业比起来,只怕轻于鸿毛!” 周正:“……” 孟轻语变脸比翻书还快,周正刚要说些什么一定生擒萧山老贼,亲手将之交于你手挫骨扬灰一类的话,便看见孟轻语脸上怒气顿消,取而代之的则是满脸的笑意…… 孟轻语起身从案桌上拿起一封文书交到周正手上道:“轻语不是不知轻重之人,这封信是我写给萧山的,只要他愿意归降,让平州军接受改编,我以先父之名起誓,与他之间的恩怨一笔勾销,若违此誓,天人共弃之!” 周正珍重的接过文书,叹道:“爱妻为了为夫的宏图霸业牺牲可谓良多啊,改日得闲,为夫自会前往岳丈坟前,洒扫祭奠,岳丈若要责怪,就怪小婿罢了。” 孟轻语含笑不语。 “不过想要萧山投降只怕不易,他既然能将平州各地驻军召回平城,存的心思便是要负隅顽抗,想要拖住我军争取时间,来死中求活,因此,平城之战不打肯定是不行的,只有恶战一场,挫灭萧山的侥幸之心,让其见识到我军战力,放弃一切不切实际的幻想,才能达到屈人之兵的效果!” “那是你们男人的事,需要幽州军的时候说一声也就是了。”孟轻语撇撇嘴,在没有周正和儿子在身边的时候,他极度厌恶别人将她当成是女人,哪怕她是女豪杰也是一样,只有在自己至亲的男人面前,他才是女人,谁不把她当女人,她就跟谁急! 周正干笑两声道:“你可是幽王,幽州两千里山河的共主,幽州二十万虎贲可不会听从为夫的号令……” “怎么!还没娶我,就想夺我兵权!” “怎么会!”周正叫起撞天屈道:“你我夫妇同心才能其力断金,天下一日不平,为夫绝没有半丝染指幽州军的心思!” “有也无妨,女人就该在后院里面相夫教子,此番出征已有小半载不见十八……不见亮儿,这心里空落落的,如果能早日卸下身上如山重担,我倒是巴不得能早日回去幽州,守着孩儿安心过日子。” 现在周正压根分不清孟轻语说的是真话还是假话,但接这种话头明显是给自己找麻烦,是以笑了笑道:“萧山不足虑,为夫现在考虑的是一旦夺取整个平州,那么下一步的战略应该是向西还是往北。” 向西就是攻打佛王和明王,至少也要趁二王立足未稳之时,一举将河州给拿下,但拿下河州,炎王军面对官军的防御纵深将会无限拉长,另外还要面对西面的青州军和南面的云州军报复,似乎有些得不偿失,向北就是进击德州禁卫军…… 孟轻语秀眉再次一蹙道:“佛王和明王如果真趁这个时候来攻打你,就说明他们已经是朝廷的走狗,既然背叛天下义军,自当举大军讨之!” 周正笑道:“人都有私心,佛王和明王又岂能例外,当初萧山言《夏州威胁论》,他们不屑一顾,认为炎王军崛起纯属侥幸,是以根本没有将我放在心上,佛王在我率军攻打禹州之时还蠢蠢欲动,不过被涂有昌的一番话就打消了念头,否则等到我军渡过赤江,他兵出云雾关,为夫除了退兵别无他法,他已经走错了一步棋,现在只怕悔的连肠子都青了,官军南侵,他深陷河州战场无暇东顾,现在官军若是二次伐炎,再加上河州战事了结,他若不再把握机会,就说明他并无夺天之心,不过这种可能性委实不大。” “你不会给他们机会……” “知子莫若父,知夫莫若妻,这话真是一点都不假。”周正苦笑道:“拿下平州之后,最好的战略态势是直接北上,如果能歼灭禁卫军,就等于断了宣平帝一肢,进驻德州,更是能遥控幽、凉、平三州,届时凉州二王自可传檄而定,只要在德州驻防十万大军,虎贲军就再无南顾之扰,偃武军要看管抽身而回的青州军,根本不敢用全力南下,而御林军只能死守镇东关,根本不足为虑,如此禹州之危立解,炎王军的战略也将彻底转变,从战略守势变成战略攻势,牢牢将主动权控制在自己手中!” 第四百六十五章 夫妻方略(6) 孟轻语略略思量少许,道:“也就是说,如果时间足够,你会选择北上先对朝廷动手,如果时间不够,或是佛王、明王先出手,你就先去灭了二王。” “然也。”周正哈哈笑道:“人不犯我,我都未必不犯人,夏禹二州就是最好的例子,佛王也好,明王也罢,他们若是能安份一些,以义师之资同击朝廷,那么我们之间谁能得天下,自当灭了朝廷之后再行争霸事,即便我能夺天下,只要二王落在我手里,也未必没有活路,但二王若是自绝于百姓,非要助越为虐,那我也没什么说的,来日攻城掠地,总有他们授首之日!” 孟轻语又开始沉思,这次想了不少时间,最终还是觉得周正的决定最切合当前的形势,索性不再去问,身为炎王军的半个主人,只要周正决定兵锋所向,她自然不需要考虑太多得失。 “蔡书雪……我已经派兵接他们去了……” 周正眼睛猛的瞪大,眼神中甚至还有一缕掩饰不住的慌张,颇有一种男人在外面偷腥被大老婆捉住的惊恐,关键问题还是这个大老婆还是一个杀伐果断,一把战刀在战场之上纵横捭阖,一声令下数百人头落地的狠人。 蔡庄身处幽州境内,周正并没有指望能瞒得过孟轻语,但毕竟蔡登的名头摆在那里,这么一位为民请命,劳碌大半辈子的人,即便是老王孟破天都礼遇有加,蔡登归乡进入幽州境内的时候,还派兵一直护送到蔡庄,所以周正相信孟轻语还不至于会为难蔡氏,如今看来,他终究还是小瞧了女人的妒忌之心呐! 孟轻语一眼就知道周正在想什么,冷哼一声,耻笑道:“怎么?你还以为我会加害蔡书雪?” “怎么会……”周正连忙否认,不过语调很是心虚。 “他们好得很!”孟轻语微怒道:“你当初豪言两年之内取二州,如今既然已经做到了,那就是蔡书雪输了,她就算是大家闺秀,有一个集天下民望,正气盈身的爷爷也没用,输就是输,输了就得给人,哪怕输得是她自己也没什么区别,既然输了,她就已经是周家的人,我既是周家当家大妇,岂能容忍自己男人的女人闲于乡野,自当请回身边,好生管教,也免得有些人日思夜想,磨光了雄心壮志。” 周正没从孟轻语的话当中听出来杀气,心里的一块石头总算是落了地。 孟轻语却没有丝毫体谅周正的意思,依旧喋喋不休道:“你想要夺天下,而且现在已经有了夺天下的实力,如果有一天你真成了君临天下的天子,后宫的女人能少到哪去,我这个你亲口承诺的皇后,如果在这种事情上怄气,只怕不用死在战场上,气也得被自己给气死……” 周正本打算把明孝宗的故事拿出来说说,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没能出口,古代社会嘛,对于权贵、官宦、富人最大的福利就是可以左拥右抱,三妻四妾,更何况是皇帝,明孝宗这号一辈子只有一个皇后的奇葩,周正觉得自己还没修炼到那个地步,更何况他还没当皇帝呢,就已经有了三个,似乎也不够资格说这些…… “不过你想要就迎这个小妾过门可不成,我听说那个狐媚子不但容貌堪称绝色,甚至琴棋书画样样精通,也难怪你去了一次蔡庄就被迷的神魂颠倒……” 周正:“……” “这样的祸水我可不放心放在你身边,哪怕以蔡登的名望来号召哪些在野的儒生出山都不行,温柔乡就是英雄冢,这话放在哪里说都是至理,你要是被蔡书雪迷了心智,最后来一出爱江山更爱美人的把戏,哼哼……” 周正:“……” “更何况我这个正牌大妇,未来的皇后,还为你生下长子的女人还要忍受天下非议待字闺中,她一个小妾又何须那么着急,你什么时候娶我进门,我就让她随在轿侧一起入门,至于现在就在幽王府和翎儿一起给我做个端茶倒水的丫鬟好了……怎么?你有意见?” 周正连忙道:“为夫绝无异议,这些事情理应由夫人做主才对。” 孟轻语很满意的点点头,男主外,女主内本就是正里,一个女人,尤其还是有可能成为皇后的女人,如果连自家男人的后宫都管不好,那才是真正的失败。 蔡书雪,她还没有见过,但听过描述,这样的女人说是最能消磨男人斗志绝不会有假,红颜越艳就越是祸水,身为女人,对这样的女人天生就会存在敌视,但孟轻语的肚量还不至于那么狭小,否则她当初也不会隐忍王氏父子上下其手,当着她的面来夺幽州军兵权,如果她没有足够的心胸,为了铲除日后的大敌,最正确的做法还是杀之而后快。 不过孟轻语也清楚,如果真杀了蔡书雪,她与周正之间的隔阂将会很难弥补,就算以后成为夫妇也是貌合神离,既如此,将蔡书雪掌握在自己手里,调教、管教好,让周正从心里感激她,才是一个高明的女人御夫最正确的方式。 不过周正老实的跟鹌鹑似的模样完全没能引起孟轻语的怜悯之心,轻哼道:“男人自古多薄幸,不过你也只管放心,你的哪些花花肠子我可不会放在眼里,更何况现在丘香巧不是替你生了个女儿?你要招惹其她女子我管不着,但是蔡书雪是幽州女子,是在我的地盘上就得听我的……” “赞同,为夫绝对没意见!”周正呵呵笑笑,说起丘香巧也是可怜,本来就是政治联姻,周正也很努力的去喜欢她,但是丘香巧自己却喜欢自怜自艾,整天搞得跟自己是林黛玉似的…… 丘香巧最大的梦想就是能生个儿子,好让自己的后半生能有个依靠,也就是说,在她的潜意识里周正就是靠不住的货…… 但是老天跟她开了一个玩笑,最终送了一个女儿给他,为了安抚这个命运多舛的女子,周正觉得自己还需多多努力…… 第四百六十六章 翎儿的心思(上) 女人一般情况下都不会喜欢比自己漂亮的女人,但是当那个女人比自己漂亮的太多,就会不由自主的自惭形秽,然后就是深深的嫉妒…… 翎儿的现在的感觉就是嫉妒,非常强烈的嫉妒…… 蔡书雪的大名翎儿早有所闻,甚至还在很长一段时间内为自家小姐叫屈,背地里更是说过无数次周正就是个薄情寡性的臭男人…… 翎儿虽然只是孟轻语的贴身丫鬟,但正所谓宰相门前七品官,翎儿虽然是丫鬟,也是幽王的丫鬟,就算是一营主将见了翎儿也是客客气气,从来没有过丝毫怠慢,久而久之就养成了刁钻的性子。 蔡书雪的美,翎儿听到过不止一次,毫无疑问翎儿是高傲的,这是跟随孟轻语时间太久,身在上位者身边,每日正常被吹捧自然而然形成的傲气。 傲气会产生自信,而自信来自于方方面面,比如容貌,无可否认,翎儿确实是个很漂亮的姑娘,至少比起柔柔弱弱的丘香巧不会差多少,她一直以来都对周正豪夺小姐身子耿耿于怀,以至于听到周正在幽州还有一个外室的时候差一点炸了…… 在翎儿的潜意识里,像小姐这样的女子,她的男人一辈子最多只能拥有小姐一个女人,就这还是上一辈子修来的福气,最多最多他这个贴身丫鬟最后顺理成章的成为通房丫头,再然后成为妾,不能再多了…… 然而周正有一个丘香巧,不过丘香巧是乌凤山大当家的独女,在周正仅仅只是黑风寨少当家的时候,为了壮大自身的实力,选择联姻而且仅仅只给了丘香巧一个妾的身份,就算是翎儿自己也实在没办法找出不合适的地方。 但是蔡书雪算什么东西?自家小姐在得知周正竟然还有这么一位红颜的时候表现的越是淡然,翎儿心里就越是感到不忿。 所以当孟轻语决定派兵去蔡庄将蔡家祖孙接来景州城里的时候,翎儿就自告奋勇要求做这个主事的。 孟轻语没有意见,一来她即将出征平州,二来蔡氏女毕竟是大家闺秀,让王府里的粗使婆子和一般丫头去接她也不放心,翎儿跟在她身边那么久,理应懂得分寸。 翎儿自己也认为自己会知道分寸,毕竟蔡书雪是周正看中的女人,哪怕是妾也是周正的,而她是大妇的丫鬟,对待男主的妾室如果太苛刻,必然会被有心人误会成是小姐授意,说小姐是妒妇,不能容人等等。 小姐是要做皇后的,将来母仪天下,岂能没有容人之量,翎儿不打算让小姐因为自己而背上恶名。 当然如果蔡书雪进了门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但是翎儿终究还是意识到自己错了,她本就没有太宽阔的心胸也高估了自己容人的雅量,原因只有一个,而这个原因让翎儿感受到了深深的威胁,不管是对小姐还是对她自己都是莫大的威胁。 因为蔡书雪的美已经超过了翎儿原本的想象…… 犹如富贵端庄、雍容华贵的花中王者牡丹,又似风姿素雅、飘逸清丽的兰花,更像是一朵出淤泥而不染,濯清涟而不妖,孤傲高洁的莲花…… 翎儿想不通为什么世上竟然会有这种能够集万千芳华于一身的女子,当她看见蔡书雪的第一眼就被击溃了所有自信,然后就是无穷无尽的愤懑。 然而仅此而已,自信的翎儿虽然受到了严重打击,但却又在一瞬间找了回来,没有别的,就是身份…… 论身份有两种,最常见的就是家世,毫无疑问,蔡书雪的家世足以让天底下七成以上的人去仰望,如果去掉勋贵,甚至能达到九成! 蔡家乃世代官宦之家,书香门第这个形容词就是对蔡家最好的形容词,不提蔡家祖上有多煊赫,就说蔡登就曾经位列当朝一品御史大夫,政事堂元老,言官领袖,与卫党搏斗近二十年的清流党魁! 哪怕现在已经致仕七八年,在民间依旧拥有巨大的声望,两辆马车,十几名家臣出了直隶就敢直入凉州,远行数百里入幽州,途经千多里反王地盘毫发而无损,要知道这凉州和幽州虽然是反王统治,但一路上占山为王的土匪山贼多如牛毛,一路相安返回故里,这绝对算得上是个奇迹! 你换大越其他任何一个官员来试试?包括蔡登的儿子,蔡书雪的父亲,也就是大越原兵部侍郎的蔡诚也绝不会例外。 朝争那么激烈,卫党如日中天的时候拿蔡登一点办法没有,蔡登去位之时,卫耿以宰相之尊还亲自相送,便可知蔡登是何等的煊赫! 至于蔡书雪她爹蔡诚,按照其资历最多十年就能爬上一部尚书的高位,稍加努力就是入政事堂都不是没有可能,然而蔡诚在接到家父手书之后,黯然辞位,将自己贬斥到了直隶东南最偏远的一府任知府,相当于自贬四五级…… 蔡书雪的弟弟蔡澈如今十六岁,如果不是天下大乱也必然会出仕,将蔡家的荣耀继续延伸数十年,蔡书雪自己在这种环境下,和蔡澈一起读书而且远比弟弟聪慧,说是满腹经纶也不算太过,更何况琴棋书画,园艺绣工样样不差,翎儿一个自小因为养不活被卖掉成了丫鬟的女子,与这样的大家闺秀比,不说没有可比性,甚至严重点说这么比都是对蔡书雪最大的侮辱。 古时候不是现代讲究人人平等,那个时候等阶分明,人是分三六九等的,比如士农工商就是个最好的例子! 但翎儿依旧有自信,在她看来蔡书雪再怎么优秀命也未必有她好! 家世再好,还不是把自己给输了,再有才情还不是要乖乖的嫁人一个草头王当妾! 而妾与妾同样有高低上下之分! 皇后之下皆为妾!你敢说贵妃和妃是一个等级吗? 她是小姐的身边人,以后也会是周正的妾,嗯……至少她自己是这么认为的,有小姐……没准是以后的皇后给她做靠山,她又岂会在乎周正其她的女人! 第四百六十七章 翎儿的心思(中) 蔡氏庄园内,蔡家祖孙三人傲然站在最前面,身后则是黑压压的一片蔡家家臣仆役,家臣护卫的手里拿着钢刀,而仆役门手中的武器千奇百怪,有棍棒、菜刀、锅铲甚至还有板砖…… 翎儿站在最前面和蔡登怒视对立,身后除了两个带来准备服侍蔡书雪的丫鬟婆子以外就是足足三百甲兵,场面剑拔弩张,但毫无疑问,只要蔡氏激烈反抗或者翎儿一声令下,这三百甲士可以在最短的时间内将除了蔡氏祖孙以外的所有有剁成碎片! 翎儿只是大丫鬟,领兵的却是孟轻语的亲兵副统领杨稀旦,也就是说能够对三百甲士发号施令的按理来说就只有杨稀旦,但不管是杨稀旦还是三百甲士对于翎儿都能做到绝对的唯命是从,当然前提是翎儿和杨稀旦的命令没有直接冲突。 孟轻语给杨稀旦的任务是将蔡氏祖孙请回景州城幽王府安居,但怎么请没有说,那么另一层意思就是,如果蔡氏祖孙不配合,杨稀旦可以强请,因此在强请的过程中如果发生冲突,杨稀旦自然不会太客气,这个不客气包括杀人。 当然如果有选择杨稀旦绝对没强请的意思,蔡登的名气太大,是为民请命,正直无私的好官,这一点已经是民间共识,杨稀旦以前也是穷苦百姓,当然不愿意采取过激的手段,否则这一身的骂名算是背定了。 另外就是考虑到小炎王周正,人家蔡书雪不管怎么说都是小炎王的女人,自家大王可以用无数种办法对付蔡书雪,但是杨稀旦不行,这个道理谁都懂,蔡书雪这么祸国殃民,得到小炎王宠爱几乎是板上钉钉的事,得罪她,以后他能有好果子吃才怪。 所以姓杨的现在一声不吭,一切但凭翎儿做主,翎儿要他抓人哪怕是强抢他都没意见,如果让他将蔡氏家臣杂役斩尽杀绝,他同样没意见,但绝对不会伤蔡氏祖孙分毫,找人背锅也得看背锅的有多大能耐,超过背锅人的能耐范围,最后连带着倒霉的肯定是他杨稀旦…… 翎儿很愤怒,不是因为蔡书雪太美让她嫉妒的愤怒,而是姓蔡的老头不合作! 正如现在的蔡登顶着一头的白发,眼睛微微眯着,满脸的淡然,似乎在讥笑翎儿,想让他心甘情愿的离开蔡庄绝无可能,除非绑人! 蔡书雪也是一样,很是平静,似乎并不在意眼前怒气冲冲的丫鬟和三百杀气腾腾的甲士是为了她而来。 唯一怒发冲冠,将拳头握的紧紧,一副想要将眼前所有人给吞了的只有蔡澈,这是奇耻大辱,而今天更是蔡家数百年以来最为耻辱的一天! 场中近乎诡异般的死寂,翎儿脑子里面更是一团乱麻,跟随小姐这么些年,虽然仗着小姐的势有狐假虎威之嫌,但真要说起来,她还真没有什么自己做主,独当一面的时候,更多的情况下是幽王传声筒一般的存在。 而蔡登屹立朝堂大半辈子,和皇帝斗,和卫耿斗,和不知道多少明里暗里的对头斗,斗争经验丰富的简直无法形容,翎儿这个毛丫头片子怎么会放在他眼里。 别看现在剑拔弩张的,蔡登敢拿自己一辈子的清誉作保,这丫头片子绝对没有动手砍人的勇气,之所以表现的这么色厉内荏,无非是在掩饰自己的惊惶无措罢了。 翎儿眼里现在的蔡登就和幽州军中哪些滚刀肉没什么区别,一嘴银牙差点咬碎,才恶狠狠道:“小女子没有蔡御史的大才,可也知道这天底下万事都说不过一个理字,您与小炎王打赌,说只要小炎王取了两州之地,就心甘情愿的将令孙女嫁给小炎王为妾,如今小炎王已尽取夏禹二州,不日就会兵发平州,与我家小姐一起夺平州之地,也就是说这份赌约您已经输了,既然输了就该认账,耍赖可不是君子所为,今日小女子替小炎王来迎蔡氏大女,便是合情合理之事,蔡御史难不成想要毁诺不成!” 蔡登眼睑微张,捋了捋胡须笑道:“老朽已经辞官归野,早已经不是什么御史,更不是什么大人,无非就是山野间的一小民罢了,翎儿姑娘这么称呼老朽,老朽实不敢当……至于赌约,老朽自然是输了,民间乡人都知道认赌服输,老朽自然没有半点赖账的意思,但老朽输给的是周正不是幽王!也就是说,老朽可以亲自带着孙女去夏郡或者炎王军的大营驻地去履行赌约,也可以是小炎王亲自登门来索取赌账,却不能是幽王,因为老朽没有输给幽王,幽王派你来请老朽去景州城登门为客还可以理解,但若是幽王让老朽履行赌约,翎儿姑娘是否以为不太妥当?” “我家小姐是小炎王大妇!”翎儿怒道:“而你孙女只是小炎王的妾,自古以来,宫中皇后母仪天下,掌天下姻缘事,家中大妇掌后院事,我家小姐怎么就不能让蔡书雪履行赌约!” 蔡书雪闻言,身躯微不可察的轻轻一颤…… 蔡登哈哈大笑道:“老朽虽然不问世事,但多少还知道一些实情,至少幽王现在还待字闺中的事还是知道的,就算周正已给幽王府下了聘,一日未曾过门就算不得一日的大妇,翎儿姑娘如此说你家小姐,自欺欺人不说,只恐怕对孟幽王的清誉影响不小啊。” 翎儿差点喷血,娇叱道:“我家十八公子乃是小姐与小炎王所出,此事天下皆知,如何不算夫妇,之所以未成婚,只不过是受战事所扰,未曾有时间罢了。”说完这句话翎儿就后悔了,天下皆知归天下皆知,但有些心知肚明的事却往往是不能拿到台面上光明正大去说了,而她就这么没过脑子的说出来了,可见被蔡登气的着实不轻。 不过蔡登何等样人,翎儿可以犯这样弱智的错误,他却不能,否则不但翎儿颜面无光,甚至恼羞成怒,就算是他只怕也要失了体面。 第四百六十八章 翎儿的心思(下) 场中的气氛几乎降到了冰点,但没人相信会真打起来,翎儿主要是不敢,见识过孟轻语的杀伐果断,她自己还无法做到心硬如铁。 当初景州谣传幽王收义子是欲盖弥彰,幽王一怒斩杀吊死一百多个多嘴之人,翎儿整整做了半个月的噩梦…… 现在翎儿终于发现,除了动用强硬手段,她完全拿蔡登一点办法都没有,翎儿深感为耻,但却无可奈何。 “杨将军!” 杨稀旦原本还在眼观鼻,鼻观心,听到召唤顿时精神一震,连忙笑道:“翎儿姑娘有何吩咐?”他毕竟是幽王的亲卫副将,不是翎儿的下属,如果在翎儿这个丫鬟和三百甲士的面前自称末将,丢的可不是他一个人的脸面,而是所有幽州军的脸面。 翎儿怒气冲冲道:“将这院子里除了蔡氏祖孙和厨娘以外的所有人都驱逐出去,如有反抗,就地……打残!” 杨稀旦笑了笑,朝后摆了摆手,三百虎狼顿时一拥而上,冲向蔡家的家臣和杂役。 蔡家家臣都是极为精壮的汉子,但要说和幽王亲卫这种尸山血海里面趟出来的精锐来比,完全没有可比性,当三百甲士冲上来的时候,这些家臣握着刀的手都在微微轻颤,偶尔有几个承受不住压力,抡起大刀砍出去的家臣,几乎在一瞬间被打翻在地,最终的结果不是腿断脚断就是头破血流。 至于那些个杂役什么时候见识出这等场面,胆子小一点的直接尿都没憋住,什么狗屁棍棒、板砖扔了一地,面对如狼似虎的大兵,他们就是一群孱弱的绵羊。 从翎儿下令到殴打结束连半炷香的时间都不到,等到最后一个蔡家人被扔出大门之后,场上除了还算淡定的蔡氏祖孙就只剩下七八个拿着锅铲、铜瓢的厨子…… “贼子敢尔!”蔡澈一声暴吼,就扑了出去打算和翎儿拼命,却见杨稀旦一声冷笑,跨前一步,一把掐在蔡澈脖子上,轻松将其提了起来,然后冷笑道:“跟个小鸡崽似的,还学人打架,毛长齐了没,信不信老子一把就能捏碎你脖子!” 一直古井无波似的蔡书雪面孔微红,显然受不得杨稀旦竟然当着她的面说出这样的荤话,翎儿倒是面色如常,想当初自家小姐还没成王之前,可是幽州数一数二的悍将,打交道的都哪些粗俗不堪的武人,这样的荤话只要听得多了委实不算什么。 蔡登的脸上露出一丝怒色,蔡澈可是他独孙,岂容被他人戕害,不过他一辈子从不摧眉折腰事权贵,又岂会对一个小小的武将低头,正要大声训斥,只见杨稀旦随手将蔡澈往地上一丢,蔡澈便止不住大声咳嗽。 “蔡家之人可死不可辱!”蔡登沉声道:“翎儿姑娘这般作为,蔡氏一门除了任人宰割,再无二话可言,来日就算小炎王能窃得国统,成就帝王大位,幽王就算能贵为皇后,千秋史书,万世工笔,只怕也逃不脱一个戕害忠良的恶名!” 文人身上嘴、手中笔向来都是杀人于无形的利刃,武人拥兵自重在一地称王称霸,危害的不过是一域,文臣在朝堂上唇枪舌剑,相互攻讦以至于形成党争,祸害的就是全天下! 宣平朝党争便是如此! 对于蔡登的话杨稀旦几乎无感,但对于翎儿不一样,身为大丫鬟,她一身荣辱皆系于幽王,如果因为她的过失导致幽王名声损毁,她就算是百死也难赎其罪…… 千古名声对于是幽王的孟轻语来说无所谓,如果大越能平乱,各路反贼终究是会被打入历史的耻辱柱上,但是如今炎王军隐隐已有夺天之势,一旦功成,幽王成为皇后,岂能不在乎身后名! 蔡登以万世名来指责翎儿可谓正中要害,以至于翎儿现在都隐隐有些后悔不该妄下决定。 但是开弓没有回头箭,世上更无后悔药,翎儿似乎也顾不得太多,当即恶声道:“小姐让奴婢来礼请蔡御史一家前往景州闲居,是为了更好的保护书雪姑娘的安全,毕竟书雪与小炎王赌斗输了的事瞒不住天下人,为了不让歹人以蔡大女威胁小炎王才不得不如此,然而蔡御史却为难奴婢,奴婢没有办法只能出此下策,现在奴婢既然劝不动蔡大人,那就没法完成小姐交代给奴婢的事情,又要保护蔡大人一家安全,只能在蔡庄闲住顺带戍卫,等到那一天蔡大人回心转意,奴婢自会礼敬蔡大人一家前往景州城。” 蔡登脸色发青,就好像自己的几记重拳全部捶打在了棉花上,翎儿这是摆明车马要软禁他们祖孙,然而有强权为依托,他竟然毫无办法。 所谓的天下人望,让蔡登一直引以为傲的民间声誉对于强权者来说没有丝毫意义,他想用大义来让翎儿带着人知难而退,却也很清楚这不过是权宜之计,因为周正两年内夺二州,就是赢了赌约,既然赢了,蔡家除了将蔡书雪送去给周正做妾之外,唯一的选择就是以命抗争。 蔡登知道自己已经垂垂老矣,但他还不想死,不想死不代表怕死,是因为有心愿未了,他想在有生之年看到大越能够剿灭乱匪,还天下一个清平治世,他不想自己为之献出毕生精力的帝国最终分崩离析,所以他一直在等,等天下乱匪尽授首的那一天早些到来,如此他才能含笑九泉之下! 当五十几万官军南下伐炎的时候,蔡登是极其兴奋的,甚至多年不沾酒水的他当天还小酌了几杯, 因为他很清楚大越的国力和军力,知道天子只要下定决心讨伐叛逆,哪怕天下乱匪如林,也必然会如春雪消融一般快速被歼灭,大越恢复朗朗乾坤的日子自然不会太久。 然而没过多久,虎贲军大败,偃武军兵退的消息传来之时,蔡登就知道禁卫军被逼退就只剩下时间问题,也就是说大越第一次伐炎之战以失败而告终…… 第四百六十九章 矛盾的蔡登 这个消息对于蔡登的打击可以想象,不是因为自己孙女,当然如果官军能击溃炎王军,进而拿下禹州,甚至生擒斩杀周正,蔡登一定会发自肺腑的高兴,因为如此一来他与周正的赌约自然无从谈起。 而且蔡登也相信,对于周正这种志在天下的豪杰来说,遭遇惨败唯一需要做的是知耻而后勇,然而东山再起,重整兵马与朝廷再次一决雌雄。 真正的枭雄何曾在意过儿女私情! 蔡书雪已经双十年华,在如今这个女子正常十四五岁成婚,十七八岁未嫁就会被人耻笑的年代无疑是老的不能再老的姑娘了,然而蔡登宁愿自己孙女一辈子不嫁,甚至他宁肯蔡书雪出家,从此陪伴青灯古佛,也不愿意她嫁给一个反贼! 然而,周正击退官军必定兵进平州,如果能夺平州之地,那么就坐拥四州之地,足以和朝廷分庭抗礼,也就是说周正大势已成,宣平帝终究要为自己放任反贼猖獗的国策付出极其惨重的代价。 大势已成的周正,就算不能踏灭大越,但想要得到半壁江山,甚至和朝廷签订盟约划江而治都不是没有可能。 如此一来,周正建国称帝就只剩下时间问题…… 最让蔡登憋闷之处正在于此,他是传统的儒家文臣,讲究忠君报国,言必谈仁义风骨,周正这样的乱臣贼子,按理来说蔡登应该是恨不得食其肉,寝其皮才对,然而事实上蔡登惊恐的发现,他对周正根本恨不起来。 要说蔡登对周正最大的观感就是惋惜,一个小小是山匪之子,如果不是天下离乱,这辈子基本上也就是在土地里面刨食,时不时受到官府欺压,最后浑浑噩噩的过完一生。 然而天下离乱真正印证了乱世出枭雄这句话,不管是夏州的万世梦还是禹州的夏逊,又或是占据云州的和尚和窃居青州的朱兴,甚至是即将山穷水尽的萧山,哪一个不是应运而生的豪杰之士,如果不是乱世,战场之上勇猛无铸,号称巾帼不让须眉的幽王孟轻语,现在只应是一位待在家中相夫教子的寻常妇人…… 蔡登想不通农夫家出身的周正为什么会文韬武略样样精通,周正当初在蔡庄随手写下的几首诗词,即便是蔡登这样的饱学宿儒都不得不惊叹,尤其是那句‘人生自古谁无死,留取丹心照汗青’更是让蔡登念诵过无数次,因为这本身就是蔡登希望自己死后达到的最高目标。 然而也正是这首《正气歌》和另一首《满江红》,才是让蔡登最最不能理解的地方,能写出这样诗句的人,难道不该是种为了大越社稷鞠躬尽瘁死而后已的忠贞之士吗? 可周正是反贼,而且现在还是天底下最大的反贼! 反贼有武勇,能在战场之上斩将夺旗不算奇怪,但反贼能出口成章,而且还能写出这等气势恢宏,壮怀激烈的诗词简直颠覆了蔡登对于乱贼一贯的认知…… 所以蔡登非常惋惜,在他看来,周正这样的英才如果能为朝廷所用,歼灭各路反贼不过弹指一挥间的事罢了…… 蔡登是纯正的儒者,但绝对不是腐儒,他知道什么叫顺应时事,什么是天命,更明白凡五百年必有王者兴的道理。 大越在宣平帝统治的这二三十年里,真正是烂到了骨头里面,不管是宣平帝纵容党争致使天下大乱,还是放任天下反军如火如荼,都做到了一个昏君能做到的极致,大越本无亡国之像,但宣平帝确确实实是个亡国之君! 因为这种认知存在,蔡登实际上对于改朝换代的观念已经远远没有在朝时候那么激烈,所以周正登门之时,也没有破口大骂乱臣贼子一类的话,更没有表现出一副仗义死节般的文人风骨。 因为,在如今周正羽翼已丰,甚至军力已经隐隐能与大越相媲美的时候,蔡登甚至荒唐的察觉到自己对于孙女嫁给周正并没有太大的排斥心理。 这种心理很可怕,因为这颠覆了蔡登信奉了几十年为人臣子必报之以死的忠贞之念,但另一个方面也正好说明蔡登对于现在的朝堂已然失望到了绝处。 大越如果能换一个英明神武的皇帝不知道还有没有机会力挽狂澜,但蔡登知道,宣平帝绝对不是那个可以指望的人。 天下终究是胡家的,天下从来都没有流传万世不败的皇朝,既然宣平帝玩过了火,哪怕这个代价是失天下,蔡登现在也只会觉得是宣平帝活该…… 文人最希望自己死了以后能够流放千古,生晋太傅,死谥文正就是文臣这辈子奋斗的最终目标,蔡登也不例外,他这辈子官至政事堂次辅,御史台御史大夫,太子太傅荣衔,基本上除了没能染指丞相之位外,已经做到了一名文臣的极限,下面只能考虑的只有身后名了。 按照蔡登自己的估算,他死之后,就算谥不了文正,一个文贞多半是跑不了的,最不济也是个文忠公,但也就仅此而已了。 可就算留名千古,说到底也是亡国之臣,只要没能随山河而殉,那么很快就会成为历史上一朵微不足道的小小浪花。 另一个时空当中身为亡国之臣,最终却能流芳千古、举世共知的算来算去似乎也只有文天祥一人而已。 如果大越无亡国之忧,蔡登绝不会为身后事烦扰,但是现在大越亡国之兆已现,由不得他不多想。 如果周正称帝,蔡书雪就会成为周正的妃子,蔡登对自己孙女的容貌很有信心,至少不是孟轻语那样的莽女可比,蔡登的眼睛很明,知道周正绝非好色之徒,但能对蔡书雪一见倾心,爱慕之情流于言表,谁说自己孙女就一定无皇后之命! 若蔡书雪成为皇后,或者仅仅只是贵妃,身为开国帝君的女人也必定会在史书之上留下浓墨重彩的一笔,而他蔡登何尝不能沾孙女之光,而光耀蔡氏门楣,蔡家也将会由世代官宦转变成为新朝勋贵! 所以翎儿来请他们祖孙去景州城,蔡登很愤怒!蔡家岂能成为孟轻语拿捏的对象,这是原则问题,甚至是蔡登早早为周正后宫之争埋下伏笔,而这个争,争的就是后位! 蔡登相信以他孙女的能力、学识,区区一介武女根本不可能是其对手! 他现在要得,等得就是周正本人的态度,而不是孟轻语! 翎儿此举摆明了要和他耗,却也正合他意! 第四百七十章 赌 周正并不知道千里之外的蔡庄,如今已经是干柴烈火一点即会燃烧出汹汹火焰,更不知道原本在他眼里死板、顽固甚至不可理喻的蔡登,现在对他的态度已然发生了翻天覆地的转变…… 只要一天没能剿灭官军主力,一天没有以绝对强悍的军事力量震慑住天底下的大小反王,周正就觉得自己应该属于战场,而且是只属于战场,至于儿女私情,委实不足于道。 平城如今被三十万幽炎联军围三缺一,东西两门外各驻扎五万大军,南门外则是黑压压的二十万大军,毫无疑问,南城就是此番夺取平城之役的战略节点。 所以平州军中绝大多数中高层将军和梁王萧山以及以薛振遒为首的谋士都聚集在靠近南城的一座很普通的民宅内,可以保证一旦战事爆发,各将领能够以最快的速度抵达自己的防御位置,抵挡如狼如虎般的炎王大军。 此刻民宅内萧山手上拿着孟轻语的亲笔书信,或者说是劝降文书更加合适一些,这封文书内非常明确的告诉萧山,只要他愿意投降,并且让平州军接受炎王军改编融合,那么孟轻语可以对父灵起誓,与他萧山的恩怨一笔勾销,另外只要炎王军和幽州军一日存在,萧山以及其后代不谋反,那么世代荣华绝非虚妄! 萧山一点都不怀疑这封文书中的承诺,但是他不甘心,甚至可以说任何一位手握十几万重兵,纵横天下十几年的反王面对这封文书和眼前的局势都不可能甘心! 大丈夫不可一日无权,英雄豪杰岂能无势! 如果投降,他就得乖乖交出兵权然后去夏郡陪万世梦,去做一只只能混吃等死的猪,而且还要时时刻刻提心吊胆,被人一刀给宰了,所谓的世代荣华,萧山信也不信。 信是因为任何一位枭雄级人物,如周正这般为了完成自己夺天下的大志,都能做到心胸开阔,就算是千金买马骨一般也会善待他给天下人看,让那些站在周正对立面的人知道,死并不是唯一的出路,投降依旧可以活的很好。 不信是因为世代这两个字,飞鸟尽,良弓藏,狡兔死,走狗烹,这短短的十二个字道尽了天下英主的心胸,当然,真正在得天下之后,并非没有开国君王会善待与他一起打天下的勋臣,但这需要运气,也就是赌…… 萧山现在有兵有粮,尽管平州现在还完全掌控在他手里的只剩下区区一座孤城,但萧山觉得自己还远远没有到该绝望的时候,这同样是在赌,前面是赌运气,现在是赌时间…… 他现在唯一需要考虑的只有一件事,就是平城在炎王军的猛烈攻势下到底能够坚持多久,如果能超过一个月,他就有希望,如果超过两个月就能绝处逢生,如果超过三个月,他不但能收复失土,还很有可能在周正大败的情况下,将自己的势力扩张到幽夏! 但如果他连一个月都坚持不到,那么他觉得自己的下场一定会很惨,以周正的狠毒,萧山觉得如果兵败,或许自尽才是最痛快的死法。 薛振遒等一干谋士一言不发,降或不降,已经超过了他们谏言的范围,关系到平州军的生死存亡的大事,只能是梁王自己一言而决! “炎王军快攻城了吧。”萧山将文书扔到一边,略显疲惫的说了一句。 薛振遒神色一凛,知道了梁王已然有了决断,那就是……战! 想想也该释然,萧山纵横草莽这么多年,好不容易从遍地流寇当中脱颖而出,这时候让他不发一兵一卒心甘情愿投降,当真是谈何容易。 不但是萧山,即便是薛振遒自己也多少有些不甘,在平州军中,他虽然仅仅只是梁王幕僚,但梁王对他言听计从,真真正正的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如果梁王降了,他会如何? 炎王军战将如云,谋士如雨,不说独辟蹊径的各军参谋部,就是参谋本部的几位大佬,资历、声望以及信重都远非他薛振遒可比,降了周正,梁王或许能保一世荣华,麾下战将只要战功卓著,未必没有受到重用的机会,但文臣想要出头,靠的就是一个谋字,他想要从人才济济的参谋部内崭露头角谈何容易,最终被边缘化,或者被委任成为地方官,才是他最有可能的结局。 南城外三里,周正身穿一身锦衣,不披甲胄,不执兵刃是因为他觉得没必要,攻打平城若急切不能下,他总不至于在第一场就亲自攀城厮杀,若是一日而定,那平州乱军就是一群不降即死的蝼蚁,蝼蚁安敢冒犯猛虎之颜! 孟轻语站在周正身边,依旧是那一身万年不变的火红战甲,对此周正劝过无数次,毕竟孟轻语最喜欢干的事情就是披坚执锐,冲锋陷阵更是家常便饭,火色战甲的目标委实太过明显,在周正看来,孟轻语就算是想要当靶子,也完全没必要整的这么明显,这么烧包…… 但是周正确实低估了女人对于外在和性命之间的份量…… 尤其是孟轻语这样的女中豪杰,在十几二十万幽州将士面前本身就是铁女子的形象,身上的铁血气息早已经完全掩盖了原本该属于女子的优柔之气,似乎孟轻语只有穿上这身红甲,才会觉得自己是个女人,在周正的面前自然更是如此。 不过周正显然不会太在意这些心理方面的微妙细节,既然孟轻语愿意,还不听劝,他也不愿再多作唇舌,最多有自己看着,不让孟轻语上战场搏杀也就是了,更何况,在周正眼里,攻城这种事如果还要主帅亲自攀城杀敌,那只能是炎王军或者幽州军各营各军将领的耻辱,若是主帅再因此而受伤,那么底下将军们最应该做的事情只有以死谢罪…… 周正的注意力现在全在平城的南城之上,文书已经递上去了,然而萧山没有丝毫反应,看来是想要和他决一死战,那么他也唯有通过一场酣畅淋漓的大胜来击溃萧山所有的幻想! 第四百七十一章 军工发展 周正眼里的战争其实就是一个军工跃进的过程! 远古时期,部落与部落之间为了争夺生存的空间,为了不成为野兽的腹中食,精壮的汉子拿起石头,用粗大的木棍削成一个尖就义无反顾的去拼命。 在之后,从茹毛饮血时代蜕变出来之后的人们学会了用青铜器制作武器,依靠锋锐的武器,人类终于在与猛兽的对决中彻底占据了主动,随后随着铁器、精钢武器的出现,层出不穷的军工制造最终将冷兵器战争时代推向了巅峰! 这其实就是依靠人的数量向依靠兵器军工转换的过程,一开始杀死一头猛虎说不定需要一群人,最后还能造成不小的伤亡,但等到人类的智慧占领制高点,人的数量已经不是制胜的关键因素,一个人依靠武器杀死斑斓猛虎已经算不上多稀奇的事。 等到几千年后热武出现,一个手拿冲锋枪甚至一个人可以操控的迫击炮的时候,不要说杀死一只虎,就算杀死狼群都不算什么难事。 周正一直尽全力发展军工,想要依靠自己后世的知识对这个时代的战争方式进行最大化的转变,让热武渐渐取代冷武成为这个时代的主流作战方式,这说白了就是为了将名将的个人武勇弱化到极致,战场之上不再需要冲锋陷阵的悍将,而是需要运筹帷幄之中,决胜千里之外的智将! 另外就是精减军队的数量,冷兵器时代的战争军队的数量是衡量战力的标准之一,但绝非必胜的依仗,历史上多不胜数、以少胜多的战例层出不穷,官渡、赤壁、淝水等等战役在战争史上之所以能留下浓墨重彩的一笔,最重要的原因就是将胜利方主帅的智慧运用到了极致的一种体现。 庞大的军队数量就需要同样庞大的民夫来保证大军的后勤供应,二三十万军队出征加上民夫,每天消耗的粮食就是一座山! 这也是周正最不愿意承受,最想要改变的地方,强大的军工可以让军队战斗力飙升的同时,将军队的数量减少到最低点,周正觉得自己如果有后世那种装备精良的军队,不要多,五千人足以平天下! 然而,梦想与现实之间永远都有着无可逾越的鸿沟,想要实现就要跨过鸿沟,未必不能,但是很难。 火油的发现是意外,提纯是必然,也正因为火油,让原本孱弱只能硬撼夏州三十万大军的周正找到了克敌制胜的良机,从而在夏郡城下击破了基王的胆子,一举奠定夏州基业,火药的出现是必然,但改良却是极其艰难,没办法,谁让周正对于火药的认知极其稀少,能说出自己有限的知识对现存的黑火药进行提炼,成为一等杀器已然相当不容易。 但是周正最希望拥有的还是枪炮和黄火药,只可惜,这种只存在于周正脑海中的大杀器,想要成为现实,在周正看来起码需要十年以上水磨石穿的功夫,这还是在他拥有一整套理论的前提之下。 所以在军工没有领先这个时代几个世纪之前,军队的数量和武将的悍勇加上谋士的智慧才是克敌制胜的根本,周正现在需要做的只是能在现有的基础上将已知的军工运用到极致,就算如此,周正也不觉得这个世界上有任何一支军队会是炎王军的对手。 火油、威力不算大却还堪用的炸药,超远距离的投石机和床弩,就是周正目前能够熟练掌握并运用自如的军工利器,这些利器在过往的一两年内为炎王军这支杂糅而成的军队创造出了辉煌的战绩,也一步步的消除军队内部时刻存在的隐患,提升军队凝聚力的同时,产生出一批批对炎王军死心塌地的悍勇之兵! 现在,平州城下,周正决定故技重施,因为他很清楚,炎王军的敌对势力用尽一切办法来破解炎王军军工的手段还太生疏,未必全是无用功,但想要完全无视几乎没有丝毫可能,最多能做到的只有削弱,想要对炎王军军工做到完全克制,就只有发展出不弱于炎王军的军工,从而以攻对攻! 但是很显然,以周正征战天下的步伐,他不觉得自己会给敌人这个机会。 一辆辆巨大的投石车被推到离平城城墙一千步的地方,这是最新改良加上弹簧机括之后的投石机,能将二十斤的石块投放出去了极限距离,比原先八百步的距离提升了两百步! 投石机最为继弓弩之后,最重要的远程打击武器之一,数百上千年以来换代了不知多少次,从一开始投出去的石头能从天上掉下来砸死自己人,到最后能投石六七百步的巨大改进,直到周正出现,在周正不惜花费巨资,对大匠施行有奖无惩制度之后,投石机的改良工作再一次发生质的飞跃! 一千步,炎王军的投石车能将自己所要投出去的石头或者其它杀器精准的送上平城的城头或者内城,而平州军的投石车完全对炎王军的投石车没有丝毫抵抗之力。 三百架超远程投石车是如今周正能拿出来的极限,但周正相信,这三百架投石车一定会给平州军给梁王萧山一个难以忘却的回忆。 午正! 平城下炎王军中传出沉重的战鼓之音,萧山脸色一肃,知道炎王军已然是攻城在即! 萧山很清楚周正的战法,周正不管是攻城战还是野战,从来都没有先试探性攻击的习惯,炎王军最喜欢做的事情就是用排山倒海的全面进攻彻底将敌军的强弱给逼出来,然后在寻找到的漏洞当中给予敌军最为致命的一击! 也就是说,炎王军的第一波攻击肯定是最猛烈的,周正在试探平城防御的同时,也是萧山观察炎王军战力的时候,萧山很清楚,只要能抵挡住炎王军的第一波强攻,他就有绝对的信心将炎王军死死拖到不得不退兵为止! 只要西面示警,炎王军必退,那么平州军将会有的是时间来恢复对平州的统治! 第四百七十二章 平城之战(1) 萧山和一干重将并没有亲上城头,按照炎王军的习惯,正式攻城之前,周正必定会先来一波远程打击,这在战争当中很常见,只不过周正玩的更狠! 没人愿意去步夏逊和那些禹州重将的后尘,哪怕炎王军并没有如在禹城之下时候那般狂挖地道,萧山也没兴趣在炎王军没有正式蚁附攻城的时候去城头上面对莫测的危险,周正的手段太多,炎王军的投石车和床弩的攻击距离更是让人望之心叹,没人愿意去当靶子,最后死得不明不白。 未战先怯就是如今平州军高层将领最直接的心态,城头之上没有重将,可见对于军心士气会造成什么样恶劣的影响,主将怕死还指望麾下将士奋起死战之心? 城头上,第一波负责守城的三千人马看着城下黑压压的炎王大军与列开阵势,巨大无比的投石机只觉得头皮一阵阵发麻,最后只能龟缩在铁盾后面祈求老天爷保佑,在炎王军正式攻城之前,那些巨大的石块不会砸在他们的上空,至于箭矢能够对守军造成的杀伤极其有限,倒是没被多少守军放在心上。 “开始吧。”周正肃然下令,站在这里不为别得,只为能够亲眼看着炎王军的军工利器将会让守军如何的绝望,如果萧山能够出现自然更加完美,而孟轻语则是一声不响,这两年炎王军威名太胜,她当然更愿意看看炎王军是如何以最小的代价来创造出最大的战果。 三百架投石机震动投臂,三百块重达二十余斤的石块呼啸着朝千步外的平城砸去,石块还未落地,每一台投石机边上的三名壮汉便开始给投石机上弦,加装石块…… 动作无比娴熟,一看就是训练过无数次的老手,操作的过程中没有丝毫的杀戮之气,有的只是一股莫名的美感…… 他们的任务就是将堆积如山的巨石倾泻到平城城头和城中,摧毁掉守军的意志和能够摧毁的一切守城器械! 比如守军列阵于城内的投石车,隔空拦截炎王军火油弹是所有和炎王军敌对势力最有效的手段,空中击破火油罐然后点燃落点处的火油所形成的火焰可以有效的隔断开两军正面冲突,而这个时间段,敌军可以从容的用沙土进行灭火,而无需担心炎王军趁着火势形成新一轮的围杀。 这确实是火油弹的弱点之一,但现在已经不是了,但之所以不是,与这场平城之战没有丝毫关系,好钢要用在刀刃上,平州军和萧山还不足以引起周正的重视。 周正现在就是要用铺天盖地的石块粉碎守军意志的同时,摧毁掉城内守军准备用于拦截火油罐的投石车! 因为受距离和抛物线等等方面因素的影响,守军的投石车只能放在城墙内测一百步左右距离,离城墙太近,用于拦截的石块只会砸在内测城墙,离得太远,落点就会离外城墙太近,这是一个度的问题,没有道理萧山不清楚。 难以计数的城头守军被砸翻,手中的铁盾根本不可能阻挡从天而降的石块所带来的恐怖冲击力,运气好一点的骨断筋折,运气差一点的当场被砸死,或许被砸死未必不是一种幸运,总比哪些在哀嚎声中,活活痛死的袍泽要强得多。 正如周正预料的那样,在城墙内侧足足有超过五百架投石车,然而当天空当中的黑点极速扩大最终砸进投石车阵的时候,空气之中肆意的唯有绝望…… 五百多架投石车,在第一时间内被摧毁了超过两成,但是没人会怀疑这里的所有投石车还能有一架完整的剩下来,护卫在投石车旁边的投石手早已经逃了个干干净净,哪怕事后被惩罚甚至处死,也总比待在这里最后被活活砸死强得多。 炎王军的投石车阵足足投放了大半个时辰的石块,超过百万斤的巨石砸进城内,平州军的投石车损毁殆尽,到处都是哭喊奔逃的大兵,四下全是肆意横流的血水,而这个时候炎王军的投石车阵已经往前推进了三百五十步! 这个距离已经进入守军投石车的射程范围之内,但是守军没有一块石块飞出,周正已然用绝对的优势彻底击溃了守军的远程打击能力! “准备火油弹、火药弹!” 三百架投石车如今还能用的不到两百架,但两百架投石车投放的火油足够将这一面城头,彻底笼罩进入火海之中! 城头上的守军不算多,至少相对于平州军十五万大军这个守军基数来说不算多,但是绝望是可以传染的…… 南城上面的三千守军被砸死超过一千,数百受了重伤的守军倒在血泊里面痛苦的嘶嚎,然而渐渐的再无声息。 侥幸熬过石弹打击的守军闻着令人作呕的血腥味,只希望炎王军能够快一些攻城,哪怕是堂堂正正的战死也比现在缩在墙跺后面不知道什么时候死亡来临要强得多…… 然而他们没有等到炎王军扑城,等到的只有漫天的陶罐…… 陶罐砸在城墙内外,摔碎在城头上,四处泼洒的火油混合着血腥味,交织出一股难以明状的怪味…… “火油……” 守军一名小头目凄厉的一声嘶吼,猛然冲了出去,一把抱起一捆沙土袋子,将里面的沙土朝地上倒了出去,活着的守军谁都知道一旦炎王军发射火箭,整个城头就会成为炼狱! 什么是炼狱,平州军的大兵没见识过,但不代表他们不会思考不会去想,夏郡城下那一场火,可是足足烧死了十多万夏州兵! 光是这一份恐怖的战绩就足以让所有与炎王军敌对的势力一看见炎王军动用火油攻势,从而遍体生寒! 用沙土覆盖火油的速度远远不可能超过炎王军用投石车输送的速度,一罐罐散发出浓烈气息的火油砸碎在城头上,终于也砸碎了守军心底仅存的一点点勇气。 不知道是谁首先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呼,嚎叫着往城阶奔去,然后死在城内执法队的利箭之下,死前嘴角竟然还挂着笑,显然死于箭下对其而言,无疑要比被火活活烧死强上不知道多少倍…… 第四百七十三章 平城之战(2) 火油肆意流淌,几乎将整个城头全部覆盖,哪怕没有火箭射过来,也没人敢继续待下去,因为一旦火燃,即便想逃都不可能会有逃亡的时间。 不过,即便是萧山自己都不担心平城会因此而失守,火油最大的缺点是一旦燃烧鬼神辟易,守军待不住,炎王军同样不可能冒着大火攀城,那不是趁机夺城,那是完完全全的找死。 冲天之火就是最好的隔离带,等到火灭了,再让守军登城根本不晚,至少萧山是这么认为的…… 萧山想得确实不错,所以两百辆投石车再次往前推进一百步,彻底将城墙内侧百步区域笼罩在火油焚烧范围之内,再然后继续前行百步,如此往复,直到一直推进到护城河边,平城南城内侧三百五十步已然成为绝域…… 今日,十万斤火油将会让平城成为炼狱! 上千支火箭腾空,如同星光泼洒,在空中燃烧出绝美弧度滴落城头,城中…… 就好像是一锅滚油当中投放了一碗水,平城南墙炸了…… 火焰冲天而起,焚烧着空气,滚滚浓烟几乎将白天渲染成了黑夜,没人能在火场一里内待得住,包括炎王军也是一样,后撤三里方才觉得那股压抑到极致的郁结感稍稍减弱。 这样的情况下,没人敢强行攻城,更没人会觉得自己水火不侵敢在城上观察炎王军动向,恐怖的火焰终于将功守双方生生逼出了自己应当坚持驻守的领地。 周正的目光极其冷静的看着眼前的火场,这场面看起来恢宏,但若是和当初夏郡那一场大火比起来还真算不上什么,要知道当初为了一场大火灭十万夏州精锐,周正可是采取置之死地而后生的绝决之法,所有提炼出来的火油全部倾泻出去,燃起的大火就算身在夏郡城中都让人感到窒息,这是空气被烈火燃烧殆尽带来的后遗症。 只可惜现在炎王军的火油生产数量还是远远跟不上消耗,除了各城守御必备之外,这次被周正带来平州的火油不过四十万斤,如果周正有四百万斤,甚至只有两百万斤,周正有七八成的把握,四面火攻,将整座平城化作真正的炼狱! 但可惜的是就算有把握,周正也不敢这么干,这平州城可不是军城,城里除了十几万平州军之外,足有四十万百姓,要是四面火攻燃尽城内空气,让五六十万人窒息而死,周正敢肯定,他就算能夺了天下,千秋史书上的记载也肯定是恶劣到极致,背上一个屠夫的名号都算是轻的。 打天下靠的最重要的两点,一点是军力,二则是民心,军力是战场争胜致胜因素之一,民心则是百姓的拥戴,看似不重要,实际上无比关键,底层百姓永远都是统治者最不能忽视的群体,否则即便能短暂的靠镇压等手段来维护自己的统治,但绝难长久! 周正夺夏郡动用那么多的手段来收拢民心,为的就是将夏郡打造成为炎王军的根本,他可不愿意一场大火烧死几十万人的同时,将自己苦心经营的民心大厦一朝毁尽。 “火油之威,竟然恐怖如斯!”早已经从民宅中撤出的萧山往着几里外漫天的大火,脸色煞白道:“如今方知当初万世梦输的委实不冤,只是那夏郡城下十万亡魂面对如此雄火,挣扎嘶嚎,委实惨烈……” 薛振遒和平州诸将的脸色也很难看,谁都没想到,周正竟然一开始就玩出这么大场面,如果不是平城城墙足够坚固,甚至都有被烧塌的可能…… “周正此举明明知道不可能烧塌城墙,更清楚不可能对我军造成太大的折损,却依旧投出这么多火油焚烧城墙,应该不是无的放矢才对,大王还是要早做计较才是。” 萧山看了看薛振遒,对于自己这位心腹幕僚,萧山极其倚重,尽管其前往荷城劝说周正退兵合作无功而返,却不减丝毫对其信重之心,现在听其所言,不由皱起眉头道:“如今火势甚烈,看情形至少三个时辰内,炎王军绝无攻城的可能,这火造成的高温就是阻拦炎王军的天然屏障,三个时辰之后,天色已黑,周正难不成准备漏夜攻城?如此,本王倒是求之不得!” 薛振遒不语,因为他也看不出周正葫芦里面卖得到底是什么药,投放这么多火油罐,逼退平州军守城力量同时也阻隔了自己大军攻城的路线,这么做到底有何意义? 要知道火一旦灭了之后,守军会用最快的速度恢复城头防御,炎王军想要依靠速度打平州军一个措手不及,几乎不存在任何可能。 但是一想到周正诡计多端,用兵方略颇有古之名将风采,薛振遒就觉得绝对不能掉以轻心,否则基王和禹王就必定会是梁王的前车之鉴! 炎王军大营已经开始埋锅造饭…… 城头大火一时半会熄不了,就算熄了,长时间大火焚烧,地面也是滚烫根本站不住人,从这一点上来说,薛振遒也好萧山也罢,盘算得确实不算错,但周正岂会去做无用功。 之所以大火攻城最大的目标不是杀人,而是要用这把火将守军的守城物资焚烧殆尽! 萧山要以全州之力将炎王军死死拖在平城脚下,为官军和佛王明王创造时间,平城的防御力量就是他唯一可以依仗的资本,如此可以想象准备用于守城的物资将会庞大到何等地步,这一场火甚至连平城十分之一的物资都烧不掉,但绝对能够烧出一个运送物资的时间差! 而周正就是要利用这个时间差来强行夺城! 薛振遒认为炎王军不太可能在夜间强攻,但周正偏偏要夜战,如此就能将战场的主动权给牢牢的控制在炎王军的手里,而不是被动而战! 萧山想拖住炎王军两三个月,但周正的战略更加明显,如果三天之内夺不下平城,他就会改变战略,留下三五万人马囤积平城之下,坐等萧山出城野战,而他自会率主力北上,击溃禁卫军德州大营,彻底掌控战略主动! 第四百七十四章 平城之战(3) 是夜,南城的大火足足燃烧了两个多时辰才渐渐熄灭,偌大的城砖被烧的四分五裂,城头上面则是一层厚厚的黑黑的灰烬,经风一吹满城似乎下起了灰雨。 守城的滚木被烧成了木炭,镭石被烧的炸裂,至于金汁这些早已经被蒸发成了雾气,城内原本被砸成碎木的投石车以及堆积如山,随时准备输送上城的守城物资自然也难逃此厄,成了一堆堆再也无法建功的灰烬。 大火方熄,空气中除了灰蒙蒙的灰烬之雾外便只剩下炽热的温度,这个时候上城是不可能的,立足城头用不了多久就能被蒸熟…… 萧山没有下令守军登城,因为高耸的望台上负责监视炎王军的大兵并没有传来炎王军任何攻城的消息,当然在漫天黑雾和夜色的笼罩之下,想要准确判断炎王军是否会攻城,原本就是一个不太可能完成的任务。 萧山认为不可能,薛振遒认为不可能,那么平州军诸将自然认为也不可能,但是周正会告诉他什么是可能。 上千身穿黑衣黑甲的狼爪兵,趁着夜色潜伏到了城墙脚下,随后被涂了黑漆的攀城钩便被甩上了城哚,大火刚灭,整个城墙都还在散发出高温,萧山认定人想要在城上立足,起码还要再等死半个时辰以上,并且泼水之后才有可能! 周正同样知道此刻的城头绝无可能让人长时间待着,所以他让突袭的这一千人穿上铁板鞋,鞋内则是近十层隔热棉,没办法,其余的鞋子在滚烫的城头只会以最快的速度消融,铁板虽然传热速度更快,却不会被烫化或者成灰,隔热棉的作用时间不会太长久,最多一炷香的时间,这一千狼爪必须要完成自己的战略计划! 夺取城门! 夺取平城南门,才是此番平城之战的关键转折点,如果不能夺,那么平城之战,在萧山有防备之后短时间绝无可能拿下,萧山甚至会彻底堵死南门洞,那么炎王军想要破城,就要付出难以想象的攻城代价,要么就只能在城下和萧山耗。 但只要能拿下城门,城外整装待发的大军就会用最快的速度杀进城内,然后就是城内混战,周正有十足的信心,一战彻底击溃平州军。 两支大军野外争胜,靠的或许是血勇,但是城池攻守战,对于守军来说,维持士气最大的源泉就是城墙还在己方手中,一旦被敌军杀入城内或者控制城头,守军的士气就会如同冰雪消融一般迅速奔溃,因为在守军的潜意识里面,城墙就已经是最后的依仗,城不可守,何以为战? 率领一千狼爪突城的是叶绍,这是叶绍好不容易争取来的机会! 在营州城,叶绍阵斩禁卫军大将游洪,论功升为团长,但禁卫军再无大动,叶绍自然也就没了再次建功的机会。 等到周正率大军入营州,重整营州赵秉麾下两军之后,叶绍就被周正从第一军调到了自己亲卫营。 周正的亲卫营原本就是狼爪,但是在夺取禹州之后,周正就将狼爪彻底剥离了出去独自成军,毒狼这个名义上的副将,实际上的狼爪主将也彻底将名义转了正。 而周正则是由各军抽调一千人马重建亲卫营,叶绍任副将…… 同样是营,狼爪营、狼牙营和周正的亲卫营完全是两个概念,前面两个营皆是独立成军建制,也就是说两营的营主将在军衔上等同军级! 而周正亲卫营则是正儿八经的营建制,叶绍军衔是军级,军职是团级,成为营副将等于军职成了副营,基本上可以算是降级了。 当然降级对于叶绍来说无所谓,人家可是从副军直接被撸到小兵的存在,降三级完全不是个事,但是亲卫营是什么地方? 亲卫营说白了,其存在的唯一目的就是护卫主帅安危,战场之上哪怕杀的昏天黑地,血流成河,哪怕己军即将溃败,只要主帅安危无虞,那么也轮不到亲卫营下场厮杀。 换句话说,主帅的亲卫绝对是一军当中单兵作战能力最强的一群人组成,更是对一名战士最高的荣誉体现,没有武力值和忠诚度不够,想要成为亲卫?那是做梦! 但在享受荣誉的同时,失去的便是战场搏杀的机会,没有机会怎么建立战功?没有战功怎么升职,两年内升不回原职,叶绍就算如梁敦一般凶猛,周正也唯有挥泪斩之,他身为主帅,不可能为了一个违抗军令的将领破例两次! 叶绍想要建功就必须亲临战阵,通过斩将夺旗才有可能完成两年复职的任务,否则一旦时间到了,甚至都不用周正下令,执行军法的军法官就能自己砍了叶绍的脑袋来给周正交差。 这个任务原本是毒狼的,只不过在周正召毒狼过来任命的时候被叶绍生生抢了,毒狼自然很不爽,但看在叶绍磕头都磕的头破血流的份上也就算了。 只要叶绍能顺利完成夺取城门的任务,毒狼决定跟周正要人,到时候再好好修理一个这个和自己抢功的家伙也不算太晚。 “敌袭……” 一千人就算隐藏的再完美也不可能毫无破绽,比如他们脚下的鞋子,为了不被烫坏,只能是特质铁板加木板再加隔热,但是这样的鞋子无疑是沉重不便的,最要命的则是无可避免的发出声音…… 叶绍带领的这一千狼爪,无疑都是军中的佼佼者,不论是战场搏杀还是隐匿行踪都是一把好手,然而当铁鞋与脚下脆弱的城砖亲密接触的时候,原本已经被烧脆了一层的城砖终于还是发出了一阵阵牙酸的声响。 白天都不可能听不见,更何况是万籁俱寂的夜晚,城里瞭望塔上的平州兵听到城墙上的声音入耳,尽管眼前还是一片漆黑,但已经毫不犹豫的张弓搭箭,然后一支火箭燃烧着扑向城头。 毫无疑问,这支火箭充当的就是燃烧弹的作用,只不过效果很差,燃烧时间很短,但对于观察一千人的行踪,自然是足够了…… 第四百七十五章 平城之战(4) 继续小心翼翼的隐藏行踪已经毫无意义,更何况在战前分析的时候得出的结论更是简单,只要这一千狼爪全部登城,就能以最快的速度杀奔城门,而此时的城门是无兵驻守的,哪怕大火烧不到城门洞,但大火却能抽空城门洞里的所有空气,待在里面除了死不会有第二种可能。 平州军可没有铁鞋,等到叶绍率狼爪再也不用顾忌暴露,而是以最快的速度冲下城,杀向城门的时候,哪些想要回援城门的大军悲哀的发现,他们的脚下根本就不是人能踩的地方,寻常的军鞋有布邦子的,有藤条的,即便是皮质,在恐怖的高温下尽皆被烫化,当脚底板与地面亲密接触,除了烤肉的香味之外,便知只剩下一声声痛彻心扉的惨叫声。 这个时候能无视数百步被烤透了土地的只有远程打击武器,但是弓箭射出的箭矢只会跌落半途,南城内的投石机已经全部损毁,于是在平州大兵没有办法冲过来之前,唯一能对这一千狼爪造成杀伤力的只有床弩。 一根根粗大的弩箭呼啸着射向城门洞的方向,五六百步的距离可以将弩箭的杀伤力发挥到极致,没有铁盾防护的狼爪兵完全没有丝毫可能抵挡的住弩箭的冲击,杀伤在所难免。 叶绍对于耳边时不时传来的惨叫声完全做到了充耳不闻,倒是脚底下越来越烫让他感觉极不舒服,这一千人现在就是敢死队,不仅仅要打开城门,还要在城门洞里面抵御住平州军的反扑,为主力大军入城争取时间。 但是很显然,不管是周正还是萧山都低估了火油燃烧过以后的威力,滚烫的地面根本不可能让任何人安然从上面走过,唯一的办法就是垫上巨木或者沙土,但是需要的时间且不说,更是垫上之后能通过的人马够不够叶绍来杀都是个大问题。 城门失守已然不可避免,萧山焦躁的不能自抑,千算万算,他也没想过雄伟的平城会在短短一天之内失守,而且还是以如此让人难以理解的方式,周正既然有这种手段,为什么当初不用在禹城?如果他早有防备,绝无可能会吃如此暴亏! 当然,如果周正用这种手段去对付夏逊,那么多半对付夏逊的手段就会用在他身上,相比而言,似乎这个结果并非不可以接受。 城门丢了不代表战败,平州内还有十五万平州军可以殊死一战,哪怕士气低迷,萧山也相信,他还不至于到绝望的时候! 叶绍清理了南城门十几根用于顶门的巨木,卸掉门栓,眼前就是已然落地的吊桥,这吊桥不是通过轮盘吊下去的,而是砸在了护城河上,没办法,吊桥轮盘早已经在汹汹大火当中被烧塌,卡锁功能自然不复存在。 一千狼爪被弩箭洞穿的足有五十,但相对而言这点伤亡与即将获取的胜利来比完全不值得一提! 作为敢死先驱,他们要负责的是在大军入城之前,死死守住城门应对来自平州军的夺门反扑,但是很显然,平州军压根过不来。 “刀盾!重甲!”周正一声令下,三千居着巨盾的刀盾兵开始朝南城门突进,身后则是两千整装待发的狼牙! 狼牙重步兵乃陷阵利器,但绝非刀枪不入,床弩的冲击力就算洞穿不了重甲,但绝对可以以重击力将包裹在铁罐子里面的狼牙兵击成重伤甚至震死…… 刀盾兵的巨盾足有六尺高,可以将整个人护卫在内,重达三十五斤,乃是纯精铁打制而成,面对物理打击拥有极其强悍的防护力,就算是投石机将二三十斤的石块击打在巨盾上,最多也只能将刀盾兵砸翻,或者将其手臂震裂,想要造成致命杀伤不是没有可能,但是十中无一! 孟轻语的脸色很难看,平城洞开的南门很清晰的告诉她一点事实,炎王军夺门成功,萧山这个和她战斗无数次的悍匪所依赖的平城之防,在炎王军的面前坚持不到五个时辰便已经告破…… 昨日周正在她大营时候号称要破平城三日足矣,她本是不屑,心里早就认定周正是在胡吹大气,然而今天的事实却是实实在在的在抽她脸…… 拿下城门不代表战事结束,平州军十五万悍卒不是摆设,这些都是跟随萧山转战经年的好汉,比这还要恶劣的局势都不是没有经历过,想要平定平州军,一场血战在所难免。 一千狼爪绝大部分撤出了城门洞,留下洞内防止平州军反夺城门的不过百人,就这还得每过半柱香的时候就得更换一次,城内洞内的高温形成的热浪,根本就不是人能长久待得住的地方。 城内,萧山披甲执锐,身后便是三万列阵齐整的平州大军,不过街道终究不是空地,三万大军列阵绵延数里之远,萧山在等,周正也在等,他们等的都是同一件事,等待地面冷却。 没人用水浇地,因为没有意义,城门已经失守,萧山需要做的只有一件事就只有夺回城门,如果夺不回来,那么整个平城就会化为一座巨大的战场,不管是正面交锋还是混战,又或者是巷战和屠杀,萧山都很清楚…… 平州军败局已定,十五万平州军没了城墙守护,士气低落,军心不存的情况下,想要抵挡三十万幽炎联军,无异于痴人说梦。 这个时候最好的决策是投降,至少薛振遒是这么认为的,甚至萧山都不是没有想过投降周正,但身为反王,他拥有属于他的尊严! 他可以在城头上和炎王军恶战半月,最后死不旋踵的情况下投降,也可以在炎王军猛烈的攻势下,最终城池难守的时候投降,却不能在连一兵一卒都还没有正面一战的情况下投降。 这个人萧山丢不起,二十年的义军领袖,天下赫赫有名的六位一字反王之一,他的尊严和荣耀迫使他拿起手中的战刀,来给追随他这么多年的将军们一个交代! 尚有生机之时,蝼蚁尚且祈命,穷途末路之际,自当决死搏生! 第四百七十六章 平城之战(5) 子时过后,大地渐渐冷却,沉重的战鼓再次在寂静的夜空当中咚咚擂响,一声声低沉压抑的号角声同时传遍整个平城内外。 今夜注定是一个难眠之夜,城中的数十万百姓没人能够睡的安稳,胆子大的还敢稍稍将窗户打开一道缝隙偷偷观察外面的动静 胆子小的直接躲进了自己家的地窖,向满天神佛乞求能够逃过这场兵灾。 平城安逸的时间太久了,这十几年来平州军不管是征战在外,还是有敌入侵,平州军都不曾让战火烧到平城之下,这是梁王统治的最后一道防线,被敌军杀到城下,就意味着梁王对于平州全境的掌控已然崩塌。 但这一次不同,萧山没觉得自己已经到了穷途末路的时候,十几万大军就是他的底气,满城百姓同样是他的后盾,这些年他对平城百姓从无苛待,萧山相信,平城的百姓绝不会负他! 三千刀盾手鱼贯进入城门洞,原本卸甲躺在地上保存体力的狼牙在战鼓擂响的那一刻便已着甲完毕,手上拿着明晃晃的陌刀,跟随在刀盾兵之后进入城门,他们今夜将化为死神,用手中之刀为后续大军趟开一条血路! “杀……” 胸膛中燃烧的沸血将脚底下传来炽热感彻底掩盖,数千兵马方一入城便与平州军先锋军正面剿杀在了一起,到处都是厮杀声,处处皆是炼狱。 为了鼓舞自己血气的嘶吼,临死前绝望而又不甘的悲呼,倒在血泊当中一时间不得死时发出的痛苦嘶嚎交织在一起,形成一幕独属于战场的不甘乐章。 炎王军大兵的手臂上缠着白布,似是在为死在他们手中的敌人也是为自己战死的同袍戴孝,头盔上系着红巾,如同飘洒的鲜血在黑夜中灯火的映照下更显出一股莫名的悲壮。 炎王军最终杀入城内的只有化身刀盾兵的周正亲卫营三千战勇,以及两千狼牙和五千狼爪,一万人需要在城中痛杀至黎明的第一束阳光照射到平城上空,夜间视线不明,让幽炎全军入城与平州军殊死血战根本就不可能,否则就算有标识物,就算炎王军大兵的夜盲症已经改善了很多,误伤也是在所难免。 平城已经是囊中之物,这一战之后,周正将会彻底终结萧山对于平州的统治,那么就算耽搁几日也算不得什么大事。 叶绍整个人已经杀成了血葫芦,手中百炼精钢大刀更是被斩卷了刃,杀到最后甚至连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杀死了多少敌人,只记得他曾突进太快,被数十敌军包围,最后斩杀二三十人,即将力竭的时候,狼牙就好像是一股钢铁洪流斜地里冲杀过来,陌刀亮起,绝无完尸…… 平州大兵的凶悍在这一刻展现的淋漓尽致,狼牙兵战损超过一百,还有数百彻底失去战斗力,不是负伤而是被累的,照如今的状况来看,狼牙最多半个时辰就必须退出此役,否则时间一长,这支周正重金打造而出的宝贝军,就很有可能蒙受难以承受的代价。 城内血战在继续,无数平州军大兵倒下,被狼牙兵劈碎死去倒还算得上痛快,哪些死在狼爪手下的可就没那么幸运了。 狼爪兵的武器绝对可以用千奇百怪来形容,除了制式的三棱军刺和臂弩以外,就是你善于用什么武器就会得到什么武器,于是狼爪营兵的武器几乎囊括了这个世上所有已知兵器,什么巨锤、铁锏、大戟、弯刀、流星锤、蛇矛…… 当然最恐怖的还是军刺,毫无疑问三棱军刺是狼爪兵最喜欢的武器,且没有之一,这种武器短小精悍,最是能起到出其不意的奇效,当然之所以深受狼爪兵欢迎,还是其放血功能,被三棱军刺刺中之后,哪怕不是要害,军刺上的血槽也会抽空敌人身上的最后一滴血,无数平州大兵就是眼睁睁的看着自己身上的血液流尽,然后在绝望与恐惧当中,睁大眼睛不甘的死去。 战争永远都是残酷的,所有的仁慈和善念就是对自己对同袍最大的不负责任,你可以在战后对着匍匐在自己脚下苦苦哀求活命的降兵来展示自己的仁慈,但换作战场上,一念之仁就要有随时为此而死的觉悟。 炎王军三大军团的存在是为了战争,但狼爪和狼牙乃至最神秘,只会在最需要他们出现的时候才会出现的暗影的存在都只有一个很简单的目标,就是杀人! 杀手和特种兵乃至陷阵一般存在的重甲兵都不适合独立执行一场战争任务,好在狼爪和狼牙都有严格的军纪约束,他们在施展自己无所不用其极的手段去给敌人放血的同时,并不会化身成为一只只无组织无纪律的嗜血凶兽。 周正给先入城的这一万人的军事任务是坚持到黎明,现在离黎明的朝阳升起还有不到半个时辰,连续厮杀两个时辰的大兵们早就累了,累了战斗力就会下降,尤其是狼牙兵这种纯粹靠体力杀戮的兵种更是如此,不要说坚持两个时辰,就算是大半个时辰穿着沉重的盔甲,连续不间断的挥动陌刀也不可能承受的住。 所以狼牙最先退出城,两千狼牙折损不算重,但是死在他们手中的平州军起码过万! 在没有重型武器对狼牙形成绝对打击之前,狼牙兵就是一个个移动的钢铁堡垒,平州军的刀压根就不可能破开狼牙战甲的防御,除了在上面留下一道白印外,就只能眼睁睁的看着超长的陌刀刀锋将自己切成两截。 与狼牙交锋与其说是对战,倒不如说是狼牙兵单方面的屠杀,陷阵……所谓陷阵就是以绝对的优势形成绝对的碾压! 与狼牙相比,狼爪无疑要稍稍逊色,无可否认,狼爪兵都是各军当中精挑细选的悍卒,但悍卒不代表无敌,常规作战就一定会有伤亡,入城厮杀的狼爪兵经过两个时辰的激烈战斗,体力已经严重透支,只能且战且退,最后在城门洞前结成阵势,死守等待黎明的曙光。 第四百七十七章 平城之战(6) 黎明到来的格外缓慢,尤其是对于死守的狼爪兵来说更是如此,平州军巨大的伤亡没能让平州大兵心生畏惧从而混乱或是退却,相反激起了满身的血气。 或许是被狼牙劈开的尸体太恐怖,也或是被三棱军刺放血而死的兄弟死的太惨,又或者是被满城上空挥之不尽的血腥气刺激的失去理智,也有可能是担心一旦炎王军破城之后悲惨的命运,总之一波波平州大兵对着城门洞前结阵的狼爪兵发起了殊死强攻。 叶绍累了,他不知道自己杀了多少人,身上更是不知道披了多少处创伤,他唯一知道的是如果他不退回阵内,那么他会死,且不存在任何意外…… 这让叶绍感到耻辱,当眼中的绵羊突然间爆发出令人不解的战斗力,一个个成为嗜血凶狼的时候,叶绍就知道,他低估了平州军的抵抗意志,也高估了自己的战斗力。 潮水般的冲击依旧在继续,狼爪兵的消耗还在增加,然而这是军令,军令不容私情,叶绍知道少帅为自己破了一次例,却绝不会再为他破第二次,守不住城门洞就意味着夺城失败,少帅就一定会毫不犹豫的砍下他的脑袋,所以他唯有死战,哪怕胳膊沉重的已经快要抬不起来。 城外的炎王军大营灯火通明,二十万大军列着整齐的方阵,只等少帅一声令下就会冲进城门,解救正处于风雨飘摇,却依旧在苦苦坚守的生死袍泽。 李乐天知道少帅为什么只是让狼爪、狼牙和亲卫营入城死战,在黑夜当中作战,军律并不是最重要的,只有放开手脚才会取得更大的战果,如果让常规军入城,在黑夜中还继续依照教条似的作战方式去战斗,即便能处在绝对的上风,也会增大数倍伤亡,炎王军还没强大到可以肆无忌惮消耗兵力,可以忍受杀敌一千自损八百的时候,那么运用非常规作战方式无疑是最合适的。 这样的场合最适合暗影,但是暗影人数少的可怜,发展了几年总人数都没过千,指望一群杀手去收割正规军的生命,最后的下场只能是全军覆没。 不理解周正的人当中包括孟轻语,她很清楚狼爪和狼牙的价值,这是炎王军的绝对精锐,损失一个都舍不得,更不要说让五千狼爪去应对满城的敌军! “天快亮了……”孟轻语抬头看了看天,已经是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 周正笑了笑道:“你应该对本帅倾力打造出来的精锐兵团有信心,不管是狼牙狼爪还是亲卫营,他们当中每一个战士的单兵作战能力放在常规军中都是鹤立鸡群的存在,在黑暗中恶战抵定胜局这种事,只能由他们来完成,本帅也相信只有他们在敌我难辨的夜色当中可以最完美的执行军令。” 孟轻语没好气得说道:“这场夜战本不必发生,如果你将进攻的时间放在昨天下半夜,那么最迟几天中午就能突袭,为了减少伤亡选择偷城门,实际上最后的伤亡代价只会更大!” 周正尴尬的咧了咧嘴,心里却不得不承认孟轻语说的话确实在理,制定一场战役本身就是他的弱项,现在看来攻打平城的方略他确实有些想当然了,但既然李乐天等一干参谋并未强烈反对,至少能说明,这么战就算有失误也不会太大。 只能说是他太高估了平州军的守御力量,同时还低估了火油的杀伤力,更是错误计算了大火熄灭之后冷却的时间…… 而错误是需要付出代价的,比如狼爪营的战损…… 但是周正相信平州军的伤亡只会更惨,因为炎王军尤其是狼爪营和亲卫营的夜战能力比平州军不知道要强多少倍,在没有星光和夜色的晚上,仅仅靠火把照明,周正相信平州军误伤误杀自己人的几率也远远高于炎王军! 这也是他为何让入城的这一万人,面对十几万大军疯狂冲击也要坚守到黎明的原因,他可不愿意在黑暗当中大幅度增加炎王军常规军的误伤概率。 但是面对孟轻语的质问,周正却只能强词夺理…… “夜间战斗从来都不是一个好办法,但又最是能出人意料,而且本帅相信炎王军的夜战能力远比平州军要强悍的多,如果白天同样的人马和平州军死战,本帅以为炎王军的战损只会比现在更大,所以这两年来本帅一直都致力于提升炎王军的夜视能力,为的就是在敌军变成瞎子之后,能够更加有效的杀伤敌军…… 另外狼爪和狼牙独立于各军之外,用之于战场往往都会起到一锤定音的效果,也正是因为这样,他们能够主导一场战争的机会不会太多,如果是白天,自然是由常规军主攻,那么这两支被寄予厚望的强悍之旅岂非又要沦落为打扫战场的角色? 本帅是在给他们机会,一个证明自己更强,一个获取最大军功的机会,本帅也相信,就算平州军凶如浪潮,炎王军之狼牙狼爪也一定能岿然不动,以最完美的姿态完成本帅的军令。” 孟轻语甚至都不用看,光是听周正的语气都知道周正是在满嘴胡诌,对于这个死不认错的家伙,她委实不想与之计较…… 黎明的第一道曙光终于照耀在平城上空,黑夜中的杀戮因为有夜色笼罩,让所有参与战争的大兵都不会太有直观的感受,但是天亮了,所有的一切就会完整而且极度清晰的呈现在所有人的眼前。 满地都是死尸,处处都是残肢断臂,满地横流的血水看上去粘粘稠稠的,闻之看之另人作呕,不要说是南城门内,流淌的血水趟过城门洞流出城门,汇聚成条小溪,最终汇入护城河,将足有三丈宽的护城河水彻底侵染成了血红色…… 没人知道黑夜中短暂的两三个时辰内,围绕着城门攻守战死了多少人,唯一能看到的就是城门内宽阔的主街上从头到尾都是尸体…… 第四百七十八章 平城之战(7) 萧山用战刀支撑着身体,浑身上下就像是在血缸里面浸泡过一般,有些地方血渍已然凝结,成为一小块一小块的暗红色。 身为统兵大帅,平州军的主人,萧山完全没有必要在漏夜之中亲自搏杀,但是萧山不仅亲上战场,而且身先士卒,这也是夜里平州军悍卒爆发出前所未有的恐怖战力,予以入城炎王军以重击的关键所在。 萧山知道平城肯定是守不住了,周正亲率的炎王大军就驻守在南城外不过一里路的地方,然而酣战两个多时辰,城内已经血流成河,而城外依旧平静如斯,这说明周正对于入城军的战力拥有无比强大的信心,非常相信入城军能够守住城门,让白天的大军可以从容入城完成替换,进而给平州军以致命一击。 平州军败了,萧山很清楚,这不是他亲手斩杀多少炎王军就能改变的事实,在他们这一个级别的武人眼里,狼爪也好狼牙也罢,要杀起来不算太难,无非就是要多费那么些许手脚罢了。 强如狼牙兵也不是全然无懈可击,除了用重武器直接打击狼牙,让包裹在钢铁罐子里面的大兵被震死震伤之外,萧山最直接的办法是用武器击打狼牙面门,哪怕狼牙的盔甲同样防御头部,但头部和身体之间的衔接位置却很脆弱,以萧山的勇力足以一刀破甲割喉! 一场夜战死在萧山战刀下的狼牙超过三十人,甚至就连萧山现在手中的战刀都已经换成了狼牙兵的制式陌刀,陌刀造型优美,刀刃甚至比刀身还要长上三分,绝对是杀人利器,当然最重要的还是陌刀的材质,让萧山再一次领略到了炎王军军工之强! 南城城门洞前,炎王军的狼爪兵呈扇形在城门洞前结成阵势,城门洞内则是早已经疲惫不堪的狼牙,至今炎王军彻底退出战场的只有那么重伤兵,而将重伤兵抬下去救治的悍勇会以最快的速度回到战场,军令未下,他们就只能死守城门,就算战死,横倒于地,也要成为平州军夺回城门的最后一道阻碍。 一千七百狼牙兵横七竖八的躺在城门前至护城河的这一段狭窄的空地上,没有任何一人褪掉自己身上的铠甲,甚至自己的战刀都紧紧的抱在怀里,哪怕已经精疲力尽,哪怕明知道如果平州军突破狼爪和亲卫营的封锁杀出来,等待狼牙的将会是灭顶之灾。 这才是军人,尤其是炎王军的军人中的翘楚更是懂得什么是军人的荣誉感和自己身上背负的使命,狼牙的武器铠甲冠绝全军,狼牙的军饷和生活待遇与炎王军常规营更是没有丝毫可比性。 周正用军费的一成打造而出的两千狼牙,为的不是摆个样子震慑,而是要以实打实的战功来体现他们存在的价值! 平城一战,狼牙杀敌近万,而自身战损不足三百,看似奇迹,但唯有狼牙自己才会明白,他们之所以能做到这般堪称奇迹一样的杀敌效果,依赖的除了平日里疯狂的苦练之外就是忧容的待遇。 现在的狼牙兵战斗力已经降到了冰点,穿着沉重的铠甲在战场上鏖战挥刀一个多时辰,就算是铁人也不可能坚持的住,更何况他们是血肉之躯,不是钢浇铁铸出来的钢铁战士。 萧山很想,非常想突破狼爪的封锁然后冲到城外将这些已经毫无战斗力的精锐狼牙彻底斩杀,哪怕已经不能挽回自己即将败亡的命运,能卸掉心头的愤怒也不错。 然而天亮了,冲天的血腥之气和触目所级的残破尸体不再是令人作呕的存在,而是让无数大兵实实在在的开始呕吐,这一点就算强悍如狼爪也不例外。 眼前恐怖的杀孽,宛如地狱般的场景很清晰的告诉毒狼,告诉叶绍,告诉所有能看到这一幕的士兵和将领,战场从来不是一场好玩的游戏。 可以说,能够参与这场城门争夺战的平州兵基本上都是见识和亲身经历过无数战争的铁血之兵,然而眼前惨状之烈,依旧超出了他们能够承受的心理底线。 一万炎王军面对四五万平州军,在这条虽是城中主路却并不算宽阔的大街上轮番厮杀,短短两个多时辰,平州军伤亡万五,而炎王军除了战死的一两百狼牙外,五千狼爪阵亡超过一千五,三千亲卫中过千死于此役! 这战死的三千炎王兵皆是军中一等一的精锐悍卒,如果换做一万常规军,周正和萧山都能确定,战死的炎王兵至少成倍增长! 精锐永远都是一支军队在战场上的底气和脊梁,萧山一直认为自己的平州兵因为久厉战阵,绝对都是十中选一的精干之兵,然而对上炎王军的精锐三营,却蒙受如此惨烈的代价。 破晓的日光打破了黎明前的最后一丝黑暗,南城内外同样偃旗息鼓,双方都在有条不紊的清理己方阵亡的将士,这是大战前最后的片刻宁静,萧山很清楚,既然没能在黎明前夺回城门,那么天明之后,平州军将不会有任何机会! “大王,此时撤兵……”大战时候薛振遒一直在后方掠阵,他是文官,战阵厮杀自然不会有他的份,如今战事放歇,薛振遒趟过满地的血水,强忍着心中的不适走到了萧山身边。 萧山嘴角咧出一缕苦笑,道:“城内尚有十几万大军,想要让本王俯首称臣,谈何容易,况且数千伤重之兵皆是本王麾下敢战之士,本王岂能弃他们于不顾,再者,周正屯兵三十万列阵于外,只留下东门一处无兵驻防,分明就是想要瓦解我军斗志,本王若退周正必然追击,城池尚不足守,野战……不是本王涨炎王军之势灭自己威风,野外争锋,平州军确实还不是周正的对手……” 薛振遒叹道:“如今平城已破,大王若是选择死战,固然能给炎王军最大杀伤,但是大王却再无东山再起之可能……” 第四百七十九章 平城之战(8) “东山再起……” 萧山脸上的苦涩之味更浓烈了三分,道:“大越九州一直隶,如今四州落入周正之手,明王占据青州,佛王占云州,二王共分河州,大越直隶即便天下战事如火如荼之际也未曾有半点失地。 凉州三王被孟轻语灭了翻天王,符天王和定海王只能在孟轻语的铁蹄之下瑟瑟发抖,凉州归于周正已属必然,至于允州,离此间数千里之遥,即便只有三个弱王,本王的大军如何能穿越夏、河、青三州取之。 大越经历伐炎之败,必然痛定思痛,再举大军平天下,本王若失平州,天下将再无本王容身之处,何谈东山再起? 更何况平州军中多为平州子弟,军中又有多少将士愿与本王转战千里,再夺立基之地? 先生从荷城归来之时曾言,即便本王心腹之中都有心存异志之将,那时本王可还坐拥平州,而周正在禹北自顾不暇,这种情况之下都有将军投靠敌人,可见其根本不看好本王在平州的统治。 本王之所以没有严查,是因为本王很清楚,这个或者这些对本王已经起了异心的将军并不是一定要铁了心的来背叛,而是想要给自己留下一条退路,可见本王日暮途穷到了何等地步。 想要挽回将心,唯一的办法就是正面击溃炎王军,尽退平州之敌,如此本王才能守住平州基业,做到不动如山,冷眼旁观天下风云变幻。 只是可惜,本王终究还是没能守住平城,炎王军从昨日午时正式进攻,直到今日现在,表现可圈可点,万余精锐夺城就能挡住我平州十几万大军轮番冲击,且死战不退,可见意志之强悍,本王南征北战二十年,胜过败过,险死还生过,意气风发过,却从来没有如惶惶丧家之犬一般逃过! 大丈夫生于天地之间,只能站着死岂能跪着生!” 萧山一通话似乎吐尽了胸中的愤懑之气,整个人都变得精神了些许,而且这番话说的时候身边除了薛振遒和亲兵之外,还有王崇雅,董乔栋等几位将军,听到萧山说大帐心腹重将之间竟然出了叛徒,不由心下骇然,不过却无人表露出什么,这个时候表露忠心反而会被人误解,沉默才是最好的表达方式。 “何至于此啊!”薛振遒哀叹道:“自从周正夺取夏州之后,老臣这一年来最是担忧周正和孟轻语联兵,由东向西,由南向北夹攻平州,所以也算是未雨绸缪,早就在连城至道郡之间准备粮草两百万石,金十万,银三百万两,就是怕一旦事不可为,大王还能有一条退路,如今炎王军夺城在即,董将军愿为大王驻守此间,死死拖住炎王军破城之军,东门外王将军愿拼死为大王断后,狙击炎王追击之军,大王亲率十万大军,与城外马将军汇合直驱连城,然后经道郡入苏郡出凉州前往关外……” “关外?”萧山笑道:“薛先生这是打算陪本王去茫茫草原上去牧马放羊?” 薛振遒淡然道:“草原蛮夷四十年前被先帝派遣二十万大军横推,战力早已经不复当年之盛,大王十万大军出关,兵锋前指,收拾蛮邦,何愁不能在短短数年间聚拢数十万控弦敢战之兵,届时手握强兵何愁不能杀回来与朝廷与官军再次决一死战!” 萧山陷入沉思…… “传令天第二军,第三军入城替换三营休整,进攻平城内所有胆敢直面我军兵锋之敌,降者可生,顽抗者一律格杀!” 周正军令一下,自然会得到最快速的执行,南城外驻守的十万炎王军早就摩拳擦掌,等得都快不耐烦了…… “王梦锡,周光夏!”孟轻语见周正竟然只是让炎王两军攻城,顿时感到极度不满,要知道和萧山有仇的是他孟轻语,是幽州上上下下所有将兵,萧山只要不投降,不愿意带着主力归顺炎王军或者她自己,那么孟轻语就觉得自己有一万个理由诛杀萧山,当然,如果能自己动手更好。 然而周正的大男子主义表露的丝毫不加掩饰,从一开始似乎就没打算让幽州军参战的意思,孟轻语心里如何能够舒服,要知道,此番云集平城之下的可有十万幽州将士,用不了几天,从凉州蝶山归来的五万步骑也会对平城形成包围,总兵力不会弱于炎王军! 孟轻语唯一料算错误的是低估了炎王军的战斗力,她无论如何也不可能想得到,在没有动用幽州军的情况下,周正拿下平城竟然真的只花了如此短暂的时间,这让她这个与萧山争斗经年,在景州城和烟城之下鏖战数十场的幽州之主看起来更像是一个笑话。 现在又要把幽州军撇开,孟轻语岂能不是满腹怨气。 “平城雄伟,但城门可就这么大,本帅让两军入城尤嫌拥挤,幽王还要派遣两营……” 孟轻语冷哼道:“幽州军别的不多就是攻城云梯多,城门走不了,还有城墙!如今平城守军尽在城下,攀爬上城犹如平地,如此有何不可?” 周正无奈的看了一眼不远处的城墙,无奈的摇了摇头自是不好多说什么,孟轻语就算是他妻室,可更是幽州军之主,名义上与他平齐,在没有彻底成为自己后宅之主前,他还不够资格对幽州军的军务指手画脚,最多只是建议,就好像他在进攻禹州之时,给出孟轻语死守烟城,将平州军牢牢拖在烟城脚下一样,只要萧山不主动退兵,那么幽州军就无需主动出击。 王梦锡和周光夏与周正的关系很不错,当初在景州城时,周正在他们眼里还只是一个提不上筷子的山匪之子,所以看在其使者的面子上,想化酒场为战场给周正一个下马威,最终事与愿违…… 然而现在这支筷子枯木逢春,已经成长成了参天巨木,他们自无半分轻视之心,不过他们终究是幽州之臣,幽王之令岂敢不遵,人家夫妻斗法争功,他二人身为幽州之属,自然要以幽州为先,是以立即领命,就待点齐兵马去平城内收割战功去了。 第四百八十章 平城之战(9) 天狼第二军军长迟大成极度郁闷的看着跪在面前的叶绍,还有同样梗着脖子,用很是不善的眼神看他的毒狼,只觉得脑仁疼的厉害。 少帅之令无人敢于违背,眼前的叶绍能在违令之后还活蹦乱跳的纯属意外,如果还有谁敢再学学叶绍,迟大成敢保证,那个人死得一定很难看,包括他这个宁山上的老人,少帅或许不会杀他,但将他打发去夏郡陪万世梦打麻将完全不存在半点意外。 现在叶绍和毒狼啥意思?又想抗命? 迟大成觉得叶绍疯了…… 天亮了,少帅下令由天狼第二军和第三军接替三营肃清城内残敌,时间是一整个白天,如果白天之内,两军没能迫降或者逼退平州军,那么到了夜晚就该赤炎三军来驻守南城! 天狼三军自认不如三营精锐,但在常规军中觉得算是翘楚,天狼军未能完成任务从而让赤炎军插手,甚至烈焰军来抢夺战功,迟大成敢肯定一旦和第一军的老计见面,必然会被嘲笑的无地自容…… 破晓之后,早已经疲惫不堪的三营人马和自知没有希望夺回城门的平州军不约而同的停止了攻伐,这也就给了双方难得的修整喘息的时间,所以毒狼和叶绍现在都觉得自己还能继续厮杀到天黑。 只不过两个人的理由不一样,叶绍是为了军功,是为了让自己早一天军职能配得上自己的军衔,而毒狼纯粹就是为了复仇! 方才清点,原本只有万人的狼爪,经此一役竟然折损两成之重! 都是朝夕相处,生死与共的袍泽兄弟,昨天没准还在一起谈笑风生,如今活生生的人却战死在了自己的眼前,毒狼觉得自己这个时候如果退出战场就是对死去的弟兄最大的亵渎! 迟大成的脸色越来越难看,他和毒狼都是宁山上的老人,不过在宁山时候毒狼只不过是少帅的亲卫头目,而他却是老王帐前四大首领,地位不可同日而语,然而如今毒狼亲领狼爪,狼爪战兵虽然只有天狼第二军的三成,但地位已然隐隐压过各军主将! 但地位永远都不是任何一位将领可以公然违抗军令的底气! “少帅军令,三营退出休整,这样的话本将不想再说第三遍,马将军此刻却想死战不退,一是罔顾少帅军令,二是在为难本将,三是信不过天狼第二,第三军!” “本将没有这个意思,迟将军误会了……” 迟大成烦躁的甩了甩手,对身后亲卫喝道:“请马将军回去。” 毒狼脸色陡变,他无论如何也没想到,一向沉稳的迟大成竟然这般不容私情,为了让自己退出战场竟会如此果断,竟然强请! 当下只能冷哼一声,他当然不会让第二军的人把自己‘请’走,否则身为一营将主,当着数万大军的面也就颜面尽失了,此刻战事未歇,若是爆发内讧,他毒狼就算再得少帅信重,最后也一定是吃不了兜着走…… “杀……” 三营人马刚刚撤出,接手城防的天狼第二军先锋战兵便已经在迟大成的号令之下冲向对面列阵待战的平州军! 漫天的箭矢如同雨点一般泼洒向炎王军,高举的藤盾上瞬间就插满了一根根摇晃着翎羽的利箭,战争已然在转瞬之间轰然爆发。 双方酣战,平城全城几乎无处没有厮杀,涌进城中的炎王战旗下的天狼第二第三两军六万人马,幽王麾下两营四万大兵,十万大军与平州军十几万战勇死死剿杀在一起,交织出血与火的雄壮悲歌。 时不时会传过来一声巨响,这是炎王军的战士在明知自己必死,而左右没什么自己人的情况下就会引爆自己身上的炸药,这是一种无赖到极致却又让平州军毫无办法的战斗方式。 平州军大将宋玫冷笑着将手中长枪捅入面前第三军一名小营官的小腹,正要抽回长枪,脸色却是微微一变,只见那小营官脸上浮现出一缕残忍的笑容,两只手死死抓住枪杆,身上却滋滋冒出黑烟。 宋枚撤枪,而那小营将却虎吼一声,用尽全身气力,将夺命长枪一下贯穿自己身体,然后整个人虎扑而上,宋枚惊骇欲死,想要踢开,却被两只虎钳死死拦腰抱住…… 轰…… 又是一声惊天巨响,平州大将宋枚与那营官同时化作碎片,恩恩怨怨,自去地府再算! 这样的一幕,战事进行的越久就越是常见,无数的民宅被炸药和乱兵摧毁,此尤以南城一带为甚…… 炎王军中的天狼军班底乃是幽州老人为主,受到的军纪约束更是深入军心,是以还不曾有扰民之举,当然如果平州大兵据民宅反攻,炎王战兵也不会过于客气,破家灭门之事在所难免。 但是幽州军则是大不一样,幽州军与平州军本就是宿仇,那么支持平州军的平州百姓,尤其是深得萧山恩惠的平城百姓自然便成了幽州军大兵的泄愤对象。 南城的战事最为激烈,伤亡也最是巨大,而幽州军入城之后主攻的方向则是东西两面,这两面平州军的驻防力量本就不强,战局几乎朝一面倒的方向发展,平州军的溃败直接导致了这两面的百姓遭受了灭顶之灾…… 百姓的苦喊声经日不绝,无数家中有年轻女子的投井而亡,更有不计其数的百姓匆匆收拾过后,便拖家带口朝北门狂奔,哪里是唯一一处城外没有重兵集结的城门。 因为南门被破,东西两边又涌尽数万幽州军,不到正午东西两门便被狂暴的幽州大兵夺取,而驻守在两门外的幽州五万兵马顺势加入战场…… 到处都在流血,全城都在血杀,四处都是烽火,整座平州城都在炎幽两军的强势攻坚下摇摇欲坠。 战斗一直持续到了天黑,但血战不会因为天色晦暗而停止,高空之上悬挂的月亮和漫天星光为这场恶战提供了最大的便利,天狼两支大军早就杀的四散,想要退出自然不太可能,于是原本就要漏夜攻击的赤炎军按照原定战略正式加入战局…… 第四百八十一章 枭雄末路(1) 炎王各军轮番上阵,从黑夜杀到白天,从白天杀到黑夜,再从黑夜杀到白天烈日悬空! 整座平城已经化为一个巨大的绞肉机,每时每刻都有大兵战死,四处可见倒在血泊当中痛苦哀嚎,最后声音越来越微弱,最终带着痛苦绝望还有不甘的眼神凄惨死去的身影。 十五万平州大军战死已经超过四万!超过三万的平州军跪倒在路旁瑟瑟发抖的祈降,不过只要跪下扔掉自己手中的武器,面对炎王军的时候的平州军大兵总还有一条活路,但是东西两门,早已经杀红了眼的幽州军此刻已经在尽情宣泄着胸中无边的怨气,与平州军十余年的恩恩怨怨,在这一刻被释放的淋漓尽致。 东西两面早已经是血流成河,没有什么平州大兵投降幽州军,因为幽州军的大兵已经杀了上千想要投降的平州大兵,祈降没有活路,那么唯有堂堂正正的战死! 平州军的指挥中枢已经彻底崩溃,三四万平州军将混合着百姓疯狂的朝北门逃窜,但真正能逃的掉的永远都是极少数的一部分,因为在北门外二十里处,两万炎王军和幽州军混编而成的骑兵营早已严阵以待! 两条腿的永远不可能跑得过四条腿的,更何况四条腿上的战兵每个人手上拿着明晃晃的战刀和闪着寒星的长枪! 逃兵只会恨爹娘少生了两条腿,身上一切多余的东西,比如甲胄和武器,这些早就不知道扔哪去了,遇见两万虎狼会是什么下场,除了跪地祈降之外,不管是还想跑还是想反抗,最终的下场就只能是死路一条。 梁王府内,萧山提着滴血长剑,披散着头发,瞪着赤红的眼睛,将自己最后一个妃妾斩杀,自己的正妃已然悬梁自尽,成年的未成年的儿女已经乔装成了百姓,由对自己忠心耿耿的亲兵护送着出了北门。 如今,萧山还能直接号令的只剩下护卫梁王府的两千亲卫,也是对他萧山绝对忠心的最后一批人,萧山很清楚,如果他死了,这两千亲卫不会有一个人苟且偷生! 但是梁王府已经被围成了铁通,超过三万炎王军密密匝匝的围在外面,此刻莫说是逃,便是苍蝇也不用想飞出去一只。 萧山知道自己已经完了,平州军也完了,他现在就是一只穷途末路的困兽,在这梁王府内等待最后一刻的到来。 他甚至闻到了火油熟悉的味道,那么不用多想都知道,这必定是炎王军最后的杀手,只要周正一声令下,无数罐火油就会飞入梁王府,然后一把火将梁王府烧成一片白地,不要说他萧山和两千亲卫,恐怕就是一只老鼠都会被烧成灰烬。 城中的厮杀声已经比起夜里面的时候小了很多,萧山很清楚,这意味着平州军的抵抗已经越来越微弱,他不知道这十几万追随他多年的战勇战死了多少,也不知道有多少老弟兄选择与城同殉,但他知道,他很快就会在黄泉路上追上他们。 他也可以选择投降,而且萧山很肯定,即便现在的他已经兵败如山倒,但是周正一定不会杀他,相反还会对他礼遇有加! 但是,他是萧山,他是纵横草莽二十几年,统治平州近二十年的一代枭雄,他手上有兵可以降,因为他会觉得这是大势,但是兵败而降,他不屑为之,因为他不愿意余生像狗一样仰仗别人的鼻息过日子! 所以他亲手斩杀了七个妃妾,亲口勒令陪伴自己三十几年,与他相濡以沫,即便在他最惨的时候依旧对他不离不弃的老妻! 女人在乱军之中,唯有死才能保全自己的尊严,保全他萧山的尊严! 现在的平州城就是一座巨大的炼狱,冲天而起的血腥气息笼罩全城,经久不散,经过两日三夜的激战,攻守双方当场战死的大兵高达五万之众,超过三分之一的民宅毁于战火,更有超过两万的百姓的永远闭上了眼。 战争是血与火交织而出的不朽篇章,也是这个世界上最残酷,且没有之一的惨烈之事。 兴,百姓苦,亡,百姓苦,简简单单八个字,却已将乱盛兴衰阐述的淋漓尽致。 这里面没有对错,只有成败,自古以来成者王侯败者寇,萧山败了,所以在史书之上,他就永远只能是史家描述的寇贼! 梁王府正门后面,萧山端坐在一张虎皮大椅上面,右手杵剑于地,目光一瞬不瞬的盯着大门的背面。 他没有等太久,很快大门豁然而开,不是被粗大的攻城木撞开的,而是就那么自然而然的被推开了。 锁门毫无意义,更何况萧山也不打算浪费时间。 周正嘴角噙着一缕笑意,头上戴着耀眼的金盔,身上穿的则是能把人眼睛晃瞎了的银甲,这样骚包的装束一般情况下只有在周正掌握大势,并且毫无危险的情况下才会穿上,因为这是炫耀,最是能让人产生敬畏感。 但是今天周正之所以这么穿的原因只有一个,他打算认认真真的给眼前的这位末路枭雄好好的送行! 陪周正一起进来的只有身穿火色战甲,头戴烈焰战盔的孟轻语,与周正不同的是,周正哪怕一副武将装扮,但身上的却充斥着一股淡淡的儒雅气质,如果换成一身儒衫或者锦袍,只怕就是一个活脱脱的书生。 但是孟轻语身上却充斥着血腥之气,虽然战甲之上没有半点血渍,但是周正知道,炎王军厮杀在前,他自在的在城外中军帐内高卧,而孟轻语则是在大军杀入城中之后,身先士卒,三柄战刀都被其砍卷了刃! 不知道多少平州敌将死在孟轻语手上,更是不知多少平州大兵被其斩下了头颅,所以哪怕孟轻语的战甲已经被水洗了数遍,但浸透战甲的血气却是无论如何也没那么快散发掉的。 周正知道这是孟轻语在宣泄,在宣泄幽州军被平州军压制这么多年的愤懑,在宣泄当初萧山举兵伐丧给她带来的无边屈辱! 第四百八十二章 枭雄末路(2) 迈步而入时的孟轻语已经平静了许多,至少眼中的暴戾之气已经消散的差不多了,看向端坐的萧山,嘴角弯起一丝若有若无的弧度,似乎是在嘲笑这个一辈子的对手,最终也会落到如今这般下场! “汝可愿降!”周正张口说了四个字,作为胜利者,他原本有很多的话准备说,但是看到萧山这般境地,什么话都憋回了肚子,因为他认为这四个字已然足够! 周正不认为萧山会有慷慨赴死的决心,这是位纵横数十年的枭雄,是从无数草头王当中脱颖而出,是在官军十几二十年围剿当中依旧能稳稳占据一州的一代大豪,但凡还有一点点的机会他都应该不会束手待毙才对! 原本以为萧山会逃,因为萧山有很多逃的机会,而以萧山在平州的威望,只要带着嫡系三四万人马逃出城去,炎王军想要占据整个平州,一定会遭遇到无与伦比的麻烦,周正不怕麻烦,但是现在他没有足够的时间来处理麻烦。 所以如果萧山能在城外两万骑军的围追堵截之下逃之夭夭,那么肃清平州军残敌的任务就只能交给幽州军去处理了。 不过萧山没逃,倒是安排了数百亲兵将其五个儿子和三个女儿送出了城,不过是混在百姓人群当中,而且是分散而逃,守在二十里外的骑军以扇形包围肃清逃敌,针对的是大兵而不是百姓,如果不是其二子萧宁被数十同样化妆成百姓的亲兵保护的太严密,骑军将领多留了一个心眼,那么还真未必能分辨的出来,不过尽管如此,两万骑军也仅仅只捕获了萧宁一人罢了。 萧山很谨慎,他压根不相信周正围三阙一是为了给他留一条生路,更不是为了不让平州军生出誓死搏杀之心,而是想要以最小的代价竞全功! 所以他让亲兵护送五子三女出了北门往前走了不到五里就四散而逃,没有明确的目的地,一切以逃出平州城地界为要,也正是这种毫无目的,所以即便是抓获了萧宁,也没能顺藤摸瓜擒住其余七人。 不过现在骑军已经分出五千兵马四下追击,以平州城为圆点,向四面八方扩散追击,但凡超过二三十人的百姓一律截下盘问,相信如此一来,就算不能将萧山子女尽数擒住,但至少应该能多拿住几个…… 这不是周正要将萧山一门赶尽杀绝,只要萧山愿降,连他自己都能保住后半生的富贵,不管怎么说,萧山也是反王,是为了反抗大越暴政揭竿而起的豪杰,周正与萧山之间没有你死我活的仇恨,有的只是成王败寇! 更何况如今天下远未平定,周正完全不介意以优待失败反王的方式来向全天下的反王和敌将来释放自己的诚意,告诉他们,败给炎王军败给他周正,并非万劫不复!以此来瓦解天下反军对炎王军的敌意和斗志! 萧山突然间笑了,是枭雄陌路的惨笑,也是功败垂成的苦笑,没笑几声便瞪起血红的双眼盯在周正的脸上! “我萧山纵横天下二十三年,厉经恶战何止百余!大胜过亦曾惨败过,最惨之时,身边仅剩十余弟兄,然萧某依旧能够东山再起,因为这个天下间活不下去的百姓太多了,不是他们不想活,而是官府不肯给他们活路!所以萧某才会在一次次惨败之余,最终得平州之地,才有机会护翼一州百姓长达十余年! 此番兵败,心里已不存半分侥幸之理,左右一个死字罢了,萧某此生杀人无算,岂会惧死!萧某此生乱战天下,何曾有过一次降之! 萧某之败,非是平州十几万兵马不肯用命,更不是他们不够骁勇,也不是平州诸将无能,而是炎王军太强,此非战之罪也! 萧山这辈子没佩服过什么人,真要算的话明王能算半个,朱兴能率青州军力抗梁敦二十年确保青州寸土不失,实乃枭雄也,然而如今萧某真正有了佩服的人,就是你这位小炎王周正! 最近这些年不是二十年前群雄并起的时候,这些年天下格局已成,诸王各占一域,地盘划分极其明确,群雄之间虽屡有纷争,但真正的生死存亡之战却并不多见,毕竟各路反王的敌人永远都是官军,大越就是悬在诸路反王头上的一柄利刃,随时都有可能落下,却又一直悬而不发,所以大越一日不灭,群雄逐鹿的日子就断无可能会来! 然而小炎王却在能一个小小宁山依靠区区四五千兵马,一举建立天狼军,随后更是迭经大战,平灭夏禹二州,坐拥数十万强军,此非一般将帅所能为啊! 不过若是仅仅如此,还不足以让萧某佩服,萧某佩服小炎王的地方在于火油和火药,火油本王也有,这平州城里的百姓皆知其能燃烧,知道其遇水不熄,降雨不灭,然而本王却从来没想过将火油用之于战阵! 万世梦不知道所以最后丢了夏州,本王原本不知道,但即便如今知道了,最终还是丢了平州,惨败如斯,而火药……呵呵,那不就是孩童最喜欢玩的烟花吗?这种最是寻常不过的东西,尽然能炸塌禹州城雄伟的城墙,让小炎王一举抵定禹州,小炎王能人所不能,能化腐朽为神奇,着实令萧某佩服……” 周正很是无语,实在不明白眼前纵横天下的一代枭雄为何会在陌路之际变成一个话痨…… 萧山咳嗽了两声,嘴角溢出了些许血沫,两日大战无休无眠,萧山早已经负了极其严重的内伤,现在即便未死也必定是命不久矣,或许这才是他断了生机,誓死不愿降了周正的原因之一。 叹了一口气,萧山续道:“萧某观尽天下英雄,本以为若能取大越江山而代之的必是六位一字王无疑,谁知竟然看走了眼,如今炎王已灭夏州基王、禹州禹王,和萧某,便是连幽州如今也已是炎王囊中之物,天下六王已去其四,炎王大势已成矣,只可惜萧某看不到炎王推翻暴越,擒杀越帝的那一天了……” 第四百八十三章 枭雄末路(3) 一代枭雄,死志满身,便是周正都觉得有些不忍…… 如果说几天前炎王军、幽州军和萧山还是不共戴天的死敌,那么如今平州城破,梁王束手,那么就算再大的恩怨也该结束了,孟轻语胸中的怨气已经被这几天的血杀释放的差不多了,完全没有必要再加上萧山这颗人头。 萧山就算是一只猛虎,现如今也是一只被拔掉了牙斩断了四肢的残虎,雄狮搏杀猛虎会有成就感,但是咬死一只已然垂死的废虎非但不会增强自己的威严,反而会贬损自己的霸气! 如果萧山不愿意死,周正就一定会让他安然的活下去,比如去夏郡和基王打麻将,又或者去海边陪老王爷捞鱼…… 但是周正很清楚萧山确实没打算苟活下去,梁王府内传出的血腥气不浓,但周正的军令自始至终都说过,困梁王于府内,没有他的军令,任何兵马不得踏足梁王府一步,也就是说梁王府不可能经历过乱战,那么血腥气的来源又是何处? 历史上的亡国之君,最喜欢做的事情就是砍杀自己的妻女,为的是不让她们受尽凌辱,这是男人的自尊在作祟,但何尝不是为了让那些跟随自己的女人们少受一些人间的苦楚。 北宋亡国之君,徽宗和钦宗没这么干过,所以后宫中的妃嫔、帝姬们在被押送回燕京的路上基本无一幸免成为金国将领甚至大兵们泄欲的对象。 往日里高高在上的女人们,面对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境遇时想来会在一边追忆未曾亡国之时的烈火烹油,一边又在悔恨为何不在城破之时没能下定决心自我了断吧。 亡国之君屠戮妻女对还是错,原本就是一个很难说得清楚的问题。 虽然明知道萧山已生死志,但周正还是忍不住哼道:“周某别得不想多说,只想问你,几个月前,五十余万官军杀向禹北,德州空虚之际,你不率平州主力攻杀德州,而是领兵攻伐烟城之时你可曾想到过今日,当你打算投靠朝廷背弃群雄,背弃天下百姓的时候可曾想过会有今日,当年你率十万大军杀入幽州,举兵伐丧的时候又可曾想到过今日!” 萧山闻言哈哈大笑道:“世人皆知萧某与孟王之间乃生死之仇,而孟王与小炎王更是一衣带水,难分彼此,孟王是萧某的仇人,那么小炎王和炎王军自然也是,萧某有自知之明,力抗幽州军自是不惧分毫,然面对数十万炎王军虎狼却是没有半分胜机,小炎王!如果你是萧某,处于那等境遇之时,可会想去帮仇人御敌,萧某也是俗人一个,没想过能与小炎王乃至孟王之间能化干戈为玉帛,自然不会提兵北上为炎王军分担压力,更何况烟城本就是平州之土,本王举兵而伐,夺回失地,又何错之有!” “至于背叛群雄,背弃天下百姓,想要投诚于大越根本就是笑话!”萧山冷笑道:“这难道不是小炎王的诡诈之计吗?小炎王为了解幽州困局,到处散步谣言,迫使萧某不得不北上进击德州禁卫军大营,以向群雄自证清白,怎么到了萧某临死之际,还非要将这一盆子的脏水泼在萧某身上不成!” 周正无言以对,虽然他有八成的把握认定萧山打算降越,但是并无实质上的证据,也确实如萧山说的那样,面对谣言,平州军已然北上,并且和禁卫军厮杀半年,损兵折将之余,也确实能算得上是自证了清白,如今萧山死在当前,自己似乎也确实没有必要硬将背弃之名强加于其身之上,是非功过,自有史家与后人去评判。 “至于举兵伐丧更是一个笑话!”说到这里,萧山的眼中浮现出骇人的恨意,怒道:“小炎王以为伐丧之举有失天下道义,孟王认定萧某之举乃是幽州与平州之间不死不休的根源,但是你们又可知明王和佛王乃至已死的禹王和被汝囚于夏郡的基王会如何想!” 萧山突然大笑道:“他们这些纵横天下的老王谁会说萧某一个错字,因为他们都很清楚为何萧某会数十年如一日,视幽州为寇仇,他们也都清楚,萧某与幽州早已经是不死不休,与那孟破天更已有刻骨之恨,铭心之仇!” 周正瞅了一眼孟轻语,见孟轻语也是一脸的不解,当即知道这里面恐另有内情,而且萧山说的言之凿凿,可见其言绝非虚话。 “二十几年前……”萧山脸上浮现出追忆神色道:“萧某、孟破天王光斗还有万世梦皆是散尽家财、震臂高呼的草寇,数年之间转战东西,在官军的围追堵截之下一步步壮大己身,多少次面临绝境,多少次险死还生,又有多少如我们一样的草头王最终战死沙场,又有多少豪杰之士被解押越都,凌迟处死! 我们四个人最终相遇对天盟誓,有福同享有难同当!二十一年前,我们四人麾下皆有数万敢战之兵,然而也就是我们四位异性兄弟意气风发之时,朝廷平灭河州之乱,尽起大军杀入平州,章山一战,官军三十万将我四人分割围攻,最终万世梦率先突围,萧某麾下弟兄战死近半之后,方才杀开一道缝隙突围而出,随后便是那老贼孟破天,至于三弟王光斗则是战死于章山脚下! 乱世草莽,生死由命,富贵在天!光斗战死本就是死得其所罢了,然而事后光斗一个侥幸活下来的亲兵小头目见到萧某之后,萧某方知光斗战死之内情! 光斗确实是战死,但却是被孟破天这个小人出卖而战死!往事已矣,孟破天如何出卖光斗,独自偷生之事,萧某委实不愿再提,小炎王若是有兴趣,来日自去问上一问万世梦也就是了。” 萧山说到这里看向孟轻语,或许是知道亲口说出来,孟轻语当着部将的面会颜面尽失,故而留有一丝余地,毕竟此刻的他对于周正和孟轻语尚有所求…… 第四百八十四章 枭雄末路(4) 孟轻语的脸色难看至极,萧山言之凿凿,让她根本生不出半点怀疑的念头,但是她更不敢相信在她眼中犹如高山一般巍峨的父亲会是一个出卖异性兄弟,出卖袍泽的卑鄙小人! 那是一段本就该尘封了的往事,那个时候她还没有出生,如果不是现在的萧山将死,已然没有胡言乱语的必要,如果不是这么多年萧山如同一只疯狗一般紧紧咬着幽州不放,或许孟轻语还不一定会相信,哪怕萧山举证了那么多人也是一样,但是现在她不能不信…… 孟轻语还记得小时候曾经有一次问过父亲,为什么梁王总是无缘无故发兵来打幽州,同为反王难道不应该同仇敌忾一起去打官兵吗? 但是父亲一直含铄其词,以前的时候不明白为什么,但是现在孟轻语似乎懂了,萧山不愿意把话说的太明,也正合孟轻语之意,毕竟这段很有可能存在却又不光彩的历史在这个时候如果被披露出来,一定会让她的威信遭受打击,至于真相,她甚至无需去问基王,其实只要是去问问王都就行了,王都可是追随父亲起兵时候的老臣,没有理由不知道其中的内幕。 “小炎王!”萧山声音略显疲惫,道:“萧某将死,却想在临死之前有个不情之请……” “梁王有话直言便是。”周正肃然,一位豪杰临死之前还能说出这样的话,他于情于理没有拒绝的道理。 只见萧山惨笑道:“鸟之将死,其鸣也哀,人之将死,其言也善,萧某纵横一生,不能战死沙场是最大的遗憾,然而萧某身后这两千亲卫,都是一等一的军中好汉,如果陪萧某去了,萧某实在不忍,萧某恳请小炎王能给他们一条生路,就算不让他们再上战场,也希望小炎王能让他们做一个普通百姓,萧某可用死后炼狱起誓,他们对小炎王对您将一手建立的皇朝不存半分敌视之心,他们和他们的子孙将永永远远都是您治下的顺民……” “大王!”两千战勇尽数跪倒,无数铁血男儿潸然泪下,他们当然知道率领他们纵横捭阖的梁王即将归于尘土,而他们也早已经做好了殉葬的准备,然而此刻,他们的王为了他们的生存竟然低下了高贵的头颅,向灭平州的敌军统帅祈求! “如果小炎王还是不放心,那么就让他们战死沙场吧。”萧山叹道:“唯有沙场唯有马革裹尸,才能让一位真正的战士死得其所,这是他们的荣耀也是萧某的荣耀,小炎王也无需担心他们在疆场之上不用命,禁卫军一直都是平州之大敌,他们的袍泽弟兄多死于禁卫军之手,让他们充当死士为炎王军打开德州的大门,萧某相信他们没有人会不愿意。” “如您所愿!”周正这个时候才真正正视起这位对手,不管萧山以前如何,也不再去管他和孟破天之间的恩恩怨怨,一位即将死去却还能顾忌到麾下生死的统帅,不管是好人还是恶魔,都是一个合格的统帅! “您死之后,本帅会将你厚葬于平州城外,这两千虎贲,有愿意为您守墓者,本帅会允许他们在你墓旁结村而存,繁衍生息,只要不叛乱,本帅绝不视之为敌,有愿意再战沙场者,加入炎王军狼爪营,本帅相信这两千虎贲都是一等一的军中骁勇,不会辱没了梁王和狼爪的名头!” 萧山深深吐出一口气,似乎终于放下了心事,手中的长剑震了震,似乎已经不再打算多说什么,随时已经准备踏上归途了。 “梁王难道就不考虑一下子嗣?” 萧山原本已经微闭的眼睛猛然睁开,脸上浮现出一股怒意,但很快就消逝了下去,洒笑道:“看来他们虽然逃出了城,但终归没能逃出小炎王的围追堵截啊!” “没有。”周正微笑道:“城外的骑军意外擒住了梁王的二子萧宁,至于其余四子三女已然逃离,不过两三天的时间他们还逃不远,不敢说尽数捉拿,但想来擒住大半还是问题不大的。” 萧山稍稍松了口气道:“此乃命也,萧宁也好,其余萧某的子女也罢,既然落在小炎王的手里就是他们命中注定有此一劫,小炎王若是担心他们作难,他们必死无疑,若是不担心,他们岂会没有活路……” “他们不会死!”周正正色道:“本帅会从你其中一子中择其一袭侯爵,让其于平城无忧一世!” 萧山彻底怔住了,甚至有点不敢相信,他为何要让儿女逃跑,怕的就是周正赶尽杀绝,正所谓斩草除根方能不留后患,萧山自问如果换做是他,今日与周正易地而处,绝不可能做到周正这一地步,但不管周正此言是真还是假,能这么说,萧山觉得即便是死也能不留半点遗憾了。 放下胸中落石,萧山目光转孟轻语道:“萧某深知孟王恨我入骨,恨不得亲手将萧某碎尸万段,方能解心头恨意,如今萧某束手待毙,任凭孟王刀斧加身,也算是报了小炎王之德如何?” 萧山原本是打算自戕的,但是得知周正会放他儿女一条生路之后便改变了主意,要知道这个世道,女人的恨意比男人更加难以磨灭,周正虽然放了他儿女一条生路,可他并不敢保证孟轻语会不会背后下毒手,这个女人一向以狠辣著称,否则也不可能镇得住幽州军的骄兵悍将,更不可能一场夜宴就能从容挫败在幽州与她隐隐有分庭抗礼之势的王都父子,指望她铁血容情,萧山觉得自己还不如指望一头母猪。 反正已是必死之身,萧山觉得如果自己能死在孟轻语的刀下,应该能化解掉孟轻语的恨意,从而为他的儿女谋得一条生路。 孟轻语冷哼道:“本王可以厮杀经夜,一刻不休,手中的战刀也只会斩尽一切前路之敌,但还不至于杀一个垂垂待死之人!” 第四百八十五章 枭雄末路(5) 傲气凛然!壮哉!幽王孟轻语! 两千跪地的亲兵没有谁起身,因为知道他们的王即将远行,他们跪着是要为他们的王送行! 两千亲卫原本没有任何一人打算继续活下去,因为他们知道如今的梁王府外严阵以待的炎王军战兵,只需周正一声令下就会万箭如雨射入梁王府内,即便不用火油,凭借炸药也能将他们这些亲卫通通炸成碎尸! 所以没人想过去突围,让他们追随大王去死没人会皱一下眉头,更不会有人惧怕,但多少还是不太甘心! 正如梁王说的那样,战士真正的死所永远都应该是战场,也只能是战场,而现在的他们只能眼睁睁的看着被围歼! 但是梁王的话给了他们一条选择的机会,两千亲卫绝大多数已然决定拿起手中的战刀、长枪去延续梁王的荣耀,去延续本属于平州军的骄傲! 哪怕这种荣耀是成为死士,是要用命去换,他们也在所不惜! “先王与王光斗的事情本王不清楚,先王也从未与本王提及过!”孟轻语目光炽烈的盯在萧山脸上,恶声道:“但是本王知道先王与万叔的关系一向不错,也仅仅知道万叔和王都是先王的结义弟兄,却从未提及过你和王光斗,如果真如你方才所言,本王很想知道,为什么这么多年以来,先王与万叔能一直守望相助,共御强敌,却与你形如寇仇,你今日所说的话,本王自会去验证,如果你说的是真的,你我之间的恩怨不论生死一笔揭过,若是你有半句虚言,即便你已化为枯骨,也休要怪本王将你掘墓鞭尸!” 萧山抱拳拱手,为什么万世梦会与孟破天一如往昔,其实说白了很简单,他们四个结义弟兄,王光斗死了,他羞与孟破天为伍,而万世梦那一战之后损失惨重,而几乎没有太大折损的万世梦就已经成了他最大的依仗! 后来二人杀入夏州,平定数十路草头王,最有资格入主夏州的其实不是万世梦而是孟破天,但或许是孟破天有愧于心,所以将夏州拱手让给了万世梦,自己则率军强攻下了幽州! 也就是说到底,孟破天没有对不起他万世梦的地方,反而对其有恩,加上万世梦本身就是个小富即安的性子,自然不会再提及尘封的往事,但是萧山相信,如果孟轻语去问,又有自己死于前,万世梦理应不会遮掩,最多只会帮孟破天说一些好话罢了。 更何况知道这件事的何止万世梦与王都,但凡追随各王的老将,知道其中隐情的绝不在少数,孟轻语只要有心打听,自然会发现其中的真相。 再说了,就算孟轻语不认,将他掘墓鞭尸又能怎样,人死万事已皆空,他又何惧残躯被人凌辱! 一念及此,萧山已觉此生再无憾事,抬头望了望天空,心中长叹一声,猛然间横剑于颈,顺手一拉,血如泉涌…… 一代枭雄,梁王萧山,自戕而亡! 平州!属于梁王的时代于今日彻底终结,现在平州的主人已经是他小炎王周正! 而此刻的炎王军,已经坐拥三四十万大军,掌夏州、禹州、平州三州之地,而幽王孟轻语麾下二十万战兵,掌幽州及凉州三分之一地盘,如此一算,天下已有五分之二尽入周正掌控之中! 也正是从这一刻起,挫败了五十万官军的炎王军,终于在真正意义上拥有了夺取天下的雄厚资本! 也正是从这一刻起,炎王军对大越的战略已经从战略守势彻底转变成为战略攻势! 梁王自戕而亡,两千亲卫哀声遍地,三百余名亲卫抽出腰间佩刀横颈而弑,选择为他们的主子、恩人殉葬! 周正叹息了一口,缓缓说道:“将梁王萧山好生收敛,厚葬于平城北门十里坡,本帅要让他日日夜夜都能看见这平城的城墙,更要让他亲眼看着炎王的大军北上,覆灭暴越的国祚帝统,完成他毕生想要完成却终究未能完成的遗志!将这些为梁王殉葬的勇士厚葬于梁王墓侧,世世代代阴灵相伴!” 说完这番话,周正目光扫向未曾殉葬的一千六七百亲卫,肃然道:“本帅言出法随,你们可以选择随本帅的大军继续征战沙场,也可以选择去为你们的王世代守墓,如何抉择,本帅给你们三天的时间考虑,在这三天里,梁王出殡,你们可为其送上最后一程!” 周正与孟轻语转身离开王府,萧山的后事自是交给这些亲卫操办更加合适。 平城的乱象已然平息,此战炎王军阵亡战兵高达五千余人,重伤三千余,轻伤不计其数,其中团一级将领战死八人,旅一级将领战死三人,师一级战死一人! 狼爪兵战死重伤者一千三百余,狼牙战死六十七人…… 战事之惨烈,堪称炎王军崛起以来最重! 十万幽州军战死七千,重伤四千余…… 近万重伤之兵,哪怕在如今的炎王军这么重视战地医疗的情况下,最终能挽回性命的保守估计也不会过半…… 按抚恤论,此番抚恤白银已过千万! 平州军大兵被击杀者超过四万五千,重伤不计其数,城内俘虏四万余,城外俘虏三万众! 满城百姓死亡超过两万,这其中绝大多数都是在平城巷战爆发之后,手持武器抵抗炎幽联军或者是站在房顶以重物袭击联军被当场狙杀! 投井、悬梁的女子超过五百,数十水井为之而堵…… “这降卒整编,平城善后以及接收平州各府州的事情就交给你了。”中军大帐内,周正如是道。 “凭啥!”孟轻语眼睛一瞪,很是不满的看了一眼周正。 这其实也怨不得孟轻语,身为幽州之主,她有治理一军的手腕和魄力,但是政务、民生却一直不是她的强项,或者说是没兴趣,也可以说这些不是她关注的重点。 自从孟轻语接掌幽州军之后经历的战事虽多,但如这平城之战打的这么惨烈,平州军在溃败之际还能爆发出那么强悍的战斗力的大战却从未遇见过,没有经验,所以不乐意接手烂摊子也是人之常情。 第四百八十六章 战略错误 不得不说,平州军对于梁王萧山的归心忠诚度很高,这也是接受降卒最麻烦的地方。 周正夏郡两战烧死十几万夏州兵,直接迫使基王万世梦投降,而夏州降兵和将领也并没有太大的抵触,这其中的原因很简单,一是因为周正的抚恤政策及时到位,二是基王不得将领的真心拥护! 身为将,尤其是反军之将,他们最希望的永远都是追随自己的王定鼎天下,也唯有如此,他们才能拥有从龙之功,从而在新朝之中成为世代勋门! 然而夏州安逸富庶,让本身就没有太大斗志雄心的万世梦很是安于现状,长达八年的时间内没有半点朝外扩张,攻伐天下的意思,这是武将们最是不能忍受的。 因为从龙之功可以让他们开门立宗,光耀后人,然而从王之功几乎什么都不会有! 等到天下再次一统,不管万世梦最终是降了越还是降了哪一路建立新朝的反王,万世梦自己想来一个公爵不会跑,但是他们这些部将,十有八九连侯爵都混不上,这让他们这些一心用命求富贵的将军们如何能够甘心! 所以朝气蓬勃的周正打赢了夏州之战,万世梦要投降没有任何一人反对,这完全是因为他们已然对万世梦失望到了极点的极致体现! 将都如此何况是兵,当兵的没那么多宏图大志,他们加入反军最初只是因为没有活路,所以他们选择当兵,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用自己的命来给家人搏一个活命的机会。 兵无所谓在哪里当兵,将想出头,基王兵败如山倒,周正顺利接手夏州招降十万夏州降兵才会无惊无险,顺利完成过度,也因此度过了炎王军成立之初最为危险的一段时间。 至于禹州军之所以能顺利收归周正所用,最大的原因则是运气,因为禹王已经决心凭借高耸巍峨的城墙将炎王军死死拖在城下,而炎王军挖地道则是吸引了几乎所有禹州高级将领的目光,于是他们每日登上城楼观察炎王军的一举一动,最后也一起被送上了天。 没有高级将领的军队只会成为一盘散沙,更何况城墙的那连绵不断的巨响和巨大的豁口,早就将禹州军的胆子给吓破了,上无大将统筹御敌,下面将士胆战心惊,面对如同魔神一般冲杀进来的炎王军,不降难道等着刀斧加身? 如果说周正收夏州降兵是施之以恩德,那么招降禹州军就凌之以霸威! 然而现在的平州降军局面要比夏州军和禹州军的局面复杂的多! 这就是为什么平州谣言铺天盖地的时候,十几万平州军虽然军心浮动但终究没有哗变的根本原因。 当然如果萧山真的降越,平州军起码损失一半以上是可以肯定的,就算留下来的一半除了如亲卫那样的死忠以外,其余的也必定离心离德。 所以萧山面对咬着他不放,又要面临日趋强大的炎王军的时候想要降越却最终下不了决心。 不过真要说起来,萧山和夏逊面对炎王军犯下的错误大同小异,夏逊是因为在赤江北岸惨败最终一溃千里,对炎王军的战法不适应和畏惧最终决定收缩兵力,依仗城墙之固来耗死炎王军。 但是夏逊不知道周正最新研制出来的炸药竟然威力强悍到了可以将宽达三丈的城墙一举炸塌掉的地步,未知的才是最可怕的,所以夏逊死的不冤,禹州军败的更不冤。 但是萧山就有点自大了,他自以为知道了周正战法,炎王军再想通过掘地道埋炸药的办法来轰塌平城城墙完全不可能,却又很清楚,平州军的整体战斗力和炎王军加上幽州军相比完全无法抗衡,为了不让自己的平州军被炎王军各路击破,故而选择收缩兵力,与炎王军在平城之下决一死战! 但是他同样没有料到这次炎王军没有挖地道,以至于让他的种种防备措施成了无用功,他更低估了炎王军的军工发展,虽然知道炎王军的投石车比他平州军的常规投石车抛射距离要远一些,但没想到能远出两百步! 也正是因为这两百步,平州军严阵以待防御炎王军火油攻势的投石车阵被砸成了一堆堆废木头,再然后就是铺天盖地的火油罐和冲天的大火…… 这就是萧山最典型的战略错误,为了保证平州军不遭受巨损,从而彻底葬送了自己辛辛苦苦打下来的平州基业! 而且还是明知故犯,萧山乃至平州军的谋士将军们的共识是炎王军能够攻伐平州的时间绝不可能超过三个月! 大越第一次伐炎之战只能用虎头蛇尾来形容,暴怒之下的越皇绝对不可能给周正时间将禹州和夏州连接成一块铁板,所以第二次伐炎之战势必会很快到来! 所以萧山只需要在平州拖住炎王军两个月甚至更短的时间,周正就必定会率军回禹北抵抗再度入境的大越官军! 因而萧山最好的战略策略应该是从荷城到平城这一线层层设防,就算敌不过炎王军,也一定要时时刻刻进行骚扰战! 如此一来,炎王军很有可能连平城都看不见的情况下,就不得不退兵回禹州,至于幽州军烟城一线,萧山只需要派三四万兵马就足以将幽州烟城十万大军死死牵制住,如此一来炎王军和幽州军就不可能汇兵一处,平城压力自然骤减! 但萧山合兵平城,选择和炎王军、幽州军硬憾,只能说是战略错误,但不能说是愚蠢,因为萧山高估了平州军的战斗力也低估了炎王军破防的能力! 萧山是很有野心也很有眼光的,他很清楚自己与孟轻语之间的仇恨根本化解不了,那么炎幽联军就注定是他萧山是平州军的死敌! 因此他很清楚,即便这次能击退炎幽联军,但也绝非是长久之计! 看看这次周正击退三路官军之后马不停蹄直接杀奔平州就已可见一斑! 这次就算炎幽联军退了,那么下一次呢…… 第四百八十七章 猛虎下山 萧山的最终目的是想把炎王军拖在平城脚下,给官军第二次伐炎创造战机! 因为平城距离禹北千里之遥,炎王军若是被拖住,那么官军必然能以最快的速度突破禹北防线,一举杀入禹夏腹心之地! 后方不稳,前线将士军心浮动几乎是必然的,一旦周正退兵回禹州救火,那么他可命大将拖住幽州军,自己亲率主力衔尾追击炎王军,就算不能重创炎王军,但是让周正的回兵速度无限制拉长却是可以肯定的。 只要官军不是太废柴,那么收复禹州三个月足以,进而大举杀入夏州,没有根据地的炎王军即便还有十五万大军,萧山也可从容应对,最重要的是他的大敌从此败落,平州困局也可立解! 这是一场惊天豪赌,萧山将所有的赌注都放在了即将二次伐炎的官军身上,只是可惜,他没有压错赌注,但依旧输掉了整个赌局…… 萧山死了,平州军战败,周正和孟轻语赢了,但是周正却没有太多胜利者的愉悦,一方面是萧山死前的那一番话给了周正不小的触动,一方面是这次平城之战,炎王军战损太重,第三就是善后。 平州七万降兵不可能如同夏州军那样降来即用,也不会如禹州降军那样可以轻松的分化拉拢,平州军原本对炎王军没有深仇大恨,但是和幽州军之间的恨大了去了。 两支大军战了十余年,双方大军当中有不少大兵的袍泽弟兄死于对方之手,想要化干戈为玉帛谈何容易。 让孟轻语来善后,来收拾平城的烂摊子确实有些为难她了,而且周正也的确低估了幽州军和平州军之间的矛盾。 但是周正腾不出手来啊,他这次完全低估了越皇对于第一次伐炎之战失败的愤怒,更是小看了官军的动员速度! 据最新刺探到的消息,越皇强旨禁卫军立即南下,也就是进入平州,然后由荷城线进逼禹州! 强旨梁敦立即统帅偃武军汇合福王虎贲军进击庄郡,从进军到拿下庄郡不得超过一个月! 越皇虽然没有明旨说清楚如果三路大军的统帅如果没有达成预定目标会遭受什么样的责罚,但是谁都知道越皇此番已然动了真怒! 如果这一次梁敦还敢擅作主张退兵,估计越皇必然会下定决心用尽一切手段剥夺梁敦的兵权,无需担心梁敦会率偃武军谋反,越皇既然敢把偃武军交给梁敦这个外戚,就必然有其制衡的手段,相信只要梁敦敢举起叛旗,那么他的人头用不了多久就会出现在越皇的御案之上! 越皇放任自己的两个儿子为了皇位内斗,之所以将兵权一分为四,要的就是互相牵制让他的皇位更加安稳,但是身为帝王岂能不知道这是在玩火,其最直接的后果就是很有可能会导致在他死了之后,两子为皇权争位而互相厮杀! 如果是太平年间,这皇位争夺战尽管会是刀光剑影,让整个帝都血流成河,但终究不会威胁到社稷,但现在不一样,天下已经被反贼占了大半,朝廷现在完全控制的区域只剩下大约有三个州大小的直隶,皇朝内战一旦爆发,反贼等大越内战拼杀的你死我活差不多快分出胜负的时候全面进军,大越社稷危矣! 所以越皇敢这么玩就必定有他不为人知的手段,当他大限将至的时候,他如果属意哪个儿子承继大统,那么必然会先一步解决掉他的对头,让皇权可以无惊无险的进行交接! 这才是一个合格的君王该去做的事情,哪怕他是一个世人眼中彻头彻尾的昏君! 昏君不是傀儡,既然有资格做昏君,就必然有做昏君的本事! 但这所有的一切都有一个分界点,这个分界点就是炎王军崛起之日! 炎王军夺了夏州,一战烧死十万夏州兵,迫降基王万世梦的壮举没有引起越皇的重视,在他看来,这不过是两条狗在相互撕咬罢了,谁能想到仅仅一年时间,周正都未必在夏州彻底站稳脚跟的时候就借个由头挥兵北进,一路连战连克,最终在赤江北岸大败禹州军。 这个时候越皇才开始正视炎王军,因为他觉得自己看走眼了,周正不是一条野狗而是一条披着狗皮的恶狼! 不过一只恶狼还不足让大越这头猛虎提高足够的警惕,但是随着禹城的那一声巨响,炸塌了禹城的城墙也炸懵了大越这头猛虎。 这只猛虎陡然间发现,他么的那只恶狼陡然间变成了狮子! 但这只狮子在猛虎的眼里还仅仅只是一只幼狮,还不足以对其产生威胁,但如果再如以前一样放任,那么这只幼狮用不了多久就会成为一只真正的雄狮,从而影响到他这头猛虎的王者地位! 所以猛虎下了山,但是因为轻视最后崴了脚…… 但是猛虎很清楚哪怕脚崴了,也得再次出山,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于是猛虎再次重整旗鼓准备下山,但终究晚了! 夺去平州的炎王军已然蜕变成了一只真正的雄狮,而联合了母狮子的雄狮,其战斗力已然不弱于猛虎! 四州之地,幅员数千里,论地盘炎王军比起大越已经大了整整一个州! 论兵力!大越御林军、禁卫军、虎贲军、偃武军,四大军团总兵力超过七十万!而炎王旗下天狼军、赤炎军、烈焰军、狼牙狼爪营、骑营、幽州九营外加各地驻防总兵力高达六十万!如果炎王军能够消化掉平州军的降兵,那么总兵力将不会弱越半分! 论军工!炎王军的火油、火药让天底下所有军队闻风色变,一直都在拼了老命进行研制,但是时间太短,成效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至于其余常规军工,如弓箭、床弩、投石车乃至战兵用的刀枪都在周正的强力发展下对八成的炎王军进行了换装! 一句话说白了,如今的炎王军军工相对于其他军队就是完全碾压的存在,而军工也是炎王军连战连捷,攻无不克的制胜关键! 第四百八十八章 先机 越皇是真的开始发自内心的恐惧,这么多年以来放任天下被反贼占据,他的政治目标已经达成,已然开始考虑到强行平乱了,然而炎王军的出现打乱了他的节奏,同时在他意识到自己玩脱了火的同时提前开启平乱之战! 炎王军崛起的太快也太猛,尤其是在周正拿下夏州、禹州又战退三路官军的情况下,越皇已经很清楚大越将会面临一个什么样的局面! 越皇知道战退了五十万官军的炎王军下一步的战略目标必定是平州,但是越皇没有料到周正这次竟然比在夏州还狠还要迅猛! 周正不管怎么说也在夏州用了一年的时间进行维稳,但是在禹北之战结束之后,炎王军竟然不管不顾禹州的稳定便立即悍然东征! 越皇很清楚这是周正在跟他抢时间,周正是想要在大越发起第二次伐炎之战前用最快的速度拿下整个平州! 越皇完全不知道周正的底气在哪,也完全不认为周正能在三两个月的时间内拿下萧山盘踞多年的平州,而他只需要两个月,最多不会超过三个月内,雪耻而来的大越官军就会踏破禹北防线,收复禹夏,对炎王军的后路进行致命一击! 但是这个险越皇冒不起也不敢冒,身为拥有战略眼光,政治智慧极其丰富的一代帝王,他怎么可能不知道如果周正真有能力在两个月内拿下平州,对于大越来说将会意味着什么! 届时,周正将作用东南半壁四州之地,势力范围连成一片,从而对大越东南直隶造成空前威胁! 所以暴怒之余的越皇收起了所有对炎王军的轻视之念,像是一条被彻底激怒的疯虎,立下严旨催促进兵! 但是人算不如天算,炎王军抓住萧山的战略错误,兵不血刃推进到了平城脚下,一场恶战,三日夺城败敌,彻底击溃平州军主力,逼死萧山,抵定平州战局! 而这个时候的梁敦、胡威和胡信三人不过刚刚接到旨意…… 先机已然尽落于周正之手! 此等先机得来不易,周正怎能轻易放弃,所以平州善后周正明知道孟轻语不是最好的人选,却只能要求幽州军来干,奈何人家不愿意。 这他么的就尴尬了…… “按照时间来算,禁卫军最迟三天内就会南下。”周正斟酌了一下用词,缓缓说道:“留给本……我的时间实在不多,最迟三五天,我就要领兵北上,用最快的速度赶往章山进行布防,如果不能在一个月内击溃禁卫军主力,我担心庄郡撑不到炎王军前去救援的那一刻,如果庄郡破防,禹州危矣!” 孟轻语不屑道:“你意思就你的炎王军能打仗,本王的幽州军就全都是酒囊饭袋?” “……”周正发觉和女人讲道理完全就是在自虐,却又不得不硬起头皮道:“我怎么会有这个意思,在我眼中炎王军和幽州军两者之间早已经难分彼此,既是一家人,又何必分的那么清捏……” “谁跟你是一家人?你周家娶我进门了吗!”孟轻语秀眉一竖。 好吧……这是要旧事重提的架势…… “这话可不能随便说啊。”周正决定使用美男计,起身径直走到孟轻语身边并排坐好,一只手掌无比自然的搭上孟轻语的肩头,又转过头用色眯眯的眼神盯在孟轻语的俏脸上,柔声道:“乱世儿女,何须在意小节,为夫欠你一个皇后之位,还欠你一场让天下轰动,让万民艳羡的婚礼,等为夫夺了胡家的江山自会将这些尽数补上,如果此刻草草将你娶进门,为夫只会觉得愧疚难安,对你不起啊。” 孟轻语很不习惯周正这种近乎于无赖的亲密举动,当周正那只爪子搭上自己肩头的时候,只觉得浑身猛然一紧,似乎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陡然间想起两年周正单骑入景州城,仅仅因为一次失手,就让这小贼得了手,更可恨的是竟然珠胎暗结,平白让自己多了无穷烦恼…… 当然有了孩子,孟轻语并不后悔,虽然有诸多烦心之事,可更多的时候是欢乐欣喜,因为这孩子,这一辈子算是毁在周正手上了,她不甘心呐! 这个小贼夺了她身子,自己还为他生了儿子,无数个为了哄儿子睡觉的难眠之夜,那个时候周正在哪?幽州军征战凉州,死守烟城的时候,她一开始的时候只能躲在王府的后宅里面陪伴孩子的时候,这小贼又在哪? 凭什么就这么简简单单让这小贼几句甜言蜜语就放过他! 凭什么你这小贼就可以率军去打仗,让你炎王军的将领赚军功,而幽州军的诸将却只能在后方收拾残局!现在谁都知道炎王军和幽州军是一个整体,已经到了无需再分彼此的地步,如果你周正真有一天能夺了这天下,那么就定然会论功行赏,凭啥幽州系的将领们就要低上炎王系的将领一头! 凭什么她父王用尽毕生之力夺下的幽州就要这么轻易的便宜了这小贼! 凭什么自己清清白白的身子被这小贼夺了去,这小贼非但没有丝毫愧疚之心,反而还在这一嘴的大言不惭! 你还不是皇帝呢,就开始以天子自居了! “本王派了一队人马去了蔡庄!”孟轻语冷不丁的冒出这么一句,也仅仅只是这一句,就让周正浑身如同被冰水浇了一遍一样,只觉得彻骨生寒,情不自禁的打了一个寒战。 有权有势的男人在古代拥有的最大福利就是可以光明正大的拥有三妻四妾,不要以为周正的身体里有一个现代人的灵魂就会受现代一夫一妻制的影响,从而鄙视多妻多妾制! 这他么压根就是不可能的事! 作为一个生理健康和取向都极其完善的男人,作为一个劣根性极其齐备的正常男人,周正从来不觉得这种制度是他么错的! 古代战乱频频,男人们死了无数,按照一比一的比例来算,死一个男人就意味着一个女人可能嫁不出去,当然这是笼统的算法,与后世男女比例失调,砖家们就说有几千万的男人会娶不到老婆是一个概念…… 第四百八十九章 三女 来到这个历史上并不存在的时代,常年征战于外,让周正压根没有太多的时间去考虑个人感情问题,自然也不存在什么左拥右抱,享有几十倍齐人之福的想法。 但即便如此,他也有三个女人! 孟轻语之事他可以归咎于酒后迷乱,甚至也可以加上政治因素,毕竟那个时候的孟轻语是幽州之主,而他周正当时不过是一个拥有嫡系不过三四千,却有三四万新降之兵的草寇! 周正之所以单骑入景州,就是担心孟轻语会起兵讨伐天狼军,那个时候天狼军军心不稳,缺乏锤炼,军纪松散,绝无可能会是幽州军一合之敌! 周正虽然被酒精迷醉的头脑,但是他又不蠢,岂能不知道拿下孟轻语就等于是拿下整个幽州的道理! 当然最重要的因素还是孟轻语身上有吸引周正的英气之美,如果将孟轻语换成是一个丑如无盐般的女子,那周正也得能下得了口啊! 所以周正之于孟轻语可以说是酒后迷乱、政治诉求加上垂涎美色的三者结合之后的必然现象。 周正也不是那种吃干抹净,裤子一提,屁股一掉就不认人的货色,有所求就必然会有所予,周正起兵夏州之前,最危险的一段时间靠的是孟轻语的庇护,之所以敢进攻夏州,也是考虑到即便兵败也能兵退幽州,得一栖身之地再图发展! 孟轻语为他生儿育女,之后更是以他的意志为准绳,对幽州军的整体战略进行莫大的调整,处处以炎王军的战略为先,凡此种种,只能说明一点孟轻语对其有恩! 有仇要报,能不隔夜绝不拖到明天,有恩要还,所以周正才会在一开始的时候承诺以整个夏州为聘,虽然这难免左手出右手进的嫌疑,但同样毫无疑问的是,周正确实是一片赤诚! 周正从来没有怀疑过他终将有一天能夺取天下,成为这个时空当中至高无上的主宰,而最终能与他一起分享荣耀的只会是孟轻语也只能是孟轻语! 一个为自己生下儿子,为了不让自己分心甚至不敢将这个消息轻易告诉自己的女人,值得自己将那顶代表女人至高无上的凤冠亲手戴在她的头上! 周正知孟轻语的心思,女人需要的不是权势,而是一个爱她的男人能给她的名份,她是铁血狠辣的幽王,却不适合幽州之主这个身份,之所以会在除夕夜宴时悍然出手一举囚禁王都父子,是因为幽州的基业是孟家的,不是王家的,更不是那个自以为自己是幽王未婚夫,便以为自己可以号令幽州全军的王续祖的! 王续祖,莽夫尔,孟轻语又岂会看得上!既然看不上,其父子又意图分裂幽州军甚至是夺取幽王之位,孟轻语如果还不动手,岂能配的上她巾帼不让须眉的名头! 反观周正,有勇!能在宁山之危时单刀一弓杀奔敌军后方,一举斩杀二贼将足见其勇! 周正有谋,能诈降混入新平军大营,擒拿贼酋鹿士贞,能在夏州鹰沟谷一战伏杀夏州五万大军,足见其谋! 周正有胆略,千金之子,坐不垂堂,周正敢单骑入景州城,足见其胆略! 孟轻语对于幽州各路中小型势力的关注从未放松过,就如同各州一字王从未轻视过州内的二字王一样,所以当一件件关于周正的情报传回景州城的时候,孟轻语就已经对周正这个有勇有谋有胆略的男子产生了极其浓郁的兴趣。 当然,这种兴趣绝不是爱慕,虽然自古以来英雄爱佳人,美女爱英雄,但孟轻语又岂是一般女子,一般的女人都很感性,但是身为幽州之主,孟轻语在很多事情上只能用理性的思维去对待,感性有时候就是冲动、不理智的代名词! 因而对于独入景州城的周正,孟轻语的态度其实很简单,那就是想方设法扣住周正引为己用,吸纳四万天狼军壮大幽州军的力量! 但是任你筹划的再怎么好也敌不过意外的发生,孟轻语对于自己的武力值有着无比强烈的自信,同时也不喜欢嘈杂喧闹的环境,所以在王府后院压根没有护卫,这才给了周正酒醉之后误闯后宅,看到他出浴的一幕创造了先决条件! 古代的女子莫说身体被男人看了个精光,即便是摸了小手基本上都算的上是奇耻大辱,这辈子要么以身许之,要么就视为毕生之寇仇! 孟轻语再怎么强悍也是女人,既然是女人就必然有其固定的思维习惯与荣辱观念,所以整整一个晚上,在周正呼呼大睡,完全没把看人家身子当成一回事的时候,孟轻语却是在彻夜难眠…… 一夜未睡的孟轻语最终做出的决定是以武来决定周正的生死! 如果周正能赢她,那么就算她委身下嫁也不是不能接受,如果连她这个女人都打不过,那么只能送周正去黄泉路上走一遭了。 女子不以气力见长,孟轻语的武力之凶悍,六成以上来自于娴熟的兵器,这是从小到大苦练的成果,但是徒手肉搏却非其长项,但是周正恰好相反,现代社会用冷兵器打架,那叫持械伤人,抓到了十有八九要判刑…… 所以喜欢练武的周正只是会在武术馆闲着没事耍耍大刀,平时主要还练截拳道和擒拿,以己之短攻周正之所长,其实战斗还没开始,孟轻语就已经注定悲剧收场…… 不过也是因为孟轻语有了先入为主的决断,这才被周正战败之后被占了便宜,最后半推半就的成了好事,如果不是,最后嗝屁的除了周正不会有别人。 周正的第二个,甚至严格点来说应该是第一个女人是丘香巧,这个小家碧玉似的女孩纯粹就是政治联姻的牺牲品,周正对其谈不上什么感情,最原始的想法只是能收拢乌凤山的人马,壮大黑风军! 但是如果你非要说周正一定会薄待丘香巧,那就纯属扯淡…… 古代夫妻未成婚之前连面都没见过的多了去了,感情更是无从谈起,但是婚后琴瑟和鸣、相敬如宾的又岂在少数! 第四百九十章 鹌鹑 周正很喜欢丘香巧,撇开政治因素不谈,他喜欢丘香巧的单纯,喜欢把这个小家碧玉的女子当成妹子一般来宠溺,而这一点对孟轻语是完全不适用的。 孟轻语是杀伐果断的幽州之王,今后还会成为母仪天下的一代皇后,她需要的只有两个字,威严! 但凡女人,没有谁不希望自己能得到夫君的精心呵护,没有谁不想缩在丈夫宽阔的怀抱里面享受被庇护的感觉,但是孟轻语不行! 孟轻语与丘香巧最大的不同之处在于,后者虽然出身于匪寨,但是从小到大都有母亲的精心呵护,有意识刻意的去让她避开山寨当中阴暗的一面,更是请了夫子专门教授丘香巧读书认字,所以丘香巧最终能出落成如今的模样,乌凤本人功不可没! 但是孟轻语完全不同,她的整个童年几乎都是跟在父亲的身后转战南北,大部分时间过的也是颠沛流离的日子,加上母亲病亡于途,两位兄长先后战死,她实际上已经成为孟破天唯一的精神寄托…… 天下没有女子为王的先例,但幽州终究是孟家的基业,所以孟破天将孟轻语许配给自己结义弟兄王都之子,考虑到的就是以幽州的基业来换女儿一子延续孟家的香火! 但是终究人算不如天算,如果孟破天没有被刺而亡,如果他能多活哪怕两三年,孟轻语哪怕个性再强,哪怕她再怎么看不上王续祖,最终也只能听从父命下嫁王家,如此,只怕炎王军的历史将会彻底被改写…… 只可惜历史没有如果,除夕夜之变,王家彻底成为幽州军的历史,王续祖虽然被放了出来,但一年的幽闭生活早已经磨平了他身上所有的棱角,即便还有那么一丝野心,也是深藏于心底不敢表露半分,从而引来杀身之祸。 曾经的幽州九营,先锋营将主如今只是先锋营中一个统领不过百人的小小百夫长,空负一身武勇之力,却不敢每战争先获取军功升职,这无疑已是武将最大的悲哀。 王续祖知道孟轻语杀他之心已然不存,否则他压根不可能活着走出王府别院,但是现在的幽州军真要说起来虽然还是孟家的,但是孟轻语却听周正的,严格意义来说,如今的幽州军完全可以说是炎王军旗下的一支分支军团,孟轻语则是这支军团的军团长或者是都指挥! 孟轻语不会杀他,是看在他爹为幽州基业立下过汗马功劳的份上,但是周正未必啊! 以己度人,王续祖觉得自己如果是周正,一定会看他这个孟轻语的前未婚夫碍眼,那么怎么才能不碍眼?抓住小错除之便是! 所以现在王续祖就只想当一个鹌鹑,等找到一个合适的时机离开幽州军,回到乡下避世隐居,以王家的家财,足以让他娶上几放妻妾,安安逸逸的度此一生…… 王续祖显然小看了周正的心胸,现代男人的大度远比古代男人强上十万八千里,王续祖没机会给他头上弄上一片草原,那么王续祖在周正的眼里基本连屁都算不上…… 王续祖担心周正会杀了他,现在的周正同样担心孟轻语会杀了蔡书雪…… 女人向来都是小心眼,孟轻语再怎么女汉子也是女人,而蔡书雪则是女人中的女人,一身几乎集全了女人所能具备的所有优点,这是一个能让男人难以自拔,让女人羡慕嫉妒恨的女人! 周正是一个很正常的男人,正常的男人哪怕隐藏的再好,骨子里面的本质依旧是爱慕姿色靓丽的女人,这一点无可置疑,而当这个男人拥有强权的时候,他就会将这种原始欲望释放到极致! 但是周正没有,哪怕他无比的想要拥有蔡书雪,哪怕他只需要一声令下,就能囚禁蔡家祖孙,迫使蔡书雪对自己予取予求,但是他没有,他是通过堂堂正正的手段把蔡书雪给赢来的,手段方式无可指摘,就算蔡登是名满天下的大儒,是为民请命,深得民望的好官也没鸟用! 行的直,坐的正,挨打了要立正,同样,赌输了就得认! 周正压根不担心蔡家会赖账,因为赖账丢的是蔡登的老脸,即便他周正用什么过激的手段要蔡家履行赌约,在道义上也完全站的住脚,之所以没这么干,一是因为没时间,儿女私情的份量对于男人来说远远没有天下霸业来得重要。 当然最重要的原因还是周正确实是对蔡书雪一见倾心,这也是他来到这个世界以后最倾心的一个女子,没有利益纠缠,没有政治色彩,因为纯粹所以喜欢! 但是周正更清楚,女人对于女人之间的观感,她们会无限放大对头女人的缺点,无限隐藏别人的优点,可一旦她们发现对方女人身上的光彩如同这晴空之间的烈日一般耀眼的时候,她们就会嫉妒,恨不得能在人家脸上划拉两刀,才能舒解自己的郁闷。 当然一般女人有这个心思却没这个胆量和能力,但是孟轻语有,周正甚至敢肯定,只要孟轻语有这个念头,哪怕不用说出口,自会有人以雷霆手段将蔡庄夷为平地,至于蔡书雪一定会受尽百般折磨后凄惨的死去。 这个时候蔡登所谓的任何光环不会起半点作用,这么多年之所以没有任何一路人马对蔡庄动手,其主要原因是因为收货与付出不能成正比。 如果是一年前孟轻语杀蔡登,必然会给萧山以口舌,让萧山有借口借兵灭幽,佛王、明王他们想必也乐于其成,毕竟消灭一位一字王的势力,起码能壮大他们三分的力量,但一字王之间很少生死大战,其原因就是师出无名! 同为反军,同样都是为了消灭暴越而起兵,暴越未亡,群雄何以逐鹿,若兴无名之兵,必失天下道义于前! 但是现在不一样了,炎幽联军已为一体,力量空前之壮大,周正和孟轻语不起兵找佛王和明王的麻烦就不错了,还怕他们找个由头来打自己? 笑话! 第四百九十一章 妻妾 古代社会夫妻之间有一个永远无法忽视的因素,就是妻与妾之间极其不平等的地位! 律法虽然不禁止男人纳平妻和纳妾,但是对于妻的地位有严苛的保护,在法理上,妻子的地位完全等同于丈夫,也就是享有和男人完全一致的社会地位! 男人可以休妻,妻子同样可以要求和离! 男人休妻有七出,但同样有三不去,什么是七出三不去? 七出指的是,无子、淫佚、不事姑舅、口舌、盗窃、妒忌、恶疾。 三不去则为有所娶无所归,与更三年丧,前贫贱后富贵。 具体点说三不去的意思,第一点有所娶无所归,就是说女子嫁到你家的时候,女方父母还在世,但是丈夫要休妻的时候女方父母已经过世,也就是说被休之女无家可归,这种情况不能休妻。 第二个与更三年丧说的是男方父母死了之后,妻子和丈夫一起守了二十七个月的丧,有这种情况的不得休妻。 第三种前贫贱后富贵的比较好理解,不过也是最难执行的,有句话说的好叫做‘男人有钱就变坏,女人变坏就有钱’,一个女人能跟男人同甘苦,共患难,相夫教子,不离不弃,这是一种很高贵的品德,但是天下间富贵之后忘恩负义的男人何其之多? 比如陈世美…… 说这些的目的就是讲清楚妻子地位的重要性,这个妻指的是正妻,古人所谓的三妻四妾指的是一正二平四侍妾,什么是平妻? 平妻的平字可以理解为平等,也就是说平妻在法理上的地位是与正妻平等的,但这个世上又怎么可能有真正的平等,平妻地位上的体现主要集中在称呼和子嗣两方面。 在称呼上,平妻不论岁数是不是比正妻大,都必须要喊正妻为姐,其二生下的子女可以直接叫自己为娘,唤正妻为大娘。 可如果是妾,那么称呼正妻就要叫夫人,叫平妻为二夫人,三夫人,所生的子女要认正妻为亲娘,而自己只能是姨娘…… 富贵人家有大妇,帝王之家有皇后,如今周正虽然还没有明媒正娶孟轻语进门,但这已经是全天下的共识,孟轻语必定是周家的大妇,如果有一天周正称帝,那么孟轻语就是必然的皇后! 不会存在意外,除非周正愿意用铁血手段弹压幽州军,但此举无疑会令天下人所不齿。 帝王代表的至高无上,但不代表可以为所欲为,否则不仅仅只是在历史上会留下恶名那么简单,而是会给天下万民开一个很坏的头,令民间风气为之大变! 所以对于孟轻语,周正压根没得选择,更不用说周正原本就没这个意思…… 那么理论上来讲,孟轻语就拥有对周正所有女人的绝对处置权! 如果周正成为帝王,特别宠爱一个妃嫔,那么孟轻语为了和周正之间的关系未必会将那宠妃如何,但女人对于男人来说就是色衰而恩驰,宠妃敢对皇后不敬不算稀奇事,但那一天失宠了呢? 那么毫无疑问就会是噩梦的开始,但是这其中还有一种例外,就是贵妃或者皇贵妃! 贵妃相当于民间的平妻,皇后对一般的妃嫔可以生杀予夺,但是对于贵妃不行! 赢了和蔡书雪的赌约的周正没有按照赌约说的那样让蔡书雪成为他的妾,而是许以平妻之位,目前为止周正的三个女人,蔡书雪排名第三…… 如果孟轻语和蔡书雪都进了周家的门,那么孟轻语是没有权利随便处置蔡书雪这个平妻的,但是不要忘了,这两女目前还没一个进门,从法理上来说和周正毛线关系都没有! 而蔡庄身处幽州,孟轻语是幽州之王,她想处置自己地盘上的一座村庄一个女人,呵呵,简直轻松至极! 所以当周正一听孟轻语说派人去了蔡庄,顿时心凉了一半…… “你担心本王会杀了蔡书雪?”孟轻语语气冰凉,隐隐透出一股煞气! 周正无力吐槽,这他么不是废话吗?老子好不容易看上一个女人,你倒好,一刀咔嚓了,这心不拔凉拔凉的才怪。 见周正不答更不诡辩,孟轻语轻哼一声,抖了抖将周正的爪子从肩膀上面抖了下去道:“男人都是薄情寡性,没有一个好东西,你放心好了,本王虽然杀人不眨眼,可还不至于去为难一个弱女子,去杀一个为民请命的致仕好官!” 周正敢打赌自己刚才的思维模式已经运转到了极致,也就是说在听到孟轻语说他派人去蔡庄的时候,内心深处虽然极其震惊和担忧,但神情没有丝毫变化,只是那只手微不可察的一丝轻颤,却没想到这么微小的动作丢被孟轻语轻易的捕捉到了。 女人都是小心眼,这一点果然古今概莫能外! 越解释就越是在掩饰,真要说起来,周正两辈子加起来都没有多少和女孩子打交道的经验,但是没吃过猪肉也见过猪跑啊,后世大神们的总结岂能没有借鉴作用! 和女人是没办法将道理的,道理讲的越透彻,对于夫妻之间的感情伤害也就越深,所以一瞬间周正就已经放弃了讲道理的打算。 不能主打道理牌,那就只能打温情牌了,女人一般都吃这一壶,当然如果道理和温情相结合没准效果会更好,周正决定试试,毕竟孟轻语不是一般女人! 于是,周正将孟轻语的身体给扳了过来面向自己,一本正经的说道:“蔡书雪,蔡登之孙也,当初为夫势单力薄却也志在天下,而蔡登乃是名满天下的大儒,身负士林、民间之人望,为夫以为如果能得到这样的人支持,对于安定后方一定有事办功倍之效!” 孟轻语淡淡的看着周正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显然对于周正说的大道理完全没有兴趣,作为女人她只关心蔡书雪,以及自己在周正心里的比重,天然的对自己夫君身边的所有狐媚子感到无比的反感! 第四百九十二章 阔嘴 “其实在为夫的眼里,蔡登不过一腐儒尔!”周正鼻子里面不屑的哼了哼,道:“虽然对为夫有些用处,却还不值得为夫下多大的本钱请其出山,但是蔡氏祖孙竟然敢小瞧为夫,认为为夫不过是一介草寇终究难成大事!” “为夫气急,这才与其立下赌约,并以蔡书雪为赌注,最终为夫赢了,这赌注蔡书雪自然要归为夫所有!” “其实事情始末就是这么简单,在为夫的心里还没有任何女人能够比得上轻语爱妻,而你我才是最终要相濡以沫,携手相伴一生的人呐!” 孟轻语自动忽略了前面的讲道理,而是把后面的话听进去了个十成十…… 孟轻语绝非一般女子,在外人面前她的理性思维要远远大于感性思维,因为她是一军统帅,她如果用感性思维去制定战略计划,很有可能会导致幽州军的溃败,有人说战争其实就是数字游戏,能在繁杂的线索当中去理清头绪,从而制定出来的战略,才有可能起到出其不意,克敌制胜的效果。 但是在这中军大帐内,在周正这个自己的男人面前,孟轻语不再是那个一声令下便会血流漂杵的幽州之王,也不是那个制定出战略计划之后,十数万大军以她的意志为转移的幽州之主,这里她只是一个小女人,一个妻子和一个孩子的母亲。 一个女人喜欢听自己的男人给自己说好听的,喜欢男人哄她和宠她,但绝对不喜欢听大道理,哪怕孟轻语还算是一个讲道理的女人也是一样。 但是周正心里面已经是日了狗了,恍惚间他想起后世的一个段子,女人开车启动不了,男人电话里面打算手把手的教,然而女人的思维频率完全和男人不在一个频道上面,只会顾左右而言他,这个那个说了一大堆,最后问题没解决,自己生了一肚子火气,还把责任推到了男人的身上…… 现在周正遇到的情况与这个故事大同小异,他现在要研究的问题是平州军的善后,而不是讨论蔡书雪,甚至于话题怎么扯到蔡书雪身上的他都忘了…… 女人真的是一种很神奇的生物…… 只听见孟轻语低哼道:“男人最是油嘴滑舌,肚子里面那点花花肠子谁还不知道,以为几句好听的就能自证清白?哼!我之所以派人去蔡庄,是打算将蔡家祖孙接来幽王府,在景州城还没人能伤害的了他们三个,如果在外面被寇贼所伤,只怕某些薄情寡义的男人反倒要回头怪我!” 周正:“……” 这幽州最大的寇难道不是你孟轻语?蔡庄虽然只是一座小小的庄落,但是还不至于一点防御力量都没有,寻常三五十人的小股流匪能不能打得过蔡庄的庄丁都难说的很,如果流寇兵力超过一百不足一千,那么周正留在蔡庄的三百护卫力量足以将之打的屁滚尿流! 超过一千,那就不是流匪了,在如今的大环境下,只有溃兵才有可能达到这样的规模。 周正知道孟轻语这话说的应该不假,她确实是基于保护蔡书雪的目的才派人去的蔡庄,只不过以周正对蔡登的了解,估计这人没那么容易请回来。 看来自己得要找个时间亲自去一趟要求蔡登履行赌约,好在炎王军即将北上章山,而章山往东直行三百余里就是蔡庄,若是快马加鞭,两日夜足以回返! 好吧,一提北上就得把话题给绕回来,平州军善后怎么解决! 周正不希望看到一个血流成河的平州,也不希望孟轻语用极其酷烈的手段进行镇压,这对于平州的稳定极其不利,但同时周正也知道让幽州军来处理平州军,恐怕激起哗变的可能性更大! 果然,在周正再一次旧话重提之后,孟轻语冷笑道:“幽州军和平州军之间素来仇恨,你让我在平州善后,可曾想过平州降卒最后会死多少!” “天底下没有解不开的恩怨,也没有必须要你死我活才能消弭的仇恨。”周正叹息道:“如今萧山已死,平州军七万俱降,可以说平州如今已经改天换日,这七万平州军就是你我治下的子民……” “这些我难道不知道?”孟轻语哼道:“我与萧山有仇,但萧山现在已经死了,仇恨自然不复存在,但是幽州军诸多将领呢,他们有的是兄弟有的是子侄大多死于平州军之手,他们胸中的郁结之气如何化解?” “难不成要坑杀七万降卒才能化解?”周正语调稍微高了一点,声音中蕴藏着一缕怒气。 “你吼我……”孟轻语脸色突变,如果说先前的她还是威风凛凛的幽州之王,那么说完这三个字的孟轻语就典型的小女人,一个在自己丈夫面前撒娇的小女人。 于是,周正恶寒…… 女人最强大的武器没有别的,永远都是她们眼中的泪水,当然孟轻语不可能流泪,她甚至已经记不得上一次落泪是多少年前的事了。 这个问题不能纠缠,否则周正很清楚自己将会深陷泥潭之中,于是毫不客气的一把将孟轻语揽入怀中,既然你要拿出一副小女人的姿态,那可就别怪我用大男人的方式收拾你! 一只阔嘴吻上两片红唇…… 孟轻语直接傻了…… 如果说那一次在景州城,之所以会让周正得手,一方面她并不排斥周正,因为女人说到底终归是要嫁人的,一辈子的老姑娘严格说起来是不完整的,这一点在古代尤其明显,女子大了不嫁人,被外间议论最轻的是不能人道的石女,重一点什么恶疾、水性杨花呐一类的说辞都有可能被传的沸沸扬扬。 孟轻语要嫁人,可以从幽州军的青年将领中选,但这人的地位绝对不能太低,太低不能服众,最低也得是九营正副营将! 但九营正副营将,基本都已经四五十岁,唯一符合标准的只有王续祖,而王续祖在幽州军中一向是以莽撞、好色而闻名。 堂堂幽王岂能看得上这等样人,又岂能心甘将父王的基业交到这等莽夫之手! 第四百九十三章 闯帐 当然,真要说起来,孟轻语就算要找如意郎君,也不可能考虑到周正,哪怕周正给他的印象不错,但还不至于让她堂堂的幽州之王自甘下嫁自己治下的一个山匪之子! 但是周正这小贼太过于无赖,用不知名的手法战胜了她,竟然敢打蛇随棍上,趁机亲了她,如果不是那突如其来的唇袭…… 孟轻语的思维再坚韧再怎么大条也不可能经历过这等阵仗,一次唇袭就好像让她吃了软骨散一样,全身劲力消失的无影无踪,从一个能在战场之上厮杀一天一夜不知疲乏的盖世猛将,陡然间成了一只任人宰割的绵羊! 没错,周正就是那个宰羊的屠夫,唇袭之后,立刻得寸进尺把孟轻语囫囵给吞了…… 孟轻语以为这辈子不会再吃第二次这样的亏,毕竟未经人事的少女和经历了人事的女人对待这些完全不是一个概念,更何况她还诞下了子嗣! 但是当周正的‘臭嘴’印上她香唇的时候,孟轻语才知道自己错了,而且是大错特错,哪怕事隔两年,哪怕她以为自己再不会轻易让周正这般欺负,可事实是历史再一次重演…… 骨酥筋麻……全身无力……绵软若无骨…… 多么熟悉的感觉,多么令人羞耻的回忆,这小贼竟然……竟然…… 孟轻语眼睛陡然瞪的大大的,因为她感受到了一只大手正在自己的高峰上努力攀登! 这个时候的她可没有穿战甲,这里可是中军大帐! 这小贼要做什么! 周正现在某虫上脑,准备将孟轻语这个不讲理的女人给当场法办,相信一场酣畅淋漓的大战之后,再谈点别的定然会顺利的多! 然而天不遂人愿…… 就在周正一只大手透过重重帷幕,一只大嘴使劲攻伐想让孟轻语缺氧的时候,突然见大帐外一声虎吼:“启禀少帅……” 四个字刚落,只见大帐帐帘一掀,全身披甲的毒狼昂然步入大帐之内,然后瞳孔猛然放大,咽喉就像是被死死扼住,一双腿陡然间开始轻颤…… “啊……”孟轻语一声凄厉的惊呼,浑身上下似乎猛然间爆发出如龙象般的巨力,双手狠狠将周正推开,一只秀腿下意识的往前一踢,然后就看见周正凌空飞起,砸向中军帅案…… “哎哟卧槽……” 毒狼猛的回过神来,立即意识到自己好像犯了致命的错误,前来大帐竟然不等回话而入! 这其实也是正常现象,毒狼习惯了的,平日里少帅也没因为这个骂过他,但是卧槽!少帅和幽王竟然在大帐里面郎情妾意,这得有多迫不及待啊,毒狼脑子里被震撼的一片空白,竟然忘了立即退出去,好在少帅一声痛呼把他惊醒了过来,当即连屁都没敢放一个,连滚带爬的冲出大帐。 帐外,毒狼用力吸了两口新鲜空气,这他么活着真好! “你们将大帐看好点。”毒狼特意提升几个分贝的嗓门叫道:“少帅跟幽王正在商议军略,任何人不得打搅,胆敢违抗者,军法处置!” “是!”帐外两名亲兵嘴角抽搐,毒狼统领刚才有多狼狈他们可是看的真真的,尽管不知道帐内发生了什么,但肯定不会是谈什么军略,要不然你堂堂狼爪主将会这么屁滚尿流的出来,而且还一个字都没说自己滚出来,嘿嘿,孤男寡女,这个……咱懂! 毒狼老脸一红,这大帐前是没法待了,可不敢让少帅这个时候想起自己来,得赶紧找个让人找不到的地方躲起来,免得少帅余怒未消,宰了他祭旗啊! 大帐内,周正老腰被帅案磕了一下,意乱情迷的时候给来这么一下,这酸爽可不是一般人能承受的…… 孟轻语俏脸红的如同滴血,更是布满了杀气! 只见孟轻语重重吐出一口郁气,刚才被亲的确实缺氧以至于大脑一片空白,想想实在是惊险到了极点,这小贼刚才竟然……竟然…… 幸好毒狼进来的早,要是迟上片刻,孟轻语实在不敢想象毒狼会看到什么,那她这名节算是被这小贼给毁了个干干净净! “咳……咳……”周正一见孟轻语杀气腾腾的朝自己走过来,连忙直摆手道:“这个……这个纯属意外……哎呦,君子动口不动手啊……哎哎……” 孟轻语不是弱不禁风的小女子,人家可是统帅二十万大军的大将,一双秀拳如同铁锤一般狂暴的击打向周正浑身上下的软肉部位…… 门口两亲卫嘴角不断抽搐,少帅的叫声实在太过惨烈也太过于夸张了,听在耳朵里面委实让人遐想连篇…… 孟轻语被气疯了,一开始她压根就没有用多大力道,毕竟是自己男人,自己出手向来没轻没重的,打坏了可不好,可周正的‘惨叫’…… 好吧,她决定让周正真正的开始惨叫! “本王是女子可不是君子,向来动手不动口!” 周正知道孟轻语原本是三分真七分假,现在眼看要来真的,为了自己这张帅脸以后还能见人,当即也顾不得许多了。 眼看孟轻语粉拳迎面袭来,这一拳要是被打瓷实了,不说鼻梁骨会不会断,这鼻血长流肯定是没得跑,当即脸庞微微一让,探出一只手便是一记擒拿! 孟轻语没想真把周正怎么样,这一拳击脸也是风声大雨点小,身为武将保持体力应付持久战本就是本能,她早已经做到了可以随时收放自如。 但是孟轻语更没想到周正竟然会还手,这小贼竟然敢还手,这还没娶自己进门捏! 可惜现在说这些废话没多大意义,等到孟轻语想要彻手的时候一切都已经晚了,又是在幽王府的手法,这种手法孟轻语没见过,但是事后回想过很多次,也试着去破解过很多次,但是没有机会验证,现在倒是有机会了,但是已经失了先机,一只手腕已然被周正擒住! 擒住孟轻语一只手腕之后,周正另一只手便如毒蛇吐信一般一把抓住孟轻语腰肢,侧身一转…… 四目相对,花容失色…… 第四百九十四章 别闹 “你……你要做……做什么……” 孟轻语眼神慌乱到了极点,周正这个无耻小贼竟然把整个身体全压在她身上,而且眼神还赤果果,色眯眯的看着她,这腾然间让她想起了某段不堪回首的记忆。 周正嘿嘿贱笑道:“为夫若是在不出手,怕不得给爱妻谋杀亲夫了啊……” “没……没有……”孟轻语连忙摇头否认,道:“快把我放开,你要做什么,这可是中军帐!” “没事,毒狼那个不知趣的,等本少帅得了空再去收拾他,不过这家伙也算有点眼色,刚才爱妻也听见了他的话,为夫敢保证,只要我俩不出去,绝对没有哪个不开眼的敢闯进来!” “快……快放我起来,我们继续商谈平城善后……” “那个不急……” “呀!” 门口亲卫浑身一哆嗦,站在那里四目相对,恨不得立刻离这大帐有多远跑多远,他们虽是少帅的亲兵,可也知道孟轻语就是个杀伐果断的女魔头,今天听了不该听的,事后会不会被杀人灭口,两亲卫只觉得欲哭无泪…… 话说周正不急两个字一出口,整个人却猴急的与孟轻语来了一个紧密贴合,那张大嘴自然是熟门熟路的朝该去的地方去了…… 对付孟轻语,周正算是明白了,只有这种办法才能让其暂时失去战斗力,果然不出所料,被堵上嘴的孟轻语除了一开始时候的一声惊叫外,随后便浑身如烂泥一般,再接着便是认命般的闭上了眼…… ‘我他么还收拾不了你!’周正双手动作极快,这次不再玩试探,而是选择直奔主题…… 罗衫尽去,一时间中军帐内春意无边…… 一番酣战,大汗如雨,等到周正精神奕奕的爬起来时已经过去了小半个时辰,而孟轻语则是默默的穿着衣服,一声不吭的样子让周正心里不断在打鼓。 “咳……”周正见孟轻语穿好了衣服,目光呆滞的抱膝缩在一边,轻咳一声打破沉闷而又尴尬的气氛道:“什么天下霸业,什么宏图大志,为夫决定收缩兵力,稳固四州,用最快的速度将爱妻娶进门才行呐!” 孟轻语恨恨的抬头撇了一眼周正,对周正的这番话根本一个字都不相信,男人的眼里除了霸业还能有什么?以为她孟轻语可以当傻子一样骗吗? 不过孟轻语很显然没有兴趣在这个问题上纠缠,只是咬牙切齿道:“你是不是只会用强!” 周正:“……” 这话问的,无语泪先流啊,你让他怎么回答,这女人的脑回路果然不是一般男人能够招架的住的。 “为夫情难自禁……” “你除了用强,就只会花言巧语吗?” “……” “老夫老妻了,说这话忒伤感情……” “你是我夫,我是你妻吗?婚约在哪,拿来看看!” 这就胡搅蛮缠了吧,周正果断闭嘴,因为他感觉再这么说下去,迟早得被孟轻语给带沟里面去…… “怎么心有愧疚,无言以对了吗?” 周正装作没听见,这个时候孟轻语必定是满肚子怨气,说啥啥错! 孟轻语见周正还装死,突然间长身而起,只不过刚才运动有些激烈,以至于现在腿还有点软,差点打了个趔趄,等到稳住,就打算往外走,估摸着被欺负够了,想要眼不见为净。 “去哪?”周正忍不住问。 “本王有手有脚,想去哪去哪,过几天就回景州!” 周正眉头一皱,看来先前预想有些出入,不过心头也微微有些火气,当即道:“能不能别闹!” 孟轻语豁然转身,眼神直勾勾的盯在周正脸上,怒道:“闹?你还没娶我进你周家的门,现在就嫌我闹了?那要是哪一天……我还能有日子过?” 周正:“……” 这他么他说的不是这么回事好吧! 孟轻语这番话一个字不漏的被门口亲卫听了进去,不过现在这两个已经听了半天里面动静,又惊闻这话的亲卫恨不得自己能立即昏死过去,最不济把耳朵刺穿也行啊…… 人要学会反思,更要学会易身而处,周正总觉得哪里不太对,虽然说不上来,但是周正有一点可以肯定,至少已经为他生了个儿子的孟轻语在与他云收雨歇之后不应该还是这么一副态度对待他。 那么就不该是那一方面的问题了,易位思考之后,周正还是觉得应该是平城善后的问题。 在平城善后方面,周正考虑的是总体战略,而刻意忽略了平州降兵与幽州军之间的矛盾! 不过真要说起开其实也真算不上太难办,如今整个平州军的九成以上的兵力都被萧山集中到了平城与周正决一死战,也就是说平州各府州县的驻防力量仅仅剩下的只有维持基本治安,打击宵小的常备力量,对于这些州府,周正只需传檄便可大定,即便有极个别不知死活,或者是对萧山死忠的人存在也不算大事,周正只需要派遣一千精兵足以讨伐不臣! 这是不难的地方,难得地方只在于平城,如今的平城内外因为战火一片狼藉,尤其是经历了巷战的城内到处都是倒塌破损的房屋,因为死的人太多,满地横流的血水和冲天而起,经久不散的血腥气,最是容易激发起早已经杀红了眼的大兵隐藏在身体里的野蛮暴虐! 如今七万平州降兵被分散关押在东南西北四门之外,其中炎王军负责东西门,幽州军负责南北两门,然而被炎王军扣押的平州降兵超过五万,而幽州军看管的连两万都不到。 如今这些降兵因为新降,人心最是惴惴不安的时候,甚至可以说,但凡有那么一点点的风吹草动,就有可能让俘虏营发生营啸! 营啸时候的兵甚至连乱兵都算不上,他们就是一头头被恐惧淹没了的野兽,会冲击任何人和物,不管是炎王军还是幽州军,甚至是他们自己之间,都将会成为他们攻击的目标! 一般来说,对付啸营之兵,最行之有效的办法就是镇压,一直杀到营啸结束为止! 第四百九十五章 统治基础 以杀止乱无疑是无奈之举,但是不杀就会受到乱兵的冲击,而且恐惧感是可以传染的,当死的人越多,不管是杀人的还是乱兵就会将身体内的恶魔彻底释放出来,从而引发出更大的灾难。 现代社会的兵还有文艺以及各种娱乐活动,比如踢踢足球,打打篮球什么的,其实就是让当兵的身心能够得到释放的一种举措,但是这些在古代没有…… 大兵们除了日常操练之外,业余时间除了赌钱以外也没有任何其它活动,久而久之,埋藏在心底的负面情绪就会越积越深! 这种负面情绪只需要外界的一点点风吹草动就有可能被激发出来,比如一个战败了的大兵躲在自己的帐篷里面哭,就很有可能被触发,从而引起全营的悲伤情绪,而当这种情绪被彻底点燃,那么离营啸基本上也就不远了。 周正不希望俘虏营发生营啸,更不希望在已经彻底击溃平州军之后,还要动用铁血手段镇压、血杀数万平州降卒! 如今的乱世已经不是二十几年前的乱世了,一个草头王散尽家财,震臂一呼之后,天下义士景从,去打最西面的青州没准队伍里面还有不少最南边的幽州子弟,现在不一样了,十几二十年间,天下间虽然依旧战乱不断,但在各大反王站稳脚跟之后,再次招募来的兵勇十之八九都是各州本地人。 也就是说这七万平州降兵当中起码有六万以上都是平州本土汉子,他们在平州有家有口,有乡邻有族亲,如果尽亡于周正之手,平州民心必然丧失殆尽! 战场之上没有不死人的,但是堂堂正正的战死,就算是家中至亲听闻之后在悲伤之余最多也就是认命,这个时候如果能给予适当的抚恤或是政策补偿,这种怨气想要消弭掉并不算难事,毕竟死者已矣,活着的终究还是要活下去…… 但是屠杀降卒和战死完全是两个概念,都已经投降了你还杀,你还是人吗? 这种举动最是容易激发出普通百姓的无限恨意,甚至让他们认定即将统治平州土地的新王就是一个嗜血、残暴的屠夫! 百姓的力量是极其微弱的,但在某些时候他们能爆发出的力量却足以让统治阶层惊惧! 历朝历代,每到末年都会爆发出空前浩大的农民起义,这些起义虽然很难直接推翻一个王朝的统治,但足以动摇王朝的统治根基,然后只需要压倒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王朝的大厦就会轰然倒塌! 当然,如果周正能推翻大越建立新朝,那么王朝诞生之初的军事力量无疑是最强盛的,这时候莫说是百姓,就是再多几州反王,最终的结果也必定是被摧枯拉朽般的击败! 但是周正的新朝如今连八字都还没一撇,他要想正面击败大越的七十万雄军,强悍的军工利器只能算作是其一,最重要的就是后方州郡的统治基础! 后方是大本营,炎王军的兵源、军工乃至钱粮都依赖于后方的强力供应,这也是炎王军能够连战连克的根本,如果后方不稳,前方将士兵无战心,粮草断绝,后果堪称不堪设想。 越皇之所以强旨梁敦和胡威必须突破庄郡,为的就是能在突破禹北之后可以直捣炎王军后方腹心,如此可切断炎王军后方粮道,让炎王军不战而自乱,另外还可以直接南下夏州重击炎王军的军工基地,将炎王军赖以致胜的军工掌控在自己手里,大越官军必将如虎添翼! 平州不是炎王军的重心,但却是禹州和幽州之间的纽带,周正想要将自己的统治地域连成一个真正的整体,平州的地理位置之重要绝对不容忽视。 周正不想自己的大军在外厮杀,平州地界上却已是叛乱四起,这不仅仅是对他威望的打击,更是对民生恢复极大的伤害! 所以站在孟轻语的角度来考虑问题,怎么也不能说孟轻语说的不对,她之所以不想善后,不是不能处理这个烂摊子,怕的是自己把握不住其中的度,一旦因为幽州军和平州降卒之间矛盾激化导致哗变,这个责任不是扛不起,而是她不愿意扛! 这不是逃避责任,相反正是因为孟轻语知道其中的厉害关系,所以才特别的谨慎,之所以和周正这么说话,完完全全是在耍小性子,谁能想到周正这般卑鄙、无耻、下流、龌龊…… 或许是知道帐外有亲兵守着,自己这么走出去实在太尴尬,孟轻语总归是驻了足,扭头看了看周正,用眼神告诉周正让其将门口的亲卫叫走,如此至少也能起到掩耳盗铃的效果。 但是周正继续装死,气的孟轻语跺脚…… “城里的事情炎王军正在收拾,发动百姓打扫清洗街道,疏通水路,给予一定的补偿,但凡骚扰百姓,趁机抢掠百姓者一律抓捕,当众明正典刑,再出资将被损毁了的民宅进行修复重建,安抚百姓情绪,萧山以及哪些为其殉葬的亲卫,我会为其准备盛大的葬礼,并让所有平州降兵观礼,消弭他们心里面的怨愤,至于平州降兵,我也自会去安抚,但这所有的一切必须要在五天之内完成,五天之后,我必须要立即北上,和禁卫军抢时间,以最快的速度正面击溃禁卫军,然后西进,赶在官军南下之前驰援禹北,轻语,我的时间真的不多,能做到这些已经是我能做到的极限!” 孟轻语见周正说的慎重,也没了耍小脾气的心思,期期艾艾的坐回到位置上,道:“平州军的降卒,幽州军要不了,有他们在只会破坏幽州军内部的稳定,既然你这么说,我会安排两营人马,你在安排一个军,以三四万兵力押解这降兵去夏州,至于你能不能将降兵收归己用看你自己的本事,我会再安排一营人马去接手平州各府州,这平城我不要,如何善后留多少人你看着办,最后,本王留在凉州的五万人马和如今在平城的几万大军中抽调六万兵力共你调遣,北上进击禁卫军!” 第四百九十六章 银矿 周正和孟轻语二人就平城善后,平州维稳事项艰难达成共识,随后孟轻语便回了幽州军大营驻地,走之前自是先调开了门口两根木桩子…… 两位差不多已经在奔溃边缘徘徊的亲兵顿时如蒙大赦,堪称极速离开了中军大帐这片是非之地。 随后,孟轻语再也没有出现过…… 按照约定,孟轻语派遣一万五千人马,以平城为中心,沿东南西三个个方向朝平州辖下各府州扩散,但凡愿意归顺,愿意接受炎王统治的府州官员一律既往不咎,但凡想要顽抗者,什长以上官兵,各府州官员,满门皆屠! 乱世用重典,周正不想大开杀戒,但不代表不会杀人,不愿降者皆为萧山死忠之士,这些人留着只会破坏到炎王对于平州地域内的绝对统治! 平城内的善后工作也在有条不紊的进行当中,炎王军大兵士挨家挨户对平城内的百姓进行说教,内容自是千篇一律,无非就是战争已经结束,炎幽联军不杀顺民,对百姓秋毫无犯,但凡侵入百姓之家的官兵一定会严之以法,并欢迎百姓举告! 当然这些都是口头上的承诺,想要完全消弭掉百姓的戒心还言之过早,那么在许之以诺之外便是厚之以利! 每户百姓家中但凡有亡于此役者,不论是兵还是民,每人抚恤十两银子! 仅此一项开支,保守估计周正就要拿出三百万两之巨,不过这些银子还轮不到周正来出,萧山的府库里面存银足有五百万两之巨,这让周正很是不理解,若是论富,夏州远比平州要富庶的多,就算是禹州的经济产出也不会比平州差,但是周正拿下夏州,最后从基王府库里面得到的银子不过三百多万,禹州则更好,仅仅是夏州的半数。 平州府库竟然存银五百万两,简直不可思议,要知道平州军最大的对头幽州军之所以这么多年发展缓慢,有一个很重要的原因就是缺银! 不过平州军第一谋士路振很快给出了答案,原来平州境内竟然有一座规模不算太小的银矿! 萧山为什么在平州的统治稳如磐石,为什么那么多铁血之兵对他死心卖命! 因为萧山对百姓轻徭薄赋,对军内从无克扣!大灾之年,不但免税,还极力赈灾,大战之时,重金厚赏敢战之士,战死之兵抚恤不但优厚,而且会在第一时间内送到各自亲族手中,如此,平州上下岂能不对萧山感恩戴德? 经济永远都是制约一只军队发展速度的根本,钱粮永远都是前方将士能否用命厮杀的保障! 平州银矿每年能出产白银差不多两百万两,而萧山盘踞平州十四年,还有赋税可收,王府府库内存有白银五百万两,真要算起来委实不算太多,不过却是解了周正的燃眉之急。 现在的炎王军并不缺银子,周正在夏州的商业布局已然日渐成效,钱庄、各大作坊乃至渔业、赋税,都能为周正源源不断的带来财富,就算一时间筹措不到足够现银,钱庄还可以发行战争债券! 如果周正仅仅只拥有夏州一域,那么战争债券即便能卖出去,也不会形成规模效应,因为公信力不够,光靠钱庄的信誉支撑债券的发行肯定是不行的。 哪怕钱庄第一次发行战争债券,足足卖了上千万两银子,但绝大多数愿意尝试购买的也是看在债券的高额利息上,所以他们买的多为一年期,因为对于炎王军这样新兴的军事力量来说,一年怎么也不可能被人再夺夏州基业,于此同时,他们购买战争债券的风险自然也就小的多! 可随着如今的炎王军拿下禹州,正面击败大越三路五十万伐炎联军,又顺势拿下平州,自此连上幽州,炎王军坐拥天下三分之地,具备推翻大越的本钱之后,百姓商贾对于战争债券的热情已经空前高涨! 周正多了不敢说,如果钱庄此刻发行三千万两战争债券,那么用不了几天就会被一抢而空! 有钱是现在周正最大的底气,但是相对于平城善后,只能说是远水解不了近渴。 除了死难百姓的抚恤,战后重建更是重中之重,国人对家的概念很朴素,只要有房子有住的地方有亲人就有家! 没有住的地方哪来的家? 好在周正对于后勤这一块足够重视,后勤可并不只是粮草的转运和救治护理,还包括应对战后的措施。 比如帐篷,炎王军后期辎重里面的帐篷足够为三十万大军遮风挡雨! 当然,炎王军十五万大军却带着超过一倍的帐篷,主要原因不是为了善后给无家可归的老百姓住,而是因为炎王军长期征战在外,帐篷本身就容易破损是消耗品,多预备一些总归没有坏处,更何况即便多出一倍的帐篷,相对于粮草辎重来说也不会增加太大的输送压力。 如今这些帐篷基本派上了用场,七八万房屋损坏严重或者直接倒塌的百姓手里都分到帐篷,每户分一到两顶帐篷足以让百姓凄惶不安的心理得到抚慰,与此同时便是以工代赈,毕竟是修复自己的家园,还有银子可以拿,平城的百姓对于炎王军的抵触心理已然降到了最低! 但是善后工作千头万绪,想要将平城恢复到战前的样子,保守估计也需要一两个月的时间,而且这还仅仅只是表面上的抚慰,至于内心深处的伤痛只有靠时间慢慢来抚平。 但即便如此,周正也已经做到他能够做到的极致。 原本的平州军第一谋士路振如今已被周正吸纳进了参谋本部,这平城的善后将由参谋本部牵头留驻平州慢慢进行,至于现在炎王军军中参谋本部的最高首脑李乐天将会在几天之后随炎幽十七万联军北上狙击禁卫军! 苛待降兵的事情没有发生,七万平州降卒的情绪还算稳定,而就在平城战后的第三天,一代枭雄,自号梁王的平州之主萧山的葬礼如期举行! 第四百九十七章 代价 王侯的葬礼自有定制,但萧山说到底也只是个草头王,如果他是真正国朝下册封的王侯,那么死了以后自然会有礼部官员按照定制来置办他的丧礼。 但是萧山不是,他只是一个自号为王的反贼首领,还不至于也不可能有那么多的讲究,但是就算是不讲究,萧山的丧事举办的也略显仓促了。 古代不是现代,现代社会很多地方家中有人过世以后,一般第一天操办,通知亲友奔丧,第二天时候停灵让人拜祭,第三天就会出殡,送去火化之后直接葬于墓地。 但是古代停灵的时间一般都很长,一般情况下是七到二十七天,当然更长的甚至几个月的也不是没有,这是因为通讯不畅,交通不便造成的必然现象。 在后世,一通电话打出去,亲戚朋友基本都知道了哪家有人过世,该奔丧的什么火车、飞机、自驾都会以最快的速度赶过来,便利的交通极大的节省了奔丧路途当中的消耗。 但是古代完全不同,为什么古代有‘父母在不远游’的说法,就是担心父母一但弃世,子女不在身边难以尽孝,而且丧事的操办更是与子女息息相关,官员的父母故去,尚且要丁忧三年,更何况是普通百姓。 报丧与奔丧之间消耗的时间有的很短有的极其漫长,这也是古代人故停灵时间较长的原因之一。 但是对于萧山这些已然不存在,萧山父母早已经故去多年,妻妾被他自己斩杀殆尽,五子三女如今被抓捕回来的除了萧宁之外,还有萧山的三子萧平,五子萧胜,长女萧妍,其余皆在逃,就算周正宣布不会追究,在逃的子女敢回来的可能性也不会太大。 萧山的丧礼如果说仓促是有些仓促,但是如果说简陋就未免太看轻了周正! 平城北城外十里坡,萧山活着的时候曾经戏言,如果能得这天下,当增扩平城为帝都,而这平城北部十里坡乃是他当年与平州数路反王厮杀的主战场,能定鼎平州,夺取平城,这十里坡见证他当年的峥嵘岁月! 如果他此生不能走出平州,挥斥天下,百年之后当埋枯骨于十里坡,只为陪伴当初随自己征战平州,最终战死于十里坡的阴灵! 周正不知道里面的故事,但是周正的亲卫们知道,所以他们替萧山选择十里坡作为他们大王的死所阴宅! 平城上空的天阴沉沉的,似乎也在为萧山这位护翼平州百姓十几年的枭雄而感到悲伤,城内梁王府早已经是一片镐素,平州军一系的降将被这两日间被周正允许前来拜祭,城中的百姓依是如此,两日内自发前来祭奠萧山的百姓络绎不绝,足见萧山确实深得平州民心。 今日,便是萧山出殡的日子,也是周正拿下平城,萧山自刎之后的第三日,无数的百姓走上了街头,眼中噙着热泪为他们逝去的王送行,他们不敢反抗炎王军的统治,因为那是以卵击石,更何况这两日间,炎王军的善后一直有条不紊的在进行当中,民间对于炎王军的怨愤已然弱了很多,但是要说已经完全认同,却也不可能。 巨大的楠木棺椁是集合了平城内数十木匠连夜打造而成,里面睡着的乃是梁王萧山和他的王后,生同被,死同敛,也算是稍稍弥补了一些萧山勒令王后自尽时候的愧疚之意。 三十二人抬的棺椁沿着王府大街缓缓朝北门而行,街道两边虽然尽是送行的百姓,但无一人喧哗,能入耳听到的只有低低的啜泣之音。 老百姓是最善良也是最单纯的,他们不要求自己的统治者对他们有多好,但只要不是太过于苛待,就会对其感恩戴德,哪怕他们明知道如果不是平州有银矿,萧山为了支撑庞大的军费开支也一样会苛待民间时候一样,对他们好,所以百姓就会发自肺腑的感激! 一千二百多萧山亲卫抬着三百多副为萧山殉葬的亲卫棺材跟在后面,这些殉葬亲卫将会葬在萧山墓的周边,生生世世护卫萧山直到山崩地裂…… 萧山的三个儿子一个女人身着重孝走在最前,萧宁打着招魂幡,双目无神,似乎对前路充满了绝望,萧平和萧胜则是满脸的淡然,好像对于自己的生死早已经不放在了心上,唯有萧妍一脸的泪痕,眼中还时不时流露出丝丝恐惧,真要算起来,她其实也算得上是亡国郡主,而一般国破之后,亡国帝姬和什么郡主、县主一类的女子下场很多都是凄惨难言,萧妍眼中流露出的似乎就是在对未来前路的迷茫中的绝望。 巳时近半,庞大的送灵队伍抵达十里坡,这里数万炎王军严正以待,七万平州降卒同样聚集于此,至于孟轻语和幽州军士则是一个未见,仇人相见分外眼红,幽州军在强力约束之下,未对降兵凌之以威,已然是孟轻语和幽州军各营主将能够做到的极限,给仇人送行,那无疑是天大的笑话。 真要说幽州军卒一个没有其实也不算准确,事实上此刻在场的幽州兵足有三十八人之多,但无一例外全部都被捆绑的结结实实跪倒在一边,除了这三十八名幽州兵以外,还有二十四名炎王军同样跪倒尘埃,等待他们的毫无疑问就是军法! 这些人都是在周正彻底肃清平城残敌之后,冲入民户烧杀抢劫、奸淫掳掠被战场执法队当场缉拿而下,上百户百姓为此而破门。 法不容情,军法更是如此,胆敢明火执仗的枉顾军法,他们的下场其实在被缉拿的那一刻便已经注定,为了他们的恶行,天狼第二军军长迟大成和第四军军长被周正下令当众执行鞭刑十下,各乱兵所在番号将官一律施以十到三十不等军仗! 至于周正有没有权利处置幽州乱兵,孟轻语会不会有微词这些完全不在周正的考虑范围之内! 一支军队想要保证强悍的战斗力,与军工与平日里刻苦操练技战术息息相关,但最重要的永远都是军纪,而这些乱兵如此作为就是对军纪最为无情的践踏,那么他们就该为此付出难以承受的代价! 第四百九十八章 守墓 周正站在临时搭建起来的帅台之上,迎着瑟瑟的凉风默然不语,原本一直寸步不离其左右的狼爪主将毒狼则是缩头缩脑的待在台下,现在只要一见少帅,看到少帅那阴恻恻的,不怀好意的眼神,毒狼就觉得遍体生寒…… 他宁愿被少帅狠狠揍一顿,或者狠狠抽上一顿皮鞭,也不愿意现在忐忐忑忑,度日如年般的过日子。 前日值守中军帐的两名亲兵本就隶属于狼爪亲卫营,对于自己的最高主官哪里敢有所隐瞒,当即一五一十倾囊相告,顺便还夹带了些许私货,比如幽王的声音…… 总之一点,毒狼的猜测得到验证之后,只觉得自己的脑袋如今还能长在脖子上面纯属意外…… 毒狼完全不敢想象,如果那个时候他迟上一炷香的时间冲进中军帐会是一番什么样的场景,估摸着就算不被少帅宰祭旗,也得被孟轻语追杀至死…… 巨大的爆竹声起,七万降卒尽数伏倒,不少大兵伏地痛哭,既是哭他们的王也是为自己未知的命运而悲伤! 偌大的十里坡哀声遍及四野…… “起!” 路振乃是周正委任的萧山丧事总领官,这位曾经平州军中深得上下敬畏爱戴的一等谋士,如今却是平州降兵眼中的寇仇,想当初大王对路振何其信任,每次出征在外,平城驻防大权从未交予其成年子嗣,而是交给他路振! 平城是什么地方?是平州第一重城,州治之地,予其驻镇之权,便是梁王将自己的家眷和将领们的至亲全部托付给了路振,这是何等的信任! 路振和涂有昌、李乐天一样,都是各自王帐里的首席谋士,只不过路振不长于军略而是长于治政,他们三个都不是周正的嫡系,简单点说,就都是降臣! 涂有昌辅佐鹿士贞,之所以投到周正帐下,是因为对鹿士贞独战战败之后乞降而不耻,而且那个时候新平军皆降,涂有昌也是选择了长身而去,若非周正快马追回,此时的涂有昌指不定窝在哪个山疙瘩里面当隐士呢。 至于李乐天,他是在夏州军战败夏郡之后,随基王而降,并非自己主动做降臣,也就是说涂有昌和李乐天两个人在臣节上面并无丝毫亏欠,但是路振不同! 萧山萧山对路振的器重要远远高于鹿士贞对涂有昌和万世梦对李乐天,按理来说,萧山兵败自刎,路振怎么着都应该退隐江湖,即便周正强征也该誓死不出才对,更何况,平城城破之时,路振至少有一天的时间从而逃走,化装成百姓,炎王军的伏击兵马能将其截住的可能性几乎不存在。 但是路振没有逃,也没有表现出对萧山的忠诚之心,平城巷战这两日,路振一直待在自己的府邸之内从未外出,等到战事结束,听闻萧山自刎之后,他甚至都没等周正上门,自己就屁颠屁颠的跑到了炎王军大营,向周正称臣…… 臣节有亏者,无过于此…… 所以平州降卒对路振愤恨是有理由的,但是周正偏偏用了路振,而且是重用! 路振将会成为平城太守,总辖平州内务诸事,这是炎王治下唯一的一个,也算是真正的封疆大吏! 之所以这么任命,因为周正知道路振别无选择,他唯有替周正替炎王军卖命才能活的安逸,对于一个臣节有亏的人,如果没有炎王军的庇护,路振必将被愤怒的平州降卒甚至是平州百姓撕成碎片,最重要的是路振从此以后不会再敢三心二意,否则周正甚至都无需动用什么理由,就可以将其从精神到肉体彻底消灭! 所以路振别无选择,上位者喜欢的就是这种别无选择的人! 平州降卒虽然恨却对路振无可奈何,但就算是想宰了他,今天显然也不合适,因为今天是他们王的出殡之日,没人愿意在这最后一程节外生枝。 坟前最后一番祭奠结束之后,巨大的楠木棺椁再次被抬起,朝着已经挖好了的墓穴而去,一代枭雄,死了以后的阴宅连个墓室也没有,确实可以称得上简陋。 但是没有什么人对周正对炎王军有所怨言,这两天炎王军的善后举措深得民心,在梁王注定成为历史的时候,老百姓自然更喜欢他们的统治者会是一位仁主,如今看来周正应该是。 战后抚恤到位,积极救治受灾百姓,替百姓修建屋舍,这一件件事虽小,但足以见大,老百姓的眼睛不瞎,脑袋也不傻,自然能将一切看在眼里,也能分辨出是非好坏。 “敛!”路振再次吐出一个字。 萧山与王后的棺椁被放进墓穴,三百余亲卫的棺材同样如此。 “封!” 数以千计的亲卫拿起铁铲开始给墓穴里面回填,不一会的功夫,一座巨大的坟包和数百小坟头便出现在了十里坡。 随着坟包耸立而起,萧山这一辈子的功过成败业已尽入尘埃,近年间或许还会有人谈及,但数十年之后想要了解萧山,了解平州梁王的功过是非,只能去故纸堆里找历史要答案去了。 人死如灯灭,万念俱成灰,任你是雄才大略还是盖世无敌,终归尘土…… 一千六百多亲卫跪倒在地,对着坟包行叩拜大礼,算是尽了这最后一份臣子之义! “你们谁愿意留下加入本帅麾下狼爪营,谁想要在这十里坡结村为梁王守墓,今日事毕,你们皆为自由之身,想要留在十里坡的现在就可自行离去。” 众亲卫面面相觑,说真的,为梁王操办丧事的这两天,他们何去何从其实大多已经想得差不多了,然而事到临头,终究还是有些彷徨…… 最终有一百四五十亲卫选择离开,他们将会在这十里坡落户,娶妻生子,世世代代为梁王守墓,为他们曾经在一起浴血沙场的老弟兄们看坟…… 这一百多亲卫基本上都是已经厌倦了战场杀伐,或者也是不愿意为周正这个亲手覆灭平州军,逼杀梁王的统帅效命,所以离开,无疑是最好的选择…… 第四百九十九章 马统领 他们没有如那三百多弟兄一样追随梁王于地下,不是因为他们贪生怕死,而是因为他们知道有些事终归需要有人去做,比如为梁王守坟,如果两千亲卫尽皆殉葬,固然可效忠节之义,但是谁来为梁王结庐守墓,谁又来将梁王的事迹世世代代的传承下去! 所以他们选择了活下去,不是苟活于世,而是为了责任和信念 没有离去的近一千五百亲卫,他们选择了留下,就是选择了加入炎王军成为狼爪的一员,这不是对梁王的背叛,而是想要通过他们手中的战刀去复仇,去完成梁王未竞的遗志! 他们的亲眷基本上都受到过大越暴政的迫害,所以他们走上了反抗暴政的道路,对于他们这些人来说,没有什么比亲手将越皇从那个宝座上面给拉下来酷虐致死,更能告慰他们那些被迫害而死的亲族更值得欣慰的事了。 所以他们选择留下,正如梁王说的那样,他们是军人是真正的战士,而军人最好的归宿不是老死于床榻,而是战死沙场,如果百战未亡,自当为妻、子搏一个光耀未来! 周正目光如刀,扫视在众亲卫身上,语调如冰一般道:“你们皆为梁王亲卫,既能被梁王选为亲卫,自是一等一的好汉,故而本帅可以让你们直接进入狼爪,狼爪乃是本帅帐下精锐中的精锐组建,定员万人,一个萝卜一个坑,此番平城之战,狼爪战损两成,本帅心甚痛之! 所以你们可以直接进入狼爪,但是炎王军中的猛士比比皆是,他们都很清楚想要入选狼爪需要经历何等严苛的考核筛选,你们直接进入狼爪,他们何尝会服! 那么在三个月一次的狼爪选拔,你们将会首先遇到他们的挑战,狼爪是精兵营,精兵营优胜劣汰,不养废物,如果你们被淘汰出去,那么不是你们自己的耻辱而是本帅乃至梁王的耻辱,是我们眼光有误,才会让你们成为亲卫,进入狼爪……” 一千五百亲卫尽皆抬头,看向周正的目光中满是愤怒,他们是亲卫,是平州军中百里挑一的悍勇之士,他们虽然战败,但不是他们太弱,而是炎王军太强,此非战之罪! 几乎每一个亲卫都认定,如果他们有与炎王军一样的犀利军械,那么最后鹿死谁手,犹未可知! 周正的话虽有羞辱之嫌,但没有人会去反驳,因为这无从反驳,但是每一个亲卫都在心里憋了一股恶气,这口恶气想要释放出去,唯有在狼爪选拔之日,将所有敢于向他们挑战的炎王军中猛士,踏于足下! 看着一个个脸上憋的铁青或是通红的梁王亲卫,周正感到很满意,想要让这一千五百人完全融入到狼爪之中,唯有激于言辞,让他们愤怒,然后化愤怒为力量! 军中崇尚强者,狼爪更是如此,没人会鄙视你眼前的身份是不是降兵,真要算起来老黑风寨和乌凤山的人马有多少? 这几年间战死的,重伤退役的又有多少,如今的两寨老人真要算的话绝对不会超过五千! 然而现在的炎王军总体兵力接近四十万! 也就是说,炎王军老人的基数只占到总数的八十分之一…… 大家都是降兵,谁又够资格笑话谁,谁又够资格说你是降兵,老子看不起你这一类的话! 只要你的本事够高,你的拳头足够硬,那么就必定能赢得尊重! 另外,狼爪不同于狼牙,狼牙入选的标准是体格、气力,不需要你有多么强悍的搏杀技巧,只要能在穿重甲的情况挥动陌刀机械式的砍杀三百次即可入选,当然这条件看起来简单,真正能做的到的百中无一…… 但是狼爪不同,狼爪兵最注重的是搏杀,是以最简单的手法消灭敌人的肉体,他们不是杀手,但比起杀手而言,杀人更加专业和残酷! 所以狼爪营里面的兵,除了号令如一,军纪如一之外,其余的就是发挥自己所长,用什么兵器的都有,只要你觉得什么武器杀敌最有效,那么你就可以选择什么样的武器,哪怕用板砖专门拍人后脑勺,都不会有人有意见。 梁王亲卫必定都是高手,这一点毋庸置疑,能入选亲卫,除了足够的忠诚度以外,就是要有强悍的武力,周正相信梁王千挑细选的亲卫营当中绝对不会有泛泛之辈,因此他很期待被他激的如同大狼狗一般想要为自己正名的梁王亲卫,在狼爪入营选拔的时候会爆发出何等的战斗力。 这是一种良性循环,梁王亲卫需要用实力来洗刷周正加在他们头上的屈辱,需要凭本事打周正的脸,而炎王军猛士同样如此,因为梁王亲卫入狼爪不合规矩,他们要用武力战胜梁王亲卫,来证明少帅的决策是错误的! 所以几个月后的狼爪选拔一定会非常精彩! “马统领!” 毒狼浑身打了个冷战,然后就有点欲哭无泪了,整个炎王军上上下下谁不知道他是毒狼,哪位将军、悍卒见了他不客客气气的叫他一声‘毒狼将军’,就是少帅自己都数年如一日称他的外号,这一点便足见少帅对其切亲切之意。 至于他的本姓…… 炎王军中有几个人知道他毒狼姓马?他么的他自己都快忘了自己姓啥了…… 现在少帅竟然喊他‘马统领’,这无异于惊天霹雳啊,这说明少帅对他已经疏离了啊,不把他当心腹了啊! 为什么会如此,肯定是因为上次在中军帐的事啊,而且孟轻语多半没少吹枕头风来着,一想到这,毒狼就欲哭无泪,恨不得狠狠抽自己几十个大嘴巴子…… 但少帅既然叫了,毒狼也就愣了个神的功夫,便哭丧着个脸,转过身,身体站的跟标枪一般直,高声喊道:“末将在!” 周正面无表情,肃然道:“这一千五百悍勇,本帅如今就交给你去调教,别的本帅不管,但是在下次选拔之前,如果他们还不能明确炎王军军纪,不能完成狼牙常规操典,本帅便拿你是问!” “诺!” 第五百章 册封 毒狼想死…… 刚才毒狼大声应‘诺’的时候看见少帅的眼神,那眼神全军上下估计能看懂的不会超过三个人…… 少帅是在告诫他,这事办不好,新账旧账一起算! 也就是说上次的事至少目前为止还没翻篇,毒狼自以为少帅会很快忘记这一点上面,毒狼完全是一厢情愿…… 毒狼走了,五百狼爪领着一千五百亲卫去了狼爪宿营地,几个月的时间看起来很漫长,实际上短暂的可怜,因为炎王军很快就会北上狙击禁卫军,加上绵延的大战,他那里会有时间去调教这些新入狼爪的大兵,争分夺秒,时不我待啊! “都起来吧。”周正看向自从到了十里坡,就一直在梁王墓穴前长跪不起的梁王四位子女,萧宁四人自是不敢怠慢,长身而起。 “你们四人以后有何打算?” 萧宁四人面面相觑,完全不明白周正这话里的意思,他们四人自从被炎王军抓捕之后便是万念俱灰,尤其是萧妍一直都想自尽免受非人侮辱,但因为有幽王府的女兵日夜看守,虽然不禁止他与哥哥弟弟接触,但想要自尽完全没有任何机会…… 萧宁等人本以为被捉住之后不会有半点幸免的机会,周正之所以没有立即杀了他们,想来是要让他们受尽屈辱,但如今他们已经没了这个想法。 周正对于他们父王的丧事极为上心,而且完全看不出半点虚情假意的意思,前去王府祭奠的时候,该上香上香,该躬身躬身,一丝不苟,无可指摘! 这种态度不应该是对待敌人,更像是在祭拜一位曾经生死与共的袍泽,所以萧宁四人认为周正不会杀了他们,就算是做给天下人看也会留住他们的性命。 但即便能苟活下去,这辈子估计也会如同基王万世梦那样,从此被幽禁在夏郡,过着富贵闲散的日子,了度此残生…… 但是周正现在问这话是什么意思? 他们有什么打算?萧宁他父王的亲卫说过,周正会给他封侯爵,这对他而言完全算不上荣耀,因为正因如此才让他断定,周正就是想要将他圈养起来,当一头混吃等死的猪…… 他能有什么打算,如今人为刀俎,我为鱼肉,生死都不能由自己掌控,还想要为自己谋算岂非笑话。 当然,这两日凄惶度日,若说没有谋算也是假的,萧宁就曾问过萧妍,是不是能给周正做侧妃,如果能在周正后宫占据一席之地,想来就算被圈养,周正也不至于会对他们兄妹痛下杀手。 这没有什么屈辱不屈辱的,更不存在用妹妹的身体来为自己续命是不是很耻辱,乱世儿女命如草芥,破国王子更多生死两难,如果萧妍有机会成为周正的女人,那么对萧家对她本人来说都算得上是一件好事。 萧妍自己也没有不同意见,在她眼里正如她哥哥萧宁想的那样,给周正做女人,总比送去教坊司生不如死强千万倍! “我等兄妹想要在此结庐而居,为先父守孝三年,孝期满了之后,全凭小王爷处断!”萧宁略加思索,小心翼翼的说道。 “一片孝心,倒也难得。”周正微笑道:“本帅与梁王虽是战场上的敌人,既是战场便有成败,本帅当年曾四散谣言,言称梁王欲投朝廷,逼梁王北上厮杀解烟城之危,而梁王也曾四散‘夏州威胁论’,想要联合群雄灭我炎王军,这无关对错,皆为手段尔,梁王兵败而终,本帅侥幸得胜,此乃战,却如何会罪及后人,汝自可放心便是……” 周正说的越是轻松,萧宁越是紧张,因为他完全不觉得堂堂的炎王军少帅有向他这个败亡之子解释的必要。 事出反常,必有妖,萧宁心头很是沉重…… 汝父逝前曾在本帅跟前快意畅谈,本帅无意加害此等豪杰之命,毕竟同是为了反抗暴越方才揭竿而起的一代豪杰,然而汝父兵败,心丧若死,本帅尊重汝父是一代人杰,自当尊重其择,本帅曾以汝等命运问过汝父,若其死,汝等当如何,汝父笑称,平州兵败,命不由己,自当全凭本帅处断,更言罪不及家人,直至本帅承诺封汝为侯,予萧氏满门荣华,汝父方才拔剑自刎,含笑而终…… 如今本帅册封汝为梁平侯,世居于平城,追封汝父为大梁郡王,汝可有话要说?” 萧平、萧胜乃至萧妍都将目光转到萧宁身上,似乎周正的话已经完全击中他们的软肋,这似乎也已经是好的不能再好的结果。 然而萧宁过于谨慎,他总觉得周正的这番话中最多只有三成真心,其余七分皆为假意,为什么会这么觉得,他自己也说不清楚,于是当即答道:“吾兄萧云如今尚未归城,按理来说,袭先父之爵当由嫡长为先,萧宁如何敢妄夺家兄之爵……” 周正自是不知道萧宁内心深处的隐隐不安,现在听了这话倒是对萧宁高看了一眼,毕竟能面对爵位加身,还能如此淡然甚至往外推的并不多见,至少周正从来没听说过。 但是周正这番话乃是当着数万炎王军,七万平州军降卒乃至炎王军的文臣武将的面说的,普通大兵懵懵懂懂,但是稍微有些常识的人都已经心头火热,不能自已! 反王可以给自己治下的文臣封官,哪怕是丞相都算不上稀奇,毕竟王朝当中的诸侯国也有国相之位,这是为了让诸侯王能够更好的治理自己封地内的民政,但是封侯? 在各代王朝有个约定俗成的硬性条件,那就是无军功者不侯! 萧山举起叛旗,征战天下,能在十年内定平州基业,这战功岂能小觑,若非反贼,封侯足以,所以周正追封其为郡王,让其一子袭侯爵之位,倒也算是合情合理。 但是最不合理的地方是什么?是资格! 炎王军现在拥有和大越正面较量的强悍实力,也就意味着炎王已经完全具备称帝的资格! 但说到底炎王还没有称帝,而封侯、追封这些事是唯有帝王才具备的权利! 第五百零一章 荐妹 炎王军再强悍,小炎王再雄才大略,可毕竟还是反王啊,反王就能用追封和许以封侯的手段,这说明什么? 说明小炎王称帝之日为时不远矣,这里的将军们,十有八九都是泥腿子出身,正所谓乱世出英豪,当初固然是因为活不下去故而走上反抗之路,但一步步走到今天,谁不想自己追随的王能笑到最后! 因为只有自己这一系笑到最后,才会建立新朝,改朝换代!而改朝换代就意味着论功行赏,身为武将谁不想封侯,谁不想因为自己的战功福泽子孙,开创属于自己的勋贵之门! 但是炎王军自出夏州以来一直都在绵延大战,而且官军伐炎之战更是凶险万分,不管是文臣还是武将,谁都不曾考虑过炎王称帝的事情,可如今却一个个仿佛刚刚回过神来一般,性子急的,恨不得上前踹萧宁几脚,好让他知晓什么叫做不识抬举! 而炎王系的文臣大多已经在考虑此番事了,是不是该对小炎王劝进一番了,当然即便是称帝也该是老炎王,但是谁他么不知道老炎王只是一块招牌罢了,这炎王军真正说了算的是小炎王,老炎王即便称帝用不了多久也会禅位,安心做他的太上皇! 简单点说,老炎王如今的号令只对他的三千亲卫有效,对炎王军九军两营发号施令…… 恐怕只能呵呵了…… “本帅精骑追捕汝之兄妹,不是想要对你们不利,而是不想让本帅最后不得不下手杀你们!”周正森然说道:“梁王在平州很得民心,本帅如今虽然夺平州之土,然而平州之民对于本帅对炎王军的归属感并不强烈,汝之兄妹身为梁王子嗣,若是纠集残兵裹挟民意来反抗本帅的统治,自是难免要步梁王之后尘…… 本帅不愿意杀了你们,所以只能尽力追捕,也是为了避免汝等走上不归之路!现如今汝等兄长萧云下落不明,而本帅即将北上,无心料理平州诸事,萧云既然未现踪迹便是与本帅无缘,他日若不作乱甘于隐居遁世,本帅自不会理会与他,反之,自是难逃一死,至于你,本帅既已开口,便断无收回之理,本帅再问你最后一遍,梁平侯之位到底要与不要!” 萧宁悚然,当即跪倒于地,如今萧云不在,萧宁自然便是萧平等人的风向标,萧宁都跪了,他们那里还敢站着…… 压根没有拒绝的理由,也完全没有拒绝的胆量,哪怕萧宁再担心因为爵位在身,要时常受到周正关注,此刻也只能认下,当即道:“臣梁平侯叩见吾王……” 周正于心甚慰,这是千金买马骨,既然萧山在平州深得民心,那么他就善待萧山子嗣,如此自能让平州百姓看到他周正的心胸,从而对炎王军少些抵触,这对安定平州有很大的好处,而周正付出的对于他来说完全不值一提。 区区一个侯爵罢了,还是败王之子的侯爵,如果想要去除,不过也就是他一句话的事情罢了。 “都起来吧。” 料理了梁平侯事,周正的目光便转向了七万平州降卒,这次让这七万降卒前来参加萧山丧礼,说白了只是想要消除掉这些降卒对炎王军的排斥之心,也唯有如此才能尽早让这些久经战场的大兵为己所用。 萧宁没有起身,而是撇了一眼妹妹萧妍,这才硬起头皮道:“启禀小王爷,臣有个请求!” “什么请求?”周正有些好奇,这个萧宁胆子可绝不算大,先前连侯爵之位都不敢接便已可见一斑,现在竟然敢主动提要求,委实让他很意外。 萧宁吸了一口气道:“舍妹萧妍平生最是仰慕英雄豪杰,小王爷有龙凤之姿,正是舍妹倾慕的盖世男儿,是故舍妹愿意侍奉小王爷……” “呵呵……”周正淡然笑了笑,打断萧宁接下来要说的废话,萧宁的意思他当然懂,这是典型的缺乏安全感,也深知这梁平侯的爵位并不是他们三兄弟安身立命的本钱,所以想要用美人计,这萧妍想来就是他们三兄弟的牺牲品了…… 但是封建时期为何联姻才是最稳固的关系之一,其原因就在于此,只有成为一家人,才能消除掉戒心和敌意,至于女子,向来都是权衡利益之后的牺牲品罢了。 周正如果真想让萧山子孙安心活下去,而不是时时刻刻担忧刀斧加身,其实纳了萧妍绝对是一个不错的选择,但是周正不喜欢强人所难,当然孟轻语是个意外…… 萧妍绝对是个美人,话说能走到萧山这一步,就可以名正言顺拥有无数的女人,这些女人不说别的,至少在改变相貌基因这一块还是非常强悍的,所以萧山的几个女儿出落的都如这萧妍一般,清纯可人,我见犹怜! 周正不认为自己是那种喜欢拿下半身去思考的男人,但是爱美之心人皆有之,只要他愿意,这世人会有无数的女子愿意爬上他的床榻,这一点就算是孟轻语都无从干涉! 周正还没到饥不择食的地步,所以哪怕萧妍姿色可人,但是他也不愿意勉强,就算萧家想用女子来庇护自身安危,就算周正知道纳萧家女,不但能让萧宁等人安心,也有利于平州的稳定,但是不想勉强终究是不想勉强。 “看来你还是担心本帅会对萧家不利啊……”周正看了眼萧宁叹息道:“本帅已然封你为梁平侯,那么萧氏一族只要无谋逆之心,无自立之举,那么在本帅治下自可无忧一世,子子孙孙亦如是也,然而你却想要舍弃汝妹,让她以身侍仇,试想,午夜梦回,本帅能否安然入眠呢?” 萧宁差点被吓瘫了,周正此言说的太过于诛心,他只不过是想要通过结亲的方式让周正从此不再视萧家为眼中钉肉中刺,却从来没有想过要对周正不利啊,周正此言无疑是在明确告诉他,他献妹是假,图谋不轨,为父报仇才是真。 如此,他们萧氏满门,焉有活路! 第五百零二章 四夫人 “小王爷……” 原本伏地长跪的萧妍突然间跪直了身体,目光炯炯有神,坚定的与周正对视,脆声道:“妍儿自小耳濡目染,最是敬佩豪杰男儿,也曾立誓,此生非豪杰之士不嫁! 妾身之父,纵横天下十几年,终得平州基业,经年乱战,虽互有胜败,但能护翼一州百姓,不遭官府荼毒,在妾身的眼里,他就是盖世英雄,而小王爷自宁山起兵,毒龙潭之战遂有天狼军,夏郡之战,炎王之名传遍九州,禹州大战,始令天下群雄乃至大越朝堂惊惧,妾身遍观诸路豪强,这天下男儿无人能出小王爷之右者…… 小王爷举兵入平州,平城一役,得平州之土,平州军虽败,然亦让炎王军遭受自起兵以来最大之战损,虽败亦犹荣! 小王爷不愿取妾身之父性命,妾身等兄妹岂能不知,只是父亲战败,心灰意冷,已萌生死志,故而自刎,此非小王爷之过,且小王爷能依王侯之礼安葬父王,于情于理,已是仁至义尽,我等兄妹安敢心怀怨愤,妄图对小王爷不利。 二哥方才所言,乃是征求妾身之意方才说出,只因妾身敬慕小王爷乃是顶天立地的英雄,别无丝毫杂念于其中,小王爷若允,妾身愿终身侍奉小王爷,即便是做个端茶倒水、铺床叠被的丫鬟也是心甘情愿,若小王爷不愿,误以为我等兄妹另有企图,还请小王爷慈悲,能让妾身出家为尼,从此青灯古佛,为小王爷祈福,为天下归于小王爷的治下的百姓祈福……” 原本满头大汗的萧宁,在妹妹这番话落地之后,总算是恢复了平静…… 萧妍的声音很清脆,所以听到这番话的平州降卒不在少数,他们原本对炎王军对周正是有很大怨念的,可周正的善待让他们消除了三分怨念,如此浩大的操办梁王丧仪又消了三分,最后剩下的四分也差不多在这番话当中烟消云散了。 想要说服一个人其实并不是太难,难的地方在于你能不能拿的出让人心服口服的理由,一万个人或许会有一万种理由,但是萧妍的话说了出来,就是给出消除他们怨念的最大理由。 炎王军兵临城下之时,曾经劝过降,平城血战三日,三十万炎幽联军遍及全城,然而对偌大的梁王府却是秋毫无犯,这说明什么? 说明周正并无加害梁王的意思,梁王之所以会死,是因为他自己已经不愿意苟活下去,所以他选择自刎,带着他半生的荣耀,慨然奔赴黄泉! 自始至终,周正都没有要杀梁王的意思,甚至听闻,在梁王最终自刎前,周正还苦口婆心,劝梁王放弃轻生之念。 只可惜梁王不为所动,他以自己的命来给他的两千亲卫换一个前程,也以自己的命来换周正善待他的儿女。 为王已尽义,为父已尽情! 周正却已是目瞪口呆,男人看女人,尤其是看漂亮女人,一般情况下会自然而然的联想到花瓶,对,周正一开始看到萧妍的时候就认为她是个花瓶,而且是祸水级别的花瓶,是最能让男人沉迷于温柔乡中难以自拔的花瓶。 但是现在周正觉得自己错了,这番话不可能是他们兄妹事先商量好了以后说出来的,这一点可以从萧宁前后的表现就能轻易的看出来。 这番话,萧妍是迫于形势还是有感而发,周正同样没有把握,但是周正有一点还是可以肯定的。 肯定自己现在是不纳萧妍恐怕是不行了…… 不是担心萧妍是不是真的有决心出家为尼,而是因为他要给七万降卒一颗定心丸! 一个女人,身系家国天下,这一点周正以前是嗤之以鼻的,但是现在却不得不认同了,萧妍只是一个弱女子,然而这个弱女子身上却寄托着萧家人对于安危的渴望,寄托着七万降兵是不是会得到善待的希望,寄托着整个平州百姓的念想。 周正只要能善待萧妍,甚至于哪一天能登鼎九五之后,能给予萧妍足够的地位,这就说明周正没有苛待平州人的念想,而萧妍身为梁王之女,自然也会竭尽全力为平州谋取福祉…… 牵一发,动全身啊! “都起来吧。” 萧家子女对望,尽管周正还未承诺什么,可最后还是不敢违逆周正的意思,先后站了起来,只是萧家三兄弟尽皆低着头,唯有萧妍一双美目当中带着决然,倔强的看着周正。 “军中不留女……”周正本打算说女眷二字,可一想到孟轻语就是以女子之身统御三军,顿时把到了嘴边的话给咽了回去,这妮子最近正在和他闹别扭,要是这话再被听了去,只恐后宅难宁啊。 “过两日你便启程去夏郡,到了炎王府,自有二夫人妥善安置于你,本帅即将出征在外,战场凶险,便是本帅也不敢保证能笑到最后,因此,现在本帅不会给你什么承诺,这时日你也可好好考虑清楚,无需委曲求全,等到本帅回夏郡的那一日,你若还未改变主意,那就是本帅的四夫人,如果不愿,本帅也绝无意见,自当为你寻觅良缘,安度一生!” 萧妍愣了愣,四夫人? 她是梁王之女,消息自是灵通的很,她也确实很钦慕周正这样的豪杰,只是梁王之女没有给人做妾的道理,更何况周正和平州因孟轻语之故,是敌非友。 所以周正给了萧妍对于英雄的足够幻想,但是也知道这辈子和周正几乎是没有可能的,但是平州军败了,梁王府破了,她从高高在上的天之娇女一下子跌落尘埃,这时候莫说是给人做妾,就是成为侍女、丫鬟都不值得稀奇。 周正的大妇自是孟轻语无疑,萧妍曾经很是鄙视孟轻语,因为她通过了解之后才知道,周正和孟轻语原本并不相识,而周正单骑入景州城之后,周正在外征战经年,也再无和孟轻语接触的机会! 如果周正和孟轻语只是私定终身,萧妍倒还不会觉得有多奇怪,但是孟轻语竟然连周正的儿子都给生了! 这是什么概念?周正在景州城的时间前前后后加起来可是连三天都不到啊! 第五百零三章 老三是谁 三天时间从不相识到认识,再到倾心,然后直接以身相许…… 这是果决还是水性杨花,在萧妍的眼里明显属于后者! 只可惜萧妍不知道的是,孟轻语直到委身于周正,其实前前后后加起来见的面没超过三次,待在一起的时间甚至仅仅只有一个多时辰,如果知道只会鄙薄更甚…… 周正说的夏郡二夫人,萧妍知道是丘香巧,听说这是一个很文静,胆子很小还沉默寡言的女子,萧妍不知道这样的女子是如何能在乌凤山那样险恶的环境当中生出这副性格的,但是她知道,丘香巧还不够资格成为她争夺周正宠爱的对手! 她的对手只有孟轻语,但孟轻语占的最大优势只是名份罢了,哪个男人会喜欢整天喊打喊杀的女人,哪个男人不喜欢她这种温情如水又国色天香的女子! 但是四夫人…… 萧妍突然发觉自己很可笑,一直以来她都认为自己非常了解周正,也正是因为了解,所以才会崇拜,因为崇拜才心有所寄,想要以身相许。 本以为她会是周正名正言顺的第三个女人,但直到现在才知道,她排第四,那么第三是谁? 能让周正甘愿将三夫人之位许之,怎么可能会是籍籍无名的女子? 如果说此女是老炎王给周正定下的亲,那么此女就应该是正室,如果周正不遵从,就是枉顾父命,是始乱终弃的小人! 就算退一步说,这位三夫人为了周正的大业甘愿屈居孟轻语之后,那也该是二夫人罢了,丘香巧的母亲虽是乌凤山的大当家,可对于周正的帮助远远无法与孟轻语相提并论,如果这位三夫人果真是让位孟轻语,周正也绝无可能再让此女再受一次委屈,否则他还是人吗? 在萧妍眼里,周正不是这样的人,那么这位三夫人应该还在周正认识丘香巧之后! 可以萧妍对周正的了解,如果说她对周正下宁山之前一无所知,那么她对周正下宁山之后的事迹,几乎可以说是如数家珍! 然而她现在发现错了,原本在他眼里没有秘密的周正身上就好像笼罩了一层迷雾一般,想要挥开却没想到越积越厚…… 女人最爱钻牛角尖,萧妍便是如此,听了周正的这番话,萧妍便开始患得患失,似乎不立即弄明白这位三夫人是何方神圣,就食无味,寝难眠一样…… 不过她的发呆却让周正误以为萧妍对他安置提议不满,是不愿意离开兄弟姐妹,独自一人前往夏郡这个未知之地的彷徨,所以周正打算将萧妍留在平城算了,左右他将会在很长的一段时间内无法顾及男女之情。 等到日后天下大定的时候再来考虑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为时未晚,于是准备改口,然而有人比他还急,萧山第五子萧胜轻轻用胳膊碰了碰萧妍…… “啊……”萧妍终于回过神来,顿时满脸通红,自己现在甚至还算不上是周正的女人,周正仅仅只是给了她一个名份,甚至都没与她圆房,她竟然当着十几万人的面就开始胡思乱想,简直是无地自容。 周正就算再怎么想,也不可能想到萧妍刚才失神的时候竟然能想到宫斗,这他么也真是个奇才,不过现在看萧妍满脸通红,手足无措的样子,便将想要说的话收了回去,这萧妍倒也不失可爱性情。 摆了摆手,萧宁兄妹会意,朝周正躬身行了礼,便带着两个弟弟和妹妹离开了十里坡。 萧宁生在反王之家,虽然智慧一般,武勇更是无法与其兄萧云相提并论,但是毕竟也跟在其父身边,转战天下多年,自然知道,今天周正借梁王之丧,召集平州降卒的真正目的是为了收买降卒之心,这个时候,他们兄妹继续待在这里就有些不合时宜了,自当离去。 等待萧家兄妹离去,周正脸色再次变得肃然无比,迎着瑟瑟阴风,周正大声道:“战场凶险,刀枪无眼,生死有命,富贵在天!你们当中有不少袍泽,有不少往日里相互提携,同舟共济的兄弟死在了平城之战,但是炎王军同样战损万人,若说对错,战场之上,何来对错,若说怨恨,谁又该怨恨谁? 梁王战败了,所以他躺在了这里,了却了一切恩怨,斩断了所有烦扰,同样,本帅如果战败平城之下,即便不死,也定会如丧家之犬一样兵退禹州,然后在官军的连番打击之下,苦苦求存! 这本就是战争的真谛,议论战场的对错是对战场最大的侮辱,或许你们当中很多人不服,认为有对错,认为本帅兴兵平州乃是无道之师,炎王军拥有天下军队无可匹敌的军工利器,却将之用于义师本身便是错,本帅承认,有这种想法的人不算错,但是本帅并不认同!” 周正的声音通过简陋的原始的扩音喇叭传进每一位降卒的耳朵里面,每一个人都在认真倾听,不愿错过分毫,因为他们很清楚的知道,当高台上炎王军小炎王的话结束之后,就是他们命运抉择的时刻! “国有外辱,内有糜乱,当先定内而后攘外,大越九州之地虽然处处烽火,然而军力最强者依旧是称霸这片土地长达数百年的大越皇朝,各位将士,可知为何这十余年间,大越兵强马壮,却未大兴平乱之师? 是因为大越知道,占据九州的所谓群雄,所谓的三十二路反王,不过是一群土鸡瓦狗罢了,只要愿意,随时随地,反掌可灭之! 为何如此,因为群雄之间一盘散沙,为了利益各自为战不说,甚至这十余年间,相互之间攻伐何曾消停过哪怕一年半载? 禹王伐夏,基王窥伺云州,佛王这些年想要染指河州之心,何曾一日断绝,青州明王历来力量最强,但他又何曾主动攻伐过一次偃武军,至于幽州军与平州军之间更是历年大战不绝,群雄相互攻伐之余,可曾想过饱受战乱之苦的百姓,可还能想起丝毫当年起兵之志!” 第五百零四章 难以置信 “没有!”周正断然一声喝:“群雄自己知道没有,大越也知道没有,所以宣平帝可以待在京城冷眼看天下,看群雄之间乱战就像是在看自己圈养起来互相攀咬的疯狗!” “只不过炎王军崛起,就好像是狗窝里面闯进了一条恶狼,恶狼又变成了雄狮,所以越皇急了,因为狗咬狗再怎么咬也是狗,恶狼再怎么凶狠也不会是猛虎的对手,但是雄狮却能够挑战猛虎的王者地位! 所以越皇会起三路大军南下,想要将炎王军的威胁消弭于萌芽之中,只可惜雄狮太强,最终大败了猛虎,猛虎遭遇此奇耻大辱,焉能不来复仇,而这个猛虎伐狮的时候,群雄呢? 群雄们之间想的是什么?是明知道以一己之力完全没有丝毫与大越正面相抗的本钱,想要联合起来,却又担心背后被人捅了刀子,所以个个都想要先占据更多的地盘,拥有更强大的力量之后再与大越决一死战! 这种想法错吗?不算错,因为人都有私心,都不想自己辛辛苦苦打下来的基业最后平白便宜了别人,说实话,就算你们要问本帅能不能做得到,本帅也只能回答你们,做不到! 本帅不是圣人,但本帅不缺以炎王军全力正面迎战越军的底气,更不缺和大越生死血战的勇气,但是本帅同样担心在炎王军悍勇前线血战的时候,后背却被群雄给捅上一刀! 禹北之战,炎王军力克三路五十余万官军,可若是炎王军战败呢?即便没有战败,如果与官军两败俱伤呢,本帅可以断定,明王也好,佛王也罢,乃至梁王都不可能对炎王军伸出援助之手,更不用说进击官军为本帅分担压力,他们只会落井下石,趁你病,要你命,他们会眼睁睁的看着官军拿下整个禹州,然后想方设法杀入夏州之内,瓜分夏州地盘!” 不少平州降将低下了头,因为惭愧,因为他们知道周正说的没有半点谬误,官军南下的时候,平州军最好的攻击目标只有禁卫军德州大营,只要能突破德州大营,那么平州军将会长驱直入,一直杀到直隶镇东关之下,如此一来,至少禁卫军不得不回防,以免直隶腹地糜烂。 然而大王选择的是烟城…… 攻打烟城无可厚非,毕竟幽州军是宿敌,更何况烟城原本就是平州之地,大王要夺回烟城,谁也说不出什么不是,只是选择在官军大举南下讨伐义军的档口,则多少有些失了道义。 参加义军的大兵,有一半是为了当兵拿饷吃粮,减轻家里的负担,还有一半则是为了报仇,后者的目标就是推翻大越皇朝的统治,义军厮杀,隔岸观火,落井下石,才是让他们真正心寒的地方。 “本帅胜了。”周正顿了顿,继续说道:“凭借炎王军的军工,依仗几十万大军的悍不畏死,炎王军胜乃必然,但也可以说炎王军胜的侥幸,胡威被我军夜袭重伤,虎贲军夜战,连同大越号称战无不胜攻无不克的御林军铁甲重骑都在一战之中被彻底打残,梁敦,偃武军主将,号称天下第一猛将,然而本帅与之独战,平手而终,碍于名声,偃武军退兵,至于禁卫军根本就是个笑话,号称有古之名将风范的越太子胡信,不等本帅统兵至营州,便灰溜溜的逃走,惶急如丧家之犬!” 原本安静的落针可闻的十里坡一片哗然,这个时代通讯不畅乃是硬伤,若非刻意刺探,千里之外发生的事情,没准要过上一年半载才有可能为人所知晓…… 平州大兵大多知道官军五十多万号称百万伐炎攻禹北,也都知道最终五十万大军铩羽而归,这才有了如今的平城之战。 但是没人知道为什么来势汹汹的官军,竟然这么快就会兵败而退,这是让人很难理解的事,五十万大军啊,就是战也要战上个一年半载吧,然而好像是听到官军进军禹北之后,没多久就传来官军尽退的消息。 炎王军的战斗力当真强悍到了这般地步,如果说平城之战前,平州的大兵对于炎王军战斗力有多强持有怀疑态度,那么平城之战才是真正让他们见识到了什么叫做无敌之师! 官军败的不冤,但这并不妨碍他们今天听到周正讲禹北之战细节的时候,内心深处的震撼! 胡威被偷袭重伤本身就是奇迹,胡威是什么人,人家是大越的亲王,统帅十几二十万大军,剿灭无数义军的名将,周正轻描淡写的说偷袭致胡威重伤,这其中何等之难,简直难如登天! 至于御林军的铁甲重骑更是让所有义军闻风丧胆的无敌之师,编制虽然只有五千,但如果有偏师配合作战,足以正面击溃十万大军! 这是一支大越朝廷花费无数钱粮锤炼出来的雄师,与五千重甲步兵,号称大越的铁甲双壁,想想看,炎王军如此强悍,其重步兵狼牙满员不过两千,足见组建重甲步兵何等困难,平州有银矿,夏州富庶天下知,可也没见平州和夏州有重甲兵的存在,步卒都如此,更不用说比组建重步还要难上数倍的重骑了…… 可是就是这样花费数十倍于寻常军队的重骑营竟然一战被炎王军打残? 平州降卒不是要质疑周正话中的真实性,而是觉得难以置信。 可更难以置信的还是周正后面说的话,他竟然和梁敦战成了平手? 这怎么可能,梁敦,天下第一猛将,任何敢于挑战梁敦武勇的悍将,无一例外尽皆被梁敦斩杀于阵前,二十几年间,从无例外! 也不对,有一个例外,跟梁敦交手未死的似乎只有一个佛王,不过佛王虽勇,却也只是和梁敦交手不到五十回合,便狼狈而逃,若非跑的快,今日有没有云州佛王可就难说的很了。 周正之勇,平州降卒略有耳闻,但充其量也就是将其看成一位骁勇善战的少年猛将罢了,在此之前,若是有人拿周正和梁敦比,那就是天大的笑话,笑话之余只会嘲讽周正不自量力! 第五百零五章 焦头烂额 梁敦的不败神话不是吹捧出来的,而是实打实的战绩,如今周正竟然能与梁敦战成平手?那是什么概念! 说明周正已有天下第一勇将之姿,梁敦已然五十多岁,可周正不过二十出头,此消彼长,战胜梁敦,甚至将梁敦斩于马下,想必只是时间问题罢了。 当然,这是周正的一面之词,七万降卒相信的甚至还不到一成,毕竟梁敦威名太胜,周正故意抬高自己贬低梁敦的可能性还是很大的。 国人崇尚武勇,梁敦虽是敌将,但勇冠当世,群雄大军之中并不缺乏敬仰之人,周正的话就是一记重拳,将哪些自负有些勇名,一心想要斩杀梁敦为自己扬名的将军们心中的信念击的粉碎! “时至今日,炎王军已拥夏、禹、平三州之地,带甲四十余万,如果要算上幽州,那么幽炎联军就会拥有四州地盘,六十余万雄军,此等战力,本帅不惧任何敌人,也有绝对的信心攻入直隶,解救被暴越统治,忍受苛捐杂税的穷苦百姓,有信心击败天下群雄,让这天下复归一统,创立新朝! 如今梁王已殁,你们平州军就已然无主,本王麾下的战勇十之八九皆为败军,本帅每一次对败军都是一视同仁,会给你们一次抉择的机会,愿意留下者,就是本帅的袍泽弟兄,该你们得到的军饷还是荣耀不会少了你们分毫,不愿意留下为本帅效命的本帅也绝不会勉强,今日过后,本帅会给你们时间慢慢考虑,不愿再征战沙场者,领二两银子各自归乡,只要今生不与本王相抗,本帅可保你们安心度日,想要留下来的,就要面对炎王军的操典和严明的军纪! 本帅要打造的是一支无敌的强军,军中不留无能之辈,如果留下来的连最基本的操典都过不了,如果受不了炎王军军纪的约束,那么就算你想赖在炎王军白吃白喝,本帅也不是冤大头,不会花这份冤枉银子,趁早滚蛋,免得两看生厌! 本帅克日就会北上,拉开与朝廷争雄的大幕,而你们当中想要加入炎王军的,将会留在平城大营,本帅会抽出一个师的人马对你们进行集训,集训优异者会编入炎王军各部,一般者会分配去平州各城驻守,太差者一律清出!” 七万平州军真要说起来,在今天之前对于炎王军的认同感并不算太高,毕竟平城一战太过惨烈,让不少大兵对于战争产生了心理阴影,但毕竟是打老了仗的悍卒,虽有阴影但想要祛除也不会太难,但真正愿意留下来吃兵饭的最多不会超过三成! 然而现在,原本犹疑不定的七成降卒,现在开始动摇,铁了心不愿意加入炎王军的已然没有多少。 周正想要通过梁王葬礼达到的目标基本上也算圆满完成。 没有心情也没有时间去理会这七万降卒最后的抉择,因为现在的周正正处于焦头烂额的状态当中。 从十里坡回来之后,周正立即见到了跟他玩失踪的孟轻语,气呼呼的一个人坐在周正的中军大帐帅椅上,用不怀好意的目光上上下下打量着周正。 “听说你去参加一个葬礼都能纳上一房小妾?” 周正无语,虽然知道这种事情不可能瞒的过去,但此刻却有一种自己在外偷腥却被家中悍妇抓了个现行的极度无奈感。 “萧山死了,萧家兄妹怕我对他们下杀手,所以萧宁给我施了美人计,如果你看着碍眼或是觉得不妥,到时候我找个由头将萧妍许给别人就是。” 孟轻语冷笑道:“我孟轻语可不是妒妇,如果有一天你真能夺了天下,登基称皇,这后宫里的女人可不会少到哪里去,我真要妒忌,岂不是要把自己活活气死!我只是想要提醒你一句,如今你的霸业可还未成呢,温柔乡是英雄冢,最是能消磨一个男人的雄心壮志,莫不成你也想学那古之昏王,玩一出爱江山更爱美人?” 周正知道孟轻语这话并非出自真实情绪,正如她说的那样,如果哪一天他为帝王,孟轻语即为皇后,皇后最重要的一点妇德,就是大度,周正不认为孟轻语是个小肚鸡肠的人,能统帅二十万大军,能让麾下将领死心塌地的为其卖命,固然有老王孟破天恩义的因素在内,但孟轻语的胸襟必然不会小。 当然大大咧咧的女人,不一定就是心胸开阔到能容忍自己男人整天往家里拖女人的女人,但是如果她是皇后呢? 后宫的女人,最重要的一项职能是为皇帝开枝散叶,所以多多益善,皇后如果妒忌,不但会遭到群臣的反对,认为其失德,也会失去帝王的宠幸,从此帝后面和心离,对于后宫的安稳几乎是致命的。 “平州如今人心惶惶,七万降兵彷徨无依,我收萧妍是为了安百姓和降卒之心,你若不愿,逐之便是。” “你要找什么样的女人,我管不着,也懒得管!”孟轻语气咻咻道:“但是你不要忘了萧妍乃是萧山之女,而萧山与我有伐父丧之仇,等有一天天下大定,你是要让我每日面对仇人之女,还要摆出一副大度的笑容吗?” “萧山已经死了……” “他死了,我就该一笑泯恩仇吗?” 周正无语,和女人委实没法讲道理…… “尘归尘,土归土,人一死,是非对错,万事已皆空,揪住过去的恩怨不放又能如何,我已经答应驱逐萧妍,你难不成还要我对萧家兄妹斩尽杀绝不成?” “你当着十几万人的面纳了萧妍为四夫人,这个时候又要驱逐她出门,你虽然没杀她,却是要逼死她,天下人不会说你,但你让他们怎么看待我,说我是个心狠手辣的毒妇吗?” 周正无奈道:“这也不行,那也不行,那你说该如何办?” 孟轻语秀眉一竖:“这是你弄出来的麻烦,你现在要问我怎么办?” 周正:“……” 第五百零六章 北上 宣平二十九年六月末,炎幽联军十八万北上! 辎重营早在四天前就已经踏上了北上的道理,十八万大军每人携带七天的干粮,开始急行军! 炎王军的十二万,幽州军六万,其余的尽数留在了平城,十八万大军将会在章山与幽州五万伐凉兵马汇合,狙击南下的禁卫军,一举破之后,杀入直隶,攻向直隶南部禁卫军德州大营,开启掀翻暴越的反攻之战! 天下乱战二十余年,炎幽联军此番北上,才算是反王完成了真正从被动挨打到主动鏖战的转变! 在周正的强烈要求下,孟轻语没有随军北上,而是留在了平城主持平州善后安抚,主要集中在战后抚恤和民生这一块,而炎王军留下的一万多人马则是集中整编平州降兵! 七万平州降兵最终愿意加入炎王军的只有四万五千,其余的卸甲为民,各回乡里,放下刀枪,拿起锄头镰刀成为农夫。 萧妍的事最终不了了之,孟轻语只是想找个借口无理取闹一番,很显然她的目的达到了,周正被闹的欲哭无泪,一副胜利者姿态的孟轻语最终‘大度’的留下了萧妍,算是承认了她四夫人的地位…… 炎王军日常训练的一个最常见也是最重要的训练之一就是负重长途行军,按照各营各军的标准,负重十斤到三十斤,每天二十里到五十里不等,所以急行军对于炎王军来说,比起平日里的常规操练都要轻松的,毕竟每日的常规操练绝不仅仅只是负重行军。 但十一万炎王军能做到这一点的仅有五万,其余六万皆为禹州新降之兵,这些新降兵还没有时间经历和老天狼军以及夏州降兵一样的磨炼,此番平城至章山千里之遥急行军,便能体现一二。 不仅仅是体力,更多的更是意志上的全面落后! 最新的情报来自于两天前,禁卫军已然全军整肃,最快两天内就会南下,也就是说,周正离开平城的时候,禁卫军十有八九同时南下,而平城至章山一千余里,德州距离章山八百余里,周正只有更快,才能抢在禁卫军抵达章山之前,与已经开始布防的幽州兵马汇兵一处! 要做到这一点,北上的炎幽每日急行军最少也要两百里! …… 禁卫军德州大营! 大越太子胡信一声戎装,腰间配着天子御赐宝剑,目光雄视德州南城外整装待发的十八万大军! 禹北战败,天子震怒,以胡信对父皇的了解,此番再度伐炎,若是再如第一次伐炎之战那样虎头蛇尾,只怕他这太子之位就不会是假废而是真废了。 父皇有十几个儿子,就算废了他大哥和他自己,也不用担心皇位落于旁支之手,所以这一次他别无选择! 唯有血战!死战!大败炎王军,才是他胡信保住储君之位的第一前提! 但是第二次伐炎之战,毫无疑问,禁卫军将要面对的压力远远要超过偃武军和虎贲军! 这次南下平州,按照旨意,他将率禁卫军进军章山,而后由章山转道荷城,由荷城入禹,直接杀向禹城! 如今周正在禹北三城布置了十万重兵,自己则是率了十五万大军马不停蹄的直接杀向平州,一想起当初看到的这份情报,胡信就对周正的用兵和魄力感到十分的震惊! 三路官军兵退禹北,虽然双方之间并无太大的折损,真要算起来的话,伐炎主力三军只有虎贲军有些伤亡,而损失最重的却是助战的御林军先锋营…… 那可是御林军,大越公认的最强劲旅,拥有铁甲双壁的御林军一直都是震慑天下一切不臣,包括他们三路大军的根本,然而仅仅一战,两万御林军折损六成以上,铁甲双壁之一的重装铁骑直接被打的难成编制。 炎王军之强,简直骇人听闻! 但即便如此,胡信也不认为周正的战略是对的,在胡信看来,周正应该在击退官军之后,整顿禹州兵马,积极整顿禹北至禹城一线的防务,然后坐等官军开启第二次伐炎之战的时候,以逸待劳与官军主力决一死战,而不是如情报中说的那样,立即进兵平州,妄图以最快的速度拿下平州,将麾下的地盘连成一线! 这有什么意义?如今禹北三城,每座城池的防御力量不过三四万,偃武军和虎贲军三十万人马联合杀向其中一城,不论是杭城、庄郡还是营州,以三万对三十万,绝无半分胜机! 也就是说,梁敦和福王叔联军将会用最快的速度打开禹州门户,杀入禹州腹心,占据灭炎之战的最大功劳。 父皇之所以让他率禁卫军走平州攻禹州一线,无非是考虑到他与梁敦不合,唯恐他二人之间因为矛盾从而延误战机,对此,胡信只能说父皇考虑的太多了。 炎王军崛起太快,已然威胁到了大越的皇统,值此大敌当前,大越三路野战大军自当拧成一股绳,以灭炎为首要,这个时候再勾心斗角,纯属不智! 炎王军的军力越强,大越受到的威胁也就越大,一旦国祚动摇,社稷难存,再争这储君之位又有何益,胡信不相信梁敦会不明白这一点,但是胡信相信就是因为梁敦,才是葬送官军伐炎胜机的罪魁祸首! 堂堂皇朝大将军,竟然以个人武勇来决定一支大军的去留,这不是愚蠢又是什么? 当然,这也是梁敦太过自负于他的武力,根本想象不到周正这个声名鹊起不过两载的少年,竟然在战场之上,单刀匹马能与他这个威震天下三十余年的绝世猛将一争高低。 但莫说二人交锋最后打了一个平手,就算是梁敦战败了又如何,战败了就要退兵? 偃武军是国朝的大军,不是他梁敦的私军,梁敦以个人荣辱凌驾于大越家国利益之上,在胡信看来就是罪无可恕! 如果不是他梁敦妄自退兵,解了杭城之围和庄郡之困的周正哪里会有机会杀来营州! 若非贼兵势大,他堂堂帝国太子,禁卫军主帅安能不战而退,为天下人所耻笑! 第五百零七章 战略目标 胡信和越皇的想法如出一辙,都不认为这个时候炎王军兵进平州是个好选择,更不认为以炎王军的战力可以在官军攻破禹北防线之前,拿下整个平州! 这个时候平城之战应该打起来了吧? 胡信喃喃自语了一句,来自炎王军的最新军情是每日一报,但是平城离德州两千里,就算要得知第一手的军情,起码也要等上四五天的时间,最新军情是炎王军已经离平城不足百里! 一想起当初拿到最新军情的时候,胡信就不止一次的大骂萧山愚蠢,萧山虽然没有明确表示降越,但是萧山在东有幽州军,西有炎王军的双面夹击之下,根本不可能支撑太久,降越才是其唯一的活路! 官军伐炎,平州军东进攻打烟城就是萧山向朝廷示好的佐证,否则萧山就该北上,如果官军灭了炎王军,萧山还有退路,但是官军兵败禹北,萧山唯一的退路都已经荡然无存! 所以父皇才会让他选择走平州一线杀入禹州腹地,就是料定萧山不敢挡禁卫军兵锋! 父皇的用意,胡信其实很明白,就是要让禁卫军在平州死死牵制住炎王军入平之军,如此一来,梁敦兵进禹北,就能从容布置战略,一举打开禹州门户,为官军找到突破禹州腹心的战略先机! 禁卫军甚至都不用抵达荷城,只要能在平州将炎王军牵制住,让周正没有机会和时间回防禹北,就是大功一件! 然而萧山简直愚蠢,明知道现在大越和炎王军之间就是在抢夺战机和时间,却收缩兵力妄图平城决战! 愚蠢,愚不可及! 当然,胡信不认为周正和孟轻语的炎幽联军杀到平城,能够在一个月内攻陷拥兵十五万,死守的平州军。 但是万事无绝对,禹城可就是萧山的前车之鉴! 可萧山愚蠢却让胡信难以抉择,如今摆在他面前的有两条路可走,一是南下直奔平城,与平州军内外夹攻,大破炎幽联军,但是这一战略,胡信没有十足的把握,毕竟炎王军的战斗力极其强悍,禁卫军虽强,但想要以禁卫军一军之力击败炎幽联军的可能性实在不算太大! 当初禁卫军主攻营州,禁卫军之所以会不战而退,因为炎王军驰援营州的兵力超过十五万,营州本身驻防兵力超过十万,以十五万大军力抗战力不弱于禁卫军的二十五万大军,并且还要时刻防备城内城外夹击,胡信看不到胜机,故而退兵! 但这不是说胡信就怕了周正,他退兵的另外一个原因是不愿意和炎王军死战,最终拼个两败俱伤,白白让梁敦捡了便宜! 禁卫军才是他胡信立足的根本,也唯有禁卫军在手,胡信才能保证自己的太子之位不会被父皇轻易废掉! 但是随着第一次伐炎之战的败退,父皇震怒,朝野哗然,胡信明白自己已经没了退路,唯有血战炎王军为自己正名才能让朝堂上的清流党派一如既往的站在他这一边! 否则梁敦若是突破禹北,收复禹州,甚至南下一路攻入夏州,夺两州之地的,建下大功,朝中卫党声势必然大震! 真到那个时候,对他胡信而言,局面可是极其不利! 因此,不管是为了大越社稷还是为了他自己的储君大位,此番南下他都要建立功勋,最其次也要完成父皇给他定下的战略任务! 想要立功,最简单直接的办法是一直南下平城,正面击溃炎幽联军,但是想要做到这一点很难! 炎王军的战斗力极其强悍,更是拥有连大越都不曾具备的犀利军工,而且周正很有战略眼光和手段,胡信不认为自己与炎幽联军恶战有必胜的把握! 如果不能完胜,又没有办法克制炎王军的军工,胡信甚至以为禁卫军会遭遇到前所未有的大败! 这就要看胡信自己敢不敢赌上一把了,赌赢了,他力破炎王军主力的大功,就算是梁敦攻破禹北,拿下整个禹州都无法与他相比,因为杀入禹州的战略目标是为了断周正炎王军在外野战军的根,只要破坏了炎王军的根本,炎王军将不战自溃! 但是周正的主力如果被禁卫军击溃,梁敦就算能夺炎王军根本,与他胡信的战功比起来就要相形见绌的多! 但是问题的关键在于胡信即便到现在都没能下定决心去赌一把,因为赌赢的可能性确实存在,但是赌输了,那么他将会输掉一切! 炎王军自从崛起以来,到目前为止还未曾一败,这是一支所向无敌,战无不胜的雄军,凭什么一定会输在他胡信的手里? 如果不赌,就是遵从旨意从荷城入禹州,但是即便这条路线,禁卫军同样有两大战略! 一是按照原定计划直接杀向禹城,如今周正的炎王军主力在平州,其余大部分力量在防御禹北防线和夏云通道的云雾关,禹城的驻防力量只有不到三万! 胡信不认为驻防三万弱军的禹城会是自己禁卫军的对手,杀向禹城的主要战略目标还是抢攻! 而且这一战略目标比起偃武军和虎贲军来说更加容易! 梁敦要突破禹北才能兵临禹城之下,而禁卫军只需要长途跋涉,只要不被炎幽联军伏击,就能不废一兵一卒杀到禹城脚下! 这是父皇制定的第一步战略目标,也是要求三路大军完成的最基本战略目标,第二步才是切断炎王军后路,进而杀入夏州,彻底拔起炎王军赖以生存的根本。 但是在这之前,周正的炎王军主力并未受损,也就是还有一战之力,而且周正还有孟逆的幽州,短时间内可以对夏禹二州发起强势反击,三四十万的幽炎联军反击力量,不管是他胡信还是梁敦谁都不能小看! 但是,这一切一切的都有一个前提,就是不管是偃武、虎贲联军还是禁卫军,都必须在炎王军主力回援禹城之前,拿下禹城挥军南下,杀入夏州腹地! 第五百零八章 天下之谋 如果不是胡信和梁敦之间的恩怨,如果不是后宫的梁贵妃一直心心念念的想要让她的儿子夺嫡,胡信完全可以给他大哥富贵荣华一世,然而这是父皇的制衡之道,甚至可以说,梁贵妃和梁敦的野心乃至朝中卫党的做大,其实就是父皇刻意纵容之后的必然结果。 夺嫡之争,储位之战,是一场没有硝烟却极其残酷的战役,胡信不能输,因为他不想让自己的命运成为别人随意可以拿捏的对象,他如果输了,就算皇长子仁厚不想杀他,成为太后的梁贵妃和梁敦也不可能容忍他活在这个世界上! 所以从一开始胡信就没有选择,只能按照父皇的意思争下去,不争就意味着失败,而失败就是死! 胡信不敢质疑父皇的制衡之道,帝王之术在于平衡,平衡后宫,平衡朝堂,平衡军武等等,却没有想过一旦玩脱了火,对大越社稷将会造成何等毁灭性的打击! 父皇的天下布局,胡信懂,但并不理解,他想以天下大乱从而达到天下大治的目的并不能算错,毕竟大越四百年天下,国朝门阀之重已然盘根错节,想要靠朝廷的力量拔除,必然牵连甚广,而在父皇登基之后,横征暴敛终于导致天下大乱,而天下大乱尽管动摇了社稷根基,但是被国朝引为毒瘤的各州门阀却是首当其冲,遭受了灭顶之灾! 这种政治手段绝非一般帝王敢于去尝试,因为一个不好,就很有可能会导致一个王朝的衰败乃至灭亡,但是胡信知道,如果任由门阀盘踞九州,一步一步蚕食掉百姓耐以生存的最后土地,那么这大越的天下绝难长久! 这同样是父皇在赌,赌成功了,诞生而出的新兴门阀想要成长为参天大树,起码要两百年,也就是说两百年间只要大越还能诞生出一位雄主,拿出强硬的手段,为皇朝续命数百年不是没有可能! 这二十几年的内乱,数十反王此消彼长,终于有了十年前的三十二路反王瓜分九州,然而即便如此,胡信也知道,一切都在父皇的掌控之中! 胡信不敢质疑父皇的天下之谋,但是内心却无数次腹诽过,因为在他看来,这天下就是被父皇撒下的一张网,当各路反王将大越境内的毒瘤肃清的差不多的时候,就该是收网的时候了,这个时间至少可以往前推十年! 而三十路反王形成的大致时间,基本上也就只能追溯到十到十五年前,胡信不明白为什么父皇迟迟不愿意兴起平乱之战,而是每年耗费海量的钱财来维系大越的军队规模,保证军队强悍的战斗力! 天下乱势已久,大越天下的人口比起父皇登基的时候足足少了近半,这是什么概念?这说明即便是父皇想要通过内乱,通过战争来达到剪除豪强,清除过剩人口的目的已经达到,那为什么还不收手? 一切尽在掌控之中?如果说一年前胡信相信一切尽在父皇掌控,但是自炎王军在禹城的那一声惊天巨响,在强势击退伐炎三军之后,不仅仅是父皇恐惧,便是他胡信同样感到彻骨之寒! 崛起的炎王军已然威胁到了大越朝廷的统治,周正的横空出世更是具备一切枭雄该具有的素质,周正用他一次次的大胜来验证了一句话! 天下三百年,代有王者出! 周正不除,大越社稷不稳,炎王军不灭,皇朝国祚有倾覆之危! 所以胡信已经没有精力再去与皇兄一系继续内斗下去了,斗来斗去损耗的终究是大越的国力,他是储君,只要一天没被真废掉,他就是这个帝国未来的主人,皇兄可以为了夺位不择手段,但是他不能! 但是要让胡信自降身价去找梁敦握手言和,那还不至于,因为他相信梁敦绝非短视之人,该分得清轻重缓急,他与大皇子之间的恩恩怨怨,就等到灭了炎王军,灭了这天下间的反王之后再算不迟! 鉴于这种心态,所以胡信此番南下还有一个选择,就是狙击战! 入平州过章山取道荷城,截断炎王军驰援禹州的兵马,就算不敌炎幽联军也要死死将炎幽联军阻死在平城至禹城一线,为偃武军和虎贲军创造战机,拖延时间可让二军从容平定整个禹州! 这是牺牲自我,将定禹之功白白送于梁敦! 这是舍小我成大我,一切从大越皇朝的利益出发,一切以灭炎王军为第一要务的牺牲。 胡信有牺牲的觉悟,却又决心难下! 因为风险同样很大! 如果梁敦不能以最快的速度突破禹北防线,如果偃武军突破禹北之后,却不能用最短的时间收复整个禹州,那么禁卫军以全军之力做出的牺牲非但没有意义,甚至还会被梁敦倒打一耙,将禹州战略最终失败的原因推卸到禁卫军未能按照旨意兵进禹城身上! 也就是说,胡信的牺牲非但无功反而有过! 胡信可以不在乎,但禁卫军上上下下为他卖命的将军们只怕要彻底寒心了…… “殿下……” “嗯?”一直处于恍惚状态难下决心的胡信陡然间回过神来,看了眼身边的亲卫统领徐日升,苦笑道:“大军出征在即,本宫身为主帅,竟然走了神,委实不该啊!” 徐日升低声道:“有一个自称梁逆萧山长子萧云的带了十几个亲兵来了德州,想要面见殿下!” “萧山长子萧云?”胡信眉头微微一皱,不解道:“这萧云也是平州军中排得上号的悍将,值此炎王军攻打平城之际,他不在平城助父守城,却千里迢迢的来德州?莫非是萧山自知炎王军难敌,故而想要归顺朝廷,派他儿子来递交投名状了不成?” 徐日升一直不离胡信左右,自是没有亲眼见到萧云,也不清楚其来意,闻言笑道:“想来不差,萧山定是觉得炎幽联军势大,平州军势难抵挡,所以想要投诚,引我军助战,这萧逆也算精明,知道大越灭炎贼心切,故而想将炎逆大军拖在平城,等到官军南下,好内外夹击,大破炎逆军!” 第五百零九章 财政军权 “早知今日,何必当初!”胡信冷哼道:“只是德州离平城近两千里,我军南下就算快马加鞭也要半个月之久,本宫倒是希望萧老贼莫要如那夏逊一般废物,若是平州逆军连炎贼半个月都挡不住,此等贼军朝廷不要也罢。” “殿下说得是,如今大军出征在即,可要……” 胡信摆了摆手道:“传本宫将令,命先锋三营即刻拔营起征,再将这萧云带来见本宫!本宫倒想知道萧山此番收缩兵力,屯兵平城,想要与周正决战,有几分把握能将炎逆贼军留于城下!” 徐日升使了一个眼色,方才前来汇报的亲兵立即会意,急忙去了城门。 不一会的功夫,萧云便被带上了城楼,只见梁王长子萧云一身的尘土,满脸的胡须,一双眼睛充满了疲惫的血丝,见到胡信顿时仆倒在地,拜道:“萧云叩见太子殿下!” “汝为逆贼之子,此番来见本宫,难道就不怕本宫将你凌迟处死,明正典刑!” 萧云却是连头也不敢抬,话说当日他混在百姓之中逃出平城,躲过了炎王军的搜捕,却并未离开多远,而是绕了一个圈子在平城西部的马家营落脚,马家营有一座庄子本身就是他给养在城外的一房小妾安置之地,如此方才骗过炎王军的第二拨搜捕之兵! 一直到了晚上子时,萧云才在马家营后山牵了二十余匹平日用来游猎的战马,带着十来个亲卫,日夜兼程,马不停蹄,一路狂奔五日,累死十余战马,方才抵达德州禁卫军大营之外! 萧云不知道他的几个兄弟姐妹有几人能逃过炎王军的搜捕,但是他知道,自己如果不逃,一定会死的苦不堪言。 平州已然无萧氏子弟容身之地,想要活命唯有北上投靠大越,但是现在平州已破,此时投靠与往日投靠自是不可同日而语,但这已然是他唯一的生机! 此刻听到胡信这句冷冰冰的质问,萧云只觉得悲从心头生,当即哭道:“殿下,平城已破……” “你说什么!”胡信眼中惊骇一闪而逝,上前一步,抓起萧云衣领,将其提起身来,惊怒道:“平城已经失守?这是什么时候的事!” “五……五日前……” “五天前!”胡信满眼都是不可思议,他得到的最新情报是八天前炎王军已然兵临平城之下,五天前城破,那岂不是说炎逆军仅仅只用了三天就击溃了驻军十五万的平城,此等战力,简直堪称恐怖! “是……是……”萧云连连点头,立即一五一十的将炎王军如何破城,平城之内如何血战,他们兄弟姐妹又是如何逃出了城,事无巨细的说了一遍。 胡信松开萧云的衣领,将其如死狗一般扔在地上,怒道:“萧山……呵呵!号称是一代人杰,本以为他敢收缩兵力,引炎幽逆军平城决战,自有其底气所在,却没想到他竟然比夏逊老贼还要废物,仅仅三天,就被攻破老巢,实是无能至极!” 萧云匍匐在地上,脸色青白相间,心中虽怒,脸上却是不敢表露出丝毫,这个时候可不敢触胡信的霉头! 徐日升也被这个犹如惊天霹雳一般的消息给惊呆了,哪怕刚才萧云叙述的足够详细,哪怕这些话里有高抬炎逆的意思,但总有一个不争的事实,就是萧山意图以平城之坚来拖住周正的计划彻底宣告失败,那么禁卫军当如何? 胡信左侧站着的乃是詹事府詹事简文瑞,这是朝廷或者直接说是天子任命给太子的佐官,一般以教导太子学业和处理政务的能力,但是太子不在东宫,而是以一军主帅的身份常驻于军中,他这个詹事便充当起了军中谋士一般的存在。 禁卫军南下的几种方略乃是简文瑞和太子谏言而得,但简文瑞认为最好的战略还是死守荷城,狙击炎逆大军驰援禹州! 身为詹事府詹事,正三品的高官,他的一身荣辱尽系于太子一身,太子若是能顺利登基,那么他简文瑞入职宰执,位极人臣不过是水到渠成之事,但若是太子失势,最终大皇子登位,他这个东宫旧臣最好的出路是归乡还田,惨一点被新皇找机会干掉都纯属常事。 一朝天子一朝臣,这个道理什么时候都是至理,所以简文瑞对太子可谓呕心沥血,只为能撑到太子登基为帝的那一天! 他之所以建议太子选择死守荷城一线,阻止炎逆军西归禹州这一战略,因为他觉得这样最可能获得越皇的认同! 当今天子既是昏君也是英主,之所以说他是昏君,是因为其自继位以来天下大乱,民不聊生,以至于天下烽火遍地,大越社稷危在旦夕,在内则是重用奸佞,以至于朝堂之上乌烟瘴气,蛇鼠横行! 对内无能,对外无德,这样的君王如果还算不上是昏君,这自古以来的帝王岂非都是明君? 但之所以说今上又是英主呢? 是因为这天下间不管怎么乱,这朝堂之上不论如何,今上都将两样东西牢牢抓在手里,且将之运用到了极致! 一是财政,二是军权! 户部尚书张辰,乃是前任御史台御史大夫蔡登的得意门生,实打实的清流党派,所谓清流就是忠于天子,为了捍卫国本不惜一死的仁人君子! 但这不是最关键的,最关键的一点是张辰清廉如水,身为一品高官,家中却无余财,相比起其他朝廷大佬门前车水马龙,张辰的府邸门前却是落叶凋零,一派萧条景象! 这可是户部,朝堂内外公认的肥差之地,然而有张辰坐镇于此,但凡想在任上捞上一把的官员,对于户部差遣避之犹如蛇蝎! 然而天子将户部交在张辰手里却不是因为张辰足够清廉,相反即便清廉如水又能怎样,天子不需要为他守财的无能之辈,他需要的是他的计相能为他开辟财源,从而为他支付得起庞大的养军耗费! 第五百一十章 商律 张辰入职户部二十余年,从员外郎到郎中再到右侍郎、左侍郎,最后成为户部尚书,几乎是大半个官场生涯都是在户部任上度过的,对于财政这一块的认知远非一般大臣所能及! 在户部左侍郎位置上的时候制定《盐铁令》,将直隶区域内的矿山强势收归国有,并派遣户部专职官员监督矿山开采,并设暗子暗查监督之官员,二十年间,被查出利用矿采上下其手,中饱私囊之官员一百三十七人,尽皆弃于市! 大力整顿私盐,不管是直隶本地私盐,还是各路反王占据之州的私盐贩子一经查实,立即缉拿,抄家灭门,手段狠辣,天下私盐商贾闻之惊惧,直隶境内私盐买卖近乎绝迹! 另一边颁布《互市令》,开放边境互市贸易,用数量繁多的消耗品如茶叶、丝绸、瓷器等等与草原上的游牧民族进行贸易,换回大量战马和金银,用以维持军需! 但要真说起来,张辰执掌户部以后最大的政绩和周正在夏州施行的政令有异曲同工之妙,那就是大力提升商贾的地位!而且做的更加彻底,因为张辰说服宣平帝颁布了《商律》! 历朝历代,商贾的地位一向低下,哪怕他们再怎么有钱也无力改变地位上的尴尬局面,但是在宣平朝,在张辰的大力推动下,商贾的地位直线上升,但简文瑞最大的举措还是保证的商贾的人身安全! 自此商贾再也不是可以任由统治者养肥了以后便肆意屠宰的猪猡,只要你不里通敌寇,不向外敌贩卖战略物资,那么即便是朝廷也不会以各种各样的理由来迫害商贾。 《商律》的出现犹如一道惊雷在朝廷控制区域轰然炸响,其中将商贾的权益保护与商贾触犯的律条将会受到什么样的惩罚写的清清楚楚,而且只要不是犯下十恶不赦的大罪,即便商贾本人被缉拿判刑,其财产也不会全部充公,而是交纳罚金之后,家业钱财由商贾本人直系亲属继承! 这是一部保护商贾的法典,也是颠覆国人传统思维的法典,自然引起朝堂上守旧顽固派的一致反对,甚至有不少官员联名请诛张辰,以还天下清明之风,以免铜臭之气、逐利之风遍及天下。 当然这些都是借口,最让朝堂诸公一致反对的原因不是《商律》当中保护商贾权益的条款,而是重新制定的税律! 自大越太祖定天下之后,大越的商税税律一直都是三十税一,这是因为太祖平定天下之时,民生疲敝,商业凋零,太祖为了让大越早日欣欣向荣而制定的轻徭薄赋政策,但是大越厉经四百年,截止宣平帝登基之前,大越朝的赋税依旧有赖于农业税的支撑。 而农业税本身就是几千年以来,一个皇朝赖以生存的根本,但是皇朝经历的时间越久,农业税能够收上来的非但不会变多,而是会变得越来越少…… 之所以造成这个原因的重要因素就是来自于特权和新兴的免税阶层! 什么是特权阶层,这里面包含的很多,比如外戚,比如几百年前随太祖打天下获封公候伯子男爵位的勋贵集团,比如这几百年间什么对外作战,对内平叛诞生而出的新兴军事集团当中的勋贵,除了这些之外,还有最大的一块特权阶级就是王室! 这数百年间,太祖的后裔子孙早已经超过了十万之众,这十几万太祖祖孙有的早就混成了平民,然而更多的则是各种拥有亲王、郡王、公这一类封爵! 除了这些特权阶层之外,最大的一块吸取农业税的就是免税阶层,免税阶层主要是由有官身的官员,以及有功名在身的读书人,这包括在野的致仕的官员,比如蔡登于蔡家庄,蔡家庄的土地全部都归蔡登个人所有,只要没有超过上限是不用缴纳一分一毫的赋税的。 当然蔡庄在幽州,而朝廷的税官早就没有资格对幽州征税了,但是蔡庄依旧免税,这不是蔡登有资格免税,而是幽州前前后后的统治者不愿意征蔡庄的税罢了。 历朝历代土地兼并严重,这也是侵蚀一个皇朝根基的最大祸首,太祖皇帝定天下之后,根据历代皇朝之失,制定免税政策的时候也曾有过充份的考量,这个考量就是限定免税田亩数! 针对于读书人免税阶层,《越律》规定,凡秀才可拥有五十亩免税田,举人一百五十亩,进士三百亩,官员由官身品级决定,最低一级从九品三百五十亩,而后五品下,没提升一级增加五十亩,正五品到从三品,每级增加百亩,正三到正一品,每级增加两百亩,也就是读书免税最高者正一品官员享有两千亩土地的免税权! 另外就是特权阶层的免税幅度,亲王五千亩,郡王三千亩,公两千亩,侯一千五百亩,伯一千亩,子爵八百亩,男爵五百亩…… 不得不说太祖虽然没用推恩令来削弱王室子孙的爵位,也没有要求国朝无条件、无节制的供养皇室子孙,这些在国朝之始是很难看出弊端的,但是到了几百年后…… 大越如今的亲王爵就已经超过三百人,郡王八百余,其余公侯伯子男无数,这些特权阶层的免税土地限制真要说起来就是一纸空文。 远支的亲王、郡王也是太祖的子孙,也是皇室的亲戚,他们兼并而来的土地哪怕超过万亩,哪一地的官府会向他们多出来的土地征税? 朝堂之上位极人臣巅峰的丞相卫耿在镇西关外拥有土地五千余亩,谁敢征税于他! 久而久之,天下免税土地越来越少,国朝的赋税自然越来越低,宣平帝想出来的解决办法是天下大乱! 这个办法很好,相当好,十几年间九州动乱,胡家子孙被反军斩杀无数,利益集团更是损失了个七七八八,光是亲王就死了超过一大半,更不用说其他利益阶层了。 这是宣平帝的办法,也是没有办法的办法…… 第五百一十一章 心胸 哪怕是以帝王之尊,都有不敢轻易涉足的政改,宣平帝如果敢直接以暴力手段对权贵阶层动手,必然会引起全天下利益集团的反扑,这种利益反扑和农民起义完全是两个概念。 农民起义说到底就是一群被逼的活不下去的流民为了生存揭竿而起,最后掀起燎原之火席卷天下,但是利益阶层的反扑在于抵制,宣平帝固然可以用激烈的手段来镇压,但是利益阶层所能爆发出来的能量绝对堪称恐怖,甚至于宣平帝在睡梦当中直接被人干掉都不是没有可能! 这是一块禁忌之地,宣平帝可以铁血杀掉几个甚至十几二十个勋贵,但是要杀天下勋贵,那就是在找死,但是农民起义不一样。 农民起义就是百姓反抗压迫,而这种压迫来自于统治阶层,也就是官府,但同样来自于既得利益集团,天下间被勋贵祸害的百姓比起官府的迫害有过之而无不及,勋贵侵占的土地更是难以计数。 所以宣平帝用了这条毒计,只不过当天下真正开始大乱的时候没有任何人认识到这一点,等到乱象明朗而宣平帝无所作为的时候有人开始怀疑,直到九州被侵占,利益集团损失超过七八成的时候,还活着的勋贵们才意识到宣平帝的险恶用心! 但是能活着已经是侥幸,宣平帝这些年别的事没干,倒是锤炼出了四大强军,更是将御林军的军权死死控制在自己的手里,任何勋贵敢于染指,就是找死! 在这种大环境下,活着的勋贵哪怕再有怨恨也不敢表露出来,更何况这仅仅只是猜测,压根也不可能有证据,就算是史书上记载,最多也只会把宣平帝归结为致使天下大乱的昏君,却不会将猜测的用心记录上去,否则历史的严谨性何在? 但宣平帝的这种堪称壮士断腕一般的做法,想要真正见到成效,唯有等到天下大定的时候,如今九州尽在贼手,就算勋贵被灭了个七七八八,大越朝廷想要收取因为勋贵被灭而带来的福利也是毫无可能。 地盘都被人占了,你还想收人头税和土地税,那岂非是笑话! 想要定天下,就要靠军队,而且需要强军,唯有强军方能拨乱反正,但想要靠直隶一域之地养几十万雄兵根本没有半点可能,皇帝还不差饿兵呢,无粮无饷打个屁的仗! 养军要银子,简文瑞的《商律》出台可谓直击宣平帝之心坎! 张辰同样不敢动直隶地域内的权贵利益,宣平帝已经把勋贵玩烂了,他要是还敢再撒上一把盐,那最后死的最快的只能是他自己。 但是《商律》同样侵犯到了利益阶层的利益链! 利益阶层想要维持奢华无度的生活光靠土地是远远不够的, 但凡豪门,谁家名下没有数十产业,《盐铁令》已然侵犯了他们的切身利益,但是不是不能忍受,毕竟因《盐铁令》而受损的主要还是矿山主和私盐贩子,但是商税从原先的三十税一提升到六税一! 被保证了切身利益的纯商对此都颇有微词,更不用说他们这些权贵了! 所以《商律》一出,朝野上下对张辰是一片喊打喊杀之声,然而张辰这厮做得更绝! 张辰直接做了一口棺材,上朝之时,薄棺随行,置于朝阳门外,当廷奏对,求帝允其三年时间,若不能完成所命,便请帝赐其一死! 帝允之! 命张辰为户部尚书,亲掌税司,拨御林军三千人马听张辰调用,赐天子剑,使其有先斩后奏之权! 至此,权贵,百官方知帝之决心,顿时偃旗息鼓! 三年时间,张辰拿下抗税侯爵三人,拿下侯爵以下十七人,拿下抗税官员一百多人,拥爵者奏请后罢爵,拥官身者罢官! 至此,新税律再无抗阻之力! 大越虽失九州之地,然直隶本身就是九州商贾云集通货之地,商税增多五倍,国库收入非但比以前依靠农税之时没有减少,反而激增,至此,大越财政压力骤减,强军之资得以筹备! 简文瑞在入职詹事府之前,曾出任户部右侍郎之职,算得上是张辰的左膀右臂,也算是随张辰一起经历的那场席卷全朝的风暴。 在这场风暴当中,简文瑞自认为他已经看穿了宣平帝这个人,这是一位只要结果不需要过程的君王。 就好像商税,宣平帝不管张辰怎么去革新,在革新的过程中到底有多少人会遭受灭顶之灾,他需要的是国库银子的暴增,他需要的是银子锤炼出几十万无敌兵马! 张辰若是失败,那么他定然是死路一条,张辰若是赢了,那么有可能会被宣平帝推出来平天下愤,但也有了一条活路! 所以简文瑞,建议胡信于荷城截住周正回援之军,看起来是为梁敦创造了战机,看起来是将伐炎之战的头功拱手让给了偃武军,但实际上呢? 如果大越第二次伐炎之战败了,那么胡信、梁敦乃至福王胡威都不会有好下场,天子追责,剥夺兵权仅仅只是其一,其二,社稷动荡,国祚有倾覆之忧,山河飘摇,什么天子、亲王还是大将军都将论为亡国之君,亡国之臣! 所以,这一战压根就不是争功之战,只要能灭了炎逆,那么就算禁卫军未得禹州寸土,但死死压住炎逆军主力的功劳也少不了。 不争才是争,禁卫军的付出,太子的付出,天子不可能视若无睹,这种牺牲自己功劳成全对头,只为灭国朝大敌的精神,简文瑞觉得太子殿下一定会让天子简在帝心! 大皇子、梁敦乃至卫党都是天子弄出来制衡太子势力的,是一种平衡的手段,但不意味着天子是为了废掉太子让大皇子上位。 如此可以得出,天子这是在考较他的两个儿子,看谁有克继大统的本事,这个本事包括心胸! 自我牺牲就是心胸,然而简文瑞谋划出的这一切在萧云的一番话中被击成了碎末…… 第五百一十二章 阴影 简文瑞从来没有低估过周正低估过炎逆军,一个能以一己之力为山寨续命,能以两年的时间将一座小小的山头匪寨锤炼成为如今拥有三州之地的统帅,即便再如何高看也不为过。 能让炎王军这种组成十之八九皆为降卒的军事力量,产生出如今这般凝聚力的强军统帅谁又敢小看! 能在夏州迅速站稳脚跟,大力发展商业,并且亲自上阵谋利,一举解决养军之资的统帅谁又能小看! 如果说有足够的时间,足够的银子,即便是简文瑞自己都有信心将数十万降军拧成一股绳,但是周正没有时间! 周正自下宁山,克新平军不过半载就杀向夏州,从基王万世梦的手里夺去夏州之后,仅仅八个月就挥军十五万进兵禹州,炸死禹王夺取禹州之后,根本没有时间对禹州进行整顿,禹州哪怕到现在为止,光政务这一方面周正都还未能全部接手! 然而即便是在这种情况下,周正依旧能居中调度一举战退五十余万伐炎之军! 周正,枭雄也! 简文瑞很少服人,以前服蔡登和张辰,现在多了一个周正,哪怕此子如今乃是禁卫军劲敌! 也就是说周正用实力赢得了来自对手的尊重! 胡信的脸色难看至极,他对于简文瑞给出的几条战略一直摇摆不定,尤其是驻兵荷城一线狙击炎逆,将战功拱手让给梁敦的战略更是难以下定决心,哪怕他知道简文瑞的分析在理,但是牺牲自己成全别人? 岂是一个难字可以尽括! 然而当萧云灰头土脸的出现在自己面前,声泪俱下的诉说炎逆军在平城之战时候的暴行时,胡信更觉得自己就是个傻瓜! 抢时间?现在看来就是个笑话! 自己笃定周正不可能在一个月内攻陷平城,然而周正用了仅仅只有三天,这就好像是被一只强有力的巴掌狠狠甩在了他的脸上一模一样! 平城一战也彻底粉碎了胡信和简文瑞二人原先制定的所有战略计划,因为此刻再谈狙击炎逆大军已然没有丝毫意义! 如果周正想走,恐怕禁卫军还没到平城,炎逆就已然回兵到了禹北,而平州有幽孟轻语的大军驻镇,胡信觉得禁卫军很有可能会被拖死在平州境内! 大越第二次伐炎之战,随着萧山兵败,平州易手,彻底蒙上了一层阴影! 一想到这,胡信顿时感到不寒而栗,一伐炎逆无功而返,二伐炎逆如果再次被击退,那就必然是炎逆大举反攻之时的到来! 即便炎逆不立即北上,而是选择暂时蛰伏,整顿夏、幽、禹、平四州,将麾下地盘彻底连成一片,那么炎逆将会对大越皇朝产生真正的致命威胁! 就算炎逆不北上,而是将兵锋指向云州、河州乃至青州,佛逆、明逆以何抗衡? 不能抗衡要么被灭要么投降,届时炎逆将会坐拥七州之地,至于九州的凉州、允州,这二州地处偏僻,要么苦寒要么山道崎岖,取之毫无意义,只要能天下一统,自可传檄而定! 胡信很清楚,论谋略、论治军、论政才、论商务,甚至于是论武力,整个大越还没有谁敢说稳稳能压周正一头,这是个枭雄,但对于大越来说就是个天大的祸害,这个祸害如今已经具备了王者之资,随时随地都有可能颠覆大越的国祚! 大越如果没了,那他这个太子还有什么继续当下去的意义? 值此国统生死存续的关键时期,什么恩怨,什么大位都已经不值一提! “为之奈何?”胡信长叹,看着已然缓缓行军而去的禁卫军,不由自主的发出一声长叹! 简文瑞脸色凝重,他甚至还从来没有在太子的脸上看到过如此颓废的表情…… “周正一向注重情报搜索,所以才能在禹北之战时从容应对。”简文瑞眉头深皱道:“陛下震怒,严旨三军再起灭炎之战,这一点周正不可能不知道,他最正确的做法应该是巩固禹北及至禹城这一道防线,与官军殊死一战,以定成败,然而周正没有…… 周正依旧兴灭梁逆,夺平州之军,这说明其对于炎逆军能在短时间内拿下平州有足够的信心,老臣虽然不知道周正的底气何来,但是却可以推断周正的下一步的大致战略!” 胡信微微侧身,看了一眼这位几十年如一日伴其身边,不离不弃,忠心耿耿的老臣,道:“简学士不妨直言,炎逆崛起非大越之福,如今炎逆经不起一场大败,只要能大败其一次,便能一举瓦解炎逆军心,趁势追击可顺势夺回数州之地,然而难就难在这里,正面决战,禁卫军独对炎逆大军委实难有胜算,更何况还有一个抽身而出的幽逆孟轻语!” “老臣以为,炎逆必然知晓这次陛下再度伐炎的决心和路线,也就是说此番炎逆极速拿下平城,在和朝廷抢时间这一点上,周贼已然赢了先机! 既然笃定炎逆知道我军将会南下进兵荷城杀入禹州,那么周贼拿下平城之后,很有可能的战略是兵退禹州,沿荷城至禹北一线布置防务,而平州新得,幽逆多半会在平城主持善后,整顿平州降卒。 但周正此人用兵一向大胆,更不喜欢被动防御,观其往年战绩,此贼最是喜欢险中求胜,当年诈降新平堡,还有以四万兵马入夏州时皆为如此,故而老臣以为以周贼之胆魄,还有一种可能不能小觑,就是其率领士气正盛之军,直接北上,妄图正面击溃我禁卫大军,然后要么挥师西进,主动迎上虎贲、偃武二军,要么继续北进,攻击镇南关!” 胡信倒吸一口凉气,立即意识并在脑海里面分析这两种可能性,于是越想越觉得可能性很高,但终究还是有些难以置信道:“按照常理来说,周正新得了平州,此刻理应在处理善后,就算他知道我军南下,难道此刻不该以逸待劳,积极整顿平州防务,随时与我南下大军决战吗?为何要千里迢迢北上或是西进?” 第五百一十三章 南下 简文瑞不禁苦笑道:“周贼绝非寻常人,他既然敢兵进平州,就是料定炎逆军能够快速拿下平州全境,也是料定朝廷与他争时间必输无疑,那么他岂会在拿下平州之后,枯等坐守,这不是周贼的风格! 想当初他拿下夏州连一年时间都不到就悍然掀起夺禹之战,夺取禹州之后便是大越伐炎,再接着就是杀入平州,周贼确实很自信,但是他也清楚自己根基不稳,但这也是没有办法的办法,因为他知道朝廷不会给他稳固根基的时间,所以只能掀起一场又一场的大战、恶战,来以战练兵,来强行融合各路降军! 这样做的好处在于可以快速提升大军的凝聚力,但是最大的弊端就是他经历不起一场大败,否则这炎逆主力野战大军必然会土崩瓦解,变成一盘散沙,再难与大越乃至其他反贼抗衡!” 胡信问道:“那依简詹事看,禁卫军大败炎逆的可能性有几成?” “三成,甚至不到三成!”简文瑞斩钉截铁般的答道:“炎逆军战力之强举世共知,自打周贼下宁山之后更是未闻一败,老臣以为炎逆军战力之所以强,不在其兵而在其军工,若无破其军工之法,不论是禁卫军还是天下哪一路兵马,对上炎逆军都难言胜算,老臣之所以说有三成,乃是以奇谋算之而胜。” “简詹事莫非胸中已蕴败炎之谋?” 简文瑞摇头道:“没有,不过以当前形势来看,如果炎逆北上,那么章山很有可能就是我军与炎逆决战之地,章山地形并不险峻,想要设伏诱敌恐怕很难,而且周贼本身就是伏击战的行家,当初鹰沟谷一战,就是周贼伏击夏州贼兵的经典一战,我军想要效仿之不太容易,如果周贼西归禹北,那么荷城即便不是主战场,也会是恶战之地,届时只能选择随机应变了。” “看来这次南下局面已经不在本宫掌控之中了,父皇的旨意本宫不敢违背,只能希望梁敦和福王叔能进兵神速,用最快的速度打开禹北通路,扰乱炎逆在禹州的部署,迫使周贼不战自乱,本宫再于其中寻觅致胜之机了,大敌当前,大越各军若是再不暂放恩怨,只怕离江山易主,为时不远矣。” 简文瑞没有答话,胡信能文能武,有眼光有魄力,也能知人善任,完全算是一个合格的太子,如果有可能,也必定会成为大越的明君,中兴之主! 所以简文瑞最不理解的地方就在于明明太子极其恭谨,天子为何还那么不放心他,非要扶植出大皇子来与太子作对,大皇子平庸木讷,能够依仗的只有外戚,这样的人如果登基,十有八九只会是傀儡,天子这么干,对大越有什么好处?对大皇子又有什么好处,难道仅仅只是为了培养太子的狼性? 这个问题是无解的,因为天子不会将他的考量说给天下人听,他一向以为天下尽在其掌控之中,现在因为炎逆,天子震怒之中带着惶恐,这是局面已然不由自己全盘掌控之时的恐惧,却不知若知今日,何苦当初。 炎逆军不灭,对于大越来说,最好的局面是失去半壁江山,但在简文瑞看来,周正绝非是只满足半壁江山的枭雄,此人胆略智谋皆为上上之选,具备一代雄主,开国君王的所有特质,所以此番第二次伐炎之战若是不能灭炎逆,那么大越将不会再有第三次伐炎的机会! 周正是北上还是西退,简文瑞希望是西退,因为唯有如此,大越的三路大军才有机会对炎逆军合围而战,如果北上…… 那么禁卫军将要独面炎逆全军主力,甚至还有幽逆之军! 不论是兵力、战力还是军工,禁卫军完全不占任何优势,那么想要胜很难,剩下的唯有大胜或是大败罢了。 炎逆军固然经不起一场大败,但是禁卫军何尝不是如此,禁卫军若是大败,而梁敦的偃武军若是建功,那么哪怕越皇再怎么属意太子,最后也很有可能行废立之事! 胡信若能登基,至少大皇子还有一条活路,但大皇子如果登基…… 就算大皇子还顾念一丝血脉亲情,不忍杀了废太子,梁太后与梁敦也绝不可能容忍胡信继续活在世上! 当然现在计较这些的意义不大,眼下当务之急是在即将与炎逆军的大战之中,即便不敌,也要能保证禁卫军不会损失太大的问题,否则一切都是空谈。 禁卫军终究还是南下了,天子的旨意没有谁敢于违背,哪怕胡信和简文瑞都很清楚,此刻绝对不是南下的最好时机也是一样。 炎逆军若是北上,禁卫军最好的选择是在德州大营以逸待劳,依靠德州大营经营多年的防御工事将炎逆军尽可能的拖在德州。 如果炎逆军西退,那么禁卫军此刻就应该立即兵发禹北,与梁敦摒弃前嫌,三军合一,以五十万大军的力量与炎逆决一死战! 如今炎逆军动向不明,贸然南下,只怕吉凶难测! 但是没有办法,太子如果屯兵德州,炎逆大军果真北上还情有可原,可若是炎逆西退呢? 这就是贻误战机,太子已经从营州不战而退了一次,这次再敢抗旨,战局往好的方向发展也就算了,但战事一旦不利,甚至于梁敦遭遇惨败,这个责任太子起码要分担一半,甚至会被天子认定是因为太子龟缩不前,导致了第二次伐炎之战的失败。 这个责任太子扛不起,简文瑞更扛不起,最后的结局如果就算太子不会被废掉,但要找个替罪羊出来的话,没有什么人头比他简文瑞的人头更加合适了…… 当然这不是说简文瑞怕死,自从简文瑞搭上太子这条风雨飘摇的船之后,他与太子就已经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关系,他怕的是连累一族! 他死了也就死了,如果被天子泄愤灭三族,何其不值! 如今的简文瑞已经是不求有功,但求无过罢了…… 第五百一十四章 反攻序幕 章山! 章山位于平城北部,地理位置原本并不重要,真要说起来只不过是十余座海拔不足百丈的山头组成的一片连绵山脉,山与山之间地势平缓,想要穿过章山山脉,至少有三条平缓的大路可走,原本就是平幽商贾由平州入境之后的必经之路。 东直隶想要进入平州腹地,章山同样也是必经之途! 经过五天的强行军,周正亲率天狼第二、第三军以及狼爪营、炎幽骑营,差不多五万人马抵达章山北部,至于幽州兵马和赤炎第一军加上狼牙则要落后不少,差不多还要三天的时间才能抵达炎幽联军章山北部大营。 炎王军新式的练兵方式,在此次强行军当中被展现的高下立判! 不过这章山北部大营可不是今天立起来的,而是立起来已经足足三天,建此营寨的正是原本前往凉州蝶山驻守万山关下的五万幽州兵马! 周正守住禹北防线之后,便立即东进平州,当时的平州军正云集烟城之下,萧山想要生擒孟轻语以此要挟周正,只可惜功败垂成,也就是周正进兵平州的时候,孟轻语便已经下令凉州五万兵马弃守蝶山南下,意图在平城之外,以绝对的优势快速拿下平城! 然而孟轻语小看了炎王军的真正战力,莫说是凉州五万兵马,即便是孟轻语自己统帅的十万主力在攻城方面都没有派上太大用场…… 最终凉州兵马接到孟轻语的军令没有继续南下,而是在章山南部进行布防,等到南部大营还没立起来半个月,便惊闻,炎幽联军平城三日血战夺城,梁王萧山更是兵败身死的消息,随后幽王军令再至,命伐凉主帅,幽州军虎豹营主将陆承元立即前往章山北部扎营,如果禁卫军南下,务必在章山北部将禁卫军主力拖住,直到炎王军兵马到来为止! 这是要拉开反攻朝廷的大幕,彻底吹响覆灭越皇朝的号角,陆承元乃至幽州军上上下下,大大小小的将领,只敢在梦中想过的念头,甚至于在老王孟破天死了以后,这种念头即便是梦中都不曾再出现过了…… 但是现在,小炎王军周正!他们幽州军的姑爷,甚至可以说是幽州军的大半个主人,在以不可思议的速度崛起之后,终于一举剿灭了幽州军的宿敌,逼死萧山,也算是为老王报了伐丧之仇! 话又说回来了,女婿为老丈人报仇难道不是天经地义吗? 现在,姑爷终于提兵北上鏖战大越,他们幽州军难道不比那些夏州降兵、禹州降卒更能显出嫡系地位,他们这些将领难道不是更能算作是少帅的嫡系将领吗! 如果说没有拿下平州的周正,平州诸将之中还有些对其能获大王芳心颇有微词,那么这个时候早就没了,周正要是敢不娶孟轻语为妻,估计第一个不答应的就是他们这些幽州诸将,其次就是十几万幽州大军也不会答应! 陆承元在接到军令的第一刻便立即下令拔营取道章山北,对于即将南下的禁卫军,陆承元完全不认为自己现在调动的五万大军能战而胜之,但要拖住禁卫军十天八天问题不会太大,然而等到炎王军的兵马出现在章山之南的时候,陆承元不得不承认,炎王军能百战百胜不是没有道理的。 德州距离章山不到九百里,而平城距离章山一千一百里,据陆承元得知的情报,禁卫军南下和炎王军北上是同一天,然而五万炎王军用了五天的时间走了一千一百里,可禁卫军最快的先锋营如今还在百里之外…… 不论战力,仅看行军速度,炎王军就胜了禁卫军不止一筹,这样的强军进驻章山北营,幽州诸将对于歼灭禁卫军的信心已然空前高涨! 那么只要能在这章山击溃禁卫军,大越便是残了一肢,如果这个时候明王、佛王,加上炎幽联军,以及禹北兵马尽数杀向直隶,大越覆灭之期不远! 此刻周正一脸肃然端坐于帅位之上,帅帐两边皆是一身戎装的炎幽诸将。 左边的乃是以天狼第二军主将迟大成,第三军主将宋果,以及狼爪营主将毒狼为首,右边则是幽州军虎豹营主将陆承元,虎狼营主将张明昌,先锋营主将张吉为首,看上去泾渭分明,却没有格格不入,气氛倒是融洽的很。 陆承元自不必说,此人一直都是孟轻语的坚定支持者,不管当年王都父子试图夺权还是分裂幽州军的时候,面对王都的拉拢皆是不屑一顾,对于孟轻语的忠心从来不曾有过丝毫动摇! 至于张明昌对于周正的观感则是略微显得有些复杂,他跟周正接触过的不多,不过自从在景州城被周正近乎无奈的灌酒方式给撂倒之后,就一直有点耿耿于怀,尤其是在得知周正竟然仅仅于景州城三天时间便搞定了他们敬若女神般的幽王之后,更是郁闷到了极致…… 本想着被撂倒这口恶气,迟早有一天能找回场子,却没想到再次见面竟然会是在章山,而且地位更是不可同日而语,这撂倒之仇这辈子怕是不会再有机会报了…… 这倒不是说张明昌这人小肚鸡肠甚至是睚眦必报,要是让他和周正比武输了,张明昌绝对连屁都不会放一个,但是喝酒…… 张明昌还真没服过谁,就算是公认的幽州军第一海量的周光夏,张明昌都没服过,可却被周正放倒,委实心有不甘! 至于张吉原本就是先锋营副将,先锋营主将王续祖被幽王软禁之后便接手了先锋营主将之位,只不过王续祖被放出来以后又被孟轻语踢进了先锋营,多少有点让王续祖受辱的意思,只是王续祖一直低调的很,从主将到小兵并无丝毫的怨言,倒是让张吉很是意外。 值得一提的是王续祖还参加了平城之战,这是因为张吉也不太愿意在军中时常看到自己的老上司晃来晃去,所以让王续祖带了几十人来回凉州和幽州军主营之间传递消息,平城之战只是恰逢其会罢了…… 第五百一十五章 布置 周正环顾诸将,最后将目光落在陆承元身上道:“本帅三日前传来的军令,陆将军可曾办好?” 陆承元当即出列抱拳道:“回禀少帅,三天前炎王军辎重营抵达之后,末将便派遣两万精骑肃清方圆二十里内所有村落,绝不可能让任何一个禁卫军斥候越过章山一步,另外少帅交代的死亡区域,末将赶工一昼夜,业以尽数置被妥帖!” 周正点了点头道:“如此甚好,本帅这次就是要给胡信,给禁卫军一个天大的惊喜,既然敢南下,那么他就不用再回去了,越皇不是一直在胡信和大皇子之中难以抉择吗,那么本帅便替他做出选择!” 诸将轰然大笑,大帐内原本还有的那么一丝丝肃穆之气顿时消逝的荡然无存。 “迟大成、宋果!” 二将出列,抱拳道:“末将在!” 周正沉声道:“此番与禁卫军章山会战,乃是炎幽联军正式对大越开启的反攻之战,本帅从来就没有被动挨打的习惯,本打算平了九州之后再去找越皇的晦气,可他既然连连兴兵,想要剿灭我炎王军,那么本帅便先破直隶,杀入帝都,将其从龙椅上面拉下来再说,本帅军令,迟将军率天狼第二军于章山大营西部三十里扎营,宋将军率天狼第三军于东部三十里扎营,广派斥候巡弋,发现敌军斥候一律格杀,一旦北营战事打响,立即会兵北部,务必不要放走禁卫军一兵一卒!” “末将遵命!” “张明昌、张吉!” 二将出列! “大张将军率虎狼营为主阵左翼,小张将军率先锋营为主阵右翼,战事爆发之后,无需二位将军参战,只需守好东西两个方向,迫使禁卫军与我军正面厮杀,或者迫使胡信率军北退即可!” 张明昌与张吉当即抱拳应命! “本帅当坐镇中军与陆将军一起在这阵前看一看胡信兵败章山之后,是否会有萧山的勇气挥剑自刎!” 陆承元大笑道:“少帅布下天罗地网,这章山很快就会变成一只大口袋,就算他胡信能背生双翼,此番也定是插翅难飞矣!” 毒狼嘿嘿笑道:“伤其全身不如断其一指,更何况这禁卫军拥兵十八万,占越朝总兵力的四分之一,若是尽灭,等于是砍断了大越的一只手臂,末将此刻就在想,这章山之战的战报如果传到越皇的耳朵里,越皇的脸上表情该是何等精彩!” 周正点了点头道:“不过兵贵神速,如今大越三路大军再次全部出动,禹北尤其是庄郡要承受的压力非常之大,本帅唯有以最快的速度正面击溃禁卫军,然后挥师西进,绕道梁敦的后面,方能解庄郡之困,本帅虽不惧偃武军和虎贲军能突破禹北防线,但是让这两路大军一举杀到禹城之下,我军再衔尾追击,终究也是麻烦。” “少帅说的是。”陆承元正色道:“只是禁卫军行军缓慢,先锋前军要抵达章山与我军对峙,最早也要到明天日落,如今禁卫军后部主力离章山还有三百里,按照他们的行军速度,起码还要四天……” 周正闻言冷笑道:“胡信走的再慢也终有到的一天,本帅别的不怕就怕这小子裹足不前,甚至明知不是本帅的对手,决然兵退德州,那本帅这一番布置,怕是要彻底成了无用之功了。” 周正的布置确实差点成了无用功,胡信行军途中陆续接到的情报,已然将平城大战的详细情形了解了个七七八八,也知道一代巨贼萧山确实已经彻底成为历史,当然他并不关心这些,他关心的是他的担忧已然成为现实…… 炎逆大军果真没有西返,而是选择了北上!那么周正之所以北上的目的自然是不言而喻。 周正是想要在章山和禁卫军决战,如同平城之战大败平州军那样大败他的禁卫军! 胡信从来都认定禁卫军乃是天底下一等一的劲旅,绝非禹逆军和平州贼军那般的废物,所以对阵炎逆,他依旧信心不足! 胡信一直在犹豫是不是该回兵德州大营,但是最终的选择还是继续前进,因为他已经跑了一次,这次再跑,后果殊难预料,也无法给朝中支持他的大臣们交代。 战争永远都是政治的延续,箭已然上了弦,此刻退兵不仅要让天下人耻笑,对于他太子的威信来说更是致命的打击! 所以,哪怕明知道对阵炎逆大军胜算不大,禁卫军依旧只能朝章山推进,不为别的,只要能在章山对阵炎逆大军十天半个月,发生几场局部战役,那么他对于父皇乃至朝臣也就算是有了交代! 德州到章山一路之上一马平川,然而禁卫军每日行军不足百里,且越是临近章山,禁卫军斥候便是越多,好在周正让迟大成和宋果往东西方向走三十里之远,否则这口袋最终想要合拢怕是不易。 胡信已经保证了足够的谨慎,他不认为周正有一丝一毫伏击乃至偷袭他的机会,禁卫军的战兵甚至于睡觉都未曾卸甲,便是担心炎逆大军会漏夜来袭,福王叔身上经历的惨败,胡信没打算在自己的身上再一次上演。 丑媳妇总要见公婆,再慢的行军也终有抵达战场的一天! 越宣平二十九年六月二十八,平城之战后第十三天,十五万大越禁卫军尽数抵达章山北,距离炎幽联军大营十五里处扎下营寨,空气中似乎都在弥漫着即将大战的硝烟气息。 陆承元很郁闷,不能不郁闷,他没想到胡信的胆子竟然这么小,隔着十五里扎营,这让他一开始的布置效果狠狠打了个折扣,按照陆承元自己的推断,禁卫军多半会前行至章山北营前七八里的地方开始扎营,如此他为禁卫军布置的宽度足有八里,深度足有五里的死亡地带,将会把功效发挥到极致! 夜袭计划宣告破产,但既然禁卫军来了,那么终究会享受到自己精心为其准备多日的饕餮盛宴! 第五百一十六章 阵前 两日后,烈日炎炎,七万炎幽联军背靠大营,纵长十余里列阵于野,对面十五万禁卫军同样列出阵势,与炎王军遥遥相望! 越太子胡信一身精铁战甲披挂于身,身后一袭四爪金龙披风,随着微风轻轻拂动,看上去威风凛凛,犹如真龙临凡! 在胡信身边的不是简文瑞,而是一位满脸络腮胡子,虎背熊腰的大汉,正是禁卫军第一大将刘明山! 刘明山乃是大越宣平二十二年的武状元,一身武勇甚至得到大将军梁敦的夸赞,言其略显不足的只在战阵厮杀技巧,假以时日不难成为天下能排入前五的盖世悍将! 对此,偃武军中骁将张士第一直心存不服,年轻战将之间最是喜欢一较长短高下,张士第今年二十六,然而刘明山比张士第还要小上一岁,被比自己年纪还小的人比下去,而且还是对头阵营的,这让一向心高气傲的张士第如何能够忍受,只不过二将至今为止尚且没有交手的机会罢了。 刘明山看起来则要稳重的多,自从成为武状元之后,他便被安排入了禁卫军,从一个小小的百夫长开始做起,七年时间屡立战功,死于其手的凉州系反将,平州乃至禹州系反将不知凡己,最后累功升为太子亲军统领,位比一营主将! 此刻的刘明山脸上虽然看不出喜怒,但遥看对面阵前那位年轻的不像话,一身金甲更是在阳光下闪烁出夺目金光的战将,脸色却要凝重的多。 若无意外,这位金甲战将想来便是如今威震天下的炎王军少帅周正了,论武勇,刘明山这辈子除了梁敦之外还没服过谁,之所以服,是因为他是梁敦的手下败将,不仅是败而且是惨败! 交手仅仅不到二十回合,刘明山便被梁敦磕飞了长枪,打断了马腿,摔落于尘埃,若是在战场之上,刘明山很清楚,自己便是有十条命也早已经交代在了梁敦的长刀之下! 技不如人,勇不如人,刘明山输的心服口服,如今虽然已经过了七年,刘明山的武勇早已远胜当年,而梁敦已然上了年纪,再不复有七年前之勇力,此消彼长之下,刘明山依旧不认为自己有哪怕半分胜过梁敦的可能。 老帅余威,足以镇世! 但刘明山虽然敬仰梁敦,但不代表他便会做那墙头草,抱着随时随地改换门庭的心思,相反,自从他被太子简拔入军,处处施以恩义之后,他对于太子的效死之心就从未动摇过。 然而刘明山知道,如今在这章山,将会是禁卫军也是他刘明山这一生当中遇到的最为险恶一战,若是能胜,自是从此天高云阔,若是败,只怕这章山之战将会是他此生最后一战! 对面的炎幽联军,分左右中三路,秩序井然,列阵极有章法,兵力虽然不及禁卫军一半,但是周正用兵何曾以量取胜过! 至于周正本人更是不用说,这是一位能与梁敦战成平手甚至传闻若是战下去,梁敦十有八九会战败! 当世悍将,已是毋庸置疑,刘明山从来不怀疑自己的武勇之猛,但是对上周正这种能与梁敦战成平手的猛将,刘明山只觉得自己若能全身而退便已是侥幸…… 刘明山还在感慨,只见对面阵中驱马驰出一员战将,手中提着一杆白蜡长枪,径直来到禁卫军阵前,狂喝道:“某乃炎王军叶绍,传少帅将令告知尔等,若要战则速战,若不战,则给我大军让开道路,炎王军将直奔镇南关!” “贼子安敢如此欺我!”胡信脸色铁青! “殿下何须动怒!”刘明山沉声道:“贼帅狡诈,不得不妨,这叶绍也是贼军之中数得着的猛将,待末将为殿下取其首级,好叫贼军知晓轻视禁卫军的下场!” 胡信脸色稍霁道:“刘将军乃是禁卫军第一战将,取此贼首级当如探囊取物般易尔,本宫就在这阵前为刘将军助上一助声威!” 刘明山哈哈长笑,也不多言,当即手中长枪一抖,便要策马上前,挑叶绍于马下,建下破贼军之首功。 然而叶绍声音再起…… “几个月前,大越大将军梁敦于杭城之时曾言未免生灵涂炭,故与我家少帅约定,一战定胜负,结果我家少帅与梁敦战成平手,但按约定也是我家少帅赢了,梁敦也算是个言而有信的汉子,既然输了赌局便依言退兵,本将来之前,少帅有言,亦可与太子殿下定下君子协定!” 胡信闻言竖起了耳朵,刘明山也不由勒住了马。 虽然明知道周正提出来的约定可能会很苛刻,但何妨一听,若是能不战而屈人之兵,自是最好不过。 “少帅说了,禁卫军可出三员战将轮番上阵,三位战将当中只需一人能与他战成平手,少帅便立即兵退千里,至于与禁卫军之战大可放到平城或者荷城乃至禹州再战不晚!” 刘明山眼睛微微一眯,手中的长枪不由自主的握紧了些,似乎有些跃跃欲试的意思。 胡信主意到刘明山的动作,微笑道:“刘将军可有把握?” 刘明山身躯微微一僵,他确实很自信,但不是莽夫,周正既然敢开出这样的价码,身为一军主帅还敢亲自上阵,若说没有八分把握那是骗人的,想明白其中关窍,刘明山赫然道:“周正之勇,自与大将军一战之后便已天下闻名,末将虽然自持武勇,觉得自己与周正有一战之力,但是若说能赢定这场赌局,这海口委实不敢轻易夸下……” 胡信微微摇头,苦笑道:“刘将军乃是禁卫军第一猛将,若是连刘将军都没有必赢的把握,即便再派其他将军上阵,最后也只是给周正送上人头罢了……” 刘明山一张黑脸有些发烫,他没有战胜周正的把握,但是相信自己全身而退的把握还是有的,但这时候关系到了乃是一军荣辱,绝非他个人得失,没有太子的命令,却也不好上阵厮杀…… 此刻的刘明山,当真是郁闷的一塌糊涂…… 第五百一十七章 章山之战(1) 禁卫军如果输了,周正开出的条件和叶绍一开始说的没什么两样,禁卫军要让开前路,任由炎王军直上镇南关,且不得追击! 换句话说,如果炎王军到了镇南关之前,禁卫军便可以随意攻杀! 这是一块涂满了毒药的糖饼,如果说胡信未曾下令让刘明山阵前一战是怕刘明山输了影响禁卫军士气,从而会被周正抓住机会一举溃之的话,那么这个条件让胡信压根就没有一赌的念头! 因为不敢,而且更加输不起,就算赌了、输了,最后也百分之百必定是撕毁约定,也就是俗称的‘赖账’。 因为这个责任太大了,大到了即便胡信是太子也承受不起这个责任。 第一次伐炎之战,梁敦想要阵斩周正,无惊无险拿下整个炎王军,然而周正之勇不输于他,最终梁敦便如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一样,为了自己的赫赫威名,不得不退兵。 父皇心如明镜,岂能不知第一次伐炎之战之所以无功而返的症结就在于偃武军的退兵,如果不是梁敦枉顾圣命,甚至有拥兵自重之嫌,即便拿不下杭城,至少也能将周正死死拖住,那么禁卫军只需留在营州之下,等待旨意,不管是父皇遣将暂皆虎贲军还是直接派御林军南下,禹北之战绝不会让周正无惊无险的安然度过,那么整个战局就会彻底被改写,大越也不可能在炎逆夺取平州之后,连战略主动权都将握之不住! 父皇虽然没有对梁敦动手,也是在隐忍,炎逆不断壮大如今对于大越的威胁实在太大,现在大越所有的一切都在为了灭炎让路,临阵换帅,先不说在偃武军内部会引起什么样的动荡,仅仅是耽误灭炎时机都是父皇此刻不能忍受的结果,焉能论其它! 这个时候如果胡信输了赌约,让开路放任炎逆直奔镇南关,那是什么概念? 这是纵敌深入,是置大越社稷于无物,那么不管这次灭炎之战结果是胜还是败,他胡信基本上也就完了,兵权被夺,太子之位被废算是轻的,甚至于被宗人府幽禁终身乃至赐死都不是没有可能。 也就是说,周正这个所谓的君子之约,真要说起来赌的不是谁退谁进,赌的乃是他胡信的前程乃至身家性命! 胡信冒不起这个风险,所以只能当这场赌约是个笑话,当这阵前叫嚣的叶绍是在放屁! 叶绍骑在战马上得意的来回策动,眼中看向禁卫军大阵的眼神更是充满了不屑。 这番话禁卫军的兵听见的自然不在少数,胡信没有军令,自己军中也无大将杀出,这说明什么?说明自家太子殿下不敢应下赌约啊。 底层的小兵可不会想太多的利害关系,他们只知道自家阵营哪怕三对一车轮战都无将敢应,这算什么? 战场之上,小兵怯战会被督战队砍下头颅,而现在主帅、将军怯战,影响的则是全军的士气! “擂鼓!”身为一军主帅,战勇的情绪和士气乃是主帅必须时刻掌控的基本要素之一,禁卫军士气陡然间低迷,胡信立即反应过来,周正所谓的赌约压根就不是为了继续北上镇南关,周正之所以提出这么一个苛刻,甚至是胡信不可能答应的赌约,真正的目的就只有一个,就是打击禁卫军的军心士气! 以周正之勇,如果胡信答应应战,那么周正自会于阵前斩杀三将,如果他不应战,就是怯战,同样会打击到禁卫军的士气,可以说,不管他胡信应不应战,这场赌约还没开始,他就已经输了。 这是堂堂正正的阳谋,胡信虽然反应及时,却也难以挽回,但是胡信成为禁卫军主帅近二十年,如何稳定军心,激励士气早已经是驾轻就熟,是以立即做出应对! 战场之上为何要击鼓,就是因为鼓声最是能够激起将士奋战之心,特有的节奏更是能震击战勇的胸腔,让将士血液沸腾,从而生出死战之心! 所以胡信立即做出了最正确的决定,咚咚巨鼓之声在章山以北轰然而响,原本情绪已经有些不稳的禁卫军将士心境渐渐平复,一个个目光中透露出仇恨的光芒看向对面的逆贼之军。 叶绍冷笑一声策马而回,下面禁卫军就要开始进攻了,光是擂鼓也不足以激发起大兵骨子里面的血性,唯有战场血杀,亲手斩下敌兵首级,才是激昂士气的不二法门! 而且少帅说了,这胡信虽是大越太子,但身在军旅多年,勉强也能算得上是位名将,既是名将在很清楚炎王军主力未至,而且自己兵力要胜过炎王军一倍的情况下岂能不发起进攻,难不成要等到炎王军主力齐至,方才拉开车马,堂正一战! 炎王军的后部大军其实今天已可抵达章山北营,但是却被周正下令驻守于章山以南五十里,怕的就是胡信选择战略对峙,倒不是说炎王军没有战斗力正面突破禁卫军,只是周正想要以最小的代价来获得这次大战的最终胜利,毕竟炎王军的对头,可不仅仅只是这一路禁卫军! “传本帅将令,各营分为横列三里梯次进兵,若炎逆使用火攻,则后军变前军,即刻退回大营,一旦火灭再次进兵,如此往复,本宫倒要看看,炎逆远征在外,他能携带多少火油,又舍不舍得用在与禁卫军一战之中!” 火油这东西真要说起来,工艺含量远没有想象中的那么高,无非就是一个提纯纯度高与低的问题罢了,然而时至今日,但凡与炎王军为敌者,没有哪一支军队没有吃足火油弹的苦头,究其原因,其实只有一个,就是周正抢占了先机! 周正利用火油战无不胜攻无不克,不是因为其他反王或者是朝廷炼制不出来,而是时间太短,如果说鹰沟谷的那场大火没能引起天下人重视,那么夏郡之火足以震撼当世,也就是说,从那个时候起,朝廷乃至各路反王就已经开始着手研究火油弹的制造工艺了,可满打满算至今也不过两年罢了…… 第五百一十八章 章山之战(2) 如今大越提炼出来的最新火油,虽然还没有炎王军的纯度那么高,但已经足以用之于战场,只是可惜,因为刚刚研制出来的时间太短,还没能量产,更不用说是大规模装备三军了。 周正不是没有能力造出现代火枪和巨炮,而是根本没有那个时间让他去反反复复去尝试,所以只能使用技术含量不算高的火油和炸药,但正因为技术含量不高,那么被仿制出来的可能性就越大,所以大越想要赶时间将火油装配全军,周正同样在赶时间,希望自己的火油优势在荡然无存之前,尽可能的多歼灭一些敌人,多拿下一些地盘。 但随着炎王军的扩张步伐越迈越大,带给大越朝廷乃至各路反王的压力就会越大,然而这种压力却没能转化成为动力,而是极大增加了敌对势力的恐慌情绪,然而恐慌并不能解决实际问题,所以敌对势力只能积极的去寻求破解之法。 然而至少到目前为止,应付炎王军决定同归于尽使用炸药的战兵的时候还是无解的,但是火油却被衍生出了各种各样的应对之法。 现在胡信应用的就是其中的一种办法,利用火油弹最大的弱点,就是野战当中需要大面积燃烧才会造成恐怖杀伤这一特性,制定出的针对性应对之法。 在没有火油弹之前,禁卫军的常规战法一样都是方阵、翼型阵或者锥阵正面突破,骑军两翼包抄骚扰,然而这些阵法对于炎王军完全行不通。 所以胡信选择拉开兵线,在数里范围内横推前行,这样即便周正使用火油弹,杀伤力极其有限不说,禁卫军也可从容退出火场,这样还可以大幅度消耗掉炎王军的火油储量! 如果没有火油和火药,胡信完全不认为炎王军与禁卫军有正面一战的实力! 一群由降卒组成的残兵如何会是这么多年久经沙场的悍勇的对手! 禁卫军的行兵线在眼前慢慢放大,五里长的兵线犹如泰山压顶一般缓缓朝着炎幽联军军阵压了上去。 “毒狼!” “末将在!” “陆承元!” “末将在!” “闪仲!” 骑兵营主将出列,大声应喝! “狼爪,虎豹营压上去,要将禁卫军死死拖在战场之上!闻金而收军!” “末将遵命!” 毒狼二话不说,直接去了狼爪营大阵,激动啊,狼爪自从组建一直到今天,还从来没有一次在野战战场上首先迎敌的经历,这仗如果打不漂亮,岂不是颜面扫地,更是当着幽州友军的面把脸皮子放在地上任人摩擦。 “骑兵营按原计划行动。”周正看了一眼闪仲,这闪仲并非炎王系和幽州系的嫡系将领,而是出自凉州翻天王麾下,翻天王被孟轻语灭了以后,闪仲因为是翻天王麾下骑军主将而备受孟轻语重视。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幽州军不缺良将、猛将,但若说专业训练骑军的人才却是一个没有,所以闪仲以降将的身份直接被委以重任并不值得奇怪。 闪仲也是感恩,这一年来尽心尽责,以凉州骑营降兵为基,为幽州军锤炼出了一支两万人马的骑兵营! 骑兵可是战场上的杀器,运用得当往往能够起到力挽狂澜乃至抵定乾坤般的效果,别的不说,光是追击这一块就足以让经常打胜仗却又让数不清的败兵逃之夭夭的周正垂涎三尺。 但是周正手上没有足够组建骑兵营的战马,军中就算有不少会骑马的战兵,但真要说起来无非也就是骑着马的步兵罢了,想要在马上厮杀,马术还差的远! 所以周正才会大力支持幽州经济,并且要求孟轻语派遣大军进犯凉州,剿灭翻天王不算什么,重要的是能获取一条贩卖战马的稳定渠道! 陆承元完美执行了孟轻语的王命,组建了幽州骑兵营,不过当周正与孟轻语会师平城之后,这两万骑兵直接被周正扒拉走了一半,虽是幽州军一手组建的骑营,但名义上已经是炎幽联军共有,甚至于也可算作炎王军旗下主营之一。 孟轻语没意见,幽州诸将更不会有意思,唯有有那么一点点意见的是闪仲,但他的意见暂时没什么鸟用。 这次对战禁卫军,闪仲的骑营才是能否歼灭禁卫军的主力,也是真正考量骑营战斗力的时候,平城之战,这支骑营追击败兵,就算有十分战斗力也不会发出一分,而今天骑营的任务,同样不是歼敌,而是穿插! 闪仲接了军令,身躯耸的笔直,却没应是,便直接安排去了。 战鼓震天,号角绵绵,喊杀之音震动苍穹! 第一波,禁卫军压上了四万人马,这是胡信在试探,也是为了能够从容而退,炎王军的诡计层出不穷,由不得他不小心对待。 禁卫军是胡信安心立命的本钱,可不敢在这里挥霍掉。 炎王军没有动用火油,战法中规中矩,先以弓箭开道,随后狼爪营便缓缓朝战场中央迈动脚步,这是要与禁卫军打白刃接触战! 这让胡信很意外,脸上露出笑意道:“看来是周贼为了抢先一步抵达章山北营迎战我军,故而辎重大队行军不及,这才不得不与我军硬战,难怪周贼一开始就要定下赌约,如今想来是对阵我军没有把握,故而想要通过独斗来杀灭我军士气,借道是假,拖延时间让辎重跟上才是真啊!” 刘明山嘴巴微动,炎逆的辎重营三天就先一步主力到了章山,这是斥候探查出来可以肯定的事,难不成是疑兵之计? 刘明山没有把握确定是真是假,但是炎逆放弃最擅长的战法,却选择硬碰硬的方式恶战,确实很有可能如太子所言的那般,当即不再多言。 胡信眼中闪出一缕狠色,道:“接触战一起,炎逆便是想要再用火油也不可能,否则烧死他自己的兵马,必然引起全军哗变,传本宫军令,大战一起,三营、四营、五营压上,六营七营迎战贼军左翼,八营九营迎战贼军右翼,今日一战,当尽歼周贼主力!” 第五百一十九章 章山之战(3) 叶绍脸上闪现丝丝嗜血光芒,作为一名勇将,作为一个想要用军功把自己军职给挣回来的中级军官,他最喜欢的就是白刃血杀,什么阴谋诡计,什么火油火药,哪怕能够以最小的代价歼敌于野,又如何能有亲手用长枪将敌军胸膛刺穿时候的酸爽。 这不是嗜杀,只是叶绍有些偏执的认为,这才是战争原本该有的模样! 叶绍将白蜡长枪背在背上,长枪对于他来说更适用于马上单挑,枪的灵动、刁钻最是让敌将防不胜防,只要敌将稍有不慎,他就有七八成的把握将敌将挑于马下,但是对于他这样的猛将来说,白刃接触战不是单挑,那么可以大开大合的横刀就比长枪更加适合一些,一刀劈下去将敌人劈成两截,一刀横扫,将敌拦腰而斩或是劈飞头颅,看着胸腔内喷涌的血液冲天而起,最是能在战场之上激发起己军战兵的血性和杀气! 真正的猛将进入战场,如果没有势均力敌的敌将上前捉对厮杀,那么基本上这名猛将在气力不济之前就是无敌的,叶绍便是如此,禁卫军中能挡得住他的大将不乏其人,但是因为胡信的顾忌,禁卫军大将并没有第一时间出现在战场之上! 于是叶绍就如混进了羊圈当中的猛虎,开始了他的屠杀表演,短短一炷香的时间,被其斩杀、劈飞的敌兵已经超过三十之数,手下几无一合之敌,横刀狂舞,周边一丈方圆,鬼神辟易! 与此同时,炎王军狼爪与禁卫军两营兵马也狠狠撞在了一起,四五万人马在空旷的平原上开启了血屠,随处都有人到下,耳边临死前的惨呼声不绝于耳。 炎幽联军左右两翼开始运动,禁卫军中军旗语挥动,顿时四营兵马迎战而上,将章山以北彻底化作了人间炼狱! “全军压上!破贼就在今日!”等到十来万人马彻底交织在一起,冷眼旁观了小半个时辰的胡信终于下定了决心,这个时候两军交汇在一起,炎逆的火药、火油已然无半点用武之地,此时压上大军,若无意外,自可一举破贼。 白刃血战,禁卫军还真没怕过谁! 刘明山一声虎吼,手中战刀斜指向天。 “杀!” 狼爪营的战斗力绝对不会弱于禁卫军任何一营,甚至可以说狼爪的战力遇上这天底下任何一支常规军队两倍以上都完全有战而胜之的能力,然而禁卫军的兵力优势太大了。 幽州系兵马五万,炎王军先期抵达的五万兵马,总兵力不过十万,被周正调走了第二、第三军,如今章山北战场,炎幽系的战力仅仅只有六万出头,而禁卫军总兵力二十万,除了留守德州大营和万山关的两万兵马之外,这次南下足有十八万! 兵力三倍于炎幽联军! 而遭受正面冲击的狼爪营和陆承元的虎豹营人马,面对的则是禁卫军主力冲杀,兵力十万以上,四倍之敌! 这也是胡信敢于压上全军的底气,只要今日能正面击溃炎逆先锋主力,那么只需衔大胜追击,炎逆除了丢盔弃甲,一败千里之后,再无第二种可能会出现! 此番南下,胡信一开始对于禁卫军正面迎战炎幽联军的形势并不看好,之所以依旧南下,只是因为他不敢违抗父皇的旨意罢了。 他最好的打算是能将炎逆军主力拖在平州,让偃武军和虎贲军能够在禹北战场建功,一举抵定灭炎大局,但真要说起来胡信多少还是有些不甘心的,但相对于炎逆给大越造成的威胁而言,胡信即便不甘心,也已是别无选择! 这是大局观,更是帝国太子理所应当该做出的牺牲,胡信也相信自己的父皇能够看到禁卫军的付出,从而给出客观公正的评判! 但是千盘万算也没想到,炎逆竟然因为辎重不及,让自己找到了克敌制胜的良机! 天予不取,必受其咎! 此等大功,近在眼前,唾手可得,胡信即便再怎么淡定,此刻内心深处也隐隐压制不住激动,只要这一战能击溃炎逆主力,那么就算梁敦突破禹北,就算偃武军能拿下整个禹州乃至夏州,其功劳都不足以与他相提并论。 大越的敌人向来都不是反贼占据的地盘,而是反贼本身,而就目前论,这天下,这大越最大的敌人只有周正一人尔! 这一战或许覆灭不了周贼,但是只要能重创其主力,就足以为大越争取到足够的时间,只要三年,两年…… 甚至只要一年! 一年的时间,元气大伤,失去根基的炎逆军只能缩回幽州,而这一年时间,朝廷的军工制造将会在夺去夏州之后得到不弱于炎逆军工的空前发展,以大越皇朝的底蕴,足以用最短的时间抵消掉炎逆军工方面的优势,甚至是超越! 只要灭了炎逆,大越平复天下将再无抗手,等到天下复归一统的那一天,才是他与大皇子与梁敦一较高低,定皇位归属的真正时刻! 胡信此刻已然沉浸在巨大的喜悦当中,战斗持续了差不多一个时辰,战场上炎幽联军明显已经被禁卫军死死压制,左右两翼想要回援中军的两支兵马也被禁卫军四营兵马拦截,难以寸进一步! 最多三个时辰,胡信心里默默估算着时间,最晚不会到天黑,炎逆必溃! 便在此时,炎逆军阵后方斜斜杀出两路人马,正是闪仲的骑兵营,章山北营有一万骑兵,这一万骑兵没有直接冲入战场,当然这个时候绵延七八里的主战场如今是步兵厮杀之地,根本没有骑兵发挥的地方。 所以这一万精骑一出场便分成左右两股,迅速朝着主战场边缘地带奔去! “骑兵?”胡信一声冷哼,炎逆大军的一万骑兵一直没投入战场,胡信岂能不知道,此刻出动在胡信看来无非是周正想要死中求活,派遣骑兵,以优势速度冲击自己的中军大营,想要擒贼先擒王? 真是笑话! 第五百二十章 章山之战(4) “骑军阻敌!”胡信一声令下,一直肃立左右的骑军统领吴景手持骑剑狠狠对着自己胸膛一拍,看向炎逆骑兵眼中满是不屑,喝了一声便策马而去,不一会功夫,一万骑兵便已整装上马,同样分成两股,杀向炎逆骑兵大阵! 这是针对性战术,既然周正没有将自己的所有力量投放到战场之上,胡信又怎么可能将所有的手段用尽! 小心驶得万年船,胡信认为自己对阵周正,就算存了十万分的小心都不算为过,这两年间炎逆军的战绩已经实实在在的摆在了哪里,但凡对炎逆抱有轻视之念的贼兵,无一例外已经成了周贼脚下的尸骨,胡信没想过重蹈覆辙,所以他保持了足够的谨慎! 两军骑兵以最快的速度撞在一起,都说两军相逢勇者胜,然而除了勇气,还有真正的实力! 同样不输于人的实力,想要赢靠的就是手中的武器,你拿着大刀长矛就算勇气再盛,在同等情况下也绝无可能杀得赢手中拿着现代火器的兵,炎王军没有犀利的火器,但是专门为骑兵配备了臂弩! 这种短小可以安置在手臂上的短弩,不可能拥有常规弩的威力,但是在一百步的距离内足以洞穿任何敌人身上的盔甲,更何况是在高速运行的骑兵身上,重力加速度的加持下,五十步内射穿重甲都是等闲! 炎王军的臂弩拥有五支弩箭,无需上弦,巧妙的设计可以一次性将五支弩箭尽数发射出去,也可以一支接着一支发射,于是当两支骑兵即将接触前的一百步顿时成为了禁卫军骑军的噩梦地带! 上千支闪烁出寒光的弩箭激射而出,甚至还不等弩箭射中敌躯,前排射了一波弩箭的骑营战兵就已经把身体整个伏在了马背上面,在这之后是已经将手臂高高抬起等到射击的炎王军骑兵! 连续五波,动作如出一辙,几千支弩箭射在禁卫军骑军阵中,顿时间人的惨呼马的悲鸣交织成了一片,整支骑军的行军速度为之狠狠一顿! 吴景脸色青紫,如今禁卫军九营步兵在战场上已经稳稳压制住了炎逆大军,而他麾下这太子殿下斥巨资打造而出的骑军,竟然在接触战还没有打响之前就吃了如此暴亏,顿时怒不可遏,但是怒归怒,吴景还不至于被怒气冲昏头脑。 短短百步罢了,还不足以成为致胜之关键,事实也确实如吴想的那样,百步距离对于高速冲锋的骑兵来说转瞬即逝,禁卫军骑军的马速受到影响,但是炎王军没有! 于是下一刻,炎王军的骑兵已然冲到了近前,吴景甚至已经能将前排骑兵脸上的狰狞笑容看得一清二楚,然而噩梦只要开始就不会有停歇的时候。 数千炎王军骑兵如风驰电掣一般冲杀过来,后队的骑兵取下别在马身上的陶罐,一罐又一罐的砸在身侧前进的路上,而前方突击的骑兵则是一轮又一轮的将弩箭倾泻到了禁卫军骑军营阵中。 没有骑枪刺杀,没有战刀劈斩,炎王军的骑兵似乎只是将禁卫军骑兵当成了前进路上的一块狗屎,随意踢开了也就是了,所以他们的弩箭对人或是对马完全没有明确的目的性,甚至于对着人射的要远远低于射马的。 这并不是因为人的目标要比马小,马再容易射中没有人的操控对于炎王军来说也不存在半点威胁,这么做的目的只有一个,让摔倒的战马成为禁卫军骑军前进的阻碍! 闪仲接到的军令从来都不是要击杀多少禁卫军骑兵,他的目标只有一个,那就是不惜一切代价完成任务,最后将投入战场的禁卫军主力留在这章山之北! 怎么才能让这十几万禁卫军成为瓮中之鳖,周正召开了三次高层次军事会议,最后拿出来的方案就是派遣天狼第二、第三军远离三十里外,战事爆发只是以包抄的形式来切断掉禁卫军的退路! 但是要做到这一点没那么容易,首先你想要禁卫军溃逃,就一定要在正面战场上将之击溃,击溃之后为了不形成逃亡之势,就要将他们留在主战场! 怎么才能留的住溃兵,最好的办法就是火攻! 所以一万骑兵的任务不是杀敌,而是每一名骑兵的战马上都携带了十五罐火油,每罐十斤,他们的任务就是要以整个战场为中心,将所有的火油罐砸碎在战场的外围,将禁卫军的主力全部圈在火圈之内! 当然,战场的范围太大,想要靠骑军携带火油控住整个战场根本不可能,所以在周正还没有抵达章山北营的时候,就已经传令陆承元安排大量斥候封锁如今的主战场,务必不让任何一名禁卫军的斥候能打探到如今主战场的一举一动,而陆承元需要做的只有一件事! 将装有三十万斤的火油罐和十万只用油布包裹好的炸药埋在了如今的主战场之下! 换句话说,如今的主战场就有点类似于后世战场的雷区,只不过没有触发装置,所以即便交战到现在,炎王军也没有发出一支火箭,也完全不用担心炸药引信会不会被血液侵湿的问题,因为只要能成功引爆一个火油罐,火油罐就会在爆炸的瞬间通过压力,将这片主战场内的所有火油罐形成连锁反应,最后再引爆炸药,成功完成周正预定的战略计划! 吴景已经被气疯了,骑兵交战自有战法,就算自己这边上来就是人仰马翻,但真要说起来伤亡并没有多惨重,能成为一名合格的骑兵,如何在战场上规避掉因为前马倒地而造成的阻碍是基本功,今天自然也不会例外! 但是吴景已然发现,炎王军的骑兵压根就不是为了与他们交战而来的,他们的目标甚至不是远在数里之外的禁卫军大帐,他们的目标就是砸掉马身上的所有火油罐! 不对,火油! 吴景陡然间犹如被一盆冰水从头浇到了脚后跟,想到某种可能,突然间惊骇欲裂,嗓子里面当即狂吼。 “后撤,炎逆要用火攻!” 第五百二十一章 章山之战(5) 火油的最大特征有两个,一是不易熄灭,二是气味刺鼻。 十几万斤火油砸在战场上,其中的刺鼻味道可想而知,原本还沉浸在尽灭炎逆主力巨大幻想当中的胡信,在闻到火油味道的那一刻和吴景的反应几乎没什么两样,脸色大变的同时,立即狂呼鸣金收兵! 狗贼炎逆这次尽然一反常态,火攻之法不在正面,尽然是在后面! 然而迟了,完成火油投放的骑营,奔驰在最后的几百骑兵不约而同的吹燃了手中的火折子,然后数百燃烧着火焰的火折在空中划过一道优美的弧线,落在了地面…… 一道巨大的火龙瞬间从干燥的土地上升腾而起,原本听到鸣金想要退出主战场的禁卫军大兵无不色变! 后路已经被火龙封死,想要撤退已经没有半点可能,但是禁卫军毕竟是训练有素的强军,既然不能撤,那么击溃眼前的炎王军,也是死中求活! 可以说,炎王军的火没有烧灭禁卫军的血气,相反激发起了禁卫军大兵骨子里面的杀气,炎王军以火名动天下,这是任何一支军队的共识,所以不少军队都针对性的对火攻进行过应对操练,禁卫军也不例外! 便在此时,炎王军章山北营内的金钟清脆的声音已然传遍整个战场,负责旗语的亲兵挥动了撤兵的旗语,狼爪营、虎豹营对凶猛扑过来的禁卫军狠狠进行了一波反击,抢回了自己受了伤的袍泽就开始且战且退! 禁卫军的大兵已经杀红了眼,他们岂能不知道一旦炎王军退出战场,等待他们的就会是灭顶之灾,是以一个个就跟疯狗一样死死咬住炎王军的军阵不松口,只可惜,想要拦住一心要退的兵谈何容易! 一辆辆床弩,一辆辆投石车组件被快速运送到了阵前,然后在数百能工巧匠以及周正亲兵的协助下快速组装,不过两三盏茶的功夫,便已经一排排阵列于前! 周正不知道自己的布置能在胡信的面前瞒住多少,所以整个章山北营根本没有多少组装完全的床弩和投石车,为的就是要让胡信降低警惕性,让胡信认定,炎王军的辎重大队还没能抵达章山北营,从而生出一战定乾坤的心思。 这一切如今看来还尽在周正掌控之中! 数不清的炎王大兵从腰间取出了火药包,火药包很小,甚至几包的量都未必能杀的死一个人,但是当前排抵挡的大军拼死阻敌的时候,他们一个个将燃烧着引信的火药包投出去的时候,能够造成的心理压力是无法想象的! 禁卫军的兵没有亲自见证过炸药的威力,但是他们听说过,而且不是一次两次,对于炎王军的两大杀器早已经是如雷贯耳,但是本以为炎王军的兵只会在必死无疑的情况下才会动用炸药与敌同归于尽,但是现在没有,却只能当做是新战术,原本要拼死向前,冲溃敌阵的大军气势立刻一顿! 也就是在四处乱炸,硝烟弥漫的时刻,炎王军主力已然尽数退出主战场,最后死死咬住冲杀出来的禁卫军大兵也被以最快的速度尽数格杀。 等待混乱的禁卫军战勇大部分冲出硝烟阵的时候,虽然没有什么伤亡,但是迎接他们的已然是一排排整整齐齐布列五六里之宽的床弩大阵! 炎王军的床弩一千五百步内具备有效杀伤,一千步以内能够洞穿重甲,如今面对最前沿的禁卫军却仅仅只有七八百步! 死亡啸音破空而起,在弩弦松开的那一瞬间就已经注定了禁卫军的悲剧,上千根床弩射出车床,穿进禁卫军军阵,巨大的惯性足以将最前面的数人死死钉穿在地上! 床弩拥有五根标枪,五枪标枪至少造成了禁卫军三四千人的恐怖杀伤,往前一步必死无疑,后方虽有火场,但是炎王军骑兵投放的火油虽然不少,但是只是为了造成一片隔离火域,分散而开,火势远没有想象中的猛烈,既然前路不通,那么唯有后撤,只要坚固防线,待到火势渐小或者熄灭,自可从容而退! 这是禁卫军如今在主战场上唯一能够想到的应对之策,于是原本还在死命向前的禁卫军纷纷在自家将官的号令下结成阵势,丢下一地的尸体缓缓后撤,哪些在血水当中哀嚎的袍泽只能选择视而不见。 不是禁卫军的兵冷血,也不是他们不想救,而是如果他们不以最快的速度退出炎王军的床弩射程,那么就只能成为炎王军的靶子! 就在这个时候,已然被组装完成的投石车开始装弹,随着令旗的挥动,上千罐火油腾空而起,砸向主战场。 但是禁卫军上到将领下到小兵都没将炎王军的这一波攻势当成一回事,床弩的射程是一千五百步,而投石车的射程只有一半多点,最远也不会超过八百五十步,他们既然退出了床弩的射程,自然不会被投石车的投弹给砸到。 至于火油弹最后燃烧顶多也就只能在两军之间形成一片火海,对于纵深数里的主战场来说根本不算什么,两翼与后方的燃烧的火海火势已经小了很多,最多一炷香的时间就足以让他们无惊无险的通过,最后收兵回营。 想要用四面火攻的方式困住禁卫军,这在禁卫军深陷战场当中的将领眼中,简直就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天下那么多反军,吃了太多炎王军火攻的亏,曾经威震一州的反王如今接连被炎逆灭了三个,谁还敢小觑炎逆火攻之威! 人家的王号可都是两个火字,人家的王旗上都是熊熊燃烧的火焰! 自古轻敌多败绩,禁卫军从来不敢轻视炎王军,所以当十几万大军被火围困的时候没有太多的慌乱,有的只是谨慎! 但是对于周正来说,十万被阻住退路的禁卫军,如今就是好不容易入了网的鱼,既然进来了,还想从容脱网而去,岂非笑谈! 第五百二十二章 章山之战(6) 禁卫军帅旗下的胡信脸色已经难看到了极点,他站在搭建而起的高台之上,虽然距离主战场足有两里之遥,但足以将整个战场的情形收归眼底! 禁卫军的将士不认为这一次的炎逆军火攻之法能对整个被困的禁卫军造成致命伤害,甚至于左右两翼进攻幽州系的四营兵马已然在疯狂突杀,就算一时半会攻不破炎逆军阵,但是后方的火势即将熄灭,炎逆想要以火困住他们,谈何容易! 但是正所谓‘旁观者清,当局者迷’,一直目不转睛关注战场的胡信已然嗅到了阴谋的味道,回首周正战术,胡信不认为周正会做这种丝毫没有意义的困局,既然不会,那么炎逆军就必定会有他还没能看得出来的后手! 而且胡信已然敏锐的发现了一个问题,就是炎逆完全可以一上来就动用火攻,如同以往大战那样,以通天之火来烧乱禁卫军的阵脚,进而找到克敌之良机,然而周正没有这么做,不是不能,那会是什么! 越想越是觉得不安,但是现在胡信没有任何办法,唯有在心里面祈盼战场后路上的火势能够快一点熄灭,让禁卫军主力能够从容退出! 但是就在此时,数不清的火箭射上了天空,落在了战场前沿,瞬间,被投石车砸在战场上的火油被点燃,堪称恐怖的火焰迅速在战场之上开始蔓延! 随之而来就是铺天盖地的巨大爆炸声此起彼伏的传遍四野! 禁卫军的将兵原本以为自己已经离炎逆军投放的火油阵地足够远,事实上也确实够远,然而当火油剧烈燃烧,终于将埋在地上的火油罐点燃,恐怖的爆炸力将埋在火油罐边上的炸药包引燃,然后就看见一道接着一道爆炸声开始传出。 最外围的地皮如同被犁耙给翻了一遍,最后迅速朝中央地带辐射过去。 禁卫军的将兵脸色巨变,如果这个时候他们还意识不到自己身处的战场早就被炎逆军打造成了死亡地带的话那未免也太蠢了,刘明山当即劈死两个心理素质太差,已然被吓疯了的小兵,这才狂吼:“冲出后方火墙!” “晚了……”胡信已然闭上了眼,这个时候他已经知道中了周正的圈套,纵观炎逆军过往战绩,与之对阵的敌手,但凡中其计者,尚无一军能够全身而退…… 禁卫军这次即便能侥幸得存,也必定元气大伤,能否逃过炎逆大军的追击,带着残兵回到德州大营才是关键! 整个战场都已经被硝烟与烈火所包围,原本在后方的禁卫军大兵嘶吼着冲过阻隔的火线,运气好的没有大碍,运气差的身上沾满了火油,只能全身窜火滚在地上吼叫,渐渐没了生息。 爆炸声从第一声传出的时候就没有停止过,刘明山的坐骑被炸的支离破碎,但也正是因为战马为他挡了一劫,整个人被爆炸产生的气浪掀飞数丈之远,摔倒在地全身骨头似乎都快散了架,但即便如此,刘明山依旧忍着巨痛迅速爬起,然后极速朝后方退去。 炎王军在主战场预留下来的后手,根本就是要将这方圆数里之内化作地狱,如今前方火海、爆炸此起彼伏,左右两翼被数万兵马压制住了阵脚,铺天盖地的强弓劲弩,漫天泼洒的巨石和火油几乎无一刻断绝,想要突破和送死没什么区别,唯一的生路只能是火势相对薄弱的后阵! 面对这种近乎于天威的攻伐,刘明山很清楚,任何一丝的迟疑,最终的结果除了死不会有别的! 好在后方的火势原本就不算猛烈,加上拼了命也要突出战场的禁卫军大兵几乎全朝后方狂奔,冲过后方火海的越多,火势就越小,此刻已然威胁不大。 也确实如刘明山料想的那样,几十几百人踏灭不了后方火海,但是几千人可以,此刻后阵的火线已然被突破的禁卫军踏灭了几十道巨大的豁口,逃出升天问题不大! 但是,禁卫军这场惨败已然不可避免,十万禁卫军被困战场,最后能有多少活下去,刘明山甚至不敢去想象。 战场远比刘明山想的要更加惨烈,为了这次能够重创甚至是全歼禁卫军主力,周正甚至动用了所有储备火油和火药,这才将方圆数里的主战场布置成了如今的雷场! 周正怎么可能会让禁卫军安然而退! 如今周正眼前已然看不到除了火以外的任何事物,这场大火甚至于比起夏郡那一场灭敌十万的大火还要猛烈,因为这次有无数的炸药包被点燃,而被点燃的炸药包产生的气浪更会助长火势的快速蔓延! “传说,诸葛用兵三把火,一把火折寿十年,故而诸葛早亡。”周正叹了口气自语道:“本帅用兵,如今又何止三把火,这要折寿恐怕也该折完了吧。” 一直跟在周正身侧的李乐天完全不明所以,不过倒也习惯了周正时常自言自语,所以很明智的没有开口答话。 这是炎王军对朝廷发起反击真正意义上的第一战,也是有着至关重要意义的第一战! 过往十几二十年,天下反军虽然将战火烧遍九州,但是不论那一位反王,其军力有多强盛,但凡对上官军基本都是有败无胜,如果不是越皇另有目的故意放纵,这天下间的反王早已经被绞杀的差不多了。 所以反王之间才会相互攻伐,希望能够吞食其他反王的地盘来达到壮大自己对抗大越的目的,哪怕他们明知道如果自己的地盘增大会引起朝廷的忌惮也不得不这么做,因为这是各路反王唯一能想得到死中求活的出路! 哪怕明知道这是一杯毒药,哪怕明知道这是饮鸩止渴,他们也不得不将这杯毒药吞进肚子里面去。 禹北之战,炎王军虽然取得了最终的胜利,虽然还重伤了大越的福王,但是官军主力除了两万御林军之外,并没有受创太重,所以炎王军取得的只能算是阶段性胜利! 而非决定性胜利! 第五百二十三章 断后(上) 但是这场战役的胜利将会明确告诉天下群雄,大越官军绝非不可战胜,炎王军既然能打断禁卫军的脊梁,那么反王联合起来何愁不能杀入直隶,掀翻大越朝廷! 如今整个天下反王够资格和炎王平等对话的只剩下佛王和明王,佛王阴险,明王狠辣,这一场战役同样是在告诫二王,炎王军如今正在最前面和大越血战,如果他们敢在夏禹之地下黑手,那么他日必然不死不休! 大越第一次伐炎之战虎头蛇尾,最后无功而返,如今掀起第二次伐炎之战,战略态势将由这章山之北彻底改写,炎王军将会彻彻底底掌控住战场之上的主动权! 大越现在要做的不是伐炎,而是要去考虑如何应对日趋强盛的炎王军凶猛的反扑,如何在炎王军的反扑之中,保持大越数百年的国祚不被灭亡! 胡信抓在望台木栏上的双手剧烈颤抖着,脸色更是苍白到了极点…… “殿下,赶紧后撤吧。”简文瑞不知道该怎么劝,只能担忧的说了这么一句。 “撤……”胡信惨笑道:“这是惨败,这是禁卫军自父皇交到本宫手里的那一天起,遭遇到的最惨痛的败绩,本宫还能撤到哪里?禁卫军是本宫手里唯一可以和梁敦抗衡的资本,然而经此一败,本宫大势已去啊!” 简文瑞叹道:“贼军势大,现如今唯有避其锋芒,留得有用之身,殿下何须担忧没有东山再起之日!” 胡信惨笑道:“东山再起……本宫从来没有小看过炎逆,更没有轻视过周正,本宫甚至在禹北之战时,宁肯背负怯懦之名,也不愿意和炎逆正面交锋,就是因为很清楚,以禁卫军的战力还不足以正面抗衡数十万炎逆大军,此番南下,本宫已经足够小心,却没想到依旧中了周正小儿毒计,一招之失,满盘皆输啊!简詹事以为以周贼之狠毒,以其盘算之周全,如今有歼灭禁卫军的机会,他能轻松放过禁卫军,放过本宫,让本宫有东山再起的机会吗?如果本宫没有料错,此时章山退回德州大营的路上早已经埋伏下了炎逆的伏兵,就等着将禁卫军的溃兵一网打尽了吧……” 简文瑞不寒而栗,此战禁卫军已败,而且败的惨不忍睹,保守估计,十八万兵马最后战死被俘的绝对超过半数,能够侥幸逃出来跟随太子逃亡的也必定都是惊弓之鸟,这个时候如果果然如太子所料的那样,炎逆在归途上设下伏兵,最后能逃回德州大营的禁卫军将会十不存一! 如此,禁卫军完了,太子完了,他简文瑞同样完了! “太子,不到最后一线,岂能轻易言弃!”简文瑞急道:“此时战事胶着,太子还有从容而退的机会,凭借手上的亲卫军和骑军,不是没有杀出重围的机会,太子难道打算在这里坐以待毙,成为大越历史上第一个被贼军俘虏的皇太子不成!” 胡信本来已经心丧若死,可现在听了简文瑞的话立刻醒转过来,他不仅仅是禁卫军的主帅,更是大越的太子殿下,哪怕今日禁卫军惨败,他这太子之位已然岌岌可危,但是只要父皇一日没有在太庙祭告列祖列宗,亲口说出废太子之言,他就还是大越的太子,是君! 禁卫军的主帅可以败,可以被俘,但是身为储君的他绝对不可以,如果他以太子之尊被俘虏,那么大越的颜面将会跌落尘埃,更是会让那些蠢蠢欲动的反贼对大越起了轻视之心,若是群起而攻之,大越在如今面对炎逆如此强敌之时,还有几分能保国祚不灭的胜算! 当即,胡信大喝:“打出旗语,兵退德州!” 整个主战场已然被烈火笼罩,数里范围内已然听不到什么嘶吼惨叫的声音,十万进入战场的禁卫军,最终逃出来还不到两万人,而且几乎人人带伤,以前军中流传炎王军以火起家,以火闻名,以火战无不胜,攻无不克,绝大多数禁卫军大兵心里面还有些不以为然,然而当这近乎于天罚一般的场景出现在自己面前的时候,他们最终才意识到,就算再狠辣的词都无法形容炎逆的狠毒! 八万人呐!那可是八万活生生的性命,是八万能征善战的骁勇,就这么一战葬送在了这章山之北! 这一战,炎逆再次用火向世人证明,天下之军论及玩火,无人能出其右,这一战烧死了八万禁卫军战勇,也将侥幸活下来的十万战勇的魂魄烧没了大半! 十八万南下禁卫军,一战葬送八万于火海,失魂落魄的胡信带着同样如同行尸走肉一般的十万禁卫军仓皇逃窜。 不过禁卫军终归是天下强军之一,即便是逃也没有如平州军那样丢盔弃甲甚至连手里的武器都给丢了,因为他们很清楚,炎逆不可能轻易放过他们,丢了武器和丢了命几乎不存在任何区别。 但是鱼与熊掌岂能兼得,想要带着完整的武装和辎重撤退就必须要有人留下断后! 否则被追击,就是一溃千里! 刘明山率本部人马承担起了断后的重任! 谁都知道,这所谓的断后几乎是十死无生,但是为了禁卫军能保留半数火种,为了能让太子殿下活着回到德州,总需要有人去牺牲! “丧胆之师,安能言勇!”周正得知禁卫军逃出去的大部开始撤退之后,断然冷哼道:“传本帅将令,全军追击,就算追到德州,本帅也要看到越太子胡信被捆缚于本帅帐内!” “诺!”各军各营主将高声应诺,十几万兵马绕开火场,径直追向禁卫军败兵! 等待他们的是禁卫军大将刘明山! 刘明山手里提着一把宽背大刀,胸腹处还时不时传来一阵阵钻心之痛,这是先前在主战场的时候,他被炸药的气浪掀飞跌落尘埃后留下的创伤,估摸着起码断了一两根肋骨,一开始为了逃命不觉得,现在则是清晰入脑。 第五百二十四章 断后(中) 但是身上的伤痛已然无关痛痒,他现在唯一思考的只有一件事,如何用自己的命和自己身后这两万断后之兵的命来为殿下争取到足够的逃生时间! “杀!” 第一波追击出来的是叶绍,对于这个立功心切的疯子,没人能真实体会到他的思想情绪,在叶绍的眼里只有杀戮,用杀戮来挽回自己的颜面,用杀戮来为自己亵渎军令赎罪! 炎王军以军工起家,这是炎王军根本,但是在冷兵器为主的时代,战将以及兵卒的血勇同样不容轻视,如果事事皆依靠军工,那么炎王军的战斗力迟早会越来越贫乏,当然如果是那种完全压倒性的火器诞生于世,以热武对阵冷武,自是另当别论! 周正很清楚这一点,将士们的战力想要保持只有通过一场又一场的白刃厮杀,如此虽然会造成不小的伤亡,但是却是将兵勇淬炼成钢最有效的方式之一! 所以这一次追击穷寇,周正没有要求太多,或者说他不注重过程,只在意结果,只要能达成自己的战略目标,那么即便遭受与平城时候一样的伤亡代价也是值得的,因为结果是禁卫军的覆灭,这一点足以让天下任何一位反王放手一搏! 刘明山甚至已经看到了叶绍脸上的狰狞笑容,当即手中大刀一震,喝道:“列阵!” 断后的两万禁卫军大兵,大声呼喝,最前排的手持巨盾喊着整齐的号子开始踏步前进。 此番追击禁卫军的先锋是闪仲率领的骑营兵马和叶绍统领的三百能够马战的周正亲卫,而禁卫军的骑军则是护翼胡信撤离的主力! 骑兵对阵步兵! 这是游牧民族对战中原最常规的战法,步军早已经针对骑兵研究出了一套切实可行的战法,这也是中原王朝与游牧民族每次正面决战十有八九都能战而胜之的关键! 骑兵大规模集团冲锋,依靠的就是速度和锋锐,以最快的速度将敌军的防御阵线撕开一条豁口,然后通过这道豁口迅速扩大打击面,进而打乱步军阵脚,步军只要一乱,令不统属,那么接下来就是屠杀! 但是禁卫军作为当世强军,岂能没有应对骑兵之法,更何况禁卫军还很清楚,炎逆军有一支绝不弱于禁卫军骑军的骑兵队伍! 一支支长达两丈有余的拒马枪从巨盾的缝隙当中伸了出来…… 拒马枪,顾名思义,就是为了阻挡战马,当高速奔驰的战马迎面冲向步军方阵的时候,那么冲在最前面的骑兵首先要面对的就是拒马枪锋利的枪头! 刘明山的时间实在太有限,或者说周正太过于果决,否则如果能给刘明山更多一些时间,那么他至少还能设出绊马索,在前路上撒满铁蒺藜! 但是没有时间就只能选择硬碰! 三百步!两百步!一百步!八十步! 禁卫军的数千弓箭手手中的长弓已然仰角上弦! “放!” 数千支闪着冰冷寒光的羽箭腾空激射,就像是一片黑压压的云彩朝着炎王军骑兵阵压了过去。 “盾!” 闪仲一声狂喝,当先将一面藤盾举到了头顶,骑兵对战骑兵一般很少会带盾,但是对阵步兵方阵却很常见,而且不仅如此,炎王军的每一匹战马身上都在上半个马身上覆盖了轻甲,这种轻甲的重量很轻,而且不是如重甲铁骑那样几乎覆盖全身,所以重量相对较轻,但在轻甲里面在加上软绵布,虽然还不足以对重铁箭有效果,但是防御一般的羽箭已然绰绰有余! 禁卫军军阵中的羽箭就像下雨一般倾泻在炎王军的战阵之上,但是造成的杀伤力几乎可以忽略不计,射在战马上的羽箭就算能穿透轻甲也会被里层的绵布阻隔,想要让战马受到重创的概率低到让人发指! 绝大多数羽箭都在坠落之后发出批钋的声音后便钉在了藤盾上面,只有很少一部分因为落下来的角度刁钻能够射中人身,可即便如此,前后三波箭雨也未能对炎王军骑营造成实质伤害。 但也确实对骑营的冲锋速度造成了影响,炎幽联军的骑营毕竟组建还不到一年半,就算再怎么勤奋苦练马背上的技术也不可能一日千里,最后跟那些生长在马背上的民族一样,拥有令人叹为观止的控马技术,面对箭袭能不慌忙的一手举盾,一手还能带住战马就已经很不容易了,委实不能要求太高。 但即便如此三波箭雨之后,炎王军骑营最前锋已然冲进禁卫军军阵二十步以内,按照骑兵的马速,只需短短的一个眨眼的时间,前排骑兵就会悍然撞向拒马枪阵! 然而炎王军骑兵已然勒马,或许是一开始定下的计划就是不打算用第一排骑兵的凶悍撞击去破掉禁卫军的拒马枪阵,或许是禁卫军的箭雨破坏掉了炎王军骑兵的冲击力,总之,没有一匹马撞到拒马枪上! 减缓速度之后的骑兵最近的一个甚至能清晰感受到哪一排排林立的拒马枪枪头上溢散而出的阵阵寒气! 如果撞上去,毫无疑问,这第一排的骑兵能够活下来的可能性绝对不会超过两成,而禁卫军成功用枪阵抵消掉了炎王军骑营的冲击力,哪么并不能娴熟在马上作战的骑兵,未必会是严阵以待的步兵对手! 所以刘明山在第一时间意识到了不对! 敌军的军令根本不是要冲击他的步兵方阵,而是另有所图! 这个念头刚刚升起,甚至还没来得及去考虑其它,便看见那些前排的骑兵一个个狰狞的笑着,极其迅速的从马背上取出一个个包裹,然后点燃! “火药!”刘明山甚至还不明白火药和炸药之间的真正区别,但他知道炎王军这种火药的威力堪称恐怖,先前他就是被这种威力绝伦的火药爆炸给掀飞了战马,栽倒于尘埃,此刻岂能不畏之如蛇蝎,当即一声大喝,脸色狂变,终于明白了炎王军骑兵此番追击的真正手段! “举盾!” 第五百二十五章 断后(下) 炎王军的藤盾是为了防备箭袭,因为轻便所以深受欢迎,但是如果在白刃厮杀的时候用藤盾还不如不用,因为敌军的刀只要足够锋利,那么只需一刀就足以将藤盾劈成两半,只需一枪就能刺破藤盾,将藏在盾后的敌人刺个对穿。 刘明山的这两万本部兵马乃是精锐步兵,基本上是看不上藤盾的,他们用的盾只有两种,一种是巨盾,也就是现在挡在步军方阵最前沿的大盾,这种盾足有一人多高,无数面盾组成一片,就是一片盾墙,可以有效阻止敌军冲杀,对于骑兵的冲击防护效果更好。 另外一种则是铁皮圆盾,顾名思义就是木盾的外边包裹了一层铁皮,防护力要远胜藤盾,自然也就更重,这种盾不管是防护箭雨,还是白刃厮杀的效果都还不错,一直被越军步卒广泛采用! 如今既不是白刃厮杀,也不是为了防备箭雨,刘明山却喊出了举盾的命令,自然是为了防备炸药! 这听起来似乎有点可笑,但如果身临战场则一点都不可笑,刘明山知道炸药的恐怖,也同样知道以木盾防备炸药怎么也不可能防的住,但是他没有办法! 因为他不能退,一退必乱,一乱,炎逆的骑营就会趁势掩杀,一旦被骑兵掩杀,禁卫军很快就会溃营,那个时候就不是掩杀而是屠杀! 所以他只能喊举盾,因为他知道敌军骑兵既然在十步开外点燃炸药,目的明显是为了投掷,也就是炎逆骑兵想要通过炸药来炸出缺口并且制造混乱,从而找到战机! 这种战术从来没有出现过,刘明山能立即做出这种应对已然是难能可贵的了,他最简单的目的就是要通过牺牲掉最前面那些兵,来稳住方阵的阵脚! 越是大战,恶战之时,阵脚就越是不能乱,一乱万事皆修,他刘明山固然死不足惜,但是这个时候太子殿下就算轻马狂奔又能逃出多远,若被追及,他就是整个禁卫军的罪人! 因为太子殿下将断后的任务交给了他,而他则是辜负了殿下的信任! 然而,战场之上,必胜的信念舍生的勇气固然重要,但最重要的还是实力的对比,禁卫军的两万断后步军不比一万快速追击上来的炎王军骑营弱,至少在炎王军主力没有追上来之前是这么回事,但是刘明山终究还是低估了炸药的威力! 骑营最前沿的数百骑兵点燃炸药引信之后,就往前突击了几步,与拒马枪保持足够安全距离的同时将手中的炸药包朝禁卫军步军方阵内扔了进去,然后迅速向两边撤离,先后有条不紊,就像是操练了数十上百遍一样! 禁卫军步军方阵的上面是黑压压的一片盾牌之林,然而能够有效防护冷武的盾牌在热武的面前可笑的让人可怜! 炎王军有两项最常规的训练方式,一是负重行军,并且根据各人的体力大小,分为数个等级,也就是说有的人要求一天负重十斤跑二十里或者三十里,有的则是要求负重十五跑三十里、四十里,想要入选狼爪,起步二十斤并且在限定的时间内跑完三十里才算合格! 合格还不一定能入选,因为狼爪定员,也就是说现在狼爪缺员五百人,你跑在了第五百零一,那就必然落选,这也是为什么萧山亲卫没有选拔便进入狼爪,很多人不服的原因,当然他们不会质疑少帅的决定,但不妨碍他们憋着一肚子气打算给萧山亲卫好好上一课,让这些简拔而入的亲卫知道什么样的精锐才够资格入选狼爪! 另外一项则是抛物! 炎王军的两大杀器火油和火药,一般情况下很少需要用到人力去抛,毕竟人的力气再大也不可能比的过器械,一辆投石车可以将装有三十斤的火油罐投到七八百步之外,你换人来试试? 但这并不是说就一定用不到人力,相反在特定的环境下,人力的力量往往比器械更加重要! 当初叶绍被周正安排去保护粮道,之所以能在一场夜袭当中以火油攻势,歼灭两万平州州,靠的就是人力抛投,如果用投石车,且不说转运组装麻烦,光是被发现的可能就会无限增大,一旦被发现,叶绍的夜袭能否建立那么大的军功可就两说了。 这次追击禁卫军同样如此,现在主战场的火焰还在汹汹燃烧,禁卫军遭遇了前所未有之惨败,正如惊弓之鸟一般在逃窜,这个时候的歼敌时机堪称绝佳,也是用最小的代价换取最大战果的最好时机! 如果过上几天,禁卫军的走出这场惨败的阴影,士气回升,就算不逃,周正想要再用兵不血刃的方式歼灭禁卫军残兵主力,就不可避免的要付出本可以避免的伤亡代价! 数十、数百、上千炸药包轰然炸响,禁卫军步兵方阵就好像是被割麦子一样接连倒下一大片,什么巨盾防御,什么拒马枪阵,早已经支离破碎,这第一波投弹攻势造成的杀伤力相对于整个步军方阵而言,或许连二十分之一都没有,但是造成的恐慌效应却已经让刘明山色变! 能毅然决然的留下来断后,就说明这两万大兵已然有了必死之心,但是有了必死之心不代表一心想死,蝼蚁尚且贪生,何况人乎? 但凡还有生路,谁他么愿意找死! 所以禁卫军的断后之兵,绝大多数是将怕死的心理给深埋在了心底,如果在战场上血腥拼杀,被敌人一枪捅死,一刀劈杀那也就算了,人死鸟朝上,怕个球哉! 但是这种恐惧感只是被隐藏不代表已经消失了,更何况,几里外的主战场还在燃烧着大火,七八万的禁卫军弟兄在这场大火当中痛苦哀嚎最终绝望死去,这本身就是大恐怖! 现在他们面对的敌人,不是白刃拼杀,而是用极其无赖的方式在收割他们的生命! 他们就算还有余力冲杀出去,迎接他们的也只会是哪一根根迎面而来的钢弩! 如此冲杀,禁卫军两万断后之兵在坚持了不到两个钟后,奔溃了…… 第五百二十六章 战死沙场 不是禁卫军的战士意志力不够顽强,让他们拼命可以,可现在他们就算拼命都没得人陪他们,两条腿的跑不过四条腿的,骑营的战勇铁了心不与你打接触战,步兵就算跑虚脱也只能是吃灰的命! 禁卫军是天下强军,他们不怕死可不想这么憋屈的去死,更何况原本心里面的恐惧被再一次无限放大之后,这种恐惧感就像是瘟疫一般开始迅速蔓延至整个断后队伍。 不知道多少大兵扔掉了手中的武器开始逃窜,不知道多少血勇之士现在就像是个无助的孩子一般匍匐在地嚎啕大哭,更多的则是瞪着血红的眼睛,举着把刀挺着长枪乱砍乱刺! 大敌当前,营啸爆发,刘明山知道断后的两万本部兵马彻底完了,他知道迟早会完,但没有想到玩完的这么快,而且会是以这样的方式,在他的设想当中,禁卫军亲卫营的兵一定会保护他们的殿下,流下最后一滴血! 现在看来,这他么就是个笑话! 大势已去,唯有以死相报殿下知遇之恩! 刘明山没有再去号令已然彻底混乱的步兵方阵,这个时候莫说是他的军令,即便是殿下亲至也不会有半点作用,想要已经营啸的兵彻底安定下来,古来不知道多少名将尝试过,结果都是用执法亲兵以杀止杀,但是现在的炎逆军不会给他这样的机会! 所以刘明山没有去做无用功,他乃禁卫军第一猛将,哪怕现在带伤在身也绝非寻常敌将可与之一战! 那个叶绍近年来颇有些名气,据说违抗了周贼军令都能不死,看来颇得周贼看重,那么就用他的头颅来祭奠这两万断后之兵吧! 叶绍显然也是这个意思,作为猛将,只有用自己手中之刀亲斩敌将首级才是最为荣耀的时刻,他用的是枪,那么只有将敌将挑死马下,才能维护的住猛将的颜面! 这不算违抗军令,因为兵会乱,但大将不会,越是高级将领就越是冷静,如果刘明山愿意,他想要逃出此地,包括叶绍在内无人能够追及,所以只要其不逃,叶绍能擒杀刘明山,当可得此战第一功! 叶绍缺的就是军功,所以看见迎面杀来的刘明山,眼睛都绿了。 “喝!”两将交错,双枪横击错架,一股巨力由臂膀传透全身,叶绍手中白蜡长枪险些脱手,这在近年交战之中,叶绍还是遇上的第一次! “敌将何人!”叶绍拨转马身,一边再次冲锋一边厉声大喝,能在第一记让他长枪险些脱手,敌手岂会是无名之辈! 刘明山一口鲜血突入喉管,然后生生将之咽了回去,果真是盛名之下无虚士,这叶绍近年来能闯出这般名头,能得周贼看重而不死,绝非侥幸! 看来今日得有一番苦战! 若非有伤在身,刘明山有把握在百招之内刺叶绍落马,然而现在难了,这是刘明山的第一念头,先前要杀叶绍的心思也淡了几分,毕竟现在的形势已然很是明朗,他即便是胜,最后也难逃一死,既如此,何不以此战来作别自己一生戎马! “某乃禁卫军大将刘明山!”刘明山哈哈一声大笑,喝道:“今日能斩周贼麾下大将足慰平生!若能死在汝手,也不算辱没……” 话未说完,两将已然绞杀在了一起,叶绍和刘明山皆为不足三十岁的大将,正是气力正盛之时! 刘明山胜在经验丰富,自小苦练搏杀之技,未满二十就能勇夺武状元,岂是等闲,吃亏就吃亏在内腑受创,而叶绍胜在无痛无伤,然而搏杀经验比起刘明山却终究要弱上一筹,两位勇将如今斗在一起,却是棋逢对手,将遇良才! 转瞬间二将已然斗了二十回合,叶绍大喝一声‘杀’,枪如毒龙,点向刘明山之咽喉,却见刘明山恍如未见一般,枪尖刺向叶绍心脏! 斗了二十回合,不管对叶绍还是对刘明山而言都算不上什么,二位猛将若是全盛状态,即便杀上数百回合都算不上稀奇事,然而刘明山终归是有伤在身,与叶绍这样的悍将独斗,却是招招全力,更是不敢分心丝毫,这对于意志的考验只是一方面,但对于体力的消耗则是极其严峻的考验。 刘明山毕竟有伤,肋骨之伤虽不足以致命,只需救治得法,静养一段时间自可恢复如初,但是现在不行,刘明山额头上已然隐隐透出冷汗,由内而外的巨痛几乎快要麻痹其头脑! 刘明山很清晰的知道以他现在的状态和勇力已然坚持不了多久,最多再有二十回合,甚至只有十个回合,他必死于叶绍枪下! 所以刘明山决定孤注一掷,他放弃了一切防御之术,采取了以伤换伤,以命换命的打法,这一枪叶绍足以刺穿他的咽喉,但是刘明山更加坚信,当自己眼睛闭上的那一刻,自己的长枪也必定将叶绍的心脏捅个对穿! 以命换命,如果能换到,那么就是他刘明山赢了! 但是叶绍怎会让其如愿,刘明山已是瓮中之鳖,如今做困兽之斗,明知必死还想拉他做垫背,岂非痴心妄想! 当即手腕一曲,长枪电闪收回,顺势一挡,格开刘明山必杀一枪开始犹斗! 叶绍不知道刘明山已经受了严重的内伤,否则只会觉得与之大战胜之不武,从而直接让围观的骑兵一轮攒射彻底了结了刘明山,但也正是因为不知道,才让其觉得刘明山徒有其名! 什么天下间数得上号的年轻猛将,什么武状元不过尔尔! 但是轻视归轻视,叶绍手上可不敢有半点放松,刘明山无论胜败都是或死活擒,所以可以放得开厮杀,甚至不惜一切,但是他没有必要,他还是有用之身,只要能赚回军功,等到少帅夺取天下之后,他就是新兴的勋贵一员,大好的日子还在后头呢,岂会与困兽拼命! 刘明山顿时压力倍增,虽然叶绍再不与他硬拼,让他气力省了很多,但是他很清楚叶绍已经彻底看穿了他的意图,以叶绍之勇,他将再无半分胜机! 血光乍现,一枪穿胸,刘明山的枪掉落于地,脸上却浮现出了一缕微笑…… 第五百二十七章 屠杀 大越武状元,禁卫军悍将刘明山死了,死时带着笑,似乎觉得身为武将,战死沙场才是死得其所,他并非武勇不及叶绍,而是存了求死之心! 当叶绍这一穿胸之枪刺过来的时候,刘明山已然放弃了抵抗,而是主动迎上了枪头,与其说是叶绍一枪刺死了他,倒不如说是他自戕而亡! 他不是没有生路,炎王军招降纳叛,周正更是求贤若渴,炎王军虽然以热武连战连捷,但是在这个还是以冷兵器为主旋律的时代,个人的武勇最是能够调动起将士的血战奋死之心! 叶绍为什么在违抗军令之后仅仅被降职而不死,固然是周正惜才,因为叶绍确实能是一员虎将,而且叶绍还不是降将出身,他是在周正定夏之后主动投奔的,论及出身,仅次于宁山诸将之后! 但是周正之所以不杀叶绍的原因还是在于叶绍因为武勇颇得炎王军不少将士崇敬,不管怎么说,在伐禹之战中,叶绍的表现都堪称可圈可点,伏击平州两万人马的那场夜袭更是完美至极,这样立下大功的猛将如果随随便便杀了,怕的就是寒了跟随叶绍立下大功的将士之心! 周正虽为主帅,但未必没有投鼠忌器的时候,所以最后只是对叶绍大惩大诫,也算是安抚了将士之心,给了叶绍自己机会,如果叶绍还把握不住,那么死有余辜! 所以叶绍才会每战争先,才会看见敌方大将就好像是苍蝇见了臭肉一般狂扑而上,他得知厮杀之将乃是刘明山的时候,才会像是打了鸡血一般,嗷嗷叫着狂扑而上…… 但是他没想到刘明山竟然死志这么强烈,因为他这一枪根本没打算也没指望能要了刘明山的命,军功也是分等级的,像刘明山这种敌军悍将,若能生擒比直接斩杀,军功要多很多很多! 但是刘明山死了,死的很惨烈,但是叶绍却没有多少激动的意思,舍命拼杀最后刺死和敌将主动赴死给勇将带来的感受是截然不同的,但是这并不影响叶绍对于刘明山的敬重。 哪怕这番交手,叶绍总感觉刘明山名不复实,但刘明山总归是选择了为他的主子尽忠,就凭这一点,就足以让叶绍对其收起所有杂样心思! 但是围观的骑营大兵不知道,因为最后叶绍最后那一枪刺出去的时候,刘明山同样挥枪格挡,只是好像慢了一步,因此而身死,这难道不是被叶绍挑落于马! 于是震天价的欢呼声此起彼伏升腾而起,倒是让叶绍回过了神,然后森然道:“将刘明山尸首好生收敛,送去给少帅验功!” 验功首级足以,但是叶绍最终没有割掉刘明山首级,而是为其保留了全尸,也算是对这些敌之猛将慷慨赴死,保留了最后的一丝敬意。 说完这话,叶绍便将目光四顾,他在找闪仲,这骑营可不是他说了算,他能指挥的也就三百少帅亲兵罢了,他倒是想率一万骑营追击胡信,只可惜没这个权力,骑营的兵也不会卖他这个副旅级将官的面子,哪怕他的军衔是副军…… 当然叶绍也可以自己带三百亲卫去追,但他就算再怎么自大也还没到头脑发昏的地步,那不是追杀是送死…… 数千骑营大兵正在不断砍杀啸变的禁卫军断后兵,几乎每一个人身上都满是鲜血,等到陆承元率幽州三营赶到的时候,这里已然成了炼狱。 主战场固然惨烈,但那是无尽之火,哪怕被烧死八万禁卫军,但对于视觉上的冲击力总归不会太大,人被烧焦了,最后也就是黑漆漆的一团罢了,但是这两万断后兵不一样,这里纯粹就是屠杀! 到处都是倒在血泊中的尸体,四处可见残肢断臂,触目所及,处处哀嚎。 能上战场不腿软的都是打老了仗的悍卒,不敢说是死人堆里面打过多少次滚,但是见过的血杀战场何其至多,但那是常规交锋,互有死伤,这与屠杀完全是两个概念! 被屠杀的已经不能算作是人,他们的性命此时此刻并不比一只蚂蚁来的更加高贵,只要不跪地祈降或者是趴在地上装死,那么就会被无差别的砍死! 而且就算是装死有时候也不会阻挡厄运的降临,战马和骑士或许看见跪地的还能放过,但是趴地上的谁知道你是真死还是装死,于是被马蹄践踏而死者不可计数! 等到乱象渐渐平息,虎狼营接手了骑营的工作,虎豹营已先行一步,追击禁卫军残部去了。 浓郁至极的血腥气息弥漫整个战场,与主战场传过来的热流碰撞之后便化作了一团团血雾,不过刘明山率领的这两万断后兵马啸营已然平息,除了一开始被炸死的一两千人以外,最后为了止住营啸,砍死之兵超过三千! 最终被俘虏,已然没了半点精气神的大兵差不多上万,另有五千兵在营啸之际四下乱窜,如今已是全无踪迹。 骑营的唯一任务是追击太子胡信,所以这逃走了的五千禁卫军根本不在向仲的考虑范围之内,可没了骑兵追击搜索,光靠步卒去搜寻败兵显然是得不偿失的,于是也只能听之任之! 主战场和这里的善后全部交给了张吉的先锋营料理,周正没有这个时间,虽然早就安排了迟大成的天狼第二军和宋果的天狼第三军去截断胡信的后路,但谁也不敢保证会不会有意外出现! 这次周正抢时间北上迎击禁卫军,最重要的两大目标,一是击溃禁卫军主力,二是活捉胡信! 前者是军事目标,如今已经完成了大半,距离竞全功不过是时间问题罢了,后者则是完完全全的政治目标! 胡信虽然地位风雨飘摇,但真要说起来,在大越朝中支持者甚众,在民间的口碑也不错,如果能擒住胡信,对于大越的政治打击绝不会比一场大胜要弱,这会让越来越多的朝臣乃至百姓意识到一个问题! 大越已是日薄西山,国祚已然处于崩塌之边缘! 第五百二十八章 鹤山嘴 胡信已然逃出百里之外! 脱离主战场撤退的十万禁卫军,刘明山率两万本部亲卫抵死在第一道防线上断后,其余八万人马在十里之外再次被分出两万,这两万人马不算是纯粹的断后之军,而是缓撤,也就是说如果刘明山没能留住炎逆,或者拖延炎逆的时间太短,那么这两万人马将会成为第二道断后防线! 再接着又是二十里,这次是五万大军殿后,任务与第二道防线一样,而胡信则是在一万骑军的重重保护之下,不惜马力以最快的速度朝德州方向狂奔! 这仅仅才两个时辰不到,如果胡信有足够替换休息的战马,那么他最快可于明天落日之前赶回禁卫军德州大营! 相比较而言,周正的行军速度就委实够慢…… 炎幽联军一共只有两万骑兵,其中一万留在了平城,助孟轻语收复整个平州,对于平州,孟轻语没打算要,因为她也知道,她的就是周正的,要了跟没要压根没区别,要是他爹和兄弟还在,周正送上一州还能显出一些诚意,至于现在,还是算了吧。 不过周正执意要给,还给出个冠冕堂皇的理由,聘礼…… 当初周正可是答应将夏州作为聘礼送给孟轻语的,后来涂有昌去景州城下聘,也确实将夏州的土地以及户籍名册带了去,只是孟轻语没收罢了。 但是这次孟轻语不能不收,因为这平州不是为了她自己,因为周正说了,这天下如果打下来,总要分封功臣,新兴的勋贵集团即便不会土地实封,但总要挂个名头,比如归降的萧宁就被周正封为梁平侯。 梁自是梁王王号,这平代表的则是平城,这不是说平城以后就属于萧宁,而是以城冠之以侯名,萧宁虽然没有实封平城土地,但是在平城必然拥有一定的特权,至于什么特权,那得等天下大定之后再议。 所以孟轻语没有拒绝,这也算是她给幽州诸将的一个交代,也能让周正更加放心的将平州善后交给幽州系的将领去办,其中取舍自是不必多言。 也就是说此番北上周正能调动的只有一万精骑,而这一万精骑先前一战虽无折损,但是却也是疲惫不堪,想要再次承担起追击任务,起码要稍事休整半日。 因此现在担任追击重任的就是炎王系的狼爪和陆承元的虎豹营。 加起来不到四万人马,且全是步卒,想要追上一心逃亡的胡信自不可能,所以能否擒住胡信的重任其实已经不在周正,而在迟大成和宋果! 天狼第二、第三军的伏击地点位于章山北部两百里的鹤山嘴! 鹤山嘴的地形其实也很简单,是一座外形看上去像是仙鹤嘴的小山,谈不上险要,但却和章山一样,都是大军想要南下平城或者北上德州最为快捷的途径! 任何大军出征在外,往前探查的斥候都是最为严密的,因为将帅需要时时刻刻了解敌军动态从而做出最及时和正确的决定,相对于后方而言则要放松的多,一般情况下也只会在后军十来里方圆内派遣斥候游弋,免得被敌军偷袭得手。 而天狼第二军和第三军是直接从章山北向东西运动了三十里,然后得知禁卫军抵达章山之后,便立即斜线行军绕道禁卫军百里之后,再向鹤嘴山进发,胡信除非在德州至章山一线层层布防,否则断无可能发现这两军的任何踪迹! 鹤嘴山如今就是迟大成和宋果为胡信布置下的天罗地网,沿着鹤嘴山往东西辐射十里,皆有两军安排的伏兵,两军俨然已经将这方圆十里变成了一个大口袋,现在就等着胡信率残兵,一口气扎进来呢。 当然,为了防止出现意外,两位大将还在鹤嘴山之后三十里至五十里处安置伏兵一万,就是担心胡信会成为漏网之鱼,这是少帅交给他们的重任,可不敢办砸了! 胡信断后的第二道防线,在狼爪和虎豹营的猛烈攻击之下,仅仅一个半时辰便彻底土崩瓦解,这倒不是说,狼爪、虎豹营的战斗力已然超过禁卫军多少倍,而是一个满心仓皇出逃,士气早已经跌落底谷,任何风吹草动都有可能让禁卫军残兵产生崩溃般的打击效果。 所以当周正金光闪闪犹如天神下凡一般出现在禁卫军二道残兵视线内的时候,甚至连第二道防线的主将白楹都差点奔溃! 这才退出多远,四十里都不到,白楹差点哭了,刘明山可是禁卫军第一猛将,带着两万抱着必死之心的战勇断后,最后连半天都没拦住,他白楹算什么? 果不其然,狼爪和虎豹营同时发起冲锋,然后两万已然心神失守的禁卫军顿时溃不成军,被打了个落花流水,白楹想策马而逃,被周正一箭射穿腿骨后生擒…… 几乎在周正击溃禁卫军第二道断后军的同时,胡信率领五千骑军一头扎进了鹤山嘴,天狼二军布下的口袋当中。 一万骑兵只剩下五千,倒不是说战损了五千兵马,而是胡信下令五千骑兵下马成为步卒步行回德州,而他则是带了五千骑兵,一人双骑朝德州狂奔,这是为了节省马力,但却节省不了人的体力…… 连续狂奔两百多里用了不到四个时辰,天色已然透黑,显然已经不适合再继续赶路,于是胡信下令宿营,明日卯时继续赶路。 五千兵马人困马乏,而且此地距离进入直隶已然不足三百里,不光是胡信放松了警惕,就连宿夜的斥候都一个没了警戒之心,炎逆军又不是天兵天将,总不可能连夜还能追杀上来。 窝在山谷里面的迟大成了和宋果一次次听到最新的情报,却依旧难以置信禁卫军的防备竟然会松懈到这等地步! 不过等到他们二人亲自摸到禁卫军宿营之地不到两百步的时候终究还是信了…… 没有防御工事,没有帐篷,所以的战兵都席地而卧,宿营之地鼾声如雷,警戒的大兵有的在四周抱着长枪,有的半依在树干上打盹。 迟大成和宋果虽然只带了不到三十人来窥营,但竟然能无惊无险到了这么近的距离,简直难以想象。 第五百二十九章 袭营 迟大成和宋果二人聚在一起商议过数次,商谈的内容基本上都是如何才能以最小的代价擒住胡信,胡信不管怎么说都是大越的太子,即便是兵败,身边的护卫军也绝不会少到哪去 更不会太弱。 然而现在看来,禁卫军显然是经历了一场前所未有的惨败,这场惨败直接导致十八万南下大军不说全军覆没,起码也是折损大半! 否则胡信就算逃,怎么可能身边只有五千兵马,甚至连辎重都丢了个一干二净,如今更是人困马乏,可见是从章山马不停蹄,一路奔袭才到了鹤嘴山! 少帅之谋,简直是鬼神难测啊,让天狼二军堵在胡信逃亡之路上,如今不过两天时间,甚至于二将都还没将鹤嘴山这个大口袋完全布置齐备,胡信竟然就已经兵败如斯! 有少帅为主,何愁江山不会易主,有这样的统帅,何愁大军不能连战连捷! 原本如猛虎下山一般走出德州大营的禁卫军,此刻就像是一条落了水的野狗,迟宋二将觉得如果不能将这条野狗狠狠痛打一顿,就是对天狼二军最大的羞辱! 子时未至,四万大军以圆形阵势包围向禁卫军宿营之地。 禁卫军的兵已然累到了极致,如果再过上一两个时辰,没准恢复了体力的大兵还能生出应有的警觉,然而现在只能呵呵了。 等到炎王军前部兵马已然将包围圈缩短到了仅仅只有不足五百步的时候,因为人多脚杂弄出的声音在这寂静的夜空当中刺耳无比,终于警醒了一个还没彻底睡死过去的守卫…… “敌……” 袭字没出口,一支弩箭已然射中其面门,不过守卫临死前的惨叫声还是惊动了禁卫军的露天宿营地里的大兵。 不过尽管如此,也不是所有大兵都能立即醒过来,甚至唯一的一处帐篷里的胡信都没醒,沉重的压力和对未来的悲观想象早已经将胡信打击的如坠深渊,接下来的两百里逃亡更是耗尽了胡信的最后一丝体力,等到了这里,自以为安全了的胡信,脑海里面紧绷着的那跟弦也算是松了下去,连干粮都没啃上一口,就呼呼沉睡了过去…… 偷袭宿营之地顺利的超乎迟大成和宋果二将的想象,现在既然已经无需隐藏行迹,当即一声虎吼,顿时四野之间杀声震天! 黑夜之中数不清的炎王军战勇咆哮着冲向宿营地,撂倒守卫冲进去之后,但凡看见身着禁卫军轻甲的,也不废话更不接触,直接就扣动手中的弩机,批钋之声不绝于耳。 惨叫声连绵不绝,精神困顿、身体疲惫的禁卫军骑营原本就算有十分的战斗力,如今能保留两分都算不错了,遇上如狼似虎般的炎王军哪里还能有半点抵抗之力,就算完全清醒过来之后想要提刀杀一个保本,杀两个赚一个的骑兵,最常见的就是甚至连刀还没能举起来就被射成了筛子。 宿营地内腥风血雨,禁卫军一个个如同没头苍蝇一样乱窜,炎王军将士则是化身成了收割生命的死神,用手中的弩箭代替了镰刀,不断夺去禁卫军大兵的生命。 战争从来不相信眼神,胜负未分之时,有的只会是你死我活,所以在敌军的抵抗意志没有彻底崩塌之前,炎王军大兵的就不会放下手中的武器。 宿营地早已经被四万炎王军里三层外三层围了个水泄不通,从炎王军冲进来到此刻不过短短半个时辰,禁卫军的骑兵已然被格杀近半,其余的已然失去抵抗意志,跪在地上,将头埋在土里,心里不断祈求炎王军的杀神能够饶过他们一命。 整个宿营地唯一还算安静的地方就是那座帐篷,帐篷的门帘外,禁卫军骑军主将杵着一把大刀瞪着眼睛傲然站立,只不过身上早已经被弩箭射成了刺猬,此刻一动不动,却是死去多时了。 帐篷内,早已经醒过来的大越太子胡信,端坐在地铺上,双目空洞无神,膝盖上横着一支长剑,自从醒过来之后,他举起长剑便想自刎,但最终还是没能狠得下心,身为大越太子殿下,这般死去委实不甘心啊。 其实早在上午章山大战,禁卫军主力被困火海的时候,胡信就已经料定周正必有后手,这个后手就是在他北退的路上设下伏兵,只是当他真正北退之后这些早就被其抛在了脑后,此刻宿营之地被伏兵攻陷,也不算太出胡信的预料之外。 简文瑞此刻已然瘫倒在角落里面,脸色如死灰毫无半点生气,炎逆果然好算计,当真在太子北逃的路上设下伏兵,而且听外面的喊杀声怕不有数万之众! 禁卫军已经彻底完了,太子就算今天不被俘,也再无半点登基为皇的可能性,他这位太子师的政治生涯,其实说起来在这个黑夜已然结束。 他当然可以投靠周正,但是他不能,因为他全家都在帝都,他可以被周正收押可以宁死不屈却绝不能降,否则他之全家必将尽数被天子格杀! 这个时候简文瑞最想不通的还是太子,身为大越储君,兵败如斯,他难道不应该自戕以保颜面吗? 但是话也可以往回了说,蝼蚁尚且惜命,更何况是堂堂帝国储君,简文瑞自己何尝不是怕死,故而才会呆坐这帐篷内静静等待命运的抉择! 迟大成和宋果给了胡信机会,几万人马冲杀宿营之地,却没有一支弩箭射中这孤零零的帐篷上,如果胡信自己不愿意死,那么没有人敢于违抗军令,去硬要胡信的命! 越皇昏庸,残暴不仁,迟大成和宋果乃至天底下的反王之将谁不是被逼上了绝路才会落草为寇,但是越太子素有贤名,也曾承载过很多人的希望! 所以二将愿意给胡信一个机会,一个自我了断的机会,当然如果胡信自己不愿意死,那么他们也算是仁至义尽! 这一点与周正的军令有相悖之处,但是周正也并没有把握一定能生擒胡信,所以二将的这点私心还远远谈不上违抗军令! 第五百三十章 生擒 迟宋二将掀帐而入,看见横剑于膝的胡信,目光微微一凝,不知道是失望还是送了一口气…… 角落里的简文瑞惊恐的哆嗦了一下,二将却连正眼都懒得看上其一眼,相比起胡信这条大鱼而言,简文瑞充其量只能算作是个添头罢了。 但见迟大成上前一步,对着胡信一抱拳道:“炎王座下,天狼第二军军长迟大成见过太子殿下!” “炎王座下,天狼第三军军长宋果见过太子殿下。” 胡信抬起头颅,目光无神的在二将身上掠过,脸上泛起惨笑道:“胡某如今已是阶下之囚,二位将军何须如此称呼折辱于我。” “殿下此言差矣。”迟大成淡然笑道:“战阵之上,胜败乃是常态,殿下亲率十八万禁卫大军南征,我家少帅迎头击而胜之,此乃战之功,然太子殿下毕竟是一军主帅,更是大越太子,身份尊贵,如今战败,如何对待太子殿下,我等二将岂敢置喙,自当送殿下于少帅大帐,殿下荣辱与否,实与我等无关,在这之前,自当依礼待之!” 成王败寇,何来礼之一字,生死荣辱已不由自己掌控,更诓论其它?胡信手中剑动了动,似乎是想下定决心一死百了,但终究还是没有横剑自刎的勇气。 宋果见了这一幕,肃然道:“炎王军少帅绝非滥杀之人,少帅自宁山起兵以来,克新平军,未杀新平堡之主鹿士贞,如今鹿士贞在夏郡担任城守副将,足见少帅对其倚重之意,定夏州,基王万世梦乃至灭世王、飞天王和敖天王,四位王爷虽然手中仅有数十亲卫可以调用,但富贵奢华一日不曾短缺,何曾见过少帅有丝毫迫害之举。 禹州夏逊战场身死,然少帅对其妻其子以礼相待,送往夏郡妥善安置,至于平州萧山,战死平城之后,少帅不仅亲为其送葬祭奠,更是对其三子一女恩荣有加,纳萧山之女萧妍为四夫人,封萧山次子萧宁为梁平侯,如此容人之量,殿下身份远比诸王尊贵,又何须担忧其它!” 胡信嘴角动了动,宋果的话终究还是有些想当然了,周正之所以会善待反王和子嗣,说白了就是在邀买人心罢了,周正想要夺大越社稷,想要平定天下,自起兵之日起就算有功成的那一天,这中间要经历多少大战、恶战! 鹰沟谷之战、夏郡之战、赤江之战、禹城之战、禹北之战、平城之战以及大败禁卫军的章山之战! 这些还都是这两年间炎王军经历的大战,其余小规模战役不计其数,周正想要定天下,后面还不知道有多少场恶战正在等着他,他又岂会岂敢滥杀,他若滥杀,只会激起反王、敌将拼死之心,而现在有万逆、禹逆世子、梁逆子女的样子摆在前面,诸如佛逆、明逆之辈在明知不可敌的时候自会纳土归降! 说白了,这只是周正的政治手段罢了! 胡信或许会相信周正有这样的心胸,但是怎么也不会相信周正有这样的手腕,此等手笔理应出自其帐下谋士之手,毕竟如涂有昌、李乐天之辈也皆是降臣,岂能不为自身荣辱有所考量! 但是他胡信不同,他是大越太子,是国之储君,与哪些揭竿而起的反贼有天壤之别,甚至可以说周正和各大反贼之间本就是一衣带水,是同气连枝,为了同一个目标努力的袍泽弟兄,唯一的区别只是阵营不同罢了。 而他胡信呢?是大越社稷正统储君之身,降低一点说就是官,自古官匪不两立,周正可以为了邀买人心善待反王,但是就算将他凌迟处死,只怕也不会有半个人觉得不是…… 还有一点就是以后,如果周正真夺了天下,举目四顾再无抗手,那个时候他还需要委曲求全吗? 改朝换代之前,哪一位开国之祖不是善待麾下战将,立朝之后封公封侯何其之多,但时间久了呢?不敢说所有的开国将门最后都不得善终,但是胡信认为周正就算心胸再广,能恩待炎王系和幽州系的嫡系文武就不错了,什么基王、梁平侯一类,迟早都必然死于非命! 生在皇家,甚至一手被自己的父皇逼到了如今这般境地,三十几年的富贵荣华,对于胡信而言即便是死都已经了无遗憾了,但是他不甘心! 他不是真的狠不下心去死,毕竟相比起以后有可能受到的屈辱,对于他这位帝国太子而言,死何尝不是一种解脱? 但他之所以不甘心,是因为他想亲眼看看击败了禁卫军的周正最后能走到哪一步! 胡信甚至可以断定,一旦禁卫军兵败章山,十不存一的消息传回帝都,父皇惊恐朝臣无助之余,他那位皇兄和深宫里的梁贵妃指不定会如何欢喜,至于梁敦会不会知道什么是唇亡齿寒,会不会知道禁卫军的覆灭很有可能就是偃武军的前车之鉴,可就难说的很了。 胡信之所以不甘心,就是想亲眼看一看这人间百态,想要亲耳听见当自己被俘,禁卫军被灭的消息传遍天下的时候,他们会有什么反应,自己的父皇是不是会悔不当初,是不是成为大越的罪君,成为大越四百多年天下的掘墓人! 想到这里,胡信的心态已然平和了许多,当即起身,随手将长剑掷在地上,看了一眼简文瑞后慷慨笑道:“本王昨日曾在战场之上远远一观那位金甲战将,想来此将便是二位口中的少帅,炎王军的小炎王周正了吧,只可惜昨日离的太远,看得不算真切,心里甚为遗憾,如今既然兵败如斯,便是连天都不愿给本王一条活路,那本王就去见一见近年来声名鹊起,战无不胜攻无不克的无敌统帅,是生或死又如何,本王了了心愿,又岂会惧之一死!” 胡信之言如醍醐灌顶一般炸响在简文瑞的脑海当中,原本已然心丧若死的简文瑞猛然间抬起了头! “殿下千乘之尊尚不畏死,老臣这副臭皮囊又何惜弃哉!” 第五百三十一章 弱点 炎王军一万精骑,五千狼爪以最快的速度朝北方突进,越太子胡信率八万兵马北退,沿途留下三路断后之军,皆在锐气正盛的炎王军悍卒铁骑之下化为齑粉! 为了快速突进,周正亲冒失石,以一万五千兵马正面突破禁卫军第三路断后四万兵马,一把合金战刀阵斩禁卫军第三路断后军主将管玉,其余亡于合金战刀之下的敌将不知凡己。 没有铺天盖地的火焰,也没有轰然而响的爆炸轰鸣,有的只是刀枪血肉的疯狂拼杀,禁卫军的人数比炎王军多了近三倍,然而当四万已然丧魂落魄的猛虎遇上张开血盆大口的群狼,一开始的时候还能临死反扑,然而等到虎王被屠,剩下的弱虎就已经到了崩溃的边缘。 周正杀成了血葫芦,自打宁山突围之战时起,他战场之上凶险搏杀次数不算少,但还没有如这一次这样凭借个人武勇只为杀开一条血路过,也从未有过一战,斩杀如此之多的敌将敌兵过。 周正不知道自己砍杀了多少禁卫军之兵,他只知道每一次挥刀必有敌人肠穿肚烂或者是身首异处,整个禁卫军除了大将管玉之外,战刀之下几无一合之敌! 禁卫军的战斗力绝对不弱,甚至还要强过炎王军的一万精骑,但是章山一战过于惨烈,那近十万在火海之中绝望哀嚎的禁卫军袍泽已然成为活下来的禁卫军将士脑海之中挥之不去的梦魇,在潜移默化之中,让无数的禁卫军大兵生出一个极其荒唐的念头,就是炎王军难以战胜,天下无敌! 事实也确实如此,炎王军自起兵到章山之战近三年来,大战恶战无数,然而炎王军未逢一败,营州之战时,太子殿下久攻营州不下,听闻贼帅率大军支援营州,二话没说便仓皇而逃,这次对阵炎王军主力,禁卫军未战士气便已落了三分! 战力就算持平,在军工和士气皆不如炎王军的情况下,禁卫军的败局其实早已经注定,只不过胡信没想到,禁卫军的大大小小将领们也没想到,禁卫军会败的这么快而且这么惨。 禁卫军可是大越皇朝四大主力军之一啊,是大越倾数代底蕴精心打造而出的悍勇之师啊,更是太子能否登基为帝的第一前提! 而反观炎王军,一群泥腿子村夫组成的流寇,即便壮大之后也是降卒为主,派系林立,难道不应该是纷争不断,勾心斗角以至一盘散沙吗? 胡信想不通但知道怎么对付,在胡信乃至大越绝大多数的大将眼里,炎王军就是外强中干,只要能击败炎王军主力一次,炎王军必然会如雪山消融一般轰然奔塌! 尤其是梁敦,他之所以和周正打赌,自然是对自己的武力有着近乎盲目般的自信,认为天下武将在他的刀下不过就是一群随时随地都在挨宰的羔羊,然而现实给他狠狠上了一课,如果他还正值壮年,如果他还能有巅峰时候的战力,或许还能与周正拼杀个旗鼓相当,然而英雄迟暮,血勇不复,捉对厮杀,虽未明败,但实际上从张士第冲出来的那一刻,这天下第一将的名头已然易主! 但就算如此,以梁敦的政治见识也非常清楚,兵退禹北意味着什么,在虎贲军因福王重伤而退的时候若是偃武军再退,禁卫军就成了孤军,以禁卫军十几万人马要力抗近四十万炎王军,几乎败亡是唯一的结局! 也就是说当梁敦决定履行赌约退出禹北的那一刻起,越皇咆哮,甚至以一系列的举措促成的声势浩大的第一次伐炎之战已然宣告失败! 禁卫军三路断后兵马被击溃,周正亲为先锋率领万余兵马直奔鹤山嘴,一路再无阻拦! 胡信能将大半骑兵留下断后,就说明其已然有了断尾求生的念头,此刻必然马不停蹄想要回到德州大营,当然,已经被炎王军杀没了的禁卫军主力,就算胡信回到德州,能组织起来的兵马也不会超过三万,已经完全影响不到周正既定的战略! 但是这可是大越太子! 哪怕就只剩下他一个,只要能生擒,对于炎王军的意义也无比重大! 炎王军崛起的太快了,短短两三年的时间内就做到了三十二路反王穷极一生都未能做到的一切,更是让让一直以为反王翻掌可灭,以为天下尽在掌控之中的大越新平帝都感受到了威胁。 但是炎王军的弱点同样鲜明,数十万大军当中超过九成的兵马都是降卒,周正如今不断掀起大战,就是要以战来磨砺凝聚力,但是这种强行靠一场场大胜凝聚出来的士气军心固然强大也极其脆弱,若是大败一场,对于炎王军的打击近乎致命! 现如今越皇对于炎王军的存在如鲠在喉,恨不得能以泰山压卵之势迅速平定炎王军,这也是为何大越第一次伐炎失败之后,越皇迅速组织第二次伐炎之战,不给周正丝毫喘息机会的根本原因。 同样对炎王军忌惮的绝不止越皇一人,如今的佛王和明王更是首当其冲。 自打扯起大旗造反的那一天开始,所有的反王就已经没了回头路,他们在一次次的大战中求存,要么被消灭被吞并,要么傲然崛起。 谁不想推翻大越取而代之,做那一国之君,开国之祖,谁又愿意奋斗了一辈子,最后却只是平白为别人做了嫁衣裳! 明王、佛王、梁王、禹王、基王和幽王,这六大反王包括众多的二字王在内,谁不是崛起于微末,谁又甘心对其他反王俯首称臣! 但是炎王军突然崛起,就如同黑夜中划过的一道闪电,照亮了整个夜空! 如果说炎王军能以四万兵马占据整个夏州,是因为夏州军主力在防备禹王和佛王,是因为周正武力强悍赢了夏郡,是因为偷袭和阴谋诡计,是因为火器突然出现,杀了基王一个措手不及的话,那么出了夏州之后的炎王军呢! 第五百三十二章 平衡 佛王一直都在打夏州的主意,但却一直没有动手,之所以不动手,原因只有一个,当时的基王手握二十万雄兵,若是生死搏杀,基王甚至能调动夏州境内三位两字王的兵马,以超过三十万的大军来应对来自云州的威胁。 战争不是简单的比人数多少,佛王掌控的总兵力比不过基王,但是佛王有信心能拿下整个夏州,但他一直没敢动手的主要原因就是牵制! 云州的最大威胁不是基王也不是朝廷,毕竟朝廷的大军想要杀到云州,首先要做的第一件事是拿下河州或者禹州,否则地盘都不接壤,哪来的攻伐! 但是云州和青州接壤,而青州明王则是公认的所有反王当中实力最为强悍的存在,麾下带甲四十万,青州民风彪悍,四十万带甲就是四十万虎狼! 但是青州明王同样被牵制,在北方被偃武军牵制住了最少二十万大军,青州军与偃武军之间虽然不曾爆发过真正意义上的生死大战,但每年的往来攻伐都至少三四次以上。 明王和梁墩似乎都是在将这种攻伐之战当成了练兵! 这里面有两个平衡点,一是朝廷没有下定决心扫平反贼,这和宣平帝不足于外人道的目的以及三大军主将养寇自重不无关系,第二个平衡点就是反王相互牵制。 当六位一字王发现不能齐心协力先推翻大越的时候,每个人心里都有自己的小算盘,凭一己之力既然无法和大越正面一战,那么最好的选择自然是吞并别的势力来壮大自己。 所以平州梁王和幽州之间才会有绵延近十年的相互攻伐,明王和佛王才想着一口将河州吞进肚子里面,而禹州乃四战之地,禹王的日子虽不好过,却也想着先拿下平州。 反王之间的相互乱战是朝廷乐见其成的,但是炎王军的崛起一举打破了这个平衡! 周正的迅速崛起,不止是让朝廷惊惧,同样也让其他反王感受到了什么叫做如芒在背! 没有谁愿意倒在统一天下的路上,所以朝廷已然不敢坐视,开启伐炎之战的同时也吹响了剿灭叛乱的号角。 而青州明王与云州佛王同样也抓住了机会,立即向河州发起了进攻! 但是朝廷没有想到,全天下的所有人都没有想到,刚刚打下夏州的炎王军竟然能迅速组织起防线,击退了五十万大越雄军,而那个时候佛王与明王甚至还没能拿下河州一半的地盘! 更让人想不到的是,击退了官军的周正没有选择在夏州巩固地盘,而是以迅雷之势兵进平州,并且趁梁王战略失误的机会,迅速扩大战果,与孟轻语联手一战定平州! 不过最让人意外的还是周正北上迎战禁卫军,章山之战重演夏郡故事,一场大火烧死数万禁卫军,也烧红了炎王军的炎字大旗! 击溃禁卫军,对于朝廷的打击堪称致命,如果说朝廷的四大军团是双手双腿的话,那么禁卫军被打残就相当于朝廷这个巨人被打断了一肢,并且很难有恢复的可能! 现如今禁卫军惨败的消息还没有传出去,但可以想象一旦这消息传遍天下的时候会是何等景象! 而越太子在禁卫军被灭之后,其实际价值已然荡然无存,但是意义之重大谁都不敢忽视! 这是大越立国以来,第一个被叛军擒住的太子,周正相当于用最重一巴掌狠狠抽在了大越的脸上,当然这也不算什么,重要的是,这一巴掌下去之后,谁都知道,炎王军已然拥有了覆灭大越的实力! 这个时候对于朝廷和各路反王而言,将会面临重大抉择! 朝廷是该集全力剿灭炎王军,还是和反军妥协! 如果是前者,那么和已然势不可挡的炎王军殊死一战,十有八九是两败俱伤的结局,而且这也是佛王和明王最愿意看到的结果! 炎王军势大难制,如果炎王军灭了大越,那么对于佛王和明王而言,就只有两种选择,要么臣服要么被剿灭! 不会有第三种结果! 炎王军已然灭了三大反王还征服了孟轻语,反王势力已控其四! 佛王和明王加起来兵力近七十万,总兵力甚至超过炎幽联军,但即便如此也没有战胜炎王军的把握…… 如果大越和炎王军殊死一战,不管最终结果如何,现如今的势力平衡将被彻底打破,没有了偃武军虎视眈眈的盯着,明王将有足够的精力消化掉河州的战果,届时,青州军将会北上还是和佛王来一场决胜之战一切都在未知之数。 佛王也是一样,以前的云州缩在南方不会直面大越的兵锋,但是拿下河州半壁之后,将会和大越直接对上,那么他又该如何选择,是趁着朝廷和炎王军你死我活的机会,为了最初竖立反旗时候的宏愿先杀入直隶还是和明王恶战夺取河州全境! 谁都不知道! 但这一切的假设都有一个前提,那就是周正在拿下平州之后,是否会首先巩固平州与夏州的地盘,全力应对大越的第二次伐炎之战! 但是很显然,这种假设在炎王军直接北上将整个平州丢给孟轻语之后已然不再成立! 击溃禁卫军的周正已经将抉择权牢牢的把控在自己的手中! 而此刻的周正已然马不停蹄赶到了鹤山嘴! 也看到了被迟大成和宋果生擒的大越太子胡信! 胡信的精神看上去还不错,只不过身为帝国太子的雍容气度已然不存半分,身为大越皇太子,胡信或许没有举刀自刎的勇气,但是就算是身为阶下囚,他也有属于太子的尊严和骄傲! 周正在打量胡信的同时,胡信也在打量着周正。 在胡信的眼里,在两三年前还是一个名不经传的小小山匪之子,然而现如今却已是天底下最大反王的独子,炎王军实际上的掌控者! 同时也是凭借手中战刀战败天下第一猛将梁墩的盖世豪雄! 如今更是大越的生死大敌,已然威胁到大越社稷皇统的强悍存在! 第五百三十三章 越侯 “周正?” 尽管有八成的把握可以确定眼前的人是周正,但周正的年轻还是出乎胡信的预料,于是胡信不得不再次确认。 “太子殿下!”周正拱了拱手,虽未明着回答,可既然没否认,那么便是默认,在炎王军的地盘上估计还没谁敢冒他周正的名头。 “果然是英雄出少年啊。”胡信感叹道:“不过少帅这太子殿下的称谓胡信可承受不起,早在半年前,父皇便已经将胡某太子之位剥夺,并且告祭了宗庙,胡某说好听点只是废太子,说难听一点不过是庶人罢了。” 周正呵呵干笑了两声,越皇废太子无非是想暂时平息太子与梁墩之间的勾心斗角罢了,越皇不会当真,大越的百官也不会当真,估计想要当真的只会是大皇子、梁敦和宫里的梁妃罢了。 但是如今胡信被擒,这原本当不得真的废太子也只能当真,帝国不会允许堂堂太子被反贼生擒,这是难以洗刷的耻辱,也是不能接受的耻辱,所以现在的胡信以庶人的身份被擒,其实才最符合大越的利益,也能给大越的脸上盖上那么一层遮羞布。 所以胡信应对的这番话不能算是有错,但是终究还是自欺欺人罢了。 不过,周正显然不打算在这么个问题上纠结,只是淡然道:“周某本以为殿下见了我之后定然会破口大骂,痛斥周某无君无父,乃是乱臣贼子,理当人人得而诛之,却没想到殿下却是这般无悲无喜,似乎已然看透了世事。” 胡信脸上浮现出苦笑道:“自古以来就是成者王侯败者寇,大越的江山也不是万年传承而来,如果少帅真有那个把握取大越社稷而代之,自当为新朝之祖,届时史书之上,也只会称赞少帅的雄才大略,而不会在意少帅之出身。” 周正愣了愣,他想过很多次俘虏越太子甚至是越皇时候的场景,也在肚子里面准备好了不少痛斥之词,然而现在陡然间发现,这些似乎没了用武之地…… 但胡信说的确实很有道理,战争只有胜败没有对错,如果说周正是乱臣贼子,那么越太祖呢? 大唐享国三百五十年,终因吏治腐败,百姓民不聊生导致天下生灵涂炭,越太祖举起义旗南征北讨,更是扫平天下义师,得了这万里江山。 那个时候的越太祖难道不是大唐王朝眼中的叛逆? 然而四百多年过去了,大越皇朝正在走大唐的老路,天下义师层出不穷,大越更是失了九州之地,如果这天下终被反王所夺,那么大越就是暴虐之朝,活该被灭! 对于宣平帝而言,他是天下百姓眼中的昏君,否则天底下怎会义军如朝,甚至于百官也是这么看待宣平帝的,但是…… 一个昏君能不惜一切代价锤炼出四大军团,七八十万敢战之兵吗? 能以一域之地死死将天下反王按住不得寸进吗?能坐在高高在上的帝王宝座上面,冷眼如同看小丑一样,看着天底下的反贼打生打死,就好像是用笼子罩住的蟋蟀,相互攻伐最后两败俱伤的时候,再用最轻松的方式将活下来的那只一手捏死! 只可惜周正的出现,炎王军的崛起终于让越皇知道自己玩过了火,一个愣神的功夫蟋蟀跳出了囚笼,成了一只张牙舞爪的猛兽! 如果不是这一愣神,等宣平帝没了耐心决定收拾山河的时候,一旦九州光复,地方豪强被摧毁殆尽,在九州各地势力盘根错节的豪族权贵被彻底夷平,天下必然恢复大治,不敢说成是大越新生之时的百废待兴,但至少让大越续命两三百年不会有丝毫问题! 如果真有那么一天,这天下谁会说宣平帝是昏君! 宣平帝就是大越的中兴之主! 只可惜没有那么一天了,周正看着眼前的胡信已然可以断言,如果胡信能够登基,必然会是大越一代雄主,只要胡信能治政以柔,那么经历过宣平帝数年酷虐的百姓只会将其视为神明! “本帅会封你为越侯,在夏郡为你兴建越侯府,从此之后你将世居夏郡,无令不得出夏郡半步!” 胡信惨笑,他知道周正不会杀他,因为他活着的意义要远远比杀了他更大,就好像周正没杀基王一样,是想要做给天下人看的。 尤其是做给佛王和明王这两个反王看的,是想让二王日后对阵炎王军的时候兴不起亡命一搏的决心。 想当初禹城城头若非禹王被炸死,那么攻克禹城被生擒的夏逊同样不会死,若非梁王萧山自尽,他同样不会死,最后差不多会被封为梁侯、禹侯往夏郡一扔,做一只被圈养起来混吃等死的猪猡。 但在胡信看来,这些都是暂时的,至少在周正夺取天下之前或者没有平定青州和云州之前,他们不会死,但是如果有一天周正成了九五之尊,他还会容忍他们这些失败者吗?只能说是五五之数,谁也不敢保证周正不会起杀心。 “少帅还未夺天下,就给在下封侯,看来对于大越已然势在必得了?” 周正冷笑道:“如果给大越三年时间,炎王军的优势或许将不复存在,但是本帅不会给大越乃至天下群雄这个时间,那么炎王军的火油乃至火药将会在很长一段时间内拥有决定战场胜负的权力,本帅以为,当你们想出能完全克制火药和火油的办法时,那个时候本帅差不多应该已经站在大越的皇宫之前了。” 胡信沉默,虽然他不愿意承认,但却不得不承认周正所言非虚,炎王军靠火起家,禁卫军也是因火而亡,然而大越也一直在研究如何将黑油转化成为火油的办法,但是至少到目前为止,还没有什么成效。 禹城的那一声巨响,更是将炎王军军工之犀利展现的淋漓尽致,能将坚固的禹城城墙直接炸塌,如此凶猛的爆炸力,试问这天下有多少城墙能够在炎王军的火药攻势之下岿然不动! 答案似乎是唯一的! 大越帝都! 第五百三十四章 方向(1) “少帅打算下一步怎么走,是西进和虎贲军、偃武军一战还是杀向德州,进而强攻南镇关,取直捣黄龙之策?” 周正坐在中军大帐内,他没有回答胡信的这句问话,倒不是觉得胡信还有能力泄露军机,相反,在绝对的力量面前就算让大越知道他的下一步战略又能如何,战场之上真刀真枪拼杀出来的胜负才是决定这个天下归属的第一前提! 但是周正不回答却不能不去面对,如今中军大帐内迟大成的第二军和宋果的第三军所属师一级高级将领齐聚一堂,争的脸红脖子粗。 争论的内容和胡信所问如出一辙,以迟大成为首的第二军一系将领主张北上,认为以最快的速度攻入直隶,只要能突破南镇雄关,正面击败驻守于南镇关的三万御林军,那么从南镇关直到越都将再无险可守,届时只需攻破越都,那么大越实际上便算是亡了。 而没有了大越钱粮支撑的虎贲军和偃武军将会举步维艰,甚至可以说在一时半会拿不下庄郡的时候,两支大军只能另寻出路,要么回师直隶,要么南下河州先抢地盘扎根! 北上还有一个好处就是围点打援,只要炎王军兵临越都,那么就算偃武军和虎贲军能突破禹北防线,也只能放弃光复禹州杀入夏州威胁炎王军根本的机会去回援,届时炎王军自可以逸待劳一举将偃武军和虎贲军歼之于野! 至于第三军将领的意思则是西进,先破虎贲军再灭偃武军! 禹北三城驻守兵力十几万,火油、火药存量充足,可若是梁敦和福王不惜伤亡强攻,乐观点估算,首当其冲的庄郡绝对支撑不到半个月。 一旦禹北被破,官军将直抵禹城再无抗手,届时官军无需强攻禹城,只需留下数万兵马驻于城外,禹城的守城之军便只能被困于城内。 那个时候不管是偃武军还是虎贲军只管南下,将会渡过龙河越过赤江,一路杀入夏州境内,真到了那个时候,炎王军是选择继续突进还是选择回援? 如果说第二军的将领选择的是激进打法,那么第三军选择的就是稳妥之法! 之所以说稳妥的道理也很简单,炎王军只要迅速西进,最多十天就能抵达庄郡,以炎王军野战之强,里应外合完全可以轻松将虎贲军击溃! 就算当时庄郡已经被拿下也无妨,炎王军大可衔尾追击,迟早能将突进的偃武军和虎贲军彻底歼灭。 只要灭了大越三大野战军,那么大越四肢就等于是断了三肢,彻底成了没牙的老虎,而到了那个时候,炎王军的战略余地就将游刃有余,不管是先平佛王和明王,先夺九州之地,还是杀入直隶,先推翻大越,进而迫降佛王和明王,总之战场的主动权将会被炎王军死死的抓在手里。 两边的考量都有可取之处,因此周正一时半会也难下决定,不过迟大成和宋果也没有出声,之所以如此是因为不想让周正为难。 不管是西进还是北上,最后拿主意的只能是周正,这个时候迟大成和宋果如果和自己麾下一样表明立场,那么周正做出决定之后,必然会伤及另外一人的颜面,而且让其在自己的属下面前面子上也不会好看。 周正已经被吵的头昏脑涨,揉了揉鼻梁,压了压手,整个大帐内顿时肃清无声。 “李副总参有何高见?”周正看了眼李乐天,然后将球毫不犹豫的踢了过去。 制定战略本身就是总参谋部的重要职责,李乐天如果不在场也就算了,既然在自是责无旁贷! 李乐天的眉头皱的很深,不得不说两个军的将领虽然各执己见,但说的都很有道理,这群武夫显然不会有这么深远的见识,那么多半是来自于各军的参谋部的谋算。 但是在李乐天看来,这两种战略同样缺点明显。 假设炎王军北上,就算能一路杀到越都城下,那么梁敦和福王不回援怎么办? 炎王军的火器确实凶猛,如禹城和平城这样的坚城都能拿下,想来拿下南镇关也不在话下,但是越都…… 越都乃是数千年之帝城,汉、夏、齐、唐、越皆建都于此,历代为何没有哪一个皇朝迁都于外? 一是有四大镇关这样的屏障将位于直隶中央位置的帝都拱卫在内,第二个原因就是帝都之坚远超想象! 帝都经过历代皇朝的加持,最外围的城墙高足有二十五丈,城墙宽十丈,可以容纳无数大兵立足于城头,也可以放下足够多的守城物资以备战,最为恐怖的还是帝都的地基。 为了防止敌军挖掘地道,纵长七八十里的帝都之下皆以铁汁灌注,若论如今的大越每年能够产出的铁石来估算,想要做到这一点,起码要消耗大越五十年的铁产量! 这是什么概念? 很简单,就算是以大越举国之力也不可能完成这一道盖世工程! 这是穷五代帝国之力合力完成的丰功伟绩,每一代王朝都会扩建城墙,在前代的基础之上将帝都往外扩展的同时,新建之城墙必浇之以铁汁! 因此,一般的城池都是方形或者是圆形,但是帝都如果从高空俯视,呈现在眼底的则是不规则的形状。 世人从风水的角度讲究的是天圆地方,但是在帝都这样的重城当中似乎完全摈弃了这种理念,为了帝都的安危放弃了传统概念上的城池造型,但是风水岂可轻破,于是早在大汉时代,这帝都城内就被埋下了九九八十一块镇城石兽,用以确保帝都风水不失。 除此之外,在外城墙里面还有瓮城,瓮城的作用主要还是防御,在瓮城内攻城方兵力很难铺开,大型的攻城器械也难以施展,而立足瓮城之上的守军则可以对攻城军进行有效打击。 而在瓮城往里走十五里还有内城,内城的防御性虽然没有外城那么强悍,但是也绝不输给如禹城和平城这样的雄城城墙! 如果连内城都挡不住,那么攻城方就会直面皇城,如果能杀到皇城脚下,那么一代皇朝也该到落幕的时候了…… 第五百三十五章 方向(2) 帝都的防御性冠绝当世,但城墙永远都是死的,再坚固也要靠守,而守备帝都的如今便是大越皇家御林军! 御林军乃是天子亲军,御林军上到大将下到兵勇唯一的效忠对象只有坐在皇位上的天子! 御林军同时也是大越最精锐,操练最凶悍,装备最精良的强悍之军,总兵力二十五万,直隶四大镇关每一关都有三万御林军驻守,另有十万驻守帝都,其中最为精锐的三万兵马戍守皇城,也就是所谓的禁军! 可以说平原厮杀,将偃武军、禁卫军、虎贲军,三支野战军六十万兵马捆到一起,充其量也就只能和御林军打上一个平手,单独厮杀,任何一军都不够御林军一只手打的…… 这也是宣平帝震慑天下的根本,也是宣平帝能安稳坐在皇位上的保障! 不过御林军再强悍,帝都再坚固,也不代表城池永不陷落。 决定战争胜负的关键永远都人! 但是有坚固的城防和强悍的御林军,炎王军就算再如何凶悍,估计在梁敦和福王的盘算下都会认定,炎王军绝对没有可能在御林军的手中夺取帝都! 帝都不破,国祚不绝,皇帝尚在,则大越不灭! 如果炎王军杀到帝都,而越皇同样认定炎王军绝无可能夺城的话,那么宣平帝会下旨让偃武军和虎贲军回返勤王吗? 没有皇帝的旨意,梁敦和福王会主动率军北返,将即将到手的巨大战功拱手相让吗? 这个问题没有答案,因为形势还没有发展到那一步,但这种可能性绝对存在,而且机率很大。 那么官军突破禹北,按照第三军将领说的那样,一路南下直接杀入夏郡,那又该如何? 届时帝都难破,后路被夺,军心不稳几乎是注定的,而且就算能拿下帝都,宰了宣平帝以告慰这三十年间因内战而死亡的百姓,因苛政而被逼走上反路的义军又如何? 夏州乃是炎王军的根基之地,炎王军为了和大越一较高下,如今整个夏州内的军队还不到十万,其中三万驻守云雾关防备云州军突袭夏州,三万驻守夏郡城,其余的分散在各府州驻防,如果官军杀入夏州,那么毫无疑问,整个夏州除了夏郡城以外,其余地盘将瞬间易手,驻守在云雾关的三万兵马也必定不是官军之敌,只能退守夏郡,将云夏门户拱手交到佛王的手里。 就算夏郡有五万兵马驻守,面对十几二十万的官军又能坚守多久,如果城破,这炎王军至少有七成包括周正自己的家眷都会落在朝廷的手里! 到了那个时候,被动的就将会是周正自己,就像是被拿捏住了七寸,就算周正壮士断腕,那么他手底下的将领呢? 但是也不能因为这一点就彻底否认掉北上战略,因为这条战略太具有诱惑性,杀入直隶,这可是天下大乱二三十年间,数十位反王都没能做到的事情,如果能杀到帝都,攻破皇城,擒杀宣平帝…… 那么大越在外的虎贲军和偃武军就是无根之萍,就算福王自立为帝,也不过是昙花一现,终究免不了大越亡国这个必然会出现的局面。 而且拿下直隶,炎王军就相当于坐拥七州之地,佛王也好明王也罢,如何与周正抗衡,若是不肯卸掉兵权接受诏安的话,终究难免覆灭的命运! 至于第三军将领的稳妥主张同样存在利弊,利在稳妥,但这是有前提的,这个前提就是炎王军必须能像歼灭禁卫军一样重创偃武军和虎贲军。 如果做不到这一点,那么大越就是元气未失,佛王和明王就不会对炎王军发自内心的恐惧,到时候说不定就会心生异动,比如云州军没准就会强攻云雾关外炎王军驻守兵马,狠狠杀入夏州腹地! 而且佛王会这么做的可能性很大,之所以现在没动手是因为此刻的云州军主力正陷入河州战场一时半会根本脱不开身,就算平定了河州半壁,佛王也必然需要先巩固河州防御,不仅仅是防备官军,最主要的防备对象是青州明王! 好不容易打下来的战果,佛王又怎么能甘心轻易被青州军摘了桃子! 但是夏州的诱惑力很大,因为就在夏郡城外就有一座守备森严的炎王军军工基地,哪里每日源源不断输送出去的火油高达三千罐,而在夏郡城内的卧虎山下则是炎王军的火药生产基地! 炎王军为何能百战百胜,不是炎王军的兵勇有多强悍,只是因为周正有火药和火油这两大杀器,如果能夺得夏郡,那么不但会掌控炎王军的火油和火药炼制之法,彻底将炎王军如今的优势化为虚无,还将对炎王军实现反制,如此一来,炎王军就是没了牙的老虎,分崩离析就在眼前! 面对如此巨大的诱惑,其实对于佛王而言,就算丢了半个河州也不是不能接受,因为只要能掌控火油和火药炼制之法,那么用不了多久,云州军的战斗力将会发生蜕变,而且只会比炎王军更强。 因为炎王军的降卒太多,兵力组成更是驳杂到了令人发指的地步,甚至可以说,只要周正一日未能夺这天下,那么炎王军就一日不可能做到真正的万众一心! 但是云州军不一样,三十万云州军至少有三成是追随佛王一起打天下的老卒,对于佛王的忠诚度最高,余下的皆为佛王占据云州之后征召的云州子弟,佛王从来没有薄待过他们,这些兵自然而然会为了佛王卖死命! 这就是凝聚力,而炎王军恰恰缺的就是凝聚力! 如果没有火油和火药,别看现在周正拥兵五十万,如果和云州军野外厮杀,炎王军还真未必是云州军的对手! 但是这么巨大的诱惑摆在佛王的面前,佛王却一直没能下定决心去攻打夏州也不是没有原因的。 这个原因就是涂有昌在出使云州单独面见佛王时候说过的一番话…… 第五百三十六章 方向(3) 涂有昌曾经说过,同为兄弟之师,炎王军和云州军没有生死之仇,却有共同的目标,就是推翻大越建立新朝! 只要大越灭了,那么天下群雄谁坐这个江山都可以,甚至并不排除划江而治的可能,但若有一天,炎王军在前方和朝廷拼死拼活,云州军却在背后捅刀子的话,那么炎王军将会不惜一切先和云州军一决生死! 至于火油配方,炎王军绝对不可能拿出来与天下群雄分享,这是炎王军的命脉之所系,觊觎火油炼制之法,就等于是将数十万炎王军的性命视如儿戏! 另外云州军也不用想通过强夺的方式来获取火油炼制之法,原因很简单,现在在火油作坊内的工人尽皆都是罪囚,如果哪一天云州军真能杀到夏郡,那么这处火油作坊将会瞬间被夷为平地,作坊内的所有人都会死,里面的火油也会彻底焚烧一空! 原本佛王以为涂有昌的这番话是在危言耸听,是想要打消他入侵夏州争夺火油的念头,但是自从禹城那一声巨响之后佛王多少有些信了,如果周正铁了心要保住火油炼制之法,那么他只需要在火油作坊内埋下足够多的火药,那么确实可以将整个作坊夷为平地! 何况云州军杀入夏州兵临夏郡的时候,留守夏郡的驻军也不是死人,他们难道不会将作坊转移到夏郡城内? 夏郡城若是难以保全,佛王相信必然会有对周正忠心耿耿之人对火油火药作坊的工人展开屠杀! 这才是佛王迟迟下不了决心进攻夏州的主因,因为他没有必定能取得配方的把握,也不愿意招惹炎王军这样强悍的敌人! 否则禹王和梁王或许就很有可能成为他的前车之鉴! 李乐天在考虑,身为炎王军谋主,他的谋略在很大程度上将会决定炎王军的成败,所以他很慎重。 大帐内鸦雀无声,所有人都在等待李乐天的答案,尽管都知道李乐天的答案或许不会是少帅的最终决定,但无疑会对少帅的决策起到至关重要的作用! “李某以为,北上或者西进各有利弊……”李乐天缓缓开口,然后将自己对于两种选择所考虑到的风险和收益做了比较,最后断然道:“如果北上,少帅在兵临越都城下的时候,有能力在半个月拿下越都,那么李某以为当北上一搏,如果不能,当择稳妥之法,以西进寻找战机一举重创偃武军或者虎贲军!” 这倒不是李乐天将球踢回给周正,而是在给出了自己的意见之后让周正拿定主意,而且很客观,能在十五天内拿下越都则北上,反之则西进! “半个月,十五天!”周正笑了笑,越都城墙下有铁石护基,想要用对付禹城的办法是肯定行不通的。 而越都城高二十五丈,这可是七十五米的高度,能在这个时代建出这么高耸的城墙简直就是一件匪夷所思的事情。 据周正有限的地理知识所知,在华夏古代,著名的古城如西安的城墙不过高四丈,也就是十二米,南京那样的雄城城墙也不过六丈十八米,最高的应该是庆阳古城的城墙,最高点超过五十米…… 而越都的城墙不是最高处有七十五米,而是整个城墙都是七十五米,若是将门楼算上,最高点差不多有三十丈! 炎王军的军工除了火油和火药之外,主要集中在三块,一是弩弓,这种弩弓差不多相当于周正自用的大怪兽复合弓的简化版,射程可在两百步内射穿轻甲,但是因为时间短,加上制作弩箭的工序极其繁琐,目前还没能实现量产,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其二则是床弩,最大射程可将弩枪射到一千三百步开外,八百步内见神杀神,见佛灭佛,但是和弩箭一样,因为工序问题,能够完全达到最远射程的床弩在炎王军中也不过十几架而已!很难在一场大规模的战争当中取得决定性的作用。 其三是投石车,经过周正亲自出图设计的投石车,如今可以将二十斤的石块或者油罐投射到差不多八百步开外,虽然比起通常的投石车仅仅多了一百五十步,但这是质的飞跃! 在冷兵器时代,远程攻击性武器永远都是主流之一,投石车对于攻城战的作用更是不可低估,炎王军之所以能那么快拿下平城,固然是因为偷袭是因为血战,但若是没有新式投石车的超长射程,炎王军如何能在第一时间摧毁掉平城应对的投石车阵,又如何能将平城城头化作一片火海! 射程远,哪怕只远五十步,这其中的差异都是天差地别,很简单的道理,在双方没有正面厮杀之前,我的石块能砸死你的人,而你的投石车因为射程不够就只能被动挨打,其中郁闷不问可知。 但是为周正建功无数的投石车如果面对的越都就只能望城兴叹…… 投石车的射程确实确实很远,但这是射程不是高度,周正做过实验,如今改造过的投石车最高能射到三十米,还不足越都的一半距离,所以想要用对付平城的办法来对付越都根本就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埋不了炸药,投不了火油,那么攻打越都唯一的办法就是用攻城锤击破城门,或者使用云梯进行蚁附攻城! 面对七十多米高的城墙,使用云梯?还要面对武装到牙齿的御林军,周正可以肯定就算把自己手上的兵拼到最后一兵一卒也绝无拿下越都的可能! 周正的过往战绩摆在那里,既然他周正很清楚用火油和火药无法建功,那么没道理越皇、梁敦和福王不知道! 既然炎王军绝无攻破越都的可能,那么虎贲军和偃武军为什么要回援? 炎王军要北上,目的就只有一个就是攻破越都,可若是越都成为炎王军的绞肉机,那周正为什么要选择这条绝路! 所以李乐天的话几乎是一语道破其中的关键之所在,不能夺城,趁早西进! 第五百三十七章 方向(4) “本帅有一策,若能建功,越都三日可下!” 周正话音一落,满帐哗然,在场将领无不露出不可思议的神色,因为这在他们看来绝对是一个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包括李乐天也是如此,不过李乐天也仅仅只是震惊了一小会便已释然,少帅从起兵杀入夏州之后,已经创造了太多的奇迹,将无数不可能实现的战略构想一一实现。 当初禹城之下,二十几天挖掘地道,谁不认为是少帅想要通过地道攻入禹城,但绝大多数将领认为很难建功,因为历史上通过地道攻城的例子不胜枚举,最终也衍生出诸多专门对付地道的办法,禹王打了那么多年的仗岂能不懂应对之策! 只是当那百口棺材被挪入地道,当禹城的城墙崩塌,将禹王乃至禹州军大部分高级将领送上天的那一刻,所有人都信了,知道了什么叫奇迹! 但真要说起来夺取禹城之战还算不上什么,因为炎王军并非一定要拿下禹城,甚至于诸多将领都认为炎王军退到龙河以南,将防线设在龙河,巩固夏州和禹州半壁才最符合当时炎王军的利益,但是周正没有,他以实际行动告诉天下人,什么叫战无不胜攻无不克! 五十多万官军南下,面对来势汹汹看上去锐不可当的官军,当时同样出现了两股声音,一是放弃禹北防线,让大越五十万官军南下,在禹城和炎王军决一死战,这显然是比较稳妥的办法,但是周正没有,周正是亲自提兵北上一举夺取禹州全境,并且以个人之勇瓦解了大越的第一次伐炎之战! 在这种情况下,即便是李乐天都已经认定,炎王军的最佳方略应该是整肃禹北,设下重兵,以逸待劳等大越开启第二次伐炎之战,并且借此时机巩固战果,等到将夏州和禹州打造成一块铁板,将炎王军锤炼成为一支具备忠诚度和凝聚力都合格的军队之后,自然进可攻退可守! 然而周正没有采纳李乐天的建议,而是执意兵进平州,李乐天确实不看好平州之战,不是说炎王军不是平州军的对手,而是觉得平州之战注定无功而返! 因为朝廷不可能给出炎王军足够的时间拿下平州,届时第二次伐炎之战爆发,进攻平州的炎王军只能被动的回援禹北,如此便是疲兵! 然而萧山的战略失误让炎王军一举抓住机会夺取平城,进而为幽州军占据整个平州扫平了所有障碍! 李乐天得知禁卫军南下平州的消息之后已然觉得炎王军必将面临一场苦战,可结果呢,炎王军的又一场大火再次重演夏郡故事,现在更是连越太子都被生擒,这难道不是奇迹? 李乐天自认自己这个谋主当的很不称职,所有他现在说话都会留下三分余地,再不会如往常那样轻易的下断言,这次少帅问及西进北上之策时,他之所以没有直接支持西进的根本原因就在于此! 但是少帅现在竟然说三天能破越都? 如果真能做到,那此役无疑将会是奇迹中的奇迹,但李乐天就算想破脑袋也想象不出,少帅说这话的底气之所在。 因为有帝都这大越的最后一道防线梗在前路,北上显然要比西进更加艰难,但同样如果能破城,其收益也将会是西进远远无法比拟的。 “若能?”李乐天突然间想起少帅说这句话当中的这两个字,若能建功三日可下,那么就有可能不能建功,那么北上之途将毫无意义。 “不知少帅三日破越都有几成把握。” 周正稍作考量笑道:“八到九成!” 李乐天包括在帐内的所有将领无不倒吸一口凉气,八到九成是什么概念,如此胜率足以赌上一把。 “那么微臣建议北上!”李乐天再无二话,立即说出自己的判断,而他的话代表的则是整个参谋部的意见,就算周正想要西进,这个时候也要考虑一下参谋本部的权威和份量! 更何况周正既然说出这样的话,实际上是内心里面已然倾向于北上之策,毕竟一但功成,那么夺取大越天下的速度将会大大加快,比起西进之策起码能提升数年之多! 此时就连主张西进的第三军众将也立即闭嘴,他们之所以支持西进,倒不是因为不看好北上战略,而是因为第二军的兄弟选择了北上,那么他们自然而然要提出第二种方案已供少帅选择。 上位者最喜欢玩的就是平衡,各军将领虽是武人,但随军的参谋可都是文人,而各军参谋存在的意义就是要为将主出谋划策,这其中就包含了如何迎合上意! 在参谋们的眼里,周正是如今的炎王军少帅,实际的军权掌控者,以后十有八九是会推翻大越创建新朝的开国之祖。 这样雄才大略的人物怎么可能希望看见自己的帐下全都是一个声音,话说你们把主都给全做了,那还要参谋本部,要他这个主帅做什么? 因此第二军和第三军的将领虽然没有明说却也是心照不宣,你支持西进我就要北上,你要北上我就谈西进,总之要让主帅知道,咱们意见不一,立场不同! 战争永远都是政治的延续,面对巨大的收益,就算周正也不可能淡然处之! “那就北上,与大越做个了断!”周正下了决定断然道:“平州新定,幽州军善后诸事驳杂,进击禁卫军之前,本帅已与幽王约定,平州降卒之中将会挑选出两三万兵马联合五万幽州军前往庄郡支援,其余降卒将会押往幽州集中整编,我军自章山到鹤山嘴连战数阵,击溃禁卫军主力,自身伤亡虽小却也已兵困马疲,便在这鹤山嘴修整七日!迟大成!宋果” “末将在!” “末将在!” “第二军和第三军各自调拨一个旅的兵力押解禁卫军降卒前往平城看押,官军非比义军,若有异动,屠之!” 迟大成与宋果抱拳喝道:“末将遵令!” 第五百三十八章 蓝图 “乐天。” “微臣在。”李乐天立即站起微微躬身。 “北上战略事关重大,切不可等闲视之。”周正的语气中多了几分凝重道:“如今偃武军和虎贲军南下,兵锋直指庄郡,庄郡如今驻军四万,烈焰第九军军长程楷老成持重,颇有守城之能,但偃武军与虎贲军兵马超过三十五万,在本帅看来,庄郡实难坚守! 不过本帅已传令赵秉,令其从营州抽掉两万兵马,令杭郡抽掉一万兵马,再加上幽州军若是能驰援及时,庄郡守城之军将超十万,如此,即便官军强攻,在本帅看来,庄郡支撑一两个月问题还不会太大。 北上战略乃定鼎之战,事关重大,不容轻忽,平城一役之后,我军战损不小,经过与禁卫军这连番大战,又要分出近万兵力去善后,进攻直隶的兵力已然捉襟见肘。” 李乐天苦笑,炎王军战旗之下若是算上各地驻防兵马,其总兵力已然超过五十万,若是连幽州军也算上,兵力已超七十万! 这次拿下平州,击溃禁卫军,俘虏的降卒至少十五万以上,若是能尽数整编,这兵力已然迫近九十万! 兵力的多寡不在于别的,只在于能不能养得起,也可以说有多少钱粮就能养得起多少的兵,在周正兴起之前,天下六大反王,各自麾下的兵力差不多都维持在二十万到三十来万之间,其中青州军兵力最多,差不多有三十一二万,幽州军最弱,常备军大概有十四五万。 不是诸位反王不能多征收兵力,实在是因为养不起…… 李乐天最佩服周正的地方有两个,一是战场决胜之力,其二便是敛财之能。 这个敛财不是横征暴敛,而是周正在自己大发横财的同时还能让治下的商贾一起发财,而商贾有了银子,就能带动少帅所说的生产力,有了生产力,境内的百姓就有了干活卖力养家糊口的手段,从而让整个炎王军治下百姓的安居乐业! 这种手段极其可怕,因为这会形成一个圈,而这个圈的中间就是少帅本人,让炎王治下百业俱兴,一荣皆荣! 炎王军战勇对于少帅的忠诚度肯定不够,但为什么同样是降兵的夏州军对少帅的忠诚度越来越高,很重要的一个原因是夏州降兵多为夏州子弟,而夏州百姓对于周正的一系列举措是发自肺腑的认同。 谁会不喜欢自己的头上的那位能给自己带来好日子,既然周正做到了,那么理所当然就会得到百姓的拥护! 至于商贾毫无疑问就是这天底下最为富裕的一类人,但社会地位却低的可怜,在大越四百多年的时间里,有近百年的时间,商贾之子甚至都不允许出仕,这说明什么? 这说明大越根本就没有给商贾提升地位的机会,于是商户再有钱,也不过是官府随时可以宰了吃肉的肥猪罢了。 但是周正不一样,他给了商贾连想都不敢想的地位,也给予了他们足够的尊重,商贾十之八九都是人精,怎么可能感受不到周正的所作所为到底是真心还是假意。 既然确定,那么商贾们很容易确信一件事,讲规矩,又不轻视商贾的周正对他们而言无疑就是最适合的上位者! 也只有周正能够君临天下,那么商人们的春天才会是真正的温暖天下! 但是想要夺了大越的天下,想要剿平天下义师,要靠什么? 靠兵勇,靠军工! 而这两者都离不开一样东西,就是钱粮! 商贾们别的没有,但就是银子多啊! 更何况周正从来也没有让他们平白无故的捐纳钱粮,而是完全按照商道上的规矩和他们实实在在的做生意! 就算是钱粮不足,周正也是发行战争债券,当然,时代有时代的局限性,这个时代的人知道向钱庄借贷会开具借票,到时候还银子的时候支付息银即可,还不起自然是收人收地。 这战争债券按照周正的解释是以炎王军的名义向炎王治下的所有人借贷,到期支付利息,这听起来更像是一个玩笑。 为什么说是玩笑,原因很简单,钱庄对外放银,是因为不会担心银子收不回来,一旦借贷之人无力偿还,那么能收回本钱的办法很多,因为名下什么都没有的人压根就不可能借到银子,有点类似于后世的抵押贷款。 但是周正用战争债券的方式借银子有着本质的区别。 其一,万一周正赖账,谁他娘有本事有胆量去找周正要账。 其二,若是炎王军大败,甚至把夏州夏州都给丢了,这银子买了战争债券的人该找谁去要。 有这两点顾忌在,周正想要发行战争债券的原始目的很显然很难达成,但是也正是因为周正对商贾的包容,乃至将商贾地位拔升和讲规矩,夏州境内的诸多商贾才会掏银子买债券,没想过收益,甚至就当这银子打了水漂。 众人拾柴火焰高,夏州境内被周正召集而来开过会的商贾哪怕平均每人拿五万两,加起来也有五百万两,而这笔银子也让周正的军工制作度过的最为艰苦的一段时光。 如今周正兵出夏州,平禹州全境,正面击败南下朝廷大军,夺取平州广袤之土,坐拥数十万大军,治下四州之地,俨然展露出推翻暴越建立新朝的凶猛架势。 又经过第一次战争债券发行如期得到回报,这种唾手可得的利益,又能在周正面前示好的机会,一干最擅长把握机会的商贾岂能错过,于是第二期一千万两的战争债券一面世便被抢购一空,最后还追加了三百万两! 而战争债券原本无人问津的五年期,这次直接成了主流! 不过李乐天不知道的是,周正发行战争债券的目的根本不是缺银子筹钱,而是为了建立信用,钱庄的信用! 钱庄的信用越好,存兑量就会越大,摊子也会铺的越广,等到周正的百姓钱庄覆盖整个九州,周正就能拥有足够的银子去完成他胸中的宏伟蓝图! 第五百三十九章 东行 一行三十余骑极速在鹤嘴山东面官道上狂奔,为首之人身穿儒衫,头戴文士巾,看上去像是个读书人,然而读书人能有如此骑术倒是另人惊奇。 少年人身后则是十个身材彪悍,满脸杀气,身穿软甲,背负强弓,马腹上悬着战刀的彪悍精兵,一人三马,煞气盈野! 这一行人正是从鹤嘴山大营出来的周正和十名狼爪亲兵,而此行的目的地则是幽州蔡庄! 鹤嘴山生擒越太子胡信之后,太多的善后之事需要料理,另外还有从平城陆陆续续赶到鹤嘴山的炎王军以及幽州军各部,想要齐整兵马从而北上,起码也需要七八日的时间。 另外,胡信被擒,但禁卫军的德州大营尚有两万驻营兵马,以及堆积如山的军械和粮秣,这些都需要夺过来,胡信虽然被生擒,可要让他招降禁卫军余步无异于痴人说梦,因为这是让他向天下人宣告,他这位大越的废太子已经公然背叛了大越,向反军俯首称臣! 这样的影响委实太恶劣了,恐怕消息一传出去,整个天下人都会认定大越已经是日薄西山,用不了多久就该改朝换代了…… 只是身为囚徒,性命尚且难以自主,更况论其它,胡信身上的印信,以及越皇亲赐的配剑早就被搜罗一空。 李乐天不愧是鬼才,模仿笔迹不敢说百分百一样,但至少也有九成的相似度,由其作上一封假书去招降或者诈出禁卫军的残兵简直不费吹灰之力。 至于最后能否成功则不在周正的考虑范围之内,如今禁卫军覆灭,德州的两万禁卫军只怕早就成了惊弓之鸟,或许投降炎王军已然是禁卫军残部唯一的出路,毕竟连太子都被俘了,禁卫军活着的将领还能有什么好下场。 当然万事无绝对,禁卫军的将领家眷多数也在四大镇关以内,自身的荣辱和身家性命或许不值一提,但是投降反贼可是很容易被牵连到亲族的,为了满门上下宁愿战死也绝不投降的,很多时候不是因为悲壮而是迫不得已。 不过周正并不在意这些,若能和平收编这两万禁卫军,自然是固所之愿,如果不能顺手灭了也就是了。 将鹤嘴山一大摊子屁事交给李乐天去处理,周正便策马朝东而行,没人知道周正为何要离营六天,也没人会问,包括李乐天也是一样,主帅的行踪,他一个副总参还没有资格尽数知晓的资格。 周正之所以东行自然是为了蔡书雪,正所谓‘英雄难过美人关’,周正也是身心健康的男人又何能例外,哪怕他现在已经有了两个名正言顺的老婆,但是似乎并不妨碍他喜欢第三个,在这一点上,周正已然将男人的劣根性展现的淋漓尽致。 蔡书雪是他在这个陌生的世界当中唯一一个一见钟情的女子,几乎集合了所有女子身上该有的优点,不同于于丘香巧的温婉柔弱,也不同于孟轻语的英姿飒爽,蔡书雪的身上散发出的悠然气质让他情不自禁的想要将其据为己有。 所以当他在平城脚下和孟轻语见面,得知孟轻语派翎儿前去蔡庄之后才会大惊失色,说到底他并不真正了解孟轻语这个已然为他生下子嗣的女人。 但是他知道十个女人九个善妒,尤其是面对可能被自己美比自己优秀的女人时,这种妒忌是可以无限放大的,这个世界和华夏的古代一样,赋予了男人三妻四妾的权力,但同时正室大房的地位同样不比丈夫低,正房拥有合法的权力去光明正大的处置丈夫除了她自己以外的所有女人! 蔡书雪输了赌约就是周正的妾,这一点无可置疑,蔡登就算想要抵赖也抵赖不了,文的不行周正并不介意玩武的,至少在大越未灭之前,他的身份还是土匪还是山贼! 不过周正还是相信孟轻语不至于会太过为难蔡书雪的,这个世道女人的包容心要强大的多,甚至如果自己没能给丈夫生下传宗接代的男丁还会主动为丈夫去纳妾,女子未能为丈夫延续香火本身就是大错,走在外面都抬不起头,而小妾生的儿子,大妇可以光明正大的纳为己有,而子嗣也只能称呼亲娘为姨娘…… 周正真正不放心的是翎儿,这个小妮子一向不待见他,尤其是在他巧取豪夺了她家小姐的身子之后更是恨他恨的咬牙切齿…… 孟轻语派翎儿去接蔡氏一家,翎儿固然不敢加害蔡家人,但估摸着也不会给蔡家人好日子过。 更何况随翎儿一起的还有三百幽州兵,这三百幽州兵身在蔡庄,时间短些没准无事,但时间长了说不定就会祸害蔡庄中人,以翎儿的手腕估计想要让这三百大兵俯首贴身恐怕很难。 蔡庄乃是蔡家的私人庄园,不是封地的封地,庄子里面不是蔡家的族人就是佃户,这么些年因为蔡登的清名才没遭受兵匪祸害,要是被翎儿带去的人给祸祸了,周正估摸着蔡书雪多半得恨他一个窟窿…… 这可是破坏他们感情的大事,对于周正来说,似乎不比干掉大越轻松多少。 当然周正也不确定这个时候蔡登一家是不是已经离开了蔡庄,但不亲眼来看一看,这颗心总是放不下。 鹤嘴山离蔡庄差不多六百余里,既然在鹤嘴山整肃是等,那来一趟也不算个事,一人双马,足够在六天内跑一个来回还能富余不少。 其实周正有点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翎儿确实没离开蔡庄,甚至已然在蔡家待了近一个月…… 关系相处的似乎还挺融洽,三百幽州军也没有变成土匪祸害地方,而是在蔡庄外面扎下了营盘,粮食菜蔬甚至是酒水都由蔡庄供应,日子过的很滋润…… 蔡登虽然恨的牙痒痒,但面对悍兵也不能不低头,不给吃的肯定不行,当兵的就算再严苛的军纪也绝无可能把自己活活饿死的道理。 不给,估计三百大兵就该自己亲自动手,当一回土匪了…… 第五百四十章 刺激 翎儿现在和蔡登已然彻底耗上了,她之所以不急是因为很清楚自家小姐亲自带兵前往烟城的目的,不是烟城难守,需要他亲自出征,梁王虽强可想要攻破五万大军驻守的烟城不是不可能,但非得集全力不可。 但是梁王若是调急大军猛攻烟城,那么平州北部怎么办,在凉州境内可还驻扎了五万幽州军,一旦平州北境空虚,必然顺势南下,攻城夺府! 小姐的目的是牵制,让梁王没有时间介入到炎王军和官军的生死决战当中去,可既然是牵制这时间岂能短的了,一两年估计都是少的。 只不过翎儿估计实在是没想到,周正竟然那么顺利的击退了官军,还能迅速东进与幽州十万兵马汇合一举拿下整个平州。 对于周正,翎儿确实如周正自己想得那样,对其恨的咬牙切齿,但就算如此又能怎样? 小姐连那小贼的孩子都生了,这辈子就算毁在周正手上了,不止如此,作为小姐的贴身丫鬟,她的命运和小姐息息相关,将来定然是要给周正做妾的,一想到这个,翎儿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翎儿初临蔡家的时候还和蔡登争执过,更是骂过这个死板顽固的老头不知道多少遍,但是翎儿自己也知道,蔡老头不肯,她就绝没有办法带走蔡书雪,毕竟小姐要她好生将人带去景州城,可不是强掳,更不是要一具尸体。 所以只能选择硬耗,每天该睡觉的时候睡觉,该吃饭的时候翎儿必定出现在主桌。 蔡家祖孙三人相依为命,吃饭当然在一起,于是四方桌正好凑满,在翎儿的眼里,蔡书雪再如何大家闺秀再怎么知书达礼,就算同为妾室,她的地位也比蔡书雪要高,因为她是正室大妇的丫鬟,岂能是蔡书雪这种周正在外沾花惹草得来的小妾可比! 这一日夕阳西下,蔡庄内炊烟袅袅,蔡家还没开饭,翎儿便已经到了饭厅,老神在在的坐在上首主位上面,要是论的话,这位置显然更该由蔡登来坐,但是很显然,翎儿就是想要给蔡登添堵。 蔡登做了十几年的御史大夫,参倒无数官员,若是喜欢转圜又何至于一怒之下在金殿之上追打奸相,本身就是个不服软的主,你让他见了翎儿这个黄毛丫头就让道?简直想都不用想…… 每天吃饭在蔡家的饭厅就好像在发生着一场不见硝烟的恶战。 蔡辙是最愤怒的那一个,哪怕已经过了一个月,可每次见到翎儿依旧是横眉冷对,恨不得将之生吞活剥了的样子,目光似刀锋在翎儿的脸上刮过来刮过去。 至于蔡登似乎已经没了火气,年纪大了,气大伤身,和一个黄毛丫头一般见识,只会凭得落了自己的身份。 最淡然的还是蔡书雪,这一个月来几乎没说过什么话,只是眼神中的哀怨却无论如何也掩饰不住,不过也正因此多了几分我见犹怜的气质,更是让翎儿嫉妒的要死。 以前吃饭大家都各吃各的,吃完闪人,蔡家的人不会说话,翎儿也只是偶尔挖苦几句,但是今天翎儿却没有动筷子,而是目光直愣愣的盯在蔡辙的脸上。 不是翎儿非要和蔡辙较劲,主要是蔡辙好像每天不瞪她几眼好像不怎么舒服,原本翎儿不打算跟个小屁孩一般见识,哪怕实际上蔡辙的岁数比她还要大两岁也是一样。 翎儿在成为孟轻语的贴身丫鬟之前可是被她爹插标卖首才进的幽王府,五六岁以前的苦日子直到今天也还记忆犹新,过过苦日子的人对于那些高高在上的权贵官吏还有富商大贾与生俱来都存有敌对感,哪怕这些年跟在孟轻语身边,这种感觉已经淡化了不少,或者说已经被深埋在了心底,但终究没有彻底消失。 蔡辙就像是个激发矛盾的导火索,知道翎儿是反贼丫鬟的身份之后,眼中的鄙视和不屑从来都没有稍加掩饰过半分,这其实说起来也怪不得蔡辙。 从小到大,身为御史大夫的孙子,过的不敢说锦衣玉食,但至少还算优渥,身在京城的时候,那些嚣张跋扈的纨绔也没谁敢跟他随便放对,因为谁都知道他爷爷是个喜欢参奏的主,为了不给自己家的大人找祸,因此对蔡辙一向是敬而远之。 久而久之就养成了蔡辙目空一切的性子,后来避居蔡庄,每日读书写字,几乎过着与世隔绝的生活,这种压抑的氛围更是让蔡辙的性子更加偏激和愤世嫉俗。 身为读书人,尤其是还没有出仕的读书人,绝大多数心里都揣着一颗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的崇高理想,蔡辙也不例外,不止一次的认为只要自己步入朝堂就一定能扫清妖氛,还社稷朗朗乾坤! 这种人好听一点的说法是胸怀大志,难听一点就是志大才疏。 蔡登很清楚自己的孙子属于后者,知道蔡辙最缺乏的就是磨砺,然后现在天下大乱,哪里会有平台给他磨掉棱角的机会。 而蔡辙很显然认定自己是前者!同样是缺乏展示自己的平台罢了。 对于蔡辙这种眼睛长大脑门顶上的人,翎儿自然是一千个一万个看不上,在她眼里,好男人自当征战沙场,封妻荫子才是正途! 这种人翎儿没在幽州军中见过,原因也简单,幽州军的高层将领基本都是中年汉子,而那些年轻将领翎儿压根接触不到。 不过翎儿在周正的身上看到了这样的影子,哪怕嘴上再怎么尖酸刻薄,却也不得不承认,周正当得起少年英豪这四个字! 更何况周正还是她命中注定的男人…… 若是往日,翎儿对于蔡辙这种极具侵略性的眼光一般都是视而不见的,但是今天不一样,因为她得到了一个消息,让她心情非常好,于是她很想用这个消息来刺激刺激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家伙! “炎王军在禹北击败三路五十万官军,随后东进杀入平州,平城之后一战夺取平城,如今整个平州已然落入炎王军之手,梁王萧山自刎身亡!” 第五百四十一章 震撼 蔡登和蔡书雪都没打算理会蔡辙和翎儿,这两人互相瞧不上,每日里不横眉冷对几次简直就是奇迹,他们两个早就见怪不怪了。 于是该吃饭吃饭,该夹菜夹菜,该喝汤的喝汤…… 但是翎儿这句话一出,犹如平底里响起了一声惊雷,以蔡登的老成持重身躯都微微一晃,拿筷子的手也没能稳住,落在了桌面上。 五十多万官军杀向禹北的事情蔡登当然知道,但也正是因为两军交战,所以蔡登的眼线想要打探消息格外不容易,毕竟很容易被当成敌方的斥候给抓住。 因此,蔡登的消息已经截止于炎王军击败虎贲军那一场战事。 周正败了福王,着实让蔡登震惊,但要说多在意倒也未必,毕竟真要论起来,大越的四支兵马,御林军排第一,虎贲军只是垫底罢了。 禁卫军乃是今上给太子制衡梁敦的资本,论装备之精良仅次于御林军,而偃武军有天下第一猛将梁敦,麾下猛将更是如云,这两支人马不论哪一支,在蔡登的眼里,都不是周正麾下那支东拼西凑出来的杂牌军可以抗衡的。 更何况炎王军之所以能败虎贲军也不是正面交锋,而是周正卑鄙偷袭导致福王重伤,这才趁着虎贲军混乱之机将之击溃! 这也更加让蔡登认定炎王军绝非大越官军的对手,否则何须偷袭,以堂堂之师正面交锋,一举败之,岂非正道! 只可惜蔡登不懂兵马,不知道什么是以最小的代价换取最大的战果,也不懂什么是上兵伐谋,战争就是无所不用其极,只要能击败对手,管它什么手段。 在蔡登看来,大越伐炎,就算不能彻底灭了周正,至少将炎王军重创最后收复禹州问题还是不大的,但是翎儿的消息太过于震撼,也太让他难以置信。 深吸了一口气,蔡登冷声道:“三四个月前大越兴兵剿除叛逆,贼首周正举兵禹北抗之,就算他能击退官军,那需要多久?官军退了之后,周正难道不整顿禹州防务便直接兴兵平州,好,就算是,他需要多长时间,数万甚至十几万人马兵进平州,就算一路势如破竹又要多久,杀到平城面对十几万平州守城贼军,难道周正还想重演禹城故事,梁贼岂能让他如愿,既然不能,他拿下平城需要多久,更何况是整个平州!” 翎儿用一种差不多像是在看弱智的眼神看了看蔡登,冷笑道:“蔡老头,你似乎忘了一件事……” “何事!” “你口口声声说周正是贼首,说炎王军是贼军,是不是已经忘了,你的孙女现在已是周正的女人,如此一来,你就是贼首的爷爷,和大越的叛逆没什么区别!” 蔡书雪贝齿紧咬,一声不吭。 蔡登却被气的须发皆张,赌约输了,那么翎儿说的话就不算错,每一次翎儿说不过他的时候,就会拿这事出来埋汰他,偏偏他还无力反驳。 蔡登不怕死,如果有必要他甚至可以让蔡书雪也去死,免得受辱,但是人就有弱点,他不怕死但他怕蔡家绝后,甚至整个幽州蔡氏因此被周正屠灭! 如果蔡书雪死了,蔡登认为周正绝无可能会放过蔡家,至少他孙子蔡辙必将被周正杀了泄愤! 当然周正或许不是他想象中的那么凶残,但是蔡登敢赌吗? 如果不敢,他只能忍受,为了保全蔡家,也只能牺牲孙女,以身侍贼! 所以翎儿说的话完全没错,一旦蔡书雪入了周家的门,那么就是周正的女人,而他就是叛贼周正的亲属,这一点无论如何也难以改变…… 见蔡登再一次在她的这类话下吃瘪,翎儿脸上顿时露出得意道:“你说的哪些本姑娘不懂,但本姑娘得到的消息就是这样,周正先是夜袭虎贲军主营,重伤福王之后大败虎贲军,随后支援杭城,在途中与梁敦打赌,以手中之刀赢了梁敦,赢了赌局,梁敦履行承诺,率偃武军退走……” “这怎么可能……”蔡登喃喃自语,他是清流领袖,支持的乃是太子,对于梁敦和卫耿想要扶立大皇子夺嫡深恶痛绝,但这并不代表他会仇视梁敦。 国难思良将,大越内乱之初,豪雄并起,若非梁敦南征北战,斩下不知多少反王头颅,大越甚至能不能有时间操练出四大强军都不知道,如今梁敦更是镇守西锤,压的河州兵马和青州军难以动弹分毫。 平心而论,梁敦对于大越是有功的,而梁敦之所以能为大越立下赫赫战功,靠的就是他震慑天下的武勇,当世第一猛将岂是浪得虚名! 在蔡登看来,说梁敦败于周正之手,这似乎比周正拿下整个平州更加可笑,但是翎儿的语气不屑中夹杂着冷静,蔡登就算不信也只能选择相信,哪怕难以接受。 “不可能的事多了。”翎儿顿时得意道:“蔡老头,你想不到的事太多,本姑娘要是说完全了,只怕能吓死你。” 蔡登冷哼道:“老夫在朝堂上风风雨雨数十载,什么风雨浪涛没见过,什么凶险没遇过,小丫头,你说这话也不怕风大闪了舌头!” “那蔡老头,你可知道周正在打下平城之后又如何了呢?” “还能如何。”蔡登不屑道:“定然是和幽州逆贼一起善后,接掌整个平州,安排防务,幽州贼军北上盯住禁卫军德州大营,炎逆大军则是立即西返前往禹北,准备应对朝廷再遣大军前来征讨,若是能再退官军一次,那么炎逆和幽逆就有足够的时间将夏、幽、平、禹四州连成一体,整军备战,等过上三年五载,炎幽二逆当先平云州,再夺青州,届时以九州之地和朝廷硬撼或许便会有五成之胜算,最不济也能逼迫大越划江河而治,形成南北两朝共存于世!” “书生之见!”翎儿等蔡登话音一落,顿时不失时机的讽刺了一句。 蔡登堂堂大学士,一品致仕大员被一个丫鬟嘲讽成书生之见,可见其胸中何等悲愤…… 第五百四十二章 动摇 形势没人强,就算再如何不忿也是白搭,这是蔡登这一个月来总结出来的经验,于是心里面念叨大丈夫不与小女子一般见识的鬼话,一边重新拿起筷子,打算再不搭理翎儿。 然而翎儿却丝毫没有放过蔡登的意思,有的人肚子里面有秘密如果不倒出来与人分享,必然会憋的连觉都睡不着,翎儿便是这一类人中的佼佼者,更何况这个所谓的秘密说出来还能给自己不爽的人添堵。 “蔡老头你别不服。”翎儿玩味似的笑道:“你只会在朝堂上斗斗嘴皮子哪里懂什么是军略,还什么周正占了九州才能和大越抗衡有一战之力,简直笑死人了,不怕告诉你,炎王大军攻克平城之后,没过几天便拔营北上,然后在章山遇上了禁卫军,章山一战,炎王军灭禁卫军八九万,俘虏数万,就连你们那个废太子都仓皇出逃,这时候没准都成了炎王军的阶下囚……” “不可能!”蔡登豁然站起,这一个月来与这牙尖嘴利的小丫头对阵无数次,作为一名忠厚长者,蔡登还从来没有这般失态过,这一站起,顿时两眼发黑,天旋地转,若非蔡辙见机的快一把扶住,蔡登或许便要直接载到于地。 翎儿显然也没料到蔡老头竟然会这么激动,她也只是想气一气蔡老头罢了。 “你说的可是真的。”缓过气来的蔡登匀过了气,仿佛一下子苍老了十岁不止。 翎儿撸撸嘴道:“这都是咱家小姐指派给我的亲卫传回来的战报,怎么可能会假……” 蔡登浑浊的老眼里面涌出一丝悲凉,说实话,大越自从宣平帝即位之初就已经显出衰败之像,二十年反王并起,九州之地尽失,更显亡国之兆。 作为一位自认胸中有浩然之气的读书人,蔡登无法接受自己做亡国之臣,但也知道以如今大越的国力,十有八九能挺过这次乱世之劫,大越中兴也未必遥遥无期。 但是周正的崛起让蔡登的这种信念产生了一丝动摇,甚至于他还想过如果周正能成为开国之祖,那么自己的孙女嫁给周正将来就是皇妃,也未必是一件坏事。 但这种荒唐的念头,蔡登也仅仅只想过一瞬罢了,在蔡登看来,不管是大越收拾山河,还是社稷覆灭,以他的岁数是肯定不会看见了,也就是说他在有生之年大越不亡,那么他就不是亡国之臣! 但是翎儿的这番话已然击溃了蔡登的心神,因为他很清楚这意味着什么! 周正再狠也是一个人,炎王军再强也是草头军,在蔡登看来,只要朝廷下定决心收拾炎王军,那么周正也好炎王军也罢注定只有灰飞烟灭一条路可以走,哪怕第一次伐炎不利,但越皇只要下定决心,让三路大军握成一只拳头,那么挡在这只拳头前面的任何贼军都将败亡。 天下反军唯一的胜算就是联合起来共抗朝廷或许还有那么一丝的胜算,但很显然这是不可能的,六大一字反王谁会愿意甘心为他人之臣,六人之间勾心斗角甚至相互攻伐意图吞并对方的战事从来都没有停止过。 而大越虽然失了九州,但以大越数百年的雄厚国力,直隶地域足有三州之大,一个拳头击打出去的力量强还是一只巴掌的力量大,这一点根本无需多说。 但是周正竟然在章山将禁卫军大败,阵杀禁卫军七八万还俘虏数万,这是什么概念,禁卫军一共才十八万人马而已,遭遇这等大败,基本上可以说已经废了,大越禁卫军建制也将不复存在。 这还不是最主要的,最主要的是蔡登内心已然对炎王军的战力重新有了认知! 在蔡登的眼里,周正就是仗着火油和火药才能逞凶一时,论真正的战力肯定不如那几个老派叛逆,但一只军队是否强大终究是靠自身,依仗外物只是一时怎能长久! 只要给朝廷一年半载,凭借大越的国力想要破解火油和火药炼制之法在蔡登眼里并不算难事,然而到了那一天,炎王军没有了军工优势,如何会是大越虎狼之军的对手! 然而周正或许压根就没打算给朝廷这个时间,拿下平城直接北上,在章山击溃禁卫军主力,这意味着什么? 蔡登甚至不需要知道章山之战的细节都能想象得到禁卫军必然是败在了火这个字上面,水火无情,更是防不胜防,在这一点上,对于周正而言,朝廷的虎狼和反军并没有实质性的区别! 那么周正接下来会走哪一步! 胡信想知道这个答案,炎王军的众将一开始都没能确定,但是蔡登知道,周正一定会北上进攻镇南关! 周正的用兵绝对无法用常理去判断去衡量,甚至可以说自从其出了幽州之后,要么是在征战要么就是在征战的路上,这是一个不能用常理来度量的疯子,偏偏这个疯子手中还握着让人颤栗的力量! 所以蔡登瞬间就判断出周正的下一个目标必然是南镇关! 周正是要在自己的优势彻底失去之前,一举杀入直隶,平了大越! 而且从周正的过往战绩来看,南镇关绝对挡不住炎王军,一旦南镇关被破,从南镇关到越都之间的二十几座城池根本没有一战之力,除了望风而降以外不会有第二条出路! 同样,蔡登也不认为炎王军有攻破越都的能力,但越都不破就表示大越不亡吗? 未必! 若是炎王军杀入直隶,御林军虽然精锐,但为了护卫帝都安全出城野战的可能性不会太大,那么周正就能从容布置,驻守一军于帝都之下,其余兵马要么回转禹州血拼偃武军和虎贲军,要么尽数将直隶内的所有府州纳入统治! 没有了直隶,大越拿什么来养军,没有直隶上百府州的支持,大越还谈什么国力,周正只要能战败偃武军和虎贲军,再屯兵于帝都之下,大越空有一座帝城,覆灭之日可期! 第五百四十三章 约定 蔡登古板、顽固、不通人情、嫉恶如仇,但也不是个读圣贤书把脑子给读坏了的人,如果这个时候他还在朝为官,那么若是反军攻破帝都,大越灭亡,蔡登十有八九会为了胸中大义为这个自己呕心沥血一生的王朝殉葬。 但是现在的蔡登只是一个致仕以后,归隐山林的老头罢了,他没有对朝堂决策指手画脚的权力,也没有为社稷殉难的必要。 到了蔡登这等地步,说白了也就只在乎一个身后名罢了,如果大越不灭,那蔡登死了以后必然能得到一个不错的谥号,流芳千古,名垂青史。 可大越若是灭了,他还以致仕之臣为旧朝殉葬,最后的结局会是什么? 新朝最多称赞蔡登一句忠义,一生为官没准连个谥号都混不上,这几乎是对蔡登一生功绩的最大程度上进行了否定。 这还仅仅只是一方面,如果这个天下最终被什么青州明王或者云州佛王给夺了,蔡登此生必然不会再出蔡庄一步,但现在的问题是,最有可能夺天下的是周正! 而周正夺天下称帝,他孙女就是皇妃,那么他死了之后,撰写前朝的史官该如何写他,在新朝他蔡登又是个什么样的地位? 蔡登的脑子已经彻底成了乱麻,自然也没了胃口继续留下来吃饭,蹒跚着就要离席,却在此时,一票人马已然到了厅前。 蔡登顿时涌起一股怒气,翎儿带三百甲士入蔡庄请蔡家祖孙前往景州城被蔡登拒绝,翎儿也不好强迫掳人,于是一开始的时候陷入僵持,但谁都知道这么僵持下去也不是办法。 翎儿怕蔡登祖孙寻死,而蔡登则是在等大越官军能否一举将炎王军给剿灭。 于是翎儿和蔡登有过约定,约定的内容就是在三个月年内翎儿可以居住在蔡府,但其部兵马必须驻扎于蔡庄之外,并且不得扰民,而蔡庄提供三百人的吃穿用度,三个月之内如果翎儿能做到,那么蔡登就携蔡辙和蔡书雪前往景州城。 约定当中,这蔡府就是幽州兵的禁地! 现在突然十几个彪悍之兵突然闯进蔡府,还堂而皇之的出现在他们几人面前,蔡登岂能不又惊又怒! 来的人自然便是周正一行,蔡庄的护卫本来还想阻拦,可也不看看能被周正带出来的亲卫都是些什么样的悍勇,撂倒十几个护卫简直不费吹灰之力。 两天奔袭七百里,这个速度算不上太快,若是有紧急军情,一日七百里跑死几匹马都是等闲,不过周正的时间算是宽裕,倒也不急,不过这一路上的风尘却是怎么也掩盖不掉的,加上天色已黑,蔡登一时没发现来人是周正也是寻常。 此刻蔡登身体已经回转了过去,双目怒视翎儿,似乎在谴责其不讲信义,而且十几个幽州兵进了蔡府却无人通报,可想而知护院的家丁已然被拿下,这岂能不让蔡登惊怒! 今日幽州兵能强闯蔡府,明日焉知不会祸害蔡庄! 夜色垂暮,饭厅内燃起了烛火,外面的人可以清晰的看见里面,里面的人看外面却看不真切。 但这十几个身着软甲腰间跨刀的军汉除了幽州兵还能是什么人,翎儿顿时感到很是窝火,她虽然仅仅只是小姐身边的丫鬟,但平日里就算军中大将见了她都不会怠慢,这三百幽州兵的统领陈如东竟然敢违抗她的命令! 正要发火,却看见蔡书雪已经豁然站起,原本红润的一张俏脸上已是苍白一片,而蔡辙也是一样,眼中似要喷火,蔡登是没注意,翎儿是因为先入为主,但蔡家姐弟可是看的真切,岂能不知外间何人! 如果说这世上还有什么人能让蔡辙咬牙切齿恨不得能杀之而后快的人,那么周正认第二,绝对没人敢认第一! 至于蔡书雪,周正已然成了她的梦魇,打赌输了的结果就是输掉了自己,身为名门闺秀却要委身于一个山匪叛逆,这样的苦果说到底迟早一天她都得咽下去。 除非周正败亡,但刚才翎儿的话似乎在嘲笑她的期望是何等的可笑,于是蔡书雪也只能期盼那一日能晚一点到来。 然而这个时候本应在平州向直隶进军的周正突然出现在了蔡庄,蔡书雪岂能不知道这将意味着什么! 翎儿本打算呵斥,可一见蔡家姐弟这架势,知道不对顿时定睛朝外看去,此刻周正已经走到了饭厅门口,她岂能还认不出? “周正!” 周正撇了一眼翎儿,微微摆了摆脸,道:“没有规矩,本帅乃是你家小姐的夫君,你这丫头好没规矩,竟然直呼本帅名讳!” 不管怎么说,周正的这番话都合情合理,翎儿哪怕嘴再厉害,理亏在先也无法应对,只能恨恨道:“少帅此刻难道不该在军中考虑如何攻城夺地,却跑来蔡庄,看来蔡家小姐对少帅而言可不是一般的重要啊,婢子可真为自家小姐感到不值!” 翎儿此言一出,周正倒没什么,毕竟这妮子自打见到他的那一刻起就没给过他好脸色看,久而久之也就习惯了,谁让他欺负人家小姐在先呢。 但是周正带来的亲卫可就不一样了,如今的周正可不仅仅只是自家的主帅,在他们的心目中,哪怕说周正是神都不算奇怪,自家的神灵岂能容一个黄毛丫头如此不敬,不过精兵之所以是精兵,首先就是要做到令行禁止,周正没发话,亲卫也不好直接动手,于是一个个拿起吃人的眼神盯在翎儿的脸上,似乎是想将其生吞活剥。 翎儿也是见过大阵仗的,岂会怕了区区眼神,当即也不甘示弱,狠狠瞪了回来。 周正苦笑却也没心情理会,径直走入饭厅,微笑着看向蔡登道:“来得早不如来得巧,本帅一路奔波,当真是又累又饿,蔡老头是不是该知会下人一声,多准备些吃食让本帅与麾下兄弟们先裹裹腹?” 蔡登回过了神,朝一边侍应的仆役使了个眼色,仆役当即战战兢兢出了饭厅去准备吃食去了…… 第五百四十四章 良配 “你……你怎会……”蔡登用手指着周正身躯微颤,仿佛周正就是从地狱中归来的恶鬼。 其实蔡登对于周正的观感很复杂,为什么这么说呢,其实原因也简单。 男大当婚,女大当嫁,此乃千古不变之理,男子久不成婚还能找出无数种能让人信服的理由,但是女子不一样。 大越律法,女子十六成婚,最迟不得超过十九,超过十九未婚女子不但自己要吃官司,便是家人都会被波及连累,最后官府还会直接指婚,将未婚之女随便指给什么歪瓜裂枣。 能有这种律法其实也是迫于无奈,大越北部大敌常年滋扰,双方时有恶战,但凡战争就会死人,而死的人基本全是男子,战争规模越大死的人就越多,长此以往,大越人丁岂能兴旺。 国家有多少能拿起战刀奔赴战场的男丁,在很大程度上也能显示出一个国度的综合国力,要想人丁兴旺只有靠女子,若女子个个都二三十才成婚,人口增长势必缓慢到令人发指的地步。 另外就是婴儿的夭折问题,这个时代医疗条件同样低的让人发指,不说民间,就算是皇族王室,新生的婴儿能够长到成年的也不超过五成。 当今越皇宣平帝胡睿前前后后生了十七位皇子十五位公主,但是活到成年的只有四个,没有夭折的公主只有六个,皇室尚且如此,况论民间。 当然这仅仅只是律法,如今这个时代律法奈何不了的人多了去了,比如哪怕已经致仕的蔡登,只要蔡登没有犯下大逆之罪,就算幽州还是朝廷的,那么地方官府敢拿律法去管束一位带品致仕的高官? 女子岁数大了不嫁人,最要命的不是律法而民间的闲言碎语,蔡书雪年已二十,已是当之无愧的老姑娘,好在这几年一直在蔡庄,敢说三道四在背后指指点点的人应该没有,若是在京城,只怕已经谣言满天飞了。 所以蔡书雪的终身大事就成了蔡登的一块心病,原本蔡登已经给京城的老友去了信,让其物色一位品学兼优的世家子弟,只可惜还没等到回音,周正便出现了。 周正的武勇和才气让蔡登极度惊诧,但就算文武双状元又能如何,毕竟是反贼,自非孙女之良配,但是造化弄人,原本绝无可能会输掉的赌约最终还是输了。 “本帅此来取赌注!” 周正哪里会去考量此刻蔡登的观感,此来蔡庄主要是不放心刁蛮任性的翎儿,怕其会对蔡书雪不利,最终造成难以挽回的后果,可进了蔡府看到几个人还能坐在一起吃喝说话,周正便知道自己想多了,于是到了嘴边的话也就变了味。 不过在别人听起来却是理所当然…… 蔡登脸色发青,你要说周正无礼吧,周正是胜者,一切都是按照规矩来,并没有逾越的地方,自己的孙女至少在名义上已经是周正的妾,可话虽如此,蔡登又岂能甘心! 周正少年英杰,有雄主之资,如今炎王军更是势如破竹,一路攻城掠地,短短三年不到的时间,周正便已经坐拥四州之地。 蔡登还记得当初周正来蔡庄取银子时候说出的豪言,并以两年夺两州之地作为赌约,当时蔡登只当是个笑话,到头来发现自己才是那个笑话。 如此才俊真要说起来确实能算得上是孙女良配,但蔡登不甘心之处就在于,他堂堂蔡登的孙女岂能给人做妾,而且那个人还是如今世上最大的反贼头目! 蔡登几乎连想都不用想都很清楚的知道如果孙女成了周正的妾,这天底下的人会如何看待他,如果周正真有能力推翻大越建立新朝,没准民间还会称赞他蔡登慧眼识珠,但是问题的关键在于周正现在还是反贼,大越虽败但还没到元气大伤的地步! 如今说鹿死谁手,委实言之过早! 蔡登一生都在为民请命,和权臣做殊死斗争,这才让他赢得了整个天下的一片赞誉,这是他几十年才换来的名声,如果不出意外也必然会被带进棺材里面,受万世敬仰。 朝堂之上的蔡登谁都知道是力主剿贼,恢复山河,中兴社稷的清流领袖,但这个时候他将孙女嫁给了反贼? 这意味着什么?难道蔡登也已经不看好大越的未来,所以已经开始为家族未雨绸缪了? 最关键的还是一个‘妾’字,妾是什么? 在民间妾只不过是主人的玩物,只要主人愿意随时都可以将妾送人,论地位也就比婢女高上那么一点点罢了,别人可不会管你蔡登是不是输了赌约,不得已才让蔡书雪给周正做妾,因为不管是蔡登自己还是蔡书雪本人要想不受辱大可一死了之啊。 既然没有选择死,那么不知内情的百姓甚至如今朝堂上的诸公都只会认为蔡登别有所图。 蔡登图什么值得牺牲自己的孙女做妾,很简单的道理,多半是蔡登看好周正的前景,认为周正有能力建立新朝! 这个世上还有一类妾室的地位并不低贱,就是皇妃! 在皇家,皇后是正宫如同民间的正室,而皇妃则是妾,皇妃以下的差不多相当于民间的侍婢或者通房丫头。 皇帝的通房丫头都是主子更何况是皇妃! 如果蔡书雪成了皇妃,蔡氏岂能不满门俱兴! 若非有这么一层意思在内,蔡登这个国朝前任御史大夫,从一品致仕大员有什么理由将孙女给人做妾,还是他么的反贼! 但是蔡登很显然不是这么想的,让自己的孙女给人做侍妾,简直和抽他老脸没什么区别,至少在今天翎儿说出那一番话之前,蔡登的这种想法从来没有改变过。 但是翎儿的话已经说了,那么蔡登的心思随之而略有转变,他甚至已经不太排斥让周正成为孙女婿,这是实力和地位外加前景带来的变化,当然若是蔡登刚致仕那会,那便是死,蔡登也绝不会答应,但现在不同了。 第五百四十五章 和谐 蔡登对于大越已经心灰意冷,越皇放任反军肆虐的原因虽不足于外人道,但几乎是心照不宣的事…… 这天下乃天子与士大夫共治,天子此举无异于是借反贼之手铲除天底下七成的士族,满天下的读书人岂能不齿冷心寒。 蔡登也是读书人,这几年在乡野闲居,对于越皇的那份忠诚早已经淡化,大越这次就算能逃过一劫,那么两百年后天下若是再有豪强权贵林立,后继之皇会不会效仿先祖之策,那个时候的蔡家能否幸免! 一切都是未知,而未知才最可怕,说到底读书出仕,冠冕堂皇一点的理由是为天下苍生谋福祉,是为了胸中理想抱负能有施展的平台,但说到底在仕途上混的久了,有几个官员不是为了荣华富贵,又有几人不是为了自己家族。 就好像蔡家,蔡登在民间口碑极好,在官场上号称清廉如水,但是这蔡庄万亩良田还不都是蔡家的,真正清到骨子里的官,这世道只怕千年也未必能出一个。 现在的蔡登对于大越的归属感其实已经降到了冰点,若非还为身后名考虑,他其实并不排斥孙女嫁给一代雄主,唯一的就是有点遗憾自己的孙女不是正房。 但这一点蔡登更清楚谁都改变不了,周正的正室或许是未来的皇后只会也只能是孟轻语。 因为孟轻语给予周正的帮助远远不是蔡书雪可以想象的,娶妻当娶贤娶助,娶妾才是为了色,这一点放诸四海而皆准! 周正来的太突兀,蔡登完全没有一丝一毫的心理准备,年纪大了,这些年修身养性,火气基本上也散了大半,但今天先是被翎儿堵的难受,现在又被周正一句话噎的哑口无言,蔡登觉得自己这一辈子都没活的这么憋屈过。 蔡登之所以憋屈是因为理亏,而且这其中还夹杂了些许期盼,毕竟他也曾幻想过周正称帝能让蔡家辉煌延续数百年,而他能忍住的最大原因则是城府。 他有城府可不代表所有人都有,比如蔡辙,对于周正,蔡辙的印象就是卑鄙无耻的小人,是想巧取豪夺占有他姐姐的无赖恶徒,蔡辙对于周正的恨完全已经上升到了杀父仇人一样的高度! “蔡家不欢迎你,请你出去!”蔡辙冰冷的吐出一句话,说完自己都觉得没什么底气。 周正眼睛斜了斜蔡辙,觉得这家伙是不是读书把脑袋给读傻掉了,这便宜小舅子和翎儿倒是如出一辙,自始至终都没待见过他…… 其实真要算起来,蔡辙还不够资格算是他周正的小舅子,论起亲属关系,只有正房大妇才够资格,蔡书雪是妾,这地位显然不够,不过周正的观念毕竟是和现代社会挂钩的,你姐姐是我的女人,那么你就是我小舅子,合情合理。 正房的大丫鬟,妾室的小舅子,基本上都属于周正不愿意开罪的对象,闺房之乐需要和谐,和谐要从身边人开启。 不过这蔡辙也太不给面子,自己风尘仆仆的赶了六七百里路,刚进蔡庄连口茶都没喝上一口,你小子就要下逐客令,是不是也太把自己当那么回事了? “怎么蔡府想要赖账?” 蔡辙一窒,他当然想赖账,关键的问题是能赖得掉才行啊,这里不是京城,他爷爷现在也不是位高权重,便是连当朝宰相都不敢随便开罪的御史大夫,面对的还是一个手握数十万雄兵,一言可让数万人赴死的当世枭雄,赖账? 转瞬间这蔡家庄就能被人削为平地! “老朽听闻少帅在章山恶战,大破禁卫军主力,歼敌数万俘虏数万,有此一战,禁卫军已是名存实亡,少帅为何不趁此机会一鼓作气北上攻破禁卫军德州大营,若能生擒太子胡信,对于少帅的威望恐怕大有助益吧。” 周正一眼的疑惑,如果没记错的话,周正好像记得这老家伙对于自己这样的反贼可是有着切齿之恨,上一次甚至还想鼓动三寸不烂之舌游说他弃暗投明来着,完全符合对没落王朝死忠的知识分子形象,现在竟然觉得他应该去捉越太子?这老家伙吃错药了吧? “相比起捉住越太子这种小事,本帅觉得来蔡庄履行赌约才能算得上是大事!” 蔡书雪紧紧呡着嘴唇,履行赌约意味着她要委身从了这小贼,这对于一向高傲的她而言,无疑是天底下最屈辱的事,但是她没有办法,她不敢死,因为她不知道自己如果死了,周正会不会把愤怒发泄在爷爷和弟弟身上。 至于委身之后会如何,蔡书雪想过很多次,有一句话叫做哀大莫过于心死,真到了那么一天,既然无力反抗,那么唯有默默承受。 这是身为蔡家女子的无奈甚至是悲哀。 这种场合真要说起来,蔡书雪留下已经不合适了,但是她没走,因为蔡书雪相信只要自己在场,周正多半不会为难自己家人。 “赌约!赌约!”蔡辙怒道:“周正!你如今也是天下赫赫有名的反王,手握数十万雄兵,当真觉得欺负我们这些寻常百姓很有意思吗?” “欺负,本帅初到蔡庄的时候可还仅仅只是天狼军的少主,为了能让心仪的女子高看一眼,才定下赌约言称两年之内夺取两州,同时也是为了鞭策自己不可懈怠,这几年本帅率大军屡屡征战,其中艰幸岂会是你这种两耳不闻窗外事的书生可知,当初本帅夺夏州之土,本该厉兵秣马,在夏州修整个三年五载,让后方再无忧患之时再伐禹州,因为赌约,本帅在夏州连一年都没待满,就起兵入禹,夺取禹州直面朝廷数十万官军,其中又是何等凶险,怎么,到了如今本帅完成了赌约,你这书生反倒想要不认!” 蔡书雪俏脸微红,又想到这两年间周正金戈铁马,四处征伐,难道真的是为了赌约,是为了她? 随周正而来的十名亲卫面面相觑,在他们眼中如战神一般的少帅,三年间攻城掠地的原因竟然是为了一个赌约,一个女人…… 世上最荒唐的事莫过于此,偏偏少帅还成功了…… 第五百四十六章 质问 蔡辙的脸憋的通红,欠债还钱,认赌服输,这是千古不变的道理,既然周正以不可思议的方式赢了赌约,蔡家就没有抵赖的借口,更何况也抵赖不了。 “事关我姐终身幸福,少帅可否换个条件,只要蔡家能付的起,我们绝无二话!” 周正闻言哈哈大笑道:“终身幸福,这么说蔡少爷已然认定书雪给本帅做妾是毁了终身?” 蔡辙没有搭话,但眼中的意思已然能够说明一切。 “还是蔡少爷以为这蔡家还有什么值得本帅觊觎,或者说能比得上你姐的?” 蔡辙刚要回话,只听见身边姐姐开口道:“蔡家既然输了,这笔债书雪认下便是。” “姐……” “痛快!”周正赞道:“周某看中的女人果然是有担当的,倒不像某些七尺男儿,昂藏之躯却无丝毫魄力,温室里的花朵永远也不可能成长为参天大树,蔡少爷终究还是缺乏历练啊。” “你……”蔡辙大怒,身躯微动,似乎是想要出来找周正拼命,不过终究还是站在了原地,周正可是战败天下第一猛将梁敦的绝世豪雄,他这副身板估计还不够周正一个指头打的。 “蔡少爷似乎还不服?”周正冷笑道:“那么本帅倒要问问你,你自幼生长于京城,大越内乱了二十多年,民生疲敝,饿殍遍野,百业荒芜的景象你可曾见过? 身为读书人,想着有朝一日能够匡扶社稷,拨乱反正,却又何时真正想过天下之乱缘由何在,想要收拾山河,你可想过该如何入手?靠一张嘴皮子在朝堂之上夸夸其谈吗,还是以为只要自己统兵就能百战百胜,攻无不克? 长于仕宦之门,你可知道这天底下的百姓真正想要的是什么?若为地方官员你以为你又能做什么?护翼一方百姓平安说起来容易,你以为你一个初入仕途的新官就能在势力庞杂的地方任上游刃有余? 眼高于顶、百无一用、志大才疏说的就是你这一类的废物,你或许不服气,那么本帅便给你一个机会!” 蔡辙已然到了快要爆发的边缘,周正的质问他不是无法回答,这么浅显的问题他能随便找出十几种答案出来应对,所以他不服,想要反驳,但周正的最后一句话却让他打消了这个念头,凭蔡家书香门第,何至于跟一个山贼争口舌之长! “什么机会!” “本帅帐下还缺一个行军长史不知蔡少爷可有兴趣。” “不可!”蔡登顿喝,自己的孙女成了反贼的女人,自己的孙子若是再入了贼军,他这个从贼的名声,只怕要被带进棺材里面。 “有何不可。”周正洒笑道:“蔡老头是担心自己的孙子连这么一点小事都做不好,还是觉得蔡家子孙从军会败了蔡氏一门的名声。” 蔡登顿时无言…… “战场乃兵危战凶之地,蔡少爷乃文弱书生,不敢去战场上淬炼胆量倒也情有可原,那么文职呢?本帅如今坐拥四州之地,可随便择一地给蔡少爷施展,不知蔡少爷可有兴趣一展所长?” 蔡登仰天长叹,道:“老朽年事已高,精力不支,书雪、辙儿送爷爷回房歇息。” 蔡辙似有不甘,他很想证明自己,但是他也知道爷爷绝不会让他前往周正麾下为官,在这一点上根本没有丝毫的转圜余地,于是只能暗恨着走到蔡登身边,准备离去,蔡书雪也是一样,不过当其路过周正身边之时却被周正一把抓住了手臂。 “本帅原本打算将你风光迎娶入门,总有一天会让你成为全天下女子羡慕的对象,但是本帅今天算是看透了……” “你要如何?”蔡书雪语气平静,并不为周正之言而心生波澜。 “本帅身困体乏,待用完饭自当沐浴休息,你如今已是本帅侍妾,就在一旁伺候吧。” 蔡登险些喷出一口老血,虽然知道这一天迟早会来,但周正竟然当着他的面说出这样的话,还是让他一时半会间难以接受。 “姓周的,你不要太过份!”蔡辙狂怒。 “本帅就算过份,你又待如何!” “你……” “好。”蔡书雪点了点头,脱开自己的手臂,转身便对自己的婢女说道:“去我房里准备好浴汤,待会伺候姑爷沐浴更衣。” “小姐……”婢女脸上满是不忿。 “我们走。”蔡登叹了口气,径直迈步离去,蔡辙的目光恶狠狠的看着周正,毫无疑问,若是目光能杀人,此刻的周正必然已被凌迟! 翎儿感觉自己快气炸了…… 周正这小贼竟然当着自己面要强迫一个弱女子,之所以说强迫是因为这一个月以来她非常肯定蔡书雪并不想成为周正的妾。 当然,如蔡书雪这样的女子若是想要为妾才是怪事,不过翎儿倒也不担心蔡书雪会抢了自家小姐的位置,小姐拥有一州之地,二十万带甲敢战之士,对于周正的助益岂能是蔡书雪可比,更何况小姐还为周正生了儿子,就算母凭子贵,蔡书雪也断无威胁到自家小姐正室地位的可能。 但是翎儿依然很不喜欢蔡书雪,就连她自己都知道之所以如此是因为嫉妒,蔡书雪知书达礼,容貌绝美,性子恬静淡雅,就像是空谷幽兰一般会让人不知不觉当中产生亲近感,这是一个将傲气刻到了骨子里面的女子,翎儿相信蔡书雪绝对看不上周正,或者说蔡书雪根本看不上天底下的任何一个男人。 这些都是题外话,现在翎儿之所以不忿是因为周正完全无视了她的存在,当然周正如今是名震天下的头号反王,是武能战败梁敦的天下第一的猛将,是最有可能推翻大越结束这天下乱战,开创新朝的人,而她自己不过是其身边女人的丫鬟罢了,又有什么资格让周正正视。 这是很简单的道理,翎儿心里面明白,但却不能接受! 于是翎儿气冲冲的走了过来说道:“小姐让我带蔡姑娘去景州城,在这之前你不能碰她!” 第五百四十七章 放弃 翎儿的语气不容置疑,带着一股凝然霸气,身为幽州之主的身边人,幽州最顶层的将军官员接触过不知多少,自然也会养成一股上位者的气势。 话又说回来了,整个幽州又有谁真会将翎儿当做是丫鬟,就好像皇帝身边的亲信宦官,口称奴才,但面对外朝官员的时候,哪些指点江山的达官显贵谁又真不把其放在眼里。 但是翎儿遇到的是周正,一个人单刀匹马就敢入景州城,还敢趁着半醉巧取豪夺了她家小姐身子的无赖,这套说辞无疑显得极其可笑。 一只大手毫不客气的盖在翎儿的面上,然后轻轻往后面一推…… “哪来的小丫头片子,你家小姐当面都不会跟本帅说这话,再敢废话,信不信本帅今晚就让你从本帅亲卫中选一个成亲!” 十名亲卫顿时哈哈大笑,眼神也不怀好意的在翎儿的身上转来转去,不过都知道翎儿是幽王的人,言语上倒也不敢太过放肆。 翎儿差点被气哭了…… 周正没想到的是蔡书雪竟然会这么坦然,似乎早就有了心理准备,这倒让周正莫名多了一丝负罪感,不过也仅仅只是一丝罢了。 更让周正意外的是蔡登祖孙竟然会离开,这分明就是把蔡书雪这只小白羊洗刷好了往他的餐桌上送哇。 不过周正何等精明,这意外来得快也去的快,很快便想通了其中因果。 毫无疑问,蔡登对于周正要强占蔡书雪是一千个一万个不愿意,但是蔡登更清楚,以他的力量根本反抗不了,而且赌约在前,蔡书雪本身就是输掉的赌注,所以哪怕再不愿意也只能选择妥协或者暗中咽下这颗苦果。 蔡登也很清楚拒绝自己甚至是抵赖会造成的后果,身为蔡氏族长,他必须要为蔡氏负责,孙女虽亲,但和整个蔡氏相比,显然份量还不够,因此蔡登选择了放弃。 而且周正几乎可以肯定,这个结果蔡登多半和蔡书雪沟通过,并且蔡书雪已经认命。 周正这次来还真没有强迫蔡书雪的想法,这个时代第一个让他心动的女子,他很想维护出一段真挚的情感,如今看来很有可能是他自己想多了。 饭食都是现成,自有亲卫上前先吃了一遍,等到没有异常,周正才和余下的亲卫吃了个饱,虽然不觉得蔡登敢下毒害他,但这点防备之心还是要有的,更何况身为亲卫也绝不可能让主帅先吃,这是亲卫本身的职责。 翎儿已经气呼呼的走了,没有往大门走,想来是没打算去庄外的幽州兵营,周正倒是不觉得翎儿会调不动幽州兵来给她出气,但是他更肯定幽州的人马在得知他的身份之后,估计这兵权瞬间就得易手,翎儿还算是个聪明的姑娘,没道理想不通这一层,不自取其辱纯属正常。 蔡书雪也已离去,一位天之骄女如今沦为侍妾,所谓的尊严早已经跌落尘埃,但就算再卑贱,她也不会在周正的手下面前流露出一丝一毫的软弱,不过她的丫鬟还留在饭厅,期期艾艾的看着一群大男人狼吞虎咽。 “让人准备好热水,让本帅这些弟兄好好洗个澡去去乏。”周正丢下筷子吩咐了一句,多的话无需多言,蔡庄的下人不少,但还没有人敢违背他的话,到了蔡庄周正自不会再和这些亲卫‘同甘共苦’。 蔡书雪的闺阁在蔡府的西南处,有一座独立的庭院,周正上一次来的时候进去过一次,不过没有深入,毕竟闺阁女子的居所乃是男子的禁地,那个时候蔡书雪没有输掉赌约成为他的妾室,周正自不会唐突。 但是这次不一样! 周正迈步走入小院没有受到任何阻拦,一直进入蔡书雪的绣阁同样如此,绣阁内已经摆放好了一只巨大的木桶,这是平日里蔡书雪自己用来沐浴的香桶,然而今日它将迎来一位客人。 浴桶内水雾萦绕,边上的高凳上摆放着崭新的沐浴用品,蔡书雪脸上看不出喜怒,似乎真的已经认命,另有两名婢女低垂着头一声不吭,一副恨恨的样子。 走进浴房的周正撇了眼两婢女冷声道:“你们两个出去。” “小姐……”两婢有些不甘心的轻唤。 “出去吧。”蔡书雪低声道,语气毫无波动,让周正更觉惊异。 等到两婢出了浴房,蔡书雪倔强的抬首,目光直接射在周正的脸上道:“夫君,书雪伺候您沐浴。” 周正没有宽衣,随意找了张凳子坐下,笑道:“周某这辈子最不喜欢做的事情就是强迫别人,而且还是自己喜欢的女子,赌约赢了还是输了对我而言没有那么重要,重要的是就算我输了,如果依旧想要得到你,而你依旧没有反抗的力量,这个世上有些人喜欢用自己的嘴皮子说什么大义说什么荣辱,但我只相信自己的力量和手里的战刀……” “夫君不是出尔反尔的人。”蔡书雪低声回了一句。 周正呵呵笑了笑道:“那也得分什么事,比如你,就是我愿意为之付出一切的女人。” “书雪请夫君沐浴……”说出这句话,蔡书雪的脸已经红到了脖子根,身为女子的羞耻感已然溢满全身。 “你出去吧。”周正叹了口气道:“心有抵触,就算表面上装的再好也没有意义,终有一天,会让你心甘情愿的委身于我,在此之前,我不会碰你。” 蔡书雪诧异的看向周正,她确实已经认命,这也是她的命,反抗不了阻挡不了,那么唯有逆来顺受,这是为了蔡氏对强权者的妥协,没有对错更无是非。 这也是她这样的弱女子无法反抗却又必须要正视和接受的命运。 但是现在周正竟然让她出去? 这句话甚至让蔡书雪对于自身产生了一缕质疑,质疑自己的容貌、气质乃至学识…… 女人是个很奇怪的生物,当你千方百计想要去得到她的时候,她或许会自视清高对你不屑一顾,可当自己最引以为傲的一面不被男人正视的时候便会感到无比的失落…… 第五百四十八章 草寇 蔡书雪初见周正的时候,只当周正是个草莽武夫,生在书香门第,从小耳濡目染,蔡书雪是从心里面看不上武夫的,她虽然是女子却也是个饱读诗书的女子。 因此蔡书雪和这天底下绝大多数的读书人一样,向往的是诗情画意,寄往的是山水之间,如果不是爷爷被迫离开了朝堂,那么此时的她应该已经嫁入贵门,无忧无虑的走完这一生。 只可惜这个世上不会有如果,蔡书雪初见周正的时候就已经感受到了周正目光中丝毫不加掩饰的掠夺性,也知道她很有可能会面对一个极其悲惨的命运。 爷爷的名声是蔡家最大的护身符,但这并不代表天底下所有的盗匪都会在意,现如今天下大大小小的匪贼几乎被各大反王所收编,早就不是十几二十年前拉上几十人马就能占山为王的时代了,各路反王要名声自然不会对拥有天下人名望的爷爷做出非份之举,同理,若是十几二十年前,蔡书雪相信他们从京城出来十有八九都回不到蔡庄。 初见时的周正不过是个山贼头目,在蔡书雪的印象中,这种小股山贼就属于那种朝不保夕,随时随地都会被剿灭或者吞并的草寇,指望草寇顾忌天下民望不对蔡家出手不是不可以,但前提是没有让草寇动心的东西。 草寇也不会想要一辈子只是草寇,他们也想拥有民望来增加自己的名气,这一点她爷爷最是符合,草寇想要壮大,也需要银子来招兵买马,银子蔡庄也有,哪怕不是蔡家的…… 但这些都不重要,对于蔡书雪而言,女人的美色就是原罪,山贼将美貌女子掳上山当压寨夫人,最后弃若敝履的事迹比比皆是,所以见到周正的眼神之后,蔡书雪就知道这个山贼对她动了心思。 然而让蔡书雪没有料到,在她印象中应该是臭不可闻,粗鄙不堪的山贼竟然会有那么好的文采,那几首小词至今读之都觉得意犹未尽。 蔡书雪是才女,是才女理所当然的会倾慕才子,尤其是才气比自己高的才子,如果周正不是山贼而是京城某一家的公子,能有这般才气,让蔡书雪将一颗芳心系于其身都属正常。 只是可惜了…… 文武双全的少年郎,奈何为贼,蔡书雪也只能觉得这是造化弄人,她和爷爷的看法是一致的,很清楚大越朝廷的实力,想要剿灭叛逆虽然不说是反掌之易,可至少不会太难。 也就是说如周正这种草寇,就算能做大,迟早一天也免不了被彻底剿灭的命运。 至于赌约,没有一个蔡家人当真,最多也就当个笑话听听罢了,区区只有三四万兵马,而且其中九成乃是降卒的草寇,不要说和占据一州的反王比,就是连最弱的二字王都比不上,凭借手中这么一点力量,号称两年之内夺取两州之地,这不是笑话,是周正得了失心疯。 然而当夏州和禹州的战报相继传到蔡庄的时候,蔡书雪才发现,那个笑话其实是她自己。 蔡书雪对于周正的观感很复杂,首先认为周正是只会刀头舔血的莽夫,这种人让她从心里感到厌恶,可当周正几首小词面世之后,她感到的是惋惜,这样的才子如果身在大户人家未必不是良配。 当周正定下赌约,并且这赌约关系到她终身的时候,蔡书雪是彷徨的,如果周正输了赌约,那么周正会不会认赌服输,蔡书雪没有把握,因为她从周正的目光中知道这个血气方刚的男人恐怕没有那么轻易便放过她。 可哪怕有万分之一的可能周正赢了赌约呢? 那么她不管愿不愿意都将要接受自己的命运,因为她无从反抗,便只能接受。 但她真的有那么不甘心吗? 不甘心是肯定有的,哪一个女子不希望自己的夫君是个顶天立地的英雄,是能够封妻荫子给自己带来无上荣光的伟男子,哪怕这种可能只有那么一丝,也不妨碍她们在梦中去期翼。 蔡书雪知道自己面临的最大问题是年龄,二十岁的老姑娘就算身在京城,她想要找到一个好人家把自己嫁出去的可能性都不会太大,更何况如今身在蔡庄,难不成要她嫁给依附自己家生存的民户。 这显然更难让蔡书雪接受。 在周正之前,那个时候的她不过十七岁,让爷爷和父亲为她寻觅一房好亲并不会有太大问题,但是因为周正的出现让她耽误了三年,而且是女子这一生当中最最宝贵的三年。 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大龄女子,面对无人可嫁的尴尬局面,蔡书雪自然而然就会想到周正,或许是想得多了,她对于周正的排斥随之而减少。 周正在蔡书雪的眼里最差的地方是出身,毕竟如蔡书雪这样的女子不可能心甘情愿的委身于贼,其次是名份,身为贵门之女,你让她去做妾,蔡书雪自然更不甘心。 但是蔡书雪知道孟轻语对于周正的重要性远非她所能比,所以她若是成为周正的女人,这个妾的名份是无论如何都改变不了的。 但这所有的一切在先前翎儿的一番话当中已然成为了过往,夺取了平州之地的周正已然拥有三分之一个天下版图,麾下百万雄兵已经足与大越分庭抗礼,而击溃禁卫军则是向全天下宣告,炎王军已然对大越吹响了反攻的号角。 炎王军也从原先的守成之势突然间转变成了攻掠之势,完成了从猎物到猎人之间的极速转变。 三年间在周正的身上发生了太多的不可思议,那么谁敢说周正没有掀翻大越的可能! 如果周正真做到走到了那一步,那么他将会改朝换代,称宗做祖,如此她就算是周正的妾,也是皇妃,将会成为天底下无数女子羡慕的对象。 一个女子能有这般地位,此生尚有何求? 或许连蔡书雪自己都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已然对给周正做妾没有了那么排斥,然而当她做好了一切准备,放下了心里的抵触之后,周正竟然在这个时候让她离去…… 第五百四十九章 眼泪 说句良心话,周正也是男人,如今和蔡书雪这样的极品女子独处一室,若说他丝毫没有将蔡书雪占为己有的念头那也是完全不可能的。 但周正还不至于急色到对一个女子用强的地步,尤其还是自己真心实意喜欢的女子,不要拿孟轻语出来说事,孟轻语那破事很大程度上是周正为了大业牺牲自我,而且机会太过于合适罢了。 翎儿来蔡庄的日子不算短,按理来说,此时的蔡家祖孙早就该启程去了景州城才对,但周正依旧跑来一趟,就是有五成的把握确信翎儿带不走蔡登这个老顽固。 而且在周正看来景州城绝非蔡氏祖孙最好的落脚点,因为那是幽州军的地盘,是孟轻语的地盘,而孟轻语是自己的女人,蔡书雪这般姿色艳丽,不管是容貌还是性格都比孟轻语更像女人的女人,怎么可能会受幽州系将领的待见! 光明正大的刀来剑往周正不怕,但是软刀子同样能杀人,周正不敢保证以蔡书雪的心高气傲会在景州城伏低做小,忍气吞声,与其让蔡书雪给景州城的人添堵,与其让蔡书雪自己活的都不自在,那么为什么一定要去景州城。 周正此来不是为了蔡书雪的身子,他是要蔡家人去夏郡,哪里才是他的大本营根据地,而且蔡家祖孙可以和翎儿讨价还价甚至硬抗,是因为笃定翎儿甚至是其背后的幽王不太可能拿他们怎么样,否则只会造成孟轻语和周正的裂痕。 但是周正亲至自然不一样,赌约不说光是周正如今的威势就不是区区一个蔡家能够抵挡的住的,他让人护送蔡家祖孙去夏郡,蔡登根本无法拒绝。 当然蔡登也可以只让孙女一人离去,但蔡登自己也清楚,一旦自己的孙女成了周正的女人,他就已经和大越叛逆挂上了勾,想要洗刷自己身上的污名几乎是不可能的事,身负天下名望,这清名就是蔡登的护身符,没了这层护身符,蔡庄随时随地都有覆灭的可能,大越没有能力为了一个蔡家发动大军来打蔡庄,但是蔡登这样的忠臣都投靠了逆贼,对于大越的声望打击几乎是致命的,那么越皇岂能不将蔡氏诛灭以警天下人。 而要灭了蔡氏,只需要派遣十来个武功高绝的杀手足矣! 所以为了不让蔡书雪以后忌恨自己,蔡登祖孙甚至是蔡氏族人都必须南下前往夏郡! 男人是理性者居多,周正这番作为就是从理性的角度去考虑问题,但是蔡书雪是女人,女人多感性。 对于周正的突然到来,尤其是周正在饭厅说的那句为了赌约而来的话只能让蔡书雪认定周正此来就是为了得到她。 而她也已经做好了被周正占有的心理准备,所以她让人在自己的香阁内设下浴盆,已然打算以周正的女人的身份服侍周正沐浴安歇。 然而现在周正竟然让她走,这让蔡书雪瞬间感觉自己受到了侮辱! 自己这么一个活色生香的大美人在房中已然任君采摘,你居然让我走! 蔡书雪完全没考虑过方才如果周正要她伺候沐浴,她会不会觉得难以接受。 见蔡书雪跟个木头桩子似的杵在原地不动,原本已经准备解衣好好泡上一泡去去乏的周正只能停下动作道:“怎么?不肯走?” 蔡书雪咬了咬牙,道:“妾之闺房,寡室独处,又有约在身,妾身已然是公子的人了,出去和不出去又有何区别?” 周正算是明白了,敢情是他在人家的绣楼里面洗澡,蔡书雪已然认定自己的名节已经毁在了他的手上,这要真论起来还真是那么回事,可话又说回来了,这种事谁会往外传? 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倒是真的,周正摇了摇头,对于眼前这位已经注定是他女人的人,要是表现的太过拘谨,没准还让其看轻了去。 既然你不愿意走,那倒要看看你是不是真能像一个侍妾那样伺候于他。 一念及此,周正哪里还能管得了许多,三下五除二将自己脱了个精光,然后跨步入桶,温热的水袭满全身,顿时让周正舒服的差点呻吟出声。 蔡书雪已然燥红了俏脸,没肯出去是觉得自己受到了轻视,但当周正不管不顾在她面前脱光沐浴之后,这位蔡家大小姐还是掩饰不住的慌乱,天之骄女何曾见识过这种阵仗,有心想要逃出去,可脚底却像是灌了铅一样死活迈不动一步。 周正泡了多久,蔡书雪就站了多久,等到周正觉得水有些凉了,这才睁开眼笑道:“身为侍妾你当的可不算合格。” 蔡书雪不知道周正是嫌水凉了想要让她去添点热水,只当是想要他伺候他沐浴,顿时更觉得屈辱,她可以委身于周正,但她还不至于下贱到上杆子去求着伺候人,于是顿觉委屈,眼眶中已然有晶莹的泪水在打转。 男人十有八九见不得女人的眼泪,而眼泪也确实是女人最为强大的武器,在战场之上敢单刀冲阵,敢在阵前和当世第一猛将捉刀猛攻,一念之下便有数十万大军为其赴死一战的豪杰,大越朝廷眼前最为强大的敌人,此刻的周正竟然也开始慌了…… 周正也确实无语,他现在不想碰蔡书雪,是自认为现在的蔡书雪还没有从内心认同他,完全没有别的意思,另外就是他也认定迟早有一天,蔡书雪会心甘情愿的成为他的女人,而不是如现在一样迫于形势。 大丈夫提刀斩天下,周正的雄心是夺社稷征服大越,还在乎征服不了一个女人,笑话! 所以他让蔡书雪走,是为了保留住她的颜面,但是蔡书雪非要倔强的不走,他难不成还要撵人,让其误会自己不行咋办? 现在自己随口一句,这妮子竟然要哭?怎么感觉自己欺负了她一样,周正很是无语…… 然而周正本打算宽慰几句酝酿措辞的时候,蔡书雪已然拿起毛巾走到了他的身后,在周正的肩膀上擦了起来…… 第五百五十章 豪夺 蔡书雪的力道很轻,不过周正能感受到她那双柔若无骨的小手在自己的背上摩挲时候带来的酥痒感受。 周正是个纯正的男人,精力充沛,血气方刚,被自己属意的女子这么‘撩拨’,若非还能保守着那么一丝清明,只怕早已经忍耐不住。 “想清楚了?”周正吐出一句话,也将郁结在胸口的炽烈火焰喷出了小半。 蔡书雪的手微微一顿,轻启贝齿道:“自从输了赌约的那一天起,妾身就已经是公子的人了,事到如今,敢问公子,妾身还有别的选择吗?” 周正被问住了…… 确实如蔡书雪问的这样,如果她不愿意从他,如果没有那份赌约在前,那么自己当真会强迫这个心仪的女子委身于他吗? 这个问题很复杂,周正能在这个时代莫名其妙的重生,还碰上了乱世,这是天降大任于他,而他需要做的就是肃清天下,改朝换代。 那么做这一切的意义又是什么? 拯救万民于水生火热之中,还天下朗朗乾坤这些都是冠冕堂皇的大道理,随便说说也就算的。 作为有志要称帝的大好男儿,周正的目标说白了就是十个字! 醒掌天下权,醉卧美人膝! 那么蔡书雪作为他第一个喜欢的女人,他若是得了天下有什么道理放手,爱江山更爱美人是扯淡,鱼与熊掌兼得才是周正的追求! 不想这么快推倒眼前娇小可人的女子是因为喜欢不愿意强迫,可如今人家已经做到了这一步,他若是还无动于衷,岂非真的不行! 于是一瞬间周正就已经想通了…… 浴桶很大,至少容纳两个人不会成什么大问题,当周正精赤起身,在蔡书雪目瞪口呆还没来得及惊叫的时候,周正便已经拦腰将其抱起然后塞进了木桶,臭丫头,敢在言语上撩拨他,身为男人若还退缩,岂不是让这小丫头片子给看轻了去。 蔡书雪从来没有这么慌乱过,哪怕先前表现的再如何倔强,哪怕她再怎么已经有了接受的准备,可当事到临头的时候岂能不慌。 身为名门贵女,她当然希望有一天被自己心仪的男子用八抬大轿风风光光的迎娶进门,在拜祭了天地之后再将自己完完整整的交出去。 周正让她走她不走是因为觉得自己凭什么不能在独室吸引周正对自己下手,现在周正如此放肆,蔡书雪立刻就后悔的一塌糊涂。 这是什么?是苟合! 蔡书雪有些欲哭无泪,但是她现在根本没有多余的时间去考虑别的,因为一张大嘴已然狠狠朝她的脸上印了过去。 刹那间,脑海里面一片空白…… 一夜旖旎,春色无垠…… 战场之上所向披靡,床榻之间若有千军万马,整整一夜,周正翻来覆去不知道折腾了多久,就好像将无数个日日夜夜积攒下来的精力一次性给宣泄了出去。 花开堪折直须折,莫待无花空折枝,当黎明的第一道光线射入绣楼的时候,蔡书雪一脸泪痕躺在周正的臂弯里,浑身上下酸痛的感觉让她连动一根手指头的心思都没有。 周正则是神清气爽的起身,还不忘在蔡书雪的脸上吻了一口,爱怜之意溢于言表。 一直守在门口的两名婢女神色复杂,甚至看向周正的目光中还隐隐有那么一丝敌意,昨天晚上的动静很大,她们又不是聋子自然知道发生了什么。 对于这个豪夺了自家小姐身子的恶贼,两女自然不会有什么好脸色对待。 不过周正岂会跟两个小丫鬟计较,迈开步子就出了蔡书雪绣阁的院子,院门口有三个人,其中两个是周正的亲卫。 毫无疑问,周正的武艺就算他们十个亲卫全来绑在一起都未必够周正一把战刀砍的,但是亲卫之所以是亲卫,护主乃是第一原则,在关键时候不管有没有必要,第一时间冲上去为主将挡刀替主将去死才是他们的本份,至于在这门口戍守不让人打搅只是基本罢了。 另一人则是翎儿,看见周正出了院子两只大眼睛里面犹若喷火。 昨天周正来此处后不久翎儿便随之而来,为什么而来就算是她自己都说不清楚,但只要脑子里面一想到周正和蔡书雪在一起,翎儿就感觉到自己浑身上下不自在。 她要来不是为了搅局,翎儿也知道自己几斤几两,想要搅了周正的好事,恐怕他还不够资格,但她想给周正添堵,至于怎么添堵一时半会她也没想清楚,估摸着是想临场发挥。 然而翎儿没想到的是她根本就没有搅局的机会,这门口的两亲卫就跟木头桩子没什么两样,任你说的口水直飞,但有一点可以肯定,就是想进院子门都没有。 既然能成为周正的亲卫,身手自然了得,但身手还是次要的,最重要的一点还是要对周正有着绝对的忠诚,这是硬性条件,另外周正的事作为亲卫谁能不知道。 这翎儿是主母的丫鬟,身为亲卫不该得罪,可自家主帅如今入了绣楼和自己的妾室缠绵,你一个主母的丫鬟要进去算什么事,这不是添乱是什么,若是搅了主帅的兴致,一干亲卫只觉得自己该拿刀先抹了脖子。 两事相权取其轻,是不是会得罪主母的小丫鬟不重要,让主帅不开心才是罪莫能赎。 翎儿辗转反侧了一晚上都没睡踏实,所以她天刚蒙蒙亮就再次来到了小院,昨天晚上的两名亲卫已经换了人,不过还是两根桩子,她想进门直接免谈。 现在翎儿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要赌气,就好像亲卫让她进去又能如何,难不成她还能直接闯进蔡书雪的房间里面骂其不知羞耻,既然不能,又是何必。 但是翎儿就是觉得自己委屈,好在她在门口没待多久周正便出来了,于是满腔的怨恨顿时涌上心头,不知道该说什么,但恶狠狠的眼神已经能够表达一切。 周正摸了摸鼻子,这小丫头还真是难缠…… “怎么看上本帅的亲卫了?说出来,本帅为你们主婚……” 第五百五十一章 改口 翎儿差点没被气晕过去,她很想一本正经的和周正掰掰道理,比如说她是小姐的贴身丫鬟,论天论地这世上也只有小姐能安排她的婚事,你就算是姑爷也不够资格,比如按照世道上约定俗成的道理,小姐的大丫鬟就该是姑爷的通房丫鬟等等。 只是女儿家的脸皮子到底还是薄,周正可以口不择言,但是她还要脸! “去将你们驻扎在庄外的统领之将叫来见我。” 翎儿很想说她就是这三百幽州兵的统领,但是她更清楚周正不可能不知道这一点,但周正依旧这么说,那显然是没将她看在眼里,或者说周正压根没把她这个女人当成过什么统兵之将。 一愣神的功夫周正已经走了,翎儿甚至忘了自己此来是打算呵斥周正忘情负心的,但是现在只能跺脚去庄外,周正要找统领,定然是有事交代,这其中的分寸她还是能把握的住的。 蔡登和蔡辙祖孙此刻已在书堂里面念书,只不过往日里都是三个人,今日蔡书雪自是来不了,蔡登的脸上看不出喜怒,手里捧着一本书,目光落在书上,但念头却不知道飘到了哪里。 蔡辙两只眼睛乌黑,显然是一晚上没睡,甚至于一想到自己的姐姐被那小贼欺辱,他就恨不得吐血,如果有可能他真想亲手宰了周正,食其肉寝其皮! 但蔡辙也知道这只能想想罢了,经过昨夜之后,周正就从名义上的姐夫成了实质上的姐夫,他就算恨欲狂,却也知道这个事实已然无从改变。 往常的这个时候,蔡府的书堂内总会传出朗朗读书声,甚至声音小了,蔡登都会吹胡子瞪眼,但是今天寂然无声,蔡辙的心思不在书上,蔡登也是一样。 就在这时,书堂的门开了,迎着朝阳出现在门口的自是周正。 “周正!”蔡辙豁然站起。 “没规矩,叫姐夫!”周正的一句话差点让蔡辙再次想吐血…… “少帅此来所为何事?”蔡登放下书,目光落在周正身上,风轻云淡的语调听不出丝毫喜怒。 “见过祖父大人。”周正一本正经的施礼。 蔡登脸皮子直抽,孙女为人妾室,真要算起来,他还真不够资格做周正的祖父,除非孙女能够成为周正的正室大妇。 周正此举自然不是来抑郁蔡登祖孙的,蔡书雪已然是他周正名正言顺的女人,在他眼里绝非是什么小妾,那么这基本的礼节该有的一分都不会少。 至于蔡登和蔡辙是不是认为自己在讽刺他们,这一点周正可管不了那么许多。 “蔡某输了,自当认赌服输,少帅想什么时候带书雪走,请便。”蔡登的话不是在下逐客令,却与逐客没什么区别。 周正笑道:“我自会派人护送书雪前往夏郡,但不是她一个人走,而是你们全都去,包括这蔡庄的蔡家人,以及如今尚在大越为官的蔡氏族人将会尽数迁徙至夏郡。” “蔡某老了,国人讲究叶落归根,死了也要葬入祖坟,蔡家世代居于此地,历代先祖之坟亦在此处,蔡某不想客死异乡,更不想死了之后成为孤魂野鬼,还请少帅能够体谅。” 周正呵呵笑道:“祖父大人多虑了,如今蔡家人与我关系用不了多久就会天下皆知,而今战事正酣,朝廷更是欲除我与后快,之所以让蔡氏前往夏郡不过是为了避祸,让你孙女日后不会忌恨于我罢了,等我灭了大越,一统这天下山河之日,自当风光送你们回归乡土。” “好大的口气。”蔡辙不屑道:“你就不怕风太大被闪仲了舌头。” 周正冷冷的瞥了蔡辙一眼道:“小弟莫非不信?” 蔡辙傲然道:“大越四大军,拥兵七八十万,皆为敢战之士,若是天子下定决心肃清叛乱,最多三年,天下草寇必然化为齑粉……” 周正挥了挥手止主蔡辙的话头冷笑道:“你眼中所谓的七八十万雄兵,在你姐夫的眼里不过是土鸡瓦狗罢了,而且想必你还不知道吧,前些天周某已在章山大败禁卫军,胡信率残部数万兵马仓皇北逃,一路留下三股断后之兵皆被炎王军一一击破,鹤嘴山下越太子胡信亦被我军生擒,如今已被周某赐封为越侯,不日就会前往夏郡,届时想必你们还能叙上一叙旧主之情……” 蔡登傻眼,蔡辙更是满眼的难以置信,这个消息昨天翎儿已经说过了,不过也没提到太子被擒,可即便如此两人都报有怀疑态度。 但是翎儿的话和周正亲口说出来的份量岂可同日而语,周正就算是草头王也是当世豪杰,还犯不着拿子虚乌有的话来诓骗他们,既然说了那么必然是真的! 太子殿下竟然被周正给俘虏了,这怎么可能! 蔡登一辈子和人斗智斗勇,在智慧上自认不输给任何人,但是这一刻他的脑子里面几乎一片空白。 在蔡登的眼里,当今越皇暴虐,无道,为达目的不择手段,而太子虽然因为统兵多年,却不失仁厚,蔡登深信只要太子有一天能登基为帝,这天下必然拨乱反正,大越也必定中兴。 更重要的是他是太子的师傅,曾经教导过胡信三年,蔡登相信就算他离开朝堂,那么只要太子即位,那念及这份师生情,蔡家的荣光必然维系数十年而不衰。 然而太子竟然兵败被俘,这意味着什么他比谁都清楚,大越就算能剿灭天下乱贼,那么被俘过的胡信也绝无可能再登帝位! 这是一代皇朝的体面! 那么登基的只能是大皇子,但是蔡登这么多年身为清流领袖做的最重要的一件事就是率领清流党人拼命狙击大皇子夺嫡,也因此让以卫耿为首的权党和梁敦、梁妃乃至大皇子忌恨。 如果大皇子登基,蔡家一门就算不会被屠,也必然从此告别政坛,荣光不复! 这相比起自己的孙女成了逆贼的女人更加致命,因为这一点并非无从解释,只需要让天下人知道周正是觊觎孙女的美色强行霸占,那么天下万民非但不会骂他,没准还要同情蔡家…… 第五百五十二章 希望 “本帅忙里偷闲来蔡庄一趟就是要将你们送去夏郡,免得越皇得知周某与书雪的关系之后,老羞成怒派人前来挟持你们要挟于我,当然这种可能性不大,但是周某不会去赌没把握的事。” 蔡登有些无语,现在提这个赌字他就悔不当初,但周正这句话无疑也体现出了其强大的自信心,话说此子当初不过三四万人马为何就敢豪言说自己两年内占两州之地,按照周正的这番说法,当初他有把握,那么周正这所谓的把握中的底气何来? 现在追究这些没什么意思,蔡登也知道周正考虑的不无道理,更何况他更清楚,他完全没有和周正讨价还价的资本,哪怕自己的孙女成了周正的女人也是一样。 “少帅下一步……” “伐越!”周正断然截口道:“天下万民苦越久矣,群雄揭竿而起自是为了推翻暴越,改朝换代,周正自不例外,更何况不是周某夸口,若说这天下间谁最有可能取大越天下而代之,那么除了周某之外不作第二人想,如今周某已在鹤嘴山整顿兵马,不日就会北上先夺德州,再破南镇关,随即便会一马平川直上越都,用不了多久便会拿下整个直隶,覆灭大越朝廷,这天下还有谁会成为周某之敌!” 如果不是禁卫军覆灭在先,如果不是胡信被擒给蔡家祖孙的冲击太大,周正的这番话只会让这一老一少觉得是大言不惭,但是现在不同了,周正能轻易灭了禁卫军,那么战力和禁卫军相差不多的偃武军、虎贲军自然也不可能是炎王军的对手。 当然按照周正话里的意思是不打算先和虎贲、偃武两军先交手,周正选择的路是直捣黄龙,蔡登不知道周正有什么手段对付号称永不陷落的帝都,也不知道炎王军和御林军哪一路兵马的战斗力更强。 但蔡登知道周正自从起兵以来战无不胜,攻无不克,这样的枭雄人物绝无不可能去打一场毫无把握的仗,由此可见周正必然是有十足的信心能够一举击溃御林军,覆灭大越,这其中或许有什么不为人知的手段,就不是他该去问的了。 一想到凝聚了自己半生心血教导的太子成了俘虏,从此再无登上帝位的可能,蔡登就觉得心如刀绞,再想到自己为之奋斗了一辈子的大越很有可能会被他的孙女婿亲手终结,蔡登的心里就更加不是滋味。 而就在这个时候,书堂的门口又出现了两人。 如果说蔡府有禁地,那么这书堂在蔡氏祖孙念书做功课的时候绝对是禁地之一,不要说像周正这般不告而入,便是在外面说话的声音高了些都免不得被一顿重斥。 翎儿可以算是个例外,但是翎儿对读书没什么兴趣,知道蔡登祖孙每日只会在这里读书之后,几乎再未踏足过,但是今天她来了,身后跟着的乃是三百幽州兵的统带,幽王直属亲卫营副将陈如东。 能成为亲卫中的将领,自然是孟轻语心腹中的心腹,这样的人岂能没点眼色,现如今幽王虽然未与小炎王成婚,但连周正的儿子都生了,不是夫妻也是夫妻。 如果幽王和小炎王之间关系不佳,那么军中没准还要分出个什么炎王系和幽王系,但是很明显,两人之间关系和睦,只差举办一场盛大的婚礼就能将幽王风风光光迎娶进周家的大门了。 更何况幽州一系的将领谁不知道如今的幽州军战略,比如前往凉州招兵买马,比如兵进烟城让萧山如鲠在喉,这一切的一切皆出自于周正的战略,幽州军的所作所为实际上就是纯粹的在配合周正的策略。 不过最让幽州系将领心头火热的还是大势! 他们聚拢到老王孟破天的帐下,说白了就是想要搏出个前程,就算不能推翻大越,至少也该裂土封疆,富贵一世。 然而老王被刺之后幽州上下人心惶惶,王都父子跳出来想要从孟轻语的手上强夺幽州兵权,毫无疑问,那个时候的孟轻语因为女子的身份并不被幽州上下看好,所以才会在短短的时间内,有近三成的将领倒向了王都。 梁王萧山突然间攻幽,让本已经陷入内部夺权纷争中的孟轻语终于找到了机会将幽州军握成了一只拳头,不管怎么争,面对外敌的时候如果自家还要打生打死,那是愚蠢,还不如将幽州基业拱手相让出去保一世荣华算了。 景州城下一年厮杀,孟轻语每每身先士卒,浴血奋战的身影几乎印在了每一名幽州战勇的眼睛里面,也几乎让所有人都下意识的去忘记他们的王是女子之身。 萧山退兵之后,孟轻语能迅速拿下王都父子并且没有在军中引起任何震动,其根源就在于此,可以说萧山的举兵伐丧在很大程度上成全了当今的幽王。 但是幽王终究还是女儿之身,而女儿身注定没有办法带领麾下的将领登上哪至高无上的宝座,与之相对的则是众将不太可能有封侯拜将,封妻荫子的机会,这才是幽王身上最大的弱点。 然而此刻周正出现了,这么一个从未被幽州诸将放在眼里的山贼之子,不但以不可思议的方式夺取了幽王之身,更是以匪夷所思的速度崛起于乱世之林。 如果说一开始得知周正豪夺幽王身子的事情被幽州诸将得知之后,众将对周正恨不得诛之而后快的话,那么当周正拿下夏州的时候,这份排斥几乎消弭于无形,而拿下禹州乃至击溃官军的炎王军则是给了幽州诸将前所未有的希望! 幽州需要雄主,因为只有雄主才能带给他们想要得到的一切,女子天生弱势,然而周正成了幽州的姑爷,炎王军和幽州军便不分彼此,只要周正能夺天下,那么他们幽州一系的将领岂能不成为新朝新贵! 所以如今的幽州军上下几乎已经形成共识,幽州之主当然还是孟轻语,但是他们的王乃是周正! 第五百五十三章 效忠 “幽州亲卫营副将陈如东叩见小炎王。” 陈如东直接单膝跪地,没有丝毫的不适,真要说起来,眼前这位几乎可以算作是他真正的主子,他确实是幽王心腹不假,但幽王还是周正的女人呢…… 周正倒是没想到陈如东会行此大礼,毕竟他和幽州虽有夫妻之实却无夫妻之名,然而陈如东这等做派无疑是在宣示向他效忠! 同样惊诧的还有蔡登,他的心思和周正大同小异,如果说周正已经夺了天下或者已经娶了孟轻语,那么幽州系的将领对周正如此恭谨倒也属于正常,但是现在炎王军和幽州军还是相对独立的两军,两军之间也未有统属关系,这陈如东此举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周正已然让幽州归心,实际上已经真正掌控了整个幽州,而陈如东乃是幽州亲卫营副将,他都能对周正效忠,可想而知周正对于幽州军的影响力。 如今周正麾下有三大军团,天狼军、赤炎军和烈焰军,蔡登甚至可以断定,只要其愿意,这幽州军很快就能被其整编成为炎王军战旗下的第四兵团,论亲信度只在天狼军之后! 大势已成,羽翼已丰,大越危矣! 周正本想上前将陈如东扶起来,不过想想还是算了,身为主帅当恩威并施的道理他岂能不懂,对于幽州军诸将,他目前已经没有必要再用怀柔的手段,若用,反而会让这些将领心生隔阂,以为他没将他们当成自己人。 “陈将领请起。”周正伸手虚抬。 “谢小炎王。”陈如东立即起身,完全和面对孟轻语时候别无二致。 “陈将军此番随翎儿姑娘带了三百人马前来蔡庄,是奉幽王令前往迎接蔡氏祖孙前往景州城?” “是。”陈如东老实回答,一提这茬陈如东就有些不满,在他看来这等小事不值一提,到了蔡庄能礼请蔡氏祖孙成行最好,若是不愿直接掳走又能如何。 偏偏翎儿姑娘多有顾虑,非要等上三个月,翎儿姑娘是幽王的身边人,他就算是亲卫副将也不敢得罪,更何况此事的主导也是翎儿,他也唯有听其号令的份。 但是心里面还是不爽,大丈夫建功立业只在沙场,能不能为老婆孩子拼个前程出来也只看你在战场之上能立下多大的战功,可在自己的地盘上护送蔡家祖孙算怎么回事,所以陈如东心里面只想赶紧了结了这差事,也好早些赶去平州参战。 “不知本帅可能调动陈将军麾下人马?” 陈如东一愣,按照周正和幽王的关系来说,不要说调动这区区三百幽州兵,就算周正要调动幽州二十万大军,估计幽王都不会有二话。 但有时候话也不能说的太绝对,这三百幽州兵毕竟是幽王的亲卫,可周正甚至连名义上的幽王夫君都还算不上,那么周正就算要调动幽州军也该通过幽王才是,直接调动于理不合。 另外他虽是这三百幽州兵的统带,但这次前来蔡庄做主的人却是翎儿,周正为什么不直接吩咐翎儿,而是隔开翎儿姑娘直接找上他? 陈如东不知道的是,其实周正也是无奈的很,以翎儿对他的不待见想要她安排人护送蔡家祖孙前往夏郡简直就是做梦,翎儿和这些武将不一样,她也是女人,并且只忠于孟轻语,让她违背孟轻语的意思听命于他,除非他先把幽王迎娶进门再说。 所以周正就是毫不掩饰的要将孟轻语授予翎儿的权力硬生生的给剥夺过来,至于这丫头以后怎么去和孟轻语告状,如今还不在周正的考虑范围之内。 而此刻的陈如东则是纠结不已,一面是幽王之令他不敢不尊,一边是幽州未来的主子,得罪了周正以后必然被排除在心腹圈外,孰轻孰重,实难衡量。 不过陈如东也是条汉子,终究还是不乏血性,好男儿当看的长远岂能计较一时之得失。 “末将愿遵小炎王号令!” 一边的翎儿脸都白了,她又不傻,周正和陈如东这简单的几句话,毫无疑问在告诉她,她已经失去了对这三百幽州兵的控制权! 但要说她因此便要怪罪陈如东倒也不见得,因为她能体会到陈如东的难处,此时此地根本就没有让陈如东拒绝的可能。 周正闻言大喜道:“这次本帅前来蔡庄带的人手不足,那么便请陈将军护送蔡庄蔡氏族人前往夏郡,交给炎王府即可,不知陈将军可否做到。” 这是典型的废话,三百大兵护送蔡家人在自己的地盘上行走,难不成还有什么山贼敢不开眼来劫幽州军的道? 至于到了夏州,那是炎王军的地盘,蔡家人里面可有小炎王的一位夫人,一路到夏郡的官府谁敢怠慢,蔡书雪要是出了纰漏,那还不得死上一地的人。 所以这任务简直轻松的不能再轻松,只是陈如东却不怎么能轻松的起来,因为他自己都不知道这次直接听命于周正会不会让幽王心生芥蒂。 不过周正却像是看穿了陈如东的心思道:“这件事本帅会派人去和孟轻语说,必不让陈将军为难便是,而且本帅记得陈将军这份人情。” 此言顿如久旱逢甘霖一般让陈如东立即放下了一切,小炎王的人情他可受不起,但是有这句话在,等到幽州军和炎王军再不分彼此的时候,他岂能不受重用! “回禀小炎王,只是蔡家祖孙似乎不太愿意……”陈如东面露为难的看了眼蔡登祖孙。 一开始陈如东认为蔡书雪只是被周正看上的女人其中一个罢了,翎儿让等三个月,他答应就算是很给翎儿乃至蔡家祖孙的面子,如果三个月到了,人还要赖着不走,那么为了完成幽王之令,他说不得也得强掳了再说。 但是现在他看出来了,这蔡书雪在周正的心里的份量绝对不轻,如此一来,他如何敢强掳,陪笑还来不及呢,所以他先把话说出来,也好让周正当着蔡家人的面定下一个章程,他只需奉命行事即可。 “三天之内动身,不肯走就塞上马车掳走!” 蔡登、蔡辙脸色顿时难看无比…… 第五百五十四章 吞并 鹤嘴山炎王军大营中军主帐。 帐内两侧各有十几位高级将领肃立,左侧尽数都是炎王军一系战将,其中以天狼第二军主将、第三军主将宋果、狼爪亲卫营主将毒狼以及骑兵营主将闪仲四位军级将领为主,其余皆为各军各营副军级将主。 右侧则是幽州一系战将,其中又以幽州驻凉州主将虎豹营营将陆承元、先锋营营将张吉、虎狼营营将张明昌三人居首! 幽州入凉兵马一直驻守于蝶山威慑直隶入凉州之门户万山关,周正击溃大越三路入禹兵马随即进兵平州之际,幽王孟轻语为了配合炎王军形动,立即命令陆承元自蝶山南下,意图从北面和东面对萧山施压,减轻炎王军东进阻力。 但是没想到的是萧山竟然会收缩兵力屯兵平城,不是萧山有信心能以平城之坚便能挡得住炎幽四五十万联军猛攻,而是想要将炎王军的战线拉长,为大越再次伐炎创造战机,萧山的算盘打的很清晰,就是想要死守平城,等到官军再次南下之时逼迫周正不得不兵退平州,届时幽州兵马不管是随周正一同回禹北还是屯兵平城之下,萧山都有足够转圜腾挪的空间。 只可惜人算不如天算,周正的一场奇袭,平城城内三昼夜厮杀,最终平州军主力被击溃,萧山也被兵困王府,最终饮恨自尽。 也正是因为拿下平城的速度太快,远远超出孟轻语的预料,所以原本已然南下的陆承元部三营五万人马最终止步就地扎营,炎王军和禁卫军章山大战,并且大败禁卫军且一路追杀至鹤嘴山生擒越太子的消息被陆承元得知以后,幽州军这五万人马何等振奋,已然无需描述。 自己的王是周正的女人,幽州军说白了也可以算作是周正的兵,炎王军声势越大战绩越辉煌,那就越能代表炎王军很有可能笑到最后,最终定鼎建朝! 幽州诸将似乎已经看到了在不远的未来,自己成为新朝新贵中的一员,这是在孟轻语成为幽王之后,幽州诸将从来没有过的感受,甚至于当六位一字王并肩而立之后,幽州诸将对于老王能够成为笑到最后的那个人也没有抱太大的希望。 但是如今希望已然近在眼前! 然而陆承元一直没有接到孟轻语的军令,那么他就只能一直原地驻守,但是陆承元急啊,身为武将,最想要的是什么? 建功立业,马上封侯! 陆承元被孟轻语派去凉州招兵买马,剿灭翻天王,这本身就是一件积累战功的没差,如果幽州军一直驻守景州城至烟城一线,那么陆承元近几年间的战功将无人能出其右。 然而事实上呢,因为炎王军的急攻猛进,战局几乎一天一个变化,驻守在烟城的十万幽州军在孟轻语亲自统帅之下配合炎王军直扑平城,并且一举夺取平州全境,这等大功乃是老王在世的时候就心心念念想要完成的盖世伟业,现在被新王达成,可却没有他这个幽州排名第一的大将什么事。 得知平城战况的陆承元郁闷的差点吐血,因为他接到的军令就是南下助战,然而因为方方面面的原因耽搁了一些时日,不过在陆承元当时看来也不算个事,毕竟孟轻语也没限定他什么时候必须赶到平城汇合。 谁能想到炎幽联军那么狠那么猛,从到达平城到拿下,前前后后加起来的时间都没超过一周,而那个时候的陆承元部才刚刚出了凉州境跨入平州…… 随之而来的就是孟轻语的驻守令,陆承元本以为孟轻语会让他回转凉州,然而没想到的是,再次接到的军令和上一次如出一辙,还是让他就地驻守。 但两道军令字面上的意思一样,可背后的意义怎么可能相同,第一次是因为平城战事结束,再让他南下已经没有意义,第二次还让他驻足不回凉州,很显然是另有安排。 当陆承元得知禁卫军出了德州大营一路南下平州的时候,他就已经知道孟轻语的安排是什么,十有八九是要让狙击禁卫军,为炎幽联军在平城善后争取时间! 大越再次派兵不可能只有禁卫军一路,那么禁卫军南下平州,很显然虎贲军和偃武军十有八九就要压向禹北,如此一来阻止禁卫军绕道禹城的重任就会落在幽州军的身上,至于炎王军无需多问,自然要回转禹北迎战偃武军和虎贲军。 但是陆承元很快就见识到了什么叫做用兵鬼神莫测,周正在平城甚至还没有料理完善后首尾,就直接将一大摊子破事甩给了孟轻语,自己率炎王军主力北上迎战禁卫军,并且在章山获取大捷! 这是陆承元错过的第二次战机,但真要说起来也委实怪不得陆承元,毕竟陆承元没有接到孟轻语迎战禁卫军的军令,更何况以其五万兵马迎战十五万禁卫军,其结果可想而知。 最让陆承元懊悔的还是生擒胡信的大功,当他得知禁卫军章山大败,胡信率残部北逃的时候就考虑过是不是应该派遣一支奇兵半途截杀,而他琢磨了半天最终也将鹤嘴山定为了截杀之地,然而这原本是陆承元唾手可得的巨功因为迟大成和宋果的先一步赶到最终化为流水…… 当陆承元得知胡信于鹤嘴山被天狼第二、第三军击溃残部生擒的消息之后,陆承元不是想哭,而是想死的心都有了…… 好在陆承元再次接到军令,而这道军令更加不凡,甚至已经在预示着什么! ‘进军鹤山嘴,三营五万兵马尽归少帅节制!’ 此乃孟轻语给陆承元的军令原文,其中意味着什么已然不言而喻,幽州军和炎王军迟早是要融合为一体的,周正也不可能让自己的女人整日里在外抛头露面和一群厮杀汉裹在一起,同时也要削弱幽王对幽州军的影响力,那么这一步迟早都要迈出去! 周正正式吞并幽州军将从陆承元统帅的这三营人马开始! 第五百五十五章 派系 炎王军与幽州军融合是迟早的事,相对于炎王军诸将,想要尽快融合为一体的反倒是幽州系将领。 孟轻语乃是战场上的悍将,但却未必是合格的统帅,因为她给不了幽州诸将未来的荣光,但是在幽州诸将看来,孟轻语这辈子做得最正确的一件事,就是委身于周正! 当然当初这些将领得知周正夺了孟轻语身子的时候是何等的愤怒,这些破事早就被扔到了九霄云外。 如今炎王系将领和幽州系将领云集周正中军大帐已然说明了一切,陆承元也很清楚,他将会在周正的军令下为幽州系将领摄取平越之功! 天狼军固然是周正嫡系不假,但他这边也是自始至终站在幽王一边的嫡系,当初王都百般拉拢,陆承元等人皆不为所动,是以在王都倒台之后才会得以重用。 若周正为帝,幽王则为后,皇者嫡系和后者嫡系必然成为新朝勋贵,陆承元没想过能让幽州系的将领在新朝压过天狼系的将军,但若是输给赤炎和烈焰系的将军,那么对于后系的人而言,无疑是巨大的耻辱! 周正端坐帅位没有什么表情,炎王系和幽州系将领之间如今看起来一团和气,但背地里面肯定存了一较长短的心思,这种事避免不了,周正也不打算干涉,因为只要利用得当,或许对于整体战力都能起到促进作用。 至于陆承元甚至已经考虑到他亡越立国之后在新朝的话语权,这一点周正连想都没想过,踏踏实实把眼前的路走好,这天下迟早有一天是他囊中之物! 李乐天侧坐于周正下首左边,身为参谋部二号人物,在这种泾渭分明的场合,他不好倾向于任何一方,保持中立才是两边最愿意也是最能接受的结果。 这绝非危言耸听,李乐天身为总参谋部副总参,论在炎王军中的级别只能算是副军级,在场的大佬有七个人比其衔高,其余皆平,然而人家总参谋部是什么地方! 总参谋部是制定大到大战略,小到一场战役该如何进行的地方,你军衔再高最后也得乖乖的按照总参谋部制定的战略计划去打,不敢说什么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什么样的战役安排谁去,参谋部可一言而决! 在场的将领谁不想要战功,把参谋部得罪了,人家不安排你上战场,或者扔给你残羹剩饭怎么办? 当然你可以说决定战略方向或者一场战役该如何去打是由周正直接定下,这确实不错,但是在很多情况下周正也是听从参谋部的建议之后才会下决定! 比如接下来是北上还是西进,在周正的看来北上虽然有贪功冒进之嫌,但一旦成功收效远非西进所能比,所以在周正的潜意识里他更倾向于北上。 然而周正并没有直接下决断,而是让诸将各抒己见,最后还是问及李乐天的意思,如果李乐天坚持西进,以稳扎稳打之势谋取天下,那么周正未必会坚持北上战略! 如今料理清楚了蔡庄之事,各路人马已经按照他和孟轻语的约定赶到了鹤嘴山,那么也该到和大越决一死战的时候了! “李副总参。” “微臣在。”李乐天欠了欠身。 “诸事可都齐备。” 李乐天微笑道:“如今第二军两个师,第三军两个师,狼爪营、狼牙营已经骑兵营共计六万人马已经集结完成,幽州友军三个营共计五万人马同样抵至,少帅可随时拔营北上!” 周正微微颔首道:“辎重如何?” “平城之战后火油数量短缺,不过幽王已令其部将所有储存的火油共计五万罐尽数交由我军,目前火油数量大约还有七万罐左右,火药包数量充足,足以支撑数场大战,另外三十万石粮食和军械已于前日先行北上,由第二军和第三军各拨一个师进行护送,至于平城善后,幽王已经交由麾下两个营的人马处置,自己则亲率七万人马驰援禹北,不过幽王会先去禹城获取辎重,进而转道北上。” 周正再次点头,李乐天说的这些他都心中有数,可之所以还要问上一遍,无非是说给在场诸将听的罢了。 早在平城周正准备迎战禁卫军之前就已经与孟轻语定下了后期战略,平城善后固然繁琐,但确实用不了多少人手,毕竟平州的敌人主要来自于东、西、北三面,东面的幽州本身就是孟轻语自己的地盘,西面是禹州,如今已落入周正之手,至于北面的则是来自禁卫军的威胁,这本身就是周正的行军路线,自有炎王军御之。 所以说现在的平州甚至比幽州和夏州都要安稳,夏州还有云州佛王的威胁,而幽州的北面就是凉州。 孟轻语派兵杀入凉州诛灭翻天王,本身就触犯了凉州三王的既定利益,之所以没有和幽州军硬战还是因为自身实力不足,然而如今的幽州恰巧是最为空虚的时候,鬼知道凉州活着的两位一字王会不会得了失心疯,打起为翻天王复仇的旗号悍然冲入幽州烧杀掠夺。 平州善后事宜驳杂,但也正因为没有外部威胁,所以根本不需要太多的人手,有两万兵马留下震慑哪些降卒就已经足够了,这也是孟轻语创造了慢慢收拾的先决条件和前提。 偃武军和虎贲军进兵禹北,如今禹北虽然驻扎有烈焰军十万人马,但分到杭城、庄郡和营州之后,每座城也不过只有三四万守军,也就是说三城任何一城都有可能面临大越四十万大军的疯狂扑城! 周正还没自大到认为自己麾下之军和主力一样已然到了百战百胜的境界,他很清楚禹北任何一城都不可能抵挡的住,但禹北防线被突破和周正突然直隶南镇关一样,影响极其恶劣,所以他只能和孟轻语商议好,一旦平州事了,那么她就需要集合一切能够动用的力量前往禹州。 若禹北未破那么便驰援禹北,若禹北已失则入驻禹城,无论如何也要保住禹城,只要禹城在手威胁官军粮道,那么官军再强也不敢冒着粮道被断的风险杀过龙河! 第五百五十六章 拔营 “德州情况如何?”周正再问,李乐天仿照胡信字迹给德州大营驻防大将崔阳去了信,如今是否得到回复,周正并不知晓。 但周正之所以还问上这么一句,则是因为过了鹤嘴山就属于大越直隶地界,往北百余里便是德州,从路途和时间上推算,如果有消息,这个时候差不多也该得到回复了。 “崔阳看了信之后没说什么,好吃好喝伺候了信使,但不允许出门一步,等待第三天信使能自由出入时候才知道,驻守在德州的两万禁卫军已然撤离,斥候回报,崔阳已经率部撤往南镇关。” 不战而退? 这倒是让周正有些意外,崔阳不管发现信是否伪造,能举兵来降的可能性不会太大,这些将军虽然是胡信的嫡系,但更是大越之将,让他们抛妻弃子投奔反贼,最后害得自己家人被满门抄斩的可能性确实不大。 更何况越皇怎么可能不在禁卫军中安排自己的心腹,这崔阳很有可能是越皇的人,而且胡信自己多半也知道,否则南下剿灭叛逆这等功劳胡信没理由不带着自己的心腹战将一起去夺取战功。 退一步说,就算崔阳是胡信的嫡系,那也是有前提的,这个前提就是胡信登基之后,禁卫军各部将领能一荣俱荣,然而胡信被俘虏,这辈子都不可能再有称帝的机会,崔阳前路已绝,还有什么追随胡信的必要。 不过话又说回来,崔阳这厮倒也果决,竟然能有魄力直接退兵,要知道德州乃是大越边关重镇,这些年在禁卫军的苦心经营下,纯以防御论虽然比不上四大镇关,更比不上越都,但至少不会逊色于平城和禹城这样的各州府城。 直接放弃德州是需要莫大勇气的,因为这是守土之责,弃了德州就是失土,在历朝历代,不要说是失土的武将就算是文官都难免要落下一个身首异处的下场。 但是崔阳冒着满门抄斩的风险撤军,那么显然是被逼到了绝处,可笑的是炎王军如今在鹤嘴山还没挪窝…… 由此可见,炎王军这些年的彪悍战绩已经给了崔阳无比巨大的压力,崔阳很清楚和炎王军硬战最后必然是城破人亡,因此他赌了一把。 以德州两万人马加上御林军三万兵马死守南镇关,只要能将炎王军死死拖在南镇关前,那么已然南下的偃武军和虎贲军只要能在禹北撕开一道口子,在崔阳看来周正就不得不退兵,周正一退,德州自可失而复得,朝廷多半也不会苛责于他。 端坐帅位上的周正心下不由感慨,想当初宁山之上的小小山贼,周围强敌环伺,何曾想到过短短三年不到的时间,他的麾下就已经是猛将如云,谋士如雨,就连将天下反王玩弄于股掌之间的大越都不能不正视炎王军的存在,为此甚至放纵明王攻城掠地也要将他先行剿灭,越皇又何尝想过竟然有一天,大越的军队面对炎王军也有不战而逃的时候。 周正笑了笑道:“崔阳逃离德州倒是省了本帅不少事。” 帐内诸将也跟着大笑,少帅说的没错,确实省了不少事,对于崔阳来说,他是被逼逃,因为崔阳自认以他手上的兵力根本不可能守住德州,驻军十五万的禹城,还有集合八九成平州兵力的平城都被周正弹指击破,崔阳岂能不知道自己几斤几两。 与其在德州被歼灭,不如放弃投奔南镇关,只要南镇关不破,朝廷就不会对他家人动手,崔阳很清楚这一点,在如此险恶的环境下,朝廷不可能冒着逼反崔阳的风险去杀几个人,这太过于得不偿失。 南镇关对于炎王军而言就是通往直隶腹地的最后一道防线,守住了这道防线,崔阳相信对于朝廷而言,丢失德州的罪过并不值得一提。 因为德州虽是重镇,但往常的作用还是时时刻刻对凉州、平州和禹州保持威慑,凉州有万山关,禹州和平州已经落入周正之手,德州的重要性几乎已经不复存在,丢与不丢其实并不存在太大的关系。 但是南镇关绝不容有失,南镇关丢了,直隶南部数十府州将在炎王军的兵锋之下不战自溃,炎王军也将长驱直入直扑帝都! 届时天下必然震动,大越四百多年天下,不管是面对外寇还是内贼还从来没有被贼军杀到帝都城下过。 周正打到帝都就算面对坚城无功而返,届时天下反王也必然会认为大越已是外强中干,岂能不如见了血的恶狼猛扑而上,获取推翻大越的首功,届时就算最终不是自己得了天下,但史书之上也必然是名垂千古的一代枭雄! 但周正和诸将之所以发笑原因和崔阳的想法几乎没什么两样。 崔阳是想以南镇关为屏障阻击炎王军杀入直隶,为偃武军和虎贲军争取时间,但炎王军同样是要争取时间。 炎王军最喜欢的是野战,但更擅长的则是攻坚战,在朝廷和各路反王没有办法对付炎王军的军工之前,炎王军就是一支所向披靡的无敌雄师! 南镇关固然雄伟,但对于连越都都敢扬言三日可下的周正而言,简直连屁都算不上! 崔阳的如意算盘终究还是打错了地方,甚至于崔阳都不知道为什么萧山为什么会败的那么快那么惨,他如今犯下的错误几乎和萧山没什么太大区别,白白将炎王军突进的速度大大缩短。 当然从崔阳的角度和萧山也不一样,萧山是认定集平州军全力必然能在平城脚下死死将周正给拖住,最后迫使周正在面对禹北压力的时候退兵,也就是说萧山是有信心守住平城的。 但是崔阳则相反,他是认定自己守不住德州,所以退而求其次,换个方式来拖住炎王军。 原因不同,最后的目标大同小异罢了。 知道了大致情况的周正也不在废话,肃然道:“既然崔阳这个无胆鼠辈给了炎王军这么好的突进机会,本帅若是不领情岂不是辜负了他的一片心意,传本帅令,明日辰时,全军拔营,进兵南镇关!” 第五百五十七章 南镇 南镇关! 大越四大雄关之一,依托绝壁而建,关之两侧乃是天下第一脉,连绵数千里的腾云山脉,天然将大越直隶州三面环绕,乃是王朝阻止外敌内寇的天然屏障。 山脉幅员辽阔,地势复杂,人迹罕至,想要翻越腾云山脉几乎是不可能做到的事,十万大军入山,就好像是洒入大海的一滴水,能够成功从另一面出来的可能性不是没有,但能有一成活着都已属侥幸。 这是蛇虫鼠蚁,凶禽猛兽的乐园,是人类的禁地,当初大汉建都直隶州,依托腾云山脉建下三大镇关,耗时百余年,超过十万民夫死在开山修路建关的路途当中,盖世工程,班班血泪。 最后大汉又在西面依海建城托关成第四镇关,也就是西镇关,因此方有庇护历代王朝的四大镇关,这一千多年下来,四大镇关几经修缮加固,始终屹立,为历代王朝抵御了不知多少风风雨雨。 此刻南镇关上一名全身披挂,背上一袭猩红披风,看上去虎背熊腰的大汉正一脸肃穆的站在关墙之上不知在想些什么。 此人便是大越御林军南镇关守关主将,虎烈将军崔良! 而留守德州大营的主将崔阳则是崔良的堂弟,这或许也是崔阳会弃德州入南镇关的原因之一,毕竟不战而逃的失土之将,一旦入关被直接拿下押解京师的可能性不小,但因为崔良是崔阳堂兄,崔阳自然而然不会有这方面的顾忌。 此刻崔阳站在堂兄的身后一脸的凝重,如今已得到确切的线报,周正已率十几万大军北进,目标就是南镇关! 其实当得知鹤嘴山太子遇伏被擒的消息之后,崔阳就打算北逃,一开始的时候崔阳并不确定炎王军一定会北进,毕竟偃武军和虎贲军南下之势已成,用不了多久就会再次爆发禹北之战,按理来说周正应当立即回援才是。 但周正派来的信使让其献出德州,缴械投降的时候他就已经断定炎王军的下一目标必然是杀入直隶。 至于那封信到底是不是太子的亲笔崔阳不敢肯定,但上面的太子大印倒是真的,不过太子都被俘了,还拿太子印说事也没有什么意义。 “炎逆十一万大军已过德州,最迟后天就会抵达南镇关下。”崔良正色道:“如今南镇关加上你的两万人马,守军不过五万,不知能挡住周贼几日。” 崔阳一惊,堂兄话里的意思已经说的很明白了,就是南镇关肯定挡不住炎逆大军,区别只在于能守住多久,这可是天下第一精锐的御林军,守的还是四大镇关,竟然连堂兄都没把握阻挡炎逆进兵步伐?那他从德州逃到南镇关还有什么意义? “怎么,你莫非以为为兄能挡得住周正?” 崔阳连忙道:“堂兄麾下三万御林军虎狼,又有南镇关此等雄关为凭,不敢说一直阻敌于外,但想来守上个把月,坚持到朝廷派遣大军来援问题总不会太大!” “你错了……”崔良转过身面向崔阳道:“炎逆之军其战卒之勇远非御林军乃至你所在禁卫军可比,甚至也未必能比得上禹逆和平逆,然而周贼自进兵以来,攻无不克战无不胜,岂非偶然?若非如此,贤弟为何弃守德州,难道觉得以德州之坚还不足以抵挡炎逆兵马三五日不成。” 崔阳汗颜…… “天下间谁都知道炎逆之强强在一个火字,然而禹贼夏逊和梁贼萧山,甚至远一点的万世梦无一不是倒在这个字上,也就是说在没有办法破解炎逆火攻之策前,天下间除了京师以外,恐怕还没有哪一座城关能够挡得住炎逆进军步伐,南镇关虽雄,但说实话,为兄也不知道能否坚持到援军到来啊。” 崔良的话犹如给崔阳当头浇了一盆冷水,让其从头凉到了脚后跟,他弃德州入南镇关,唯一能够脱罪的希望就是南镇关能挡住周正,朝廷看在崔良的份上也不可能对他家人如何,可若是南镇关不保,今上怎会不杀他全族以泄愤,崔良若是战死全家至少还能保全,而他就算战死也毫无用处! 堂兄说的没错,炎逆用火鬼神莫测,似乎一切坚城雄关在其面前都如纸糊的一样不堪一击,没有克制炎逆火攻之法,南镇关再坚都难免失陷,但这些时日以来,为了对付炎逆火攻,南镇关已然做足了准备,难不成是在做无用功不成! “若南镇关不守……”崔阳咽了口口水,小心说道:“堂兄当如何?” 崔阳闻言哈哈大笑道:“吾乃大越虎烈将军,奉圣命驻守南镇山,南镇关在吾活,南镇关失则吾唯死而已,周贼就算再强又如何,想破吾之南镇,也必当让其付出难以承受之代价!” 崔良之言决绝之中带着一股凝然杀气,崔阳也是武将,身为武将岂能没有热血! 从德州撤军,将此等重镇拱手让给周正这件事真要说起来崔阳不是没有后悔过,他甚至能从这几日间与堂兄的接触当中都能感受到堂兄对他不战而逃的举动的那股不屑。 崔阳当时确实是怕了,十五六万禁卫军南下,前前后后加起来还不到一个月的时间,禁卫军主力灰飞烟灭,便是连太子殿下都被生擒,当崔阳得知这一消息的时候,心神大失之下才会做出撤兵的决定,此刻炎王军想必已经到了德州,他就算后悔也已经晚了。 炎王军确实已经到了德州,对于这座已然被大越放弃的重城,周正甚至连进去歇歇脚的念头都没有,大军在城外扎营休息一夜之后,便已立即提兵继续北上,不久便赶上了先行出发的辎重营和医护营。 兵马未动,粮草先行此乃冷兵器时代战争的不二真理,没有充足的辎重,大军想要靠以战养战在城池林立的大越根本不现实,敌军只需要坚壁清野,就能不战而屈人之兵。 更何况炎王军的辎重起码有四成乃是军工物资! 第五百五十八章 御林 辎重营由征募而来的五万民夫组成,由天狼第二第三军两个师,骑兵营共计三万人马组成的先锋军护送,汇合后续主力之后于宣平三十年九月二十三抵达南镇关下。 战旗猎猎,十几万炎幽联军云集南镇关下,数以千计的工匠和上万民夫开始配合组装各类军械,又有数不清的民夫进入腾云山脉边缘砍伐巨木打造云梯。 短短一日内,便已组装上千架巨型投石车和上千支长达五丈足以架上南镇关关墙的超长云梯! 南镇关上崔良居首,崔阳次之,十几名御林军大将云集关墙,一个脸上肃然中带着凝重,目光冰冷的看向炎王军的大营。 御林军战力号称天下第一,但这个第一指的是兵源和装备,如禁卫军和偃武军这些常规野战军的兵源几乎都是从民间招募,然而御林军的兵源则要严格的多。 每一名御林军的战士起初想要被御林军选中第一个条件与后世的政审差不了多少,甚至某些方面还要更加严格,这些御林兵至少有三成以上来自于勋贵之门,旁系子弟众多,不乏想要建功立业的直系子弟,其余大部分也都是勋门中人,比如身家清白的护院、杂役一类,他们入选的第一条件就是对天子的无限忠诚,其余皆为其次! 但是御林军的弱点也同样明显,这个弱点就是想要经历实战的机会很少,大越九州之乱,可谓遍地烽火,然而三大野战军足以震慑,御林军乃是拱卫皇权之军,如何会有真正上战场厮杀的机会。 没有在战场上见过血的兵不是好兵,没有上阵杀过敌的兵算不上精锐,这句话有一定的道理,但也不是绝对! 就好像炎王军,之所以能有如此强悍的战斗力,真要说起来其实依赖的就是各种各样犀利的军工和周正一直在刻意培养的军队信仰。 这种信仰体现在方方面面,不可能一言以蔽之,这也是炎王军最大的弱点,因为自禹州之战后的降卒因为绵延不绝的大战恶战,根本没有时间和机会让这些新入降卒建立起足够的军人荣誉感和信仰,而想要在战场上因战而立唯一的办法就是百战百胜,所以说大越输不起,周正更输不起。 御林军之所以强悍同样是因为军工,甚至可以说如果不是周正大力发展出来的火器和因为拥有现代机械理论知识之后改进出来的冷兵器,那么不要说炎王军就是全天下任何一军当中的精锐营的军工都不可能敢御林军相提并论。 御林军的军工主要集中在三个方面,一是战甲,天下最强悍的步兵兵种毫无疑问必定是重甲步兵,比如炎王军中的狼牙。 以周正敛财的手段也仅仅只是打造了两千狼牙重甲,但御林军的重甲步兵高达一万,除此之外御林军还有五千重甲骑兵,不过这五千重甲骑兵已经在庄郡之战中被周正彻底打废再不复存于世…… 而且如果真要让炎王军狼牙和御林军重甲步兵选出两千精锐出来厮杀的话,鹿死谁手还不一定,狼牙兵的重甲是板甲,也就是身上的战甲是由几块大的铁板拼凑而成,防御力彪悍,利刃能对板甲造成的威胁微乎其微,想要让狼牙兵受到重创,理论上来说只有靠重武器,比如巨锤,这类重武器击打在板甲上的力道会直接透过板甲击伤甲内的狼牙兵,简单点说,刀劈造成的伤一般是外伤,而重武器造成的伤势则为内伤。 当然也有例外,比如床弩,以狼牙板甲的防御力,五百步内必然会被床弩射穿! 狼牙兵的另一大优势则是陌刀,这是周正根据华夏古代陌刀的样子让能工巧匠日日夜夜千锤百炼打造而出,全军上下也仅仅只有狼牙装备,刀锋厚重之利远非大越重步兵的制式战刀可比。 只是可惜的是如此一来,狼牙兵一身负重七八十斤,在战场上虽然堪称移动堡垒,却缺乏灵活,而且更不耐持久,最多连续厮杀大半个时辰,整个狼牙兵大部分都将虚脱,不堪再战。 而大越重步兵的盔甲则是鱼鳞护身甲,这种战甲是由一片片如同鱼鳞状的铁片穿接而成,防御力不如板甲但远胜一般战甲,最大的优势是份量轻,连同战刀在内,全身负重不超过四十斤,比狼牙兵轻了一倍,战场之上自然也远比狼牙灵活。 御林军第二大军工则是武器,虽然都是制式武器,但炎王军中最好的制式武器只有狼牙的陌刀,狼爪的短弩,至于其它各军的武器基本上都是从各败兵手里收缴或者是各府州武库里面的搜刮而来,没有丝毫不寻常的地方,甚至于狼爪营除了短弩之外其它的武器五花八门什么都有。 而御林军的每一把战刀都是由百炼精钢锻造,每一支长枪的枪杆皆是白蜡木,每一个枪头同样都是千锤百炼! 但即便如此御林军也还不够资格与屡经战阵的大越三大野战军相提并论,但之所以说御林军虽然没有上过战场沥过战火,其战斗力依旧比三大野战军强悍的原因就在于第三大军工! 御林军的第三大军工主要有两块,一是远程武器! 炎王军的远程武器占优的是床弩和投石车,这是为了应付大型战役而被周正亲手改进的,需要的量不算大,因为光靠这两样不可能完全主宰一场战争的最终胜负。 但真正的远程武器最准确的说法应该是弩箭和强弓! 想要锤炼出一名合格的弓箭手起码需要三年之功,而想要成为御林军中的弓箭手,合格则更难! 战场上的短兵相接对于战兵的个人武勇和心理素质无疑是一个巨大的考验,要从这一方面而言,御林军的很大一部分战兵是不合格的,但是远程打击在很大程度上能克服这一点。 这就好像你在几百米外用一把手枪把人干掉,和亲手拿着一把刀将人砍死,这完完全全就是两个概念! 第五百五十九章 时效 御林军的操练章程比起炎王军有过之而无不及,但周正在夏州时候操练的方向更注重军纪和战阵厮杀,而御林军对于军纪这一块根本不存在,因为每一名入选的御林军战兵都有背景,不遵从号令,不效忠皇帝,最后死的肯定不止他本人。 御林军操练最注重的一块就是弓箭! 在偃武、虎贲和禁卫军当中,射手营的弓箭手只要能开八斗弓,四十步外能射中目标就算合格,但是在御林军开一石弓命中五十步外目标连入选射手营的资格都没有。 御林军射手营入选的最低标准是一石两斗弓,六十步外十发八中! 二十万御林军能做到这一点的足有六万,其余就算未能入选的,至少在弓箭这一块也不会弱于三大野战军的射手! 为什么说偃武军单独和御林军一战不会是其对手的根源就在于此,数万超强弓箭手列阵是什么概念,一人背负五十支箭就是三四十万支,射光就是一片箭海,远程打击对阵近身厮杀的野战军,一个照面就能灭其小半。 不要以为举个大盾就能有效防住箭雨,战场厮杀是要冲锋需要迎敌不是去做缩头乌龟的,御林军的杀手可不止弓箭手。 除了弓箭手以外,御林军还有五万轻骑,什么是轻骑,轻骑兵就是能随时随地进入战场随时随地可以撤离,想要袭扰、游弋,作战方式灵活多变的骑兵。 御林军的刀阵、枪阵、弓阵外加骑兵相互配合就能组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将所有敢于挑衅它的敌人撕成粉碎。 说了这些其实也正好暴露了御林军的一个短板,就是作战方式,毫无疑问,御林军的配置最好的战斗方式是平原厮杀,也只有在足够宽阔的土地上才能给出骑兵发挥的最大空间。 用御林军守四大镇关和京师其实主要还是为了震慑四方不臣,大越有三大野战军,谁也没想过有一天会有贼军能杀到南镇关下。 这说起来就有那么一点尴尬了,炎王军最擅长攻坚战,御林军的强项则在于平原野战,而守城战相比起战阵厮杀还要残酷还要血腥,这就是御林军就算再精锐不守上几天,也不可能完成蜕变。 崔阳很清楚自己的弱点和长处,因此他很清楚,这一战的头三天最为关键,只要能守住,经历过战火洗礼,被贼兵之血灌溉过的南镇关御林军的整体战力将会提升一大截! 崔良跟崔阳说的是一个月,事实上这个时间也差不多,因为就算天子派遣大军驰援南镇关,差不多也需要一个月的时间。 然而崔良自己却在告诉自己只需要三天,不是说三天时间让麾下三万兵马历经血火而蜕变,而是他对于周正手段的预估。 对于周正这么一位突然间崛起的当世枭雄,任何一位御林军的主将都不可能没有研究过,崔良自然也不会例外。 周正自出夏幽古道之后,大战几乎没有停止过,但有一个最重要的特性,就是不管是野外厮杀还是攻坚战用的时间都极其短暂! 这倒不是说炎王军的战斗力有多强悍,而是周正的手段层出不穷,比如周正在赤河北岸和禹州军厮杀七八天,一直都是硬战,可到了最后一场大战的时候突然间用火打了夏逊一个措手不及,以至于一败涂地。 再比如在禹城,周正派人挖了大半个月的地道,那个时候谁都以为周正想要掘地道攻城,可事实呢,这是周正想要埋炸药…… 炎字身上两把火,周正就是用火攻一路杀过来的,而且每次还不同,那么谁知道这一次周正会用什么办法来对于南镇关! 如果周正再用出一种从未用过的战术,崔良很清楚,猝不及防之下,南镇关不说易手,但守军必定会吃上一个大亏。 南镇关有一万御林军弓箭手,但是一场战争不可能只靠弓箭手就能打下来的,御林军的弓箭手之所以强悍的一个重要原因就在于他们有数万铁骑配合冲杀,否则敌军只要强冒箭雨,不计伤亡用不了一炷香的功夫就能杀入弓箭手大阵,失去远程优势的弓箭手无论如何都不可能是近战兵种的对手。 所以崔良如今只能希望弓箭兵能给炎王军造成最大杀伤,但是他最需要防备的还是周正有可能用到的攻关方式,这才是决定这场战争成败的胜负手。 只是可惜莫说崔良现在不知道周正可能用到的手段,就连周正自己都还没想好该用什么办法拿下南镇关。 大的战略方向可以制订,但是小的战役策略哪怕盘算的再好也不可能是一成不变的。 比如当初他率天狼军入夏,这就是大战略,但如何拿下整个夏州甚至怎么夺取夏郡这些方面刚开始的时候根本不可能盘算的太清楚。 大败夏州军是因为在鹰沟谷伏击,是在夏郡守城战之前发现了火油,从而围绕火油制定的战役策略,也是利用万世梦对于火油的一无所知从而一举建功,杀得万世梦丧胆最终乖乖投降。 在禹城也是一样,是因为火药的研发成功,同样还是因为夏逊的无知,所以一声巨响将八成禹州重要将领和夏逊本人送上了天。 这些借助外力得来的胜利都具备很大的时效性,用的次数越多效果就会越差,周正如今不过是在尽可能的让火药火油威胁被降到最低点之前,将他们的用途发挥到极致。 “只可惜造不出火枪……”帅位上的周正突然间冒出一句莫名其妙的话,让在帐内的一干将领大眼瞪小眼很是莫名其妙。 这也是周正有感而发,如果有新式火器,那么整个炎王军就能完成冷兵器到热兵器时代的率先过渡,只可惜以如今这时代的工艺水准,莫说打造制式子弹和解决底火问题,便是连一根合格的枪管想要打造成功都不容易。 至于大规模装备更是天方夜谭,否则火枪火炮轮番上阵,任你关隘再如何雄伟,城池再如何坚固,面对拿着冷兵器的守军,也是弹指尽灭的事罢了…… 第五百六十章 强攻 周正收回乱七八糟的思绪,目光扫视了一遍在场的将领,朗声道:“诸位,南镇关就在眼前,打下南镇关,这次北进战略就完成了一半,届时炎幽联军将会长驱直入,直抵越都城下,那么诸位可有方略夺此雄关?” 众将面面相觑,能混到列席这主帐之内,在座的哪一个不是身经百战,这攻城夺关的恶战这辈子打过的次数也绝不算少,可要说方略…… 貌似夺城之役只有那么几种吧。 强攻,这种攻城法显然也是最常见的,死伤也是最为惨烈的,如果说战争就是歼敌一千自损八百的话,那么面对攻城战这种说法完完全可以反过来讲,自损一千灭敌八百还差不多,而南镇关乃是拱卫直隶的四大雄关之一,其防御性还在一般的府城之上,若是强攻,估计自身的伤亡还要倍于守军! 炎王军一路杀过来,迭经大战恶战,但什么时候强攻过任何一座城池,很显然周正对于这种能造成自身重大伤亡的攻城之法不屑一顾。 那么还有什么其它什么办法?比如偷袭,炎王军打平城用的就是偷袭,只是谁都知道,这种方法谁都知道只能用一次,南镇关守将崔良又不是傻子,怎么可能让平城之战的结果落在自己头上。 由此可见就算周正再先施以火攻,最后派人偷上城头,最终的结果也只会让攀城偷袭之人成为刺猬,天下谁不知道,御林军的两大杀器之一,就是拥有海量的弓箭手! 偷袭不成还有诈取,也就是骗开关门趁机掩杀进去,不过很显然这一条也是行不通的,南镇关就是一座兵关,开放时间都有严格的限定,面对炎王军屯兵城下,这关什么时候会开根本没个数,因此诈取骗关同样行不通。 另外还有内应、策反甚至挖地道等等办法,也很快被诸将一一否决。 周正的目光落在了李乐天的脸上,制定一场战役的策略本身就是参谋本部的重要职责。 李乐天很是无语,少帅的目标是越都,而且少帅自己都说过了只要能兵临越都城下,那么越都三日可下。 连越都都三日可下,那这个狗屁南镇关算个什么东西? 这倒不是说李乐天身为谋士面对一道雄关就一筹莫展,黔驴技穷了,而是因为时代的局限性制约了他思维的延展性,他就算智计如妖,在很多时候也跳不出一个时代的局限性。 就好像面对南镇这样的雄关,李乐天想来想去也只能是常规的几种办法,然后再被自己一一否决掉。 李乐天不答话就已经说明其没有太好的办法,以炎王军的实力就算硬攻,最后想必也能拿下,但是李乐天很清楚,周正要的不是强攻,或者说周正不愿意在南镇关折损太多的人马。 毕竟十一万炎幽联军的目标不是这南镇关,而是后面的帝都。 也只有拿下帝都才会对这个天下的形势起到决定性的转变! 不过李乐天虽未搭话,但脑子里面却一直在思考一种策略,然而这种策略同样是私下他与少帅商量过的,能否建功,两人都没有太大的把握。 但二人有一点是达成共识的,就是如果南镇关三天之内夺不下,那么后面必将陷入苦战! 李乐天也问过周正如果三日内夺越都,在他看来少帅若有三日夺越都之策,那么拿下南镇关只是儿戏罢了,然而少帅依旧没说,只是告诉他军火未至,尚不好断言。 这样的话让李乐天一头雾水,却也不好多问。 “强攻吧!”最终李乐天还是吐出了这么三个字。 虽然并不意外,但是帐内诸将还是暗自叹息,见识过少帅种种手段之后,他们的心气自然而然也就高了,话又说回来了,谁不想以最小的代价换取最大的胜利。 但是硬攻南镇关,就算能一举拿下,最终只怕也是死伤盈野,炎幽联军元气大伤啊。 不过这些也只是诸将的想法,在场唯一知道此强攻并非彼强攻的也只有周正一人罢了,这种办法就是先前两人讨论的方法之一,属于没有办法的办法。 但是周正和李乐天也合计过了这次强攻南镇关要付出的伤亡代价无论如何也不会超过平城血战,但最后差不多也要有成千上万的炎幽联军大兵从此长眠于关前。 大军征战,死伤在所难免,这一点周正和李乐天都知道其中取舍。 次日,南镇关下! 十一万炎幽联军列阵,周正站在全军唯一一辆战车之上,头戴金盔身着银甲,在初升的朝阳下闪出夺目的光辉。 又一次摆出这么拉风烧包的装扮,很显然,周正这一次没有亲自冲锋陷阵的打算…… 在战车下面则是扛着炎王军战旗的叶绍,这家伙如今已经升到了旅级,成为狼爪亲卫营,主帅护卫团的统领,既是荣耀也是无奈。 现在最缺战功的就是叶绍,别看他用了短短不到一年的时间就升到了旅级,但是他想要摆脱身上的罪名至少还有三个级别要爬,而越往上自然越难,从旅级升到正师的难度,比起他从小兵升到旅,需要的战功有过之而无不及…… 想要战功最直接的办法就是冲锋陷阵,斩杀敌将获取战功最快,但身为亲卫,他的职责是护翼周正安全,周正都不上战场,他哪里会有机会亲临战阵…… 所以叶绍现在扛着战旗,享受无边的注目,心里却很不是个滋味,甚至在怀疑少帅是不是余怒未消,故意不给他立战功的机会…… 五十架云梯被最前面的幽州军战勇架在肩膀上,在云梯阵之后便是两千刀盾兵,同样是幽州人马。 这倒不是周正想要将最艰苦,死伤必定最惨重的头阵交给幽州人马去消耗,而是因为兵种配置。 面对南镇这样的雄关,此刻的关墙之上不知道堆积了多少守城物资,一旦攻城战爆发,这些守城物资就会如雨一般倾泻而下,没有防护力的兵种只会如同被割麦子一般被一波波收割。 想要最大化减少自己这一方的伤亡,持有盾牌的刀盾兵无疑是最佳兵种,然而刀盾兵炎王军有,但还不成建制…… 第五百六十一章 南镇关之战(1) 所以这打头阵的苦战只能由幽州军来承担,不过陆承元倒是并不以为意,在如今他的眼里,什么天狼军、赤炎军、赤焰军还有二十万幽州军,说白了都是炎王战旗下的一个分支。 唯一的缺的就是名份罢了,名份有时候很重要,但有时候也就那么回事,比如幽王和周正,两人之间有名份吗?屁的名份,但谁不把幽王当成周正的女人,谁又敢说幽州军不是周正的兵? 更何况既然要硬攻南镇关,那么死伤必然惨重,周正再怎么偏心总不至于让五万幽州军死绝了再让自己的嫡系上阵吧,那幽州系的将领不骂翻了天才怪,就算是孟轻语也未必能抵得住这等压力。 不过陆承元很快就发现自己想多了,周正让他准备三千刀盾兵扑城,一万幽州兵准备五十架云梯在一边策应,等待号令随时准备蚁附夺城,这是第一天夺城战的安排,至于第一日夺不下南镇关,后面如何打自有军令,除此之外,陆承元一无所知。 三千刀盾兵之后便是身穿炎王军制式皮甲的战兵,差不多也有两千左右,每个人身上跨着一柄腰刀,除了腰刀之外便见每人背上背着三四个用细绳子捆扎的严严实实的包裹,仔细看上去的话,可见每个包裹外面还有一条引信。 陆承元没有见过炎王军使用过的炸药包,但听说过,炎王军使用炸药最著名的两场战斗,一场是在禹城,不过那一场夺城战超出所有人的认知,挖地道不是为了夺城而是为了埋炸药,而且是上百口棺材的炸药,这也是炎王军第一次展示出炸药的威力,陆承元自己也收集了几棺材的火药来试验,只不过效果委实不怎么样。 第二次应该就是在庄郡对阵虎贲军了,据传是周正用了死士冲入敌阵,然后点燃身上的炸药和敌军同归于尽,其中细节如何陆承元不清楚,但想必和现在这些炎王兵身上背负的包裹差不多,那一战大越御林军王牌中的王牌重甲铁骑被摧毁,战果可谓极其辉煌。 两千炎王兵身上的包裹很不起眼,可陆承元依旧能立即判断出这是炸药也不是没有原因的,炎王军的军工制造之法对幽州军而言算是秘密,但成品绝对不算。 在周正夺取夏州之后,周正就派遣人马给幽州送来了数量不菲的火油,随后的两年间包括床弩、投石车以及新式弩弓都送来不少,其中也包括炸药。 但是幽王并没有给他这一支凉州兵马配备火药,所以严格说起来陆承元还是第一次见到炸药包的造型,看起来平平无奇,却能产生令人恐惧的破坏力。 这也让陆承元莫名对即将到来的夺战之战平添了几分信心! 南镇关城头上,崔良满身劲甲,手里杵着一柄后背大砍刀,在其身边的崔阳同样戎装满身,不过使用的武器乃是一支精钢长枪。 “看来周贼黔驴技穷,这是打算硬攻南镇关了。”崔阳看着城下的一排云梯不住冷笑。 说实话自打崔阳来到南镇关之后还没睡过一个好觉,周正的过往战绩实在太彪悍,南镇关虽雄,可崔阳依旧没有十足的信心抵挡得住炎王军突入直隶的进军步伐。 而且这个时候偃武军和虎贲军已经南下,没准禹北已经开战,在他看来,这个时候的周正最应该做的便是立即回转禹北,击退官军,然后稳住四州之地,锤炼军伍,等待时机合适之时顺势北伐,与大越一较高下才是正理。 然而炎王军北上了,周正会不知道他将要面对的是天下四大雄关之一的南镇关,他难道不知道就算能打下南镇关,就算能突进到越都,最终也只能望城兴叹? 周正不可能不知道,可既然知道却依旧北上,说明什么?说明周正有突破南镇关的底气,而这也正是崔氏兄弟俩最为担忧的地方。 但是看如今城下的架势,炎王军明显准备强攻夺城,崔阳的第一反应就是周正得了失心疯。 南镇关如今有五万兵马依托雄关死守,而周正手头上不过十来万人,想要强攻夺关岂非做梦,退一万步说,就算周正能拿下南镇关,炎王军得死多少人?十万还是八万? 周正率大军北上,难道是想在这南镇关下磨灭炎幽联军的最后一滴血? 更何况城关就是守军最大的底气,伤亡就算再如何惨重,只要城头不失,士气就就不会跌落谷底,而士气只要能保住,大兵就不可能溃散,这和平原作战乃是本质上的区别。 南镇关五万兵马能死伤九成还能坚守关头,你让炎王军死上个六七成试试,大军必然不战自溃! “周贼狡诈,手段更是层出不穷,切不可掉以轻心。”崔良收回目光,神色肃然道:“传本将将令,一旦贼军攻关,所有弓箭手轮番射杀刀盾兵后面的炎逆贼军!” 传令兵得令,转身去弓箭营传令去了。 “大哥的意思,在这三千刀盾兵后面的两千炎贼才是攻城主力?” “十有八九!”崔良的目光再次落回到关下,道:“关下大军当中有五万幽州兵马,这三千刀盾兵一看就是幽州军,让刀盾兵冲关本身不存在问题,但是跟在后面的这两千周贼人马却仅仅配了腰刀无半点防护……” 崔良的话还没说完便瞪大了眼睛,只见他刚提到的两千周贼军并无动静,却冲出上千民夫,每个民夫手里拿着藤盾和短弩,不急不慢的将盾弩交到哪两千周贼军手中,而这些贼军接过盾之后很自然的将盾挂在了腰间一侧,似乎盾上有专门的卡扣,至于短弩则是绑扎在了臂弯上面。 这他么是什么鬼? 都他妈要攻关了,在这之前你装备都没配给完成? 崔良感觉周正就是在做给他看的,目的是什么不知道,不过十有八九是想耍着他玩。 其实他冤枉周正了…… 之所以这个时候才给配盾和弩,完全是因为昨天的时候他还没有,辎重营的速度太慢,先期运到的是投石车和床弩以及火油、火药,其它诸如大队粮草,狼牙的重甲和这些一直到天明才运至…… 第五百六十二章 南镇关之战(2) 兵马未动,粮草先行,这是常识,这个时代没有卡车、火车一类的高效运输工具,也没有压缩饼干这种吃了能扛饿的军粮,那么就算周正本事再大,也只能按照这个时代的规则来运作战争。 每一次大战结束确立新的战略目标之前,整个辎重营就会先行开拨,否则以周正锤炼出来的大军,其行军速度远非辎重营的速度可比,从平城之战后,辎重营几乎一直在行军,但是周正为了追击胡信,突击的速度更快,等周正到达鹤嘴山的时候,辎重营大队离鹤嘴山还有五百里路程…… 从鹤嘴山到德州不过百余里,再从德州到南镇关也就三百里,按照周正一般的行军速度每日行军百里,四日足以抵达南镇关下,可辎重营先两天出发,但每日前进不到六十里,自然而然落在了主力军的后面。 崔良不知道这些,他也无需深究这些,管你周正用什么阴谋诡计,这城关在前挡着,你想拿下就得拿命来拼,而他身为守关主将,只需将当面之敌击溃足以! 战鼓声响! 三千刀盾兵用手中的战刀用力敲击着护在身前的盾牌,缓缓朝关前前进,很快越过云梯大队,随后分出一部分盾牌护住云梯队,朝关而进。 四百步! 南镇关上令旗展动,紧接着无数石块冲天而起砸向刀盾军阵! 鼓声突然变得急促,这是冲锋鼓,所有闻听鼓声的战兵立即由缓行开始冲锋! 惨叫声顿起,守军的投石车不在少数,按照这一次的投石量来看起码也在两百架以上,由此也可见南镇的守城物资很是丰裕。 巨石也是极其重要的守城物资,堆放在城头,等敌军攻关的时候往下砸效果非常不错,而用投石车效果则要差的多,然而守军依旧如此,可见南镇关至少巨石的储备不在少数。 对于御林军,周正多少也有些了解,这是一只以军工和装备精良闻名天下的强军,但具体如何周正并不清楚,所以这次攻城,周正第一件要做的事就是要试试南镇的关的守城力量。 如今看来,这所谓的军工制作冠绝天下的御林军并没有达到周正的预估值,至少这投石车和周正以前见识过的没什么区别,换句话说,就是与炎王军的投石车相差甚远。 炎王军的投石车已经列阵,距离南镇关关墙五百五十步,炎王军的投石车极限距离是七百五十步到八百步,但面对南镇关这样的雄关,因为高度就只能牺牲距离,守军为何等攻城军进入四百步内才投石,原因也是一样。 因为关墙上的面积有限,又要守军能够有腾挪的空间还要堆积海量守城物资,将投石车放在关墙上根本不现实,因此南镇关的守军和其它地方没什么两样,投石车阵都是放在关后空地上,并且拉开一定的距离才能保证石块能飞越关墙砸在关下。 但是周正虽然列了投石车阵却没有使用,这同样违背炎王军一惯的作战风格,让崔良颇为疑惑,感觉自己准备好的应对措施,就像是一拳打在了棉花上,半点用处都没派上。 这其实是周正精确计算过了以后得出的结论,投石车投石弹或者火油罐说白了就是一个抛物线的运行轨迹,南镇关高达十五米,若是要想石弹在空中运行到落在城头上的弧度保持在十五米以上,就要将投石车推进到关前五百步内,而这个距离已然在敌军的投石车攻击范围之内! 而且南镇关关墙上必然堆积大量沙土,一旦周正使用火油罐攻势,不管守军是疯狂倾泻巨石打击炎王军的投石车阵,还是用空中拦截乃至沙土掩盖的方式对付,周正想要用火油进攻的成功概率不会太大,与其拼消耗不如放弃。 当然最主要的还是周正没打算在南镇关消耗太多的时间,禹北战事迫在眉睫,禹北驻防兵马就算加上孟轻语的七八万大军,也不到二十万。 这次偃武军和虎贲军的目标是庄郡,也是上次福王折戟沉沙的地方,看来是福王想要在这里将丢掉的场子给找回来,因此想以庄郡为突破口杀入禹州腹地,打乱炎王军的战略部署。 但这不代表杭城和营州的驻防兵马就能全部转向庄郡协防,否则梁敦和福王随便弄一支偏师就能轻取二城,届时死守庄郡也将再无意义。 甚至于庄郡守军也只能退回禹城,禹北三城的战略意义就是时刻威胁官军南下的辎重通道,让官军不敢在南下路上太过深入,数十万官军的粮道一旦被断,前面又坚壁清野的话,对于官军的打击将会是致命性的。 禁卫军为什么会走平州进而绕道禹城,目的也是一样,只要能拿下禹城,那么就能将禹城作为辎重大本营,从而减少对直隶的供应需求,一旦禹城被破,禹北三城的战略意义也将不复存在。 同样的道理,如果禹北三城其中之一被破,官军不但可以保证粮道的畅通,同时也能切断禹北内腹对于禹北三城的粮道运输,这对于几乎是兵城的禹北防线而言同样致命,所以庄郡的人马只能后撤,否则就会被活活困死。 只可惜禁卫军的大败让朝廷的战略计划瞬间破灭掉了一个,因此偃武军和虎贲军也只能死啃禹北防线,直到打通粮道为止! 四十万官军全力攻打庄郡,周正不知道庄郡能守多久,但是他知道南镇关必须以最快的速度拿下,然后与官军赛跑,看谁能最先承受不住压力。 这是两条战线,周正和官军的计策都是围魏救赵,现在就看谁先得手! 大越承受不起帝都被围的后果,而周正的底线则是只能丢掉禹州,夏州他根本就丢不起! 一架架云梯已经搭上了南镇关的墙头,幽州刀盾兵将钢刀咬在嘴里,一手举着盾牌,一手扶住云梯往上攀爬,最先冲上云梯的幽州兵自己都很清楚,他们定然不会看见明天的太阳…… 第五百六十三章 南镇关之战(3) 箭如雨幕,泼洒向关前冲锋的炎王军,藤盾轻便但还防不住火箭,一支支沾了桐油的火箭钉在藤盾上面,而藤盾的表面本身就涂了一层油脂,遇火即燃…… 南镇关前就像是有一条火焰长龙在行进,等到持盾的大兵再也抵抗不了火焰带来的炽热,便只能将盾扔掉继续突进,然而没有了盾牌的防护,面对关墙上几乎一刻不停的箭雨,转瞬间就会有数十上百人被射翻在地。 一块块巨石从天而降,砸在攀城的刀盾兵盾上,恐怖的巨力几乎无人能挡,但凡被砸中,必然惨叫着摔下云梯,砸向地面之后或许还能动几下,但很快就会成为一具尸体。 关墙上无数杆长达三丈的拒梯两刃枪抵住云梯的上部,十几二十个守军合力推起拒梯枪往前推送,一架架云梯被顶起,然后被推翻过去,至于还在梯子上的攻城兵同样只能嗷叫着摔下去,转眼间半死不活…… 第一拨搭上关墙的云梯几乎全部被推翻,这并不奇怪,想要保住云梯的最有效办法就是要以最快的速度攀登上去,杀散想要推翻云梯的守军,但这也仅仅只是说起来容易罢了。 南镇关上百年也未必能经历一次真正的战事,储备的守城物资只增不减,为的就是以防万一,如今派上用场,自然无需顾忌损耗。 关墙内成千上万被驱使而来的民夫还在不断的将滚石、镭木,成捆成捆的箭矢输送上关墙,同时关墙上被煮沸了的金汁正在嘟嘟嘟嘟的冒着热气,空气中弥漫着令人作呕的恶臭。 金汁就是粪水,可以算是最原始的细菌战,攀城的战兵被粪水烫伤一开始不会致命,但过不了几天伤口就是滋生出大量的致命病菌,在这个时代根本无治,当然如今的人不见得知道这其中深层次的原理,但是在无数次的大战当中延用至今,只要有效果自然会采用。 炎王军有专门的救护营,但也只能救治外伤,现如今连血型匹配这一关都没过,更不用说治疗这种根本没救的菌伤了。 南镇关关墙之下燃起了大火,这是守军倾泻而下的热油被点燃,燃烧的火焰焚烧着摔下去的攻城战兵,将尸体内的油脂充分燃烧,形成一片连绵的火海。 火箭、热油之火,这还是第一次在战场之上敌军率先对炎王军动火,当然与周正放的那几次大火相比,这点火最多只能算得上是火星子。 但是周正的脸上依旧很难看。 三千刀盾兵的攻势并不纯粹是去送死,也不是为了试探守军的力量有多强悍,他们的任务是掩护! 掩护身后的两千身负炸药包的炎王兵,按照周正的设想和反复的判断,只要这些身负炸药的兵能爬到四丈的位置,然后点燃引信扔上关头,足以将关墙上的守军炸他个人仰马翻,只要能炸出数个真空地带,那么整装待命的数万大军就会狂扑关墙,迅速杀上城头扩大战果! 然而周正还是低估了南镇关的雄伟,想要按照常规的攻坚战来打下这座坚关付出的代价根本不是他能承受的起的。 当然周正也不是没有底牌,这张底牌若是动用,周正有绝对的信心半天之内拿下南镇关,但是他不能动,因为这张底牌是他给越都准备的。 现在动用必然会让越都有充分的时间去应对,虽然周正依旧有信心拿下越都,但同样也会存在变数。 因此他不会动用,既然不用,那么先前制定的攻关之策就必须继续下去! 云梯已经被摧毁数十架,超过一千的刀盾兵死在攀城途中,关墙上的火箭也给炎王军身负炸药包的战兵造成了巨大杀伤,甚至不少炸药包被火箭射中引发爆炸,未伤守军先伤了自己。 而直到现在,幽炎联军甚至连关墙的墙头都没能摸上…… 炸药的爆炸动静给了崔良足够的警惕,越发肯定了周正的意图,前面的刀盾兵不是威胁,后面这些身负炸药的才是周正的杀手! 崔良也知道,至少到目前为止,周正还没有动用全力,真正的恶战还在后面,如果周正想要用最快的速度夺关,那么明日乃至后日将会是绵延不断的恶战。 事实上确实如此,炎幽联军伤亡两千余之后,周正便鸣金收了兵,今日一战纯粹就是试探,也是攻坚战最为常用的手段之一。 不过不管是守军还是攻城一方都不可能将手段用尽! 大帐内的气氛极度压抑…… 其实在场的几乎都是打老了仗的悍将,尤其是幽州系的将领,想当初萧山集合七成平州兵马侵入幽州,景州城被困长达一年,萧山攻城前前后后数十次都没能拿下,两边战勇死伤加起来超过五万! 今天面对南镇这样的雄关,虽说出师不利,可说起来不过损失了两千战兵罢了,而且若说是试探南镇关的守卫力量,今日差不多也算完成了任务。 谁都没真想过一天之内就将南镇关给拿下,这本身就是一个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但是周正身上的光环实在太多了,面对坚城也向来是攻无不克,这次没拿下南镇关不算什么,问题是诸将不知道这南镇关是不是真的只能强攻。 那样的战损不要说幽州军,恐怕就连周正自己都无法承受。 “明日总攻!”周正敲击桌面的手指微微一顿,森然道:“不惜代价,不计伤亡,一应攻城器械不计损失全部上阵,允许消耗全部炸药,火油动用不得超过两成!什么时候拿下南镇关,什么时候入关休息!” 诸将一片哗然,周正这是要拼命! 攻打南镇关的方式依旧是强攻,这得死多少人! 但是周正既然已经做了决定,诸将还没有反对的资格! 紧接着周正对于各部如何攻关做了详细布置,这才让众将离帐安排,李乐天摇了摇头,却也没多说什么。 只是……如果南镇关在炎幽联军不惜一切代价的狂攻下依旧岿然不动,那么少帅是动用杀手锏还是铩羽而归? 第五百六十四章 南镇关之战(4) 知道答案的永远只有周正一人罢了。 但是第二日清晨,十一万大军再次列阵的时候,几乎所有的战兵脸上都带着一股决然肃杀之气,一级一级传达下去的军令让所有战兵都很清楚的知道一点。 今日总攻,不破南镇,誓不还师! “杀!杀!杀!” 一万刀盾兵分成十支千人阵,每千人阵后又是一千身负炸药包的战士,交替进攻,轮番夺关! 战鼓擂动,令旗挥舞,炎幽联军几乎没有半点多余的动作,便抬起云梯悍然朝南镇关冲杀而去,两万大军犹如潮水,将会狠狠拍击在这南镇关前,要么夺城要么死绝! 上千架投石车同时投放巨石,在天空前划过一道道优美的弧线,扑向南镇关头! 一根根粗壮的弩枪带着恐怖的啸音射向关墙,八百步的距离足以将弩枪射进墙内,转眼之间,便有上百支弩枪颤巍巍的在关墙上摇晃,而射完一轮弩枪的床弩已然再次上弦! 箭雨、火光、飞石从南镇关内射出,在空中交织、碰撞,让整个天空仿佛下起了石雨,石雨从天而落砸在攻城突进的炎幽联军盾牌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 关墙上的守军已经被巨石砸死上百,而炎王军的投石车阵也被砸毁数十,三轮过后,第一架云梯架上了关墙! 和昨天是一样的套路,只不过比起昨天更加猛烈,谁都知道走上冲锋之条路就不会再有回头路,要想活下去,唯一的办法就是杀上关头,否则只有死! 几乎所有战兵在昨天晚上都听到了同样一句话,七个字! 置之死地而后生! 巨大的石块从关墙上砸下,将一个个攀城的刀盾兵砸翻摔下云梯,身负炸药的炎王兵则是拿起手里的短弩不断向关头墙垛攒射,不知道多少刚刚探身出来扔完石头还没来得及撤回的御林军被射杀,惨叫着翻下城墙。 一个时辰、两个时辰,从清晨杀到正午,炎王军超过三百架投石车被摧毁,两百多云梯成为废木,炎幽联军战死关下之兵已超三千! 所有床弩难以再射,只能等待维护,关墙上钉上的弩枪近千! 守军的伤亡、战损同样惨重,上千御林兵被射死砸死,伤者不计其数,关后的投石车阵被摧毁过半,数不清的民夫倒在运送守城物资的石梯之上。 “周贼这是要拼命!”崔良满眼都是血丝,炎王军的攻势之猛烈简直骇人听闻,不过依托雄关,御林军的损耗还不至于让崔良痛心疾首,但是御林军的短板也在此战当中暴露无疑。 御林军亲历战场血杀的经历几乎没有,能在这般强烈的攻势之下,至今没让一个敌兵杀上关墙已经让崔良意外,可以想象,只要能击退周正,那么至少他麾下活下来的战兵将会脱胎换骨。 这等战阵经历可不是平常再如何的严苛操练所能拥有的,只有见过血、杀过敌的军人才能算得上是真正的军人! “看来守军的投石车要么被毁的差不多了,要么就是石弹还没来得及输送,这个空隙就是我军的机会!” 对面从关内射出来的巨石已经成几何倍数减少,周正判断的没错,虽然关后的守军投石车被摧毁了大半,但是以南镇关的底蕴很快就能补齐,可石块再充足也有用尽的时候,一旦用尽就需要快速补充消耗,这就是周正所谓的空隙! “上炸药包!”周正断喝,这个空隙的时间不会太长,自己这边的投石车停顿了一盏茶的功夫就是为了让守军知道自己的巨石储备不足,从而替换炸药炸御林军一个措手不及! 将炸药包射上关头,适时爆炸,这里面牵扯到大量的运算和各种因素,最重要的一点就是风速的影响,所以想要精准爆炸是完全不可能的! 有的炸药包会在半途爆炸,有的会砸在关头上的时候引信还没烧尽,但最重要的一点还是会误伤到自己人,并且难以避免! 对于周正来说,只要能夺取南镇关,那么就算炎幽联军死伤两三万都不是不能接受,相比起误伤,用强行攀城的法子只会死更多。 超过五百包二十斤装的炸药包被装上了投石车,随即被点燃引信,令旗挥动,极速砸向南镇关头。 接连不断的爆炸轰响传遍整个战场,至少有一百包炸药包还没靠近关墙便已凝空爆炸,还有数量不菲的炸药包炸在关墙和关下,甚至不少直接炸在攻城大军当中。 血雨横飞,难以计数的残肢断臂漫天飞舞,惨叫声几乎连成了一片,两百余炸药包在关头上爆炸,强烈的气劲和骇人的灼热瞬间席卷超过半段的南镇关头! 守城的御林军直接被炸懵了,关墙上血水横流,御林军被这一波轰炸直接在关头上面清出了十几块真空地带! 攻城兵也被炸懵了,这个时候才想起昨日上官为什么极其慎重的告诉他们,一旦爆炸声响,不管任何变故立即攀城的原因,于是醒转过来的速度要比守军快的多,等到守军反应过来,准备填补真空地带的时候,已然有超过百数的刀盾兵杀上的关墙! 站在马车上的周正脸色极其凝重,这种机会只有一次! 昨天的试探性攻关,让他对于守军的远程打击已经有了清晰的判断,所以今天才会让自己这一方的投石车不计消耗和守军对轰,这么做的唯一目的就是要消耗守军的巨石储备! 不消耗掉守军的巨石就动用炸药包,那么半途至少有一半会被击落,再加上准头和引信燃烧的问题没有被克服,最终会有多少炸药包顺利被射上关头爆炸,周正没有半点把握。 但是有一点可以肯定,数量少了不会有半点作用,周正已经看出来了,御林军的作战意识极其强悍,完全看不出来是没上过战场的弱兵,这一轮轰炸如果不能顺利登城,那么就算周正再投放炸药包也必定会被守军箭雨拦截! 所以周正只能赌一把,而今看来他至少成功了一半! 第五百六十五章 南镇关之战(5) 崔良被炸的晕头转向,好在没有炸药包落在他附件,否则任你武功盖世,仅凭血肉之躯,恐怕也免不了粉身碎骨的下场。 身为独镇一方的主将,崔良清醒过来的速度甚至还在那些正在攀城早有心理准备的攻城兵之上,关头之上被炸出十几个空地意味着什么,没人比他更清楚! 嘴里面大声嘶吼着的崔良陡然间发现,哪怕他嗓子都快喊哑了,自己却好像听不到自己的声音,耳朵里面只有一阵阵的嗡鸣声,崔良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被爆炸的巨响给炸聋了,但很显然现在不是计较这个的时候。 守军的茫然让崔良睚眦欲裂,只能自己提刀冲向其中一个垛口,见到一个冒头的刀盾兵便砍了下去,被砍中的刀盾兵臂骨尽碎,这是崔良战刀砍在盾牌上传回来的巨力,寻常士卒哪里能抵挡的住,眼看着就要攀登上关,此时只能发出一声绝望的嘶吼,摔下云梯。 “噗……” 崔良的银盔被掀飞,一支精钢弩箭钉在崔良银盔的前沿,若非崔良见机的快,这一支弩箭方才就会射穿他的额头,这种战法,攻城军今日已经不知射杀了多少守军,饶是崔良战阵经验丰富,此时也不禁惊出了一身冷汗。 一个人的力量是有限的,对于这种双方投入数万兵马的大战而言更是不值得一提,从爆炸声起,到第一个攻城兵杀上关头,前前后后加起来也不到半分钟的时间,不过这位勇当第一的猛士很快便被蜂蛹而至的守军砍成了肉酱…… 但是有了第一个就会有第二、第三乃至越来越多。 第一波的上百刀盾兵已经杀上了关,没有主动进攻,而是几个十几个的用盾拼死护住,用身体围成一个个圈留出垛口的位置。 不时会有人被砍杀,但更多的则是在攀城而上,于是关墙之上处处厮杀! 第一批身负炸药的炎王兵冲上了关头,跳下垛口的第一件事就是取下背负的四个小型炸药包,立即引燃,哪里敌军多就扔到哪里,关上、关内乃至运输守关物资的通道处处开花,无数守军和民夫被炸死炸翻,剧烈的气浪将人掀上半空然后坠落,最后摔死。 关头之上一片混乱,崔良不知道自己已经砍死了多少敌军,双眼之前已经被血红色笼罩,但崔良知道,如果不能将杀上关的敌军赶下去,再组织防务,那么今日就是南镇关陷落之时。 堂堂南镇关,天下四大雄关之一,有三万号称天底下最精锐的御林军驻守,竟然在两日内便被敌军攻破,这简直是身为守城之将的耻辱! 点完了炸药包的炎王兵很快抽出自己腰间的配刀,然后嚎叫着冲向守军,很快便绞杀在了一起。 整个关头血流成河! 炎王军红黄蓝三面令旗中的黄色令旗挥动,所有看见这面令旗的将领立即开始率部冲锋,扛着炎王军战旗的叶绍上窜下跳,急得犹如热锅上的蚂蚁…… “想战?”周正目光落在叶绍身上,眼中露出一丝玩味。 叶绍一怔,少帅问的这话简直了…… 他当然想战,整日里扛着个大旗算个什么事?更何况他不管怎么说都是军级将领,军职也是旅级,扛大旗的活该是他来干吗? 少帅似乎是想要挫挫他的锐气,这个叶绍懂,他也觉得自己的锐气被挫的差不多了,如果再给他一次机会,他保证绝对不会再去干违抗军令的蠢事,毕竟这是在挑战少帅的逆鳞啊。 他没死简直就是奇迹…… 当然现在还不能说他已经没事了,如今他还有一年多的时间用来升职,升不上去,估计就算少帅爱才,少帅也得借他的脑袋来给数十万炎王军战兵一个交代。 但是问题来了,整天扛个旗子哪来的战功,没有机会就算再给他二十年,也没有希望升到副军职啊。 所以叶绍认为少帅这句话纯粹就是废话,于是头微微一昂,道:“末将请战!只要少帅让末将登关,末将当为少帅摘下崔良首级,双手奉于少帅眼前!” 周正故作思考后笑道:“你是本帅亲卫统领之一,南镇关前身负护翼之责,这个时候带着本帅亲卫夺关,本帅的安危如何保障?” 叶绍闻言差点没晕过去…… 敢单刀匹马和当世第一猛将的梁敦厮杀,最后还能胜过的猛人还要护卫?叶绍感觉少帅的亲卫营存在都是多余…… 当然这话万万是不敢说出口的,于是叶绍只能梗着脖子道:“末将不带任何一人,只想单刀冲关!” “好!”周正哈哈一笑道:“本帅就给你一次机会,这南镇关上有御林军的守关主将崔良和禁卫军驻德州大营主将崔阳,这二人你若是能斩杀一人,本帅亲提你为副师,若是将二将头颅尽数取来,可为正师,当然,本帅要的是你亲自斩杀,如果这个时候二将已经死了,呵呵,那么从此以后就在本帅身边老老实实的扛着大旗!” “末将遵令!”叶绍二话不说,将战旗往边上的亲卫手中一塞,取过战刀之时脸上已经一片煞气,等到战马到了身边,更是再无二话,打马便冲! 夺关自然是不需要骑马的,但是叶绍赶时间啊,此战是他的机会,甚至很有可能是他能否完成任务保住小命的唯一机会! 少帅已经给了他这个机会,但他还要运气,叶绍甚至在心里面祈祷漫天神佛,崔氏兄弟可千万不要被炸死或者已被斩杀,那他估计就真的只能是欲哭无泪了…… 眨眼间,战马已然冲到关墙前不到五十步,叶绍勒马,一路疾冲转瞬便到了关下,如今关上已经开始乱战,超过一千的炎幽兵杀上了关头,不过也被御林军杀死杀伤了无数,同样还有源源不断的炎幽兵冲杀上去加入战团。 如今的关头之上就是一座巨大的人肉磨坊,每时每刻都能听到爆炸声,至于攻守双方战兵临死前的绝望嘶吼更是不绝于耳! 第五百六十六章 南镇关之战(6) 云梯上密密麻麻都是攀城的战勇,叶绍哪里会有心情慢慢等,只见叶绍毫不犹豫冲向被定在关墙上的弩枪,单腿发力陡然间便升高半丈有余,看上去就像是一只极速跳跃的猿猴。 这些弩枪被盯在关墙上面本身就是周正拟定的一种攻城策略,但也不是说主要靠这个让战兵攀城,而是为了多一种保护措施。 不管在云梯上向上攀登的时候遭遇什么样的打击,只要能在坠落的时候抓住弩枪,那么多半不会直接摔死,而且云梯往关墙上架起之后,也有不少弩枪会卡在云梯间隙里面,对攀城会造成一定的障碍,但同时也极大加强了云梯的稳定性。 但是现在这些弩枪已经成为叶绍登上关头的台阶。 四丈高的关墙,叶绍仅仅借力数次就已经跃上了城垛,站在城垛上的叶绍并没有立即挥刀厮杀,而是将整个关头上的厮杀之景尽收眼底! 听说御林军的兵都是没有上过战阵见过血的新兵蛋子,但是关头上的厮杀之惨烈让叶绍直接怀疑这种说法就是在放屁。 守军的顽强简直让人难以置信,地上扑了厚厚一层尸体,满地的血水几乎将整个关头染成了红色,空气中的血腥气味直冲脑门,就连叶绍这种亲手斩杀过不知道敌人的悍将,闻之都想要作呕。 然而那一个个守军浑然不觉,瞪着血红的眼睛嚎叫着冲杀越来越多攀上关头的敌军,这是一支已然快要失去理智的野兽! 少帅曾经说过,一只军队要想拥有强悍的战斗力,除了刻苦的操练和实战锤炼之外,也要有一点信仰,要让他们知道为什么而战,这是信念,有信念的兵哪怕就是死也会不顾一切在死前咬下敌人身后一块肉,如果有机会能和敌人同归于尽,就绝对不会错失机会。 这种信念对于炎王军而言有些有,但绝大部分没有,哪些在庄郡恶战被大越重甲铁骑团团包围的战勇最后选择点燃炸药与敌同归,很大程度上是因为已经没了生路,所以才会选择一起去死。 这甚至还算不上信念之兵! 叶绍不懂这些,但是现在看着这群舍生忘死的守军似乎有点懂了,但是守军的信念是什么? 没有时间给叶绍纠结这些乱七八糟念头的时间,他的目光扫视整个关头,首先要将崔氏兄弟给找出来。 很快叶绍便发现了目标! 崔阳!之所以肯定是崔阳不是崔良,是因为崔阳身边亲卫举着的将字旗上的那个崔字。 一军之将就是一支军队的灵魂,主将不死,将旗不倒则大军不溃,高高飘扬的将字旗在战场上,城头上屹立就是要告诉所有正在浴血厮杀的战勇一件事,他们的主将还活着,还在拼命与他们一起血染沙场! 当然这崔字将旗并不代表叶绍看见的这个就一定是崔阳,毕竟南镇关守将也姓崔,但是叶绍之所以肯定此人乃是德州禁卫军的崔阳,是因为崔阳使的乃是精钢长枪! 而崔良使的则是厚背战刀! 崔阳仿佛从血缸里面捞出来的一样,若非有将字认旗,叶绍一时半会还真不容易从战场上将其找出来,很快叶绍便又发现了崔良,估计崔氏兄弟做梦也没想到,这鼓舞士气的将旗竟然会成为夺命阎罗寻找他们所在的风向标。 不过这时候谁都不会顾忌这个,越来越多的御林军涌上了关头,数不清的弓箭手在后面张弓搭箭,四处乱飞的羽箭一波一波的收割着炎王大兵的生命,也死死遏制住了炎王军攀登上关人数的激增之势,照如今的形势来看,守军未必没有将炎幽联军赶下关的机会。 叶绍震刀挑飞迎面射来的几支羽箭,嘴角泛起冷笑,随即提刀在关墙垛口上飞奔,垛与垛之间差不多有三尺距离,大步跨越稍有不慎就会跌落关下,摔倒是摔不死,因为关下有数不清的尸体,但摔不死不代表一定不会死,因为关下不仅有尸体还有数不清的利刃,以及还在燃烧的火焰。 但是叶绍却似乎没看见一般在垛上飞奔,他的眼睛里面只有离他较近的崔阳! 一枪,崔阳将眼前的敌兵咽喉捅穿,长枪收回一挑,又是一人被其挑杀,就在崔阳打算击杀第三人时,突然间毛骨悚然,常年的战阵厮杀,对于即将临身的危险有着异常敏锐的直觉,崔阳哪怕此刻已经杀的快要没了理智,却丝毫没有耽搁,长枪一收反手朝自己身后刺了过去! 叶绍倒是没想到崔阳的反应竟然会这么快,当即一声大喝,电光火石之间原本双手握住刀柄想要如高山压顶一刀将崔阳斩杀的一只手松开刀柄,一把抓住此来的长枪,另一只手余势不减依旧悍然劈下。 崔阳转身,刀劈左肩,犹如切豆腐一般划拉而下,一刀,崔阳战死! 崔阳双目之中满是惊骇,他想过自己有一天或许会战死沙场,但从来没想过会死的这么惨这么快,他甚至连杀他的人是谁都没看清,就被劈掉了半边身子,轰然倒地之后的崔阳,两眼圆睁,空洞无神的眼睛直楞楞的盯着天空,不知到死这一刻,他是否会为撤离德州后悔过…… 叶绍也有那么一点点意外,崔阳乃是禁卫军大将,能被胡信留在德州大营驻守,统带两万人马的主将岂能是弱鸡?他确实是偷袭了崔阳,但身为主将,在战场上就算厮杀的忘我,难道不该眼观八方?他从城垛上跑到这起码有十几丈,崔阳竟然都不注意…… 当真是死了都是活该! 崔阳确实是大意了,纯论武力,他的武勇就算比不过叶绍也至少要五十个回合才有可能分得出胜负,但是不要忘了崔阳此刻厮杀了大半个时辰,早已经气力衰竭,还能如此之勇纯粹就是靠着强悍的意志力想要挽回守军的颓势。 这样的状况下崔阳杀上几个乃至数十上百的寻常战勇不算什么,但对上武勇比他还强,又是把他人头看成进身之阶,还偷袭的叶绍,要是不死都没天理…… 第五百六十七章 南镇关之战(7) 崔字将旗从中而折,所有看到这一幕的炎幽联军战兵士气大振,发出震耳欲聋的欢呼声,纷纷突进,主将之一战死,守军士气自然跌落,在联军的冲锋下已然节节败退。 叶绍一刀砍下崔阳头颅栓在自己的腰间,这颗头颅可贵的很,是他从旅到副师的台阶啊。 正在厮杀的崔良知道堂弟已然战死,不过崔阳死不死对他而言不算什么,但是敌军猛将杀上关头刀斩守将对于士气的影响实在太大,想要挽回,唯一的办法就是将此将斩杀! 所以崔良几乎连想都没想,挥刀劈死冲过来的敌兵之后便也如叶绍一样,跃上垛口,杀气腾腾的朝叶绍冲了过去。 见到自家主将如此勇猛,守军士气略有回升,叶绍自然也发现了崔良,当真是瞌睡了便有人送来了枕头,崔良自己送上门来倒是省了他不少事,当即不在犹豫,再次跃上关头,看这架势,二将似是要在关垛之上一决生死! “嗖……” 精钢箭破空,音至箭落,正中崔良太阳穴,巨大的惯性让精钢箭带着崔良的尸体砸在关头人堆之上! 叶绍眼睛都瞪圆了,眼看着战功朝自己飞奔而来,转眼间却被冷箭射杀,叶绍气得差点没昏过去,目光恶狠狠的朝关下望去,只见少帅嘴角泛起一缕冷笑,很是惬意的将那张怪弓扔在了身边亲卫的手上。 满腔的怒火迅速退却,没了怒火的叶绍却有那么一点欲哭无泪,整个炎幽联军除了少帅,谁要是射出这支冷箭,等到拿下南镇关,他非得翻脸不可,副师到正师的进身之阶啊,换做寻常战功他得杀多少人,整个亲卫营要得多少战功才够,被一支冷箭毁了,他不拼命才怪。 这个崔良也真是他么的废物,身为御林军大将竟然连一支冷箭都挡不住,不是废物是什么?简直就是丢尽御林军的脸面啊。 郁闷至极的叶绍只能跳下垛口,提起战刀见到守军就砍,一时间所向披靡,手下几无一合之敌…… 守军士气本身就因为崔阳之死而低落,此刻崔良被射杀哪里还能有半点战心,面对攻势如潮一般的联军顿时被杀的人仰马翻,不过这个时候的南镇关头早已经被杀的大乱,若是在平原作战,这个时候守军差不多也该溃散夺路而逃了,但在关头上空间有限,就算想跑都没地,更何况关内还有源源不断朝上增援的守军,一时间整个南镇关头混乱不堪。 不过这场夺关之战打到这种地步,南镇关失守已经只是时间问题罢了。 周正骑在马上,目光炯炯的看着关上,他射杀崔良纯粹就是个意外,因为他拿弓要射的压根就不是崔良,他的目标是插在关楼上的御林军战旗,打算一箭将此旗拦腰射断,重挫守军士气,却没想到崔良好死不死的正好跃上了垛口…… 不过即便如此,能在两百步外一箭射杀移动中的目标,估计整个炎幽联军当中除了周正自己以外,不会有第二人能够做到。 至于崔良之所以能死在冷箭之下也不值得奇怪,如果周正用的是寻常的弓箭,那么射速和距离都不会比正常的弓箭兵强多少,但周正用的是现代复合弓,箭用的乃是精钢箭,在机械的加持下,精钢箭的射速就算突破不了音速,但也差不了多少。 猛将对于危险的预判,一般而言主要靠的是直觉和声音,所以叶绍偷袭崔阳的那一刀,崔阳立刻就能感受到了威胁,叶绍再猛也不可能让自己的刀速突破音速,那么刀锋带起的风声就给了崔阳预判危险的空间。 而接近音速的精钢箭根本避无可避,等到崔良意识到危险的时候,精钢箭已然贯脑而入,一代猛将如此终场,也确实另人唏嘘。 一支火焰长箭射入半空。 所有正在厮杀的炎幽联军,自然也包括已经将满腔悲愤宣诸于刀锋,整个人已经杀成血葫芦的叶绍也只能住手,这火焰信号代表少帅下令停战,谁敢继续厮杀就是违抗军令! 被追杀的差点奔溃御林军眼看着如潮水一般退出一段距离却又用手中刀枪虎视眈眈注视着他们的炎王军,眼中满是惊恐。 没人知道少帅会突然间下令停战,在绝大多数的炎幽联军眼中,此刻守军胆气已丧,正是一鼓作气拿下南镇关的时候,突然停战等于是给了守军喘息的机会,就算等会继续厮杀,只怕自己这一边的伤亡也会激增。 战场上因为这支火箭诡异的安静了下来,只有那些倒在血泊当中却一时未死的伤兵嘴里面时不时还传出几声若有若无的痛苦呻吟声。 周正骑马到了关前,下马踏上云梯缓缓朝城头攀爬而上。 对于少帅突然下令停战,炎幽联军的将领虽然不敢有异议,但是不解是可以肯定的,夺取南镇关,就等于是打通了前往帝都的通途,守军奔溃已在眼前,只要一鼓作气,拿下南镇关已近在眼前,为何要给守军以喘息之机,不过当看见少帅亲自攀城,诸将算是明白了。 少帅这是要劝降…… 如果守军能被劝降,那么自己这一方自然能减少不小的伤亡,但是御林军可是越皇的死忠之军,天底下的任何一支军队都有可能投降,御林军若降,那岂不是代表其身后的豪门贵族也会背叛皇帝! 当然这三万御林军中真正大族的直系子弟不会太多,但是数十家还是有的,一旦降了,越皇震怒,京城立即就是血雨腥风! 越皇可以任容忍天下所有人的背叛,但绝对不会容忍和大越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勋门之后背叛于他! 所以李乐天并不看好周正的劝降,已然在心里认定这是少帅在做无用功。 周正攀上了关头…… 随后毒狼以及几名亲卫营的将领立即在关垛左右列开,一双双眼睛极其警惕的看向四周,便是有半点风吹草动也不会逃脱众将的双眼。 第五百六十八章 南镇关之战(8) “吾名周正!”周正目光四顾,喝出四个字。 守军略微骚动了一下,他们没见过周正,但看此人的架势其实差不多也已经猜到了周正的身份,如果说这两年间谁的名气最大,当属周正无疑。 御林军身为大越第一强军,军中子弟又基本是数百年间大越新老勋门之后,若说骨子里面没有傲气那是不可能的,这些兵和他们效忠的皇帝一样,从来没有看得起过天下间的乱贼,也自认只要御林军出马,天下妖氛必定一扫而空。 哪怕炎王军崛起的再如何迅速,真要说起来也没有被放在御林军的眼里,甚至于上一次的三军伐炎最终铩羽而归,他们还在明面上嘲笑过三军的无能,认为是丢了大越的脸面! 御林军也是越皇的底气,震慑朝廷内外乃至天下的利刃,御林军上下在得知禁卫军被炎逆大败之后,本以为炎逆军必定会西进拦截偃武军和虎贲军,却没想到周正这厮竟然会直接北上,一路行军直至南镇关下! 但即便如此,御林军的兵也没将关下大军放在眼里,南镇关可不是禹城和平城能够相提并论的,这是护翼直隶不失的四大雄关,有三万御林驻守,又有德州的两万大军助守,关内囤积的守城物资足以让南镇关强守三月有余,区区十万炎幽联军想要破关,简直是痴人说梦! 然而仅仅第二天,南镇关就在炎幽联军的狂轰滥炸之下险些失守! 守军的士气为何会跌落的如此之快,崔良和崔阳两位主将被轻易斩杀是其主因,但被炎王军轻易突破到关头,甚至还稳稳站住了脚跟不无关系。 守城战和平原野战不一样,但对于御林军来说各有利弊,在平原上作战,御林军能用弓箭和骑兵的配合大幅度杀伤敌军,属于远程和机动配合式控场作战,但缺点同样明显,毕竟是没上过战场的新兵,不用近身杀敌自然会将心里面的恐惧感降到最低,可一旦被敌军大规模近身,需要白刃战的时候,没有血战经验的御林军很容易会胆丧而奔溃。 为了克服这一现象,御林军每隔两年都会安排一批人去三大野战军中的御林营互换,毕竟三大军和逆贼作战的机会很多,如此便可以练练胆。 但是越皇的这一手如意算盘还是打空了,各军御林营虽然隶属于各军,但却又相对独立,至少各军主帅并没有直接号令之权,再加上御林营本身属于御林军,是皇帝的直属军队,若有硬战,各军主帅怎么可能让御林营打头阵,若是御林营损失惨重,他们如何向越皇交代! 所以这种办法并没有太大的效果,所谓的御林营练胆,各军主帅也就是等战事已定的时候才会让御林营上去补补刀罢了。 至于守关,此等关隘攻夺战本身就是当面厮杀,最需要的就是血杀之气,而关隘本身就是守军最大的底气,被大部分的炎幽联军杀上关,对于守卫此关的御林军而言,就好像是心目中的信仰被彻底摧毁,之所以还没有彻底奔溃,或多或少与对越皇的忠诚有些关系。 一支有信仰的军队就是有灵魂的强军,周正很清楚这一点,他一直致力于培养炎王军的信念就是想要让麾下之军拥有灵魂,一旦产生,那么炎王军就算没有强悍的军工,也足以和这天底下最为精锐的大军一战。 也正是因为知道,所以周正才会发信号停战,因为他不愿意让自己的大军遭受如平城那一战时候的惨痛伤亡,北上的六万炎王军随他南征北战,都是精锐中的精锐,对他的忠诚度也远非赤炎军和烈焰军可比,他当然不愿意在南镇关上和一群已然是困兽犹斗的悍军拼个你死我活。 至于来助战的五万幽州军,周正同样不愿意见到他们伤亡过大,幽州军毕竟还不能算是他的嫡系人马,人家是来助阵的,如果攻打南镇关幽州军折损五成以上,而炎王军却只损失一两成,你让孟轻语如何看,让幽州系的将领如何看他周正。 周正登关而上不是为了劝降,他在李乐天哪里得知御林军的详细情况之后就没想过能劝降御林军,他的目的是为了夺取南镇关,打通进兵越都的通途,如今大局几乎已定,他不相信活着的御林军会看不清形势,所以周正只需要守军退兵,他和大越的决战之地在越都而不是在这南镇关! 至于二十万御林军最终的结局会如何,周正其实早有决断,既然是越皇死忠,那么自当让他们去为越皇殉葬! 关头上的御林军目光尽数落在周正的身上,甚至有不少弓箭手已经将手搭在了箭上,估算着是否能将周正一击必杀! 周正身上只穿了一件软甲,手上没有武器,毫无疑问此刻的周正被射杀的机率很高,只要能杀了周正,那么炎幽联军的攻势必然瓦解,已然岌岌可危的南镇关也将复归御林军之手。 但是没有人轻举妄动,周正身边几个虎视眈眈的猛将是一方面,周正能战败天下第一猛将梁敦的名头又是一方面,关键是周正既然敢站在垛口上直面关上数千御林军,岂能没有半点把握。 果然,只听见周正冷笑道:“本帅知道你们当中现在有不少人想要开弓将本帅射杀,但是本帅劝你们最好还是不要做这无用功,否则现在这关墙上的每一块城砖都将被你们的血液染红!” 闻言,不少御林军的手悄悄离开的箭矢。 “南镇关如今已被本帅之军杀上了关墙,本帅麾下尽皆都是百战余生之精锐,你们可以扪心自问,这南镇关如今你们还守得住吗。”周正话音一顿,嘴角泛起一缕不屑的冷笑,续道:“上天有好生之德,本帅也不愿意多造杀戮,如今南镇关主将崔良已被本帅射杀,本帅现在就站在这里问你们一句话,诸位是否已经做好了想要与南镇关共存亡的准备!” 第五百六十九章 南镇关之战(9) 守军一阵骚动,将士在战场上用命岂能毫无目的,就好像守这南镇关的御林军,他们的目的往大了说是为了保卫大越,为越皇卖命,往小了说就是保南镇关不失。 如今敌军已经杀上了关隘,没有了关墙这道屏障,南镇关其实已经丢了,如此一来,守军最原始的目的已经不复存在。 其次就是崔良和崔阳战死,如今的守军已然是群龙无首,当然还有几位副将还能镇的住场面,可丢了南镇关,就算继续拼杀下去又有什么意义? 说白了,继续厮杀下去,以炎逆军手段的狠辣,恐怕五万守军最后能活下来的不会超过一成! 没人不怕死,而且是毫无意义的去死,但身为底层兵卒,他们的命并不掌握在自己手里,将军的命令才是决定他们生死的天宪。 于是在周正的话音落地之后,有的守军看向了自己的直属上官,但绝大多数目光则是落在了一名满脸络腮胡子的大汉身上。 络腮胡大汉越众而出,对着周正抱了抱拳道:“某乃南镇关副将杨浩东,不知小炎王说这番话是何用意!” 周正笑道:“周某的意思很简单,南镇关如今已然陷落,本帅认为继续厮杀下去,无非是徒增伤亡而已,所以本帅放你们一条生路,杨将军可率守军从容退去,本帅绝不会派兵追击,五日之后,炎幽联军将会突进前往帝都,杨将军顺便给越皇带一句话,帝都之下,乃本帅与大越决战之地!” 杨浩东默然,他自然明白周正说的都是事实,也不怀疑周正话里面不派兵追击的承诺,但是他是南镇关守将,崔良死了,他就是将主,身负守关之责,最后却将南镇关拱手让给逆贼? 或许说让也不准确,因为此刻的南镇关完全可以说已经失守,再拼下去也真的只能白白将无数御林兵勇的命交代在这关隘之上罢了。 周正显然也是不愿意在南镇消耗太多的军力,此贼的目标是帝都,可此贼哪来的信心去打帝都! 南镇关之战,炎逆战损超过五千,伤者差不多近万,而炎逆的总兵力才十一万而已,打南镇关都损耗这么大,这还是没拼杀到底的缘故,若继续厮杀下去,炎逆军的战损又有多少? 帝都城高二十五丈,乃是四大镇关的五倍,卫戍京师的御林军有十三万,禁军还有两万,若是抽掉四大镇关的人马回援,届时拱卫帝都的人马将会超过二十万。 周贼只有十万人马,凭什么敢大言不惭的说要和大越在帝都城下决一死战! 南镇关之所以会失守,最主要的原因还是被周贼的炸药打了一个措手不及,否则就凭这五丈关墙,周贼之军想要强攻得手,杨如东觉得就算炎逆军死绝了去都没有夺关的可能! 但是帝都…… 周逆想用投石车将炸药射上城头几乎是在做梦,想要强攻帝都,打造的云梯起码要二十六七丈,二十六七丈的云梯从下爬到上…… 想想都觉得荒诞! 但是现在杨浩东显然不是考虑这个的时候,他在权衡,周正让他率兵退走,那么他该不该退! 如果不退就要死战,三万御林两万禁卫就很有可能全部交代在南镇关! “杨将军是担心从南镇关退兵会被朝廷苛责?”周正冷笑道:“说实话,如果周某的大军此刻未能攻上关,那么说不得还不知道要战死多少,可如今周某麾下之兵已然立足于上,不是周某小看御林军,只要周某愿意,一万包炸药足以将此关炸塌,你们的抵抗也不存在半点意义,只会徒增伤亡罢了,从现在起本帅给杨将军一个时辰的时间考虑,杨将军若不肯撤,那么就刀枪底下见个真彰好了,毒狼!” “末将在!” “传本帅将令,投石车推进一百步,大战一起,投放一万包炸药于南镇关内!” 说完这话周正转身便下了关,关墙上两军依旧在对峙,杨浩东的脸色阴晴不定,到了这个时候他才发现自己以为的拼死消耗炎逆军的想法有多可笑。 五万守军若是硬战死绝,炎逆军不死上几万几乎是不可能的,但是南镇关墙上面能容纳的守军是有限的,撑死天了也就四五千人,如今上千炎逆军杀上了城,再加上守关物资的占用,如今关头上的守军差不多也就只有两千出头。 数万守军如今只是在关内待命,一旦周正用炸药狂轰关内,守军立即就要死伤惨重! 当然守军也可以后撤到投石车的攻击范围之外,但不要忘了,想要和炎逆厮杀就需要关内源源不断的朝关头上输送援兵,周正若是以火油断绝援军上关之路,如今在关头上的守军很快就会被斩尽杀绝! 炎逆的火攻太过于彪悍,自今日南镇关一战以后,杨浩东甚至在心里面已经肯定,这天底下能拦住炎逆,能让炎逆火攻之法无计可施的唯有帝都一座城池而已。 一个时辰的时间很短暂,数百架投石车推进到了关前三百步,这个距离已经在守军投石车可以完全覆盖的范围之内,但同样只需要一轮集火,周正就能将关内的投石车阵彻底摧毁! 这种战法很冒险,但是周正依旧赌了一把,如果他施以炸药和火油,守军用石块拦截的话,那么最先要化为炼狱的就是关头之上! 届时不论守军还是炎幽联军,只要在关头上面的将不会有任何活路! 周正敢这么赌就是料定杨浩东不敢赌,因为如此一来,炎幽联军损失的会是大量投石车和上千战勇,可守军死的人不会低于一万! 一旦烈火燃关,南镇关就等于是彻底丢了,到了那个时候御林军就要和炎幽联军平原野战! 失了主将,丢了关隘,士气全无的御林军和炎幽联军野战,其结局几乎已经可以预见! “撤!” 一个时辰将近的时候,杨浩东终于还是没能扛住有可能全军覆没的压力,冰冷的吐出一个字转身就走。 南镇关丢了已是事实,这三万御林军可不是随便能死绝了的,否则惹怒了哪些直系子弟背后的勋门,杨如东敢肯定,就算自己家族势力不小,也必定扛不住来自各方的沉重压力。 将人带回帝都,只要炎逆真敢来,帝都城下就是炎逆军的坟场,届时自可将南镇关收复。 如炎逆不敢,那么外有偃武、虎贲两军,内有二十万御林,内外夹击,炎逆大军必为齑粉! 第五百七十章 进退两难 杨浩东率御林军、禁卫军败退,随之带走了大量军械物资,周正松了一口气,自然不会加以阻拦。 和五万官军在南镇关厮杀,就算最后能强夺南镇关对于周正而言也是得不偿失,这是周正利用了杨浩东的必胜心理,认为就算他能拿下南镇关其实也没有太大意义,事实上也确实如此。 拿下南镇关,只是打通了进入直隶的通道,可以让周正大军长驱直入杀到越都城下,而自南镇关到越都之间有三十几座府州,周正要不要去占领? 若是占领各府州,那么就必须要驻军,周正麾下才多少人,这次拿下南镇关,死的人加上必须留守的驻军,起码要耗费两万,如此一来进兵杀向直隶内腹的大军就不到十万,再分到各府州,最后抵达帝都还能剩下多少? 若是不占,这三十几座府州就会时时刻刻威胁到炎逆军的后路,所以杨浩东撤军也有其考量在内,他甚至巴不得周正能率军直进,如此大越便有机会在直隶腹地对炎逆军实行围剿,只要周正一死,炎幽联军没了主心骨,败亡只在旦夕之间! 梁敦将手里的密奏放在了一边,周正的动静时时刻刻都掌握在他手里,北上正面击破禁卫军,生擒废太子胡信,这样的消息堪称震撼,但要说梁敦便会因此而大喜若狂倒也未必。 大皇子和太子之间的夺嫡之争,说白了也只是皇朝内部的争端,不管谁坐上这个皇位,这天下依旧是胡家的,现如今胡信被逆贼生擒,固然是绝了登基的希望,大皇子日后称帝也将再无阻碍,但是炎逆军强悍的战斗力却已让梁敦心里惊惧难安。 什么登基,什么称帝,什么荣华富贵,这些的前提都要保证大越国祚不灭,如果大越社稷没了,他们这些勋门贵族有一个算一个不过都是丧家之犬罢了。 这次伐炎,偃武军和虎贲军四十万人马汇集庄郡,福王因为伤势未愈,虎贲军的兵马调动也由梁敦接手,可以说这一次梁敦已经没有退路,如果不能突破禹北,打乱炎逆的阵脚,那么毫无疑问,大皇子必然失势,宣平帝可不只大皇子和废太子两个儿子! 一想到这梁敦就觉得焦躁不已,这天下乱象维持了二十多年,但一直都未能脱离大越的掌控,可自从周正崛起之后,发展之迅速简直骇人听闻,短短不到三年的时间,便合纵连横、南征北战拿下四州之地! 如果说梁敦不后悔那是假的,当初在杭城与周正正面一战,固然是因为气力难继故而有战败之像,但那个时候禹北不稳,周正仓促来援,麾下大军人心不齐,只要一鼓作气未必没有大败炎逆军的机会,只可惜这次机会被他一念之差给彻底葬送掉了。 如今庄郡守军不过四万,官军四十万屯集庄郡城下,若是不计伤亡,梁敦有把握三日之内夺取此城,进而突破禹北防线,杀入禹州内腹,夺取禹城跨过龙河直逼夏州。 这是梁敦的既定战略,也是如今最符合大越战局的策略,但是周正突然间北上并在鹤嘴山生擒胡信的消息传来之后还是打乱了梁敦的既定部署。 四十万大军在手,禹北防线对于梁敦来说甚至已经形同虚设,他只需在庄郡城下屯兵五万死死看住庄郡守军,再分出两三万人马护翼粮道,那么剩下的三十几万大军同样可以直奔禹城,但是梁敦之所以没有如此选择的原因就在于此番南下灭炎的根本不在禹州而是在夏州。 不夺夏州,炎逆军的根本就不会遭受重创,但从直隶到夏州等于是横跨大越版图,战线连绵数千里,这一路的粮道需要多少人马保护,但这还不是梁敦选择稳打稳扎的理由,之所以屯兵庄郡之下就是因为周正的突然北进。 可以说周正的北进出乎了所有人的预料,可在鹤嘴山之后,周正突然进兵南镇关更是让梁敦出乎预料。 四十万官军压境,禹州已经风雨飘摇,禹州若失,周正最重要的一条退路转瞬间便宣告失守,这个时候周正难道不应该领兵西进,想方设法先击退他这一支南下官军,稳住四州之地,再寻时机和大越一决雌雄吗? 这个时候继续北进,别说帝都,就算是南镇关又岂是十来万炎逆军短时间内能拿得下的? 但是事实证明,这一次的情况再一次跳出了梁敦的预判。 然而最让梁敦震怒的不是炎逆北上南镇关,而是南镇这样的雄关在炎逆的手里竟然仅仅两天就宣告失守! 崔良那个废物竟然被一箭射杀,杨浩东狗胆包天竟然敢退出南镇关,将之拱手让出! 这一切在梁敦的眼里充满了不可思议,他不可能有那么多的考量,更不会体会杨浩东的难处,他只知道周正杀入直隶,让他现在极其被动! 梁敦同样不认为周正有能力攻破帝都,但万事都有例外,周正身上的例外太多太多了,谁敢保证帝都不会出现意外。 若是帝都被破,大越直隶易手,这四十万大军再长驱直入,一旦敌军坚壁清野,补给不足的四十万大军立即就要陷入困境,甚至不攻自破! 庄郡城下的梁敦可以说是已然落入进退两难之境。 梁敦帐内气氛已至冰点,一应将领心情压抑而沉重,帝都不能有失,帝都有失诸将麻烦大了,这也是越皇控制三大野战军的一种手段。 但凡三大野战军中的高级将领不但是家眷就是主要族人都尽皆被越皇圈养在城内,无天子旨意,任何人不得擅离京师,若有违背形同叛逆! 崔阳为何会弃了德州,赶往南镇关的原因也在于此,他不敢确定胡信手书真假,却也知道绝不能降贼,否则他满门上百口转眼间就会人头落地! 这些偃武军和虎贲军的将领也是一样,不生几个儿子甚至都不见得能成为一营主将,一旦反叛,满门诛绝! 第五百七十一章 河州急报 “大将军,我军是否立即回转,驰援京师,与御林军内外夹击,歼灭周正主力!”右营主将齐言山最先忍耐不住出声问道。 帅位上的梁敦没有言语,这一次南下宣平帝可是下了严旨的,夺取禹州,杀过赤江,进占炎逆台州大营,这是宣平帝的底线,梁敦很清楚如果做不到,那么他掌控偃武军的日子估计也就到头了,到时候为了铲除他的势力,不管是朝内还是军中,估计一大批人都要跟着倒霉。 比如朝内一直支持大皇子,为他声援的卫党,比如宫内他的妹妹如今离皇后之位只有一步之遥的梁贵妃,比如被贬为庶人的大皇子这辈子恐怕也只能是庶人了。 但是帝都已经在炎逆兵锋之下,这个时候没有宣平帝的勤王诏书,他怎么敢轻易率军北返,可若是不北返,这军中的将领有几人能安心南下。 当真是左右两难…… “陛下无旨令本将回兵勤王,本将若是不顾圣意北返……” “大将军。”帐内一将乃是虎贲军骁骑营主将穆盛,身为虎贲军福王的人,虽然如今受梁敦辖制,但在某些方面还真不用太给梁敦面子,毕竟梁敦一直以来都想要交好虎贲军,从而对禁卫军形成钳制之势,不管从哪一方面而言,梁敦都不可能对虎贲一系的将领太过苛刻。 梁敦的话头被冒然打断,脸色虽然有些不好看,但还是忍住一丝不快问道:“穆将军有什么话不妨直言。” 穆盛脸上也浮现出一缕赫然,知道突然开口打断梁敦的话头极为唐突,但是梁敦话里的意思显然是不打算回京勤王,这让穆盛确实有点难以接受。 “大将军,天下之重在于帝室,如今炎逆攻破南镇关,剑指帝都的意图已是昭然若揭,帝都固然坚固,可大将军试想一下,周贼自起兵以来何曾打过无用之仗,此贼看似急功冒进,但实则步步为营,他岂能不知道帝都之坚,既然知道为何还要执意进兵,可见此贼必然有破帝都之法,帝都若是陷落贼手,则大越亡矣,届时偃武军和虎贲军就算能将禹夏二州夺回又能如何,坐拥直隶、平州和幽州的周贼只需严防死守,用不了几年时间,势力必然大涨,届时出兵,大将军以何挡之!” 梁敦的目光扫视帐内诸将,见不少将领暗暗点头,知道穆盛的这番话虽然是从大局出发,但也暗合众将的私心,后方不稳终究是前军大忌。 最让梁敦难以决断的原因还是在于他不知道周正的底气和底牌到底是什么! 诚如穆盛所言,周正虽然喜欢冒进,用兵往往出人意料,但是还从来没有失手过,不管是夏州、禹州还是平州,只要周正出兵,无不被其拿下,这厮的手段层出不穷,帝都固然坚固,号称永远不可能陷落之城,但万事无绝对,万一周正有什么不为人知的手段呢? 二十万御林军对阵十万炎逆,又有雄城作为屏障,梁敦无论如何也想不通周正拿什么去打下帝都,这个不为人知的手段到底又是什么,但他敢赌吗? “大将军!”见梁敦还在考虑,穆盛有点急了道:“大越之患不在九州,大越之患说白了就是周贼一人,只要偃武军和虎贲军回师与御林军内外夹击一举将周贼剿灭,夏禹平三州降兵必乱,届时大将军再次领兵而来,禹北三成岂能不望风而降,至于其余周贼所占之地,自当犁庭扫穴,可一举收归大越治下。” “穆将军此言倒也在理!”梁敦叹道:“只是本将两次兴兵杀入禹北,却要两次无功而返,终究是有些不甘心呐!” “今日之退,不过是为了明日更轻易拿下,末将以为就算天子也觉不会为此苛责大将军!只要能绞杀炎逆,天下弹指可服,陛下岂能不更加倚重大将军为其收复山河!” 这么大的事不是儿戏,四十万大军进军还是撤退关系甚大,在梁敦看来若是有圣上的旨意才是扫清一切后患的根本,但是现在天子无旨,他就是擅自退兵,一旦越皇想要跟他秋后算账,这就是现成的借口。 但是不退,这仗恐怕也没办法继续打下去了,周正进兵帝都对于诸将的压迫实在太大,没人敢拿自己家人族人的性命去赌,就是他梁敦自己都不敢,万一周正拿下帝都,以诸将家人性命相胁,只怕他梁敦最后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大将军,河州紧急军情!” 就在梁敦权衡利弊之际,帐外亲兵突然出声,河州如今不是梁敦关注的重点,在佛贼和明逆的夹攻之下,河州的几名反贼迟早也是身死道消的下场,但不是重点不代表不关注。 这个时候偃武军九成兵力进攻禹北,原本震慑明逆军的力量已然不足,谁能保证朱贼不会趁机突破,进兵西镇关! 这些逆贼别看平日里狗咬狗,但只要有灭了大越翻盘的机会又怎么可能坐以待毙,只不过佛贼和明逆都没有炎逆的手段和军工,自然还不放在梁敦的眼里。 “说。”梁敦看向迈帐而入的亲兵,吐出一个字。 亲兵单膝跪地,正色道:“报大将军,河州府急报,佛贼觉远于河州府设宴,宴请明逆朱兴,席间佛贼悍然动手,朱兴不备,所带百余亲卫被尽数斩杀,亲卫营将李申、副将左然当场战死,朱兴身负重伤,如今下落不明……” “什么!”梁敦豁然站起,满眼尽是不可思议。 周正率军进攻禹州,大越开启伐炎之战,让朱兴看到了攻取河州抢地盘的绝佳时机,正好笑面王死于禹城之役,河州之防出现空缺,于是佛贼和明逆首尾响应,兵分两路一举杀入河州。 河州戮天王、横山王和蒙天王如何能抵挡得住两大一字王的猛攻,先后战死沙场,而明贼和佛贼二人也在半年的时间内瓜分河州地盘,势力得到极大扩展! 如今官军和炎逆大战,也正好给了这二贼整顿河州修养生息的机会,这个时候佛贼为何要袭杀朱贼! 第五百七十二章 栽赃 “佛贼狼子野心,这是想要吞并青州地盘以抗炎逆!” 梁敦断然说出自己的判断,炎逆军势大,不止是让朝廷坐卧难安,同为反贼,起兵二十余年,占一州自立为王,谁愿意到最后白白为他人做嫁衣裳,觉远老贼显然是很清楚以自己云州的势力根本挡不住炎逆大军,故而行险一搏。 朝廷和官军的大战,最后不管谁胜谁负,这天底下相互掣肘,互相牵制的局面已定然是一去不复返了,大越若胜,必然尽起大军收复山河,炎逆若败大越,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鼾睡,也必然会兴兵一统! 这是一个死局,且没有丝毫转圜的余地,想要在夹缝中求存,觉远老贼很显然知道他缺的两样东西,一是时间,二是实力! 若是能袭杀朱兴,那么明逆军必然大乱,朱兴麾下那些反将本身谁都不服谁,内乱一起,觉远老贼便有了可趁之机! 在梁敦的判断当中,觉远老贼想要增长实力,第一步要做的是拿下整个河州,这个时候河州刚刚被云州军和青州军联手打下,双方皆是立足不稳,然而有心算无心之下,青州军必吃暴亏,丢掉河州是板上钉钉的事情。 佛贼只要有了河州,那么就能进可攻退可守,等到青州内部战乱一起,伺机出兵攻占青州,如此佛贼便坐拥三州之地,将来不管是对付朝廷还是炎逆,都将拥有无比雄厚的资本! 另外就是时间,这个时间不是说佛贼拿下河州全境和青州需要多少时间,而是指军工! 军工是炎逆赖以生存的根本,也是周贼能连战连捷的保证,火油的提炼之法和火药的研制,这些不止是朝廷在做,反贼也同样在做,但这需要时间,在梁敦看来周贼之所以如此急功冒进的很大一部分原因也是在抢时间,他是想要在火油和火药秘法被破,让他丧失军工优势之前夺取天下! 梁敦不明白为什么佛贼要舍近求远,自从周贼夺取禹州之后,除了朝廷以外,能对周贼根本之地夏州造成直接威胁的就是佛贼,夏州和云州之间的通道云雾关也掌控在云州的手里,梁敦不相信以佛贼的实力会冲不破云雾关外五万炎逆军的封锁。 但是佛贼一直没有对夏州动手,这其中必然是有什么原因,原先梁敦以为是佛贼和炎逆之间有什么协议,现在看来可能是他想岔了。 试想想佛贼竟然能丧心病狂到直接让人伏击朱兴,这样行事果决,狠辣无比的枭雄人物会受约定羁绊? 想想都不可能,那么云州大军在周贼主力在外征战,夏州兵力空虚的阶段不出兵,想必是有其不得已的苦衷或者是理由。 但是这些和梁敦没什么关系,梁敦也不会因为这事太过费神,佛贼和朱贼都是大越的叛逆,现在狗咬狗一嘴毛,只等大越剿灭了炎逆,自然能腾出手来将这二贼一一收拾了去,佛贼莫说现在还没有三州之地,就算有又能如何? 大越的大敌是周贼,其余何足为虑,天军一至,尽为齑粉罢了! 梁敦本打算挥手让亲卫下去,毕竟这个时候要考虑的重点不是什么河州变故,而是是否需要回师勤王,但看到传讯的亲卫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还是忍不住问道:“可是还有什么内情?” 亲卫连忙道:“河州那边的探子回报说,这次佛贼刺杀朱贼很是诡异,十有八九是为了栽赃。” “如何诡异?如何栽赃?” “河州府外,佛贼宴请朱贼,但很显然朱贼并不放心佛贼,因此双方约定每方只带三百人马,事实上双方也确实只带了三百人,席间,佛贼和朱贼的亲卫比武较技,而佛贼这边的亲卫在较技过程中突下杀手,一刀劈死朱贼亲卫之后,悍然掷刀于朱贼,若非护卫见机的快,朱贼只怕要命丧当场,随后佛贼这边又冲出数人,身手极其了得,招式刁钻毒辣,很像是刺客,不过就凭这数人还不至于对朱贼造成威胁,但随后两贼会见之地不知从何处杀出百十来人,见着穿明逆军服的人就杀……” 梁敦抬手止住话头道:“你的意思是说,这次刺杀朱兴的不是觉远和尚?” “可以肯定!” 梁敦点了点头,算是明白了,朝廷在佛贼身边的探子地位不低,这是花了十几年的时间潜伏在佛贼身边,一步一步爬上去的,很是得佛贼的信任,既然这颗暗子说这次刺杀与佛贼没有关系,那么就必然没有关系。 一念及此,梁敦忍不住打了一个寒颤,幕后黑手已经昭然若揭,明逆不可能刺杀自己,佛贼没干又与朝廷无关,那么谁最愿意让佛贼和朱贼二人自相残杀! 毫无疑问必是周正无疑! 周正为什么这么做? 自然是为了牵制,佛贼和朱贼拿下河州,如果相安无事,那么下一步就是坐山观虎斗,看看大越和炎逆之间谁能笑到最后,若炎逆不敌,只怕佛贼转眼之间就会兵出云雾关,突破炎逆大军封锁杀入夏州内腹,动摇周贼的统治根基! 这样的结果肯定是周贼不愿意看到的,至少在没有和大越一决雌雄之前,周贼还没打算腾出手来去收拾云州和青州,这一点倒是和朝廷如出一辙,双方都知道自己的大敌是谁,没有扫平大敌之前谁也不愿意节外生枝。 所以周正安排了这场刺杀,让佛贼和朱贼从此对立,就算不相互攻伐至少也会提防彼此,如果佛贼将错就错顺势拿下河州,至少短时间内不可能威胁到夏州的安危! 这是周正想要争取的时间! 当然或许还有更深层次的原因,比如周正对这天下已然志在必得,一旦打败官军,平灭了大越,那么他要一统天下,佛贼和朱贼就是必然要搬掉的两块石头,这时候让两人狗咬狗,若是能杀他个两败俱伤,毫无疑问对于将来收复青州、云州将有事倍功半之效! 但周正凭什么觉得自己一定能战胜大越,凭什么以为这不是他在为大越做嫁衣! 第五百七十三章 回师 刺杀之事一出,佛贼和朱贼之间就算不想打也得打,这根本就是澄不清的事,就算佛贼想要解释,朱贼也不会信,否则这伏兵为何只对他的人下手,只是如此一来,原本共夺河州的交情也因为一场刺杀彻底玩完…… “就没留下活口?” “没有。”亲卫答道:“袭杀朱贼未成功,那群刺客就以最快的速度退走,佛贼带来的人本就不多,根本无法阻拦,伤重的倒是有几个,不过被擒之后,尽皆吞了藏于牙缝间的毒药自尽,没有留下一个活口。” “好狠!”梁敦咬了咬牙,能被佛贼带去会面的三百亲卫必然都是佛贼心腹中的心腹,然而这些人中竟然暗藏刺客,这些刺客是如何取得佛贼信任的,周贼又是什么时候安插的人手,梁敦扪心自问,如果把自己换做是朱贼,只怕也不可能相信佛贼是清白的。 看来这次佛贼不但要跟朱贼一决雌雄,还得要将自己的身边亲卫清洗一番了,自己的亲卫当中竟然有奸细,想想都细思极恐,不肃清了,只怕觉远老贼以后觉都不见得能睡得着了。 “看来周正小儿还真是对京师志在必得啊!” 帐内诸将不明白大将军这话代表了什么意思,正在震惊与佛贼和朱贼之间的厮杀,怎么突然间扯到了周正的头上,不过这在场的众将大多也不是傻子,有些已经露出若有所思的神色。 “回师勤王。”梁敦的眼里陡然间射出一缕精光,似乎是突然之间下定了决心。 事实也确实如此,周正击破南镇关不算什么,但夺取南镇关之后还不回禹北解围,而是选择继续朝京师挺近,这无疑给了梁敦极大的压力。 最主要的还是梁敦不相信周正会做徒劳无功的事,话反过来说就是说明周正有把握,那梁敦还怎么赌,除了回援别无他法,更何况这帐中十个将军里面有九个想要勤王,当然勤王是假,不想自己的家眷落入周正之手是真,但那又如何,他就算是这四十万大军的统帅,也不可能丝毫不顾及麾下众将的意思。 只是可惜了,这庄郡城两番恶战,守军已然疲敝不堪,最多三天,庄郡城必破,届时四十万大军便可直抵禹城! 然而这唾手可得的功劳如今只能放弃,而下次再来只怕想要突破就没那么容易了,幽逆孟轻语此时已经进兵禹城,原本的打算是想要据禹城而守,大越退兵,孟轻语必然率军北进,死守禹州门户! 难得的好时机如今看来也只能是白白放弃…… 梁敦回师勤王的消息还没传回京师,而此时的京师朝堂上已经乱作一团! 大越垂四百余年,大大小小的叛乱和外寇入侵的次数不知凡几,然而还从来没有一次被反贼或是外寇攻破四大镇关逼近京师过。 甚至四大镇关自从拱卫京师以来,从汉至越,数代王朝,但凡四大镇关被破,几乎就相当于敲响了一代王朝的丧钟! 宣平皇帝不能不怕,天下大乱,九州尽失,但宣平帝从来不觉得自己对这个天下失去了掌控,只要他愿意,随时随地都能肃清九州,成为大越拨乱反正的中兴之主。 然而夜路走多了终究还是遇见了鬼,周正的横空出世让宣平帝第一次警醒,知道自己可能玩脱了火,但即便如此,宣平帝也没太将炎逆大军放在眼里,毕竟他的自信源自于强悍的军力,在绝对的力量面前,周正的炎逆大军最终也只会被碾成碎末。 但是第一次伐炎之战的败北,甚至不能说是败,在宣平帝看来,第一次伐炎之所以无功而返,主要的原因就是三支大军令不统属,以至于给了周正各个击破的机会。 同样的错误宣平帝不可能犯第二次,所以朝廷以最快的速度组织起了第二次伐炎之战,为了不犯第一次的错误,这次的战略计划几乎是由宣平帝一手制定。 由废太子从平州绕道禹城,切断禹城和禹北之间的联系,断绝一切输送禹北的军械物资,由大将军梁敦统帅偃武军和虎贲军直接进攻禹北,以庄郡为突破口,一举在禹北防线上撕开一条口子,两路大军在禹州境内汇合击溃炎逆主力,进而南下夺取夏州! 这是大的战略计划,至于仗最后怎么打,宣平帝不会参与,这是将军的事,他不会指手画脚,越俎代庖。 但是这套战略计划是有前提的,这个前提就是周正的炎逆军主力必须要在禹州境内。 这本身算的上是个不是前提的前提,想想看周正废了那么大的劲夺取了禹州,又好不容易守住了禹北,抵御住了官军的讨伐,那么第一步肯定是要整顿禹州防务,毕竟禹州三面皆敌,不整顿防务,将禹州地盘消化掉,那夺取禹州对周正有什么意义。 但事实上周正的突然东进让朝廷措手不及,但也没太当一回事,萧山盘踞平州十几年与孟破天父女厮杀经年,谁也奈何不了谁,就算周正大军介入让力量的天平倾斜,但也不可能那么快改变整个战略局势。 甚至于可以说周正的东进反而是给了第二次伐炎之战创造了机会,毕竟周正率主力东进,禹州守备定然空虚,如此一来官军南下的阻力将会大为减轻,至少不会让官军将士的性命太多战损于坚城之下。 至于平原野战,大越从来不惧任何人,周正野战打胜仗的哪些利器,只要小心防备,自己着道的可能性不会太大,只要能防备的好,那么炎逆就是没了牙的老虎。 但是萧山败了,败的让朝廷目瞪口呆,原本还指望萧山能将周正牵制在平州之内,为官军伐禹争取时间,然而萧山之败,陡然间释放出了二十万身陷平州占据的幽州军! 如此一来,周正得四州之地,禹州东部再无威胁,在总兵力上已然能与大越南征之军分庭抗礼! 当然这还不算什么,平州新定,在朝堂上的大佬看来,周正和孟轻语想要从平州腾出手来支持禹州战局同样需要时间! 故而宣平帝再下严旨,命梁敦极速进兵,为的就是不给周正这个平复平州善后的时间! 第五百七十四章 争吵 周正攻打禹州、平州,佛贼和朱贼攻打河州,这在朝廷的眼里就是狗咬狗,一嘴毛的事,朝廷上下甚至是乐见其成的。 大越明明具备平灭天下叛乱的实力,却一直放任反贼在九州称王称霸,其中的一个原因就是想看反贼之间打生打死,在宣平帝乃至朝堂诸公的眼里,大越有四大强军,带甲近百万,足以震慑天下,想要收复山河不过弹指之间的罢了。 然而章山一战的战报传到京师之后,朝堂上的官员已然隐隐感到惶恐,在他们眼里战无不胜的大越四大强军之一,在炎逆的手上竟然如此不堪一击! 这意味着什么,禁卫军的战斗力不输给偃武军和虎贲军,三大野战军之间也一直是相互制衡的关系,但是禁卫军竟然轻易败给了炎逆,这让人会怎么想! 不管知情的还是不知情的只会认为朝廷是外强中干,禁卫军败给了炎逆,那么如果偃武军和虎贲军对上炎逆,会是什么下场? 除了败亡还能有什么下场? 大越若是赖以震慑的三大野战军覆灭,那么仅凭一支御林军如何能敌得过天下反王,要纯以兵力论,反王的总兵力差不多有两百万! 禁卫军的章山之败切切实实的让大越的臣子嗅到了一丝可能亡国的危险气息,而废太子胡信在逃亡途中于鹤嘴山被伏击生擒则是一巴掌狠狠抽在了大越的脸上。 太子为何被废,大家心知肚明,若非禁卫军惨败,若非胡信被生擒,这大越的皇帝宝座至少有六成的机会是由胡信来坐! 卫党势大,但大不过祖制也大不过天下人的悠悠之口,大皇子在名份上的天然弱势,让其想要染指皇位困难重重。 这一点甚至于卫党中人也不是看不出来,天下未靖之前,天子还需要大将军为其东征西讨,所以给了梁贵妃希望,好让梁敦为了胡家的天下卖死命,但天下若平复了呢? 宣平帝还会冒着让大越后世陷入夺嫡之争的风险继续用大皇子来制衡太子吗? 这一点恐怕除了宣平帝自己以外,不会有任何人知道。 太子失手被擒,对于大越的影响实在是过于巨大,帝国的储君成了反贼的阶下囚,周正转眼间封胡信为越侯,就是对大越赤裸裸的羞辱! 这个天下的正统是大越,也只有大越的皇帝才够资格给人封官进爵,周正这么做是什么意思? 是在明明白白的告诉大越君臣,如今的他已经有了掀翻大越皇朝的资本,宣平帝也将成为末代之君,他周正将取大越社稷而代之! 这也是周正向天下人发出的宣言! 宣平帝在得知胡信被擒的当天就率领百官前往太庙告祭天地和大越的列祖列宗,将胡信从皇家族谱当中剔除,并正式册封大皇子为太子! 这其实是必然的结果也是宣平帝安抚朝野的一种手段,胡信本身就是废太子,不管什么原因被废,总之都是废的,有废就有立,断然立大皇子为太子,足见宣平帝之果决! 但是屋漏偏逢连夜雨,噩耗要来总是一桩接着一桩…… 南镇关破了,炎逆十万大军缓缓朝帝都前进,数万民夫运送辎重,导致行军速度慢得发指,但却不是不能理解。 从南镇关到帝都,这一路上千里,途经的府州三十四座,但周正显然没有攻击任何一座城池的打算,这说明什么?说明周正将自己的后路自己给自己断了。 炎逆军携带了足够的粮草,所以不需要护翼粮道,大军行军之路就是粮食输送之途,周正这是牺牲了行军速度保证了粮食的安全。 但也正是如此才让人细思极恐,周正慢吞吞的往帝都前进,这说明他似乎并不担心在帝都城下折戟沉沙,否则一旦兵败帝都,就算周正能逃掉,这十万主力也必将葬送在帝都至南镇关一线。 现在的宣平帝面临的是和梁敦同样的问题,周正前来攻击帝都的底气到底是什么? 很显然这个问题不会有答案,但也正是因为未知才会让人恐惧,如今的朝堂已然因为废太子被擒,清流党彻底绝了希望也没了发言权,卫党一家独大的结果就是想要重新玩平衡,宣平帝需要足够的时间,比如重新扶植起来一位皇子掣肘新太子。 但是周正如今大军压境,大越社稷风雨飘摇,直隶百姓人心惶惶,朝中大臣心思各异,谁还有心情去玩争权夺利这一套。 “都住口!”宣平帝一声怒喝,原本嘈杂的跟菜市场的朝堂之上顿时一片肃静。 如今的朝堂暂时已经没了清流党和卫党之争,毕竟胡信被擒,清流党为保胡信的储君之位的基础已经荡然无存,再纠结争斗下去已无必要。 但身在朝堂岂能没有争论,就算宣平帝自己也不可能愿意见到一团和气的朝堂,那表示朝里的大臣已经团结一致,一条心的大臣必然会对他的皇权产生影响。 但是现在的争吵却没有深层次的原因,乃是真正的政见不合。 而争吵的两方更是泾渭分明,一为武将,二为文官! 争吵的内容和梁敦遇到的问题也是一样,简单两个字,勤王! 以卫耿为首的文官极力主张让驻守西镇、东镇和北镇以及偃武军、虎贲军回援京师,以如今周正的行军速度足以在周正兵临帝都城下的时候完成回援。 说法和梁敦帐下大将也没什么两样,都认定周正的炎逆军或者周正本人才是大越的生死大敌,只要能在帝都剿灭炎逆主力,那么就算周正没死,一时半会间也不会再有力气四处兴兵。 如果周正死了,那么自然是皆大欢喜,大越可遣强军以绝对的力量收复四州,进而平定佛贼和朱贼,恢复山河! 但是以御林军主将马申雷为首的武将则对文官的建议不屑至极,认为凭借帝都的城防,又有十万御林和两万禁军的力量足以耗死周正,等到周正马困兵疲的时候,开城一击,足以全歼炎逆主力于京师城下! 第五百七十五章 文臣武将 这是纯粹的战略争论,当然若说没有私心那是不可能的。 朝中大臣的家眷十之七八可都在京师安居,周正如今有恃无恐来打京师,他们想不怕都不行啊,万一帝都城破怎么办? 如果向周正这个逆贼俯首称臣,大家都是位列朝班的重臣,改朝换代之际,这朝堂上也必然是新贵的朝堂,他们这些旧朝重臣就算能谋一席之地,恐怕从此以后也只有伏低做小的份。 苦苦熬了这么多年,好不容易才爬上如今的位置,让他们被边缘话谁能甘心? 如果不降…… 冠冕堂皇的说法是忠臣不事二主,但天知道乱匪出身的周贼会不会放过他们,万一要用他们的人头甚至是全族的人头为大越殉葬…… 不要说什么现在可以将帝都内的家眷给迁移出去这一类的废话,宣平帝的眼线遍布朝野,这个时候谁敢转移家眷,岂不是跟亲口告诉宣平帝,说自己已经不看好大越,大越已经有了亡社稷之兆? 那估计周正的大军还没兵临城下,宣平帝就得先挥起屠刀将哪些不看好大越的臣子先给宰了。 更何况就算转移出去又能转去哪?这天底下还有哪座城的城防有帝都的坚固,周正若是拿不下帝都去肆虐其它城池,正好扫了他们安置家眷的府州又该怎么办? 所以现在的形势已经很明了了,不管是已经感觉到大越可能会亡在周正手里的官员,还是对大越死忠,宁可殉社稷的忠臣孝子,他们现在最后的希望就是京师城防! 文官们其实说的不错,帝都之坚不管怎么看都不是区区十万炎逆之军能够攻破得了的,既然攻不破,那么为什么不能寻找战机一举将炎逆主力消灭! 御林军的职责是守卫四大镇关是拱卫帝都,没有任何理由可以让御林军放弃坚固城防去和炎逆野外厮杀,那么击溃炎逆主力的重任本身就该是偃武军和虎贲军的。 偃武军和虎贲军之所以南下为的是什么?为的是攻下禹州,进军夏州,威胁炎逆的根本,从而化被动为主动,从此可以牵着周贼的鼻子走,最后的目的还是为了歼灭炎逆! 现在既然有里应外合,现成的机会可以将周贼歼灭,为什么还要舍近而求远?这不是脱裤子放屁多此一举? 至于武将为什么坚持不需要偃武军和虎贲军回师勤王,其心思则要单纯的多,因为他们丢不起那个人! 镇守帝都本身就是御林军的责任,他们也是大越社稷的最后一道屏障,事实上以帝都之坚,御林军之锐,如今加上从南镇关退回来的数万兵马,帝都守军是炎逆军的两倍多。 这么大的优势,天时地利人和尽皆在自己这边,朝廷为什么要调集远驻在外的大军回京勤王,这是表明他们御林军无能吗?这是看不起他们御林军,认为御林军的力量不足以抵挡炎逆,帝都有失陷之危吗? 荒唐! 文官的提议在武将的眼里,就是对御林军的羞辱,一个个血勇武夫哪能受得了这个,要不是看在宣平帝的面子上,这朝堂没准能成演武堂…… 宣平帝这一声喝算是让殿内的文臣武将脑子稍微清醒了一点,也都知道,这件事他们说了不算,到底是依靠坚城抵御贼军,伺机而动,还是召兵勤王,内外夹击,也唯有那位高高在上的帝王才有资格做出决断! “周贼气势汹汹而来,不可不慎啊!” 宣平帝说了一句话,叹了一口气,如今大越坏消息一个接着一个,让脾气火爆的宣平帝已然泄光了怒气,这个时候也不是意气用事的时候,帝都之战关系社稷根本,由不得宣平帝不谨慎以待。 “诸位爱卿各执一词,朕也不会妄下评判孰是孰非,马将军所言凭借御林军的力量足以捍卫京师安危,朕对此深信不疑,御林军乃国之柱石,乃是大越震慑不臣之根本,兵精甲坚,寻常贼子遇之绝非其敌,但是马将军,朕在这里问爱卿一句,来日炎逆大军云集城下之时,马将军可有信心出城与之一战并大破之!” 马申雷傲然道:“微臣敢立军令状!” 傲就得有傲的资本,如今在帝都,御林军有雄兵十四万,其中弓弩手五万,骑兵五万,掌控如此力量,马申雷敢与天下任何一支强军一较长短,炎逆虽强,但马申雷并未与之交手过,自然渴求一战! 只是宣平帝此言一出,殿内文臣顿时有不少人泄气,甚至心思转的快的已经在考虑若是万一有变,后路若何。 “好。”宣平帝点了点头,肃然道:“但炎逆之强绝不可等闲视之,就拿火字来说,夏州的万老贼,平州的萧山和大越的章山之败,这三仗死于炎逆火攻之兵超过二十万,马将军是觉得这三支兵马弱于炎逆乎?” “这……”马申雷一时不知该如何回答,夏州逆军和平州逆军也就算了,他要是想编排理由多的是,但章山之战败的可是禁卫军,那一战起码有七八的禁卫军大兵被火烧成了灰,你让他在这大殿上说禁卫军是不堪一击的垃圾? 除非他真不打算在大越的军界混了…… “朕不止一次的研究过周正,也想过不是一种办法来破解炎逆的火攻之法,相信这一点哪些个与周正交手过的反贼同样尝试过,然而炎逆却依旧屡屡得手,可见直到目前为止,这天下还没有任何一方拥有可以完全克制炎逆火攻的办法,而朕也相信,周正这次敢率大军前来帝都,必定是有朕所不知的底牌,否则以十万大军来京师,面对坚城和一倍之敌,周正莫非是得了失心疯,存心找死不成!” 原本信心满满的马申雷听了这话,也知道是实情,只不过他心里一直不太愿意承认罢了,现在天子将话挑明了说,他也只能说是自己小觑了炎逆。 “马将军无需自责,朕之所以这么说就是要告诉马爱卿一点,在没有弄清炎逆军底牌之前,任何妄动都有可能为大越带来不可逆之惨败!” 第五百七十六章 勤王 “这一战关系大越国祚,关系社稷安危,朕输不起,诸位臣工同样输不起。” 说这句话的时候,宣平帝的身上涌现出一股寒意,身为帝君他如何能不知道这朝堂上整日里将‘忧国忧民’挂在嘴边上的大臣是个什么德行,大越强势,这些臣子为了家族的荣华富贵自然会当大越的忠臣孝子,可大越一旦有社稷倾覆之危,多了不敢说,这朝堂上至少有一半大臣恐怕想得都是如何在新朝谋出路,如何能保自己满门富贵了。 在某种程度上而言,社稷危亡之际,武将的忠诚度是要远远高于文臣的! “如今不惜一切剿灭炎逆为第一要务,狮子搏兔亦用全力,炎逆如今乃是大越不世之敌,岂能轻忽以待!” 说到这里,宣平帝脸色肃然道:“传朕旨意,命三镇关御林军各抽掉两万人马进驻左王城,命梁敦率偃武军、虎贲军四十万人马进兵右王城,互为犄角,朕要等炎逆在这京师城下碰个头破血流之际,三路兵马齐出,一举将之剿灭!” “臣等遵旨……” 风云汇聚,周正留伤兵及五千人马驻守南镇关之后,率九万五千大军朝京师方向挺近,为保护辎重不失,每日行军不足四十里,堪称炎王军建立以来史上最慢,按照如今的速度,待到京师城下,起码还要一个月…… 而随着宣平帝的旨意离开京城,大越三镇守军开始回师勤王,加上根本没等越皇旨意到来便直接回军的南下四十万大军,届时帝都以及周边王城将会云集超过六十五万大军。 六十五万大军对阵九万,大越还有帝都之坚,王城之固,谁都想不通周正拿什么来取得这场很有可能决定天下归属一战的胜利,甚至不少人认定这是周正被过往战绩冲昏了头脑,典型的拿鸡蛋碰石头…… 周正兵锋缓进,若说谁最紧张,毫无疑问必然是从南镇关到帝都这一路上的各府州官员,身为府州之官,身有守土之责,若周正夺城,自当死战,否则一旦周正败亡,朝廷事后追责,他们全家被抄斩几乎板上钉钉。 可直隶安逸的时间太久了,哪怕九州尽失,因为四大镇关和御林军的存在,这直隶范围内也宛如世外桃源,外界打生打死,丝毫没有影响直隶的民生安定,因此至少在直隶这一块越皇还是很得民心的。 但是得民心没用,面对汹汹而来的炎逆,你想要保住城池就得手头上有兵,而且按照炎逆的过往战绩,一般的城池就算大军云集估计也是必然被破的下场。 城池被破,唯有一死以殉社稷,否则牵连家人得不偿失。 但是让过路府州不解的是,周正似乎完全没有攻城夺州的打算,哪怕庞大的军伍从城前经过,哪怕夜晚宿营在城外,炎逆都丝毫没有攻城的打算,这当然算得上是意外之喜,不过随后也就想通了。 周正夺了南镇关是不假,但所率的军队连十万都不到,这也就意味着只要辎重足够,根本不需要运粮通道,看看周正的大军,推运辎重的民夫足有五万,那是何等庞大的辎重,如此一来,周正为什么要夺州消耗兵力,只要能推进到帝都城下,一战竞全功岂不是更好? 只是不是局内人如何能知局内事,炎王军的辎重队确实庞大,但其中至少有七成乃是军用物资,也是这次周正能否拿下帝都的关键,根本不容有一丝一毫的闪失。 至于粮草辎重,按照十五万人的配给,这次周正携带的粮草差不多够两月之用,以战养战的策略,周正从头到尾都没考虑过,只要能拿下帝都,这直隶州内的大大小小府州自可传檄而定,现在废力攻打,纯粹吃力不讨好。 当然也不是说这一路上周正就一定会做到秋毫无犯,不管是为了彰显军威还是为了保证粮草的足够支用,周正每过四五个城都会伸手,十万石粮,三万捆草是底线,问你要你给不给,不给就摆出夺城的架势,迫使守官屈服。 没有哪个府州的官员会拿自己的脑袋去赌周正一定不会夺城,一个府城的巡防营人马加起来不过三四千,平日里欺负欺负小民也就算了,和炎逆大军争锋?那他么是典型的开玩笑…… 更何况输送粮草资敌的罪名可大可小,比如城池被破,炎逆洗劫城池所能得到的又何止区区十万石粮食,再和失陷城池对比,孰轻孰重,自然一眼可辨! 所以摆在周正面前的不是粮道安全与否,而是此行能否拿下帝都,摧毁大越朝廷的统治根基,但周正也很清楚,如果拿不下,这次带出来的九万大军,估计最后能逃回南镇关的不会超过五千…… 又一日宿营…… 帅帐内,周正背负着双方目光落在偌大的直隶地形图上,对于大的战略,周正有其独到的眼光,但要说小到一场战役的胜负,周正其实是弱项。 但炎王军依旧能在大方向上连战连克,自然少不了身边这位李副总参的功劳,平城之战和章山之战之所以能大胜,背后少不了李乐天的运筹帷幄之功! 但是这一次千里跋涉进击越都,李乐天心里半点底都没有,当然,以九万对阵六七十万,又有帝都那样的雄城横在面前,估计谁来了都不会有底…… 可李乐天这一次并没有多说,因为跟在少帅的身边行军作战,这不是第一次没底,上一次没底还是在禹城之下。 六万大军屯集禹城脚下,城内是近二十万的守军,这本身就是一场力量严重不对等的战事,至少当时的李乐天完全没有看到一丝一毫的胜算。 而且在禹城脚下二十多天,少帅没有半点攻城的打算,每天只是挖地道,挖地道有用?李乐天从来不认为有用,甚至若非夏逊重伤,加上赤江一战败的太惨,二十万守城军倾巢而出的话,炎王军恐怕只有败退龙河以南。 但事实证明他错了,少帅用兵神鬼莫测,一声巨响,禹州易手…… 第五百七十七章 暗影 这次帝都之战比起禹州之战还要凶险百倍,甚至是决定天下归属的一战,炎王军是在烈焰之中浴火而生还是被火焰焚灭成为虚无,此战便是关键! 李乐天没有底气是因为他不知道少帅准备怎么打,少帅自己不说就算是他都不好多问,就好像在禹州城下的时候那样,哪怕数百口棺材被抬进了地道,李乐天都不知道少帅要干什么,这次也是一样。 但李乐天也可以说是很有底气,因为少帅气定神闲,似乎并不担心即将到来的恶战,那他凭什么没有底气! 帐外亲卫送进来一封密信,李乐天看了之后,低声道:“少帅,张营将发来密件,告知暗影已在河州府得手。” 周正目光从地图上移开,取过密信看完后哈哈大笑道:“张元骏乃是杀手出身,本帅让其组建暗影营的目的就是为了有朝一日能够对反王众将乃至朝廷重臣行刺杀之举,如今看来本帅确实没有看错人,老王爷当初也没救错人啊!” 李乐天笑了笑,宁山上追随老王的几位统领如今个个身居高位,第二军军长迟大成,第三军军长宋果,暗影营主将张元骏,狼牙主将高凤翔,至于马三杰直接就是炎王治下丞相,连少帅身边原本的亲卫头子如今都是狼爪营的将主! 但真要说起来,李乐天还真看不上宁山上的这批老人,武将最重要素质的乃是武勇和战场洞察力,但论武勇,迟大成和宋果以及高凤翔和夏州的卢经、高觉、韩淳比起来相去甚远,至于战场决胜之能更是没有可比性。 文官之能在于治世,在于谋划!马三杰如何能与涂有昌比治世之能,又如何能与他比谋划之功! 至于张元骏这个人,自有炎王军以来,李乐天甚至只见过一面,谈不上多了解,但是却对其手段甚为推崇。 任何势力想要壮大想要发展,想要趋吉避祸,乃至对这个天下的把控,最重要的一点就是要对这个天下各个敌对势力的动向了若指掌,这需要的是什么?需要的是情报! 李乐天之所以欣赏张元骏的原因就在于此,这几年间,张元骏打造的情报网已经遍及天下,各路反王的军中亦有渗透,至于直隶这一块,虽然没有完全打入到皇朝内部,但这也是情有可原的。 一代皇朝只要不亡就是正统,正统王朝岂能没有法度没有规矩,想要在朝堂上拥有发言权,只有循序渐进上位的才最不容易引起怀疑。 当然那样时间太慢,但通过贿赂,威胁等等手段,朝中现如今至少也有三位大员为张元骏提供消息,这三人在朝堂上虽然没有决定权,但将朝廷发生的一举一动传递给张元骏的人并不存在任何问题。 也正是这个情报网络,让周正对于天下间的动态极其清楚,从而为自己的战略大势做出最合理的安排! 除了情报网,张元骏最大的贡献则是对反王军队的渗透,这其实也算不上什么。 暗影的成立乃是张元骏一手操持,而张元骏乃是杀手出身,他能看中的人多多少少也具备一点能够成为杀手的潜质。 经过调教集训最后从淘汰中脱颖而出的暗影杀手被安排进入佛王和明王的军中,恰逢二王攻伐河州,这些本事过人一头的暗影战士多多少少也会有一些出人投地。 主将的亲卫最重要的两点乃是忠诚和武勇,暗影潜伏进入的时间太短,对于佛王和明王而言忠诚度肯定值得商榷,但是和明王会见,且只能带三百手下的情况下,就算无伤人之心又岂会没有防人之念,身为军中的佼佼者,暗影有几个人被入选前往并不算多稀奇的事。 刺杀明王这样的大事,周正又不是神仙自然不可能提前做出布置,但是潜伏在敌方之中的张元骏却可以做出冷静的判断,张元骏甚至都没有请示周正便做出了刺杀明王,让这两个有可能会结盟的反王从此走上互相拼杀的决定! 这也是张元骏身为宁山老人的好处,他所作所为至少不会害周正的战略出现大的纰漏,而且让佛王和明王咬起来,只要周正不傻,自然知道张元骏谋的乃是长远打算。 就当下而言,天下反军是一家,共同的目标是推翻大越,只有大越亡了,这天下如何归属才能轮到反王关起门来自己打,如今大越虎威不减,对阵各路反王,至少在明面上还能保持绝对优势! 佛王和明王联手拿下了河州,就算什么动作都没有,也能牵制住朝廷的一部分精力,这是可以肯定的,毕竟佛王的云州军和明王的青州军若是尽数集结,差不多也有六十余万,这六十余万大军或许没有官军精锐,但也绝非起兵时候的草寇可比,若是联合突入直隶,进而攻打西镇关,便是朝廷也抗不住压力! 但是张元骏的决断足够狠辣,他根本不顾及哪些乱七八糟的事,好不容易有一次能够制造二王拼杀的机会,他怎么可能轻易放过! 如今的情况也确实和张元骏预料的一样,会面之时,明王被刺重伤,这笔帐佛王不认也得认,就算佛王事后回过意来,知道被人设计了估计多半也只能怀疑到朝廷的身上,当然就算怀疑周正也没用,原因很简单,这个时候的他只能疲于应付来自于青州军的疯狂报复! 只是如此一来,朝廷将再无后顾之忧,可以狠下心来抽调九成以上的兵力来围剿炎王军,这也就是从短期战略上而言,对于炎王军是不利的。 但是周正知道张元骏这么做的深意,这也体现出了张元骏对于炎王军必定能踏灭大越的无穷信心! 这也是大越和炎王军帝都决战,是夺天下的第二个主要原因! 云州军和青州军之争,最有可能出现的局面是两败俱伤,只要炎王军能在帝都灭了大越主力,来日佛王和明王还有什么实力与炎王军殊死一战! 第五百七十八章 大势 “张将军对本帅的信心似乎还在李副总参之上啊。”周正苦笑,将密信扔在一边。 李乐天赫然道:“宁山上下来的老人,又是看着少帅长大的,信心比老臣足,也不奇怪。” 周正笑道:“这帝都之战,本帅若是不能胜倒是辜负了张将军的一片苦心了。” “少帅运筹帷幄,微臣仿佛已能预见帝都城下的尸山血海!” “不是城下,是城内!” 李乐天一愣,完全没听懂周正这句话的意思,到了帝都难道不要攻城,连城都没杀进去,如何让城内血流成河? 不过周正明显没有解释的意思,再次看向地图道:“梁敦这次倒是有些出乎本帅的预料,本以为这家伙得知我大军攻破南镇关,兵进帝都的消息之后,就算接到勤王的旨意,多半也会来一出将在外军令有所不受的把戏,然后不惜一切代价猛攻庄郡,进而一路南下攻城掠地,想办法遏住本帅的咽喉,最后迫使炎王军撤兵,看来倒是本帅高看了他。” 李乐天摇了摇头道:“梁敦如果真这么干,炎王军很有可能陷入被动,关键就要看幽王的大军能否在禹城阻住梁敦的攻势,或者说她能挡得住多久,为我们争取到多少的时间,如果挡不住,从而让梁敦长驱直入杀入夏州的话,那么就算我们拿下帝都,灭了大越朝廷,哪怕杀或擒住越皇都没用,梁敦大可立一傀儡皇帝,据夏州以死守等待时机,只是可惜……” “可惜什么?” “可惜梁敦敌不过天下大势更敌不过人心!” 周正转身,颇为好奇道:“说来听听。” 李乐天叹息道:“何为大势,只要我军能夺帝都,这就得天下之大势,就算禹州和夏州连失,相信少帅早先做好的安排,也足以让夏州部将和老王他们可以从而退往幽州,如此梁敦就算得二州地盘又有何用,瓮中之鳖罢了…… 何为人心,梁敦乃是大越的大将军,朝堂上列班甚至还在御林军主帅马申雷之上,在军中的威望更是无人能及,但那又如何,大越的将军可以在战场上为梁敦卖死命,却不会置自己的家眷于不顾! 越皇为了对各军形成绝对的钳制,将各军主要将领的家眷集中在京师居住,偃武军和虎贲军的将领又何能例外,我军进逼京师,梁敦就算有南下的雄心,底下的将军就算不敢在明面上违抗,但也绝对不可能尽心尽力,如果我军破了帝都的消息传到梁敦那边,那这四十万大军恐怕立即就要哗变! 所以梁敦也是没有办法,最终只能不等朝廷的旨意就直接回师勤王,要不然时间久了,底下的人心也该散了……” “控制的手段最终成了拖累。”周正嘿嘿冷笑道:“宣平老儿为了这个天下可也算是无所不用其极了,只是如此一来倒是省了本帅不少的手脚!” “少帅莫非已有破敌之策!”李乐天目前为止最关心的还是这个问题,他已经推演过了无数次,要应对偃武军、虎贲军甚至是御林军的勤王之师都不算难办,难办的是怎么破城,凭借炎王军九万人马,想要攻破帝都几乎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除非守城的御林军中已经安排了少帅的人马,这才有那么一丝的可能…… 但是李乐天旁敲侧击过了好几次,少帅都是一副讳莫如深的架势,这让李乐天很怀疑自己的判断是不是有误,但是少帅不明言,他也没有一直追问的道理,不过现在有机会了,他自然要再次提及…… 不过周正不信任李乐天,而是有些奇兵说了李乐天也未必能听懂,说了也是白说,这是时代的局限性造成的,只有让李乐天亲眼见到了才会更有说服力,于是周正直接岔开话题道:“四十万大军从禹北撤退,一路轻装简近,估计最多还有半个月就能抵达王城右卫,王城左卫有六万御林军,让本帅与之大动干戈不太划算,但是四十万,若能歼灭之,大越就算能守得住帝都,只怕也是废了。” 李乐天笑道:“少帅说的是,大越三大野战军,禁卫军已经被剿灭,若是偃武军和虎贲军也被少帅歼灭,光靠一座帝都和二十万御林军……少帅只需调集大军四面围城,这帝都两百万人,就算粮食充沛,也绝对坚持不到两年,届时恐怕也只能出城厮杀,少帅以雄武之师对阵疲敝之兵,断无不胜之理!” 李乐天想岔了,现在他似乎隐隐觉得自己猜到了周正的用意,周正再如何能征善战也该清楚,帝都之坚固绝非寻常手段能破,至少目前为止,李乐天知道的炎王军手段还没有哪一种能够破开帝都,那么少帅是不是一开始就没打算夺城! 真正的用意莫非就是攻杀前来勤王的梁敦,,如果真是这样就能理解为什么一直以来少帅不和他说如何破城了,不是不想破是压根破不了…… 可正如少帅所言,只要能灭了偃武军和虎贲军,那么大越实际上等于是废了,光凭一座帝都可守不住大越的社稷,最终甚至因为人口的关系导致城内缺粮,最后不得不出城与炎王军野战,炎王军攻不上城头,难道还怕野战之时灭不了御林军! 只要能达成这样的目标,那么大越必然亡国! 周正没有李乐天考虑的那么深远,他只是在想如何才能够将梁敦的这四十万人马一网打尽,至于打废了梁敦之后会对当前的局势产生什么样的影响更是连想都没想过。 李乐天以为他在围城打援,可不要忘了周正为什么会北进,为什么要逼退南镇关的守军,他的目标从来就没变过,只能是帝都! 至于围城打援,那当初若是梁敦不勤王怎么办?难不成一直在帝都城下耗着? 李乐天觉得耗个两三年都不算个事,可对于周正来说耗两个月都是在浪费时间…… 第五百八十章 力量 一席话落,帐外众将热血沸腾,就连包括李乐天在内的几名参谋部高级文官的眼中都露出了缕缕期待。 他们走上叛乱的道路是因为不反就没了活路,之所以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去打生打死,一开始的时候没想过要拼出一个前程,他们只是不想活活饿死,倒毙在路边成为野狗的口中食。 这么多年以来,能成为这帐中的一员,众将经历了多少血战,趟过了多少条血河,他们活了下来,但是又有多少曾经的弟兄,一起拿起简陋的刀枪上阵的袍泽永远倒了下去。 数之不清,望之不尽,他们的目标就是要杀尽哪些对百姓盘剥无度的狗官,就是要手刃哪些为祸乡里的土豪劣绅,为得就是能将这个吃人的朝廷打入无尽的深渊! 然而群雄逐鹿,豪强并起,大越朝廷励精图治,虽然九州尽失,但依旧依靠雄厚的国力锻造出近百万悍军,这是大越收复山河,剿灭乱匪的绝对力量,也是让天下间诸多反王感到绝望的力量! 反王也是人,是人就会有私心,二十年间不知多少草头王被大越剿杀,十三位反王被押往京师凌迟处死,其中还包括当初占据允州的一字王范汜庄。 如今的三十二路反王乃是近十年间才形成的局面,也是朝廷突然间收缩兵力,据守关隘放任之后形成的局面,反王不知道朝廷为什么这么做,因为他们很清楚,兵力鼎盛的大越不敢说一鼓作气剿灭所有反王,但是逐步蚕食,也用不了几年就能平复整个天下。 但是朝廷收手了,或许是不愿意在收复九州的大战中折损太大的官兵,而是想让各路反王自己厮杀,最后站出来坐收渔利。 这是典型的阳谋,朝廷就是告诉你,我就要看你们互相狗咬狗,你们不咬他就出鞭子或者直接出屠刀! 反王对此心知肚明,但也只能互相厮杀,这不是要遂了大越的意,而是反王自己本身也不愿意自己好不容易拥有的基业成为别人的嫁衣。 想要拥有抗衡大越的资本就必须要壮大自己的实力,拥有更多的地盘,有了地盘才会有足够的钱粮和足够的兵源,这个道理很简单,就是因为简单,所以各路反王明知道这是朝廷特意留给他们的坑,也只能闭着眼睛往下跳。 于是幽州孟破天和平州萧山长达十年的厮杀,禹州夏逊和云州觉远和尚之间的相互攻伐,青州朱兴与河州四王的往来大战,唯一安逸的就是躲在大后方的夏州…… 仗打得多了,彼此之间就算无仇无怨,就算大家的目标一致,最后也杀出了仇打出了恨,就好像孟破天和萧山。 时间久了,六位一字王当初的雄心壮志也被消磨的差不多了,想要团结起来,起天下之兵强攻大越直隶的想法也就越来越淡,六王的心思也渐渐改变。 躲在夏州混吃等死的万世梦,就等着大越哪一天兵进夏州的时候举州投降,最后混个公侯万代。 这一方面是万世梦在军中威望卓著的缘故,另外一点是夏州军中的大将如高觉、韩淳这些将领都很清楚,就算他们有盖世勇力,可一旦背叛基王投靠其他反王的话,这一辈子都要背负叛将的名声,在他营也不可能得到重用。 唯一的刺头是卢经,所以最后堂堂夏州四大将之一被发配去夏郡看守城门…… 至于梁王,西边有禹王威胁,北面有朝廷虎视眈眈,与东面的幽州更是宿敌,在这种恶劣的形势下,萧山只能尽力去交好夏逊,又假意与朝廷眉来眼去,稳住了两边,才好放手与幽州军大战。 只可惜萧山自己也没想到与幽州的战事竟然会绵延近十年,而且最后幽王孟破天还不是死在他手上…… 禹王夏逊所处的禹州地理形势比萧山相比差不了多少,不过虽是四战之地,但真要说起来真要爆发大战的可能也不大,东边的萧山想要抢幽州地盘有一个稳定的大后方,南边的万世梦没有进取之心,禹州不找夏州的麻烦,万世梦也不会主动来找禹州的岔,至于西边的河州和云州,佛王一直想要吞并河州,只是苦于州力不强,河州没有一字王,四位二字王一遇外敌也能齐心协力…… 因此禹州的主要敌人就是大越的虎贲军,因此禹州的防御重心也在禹北,周正夺禹城之后,利用夏逊之子招降禹北,等于是全盘接手了禹北防御阵线,这也是周正能在新定禹州,却面对五十万官军南下时候能守住禹北,从而赢得战略转机的关键之所在! 河州乃是四位两字王瓜分,大越对河州显然没有太大的兴趣,或者说大越压根就没将河州四王给放在眼里,因此河州哪怕直接与直隶接壤,但受到朝廷的威胁并不大。 河州的威胁在南在西,南面的佛王和西面的明王,两王一直想要吞掉河州这块肥肉,扩大自己的地盘,只不过河州四王虽然令不统属,但却极其齐心,加上青州和云州也一直没下定决心大战,是以河州得以苟延残喘。 之所以下定不了决心,是因为云州并不放心夏州和禹州,觉远和尚很担心自己出兵河州的时候禹州会斜插一刀,毕竟天下人都知道夏逊和河州笑面王乃是结义弟兄,这对结义弟兄最终也确实完成了结拜时候的承诺,在禹城城头同年同月去死了…… 另外夏逊同样担心万世梦会趁机兵进云雾关,这老贼看上去是在韬光养晦,谁知道他么是不是在扮猪吃老虎,能混成占据一州的反王,谁又会是善茬! 至于青州明王实力最强,但压力同样最大,偃武军二十几万常年屯兵青州边境,只要青州军异动,梁敦必然出兵袭扰,也没有爆发出太过惨烈的恶战,但就是因为有官军的压力让朱兴一直不敢轻举妄动! 因此周正出兵禹州,并以不可思议的手段和速度打下禹城,彻底搅动了天下风云,给了觉远和尚跟朱兴一举夺取河州的机会…… 第五百八十一章 改道 反王之间不管如何攻伐,其最终的目的还是想要通过吞并之战壮大自己的实力,而壮大自己的实力是为了有朝一日能与大越一较长短,只要拥有了抗衡大越的资本,那么最差的结果在各位反王看来,也就是划江而治。 但是六位一字王当中最尴尬的还是幽州,因为孟破天被刺杀,孟轻语上位导致幽州系将领几乎看不到前路,毕竟自古至今还从未听说过女子为皇的,孟轻语称不了皇,他们这幽州系的将领如何为自己搏一个出身? 如果不是萧山自以为孟破天之死会给他带来歼灭幽州军的机会,那么甚至用不着萧山去打,最终的幽州军也必然面临分裂甚至是内战! 可以说萧山的伐丧之举不但是让天下人为之不耻,同样也是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否则萧山只需要等上一年半载,等到幽州内部因争权夺利搞得人心惶惶,消耗的差不多的时候再一举进兵,幽州至少有六七成的可能整个落入萧山之手。 由此可见,萧山虽然是猛将,帐外谋士却在大战略的眼光上存在不足,否则不会判断失误,更不会在周正入平之后犯下那么大的战略错误,导致平州易手! 但是周正的异军突起,也可以说是彻底打破了反王的幻想,他们本以为可以通过吞并之战壮大自身的想法在五十万官军进兵禹北的时候显得极其可笑! 朝廷可以冷眼旁观反王之间打生打死,但是绝对不会眼睁睁的看着哪一路反王做大,甚至是一个反王占据两州都不可能。 周正得了孟轻语等于得了幽州,又占了夏州进而大败禹州军占领禹州,很显然已经触及了朝廷的底线,朝廷岂能不将周正灭杀以绝后患! 但是周正用一连串大战的胜利最终硬生生的将战争的主动权控制在了自己的手里,在此的众将岂能不心生感触! 他们当中有不少甚至都没想过自己追随的王有一天会有跟官军在帝都城下一决雌雄的时候,比如夏州系的降将,跟着万世梦那个混吃等死的货,朝廷鞭长莫及不攻夏州,万世梦就已经要烧香拜佛了,指望他主动进攻,还先和禹州决战,那是典型的痴人说梦。 再比如幽州系将领,幽州内部不靖,萧山又在一边咬着不放,可以说幽州系的将领哪怕已经认同孟轻语是他们的王,却依旧对前程感到悲观和失望。 然而小炎王周正率领他们击破南镇关,千里行军,沿途府州莫说不敢阻拦,甚至对于小炎王要粮草的要求一概不敢怠慢,这是什么? 这是威势,这是连大越根本之地内的官员都已经意识到了大越很有可能是日薄西山。 如果不是帝都横在前面,让各地官府对朝廷还报有那么一丝微弱的希望,那么周正这一路行来,过一府走一州,只需一纸纳降,这南镇关到帝都的三十几座府州起码要有大半立归炎王统治! 改朝换代的大幕已经彻底拉开了…… 帐中诸将开始围绕如何攻打帝都展开了激烈争论,什么样的建议都有,什么样天马行空的提议都能冒出来,甚至还有用投石车发射人肉炸弹的…… 不过也有几位主张帝都难下,当先破犄角,也就是先把左右卫城的三支兵马给打残,让帝都彻彻底底成为孤城,至于成为孤城以后该如何则没有太好的建言。 身为武将,他们只需要在战场上用命,除非独领一军攻城掠地,否则这仗如何打,怎么个兵不厌诈基本上和他们毛线关系没有…… 但是现在少帅和参谋部的人没人吱声,显然是想看看如果是他们领军到此该如何去打这一场决定天下归属的大战,他们自当各抒己见,万一少帅采纳了,岂不是让自己在诸将面前狠狠露上一把脸。 但是帝都如果那么好破,那也不至于让九万大军看了几眼就闹了个士气低落了,更是不会有资格号称什么永不陷落的都城了。 周正之所以明知道众将不会有太好的建议却依旧要让众将说,就是因为他很清楚士气这个东西很微妙,在很多时候甚至会直接决定一场战役的胜负走向,所以让诸将畅所欲言,活跃气氛,让诸将将胸中的那股郁结之气尽数喷吐出去。 一军主将的精神状态将会直接影响到麾下士卒的情绪,此事绝非是在做无用功。 至于如何打这一场仗,周正和李乐天所率的参谋部众官员早有定论! 三日休整风平浪静,炎王军没有去帝都城下耀武扬威,主要是没必要,面对二十五丈高的城墙,任你盖世勇猛也会觉得自己底气不足,去做那蠢事,就是典型的自己给自己找不痛快。 帝都内的守军也没有出城厮杀一番试试炎王军深浅的意思,依靠城防,马申雷以及众多御林军守将看向城外的炎王军军营,就像是在看一群跳梁小丑。 第四日,炎王军拔营,九万大军,数之不尽的辎重队伍缓缓启动超着王城右卫方向而去。 “周贼这是想要攻打王城右卫?”帝都城头,马申雷目光惊疑不定的看着缓缓行军而去的炎逆大军,很想出城衔尾追杀一番,但还是死死忍住,圣上的旨意他不敢违抗,同时也确实是被炎逆军威名所震,担忧这是炎逆的陷阱。 但很显然马申雷的担忧是错的,炎王军率部离开帝都,压根没有一丝要回头的意思,而且目标直指王城右卫,很显然就是冲着梁敦去的! 马申雷知道这是周正想要剪除帝都的左膀右臂,但却难以置信,王城右卫如今屯兵四十万,更是有大越第一名将梁敦亲自坐镇,就凭周正手里的十万兵马就想找梁敦的晦气? 一时间帝都城门大开,数以百骑的御林军斥候出城前往王城右卫,不是要打探什么消息,而是要将周正和梁敦的这一次交手每时每刻以最快的速度给报回来,从而做出准确判断! 第五百八十二章 软柿子 “柿子要挑软的捏,没想到我梁敦戎马一生,斩杀反贼无数,到了迟暮之年,在这炎逆的眼中竟然成了软柿子……” 王城右卫城头上梁敦看向滚滚而来的炎逆大军,自嘲的说了一句,只见偃武军后营主将黄声辉当即上前一步,喝道:“末将请战,趁炎逆立足不稳之际,一举溃之!” 梁敦略作思量还是摇了摇头,黄声辉请战不算错,按照往年梁敦率军征战的时候,这样的打法很常见,但是眼前的是炎逆,一个不按常理出牌,却能攻无不克战无不胜的绝代枭雄,是敢率十万大军,自绝粮道就冲到帝都城下想要陷城的盖世反贼! 对于炎逆绝不能以常理度之,在没有绝对的把握一战击溃炎逆主力之前,任何的小心都不为过,而且梁敦听多了炎逆夺城的战绩,他也很想看看周正面对这座防御力不输给平城、禹城的王城右卫,会用什么样的手段来夺取城池! 但守城战梁敦打的很少,主要是在他的征战历史当中,一百次战斗估计有九十九次都是在攻打反贼的城池,反贼敢主动来捋他的虎须,至少到目前为止似乎发生的次数也是屈指可数。 梁敦的底气永远都不是城防,他的底气是麾下二十多万偃武军,如今还要加上供他调遣的十八万虎贲军! 有四十万大军在手,这天下还真没有梁敦不敢打的恶战! 如今他在等,等朝廷的意思,朝廷既然让他来这王城右卫,用意很简单,就是想要用他手上这四十万人马牵制住炎逆,让周正不敢放开手在帝都城下搞什么小动作,周正现在也确实是如了朝廷的愿,直接放弃了帝都,奔他来了…… 梁敦想不通的是为什么周正会选择他而不是去王城左卫。 王城左卫只有御林军六万人马,梁敦很清楚,只要周正下定决心先破卫城,以如今的卫城力量十有八九挡不住周正的进攻,然而周正选择了他,难不成真当他偃武军的战力不如御林军不成! 在世人眼里,偃武军、虎贲军还是禁卫军,这大越的三大野战之军,论战斗力不如御林军,之所以会有这种论断,无非是因为御林军享有最好的资源,御林军拥有一个大越最精良的甲胄和兵器,拥有最多的弓弩手和轻骑兵,当然,最主要的原因还是因为御林军乃是天子亲军! 但是梁敦和周正有一个相通之处就在于他们眼中的精锐永远都是上过战场,历经过血火的战勇才算得上是好兵算得上是精锐,御林军装备再精良,说白了也就是一群没上过战场的新兵蛋子罢了。 这样的兵在演武场上可以逞威风,毕竟是演给天子看的,面对天子的亲军,不管是他梁敦还是福王或是太子又怎么可能用死力,把御林军打个落花流水是想干什么?存心给陛下添堵? 御林军能让梁敦重视的只有重甲铁骑和重甲步卒两支队伍,只是可惜重甲铁骑在庄郡被周正直接消灭了建制,就算以大越的国力想要重建,起码也得五到十年才有可能。 最让梁敦觉得浪费的还是一万重甲步兵,这样的强兵就应该放在野战军中去陷阵,而不是龟缩在帝都之内慢慢老死,重甲兵用来守城,怎么听都是个笑话。 梁敦不知道天子是怎么想的,但他现在想不了那么多,炎逆大军已经在城外五里结营,面对周正这个敢和他单挑独都的盖世勇将,他必须要打起一万分的精神,免得阴沟里翻船! 当日,周正于大越王城右卫东城外五里扎营,再无其它举动。 王城右卫将军府内请战的浪潮一声高过一声,虎贲军和偃武军的将领吵的脸红脖子粗,对于寻常将领而言,炎逆军已然挑衅上门,而且在兵力如此悬殊的情况下为什么要据城死守,这典型的是涨他人士气灭自己威风。 不过真要说起来谁没有私心,周正可是如今天底下最大的反贼,是有可能取代大越问鼎社稷的绝世枭雄,自起兵以来更是未闻一败,如果自己出战能一举溃之,毫无疑问自己的声望必然攀升到无以复加的地步,到时候炎逆一退,论功行赏的时候,封侯指日可待! 但是梁敦没有松口,那么就连小股兵马试探都做不到,没人敢违抗大将军的军令,那是找死! 梁敦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他能有如今的威名靠的是一场场血战,而不是躲在城里面避而不出,朝廷的旨意对于他而言就是用来堵麾下战将嘴的臭抹布,只要他愿意,所谓的旨意还拦不住他出兵! 这是底气,梁敦也知道只要不触及圣上的底线,那么高坐金殿上的那位就不可能对他动手,因为想要动他的成本太大,大到如今的朝廷也不能轻易承受的地步! 军中、朝堂、宫中、皇嗣,这是一只巨大的网,将他梁敦团团包裹在中间,牵一发而动全身! 当然身为皇帝,宣平帝也不能算作是纯粹的昏君,昏君也不可能在天下乱成这样的情况下安安稳稳坐在皇位上三十年。 对于天子,梁敦不管心底有多腹诽,但有一点是绝对可以肯定的,宣平帝绝对不会对一场战事该如何打指手画脚,这本身就是武臣的大忌,在不明战况的情况下想当然的去指挥,很有可能会葬送一支大军的道理,宣平帝心知肚明。 也正是给了三支野战军极大的自主权,才让梁敦等人能够根据形势指定出最为合适的战略,也因此大越才能死死压制住各大反王,让各路反军无力侵入直隶,最终将天下大势演变成如今的样子。 但这一次不一样,大越四百多年天下,第一次有反贼杀到了京师城下,因为对帝都城防的绝对信任,帝都城内倒是没有什么恐慌的情绪蔓延,宣平帝之所以插手军事,让各军坚守不出,其实说白了只是为了稳妥之余再寻找合适的战机一举将炎逆剿灭罢了…… 第五百八十三章 反常 帝都、王城左卫右卫都在戒备,但同时保持沉默,这种事恐怕自帝都兴建之后都不曾发生过,两军对垒,安静的近乎诡异。 如今大越三城的人马可有近七十万,而周正手里的兵力还不足十万,攻守之势若是让外人看,几乎不会多想就能做出清晰的判断,如果告诉别人说如今兵力数倍于叛军的大越采取的竟然是守势,估计会让人难以置信之余笑掉大牙。 但事实终究是事实,周正率军抵达帝都再从帝都转移到王城右卫,前前后后五天时间,大越坐拥数十万大军,甚至连一次试探性的进攻都没有。 这种状况的发生是周正一开始没有预料到的,以至于参谋本部针对大越的试探性进攻做出的种种布置全部都落了空…… 其实真要算起来,梁敦乃至大越如此谨慎并非完全没有道理,周正的以及炎逆军的战绩太过辉煌太过彪悍! 炎逆这两三年间的主要战役几乎全都是以弱胜强! 打夏州三十万兵马的时候,周正的天狼军满打满算不超过五万,打禹州的时候炎逆军十万多点,面对的却是禹州不算禹北在内的二十万禹州军,打平州十万兵力加上幽州军才和萧山的兵力旗鼓相当。 然而结果呢?所有的强敌无一例外,尽数惨败! 一次可以说是侥幸,两次可以说是运气,三次四次呢?难不成周正当真是应运而生的天命之子? 那还打个屁,直接开城投降,没准还能在新朝混个荣华富贵。 周正依靠的是他犀利的军工,这一点不是秘密,然而周正的敌人至少目前为止全都无可奈何…… 除了这个,周正最让人惊惧的地方就在于其杀心甚重,短短三年间,死于周正火攻之下的大兵已超三十万! 这是什么概念?这几乎是一个反王全部的家底,然而被周正干脆利落的全部烧成了灰! 试问有如此辉煌之战绩,有如此恐怖的杀伐之力,天下反王谁不震颤,大越又如何敢在周正没亮出底牌之前擅自出击! 大越朝廷之所以等其实就是一种试探,如果周正只是来帝都欣赏一下京师的雄伟,最后连一次像样的攻城都没有,这就能说明就算是炎逆大军面对帝都也是一筹莫展,既然对帝都束手无策,那么只能退兵…… 到了那个时候七十万官军会用尽一切手段阻止炎逆大军撤回南镇关! 炎逆之悍在于火,大越现在虽然没有完全克制周正火攻之策,但不代表不能限制! 火攻想要发挥出最大的杀伤力,最关键的一点在于密集群攻,那么大越就会将军队化整为零,不断进行袭扰打击,如此一来,炎逆的火油战法将被削弱到极致,大越拼着战死少量军队,只要让周正的火油消耗一空,炎逆这九万大军必将埋骨直隶境内! 至于周正本人自当尽力围杀,不过周正既然能战败梁敦,武力绝非等闲,但只要能将之斩杀,大越就算付出再惨痛的代价也会毫不犹豫! 不过周正很显然不是来帝都闲逛的,带着十几万人马,长途跋涉,穿越半个直隶到了帝都门口,屁都不放一个就灰溜溜的回南镇关? 那和丧家之犬有什么区别! 王城右卫! 炎王大军抵达王城右卫的第二天,十万大军尽数出动,连夜组装好了的上千架巨型投石车推进到王城右卫城前七百步内,每两百五十架为一阵列,看上去黑压压的一片。 六百五十步到八百步的距离乃是炎王军投石车有效攻击范围,可以保证每一架投石车投放的石弹或者火油罐可以精准射到城头或者是城内! 而这个距离却足以让守军望而兴叹,梁敦冷眼看着炎逆大军在城下布置,总算体会了一把哪些曾经和炎逆军用投石车对轰时候的无奈。 面对炎逆军,守方的远程攻击器械也不是毫无用武之地,比如用投石车空中拦截炎王军的火袭,就是守军投石车最为犀利的应对手段之一。 每一架投石车的旁边都放了五只大坛子,梁敦就算是用屁股想都能猜到这些坛子里面装的必然是令天下群雄闻风丧胆的火油,这也是炎逆赖以致胜的关键! “炎逆技穷矣!”梁敦面带微笑,炎王军离开了火就是一杂牌军,战力甚至比不上云州军和青州军,以前用火油无往不利,然而梁敦却在冷笑,说出这句话,自然是表示他早有应对炎逆火攻之策! 在投石车阵后面则是一排攻城弩也就是千牛床弩,经过改后的床弩不是射击距离大幅度增加,而是准头大幅度提升,当初在赤江与夏逊一战,床弩突然射击险些将夏逊击杀便已可见一斑。 这一排床弩虽然仅仅只有五十架,但毫无疑问将会对城头上的守将造成极大的压力,因为谁都不知道这些夺命弩枪什么时候会突然间射上城头,很有可能一个疏忽大意,就会白白丢了性命! 在投石车阵的两侧则是无数的工匠正在打造攻城器械,诸如云梯、望楼、破城锤等等,而这才是让梁敦疑惑不解的地方。 想要破城自然少不了攻城器械,临时打造也很常见,毕竟不是什么精密器械,既然可以就地取材,为什么还要增加辎重运输的负担。 但是打造攻城器械完全可以放在后方,为什么要放在阵前,还摆出这么一副阵势,看起来是以远程优势威慑守军,好让守军不敢出城破坏,这他么不是脱裤子放屁多此一举? 最让梁敦无语的还不是这个,而是炎逆军移营,原本的炎逆大军扎营在东城外五里,现在不是,而是在床弩后面不过一百丈的地方扎营,而且最夸张的是炎逆军扎下的营仗竟然一眼望不到边! 粗略估计,这东城外连绵的营帐,若是全部用来住人,起码能住进去三十万大军…… 炎逆军不到十万,加上民夫也不超过十五万,却扎下如此大营又是为何? 事出反常,必有妖! 第五百八十四章 埋雷 “来人,置瓮!”梁敦一声令下,顿时有亲卫下去传令。 这道命令就是让人在内城墙边缘放下数口甚至数十口大瓮,瓮口朝下贴着地面,然后由专门的人去听瓮中之音,从而判断敌军是否在挖掘地道。 挖地道攻城的办法现在几乎被弃用的原因之一就在于此,掘地道的目的是为了出其不意杀入城内,最重要的一点就是隐秘,如果被守军识破,那么这种战法几乎不会有任何用处。 敌军只需要判断出地道在城内的出口,就能进行针对性布置,试想想看,好不容易冒着风险挖了一条通往城内的地道,结果爬出地道一看,几百刀枪正冷眼看着,爬出来一个砍翻一个,窜出来一双捅死一双,当真是一夫当关万夫莫开之局。 但是梁敦没想过周正真会挖地道进城,但是他不得不防禹城的故事在自己的身上重演! 周正说不上诡计多端,但用兵往往出人意料,禹北交锋,梁敦和周正只是战过一场,但要说打过多深的交道则有些牵强,但也正是因为战过那么一场,让梁敦这个纯粹的武将对于周正不得不重视万分。 可以说是英雄惜英雄,梁敦甚至无数次推演过如果自己正当年,以全盛的状态和周正再战一场的话会有几分胜算,答案是未知,也就是说就算梁敦自己也不认为全盛状态就有必胜周正的把握! 这天下第一猛将的名头丢的委实不算太冤! 也正是因为英雄惜英雄,所以梁敦对于周正的过往和当下都极其关注,越是研究越是赞叹,身为敌对之将,他同样有蔡登的感慨,周正当世之俊杰,盖代之枭雄,只可惜不为朝廷所用,最终误入歧途。 但是当周正突破南镇关进兵帝都想要与大越生死一战之后,梁敦终究还是发现自己错了,这等豪雄之所以不入朝,是因为他自己本身就拥有改朝换代的野心和实力! 假设周正真能掀翻大越取而代之,工笔史书谁会说他是反贼,只会说大越腐朽没落,皇帝暴虐,民不聊生,以至天下群雄并起,太祖皇帝扫平六合,鲸吞八方一类的废话。 成者王侯败者寇,此理,自古皆然! 现如今梁敦乃是大将军,定南侯,他没打算当寇,或者成为周正功成名就路上的踏脚石,那么他唯一的选择就是击败周正,击败这个对大越威胁最大的敌人,保住大越就是保住他的荣华富贵,来日大皇子若能登基,他就是当朝国舅,梁氏一门足以兴盛数百年! 但是说这些没用,梁敦现在最需要搞清楚的是周正到底是什么打算! 就算挖地道似乎也没有必要搞出这么大的阵仗出来吧,这他么的想不引人主意都不行啊。 梁敦知道炎逆如果真掘地道不是为了攻城,多半还是想用禹城的老办法埋下巨量火药,一举炸塌城墙,但夏逊为什么会吃了这个大亏吃到死,就是因为措手不及,否则夏逊和禹州军那么多重臣大将能云集在一块,让人家一股脑送上西天? 可周正若是想在王城右卫故技重施,那梁敦只能说他想多了,想要对付周正这种手段的办法有很多,周正想要埋炸药,那么在城墙底下至少要放入数百口棺材的炸药,数百口棺材需要占多大地方,城内很容易确定方位,届时他只需要派人从城内反挖出一条地道,等到棺材进了地道,这反挖出来的地道引内河之水倒灌,炸城之策不但立破,还会让周正损失海量的物资! 有守便有攻,有攻便有守,战争这东西说白了就是拼国力,拼军工,拼手段,任你狡诈万分,我有坚城为凭,自可以不变应万变! 用过的手段继续再用不一定没用,比如周正用的火攻之策,都是以火油袭击,却屡屡建功,不同之处只在于细节和时机。 炎王军真正使用火药战法,一次在禹城,那是第一次登场,也取得了极其辉煌的战果,第二次是在庄郡,让必死之将士抱着同归于尽之心悍然发动自杀式袭击,最终重创虎贲军右翼,彻底打残大越重甲骑兵。 在这王城右卫,周正准备继续用炸药,挖地道费时费力,而且守军必有防范之心破解之法,所以周正第一时间便否决了挖地道炸城的提议,炎王军的物资不缺,可也经不起没有太大意义的消耗。 至于遣死士以人肉炸弹也是有前提的,在周正不打算强攻王城右卫的大前提下,要用这种战法就必须要梁敦出城野战,可梁敦现在就是个缩头乌龟,坐拥四十万大军却不冒头,显然是想要将周正活活耗死…… 那么只能改变策略,这个策略很简单,就是埋地雷…… 有炸药在手,尖端火器鼓捣不出来,制造海量的土地雷还不算什么问题,这种周正自制的土地雷不属于一触即炸式,而要通过牵引,触发式地雷确实能造成守军一定程度上的伤亡,但绝对不会让守军遭受重创。 四十万守军死个万儿八千不管是对梁敦还是对周正都不会有太大的用处,但若是死个二三十万,梁敦基本上也就废了…… 为什么要布置出三十万人住的帐篷,目的自然是为了掩饰和覆盖,若是让梁敦知道他没有挖地道而是在掘地皮埋地雷,那梁敦也不用干其它事了,安排人手把炎王军待过的地方全部犁一遍,那周正才真叫赔了夫人又折兵。 地雷不能埋的太浅,太浅的话容易暴露,千军万马这么一踏,什么都他娘的给踏上了地面还炸个屁,也不能太深,太深了威胁太小,显然也达不到周正的最终目的。 于是周正屯兵王城之下一待就是三天…… 三天内城中数十口瓮一点回音没有,由此可以确定周正绝对不是在挖地道。 而炎王军每日跟出操一样准时点卯,投石车和床弩上面都落了厚厚一层灰…… 第五百八十五章 有病 十万枚土地雷就在王城右卫,梁敦和数十万大军的眼皮子底下埋在了地下,爆破范围笼罩东城外五六里方圆! 但是想要让土地雷发挥作用,最基本的要求是守军出击,但是很显然梁敦完全没这个打算,他现在只打算耗,主要是梁敦很想看看周正到底准备玩什么把戏。 当然若是朝廷让他出兵三面夹击大破炎逆主力,梁敦也不会有意见,朝廷没旨意,他自按兵不动,朝廷来了旨意他若是还不动就又是抗旨,梁敦犯不着屡屡抗旨挑战天子的底线! 炎逆军终于有动静了,周正很清楚就算在这王城右卫脚下再耗上几个月,估计也不会有太大的用,那么他现在需要做的是引蛇出洞! 想要将梁敦这条蛇引出来就必须要让其有不得不出来的理由,比如攻敌所必救! 于是炎王大军开始拔营,十万人马留下两万,投石车留下两百,其余的如床弩和新打造的攻城器械尽数搬走,十几万人马物资杀气腾腾的朝帝都而去,留下一路烟尘。 王城上梁敦以及一干战将尽皆目瞪口呆,炎逆就这么退了,那他娘的跑来是干什么的,难不成因为王城旁边的树林多适合砍伐打造军械? 他娘的城内已然做好了炎逆大军准备攻城的准备,只要周正敢攻城,这王城之下就是炎逆大军的坟场! 但是周正竟然退兵了,退就退吧,还留下两万兵马是几个意思?难不成指望这两万兵就能抵挡得住他四十万大军的悍然冲击,这不是断后,这是找死! 梁敦死死抑制住自己率军出城将这两万贼军斩尽杀绝的冲动,还是那句话,事出反常,必有妖,再没有摸清周正到底想玩哪一出之前,梁敦有的是耐性和周正周旋! 一个王城都不敢碰的贼军,去了帝都又能如何?观光吗? 贼军主力已退,这城头自然没了待下去的必要,周正十万大军都不敢攻城,现在城下区区两万兵马还能有何作为,他们想待在城下就待好了,城内物资堆积如山,看看谁能耗过谁! 估计连梁敦自己都没有料到他有一天面对敌军的时候,而且是自己的本钱数十倍于敌军的时候,自己也会龟缩不出,或许是当初杭城与周正一战,终于让这位悍将意识到自己也有英雄迟暮的那一天。 这两万周正留下来的人马绝对不是引梁敦出城的诱饵,以梁敦如此防范的心思,就算要攻击这两万人马,也不可能倾巢而出,出来几万人马那么是打还是跑? 这两万人只是为了不让梁敦起疑心出城查探罢了,周正要逼梁敦出城就绝对不会留给他翻地皮的时间! 当然梁敦也不定就一定会眼睁睁的看着两万人在城下晃悠,为了让梁敦不敢轻易出城,这两万人中有三成战勇身上都背负了炸药包,后背上鼓鼓囊囊的,只要眼睛不瞎想能猜的出来里面是什么,梁敦要战,周正就玩人肉炸弹,不用六千人命换上几万守军的命绝不罢休! 不过梁敦还真不是眼瞎而是压根没注意,本身就没打算出战,既然是静观其变,那么这两万只苍蝇只要不在他眼前嗡嗡嗡,他自然也没兴趣伸手去赶。 炎王大军再次回到帝都原本的驻地扎营,马申雷看着去而复返的炎逆军很是无语,那眼神就像是在看神经病,并且还透出浓浓的不屑。 现在马申雷已经越发吃不透周正到底想要干什么,来到帝都待了两天去了王城右卫,几乎所有人都以为周正是想要先拔掉帝都的两颗钉子,也都做好了一旦王城右卫战事胶着的时候,立即派遣大军里外夹击灭了炎逆主力的打算,但是人家压根没动,去王城右卫晃悠了一圈,打造了点攻城器具丢下两万人马他么的又回来了…… 最让马申雷等守将无语的是就算炎逆军想要夺取帝都,你打造的云梯总该够得着帝都的城头吧,可炎逆打造的云梯估摸着最多不超过八丈,这种云梯攀爬王城倒是够用,爬帝都?他么连一半都够不到,你弄这云梯来有个鸟用? 不过郁闷归郁闷,马申雷作为御林军主将和梁敦的心思基本一样,圣上的旨意是坚守待变,那么他就没有出城野战的道理,现在就权当看跳梁小丑,看看周正到底能耍出什么花样来。 周正确实在耍花样,在大营驻地内围出了一圈校场,校场内林林总总摆放了上百口大箱子,周正的亲卫亦有百来人守卫在箱子的一侧。 整个校场被黑布蒙了一个大圈,任何人无令不得进入,因此除了这百来个亲卫之外,便只有刚刚迈步而入的周正和一干军级战将。 周正走到其中一口箱子跟前,示意亲卫打开后说道:“诸位现在或许还在疑惑本帅将以何种手段破帝都坚城,那么本帅现在告诉你们,答案就在这些箱子里面。” 李乐天闻言上前,见箱子里面是一些布质之物,不由皱眉到:“此物是什么?如何以此夺城?” 不过各位将军没有那么多的心思,他们到了帝都城下望城兴叹的次数太多了,这些日子几乎没睡过一个囫囵觉,也几乎都认定帝都就是难以逾越的天堑,想要从外部攻破几乎没有半点可能,唯一破城之法只能靠内应开城抢城。 但这话说起来容易,镇守帝都的御林军精锐,哪有那么容易成为内应,而且战时每一座城门都需要天子旨意和兵部手令,还有御林军主帅马申雷的军令才能开启,守门将领必须看到三道令才有权开城,否则无令开城形同谋反! 想要内应开门夺城,周正得要把大越上上下下全部买通了,还要伪造宣平帝的旨意才有可能。 谁都知道,这种可能等于没有可能…… 眼看着改朝换代的历史大机遇已经横在了诸将的眼前,却被一座雄城阻隔了希望,这如何能不让众将气馁甚至是绝望…… 第五百八十六章 飞天 但是北进南镇关进而进兵帝都的决策是参谋本部大佬李乐天的提议少帅拍了板的,而且诸将还清楚的记得当时军议的时候少帅曾经言辞凿凿的说过一句话,之所以北进,是因为帝都三日可下! 少帅自起兵以来屡有奇迹之战,所以哪怕对帝都之雄早有耳闻,诸将也没有怀疑过少帅的决断,更不会有人质疑。 然而破南镇关再到这帝都之下,前前后后十几天的时间,少帅什么都没干,只是带他们观望了一番帝都的雄伟又拉着人马去王城右卫逛了一圈,然后呢?没有然后了。 到了这等境地就算对少帅用兵再怎么信心百倍,这个时候想要不犯嘀咕都是不可能的,脸上和嘴上没有表露,但是诸将的心里其实大多数已经对攻陷帝都不再抱有太大的希望。 不过诸将倒还不至于腹诽周正,只能说是少帅自己也没搞清楚帝都城的状况,从而误判也不算什么稀奇事,十之八九的将领此刻其实已经在等待少帅什么时候下达退兵或者进军西镇关的军令了。 可没想到的是少帅现在把他们拉到了校场,指着一堆大箱子和里面的破布告诉他们这些就是攻城之策,就算神经再大条的将军,此时也只能是目瞪口呆,难以置信…… 不过总归还是燃起了一丝希望,因为少帅不会无的放矢,也说明少帅此番前来帝都绝对不是耀武扬威的,他是真的要夺城,然后将大越扫进历史的垃圾堆! 但是现在诸将的面前还是被拉起了一层面纱,朦朦胧胧的看不真切,当真是好不难受,李乐天的这一问,诸将顿时一个个平心静气等待答案。 谁知周正呵呵笑了笑,然后指着一干亲卫道:“诸位可知这些都是什么人?可认识?” 诸将一个个翻白眼,这不是废话,穿着带有狼爪标识的军服,不就是狼爪亲卫营的兵,而且狼爪现在还分成两部分,一部分是专司少帅护卫的亲卫,一共千人,叶绍就是这一千人的统领,其余九千则是常规的作战亲卫。 千人护卫每五天百人轮换一次,这是近距离接触少帅的机会,损失的是上战场亲自博取战功的机会,当然不上战场不代表没有战功,炎王军战功的分配最大等级是军,也就是说整个狼爪的战功是综合分配的,至于哪一部出的力多分到的自然也越多,没有机会上战场的,也不是没有,相对而言要少那么一点,这对于大家都是公平的,毕竟谁也不敢保证自己一定有上战场捞战功的机会。 叶绍之所以上窜下跳是因为靠狼爪营的战功分配,他能捞到的战功不算少,但是相对于他需要的就有点不太够看了…… 周正在南镇关下一箭射杀崔良,等于是将叶绍到手的师级给射没了,叶绍委委屈屈的跟个小媳妇似的,直到周正答应下次再给他一个斩将的机会才算安抚了下去…… 这些亲卫正常轮换,谁能记得住那么多面孔,少帅这话问的委实让人莫名其妙。 在场唯一一个知情人是毒狼,因为他知道这一百五十人只是挂名,其实压根不是少帅的狼爪亲卫,真要算起来应该是老王的心腹! 这百五十人在少帅攻打平城之后便入了军,狼爪本身就缺员,安置起来很容易,知道这是少帅钦点,狼爪上下也不会有人有意见。 但少帅严令这百五十人没有他的军令,就算战败也绝对不允许上战场,而且狼爪营的第一要务就是要确保这些人的安全! 毒狼原本一直不知道为什么,但现在似乎知道了,原来少帅有大用。 见诸将没声音,周正微笑道:“要破帝都之防……” 诸将以及李乐天等重量级文臣闻言顿时精神一震! “靠常规的攻城手段几乎没有任何可能!”周正朗声道:“经过五代王朝不要本钱的加持,这座帝都只要内部不出乱子,确实可以算的上是永不陷落之都,城里无内应,城下铸以铁石,城墙高耸入云,能将一座城池打造到这般地步,就是本帅也是佩服万分啊,但是这世上何来的永不陷落,地下打不进去,城墙爬不上去,难道鸟还飞不上去……” 诸将无语,少帅又说了一句废话,鸟当然能飞上去,可你倒是弄个几万只能载兵上阵的大鸟来啊…… “说了你们或许不信,但是他们!”说着周正再指亲卫道:“他们能飞上去!” 诸将:“……” 周正脸上难得露出促狭的笑容,缓缓扫视了周边满眼不信的众人道:“这里面的东西名叫热气球,至于什么原理一时半会说不清楚,但是本帅可以告诉你们,这热气球是老王在海边猎杀无数头鲨鱼,以鲨鱼皮革精心制作而成,并且在一座山谷当中已经试验无数次,期间从失败的热气球上摔死的将士超过三百,方有如今之成果!” 李乐天眼中光芒一闪,脸上喜色浮现而出,问道:“少帅的意思是说,这热气球可以将将士送上天空,而这些亲卫就是操控这热气球的人?” 周正哈哈大笑道:“聪明人就是聪明人,一点就透,乐天你看看这些个大老粗,这个时候还一个个张嘴结舌,满眼满脑袋的不信呢。” 诸将汗颜…… “李副总参说的不错,这些热气球靠燃火提供热力,让气球上升到半空,根据热量的大小决定上升的高度,里面有牵引绳,可以在降落的时候让地面上的人辅助,最为关键的是,此球可以承载五百斤……” 李乐天顿时明白了少帅所说的一切,脑海里面甚至已经浮现出一幅幅极其震撼的画面! 难怪少帅当初有信心说帝都城三日可下,如今看来何须三日,只要打得痛快,所谓的帝都城防简直就是个笑话! 惨烈!李乐天的脑海里面突然间闪现出这两个字,如果此战法得以建功,李乐天简直不知道帝都会死多少人,恐怕以人间炼狱来形容都不为过…… 第五百八十七章 三天 转眼间又是三日,三日内朝堂之上争论不休,文官求稳,武官求战,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宣平帝头大如斗。 文官群体的意见还是老调重弹,认为周正仅仅率不到十万的逆军就敢兵临城下,看见帝都之雄之后依旧不肯退兵定然是有什么奇谋或是手段能夺取京师,在没有搞清楚是什么之前,任何轻举妄动都有可能造成难以挽回的损失。 至于武将说的则更简单,炎逆军就在帝都城下晃悠,王城右卫下面又仅仅只用两万人马就堵了王城的大门和四十几万大军,这简直就是在明目张胆的羞辱大越,若是不给炎逆一个教训,岂不是让周贼笑话大越无人! 两边都有道理,宣平帝更倾向于武将的说法,也确实如此,堂堂大越四百多年天下,炎逆是第一个杀到帝都城下的贼军,而贼军仅有十万,大越三城屯兵六七十万,竟然不三路夹击一举剿灭贼军,这无论如何都说不过去。 从更深层次一点去说,就是宣平帝知道自己的千秋之名已然被周正毁了个干干净净! 以前大越九州乱到什么地步,宣平帝并不是很关心,因为他随时随地都有肃清山河的手段,只要他平复九州再清洗一遍朝廷,整顿吏治之后,他不失为大越中兴之主! 然而现在不是了,反贼之乱已经超出了宣平帝的掌控,贼军更是连战连捷,一路杀到了帝都的城下,这是宣平帝此生永远也无法洗刷的污点,就算他殡天了,这个污点也会被带进棺材写进史书,在他‘光辉伟岸’的身躯之上蒙上一层阴影。 所以这个世上最希望周正死的人必定是宣平帝,但是能成为一国之君,在朝堂乃至天下玩平衡玩了三十年的高手,宣平帝更知道此刻的现状,他不敢玩火,因为相比起污点而言,亡国之君这四个字才是不能承受的代价。 但是炎逆大军驻足城下游荡,每多待一天就会对宣平帝的威望削弱一分,时间越久,武将的不满就会更深一分! 盛世用文臣以治理天下,乱世需要武将为帝国平定山河,在如今的大环境下,武将的发言权无疑要比文官高的多,就连宣平帝也不可能一直压着武将的意思,那样做会让武将寒心,对于当今的形势而言,得不偿失。 十天! 这是宣平帝能够承受压力的极限,如果十天内炎逆军依旧没有动静,大越就会派兵出城鏖战,先试探试探炎逆的虚实,如果炎逆只是虚张声势,那么帝国的三军将会三城尽出完成合围,彻底剿灭这一支叛军! 三天! 周正已经等了三天,三天内没干别的,只是在组装热气球,但这里离帝都太近,根本不可能升空演练,不过一百五十名老王亲卫都是上过天的,对此不陌生也就省了训练这一块。 一百五十个巨大的热气球,每个热气球上面都承载两个人,老王亲卫用于操控方向和起降,另外一人负责往下扔火油罐和炸药! 风速、高度乃至一系列的因素都会造成炸药包是否能够及时爆炸,这次大军带了无数的辎重,但是也不能白白消耗,毕竟帝都城墙太大、如果用完了还没能夺城或者没给官军造成巨大伤亡,那么就该周正率军跑路了…… 每只热气球上装载火油两百斤,炸药包十五只,这已经是承载的极限,毕竟还有燃料,没有足够的燃料,一旦火尽,那么飘在半空的热气球就会掉落,热气球上的兵生还的机率几乎不存在。 以如今炎王军的储备,一百五十只热气球所能装载的量,差不多能够往四五次装卸,但第一次无疑是最关键的一次! 校场内,周正一行炎王系高层云集,甚至于如李乐天、毒狼几人这三天内都没有离开过校场,之所以如此是因为他们很清楚如果少帅说的那一切能够实现,那么他们将要见证历史! 而有了热气球的存在,这天底下所有的城池有一个算一个,所谓的城防都将失去意义,从此以后战争的方式也必然彻底改写! 而今天晚上当所有的热气球准备完全,一百五十名老王亲卫和从军中选出来的一百五十名狼爪亲卫已然集结待发,这百五十名狼爪亲卫体重都不超过一百一十斤,唯一的例外是叶绍这个一百四十多斤的胖子! 帝都之战前,叶绍对于将自己从副师职升回副军信心百倍,然而在得知少帅的破城之法以后叶绍彻底傻了眼…… 按照少帅的战法,如果这种战法构想能够实现,那么基本上也就没包括他在内的猛将什么事了…… 什么狗屁的帝都之雄伟,狗屁的御林军,面对来自于天空当中的袭杀,除了挨打以外还能做什么? 等到帝都四面火起,守军除了逃命又能干什么?他还想斩将夺旗?别他么搞笑了,到时候能找到还敢抵抗的敌将就不错,等到狂轰滥炸结束,估摸着剩下的事就打扫战场这一类的屁事了…… 战功从哪来?这一战的战功毫无疑问最多的就是上天去扔炸弹火油的这三百人最多,但是相对于叶绍所缺的战功还远远不够,但总比在下面打扫战场的要多的多! 因此叶绍别无选择,但即便如此,周正也没同意,叶绍可是悍将,按照武力值来算,在炎王军军中起码也能排进前五甚至前三,这样的悍将损失一个都是不可承受之重! 乘坐热气球上天,这种事如果在后世可以将风险降到最低,但在如今这个时代却无法肯定,毕竟就是周正自己都没有把握一定没事,叶绍这家伙固然勇猛,但是升上天空摔下来,就算你是项羽复生估计都得成为一摊肉泥! 要不是爱才,当初叶绍违背他的军令,将大军的后路弃之不顾的时候,就算叶绍长了十个脑袋都不够砍的…… 但是最终周正还是同意了叶绍的请求,不为别的,只是为了安定军心,有一名军级将领亲自上天,对于大军的士气无疑拥有着极大的助益! 第五百八十八章 帝都之战(1) “决战!就在今夜!” 六个字从周正的嘴里说出来,周边的文臣武将无不精神一震,谁都明白少帅这句话里面的含义,此战若是功成,大越当亡,天下必然易主! 陆承元等幽州系武将一个个神情无比激动,两三年前的时候,他们何曾想到过会有今天,然而如今他们追随幽州的姑爷,站在了这帝都城下,将会亲眼见到一个王朝的覆灭! “传令全军,束甲待战!”周正冷喝,看向三百名一身轻便衣装只为减轻负重的战勇,走到叶绍身前一丈处道:“今夜之战关系整个天下,诸位将士,本帅已备下庆功酒,静待诸位勇士归来畅饮!至于叶将军,此战若能平安归来,我军战旗若能插上帝都城头,叶将军可授师职!” “末将必然不负少帅重托!”叶绍大声喝道:“必定凯旋而归,痛饮少帅赐酒!” “好!”周正哈哈大笑,上前几步拍了拍叶绍的肩膀道:“南镇关之战,本帅阴差阳错射杀了崔良,倒是让你将唾手可得的战功给弄没了,为这事想必你小子心里没少腹诽本帅吧……” “末将不敢……”叶绍连忙低头,摆出一副诚惶诚恐的样子。 “这都是命呐,天命崔良不该死在你手上,不过天下未靖,你想要把战功升回来机会还是很多的,不过规矩终究是规矩,战功升不回来,本帅这手下可不会留情!” 叶绍顿时感觉脖子上面起了一阵凉风…… 帝都城头,就算对帝都城防拥有无比的信心,可对于炎逆军的警惕也没有一刻的放松,守将都很清楚,炎逆来到这帝都城下绝对不是来观光旅游的,既然来了就一定会想方设法破城! 破城的手段有很多种,但没有一种能对帝都有效,可炎逆大军却始终不退,岂能毫无依仗! 炎逆的大营越是没有动静就越说明诡异,谁都不敢掉以轻心,只是炎逆大营远在十五里之外,站在城头想要在这个没有信心没有月亮的漆黑之夜将炎逆大营的动静尽收眼底几乎是不可能做到的事情! 但是很快守军就发现了异常! 炎逆大营内的火盆并不多,加起来也不过百,然而陡然间大营驻地内突然间升起了百多盏火光! 如今炎逆军中的一丝异样都不足让守军警惕,更何况是在午夜时分,炎逆大营内突然间出现这种异常。 在黑夜当中大营驻地燃火照面不算奇怪,十几万人的大营驻地只有百来盏灯火才会让人觉得奇怪,如果天擦黑的时候,炎逆大营内的灯火有五六百盏都不算稀奇,可现在已经到了半夜,炎逆燃灯又是何为! 而且这些新燃之火还是在大营的驻地中间,也就是用黑色布幔围绕的地方,白天的时候因为距离的缘故看的不真切,此刻那个地方灯火重重岂能不让守军惊讶。 驻守南城的值夜守将立即将这个消息让守军传递给了主将马申雷,这也是马申雷的交代,炎逆大营但凡有任何的风吹草动都要第一时间报于他知晓! 哪怕此刻熟睡也不例外! 马申雷睡不卸甲,闻有异动顿时起身,手提战刀走到城楼护栏边上,目光透过夜幕落在炎逆大营当中。 然而马申雷同样不知道炎逆大营此刻的异动代表着什么,但是下一刻马申雷的目光狠狠一凝! 只见炎逆大营内突然冒出来的一团团火焰在升高,因为视角和距离的问题,这上百团火焰便消失不见,似乎被什么东西给遮挡住了,炎逆在玩火! 这是马申雷的第一感觉,事实上任何人都不敢轻视炎王军的火,周贼因火闻名于天下,迄今为止,已经有数名大逆贼着了周贼的火之一道,便是大越的禁卫军也因周贼之火而灭! 大越坐拥数十万大军,却一直龟缩于城内不出,何为? 就是因为不知道虚实,所以马申雷更加谨慎,他不想自己依仗帝都之雄到最后却因为一时疏忽被炎逆所趁,这种阴沟里翻船的事,大越的太子已经尝试过了,没有必要让他这个御林军的主帅再吃上一次大亏。 马申雷可以肯定那一百多团火焰绝对是升上了天空,至于火焰为什么能升到天空这种事情马申雷不是很关心,他现在关心的只有一件事,哪些火焰的去向! “传本将将令!”脑子里面灵光一闪的马申雷,鬼使神差的一声暴喝道:“所有弓弩手弓弩上弦,所有床弩挑整对准天空!” 这道军令有点莫名其妙,天空当中黑漆漆的,甚至连只鸟都没有,所有弓弩对准天空让他们射什么? 不过精锐之军和乌合之众的最大区别,其中之一就是令行禁止,尽管不甚理解,可所有的御林军战勇还是将目光透向了天空,这道军令也以最快的速度向整个帝都传播下去。 整个帝都东南西北四面共有城门十二座,每面三座,每座城门也是整个帝都防御圈的重点,毕竟城门只要没被堵死终归有被破城锤给击破的可能,攻城军总不可能将城墙给凿穿了冲杀进来。 既是重中之重,自然而然也是这次夜袭的重点,一百五十只热气球在夜色的笼罩下分成三路朝帝都靠近。 叶绍在其中的一只热气球上,看着自己被带上半空,要说心里面一点不震撼那是假的,甚至不仅仅只是震撼,更多的是腿软。 腿不能不软,为了不让守军察觉到异样,热气球升空的高度差不多有八十丈! 在夜空当中,八十丈的高度已经是操控热气球的老王亲卫能够掌控的极限,再高受很多因素影响,风险也将成倍提升。 八十丈相当于四百五十步,这样的高度唯一能威胁到热气球的只有床弩! 但是在叶绍看来,守军就算再强悍也不可能在夜色当中防备到来自于半空中的袭击,等到发现的时候想要应对只怕已经迟了,那个时候的帝都已然是一片火海! 今夜不知道多少帝都百姓和守军将会在烈焰当中成为一具焦尸! 第五百八十九章 帝都之战(2) 炎王军此番进攻的方向是西、南、东三面九门,尤其是南城因为直面炎王军大营,所以这边的防御力量也最强,至少有过半的守军在南城戍卫。 至于北面,这次不属于此番夜袭的目标,之所以放过北门的原因有很多,其中之一是因为北面的守军不过区区万余,不值得周正使用大规模杀伤性武器,而且暗合兵法当中围三阙一之道。 不过若周正是宣平帝多半不会选择逃,因为连帝都都守不住的话,逃到天涯海角都是周正追杀的目标,与社稷同殉,或许还能为帝国留下最后的一丝颜面! 四十只热气球飞往东城,四十只飞往西城,七十只则于南城上空集结,帝都城墙上的灯火无疑给这次夜袭指明了方向! 马申雷胸口中的不安越来越强烈,身为武将对于危险来临时候的直觉要远远超过寻常士卒,抬头望向天空,依旧是黑漆漆的一片,但是马申雷总是感觉在上空似乎匍匐着一只巨兽,正睁开血淋淋的双目望着他! 这种想法很荒诞…… 一只火焰箭陡然间从炎王军大营内腾空而起! 总攻之令! 早已经集结完毕的一百五十只热气球抵达预定位置,看见总攻之令顿时不再犹豫,位于南城上空的叶绍毫不犹豫的搬起一坛二十斤装的火油罐,对着南城扔了下去,一时间天空之上坠落火油罐之雨! 每只热气球携带十罐火油,操控热气球的老王亲卫不断变幻位置,而负责投掷的勇士只需要搬起一罐罐火油往底下扔就行了。 “不好,敌袭!” 一罐火油砸碎在马申雷不远处的一名御林军战勇的脑袋上,就算戴着头盔,这个小兵也被砸得脑浆迸裂,二百多米的高度,重力加速度的威力,被二十斤的火油罐砸中是什么后果,除了死之外不会有别的下场。 第一轮七十罐火油当场砸死三四十人,不过光靠火油砸人屁用没有,要想让火油的威力发挥出来,至少要让火油燃烧起来,但是从高空抛射火折子的难度不小,但是现在用不着这个,因为夜袭的最大便利之处不但可以隐藏身形,还有一个关键好处在于不用强行点火…… 白天的时候城上自无点火的必要,但是晚上不一样,晚上不在城头点火照面,很有可能会被敌军摸城,这种事在历史上发生过不少次,帝都哪怕高耸,可在如今的紧张形势下也只能保持高度警惕,防患于未然。 只是马申雷做梦也没想到的是,帝都城上的火盆不但为炎逆的夜袭提供了方向,还为火油的燃烧提供了天然的助益。 一只火油罐砸在火盆的边缘,油罐四裂,火盆倾翻的瞬间点燃了火油,四溅的火星更是顷刻之间将一段城墙点燃! 火油的威力就在于燃烧极其迅速,且不用沙土覆灭的话几乎无解,这个时代可没有干冰什么一类的灭火装置,火油一旦大面积燃烧,想用沙土都是奢望! 煌煌帝都,三面烈火,冲天的火焰照亮了半个夜空,马申雷脸色苍白,看着天空中隐隐约约的热气球影子,心丧若死! 想过无数种炎逆可能会用到的攻城方式,但哪怕智计如妖又怎么可能会想到炎逆竟然能将大军送上天去,让袭击从天而降! 无数的御林军士兵在哭嚎,无数的战勇浑身冒火在烈焰中翻滚,水火无情,在铺天盖地的火海当中,人的性命没有高低贵贱,整座帝都的三面城墙上也无需再分将军还是小卒,所有的兵将都在逃命,只恨爹娘没给自己生上一对翅膀,能让他们飞出这片炼狱之地! 马申雷没逃,站在城楼上还有一个好处就是能将整个南城收入眼底,如今外城的火势还没有那么大,而内城和瓮城则已经成为了一片火海! 能完好无损的冲过这片火海的只有神! 马申雷恨! 身为战将,就算武力不及大将军梁敦,但真要算起来,这大越军中能稳稳胜过他的屈指可数,身为悍将,当战死沙场,马革裹尸而还方为荣耀。 然而看着眼前的汹汹烈火,马申雷很清楚他想要活命的唯一机会就是下城,这也是如今在天上投掷火油罐的敌军故意为之! 绝大多数的火油罐都投在了内城和瓮城,这城上的兵想要逃生唯有从外城通过吊篮下去,否则往下跳也是十死无生,但吊篮才几个,这城上又有多少兵! “将军!速速下城!”身边的亲卫统领跪倒在地,所有的亲卫同样跪倒。 马申雷狂笑,环顾一圈周边亲卫,他知道大越败了,这些亲卫在这烈火中生还的可能性几乎没有,炎逆的火攻之法几乎是断绝了所有守军的生路! “下城?逃命?本将厉经血战方有今日之荣,战场之上每每争先,立下大小战功车载斗量,何曾用自己的后背面对过一次敌军,让本将抛下你们这些生死袍泽独自逃命,且不说城下十有八九有炎逆伏击,就算没有,本将又岂能独活!” “将军……” “无需多言!”马申雷冷言打断,抽出长剑大笑道:“本将恨呐,恨不能在死之前手刃几个敌贼,恨不能剿平叛逆,复大越河山呐!” “轰……” 地动山摇,一包包炸药从天而降,无需点燃引信,落入火中旋即便炸,一时间整个城头都在爆破,处处人仰马翻,处处都是被爆炸气浪掀翻的御林军,数不清的人影被掀飞直落城下,在坠落的最后时刻发出凄厉无比的嘶吼…… 血光乍现,马申雷手中之剑横抹,一道血箭从脖子割断之处喷涌而出! 大越,上将军,曾经为大越南征北战,剿灭数位反王的御林军主帅马申雷横剑自刎。 一代悍将,以最屈辱的方式结束了自己的性命,倒在城楼上的身躯,死不瞑目! “将军……” 数十亲卫悲吼,他们有心杀敌却无处灭贼,一个个眼中绝望之色浮现,看着四处燃烧的南城,再不犹豫,一个个拔剑追随主帅奔赴黄泉…… 第五百九十章 帝都之战(3) 帝都城内已然大乱,睡梦中的百姓慌慌张张的跑出了家门,看着漫天的火光目瞪口呆。 这个时代的战争想要避免百姓伤亡几乎是不可能的,就算在后世有精确制导都无法避免,帝都的城墙最高耸的是外城,也是最坚固的一道防线,一般城池的瓮城和外城平齐,但是在帝都要矮了接近一半。 帝都的瓮城在敌军没有陷城之前一直都是堆放大量军用物资和藏兵之用,如今炎王大军在外,大越已是高度戒备,御林军二十多万兵马分驻四面,其中南城这一块驻军高达八万! 而这八万大军有近两万云集城头戍卫,其余绝大多数皆在瓮城的藏兵洞内安驻。 炎王军空袭的策略,其覆盖的主要区域就是瓮城,原因很简单,这里兵多,而外城墙上虽然也有大量敌兵,但火势一旦燃烧蔓延,在外城墙上根本待不住,往瓮城方向撤退,最终只会被烧死,可待在城头上也只能眼睁睁的看着火油蔓延覆盖到整个城墙,剩下的就是跳城。 二十五丈的高度,跳下去能活命的可能有多大,谁都知道,马申雷站在城楼上看得很清楚,所以他选择了自刎,不是他不想活下去,至少在火势没有蔓延到整座城墙之前,马申雷通过吊篮逃生还是能做到的,但是对于马申雷而言,个人的荣辱要远比生命要重要的多,与其下城逃生被屈辱的俘虏,他选择了死,何尝不是解脱。 瓮城到内城有很大一段距离,主要居住的都是些京师的底层百姓,炎王军的空中火袭想要覆盖整个内城是不可能的,而且真要这么做,帝都的百姓死伤估计要超过五十万,这种天怒人怨的事情,就算是以周正的狠辣都不敢干,因为这注定是要载入史册的一战,为了消灭有限的敌军,大肆屠杀平民,将会直接动摇新朝的统治根基! 但是内城墙这一段不可能放过,于是在瓮城,外城被火烧,被炸药狂轰滥炸之后,内城这一段不可避免的造受了浩劫! 从内城到皇城,主要集中居住的则是大越的显贵之门和官宦之家,以及身家不菲的富商、豪绅,对于这些人周正没什么好客气的,更不会在意死伤多少。 整个帝都乱了,除了北面以外,其余地带看上去就像是一座巨大的火柱,内城和瓮城之间的百姓在瑟瑟发抖,尽量往中间地带靠拢,烈火的杀伤力不光是直接作用于战场焚烧,还有一点就是能够燃烧掉空气中的氧气,没了氧气人就会窒息而死,不过这个时代的人不懂其中原理,但都知道离火场越近,就越难受,呼吸都困难,离远一些就好受那么一点,自然而然就会往中间地带转移。 帝都城太大了,靠周正这次带来的储备想要完全覆盖整个城墙根本不现实,因此除了南城属于重点打击区域外,北面最为安逸,东西两面相对而言虽然同样惨烈,但比起南城要好上不少。 热气球大队已经往返了三次,也就是输送了三次火油炸药,在短短的不到两个时辰的时间里,帝都三面被投放了超过十五万斤火油,以及超过八千包炸药! 如此密集的攻势,帝都城三面之敌已然绝无生路可言! “破城吧。” 眺望整座帝都火海的周正冷言下令,这个时候的破城自然不是爬云梯,而是直接冲到其中一座城门前,埋下大量炸药将城门直接炸碎,此时的守军早已经死伤殆尽,城门洞里根本不会有一人存活,只要破开帝都坚门,炎王大军便能长驱直入,直抵皇城之下! 三次往返,热气球折损了十多只,为什么会折损无人知道,因为掉下来的热气球上的人不可能存活,不过这点代价相对于此战的意义而言完全不值一提。 大军的储备还有不到三成,这是应付突变的后备力量,周正不可能一次性用尽,十几万斤的火油和上万包的炸药已然将帝都城防化作炼狱,周正相信,就算侥幸逃过一劫的御林军战勇,再次面对炎王大军的时候,也绝没有升起一战的勇气。 现在周正需要做的就是破城,然后收拾战场,善后安抚民心,进逼皇城! 当然在这之前,还要先拔掉两座王城的钉子! 王城右卫,梁敦站在城楼上眺望远方的帝都,火势太大,在黑夜中就好像帝都成为了一座火都,想不关注都难! 梁敦脸色铁青,直到现在他都想不通帝都为什么会被炎逆大军攻破,哪怕还没有证实,但梁敦就能肯定帝都必定完了,没人能在如此汹汹烈火之中生存! 马申雷就是个废物,梁敦心里面啐骂,他就算勇冠当世,就算帐下谋士如云,也不可能猜的到帝都之所以会失守是因为炎逆的空中袭击,但他知道,大越能否挺过这一劫,如今只有靠他,或者说只能靠他手上的四十万雄军! 至于帝都、皇城、皇帝…… 这些梁敦已经无暇去顾及,只能说是尽人事而听天命,但现在离天亮差不多还有一个时辰,看帝都如今的情形,让大军漏夜救援已无必要,更何况炎逆诡计多端,深夜遇伏,梁敦可不想重蹈覆辙。 皇宫已然乱作了一团,金殿之上,宣平帝端坐龙椅之上看着底下跪了一片的大臣,目光呆滞,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大越败了,以不可思议的方式惨败,打探回来的消息,这一场夜袭,至少十万以上的御林军葬身火海! 御林军乃是宣平帝直属之军,也是他赖以震慑不臣的根本,没了御林军,宣平帝很清楚,自己的皇位根本就坐不稳,然而仅仅一战,御林军战损过半,如今还能够确定没有遭受周正毒手的御林军只剩下王城左卫的六万人马和卫戍北城的一万,其余的……只需看看如今帝都内经久不灭的大火,就已然可以想象会是个什么下场! 玩弄天下于股掌之中,以至于玩脱了火,最终亡之于火,因果循环,报应不爽! 第五百九十一章 帝都之战(4) 天色透亮,帝都城内的大火仍在继续,不过火势明显要小了很多,可即便如此,想要进城也是不可能的。 南城得胜门被炸开了一个巨洞,这道门通体乃是由铁木打造,重达万斤,想要开启只能靠绞索,周正动用五十包上千斤炸药前前后后炸了三次,才炸出这么一个豁口,可见城门之坚固,若是用常规的破城锤来硬撞,抛开城头袭杀不提,就那么让炎王军来蛮撞,估计没个一两天想要撞断门后的二十道门栓都未必能够成功。 而且得胜门的门还不止外面一道,十五丈宽的城门洞内足足有三道这样的巨门! 三道城门破开之后,想要进城的炎王大军很快被恐怖的气浪给掀了出来,但即便如此,想要进城的战兵往里面匆匆一撇,回来之后也是大吐特吐。 实在是太惨了…… 惨不忍睹,灭绝人寰都不足以形容其惨烈程度! 能追随周正一路杀到帝都城的炎王大兵,这一路上经历过的大战恶战太多了,尤其是对于火攻之后的场景更是见识过无数次,往常哪些敌军被烧杀之后,十之八九都变成了一块块黑炭,看上去确实恐怖,但看多了也就习惯了。 但是这次不一样,烈焰焚城,逃无可逃的守军只能如同没头苍蝇一样四处寻找可以躲避烈焰的地方,这也是人之本能,于是一个个城门洞就成为了掩体。 这得胜门内涌进了多少兵压根数不清,但是最后的结果显而易见,当空气都被燃烧殆尽,缩挤在城门洞内能有什么下场,有一个算一个全部窒息被活活憋死,脸上的表情要多痛苦有多痛苦,要多狰狞有多狰狞,这还不是关键! 关键是这些兵全部都熟了,沙土能挡住火油朝门洞被流淌,但是挡不住高温热浪,长时间的燃烧,连坚固的地面都被烧裂了,更何况是受高温炙烤的人。 于是炎王兵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幕,哪些被烤熟了的兵散发出来令人作呕的肉香就不说了,因为被烤熟,所以身上的肉和骨头都烂了,一动肉从骨架上脱落,很快就成了一摊肉泥…… 负责清理门洞的战兵心理素质可想而知都是极其过硬的存在,然而面对这种场面前前后后也换了十几批,每一个清理完出来的兵无不大吐特吐,今天的这副场景无疑将会成为他们这一生中挥之不去的梦魇! 周正也吐了…… 能在看到这种场景之后还能不吐的简直非人类,神经估计得要比藤蔓还要粗才有可能做得到,这种人炎王军中的悍将肯定有,而且肯定不止一个,比如叶绍在那装模作样的呕吐样子,一看就知道假的不能再假。 但是少帅都吐了,手下人如果不捧个场,岂不是要让少帅很没面子,于是一个个炎王军的高层将领吐得有模有样,以后谈及此事,老大老二谁也别说谁丢脸。 上有所行,下必效焉,周正若是不吐,估摸着这些将领就算胃子里面翻江倒海想要吐出来最后都能活活咽回去…… “报!”传令兵极速跑到梁敦跟前,单膝跪地抱拳道:“大将军,京师状况已查明,昨天夜里炎逆对帝都突然发动了袭击,据从城头吊篮逃出来的几个御林军弟兄说是炎逆让人飞上了天,在京师的东南西三面投放火油和炸药,如今外城至内城一线已经尽陷贼手,不过因为火势未灭,炎逆大军尚未进城!” “飞上了天!”梁敦的脸上表情很精彩,如果这个传令兵不是他心腹,这一刻梁敦很想将其脑袋削下来扔到天上去看看炎逆的兵是怎么飞上去的。 身为大将,沉着冷静判断敌势以及分析局势乃是基本素质,但是这个时候的梁敦实在没办法冷静,不是因为上不上天的问题,这种扯淡的事计较下去没什么意思。 梁敦现在面临的是需要立即出兵! 帝都内外城失陷,但因为火势炎逆大军并未进城,那么就说明此刻的皇城还未失陷,皇城未失,宣平帝至少目前还是安全的,皇帝老儿安全不安全,现在梁敦根本顾不上,现在梁敦面临的问题是,一旦炎逆大军进城,比如直扑内城,而偃武军和虎贲军绝大多数将领家眷可都在内城! 这次从禹北回师,名义上是为了勤王,但梁敦和所有的将领都心知肚明,他们担心万一有变,家眷落入贼手,那种代价简直难以承受! 前往王城左卫打探消息的斥候也回来了,负责镇守王城左卫的乃是御林军大将李哲,此人武勇一般却治计超群,乃是难得的儒将,行军作战更是谨慎,几乎不会给敌军抓住漏洞攻击的机会。 但是这次不一样,帝都陷落,皇室危在旦夕,李哲不出兵也得出兵,事实上李哲确实出兵了,但很快又缩了回去…… 三万炎逆军阵列于城前,八百架投石车和黑压压的一片火油罐直面王城左卫,李哲很清楚,如果硬冲炎逆军阵,他手头上最终能活下来的绝对不会超过一半! 这个时候缩回去,梁敦很清楚李哲的盘算,这是想要他打头阵! 不过李哲这么做也无可厚非,三万炎逆大军看住六万御林军,且有数百大型军械,别说李哲生性谨慎,就算是莽夫恐怕也未必会有勇气放弃城防与炎逆拼个你死我活。 可王城右卫拥兵四十万,城外却只有两万兵马,而且没有布置出左卫那么大的阵势,于情于理都该梁敦先发兵解帝都之困。 但是炎逆太诡异了,三万看住六万,两万来看住他四十万? 而且炎逆兵临城下的时候搞出那么大阵仗的原因是什么至今让梁敦一头雾水。 不过梁敦就算疑惑,也没有时间继续拖下去了,继续拖下去,一旦炎逆大军入城,这四十万大军在将领的怂恿下就算不哗变,至少福王那一系的人马也该自主出战了。 此乃国难之时,梁敦焉敢内讧! 第五百九十二章 王城伏击(上) “守护大越,剿灭叛逆!” 四十万大军同声高喝,吼叫着依次出城,梁敦与众将跨马行在最前,此去帝都正面硬撼炎逆大军,若能一举战而胜之,则京师之难立解,大越未必没有中兴社稷的机会,若败则大越必亡! 但眼前当先击溃两万留守之贼寇! 喊杀声震天,先行出城的两万精骑刚刚集结便对五里外的炎逆大营冲杀而去。 炎王军大营前尚有一百五十架投石车,梁敦也已做好折损大量人马击溃炎逆投石车阵的准备! 投石车加火油投掷战术是炎逆耐以称雄的资本,击溃这道防线,炎逆就是被拔了牙的老虎,根本不值得一提! 两万铁骑冲阵,烟尘铺天盖地,五里的距离转瞬即至! 没有动静! 炎逆军大营安静的近乎诡异,原本守卫在投石车阵前的一两百个贼兵一见大军冲杀,立即跨上战马以最快的速度逃窜。 梁敦只觉得自己一拳击打在了棉花上面,无处着力郁闷的难受! “报告将军,炎逆大营空无一人!” 先锋铁骑杀入炎逆大营,发现整座大营都是空的,立即回来禀报。 “好一个实则虚之,虚则实之!”梁敦冷哼道:“将这些投石车运进王城,传令大军立即奔赴京师勤王!” “诺!” 毫无疑问,炎逆贼军必然是昨天趁夜而退,为什么会退也很简单,京师被破,周贼定然料带他会率领大军奔赴京师救援,这两万人马原先留在这里是想要牵制,并非是想要和他的大军硬撼,如果不退,今日必然会被全歼! 此番炎逆突进到帝都城下,一共才不到十万人马,若是战损两万就算不是元气大伤,起码也是伤筋动骨,很显然,周正原本就没打算付出这样的代价! 如此一来也就好解释了,炎逆知道挡不住他的大军,所以故布疑阵,觉得能挡得住李哲的六万兵马,所以有三万重兵于王城左卫集结! 只是就算挡不住他,周正又何来的信心能在帝都挡得住他的进攻! 如今炎逆的重军械有六成安置在了王城左卫,就算周正进城,这些大型投石车也不可能尽数撤回,难不成周正想要放弃这三万兵马据城死守? 不可能!梁敦很快就放弃了这一想法,周正不是傻子,若是放弃三万人马,就凭他手头上的余兵怎么可能守得住整个帝都! 京师御林军虽被重创,但还有北城毫发无损的一万战兵,拱卫皇城的还有两万禁军,皇室只要动员,拼死和炎逆恶战,在这座帝都当中,起码能组织起六七万兵马,而且这帝都内城里的人至少有七成乃是与大越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勋门,为了保住大越他们岂能不拼命,只有大越存在,他们家族的荣华富贵才能延续,大越若是亡了,他们的日子或许还不如最底层的贫民! 内有万民强军抵抗,外有强军威压全城,兵力不足以防御整座城池的炎逆只能是缩手缩脚,难以集兵灭敌! 被破了帝都至少对于现在的炎逆军而言绝非善地,周正不会不知道破了帝都城并不代表他已经赢得了这场战争的胜利,就算他杀进皇宫,生擒或者袭杀了宣平帝也不代表这个天下已经易主! 因为他的手上以及能够从直隶各地召集而来的府兵州兵总数加起来超过七十万,周正想要夺天下,目标不在皇城,而是在于他! 但是梁敦不敢耽搁,不以最快的速度赶到帝都与周正会战,一旦被其控制了诸将家眷,大势去矣! 将心比心,若是梁敦自己的妻儿老小全部落入周正之手并以此来要挟他的话,他该如何去做? 或许会壮士断腕,决死一战,至多为大越皇朝殉葬,或许只能妥协,对这个大越的逆贼屈膝称臣! 最重要的是就算他愿意一战,可家眷落入贼手的诸将会不会,如果不会,他梁敦多半会被手下人擒住,献给周正以作投名状! 梁敦现在很后悔,为什么一定要听从旨意龟缩在王城不出,若是能果断出击,三面合围,周正首尾不能兼顾,没准已破贼军多时,何尝会有帝都被破之后这般被动! 这个时候再谈后悔已然没有意义,现在梁敦需要做的只有一件事,赶到帝都击溃炎逆主力,将战场的主动权抢回来。 “报……将军,炎逆的投石车只剩下一副架子,一碰就散架,旁边的火油罐子也都是空的……” “好个狗贼!”梁敦差点没被气晕过去,他要收集炎逆的投石车自然是为了仿造,毕竟炎逆的投石车的射程要比大越的远近两百步! 这两百步说近不近说远不远,但是在战阵之上,炎逆的投石车能扔石头砸死你,但自己的投石根本就够不到,说白了就是只有挨打的份…… 只要能让大越仿造出一批,那么炎逆军的远程攻击优势将会化为乌有,周正若是还想以投石车投放火油袭击,大越拼了重损也能在第一时间内摧毁掉炎逆的大部分投石车! 但是梁敦没想到周正竟然在他的眼皮子底下玩了这么一出把戏,偏偏他还真信了! 所谓的无旨不动只不过是梁敦自己给自己找的借口和台阶罢了,面对强悍的炎王军,梁敦就算拥有四十万大军,竟然都没有稳胜的底气,所以私心是想要周正和大越的御林军先厮杀几场,最好能将炎逆的火油炸药储备消耗个七七八八,如此一来,他可视情形而出,一战而竞全功! 但是这些已无深究的必要,四十万大军此刻已然出城,一个个军阵犹如黑云压城一般结阵而行,奔赴帝都战场! “出发!”梁敦马跃前蹄,当先而行,步卒行军至帝都不过一个时辰,一个时辰想必周正必然已经做好与他硬战的准备,梁敦就不相信经过了半个夜晚的狂烧烂炸,再加上看住王城左卫需要动用的储备,炎逆军此刻还能剩下多少火油和炸药,若是存量不足,拼着死几万人,梁敦也要以绝对的力量优势将炎逆大军碾碎成为齑粉! 第五百九十三章 王城伏击(下) 吴胜,狼爪亲卫营一个不起眼的小头目,也是这个留在王城右卫城外准备发动袭击的死士之一! 这次留下来的狼爪勇士一共二十人,从昨天晚上大军悄悄撤离之后就一直躲在挖出的土洞里面,这些勇士的目的只有一个,就是等梁敦的大军离开王城踏入雷区之后,点燃引信对五里方圆内的土地雷进行爆破! 现在的爆破技术连后世的万分之一水平都达不到,所以周正只能用这种最笨的办法,只要信号一起,二十勇士就会点火,将五里方圆内的敌军尽数送上西天! 梁敦有一种非常不安的感觉,但这个时候他显然没有时间去考虑别的,只有到了帝都之后,才能针对性的对炎逆大军的种种手段做出布置,至于现在的王城右卫这一块地域还不在梁敦的防范范围之内。 更何况斥候的回报已经过来了,通往帝都路上至少前二十里没有发现炎逆的伏击兵马,那么大军自当前行,到了帝都再做计较! 四十万大军只有两万精骑,其余皆是步卒,为了快速抵达京师解围,一应辎重尽数留在了城中,而此时的王城右卫留下的兵马不过区区五千。 这个时候不是顾及这些破事的时候,梁敦一声令下,大军出征,五里距离,先锋军早已经踏入范围之内,但是很显然还不够,至少要等四十万大军的先头队伍离开伏击区域,后续的大军才能充斥于整个雷区! “轰……” 一声惊天巨响,潜伏在王城左面一座无名山上的炎王军斥候引爆了埋在山里的巨量炸药,哪些潜伏在地下的勇士没有办法观察到外面的情况,因为在五里区域的边缘地带,也没有办法通过地表传入的声音做出准备判断,因此必须要有人在外面注意观察,最终发出巨大动静给他们传出信号。 “不好!”梁敦脸色大变,侧身朝爆炸声传来的地方看了过去,只见那座山头烟尘滚滚,根本看不真切。 周正诡计多端,由不得梁敦不谨慎,但他终究还是疏忽了,或者也不能说是疏忽,四十万大军回师勤王,只会小心提防必经之路上有可能存在的伏击,这右边低矮的小山头根本藏不了大军,根本不具备搜查的价值。 但这个时候炎逆奸细还要弄出这么一出又是想要干什么! 难不成想要他疑神疑鬼? “动手!”吴胜自己低喝了一声,其余十九名分驻各方的勇士听到爆炸声后,已然知道梁敦的大队兵马已然占全了雷区,当下一个个不再犹豫,吹燃火折子点燃十几根引信,随后整个人趴倒在地。 为了保证爆炸的成功率,引信留的不算长,大概也就只有三丈左右,一根根串联在一起,一旦爆炸,整个五里雷区将会以最快的速度产生连锁效应,此刻身在雷区上的敌军,就算能活下来,最后也必然是缺胳膊断腿,身受重伤,再无威胁! 至于这些点燃引信的勇士最后会不会被波及炸死无人得知…… 轰然巨响,一声!两声!三声……无数声! 五里区域内遍地开花,巨大的爆炸声彻底掩盖掉了战兵临死前的惨叫,漫天的烟尘也将整个区域覆盖! “周正,狗贼!” 刚准备打马继续前进的梁敦拨马回头,或者说所有听到动静的将领和小兵都在回头,然后他们看到了这一生中都难以忘却的画面! 后方处处都在爆炸,遍地都在开花,后方是什么?是行军方阵! 看如今爆炸的大致范围,起码有二十多个万人方阵被爆炸笼罩,而在如此剧烈的爆炸当中,人还能活下来? 梁敦仰天狂喷一口鲜血,戎马一生,征战一世,他在战场之上所向披靡,罕有败绩,然而自从周正崛起以来,他就好像成了一个笑话! 杭城郊外独战,自负勇力无双,天下第一猛将的他在与周正一场拼杀险些落败。 二次伐炎,统帅四十万大军,本以为能挟无敌之资一举荡平炎逆主力,最后光复夏禹二州,成就盖世功业。 然而周正主力突进,宁可放弃禹北也要打萧山一个措手不及,最终一路占平州,灭禁卫军,夺南镇关,长驱直入杀到帝都,逼迫他只能匆匆撤军,回师勤王。 在这王城右卫,周正率十万大军在他的眼皮子底下搞风搞雨,偏偏他顾忌重重,坐拥四十万大军却不敢出城半步与周贼正面一战,以至于英明尽丧! 炎逆主力撤走却留下两万人马摆出架势想要拦住他这数十万大军,偏偏他梁敦鬼迷心窍,想要借炎逆的手去消耗御林军的力量,然后好让自己在朝中拥有更多的发言权,于是继续龟缩不出,等到帝都有变不得不出击的时候,人家又在他鼻子底下跑了,这对他简直就是耻辱! 怒火充斥全身的梁敦已然决定不惜一切代价和周正决死一战,四十万烟尘杀气腾腾出了王城,然而还没奔赴战场,就在这王城之前,又是在他眼皮子底下,大军遭受重创! 爆炸卷起的烟尘铺天盖地,根本看不清被爆炸覆盖区域内的情况,但是梁敦一颗心早已经凉透了…… 梁敦身边的几名将领同样面如土色,爆炸声持续了两刻钟,就算他们因为是走在最前面,可直到现在他们的耳朵里面还嗡嗡直响,两万骑兵的战马更是乱成了一团,无数骑兵被掀翻后被践踏,没有处在爆炸位置,战马四散而逃的超过五千,被踏死撞死的骑兵不在少数! 外围尚且如此,更何况是身处爆炸范围内的大军! 所有看着漫天风沙的将兵都很清楚,就算再不愿意承认也都知道,大军完了,周正的这次袭击让四十万大军折损不计其数,粗略估算起码要有半数! 也就是说,回师勤王的四十万人马刚刚踏上征途,甚至连炎逆军的鬼影子都没看到一个,大军就已经折损一半! 而这一次袭击除了造成海量的战兵死伤以外,活着的哪些还能剩下几分战意! 第五百九十四章 内城 帝都城的大火足足绕了大半天才有渐渐熄灭的趋势,而在这之前,炎王先锋狼爪营已然强势入城占领内城墙! 外城已经破了,对周正大军的阻隔已然不复存在,内城经过烈焰洗礼,守军自然也已被烧杀和逼退,令狼爪营占领内城,自然是为了不让守军再次占领以此为凭抗拒炎王大军。 周正在等消息,王城左卫的李哲被他三万人马给堵住,以李哲之稳绝对不会冒着全军覆没的风险来和炎王军主力硬碰,所以王者左卫不足为患。 李哲打的什么主意周正心知肚明,无非是想让梁敦打头阵和炎王军主力厮杀,他再寻找战机配合梁敦一举将炎逆军击溃。 这个战术非常符合当前的形势,只是如今帝都陷入战火,内外城皆失守的情况下,李哲竟然还能稳得住倒是让周正有些意外。 李哲在等,周正同样也在等,在王城右卫的安排就连周正都不敢保证万无一失,如果没能给予梁敦大军以重创,让其死个几万人根本没意义,最终梁敦集结三十多万人马杀过来,这边必然陷入苦战! 他手头上的火器储备为了夺取帝都消耗了太多,如今已不足三成,三成的火油和火药还不足以消灭梁敦手里的雄兵,如果储备用尽,周正就只能和梁敦恢复到这个时代的冷兵器硬战,他这次带来的大军皆是精锐不假,可要是面对帝都残敌、梁敦和李哲三方人马,最终败退的可能性很大。 帝都和王城右卫相隔数十里,但是爆炸的动静还是隐隐约约传了过来,耳闻连绵不绝的爆炸声足足响了那么久,周正和一干炎王军高层尽皆松了一口气,尽管最新的情况还没有传回来,但是就凭这动静也已经能够想象,梁敦的兵马必然遭受重创! 至于梁敦麾下将领担心自己的家眷被俘会如何如何,这一点周正岂能没有考量,不过这种只是要挟手段,中间不可掌控的因素不少,所以只能作为备用手段。 不计成本消灭掉大越的有生力量,才是覆灭大越的根本! 百足之虫死而不僵,控制了诸将家眷,勒令诸将投靠他又如何,难不成他还要派人日日夜夜盯着,千日做贼没有千日防贼的道理,只要这些投靠的将领心有异志,总会有办法将自己的家眷当中在意的人给转移出去,届时再打起反炎复越的旗号,周正恐怕将要难有宁日。 但是为防万一该抓的还是要抓,亡越之战打到了今天,夺取天下胜果的希望就在眼前,周正不想出半点意外! 帝都内城已然彻底混乱,两千狼爪营战勇悍然冲入一户户高门大院,但凡反抗就地诛杀! 能在内城安家又能成为周正重点下手目标的豪门,谁家没有百十来个护院家丁,只是可惜,这些家丁往日里欺负欺负良善还能凑合,遇上如狼似虎的狼爪营…… 一时间,内城豪门,风声鹤唳,处处哀鸿…… “砰……” 大越丞相府,卫家的大门直接被巨木撞开,一队百人狼爪兵冲了进去,个个手持利刃,一脸的凶神恶煞! 卫府毕竟是文臣府邸,护院倒也有几个,但和那些带兵的武将宅院的力量比起来压根不值得一提。 转眼间,越相卫耿的家眷就被集中到了院子里面,粗略看去不下五十口。 其中有丰神俊朗的少年郎,乃是卫耿的孙子卫平和卫安,也有如花美眷,比如卫平的媳妇卫刘氏和卫耿的孙女卫嫣…… 但是卫耿和卫耿的儿子卫宁并不在场,帝都火起之时,皇宫敲响乾坤钟,宣召在京四品以上大臣入宫,卫氏父子皆在其列。 宰相门前七品官,身为当朝第一权臣卫耿的亲信,卫府的大管家卫七往日里威风凛凛,就连当朝侍郎面对他的时候都得要小心翼翼的陪着笑脸,权势又岂是小小的七品官可比。 然而此刻往日里眼高于顶的汉子就像是一条狗一样跪在地上,嘴角还留出丝丝血迹,这是先前拦阻冲入内宅缉拿女眷的大兵时候,被一刀背抽在脸上之后的成果。 卫七虽然跋扈,可真要说起来对卫耿倒是忠心耿耿,对卫家人更是看护有加,帝都破了,内城被夺,乱世之兵是什么货色卫七岂能不知道,那可是杀人放火,奸淫掳掠,无恶不作的一群禽兽! 家里的小姐、夫人落在乱兵的手里还能有个好? 不过卫七的担心显然很多余,炎王军数十万大军的军纪确实没有办法保证,毕竟这里面禹州、平州的降卒实在太多,良莠不齐是可以肯定的。 但是如今杀到帝都的这票人马乃是周正的起兵班底,以及跟了他最长,同时也是改天狼军为炎王军的亲信部下,而周正在夏州练兵之时,着重强调的一点就是军纪! 大军在沙场上可以无所不用其极,你能砍死的敌人越多,那么说明你本事越大,想要不出人头地都难,炎王军军这样的中低层将领不少,其中的佼佼者就是叶绍,这家伙空袭过后,周正为了表彰其勇,已然将其擢升为正师,如今已编入迟大成的第二军。 因此,撇开战斗力这一块不说,至少这支炎王军主力的军纪是完全可以保证的,而现在在内城搜捕的又是狼爪,狼爪更是周正嫡系中的嫡系,对于少帅的军令岂敢有丝毫的违背! 周正要求毒狼带兵搜捕内城,对于什么皇室宗亲没什么兴趣,这群人就是废物,多了纯粹就是浪费粮食,大越只要存在他们就能高人一等,作威作福,大越一旦亡了,他们就是一群丧家之犬罢了,老老实实安份一点没准还能有个活路,若是还心存幻想,那就是想试试自己的脖子硬还是钢刀硬。 幽州军没有进城,不过幽州军别的不敢说,奸淫这一块绝对是底线,谁叫他们的王是女子之身呢,麾下的兵还要祸害民间女子,最后必定是吃不了兜着走! 第五百九十五章 落泪 卫府家眷该跪的跪,该缩的缩,卷在一起瑟瑟发抖,周边是数十个手持利刃的贼兵,将他们圈到一起之后,倒是没在动手! 昔日的豪门曾经带给他们无限的荣耀,然而此时却又成了索命的枷锁,半生荣华,半生苦难,说的或许就是这些改朝换代之际的落魄贵族。 少帅军令主要在于控制两个字,御林军、虎贲军、偃武军甚至是禁军的家眷能控制一个是一个,,还有当朝的高官家眷也在其列,但是实际上控制到的并不算多…… 帝都外城失陷,内城墙大火铺天盖地,宣平帝就算再愚钝,也已经知道大越已经到了生死存亡的最后一刻,能否翻盘,只能看外面的几十万兵马能否击溃炎逆主力了。 如果能,大越还有收拾山河的机会,如果不能,禁军就是皇城的最后一道防线,但这一道防线不是为了杀敌而是为了争取最后的一点时间! 能杀到皇城,不管大越会不会灭,至少皇室算是完了,身为帝王之尊岂能落入贼手,后宫妃嫔,公主帝姬,岂能受贼子凌辱! 这最后的一点时间完全可以说是让宣平帝安排后事的,也是给大越留下最后一丝体面的机会。 金殿之上气氛依旧沉闷压抑,在京的数百大臣自从被召集进宫之后,就一直站在殿内殿外,所有的人都在等消息…… 御林军、偃武军、虎贲军乃至禁军主要将领的家眷已经尽数被‘请’进了宫,这是防患于未然,内城失守,如果再让这些将领家眷落入贼手,宣平帝很清楚,大越就算坐拥强军,只怕也不会再有翻盘的机会! 王城右卫巨大的爆炸声也传进了皇宫,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经意的朝王城右卫的方向撇去,尽管知道什么也看不到,可此时的局势已然恶劣到了极点,大越能否逃过一劫,甚至可以说全部的希望已然在梁敦的手上握着! 看情形这个时候梁敦应该已经与炎逆正面交手,但最新传回来的消息是炎逆的大军分为两部分,一部分在帝都南门,一部分在王城左卫,那么和梁敦交手还弄出这么大动静的又是哪一路人马? 莫非周正这厮竟然还有伏笔兵! 端坐于皇位之上的宣平帝脸上没有半点表情,但内心的惶恐与不安已然到了极点! 回顾三十年帝王生涯,刻意让天下大乱,借反贼之手铲除地方豪强,让天下烽烟四起,大量消耗人口,这是一个乱世王朝才会有的气象。 历来改朝换代的时候都是如此,只不过这一次是宣平帝自己在做,他要让一个崭新的大越在九州的废墟上重建,以此来延续王朝数百年之国运。 天下大乱,进而天下大治,这是宿命轮回,用意何等伟岸,事实上他也确实做到了,事实上他也一直掌控着天下的局势! 夏州的万世梦不足为虑,朝廷只要一纸诏令就能让其归降,届时虎贲军南下,夏州军北上,前后夹击,禹州夏逊不降则死! 至于平州,萧山蛇鼠两端,为了对付幽州,暗地里表示过想要对禁卫军俯首称臣的意思,但终究没能迈出那一步,因为朝廷还想让你他和幽州军打生打死。 那么还剩下的就是河州、云州和青州,河州不足为虑,青州一直被偃武军压制,若是要收复不会费太大的周章,至于觉远和尚,天下大定,云州还敢螳臂当车? 一个山窝窝里面冒出来的山匪,以不可思议的速度崛起,最终甚至可能成为大越的掘墓人,宣平帝若说没有半点悔意那是假的,但是这个世上没有后悔药吃,既然做出了选择就要有为自己的选择付出代价的心理准备。 王城右卫的战况牵动了每一位大臣的心绪,这个时候他们哪里还能顾得上自己身在北内城的家人,身为文臣,其家眷对于周正来说理应没有太大价值才对。 大越若能挺过去,满朝文武的前程还能保住,大越若亡,前途何方…… “大将军……”王城右卫城外十五里,原本炎王军驻地内,梁敦杵剑而立,前去探查的亲兵回转跪倒:“城外五里方圆尽皆被炎逆埋了炸药……爆炸起时,身在其中的大军百不存一……” 梁敦身躯微微一晃,淡然问道:“战损可有统计?” 亲兵咽了口口水答道:“经统计,此次战损超过二十二万!” 听闻结果的诸将,哪怕早就有了些许心理准备,但证实之后还是忍不住身上直冒寒意! 男儿有泪不轻弹,只是未到伤心处,两行浊泪悄然划落在梁敦的脸上,堂堂的大越大将军,四十万大军的统帅竟然落泪了…… 不是因为伤心,也不是因为屈辱,而是因为悲愤! 四十万大军啊,连敌人的鬼影子都没看到一个,便损了二十二万! 这是对梁敦无敌信念的巨大打击,终于让他明白,在周正层出不穷的手段面前,什么大军,什么武将的豪勇,都不过是个笑话罢了。 周正起兵以来,尽管连战连捷,但基本上都是明火执仗的厮杀,平城之战更是堪称惨烈。 可对帝都御林军和他呢?周正率大军抵达帝都前前后后不过半个月,带来的十万大军毫发未损,可大越却接连遭遇两次重创,损失的兵力只怕已有三四十万! 这不是梁敦熟悉的战争,这也不是他愿意面对的战争,他喜欢战场之上,单刀搏杀,喜欢用手中的战刀削掉敌将的头颅,让那满腔的鲜血喷出三尺时候的愉悦。 但是在这场事关大越皇朝命运一战的争锋当中,这些都没有,炎逆大军的战斗力不俗,能在赤江河畔连续厮杀七八天,能在平城血战之中拼到大势已定的军队不可能弱! 但就是这样的强军和一个勇猛无敌的统帅,却喜欢玩阴谋诡计,喜欢剑走偏锋,梁敦也只能仰天长叹…… “大将军,是否继续杀往京师勤王!”先锋主将张士第见在他心目中犹如神明一般的大将军一副丧魂失魄的样子,忍不住出声问道。 第五百九十六章 青山 斗志已丧,士气全无,此刻前往帝都与炎逆鏖战,梁敦几乎可以肯定如今活着的十八万人马必败无疑,而且必定是惨败! 悲观一点来看,能活着回来一半就算不错了,身为大将,对于军心士气的把握岂能不洞若观火,梁敦很清楚,他手上的这支残军很有可能将成为大越的最后一点本钱,一旦丢了,大越将再无翻本的希望! “暂回王城。”梁敦咬了咬牙,道:“派人收敛将士遗骨,待士气振奋,再图后计。” 张士第目瞪口呆,不过其他诸将都没什么异议,现状如此,都很清楚,这个时候出兵京师说白了就是给炎逆送菜罢了,他们固然想要营救各自家眷,但是更分得清轻重! 手上有兵,才有谈判的本钱,没有筹码,自己家人只是鱼肉罢了。 张士第之所以惊讶,是因为他很明白梁敦作出这个决定意味着什么…… 大越或许不会亡,因为只要大将军召集,加上手头上的兵马,再次拥有三十万兵马不算难事,而大越的皇室子孙这些年被九州的叛贼杀了无数,可在这直隶还是有几个正儿八经的亲王的,最多再立一个也就是了,这九州一直隶就算无容身之地,可海外、草原,只要大将军愿意去,未必没有大越的生存土壤,等慢慢积蓄力量,拥有克制炎逆火油、炸药之法后再杀回来和周正一决雌雄也不是不可以。 只是如今帝都的皇室只怕从此就要沦为烟尘了…… 壮士断腕,不得已而为之,张士第觉得自己差不多已经明白了大将军的良苦用心,说白了也就是一句话。 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这大军就是青山! 帝都南城,周正骑在战马之上,目光投向王城右卫的方向,他也在等。 没有梁敦确切的消息,周正也不敢进城,四十万大军若是不能重创对于炎王军的威胁太大,毕竟他的储备实在不多,而且在城中也很难施展。 万一没有重创梁敦大军,自己又率军进了城,那么自己很有可能会成为瓮中之鳖,就算他能靠一身武勇杀出重围,可李乐天等一干谋士必然全部交代在这座雄城之内。 至于毒狼、迟大成这些将领最后能有多少活下来同样难说,这个险他冒不起,左右不急于一时,他有的是耐心和梁敦慢慢周旋下去。 就在周正一干人等望眼欲穿的时候,王城来路方向终于有了几缕烟尘,不一会的功夫三骑出现直奔周正大旗所在。 见到少帅,三骑翻身下马单膝跪倒抱拳,为首之人道:“启禀少帅,王城大捷,敌军当场被炸死超过二十万!梁敦现在已经带兵撤回王城右卫!” “大势定矣!”周正狠狠吐出一口浊气,目光转向帝都得胜门,这门的名字起的好:“大军过去,所向披靡,战无不胜,攻无不克,是为得胜,本帅今日当以此门而入帝都,成就盖世功业!” “臣……末将……为大炎喝!为大王喝!为少帅喝!” 周正哈哈大笑,眼中更是精光四射,降临这个世界三年,从一个小小的山贼之子成就为如今的地位,一言之下,几十万人赴死,战刀所向,有我无敌! 今天他终于看到了胜利的曙光,看到了大越即将在他的大军之下轰然崩塌,而他即将成为这座帝都的主人,成为这天下的霸主! 掀翻大越,改朝换代,醒掌天下权,醉卧美人膝,男儿当如是! “进城!”周正手中马鞭一挥,胯下战马长嘶,四蹄迈动,缓缓朝得胜门而去! 半天的时间不足以清理整个战场,或者说太过于惨烈,就算给炎王军十天八天时间也未必能将善后之事给料理清楚了,但现在不是谈这些的时候,至少从得胜门到内城墙这二十里路面倒是被清理的干干净净,道路两边跪满了不安的百姓,胆子小的身子还在微微颤抖,胆子大点的还能抬起头看上一眼。 帝都被反贼攻陷,身为帝都百姓就算再愚笨也知道,这个天下要改姓了,不过升斗小民不会在意这些,头上的天不管变成什么颜色,他们该怎么过日子还是怎么过日子,已经够苦的了,再差又能差到哪去。 周正的心情很沉重,原本刚刚升起的愉悦心情被帝都内百姓的惨状给搅和的七零八落,这些身在帝都却依旧为了三餐奔波劳苦的百姓,才是这个世界上最为可怜的人。 而这些百姓很快就会成为他统治下的百姓! 不过随同一起进城的文臣武将可没有周正这种悲天悯人的胸怀,他们自从成为反贼中的一员,哪一个不是期待这一天的早日到来,如今他们笑到了最后,这个天下将由周家掌控,而他们就是从龙之臣,荣华富贵、高官显贵、封侯拜相已是指日可待! “峰峦如聚,波涛如怒,山河表里南镇路。 望帝都,意踌躇。 伤心汉唐经行处,宫阙万间都做了土。 兴,百姓苦;亡,百姓苦!” 不知不觉间周正便将张养浩的这首名词给念了出来,虽然改了几个字,却不改其意。 李乐天脸上笑意微微一收,心中暗叹少帅当真是文武全才的一代豪雄,这首词当真是道尽了千年王朝的兴衰本质,尤其是最后一句,兴,百姓苦,亡,百姓苦,几多心酸几许泪…… “少帅……”李乐天本打算宽慰几句,却见少帅挥了挥手道:“本帅没有别的意思,只是偶尔有感,随口一说罢了,李副参无需多言。” 李乐天硬生生将后面恭维的话给吞了回去…… 或许是知道自己的存在给百姓带来了无比沉重的压力,周正的马速加快了几分,没过多久便到了内城墙下,只见毒狼已然在门洞前恭候,见到少帅来了,当即抱拳道:“启禀少帅,内城诸官家眷基本已被控制,只是武将的家眷已早一步被狗皇帝带进了宫,末将请战,攻打皇城,生擒宣平老贼!” 第五百九十七章 抚恤 周正淡然一笑,皇城就在眼前,宣平帝如今已是瓮中之鳖,生杀予夺只在他一念之间,又何必急于一时,逼的禁军狗急跳墙,岂不是要枉送兵卒性命。 “城中百姓伤亡如何?” 毒狼一愣,正值战意高昂,热血沸腾之际,少帅不一鼓作气将皇城拿下,擒住宣平皇帝,招降大越残兵,却问百姓? 李乐天等谋士原本也有些不解,不过自从听了那句‘兴,百姓苦,亡,百姓苦。”的话之后,或多或少已经能够体会少帅的心意。 若少帅能称帝,有这等将百姓装在心里的帝王,当真是天下百姓之福。 不过毒狼没有立即回答,一副难以启齿的样子。 “说!” 毒狼浑身一颤,道:“内城外百姓死伤还没统计出来,但到目前为止已可预计,差不多二十万以上,其中五成是被浓烟呛死的,内城死了几千人,多是官宦人家……” 周正轻叹,这个结果在他意料之中,外城墙和内城墙同时燃起大火,为的是彻底绝了这一段的御林军生路,但是夹在中间的百姓想要不受牵连几乎是不可能做到的事情。 火油燃烧,烈火暄天,百姓见了明火可以跑,但是因火燃起的烟却同样致命,火势越大,浓烟越大,百姓的生存空间就越小,更不用说有的火油火药直接作用于民宅区域,一战造成二三十万无辜百姓死伤,看似惨烈,实属必然。 战争总是要死人的,周正自我安慰,吩咐道:“百姓的抚恤要及时到位,这天下什么都能丢,就是不能丢了民心,炎王军要想在这帝都在这直隶真正站稳脚跟,一靠军队,二靠民心!” 抚恤这种事不是毒狼该去管的事,这是文官的责任,不过少帅这话似乎是对他说了,毒狼却不知该如何回,满嘴答应下来容易,估计琐事能把他烦死,他还想拿下皇城呢…… 不过李乐天见机的快,当即应声道:“不知这百姓抚恤该如何定?” 炎王军抚恤百姓早有先例,比如夏州、禹州和平州皆是如此,但直隶不一样,九州是反王的老巢,城头变幻大王旗的事百姓见得多了,炎王军不需要费太多的手脚就能料理清楚。 但宣平帝为了保证直隶的稳定,让这差不多有三州地盘的地方成为他根本的大后方,这些年对直隶百姓还算宽容,而直隶百姓也因为没遭受过战乱,对大越的归属感远远不是九州百姓可比。 周正不希望自己接手直隶之后,治下的百姓时不时叛乱,处处烽烟,因此这帝都的抚恤说白了就是要给直隶百姓看的。 “就按照寻常战兵的标准来抚恤吧。” 李乐天道:“寻常战兵战死抚恤三十两,若家中有幼儿的还要负责至成年,差不多相当于四十两一人,帝都百姓死伤按照二十五万来算,就是上千万两,……” 周正呵呵笑道:“李副总参可不是喜欢哭穷的人呐,区区一千万两何足道哉!本帅顾及百姓的命,是要百姓对炎王军感恩戴德,是要用他们的嘴将本帅的仁义传遍直隶,这又岂是能用银子来衡量的。” 李乐天汗颜道:“确实是微臣疏忽短视了。”嘴里这么说,心里面可还是有些不以为然,之所以如此,完全是因为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少帅赚银子的手段很多,夏州的商道欣欣向荣,远非基王占据夏州的时候可比,如今就连一直待在海边的老王都通过渔业大发横财,每年能稳定提供给炎王军超过一百五十万两的财源,但银子好赚不假,但炎王军的开支同样恐怖。 耗费最大的是军费,炎王军连连征战,光是军饷和抚恤这一块就占了整个财政收入的六成以上,然后就是军工,军工是炎王军赖以致胜的关键,两三万人的作坊日日夜夜生产,耗费何等巨大,差不多又要占据财政收入的三成,剩下的一成,少帅还在搞什么基建,什么修建直道,架构大桥等等,炎王军如今的收入甚至都无法支撑庞大的输出。 一般的抚恤咬咬牙也就过去了,可这次抚恤一千万两,而且还是给百姓…… 另外夺取帝都这么大的功业,全军上下难道不要封赏? 再看得长远一点,少帅有了如今的地位,称帝已然是必然之事,一国之祖称帝岂能是儿戏,这里面牵扯的东西多了,要花费的银子更是车载斗量,前前后后算算,连这一千万两抚恤算上的话,这一年内炎王军的财政缺口差不多超过两千万! 要筹银子也不是没有办法,比如发行战争债券,李乐天相信以炎王军如今的形式发行债券,区区两千万估计用不了几天就能倾售一空,但是李乐天虽然不是炎王治下的户部尚书,可他也心疼啊。 战争债券等于是向民间借钱,借钱不但要还还要支付高额的利息,以前百姓不敢赌,所以买个一年期,三年期的,现在这种形势下,估计买五年期的能占到九成! 五年期两千万战争债券最终要还多少,每年四个点的利息,五年要付出四百万的利息! 少帅是肯定不会赖账更不会强取豪夺的,李乐天虽然不太懂财务,但也知道少帅弄出个百姓钱庄的重大意义,如今百姓钱庄覆盖整个夏州,迟早要面向整个天下,而钱庄赖以生存的根本就是信用。 为了区区几百万损害钱庄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信用是典型的舍本逐末…… “银子的事不用担心。”周正微笑着用手指了指内城道:“百姓能有多少银子,就算在这繁华的京师,二十两也足以让一寻常民户衣食无忧过上一两年,所以抚恤的根本一在于收买民心,二在于让百姓安居乐业,才能尽快恢复战后民生,至于这银子,天下之财有六七成在权贵豪绅的手里,而这直隶占了七成中的三成,这帝都又占了三成中的一成,这银子该从何而来呢,李副总参,须知不破不立啊……” 第五百九十八章 喊话 李乐天瞬间懂了,这少帅把百姓的命看得很重,但将豪强权贵的命看得很轻,新朝一立,自是新贵登场,昔日的显贵注定要落魄,也必然会成为旧朝的殉葬品。 这一手好狠,新朝初期追求的是稳定是要肃清整个天下,但少帅现在是反其道而行之,不管旧朝士大夫的死活也要达到乱而后治的目的。 不过话又说回来了,这京师内城遍地豪门处处显贵,哪一家哪一门没有干过鱼肉百姓的事,现如今也算是报应到了! 周正一声令下,数千人马出动,转眼间整个内城一片混乱,无数昔日的勋贵之门,如王府、公侯府,这些勋门与大越都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屁股上面没几个干净的,陡然间遭遇灭顶之灾,自是哀鸿遍野。 这番清洗,炎王军查抄勋门豪族两百零六家,遭遇反抗的一律满门诛绝,束手就擒的当场拿下,核实罪证之后,明正典刑! 昔日勋门,无限荣耀,如今却成了追魂夺命索,整个帝都的豪门覆灭近九成! 期间在北城,炎王军与守护北面城墙的御林军一场恶战,灭敌六千,最终北城残兵御林军仓皇出逃,至此整个帝都城防尽落炎王军之手! 收货同样巨大,一番查抄,周正得银三千余万两,但周正知道这肯定不是最终的收货,这些豪门大族最擅长干的事就是把钱财用各种各样的办法藏起来,比如当初的鹿士贞就将海量的银子藏在了蔡家大宅的荷花池里,若非鹿士贞为了保命主动交代,周正没有半点可能得到这笔巨财。 两百多户,三千多万两,累世豪门,每户平均才多少?十几万两! 一个乡下土财主都能拥有数百万两资财,这京师的豪门每户才十几万?说给鬼听鬼都不信! 但是周正也知道想要将这些人的财产全部逼问出来的难度不小,狡兔三窟的道理鹿士贞懂,这些勋门豪门不可能不懂。 周正率领大军破南镇关之前,这些人多半还能稳得住,可南镇关一破,十万大军进逼帝都,就算不相信周正有夺取帝都的能力,却也会为自己的家族留下一条后路,让直系亲族各带上几十万两银子隐于民间自是最常见的手段。 大越若是能挺过这一劫,他们自然可以回来,若是大越亡了,这些财产就是家族兴盛,东山再起的资本! 这些都是后话…… 当下的问题是皇城,是宣平帝! “传本帅令,命大军对皇城禁军喊话,告诉他们梁敦大军已经遭遇重创,已无可能再来救援他们,告诉他们已是瓮中之鳖,若是弃甲投降,本帅既往不咎,若是还要试图顽抗,皇城禁军在城中的亲族一概处斩!” “末将领命!”毒狼顿时应是,这才是他该干的事嘛…… 这是周正第一次以家眷的性命来威胁,而且是说到做到,他当然可以换一个角度威胁,比如现在的内城、外城的今天就是皇城的明天,经历过昨夜的那场大火,周正相信这皇城禁军早已经胆寒,但军中从来不缺血性男儿,用这种办法威胁,很有可能起到反效果,激发起禁军拼死一战的勇气,周正岂会犯这种错误。 禁军之所以没开城投降,无非还抱有一丝侥幸罢了。 现在让他们知道自己最后的一丝希望已经破灭,再以家人相迫,周正还真不信有几个禁军能抗得住这如山的压力。 “李副总参。” “微臣在。” “写一封信给宣平老儿,无需添油加醋,就把如今的实情告诉他,本帅看在他身为一代帝王的份上,给他一次机会,十二个时辰内他若愿降,不失公侯之位,也能保他一脉子嗣平安,若是要为大越社稷殉葬,本帅也给他这个机会,一天的时间想必够他料理的了,十二个时辰之后,本帅若是看不到这皇城大门洞开,那么大军杀入皇宫,当血屠这皇城!” “微臣遵命。”说完,李乐天下去找笔墨写信去了…… 皇宫金殿,原本的气氛虽然沉闷压抑,可众臣至少还能沉得住气,因为他们知道大越还有强军在外,只要禁军能挡住炎逆,大将军必将率大军回援,内外夹击未必没有重创炎逆主力的机会。 这也是大越最后的机会,最后能否翻盘的机会。 但是王城右卫不断的轰鸣声传入耳中,谁都认定这是大将军正在与炎逆殊死搏战,然而声音很快没了,他们不知道为什么四五十万大军交手动静这么快就没了,但所有的人都在等消息。 消息来了,皇城外成千上万的炎逆在大喊,就算众臣难以相信也不得不信,因为谁都知道,炎逆不大败梁敦的四十万大军,后路就随时随地会被断掉,周正没那么蠢,怎么可能轻易将自己置于险地。 但是炎逆大军进城了,这已然说明炎逆没了后顾之忧! 大将军竟然败了,而且败的这么快,四十万大军啊! 就算是四十万头猪上阵也没道理败的这么快吧,众臣实在难以相信,只当是周正在虚张声势,诈降了皇城禁军之后,胁迫一干将领家眷迫使梁敦屈服…… 宣平帝整个人像是老了数十岁,手里拿着一封射进皇宫的信,信上说的很清楚,甚至将如何击败王城右卫兵马的过程都说的清清楚楚,就算不信却又由不得他不信! 大越败了…… 哪怕失败的代价宣平帝知道自己承受不住,却也知道自己已经输掉了江山,成为大越的罪人,史书之上的昏君,亡国之君! 十二个时辰,宣平帝依旧在等消息,哪怕帝都四面已尽陷敌手,哪怕信里面振振有词,宣平帝依旧不肯放弃最后一丝希望,他在等王城右卫的确切消息! 宫中大档,首领太监田雨急匆匆赶到金殿,在宣平帝耳边耳语了几句,然后众臣就看见宣平帝起身,脸上露出一缕惨笑,跟随着这一缕惨笑,众臣之心已直落谷底…… 第五百九十九章 后事 鸽台的消息,梁敦出城遇伏,四十万人马折损近六成,元气大伤,士气全无,不得不暂退王城修整并恢复士气,大将军的意思是想要朝廷这边尽量为他争取三到五天的时间,哪怕与周正虚与委蛇,先答应一些条件麻痹其心,等大军从这次惨痛的失败中挺过来,他会激起将士同仇敌忾之念,前来帝都与炎逆死战! 三到五天…… 宣平帝之所以惨笑就是因为他很清楚周正绝对不会给他三到五天的时间,梁敦兵败,可以说大越已经输掉了最后一丝翻盘的希望…… “诸卿……” 众臣肃然! “诸卿都回去吧。”宣平帝的语气中透出缕缕疲惫,帝国已经走到了穷途末路的时候,或许大越未必会亡,但这座皇城是肯定挡不住炎逆的强攻的,放这些大臣回去,只是想让那些心里还忠诚于大越的臣子,日后能有机会和大越新君一起为大越复国而努力。 至于他,不过大越的罪人罢了,既然有罪,自当赎罪,若社稷当灭,他自当与社稷同殉! “陛下……”诸臣惶恐,跪在最前面的卫耿更是老泪纵横,哽咽着说不出话,谁都知道陛下的这句话意味着什么! 宣平帝压了压手,止住众臣的嘈杂之音,沉叹道:“大越走到如今这等地步,罪在朕躬,朕自当下诏罪己,给天下万民,给大越的列祖列宗一个交代,但是大越不是没有希望,这个希望或许就在你们身上,只要你们心里还有大越,不愿做亡国之臣,不愿向逆贼俯首称臣,那么就算这帝都破了,皇城灭了,朕死了,大越终归还有希望,朕让你们回去,是想要你们能为大越留下一缕火种,是想要你们能为大越尽最后一份心力,至于该如何做,朕不会多说,去吧,时间不多了,朕还有些事需要料理!” 众臣匍匐,最后只能一个个迈起沉重的步伐缓缓离开金殿,贼兵临城,若是强攻,皇城必然难守,留在皇宫已无任何意义,正如陛下所说,留下有用之身,以图后计才是正途。 “去将太子和梁贵妃还有彭戈叫来。” 田雨领命而去…… 不大一会的功夫,梁贵妃和太子胡宁赶到金殿,脸上尽是哀色…… 梁贵妃这些日子可说是真正的意气风发,禁卫军大败,废太子胡信被擒,自己的兄长掌握了偃武军和虎贲军两支大军,自己儿子成为太子,日后成为大越皇帝几乎再无阻碍,为了这一天,她熬了二十多年,如今总算熬到了头,岂能不欣喜若狂! 然而好景不长,炎逆攻破南镇关,一直杀到帝都,本以为帝都之坚足以挡住叛逆,本以为几路大军合围,必能将炎逆剿灭,然而,帝都破了,内城丢了,如今兵临皇城脚下,大越已是危在旦夕! 大越若是亡了,她这么多年的期盼还有什么意义? “皇城势必难守,贼军随时随地都有可能破城,让你们母子此来只为一件事,就是要给大越留下复国的希望!” “父皇……”胡宁当场跪倒,就算是傻,此时也能听得出来只是父皇在交代后事! 出生在皇家是幸运的也是悲哀的,身为长子却是庶出,最是容易滋生出夺嫡的野心,但是胡宁从来没有想过要夺嫡,但全大越的人都认定了他想要夺嫡,这错不在他。 错在权力滋生了野心,甚至可以说是为了自保! 自己的亲舅舅手握雄兵,如果他的太子弟弟登上皇位,怎么可能还会让亲王之舅掌控兵权,没了兵权的大将军怎么可能躲得过朝堂倾扎,夺嫡之战只能胜不能败,败了就是死无葬身之地! 弟弟成了反贼的俘虏,他赢得了夺嫡之战的胜利,笑到了最后却并没有多少喜悦,如今反贼杀入京师,大越社稷危亡已在旦夕,这所谓的太子名份更像是个笑话。 “在毓秀宫有一条密道,可通外城,朕命你们由此地道逃生,等有合适的时机去王城右卫寻你舅舅,记住,你是大越的皇长子,是大越的皇太子,只有你坐在那个位置上,才有资格号令天下兵马,也只有你才能保大越国祚不灭,身负千斤担,是男人就得要挑起来,朕的话你可懂?” 胡宁哭了,道:“父皇,皇城已被逆贼包围,此地已成绝地,父皇您为何不走,却要儿臣苟且偷生!” “糊涂!”若是往常,胡宁敢说这种话,宣平帝只怕早已经勃然大怒,但今时已不同往日…… “周正一路进兵,直抵帝都城下,甚至没有给自己留下后路是为的什么?他为的是这个天下,想要掀翻大越改朝换代!朕不死他心里难安,朕若逃了,贼兵必然大索全城,朕在这,你们就多一点逃出城的希望,你若也落入贼手,梁敦就算扶一位皇室为帝也必然不肯尽心,就算有恢复社稷的机会,届时梁敦多半也会废帝自立,只有你才能让他暂时抛弃杂念,你懂不懂!” 梁贵妃闻听此言,脸色异常难看…… “父皇,孩儿……” “够了!”宣平帝怒斥:“父皇该说的已经都说了,这大越是从此成为历史,还是有卷土重来的机会,在于你不在于朕,田雨!” “老奴在!” “你伺候了朕一辈子,忠心毋庸置疑,朕现在就将他们母子托付给你,你武艺超群,想必不会负朕之所托,必能将他母子二人送至大将军手上。” 田雨匍匐在地,哭诉道:“老奴敢不效之以死,只待将太子、娘娘送至便会皇宫,为万岁爷尽忠!” 宣平帝摆了摆手道:“朕要你尽忠以死有何意义,留在太子身边吧,对他如事朕即可,去吧。” 田雨嘭嘭嘭磕了三个响头,用手擦了擦眼角浊泪,他在潜坻之时便伺候宣平帝,数十年如一日,今日离去,怕是永诀! “娘娘、殿下,还请移步毓秀宫……” “陛下……” “父皇……” 宣平帝摆了摆手…… 第六百章 悲呼 彭戈乃禁军统领,能成为卫护皇权最后一道防线的禁军统领,彭戈自然是宣平帝心腹中的心腹。 贼军兵临皇城之下,已然摆出随时攻城的架势,彭戈的压力之大可想而知,贼军如今四处喊话,禁军将士人心浮动,一旦贼军攻打皇城,彭戈很清楚,皇城难守已是必然! 这个时候天子召见,彭戈岂敢怠慢,隐隐已有不详的预感。 “皇城之外贼军云集,彭将军领禁军,不知能否挡住炎逆之军?” 彭戈咬牙道:“末将定当拼死血战,只要还有一口气在,定不让贼兵入城一步!” “降吧……”宣平帝突然怅然道:“连外城都能被贼军攻破,内城亦落入周贼之手,皇城却分毫未动,为何?朕明白周正的意思,他是想给四百多年的大越天下留下最后一分颜面,想给朕一个抉择的机会……” “陛下……” 宣平帝摆了摆手,笑中泛苦道:“天上没有不落的太阳,天下也没有能延绵万载的江山,大越败了,罪在朕躬,这已无需多言,周正给了朕一天的时间安排后事,朕自当领他这份情,朕召彭将军此来,不为别的,只是想要告诉彭将军,毫无意义的去死很容易,但朕希望你能为大越保留下禁军的火种,以图后计!” 说到这里,宣平帝将如何安置太子的事小叙了一遍,这也是笃定周正不会血屠京师,否则此刻的皇城只怕早已经失陷多时了…… 彭戈总算是明白了天子的意思,是想要他尽可能的保住禁军,大越国难当头,保住一分力量就多一分希望,在这皇城将禁军也拼没了,没有任何意义。 彭戈退出了金殿,贼帅给出的期限是一天,他还有时间布置,两万禁军将会在夜晚时分卸甲,带着海量的金银从毓秀宫地道出城,并且想办法汇合先前出皇城的太子一同离开帝都前往王城。 这应该不难,毕竟周正这次带来的人还不到十万,如今还有三万留在了王城左卫,六万大军想要看住内外城和皇城几乎是杯水车薪,趁夜杀出去,不是没有机会! “志博……” 宦官中的二号人物马志博连忙上前,这宫中如今只有他一个陪在万岁爷身边,倒不是因为人跑光了,而是因为宣平帝要交代的事情太过于重大,身边人越多就越是容易走漏风声。 “你和田雨都是服侍了朕多年的老人,朕让田雨带着太子去寻梁敦,等于是给了他一条生路,而将你留在朕身边,说实话,你很有可能会随朕走上不归之路……” “志博何幸,能生生死死陪伴万岁爷身边。”马志博哭了,道:“万岁爷若是有个好歹,志博岂能独活!” “内官很多时候和外臣比起来,要忠义的多啊。”宣平帝叹道:“外臣有自己的家业,就会有属于自己的私心,大越若是亡了,对于忠义之臣而言,或许还会选择同殉,可对于大多数而言,不过是换了个主子罢了,而你们一身荣辱维系于朕身,就算投靠了新主,也难得重用,一朝天子一朝臣,在朕看来,形容你们更加合适。” 马志博已是泪水横流…… “朕有件事需要你去办……” “万岁爷只管吩咐,老奴敢不从命。” 宣平帝哀叹道:“国之将亡,必有妖孽,朕乃大越天子,就算是死,又岂能受妖孽轻辱,朕之后宫又岂能受辱!” 马志博差不多已经知道万岁爷要干什么了。 “朕命你传朕口谕,令皇后……自尽……令后宫诸嫔妃自尽……” “老奴……遵旨!” 马志博知道这个时候劝谏毫无必要,皇城被破在即,宫里的女子若是遭乱兵凌辱,让万岁爷情何以堪,死……有时候并不是最可怕的,可怕的是生不如死和屈辱的活着! “让皇子和公主装扮成太监、宫女,能否活命,就看天意吧……” “老奴遵旨……” 宣平帝不再多言,在龙椅上缓缓闭上了眼。 后宫之中皇后悬梁自尽,贴身的几名宫女随之而去,皇后之下妃嫔、贵人要么一条白绫,要么一杯毒酒,王朝末像,尽显无疑。 马志博回到金殿,只见宣平帝的双腿上放着天子剑,显然是做好的自刎的打算。 “都办好了?” “办好了,主子们先后去了……” 宣平帝惨笑道:“朕临死之前还有个念想,想见一见这个掀翻我大越皇朝的逆贼之首周正。” “陛下……” 宣平帝道:“去让彭戈开城吧。” “老奴遵旨……” 禁军士气已然跌落至冰点,炎逆大军喊话就如同巨锤一般一下下敲击在心口,他们不怕死,但是怕真如炎逆说的那样对禁军亲眷斩尽杀绝! 但是身为皇城守军,禁军的思想就是保卫皇权,无上命想要他们弃械投降根本就是不可能的,一旦炎逆攻城,他们当死战到底,至于死后如何已无法顾及。 两万禁军已然从毓秀宫撤离了大半,如今站在皇城上的已然不足五千,这五千人马根本挡不住炎逆大军的几次冲击,但能留下来,就已经展现出了对于大越无限的忠诚! “陛下他……”面对马志博的彭戈眼中泛起一丝苦涩,尽管知道大越已经败了,但身为军人,不战而降,也是耻辱! 马志博叹道:“自从外城内城相继失陷,万岁爷就已经知道大势已去,与其让大越最后的力量消耗在这皇城战火之中,万岁爷宁愿为大越保留下一缕复国的希望,彭将军,万岁爷让老奴告诉您,他已经让鸽台给大将军去了旨,让大将军率领大越残存下来的力量前往北方,如今北域尚未一统,只有在草原立足,积蓄力量,等到兵强马壮,等待能够破掉炎逆火油和火药的威胁之后,大越才有机会杀回中原,光复祖宗山河,您和大将军都是光复大越的火种和希望,白白折在这皇城……不值……” “陛下!”彭戈朝金殿方向跪下,仰天悲呼。 第六百零一章 祈求 周正很意外,给越皇十二个时辰的时间,其实真要说起来,是周正需要瓦解禁军的斗志,同时也是给自己留下善后的时间。 十二个时辰一过,周正便打算直接攻城,毕其功于一役,彻底了结掉大越四百多年的统治。 但是守卫大越的这最后一道防线突然间降了…… 看着豁然洞开了的皇城午门,周正甚至觉得有些不真实,仗打到如今的地步,大越固然已无丝毫胜算,但身为统治这个天下三十一年的帝王,难道不该垂死挣扎一下? 为了祖宗的江山社稷,宣平帝难道不该血战到底,就算是死也要维护帝王的尊严,不让列祖列宗蒙羞? 没有……什么都没有,宣平帝似乎已经坦然面对失败,似乎亲手将最后的一丝希望给扼杀在了摇篮里面。 当然,这也可能是宣平帝故意示之以弱,埋伏了大量禁军想要在宫中伏击于他,但是周正料错了…… 毒狼率五千狼爪入宫,禁军卸甲弃械,一个个眼中悲愤之色不加丝毫掩饰,就算被利刃逼着聚集在了一起,都没有一丁点的反抗…… 周正不认为是他让大军的喊话最终摧毁了禁军仅存的一丝斗志,能在这种情况下让禁军束手就擒的人只有一个,就是宣平帝! 紫薇宫金殿! 周正全身甲胄进入金殿的时候,金殿已经被狼爪彻底控制,金殿之中也唯有端坐于龙椅之上的大越宣平皇帝和垂首站在下方的老太监马志博…… 身穿五爪金龙衮服,头戴紫金帝冠的宣平皇帝已然垂垂老矣,帝国曾经的掌控者,权震天下的九五至尊,此刻看上去个普通人没有什么区别。 宣平帝也在打量着眼前的少年,这位少年在乱世疆场崭露头角不过区区三载,然而就是这短短的三年时间,他以不可思议的速度崛起于乱世之林,用一场场让人眼花缭乱的大胜摧毁了大越,以反贼之身站到了他的面前! 悔之终究晚矣…… “周正?” 周正实在是太年轻了,以至于让宣平帝有那么一丝恍惚,似乎隐约间回忆起自己年少之时的意气风发。 想当年他还是太子,却也知道大越积弊已深,长此以往,最多四五代便要达到积重难返的地步,权贵、豪门、皇族、王室,这些都是趴伏在大越躯体上敲骨吸髓的蠕虫。 土地兼并日益严重,天下间的财富八九成在权贵免税阶层手中掌控,偌大的帝国只能靠余下的一两成百姓供给,时间越久,国力岂能不衰! 观历朝历代,为何新朝刚立之初最易大治,究其原因无非就是改朝换代之前,整个天下人口锐减,天下间的权势得以重新分配,因为旧有豪强被灭和人口的大量减少导致天下间可以分配的土地无穷之多。 老百姓只要有土地就有吃的,有吃的就能安心过日子,谁喜欢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冒着被诛灭九族的风险从贼造反。 但时间越长,人口的繁衍在年复一年间快速增长,权贵豪族的日益庞大,为了各自的家族利益,他们只会无所不用其极的去侵占本属于百姓的土地。 百姓的土地日益萎缩,当越来越多的百姓活命之路被断绝,他们为了活命就只能扯旗造反! 小规模的起义力量很容易被扑灭,但随着越来越多的百姓走上造反的道路,叛乱的力量就会形成席卷天下的浪潮。 于是越来越多的豪族被连根拔起,越来越多的旧有权贵之家被诛灭,皇室作为天底下最大的豪门,在这股浪潮中就算不被掀翻,但也会处处漏水,从此走向衰落,进而在某一年的某一天彻底倾覆。 宣平帝很清楚王朝之积弊,所以在即位之初,一只手搜罗天下财富汇于直隶,改革军伍编练强军,一只手在九州之上大行恶政苛政,逼的天下烽火不断,群雄并起之际,无数豪门破灭,无数勋贵走向灭亡。 而大越要银子有银子要强军有强军,九州虽乱,然局势却始终掌控于宣平帝之手,只要他愿意,随时随地都能将九州平复,让大越从阵痛之中恢复! 天下的利益被重新分配,就好像一个王朝新立之初,大越岂能不再续数百年辉煌! 一群野狗当中跑出了一只恶狼,让原本想要看狗咬狗的大越雄狮警醒,只可惜迟了,第一次伐炎之战失败后,恶狼成长为了猛虎,并且对大越雄狮发起了挑战。 一只是新诞生的恶虎,一只是已然老迈的狮子,最终狮子败了,不是败给了猛虎而是败给了自己…… 一个王朝的落幕预示着一代新朝的兴起,宣平帝想要为王朝续命,最终却是将自己的江山社稷推进了无底的深渊…… 面对昔日的王者,周正哪怕心里无半点恭谨之意,却还是微微欠了欠身道:“周正见过陛下。” “成者王侯败者寇。”宣平帝笑道:“昔日的贼寇即将成为新的王者,而昔日的王者已不可避免成为寇贼,这声陛下,朕已担当不起。” 能在斧钺加身之际,尚能如此淡然,这倒是让周正略微高看了宣平帝一眼,但宣平帝说的不错,成者王侯败者寇,大越败了失去江山,而他胜了,自然就是这片土地上新的王者! “朕自即位之初,天下崩乱,民不聊生以至流贼四起,三十年间,无数百姓死于战火,此皆朕之罪也。 朕虽有中兴大越之志,然德行不足,终至天下离乱,社稷倾覆,即便是死,也无颜面对大越列祖列宗,死后当以发覆面,愧示先祖。 大越当灭,新朝当立,你将为新朝之祖,一代帝王当以德仁治天下,将死之君,于此泣泪以求,望尔能护大越陵寝,不至让宵小所趁,求尔能赦胡氏子孙必死之罪,朕于此可立誓,胡氏子孙只求做新朝治下恭顺之民,绝无丝毫复国之念…… 新朝之祖,朕之所求,可敢应乎!” 周正:“……” 第六百零二章 价值 大越亡国,宣平帝不管初衷如何,对于周正对于天下人而言都是该死,甚至宣平帝自己也不会有颜面苟活下去,这是交代,给这三十年间所有因为战火而死于非命的人的一个交代。 周正给了宣平帝十二个时辰的时间,也是打算给这位曾经的帝王最后一丝颜面,否则兵临皇城之下,就算禁军悍勇,也只需他一声令下,这座千年帝宫也只能毁于战火! 宣平帝也确实这么做了,为了帝国的最后一丝颜面,后宫包括皇后在内的三百多名主子被勒令自尽,而他自己也做好了身殉社稷的准备。 周正没想到的是,宣平帝在临死之前竟然还能用激将法激他…… 所以,周正突然间有点不太愿意宣平帝去死了…… 宣平帝有必死的理由,身为一代帝王,失掉江山,丢掉宗庙和陵寝,他对于大越的列祖列宗和遗老遗少还有那些忠臣孝子而言确实该死。 但对于周正而言,宣平帝之所以该死,是因为担心他会死灰复燃,心心念念的想要复国,然后在天下间搞风搞雨,这一点就算是周正自己都不得不承认,宣平帝确实还有这个能力! 百足之虫死而不僵,大越如今只是名亡而实存,他这一次能打破帝都城防,将宣平帝逼入死境,占的是出人意料的天空夜袭,但真要说起来,这种手段并非全然无解! 就好像当初马申雷发现炎王军大营有火光升空,并下意识的意识到可能会有来自于空中的袭杀,并且让床弩对准了半空…… 这也是马申雷自己都有点不太愿意相信,可若是他认定了呢? 那么只需要算好时间,只要估算准了热气球抵达帝都上空的时间,让数百架床弩对着夜空盲目射击,要不了几个回合,天上的热气球就得折损大半! 取巧的事干一次就行了,第一次也是最容易建功的一次,就好像周正在禹城用数百口棺材的火药炸踏了禹城的城墙,却没在平城和南镇关考虑过用同样的办法。 有矛就有盾,敌人又不是傻子,同样的亏吃一次也就够了,同一个坑里栽两次跟头,那简直就是弱智…… 如今的大越在王城左卫有三万御林军,在王城右卫有二十万梁敦的野战军,这直隶范围内有大大小小一百几十个府州,这些府兵、州兵集结起来起码有十万之众! 还有虎贲军驻地大营留守兵马,偃武军大营留守兵马,这些乱七八糟的兵马加起来差不多有四十万,论实力就算亡了的大越,兵力也绝对不弱于青州明王和云州的觉远贼秃! 周正不担心明火执仗的硬战,但是很讨厌无休无止的骚扰战,就比如这直隶范围内的府州,如今大越已亡,肯投降新朝的肯定不在少数,但想要螳臂当车的必定也有,若是最后再弄出什么占山为王,落草为寇的事来,他这几年恐怕就得忙着四处灭火了。 所以让不让宣平帝去死在于宣平帝还有没有活着的价值! 如今炎王的势力占据了四州一直隶,凉州和允州不足为虑,在河州,明王和佛王已经打出了狗脑子,没有了后顾之忧的明王朱兴为报刺杀之仇,调集整个青州军超过八成的力量近三十万人马与佛王死拼,而且是不计代价的血拼,云州军的实力本身就不如青州军,而且佛王如今的地盘和炎王势力直接大面积接壤,根本不可能拿出全部的力量和明王死战,如今在正面战场上节节败退,短短一个月的时间,已然丢掉了河州大半地盘,两方战死人马超过十万! 对于周正而言,现在天下尚未一统,想要肃清天下,那么他还有三路强敌! 青州明王、云州佛王和大越残存兵马! 这三股势力都是硬茬,想要靠武力收复不算太难,若说难,难就难在因为三十年战乱,民生极其凋敝,百姓最希望的是能够休养生息,所以武力只是手段,周正希望的还是能不战而屈人之兵! 说白了就是周正不想花上几年的时间去打统一之战,但有些事在很多时候是身不由己的,就好像哪些想要恢复大越社稷的人,宣平帝死了没关系,这天底下的胡氏子孙还有不少,不管直系的还是旁系,只要是能够拉出来扯大旗的就行。 所以宣平帝死不死和大越残存势力会不会在这天下搅风搅雨没有太大关系。 所以周正在权衡利弊!也是在衡量宣平帝活着的价值! 最后得出的结论是宣平帝活着比死了有价值!但也同样有弊端! 弊端就在于宣平帝乃是大越之皇,有他的存在就能召集大越残存的兵马,并将之凝成一股绳! 但这种弊端同样可以转化为对周正有利的因素! “本帅可以给你留出一条生路,并且让你保持大越国祚不灭!” 周正突然间甩出这么一句话,就如同一道惊雷炸响在了宣平帝的耳畔,让其握住天子剑,随时准备自裁的手都微微一颤,老太监的眼睑也不由一抬,同样被周正的这句话给惊住了,这句话甚至比周正空中夜袭最终摧毁帝都防线的消息传到宫中的时候更加让他震撼! 蝼蚁尚且偷生,人就没有不怕死的,对于执掌天下权柄三十一年,享尽人间荣华富贵的宣平帝而言,他这一生活着的执念其实和历代帝王没什么不同,不管你是昏庸无为还是雄才大略,他们的最大追求就是长生! 但是国破了,贼兵入城,社稷覆灭,身为帝王怎能不死,若能不死,他为何要安排后路,为何要血洗后宫? 周正的语气不像是在开玩笑,但宣平帝很清楚身为天下间最大的反王绝不会无缘无故的说出这番话! 而且这句话之所以能打动宣平帝的不是不死,而是保大越国祚之不灭! 天下没有不灭的王朝,大越至今已有四百五十年天下,社稷若能不亡,国祚若有机会不灭,他宣平帝又岂会甘愿做那亡国之君! 第六百零三章 阳谋 “条件!”宣平帝艰难的吐出两个字,既然已经认定周正绝无可能无缘无故放他一条生路,那么他必须知道活命的代价是什么,还有值不值得! “北方!”周正同样说出两个字:“中原已无大越立足之地,这也是陛下三十年间倒行逆施所必须要付出的代价,如今草原上经过数十年战乱,阿木尔都已经占据六成之地,渐有一统草原之势,本帅给陛下给大越一条生路,让大越前往草原再立王庭,在本帅的眼里,与其让化外蛮夷占据万里草原成为中原的心腹之患,还不如让中原王族在草原上称雄称霸,至于陛下平定草原之后,是否还想要返回中原,恢复祖宗山河,本帅绝不在意,届时生死一战便是!” 这是在驱虎吞狼,宣平帝瞬间明白了周正的用意,如今的草原之王阿木尔都麾下控弦数十万,草原诸部虽未尽皆臣服,但阿木尔都兵锋所指,不臣即死! 照如今的形势来看,不出五到十年,阿木尔都必然统一整个草原! 对于中原王朝而言,分裂的草原对他们而言不算什么,但草原一统,必定会发起对中原的战争! 在大越的历史上,草原诞生雄主之后一统,却还从未杀入了直隶,毕竟有北镇关横在前面,对于不擅攻城的草原骑兵而言只能望雄关而心叹,但与草原直接接壤的允州和凉州却不止一次被肆虐过。 在宣平帝原本的计划当中,自宣平三十年始,大越将对九州发动全面平叛之战,届时偃武军、虎贲军、禁卫军将三路齐出,对平州、禹州和青州进行雷霆一击! 等到九州尽复,他将会让叛军出北镇关入草原寻阿木尔都主力一战,将来自于草原上的威胁消弭于无形。 只可惜他没等到那一天,而且身份易位,他或许会成为那个率军征战草原的人…… 周正用的是阳谋,只要大越的嫡系兵马出了关,那么他收复这个天下将起到事半功倍之效,越军和阿木尔都之间的战争,若大越胜,大越想要在草原上站稳脚跟也得数十年之功,若阿木尔都胜,他等于是借草原铁骑的手消灭了前朝的隐患! 这笔生意不管怎么做都不会亏本,当真打得一手的好算盘,既消耗了敌人的实力,又为自己稳定天下争取了足够的时间,消除了阻力! 但是阳谋之所以是阳谋,就是让人明知道那是一个坑,却还只能硬起头皮往里面跳! 宣平帝的感受现在就是如此,明知道周正没安什么好心,却无论如何都拒绝不了,他如果拒绝就是在逼周正将大越的残存兵马一网打尽,最多就是多废上一番手脚罢了,以大越如今大军的数量、军工和士气,根本不可能是全盛时期炎王军的对手! 而且在这之前,他安排太子胡宁和梁贵妃去投奔大将军梁敦,给出的出路就是北方草原,因为他很清楚在炎逆势胜之时,必定会扫平大越余孽,大越残兵若不想被斩尽杀绝,只能离开中原,只要手上有兵,何愁天下无立足之地! 宣平帝觉得可悲又可笑,可笑的是他为大越安排的出路,到了周正这里竟然最后需要他亲自去完成,可悲的是,明知道周正是在驱虎吞狼却不得不按照逆贼的吩咐去办,堂堂天下之主如今竟然要沦落成为反贼手中的棋子! “朕需要做什么……” 周正冷笑道:“新朝不需要蛇鼠两端之臣更不需要心有异志之军,三十年间死的人太多,就是这一次的帝都之战前前后后都已经死了六七十万军民,本帅不是屠夫也不想做屠夫,就算是本帅心存一念之仁给你们一条活路好了,本帅会传文给这直隶一百多府州的官员,他们若是心怀大越可随你一起走,若是不想走可留任原职,可留下若是还心存异志,当株连九族!而陛下也可致信给他们,另外陛下也可号召大越残存之军一起离开,期限三个月,三个月内陛下必须迈出北镇关,否则本帅当遣大军灭之!” “朕明白了……” 周正确实没有为难宣平帝,一个亡了社稷的君王在他眼里连个屁都算不上,能用余生去草原上征战,去征服哪些异族,就当是为自己赎罪了…… 宣平帝离开了皇宫,走的时候带走了宫里愿意跟随他一起踏入草原的宦官和宫女,不过这里面宣平帝乔装的子嗣,被周正给查实留了下来,大越没有彻底退出关外之间,这些宣平帝的子嗣多少还有点人质的作用! 三日后,宣平帝一行百余人抵达王城右卫,王城左卫守将李哲在接到旨意之后放弃王城左卫,一路戒备抵达王城右卫。 如今的王城右卫兵马接近三十万,帝都一战中侥幸活下来的御林军残部和禁军云集于此,在周正将京师库存的粮食匀出一百万石给王城右卫之后,包括梁敦在内的大越系将领终于明白周正确确实实是打算放他们一条生路。 帝都善后仍在继续,御林军和死难百姓的遗骸为了防止瘟疫曼延,最后集中焚烧,深坑掩埋,而千年帝宫也在修缮,这每一座殿宇之中都有新死的冤魂,不好好做上几场法事超度一下亡魂,任谁住进去都会毛骨悚然…… 不过这种神神道道的事情对于周正来说全然不存在,开玩笑,一个从尸山血海里面杀出来,脚踏百万尸骨的绝世枭雄若是害怕所谓的冤魂,岂非是天大的笑话。 御书房。 这里是宣平帝也是大越历代皇帝召见重臣的地方,如果说朝堂之上能拿出来公开说的事只能算是小事,那么这里决议出来的任何一件事,只要拿出去就必定会关系到天下百姓的民生福祉,是灾难还是别的,在这里几乎可一言而决! 周正很喜欢这个地方,足够安静也充满了书香气息,于是这御书房自然而然也就成了周正召见重臣重将商讨机务之地! 帝都是打下来了,宣平帝也如丧家之犬一样离开了京师,但天下离安靖之时尚远,周正自然还没到可以安享其成的时候! 第六百零四章 推让 时间转瞬间已经过去了一个半月,周正给宣平帝的时间是三个月,实际上宣平帝在王城右卫待了仅仅七天,当周正将粮食拨付之后便率领三十万人马踏上了北途! 军械、粮食,战马甚至还有三千罐火油,以及大越原本武库中的弓弩、投石车、刀盾枪矛,周正尽数拨给,他需要大越的残兵去草原上和阿木尔都血拼,拼他个两败俱伤,拼出边境三十五年的平安,不是让一群手无寸铁的大兵白白给人屠杀去的。 不过三十万人马除了李哲率四万御林军作为先锋前往草原去占据地盘外,其余的尽数留在了北镇关,在这里宣平帝需要等哪些愿意追随他一起出关的军队和对大越忠心耿耿的臣子前来投奔,这些有异心的人对于周正来说百无一用,但对于如今落难不得不败走草原的宣平帝来说则是在异域重建朝廷的希望! 原本大越朝中的重臣,如丞相卫耿、枢密刘中舟、长史曹讯、尚书令吴卓、御史大夫刘起龙以及各部尚书一个不缺全部选择了追随宣平帝出关。 这其实也不算意外,这些大越当朝的一品二品重臣原本在大越身居要职,作威作福惯了,如今社稷破碎,新主登临,这新朝中不可能会有他们的地位,而且遍观史书,改朝换代之初,新皇没准还会放他们一马,但一旦时机合适,将前朝重臣打落深渊的例子多不胜数,为了自己的地位和身家性命计,中原对他们而言已非善地…… 如今新朝未立,乱七八糟的事情太多,帝都权贵圈已经被血洗,旧有的勋门豪族几乎凋零了九成以上,一系列的雷霆手段下来,帝都已然恢复秩序,现在则是以帝都为中心向整个直隶进行蔓延。 宣平帝再如何想要以大乱达到大治的目的,但终归是有底线的,比如哪些在九州乱战之际逃入直隶的王室,身在直隶区域,宣平帝就只能庇护,若是迫害,岂不是让帝族上下寒心,这同样能动摇到社稷根基,毕竟这个天下是胡家的先祖打下来的,王室可以灭门无数,但绝不能灭绝。 但是这些人对于周正来说没有丝毫用处,天下人都能归心,胡家王室和那些与大越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勋门绝无半点归心的可能。 所以等待这一阶层的虽然还不至于到灭族的地步,但是抄家发配在所难免,这两个月不到的时间,炎王军铁骑四出,一是传檄直隶给府州要求归降,二便是抄家…… “老王来信,言滨海甚好,只想余生与乌将军泛舟海上,以捕鱼为业,与浪涛为伴,闲暇之余还可与几位反王一起打打麻将,人生至此已别无所求……” 周正沉默,御书房内李乐天垂首肃立,尽管表面上不露声色,但周正很清楚,这才是其最想要的结果。 大越已成历史,新朝当立无虞,而周正仅仅只是炎王军之少帅,哪怕全天下的人都觉得新朝开国之君的位置该周正来坐,也只有他坐才能服众,但有些事不管怎么绕都是绕不过去的,比如一个孝字! 历代以孝治天下,这也是为人立足于世之根本,越太祖建立大越,往上追封五代先祖为帝,这本身就是孝道的一种体现,连死了的先祖都要追封,更何况周正的老爹还活着,而且他爹还是炎王军名义上的统帅,因此就算要立新朝,他爹才是开国之君当朝太祖的第一人选,而且实至名归! 这一点就算是李乐天乃至炎王军军中大大小小的将领都没有办法质疑。 所以当周正入主帝宫之日起,就派人前往夏州沿海,意思是接老王前来帝都,即位称帝! 对于称帝不称帝,周正至少在当下还无所谓,主要是天下还没完全一统,他需要料理的事情还很多,但是称帝对于麾下众多文臣武将而言意义实在太过重大。 造反那么多年,说白了不就是等改朝换代吗?也只有变了天,这个天下才会诞生出一批开国勋臣,不管是国公还是列侯,可都是让家族延绵兴盛的根本,也只有周氏当了皇族,他们才能心安理得的来享受属于他们的荣光! 对此幽州系的将领最为积极…… “再请……” 周正叹了口气,古人继位不是喜欢三让三辞吗?估摸着老爹也是这个意思,毕竟这个天下几乎是他一手打下来的,老爹一来就坐享其成,恐怕会让底下的人不服,因此谦让推辞倒也在预料之中,想来把场面上的事给做足了,也就是了。 谁知李乐天闻言苦笑道:“老王爷说了,少帅无需再请,这个皇位他是肯定不会坐的,若是少帅再请,老王就打算扬帆出海,去寻一片净土了……” 周正:“……” 这是连后路都给想好了,周正这才算明白老爹确实没有称帝之心,话又说回来了,帝王之位固然是天底下最大的荣耀,也代表掌握了天下最大的权柄,但是何尝不是枷锁,在沿海数年之久,已然过惯了闲云野鹤的生活,自由自在惯了,不愿意再回到繁杂的世俗,去处理驳杂的俗事,也不是不能理解。 但这个理由可以说服他自己,可以说服炎王军中的文臣武将,但如何说服天下人…… 天下人只会说他恋栈权位,孤立甚至软禁、发配老父,正史或许还能给个公道的说法,但野史还不知道会如何编排,天下人悠悠之口,就算他登基为帝也绝无可能堵的住,而且堵不如疏,越堵起到的效果估计越差。 就好像清朝屡次发动文字狱一个样,最后确实是杀的人心惶惶,但也正是因为文字狱,哪些本来或许不会留传千古的人和书被后世演绎出了无数个版本,反而越加出名…… 有得必有失,有失必有得,千古真理,周正岂会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 李乐天见周正为难,干咳道:“老王戎马一生,如今难得清闲下来,不愿忧心国事,少帅身为人子,自当为父分忧……” 第六百零五章 迫降 李乐天的话带有很强烈的私心,所以听起来有一点难以启齿之感,但是周正不会在意,因为他知道,有这种私心的不止李乐天一个,可以说但凡是追随在他身边,这几年间南征北战的人都不可能没有这种私心。 不止是自己人,就是那些最终选择留下来,选择臣服于周正的大越之臣,哪怕是再传统的儒臣,也未必会希望老王前来帝都登上皇位,甚至于周正自己扪心自问,这个时候让老爹称帝,而自己成为储君就难道没有一丝的不甘? 这个问题不会有答案,有答案也不可能宣之于口,不过既然老爹心意已决,周正也难以勉强,只能听之顺之。 “诸府州如今料理的如何了?”周正将称皇称帝的事情暂且甩到了一边,毕竟这事还不急于一时。 李乐天立即正色道:“直隶四十七府,有九府正印,八十六州有十四州,在接受檄文和宣平帝的旨意后选择前往北镇关和宣平帝一行人马汇合,其余尽皆选择臣服。” 周正微微颔首,这种结果比预计当中要少得多,直隶被宣平帝一直牢牢把控在手,而这些年大越九州虽乱却一直未波及直隶,也就是说直隶相对安定,民生也相对富足,那么直隶的官员和百姓对于宣平帝的认同感也不会太低。 周正想要建立新朝,当前来看有三件大事,一是统一天下,剿灭或者招抚各大反王,二是清除掉大越在这片土地上的所有大越的旧有势力和心向旧朝的官员,三是整顿吏治委任官员治理各方,恢复民生。 想要一统天下对于如今的炎王军来说不算太难,有强大的武力作为保障,任何敢于挡在炎王军统一之路上的敌人最终的下场根本不用多说。 至于第二点,这本身就是周正不杀宣平帝的理由,他需要通过宣平帝的号召力,让那些大越的残兵和旧有势力加上大越的忠臣孝子一次性离开中原,如此可以在最大程度上去将隐患降到最低。 现如今周正不敢说所有的心向大越之臣都会随宣平帝出关,但是只要宣平帝在关外站稳脚跟,甚至建造出了城池有了立足之地,这些人若是想要离开自会有办法,若是不愿意在塞外忍受饥寒交迫之苦,自然而然会对他俯首称臣。 最需要花时间的还是恢复天下秩序,在马上可以打天下安天下但却治不了天下,想要治天下就离不开文臣离不开读书人,但是这天下乱的时间太久,属于周正嫡系的读书人就算不少但想要完完全全掌控这个天下还差得远,如今直隶区域内的文臣最多,却也是周正最不愿意重用的,而想要吸引天下读书人来为自己效命,说白了就四个字。 正本归朔! 只有大一统的皇朝才符合儒家的治世理念,于是这事就要重新绕回到称帝建朝这件事上去…… “河州战况如何?” “青州军已然占领河州全境,佛王节节败退,主力损失惨重,按照目前的形势来看,佛王败亡乃至地盘尽失只是时间问题,估算不会超过半年!” 周正沉默,如今天下间他最为关注的就是河州战场,原本以为云州军的实力就算不如青州军,但相差也不会太大,但如今看来,青州明王的实力确实不容小觑,不愧是已一己之力挡住偃武军的人物! “传本帅檄文给允州的玄冥王、混天王、开山王,凉州的定海王、符天王,命五王率各部精锐卸甲弃械入关接受整编,若敢拒之,平州驻军立即北上剿灭凉州二王人马,命赵秉整顿禹北兵马随时西进,摆出攻打允州的架势,迫使三王臣服!” “微臣遵命。”李乐天应命,可实际上这种事根本不需要周正吩咐,他们就已经在做了,什么事情需要周正做主吩咐才能动手去办,什么事情不需要,李乐天还分得清,毕竟若是任何事都要周正亲力亲为,那还需要他们这些臣下做什么。 就好像这五王,允州三王和凉州二王,包括凉州已经被陆承元灭掉了的翻天王,这六王相对于整个大越的反王而言是最没有存在感的,只要大越迫降,这六王至少有六七成的可能会降,但大越一直没动手收复允州和凉州,说白了就是需要几只看门狗,去抵御来自北方草原上的威胁。 一旦天下巨寇被灭尽,对于大越而言,凉州和允州不过翻掌可复,自然无需太过上心。 然而大越已经败亡,只能率领大军前往北方草原上求存,这个天下大半已经落在了周正的炎王军掌控之下,要建立新朝,天下不敢说已然一统,但自然是地盘越大越好。 所以李乐天已经派遣参谋部的谋士前往允州和凉州,目的自然是劝降,而这五王要降就必须要来帝都对周正称臣,否则光是名义上的臣服屁用没有。 周正不可能允许曾经的反王势力还能继续掌控兵马,这是底线! 不过现在周正做的更狠更绝,只要五王不降显然没有再劝的意思,直接准备派兵强攻,这是底气,灭掉大越的炎王军,已然可以抽调出数十万兵马,对整个天下开战! 周正也确实是这个意思,不过就算是他也认为能和允州、凉州人马开战的可能性不会太大。 允州三王这些年一直是如履薄冰一般的活着,受到青州明王和偃武军两支大军的威胁,三王早已经成了惊弓之鸟,明王朱兴之所以不兴兵允州,也是看在三王的人马多多少少能给偃武军一些牵制的份上。 然而现在炎王军兴起,梁敦兵败王城右卫,偃武军残兵集结于北镇关,而青州军正在和云州军血战,允州的人马得到了喘息之机,却也知道自己的好日子肯定到头了,周正不可能允许九州之地还会存在允州这样的化外之地,想要求存,除了降不会有第二条路。 战是肯定不能战的,炎王军的战绩何等之辉煌,与周正的百万兵马大战,那是典型的找死…… 第六百零六章 话语权 至于凉州…… 幽州军和平州军深陷战争泥沼的时候,孟轻语都能拨出五万兵马北进灭了翻天王,如今平州萧山已死,整个凉州已然处于直隶、平州和幽州的半包围之中,凉州活着的两王还能有什么选择? 不想死又不想降的话只能远遁大漠了…… 因此允州和凉州如今不足为虑,当可传檄而定! 如今宣平帝率大越残兵败走北镇关,大越在中原的残存势力不敢说连根被拔起,至少也再无兴风作浪的可能。 因此,统一天下,说白了,如今炎王麾下百万大军仅仅只剩下云州佛王和青州明王两人罢了…… 暗影伏击让佛王和明王关系彻底恶化,佛王百口莫辩之余只能竭尽所能抵抗来自于青州军的报复。 而明王朱兴现在显然已经几近疯狂,明知道炎王军攻破南镇关,进兵帝都,却依旧发动起对云州军的大战,这么做很有可能是因料定周正没有能力拿下帝都,一旦周正主力被牵制或者击败,这天底下的局势到底会是如何走向根本难以预料! 明王能屹立乱世之林长达二十几年,岂能没有战略眼光,又岂能不知道自己被刺疑点重重,但是身为枭雄,朱兴岂能不知道机会难得! 对于青州军而言,天下三大敌,一是官军,二是炎王军,三是云州军,周正率军进兵帝都,迫是梁敦回援勤王,这两方如今都没有时间腾出手来介入其它方面的战争,那么为了扩张自己势力以应天变的朱兴当机立断对云州军发起了进攻,更何况借口是现成的! 但是云州军也不是吃素的,尽管整体实力不如身经百战的青州军,但佛王麾下带甲三十万,岂是易于之辈! 但是在住兴看来只要给他一年时间,他有七八成的把握可以击溃云州军主力,进而占据整个云州,然后招降纳叛恢复青州军之战损,届时他将拥有青州、河州、云州之地,进可攻退可守! 但是朱兴失算了…… 人算不如天算,就算再给朱兴猜一百次,他也不敢相信兵临帝都城下的炎王军,前前后后不到半个月的时间便破了号称永不陷落的大越京师! 而那个时候的青州军和云州军还在河州的地面上恶战,才堪堪掌控住战事的主动权! 明王朱兴很清楚,击败大越的炎王军,下一步必定会发起平定天下之战,朱兴有自知之明,知道青州必然在周正的征讨名单的第一位! 多年的心血,不管是谁都不想到最后平白成全别人,所以朱兴只能把握住最后的机会,想要在周正腾出手之前解决掉云州军,拥有抗衡炎王军的资本! 但是觉远老贼很显然也已经得知了帝都战况,和朱兴一样,觉远和尚也知道一旦炎王军腾出手来,云州也必然是周正需要解决的目标之一。 手上有多大的实力才会拥有多大的对抗资本和话语权,但是很显然,已经被青州军打的节节败退的云州军即将失去最后的资本! 对于如今的佛王而言,称霸天下已经成为妄想,在朱兴的疯狂攻击下连原有地盘都不知道能保住多久,那么对于佛王而言,此时选择对周正臣服无疑将是绝境求生之举! 只要能将云州双手奉上,佛王觉得自己得个列侯之位问题不会太大,可云州没了,他拿什么跟周正来换取他的荣华富贵! 不过周正现在的注意力还没有放在河州战场,毕竟让直隶地盘无惊无险的成为炎王军的地盘比别的要重要的多! 如今幽州已经有两万兵马北上进驻南镇关,西镇关和东镇关,也已经各安排了一万幽州军和让迟大成第二军的一个师进驻,北镇关一旦等到宣平帝大军撤离,宋果的第三军也会派遣一个师接手。 曾经的大越四大镇关将成为炎王军的雄关屏障! “让夏郡的丘香巧等人前来帝都,让孟轻语统帅麾下兵马,汇合夏州台城驻军,禹城驻军,进逼河州!” “微臣遵命。” “派遣使臣前往佛王大营和明王大营游说二王臣服,若佛王不降,令云雾关驻军立即攻打云雾关,迫使云州军首尾不能相顾,若朱兴不降,命孟轻语统帅所部十五万大军,命赵秉统帅禹北十万驻军,命陆承元率四万兵马兵出西镇关强攻青州军大本营,三面合围,一战毕其功!” “微臣遵命!” “摧毁夏州火药、火油作坊,相关人员押解前往直隶安平府,重建作坊,命马三杰、涂有昌等人率各部文臣前来帝都,以图大计!还有……去景州城将我儿子接来,话说到现在我连儿子长什么模样都不知道,这个爹当得确实失职啊……” “微臣遵命……” 夏郡。 蔡登祖孙三人刚来夏郡城还不到三个月,到了夏郡城之后便直接住进了炎王府别院,这座别院是周正自炎王娶了乌凤续弦,独立出来的院落,按理来说主人应该是周正和孟轻语,不过这别院上上下下都认定了丘香巧才是他们的主子。 丘香巧只是周正的妾,在地位上是不够资格成为别院之主,但不要忘了丘香巧的娘可是老王的王妃,而且她还为少帅生了个女儿…… 当然最让别院下人认可的还是丘香巧的性子,温婉如水,平易近人,几乎没有给过任何下人脸色看,这在如今这个时代委实不算多见…… 所以蔡登祖孙三人被送来王府别院之后,自然而然不会让下人们有太多好脸色对待,但毕竟是少帅的女人,下人还不至于明目张胆的摆脸色,但阳奉阴违的事可没少干。 蔡登祖孙三人如今在自己的院落里面几乎足不出户,有蔡庄的下人服侍,也免得见这别院里的下人心烦,每日里该读书读书,该吃饭睡觉就吃饭睡觉,日子过得倒还算是平静。 但平静的日子并不长久,炎王军攻破南镇关兵进帝都,炎王军破帝都进皇城,饶了宣平帝一命却将大越势力尽数赶出中原的消息传到夏郡之后。 蔡登老泪纵横,这个天下终究还是变天了…… 第六百零七章 后宫 蔡登哭,是因为他为之奋斗了一辈子的大越轰然崩塌,这就好像是人的信仰突然间没了一样,会让人变得无所适从,所以他这一哭,在为大越送葬也是在与大越割裂。 自从他被半强迫似的押出了蔡庄,踏上前来夏郡的路之后,自从自己的孙女成为周正真正的女人之后,蔡登就已经明白,他只要不逼死蔡书雪,那么他这个大越叛臣的名声就算坐实了,想要洗刷掉身上的污名,唯一的办法就是改朝换代。 现在周正还没登基称帝,但实际上在帝都被破,宣平帝向逆贼投降,召集残越兵马意图北上草原的时候,大越的社稷就已经亡了,就算宣平帝在草原上立国,那么在后世史书之上,草原上的大越王庭也必定会被冠上一个‘北越’的名头,以区分中原大一统王朝。 最终蔡登绝食三天,勉强算是为大越尽了忠,只是在孙女为其喂米汤的时候,眼中方才恢复了那么一丝神采。 蔡家大兴可期! 周正如今有三个女人,正宫非孟轻语莫属,不过孟轻语是女将,蔡登从男人的角度去想,周正一旦称帝一定会对孟轻语敬重有加,至少在没有全盘掌握天下兵马,分化掉孟轻语嫡系所属之前不会对孟轻语有半分的不敬,但时间长了呢? 幽州军对于周正一统天下的征途,真要说协同作战还要推到平城之战及以后,但前期周正夺夏州攻禹州,在禹北力抗官军期间,平州人马没有出现一兵一卒,此皆因幽州牵制之攻,否则周正难保不会陷入腹背受敌的困境。 因此孟轻语的地位不可动摇,几乎是可以注定的,可一个皇朝的皇后固然荣耀,但能给家族带来兴盛的绝非只有皇后一人。 诸如皇妃、皇贵妃…… 除了孟轻语之后,周正就只有丘香巧和蔡书雪两个女人,论背景,丘香巧背后是身为老王妃的乌凤,而蔡书雪的背后站着的是他,只要他不死,那么多多少少能代表一些天下民望! 一个是隐性实力一个是硬性实力,对外人而言丘香巧自然要胜过自己孙女一头,但是在蔡登看来,自己孙女要强过丘香巧不止一筹! 丘香巧之所以会成为周正的妾,是因为周正率天狼军下宁山的时候需要借助乌凤山的力量对抗新平堡,基本上可以算作是联姻,但蔡书雪不一样。 蔡登能确定周正对自己孙女是用了情的,不管是当初在蔡庄时候的不勉强,宁可定下虚无缥缈的赌约也不愿意强掳,还是在战事正酣的时候,能数百里奔袭,只因听说孟轻语派人来了蔡庄,这无不说明周正对蔡书雪的情义。 反观丘香巧,说好听一点是性子恬静,与世无争,说难听一点可就是软弱可欺了,这等性子在豪门之家,莫说是妾,就算是正妻都能被妾给欺负到头上,更不用说自己本身就是妾了。 一入宫墙深私海,皇宫对于女人而言意味着尊荣也意味着自由自在的日子从此一去不复返,想要在深宫立足的根本就只有得到帝王的宠幸,其余皆不足道。 周正如今的女人很少,在皇后之位确定的情况下,皇贵妃之位的归属对于蔡书雪和丘香巧而言至关重要,但这取决于帝心,而蔡登认为这方面的优势自己孙女是要远胜丘香巧的。 看着床踏前温婉如水一般的孙女,蔡登有些失落,再单纯的女子入了深宫,如果不能学得尔虞我诈,结局都不会好到哪去,毕竟女人的容颜不可久持,圣眷总有衰减的那一天,想要保证圣眷不衰,除了争宠就是为帝王诞下子嗣! 而这一点蔡书雪偏偏是三女当中最弱的一个…… 而子嗣才是保证蔡家能否长盛不衰的根本。 很多次蔡登欲言又止,最终还是放弃了,身为清流大臣,总不能让他手把手的去教自己孙女如何在后宫之中无所不用其极的去争宠,委实有些难以启齿。 更何况蔡登相信,以蔡书雪的聪慧,想要在后宫立足根本不会存在太大的问题。 “周正如今已经入住京师,想来用不了多久就会称帝,蔡家……你弟弟以后的前途可就要落在你身上了。” 蔡登叹了口气还是提了这么一句,蔡辙的性子刚烈,不知变通,若是本份的做个钻研诗书的儒道大家倒还不算什么,但是如今振兴蔡家门楣的机会就在眼前,蔡辙若不入仕,蔡书雪就算是皇后也是白搭。 所以蔡辙出仕是可以肯定的,而且有宫中妃子甚至是贵妃做靠山,蔡辙就算起点低,但日后的仕途一定会极其顺畅,但以蔡辙的性子和对周正的不待见,以后想要不捅篓子出来几乎是不可能的事。 蔡登最不放心的事也正在于此…… “炎王军打下了天下,该做皇位称帝的难道不是老王?”蔡书雪问了一句,似乎有些不解。 蔡登收回飘远了的思绪笑道:“这天下是炎王军打下来的,是周正率领大军转战南北打下来的,老炎王说白了就是炎王军名义上的统帅罢了,能压得住军中文臣武将的也唯有你夫君,因此爷爷可以断定,老王十有八九会推辞不会称帝,当个闲散的太上皇是多数,就算称帝用不了一年半载也会禅让你夫君,这天下的掌控者只会是也只能是你夫君……” 蔡书雪低头不语,哪个女人不想自己身上有无限荣光,嫁给帝王对于女人而言是幸也是不幸,全看自己如何去想如何去把握罢了。 对于周正,就算到了现在,蔡书雪对其的观感依旧很复杂,在几年前,周正不过是一个山贼流匪,蔡书雪无论如何都觉得周正配不上自己,然而她为了爷爷和弟弟最终只能委曲求全。 然而今天周正已将称帝,将会在她的身上披上一层但凡女子都会羡慕的五彩霞衣,这个时候若说配不上,应该是她配不上了才对。 爷爷的意思蔡书雪自然懂,也很明白自己身上将要肩负的责任,蔡辙是她唯一的亲弟弟,若是不能对其照拂,若是不能让蔡家再登巅峰,那她这个入了宫的蔡家女儿岂非是忘恩负义…… 身在官宦之家,女子本身在很多时候就是为家族谋福利的工具,蔡书雪就算心有不甘,却也只能屈从于命运…… 第六百零八章 影响 转眼便是正月…… 正月辞旧迎新,是喜庆之月,然而今年的正月显得很是特殊。 大越被赶出了这片土地,道统国祚基本上已经可以算作是亡了,那么今年该是什么年? 如果大越还在,今年自然是宣平三十二年,然而现在京师的主人是周正,而周正还未称帝,这纪年便罕见的出现了空置。 宣平帝离开了北镇关,与其一同离开的差不多有四十万大军,还有数以十万计的文臣武将的家眷和仆役家丁,当然对于大越主要将领的家眷周正没有一次性送出去,包括宣平帝五子六女也留下了两个儿子,这么做自然是为了制衡。 让宣平帝北入草原是为了驱虎吞狼,是想借大越的兵马剿灭阿木尔都去的,届时不管谁胜谁负,安定了天下的周正都将拥有巨大的腾挪空间,但这不代表宣平帝一定不会和阿木尔都勾结在一起,许以重诺反攻中原。 所以必要的控制手段不能少,不看到大越残军和阿木尔都杀个两败俱伤,或者没有消灭掉草原诸部,周正绝不可能释放越军将领的家眷,宣平帝也很清楚这一点。 他虽然是大越之皇,但今时不同往日,想要在草原立足,想要光复大越山河,他只能依靠麾下战将为他统一草原积蓄力量,这个时候也是他对武将控制最弱的一段时期,自然不可能让战将抛妻弃子,那样只会让他失尽军心! 周正要发动一统天下的战争,不管最后打还是不打,保持军力绝对优势进行威慑很关键,也因为此对于整个直隶的控制力度极其薄弱,四大镇关和帝都的防务靠的还是入关之后的十万人马。 十万人马攥成一只拳头能夺关陷城,能无坚不摧,但要说卫戍整个直隶难免有点捉襟见肘。 中原大地不容外族轻辱,东镇关和北镇关必须重兵把守,西镇关是遏制青州军突入直隶之门户同样不容有失,至于帝都虽在内腹,但身为一国之都,其重要性不言而喻。 天下已近大定,凉州的定海王曹敢和符天王符万年先后归降,并自解兵权,仅仅带了百来个亲兵便入了关到了帝都,对周正彻底效忠臣服。 宣平三十一年腊月,允州三王在赵秉十万大军的压迫下先后投降,不过和凉州二王不同的是,凉州二王是主动归降,甚至于周正的檄文还没到凉州,二王已经派了信使来帝都,表示臣服。 而允州三王是不得不降,赵秉的十万大军陈兵允州边境还不至于让三王服软,毕竟三王的手里加起来也有差不多十万兵力,但是三王知道天下大势只怕再难逆转,不论是佛王还是明王都不可能会是周正的对手,这个时候不降,一旦周正料理了明王和佛王,他们拒降的三王只怕下场堪忧,最终还是降了。 至此天下之地仅剩云州、青州和河州未曾落入炎王军之手,但在天下一统的大势跟前,谁都知道这仅仅只是时间问题罢了…… 马三杰、涂有昌以及蔡登祖孙、丘香巧,但凡与周正关系亲近和炎王军的高层文臣都在年前赶到了帝都,不过老炎王和王妃乌凤是个例外。 老王看来是铁了心将帝都当成了是非之地,将宣平帝坐过的那张椅子当成了洪水猛兽,想要老王来帝都恐怕只有等到周正登基称帝,改元立朝的时候才有可能…… 正月初一到正月十五不谈公事,宣平帝在位时期,非紧急军情也是停朝,蔡登祖孙住进了前朝的御史大夫府邸,这本身就是蔡登住了几十年的地方,倒也没什么违和之处。 不过对于姐姐被接进宫里,蔡辙依旧耿耿于怀,这一点让周正很是难以理解,如果说以前这蠢货以前看他不爽是因为他是贼,想要占有他姐姐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可现在呢? 他已经是这片天下的主人,缺的就是个名义罢了,蔡书雪入宫成为他的女人,对于蔡家而言是荣耀不是屈辱,这蔡辙为什么还见了他不爽,难道就不担心自己让蔡家永世不得翻身。 看在蔡书雪的面子上,周正还不至于真去为难一个不知天高地厚的愣头青,否则蔡辙十条命都不够他砍的。 蔡书雪和丘香巧同时入了宫,蔡书雪入住承乾宫,丘香巧入住的则是永和宫,这本是周正随意安置的结果,但是周正忘了,他虽未称帝但实际上已与帝王无异,他的一举一动,一言一行就算没有深意,也会被有心人给解读出深意来…… 这些说穿了其实也不算什么,只是因为承乾宫以前居住的乃是宣平帝的刘贵妃,而永和宫住的则是德妃,如今蔡书雪入住承乾宫,哪些个喜欢有事没事揣摩圣意的人就自然联想到周正是想要让蔡书雪做贵妃…… 蔡书雪做不做贵妃对臣子们而言不算什么,毕竟蔡书雪的爷爷蔡登虽然已经不在仕途,但仍有民望在身,这就让大臣认为周正是想要在天下一统之后以恢复民生,与民生息为主,届时刀枪入库,马放南山,武将将会被文臣全面压制,这对于文臣而言自然算是个好消息。 可若是丘香巧成为贵妃呢?丘香巧背后的是老王妃,成为贵妃似乎更加顺理成章。 老王妃乌凤虽然现在与老王伉俪情深,但乌凤毕竟是乌凤山的大当家,而且少帅下宁山为了对抗新平堡,直接娶了丘香巧,这里面的关系无需多言。 如今的第一军主要是镇守禹州,基本上没有参加禹北、平城以及后来的一系列大战,这是很不正常的,在外人看来,留第一军这样的嫡系精锐坐镇禹州是为了保证禹州不失,但李乐天知道还有一层意思是为了震慑禹北的赵秉! 但是否有更深次的谋算在里面呢?比如故意削弱乌凤在军中的影响力,毕竟现在的第一军军长计首凤乃是乌凤的嫡系。 少帅想要消除乌凤对炎王军的影响不是不能理解,毕竟现在常伴老王身边的是乌凤,而人老了耳根子容易软,少帅如果不想在炎王军内部出现两个声音,那么除了要消除乌凤的影响还要消除老王的影响! 第六百零九章 同郡 天家无亲情这种说法不是绝对,至少在老王和少帅之间不存在这种说法,但身为谋士自然要未雨绸缪,李乐天从来不认为自己是老王的人,那么当然会想方设法去消除老王在军中的影响力。 如今天狼第二军迟大成,第三军宋果,狼牙主将高凤翔,暗影主将张元骏,都是幽州宁山上的老人,当年也都是追随老王四处征战,最终才侥幸得存占据一座山头苟延残喘的,少帅在这些人的眼里只是晚辈,不管他们追随少帅立下多少战功,但说到底如果父子反目,这些老人站在老王一边的可能性更大! 老王很显然也是担心这一点,所以无论如何也不愿意来帝都称帝,更是与如今的炎王军撇清关系,摆出一副闲云野鹤的架势,就差与少帅相忘于江湖了…… 因此丘香巧得妃位就可以理解了,少帅是想安老王之心,至于其中该如何理解,便是仁者见仁智者见智的事了。 一个居住的宫殿都能让诸臣联想到无数乱七八糟的事情,这皇位坐上去对于周正而言,还真不知道是幸还是不幸…… … … 云州,同郡。 同郡乃是云州北方门户,如今却成了整个天下的焦点。 同郡四面城墙上伤痕累累,烈焰焚烧之后的黑烟还在袅袅升起,夺城厮杀战毙的大兵城上城下到处都是。 佛王提着厚背环首大刀傲立城头,浑身上下血迹斑斑,再无半分风轻云淡,一派世外高人的模样,面对青州军日夜不休的惨烈攻城,云州军兵疲将乏,委实不知还能坚守此城多久。 同城已经调集了云州军现存七成以上的兵力,驻守大军近十万,还有两万轻骑游弋在外,不过青州军防范甚严,这两万轻骑很难建功! 同郡不能有失,一旦失了同郡,云州军必定一溃千里,届时青州军将突入云州腹地,一路攻城夺府,长驱直入杀至云城之下,战事连绵这么久,云城守备力量早已经被抽调大半,在青州军的攻势之下根本坚持不了多久。 因此同郡现在完全可以说是云州军和青州军的决战主战场,同郡若失,云州必将易手! 明王朱兴如今就像疯狗一样死死咬住了他,佛王根本不相信朱兴算不到那场刺杀就是一场蓄谋已久的阴谋! 当初炎王军高歌猛进,其军力已然能与大越分庭抗礼,佛王和明王都清楚,不管是大越胜还是周正胜,下一步的战略目标必然是他们两个。 也正是基于这一前提,佛王和明王才会达成协议,利用两方交手的机会以迅雷之势强夺河州,为的就是在接下来的恶战之中拥有抗衡胜者的资本。 然而一切的一切都毁在了那场刺杀之中! 朱兴不是愚钝之人,一开始的时候或许会被仇恨冲昏头脑,但时间久了不可能回不过意,两家恶战最后会便宜谁不言而喻,但佛王也知道,战事打到了这个份上,云州和青州已经结下化解不开的死仇,想要收手已经不太可能了。 云州军和青州军之战,最后得益的只能是周正或者大越,那么谁能赢得这场战争谁就是最后的得益者,如今大越帝都被破,几大主力军相继被打残,周正笑到了最后,那么精心策划那场刺杀的十有八九就是周正! 但是现在商讨刺杀不刺杀的问题已经没有意义,佛王很清楚,就算朱兴知道刺杀是有外部势力想要栽赃嫁祸,朱兴也不可能放过这个夺取云州的大好机会。 这场战事云州军固然损失惨重,但青州军一开始不计代价的猛攻同样让青州军伤亡不小,青州军想要恢复实力对抗强敌,就只能以最快的速度夺取云州然后舔伤口,周正如今拿下了直隶,军力固然如日中天,但内部不稳,同样需要时间整顿,而这个时间是朱兴需要的,但佛王却很清楚,朱兴的算盘必定会落空。 周正是什么人,乃是五百年一出的绝世枭雄,下宁山之后短短三年时间就控制夺取了四州外加直隶的地盘,天下已得三分之二,对于统一天下已然是志在必得! 周正会给朱兴喘息的时间? 佛王认为不太可能! 想当初五十多万官军兵压禹北,周正那个时候刚刚打下禹州半壁,而禹北三城在大越兵威之下甚至已有降越之意,但是周正以禹王世子的名义招揽禹北诸将,最后仓促进兵侥幸退了伐炎官军。 那个时候谁都认定好不容易缓过气来的周正必定会以稳定禹州整顿禹北防务,以应对官军再次南下为主,然而事实上是周正根本连犹豫都没有犹豫,便将禹北防务交到几个对炎王军归属感不强的将领之手,委托第一军镇守禹城,随即便率十万主力挺近平州! 打下平州,大越已然掀起第二次伐炎之战,周正最应该做的是立即回援禹北,因为禹北兵力不足根本不可能挡得住势在必得的梁敦,一旦禹北防线被突破,禹城危在旦夕,禹城一失,禹州半壁沦陷,梁敦只需要越过龙河跨过赤江,就能威胁到周正根基,若是被梁敦击破台城,整个夏州危矣! 然而周正再一次让所有人失算了,他没有西进,而是选择了直捣黄龙,并且在接下来短短数月的时间内击破南镇关,进兵帝都,以让人难以置信的方式攻破帝都,最后逼迫宣平帝如丧家之犬一般号召大越残兵离开了北镇关! 周正进兵帝都的时候梁敦在哪?那个时候的梁敦才堪堪到了庄郡,试探性攻了几次城而已。 兵贵神速这四个字在周正身上被展现的淋漓尽致,这样的盖代枭雄会给朱兴备战的时间,想想都不可能。 但是很明显,这些事情已经不是佛王需要考虑的问题,他现在需要考虑的是降还是不降! 现如今能解云州困境的只有炎王军,但周正凭什么要帮他? 当然不是不帮,只是帮是有代价的,代价就是献云州、解兵权,从此成为如基王那样的安逸公侯! 第六百一十章 城头变幻大王旗 甘心吗?不甘心! 乱世挣扎二十几年,好不容易才有了云州这份基业,让他拱手相让,从此做一个甚至连性命都被别人捏在手里的所谓公侯,他怎么可能甘心! 不甘心有用吗?没用! 真的没用,甚至于佛王敢肯定,莫说是他,就是城下的朱兴就算灭了他,最后也将要面对超过百万大军的围剿,届时不降就只能是被剿灭! 实际上谁都知道从宣平帝被赶出北镇关的那一刻起,这个天下就已经有了新主,这个新主不会是他也不会是朱兴。 乱世浮沉,能走到今天确实不易,但想要抗争大势,无异于以卵击石。 佛王帐下谋士李之万,云州军第一骁将风长庚等一干文臣武将肃然站在佛王的身后,没有人说话,谁都知道云州军已经到了生死存亡的关口,云州易主亦属必然! 要不了多久,城下的青州军便会再次掀起夺城之战,云州军还能守得住同郡一次、两次、三次,但能守得住十次八次吗? 云州、云州军的前路在何方,诸多文臣武将都知道,这是无可逆之大势,就好像如今还在城中的炎王说客说的那样,云州已经别无出路! 这句话绝非虚言恫吓,不要说现在已经元气大伤的云州军,就算是云州军全盛之时,也绝对不可能会是炎王军的对手。 如今炎王军最大的敌人梁王萧山和大越先后被周正歼灭,炎王军控制的区域已经再无后顾之忧,已然可以集中兵力征讨云州乃至青州,试问,这天下间谁能挡得住炎王军的无敌兵锋! 佛王已然决定投降…… 这个时候降炎,至少云州还在自己的手里,而云州则是保证他在新朝能否荣华富贵的本钱,如果丢了,他对于周正而言就不存在任何价值! 同郡城下,明王朱兴虎目当中精光四射,传言他被刺重伤,生死不知,其实不过是他放出去的烟雾弹罢了,为的就是麻痹觉远贼秃,效果也确实不错,云州军在河州被青州军打了一个措手不及,以至于一败再败,将好不容易拿下的河州半壁尽数丢了。 也就是在这同郡,觉远贼秃在云州各地驻守的兵马才调集而出,死死遏制住了青州军的猛烈攻势,但这都是暂时的,在朱兴看来,最多十天,同郡必破! 但是朱兴的心里隐隐有些不安,他甚至觉得自己现在的所作所为完全是在做无用功,佛王的想法他不知道,但是佛王料算的没错。 覆巢之下,焉有完卵,就算青州军灭了云州军,夺取了云州地盘难道就真有和炎王军和周正抗衡的资本了吗? 答案是可以否定的,这些年青州军在偃武军的压制之下,被压的连气都喘不过来,甚至朱兴知道,只要梁敦铁了心的要收复青州,那么青州军根本坚持不了多久…… 然而武功赫赫,号称天下第一猛将的梁敦面对周正的时候,所谓的名将已然成为了笑话,自诩为当世第一,可单刀独斗不是周正的对手,统帅四十万大军最后连周正大军的影子都没看见就被炸了个死伤过半,现在更是被逼的出关跑到草原上喝风去了…… 连偃武军都不是周正的对手,而他的这个梁敦的手下败将,将要面对的是整个炎王军上百万人马的围攻,胜算几乎不存在…… 只是佛王不甘心,他朱兴又怎么可能甘心,现在确实不是追究刺杀之事的时候,但也正是因为知道不是时候,朱兴才更要咬着云州不放,因为朱兴知道,不管怎么最后的结局如何,想要报刺杀之仇,只能是现在! 至于刺杀到底是不是佛王所为,这个时候已经不重要了,因为不是佛王就是另有其人,缩小范围不是大越就是周正,而这两个,没有一个是他能得罪的起的! 所以他只能将这股怒气出在佛王的身上! 青州军的中军大帐内,朱兴正在召集众将议事,便在此时帐帘掀开,帐外宿守的亲兵入帐跪倒。 “主公!”亲兵抱拳道:“同郡城头,佛王的大旗没了,换上了炎王军战旗!” “你说什么!”朱兴被惊得豁然站起! 朱兴来不及听亲兵的解释,率先迈步出帐,看向同郡城头,果然发现代表云州军的大旗和云州军各将领的将字认旗尽数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则是炎王军的火焰战旗! 天底下的反王都知道,炎王军是没有将旗的,只有战旗和军旗,战旗是烈焰焚天,而军旗则要看是什么军,比如天狼军的天狼啸月,狼爪营的恶狼巨爪等等。 在战场上如何去分辨炎王军的军队就是看出现几面军旗,假设是青色火焰,那么表示的就是赤炎军,若是蓝色火焰则为烈焰军等等! 如今同郡城头上只有炎王军战旗而没有代表哪一支军队的军旗,这说明目前还没有炎王军的任何一支军队进驻同郡,也就意味着青州军还有夺取同郡,进入杀入云州腹地的机会。 但是,此举意味着青州军将主动对炎王军开战! 因为城头旗帜的变化已经说明了一个事实,觉远秃驴已然选择向周正投降! 青州军人马已然集结,只待战鼓一响,再一次的攻城战就会开始,但是没有…… 看了城头炎王军战旗足足有一刻钟的朱兴最终回到了大帐,没有朱兴的命令,大军自然不会开战。 朱兴坐在帅位上,默然不语,一招不慎,满盘皆输,他终究还是低估了周正的反应速度,更是低估了周正一统天下的决心。 同郡之战爆发前,就已经有周正的使者到了青州军大营,这个时候周正派出使者是什么目的,朱兴就是用屁股想都知道是为了什么。 招降,朱兴不是没想过降,但肯定没打算现在降,对于他而言,青州军只要能拿下云州,就算最终不敌炎王军也不是没有退路。 哪怕是出海,都要比投降周正,在新朝混吃等死强得多…… 但是佛王突然降了,就算朱兴知道佛王迟早会降,但他委实没想到佛王在还没有到山穷水尽的时候就决定降炎。 而这一降也彻底打乱了朱兴既定的战略! 第六百一十一章 筹码 “觉远秃驴突然间降了周正,诸位可有什么要说的?” 帐外文武面面相觑,佛王这个时候降炎,不要说大王没想到,他们同样没想到,但不管想没想到,佛王降炎已是定局,那么青州军后面的战略是否该有变动才是当务之急。 在青州军内部,对于降炎和殊死一搏同样分成了两个阵营,这倒不是文臣要降,武臣要战,相反,最不看好与炎王军一战的反而是青州军诸将…… 这其实也不算奇怪,身为带兵之将,自然更加清楚和直观了解炎王军的战斗力,炎王军从天狼军四万人马发展到今天的百万雄兵,期间百战百胜,岂是浪得虚名,如今更是攻占帝都雄城,青州军诸将岂能不明白,论战力、军力,青州军皆非炎王军对手。 至于文臣则是有的主和有的主降,主战的凤毛麟角,主和派显然是心存侥幸,认为只要夺下云州,未必没有和周正谈判,最终划河为治的可能。 当然这种想法有些想当然,被所有非主和派的人嗤之以鼻,至于主降派,则是认为青州军必定难以抗衡炎王军,一旦炎王军发动对青州军的全面攻势,青州军多半只有败亡一途,与其如此,为何不趁着如今手头上有资本和周正好好谈判,为自己获取最大的利益。 主降派的私心,朱兴心知肚明,但却不好太过苛责,因为这从某些方面来讲甚至可以说是为了他在考虑。 能出现在这帐中的无一不是青州的重臣大将,青州若降,想来这些人在新朝之中都会有一席之地,而他自己也不失勋贵之位。 可话要分两面来说,若是不降选择战呢?假设战败,这些大臣未必没有在新朝立足的机会,但是他朱兴的下场必定好不到哪里去。 当然也可以先战,让周正见识见识青州军的战斗力,然后再降,为青州系的官员在新朝谋取更多的话语权,可关键的问题是,若是青州军一战主力尽丧怎么办? 这种可能性不是没有而是很大,观周正过往战绩,很多次都是一战定乾坤,消灭敌军主力从而彻底锁定胜局! 说到底这真不能怪青州上下的文臣武将没信心,被偃武军压着打了这么多年,面对战绩堪称恐怖,偃武军都不是一合之敌的炎王军,不管谁与之对阵都不会有太大的信心。 帐内气氛沉重、压抑,谁都知道同郡城头变幻大王旗,意味着青州军已经到了必须抉择的时候了。 最终谋士阮宁叹了口气,对朱兴拱手道:“若向炎王军开战,不知大王有几分胜算!” 阮宁属于中立派,或者说从来没有明确表明过自己的立场,然而,这句问话就像是在揭明王的伤疤,有点明知故问,还有不给面子的嫌疑。 朱兴的脸色果然变得很难看,但阮宁是其心腹,青州军能在偃武军的连番打击抑制下艰难求存到今天,阮宁功不可没,这个时候倒也不能对其大动甘火。 “胜算不足三成……”朱兴无奈道:“只是……觉远秃驴显然是已经知道自己守不住同郡,如今,我青州大军屯兵同郡城下,难不成未见周正一兵一卒,仅仅只看到几面战旗,就要不战而退?” 阮宁笑了笑,大王这话说的估计连他自己都不相信,只是有些不甘心就此放过佛王罢了。 “依微臣之见,大王不如先召见炎使一谈。” 朱兴沉思,炎使李正蕴来青州军大营已经有半个月之久,每日好吃好喝供着,但他一直避而不见,怕的就是李正蕴开出让他乃至帐中臣子无法抗拒的条件,从而动摇军心,但朱兴也知道,避而不见终究不是长久之计,周正也不会有那个耐心一直等下去。 该来的终究要来,想躲既然躲不过,那么就该面对,朱兴无奈只能命人召李正蕴前来大帐。 李正蕴年近五十,双鬓已经染白,不过梳理的一丝不苟,一袭青衫配上一定文士巾,读书人的儒雅气质彰显无疑。 不过李正蕴原本乃是禹王幕僚,禹城被破后便一直藏于家中不问世事,禹州初得百废待兴,坐镇禹城的涂有昌手底下严重缺人,于是搜罗了禹王治下哪些读书人,李正蕴在禹王麾下效命过,岂能跑得了。 但真正让涂有昌看中李正蕴的地方就是他的辩才,这家伙曾经代表禹州出使过不是一次两次河州、云州和平州,外交经验极其丰富,因此,当少帅调动禹州兵马并且要求涂有昌派人前来明王处招降游说之后,涂有昌连想都没想就将李正蕴给派了出来。 李正蕴很清楚这一次招降明王对于自己意味着什么,只要能成功说服朱兴,那么他在炎王治下的地位将会直线飞升,来日炎王爷定鼎天下,论功行赏的时候,就算是列侯之位都不是没机会觊觎一下。 但是让李正蕴无比郁闷的是,朱兴压根不见他,明知道他来的目的却不肯见他,其实已经能够代表朱兴的意思,但又好吃好喝的供着他,摆明了又不愿意得罪炎王军,或者想要给自己留下一条后路? 既来之,则安之,李正蕴笃定了朱兴的心思之后,也就坦然在青州军大营里过起了安生日子,但是对于青州军的动静和炎王战旗下各军的动向会有专人汇宝给他知道,这些不能不知道,因为这些是他谈判的筹码! 枯等的李正蕴不知道自己要等多久,但可以预计,在他看来十有八九要等待青州军打下同郡重创云州军主力之后,那个时候或许朱兴会认为自己的手上多了一筹谈判的资本。 但是没想到的是,朱兴的亲兵这么快就会领他去见朱兴,不过当他来的时候看见同郡城头上的炎王军战旗之后,心中已是了然! 朱兴已经没了进路,再继续攻打同郡,就不是青州军和云州军之间的战事,而是青州军要直接向炎王军开战! 很显然,朱兴没有这个胆子! 第六百一十二章 利益 “炎王使臣李正蕴见过明王见过诸位大人、将军。”李正蕴面带微笑,对着帐内明王和诸人拱了拱手。 明王帐下诸臣拱手回礼,明王原本罩着寒霜的脸上勉强挤出一丝笑意道:“李大使无需多礼,看座。” 李正蕴在亲兵端来的凳子上大剌剌的坐下,脸上带着和煦的笑容,静待朱兴下文。 “想必李大使来此之前,已然看见同郡城上觉远老贼的旗子已然换成了炎王军战旗,不知李大使对此可有话说?” 李正蕴淡然笑道:“如果不是城头变幻大王旗,李某想要见到大王还不容易啊。” 闻言,朱兴脸色顿时一崩…… “佛王打出炎王军战旗的用意不言而喻,此刻佛王自然是已经选择了归顺我主,这一点何须多言?” “小炎王明知本王与那秃驴有不死不休之仇,却在这个时候插手本王与贼秃的战事,莫非当真以为本王好欺,当真以为本王不敢向炎王军宣战不成!” 李正蕴冷笑道:“大王此言差矣,这天下乱了近三十年,无数的兵勇无数的百姓死在了战火当中,如今民心思定,百姓祈盼能够休养生息,我主顺天命而生,出师以来,战无不胜攻无不克,如今十成天下已夺八分,一统山河已是指日可待,值此之际,我主自不愿九州大地再燃战火,让佛王归降,不过是想要让大王与佛王化干戈为玉帛罢了,至于大王是否会向我主宣战,李某身为使臣却也不便妄言。” “天下已得其八,真是好大的口气!”朱兴冷哼了一声。 “若直隶算三州,则天下十二州,我主治下有夏、幽、平、禹加上直隶,这已是七州地盘,佛王归顺,我主得云州之地,是为第八州,如今凉州二王、云州三王皆已向我主称臣,天下十二州,我主未纳入治下不过青州、河州罢了,李某说得八成之地,难道有误?” 大帐内顿时一片哗然…… 这些日子青州军一直跟云州军鏖战,对于外界的关注力度有所减弱,加上凉州和允州五王虽然已经对周正称臣,但毕竟时间还短,甚至允州三王还没抵达帝都纳土归降,明王和诸臣不知道并不稀奇,但这些事都有人会及时通报给李正蕴,消息方面自然要比明王他们快上一些。 明王的脸色很难看,凉州降不降炎对于他而言没有关系,但是允州三王降炎对青州的影响可就大了去了,别的不说允州一降,就算他兵败,至少北进草原这条路是彻底被切断了,要是败逃唯有入海…… “大王若是想要向我主宣战,想必我主不会有任何意见。”李正蕴知道自己的话切中了朱兴的软肋,当即趁热打铁道:“只是战事一起……允州三王十万归炎兵马将会立即切入青州,禹北赵将军统帅的烈焰三军十万人马将会折道杀入青州东腹,幽王如今驻守禹城七万兵马,禹城原本驻守的天狼第一军,还有可以从凉州、平州抽掉的二十五万大军将会攻入河州,另外,佛王既降,云雾关已是炎王之关,夏郡驻防兵马汇合佛王兵马起码三十万将会北上……敢问大王面对三面四路强敌又有几分胜算?” 同样的问题,阮宁问是想要提醒明王不能小觑炎王军战力,而李正蕴这么问则是在嘲讽…… “我主让李某前来面见大王,是何用意大王自知,但何尝不是不想见到河州、青州之地再燃烽烟,何尝不是不想让青州子弟重蹈夏禹平三州之军覆辙,我主让李某带着诚意前来,大王却避而不见达半月之久,敢问大王,如此便能让青州军与炎王军熄灭战火否!” “觉远贼秃刺杀本王,本王此仇不报,胸中恶气难平,本王也知天下大势,也知道炎王一统天下之日为时不远,假设本王降炎,岂非日后要与那贼秃同事一君,共列朝堂,此中憋屈如何能伸!” 李正蕴哈哈大笑道:“正所谓‘冤家宜解不宜结’,若大王和佛王一起归顺我主,自有我主为二位冰释前嫌,更何况佛王刺杀大王之事疑点重重,据我主了解,那次刺杀很有可能是梁敦派人所为,原因倒也简单,我主崛起,大越朝廷惊惧难安,只能起大军以伐禹州,但梁敦的偃武军主营所留不过两万兵马,大王与佛王占了河州,下一步或许便会起兵攻打西镇关,梁敦为了后路不失,故而行此毒计,实属正常。” 帐内诸将面面相觑,他们一直怀疑佛王刺杀明王的可能性不大,而周正赢了炎越之战,是云青之争的最大受益者,所以周正安排这场刺杀的可能性无疑最大,但是现在李正蕴这么一说,诸臣又有点不确定了,因为李正蕴的分析确实很有道理…… 但是朱兴显然不打算在刺杀这件事上多做纠缠,佛王是否刺杀他,朱兴自己心里有数,是佛王也好不是佛王也好,现在云州军和青州军打到了这等地步,追究毫无意义。 利益! 朱兴现在最关心的是利益,说白了就是假设他降了,那么他能得到什么,于是不想继续废话的朱兴开口道:“让本王降炎不是不可以,但本王麾下两州之地,敢问炎王可愿让本王领亲卫一军,拥亲王之尊,对天起誓,立下文书,绝不相害!另外,本王想知道,觉远贼秃降炎,最后得到了什么!” 李正蕴心里面陡然一松,这次来劝降朱兴,在他看来是一场极其艰苦卓绝的战役,估计不废上几脸盆的口水,来回扯皮扯上多少次不会有太好的成效,但是佛王突然间投降给了朱兴极其巨大的压力,再加上炎王军势大,佛王一降,炎王百万雄兵三面合围,朱兴若是不降,最后估计只能跳海…… 只是如此一来,就像是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让李正蕴差不多等于是白捡了一个大功! 谈条件就说明朱兴已有降意,那么下一步就该是坐地起价了…… 第六百一十三章 公侯 李正蕴略略沉默,如何招抚朱兴是他这个使臣的事,但涂总参给出的条件是有底线的,涂总参在主上那边位高权重,但在这种事上还没有独断专行的本钱,因此李正蕴可以肯定涂有昌给出的底线必然是出自主上的授意。 之所以这么说是因为有些话不能只看表面上的意思,假设为了招揽朱兴,那么不管朱兴开出什么样的条件,这边都可以答应,这说明什么,说明主上招降朱兴只是权宜之计,一旦收编了青州军,那么离朱兴死期也就不远了。 反之,若讨价还价,则说明主上那边没有必杀朱兴的意思,所以涂总参给出了底线,是表示不打算和朱兴玩过河拆桥的把戏,但同时给了四个字。 便宜行事! 这等于是给了李正蕴独断专行之权,也就是说朱兴要求什么都可以答应,大不了秋后算账也就是了。 朱兴能在乱世中浮沉二十多年,在主上没有崛起之前,稳稳霸占天下第一反王的位子不动,这样的人不是蠢人,更是有自己的谋算,易位而处,李正蕴连他自己都觉得如果自己是朱兴,主上如果答应的太痛快,恐怕也难免要疑神疑鬼。 因此与其说是劝降和谈条件,倒不如说如何打消掉朱兴的疑心,坚定投诚的信念才对。 有了这个大前提,李正蕴心中已是笃定,微笑道:“招降佛王的使臣来自夏州,是炎王爷治下马丞相亲自安排的人,因此最终那边许诺给佛王什么,李某也不是很清楚,不过大王若是一定要知道,李某可以去一趟同郡城,替大王问问清楚。” 这番话让朱兴说不上满意也说不上不满意,稍加思考道:“不必了,李大使还是说说看,小炎王要招降本王,让你带来的条件是什么吧。” 李正蕴呵呵一笑道:“其实大王确实不必纠结佛王得到了什么,在李某看来,归顺我主的时候手里有多大的资本,最后自然会有多大的权势,佛王如今在大王的猛攻之下节节败退,情急之下不得不投降我主,否则怕是连云州都保不住,没了云州的佛王又够什么资格和我主要这要那?在李某看来,佛王多半只会得一个列侯或者如基王那样得到一个三等公爵罢了。” 朱兴微微颔首,显然是认同李正蕴的这番话,手中的力量才是谈判的本钱,这一点放诸四海而皆准! 当初基王兵败夏郡,心灰意冷和震撼之余投降了周正,周正从此有了立足夏州图谋天下的资本,但真要说起来这夏州不是基王拱手相让,而是在夏州军主力被周正歼灭之后,为了保命而献,万世梦最终也因此得了一个三等公的爵位,至于夏州三位反王则为县侯,也就是二等侯。 禹王被炸死,周正借禹王士子夏平之手招揽禹北赵秉,连拉带打之下一举掌控禹北局势,从而为挫败大越伐炎打下了坚实的基础,最后夏平被封列侯,也就是一等侯。 至于梁王之子被封列侯是为了安抚平州降军,大越太子的身份摆在那里,被封列侯更是顺理成章,由此来推算的话,觉远老秃驴被封二等公的可能性很大,毕竟这个时候的云州还是属于觉远的,想来这也是其现在就降了的原因之一。 那么问题来了,自己手上握有两州地盘,麾下带甲雄兵三十万,该得到什么? 一个公爵就算是一等公够吗? “涂总参向主上建言新朝之爵……”李正蕴肃然道:“说过新朝封爵当有一个前提,也是尽可能杜绝祸乱之源的办法。” “什么建言?” “非周姓为王者,天下共击之!” 朱兴脸色顿时无比难看,看上去就跟吃了一个苍蝇没什么两样,他治下两州,手握雄兵,在他看来要上一个亲王,最不济也是个郡王总不成问题,然而李正蕴说的这句话无疑是击碎了他的最后一丝幻想,让他想要称王作孤的梦想彻底破灭,如今就算是臣服,在新朝之中最多也只能是得一个一等公爵之位,这叫朱兴如何能够甘心,想要降炎的念头在这一刻也不禁开始动摇。 “但是主上并未答应,而是做了折中。”李正蕴将朱兴的表情尽收眼底,心里面也大概摸清了朱兴的底线。 “什么意思?”朱兴当即问道。 “很简单,主上说了,要想激励起将士们的奋勇之心,要想让新朝的忠臣良将能够为新朝去开疆拓土、荡平四海,就要有功大赏,然而公爵之位虽尊,但有时候未必得够,因此决定将封赏之位提升至郡王,但亲王之位非周氏子孙不可得之……” 朱兴脸色稍霁,漫天要价,坐地还钱,他开价亲王之位实际上就是他自己都觉得有点狮子大开口的味道,但是若连郡王都得不到,那让他这个青州明王情何以堪! “郡王嘛……”朱兴故作沉思道:“国有国策,新朝有新朝的规矩,既然亲王之位非周氏不可得,那本王自然也不好勉强,但郡王乃是本王之底线!” 李正蕴大笑道:“大王乃是对抗暴越的中流砥柱,在京师主上为了招揽大王曾和群臣热议,其中主张让大王位列一等公者居多,是主上力排众议,只要大王愿率本部归顺,则赐封大王为淮州郡王!” “淮州郡王……”朱兴喃喃念了一遍。 朱兴为什么要王位,说白了就是为了封地,因为哪怕是一等公最多也就是有食邑,也就是只有供奉自己的百姓却没有封地,比如列侯又可称之为万户侯,也就是食邑万户,这一万户的税收直接供应给列侯,当然也不是列侯就一定有万户供奉,实际上几千户甚至几百户的都很常见。 按一等公的爵位来算,能得两万户其实也就差不多了,规模也就是个中等县城,真要算起来差不多相当于县尊加地主…… 但是封地不一样,封地之上的子民,生杀予夺皆操控于封主之手,对于封地之内的官员甚至还有任命权,只不过需要向朝廷报备走个过场罢了…… 第六百一十五章 称帝(终章) 章武元年五月十八,万里无云,风和日丽。 帝宫净鞭九响,周正身穿红色五爪金龙冕服,头带赤焰紫金神龙冠,脚穿双龙戏珠登天踏云靴,一步步迈上紫薇帝宫玉阶,在文武百官的身前踏着火红地毯走上陛阶,然后端坐于龙椅之上!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群臣跪倒山呼,声掀屋瓦,气冲霄汉! “众卿平身!” 周正手臂微抬,群臣应声而起。 “宣!” 一直垂首在旁的一名前朝太监,闻圣言顿时精神一震,从宫女捧着的金盘当中取出一卷圣旨呼道:“旨!” 群臣再次参拜跪倒…… “奉天承运,皇帝制曰: 朕生于微末,起于草莽,适逢乱世,艰难求存,宁山之上,黑风寨前,为图自保,十数年如一日,勤练武艺,只为能在乱世之林谋一栖身之地。 然天不遂人愿,新平堡鹿士贞遣兵攻宁山,欲夺我父之基业,朕不得已起兵抗之,自下宁山之后,连乌凤山,灭新平堡,与幽王结盟,兵进夏州,鹰沟谷、夏郡城、赤江河畔、禹城之下,禹北大战直至今日天下一统! ……大越已灭,亡命于北原,新朝已立,自当大赏天下…… 然大越之亡,非朕一人之功,而是这天下间所有不甘被暴越凌虐,敢于反抗官府乃至朝廷压迫而揭竿而起的反王、义士之功! 时至今日,很多反王活着,但也有太多的豪雄化作尘土,朕既得这天下,岂能忘记哪些为了天下万民抛头颅洒热血的铮烈先辈! 故,朕今日登基为帝,既要大赏大赦天下,亦要追封这些为这天下而殉难的先烈! 敕: 追封允王范汜庄为靖安王! 追封凉王车行邺为靖平王! 追封虎王赵辰为靖宁王! …… 追封禹王夏逊为靖烈王! 追封梁王萧山为靖胜王! ……” 跪在武将之首的朱兴身躯微微一颤,心里面感到很是诧异,新皇追封前面的那十几个反王倒是可以理解,但追封禹王和梁王…… 要知道这禹王和梁王都是新皇称霸路途上的拦路石,当年可是恨不得为了将新皇置于死地用尽一切手段! 尤其是萧山,新皇尚在夏州之时就抛出了《夏州威胁论》,想要联合禹王、佛王趁新皇在夏州立足不稳的时候一举瓜分夏州,这等人竟然也能被追封…… 不过也正因此让朱兴稍稍有些心安,毕竟新皇此举看起来有仁有义,倒是不用让自己在新朝担惊受怕过日子…… “……新朝初立,国号‘炎’,当改元记年,立本年为章武元年…… 朕即位之初,当大赦天下,传旨意于九州,即日起非十恶不赦之大罪一律释放…… 朕有今日,与老王于朕幼年之时谆谆教诲息息相关,今日登基,当尊老王为太皇,尊乌凤为太妃,着礼部议定朕之生母尊号……” 礼部尚书姜思睿应声出列俯首道:“臣遵旨!” “新皇初登大宝,当实后宫,为皇家开枝散叶,延绵子嗣…… 封孟轻语为皇后,入主坤宁宫! 封蔡书雪为皇贵妃,入主承乾宫! 封丘香巧为贵妃,入主永和宫! 封萧妍为淑妃,入主储秀宫! 封云翎为美人,入永和宫祥云殿!” 一人得道,鸡犬升天,用在此时此刻的紫薇宫金殿最为合适不过,孟轻语不管怎么说都是赫赫有名的一代反王,自周正微末之时便有相助之功,最后正位中宫纯属正常,可云翎呢?不过是孟轻语身边的丫鬟罢了,若不是天下之变,就算孟轻语嫁入大户人家,最后也不过是个通房丫头,撑死天了也就是个妾,现在却成了仅次于妃的美人…… 蔡书雪呢?前朝一个在朝争中的失败者的孙女罢了,却因机缘巧合被新皇看中,成了如今位列仅次于皇后的皇贵妃…… 蔡妍……反王之女…… 丘香巧倒还算得上是实至名归,联姻之女,德配其位…… 金殿登基,又是开国之皇,礼仪驳杂繁复,等到赐封完后宫便是活着的各大反王和反王之后,甚至还包括了被赐为越侯的前朝太子,再然后就是群臣。 马三杰为左丞相,涂有昌为右丞相,李乐天为御史大夫,以及六部等高品官员…… 一套流程结束,周正率群臣前往天坛祭告上天,再前往太庙祭告周家列祖列宗…… 凉风习习,点点星火,周正站在皇城城头,眺望皇城外的灯光烛火,嗅着沁人心脾的炊烟气息,不知在想些什么。 如今李乐天等一干重臣都有自己的事忙碌,哪里还有时间追随在他身边,至于哪些重将则是更忙,整个天下的军队都要整编,留下哪些能征惯战之军镇守各地,震慑四方宵小,其余的尽皆卸甲归田。 经历了三十年乱事的天下,现在的大炎说是百废待兴也不为过,诸臣有的忙,诸将有事做自然是好事。 陪在周正身边的是叶绍,这家伙最终也没能升回副军,佛王和明王相继归降让叶绍着实紧张了好久,二王归降就意味着天下间再无战事,没有战事就没有战功,没战功他就只能是师长,可升不回副军对他而言是要命的…… 不过周正还是赦免了叶绍,并且让其组建了新朝禁军,以师级行军长权,也算是安了这位猛将的一颗惶恐之心。 “朕总算是明白为何古来帝王多寂寞,为何称自己是孤家寡人了……”周正收回目光,自语了一句,语调中不乏感叹之意。 这座皇宫是天下的中枢,这里的主人掌控着偌大的帝国,一个决定关系天下民生,一道圣旨就能让无数豪强破家灭门…… 然而皇宫也是牢笼,困住了里面的人也困住了人心…… 叶绍不知道自己该不该搭话,摇了摇头还是算了,动刀动枪是他所擅长,磨嘴皮子,还揣摩人心…… 日落,风起,叹世间恩怨,观日月风云…… 由贼身而起,得天下而落幕,浮浮沉沉,尽皆已随心…… &<全书完&> 第六百一十五章 称帝(终章) 章武元年五月十八,万里无云,风和日丽。 帝宫净鞭九响,周正身穿红色五爪金龙冕服,头带赤焰紫金神龙冠,脚穿双龙戏珠登天踏云靴,一步步迈上紫薇帝宫玉阶,在文武百官的身前踏着火红地毯走上陛阶,然后端坐于龙椅之上!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群臣跪倒山呼,声掀屋瓦,气冲霄汉! “众卿平身!” 周正手臂微抬,群臣应声而起。 “宣!” 一直垂首在旁的一名前朝太监,闻圣言顿时精神一震,从宫女捧着的金盘当中取出一卷圣旨呼道:“旨!” 群臣再次参拜跪倒…… “奉天承运,皇帝制曰: 朕生于微末,起于草莽,适逢乱世,艰难求存,宁山之上,黑风寨前,为图自保,十数年如一日,勤练武艺,只为能在乱世之林谋一栖身之地。 然天不遂人愿,新平堡鹿士贞遣兵攻宁山,欲夺我父之基业,朕不得已起兵抗之,自下宁山之后,连乌凤山,灭新平堡,与幽王结盟,兵进夏州,鹰沟谷、夏郡城、赤江河畔、禹城之下,禹北大战直至今日天下一统! ……大越已灭,亡命于北原,新朝已立,自当大赏天下…… 然大越之亡,非朕一人之功,而是这天下间所有不甘被暴越凌虐,敢于反抗官府乃至朝廷压迫而揭竿而起的反王、义士之功! 时至今日,很多反王活着,但也有太多的豪雄化作尘土,朕既得这天下,岂能忘记哪些为了天下万民抛头颅洒热血的铮烈先辈! 故,朕今日登基为帝,既要大赏大赦天下,亦要追封这些为这天下而殉难的先烈! 敕: 追封允王范汜庄为靖安王! 追封凉王车行邺为靖平王! 追封虎王赵辰为靖宁王! …… 追封禹王夏逊为靖烈王! 追封梁王萧山为靖胜王! ……” 跪在武将之首的朱兴身躯微微一颤,心里面感到很是诧异,新皇追封前面的那十几个反王倒是可以理解,但追封禹王和梁王…… 要知道这禹王和梁王都是新皇称霸路途上的拦路石,当年可是恨不得为了将新皇置于死地用尽一切手段! 尤其是萧山,新皇尚在夏州之时就抛出了《夏州威胁论》,想要联合禹王、佛王趁新皇在夏州立足不稳的时候一举瓜分夏州,这等人竟然也能被追封…… 不过也正因此让朱兴稍稍有些心安,毕竟新皇此举看起来有仁有义,倒是不用让自己在新朝担惊受怕过日子…… “……新朝初立,国号‘炎’,当改元记年,立本年为章武元年…… 朕即位之初,当大赦天下,传旨意于九州,即日起非十恶不赦之大罪一律释放…… 朕有今日,与老王于朕幼年之时谆谆教诲息息相关,今日登基,当尊老王为太皇,尊乌凤为太妃,着礼部议定朕之生母尊号……” 礼部尚书姜思睿应声出列俯首道:“臣遵旨!” “新皇初登大宝,当实后宫,为皇家开枝散叶,延绵子嗣…… 封孟轻语为皇后,入主坤宁宫! 封蔡书雪为皇贵妃,入主承乾宫! 封丘香巧为贵妃,入主永和宫! 封萧妍为淑妃,入主储秀宫! 封云翎为美人,入永和宫祥云殿!” 一人得道,鸡犬升天,用在此时此刻的紫薇宫金殿最为合适不过,孟轻语不管怎么说都是赫赫有名的一代反王,自周正微末之时便有相助之功,最后正位中宫纯属正常,可云翎呢?不过是孟轻语身边的丫鬟罢了,若不是天下之变,就算孟轻语嫁入大户人家,最后也不过是个通房丫头,撑死天了也就是个妾,现在却成了仅次于妃的美人…… 蔡书雪呢?前朝一个在朝争中的失败者的孙女罢了,却因机缘巧合被新皇看中,成了如今位列仅次于皇后的皇贵妃…… 蔡妍……反王之女…… 丘香巧倒还算得上是实至名归,联姻之女,德配其位…… 金殿登基,又是开国之皇,礼仪驳杂繁复,等到赐封完后宫便是活着的各大反王和反王之后,甚至还包括了被赐为越侯的前朝太子,再然后就是群臣。 马三杰为左丞相,涂有昌为右丞相,李乐天为御史大夫,以及六部等高品官员…… 一套流程结束,周正率群臣前往天坛祭告上天,再前往太庙祭告周家列祖列宗…… 凉风习习,点点星火,周正站在皇城城头,眺望皇城外的灯光烛火,嗅着沁人心脾的炊烟气息,不知在想些什么。 如今李乐天等一干重臣都有自己的事忙碌,哪里还有时间追随在他身边,至于哪些重将则是更忙,整个天下的军队都要整编,留下哪些能征惯战之军镇守各地,震慑四方宵小,其余的尽皆卸甲归田。 经历了三十年乱事的天下,现在的大炎说是百废待兴也不为过,诸臣有的忙,诸将有事做自然是好事。 陪在周正身边的是叶绍,这家伙最终也没能升回副军,佛王和明王相继归降让叶绍着实紧张了好久,二王归降就意味着天下间再无战事,没有战事就没有战功,没战功他就只能是师长,可升不回副军对他而言是要命的…… 不过周正还是赦免了叶绍,并且让其组建了新朝禁军,以师级行军长权,也算是安了这位猛将的一颗惶恐之心。 “朕总算是明白为何古来帝王多寂寞,为何称自己是孤家寡人了……”周正收回目光,自语了一句,语调中不乏感叹之意。 这座皇宫是天下的中枢,这里的主人掌控着偌大的帝国,一个决定关系天下民生,一道圣旨就能让无数豪强破家灭门…… 然而皇宫也是牢笼,困住了里面的人也困住了人心…… 叶绍不知道自己该不该搭话,摇了摇头还是算了,动刀动枪是他所擅长,磨嘴皮子,还揣摩人心…… 日落,风起,叹世间恩怨,观日月风云…… 由贼身而起,得天下而落幕,浮浮沉沉,尽皆已随心…… &<全书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