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天官》 第1章 叫魂 我叫杜从云,是鸡冠乡医院唯一的中医。 鸡冠乡旁边有座山头,形似雄鸡,因此得名。临川县下头六个乡镇里头,因为山头一隔,就属这儿最闭塞,到县里赶个集都得翻山越岭。 快天黑时,前头突然接了个急救电话,说是王家村有个小孩摔倒了,人事不知,想请个医生去看看。 今天恰好我值班,就骑着自行车去了。 因为山路难走,等我赶到时,天色已经漆黑了。 村口的大槐树底下还有两个小孩子在玩,把沙包丢来丢去。我就问王大富家里怎么走?有个娃娃给我指了,说是村里最亮的人家就是。 王大富家里新修的三层小洋楼鹤立鸡群,显得很气派。 这家人很有钱,靠着炸山卖石赚了不少,到了四十头上,王大富才得了个儿子,宝贝的跟眼珠子似地。听说医生来了,他们急忙把我往里头请。 一张席梦思大床上躺着个小孩,脸色发白,嘴唇泛着紫色。 我检查了下,小孩没有外伤,又拿出听诊器,心跳很有规律。听王大富说,儿子是在村口玩耍时,突然摔了一跤,就没有醒过来。 “挂水,挂水,一挂就好。”王大富指挥道。 我哭笑不得,现在乡里人就这样,只要病了,就让给挂点滴,好像是万灵药一样。照我看,小孩只是昏了,睡一睡就醒了。实在不放心,就送去医院拍个片子。 “不用挂水。” 见我不肯,王大富脾气来了,嘴里屁咧咧地,说医院不负责,让个毛头小子来看。他是乡里的首富,做事骄横,根本听不进我的解释。 “我有钱,你给我挂,怕老子给不起啊?” “让他说说。” 椅子上坐着个干巴巴的老头,穿大褂,留着山羊胡子。王大富却显得很客气,急忙点头。这老头我刚才就注意到了,神色阴鸷,我以为他是王家的上人,就没有留心。 “这孩子是磕着了,受了惊,不放心的话,等他醒了我再看看。” 老头听了,鄙夷地看着我,骂道:“都是骗人的洋把戏,一个庸医,屁都没有看出来。” 王大富急了,向他讨教个说法 。我一听,原来这老头是附近有名的端公,姓陈,乡里人迷信,有了个小病小灾地都不去医院,而是找神汉巫婆看病。 陈端公敲着拐杖,尖锐叫道:“我早就说了,医生来了没用,想要救命还得求我。这小娃儿是失了魂,要给叫魂。” 我嗤的笑出来,当着医生的面,就开始装神弄鬼了。 陈端公阴冷地盯着我。 “乡里条件不够,你还是送孩子去县里看吧。耽搁晚了,只怕拖延成大毛病。” 既然王大富不信我,我也不想留下来,但是他硬拽着不肯走。 我想起来了,这个陈端公我听说过,前年有个老头被乡医院下了病危通知单,居然被他给救了回来,从此名气大的不行。 王大富能赚这么多钱,也不是傻子,他一边吊着陈端公,一边叫我给小娃儿挂上点滴。王大富的婆娘在外头叫:“当家的,饭菜好了,你叫先生来吃啊。” 屋里拉着电灯,摆了张四方桌。 王大富请陈端公坐了上座,这位置只有上了年纪的长辈或者德高望重的人才能坐,他得意地瞥了我一眼,不客气地坐下来。 我挨着他旁边落座,忽然发出惊叫,一下子跌了下来。 一条黑蛇窜出来,差点咬了我的胳膊。我定睛看去,哪儿有黑蛇?分明是陈端公的拐杖,难道是我刚才看眼花了。 “毛手毛脚,没个轻重,”这老头趁机奚落我一顿,说的人面皮发燥。有了这么一回事,王家人也有些轻视我,只顾着给陈端公敬酒夹菜。 农村人的桌上菜没啥花样,都是鸡鸭鱼肉,油水足的很。 我吃的没滋没味,到底是面嫩,没有这个老头混得人面熟,能够压得住场子。 这顿饭吃的时间很长,一直到晚上十一点多。 突然,陈端公打了个饱嗝,拿手擦擦嘴巴。 “时候到了。” 王大富让婆娘收拾了个屋子,让我去歇脚。陈端公挑衅地看了我一眼,我就不肯走了,要留下来帮忙。 王家人早就有了准备,堂屋里摆着一张台子,上头有五供,五谷,和五果。老头换了身行头,披着黑袍,拿着一柄木剑出来。 我心里好笑,骗人的场面倒是做的十足。 陈端公点燃了白蜡烛,神位上盖着一块红布,看不清拜的是哪路神仙。等到了十二点钟,按照他的说法,这是夜间阴气最重的时候,小孩儿的魂儿弱,跑不远,一叫就回来了。 他在香案前手舞足蹈地,嘴里哼哼唱唱地,念着谁都听不懂的经文。 王家人都很敬畏,只有我睁大眼睛,准备揪出这个老骗子的破绽。 “唔呀呀,魂兮归来,唔呀呀呀,王家小儿成龙何在,父母在,不远游,还不速速归来。”他拿起木剑,一下子把香灰挑的飞起来。 “敕。” 屋外刮起了一阵风,吓得我一跳,陈端公松了口气,说道:“好了,魂儿回来了。我这儿有符纸一道,你请去化为符水给他喝了,天亮就能醒。” 王大富激动地满脸通红,连连叫着神仙,恭敬地请过符纸。陈端公也不客气,竖起一根指头。 王大富婆娘立刻拿着一叠钞票过来。 我看的眼睛都直了,一张符纸能值四十来块钱? 陈端公得意地看着我,眼神充满了小人得志。我捏着拳头,正要说话,外头忽然又刮来一阵冷风,把大门呼啦撞开了。 香案砰的摔倒了,东西洒落了一地。 陈端公一个哆嗦,就跟踩了尾巴的老猫,狐疑地盯着四周看。 电灯闪烁两下,就熄了,屋子里陷入了黑暗。 我紧紧捂着嘴巴,眼珠瞪大,因为香灰上浮现出一个小小的脚印。 一个接着一个,从门口走过来,靠近了香案。 “好家伙,本端公姓刘,在冥府也有些头面,是哪路阴人到了,给个颜面,他日我毕竟鸡鸭奉献,哎呦。” 他话音未落,冷风变得更加猛烈了。 陈端公叫了声大胆,把木剑丢了,拿着拐杖去打。 屋里忽然啪的响了下,这老头就跟中了风一样,倒在地上抽搐着。 “爹,爹啊,”门口蜷缩着一团黑影,像是个小孩。 王大富本来吓得躲在桌底下,听了这声音,就往外跑。我心里砰砰跳,只觉得不妙,就死命地拽着他。 王大富家里娃儿是个男孩,可这明明是个女童的声音。 他扭头看着我,眼珠子通红,嘴里呵呵的流涎,力气大的出奇。我摁不住,就喊了王大富的婆娘,一起抓着他不松。 “爹啊。”小孩的声音变得凄厉起来。 王大富双手一甩,我们两个都跌了出去。 他扑到了门口,我顺手一抓,就拿到了陈端公的拐杖,朝他脑门丢了过去。他人高马大的一汉子,被我打了下,居然软绵绵地倒下了。 小孩也被我砸到了,一声尖叫,嗖的就跑掉了。 我让王家婆娘去开灯,她摸着摸着,说是外头跳闸了。 看她急的没法子,我让她去点了煤油灯过来,总算是照亮了,屋子里留下一地的狼藉。 我胆颤心惊地看着,王家的小孩倒在门口,脸色铁青,摸着还有气。 男人和儿子都昏了,连陈端公都着了道儿,王家婆娘求救道:“医生,你快想想法子,救救我家里人啊。” 刚才发生的事情太诡异,我也慌了,但我是个男人,总比她镇定点。 “你把他们扶到床上,我开点药给他们用。” 我身边只带着点应急的药,开给他们吃了。想了下,我就把符纸捡了回来,烧成灰活了水,分成三份给三人都灌了下去。 这一夜我守着,整宿没有合眼。 外头冷风嗖嗖地,不时地敲打着窗户,等到天亮时,我才松了口气。 陈端公年纪最大,却醒的最快,他跳起来,就叫道:“着道儿了,真是丢人了。” 他一叫嚷,就把王大富给吵醒了,只有王家的小孩儿一直昏迷着。我给了下脉,心里就是一跳,浮细无力,居然是濡脉,这是精血虚寒的症状啊。 听说是我救了人,王大富又来谢我,还塞了个红包给我。 我没拿。 陈端公被冷落了,面上通红,叫道:“这小儿是丢了魂儿,他治不了,你们赶紧来求我,求我啊,红包也给我。” 我嗤笑道:“你差点把人家的命给弄丢了,还敢骗人,小心我打电话报警抓你。” 陈端公狠狠瞪了我一眼,神色有些怨毒。 “我救了你的命,你想干吗?”我一个年轻小伙儿,自然不会怕了个糟老头。 这老头冷笑两声,说:“走着瞧,没有我帮忙,三天里头这小儿必死无疑,你们屋里头还要再死个把人,才算是完事。” 王大富一听就火了,拿着擀面杖就把人给撵了出去。 陈端公哼哼唧唧地跑了,只是他临走前的眼神,让我心里打了个寒颤。 王家人又来求我,好话说了一箩筐,我也不想看着一个小孩就这么死掉。 我虽然是学医地,但是中医博大精深,爷爷教我时,就说过世上的事稀奇古怪都有。遇事莫慌莫急,总有解决的法子。 有了昨晚的事情,我心里其实也有了点谱儿。 第2章 入山 《内经》里头说“阴阳者,天地之道也,万物之纲纪,变化之父母,生杀之本始,神明之府也。” 人体内有阴阳二气,这是中医看病的着手。 王家小孩是失魂了。 这是阴气太重,驱散了阳气,以致于昏迷不醒了。 陈公用的法子是叫魂,这是民间传的土方子,自然也有点道理,只是我不会。这症状在中医里头也有记载,我知道几个治疗的法子。 我拿出一个槐木盒子,这还是我爷爷留下来的唯一东西了。从里头拿出个布包,拔下几根银针。 先是在郄门扎了一针,然后取了神门,最后在心俞和巨阙两处落了针。 王大富瞧我拿针去戳他儿子,急的眼珠子乱瞪,差点就骂出来。 等我收了针,这小孩脸色好看多了,呼吸也平稳了。 王大富一拍大腿,叫道:“神啦,杜医生,你可真是有一手。” 我心里也有小小的得意,现在西医盛行,不是吃药,就是挂点滴,我虽然在乡医院任职,但是难得有下手救人的机会。扎针煎药见效慢,许多人看到一半就跑了。 爷爷传我医术时,只说是针渡有缘,所以我也看得开。 “别急,只是暂时稳住了心神,想要救醒他,还需要几味药。” “医生尽管说,我有钱,就是人参鹿茸都给你买来。”王大富拍着胸脯叫道。 我琢磨了下,就定了桂枝龙骨安魂汤。 药方子写出来,就拿给了王大富,他开着皮卡车,就轰隆隆地去了镇上医院。我招呼王家婆娘,让她去把家里的香炉搬来给我。 她一口气搬了两个香炉古来,菩萨,财神爷前头都空了。我看里头空空地,一点香灰都没有落下。 “哎呦,夜里都被陈端公那老头给洒翻了。” 王家婆娘叫道:“我现在就去烧香成不成?” 安魂汤的药引就是神砂,是敬神的香灰,新烧的没用,要年头久的才好。我急忙说道:“你快去别人家看看,有没有香灰,年头越久的就越好。” 这婆娘腿脚麻利,出了门儿就闯到别人家里头了。 我在院子里等了好一会儿,也不见王家婆娘回来,心里头就有一丝不妙的感觉。 我绕到王家后墙看了下,这会儿电工来了,正在接线。按照他说,这线不像是风雨刮断地,倒像是有人拿着剪刀弄断地。 果然跟我猜的一样,夜里王家断了电,是有人在搞鬼。 过了会儿,王家婆娘哭丧着脸回来,一边走,一边骂:“陈端公那个挨千刀地,说是今天是啥驱鬼日,叫村里人把香灰都洒在屋后头,说是能驱散邪气,明年准能发财。” 我心里突突,这老头心思太狠了吧。 陈端公从外头走进来,眼神阴沉地到处看来看去。 “老王八,你来我家干什么,滚,快滚。” 王家婆娘拿着扫把就去赶他,这老头挨了两家伙,被这泼妇劲儿给吓着了,叫道:“我是来拿我的拐杖,是不是落在这儿了?” “滚,几十块钱都扔水里了,谁要你的破木棍。” 陈端公有些狐疑,又被打了,扭头就揍,嘴里恼火道:“臭娘们儿,早晚有你求我的时候。” 我拦着他,说道:“陈端公,你做事未免太不厚道了吧,为什么要叫村里人把香灰都倒了,难道你要看着小孩去死?” 这老头眼珠子像是老鼠,哼道:“不知道你说啥子,今天是驱鬼日,先人传下来的规矩是这样,你一个后生懂什么?” 他不承认,我也没法子。 “人在做天在看,我就不信你不是故意地。” 这老头嘿嘿怪笑,忽然一把抓着我的手腕。 我一挣,老家伙好大的力气。 他冷笑道:“你想要香火?我告诉你,村里没有。小娃娃,鸡冠山上有个平吉观,里头有香火,你要是腿脚利索,天黑前就能跑个来回。” 陈端公会这么好心? 他自个儿走掉了。 真有道观?观里是礼神的地方,香灰比起普通人家里效果更好。我问王家婆娘,她是个外来媳妇,只听说以前是有这么个道观。 我打了个电话回医院,带我的张主任接了。 “小杜啊,你就安心给王先生家里看病,他刚才来了医院,说是愿意资助我们买一台先进的设备。你好好干,年底算你的奖金。” 我哦了两声。 “医生,要不我找个人陪你去。” 王家婆娘肯花钱,立刻就在村里吆喝开了。听说要去山里一趟,就有二十块钱拿,有好些人赶来帮忙。 我舍去老的,不要病弱地,最后有个叫小魏的抢到了机会。 他家里人以前是开山的工人,认得山里的路,自个儿腿脚硬朗,看起来很干练。 “就是你了。” 王家婆娘塞了个红包给我,说是见了道长给添香火钱,到时候才好开口求人办事。 刚出村口,小魏就嘀咕道:“杜医生,你看后头,是不是有人跟着。” 我骑着自行车,扭头往后看,就瞧见了陈端公鬼鬼祟祟的身影。我加快了速度,呼啦就跑掉了。 “小子,我看你死在山里头。” 老头被我甩的远远地,气的在后头大骂,怏怏地回了。 到了山脚,自行车上不去,我和小魏就只好步行进去了。他折了个棍子,告诉我这叫打蛇棍,一路在草丛里敲打着。 “山里头说不定有野兽,大个的显眼,碰到了还能跑。最阴险的要数毒蛇,看不到,等到被咬了,跑得越快,毒就发作的越快。” 我觉得自己挑对了人。 “杜医生,我给你折一个。” “我有。”我拿着陈端公落下的拐杖,当蛇棍一样敲打着。 这棍子我看陈端公挺在意地,就给收了起来。要是山上没有神砂,那就拿棍子去换,那老家伙肯定有藏货。 “成,你把药油给抹上,里头加了雄黄一些驱蛇赶虫的药物。要不是有我老子传下来的药油啊,我也不敢上来。” 我谢过他的好意,就在手腕和脚腕上抹了。 走到半山腰,小魏觉得肚子疼,就跑到山沟子里拉屎去了。 我在外头等着,这小子拉稀了吧,怎么去了这么久还不回来?我喊了两声,后头就传来了沙沙的脚步声。 “一个大男人怎么这么磨蹭?” 我扭过头,就瞧见跟上来个男人,不是小魏。 他的衣服很破,低着个头,也不知道多久没洗澡了,浑身散发出一股臭味。尤其他手里拿着个暗红的柴刀,拖在地上发出咔嚓的响声。 “哥们儿?”我心里一跳。 我话音刚落,这男人就猛地抬起头,眼珠子里冒着绿光。人的眼珠子哪里会发光,我心里一跳,就往树林子里跑。 “嗷,”这人嘴里大叫,长长的犬牙就露了出来。 他追了上来。 别看他脚步僵硬,走路摇晃着,一副要跌的样子。可是速度快得很,我跑的气喘吁吁地,反而被他给逼近了。 “小魏,小魏,人呢?”我扯开嗓子吼了几句,没人答应,只好自个儿往山顶跑去。那儿是道观,里头肯定有人来帮忙。 背后传来风响,我往旁边跳开,柴刀就飞了过来,把一个小树给砍断了。 我的心砰砰跳,这人是要杀我啊。 这么一恍惚,就被男人给撞翻了。他骑到我身上,冰冷的手掌抓着脖子,让人喘不过气来。他嘴里流出哈喇子,恶心地糊了我一脸。 “救命,救命啊。” 我胡乱抓着,却被他的气力个压倒了。我胡乱挣扎,就用棍子一下子戳中了男人的咽喉。 这男人一脸的痛苦,像是被毒蛇给咬了,他捂着喉咙,眼神惊惶地翻了个身。他离得远远地,有些惊悚地看着我。 我这会儿惊魂甫定,大口喘着气,他不是怕我,而是怕我的棍子? “滚。” 我拿了棍子作势去打他,这人吓了一跳,扭头就跑进了树林里头。 所谓上山容易下山难,我又不认得路,虽然心里打着退堂鼓,到了这儿,只能硬着头皮往山顶走。 我把柴刀捡起来,一手拿着棍子,一路敲打着,总算是瞧见了道观。走近一看,这才傻了眼。 门上积着厚厚的灰尘和蜘蛛网,里头黑乎乎地,没有半点灯火。 我拿着手电筒,在里头晃了下,这儿早就没人了。我心里把陈端公骂了个底朝天,这老家伙果然是骗我地,连庙早就废了,哪儿来的香火。 总不能白跑一趟,我朝着大殿过去碰碰运气。 有个黑影在手电光里窜了出来,我吓了一跳,拿起棍子就打了下去。 “哎呦,别打,杜医生,是我,是我啊。” 黑影从香案地下爬出来,是小魏。 我没好气地骂道:“你这个家伙太不仗义了,居然自个儿一个人跑了,害得我差点命都丢了。” “我这不是看不清吗?瞧你拿着柴刀,我哪儿敢露头啊。” 听说我被人给追了,他才哎呦叫出来。 “杜医生,你可真是命大,幸亏有我,要不然你可得把命给丢在这儿。” 我一脸不快,还要谢谢你丢下我不成?真是脸皮够厚。 小魏解释道:“你可冤枉我了,我出来找不着你,就猜你是不是到庙里来了。幸亏我给你涂了药油,要不然你就被跳子给咬死了。” 跳子? 第3章 遇阴 跳子是山里人的说法,有些人死在山里头,因为没人收敛入葬,也没有后人祭祀,天长日久,尸体如果不腐烂,就会生出邪性来,变成吃肉喝血的怪物。 “以前这儿开山采石,砸死了不少人,有跳子也不奇怪。都是沾亲带故的亲戚,大家虽然恨得要死,但也不会来跟死人为难。” 我心里奇怪,王家村可是鸡冠乡最富有地,家家日子都过了不错。再说要是大家不愿意,也没人逼着上山。 小魏声音低沉,说道:“没法子,王大富认识县里的领导,拿了文件下来,说是要开山致富,逼得人上山来。呵呵,钱都被他卷走了,村民死了那么多,只换回了一点养家糊口的微薄利润。” 他眼珠发红,拳头捏的嘎巴的响。 这是王家村的事情,我一个外人不好胡乱评价,就糊弄过去了。 “你看到香灰没有?” 我跑到香案上一看,里头空空地。小魏冷笑一声,说:“估计是神灵有眼,也不肯救王大富的儿子,要叫他断子绝孙呢,这是天意。” 他的声音冷冰冰地,让我有些发毛。 “小魏,你可别胡说。” 他朝我一笑,抿着嘴没有说话,只是面孔说不出的阴沉。 白跑了一趟。 看我不死心地摆弄香炉,小魏叫道:“杜医生,别费劲儿了,我都看过了,没有香灰,这就是命。” 我有些不痛快,不管你跟王大富有啥过节?小孩总是无辜地,用不着幸灾乐祸吧。 “呵呵。” 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自从进了这个庙,小魏就跟换了个人似地。他跟我来,难道不是为了赚钱,还有其他的目的? 虽然我不想怀疑他,但是这人变得如此阴冷,叫人心里就不想接近。 小魏却是一点自觉都没有,我看他搬来了干树枝,还在奇怪他要干嘛?这家伙翻了个白眼,说:“杜医生,天黑了,外面太危险,我们下不了山。” 我的心一下提了起来,但是小魏说的有道理。 “下山路滑,很容易踩空。再说山里有毒蛇野兽,晚上是它们狩猎活动的时候,这会儿出去太危险了。” 想到白天遇到的跳子,我心里忐忑,夜里撞上了,肯定逃不掉。虽然不情愿,我还是帮着小魏找了干树枝,在庙里生起了篝火。 “杜医生,我在附近看看,能不能找点吃的?” 他问我要不要一起去,我立马摇摇头。 “那你把棍子借我用用,我的白天丢了。” 我笑了下,折了一根树干给他。小魏露出一嘴白牙,神色有些意味深长,说:“杜医生,你可得小心点。” 等他走出去,我立马跳了起来,跑到了香案底下。我用棍子一划拉,就从里面拉出个外套,是小魏白天穿的那个,里头都是香灰。 刚才见香炉里空了,但是却留下了几个手指印,我就怀疑他偷拿了,果然是这样。 想了下,我就倒了些进自家口袋,其它又给摆了回去。 我越发看不透小魏这个人了,他跟我是为了来拿香灰,却自个儿私藏了,还骗我说没有。白天他跑的比老鼠还快,这会儿天黑林密,他居然敢出去,难道不怕遇到跳子? 细细一想,就觉得这人疑点很多。 外头起了风,把窗户砸坏了。这庙很大,看得出来从前香火很旺盛,荒废后就显得很冷清,还透着一丝丝的寒意。 “我能进来歇会儿吗?” 我差点蹦起来,才发现外头来了个小老头,眉白眼尖,看着显得鬼祟。 “进来吧。” 我一个人觉得孤寂,刚好有人打发下时间。老头一下子窜进来,就坐在门后,也不靠近,我招呼了他来烤火。老头说是身上衣服湿了,一冷一热,怕是要着凉。 我心里奇怪,外头没有下雨,老头却是一身水,脚下都湿哒哒地。 我们闲聊了几句,老头说他是附近的猎户,上山来打柴地。然后就是我说他答,我觉得没意思,老头忽然道:“小伙子,深山里头多鬼祟,你还是快走吧。” 我摇摇头。 “你不相信世上有鬼?”老头忽然阴森森地问道。 鬼物之说,自古就有。老祖宗传来的玄学分为五术,山、医、相、命、卜,爷爷教我的本事属于医,其中的山就是锻炼修养的法术,捉鬼拿妖都属于这一种。我虽然不懂,但也不会轻易下判断。 “外头有个山跳子,我要等天亮。” 见我说的轻松,老头有些稀奇,然后看到了我手里的棍子,脸色就变了。 我拿起来,问道:“你认得?” 老头干巴巴地一笑,白天这东西打跑了山跳子,晚上小魏跟我要,我早就觉得这东西不错,一直抓着不松。 “老头打了眼,原来你是那一行的人。” 他的神色有些古怪,像是害怕,还带着几分窃喜。 我心里古怪,面上却是不动声色,不置可否。爷爷说过,搞不清楚状况的时候,沉默是金,多说多错。 见我态度高傲,老头反而来套近乎了,说:“这位小哥,你手里的柴刀是跳子的吧。看你本事不差,连山跳子都弄不倒你,难道是为了符契来地?” “你知道符契?” 我哪儿知道什么符契,但是立马就反问道,这是套话的技巧。 老头一脸果然的样子,低声道:“原来你也是啊。” 这老头是个漏嘴,藏不住事情,被我一套,就开始侃侃而谈了。据他说,这平吉观的道人从前是有本事地,抓了头大鬼。 “那大鬼有屋子高,眼珠子像银盘子,会喷火,张嘴一叫,就能把人吓破胆。” 我心里好笑,果然上了年纪,就喜欢这种神神鬼鬼的轶闻。见我不信,老头也没法子,说是从前这庙香火旺,道人都会捉鬼,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大鬼给捉了。后来败落了,就全都搬走了。 “你说的符契呢。” “道人能控制大鬼,就是靠了符契。”老头神秘兮兮地说道,“听说道人走得急,东西没来及带走,所以那个大鬼一直在山里头。谁要是拿到符契,就是他的新主人。” 我听得好笑,既然这么重要的东西,怎么可能遗漏? 老头也是道听途说地,牛头不对马嘴地。见我不信,他气呼呼地道:“我可是告诉你了,你不信随便。这山里头每年都死几个人,都是这东西害地,财帛最是动人心。” 外头传来了脚步声,老头蹦起来,扭头就往外跑。 “小子,你当点心,你身边这人不是好东西。” 他说的是小魏? 是小魏进来了,手里还提着个野鸡。 “杜医生,你怎么了?” 我心里古怪,老头跑出去,肯定会撞见小魏,怎么他没看到?我低头去看,连水渍都不见了,难道是我做了梦。 小魏忽然变了脸,说:“你是不是遇到古怪了?” 我不知道要不要说。 小魏叹了口气,把野鸡丢了。他从胸口拉出个项链,下头吊着个坠子。他在我面前晃了下,然后问道:“这坠子是啥颜色地?” “黑色。”我说。 他看着我,神色古怪,走到我跟前,说:“那你摸一下给我看看。” 我伸手一抓,就哎呦叫唤起来,急忙给扔出去。这东西一碰到我,就跟烧红的烙铁一样,烫的我掌心都疼了。 “唉,杜医生,你遇到麻烦了。” 看他一把抓着锥子,根本不怕烫的样子,我就不懂咋回事了,这东西难道还会挑人? “坠子对阴气很敏感,所以你摸了就会发烫,要么是你阴气重,要么是你接触了不干净的东西,咱们管这叫做遇阴。” 他把锥子提起来,在我面前晃着,说:“这坠子是用死去道人的骨头做地,属于阴物,普通人看了是银色,只有要死的人才能看到黑色的阴气。” 我看到不就是黑色吗? 我心里噗通噗通地开始跳。 要死的人?难道我快要死了? 我的身体很健康,而且还是医生,要是有毛病,我自个儿肯定知道。 小魏在骗我,肯定是他在骗我,可这个坠子是怎么回事? 谁会把死人骨头戴在身上? 还有刚才的神秘老头,他让我小心小魏,难道真的有鬼祟。 我捏紧了手里的棍子,这是我现在最大的倚仗了。 小魏哎呦叹了口气,拍了自己两个巴掌,顿时留下了红红的指印,“怪我,都怪我,杜医生,都是我的错啊。” 我糊涂了。 小魏跟我说,他祖辈有个故事传下来,说是雄鸡山上有个恶鬼,当初害死了许多人,后来村里人请平吉观的道人来帮忙捉了它。 “恶鬼本事很大,道人打不过,自己反而被害死了。只是他临死下了诅咒,让恶鬼没法离开雄鸡山。” 这跟老头给我说的故事完全反了,但是我总算是听出来了,这山上不太平,道观也不是什么好去处。 我火起来了,冲他叫道:“那你知道,怎么不早告诉我?” 小魏苦着脸,说从前这儿开山炸石,大家发了财,也没见有鬼出来,他一时就没给想起来。 他眼睛一眨,说:“杜医生,你刚才是不是碰到啥了?一人计短,两人计长,总得想个法子,要不然你就死了。” 我心里噗通噗通地。 小魏眼急了,叫:“你跟我好说,说不定我还能救你的命。” 他说的有鼻子有眼,让我心里也开始闹腾了。 难不成我是真的遇到鬼了? 我把遇到老头的事情跟他说了,小魏一拍大腿,叫道:“这山里头早就没人了,哪儿来打柴的猎户?跳子可不是吃素地。” 我指着门口老头坐过的位置,他拿着骨头坠子凑过去,上头一下变黑了。 “果然有问题。” 小魏一个哆嗦,惊讶道:“不对啊,这儿以前供过神,鬼怪不敢进来啊。” 我心里一动,老头进来前,是征询过我的意见地。他想了会儿,没有弄明白这件事情,只是提醒我道:“杜医生,鬼最会骗人,他要是跟你说啥了,千万不能信。” 我眉头挑起来。 小魏咧开嘴巴,说:“我知道杜医生是文化人,一肚子的墨水,比我这个大老粗强的多,连大字都不认识几个。” 他嘴里说着奉承话,但是眼神却带着几分嘲讽,看的我心里不爽,就哼了声。 小魏抓着野鸡,这畜生还没死。 他嘿地笑了声,就揪着鸡腿,狠狠地往地上掼了几下。 野鸡发出了尖锐的啼叫,翅膀拼命地扑腾着,嘴里啼血。 砰。 野鸡脖子摔断了,血喷了一地,才死透了。 我瞧着他的狠劲儿,心里头发毛。虽然学的是中医,但是我也见过解剖,有这么杀鸡的吗? 他扭过头,冲我咧嘴一笑,牙齿白森森的吓人。他把鸡头掐断了,拔了毛,就这么架在篝火上烤了起来。 “杜医生,我跟你说个故事。” 小魏蹲在火堆前,声音萧瑟。 从前村里有一个老娘,含辛茹苦把儿子拉扯大,替他讨了个外地媳妇。这媳妇嫁进来三年,肚皮始终不见动静。 老娘镇日里絮叨,媳妇也不是安稳地,三天两头就是拌嘴吵架,男人夹在中间,像是风箱里头的老鼠。 这样的事情常见的很,我做医生见过许多求子地。尤其农村观念落后,不孝有三,无后无大,家里没个孩子就是对不起祖宗。 “老娘听说道观灵验,就去求了送子符,偷偷压在枕头底下。过不了多久,媳妇就怀上了,家里很乐呵,结果到了十月生孩的时候,却发现孩子胎位不正。” 老娘听了道人的说辞,顺产是男孩,剖腹就是女孩。 她就拉着媳妇保证说,让她安心顺产,要是有个意外,肯定保大,以后还能养二胎。怕媳妇不信,她还赌咒发誓,要是说了谎,就叫恶鬼勾了魂儿。 “后来呢?”我追问道。 小魏低声笑起来,声音阴冷。 “产婆收了老娘的钱,要了小的,不要大的。结果媳妇死了,生下的还是个女婴,出来时浑身青紫,已经死了。” 我打了个寒颤。 不知怎么地,庙里好像变冷了。 “你知道结果吗?” 我竖起了耳朵。 媳妇被安葬后三天,家里的鸡鸭全都死了,脖子被咬断,吸干了血。 老娘泛起了疯癫,成日里说媳妇回来报仇了,她把求来的符纸贴在门上。到了媳妇头七的日子,有个女的领着娃儿上门,说是来要债地。 男人去开门,不知道怎么晕了头。 女人问他让不让进门,他说了行。女人领着娃儿进去,过了会儿,出来了三个人,他老娘跟在后头,走的没了影子。 等到男人回过神,老娘躺在床头断了气,浑身变得硬邦邦地。 篝火里噼啪一下,吓了我一跳,心虚道:“大半夜地,你讲啥鬼故事?” 小魏低着头,阴森森地说:“杜医生,你说害死女人的是谁?” 我不想回答,但是他一把抓着我,手指冰凉凉地。 第4章 闹鬼 我吞咽唾沫,说:“大概是那个老娘吧。” “不对,”他的声音变得尖锐起来,“是那个道人,是他给的求子符害了人,他还骗人,都是他的错。” “对,你说的都对。”我觉得小魏现在精神不太对劲儿,还是顺着他说话的好。 砰,前头门被风撞开来了,吹得火星四溅。 一股寒意从背后升起来。 门口不知道什么时候坐着个小小的身影。 是个小女孩。 但是她脸色惨白,浑身青紫,她用红眼睛瞪着我。 我一个激灵蹦起来,莫名想到了那个死掉的女婴。 “我要吃人。” 她走路时,脚都不沾地。我眼珠子瞪得大大地,一下子叫出来。虽然爷爷跟我说过,世上事,千奇百怪都有,可我还是第一次正儿八经地见到鬼物。 “小魏,小魏,快跑啊。” 我拽了几次,他都不起身。 “杜医生,你知道吗?她们三个的骨灰坛就在这破庙里头。道人走了,没有人来超度,她们就成了害人的鬼物。要是有人在这儿过夜,就会出来害人。” 我心里打了个寒颤,小魏的声音怎么变得这么尖了?像个女人? 我松开手,却反而被他一把抓住。 小魏仰起头,满嘴都是殷红的鲜血,眼珠子泛白。他一下子撅起来,把我撞倒在地,就拿手来掐我的脖子。 “好饿,好饿啊,吃了你。”他嘴里发出女人的尖叫声。 鬼上身? 我拼命去推他,他的力气变得很恐怖,掐着我喘不过气来。小女孩扑过来,抓着我的腿,就来咬我。 剧痛传来,感觉小腿一下子失去了知觉。 我的脑子反而清醒了,要是小魏真的中了邪,我一个人怎么打得过?我抓起棍子,就去敲他的脑袋。他愣了下,差点把我手上的皮肉咬下来。 不管用了。 我慌了起来,拿棍子胡乱敲打着。 “啊,”身上传来了凄厉的惨叫,我挥舞时,一不小心就把棍子戳进了小魏的眼窝子里去了。他痛苦叫着,我一把将他推开去,爬了几步就要跑。 小女孩嗖地爬过来,抓着我的咽喉。 “好疼,放手。” 普通的女孩哪有这么大的力气,而且冷的跟冰块子一样,她发出尖锐笑声,我的身体越来越凉,她趴在我的胸口,要来咬我的咽喉。 “用火烧她。” 迷迷糊糊地,不知道谁在耳边低声说道。 火?篝火?我手臂挥舞着,终于抓到了,也顾不上被烫伤,抓起个点燃的柴火,就朝着这个小女孩一戳。 她嘴巴张的大大地,眼珠子都翻出来,发出一声尖叫。 有用。 我拿着柴火,就朝着她胸口打过去,被击中的地方,立刻就被引燃了。她满脸痛苦地尖叫着,身体像是一张纸烧起来,不断地变成飞灰。 “不要,不要杀我。” 她露出了脸,还带着几分稚嫩,我心一软。她的面孔就变得惨毒,抓着我的手臂用力一撕,感觉有一股雾气被她从身体里抓了出来。 我的手软哒哒地垂下了。 “笨蛋,这个小魏不是说了吗,鬼的话不能信。”好在这个声音很快就说道,“往外跑。” 小魏爬起来,捂着滴血的眼珠子,大叫道:“抓住他,别让他跑了。” 大门离我很近,我一下子跑出去。 角落里忽然窜起一团黑影,伸腿绊了我一下,砰,我直接摔了出去,脑袋磕在台阶上,摔得七荤八素,爬都爬不起来。 是个老太婆。 她穿着黑底白花的衣裳,脸上抹粉,耳边还簪着花,看打扮像是村里人送葬时穿的寿衣。她鬼祟的冲我一笑,眼神透着几分狠毒。 我脑袋里晕乎乎地,看她缺了牙的瘪嘴蠕动着,过了会儿,才明白她的意思。 “吃你,要吃你。” 上小魏身子的是个女鬼,还有一老一小两个,难道真的是一家三个的鬼魂?我叫道:“不是我害了你们,冤有头债有主,你们别来缠着我。” 老太皮尖叫道:“难得有个细皮嫩肉地送上门,我要吃了你的心肝儿,把肉晒干了,留着阴天吃。” 我呸了一口。 “拿火去烧她。” 柴火快要熄灭了,我不敢心软,拿着棍子就戳她胸口。这老太婆本来张牙舞爪地来抓我,没想到我会还手,急忙往后躲。 扑哧,她手臂被烫伤了,飞起了纸灰。 老太婆发出尖叫,身躯蜷缩,像是个大老鼠跑进了大殿。 “快追。”小魏自个儿冲了出来,他是人,不怕火,棍子一挑,就把柴火打灭了。我扭头就跑,对这儿又不熟悉,很快就跌了个跟头。 我跑来跑去地,感觉这破庙很大,总是在原地打转,一直没法出去。 “往左去。”那个声音提醒道。 左边是个园子,我闯进去,里头的花木正是繁茂的时候,弥漫着香气。我差点撞上个人,是大殿里遇到了尖眼睛的老头。他脚下还是湿哒哒地,这会儿我可以确定他不是人了。 “是你?” 老头瞪大眼珠子,忽然扭头就跑。 我紧紧地追了上去,因为后头吹来了一团阴风,三个鬼影跟上来。我吓得头也不敢回,老头骂道:“哎呦,你别跟着我跑,你后头跟着三个索命的恶鬼呢。” 我们在前头跑,他们在后头追。 就这么大的庙,我们从前头跑到后头,又从后头跑到前头,累的气喘吁吁地,但是总跑不出去。 雾气在脚下蔓延着,老头忽然发出大叫:“我知道了,我们遇上鬼打墙了,所以跑不出去。” 第5章 相逢 你不就是鬼吗?我心里叫道。 “怎么出去?” 老头突然抓着我的手,往墙壁上撞去,砰地就弹了回来。 好疼,我生气地瞪着他。 “哎呦,早知道今晚就不来了,怎么碰上这三个倒霉女鬼了。” 三个女鬼那么厉害吗?我扭头看去,发现小魏追了上来,他发出桀桀一声惨笑,两个女鬼脚不沾地飘来,爪子黑漆漆地。 老头跳出来,大叫道:“呔,你这厮好大胆子,速速退去,否则就别怪我不客气。” 小魏停下了脚步,眉头皱起来。 “我要的是他,不关你的事,滚开。” 我的心提起来。 老头尖锐地说道:“小子,你当我傻呢?你想要符契是吧,这小子是个修道人,他的血比普通人厉害,说不定就让你成功了。” 我是修道人?我心里迷糊,却知道这能保住我的命。如果我否认的话,老头估计不会管我了,我紧紧地捂着嘴巴。 “多管闲事。”小魏大叫道。 老头威胁道:“你别乱来,今晚是月圆之夜,小心惹来祸患。” 见我迷糊,老头粗粗说了几句。月圆夜阴气重,道家叫做北斗星移,鬼门大开,平时不能露面的鬼物都会出来溜达。本来活人是见不到鬼地,但是今晚不同,有些体虚的人就会受到影响。 “我不是吓唬大地,”小魏阴险一笑,月圆夜能加强鬼物的力量,他那边三头,占了更大的便宜。 看老头瘦胳膊瘦腿,不知道能不能打得过三个。 “给我上。” 两个女鬼冲了过来。 老头拍着肚皮,就高高鼓了起来,然后喷出一道黑色的水液。老太婆是个小脚,跑的又慢,一下子就被打中了。 她发出尖叫,胸口被腐蚀了大块。 “好疼,好疼啊。” 小女孩灵活多了,像是个野猫跑来,咬住了老头的小腿。 他踢了几下,没有甩掉,自个儿疼的抽抽起来。 “快来帮我,你口袋里有香灰吧,拿出来砸她。” 我把口袋里的香灰都扔出来,小女孩被泼了,身上立刻烧起了黑色的火焰。 她面孔变得扭曲,发出凄厉的尖叫,让我耳朵疼。 小女孩的身形变得飘忽,像是要溃散的样子。 “回来。”小魏急的大叫。 “可恶,你居然伤了我的女儿,本来想给你个痛快,现在我要让你用最凄惨的法子死掉,我要把你的魂魄炼制成鬼奴。” 小魏狠辣一笑,让我头皮都炸了。 老头顿时就变了脸。他的一条腿被咬伤了,急急叫道:“小子,我可是为了你出头,你快拿出本事来。” 我有啥本事?上小魏身的女鬼那么厉害,我怎么打得过? “无妨,去给他个教训。” 那声音在我耳边说道。 我心里镇定了些,这个神秘人要是想害我,不必这么大费周章。 见我上前去,小魏露出阴狠神色。他没有拿棍子对付我,而是掏出个铜铃,拿在手里摇晃。 叮铃叮铃,我脑袋像是被大锤打中了,变得迷糊起来。 手脚都不听使唤了,只听老头叫了声,“哎呦,这家伙还有法器?” “死吧。” 他拿出一把匕首,就朝我胸口戳过来。 有人在我肩头拍了下,我手臂充满力气,抬手去打。小魏被我打中了,满脸都是错愕的神色,然后一条黑影从他身体里跌了出来。 是个女鬼。 我作势又要去打她,这女鬼发出尖叫,带着一老一小就跑的没影了。 小魏眼珠子翻白,就昏倒在地上。 我一扭头,身后空荡荡地,啥也没有。老头有些惊惧地看着我,敬畏道:“原来你这么强,连女鬼都怕你,真是厉害。” 我大声说着谢谢,但是没有回音。 “这女鬼真是厉害,我的腿好疼啊。”老头龇牙咧嘴地叫唤道。 我有些抱歉,老头是因为我才受伤地,我把他扶起来。他有些怕我的模样,感概说:“你真好心,我不敢再懂法术的人面前出现,唯恐被抓了杀了。” “是我该谢谢你。” 要不是他刚才帮忙,我早就被女鬼咬死了。 “你不知道哎,那三个女鬼很凶,把山里的野鬼都吃光了。今天谢谢你救我,老头是个知道感恩地,那我指点你一下。” 据这老头说,他的确是山里的猎户,但是已经死了几十年,一直被困在山上。 因为死的久,所以对山上的事情知道的也多,他觉得小魏可疑,是因为看到他偷摸着去了后头的水井。 “我带你去看看,说不准符契就在里头。” 我耳畔忽地传来叹息。 符契是什么东西,我根本不知道。我不是懂法术的人,对这东西也是兴致缺缺。 “诺,你看。” 他领着我去后院,这里杂草丛生,里头落着一口古井。这井透着一股幽冷的气息,让人心生不祥的感觉。 “那人就是趴在井口,一直往下瞧,还想着法子下去呢。” 我心里也有几分好奇,就扒着井口往下瞧,这里寒气森森,让人打了个寒颤。老鬼嘴里叫着让我小心,就来搀着我。 我没提防,背后忽然变得冰寒。 一股大力传来,就把我推下了水井。 我错愕地扭头,就看到老头扭曲的面孔,眼神透着恶毒。噗通,我就掉进了冰凉的井水里头,浑身都冻的麻了僵了。 我一个凫水,就想冒出头。 老头跳了下来,抓着我的脑袋往底下按着,大叫道:“我是个溺死鬼,只有找到替身,才能够去阴间。你既然这么好心,那就替我去死好了。” 我拼命挣扎着,但是手里没有木棍,打在他身上就跟挠痒痒一样。 “那个叫小魏的是个滑头,都被我骗到井边了,还是跑了。不过那小子是个好色地,才会被女鬼给骗了。” 难道老鬼和三个女鬼在演双簧? 我的身体冰凉,气力没了,渐渐往水底下沉去。 耳畔最后传来老头锐利的尖笑声。 死了?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浑浑噩噩地,我缓缓睁开了眼。 这是哪儿?我躺在一个黑漆漆的小屋子里,旁边传来了笛声,婉转幽咽,透着一股悲怆的情绪。我听着听着,就落下泪来。 我走出去,看到外头有个大石头。 上头坐着个人,穿着青衣,背对着我。 这里到处都是黑漆漆地,不见活物,我心里突突地。 他不吹笛子了,扭头问道:“那个小魏懂点法术,知道鬼物的话不能信,你怎么不听呢?” 我听得汗颜。 “对不住,给你添麻烦了,谢谢你救了我。” 这青年眉眼如画,我还没见过长得这么好看的人,但是他的眉毛如剑飞扬,透着一股勃然英气。 他拿着一个玉笛,指着我的脚下。 “你看自己还有影子吗?” 我一低头,顿时心都凉了。 没有影子,我居然没有影子。 青年告诉我,水鬼要找替死鬼,我被他推下去,浑身沾满阴气,鬼魂被迫离开了身体。 “你在这儿躲着,水鬼找不来,暂时能躲避。只是时间长了,你的身体丧失活性,也就是真正的死了。” 我嘴里嗫嚅,忽然道:“在平吉观里提醒我的人是你吗?我听出了你的声音,不会有错地。” 青年没有说话。 他的本事那么大,能不能帮我回去?可是水鬼一定守着,我心里挣扎。青年又要吹笛子了,忽然皱起了眉头。 远处有了光亮,飘乎乎地来了。 那是几团扑簌的绿火,后头跟着一顶轿子,被四个面色僵硬的男人抬着。走在前头的是个小娃娃,他面色煞白,嘴唇猩红地像是抹了血。 他走进了,我才发现这是个纸人。 这纸人开口说话了。 今晚发生的事情太多了,几乎颠覆了我的认知。我秉着呼吸,静静看着,默不作声,多说所错,还是少言寡语的好。 “夫人让我来请先生,说是胸口痛了。” 青年很不情愿,皱眉道:“下个月圆之夜才会发作,今天怎么疼了?我有客人在,没空去看她。” 纸人娃娃声音宛若裁纸的嗤嗤声,让人耳朵难受。 “夫人昨日去赤水采药,遇到了火鬼王,起了冲突,所以要请先生去看看。” 青年明显很不想见那个夫人,但是纸人娃娃不走,就这么僵持着,气氛有些古怪。过了会儿,青年忽然露出轻笑,道:“你等着,我收拾收拾就来。” 他拉着我,回到屋里头。 “我问你,你是不是医生?” 我点点头,然后又摆手,看对方这架势,那个夫人肯定不是普通人,甚至可能不是人,我可没有法子能够治好她。 青年笑了下。 “你姓杜?我问你,你是青川杜家哪一房的人?” 我摇摇头,说道:“我从小和爷爷相依为命,只是长河的普通人,不知道什么青川杜家。” 他一直盯着我的眼睛看,闻言点点头。 “没有撒谎。” 他一拍手掌,忽而露出欢喜神色,道:“好,很好,既然你不是杜家的人,那这本书就能送给你看了。” 青年从五斗橱里拿出一个盒子,里头摆着本线装书,叫做《素心六诀》。 “这是一本医书,你拿去看着,然后去给阴夫人看病。” 第6章 阴夫人 现学现卖? 我吓了一跳,哪有这么快,尤其医术博大精深,病理万千,哪有看了书,就能给人治病的道理? 这青年脾气有点急,可不会听我这么说。他把医书塞给我,拉着我就兴冲冲地往外走,然后一拍脑袋,又折了回来。 “差点忘了,你是生魂,不能去那个地方。” 他拿着一个灰色破碗,去水缸舀了半碗来。 看他拿出一张符纸,用铜钱压着上头,然后用手指蘸水瞄着,最后一巴掌贴在我的额头上。 “记着,除了阴夫人,不要跟其他人说话。” 有了水鬼的教训,不用他说,我也记着。青年拍着我的肩膀,戏谑笑道:“我不懂医术,看起来头疼,你可不一样。要是治好了阴夫人,我就送你上去,还给你神砂。” 我眼睛发亮,急忙点头。 他猛地一拍我,差我让我趴下。 “真是个傻小子,还是没学会教训。” 水鬼不能信,难道你也不能信?他乐道:“我说的话自然能信。”我无语地看着他,这个家伙做事这么脱线吗? 他领着我出门,纸人娃娃疑惑地瞪着我,却看不破符纸。 “请上轿。” 他撩起帘子,青年拉着我进去。本来以为里头很逼仄,却是出乎意料的大,能让两人并排坐着。青年告诉我,他叫做李衍,意外来到这儿,因为住在阴夫人的地盘,所以就要看别人的眼色。 既然要给人看病,自然要抓紧。 我拿出《素心六诀》来研习,只是翻开,就大吃一惊。中医的源头是巫,是古人在减轻疼痛,探究病理时的发现,主要分为方剂,针灸,灵疗三类。这本书是一个叫长桑君的人留下地,里头分涉阴阳,不但治人,还能医鬼。 我看的入迷。 轿子走的平稳,根本感觉不到颠簸,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外头传来纸人娃娃的叫声,请我们下去。 这里是一处山谷,灰影蒙蒙,地上长满了锯齿草叶。 纸人娃娃开路,李衍不是第一次来,显得安之若素。我惊奇地看着两边,这里的楼阁宫殿古风盎然,宛若穿越到了从前。 最中央的是一处七楼楼阁,是阴夫人的住所。 “夫人饶命,饶命啊。” 有个大夫打扮的人被推出来。 外头摆着个刑场,有个赤胳膊的独角大汉。他咧着嘴拿着铜环刀,高高地举起来,然后落下,咔嚓,一个头颅就飞了起来。 我看的心寒,这是杀人,还是杀鬼? 大汉把脑袋拎起来,插到木桩上。 我心里数了一下,这儿插着八个人头。这些头颅明显很痛苦,嘴里还在桀桀叫唤着,好疼,好疼啊。 我的心也跟着疼了。 李衍拍着肩膀,我才觉得好受点。 “本来只有要死的人才能看到鬼,今晚月圆是个例外。平吉观本来是供神地,荒废以后,反而会招来邪祟,变成个通阴的地方。” 鬼话要少听,更不能搭话,会把活人的阳气给夺走。 楼阁里雅致清幽,上首坐着个娇俏夫人,眉将柳,而面若桃腮,看着不年轻了,却显得风情万种。要不是见了先前一幕,想不到她是个心狠手辣的人物。 她瞧着李衍,眼珠子亮晶晶地。 “李先生,你可来了。”这说话的语气情意绵绵。 我知道李衍为啥不愿意来了,原来是妾有情郎心如铁啊。他们寒暄了几句,阴夫人吐辞优雅,李衍就有些含混了,多半是搪塞。 “嗯哼,”对面的两人不开心了,椅子上的一个中年咳嗽了下,露出笑意,道:“夫人,不知我之前的提议,你意下如何?” 阴夫人有些举棋不定。 中年人有些急了,说道:“夫人,只要你答应我的条件,我保证能把你的伤势给治好,难道你信不过我高明的本事?” 阴夫人咯咯道:“从前是李先生替我治地,高先生这么说,倒是叫我有些为难。” 这话就有点挑拨的意味了,这位高先生立马看过来,说道:“多半是个庸人,否则夫人的兵拖了许久,怎么就没治好?小子,你要是识相就速速退去。” 我虽然跟李衍认识的时间不长,却知道这不是个善茬儿。 果然他冷笑一声,道:“名字带高,未必高明。” 高先生眉头皱了起来,盯着我们看过来。 我像是看花了眼,觉得他的眼珠子里居然闪烁着绿光,然后脑袋开始发昏。李衍按着我的脑袋,把视线给挪开了。 他重重咳嗽了一声。 我恍过神,就瞧见对面高先生恼怒地哼了声。 就算我再迟钝,也知道刚才这个高先生搞鬼了,要不是有李衍护着,我就中招丢人了。李衍把我推出来,说道:“这是我师弟,精擅医术,准保不叫夫人失望。” 阴夫人和高先生一起把视线投过来,慎重地审视着我。 我心里忐忑,却是把胸膛挺起来,回视着两人。 爷爷跟我说过,做医生最要紧的就是有自信,你要是表现的怯弱犹豫,病人怎么能信你?他们找你治病,就是有求于自己。 李衍哈哈一笑,赞许地拍着我的肩膀。 阴夫人和高先生看着我,神色迷惑。我知道这是李衍的符纸起作用了,他们看不破,自然就会对我高看几分了。 高先生恶狠狠地盯着我。 我这会儿算是品出味道了,虽然李衍不喜欢阴夫人,但是这个高先生眼巴巴地凑上来,肯定是这事有利可图。只是阴夫人还没下定决心,所以大家都有份儿。 许是觉得气氛有些尴尬,阴夫人拍拍手掌。 就有侍者上来了,给我们斟了一杯酒。 “先生,请满饮此杯。” 杯子是夜光地,里头是绿莹莹的液体,散发出清香。我没动,这儿的东西诡异的很,我不敢碰,更别说吃进肚皮了。 李衍端起来,一口喝了,还咂着嘴巴。 “好酒,就是少了点。” 对面有道怨毒的视线传来,是中年人后头的西装小年青。看他穿着西装笔挺,油光粉亮地,放外头不是家里有钱,就是个有事业地。 但是高先生坐着,他只能站着。 连个座位都没有,更别说斟酒了。 他盯着我手里的酒杯,哈喇子都快出来了。 “小先生怎么不吃?”阴夫人问道。 我端起来,心一横,就吃了下去。这酒液一入嘴,宛若吞了冰渣,冻得我哆嗦。等到了腹部,又像是一团火焰烧了起来。 整个人都是精神一振。 唇齿留香。 真是好东西,难怪西装小年青一副嫉妒的模样,阴夫人拿定了主意,把个盒子摆到身前,说道:“两位都来了,我也不知道回了谁?既然如此,那就一起来好了,谁能治好我,就拿走这东西。” 高先生看着木盒,眼珠子都快凸出来了。 李衍含笑看着我,我记得他的许诺,打点起精神。 阴夫人躺在软榻上,玉臂抬起,就把胸前丝衣解开了。我还保持着常态,医者父母心,就算看到了隐蔽私密的地方,也需要以一颗平常心对待。 西装小年青失态了,眼珠子发红。 阴夫人胸襟大开,漏出一段娇腻,白的透光,看的他嘴里发出呵呵的声音。 阴夫人一声咳嗽,这厮如遭雷击,软绵绵地倒在地上,七窍里都往外渗着血丝。高先生急了,忙说道:“夫人恕罪,我这侄儿年轻气盛,不曾见过世面。夫人国色天香,就原谅他动了情吧。” “哼,只此一次,下不为例。” 高先生踢了他一脚,道:”还不快谢谢夫人。” 这西装小年青捡了一条命,急忙爬起来道谢。高先生冲他使了个眼色,就把我给拦着,看不清阴夫人的伤势。 这厮的心思真是大大的坏,只准高先生一个人看。 我用力把他推开,凑到软榻前。 阴夫人的胸口白腻腻地,却有一点乌光,仔细看去,仿佛一根牛毛针打了进去。这不是病,是伤。我还没看出头绪来,高先生就叫出了声。 “我知道了。” 高先生得意地瞥了我一眼,抢先说道:“这是外邪侵染,淤积于内,以致沉疴难愈。若我所料不差,这针当有十年之久,早已跟血脉相连,每到月圆就会发作。” 阴夫人袒露胸脯,却半点不觉得害羞,反而点头称是。 “高先生说的是,不知道可有法子治疗。” 她带着一丝的惊喜。 “要除外邪,必须以阴气入手,我有失恶散一剂,能够治疗此病。“ 李衍撇撇嘴,道:“大话谁不会说,小师弟,你说能奏效吗?” 我知道失恶散,这剂药能治女病,尤其是心淤停滞有特效,但是对阴夫人的伤,就没啥效用了。见我摇头,李衍哈哈大笑。 高先生大怒,骂道:“黄口小儿,怎么知道我药剂的高明。” 那个西装小年青骂道:“毛都没有长齐,你说我师叔不行,难道你行?” 我没有说话。 李衍嘱咐过我,不要跟旁人说话,那我就闭口不言。 我不想逞口舌之快,只是这副态度落在他的眼里,却成了挑衅。高先生一拍桌子,涨红了脸,叫道:“你敢小瞧我的本事,咱们今天就要分出个高下。” 阴夫人发出幽幽叹息。 “不用比,我已经知晓你们谁高谁低了。” 第7章 初手 阴夫人知道了? 高先生得意道:“夫人慧眼,不要被小人给蒙蔽了。” 我瞧着她掩上胸襟,神色不快道:“从前有个大夫,说失恶散能治我,你可知道他现在何处?” 高先生笑容僵住了。 “他的脑袋被我劈下来,挂在门外木桩上,日夜遭受痛楚。” 这女人说话幽幽,叫人如坠冰窟。高先生急忙摆手,道:“夫人别急,给你治病自然要大动手脚。汤剂只是辅助,你瞧此物。” 他献宝般拿出一张符纸。 这符是紫色地,看起来很玄奥。 “这是我花费偌大气力,好不容易求得白云真人画的符纸,唤作祛阴符。有这符纸来,任你万千阴邪,都能符到病除。” 西装小年青说道:“夫人,白云真人可是玄门顶尖的高人,这符纸肯定能帮你。” 高先生面带得色,眼珠子已经盯上了那个木盒。 阴夫人幽幽道:“不知祛阴符比起还魂符如何?” 高先生失笑道:“夫人说笑了,还魂符何等珍贵,便是魂魄消散,都能救了回来,自然比起祛阴符胜过百倍,这。” 他忽然领悟了什么,张嘴结舌地说不下去了。 真是迟钝,我暗暗道。 “既然如此,这符纸就没用了。” 阴夫人失望起来,眼里就带着盈盈杀机。想起她的狠辣手段,这两人都吓得腿软,高先生急忙叫道:“夫人,我,我去想法子,再来帮你。” “哼,”这女人眼中带着煞气,“要是不跑了该如何?” “我把他留下,肯定带着药来治病。” “不。” 西装小年青发出悲鸣,大声叫着不好。高先生怒骂道:“我去找你师父,他肯定有法子,又不是丢下你不管了。” 这两人的嘴脸真是龌龊。 阴夫人拍拍手,外头那个独角大汉就来了,浑身带着杀气,跪道:“听候夫人吩咐。” “把这两个骗子拖出去砍了。” “不,不要,我们是海定杨派的人啊,你不能杀我们。” 这高先生哭诉起来,哪有半点刚才的高人风度。阴夫人正要说话,忽然捂着胸口,脸色惨白地倒了下来。 “哎呦,好疼。” 看她痛苦的模样,显然是病情发作了。 李衍一推我,我回过味来,急忙上前道:“夫人,让我来看一看?” 她神色犹豫,我说道:“要是不成,我自愿把脑袋留下。”这话说出来,不但阴夫人吃惊,就连李衍面上都露出一丝异色。 阴夫人放开手,我解开她的衣襟。 艳色夺目,难怪西装小年青会失态,这女人有着迷魂的魅力。但是只要想想她的身份,再大的欲念也被浇熄了。 这牛毛细针是一种歹毒暗器,深入她血脉许久,要治病,就得动此针。但是一动,必定剧痛钻心,甚至有魂飞魄散的危险。 方剂,针灸见效都不快,那就只有灵疗了。 牛毛针是暗器,那就对应了金簇科,专门治箭伤枪伤,及刀斧铁器伤。 “快点去取一碗无根水来,要一根筷子,还有铜钱,最好是死人钱。” 阴夫人这儿富有,很快就有人拿来了。我把瓷碗摆在阴夫人的面前,让她挤破指尖,滴了黑血进碗里。 无根水泛起一丝暗红,我拿起筷子沾了水。 接下来就是重要的一步了。 我拿着铜钱,用筷子戳进眼里,然后深深吸气,要把它立起来。从前人下葬时,会在背后放上垫背钱,沾着死人阴气。虽然邪,但是用对了法子,就能救人。 这法门叫做祝由术,是以咒代药,所以全看本人的水准。我刚刚研习素心六诀,还是个新手,也不知道能不能成。 筷子啪地摔下来。 我擦着汗,把筷子重新竖起来,一连三次,次次都失败了。我心里已经开始噗通跳了,但面上却是不露异色。要是我有一点不对劲儿,估计就会跟高先生去做伴了。 李衍一直盯着我看。 “别紧张。” 他走过来,拍拍我的肩膀。 真是邪门儿,他一拍我,筷子就立起来了。 我心里大喜,用指头蘸水,在瓷碗周围画了个符纸。筷子直挺挺地摔了,上头的铜钱啪叽就裂成两半。 阴夫人发出一声尖叫,我的心差点跳出来,难道失手了?她站起来,带着几分惊喜,欢快道:“不疼了,这就不疼了。” 她指着胸前,那牛毛针都变短了。 我这才发觉背心都湿透了。 李衍笑道:“夫人,我这小师弟没有叫你失望吧。” 阴夫人媚眼如丝地瞧着我,我急忙叫着镇定镇定,要不然就跟西装小年青一样失态了。她冲我福了一礼,道:“多谢小先生,既然你有法子,索性替我去了这病根吧。” 我心又提了起来,直觉要叫糟。 刚才的祝由术已经耗尽了我的气力,现在就算拿刀架着我的脖子,我也施展不了第二次。而且阴夫人的伤拖得久了,不是那么简单能拔除地。 李衍替我解了围。 “我这小师弟来的急,药物准备不周,还得去搜集一番。” 阴夫人很信他的话,立刻拍拍手,就有侍者拿着个钱袋来。她递给我,道:“有劳小先生,这些钱活拿去应急,日后我还有重谢。” “咱们就以一个月为期,我必定扫榻欢迎。”这话说的真是暧昧。 阴夫人这会儿心情大好,要摆宴款待我们。 李衍瞧着天色,说道:“时候不早,我们该走了。” 阴夫人也不挽留,见我们要出去,高先生忽然大叫道:“两位慢走,把我们也带上啊。大家是同道,万万给几分情面。”我摸不清楚他们是人是鬼,嘴巴抿得紧紧地。 高先生眼里立刻闪过一丝怨毒,让我心里突突。 李衍冷笑起来,道:“刚才你可是高高在上,很瞧不起人啊。” “不,不不敢了,只要你们救我,海定杨派一定对你们感激不尽,要多少钱都给。”高先生仓皇地大叫道。 这厮到了现在,还想靠自己的名头来让我们屈服? 李衍哈哈道:“海定杨派很了不起吗?听说你们家有条祖训,绝不与人下跪。你要给我磕个头,我就救你们。” 我心里觉得不好,就算不帮忙,也不用折辱别人吧。 砰砰两声。 我目瞪口呆。 高先生和西装小年青只是犹豫了下,就跪在我们前头,磕了个大响头,然后叫道:“我们磕头了,你要是食言,我们做鬼都不会饶你。” 李衍愣了下,似乎也是有点错愕,然后厌恶道:“果然是金玉其外败絮其中,跟你们那个家主一样无耻。” 他是一条好汉,既然发话了,就一定会做到。当下就跟阴夫人讨了个人情,把这两人带走,阴夫人咯咯娇笑道:“就依李先生的意思。” 阴夫人要派纸人娃娃送我们,被李衍回绝了。 出了阴夫人的地盘,高先生他们扭头就跑,被李衍给拦住了。 “急着跑做什么?事情还没完呢?” 高先生眉头突突,叫道:“还要如何?你们羞辱海定杨派的人,难道还不够吗?” 明明是我们救了你,怎么倒成了羞辱。虽然李衍有点过分,但救命之恩大于山,又没人拿刀子逼着你们下跪? 我对这两人一丝好感都没了。 “祛阴符拿来。” 李衍不客气地索要,却被高先生给拒绝了。 “好啊,你们这两个小人,原来是看上了我的符纸,难怪要装好人呢?”西装小年青大叫道,“要符纸没有,快滚,否怎海定杨派不会放过你们。” 李衍忽地露出一个笑脸。 “我告诉你们一个秘密,我比阴夫人更可怕哦。” 高先生大怒,从袖子里拿出一柄木剑来,就朝李衍刺来。 木剑也能伤人?我看的吃惊,然后大叫道:“小心。” 这把剑上有东西闪烁了下,就冒出艳艳红光,宛若着火。我吓了一跳,李衍却是神色淡然,他身手比起高先生高明多了。 只是一个快步急冲,仿佛迎着剑尖撞上去。 高先生一声狞笑,就刺下去,却如同击中幻影。李衍抓着高先生的手腕一捏,啪叽响了声,以我做医生的经验来说,肯定碎了。 “哎呦,我的个娘。” 木剑掉了,被李衍夺了来,“如今我寄人篱下,又是身无长物,借你的剑来使使几天。”那个西装小年青鬼祟地从背后偷袭,被李衍抓着,直接把他抡了个圈,如葱倒栽。 两人都昏死过去了,符纸也被拿走了。他们身上还有许多钱财,被李衍嫌弃地丢在地上。 “我们走。” 我心里替两人哀悼了半分钟,李衍看着温润有礼,可是性子可不含糊,早点把符纸交出来不就好了,还白白赔了一把木剑。 凭白得了两样东西,李衍心情大好。 “你觉得我做错了吗?”他忽然问道。 我赶紧摇头,哪敢说个不字。李衍大笑着拍拍我的肩膀,道:“难怪阴间那么大,你会来到我的屋子外,这就是有缘,连脾气都对我的胃口。” 他露出几分缅怀。 “我师父说我脾气急,将来要惹出祸端来,叫我养成善上若水的性子,可我哪儿坐得住?你很好,很不错。” 第8章 煮药 我们回到李衍的屋子。 阴夫人的地盘富丽堂皇,但是叫我觉得背后寒飕飕地,这儿反而能安心。 李衍收起刚才的狂野恣意,郑重道:“阴夫人手里有我想要的东西,她的病一定要治好。你放心,我不会让你白出力。” “你想要那个木盒?” “不是,”李衍摇头,没有细说。 他救了我,就算觉得为难,我也只好点头答应。何况今晚的治疗让我涨了不少信心,只是对她的身份,我还有疑虑。 李衍看破我的心思,道:“阴夫人的确不是人,你别怕,有我在,她不会伤害你,你需要什么,尽管跟我说。” 我想了下,说道:“素心六诀我还没有学到家,不好跟你说。但是要给鬼治病,肯定不是凡间的东西,找起来很麻烦。” 李衍赞许地拍拍我。 “别急,还有一个月的时间。” 他朝外面看了眼,明明是黑乎乎地,却说道:“天快亮了,你不能留在这儿了,出去后,不要跟别人提起这里的事。” 李衍带我走出屋子。 外头起了灰色的雾霭,看不清前面。李衍一招手,就把屋头的白纸灯笼摘了下来。里头的火苗绿油油地,发出一股臭味。 “这是死人烧化后的油点的灯。” 我心里一阵恶心。 “骗你地,”李衍哈哈道。 李衍问我,给鬼物看病怎么不会觉得害怕,反而很镇定?我想了想,虽然小时候的记忆模糊不清了,但是爷爷曾经给一些来历古怪的人看过病。 现在想想,那些人恐怕都不是活人。 “你爷爷是个厉害地,改天有机会,一定要见上一面。” 雾气在脚下散开,走了许久,前面就露出一泓水光来,这是一口水井。里头漂浮着一个黑影,走过去,我才发现,那不就是我吗? 我看惯了不少死人,但这还是第一次见到自己死掉的模样,忍不住浑身发抖。 “进去吧。” 李衍推了我一把,让我撞了进去。好冷好冰,我痛得痉挛,才缓过劲来。原来这水井不深,只是到了我胸口,老头是因为太矮了,才会被淹死在里头。 李衍不见了。 “本来送你还阳还要费点气力,但是你喝了灵酒,洗掉了阴气,回去多晒晒太阳就好。这个水鬼会缠着你,用香灰打他就成。” 我冻得瑟瑟发抖,但是肚子里暖融融地,估计是喝了灵酒的缘故。水井里头阴气太重,我费劲儿往上爬。 “杜医生,你在吗?” 外头传来了叫声,是小魏。 我心里一喜,本来想要应答,让他把我给拉上去。脑子里忽地想到他被女鬼上身的凶狠,嘴巴就张不开了。 他一声声的呼唤,到了井边,然后又离得远了。 这破观里头有鬼,还是等太阳彻底出来再上去吧。小魏不停叫着,忽然哎呦一声,恼怒道:“谁在偷袭老子。” 有个阴测测的声音说道:“魏小同,你算盘打得不错啊,连我看中的人都敢截?” 是陈端公。 这个老家伙也来了?小魏跟他认识?他尖锐道:“王家愿意出钱找人上山,我穷得很,图两个快钱不成吗?” 陈端公叫道:“少跟我装蒜,这村里什么事情我不知道?你爹妈都在开山时被砸死了,你一直恨着王大富,他儿子出了事,你最高兴吧。” 小魏冷笑两声,说:“谁会跟钱过不去?爹妈死了,我也得活着。” “哼,你是为了三个女鬼来的吧。告诉你,最好别贪心,否则自个儿也把命给丢了。” 小魏只是冷笑。 我听得云里雾里,就听小魏道:“陈叔,我叫你一声叔,你这心思太坏了,居然想叫杜医生来送死。三个女鬼要是吃了他的血肉,说不定变成厉鬼。” “那小子偷拿了我的拐,这是报应。” “嘿嘿,那几个女鬼就是被你用拐打死地,看到了他拿着拐,肯定会报复。”小魏戳破了陈端公的把戏,说道,“黑藤拐你多宝贝,会丢了?然后碰巧就被杜医生给捡了?” 我心里发凉,这老家伙早就在算计我了。 “陈叔,黑藤拐你拿走,这事就算这么结了。“ 陈端公冷厉道:“你敢威胁我?” “不敢,只是你要硬来,我就弄断黑藤拐。” 这老头气的呼吸急促,像是破风箱呼啦呼啦地响着。良久,他才冷声道:“好,今儿个算是栽在你手里了,咱们骑驴看唱本,走着瞧吧。” 两人的声音远去了,我才从水井里爬出来。 只是一趟出诊,没想到差点把命给丢了。 这王家村的事情不简单,好在我只是来看病,拍拍屁股就走。等我走出平吉观,小魏从门后跳出来,吓了我一跳。 “杜医生,你没事吧。” 看他一脸惊喜的模样,我有点搞不清他的意图了。说他要害我,可他救过我,还要把黑藤棍拿走。 “你昨晚被女鬼上身,差点害死我。” 小魏一脸的迷惑,完全不记得夜里的事情了。 “真的吗?被鬼上身了,人就不记得发生的事情了。”小魏一脸的懊恼,“被鬼上身是很可怕的事情,一个平时温厚的老实人可能做出杀人凌辱的事情来。” 我心有戚戚,就不想跟他太接近。 小魏哼道:“肯定是陈端公在搞鬼,他怕我们拿到神砂,回去砸了他的饭碗。” 这话说的没差,只是小魏本身也有猫腻。见我不太相信,他苦笑道:“杜医生,我就是图几个小钱,结果差点把命给赔上,太不划算了。” 我们又把平吉观里外搜了个遍,一点香灰都没有找到。 “回吧,山上不太平。” 我们俩不敢逗留了,这破观里有四个鬼,外头还有山跳子,狼狈地下了山。从草丛里拖出自行车,才发现轮胎被剐了。 “肯定是陈端公,老东西真是会作妖。”小魏气的大骂道。 没法子,我们只得靠脚走回去。 到了王家村外头,陈端公站在大槐树下,阴测测地打量着我们。 “你划我轮胎做什么?”我气的叫道。我现在对这老头一丝好感都没有,你不救,就瞧不得一个无辜小孩被救活? “不知道你在说什么。”陈端公冷笑两声,说道,“一个被鬼上身,还有个被鬼抓青,都是短命的主儿。” 他这话说的小魏变了脸,撸起袖子就要揍人。 陈端公直接走掉了。 鬼上身是说小魏,另外一个是在说我? “小魏,鬼抓青是啥意思?” 小魏犹豫了下,就跟我兜了底儿。这是老时候民间的说法,鬼要害人的话,就会掐人一把,留下个青色印子。到了夜里,就会循着找来,把人给害死。 “杜医生,你被担心,我家里有艾草,回头你拿去洗澡就好了。” 我心里一松。 就算小魏说的法子没用,那水鬼找了来,还有李衍教我的法子。 我回到王大富家里,他的皮卡回来了。 “杜医生,找到神砂没有?”他一脸热切地问道。 我伸手进兜里,里头有李衍留下的纸包。香灰透着暗红,这是在神前供奉过的上等货,效果很好。 小魏瞧见了,脸都黑了。 王家婆娘塞给他二十块钱,就把我请进去。小孩状况还好,呼吸也算平畅,只是眼下的青黑越严重了。 有了素心六诀,我的眼力高明多了。 小孩的魂魄不是自个儿走丢地,像是被人勾走地。那就不能拖,否则那边知道事情坏了,说不定会做出铤而走险的事情。 “药拿来,我去熬。” 王大富怕不够,分量抓的足足地,还买了一根人参来进补。我蹲在院子里,拿着个陶罐开始熬药。 背后忽然起了寒意,仿佛有一双眼珠子阴恶的瞧着。 我扭过头,什么都没有看到。 小魏来了,站在门外头冲我招手。 “杜医生,我把艾草给你送来了。你记得天黑前洗澡,把鬼爪的印子给洗掉,要不然夜里危险。” 我谢过他,小魏朝屋子瞥了眼,嘴里嘟囔着走掉了。 我把王家婆娘喊来,让她给我烧热水洗澡。听说我是为了找香灰,被鬼抓青了,王大富又给我塞了个红包。 我捏了捏,就算有点怨气,这会也没了。 我拿了个镜子来,脱了衣服照来照去,终于在后腰找到一块青黑的指印。这印子用水洗不掉,皮都搓红了。 我拿艾草在水里滚了,再去擦,这爪子印就一点点的没了。 我心里高兴。 外头忽然传来了一声凄厉的猫叫,然后就是哐当一声响。我急忙跑出去,就瞧见药罐被打翻了,王家婆娘一屁股蹲在地上,正在嚎嚎大哭。 “不是让你看着药罐,怎么洒了?” 原来王大富担心儿子睡醒了身子虚,听了药店老板的话,拿人参回来补气。他叫婆娘拿去一起炖了,这女人一想,人参多贵啊,八十好几呢,我的安神汤才几块钱,自然是紧着另外一个罐子。 不知道从哪儿跑来一只猫,把药罐子给打翻了。 我不禁无语,人参能救你儿子命吗? 王大富红了脸,抓着婆娘头发就是两个耳刮子。 我最见不得这种打女人的男人,有本事去抓猫啊。 “别打了,你儿子天黑前吃不上药,估计就醒不过来了。” 第9章 夜半 王大富抓着我,哇哇叫着,就差鼻涕都出来了。 “医生,杜医生,你可得救救我儿子啊,我给你们医院买设备啊。” 我心里矛盾着,药有的多,还能再熬,可是香灰怎么办?李衍给我的香灰分成了两包,一包拿去熬药,还有一包我留着防水鬼。 要是救了他,那我怎么办? 要说我有多高尚,也不见得。这事不是我的错,我这会儿救了人,水鬼要是来了,他们可不会这么来救我。 我一犹豫,就被王大富看出端倪。 这厮是个生意人,眼光多毒,叫道:“姓杜地,你要是治不好我儿子。我就去乡医院找你们领导,说你没本事,叫你在这行干不下去。” 我心里涌起浓浓的厌恶情绪。 这人变脸太快了,求着我时,又是端茶又是递烟,这会儿翻脸了,就拿饭碗来威胁我。 “没错,”他婆娘也跟着叫起来,“你要是治不好,就是没本事,就是治死人,要偿命。” 做医生,最怕被扣上治死人的名头,一辈子都洗刷不清楚。我气的要命,你还是被你男人打成猪头好了。 难怪听说我来给王家人治病,村里人看我眼神都怪怪地。 我冷着脸,就把剩下一包香灰拿出来。 “就这么多,没有了。” 我转身回了屋子,拿艾草水仔细擦着,反反复复好几遍,直到鬼抓青一点印子都没了。我心里还有点不着调儿,我是个活人,鬼物要害我肯定防不胜防。 我把素心六诀拿出来,这里头记载的都是治病救鬼的法子,但是驱鬼缚魅的法子一个法子都没有。 医者仁心,自然不会有害人的法子。 下次遇到李衍,一定要向他讨教给治鬼的法子。爷爷以前不让我沾手这些,说是跟阴间沾上了关系,那就一辈子甩脱不掉,现在是没法子。 王家村能治鬼的有两个人,陈端公肯定不会帮我。那就只有去找小魏,让他把骨头坠子借给我用用。 王家婆娘熬好了药,来问我怎么吃。 我虽然讨厌他们,但小孩是无辜地,还是进了卧室。 我让她把药渣去掉,取三碗,连吃三天就好。看着小孩吃了,恍恍惚惚地就睁开了眼,哇一声哭了出来。 “儿子,你可醒了。”王大富大叫起来,女人抱着床头哇哇的哭。 “别吵。” 我喝了声,这小孩惊悸失魂,这会儿还没稳下来,不能受惊,也不能大补。小孩知道是我救了,乖乖道:“谢谢哥哥。” 我笑着摸摸他的头。 “有碗和针线吗?” 我用碗盛了井水,放到床头下,然后捏了手印,嘴里神神叨叨地,把针丢进去。这次就轻松多了,一下子就立了起来。 王大富从刚才就看着,忽然叫道:“你会巫术?” 我眉头一挑,他还有这眼力?不过他看着我的眼神,明显有些恐惧。我刚才被他们夫妻俩给骂的够呛,哼了哼,把态度摆的高高地。 他们看我的眼神更加敬畏了。 这碗针水是以防万一,要是有人来搞鬼,就会吃个大亏。 我这会儿刚学了本事,就有点卖弄的意思。尤其看嚣张的王大富向我低头,心里更加快活。 只是没想到为了逞一时快意,后来给我惹来了很大的麻烦,差点连命都丢了。 “你们守着,我晚上还会观察下。要是没事,我明早就回医院。” 趁着天还没黑,我就朝着小魏家里过去。他家很好认,村东头最穷的那个就是。听说小魏家里还出过私塾先生,从前有些地位。只是后来他爹妈都死了,只剩下他一个。现在三十老几了,还没娶上媳妇。 王家村的确富有,大多数都盖上了瓦房,只有小魏家还是茅草屋土坯墙。 他屋子前头栽着一棵大桑树,后头柳树成排,不知道咋地,明明还有太阳光,我却觉得阴嗖嗖地,光线也比别处暗淡。 这种土坯墙在农村很常见,上头还有一个个的小孔,只能容纳小指头。有个蜜蜂从里头爬出来,我想起小时候用草茎捉蜜蜂的嬉戏,就拿手去摸。 蜜蜂啪叽掉在地上。 我一低头,才发现墙角落满蜜蜂,肚皮朝天,全都死光了。 我心里寒意更甚,直觉不太好。 “小魏,你在不在?” 没人应答,我就去敲门。 “谁啊?” 我把来意说了清楚,小魏的声音有气无力,道:“杜医生,我肚子疼,就不出来了。你要是怕鬼,王大富家里有一个神像,那是请人开过光地,你待在那屋子里就是。” 我哦了声,只好往回去。 路上冷风嗖嗖,吹得我背心发凉。 总觉得背后有啥盯着我,我回头看,就瞧见草丛里有个黑猫,绿油油的眼珠子带着几分恶毒。见我盯着,它露出个诡谲的神色,看的我心底都凉了。 我急忙往回跑。猫有邪性,尤其是黑猫,在老家遇到了,多半没好事。 本来以为这事十拿九稳,谁知道刚跟王大富提了,他立马就变了脸,说道:“没有,我家没有这样的屋子,是哪个兔崽子骗你呢。” 我皱起眉头,我就是待一个晚上,明早就走,你这么大反应干吗? “杜医生,真没有啊。” 他一个劲儿地推诿,我气的要命。要不是为了救你的儿子,我至于要低声下气地求人吗?现在跟你借个屋子,就跟要你命一样。 我气的现在就要回医院,可是自行车被划了胎,要明天才有人来修理。 “当家地,你快来啊。” 王家婆娘大叫起来,我们跑进去,就瞧见小孩捂着胸口,满脸痛苦的模样。 “哥哥,我热,好难受。”我一看床头只剩半碗的人参汤,心头的怒气就跟火苗似地,压不住地往上冲。 真是受够这家人,有钱了不起啊。 我甩手就往外走。 “你们这么有本事,自己去看病好了,我招呼不起。” 王大富急忙拦着我,嘴里低声下气地求着,他就这么个儿子,自然是宝贝。就算是这样,他还是没有松口神像的事情,我心下寒凉,打定主意,这次看完病,以后绝对不跟他打交道了。 小孩一声声地叫唤着,我心里听得难受,就去给他把脉。 一点水珠打出来,让我脸一凉。我看着床头,瓷碗里的水像是煮沸了,针线摇晃。不好,是有人在搞鬼。 要不是有祝由术护着,这小孩早就被勾了魂儿。 我把针线拿出来,戳着小孩的中指,引出一滴血来,就撒到碗里。我抓着小孩的手,让他跟着喊,快滚,快滚,快滚。 这么大叫三声,针线啪叽一下,从中断裂。 成了。 如果有人施法害人,现在肯定吃了大亏。瞧见儿子没事了,王大富要来谢我。我却不想看到他的嘴脸,说道:“有人要施法勾魂,被我赶跑了,他要是明智,以后就不回来了。” 王大富一拍大腿,叫道:“哎呦,肯定是陈端公在搞鬼,不成,我要去找他算账。” 我皱眉道:“你怎么知道?” “除了他,还有谁啊。” 外面天黑乎乎地,他这会儿怒气上来了,喊了几个青皮,拿着擀面杖就朝陈端公家里去了。 我心里直觉不是,陈端公要是想害人,法子多得是,何必在这个节骨眼儿上横插一杠子。他前晚辛辛苦苦地跳大神,自己也吃了亏,应该不是吧。 不过王大富显然不会听我地,我怕惹出事,也跟了过去。 路旁窜出个影子,差点撞进王大富怀里。 “鬼啊。” 这厮吓得尖叫,有个青皮胆子大,一棍子就砸了下去。 “哎呦,别打,是我,是我啊。”听着耳熟,我急忙把人给拉开了,居然是小魏。他这会面色惨白,眼珠发青,活脱脱像鬼多过人。 王大富一个巴掌扇过去,骂道:“你作死,吓唬人啊?” 小魏捂着脸,眼里闪过一丝怨毒。他嘟囔道:“我夜里听到鸡叫,出来看见一道绿光从你家出来,落在陈端公家里头。” 说到这儿,他面色惊恐道:“我发现他家里的鸡死满一地,血流的到处都是。” “我就知道是老东西在搞鬼。” 王大富让他带路,小魏死活不肯,就被两个青皮押着走在前头。 陈端公家里住着瓦房,旁边栽着大桑树,明明是春天,这儿却冷的怕人。院子里的情形比小魏说的还可怕,鸡鸭都被掼死在地上,鲜血飞洒。 这残忍的手段叫人胆寒。 我看了小魏一眼,这跟破观里头他杀鸡的法子如出一辙。 屋子里头传来咳嗽声,陈端公喘着气,叫道:“外头的人听着,快滚,要不然我叫你们一屋子的人都死光光。” 陈端公能沟通阴阳,在十里八乡都有名气。被他这么一吓唬,就有人要退缩了。 王大富是什么人,连开山炸石都办的了,还办不了一个糟老头?他冷笑两声,叫道:“给我冲进去,把家伙事都砸了,一人就拿两块钱,出了事有我顶着。” 这帮青皮多半家里没人,一人吃饱全家不饿。一听有钱拿,顿时发出嗷嗷的叫唤,就往里冲。 我没有冲,反而退后几步。 院子里比外头更冷,看不清的角落里仿佛有阴影徘徊着。我瞥了眼小魏,他嘴角带着一丝得意和窃喜。 砰,门开了。 第10章 打砸 陈端公站在门后,老脸像是核桃。 屋子里点着一盏煤油灯,光很暗,映的里头黑幢幢地。老头拄着黑藤棍,叫道:“做什么?你们要拆了我的房子吗?” “老东西口气挺硬。” 领头的青皮抡起拳头,就打了下去。 “不开眼的玩意儿。”陈端公冷笑两声,拿着黑藤棍子往他手上一敲。 一个老头能有多大气力? 这青皮打了个哆嗦,噗通就摔倒了。他四肢抽动着,嘴里喷出白沫来。陈端公露出这么一手,一下子就镇住了场子。 “他会邪术啊。”青皮们吓得叫起来。 陈端公也不管青皮,冲王大富叫道:“姓王的,你要来砸我的家?” 王大富跳脚骂道:“你害我儿子,要断我家的香火,我就要跟你拼命。你别得意,我认识局里的人,明天叫他们来抓你。” 陈端公立马皱起了眉头。 他再厉害,就是个搞迷信的老头,肯定会怕警察。这老头压着火气,说道:“我害你儿子干嘛?前些时候我不是还帮你救人了?” “呸,那是你搞鬼。” 王大富得意指着我们,说道:“杜医生说了,是有人在搞鬼。这小子也瞧见你屋子里冒绿光,肯定是你在做法害人。” 我啥时候说过是陈端公做法害人,你别胡说。 陈端公瞧着我,眼神阴毒。 “好小子,早知道就不该让你活着出平吉观。” 一提这茬,我心里就有火,我跟你无冤无仇,你骗我去喂女鬼?我不服气道:“陈端公,我敬你年纪大,一时糊涂做错了事。可小儿无辜,你要是没做亏心事,也不怕我们进去看看。” “呸,不是我做的,我不承认。” 陈端公拦着们,不肯我们进去。他越是这么做,屋子肯定有鬼祟。 王大富不耐烦起来,叫道:“给我进去,砸,全都砸了,老子有钱。我不管你搞什么幺蛾子,惹到我,就是你倒霉了。” 青皮一拥而上。 陈端公拿着拐杖去敲,他这棍子厉害,但是这么多人就顾不过来了。有个青皮夺过来,就扔进院子里头。 小魏冲过去,捡起块石头砸下去。 啪,这棍子立马断了。 “我跟你拼了,”陈端公急红了眼,他身上突然冒出了冷冷的寒意,几个青皮浑身哆嗦地倒地。他恨透了小魏和我,冲着我们嘴里嘟囔。 我心里发寒,隐约瞧见一道缥缈的虚影袭来了,急忙往旁边闪开去。 小魏本来躲在我后头,一个没提防,估计是没想到我能瞧见。他被虚影撞了个正着,发出凄厉的尖叫,七窍里都流出血了。 “杜医生,快救我。” 我着急的没法子,小魏从怀里抓出一把香灰扬着,虚影被打中,变得模糊了,急忙逃进了角落里头看不见了。 虚影逃了,陈端公也受了影响。有人从背后推了我一把,一下子撞进了门里头。一股冷煞的寒气陡然迎来,全都钻进了我的口鼻。 我连打了几个喷嚏。 陈端公和小魏都看着我,眼神很诧异,“你,你居然没事?” 我没有说话,刚才陈端公站在我前头,后面的是王大富和小魏,肯定是两人中的一个故意推我。 “给我冲进去,砸,打。”王大富叫起来,青皮们趁机冲进屋里,就是一通乱砸,桌上地,床上地,全都打的稀巴烂。他屋子里香炉被推倒了,神像打倒,到处贴的符纸也被撕烂了。 陈端公干不过他们,急的跳脚。 “不能砸,哎呦,不能啊。” 他去抢那个神像,被王大富一脚踩得稀巴烂。 陈端公这些年替人做法事,攒下不少钱,也被这些青皮搜出来,偷偷拿了。有个青皮掀开床头,发出惊喜的欢呼。 “你们看这个坛子,里头肯定有好东西。” 陈端公大叫道:“你们拿钱,不能碰那个东西啊。” 砰,坛子已经被砸碎了,里头滚出来两个金元宝。这年头金子稀罕,就连王大富都看直了眼。这些青皮倒也知道轻重,自个儿没私吞,拿来给王大富拢进了袖子里头。 陈端公不叫了,靠着墙,阴毒地看着我们。 “嘿嘿,嘿嘿。” 他的笑声宛若夜枭,叫人心里生出不祥来。 陈端公拿手指颤巍巍地点着,叫道:“完了,全完了,你们这些人都要遭报应地。走着瞧吧,这下子不光姓王的家里要死人,你们一个别想活。” 有个青皮打的他嘴角开花。 “老东西,还想吓唬我们。” 王大富逞足了威风,才心满意足地走掉了。我看着陈端公神叨叨的样子,总觉得心里有些不安,许是我漏掉了什么重要的地方。 趁着夜色往回走,来时还是个清朗的明月,这会儿变成了雾蒙蒙的毛月亮。 月亮透着红光,让人心里发寒。 青皮们这次收获不少,各个都说的兴高采烈。我身后一凉,感觉像是有什么东西跟了上来,恶意满满地盯着我们。 小魏紧张道:“杜医生,你看。” 他把骨头坠子拿给我看,上头发黑了。 “有鬼跟着我们,是陈端公要害我们。” 我不置可否,反正都有一头水鬼了,债多不愁。到了王家,我让王大富拿点钱分给青皮们,让他们最好出去躲躲,免得被陈端公来寻仇。 这帮人明显不当回事。 王大富婆娘明显舍不得,磨蹭着拿了几张五块的票子来了。小魏本来准备走了,听说有钱拿,又折了回来。 趁他伸手的时候,我就瞧见他中指有个红点。 我心里一跳。 小魏一抬头,就瞧见我在偷看。他嘴角咧开,脸上的神色变得很诡异,忽然发出哎呀一声大叫,把我们吓了一跳。 “咯咯,哈哈,你要死啦。” 他面容扭曲了,指着个青皮咒他要死。 “你才要死。”这青皮一拳就砸过去。小魏抓着他的手,嘴巴大张,就把这青皮的耳朵咬了下来,还往嘴里塞。 “好吃,嘿嘿,吃肉好。” 他拍着手掌,宛若疯子。好几个青皮冲上去,把他给摁住了,一通乱打。他哇哇叫着,我把他拉开,这厮忽然扑出去,把狗屎往嘴里塞。 疯了?我想去摸他的脉,被他狠狠推开了。 “哈哈,你们要死,都要死,我不会放过你们。”他的声音变得嘶哑,沧桑像是个老头。 “是陈端公,是他要害我们。” 青皮们吓坏了,要把小魏抓起来。这厮疯了后,力气大的吓人,甩脱了人就跑进了黑暗中。王大富严厉叫道:“今晚拿了我的钱,就得把嘴给我收紧了,不准出去乱说,否则我一个个扒了你们的皮。” 他神神叨叨地回了屋子。 我坐在院子里,只觉得浑身凉透了。 我在小孩房里放的一碗水,叫做消灾法。要是有人做法来害人,不但会被破掉法术,还要把银针当成鬼魂招了去,自食苦果。陈端公的手指没有伤口,但是小魏有。 难道勾魂的人是小魏? 这么一想的话,他鼓动我们去陈端公家里惹事,就没有那么简单了。 可是他都疯了,就算找到,也没法子问清楚了。 这个王家村没有表面那么平静,我心里越发警惕,明早我就回医院去,绝对不趟这浑水了。 我站起身,忽然浑身冰凉。 院子里只有一个人,但是地上有两个影子。 这影子扭曲成一团,就在我的脚下。滴答,滴答,水珠从影子里冒出来。我心里砰砰直跳,是水鬼,是水鬼老头来了。 可是我明明用艾草水把鬼抓青给洗掉了,怎么还会找到了? 水鬼发出桀桀的叫声,说道:“你小子命真是硬,泡在水里一夜都没死,我连你的魂儿都找不到。” 我浑身哆嗦,面对阴夫人都没有这么害怕。当时有李衍护着,阴夫人看起来也能说得上话,只要能交流,就不会轻易被杀死。但是这个水鬼只想害人找替死鬼,根本不会放过我。 “你走吧,要不然我找人收了你。” 我牙关都在打颤。 “咯咯,你跑不掉,本来我进不来。但是这村子的法术破了,里头的人都要死。” “你真不走?”我哆嗦着问道。 他趴在我背上,对准脖根吹冷气。我不敢回头,一回头就会死了。见他不听劝,我镇定下来了,拿起一个纸包,就朝后头打去。 “咿呀。”背后传来了凄厉的叫声。 我扭过头,就瞧见水鬼大叫,他浑身沾满香灰,像是被火焰灼烧着。我冷冷地瞧着,去了陈端公家里头,我虽然没拿钱,但也不是空手回来地。 这包香灰就是给你准备地。 陈端公家的香灰很厉害,水鬼拍打着,但是火势越来越大。 “不要杀我,救我,我告诉你一个王家村的秘密。” 他跟个纸片人一样被引燃了,没有火光,没有烟气。他朝我作揖,拼命求饶。我摇摇头,李衍教我用香灰来灭鬼,但是没教我怎么救鬼啊。 水鬼愣了下,然后被烧成了飞灰。 风一刮,灰烬就没了,留下个黑色小石头。我捡起来收了,用黄纸给包着,准备出去后就丢掉。 这一夜过得不太平,外头风声凄厉,像是有野鬼在暗中窥探着。 等到天亮,王家小娃娃吃了药,已经能满院子跑了。我准备收了诊金,就回医院。王大富硬是要留着我,说是多照看小孩几天。 我猜他是怕了陈端公来报复,知道我懂巫术,就不肯放人。 我摇着头,坚定拒绝了。 这厮是个臭不要脸地,叫道:“要啥诊金?儿子是我救回来地,要不是打了陈端公那老东西,你也没啥用。” 我气的要死了,头也不回地出了他家楼房。 第11章 回 我快要气坏了。 当时乡医院工资很低,做得多,那就拿得多。我出来这几天,差点把命给丢了,结果算是白跑了。 他给我的红包更是一个没拿,这东西是烫手山芋,被王大富那种人咬住,肯定得脱几层皮下来。 无耻。 我出了村头,没想到陈端公会来送我。 他的脸很白,穿着一件像是寿衣的黑衣服,冷冰冰地瞧着我。我推着自行车,越过了他。这老头冷冷地说道:“闯了祸,就要跑了?告诉你,这事可没完呢?” 我懒得理他,这个陈端公也是心思阴沉的家伙。 “人在做,天在看,老天若是开眼,定然不会放过作恶的人。” 被我瞪着,陈端公气势一落,老东西心虚了。他咬牙切齿地说道:“真是个牙尖嘴利的小子,希望你死的时候,还这么硬气。” “诺,你老朋友来了。”陈端公露出一丝阴险笑意。 我一扭头,就看到小魏趴在树后头,鬼鬼祟祟地看着我。 才这么一夜的功夫,他浑身鸡毛狗屎,脏不拉几地。他的眼神是清明地,我心里一跳,小魏没有疯,他是装的。 见被发现,他发出汪汪的狗叫,一下子跑掉了。 陈端公说道:“小子,你要是愿意赔偿我的损失,说不定我还能让你多活几天,给你个痛快的死法。我告诉你,王家村可没有表面那么简单。” 真是个贪财的主儿,跟小魏差不多。 我拿出黄纸给他看,陈端公大叫一声,就要来抢。 “是鬼精。” 我快速缩回来,冷然道:“这鬼是被我打死地,你最好掂量掂量。”看着错愕的陈端公,我骑着自行车就走掉了。 等我回到医院,就跟张主任说了这事。 不但出诊费没了,连药费都没收回来,果然被张主任骂了一通。 “跟你说了几次,要先收诊费,小娃娃就是不长记性。”张主任戳着我的脑袋,怒道,“你以为不收钱就是帮人啊?先收后收都要收钱地。” 要不是遇到王大富这种贪婪小气地,大家都是讲规矩的人,不会胡赖账。 他让我自己把钱垫上,就不提这茬,还算我出诊成功。 我一个月才多少工资啊,这么出血,心都疼了。 虽然破了财,但是得到了素心六诀,这趟出诊不算吃亏了。我边走边想,不提防迎面就撞到了一个人。 我被鬼折腾,一夜没睡觉,差点就摔个跟头。 “对不住了。”我先开口道歉了。 “狗日地,你走路不长眼睛啊。” 我这会儿头晕,腿还疼的厉害,被人一骂,火气就蹭蹭上来了。到底是谁没长眼睛啊,这是个五大三粗的男人,背着个昏迷的老头,后头跟着好几个医生。 接诊的是林栋,他叫道:“杜从云,快闪开,你撞了单先生,要是耽误急救,你担待不起。” 这姓单的穿的很不错,估计非富即贵。 男人瞧我让的慢,砰的一拳就打中了我的头,我痛得一屁股坐在地上,半天才爬起来。他们从旁边一阵风地走掉了,一股恶寒从旁边掠过。 我眼睛眨了下,迷糊地瞧见老头背后趴着一团阴影。 上了年纪的秦护士长把我扶起来,说道:“小杜啊,鼻子流血了,我给你止止。”我把裤腿卷起来,膝盖磕破了一大块。 “这人是谁啊?怎么这么霸道啊?”我气的要死,最近几天真是诸事不顺。 “你是新分配来地,不认识也不奇怪。那人叫做单才发,是乡里水泥厂的老板,家里很有钱。” 难怪林栋跑的那么勤快,他可是个不见兔子不撒鹰的主儿。 水泥厂?我心里一动。 “嘿,只怕这病不好治啊。” 我不理会护士们的悄悄话,自个儿回了中医科。这诊科就我一个人,安排在走廊尽头的小角落,虽然门庭稀疏,胜在清净。 我把素心六诀拿出来,翻开研习着。 从前爷爷替人看病,虽然不教我,但是不禁止我去看。如今多了这本奇书,立刻有股茅塞顿开的感觉。 半个晌午的功夫,就来了两个老太太。 现在春天风大潮湿,发作的是风湿病,我配了雷公藤药丸给她们拿回去用,总共也就几毛钱。 到了大中午的时候,我去食堂打饭吃。老实说,医院食堂的饭菜很难吃,要不是家里没人,我也不会来。 我吃完饭,前面就多了双大脚。 林栋拍着我的桌子,大叫道:“杜从云,这次出去赚了不少钱吧,王先生可是咱们乡里的首富啊,给他看病抽头不少啊。” 我皱起眉头,这家伙说的亲切,却有点挑拨的味道。 我张张嘴,也不知道说啥,说王大富故意赖账?还得我自己掏腰包?这话说出来,肯定没人信。 “还好。”我端起盘子就走。 林栋阴阳怪气地说道:“这人啊,就得看运气,值个夜班都能碰到金主。” 我翻了个大白眼,大家都知道你是院长的亲戚,根本没有安排夜班。你这么羡慕的话,也自个儿来熬几个晚上试试好了,真是站着说话不腰疼。 我可不是被人欺负了,不还嘴的主儿,就说道:“只要你治好了单先生,可比我吃香多了。” 林栋脸色立马就变了。 我心里古怪,难道单才发不太好?有个护士跑来叫道:“林医生,你快来,单先生不好了。” 我回了诊科,心里还在奇怪。 我就是一家传的中医,林栋是专业学临床地,院长还是他舅舅,他看我不顺眼干吗?我刚坐下,门外的灯闪烁了下,然后就熄了。 这会儿是中午,估计是谁忘记没关。 可我心一下子提起来了,有股阴风从走廊里掠过。 水鬼不是被打死了?怎么还有不干净的东西跟来了。我从抽屉里拿出一包香灰,要是敢进来,我就泼他一脸。 我也看不到鬼,但是喝了灵酒后,隐约就能感觉到这些脏东西。 灯又亮了。 脏东西过去了。 我走出来关了灯,瞧了过去,那是单才发的病房?我看到秦护士长,急忙问道:“秦姐,我最近运气不好,想去拜拜神,你知道哪儿灵吗?“ 秦姐热心,又爱八卦,对这种事情了若指掌。 “咱们乡里有三处庙,要说灵验啊,还得去七星观烧香,过年过节烧香的人可多了。” 我谢过她,我手里只剩一包从陈端公那儿顺来的香火,明天就去七星观找点。有个护士慌张地跑来,跟秦姐说话。 她哎呦一声,叫道:“小杜啊,你来给我搭把手。” 我答应了,就跟她过去。是妇产科23床的孕妇出世了,她这胎状况不好,本来医生劝她流掉,可家里人不答应,想到最后再看看。 妇科的阮医生是个冷感美女,杏眼桃腮,正在按着大叫的孕妇。 有个男人拦着我,说:“我媳妇生娃,你一个男的来干吗?” 乡下人观念淳朴,也老旧,估计觉得妇产科都是女的。阮医生拉开帘子,叫道:“他是我们院里有本事地,要不你来?” 这男人对我作揖,急忙让了开去。 我跑进去,一看被单都染红了,孕妇大叫着,几个女的都按不住。我上前接替了软医生,她擦擦手,就去身下观察了会儿。 “不成了,小的不行了。” 秦姐抱怨道:“早就该流了,这是要命啊。” 她就去问外头男人的意见,这男的嘴里叨唠着,也不知道嘀咕啥。阮医生冷着脸,说道:“你媳妇大出血了,小的没了,大的也不要?你是不是男的?” 男人痛苦地流下泪,点头要保大地。 折腾了半个小时,总算是完成了手术,女的体虚失血,小的是个成形的男婴,真是可惜了。 男人抹着脸,对我们很感激。 阮医生说道:“她最近要吃的清淡些,营养不能落下了,杜医生,麻烦你给开几副温补的中药吧。” 我点点头,“行,阮医生放心好了。” “我跟你差不多大,你叫我阮青红就好,我叫你杜从云。”阮青红脸色清冷,像是一点变化都没有,直接走掉了。 我以为自己耳朵听差了,阮青红可是咱们医院的一朵花啊,可是对谁都不假辞色。 秦姐推了我一把,笑道:“小杜医生,你可真有法子,咱们阮医生对谁这么亲切过?加油,男生可得主动点。” 我一脸懵逼。 有秦姐这个大嘴巴,估计下午医院里的人都该知道了。 我分辨了几句,大家都是同事,叫名字不是很正常!秦姐一脸我懂我懂的样子,真是叫人无语。 我前几天出诊了,今晚能睡个好觉,天没黑就下了班。 正好碰到了阮青红推了自行车出来,我跟她打了个招呼,她神色还是很清冷,跟我点点头,算是打过招呼了。 一辆黑色的摩托车过来了。 这时候自行车都是稀罕物,我骑的那个是医院里地。 车子停了,骑手拿下了头盔,是林栋。他特地穿了西装,还拿了一朵红花,说道:“阮医生,真是巧啊,我一下班就遇到你了,大家一起吃顿饭吧,我在五福大饭店订了位置。” 第12章 纠纷 这么巧?刚才就看到你把摩托车停在旁边了。 我撇撇嘴,连西装和玫瑰花都用上了,不过估计没戏。 阮青红冷淡拒绝道:“我累了,要回家休息。” 林栋不甘心,说道:“五福大饭店的吉师父会煮一道醋鱼,你肯定没吃过,味道很好。”阮青红更加烦恼了,推脱了几下,却被林栋纠缠着。 她就指着我,说:“我和杜从云约好了吃饭,没空。” 林栋那叫一个气啊,瞪着我的眼珠子都快成刀子了。阮青红拉着我的手,就走出了医院。她的手软软地,还带着一丝冰凉。 等到没人了,她就松开我。 “抱歉,拿你来做挡箭牌了。” 难得这个冷美人会有不一样的神采,我心里好笑,冲她摇摇头。阮青红神色柔和了些,说道:“我来鸡冠乡是有事,待不了多久,不会给你添麻烦。” 我冲她摆摆手,就要回去睡觉。 阮青红叫着我,问道:“杜从云,你最近是不是遇到了奇怪的事情?” 我心里噗通跳,笑的勉强。她犹豫了下,说道:“你是做医生地,生死见得多,有时候会看到奇怪的东西。但是别怕,你要是胆子大,他们就不敢害你。” 我心里翻起了波澜,阮青红怎么知道这些? 她抚着鬓发,露出一丝笑意。 这一笑宛若美人既醉,朱颜酡些,我有些看傻了眼。她急忙收起笑容,拿了个红绳串的石头给我,说:“这是我的护身符,很灵验,先借给你。我走的时候,你要还给我。” 我越发摸不清她的底细了。 阮青红走了,我陡然僵了。 身后冒出一股极度的阴寒,明明太阳还在,但是我觉得一桶冰水泼了下来。好冷,这个感觉比水鬼强了好多。 芒刺在背。 好在这个冰寒很快就消失了,在警告我? 我气的咬牙,不仅是人,连个鬼都来欺负我。我把红绳链子放进口袋里,就回去宿舍睡觉。 这是医院给安排地,条件差了些,林栋和阮青红都是住在外头地。 我睡下没多久,外头的走廊就发出咔咔的声响。我不去搭理,脚步声越来越急骤,像是几百人在奔跑。 啪,然后门被敲响了。 我坐了起来,眼神凝重。 阮青红给我的红绳石头在发光,说明外头的不是人。声音越来越大了,但是两边的人家像是根本没有听到,睡得死熟地。 门被撞得山响,一副要破的样子。 我一摸口袋,顿时急了,下班时走得急,香灰被我忘在诊科里头了。 哐当,门一下子破了,外头吹来冷风,进来三个人。一个男人,一个老头,还有个女的,给人种飘忽的感觉。 我低头一看,没影子。 “你们来做什么?”我一声大叫。 他们三个没想到我这么大声,反而被吓住了。但是他们三个不停脚,朝我走过来,我心里冷哼,就打开槐木盒子,从里头拿了一根针来。 “今天我发善心,给你们治病,好了就快走。” 这几个鬼给我的感觉并不浓烈,应该是没害过人的那种。 男人胆子大,坐到我的跟前。他举起手臂给我看,上头是烧伤的痕迹。我拿起针,就扎了下去。 素心六诀里头有方剂,针灸,灵疗三种。给鬼配药需要阴物,我手头没有。灵疗太耗神,但是针灸就简单了,里头记载着一套鬼门针法,能够祛病除邪,专治鬼物。 这是烫伤。 我找准了鬼窟,一针下去。 男鬼疼的叫唤。 我脸一红,下手重了,把针拔起几分。他欢快地跳起来,估计是不疼了。 接下来是老头,他露出脊背给我看,上头长着个瘤子。我拿起针扎下去,这回轻了,我又加重了几分。 最后是女鬼,这会儿我已经能拿捏轻重了,顺利地把她的病治好了。 “走吧。” 女鬼走了出去,男鬼和老头不搭理我,露出恶意。 果然是鬼物无常,就算施恩了,还是要害我。 我抓着银针,就朝男鬼眉心戳了下,他痛得打滚。但是老头一下子扑到我的背上,朝我脖子后头吹冷气。 我冻得哆嗦,身子就没劲儿了。 他咧嘴来咬我,外头忽然冲进来一股阴风,是女鬼回来了。我心里一凉,今儿个是完蛋了。 谁知道女鬼抓着老头,一下子把他给摔出去。 男鬼爬起来咬我。 女鬼发出尖叫,露出血盆大嘴,一口就把男鬼给吃掉了。 老头吓得哆嗦,嗖地就跑掉了。 女鬼低着头,说:“谢谢你给我治病,没了怨气,我就能去阴间投胎了。你要小心,有人让我们来对付你。” 我心里松口气,人有好坏,鬼也是。 “是谁要害我?” 女鬼没有说,就走掉了。那个人估摸着来头不小,所以她不敢说出来。我一夜都没睡觉,平时没有几个病人让我施展鬼门针法,拿鬼来练手倒是不错的选择。 要是我能把针运用的收发如心,就不怕鬼物来害我了。 第二天早上,我顶着两个黑眼袋去上班。 到了晌午的时候,外头突突地来了一辆拖拉机,拉着台心电图仪器来了。张主任高兴地来告诉我,这是王大富前些时候订地,我对医院有贡献。 林栋刚好路过,哼了声走掉了。 “你别理他,咱们有个去县医院进修的名额,他这是眼红你呢?” 难道这名额是给我地? “没定呢,不过人家给的是个中医名额。” 我总算知道,林栋为啥会针对我了?说实话,我对去县医院进修还真不感兴趣。我的医术是家传地,进修意义不大。 过了会儿,门被撞开了。 昨天那个大汉跑来了,看到我就叫道:“是你干的好事。” 他拿起个水杯就来砸我,我正在打盹儿呢,鼻子被打了个正着,脸上立马就涌出了热液。 流血了。 我一下子怒了,接二连三地,真把我当成好欺负地了。 我冲过去跟他扭打起来,这厮比我高,比我力气大,我连着挨了两拳。林栋跑来了,装模作样地叫道:“别打了,杜从云有错,可你也别打人啊。” 秦姐跑来劝架,反而挨了个巴掌。 我拿起银针,就戳中了他的肘子,这厮没了力气,被我一拳打中了面门。他嘴里胡咧咧地叫道:“你撞了我先生,害他醒不过来,我要打死你。” 我立马就知道原因了。 秦姐叫道:“明明是你撞了人,还来倒打一耙?” 我冲过去,揪着林栋,骂道:“有本事在这儿耍花样,还不如努力把人治不好。你自己没本事,就怪我撞人了?” 这事一戳破,林栋脸皮涨的通红。他推着我,叫道:“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你别乱泼污水,小心我告诉我舅舅。“ 那个大汉叫道:“林医生,不是你说地,他撞了先生,害的他醒不过来吗?” 碰都没碰到,跟我有什么关系? 林栋张嘴结舌,估计没想到这货是个莽撞地,根本不知道藏掖。 外头围观的人多了,对他指指点点地,林栋眼神一横,就撒泼叫道。 “就是你干的,要不然单先生早就好了。”他指着我叫道。 医院里出了打架的事情,很快院长就跑了,把我们给分开,骂道:“不嫌丢人啊,快去,快去给单先生看看。你们两个都有在责任,轮流去看着。” 一听这话,我差点跳起来。 这简直比和稀泥还要过分,明明单才发是外科收治地,这会儿醒不过来,关我什么事?我连他的病房都没有进过。 “不想干的话,就滚,咱们医院不留有脾气的人。” 秦姐拉着握走了。 “小杜啊,你可别急,年轻人不要冲动。”她帮我把鼻子擦洗干净,才一起去了病房。 一进去,就有个胖女人撒泼打滚地过来,涂得红红的爪子来挠我,叫道:“是你吧,是你害了我老公,我要你偿命。” 我用劲儿一推,让她跌了个屁股蹲儿。 院长狠狠瞪了我一眼,急忙说道:“单太太,你别急,咱们医院肯定给你治好了。”这女人尖叫起来,“要是我老公死了,你们一个别想好。” 这家里有钱有势,院长都弯了腰,难怪不把我们当回事。 我心里冷笑,你老公躺在病床上醒不过来,你还不忘大呼小叫地,不知道病房要保持清净啊? 林栋拿着个报告单,装模作样地念了一大推。 “单先生这是高血压引起的昏厥,伤到了额头,可能造成了血块淤积。我建议去大医院看看,做个详细的检查。” “不要,”女人尖叫起来。 “哪儿都不去,要是我老公死在别的地方,你们才好推卸责任是吧,想都别想。” 林栋还想要再劝,被胖女人一爪子在脸上开了槽,疼的龇牙咧嘴,哎呦大叫道:“我的妈呀,见红了,我见红了。” 真是丢人。 我看向单才发,他躺着一动不动,脸色很白。。他的胸腔上趴着一团模糊的黑气,这会儿是白天,还不明显,等到了晚上,估计就会出来作妖了。 他的额头伤势不重,关键是这团黑气。 秦姐突然说道:“昨晚是我值班,半夜里单先生醒来过,又是唱歌,又是跳舞啥的?你们说,是不是找人来看看?” 鸡冠乡是个穷乡僻壤,这儿的人信鬼祟,多过信医术。 第13章 女鬼 秦姐一说完,胖女人就开始叫唤。 “哎呦,你们这群害死人的医生,治不好我老公的病,还说他招惹了不干净,我要去告你们,让你们都完蛋。” 院长急忙去陪着笑脸。 跟这样的女人,有话都说不清楚。 她觉得我们害人,你不管提什么方法,她都是一口咬定我们没好心。有这样的病人家属在,就很难给他看好了。 有个冷美人进来了。 是阮青红。 她冷声说道:“你老公的病很严重,如果不抓紧治疗,明晚肯定会死。你要是想看着他死,就继续闹。” 胖女人又去挠她,嘴里狐狸精长狐狸精短的叫唤着。阮青红捏着她的手腕,胖女人像是杀猪一样嚎叫起来。 “你,你还打人?” 看不出来,阮青红娇滴滴地,力气一点都不小。 她盯着胖女人,说道:“要是你老公死了,你就可以分了他的家产吧,说不定你还偷偷地高兴呢?“ “我,我要去告你。” “你去告,到时候揭发出更多的事情来,说不定还有你的隐私哦,比如养小男人。” 胖女人发出尖叫,浑身哆嗦了下,她怕了。 “我这就去找先生,你们别乱说,要不然我不放过你们。”胖女人灰溜溜地跑掉了。 林栋深情款款地说道:“阮医生,谢谢你给我解围,今晚我请你吃饭吧。” 院长一巴掌扇在他的头上,有些恨铁不成钢地骂道:“吃啥饭?给我守着,他要是出了事,你这碗饭就别想干下去了。” 我要往外溜,也被他抓了回来。 病房就剩我们两个,还有那个叫阿达的保镖一直守着。这人对先生倒是忠心耿耿地,只是爱钻牛角尖,认定了我有责任,就一直冷着脸。 我心里冷笑。 到了傍晚时,我吃完饭回来,顿时发现病房里冷气嗖嗖地。这会儿太阳没了,单才发胸口的黑气更加明显了,变成了个女人,抓着他的脖子。 林栋和保镖阿达都看不到。 我心里直跳。 女鬼突然抬起头,冲我咧嘴冷笑。 我心里直跳,她的一个眼珠子没了,里头往外爬蛆虫,死的很惨,浑身都是凌辱的痕迹。她恶毒的眼神在单才发和保镖身上打转。 我故意问道:“你认不认得一个女的,眼角有个痣,是个独眼。” 阿达身子哆嗦了下,他那么一个猛男,都吓得发抖,大叫道:“你在胡说什么?我不认识。” 他这是心虚了。 单才发忽然摇晃起来,林栋大叫道:“他醒了,我去喊人来急救。” 我眼睛眯着,是女鬼开始作祟了,哪儿是醒了?单才发爬起来,嘴角流涎,他像女人一样搔首弄姿,然后朝着阿达扑去扭打着。 阿达大叫着先生,哪儿敢还手,很快就被打的鼻青脸肿地。 我出了口恶气,就去抓着单才发,他浑身冰凉凉地,扭头就来咬我。我拿着香灰,说道:“鬼害人违背了阴阳,你出出气就好,快点离开,不然我就不客气了。” 女鬼恶毒地盯着我,然后服软了。 “别扔我,我出来就是了。” 女鬼一出来,我就去检查单才发的病情。背后阴风涌动,是女鬼朝我身体里扑来,我叫了声不好。 扑,女鬼刚碰到我,就吓得发出尖叫。 她的手烧成了飞灰。 我急忙去摸口袋,红绳石头在发烫。 我抓起一根银针,就去戳她的鬼封穴,确是扑了个空。女鬼怕了我,就往单才发的身体里跑。 这女鬼是个跛脚地,跑得不快。 单才发睁开眼,急的大叫道:“救命,救命啊,有鬼啊。”他阴气重,才能看得到。但是阿达哪里知道,狐疑地四下看着。 我正要扑过去帮忙,病房门哗啦一下打开了。 “诛恶诛邪,速速退散。” 一个中年人跑进来,啪地把符纸贴到女鬼额头上,她没法动了。中年人就拿出一枚铜钱扔她,女鬼发出惨叫,整个身体都化成了阴风。 “好家伙,这是恶鬼?” 铜钱没用了。 这女鬼被他打的现了形,宛若一团黑气到处冲着。他冲阿达叫道:“快点,要救你先生,就用舌尖血去喷女鬼。” 阿达根本没有犹豫,脸上一痛,就把血星子喷了女鬼一脸。她的丑脸像是烧了起来,发出哇哇惨叫,从窗户缝儿里跑掉了。 胖女人跑进来,抱着单才发就是一通大叫。 “老公,你可算醒了。这群医生都没本事啊,治不好你,还是我请来的师父管用啊,哎呦崖,老公你可别丢下我们跑了啊。” 居然是高先生。 我把惊疑压在心里头,他这会儿穿着唐装,显得很有气派。 他走过来,先是不屑地看着我手里的银针,问道:“你懂金针灵法?哼,银针是阳物,怎么能触碰到鬼?小娃娃真是不知天高地厚。” 是了,那晚我有符纸遮着脸,也没有说话,他认不出我来了。 单才发爬了起来,说道:“多谢先生救命。” 高先生打了个稽首,说道:“我遇到你夫人来找,掐指一算,就知道你家里有难。道法有缘,自然碰到了,就不能不管。” 要不是那晚见过他的卑鄙,连我都会把他当做高人了。 林栋气喘吁吁地跑进来,叫道:“单先生,是我把高先生他们带进来地,你没事真是太好啦。” 这厮真是丢脸,居然还想着蹭点功劳。 单才发精神头差了点,高先生走过去,对准他的额头一按,他立马变得脸色红润起来,激动道:“先生,你真是太高明了。” 我眉头一皱,单才发体虚神弱,要慢慢调养才好。他这手其实是把人的精血一下子激发出来,短时奏效,长久肯定对身体影响很大。 不过单才发这会儿把高先生当做了神仙,当即拍板邀请他们去五福大饭店吃饭。我这个出力最大地,反而被冷落了。 阿达很虚弱,也没人去管。 “你身体刚好,吃的清淡点。”我好心提醒道。 林栋讥讽道:“是我的治疗奏效了,又有高先生帮忙,其他人就不要来凑热闹了。” 一群人咋咋呼呼地走掉了。 “对不住,我错怪你了。”我愣了下,才意识到阿达是跟我道歉。他扬起手,啪啪两下,就把自个儿腮帮子打肿了。 我给他涂了点药膏,说道:“那个女鬼还会回来地,你最好另外找份工作。” “单先生对我有恩。” 阿达走掉了,我耸耸肩,还在想刚才的事情。昨天银针就奏效了,怎么今天就没效果了?我心里沮丧。 趁着夜色,我走出医院。 背后泛起凉意,我心里咯噔,难道是女鬼跟来了? 我快步走着,迎面一阵风来了,里头还掺杂着烧碎的纸灰,前头出现了几个黑幢幢的影子,长街上温度都下降了。 我扭头就跑,好冷,这几个鬼物很厉害。 “是他,捉住他。” 阴风追来,里头还传来了铁链拖地的哗啦啦声响,裤兜里的红绳石头烫的厉害,在提醒我十分危险。 我跑进医院,他们跟了进来。 一个慌不择路,就跑上了绝路。旁边诊科的门突然开了,有人把我拉进去,然后把门一关。 铁链的声音越来越近了。 抓住我的是阮青红,她竖起一个指头,做出嘘的姿势。然后牵着我到墙角,洒了香灰在我脚下,然后端起一碗水,丢了个铜钱在里头。 “记着,不要出声,千万不能。” 铁链声来到门外,然后停住了,有几个黑影穿过门进来了。 他们都戴着黑色的高帽,看不清面孔。阮青红柳眉倒竖,喝道:“我是西河阮家的人,你们是谁?怎么敢来打扰我?” 黑影很冷漠,似乎不买她的帐,反而叽里呱啦地说着什么? 阮青红有些吃惊,随后断然说道:“你们要抓犯了事的恶人,就去王家村。我们这儿没有叫做杜从云的医生,你们弄错了。” 黑影说的话,我听不懂。 阮青红哼了声,“你搜吧,要是找不到,我就要去灵鹫峰告你们一状。” 黑影分散开来,在屋里四下里走着。领头的那个经过我前头,忽然把头一扭,朝我看过来。 我的心砰砰跳,差点跳出来。 他狐疑地靠近,就差跟我面贴面了,我死死屏着呼吸,看着他无神的眼珠子。 铁链哗啦啦地响着,越走越远。 黑影找不到人,只有走掉了。我浑身都软了,这才发现后背都被汗水打得湿透了,我爬起来,向阮青红致谢。 她柳眉紧锁,问道:“杜从云,你前几天去过大王村吧,难道坏了那儿的法术?” 我急忙摇头,我哪有这本事?倒是被人害的差点出不来。 “那儿怎么了?” 阮青红告诉我,平吉观那儿从前封着个厉害大鬼。刚才那些黑影告诉她,大鬼被一个叫杜从云的人给放了出来,他们是来抓人地。 我大叫冤枉。 “我是去了破观,但是差点被鬼害死,我根本不知道大鬼。” “这事很麻烦,那些黑影认定了,就一直回来找你。” 我慌了神,阮青红安慰道:“没事,他们也不是天天出动地。这事我找家里人打听下,看看有没有法子帮你解决。对了,最近你也不能去寺庙,尤其是七星观。” 第14章 抓小鬼 我心里那叫一个憋屈。 但是阮青红说的没错,出去可能会遇到危险。 她来到我办公室门前,用毛笔蘸着朱砂,在门后画了个诡异的图形,然后用香灰给抹了。她忙活了几分钟,才说道:“有了这个,你不出去,他们就看不到你。” 她费了好大的劲儿,但是李衍画起来就很轻松,估计本事不如他。 我谢谢阮青红,她嘱托了我几句,就走掉了。 目前发生的事情越来越多,已经超出了我的能力范围,我认识的人里头,只有李衍给我的感觉最高深莫测,他能帮我。 哒哒,门被敲响了。 进来个看病的老头,我吓了一跳,才惊觉自己真是疑神疑鬼过头了。 他看的也是风湿,我给开了药,让他拿回去吃。 啪,窗户被敲响了。 我这儿是二楼,哪有人在外头?我拉开窗帘,就看到一只黑鸟落下来。它嘴里吐出一张纸条,滚到我的脚下。 “小心。” 上头写着两个龙飞凤舞的字,是李衍的笔迹。 我心里又惊又喜,刚好看到下面来了两个人,都穿着皂袍,像是道士的打扮。我心里砰砰跳,直觉他们就是来找我地。 “秦姐,我有点急事,你帮我照看下。” 秦姐最热心,一口就答应了。 我跑下走廊,这会儿出门的话,肯定迎面撞上。看到皂袍衣角转了弯,我急忙跑进厕所,刚好跟他们擦肩过去了。 这是两个年轻人,给人的感觉很不面善。 他们向秦姐打听我的诊科,然后一脚踹门,就闯了进去。 秦姐大叫道:“哎呦,你们干嘛呢?是不是来打人地?小杜可是个好医生。” “人呢?去哪儿?” 秦姐哼了声,就是不说。 那个高个儿地面色有些阴险,忽然掐了个古怪的手势,在秦姐的面前晃了下。她神色变得浑噩,高个儿问啥,她就说啥。 我急了起来,要是因为我的错,把秦姐害了就糟糕了。 我正要冲出去,就瞧见阮青红从女厕里出来。我顾不得男女有别,急忙跑过去,指了指我的诊科。 她立刻明白了我的意思。 “你们两个在做什么?”她厉声呵斥道。 “没什么?就是问几句话,跟你没关系。”高个儿手晃了下,对阮青红也用了同样的招数。 她眼皮耷拉下来了。 高个儿阴笑道:“我就说嘛,还是这招来得快,问啥就说啥。” 他同伴忽然变了脸,叫道:“小心。”阮青红忽地抬起手,抓着他的腕子轻轻一捏,高个儿像杀猪一样惨叫起来。 “灵鹫峰有规定,禁制对普通人施展迷魂法术,你们坏了规矩,就算是七星观也保不住你们。” 这两人被吓唬住了,他们很怕灵鹫峰的样子。他们急忙说道:“我们是奉了命令,来抓杜从云地,你是懂法术地,就该知道王家村的大鬼有多厉害。” “抓人可以,但是不能坏了规矩。” “你要庇护他?”那厮眼珠子一转。 阮青红哼了声,说道:“我不管你们有什么纠纷,但这里是医院,不许你们胡来,下次就没有这么客气了。” 这两人被阮青红的气势压倒一头,只好灰溜溜地跑掉了。 我谢过她的援手,阮青红皱眉道:“我打电话问过家里人了,王家村的事情恐怕比我们想象地要大条,杜从云,你很危险。” 我捏紧了拳头。 “不是我干的,我绝不承认,难道世上还没有个说理的地方吗?” 阮青红眼眸一亮,说道:“不公平的事情很多,但是自己不能放弃了,才能据理力争。”她掐着手指头,说道,“今晚你能陪着我吗?” 她难得露出这样娇怯的情态,我眼神不太对。 她拍了我一下,说:“你想哪儿去了,我是要抓鬼,请你帮我的忙。” 我满脸的尴尬。 我走出来,就瞧见林栋看着我,眼神里充满了嫉妒。我挑衅地瞪了回去,要不是你胡说,我也不会被阿达给揍了,气死你才好。 他脸憋得跟猪肝一样。 “走着瞧。” 我回到诊科,就把门关上了。这里被翻得一团糟,好在也没有珍贵的的东西。我忽然发出尖叫,心痛地不行。 爷爷留给我的槐木盒子被摔坏了,银针被踩得变形了。 这是我最稀罕的东西,我气的要命,早晚要找七星观讨还这笔债务。 门后的符咒也被涂花了,黑鸟还没有走,它扑棱着翅膀飞来,忽然冲我啄了下。吱吱,墙角有个纸人跑出来,发出尖叫。 它要跑,但是被黑鸟给啄成了碎片,这才拍拍翅膀走了。 我心里凛然,这肯定是七星观的人做地。 到了后半夜,阮青红来找我了。这会儿人都睡了,门庭冷清,她提这个黑布袋子交给我,说道:“记得前几天接生的产妇吗?那个娃娃差点就能生下来,却差了一口气。他走的不甘心,最近都在医院里捣鬼呢。” “你要抓他?”我有些不忍。 阮青红说道:“你可别心软,这小鬼的怨气大,放着不管的话,会害死不少的人。我确实需要这个小鬼,你帮我抓了,我会给你报酬。” 一听这话,我就不爽了。 “你救过我的命,这点忙我该帮。” 我提着一个黑布袋子,来到后门。这里头装着香烛纸钱,还有宝宝最爱玩的小布偶玩具,我心里纳闷,这管用吗? 医院里常有死人,半夜烧纸不奇怪。 我点燃了东西,就拿着布偶娃娃,嘴里念叨着:“娃娃长,娃娃短,小娃娃乖乖最好玩。”翻来覆去颠倒了好几遍,背后就冒起了寒意。 不会这么背吧。 阮青红说前门的几率大些,所以她去守着,怎么跑后头来了。我拿起个鞭炮,就要点火,这是约定的信号,然后发现自己动不了了。 “踩住了,你动不了。”后头传来一个小孩的声音。 我的影子拖得长长地,被个大胖小子给踩住了。 夜里冷,它一点衣服没穿,还在嘻嘻地笑。它在我的影子上跳来跳去地,发出尖锐的嬉笑,这渗人的声音叫人胆寒。 我咬咬牙,努力定下心神。 “胖小子,你踩我干吗?”我尽量把语气放平稳了,碰到这种脏东西,千万不能弱了气势,否则就会被得寸进尺。 我记得有一次陪爷爷给人看病,那家里头有个五十几的妇人,得了癫痫,成天半人半鬼地。 爷爷进去后,先是说:“大兄弟,你一个老爷们儿,缠着女的做什么?阴阳有别,快点上路好了。” 妇人嘿嘿怪笑,要来咬他。 “不许管闲事。” 爷爷大怒,骂道:“给你指条活路,你自个儿不开眼,居然找死。你要死,我就叫你魂飞魄散。” 他声音大的像是打雷,叫我去摘了一根柳枝来,啪啪啪,打的妇人嗷嗷叫,没一会儿就恢复正常了。 当时我看不懂,现在我知道了,爷爷打的是上身的恶鬼。 “你坏,你杀了我,你不准我做人。“ 我愣了下,才想明白了。这胖小子流产了,心有怨气,当时是我帮忙摁着地,所以他把我给恨上了。 我虎着脸,说道:“那你就弄错了,我那是帮你呢。你肯定活不下来,要么硬着接生,你妈也会死,带时候你拖着一条命,那就是罪过了。” “罪过是啥?”胖小子咬着指头,反问我道。 这娃娃没出生就死了,智力不高,相当于几岁的小孩罢了。被我一糊弄,居然吓住了。 我吓唬道:“你要是有了罪过,就会有人来抓你,把你放在油锅里炸,用一根根针来戳你,还把你的肉割下来。” 他一个哆嗦,就露出害怕神色。 我见有门儿,就趁热打铁道:“昨晚有几个鬼,今天还有道人来,你都看到了吧。他们来抓我,就是想要找到你,你可得千万躲好了。” 胖娃娃被我吓的哇哇叫,一下子蹦起来。 我能动了。 “我不要害人,我不要罪过。” 我本来准备走,但是心又软了。这胖小子把脑袋埋在垃圾箱里头,光溜溜的屁股和小腿撅在外头,像是被吓坏的鸵鸟。 我去拍拍他,说道:“你饿了没?来弄点吃地。” 我把香烛点燃了,他凑过来,用力吸着青烟,魂魄就变得饱满了些。 “哥哥,你真好,我的小肚子都是瘪地,饿的我好难受。”我看他孤零零地,要是被七星观的人看到,说不定就被除了,跟着阮青红是个不错选择。 胖娃娃忽然尖叫,一下子抱着我的大腿。 他冷的跟个冰块,冻得我腿都麻了。 黑暗中走来个高大身影,穿着青大褂,留着个长辫子,是个长相阴柔的男人。我眉头皱起来,他没有影子。 “你是七星观派来地?” 男人不屑了哼了声,说道:“七星观算什么东西,怎么够资格指派我?”他看着胖小子,冷漠道,“你小子运道真不错,居然没被小鬼给害死。” 我的运道绝对说不上好,要不然不会被人平白给坑害了。 “不过到此为止了,这儿就是你的死期。” 我急忙去拿鞭炮,这男人身上骨气森森,一看就知道有了年头,我肯定打不过。只有喊了阮青红来,靠她帮忙赶跑。 “作死。” 男人鬼魅般的消失了,从我旁边冒出来。 他从我手臂里抓出一缕灰色雾气来,张嘴大嚼,我的胳膊顿时软哒哒地垂了下来。他拿过鞭炮,在手心里一握,就变成黑水腐烂掉了。 “看谁还能来救你。” 第15章 赶路 他要杀我。 我没见过这个鬼,但是他杀人的欲念很强。 我还有一只胳膊能动,抓起香灰,就朝他丢过去。 男鬼身体一闪,就躲让开去,冷笑道:“我早就防着你的三脚猫了,这是最后一包香灰了吧。” 我可不是一个人,大叫道:“胖小子,他就是来抓你地,快去咬他。” 小娃娃嗷嗷叫着,就去咬他的大腿。 这男鬼一脚把它踹开,冷漠道:“都没有活过,还跟我斗?”胖小子被他打的哇哇大哭,模样凄惨。 我大叫道:“阮青红,快来帮忙。” 医院统共就这么大,就算没有鞭炮,扯两下嗓子就能听到了。男鬼变了脸,就来揪我的脖子。 我躲开了第一下,没有躲掉第二下,他掐的我脚掌离地。 “去死吧。” 胖小子见我被揍,跳起来往男鬼身后一踩,叫道:“不许动,不许动。” 男鬼没法动了,他的神色带着吃惊,叫道:“你不是小鬼,是个婴灵?这怎么可能?” 他被制住了,我可没有饶过他的打算,用手去抓他的脸。男鬼发出凄厉的大叫,我的手指上沾满了香灰,正是鬼魂的克星。 “可恶,你知道我是谁吗?” 真是个没骨气的男鬼,一吃苦,就要自报家门了。胖小子只是小鬼,我不知道他能制住这男鬼多久,就抓起一撮香灰,朝他嗓子眼里填进去。 男鬼脸色变得煞白。 “住手,快别打了。” 阮青红跑来了,从后头拉着我。听说我要杀鬼,她急忙分辨道:“这是我的护身鬼,我放心不下,叫他来保护你地。” “小姐,我帮他捉到小鬼,他不但不领情,看到这是个婴灵,就起了贪心,想要杀我灭口呢。” 这厮巧舌如簧,扮出一副委屈的模样。 “不许胡说,我相信杜从云的品格,他不是这样的人。” 男鬼眼里闪过一丝嫉恨,说道:“我没有说谎,这就是个婴灵。” 阮青红看着小鬼,他一下跳起来,躲到我后头。阮青红带着几分惊喜,说道;“真的是婴灵,真是难得。” 她伸手来捉,被胖娃娃叼着手指咬了下。 “可恶,”男鬼揪着胖娃娃的脖子拎起来,他双腿乱蹬,大叫着哥哥救命,哥哥救命。我拿着香灰就去洒,这厮急忙避开。 看他抓着胖娃娃不松,我拿了个银针,就吓唬地叫道:“鬼门针法。” 他吓得一松手。 胖娃娃跑回来,我指着后门的角落,说道:“你看,那儿保安,我们闹得动静这么大,他们肯定看到了。” 男鬼变了脸。 阮青红知道他在撒谎,气的说道:“你是家里派给我的护身鬼,你居然违背我的意思,难道想背叛吗?” “没有,我不敢背叛小姐。”他匆忙地辩解。我看着他,沉声问道:“昨天有三个鬼去袭击我,说是被人指使地,是不是你干的?” 男鬼一脸愤怒地盯着我。 “你只是个低贱的普通人,居然迷惑小姐,我杀了你,那是为了你好,免得癞蛤蟆想吃天鹅肉。” 原来这就是他敌视我的原因。 “你要是识相,就离小姐远点,否则早晚会后悔地。“ 我冷笑两声,说道:“你瞧不起我?总有一天,我会让你高攀不起。” 男鬼露出冷笑,仿佛我在说梦话。 我把胖小子喊出来,说道:“你要不要跟着这个姐姐,她是个好人,会对你不错。”胖小子死死揪着我,头摇的像个拨浪鼓。 阮青红神色一黯,就拿出个扳指给我。 “你拿这个,可以把它装进去。” 男鬼脸上带着轻蔑,仿佛我是个吃软饭的小白脸。我摇头拒绝了,想了想,还把红绳石头还给了阮青红。 她露出几分焦急。 “杜从云,你别闹脾气。章岸是家里派给我地,我没有权利处置他,但是我会责罚他,让他一个月都没有香火吃。” 我坚持把东西还给她。 “小子,是男人就要有骨气,鬼都瞧不起你。” 阮青红念了个咒语,男鬼痛得惨叫,然后变成一缕青烟消失了。 护身鬼是替人办事地,这个男鬼主意太大,早晚会惹出事来。我仔细考虑后,说道:“你没有偏信,我就很高兴了。但是他说的没错,我老是拿你的东西,叫人瞧不起。” 见我坚持,阮青红就没有强求。 她对我有一丝愧疚,就指点我道:“小孩魂魄弱,死了后通常变不成鬼,更别说稀罕的婴灵,天生就懂法术,你别让旁人瞧见,要不然会被抢走地。” 我点点头。 她让我找个阴物,让小胖子待在里头,这样就不怕阳光了。 “白天七星观的人来过,我是怕他们去而复返,会把小鬼抓走地。现在没事了,咱们就去县城好了。” 去县城? 阮青红露出笑意,道:“想要解决你的事情,就要去找人说清楚。” 去县城的班车只有一辆,早上六点多出发,我们刚好赶上了。路上很颠簸,我几天没合眼,就这么睡着了。 睡梦里迷迷糊糊地,就觉得浑身冰凉。 这感觉就跟当初溺水一样,只能沉到水底死去。我拼命挣扎着,有个大手探过来,哗啦把我揪出了水面。 是李衍。 我高兴地跟他打招呼,却发现自己说不出话来。 “你小子真是活蹦乱跳,几天不睡觉不会瞌睡吗?我想找你说说话都不成。” 李衍告诉我,这是在我的梦里,我不懂法术,所以没法子说话。 “我问你,你去平吉观,是不是动了什么东西?这几天外头闹得沸沸扬扬地,估计你日子不好过。” 我匆忙点头,然后摇头。 李衍眉头一挑,拿着个东西塞进我嘴里,我喉咙一凉,就能说话了。他听我仔细说了,皱眉道:“看来这事跟你没关,你只是被人给利用了。” 这事嫌疑最大的就是小魏和陈端公,出事当晚,我被推进水井里头,根本不知道外头发生了什么事情。 “这事要查清楚,否则你的麻烦会很大。” 李衍拿出个黑色令牌给我,说道:“这是从阴夫人那儿借来地,要那婆娘松口可不容易,要不是她还指着你救命,不会这么爽快地交出来。” 他告诉我,要是遇到鬼来捉我,就拿出令牌,他们就不会动我了。 “令牌只对鬼物有用,活人得你自己想法子。我没法子离开,只能帮你这么多。” “谢谢,我一定会治好阴夫人的病。” 李衍想要的东西在阴夫人手里,就要指着我替她治病,会帮我也是正常。说心里话,我觉得有点奇怪,我不想白白接受阮青红的帮助,却对他的援手安之若素。 李衍露出意味深长的笑意。 “以后的日子长着呢,你想要报答我,机会多得是。” 想要治好阴夫人的病,就要找三样东西配合施展祝由术。李衍告诉我,说道:“赤血砂和丹珠已经找到了,还差三针草,这是阳间的药材,你替我去找。” 说实话,我心里有些吃惊。 赤血砂还好说,只要死人的棺材里天长日久,就能生出来。但是丹珠可就难得了,这是人死后最后一口阴阳气息交融,在极特殊的情形下,才有可能得到。 李衍得意笑起来。 “我是谁?想要什么没有。” 我心里无语。 “你要抓紧时间,高昌明那厮去找帮手了,要是被他抢先一步,我的麻烦就大了。” 我点点头,他这么帮我,我自然会竭心尽力。 “嗯,去吧。”他想了下,就说道,“你要是想找我,就找个地方睡觉,只要喊了我的名字,我就会来。” 他一推我,我就醒了过来。 我舒了口气,觉得兜里沉甸甸地,咯的肉疼,是令牌。刚才不是做梦,李衍真的来过了。阮青红坐在我旁边,也打起了盹儿。 她的面孔子在朝阳里很柔美。 我更加好奇的是,她只是跟我差不多大的女孩,怎么会懂那么多东西?汽车突然剧烈摇晃了下,然后熄火了。 看她身体前倾,我急忙拽住了。 阮青红醒了,向我道谢。 司机下去看了下,就骂骂咧咧地上来了,叫道:“下来几个小伙儿,来给我搭把手。”我们几个男人都下去了,有个青年坐着不愿动,紧着脚边的一个黑布袋子。 “哎,说你呢?跟个娘们躲着干嘛?” 青年眼神阴恶,不善地盯了他一眼。 我心里一紧,这是个懂法术地。自从我开始研究素心六诀,对人的气息把握更加敏感了,这人跟普通人不一样。 我冲阮青红使了个眼色,让她留神盯着,自个儿下车去帮忙。 这年头汽车熄火很正常,常要人来推。司机叫我们到前头去,嘟囔道:“倒霉,碰到石头拦路,你们帮帮忙,给我推开。” 前头路上落着一个大石头。 这几天没有下雨,不会滑坡,怎么冒出来个大石头?几个汉子用力去推,根本就动不了。我伸手摸了下,很冷,这是有人用法术弄地。 难道是针对我地?我心里一跳。 见我们半天挪不动,那个青年下来了,他对那个大袋子宝贝的很,下车都背在身上。 见了石头,他脸色有些难看,呸呸骂了几口,嘟囔道:“真是阴魂不散,你们让开。” 第16章 养蛇人 司机看他不顺眼,说:“我们一群人都推不动,你一个人管什么用?” “滚开,”青年尖锐叫道。 看他要发作,我急忙把司机拉走了。 这青年拿出朱砂,在地表画了个大圈,然后画了几个诡异的符咒。 装神弄鬼,有人嘀咕道。 青年拿手拍了下,咔嚓一响,石头上头多出一条裂缝。 旁人看不到,但是我瞧见一点隐约白雾飞走了。 “厉害,神仙啊。”有人叫道。 青年得意一笑,让我们去推石头。石头没有那么冷了,但是依然很重,根本推不动。青年咬咬牙,就拿出香烛来点燃,对着那个大黑布袋子磕头,嘴里神神叨叨地。 这个大黑袋子颤动起来。 里头像是有东西要钻出来,然后还有古怪的嘶嘶声传来。 青年像是打摆子,浑身哆嗦,然后伸手去推。我们七八个男人都推不动,他按着石头猛地发力,这个石头咕噜噜地滚远了。 “真是神了。” 有人偷偷去摸那个黑布袋子,突然发出尖叫,噗通就摔倒了。 “找死,走,继续开车,不许停。” 他这人诡异的很,没人敢说话了。我把那人扶上车,用银针在他胸口扎了几下,一缕黑气从他的口鼻里喷出来。 这人醒了,只是还很虚弱。 青年诧异地看着我,打量了几眼,然后哼道:“瞎猫碰上个死耗子。” 我坐回座位上,阮青红拉着我的手,轻轻写了一个字。 蛇? 我瞪着眼睛,那蛇得有多大啊。那个青年施展了法术后,就变得很疲惫,整个人都没了精气神。阮青红悄悄说道:“不要招惹,他大概是南边巫宗的人,这些人善御蛇虫和下毒,而且报复心很强地。” 汽车拐了个弯,前头有人在招手要搭车。 我眼睛尖,是两个穿着黑制服的人,肩膀都有个银色星星。 “不许停,快开车。”青年陡然睁开眼,发出尖锐叫声。 司机被他吓了一跳,就不敢停车了。外头两个人听见了,叫道:“许乔林,你跑不掉了,快点下来束手就擒。” 我吓了一跳,本来以为这两个人是来抓自己地,没想到是找这个年青人。这么说起来,刚才的石头就是个陷阱了。 估计离开的道路都落满了石头,哪个石头的法术被破了,他们就会找过来。 “这么说的话,待会儿会有更多的人过来了。”我的声音不大,但是这人耳朵尖的很,居然听到了。 他急了,让司机快点开车。那两个人也就两条腿,怎么跑得过四个轮子?有个人拿出符纸,往地上丢下。 咔嚓大响,地表像是动摇了。 一个大石头滚下来,把汽车的路给拦住了。 他们追了过来,这个叫许乔林的年轻人吹了个口哨,黑布袋子松开了,里头露出一条盘着的大蛇,鳞片森森。 “啊,”有个女人大叫。 大蛇眼珠子猩红,猛地蹿起来,就把女人的脑袋咬断了。鲜血洒满车厢,吓得一车子的人都在尖叫。 它把女人的血吸干了,就撞破窗户,冲出了车子。青年跳到它的身上,这条大蛇蜿蜒着冲出去,蹿紧山林里头。 两人没有上车,大呼小叫着跑过去。 司机惊魂甫定,浑身都在哆嗦。 这种道人追着妖人打的场面,还要大蛇吃人的场景,都让人胆寒。阮青红走下车,她拿着个符纸贴上去,那个石头就自动滚开了。 这会场面乱的很,也没有人会注意。 我走过去,一拍司机的脑后。这是鬼枕穴,能够激发血性,发挥出潜力来。他醒过神,疯狂踩着油门,汽车一下子冲了出去。 阮青红有些自责,说道:”刚才我被吓住了,要不然就能救人了。” 怕蛇是女人的天性,何况那条水桶粗的大蛇,我看了都觉得心惊。出了这么档子事情,我们到了车站,就被司机拉去了找警察。 人死在他的车上,他怕惹祸。 我们也走不了,谁要是先走,那不就是心虚了吗?本来接待我们的是两个小年青,听说有大蛇咬死了人,就换了个老警察来了。 他敲着笔,问道:“你们说的是真的?” 众人七嘴八舌地做出保证。他就说道:“我们正在抓一个养蛇人,他违规养了攻击性强大的蟒蛇,没想到被你们碰到了。” 事情自然没有他说的那么简单,但是他这番解释,许多人都信了。 “快点把他抓起来,那个大蛇可凶了。” “当然了,对了,这事你们出去不要多说,免得惹起恐慌。” 老警察简单做了笔录,让我们留下姓名和地址,方便以后做调查。 我的心提起来,这个警察明显是个懂行地,那他知道王家村的事情吗?会不会把我抓起来? 老警察一个个问过去,然后来到我们跟前。 阮青红上前一步,说道:“信阳阮家。”她拿出一个扳指,碧绿莹莹地,一看就知道很值钱,上头刻着个火红的阮字。 老警察吃了一惊,嘟囔道:“信阳?阮家的人跑来做什么?” 他就没有管我们要姓名和地址了,等到走出警察局,我才松了口气。必须快点解决这件事情,要不然这种走哪儿都提心吊胆的感觉真不好。 临川县比起鸡冠乡要繁华多了,还有夜市,不过我没有心思去看。 阮青红说是带我来见一个人,他有能力替我周旋这件事情。不过王家村的事情很大,人家愿不愿意,也很难说。 “我爹跟他有些交情,说我遇到麻烦的话,可以找他帮帮忙。” 我一听,心里就觉得没谱。 这会儿是晚上了,阮青红叫了个拉车地,送我们去两江别墅。这儿是临川县的高档住所,能住得起地,非富即贵。 阮青红带我去拜访的人叫做周天恩,这是个年近古稀的老人,但是身材高大,声音洪亮。 他对阮青红很热情,说道:“我年轻时出去闯荡,在信阳的时候被几个混混下黑手,差点死掉,幸亏他救了我的性命。” 阮青红跟他寒暄了几句,就直奔主题。 “周爷爷你知道王家村的事情吗?” 他摇摇头。 阮青红就把事情简单说了下,周天恩变了脸,说道:“这事可不好办?王家村听说封着一个厉害大鬼,要是他出来作恶,损失就大了。” “要不是知道事情大,我也不会来找您了。” 周天恩看着我,锐利道:“想必你就是杜从云了?” 我点点头。 他想了下,就对阮青红说道:“如果是你卷进这件事,我一定帮忙。但是我现在已经六十多了,没了年轻时候的锐气,哎,恕我不能帮忙。” 我心里失望,他都没有听我解释,就直接拒绝。 阮青红不肯放弃,还要继续劝他,我摇摇头,拉着她起来,就向周天恩告辞离开。阮青红说道:“周爷爷,亭亭妹妹的病好点了吗?” 周天恩以为她只是普通的寒暄,说道:“哎,一直是那样。” 阮青红说道:“我知道一个灵医,他能治好亭亭的病。” 灵医? “医家的人?” 周天恩是个老江湖,一下子就明白了她的意思。他看着我,一拍脑袋,带着几分期待地问道:“你姓杜,难道是青川杜家的人?” 我刚要摇头,就被阮青红拉了把。 “周爷爷,您让杜从云给看看,要是不行,我们立马就走。” 他二话不说就应下了。 周天恩带我们上了二楼,朝东的房间李躺着个小姑娘,看起来十四五岁。这个房间里窗户敞亮,正对院里的假山,还有活水叮咚,透着一股韵味。 “很好。” 我对气的感觉越来越敏锐,这个房间的让我觉得舒坦。 阮青红不知道我在说什么,周天恩大笑起来,说道:“小兄弟果然厉害啊,这个房间被我用风水法门摆设过了,阴阳融合,能叫人心平静气,身心舒泰。” 阮青红拉着我的手,悄悄告诉我。这个周天恩是临川县有名气的风水师父,负责替人看宅挑坟,是达官贵人的座上宾。 “爷爷,你声音太大了,把我吵醒了。” 小姑娘醒了,撅着鼻头不满地说道。 周天恩对这个孙女很宠溺,说道:“快来,爷爷给你请了个好医生,他能治好你的病。” 周亭认得阮青红,快乐地跟她打了招呼,说道:“阮姐姐,你好久没来陪我玩啦。”阮青红笑道,“我这次不是来了?” 小姑娘又看着我,说道:“你就是好医生吗?看起来跟我一样大,是不是真的有本事啊?” “你试试不就知道了。” 这话一说,就被阮青红掐了下。 小姑娘歪着脑袋,看着我道:“你这人死气很重,最近会有一次大的危险哦。你自己都救不了,难道能治我?” 周天恩带着几分欣慰,说道:“我孙女身体不好,但是看相很有天赋。“ 这次事情能不能有转机,全是看这个小姑娘。我笑了下,说道:“医者难自医,就算是华佗那样的神医,不也是死了吗?” 小姑娘想了下,点头道:“你说的有点道理的样子。” 她乖乖的伸出一个手腕子,我上前捏住,就觉得冰寒。 好冷,比普通人的体温要低得多。 第17章 斗法 周天恩在旁边看着,显得很焦急。 看得出来,他对这个孙女很着紧,我要是能治好周亭,他肯定会帮我了。 我抓着周亭的手心,用力揉搓几下,她红着脸,想把手缩回去。 “别动。” 她的力气没我大,我揉搓了几下,手掌还是冰地。这就严重了,她的肾气已经亏损很严重了,要不然有周天恩用法术维持着,估计早就没命了。 “怎么样?能治吗?” 我没有说话,把槐木盒子拿了出来。周亭瞧见了,嘟着嘴说道:“你是不是很穷啊?” 我面上尴尬,银针都被摔坏了,只有两个还能用。我拿起银针,在她的鬼枕穴扎了一针,然后轻轻搓动,就有一股寒气冒了出来。 我把被子撩起来,她急的发出尖叫。 我按着她不许动。 还有一针扎在她的腿上,这里是鬼路,主发阳气,是人体的大穴。她用脚来踢我,我就说道:“你要是乱来,我就扎你的脚趾头。” 她就不敢动了。 周天恩急了,被阮青红拦着,说道:“周爷爷,您先等等。” 周亭泪眼惶惶地,可怜兮兮地看着我,仿佛我成了一个大坏蛋。我把银针拔出来,她忽然发出一声尖叫。 “怎么了?”周天恩问道。 “我,我觉得有点热。”周亭带着几分惊喜地说道,她走下床,舒展着四肢,对我说道,“原来你真的有一点本事啊。” 还不忘记损我一下,我当然不会跟一个小姑娘计较。 周天恩又惊又喜,抓着我的手,说道:“杜医生,你真有一手,老头子服了。为了周亭的病,我不知道找了多少医生,他们都没你懂。” 只是暂时把病情稳定,还要除掉病根。 虽然我这么说,但是周天恩还是很感激我。 “你这么年轻,不仅懂本事,还很谦虚,光是这一点,我就很服气了。” 我们回到楼下客厅,周天恩叫下人泡了茶送来,周亭站在旁边,好奇地听我们说话。周天恩听我把事情详细说了一遍,就说道:“这事跟你没关系,肯定是有人要拿你做替罪羔羊。” 阮青红说道:“周爷爷,您有法子吗?” “我在七星观也有几个熟识,可以替你周旋一下。” 他显得很有信心,我心里虽然惴惴,总算是安心了一点。 “你别急,只要证明跟你没有关系,谁会跟你为难呢?” 这话说的有道理。 我又给周亭开了几帖中药,听说要吃,她就皱起了小鼻头,说道:“你开的药以前我吃过,没有用,我不吃。” 我笑了起来,说道:“鬼门针法是主治,这些只是辅助。每天都要吃,还要吃三顿。” 她恨恨瞪了我一眼,就走掉了。 周天恩呵呵笑道:“这孙女被我给宠坏了,杜医生,你别放在心上。” 我说道:“我比您小,您直接叫我杜从云就好。” “那好,我就不客气了。我入道比你早,咱们按这个顺序来排。” 周天恩就去联络他认识的人了,我没有事情做,本来打算出去逛逛,寻找三针草。结果出门被太阳一晒,就觉得头晕,差点就昏倒了。 阮青红把我扶了进去,神色关切。 “杜从云,你是怎么了?” 我摇摇头,躺一躺就好了。 这么一躺,就是半天的功夫,到了傍晚的时候,才醒了过来。外头传来了敲门声,阮青红到门口看了眼,就慌张地跑回来。 “亭亭,周爷爷回来了没有?” 周亭急忙摇头。 “那可怎么办?外头来了两个七星观的人。” 周亭让我们藏起来,她自告奋勇地去打发。 门打开了,外头进来两个人,很年轻,有些轻佻。真是不是冤家不聚头,是到医院找我麻烦的两个家伙。 “爷爷不在,你们快走。” 一听说周天恩不在,他们的神色就放松起来了。 “亭亭妹妹,你好啊,最近身体好了吗?” 听他们说话,原来是人是地。这两个青云观的弟子一个叫卫少仓,还有个叫白城。说话地叫卫少仓,他眼睛色眯眯地。 周亭厌恶地说道:“不关你的事,你们走吧。” 白城哼了声,说道:“我们不是来找周天恩地,而是来找一个叫杜从云地。他是七星观追踪的要犯,在不在这儿?你们要是包藏,那就是同罪。” 我心里一紧,他们怎么知道我在这儿? “我不认识。” 这两个人可不好糊弄,卫少仓说道:“亭亭妹妹,是你爷爷告诉我们地,说是他藏在这儿,叫我们把他给捉走。” 周亭到底年纪小了点,生气地说道:“爷爷不是这样的人。” 她这么一说,就是默认了。 卫少仓要进来,被她拦着,就大叫道:“姓杜地,别躲了,我们知道你藏在这儿,快点出来。” 我要出去,阮青红拉着我,低声道:“说不定只是诈你地。亭亭是周爷爷的孙女,他们不敢动她地。” 那个叫白城地神色阴险,从怀里拿出一根白色麻绳和剪刀。他用剪刀扎破了食指,用血点了麻绳,然后嘴里念咒。 这麻绳昂起头,像是一条蛇游了进来。 它窜上楼梯,一下子就来到我们脚下。 白师叫道:“看见你了,杜从云,自己滚出来,要不然我们可就不客气了。”他嘴里说着,就伸手去掐周亭的脖子。 这是个横行无忌地,我怕他伤了周亭,急忙跑了下来。 “上次被你给跑了,这次我们带着家伙过来,你插翅也难逃。” 阮青红愤怒地说道:“你们居然跑到周家来抓人,实在是太过分了。” 卫少仓看着阮青红美丽的面孔,就说道:“好小子,你可真是艳福不浅啊,身边两个都是美女,看来日子过得很逍遥快活吗?” 他说话怪声怪气地,显然不是好话。 周亭生气了,说道:“我要告诉爷爷。” “亭亭妹妹,你可别骗了。这小子是个恶人,他把大鬼放了,要害死多少人?你们跟他在一起,也会受到牵累地。” 周亭自然是向着我。 阮青红问道:“你们是怎么找来地?” 两人对视一眼,说道:“不是告诉你了?是周天恩向七星观告发了你们两个,要不然你们前脚刚到,我们后脚就来了?” 周亭急的快要哭了。 我摇摇头,“不是周爷子告发地。” 我让阮青红检查一下身体,看看多了什么没有?他们两个变了脸,周亭从她衣服里撕下一个纸人。 在医院时我们就被下了纸人的法术,只是跟我的那个纸人被黑鸟啄破了。他们是追着阮青红,然后找过来地。 她一脸歉意地望着我。 “没事,对他们太卑鄙了。” “小子,你说谁卑鄙呢?”那个卫少仓走过来推我。我带着几分恼火,说道:“王家村的事情与我无关,你们搞错了。” “哼,你别狡辩,陈端公已经告发你了。再说了,你要是不心虚,干吗要跑?” 白城有些不耐烦,叫他快点把我给抓起来。这厮立马伸手一推,就把我给推倒了。 我浑身没力气,难道是中招了。 这厮哈哈笑道:“原来是个花架子,跟我走吧。” 阮青红伸手一戳,正好点中了他的手腕子。 这厮发出杀猪一样的惨叫。 “你,你敢还手?” 白城阴冷道:“上次在医院,是给你面子,这次你要是拦着,那就是跟七星观作对。。” “七星观很了不起吗?” 阮青红和白城一言不合,就打了起来,他操纵着白色麻绳,很是厉害的样子。 蹬蹬地响,周亭跑到了楼上。 阮青红和白城打着,那个卫少仓神色阴险地念着咒语。 “小心脚下。” 这厮放了个纸人出来,手里拿着刀子,一下子就把她的脚踝划伤了。阮青红被白城给趁机踢倒了,我急得要去帮忙,但是身体软绵绵地提不起一丝力气。 “住手。”周亭回来了。 没人听她地,小姑娘举起手里的罗盘,大叫道:“屋子里有我爷爷的风水术,你们要是乱来,我就启动了,把你们全都给杀掉。” 周亭不是在说谎。 屋子里明显多了一道阴冷的气息。 对面两个人忌惮了,抓到我没啥好处,小命儿丢了就可惜了。白城说道:“这事还没完呢,你们周家包庇杜从云,就是跟我们为敌,我们还会再来地。” 她们把我扶起来。 “你是不是中招了?” “没有,是我自己突然昏倒了。”我也是百思不得其解,阮青红她们更加说不上来。这事超出我的能力,只有找李衍才能弄清楚。 “周亭,你真是厉害。”我冲小姑娘翘起了大拇指,今天要不是她在,我们两个都要被抓走了。 周亭吐着小舌头。 “我是吓唬他们地。” “啊?”我心里惊奇,这一手计策玩的真不错。 “我可没有本事启动爷爷的风水术,刚刚是吓唬人地,谁知道他们胆子那么小,一下子就跑掉了。” 门外走进来一个人,说道:“我才离开半天,家里怎么变得乱七八糟地?” 是周天恩回来了。 周亭用手叉腰,生气道:“爷爷,你是个大坏蛋。” 周天恩摸不着头脑,听我们把事情说了下,他勃然大怒,说道:“好呀,趁着我不在,居然到我家里来捣乱。七星观做事太过分了,这事我是管定了。” 他郑重地对我说道:“我找了几个老朋友,他们都说了,只要你是被冤枉地,就会站在我这边。” 说到这儿,周天恩皱起眉头。 “本来我还想要去七星观探探口风,但是他们来了这一出,估计转圜的可能性就不大了。” 第18章 病少爷 周天恩挥舞着拳头。 “杜从云,你别怕。你治好了我孙女的病,就是周家的恩人,我一定保的你没事。”他抹着眼泪,动容说,“自从她爹妈出事,我就这么个孤苦伶仃的孙女。” 周亭嗔道:“爷爷,明明再说杜从云的事情,你别跑题了。” “是,是,爷爷说错了。” 他正色道:“你就躲在这儿,哪儿也别去。” 我摇摇头。 阮青红急了,也来劝我。 “七星观的人贼心不死,肯定还会来刁难,到时候只怕阵势更大,还会给周家添麻烦。” 周天恩豪爽道,“没事,老头不怕,从前担心亭亭,现在她的病好了,我怕谁啊?” 我摇摇头,不想给他们添麻烦,就说道:“我要去查清真相。” 王家村的事情是我的心头梗,只有找出真相,才能破局。 听我发问,周天恩皱眉道:“我从前听说王家村以前是封着一个鬼物,不过有上百的年头了吧。要不是出了你的事情,我根本想不起来。” 周老不肯放弃,去帮我想法子了。 阮青红问我:“你要回王家村?” “嗯,”我安慰道,“你放心好了,这次我会做好充足的准备。” 我回到楼上去睡觉,临睡前一直喊着李衍的名字,到了梦里,他果然出现了。 这次的场景大变样了,是一个雄伟高俊的奇山,直入云霄,透着一股让人敬畏的气息。不要说临川,就算是整个长河都没有这样的大山。 “这是我的家。” 李衍坐在一块大石上,他露出几分缅怀。 “嗯?”他让我过去,摸着我的头,忽然说道,“你最近是不是给很多人看过病了?有没有觉得头晕?” 我一听有戏,他一下子就看出来了。 李衍听说我给周亭治病还好,听说我拿几个鬼物试针,一弹我的额头,骂道:“真是个不省心地。” 他盘膝坐着,问我道:“你觉得阴夫人有权势吗?” 我点头。 “既然如此,她怎么对你客客气气地呢?” 这也是我疑惑不解的地方,她不就是有病吗?可以自己用法术来治啊。 “哪有这么简单,人会生病招邪,鬼也是一样。无论是身体,还是魂魄,都是很精妙的东西,你看活人得病,就几个能自己治好地?就是这个道理了。” 李衍这么解释给我听。 “尤其是给人看病的法术,需要用自己的气去调理对方,你看的人越多,自己损失就越大。这样一来,你说愿意学的人多吗?” 我心里恍然,难怪我会晕倒了。 “山医命相卜,医家有能耐的人叫做灵医,走哪儿都受人欢迎。” “你不是正经的修道人,给人治病,耗损的就是自己的精气神。长此以往,你明白后果吧。” 我吃了一惊。 李衍叹息道:“本来打算下次见面时教你,可你是个不省心地,那我现在就教你一个天蓬咒。天蓬是天上驱邪禳灾,除祸消难的星辰,正好适合你。” “好,那你快教我。” 李衍笑了下,说道:“你以为法术是街边的大白菜,你想要就要?没个四五年的基本功,还想入门?” 我一下沮丧起来。 李衍摸着我的脸,笑道:“真是个小孩,什么神色都挂在脸上。记着,你是个医者,遇到任何事情都别慌别乱,要不然别人会更慌。” 我嗯了声。 他冲着脑门一点,身上泛起了金光,仿佛无数的蝌蚪游动。李衍从里头拉出一道光来,直接就塞进了我的身体里。 “这个法术很厉害,但是不以厮杀见长,我没怎么下功夫,还要靠你自己。” 我的脑袋里顿时多出了一个法术,李衍显得有些疲累。 “对了,你知道王家村的鬼物吗?” 李衍笑了声,说道:“那个鬼不会出来地。七星观的人追着你,是想要推卸责任,估计还有点其他小心思呢。” 我立刻明白了。 他们想要符契。 我气的牙痒痒,说道:“我要回王家村,洗清自己的冤屈。” 李衍拍拍手,说了声好。 “你身边的婴灵差了点,不过现在可堪一用。要是遇到了生死难关,就在心里喊我的名字,我自然就会来了。” 我好奇道:“你不是不能出来吗?” 李衍大笑一声,就走到没影。 “下次遇到我,就要喊师兄,我可不是白白教你法术地。” 我从梦里醒了过来,这会儿天还没亮,我学李衍的样子盘膝坐着,然后开始念诵天蓬咒。朦胧中,就觉得有一股清凉感从天而降,宛若甘霖。 不但疲劳感消失了,更是觉得精气充盈。 到天亮,周老一夜未归,阮青红陪着周亭,我出去给她配药。临川县很大,在长河一带都数得上。 我找到一家看着古朴的药铺,叫做宝好斋,就走了进去。 “我要十副四君子汤。” 这是祛阴补阳的好药,尤其适合女子引用,伙计很快就给我抓来了药。周老给了我五百块钱来用,我又挑了好几样补气的药汤。 “你们这儿有三针草吗?” 店伙计愣了下,说道:“客官,我抓了好几年的药,针叶草和金针草都听说过,就是不知道三针草,是不是您记错了?” 我摇摇头,素心六诀上怎么会弄错?这是配合祝由术,治疗刀伤剑害地。我就说道:“你去问问管事地,看他是不是知道。” 我塞了一块钱给他,店伙计高兴地跑掉了。 过了会儿,就有个青衫老者来了。他瞧着我年纪轻,诧异问道,“我是掌柜地,就是你要三针草?” 我点点头。 “你知道三针草是干吗地?” “当然是治病。” 掌柜地对我的回答有些不满意,我就说你要是没了,那就算了。 “宝好斋要是没有,那整个临川哪家药铺都没有。”老头哼了声,他捧出个木盒,里头拿出一束草来,已经有待枯萎了,虽然品相不好,但是不影响药效。 “我要了,多少钱。” 掌柜地竖起一根指头。 “十块?” “一百。”他冲我说道。 我心里大骂,真是奸商,三针草并不稀罕,只是有毒,认识的人少。他居然要我一百块钱,这比王大富买的好人参还要贵了,比我一个月工资还要多。 掌柜地捏着几根胡须,说道:“买不起吧,说实话,这东西用的人少,这附近又不产,只有我家才有。“ 看他摇头晃脑地样子,我黑着脸,把一张票子拍在桌子上。 伙计瞪直了眼珠,叫道:“掌柜地,你看,是一百块钱啊。” 我伸手去拿,这老头急忙缩回去,叫道:“不卖,我不卖了。” 我那叫一个恼火,感情耍我呢?本来想发火,但是记着李衍教我的话,我就沉声道:“看来你是懂点行,这药草我拿了有用,你确定不卖给我?” 这东西只有修道人能用,凭白得罪了,被人暗地了动了手脚都不知道。 “这,我不能卖。”掌柜地哪知道会有这事,一下子苦着脸。 “老路,把草药给这位先生。” 后头走来个青年,脸色很白,说话时还带着咳嗽。 “少爷,可是这东西被人给订下了。” 这青年说道:“我知道,他不是还有十来天才来拿吗?草药是应急救命地,你给他,我们再从青川那儿进货就是了。” 掌柜没法子,只好包起来给我。 我把一百块放在桌上,青年拿给我,说道:“就值十块钱,不用这么多。”我不想欠他的人情,坚持就把药草给留下了。 他带着几分期冀地望着我,我没有说话。 看得出来,他的身体不大好,而且自家开药铺地,都治不好,肯定就涉及到鬼神那头了。只是我如今麻烦缠身,不想再招惹这些事情了。 “你买了这么多药,我叫一辆黄包车送你回去。” 这是大客户的待遇吗?我就报出了周家的地址,青年眼睛发亮,说道:“周老是一个风水大师,你去他家,难道也是那一行的人吗?” 我含含糊糊,没有应答。 他知道我买了四君子汤,顿时若有所思。我心里怪叫了声,这家伙也太聪明了吧,就上车走掉了。 我把药熬好了,就端去给周亭喝。 她忽然叫道:“我要去洗澡,你等着。” 我拉着他,笑道:“别耍滑头,趁药热着,先给我吃光。”宝好斋的人还送了蜜饯,正好拿来配药。小姑娘没法子,只要捏着鼻子,一小口一小口地给喝了下去。 这次我给她用针,就轻松多了。 有了天蓬咒,我体内就生出一种古怪的气感,宛若一个小耗子,到处拱来拱去地。我试着驱动气感,配合着鬼门针,效果比上次更好了。 等到晚上,周天恩回来了。 他看到周亭身体越发安好,高兴地连连叫好。 我把白天的事情告诉他,周老嗯了声,说道:“我知道他,那个小伙子叫做谭湘,他是咱们临川首富谭家的公子。他虽然是大房太太的儿子,但是因为身体不好,就被打发来主持药铺买卖。” 原来那个病少爷家里这么有钱,难怪不把一百块当回事。 我把钱给了,这是公平往来的买卖。 周老也赞同我的说法,“谭家里头很乱地,人情错综复杂,闹心的很。你最好不要牵扯进去,要不然可是引火烧身。” “对了,周老,王家村的事情有头目了吗?” 第19章 棺送葬 周老颓然摇摇头。 “事情太久远了,当年的老人差不多都凋零了,知道的不多。” 周老告诉我,原来本地最有名气的道观是平吉观,后来他们被大鬼肆虐,就败落了。七星观就趁势起来了。 “也许七星观就是觉得丢了面子,想要找回场子。” 我心里摇头。 没有这么简单。 李衍说过,七星观守着宝山,恐怕是生出了小心思。周老不知道符契的事情,所以还抱着一丝希望。 “能和最好,要是翻脸,未必就是我输的局面。” 周老和阮青红都不太看好。 “周老,我明天就回鸡冠乡。” 既然他这头没有线索,那我就立刻去王家村。 “你要做好准备,这次去的话,可能会受到攻击。”周老郑重地说道。 我谢过他的提醒,他哎呦一声,就说道:“上了年纪啦,就算不服老,出去跑了两宿,就觉得浑身都不着力气。” 我笑了下,就去按着他的眉心,重重搓了两下。 周老精神头一下子上来了。 “今晚睡个好觉,明天就不累了。” “哈哈,你小子真有一手。” 到了第二天早上,我就准备出发。阮青红在楼下等着我,看她提着包包,竟然要跟我一起? “你一点法术都不懂,去了不是送死?我陪着你。” “不成。” 我板起了脸,严肃拒绝。要是把阮青红卷入了危险中,那我就心里难安了。 她露出笑意,道:“你不带我去,难道我没有长腿吗?我自个儿去。” 我顿时头疼起来。 下午有人从门外跑过,扔了一个破烂的鞋子进来。 破鞋招邪。 这是要给家里招祸事呢。 周老气的哆嗦,这是有人在使坏呢。鞋子里头塞着一个纸团,大意是叫周老好好养老,不要多管闲事,否则的话,不但我要死,周家也会完蛋。 “我倒要看看,谁这么大胆。” 我摇摇头,事情很明显,七星观先是下手暗算,结果没有成功,暂时就不敢轻举妄动,希望周天恩能够知难而退。 周家只有爷孙两个,跟七星观硬碰硬,实在是不明智。 “周老,我要走了。” 这次无论他如何挽留,我已经下定了决心。 不仅要走,而且现在就走。 我走出别墅,叫道:“我走了。” 七星观的人肯定会知道,我一走,他们应该不会跟周家为难了。阮青红要给我一起走,被我给留下了。 “亭亭妹妹的病还没有好,周老今天受惊了,你要留下来照料他们。” 她不情愿,我突然心里一动,捏了下她的脸颊。 “等我回来。” 阮青红一下红了脸。 我来到客运站,打了当天下午去鸡冠乡的车票。车辆摇摇晃晃地上路了,人陆陆续续地下去,到了乡里头,就只剩下我和司机了。 这司机还是上次那个,跟我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 这会儿天黑了,路旁有个穿黑衣的老太太要搭车。 看她招手,司机就要停下。 我抓着他,大声喝道:“继续开,不能让她上车。” 这老太太不是人,而且身上有一股恶气,明显害过人。司机哆嗦了下,我就说道:“还记得那个养蛇人吗?” 他吓了一跳,轰地就把油门踩到底。 汽车疾驰过去,老太太居然伸手来挡,然后砰地一下被撞飞了。 “我,我是不是撞死人了?”司机紧张地问道。 我从后视镜里头看去,老太太跟个没事人一样,慢慢爬了起来,嘴里嗫嚅着,像是发出恶毒的诅咒。 我还没松口气,前头就起了一阵白雾,把视野给遮蔽了。 “慢点开,别着急。” 这雾气明显是有人在搞鬼,而且我耳朵尖,隐约听到雾气里头传来了敲锣打鼓的声音。要是我落了单,肯定跑不掉。 现在唯一能倚靠地,就是司机带我冲出去。 “有人送葬?” 司机也听到古怪的声音,眼睛很快就变得迷离起来,车子开始摇晃起来。 咔嚓,把旁边的一棵小树给擦断了。 汽车歪斜着,差点翻出去。 有人想要借司机的手,让我死在车祸里头? 我叫了声不好,拿出银针,就戳中了他的鬼枕。司机眼神变得清明起来,吓得一声叫,急忙把方向盘给扳了回来。 “这,这是怎么回事?” 我拍拍他,鬼枕穴能叫人心神宁静,不为外邪侵扰,说道:“你只管开车,其他的事情交给我。” 他变得镇定了。 砰,后头传来了声响。 我扭头一看,刚才被撞飞的老太太居然跟了上来,如今攀着车窗要往里头进来。她老脸可怖,上头布满了死人斑痕。 “你们两个杀千刀地,居然敢撞奶奶,我要把你们扒皮抽筋,晒成肉干来吃。” 我快步走过去,说道:“你要是愿意退走,我就饶你。” 老太太露出狰狞笑意,贪婪地盯着我。 我叹了口气,就把背包拿下来。这里头是周老特意给我收拾地,香烛纸钱一应俱全。我从里头拿起一根黑香,引燃了,发出一股恶臭。 这老太太闻了味道,就变了脸,急忙讨饶。 “不,不要。” 我抓着香,就把火星贴到她的脸上。这老太太发出凄厉的惨叫,头上着火,被烧的从车上跌了下去。 车停了。 我跑到前头,问道:“怎么不开车了?” 司机指着前头,哆嗦着说不出话来。 锣鼓声近了,雾气分开,前头走来一群人。他们吹着唢呐,举着白幡,后头还抬着一个黑色大棺材。 不光是司机,就连我都看得目瞪口呆。 这是送葬的队伍?送葬是有讲究地,必须在天黑前落棺。不管多么急,也没有天黑了抬棺材的道理。 “怎么办?”司机没了主意,只好来问我。 我死死盯着前头,这些人吹奏的哀乐有古怪,肯定不是普通人。我虽然瞧得起自己,但是并不认为七星观会出动二十来号人捉我。 不对劲儿。 等他们走近了,我就发现这些人脸色发白,举手抬足都带着僵硬。 最关键的是,他们身上没有气。 素心六诀里说,世间万物都是由阴阳二气组成地,活着有阳气,死了后变成阴气,但是这些人身上一点气息都没有。 除非他们不是人? 我推着司机,让他继续往前开。这人死活不肯答应,“这么撞过去,肯定不止死一个,我不敢啊。” 任凭我怎么说,司机都不肯信。 “这明明就是活人,你不要骗我。” 这么会儿功夫,这群送葬人越来越近,他们的目标就是汽车。 寒意越发浓重了。 离得近了。 白幡上在滴血。 写的居然是我的名字。 棺材打开了,里头是空地。 这是我的棺材? 雾气里有尖锐的声音传来,像是雷声轰隆隆地响着。 “杜从云,时辰到了,还不进来。” 脚下迈起来,想要下车,走进棺材里头去。 我的命到头了。 这声音叫个不停,我只觉得天旋地转,整个人都不好了。手上忽然传来剧痛,是香快要烧完了,刚好烫着我的手。 清醒了。 我跑到司机身边,抓着银针,往里头推着。 “撞过去。” 银针能救命,也能害人。 鬼枕能叫人心静不扰,但是刺激过度,那就是浑噩不安。这司机眼珠子通红,心里生出一股燥气。他挂上档,猛地一踩油门,轰隆,汽车像是脱了缰的野马,一下子闯了进去。 这群人反应有点慢,被汽车呼啦啦一下,撞飞了十来个,连棺材都砸了。 看他们被撞得凄惨,胳膊腿儿乱飞。 这么脆弱?我心里诧异。 诡异的是,他们静悄悄地,没有发出半点喊痛。 而且没有一点血迹。 我回头一看,忍不住哈哈笑起来。 这群人东倒西歪,风吹就散开了,居然是一群纸片人。他们四下里跑着,追逐着自己的断手断脚。 诡异的白雾和勾魂的声音让人中了招。 司机看清楚了,破口骂道:“这是什么人啊,做这个出来吓人?” 没了纸人拦路,雾气已经困不住我了。 我从背包里拿出一个铜八卦,往车头挂着。这镜子被雾气冲着,就发出咔嚓的碎裂声,然后掉了。 雾气立马就散掉了。 树林里跑出来两个人,是卫少仓和白城,汽车轰鸣,甩了他们一屁股黑烟。两人看着一地的纸人,满脸都是痛心。 “姓杜地,我们跟你没完。” 我心里凛然,七星观的手段真是防不胜防,连纸人都变得跟活人一样。要是跟真人一样有战斗力,那就厉害了。 接下来一路顺遂,汽车平安地抵达了鸡冠乡。 我回到了宿舍,洗了个澡,就睡下了。 到了后半夜,门被轻轻地敲响了。 我爬起来,就着门缝儿往外看。门后站着个女人,长发遮着脸,脚掌漂浮着。 是个女鬼。 她抬起头,低声道:“先生,我来求你看看病。” 是上次那个女鬼,我把门打开,她后头还跟着个吊死鬼。吊死鬼满脸苦相,跟我说起她的病情。 居然是妇科病。 人死了,道德观念也淡了。 她一点没有不好意思地脱掉裤子,露出两条腿。我本着医者父母心,摒弃了男女之别。 第20章 夜宴 屋子里弥漫着臭味。 这鬼物两腿间已经生出了蛆虫,爬进爬出地。 她痛苦喘息着,问我能不能治。我忍着恶心,拿了一个碗给她:“这会儿外头露重,你去接一些无根水来。” 只要是草叶树枝地,没有落地就行。 我拿出符纸和朱砂,在上头画着祝由术的符咒,这是对付妇科病的法子。 等她回来,我把符纸烧了,溶在无根水里头。 我给她冲洗了干净,剩下地叫她喝了进去,然后连扎了两针,吊死鬼脸色变好了。 “好了,不疼了。” 她冲我感激地点头,张大嘴巴,就要拔出一个牙齿交给我。 人死后,有些没人祭奠,变成了孤魂野鬼。他们身无长物,只有鬼牙算得上珍贵。我挥挥手,告诉她不用这么做。 凡事有来有往,我既然帮她看了病,就一定要收费,可多可少,要不然就平白招惹了因缘。 “有人要害我,我是个活人,总不能日夜提防着。你要是愿意,就替我留神盯梢。” 这对鬼物来说太容易了。 女鬼点头答应了。 有了鬼守夜,我安稳地睡到了天亮。 清早我到了医院,张主任逮着我就是一通骂。我上次去县城,只是请了半天假,谁知道会拖了三天。 “小年青要学会收心,别被外头的花花世界迷住了眼睛。人呀,只有一技之长,才能站得住脚。” 张主任是为我好,我虚心地点头。 本来打算再请几天假,去王家村找出真相,看张主任模样严厉,愣是没好意思张嘴。 “你上点心,最近医院里可是有人盯着你呢。” 我前脚回到诊科,后脚就有人跟了来,嘲讽道:“呦,这不是杜大医生吗?出去快活了好几天,挺有滋味啊。” 是林栋。 我没理他,去了一趟县城,眼界变高了,他的那点花头经就不好使了。他问我道:“阮青红呢?她怎么没有回来?” 我拿起报纸看着,头也不抬,说道:“谁知道呢?你自己去问啊。” 林栋被我的态度激怒了,大叫道:“姓杜地,别给脸不要脸。阮青红是我看中的女人,院长是我舅舅,你凭什么跟我争?” 我心里冷笑,阮青红的来头可大着呢?就算乡长是你舅舅,都未必管用。 我不理他。 “你们一起出去地,肯定是在一起呢?快说,你们到底去干吗了?”林栋急红了眼。 我故意说道:“跟你想的一样。” 他的脸腾地红了,冲过去就给了我一拳。我生气了,反手就还了回去,两人在诊科门口就扭到了起来。 上次的事情还没跟你算账呢。 秦姐瞧见了,急忙来劝架。 我们两个是大男人,她怎么拉得开,急忙大声喊着。 “都给我分开。”有个瘦削老者跑来了,大声喝道。他指着我们两个怒骂道:“你们都是医生,怎么能学流氓打架?简直是混账。” 是院长。 他盯着我,叫道:“杜从云,你是怎么回事?无故旷工好几天,刚回来就打架?” 果然屁股坐歪了。 我就说道:“我是去给临川县城的周家人看病去了,你不信可以去问问。” 旁人不知道,院长头面广,自然知道周家的地位多高。他本来准备喷我一脸唾沫星子呢,这会儿就不知道怎么说了。 “真的?” 林栋跳脚道:“不可能,周老爷怎么会去请你来看病?” 我哼了声。 他冲过来,又要打我。 院长把我们拉开,林栋手脚太快,一拳挥舞着,就误会中了他的面孔,气的老头胡子都歪了。 “再打架,两个都给我滚蛋。” 等我们平静下来,院长说了个消息。 “都给我收拾下,单先生请你们去吃饭。” “怎么可能?” 单才发?林栋跳了脚,直说不可能。单才发是他收治地,功劳最大,请我做什么?我心里也奇怪,就不想去。 他家里可有个高先生,不知道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你们都去,”院长指着我,说道,“单先生点名了,一定要去,要不然我就算你旷工了。” 林栋开着他的摩托车走掉了,我等到天黑,才步行过去。 五福大饭店装潢地古色古香,迎宾小姐把我们请进去,到了雅居。 单才发的生意做的大,临川六个乡镇里都有他的生意,他架子大,不会出来迎接。我进去后,他瞧见了,也没有个表示。 我心里有点不开心。 今天你做东,最起码要拿出点主家的气度来。 单才发拉着高先生,正在高谈阔论。林栋在旁边陪着小意,说道:“单先生吉人天相,小病小灾难不住你。我把药送到你的府上,按时服用,保证能安好。” 单才发呵呵道:“林医生辛苦了,不过功劳更大的是高先生。” “那是,高先生厉害。” 高先生含笑不语。 这厮看单才发的眼神很古怪,总有点说不出的危险。 自从学了天蓬咒,我的感觉越发敏锐了。 单才发说话时,中气有些不足。他被女鬼长期附身,阳气虚弱,高先生是个懂行地,怎么没有给他补补? 他虽然面色红润,但是中医不能要察言观色,还要查究内里。 这只是我看的外面,还要把过脉,才知道底细。 我倒是碰到了一个熟人,王家村的王大富。 是了,王大富开山采石,单才发是做水泥厂生意地,肯定打过交道。我冲他点点头,他没理我,跟旁边一个服务员说着荤话,手脚也不闲着。 很快客人到齐了,主桌上做的都是富贵人,我和林栋被安排到了最末的一桌子。 这厮一点也不觉得生气,反而屁颠屁颠地跑来跑去,挨个桌子地去敬酒。 这里头乌烟瘴气,我出去透透气。 外头停着一辆皮卡,有人指挥着往下搬东西。我过去打了个招呼,单才发的保镖阿达客气地跟我见礼。 “杜医生,谢谢你的药,我吃了好多了。” 这人脾气虽然急,但是非分明,倒是个可以结交地。 我提点道:“人的指尖和舌尖血含有的阳气最重,能够驱邪伤鬼。但是一个月只能产生一滴,用多了,可能连命都会丢掉。” 他急忙点头。 “这是做什么?” 他犹豫了下,既然不能说,那我就不问了。 阿达低声说道:“这是高先生吩咐地,说是今晚要一劳永逸。” 我心里一凛,拿眼去瞧,有石灰,有香烛纸钱,这是要捉住那个女鬼? “单先生出院后,晚上那个女鬼追来了,多亏了高先生把她打跑了。” 这个女鬼锲而不舍,报复心如此强,肯定是有冤屈地。听我发问,阿达摇摇头,说道:“叶医生,您别问了,先生和我的手脚都不干净,免得给您自己惹祸。” 我心里就有了谱儿。 被女鬼追魂,还有心思请客吃饭? “您既然出来了,就快点走,今晚不太平。” 有个服务员来了,说道:“杜医生,大菜上桌了,你快回来吃。” 阿达悄悄捏了下我的手。 我想走,但是她跟着,不肯我一个人。 我回到了雅间,就看到服务员端着一个大碗来了,里头清水喷香,浮着一块块的白花花肉段。 林栋舀起来,尝了口。 “好鲜。” “这是蛇包鸡羹,咱们店里的招牌菜。” 我掌心扣着银针,舀汤的时候悄悄试了下,果然针变黑了,这里头有不干净的东西。我装着抿了一小口,就起身去主桌敬酒。 我端着酒杯,连着敬了两次。 “单先生,祝你身体安康,财源广进。” 单才发根本不记得我了,倒是王大富说道:“杜医生,你看小儿病有一手啊,我儿子现在活蹦乱跳地。” 我客气了几句。 单才发拿杯子跟我碰了下,我一歪,就把酒洒了出去。 “对不住,我给你擦擦。”我急忙拿着纸去给他擦手腕,趁机就悄悄捏了下的他的腕子。 跟我猜的一样。 这厮气的一把推开我,骂道,“瞎了你的眼珠子,你知不知道我一件衣服多少钱。” 我赔了礼,才慢悠悠地回来了。 高先生被一群先生簇拥着,挨个敬酒,喝的有点高了,没有留意到我这边的情形。 我挨个儿看过去,只有我那桌上了蛇包鸡羹,其他桌子都没有。我坐了回去,林栋冷嘲热讽道:“人家根本不认得你,还想去套近乎,真是丢人现眼。” 等到吃完饭,众人都散掉了。 大饭店的服务员走过来,说道:“各位稍等,单先生给你们准备了礼物,请你们跟我来拿呢?” 我不想去。 但是后头来了几个保镖,把后路给堵住了。 我只好跟着他们一起去了包厢,服务员咯咯笑道:“礼物待会搬过来,我们来陪你们打会儿牌,好不好?” 在场几个都是年轻力壮的小伙儿,有女人陪着,自然是满口答应。 有人拿了纸牌过来,我们玩了几把,就有人跟服务员调笑着,气氛变得暧昧起来。林栋搂着个小姐,输一把,就要她陪着亲嘴儿。 我心里冷笑,死到临头了,还色心不改。 第21章 讨债 “亲一个,亲一个。” 好几个汉子跟着起哄。 林栋拉着服务员,笑的见牙不见眼。 啵,他硬是去亲了一口。 场上的人哄堂大笑,然后又开始打牌。有人端着酒来了,几杯黄汤下肚,这帮人变得面红耳燥,越发显得肆无忌惮了。 我拉着个汉子打听。 除了我和林栋,这几个都是单才发厂子里的工人。 有酒有女人,男人的嘴比破麻袋还不如。有的女人尖声道:“你们都是没胆儿地,这年头外头乱,男人要胆子大。” 原来是林栋输了,却不肯脱衣服。 这厮面皮一红,哼道:“我解剖过活人,胆子大不大?” 女人咯咯道:“要杀人才算哦。谁要是做过了,我就给他亲一口。” 我觉得有些不对劲儿了。 有个粗壮的汉子大叫道:“我杀过人。” 这会儿有几个人还清醒着,就去拉他不要胡说。这厮喝的脸红脖子粗,叫道:“我就杀过人,你们一个个都没跑。忘记啦,咱们在山里头弄死了一个女人。” 女人笑着不信,声音很刺耳。 这男人就开始描述细节了,先是凌辱了女人,然后挖掉眼珠子,砍掉一条腿,最后丢进了水井里头淹死。 水井?我心里砰砰直跳。 几个男人越说越起劲儿,不但不觉得羞耻,反而侮辱起死者来了。 “大家都有份,就是在鸡冠山。” 不好。 我回过神,就发觉水杯里起了雾气。 屋子里变冷了,寒气嗖嗖地,但是这些人仿佛一点感觉都没有。 半夜讲鬼,这是要出事啊。上次在破观里头的事情让我记忆尤深,我特意问过李衍。他告诉我说,人讲鬼故事时,因为惊吓恐惧,自身阳气会变弱,就能有利于阴邪现身。 尤其是死的冤屈的鬼物,夜里轻易不要喊他的名字,否则会把脏东西引了来。 这几个服务员是故意地。 这才是今晚真正的局。 咔嚓,门被推开了,单才发和高先生走了进来。 灯光有点昏黄,照在他们脸上都是模糊地。高先生发出笑声,说:“你们继续打牌玩女人,替我演一场戏。” 众人浑噩了,点头称是。 他跟单才发打了个招呼,就把外套脱了下来。 “谁把这衣服穿上,谁就能得十块钱。” 林栋离门最近,一下子跳起来,抢着拿过去。 高先生呵呵一笑,道:“就是你了,接过这衣服,咱们这买卖就成了。” 我觉得不对劲儿,但是林栋好像着了迷,点头应了。 高先生就从怀里拿出符纸和银针,戳了单才发的中指,挤了血滴进去。 “跪下,脱掉衣服。” 林栋得到吩咐,就乖乖地矮下身,露出后背。 高先生念着符咒,就把银针戳进了他的脊椎里。 “单先生要出去快活,你穿着衣服装作他打牌。要是有女人来问你,你不要抬头,就说自个儿是单才发。她不管要啥,你都说拿走就是。” 这是惹了风流债?众人呵呵笑,却没有觉得一点异样。 单才发担忧道:“高先生,管用吗?” “怎么没用?”高先生露出阴冷的笑意,让人不寒而栗。 “这是公平交易,你付了钱,他装作你,就算是死了,也找不到你来报仇。放心,我做这事不是一两次了,没差。” 我心里胆寒,十块钱就买了林栋一条命? 这厮真是好恶毒的手段。 要是林栋清醒着,听到了这番话,不知道还会不会上赶着去拍有钱人的马屁。单才发在屋子角落里摆着香炉,在下头压着一枚铜钱。 香烛袅袅,青烟开始弥漫起来。 “有了这根香,女鬼头脑就不清楚了。” 两人走掉了。 包厢里的人如同中了迷障,开始打牌,逗女人,一切都很正常,却透着诡异。我跑过去,扒开林栋的衣服。 他背上贴着符纸,上头用血写着单才发的名字,还有几个数字。 生辰八字。 加上这件带着本人气息的外套,他们是要把林栋当做替死鬼? “林栋,醒醒,”我去拍打着。 这厮变得烦躁起来,叫道:“我是有钱老板,我要玩女人,你不配管我?”他们几个人都迷糊了,这是吃的蛇汤开始发作了,眼珠子变得猩红。 嗤嗤,电灯泡闪烁了几下,屋里冒出了冷意。 来了。 有个女鬼跛着脚来了,她进了屋,闻到了香气,就变得暴躁起来。这屋子里的人都都是她的仇人,我和林栋救了单才发,也被看做了眼中钉。 “单才发,我要杀了你。” 女鬼发出尖锐咆哮,但是众人只是打牌,没人理她。 她恼火起来,屋里的温度更是下降的厉害。 “找到你了。”她抓着林栋,神色恶毒的叫道。 “我就是单才发。” 女鬼尖叫:“你害了我,我来找你讨命。” “想拿就拿走。” 林栋也算是我的熟人,虽然不和,但也不能眼睁睁地瞧着他去死。我跳起来,把香炉一脚就给踢翻了,铜钱滚出去老远。 女鬼却没什么反应。 我叫了声糟糕,这是被迷住了?我冲过去,就要拉扯林栋。 女鬼怒了,就来挠我。她一碰到我,手臂就变得麻木起来。我出来的匆忙,周老给我的东西都没有带。 我拿着银针去扎她的鬼封,只要中了,她就不能动了。这女鬼力气大得很,一下子就把我给掀翻了。 银针不知道滚哪儿去了。 她掐着林栋的脖子,这厮的面孔变得铁青。 “胖小子,去。” 我一声叫,婴灵从我手上的槐木扳指里蹦出来,跳着去踩女鬼。这女鬼神色狰狞,露出血盆大嘴,发出嚎叫。 “呜呜,我怕。” 胖小子本事大,但是个没长全的婴孩,胆子就只有一丁点儿。他被吓着了,一下子抱着我的腿。女鬼估计觉得我碍事了,居然丢下林栋,朝我扑了来。 我吓得魂儿都要飞了。 门外冲进来一股阴风。 两个黑影突然拦在我的前头。 是看病女鬼和吊死鬼来了,她们露出凄惨死状,发出威胁的咆哮。三打一,女鬼就有些犹豫了。 我灵机一动,冲过去把符纸撕掉了。 林栋发出大叫,一层皮肉都被扯下来,眼珠子总算恢复了清明。我大骂道:“要不要命了?快把衣服脱掉。” 他看不到女鬼,忽然一拳打过来。 “好呀,你居然趁我喝醉了暗算我,我要告诉我舅舅。” 我无语了。 女鬼忽然发出一声悲鸣,她认出来了,林栋不是她的仇人。 外头传来了大叫,有人匆匆来了。我急忙说道:“冤有头债有主,你不要滥杀无辜。单才发请了高明的先生来,你快点跑。” 她根本不理我。 “好家伙,居然破了我的法术。” 门外匆匆响起了脚步声,然后被一脚踹开。高先生来了,他后头还跟着保镖阿达和单才发。 看到单才发,女鬼眼珠子变得通红。 高先生不惊反喜,道:“原来是个恶鬼。”他手里拿着个罗盘,嘴里念念有词,就朝着女鬼打下来。 这女鬼也是个狠辣角色,十指尖尖,一把就把他的脸抓花了。高先生捂着胸口,面色发白,这是被李衍打伤地,伤势还没有好。他喝道:“找死。” 罗盘上发出了黑乎乎的光,一看就知道狠辣。 砰,不知从哪儿跑来一个水鬼,就去抓着高先生的腿,这家伙就打歪了。 女鬼还有同伙。 女鬼去杀单才发,这家伙吓得脚软,跑了两步就摔倒了。女鬼揪着他的脖子,凄厉叫道:“你害我,害了我,我要杀你偿命。” 单才发吓得哇哇叫,嘴里囫囵着说不出完整话来,两腿中间流出一泡黄尿。 他吓得失禁了。 “快去救你先生,”高先生大叫道。 阿达把手指头都咬破了,扑上去抱着女鬼。指尖血让女鬼身上烧了起来,一人一鬼翻滚着,互相厮打起来。 高先生拿着罗盘,上头发出黑光,就把水鬼给打死了。他阴冷叫道:“要不是法剑丢了,我一下就能收了你。” 他观望着,想要等女鬼变得虚弱,再出手一击。 我心里凛然。 阿达消耗地可是自身的阳气,又被女鬼缠着,可能会大病一场,甚至把命给丢了。 他看着,我却不能坐视。 高先生忽然大叫道:“你做什么?” 我抓起香火,就朝着女鬼洒了过去,她松开手,就被阿达给丢了出去。高先生急了,拿着罗盘就往这儿跑。 上头发出黑光,把女鬼给罩住了。 “今日叫你逃脱不掉。” 女鬼很畏惧黑光,不敢触碰,只能发出凄厉的尖叫。 窗户一下子破碎,有个黑鸟进来,对着高先生就是一顿啄。 “哎呦,哪儿来的臭鸟啊?” 罗盘掉了,女鬼去掐单才发。这厮被她吓得眼珠子一翻白,两腿蹬着昏死过去。阿达是个衷心,咬破舌尖,就喷出血雾来。 女鬼被喷了个正着,魂魄变得虚弱摇晃。 她发出幽咽的啜泣,闻者伤心。我心里难受,她受了那么多苦难,如今鬼魂回来报仇,我也不知道她做的对不对。 “鸡冠山,破观,古井,神像,金元宝。”女鬼像是在唱歌。 “今天你插翅难飞。”消耗女鬼的目的达到了,高先生拿出了本事,正准备把她给降服了。 哒哒,这是铁链拖动地表发出的声音。 我的身体变得僵硬,汗毛都直了,是他们来了。 第22章 神像 屋子就这么大,我无处可躲。 旁人听不到这声音,但是高先生能听到。 他脸色变了变,忽然咬咬牙,就继续拿着罗盘去抓女鬼。 这厮真是贪心。 哗啦啦一声响,门和窗户全都被撞开了,外头的树叶冲进来。有两个戴着高帽的黑影踏着冷风来了。 “大胆。”其中一个怒叱道。 森森寒意弥漫着,他拿着铁链一抽,罗盘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高先生愣了会儿,才叫道:“鬼差?区区一个冤死女鬼怎么惊动了你们?” 这两个鬼差不理会他,只是拿着铁链一拘,那么厉害的女鬼毫无还手之力,就被勾走了。 高先生叫道:“我是海定杨派的人。” 鬼差停住了。 我大叫不好,这是有交情? “这个女鬼给我,我欠你们一个人情。” 林栋爬起来,他啥也看不到,冲过去抢救单才发。他大叫:“杜从云,都是你害了单先生。” 鬼差立马盯着我。 目光森然。 我心里大恨,这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家伙,真是会添乱,早知道让你被女鬼吃掉好了。鬼差的眼珠绿莹莹地,仿佛会把人的魂魄吸进去。 “我就是杜从云。” 事到临头,躲避也没有用处。 有个鬼差说道:“你破坏平吉观法术,放出大鬼,罪大恶极,立刻随我们走。” 跟你们走?你们可是勾魂地,这不是要我的命?这两个鬼差的气息很强,我根本就打不过。我伸手进裤兜,就要把令牌拿出来。 不知道高先生会不会认出来? 我心里惴惴,但没有法子。 黑鸟突然扑腾起来,发出一道耀眼的白光。 屋子里白蒙蒙的一片,然后传来鬼差的怒吼,“可恶,谁敢阻挠我们办事?不好,女鬼被抢走了。” 等到白光没了,鬼差和女鬼都不见了。 我惊魂甫定,一屁股坐下来。 高先生上下打量着我,冷笑道:“原来你就是那个倒霉鬼,嘿嘿,七星观真是不成气候,居然连个小子都拿不下。” 我扭头就走了。 他拦着我,叫道:“小子,是你坏了我抓鬼的事情,我损失这么大,你得赔偿我。” 我眉头一挑,指着昏倒的单才发。这才是事主,你找他要钱去,跟我为难有意思吗? 他摇摇头,道:“我最近有大事要办,正缺一个女鬼。我刚才看到了,你身上跟着好几个鬼物吧。” 鬼差出现时,她们就跑的没影了。 我摇摇头,冷淡道:“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他一下子恼火起来,说道:“你可要想清楚了。” 我冷笑几声,道:“收拾起你那一套,骗骗单才发还成。我认识临川周家的人,你装神弄鬼的把戏骗不了我。” 他气的跺脚,如今罗盘毁了,香烛纸钱只能对付鬼物,我可是正经的大活人。他阴险地叫道:“小子,不识抬举,就让你见识见识我的手段。” 我不理会他。 没想到这厮的报复来的极快,第二天早上,我就被院长给喊了过去,劈头盖脸就是一通怒骂。 我心里憋屈,就还了几句嘴。 “哎呦,你翅膀硬了是吧,还敢顶嘴?林栋都跟我说了,是你在背地里搞鬼。” 我掐死那厮的心思都有了。 “院长,这真的不是我的错。“ 要不是我帮忙,林栋和单才发都被女鬼弄死了,不过这话没法说得清楚。说我打鬼?院长肯定不会信地。 他戳着我的额头,叫道:“现在好了,单先生中风了,现在人事不知,我看你要怎么收场。” 中风了?我诧异起来。 仔细想想,他被女鬼掐得要死,本身阳气就虚弱,这是外邪侵染啊。不过我心里还带着一丝疑惑,如果是这样,高先生应该能治得了才对。 “我去看看成吗?”我试探道。 院长喷了我一口唾沫星子,骂道:“这会儿想去献殷勤,晚啦,人家老婆说我们没本事,还要去告我们呢?” 我垂头丧气地回到诊科,心里并不如何难过。那女鬼被害的如此凄惨,惹人同情,单才发落到这样的下场,算是报应不爽。 只是笼罩在我心头的迷雾越发重了。 单才发居然也牵扯到了王家村,还在那儿以诡异血腥的法子杀掉了一个女人?这里头肯定有玄虚。 不管怎么样,我要去找他,说不定能查到线索。 我瞧着没人,就溜出了医院。 单才发的住所很好打听,三层的洋楼很气派。我站在外头,愣住了,这屋子的样式不是跟王大富家里一样吗? 怎么会建造一样的房子? 这几天看了风水术,我掌握的越多,房子的方位摆设都是有讲究地。可要我说出玄妙来,那就为难了。 可惜周老不在,要不然他一定能看出个名堂来。 我上门去拜访,保镖拦着不肯我进去。 “滚,滚,再不走就报警了。” 我说认识阿达都不管用,这帮人得了命令,把我轰了出来。我就在外面看着,过了会儿,有辆汽车开了出来。 隔着窗户,我瞧见单太太和高先生都坐在里头,这两人还搂着腰,显得很亲切。 我有些明白了。 有个人从里头走出来,是阿达,我冲他招招手,他欣喜地快步过来。 “杜医生,我正要去找您呢。” 他的脸色很白,嘴唇铁青,简直像鬼多过人。我告诉他身体不大好,最好静养,然后多补充一些养气的食物。 阿达感动道:“杜医生,你是个好人。我求求你,救救我先生吧。” 我张口就要拒绝,酝酿了下,说道:“你领我先进去看看。” 这次有他带路,保镖被他一吓唬,就不敢拦着我了。他低声道:“杜医生,你快着些,估计有人会跑去报信,那我就没法子了。” “单太太?” 他愤怒道:“那是个娼妇,先生一病,他就跟那个高先生好上了。” 阿达之前把高先生看做恩人,如今不用我上眼药,他就恨死了。我嗯了声,趁机打量着屋子里的布置。 入门的客厅里摆着个大水缸,里头有金鱼游动。 我停住了脚步。 阿达奇怪了,问道:“杜医生?” 我指着鱼缸,问道:“最近是不是死了鱼?” 他点头,道:“今早有几条翻了肚皮,已经捞出去丢了。” 我摇摇头,事情没这么简单。水通阴,又主财,本来是招财进宝的意思。现在简单变了下,就变成了一个招阴的局,活人住在这儿,阳气会被压制。 简单点说,单才发住在这儿,一辈子都不会好。 “是高先生说地,鱼缸对着门不好,移动了方位。” 好阴毒的手段啊。 阿达领我上了二楼,单先生躺在床上,只有眼珠子能动。他看到我,嘴里呜呜地,话没有说出来,但是哈喇子流到了下巴上。 阿达拿手帕给他擦。 我拿出银针,就对准他的内关和人中戳进去,渡气进去帮他醒脑开窍,这厮能说话了,把阿达激动坏了。 “看着我的厂子,别叫,啊,贱女人,把钱卷走。” 他哆哆嗦嗦地,还在惦记着钱呢? 我心里冷笑,刚才我替他把了脉,就知道他这是邪祟入心,没法救了。我问道:“你为什么要在平吉观杀人?你这屋子是怎么回事?” 他被我问的急了,变得愤怒起来。 他朝我吐唾沫,骂道:“滚,都滚。” 我摇摇头,就走出屋子。 等了会儿,阿达跑出来,说道:“抱歉啊,杜医生,先生脾气坏了点。等他好了,一定会好好谢你地。” 阿达的嘴巴很严,不会吐露那件事情。我想了下,昨晚在场地还有好几个当事人,可以从他们身上下手。 “我可以在屋子里看看吗?” “当然。” 阿大对我挺愧疚地,觉得我的要求不过分,就答应了。我到了三楼,眺望着屋子的布局,好家伙,这肯定是请人看过地。 招财保命,格局很不错。 我暗暗摇头,住的地方再好,也抵不过人心凶恶。这种杀人谋财的人,不管多么保护严密,早晚会惹来邪祟。 这是莫欺老天无眼,早晚叫你知道循环不爽。 我转了一圈,就发现这屋子里少了样东西。 神像。 我一路察看,最后来到个挂着个铜锁的屋子。门和窗户盖着黑布,一丝光都透不进来。外头落着锁,我推着门缝往里看。 里头摆着个长条桌,上头摆着个神像,红烛无声地点燃着。 真是诡异。 这神像有些狰狞,踩鬼抓蛇,看着不祥。我努力推了几下门,就有人从后头拉开我。是阿达来了,他冲我摇手,说道:“杜医生,那个房间不能进去。咱们先生发财,就靠这个呢?” 我有些不甘心。 外头传来了喇叭的声音,单太太回来的好快。 阿达拉着我往外跑,从后门把我给送了出去。 单太太是谋夺老公的家产,那高先生呢?修道的人对钱财并不是很看重。我心里一动,就对阿达说道:“你盯好了神像,高先生可能不会做好事。” 他愣住了。 我离开了单家,出来太久怕被人查到,我急忙回到医院。秦姐看着我,一把拉着,说道:“你跑哪儿去了?” “秦姐,我肚子痛,上厕所呢?” “去厕所一个多钟头?” 我向她讨饶,秦姐说道:“刚才有人来找你了,还没走呢?” 第23章 疯了 找我? 我急着回诊科,秦姐拉着我,低声道:“是上次那两个人,我瞧着来意不善的架势。阮医生又不在,要不要我在外头瞧着?” 七星观的人? 肯定是白城和卫少仓。 我本能地想要退缩,想了下,就说道:“秦姐,你帮我看着。要是吵起来,你就喊人。” 我紧了紧槐木扳指,酝酿了下,就昂首挺胸地走了进去。他们两个大咧咧地坐在我的位置上,叫道:“姓杜地,你总算回来了,来,我跟你说说话。” 白少仓冲我招手。 我刚要迈步,就觉得身前有一股寒意。 有陷阱?如果不是修炼了天蓬咒,我根本不会察觉。虽然有感觉,但具体如何,我就说不清楚了,更别说破解了。 输人不能输阵,我叫道:“两个对付一个,还要摆设陷阱?” 白城阴冷道:“原来你是个懂行地,难怪三番两次从我们手里逃脱。姓杜地,你闯了天大的祸,束手就擒,起码能少受一些皮肉之苦。” 我心里冷笑。 在县城时,他们顾忌着周老,所以做事不敢太放肆。如今见我孤身一个,就直接打上门来了。 “我信不过你们。” 白少仓喝道:“这里不是县城,你的小女友也不在身边,我看你还嚣张?” 我故意激怒道:“那又如何?你们半路埋伏,不还是叫我给打的落花流水吗?” 提起这事,白少仓就红了眼,嘴里念着咒语。门后头悄无声息地走下来一个纸人,就朝我扑来。 这厮手脚灵活,还抓着一把明晃晃的刀子。 我也恼了,幸亏我警惕,没有走进房间。要不然这纸人走路没有声息,轻易就能在背后捅我一刀子。 有了上次的经历,我一直防备着,急忙打开包裹。 白城眼里闪过一丝恼意,纸人不能偷袭,这准备就白费了。我拿出一个鹅卵石,就朝着纸人丢去。 落空了。 这纸人轻飘飘地不受力,一下子上了天花板,朝我顶门下落下。 我拿出一个牛角刀来,就朝纸人戳去。牛能看到邪祟,上了年头的老牛角有着劈鬼的神奇力量。 卫少仓瞧见了,嫉妒叫道:“这是五十年的老黄牛。” 牛角刀就要碰到纸人了,手臂忽然被拉住了。白城阴冷一笑,他操纵着白绳子从地表游过来,抓住了我的手臂。 这条绳有灵性,爬来爬去地,要把我给捆起来。 我拿牛角刀去砍,钝呼呼的刀子不着力,绳子把我捆住了。卫少仓催动了纸人袭来,这厮心狠手辣,让纸人拿刀子戳我的心脏。 里头动静大了,秦姐探头朝里看,吓得发出尖叫。 我鼓起嘴巴,喷出一口水来。 这是用无根水混了朱砂地,里头掺杂着香灰。纸人被我喷了个正着,一下子变得湿哒哒地,然后掉在地上爬不起来。 我拿着牛角刀,一下子就把纸人戳烂了。 里头发出细弱的尖叫,一缕黑气溃散了。卫少仓心疼地发出大叫,叫道:“师兄,用绳子勒死他。” 绳子像蛇一样游上了脖子,就要收紧。 秦姐领着几个人冲进来,嘴里大叫着杀人啦。白城被几个人抓着,挨了一拳头,绳子就掉下来了。 法术再高明,也对付不了这么多大活人。 我大叫道:“他们是来惹事地,快送去找警察。” 派出所离这儿不远,被几个人反锁着手臂,没了纸人和绳索,他们的法术也不灵光了。卫少仓嘴里大吼大叫:“姓杜地,我要杀了你,杀了你啊。” 这厮真是张狂没边了。 白城从我身旁经过,我低声道:“你们摆下陷阱要害我,没想到会把自己折进去吧。” 他恶毒道:“我很快就能出来,到时候就是你的死期。” 院长听到动静,跑来把我大骂一通。他指着我,怒道:“你给我回去反思,什么时候弄清楚了,就什么时候来上班。不是你打人,就是人打你,有完没完了?” 我是挨打的那个,还要受罚? 我心里窃喜,却装出了委屈的模样。 等院长一走,秦姐就来安慰我。 “小杜啊,你别放在心上。听说林栋被单家人给打了,回家歇着去了,院长怕你对他形成竞争力呢?” 我垂头丧气地走出医院。 身上却充满了干劲儿。 没了七星观的人来碍事,我就能去王家村办事了。 这次连假都不用请,我特意借来个小摩托,就朝着王家村进发。村头的老槐有了年头了,发出沙沙的声响,下头有几个庄稼汉在唠嗑。 “听说了吗?王家那个凶婆娘疯了。” “是啊,昨天还趴在地上吃狗屎呢?” 我心里吃惊,就打听了下。这些人还记得我,就闭上了嘴,不肯多说了。有个老汉磕着烟袋,说道:“杜医生,您是治病救人地,可是有些人不能治,他们早该死了。” 我坐到他跟前,郑重道:“我学医的时候,爷爷跟我说,人命是天注定地,医生救不了该死的人。” 老汉有些吃惊。 他抽了两口烟,说道:“杜医生,你看了病就走吧。王家人的命在鸡冠山上,归山神老爷管,人管不了。” 我就说道:“老人家还讲迷信呢?” 老汉哈哈笑起来,说:“上次你都跟陈端公干架了,能不信这个?小伙子,快走吧,王家村的事情你管不了。” 我摇摇头,既然都来了,怎么能半途而废。 我来到王家的洋楼,有个女人趴在地上,像狗一样被铁链拴着。是王家婆娘,她疯了,神色浑噩又可怜。 王小虎端着个饭碗喂她,反而被她一下子打翻了。 这婆娘用舌头去舔,连泥土都吃进了肚子。 “妈妈,妈妈,”王小虎哇哇哭起来。 我走过去,他抓着我求道:“杜医生哥哥,你帮我治好妈妈?”我去把脉,她一爪子就挠了个血口,根本不让我靠近。 “哎呦喂,杜医生,你怎么来了?快里面坐。” 王大富出来了,上次我是被他骂着轰走地,这次他一脸热情,跟我像是好朋友一样。不过我清楚这家人的秉性,心里不以为然。 他一上来,就给我塞红包,说是上次忘记给我了。 我没收,问他婆娘是咋回事? 这厮拍着大腿,叹气道:“哎,前天夜里下大雨吹冷风,窗户哗啦啦的响。我让这婆娘去关窗户,她忽然一声叫,就晕倒了,醒来就疯了。” “有没有找人看过?” “看了呦,你们医院的林医生说是疯癫了,没得治,你说哪个明白人会吃狗屎啊?” 疯癫?难道是癔症? 当时我不在医院,不好评判,只是皱眉道:“到底跟你夫妻一场,还是你娃的娘,就这么拴着?” “哎呦,没法子啊,她砸了我家多少东西哦,就算我是大户,也经不起这么折腾啊。” 人渣。 王大富拍着大腿,“我看她是中邪了,就去找陈端公。那老东西恼恨我砸了他家,连门都没给我进。” 他抓着我,苦巴巴地说道:“杜医生,就指着您救命了。您是大好人,又是个有本事地,不能看着我死了老婆,娃儿没了娘啊。” 要是我不治,就不是好人了?我心里冷笑。 王家婆娘到了傍晚睡着了,她就跟一条狗一样蜷缩着。我拿着银针,给她扎了好几下,渡了气进去。 气息进去,就跟着没了。 我心里惊奇,这种情况还是第一次碰到。 王大富跟着我屁股后头,问道:“杜医生,你有没有符纸啊?给我两个防身吧,要是鬼来了,我也能有个防备。” 我立马问道:“鬼?” 他神秘兮兮地说道:“我怀疑是陈端公来报复我了,他不是说了,我屋里还得死几个人吗?医生你可得帮我,我是跟着你去砸他家地啊。” 我按捺着脾气。 这厮真是恶心透顶,出了事,都管别人头上推。跟这种人相处长了,非得被气的短寿。 “别来烦我,我要静一静。”我不客气地对他说道。 我心里也有怀疑,王家婆娘是中了邪术,这事还得找陈端公。只是现在到了晚上,我一个人不敢到他家里去。 王大富给我安排了一个屋子,睡到后半夜,外头呼啦啦地起了大风。 我走出来,站在院子里。 这风邪门儿的很,居然往王小虎房间里钻去。 我扭头就跑过去。一团黑气冲上了床,却扑了个空。陈端公既然说了,王家要死人,婆娘已经疯了,接下来会不会对小孩下手? 小虎睡得香,胸前挂着一个布袋子。 “想跑?” 我解开布袋子,就朝着黑气丢过去。大米泼洒出来,打的黑气吱吱响,一下子冲破窗户给溜了。 我大叫可惜。 我到底不懂正经的法术,只能掌握一些简单的驱邪法子,赶跑容易,真的要抓鬼驱邪,还得靠正经的修道人来办。 小虎睡得香甜,我又给他挂上米袋,退了出来。 我有些不放心,又去看王大富。 他屋子里空着。 我喊了几声,他匆匆忙忙地从一个房间里闪出来,把铜锁挂上,说道:“杜医生,我听到外面风声响,没事吧?” 他挡在屋子前,不肯给我看。 我一看铜锁,心里就猜到了里头的布置。 “里头是不是摆着个恶鬼像?一手拿着蛇,一脚踩着鬼?” 被我逼问,王大富霍然变了脸色。 第24章 人心 我要进去看。 王大富拼命拦着,叫道:“我不知道你在说啥?你不许捣乱。” 我揪着他的衣领,骂道:“你婆娘都疯了,要是不想法子,家里人都会被害死地。” 他发出冷笑,在黑夜里眼珠子绿油油地。 “只要有钱,我脱了裤子,多少女人要爬我的床,老婆孩子算啥?我要多少,就有多少。” 我瞧着他狠辣的面孔,只觉得有时候人比鬼还可怕。想起上次小魏说的话,我就说道:“你觉得自己躲在里头,就一辈子没事?” 他不说话了,算是默认了。 他自个儿躲起来,都不知道把儿子带上? 这人真是冷血卑鄙。 后面传来了哇哇的哭声,是小虎出来了。 他看到我们在争执,吓得哇哇大哭起立。 我压抑着怒气,说:“这神像不止一个,单才发也有,你最近见过他没有?” “上次吃饭不是才见过?” 我转身就走,说道:“你去打听下,看看他如今的惨况。你敢玩弄邪祟,就要有被邪祟找上门的准备。” 我回到屋子,就发现窗户打开了。我记得明明是关着了,地上有个纸团,我捡起来看了下,上头说了,是陈端公在搞鬼,还让我明晚去见他一面。 没有署名,但是我已经猜到了。 想了下,我连夜就往陈端公那儿去了。如果是那个老头在搞鬼,现在去,说不定能够抓个现行。 陈端公家里冷清清地,隔着窗户,能看见烛火一跳一跳地。 “陈端公,我是杜从云,特意来拜访?” 屋里传来咳嗽声,老头阴冷道:“小子,这儿不欢迎你,快滚。“ 我伸手去推门,觉得冰凉凉地,急忙缩了回来。 陈端公冷笑道:“算你识相,要不然我就把你的手砍下来。夜路少走,难免碰到鬼,把小命儿给丢了。” “我是为了王家的事情来地。” 陈端公恼了,喝道:“滚,姓王的抢走了我的金元宝,我不会放过他。他屋子里的人都要死光,谁沾上了,也得一起死。” 这是在骂我? “就怕你没这本事。” 一股阴冷的气息冒出来,有个黑影拦在我后头,就听陈端公冷声道:“毁了我的家,这次就要你的命。” 我转动槐木扳指,把胖小子给喊了出来。 它做出个可怖的怪脸,龇牙咧嘴地大叫。 “住手,”陈端公急忙叫着,恼火道,“难怪你敢来,原来是找了个婴灵。” 黑影走掉了,接下来任凭我怎么说话,他都不理睬我了。 我怏怏往回走,这会儿月亮透着红光,让人心里胆寒。路旁来了个女人,冲我招手道:“过路地,走累了吧,来喝碗水再走。” 我看了一眼她脚下,根本不搭话,径直走过去。 这女人发了火,叫道:“你不喝水,就是瞧不起我。当家地,有人来家门口捣乱啊。”有个汉子跑出来,拿着个生锈的钉耙来打我。 我把牛角刀拿出来,顶着他。 “滚开,要不然就叫你魂飞魄散。” 牛角刀没法子打人,但是对付鬼物的利器。这夫妻俩吓得哆嗦,一溜儿小跑,就没了踪影。我要走,头皮发麻了,黑夜里冒出了十几个黑影。 人是看不到鬼地,除非沾阴了,或者自身阳气弱了。 可我哪样都不是。 这王家村太诡异了,我低头就走。有个女娃娃走过来,要牵着我的手去玩。我看她黑乎乎的小脸,哪儿敢说话。 这女孩脾气暴躁,把脸抓的鲜血淋漓,要来吓唬我。 她嘴里尖叫,把那些鬼物都惹来了。 我心里砰砰跳,甩脱了她,急匆匆就跑。这会儿离天亮不远,只要熬过去就没事了。夜黑草深,我看不清脚下,砰的摔倒了下。 这是个人的大腿?冰凉凉的死尸?我差点叫出来。 “杜医生,是我,是我啊。” 这人低声叫道,我定睛望去,是阿达。他衣服破破烂烂地,脸色惨白,就这么躲在草地里瑟瑟发抖。 “这些鬼是来追你地?”我恍然道。 他点点头,说道:“我进了村,就遇到了好多鬼,他们要来抓我吃我。我用了中指血,好不容易才逃脱了。” 你本来阳气就弱,难怪会被鬼物盯上。 我看着他背上的东西,阿达咬咬牙,就把东西拿给我看,是神像。他居然拿出来了? “高先生要抢,我拼了命才逃出来。我到这儿来,是想找王大富。” 但是阿达没有想到,他趁夜过来,就是不想惊动旁人,没想到反而把鬼给招来了。 我盯着神像,这东西能招鬼,很邪门儿。 沙沙轻响,鬼物发现我们了,团团环绕着。 好在这些鬼物等级还不高,没有恶鬼。我拿出一束香,点燃了扔在地上,说道:“各位兄弟姐妹,误入此处,勿惊勿怪。” 鬼物蹲在地上,贪婪地嗅着,我拉着阿达就往外跑。 有几个鬼物来拦着,我拿着牛角刀一挥,他们急忙吓得跑了。 我们一路跑,后头鬼物追着,嘴里发出凄厉嚎叫。我脑袋一晕,就被阿达从后头推到了,他来掐着我的脖子。 “死,去死。” “你疯了?”我挣扎起来,他眼珠子通红,是被鬼给迷了。 我眼珠子翻白,却扭不过他。阿达忽然发出呜咽,从我身上翻下去,是阮青红来了。她替我拍打后背,气顺了,我就问道:“你怎么来了?” “周老已经好了,我不放心,就过来看看。” 我想让她回去,王家村的事情很危险,我不想把她卷进来。 阮青红指着阿达,说道:“杜从云,对付脏东西,我可比你有法子。” 她家学渊源,我的确比不上,输给一个女孩让我脸上火辣辣地。我疑惑道:“你到底想要什么?” “我来找一个人。” 雄鸡发出啼叫,鬼物走的精光。我搀着阿达,把他带到了王大富家里。这厮瞧见了,脸都白了。 “他怎么来了?” 他急切地问道:“杜医生,单才发是不是完蛋了?哎呦,不是有镇魔像看着吗?怎么会这样?” 这个镇魔像我和阮青红研究过,的确有着某种魔力,但能不能驱鬼避邪,就不好说了。单才发会中风,我怀疑是高先生在搞鬼。到时候一个拿神像,一个拿钱,才会一拍即合。 不过这话显然不能对王大富说,这厮看着敦实,心眼可不少。 “你是从哪儿得来地?” 这次王大富嗫嚅道:“当初开山炸石,碰到个洞窟,东西就是从里头来地。我们拿回来找陈端公看了,他说是山神爷爷的宝贝,能保佑家里头发财。” 他还是没有说实话,肯定有事瞒着。 我就要逼问,阮青红拉着我,冲他道:“这东西不能辟邪,要不然你家里人也不会疯了。” 她拉着我进了房间,低声道:“这人贪财势利,你跟他讨要,他不定跟你拼命。等到他吃了亏,知道害怕了,会主动求着你办事。” 我竖起大拇指,阮青红和我差不多大,做事老练多了。 阿达这次伤的重了,我给他扎了几针,他只是昏沉沉地睡着,嘴里发出呓语。 他是不好了。 这是阳气损失太重了,能不能熬过去,就看他的命了。 阮青红说道:“杜从云,我们是外人,对这儿不知道根底,才会被利用。”这话我深有同感,我拿出纸团给她看。 “今天去会会这厮。” 村里里的人除了陈端公,最可疑地就是小魏。纸团上写的是白天,但是阮青红提议白天过去。 “杜从云,你想想看,你会去平吉观,这两个人都脱不了关系。我们不能叫他们牵着鼻子走,必须要打个突袭。” 小魏家很好找,住的破烂的土坯房。 门没关,我进去一看,里头空空地,落满了积灰,小魏已经很久没有回来过了。我们失望地出门,却被邻家的一个汉子叫住了。 “快来。” 他低着头,匆匆领我们进了旁边的屋子。 小魏在这儿等着我,他穿的破烂,眼珠子却很清明。 果然是装疯地,他呵呵道:“杜医生,你一定奇怪我为什么装疯吧?” 我摇摇头,我一点都不好奇,只是想知道他为什么要去平吉观。 “你说是父母炸山死了,不是真的。” 小魏叹息,说道:“是真地。“ “陈端公是个外来户,我爹妈以前才是村里的神汉先生。” 当初陈端公来了,就找人打听山里的事,我爹妈怕被他抢先了,就跟着王大富的采石队伍进了山。只是他们没有料到,开山的动静太大,被活活砸死了。 “陈端公,还有王大富,都是我家的仇人。” 他眼珠子通红,我等他冷静下来。 “山里有啥?” “符契,大鬼。” “真的吗?” 小魏说道:“我爷爷的师父是平吉观的一个道人,他学艺不佳,才被赶到山下来。也幸亏这样,平吉观覆灭时,他才能逃过一难。” 难怪小魏对平吉观了若指掌。 “杜医生,只要你帮我杀了陈端公,我就把知道的事情都告诉你。” 我摇摇头。 他一下激动起来,叫道:“陈端公要害你,你就不想报仇?” “昨晚我去找了陈端公。” 我留神看着,小魏的眼神闪烁不定,心急叫道:“怎么样?” “我跟他没有打起来,你很失望吧。” 小魏被我戳破了心思,急忙开口辩解,但是我已经不敢相信他了。 第25章 怪诞 “我是好心提醒你,不要被陈端公害了。” 我不信。 小魏情急道:“要不是我把药油给了你,你早就被跳子咬死了。” 这事情我的确得承他的情。 见我心软,阮青红拉着我。 她曼声说道:“未必就是好心,让我来猜猜,你带杜从云去平吉观,是不是想趁机敲诈王大富?后来发现他本事不差,就想害了他?” “你胡说,”小魏仓皇地大叫。 “证据很明显,你是个懂法术地,还有药油,怎么会轻易被鬼上身?” 小魏哑口无言。 我越发愤怒起来。 是了,水鬼本来想要害他地,他脱了险,却没有提醒我一下。要不是李衍出手相救,我早就被淹死在水井里头了。 我对这厮再没有一点好感,转头就走。 “慢着。”小魏大叫。 他拿出一张纸,挥舞道:“这是鸡冠山的地图,我爷爷传下来地,陈老狗做梦都想得到。你想要进去,就得拿这个去,说不定能够找到符契。” “留着你自己用吧。” 小魏打错算盘了,我对符契和大鬼根本不感兴趣。就算这东西价值千金,可是沾染了鲜血,那就是要命的东西了。 见这个东西都打动不了我,小魏露出凶相,大喝道:“都说医生仁心,我看你根本就是恶鬼心肠,居然不肯救我。” 我气的说不出话来,拉着阮青红就走。 一股阴风扑来,房门啪嗒合上了。 小魏阴测测地叫道:“我被逼得装疯,陈老狗还是不肯放过我,我死了,也要拖着你们两个垫背。” 现在是白天,怎么鬼物还能出来。 阮青红低声道:“窗户蒙着黑布,墙角泼洒着晦血,鬼物白天也能现身。” 我捏着拳头,就朝小魏冲去,打倒了他,就能破了这法术。小魏眼珠子变得猩红,冲我指着,就有股冷气扑到胸口。 好冷。 是鬼?我拿起牛角刀,往下劈出。 “啊,”一声惨叫惊起,是个女鬼。她被我砍断了胳膊,露出惊惧神色。我一挥,她赶忙跑了。 “你怎么变得这么厉害?”小魏惊得叫道。 “小心上头。”阮青红提醒道。 有个小鬼从梁上落下来,扒着我的脖子吹冷气。活人的阳气全赖头顶,两处肩膀上的三盏阳火,要是被吹灭了,自个儿就死了。 我拿着牛角刀往后捅去,这小鬼赶紧跑了。 见鬼物对付不了我,小魏发了狠。他手里拿着一个碗,里头装满了大米。他拿刀割破掌心,用血染红了,嘴里喃喃念诵着咒语。 这个咒语有点长。 有戏,我比他快。 一个老妪从地下冒出来,抱着我的腿不肯松开。我一下子摔倒了,好家伙,居然有三头恶鬼?我认出来了,是破观里的一家三口。 小魏果然从开始就在骗我。 “你也是修道人吧,我只有杀了你,把你炼制成恶鬼,才能斗得过陈老狗。” 大米透着血腥味,他抓出一把,就朝我丢来。扑哧,像是被许多绣花针戳了,痛得我眼前发黑,忍不住发出一声痛嘶。 “很快就不疼了,你忍着点啊。” 我朝他呸了口,小魏阴险一笑,又朝我丢了一把米,痛得我腰都弯了。 “这样你死了,肯定会变成恶鬼。” 我抬起头,骂道:“原话还给你。” 这厮愣了下,后头传来阮青红的念咒声音,他吓了一跳,急忙叫道:“你们快去对付她,直接杀了,不要留活口。” 三个女鬼朝阮青红冲去。 但是晚了。 来时我们就约好了,若是有变故,我在前头顶着,她好趁机用法术。小魏果然没有提防,阮青红丢出三枚铜钱,滚到地上。 两枚像是生了根,一落地就不动了,但是有一枚滴溜溜地旋转起来。 是压胜钱。 这铜钱上喷出一缕阳气,宛若炽炽火光,三个女鬼发出尖叫。只是被照中,就变成了惨淡的黑烟,消失在空气里头。 小魏的法术被破了,哇的喷出血来。 阮青红拿着红绳石头,敲了下我的额头,能动了,浑身的针刺痛感消失了。 “快起来。” 我一拳砸中小魏的面庞,把他的门牙给打落了。他嘴里呜咽叫着,我骂道:“陈端公要害你,你跑了就是了。自个儿非得留下来,是你太贪。” 他要是不贪图钱财,根本不会惹祸。 阮青红把窗户打开,阳光透进来,里头的阴祟一扫而光。 看他半死不活的模样,我冷声道:“腿长在你的身上,想走没人拦着。” 等到离开后,阮青红说道:“地图该拿走地。” 我摇摇头,这么做的话,我跟陈端公有什么不一样呢?再说我对符契一点欲念都没有,阮青红说道:“我爹提起过,这事没有表面那么简单,鸡冠山不大,但是里头却牵扯到百年前的一桩大事。” 大事也好,保住我的小命儿才是紧要。 我们往回走,刚好碰到王大富开着皮卡出去。 车子嘟嘟地轰鸣着,他叫道:“陈端公刚才来叫你,我出去买点东西回来。” 陈端公要见我?我和阮青红对视一眼,就朝着村头过去。虽然是春日灿烂,但是陈家院子里阴森森地,气温很低。 阮青红提醒我,这院子里养着厉害的鬼物。 我心里有谱,还动过手呢! “陈端公,我来了,你找我做什么?” 屋子里传来咳嗽声,叫道:“我找你做什么?过几天都要死了,你滚,别来我家里晃悠。” 他没有找我?难道没有叫王大富传话?我又一想,就叫了声糟糕,说道:“我们上当了,快回去。” 我跑回王家,只瞧见王小虎给他疯娘喂饭吃。 “小虎,你爹呢?” “他出去啦。” 我往小洋楼里跑,直奔二楼的房间,看到铜锁掉落在地上,心里就是一沉。我一脚把门给踹开,冲了进去。 香案被打翻了,神像不知所踪。 “快去看看阿达。” 我们往客房里跑去,就看到阿达硬邦邦地躺在床上,眼珠子瞪得大大地。他的背包空了,里头的神像不翼而飞。 我摸了下他的脉,心里突突地跳,死了。 阮青红是学医地,对付死人没有那么害怕。她检查了下,说道:“脖子上有掐痕,是被人抓着窒息死掉地,死亡时间应该是一个小时内。” 我心里叹息。 虽然跟阿达交往时间不长,但这汉子耿直忠心,给我留下了很深的印象。他不是好人,但比他坏的人更多。 “可怜,没有被鬼害死,却死在了活人的手里。” 这神像真是祸害。 我恨得牙痒痒,这都是王大富造的孽。 这厮卷跑了神像,连老婆和儿子都不要了。 阮青红说道:“要不我们去乡里打听下,说不定能找到他的下落?”我摇摇头,他开着皮卡,我们怎么追的上?他有心躲藏,肯定不会被我们轻易找到。 外头有人跑来了,叫道:“杜医生在不在?” 我出来一看,是上次搭话的老汉。 “有人上吊了,请您来给看看。” 我跟着他来到一个小院,里头哭声凄凉,一对老夫妻趴在地上嚎嚎大哭。 “让让,都让让。” 围观的村民分开了,让我进了屋。有个人躺在床上,眼珠外凸,脖子间有一道深深的勒痕。我只是摸了下,就摇摇头。 老夫妻哭的更伤心了。 老汉骂道:“别嚎了,活着也是个混账,死了你们还能少挨几顿揍。只有村里人有口粮,饿不死你们。” 这人死的诡异。 他是挂着房梁上吊死地。 只是绳子脱得老长,按照他的身高,脚尖能触到地面,这么矮还能把个汉子给弄死? 我心里疑惑,除=出了这种怪事,不该来找我啊。 “陈端公呢?” 院子里静默了,老汉磕着烟袋,跟我说:“那晚这厮猪油蒙了心,去砸了陈端公家,还抢了钱。我让人去请了,陈端公说他死得好,活该。” 这事说不好是谁在下手,陈端公不肯露面,那就不好查了。 “大爷,你去把那晚的青皮都聚拢了,我担心他们会遭毒手。” 老汉让我不用客气,说自己姓金,叫他一声金老汉就成。他以前是村长,很有威望,招呼着村民出去找人了。 我让他们把人喊到王家的小洋楼。 “小虎,你和妈妈去金老汉家里住着,等事情完了,我就喊你回来。” 这小孩听话的很,先是问我:“哥哥,我爹呢?是不是跑了?” 我不说话了。 阮青红蹲下来,摸着他的头,亲切道:“小虎乖,听话哦,哥哥不会害你地。” 小虎哦了声,带着疯娘和金老汉走了。 这些青皮游手好闲,镇日里偷鸡摸狗,到了下午的时候,才来了七八个。我记得那晚有十三个青皮才对,有人没来,难道已经死了? “喂,你找我们干啥?” 我冷冰冰说道:“你们死期快要到了。” 这些青皮暴躁,骂了声好小子,居然敢咒人?就撸起袖子来揍我。这帮人打架很有一套,一个从前头冲来,两个抵着后头。 他们手里都是明晃晃的刀子。 一般人被围着,就怯了气势,只能被揍到底了。 “兄弟们,先给这小子放放血,清醒下脑袋。” 有两个色眯眯地,见阮青红长得娇美,就要毛手毛脚了,“这小子的婆娘长得真水灵,比窑子里的妞儿还美,兄弟们来乐呵乐呵。” 我发出冷笑。 “本来是好心想救你们的性命,结果不领情,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第26章 灵堂 这些青皮打架很擅长,但我早就有了准备。 我装模作样地掐了个法诀,喝一声疾。 “看我的法术。” 冲我动手的三个家伙发出惨叫,倒在地上打滚。 几个青皮吓坏了。 在他们进门前,我就找村民要了黑狗血,鸡冠花,还有老太太的裹脚布,和用过十年的绣花针。我用深井水混了,倒在门后。 只要他们进来,脚就会踩到水渍,自然就中招了。 “你,你会用邪术?” 这不是邪术,而是祝由术。祝由是以咒代药,攘除祸祟的法门,正用之,能够救人。反用之,也能叫人求生不能。 人由阴阳二气组成,不管多么健康,身体都带着点微恙小疾。自己没法察觉,但是我有法子叫这些病症提前发作出来。 他们不是被我打倒,而是被病气给侵扰了。 “你们还要打吗?” 人最怕地就是未知,尤其是鬼神之事。上次陈端公的事情叫这些人存着忌惮,面色都变得惊惶起来。 “他会用邪术,我们打不过。” 有个三角眼地叫道:“不要怕,都给我把指头咬破了,就能破他的法术。”这群人咬破了指头,鲜血滴答答地。 我心里好笑,血能治病吗? “哎呦,没用,我的肚子好疼。” “我的屁股啊。” 屋子里惨叫连天,这群人往外跑。我冷冷说道:“我让你们走了吗?谁要是敢跑,我就叫他活不到明天早上。” 这帮青皮平日里作恶逞凶,我下起手一点不心软。 那个三角眼叫道:“我们没有得罪你,为什么要跟我们为难?” 我冷淡道:“我缺几个人手,看中你们了。” 金老汉给我拉来了一口寿材,村里老人多,好些人家都备下了,去了灰就能用。我让两个青皮搭手,把阿达的尸体移了进去,做了个简单的灵堂。 他身体已经凉透了。 我叹息道:“你生前忠义,但是手上有杀孽,希望死后能得到安宁。” 不过我也知道,这愿望估计不会实现。阮青红在屋子里忙活了半天,拿了一叠符纸出来了,说道:“这是我画的驱鬼符,只要是不厉害的鬼物,一般不敢近身。” 我让青皮分了。 那个三角眼又在闹腾,说我是个骗子。 我懒得理他,直接把符纸夺了过来。这是阮青红辛苦画地,他不稀罕,我还不想给呢。她红了下脸,低声道:“我只懂简单的符纸,这些东西不值钱。” “术有大小,能救人命,那就是好东西。” 阮青红眼睛亮晶晶地看着我。 我有些汗颜,这是上次李衍告诉我地。 “今晚不太平,我们一起守着。” 我给阿达摆好灵位,点燃了引灵灯,火苗黯淡。邻家送晚饭给我们吃,我要了一碗大米饭,插上筷子,摆到了灵位前头。 有两个青皮眼光伶俐,给我弄来了一些香烛纸钱。 到了后半夜,一股幽幽的啜泣声传来。 这是有鬼在作祟。 青皮们昏昏欲睡,因为有符纸,倒没有中招。我抓着牛角刀,紧紧地盯着门口,一个鬼影跛着脚来了。 是独眼女鬼。 我把牛角刀收起来,说道:“阿达死了,就算你们生前有再多恩怨,也不必纠缠到死后吧。” 她发出凄厉的尖叫,就去撕咬阿达的尸体。 死者为大,何必这么羞辱。阮青红拿着符纸去贴她,这女鬼浑身鬼气森森,张嘴一吹,符纸就变成了黑水。 “你们帮坏人。” 她发出尖叫,好几个黑影跑进来,全都是鬼物。我叫了声糟糕,这女鬼还有帮手。我拿着牛角刀,挡在棺材前头。 这些鬼物怕我,就去屋子里一通乱砸。 女鬼忽然冲我阴冷一笑,院子里摇摇晃晃地起来几个人,是那些青皮。他们神色呆滞,跟着女鬼就往外头走。 “把人留下。” 我心里吃惊,没想到这女鬼本事竟然这么高,连符纸都拦不住她。我让阮青红看着灵堂,自个儿跟了出去。 青皮走的很快,没入了黑夜中。 女鬼一路呜咽着,像是在唱歌。 越走越荒凉,我放慢了脚步,这是昨夜遇鬼的地方。荒郊小径,遍地孤坟,我听金老汉提起过,这里埋葬的都是开山时被打死的人。 他们因为尸首残缺,已经没法分辨了。 王大富出钱,请人在这儿修了坟茔,把人都给葬了。这些人死的凄惨,有好些萦绕不去,到了夜里,凉风习习,村里人都说能听到哭声。 没人敢来,这儿就荒废了。 只是一慢,前头的青皮已经走得没影了。 我在坟地里转了两圈,才发现自己迷路了。毛月亮出来了,坟地周围起了一层雾气,把我浑身都打湿了。 要命的是,一个个黑影开始出来了。 我急忙弯下腰,就把烂泥涂在脸上,黑乎乎地不人不鬼。这些脏东西要是把我当做了同类,就不会来抓我了。 “一起走,一起走。” 黑影没有袭击我,反而互相召引着,朝着深处前行。我不能退,一退就变得显眼了,只好跟着他们一起走。 鬼越来越多,一个个像是活人赶集。我心里起了好奇,这是要去哪儿? 雾气弥漫着,不知道过了多久,前头出现了绿光。 是鬼火。 到了。 有一盏滴血的灯笼挂在高高的长幡上,里头困着个可怜的鬼魂,被当做灯芯燃烧着。他痛苦地哀嚎,声音凄厉。 这是三角眼的青皮,他被剥皮做了灯笼。 我有些怕了,冻得牙关打颤。这儿聚集着百多十的鬼物,阴气森森,温度就下降的厉害。 砰,鬼火旋转飞高,宛若火树高升,一下子爆开了。从里头跳出个身影,戴着青铜面具,披着一件黑色大袍。 鬼物激动了,朝他涌去。 青铜面具高声喝道:“众位兄弟姐妹,我是阴间的送灵官,黄泉路即将开放,大家都能去地府了。” 这厮不知道是人是鬼,但是能说会道,把这些鬼物骗得团团转。 人死后,变得浑噩偏执。鬼物的最大愿望是去投胎,就被这厮给利用了。空头大饼给了,接下来就该上正题了。 果然,他咳嗽声,说道:“去地府前,有一件事情要你们去办。天地循转,阴阳相生,一切都是公平有度地,但是现在有人坏了这个制度,就要受罚。” 我听得眉头直跳,隐约觉得不好。 “你们无辜惨死,都是王大富造的孽。如今我给你们这个权利,去报仇,洗清冤屈。” 鬼物变得喧闹起来。 “报仇,报仇。” 我心里吃惊,这厮好恶毒。只是王大富已经跑了,他们去了也没戏。人有人道,鬼有鬼路,这么阴阳相扰,肯定没有好事。 青铜面具见情绪调动起来了,阴阴一笑,就把灯笼拿下来。 “前头走着。” 鬼火窸窣,这么多鬼物一起走着,阴气犹如寒风。迎面来了个汉子,大概是喝醉,歪歪斜斜地数着。 “呵呵,真多人,一个两个,去哪儿玩?” 青铜面具冲他道:“去玩,一起来。” “好,好啊。” 汉子跟着上来了,原地却留下了一具一模一样的身体。我心里叹息,这人是被勾了魂儿,离开身体时间久了那就必死无疑了。 这会儿鬼物很多,他这厮没个心眼,跟个女鬼勾勾搭搭地。 我走过去,拍拍他的肩膀。 这人一脸糊涂地看着我。 “回去。” 女鬼不乐意,把脑袋扭了一百八十度,脖子都成了麻花,恶狠狠地叫道:“他是我看中地。” 我比她更凶地瞪了回去,这女鬼有了些年头,居然不怕我。我转动槐木扳指,就要把胖小子放出来,绝对能吓跑女鬼。 但是这么一来,动静就闹大了,难免被青铜面具察觉到。 这么会儿功夫,鬼物出行,碰到了七个走夜路地,全都被青铜面具两句话就把魂魄给勾走了,浑噩地跟着一起走。 我心里震惊,这厮如此心狠,还有更多的人会遭殃。 我要阻止他。 女鬼过来缠着我,我背后发凉,感觉有股惊人的气息来了。 一个戴着兜帽的鬼来了,他瞥了一眼,女鬼就吓得瑟瑟发抖,转身就跑了。我心里吃惊,这家伙好厉害的气势。 “你想帮他?” 我点点头。 “过来,我教你一个法子。”他给我耳语几声,我将信将疑,就抓着男鬼的中指,用力掐着第二个指节,说道:“回来没?” 黑袍人站在另外一边,说道:“回来了。” 这么往返三次,就能送魂。 男鬼神色变得清明,忽然一声尖叫,就从原地消失了。 前头的青铜面具听到了,回头察看了下,这里的鬼物太多,他也不记得,没有发现异样,就继续赶路了。 这儿的鬼物虽多,但是也不好约束,他要在天亮前去王家,还得赶回来。 黑袍人站在我身边。 我一下子就把他的兜帽掀开了,果然是李衍。刚才听声音我就觉得耳熟,只是不敢确信,李衍说过,他现在寄人篱下,不能随便离开。 “吃惊不?” 李衍露出笑意,重新把兜帽戴上。 “你怎么来了?”我心里腹诽,还在装神弄鬼。 “出来散散心。” 他看穿我的心思,道:“装神弄鬼地不是我,是那个小子。” 我撇着嘴。 李衍低声道::“阴夫人胸口又疼了,我借口出来找你拿药,那女人才松了口。” 我还是有些担忧,他指着天上的毛月亮,说,“今夜百鬼出行,王家村快要变成鬼蜮了。” 第27章 百鬼 鬼蜮? 我听得吃惊,王家村有着老少上下几百口,这可不是闹着玩地。 又有两个人走夜路,被勾魂后昏倒在路边。我气的捏紧拳头,就要去找青铜面具的麻烦。 李衍拉着我。 “不要冲动,好戏还没开锣呢?” 他优哉游哉地出来,四下顾盼,明明是凄冷凋零的荒山小路,他却是看的兴致盎然。 我虽然心里焦急,但是信得过他。 一群鬼物来到了村口,大槐树发出沙沙的声响,上头用红绳策着铜铃,就发出一阵阵的叮铃铃声来。 鬼物不敢进去了。 铜铃叮当的声音让鬼物头晕,好些露出惧怕神色。 “区区小术,也想拦得住我?” 青铜面具冷笑两声,提着灯笼上前。 他伸手去把红绳扯断了,树后头传来了一声异响,树后传来咳嗽声,居然是陈端公走了出来。 “你是谁?怎么带着这么多鬼?” 青铜面具嗡嗡说:“百鬼夜行,活人退避。” 陈端公就说:“这里活人多,人家平时供着我,不能由着你胡来。” “大胆,我是阴官,你敢拦我?” 陈端公惊疑不定。 “这,阳间和阴间有规矩,你是阴官的话,怎么能破坏?” “我带他们来复仇,然后好去投胎。速速解开铜铃,否则的话,叫你一起上路。” 陈端公就不敢说话了,阴官的名头还是很大地。他颤巍巍地去解开统领,忽然一抖,就瞧见一只红漆的木镖飞出来,打在青铜面具的手背上。 血流了出来。 是个活人。 “好啊,果然是个骗子。鸡冠山多少年太平无事,我本来以为是有鬼作祟,怎么是个活人?” 青铜面具怒了。 陈端公就说道:“阴阳有别,你可别自误了。”他苦口婆心地劝说,惹来了青铜面具的尖锐笑声。 “陈端公,何必装蒜呢?我要平吉观的符契。” 陈端公摇摇头,说道:“又是个痴狂地。当年平吉观落败,这儿就被七星观翻了个底朝天,好东西都被拿走了。你要符契,该去找他们才对。” “哼,少来这套。” 陈端公坚持说没有,青铜面具哪里会信,彼此就僵持住了。这厮带着数百鬼物来了,哪儿会被一个孤老头拦着。 “老狗,让开,我不杀你。” 陈端公坚持不退。 我心里对这老头大大改观,没想到他看着贪财,还有这样的秉性。 李衍一声笑,神色厌恶道:“这陈端公不是个好地,不要被骗了。” 陈端公厉声道:“村里人家里的香灰都洒在屋后,你们进不来,谁要敢动,我就打得他魂飞魄散。” 他穿着道袍,拿着桃木剑,看起来威风凛凛地。 青铜面具发出咆哮,嘴里念咒,他身旁的鬼物眼珠子通红,不要命地扑过去。他们靠近村口,就被拦住了。 我这才看清,地表洒着香灰,鬼沾上了,脚掌就会烧起来。 就算冲到陈端公跟前,也被黑线缠住了。 天色太黑,线上染着黑狗血,正是鬼物的克星。陈端公以逸待劳,拿起桃木剑就打了下来。 鬼物被他劈了,立刻哀嚎着跑掉了。 他一夫当关,竟然逼得鬼物没法进去。 青铜面具大为光火,诅咒道:“老东西,你要是不管闲事,我还能饶你一条命,现在是你自己找死,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他掐着法诀,就有两股森冷的气息冒出来。 来了两个厉害的恶鬼。 李衍指点我道:“鬼也有强弱,下次你见着了,先看眼珠的颜色。黑色地还好,红色就是恶鬼了,青色的厉鬼更加厉害。” “还有其他颜色吗?” “有啊,看到就赶紧跑。” “难道就没法子?”我不甘心问道。 他眼睛一眨,说道:“有啊,喊我的名字,我就来救你。” 你不是要看阴夫人脸色吗?还能随便出来?说话真是不靠谱。 有了两个恶鬼压阵,陈端公的压力就大了。一个恶鬼狡诈,吹起地上的风沙,迷住了他的眼睛。 陈端公看不到,就被鬼抓伤了,血都流了出来。 “妖魔鬼怪,休想得逞。” 他拿出木镖,不是射向恶鬼,反而把自己的掌心划破了。陈端公念着咒语,木镖上发出一道精光,就飞驰而起。 “快回来。”青铜面具大叫道。 扑哧两响,陈端公的木镖像是串葫芦,把两头恶鬼都给扎死了。他气力不济,一屁股就栽倒了。 “我赢了。” 青铜面具大叫道,他还有百十头鬼物,在他指挥下冲去,要把陈端公撕成碎片。 我心里一惊,陈端公还是个好汉? 李衍发出一声叹息,莫名透着几分萧瑟。 “你要睁大眼睛,不要像我一样,被人给骗了。” “神师杀伐,不避豪强。先杀恶鬼,后斩夜光。何神不伏,何鬼敢当?”一道强光发出来,在黑夜里格外显眼,鬼物被吓得急忙逃窜,青铜面具都愣住了。 一个老道人带着两个小年青来了,我立马低下脑袋。 是白城和卫少仓。 老道人更加厉害,浑身的气势凌厉如刀剑。 他大怒道:“身为活人,竟然敢驱鬼害人,简直是不知死活。”他吩咐下去,白城他们立马打开了布袋子,从里头拿出一沓纸钱。 纸钱飞舞着,惹得鬼物竞相追逐。 到底是乌合之众,不堪大用。 “一群孤魂野鬼罢了,还敢装作阴官?” 没了鬼物,青铜面具身子颤抖,转身就跑。 “老道来了,岂容你这贼子脱逃。”老道掐了个法诀,抓了香灰洒进空气里。他拿出个黄色纸人来,丢到地上。 这纸人变成了活人大小,能跑能跳,关键手里还拿着个狼牙棒,比起卫少仓厉害多了。 青铜面具跑得不快,被纸人追上,一棒砸中了肩膀。 青铜面具被打飞了,露出一张惨白的面孔。 我心里叹息,果然是小魏。这厮嘴里喷血,发出了凄厉的惨叫。他丢出个木牌,里头飞出三团阴气。 有几个女鬼冒出来了。 “给我拦着他。” 这几个女鬼还带着伤,哪里是纸人的对手,被狼牙棒一下子就敲打的魂飞魄散。 白城跑进了草丛里,失望回来了。 “师叔,跑了。” 他们拿白米挥洒着,念着驱鬼的符咒,众多鬼物拿了纸钱,就一哄而散,我也跟着跑掉了。 走着走着,我恍然道:“陈端公知道七星观来人了,是在演戏吗?” “总算没有笨死。” 这会儿天色快亮了,李衍要走了。 他叮嘱我道:“我看那个小魏难逃一死,陈端公是个心狠地,接下来就要铲除你了。” 我心里一颤,却没有觉得害怕。 “你有婴灵防身,我再教你一个法子,以后就不会被人和鬼逼得难堪了。只是我要提醒你,这法子是双刃剑,你要把握好用度。” 见我不说话,他拍着我道:“舍不得了?没事,我还会再来地。” 等到天亮,我才回到王家的小洋楼。 阮青红跑来捉着我的手,担忧道:“我感觉到村口有很重的鬼气,你没事吧?” 我安慰了她几句,把事情简单跟他说了下。灵堂夜里还算安稳,但是经过鬼物一闹腾,众多青皮算是被吓破了胆儿,一个劲儿地求我救命。 “杜医生,我们听话,求你救命啊。” 我冷笑一声,现在知道怕了? “要我救命也成,谁能告诉我王大富躲在哪儿?保证性命无忧。” 我拉着阮青红出了门,她问我道:“他们又不是警察,怎么能找到王大富呢?” 我笑了笑,猫有猫道,狗有狗道,要是论起找人,这帮流氓镇日里走东闯西,消息比警察还要灵敏。经过昨天的事情我也明白了,小人薄情寡恩,想要他们办事,威胁才管用。 “去哪儿?” “小魏家里。” 还没到,就瞧见一股火光冲天而起。不好,我心里叫着糟糕,就急冲冲赶过去。 他家里被大火吞没了,周围的邻居来帮忙救火。我心里还存着一分侥幸,也许小魏藏身的地方还没有被找到。 我跑过去一看,陈端公带着三个道人,正堵在院子里头呢? “你这个妖孽,速速出来受死。” 小魏站在门口,端着一碗大米,脸上被划出了七八道口子,显得狰狞恐怖。他恶毒地叫道:“我爷爷是平吉观的人,符契属于我,谁也别想夺走。” 陈端公装模作样地说道:“小魏啊,你千不该万不该,拿村里人的性命开玩笑啊。” 小魏凄惨一笑。 “你没有资格指责我,开山的事情就是你撺掇王大富干地,要说杀人,你手里的血腥不比我少。” 老道显然很不不耐烦,打断了小魏的话。 “小贼,休要狡辩,你驱使恶鬼害人,不会有人信你的鬼话。” 小魏的眼神黯淡下去,知道难逃一死,反而发出咯咯的怪笑。 “有种,你们就进来,保证被鬼咬死。” 他把门一关,就进去了。 这会儿是大白天,小魏屋子里却是冷嗖嗖地,估计有着厉害的埋伏。老道有些忌惮,陈端公就说道:“长老,这小子手里有着鸡冠山的地图。” 老道动心了,他特意取出一件绣着白鹤的法袍穿着,让两个弟子摆好了香案,自己拿着木剑,在院子里跳大神般舞动起来。 阮青红拉着我,轻声道:“这是净天地,能驱邪安宅。” 老道气的气喘吁吁,拿剑指着,就有一股清净气息吹拂着整个院落。 “成了,就算有法术,也被我破了。” 他一马当先,踹开了木门。 屋里头有一道身影挂在梁上,前头摇晃着。 小魏自杀了。 第28章 阴官 死了? 这厮害我不成,驱动百鬼来袭击村庄,绝对不是善茬儿。 但是现在小魏死了,舌头拉的老长,脸上还带着诡异的笑容。 我心里莫名伤感。 “没可能死的这么快,拉下来看看能不能救?” 白城两个就爬上去,把尸体给解下来。 倒是陈端公显得有些鬼祟,躲在门后头磨蹭着。 我朝里头瞥了眼,里头堆满了冰块,就是这东西发出了寒意。我心里一惊,急忙拉着阮青红退后,“不好,是陷阱。” 她心肠软,叫道:”小心啊。” 话音刚落,小魏猛地跳起来。白城他们没有防备,一下子就被撂翻了。小魏的目标是老道人,他直直扑过去。 老道拿起法剑,扑哧一下,就送进了他的胸口。 “不自量力,哎呦。” 小魏居然没死,他伸出双臂抓着老道,嘴里伸出长长獠牙。危急关头,老道身上的法袍发出青光,他的脖子及时偏了下。 肩膀上被撕下一块血肉来。 陈端公露出了头,然后转身就跑。 小魏瞧见了,发出凄厉嚎叫,他把老道丢了,径直追了出去。他最恨地就是陈端公,如今见了仇人,就不管其他三个了。 我慢腾腾地走进屋子。 白城他们昏死过去了,老道惊诧道:“你,就是你破了平吉观的法术?你就是那个杜从云?” 我摇摇头,“不是我干的。” 他明显不信,说道:“你虽然发出了提醒,但是别想我感激你。” 我哼了声,提醒你地是阮青红,又不是我,再说我又不稀罕你的感激。我看了下屋子,心里有有数了。 小魏堆了冰块,装作阴气浓重的模样,骗了老道施展厉害法术。他自己诈死偷袭,如果不是阮青红提醒,说不定真的就能得手了。 屋子里散落着一些纸片。 我捡了起来,还能拼凑到一起,是一张地图。 一条绳子忽然窜过来,把我的腿困住了。白城醒了,他扑过来,就把地图抢走了,“师叔,东西到手了。” 阮青红急忙来救我,卫少仓放出个纸人来打她。 我怒喝道:“是她救了你们的命。” 老道只是犹豫了下,眼里就起了杀机。 我大叫道:“她是西河阮家的人,你敢动她,绝对不会有好下场。”老道不说话了,白城阴狠道,“师叔,这儿只有我们几个。” 他话里的意思很明显。 现在杀了人,只要够隐秘就行。 外头跑来了好多人,是金老汉领着人来了。 “快把杜医生放了,他是好人。” 这些村民手里拿着锄头和钉耙,把人给围住了。 “乡亲们,你们弄错了,他才是恶人,昨晚就是他带鬼来害人。”老道连说我是坏人,但是村民明显更加地信赖我。 “快点放人,要不然我们就报警了。” 老道知道犯了众怒,骂道:“鸡冠山上有不干净的东西,要不是七星观护着,你们早就完蛋了。” 他们把地图一卷,就走掉了。 这会儿天色还亮堂着,我就让村民们去了荒地野坟,昨晚被勾走的几个青皮倒在坟地里,浑身冰凉,总算还有一口气。 可怜那个三角眼,死的最惨,浑身的皮都被剥了下来。 我想到那个血淋淋的人皮灯笼,不由地叹息。 金老汉还给我带来了一个消息。 “陈端公他们走了。” “去哪儿?离开村子了吗?”阮青红问道。 我心里也有一丝侥幸,老道被咬了,也许会去医院。金老汉摇头,有村里人看到他们往山里去了。我幽幽一叹,还是没有躲得掉。 金老汉磕着眼袋,脸上的皱纹都堆了起来。 “怎么了?”阮青红奇怪道。 七星观不是好人,老道刚才都发了狠话,等他们拿到符契,肯定走的精光。到时候没了人庇护,那些鬼物肯定会进村。 这事是因为我而起,总不能撒手不管。 我抓着他,诚恳说道:“我准备进山。” 金老汉惊得差点跳起来,说道:“唉,这事跟你没啥关系。山里危险啊,没了神像,只怕你去了回不来。” 神像? “没错。”金老汉也不瞒着。 “平吉观的道人临走前,留下了三个神像,让我们每隔十五就拜一拜,这样鬼物就没法子进村。” 我心里恍然,原来是这样。 “后来来了个道人,说是这神像能招财镇宅。王大富信了,硬是把东西给搬回了家。后来开山他倒是发财了,只是村里人就惨了。不管咋说,只要神像还在村子里头,鬼物肯定不敢进来。” 金老汉走了。 他还不清楚,神像已经被王大富带走了。 外面天快要黑了。 我的心提了起来,今晚鬼物来了咋办?许多鬼物游离在荒野中,没人祭奠,早就丧失了人性。碰到这些多鲜红血肉,一旦沾染了血腥,那就会变成恶鬼。 “我去村口守着。” 阮青红陪着我一起去了。 她拿着香灰,在村口画了个圈子,然后用石头压着黄纸,镇在四角。“杜从云,这是我懂得最厉害的四方阵,只要鬼物进来,就会魂魄消散。” 但是她最多能灭杀十来个鬼物。 我点点头,站到了村口。 “我在前头顶着,要是有漏网之鱼,你再出手。” 她没有说话,只是把红绳石头拿给我护身。这么紧要的关头,我更加不能拿这东西了,要是她出了事,我肯定会愧疚一辈子。 “放心好了,我有胖小子做帮手。” 到了夜里,一阵冷风吹来了,里头的森森寒意让人头皮发麻。 来了。 黑影从四面八方聚来,朝着村口过来。好多,起码有几十个。白天我让金老汉带人去坟地烧了香烛纸钱,希望能够安抚亡魂。 没用。 小魏虽然不在,但是他已经挑起了鬼物的欲念,他们是来找王大富报仇地。要是仇恨没法宣泄,就会把怨气撒在村民身上。 背后传来了阮青红紧张的呼吸,越是这个时候,我越是不能退让。 我点燃了篝火,上头事先淋过了菜油,烧起来噼啪作响,然后高声叫道:“村里人是你们的亲人,人鬼殊途,就不要去惊扰他们了。” “报仇,报仇。” 这些鬼不听,有几个绕过火堆,就朝我扑来。 我一下把火堆踢翻了,滚的到处都是,他们没法子过来。 “滚开。” 阮青红就在后头念着驱鬼的咒语,这些鬼听得头疼,有些就吓得跑了。 呼啦,一阵凶猛的阴风扑来,把火堆给吹得散开。阮青红发出尖叫,差点被柴火烧着了。 黑夜里走出个鬼物,眼珠红通通地。 是恶鬼。 我转动扳指,就把胖小子喊了出来,“去,打他。” 胖小子龇牙叫唤着,一个扑腾,就把恶鬼给撞翻了,滚在地上扭打起来。别看他个子小,但是鬼物打架靠的是阴气,他反而占着上风。 这恶鬼被打的嗷嗷叫,我心里大定。 阮青红忽然叫道:“杜从云,小心。” 我的背上像是驮着千斤重担,不断地被压弯腰。我虽然看不到后面,但是也能猜得到,肯定是有恶鬼趴在我的背上。 如果不是一直修炼天蓬咒,肯定就直接被上身了。 这鬼控制不了我,就朝我脖子后头吹气。 “桀桀,”刺耳的笑声就在耳畔。 他还伸出湿哒哒的舌头来舔我,冷的我哆嗦。 我拿着牛角刀,反手一戳,背后传来惨叫,这鬼从我背上跳下来,跑的无影无踪。我喘着气,看着越聚越多的鬼物,忍不住脑袋发麻。 李衍教了我一个法子,就看管不管用了。 我戴上一个黑帽,遮住面孔,然后拿出一根木杖,上头垂着三条红绳,每个都系着铃铛。我把木杖插在地上,铃铛就响个不停。 铜铃能够震鬼。 这群鬼物寂静了,然后变得狂躁不安起来。 我心里也在打鼓,大有风萧萧兮易水寒的态势。李衍跟我说过,人活一口气,鬼也是,所以鬼物会害怕气势比自己还要强的人。 只要我无所畏惧,他们就不大敢上前来。 “你不是王家村的人,不要多管闲事,要不然我们就撕碎了你。” “问得好,阴官在此,谁敢放肆。”我一声厉喝。 这就是李衍教我的法子,装作阴间的阴官。 小魏用这身份骗来了鬼物,我也能装,把他们给吓跑。 这些鬼物最想去地是地府,只有那儿才能投胎转世,所以他们不敢得罪我。 鬼物果然害怕了。 有小魏开了个好头,我这个阴官的身份暂时没有引起疑心。 有个红眼恶鬼出来了。 他叫道:“前头有个阴官说了,叫我们去复仇,你怎么说话不算数。” 他是他,我是我,能一样吗?我瞪着他,怒道:“胡说,地府有自己的法度,善恶到头终有报应。你既然死了,是报仇重要,还是投胎重要?” 鬼物开始喋喋不休了。 在荒野中飘荡太苦,投胎才是最好的选择。 我一看有门儿,加紧说道:“村子里都是你们的亲人,难道你们要去伤害他们?罪魁祸首是王大富,我向你们保证,一定抓了他来。” 有些鬼物信我了。 但是这个红眼恶鬼明显是个刺头,他使了个眼色,从鬼群里走出三四个来,都是清一色的红眼,眼里闪烁着凶戾的光芒,宛若夜行的狼群。 我心里砰砰直跳。 “我们的仇要自己报,我们不信你。你快点让开,要不然我们就撕碎了你。” 他们在警告我,因为摸不清楚我的底细,所以不敢一下子就冲过来。我不能做错一步,要不然立刻就会被他们给杀了。 第29章 震慑 背后传来急促的呼吸。 这事我就跟阮青红说过,能不能蒙混过去,就看我的表现了。 我深吸一气,盯着领头的恶鬼。 “呵呵。” 我要是退了,那就是怕了,哪有阴官会怕鬼物的道理?再说了,如果我真的让开,刚才积攒的气势就会一下子泄掉。 对付鬼物,就讲究一个骑士。 我的沉默让对面躁动起来,好几个红眼已经不怀好意了,估计是觉得我心虚了吧。 “我们活着没有阴官帮助,死了也不要听你的话。” “对啊,昨天那个好,今天这个不好。” “杀了他。” 这个鬼很有心机,那我就拿你来开刀。 “住口。” 我把木杖重重一杵,喝道:“我好言相劝,你们居然不听。好,今天谁要是敢越过我的木杖,我就叫他魂飞魄散。” 这厮没想到我这么决绝,就有些迟疑了。 “别怕,我们人多,大家要一起上。” 我冷冷一笑,道:“冒犯阴官,罪当诛杀。我给了你们选择,不怕死,就来试试。” 我退后两步,就这么镇定地看着对面。 要么生,要么死,我表现的越镇定,他们就越迟疑。领头那个叫道:“他在骗人,陈端公说了,村里没有了神像,这样的机会千载难逢啊。” 我心里把陈端公骂翻了,这老东西跑了,还不忘坑我一把。 “他是人,难道会帮鬼?” 有个恶鬼走出来,头顶生着赤角,我心里一跳,这样的鬼物通常很厉害。他嗡嗡叫道:“我不信你是阴官,就算是,我就吃了你。” 他猛地跳起来,重重地朝我打来。 我躲也不躲,拿起木杖指着他。 “死。”我厉声喝道。 这鬼物一落地,忽然发出凄厉的惨叫,一道红光从地表迸发,把他给引燃了。一个火人翻滚着,这厮开始告饶。 我摇摇头,冷漠道:“冒犯我,是死罪。” 这厮被烧成了灰烬。 这是四方阵的威力。 我心里一松,高声喝道:“谁还要来试试?” “后面还有。” 还有两个鬼物来了,我拿着木杖敲打。 四方阵的威力把他们烧成了飞灰。 这些终于鬼物怕了,领头的那个嘴脸变得最快,噗通就跪倒了,屁股撅的老高。 “大人恕罪,我们不敢了。” “是陈端公,都是他蛊惑了我们。” 我心里好笑,这些鬼真是墙头草。本来我想把他们喝散就算了,不过恶鬼的话让我留了个心。我招来纸笔,让他们写下了陈端公的罪行,并且画了押。 阮青红走过来,舒了一口气。 这些鬼物没有退去。 我皱眉喝道:“怎么,你们还要来害人?” “不,不是,大人,我们愿意跟着你。” 跟着我?我一个大活人带着这么多鬼物做什么?阮青红拉着我,我就明白了,他们是想跟着我,然后一起去地府呢? 我哪能去那儿啊。 我咳嗽下,就说道:“你们侵扰活人,就是犯了罪。如今我给你们机会,看守王家村,不许鬼物来捣乱。” “是,”鬼物稀稀拉拉地说道。 我知道他们不愿意,就说道:“我不白使唤你们,明天我会叫金老汉修建一个祠堂供奉,初一十五都有香烛纸钱。只要消去罪孽,就能去往地府。” 鬼物散掉了, 阮青红说道:“鬼物是魂魄,发出的誓言是出自灵魂,没法子反悔地。”解决了王家村的危机,我心里总算放松了下来。 我们回到了小洋楼。 有个青皮慌乱道:“杜医生,你快来看看,屋子里有鬼啊。” 难道有漏网之鱼,我急忙跑进去,屋子里气温很低,就瞧见棺材旁边蹲着一团黑影。阮青红拿起一把香火,就要去点他。 这鬼物嗖地跑起来,躲到了墙角。 “杜医生,是我。” 他抬起头,居然是阿达。 “我,我不知道去哪儿?” 这个我也不懂,按照道理,人死后不是应该去地府报道吗?阮青红摇摇头,道:“地府只接引善人,如果有罪,就只能自己去黄泉路。” 这是什么破规矩? “跟阳间一样,地府也是很乱地,但是他们有法度,所以一切都得按照规矩来。” 阿达没走,刚好解决了我的一个难题。我问道:“你知道神像是从哪儿来地?”阿达立刻点点头。 “那好,你带我去,我想法子送你去黄泉路。” 阮青红吃惊道:“你要去山里?” 我点点头,陈端公他们有了地图,就能得到符契。到时候回过头来,我更加抵挡不住了。阮青红焦急道:“可是山里头还有个大鬼呢?” “他不是没有露面吗?” 这是李衍告诉我地,他没有必要骗我。 她神色担忧,硬是要我把红绳石头带上,要不然就要陪我一起去。我只好收下了东西,第二天我把金老汉找了来。 他听说恶鬼的事情被解决了,对我感激涕零。 “我们这就去建造祠堂,还要给你立个牌位。” 我急忙摆手,我可没有建生祠的资格,那是折我的寿啊。 金老汉给我寻来了一把竹伞,正面被我刷的漆黑,反面涂成了红色,然后把阿达的鬼魂收了进去。 “走,出发。” 有了他领路,我又来到了鸡冠山。 平吉观是道人的居所,但是神像却被供奉在后山的一个山洞里头。这里是开山最严重的地方,塌陷很多,我走的提心吊胆地。 我是趁着天亮上山地,来到一片树林。 竹伞里头传来震动,就是这儿了。 树林旁边立着一块碑,已经倒塌半截,上头字迹风化严重,隐约瞧见“钦奉阴路大司官,镇守鸡冠”几个字。 我朝着树林进去。 明明是白天,但是一进来,头顶就变得昏暗下来。 我壮着胆子,朝里头走去。咔吧,古怪的声音响起来,仿佛有人靠来了,四周却看不到一点痕迹。 树林里涌来一股阴风。 有邪祟来了。 耳畔传来了鬼哭狼嚎的声音,然后有七八个骷髅头冲出来,眼里冒着绿火,就这么飘飞在空气里。 尖锐的啼叫让人头皮发炸。 我急忙跳开,这些骷髅追着我来了。 我抓起一把香灰,朝着骷髅头丢去。没用,它们根本不受影响,有个牙齿咔咔地,就来咬我的肩膀。 我拿起牛角刀,把它打的粉碎。 还有七八个骷髅,我扭头就跑。 树林里传来阴冷的笑声,是白城。他阴险地说道:“原来是杜医生来了,昨晚没有被鬼物咬死吗?” 我听得大怒,喝道:“你们是修道人,居然让鬼物害人,难道不觉得羞耻吗?” “嘿嘿,你可别乱扣帽子,是陈端公说漏了嘴,跟我们没有关系。” 我想骂几句,但是被骷髅头追的狼狈。香灰没用,我就没有多少法子了。银针扎不了骷髅,祝由术呢? 树林里传来了白城两人的嬉笑声,看着我上蹿下跳,跟斗猴一样。 “师弟,有些人就是不自量力,一个普通人还想来拿符契,真是找死。” “让他被骷髅咬死好了,他身边那个小美女让咱们哥俩乐呵乐呵。” 这几个人嘴里说着污言秽语,虽然知道他们是故意激怒,但是我的脾气还是上来了。我抓起一把鹅卵石,就朝骷髅头打过去。 还是没用。 我嘴里念着符咒,就听卫少仓讥讽道:“这法术是长老布置地,这个三脚猫居然想要破解,简直是痴人说梦。” “我要是破了呢?” “破了,我就喊你爷爷。”这两人为了激怒我,也算是够了。 我不跑了,抓起一块石头,就朝着鹅卵石拍下去。 咔嚓,鹅卵石碎了。 两人的笑声戛然而止,像是被捏住脖子的老鸭,,满是错愕。 空中飞舞的一个骷颅头啪叽就碎掉了,我抓着石头,一个接着一个拍下去,骷髅头一个接着一个,全都变得粉碎。 “这,这不可能,快阻止他。” “爷爷在此,乖孙快来。” 两人露了面,被我气得面皮通红,骂道:“这是什么诡异法术?这小子怎么能破了长老的法术。” 白城阴险多了。 “他自己不厉害,只是法术邪门儿罢了。抓住他,一刀捅死算了。” 我心里凛然。 魏少仓拿出一个碗,肉疼地拿出个符纸烧了化水,然后反过来扣在地上,大喝一声。树林里起了狂风,然后就有一股白雾飘荡开来。 “姓杜地,今天是你自己找死来着。” 看他这副架势,就知道这法术很厉害。 雾气越来越大,然后传来敲锣打鼓的声音,一群人抬着口黑色大棺材出来了。我心里冷哂,这是上次偷袭我的招数? 我捡起一块石头,就砸了过去。 一个纸人挥舞着棍子,就把石头磕飞了。 “这次可是货真价实的纸傀儡,不是上次那种小儿科。” 我扭头就跑,一阵狂风吹过,纸人轻飘飘地腾空追来。我拿起牛角刀戳去,这纸人发出尖锐啼叫,里头有一团黑气消散了。 这是把鬼魂装进了纸人?我心里凛然。 “姓杜地,你有种别跑啊。” “爷爷不陪你们两个孙子玩了。” 脚下忽然被绊了,摔了我一个跟头,一条白色绳索缠着我的脚。白城从树林里走出来,冷漠道:“砍死他。” 一个纸人飘飞过来,手里拿着一把长刀,对准我的脖子就劈了下来。 第30章 密林 我拿起个小瓶子,就朝纸人丢过去。 这纸人发出惨叫,浑身冒起了白烟。 是黑狗血混了朱砂。 里头的鬼物发出尖叫,一下子就没了。 这会儿是白天,只是露了头,肯定就会魂飞魄散。 卫少仓气的要死,叫道:“尽是耍一些小把戏,我看你有多少小玩意儿。”我抓起纸人丢下的长刀,就去割绳子。 这东西很坚韧,一时弄不断。 纸人逼了过来,我就把胖小子喊了出来。 “给我挡住他们。” 本来以为他会怕,谁知道这小子反而笑嘻嘻地,他张开嘴,就吐出一股黑烟来。 我心里纳闷,居然还有这手? 只要被黑烟给熏到,这些纸人立马变得软趴趴地。 有几道黑气从里头跑出来,我明白了,卫少仓放出了这么多纸人,只有少数几个里头藏着鬼物,大多数还是来唬人地。 我心里大定,叫道:“给我揍他们,回去给你吃鸡腿。” 胖小子嗷嗷叫着,就扑了出来。 “婴灵?”卫少仓眼珠子激凸,露出一丝恐惧的神色。 他抓神要跑。 白城喝道:“不用怕,这会儿是白天,婴灵的力量也被削弱了。” 他说的没错。 我拿着长刀,用力一劈,绳索终于断了。白城心痛地大叫,神色变得狰狞起来,喝道:“今天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他拿出一张符纸,贴在额头上。 “师弟,你给我掠阵,我亲自砍下他的脑袋。” 白城冲我跑来,我心里高兴,银针没法对付纸人,但却是血肉之躯的克星。我拿起一根银针,等他靠近了,就刺中他的胳膊。 这厮拳头扬起,打的我鼻子热乎乎地。 流血了。 我急忙滚开,躲过他的一脚,他居然把一根树枝给踢断了。 “早就知道你的银针有鬼,我自然防备着。” 我有些明白了,符纸强化了他的力量,连肌肤都变硬了,难怪变成了黄色。他是个活人,黑狗血和香灰对他不管用。 “爷爷今天不跟你们玩了,再见。” 我抛下这句话,扭头就跑。 “不许逃,今天非得杀了你。”白城跟着来追我,纸人飞到前头,拦着我的去路,我把黑狗血泼出去,就毁掉了两个。 卫少仓心疼了,舍不得派出藏鬼的纸人来对付我。 “不要小气。” 白城气的骂了句,就被我跑了出来。 他大叫道:“别跑,有种跟我对打。” 我哼了声,你们都是懂的法术的人,欺负我一个普通人算什么?嘴里叫道:“你自己说话不算数,不是说好叫我爷爷吗?” “我要撕烂你的嘴。” 他拿长刀来劈我,把我头发削掉了几根。 白雾里走来了一条身影,我心里砰砰直跳,却是大叫道:“兄弟,快来帮我杀了这个人。” 前头来了个穿着破烂的男人,垂着脑袋,提着一柄柴刀。我跟他打了个招呼,一个懒驴打滚翻出去。 白城见了,冷笑道:“还有帮手。” 这厮一个跳劈,长刀顺着脖颈劈下去,在符纸的力量下,伤口直到腰腹,才被卡住了。 好大的气力。 白城被喷的满脸是血,眼珠子都透着凶光。 “不对,你怎么还能动?” 扑哧。 血花迸溅起来。 白城嘴巴张的大大地,眼睁睁看着柴刀贯穿胸口,满脸都是错愕。 “你,你不是人。” 是跳子来了。 看他把柴刀拔出来,猛地咬住了白城的脖子开始吸血,这厮抽搐两下,就没得动了。树林里传来了一声尖叫,雾气就散掉了。 卫少仓跑了。 我心里惊魂甫定,趁着跳子吞嚼尸体的时候,急忙跑开了。 树林里没了迷障,竹伞给我指引着道路,来到一个洞穴前。我看着地表的痕迹,卫少仓跑到这儿来了。 应该没差了。 洞穴里头黑黝黝地,阴风呼啸,透着一股凶恶的气息。 我深深吸了口气,就朝里头过去。 阿达从竹伞里出来,说道:“就是在这儿找到了神像,王大富找先生借了工具,把这儿给凿通了。” 这里还有开凿的痕迹,过了会儿,就露出个神龛。 里头空地。 “就是从这儿搬走了,下面还有两个。” 我一路追进去,越往里头去,就变得越大了。这里的通道不止一个,阿达告诉我,两边的深处各有一个神像,中间那个他就不清楚了。 “说是开山炸死了许多人,但很多人就是死在里头。” 阿达带着忌惮,小声道:“王大富认为里头有宝贝,就骗了人进去,结果一个地动山摇,就把人全都砸死了。” 从那天起,夜半总能听到鬼泣声,每天都有人被杀死。 “最后陈端公出了个主意,叫我们找个三阴女来,先是凌辱,然后挖掉眼珠,砍掉腿,就能镇住里头的邪祟。” 三阴女是阴年阴月阴时出生地,阴气很重,用她来镇住邪祟,只会越发激怒里头的恶鬼。 他也是凶手之一。 我继续往前走,这里遍地都落着白骨,散乱无人收拾。 “叨扰无心,还请原谅,他日一定叫你们有处安葬。”我告了一声抱歉,才磕绊地朝着里头走去。 里头有平台,散落着一些竹简书籍。 因为时间太久,早就变烂了,我粗粗看了下,好像是涉及到修炼的一些知识,不禁大为可惜。 “也许这儿从前是住着个高人。” 阿达忽然开始瑟瑟发抖。 我心里突突,就转过头去。 是女鬼。 她就站在我身后,一点声息都没有。我吓得跌了个跟头,整个人摔进了骷髅里头。阿达发出凄厉的惨叫,被这女鬼抓住。 他根本打不过。 “你,你不要过来啊。” 女鬼揪着他的脖子,用力撕扯,扑哧,就把脑袋摘了下来。阿达还在惨叫,被这女鬼给大卸八块。我来不及开口,就眼睁睁看着他变成一缕黑烟。 这份凶悍叫人胆寒。 我心里悔恨,要不是我让阿达带路,他也不会落到这样的下场。我抓着牛角刀,就去戳她。女鬼抓着我的手,一抖,就把我摔得七荤八素。 我爬不起来。 女鬼飘到我的身边,却没有杀我。 她的眼里没有杀气。 “你是他看重的人,我不能杀你。这儿不能进去了,里头有很可怕的东西。” 女鬼给我提了个醒,然后朝着里头去了。陈端公就在里头,也是她的仇人,女鬼不会放弃报复地。 我不信邪,咬咬牙,就跟着跑了进去。 这么跌跌撞撞地,跑了好久,眼前豁然开朗,露出个空旷的洞穴。 地表有八块凸起的石柱,上头写着乾天二字。我朝着其他几个看去,上头分别有着坤地、震雷、巽风、坎水、离火、艮山、兑泽。 这对应了八卦的位置。 每个石柱上都拖着一条锁链,连到中央的台子上。那里吊着一柄长剑,铁链都栓在上头。除了一些杂草,空荡荡地毫无一物。 “符契呢?符契在哪儿?” 这个洞穴虽然宽广,但是一样就能看到头。老道暴跳起来,他的脸色不太好看,急的大吼大叫。 陈端公被他抓着,说不出话来。 卫少仓指着我,大叫道:“杜从云,你居然敢追来,简直是找死。” 我翻了个白眼,凭你的话,杀不了我。我没有说话,这儿的气息很古怪,透着阵阵的阴寒,说明绝对不会简单。 老道没有搭理我,他到了这么危险的地方,就是为了找到符契。 他转了一圈,又看向了长剑。 “没人知道符契长啥样,说不定是这把剑。” 陈端公赶紧打开袋子,搬出一尊神像来,是恶鬼像。这神像眼珠子里发出一道黑光,打在八卦上。 长剑发出嗡嗡长鸣,发出红光来。 “果然有戏。” 老道要动手,但是有人比他更快,呼啦从暗地里窜出来,就去抢夺那把长剑。 “可恶,给我滚开。” 眼看着东西要得手,居然有人出来截胡,老道自然不会答应。他拿出一柄法剑,就朝黑影打了过去。 是小魏。 他翻滚下来,嗷嗷叫着,就朝着老道抓去。法剑戳在他的手臂上,竟然没有刺破。老道吃了一惊,喝道:“好家伙,你竟然把自己变成了行尸,真是狠心。” 小魏这会儿面色铁青,眼珠猩红,像是一具死尸。 “快来帮忙。” 老道先前被偷袭,这会儿就有些气力不济了。陈端公和卫少仓一起扑上去,打的激烈,也就没有人来管我了。 我不懂法术,所以他们没有把我放在眼里。不管谁赢了,都能轻易地打倒我,然后拿走符契。 “好孩子,你来了。” 我扭头看去,长剑旁边多了个老者,穿着金丝黑袍,面目威严。谁都没有留意他什么时候到地,老道他们打得激烈,仿佛看不到他。 “你是谁?” 老者呵呵道:“我是谁?”他露出几分缅怀,道,“我在这儿守了百年,早就忘记自己是谁了。” 百年?难道这厮是鬼?我也见了好多鬼物了,自认为有些眼力,但是却看不破这老者的底细。 他冲我招招手,道:“这么久了,你们是第一批走到这儿的人。我来问你,外头的平吉观呢?有他们在,外人进不来地。” “平吉观已经败落了。”我答道。 “难怪了,”老者露出几分欢喜,道,“我跟平吉观有约定,看守符契。如今他们没了,我自然就解脱了,你快来把长剑拿走。” “拿走?”我迟疑了一下。 “是啊,这把剑就是符契,还是厉害的法器。这些人各个利欲熏心,没有资格得到它。只有你心地善良,才是合适的人选。” 我哦了声,却没有动。 老者又开始催促我了。 第31章 断命? 看守洞穴的神像有三个。 陈端公只带来了一个,按照道理还不够。我看着八卦,只有几根铁链松动了,其它依然锁得紧紧地。 老者又在催促我了。 “这符契很重要,不能叫旁人得了去,你快来拿。” 我上前几步,忽然被人拉住了。 是女鬼来了。 她着急道:“不要过去,他是在骗你。” 我甩开她,怒喝道:“你这个可恶的女鬼,你害死了我的朋友,我不信你。” 老者欣慰道:“总算没有被迷了心智,来,好孩子,快过来。” 他指着长剑,说道,“你知道这个青铜剑的主人是谁吗?他的来头出乎你的想象。只要你拿着长剑去找他,他就会实现你的任何一个愿望。” 这才是符契的真正含义。 我眼里着了迷,往前走去。 女鬼拼命来拽我,我拿着牛角刀一挥,就把她的手臂划伤了。 “滚开,不要妨碍我。” 老者高兴地直笑,夸我听话。我走过去,在他的指引下,就去摘下长剑。 我够了几下,总是差那么点。老者着急起来,说道:“是你的力量不够,我来帮你一把。”他拍打着我的肩膀,一股阴寒气息涌入体内。 我感觉身体快要爆开了,充斥着可怕的力量。 “你蹲下来,我踩着你就够到了。” 老者板着脸,有些不高兴了。 我就催促了起来,要是等小魏被打死了,符契就要被抢走了。 “好吧,你快点。” 老者很不情愿,但还是同意了。 他弯头蹲下了,让我踩着。我动了动胳膊,举起牛角刀,尽最大的气力朝着他的脑袋劈了下去。 “唰。” 老者的半个脑袋被我劈开了,有他放进我身体里的力量在,牛角刀显得无比锋锐,直接砍到了脖子那里。一滴血都没有,老者痛得厮声嚎叫。 头少了一半,但是他还没有死。 “好疼,好疼啊,你敢骗我。” 他伸手来抓我。 我就地滚开去,手里就抓起了一把青草。 “快回来。” 女鬼这才明白我的意图,急忙来接着我。 后来传来咔嚓嚓的声音,铁链晃动着,老者只有半张脸,显得格外狰狞。他跑过来追着,要掐住我的脖子。 “快跑,快跑。” 八卦在发光,地下也传出了隆隆的声响。 我就要跑出去了,前头忽然来了个身影,是陈端公。他冲我阴毒一笑,就拿出个金元宝来丢我。砰,这东西能有几两?我就用手去挡。 砰。 我眼前发黑,摔了个倒栽葱。 简直跟被巨石砸中了一样,骨头断了。 “快起来,”女鬼发出尖叫。 一股腥臭气息到了身后,老者追来了,骑到背上来掐我的脖子。我浑身都变得冰凉起来,手腕上传来一丝热烫,让我精神一震。 是红绳石头。 老者抓到这东西,手就被烫伤了。但是他的力量大得很,拼命地掐着我的脖子。 我甩不脱他,脑袋里乱糟糟地,难道今天就要死在这儿了? 一时间,心里充满了绝望和难过。 不,不成,我还不能死。也不知道哪儿来的勇气支撑着我,我脑子里灵光一闪,就冲女鬼大叫道:“我缠着他,你快去抢青铜剑,那是符契啊。” 我喊的嗓子都哑了。 “符契是我的。” 先是小魏跑了进来,他浑身都是血,但却不觉得痛。 老道紧紧跟着。 卫少仓慢了点,只有陈端公,他犹豫了下,反而转身往外跑。 这几个人扑进八卦阵,想要去夺剑。老者愣了下,然后甩脱了我,转身就去保护长剑。我拼命吸气,然后手脚并用地爬出来。 我回头看了眼,这老者收起了慈祥的态势,浑身弥漫着可怖的黑气。 他发出嗷嗷的大叫,然后掌心喷出一道黑色的闪电。 霹雳炸响。 小魏冲的最快,都快摸到青铜剑了,被霹雳打了个正着。 老道的法剑都打不伤他,但是被霹雳一炸,他七窍里都迸射出鲜血来,发出一声哀鸣,直挺挺地倒下了。 我不敢看了,头也不回地往外跑。 女鬼忽然发出悲鸣,她飞身过去,想要把神像抱走。但是这东西有着驱鬼的能力,反而把她给烫伤了。 “快,快拿走,不能留在这儿。” 我犹豫了下,就抱着神像跑掉了。 洞穴里头的动静越发大了,灰尘滚滚,连石头都落了下来。我被砸伤了肩膀,总算是成功地跑到了外头。 “小心,”女鬼发出尖叫。 洞穴外有一把柴刀忽然劈下来,险些割掉我的鼻子。我跌了个跟头,反而躲过了杀头的大祸。是跳子来了,他这会儿满嘴都是血,一直在这儿蹲守着。 我心里砰砰直跳。 “上啊。” 我发出大叫,女鬼反而躲了进去,“我,我打不过僵尸。” 我愣了下,心里恼火,你是那么厉害的恶鬼,难道还怕一具尸体?但是她神色颤颤,不像是撒谎的样子。 跳子眼珠子转来转去地,明显对她的兴趣更大。 山洞的动静越来越大了,落石不断,如果不跑出去,就会被掩埋了。 我就叫道:“你信不信我?” 女鬼立刻就点头。 “你是他看重的人,我信他,就信你。” 她说的是李衍,我心里有些复杂,然后叫道:“好,那你往外跑,快。” 女鬼忍着惧怕,就朝着外头飞去。僵尸嘴里发出呜呜的声音,提着柴刀就向她劈去。 我低头望去,果然是这样。这跳子走路时,不像常人迈动双腿。他的关节僵直着,只能一蹦一跳地。 我抓起一根银针,运起了气,就射了出去。 老者留在我身体里的力量还在,银针飞驰,准确地击中了他的环跳。环跳主下肢运动,他身体一僵,然后噗通就摔了个狗啃屎。 我想要解决这个鬼东西,却没有趁手的家伙。 牛角刀落在八卦里头了。 “快跑,”女鬼催促我,“天快要黑了,那些死在山里的鬼物要出来了,他们不会放过你地。” 我把神像和青草装进背包,朝着山脚狂奔。 跑着跑着,却发现女鬼没有跟过来。她冲我摆摆手,就自个儿走掉了。 我不去管她,这会儿太阳快下山了,雾霭已经开始弥漫了。隐约能听到鬼物的啾啾声,还有几道阴冷的气息环绕着。 只要等到天黑,他们就会出来抓住我。 我有些不明白,他们都是被八卦里头的东西害死地,我算是给他们报仇了,为什么这些鬼物会敌视我? 天黑了。 两道鬼影几乎是立刻出现了,朝着我背后袭来。我咬牙往前跑,前头扔来了一枚铜钱,发出灿灿豪光。 鬼物发出尖叫,立刻被打的魂飞魄散。 是压胜钱。 前头有个娇俏的身影等着我,是阮青红。她抓着我,一把拖进了村子的地界儿。有神像在,他们就进不来这儿。 “你怎么来了?” “我不放心你,就到这儿来守着。”阮青红忽然吃惊地看着我,眼眶都红了,叫道,“杜从云,你这是怎么了?” 我眼睛一黑,就昏死过去。 不知道过了多久,等我悠悠醒来,发现自己回到了小洋楼里头。 我挣扎着坐起来,就觉得胸口疼的厉害,一阵阵地抽动着。骨头断了?我想拿针扎几下,这才想起最后的两个银针都丢在鸡冠山了。 脑袋发晕,走路也不利索,我花了会儿功夫,才来到了屋外。 阳光很亮,我却觉得刺眼,甚至有点怕。 “你醒啦?”阮青红过来了,她端来一个小板凳,扶着我坐在门口。 院子里有很多人进出,我诧异地问她怎么回事?阮青红告诉我,阿达的尸体发臭了,必要要掩埋了,不然会引起瘟疫。 我想起他的魂魄,不禁有些伤心。 他说过自己没了亲人,命也是丢在鸡冠山,埋骨在这儿也是个归处。 金老汉来了,他叫人背着一箩筐的东西来了。看到我,这老汉眼睛都湿了,说道:“杜医生,你这么费心帮助我们。老头无以为报,我们已经把你摆进了祠堂,日夜都点着长明灯供奉着。” 箩筐是核桃大枣,都是补阳气的东西。 “这是怎么了?” 他们每个人都在偷偷地看我,可一跟我对眼,就赶紧把视线转移掉了。 这种眼神让我很不舒服,就好像我快要死了一样。 我发火了。 “快跟我说。” 阮青红拿了一个镜子,犹豫地递给了我。我朝里头看去,差点叫出来,连我自己都被吓着了。 镜子里的人脸色惨白,没有半点血色。 我甚至有一种错觉,自己的眉毛和头发很快都会变成白色了。 我才二十出头,但是去暮气沉沉地。 “这,这是怎么回事?” 阮青红没有回答我,我自个儿掐着脉,很弱,跳动无力,简直跟一个七老八十的人差不多。我快要疯了,这是怎么回事? “我也不清楚,我扶你回来时,你一直在打哆嗦,嘴里还说冷。” 我这才发现,明明是暖春三月,抬棺材的小伙儿已经打着赤膊了。可我还穿着一套棉衣,甚至还有点冷的感觉。 阮青红红了眼圈。 怎么能让女孩哭呢,我笑了下,说道:“没事,我自己就是医生,自然有法子治好自己。” 她立马露出了惊喜的神色。 我回到屋子里,就翻开了素心六诀,直接浏览着祝由术,这是治病疗伤的厉害本事。可我找了一圈,就是没有发现治疗自己的法子。 我试了好几种,除了让身体变得更冷,没有半点用处。 只剩一个法子了。 睡觉。 可是我胸口疼的厉害,翻来覆去地睡不着觉。 我去找阮青红要安眠药,她用古怪的眼神看着我,“杜从云,你不要做傻事,一切都会好起来地。”我知道她误会了,也没有多说,只是拿走了两粒,吃完后,总算是陷入了沉睡中。 我进入了梦乡,大声喊着李衍的名字。 这次他没有出现。 我心里一片绝望,难道连他都帮不了我了? 第32章 活命 我的梦里灰沉沉地。 宛若绝境。 难道真的要死了? 我快要放弃的时候,有人拍了下我的肩膀。 李衍提着白纸灯笼,穿着一袭青衣,就站在我后头。我又惊又喜,然后说道:“你怎么不早点出来?” 我喉咙都喊的沙哑了。 “给你个教训罢了,本事不大,管得闲事倒是挺多。” 他挑起眉头,问道:“我让小倩通知你了,洞穴很危险,不要进去,为什么不听我的话?” 原来那个女鬼叫小倩。 我以为女鬼在骗我?不过对上李衍锐利的眼神,我拿不出借口,只好乖乖地低着头。 李衍招招手,说道:“洞穴里的事情有些复杂,一两句话说不清。不过你既然沾上了这事,就要把它解决掉。” 这是我自己酿的苦酒,自然要吞下去。 “不过假扮阴官的事情做的很好,我没有看错你。” 李衍拉着我的手,查探片刻后,说道:“有点糟糕。” 他伸手画了个圆,宛若一面大镜子。 我朝里头看去,发出一声叫。 里头的我神态佝偻,宛若老人。 尤其是眉宇间,充斥着一丝丝的黑气。 “人活着时,有福寿禄,三个都没了,那就是快要死了。” “有救吗?”我急道。 “有。” 我心里好奇,我是个医者,都没法子治病?怎么你比我还厉害?李衍哈哈一笑,说道:“我的医术自然比不了你,但是你学的素心六诀本来就不全,自然治不好。” 他告诉我,“你这不是病,而是被鬼害了。” 洞穴里的老者拍了我一巴掌,把力量灌入我的体内。死人的力量就是阴气,我是个活人,怎么能承受? “那个鬼有些来头,要不是你还有用,他一巴掌就能用阴气把你拍死了。他只是利用你,等你拿下剑,他就会霸占你的身体。” 我心里骂了几句。 “阴气压倒了阳气,你这是提前衰老了。医生能治病,能治老吗?” 我摇摇头,医生或许能延缓衰老,但是逆转这个过程是不可能地,就算是青春常驻都很难。素心六诀里头,都没有这样的法子。 “山医命相卜,长生登仙是山者的追求。你治不了,我却有法子。” 他看着我,郑重道:“那就是替地府办事。” 人的福寿禄都属于阳德,但是死后,记的却是阴德。只要我积攒的阴德足够,就算福寿禄都断了,也能够一直活着。 “我干了。” 我还年轻,不想死。 李衍叹了口气,道:“没你想的那么简单。” 活人给地府办事,那就是跟死人打交道,一来是苦,二来危险。 “不过干得好的话,你这个阴官就不用假冒了,能变成正牌地。” 知道不用死了,我心里一松。 “对了,我找到白蒲草。” 鬼气阴森,普通植物早就断绝了,只有一种青蒲草能长出来。要是有百年以上,就能变成药效强劲的白蒲,这是滋阴补血的上品。 有了这药,治好阴夫人又多了一点把握。 李衍摸着我的头,说道:“下次不必犯险,为了几根草不值得。” 他想了下,就说道:“眼下紧要地就是阴夫人的事情,你要是治好了她的病,当上阴官的把握就更大了。” 他一摊手,就多了一根弯曲的长棍。 钓竿? “你小子太能惹事,一不留神,就会碰上厉害地。这棍子上有我刻的符印,牛角刀没了,就用这个。” 我这才知道他为啥晚了,心里感激。 他把我一推,我就从梦里醒了过来。 钓竿摆放在床头,上头写着一道艳红符咒,看起来很普通。 我把东西收好,就开始吃核桃红枣,这些都是补阳气的东西。等到有了气力,就来到院子里头。 这会儿天还没亮。 我找来两根香烛,隔得老远插了,用一根红线牵着,然后上头挂着两枚铜钱。按照李衍教我的法子,我拜了三拜,然后把香烛点燃了。 火苗跳跃起来。 红线没有烧起来,两个铜钱确是嗡嗡地响着,变得通红起来。 啪,香烛熄灭了。 红线一下子断了。 一个铜钱滚到我的脚下,还有个滚得远远地,我急忙伸手去摸,这东西宛若烙铁,烫的我哎呦一声。身上的阴冷顿时没了,涌起了一股热乎乎的气息。 嘎嘣。 铜钱一下子粉碎了。 阴气驱散了,我心里舒了口气。到了天亮后,我让人把金老汉给请了来,他看了我的模样,更加惊叹地不行。 “杜医生,你真是有本事地,连快要死的人都能治好。” 他拍了自己一巴掌,抱歉道:“瞧我这张嘴,真是不会说话,你比起陈端公要厉害多了。” 说起陈端公,我就问起鸡冠山的事情,金老汉让村民盯着,一直没见人出来。我把神像拿出来,让它安放在祠堂里头。 阮青红比我熟悉,领着村民做了个请神的仪式,算是安了家。 等到料理完王家村的事情,我才回到乡医院。 离开这么多天,医院里一直风平浪静地。阮青红回到了自己的诊科里头,我还没到,就诶秦姐急匆匆地拽到角落里。 “你怎么回来了?” 我就说道:“我是医生,不上班干嘛?” 秦姐骂了我一声,说道:“你还不知道啊?单才发死了?” 我心里吃惊,又觉得了然。没了神像护着,他一个中风的糟老头子,外头鬼物觊觎,家里还有偷人的婆娘,要是能活下来才奇怪呢。 让我吃惊的是,秦姐告诉我。 “单才发老婆来医院闹腾了,说是你害死了人。” 我立马否认道:“怎么可能?” 外头起了喧哗声,有几个人冲来了,是单才发老婆来了,她身边还陪着高先生。秦姐要把我藏起来,我摇摇头,说道:”明人不做暗事,不是我做地,我自然不怕。” 他们来的这么巧,肯定是派人盯着医院,躲也躲不掉。 我走了出来。 胖女人一瞧见我,就尖叫道:“是你,是你害死了我老公,我要你偿命。” 我冷笑两声,说道:“我跟单先生根本不熟,他生病去世,我也很难过。但是谁想往我身上泼脏水,就要拿出证据来。” 女人尖叫道:“你还抵赖?有人看到了,你跟我老公的保镖阿达勾结,把我家里的值钱的东西给偷走了。” 秦姐看不过了,就站出来说道、 “小杜是咱们医院有名的医生,人品好,肯定不会偷你家的东西。” “你知道什么?”女人轻蔑道,“他偷走了一个价值连城的神像,要是不交出来,今天我就跟你们没完。” 她带着好些保镖打手来了,我心里明白了。 根儿还是在神像上,一定是高先生怂恿她来地。我看着高先生得意的模样,冷笑道:“谁说你老公死了?” 两人都吃了惊。 胖女人有些瑟缩,高先生拍了拍她,喝道:“小子别装神弄鬼,单先生是我亲手收敛入棺地。” 我指着他俩,说道:“阿达跟我说,你们怎么做了露水夫妻呢,才把人给活活气死了。” 胖女人立马变了脸,要是被人知道了这事,单先生的那些亲戚肯定会打上门来,要求分财产。她有些惶恐地看着高先生,这厮眼眸阴沉。 “小伙子口无遮拦,该给你点教训。” 我心里冷笑,这厮杀人霸妻的事情做得出来,还想顶着遮羞布呢?秦姐快人快嘴道:“你这老头真是不知羞?你就是个先生,人家丧事忙完了,你怎么不走?我看说不准真的有奸情。” 这里头谁能说得清楚。 高先生恼怒,手指头掐了下。 我一直在留神盯着。 医院里本来就阴气重,一股冷意嗖嗖袭来,众人也没有察觉不对劲儿,我却看到一条黑影顺着墙角进来了。 黑影飘过来,朝我脖子后头吹气。 我一扭头,转身对他吹了口气。黑影没得提防,然后发出一声尖叫。人体内的气是阳气,对鬼物而言,就跟毒药差不多。 他的脸烂掉了,然后仓皇逃掉了。 高先生惊异地看着我,冷笑两声说道:“老夫打眼了,原来是个懂行地,那你就更该知道,不要插手同行的买卖,这是坏了道上的规矩。” “我跟你不是一路人,也不屑跟你做同行。” 高先生阴冷地看着我。 “这事没完。” 他们走掉了。 “杜从云,你给我过来。” 是院长来了。 他这会儿心情不好,逮着我就是一顿批评。我忍着气,被他骂了好一会儿,才会诊科坐诊。估计是告假的牌子挂的时间太长了,所以一整个下午都没有客人。 我缺勤这么多天,刚一到,就给我排了夜班。 没有病人,我就趴着打起盹儿。 有人在叫着我的名字,我揉了揉眼睛,有个男人低头进来了。他说道:“我找一个叫杜从云的医生。” “我就是。” 这人抬起头,煞白的面孔让我心里一跳。 “杜医生,我脖子疼。” 他哪儿是脖子疼,分明是脖子上被劈开了一道口子。这会让光线很黯淡,我刚才没看清楚他没有影子。不过这鬼物说话还算客气,我看了下,说道:“明晚来。” 他疼的叫唤,说:“我来了好几天,你都不在。” “明晚来。” 要给他治,就得把伤口缝起来,医院的工具没有多大作用。 这男人点点头,就走了出去。 我继续睡觉,直到天亮才醒了过来。 今天上午秦姐没有来上班,到了中午的时候,她的老公来了,说是要找我。他抓着我的手,说:“你就是小杜吧,我老婆喊你中午去吃饭。” 他的手有点抖,语气也不是太自然。 我心里叹息了一声。 “走吧,带我去看看。” 男人不敢看我,就低头出去。他领我去的不是家里头,而是来到了五福大饭店。 我心里更加肯定有古怪了,秦姐夫妻都是普通人,哪有钱到这儿消费。 还是上次的包厢。 有人在等着我。 第33章 夜游 是高先生。 他乐呵呵地说道:“杜医生,想请你一趟可不容易,进来坐啊。” 秦姐男人低着头,不敢看着我。 他有些焦急地问道:“我老婆呢?你说过,只要我把人带来了,你就放了我老婆。”高先生随意说道,“她已经回去了。” “对不住了。” 他急匆匆往外跑。 我一把抓着他,这男人以为我要报复,吓得哆嗦了下。我看着高先生,问道:“你真的把人给放了?” “我只是开个小玩笑,既然你来了,她就回去了。” 他做了个邀请的姿势。 既然来了,那就不能弱了气势。就算他有陷阱,我也没有逃跑的打算,大大方方地就坐了下来。 我端起茶,喝了口,叫道:“好茶。” 这茶闻起来很香,吃起来脾肺清新。 高先生问道:“你就不怕我害你?” 我嗤笑一声。 “我要是死了,不就是说明你和单才发老婆有奸情?” 这家伙脸色就不好看了,他拍拍手,有个保镖拿着箱子过来。咔哒打开,里头是码的整整齐齐的一摞钱。 “这里是两千块。” 就算我不贪财,一下看到这么多钱,也不禁呼吸急促起来。我一个月就只能赚二十几块钱,这么多钱从来没见过。 高先生把钱推到我跟前。 “咱们是同行,何必为了个普通人翻脸,不值得。只要你把神像给我,这些钱都归你。” 神像放在祠堂里头,哪能给你?我皱眉道:“你要神像做什么?” “自有用处。” 他做出一副神秘的样子。我懒得搭理他,把钱给推了回去,说道:“你倒是会慷他人之慨,这又不是你的钱,我不要。” 我站起来要走。 高先生叫道留步,就提着箱子来了。他殷勤说道:“好吧,是我轻狂了,那么厉害的东西不是用钱能衡量地。这钱你拿去,算是我给你赔礼,咱们的过节从此一笔勾销。” 我吃惊了。 两千块钱来赔礼? 我就有些犹豫了。 “拿去,从此咱们就算是认识了。” 他趁热打铁道:“你不拿,就是不给我面子。你身边熟人那么多,到时候要是有个误会,那就不好说了。” 他这人真是有一套,又拉又打,硬是让我没法子拒绝。 见我收了钱,高先生笑的欢快,亲自把我送出了五福大饭店。他还叫了辆小车,把我给送到了宿舍里头。 回到宿舍,我就落了下脸。 这家伙是黄鼠狼给鸡拜年,不安好心呢。 就算他的钱再多,也不可能把这么多钱当废纸。这种情况只有一个解释,他对我有企图。我暂时还不明白这里的玄虚,但是这些钱我一分都不会动。 我要是不收,以这厮的脾性,肯定会拿我身边的朋友下手。 到了后半夜,门口有人喊我的声音。 我心里迷迷糊糊地,刚想要回答,就猛然惊醒过来。 有不对劲儿。 当人处在半睡半梦的时候,魂魄和身体契合不够紧密。要是有人弄鬼,一下子就能把鬼魂给喊走。 这就是鬼叫魂。 我爬起来,就冲到了门外头。 本来以为是高先生在搞鬼,没想到竟然会是个熟脸儿?昨晚来看病的男鬼就在门前,还在敲门,他叫道:“杜医生,我等你给我看病。” 这人死了,却不知道活人跟死人不一样,真是个糊涂鬼。我要是魂魄出来了,就跟你作伴去了。 差点忘记了这茬儿。 白天被高先生闹了一通,我就把这事给忘记了。 我话在嘴边徘徊,却没有说出来。男鬼捂着脖子,说道:“医生,我的脖子好疼,你快给我治治。” 他的神色变得暴躁了。 这是跟鬼说好了,要是我反悔,这鬼恐怕会翻脸。 我就说道:“走吧,出去买东西。” 今晚月色还好,我一个人走出去。这男鬼跟在后头,旁人也看不到。 我挑了左边的街道走,男鬼过来说:“医生,你要买东西,该往右边去。” 我没有说话,任由他在前头带路。他带着我,越走越偏,然后来到一片小树林。这里起了一阵阵的白雾,阴气很重。 我很想说不去了,但是男鬼肯定不会罢休。 我弯下腰,挖了烂泥把脸抹花了,然后跟着他进去了。 雾气里露出一个古旧的牌坊,上头还有着三个朱红的大字,写着王家坊。我走进去,就感觉身上一凉,浑身都哆嗦了下。 破败的古街。 稀稀拉拉的摊子。 上头有骨头,牙齿,寿衣,这些都不是给活人用地。 这儿的摊主大多低着头,也不叫卖,也不跟人交流。 我转了下,就看中了一个摊主的东西。他这边有针,麻线,还有一卷胶带。这些东西跟阳间地不同,沾着阴气。 我不跟他说话,喊了男鬼来谈价钱。 男鬼就跟他叽叽呱呱地说话,对面竖起三个指头。男鬼张开嘴,就从里头掰下三个血淋淋的牙齿,丢到了摊子上。 交易成了。 许多黑影忽然呼啦啦地冲过来,卷起一阵阴风。远处升起一盏火红灯笼,挂在高空中,我问男鬼:“那是什么?” 他有些羡慕,说:“是王家人来了,那儿有大买卖,但是花的钱很多。” 我心里也有几分好奇,被黑影推搡着,就朝前过去。 平地上起着一座楼阁,华丽精致,灯笼就挂在上头飘着。 好奇怪,荒郊野地还有这么大的楼阁?我怎么从来没有听说过。 “让开,让开。”有人叫道,然后走了进去。 我看的一愣,这是个活人。 然后有个厉害的鬼来了,他的眼珠子是惨白地,这是一头厉鬼。我呼吸都屏住了,然后把头低下了。 有个熟人来了。 他穿着黑袍,把面孔给遮住了。但是我对这人太眼熟了,化成灰都认出来。是陈端公,这个老家伙难道逃出了鸡冠山? 我也往里头去,被两个看门地拦下了。 他们戴着鸡面具,据说在遥远的西面,鸡意味着大吉大利,商家喜欢摆着金鸡在店铺里供奉着。 “不许进。” “我来做买卖?” 哪有上门的生意往外推的道理。 “不成,你不能进去。” 我皱起眉头,人在屋檐下,只能先忍着。我耐着性子说道:“既然是打开门做买卖,难道还有挑客人的道理?” “你就是不能进。” 我指着一个刚过去地,说道:“怎么他就能进?今天不给我个说法,就叫你们做不成买卖。” 有个戴面具地还算客气,说道:“咱们王家坊的客人分成三类,一类是贵宾,拿着咱家的玉牌,到哪儿都会受到欢迎。第二种是卖家,拿了好物来,也能进去。第三类就是买家,有钱。” 我明白了,这是瞧不上我呢? “你走吧。” 我哼了声,不就是两钱吗?古人说,有钱能使鬼推磨,果然是有道理。就算到了阴间,也把人分成了三六九等。 我把袋子拿出来。 两人见了,有些错愕。 “小子,你穿的这么破烂,怎么有这么值钱的东西,不是抢的吧。” “你管我。” 这袋子是阴夫人给我地,说是里头有些钱钞。 “你就说能不能进吧。” 这两人让开了道路,还唱了个诺。 “有客到。” 他还叫了个侍女来,一路随行着。 侍女恭敬地问道:“客人是买,还是卖?” “刚才来了个黑袍人,他来做什么?”我压低声音问道。侍女有些为难,“这儿有规矩,不能随便泄露出来。” 我打开袋子,这次发现里头别有乾坤,塞满了各种钱币。 我拿出一个珠子,悄悄拿给她。 “他是我的竞争对手,他不好,我就好,你明白了?” 侍女点点头,就去跟别人打了个招呼,然后飞快地回来了。 “客人,您的对手是来卖东西地,我有个姐妹瞧见了,说是卖的一尊神像。他出的价钱很高,不一定能够卖得掉。” 我心里吃惊。 神像被我摆放在祠堂里,有众鬼看护,没有那么容易能取走。 他哪儿来地? 过了会儿,有个戴着金鸡面具的人来了。 他说了几句开场词,很快就拉开了序幕。 “承蒙诸位来捧场,临川是个小地方,但山不在小,有物则灵。我们王家坊一向能挖掘各处的亮点,今天提供了本地的红松果。” 他让人端着盘子出来,上头摆着一个个红果子。 这东西我知道,是入阴药的辅药,就跟甘草差不多。只要是今晚做了买卖,就能带走几个。 在场的人都很重视身份,不会为了一点便宜货而自丢身价。 接下来,就有人把自己的东西拿上去,然后贴了价格。如果看了合适,就可以面谈,再敲定具体的价格。 我真是大开眼界了,各种东西都拿来了。 老鬼牙齿。 百年的僵尸头发。 六十年的裹脚布。 这些都是阴物,可惜我不懂法术,少有几个能拿来入药地。 “哇,你们快来看。” 旁边起了喧哗,一群人跑过去。我仗着力气大,也挤了进去。这里摆放着一截黑色骨头,就算是以我糟糕的眼力,都能察觉到一股森森煞气。 有个老者眼力很好,一口叫破来历。 “这是一截虎骨。” 众人喧哗起来。 是周老,他也来凑热闹了。 虎是山兽之君,威风凛凛,有吞噬鬼魅的本事。用虎骨虎牙穿成的项链,更是能驱邪避恶,是正气的象征。 这截虎骨居然能散发出灼烈阴气,那就古怪了。 “会不会是假的?”有人质疑道。 第34章 卖针 “会不会是假货?” “是真的。” 周老拿着个老花镜琢磨着,然后啧啧称奇,说道:“虎有正气,这个居然生出邪祟,必定是个祸害。” 我现在遮着脸,就没有跟他打招呼。 “既然周老都说了,那就不会假了。” 周老在临川很有名头,而且他大方地没有戴面具,光这气度就让人翘拇指。 他乐呵道:“我一个糟老头子,也没钱买东西,不怕你们看我。大家以后要是建宅修坟,就来照顾下我的生意,保证童叟无欺。” 原来是推销来了。 能到这个场合来,都是这一行的人,自然不会觉得他是个骗子,就有一个鬼气森森的黑影冲他发出了善意。 “我住的宅子好久没修,上头滴水,让我背疼。” 这是要修阴宅。 周老乐呵地把他拉到一边,亲切交谈起来。 拿出一截罕见虎骨,却被周老抢了风头。虎骨的主人有些不满,他戴着皮帽,只露出尖尖的下巴。 “长河有一座白水山,里头有一个虎鬼妖。这就是它死时留下的遗骸,死了几十号人,才拿来这么一小段。” 众人不说话了,有几人还露出畏惧的神色。 “你胆子真大,连那个畜生都敢招惹。” 戴着金鸡面具的人也来了,说道:“诸位放心,这截虎骨是真地,王家坊可以担保。” 我是学医地,比旁人更明白这截虎骨的价值。虎骨是正阳药,有着各种神奇的疗效,能入百药,治百病。尤其虎骨辟邪,这东西却能拿来给鬼用,就更加稀罕了。、 要是阴夫人给的钱多,我肯定立马拿下。 “你要多少金?” “三十玉钱。” 众人嘶嘶抽着冷气,有几个不死心地,还想跟他砍价钱。但是这厮嘴巴紧的很,一点退步的意思都没有。 很快人就散掉了。 他看我拿着钱袋,就说道:“你要吗?” 我心里很想要,但是他的价钱太高了。我虽然不知道玉钱是多少,但是袋子里总共就十个玉色的钱,倒是银地,铜地不少。 “十个啊,不够。”这人失望了。 有个穿着红色法袍的人来了,他说道:“你这骨头虽然不错,但不是法器符纸,没有威力,一般的修道人拿回去就是个废物,还不如一个虎骨项链能驱邪。” 我同意他的观点。 只有懂药地,才能看出它的价值。 “你就说,你出多少。” “十五玉钱。” 这就是对半砍了,虎骨主人摇头不答应了,这个穿红色法袍的人也没有纠缠,笑了两声就走了。 “你要是改变了主意,天亮前就来找我。” 我继续去看其他东西了。 “大家来看看,这是上好的神像,能驱邪镇鬼。”有了虎骨,其它的东西就不抢眼了。那人说的没错,临川太小了,没啥好东西。 陈端公的神像不错,但是价钱出的太高,居然要二十个玉钱。 尤其是这厮有些遮掩,不敢说出神像的来历,价钱又要打个折扣。有几人问过了,就摇头走掉了。 他没法子,只好叫卖起来。 我远远看了眼,这神像跟祠堂的那个不一样,上头没有我留下的记号。 难道是王大富带走地?我心里叹息,他虽然跑得快,但是撞见陈端公这个心狠地,只怕是凶多吉少了。 逃得了一时,逃不了一世。 他要是只卷了钱财跑路,说不定还能隐姓埋名地活下去。 外头匆匆跑进来一个人,浑身褴褛,还沾着血迹。 王家坊的人拦着他,说道:“客人,咱们这儿有规矩。” 这人显得很急,他拿出一个木盒,放在桌子上说道:“二十个玉钱。” 王家坊的人有些不满意,但不好把人往外赶。 “打开看看。”众人是看热闹不嫌事大,纷纷簇拥过来。 还有人问他怎么受伤了,这人没有理会,他打开了木盒,背面有个小小的承字。 里头是个布卷,上头插满了银针。光看品质,就知道这针很棒。 我摇摇头,这东西比起虎骨更加冷门。 果然,看热闹的人居多,但是少有几个问价地。这人有些急了,剧烈咳嗽起来,嘴里都在流血。 穿红色法袍的人来了,他说:“四个玉钱,我要了。” 这人立刻摇头,“不行,我需要玉钱,至少要十个,不能再低了。” 你越急,旁人压得价钱就越低,这人也不知道这个道理。红色法袍的人只肯出三个玉钱了,我心里有些不忍。 这人是伤了肺经,说的急,就咳嗽流血。 大家都是同行,能拿出这个,说明他是个医生。连吃饭的家伙事都拿了出来,说明他真的到了穷途末路。正好我缺了银针,就想拿下这个。 “我要了。” 这人惊喜地看着我。 我拿出钱袋,说道:“我只有十个玉钱。” 这人根本没有犹豫,就一口答应了。 他冲我拱手,说道:“剩下的也能给我吗?算是我借地,将来肯定还你。” 我本来就占了便宜,自然是一口答应了。 “这是一位长者所赐,希望你能好好运用。” 他匆匆离开了。 红色法袍的人阴冷地盯着我,眼神宛若毒蛇。 我挑起眉头,他卖我买,这是公平交易。你趁人之危,强行打压价格,我朝他竖起一根中指。 “好小子,胆子够大,有种报出名来。” 我没有理会,这儿是王家坊,他还能动手? 他气的走了。 接下来就看不到啥合心地,给我引路的侍女低声说道:“你怎么能得罪他?快走吧,要不然会出事地。” “他的来头很大吗?” “他是七星观的掌门平阳道人啊,在这地方权利很大地。我听管事地说过,这人的风评不太好。” 我心里吃惊,居然是七星观的掌门。 这也太巧了。 外头快要天亮了,一些不能见光的客人离开了,这次买卖到此结束。 我也往外头走。 看门地来拦着我,我皱起眉头。 戴着金鸡面具的人来了,他说道:“这位客人,你的佣金还没有给呢?” 佣金? “王家坊提供了场所,让你们交易,会拿一成的抽头。这是王家的规矩,刚才那人跑了,佣金就算在你的账上了。” 我无语了,还有这样的规矩? 一成的抽头那就是一个玉币了,可是我身上哪儿还有钱?我就说下次再给成吗?这人哼了声,说道:“客人莫要跟我开玩笑。” 他拍拍手,那两个看门地过来了,不肯我离开。 这人说道:“如果拿不出钱,就把银针留下来,等有了钱,再来赎回去。” 红色法袍的男人站在远处,冲我露出阴险的笑容。 我明白了,是这厮在搞鬼。没想到他的权势那么大,连王家坊的主事人都听他的指派,我恨得牙痒痒。 “有些人就是不自量力,不知道高低深浅,一副乞丐模样,也敢跟我争?”他笑的猖狂,声音格外刺耳。 “客人快拿钱,否则别怪我不客气了。” “慢着,”有人叫道。 是周老来了。 他神色不快地拿出请柬,说道:“这上头说的清楚,这次是集会规模很小,所以不收佣金。王家坊什么时候说话跟放屁一样,还是你能定王家的规矩?” 这话就重了。 主事人脸色变了,神色嗫嚅。 “王家坊做生意,讲究的是公平两个字。你要是胡来,我就写信过去告你一状,看你这身皮还能不能穿得下去。” 这人慌了,求助地看着平阳道人。 他不快道:“周天恩,这事跟你无关,少来多管闲事。” 周老哈哈一笑,说道:“人老了,心可不老,看到不平事就要踩上一脚。你好歹是一派掌门,做出这种下三滥的事情,不觉得丢人吗?” “可恶,上次的事情我没跟你计较,你还敢坏我的事情?” 平阳道人瞪圆了眼珠子。 “你不过是个风水先生,看坟走穴的下贱营生。得罪了我,你没有好下场。” 这是上次结了怨,周老心里有口气呢。 被人这么侮辱,周老勃然大怒,叫道:“刚才的兄弟,我免费给你改阴宅的风水,来帮我打架。” 那黑影立马飘来了,散发出森森的鬼气。 “滚开。” 黑影冷声道:“别人怕了你这个掌门,我可不怕。” 瞧着快要打起来了,主事人怕了。 “集会结束了,你们都走。” 他把我们全都轰了出来。 我来不及跟周老道谢,转身就走了。 他有黑影陪着,不会有危险。平阳道人的心胸并不宽广,说不定会来找我的麻烦。 匆匆走出去不远,后头就有个红色身影追来了。我心里一惊,暗暗恼火,脚下加快了速度。他门下的白城两人各有本事,我都很难赢过,更不用说这位掌门了。 他发出嘿嘿怪笑,就跟了上来。 这么跑不是法子,很快就会被追上。 前头散场的人还没走远,我灵机一动,就高声叫道:“那个卖神像地,等等我,我想看看你的货。” 陈端公停下了,有些狐疑。 “刚才你怎么不问?” “王家坊要拿抽头,白白占了便宜。如今没了他们,反而能省去不少钱。” 陈端公拿出神像给我看,我把玩片刻,瞧着平阳道人就追了来。 我大声说道:“你说这神像是从平吉观来地,真的假的?是不是拿到了,就能去拿符契?” 两人一起变了色。 陈端公猛地推开我,转身就要跑。 平阳道人发出大叫:“符契是我的,谁都不能抢走。” 他一个箭步窜来,就朝着神像抓去。 第35章 癫了 “你害我。” 陈端公怨毒地叫道。 他要跑,还不忘放出个鬼物来害我。 我急忙躲了开去。 平阳道人的目标是他,动起手来,就发出了嚯嚯的声势来。我心里吃惊,他比那个老道还要厉害。 这人虽然人品不咋地,但是手底下有功夫。 陈端公放出两个恶鬼来。 这鬼物发出森森的冷意,舌头拖得老长,要去缠住他的脖子。 “区区一个吊死鬼,给我破。” 他拿出一个木剑,上头发出红光,戳穿了吊死鬼。这鬼发出悲鸣,一下子就魂飞魄散了。他又朝着陈端公抓去,叫道:“东西留下。” 陈端公哪里舍得? 他抬手挡了下,嘎巴,手臂都折了。围观的人和鬼见了,立马作鸟兽散。我见陈端公都打不过,更加不停留,两人分了不同的方向。 男鬼来找我了。 “你去哪儿了?这儿不能乱走,你可是个活人。” 真是个缺心眼。 有鬼物听了,立马盯上了我,舔着嘴唇。 远处传来地一声轰隆。 原来陈端公跑进了一条巷子,平阳道人只是犹豫了下,就追了进去。 没多久,就听到里头传出尖叫。是平阳道人退了出来,他的眼窝被砸出了血,神色有几分狼狈。 趁着混乱,我就往外走。 出了小树林,有几个鬼物跟来了。 男鬼还在犯傻,“你们做啥。” “活人我们要拿来打牙祭,你快滚。” 这个死脑筋这才觉得不对劲儿,就冲过去拦着,结果一下子就被打飞了。 我冷笑两声,喝道:“给我滚。” 这帮鬼被我吓了,然后又上来了。我心里后悔,李衍给我的钓竿没带,以后一定随身带着。 我拿出银针,刚好得了这东西,拿来保命用。 不过我一次只能对付一个,胖小子出其不意,也能打倒一个,剩下两个就看运气了。 树林里传来一声怒吼。 “全都滚,否则就是死。” 是那个卖虎骨头地,鬼物就叫道:“不关你的事,不许插手,否则连你一起吃了。” 这人带着几分恼火,嘴里骂着王家坊徒有其名,纵容乱来。见两个鬼物朝他包抄过来,这人就把虎骨拿出来。 被这骨头打了正着,迎头那个头破血流,变成了一缕黑烟。 “不好,快跑啊。” 鬼物跑的没影。 “多谢,我叫杜从云,以后一定回报。” 这人戴着面具,哼哼了声,“你能拿出三十个玉钱买下虎骨,就是报答我了。” 我当然没钱。 我们一路回了镇上。 我拿起麻线,用针串了,就把他的伤口缝合起来,然后掐着祝由术,把他的伤口给缝合了。 “街上有个卖馄饨的老太太,她要收摊了。你去给她推车,让她不费劲儿地回家。” 祝由术是古老的巫术,想要有所得,就得有所付出。这鬼自觉做了好事,怨气就会消散地更快。 男鬼对我很感激。 他拔出一个血淋淋的大牙给我做诊费,就飘身离开了。 回到屋里,我打开灯,就觉得有些凉飕飕地。只是我四下里查看了下,又没有发现不对劲儿,难道是错觉。 我摇摇头,就睡到了天亮。 第二天到了医院,秦姐拉着我。 “院长找你。” 我不禁头疼了。 我这个月都没有发工资,手头紧巴巴地,连吃饭都不饱了。她有些不好意思,“我家里那口子没有坏心,他是没法子,小杜,希望你别放在心上。” 秦姐这人不错,她不了解高先生的为人,以为高先生只是吓唬我一下。那厮可是个心狠手辣的主儿,惹急了,连杀人的事情都做得出来。 这事是我牵连了她,当然不能怪她。 “没事。” 我来到院长办公室,敲门得到允许后,就走了进去。 院长皱着眉头,盯着我看。 我心里发毛,就说道:“院长,我回来上班了,保证不会旷工了。” 他摆摆手,说道:“像你这样三天打鱼两天晒网,我要踢人,你早就卷铺盖滚蛋了。你爷爷原来是乡里有名的赤脚医生,你的本事也不会差。” 我心里一松,这么说工作保住了。 他问我道:“小杜,你爷爷原来看病,据说很有一套,你有没有学到他的本事?” 我睁大眼睛。 “就是疯了癫了,你能不能治?” 我明白了,就问道:“院长,你有人中邪了?” “不是别人,就是林栋。” 说起来,我有好几天没见到这小子了。不过我在医院时间本来就不长,碰不到也是正常的事。 “他在医院里吗?” “人都疯了,拉出来丢人现眼吗?锁在家里头。” 他带我去了林栋家里,有对跟他长得想象的夫妻接待了我们。那个女的看到了我,就尖叫道:“哥,我让你给找个好医生,你怎么带了个没毛地来了。” 那男的也很怀疑,不过没说话。 院长一下子来了脾气,骂道:“闭嘴,你知道个啥?这病普通医生治不好。” 她不依不挠地,说道:“我听说有个高先生,就能治这个病,我去找他。” 院长恼了,就说道:“你这么有主意,还要找我干嘛?没脑子,林栋就是跟你学坏了,嘴上没个把门儿地。” 女人不敢说话了。 她男人就说道:“大哥,是不是找高先生看看?” 院长更加生气了,道:“我见过的人多了,那个姓高地眼尖眉稀,一看就是个狠心地。单才发的死估计跟他有关系,你儿子要不是巴巴地凑过去,也不会惹祸。” 他是个明白人。 我看着他们像是唱戏一样,心里好笑。 “杜从云,你进去看看。” 他妈给开了门,里头传出腥臊的气味。林栋被一条铁链锁着,神色癫狂,满地都是屎块和尿液。 林栋这会儿醒着,眼神浑噩,冲我发出咯咯的怪笑。 “来,吃好东西。”他冲我招手。 我就走过去,他一下子抓住我的手,就朝嘴里塞去。森森白牙落下来,我已经眼疾手快地用力一戳,正中他的人中。 他哎呦叫了声,整个人朝后仰去。 人中属督脉,为手、足阳明,督脉之会,能治昏厥癫狂。在素心六诀里头,这儿唤作鬼宫,阳气自此下降。 一个正常人不会突然疯癫,肯定是招惹了外邪。 我运着天蓬咒,按揉这儿,把自己的气渡进去,激发他自身的阳气。 有了。 他身体内有一股阴气盘踞着。 背后传来了尖叫,然后脑门后有了火辣辣的痛感。是林栋的妈妈,她见自己儿子被我推倒后不动了,就来抓我。 我正在持咒,根本没有防备。 脑门后头火辣辣的疼。 法术一下子破了。 林栋身体摔在地上,哇的开始呕吐。一团黑气从他嘴里溜出来,我愣了下,就明白了。 虽然没有除掉阴气,但被我一逼,它在身体里就待不住了。 我大叫道:“有没有香灰,快点拿过来。” 不能叫它跑了。 这女人抓着我的头发,大叫道:“不许拿,你把我儿子弄死了,我要你偿命啊。” 我一把推开她,自己的头皮都被撕下一小把。 我忍着痛,就往外追。 黑气出了门,嗖地一下,就没影儿了。 院长他看不到,但也知道深浅,抱着个香炉跟来。 晚了。 我疼的龇牙,这个疯女人有毛病啊。 她要是紧张自己的儿子,怎么会把他跟狗一样拴着?她男人抱着林栋,叫道:“儿子醒了,醒了啊。” 林栋清醒了,看到我,就厌恶道:“你怎么来了?快滚,我家里不欢迎你。” 我还要给他扎针,被这厮一口回了。 院长扇了他,骂道:“是杜从云救了你,要不然你就疯了。别不知道好歹,赶紧给小杜道谢。” 这厮哼了声,满眼都是不屑。 “我问你,你跟高先生有没有接触过?” 他立马说道:“没有,你不要胡说。” 林栋的眼神闪烁,明显是藏了话没说。 我心里觉得有些古怪,但是他不配合,我也不会追根究底。我就说道:“你多晒晒太阳,少出门,门口和窗户上要洒着香灰,就没有事了。” 阴气跑了,不知道会不会回来。 “谁会信你那套迷信?” 我摇摇头。 我治好了他的毛病,这家人一个感谢都没有,更别说道歉了。 院长带着我要走,我伸出手,说:“还没付诊费呢?” 林栋快要气炸了,叫道:“我舅舅找你看病,你还要钱?” 我摇摇头,一码归一码,就算是省长找我看病,也一样要给钱。在周老那儿,我学到了一个道理,做人做事都要有始有终。 尤其是牵涉到鬼神,更是不能马虎。 我治了病,他们付了钱,这事就算了结。要是林栋出事,跟我没有关系了,那团黑气也没有找我的道理。 我要是不拿钱,那就是要担下这回事,也就是传递出不死不休的意思,那就大条了。 院长打了个圆场,要自掏腰包给钱。 我摇摇头,“就要他家地,别人给不行,就算是一块钱也行,一定要给。” 最后林栋妈妈拿了买菜的五毛钱给我,很不痛快地给我轰了出去。我还想叮嘱几句,门就一下子摔上了。 我摇摇头,个人有自己的福祸,我只是一时救了林栋。爷爷说过,医生能治病,但是不能救命,更不可能逆天而为。 如果他诚心点,让我在家里查探一番,也许会有发现。 林栋他爹妈留院长吃饭,被他回了,跟我出来,才说道:“小杜啊,辛苦你了,你早点回来上班,我把半个月的工资补给你。” 第36章 举灵 白幡上是单才发的名字。 阮青红说道:“明天就是单才发的头七了,过了明晚,就没有事了。” 我知道她是担忧出事。 单才发是被高先生害死地,被法术害死的人走的不太平,怨气重,有很大的可能变成恶鬼。 单才发要是回来了,肯定会来找害死他的人报仇。 不过这是高先生要担心地,跟我没有关系。 举灵是咱们这儿的风俗,人死后,让孝子举着招魂幡在活着的地方走一走,能将亡魂送入地府。要是这人生前有恩德,众人感念,也会给他死后添几分阴德。 单才发无后,就找了本家一个侄儿来举灵。 单才发有没有恩德不好说,不过他婆娘倒是舍得花钱,说是明晚整了流水席,大家都可以去吃一顿。 我看到了高先生。 他朝我瞥了眼,眼神带着几分鬼祟。 我没有看清楚,就有一把纸钱从眼前飘过,举灵的队伍就走的远了。 我们也走了。 但他的眼神让我心里惴惴。 高先生怎么会露出那种笑容?对于这厮,我一点都不敢小瞧,他可是能和阴夫人搭上线的人。 阮青红问我怎么回事?我就不保留地说了。 “这么说,单先生是被他害死地?”阮青红皱眉问道。 我想了下,就问她道:“你知道海定杨派吗?”上次看病时,他就拉出这个虎皮,也许能够得知一些线索。 阮青红吃了一惊,就说道:“海定杨派我知道,是长河有名的大派,他们最擅长地就是御鬼术。这一家势力很大,听说跟阴间都有往来。” 我吃了惊。 “但是鸡冠乡这儿有七星观,按道理,他们不会胡乱插手地。” 不管怎么说,高先生在弄鬼肯定错不了。 为了自保,我得格外小心点。 我特地跑了一趟古玩市场,看不到啥值钱的东西。有个老太太,拿着一块镜子出来卖,背面是铜地。 她差点当做了废铁,我花了六毛钱买下来。 我把这镜子挂在门后,这叫挡煞,任何鬼物一进来,我就知道了。我又拿了香灰,把屋子窗户都洒了,这才觉得心安。 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感觉屋子里越发冷了。 阮青红买了个筛子来,用一根绳子悬挂在梁上,然后藏了个压胜钱在里头。 “这叫做千眼煞的法术,只要鬼物来了,肯定躲不掉。” 阮青红让我待在家里头,暂时不要出去。 “高先生不会一直留在鸡冠乡,等过了单才发的头七,他就该走了。” 我也觉得是,就安心在家里吃着米面糊糊。到了太阳快下山的时候,有人砰砰地来敲门,是张主任来了。 “小杜啊,快带上家伙事,赶紧去一趟林栋家里头。” 我不乐意。 “白天给他看好了,又出幺蛾子了?” 想起林家人的态度,我就打起退堂鼓。张主任叹息道:“咱们学医,就是为了治病救人,哪能因为受了点气,就不管不顾呢?” 他又告诉我,电话是院长打来地,我不在,他下班了特意过来跟我说下。 我只好过去一趟。 刚进了门,林栋他妈就扑过来,抓着我的衣服叫道:“你是个庸医,都是你的错,你把我儿子给治死了,我要你偿命啊。” 真是个疯婆子。 我抓着她的手腕,女人的力气哪有我大,就松开了。 “那我就走了。” 真想拍拍屁股走人,但是给院长给叫住了。 “别走。”他板起脸,一巴掌打过去。这女人满脸不敢相信,被他骂道:“想要你儿子没事,就给我闭嘴,越活越没教养。” 她男人还算好,拿了茶叶出来,泡了一杯水给我。 我没喝。 男人就有些尴尬了。 院长哼了声,对我道:“你别理他们,小杜啊,你来看看,林栋这是怎么了?你把他给治好了,怎么一下子又坏了?” 他领我进去一看,这次林栋被两根铁链拴着,神色疯癫如恶狗。我皱起眉头,上次还好,这次中邪太深了。 “怎么会这样?”我问道。 我又问:“他是不是出去了。” 林家夫妻神色古怪,被院长追问了,才嗫嚅着说出了真相。 我前脚走,林栋就出去了,说是要去散心。等他晚上回来,就把自个儿锁在屋里头,后来就变成了这样。 “他去见谁了?” 院长着急了,骂道:“快说啊,你们就看着儿子去死啊。” “我们真的是不知道。” 我不禁无语。 “香灰呢?” 两人一脸的茫然,女人还在说:“我们是知识分子,不搞迷信那一套。” 我哼了声,院长就问我有没有法子? “你们按住他,我来扎几针。” 林栋挣扎着,力气大的吓人,几个人都按不住他。这厮红着眼珠子,一口就把女人的耳朵咬下半个来,吞进嘴里吃了。 女人像是杀猪一样叫着。 我拿起银针,趁机直接戳进了他的眉心。 林栋抽搐了几下,他的眼神清明了会儿,看到了我,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救我,快救我,要不然就让我舅舅开除了你。” “你去见谁了?” 他急忙摇头,然后露出痛苦的神色。 “快说。” 我急忙转动银针,把气渡进去。但是他的身体内有一股阻碍,很冷很冰,比起白天要强多了,我快要控制不住了。 林栋眼珠子翻白,挣扎叫道:“高,高先生。” 这厮昏过去了。 但时不时抽搐下,嘴里还在吐白沫,一看就是不好了。 我摇摇头。 他这是遭了高先生的暗算,就算我的本事再高明,也只能帮助他缓解痛苦。想要治好,就得去根儿。 听说要去找高先生,林栋父母就犹豫了。 他们敢对我撒泼,却怕了高先生。 我心里冷笑,真是欺软怕硬,就连院长都有些迟疑了。 “小杜啊,林栋现在这个样子,我们没有证据,人家会承认吗?” 我摇头说道:“高先生用的是阴谋手段,自古邪不胜正,做坏事的人会心虚,只要咱们气势汹汹,他就会服软。” 林家父母不信我。 我没了奈何。 事主都没胆,我更不会强出头。 我要走,他们不让,硬是要留我下来守着,就连院长都帮着说话。女人把耳朵伤口捂着,说道:“我有种感觉,儿子今晚要没了。” 你不是不迷信吗? 林栋家里人没心思做饭,院长就自己掏钱,出去买了点小菜回来凑合吃了。 我待在屋子里头,忽然站了起来。 “有人来了。” 外面天色完全黑了,根本看不到,林家父母正在狐疑。外头就有声音叫道:“这是林栋家里吗?我来找他出去打牌。” 林栋他妈正要说话,被我给按着。 “不要理他。” 外头那人又叫了几句,就走掉了。 我心里凛然,刚才那个不是人,怎么会有鬼来找林栋? 过了会儿,又有个人来了。 这是个西装革履的中年人,看着有些派头。他朝屋子里叫道:“林栋的爸妈在吗?林栋是个好人,上次借了钱,我现在送过来。” 林栋他妈立马叫道:“你进来。” 我瞪了她一眼。 这中年人进了屋,他看了眼,说道:“原来有先生在。” 他准备去林栋房间,但是到了门口,又缩了回来。虽然林家人不信,但我还是在他的房间里洒满了香灰,地上丢着五谷。 屋子里光线很暗,我看不清他的脚下。 这厮把我当做了先生,应该不是良善。他要是知难而退,那我就轻松了。要是强来,我摸着裤兜里的瓶子,有了点地气。 “怎么了?” 林家父母看他有身份,端茶来了。 “林栋睡了,我就不打扰了。钱我带来了,还给你们也是一样。” 他把箱子打开,里头是一叠钞票。 “这么多?” “一百块钱,你们点点。” 林家父母像是着了迷,伸手就去拿钱。 我皱起眉头,忽然看到林栋他爸手里里多了点灰色,明明是拿钱,哪儿来的泥土? 院长回来了,手里还拿着个铜镜。 “小杜啊,你要的东西我找到了,还是从一个朋友那儿借来地。” 我发出大叫,“快把钱给丢了。” 铜镜里明晃晃地,却只照出了三个身影,而且林栋爸妈手里拿的是烧给死人的纸钱。 椅子上空荡荡地,根本没有人影。 这中年人尖锐一笑,眼珠变成了红色,他大叫道:“快点把儿子喊出来拿钱。” 我去挡着,被他们一把推开。 这两人发出呵呵的怪声,神色怪诞,就推门进去了。屋里的摆设是用来对付脏东西地,对活人就不管用了。 他们两个把林栋拖了出来。 院长急的大叫。 我抓起香灰,就去丢中年人。 他跑的飞快,一下子就躲掉了。看他张牙舞爪地朝我冲来,我大叫道:“快点,用镜子照他。” 我一看那铜镜有了点年头,应该能够震慑鬼物。 “啊,照哪儿?” 这鬼物耍了个花招,院长瞧不见。 “对我照。” 院长急忙哦了声。 中年人要闪开,反而被我抓住了,好冷,我咬着牙不松手。 “快啊。” 这厮急的发出尖叫,外头就有个黑影跑进来,打了下院长的手臂。 “哎呦,谁在打我。” 铜镜啪叽就掉了。 中年人露出得意的阴笑,张嘴朝我脖子咬来。我从裤兜里拿出瓶子,丢在他的脸上,这里是新鲜的黑狗血。 这厮发出惨叫,脸上冒起了白烟。 “林栋要死,你是护不住他地。” 中年人嗷嗷叫着,地上的纸钱全都飞了起来,朝我贴着。 我要跑,但是躲不掉。 纸钱飞快地涌来,发出哗啦啦的大响,封住了我的鼻子和嘴巴,我心里明白,他这是要把我给憋死。 第37章 吊唁 我照着记忆中的位置,朝门口跑。 有人拿腿来绊我,我一下磕倒子啊地上。就有人骑到了我的身上,他伸手来掐我的脖子。 我把剩下的黑狗血都泼出去。 没用。 力气反而更大了。 只听到院长在叫:“你们疯了?怎么能掐小杜的脖子。” 不是中年人,他操纵着林栋他爸妈来害我。我被掐的喘不过气来,空气变少了,身体开始脱力,心里涌起了一股无力感,难不成今晚要栽在这儿。 我咬着牙,奋起最后的力气,一拳砸出去。 砰,也是我的运气好,打中了林栋他爸的迎香。他的眼泪鼻涕一起下来了,痛得松开手。 林栋妈妈还要来抓我,被我泼了香灰,把眼睛给迷了。 我叫了声快跑,就往外头逃。 今晚这鬼太厉害了,还能迷魂,我根本打不过他。阮青红说海定杨派的人擅长御鬼,我还是小瞧了高先生。 出了门,前头感觉有东西来了。 还有同伙? 我还是用拳头去打,却被人抓住了。 他很轻松地就卸掉我的攻击,笑道:“我难得来一趟,你就是这么欢迎我地?”这声音很耳熟。 是李衍。 他伸手在我脸上一抹,就把纸钱给撕扯下来。 “快跑,屋子里有恶鬼。” 李衍道:“有我在,哪个恶鬼敢不开眼来捣乱?走,我们进去瞧瞧。”他拉着我的手进了屋子。 恶鬼控制了林家夫妻,还把院长给捆住了。 “还敢回来?抓住他。” 中年人指挥着黑影来抓我。 我往李衍身后一躲,他伸出手,抓着这厮的脑袋,就朝门外丢去。 砰,看他想丢一块抹布轻松。 黑影发出一声惨叫,就戛然无声。 “海定杨派办事,闲人退避?” 李衍眉宇中露出一丝戾气,“滚,我不杀你。” 中年人怎么会退,他施展法术,就吹起了黄纸来糊脸。 还是一样的招数。 李衍张口一吹,宛若平底起了旋风。 黄纸呼啦啦地,一下子被吹得没了影。中年人吓得尖叫,就让林家夫妻来拦着我们,他自个儿朝着林栋跑去。 “他们是活人。” “看出来了。” 李衍冲过去,拳脚齐出,轻易就把两人给打晕了。 好利落的身手,简直跟练家子一样。 “不好,他要跑了。” 林栋被恶鬼一抓,就有个黑影冒出来,跟着他往外走了。我想要去拦着,恶鬼从窗户跳了出去,还得意地叫道。 “他已经被勾了魂儿,你们救不了他。” 李衍冷笑起来,”都说过了,滚,我就不杀你。” 他拿起一张死人钱,折成了纸鹤,就朝窗外丢去。 黑夜中陡然想起一声凄厉的惨叫。 然后没了声响。 “死了?”我咂舌起来。 恶鬼死了,但是林栋的魂魄还是往外走,我几乎拽不住他。 李衍挑起眉头,说:“这屋子里有诅咒他的东西,魂魄一旦出来,就会自发地远离这儿。” 那就糟了,他要是出去,肯定会被抓了。 “有办法吗?” 李衍拍了我一下,“叫我师兄。” 师兄?那不是骗阴夫人地吗?他笑起来,说道:“连自己都不骗,怎么能够骗住别人?”这话说的有道理。他拍开我的手,林栋走了出去。 “小倩,来。” 有个女鬼走进来,是那个被害死的三阴女,她冲李衍行礼。 “跟着他,找到他去哪儿。” 小莲点点头。 我也要去,被他拉着。 “先把诅咒的的东西找出来,要不然这法术破解不掉。”李衍让我端了一碗水来,他挤破了林栋爹妈的手指,滴了血进去。 血弥漫开去,占了半边,像是个八卦。 “拿着这个水八卦去。” 我在屋子里转悠着,来到林栋的房间,水八卦就开始旋转了。靠近床时,动的最厉害。 我把被褥掀开,就从底下掏出一叠钱来。 大概有三百来块,比我一年的工资还要来得多,算的上是数额不菲了。 我把钱卷起来,拿去给李衍看。他捏了起来,说道:“钱上有死人的怨气,这东西放在家里,会招来鬼物作祟,最起码要大病一场。” 死人的怨气? 难道是单才发?可是他该恨地应该是高先生和他老婆,怎么会来纠缠林栋呢? 我把疑惑说出来,李衍不以为意,说道:“鬼物很容易被蒙蔽,海定杨派的御鬼术有些门道,有这样的手段不足为奇。” 我把高先生害人的事情说了,李衍叹息道:“现在世道不太平,有法术的人有了力量,自然会恣意妄为。” “没人管吗?”我有些气愤。 陈端公也好,高先生也罢,这样的人做起恶来,带来的伤害太大了,普通人遇到了,几乎是家破人亡。 李衍发出冷笑,身上散发出勃然的冷意,几乎把空气冻结了,如坠冰窟。 我还是第一次见他这么生气。 心里有些畏惧。 他放缓了颜色,拍拍我的肩膀,压迫感没了。 “修道人归灵鹫山管辖,不过世道太乱,规矩有等于无。” 他说话虽然平静,但是口吻中带着杀气。 他和灵鹫山有过节吗? “等你做了阴官,就有了赏善罚恶的的权利,自然能拨乱反正。” 我坚定地点点头。 不管是为了活命,还是惩治高先生这样的人,都需要有足够大的力量。 我把林家父母给救醒了,现在家里一团糟,吓得他们发抖。林栋失了魂,反而变得安稳下来,我将安神汤的方子告诉院长,让他抓药吃着。 “杜医生,我儿子还会醒吗?” “到明晚就知道了。” 院长借来的铜镜被摔坏了,我家里还有一面。 李衍看着我的宿舍,说道:“这儿风水不好,以后不要住了,日子不太平。”外头的楼梯有几个黑影徘徊着,是来找我看病地。 我能给鬼物看病,这消息在圈子里已经传开了。 “今晚不看。” 有鬼物躁动起来,李衍发出一声哼。 这些鬼物像是被雷劈了,神色惊惧,然后嗖地就跑得精光。 我对他的身份越发好奇了,他比我这个冒牌阴官更加威风八面。我推开门进去,把铜镜和筛子收了。 李衍四下里看了下,忽然冷笑起来。 “傻小子,你也中了招。” 中招? 李衍从床底下拖出个箱子,这就是高先生送给我的钱,我一直没动过。 我心里灵光一闪,就问道:“难道林栋的钱就是高先生给地?他在钱上下了诅咒?” 我心里发凉,这么说起来,我的两千块钱也有问题了。李衍嗯了声,说:“幸亏你不是个贪心地,要是用了这钱,就有鬼物上门来勾魂了。” 我气的一砸拳头。 这厮好恶毒,嘴里说着和解,暗地里却给我下黑手。 外面有个声音叫道:“杜从云在不在,出来跟我说话。” 楼梯上明明没人,我却像是听到了故旧的声音,忍不住就要抬脚往外走。李衍冲我摇摇头,我才恍过神。 “滚,再来就叫你魂飞魄散。” 鬼怕恶人,我虽然不恶,但是气势不能弱了。 被我这么吓唬,一般的鬼物就跑了。但是这个发出冷笑,说:“跟我走,就能日夜快活,岂不是甚好?” 他的声音透着鬼魅,阵阵朝我脑海里钻进来。 我心里清楚,这是钱上的诅咒在影响我。 我哼了声,拿着香灰就朝门外泼去。 声音没了。 过了会儿,这声音又响了起来,说道:“真是不识好歹,跟我走,还能少受些皮肉痛苦。等到明晚事主来了,肯定要把你的血肉都吃干净。” 事主? 李衍拿起一杯水,往门外一泼。 外头传来惨叫。 然后清净了。 “走,我们去会会那位高先生。” 单才发的豪宅我认识,他是料理后事的阴阳先生,肯定也在。 我们趁着夜色到来,单家的宅子外头搭着台子在唱大戏,这是乡里的习俗,叫做放映口。虽然各地不同,但是丧葬的大致流程差不多。 领头的是个戴着黑翅冠,浑身黑,拿着铁鞭的黑虎神。 黑虎神镇守黄泉路,被供奉为开路神。死人后,第一位要拜的就是他,祈祷死者魂魄能够顺利过了黄泉,直达地府。 然后就是阴官,穿红衣,戴黑冠。 地府有五百阴官的说法,掌管死后的一切事宜。我假扮的阴官就是这一类,手持木杖,能够降魔驱邪。 最后有几个花脸抬着轿子出来,里头坐的就是地位崇高的三大天官。 李衍忽然笑了声。 “都是些花架子,哪天你自己去坐坐尝尝滋味。” 我无语了,这是咒我死呢? 我们进了灵堂,竖着一口大棺材,给单才发举灵的侄子跪在下头。见到我们进来,他就去化纸盆里点火。 死者为大,就算生前有龌龊,我也不会跟死人计较。 我上去拜了下。 呼啦风响,灵堂里起了一阵风,就把纸钱吹光了。 一丝冰冷的气息出现了,这是死人的怨气,而且是冲着我来地。 烧纸的人说了抱歉,又去拿纸钱。 刚丢进了化纸盆,又被刮灭了。 我做了个揖,说道:“冤有头债有主,你若是觉得冤枉,就去找害你的人。” 刚说完,灵位前的香折断了两根。 脾气还挺大。 我心里冷笑,这人真是有意思,还以为自己是活着时,人人恭维的单老板呢?死了也是个糊涂鬼。 “你,你怎么回事?我伯不要你上的香。”任谁都能看出不对劲儿了,单才发的侄子蹦跶起来,开始大声嚷嚷。 第38章 鬼宅 屋子里阴气嗖嗖。 气温快速下降。 就算待在化纸盆旁边,也觉得一个哆嗦。 李衍咦了声,就走过去,在棺材上拍了下。 阴气嗖地一下没了,气温也恢复了正常。我心里好笑,还是欺软怕硬,碰到李衍这个强势地,连屁都不敢放一个。 他侄子狐疑地看着,嘴里嘀嘀咕咕地。 “端水来。” 我急忙拿着白瓷碗,接了水过来。他拿起一张纸钱,把边角抹平了,丢了进去。仿佛一双无形的手推动着,纸钱旋转着,然后变成了红色。 “这碗水浇进去,就能带走他的怨气。” 外面传来大叫:“你做什么?” 高先生冲进来,他一脚就把白瓷碗给踢翻了。 李衍不见了踪影,像是凭空消失了。 他们打过照面,估计是不想暴露身份。 我撇撇嘴,说道:“单先生去世了,我来祭奠下,难道要得到你的允许?” 高先生皮笑肉不笑,说了声我有心了,然后又说:“明晚是斋客的时候,希望你一定要来。” 他的笑容很诡异,我心里不舒服,就问道:“高先生,你说有人冤死,鬼魂会不会回来报仇啊?” 这里是灵堂,本来不能说这些,不过单才发被李衍吓了回去,我不担心他出来作祟。 高先生暗中勾了勾手指头。 人死时,莫要高声谈鬼,免得惹来邪祟。在破观里头,我就吃过亏。 这厮在作法。 他的笑容忽然僵住了。 单才发的鬼魂没有出来。 他要跑过来看棺材,我拦着他,“你还没有回答我呢?” 高先生瞪了我一眼,说道:“杀人偿命,这是天经地义。就算去了地府,可以申诉冤屈,有阴官准许,甚至可以回来报仇。” 他说的有恃无恐。 我冷笑一声,说道:“你记着今天说的话,人在做,天在看,不是靠着皮毛小术就能蒙混过去地。” “轮不到你来教我。” 这次算是不欢而散。 单才发老婆来了,还喊来了保镖。这婆娘造谣说单才发被我治了,然后就死了,如今我还来捣乱,是要跟单家过不去。 单才发的本族人也不满了。 “你走,这儿不欢迎你。” 我被人给轰了出来,高先生一脸得意。 我心里郁闷,坏人居然占了便宜。 李衍出来了,他拍拍我,说道:“别难过,你说得很好,人作天看,他逃不过这一劫。” 我重重点头。 “师兄,怎么样?” “单才发的鬼魂被我镇住了,但是只有一天,明晚是他头七的日子,到时候肯定会出来找人报仇。” 去找高先生,我心里暗暗道。 “我看过了,尸体的眼睛被红布迷住了,他死后善恶不分,有高先生的法术在,只要拿了他的钱,就会被他一个个找上门。” “那可怎么办?” 李衍掐了个诀,一道阴风呼啸而来。 小倩出来了。 “找到林栋的鬼魂没有?” 女鬼点点头,就给我们带路。 就在单家别墅隔了一条街,有个僻静的宅子。 前头大戏唱的响亮,好多人来看热闹。老话说,烧纸招鬼,这么多活人聚在一处,强烈的阳气能够驱散邪祟。 “我进不去。”小倩为难道。 门上挂着两张春联,这不年不节地,像是刚刚贴上地。小倩说她跟到这儿,就被门给挡住了。 李衍在门上拍了两下,就自个儿开了。 里头黑黝黝地,透着丝丝的冷意。 他一马当先,就走了进去。 我跟着他进去,眼前骤然变得漆黑。我往后退开一步,就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但是身边一个人都没了。 李衍不见了,女鬼小倩也不见了。 “师兄?”我叫了声。 没人搭理我。 有个人跑过来,是林栋。他激动叫道:“杜从云,这个地方不太平,有鬼啊,我们快点跑。” 我这会儿没了头绪,就任凭他拉着。 外面看起来很小,但是里头很大,七拐八绕,就进了个屋子。除了林栋,这儿还有好几个人在,我吃惊地看到了王大富。 他低着头,见到我也不打招呼。 “林栋,我们找到了出去的法子。” “太好了。” 这些人跑到院子里头,我落在后头,冷眼看着。 有几个是死人的鬼魂,比如王大富。还有些是生魂,仍然保持着清醒的头脑。 “这个宅子周围有雾气,我们不管朝哪儿走,最后都会回到这儿。要想出去,就要把雾气给驱散。” “雾气是从水井里冒出来地。” 李衍跟我说过,水井能够通阴,尤其是上了年头,最能招惹邪祟。 这帮人虽然发现了,但是却没法子破解。 我趴着井口往下看,水面飘着一个青花碗,倒满了油,有个灯芯碾子探出来,燃烧着豆大的小火苗。 这是个法术。 火苗把水井的阴气催生出来,变成了雾气,把这些人的鬼魂给困住了。 魂魄失去身体滋养,很快就会变得枯萎,他们虽然不知道,但是会觉得莫名的焦虑。 我一点都不担心。 我是活人,这东西对我没用。 “你们是怎么来地?” “不知道啊,睡到半夜,好像有人叫我,我应了一声,就迷迷糊糊地到了这儿。” 这几个人七嘴八舌地说着,经历都是大同小异。 我把林栋拉到旁边,问道:“说吧,你床下的二百块钱哪儿来地?” 他吃了一惊。 “那是我妈给地。” “真的?”我盯着他的眼睛。 “没错,”他说的很肯定。 “那好吧。” 我心里有些冷漠,这厮如今是个鬼魂,撒谎时,眼珠子就会起变化。我一下子看出来了,本来我还想帮他一把,这厮自己嘴硬,那就不关我的事。 你不开口,自然有旁人。 我找了另外几个人,出言试探了下。 这些人都拿过单才发的钱。 高先生这么处心积虑,肯定不是做无用功。 砰砰砰,一阵大响传来,有个黑影过来了。 居然是单才发。 我心里吃惊,这厮不是被镇住了,要一天才能出来吗? 他眼睛蒙着红布,浑身缭绕着黑雾,散发出一股凶戾德尔气息。 单才发嗷嗷叫道:“你们害死了我,抢走了我的钱财,我要杀了你们,杀光你们。” 这人最大的执念竟然是钱财? 众人发出尖叫,四散着逃跑。 我也跟着跑,现在我身无长物,赤手空拳怎么斗得过他?有个不知死活地走过去,叫道:“呸,单才发,你还欠了几千块没还呢?是不是你在搞鬼?快点让我出去。” 单才发掐着他的脖子,一口咬上去。 这厮痛苦叫着。 手脚,身子,头颅,被活生生给吃掉了。 惨叫声不绝于耳。 单才发变得越发强大了。 我心里一动,难道高先生想要养出一个厉害鬼物来? 我们慌不择路,无论往哪儿跑,单才发都会从雾气里走出来。最后大家又跑回了古井边,他们几个凑在一起低声说话。 林栋叫道:“杜从云,你是最后一个来地,你来把碗砸破了。” 哪有这么便宜?这碗要是砸破了,谁都不知道会发生什么。 “你们自己去做。”我拒绝了。 下一刻我就觉得不妙,这些人把我团团围住了。 “你们想干嘛?” 林栋冷笑道:“高先生会法术,咱们这儿只有你懂一点皮毛。你是医生,要有着救死扶伤的天性,看到众人受难,你却不敢挺身而出,不觉得羞耻吗?” 我差点笑起来,真是厚颜无耻。 这帮人不是开玩笑地。 我要是不肯,他们会把我推下去。 “杜从云,快去,要不然我们就不客气了。” 单才发已经吞掉了两个鬼魂,随时会出现,他们消耗不起。我权衡了一下,就主动下去了。 我挂在吊桶里,一点点地下去。 水井里透着深深阴气,难怪他们不敢下来,鬼魂会被融化掉。青瓷碗更是冷的怕人,我一接触,手指都冒起了白霜。 我吹了口气,火苗摇曳着。 好冷。 一股浓雾般冰冷的水汽陡然就弥漫了上来。 四周一切都变得模糊起来。。 就在这种朦胧中,隐约露出一条黄色的道路。 我试着往前走去,浓雾弥漫着,面前出现了一块大石头。 黄泉。 上头写着铁画银钩的两个大字。 我急忙往后退,心里震撼极了,怎么跑到这儿来了。因为离得近,耳朵能听到各种鬼哭狼嚎的声音,宛若魔音钻进来。 不要回头,我拼命跑着。 雾气很重,看不清方向了。 后头传来咔咔的铁链拖动的声音,我心里起了警兆,两个戴着高帽的黑影出现了。他们不是走的,而是飘着。 我跑不过,索性就停了下来。 “何人擅闯黄泉,留下魂来。” 是鬼差来了,他们一动链子,就能把魂魄给勾走。 我心里砰砰直跳,勉强镇定下来,不能急,要是慌了,那就要死了。见我不说话,两个鬼差靠近了。 “大胆。”我大声喝道。 他们勃然大怒,就要拿铁链来抽我。 “你们知道我是谁?” “就算是天王老子,到了黄泉路,也得乖乖听话。” 我冷笑一声,说道:“我是阴官。” 两个鬼差愣住了,然后惊疑不定地看着我。 我心里一松,还是李衍教我的法子管用,只要他们没有一上来就把我打死,事情就有转圜。 “胡说,你怎么会是阴官。” 怎么就不是? 我叫道:“你们是出来办差的吧,先把手里的事停了,带我去地府。” 我说的颐指气使,摆出高高在上的气度。 第39章 点天灯 李衍跟我说过,地府很乱,比阳间好不到哪儿去。 听说里头分成了东南西北四方势力,编制也是错乱。 活人敢去地府吗?那是老寿星上吊吧。 两个鬼差拿不定了。 我要是假的,就打杀了。 可万一我是真地呢。伤了我,他们吃罪不起,肯定就完蛋了,我在赌他们没有胆子给我勾魂。 “你真是阴官?” 保住命了。 虽然想立刻叫他们送我回去,但是不能急。要是我急着跑,傻瓜都知道有问题。这两个鬼差只是怀疑,大可把我先带回去。 我做出严厉的模样,喝道:“我到了长河,有鬼拦路告状,说是自己被奸人法术害死,却求告无门,这是怎么回事?” 两个鬼差愣住了。 “这事,我们不清楚。” 有搪塞。 我厉声道:“他说是海定杨派的人害了他,是不是?我听说杨派跟你们走的很近。” 这鬼差吓了一跳,急忙摆手道:“没有,我不清楚。”另外个鬼差拉着他,就叫道:“我们有任务出来,阴官大人,那就少陪了。” 我叫道:“慢着,本地主事地呢?我要去见他。” 这两个鬼差冲我行了个礼,一溜烟就没了。 高先生的背景很大啊。 周围白雾涌动,里头有一股大力把我推出来。 我回到了水井旁边,上头还在大呼小叫。我扬手就把青瓷碗给打翻了,灯火熄灭了。 外头传来了一声轰鸣,雾气开始散掉了,这些鬼物一哄而散。 我去。 你们倒是把我拉上去啊,别只顾着自己跑啊。 我冻得瑟瑟发抖。 吊桶被拽了上去。 是李衍救出了我。 “你跑哪儿去了?”我不满地问道。 李衍竖起一根指头,嘘了下,就领我出了门。 高先生急匆匆地跑进去,跟我们是前后脚,险些就撞上了。这会儿看大戏的人太多了,他也没有注意我们。 我把遇阴的事情告诉李衍,他笑了起来。 “你胆子还真大,鬼差可不是野鬼能比地。这两个也是个糊涂鬼,居然被你给骗了。” 我心里得意。 李衍神色揶揄,说:“你的麻烦也大了。” 我挑起眉头,高先生的法术被我破了,对他肯定是个损失,就算他来找我报复,我也不会怕了。 李衍负手,道:“高先生不过是疥癣之疾,海定杨派还勉强够资格,不过现在离你有点远。你真以为鬼差糊涂,能叫你骗过去?” 我不是把他们吓跑了吗? “扯虎皮不错,不过你戳破了杨派跟阴间有往来,鬼差不敢瞒着,就会传递上去,到时候自然有人会来找你的麻烦。” 我心里一跳。 “那可怎么办?” “没事,不用怕。他们做贼心虚,不会大张旗鼓地找你,但是免不了会用一些手段来称量你。只要你过去了,就没事。” 哪有这么简单,那可是掌握生死的阴间。 我捏紧了拳头。 李衍安慰我,说:“别急,等你治好了阴夫人,你做阴官的事情就十拿九稳了。” 只要把我的身份从假的变成真的,那就不怕了。 真是事赶事,居然会变成这样? 宅子里传来高先生的怒吼。 “杜从云,我不会放过你地。” 我来吊唁,结果就出了事,他自然是把帐记在我的头上。不过我也不不怕,他要害我,难道不能让我坏了事情? 这叫有来有往。 “明天就是单才发头七的日子,先要想个法子。” 高先生送给我的钱还在宿舍里头。 “阴官不能随便害人杀鬼,我教你一个治鬼的法子,以后遇上了,就抓起来好好磋磨一顿。” 我嗯嗯点头。 李衍买了刀子和竹片,削成竹篾,灵巧地搭了个架子,然后拿白纸糊了。 “这不是灯笼吗?” 他让我戳破指尖,用血在上头写上几个字。 “黑虎开道,阴官赐福。” 蜡烛必须是白蜡,灯芯要用活人唾沫沾湿了。 成了。 李衍教了我一个符咒,说道:“这叫做点天灯,本来是给活人施展的酷刑,后来一位前辈抱着极大的善念发明了这个法术,用来磨灭鬼物的怨气。” “善念?” “是啊,鬼的怨气越大,这法术的效力就越大。只要悔悟了,这法术就一点威力都没有。” 李衍松开手,灯笼飘飞起来。 火苗扑簌,发出青碧的光来,像是有个瘦小的老头在桀桀而笑。李衍让我把钱堆在下头,就有一股黑气冒出来,被灯笼给收了进去。 灯笼开始旋转了。 黑气变得焦躁起来,想要跑掉。 李衍眯着眼睛,说道:“好家伙,看来单才发已经害死了十来个人,才有这种程度的阴气。” 但是黑气再厉害,也逃不掉。 灯笼越转越快。 里头发出一声尖叫。 黑气没了。 然后掉落着一小撮黑色的粉末。 李衍告诉我,这是钱里的怨气被打散了,最后留下的一点东西。 李衍让我拿扫帚清理干净,包进了一个黄纸包里头。 “走,咱们去给单才发送一份大礼。” 单家的流水席摆到了大街上,场面铺的很大。他老婆哭的脸都花了,把场面摆的足足地。今天过来的人很多,只要进去说一声老爷走好,就能得到一顿饭菜。 里头锣鼓一敲,发出轰隆大响。 高先生扎着黑巾,走了出来,后面跟着几个本家的侄子。他叫道:“今天是先人单才发先生的头七,他身前闻达乡里,闯荡基业。” 这些都是歌功颂德的恭维话,没有实际意义。 他瞧见了我,露出阴冷的笑意。 “小子,你逃不掉。” 我读懂了他的意思。 我也咧开嘴,冲他一笑,就跑进了灵堂里头。 灵堂里气温很低,化纸盆里头的火苗都带着青碧的颜色。我打了个哆嗦,就直奔棺材过去。 这棺材阴气格外重,棺材壁上挂着一串串的黑色水珠。 死者有大怨。 李衍跟我说过,单才发被高先生利用了,想要化解,就要做到两件事情。 尸体冰冷冷地,眼睛上蒙着红布。我拿起一个铁剪刀,这是用黑狗血浸泡过地,咔嚓一下,就把红布给剪断了。 这样他就会恢复神智了。 第二件就是坏了高先生在这儿的法术,很可能是一张符纸。我临时做了个水八卦,催动起来,然后水面冒起了一道涟漪。 宛若利箭射出,直指灵前的香炉。 好家伙,真是阴毒。 这样的话,上香的人越多,反而会加重死者的怨气。 我要去砸翻,高先生已经跑了进来。 他大叫道:“来人啊,这小子是来捣乱地,他治死了人,还要侮辱尸体啊。”这老东西一叫,外面就闯来了好几个大汉。 哪有这么快?我怒视着这厮,他早就准备好了。 高先生阴笑道:“小子,等今晚单才发还魂,就会找你报仇了,我不信你不死。” 这家伙心思太坏了,驱使死人鬼魂来作恶,还能把自己撇的干净。 这些保镖把我往外拖,我奋力挣扎着,一把揪住高先生,就砸过去。他捂着鼻子,眼泪鼻涕都下来了,显得很狼狈。 “小子,我要让你死不超生。” 我呵呵一笑,被人给丢了出去。 李衍把我拽起来,我得意笑起来,把手心摊开给他看。 这是一张皱了的黄纸。 里头空了。 这里本来包着钱上的怨气粉末,如今全被我洒进了高先生脖子里头。祝由术不是杀生的法术,但也是古老的巫术,除了能以咒代药,也有许多刁钻阴邪的法门。 这是一个反浑术,能把对方的法术弹回去,只是成功率不能保证。 这次成功了。 高先生又去主持丧葬仪式了,他还没有发现古怪,要不然的话,不会这么平静。等到今晚单才发找上门,他的表情一定很精彩。 我回到了医院,一天都没个病人过来。 秦姐跟我说,单家的人到处说我坏话,好多人以为我治死了人,不敢来找我了。我心里叹息,现在西医开始流行,这么一闹,更加没人信我了。 “清者自清,不必去烦扰。” 李衍躺在我睡觉的折叠椅上,翘着二郎腿。他长得很帅,英气勃勃,惹来了许多小护士窜门来借东西。 “你不用回去吗?” “难得我能出来散散心,你就不能别烦我?” 我撇撇嘴。 有人来了,我问道:“你哪儿不舒服?” 这人抬起头,目光冰冷。 “你就是杜从云?” “没错,”这是来者不善啊。 他没有让我费劲儿去猜,而是冷漠道:“我是七星观的平阳道人,你既然懂法术,那么久应该知道我的名字。” 是他。 那晚在王家坊打过照面,他穿着红色法袍,我一时没有认出来。 “平阳道人是谁?我家隔壁有个杀猪地,也叫这个名字。”李衍懒洋洋地说道。他几句话,就惹得平阳道人勃然大怒。 这道人虽然是一派之长,但心胸狭隘,打压截杀的事情都很顺手。 “你敢小瞧我?” 李衍鼻孔出气,不屑地哼了声。 平阳道人快要气炸了,叫道:“好啊,我之前还怀疑,现在可以确定是你们干的了。” “你在胡说什么?”我皱眉道。 他冷哼道:“鸡冠山镇着大鬼,我门中的长老和两个弟子失踪了,估计已经死了。你却一点事情没有,肯定有鬼。” “说话要有证据。” “我的猜测就是证据。” 我发出冷笑,这人真是太自以为是了。我不想跟他纠缠,就说道:“你到底想要怎么样?” 第40章 危险 他来者不善。 就算我说是大鬼杀了白城他们,这厮也不会信我。 “杜从云,把符契交出来。鸡冠山在七星观的地盘,里头的东西都是属于我地。” 看他贪婪的眼神,我心里好笑,原来是冲着这个来地。 “我没有。” 见我拒绝,他冷笑道:“我劝你不要自误,那不是你能觊觎的东西。” 他神色和缓了点,又试图劝说,道:“只要你把符契给我,我就不追究白城他们的事情,我还会把你当做七星观的座上宾,如何?” 我摇摇头。 “真没有。” 我没有撒谎。 平阳道人立马撕下了伪善的面孔。 “交不交?”他严厉喝道。 “符契我没有拿出来,还在山洞里头,你要是不怕,就自己去拿。” 那里的大鬼太恐怖,他虽然是掌门,但是我一点都不看好。 “好小子,你敢耍我?” 这东西准确来说,是属于平吉观地,这么多年没有被人拿走,就很能说明问题了。 他看着我,眼里仿佛闪烁着一点红光,我的头就晕了,变得迷糊糊地。 “这儿是医院,你要杀猪去别处。” 李衍本来闭着眼睛休息,这会儿变得不耐烦了,直接下了逐客令。 他一开口,就把我惊醒了。 我心里恼火,难怪教出白城那样的弟子,这厮就是心术不正。我就揶揄道:“出了门,楼梯左拐上去第三个房间。” 平阳道人愣了下。 “那是精神科,我觉得你适合去看看。”我敲着自个儿的脑子说道。 平阳道人面皮涨的通红,他打着哆嗦,怒道:“好啊,我好言相劝,你这个小偷还敢嘲笑我,简直是可恶。” 他嘴皮子不利索,哪里斗得过我们两个。 说话行不通,那就是动手了。 平阳道人发出阴笑,道:“两个小兔崽子,道爷怎么会跟你斗嘴?”他掐了个法诀,就传来了嗡嗡的大响。 屋子里一下子黑了下来。 窗户外头趴着个男人,正在用力砸窗户。 不是活人。 我能感觉到他身上的阴气,可是鬼的话大白天怎么能出来?我跑去关着窗户,这人露出诡异笑容。 他的身体变得跟纸片一样薄。 哧溜一下,就从窗户缝里滑了进来。 纸傀儡? 砰,他就一拳打中了我。 如果是纸人,应该没有力气才对。我捂着鼻子,拿香火去泼他。平阳道人冷笑两声,这纸人根本不怕,他蹦了起来,一脚踹向我的胸口。 我的拳头打中了他,就跟打中棉花一样。 没用。 相反,他一脚踢过来,让我一下子跌出去,把椅子都给撞翻了。 这家伙的法术比起卫少仓厉害多了,我要把胖小子喊出来助阵,李衍已经站起来了,他拿起一杯水,直接泼过来。 这纸人明明很灵敏,却偏偏没有躲得掉。 “啊,”他发出尖叫。 纸人变得潮湿,然后腐烂掉了。 里头有一团黑气冲出来,就要钻进我的身体。李衍伸手一抓,就把它捏住了。 这是个青色眼珠的鬼物,嗷一声,就朝着李衍咬去。 “小心。”我大叫起来,这居然是个青眼的厉鬼。 李衍冷笑。 扑哧。 这青眼厉鬼被他一下就轻松地捏爆了。 “这,这怎么可能?” 平阳道人吓得一跳,眼珠子溜圆。瞧着李衍走过来,他急忙拿出一面八卦镜,朝着李衍兜头盖去。里头有光一闪,像是把他的影子给照了进去。 李衍笑了下。 咔嚓,镜子四分五裂。 李衍一把抓着平阳道人脖子,他力气大的吓人,居然把人给提了起来。 这家伙呃呃的喘不过气来,脸色变成了猪肝红一样。 我几乎以为李衍要把他给掐死了,想要劝住他。李衍的手松了几分,平阳道人急剧地喘着气,眼神惊惶又害怕。 两人根本不是一个分量地。 蚍蜉撼树。 我心里突然冒出这么个词。 “七星观守着鸡冠山,也算有几分辛苦。我不杀你,杜从云不是你能惹得起的人,他有我罩着。你敢动他一根手指头,我就叫七星观鸡犬不留。” 他一松手,平阳道人一个屁股墩子砸在地上,痛苦地喘息着。 “滚吧。” 平阳道人连一句狠话都不敢留,直接跑掉了。 “杜从云,你没事吧。” 阮青红听到这儿有动静,匆匆过来了。我摆摆手,让她不用担心。 李衍跳起来,就去抓着她的手,说道:“你是我师弟的女朋友?嗯,不错,他是个有福气地。” 阮青红被他吓了一跳,急忙把手缩了回去。 “这位是?” “我是他师兄。” 这就是睁着眼睛说瞎话了,我要是有师门,就不会在王家村被人坑了。阮青红是知道地,她朝我望来。 李衍似笑非笑地看着我。 我嗯啊了两声,就糊弄过去了。 “刚才七星观的平阳道人来了,就是李衍帮我打跑了他。” 阮青红先是一惊,然后神色松了下来。 如果这么被打发了,那就好了。 “谢谢。”她对李衍的态度就客气许多了,李衍乐了,说,“是我师弟惹的祸,我自然会替他擦屁股。” 阮青红说道:“周老给我打了个电话,说是亭亭的病又发作了,希望你能去县城里。” “去吧。” 李衍也要走了。 我心里感激,说道:“你是为了帮我对付平阳道人,才会留下来的吧。” 他笑了起来,道:“我感觉你身边有了很大的危险,就过来看看。平阳道人和高昌明虽然厉害,但还不够资格。” 他有些意味深长地说道:“现在我知道是谁了。” 我心里一跳,难道说的是阮青红。 “这个小姑娘将来会给你惹来很大的麻烦。” 我正要说话,李衍摆摆手,道:“你要是喜欢,就去追她。就算惹出天大的窟窿,我也会帮你顶着。” 他跟一阵风,走出了诊科。 我跟出去,李衍已经没了踪影。 我去向院长请假,连续旷工这么久,我都有些汗颜了。 “请假作甚?县医院下了个交流的名额,我打算派你去。” 我奇怪了。 “林栋呢?” 那晚我破了宅子的法术,他的生魂跑掉了,就会回到身体里。院长有些尴尬,低声问我道:“他是醒了,可是有点小麻烦。” 原来林栋得了失禁的毛病。 这是肾气亏虚,中气下沉引起地。想到他几次故意害我,吃点苦头也好,我就开了一剂药给他。 “药不停,两个月能康复。” 我回宿舍去收拾东西,两千块钱我本来准备烧了,但是李衍说上头没了诅咒,让我留着做点好事。 只要不是花在自个儿身上就没事。 外头传来嘈杂的拍门声。 来了几个我不认识的人。 “你就是杜从云?”这人的态度有些盛气凌人,让我心里不舒服。 我点点头。 他们自报家门了,“我们是单才发家里的亲戚。” 我哦了声,心里有几分警惕。为首的那个人说道:“能不能请你去我们家里一趟?” “哦,昨晚我已经去吊唁过了,我跟单先生也不熟,总是跑去不好。”开玩笑,昨晚把我打出来,今天就来请我。 不动脑子,都知道有鬼。 我问道,“是不是晚上发生了什么事?” 这人笑起来。 “下葬很顺利,能有啥事?就是您给他看过病,想着谢谢。” 他是个生意人,神色很沉稳,我看不出啥。但是后头两个人就没有这本事了,眼神慌乱,还带着一丝惊恐。 昨晚出事了。 这人在撒谎骗我。 我一口回绝了。 “不去。” 我就要摔上门,这人二话不说,就拿出一个红包给我。 “杜医生,其实是遇到了一点难事,只要你出马,肯定就能成功了。” 我心里好笑,这是把我当三岁娃娃呢?我反问道:“高先生呢?”他们就不说话了,后头那人急了,说道:“叔,你做什么?” 他叫道:“杜医生,昨晚我伯回来了,他还给我托梦,说我们害死了他,要回来找我们呢。” 这人恼火了。 “不许胡说,那都是假的。” “这么多人做一样的梦,难道有假?” “是啊,我们都梦到了。” 这中年人急忙否认,但是他的两个侄子不答应,就在我门前闹腾起来了。我心里恍然,单才发的执念就是钱财,会来找他们只有一个理由。 “你们是不是分了他的钱?” 这几个人不说话了,显然是默认了。 我就说道:“难怪他死后不太平,你们不要花他的钱就没事。对了,不要再跟高先生接触,他没有安好心。” 高先生是首恶,单才发最恨他,只会纠缠他一个人而已。 只要不贪,就不会有事。 法子我已经教给他们了,至于听不听,那就与我无关了。 那个中年人得了法子,硬是要把红包塞给我。我笑了下,就把红包丢进了他怀里,里头除了钱,还有黑色的纸灰。 这人吓得大叫,转头就跑了。 自从上次吃了亏,我就格外的敏感,一下子瞧出红包里头有不对了。 我心里反而轻松了,高先生让一个普通人来暗算我,看得出来是没有招数了。 我拿起白纸灯笼,点起了火苗。 这灯笼飘了起来,缓缓旋转。 红包里的诅咒被我一点点地磨碎了,然后呼啦一下,灰烬就飞走了。 高先生给我下诅咒,我要全都还给他。 直到第二天出发,高先生都没有现身。 难道是放弃了? 我觉得不像。 秦姐一早就来找我,“小杜,院长让你出去避避。” 我心里纳闷,难道高先生来找我麻烦了?还是单家?七星观的道人被李衍吓跑了,应该没胆子回来找我了。 “哎呦,都不是。” 我没有跑,来到了医院。 墙壁上和天花板上布满了红通通的血手印。 有上百个。 到处都是。 这不是人能做到地。 第41章 尸毒 “人哪能爬的那么高?一夜的功夫,到处都是血迹。” 秦姐有些怕了。 我冷着脸。 只有高先生才做得到,他派了鬼魂来,就能轻易飞到天花板上去。 他这是在逼我去找他啊。 我心里暗自恼火,这个老梆子,都快死了,还要折腾出这种幺蛾子来。 院长冲我招招手,说:“本来上头还有一行血淋淋的大字,说杜从云必死,我叫人给先抹了。”我急忙谢过他,被人看到了,肯定会传地沸沸扬扬地。 做医生这一行,最忌讳就是坏了名声,会成为抹不掉的污点。 “小杜啊,你去躲躲。”院长好心提醒道。 我摇摇头。 高先生这是要跟我过不去了,我要是跑了,他肯定会做的更加过分。与其被他逼得无处可走,倒不如主动找上门去。 “院长,我想请假回去收拾。” “行,你这几天不用来上班了。我给你准备介绍信,到时候你拿了,直接去县里报道。” 我出了医院,却遇到了阮青红。 “你要去找高先生?” 我点点头,她就要陪着我一起去。 “这次你师兄没有陪着你,你一个人打不过高先生,我能帮你的忙。” 我没有拒绝。 我们去了单家,开门见山地说道:“高昌明呢,我来了,让他滚出来见我。” 单家的几个叔伯神色颓唐,告诉我一个地址。 他们还跟我说,单才发的老婆把钱都卷走了,跟着他跑了。要是我看到了,就通知他们一声。 “昨晚出了什么事?” 被我追问,单家人知道瞒不住。有个长辈接连叹息,说是家门不幸,才让人死后都不得安宁。 头七夜,单才发果然还魂了。 这是跟亲人道别,普通人也能瞧得见。 可单才发是个恶鬼啊,他穿着黑衣,眼珠猩红,把家里闹得天翻地覆。 单家人没法子,就拿钱去请高先生。 老者露出惊惧神色,说:“高先生说的好好地,要帮我送走才发,可是才发一见到他,就变了脸,他的牙齿那么长,好恐怖啊。” 我心里好笑,这是我的反浑术奏效了。仇人相见,自然是分外眼红。 高先生要自食苦果了。 当时就听高先生叫了声,说这不可能。他拿了符纸去打,但是没用。 “我伯老厉害了,符纸贴上去都治不住。” “是啊,符纸一下子就黑了。” 单家的人不傻,早就怀疑高先生和单才发的死有关,瞧着人和鬼打起来,肯定就明白了。高先生空有一身法术,但是对付单才发,却显得捉襟见肘。 不会是骗我吧。 阮青红低声道:“杨派的御鬼术很厉害,但是养出的鬼如果太厉害,很容易尾大不掉,反过来吞噬主人。” 我心里恍然。 “后来呢?” 单家人不懂法术,说起来七嘴八舌。 我好不容易理清了头绪,只知道高先生被打的惨了,就拿出个青瓷碗,把自己手腕割破,用血镇住了单才发。 他自个儿也是元气大伤,匆匆地跑掉了。 “他要逃?”阮青红问我道。 不会。 闹鬼是上半夜,那时候医院值班地还没有发现血手印。这家伙还有闲心来折腾我,肯定不会拍屁股走人。 “走,我们去会会他。” 我知道他的下落。 我过了一条街,来到老宅。 比起上次,这儿的煞气更重,即使在太阳底下,也透着灰蒙蒙的颜色。 阮青红提醒道:“小心,这里很古怪,气息跟外头不一样。” 我这次做好了准备,把背包带着。 “你等着,我先上。“ 我一脚踹开门,把米袋给洒了进去,五谷到处滚动着。 “高昌明,我来了,你要做缩头乌龟吗?” 宅子里起了一道白雾,到处弥漫着。 “小子,你把我害惨了,居然敢来见我?” 我冷笑道:“这叫恶人自有天收,你施展邪术害人,如今被反噬了,这滋味如何?” “少逞嘴舌之利,老夫干了几十年的先生,没想到会被一个黄口小儿给害了。嘿嘿,你既然来了,那就进来吧,就怕你没有这个种。” 虽然是激将法,但我本来就准备解决这件事情。 我在前头,阮青红在后,进了宅子。 来到了正堂,有个女人等着我们。 是单才发的老婆。 她拿出三个盘子,里头摆着黄金,钞票,还有珠宝,加起来的话,恐怕都有好几万了。这年头乡里都没有几个万元户,这可是巨款。 “这些是我的赔礼,小子,你拿走。” 到了现在,还想拿钱打发我? 有些不对劲儿。 我皱起眉头。 这宅子里一点生气都没有,反而弥漫着很重的死气。 胖女人就说:“妹子,劝劝你男人,冤家宜解不宜结,这些钱够弥补他的损失了。”阮青红脸一红,摇摇头。 “他不是。” 胖女人就来拉她。 “我看你们就是一对儿,何苦趟浑水呢。” 我知道哪儿不对劲儿了,这女人身上居然没有活气。 可是死人还能动?能说话? 我拿起一张符纸,一下贴到女人的手上。 没用。 难道是我多疑了。 “哎呦,”女人尖叫了声,有些恼怒地看着我。 阮青红说了声抱歉,女人笑吟吟地来拉她的手,忽然变了脸。她的手掌被烫的通红,这是被红绳石头给烧了。 我一脚把她踹开。 她跌了个大跟头,爬起来时,面孔流血扭曲,眼神凄惨。 “你踢死我了。” 我自己都吓了一跳,我啥时候这么厉害了?她嗷嗷叫着扑来,我要冲过去,被阮青红拉着。 “别冲动,她变成了僵尸,爪子里有毒。” 原来是僵尸,难怪沾阴符没用。 我有了对付跳子的经验,也不是很慌。 金老汉跟我说过,以前平吉观的人教过他们怎么对付跳子,只要拿生了铁锈的剪刀,戳中心脏,把一股黑气放出来,跳子就不能动了。 虽然没有剪刀,但是我有银针。 我冲过去抓她。 宅子里头传来高先生阴冷的笑声。 “小子,我有专门对付你的陷阱,你踏了进来,就准备等死吧。” 他的声音一落,就从雾气里冲出来几个莲花灯,里头燃烧着青绿的火苗,然后就掉落几个鬼物来。 我定睛望去。 有好几个那晚在宅子里碰到的生魂,看来他们还是没有能逃过一劫。 “滚开。” 这些鬼物浑身戾气,显然是沾染了人命,我也不客气,就把钓竿拿了出来,不客气地打下去。 劈啪一声响,前头那个鬼物惨叫,一下就没了。 这钓竿的威力这么大? “原来你身上还有这种好东西,归我了。” “有种你就出来,做什么缩头乌龟。”我大声叫道。 高先生只是冷笑。 他的声音很飘忽,摸不准方位。 阮青红低声道:“杜从云,我们要找到他的方位,要不然这么下去,他在暗,我们在明,会一直被他给拖着地。” 我心里清楚,等我们精疲力尽,这老家伙就该出来了。 “老家伙,你有种害人,怎么不敢出来。” 我大骂几句,但是他很沉得住气。 这些鬼物怕了我的钓竿,不敢靠近。 一阵咒语声响起,他们全都跑回了莲花灯上,凄厉的鬼叫声接连响起来,然后发出了一道道的煞气。 煞气如箭。 “不好,快躲开。” 怎么这么厉害? 阮青红忽然叫道:“我想起了,我爹说过,这是杨派的莲花锥法术。灯笼里有鬼物的尸骸,才能用煞气变成长箭。” 那就打破灯笼。 “小女娃倒是有几分见识,等我杀了这小子,就拿你来乐呵乐呵。”这厮淫邪的笑声惹得我大怒。我踩着一个凳子,跳起来去够。 胖女人冲过来,抱着我的腿脱下来,摔得我背疼。 她张开嘴,就来咬我。 我一伸手,掰着她的嘴不让合拢。虽然不是西医,我可是医生,对人的构造也很了解。我猛地发力,就把她的下颚给卸了。 阮青红拿出一枚压胜钱,发出灿灿阳气。 被钱给打中了,胖女人的脸像是被硫酸腐蚀了,变得坑坑洼洼。 她叫的凄惨,不要命地抱着阮青红。 我吓了一跳,拿钓竿砸下去。 啪,她的手臂裂开了。 我急忙把她拽开,这女的爪子挥舞,就撕破了我的衣服。 皮肤发麻了,然后流出一点黑血。 阮青红急了,叫道:“你中毒了。” 我脑子有些晕了。 “给我定住她。” 胖小子蹦了出来,他有些害怕,但还是勇敢地踩住了女人的影子。 僵尸没法动了。 我急忙抓起一根银针,就戳进了她的鬼宫。 扑哧,只是破了个小孔,但是有一股恶臭冲出来。胖女人像是打摆子一样晃动着,然后噗通摔倒了。 海定杨派以御鬼术闻名,没想到这家伙会养一个僵尸,我根本没有防备。 阮青红扶着我:“不成,你中毒了,我们先出去。” “哪儿跑?” 即使没了僵尸,但是高先生还有许多莲花灯,它们一股脑地飞过来,挡住了我们的去路。 我用银针把自己的鬼路给封了,尸气冲不进心脏。 我们掉头跑。 高先生阴冷的笑声如同跗骨之蛆,跑着跑着,就迷了路,像是在宅子里打转。阮青红拿出三枚压胜钱,往地上一丢。 两个生了根,还有个往前滚。 我们追了过去。 前头越发森寒了。 “会不会是跑错了?” 眼前出现了一个庭院,这儿的寒气尤其怕人。 “没错,就是这儿。”我反而欢喜地叫了起来。 第42章 报应到 莲花灯追来了。 里头鬼声恸哭,搅的人心烦意乱。 我拿起钓竿,啪一下打灭了一个。 鬼物一下子烟消云散。 这些莲花灯离得地面老高,我跳起来也够不着。 “小子,中了尸毒,你蹦跶的越欢,死的就越快。”高先生有些心痛,恶狠狠地说道。 “姓高地,你只会背地里下阴招,有没有胆子像个男人一样站出来。” “死到临头,看你还嘴硬。” 他阴阴一笑,就有个黑色木牌掉在地上。 “不好。” 一缕黑气从里头冒出来,变成个穿着古代铠甲的鬼物。他眼珠铁青,手里还拿着一个大砍刀。 很厉害的鬼物。 胖小子嗖地就跑了回来。 “给我争取一会儿时间。”我低声道。 阮青红拿出压胜钱,就去丢他。 这个男鬼身手很敏捷,拿刀一劈,就把钱币给磕飞了。 我趁机跑到了角落里,这儿有一口水井。 “你想做什么?”他的声音终于有点慌了。 我探头朝下看,果然,井水里飘着一个青瓷碗,还有一簇豆大的火苗。 “不好,快去杀了他。” 高先生急了,我越发确定了,这个碗才是关键。 古代男鬼发出咆哮,一股阴气冲出来,地表居然起了一丝的白霜。阮青红咬咬牙,就掐了个符咒。 一个青大褂的男鬼来了。 是章岸。 他吃惊第叫道:“两百年的老鬼?” “去拦着他。” 章岸很不情愿,但他是阮青红的护身鬼,不敢违背命令。他瞪着我,那眼神仿佛麻烦都是我招惹来地。 古代鬼嗷嗷叫,气势凶狠。 章岸也不弱,跟他打的激烈。 两个青眼的厉鬼打起来,寒气嗖嗖,看得人眼花缭乱。 “快啊,我顶不住了。” 不是章岸不强,而是这个古代鬼太凶,武艺也很高。他的大砍刀发出红光,只是一下,就把章岸的一条胳膊撕了下来。 鬼跟人不一样。 就算是脑袋砍下来,暂时也不会死,但是魂魄会变得越来越虚弱,最后可能就烟消云散了。 我不敢怠慢,从背包里拿出一块鹅卵石,啪,一下没打中。 第二下。 中了。 青瓷碗应声碎了。 “可恶啊,小子坏我的事。”高先生终于慌了。 一股白色水汽汹涌地冲上来,有个鬼影跑了出来、 “高昌明,你在哪儿?偿命,我要报仇啊。” 是单才发的鬼魂。 他身上鬼气沸腾,虽然是个红眼,但是让人觉得十分可怕。 “高昌明,还我的命,还我的钱,还我的老婆。” 这真是深仇大恨了。 单才发变成一道黑气,冲进了雾中。 我找不到高先生,但是他能。 水井里的法术被破了,雾气就没了,视野重新变得清明起来。 “他在那儿。”阮青红大叫道。 高先生就在屋顶上,上头搭着个木头台子,写着符咒。他就是靠着这个,不停地施展莲花锥的法术。 但是现在他自顾不暇。 单才发的鬼魂缠着他,不停地撕咬着。 “吃你,吃掉你,我要你死。” 原来恶鬼索债是这么可怕。 这厮慌了神,他拿符纸去贴,一下子就变黑变烂了。没了他控制,这些莲花灯就没有用了,被阮青红一个个地打了下来。 “留一个。”我说道。 “哎呦,救命啊。” 法术打在单才发的身上,穿了个孔,然后高先生的手臂也开始冒血,难怪他会害怕单才发了。 他恶毒地盯着我,叫道:“你到底用了什么邪术,为什么我的法术会反弹回来。” 是点天灯。 我当然不会告诉他。 “快来帮忙,把这个鬼魂给吃了。”高先生在喊那个古代鬼帮忙。 这厮突然退开,不跟章岸打了。 “你不是要把他养成一个厉害鬼物吗?” “我改变主意了。” 我冲过去拦着,单才发要是完了,高先生就能腾出手来对付我了。 古代鬼闷声道:“我又不是你的鬼,帮你打打太平拳就好,你都要死了,有什么资格来指派我?” 我先是恍惚,这是在做什么?窝里斗? 高先生脸一下黑了。 这鬼有意思。 “你敢背叛?我们海定杨派一定不会放过地。” 古代鬼眼珠子一瞪,瓮声瓮气说:“你们把我棺材板儿都挖了,我还要找你报仇呢。” 我们什么都不需要做,只要坐等高先生被鬼魂咬死就行。 鲜血飞洒。 他叫的凄惨,骨头茬儿都露出来了。 高先生咬牙拿出一张黄纸,扑簌烧了。 我心里觉得不妙,叫道:“快点杀了他。” 章岸不敢过去,他装出虚弱的模样,说道:“小姐,我手臂断了,想回去歇息。这个鬼不跟我打了,我完成了任务。”阮青红心软,就答应了他。 我心里恼火,就算没有你帮忙,我也能对付高先生。 就在这儿。 一股阴气猛地从水井里冲了出来。 咔嚓的铁链声响了起来。 胖小子嗖地跑回扳指里头,古代鬼也没了。 有两个戴着高帽的黑衣人来了,手里拽着铁链子。 是鬼差到了。 高先生大喜叫道:“这是个恶鬼,你们快来把他抓走,啊。” 单才发害怕了,他一声尖叫,就把高先生的一个眼珠子抠了出来。 阮青红就说道:“这鬼是来索命地,阴间有这样的规矩。” 鬼差哼了声,说:“胡说,恶鬼害人,既然被我们碰到了,就要抓走。”他拿着铁链,就要去拘魂儿。 我拦到他们前头。 “走开,不许妨碍阴间办事。” “要不然连你一起勾走。” 鬼物怕他们,活人也怕,但是我不怕。 我眼睛一瞪,骂道:“瞎了你的狗眼,看看我是谁。” 这两个鬼差也是倒霉,走哪儿都被我遇到。要是来的是其他人,我还要费一番唇舌,如今连事情都省了。 “大,大人。” “是阴官大人。” 我厉声喝道:“单才发被杀,我带他来报仇。你们想要助纣为虐,是不是跟高先生有勾结?” 想要请鬼差出动可不是那么简单的事,他们来的这么快,肯定有猫腻。 “这,绝对没有。”鬼差无言以对。 我哼道:“既然如此,那就快走,否则我就去找城隍爷理论了。” 鬼差呐呐。 铁链声远去了。 阮青红惊诧地看着我,佩服道:“幸亏你把他们给诈走了,要不然可就麻烦了。” 这边隔得远,高先生听不到我们说的话,但是鬼差被我赶跑了,他一下子就陷入了绝望。这厮的鼻子被吃掉了,一脸透着狰狞。 “杜从云,我要跟你同归于尽。” 他发出咆哮。 宅子里冷风嗖嗖,跑出来几十个鬼物。 这些都是被他害死地,呼啸着朝我扑来。 我,再加上阮青红,也打不过这么多的鬼物。 幸亏我早有准备。 我发出一声大喝。 “阴官在此,鬼物不得作祟。” 这些鬼有些怕了,有些退缩了。 但是高先生的法术控制了他们,不要命地扑来。 钓竿被我高高举起来,我催动天蓬咒,把气注进去。 上头的符印发出一缕灿灿精光,这是李衍留下的力量,可以被我催动。 嘭。 一声巨响。 宛若平地起了惊雷,地表都跟着颤动了两下。 一股浓烟滚滚冲起。 好惊人的威力。 地上被我炸出了一个大坑,鬼物被卷进去,立刻就是尸骨无存。 只剩下一两个运气好的家伙躲掉了,他们先是呆滞,然后转身就跑了。 没了这些鬼物,高先生彻底成了没牙的老虎。他发出尖叫,被单才发趴在胸口,要把心脏抓出来。 “我死了,你们也别想活。” 他拿出一个漆黑的木剑,对准心脏插下去。 一道红光闪烁着。 是血。 高先生的血像是雨水,飞了起来。 他的鬼魂冒出来,被自己的血肉滋润了,变得很是厉害。看他一把抓着单才发,把他给撕碎了,全都吞进了肚皮。 这厮发出凄厉惨叫,阴风呼啸,宛若一个大漩涡。 阮青红发出尖叫,差点就被这股恶风给吞走。 “快把灯笼给我。” 这是唯一完好的莲花灯。 我戳破指头,在上头写了几个字。 上,黑虎开道。 下,阴官赐福。 我朝里头吐了口唾沫,活人的阳气托着灯笼飞起来。 “高昌明,你的报应到了。” 我一声大叫。 他的鬼魂像是被一条无形的绳索勾着,还要挣扎。我把点天灯催动起来,莲花灯里头冒出个小老头,发出桀桀的尖叫。 “我不服啊,我不甘心,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给我进来吧。” 无形的绳索收紧了,一下把它拽进了莲花灯笼里。 成了。 “给我动。” 莲花灯笼开始缓缓旋转。 只要鬼魂进了灯笼,那就会被一点点地磨灭。 高先生的鬼魂很强大,尤其是冒着诡异的红光,他想要从灯笼里逃出来。小老头冷漠地笑着,声音越发刺耳。 莲花灯笼越转越快了。 红光被一点点地削弱了,他变得很凄惨。 “杜从云,放我出去,求你,求求你了。” 一向威风八方,手腕灵活的高先生终于服软了。 我心里畅快,这老家伙可是让我吃了不少苦头。 “别大意,他说不定在耍花招。”阮青红有些不放心。 “你要出来,自己就能出来。” 我没有说谎。 李衍说过,点天灯不是杀鬼害人的法术,它只会把鬼物的怨气磨灭。只要没了害人之心,点天灯的法术对他就没有用。 “可恶啊,我好恨,好恨。” 高先生发出悲鸣,一道黑气从莲花灯里冲出来。 “小子,我不会饶过你地。” 他要跑。 我一下急了,这厮要是逃了,我就永无宁日了。 第43章 名额 没等我追上去。 黑气轰然散开了。 我一愣,阮青红说道:“他这是魂飞魄散了。” 我心里一松。 这人真是没救了。 哪怕保留最后一点悔过之心,也不会被点天灯杀死。 莲花灯笼灭了。 我长长舒了一口气,然后一屁股坐到了地上,眼前就是一黑。 最后只听到阮青红的叫声。 不知道过了多久,有人叫醒了我。 是李衍。 他笑了声。 “师兄,高先生死了?”我不放心。 “死了。” 这人嚣张半辈子,没想到会在鸡冠乡栽了跟头,被单才发这样的普通人给害死,真是人算不如天算。 “他不会来找我报仇吧。” 想起单才发的狠辣,我就心有余悸。 “施法害人,才会被法术所趁。他被点天灯治死了,魂儿都没了,报仇也找不到你的头上。” 我嗯嗯点头。 “死得好,这样就少了一个对手。” 我知道他说的是阴夫人的事情。李衍拍拍我的肩膀,说:“不要在鸡冠乡耽搁了,去县里,把那个名额拿下来。” 名额? 李衍含笑不语,用力一推我。 我啊的一声,就坐了起来。 自己躺在宿舍里,能听到锅子喷气的声音。 阮青红走进来,她端着一碗赤豆汤。 “喝了,这个能补血。” 我吹着两口气,冒着滚烫,嘶嘶地喝了下去。 阮青红离我很近,身上带着一丝淡淡的幽香。她的脸很白,五官精致,宛若一根青竹般淡雅。 难怪她会成为医院男生的梦中情人。 见我盯着,她的脸一红。 “你好点没?”她说话了,打破了尴尬的气氛。 我把眼神挪开。 “没事,浑身都是气力。” 阮青红放心了,她说:“你中了尸毒,好在及时封住了。” 我中的毒素不深,用糯米和符纸就能祛除。 阮青红拿出袋子给我看,里头有一个铜质的令牌,正面写着风云两个字,背面有个老虎。 还有黑色的牙齿。 一个缺口的瓷碗。 “这些是高先生留下来地,普通人拿去会惹祸,我觉得交给你保管最好。” 令牌里有古代鬼。 黑色的牙齿透着一丝丝邪气。 胖女人变成了僵尸,留着会惹祸,阮青红把她给烧了。火焰把身躯化为灰烬,只有一个牙齿没法子烧毁。 碗是治鬼的东西。 我没有推辞,把东西收好了。 本来她要跟我一起去县城,但是最近妇产科人手紧张,她走不开。 院长给我开好了介绍,我把东西收拾了,就离开了鸡冠。 汽车颠簸了半天。 到了县城时,天都黑了,我先去了医院。 果然扑了个空。 这会儿人都下班了。 “你明早来吧。” 值班的护士叫桑小月,是个圆圆脸的可爱女孩。她说我不积极,别人早几天就到了。介绍信上不是说明天吗?我无语了。 “医院出门左拐,就有一家旅馆,很便宜。你说是医院来地,只要八毛钱就能住一个晚上。” 我谢过她的提醒。 出来后,肚子就开始咕咕叫了。 旁边有个卖馄饨的小摊,我就要了一碗。 这老板手脚麻利,很快就给我端来了。 我三两口吃完,打了个饱嗝。 夜风起了,老板打了几个喷嚏。 我一看,就觉得不好。 这老板头顶肩膀上的三盏阳火已经变得很虚弱了,摇摇晃晃地。等到三盏都灭了,他就会死掉了。 没想到才到县城,就会遇到这种事。爷爷说得对,跟鬼神打交道,一旦开了头,那就走哪儿都躲不掉。 “老板,你这儿怎么这么冷?” 既然遇到了,那就管一管。 我的阳德被那个老鬼拍走了,只有多积攒阴德,才能活的长。 他哆嗦了下,道:“也不知道咋回事,突然就冷了,难道是要下雨了?” 我转动了槐木扳指,然后指着街角,说道:“那是哪家的小孩子,大半夜的跑出来,家里人知道了,不是要急坏了?” 老板也瞧过去,说道:“哎呦,估计是医院的病人家里跑出来玩地,没事,半大小子丢不了。” 我叹了口气,就让胖小子回来了。 人只有快要死的时候,阳气虚弱,才会看到的一些平时难见的脏东西。这老板才四十来岁,按道理,是瞧不见胖小子地。 “老板,你这几天身体很虚?” 旁人这么问,估计要挨揍。不过我表明了身份,他听说我是来县医院的医生,就不瞒着我了。 “是啊,这几天忽冷忽热地。” 穷莫病,病了没钱看。 我免费给他看,问啥他就说啥。我给他把了脉,这老板还在壮年,身体没有毛病。 那就是外邪。 我给他在鬼枕穴扎了一针,就把阴气放了出来。 他看不到,但是身体有感觉。 “热了,热腾起来了。”他翘起了大拇指,激动道,“医生,你可真是个有本事地,一下子就把我弄好了。” 我叮嘱了几句。 “夜里不要出来摆摊,也要少靠近医院。” 老板也不知道听进去没有,忙着招呼别人了。本来打算吃饱肚子,就去找旅馆,被这么一耽搁,时候就不早了。 我看离天亮没多久,就趴在桌子上,打了个盹儿。 快到天亮时,我睡得正昏沉沉地时候,一股冷风吹过。 有客人来了。 “客人吃啥?” 这人发出一声笑,很刺耳,让我后背都起了鸡皮疙瘩。 他也不点菜,就问老板:“我给东西,卖出去了吗?” 老板神色变得浑噩了。 “你说啥?” 这人咦了一声,就低沉道:“哪个不开眼地,差点给我坏了事情。” “去,坐下。” 老板就像是牵线木偶,呆滞地坐下。无巧不巧,就在我旁边,我心里有种不妙预感。这人拿出一张符纸,手指一搓,就烧了起来。 他把纸灰扫进了碗里,用水混了。 “喝了。” 老板端起来,一口喝光了。 这人拿出一个木铜铃,在他眼前摇晃着。 “记住我的吩咐,就在这几天晚上,会有个穿着华丽的客人来你这儿吃混沌。他戴着一个红色扳指,你见了就知道,到时候把我准备的东西拿给他吃。” 冷风从身旁涌过。 他走掉了。 我整个清醒了。 这人身上浑身散发着阴寒气息,很危险。 幸亏他没有追究是谁坏了他的事情,要不然老板被逼问,肯定会把我说出来。 老板浑噩地坐着,我一拍,他才醒过神。 “哎呦,差点就睡着了。” 他身形摇晃,回去看着摊子。 我眯着眼睛。 喝了符水,他的阳火又变得虚弱了。 那人给他下了迷魂术,利用他来害人。这是这老板夜里出摊,又在医院这样的地方,这里本来就死人多,阴气重,自然就受了影响。 那人的法术厉害,肯定看出了不对,却完全撒手不管的样子。 这么下去,只要十天半个月,老板肯定会大病一场,甚至把命给丢了。 好狠的心思。 “喂,你别摆摊了,回去歇着。” 老板虽然很累了,但摇着头拒绝。他说他有一家子要养,老婆刚给他生了个三娃儿,全靠他出来赚钱。 我就问道:“刚才那人是谁?” 老板摇头。 “他留下的东西是什么?” 老板直勾勾地盯着我,眼珠子透着几分凶恶。 我心里一惊。 这事超出了我的能力,想要帮他,却觉得无力。 等到天亮,我就来到医院报道。 这会儿人事有人在,我拿出介绍信,就有人带我上去了。接待我们地是医院的一个副院长,叫做洪安。屋子里还有几个人,清一色地都是小年青。 我来得晚,他们已经说了一会儿话。 有个文绉绉地推着眼镜,问道:“洪院长,这次我们来进修,是不是有专人指导?” 他戴着的是金丝眼镜,在长河这儿可是稀罕物。 洪院长说:“没有。” 这就奇怪了。 底下就开始议论了,没人指导,喊我们来玩吗?我听了会儿,这才发现,这些人全部都是中医。 洪院长摆摆手,笑眯眯地说道:“都别急,我告诉你们一个重要的消息。” 我竖起耳朵。 他吊起了我们的兴致,神秘兮兮地说道“这次的进修是六安镇安排下来地。” 众人一片哗然。 六安镇? 那可是长河的省会,跟鸡冠乡是天壤之别。 可是六安镇怎么会管这么个犄角旮旯的地方? 金丝眼镜忽然说道:“是慈安会安排地吧。” 慈安会? 洪院长有些吃惊,问道:“难道你看了公文?” “没有,我是猜想地。报纸里说,省长要大力培养医生,慈安会有着济世救命的宗旨,应该会有合作。” “你说的没错。”洪院长肯定道,这就是公文的精神。 培养医生? “小伙子很不错,你叫啥名字?” 这金丝眼镜自报家门,叫做谢余庆。 “就是从前谢家的公子吗?好啊,希望你跟你的祖父和父亲一样有本事。”洪院长听说他来自谢家,立马对他高看了几分。 “是不是大家培训了,都能去六安镇?”有人兴奋地问道。 谢余庆嘴角一弯。 “自然不是。” 洪院长告诉我们,这次进修会挑选出优秀的人才,派到六安镇去,到时候一应花销开支,全都有公款负责。 名额有限。 具体几个名额,他也说不清楚。 洪院长跟六安镇接洽不上,说的都是冠冕文章。 我心里砰砰直跳。 名额? 李衍要我到县里来,拿下名额,难道就是这个?虽然我对进修兴趣不大,但是这个名额却是志在必得。 “有选拔的标准吗?”我问道。 洪院长摇摇头。 上头派了公文下来,洪院长不敢怠慢,让人给办了交接。医院后头有两层的小楼,我们被安排住了进去。 这地方灰尘很多,要自己打扫干净。 中午有人领着我们熟悉了医院,下午就把人送进了中医诊科。 这儿的中医科室比鸡冠乡大得多,看病的人也很多。 我和另外两个人被分派到一个办公室。 这两个人叫做宋阳和韩一平。 大家都是年轻人,学的都是医生,思想挺开放。他们两个不是从医院来地,而是家里传的本事,在药铺或者诊所里供职。听说我是鸡冠乡来地,对我就有几分瞧不上。 我心里一哂。 真是到了哪儿,都有狗眼看人地。 我也不在意,问道:“那个谢医生你们知道吗?” 第44章 试探 韩一平摇摇头。 “我是临川人,可是没有听说过谢家。” 这怎么会?听副院长的意思,谢家在当地应该很有名气。 宋阳哼了声,“我知道。” 虽然相处时间不长,但我看出来了。 宋阳是个爱显摆的人,本事如何,我还不了解。 “你年纪轻,所以不知道。我家的仙芝堂有着一百年的历史,对本地的医者都了若指掌。” 他夸耀起来。 “快说。” “谢家从前很有名,尤其以黑玉断续膏闻名,任何骨断经折都能治。后来他们一家子连夜就搬的干净,像是人间蒸发了一样。” 连夜搬走? 宋阳笑的不怀好意。 “我听说谢家医死了一个人,偏偏这人来头很大。他们知道惹了大祸,只能逃命去了。” 宋阳不客气道:“仙芝堂最有名气,他一个孤家寡人,根本争不过我,这次的名额一定属于我,谁都别想赢我。” 我没理会。 这种说大话的人通常志大才疏,不是我的对手。我心里有种直觉,这个谢余庆是我最大的竞争对手。 韩一平就说:“我觉得谢余庆厉害,院长他们都向着他。” 宋阳不高兴了,眼神变得凶狠起来。 我摆摆手,让他不要说了。宋阳这人心眼不大,我们初来乍到,别惹出是非来。 外头有人开始喊了。 “林主任开诊了,大家快去。” 林主任是医院的老中医,管着中医这一块。他负责我们的进修,说不定就掌握着我们的考核。 他们两个立刻冲了出去,我也跟着去了。 走廊尽头就是。 到了门口,我停下了脚步。 这儿有一股阴气飘荡着。 我眯着眼睛,就看到门框上倒吊着一个黑影。 是鬼。 医院里头阴气重,这会儿又没有太阳,连脏东西都出来了。黑影发出一阵阵的桀桀笑声。偏偏没有人看得到,就从门框下面走过。 有人过去,他就伸舌头舔一下。 真是恶心。 这鬼守着林主任的门,难道是他用来考较我们地? 这是大庭广众下,当然不能用香灰去砸他。 我心里一动,就走过去。 黑影的舌头伸出来了,在门上荡来荡去地。 我做了个挠头的动作,暗暗运起了天蓬咒。 他的舌头接近了,被我伸手一弹,他就发出一声尖叫。这厮变成一缕黑气,逃到天花板里头了。 我进了办公室。 林主任的病人是一个中风患者,吃药打针都没有用,只要靠针灸来慢慢治疗。我把脏东西吓走了,他一点都没有注意到。 不是他的。 难道是偶遇? “咦。” 我扭头看了下,是谢余庆。 他似笑非笑地看着我,眼神古怪。 是他在搞鬼。 林主任的手法很娴熟,扎针的力度和深度都十分巧妙,一看就知道是经验丰富。我在旁边认真观摩着,觉得受益匪浅。 等到林主任施完针,患者神色舒服了点,家属对他很感激。 就有人说道:“林主任真有一手,我怕是要学几十年,才有这么精湛的功夫。” “是啊,下针老道,认穴精准。” 虽然是奉承话,但也不算夸大。 有人轻不可闻地哼了声,是谢余庆。他上前道:“林老,我叫谢余庆,家里长期研究中风患者,配了一张药方,能否请你指正一二。” “谢余庆?难道是谢家?” 谢余庆含笑点点头。 “当年家父对您的医术也很佩服。” 林主任感慨道:“谢家是几代的良医,我早就想拜会了,可是听说这一家早就搬走了,没想到还有后人在。” 有了这层情谊在,谢余庆很快就博得了他的好感。 “今天就到这儿了,散了吧。” 旁边有几个人不服气,脸上不忿。 尤其是宋阳,脸都快扭曲了。 我拉了他一下,他反而恼火地瞪着我。 “干什么?你拉我做什么?” 他嗷一嗓子,让我尴尬极了。 我甩开手,好心提醒你一下,不领情就算了,这家伙的性格比起林栋更加招人厌。 谢余庆毫不在意,他走到门下,忽然伸手一召。 那团黑影滚落下来。 我看见他隐蔽地拿出个小瓶,把黑影装走了。 果然是他干地。 这厮真是深藏不露,我也无意去戳穿,权当没有看到。只是心里却对他的身份感到好奇,难道他也是医家的人物? 我见过的医家人物,寥寥无几,高先生只能算半个。 回到了办公室,宋阳还在喋喋不休,不满道:“那个谢余庆太过分了,他巴结林主任就好了,现在倒好,连患者都跟我抢。” 我们都是年轻人,没有名气,县城里看中医的人多了,但都是找上了年纪的老中医。这行当里头越老越吃香,我乐的清闲。 他们坐不住,就跑去外头拉人。 谢余庆打出谢家的名头,许多老人找他看了病。 他长得不错,人又温润有礼,很讨人好感。 仙芝堂也有些名气,有个人来找宋阳,结果听说谢家的子弟在看病,就跑了。宋阳觉得颜面无光,恼火地回来了。 我没有心思搭理宋阳,他有些恼火,又去找韩一平说话。 韩一平就说:“你小点声,他可是医院的红人,很有可能被慈安会给选中。” “他将来可是大人物,咱们结交好了,也是个门路。” 这话无啻于火上浇油。 宋阳忽然发出一声冷笑。 “这世上的事啊,谁都说不准。” 看他咬牙切齿的狠劲儿,我不想见,就走出办公室。 在走廊遇到了护士桑小月。 她偷偷问我,宋阳有没有发脾气?我心里正好奇呢。就听她耍宝一样地了起来。 病人被抢了,宋阳一开始忍着气,没有发作。 “那个病人是玉石斋的郝老板,他是面部中风,嘴巴歪了。谢医生好有本事,几下就给治好了,郝老板就封了个大红包给他。” 看桑小月咋咋呼呼的模样,红包肯定不小。偏偏又被宋阳看到了,就来了火气,去找谢余庆,让他分出一半给他。 谢余庆拒绝了。 这才有了刚才的一出。 我心里好笑,原来是为了钱起争执。 钱是好东西,但也害人不浅。单才发的执念就是钱,连高先生都死在这上头。 不怕你发财,就怕你发了本该属于我的财。 以宋阳的小心眼,肯定不会善罢甘休。 到了下午时,谢余庆走进我们诊科。他朗声道:“各位能一起进修,就是有缘。今晚我做东,在鲤跃居小聚,还请千万赏脸。” 韩一平忙不迭地应了。 宋阳甩了个后脑勺给他,阴阳怪气地说道:“哎呦,居然是去鲤跃居,那儿花销可大了。你拿了别人的红包,自然有钱喽。” 谢余庆依然挂着笑。 “都是误会,今晚你来,我肯定给你斟酒赔罪。” “不用了,我可不花这种钱。” 宋阳叫道:“我有医生的道德情操,才不会收人红包。” 谢余庆只是笑了下。 他问我道:“杜医生,你去吗?” 我摇摇头。这家伙是个人才,才打过照面,他把每个人的姓名都记清楚了。我不想亲近,也不会得罪他。 昨晚耽搁了,今晚要去看周老,可不能再拖了。 谢余庆立刻去看着宋阳,他是误会我跟他一起?没等我开口解释,他就问道:“真不去?” 这话透着几分威胁的味道。 我心里不爽了。 “难道你请吃饭,别人就一定要去?你以为自己是县长家的公子呢?”宋阳跳起来说道。 谢余庆笑了下,转身就走了。 “杜从云,你别担心,他嚣张不了多久,马上就要倒霉了。”宋阳把我当做了知心人,悄悄地跟我说道。 我看他神色有些鬼祟,下意识地就离他远了点。 过了会儿,来了个病人,坐到了我前头。 我一抬头,就惊讶道:“亭亭,你怎么来了?” 周亭穿着一件白裙,背着个大大的包。她撅着嘴,轻声说道:“我跟你没有那么熟,不许叫我亭亭,要叫我周小姐。” 我露出笑意。 “周小姐,那请你把手给我。” 她不理我,打开了背包,从里头拿出个手帕。她把自己的手腕子盖住了,然后伸过来给我把脉。 “你这是做什么?” “怕你占我便宜,”周亭横了我一眼,我哭笑不得,这小丫头还记得我抓她脚的事情呢?“拿开,我又不是神医,这么按不准。” 周亭嘟着嘴,不甘心地把帕子拿走了。 我轻轻一触,就觉察到异样。 周亭身体内是阴盛阳衰,积弊许久,但是上次我早就替她拔除了,又一直以药剂养着,她是青春少艾的年纪,应该很快就恢复过来才是。 隔着十来天没见,她身体里的阴气又重了几分。 这就怪了。 “是不是出了差错?”她敏感地问道。 我摇摇头,说很好。 周亭哼了声,“你别骗我,我自己的身体自己最清楚,有时候觉得冷,比以前更加严重了。” “我来找你,就是抢在爷爷前头,害怕他知道了会担心。” 我摸摸她的头,小丫头懊恼地把我给推开。 “不许摸,再摸就长不高了。” 我问道:“你最近见过生人吗?” “没有,爷爷把我拘在家里,天天喝药,我都快闷死了。” 我嗯了声,既然周亭没有出来过,变故应该是出在她家里。今晚恰好得空,应该过去瞧瞧。 另外两个人一下班就走了,我让周亭到门口等我,自己把今天的就诊报告整理了下。到了医院下面,却没有见着她的人。 一辆小汽车停在我身前。 第45章 早桃红 是谢余庆。 “杜从云,赏个脸。” 伸手不打笑脸人,我推辞道:“今晚是真的有事,改天我请你吧。”谢余庆笑了起来,说道:“真的不给面子?其实今晚我只准备请两个人,一个是你,还有一个杨百川。” 杨百川? 就是今天还没露面那个? 谢余庆说道:“我家中累代医传,自认为颇有一套,本来以为临川这个名额肯定归我所有,没想到会有你和杨百川杀出来。” 我皱起眉头。 “你这是什么意思?” 谢余庆呵呵笑道:“就是让你不要跟我争,要不然你承担不起这代价。你虽然能看到鬼,但是我的手段比你想得厉害。” 他开车走了。 这厮好大的口气,真以为我是吓大地?我心里更加恼火。 “杜从云,快过来。”周亭在冲我招手。 我看她的位置,顿时大吃一惊。 “快回来。”我冲她大叫道。 小丫头被我吓了一跳,我冲过去,把她拽了起来,怒道:“你跑出来就算了,还在外头吃东西,不怕你爷爷生气?” 她撅着嘴巴,不开心了。 我也觉得自己语气重了,就放缓了颜色,说道:“天黑了,我送你回家,要不然周老该担心了。” 小丫头来了脾气,说道:“我饿了,走不动道儿。” “行,我请你吃东西好了。” 周亭一指,说:“我要吃馄饨。” 这老板就是昨夜中邪那个,他还是没有听我的话,天一黑,就出来摆摊了。我知道这儿有鬼祟,哪儿敢让她吃这儿的东西。 “馄饨有啥好吃地,我请你去吃大餐。” 我看远处有一家西餐厅,这是从西河那儿传过来的新物事,听说里头的牛排很好吃,也很贵,我有些心疼钱包了。 “我就要吃这个。”小丫头跟我置气了。 不能跟她硬着来,我心里一动,就低声说道:“亭亭妹妹,你擅长看相。那你看看这个老板,就知道我为啥不让你吃了。” 周亭眯着眼睛看去,忽然捂着嘴。 “他的印堂发黑,会有大难。上面掺着一缕绿色,这是有人在用法术害他。” 周亭的眼睛晶晶亮,摇头道:“不对,不是害他,而是害另外一个人。嗯,应该是两三天后的晚上会出事。” 我忍不住动容,面相之术这么神奇,连这个都看得出来。 周亭身体一软,我急忙扶着。 “怎么了?” “没事,每次给人看相,都会很吃力。” “要不要找个地方休息。” “我要吃馄饨。” 我又好气又好笑,扶着她坐过去,叫道:“老板,来两碗馄饨,要大碗地。” “我只吃一小碗。” “多吃点,才能长得高。” 我摸着她的小脑袋,周亭甩开了我的手,噘嘴道:“不许把我看成小不点。”我哈哈一乐,很快老板就端着热腾腾的混沌来了。 既然知道今晚不会出事,我就放心多了。 周亭虽然嚷嚷着要吃,只是吃了两口就停下了。周老对她娇生惯养,她只是图个新鲜罢了。我怕浪费,把两碗东西都吃的精光。 她揪着小鼻子,轻声说了一声猪头。 我没理她,把钱给了,就要拍拍屁股走路。 周亭拉着我,指着老板脚边的一个竹篓。 我看不出奇怪。 周亭悄悄道:“里头有一丝黑气透出来,好像是下了诅咒。”我心里有了数,就拉着周亭走了。 这时候天还不晚,有个贵妇乘着黄包车来医院。 我花钱叫了他来,让周亭乘上去。 “你不坐吗?” 我走着就好。 周亭往旁边挪了下屁股,给我腾了位置。我就说:“你就不怕我占你便宜?”她立刻坐得端端正正地,一脸戒备的模样惹得我想笑。 等我们到了两江别墅,周老急匆匆地往外走。 “哎呀,你怎么跑出去了。” 周亭拉出我当挡箭牌,说:“阮姐姐打电话过来,说杜从云来了,我去找他看病。” 我给周亭扎了针,开了药方,她就沉沉睡去了。周老松了口气,关切地问我:“小杜,亭亭怎么样?” 我没有瞒他,把自己的推测说了出来。 “亭亭没有去别处,但是阴气变重了,会不会是屋子里出了差错,也许是有人放了诅咒的东西。” 周老是风水术的行家,我说屋子不好,就是怀疑他的本事。本来以为他会生气,谁知道他捏着胡须,露出若有所思的模样。 “幸亏你提点我,别终日里打鹰反而被啄了眼珠子,那就惹人笑话了。” 他坐不住了,当下就拿起一个罗盘,四下里查看着。我端着一个瓷碗,做了个水八卦,两个人一前一后,就绕着两江别墅转悠起来。 周老掐着口诀,速度比我快得多。 我还走完一半,他就已经搞定了。 “咱们换换。” 然后我们换了方位,我去前头,他在后院。 水八卦很平稳,没有丝毫的异样。这法子是李衍教给我地,如果有邪祟,很快就能查探出来。 难道是我想错了。 周老失望地回来了。 “小杜啊,我仔细看过了,屋子里的风水摆设跟从前一样。这里是我家,外人很难插手地。” 难道是我猜错了? 胖小子出来了,在院子里一蹦一跳地玩耍着。 我心里忽然一动,就把他喊过来。 “这儿阴气最重的地方在哪儿?” 他一脸不懂。 我就换了个说法,道:“哪儿让你觉得最舒服?” 胖小子拍拍手,在院子里转悠着,就跑进一个假山里头。这假山布置地考究,有清泉流淌,有鲜花绽放,一看就知道很贵。 “呜,里头好冷。” 等了会儿,胖小子跑出来了。 “就是这儿了。” 周老眉头一皱,直接道:“拆了。” 山和水在风水中很重要,山讲静,水主活,一般人摆设好了,就不会轻易去动了。 我先把水八卦放上去。 水面泛起了涟漪,然后开始剧烈旋转。 一拿开,即使离的很近,也觉察不到异样。 周老看的跳脚,骂道:“这是哪个龟孙子在害我家呢?被我抓到了,我一定改了他家祖上的风水,让他三代都是讨饭的乞丐命。” “周老,不用拆,如果有人要害你,反而会打草惊蛇。” 按照我的想法,周亭出事时间不长,这手脚肯定是最近有人做下地。 “我家里就我们爷孙,还有两个仆人,都是跟着我几十年的老人了,他们不懂,也不敢动我的东西。” “最近添置过什么吗?” 周老立刻盯着假山上的花盆,里头的花朵开的正艳,红艳艳,娇滴滴。 真美。 “这是谭老爷给我送来的早桃红,说是南边来,名贵的很,我就给放上了。” 名贵就没人敢碰了,我直接把茶花拔出来。土壤里露出个点白色,我扒出来,竟然是个骷髅头。 这骷髅里头都生出蛆虫了,偷偷丝丝的邪气。 周老嘴皮子毒哆嗦了。 “好啊,这厮敢暗算我。” 他抓着花盆,啪叽就砸的粉碎,花枝都踩烂了。胖小子把脑袋探进去,叫道:“不冷了。” “我要去找他算账。” 我拉着他,这事还有一说呢。他按捺着脾气,说:“你放心,我一把年纪没有白活,不会跟他硬碰硬。” 周老知道我到了县城工作,就让我住在两江别墅。 这儿离医院太远,被我拒绝了。 “周老,你知道慈安会吗?” 周老点点头,“虽然没有打过交道,但是听相熟的人提起过。”他是风水师,头面广,自然消息也很灵通,许多人家的阴私都是心里有数。 慈安会是六安镇的一个慈善机构,经常救治贫孤,医术很高明。 我心里奇怪,这个慈安会怎么能给从长河的所有医院下通知呢?周老呵呵道:“因为慈安会的背景很大啊,如今的主事人是陈省长的小姨子,能在政府里头说得上话。” “慈安会遴选医生是做什么?” 周老摇摇头,“这我就不清楚了。” 不过他建议我去试一试。 “临川太小了,六安才是长河最繁华的地方,你去了那儿,才能学到最好的医术。” 这个名额可不好争。 “周老,你听说过谢家吗?” 他点头,道:“这个我听说过,他们治死了人,觉得没脸待下去,就举家搬走了。” “谢余庆这个人你听说过吗?” “没有,不过余字是谢家的小字辈儿,这人应该是出自谢家。” 我跟他道别,回到了医院。 宋阳跑过来,气愤地说道:“姓谢地真不是个东西,他故意坑我们呢?”听他说,昨晚除了我们这帮新人,洪院长和林主任也去了。 谢余庆打的名号是迎新宴,众人筹钱请两位前辈吃饭。 其实是他自己掏了腰包。 这样两头都讨了好,只有我和宋阳被排除在外,自然会给人不合群和小气的形象。我不在意,但是宋阳可就受不了了。 “我一定要他好看。”他咬着牙说道。 诊科太冷清,半天也没个病人过来,我就拿起一份报纸看着。 报纸是上个月地,消息不是最新地。 赤水发生了决堤,淹没了两岸的农田,许多百姓变得流离失所。我会注意这条新闻,是因为里头出现了慈安会。 陈省长指使慈安会,帮助救治那些受灾的百姓。 头版头条是另外一个新闻,红杉镇的王大帅很快就要过五十大寿了,到时候许多人会去祝贺,肯定是一场盛事。 第46章 仙芝(加更,谢谢投票) 这位王大帅的经历颇为传奇。 据说他小时候家里穷困,兄弟几个都饿死了。他自个儿争气,从小兵做到了军官,后来被前头大帅看中,做了乘龙快婿。 不过他不忘本,不肯丢了糟糠之妻,两头夫人就平起平坐。 这是个讲义气的汉子,谁提起来,都得翘起大拇指。 红杉镇离长河近,两家有贸易往来。 报道下面还采访了陈省长,他表态了,说是会给王大帅送上一份大礼。 外头吵起来。 桑小月拉着我,叫道:“快去看热闹。” 宋阳给医院领导写信,举报谢余庆收了病人的红包。医院是公家地,不是私营地,这就不符合规矩了。 谢余庆自然是矢口否认,还让他拿出证据来。 宋阳说是玉石斋的郝老板。 医院专门派人去询问了下,伙计说了,掌柜的病好了,带着姨太太去北山的温泉庄子了,也不知道啥个时候能回来。 谢余庆笑了下,说道:“看来宋医生对我有些误会,我行得正,坐得直,自然不怕小人的污蔑了。” 这事闹的不小,好多病人都知道了。 洪院长发了脾气,把宋阳一阵教训。 “以后不准造谣生事,影响医院的名声。” 宋阳这厮被眼珠子红了,就口不择言道:“他真的收了红包,我知道了,你们昨晚出去吃喝掉了,所以才会包庇他。” 这话就难听了。 这个宋阳名字虽然敞亮,心思却阴暗的很。 “你们都是小人。” 这下子算是把同行给得罪光了。 本来以为这家伙能给谢余庆添点乱,没想到是个没心眼儿地。 谢余庆抱着胳膊笑着,说:“这钱是我自己出地,我不怕别人说嘴。至于郝老板迟早会回来,我会自证清白。” 他向院长道歉,说是给医院添了麻烦,越发显得宋阳心思狭隘了。 我摇摇头,就回了病房。 这两人不是一个段数地,彼此差距太大了。 宋阳灰头土脸地回来了,眼珠里都是血丝。 他忽然把桌上的东西全都给扔到了地上,叫道:“姓谢的害我,我不会放过他地,我才是要去六安镇的人。” 这人的神智有些癫狂了。 我和韩一平去把他按着,趁机摸了下脉,阴气凝滞成淤,昨天还好好地,一夜就不成了这样? 这是被人做过手脚了。 韩一平嘀咕道:“真是不知好歹,昨晚宴席散了,谢余庆还提议带了菜去看他。没想到他今天就反咬一口,真是小人。” 我想起谢余庆养鬼的事情,心里警惕。 宋阳中招了,剩下的就该是我了? 看他呼呼喘着气,因为身体不舒服,就提早告了假。 结果没人送他。 这厮的名声臭了,谁敢接近? 林主任就说:“你们三个一个办公室地,就搭把手,把他送回去歇着。什么时候不说胡话了,就来上班。” 韩一平捂着肚子,说是腹泻,跑进了厕所。 没法子,这事情就落在我的头上。 桑小月跑到楼下,给我叫了一辆黄包车。 “这些人太不地道了,医生应该有着仁心,居然看着同僚出事都不管。”桑小月嘀咕起来。 “没事,你回吧。” 听说要去仙芝堂,车夫就不愿意干了。 “我给钱。” 我掏出五毛钱,平时只要两毛就够了。 “哎,你去看病?我跟你说,那地方死了好几个人,警察都查不出来。” 我好说歹说,车夫答应拉我们到附近,就不肯走了。 “前头拐个弯就是了。” 我扶着宋阳下来,这是一片有了岁月的老街,有点乱,也很热闹。仙芝堂的牌子很显眼,看病的人也挺多。 估计车夫为了多要三毛钱,欺负我不是本地人,才说谎骗我。 我扶着宋阳进去,有个伙计迎上来。 “哎呦,这不是少东家吗?” 他吆喝几声,有人把宋阳搀到了后头。 这里的屋子都用黑布蒙着,我还在奇怪,就听伙计说,这是东家的规矩。免得太阳光进来,把药给晒坏了。 “坐下来喝杯茶。” 背后突然冒出个黑衣老头,吓了我一跳。 这人走路都没有声音吗? “不了,现在是上班时间,我还得回去。” 这老头脸上的褶子很多,眉毛都白了。 “我是宋阳的爷爷,谢谢你送我孙子回来。” 我客套了几句,就要走。这老头给我的感觉不太好,总觉得有些阴森。 老头忽然拿起茶杯,就来泼我。 我一下子躲开了,心里有了火气。 “你做什么?” “你身上有邪气,我替你洗掉。” 我皱起眉头,什么邪气,我怎么不知道?宋阳爷爷说:“你跟厉害的鬼接触过,沾了鬼气,慢慢就会被害死。” 这老头说话真难听。 我不理会,就往外走。 脚掌忽然一凉,我低头看,差点叫起来。 有蛇。 这条是铁鞭头,一看就知道有剧毒。 不能怕,我小时候跟着爷爷出去采药,也捉过蛇。我一下捏着它的七寸,把蛇给丢开了。 老头吃了一惊,叫道:“你还能捉这种蛇?”他恍然大悟,叫道,“我说呢,原来你是个懂行的人。” 我不客气地说道:“我好心送宋阳回来,你还放蛇咬我,还有没有良心?” “哼,我孙子中招了,是不是你在搞鬼?你是谢家的小崽子,还是杨派的人?”他的眼神很阴恶。 “不是我做的,你找错人了。” 这老头嘴皮子瘪着,像是在咒骂。 我转身就跑。 这老家伙居然在念咒。 “晚啦,”他的声音桀桀响起来。 啪啪,窗户和门被一阵阴风啪的合起来。 屋子里暗了下来。 嘶嘶,好多蛇的声音响起了起来。 我心里叫苦,没想到一片好心送人回来,不但别人不领情,还要来害我。车夫是底层的圈子,接触的是三教九流,消息很灵通,他没有说谎,这个仙芝堂真的不是良善。 看老头身上的戾气,肯定没少杀人。 蛇越来越多了。 我没有带钓竿,但是青铜令牌在身上。现在又在黑暗里,我对这儿不熟悉,肯定会吃亏。 “真是一片好心为了狗,你想害我,还不够格。” 就算身处劣势,也不能弱了气势。 “嘴皮子倒是挺厉害,给我咬他。你能捉一条蛇,我看你有几个手,能捉几十条蛇?” 嘶嘶。 我把青铜令牌拿出来,里头散发出森森的鬼气。 蛇能见阴,变得焦躁起来,就不敢靠近了。 “你就是杨百川?”老头刚才还很得意,这下子不淡定了。 我也不解释,海定杨派的名头很大,这老头估计不敢得罪。我只是冷然道:“要是我做的,我不会傻到自投罗网。开门,要不然就别怪我不客气。” 老头开始权衡了。 我心里也有点紧张,青铜令牌里是有个厉害的大鬼,但是他未必会听我地。我悄悄抓着一根银针在手里,随时准备射出去。 啪,门打开了。 嘶嘶声没有了,蛇都走了。 我走出屋子,外头阳光正好,让我心里一松。 老头在背后叫道:“姓杨地,咱们一起联手,先把谢家小子给收拾了?”我对他的提议嗤声一笑。 “你不帮我,我也有法子。” 我跑出仙芝堂。 到了第二天,宋阳也没有出现。 我在食堂打了饭,谢余庆坐到了我跟前。 “宋阳怎么样?” 我眉头挑起来,这厮做了手脚,还来问我? 谢余庆好笑道:“我只是给他个教训罢了,没有金刚钻,就不要来揽瓷器活。放心好了,他浑噩几天,也就没事了。” 我觉得利用邪术害人不好,这厮肯定不会听我地。 他还不走。 我心里奇怪。 “仙芝堂是不是有个古怪老头?” 我心里的火苗腾地冒上来了,这厮真是阴险,自己闯下祸,却让我来顶雷。我按捺着脾气,才没有把饭菜盖到他虚伪的脸上。 “看你没事,我也就安心了。” 他想打探那个老头的消息,我偏偏不说。 谢余庆拿我没法子。 我不怕他的邪术。 他阴沉地瞪着我,就走掉了。 到了下午,林主任来喊我:“小杜啊,这儿有个病人家里急,你去看看。” 怎么会来找我?我心里奇怪,还是到了楼下。 这是个高瘦的汉子。 他问我:“你是谢医生吗?我找他治病?” 我扭头就走。 跟姓谢的沾了边,肯定没有好事。 谢余庆从楼上下来,说道:“我就是谢余庆,整个医院只有我一个姓谢地,你是找我吗?” 那人点点头,连声说没错没错。 “那就走吧,这是我的助手,会跟我一起去。” 瞧他指着我,我肺都快气炸了。 “我不去。”我硬邦邦地说道。 要是有好事,这家伙会记得我这个对手?他带着我,说明这事不简单,很有可能会有危险。 谢余庆拦着我,说:“这事我告诉副院长了,你要是不去,就当旷工,说不定会影响对你的考核。” 人在屋檐下。 我被拿着软肋,只能低头。 那人催促道:“谢医生快啊,我家老爷还没醒呢?” 我们坐着两辆黄包车,去了城郊。 谢余庆跟我喊话:“你就不好奇我去干嘛?” 我不理他,心里已经打定了主意,到时候不看不说,反正不插手。 温泉庄子。 临川这个温泉在附近都有名气,有钱人才能享受。谢余庆还不死心,说:“病人也分贵贱,治好一个富人,能打响名声,还能赚钱。” 我闭着嘴。 这次的病人是玉石斋的郝老板。 我心里古怪,这么巧? 第47章 救火 郝老板躺在床上,进的气多,出的气少。 他的嘴唇发紫,这是中毒了。 “你这个贱人,都是你这个狐媚子害了老爷。” 有个穿金戴玉的女人叫骂着。 被她打的女人楚楚可怜,身段风流,呜咽着:“姐姐,不是我,我就跟老爷来了一回。他叫我给他吃,呜呜,然后就晕了。” 郝老板昏着,这正房太太拿出威风来,整治地小的又哭又叫。 “胡说,老爷好好地怎么会晕?就是你这个害人的妖精。” 正房太太揪着她的脸,一下就抓花了。 小的被打的尖叫:“你就是嫉妒我,老爷说你是个黄脸婆。” “哎呦,你个小贱人,你还敢还手?” 她们扭打起来,我们两个反而没人管了。 请我们来的汉子是郝老板的心腹,叫唐山。他是个下人,不敢管两个太太打架,只好求助地看着我们。 谢余庆从药箱里拿出个药包。 “你去放他胸口,能助他平心静气。” 唐山急忙照做了。 “好了,让我来看看。” 这厮倒是谨慎。 这根本不是药包,而是个三角符纸。他是怕郝老板被邪术害了,先叫唐山去试试。 谢余庆给他把着脉,眼神一动。 “这是中了蛇毒。” 两个女人差点破了相,这会儿跑过来。 “谢医生,你可要治好老爷,要不然我就没活路了。”郝老板的姨娘贴着谢余庆,声音娇滴滴地能挤出水来。 “滚开,你个狐狸精。”他老婆也叫他治好,还说要给封红包。 “放心好了,等吃了药,明天就该好了。” 我可不这么想。 谢余庆和宋阳结怨就是因为郝老板的事,白天老头的威胁还在耳畔,他养了那么多蛇,晚上郝老板就中了毒? 唐山放心了。 “两位,你们要是累了,可以去泡温泉。” 谢余庆居然没要我插手? 他低低道:“只是被毒蛇给咬了,我能治,干嘛要把功劳分给你?” 我还懒得搭理呢? 这会儿时候还早,但是没车回去,我只好住了下来。 到了夜里,温泉庄子就热闹起来了。 唐山来找我,说是怕我无聊,带我去泡温泉。 我心里明白,这是谢余庆那家伙不放心我,叫他来盯着呢。 “我没钱。” “您是谢医生的朋友,就是我家老爷的贵客,哪能叫您出钱呢?” 温泉分成了天地人三个地方,天阁是最好的一个。 我们走进去,就有侍女帮着换衣服。我不习惯被人摸来摸去,自己就给换好了。 噗通,就下了水。 果然舒服。 我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四肢摊开。 有钱人就是会享受,在荒郊都能建造一个澡池子。 我快要睡着时,有人惊喜道:“杜医生?没想到会在这儿遇到你?” 水雾弥漫着,我揉着眼睛,才看清楚是谭家大少。 谭湘泡的久了,脸色红彤彤地。 他拍拍手,就有侍女送来了一个小壶。 “杜医生,这是葡萄酒,从西边过来地,你尝尝?” 说实话,男人有酒,话就说开了。这酒颜色像红宝石,喝起来甜津津地,肯定不是便宜货。 他是谭家少爷,跟我说话却陪着小心,叫人不客气下,都过意不去。 “我让人进了三针草,你还要吗?” 我摇摇头。 他表情失落,然后又振作道:“杜医生,你还想要啥药?尽管跟我说,百年的老龟肉,十年的人参,五十年的鹿茸,我店里都有。” 他是开药铺地,仙芝堂是他的同行,会不会知道啥? 听我发问,他忙不迭地说起来。 “这一家也是老号了,可惜后继无人,就没落了。” “他家有个老头你知道吗?” “老头?” 谭湘想了下,才说道:“我记得仙芝堂只剩一个叫宋阳的小子,他爹妈是被土匪杀死地,他有个爷爷,叫做宋赐书,前年也寿终了。” “死了?” “没错,我记得清楚,当时我还叫人送了一个花圈。” 我终于明白了,难怪白天看老头时,就觉得不对。 他是个死鬼。 这个仙芝堂不简单啊。 我就跟谭湘说道:“要不我给你看看,说不定我能治你的病。” 谭湘听了,就愣住了。 “没事吧?”我看他呆呆地。 他一拍水,差点跳了起来,高兴地叫道。 “哈哈,杜医生,你终于肯给我看病了。” 谢余庆说的话我不赞同,但是有钱人的门路多,做起事情来方便。我以后要用药,少不了跟宝好斋打交道。 从前我怕麻烦,但是接连几次相逢,估计谭大少这事还是落在我头上。 “你小点声。” 旁边的人怪怪地看过来。 外头响起了锣鼓声,有人叫道:“走水了,走水了。” 失火了? 有烟冒了起来。 大家被吓坏了,顾不得穿衣服,就一股脑儿地往外跑。这里是木结构地,要是烧过来,根本跑不掉,水汽都能把人给憋死了。 “救命,杜医生,帮帮我。” 谭大少身子本来就弱,泡的久了没力气,跑了几步就摔倒了。 这会儿人挤人,大家只顾逃命,谁还管他是哪家的少爷?就跟炸了窝一样,他被几个人踩踏了,声音就变弱了。 “我来救你。” 我要往回跑,但是被人群推得往外去。 谭大少又被踩了,这么下去,这个病秧子就要死了。 “让开,让我回去。” 没人听我地。 这会儿人气很盛,胖小子根本不敢出来。好在青铜令牌还在衣服里,我就叫道:“快去帮我救人,回头我谢谢你。” 一团阴风冒出来。 嗖嗖,寒意森森地。 我身前几个人像是被无形大手给抓着,哎呦叫着,就飞了出去。我急忙跑过去,就用身子遮着谭大少。 真疼。 被人给踩了好几脚,连我都吃不消,更别说谭大少了。 等人跑光了,我把他救起来。 “疼。” 我先把他带离了温泉,用银针给他扎了,他才缓缓回过气来。 “杜医生,谢谢你,要不是你救命,我真的要被人踩死了。”他看我背上不少脚印,激动地说道。 你是我的病人,我怎么会看着你死? 谭家的下人找到了谭湘,他们看了车,就招呼我快点离开。 烟越来越大了,能看到火光烧红了天空。 谭湘叫道:“杜医生,快点跑啊,别管火了。” 是郝老板的房间。 我叫了声不好,匆匆道:“你先走,我还有要紧的事情。” 我顶着烟雾跑进去,大声叫着谢余庆的名字。 没有人回答我。 “唐山,郝老板?” 上次就吃过亏,这次我带着个心眼。 “医生,是不是医生啊,我在这儿呢?快来救我。”有个女人凄厉尖叫着。 这会儿火势更大了。 郝老板的房门塌了,我进不去,只看到两个人躲在一个大梁下头。 那里暂时没火,但是更加危险。 “快点出来。” 女人哭的哇哇叫,脸都花了。 是郝老板的正房太太,她拖着死猪一样的郝老板。 “你快点过来。”我冲她招手。 “我,我不敢啊,哇啊啊。”女人只是哭。 她面前只有一堆小火苗,只要胆子大点,就能爬过来。 她害怕,就跟眼前是毒蛇猛兽一样,手脚都不敢动。 无论我怎么哄她,骗她,这女人都不敢出来。 “快啊,”我一声大叫。 她反而往后缩了。 “我,我没有力气了,我走不动道儿,快救我,救命啊。” 她被吓坏了,不能指望了。 “我要是死了,你就告诉我老公,说别娶那么多小老婆,她们都是吸血的妖精,贪图她的钱啊。” “你自己去说。” 性命关头,谁耐烦听你絮叨。 我想找一根绳子,把她给拉出来,但是这会儿周围一个人都没有。 嘎吱,一阵灰尘抖落。 是大梁,已经变得漆黑了,要塌了。 来不及了,我抓起一根着火的木头,就把门给撞飞了。我跑进去,抓着她门往外跑。一个昏着,一个那么胖,我额头上汗珠滚滚。 拖不动。 这会儿烟熏火绕,热的人面皮都疼了。 “快,快进去救人。” 外头传来脚步声,是谭湘。 他没有跑,反而喊了两个下人过来,想要把我救出去。 “先救他们两个。”我大声叫道。 下人拖着他们往外跑。 我心里一松,就听到上头咔嚓大响,灰尘落了我一脸,眼睛被迷了。 砰,一股重大的力道扑来,后脑勺给打了个正着。 我眼前一黑,就昏了过去。 “杜医生,你醒醒啊,你可不能死啊。” 有人在我耳边哭着。 “你要死了,我的病谁给治?” 我醒了。 后脑勺疼的厉害,旁边的人是谭大少。 他一边哭,一边难过。 真是烦死了。 我想让他别哭了,烦的我头疼,但是发现嗓子疼的厉害,根本说不出话来。 “嗯,哼。” 我努力了一会儿,才咳嗽了出来。 谭大少被我惊到了,抹着眼泪,叫道:“杜医生,你醒了?我就知道,好人不长命,你肯定没事。哎呦,不对,我说错了。” 我抬起手,指着桌子。 那里有水壶。 他知道我的意思,急忙去倒水。 谭大少把我扶起来,就喂我水喝。不过这大少爷明显没有服侍过人,一杯水只沾了嘴唇,就全都洒我的胸口上。 我的喉咙更干了,像是火烧了起来。 他又倒了一杯,这次直接灌进我鼻孔里头了。 我心里那叫一个火啊,不知道哪儿来的力气,一个挺身坐起来,直接抢过水壶,咕隆咕隆灌了几大口。 好些了。 我生气道:“你是不是嫌我死的不够快?要送我一程呢。” 第48章 谢礼 谭大少急忙摆手。 我的后脑勺疼的厉害,伸手一摸,已经有人给我包扎过了。 “杜医生,你的运气真是太好了,最后大梁砸了下来,刚好吹来一股冷风,把你往外拽了出来。” 谭大少激动地诉说着,连声说我运气好。 只是破了皮。 我会晕过去,是吸了太多的烟气,超出了身体的负荷。 “郝老板呢?” 谭大少的两个下人把人给救了出来,只是受了惊吓,身体没有大碍。 我把青铜令牌拿出来,问道:“是你救了我?” 有个声音嗡嗡地响起来,说道:“你能舍己救人,在我那个年头,是一条响当当的好汉,我就帮你。” 古代鬼又说:“就算我不帮你,你也不会死,有人护着你呢?” 护着我?我摸不着头脑。 谭大少见我跟令牌说话,就吓了一跳,里头有声音传出来,他更是吓了一跳。 “这,这是鬼?” 我没理他,说道:“别告诉旁人。” 他急忙点头。 “外头怎么样了?” 外面还能看到红光。 火没有熄灭。 谭大少把我按着坐下来,说道:“你都受伤了,就歇着吧。这会儿外头在救火,已经没有那么大了。” 他说的没错。 这儿是温泉,本来就不缺水。 着火的地方只有郝老板那几间屋子,很快就控制住了。 门被敲响了,是郝老板来了。 他噗通抱着我,大叫道:“医生,谢谢你救了我的命。我都听婆娘说了,你是我的救命恩人啊。” 他的热情让我有些吃不消。 谭大少就说:“郝老板,你让杜医生好好歇着,有事等天亮了再说。” “是,是我孟浪了。” 他太太二话不说,就拿出一个红包塞给我。 我急忙推拒了。 “我是医生来给你看病,就不会瞧着你死,东西收起来。” 开玩笑,谢余庆就在这上头吃了亏,我怎么会重蹈覆辙。 这两人都愣住了,郝老板说道:“这不是贿赂,这是谢礼啊。杜医生,你是不是觉得不够,我回头再给你加。” “是啊,我们的命老值钱。”他太太的话更搞笑。 不过有钱人都这么想,我当然不会跟他争执。 我板起脸。 “郝老板,我救你的命是义气,不是贪图你的钱。你要是再这样,我就要生气了。” 这夫妻俩目瞪口呆。 他太太忽然跟他嘀咕了几声。 郝老板看着谭大少,就拍手道:“哎呦,我咋忘了,你是谭大少的朋友,自然不缺钱。” 真是哪儿跟哪儿? 谭大少点头道:“杜医生是我的好朋友,你们别拿钱来,这是看不起我。” 你别来捣乱。 “不管怎么说,你救我们夫妻两个,就是郝家的恩人,以后到了我们店里,想要什么拿什么?” 他居然还拿出一个字据,说是要画押。 我急忙打断了这个话题,问道:“谢余庆呢?我怎么没见着?” 这场大火绝对不是无缘无故发生地,肯定有人搞鬼。 “不见了。” 我挑起眉头。 “他给我吃药,然后就没了人影。” 郝太太立马说道:“我看他跟那个小狐狸精眉来眼去地,谁知道滚哪个鸡窝里头了?” 这婆娘嘴碎,当着我们两个人的面,就搬弄是非。郝老板面目无光,骂道:“瞎咧咧啥呢?有话回去说,不嫌丢人啊?” “你们去找找看,要是见到了人,让他来找我。” 我头疼。 就坐在屋子里静静休息着。 外头摆着了炭炉,架着砂锅熬煮汤药。 一股刺鼻的味道传来。 “我是轻伤,用不着吃药。” 谭大少说:“是我吃,有点冷了。” 快到入夏的季节,还会冷?我看他脸发白,伸手摸了下,手指头跟冷冰冰地。 下人把药给端来了。 “给我看看。” 谭大少对我很信服,急忙把药拿来。 我看了下,就说:“这药不适合你吃,改天我重新给你开。” 瞧他眼巴巴的样子,我就说道:“你是想问你的病吧?” 谭大少忍不住点头。 我给他号了脉,然后说道:“你这病半是天生,半是人为。至于久治不愈,后者的因更加大。” 谭大少捏紧了拳头,说道:“还请先生救我,谭大少愿意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要的就是这句话。 我替他扎了两针,渡了气过去,他的面色立刻红润许多,对我更加信服。 “想要去根儿,就得找到谁在害你。你一个大少爷,会跟谁结怨呢?这个人多半就是你家里的人。” “我多半知道,要是他,我一定不会放过。” 门被敲响了。 外头来了两个妙龄少女。 “有事?” 谭大少说道。 “我们找杜医生。” 找我?可我不认识这两个女地。 “杜医生,郝老板把咱们姐妹买下来,叫来服侍你。”这少女露出一丝羞怯。 我差点一口茶水喷出来。 谭大少点点头,道:“算他有心,杜医生身边就缺几个照顾地。” 这都什么呀? 我急忙挥手,说:“你们走,我不需要你们服侍。” 郝老板从外头进来。 “杜医生,你就收下吧,她叫翠翠,她叫蝴蝶,都是正经的黄花闺女。”他拍着胸脯,说,“她们的工资我付了,每个月两块钱。” “快领走,领走。” “别呀,你救了我的命,总得让我表示下。” 我翻了个白眼,还有这样的表示? 郝老板神秘说道:“我买下来了,你要做啥,就能做啥?”他露出一个男人都懂的微笑。 要不是我头疼,真想喷他一脸口水。 “我不是叫你去找谢余庆呢。” 他讪讪去了。 谭大少嬉笑道:“他不好意思说呢?” 听说我要找人,他也让人去打听。 有人看到姓谢的出了庄子,身边还带着一个狐媚女地。 “跑了?” “姓郝地好脸,肯定不会说。” 我哦了下。 反正郝老板也没啥事了,这次出诊算是成功了。 我想睡会儿,可总觉得忽略了一件重要的事情。 头疼,一时想不起来。 “姓郝地这次逃过一劫,算是命大。” 我猛地跳起来。 谭大少被我吓了一跳,“怎么了?” “快去,把郝老板跟他老婆喊过来,现在就去,快啊。” 谭大少见我着急,急忙吩咐了下人去办。 我不放心,也跟着过去了。 我知道哪儿不对了。 这次的出诊可能关系到名额考核,要不是觉得危险,谢余庆怎么会跑? 郝老板可能要出事了。 他没事,那黑手会不会再回来? 郝老板新换了个屋子,谭大少火急火燎地找人带路,我们在外头叫着,不见有人应门。 “会不会去其他地方了?” “没有,就在里头。”我肯定道 谭大少去推门,被我拽住了。 我捡起了一个木棍,就把门戳开了。 一条黑影从上头掉下来。 “蛇,毒蛇啊。”谭大少尖叫。 铁鞭蛇。 要是人进去,肯定得挨一口。 嘶嘶,屋子里好几条的蛇发出声音。 这会儿天黑,刚才的火把电路烧断了,光靠煤油灯,根本看不清。 “你看他们是不是躺在地上啊?” 郝老板他们一动不动。 屋子里透着一股诡谲,还有冰冷的气息流动着。 很危险。 “杜医生,我们去喊人吧。”谭大少怕了。 我摇摇头,他能走,我不能。 谢余庆喊我来,本来就没安好心。 要是郝老板出了事,我就成了背黑锅地,他肯定会把责任推到我的头上。 “你去喊人,记得带上公鸡和黑狗。” 谭大少应声去了。 我盯着屋子里头,很快就发现了一团黑影。 “没其他人了,你出来吧。得饶人处且饶人,郝老板跟你没有多大恩怨,何必要赶尽杀绝。” 害人一次不成,这就说明郝老板命不该绝,这人的心思未免太狠了,用邪术来害人本来就有伤天和,这次恶毒肯定不长命。 “你滚。” 不成,郝老板是我的病人。 “看在我的面子上,就放他一条活路。” “呵呵,小子,白天放你跑了,你偏偏要来蹚浑水,真以为我派了海定杨派?简直是欺人太甚。” 他这么说,就是表明身份了。 果然是仙芝堂的老头。 不对,是老鬼。 “如果我一定要管呢?”我丝毫不弱了气势。 既然他怕了海定杨派,那我就拿杨百川的名头来吓他。 “你敢害他,我一定不会放过你。” 说实话,我不敢进去。 屋子里黑漆漆地,我看不到,但是蛇能瞧见我。 这种铁头鞭有剧毒,我可挨不起。 黑影不说话了。 我以为说动了,就道:“我知道你要报复谢余庆,可是牵扯了无辜,难道你孙子就能得到名额?” 名额才是关键。 “我要是放了人,你也愿意退出?” “当然,杨百川愿意退出。” 我立马说道。 我又不是杨百川,说起话来毫无压力。 “姓谢地小子跟他老头一样狡猾,遇到危险,跑的比狗还快。但是我要杀他,他跑不掉。现在你退出了,我孙子就是唯一的人选了。” 他松口了。 后头传来了脚步声,有人叫道。 “杜医生,我喊人来了,你别怕。” 我大叫不好。 老鬼发出尖叫。 “你不是杨百川?小子,你敢耍我。” 被戳穿了。 我大叫道:“我们有这么多的人,立刻放人,否则的话,叫你今天走不脱。” 老鬼大叫:“你们都去死。” 温泉庄子的老板来了,他带了许多看家护院。 看他们要冲进去,我急忙喊着。 “不能进去,里头有毒蛇。” 这老板生的肥胖,嚣张地叫道:“轮不到你来指派我,不就是几条毒蛇吗?给我进去抓。” 第49章 杀鬼 谭大少拉着我。 这是秦大海。 这老板手底下人多,不宜跟他起冲突。 我还是提醒道:“这里头是厉害的铁头鞭蛇,有剧毒,被咬了那就完蛋了。” 秦大海哼了声,也不知道有没有听到。 他来到屋子前头,叫道:“老子办了温泉庄子,结交地都是各路豪贵,还从来没有人赶来捣乱。在临川提起秦大海,谁都要给三分颜面。” 我没有听说过他的名字。 周围几个人连连点头。 “秦爷说的是。” 这人身上有煞气,手上是染过人命地。他手下的人也各个凶神恶煞,拿着大刀和钉头棍子。 谭大少给我努了努嘴。 这家伙以前是打家劫舍的匪徒,后来洗白了,聚拢了手底下几十号兄弟,连县长都不大敢管他。 “里头的人给我滚出来,我留你一个全尸。” 他在道上是威风八面,但是对付老鬼,他的威风就不好使了。 秦大海脸上横肉直跳,破口大骂:“娘奶奶地,给钱不要脸,给我拖出来,乱刀剁了扔到山头喂狗,家里的人一个都不放过。” 有个老汉出来了。 “有蛇。” 我一看,这是个普通人,就要提醒。 温泉庄子建时,就有毒蛇出没,都被人给捉了。 “老头捉了几十年的蛇,就靠这两个指头。” 这老汉也不直接进去,他拿着个葫芦,大灌一口,就朝门里头喷去。 有腥气。 这是药酒? 老汉一下子跑进去。 嗖,两条毒蛇被他丢了出来,才落地,就死了。 这是个抓蛇的老手,力道拿捏的恰到好处。 但是很快,里头就传出一声尖叫。 老汉倒退出来,满脸都是血,眼窝上海咬着一条毒蛇。 “救命,救命啊。” “没用的废物,还愣着干嘛?”几个汉子过去抓蛇,这条毒蛇猛地蹿起来,就传来了一声声惨叫。 几个人都被咬了。 秦大海气的眼皮直跳。 我跑过去,问老汉。 “里头怎么样?” “这蛇太毒了,不能碰啊。”他满脸都是恐惧,脸色已经开始发紫了。 我拿出银针,就戳在眼窝底下,一缕黑血流出来。 不用死了。 但是他的这个眼珠子算是废了。 “能捡到一条命就不错了。”老汉倒是看得开。 “那个医生,你给我的人也治治。” 虽然不满意秦大海的态度,但是这么多人伤了,我也不会因为几句口舌就不管。我用银针戳了,把毒液放出来。 这是中毒没深。 我焦虑的是郝老板夫妻,他们已经不动好久了,要是晚了,救出来也没用了。 这么会儿功夫,就有人抱着柴火来了。 我还在好奇。 秦大海一声令下:“给我点火,他敢来老子的庄子放火,我就让他尝尝一样的滋味。”蛇怕烟熏,这招肯定奏效。 我大声叫道:“不能。” 郝老板夫妻已经昏了,要是被烟一熏,那就没用了。 “给我烧。” 秦大海根本不听我地,手下人已经开始点火了。我跑过去,把柴火踢开。 他愤怒地叫道:“给我滚开,要是碍事,我就连你一起烧死。” 我拦着他:“你这么做没用。” 他根本不管,觉得自己的威严受到挑衅,就让人放火。 几个汉子来摁着我,谭大少叫道:“秦老板,杜医生是我的客人,你不许动他。” 这话说的硬气。 秦大海皱眉道:“谭大少,给你个面子。” 他把我拖开了。 火把扔下去,青烟冲起来。 嗤嗤。 一股冷风扑过来,火焰就被压了下去,变成了小火苗,然后熄灭了。 众人目瞪口呆。 秦大海咒骂几声,就让人抬来了几个黑乎乎的桶子,味道冲鼻。里头是柴油,浇到了柴火上头,就要烧起来了。 屋子里传来个阴嗖嗖的声音。 “秦大海,让你的人住手。” 是老鬼。 “不要装神弄鬼,给我滚出来。” 老鬼阴森地说道:“老子当年和马三爷喝酒时,你是他手底下一个喽啰。现在威风了,就开始横了。” 秦大海吃惊地叫道:“你是谁?” “你不要多管,我今晚杀两个人就走。” 秦大海立马开始犹豫了,他本来就是混道上地,不用指望他有多大的义气。 我站出来。 “你想杀我?” “小子,自己滚进来吧。” 门呼啦开了。 我笑了下,说道:“秦老板,这人在你地盘上杀人放火,要是没个交代,你这生意也做不下去了。” “你威胁我?” 谭大少硬气道:“要是郝老板死了,以后临川没人会来泡温泉。” 他眼珠子一翻,冷声道:“谭大少,我给你老子面子,不是给你面子,你别搞错了。” 我就说道:“给我一会功夫,我保证把他给赶跑。” “最多半个小时。” 我点点头,只要他肯给我时间,我就能施展开。 “黑狗和公鸡呢?” “这儿有。” 谭大少喊人给我捉了来。 这次出来,我特意把背包给带上了。 我拿出一把剪刀,割破了公鸡脖子,把鲜血洒在门口。 “你想召鬼?”老鬼桀桀叫道,“班门弄斧,你这点本事不够我看。” 我点燃了香烛和纸钱。 阴风起来了。 香烛断了,纸钱也飞走了。 我试了两次,都没有成功。 这个老鬼的道行果然很深。 就这么折腾了一刻钟,秦大海已经不耐烦了,连着催了我好几次。谭大少替我挡着,闹得面红耳赤,就差打起来了。 “你想拖延到天亮?我今天一定要杀了你。” 屋子里冒起了一簇绿油油的鬼火,照着郝老板夫妻。 胸口起伏,还活着。 有两条蛇爬到了脖子上,老鬼叫道:“立刻进来,否则的话,我就让蛇咬死他们。” 我气馁地丢掉香烛,叫道:“你别乱来,我进去就是了。” 谭大少来拉着我,叫道:“杜医生,不能进啊。” 我执意要去。 他只好让开了,让人提着一盏灯笼给我。 我把火挑亮了点,就走了进去。 屋里黑漆漆地,本来很安静,忽然想起了嘶嘶的声音。我差点摔了一跤,惊地叫道:“别让蛇来咬我。” “跟你一起来的人呢?他是杨百川,还是谢余庆?” 我心里一松。 “他是谢余庆。” “好啊,给我孙子下黑手地就是他。我抓住了你,他就会回来救你了。” 我一愣,然后大叫道:“我跟他一点都不熟啊。” “胡说,不熟的话,你会跟他一起来地,怎么会不熟?” 我叫着委屈,但这老鬼性子偏执,根本不信我。 我咳嗽了几声。 外头传来大叫:“失火啦。” 火光立刻冲了起来。 木头被柴油浇过,一碰到火星,噼啪就烧了起来。 “怎么回事?”老鬼惊怒地叫道。 他是鬼,最怕火和光,这些毒蛇也怕。他嘴里呜呜地念咒,外面就鼓起了阴风,一阵阵地吹着。 但是这次火太凶,根本压不住。 毒蛇嘶嘶叫着,害怕地逃到阴凉处。 两条毒蛇从郝老板夫妻身上下来了。 就是现在。 我提起灯笼,微弱地光照射老鬼惊怒的面孔。 “宋赐书。” “嗯?”老鬼狐疑地看着我。 “壬申年六十二十三亥时末出生。” 他脸色唰地就变了,大叫道:“你怎么会知道?” 这还不简单?你死了以后,丧事可是风光大葬。 谭大少虽然没有出席,但是找个熟人打听下,就能知道你的生辰八字了。 我事先就吩咐了,让他把宋赐书的名字和生辰八字打听清楚,写在灯笼里头。 这老家伙觉察到不妙,变成一缕阴风,就从窗户缝儿里跑出去。 “你还走得了吗?给我进来。” 我哈哈一笑,大声叫道。 灯笼里烛火变成了青碧色,宛若瘦老头。一根无形的绳索飞出去,抓着阴风就拖了回来。 “不,不可能。” 灯笼里多了个鬼影。 这厮发出嚎叫,想要跑。 我催动了点天灯。 灯笼缓缓旋转起来,发出一股可怕的神奇力量。 老鬼的声音很凄厉,仿佛被人拿着刀,把身上的肉一块块割了下来。 “可恶,这是什么法术啊?” 他的身躯忽然膨大的数倍,气势凶恶,把屋顶都给掀飞了。 我急忙退开。 这老鬼太凶了,不知道灯笼能不能困得住。这法术是李衍专门教给我地,威力真是大的出奇。 灯笼转的越来越快了。 他又被抓了回去。 我心里大定,这滋味你就慢慢享受吧。 毒蛇没人操控,因为畏火的本性,已经跑光了。 我拉着郝老板夫妇,拼命地往外跑。 这会儿柴火烧的越来越凶,幸亏门没有被阻住,要不然我们真的要被活活烧死了。 “救出来了。” 外人传来了欢呼声。 我身上都是黑灰,谭大少拿了个湿毛巾给我擦脸。 “杜医生,那个老头呢?” “不必管他,他是罪有应得。” 我忽然大叫道:“你要做什么?” 秦大海的一个手下不要命地冲进去,他手里拿着一把刀,就朝灯笼劈下去。 这灯笼是纸糊地,一下子就裂开了。 火苗熄灭了。 瘦老头嘴里啧啧几声,仿佛有些失望,就变成一缕轻烟消失了。 宋赐书已经被这法术弄得元气大伤了,只剩下一团黑雾。 骤然得到解脱,他一下子冲进了夜色里。 我气得要命。 这厮的报复心这么重,被他给逃了,我哪儿还有好果子吃。 第50章 火灾 我心里火气腾地就上来了。 宋老鬼本来就奸诈,这次吃了教训,肯定就上了心。下次想要捉他,就没有那么容易了。 我盯着秦大海,怒喝道:“你是什么意思?” 这胖子眼珠子一转,就叫道:“哎呦,我也不知道咋回事?这厮难道是疯了?” 那手下从火场回来了。 秦大海立刻赏了他两个耳光,骂道:“你这厮是失心疯了?怎么去帮那个坏蛋,我看你是被鬼上身了吧。” 这手下嘴里呜呜叫着,双手乱舞。 疯子? 谭大少凑过来,带着几分遗憾的神色。 “真是倒霉,好不容易抓住那个老家伙,居然被个疯子给坏了事。” 我冷笑起来。 疯子?我治过的疯子好几个,这种拙劣的演技也想骗过我? 我几步上前,抓着他的手腕用力一扭。 咔,脱臼了。 “啊,好疼。” 这厮叫的那叫一个凄惨,顿时装不下去了。 “秦老板,这就是你手下的疯子?我看是你跟那个老头勾结着,想要谋财害命吧。” 围观的人很多,就开始指指点点了。 这胖子被我戳穿了把戏,阴鸷地叫道:“小子,这是我的地盘,我怎么做事,轮不到你来指手画脚。” 他手底下人聚拢了,不怀好意地盯着我。 只要秦大海一声令下,他们肯定会扑上来,直接砍死我。 这些人面带凶恶,杀人就跟杀鸡一样。 谭大少冲我使眼色,让我先服个软。 “等出了温泉庄子,我们去报警。” 报警没用,谁能去抓那个老鬼呢? “怎么样,小子。别跟我狂,跟我狂的人都被我剁碎了去喂狗了。”见我们拿他没有办法,这厮越发猖狂了。 谭大少就说:“秦爷,给个面子,杜医生只是脾气急了点。这事就这么放过吧,回头我给您送一根二十年的人参过来。” “谭大少,你把老子当乞丐打发了?” 这厮嘿嘿冷笑,想趁火打劫? 秦大海辣声道:“小子,你败坏了温泉庄子的名声,必须要道歉,给我上三碗赔罪茶。谭大少,我给你个面子,你拿两百块钱来,我就放人。” 简直是欺人太甚。 赔罪茶,要跪着奉茶。 这就是对我的羞辱了。 谭大少说:“好,我回去拿钱,但是你不能动杜医生一根毫毛。” 两百块可不是小数目。 秦大海眼珠子一转,忽然道:“我改变主意了,两百块不够,要五百才行。” 谭大少咬牙就应了。 他虽然是谭家少爷,但是我知道,他的处境也很微妙,手头未必有多少钱。 “我拿不出这么多现金,但是可以用其他东西抵给你。” 我哈哈笑起来。 “真是井底之蛙,你以为就凭这些人能对付我?” 我对这厮没有一点好感,简直是贪婪恶毒。虽然我不会用素心六诀的法子来害人,但是给他一点教训,他才不会害更多的人。 “不给面子?给我往死里打。” 他叫了声,那些手下就嗷嗷叫着冲来。 “到我后头来。”我冲谭大少叫道。 我拿起一块鹅卵石,在地上画了个三角,然后把一张符纸丢了丢了进去。 汪汪汪。 院子里的黑狗像是疯了,全都大叫了起来。 狗是灵性忠义的动物。 “给我咬。” 我一声令下,所有的狗都窜了出去,叼着这帮人就开始撕咬。 几个汉子拿着大刀来砍,被狗从胯下钻来钻去,反而把同伴给伤了。 汪。 很快,场上就是一片鬼哭狼嚎。 好些人被狗咬了,爬不起来。 秦大海吓得哆嗦:“你,你这是邪术啊。” 他转身就跑,被一条狗扑到背上,一下子摔了。几条狗咬住他的腿,就撕下肉来,这厮痛得嗷嗷大叫。 “饶命,饶命啊。” 我跑过去,揪着这厮的胖脑袋,就是两个巴掌摔过去。 “要不要钱了?” “不要。” “要不要喝赔罪茶?” “不,不啊。” 我又是两个巴掌扇过去,这才发泄了怒火。 “你以为放跑了那厮,他就会感激你?我告诉你,他可不会感激你。想要活命,就把这些狗好好养着,说不定能救你的命。” 他忙不迭地应了。 我还有些奇怪,秦大海为什么要帮宋赐书? 这厮挨了我巴掌,死活都不开口。 谭大少快意道:“还有啥?肯定是马三。” 秦大海变了脸,叫道:“谭大少,可不敢乱说。” “这个马三从前就是这一带的土匪头子,后来省长派兵剿灭各处山头,他就投诚了,如今在东面混了个不小的官职。” 我叹了口气。 这世道太乱,土匪换了身皮,就变成官了。 “不好了,郝老板不行了。” 我检查了下,不好,蛇毒越来越重了。 而且他们被烟熏了,身体变得很差。我用银针扎着鬼宫,阻止毒气蔓延开去。 “送医院。” 医院里设施,能更有效地治疗。 秦大海这儿有车,被我们给开了去。 山路一直颠簸着。 到了清晨时,才到了县城门口。 这会儿门没开,上头有人叫道:“家里死了人啊,再急也等天亮。” 谭大少站起来,叫道:“我是谭湘,进城有急事,快点开门。” 守城的认识他,下来打了招呼。 他嘴里还在嘀咕,一个两个赶着投胎一样。 还有人先进去了? 我看谭大少塞给他东西,这人象征性地看了下,还说:“嗯,人有点多,我要仔细看看。” 这是个贪地。 郝老板就快要死了。 我一脚踹过去,骂道:“天黑,你的眼睛也瞎了?看看这是谁的车?” 这人被我踹了个狗啃屎,还要发作,把眼睛一擦,就叫道:“是,是秦老板的车,快放行。” 汽车呼啸进去。 远处传来了红光。 “你们看,那儿也走水了。” 谭大少嘀咕道:“这是咋了,今年可是金运当头,怎么犯了火煞?” 那是仙芝堂的方向? 我没有过多关注,让司机快点,把人给送进了重症病房。 谭大少拍了五十块钱下来,立马有医生来了,上了器械,就是一番急救。 “不成,送来的太晚了,回去准备后事吧。” 我摇摇头。 “先给挂了点滴。” 主治的医生不高兴了,说道:“你这人怎么听不懂?没得救了,你给挂了营养液,难道就能活过来?” “我也是医生。” 我表明了身份。 这人哼了声,说道:“一个中医,你要是能治,送来给我干吗?” 我只是想借助这些器械,维持郝老板夫妻的生理机能。 “随便你。” 这医生气呼呼地走了。 我跟桑小月说了声,她就让护士送来了点滴瓶。 “谢余庆回来没有?” 桑小月指着我背后。 这厮回来了。 “你这个胆小鬼,居然临阵脱逃了。”我愤怒地指责道。 谢余庆身上有点狼狈,有灰,有血,像是刚刚跟人打了一架。这厮被我指责,不快道:“你胡说什么?郝老板中了蛇毒,我连夜出去找药了。” 找药? 我心里怀疑。 他举起一个黑袋子给我看,“郝老板呢,快点带我过去。” 我跟着他进了病房,看他拿出两个黑瓶子,掰开嘴灌了下去。 呕,呕。 两个人立刻起了反应,开始剧烈呕吐起来。 吐干净了,两个人也恢复过来了。 好厉害的药。 谢余庆当仁不让地说道:“郝老板,为了找这药,我可是花了很大的气力,要不然你们可就死了。” 这家伙开始揽功了。 他这厮最会占便宜,绕了一圈,最后治好郝老板的功劳还是掉在他的头上。 不过只要郝老板能够康复,是不是我的功劳就无所谓了。 我走了出来。 谭大少替我鸣不平。 我没有放在心上,必须去找那个老头,要不然他肯定会来报仇。 等到了天亮,我就去了仙芝堂。 这儿已经化为了灰烬。 仙芝堂没了。 昨天我来的时候,这里还有很多人来看病,没想到一夜之间,就被大火烧光了。 我心里错愕,好一会儿才回过神。 我找旁边的住户打听,“宋阳呢?店里的人呢?” “不知道啊,一大早就没有见到。” 有个老婆婆起夜,刚好瞧见了。 “快到天亮时,突然就着火了。那火烧的叫一个大,我们都去救火,但是来不及了。” 这儿住的人大多是底层,要起得早去干活,见到起火,都去帮忙。 但是这火邪门儿,一下子就冲天而起。 “全都烧没了。” 我心里震撼。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过了会儿,警察局的人来了。 他们清理着废墟,从下面拖出七具尸体。 都被烧的面目全非了。 “哎呦,少东家,两个伙计,还有四个打杂地,一个都没有跑出来啊。” 我发出叹息。 宋阳也被烧死了。 他本来还想着竞争去六安镇的名额,没想到只是一夜,就命赴黄泉了。 人生的起起伏伏,真是说不清楚。 只是我心里还有个疑虑。 仙芝堂怎么会起火? 这地方有个老鬼,阴气森森,火应该烧不起来。 肯定是有人在放火。 谁会跟这一家子过不去呢? 所有的人都烧死了,警局的人也找不到线索,没有法子,只好先把尸体拖走了。 也不知道那个老鬼怎么样?难道也被大火给烧没了? 我怏怏回了医院,一整天都有些心神不宁。 宋阳的死讯下午传来了,大家伤心了一阵,就不提这个人了。 他本来人际关系就差。 倒是谢余庆越发得意了。 他把郝老板给治好了,人家给送了一块匾额来了,如今名头算是打响了,医院上下都知道有这么一号厉害人物。 “杜医生,我们找杜医生看病。” 桑小月领着两个病人来了。 我抬起头,心里就是一跳。 第51章 再现 是两个大汉。 他们一脸的凶悍,身上染血。腰里头鼓囊囊地,一看就知道是家伙事。 “杜医生?” 桑小月快要哭出来了。 她被一个汉子揪着,衣服上就染了血渍。 “你出去吧,我这儿不用帮忙。” 汉子放了手,她才跑掉了。 我深吸几口气,镇定下来。 “找我?” “你就是杜从云?”他看我年轻,有些吃惊,不放心地问道:“是不是鸡冠乡的那个杜从云?” 我点点头,他露出一丝惊喜。 “那就没错了,快给我兄弟看看。” 这人枣红脸,眉头粗,身材很壮实。他说自己叫章刀,同伴叫叶果,至于怎么受伤地,他就不肯提了。 “你们是不是土匪?” 章刀怕我误会,急忙说道:“我们不是土匪,而是正规的当兵地。” 他的同伴叶果昏迷了,呼吸微弱。 脸色铁青,嘴唇发紫。 我心里一跳,不会这么巧吧。 “是蛇毒。” 这跟郝老板的症状一模一样。 章刀惊喜道:“是,就是一条大蛇。” “不是铁鞭蛇吗?” “不是,是一条很大的蟒蛇。” 我一个激灵。 想起来了,上次来县城时,半路就遇到一个养蛇人被追杀,他就随身带着一条大蛇?当时两个人追着他,可不就是章刀吗? 现在看起来,他们不但没有抓到人,反而把自己给伤了。 仙芝堂也养毒蛇,会不会跟这个养蛇人有关系? 见我不说话,他就急了。 我让他别急。 我从槐木盒子里拿出银针来,直接就朝他胸口扎去。这里是鬼封穴,只要闭合了,体内的气息就没法自然流转。 对普通人效果不大,但是鬼和修道人都怕。 他的脸色更青了。 章刀差点急了,紧着拳头不说话。制住鬼封,他的法术没法用了,但也能阻碍蛇毒攻心。 “拖得久了。” “我们先去了乡医院找你,他们说你来了县城,我们就追了过来。”、 我叫护士去药房拿了恶蛇膏来,擦了,效果不好。他腿上的伤口肿的像馒头,透着青紫,还泛着一丝丝的黑气。 这蛇太毒了,还带着一股法术的气息。 章刀会找我,全是因为在山里听野鬼说嘴,知道鸡冠乡有个能治怪病的杜医生。他是来碰运气,不过我不会叫他失望。 我喊来小兰帮忙,把糯米蒸熟了,拿纱布裹着,在伤口滚了滚。 糯米立刻发黑了。 连续滚了七八遍,才拔除了黑气。 这是蛇虫毒害,想要根治,这法子还不够。这人脸色好了点,但一直昏迷着。 “怎么样?” “我要用祝由术拔出恶毒,但是他心室积聚毒气,拔毒的时候,自己肯定就死了。”章刀气的一锤拳头,叫道:“那厮好恶毒。” “你尽管治,我给钱。” 他摸着口袋,有些不好意思。看起来是囊中羞涩,就把自己肩头的那个银星星撕下来给我。 “你拿着这个,以后到了六安镇,就去虎贲营找我。” 这是个实诚的人。 我摇摇头,说道:“不是钱的事,有些药拿钱买不到。你去宝好斋看看,有没有小叶七星草,要么是西风菜,实在不成,有了七年以上的白花蛇草也成。” 前两位药都不是普通的药,宝好斋能拿出三针草,说不定会有。如果不成,那就是白花蛇草了,这是治疗蛇毒的良药。 有了七年以上,草根生出灵性,也能治这种剧毒了。 章刀应了声,就往外走。 刚到门口,就被几个警察冲进来,朝他抓去。 “你这个贼头,还敢到城里来,立刻给我束手就擒。” 洪院长跟在后头,叫道:“就是他,看他满身的血,还杀气腾腾地,肯定是土匪啊。六安镇发了檄文,说是有土匪横行,指不定就是他们。” “我不是土匪。”章刀大叫道。 这些警察哪儿会听,如狼似虎地冲过来。章刀身上有伤,很快就被治服了。他嗷嗷叫道:“叫你们局长过来,我要扭下他的头。” 有人拿警棍一敲,他头上开始冒血。 “还不老实?” 章刀大叫着,身上掉下一个红本来。 他被人给押走了,至于这个要死的叶果,反而没有人理会。他一条腿发出恶臭,还在流脓,谁敢来搬他。 我把红本捡起来。 虎贲营,大石队一五三号,章刀。 下头盖着个红印,是个大大的老虎。我不清楚来历,还得问问周老才知道。看章刀中气十足,连大蛇都没有咬死他,不是个短命地。 我把叶果送到了病房,自己垫了十几块钱,先给他挂着点滴。 桑小月来找我。 “杜医生,你找到药了吗?” 我摇摇头。 章刀被抓了,我只有自个儿去跑了。 “我跟你说,仙芝堂有一种药,叫做蒿草药,对付毒虫毒蛇,效果特别好。” 凡是年代久的药铺,总有自家的独门绝活儿。 可惜仙芝堂已经被烧光了。 我心里猛地跳了下。 我去找谢余庆。 “有事?” “蒿草药呢?” 他眼睛眨了下,“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我冷笑道:“别跟我耍花腔,我差点被宋赐书给害死,你居然去端了他的老巢。” 我现在一下子明白了。 这件事情是他安排的圈套。 宋赐书被我缠住,他就跑回来,偷拿了蒿草药。 “做事要讲究证据,不要信口雌黄。”他恼火了。 我冷笑起来。 这话吓得住宋阳,我可不怕。 “这个简单,要进城,就得过城门,我找人问一下就知道了。” 我不信这厮长了翅膀,能从天上飞过去? 我心里越发胆寒,这厮不但偷拿了药,还把仙芝堂的人都给活活烧死了。 这真真是歹毒。 “不是我放的火。” 他神色有些阴郁,算是承认了。 我根本不信。 谢余庆冷声道:“在温泉庄子时,我就知道宋老鬼来了。我是利用了你,自个儿跑去拿药,可我也是本着一颗救人之心。” “那大火呢?” “我不知道。” 谢余庆说,他没有惊动任何人,拿了药就走了。 “这世上法律管不到我,但是有鬼神。我不会做这种蠢事,就算能瞒过凡人,到了阴间,一审就知道真相了。” 这话说的没错。 “那是谁放的火?” 谢余庆本来不想跟我说,但是为了自证清白,就多说了几句。 “你知不知道一个养蛇人?” 我点点头。 “那厮是个在逃的大犯人,许多人在抓他。他来了临川,突然就找不到下落了。” 谢余庆哼道:“估计是藏在了仙芝堂。” “难道他不怕?” “宋老鬼有蒿草药,不怕毒蛇。” 这就说得通了。 谢余庆拍着桌子,说:“这火很有可能是养蛇人放地,宋老鬼吃了大亏,自身难保。他怕被人查出下落,就索性来了个斩草除根。” “这些都是你的一面之词。” 谢余庆反而冷笑道:“信不信由你,到了这个时候,我骗你有啥好处?” 谢余庆说,养蛇人没了藏身之所,肯定会出来兴风作浪,那就证明他说的没错。 谢余庆拿了个黑瓶子给我。 这就是蒿草药。 “谢医生,来了两个客人,指名要你给看病呢?”外头有人叫道。 谢余庆整理好衣服,就出去了。 开着小车,好几个保镖开路。 一个穿着唐装的老者带着个妙龄少妇来了。 我看了眼,那老者身子骨还算硬朗,倒是那个年轻少妇,显得气虚体疲,眼珠青黑。她从我身边经过时,我还闻到了一丝腥气。 命不久矣。 我摇摇头。 看起来他们很有身份,洪院长和林主任都到了。 这老头举手招呼时,我看到他的手指上有个红艳艳的扳指。 是他? 他们进了办公室。 我跟过去,正好林主任出来。 “小杜啊,这次郝老板被蛇咬了,我听小谢说,你也帮着出了力,干得不错。可别学那个宋阳,心思都黑了。” 我嗯嗯点头。 “主任,里头那是谁啊?” “这是病人阴私,别多问。对了,新来那个昏迷地是你收治地吧,他好像跟土匪说不清。” “人家给钱了。” “我知道,是你垫付的吧,急救的张医生都跟我说了。” 我忍不住皱起眉头,这人心眼太小了,连一个半死不活地都要为难。 “虽然说人命关天,不过这种杀人害命的土匪,少一个,就能多活几条命。” 他不是土匪,我争辩了几句。 林主任就有点不高兴了。 “把他办出院吧,我看过了,活不了。再说了,警察都来抓人了,这样的人我们医院可不敢收。” 我对这人就有些不感冒了,不过跟他顶撞没意思,我转身回了病房。 有几个护士来找我,说是上头叫来搬人。 叶果还昏迷着,丢出去不就是一个死吗? “桑小月叫我们等你,杜医生,你可来了。” 搬吧。 我没有让她们为难,只是说道:“麻烦给我搭把手,我在对面旅馆给开了一间房。” “杜医生,你的心可真好。” 看到我们用担架送人来,旅馆老板就有些不乐意。 “他要是死在我这儿,多晦气,不成,你们另外换一家。” 我拍了两块钱在台上。 “人要是死了,我拖走,不弄脏你的地方。” 这老板就不说话了。 我把叶果安顿好,就把蒿草药给他灌了下去。 这药果然有奇效。 他哇哇地呕吐,地上全是一摊臭水。 我给叶果扎了针,帮助他稳住了气息。只要熬过今天晚上,再多养上几天,那就没事了。 桑小月是个热心地,下了班,就带了点水果来了。 我请她帮忙照应着,自己去宝好斋。 没有点滴维持营养,那就只有去抓中药了。 出了旅馆,就瞧见谢余庆他们众星拱月一样,簇拥着唐装老头出来了。 我想起周亭的提醒。 不就是今晚吗? 要出事了。 第52章 因缘 这会儿天都黑了。 唐装老头说道:“你们尽管治,花多少钱我都舍得。” 谢余庆很有信心的模样。 “您放心,我一定办的妥帖。” 他瞧见了我,眼神里流露出一丝自得。 虽然不知道这老头是谁,但是院长都亲自送出来,肯定有些来头。谢余庆接连治好了郝老板,再加上这位,名头肯定更加响亮了。 我有些气馁。 少妇忽然说:“老爷,我肚子饿了。” 她指着馄饨摊子 老板正在吆喝着,这女人病的可怜,估计是突然来了食欲。唐装老头嗯了声,就让别保镖过去了。 “起开,这儿被包了。” 顾客被轰散了,但是敢怒不敢言。 老板急了,唐装老头丢下十块钱,他手头一个红色扳指很显眼。 “你一晚上都撞不到这么多钱,给我来两碗最好的馄饨。” 这老板眼珠一亮,就说道:“昨天有个老渔船捉了一条上好的江刀来,可巧被老爷遇到了,要不您尝尝鲜。” 老板献宝般地说道,这可是普通人吃不起的玩意儿。 他把竹篓拿来。 我在楼上看的清楚。 唐装老头看了眼,也来了兴致。见老板一脸讨好,又丢下了几块钱,这老板欢快地去了,当下杀鱼剁段,碾成肉泥,做了一锅汤鲜为美的混沌。 连我隔得老远,口水都下来了。 洪院长和谢余庆还没有走开,闻到了香味,也是鼻翼抽动。 唐装老头又让开了个桌子,叫他们一起去尝个鲜。 洪院长还有自矜,谢余庆就坐了下去。 锅里的水汽涌出来,白蒙蒙地。 隔得远,我瞧得不是很真切。 老板给上了四碗混沌,那女人本来病怏怏地,吃了后,一下子来了精神,把整个都吃干净了。 “好,再给两块钱,剩下地都给我带走。” 唐装老头爷很高兴地打包带走了。 “你小心点。” 谢余庆走过时,我还想提醒几句。 他笑了声,理都没有理我。 这是一颗好心喂了狗。 我跑去了宝好斋,离开了两谭别墅,我就去了宝好斋。伙计瞧见我,立马就掌柜喊来了。他了谭大少的关照,殷勤道:“杜医生,你要点啥,尽管说。大少吩咐了,全都记他的账上。” 我抓了几贴温补的中药,然后问道、 “有没有小叶七星草?” “没有。” “西风菜呢?” 掌柜地头摇的跟拨浪鼓一样。 “这两样我都没有听说过。” 我心里失望,宝好斋都没有,临川肯定找不到了。 谭大少来了。 因为走路急,脸都红了。 这个病少爷剧烈咳嗽着,我摁着他的颈子,用力揉了两下。 他不咳了。 听说我买的药没有,谭大少就说道:“你急吗?我可以让人从青川给你进货,车队往来的话,最快三十来天。” 拖得太久了。 谭大少跟我解释起来,医者用的药少见,被这一行叫做良药,因为用得少,价格又高,所以很少有人会来进货。 我要驱蛇的药草,只是为了以防万一。 谭大少跟我提起了另外一件事。 “仙芝堂被烧了。” 我已经知道了。 他唏嘘了几句,就说:“他家的蒿草药是治疗毒虫蛇咬的良药,杜医生,我想法子给你弄来。” 仙芝堂的人不是死光了吗? “这倒没有,宋家还有几个叔伯兄弟,说不定有人知道药方。” 谭大少显得很有把握。 要是从前,这是祖传的方子,宋家人看的比命还要金贵。 “宋家的产业被一把火烧没了,他家还有几个赤脚郎中,没啥本事。我想把方子弄过来,有的是法子。” “你可别巧取豪夺。” “你放心,我做事有分寸。” 听说我还要去熬药,谭大少急忙说不能不能,就让宝好斋派了个伙计,去旅馆给叶果熬药。 “虎贲营?”看到我手里的星星,谭大少吃惊不小,“他们怎么会被警察给捉了?” “你知道?” “虎贲可是省长亲自建立的秘密作战部队,他是不是有个刻着老虎的证件?” 我拿给他看了,谭大少连说就是这样。 “这东西在长河没有人敢作假,那可是要砍掉脑袋的大罪。” 谭大少叫来了一辆黄包车,跟我一起去警局。 刚刚在医院抓了人,可是谭大少到前头去问,接待的警察居然说是不知道。他塞了几块钱过去,这人进去打听了下。 “今天没有警察出动啊,是不是你们弄错了?” 我心里吃惊。 这里头就有鬼了。 难道是假警察把人给捉走了。 这事越发扑朔迷离了。 折腾了一宿,谭大少招呼我吃了顿好地。 第二天了,叶果还没醒过来,我先去上班了。 今天一直风平浪静,我遇到了谢余庆,这厮也是好好地。 难道是我多虑了。 到了下午,前台有电话来找我。 是周老打来地。 “小杜,晚上来吃饭,亭亭想你了。” 小丫头会想我? 两江别墅摆着一桌菜,周老让她谢谢我。周亭嗯了下,说了谢谢。 这个丫头比我矮两头,每次逗她都觉得好玩,我故意道:“光说谢谢可没有诚意,叫我一个哥哥来听。” “你才比我大一点。” 她吐了下舌头,就跑掉了。 我乐的哈哈笑。 “周老,茶花的事情怎么样?” 他露出几分愤怒,说:“我找过谭大伟了,他说自己也不知道。” 这花是从南边来地,谭家花园里统共就几盆,送给周老的这一盆是随手挑地。人家一片好心,总不能埋怨。 周老特意检查过,其他几盆花都没有问题。 这就奇怪了。 “我跟谭大伟也是几十年的交情,他院子的风水还是我看地,没有理由来害我啊。他不懂法术,应该不会做出这种陷阱。” 这时候外头来了客人,是个送信。 周老接过信看了眼,就说道:“回去告诉你家老爷,这事我接下来了。” “老爷说了,这事宜早不宜迟,请您尽快动身。” 周老叱责道:“看风水是有讲究地,哪能说走就走。” 那人就拿出一个信封来,里头装满了钱。 他嗯了声,翻了下黄历,说道:“明天是个好日子,我去见见他。” 送信地欣喜地去了。 看他语气不快的样子,周老说:“是谭家的人,谭老头叫我替他挑一个好点的风水做坟墓。” 挑选坟墓? 旁边露出个小小的脑袋,周亭来了。 她冲我招招手。 “怎么了,亭亭妹妹?” 小姑娘瞪了我一眼,只是没啥威力,撅着嘴说道:“不许叫我亭亭妹妹,你占我便宜。” 我笑了起来,她气的跺着脚,才说道:“杜从云,能不能请你陪着我爷爷?” 我心里奇怪,就问她怎么回事?毕竟对于坟墓风水我是一窍不通。周亭轻声说道:“我看了爷爷的印堂,灰里发黑,这是凶兆。“ 她在医院一眼就看出摊子老板不对劲儿,我对她的眼力很信服。小姑娘这么说,肯定不是无的放矢。 难怪她要喊我来吃饭,是想我帮衬周老一把。 周亭说道:“刚才那人来了后,爷爷的运道就变差了。” 看来这事跟谭家有关。 “那就让周爷子不要去。” “爷爷拿了钱,就是应允了这件事情。风水这行有规矩,不能中途放弃,会把爷爷的名声弄臭了。” 我有了个主意。 “周爷子,我对选坟很感兴趣,能不能带我一起去?” 我有些忐忑,风水术是周天恩的看家本事,我又不是他的弟子,按照道理,是没有资格旁观地。 谁知道他乐呵呵的应了。 “好,明天你跟我去,但是不能乱说话。”他叮嘱道。 我自然是点头。 第二天,周老到医院来找我。 他叫了辆黄包车,载着我们一起去了谭家。 谭家是临川首富,在整个长河地界,都是数得上的大财主。这个家族靠做生意发家,如今已经发展到了各行各当。 朱门高墙,亭台楼阁。 门前的两个石狮子很威风,上头还挂着八卦镜招财。 周天恩说道:“谭家的风水可不简单,是以前请高人看过地,家里的一草一木都有讲究。一般富贵不过三代,他这家已经是第五代了。” 有个穿着蓝色长衫的男子来带路了。 这是谭家的大管家,也只有周天恩才够资格让他出来迎接。 “周老,我家老爷早就候着你了。” 我们跟着他,穿过几个精致的院子,来到了中堂。上次隔得远,没有看清楚。谭老爷子约莫着六十来岁,精神还不错。我一见他,就皱起眉头。 是他。 就是上次来医院的唐装老头。 我想提醒周老一声,就使了个眼色。 谭老爷看到了,就不满道:“这小子是谁?” 周天恩拉着我,笑道:“这是我的一个远侄,也是这一行地,我让他来给我搭把手。” 谭老爷勉强点了下头,说道:“这次选坟的事情很重要,我不希望出了差错。这小子毛都没长齐,能有什么本事。” 我闭着嘴,一句话都不说。 “上茶。” 好茶,很香。 我心里有些不悦,按照道理,寻找坟墓是大事,关系到后辈子孙的风水。这碗茶按照道理,是该周老爷子亲自端地。 这叫因缘。 他出面请人,那是因,周老接下了,那就是缘。 这事才算成。 不然做事名不正言不顺,两边都讨不了好。 但是上茶的只是个侍女。 要是脾气暴躁点,就会觉得对方看不起自己,早就拂袖而走了。到时候事情没有办成,反而结了怨。 周天恩呵呵笑着,看不出一点不满。 “给自己找坟地,不知道客气点?”我嘀咕道。 谭老爷气的跳脚,骂道:“这小子怎么回事?竟然咒我呢?谁说我要死了。”他暴跳如雷,剧烈咳嗽起来。 周天恩也有些不开心了。 “老谭,我给你看过多少次风水了,哪次出过事?我这个远侄是有本事地,自然有脾气。你要是不愿意,就另请高明,我不做了。” 他冲我使了个眼色,转身就往外走。 过了会儿,后头就有人来喊,是那个大管家。 他放低了身段,陪着好话,把我们重新请了进去。这会儿谭老爷已经不在了,大管家拿了一封信过来。 第53章 赤壤 坟地不是给谭老爷挑地。 而是一个姨娘。 周老告诉我,谭家的坟地是临川的一块好地方,几代人都葬在那儿。 不过谭家有个规矩,只有夫妻两人才能入葬。 这姨娘虽然得宠,但不是正房太太,自然没有资格进去。 “她很得老爷宠爱,希望两位多多尽心。” 这个姨娘是不是前几天去医院那个?我这么问道。 大管家摇头。 “我不知道。” “真的?”我提醒道,“你要提醒谭老爷注意,不要被人给害了。” 那晚吃了江刀的人不止一个。 大管家有些恼怒,说道:“谭家养着几十个看家护院,还有些是军中退下来的兵,没人敢打我家的主意。” 我和周老对视一眼,不禁摇头。 早桃红就是个警兆。 有人已经对周家下手了,只是阴差阳错,被周老给受用了。 “姨娘呢?我要挑选坟地,最好亲眼见见。” 大管家就说:“病重气弱,见不得外人。” 他补充道,信里头有着女人的生辰八字,能够作为挑选的凭据。 大管家还提出一个要求,“坟地必须限定在北山。” “这个地方可不好,北庭属阴,地陷水恶,不适宜下葬。” 大管家道:“老爷就这一个要求,要不然也不必请您出手了。” 他这么一说,周天恩只好应下了。 原来谭老爷和七姨娘就是在这儿相逢地,如今也有个叶落归根的意思。 谭家派了一辆车,把我们送到了北山。 这座北山地势凶恶,说明犯了天煞。地表有许多罅隙和大坑,主地势不平,谁要是安葬在这儿,那身后事肯定不得安宁。 周天恩拿着一个罗盘,上头指针转个不停。 他掐着口诀,一边找寻,一边指点我。 “地表下分布着许多磁场,有阴也有阳,有些适合人居住,就是好地界儿。有些凶恶,能让人昏迷,甚至是折寿,就是厉害的煞气。” 风水师就有着勘察地势,驱恶导善的本事。 周天恩把式熟悉得很,拿着墨斗不断测量着。 我用心听着,希望能学点东西。 走了半个多时辰,瞧见前面有一棵大树。 “好,这树长得茂盛,说明地气不错。”他让我帮忙拉着墨斗绳,把这地界儿圈起来。然后拿起一根铁棍子,往地下插了进去, 这根铁棍一端凹陷带槽,很适合挖土。 我年纪轻,力气大,就主动要来挖。 “不,我自个儿来。”周天恩是个喜欢亲力亲为的人,他虽然年纪大了,但是身子骨健朗,往下挖了半米多。 铁棍提了起来,带起了一撮泥土。 泥土湿润发黑,里头冲起一股凉气。 “咦?”周天恩微微有些诧异。 “怎么了?是不是地不好?” 我心里想着周亭的提醒,只想着早点完成任务,赶紧回去。 “不是。” 他摇着头,“不是不好,而是好的过头了。” 周天恩不解:“这地方明明是个凶恶之地,但是我挖了下来,居然透着一股温润阴气,奇怪,难道是败絮其外金玉其中?” 他是风水师,对这种奇怪地势最喜欢,接着往下去挖。 我眯着眼睛看去,就瞧见一股若有若无的阴气冲上来,被太阳一晒,才变得消失了。 自从修炼了天蓬咒,我有了气感,对阴气变得很敏感。 咚,铁棍插到了一个盒子。 “这是什么?” 盒子?我心里忽地一突,就叫道不要。 “啊?”周老急忙把棍子缩了回来。 来不及了。 这盒子受了力,咔嚓就破碎了。 里头喷出一缕黑气,宛若毒蛇,就朝着周天恩身上扑去。 我一下把他给推开,黑气落在我的手臂上,狠狠咬了口,整个手臂都失去了知觉。 “这儿有陷阱。” 周天恩很快就想明白了,要不是我跟着,他就中招了。现在阳光照进去,就发现这个盒子还很新,一看就是最近刚刚埋下去地。 “可恶,这是有人要暗算我。” “杜从云,你没事吧。”周老看我脸色不对,着急发慌了。 好毒。 手臂被寒气侵蚀,还往心里头钻去。 我拿出银针,把鬼封给闭了,阻止阴气冲来。好在我年轻力壮,才没有一下中招了,换了周老这样的老者,本来阳气就弱,就算不死,也得大病一场。 盒子里滚出一片鳞。 是蛇毒。 “周老,你往下挖,用没有带着湿气的红土壤?” 他急忙往下挖。 我提着心,想到叶果的惨状,就心里噗通。 周老的风水术不会有错,这地方的确很好,现在就指望地下有我想要的东西。 挖了有了两米多,他发出欢呼。 有了。 他捧着红土上来了。 有救了。 我把红土敷在伤口上,然后催动了祝由术。 接二连三地遇到毒蛇,我一直在想着破解的法子。 这种红土深藏地下,带着阴气,泛着红色,就是阴中有阳,在素心六诀里叫做赤壤。我在上头画了个大大的鬼字,快速念着书禁符咒。 书禁,辟毒截疮。 一缕黑气从伤口里飘飞出来,被太阳晒了,终于消失了。 我重重喘着气,充满了死后余生的庆幸。 这是谁要害周老?事情是谭家来办地,还特意挑了这么个地方,要说他们不知情,我不相信。 周老气的哆嗦。 “好啊,谭家敢跟我玩这一手,他们是要我的老命啊。” 我觉得事情没有这么简单,谭家那么有钱,暗算一个风水师做什么?何况这个地方挑的有讲究,木盒里头藏着法术,都不是普通人能够安排地。 “不管它,我一定要找谭家说个公道。” “还有没有赤壤了?挖出来给我。” 我拿布袋子装了。 山下传来了急匆匆的脚步声,有好多汉子拿着棍棒,朝着山上冲来了。 “大家去找,一个老的,一个小的,遇到就杀了。谁先动手,就拿二十块钱。” 不好。 我们就两个人,怎么打得过这么多人?我的天蓬咒不是打架伤人地,周老的风水术更加不擅长战斗。 我们慌乱往后跑。 “快,朝这儿来。” 有个小厮跑出来,冲我们招手。 “跟他走。”我很快下了决心。 周老扶着我,跟着他进了小路。后头的汉子大呼小叫着,到处搜索着。我们七拐八绕,穿过山林,来了山脚的一个平地。 有辆车停着,招呼我们上去,就一溜烟儿跑了。 开车地是个病怏怏的谭大少。 周老对谭湘一点好脾气都没有,骂道:“好啊,你们这群狼心狗肺的东西,我帮了你们多少忙?现在居然要害我?” 谭大少急忙说道:“周老,这事跟我没关系。” 他咳嗽两声,说道:“我爹最近有些古怪,家里成天烟雾缭绕,又跪又拜地。我问了几次,都被他骂了出来。” “怎么回事?” “前些时候,家里来了个亲戚。” 谭大少神色有些轻蔑。 这亲戚是七姨娘的一个表哥,大户人家一般不认这种亲戚,只有正房太太家里头才有往来。 偏偏这个七姨娘得宠,家里下人都叫这人一声舅老爷。 “不过是个藏头露尾的鼠辈,每天躲在屋子里,很少露面。” 会不会是这个人在搞鬼? 周老说:“没有当面见过,不好下判断。” “自从这人来了,我爹就转了性子。“ 谭老爷本来不信神,现在跟着这个舅老爷,拜一个叫做木珞珈的神。 木珞珈? 听这名字,就觉得有些乖僻。 “周老,你听说过吗?“ 他摇摇头,说道:“世界很大,我虽然年纪大,也只了解一点,但是长河附近没有这么一号的神。” 他既然这么说,那就没错了。 “前些时候,他们神神秘秘地说着什么,动静还不小。我买通了下人,打听到北山几个字。今天听说周老被请了来看风水,就知道不妙,总算没有迟到。” 他迟到了。 要不是周亭看出不对,周老今天难逃一劫。 周老向他致歉:“对不住,刚才我错怪你了。” 谭湘也不居功,谦虚道:“这事是我爹做下地,我只是替他挽回,免得铸成大错。两位都是有本领的大人物,就算没有我,也能走得掉。” 只是他们为什么要拿周老下手? “有人的地方,就有恩怨。我活了这么大把年纪,有几个对手也是正常。” 周老倒是看得开,握着拳头。 “他敢拿我家人下手,我就跟他势不两立。” 进了城。 谭大少忽然噗通就跪下了。 “你做什么,起来。” 他抓着我,说道:“杜医生,我爹是有错,我愿意替他赎罪,求你们放他一马。” 周老不说话。 有了这档子事情,谭老爷肯定参与了陷害的事情。风水术是周老吃饭的家伙,谭老爷拿这个来害他,肯定不能就这么算了。 我把他拉起来,说:“你爹可能也是受害者。” 光凭他一个人,做不下这样的事情。 谭大少说:“那我先回家去探听下消息,要是有不对劲儿,我及时通知你们。” 我们回到了两谭别墅,暗地里盯梢的人多了几个。周老几步冲过去,把一个给揪了出来,打的他嘴里血直飞。 “让你们盯,让你们盯。” 这盯梢地不断求饶,才没有被周老送给警察。 “还不快滚。” 他这么高调地进去,也是为了震慑有心人,免得有人觉得有机可趁,会对他们家里下手。至于效果能达到几分,那就不好说了。 刚进去,就看到有人匆匆出来。 “哎呦,您可回来了。” 周老一瞧见他,就气的大骂。 “你给我滚。” 第54章 有孕 来的人一身青褂。 是谭家的大管家。 不怪周老发脾气,要是我,早就拿着擀面杖一顿打出去了。 “好家伙,害了我不算,还到我家里来撒野。”周老喊了下人,把他往外轰。 大管家急道:“哎呦,周老,是我啊。” “打的就是你。” 大管家一边挡着,一边叫委屈。 “回去告诉谭大伟,我跟他没完。”周老把他推出去,就要关门。 大管家苦着脸,说道:“老爷已经昏迷地人事不知了。” 我和周老面面相觑,都露出了吃惊的神色。 上午不是还好好地? “突然就晕了,跟中邪一样,我只好来请您了。”看他的表情,不像是假的。 “给我滚,他这是自作自受,谁也帮不了他。” 大管家苦苦哀求着。 “有病得治,让他去找医生。” 周老差点死在北山,正是一肚子的火气,直接把人给轰走了。 回到别墅,他就冷静下来了。 “小杜,你说是真是假?” 我知道他的忧虑。 北山没有暗算到周老,现在又开始耍花招了。 “难说,暂且观望着,等谭大少的消息。” 我上楼找周亭,就瞧见她睡得香甜。 我轻轻退出来。 到了中午,谭大少急匆匆地来了。 “杜医生,周老,你们救救我爹,他不中了。” 这就是真的了。 谭大少开着车,带着我们去了。 谭家大宅还是那么威风,但是这次来,就发觉有点不一样了。 从前这儿风水好,人走进来就觉得安宁。这会儿一进来,我就觉得冷嗖嗖地。 “周老,你快来看。”我指着花园里的水池说道。 水主财,潺潺不绝,同时也象征着家人健康。但是这会儿气息变了,有好几条红鲤挺着雪白的肚皮,朝上翻着。 周老摸着一下,叫了声糟糕。 “谭家的风水被破了,只怕真是不好了。” “鱼是什么时候死地?” 谭大少哪会记得,问了个下人,说是今早还好好地,突然就死了几条。 “快走。” 到了谭老爷住的桂园,我们就被一个富贵少爷给拦下了。 这人一脸骄横气。 “大哥,爹病了,你带什么乱七八糟的人来了?” 周老来过谭家好几回了,次次是座上宾,这人怎么会不认识? 我看他跟谭大少长得有几分像。 “这是我二弟。” 谭大少道:“这是周老,爹很信他,特意来探望。” 这少年一听,指着周老的鼻子大骂道:“原来是你这个老骨头,害人精,我爹给了你那么多钱,你怎么办事地?居然把他害的不醒了。” 周老不悦道:“谭二少,说话要有讲究,小心祸从口出。” “你个老梆子,我说你怎么了?” 周老是文雅人,气的脸通红。 我有些不耐烦。 “谭二少,你要是觉得周老害了人,就去报警,警察自然回来调查。” “哎呦,你这个小王八蛋,还拿警察来吓我?少爷我不是吓大地。告诉你,我家有的是钱,我想怎么样,就怎么样。” 这是个纨绔。 他跟谭大少怎么差这么多。 你他娘的有钱就了不起?我心里火苗蹭蹭地。但要是我说出这句话,他肯定觉得理所当然,然后反过来奚落我是个穷鬼。 跟这样的人就没法交流。 外人说不清,谭大少道:“二弟,让开。爹拖得严重了,要是死了,你有钱也没处花。” 这话就有几分重了。 这个谭二少处处不如谭大少,只是仗着身子骨结实,得了老爹宠爱。要是谭老爷两腿一蹬,他未必就能争得过谭大少。 看他犹豫了。 “二少爷,闲杂人等不要靠近老爷的好。” 有个阴测测的声音响起来了。 “是舅老爷。” 这是个阴沉的人,脸色惨白,很瘦。 是他。 我一下子认出来了,是养蛇人。上次他驱蛇吞人的景象还历历在目,他不记得我,但是那幅血淋淋的场景一直留在我心里。 “我懂点岐黄术,能治老爷的病。” 谭大少怒了,骂道:“就是你这个妖人害了我爹,给我滚。” 养蛇人阴阴冷笑。 “大少脾气有点急躁啊。” 他嘴唇嘬动,就散发出一股冷气。 我们都打了个寒颤。 周老站出来,手里拿着一个黄铜八卦。 知道谭家有了鬼祟,这次我们把家伙事都带上了。 现在是白天,八卦对准天上,就接了阳气下来。有这东西在,冷气飘过来,就自个儿散掉了。 “早桃红和挑坟是你安排地?” 养蛇人阴阴地说:“我倒是小瞧你了,一个风水师本事还不错。得了命,是运气。再强出头,小心提早进棺材。” 周老气的哆嗦。 “既然瞧不上老夫,那我就来试试你的本事。” 他们两个在桂园门口就要打起来。 谭大少冷声道:“姓许地,这是我家的事情,轮不到你来耀武扬威。” 这么会功夫,大管家已经领着下人来了。兄弟俩吵架他不敢插嘴,但是对付外人,就没那么客气了。 “最起码要请个医生吧。” 我站了出来。 谭二少急道:”我也请了,就在路上,等他到了再说。” 两拨人在桂园门口僵持着,过了会儿,就有个西装笔挺的青年来了。我一看,忍不住啧啧两声。 熟人。 是跟着高先生的那个小年青。 谭二少急忙跟他打招呼,这人瞥了我几眼。 我心里一跳,好在他很快移开了眼神,没有认出我。 “我是杨百川,这儿的事情我管了,其他的人立马就离开。”这态度真是嚣张。高先生都死了,你还得意个毛啊。 他就是杨百川?医院缺的最后一个人? “我是临川的周天恩,还没请教?” 杨百川轻蔑道:“我刚才说的话你没有听清楚吗?” 临川真是太小了,到哪儿都能遇到熟人。不过高先生都栽在我的手里,我也不会怕了他。 “杨百川是谁?县长,还是警察局长,要我们滚,就滚?”我故意奚落道。 “海定杨派的名头够不够?”这厮恼火了。 “那你回海定去显摆威风好了。” 这厮眼睛冒火,怒道:“你是谁?” “杜从云。” 这厮猛然一惊,二话不说,就拿出个银球。 呼啦,就朝我砸了过来。 好大的气势。 “小心。”周老叫道。 我不敢怠慢,直接把钓竿拿出来, 噼啪,一下子抽中了,宛若一个霹雳。这银球被我敲的粉碎,杨百川一脸的错愕,怒道:“你,你居然敢毁了我的法器。” 技不如人,有什么好嚣张地。 杨派的名头在我这儿不好使。 “我们能进去了?” 趁着挫败了这厮的气势,我立马提出要求。 谭二少求助地看着养蛇人,他看着我的钓竿,很有几分忌惮。 “那就一起进来,耍嘴皮子不算本事,谁治好了,就是你们兄弟的功劳。” 谭大少兄弟俩立马怒视着对方。 “不成,明明请的是我,怎么能让别人一起来。” 他开始叫嚣了。 周老冷笑,道:“海定杨派的名声是很大,但是你跑到这么个小县城来争个名额,自家的本事也不过硬。” “老东西,你敢侮辱我?”杨百川怒了。 我明白周老的意思,他是故意激怒杨百川,要替我争取呢。 我们一起进了桂园。 谭老爷躺在床上,整个昏睡着。他的肚子鼓起来,像是装了个皮球。 “你先来。” 杨百川抱着胳膊。 谭大少对我很有信心,说道:”杜医生,请你治好我爹的病。” 我点点头,就去给谭老爷把脉。 滑脉? 我心里一跳,这是有孕啊。 男人怎么可能怀孕? 而且潭老爷已经六十大几的年纪,在这年头,半只脚都踏进棺材了。 我不信邪,又仔细给他摸着。 寸脉沉,尺脉浮。 这次更加清楚了,真的没有弄错。 “谭老爷这是有孕了。” 屋子里静了下,谭二少像是瞧着个疯子,哈哈道:“大哥,你这是找的什么烂医生,他居然说我爹怀孕了。” 谭大少也是蒙了。 “杜医生,是不是哪儿弄错了?” 我摇摇头。 杨百川冷笑起来,骂道:“果然是庸医,男人怎么会怀孕?我曾经在赶尸派学习过,解剖的身体有上百具,男人跟女人的体内器官不同,没有孕育女子的一个盆腔。” 死人讲究入土为安,哪里会让人解剖。 他的这番言论真是新颖,叫人开了眼界。 “那我爹是什么病?” “谭老爷是吃了秽物,胃气膨胀,才会腹胀如鼓。我有化湿丸两粒,只要化水吞下去,不到两天,就能康复了。” 养蛇人眼珠子李透着一丝诡谲。 谭二少眼珠子一转,就叫道:“你这个病秧子,看着爹病了,就找了个庸医想要把爹给害死,幸亏被我识破了。等爹醒了,我就要告你的状。” 谭大少慌了。 我们被赶了出来。 “杜医生,这可怎么办?” 要是有了这回事,等谭老爷醒了,他这个大少爷肯定会被更加地唾弃,这会儿脸都白了,走不动道儿。 “放心好了,治好谭老爷的功劳肯定是你地,你兄弟抢不走。” 他这才安心了点。 周老摸着胡子。 “男人怀孕,从未听说的怪事,恐怕不是祥兆。” 他深信我的话,我就说道:“男人怀胎,自然是怪胎。等到临盆的时候,生下来的可不是婴孩。” “你知道了?” 我点点头。 养蛇人刚才在场,我怕被他提早给察觉,就没有说破。 我摊开手心,上面有一个黑闪闪的鳞片。 “这是蛇鳞?” 这是在谭老爷床上找到地,仿佛他自己在蜕皮。 “三天后就是潭老爷临盆的时候,到时候怪胎会出来。这一切恐怕是养蛇人在搞鬼,到时候就能抓住他。” 我回到医院,就听几个小护士在窃窃私语。 “洪院长病了,是啊,肚子鼓跟跟怀孕一样呢。” 果然出事了。 如果是这样,那还有一个人肯定也中招了。 我去问桑小月。 “谢余庆来了没有?” “谢大帅哥昨天就没有来,听说身体不舒服。” 我借口去探望,又跑了出来。 谢余庆坐在一个前朝的院落里头,乌檐青瓦,墙头长着几束青草。 我刚要敲门,就把手缩了回去。 “去告诉谢余庆,有人来找他。” 门梁上盘踞着一道黑影,谁要是推门,肯定会被咬一口。这厮上次被我戏弄了,带着怨气呢,就变了个阴冷的鬼脸来吓唬人。 这是在记恨我上次弄伤了他。 不通传? 我大声叫道:“谢余庆,我给你送安胎药来了。” 门嘎吱就开了。 第55章 帮手 我迈步进去。 这屋子里透着一丝丝的阴气。 因为是古宅,就没有拉扯电线。 上头盘满了藤蔓,所以白天也是黑乎乎地。 “杜从云,是你在害我?” 谢余庆突然冒了出来。 我吓了一跳,“你还没死呢?就不要装鬼出来吓人。” 他站在窗子后头,只露出了脑袋。 院子里摆着个药罐,薪火还没有熄灭。 他中招了? 想到他平时一副趾高气昂的模样,我心里好笑。 我伸长脖子,想要去看他的肚子。这厮啪地关上窗户,羞恼道:“你害了我,还敢来嘲笑我?” 他是怕被我看到肚子鼓起来的窘态。 一阵咒语响起,就有几道森森冷气冒了出来。 “喂,你别乱来。” 他养了这么多的鬼物? 我有点后悔了,不该冒然到别人的地盘去。 谢余庆心情不好,说:“你以为我为什么要挑这个宅子?这里有闹鬼的传闻,我抓住了一个死了几十年的恶鬼,让你尝尝滋味。” “不是我干的。” “呸,我杀了你。” 我摇摇头,说道:“你连是谁害你都不清楚,还能治好?我只是给你传递个消息罢了,你要是不听,我立刻就走。” 阴气朝我逼近了。 他不听我地。 我转动手上的扳指,把胖小子放了出来。 这小家伙张牙舞爪地叫着,透着几分滑稽。 但是对面凝滞了。 只要是明眼人,一样就能看出鬼物的强大和弱小。 谢余庆挥挥手,几道阴冷的气息立刻消失了。 想要说话给力,就得自己有这个实力跟底气,否则任凭我舌绽莲花,早就被几个鬼物给撕成碎片了。 “把你的婴灵收起来。” “去玩吧。”我吩咐道。 胖小子乌拉一声跑掉了。 谢余庆神色轻松了点,他咬牙道:“果然是会咬人的狗不叫,我以为最大的威胁是杨百川,没想到你居然会有一头婴灵。” “你才是狗呢?” “说吧,你找我什么事?” 这人的确有气度,很快就恢复了平静。 “知道你怎么中招的吗?” 谢余庆竖起了耳朵。 “还记得那晚你在馄饨摊儿前,吃了一条江刀?” 这厮反应极快,立马问道:“难道谭老爷中招了?” “他腹大如鼓,像是怀孕了,而且身体上冒出了鳞片。” 这厮心里估计后悔了,要不是一时贪嘴,也不会中招。 我挤兑道:“你知道是谁在给谭老爷治病吗?是杨百川哦,你认识吗?” “杨,百,川。” 谢余庆几乎咬牙切齿地说道,我心里奇怪,难道这厮跟他有过节?他低声道:“杨百川为了争这个名额,特地请了一个师叔压阵,那人法术高明,我不是对手。” “杨百川的师叔是不是叫高昌明?他已经死了。” 谢余庆一愣,然后哈哈大笑。 “死得好,死得好。那人死了,我就不怕杨百川了。” 他瞥了我一样,深沉道:“这消息很有价值,我会给你回报地,这次治好谭老爷的功劳就让给你了。” “我来找你要蒿草药。” “没有了,给你的就是最后一瓶。” 他应该没有说谎,要不然不会自己挺着个大肚子。 我心里失望。 不过还好。 就算谭大少那头找不到药,我还有赤壤。 我会让养蛇人知道,什么是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我告诉你,上次来医院的几个警察是假的,他们就躲在医院后头的一个酒坊里头。那两个病人是你收治地吧,剩下那个他们也没有打算放过。” 说完,谢余庆轰了我出去。 这帮人居然藏在这么近的地方? 我打听了下,医院很多人都知道这家酒坊。 “这家人生意不错,专门给谭老爷家里供酒。” 我心里有谱了。 估计抓起章刀,也是养蛇人在背后搞鬼,想要铲除后患。 我先去了谭家,找到了大管家。 “舅老爷呢?” 他是站在大少这头地,就说道:“舅老爷守着老爷,一步不离开,他倒是有几分良心。” 我哼了声。 不在,那就好办事了。 等到天黑,我就来到酒坊。 那些假警察也是人,总要吃饭喝水。我看到三拨人出来,每次两个,说话时嘴里骂咧咧地,一看就是游手好闲的那种。 总共六个。 我把胖小子放出来,让他到院子里看看。 他从狗洞里哗啦钻进去,过了会儿,就跑出来了。 “哥哥,屋里只有六个人,还有好多蛇啊。” “有没有一条很大的蛇?” 胖小子想了下,就举起一个手指头。 只有指头粗的蛇。 我心里大定,就回医院拿了雄黄和酒精来。 我来到宅子的东北角,这儿是鬼门方位,邪煞多由此而来。等到艮时,阴气大盛,我就点燃了香烛纸钱。 很快,就有阴风打着旋儿。 来了。 我点燃了黑香,对着周围拜了拜,说道:“这家宅子的主人跟我嫌隙,请各位帮忙,进去闹一闹他。” 纸钱打着旋儿飞起来。 鬼物应承了。 很快就有七八道气息冲进去,但是有两个稍微强一点地,居然朝我靠了过来。 鬼物不分善恶,这是不满意被我喊了来,想要冲进我的身体里。果然用邪术害人,也容易被邪术所趁,高先生就是个极好的例子。 不过李衍也说过,恶人要用恶法磨,这才叫天道不亏。 我把钓竿拿出来,上头刻着符印,这些东西没法子靠近了。 阴风要走了。 我发出冷笑,想走就走,哪有这么便宜的事情? 收了我的香火钱不办事,还想要害我。 “留下,”我喝了声。 两道阴气变得暴躁起来,有个变成了磨盘大的面孔,眼珠喷火,想要吓唬我呢?看不清他的眼珠是啥颜色,但是我对钓竿有信心。 噼啪。 钓竿打下去。 这鬼物发出尖叫,一下子就破碎了,然后彻底没了。 另外一道阴气被吓住了,急忙跑进了宅子里头。 噼里啪啦,里头响起了激烈的打砸声。几个青皮吓得哇哇乱叫,窗户破了,桌子椅子飞在空中,追着他们打。 “闹鬼啊,大家快跑。” 这几个人能抓住章刀,纯粹是运气好,刚好撞上了他虚弱的时候。 被鬼物一闹腾,这些人跑的精光。 “继续给我砸。”我命令道。 砰,砰,屋子里一片狼藉。 我紧紧盯着,嘶嘶,很快就有许多蛇从角落里爬出来,是铁鞭蛇。 我急忙把雄黄药酒洒出去,这些蛇不敢靠近,就去袭击鬼物。 蛇是阴属,自然能察觉到这些阴气。 但是鬼没有实体,就不怕蛇的利齿和毒液了。 趁着他们纠缠起来,我一脚把门给踹开,冲了进去。 这宅子不大,我很快就在柴房里找到了章刀。他被绳子五花大绑,面目铁青,正在昏沉沉地睡着。 我拿出银针,对着他的鬼枕穴扎下去。 一缕黑气散掉了。 章刀清醒了。 “杜医生,谢谢你救了我。” 我把绳子给弄断了,扶着他出来。 我来到西北角,把香火给踢翻了,然后把黑香给灭了。院子里的鬼物发出尖叫,知道完了事,四下里跑的没了踪影。 没有跟人打过照面,就算是养蛇人回来了,也找不到我的头上。 我们回到旅馆。 叶果已经苏醒了,只是还很虚弱。 章刀激动极了,抓着我说道:“你救了我的命,还帮我照顾兄弟,从此要生要死就是一句话。” 这性格真是豪爽。 “我找到了养蛇人,但是需要你们的帮助。” 章刀忽然站起来,向我鞠了一个躬。 “怎么了?”我吃惊起来。 “这是我的错,把你给卷了进来。” 抓捕养蛇人是他们的任务,我算是受到了无辜牵连。 “那畜生是个逃犯,偷走了很重要的东西。”章刀大咧咧地说道。 叶果忽然咳嗽一声,说:“杜医生,你放心,这次抓捕养蛇人,我们肯定不能够袖手旁观。” 我心里有些不痛快。 我救了他们两个的命,他还有事瞒着我?多了解一点养蛇人的底细,就多了一分把握。章刀也有些不开心,叫道:“有啥不能说地。” “这是军规。” 他搬出了大规矩,章刀气呼呼地闭嘴了。 “既然是军规,那我就不多问了。” 我转而说道:“木珞珈是什么?” “这个我们也不清楚。” 这厮在撒谎。 我点点头,心里却是冷笑。 一不小心,救了个白眼狼。 章刀着急了,就说:“杜医生,只要抓住了养蛇人,省长肯定会亲自接见你,到时候你就是一件大功。” 我笑了起来,省长那么大的官,离我太远。 我回到宿舍,眯着眼睛,就进入了梦乡。 要跟养蛇人放对,章刀他们已经靠不住了。那个叶果给我的感觉不太好,我不喜欢。我要找帮手,最大的底气就是李衍了。 这次他来的有点慢。 我在梦里头百无聊赖,雾气一分,一盏灯笼来了。 李衍这次神色有些不好,我跳起来,“受伤了?” “没事,只是有点疲惫。” 我犹豫了下,他拍着我笑道:“你是不是要去对付养蛇人?” “你知道?” “阳间和阴间看着是生死之别,但其实很多地方是相通地,哪儿都不缺消息灵通的人物。养蛇人到这儿的事情,我早就知道了。” 我心里一动,这儿不是阴夫人的地盘吗?能不能请她对付养蛇人。 “不会。” 李衍摇头,说:“养蛇人是南边黑水寨的人,那边是木珞珈的地盘,阴夫人现在跟火鬼王交恶,不会再竖立一个强大的对手。” 我心里失望。 “临川不是久留之地,你拿到慈安会的名额,就去六安镇。有了帮助陈耕宇的人情在,到了那边也好立足。” 那就要斗败谢余庆和杨百川了。 “我会帮你收拾养蛇人,另外两个靠你自己。” 我哦了声,然后问道:“师兄,你为什么要帮我?” 李衍笑了声,“看你顺眼行不行,我做事只图心里痛快,这个理由就足够了。” 我撇撇嘴,根本不信他说的话。 第56章 死了? 三天到了。 今天就是谭老爷生产的日子。 我和章刀约好了。 叶果早上吃错了东西,缓不过劲儿来。 “我恐怕不能帮忙了,要是拖累了你们,那就糟糕了。” “你歇着,我去提着那厮的人头来。”章刀拍拍胸口。 我笑了下:“你好好养着。” 周老准备了轿车,我们来到谭家外头。 汽车停在一个隐蔽的角落,从外头看去,这里阴气冲起,比起上次来更加险恶了。 前门忽然开了,一人身影匆匆走出来。 是杨百川。 看他脸色难看,肯定是谭老爷的身体不好了。 “这个关头他要去哪儿?”周老奇怪道。 我心里一动,就说道:“他虽然吹牛皮,但也有几分本事,这个时候跑出去肯定有鬼。周老,麻烦你跟上去瞧瞧。” 周老应了。 周亭的话我一直记在心里,不希望这位老人卷进厮杀当中。 按照事先约定好地,后门悄悄打开了。 大管家一直待在这儿,给我们通风报信。他瞧见谭大少,眼泪都出来了,“大少,老爷不好了。我要去请医生,可是二少不肯,由着那个姓杨的和舅老爷胡闹。” 谭大少叫了声爹,就跑了进去。 我们跟了进去,这里的风水全都坏了。 “爹,我来了。” 我一把拽着他。 “不能进去,你会死地,待在这儿看着。” 桂园里黑漆漆地,没有一丝火光。 这里阴气弥漫,煞气很重,地表的露水都变成了黑色。 我朝章刀使了个眼色,这汉子一脚就把门给踹开,冲进了房间里头。他把袋子里的东西全都洒了出来。 黑狗血泼洒着。 五谷掉落地到处都是。 阴气被冲散了。 章刀忽然发出大叫:“好家伙,你居然要弑父啊。” 谭二少骑在谭老爷的身上,眼珠通红,双手正要把他老子给弄死了。谭老爷眼珠子泛白,舌头都伸出来了。 “爹啊。” 谭大少发出悲鸣,冲上去就抓着弟弟扭打。 只是这厮如今力气很大,根本就动摇不了。章刀骂了声,“我最讨厌你这个小人,连老爹都杀,还有什么做不出来地。” 章刀抓着谭二少的颈子,使了个巧劲儿,把他给拽了下来。 这厮摔得七荤八素,嗷嗷叫着,就掐上了谭大少的脖子。 这病少爷立刻变得脸色紫青。 “救,救我,叶医生。” 章刀骂了声娘,冲过去就是一拳。 谭二少桀桀叫着,冲过去就跟他打了起来。我看的心惊,这家伙明明是个纨绔,怎么变得这么厉害,还能跟章刀过招。 “好家伙,接我一脚。” 砰。 落空了。 章刀一招厉害的劈腿把青石板都踢碎了。 不对劲儿。我看着谭二少嘴巴歪斜的模样,一下子明白了,他这是邪祟上身了。章刀虽然厉害,但是他趁手的兵器没了,打一个鬼上身的人就麻烦了。 他手上沾着黑狗血,也让谭二少有点不敢靠近。 “我来。” 事情紧急,不能拖着。 “给我滚出来。” 我的身手不如章刀,但是我有钓竿。 钓竿抡起来,啪,啪,每一下都是打到了肉上。 谭二少被我打的大叫,终于受不了了,有个黑影从他身上冒出来。 他恍惚了下,忽然扑过来,就掐我的脖子。章刀从后面冲来,抱着他,打着滚翻出去。 我又是一鞭子打下去。 还有个黑影跑了出来。 好家伙,居然被两个鬼物给上了身?难怪这么凶。 谭二少瘫软在地,眼神呆滞。 “他要是没有邪念,也不会惹来鬼物上身。” 我摇摇头,桂园里阴气太重,常人待在这儿,肯定会受到影响。他本来就是个纨绔,经不起鬼物的诱惑。 “爹啊,你怎么了?”谭大少哭了起来。 我们过去一看,这老头肚子比前几天大了一倍有余,像是孕妇到了临盆的时候。 这老头如今清醒着,眼珠子激凸,嘴里说不出一句话来。他骨瘦如柴,浑身的血管都激凸起来,通往了腹部。 肚子在一颤一颤地。 “快要生了。”我说道。 “救,救我,钱给,给你。”老头艰难说道。 我不要你的钱,这种有钱人真讨厌,真以为钱连命都能买到?谭大少噗通跪在我跟前,说道:“杜医生,你救救我爹,我一辈子感激你。” 真是孝子。 我给他号了脉,说道:“这东西还有一会儿就要出来了,会把你的精气都吸光,到时候就死翘翘了。” 拖得太久了。 如果是三天前,还来得及切除,但是现在的话,谭老爷已经到了油尽灯枯的地步。 谭大少来给我磕头。 “杜医生,救救我爹,我愿意拿我的命来换。” “真的?”我反问道。 他一愣,就点点头。 “你是个有福地。” 谭老爷肚子里的东西有活性,我要是冒然动手,它一定会反噬。只有一边维持着,一边用温水煮青蛙的手段来图谋。 他们是父子,血缘关系很近,只要抽出谭大少的精气来弥补就好了。只是他本来就是个病秧子,说不定会一病不起。 “我愿意。” 谭老爷手臂颤抖,挣扎着指着昏迷的谭二少。 “他,用他。” “养蛇人呢?” 两人听不懂。 “就是你那个便宜大舅爷。” 谭老爷眼神愤恨,挣扎道:“跑,跑了。” 跑了? 临盆在即,他居然跑了? 砰。 一股风声大起,把窗户门扇都刮飞了,砸的破烂。外头本来就是黑地,这会儿有一团更加漆黑的阴气来了。 它在桂园里一个盘旋,地上的花草都枯萎了。 好厉害。 章刀涂了牛眼泪,大叫道:“不好,来了个厉害地。杜从云,你快动手,我来挡着他。” 谭老爷肚子里到底是什么,怎么引来这么多鬼物。 阴气落地了,变成了一个褴褛中年男人,他眼珠子散发出了猩红色。 是厉鬼。 他桀桀道:“杀了老头,要不然都死。” “嘿嘿,问过你爷爷没有?”章刀提着一把短刀冲出去,他在胳膊上一划,鲜血飞洒,在上头画了个火红的符咒。 烈焰刀。 短刀上红光冲起来,如同火焰。 厉鬼比起恶鬼更强,到了这个地步,就懂得了法术。这厉鬼发出冷笑,就扑过来和火焰刀斗在一处。 他不是那么怕火。 章刀杀的人多了,身上自然有一股慑人的煞气。 一人一鬼斗了起来。 我捏着青铜令牌,还是决定不用。 这个古代鬼太厉害,要是放了出来不听话,那我就完蛋了。 我抖开背包,拿出一面八卦镜给大管家,说道:“你站到门口处,把镜子捧在胸口,不管谁来,就去照他。” 他急匆匆去了。 谭大少跪在床头,我用银针戳破他的胸口,去了三滴心头血。 他立刻变得软绵了。 本来是准备找谭二少借血,没想到这厮是个花花架子,早就被酒色掏空了身体。 我拿出三个碗,盛满了清水,分别摆在了谭老爷的脑后和双肩。心头血落在黄纸上,被我用剪刀裁成小人,然后丢进水里。 我拈起一根银针,就把谭老爷的鬼宫给封了。 切断了。 他肚子里猛地一跳,没了精气供给,开始暴躁了,谭老爷痛得浑身哆嗦,然后才平静了下来。 到底还没有出世,被骗了过去。 三个碗,就象征着人的三把阳火。 一个朱砂大笔在谭老爷肚皮上画了个符咒,跟血脉连在一起,我拿出赤壤,把书禁法术准备好了。 我剪掉他一段头发,捆了丢进去。 砰砰砰,所有的门窗都在哗啦啦大响。 阴气在外头咆哮,想要冲进来。 它们觉察到了不对。 屋子里头被我们洒满了香灰和狗血,只有大门那儿没有防护。 这个缺口是给谭老爷留地。 他只剩最后一口气撑着。 要是闭了屋子,断了内外,虽然鬼物没法进来,但是活气也断了,第一个死的就是他。天不绝人,阵无死路,这就是道理了。 它们在冲大门了,但是有八卦镜在,它们进不来。 “哎呦,夫人,你怎么来了?” 大管家忽然叫了声,就躬身行礼。 他行礼的时候,双手就垂了下来。 夫人?屋外空荡荡地一个人影都没有。 谭大少大叫道:“我娘早就死了,怎么会来?” 鬼物拿镜子没法子,就冲他下手了,大管家是个普通人,一下子就被迷惑了。门外来了个女人,长得很富态。 “儿子,你爹的寿数到了,娘来接他了。” 这下连谭大少都愣住了,他这会儿变得很虚弱,就能看到鬼了。 “你真的是我娘?” “儿啊,你爹有钱不修德,我在下头受苦啊。这是城隍老爷叫我来勾魂,去赎生前的罪孽啊。 我抽不开身,冷哼道:“装神弄鬼,还敢骗人。我背包里有两个鹅卵石,你拿出来丢她,她是个冒牌货。” 没了八卦镜,好几股黑气接着冲了进来。 “快啊。”我催促道。 我必须要施展法术。 谭大少连滚带爬地过去,翻着我的背包。 “哪儿,在哪儿呢?”背包里的墨斗,铜铃还有符纸被他翻了一团乱。 屋子里阴风呼啸,全都朝我冲了过来,他们要杀谭老爷和我。我急了,明明就在他手旁边,我都看到了,怎么就没有看到。 “快啊,就在你手边。” “找到了。” 他拿出鹅卵石,就一下子丢出去。 我差点叫出来。 你不会一个一个地扔啊,还都丢歪了。 我的手没法动,脚一踢,地上的五谷滚动着,普通的鬼物不敢过来。 那个富态女鬼发出尖叫,就朝我冲来。 法术总算是完成了。 我催动了符咒,扑哧一下,三碗水里的纸人全都烧了起来。 青绿的火苗散发出恶臭。 谭老爷两腿一蹬,就不动了。 死了? 第57章 请神 谭老爷断气了。 “死了,死了好。”女鬼大叫道。 过了会儿,她就觉得不对。 “怎么没有鬼魂出来。” 她跑过来要察看。 “滚开。” 我拿着钓竿把她吓跑,别真的是谭大少的娘,被我打死,那就说不清了。 谭老爷动了。 这是挺尸了。 他的肚皮里有东西蠕动着,变得越来越大。 砰,肚肠本来要炸开了。 我冲过去,抓着赤壤洒在肚脐眼上,符咒在发光。 咔嚓,就裂开了。 一团腥气从里头冲出来,恶臭扑鼻。 我差点吐出来。 好臭。 这是一条小蛇,浑身是湿哒哒的红肉。 谭大少差点晕过去,“我爹生了一条蛇。” 我晃醒他,说道:“这是蛇钻进了你爹肚子里,宰了这畜生。” 屋里的阴气发出轰鸣,飞快地往外跑。这条蛇虽然小,却毒的很。它追上去,一口就把几团黑气给吞了,身躯眼见着就变得越来越大了。 我认出来了。 这是养蛇人身边的那条大蛇。 难怪这些鬼会拼命阻止我。 这条蛇生出来,就会把他们当做食物给吃掉。 这畜生盯上了富态女鬼。女鬼本来很凶,却怕这条蛇。 “娘,快跑啊。” 女鬼就往外跑,却跌了个跟头,被大蛇给缠住了。 谭大少一声叫,跑过去抓着鹅卵石,就朝大蛇丢去。他也是福至心灵,这下子打了个正着。 噼啪一声,鹅卵石像是霹雳炸开了。 大蛇没有皮,被炸得血肉模糊,就要去咬他。女鬼发出悲鸣,叫了一声儿啊,竟然奋不顾身地来推他。 “都给我闪开。” 我抓起钓竿,啪的砸了出去。 上头的符印在发光。 轰隆,烟雾腾起。 这条大蛇发出悲鸣,被我把身子给打断了。 还没死? 它身躯盘起来,就朝我喷出一股紫色的毒雾。外头的章刀大叫道:“小心,叶果就是中了这畜生的毒雾。” 我急忙往后退避。 青石板被腐蚀地坑坑洼洼的。 我抓着钓竿,凌空打着,发出一声噼啪。 这是威慑。 这条大蛇怕了我的钓竿,它身躯一扭,就朝着床上扑了去。我一下明白了,它还没有完整,差了蛇皮。 我冲过去,钓竿一下把它打的蜷曲。 这大蛇嘶嘶地叫着,痛苦翻滚着。 黑夜里响起了凄凉的笛子声,忽长忽短,透着一股诡异。这条大蛇受了刺激,身子狂舞。 它的眼珠里冒出一条金线。 一股恐怖的感觉降临,我动不了。 “吃了它。”这是养蛇人的声音。 大蛇猛地朝我冲来。 腥气扑鼻。 躲不掉了,我绝望地闭着眼睛。 大门被一下撞开了,有个身影过来了。 “好家伙,这条大蛇居然有一丝蛟性。” 他伸出手,就像是送进了大蛇的嘴里。这畜生毫不犹豫,一口吞下。这人力气大的吓人,趁势抓着大蛇的七寸。 砰。 那么大的一条蛇被他硬生生地抡起来,重重地摔在地上。 一下把青石板砸的粉碎。 第二下就把屋子的大梁给打断了。 到了第三下。 这条大蛇身体都断裂了。 我看的心惊肉跳,满心都是劫后余生的感觉,腿都打颤了。 身体能动了,差点就摔倒。 李衍一把抓着我。 “来迟了会儿,有没有吓坏?” 我心里真的有些害怕,紧紧抓着他的手。 他拍拍我,黏稠的蛇血从额头上落了下来。 “别怕。” “你们杀了我的蛇,不死不休。”养蛇人发出了恶毒的诅咒。 外面的古怪乐声变得尖锐起来。 大蛇的尸体膨胀起来,然后发出大响。 轰。 炸了。 鲜血横飞,恶臭扑鼻。 “有毒,快点躲掉啊。” 李衍把我拽到后头,他用脚一挑,就把八卦镜拿在手里。 一道亮蓬蓬的精光射出来,大蛇的血肉被一照,变成青烟袅袅消失了。 “都别打了,大蛇死了。” 章刀跑回来,他浑身是血,这个厉鬼有点本事,居然占了上风。 “真的死了。”厉鬼发出哈哈大笑。 “你们是怎么回事?” 这厉鬼冷然道:“有人施了法术,把我们骗了来,居然要拿来喂蛇?这跟你们都有关系,我要吃掉你们。” 这鬼有点凶。 “吃掉你们的血肉,对我是大补啊。” 他先朝我扑来。 李衍伸手一抓。 厉鬼桀桀惨叫,喷出一团碧绿的火焰来,烧的人脸都绿了。 李衍轻笑,吹了口气,就把绿火全都崩散了。 这鬼物被卷了进去,被风一刮,身上掉落一块块的黑气来。 “啊,好疼,饶命,饶命啊。” 风如刀。 厉鬼的惨叫消散了。 这厉鬼尸骨无存,只留下一小撮的黑色灰尘,也被吹得没了。 这么就杀了? 章刀看着李衍,眼珠子都快凸出来了,然后是一脸的崇拜和敬佩。 “杜医生,你师兄真是太厉害了?你们是哪一门哪一派地?” 我自己都不清楚。 我还没松口气,场上就起了变化。 嘶嘶。 嘶嘶,嘶嘶。 草丛里游出了一条条的毒蛇。 “宅子里怎么有这么多的蛇?” 起码有几百条,把桂园给围住了。 “坏我的好事,你们都要死。”养蛇人还没有走,想要驱蛇来咬死我们。 难怪我们进来的如此容易,这厮是要关门打狗吗? 太多了。 我虽然准备了药酒和雄黄,但是对付不了这么多。 我们退回房间,把药洒满一圈。 蛇越来越多了,迟早会冲破药物的防御。 我看着李衍。 只有他才有本事。 李衍掐着指头,忽然道:“看来这个养蛇人在黑水寨的地位很高啊,居然借来了木珞珈的力量。“ 又是木珞珈? 章刀露出一丝恐惧。 我问李衍。 “木珞珈是黑水寨拜的邪神,靠人的法术赶不跑。” 神? “这世上神多得很,大多数是野神邪神,没有受过正经的敕封,没有你想的那么厉害,但也很麻烦。” 李衍看破了我的心思。 “师兄,你有法子对付吗?” 他拍拍我的头。 黏糊糊地。 真是讨厌,我刚把头给擦干净,这下又沾满了蛇血,这家伙是故意地。 “最好的法子自然是以彼之道还施彼身。” 我没明白。 “想要赶跑神,就要借助其他神的力量。” 李衍教我的法子就是请神。 “快,快把房间的木头都给拆了。” 谭老爷的房子用的都是上好的木材,尤其一张黄花梨的大床,被我们给劈了,堆砌成一个神台。一共六面,缺了东南一个角。 朱砂和笔墨都有。 李衍拿着大笔,迅速画下了六个红艳艳的符咒,夭夭腾转。 “取水来。” 章刀捧着一个大铜盆来了,盛满了清水来,摆在了神台的中央。李衍丢了个包袱给我,里头是我假扮阴官的一套行囊。 “又要骗?” 我吃了一惊,神那么好骗吗? 李衍笑了笑,说:“神也有七情六欲,只要供奉到位,它自然愿意帮点小忙。放心好了,有我给你撑场子呢。” 我带着乌纱帽,拿着木杖,就站到了神台上。 章刀急的大叫道:“快啊,蛇已经进来了。” 他一挥刀,把几条蛇挑起来杀掉。 没用。 蛇越来越多了。 这是一股邪异的力量,章刀的法术被压制住了。 腥气弥漫着,整个桂园都成了蛇窟。 我快速念着符咒,喝道:“天皇地皇,普告吉方,阴官杜从云在此,拜请长河司路神,赐福赦罪,移凶化吉,急急如律令。” 这会儿是申酉二时,燥金用事,五行中金生水,水汽最重的时候。 也是青螭咒威力最大的时候。 铜铃开始摇晃,发出叮铃铃的清脆声音。 我高高举起来,佯装镇定。 蛇群躁动了。 一股冷风从东而来。 它从缺口入内,神台上的符咒发出艳艳红光。 来了。 水盆里发出大响,宛若晴天霹雳,震得人心头颤颤。 一股白烟腾起,袅袅腾挪,散发出一股凛然的气势来。 我心里紧张着,我这个阴官是假的,不知道会不会露出破绽。 白烟弥漫着。 整个桂园都被笼罩了。 混沌中仿佛有睁开了一双眼睛,透着慑人的气势。 他在打量我。 我记着李衍的话,把木杖举起来。 “有请司路神相助,日后必有酬谢。” 李衍站在我后头,这双眼睛看到他,立刻就消失了。 咔嚓,仿佛晴天里一个霹雳炸响。 我们耳朵轰鸣,全都趴在了地上。 好久,不响了,我把头抬起来。 雾气没了。 “蛇呢?” 院子里空荡荡地。 刚才上千条蛇全都没了。 章刀发出惊喜的大叫:“杜医生,你真的厉害。” 我低下头,发现脚下留下一张黄纸,上头有几个鬼画符,我看不懂这是什么意思。 李衍捡起来看了,说道:“胃口还真不小。” 章刀兴奋地叫道:“养蛇人?你给我滚出来,缩头乌龟,跟我一决雌雄。” 外面杳然无声。 估计这厮是跑了。 很快就有一群人来了,带着棍棒,气势汹汹。 领头地是杨百川。 我皱起眉头,这是什么意思? “杜从云,束手就擒吧,否则就要叫你吃苦头了。” 一个穿黑皮地叫道:“姓杜地,你被捕了。” “你们是真警察?” 有人拿了个证件给我看,不是上次的冒牌货。 “官爷,就是他害了谭老爷,幸亏我机警,否则一屋子的人都叫他害死了。” “你在胡说什么?” 有个黑皮警察喝道:“杜从云,你坑害谭老爷,快跟我走。” “我是来给他治病地,一定是弄错了。” 杨百川冷笑道:“谭二少请了我治病,这是大家都知道的事情。你一来这儿,就冒出了许多毒蛇,还敢说自己不是妖人。” 这是螳螂捕蝉啊。 “没种的怂货,你怕了养蛇人逃了,又想回来讨便宜?”我恼火了。 “随你说,官爷,把他们都抓走。” “我看你们谁敢?”章刀跳出来,他嘿嘿一笑。 “想靠警察抓人,今天可是打错算盘了。” 第58章 波折 “哎呦,还遇到个刺头,给我上。” 领头的警察正叫唤着。 章刀一个箭步过去,揪着他的脖子扔了出去。 “袭警,这是袭警,抓起来打。”这厮爬起来,捂着鼻子,一看流血了,大叫起来。 几个警察一拥而上。 章刀拿出证件。 “虎贲营办事,睁大你的狗眼看看。” 上面的虎头很显眼。 几个警察拿去看了,登时一个哆嗦。领头那个脸都白了,急忙叫道:“不知道上官来办事,我们不是故意地。” 章刀吓不住假警察,但是真警察却怕他。 他指着杨百川,说道:“这是个贼子,把他抓住。” 杨百川喊了警察来,就是要把我们抓走。现在瞧着势头不对,这厮叫了声:“杜从云,咱们走着瞧。” 他转身就跑。 “还不快去追。” 几个警察跟着跑。 这厮拿了两张符纸,啪地贴过来。 两个警察中招了,立马软了。 章刀叫了声好小子,自个儿冲过去,叫道:“小子,阴了你爷爷,还想跑?” 几道符纸飞来。 章刀拿刀挑了。 他脚一掂,就飞扑出来。 杨百川被他抓着胳膊一扭。 啪叽响了,这是脱臼了。 “哎呦,疼啊,我是海定杨派的人,你动了我,我爹不会放过你们。”这厮哇哇大叫起来。 章刀理也不理,一拳就照准他的脸砸下去。 “杨派很了不起吗?滚你娘地。” 杨百川眼泪鼻涕都出来了,冲我叫道:“姓杜地,跟踪我的那个老头你还管不管了?” 周老出事了? 我叫章刀停手,杨百川狼狈说道:“那老头跟着我,被我捉住了。” 我皱起眉头。 这厮叫嚣道:“你放了我,把治好谭老爷的功劳让给我,我就放了他。” 我摇摇头。 “你这个贪图名利的小人,为了功名,连身边人都不管了。” 瞧他义愤填膺的模样,我差点笑出来。 我拍拍他的头,说道:“傻瓜,没搞清楚状况啊。” 章刀接手了,几拳就把他打的鬼哭狼嚎,服软道:“别打了,我说,我说还不行吗?我封了他的五感,藏在桥洞里头。” 上次在阴夫人那儿,我就看出来了,这家伙是个色厉内荏地,不怕他嘴硬到底。 几个警察把杨百川铐了,这厮低着头,眼神阴毒。 “只怕是个祸患啊。”我心里暗暗道。 可惜这么多人在,众目睽睽,我也没法子动手。 章刀跑到外头,果然在桥洞里找到了周老。 我把符纸撕了,推拿着人中。 一股气渡了进去。 周老一脸惭愧,自责道:“差点误了你的事情,那小子太狡猾了,一早就知道我在跟踪他了。” 杨百川先是去了警局,喊了帮手来。 周老觉得不妙,就要来报信。谁知道这小子早就发现他在追踪了,就喊了两个鬼物,把他给拦住了。 本来两个鬼还奈何不了周老,可架不住这厮心思实在是太坏。 “他用鬼去害普通人,我出手搭救,才中了他的迷魂术,要不然我不会输给他。”周老颇有几分意气。 诸事落定。 李衍对我道:“你再不把老头酒醒,他就真的要死了。” 我一拍脑袋,差点忘了。 我把三个水碗给砸了,这意思就是破去邪祟。然后封住鬼心的银针拔了,在他的胸口猛拍一计。 “啊。” 谭老爷一口气出来,猛地坐起来。 他抚着胸口,惊悚道:“我像是死了,去了一个黑暗的地方,不见天日,叫天不灵,好可怕。” “爹啊。” “儿子,以前委屈你了。” 果然是患难见真情,这父子俩抱在一起。 我把大管家救醒了,他带着下人,到处洒着雄黄,害怕有毒蛇被遗漏了。周老拿了一大叠驱邪符,贴满了周家的院落。 总算有股焕然一新的感觉。 我心里好笑,青螭咒借来的可是神的力量,哪会有遗漏。 “天快亮了,我要走了。”李衍说道。 他把符纸拿给我,“不要忘记承诺,要不然会很麻烦。” 我点点头。 他一声笑,就走的没影了。 “老爷,七姨娘不见了。” 大管家把上下清点了,下人早就得了指示,不管夜里听到啥,都不要出门。没有人员损伤,只有七姨娘不见了,另外家里头失窃了一大批的珠宝首饰。 谭老也重重哼了声。 “我待她不薄,这个贱人居然勾结外人来害我,这是败露了,就卷了钱财跑路。” 他杵着拐杖。 “给我去报警,见到这个贱人,就直接打死。” 经此一役,谭老爷的心性来了个大转弯。 女鬼走了,说是叫他多积攒阴德。周老爷也劝了几句,他立刻就吩咐大管家。 “给我摆流水宴,大办六天,叫城里的穷人都来吃。” 人气旺盛,就能冲冲家里的煞气。 谭大少回到了家里,父子感情越发融洽。 谭老爷不喜欢他,只是不喜欢他身子弱,不能经营家业。知道我能把他给治好,自然是另眼相看。 他摆了一桌酒席,特意请我们去。 “杜医生,你是我的救命恩人,这是小小意思,不成敬意。” 他亲手捧着个红木盒子,打开后,里头有一块指头大的翡翠。 碧翠欲流。 小小意思?我差点咽了口水,这么好水头的翡翠,我见都没有见过。算算价值,即使按照保守的估计,也能在临川买好几个大宅子了。 不愧是首富。 不过这东西我不能收。 我定了定心,就把盒子推回去。 “东西你拿走。” 我救他,是有我自己的目地。 谭老爷虽然感激,我却不能昧着良心收下这么贵重的东西。 谭老爷急了,说:“周老跟我说了,多亏了你力挽狂澜,否则我早就完蛋了。你不收下这东西,就是叫我做个忘恩负义的小人啊。” 谭大少也过来劝我。 “杜医生,你千万要收下,要不然我们心里不安。” 我摇摇头。 有句话我没说,我救他,他付了诊费就好。 谢余庆说命有贵贱,但是我不认同。命就是命,富人是命,穷人是命,他觉得自己的命宝贵,所以肯拿出重礼。 在我看来,都是一样。 不过这话说出来,肯定要惹谭家人不高兴。 我说道:“好叫谭老爷知道,这次我救了你,有一位仙家出了大力。它如今无处栖身,正需要一处宅子。” 我把自己的要求说了出来。 修庙。 青螭咒请来了一位神灵,它帮我驱赶了蛇群,但是要我替它找个容身之所。 谭老爷就有些犹豫了,修庙的价钱就大了。我冲周老使了个眼色,说:“谭老爷,你可别糊涂,仙家一发怒,只怕你从此家宅不宁。” 谭大少也来劝他。 “好,我出钱。” 我心里一松。 要是修庙的事情落空,那位仙家肯定第一个来纠缠我。他肯松口,那自然是最好。 等我回到医院,众人看我的眼神都带着古怪。 桑小月跑过来,激动道:“杜医生,你可真厉害,把谭老爷的病给治好了。” 这消息已经传开了。 谢余庆也在。 他说道:“这可是大功一桩,你把我们甩在后头了。” 这家伙故意挑破了,不知道多少人嫉妒的看着我。 “一时运气罢了。” “对啊,就是运气。谭老爷的病说不定没好,只是回光返照。说不定今晚就蹬腿上天了,就是你这个庸医害人了。” 这话说的格外刺耳。 是杨百川来了。 他穿着笔挺的西装,还挂着一个金链子的怀表,如果不是脸上青一块紫一块,可说是风度翩翩。 谢余庆说:“这话未免难听,不是个有教养的人能说出来地。” “轮得到你来教训我?” 杨百川讥讽道:“一个落魄弟子罢了,小心跟你爹妈一样,被土匪给杀了。” 谢余庆脸变得铁青,拳头捏的紧紧地。 杨百川朝我走来。 “少得意,小心阴沟里翻船。” 他对我的提醒不屑一顾,低声道:“就算你把我送给警察怎么样?我照样出来了。杜从云,我告诉你,得罪了我,叫你没有好果子吃。” 杨百川留下一串笑声。 这货真是猖狂。 洪院长本来准备宣布这是我的功劳,也被杨百川拦下了。这厮的能量比我想的还要大,连院长都对他客客气气地。 我有些不放心,就借了医院的电话。 响了三声,接电话地是大管家。 那边锣鼓声很热闹,谭老爷请了唱戏班子来去去晦气。 “你提醒下谭老爷,让他当心些,尤其是今天晚上。” 我怕杨百川生出幺蛾子来,就想拜托章刀去守着。杨百川来了,说是有人擅离职守,要好好管管。 医院就有人来盯着我们,我出来不方便。 这厮手段歹毒,要是生事,肯定是个祸害。 章刀就说:“好,要是他敢乱来,我就揍他。” 叶果反对。 “我们是虎贲营的人,有公职在身,不太好插手下面的事情。” 我就说:“谭老爷是临川首富,家财万贯,请的保镖不少,也许是我多虑了。” 叶果改了口。 “你救了我的命,既然有事求我,就算违背军规,我也要帮你。” 势利小人。 我已经给他贴上了标签。 我待在医院,整个下午都有些心神不宁。晚上有我的夜班,到了第二天早上,前头传来了喧哗声,我走出去。 杨百川得意道:“杜从云,你这个庸医,果然把谭老爷害死了。” 我一愣。 怎么回事? 洪院长宣布道:“你把人治死了,第一个出局。” “慢着。”谢余庆叫道,“这事还没有弄清楚,处置太武断了。” “呸,谭二少难道会说谎?”杨百川把谭二少拽了出来,这厮怨毒地看着我,叫道,“就是你害死了我爹,我要你偿命。” 我冷笑几声。 这个败家子听说被谭老爷扫地出门了,难怪会这么恨我。 “我不信。” 杨百川得意笑着:“很快谭家就要来报丧了,看你怎么解释。” 一辆小汽车嘟嘟地来了,是谭家的大管家。他一脸地悲怆,叫道:“杜医生,不好了,大少叫我来请你,老爷断气了。” 第59章 勾魂 谭二少抹着眼泪大哭, “爹啊,这个庸医害死了你。” 洪院长叫道:“现在你死心了,就出局了。” 这屁股都歪到哪儿去了。 谢余庆治好了他的大肚病,杨百川家里的能量大,只有我毫无背景。想要把我踢出去,自然是先拿我下手。 “我要去看个究竟。” “人都死了,你还装蒜。”谭二少要来打我。 我抡起拳头,不客气地晃了晃。 这个纨绔立马闭嘴了。 我就对洪院长说道:“我要亲眼见见,你想要踢我出去,随你,不过你有这个权利吗?” 虽然说是到县医院进修,但是连杨百川都来了,这事比我想的要受重视。我猜负责考核的人肯定不是他,要不然不会轻易中招。 他气冲冲地走了。 谢余庆似笑非笑地看着我。 我来到谭家。 大院挂起了白幡,灵堂都准备好了。 流水席还没有散掉,喜事转眼就变成了丧事。 谭大少扶着棺材,哭的厉害。 谭老爷已经换好了寿衣,躺在里头。 我伸手一摸。 身体还带着温热,但已经变僵了。 果然是死了。 之前我用假死的法子,骗了大蛇出来。 现在他是真的死了,我不死心,用手摸了摸他的脖子后头。 鬼魂虽然是轻飘飘地,但也是有分量地。 尸体动了下,很轻,鬼魂没了。 谭大少一直在看我。 我摇摇头。 他哇的一下哭出来。 这老子虽然对他不好,但谭大少是个难得的孝子。 “别哭了,你不能太伤心。” 他放血救父,本来就很虚弱,伤心过度更是伤身。别谭老爷刚走,他又要撑不住了。 “杜医生,我爹死得惨,你替他报仇。” 我捏着拳头,肯定是杨百川干地。 还是大意了。 谭老爷如今死了,杨百川一口咬定是我治死了,第一个就要出局了。 “试过招魂的法术吗?” 谭大少摇头。 我在谭老爷灵前烧了三炷香,然后把香灰撒了下来。 “生辰八字拿来给我。” 谭大少急忙报了。 我用朱砂在黄纸上写了,然后折成三角。 我把碗拿了出来。 这是从高先生那儿得来地,周老给我看过,这叫做招魂碗,是用特殊的尸骨制作成的骨碗。 一般人用铜钱来装鬼,我怕自己能耐不够,就用这碗,把握就更大了。 符纸引燃了。 一簇火苗摇来晃去。 我叫着谭老爷的名字。 扑哧。 火苗一下子熄灭了。 我愣了下,怎么会这样?居然找不到他的鬼魂了。 我越发肯定,是有人在搞鬼。 我不信邪,又试了几次,全都失败了。 我需要安静,但是外头已经吵嚷起来了。 谭老爷才死了没多久,灵堂外就开始打架了? 我推门出去。 “来了,来了,就是他。” 有人指着我大叫道。 谭大少领着一帮护院,正和另外一帮人对峙着。 但是他面有难色,被挤兑的脸色发白。 来的人是一群老头。 这些护院只是拦着,不敢跟他们动手。 “谭湘,我可是的三爷爷,你爹死得惨,你居然还要维护这个庸医?” 原来这些人是谭家的长辈,难怪谭大少不敢打人了。 “不,不会地,杜医生不是这样的人。” “哼,自己滚出来,免得我们动手。” 我抱着胳膊,好笑地瞧着。 谭二少也来了,他看到我,就哭道:“各位叔伯长辈,你们看看啊,我说的没错,就是我哥贪图家产,才会让这个庸医害死了我爹啊。” “胡说,明明是你掐着爹的脖子。” 兄弟俩吵了起来。 尽管谭家的长辈在指责我,但是谭大少一直努力维护着。 “可恶,你真是昏了头。” 那个三爷爷一敲拐杖,说:“来几个人,把这家伙给架走,谭家的基业不能让他给败坏了。” 说了这么多,还是为了钱来地。 谭二少带着几分窃喜。 我拿出银针,给谭大少扎了两下。 “哎呦,这是邪术啊?”对面开始叫嚷了。 他的脸泛起了血色,精气神上来了。 我扎的是鬼心,这穴位主人的气血,气血旺,精神就足。 谭大少来了劲头,道:“三爷爷,我敬重你是长辈。不过我爹刚死,你带人来惹事,是不是想让他不得安宁。” “好啊,你弟弟说你弑父,我本来不信,看来真的有猫腻了。” 开始扣大帽子了。 不过谭大少除了身体弱点,心机和手段都不差。 他冷笑一声,道:“老而无羞,你说我弑父,有证据吗?要是拿不出来,今天我拼着亲戚的情分不要,也要掰扯清楚。” 老头神色一窒。 他没有证据。 这老头只好看着谭二少。 这纨绔跳出来:“大哥,你要是没做亏心事,干吗要拦着我们不肯进去。” “就是,让开。” 护院寸步不让。 谭二少见搬出长辈没用,又叫道:“这事我觉得有蹊跷,大哥你瞒着,就是做贼心虚。我也不想坏了兄弟情分,咱们一起办理老爹的后事。” 谭大少一口拒绝。 “你和那个舅老爷合谋,做了什么事,自己心情清楚。” 对面见他油盐不进,那个三爷爷恼火了。 “哼,无法无天,我要召开族祠,把你驱逐出去。” 被家族赶出去,那就成了孤家寡人了,这可是个大的羞辱。不被家族承认,不入祖坟,死了也没有香火祭祀。 谭大少咬着牙,脸越发白了。 我走过去,拍拍他的肩膀。 “让我来。” “就是这个庸医,抓了他去见官。”谭二少大叫。 我嘻嘻一笑,说:“你们说我害了谭老爷,有证据吗?” “我亲眼看到地。” “就是,就是,捉了他。” 我哼了声,说道:“我能证明自己的清白。” 对面不淡定了。 要是证明了我没错,那今天就成了一场闹剧了。 谭二少叫道:“我爹死了,其他人的话我都不信。” 早就知道他会来这一手。 “那就让你爹来找你说话。” 这厮一下子怂了。 “他会妖术,你们别轻信。”有人来了,是脸肿的杨百川。 我冷冷道:“你伤还没好,就忘了痛,不记教训的人通常活不久。” 杨百川冷漠道:“上次是我大意,结果被你占了点小便宜。这次我要告诉你,跟我作对的人,下场只有一个。” “哦?” “那就是变成死鬼。” 我也恼了。 “你要对付我,就光明正大地来,拿一些无辜的普通人来撒气,只能说明你是个卑鄙小人。” 那个三爷爷叫道:“三天后召开族祠大会,到时候就要驱逐你这个不孝子。” 他们走了。 这帮人的做法太寒心了。 到了谭老爷的灵前,竟然连一炷香都没有上。 谭大少眼巴巴地望着我:“杜医生,我爹还能活吗?” 到了这会儿,我也不敢打包票了。 “你有没有周家的电话。” 大管家给我拨通了,是下人接地。 “周老不在吗?” 我就说:“你去喊亭亭来,说我有事找她。” 周亭一会儿就来了。 “快说,我找了一本好看的小说书呢。” 我就问:“亭亭妹妹,我有一件事情麻烦你。” 嘟嘟。 挂断了。 我一时错愕。 过了会儿,电话打了回来。 “不许占我的便宜,要不然就不理你了。”隔着电话,我也能感觉到小姑娘张牙舞爪的口气。 “是,是。” 我就问她,有没有跟谭老爷打过照面? “他做六十大寿的时候,我和爷爷去过。” “那你看过他的面相,是不是短寿的人?” “怎么他死了?” 我嗯了声。 周亭让我把谭老爷的生辰八字写个她,她算了下,说:“奇怪,他应该还有几个月的活头,现在不该是死的时候。” 我明白了,谢过了她。 “那两个人在不在?” 我问的是章刀他们。 我拜托他们来保护谭老爷,结果他们到现在都没有露面。 大管家去喊了。 很快人来了。 章刀一脸的愧疚,说:”杜医生,是我对不住你。” “怎么回事?” 叶果阴郁道:“杜医生,你为什么要害我们?” 我来追究,反而被倒打一耙? 叶果说:“这个谭老爷想必是生前坏事做的太多,结果被鬼差给勾了魂,幸亏我们兄弟机警,要不然把命也要搭上。” 鬼差? 我愣住了。 章刀就跟我说了,昨晚他听到外头有阴风响起,然后听到了铁链拖地的声音。 “我跑出来,就瞧见一股阴风从谭老爷房里出来。” 鬼差来勾魂? 叶果气愤道:“只有两种人会惹来鬼差,一种是行善积德的好人,死后就有鬼差来接引。还有一种就是恶人,要拿去受审。我看这个谭老爷为富不仁,不修德行,可不是前面一种人。” “住口。” 谭大少大叫道。 他抹着眼泪,叫道:“你们来了我家,我好酒好菜地伺候着。这个姓叶地说自己体虚,还管我要了一根二十年的人参。” 叶果硬邦邦道:“那也不能改变你爹是啥样的人。” “我爹是什么人,你才见了几面?没资格评价。” 谭大少把眼泪一擦,骂道:“我就问你,你吃了,拿了,既然知道有鬼差来勾魂,为什么夜里不叫醒我?要是及时请来了杜医生,说不定还能救回我爹的命。” 这事两人做的很不地道。 章刀一脸羞愧。 叶果哼了声。 “我都说了,阴间办事,自有道理。” 我越发鄙视这厮,本来以为只是势利,没想到还是个心黑地。 我想了下,说:“别哭了,我去把你爹找回来。” 一言既出。 屋子都静默了。 “阴间可不是菜市场,想来就来,想去就去。杜医生,你可得好好想清楚。” 这厮听着是为我着想,但是这腔调,怎么听,怎么觉得刺耳。 我盯着他。 叶果眼皮一跳,有些恼羞成怒了。 “怎么?你还想跟我打架?” 第60章 识破 我真的生气了。 “把他们赶出去。”谭大少怒喝道。 我啥也没说,这种人不值得交往。 谭大少还不罢休,说:“章刀,你昨晚帮了我们,我心里感激你。但是这人心性太差,他吃的,喝的,还有人参,都要给钱。” 叶果露出冷笑。 “一个穷乡僻壤的土富翁,真把自己当个人物了。” 他哼了声。 “我要走,看你们谁敢留着。” 谭大少就要喊那些护院,我给拦住了。 他虽然有钱,但是叶果他们是虎贲营的人,想要对付这样的高手,我怕他会吃亏。 “我救了你的命,就当救了一条狗,滚吧。” 这厮脸色青白,愤怒地盯着我。 我冷声道:“你应该听章刀说了吧,你被养蛇人打的咬死,我却能杀了大蛇。谁高谁下,一下就能分出来。” 他不说话了。 拳头大,就是硬道理。 章刀还想说啥,我已经不想听了。 这人虽然不错,但是叶果我可是敬谢不敏。 两人怏怏地走了。 叶果回头,叫一声:“你会后悔地。” 谭大少一屁股坐在地上。 我安慰道:“没事,我会把你爹救回来。” 我就问他,周家有没有上了年头的水井。 “不成。” 周老来了。 他先去了灵堂,上香吊唁。 “小杜,你不能去。” 周老猜出了我的想法。 “你要走阴?别做傻事。鬼魂进了城隍庙,就不可能回来了。” 谭大少不了解这里头的事情,听得云里雾里。 周老叹息道:“如果是活人勾魂,大不了跟他斗一场。但是城隍庙可不同,那里是阴间的地盘,想去要魂,就跟虎口拔牙差不多啊。” “那你不能去。” 谭大少说道:“大不了,我不要这些家财了。” 这事没有那么简单。 这已经不是谭家的事情了,而是杨百川整出的幺蛾子。 大管家匆匆来了。 “大少,有人在门口丢了这个东西。” 是一封信。 上头用异常嚣张的口吻写着:“姓杜地,谭老头的鬼魂在城隍庙,你有种就去找回来。我会把谭家的人一个个弄死,叫你好看。” 知名不具。 “这厮太恶毒了。” 我必须走一遭。 “周老,我回来前,麻烦你守着谭家。” 谭家花园里有一口几百年的老井。 想要去阴曹,必须是鬼魂才成。 黄泉路上鬼气弥漫,如果是肉身下去,肯定会被腐蚀成一具空壳。 周老说不动我,只好拿出一个铜铃来,把我的一魄给拘了进去。 “要是你在下头出了事,有这一魄在,我拼了命也要把你的魂儿给喊回来。” 我摇摇头。 “要是我天亮回不来,周老,你去鸡冠山废弃的平吉观。那儿有一口古井,你把我的事情写在黄纸上,烧给那头。” 李衍要是知道了,肯定会来帮我。 我戴着黑纱帽,拿着木杖,把一套行头给换上了。 “走了。” 我点燃三张黄符纸,往水井里一丢。 一股水汽冲上来。 转眼就弥漫成了大雾。 飒飒冷气传来,雾气把周围一切都晕染地模糊了。 这里头有一条若隐若现的道路。 我一步踏进去。 身上一冷,这是脱离了阳间,来到了地下。 喊声震天。 黄泉路上有许多的鬼物,吊死鬼,饿死鬼,水鬼,发出凄厉的哀嚎。这些鬼没法子投胎,只能在阴间苦苦挨着,等待解脱的时候。 黄泉路外头是灰色的荒野。 很黯淡,很凋敝。 地上有许多枯骨,有人有兽。上头太乱了,各地混战,土匪横行,每天都有许多人死掉,阴间也有忙不过来的时候。 “不要朝外看。”有个老鬼突然说道。 我看着他,这老头穿着一个大褂,死了估计很久了。 “小心他们。” 我这才发现身边来了好几个鬼,就跟着我。 “等你不小心,他们就会把你从黄泉路上推下去,你就完蛋了。” 黄泉路是归地府管辖地,还算有点秩序。但是荒野就很乱了,很可能被大鬼和怪物都吃掉,都没处申冤说理。 “我跟他们没有过节。” 老头蜷缩着身躯。 “黄泉路上鬼这么多,死一个少一个,就能提早去投胎了。” 就是这么荒唐的理由? 知道我有了戒备,这些鬼推不到我,就去拿老头撒气。 我抓着他们的颈子,一个一个地丢了出去。 我是生魂,力量比他们来的都大。 周围的鬼物害怕我,嗖一下就跑光了。 我拿起两张纸钱,给了老头。他贪婪地吸着烟气,估计是饿的久了,鬼魂都变得饱满许多。 “你知道城隍庙在哪儿?” 他指了个方向。 我沿着黄泉路走下去。 过了许久,眼前死灰的颜色终于发生了变化。 看到一个庙了。 庙不大。 门前竖着一牛一马两座石像,上头都用铁链锁着,看起来威武狰狞。我本来想直接进去,但是被挡住了,庙上有一层黄光。 我本来想去叫门,觉得没气势。想了想,就摇晃着木杖。 铜铃响起了。 鬼怕铜铃的声音,鬼差也不例外。 有个声音叫道:“谁在城隍庙前放肆?” 两个鬼差出来了。 他们瞧见我的装扮,吃惊道:“阴官大人?” 我嗯了声,叫道:“带路。” 这下能进去了。 进了里头,上面的高台上坐着个男人,正在看文书。看他戴着乌纱帽,穿着大红袍,跟庙里的城隍很像。 我心里要说不紧张是假地,城隍是主管阴曹一方的地方官,整个临川都在他的治下。换句话说,他就是这儿阴间的县长。 他不说话,我也不说话。 过了会儿,他问:“下头是谁,见了我为何不跪?” 他这么开口,我就知道这事有玄虚。 连鬼差都认得我的装扮,一个城隍爷会看不出来?他是要先灭杀我的威风呢? 我冷笑起来,说道:“你勾了谭老爷的魂,不就是等着我来?不必耍花腔,把人交出来,否则我叫你的小庙不得安宁。” 来之前,我就想过了。 想要回谭老爷的鬼魂,就只有两个法子。 一个是软语相求,再拿出些钱财消灾。 有钱能使鬼推磨,谭老爷想要活命,自然舍得花钱。 可是他这么一说,我就知道行不通。 李衍跟我说过,我装作阴官,坏了高先生的事情,阴间迟早会找上门来。只是没想到会是这个当口,还把谭老爷牵扯进来了。 “原来是一个阴官。” 他忽然板起脸,叫道:“来呀,把他给我拿下。” 好些个鬼差冲进来。 我一声喝。 “你敢。” 我拿出钓竿,上头的符印在发光,震慑着鬼物。 “你这个城隍好大胆子,竟然敢拿我?” “哼,你骗得旁人,怎么能骗我?阴官出行,上头应该有文书传下。我根本没有收到,说明你是个假的。” 有这样的规矩? 我不知道他说的是真是假,但我只能死撑到底。 “我是微服出来,查探长河的事情。要不是如此,怎么会知道你和海定杨派勾结,违背阴间法纪。” “你胡说。” 这城隍气势有点弱了。 我一看有戏,就叫道:“你敢拿我,那就是做贼心虚,到时候你在劫难逃。” 城隍爷皱着眉头,死死盯着我。 我跟他对视着。 城隍爷忽地露出个笑脸,他挥挥手。 “你们都出去。” 鬼差走了。 他走下来,迎着我道:“上官来了,我失礼了,还请见谅。” 他突然就软和了,我也不好端着,气氛就融洽了点。 城隍爷低声道:“海定杨派擅长御鬼术,我虽然是城隍,也有需要他们帮忙的时候,但绝不是勾结。” 我眉头挑起来。 “临川首富谭老爷呢?” 想要自证清白,就把人给放了。 城隍爷一皱眉,就喊了鬼差来。 “有谁去勾了谭大伟的鬼魂?” 有个鬼差说:“是一个杨家的人烧了符纸,说是他寿终了,叫我们去拿了他。” “胡闹,他不是阴间的官吏,怎么能指使鬼差,速速去提了鬼魂来,交给上官。” 鬼差急忙去办了。 我心里大石落地。 “这事我的确不知情,上官千万恕罪。” 无妨,我摆摆手。 我等了会儿,还不见谭老爷的鬼魂过来。 城隍爷说是庙小事多,可能耽搁了,他拿出一副围棋,要跟我下棋打发下时光。 我不会。 城隍爷就让我拿白子,他拿黑子,输赢无所谓,就是打发下时间。 我伸手去拿。 外头忽然传来了吵嚷声。 “怎么回事?”城隍爷叫道。 砰,几个鬼差被打了进来,变得灰头土脸地。 “杜从云,不要碰那个棋子。” 有个女鬼来了。 她长得很丑陋,瞎了眼,跛了脚,冲我大叫起来。 是小倩。 我心头一惊,就听她说道:“这棋子能收魂,每一个都是鬼魂变地。你要是碰了,就会陷进去,被其他鬼给撕成碎片。” 城隍爷的脸一下子阴沉下来了。 糟糕,上当了。 他是骗我地。 小倩拉着我往外跑。 城隍爷一声怒喝,叫道:“来了这儿,你们还想跑?” 他拿起一个令牌丢下来,外头阴风呼啸,呼啦啦地冲进来许多鬼差。 我恼怒道:“你这是什么意思?我可是阴官。” “哼,你要是阴官,怎么会不认识阴阳棋?我看你是个假地。等我拿下你,一百零八样大刑用过,不怕你不老实。” 这些鬼差冲上来了。 小倩挡着。 她虽然是个弱质女流,但却勇敢的很。 但这里是城隍庙,鬼差更是捉鬼的行家,很快就被一个铁链打中了胳膊,发出痛苦的尖叫。 我急忙跑过去帮她。 小倩发威了。 她的头发飞舞着,森森鬼气冲出来。 几个鬼差被她踢开了,她把我推出去,叫道:“快跑,快去找你师兄。” 第61章 娶阴亲 我被小倩推出了城隍庙。 “不行,你跟我一起走。” 我转头去拉她。 小倩不出来,反而叫我快跑。 城隍爷大怒,喝道:“不能让他给跑了,快去追。” “他不是你们能够惹得起的人,伤了他,你的乌纱帽就保不住。”小倩尖叫道。 城隍爷只是冷笑,又拿起个令牌丢下,好多鬼差冲出来了。 女鬼发出咆哮,眼珠子都变得铁青。 她的头发冲起来,像是黑色的海藻,把鬼差给缠住了。 我又往里跑,但是那层黄光把我给挡住了。我就拿木杖去砸,还是进不去。 “走,快跑。” 有个鬼来拉我。 我脑子里有点乱,跑了会儿,都不知道到哪儿了。 “我要去城隍庙。” “别傻了,你是个生魂吧,能跑出来一次,可不会有第二次这样的运气。” 我的脑子冷静下来了。 没错,要赶紧去搬救兵。 帮我的人是个小年青,他的头发是红色地。 “你是洋人?” 我有些奇怪。 这厮像是被我踩住了尾巴,跳脚道:“我不是洋人,看我,长得多正。”他拉着头发,叫,“这是找人染地,怎么样?帅吗?” 我哪有兴致看他帅不帅。 “哎,你这人太没趣了,我比你帅,你就不能夸一句。” “我师兄比你帅多了。” 跟他比,你就是一根杂草。 这厮估计很在乎面皮,差点指着我鼻子骂。他忽然拉着我,把头一低。 “别说话。” 我还在奇怪。 就听到了铁链的声音 有好些鬼差来了,样子显得急匆匆地。 我心里越发担心了,小倩怎么样了? 这男的是个碎嘴,嘀嘀咕咕地说:“你那个女鬼有点厉害啊,还能跟鬼差过几招,不过应该被捉了。小子,我自认胆子够大,你比我还大,居然敢去城隍庙惹事。” 他看着我的装扮,哈哈一笑。 “这套行头是假的吧。” 我没理会。 他就继续说:“阴官是阴间的正经官吏,有官职,就有黄气加护。你这件衣服上一点法力都没有,明眼人一看就知道是假的。” 原来还有这样的说道。 等鬼差过去,我站起来就走。 “哎,你去哪儿?” “谢谢你帮我,我会记着地。” 我要去鸡冠山。 我往前走着,就瞧见了几个鬼差。 他们在盘查黄泉路上的鬼物,我一露面,就会被发现。 “你太小瞧这些鬼差了,只要你是鬼,他一铁链就能拿下。” 我不信邪,我有钓竿在,打得过他们。 见我露出杀气,这个红毛小子差点叫出来。 “我去,你还敢杀鬼差?兄弟,你真是牛的不行啊。” 我嫌他烦,他拼命拽着我。 “别冲动,你跑不出去地。” “你到底是谁?”我不耐烦了。 “你总算问我了,我叫唐宇,你叫什么?” “杜从云。” 他眯着眼睛想了下,摇头:“没听说过。” 我也没听说过你。 见他拉扯着,我就不耐烦了,“你到底要干嘛?” “你有没有钱,借点钱给我花花。” 我有点弄不清楚他是人是鬼,这小子耸耸肩,说:“我是被人骗了,结果糊里糊涂就跑下来了。” “那就上去啊。” “没有那么简单,你摸摸我就知道了。” 他伸手给我摸,我掐了下,他立马龇牙咧嘴了。 活的? 身体? 我是真的吃惊了,这小子居然是肉身下来地?他居然还没死? “我有护身符,才能待在阴间,可是也不能长久,要不然早晚会死。” 我是鬼魂下来地,还是第一次遇到这种状况。 “那你怎么办?” “想要活着离开,只有走阳关道。” 阳关道? “进来是黄泉路,是死路,鬼魂来了就没法离开。往外走,就是阳关道。想要走的话,就要靠钱来打点。” 这人刚才帮了我,我就想帮他。 这厮虽然大咧咧地,但不是个没心眼儿地。 只要我喊一声,这是个大活人。 这些鬼物肯定会把他撕成碎片,吃肉喝血。 他敢说话来,肯定有把握对付我。 我把钱袋子给他,这厮瞧了,立马瘪着嘴。 “比我还穷,都是一些铜钱。” 还有这些,我把周老准备的香烛纸钱拿给他,这厮叹气道:“大哥,我还没死,你这些东西我用不上。” “那你要啥?” “玉钱。” “只要有十个玉钱,就能过鬼门关一次。” 那我就没有了。 唐宇很失望,就要跟我道别。我心里一动,喊住他道:“你认识路吗?带我一起,我找人借给你。” 这家伙眼睛一亮,叫道:“你可别骗我。” “放心好了。” “去哪儿?” “鸡冠山。” 唐宇是修道人,对阴间比我熟悉。 “我们要先离开黄泉路,要不然迟早会被鬼差给捉住。” 去荒野?想起老鬼的提醒,我心里凛然。 “兄弟,你不会怕了吧?你可是连鬼差都敢打,还怕野鬼?” 呜啦啦,唢呐声响起来。 来了一只娶亲的队伍。 乌泱泱地一大群,都是鬼物。 他们拿着乐器,呜呜吹着。这声音里带着一股魔力,黄泉路上许多鬼听了,变得昏沉沉地,就跟着队伍走了。 “咱家少爷娶亲,来捧个场,凑个热闹,都有纸钱。” 有个小脚老太婆,穿着花衣,涂着腮红,尖锐叫道。 他们在勾魂? 鬼差见了,就上去问话。 小脚老太婆拿出纸钱香烛,说:“两位官爷行个方便,大官人要配阴婚,有空去喝杯喜酒。” 这个黄老太太很有颜面,鬼差都不问了。 唐宇拉着我,就跟着鬼物混了出去。 “好了,好了,再多,我们就没法交差了。”鬼差开始查了。 老太婆咯咯笑着。 她在鬼物里一阵挑拣,好几个魂力强大的鬼被拉了出来。 我被分派去给新郎官拉马,唐宇捧着华盖。 这家伙一脸的不情愿,嘀咕道:“要不是小爷落了难,才不会给你做苦力呢。” 人在屋檐下,哪能不低头。 这是一匹矫健的黑马。 它身上有着许多箭伤刀痕,生前应该是战马。 血滴答留下来。 我有点恶心。 这个新郎官穿着红衣,是用鲜血染红地。 这是个稻草人,带着一个白色面具,上头画着诡异的五官,透着一股森森的邪气。 它察觉到我在看他,立马把眼珠子转过来。 里头发出红光。 我眼睛发花,魂魄都不稳了。 好邪。 我急忙把眼珠子转过来。 阴间昏沉沉,没有天日,我也不知道怎么计算时间。 小脚老太婆在说谎,这些鬼根本不是拉来凑热闹地。 因为每隔一段时间,她就会抓一个鬼来,给新郎官吃了。这些鬼是来做食物地,但是他们被迷了魂,根本不知道反抗。 “前头歇着。” 有个破庙。 四四方方,倒是有几分模样,可惜坍塌了。 鬼物散开,没有逃走地。花轿停在破庙里头,我们不准进去。 唐宇来找我抱怨,“本来以为去喝喜酒爱呢,没想到变成了断头酒,还是快跑吧。” 我嗯嗯点头。 我们没有被唢呐迷住,可以跑得掉。 “不成,又是拉马,又是抬轿子,小爷可是吃了亏,我要去看看新娘子长啥样?要不然不是吃亏了?” “你还是安生点吧。” 但是唐宇要去。 其实我心里头也有些痒痒,第一次瞧见这种事,就想着去看看。 “放心,我可是懂法术地,有事我罩着。” 小脚老太婆出来了,让几个鬼架起了铁皮锅,“那个谁,你来。” 鬼怕火。 她拿着一个骨头棍,一吹,就能引火,但是自己又不敢。 “你来。” 我忍着恶心,给锅底点燃了。 这老太婆拿出一个布袋子,里头掉出个死尸来,在锅里一滚,眼珠子和皮肉翻滚着。鬼物都凑来了,流着哈喇子。 这个老太婆最贪嘴,吃了一碗,还想再吃。 我趁机跑出来。 “糟糕,还有个拦路地。” 新郎官坐在庙前,一步都不让。 “这是个狠地,小心。” “不就是个傀儡吗?小爷我见得多了。” 他把我的背包拿去,找出一个纸人来。 唐宇戳破指尖,迅速滴了一滴血,然后轻声念咒。 纸人活了。 它蹦跳几步,就撒着欢儿跑跑了过去。 新郎官就跟嗅到了屎的野狗,透着贪婪,一下子跟了上来。纸人把它给引开了,再没有人守着了。 我们跑进去。 庙里只有一个轿子。 “呜呜,救我,救救我。” 一阵阵的啜泣声从里头传来。 唐宇一脚撩开。 轿子里坐着个少女,容貌绝美,几乎是倾城之色。她的眉心有一缕红,衬托的越发娇艳,楚楚动人。 我们两个呼吸都放慢了。 “我是活人,我不想死,救救我。” 新娘胸口挂着一块玉,发出青光,就是这东西护住了他。 唐宇气愤道:“可恶,居然拿活人给死人配婚,被小爷遇到了,这事我还就管定了。” 我皱起眉头。 这个新娘子美则美矣,但是给我一种说不出的怪异感觉。 天蓬咒不会弄错。 他去拉新娘,但是喜娘脚腕上有一个铁链,我们没法子弄开。新娘子哭泣道:“他们怕我逃跑,就锁了我,帮帮我,我,我愿意以身相许。” 这姑娘看来是逼得急了。 唐宇脸一红,就往外走。 我拽着他:“干嘛?” “我去杀了新郎官和鬼婆子,把钥匙抢过来。” 我不肯他去。 这两个鬼不简单,肯定有些来历。 “外头还有那么多鬼物,你也就一个脑袋两只手,会被活活地给打死地。他们还认识鬼差,要是暴露了,我们都跑不掉。” 唐宇跳脚道:“那可怎么办?难道眼睁睁地看着她去死?杜从云,你难道能眼睁睁地瞧着一个好姑娘去死。” 我一口气没上来,差点被这家伙给气死。 呃…… 大家可能没留意,有的话就支持下,月票过了当月就作废了。 后面肯定更加精彩,(づ ̄3 ̄)づ,谢谢各位的支持。 第62章 抢婚 不是我不帮忙。 这个姑娘给我的感觉不对。 她身上有一股邪气,而天蓬咒是李衍教给我地,从来没有出过错。 不过唐宇懂法术,连他都没有察觉不对,难道是我多虑了。 我不说话。 唐宇生气了,就要出去。 “钥匙不在这儿。”姑娘说话了。 按照她的说法,对方给她送了三样聘礼。 玉,铁链,还有两箱珠宝。 珠宝被她留给了家里人,玉带着,铁链的钥匙在正牌的新郎官手里,不是外面那个傀儡。 唐宇更加生气了。 “你别怕,我会保护你地。” 我没说话。 经过交谈,我们知道这姑娘叫小玉,家住青山湾。她家里人穷,对方却很有权势,没有法子,只好嫁过去。 至于要嫁给谁,新郎官是谁,她一点不清楚。 “你别怕,这事我管定了。” 我挥挥手,道:“该走了。” 一锅死人肉吃完了,小脚老太过来了。 不能叫她看到,唐宇被我依依不舍地拉走了。 他把法术破了,纸人被稻草人追上,咔嚓,就给吃进了肚皮。 这鬼婆子进了庙,忽然变了脸,她像是个大老鼠,到处闻着嗅着,“有人进来了?不对啊。” 我拍了拍胸口,幸亏跑的快。 看唐宇有些魂不守舍,我笑道:“她是玉,你也是宇,这么巧?” 这小子被我打趣,难得脸红了下。 “我救她那是出于道义,绝不是私心。” 那就好,我反而松了口气。 这群鬼走走停停,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就到了一个山丘前。 上面还有一棵大树,已经枯死了。 这山丘左右隆起,前突,后头缺了个口。 这是一块恶地。 活人住在这儿,肯定嫁败人丧,但是鬼物相反,就喜欢这种煞气重的地方。 这里有一处大宅,外头挂着红灯笼,还贴着囍字,准备要办喜事。 唐宇就要往里冲。 我拉着他,道:“别急,要是惊动了人家,钥匙就不好拿了。” 他按捺着。 宅子里很大,摆着好几个桌子,上头有心肝脾肺,还有血淋淋的脑袋。我看的恶心,这个大官人肯定不是良善。 只是这里一个客人都没有。 轿子停在院子里。 鬼婆子和稻草人都走了。 一群鬼物也被驱散了,我和唐宇守在墙角里,就这么看着。 过了好一会儿。 铛。 锣鼓敲响了。 我都快睡着了,一下子被惊醒了。 就听鬼婆子唱道:“吉时到,请各位来宾入座啊。” 一团团的阴风呼啸而来,进了院子,就坐在了桌子旁边。 机会来了。 我拉着唐宇,说:“你去解决一个,我进去拖着。”趁这个功夫,他就能跑到里头把钥匙找出来了。 “你要小心。” 也不知道唐宇使了什么手段,果然把一团阴风给弄走了。 我把脸抹了黑泥,就这么进去了。 一进院子,就打了个哆嗦。 好冷。 这么多鬼物聚集在一起,寒意森森。 空着一个位置,我就去坐着。 两盏灯笼飞出来,里头冒出碧绿的火焰。 “新郎到。” 正堂里走出一个鬼,他穿着红衣,脸色惨白。 好丑。 这鬼长得太难看,眉头塌了,鼻子外翻,长得很猥琐,偏偏生着一双勾人的桃花眼,难怪新娘子不想嫁。对着这幅尊容,吃下三天的饭都要吐出来。 “请新娘。” 鬼婆子喊了几声,没人应。 新郎官有些生气了,走到轿子前,踢了一脚,说:“出来。” 姑娘怯生生地出来了,宛如受惊的幼兽。 “新郎新娘拜堂喽。” 新娘子很不情愿,但是她像是被吓坏了,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任凭大官人抓着,就来到了正堂。 红烛高烧。 拜堂的仪式都准备好了。 我有些着急了。 唐宇的手脚怎么这么慢,难道还没有找到钥匙? 阴间也有规矩,只要拜了堂,这姑娘就算是大官人的娘子了。说什么都要阻止他们,但是来宾都站了起来。 他们在鼓掌,在贺喜。 我要是搅了好事,不但大官人要撕碎我,这些鬼都会被我得罪了。 必须找个由头。 我很快就有了主意。 人有百样,鬼也一样。 我旁边的鬼瘦骨嶙峋,偏偏腹大如斗,这是个饿死鬼。 他嘴馋,趁着旁的鬼不注意,就去偷拿东西吃。人肝,人肺,一点点地被他吃掉。我猛地踹过去,叫道:“你吃了我的菜。” 鬼都是偏执地,这些菜要给一桌吃,被发现了,其他鬼也生气了。 “打他。” 我们这一桌就开始闹腾了。 这个饿死鬼被打的鼻青脸肿,就开始发火了。他拍了拍肚皮,把舌头吐出来,一下子就吃了个鬼。 “哎呦,不好,快跑啊。” 我一声叫,鬼物就开始跑。 “不许跑,都留下给我观礼。”大官人叫道。 他眼珠子铁青,一个闪身,就出现在这儿。 饿死鬼要跑。 大官人发出厉笑,就去抓他。 饿死鬼吐出舌头,像是一条大蛇来咬他。大官人爪子变得很长,抓着,用力一撕,就把舌头给扯淡了。 他扑过去,爪子都伸进了饿死鬼脑子里。 这鬼东西抽搐着,很快就变成了飞灰。 “捣乱地跑了,婚礼继续。” 鬼物拿出唢呐,又开始吹奏。 我心里着急,这下他有了警惕,我就没法子生事了。 扑。 许多纸钱飞了进来。 鬼物大叫着,就匆忙去抢。 一个大包袱从院子外头丢了进来。 有人叫道:“今天是大官人的良辰吉日,我特来送上贺礼,聊表心意。” 鬼婆跑过去,高兴地给打开了。 “哎哟,”这小脚老太婆发出尖叫,里头是黑狗血,把她的脸给腐蚀了。 大官人怒了。 院子里鬼气越来越重,地表都结了一层白霜。 “是谁在捣乱,给我滚出来。” “是你家小爷我。” 唐宇进来了。 他带着几分遗憾,没有暗算到大官人。 “你是鬼,就该早点投胎,干扰阴阳,是大罪。” 大官人冷笑起来,道:“连城隍爷都不管,你算老几?” “你给我竖起耳朵听着,我是晋阳唐家的人,识相地,就把新娘子交出来。” 也不知道这名头能不能吓住大官人。 这厉鬼尖叫道:“你别吓唬我,新娘子是我地,你想抢,我就要杀了你。” 这厮发出大叫。 门关起来了,发出哐当一声大响。 “大家都给我上,抓住这个小子。” 唐宇发出冷笑,道:“一群乌合之众,让你们见识一下修道人的手段。” 他拿起一张符纸,念诵着咒语,然后抛起来。 咔嚓。 上头传来一声巨响,吓得鬼物抱头鼠窜。 我吓了一跳。 鬼物是阴气,最怕纯阳之气,这一声几乎就跟打雷一样。 大官人也哆嗦了下,他很快就回过神,叫道:“要是在阳间,你能召雷,我就退避三舍了。可这是阴间,你的法术不管用。” “杀你不必那么麻烦。” 唐宇抽出桃木剑,就朝着大官人扑来。 这两人打的激烈。 唐宇的法术厉害,但这里是阴间,他是活人,而大官人是死人,打到最后,肯定是大官人占便宜。 这厮还很阴险,叫道:“你们都来,杀了他,分给你们吃。” 修道人对鬼物而言是大补。 这些鬼没那么怕了,呼啦啦冲过去。 唐宇拿着剑,一口气接连劈开了水鬼和吊步鬼。 趁着他喘息的时候,有个吊死鬼吐出舌头,缠住他的脚。 这家伙哎呦一声就跌倒了。 “去死。” 大官人爪子变得老长,就去抓他的脑袋。 我可是见识过这招的厉害,急忙就跑过去。 唐宇反而发出冷笑,他拿出一张符纸,往桃木剑上贴去,一催持,就发出红莹莹的光来。 咔。 红光飞出来,气势汹汹。 大官人居然抓了一个鬼,狠心地挡在前头。 这鬼一下子被洞穿了,化为青烟。 但是他也受伤了,腰部被撕掉一缕黑色雾气。 一把金灿灿的钥匙滚下来。 我一下子就捡起来了。 “就是这个,快给我。”新娘子大叫。 “不许给她。” 大官人也冲着我叫。 我没说话。 “原来你也是来捣乱地。” 我的身份算是不打自招了。 “带着小玉快跑,我来拦着他们。” 唐宇站起来,拼命拦着。 我拉着小玉往外跑。 “你也跑,咱们分两头。” 鬼新娘来抢钥匙,我没有松手,说道:“先救我的同伴,要不然谁都别想走。” 这个姑娘露出娇滴滴的模样,软语道:“人家只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子,真的没力气,你先放了我,好不好?” 楚楚可怜,我差点就动心了。 我指着后头。 她扭过头,就瞧见鬼老太抓来了。 “小贱人,你敢偷男人,大官人不会放过你。” 这姑娘往我这边跑,我也跑。 “真是狠心的男人,”她幽幽一叹。 鬼太婆来了,模样很凶。 小玉忽然露出一丝魅惑笑意,连老太婆都被迷住了,不想打她了。 她手一翻,就从袖子里抽出一柄绿莹莹的匕首,就送进了鬼太婆的心脏。 “嗷,好疼。” 这鬼太婆凄惨大叫,化作一蓬飞灰。 “钥匙给我。” 她盯着我。 我早就知道这女的不简单,更加不肯给她了。 她咯咯地笑起来。 我有点迷了。 小玉的声音很好听,像是梨园的小旦,婉转妩媚。 我扭头就跑。 唐宇这个睁眼瞎,把自己吹得那么厉害,结果还没瞧出小玉的不对劲儿。 我有种感觉,要是她脱了困,只怕比大官人还要凶。 还是跑吧。 这么厉害的女鬼我对付不了,不跑,难道留下来等死吗? “杜从云,你回头看看我呀。” 她的声音又娇又媚,差点把人的魂儿给勾了。 虽然知道不该回头,但这声音很撩人,忍不住就回头看了眼。 第63章 帮手 我后悔了。 不该回头地。 大宅里起了雾气,变得朦胧胧地。 一个俏生生的少女在冲我招手。 是阮青红。 “杜从云,你干吗不带我一起走?” 假的,假的,我心里告诉自己。 阮青红还在鸡冠乡医院,不可能到这儿来。可是太像了,不仅是模样,就连神情都一模一样。 “救我,救我啊。”她忽然变得惶恐起来了。 我拿不定主意,心里知道,跑吧,快点跑吧。 雾气里跑出来一个大鬼,抓着阮青红的头发,一下子把她拖走了。 “啊,好疼。” 女人的尖叫让我心里不安宁。 我扭头跑过来。 这个鬼就来抓我。 我拿起钓竿,朝他打了过去。 啪啪啪,三声响。 这鬼被我抽打的遍体鳞伤,呜呜叫着跑掉了。 阮青红就来抱着我,她温柔地说道:“杜从云,谢谢你来救我,你真是一个好人。” 阮青红不会用这种口气跟我说话。 我要把她推开。 她抓着我,身体就没法动了。 雾气越来越大了,把我们围着。外面的打斗声也没了,仿佛与世隔绝一样。 “你救了我,我就要跟你好。” 她的眼神泛着妩媚,轻轻吹了口气。 我的衣服就松开了。 她要干什么? “我们一起。” 她的衣领也松开了,露出了一抹雪白。她的脸带着红晕,显得漂亮又多情。 不,不要,我心里大叫。 她顶着一张阮青红的脸,却做出这么下流的事情。 “哈哈,真有意思,现在的女鬼都是这么主动吗?” 有人说话了。 我精神猛地振奋起来。 怎么来的这么晚? 女鬼如临大敌,紧张地盯着外头。 她张嘴喷出一缕雾气。 周围仿佛水银晕染过了,变得模糊不清,我的脑袋都不清楚了。 “滚吧,你配不上他。” 一声惊雷般的轰鸣响起,宛若晴天霹雳。 雾气被大风摧折,吹得无影无踪。 女鬼发出尖叫,哪里是阮青红,分明是小玉。 她神色惶惶,被大风一卷,就像是浮萍一样,卷的无影无踪了。 “没事吧。” 来的是个英俊青年。 李衍换了一身黑袍,脸上带着煞气。 “你要是晚来会儿,我就有事了。” 我被他的气势吓着,不敢跟他对眼。李衍立刻变得柔和下来,拍了拍我的肩膀。 “还来气了?是不是怪我来早了点,坏了你的好事。说实话,女魅很罕见,这样的尤物可是男人最喜欢地。” 我无语了。 “女魅?” “没错,她不是鬼,而是一个魅。” “你可真是好本事?”我忍不住说道。 他拍着我的头,说:“你想学,我以后教你。” 我心情立刻变好了。 李衍一挥手,迷障全都不见了。 唐宇正坐在地上,显得很无聊。 “没事吧。” 大官人还有那些鬼全都不见了。 唐宇先是偷看了李衍一眼,然后低声道:“那个大官人狡诈得很,我差点就被弄死。然后你师兄来了,那些鬼吓得都跑了。” 这么简单? 我觉得奇怪。 仔细一想,又觉得理所当然。 我不知道李衍有多厉害,但是我没有见过比他更厉害地。那个大官人虽然有些本事,但是在他面前,就跟杂鱼一样吧。 “糟了,小倩还被困在城隍庙。” 李衍发出一声冷笑。 我背后一凉。 “走吧。” 这个大宅已经荒废了。 唐宇拿出一个布袋,里头装着四个圆头的菇,像是会发光。 “我没有找到钥匙,反而发现了白头菇,这东西跟灵芝一样,是弥补魂魄的上品,估计是大官人的宝贝。” 他的意思,我们分两个,剩下两个给李衍。 毕竟他的功劳最大。 我没话说。 李衍嗯了声,让我给他收着。 “我的东西你收着,要用的话,我会找你。” 我们出发了。 唐宇那么跳脱的一个人,在李衍面前,却不敢大声说话。 “那个,小玉呢?” “跑了。”我这么说。 她被风刮跑了。 李衍没有要杀她,要不然十个小玉都跑不掉,所以应该没事。 唐宇叹了口气。 “跑了也好,哎。” 我没说话。 觉得气氛有些沉默,我就问道:“你怕我师兄?” “你不怕?”他反问我道。 我摇摇头,李衍对我很好,又好说话,人长得还帅,简直是个完人。 唐宇哼哼两声,模样很古怪。他瞧李衍没有关注我们,低声道:“你师兄一看就知道是个猛人,他身上的煞气很重很重,杀过的人和鬼恐怕是不计其数。” 那么可怕? 我不信。 唐宇嘀咕道:“他只是对你好,对别人可没有这种好脸色。” 唐宇问我他的来历。 “不知道。” 这家伙鄙视地瞪着我。 我是真的不知道。 离开荒野,我们就来到黄泉路。 我提着心,生怕被鬼差给瞧见了。李衍却大胆的很,简直是势不可挡。 离城隍庙越发近了,忽然起了喧哗声。 铁链咔嚓的声音想起来了。 有鬼差来了。 “大胆杜从云,你还敢来?城隍老爷命我们来捉拿你。” 糟糕,我要跑。 李衍拉着我的手,不满道:“我来了,你怕啥?天塌下来,我也能给你顶着,拿出点派头来,别丢了我的脸。” 我酝酿了下气势。 “叫城隍爷给我滚出来。” 鬼差愣住了。 估计没有想到我会这么嚣张,显得又惊又怒。 “你,你大胆。” “大胆的是他,这厮敢串通杨百川害我,看我怎么收拾他。” 唐宇低声道:“狐假虎威。” 我就当没有听到。 鬼差听不下去了,就来抓我。 铁链挥舞,上头仿佛有股可怕的力量,要把我抓走。 我跑到李衍后头。 他伸手一挥,两个鬼差就跟被大锤给击中,打横飞了出去。 我们进了城隍庙。 城隍爷坐在上头,问:“抓到没有?” 我哼了声。 “不用抓,我自己来了。” 他一抬头,就有几分惊怒。 “原来是搬了救兵来,我告诉你,谁来都没法子。” 城隍爷也不听我说话,拿起个令牌,就朝下丢来。 令牌没落地。 就这么停在半空中,像是被无形的手给托着。 城隍爷半天没听到个声,还觉得奇怪,探头一看。 “好啊,居然敢用邪术?” 城隍爷把筒子一推,所有的令牌都稀里哗啦地滚落下来。 没用。 全都悬着。 没有鬼差来,他就是一个人。 我叫道:“小倩呢?把女鬼交出来,还有谭老爷的鬼魂。” 这城隍爷恼火起来,叫道:“他们都被我下了油锅,烧的连灰都不剩了。” 我一听,心里就凉了。 死了那还有什么用? 李衍淡然道:“那你最好祈祷他们没死,要不然你也要跟着一起去。” 这城隍被激怒了,他拿起那副棋子,直接摊开了。 这次他没有往地上丢。 一缕缕的黑气冲起来。 唐宇见了,就往外跑。 “快逃,那可是阴阳棋。” 怕什么?有李衍在呢。 我一直没搞清楚阴阳棋是什么,这次总算看见了。 这些旗子仿佛活了,往地上一滚,就变成了一个个的鬼物。 有的穿白衣,看起来很祥和。 还有的穿黑袍,神色凶戾。 “来呀,来呀,快来。” 一股绿火烧起来了。 白衣服地变成了我的熟人,有爷爷,有二姑,还有好些同僚。 他们在招手,喊我过去。 我脚下跟生了桩一样。 看过小玉的把戏,这样的法术对我就没有多大用处了。 扑哧。 见骗不了我,鬼火嗖嗖,一下子变成了狰狞的血色。 他们发出凄惨嚎叫。 脑袋从脖子那儿裂开了,里头冒出血水来。 咕噜噜。 地表变得红艳艳地,血水要把我给吞进去。 那些黑衣服地开始骂我,说是不孝,不友,是个狼心狗肺的东西。他们要来抓我的鬼魂,把我给压入阴间受苦。 好烦啊。 一群鬼玩的把戏,我看腻了。 我掌心抓了一块鹅卵石,就朝着前头丢去。 鬼太多。 一个被打了个正着,顿时头破血流,发出大叫。 这些鬼被激怒了,冲过来打我。 我把钓竿拿出来,凌空就是一打。 噼啪空响了一声。 几个鬼物被我打中,立马就烟消云散了。 这么弱? 我几下抽打,这些鬼物全都不见了。 我一下子走出来,一下子目瞪口呆。 这是怎么了? 难道我还是被鬼给迷住了。 刚才还威风八面的城隍爷,跪在地上瑟瑟发抖。 李衍却坐在上头。 “出来了?” 我嗯了声,不知道该说啥好了。这才多大会儿功夫,怎么就发生了这么大的变化? 过了会儿,唐宇也醒了。 他大叫道:“快跑,这些鬼是杀不死地,等会儿又会出来了。” 他说的没错。 这些棋子还会动,一个个好像是活地。 “啊,这是咋回事?”这厮眼珠子瞪得大大地。 李衍一声轻笑。 “你说。” 城隍爷爬起来,惶恐道:“是我被猪油蒙了心,不识高人,这才犯下了错误,请您高抬贵手,千万放我一马。” 这转变地也太快了吧。 但是这厮脸色又青又白,满眼都是恐惧。 也不知道李衍是怎么整治他地。 “谭老爷的鬼魂呢?还有小倩,你真的拿去下油锅了?” “没有,真没有。” 过了会儿,外头就有铁链拖动的声音,鬼差带着他们过来了。 他们神色有些萎顿,但没有大碍。 城隍爷亲自捧了一本册子来,我一看,上头记着谭老爷能活六十三岁七月,那不是只有几个月的活头了? 李衍说道:“你想改?有我在。” 我摇摇头。 城隍爷松了口气。 李衍笑道:“不改?” “这是天数,你说过了,天地自有法度。” 想到这儿,我火气来了,骂道:“既然没有到岁数,那你怎么派人去勾魂。” 城隍爷叫起了委屈,说:”这不是我干的,是姓杨的那小子在搞鬼,我也是被他给害了啊。“ 我不信。 城隍爷不敢隐瞒。 这事的源头还在杨百川身上。 那厮烧了黄纸,说谭老爷寿数到了,叫了两个鬼差上去拿人。城隍爷也是后头才知道地,翻了生死簿,一看谭老爷也没几个月活头了,就把这事给摁下了。 还有这样的糊涂官?我气的要命。 “那小子能指使鬼差?” 杨百川有这么大的能量? 第64章 还魂 “杨派有这个情面。” 城隍爷说了,杨派和阴间的一个高层关系很好,所以在长河这一带谁都要给几分颜面。 “那你就不管了?” “管了。” 养蛇人在临川坐下不少恶事,已经上了阴间的黑名单。 “杨百川说了,勾魂是一个误会,他愿意捉住养蛇人,作为这次的弥补,我也答应他了。” 城隍爷虽然派了鬼差,但只能在夜里出没。 “以海定杨派的本事,应该能捉住那厮。” 我心里冷笑。 只怕杨百川和养蛇人早就勾结到了一起。 这个城隍爷也是滑头,把事情推得干净,全都栽到了杨百川身上。 只是他现在说的好听,要是李衍不在,还不知道他要捣鼓什么花头经。 我有些不满。 到了阴间来一趟,差点把命给丢了,就这么结束了? 唐宇朝我使了个眼色。 这毕竟是个城隍爷,不能折辱太过。他这会儿都下跪了,算是把面子给踩到了脚底下。我要是逼得太狠,只怕他出阴招对付我。 他比我强的多,要是结了仇怨,那就夜里睡觉都不安稳了。 “不需要这样。”李衍突然发话了。 他摸摸我的头。 “是不是气没有消?” 我点点头。 “只要你想,杀了他也没事。”李衍指着城隍爷,轻飘飘地说道。 这厮吓得面无人色,叫道:“哎呦,真的,我说的都是真的,不要杀我,不要杀我啊。” 我冷静下来了。 不能给李衍添麻烦。 他虽然厉害,但是现在的处境并不好。 “这样吧,城隍爷,你说的话,我也不知道能不能信。但是,你是阴间的官吏,这件事情上最起码有监察不利的罪责。” “是,我回头一定严加管教。” 他急忙点头,做出虚心的模样。 我笑了声。 这可不够。 “如果今天我来晚了,你觉得今天会如何?” 李衍绝对会把他撕碎了,估计连城隍庙都能拆了。他一个哆嗦,脸就白了,看起来真的被李衍给吓坏了。 说着说着,我自己都觉得好笑。 上次来,城隍爷直接要打杀了我。 这才多久,他就诚惶诚恐地听我教训。 果然是风流轮流转,最关键的是还是要有力量。 “成,只要杜先生高抬贵手,日后只要有事,只管吩咐下来。” 趁着李衍还在,我赶紧把要求提了出来。 “这次的罪魁祸首就是杨百川,不知道城隍爷准备怎么对付他?” 这才是关键。 杨百川对我是个很大的威胁,不敢阴间这条线给他掐断了,我肯定还是要吃亏地。 他一脸的为难。 李衍轻笑一声,把他的乌纱帽提起来。 “你怕了海定杨派,就不怕我?” 城隍爷一咬牙。 “杨百川说了捉拿养蛇人,我给了他一个月的时间,要是他办不成,那就不能赎罪。勾人生魂,欺骗阴曹,罪当死。” “说的不错。” “我有些不信你,既然你开了口,我就让它变成现实。”李衍有些不耐烦。 “给我一张黄纸。” 我急忙递给他。 李衍拿在手里,掐了个符咒。 “你说的话不会反悔?” 城隍爷头摇的跟拨浪鼓一样。 “绝不反悔。” 李衍把黄纸拿来,道:“往上面吐一口唾沫。” 城隍爷莫名其妙,但还是照做了。 他把手伸进了嘴里,弄湿了黄纸,然后还给了李衍。 李衍双手一合,符纸就分成两半。 他走出城隍庙,来到了黄泉路。 一半符纸被他撕碎了,直接扔掉了。 “这是一个凭证。你发了誓,我就让黄泉路上的所有鬼物监督着。你要是做不到,这消息就会让所有鬼知道,违逆契约的下场就是被万鬼撕碎,在黄泉路上永世沉沦。” 城隍爷噗通一下,就软倒了。 唐宇低声道:“你师兄真是太厉害了。” 有了这个符纸在,城隍爷就是骑虎难下了,要么他死,要么杨百川死。只要脑袋没有坏掉,就会做出正确的抉择。 我们要走了。 唐宇叫道:“还有我呢?兄弟,你别把我忘记了。” “师兄,你有没有十个玉钱,好送他还阳。” 李衍看了他一眼。 “你最好不要急着上去,要不然杀劫难逃。” 唐宇脸黑了。 他咬牙切齿道:“那帮畜生还守着呢?那我该怎么办?师兄,我是杜从云的哥们儿,你给我指条明路。” 我翻了个白眼。 这家伙真是自来熟。 李衍说:“杜从云要去六安,你送他去,我就帮你。” “好,一码归一码,我服。”这厮眼珠子一转,就爽快地答应了。 我拿出一个铜钱,上头用灯油抹了。 “来。” 我对准了谭老爷的鬼魂,他一下子钻进来,铜钱就重了几分。小倩跟着李衍,不需要我来操心。 “慢走。”有个鬼差追了出来。 “怎么?城隍爷改变主意了?”我诘问道。 “不,不是。” 他拿着一个老旧的灯盏,陪着笑脸道:“两位来者是客,怎么能空手回去呢?这是城隍爷的一点小小心意,请您收下。” 这是阴灵灯油。 “这可是好东西,快拿。”唐宇叫道。 我收下了,让他谢谢城隍爷的好意。 李衍掐了个诀,平地起了阴风。 大风一卷。 我觉得身体发飘,然后就脚踏实地了。 到了谭家大院。 谭大少在这儿守着,见到我回来,高兴地不行。 “这都一天一夜了,就怕你回不来了。” “周老呢?” “他按照你的吩咐,去鸡冠山了。” 我摆摆手,让谭大少去把人给追回来。 “烧火盆。” 大管家让人端来铜盆,把炭火烧的红艳艳地。 “走,跨过去。” 我走过去,身上冒起几缕灰气,被烧的消散了。 唐宇高兴地怪叫,还阳的感觉真好。 李衍没有过来,他站在夜色里,整个身影都像是融了进去。 “记得我说的话。” 他直接走掉了。 “月圆夜我来找你。” 谭老爷的床头点着一盏油灯,火苗如豆, 我把招魂铜钱拿了出来。 按照道理,谭老爷年纪大了,被养蛇人的法术给害了,还去了阴间,就算能回来,也没有活头。 杨百川用这个来为难我,我就要狠狠打他一个耳光。 我拿出阴灵灯油,把招魂铜钱给浸润了,谭老爷的鬼魂立刻变得凝实起来。 这真是好东西啊。 我撕掉他额头的符纸,把铜钱塞进他的嘴巴里。 “哦。” 谭老爷一下子坐起来,然后嚎嚎大哭。 两父子抱在一起。 谭老爷的魂魄弱,记不得阴间的事情。 但是他能起死回生,这是我的功劳。 天亮了。 大管家跑过来,叫道:“大少,二少他们又来了。” “走,我出去会会他们。” 谭二少领着一群族老来了,看起来气势汹汹地。 “谭湘呢,叫他滚出来。” “还有这个庸医,抓起来砍头。” 谭大少来了。 还搀扶着谭老爷。 被阴灵灯油浸润过,谭老爷显得很有活力。 他拿着拐杖,就把谭二少给敲倒了。 “你个不孝子,我打死你,打死你。” 谭二少懵了,挨了几下子,才痛得抱头鼠窜。 “你肯定是假的,老头子早就死了,哎呦,我的屁股。” 谭老爷活了。 这些人就掀不起风浪了。 这消息很快就传开了。 我回到了医院,第一个就去找杨百川。 这厮还不敢相信。 “这,不可能,一定是哪儿出了差错。” 我冷笑道:“哪儿错了?是你勾魂出了差错,还是鬼差抓错了人?” 他差点跳脚,说:“你说,到底是怎么回事?都被鬼差抓走了,怎么可能回来?” 我才不会告诉他呢?让他自己去着急。 “我以为你要谢谢我呢。” 这话我没瞎说。 在城隍庙我见到了一本功德簿,生前所做的善恶之事,无论是大小,事无巨细都记载地清清楚楚。 他用邪术害人,肯定是坏了阴德。 我救了谭老爷,也消轻了他的罪孽。 “我谢你个鬼。” 他把我给轰了出来。 “这次是你命大,可我不信你每次都有这样的运气。我告诉你,高师叔的死还没完呢。” 不见棺材不掉泪。 晚上谭老爷请我去吃饭,周老和唐宇作陪。 他现在手头没钱,被谭老爷高价请了做护院。 这家伙虽然不着调,但手底下有真功夫。 “杜医生,我敬你,从此你就是谭家的恩人。” 我喝了这杯酒。 酒过三巡。 谭老爷又把翡翠拿出来了。 “杜医生,请你一定要收下。” 这次我没有推拒,到了阴间一趟,我算是见识到了,死后都要花钱。本来我是想问他,有没有玉钱。 唐宇喝着酒,大舌头有点大了。 “没,没有,那是阴间用地。” 我们喝着喝着,夜色深了。 外头忽然就起了一阵风。 这风是贴着地面来地。 出了地表的灰尘被卷起来,但是高点的树木和草丛都不见动静。 这是阴风。 仔细看一下,就能够分辨出来。 唐宇跳起来,叫道:“不好,有人来捣乱。” 我心里也是一紧,难不成杨百川还不肯死心? 起雾了。 我们几个站了起来,三个人一起,倒不是很怕外头弄鬼。 有个虚影来了。 如今谭家里贴满了周老的符咒,一般的鬼物进不来。正堂屋子上有个八卦镜,发出黄光来。 黑影抬手一指,八卦镜就不亮了。 他进来了。 “来者何人?” 谭家父子都不在,我就做主说道。 这人穿着大黑袍,分不清是人是鬼,他戴着一个木头的恶鬼面具。 “装神弄鬼。”唐宇叫道。 “养蛇人呢?”他叫道。 “养蛇人害了谭老爷不成,就跑掉了。” 这人和养蛇人有过节,应该不是敌人。 下一刻,他就说道:“既然如此,那就把谭老爷交出来。” 第65章 又死了? “你说什么?” 面具人就说:“他要害谭老爷,我拿他来做诱饵,肯定能吸引他出来。” 这可真是个馊主意。 我断然拒绝了。 谭老爷没几个月好活了,我救了他,就要让他安稳终老。被你这么横插一杠子,估计死的更快。 这人就发怒了。 他身上鬼气森森,想要吓唬住我们。 唐宇可不是吃素地,叫道:“如今小爷是谭家的护院,你想捣乱,先问我答不答应?” 面具人发出大吼。 我们立刻觉得头晕目眩。 阴气弥漫着,把屋子里的酒菜全都给炸翻了。 唐宇叫了声好,就冲出去,他和这个面具人打了起来。 没用。 我看出来了,这不是人,是个鬼。 “是鬼,用法术对付他。” 唐宇捏了个法诀,抽出了桃木剑。 桃木剑上发出霍霍红光。 唐宇说过,这东西是师门长辈给他地,上头有着符印,这下一发威,就把面具鬼给打伤了。 这鬼发出大叫,被打伤了,居然也不跑,反而不要命地扑来。 我皱起了眉头。 砰。 一声大响传来了。 是桂园的方向。 不好,我们中计了,这面具鬼是来吸引我们注意力地,后头谭老爷危险了。 “可恶啊。” 唐宇急了,脸都红了。 “杜从云,你去后头,我来拦着。” 面具鬼发出咆哮。 “谁都不准走。” 墙头又冒出了十几个个黑影,手里拿着弓箭,就朝下面射来。 我急忙往后躲。 “哎呦,”周老年纪大了,被一个长箭射穿了手臂。 我顶着箭雨,要把他拽回来。 长箭无眼,发出嗖嗖的破空声,听得人心里寒颤。 这帮人的手头功夫很厉害,弓箭在他们手里,威力不必子弹差了,好几个朝我脑门招呼来了。 我的冷汗就下来了。 “你快跑,别管我。” 我扑过去,用身子体周老挡着。 一股阴风卷起来。 长箭都被吹歪了。 是古代鬼帮了我。 我心里奇怪,这厮帮了我几次,但又不愿意帮我打架。 “小心啊。” 我们跑进了屋子,弓箭射不到,就开始瞄准唐宇了。 唐宇不退反进,一个箭步,跑向了墙头。 桃木剑刺出去,居然没有用。 “他们是活人。”我大声叫道。 难怪周老贴的符纸根本不起作用,今晚的偷袭是早有准备啊。他们有人有鬼,把我们给迷惑住了,一下子就陷入了被动。 唐宇被几个人一逼,差点从墙头跌下来。 面具鬼要去咬他。 我把周老扶了进去,就跑出来。 “你对付上头地,下面这个交给我。” “小心点,这面具鬼很厉害。” 我连城隍爷都见过,还怕一个鬼? 他冲我一叫,我又头晕了,脚都软了。 真厉害。 “没用的软脚虾。” 这鬼桀桀一笑,就朝我抓来。 等他靠近了,我朝他笑了下。 我把钓竿拿出来,凌空劈出去。 啪。 一声爆响。 面具鬼发出大叫,他被钓竿把半边身子都劈散了。 他疼的尖叫起来。 “好家伙,原来谭家还有高手在呢。” 有个阴测测的声音想起来了。 他在念咒,然后面具发光了。 这鬼物的身体又变得完整了,而且变得更凶了,他的眼珠子透着戾气,朝我扑了来。 我明白了。 这鬼的本体就是面具,不管打多少次,都没用。 我朝着面具打去,这鬼有了防备,我根本摸不到。 钓竿上有符印,只要我催动了,就能把它一下打死。 但是外头还有个厉害地。 我没有发大招。 这鬼被我缠着,也没法跑开。 有个人从上头跌下来,摔得骨头断了。 是偷袭的人。 唐宇身上扎着好几根箭呢,但就跟没事人一样,对面一错愕,就被他又踢了两个人下来。对面支撑不住,就往外跑。 “好家伙。” 外头的人又在念咒了。 一团阴气从外头冲进来,发出厉声呼啸。 “让我来。” 周老出来了。 他伤口还在流血,但是精神劲儿很足,他手里拿着一个罗盘,正在掐诀念咒。 砰砰砰,谭家里传来大响,然后飘起了好几团白雾。 谭家的风水本来就好,这是周老做的布置,这会儿被激发了出来。 白雾很快就弥漫起来。 速度很快,就把阴气给拦截住了。 一黑一白,就在空中捉对厮杀起来。 而且白雾占了上风。 上头传来惨叫,最后一个偷袭的人被踢了下来。 外头有人叫道:“周天恩,你不要多管闲事,小心老命不保。” “呸,你都伤了我,还想吓唬我?我告诉你,谭家有我的风水术,你有种就进来跟我斗一斗。” “嘿嘿,今天给你个面子。” 估计是觉得占不了便宜,这人放了一句软话。 面具鬼变成阴风跑了。 谭家的下人来了,把这伙凶徒给捆了。 我往桂园跑去。 远远地就瞧见了一个黑影。 他在门前打着转儿。 一圈又一圈,像是个陀螺,都不带停地。 我松了口气。 “运气,杜从云,多亏你早有防备,要不然今晚咱们可就丢脸丢大发了。” 我跳起来,把上头的走马灯拿下来。 唐宇走上前,他用力一拍。 “哥们儿,累了没?” 这鬼晕头转脑,好半晌才回过神,就变出个血盆大吻来咬他。 唐宇一戳他的鼻头,这鬼痛的大叫。他拿出个铜钱,一招手,就把这个鬼给装了进去。 我推门进去。 谭老爷睡得正熟。 谭大少还不知道外头发生了什么事情。他看着唐宇满身都是箭,哭道:“你比前头那两个好多了,我一定给你风光大葬,烧屋子烧童女给你,让你在下头也能受用。” 唐宇黑着脸,一巴掌拍开。 “我还没死呢,你那些我用不着,女人我喜欢,但是师门有规矩,不准乱来。唉,算了,正经地给我来些好酒好菜地,祭祭我的五脏庙。” “真没事吗?”我要给他看看。 唐宇扯开衣服,露出里头一件黑漆漆的软甲。 “这是我保命的东西。” 箭头碰到软甲,就折了,一点皮肉伤都没有。 “走,审审那伙人。” 这帮人嘴很硬,一口咬定自己是土匪。 “听说谭老爷死了,咱们兄弟想来发一笔横财。” 唐宇捏着他的腮帮子,用力一巴掌拍下去。 他的脸立刻高高肿起来了。 “哥们儿,你还搞不清楚状况啊。小爷我杀了好几个土匪了,不差你们几个。这可是县城,几个土匪能跑进来?” “干脆送去见官。” 这汉子大叫:“送我去,不送,你就是个孙子。” 他们不怕警察。 过了会儿,外头传来哨子的声音。 警察来了。 我心里古怪,这前脚接着后脚,怎么像是约好了? 有个警察说:“刚才有人来报警,说是谭家遭了土匪,我们特地来了。” 这帮警察不像是撒谎地。 他拿了个纸团。 里头有朱砂写着几个歪歪扭扭的字。 “是谁来报警?” “没看到,就一个纸团扔了进来。” 普通人不会拿朱砂写字,我心里有疑虑。 既然警察来了,就把这帮土匪给抓走了。那个贼头很是嚣张,冲我撇撇嘴,“小子,这事咱们没完。” 唐宇气的要去揍他。 谭大少焦虑地问我。 “杜医生,这事可怎么办啊?” 这帮人肯定不是一般的土匪,背后有会法术的人,还有鬼来帮忙。 等到天亮,我们分了两路。 谭大少去警局,打听下审讯的结果。 我先回了医院。 桑小月咋咋呼呼地来了。 “杜医生,有人找。” 是章刀和叶果来了。 “杜医生,我找你借点钱。” 章刀为难道。 这两个人身无分文,连路费都没有。 我拿出一张纸,唰唰写了几笔,然后给他。 叶果差点叫起来。 “你这是趁火打劫,枉我还以为你是个正人君子,没想到这么卑鄙。” 我差点笑出来。 我是小人? 我救了你们两个的命。 “这是医药费,每一笔都可查,先交上再说。” 叶果看着,骂道:“赤壤?这什么狗屁泥土都算钱,我在外头一抓一大把。还有出诊费,居然要一百块,你把自己当神医了。” 听他喋喋不休地叫骂,我心里很难受。 为了救他们,我花了很多的心血和气力。 虽然没有指望得到回报,可翻脸就无情,真的是叫人心寒。 我把单子推过去。 两百块钱,一分都不能少。 章刀涨红了脸,说:“杜医生,能不能便宜点?” 你的命也很便宜吗? 求我救人的时候,你可不是这么说地。 我站起来,往外轰人。 “你还没借钱呢?”这厮真是无耻极了。 结个屁,我把单子丢过去。 “我不是做慈善地,我治病救人,要收钱地。你们不给,那就给我滚。” 两个人脸色通红,气呼呼地走掉了。 “哈哈,真是有意思。” 谢余庆不敲门,直接进来了。 “有事?” 我不想被他看到这难堪的一幕。 “我早就跟你说过,命有贵贱,有的人能值一千块,有的人一毛都不值。见人就救,那是天字第一号的大傻瓜。” “用不着你来教训我,”我硬邦邦地说道。 “嘿,只是有感而发罢了,当年谢家要不是这样,我现在还是个公子哥儿呢。” 我看你现在混得也不错。 他摇摇头。 “你有麻烦了。” 我知道谢余庆的意思。 因缘。 因已经起了,没付钱,说明这缘还没完结呢。 章刀他们要做的事情,迟早还会把我卷入一个大麻烦。 我忽然想起了张主任的话。 治病先收钱,对大家都好。自己不收钱,那是假好心。 他只是个普通的医生,看问题却比我更加的透彻。 “其实你应该借钱给他们,最起码还维持着一点情分。你回绝了,反而会被他们当做仇人。” 我差点被气的吐血。 不能被他看了笑话,我收拾好心情。 “说吧,你找我有什么事?” 谢余庆正要说话。 谭大少忽然来了。 他火急火燎地,进门就大叫。 “杜医生,出事啦。” 我这几天神经都被他吓得绷紧了,开口就叫道。 “你爹又死了?” 第66章 追匪 谭大少愣了下。 “我爹没死。” 我松了口气。 “又有人来抢你爹了?” 我心里那叫一个郁闷啊。 谭老爷都没几个月活头了,还成了个香饽饽,谁都想要啃一口。 “不,都不是。” 看他跑的上气不接下气,我递了一杯水给他。 “没茶,将就点。” 他一口喝了,咳嗽了两声,说话才缓过劲来。 “人没了?” “谁没了?”我急忙问道。 “土匪,是土匪没了。” 这家伙不会一口气把话说齐整吗?原来是土匪。 我皱眉问道:“就是夜里我们抓的那群土匪?”他们不是被警察带走了吗? “是啊,可是今早我去一看,一个土匪都没有。” 放了? 谭大少摇头 “我找警察问过了,他们都说不知道。” 谭大少找了个熟人打听,才弄清楚状况。 这帮土匪本来被关了进去,谁知道天亮后,这帮人仿佛凭空失踪了。警察觉得丢人,就不说这事了。 凭空失踪? 怎么可能。 这是有人在搞鬼。 谭大少不是傻子,他在警局大闹了一场。 现在他们已经承诺,一定尽快把这些土匪给拿下。 二十几号土匪进了城,现在还不知所踪,连县长都焦头烂额了。 街上到处都是警察。 加上各种小道消息,闹得人心惶惶地。 “警察人多,肯定能找到那些土匪地。” 我对此不抱乐观的态度。 从土匪昨晚的态度来看,他们不怕警察。 我把谭大少喊过来。 “你去城门口,找上次那个人,多塞点钱,问问夜里有没有人出城?朝着哪个方向去了?” 杨百川这厮没有露面,但是却耍了个花招。 洪院长把我找了过去。 “谭老爷是本城的富豪,他如果死了,对医院声誉影响很大,你一定要把他治好了。” 被土匪杀了,算我的锅吗? 杨百川肯定会趁机做文章。 医院特地给我放了几天假。 我去宝好斋抓了两贴药,去了谭家。 谭老爷精神头不错,听说土匪逃了,还能沉得住气。 “杜医生,我这条老命就交给你了,你需要啥,尽管开口。” 他让大管家拿了一笔钱给我,我也没有推辞。 到了晌午,谭大少就回来了。 “看城门地说了,半夜有车出去了。” 但里头是不是土匪,他就不知道了。 跑了? “知道去哪儿了吗?” 谭大少摇摇头。 唐宇叫道:“这可怎么办?他们在暗处,咱们不可能一直守着地。” “放心好了,有人肯定知道他们的动静。” 大管家叫了黄包车,拉我去了城东头。 就是这儿了。 这里有一座庙宇,香火还不错,里头端正地坐着泥塑的城隍老爷。 我走进去,拈香拜了拜。 “昨夜谭老爷家里遭了土匪,把他们的下落告诉我。” 城隍有着镇守一方的职责,土匪他不管,但是鬼归他管。 我拿起黄纸烧了。 城隍爷就知道这事了。 鬼差在夜里出没,也许就会知道这件事情。 他不怕我,但是不敢不给李衍的面子。 过了会儿,庙里就起了风。 这风是贴着地表来地。 阴风。 这会儿是大白天,没有鬼会出来,更何况这里是城隍庙,借他们一个胆子,都不敢来惹事。 风一刮。 香灰飞出来,落在我面前。 “易县,马三。” 这是城隍爷给我的提示。 我给他行了一礼。 风一起,香灰就没了。 我刚要走,脚下又多出几个字。 “城外温泉庄子。” 我心头一凛,说:“我会让谭老爷来给你捐献一笔香火,多谢提醒。” 回去跟他们一说,谭老爷变了脸。 “居然是马三?没想到他把手伸到了临川。” 我听说过这个名字。 谭大少说,这个马三当年是个大土匪,手底下有几百号的弟兄。后来投诚了,就在易县做了个副县长,手里还掌握着保安团。 “这厮是真的黑,虽然洗白了,但是在易县欺男霸女,拦路设卡,没人敢管他。” 唐宇叫道:“不就是个土匪头子?嘿,惹到了小爷,就摘了他的脑袋。” 他说的没错。 这种土匪恶霸太多,杀一个少一个。 “只是他怎么会到临川县来。” 易县在临川县对面,隔着一条大河,往来不是那么多。 “去哪儿呢?” 去找秦大海。 城隍爷已经给了提示了,温泉庄子时秦大海的地盘。 唐宇跟我一起去了温泉庄子。 这里头上次发生了火灾,已经修好了,而且客来客往,一点没有受到影响。 我们也像是一般的客人,进去泡池子。 “很正常啊,一点都没有看出古怪来。” 唐宇问我是不是弄错了。 “秦大海从前是马老三的狗腿,老大派人来了,他肯定知道。” 我的意见刚好相反。 越是平静,越是有鬼。 “那咱们也不能抓着他质问吧,人家好歹是个老大,肯定不会认地。” 我有法子。 唐宇听了,就翘起大拇指。 到了夜里,他把招魂铜钱拿出来。 唐宇用一根红线绑了铜钱,上头染了狗血,用秤砣压着另一端。 他一掐咒,就把鬼放出来了。 这是昨晚在谭老爷门前抓的那个。 这鬼一声尖叫,就往外跑。 我手里拿着一个纺锤,正在滴溜溜地转着。 有红线在,这鬼跑到哪儿,我们都能找到。 “追。” 这个鬼不是到处乱窜,而是对这儿很熟悉,朝着一个大屋飞去。 “咦,阿大,你怎么回来了?” 大屋里有光。 有个穿着黑袍的老头跑出来了,他身边还有秦大海,几个汉子。 就是昨晚的土匪。 秦大海说话了。 “既然阿大回来了,咱们是不是可以再去捉一次谭大伟。谭家有钱,三爷正是用钱的时候,可不能错过这头大肥羊。” “没错,老的老,小的是个病秧子,家业再大也守不住。” 这群土匪肆无忌惮。 黑袍老头要把鬼收走,然后瞧见了红线。 他一声大叫:“不好,都给我小心,人家找上门来了。” “给我拖延点时候。” 我本来想要喊出黑狗来助阵,但是烧了香,却没有回应。 难道都被杀了?可恶的秦大海。 唐宇跑出去。 “好啊,你们这群狗东西,朗朗乾坤,居然敢抢劫?简直是目无王法。” 对面见他只有一个人,登时放松不少。 “这小子手头功夫不错,大家别大意。” 秦大海一声吆喝,就有人冲了出来。 他手底下有三十几号人,加上那些土匪,就是半百的数目了。 唐宇也不怕。 “来来,小爷就在这儿,有种跟我一个个单挑。” 秦大海狰狞一笑。 “跟你单挑?做梦呢。兄弟们,砍死这个王八蛋。” 这会儿天黑,土匪们把火把点起来了。 黑袍老头察觉到不对劲儿,叫了声:“他手里没有纺锤,还有帮手,找出来。” 这老东西,真是警觉。 “这是个活人吧?” 唐宇昨晚吃了亏,不放心地问我。 “全都是活人。” 唐宇冲出去,第一个就去对付黑袍老头。 我们来的突然,他们没有准备。唐宇这家伙打架是个行家,势如猛虎,居然一下子冲了进去。老头哪儿敌得过他,两拳就把大牙给打崩了。 “哎呦,你们这群废物,给我拦着,挡着。” 土匪们一拥而上。 唐宇双拳难敌四手,被打的嗷嗷叫。 “你好了没,快点啊。” 成了。 我面前坟起来一个小土堆,香已经烧尽了。 我拜了拜。 一缕青烟飘起来,朝着院子里扑去。 黑袍老头瞧见了,大叫道:“不能吸进去,快撒黑狗血。” 这些人腰里都有个竹筒,里头泼出腥臭的血来。 这么多狗血? 我眼睛怒睁,那些黑狗肯定都被杀了,是我害了它们。 这年头人不如狗,我一定会帮你们报仇。 被黑狗血泼了,青烟就灭掉了大半。 只有十几个人吸了进去,昏倒了爬不起来。 还有三十多个。 我不能叫唐宇一个人打架,就冲过去帮忙。 黑袍老头瞧见我们,大怒道:“好啊,昨晚被你们坏了好事,今天你们还敢找上门来,简直是找死。” 他们人多势众,我们只有两个。 我也不怕。 “秦大海,黑狗呢?” 这厮厉声道:“那些狗敢咬我,全都被我扒了皮,晒成了肉干。屋子里就煮着狗肉火锅,你要不要来一口?” 他哈哈大笑起来。 我呸了口。 这人真是没救了。 “这里是临川县,不是易县,也不是马老三的地盘。你要是现在回头,那还来得及。” “哈哈,三爷准备重操旧业,早晚临川也是咱们地。” 真是混账。 现在整个长河都归六安镇管辖着,日子还算太平。这伙土匪做了几年的人,居然又想操起老行当了。 唐宇低声问我怎么办? 法术对付鬼物威力很大,但是对活人效果就没有那么大了。 秦大海一声令下,这些土匪全都扑过来了。 我们哪儿打得过这么多的人,就往外跑。 这些土匪全都追了出来。 到了门口,我们两个跳出来。 “哎呦,”后头追来的土匪发出了惨叫,成了滚地葫芦。 天很黑。 后头的人看不清楚,也跟着撞上来。 “好疼。” “脚没有力气了。” “他一定是在用邪术。” 我们要跑出去了,前头刮来了一阵阴风。 我们停下了。 好几个鬼物从夜色里出来,领头的就是面具鬼。 前有恶鬼,后有追兵。 黑衣老头来了。 他手上亮晶晶地,我预先插下的绣花针都被他拔出来了。 “好家伙,伤了我这么多人,今天你走不掉。” 这里是他的地盘,跟昨晚相比,状况完全反过来了。 唐宇捅捅我,说:“你还有啥手段,赶紧使出来,要不然我们可就要被抓起来了。” “放心。” 我抓起一把香灰洒出去。 呼啦。 夜风大起,吹得树木婆娑摇晃,沙沙作响。 一股强大的阴气降临了。 第67章 青山湾 黑袍老头吓了一跳。 他不敢怠慢,吆喝一声。 有几个土匪,推着一车的纸钱来了。 “敕。” 黑袍老头就跟跳大神一样,手舞足蹈着。 他拿着三张符纸,一下点燃,丢了进去。 喷,一大树的火苗窜起来,足足有三四米高。 呼啦,呼啦,随着他的符咒响起来。 火苗变成了漆黑色地。 一团团的旋风起来了,阴气汹涌。 面具鬼他们就跟吃了大补药一样,变得越来越厉害了。他们掺在阴风里头,对我们发起了突袭。 唐宇拿着桃木剑,把鬼物逼开。 “给我准备好,射死他们。” 弓弦绷紧的声音传来了。 这帮人都是射箭的好手,桀桀笑着。 这下躲不掉了。 砰,砰。 黑夜里忽然响起了锣鼓的声音。 几道闪光亮起来了。 一股大雾弥漫开来,就把整个温泉庄子给笼罩进去了。 这些鬼像是着了道儿,变得晕乎乎地。 “哈哈,有门儿。” 唐宇精神一振,拿着桃木剑,一下刺穿了一个鬼物胸膛。 这厮惨叫着,化为了飞灰。 黑衣老头疑神疑鬼地看着,叫道:“些许手段,别想吓唬我。” 他掐了个法诀。 纸钱烧的更凶了。 绿火逼人。 唐宇拿着桃木剑,把火焰给逼开。没了恶鬼挡路,我趁机跑过去,一脚踢翻了小车。 纸钱全都熄灭了。 黑衣老头眉头一皱,露出怯惧的神色。 我故意激道:“怎么,想跑了?缩头乌龟,这么胆小。” 他大叫一声,眼神变得狠辣起来。 这老头拿出个大瓷碗,里头装满了大米。他拿刀子割破手腕,鲜血泼洒出来,米都变黑了。 他把瓷碗倒扣着。 一股煞气冲出来,直扑脑门。 我拿起钓竿,用力一抽,把煞气给打散了。 但是我的手也麻了。 老头桀桀一笑。 “我杀了十八个人,炼成了煞气,哪里是这么轻易能破地?” “不好,快点踢了那个碗。” 嗷嗷,秦大海带着土匪来了,拿着棍棒和砍刀就招呼我们了。 “来了。” 一股狂风冲来。 阴气森森。 铁链咔嚓的声音响起来了。 有几个带着高帽的黑影来了。 “是鬼差?” 黑衣老头变了脸,他急匆匆迎来,说道:“各位老爷,我是易县的叶老四,请各位给个面子。” 他使了个眼色,秦大海捧着许多纸钱来了。 “放肆,鬼差办事,闲杂退避。” 叶老四慌了手脚。 “杜大人,城隍爷让我们听从你的吩咐。” 我洒的香灰就是城隍庙地,这些鬼差循着踪迹就会找来。 我指着对面。 “这帮人驱鬼害命,各个双手血腥,抓了他们。” 秦大海还不知道好歹,骂道:“哪来的恶鬼,居然敢跟我作对,给我打,泼黑狗血。” 这厮没个眼力,以为谁都怕他呢。 他在阳间有势力,对付鬼差可不好使。 黑狗血泼来了。 没用。 鬼差是正经的阴曹人员,不怕狗血。 但被这厮给激怒了。 “拿下。” 面具鬼他们要跑。 鬼差把铁链甩起来,只要被勾住,就跟铁钎上的蚂蚱,一个都逃不掉。 黑衣老头叶老四瞧着不对,偷偷地就跑。 鬼差追过去了。 他拿出两个符纸来,发出精光来,鬼就差被迷了眼睛。 我跑过去,一钓竿砸在他的手臂上。 这厮哎呦叫了声,手臂都折了。 两个鬼差从后头扑来,拿着铁链往他胸口一挂,就把鬼魂给抓了出来。 “杜大人,我们就告辞了。” 阴风呼啸,鬼差走了。 秦大海和他的手下昏倒了一地,等到醒来,只会发现做了一场恶梦,但是一辈子都会提心吊胆了。 叶老四驱鬼害人,被抓了个现行。 他进了城隍庙,就别想回来了。 我们回到谭家。 谭老爷咬着牙,道:“这个秦大海,以为我好欺负呢?居然敢觊觎我的家产?” 到了第二天,他就找了县长。 警察出动了。 秦大海的温泉庄子被查封了,几十号人全都被拿下了。 鬼差不会要他的命,只是吓唬下,但是活人就没有这么多规矩了,这家伙就算是不死,也讨不了好。 我把马老三要落草的消息呈报上去,这可是个重要情报,还得了个政府颁发的一个嘉奖。 这下子医院那帮人无话可说了。 “算你有本事。”杨百川咬牙切齿道。 不过他话锋一转,就说道:“马老三是出了名的睚眦必报,你毁了他的手下,他是绝对不会放过你地。” 我甩了他一个后脑勺。 这里是临川,不是易县,还隔着一条易水河呢。 “死到临头,还猖狂呢?” 他骂了一句,就走掉了。 我心里好笑,是谁死到临头,还不知道呢? 这么风平浪静地过了两天,警察天天出动,把秦大海的余孽算是一网打尽了。 我去上班了,日子显得很平静。 刚上班,就有人找来了。 这是个五十几岁的老汉,家住在青山湾。 临川县就属鸡冠乡和青山湾最最偏僻,穷,还难走。 他是来请医生地。 “病了,出不来。” 没人愿意去。 这个老汉还提了个条件,“我们要请中医,不搞西头那玩意儿。” 洪院长就说了。 “杜从云,你去吧。” 我心里那叫一个郁闷。 “怎么?不愿意?你愿意给富人看病,对穷人就瞧不上是吧。” 这可不是个好名声。 我收拾了药箱,就跟着老汉去了青山湾。 青山湾也很偏狭,但是土壤肥沃,盛产各种瓜果,这儿人的家境都不错。 老汉说自己姓张,家里的病人是个女的,一路上我也慢慢了解情况,他对我许诺,只要能治好,就给我十块钱的红包。 “得的啥病?” 张老汉支支吾吾地,就不肯明说了,只说我去了就知道。 我皱起眉头,既然请了医生,怎么还藏藏掖掖呢?这里头别是还有其他事情吧。 到了青山湾。 听说医生到了,好些个人出来看我。 眼神很古怪。 我被他们看的心里毛毛地,进了张老汉家,才松了口气。 这儿是怎么回事? 张老汉家里人挺客气,先给我上茶。 是果茶。 我喝了口,酸酸甜甜地,味道真不错。 老汉见我喜欢,就让家里人给我包了两份。 我想阮青红是女孩子,说不定喜欢这种吃地,就没有跟他客气了。 “茶喝了,带我去看病人吧。” 老汉儿子在下田,急匆匆跑回来,带我进了房。 病人躺在床上,用帐子遮得好好地,只有个手伸出来。 “生病的是我媳妇,她不能见人。” 难怪要请中医了。 我给她把了脉。 “怎么样?”他儿子着急地问道。 “等会儿,让医生好好看看。”张老汉还算沉稳点。 我眉头直跳。 这女人好虚啊。 阴气失秩,精气亏损地很严重。 我想把帐子提起来看看。 “不能。” 他儿子一声大叫,就来拦着我。 中医讲究望闻问切,只让我切脉,那怎么看病? “那跟我说说,是怎么生病地?” “她夜里起来,说是要去嘘嘘。等了好一会儿,都不见回来。我去找她,就看见她昏倒在坑前,差点就掉下去淹死了。” “带我去茅房看看。” 我捂着鼻子,一进去,就感到一丝丝的阴气。 女人是前天昏倒地,到现在还有残留,这鬼很厉害啊。 这下子我能确定了。 女体属阴,遮住了邪气,所以她身体里察觉不到异样,但是这里却留下了破绽。这女人肯定是中了邪,所以才会昏倒。 只是我搞不清楚,她家里人为什么要隐瞒呢? “医生,能治吗?”他儿子眼巴巴地问道。 我说了句。 “治标容易,但是源头不除,只怕还有祸事。” 我说的隐晦,但是他们只要遇到了脏东西,肯定能明白我的意思。 “治,就这么治。” 我就没多说了。 “刚才我进来时,看见果园里有冬青,你去摘了果实来。” 他儿子急忙去了。 我让张老汉拿来生姜,熬了浓浓的姜汤。 “去给你媳妇吃。” 他婆娘急忙进去了,过了会儿,就叫道:“医生,吃不进,吃了就吐。” “就是要吐,继续喂。” 女人身体里阴气太重,还有邪气,只有这样才能排出来。 等到女人啥都吐不出来了,他儿子拿着冬青子回来了。 我把这东西下锅爆炒,然后用酒一泡,让女人喝了两杯。 “神啦,神啦。” 男人跑出来,大叫道:“活了,有力气说话了,还说肚子饿,找我要吃地呢?” 张老汉家里人高兴坏了。 他们忙着造饭,请我好好吃了顿。 这会儿天黑了,出去的路难走。他们收拾了一间屋子,就让我晚上留宿下来。 我挑亮了煤油灯,把冬青子和药酒混了,加了麻黄,五味子和猪胆汁,这是能找到的药材,做成了女贞丹。 到了后半夜。 屋外忽然起了风。 我一个警醒,就瞧见胖小子坐在床头。 这小家伙夜里不爱睡觉,我就让他给我盯着。 他这会儿拉着我的手指头,摇来荡去地。 我来到外头,就看到了一团阴风。 这风是冲着老汉儿子的屋子去地。 我一下子来了怒气。 好家伙,害人不成,还敢来第二次? “给我滚,不许再来。” 我跑出来大叫道。 这阴风陡然变得暴躁起来,居然朝我扑过来。 找死。 我拿起钓竿,就朝阴风打了下去。 啪,一声爆响。 这团阴风被我打散了一截儿。 它往屋顶窜去,这下我就够不着了。 我以为它要跑,但是这团阴风居然盘旋着不肯走。 “是你,我要杀了你,杀了你。” 认得我? 啪啪啪,屋子上头像是有无数的人在跑着,发出大响。 哗啦,一阵阴风冲起,把瓦片全都给掀翻了,朝我劈头盖脸地砸下来。 我转身跑,用胳膊护着脑袋。 手臂和后背传来火辣辣的痛感。 屋里亮了灯。 张老汉家里人起来了。 我大叫道:“别出来,都在里头守着。” 这阴风不来追我了,猛地冲进屋子里头。 不好,他肯定是去害那个女人了。 第68章 色鬼 阴风越发猛烈。 它进去了。 我露出一丝笑意。 这东西进去的快,出来的更快。 “嗷。” 屋子里传来了惨叫声。 阴风扑出来,明显小了很多,然后消失在夜色里头。 瓦片悬在空中,不再飞了,全都掉在地上,变得粉碎。 张老汉他儿子兴奋地跑出来了,他拿着铜镜,兴奋地说道:“医生,你看,我把它给赶跑了。” 我嗯了声。 幸亏有了提防,要不然今天就让这鬼得手了。 虽然赶跑了这厮,但是张家算是毁了。家里没法住人了,张老汉就借了邻居家两间房。 他请我去吃茶。 我早有了准备,到了这会儿,他该说实话了。 “哎,杜医生,我没脸说啊。” 张老汉这回不隐瞒了。 “我儿子媳妇是被祸害了,我在青山湾有些老脸,怕丢人,所以不敢声张啊。” 知道我有本事,他媳妇出来了。 男人转过去。 这女人含羞脱掉了衣服,胸口都是青紫,下面私密处撕裂了。 我眉头皱起来。 色,鬼? 这种鬼变化多端,能变成壮汉和美男,勾起女子的欲念,引诱男女做淫邪之事。而且色,鬼大多心狠,合体的时候,会汲取女人的阴气,让她们脱阴而死。 “其实啊,不止我家,其它好些人家也被祸害了。” 我心里吃惊。 难怪白天大家都出来看我。 这色,鬼真是作孽不浅啊。 咱们这一带对女子的贞洁还是很看重地,要是传扬了,多少姑娘家一辈子就完了。 张老汉问我道:“医生,那东西跑了,就不会回来了吧?” 我说不准。 色,鬼的报复心很重地。 只要被他看中的女人,几乎是跑不掉地。 “我在这儿呆一晚。” 他要是走了,那是皆大欢喜。 要是色,鬼回来了,就是不死不休的结局了,我必须要做好准备。 平白卷进了这场祸事里头,让我心里郁闷。 等到天一亮,我就让张老汉去县里。 “你去谭家,找一个叫唐宇的人,叫他今天一定要赶过来。” 老汉点头去了。 我自个儿留下来做准备。 色,鬼很难杀死,只能赶跑驱走。 我恰好知道一个驱鬼的符咒。 “知道哪儿有桃树吗?” “有。” 村东头的齐家有一大片桃园。 我要用桃木,刻上治鬼的符咒,做成大棒。只要把大棒埋在正堂里头,上香拜过,就会保佑家里平安,阴邪不能进门了。 色,鬼只要没法下手,就会离开了。 齐家人很热情地把我请进去。 “医生,随便你砍,要多少有多少。” 怕我没力气,齐家还出了个男人,拿着斧子替我动手。这人叫做齐大,家里有两个女儿,难怪这么热心帮我了。 “乡下人干惯了农活,有气力。” 这片桃林很大。 我转悠了一圈,就挑选了一株桃树。 “就是这棵。” 这树年头久了,树皮皲裂,已经不挂果了。我抠了点桃胶闻了下,就知道找对了。 “好,你让开点。” 这男人砍了两斧头,忽然说道:“医生,你听是不是有人来了?” 有急匆匆的脚步声来了。 “齐大,你女儿不好了,快回来。” 是个人影跑来了。 我看了眼,眉头直跳。 这长的跟人一样,但不是人。 “小心点,别信他。” 我要把齐大拉开。 脑后传来了锐利的风声,齐大抡起斧子,就朝我脑勺劈了下来。 好在我一直保持着警醒,急忙避了开去。 “你疯了?” 齐大呵呵笑着,嘴角流涎。 这是中邪了?‘ 跑来的黑影也发出怪笑,就跟猴子一样,嗖地跳上了树。他抓着捆树的绳子,一甩,就把我脖子给兜住了。 哧。 好大的力气。 我被提了起来,脖子被勒住,气息一下子不匀畅了。 “唔。” 好厉害的鬼,现在可是大白天,这里是桃园,居然还能够出来害人。 我双腿拼命蹬着。 “你,你是色,鬼?” “呸,你这厮不认得我了?” 齐大的脸变了,塌眉头,酒糟鼻子,还生着一双古怪的桃花眼,显得非常猥琐。 是大官人,居然是这厮。 “你坏了我的好事,我就要你的命。” 他上了齐大的身。 明明可以用斧子砍死我,但是他却要看着我被绳子一点点地给勒死,这是要享受我临死前的痛苦吗? 绳子越收越紧,我奋力叫道:“你敢害我,我师兄不会放过你地。” 这厮很嚣张,但是听到李衍的名头,就害怕了。 我抓住机会,一脚蹬上了他的眼珠子。 齐大是活人。 眼珠子里冒出泪水来,看不清楚了。 色,鬼发出尖叫,本能地拿斧子来砍我。 我刚才就想把手伸进口袋,终于抓到了。 我拿出一块鹅卵石,就朝上头丢去。 本来砸大官人最好,但是这厮法术太厉害,白天还能出来晃悠。我怕鹅卵石降不住他,就先收拾上头那个。 砰。 一声嚎叫响起来。 黑影手松了,我噗通掉了下来。 大官人的斧子贴着我的头皮过去了,还削断了几根头发,我被吓得不轻,冷汗都下来了。 他像是发了狂,拿着斧子劈我。 我拿出一张符纸。 他眼睛看不到,我一下子贴到这厮额头上。 齐大的脸变化着,一会儿正常,一会邪气,就像有人在争夺着身体一样。镇鬼符的力量不够,对付不了这么厉害的鬼。 “小子,我要吃了你。” 我拿起一根银针,就戳进了齐大的鬼宫。 一股气渡进去。 天蓬咒被我催动起来,齐大体内阳气不断地上涌。 “哎呦,”他发出了惨叫。 鬼宫是人面门所在,阳气所出。 这个色,鬼真是找死,他要是不上身,我根本捉不到他。 他进了齐大的身体,就跟自己跑了牢笼。 我要用齐大的阳火把他给烧死。 “可恶啊。” 他要跑。 我拿出符纸,贴了齐大的头顶和两肩,三盏阳火唰的一下,齐齐就灭了。 齐大顿时昏厥过去。 这样大官人就跑不出来了。 我能看到,一团阴气在他身体里嗷嗷嚎叫,发出痛苦的喘息。 死吧。 天蓬咒产生的气源源不断地涌入,成了阳气的养料,把火焰烧的旺旺地。 这厮就跟困在火炉里头一样。 这样下去,能行。 砰,我后脑勺挨了一下,眼前发黑。 我差点忘记了,这厮还有个帮手。 只是我手一松,大官人肯定就跑了。 “唔,”齐大发出痛苦的喘息。 他的神色很痛苦,七窍里都在流血,我叫了声不好。我和大官人相斗,阴阳气息在他身体里冲撞着,齐大只是个普通汉子,哪儿能吃得消。 “再这样下去,他先死。” 黑影又来打我了。 我一下子跳开去。 封住齐大的符纸烧成了灰烬。 一缕黑气跑出来,嗖地就无影无踪了。 “杜从云,我会报复你地。” 这厮发出了恶毒的诅咒。 见大官人跑了,黑影也跳上了树,就跟猴子一样,灵敏地上蹦下跳,我哪儿追的上? 我把齐大给救醒了。 “医生,我这是怎么了,突然就晕了。” “走,快去你家看看。” 大官人的话让我心里有不好的预感。 我们往外跑,有人来了。 “齐大,快回去,你家姑娘不好了。” 齐家外头围着一些人。 我们进去一看,登时捂住了眼睛。 有个小姑娘躺在地上,浑身衣服都撕碎了,她胸口都是青紫的抓痕,两腿间还在冒血,像是已经没气了。 齐大叫了声。 “我的姑娘啊。” 他噗通跪倒了,就给我磕头。 “医生,你救救我闺女。” 我让屋子外头的人先散了,然后给她把了脉。 好险。 虽然很弱了,但还有一丝跳动。 我急忙给她扎了针,然后喂了女贞丹,这女娃娃醒了,但是被吓坏了,一直在哭。 她的后背用鲜血写着一行字。 “少管闲事,滚。” 这是赤,裸,裸的挑衅了。 我气坏了。 天黑前,张老汉就回来了,唐宇也到了。 听说是大官人在作恶,唐宇跳了起来。 “这是新仇加旧恨啊,上次叫他跑了,这次无论如何也不能算了。” 因为有两户人家遭了毒手,到了晚上,也不知道大官人会来哪一家? “桃木刻好符咒,还要供奉三天,才能奏效。” 唐宇提了个建议。 “今天晚上,咱们一人守一家,要是他来了,就大声招呼。” 这是没法子的法子。 只能够守株待兔了。 我留在齐大家里,他去了张老汉家里头。 趁着天还没黑,我就做好了布置。 门后挂着镜子,外头罩着筛子,做成了千眼煞。 窗户外被我洒了香灰。 我让齐家的女眷都住在一起,挂了铜铃,我就在外头大了地铺,只要那厮来了,我一下子就能够知道。 “喝茶,你喝茶。” 齐大眼珠子红彤彤地,显然是恨痛了色,鬼。 我没有说啥。 他让我杀了色,鬼,我没有多说话。 因为这根本就办不到。 今天跟唐宇谈论这件事情时,他一直摇头不看好。 “色,鬼很难对付,这东西变化多端,而且生的妖气劲健,雄壮厉害。修道人碰到这东西,都是绕路走地。” 他还说了。 “上次你师兄亲自出马,不也是叫他跑了吗?” 我翻了个白眼。 李衍那是没有认真起来,要不然色,鬼再厉害,也跑不掉。 我对他很有信心。 可惜今晚不能睡觉,要不然可以到梦里头,找他寻个法子。 “哎,烫。” 我走了神,齐大给我添茶时,一下子歪了。 烧的滚烫的热水沾了手,皮肤立刻变得通红。 “对不住,医生,是我眼睛没看清楚。” 我没了脾气。 他眼睛有点花,还是白天被我踢了一脚。 他从井里打了一盆凉水,我把手沉进去,还是觉得一阵阵的火烫。 “家里有火油,我给你涂涂,就不疼了。” 我虽然不是修道人,但是感觉更加敏锐。 这是不好的兆头啊。 看来今晚没有好事啊。 第69章 悲事 我一夜都没敢合眼。 手里紧紧抓着钓竿。 只要大官人露面,我就会催动符印,直接把他给炸死。 唐宇说,鬼很难对付,但是我更信李衍。 看着屋檐下的灯笼,我又多了几分底气。 齐大家里很热闹。 人怕鬼,鬼也怕人。 我让齐大请来了几个本家的叔伯兄弟,一起来守着。他们闲的无聊,就搓起了麻将,吆五喝六地。 要是色,鬼来了,见了这家人丁兴旺,也会生出几分忌惮。 齐大的心情估计不好。 但还是杀了鸡鸭,来请大家吃饭。 虽然齐大家里的女儿被祸害了,但是日子还的过。 活人总不能叫死人给为难了。 到了夜里。 一股冷风来了。 这些男人吓了一跳。 我摇摇头。 这风吹得树都动了,不是阴风。 齐大按照我的吩咐,熬了姜茶过来,一人喝了一大碗,继续搓麻将。 “哥几个,都别睡觉啊。” “有杜医生在,我们不怕。” 张老汉早上把事情告诉了别人,这些人对我很敬重。 说我年轻,但是个本事大地。又有人说我头顶有角,一看就不是凡人,将来是要有大成就地。 一个个把我夸得跟花儿一样。 我心里可没有这么轻松。 要是大官人来了,肯定有一场恶斗。 院子里生着柴火,发出噼啪的声音。 我让他们准备了菜油,要是熄灭了,还能再烧起来。 有人要去上厕所。 “都是男人,墙角根儿去。” 大官人是个色,鬼,可不能保证他不会拿男人下手。 不离开我的视线,那就再好不过了。 否则一旦出了事,很可能会被一个个击破,那就糟糕了。 “去上头看看。”我不放心道。 齐老大搬了个梯子来,爬到了墙头上。 “怎么样?”我在下头问。 “亮着呢。” 这是我和唐宇打好的暗号,在两家屋子上点了火。要是有鬼来了,立刻就灭了,另外一方就知道去援助了。 一夜冷风。 到了天亮时,我打了个哈欠。 没事。 夜里很太平。 我跳起来,踢了齐大一脚。 这汉子摸着门槛儿就睡着了。 “去张老汉家里看看。” 齐大家里女人出来了,高兴地给我做了一大桌的早饭。 唐宇来了,叫道:“果然来得巧,我肚皮都饿坏了。” 我们两个狼吞虎咽一顿,打着饱嗝儿。 “怎么样?”我问。 唐宇乐道:“有小爷在,那鬼哪儿敢出来折腾。我跟你说,要是惹急了,我把几个长辈请来,一定叫他吃不了兜着走。” 齐大高兴地说:“没事啦,没事啦。” 我心里还是有点不着调儿。 大官人这就放弃了? “别放松警惕,你来帮我刻桃木。” 齐大家的女儿出来了,一个十八,一个十三,都是青葱年纪。 “我们去庙里上香。” 拜神能求心安,如果是个有灵验地,还能保佑家里头。 “桃木刻好前,最好别出门。”我劝了一句。 齐大心疼姑娘,说:“不远,就在村子东头的一个庙,平时大家都去,那里香火挺旺盛地。多拜拜神,说不定会得到庇护呢。” 这个小女孩跑来谢谢我,还特地给我泡了一杯果茶。 “杜医生,我陪女儿去了。” 他们出了门。 两个大桃树被伐倒了,我把皮剥掉,唐宇帮着刻画符咒。到了中午,就完成了十来个。 狗叫了。 外面来了人,还挺多地。 张老汉领着乡亲来了。 “杜医生,我们也是来求桃木和药地。” 女贞丹有很多,我告诉了他们服用的剂量。至于桃木,还要等开过光,才会发挥效力。 有急匆匆的脚步声传来了。 是齐大回来了。 他一身都是血。 我叫了声糟糕。 “杜医生,你快去救救我女儿,她们被抓了。”他仓皇地叫道。 齐大带着女儿去上香,回来时路过桃园,怕桃木不够用,又替我伐了一棵。 树林里突然钻出一股阴风,就把他姑娘给掳走了。 “风里有个声音,叫我来喊你。” 我就要往外走。 唐宇拽着我:“这明显是个陷阱啊,大官人抓了女孩,就是想要引诱你过去。” 齐大两个耳光,就把自己的脸给扇肿了。 “是我的错,都是我的错,我该听医生的话,不该去上香啊。” 唐宇骂了声有眼无珠,真仙就在眼前,还去拜个泥塑地。 “这鬼太厉害了,连白天都敢出来害人。他跟我们本来就有仇,必须要铲除了,要不然还有多少人家会遭殃。” 唐宇叹了口气。 “走,我陪着你。” 我们带上家伙,就直奔桃园。 这里树木森森,把阳光都遮住了。 “看看表,几点了?” 唐宇最骚包,从谭家要了个怀表出来,没事就爱挂着显摆,但是这会儿就管用了。 “两点。” 这会儿是太阳最烈的时候,可是桃园里却弥漫着一丝阴气。 我和唐宇对视一眼,这里有古怪。 我们一步步地往里走。 “大官人,我们来了,有种你就出来。” “咯咯。” 里头传来了尖锐的笑声。 我冲进去。 空荡荡的啥都没有。 这是大官人的声音,我绝不会听错。 唐宇拿着桃木剑,警惕瞧着周围。 “上面,两个蠢货。” 一股风声从上头扑下来。 我把鹅卵石丢出去。 唐宇反应更快,桃木剑在发光,直接刺了上去。 扑哧。 这是剑打中了,喷出一蓬鲜血。 我眼珠子凸起,一把将他拽开,吼道:“别打。” 这是一具尸体。 女人的尸体。 她浑身不着寸缕,胸口青紫,两腿间都被撕裂了,稚嫩的容颜还带着凝固的恐惧。 我认得她。 是齐大的小女儿。 她才十三啊,出门前,这小姑娘还特意给我泡了果茶,甜蜜的笑容还在眼前。 绳子缠着她的脖子,从树上吊了下来,被唐宇一剑穿透了身体。 “不,不是我,不是我干的。” 唐宇吓坏了,桃木剑都抓不住了,啪地掉在地上。 “畜生,你这个畜生。”我气的大骂。 这么小的姑娘啊,她的人生还没有开始,就过早地凋零了。 “哈哈,哈哈,生气吗?你越生气,我就越开心啊。” 大官人的声音在桃园里徘徊着,淫,荡又下流。 “我要杀了你。” “我先杀了你。”大官人厮声叫道。 我抓起鹅卵石,就丢了出去。 砰。 一道黑影从树上掉下来。 不是色,鬼。 他捂着额头,仓皇跑掉了。 “追。” 唐宇没动静,脸色很慌乱。 看他还没有回过神,我一个巴掌扇过去,骂道:“这小姑娘已经死了,不是你杀地。你要为她报仇,这样她才能够瞑目。” “是吗?”他像是抓住了一根稻草。 我点点头。 我们要追,已经晚了。 起雾了。 这里的地势本来就施展不开,起了雾,我们更是捉襟见肘地。 嘶嘶,嘶嘶。 奇怪的声音响起来了。 是蛇。 怎么又是蛇? 这些蛇不是铁鞭,让我心里松了一口气。但看起来花花绿绿地,脑袋是三角,肯定也带着毒。 唐宇叫了哎呦。 “哪来这么多的蛇。” 越来越多了。 大官人冷辣道:“我要看着你们被活活咬死,杜从云,我还要把你剁了,把肉阴干了,逢年过节就拿出来吃。” 这厮真是恨毒了我。 “杜医生,你们没事吧。” 外头响起了叫声,是齐大他们来了。 我吼了声,“都给我在外面守着,不准进来。” 唐宇叫道:“这么多的蛇,要怎么对付。”他连着施展了几个法术,杀了几十条蛇,但是根本阻不住攻势。 青山湾这里潮湿,有毒蛇不奇怪。 我冷笑一声。 想要让蛇咬死我,那你可就打错算盘了。 大官人一直在笑。 我把钓竿举起来,开始念咒。 “天皇地皇,普告吉方,阴官杜从云在此,拜请长河司路神,赐福赦罪,移凶化吉,急急如律令。” 青螭咒。 没有神台,也不是夜里。 但是我觉得那位神会回应我。 果然,过了会儿,就有一股狂风来了。 桃园里的树木都在摇晃着。 “可恶。” 一团黑气冲起来。 两边在相持着。 我真的是吃惊了。 “这畜生好厉害,居然能跟神抗衡?” 唐宇眉头一皱,嘴里嘟囔着,也不知道在说啥。 我没有理会,只是盯着空中。 过了会儿,黑气被压倒了。 大官人的声音又惊又怒,骂道:“你敢多管闲事?连个正身都没有,哎呦,气死我了。” 一团阴气呼啸而起。 它要跑。 我就要催发符印,忽然有人抓着我的手腕。 “你干嘛?” “不是我,你小心啊。”唐宇大叫道。 我一扭头,就看到女尸站在我旁边。 她眼珠子青紫,怨毒地看着我。 这是被大官人控制了。 嘴里已经长出獠牙了,就朝我的脖子咬来。 我松开了钓竿。 她死的够可怜了,如果催发符印,肯定会被炸得尸骨无存了。 唐宇冲过来,一把抱着,抓着她的两条胳膊。 女尸躁动起来,拼命挣扎,一个大男人都按不住她。 “快,打胸口。” 虽说男女授受不亲,但到了这个时候,也没有谁会计较了。 我一拳砸过去。 砰。 女尸的身体古怪的扭曲了,胸口起伏,然后一团黑气从嘴里喷出来。她一下子瘫软了,倒在地上。 这么会儿功夫,大官人早就没了影子。 毒蛇也都被驱散了。 外头人跑进来,齐大看到了,抱着尸体嚎嚎大哭。 我把他拉开。 唐宇把桃木剑给藏了起来,说:“有尸毒,不能碰,要不然会中毒地。” “带回去,料理后事。” 齐大满怀期冀地问道:“杜医生,我还有一个女儿呢?” 我们把桃园翻了个遍,都没有找到踪迹。 他们都安慰齐大,没有找到,不是好事吗?说不定还活着。 齐大眼珠通红地盯着我。 我没说话。 善意的谎言也是谎言,等到被戳破时,会带来更大的伤痛。 我也不知道,她到底是死,还是活。 “我知道。” 唐宇忽然说道。 第70章 伸冤 我拉拉他,唐宇镇定道:“我真的有法子。” 我们把尸体搬回了齐大家里。 他老婆哭的跟泪人一样。 我心里难受。 我让他们煮了艾草,拿来擦身子。凡是碰过尸体地,我都煮了汤药,让他们喝了一碗。 齐家人给准备着后事。 因为年纪小,不宜大葬,所以事情办得很简单。 “把姑娘的生辰八字给我拿来。” 唐宇伤了小姑娘的身体,对齐家人很抱歉,这事干的卖力。 他把写着生辰八字的黄纸叠起来,里头包了一枚铜钱。 这东西埋在香炉里。 三炷香点起来了。 唐宇拜了拜。 等到香烧没了。 他拿起一根筷子,把香灰拨开,从里头把铜钱扒了出来。 “你来。” 他冲齐大婆娘招手。 “我吗?” 唐宇让她把手伸开来,然后把铜钱丢上去,就问她是热的,还是冷的? “热的。” 他又把铜钱翻过来。 “这次呢?” “冷的。” 我心里奇怪,按说铜钱被香火熏了,应该两边都是热的。 唐宇松了口气,说:“有阴有阳,还活着。” 齐大家里人欢喜坏了,他就来求我:“杜医生,你救救我女儿,只要她活着,我愿意倾家荡产来谢你。” “你放心,我跟色,鬼势不两立。” 唐宇悄悄冲我使着眼色。 我知道他有悄悄话要跟我说,我把齐家人安抚好,就跟他出了院子。 “咋啦?” “这个色,鬼恐怕很难对付。” “你怕了?”我挑起眉头。 唐宇差点跳起来,叫道:“我跟他势不两立,绝对会杀到底。” “那你是什么意思?”我搞不懂了。 唐宇哎了声,说:“你白天的那个符咒是不是请神?” 我点点头。 只是我没有想到,连青螭咒都拿不下色,鬼。 唐宇一拍手掌,道:“关键就在这儿了。” 他像是便秘一样,被我催问了几次,才说道:“这个色,鬼白天都能出来,在阴间也有阴宅和势力,我怀疑他是不是有人祭拜着?” 神? 我下意识地就要说。 “这倒不是,这世间虽然有神,修道人也拜着,但都是正经受过敕封的神灵。他们有清规纪律,不会轻易干涉阳间的事情?” “色,鬼千变万化,我读过道门的典籍,从前还有色,鬼施展邪术,变成一个神灵受人祭拜,做下了许多罪孽。” 色,鬼也是鬼,受了这么多香火,所以才能够很强大,白天才能出来。 淫祭。 这是指不合礼法,颠倒阴阳的邪恶祭祀。 唐宇觉得棘手。 “错了,这事反而好办。” 我有了信心了。 大官人很难对付,是因为他白天夜里都能出没,我抓不到他。现在知道他有了根脚,只要找过去,我就不信赢不了他。 “成,我跟你干了。” 大官人受了伤,却躲在青山湾不走。 祭拜他的人肯定就在这儿。 齐大和张老汉都是本地的老人,我要找他们帮忙。 等我们回到了齐家,院子里多了个人。 是个穿黄衣的中年人,带着个高高的帽子,压得很低,只露出一双眼珠子。 他看着我们,神色不太友好。 “来的外人就是你们?” 唐宇哪里会受他的脾气,冷笑道:“怎么着?还要到你那儿报备一声吗?你算哪根葱,县长还是乡长?” 这厮被挤兑的脸红,说道:“这儿的事情归我管。” “呸,我们跟色,鬼激斗的时候,怎么没见你出来。” “我那时在祈福。” 齐大跑出来,“哎呦,几位别吵了。” 这人是庙祝。 青山湾东边有一座灵官庙,据说是前朝时一个大善人建地,因为时间久,大家都去拜一拜。 齐大家里有人去世,他是被请来做高功地。 唐宇一脸不屑,道:“不就是个高功吗?小爷我也会。” 这是怪我们抢了他的生意,所以坐不住了? 屋子里挂着白幡。 女尸用草席裹着。 庙祝拿着一个碗,绕着尸体转圈,嘴里念着谁都听不到的祷词。 他拿着碗里的大米,不停地泼洒着。 齐大家里人虔诚地跪着。 洒米驱邪。 露水清净。 这个庙祝看起来有一套。 他让齐大打了一桶井水来,告了声,说:“我知道你死的冤,被人所害,所以怨气很大。但生死有道,你爹打了水来,我洗净你的罪孽,就一路走好,不要留恋了。” 齐家人哇哇哭着。 庙祝拿起了枝条,沾了水。 水珠洒在女尸身上。 嘀嗒。 嘀嗒。 我心里忽然冒起了一股不祥的预感。 “哎呦,”庙祝忽然大叫,指着草席底下。 井水从女尸身上流过,然后淌到地上。 居然变成了黑色。 黑水流满了一地,还散发出丝丝的血红。 “这是有冤啊。” 唐宇叫道:“这是色,鬼在作祟,她死的自然是惨,还用得着你来说。” “胡说,”庙祝大叫起来,“青山湾向来太平,哪儿来的色,鬼。这明明是有人借助邪术在害人,然后找了个色,鬼当替死鬼。” 这话说的暗有所指。 我皱眉道。 “明人不说暗话,你要是有线索,那就说出来。” 庙祝发出冷笑,显得阴森森地。 “我说的话没人信,但是死人开口,就能指出真相了。” 唐宇怒了。 “你什么意思?” 庙祝不理我们,对着齐大开口了。 “你女儿死的冤,如今不太平,你愿意替她报仇吗?” “杀人偿命,谁害了我的女儿,我就要他的命。”齐大大叫道。 “好,把你的血滴到女儿额头上。” 唐宇急忙说道:“不成,这女的已经有了尸气,要是有了至亲的鲜血,立刻就会起了尸煞,到时候会造成更大的祸患。” “胡说。” 庙祝冷笑道:“我看你是心虚了吧。” “哼,那你怎么不敢让我来试试。” 齐大拿不定主意,就来找我。 可我没有立场说话。 唐宇是我请来帮手地,我自然要帮他说话。可是这个庙祝,看起来很有把握,对我们敌意很大的样子。 “试试。” 齐大已经被他说动了,就算我现在阻止了,难保他不会偷偷来。 庙祝得意起来。 齐大戳破一个指头,把血滴在碗里头。 庙祝又开始唱咒,我们盯着他看。 这厮把这碗血水灌进了女尸嘴里。 嗷呜。 她像是起了变化,身体剧烈颤动起来。 “活了,我女儿活了?” 齐大高兴叫道,被我一把给拽开。 这是起尸了。 唐宇怒道:“要是变成了僵尸,我看你怎么收场。” 庙祝拿出一个铜铃,摇个不停。 “我问你,有没有冤?” 女尸点头。 “冤在哪里?” 血水从她的身下流淌出来,泊泊地流动,然后变成一个箭头。 箭头指着唐宇。 “凶手是色,鬼,怎么会是我?老头你敢搞鬼?”唐宇惊怒地叫道。 “就是你。” 这个庙祝厉声喝道。 齐家人都糊涂了。 “这,是不是弄错了?” “糊涂啊,难道你女儿还会撒谎骗你?” 庙祝把席子踢开,然后扒下了女尸的衣服,胸口有个透心凉的窟窿眼。 “你们看啊,这是剑啊?” 有人忽然叫道:“我想起了,这人就有一个木剑。” 他们眼神有些惊疑不定。 唐宇脸色一白。 “拿出你的木剑,比对一下就成了。” 唐宇是一条好汉,承认道:“这伤口的确是我留下地,但不是我杀死了她,当时这姑娘已经死了,杜从云可以为我作证。” “蛇鼠一窝,自然彼此掩护。” 看他们被挑拨起了怒气,我就说道:“我来青山湾前,这里就出事了,怪不到我头上。” 张老汉维护着我,说:“是啊,我去请了医生,可没说啥事。” “你个糊涂老头,明白啥?这些都是他们的阴谋,给你一点点的恩惠,才好掩盖自己的罪恶行径。” 张老汉张嘴结舌。 这个庙祝在青山湾很有些威望,叫道:把他们给我绑了。” 外头冲进来好些个汉子。 这是早有埋伏啊。 唐宇忽然哈哈道:“怎么?你还想私设刑罚?” “你杀了青山湾的儿女,这血仇必须我们自己来报。” 我要站出来。 唐宇把我按着,自个走了出去。 “抓我可以,但是抓他可不行。” “他是县太爷的公子?”庙祝不肯放过我。 唐宇叫道:“知道谭大少吗?这位是他家的恩人,你要是动了他,信不信你的小庙都保不住?” 谭家在临川都很有名气。 “你敢抓我,我就报警。” 庙祝狠狠瞪了我一眼,骂道:“限你今天就滚出去,否则就打死你。” 我要是被打死了,警察也管不了。 唐宇被他们给抓走了,说是要送去庙里头,接受神明的惩治,然后明天公审,打死了他来报仇。 我大叫道:“你别想乱来,我去喊警察,杀人的案子留不到你们来管。” 庙祝拿出一张符纸,贴在女尸额头上。 这女尸不动了。 “你们几个来拖走她。“ 庙祝怕唐宇搞鬼,亲自押着他先走了。 几个汉子有些不乐意,但是被他指使了,只好把尸体抬上了板车。 这儿我是留不下了。 死尸开口,亲自指正杀人凶手。 这些人本来就敬畏鬼神,自然是深信不疑。 我忍不住头疼。 难道真的要去报警?要不然我一个人,在青山湾根本办不了事情。 一股冷风扑来了。 地表灰尘涌动着。 旁人觉察不到,但是我却知道不对劲儿。 “杜从云,要我帮你吗?” 有个女人的声音响起来了。 很酥,很媚,让人骨头都软了。 是她。 一听这声音,我就知道是谁了。不过现在有个帮手,总好过我单打独斗。 “好。” 黑夜里来了个人影,这次不仅是我,旁边的人也都看到了。 第71章 女尸 是个女人。 齐大发出尖叫。 “女儿,你怎么回来了?” 是女尸回来了。 她刚才明明被人拖走了,但是这会儿走了回来,额头的符纸也不见了。 “爹。” 她开口说话了。 齐家人虽然害怕,但还是把她喊了进来。 她冲我眨了个眼。 这女尸进了屋,先要了水,把浑身的血污都清洗干净,然后换上漂亮的衣服,打扮地就跟一个活人一样。 “爹啊,娘啊。” 女尸痛哭起来。 我忍不住咂舌,这家伙好厉害的演技,一会儿就把齐家人给骗了。而且她说话的语气惟妙惟肖,就跟生前一模一样。 齐大哭着:”女儿啊,你放心走吧,凶手已经抓到了,明天爹砍下他的脑袋给你报仇。” 女尸开口了。 “他不是凶手。” “啊?”众人都迷惑不解。 齐大有些疑惑了。 “这,这不大可能吧,庙祝都抓到凶手了。” “是啊,我们看的真真的呢?” 这个庙祝跟他们朝夕相处几十年,肯定有些威望。 我心里着急。 女尸咳嗽说了声,说:“我已经死了,可是你们知道我怎么回来了?“ 众人都在好奇。 这才是关键,女尸要是没法说服他们,就没法子对付庙祝。 这女尸又对我眨了下眼睛,她倒是显得胸有成竹。 “我到了下头,城隍老爷说我死的冤,阳寿未尽。他见我可怜,就准许我回来报仇,免得看你们继续被骗啊。” “啊?” 城隍老爷是最接地气的神,许多人家里都供奉着。 我冲她努努嘴。 “你说你是城隍老爷派来地,有没有证据?” 女尸发出尖叫。 “我恨你们伤了我的身体,但是罪魁祸首不能逍遥法外。” 她指着窗外。 一股雾气飘荡着。 飒飒冷风吹来,树木摇晃,屋子上的瓦片都噼噼啪啪的响了起来。 这些人吓得哆嗦,跑进了屋子。 咔嚓。 铁链拖地的声音传来了。 强光刺眼,几个带着高帽子的黑衣人来了,是鬼差。他们拉着铁链,上头还拘着好些可怜的鬼魂,都在开口求饶着。 他们有些被掏心,有心被挖肺,各个凄惨。 “这是勾魂的鬼差。” “哎呦。” 在场的人都跪了下来,不停地磕头。 “城隍老爷饶命,我们没有做坏事啊。” 我眯着眼睛。 好大的场面。 有个鬼差出来了,叫道:“青山湾的人听着,你们祭拜的灵官是个色,鬼假冒地,必须要铲除。” 这里的人轰隆下,就炸开了。 他们拜了这座庙一百多年,几代人都是如此,居然拜了一个色,鬼。 有上了年纪的人叫道:“是了,我想起来了,我爷爷说过,那个修庙的人就是个好色地,最后还死在了女人的肚皮上。” “没错,他祸害了好多女的。” 这么多黑料翻出来,众人开始信了。 鬼差敲打着地面。 “城隍爷有令,你们去捣毁庙宇,砸了神像,就是功劳。” 张老汉年纪最大,鼓足勇气问道:“可是那是个色,鬼,我们打不过怎么办?” 鬼差指着我。 “这位是杜先生,城隍庙的贵客,你们听他的招呼就是。” 这几个鬼差指着女尸,道:“给你三天时间,到时候自然有人带你回阴曹。” 狂风大作。 风沙把人的眼睛给迷住了。 等睁开眼,鬼差和恶鬼都没了。 齐大他们爬起来,一脸的羞愧。 “杜医生,对不住,我们误会你了。” 我摆摆手。 “既然城隍爷吩咐了,那我自然会帮忙。” 张老汉领着几个人,说是要去把唐宇给抢回来。 我喝住他们,问道:“那几个汉子怎么回事?” “他们是附近的青皮无赖,不知咋的,被庙祝给收买了?” 不能够打草惊蛇。 我吩咐道:“明天那个庙祝要审我的同伴,我自然会去,现在有些事情需要你们去做。” 众人听了,就散掉了。 屋子里只剩下我和女尸。 “你是谁?” 女尸发出咯咯的笑声,道:“杜从云,你好心狠,这么快就把人家给忘记了?” 是小玉。 我哼了声,道:“大官人要娶你,你还敢到这儿来?” “你不是把他给打伤了吗?” 这女魅打的是这个主意呢。 我摇摇头,色,鬼哪有这么好对付。 听我这么一说,小玉神色有些阴沉。 发动青山湾的人是很不错,但是想要对付色,鬼,还得看我们的实力。 这个色,鬼心思果决,知道有了威胁,就抢先下手了。唐宇是我们这儿战力最高地,却被他给拿下了。 小玉说:“你把你师兄找来,他一定能杀了那厮。” 我摇摇头。 快到月圆之夜了,李衍未必得空出来。 “那可怎么办?”小玉急了。 “我来对付他。” 小玉有些不信,露出狐疑神色。 “怎么,你不信?” “我信,”这女鬼露出勾魂的姿态,媚态百生。 她咯咯道,“只要你杀了他,我就嫁给你,气死他。” 我无语了。 色,鬼虽然厉害,但是只要他暴露了,我有点天灯的法术,自信能够对付他。 “你跟大官人熟,知道他的生辰八字吗?” 小玉哼了声,说:“我才不熟呢,他起了色心,想要捉我呢。” 这女魅没有说实话。 “但是你要找他的生辰八字,有一个地方,可能会有。” 我急忙竖起耳朵。 小玉咯咯一笑,道:“我帮你,也要报酬哦。” 我知道她要啥,就朝她脚踝看去,上头拖着一截铁链子。 “我要钥匙。” “杀了大官人,我就给你自由。” 女魅一下子愣住了,然后眼里落下泪水来。 “不是骗我?” “绝不骗人。” 她很激动。 “你,你就这么好说话?” 她没头没脑的一句,让我有些糊涂。 我又不是大官人那个色,鬼,干嘛跟你为难。虽然小玉长得很美,但我总觉得她有点怪怪地,不是很想跟她亲近。 这女鬼敏感的很,忽然骂一句。 “有眼无珠,臭男人。” 我更加摸不着头脑了。 我把钥匙还给你,你还骂我? 我们简单收拾了下,就趁着夜色出发了。 目标就是灵官庙。 庙祝把我们打了个措手不及,还捉了唐宇,肯定是得意疏松的时候,这会儿摸进去,阻力应该不会那么大。 小玉给我带路。 灵官庙在乡下很常见,许多地方没有城隍庙,但是这庙肯定有。 这庙修在东头一个河湾。 我眉头一皱,这可不是好地方。 修庙建宅,可是大事,肯定会请个先生来看看。 这庙正对河湾,本来没啥,但是对面刚好峡谷两开,露出一个坎儿。就是这个坎儿,坏了这儿的风水。 气从上头来,落不到地上。 流水潺潺,又会把地气给带走。 这庙有问题。 我们悄悄摸过去。 庙不大,但是香火挺旺,外头挂着灵官的牌子。 门口有汉子守着。 小玉低声道:“庙里有个功德簿,当初出资捐献的人都留下了名字,才好一起享受香火祭祀。只要找到了,就能查到大官人的生辰八字。” “你怎么这么了解?” 小玉露出一丝愤恨。 “我就是从这儿嫁出去地,看他曾经拿了个簿子。” 那就没跑了。 小玉从树林里走出去,那两个守门的汉子见到了,立马就露出了情迷的神色,仿佛看到了恋人一样。 他们变得傻呵呵地,嘴角流涎。 “走。” 我拉着她,摇摇头。 “你怕了?” 我翻了个白眼,然后拿出一个黑布袋子,挂在两人的胸口上。这里头是赤壤混了五谷和狗血,做成的米袋。按照素心六诀里的说法,能掩盖人的气息。 这里毕竟是色,鬼的老巢,别被他给发现了。 香烟袅袅。 灵官像端坐着,显得很肃穆。 我盯着上头看。 虽然像模像样,但有一股邪气。 没有找错地方。 你以为让庙祝来捣乱,就能赶跑我吗?我心里冷笑。 后头有两个屋子亮着,一个里头很吵闹,人头攒动。我凑过去,发现是那群青皮正在打牌。 唐宇被五花大绑着,丢在后头。 只是他眼睛闭的紧紧地,脸色惨白。 我差点叫起来。 小玉拉着我,说:“对付大官人要紧,不要生事,他不会有事地。” 她拉着我走来。 还有一个屋子,肯定就是庙祝了。 我们从窗户缝儿往里看,庙祝一个人坐着,嘴里嘀嘀咕咕地。 过了好一会儿,他突然起来了。 就见他拿出一根黑香,在神龛前祷告。 一缕缕黑烟飘散着。 我瞪大了眼珠。 神龛里头的像子就跟大官人长得一模一样。 庙祝毕恭毕敬地抬起神像,从地下拿出一个簿子。 小玉冲我努努嘴。 这就是功德簿? 庙祝拿了东西,就匆匆推门出去了。 这么晚了,他要去哪儿? 我和小玉跟了上去。 庙祝出了庙,就往前头的空地去了。 我看他拿出六个木桩子,每个木桩上都洒上了鲜血,然后拿起个铁锤,把钉子一个个地打进去。 哒,哒。 诡异的声音在黑夜里叫人胆寒。 钉子打完了,他拿起个铁锹,把土刨开,然后全都埋了下去,这才露出了阴险的笑意。 这是啥? 小玉低声道:“这是一个阵法,我猜,他是知道你明天会来,特地用来对付你地。” 真是阴险。 做完这一切,他没有回来,反而朝着后头树林去了。 看他解开裤腰带,就开始撒尿,嘴里还在嘘嘘着。 我心动了。 这是个大好机会。 如果在庙里,要抢功德簿,还得费一番周折。但这会儿在外头,男人嘘嘘的时候,警惕性也是最低地。 “动手。” 第72章 砸庙 我连招呼都没有打。 自个儿就猫着腰,朝他摸过去。 要快。 风声响起来了。 小玉比我更快。 一条黑影猛地扑出来,从后头把庙祝给推倒了,猛地掐着他的脖子。 “哎呦,”这厮只来得及发出叫唤。 我已经靠近了。 还想呼救? 我抓起一把烂泥,就糊进了这厮嘴里。他还要叫,却吃了一嘴的泥巴,声音全都闷进了肚皮里头。 这厮拼命挣扎着,但是没用。 小玉这会儿是死尸,力气恐怖。 看她的指甲尖锐锋利,带着一点绿色的光,这是尸毒。 庙祝眼珠子都翻白了。 真是自作孽。 他用至亲的血来喂养女尸,明显是不安好心,如今怨气变成了煞气,他确是第一个受用地。 我去摸他的胸口。 空地。 没有发现功德簿。 “别把人给掐死了,留口气,我要找到功德簿。” 小玉忽然把人松开了,整个朝我推来。 我吓了一跳。 这女魅在搞什么鬼? 庙祝要抓我,我拿起钓竿,就朝他身上抽过去。 啪叽一声响,如击败革。 他的身体从中裂开,在我眼前分成了两半。 小玉神色严肃,郑重地开口了。 “这是个假的。” 是个傀儡人。 上当了。 树林外头传来了尖锐的笑声,骂道:“两个小贼,居然赶来偷袭爷爷,我早就发现不对劲儿了。” 我心里纳闷,这是哪儿露出了破绽? “这女尸一身的煞气,你们进来时,我就知道了。” 我心里后悔,原来米袋只能对活人管用。 我大叫了声,喝道:“把我的朋友放出来,我就离开,不会再管青山湾的事情。” “晚了。”庙祝尖声道,“大官人说了,要你们死。” 小玉忽然跳起来,啪叽,居然把一颗树苗给打断了。 一个黑影飞快地逃走。 我拿起钓竿要打。 砰,一股黑烟抢先炸开了。 周围变成了黑蒙蒙的一大片,把我们给困在里头。 “自寻死路,等你死了,明天你那个同伙也会来找你,哈啊哈哈。”这厮的声音远去了。 “能找到出去的路吗?” 这里黑漆漆地,我看不清,小玉就能。 她还没回答,就有尖锐的啼哭声响起来。 这声音邪门儿的很,一阵阵往脑海里钻。 我捂着头。 忽然一个黑影朝我扑来。 我拿起钓竿,噼啪砸过去。 “嗷。” 是个披头散发的女鬼,她被我打得尖叫,疯狂地扑来了。 “滚开。” 我又打了一下,这女鬼尖叫着,一下子魂飞魄散了。 我小心地退后,周围黑雾涌动着,从里头陆续走出了十来个女鬼。她们个个死状凄惨,胸口淤青,两腿间都被撕裂了,还在嘀嗒地流血。 我心里咯噔一下。 “这些都是被色,鬼害死的女人,冤魂没有散掉。”小玉幽幽说道,同为女子,她也是气的发抖。 我忍不住叫道:“你们被他害死了,还要帮他?” 这些女鬼神色很浑噩。 她们朝我们逼近了。 被迷惑了吗? 无论我怎么叫喊,她们都是无动于衷。 小玉忽然叫了声:“你撑着,我先跑。” 她一转身,就溜得没影了。 我气的要命。 这家伙真是靠不住,自己跑就算了,还把我的背包也给顺走了。 这些女鬼眼珠子猩红,全都变作了厉鬼。 没法子了,我要是不动手,她们就会杀了我。 我拿起钓竿,用力劈打着。 空响阵阵,女鬼有些害怕,但还是不要命地抓来。 我叹了口气。 “对不住了,虽然你们死得惨,但是被人利用,下场就更惨了。” 钓竿准确地砸出去,好几个女鬼惨叫着,化为了一缕青烟。 十几个女鬼都被我打死了。 还没等我松口气,又有鬼恸声响起来了。 女鬼又出现了,而且还跟刚才的长得一模一样。 幻术?我有些搞不懂了。 等我把这批给打散了,已经累得精疲力尽了。 结果第三波来了。 “嗷。” 女鬼忽然发出惨叫,一个接着一个,眼珠子李冒火,浑身都被烧的干净。 笼罩我的黑雾也散掉了。 这是怎么回事? 小玉来了,她冲我招招手。 我跑过去。 她指着一处地面给我看,这里的泥土被刨开了,露出了好多尸骸。 破草席裹着,眼珠子蒙着红布,脚底还缀着个秤砣。我忍不住骂起来,真是心狠手辣,眼蒙了,就分不清是非。秤砣挂着,鬼魂就没法离开了。 小玉翻开一个尸体。 背心贴着血红的符纸。 “这些都是被色,鬼害死的可怜女人,死后还被他利用了。从前有修道人看破他的马脚,想要除害,可惜反而被害死了。” 难怪这厮如此嚣张了。 这些尸体额头上都被贴了符纸,没法出来了。 小玉把背包还给我。 “怎么办?还要去找庙祝吗?” 我摇摇头,灵官庙比我想象的要危险。 与其闯进去,不如等他出来了。 天亮了。 我问小玉道:“你没事吧。” 她是魅,跟鬼差不多,也害怕阳光。小玉摇摇头,说:“这女尸死了没多久,活气还没有完全散掉,我躲在里头没事。” 铛。 锣鼓声响起来,是从灵官庙传来地。 我们走过去。 青山湾的村民来了。 灵官庙前搭着个台子,唐宇被绑的结结实实地,下面还堆着火把。我心里恼火,这厮居然想把人给活活烧死。 庙祝来了。 他高声叫道:“你们听好,灵官降下旨意了,这个人就是戕害无辜女人的罪犯。如今我把他抓住,就是要活活烧死,来告慰那些死去的可怜女人。” 庙祝振臂一挥。 底下静悄悄地。 气氛有些冷场。 众人的脸色带着点害怕。还有说不清的古怪神色。 这庙祝得意过头了,居然没有发觉不对劲儿,还在大放厥词。 “来,来,青山湾的血仇必须我们来报。” 他就要下令,让人点火,把唐宇给烧死了。 我混在人堆里,跟张老汉说了几句。他立马站出来,叫道:“等等,等等啊。” 庙祝神色不快。 “张老头,你难道还要偏袒这个罪人?” 张老汉急忙摆手,气愤道:“这人罪大恶极,不能放过,这么烧死太便宜了,我们每个人都要去唾他一口。” “这个嘛,”庙祝犹豫了下。 齐大红着眼珠子,叫道:“庙祝,求你答应我吧,我愿意把财产都献给灵官老爷。” 庙祝乐呵起来,说:“那好吧,我就满足你们这个心愿。” 先是男人,然后是女人,一个个地上去了。 唾沫跟铁钉一样。 一边吐,还一边骂。 地表都湿润了。 青山湾几百户的人家,起码有上千号的人,一个个地吐过去。尤其那些家里头被祸害的可怜人,还要厮打一番。 我藏身在暗处,有点急了。 唐宇被扇了好几下耳光,脸都肿了,居然没有醒。 “好了,好了,差不多了。” 庙祝让他们散开,叫几个汉子来点火。 “慢着。” 我走了出来。 这厮看到我,吃了一惊。 “你还没死?” “你都没死,我怎么能死呢?” 这庙祝阴沉着脸,说道:“你敢回来,那就是自投罗网。这也是杀死女人的凶手,快点抓住他,给亲人报仇。” 没有人动。 这家伙张狂过头了,这会儿终于觉察到不对劲儿。 “给我抓住他。” 那些青皮汉子来抓我。 我冷笑起来,叫道:“把他们都给抓起来。” 清水湾的人一拥而上,和青皮扭打起来。 庙祝见势不妙,大声吆喝着。 “你们这是怎么回事?疯了吗?灵官大人会降罪地。” 砰。 他发出惨叫,鼻头开始流血。 我又丢出第二个鹅卵石,把他的帽子砸飞了。 这家伙的额头上有个伤口,我一下子认出来了,是上次在桃园被我打地,这家伙就是色,鬼的帮凶。 他爬起来,就往庙里跑。 “想逃?” 我一个箭步追上去。 这厮忽然转过身,冲我冷辣一笑。 他拿着个铜铃,发出清脆声音。 地表下陷了,然后喷出六道黑气来,煞气凛然。 这是昨晚埋下的桩子。 我拿起钓竿就打上去。 咔嚓。 黑气全都没了。 然后地下传来了断裂的声音。 这厮眼珠子差点凸出来,叫道:“这怎么可能?” 他昨晚布置的陷阱邪气森森,一看就不是好物。 我哈哈笑起来,说道:“这是老天开眼,要戳穿你这个骗子。” 人的唾沫也是精血之一,蕴藏着阳气。我让几百个人吐了唾沫,就在他的阵法上头,他的邪术就不管用了。 庙祝跑的更快了。 “小子,有种你就进来。” 我才没那么傻呢? 那些青皮全都被绑了,我问道:“昨晚让你们准备的东西好了吗?” 他们带着笼子来了,里头是黑狗和大公鸡。 “别愣着了,放出来。” 有个上了年纪地,颤声道:“使不得,使不得啊。” 我眉头一挑。 我的准备是砸庙,毁了大官人的根脚。但这肯定会有人反对,我啥都没说,听听他要说啥。 结果是老调重弹。 “这里可是一个神啊,你要是砸了,一拍屁股就走了,但是我们可要受罪了。” 跳出来反对的人不是我,而是齐大。 “连城隍老爷都发话了,难道有假?” 我笑眯眯地看着几个老人。 “你们怕这个冒牌灵官,就不怕鬼差吗?” 这帮人退缩了。 我接着说道。 “放心好了,除恶务尽,这厮撞在我的手里,绝对不会留下后患地,给我砸。” 笼子被打开了。 黑狗疯了一样冲进去,然后大公鸡扑腾起来。 里头鸡飞狗跳。 黑狗的脚掌被小刀划破了一个口子,公鸡嘴上涂了朱砂,这些都能够破煞。如果庙里有阴祟,它们就能替我破除掉。 过了会儿。 一声惨叫传来。 小玉叫道:“破了。” 我们走了进去, “给我砸。” 乒乓。 所有的东西都被推倒了,砸碎了。青山湾的人找到了罪魁,把所有的怨恨都发泄出来了。 前头有开始起了吵嚷声。 张老汉惊惶地叫道:“杜医生,你快点来看看啊。” 第73章 火烧(两百票,感谢) 前头都被砸烂了。 只是神像岿然不动。 难怪他们怕了。 刚才那个老头叫道:“庙不能砸啊,果然出事了。这是灵官爷爷发怒了,要给我们降下惩罚呢。” 众人都有些慌了。 齐大脾气急,叫道:“我力气大,我来。” 他抡起钉耙,狠狠地凿了下去。 照他的狠劲儿,要是面前站着个大活人,都得被他凿出十二个窟窿眼儿来。 砰。 神像没事,但是齐大被震了回来。 呸呸。 他不信邪,吐了口唾沫在手心,就要继续动手。 这神像眼珠子忽然动了,叫道:“无知小儿,受奸人欺骗,竟然敢冒犯本尊。” 一缕黑气冒出来。 齐大躲不掉,就吸了口,顿时一脸青紫,就昏厥过去了。 “哎呦,灵官爷爷显灵啦。” 有几个老的立马跟着叫了起来,说我才是个坏地。 “闭嘴。”我一声喝。 我先看了下齐大,用针扎了他的鬼宫,免得被邪气害了性命。 我来到神像前。 这尊神像看起来很端正严肃,可是在我眼里,却是说不出的邪性。 我神色冷然。 “你虽然是个假神,但是青山湾的人供着你,你不思反哺,反而恣意淫邪祸害,就是大罪。今天被我碰到了,绝对容不得你。” “给我泼黑狗血上去。” 血溅不上去。 还没到神像周围,就像是被一层青烟给挡开了。 “小儿,还不跪下服罪。” 这神像大叫道。 我没跪。 但是几个老的已经跪下来了,满嘴都是求饶。 我知道不能拖了,否则,青山湾的人会被神像给骗了。 我冲过去,把唐宇给扶了起来。 他的脉搏有,但是怎么喊都不醒。 我手头没有药,给他扎了几针,居然没有反应。 这是被邪气入体,闭了五感。 我说了声抱歉,就解开了裤腰带。 一泡尿洒了出来。 童子尿能够破邪。 这家伙哎呦一声,就坐了起来。他估计昏迷久了,脑子还有点浑噩,居然生出舌头砸吧了两下,然后开始骂娘了。 “是哪个王八蛋用尿泼我,这么骚。” 我捅了他一下,说道:“别叫了,能保住命就不错了。” 我把事情跟他说了。 唐宇进了庙。 这厮绕着神像转了两圈,冷笑几声。 “让你折腾小爷,今天要不把你给破了,我就跟你信。” 有法子? 唐宇低声道:“这神像受了百年的香火,已经生了灵性,你要毁它,它自然不肯。” 黑狗血能破煞,但是对付不了这么厉害地。 “叫几个人来,拖几车的粪尿来。” 青山湾的人种果树,自然不缺肥料。 很快,庙里就恶臭熏天。 “请吧。” 几个汉子抬着神像,就丢了进去。 神像嘴巴张开,仿佛要嗷嗷叫。 砰。 一股青烟冒出来。 这神像从中炸裂,整个四分五散了。 里头有个黑影窜了出来。 “冒充神灵,死。” 我拿起钓竿砸下去。 凄厉的叫声响起来了。 是一头黄鼠狼。 “原来是这畜生藏在里头,难怪神像会说话了。” 这畜生被我打死了,被人翻了过来。 眉毛都白了。 看起来有些年头了。 唐宇瞧了几眼,有些垂涎。 “这畜生受了香火,皮毛都变成了灰白色,也算是个稀罕东西了。你拿来做成袄子,冬天不冷,夏天不热。你就是假货,披一身黄鼠狼皮,哈哈。” 我敲了他一下。 “哎呦,打我干嘛?” “我就是真的,谁敢说我是假的。” 这厮嘴皮子努努,不说话了。 神像毁了,这算是把大官人给除掉了吗? 女尸闭着眼睛,忽然叫道:“没有,他跑掉了。” 我们都是吃了一惊。 灵官庙被我们给拆了。 几乎是片瓦不存,他能躲到哪儿去? 黑狗开始叫了。 它们聚在一堵墙前头,发出汪汪的大叫。 “砸开。” 墙破了,里头有个密室。 “哎呦,造孽啊。” 密室里关着好几个年轻的女人,都是衣不蔽体,被折磨地不成形了。齐大家里的女儿也在,她来的晚,幸运地逃过了一劫。 “有没有看到庙祝?” 女孩惊惶地指着。 密室里头还有一条长长的甬道,有些凌乱的脚印。 “追。” 除恶务尽,要是不打死色,鬼,他肯定会来报仇。 黑狗被我们放进去探路。 唐宇拿着桃木剑,走前头。 我在中间。 女尸殿后。 这条甬道歪歪斜斜地,追了好久,终于来到了出口。 这里树木茂密,枝叶把天空都遮住了。虽然是白天,但是有森森的寒意弥漫着。 就是这儿了。 我有点吃惊,这儿竟然是齐家的桃园。 有个阴恶的声音大吼着。 “杜从云,你这个狗贼,毁了我的庙,还要斩尽杀绝吗?你们给我滚,我就不找你们报仇。” 大官人慌了。 我们三个站在一起,没有追出去。 还有一个庙祝在暗中窥伺着,只怕我们占不了便宜。 “你说大官人为什么要跑这儿来。” 我也有点迷糊。 照理说,庙都毁了,他该是有多远就跑多远才对。 小玉开口了。 “我隐约听人提起过,他是纵欲过度,死在女人的肚皮上地。这个女人是被他抢来地,心里有恨,就把他埋在了桃树下头。” 桃木辟邪。 这是要叫大官人的鬼魂饱受痛苦,又不能够解脱啊。 桃树? 难道大官人的尸身就在这儿? 要是我们能够毁掉,那就能杀死这厮了。 唐宇叫了声:“我来试试。” 他拿出三张符纸,夹在手心里,对着东南西三个方位,每个都拜了拜,然后上香烧符纸。 地上多了三个纸灰堆。 唐宇拿出铜钱,在地上滚了滚。 明明没有火,但是这铜钱一触碰到地面,就变得红艳艳地,仿佛被火焰熏烤着,然后嘎嘣就碎掉了。 唐宇的脸色变得难看起来。 “色,鬼的尸身就在这儿,但是这地方很邪门,大家要小心点。” 我们很快就知道了唐宇的意思。 见我们不走,大官人抢先动手了。 阴风呼啸,上头立刻黑了下来。 狂风里像是有恶鬼恸哭。 我们提起小心。 咔嚓,上头忽然一声响,我几乎是立刻退后了。 一截手臂粗的枝干折断了,就掉在我原先站立的地方。 断裂处很不自然,像是尖刀锐利。我要是没躲开,肯定会把我给开瓢了。 我抬起头。 就看到树冠里有一条黑影。 是庙祝。 他正咧嘴冲我笑。 唐宇叫了声,就去爬树。 结果他刚上去,这棵树就跟发了疯一样,枝条像是蛇扭动着,把他给捉住了。一根枝条绕住了他的咽喉,不断地收紧。 “唔,杜,救我。” 我心里无语。 这厮自己说了,桃园很危险,居然还敢上树? 小玉跳起来,手指像是爪子,把树干给扯断了。 碎叶飞舞着。 但是越来越多的枝条扭动着,把她也给困住了。女尸的力气很大,但是柔韧的枝条反而占了上风。 我把钓竿拿出来,就朝着桃树打过去。 砰。 这棵桃树裂开了。 伤口喷出了黑色的血来。 桃树很快就枯萎了,唐宇和小玉掉了下来。 “邪门儿,桃园里这么多树,我们怎么跟他打?” 都说色,鬼很难对付,我算是见识到了。 “还有个法子,我们先走。” 我们退出了桃园。 齐大他们找来了。 我拍着他的肩膀,说道:“我把你这桃园买下来了,你开个价。” 齐大愣住了。 他这个果园一年能收入四十来块,我就说:“你去找临川县的谭大少,让他给你三百块钱,我把桃园买下来。” 齐大急忙挥手。 “用不了这么多,好多桃树已经老了,不能挂果了。” 桃园到了我的名下。 “给我放火。” 知道是要除掉色,鬼,这些汉子虽然心痛,但带着菜油来泼洒着,很快就点起了火。 小玉低声道:“这招没用,杀不掉色,鬼。” 她说的没错。 但是我用这招,不是为了对付色,鬼,而是要收拾庙祝。 鬼能受的住,但是烟和火一起,活人还能待得下去? 很快,火光滔天。 大火越烧越旺。 浓烟连我们都吃不消了。 “快看啊,那边有个人跑出来了。” 桃园周围都有汉子守着,哪个方向都跑不掉。 我们一拥而上。 是庙祝。 他身手敏捷,打倒了四个汉子,就要从缺口处闯出去。 “别想跑。” 唐宇追过去,就是一个扫堂腿。 庙祝跳起来,这家伙简直跟猿猴一样,上蹿下跳地。他躲掉了,跳上了一块三米高的大树,留下了狠话。 “你们都不得好死,哎呦。” 一道黑影扑出来。 是小玉。 她这次干脆的很,双手发力,就把庙祝的脑袋来了个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弯。 咔嚓,他嘴里吐出血来,舌头挂着。 死状凄惨。 “死了没?” 我上去踢了脚。 没用了,这次是死的透透地。 我们还不放心,不会跟上次一样,是个傀儡吧。 唐宇从他胸口摸出了一本簿子,就是我们要找的功德簿。 我翻了开来。 上头第一个名字就是色,鬼,下面还有着他的生辰八字。 “有了这个,咱们赢定了。” 大火被扑灭了,整个桃园都化为了灰烬。 我牵了条黑狗来,在它脖子上挂了一条红绳,用铃铛给穿着。 唐宇拿出符纸,把铃铛给裹了。 我一松手。 黑狗就窜进了桃园。 它把大半个桃园都跑遍了,到了一处洼地,脖子上的铜铃忽然急骤地响了起来。 “就是这儿了。” 唐宇确认了下,说是没错。 他拿出一根筷子,上头串了个古旧的铜钱。 “这铜钱是三百年的老物了,过了不知道多少人的手,我就不信了,今天这色,鬼还能翻出天去。” 筷子竖在地表上。 “以筷子为中心,给我挖。” 第74章 灭杀 桃园都被烧毁了。 这下子没有东西能够阻拦我们了。 庙祝也被女尸杀掉了。 大官人成了孤家寡人,不怕他再起幺蛾子了。 为了保险起见,黑狗和大公鸡都被驱赶来了,在桃园里到处放养着。 青山湾的汉子都有起来,拿着家伙就开始挖。 天空中吹来了冷风,隐隐有咆哮声传来。 地下有东西像是要冒出来。 铜钱一直在摇晃着。 唐宇冷笑起来。 “坟堆都被我们找到了,还想耍威风,吓唬谁呢?我就不信你能把铜钱给掀翻了?” 我让人煮了姜茶,给汉子们灌了下去。 哐当。 泥土里一声响。 我们急忙跑过去,这汉子不好意思说道:“挖着一块大石头了。” 只是这块石头也太大了点,刚好在筷子底下。 没法挖了。 唐宇叫道:“这是怎么回事?” 我把泥土剥开,就看到石头上有镇魔的符咒。 没错,就是这儿了。 泥土被清理干净,这块石头有桌面那么大,非常重,好些个汉子一起用力,都没法子把它给撬动起来。 “怎么办?” “用绳子拉。” 这些汉子常年跟果树打交道,很快就拿出了主意。 他们拿出凿树的工具,把石头给捆了,然后在远处开始拖拉。 然而这么多的人一起发力,但是石头依然是纹丝不动。 “难道这东西生了根了?” 众人不信邪了。 这次换了个轱辘来,把绳索绕上去,然后众人继续发力。 轱辘嘎吱的响着。 “呦呵,加油干啊,呦呵,加油干啊。” 这些汉子唱起来号子。 “哎呦,”忽然有人叫了声,脸上开始冒血。 轱辘上的棍子都断了飞起来,把他的脸给弄伤了,但石头还是不动。 虽然刚刚被大火烧过,但是这里阴气弥漫,大白天都觉得冷嗖嗖地。 天也暗了。 天黑前,肯定要把石头给挖出来,要不然夜里阴气重,肯定会生出鬼祟来。 唐宇也没有法子,他贴了好几张符纸,都没有用。 我们都没了主意。 “都挖到老巢了,难道我们就没了法子?”这家伙气的踢了脚,反而把脚给弄疼了。这块石头本来是压着下头,可能是为了防止大官人跑出来,如今却拦住了我们。 呼啦。 天空中忽然掀起了狂风。 “不好,”唐宇发出怪叫。 我抓紧了钓竿,手心都冒出汗来了。 乌云滚滚,一大片聚拢在头顶上。 一大盆雨水落了下来。 我抹了把,差点叫出来。 是血雨。 又腥又臭。 桃园里掀起了旋风,哗啦啦地打着转,里头传来鬼哭狼嚎的声音。 “杜从云,我不会放过你地。” 被人听不到,但是我听见了。 大官人要出来作祟了。 就在我们惊惶的时候。 轰隆。 一道闪电落了下来。 无巧不巧,就准准地劈在石头上。这块石头刚才百折不饶,现在却露出了一道道的焦黑痕迹。 “去,砸石头。” 张老汉就站在我旁边,忽然用一种古怪的口吻跟我说话。 是李衍。 他冲我笑了下。 我拿起钓竿,砸了下去。 这块石头上露出一条条的裂纹,然后从中来裂开,往两边一分。 唐宇差点跳起来。 “我去,你怎么这么厉害?” 石头没了,就露出地下一个坑。 “杜医生,你快看,这儿有一口棺材。” 石棺。 看起来年代久了,上头不仅有镇魔的符咒,还用好几根指头粗的大铁链给捆的牢牢地,都生锈了,还是扯不动。 “拿铁钳来。” 铁钳也绞不懂。 “怎么办?”我问张老汉。 他拍了我一下,就说道:“去吧。” 我心里有些不着调儿,二十几个壮汉都弄不开,我一个人能行吗? 这会儿阴风更大了。 张老汉踢了我的屁股,一下子就掉进了坑里。 “来把铁锹。” 我叫了声,唐宇丢了一把给我。我举了起来,然后就砸了下去。 咔擦。 铁链被我一下子就砸开了。 真是邪门儿。 石棺露出来了,再无阻碍。 唐宇叫道:“反正坟也刨了,这厮作恶多端,干脆连棺材也别给他留了。” 我拿着铁锹,插进了棺材板结合的地方,用力一撬。 我现在力气大的恐怖。 棺材板飞了起来。 一股恶心的血气立刻冲了出来,同时还伴随着阵阵的腥臭味道。 石棺都是鲜血。 血都变黑了,还冒着一串串的咕噜泡泡。 “把里头的东西拉出来。” 这些人都是好把式,把绳子上结了个圈,就往石棺里投进去。 嗤。 绳索被鲜血给腐蚀掉了。 “给我换铁链来。” 这次好多了,铁链虽然也在被腐蚀,但是速度没有那么快,一句枯瘦的尸体从里头被拖了出来了。 “哦。” 好多汉子恶心地吐出来。 这尸体泡在血水里,竟然没有腐烂。 塌眉头,酒糟鼻子,难看地不行。这厮还生的侏儒一样的身躯,偏偏胯下生着一根丑陋玩意儿。这东西又粗又长,居然在腰上饶了一圈。 唐宇啧啧两声。 “这东西简直跟畜生的一样啊。” “他不就是个畜生。” 青山湾的人有些害怕,我可不怕。 铁锹朝他的脑袋砸去。 这尸体猛地睁开眼皮,眼珠子里发出了诡异的红光。 我立马着了迷。 眼前的人不在丑陋,变得跟我很亲密的样子。 背后传来一股阴冷的感觉,是小玉在拉着我。 “色,鬼精通变化的法术,别着道儿了。” 他跳起来,就要撕我的脖子。 “你们这些蠢货,我的身体出来了,再没有人能够制住我了?”大官人发出了哈哈狂笑。 “呸,今天就把你给挫骨扬灰了。” 小玉最恨他。 女尸跳起来,跟他打了起来,两个都不是人,拳脚激烈的很。 大官人身上有一股青气,渐渐地就把小玉给压倒了。 唐宇拿着桃木剑,贴着符纸,在地上跳着大神。 “敕。” 一道红光飞驰而去。 大官人满脸都是不屑,他伸出爪子,用力一抓。 红光和青气相互抵消,明显是抵挡不住,最后就消散了。 唐宇怪叫了声,“这可是师门长辈下的符印,居然弄不死这个家伙。” 我虽然没有说,但是这家伙估计猜出了女尸的身份,嗷嗷一叫,就扑了上前去。 大官人以一敌二,居然还占着上风。 这厮越发猖狂起来。 “你们都要死。” 黑气更浓郁了。 这个桃园都变得鬼气森森了。 张老汉忽然露出了笑意。 “这趟总算没白跑,打他。” 我这会儿体内的力量还在,直接催动了上头的符印。 莹莹清亮。 一缕青光迸射出来,仿佛和与天上的乌云彼此呼应着。 我的手都在震动。 天空剑发出一道白光,闪电落下来,几乎撕裂了空气。 砰。 大官人身上的青气冲起来,要顶住雷光,但还是被一寸寸地压倒。他慌了,神色又惊又怒,就要逃走。 哧溜,血光溅起。 唐宇使了个歹毒的招数。 这厮一个懒驴打滚,居然趁机翻了过去,桃木剑撩起来,直接把大官人的那根祸害茎给剁掉了。 这是男人无法承受之痛。 大官人发出凄厉的惨叫。 “拿来。” 一个灯笼送到了我的手上。 我吐了口唾沫进去,就催动了符咒。 点天灯。 灯笼飞了起来。 鬼火扑簌,出现了一个老头,发出桀桀历笑。 他伸手一抓,就像是有无形的绳索套住了色,鬼,把他给拽了进去。 “不,不可能啊。” 灯笼开始旋转了。 大官人是我碰到的最厉害的鬼物,灯笼吱吱的响着,不停地有黑气冒出来,抖动的厉害。 但是这灯笼偏偏就是不破。 越来越快。 滴溜溜地打转。 扑哧。 火苗熄灭了。 “我好恨啊。” 里头发出一声悲鸣,带着无尽的悔恨和痛苦,终于烟消云散了。 死了? 这下是真的死了。 天空中的乌云散了,阴气也消失不见了。 挫骨扬灰。 说到做到。 小心起见,我让这儿的汉子都去撒了一泡尿,直到一地都变成了烂泥。 齐老大来问我,这个石棺要怎么办? 本来按照我的意思,这东西直接砸碎了,烧成灰烬就好。张老汉嘴皮子动动,说:“你去把石棺翻开,底下是不是有一本书?” 还真是。 用油纸包的好好地。 这么多年了,都没有腐烂掉。 灵感经。 唐宇乐的哈哈笑。 “这是替天行道,老天爷奖赏我们呢?” 他拿起来看了看,就苦着脸,然后给了我。 我翻了下,就明白了。 这本书是一个叫青城子的人留下地,他游历到青山湾,瞧破了色,鬼的把戏,就要斩妖除魔。可是他小瞧了色,鬼的手段,被庙祝发动村里人,被石头给砸死了。 他一缕冤魂不散,跟阴间做了交易。 魂魄归来。 他捉住了色,鬼,可惜杀不掉,就教授了用桃木,石棺镇住邪祟的法子。 最后还写了几句话。 “鄙人力有未逮,不能斩杀邪魔。后辈道人若是能除掉此獠,愿以灵感经相赠,天理昭彰,报应不爽。” “斩杀色,鬼,你也有功,这经书咱们平分。” 唐宇摇摇头。 “我修炼的是青羊宫的正宗法门,这可是道门上八派之一,改修其他门派,对我没有什么好果子。” 他又补充道。 “道门有数的高人我都知道,没听说这个青城子,估计是个无名散修,这本经书你留着吧,上头只有几个封印的法术还算凑合。” 他瞧不上。 我却很喜欢。 自从碰到这些阴邪东西,我就觉得自己很弱。有了这本经书,总算能学习法术了。 张老汉一声哼。 “有眼无珠,这书你拿着学,看不懂的地方就来问我。” 我嗯地点头。 青山湾的人开始打扫了。 女尸忽然往外走。 “喂,你去哪儿啊?” 小玉瞪了我一样,说:“这色,鬼都杀了,难道留下来过年啊?瞧你的寒酸样,姑奶奶你伺候不起。” 这还是个暴脾气。 谁愿意伺候你啊。 唐宇有些坐不住,叫了声哎,人家根本不理。这厮脸皮也是够厚,说道:“你一个女孩子走夜路太危险,我不放心,干脆送你一程。” 我翻了个白眼。 小玉危险? 这村里的大汉加起来,都打不过他。 不过他走了,我就好办事了。 我一弯腰,就从灰烬里拣出个东西来。 第75章 招魂 这会儿天黑。 青山湾的人忙活着,人多反而混杂。 谁都没有瞧见。 我拨开灰烬,从里头拣出一个青铜的残片。 上头刻画着诡异的符咒,看起来很玄奥。 咔嚓。 天空中一个霹雳炸响。 我心里哆嗦了下。 “这东西又出世了。” 我看着张老汉。 他发出幽幽叹息,眼神带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师兄?” 张老汉低声道:“杜从云,这样的碎片还有好几个,对我很重要,你能帮我收齐吗?” 李衍的本事那么大,还要我帮忙? 但是他对我恩情很大,既然开了口,我就要尽力。 我点点头。 “我的仇家很多很厉害,一旦知道我脱困,会想尽一切法子来对付我,我只能在暗处,你愿意做我的手脚和眼睛吗?” 我吓了一跳,连李衍都觉得头疼的对手,我更加收拾不住。 “我行吗?” “你行。” 张老汉摸着我的头,这是李衍的招牌动作。 “如果遇到危险,我就会来地。” 那就没啥好说了。 “嗯,我答应了。” 张老汉哈哈笑起来。 “这青铜片你替我收着,尽量不要给旁人瞧见了。” 这么重要,给我拿着? 我心里感动。 张老汉拍拍我的肩头,说道:“还有七天,就是月圆的时候,给阴夫人看病很重要,这是打入阴间的关键。” “放心好了。” “你有一场祸患在前头,记着,这几天不要待在县城里,不要出门了。” 我点点头。 一股阴风飞起。 李衍走了。 张老汉打了个颤儿,迷糊地揉着头。 “哎呦,我怎么睡着了。” 我一拍他,说道:“大概是累坏了吧,不过你还不能睡觉,这事还得麻烦你老。” 我在青山湾闹出的动静太大,离开前,必须要盖棺定论,免得被人翻出来,又要起是非。 青山湾被祸害了这么久,要不是有我,他们会被大官人继续欺瞒下去。 鬼差送了女尸回来,这是小玉玩的把戏。 “城隍爷谢过杜先生。” 青山湾的人跪着磕头。 从灵官庙的密室里救出十几个少女,这是实打实的证据。 有人有鬼,就坐实了这事。 “杜医生是咱们青山湾的大恩人,我们从此不拜神了,就给他立个祠堂,年年供奉。” 我哪儿受得起。 小玉的话让这些人印象深刻。 我是城隍庙的贵客,那不就是鬼神一样的人物吗? 与其用香火天天拜着一个泥塑的像子,倒不如请个有本事的人回来看顾着。 唐宇回来了。 看他灰头土脸的样子,估计没有在小玉那儿讨到便宜。 我不客气地笑起来。 这家伙差点跳脚。 “杜从云,你那个灯笼的法术是啥?居然能把色,鬼一下子弄死。” 我没有瞒着。 “这是点天灯?” 这家伙想了会儿,说道:“我记得这是西边那儿的一个法术啊,隔了这么远,居然能传过来?” “我从地摊上买了个册子,里头就有这个。” 这是李衍教我的说辞。 唐宇没有怀疑。 “天下的奇人异士多得很,说不定是个喜欢游历风尘地。” 第二天,青山湾有几户人家办起了丧事。 白幡飘飞。 虽然救回了十几个姑娘,但是在灵官庙后头,挖出了好些个尸体。这些女孩死的凄惨,被折磨得不成形。 我心里悲戚。 她们都很年轻,就这么死掉了。 唐宇没有吹牛,他的确也是个高功,给人料理丧葬很拿手。 “可怜啊,这些女孩死的太惨,就算鬼魂还在,肯定是怨气缠身,是没法子进入阴间地。” 有了上次的遭遇,我算是明白了那头的处事法子。 这种烂摊子,肯定没人来揽。 他们不来,那我就送上门去。 张老汉告诉我,东边那儿有个水鬼沟子。 唐宇知道我要干吗,跳了出来:“我陪你。” 这个地方水势湍急,下面草类丛生,从前淹死过不少人,后来大家就不爱来了。 果然是阴气很重。 鬼魂最爱到这样的地方来。 这里还有几个隆起的土丘,以及坏掉的香烛。 我拿出三炷香,插在地表,然后就开始烧纸。 孤魂野鬼最可怜,不但没法去阴间,死后也没有个人来烧钱祭拜。许多等不到怨气消散,就已经烟消云散了。 纸钱飞起来了。 气温明显降低了。 我抬头瞥了眼,好些个鬼物被纸钱吸引来了。 有老有少,还有我要找的年轻女孩子。 唐宇穿着道袍,打扮的很正经。 鬼物怕他,就不敢太放肆。 “来来,都拿了纸钱,不准胡闹。” 我定下心,就拿出了招魂碗。 解开布袋,从里头倒出米粒来,这是百家米。 我拿出朱砂,在地表画了个圈子,只留个缺口。然后拿出一根柳条,一边敲打着招魂碗,一边就开始喊着名字了。 “陶小翠。” 一个鬼魂冒出来了。 她站的远远地,有点害怕。 我继续敲打着招魂碗。 这里的米来自百家,也有她家底,带着熟悉的味道。鬼魂刚死的时候,尤其恋家。 她终于忍不住了,朝我跑过来。 过了朱砂圈子,鬼魂一下不见了。 招魂碗重了点。 我心里一松,如法炮制,开始喊第二个名字。 陆陆续续有二十来个鬼魂进了招魂碗。 这碗的确是个宝物,能装下许多的鬼魂。招魂铜钱虽然方便,但是一次只能带走一个,太麻烦了。 还剩最后一个。 “张小蝶。” 这是张老汉本家的一个姨妹,死了有半年了。 尸体被发现时,已经腐烂了。 没有鬼魂出来。 难道已经消散了? 唐宇说道:“是不是没了?不要浪费时间啊。这地方阴气太重,活人待久了,对身体不好。” 幸亏我准备周全,就拿出符纸来,上头有着被害姑娘的生辰八字。我把一张压到碗下,大喝道:“张小蝶,还不快回来。” 呼啦啦。 一股阴风窜起来,是从水里来地。 奇怪,怎么会到水里去? 水通阴,鬼魂也可能被淹死,所以鬼物一般不会靠近河流。张小蝶又不是水鬼,怎么会下去? 她朝我跑来了。 眼神还带着几分激动。 又是一阵风响起来了。 她又缩回了水下。 我变得勃然大怒。 好家伙,难怪喊不来张小蝶的魂魄,居然是被扣下了。 唐宇怪叫一声,“杜从云,小心点,这里有个成了气候的水鬼。” 我看出来了,沟子里阴气很重,有一大团的黑影。 我把招魂碗收起来。 “水鬼听着,立刻把张小蝶的鬼魂给放了,要不然别怪我不客气。” 水面起了涟漪,露出个漩涡。 有个鬼脸冒出来。 水鬼是一种很招人厌的鬼物,这东西死了,就会去找替死鬼。只有害死一个,才有机会得到解脱。 这个水鬼有了年头了,肯定害死了不少人。 是个老头。 “道士,滚开。” 他倒是挺嚣张。 “张小蝶是我的女人了,她要服侍我。” 一个死鬼罢了,居然还想跟活人一样。 我客气说道:“这女鬼死的可怜,希望你放她一马,我愿意多烧纸钱香烛给你。” “滚。” 唐宇脾气就没有我好了,骂道:“他娘地,老子兄弟客客气气地跟你说话,你还敢不识抬举,小心我把你给收了。看到没,小爷我是青羊宫的嫡传弟子,怕不怕?” 连我都没有听说过青羊宫,估计这水鬼也不知道。 但是这道袍上有法术,让人敬畏。 “好吧,我愿意放走,反正这女鬼我也玩腻了。” 水鬼提出了一个要求。 “你们另外给我送个女鬼来,要十八以下,还得是黄花闺女,死了不能超过七天。” 这鬼东西舔着嘴唇,贪婪地看着我的招魂碗。 耍我? 我揶揄道:“看来你这个青羊宫弟子的名头不够威风啊。” 唐宇拿出桃木剑,就刺了过去。 这水鬼很灵敏,张嘴一喷。 一股黑色的水箭喷出来,打了唐宇一个正着。 “哎呦,我的眼睛。” 他气坏了。 水鬼桀桀厉笑:“这里是我的地盘,我不怕你们。” 他往下头一钻,就没了影子。 水面上起了大雾。 什么都看不清了。 我忍不住埋怨起来:“都怪你这个家伙,好歹打个招呼,我们一起动手好了,这下子怎么办?难道我们要下水?” 进了水,水鬼比我们优势更大。 唐宇脸红了。 “我这不是被气坏了吗?干脆我发个雷,把沟子给炸了。” 这也能行? 张小蝶肯定先死了。 “那可怎么办?你拿个主意,我都听你地。” 我看到钓竿,就有了个想法。 唐宇听了,鄙夷道:“你把这水鬼当傻子呢?” “只要诱饵够大,再精明的人也会上当受骗。” 唐宇被我指使着,拿出符纸,一张张地贴在一处,宛若长绳。 “你那个三百年的铜钱呢?” 唐宇一脸的肉疼。 “千万不能弄丢了,这是我长辈留给我地。” 铜钱被我挂在另外一端,钓竿,鱼线,诱饵都有了。 我拿出古旧灯盏。 铜钱在里头滚了下,浸满了阴灵灯油。 这东西是从城隍庙得来的上品,对鬼物有着莫大的吸引力。 盖子一打开,周围的鬼物就有些蠢蠢欲动了。 唐宇发出厉喝:“滚开,谁敢过来,别怪我桃木剑无眼。” 我把钓竿一甩。 铜钱划了个弧线,就飞落到水中。 等了会儿,不见动静。 我心里奇怪,难道这水鬼这么沉得住气? 水面突然起了一丝涟漪。 来了。 虽然很快就恢复了平静,但我看到了,底下已经开始翻腾了,因为有水下的泥土被卷了起来。 水鬼来了。 这是一团黑影,很模糊,不留神的话,可能就会错过了。 这也是水鬼难对付的一个理由。 在水下,它几乎就是隐形地。 但是铜钱和阴灵灯油的诱惑力太大了。 这个水鬼本来就是个贪婪的主儿,要不然也不会欺压女鬼。 他在悄悄地看我。 我就假装没有看到。 这厮一点点的靠近了,然后猛地伸出手,就去抓铜钱。 只要你是个贪地,就不怕你跑了。 就是现在。 第76章 上路 水鬼咬钩了。 符纸做成的钓线开始颤抖了。 唐宇叫了声好。 “快拉。” 水鬼立刻往下缩去。 我白了他一样。 水鬼狡猾的很,一觉察不对劲儿,就要往回缩。 我抓起钓竿,就开始发力。 钓线被拖着划走。 “还不来帮忙。” 唐宇来抓着我,才没有一头栽进水里去。 在水里头,水鬼的力气大了数倍。 他要是想跑,我们捉不住。但这厮是个贪婪地主儿,即使要跑,也咬着铜钱不肯松开。 两边僵持着。 水面很平静,但是底下却安涛汹涌,烂泥都翻涌起来了。 “要把它给弄上来。” 其实法子也有,但是张小蝶的鬼魂也在下头,别没把水鬼弄死,她就先死掉了。这样的话,就让人施展不开手脚了。 那些被纸钱吸引来的鬼物也开始蠢蠢欲动了。 唐宇低声道:“要不我们先撤吧。” 我摇摇头。 我不就不信了,连一个水鬼都制服不了。 “真是两个没用的男人。” 女尸来了。 “你怎么来了?” “我不来,你们能捉住水鬼?” 她龇着牙,露出个可怖的脸孔,野鬼全都被她给吓跑了。 是小玉。 她来到池塘边,噗通一下就跳下了水。 水里起了争斗。 水鬼虽然厉害,但是小玉更加厉害,揪着他就是一顿打。 “哎呦,好疼啊,你也是鬼,怎么要帮助活人。” “你这个老色,鬼,跟大官人一样,都是个坏坯子。” 她一手抓着钓线,在水鬼脖子上绕了圈,就把他捆住了。 “还不快拉。” 这下子就轻松多了。 水鬼被我拽上了岸。 唐宇叫道:小叶非得好好炮制你一通。” 他没用动用桃木剑,要不然一下子就弄死了这厮,岂不是便宜了?这家伙折了一根柳条来,吐了唾沫,就朝着水鬼头上打去。 打一下,就矮三分。 水鬼被打的嗷嗷叫唤。 我拿起招魂碗,就喊了张小蝶的名字。 一缕幽魂飘飞进来。 成了。 我对小玉叫道:“齐家人在找女儿的尸体,你该还回去了。” “真是臭男人,连谢谢都不会说。” 一道鬼影飘出来,直接走了。 尸体倒在地上。 我不禁目瞪口呆,小玉的脾气未免太大了点。 我拿着招魂碗,肯定没法子背起女尸。 “你来。” 唐宇没法子。 他拿出一枚铜钱,勾勾指头,就把水鬼给装走了。 他拱手做了个揖。 “我一剑穿了你的胸,是无心罪过。现在我把你背回家,就算是扯平了。” 他背着女尸,就来到了齐家,然后又免费给她家做了一场法事。 我找了一个有年头的水井。 符纸点燃三张,就丢了下去。 一股冰冷的水汽弥漫上来。 我念了几句符咒。 阴风起来了。 很快就有两个黑影从水井里出来,是鬼差。 这两个家伙刚露头,就抱怨起来了。 “晦气,怎么到青山湾了。” “这儿是大官人的地盘,走吧,城隍爷拿他也没法子。” 这两个鬼差就跟没瞧见我一样,转身就要走。 我差点气坏了,上去就是一脚。 一个鬼差被我踢了屁股蹲儿,恼怒道:“谁敢踢我?这是嫌命长了吧。” 另外个鬼差凶巴巴地叫道:“看你是个修道人,这么不懂规矩,我们就勾了你的魂儿。” 欺软怕硬。 难道我就很软和。 我把手伸出来,叫道:“快点来勾魂,带我去见城隍爷。” 这厮被我一激,还真来了。 总算他的同伴还稳妥点,说:“你是谁,快点把名字报上来。” “杜从云。” 这两个鬼差琢磨了下,顿时脸色惨白。 “杜,杜先生?” “这,小的有眼无珠,您千万别怪罪。” 我哼了声。 我犯不着跟两个鬼差生气,就拿招魂碗拿出来。 “大官人被我给杀了,这些是受害的女人魂魄。你们带到城隍庙去,要是能投胎,就行个方便。” 这两个鬼差像是被雷轰了。 “大官人死了?” 难不成我还会骗你们? 他们特意跑到灵官庙去,这才确认了,露出欢喜的神色。 这大官人算是地方一霸,城隍爷虽然有心剿灭,但斗了两次,没有占到上风。听鬼差说,大官人有青气护体,鬼差打不动他。 青气护体? 我紧了紧胸口,一定是青铜碎片的缘故。 这是李衍要我找的东西。 城隍爷拿不住他,就请了个道人来降大官人。 可惜这道人把命都丢了。 是青城子吧。 我把招魂碗拿出来,把这些女鬼放出来。 幽幽的鬼影上了黄泉路,激动地不行。她们冲我叩头,然后跑了上去。 “忘了,这儿还有一个。” 我把招魂铜钱把黄泉路上一丢。 水鬼出来了。 他怪叫一声,就往回跑。 “臭小子,你害我。” 我笑了起来,这是帮你早点洗清冤孽,好去投胎呢?不用谢我。 到了阴间,他这样的恶鬼讨不了好,刀山油锅一个都别想跑。鬼差拿起铁链,一下子把他给拘了。 “放开我,我不去,我不去啊。我要回水沟子,我要娶十房老婆。” 都死了,还挂念着花花姑娘呢。 鬼差一鞭子抽下去。 这厮仿佛被火烧了,一声尖叫,然后蔫儿了。 “到了阴间,还大吵大闹,闭嘴。” 两个鬼差冲我拱手告辞,道:“大官人被除掉的消息,我们会禀告给城隍爷。” 到了天亮,张老汉来请我去观礼。 噼里啪啦。 鞭炮响个不停。 然后是锣鼓和唢呐,吹奏着欢庆的乐曲。 虽然死伤让人难过,但是除了这个大祸害,青山湾从此就太平无事了。 新庙建立起来了。 就在桃园的位置上。 这里是我的生祠。 我实在是愧不敢当,唐宇更是咂舌。 “他们这不是帮你,是害你呢?活人哪有资格建立生祠,这会折了阳德地。” 这倒无所谓,我的阳德本来就很弱。 看他们把我的神位捧上去,我叫了声停。 “供这个。” 我拿出一个神位。 上头写着青城子的道号。 我不知道他的名讳和诞辰,但是从鬼差那儿打听到他死的时辰,就刻了上去。尸体和衣冠都没有,我就把灵感经的封面给撕了下来,压在庙里头。 你生前庇护青山湾,死后这里的人也会祭奠你。 我把石棺运到后头,埋在地下。 “你们逢年过节不要忘记香火,就能驱散这里的邪气了。” 我带头拜了。 这神位好像动了下,可能是我的错觉。 青山湾的事情算是告落了。 我回到了县城。 奇怪的是,小玉一直没有露面,钥匙就在我的手里,难道不要了? 回到医院。 这次的事情没有激发一点波澜。 青山湾太穷,就算我杀了一个为祸的色,鬼,也不会给我加分。 倒是我走了这几天,杨百川的名头越来越大了。这家伙有点本事,来到他门前的病人,只要服了药,不出三天,病情就会缓解治愈了。 这简直是神了。 我特意跑去他门口看了。 来的是个富太太。 她得的是消渴症。 这病很难治好。 杨百川给她把了脉,装模作样地说了一番。 这厮生的一副好皮囊,能轻易骗过许多人。 唐宇骂道:“小白脸。” 三翻四次地加害谭老爷,这家伙的心肠的确恶毒。 我关心的是他会开什么药。 “宁太太,您这病难治。”他皱起眉头。 富太太心里也清楚,叹气道:“我就是来碰碰运气,其实你们林主任帮我看过了,但是说只能控制。我那么有钱,但是那么多东西不能吃。” “碰运气?”杨百川忽然笑起来。 “怎么?” “宁太太的运气真是好。” 富太太惊喜起来。 “我学的是中医,师父教给我一个方子,刚好能够治你的病。” “只是。”杨百川欲言又止,说,“这个药很贵。” 唐宇哼了声,老把戏。 这个富太太立刻就从包里拿钱,数出来厚厚的一叠。 “只要杨医生能治好我,我还有酬劳。” 杨百川拉开抽屉,取出个黑瓶子。 他从里头倒了一个药丸来,黑乎乎地。 “您吃吃看。” 我伸长了脖子。 杨百川瞧见了我,露出个鄙视的嘴脸。 这富太太一口就吞了下去,差点给噎着了。她吃了水,过了会儿,脸色就变得明快起来了。 这么有效? 我忍不住吃惊起来。 杨百川得意地瞥了我一眼,示威的意味太明显了。 唐宇看不得我吃亏,低声问我:“消渴症是什么病?很难治吗?” “跟糖尿病有点像。” 这下他就懂了。 这厮长大了嘴巴。 “那是什么灵丹妙药?你会不会做?卖给那些有钱人,咱们就赚大发了。” 富太太激动起来了,杨百川趁机道:“这药是我家祖传地,别无分号,只是有几味药难找。宁太太,我不收您的钱,只希望你替我找找这些药。” 杨百川站起来,把一叠钱推回来。 富太太眼泪在打转。 “好人啊,杨医生,你真是一个大好人。我要告诉我那些姐妹,都来找你看病。你要啥药材,我去给你买。” 杨百川志得意满。 他把富太太送了出来。 又有个老板到了。 看起来这家伙真是成了医院的红人了。 “怎么样?” 我不解。 杨百川讥讽道:“青山湾的那些泥腿子给了你多少钱?是不是一些烂桃子破栗子就给打发了。” 青山湾很热情,送来许多瓜果。 我吃不完,就分给了医院的同事。 没想到成了个笑柄。 “继续吃你的烂桃吧,我忙。” 小人得志。 唐宇气极了。 “这小子眼珠子都快长头顶上了,简直太嚣张了。” 他是海定杨派的人,自然有这个底气。 “杨派算个啥,哼,这帮人不寻思着修道,偏偏和政府的人暧昧不清,早晚有惹祸的时候。” 唐宇的话若有所指。 杨百川的风头太盛,连谢余庆都被压倒了。 我看他的办公室关着门。 桑小月跟我说,谢余庆身体抱恙,已经在家里歇息好几天了。 难道是以退为进? 第77章 被雷劈 我们进了诊科。 病人不到我这儿来,冷清的很。 我就拿出灵感经,仔细钻研着。 这本书里记载着一些修炼的窍门,对我一个门外汉来说,简直是若获至宝。 如果我问李衍,他肯定会毫无保留地教我。 但是李衍是个大忙人,神龙见首不见尾,通常只有我遇到困境,他才会出手帮我。 我不想拿这种事情麻烦他。 如今有了道书,旁边还有一个青羊宫的弟子在,那就方便多了。 我啥都问,务必做到不弄错每一句话。 唐宇被我问的没了脾气。 “哎呦,兄弟,你真是好烦啊。” 我翻了个白眼,修道不是小事,关乎我的身家性命,自然要谨慎点好。 唐宇举起双手投降。 “我有一个师叔,叫做王臣,他最爱你这种孜孜求学的弟子。改天遇到了,他一定会很喜欢你。” 唐宇跑掉了,去跟外头的小护士聊天。 我继续看着灵感经。 这里修炼的窍门比不了天蓬咒那么高深,我就往后翻着。灵感经里就记载了一个法术,叫做斩妖咒。 这是一门观想的法门。 在心中观想着斩妖大天师的形象,然后用精神和气息来加强,信念越强,这个法术带来的威力也就越大。 关键是,这个法术能摧毁鬼物,毁坏人的精神,但却不能杀人。 李衍说过,我是一个医者,最好不要沾上血腥。 他的话,我一直很信。 不过这个法术要是不成功,对自己影响也很大。 我拿起报纸。 上头还是慈安会的消息。 南边的红杉镇和东山族打起来了,死伤很多,许多百姓都流离失所,朝着长河涌过来了。慈安会奉了省长的指示,大力救治难民中的病人。 柳小姐。 上头有个照片,是个端正的丽人。还很年轻,就能够身居高位,眉宇间都张扬着一股英气。 她就是慈安会的负责人。 我拿着毛笔,就在报纸上画着斩妖咒的符咒。 一遍又一遍,渐渐地就变的纯熟起来了。 唐宇回来了,神色很愤怒。 “别画了,咱们去教训一下杨百川。” “怎么了?” 杨百川的名声很大,来往的人非富即贵。 他舍得花钱,还经常买东西送给医院的同事,赢得了很多的支持。 “你知不知道,那厮放话说了,这次的名额肯定是他地,谁都别想跟他争。” 我冷笑一声。 他说?他说了,算数吗? 唐宇可不这么想。 “民心可用啊,他一定有阴谋。” 海定杨派的势力很大。 杨百川也不是善茬儿。 但是再多的图谋,放在一个死人身上也没有用,所以我一点都不担心。 他只有一个月的时间。 唐宇被我提醒了,总算气消了点。 李衍让他陪着我,得到名额,去六安镇。 唐宇比我还积极,骂道:“秋后的蚂蚱,蹦跶的还挺欢快,不行,我看不惯,一定要好好作弄他一下。” 没了高先生,杨百川斗不过唐宇。 谭大少来了。 我给他诊了脉。 “继续吃药,不要行房事。” 他的精神头足了很多。 “杜医生,青山湾的事情都办妥了,我给了那户人家六百块钱呢。” 多了。 “没事,他们帮了你,就是帮了我。” 谭大少这个人很对我的脾气,我跟他也没啥还瞒着地。 “你看看这个。” 我把青铜碎片拿了出来。 我这些天一直在琢磨着,碎片里有一股神秘的力量,让我觉得敬畏。李衍让我寻找这个,那我就要尽心。 本来想去找周老,但还是改变了主意。 周老毕竟是一个修道人。 他接触的圈子也是修道人,说不定就会走漏了消息。 有了上次的事情,我不想给这位和善的老人添麻烦。 要找一个合适的切入口。 谭大少就是。 他是临川的首富,见多识广,而且头面广。有他出面帮我,也不会惹起有心人的怀疑。 “我要找这个,你知道吗?” 谭大少拿起来看了下。 “这应该是一块完整的青铜器上剥下来地,很有些年头了,唔,要是我没有打眼,像是千年前的风格样式。” 这么古老? “你能找到吗?” “很难,虽然这个样式不错,但毕竟是个碎片。要知道古董一旦碎了,就不值钱了。” 我心里失望。 “那你帮我留意着。” 谭大少拿了图纸,把青铜碎片上的花纹拓印了下来。 “对了,杜医生,现在我们药铺不做杨百川的生意。” 他有些得意。 杨百川喊了鬼差,把谭老爷的鬼魂给勾走了,这件事情我没说,就是怕他们会来报复。但是谭家父子不是好糊弄地,还是旁敲侧击地打听到了。 “我爹说了,一定全力帮助你赢得名额。” “你们不要得罪他,他猖狂不了多久。” “我已经跟临川所有的药铺打过招呼,他买不到药。” 我突然想起了之前看诊的一幕,难怪这厮钱都不要,反而托人给他买药呢。 “我知道这事,多谢你了。” 谭家是临川的地头蛇,得罪他家,实在是太不智了。 谭大少给我送来了一张药方。 蒿草药。 “宋家同意卖了?” 谭大少低声道:“宋家风流云散,没有撑大局的人物。我答应替他们重修仙芝堂,这帮人就答应了。” 我不客气地收下了。 有了这张方子,对付养蛇人的把握就更大了。 “前些天有消息传来,说是看到有人带着条大蛇过了河。” 过河? 那就是去了易县。 那里是马三的地盘。 我心里有种感觉,养蛇人身上一定有个大秘密。 “修庙的事情怎么样了?” “我准备了两千块钱,肯定够,就等周老那边的消息了。” 我打电话去了两江别墅,是周亭接地。 “爷爷出门去了,说是有了线索。” 想要建庙,可不是青山湾那么简单的事情。 风水,气数都要考虑,而周老就是这方面的大行家。 我放心多了。 接下来两天都是风平浪静,谢余庆一直没有露面。 到了下午,外头忽然传来一阵大响。 敲锣打鼓。 我从窗户往外看,医院门口的街道上搭了个台子,挂着红布,显得很喜庆。 有人在挂牌子。 神医杨百川座谈会。 我撇着嘴。 洪院长和林主任都来捧场了,宁太太和几个人现身说法,讲说着杨百川的事迹。众人齐声鼓掌,然后杨百川一身西服,派头十足地出场了。 好多人都在围观着。 这是在造势。 杨百川来到台前。 “各位,大家来医院,都不想乱花钱,乱吃药。我这里有一个秘方,可以跟诸位分享,让你们有病地身体痊愈,没病的精神抖擞。” 这厮会这么好心? 有个汉子咳嗽着。 “我有肺痨,你能治吗?” 这病治不好。 听他剧烈的咳嗽着,杨百川眉宇里闪过一丝厌恶。 这家伙说道:“能治。” 他拿出一个香囊,让这人戴着。 汉子深深嗅着,然后露出舒服的神色。 “不咳了,我的胸好舒服。” 这个汉子惊喜地大叫,他噗通就跪了下来,大叫道:“你是神医,我服了,服了你了。” 骗子? 很快就有第二个病人上场了。 这是个得了狼蛛疹地,皮肤都快烂了,散发出一股恶臭来。 杨百川还是拿出香囊来,戴了上去。 这人立刻就舒服多了。 越来越多的人开始凑热闹了。 来医院的人,大多身上有病,戴了他的香囊,症状都减轻了。 这厮葫芦里在卖什么药?我看不懂了。 “这个香囊卖多少钱。” 杨百川露出笑意。 “免费送地。” 这就不是骗子了。 听说免费,好多人都拿了个。桑小月也抓了两个上来了,我找她讨要了一个。 香囊里装着几味中药草。 宁神,静心。 但是绝对没有包治百病的疗效。 我把香囊撕开来,衬里用银线勾着符咒,这才是能治病的关键。我虽然看不懂,但是直觉一定有问题。 外头的声势更大了,想必要不了多久,整个临川县都会知道这么一个神医了。 我趴在桌子上。 周围有点冷。 一股风来了。 门突然被叩响了。 “进来。”我说。 门被推开了,有个人进来了。 这个人很奇怪,我只能看到他的脚,穿着从前样式的靴子。再往上,就什么都看不到了。 像是有人摁着我的脖子,怎么都抬不起来。 这人来到我的桌子跟前,敲了两下。 “你说了给我找个家。” 找家? 我脑袋很迷糊,隐约记得有这么一回事。 “地方找到了,快点给我修吧,我不想漂泊了。” 我哦了声。 他看到我桌上的香囊,拿起来看了下,发出冷笑。 “害人的东西。” 他把香囊撕碎了,往窗户外头一丢,然后听到咔嚓一声大响。 “答应我的事情,别忘记了。” 这人就离开了。 从头到尾,我都没有看清楚他长什么样。 砰。 我从桌子上跳起来。 刚才竟然睡着了。 有人气势汹汹地闯了进来。 是杨百川。 他浑身狼狈,脸上青一块紫一块地,像是挨了揍。头顶一个鸡窝头,像是被雷劈了。 难道老天开眼了?我心里乐呵。 这厮指着我的鼻子,怒骂道:“姓杜地,你真是个卑鄙小人,见不得我好,就背地里给我捣乱。” 我冷笑起来:“你胡说八道什么?“ “还不承认,你见我打响名气,眼红了是吧。” 我无语了。 “你要是想找茬,就自己滚蛋。” 杨百川气的脸都红了,“好,好,你给我等着,我不会放过你地。” 这家伙发什么人来疯? 唐宇跑来了。 “杜从云,你刚才没来,没看到那么精彩的一幕。” 他手舞足蹈地跟我描述起来。 第78章 魏家 座谈会一切顺利,许多病人把杨百川当做了活神仙。 杨百川正在得意。 “想要完全治愈,每天早中晚都要对着香囊上一炷香,然后诚心祷告。”这厮开始大放厥词了。 我心里古怪。 自从学了法术,我就知道。 烧香拜神,可不是表面这么简单。 唐宇瞧出不对劲,想要去戳破他。 这厮早有准备,几个保安上来把他给拦着。 “我那叫一个气啊,可是说了,没人听啊。” 那些病人信了他。 不花钱,不吃药,只要每天拜一拜,这么便宜的事情谁都会信了。 何况还有那些有钱的太太,她们都信了,应该不会有假。 有的时候,从众心理就是这么荒唐。 “后来呢?” 唐宇一拍我。 “还是你有法子。” 我? 我刚才打了个盹儿,什么都没做。 “从你办公室里飞出一些碎布,发出黑光。那些香囊一下子就变臭了,哈哈,里头爬出许多蜈蚣,毛虫,还有癞蛤蟆。” 唐宇笑得合不拢嘴。 杨百川的脸立刻臭了。 他说的天花乱坠,也解释不了为什么香囊里会有毒虫。 “这是邪术啊,他要害人。”唐宇自然是落井下石。 “大家别信,肯定是这厮在搞鬼。”他反而把污水泼到了唐宇头上。 那些富太太还有些将信将疑。 杨百川更是赌咒发誓,要是他做了鬼,就天打雷轰。 这厮刚说完,天空就是一声响。 “你没看到啊,那个雷就落在他的脑袋上。” 可惜这厮是海定杨派的重要弟子,身上有好东西,才没有被雷劈死。 饶是如此,他也被口水给淹了。 那些受骗的病人冲上来,把怨气全都撒在他的身上。 座谈会崩了。 不仅普通的病人不信他,这厮之前拉拢的那些富商太太也翻了脸。 偷鸡不成蚀把米,还惹得一身的腥臊。 对他,我没有同情,只有鄙夷。 堂堂的海定杨派,说起来也是名头响亮,尽做一些偷鸡摸狗的事情。 “不是我做的。” 唐宇好奇了。 “从你窗户飞出来地,还会有谁?” 难怪杨百川会来找我麻烦了,这事说不清楚。 “我没有看清楚,不过,我能猜出他的身份。” 医院现在一团乱,外头病人都快打起来了。 晚上谭大少请我们吃饭,周老也过来了。 “周老,是不是修庙出了岔子?”我开门见山地问道。 周老一愣。 “你都知道啦?” 人家都找上门来了,我心里苦笑。 “地方我已经大致找到了,就是还有个难处。”他叹了口气,“那地方是有主地。” 谭大少拍着胸脯,说:“让他搬走,我给钱。“ “要是钱能打发,那就好办了。” 周老说了,除了那块地,他还找了两个地方,风水都是不错、 我想了下,就说道:“他有什么要求?” 那个人都找来了,说明肯定很满意现在这块地,那我就得想法子拿下来。 那户人家有个古怪的要求,说是要见事主。 “出发。” 谭大少给安排了小汽车,载着我们去了莲花乡。 “见我?” 在路上,我心里还觉得奇怪。 说实话,我是不想出来地。 李衍说过,我要待在县城,出门的话会有一场灾。 只是正主都找上门来了,躲不掉,要是惹怒了他,估计我比杨百川下场更加凄惨。 到了莲花乡,在一处古旧的街道上来到了魏家。 这个宅子很有些年头了,据说以前还有皇帝的时候,这家出过一个三品大官,算是官宦人家。 家很大,但是宅子里空荡荡地。 家具都卖光了。 落败了。 魏家的主人是个年轻人,他神色很焦虑。 “钱带来了吗?” 这样的宅子最多值四百块钱,我酝酿了下,说道:“三百块够了吗?” “好,你快把钱给我,我就把地契和房契都给你。”这人显得急不可耐。 周老按着我。 有个老头出来了,咳嗽道:“你这个败家子,这是祖宗传下的屋子,不能卖。” “家里都穷死了,我还欠了许多钱,难道等人来杀我啊?你这个老头,宅子以后都是我地,早卖晚卖还不是一样。” 老头气急了,用拐杖来打他。 “你这个不孝子,不孝子,早知道生下来就该淹死你。” 年轻人跟他扭打起来。 我看出来了。 小的想卖,老的不肯。 但是地契在老的手里头,所以我们还得跟他谈。 姜还是老的辣,这儿子被打跑了。 老的气喘吁吁地。 我眯着眼睛,这老头活不了多久了。 “你就是想买地的人?”他盯着我。 我点点头,“我能出钱。” 老头敲打着拐杖,愤怒道:“我不要钱,我们魏家是官宦人家,怎么会要沾满铜臭的东西。” 都没落了,还认不清楚现实。 这老头上下打量着我,忽然说道:“地可以给你,但是我有一个要求。” 虽然说谈生意,不能过早暴露自己的底牌,但是我真的很想要这块地。 “你说来听听。” 这家人的祖上就是那个三品大官,他近日托梦给老头,说是阴宅失修,需要后人给他修葺一下。 这个要求不难。 老头接着道:“先祖生前有个祠堂,用的是条石,现在还要用一模一样的材料。” 条石? 临川没有。 最近的产区是易县。 原来如此,难怪周老会觉得为难了。 看我不说话,老头就说:“你可以先去看看地,再做决定。” 我们出了魏宅。 周老带我去了一片树林,这里山丛掩映,是一块好地方。 他拿着一块罗盘,上头指针摇摆不定。 我上前几步,拿起一根树枝,插在地上。 一股清泉喷了出来。 周老大感欣慰,说道:“小杜,你果然是个难得的天才,学了风水术没多久,就能看的这么准了。” 这是一处龙生水的穴位。 这下面有地气,人居兴旺,还比较浓厚,隐约成了一条地龙了。而地气最棒的地方,才会有清泉喷溅的景观。 周老啧啧称奇。 “这龙生水的穴位可不简单,整个临川也就只有两处,还有一个就是谭家的坟地。不过那条地龙已经移了位,比不上这个。” 我哪有这么厉害。 能一下子找到龙生水的穴位,是因为这儿有一双脚。 古式的黑靴子。 只能看到膝盖哪儿,再往上就什么都看不清楚了。 是他。 人家早就看中了这儿,一早等着我呢。 “走,我们回去找那个魏老头。” 我拱手拜了拜。 回到了魏宅,这次我提着小心。 这事恐怕没有表面那么简单,难怪我哥叫我别出门。人都来了,跑肯定不现实,只能小心谨慎。 “奇怪,有点不对啊。” 还没进门,周老就嘀咕了。 我抬起头。 宅子的风变了。 这里毕竟出过大官,就算后辈没用了,但一般的小鬼不会来捣乱。 刚才只是暮气沉沉。 我们出去一趟,再回来,这儿竟然多出了森森的鬼气。 好家伙。 魏家有麻烦了。 放在从前,什么样的人家,住着什么样的宅子,都是有规制地。比如三品大员和七品的芝麻官,出行,住宿的规格都不同。 这里头还是有讲究地。 皇帝的龙椅谁都想坐,但必须是得天之命的人才行,平白人只会折福折禄,然后死于非命。 比如说这座宅子。 它是按照三品大员的规格来修建地,普通人住不上。 如今后辈没用,还占据着这个大宅子,就是折了自己的福气。 之前有祖先阴德庇护,还算安好。 现在阴宅失修,估计是下面不好了。 他自身难保,就顾不得子孙了。 我们走了进去。 魏老头还没有睡觉,一直在等着我们。 “怎么样?两位觉得如何?” 他对这块地很有信心。 我点点头。 “我愿意替你们修阴宅,但是能不能缓几天。” 要是能过了月圆之夜,那就好了。 魏老头神色激动,说:“不成,先祖显灵了,说是要快。” 他带着我们进了后堂,这里供奉着牌位。 “窗户和门都关的好好地,突然就来了风,把牌位全都刮倒了。” 我拿出一张沾阴符。 符纸黑了。 果然有阴气。 香炉像是被人踢了一脚,泼洒了出来。 快。 只留下这么一个字。 我拿起牌位,上头写着一个名讳。 魏启德。 魏老头有些急了,不停地催促着我们。 前头忽然传来了大叫声。 好多人来了。 我们走出去,就看到一群人拿着棍棒闯进来。他们揪着魏老头的儿子就打,这家伙嗷嗷叫唤着,满地打滚。 这个儿子虽然不争气,但到底是自家人。 魏老头气的叫道:“你们是谁,怎么私闯民宅?” “原来是魏老爷,你儿子欠了我们钱,过期不还,我们是来讨债地。” “要债行,不准打人,不然我就报警了。” “报警,赶紧地。” 领头的大叫道。 “抓了你儿子,才好还债。” 这厮捂着头,大叫:“不能报警,不能啊。” 魏老头问欠了多少钱,领头地竖起一个手掌。 “五块?” “我给钱。” “哈哈,是五十块,你个糟老头子,你儿子抽了我们好多芙蓉膏,一直记在账上呢。” 魏老头气的剧烈咳嗽起来。 这间宅子里的东西加起来,都不值这么多的钱。 魏家这个混账突然看着我,大叫道:“你们找他要钱,找他要。他要买我家的地和宅子,管他要钱。” 领头地盯着我,神色有些诡异。 “兄弟,魏家的事情可不好管,你别引火烧身。” 这是威胁我? 我笑了下,拿出五十块钱。 “拿着走吧。” 领头拿过钱,嘿嘿冷笑两声。 “兄弟,还没请教大名。” “杜从云。” 走着瞧,这人虽然走了,我却知道梁子结下了。 有了这么一出,魏老头对我们感官好多了。 我笑起来,道:“那些人不是好东西,我帮你是仗义相助,不求回报。” 夜深了。 魏老头去睡觉了。 我来到魏家小子门前。 这里还亮着灯,我一脚踹开了门。 一股烟气扑鼻而来。 我的火气蹭地就上来了。 第79章 盗墓 我被呛得咳嗽起来。 烟气。 魏家小子躺在床头,手里拿着个烟枪,正在吞云吐雾呢。 抽烟? 我看他床头摆着两个锡纸的包,上头还有花朵的图样。 是芙蓉膏。 说的好听,这就是大烟。 我接触过好些抽了大烟,结果害了自己,坏了家庭。这些人最可恶,根本不值得同情,简直比赌博还要可恶。 真是讨厌。 我走过去,他一脸陶醉,就像是没有看到我一样。我拿起桌子上的茶壶,把水泼在他的脸上。 “哎呦,你干什么?” 他跳起来,还要来打我。 我抓着他的胳膊用力一扭,这家伙发出惨叫。抽大烟的人早就被掏空了身体,哪儿打得过我。 “还钱。” 他眼珠子瞪得溜圆,错愕地看着我。 我冷笑两声,本来还打算客气点,一看他是个瘾君子,那就换上强硬的手段了。 “我把我家的宅子卖给你,你还欠我钱呢?给钱。” 这家伙还要来抢。 我捏着他的指头。 “疼,松手,松手啊。” 我拿出一张两块的票子,在他面前晃动着。 这厮眼珠子都亮了。 “想要?那就带我去一个地方。我不但不催钱,还把这个也给你。” 既然活人说不通,那就去找死人。 修阴宅的是魏启德,只要他松了口,就能拖延几天的功夫。 “什么,去坟墓?” 一听目的地,这厮头摇的跟拨浪鼓一样。 我又加了五块钱。 “只要你带我去魏启德的坟墓,这些钱都是你地。”这家伙舔着嘴唇,但还是摇头。 “不,我不去。” 这家伙在害怕,我敏锐地察觉到了。 周老从外头进来了,他说道:“这小子身体上有阴气,还掺着一丝尸气,应该是最近去过坟墓了。” 魏家小子忽然跳起来。 他猛地一推周老。 周老跌了个跟头,脑袋磕在桌子上,哎呦了声,就倒了下去。 “混蛋。” 我急忙去扶起来。 幸好是皮外伤,只擦破了一点油皮。 这小畜生有问题,说不定就跟修阴宅的事情有关。 我跑出去。 夜色漆黑,这家伙早就跑的没影了。 没人带路,那就只有自己去找地方了。 我们去了魏家后堂。 这里有着祖先牌位,还有一本簿子,记载着祖先的事迹,自然标注了墓葬的穴位。 魏家的墓地在附近的一个山头。 我们摸黑过去。 到了树林子,忽然有两个人跳出来。 “暗号。” 我们哪知道什么暗号,就推说是来扫墓的亲戚,只是赶路,请他们行个方便。 “胡说,这儿是魏家的坟地,哪有你们的亲戚。” 有人打着火把来查看。 是白天被我打发的汉子。 他一见我,就大叫道:“好小子,果然是来捣乱地,给我把他们抓起来。” 他一声吆喝,林子里跑出十来号人。 我们见势不妙,转头就跑。 这帮人一直在后头紧追不舍。 好在天黑,我们钻了一条沟子里,他们没有发现,大呼小叫地跑掉了。 “这可怎么办?魏家的坟地肯定出了事情了。” 这儿是荒郊野地,对面人多势众,我们找不到活人做帮手,但是可以找鬼物来。 我拿起香烛点燃,烧了黄纸。 很快,就有阴风呼啸着。 有鬼物来了。 我把招魂碗拿出来,里头压着一枚铜钱。 呼啦啦,好几个鬼物冲了进去。 有了十七八个,我估摸着差不多,就把黄纸给踢散了。 “走,去看看他们在搞什么鬼?” 我又回来了。 那些人看到我,大叫道:“好小子,你还敢回来,给我打。” 我笑了下。 招魂碗里放出两个鬼魂来,一下子扑过去。 这会儿天黑,人哪儿斗得过鬼。 两个人噗通就倒地了。 我继续往里头走。 后头有山,前面是一块空地,上面修着个石头的坟墓。 难怪魏老头要用条石了。 现在的人吃都吃不饱,丧事也是潦草处理了,哪有这么大的手笔。 不过这会儿石墓已经被挖开了。 好些人在从里头运东西出来。 是盗墓。 好家伙,这帮人胆子真是太大了。 周老叹了口气,说:“这年头到处打仗,死人墓里头有钱,当然会被人觊觎。咱们省长一开始发家的时候,也干过这勾当。” “虎贲营?” “没错。” 我心里厌恶。 “要是实在没法子,只能找死人借借,这也是积攒阴德。” 不过现在看来,这帮人可不是穷的要死那种。 他们是求财。 发死人财,是要遭报应地。 既然看到了,那就要管一管。 我把招魂碗留给了周老,他掐着符咒,一道道鬼气冲出来。 鬼火扑簌。 “哎呦,闹鬼了。” 这帮人虽然惊惶,但却有了准备。他们拿的家伙事上都贴着符纸,能够打到鬼物。 周老洒出一把米,念着符咒。 鬼气越来越重,冲击着对面。 我悄悄跑开,趁机就朝着石墓里摸了过去。 墓穴里有一条台阶,上头有血在嘀嗒地淌下来。 上头有个人。 他脸朝下,四肢大大张开。 掌心和脚心被贴着钉子,血一点点地下来了。 是魏家的小子。 他眉心贴着符纸,陷入了昏迷。 奇怪,不是跑了吗?怎么会到坟墓来。 他的状况有些诡异,我不敢轻碰。 我往里头进去,没多远,就看到一间石室。 里头翻得一片狼藉,钱财都被搬空了。 他们还在打棺材的主意。 做的真是绝户的买卖。 能够给后人托梦,说明这个魏启德在阴间有些能耐。这帮人做事太绝,难道就不怕他出来作祟吗? 里头有个黑袍老头。 叶老四? 我忍不住吃惊。 这家伙不是被鬼差带走了吗?难道逃出来了? 十个汉子站成一圈,额头都贴着符纸。他们手里拿着一根棍子,插在棺材底下,正在打着号子发力。 他拿着一个长幡,上头画满了符咒。这家伙一边跳,一边拿长幡打着棺材。 棺材是石头地,自然打不动。 但是这老头每打一下,棺材都在摇晃着。 里头像是有东西要冲出来。 但只是徒劳无功。 怒吼声在咆哮。 旁边有人惊道:“叶先生,棺材里的东西不会冲出来吧。” 这声势让人有些心惊,这些人觉得有些害怕了。 老头发出夜枭般的啼叫。 “他跑不出来。” 砰。 棺材里传来一声大响,差点要炸开了。 这些人吓坏了。 老头眉头紧锁,让十个汉子戳破指尖,滴了血在石棺上。 石棺的动静笑了。 真是狠心。 这里的鬼气本来就重,还滴洒着自己的阳血,回去病一场都是轻地。 “这里头的大鬼很厉害,但是阴阳有别,他没法子随便出来。” 黑衣老头很得意地说,“外头那小子是他的子孙,被我下了阴阳煞的法术。那小子没死之前,下头的只能干瞪眼。” 棺材起身了。 下头渗出了黑色的水珠来。 大事不妙。 领头地说道:“都怪姓杜的那个小子,要不是他插了一杠子,谭家早就被搞定了,我们也没必要来发死人财了。” 我心里一惊。 “呵呵,让他猖狂一阵。杀了我兄弟,这仇我早晚要报。” 我确定了。 这帮人是易县来地。 马三早就跟我结了仇,让他得逞,肯定会对我很不利。 叶老头又说了:“放心好了,等完了事,我会在这儿留下那小子的头发。到时候底下的鬼上来了,也是去找他报仇。” 我恨得牙痒痒。 里头人多,我肯定斗不过。 我退了出来,到了入口处。 魏家小子还在昏迷着。 我把符纸给撕了。 里头立刻有了反应。 “不好,有人要破坏我的法术。” 黑衣老头立刻冲出来。 “好小子,敢坏我的事情。” 他掐了个符咒,就有黑气冒出来,朝我杀来。 我拿起钓竿,啪的砸下去。 凌空一声响。 两个鬼物被我给打散了。 我就去扒铁钉。 这钉子很牢靠,我费了好大气力。 铁钉拔起来了。 魏家小子一下子醒了。 他哇哇叫着,就往外跑。 砰。 石室里头传来的惊人的炸响。 法术破了,下头的大鬼出来了。一股黑气冒出来,宛若乌云,迅速地四下里扩张着。 最先遭殃地就是抬棺的那些汉子。 黑气冲出来,一下子把他们给吞没了。 里头传出惨叫。 扑的一声。 鲜血洒出来。 死了? 黑衣老头脸一下子就变了。 这团黑气朝他冲了过来。 他拿起长幡去打。 咔嚓,这东西从中就折断了。 这个鬼太厉害了。 叶老头被打的飞出来,嘴里喷血。他急忙拿出两个木飞镖,就往黑气里射出。 嘎嘣。 像是打中了血肉。 中了? 黑气里摇摇晃晃地走出几个身影,是那几个汉子。 木飞镖打在他们的身上。 “谁都别想跑。” 有个阴测测的声音暴怒道。 我大叫一声:“挖你的坟,盗你的财,就是这个老头。” 我撒腿就往外跑。 这里的鬼气越来越重,已经不适合活人待着了。 外头也乱成了一团,鬼和人正在鏖战。 有人瞧见我出来,叫道:“兄弟,里头怎么回事?” 天黑看不清,他们没有瞧见我跑出去,以为我是同伴。 我眼珠一转,就叫了起来。 “叶先生已经打开了棺材,里头有好多宝贝,你们快去搬。” 听见我这么说,周老开始念着收鬼的符咒。 一缕缕鬼魂飞走了。 这些人如蒙大赦,兴致冲冲地往里跑。 叶先生往外跑,两拨人撞在了一处。 墓穴总共就那么大,人挤人,立刻变得混乱起来。 叶老头急的破口大骂。 “都给我滚,不许拦着我。” 黑气冲了上来,把所有的人都笼罩了进去。 我趁机跑了出来。 周老迎来了。 “里头怎么样?”他关切地问道。 我摇摇头,不好说。 叶老头人多,自己也有本事,但这里是魏启德的坟墓,他肯定占着优势。 “我把阴阳煞的法术破了,现在就等结果了。” 要是能把叶老头弄死就好了。 第80章 又见碎片 周老讶异起来。 “我们要去帮忙吗?” 我摇摇头。 买地,修阴宅,这才是我们的交易。 至于这些心怀叵测的人,就留给魏启德自己来收拾好了。我破解了阴阳煞,就是帮了他的大忙。 墓穴里动静很大。 不时地有鬼物发出咆哮。 还有法术在闪光。 叶老头挺扎手啊。 轰隆,墓穴都开始摇晃了。 周老拉着我退开。 地表都变得泥泞了,有黑色的水从地下渗出来。这是死者的怨气越来越大,我们要是卷进去,可能也被会攻击。 这里没法待了。 我们只有先回了魏家的宅子。 等到天亮后,有人来叫门。 魏家小子昏倒在后头,嘴里翻白沫。 幸亏左右邻居认得,就把人给抬了回来。 魏老头急的没法子,哭道:“我苦命的娃儿,你怎么就这么完了?快去请大夫,叫大夫来。” 有个药铺的坐堂大夫来了。 他又是把脉,又是翻眼皮。 “魏老爷,你家少爷是不成了,准备后事吧。” 魏老头剧烈咳嗽,差点死过去。 我给他拍打着背心,渡了一口气进去。 他才缓过来。 “周老,杜先生,你救救他,我一定报答你。” 我去看了魏家小子。 这厮脸色发白,身子变得软绵绵地。 这家伙平时抽芙蓉膏,身体早就掏空了,这次外邪入体,立刻就要了他的半条命。 我拿起银针,在他的鬼心扎了三下。 一口气渡进去。 他的身体已经很虚弱了,居然没啥反应。 我运起天蓬咒。 魏家小子哇的吐出一口黑血。 看他迷糊糊地,我一巴掌扇过去。 终于清醒了。 “告诉我,你是不是对墓穴做了什么事情?” 这小子一脸的茫然,错愕道:“我不知道啊,是那些人骗了我,让我欠了很多债,然后逼我去坟墓。我哪能做这事,结果就被他们给绑了。” “好,总算没有混账到家。”魏老头心疼起来。 我心里冷笑,魏老头也太好骗了。 “怎么我听说,是你主动找他们地?”我决定诈他一诈。 “哎呦,”这厮拍着大腿,叫道,“他们都是混混,说的话怎么能当真。” 见我还要追问。 “我的个亲爹呦,我是你儿子,你更信一个外人?” 这是连我都怼上了。 我发出冷笑。 我过去拖着他,捏着一根手指头。 “周老来。” 周老配合地拿出招魂碗,戳破了手指头,就滴了血出来。这厮嗷嗷叫着,就跟杀猪一样。 碗里装着清水。 血滴进去,就变成了黑色,还发出一股臭味。 魏老头急了,叫道:“我儿子这是怎么了?” “这是中了尸毒。” 我揪着他的领子,骂道:“知道尸毒是哪儿来的吗?就在坟墓里头。那里葬的是你的先祖,如果不是你做错了事情,他怎么会害你?” 我把他给拖下床,重重一摔。 “你要是不承认,那我就不管这事了。说实话,我也不是非要你家的地,还有两块也和我的心意。今晚的事情还记得吧,他们还会来抓你地。” 我作势要走。 魏老头急的骂道:“你这个小兔崽子,还不说实话,真的要把命给丢掉啊?” 魏家小子终于慌了。 “我,我说,但是我能不能提一个条件。” “你说。” “你给我一百块钱。” 我冷笑一声,拂袖便走。 这厮虽然出生好人家,但就是个无赖。 只要答应了,他一定会接着狮子大开口。 他跑过来,抱着我的大腿,就说道:“是真的,我没有说谎。” 怕我不信,他急匆匆掀开床头,刨开了泥土。 下面埋着个瓦罐。 砰,砸碎了。 里头滚落出一块破东西来了。 我眼睛瞪得大大地。 是青铜碎片。 魏家小子一股脑儿地吐露出来,他上次在烟馆享受时,没了钱,这时候有人替他付了账,顺势跟他结交了。 就是这人怂恿魏家小子把家里的东西偷出来,用来换抽烟的花销。 这个无底洞越来越大。 最后没了法子,这人就给他出了个馊主意。 “你家祖上是个大官,坟里肯定有许多值钱的东西,你随便拿一个出来,就能够卖一大笔钱。” 这小子经不住大烟和女人的诱惑,最终还是干了。 魏老头气的拿拐杖打他,出了这种败家子,连先祖的陪葬都不放过。 字画,珠宝。 “然后那人就让我找一个青铜碎片。” “你给了?” “给啦,要不然他要杀了我。” 不过这小畜生心眼多,见他值钱的不要,要一块废铁,就留了心思。 “有两块,我只给了一个。” “那人叫什么名字?” “他是凌老大,一个混混。” “你还能找到他吗?” “他家就在二里坡。” 居然还有人在收集青铜片? 接下来的事情就变得顺理成章了,小畜生尝到了甜头,继续偷东西来卖。 夜路走多了,总有遇到鬼的事情。 上次他去烟馆,被人设了个套,逼他带着去偷东西。 周老冷声道:“肯定是那个凌老大在搞鬼。他得到了东西,想要把你给灭口呢。” 小畜生吓得哆嗦。 “走,我们去找那个凌老大。” 他有些怕。 我好笑起来,连盗坟都敢,还怕一个混混。 “我不去,我死也不去。” 这畜生往他老子背后躲。 “这,这东西给你,我不要了。” 这个青铜片被他扔给我,我不动声色地拿了,他又管我要钱。 “一百块,不能少。” 我一下子把他揪出来。 凡事讲究一个因缘。 他这个当事人不在,我怎么做事? “还敢要钱,这是你的要命钱。我要是给了你,信不信你第二天就被人砍死在街头。” 这会儿天色大亮了。 石墓里不知道动静如何。 小心谨慎,我和周老特意去了丧葬店。 莲花乡这里只有一家冥器店,店主是个干巴巴的瘦老头。这老头姓韩,家里几代都是坐着个营生地。 周老跟他认识。 “老东西,还没死呢?” 韩老头骂道:“你个整天捣鼓坟墓地都没死,我怎么会死?” 关系很好。 “我们管的是魏家的事情。” 韩老头皱眉,说:“这事可不好办。” “不好办也要办。” 韩老头看到我,很有些吃惊。 “小伙子,你的阳德都散掉了,居然还没死?是不是替阴间办事?” 这老头眼光真毒辣。 这没什么好隐瞒地,我点头承认。 “难怪了,魏大人也算是你的同僚,你要是有能耐,就帮他一把。” 同僚?我心里莫名一动。 这个韩老头不简单啊。 他拿了许多冥器给我,说道:“但是你要小心点,这次的事情可不简单。阳间有马三那帮人在搞鬼,下面也不太平。不多说了,你知道地应该比我清楚。” 我不清楚啊。 但是韩老头的话给我提了个醒。 魏启德的事情没有这么简单。 他叫魏启德大人? 我心里有了个猜测。 买完了东西,我们就直奔二里坡。 沿着一条山路过去,就是凌老大家里。 这会儿天快黑了,凌老大家里的门是关着地。 我一脚踹在小畜生的屁股上,他到了门前,只好去叫门。 “凌老大,快开门。” 没人答应。 这小畜生就凑到门上,扒着门缝儿往里瞧。 看他的模样,这种偷鸡摸狗的事情没有少干。 门开了。 里头站着个身影。 “在家啊?怎么不说话?”小畜生有些害怕,但是有我们在后头顶着,气势又嚣张起来了。 “快把东西还给我,要不然今天不放你好过。” 我心里一跳,叫道:“快回来。” 黑影猛地伸出手,一下子就把他给拽了进去。 砰。 门关上了。 屋子里传来尖叫声:“救命,救命啊,有鬼。” 他的声音叫的十分凄惨。 虽然这家伙福薄命微,但是我坚持要带他来地,不能叫他在我面前出事。 屋子里的刚才不是人,而是一个鬼。 周老立刻在门前烧纸钱。 “里头的请行个方便,冤有头债有主,千万不能伤害无辜。” 纸钱熄灭了。 周老又拿出金箔来,擦火去点。 这下子火星飞起来,把他的手给烫伤了。 真是个暴脾气,不受纸钱就算了,居然还要伤人。 我一脚踹在门上。 后头像是被东西顶着,门挡得结结实实地。 有法术? 我拿出一个瓶子来,里头发出腥臭气味。 屋子里传出冷笑。 黑狗血被我泼上去,没有用。 里头那个在笑我没有法子呢。 周老拿出一些破邪的符纸,贴在门窗上。 哗啦啦。 符纸变黑了,然后一下子就烧成了飞灰。 这个家伙好厉害的道行。 不过这也难不住我。 我拿起了钓竿,对准门上砸了下去。 啪。 这门往里凹了点,露出一条缝隙来。 门后有一双血红的眼珠在盯着我,煞气腾腾,充满了嗜血的欲念。 “滚开。” 他冲我大叫,门又要关上了。 我眼疾手快,鹅卵石早就攥在手心了,冲他扔了过去。 “哎呦。” 这一下正好打中了他的额头。 抵着大门的力量一下子就消失了,我猛地踹开门,就冲了进去。 “周老,你不要进来,在外头接应我。” 我怕他出意外,急忙叫道。 门哐当就合上了。 屋子里黑乎乎地,伸手不见五指。 “魏家小子?” 我叫了两声,没人理我。 他肯定还在屋子里头,才这么会功夫,带着一个大活人,鬼物跑的没有那么快。 我拿出手电筒,晃了晃,就发出一道光来。 屋子里阴气太重了,几乎变成了煞气。 灯光只能照亮身前两三步远。 我提着小心。 “杜先生。” 忽然有人叫我,就在我耳边吐着气,吓得我背心寒毛都竖了起来。 第81章 僵尸 这人就贴着我的背心。 我一个哆嗦,拿起手电筒就朝他的脸打过去。 这人接住了。 离得很近,手电筒的光就照亮了他的脸。 阴森森地,有些恐怖,但我还是一下子认出来了。 是小畜生。 这家伙吓唬我呢?我心里略微放松。 “你说话呀,扮鬼吓唬人啊?” 他也不生气,指着黑暗里头。 “杜先生,你看那边是不是有个人?” 那儿不知道啥时候立着一根蜡烛,发出蒙蒙的绿光。刚才进屋时,明明到处都是漆黑的一片。 有人站着,在冲我招手。 我自然不会过去。 他就嗡嗡地说道。 “小子,这事不是你能管地,赶紧给我滚。” 连马三都吓不住我,你算哪个葱? 我心里忽然一个咯噔,觉得不对劲儿。 灵感经让我的五官越发敏锐,眼前这人虽然邪气,但是我心里却觉得危险在后头。 我后头是谁? 是魏家的小子。 不对。 这个败家子早就被芙蓉膏掏空了身子,刚才我一惊出手,可没有留力,他怎么可能没事人一样就接住了? “杜先生,我们去看看。” 小畜生说话了。 我心里越发怀疑有鬼了。 以魏家小子的性格,遇到这种诡异的事情。早就该吓的屁滚尿流了,怎么会这么平静? 我哦了声,就往前走了两步。 背后传来脚步声,他也跟来了。 我抓紧了钓竿,转头就朝他抽了下去。 这一下猝不及防。 他被我打了个正着,立刻发出了尖叫。 我看清楚了,他额头上有血,刚才鹅卵石砸的就是他。 “狗东西,原来你早就知道了?”他破口骂道,声音带着几分嘶哑,听起来像是一个老头的声音。 “你是谁?为什么要上一个无辜小子的身?” “呵呵,无辜?” 这人一声厉笑。 连我都有点脸红,这小畜生做过的好事肯定不少。 但是阴阳有别,活人被鬼害死,就是有违天道。人是横死,必然怨气缠身,鬼害死了人,戾气会更加深重,除非是城隍爷准了上来报仇地。 “阴阳有别,说的好,阳乱了阴,还不准我上来报仇?” 我心里凛然。 这个鬼不简单,头脑很清楚,不是几句话能掰扯清楚地。 被这种大鬼上了身,魏家小子就危险了。 “给我滚出去。” 我一声叫。 对面根本不怕,反而过来抓我。 我用钓竿去打。 结果这小畜生居然一下子就抓住了,他现在力气大的吓人,一股强猛的力道袭来,把我给撞飞了出去。 后背摔得疼。 他朝我冲来了。 我拿出三张驱邪符纸,往前打去。 对付这样的厉鬼,多半不太管用。 但也能够挡一挡,拖一拖。 果然,对面缓了缓。 小畜生手一抓,就把符纸撕烂了。 我趁机从背包里拿出了一面八卦镜,对准面前照射过去。 天蓬咒催动起来,镜子里发出一道青光。 这种光是鬼物的克星,照到了,就能打伤他。 “呜呜。” 小畜生急忙捂着脸。 他的影子在脚下扭曲着,不止一个,我想把他给逼出去,就加大了力道。 这鬼发出怒吼。 阴风袭来。 一下子就把窗户给撞破了,朝我身上打来。 好疼。 阴风里头卷着树叶,枝条和小石子,本来没有啥威力,但是被大鬼的手段催动了,打在身上,就跟石头碾压过来了。 我一个拿捏不住。 八卦镜啪叽就掉在地上。 碎了。 我叫了声糟糕,就往外跑。 小畜生果然追来了,发出阴阴的笑声。 他伸手一吸,一股莫大的吸力传来了,我的身子忍不住朝后倒退开去。 脖子被抓住了。 好紧。 勒的我快要断气了。 “可恶,你们都要死,该死啊。” 这个鬼厉害过头了。 我用钓竿去打,反而被他给夺过去。 就是这会儿。 我一下子催动了符咒,符印在发光。 青光耀眼。 “啊,你暗算我?”这声音又惊又怒,带着一丝的惶恐。 一股焦臭的味道传出来,小畜生手心被烧红了,肉都烂了,浑身都冒起了青光。 一道黑影从他身体里扑出来。 他要跑。 “周老,拦住他。” 砰,门被撞开了。 黑影变成了阴风,想要往外跑。 周老一手拿着铜铃,一手拿着杀鬼的符纸,正在做法。 铜铃在响着。 但是这鬼竟然一点都不受影响,直接从他头顶飞过,就上了夜空。 “哪儿跑?” 我拿出一根银针,就朝他背心射去。 哧溜。 中了。 我打的是鬼心,但可惜隔得太远,射中地没有那么深。这家伙被钓竿打了,这会儿气力不济,跌落下来。 “起。” 周老在掐咒。 地表插着几面小黄旗,刚才天黑看不清,这会儿被他给催动了。 黑影被困在里头,一时冲不出来。 “嗷。” 黑影发出尖叫,震得我们耳朵疼。 远处有一道光冲来了。 是一个黑轿子。 八个青皮小鬼,屁颠颠地抬着。 小黄旗摇晃着,谁知道黑轿子上发出乌光来,把黄光给抵住了,然后一下子破碎了。 黑影往里头一钻,叫了声走。 青皮小鬼吆喝着,把方向一转,就跑的无影无踪了。 我看的目瞪口呆。 周来露出一丝凝重,说:“小杜,咱们许是惹麻烦了。” 我心里深有同感。 这鬼不同一般,只怕有些来头。 我们回了屋子,小畜生倒在地上,面色铁青。 我连着渡了两口气进去,他才活过来。 至于那个人影,我走过去。 这是一具死尸。 他被一根绳子吊着脖子,活活地挂在大梁上给勒死了。 屋子里翻得乱七八糟,像是被狂风过境,钱钞散落着,没有人要。 我把小畜生给拍醒了。 “啊,凌老大死了。” 果然是他。 这条线索算是断了。 也不知道是谁在背地里指使凌老大。 “找找看,东西还在不在?” 虽然知道希望渺茫,但我不肯死心。 屋子里被我们翻了个底朝天。 没了。 青铜碎片没有了。 周老安慰我道:“这不是个好东西,留着也是祸害,丢了好。” 我心里那叫一个郁闷啊,但是又不能跟他明说。 “打一碗水来。” 我做了一个水八卦,上头涟漪鼓荡,转来转去地。 刚才那鬼太厉害,鬼气干扰了水八卦。等了会儿,八卦稳定下来。 一个箭头冒出来,指着床尾。 我翻出个盒子,里头摆着一张符纸。 这符纸平平无奇。 刚才被我一下子丢了。 难道有古怪。 周老提醒道:“你看上头的暗红色,是不是一滴血?” 血? 我有了个猜想,这会不会是被后人的血。如果是那样,那我就赚到了,我将这张符纸郑而重之地收好了。 我们离了凌老大家里,回到了莲花乡。 韩老头的冥器店还没有关门。 他看到我们,叫道:“东西找回来没有?“ 我没说话。 周老生气了,骂道:“老头,你差点害死我了,凌老大早就被杀了,连鬼抬轿子都出来了。” “鬼抬轿子?” 韩老头一点都不奇怪。 “你们遇到魏大人了?” 那个黑影果然是魏启德。我心里早就有了猜想,周老确是大吃一惊。 “他是阴官?” 只有阴官出行,才够资格让青皮小鬼抬轿子。 “他生前是个大官,积了不少德,死后就被提拔成阴官了。马三那帮人真是不开眼,居然敢去动他的坟墓,真是找死啊。” 韩老头跟我们嘀咕起来。 “最近阴间不太平,有个大人物受伤了,底下的牛鬼蛇神就开始作祟了。” 难道是阴夫人? “你帮我们留意着点,魏家的事情归我们管了。” 韩老头满脸的为难。 “怎么?” “老周啊,这事你罩不住。” 我一下子就想到了凌老大背后的人。 叮铃铃。 一阵铜铃的声音响起来了。 铜铃能震慑鬼物,充满了正气。 可是这声音却带着邪祟。 韩老头哎呦了声,叫了不好。 “快,那小伙子,你腿脚快,帮我把门口的灯笼摘下来。” 冥器店门口挂这一盏灯笼。 这灯笼一边黑,一边白。 这会儿黑色对着外面。 没等我动手,铜铃声已经来了,道路尽头有几个黑影出现了。 “晚了。” 韩老头抱怨起来,要不是我们找他,他就不会耽误事情了。 我心里奇怪。 周老说道:“韩老头这铺子不仅卖冥器,还是一家客栈。只是这客栈不接待普通人,修道人和鬼物才到这儿来。” “上门是客,不是好事?” 韩老头翻了个白眼。 “那也要看是什么客人,死尸上门,晦气。” 铜铃声近了。 一只队伍来了。 是赶尸的队伍。 前头有个中年人,面容阴鸷,他拿着招魂幡,不停地摇晃着。 后头跟着十来个垂头的人,他们面色铁青,身上带着尸气。 是死人。 他们走路时,一蹦一跳地。 脑壳后头插着一根筷子,上头绑着符咒。 跟纸写的符咒不同,这些符咒是写在布上地。这样可以保存的更加长久,也不怕风吹雨淋。 周老忽地低声道:“这赶尸的不对劲儿啊。” 这年头外头战乱,很多人被拉去当兵,然后死在战场上。 赶尸人这个行当也就趁机兴起了。 只要把尸体运回来,交给家里人,就能赚一笔钱。 “怎么了?” “这些人不是长河人。” 周老眼尖,他见多识广,嘀咕道:“你看这些死尸耳朵后头被撕掉一块皮,烙了一块印,这是东山族的风俗。他们每个人成年后,都会让族里的祭祀做法,相信只要这样做的话,就能够让死人魂魄不散,还能变成勇士。” 东山族? 这个族群不事生产,爱好骑马射箭,换句话说,就是马匪。 每年都有马匪到长河抢劫一番,背后都有东山族的影子。 运尸体是为了赚钱。 东山族是马匪,谁会跟他们做交易? 韩老头一个劲儿地抱怨。 “早上我占了一卦,今天霉运当头,哎呦,早就该关门了。” 汪汪汪。 突然有狗开始叫了。 狗最能通灵。 这是见到了邪祟,提醒家里人不要出门呢。 “快去,别让狗叫了。” 这些死尸听到狗的叫声,就不走了,而且像是要炸毛了。 赶尸最忌讳这个。 除了领头的中年人,还有三个年青人。 他们蹦起来。 这户人家关着门,他们就翻墙进去了。 狗叫的就越凶了。 中年人着急了,拿着招魂幡,不停地摇晃着。 尸体猛地一跳,然后在原地打转。’ 控尸术。 第82章 夜斗 大开眼界了。 这年头兵荒马乱地,经常打仗。 死人多。 跟死人打交道的法术就火起来了。 控尸和御鬼。 御鬼术是海定杨派,这帮人心性不好。 周老低声道:“麻烦了,这人好像是古长哀啊。” 韩老头骂了声丧门星,想要把灯笼摘下来。 古长哀眼尖,一下子瞧见了,叫道:“古家赶尸,送死者归乡,请行个方便。” 韩老头叹了口气。 “进来吧。” 周老解释道:“鬼客栈这行有规矩,来者是客,不分高低。只要做生意,就不能把人给拒之门外。” 原来是这样。 狗不叫了,发出一声悲鸣。 戛然而止。 被掐死了? 三个小子爬出来,说道:“师父,我们把狗弄死了。” “嗯,好。” 古长哀把招魂幡放下了,忽然面色一紧,就大叫道:“不行,别过来。” 晚了。 有个小子已经靠近了。 他的手臂上沾了狗血,还挂着狗毛。 这是厌物。 最近的那个尸体忽然动了,他眼珠陡然睁开,冒着绿光。 不好。 古长哀叫了起来。 招魂幡都制不住。 这个尸体猛地跳起来,就朝着外头跑。 “追,快追,用镇尸符去贴。” 他自己却不敢动,一动的话,控尸术就失灵了。要是剩下的的尸体都起毛了,那他们就完蛋了。 尸体只能跳,没跑出去多远,就被围住了。 只是尸体非常强悍,三个小子都制服不了。 “用法器。” 有个弟子急忙来翻检,从箱子里拿出个铜铃。 他用铜铃去摇。 古长哀骂了声:“混小子,那是起尸铃,你拿错了,换黄色的铃铛。” 这个小子明显是吓坏了,显得手忙脚乱地。 对面传来了惨叫声。 一个小子跟尸体离得近了,被他用爪子给挠了。 他踉跄退后,然后转过身。 我们倒抽一口冷气。 他的脸都花了,伤口冒着黑血。 呃呃两声,倒地就死了。 “这不是死尸,这是僵尸啊。”周老大叫道。 这帮人运送僵尸要干吗?这东西是祸害,谁家会出钱买僵尸啊? “可恶。” 剩下那个小子跑回来了。 古长哀大骂道:“你敢跑?难道不怕我杀了你。” 这可就是邪魔外道了。 “师父,看我的。” 那小子镇定多了,他跑回来,从箱子里拿出两个东西。 僵尸被活人的鲜血吸引了,抱着尸体,嘴里大口嚼着。 这小子猫着腰过去,抓着同伴的头用力推过去。 砰。 僵尸摔了个跟头,嘴巴就张开了。 他拿着一个驴蹄子,一下子塞进去。 僵尸嘴巴合不拢了。 啪。 一张符纸贴上去。 不动了。 “快,重新给他上筷子,用符纸。” 古长哀摇着招魂幡,僵尸一蹦一跳地,又重新回来了。 一共二十个僵尸,来到了冥器店。 古长哀摇着铜铃,僵尸跳起来,在墙角下整齐地站立着。 只有几个活人进来了。 这帮人跟尸体打交道,身上带着很大的味道。 “借宿一晚,天亮就出发。” 他拿出几个铜钱来。 韩老头叫道:“一个玉钱,要不然不准住。” 古长哀死死地盯着他,语气阴沉地说道:“客栈的人不管客人是谁,不管是非,嘴巴都很紧。” “哼,我不愿意管你的闲事。” 古长哀肉痛地拿出一个玉钱,拍在桌子上。 这是封口费。 他们把死掉的人拖了回来,就停在了门口。 过了会儿,有个小子进来了。 这是刚才最厉害那个,他眉头上有个刀疤。 “能不能借一碗水。” 赶尸人的食物都是自带地,不会吃外面的东西。他们也不会带水,怕被尸气给沾染了,所以常备的是一种酒,能保证夜里清醒。 韩老头不理他。 我端了一碗水给他。 这家伙感激道:“我叫王达开,谢谢。” 我也跟他报了名字。 我低声问道:“你们怎么这么大胆,居然还敢运僵尸?” 王达开眉头带笑:“这能赚大钱啊。” 为了赚钱,连命都不要了? “当兵的死人多,可是他们家里穷,没人出钱来找尸体。” 赶尸人也得吃饭啊,有人出钱,那就办事。 “我们从老山那边过来,一路上都是死人,连人吃人都见过。多赚几个钱,就能去喝花酒,讨小老婆,快活一天是一天。” 从老山那边来地? 那不是东山族的地盘吗? 那边叫了声。 王达开急忙跑过去。 古长哀给了他一个巴掌,骂道:“叫你去聊天了?狗娘养的东西。” 王达开低着头,一句话都不敢反驳。 他拿着一根枝条,用水洒着。 左右个三圈以后,就在死人额头上点了下。 送葬吗? 真是可怜。 古长哀忽然拿出一个黑色刀子,把手指头给割破了。 嘀嗒。 血打在死人额头上,这家伙立刻开始颤动了,仿佛要活过来。 他要做什么?这人死的冤,哪里能碰活人的鲜血,会起尸变地。青山湾的庙祝就玩过这把戏,难道他不懂。 周老骂了声:“真是狠心啊,居然把自己徒弟给做成了僵尸。” 我一惊。 古长哀拿起一个筷子,用符咒绑了。 王达开拿出一个瓶子,用步沾了点,涂抹在死尸后脑壳上。然后古长哀拿起筷子,一下子戳了进去。 后脑壳很坚硬,现在却像是面团一样。 “那是腐尸水,能让东西变得软绵绵地,”周老厌恶道。 看他们那么熟练,肯定不是第一次干这种事情了。 韩老头突然说道:“别看了,快点回来。” 不让我看? 尸体坐着。 但没有反应。 古长哀说道:“嗯,还差一口气,去吧。” 他把那个黑色铃铛拿起来,这不是起尸铃吗? 铃声起来了。 很刺耳。 透着一股妖异。 死尸站了起来,一蹦一跳地就朝着一户人家去了。 刚才就是这家的狗惊了僵尸。 这户人家门槛儿很高,僵尸跳不过去,只能在外头来回地蹦着。 古长哀冷哼一声,拿出腐尸水,往门槛儿上浇了。 嗤嗤,白烟冒起来。 他跺了一脚,门槛儿就塌了一块。 僵尸进去了。 我急忙叫道:“你做什么?” 古长哀哼了声,说:“玉钱已经给了,少管闲事。” 韩老头来拉我,低声叫我少管闲事。他拿了人家的钱,可我没有,我就要冲出去。 屋子里传来一声惨叫。 僵尸出来了,他满嘴都是血,手里还牵着一个鬼魂。 这鬼魂还在大叫。 他要往回跑,但是摆脱不了僵尸。 我心里恼火,真是太狂妄了,居然就这么戕害无辜。他还当着我们的面,简直是不把人放在眼里头。 这个僵尸来了。 我从冥器店里出来,拿着一张破煞符,就贴在僵尸头上。 他没有提防,被我打了个正着。 “小子,你敢?” 你看我敢不敢? 这些僵尸很厉害,符纸一点点的变烂了,很快就要控制不住。 “嘿嘿,我的僵尸哪有这么好对付。” 周老跑来了,还拿着一个斧头。 “接着。” 我急忙拿过去,对准僵尸的脖子就劈了下去。 嘎嘣,上头出现一个血口,但是不深。 古长哀已经跑过来了。 我还记得上次唐宇教的法子,一拳就捣向僵尸的胸口。 没用。 我的手被震的疼。 对面的古长哀看到我的动作,紧张了一小会儿,然后就哈哈大笑起来。 “自不量力,给我咬他。” 僵尸开始挣扎了。 要害肯定是在胸口。 这里有鬼宫。 打量我没办法?太小瞧我了。 我拿起银针,就朝他戳了下去。 哧。 他的胸膛一鼓,然后瘪了下去,有一道黑气从嘴里喷了出来。 这小子眼珠清醒了点,还带着一点快慰和感激,然后噗通倒地了。 “不,不可能。” 对面几个家伙都愣住了。 古长哀暴怒起来了。 我拿出一枚招魂铜钱,就把这个无辜惨死的鬼给收了。及时把他给送上黄泉路,就能减轻他的怨气。 “怎么样?“我得意道。 僵尸也有肉身,我的银针能奏效。 “你该死。“ 古长哀冲过来了,一手就朝我抓来。 这家伙手指冒着乌光,霍霍生风。我没有硬接,他常年跟尸体大叫道,肯定有着很大的尸气,甚至连尸毒都会有。 这家伙一下子抓不到我,又来抓第二下。 真当我是好欺负地? 我拿起鹅卵石,就打过去。 这家伙身后很矫健,一下子就把石头给抓着,反过来丢我。 我一闪开,他已经冲到了我跟前。 “小子,坏了我的僵尸,我就要拿你来顶缸。” 一股恶臭味扑来了。 我拿起几张符纸,朝他贴过去。 这家伙居然拿着腐尸水来洒我。 周老拿着镜子,晃了他一下。他不是鬼,不怕,但是眼睛花了下,就挨了我一脚。 “还有帮手,你们也来。”他开始叫人。 王达开有些磨蹭,不太愿意跟我动手。 我拿起钓竿,用力朝他打去。 咔嚓。 他的手臂变得红肿起来。 古长哀冲着店里叫道:“我都给钱了,客栈还管这种事情,是不是手伸的太长了?” 韩老头脸色难看。 我不想让他为难。 “我不是冥器店的人,自然能管你的事情。” 这家伙带着僵尸上路,还随便杀人,肯定不是个好地。 “你说不是就不是?当我是傻瓜呢?” 韩老头也有些恼火了,说道:“这些街坊都是我认识地,当着我的面杀人,你有没有把小老头放在眼里。算了,立刻退走,我就不计较。” 古长哀可不是个善茬儿。 他神色阴沉下来,打量着我们。 王达开站在他背后,不停地给我挤眼睛。 要我低头?没门儿。 “师父,我看不要跟他们计较了。” 啪。 一个巴掌把他的脸给打肿了。 我忍不住了,跳出来,就叫道:“你拿他撒火做什么?这些人是你的徒弟,不是你的工具。我看不惯,就管了,怎么着吧。” “小子,强出头是要付出代价地。” 这家伙摇晃着铜铃。 屋檐下的僵尸全都动了,整齐地转身,盯着我们看。 绿油油的眼珠子叫人心里发寒。 一个尸体刚变成的僵尸就够厉害了,何况是东山族的人? 韩老头挥手。 “快点进来,快进来。” 我们急忙跑进去。 韩老头跑到墙角,这边有一个铁八卦,被他给转动了,发出咔擦咔擦的动静。 冥器店里冒出一股热气。 僵尸一个个蹦跳起来,来到门口。 砰,他们要冲进来了。 一股无形的力量迸射出来,就把他们给弹开了。 进不来。 韩老头面色却不好看。 “小子,祸是你惹出来地,快点想个主意。这些东山族的僵尸太厉害,我这小店撑不了多久。” 第83章 快来救命 砰砰。 外头僵尸不断侵袭着。 墙壁上传来指甲扒拉的声音,不断地有灰尘抖落下来。 韩老头急了。 “滚出来,给你们留个全尸。”古长哀大叫起来。 冲吗? 这些僵尸不怕疼,行动又迅猛。我们这边有两个年老地,只要出了门,就会被撕成碎片。 我问韩老头:“有没有后门?” “没有。” 麻雀窝一样大的地方,哪有后门? 现在只能巴望着铁八卦能够挡得住。 哐。 外头传来了大响。 我们一个哆嗦。 “不好。” 铁八卦开始晃动了。 大梁上的灰尘簌簌地往下掉,吹了我们一头一脸。 我朝外头看去。 古长哀发出阴笑,他拿出一个香炉来,烧了三炷香。 “躲着就有用吗?” 他抓起一把香灰,就扔了出来。 夜风呼啸。 僵尸仿佛得了号令,变得越发凶狠。 铁八卦破碎了。 他们砸着门窗,爪子乌黑黑地,戳进墙壁里,就扒出一大块来。 就跟豆腐渣一样。 挡不住了。 “快,准备往外跑。” 我拿着钓竿,准备殿后。 这事是我引起地,不能让两个老头遭殃。 可惜手头没有符纸了。 “周老,你快去城隍庙,烧纸叫几个鬼差过来。” 城隍爷肯定会给这个面子。 墙壁终于破开了。 几个黑影往里头闯了进来。 砰,他们摔倒了。 里面被我横了几个长大凳。 僵尸能跳不能跑,一下子就摔了。 “快,往外跑。” “一个都别想跑。”古长哀大叫道。 外头黑乎乎地,看不清楚。他一叫,我就找准了他的方位。 我把钓竿举起来,上头的符印发出青光来。 轰隆。 一道浓烟冲起来。 外面传来了巨响,还有悲惨的叫声。 僵尸被炸翻了几个。 “快跑,快跑啊。” 周老和韩老头猫着腰钻出去,就溜进了黑暗里头。 “小子,你要死。” 浓烟散掉了,这厮头破血流,模样凄惨,但是还没有死。他从怀里掏出一个玉,已经碎了,他脸上抽抽,布满了杀气。 这也太顽强了。 “哎呦,”那边传来了惊叫声。 是周老他们。 “你们怎么又回来了?”我大叫道。 “后面还有个。” 长长的街道尽头,涌来了一团黑雾。 里头散发出一股浓郁的鬼气。 我看的头皮发麻,原来还有一个更猛地。 前有僵尸,后有猛鬼,这下子真的被包夹了。 韩老头气的骂道:“好啊,我开了几十年的客栈,自问没有得罪几个人,今晚你们是要来埋伏我啊。” 难道不是我惹出的麻烦? 僵尸追过来了。 “你是谁?” 古长哀警惕地叫道。 不是一伙儿? “我要杀人。” 黑雾里冒出猩红的眼珠。 我一下子知道了,这是凌老大屋子里跑走的那个鬼物。 魏启德。 他跟着我们? 我明白了,他是怕了钓竿,所以等我把符印用掉了,才会现身地。 “魏大人,盗墓的事情与我们无关。” “杀人,杀了你们。” 他的声音透着癫狂。 糟糕,这次真的是进退无门了。 韩老头欲哭无泪:“我这是招谁惹谁了,怎么今晚这么倒霉?” “别怕。” 一股风过来了,声音就在耳畔响起了。 是李衍。 他来了? 我精神一振。 “记得我说的话?嗯?” 我尴尬起来,僵尸和鬼都要我们的命,一点点地靠近过来了。 我没了法子。 “师兄,快来救命。师兄,快来救命。师兄,快来救命。” 两个老头一脸古怪的看着我。 我脸变得通红。 韩老头更是说道:“小子,你不不会是中了尸毒吧。” “叫天不应,叫地不灵,你师兄根本听不到。就算他有顺风耳,还是叫他别来了,免得送死啊。” 我一脸尴尬。 “不错。”有人说话了。 长夜漫漫,突然就亮起一道光。 白光。 有个人过来了。 光影摇晃,衬托地他宛若神人一样。 真的是李衍。 我大叫起来:“这边,是这边。” 古长哀不认识他,但被他的气势给吓住了,说道:“阁下是谁,何必趟这浑水。要是给个面子,我古长哀心里记着这个好。” 这家伙居然在威胁李衍? “滚。” 古长哀面孔变得通红,这是被气地。 “欺人太甚。” 他摇动着铃铛,三个僵尸看着我们,剩余地十几个全都朝着李衍扑过去了。 “小心,这些是东山族人的尸体做成的僵尸,非常厉害。” 古长哀动了杀机。 “古家的人?”李衍发出一声笑,带着几分嘲讽。 他把灯笼提起来,把外头的罩子给拿下了。 豆大的火苗闪烁着。 他张口一吹,火苗倏忽膨胀起来,喷出几朵火焰来。 这火焰被风卷起来,就落在了僵尸身上。 下一刻,惊悚的一幕就发生了。 这些僵尸居然一蹦老高,就跟跳大神一样。 我们都看呆了。 火焰烧起来了。 这些僵尸脑袋上在喷火,烧的惨烈。 他们到处扑打着,明明已经死了,但是僵尸的面孔却变得扭曲了,仿佛遭受着很大的痛苦和折磨。 “这,这不可能?” 古长哀脸都绿了。 他手忙脚乱地拿出一个铃铛,扔到地上。 咔。 他一踩碎了。 一股黑气冲出来,被僵尸吸进了鼻子。 发光了。 耳朵后的伤疤在发亮,身上的尸气变得浓郁。 这是东山族的法术。 地表的草叶全都变黄了。 好厉害。 “给我撕了他。”古长哀大叫。 李衍只是笑了声,火焰变得惨白。 僵尸不动了。 浑身都被火焰吞噬了,烧了一会儿,就不动了。他们像是变成了雕塑,摆出一个个古怪的造型。 古长哀吓得大叫,转身就跑。 李衍提起了灯笼,对准他的背心。 王达开忽然跪倒了。 他砰砰磕头,说道:“我师父得罪了你,我愿意替他偿命,求你放他一马。” 李衍看着我。 这家伙倒是个忠义地。 “走吧,别跟着你师父作恶了,总有倒霉的一天。” 剩下的三个僵尸跑了。 我去戳了下。 被火烧的僵尸一动不动,受了力,就变成了一地粉末。 碳化了。 比起火葬场厉害多了。 背后忽然传来了惊叫。 见了李衍这样的威势,只要脑子没有坏掉,第一个念头就是跑。 黑影逃了。 一团黑气冲过来,一下子把周老给卷了进去。 “糟糕。” “师兄,帮我救救周老。” 李衍拍了下我的头。 疼。 我皱起眉头,就听他不快道:“我不是跟你说过,不要出来,在县城里好好待着。” 我有点委屈。 “魏家有青铜碎片。” 我拿出来给他看。 李衍点点头,“这事走漏了,阴间也有人在查这件事情,我担心你会卷进来。” 原来是这样。 “那现在怎么办?” “自然是去见正主。” 韩老头昏倒在墙角,我给他扎了针,没有大事,很快就会恢复。 “不知道那个黑影是谁。” 李衍呵呵一笑。 他领着我,直奔魏家。 到这儿?我心里冒出一个念头。 这里鬼气森森,已经没了一点祥和的气息。 鬼气太重了。 最浓郁的地方在后堂。 有李衍在,我径直走了进去。 屋子里黑漆漆地。 但是我感觉有什么厉害的东西在。 灯笼飞进去,高高悬着。 微弱的绿光散发出来了。 牌位倒了一地,里面很是狼藉。 就在供桌上坐着一个黑影,我眯着眼睛,是魏家小子。 “小畜,不对,魏少爷,你干什么呢?”这可是对先人的不敬。 “已经不敬了。” 李衍一声笑。 “你是自己滚出来,还是我来动手。” 小畜生开口了。 “你是谁?” 他有点忌惮了。 我一听声音,这不是魏启德的声音吗?他居然上了小畜生的身体,跑回了这里? “你还不够资格来问。” 我恼火道:“你杀了凌老大,还要害死魏少爷吗?他可是魏家的独苗,这一家就要绝后了。” “嘿嘿,嘿嘿。” 小畜生发出一声惨笑。 “我自己都要完蛋,要子孙有什么用?” 这家伙果然就是魏启德。 可是看他一身的戾气,哪有半点阴官的堂皇模样? 我咳嗽声,说道:“毕竟是你的血脉,再怎么犯错,也能够原谅,你三思啊。” 魏启德冷声道:“我恨不得掐死这厮。他偷走珠宝就算了,居然连青铜片也拿走了,这消息走漏后,我就被追杀着。” 看他一脸愤懑。 我心里同情,真是被后辈给坑惨了。 “我也是阴官,大家算是同僚,这件事情与我的朋友无关,你把他给放了。” 魏启德大叫。 “我就知道,你突然跑来买地是个借口,是想追杀我吧。” 他身上鬼气冒起,就朝我打来。 这真是撞枪口了。 难怪李衍不爱我管这事,从刚才就一句话不说。 不过他既然来了,那我就往他身后一躲。 他瞪了我一眼。 我嘻嘻笑着。 鬼气到了他跟前,就自动地避让开去。 魏启德越发愤怒了。 “你要杀我,要杀我,我也不能叫你们好。” 他发起怒来,整个魏宅都被阴气笼罩了,开始不断地震动。 李衍一句话就叫他冷静下来了。 “你的阴宅被马三的人毁了,阳宅要是坏了。不等别人来寻你,等到了天亮,太阳一出,你就烟消云散了。” 我心里奇怪。 魏启德都要疯了,还能听得进吗? 这鬼一下冷静了。 我竖起了大拇指。 “你们到底要做什么?如果要找青铜碎片,我只有两块,全被这个小畜生个偷走了。” “给你指条明路,是生还是死,你自己选择。” 李衍扔下一句话。 我们出了屋子。 魏家是官宦人家,虽然没落了,但还是有一个书屋子。 我要跟他说话,李衍却板着脸。 我知道他有点不高兴。 他手一招,纸和笔就飞到了我面前。 我愣住了? “斩妖术练习的怎么样了?画给我看。” 这是要考较我了。 “练的好,我就不怪你。” “要是不好呢?”我问道。 李衍冲我笑了下,我头皮都麻了。 “你可以试试。” 第84章 如假包换 李衍要考我。 我一点都不担心。 虽然一直在东奔西跑,但是只要有空闲,我就在琢磨着斩妖术。 他让我试一试,我就试给他看。 我拿起笔,闭着眼睛,开始念咒。 这是清净咒。 这法咒很简单,没有杀敌的威力,但是能够静心凝神,不为外邪侵扰。 等到心静了,我就把气提起来。 天蓬咒打底。 一股气冲到我的手心,我拿起笔,飞快地在画着符咒。 画咒讲究的是一气呵成,不能有停顿,否则这符咒就废了。 我拿给他看,心里带着一丝的小得意。 李衍嗯了声,说:“不错,假把戏摆弄的真真地,要是个不懂行地,就被你糊弄过去了。” 我愣了下。 李衍直接把符纸撕了。 他拿起笔,亲自画了一张。 “看看。” 我心里惊奇,李衍画的跟我一模一样,不,还没有我的流畅。 但是有一点不同。 他的符纸有威力,透着令人心服的气息。 而我的软趴趴地,像是个纸老虎。 “师兄,为什么不一样。” “凡事都有关窍,就跟你施针救人,必须认准穴位。符纸也是一样,你懂得关窍,才能画出威力来。” 他细细提点,我急忙竖起耳朵听着。 李衍难得有机会教我,逮住机会,就折磨了我半夜。 李衍拿出钓竿。 “这上头是我留下的诛邪印,这世上没有它打不死的东西。” 我脸一下红了。 这么厉害的东西,我连古长哀都没有打死。 “窍通鬼神,你还差了点火候。” 我有些不理解了,他淡淡说道:“修道也是有境界区分地,你才是观风的境界,自然差了点。” 观风? 李衍看向外头。 有一个黑影进来了。 他穿着一身官大褂,还戴着一顶乌纱帽。 是魏启德。 天都快亮了,他终于做出了决定。 “如果你能帮我,叫我做什么都行。” 我摇头叹息。 这家伙是个阴官,现在被阴间和阳间追杀着,真是凄惨。 “我的同伴呢?”我担心着周老的安危。 “他就在隔壁的房间,只是睡着了。” 还好。 “我有法子送你去投胎,不过要放弃阴官的身份,把这一切交给我弟弟。你要是答应,我就帮你。” 魏启德愣住了。 “你疯了,连阴兵都在追杀我,你这是引火烧身。” 李衍摆摆手。 “这就不用你操心了,你选吧。” 魏启德苦笑一声,就把阴官的袍服脱下来。 他拿出一个黑铁令牌。 “你是个有本事地,我信你的话。只是想要做灵官,不是拿着牌子就成,还要在鬼帝宫登记入册,否则假的也成不了真的。” 魏启德还要说话。 李衍嫌他烦了,拿起一枚招魂铜钱。 魏启德一下子被吸了进去。 “聒噪。” 李衍拿起黑铁令牌,用指头一掐,就把上头的名字给抹平了。 他重新写上我的名字。 这下算是把我的阴官身份坐实了吗? 外头传来了一声惊天大响。 锣鼓轰鸣。 我的耳朵里发出嗡嗡声。 身体一阵不对劲,感觉像是魂魄都要飞出来了。 飞沙走石。 外头的大树摇晃着,像是妖魔舞动着爪子。 有一幢幢的影子穿过墙壁,来到了院子里头。 斗笠,蓑衣,木头鞋。 一水的黑色。 只是看一眼,就觉得心头发慌。 “是阴兵来了。” 青铜片有这么大的诱惑力吗? 李衍露出一丝冷笑。 “害怕它的人,宛若洪水猛兽般躲避。对有野心的人而言,这是做梦都想得到的东西。” 李衍看着我。 “你怕吗?” 我摇摇头。 “别怕,我不会让你出事地。” 外头肃静了。 但是恐怖的阴气笼罩了整个魏宅。 “魏启德出来。” 阴兵叫了。 不是耳朵听到地,而是在脑子里响起来。 我走出去。 阴兵的眼神很空洞,直勾勾地看着我。 压力好大。 但是对付鬼物,绝对不能弱了气势。 “出来个人说话。”我叫道。 阴兵里头静悄悄地,向两边分开,走出个中年人。 他面色漆黑,穿着将军铠甲,背着个狼牙大棒。 “你是谁?魏启德呢?” 李衍的声音在我心里响起,“这厮叫做刘刚,外号黑面神,是昭阳宫的统领将军。” “刘刚,你不认得我?” 刘刚抓抓头,“你认得我?” “杜从云。” 我把令牌拿给他看了。 “阴官怎么来了?我是奉了鬼帝的命令来拿人。” 我摇摇头。 “你来晚了,我到时,魏启德就不在了。” 这个家伙愣了下。 有个白眉毛的老头出来,跟他耳语几句。 “我要进去搜。” 随便。 我让开了路。 招魂铜钱在李衍手里,这帮人要是能搜出来,那才是活见鬼了。 魏家宅院被翻了个底朝天,阴兵的能耐很大,就相当于阴间的军队,杀人无算,居然也瞧不见李衍。 找不到。 我早就知道这个结果了。 刘刚要走。 那个白眉毛老头忽然叫道:“魏启德没有找到,这个阴官却出现了,我怀疑有问题,先拿回去。” 我心里恼火。 刘刚犹豫了,架不住老头一阵撺掇。 “这是鬼帝吩咐的大事,不能轻忽,这人嫌疑不小啊。” 我没得罪这个老头,他却要对付我。 当我是软柿子。 李衍提点了我几句。 我开口了。 “明天我要去给阴夫人看病了。” 对面愣住了。 刘刚忽然问道:“难道是杜先生当面?” 我点点头。 这厮哈哈笑起来,道:“误会,都是误会啊。杜先生,咱们还会碰面地,今晚有得罪的地方,改天我一定向你赔罪。” 他收兵要走。 白眉毛老头还不肯放弃,又在进谗言。 他忽然发出尖叫。 刘刚把他的嘴撕烂了。 “老子做事,不用你来指手画脚。” 老头不敢怪他,只是怨毒地瞪着我。 阴兵走了。 我心里一松。 等到天亮,我把魏家父子给救醒了。 “杜先生,谢谢你,昨晚先祖给我托梦了,说不要修阴宅了,地契你拿走。” 我出了三百块。 宅子和地都被我拿下了。 我来到龙生水的穴位,这次不见了那双靴子。 我拿着筷子,戳了一枚铜钱下去。 这是记号。 回去我告诉谭大少,他会请工匠来兴建庙宇,周老负责请神的事宜。 我把符纸烧了,拍拍手。 “杜从云不负所托,有请尊神在此安身。” 我离开莲花乡,就回了临川。 这次医院里显得很冷清。 一起来进修的医生都被遣散了。 桑小月来了。 “杜医生,你总算回来了。” “这是怎么回事?其他人呢?” “进修结束啦,他们就都走了。” 怎么会这样?结束了?难道我离开几天,名额就被别人给抢走了。 我心里悔恨。 马失前蹄。 桑小月咯咯笑起来。 “杜医生,骗你地。进修是结束了,但是名额还没有定下来,好像还有最会一关,让你们回去等通知。” 最后一关? “题目呢?” “这个我就不清楚了。” 谭大少给我接风洗尘。 “杜先生,你总算是回来了。” “有事?” 谭大少告诉我,是谢余庆找我,已经好几次了。后来他留下一封信,就说以后江湖再见。 走了? “信呢。” 我打开来。 里头的内容很简单。 “走了。我不跟你争,你欠我一个人情,以后要还。” 我气的揉成一团。 真是气死人。 我还以为他会依依惜别,没想到是几句废话。 门外来了个小鬼。 是谢余庆的看门鬼。 “杜先生好。” 谢余庆心思缜密,如果不是我拿到这封信,看门鬼就不会现身。 “他有什么话要交待。” 看门鬼就说了:“过不了多久,北边就会发动地震,到时候临川乱了。大河对面的易县就会打过来,你得罪了马三,肯定不会放过你。” 这么大的消息? 我有些狐疑。 谢余庆都跑了,没必要放这么个烟雾弹。 “他是怎么知道地。” 我必须要让人去确认下,不然,我不敢轻信。 看门鬼摇摇头。 如果谢余庆不让他说,他不敢说。 “替我谢谢他。” 其实我心里已经信了。 我让谭大少去挖谢余庆的底细,只要肯花钱,总有线索露出来。 原来当年谢家偶然救了个人,结果那厮却是个土匪。 当时长河四处剿匪,谁敢收留?谢家人就偷偷报了官。这人被拉到菜市口,一刀剁了头。 结果这人是马三的一个结义兄弟,这仇就结下了。 后来马三归顺,谢家药铺一夜间就化为乌有。 现在马三要打过来了,难怪谢余庆要跑。他要是被抓住了,妥妥地要被弄死啊。 “我记得他的情。” 看门鬼嗯了下。 “主人说了,如果你感激他,就让我再告诉你一个消息。” 这厮的心思真是阴损到家了。 “说吧。” “你想要名额,还有个很大的对手。” 杨百川? 这家伙爱玩弄小聪明,如今是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名声已经被搞臭了。他想要翻盘,希望很渺茫。 “不是,是一个叫杜文翰的人。” 杜文翰? 这是谁? “他是青川杜家的人,主人要我告诉你,打起一百二十分的气力来,不然会输地。” 青川杜家? 看门鬼走了。 我把谭大少喊了来。 “啥?马三要打过来?怎么可能?长河现在还算安定,谁敢落草,肯定第一个被剿灭了。” 他不信。 “你去调查下。” 想要起兵,需要很多的准备。 人员,钱财,粮草,只要细细查探,就会发现许多的蛛丝马迹。 “好吧,”谭大少应承下来,说是立刻就派人去查探。 我喊住他。 “别急啊,我还有事情要问你。” 我说:“你上次提起过,医者要用的灵药多半是来自青川。我问你,那儿是不是有个杜家?你跟他们熟吗? 第85章 五禽拳 “不熟。” 谭大少摇头地干脆。 青川那儿盛产草药,所以各地的药铺都到那儿去拿货。 “杜家是当地的医药世家,人才辈出。我虽然想跟他们搭上点关系,但是人家根本不爱搭理我。” 谭大少第一次见我时,就是把我误认为是杜家的人。 “不过您是我见过的最厉害地,我觉得杜家人也比不了你。” 这马屁叫人心里舒坦。 但是我一点都笑不出来。 平白多出这个个对手,说不紧张是假的。 “我问你,上次的事情如何了?” 谭大少一拍大腿。 “马三真的要作死了。” 易县要起兵,消息防锁的严密,就连进出都要拿着凭证。 谭家在易县也有产业,联络了几个掌柜地,才发现了那边的异动。 “好多兵,日里装成种田地,夜里就开始操练。” 他们还开始屯粮了。 “杜医生,这可怎么办才好啊?” “怎么办?立刻通知县长,叫他上报啊。”唐宇叫道。 哪有这么简单? 谭大少就说:“我想把产业归置好,要是不成,那就离开临川。” 城里已经有青皮开始惹事,背后肯定有人指使。 “放心,我来保护你们。” 唐宇拍了拍胸口。 有他在,就叫人放心了。 “我有两件东西寄存在你这儿。” 我想了下,决定把青铜片放在谭大少手里。 谭家上下都受过我的恩情,对我很感激,何况大少的人品值得信赖。 最重要的是,周亭给谭大少看过相。 “这人是富贵绵延的命数,早些年有坎儿,后来得遇贵人,就会扶摇直上,前途不可限量。” 他是有大运道的人。 我要借他的气运,来压一压青铜碎片。 “你放心,我把这东西当传家宝供着,绝对不会出差错。”谭大少郑重地跟我保证。 马上就是月圆之夜了。 我本来准备闭门研习。 “杜从云,陪我们去逛街。” 是周亭来了。 还有阮青红。 我有些激动,说道:“你怎么来了?” 她笑了,说:“我从乡医院辞职了,就来县城了。” 我心里一动,但是没有多说。 “我们走吧。” 周亭的气色好多了,小脸蛋儿红润像苹果。她在路上蹦蹦跳跳地,还吃了一串糖葫芦。 街道上开着各种商铺,看他们高兴地迎来送往。我心里叹息,过不了多久,只怕这里就要被战火给毁掉了。 其他地方不好说,这里是县城,是两军攻伐的必争之地。 “怎么了?” 阮青红关切地问道。 我摇摇头。 这种事情不要说给女孩子听,免得她们心里慌。 “我从青山湾得了果茶,味道很好,你要不要?” 阮青红嗯了声。 我心里快活了点。 “好啊,你送了果茶给阮姐姐,我也要。”周亭叫道。 这次出行,周老帮了我不少的忙,我自然是答应。 “嘻嘻,我不要果茶,我要贵的。” 她眼珠子一亮,指着前头。 玉石斋。 这不是郝老板的铺子吗? “行啊,你尽管挑。”谭老爷给的两百块钱还没花掉呢。 我们进去。 店伙计见两个女孩生的漂亮,拿出许多珠宝来。 “我要这个镯子。” 周亭相中了一个玉镯,我摇摇头,拿起另外一个。 这是个翡翠,不是很通透。 “小气。”周亭嘟着嘴巴。 我心里好笑,这镯子品相差了点,但可是个好东西。这里头的浑浊,看着像个带子,是地气没有散掉。 只要戴着,就能温养身体,不容易生病。 “这东西我要了。” 有人叫道。 他从我身后过来就拿,被我给挡开。 “这个东西多少钱?” “六十块钱。” “我出七十。” 他要拿,依然被我挡着。 这人是个小年青,穿着西装,就恼火起来。 “你做什么?好狗不挡道,别碍着小爷。” 我心里好笑,看着人模狗样,一张嘴就暴露出真性情了。 “先来后来,我出六十。” 这厮哈哈笑起来,骂道:“你脑子没坏掉吧,七十不卖,卖六十?” 店伙计有拿不定主意了。 “喊你们老板出来。”这小年青不耐烦了。 郝老板刚好在,匆匆来了。 “这东西我给你加十块,我要了。”这厮一脸的趾高气昂,还瞪了我一眼。 我好笑起来。 郝老板直接跑过来,抓着我的手。 “杜医生,你可算是来了,我还以为你都把我给忘记了。” 他拍了店伙计一下,骂道:“瞎了你的狗眼,连杜医生都不认得,这是我的恩人。他要是看中了啥,不收钱,给我包起来。” 小年青被他无视了,脸都绿了。 “我出八十。” 他又涨价了。 郝老板白了他一眼,说:“一百块我也不卖。” “一百五十卖不卖?”他还不肯死心。 “老子钱多的是,命只有一条。杜医生救了我全家的性命,我不要钱。” “原来你是个医生?”这小年青忽然说道,“那就把镯子给我。” 我摇头。 他一下子怒了:“我可是青川杜家的人,难道你敢不听话?” “青川杜家就能强抢吗?” 这小子脸都白了。 “胡说,胡说八道。” 阮青红轻轻拉了我一下,冲我摇头。 “别跟他起冲突。” 我愣了下。 对面那小子可不是个善茬儿,他露出阴笑,忽然冲我一勾手。 一团黑气朝我扑来。 鬼? 大白天就放鬼? 我拿出一张符纸,挡在前头。 驱鬼符。 他发出嘲讽的笑容。 符纸烂掉了。 黑气冲进了我的面门。 一下子中招了。 我啊了声,耳畔传来了两人的叫声。 阮青红和周亭来扶着我。 那小子怪叫道:“买个镯子,还能得两个美女,这下子赚了。两个美女,别管这个小子了,干脆跟着我好了。” 满嘴胡言。 浑身像是针扎一样的痛。 我念着清净咒,但是没有用。 “这小子一看就是个没本事地,简直是两朵鲜花插在牛粪上啊。我长的这么帅,干脆跟着我好了,保管你们吃香的喝辣的。” 我心里越发恼火,恨不得撕了他的嘴。 心里烦躁,身上就更加痛了。 “哎呦,”周亭忽然叫了声。 我睁开眼睛,迷糊糊地瞧见小子伸手去摸她的脸。 我一下子火了。 胸口像是有一团火焰在燃烧。 更疼了。 我一直咬着牙,但是终于忍不住喘息一声。 “东西我们不要了,把你的邪术给解开。” “哈哈,这可不是邪术。“ 这厮显得很得意。 阮青红拿着红绳石头,来给我挂着。 没有效果。 “哈哈,跟这么一个窝囊废,没啥意思,和我去乐呵乐呵。” 可恶,他还要去摸阮青红。 阮青红把他给打开,这小子心眼小,居然发了火。 “不识抬举。” 他掌心又捏着一团黑气。 他要对女人下手。 而且还是冲着阮青红的胸口抓去。 我要是能忍得住,还是男人吗?我朝他扑过去,被他一推,骂道:“等死吧你,还想跟我斗。” 撞在桌子角上,胸口剧痛。 郝老板叫伙计来帮我,但是打不过这厮。 “快滚,要不然我报警了。” 这小子怪叫。 忽然变得凉快起来了。 胸口硬硬地。 是阴官令牌。 我急忙抓着,一股气息冲出来,突然就不疼了。 有了刚才我的遭遇,阮青红及时避让开去了。这小子又去抓周亭,嘴里还在污言秽语。 我不疼了。 二话不说,我抓起桌上的茶壶,就朝他的脑袋磕去。 砰。 茶壶四分五裂。 血流下来了。 这厮捂着伤口,不敢置信地大叫道:“这不可能,你怎么可能躲得掉我的法术?” 我发出一声冷笑。 趁你病,要你的命。 我冲过去就要揍他。 这家伙拿了个青色符纸贴了,脑袋立刻就不流血了。我看的啧啧称奇,这符纸真管用,要是能血来,肯定能救很多人。 他又拿出一个红色符纸。 无火自燃。 这小子身上发出了红光。 “给我去死。” 他一拳打过来,力气大的吓人。 我想试试自己的力气,就跟他对碰了一拳。 一股热劲让手都烫的疼。 阮青红提醒道:“杜从云,你小心点,这是青川杜家的五禽拳。“ 我眯着眼睛看去。 果然,这家伙手臂抬起,拳头握着,就像是一个老虎一样。 “知道了那又怎么样,今天我就要打死你。” “喝。” 这家伙冲我大力打来,虎虎生风。 一看这架势,肯定是练家子,比拳脚,那我就是输定了。不过他先用法术来偷袭我,我也不会客气。 我运起了斩妖术。 这法术还是我第一次施展,但确是信心十足。 有了李衍的指点,我的这个法术已经完成了。 我拿出符纸,往前贴去。 气势变了。 一股磅礴的气息从我身上冲起来,连我自己都觉得心惊。 玉石斋里头仿佛起了风,不停地摇摆着。 一个虚幻的身影出现了,他穿着冲天冠,大袖的古袍,威严地注视着这一切。 “你,你这是什么法术?” 这小子怕了。 成了。 斩妖术跟人比的就是气势,他一怯场,我就赢了。 这拳头还没到我跟前,我就发出大喝。 “给我滚。” 砰,这小子被打的飞出去了。 没用的家伙。 他爬起来,嘴里还在吐血。 “你给我等着,我不会放过你们这些狗男女地。” 我捏着拳头,作势要去揍他。 这家伙吓得扭头就跑。 没用的东西。 想到他欺负两个女孩子的流氓劲儿,我就想揍他一顿。 “杜从云,算了。”周亭来拉我。 “我看那人是个短寿地,活不了多久。” 我点点头。 “这家伙的法术好厉害。” 青川杜家不是以医术闻名吗?怎么法术还这么厉害? 我本身就是一个医者,法术就不擅长。 “医者用法术治病救人,自然也能够伤人。五禽拳是青川杜家的一个前辈发明地,威力很强大,要不然他们也不会那么厉害。” 早知道把唐宇喊过来。 这小子就跑不掉了。 出了这档子事,却没有影响我们购物的心情。 这个镯子被我买来送给了周亭。 我们找了一家餐馆,美美的吃了一顿。 这家餐馆是谭家地,掌柜地不肯收我们的钱。 周亭还要去看晚会。 阮青红拉着她,“回吧,我累了。” 两个女孩先走了。 我心里感激她的体贴,回到谭家。我把自己关在房里,不见旁人了。 明晚就是关键的时候了。 谢余庆的话给我提了醒,必须要做好两手准备才行。 谭大少亲自给我送药来了。 “杜医生,你要的东西都来了。” 第86章 过河 他说的没错。 月事带,老鸦粪,桃枝。 这都是一些稀奇古怪的药材。 我越是研习,越发觉得素心六诀真是博大精深。可惜这部册子是有残缺地,药物这一篇缺了很多。 “好了,别烦我。” 我挥挥手,让他出去。 “对了,有件事情忘记说了。” 谭大少知道我忙,不会用无关紧要的小事来烦我。 “有人来找你。” 找我? 他没有打哑谜,飞快地说道。 “是一个杜文翰的人,他说自己是青川杜家的人。” 走了吗? 我下意识地就问道。 又是杜家。 谭大少皱着眉头:“你说不许人来打扰,我就回了。他都来过两次了,要是他下次来,我就喊你。” 我摇摇头。 算了。 阴夫人的事情最要紧。 “好吧,我就给你回了。” 我翻开素心六诀,画了十张符纸。 “香炉来。” 这是来自七星观的。 据说这口香炉本来是摆在神像前,受了五十多年的香火。谭大少为了拿到这东西,花了不少心思,拿钱开路,就算有人阻拦,那就花更多的钱。 用钱砸到人闭嘴。 里头的香灰已经变成了暗红色。 我拿出赤壤来,画着书禁法术。 啪啪啪。 符纸被我贴上去。 没有火。 但是有烟冒出来。 我急忙拿出一个白头菇,把它埋了进去。 这是从大官人阴宅里抢来地。 聚阴养身的极品。 这东西稀罕难得,需要吸尽十来个女子的纯阴,才有机会长出来。知道他的色,鬼身份,我才明白白头菇的来历。 能治病救人就好。 “好了,点火。” 我拿起柴火,就塞进香炉底下。 火起了,烟雾冲出来。 我摇着蒲扇。 火越来越大。 呛得我难受。 我仔细地盯着,只要赤壤变成黑色,就算是成了。 但是很慢。 真的是太慢了。 这都半个小时了,我一身的大汗淋漓,赤壤只有一点点变黑了。 这下去,得到猴年马月? 一股微微的臭味传出来。 我叫了声不好。 白头菇娇嫩的很,这是被我烧坏了? 门一下开了。 一股冷风进来。 “不是说了,别来打扰我?” 我正烦着呢。 脑子就被拍了下。 “你这么烧下去,自己就完蛋了。” 是李衍来了,他拿出个镜子,我朝里一瞅,脸都黑成锅底了,额头上更是泛着一丝丝的黑气。 这是中毒了。 阴物多半有毒,我是个活人,自然受不住。 “你要炼药?这么蠢的法子,亏你想得出来。” 我脸一红。 凡事一回生,二回熟,下次我就有经验了。 “出现了强有力的竞争对手,要多做准备。” 李衍手一翻,冒出一团惨白火焰。 被这火焰熏了。 赤壤里开始冒烟,变成了黑色。 成了。 这火焰厉害。 李衍也不怕烫,伸手在香炉里扒拉着,掏出一团黄乎乎的泥巴。 就是这个。 我取了过来,按照素心六诀的方子,开始加了各种药物进去,搓成了药丸,用瓶子给装好了。 外头已经大黑了。 一轮皎洁月亮悬在空中。 今天就是月圆之夜。 “没有晚吧。”我不放心地问道。 李衍拍拍我。 “没事,来得及。” 李衍提着灯笼。 一股白雾冲起来,月色都变得朦胧起来了。 他拉着我,步入其中。 月亮倒退,渐渐地看不到了。 周围变得阴寒起来。 这是开阴路。 我要通阴的话,必须借助水井。但是对法力高强的人而言,阴阳之间的区别并不是那么明显,就像是门里门外两重天,跨过去就行了。 到阴间了。 荒野中游离着鬼物。 他们害怕李衍,不敢靠近。 等了会儿。 不见动静。 阴夫人说了会派人来接,怎么没影了。 远处有一条涛涛大河,河水浑浊,发出凄厉的哀嚎。 这是三途河。 据说里面的每一滴水,都是无法超脱的恶鬼变成地,冤魂无数,日夜哀嚎,能够淹死人,溺亡魂。 奇怪的是,有一艘船等着。 李衍带着我过去。 “渡河。” “去哪儿?” “阴人谷。” 这个渡船地戴着斗笠,浑身发出一股臭味。 我捂着鼻子,他立刻瞪了我一眼,眼珠子红通通地。 “看什么看,开船。”李衍吩咐道。 “阴人谷可不是个好去处,十人去了十人亡。那儿有个吸血的女妖精,最喜欢你们这样细皮嫩肉地。” 李衍不爱听。 啪。 一个巴掌扇了过去。 “聒噪。” 这船夫懵了,估计没有见过李衍这样厉害地。 他嘴里嘀咕几句,不敢乱说了。 “走吧。” 这厮一撑船篙。 离岸了。 我差点跳起来。 没底。 这船是个没底儿地。 要是踩空了,就掉到三途河里,会被无数的恶鬼一拥而上,直接给撕成碎片。 “呵呵,过河的都是鬼魂,船沉不了。” 船夫突然说道。 撒谎。 我心里不屑。 我明明是个大活人,怎么这船没有翻?李衍笑了下,他一直抓着我的手。 难道船夫说的不假? 他朝我努努嘴。 “重点搞错了。” 三途河突然变得湍急起来了。 上头漂下来一些纸钱,引得恶鬼躁动起来。 水势不稳了。 我心里奇怪,怎么会有人在阴间烧纸?朝前看去,我吓得大叫。 “你做什么?” 前头出现了一个漩涡。 这船夫就跟没看到一样,驾着船冲过去。 他扭过头,朝我诡谲一笑。 “你们都去喂鬼吧。” 他要害人。 我心里恼火,拿起钓竿就朝他打过去。 这家伙身体变虚了,像是一道烟雾要飞走。 我打了个空。 这厮还发出一阵猖狂的笑声。 “两个蠢货,我不奉陪了。” 船卷起漩涡,上下颠簸着,随时都会翻了。 “真烦。” 李衍站了起来。 有如大山压顶,船稳住了。 他伸手一招。 “给我滚下来,谁让你在我头上飞了。” 烟雾又变成了鬼,摔在船头。 这厮吓得大叫。 “你,你到底是谁?我只要害杜从云,与你无关。” “你刚刚要丢我下水?” 李衍从来不是手软的人,直接把这厮给抓了起来。 “不,不要啊,杀了我,你们就不知道是谁在背后搞鬼了。” 李衍提着他的脖颈,一下子浸入水里。 这厮脸变了,一下成了铁灰色。 河水沸腾了。 许多恶鬼冲来,狠狠地咬落,从他身上撕掉一缕缕雾气。 这是魂力。 魂力一散,这人也就死定了。 三途河太危险了。 把这厮给撕碎吃光了,恶鬼还不满足,围绕着船头。 “滚开。” 李衍一声喝,这些鬼逃得飞快。 “你们几个留下。” 李衍发话了,刚才吃的最多的几个恶鬼被迫流下来。 没了撑船的人,这些鬼被派去推着船尾。 稳当当地前进着。 我松了口气。 “师兄,你知道谁要害我们?” “不知道,也不想知道。我的仇家海了去了,多添几个,也是虱子多了不痒。” 我挑起眉头。 真是个不怕事的主儿。 鬼推船,比人撑船还要快。 远远地,一处山谷映入眼帘。 阴人谷到了。 我们上了岸,里头呼啦啦冲出一群人来。 不对,有人也有鬼。 有个穿着道袍的白发老头叫道:“子兴呢?你们把人弄哪儿去了?” 子兴是谁?我根本不认识。 “别想耍赖,就是给你们撑船的人。” 原来是这群人在搞鬼。 “不知道。” 这次来,是替阴夫人看病,我不想节外生枝。只是我虽然有心避让,落在这帮人眼里,大概就成了心虚的表现,他们变得越发猖獗了。 “好啊,你这个恶鬼,真是心狠手辣。” 骂的难听,我就还嘴了。 “他出来害人,还有道理了?” “胡说,听说有人没有到,子兴特意留下撑船,想给后来人一个方便。你们好恶毒,夺了船,还把人给害了。” 老头指着床头,那里还真有标志。 原来是早有预谋。 我心里越发生气。 “人呢?” “被我丢下了三途河。” “不可能,子兴有逃跑的法术,打不过也可以走,肯定是被他们拘魂儿了。” 这帮人实在是聒噪。 我喝了声。 “滚,别碍事。” 场面寂静了一瞬。 我没有李衍那样的威吓,这帮人反弹了。 “好家伙,竟然瞧不上我们长青派。” 长青派很有名气吗? 我随口问道。 对面那老头气的发抖了。 “子成,你去擒下这个狂徒。他既然瞧不上咱们,想必是有点本事地,别轻忽了。” 这帮人太不讲理了,说不过,就要动手? 有个汉子站出来。 他拿着桃木剑,就朝我刺来。 我避开。 这厮发出冷笑,掐了个符咒,剑上就腾起了红光。 这跟章刀的火焰刀很像。 我怕烧伤,就拿着钓竿给架开了。 “不要拖延,拿下他。” “我知道,长老。” 他的攻击一下子变得敏锐了。 我心里奇怪,我们在阴人谷前头打架,竟然也没有一个人出来管管?这么一分神,铃声忽然响起来了,仿佛就在脑海中。 我的手脚麻了。 是那个老道在搞鬼。 他冲我阴阴地笑着。 卑鄙,居然偷袭。 这个子成立刻拿剑来戳我,只是还没有碰到,就被李衍捏住了。 “好胆。” 桃木剑上发出红光,散发出一阵阵高温。 李衍恍若无觉。 一捏,桃木剑嘎嘣就断裂了。 这人如遭雷击,嘴里喷出血来。 他仰头就摔倒了。 “子成。”对面那个老道吃了惊,急匆匆地跑来了。 “你们这两个恶鬼,把他们杀了。” 这帮人很多。 “长青派,呵,一群不成气候的东西。” 李衍骂了声。 “上梁不正下梁歪,你这个长老偷袭暗算,难怪弟子不争气。他死了,你就去陪他,一起死吧。” 这就过了吧。 我拉着李衍,可是来不及了。 李衍话音一落,这老道脸色就变了。 “怎么,怎么会?” 他脸色变得煞白,然后一下子就摔倒了。 魂魄四分五裂。 这么一句话,就杀死了一个老道? 对面彻底没了声息,看着我们的眼神,充满了畏惧害怕。 第87章 争执 眼神杀人。 震慑了全场。 我笑嘻嘻说:“还不让开。” 这帮人齐刷刷地往后躲,唯恐慢了一分半点。 “长青派?一群软骨头。”李衍冷笑一声。 “你们在做什么?这里可不是起争端的地方。” 有人来了。 这些人穿白衣,带着黑纱帽,还带着药箱。 他们胸前有一株药草的标志。 是杜家的人。 谭大少跟我提起过。 “大哥,就是这小子,是他在街上打我。” 我一看,不是那天调,戏阮青红和周亭的小子吗?真是冤家路窄,居然在这儿被我碰到了。 阴官令牌能够护身,我不怕他的阴邪法术了。 我冷笑起来,扬起拳头,说道:“是不是还想要挨揍?” 这小子本事一般,跟我差不多,估计都是观风境界。 他一下子缩回去。 领头那个长的很帅,皱起了眉头。 “你就是杜从云。” “你是谁?”我对杜家没啥好感。 他冲我拱了下手,道:“我去谭家拜会过你几次,只是一直没有谋面。” 杜文翰。 “这是我弟弟杜文涛,只是为了一个玉镯,你就把他打的头破血流,未免有些过分了。” 杜文涛眼神恶毒,叫道:“大哥,他加不起钱,就来打击我,真是太卑鄙了,你一定要好好收拾他。” 我只是笑。 黑的都能说成白的。 杜文瀚摇头。 “今天来这儿,是给阴夫人看病,其他的事情暂且往后放一放。” 他指着长青派的人,说道:“长青派纵然有得罪,大家都是阳间人,自然要彼此照顾。就请你放了那人和这位长老的鬼魂,如何?” 原来是想架梁子。 我摇摇头。 他有些不高兴了。 “你不愿意?” “不是。” 我让开来。 这事我没法做主,等问李衍的意思。 长青派一个长老以为有了撑腰地,大叫道:“就是他杀了人,必须要报仇。” “送你一起去。” 李衍冷笑。 一阵风刮来。 这长老噗通摔倒,气绝了。 “长老。”长青派的人扑上去,哭叫哀嚎。 “这,这怎么可能?” 这些人看着李衍,满脸都是敬畏。 死了。 就这么死了。 怪他们眼神不好,李衍这么大的派头,还敢来招惹? 杜文瀚神色凝重,拱手道:“还未请教高姓大名。” “你还不够资格问我,换杜泽宁那老鬼还差不多,让路。” “你,你好大胆子,居然敢直呼家主的名字。” “喊了如何?见了我,他还要跪下磕头呢?”李衍冷冰冰地说道。 这下连杜文瀚都怒了。 阴人谷里传来了锣鼓声。 有人大叫。 “来客请进。” 我要进去,这帮人拦着不肯。 “今天不把话说清楚,谁也不准进。” 这是要挡路? 我算是明白了,这几波人跳出来,是想阻止我们进阴人谷。 “滚开。” 李衍冷着脸。 他提着灯笼,身上散发出一缕紫气来,扶摇而上。 恐怖。 只是跟他对视,就会吓得瑟瑟发抖,连鬼魂都要破碎。 他走过去,这帮人吓得自动分开,没人敢阻拦。 又到了刑场。 这里变得更加血腥。 人头桩子又多了几个,发出痛苦的哀嚎。 “快跑。” “不要给女人看病。” “好疼,好疼啊。” 独角的刽子手盯着我们,眼神透着血腥,仿佛手里的大刀随时准备割下我们的脑袋,变成桩子上的恶鬼。 我们进了宫殿。 “李先生,你来啦?”阴夫人从里头迎出来。 这女鬼媚态撩人,风情楚楚。 可惜她不是李衍的菜。 “夫人有礼。” 大厅里摆着宴席,已经有人落座了。 有男有女,衣服差别很大,有些不是长河本地的人。 我们一进来,就有人投来敌视的眼神。 能够让阴夫人亲自出来迎接,他们没这面子,我也没有,但是李衍有。 “先生怎么来的晚了?” 阴夫人关切道。 “路上遇到几个小蟊贼,想要害我,耽搁了会儿。” 李衍轻松说道。 阴夫人眉宇一凝,就露出煞气来。 “今晚来的都是我的贵客,有人见不得我的好,想要阻挠给我办事呢?” 这只是一个原因,估计还有人想提前除掉几个对手。 阴夫人怒了。 “来呀。” 有个穿着黑色盔甲的鬼物来了,发出很浓的鬼气。 他的眼珠子是鱼肚白。 场中都静默了。 这还是我第一次见到白眼的鬼。 “去查一查今晚是谁袭击李先生地,来告诉我。” 阴夫人回了首座,露出莹莹笑意,高声道:“今晚月圆色美,诸位远来,请满饮此杯。” 侍女端着灵酒来了。 这是好东西。 我端起来,一口干了。 “如牛饮茶。” 有人阴嗖嗖地说道。 是个头发半灰的老头,面色僵硬,他冷冷地瞧着我。 我不认得他。 这老头想要找茬儿? 他旁边坐着个太婆,穿着花衣,眼珠子跟老鹰一样。 “哎哟,人家架子大呢,阴夫人都去请了。古老头,小心把你的老命给丢了。” 古老头? 难道是古家的人? 我偷眼去看李衍,他也不看我,自顾自地喝酒。 我吐了口气,就说道:“我打了一个叫古长哀的人。” “那是我孙子。” 我哦了声,打了小的,冒出老的。 不过阴夫人在场,我不信他敢造次,最多就是嘴上损我几句。闲言碎语,就跟毛毛雨落在身上,不痛不痒。 我们几个唇枪舌剑,气氛有些诡谲。 阴夫人坐在上头,就跟看戏一样,事不关己地高高挂着。 这老头跟一块石头,被我损了几句,脾气确是暴躁的很。 “古家赶尸是好事,偏偏有些人心思阴毒,居然运送着僵尸。” 古老头冷笑。 “尸体死而不化,就是僵尸,这是道门法术之一,岂容你一个小辈胡乱指摘。” 我自然没有资格。 “东山族的僵尸呢?” 古家也是汉族,东山族的人年年烧杀抢掠,屠戮了许多汉族百姓。 不是我小心眼儿,和这样的异族人往来,古家人也好不到哪儿去。 这老头阴险说道:“只要有人出钱,古家就做买卖。” 有人出钱? “他可是六安镇的大人物,小子,你得罪了他,看他不收拾了你?” 那个花衣太婆最坏,瘪着嘴叫道:“古老头,你是不是割了两个蛋啊,没种了。自己孙子被人欺负了,都不敢找回场子。” 老头怒了。 “小子,有种跟我来比划比划。” 我看着阴夫人。 也许是因为李衍的缘故,她对我颇为亲厚。 “杜先生要是有兴致,可以下场试试身手。” 她拍拍手,就有侍女端着个银壶来了。 里头发出沛然幽香。 好香。 场上的人眼珠子都亮了。 “这是灵液啊,”有人惊叹起来。 “谁要是赢了,这壶灵液就归他所有。” 她笑吟吟地看着我,道:“杜先生,不要叫我失望啊。” 李衍哈哈一笑,说:“师弟,既然夫人盛情难却,你就去比划几招,别把人给打死就成。人活六十不容易,别叫他横尸外头。” 谷老头气坏了。 “你,可恶啊。” 有个大汉坐不住了,叫道:“夫人,不能偏心啊,我也想下场试试。” 阴夫人指着我,发出咯咯的笑声。 “杜医生是我最属意的医者,他说不定能治好我的病。” 她这话说了,无疑是把我放在火堆上烤着,众人都在盯着我。尤其是杜家的几个人,神色很是古怪。 “夫人,我杜家愿意替你解除病患。” 杜文翰站起来说道。 “杜家的名头是很大,但是你一个毛头小子能有什么本事?”花衣老太婆讥讽道。 “你敢?” 杜文涛叫道。 “一个坏种子,敢对我太婆指点,真是欠缺家教。” 这老太婆嘴毒,心更毒。 她拿出一个布袋子,往地上丢去。 哧溜。 袋子里冒出黑烟来。 这烟雾像是毒蛇盘绕,就朝他冲过去。 杜文涛拿出一个铜镜,嘴里掐咒,就发出一道青光来。 烟雾被照了,顿时崩溃了。 他得意地瞥着我,说:“小子,上次是我让着你,你敢不敢跟我再来一场。要是输了,你那两个漂亮姑娘就归我了。” 我阴着脸。 虽然知道这家伙是在故意激怒我,但火气还是冒了出来。 我冷然道:“跟一个死人,有啥好废话地。” 他愣了下。 杜文瀚大叫道:“小心脚下。” 哧溜。 一缕烟雾窜出来,绕着他转了圈。 这小子面色乌黑,噗通倒了。 姜还是老的辣,这老太婆明着是一手,暗着又是一手。可惜这小子是个缺心眼儿,跟这种老家伙为敌,还敢分心看我。 你不死,谁死。 杜文瀚急忙跑过来,摸着他的脉搏,随即大怒。 “黑花婆婆,你出手未免太毒辣了。你跟我父亲是一辈的人物,居然对一个小辈下黑手?” 死了? 可是鬼魂呢? 杜文涛的尸体开始冒黑烟。 我看懂了。 真是好毒。 居然把鬼魂困在身体里,身体一腐,魂魄也就完了。 “救我,救我啊。” 凄惨的叫声在宫殿里回响着。 旁边的人冷眼瞧着。 虽然阴夫人看好我,但是青川杜家的名头太大,他才是大家最提防地。眼看着吃了亏,也没个人出来说句话。 杜文瀚大叫道:“交出解药来。” “杜家那么有名,自己治就好啦。” 他气的脸都红了。 黑花婆婆说道:“杜家的金济丹闻名天下,死人都能救活,你给他治就好了。” 杜文涛死了,但是尸体却在开口。 “大哥,救我,救救我。你不是有一颗金济丹吗?救我啊。” “金济丹只有一颗啊。” 杜文瀚发出叹息,忽然抬起手,在他脑门上拍了下。 他指头捏着,宛若仙鹤的长喙。 五禽拳? 咔嚓。 天灵盖碎了。 我心里吃惊,好厉害的法术。 周亭算的真准,这小子果然是个短命地,只是没想到会死在自家人手里。 “老婆子是个心狠地,想不到,你小子比我还心狠。”黑花婆婆神色古怪。 “都说医者父母心,你小子够狠。” 杜文瀚冷着脸。 他拿着一枚招魂铜钱,就把鬼魂给装走了。 “杀他的人是你,我只是帮助他解除痛苦而已。黑花婆婆,这事我记下了,青川杜家不会就这么放弃地。” 这老太婆只是尖笑。 “吓唬我?我不怕。” 我几乎要拍手叫好了。 杜文瀚这人不容小觑啊。 能狠辣地杀掉族弟,说明他心硬。不跟黑花夫人翻脸,说明他隐忍。 有这样的人做对手。 头疼了。 第88章 斗 我心里忌惮。 杜家有人不服气。 “大少,难道一就这么算了?” “是啊,一个糟老太婆罢了,我们杀了他。” “不能叫他得意。。” 有人眼珠子红了,就要跳起来找黑花婆婆报仇。 “来呀,谁要缩着,就是龟孙子。” 黑花婆婆尖锐地笑着,老脸说不出的诡谲。 “够了。”杜文瀚一声大喝。 他严厉训斥道,“爷爷吩咐过,出来后万事由我做主,这事我自然会给家里一个交待。谁敢乱来,一定严惩。” 黑花婆婆得意起来。 “一群没卵子地。” 她神色失望。 我心里一跳,这个老太婆好阴险,她是要引诱杜家的人出手呢? 一场好戏还没开始,就落幕了。 前头忽然传来一声风响。 我侧头让开。 一个酒杯擦着我耳朵过去了,掉在地上砸得粉碎。 古老头站出来,叫道:“姓杜地,出来。” 他用酒杯来丢我,这是赤,裸裸的挑衅了。 躲不了,要不然丢了李衍的脸。 钓竿对付活人,威力不大。 我赤手空拳地站出来。 阴夫人忽然道:“慢着,杜先生可是少了趁手的兵器。我这儿有几样,你尽管拿去用。” 这是怕我死的不够快啊。 这些人见阴夫人越器重我,对我的恨意就越大。 有侍女端着托盘来了。 上头摆着铜铃,玉印和符剑。 其实我用不着这些东西,我是一个医者,只要银针在手,我就不会害怕。可是让我心动的是,这些东西上头都有符印。 有了符印,威力就是天差地别。 许多人眼睛都红了。 “多谢夫人。” 我拿起符剑,耍了个招式。 沉甸甸地。 古老头神色有些凝重。 “接招。” “先动手。”李衍的声音突然在心头响起。 他在指点我。 赶尸派的本事全在僵尸身上,没了尸体,他们自己不足为虑。我拿起符剑,就朝他杀过去。 这老头拿出个铜铃。 一摇。 我的脑袋就晕了。 他桀桀笑着,就来抓我。 我拿起符剑,直接刺过去。 符剑戳破了他的掌心,这老头发出惨叫。 我不敢留手,催动了符剑,上头发出一道黑光来。老头的手臂着了火,一下子烧起来。 他发出大叫,急忙退开。 我心里吃惊,这符剑好大的威力。老头的法术比我厉害,没想到一下子就吃了亏。 他大叫道:“我的迷魂术怎么骗不过你?” 我轻笑两声。 我见你孙子用过这法术,早就提防着呢。 黑花婆婆尖锐道:“古老头,你要是不拿出点干货来,看来要被这小子给干趴下了。” “来呀。” 有人抬着一口棺材来了。 这也行? 我看着阴夫人,她笑吟吟地,一点制止的意思都没有。 这棺材砰的打开,里头躺着个干尸。 被古老头的铃铛催动,这怪物动了,眼珠子猩红地瞪着我。 “去。” 它嗷呜一声扑来了。 我拿起符剑就去打,咔,僵尸的手臂很硬,居然没有砍杀。 “给我撕了他。” 古老头不停地摇铃来干扰我,僵尸灵敏地杀来。他一爪子戳在地上,把石板都给砸碎了。 我眼尖,刚好瞧见他耳朵后面有一块疤。 皮被撕掉了,写满了诡异的刺青符咒。 是东山族的僵尸。 难怪这么厉害了。 我也拿起铜铃,催动了声音。 叮铃铃。 这声音更加的诡异,连我脑壳都生疼,一下子压倒了古老头。这厮急了,咬破了指尖,用血涂在僵尸额头上。 僵尸恍惚了会儿,然后发出大吼。 嗷呜。 伤疤上的符咒发光了。 这怪物浑身冒起黑气,他猛地冲来。 我拿出驱邪符。 一下子就烂了。 根本挡不住他。 对付这种怪物,银针没有效果,我就催动了符剑。 符印发出黑光,乌芒闪烁着。 一道黑色霹雳炸亮了。 僵尸被劈翻了。 这怪物的脑瓜被开瓢了,喷出黑血来,但是还没有死。 “看到那个虫子没,踩死它。“李衍传音道。 脑壳里有个虫子探出头,我一剑就劈了下去。 “不要啊,”古老头一声大叫。 虫子尖叫着,被劈死了。 僵尸噗通一下倒地,再也爬不起来了。 我用符剑指着古老头,他脸色煞白。 “我投降。” 这么干脆。 我心里可惜,要是他能骨头硬点,我就趁机把他揍一顿。 黑花婆婆张开瘪嘴,又是一通嘲讽。 我算是看出来了,这老太太纯属不刷牙那种,见谁都要喷上几句。 古老头灰头土脸,骂道:“有种你去啊。” 这老太婆嘀咕道:“没种的男人,还叫女的去上,我今天就是来凑凑热闹。你们打,你们继续。” 刚才那个大汉跳出来。 “我跟你没仇,也不想蹚浑水,只是想要灵液。” 这汉子倒是爽直。 “你刚才打了一场,我等你休息好。” 我没跟他客气。 今晚的宴会龙蛇混杂,各怀心思,也不知道阴夫人是怎么想地,居然放了这么多人和鬼进来。难道她就不怕惹出乱子,然后镇不住场子? 歇息好了。 这汉子把衣服一扒,露出精赤的上身来。 好精壮,一块块的肌肉像是岩石坟起。 让我留心的是,他皮肤上布满了符咒,宛若大块的刺青。 “呵。” 这家伙发出大叫,符咒发出青光。 这个人的气息突然就变强了。 他脚一蹬,快的就跟影子冲来。 我躲不掉,直接把符剑竖起来。 血肉之躯再厉害,也没法跟刀剑争锋。 这人身子一晃,我还没看清楚,脑后就传来了风响。 好快。 我往前跳开,好险躲开了他的拳头。 “真不错,接下来看我第三拳。” 这一拳就没有花哨,实打实地正面迎来。 速度不快。 但是在符咒的加持下,拳头上冒出红光,宛若烈焰缠绕。 火焰汹汹。 我捏着银针,就迎了上去。 人的手臂上有鬼路,只要戳中了,气息运转就会变得凝滞。 普通人被打中了,气力就没了。如果是修道人,法术就会出状况。 砰。 刺中了。 但是他的拳头也打中了我,面门上一热。 我一摸,全都是血。 还好只是鼻血。 这汉子急忙跳开,他有些气馁,嘀咕道:“最怕碰到你们这些玩针地,一身力气都用不出来,我不打了。” 好险他认输了。 “我来。” 接下来这厮就有些阴险了。 他直接跳上来,也不打声招呼,就朝我招呼。 这厮的法术有些诡谲,像是一条黄鳝扭来扭去地。 刚才那汉子叫道:“这是神木的蛇拳,你别怕。叶良这小子只有手臂能弯曲,其他地方弯不了。” 这家伙气急了。 “王城,你个夯货,居然揭老子的底儿。” 知道他的把戏,我心里一松。 叶良发出冷笑。 他的手臂发出嘎嘣嘎嘣的响声,然后软绵绵地垂了下来。 “小心。” 他一拳打开,我拿剑去刺。 叶良的手臂一扭,就避开了符剑。 他一下子跳上了高空。 “接我的毒蛇连击。” 手臂飞起,宛若长长的蟒蛇,发出漆黑的光芒来。 从天而降,把我的退路给堵死了。 我拿起玉印。 一道青光冒出来。 砰,拳头打在青光上,没有伤到我。 我的剑已经抵着他的喉咙了,叶良气的要死,骂道:“要不是那个莽汉告诉你,我一定不会输。” 输了就是输了,逞口舌有什么用。 见我连败两个,底下有人在嘘我。 “小子,有种放下法器。” 我哼了声,你不会拿了法器来啊。 有人上来了。 是杜文翰。 我提起心思,这里头我最忌讳地就是这人了。 他看着我,眼神有些古怪。 “我不是来跟你动手地,只是有几个问题想请教。” 李衍冷笑了声。 杜文瀚就不敢摆架子了,说道:“我是青川杜家长房的长孙。” 这身份可就大了,长房长孙,将来继承杜家的人就是他了。他带着一丝疑惑,道:“你也姓杜,但是杜家没有你这么一号人物。” 我摇摇头。 “我不是杜家的人。” 我从小在鸡冠乡长大,根本没有离开过临川。连青川在哪儿,我都不清楚。 他不信。 “你的医术很高超,肯定跟杜家有关系。” 原来是这个缘由。 我笑了起来,反问道:“难道天下的医者都是出自杜家吗?” 杜文瀚仿佛想到了什么,没有再纠缠这个话题。 “这次替阴夫人看病,是杜家的大事。我希望你能主动退出,我会给你做出赔偿,杜家欠你一个人情。” 青川杜家的势力很大,但是我不能退缩。 他继续说道。 “杜家有车载海量的医术典籍,只要你放弃,可以任由你观看。” 这是对一个医者最大的诱惑了。 “我不会放弃。” 这是李衍的愿望,我绝对不会放弃。 “你想要赢,就在比试中堂堂正正地击败我好了。” 杜文瀚叹了口气。 “你做了个错误的选择。” 我很快就明白他的意思了。 杜家的人没有下场,但是有个青袍中年人来了。 “长青派谢大宴讨教。” 他看着我,眼神里带着不加掩饰的杀机。 长青派有三个人折损在我们手里,这梁子不可化解。 我朝他拱拱手。 这家伙拿出一个符纸,扑哧燃了。 一个恶鬼出来了。 红眼狰狞。 “吃了它。” 驱鬼吗?我也有。 我转动槐木扳指,就把胖小子放了出来。 这家伙个头小,但是鬼气森森,不容小视。 谢大宴叫了声婴灵,眼睛里就带着贪婪之色。 一个红眼恶鬼根本不够胖小子打,这小子一拳打过去,对面就断了胳膊,仓皇地向后逃跑。 “我打不过婴灵。” “跑什么?给我拖住,我来对付它。” 谢大宴气的叫道。 他拿出香烛,往地上一插,就开始跪拜磕头。 “弟子谢大宴,有请祖师降临,斩妖伏魔。” 他拿出桃木剑,把指头给割破了。 鲜血飞洒。 一缕红烟冒起来。 第89章 横扫 我看他的架势,又是烧香,又是放血,就没冲过去。 “哎呦,晚了。”王城拍腿大叫。 谢大宴露出得意笑容。 “小子,你死定了。” 红烟飘飞起来。 他一张嘴,就把这东西给吃了。 “嗷。” 这厮脸色变了,身体剧烈颤抖着,像是得了急病。 “吼吼。” 他大叫两声,然后噗通就摔倒了。 我吓了一跳,这是把自己给弄死了? 没死。 这厮又爬了起来。 不过像是换了个人,气质完全变了。他冷然道:“小子,你胆敢羞辱长青派,今日就是你的死期。” 苍老的声音。 难道身体里换了个灵魂? 李衍传音道:“这是长青派的神打,能够请来鬼神上身,让自己的力量变得更加强大。” 让鬼神上身?这可是要命啊。 “他请的不是鬼,而是门派长辈留下的一丝力量。” 我心里大定。 不是自己的力量,运使起来,总没有那么的得心应手。 “来。” 见我朝他勾手,这厮发出冷笑。 “区区小辈,不知真人当面,找死。” 长青派的人簇拥在一起,大声吆喝着。 来赴宴的人,就数他们最多,有五十来号呢? 不过现在是单挑,人多,我也不怕。 “兵器来。” 有人扔了桃木剑给他。 他一把,朝我指来。 一股精光闪烁,宛若霹雳,朝我迎面打了过来。 我吓了一跳。 玉印发出青光来。 霹雳被架住了,把地表给打破了。 “小心,这老东西居然是自然境的高手。”王臣大声提醒我了。 自然境? 比起观风要厉害多了。 我心里慌了下,就被这厮趁势追来。 我拿着符剑,用力一劈。 嘎。 桃木剑碎了。 他的法术比我厉害,但兵器差多了。 “好家伙,”这厮掐着指头,就发出一道乌光来。 我用玉印挡着。 是了。 李衍刚才说过,这是请鬼神上身,但是鬼神的力量哪里是那么好借地? 神打肯定不能持久,因为身体吃不消。 我要跟他拖着。 我跳起来,就四处跑。 谢大宴跟着我屁股后头追。 就这么一追一躲。 阴夫人发出咯咯笑声。 “李先生,你这个师弟真是聪慧。” “嗯,笨了点,但是听话。” 谢大宴追不到我,跳脚骂道:“小子,有种你别跑,跟我一对一的单挑。你跑来跑去地,跟一个耗子有啥区别?” 长青派的人发出嘘声。 骂我是耗子? 你们二打一算什么本事?等神打失效了,我再来跟你斗。 就这么耗着。 他急了,掐着符咒。 咔嚓,一道霹雳朝我打来。 但是没打中。 谢大宴大口喘着气,眼珠子里布满了血丝。 撑不住了? 我心里欢喜,就继续跑。 “小心前头。” 一条黑影突然窜出来,叼着我的腿。 好疼。 这是一头狼? 阴间哪有这种活物,我一看,这是个鬼物。 我一脚踹过去,这狼敏捷的很,跳的躲开去。我挥舞着符剑,它变成一道虚影就消失了。 我的腿伤了。 谢大宴一下子追了上来,狞笑道:“看你还往哪儿跑?” 他拿出一张符纸,发出慑人的气势,朝我打过来。我拿玉印撑着,这厮的法术很厉害,一点点地把青光给压倒了。 我咬牙撑着。 就看谁拖得久。 这厮七窍里都开始渗血了。 手抖了下。 我一剑把他逼开。 “你还不走,小心这人就要死了。” “你要熬过我,没用。” 他从怀里拿出一个药丸吃了,精神又强猛起来。 “吼。” 两道霹雳从他掌心喷出来,掀起阴风。 我翻地出去,手臂差点被炸伤。 谢大宴发出哈哈狂笑。 我也冲他笑。 “你被打傻了吧。” 我冲他努努嘴,小人得志。 “你往后看。” “休想骗我。”见我神色认真,他将信将疑地扭过头,就发出了大叫。 “不能动。“ 不是只有你有帮手,我也有。 这厮追着我跑,他放出来的恶鬼早就被胖小子撕碎了。 “给我砸了。”我发出命令。 胖小子跑到香烛旁边,吹了口阴气。 呼啦。 香烛被摧断了,纸钱飞舞。 谢大宴发出不甘的怒吼:“这怎么可能?” 他的声音变了,不是刚才那个苍老的声音。 神打的法术散了。 “你不是要跟我打?我跟你打。” 我冲过去,一拳砸在他的面门上。 这家伙请了鬼神上身,正是虚弱的时候。我把他摁倒在地上,一顿老拳伺候,打的他嗷嗷叫。 “服不服输,服不服输?” 这家伙闷声叫着。 “好家伙,有骨气,我就是喜欢你这种人。” 我又是两下拳头。 “输,输,我认输了。” 他挥舞着手,拼命地求饶。 原来刚才是咬到了舌头,难怪没有喊出来? 软骨头。 “我问你,刚才的狼是谁放地?” 他摇头,说是不知道。 我心里狐疑。 长青派的人已经在喊了。 “认输了,快点放人。” 我站在台上,环视一圈。 接连被我斗倒了好几个对手,这帮人也该掂量下。 没有人来,这壶灵液就归我了。 大家都看着杜家人。 杜文翰说:“这位杜先生是我的本家,他能赢,我也替他高兴。” 他这是不准备出手了。 “哼,你不来,我来。” 有人站起来了,立刻引来了嘘声。 还是长青派。 王臣骂道:“一家出一个,你是不是觉得脸大,所以还想来?要是你输了,是不是还有第三个,第四个跳出来。” 车轮战,无耻。 这厮面皮发红,但还是叫道。 “杜从云,你不会是不敢吧。” 激将法对我没用。 “我赢了,灵液就是我的。” 这人四处望着,也没有帮他说话地。 “哎呦。” 胖小子忽然发出了尖叫。 有人点燃了香烛,还洒了一种灯油,散发出一股异香。胖小子没有心思,屁颠颠地跑过去,深深地嗅着。 一个鬼影揪着他的头发,把他吊了起来。 “哇哇,哥哥救命啊。” 我喝道:“放开他。” 这是一个穿着黑斗篷的人。 从头遮到脚,分不清是人是鬼。 他拿着一根绳子,像蛇一样游动着,把胖小子给抓了。 我心里吃惊,这可是婴灵,他虽然是用了花招,但一下子就拿下了,说明自己的本事很不错。 “你想怎么样?” “我也想要灵液,你跟我斗一场。” 我皱起眉头。 “刚才跟你斗的都是人,我是鬼,我不服气。” 他这是自承身份了。 我看了眼阴夫人,她峨眉蹙着,神色有些惊疑。 这鬼打了一下胖小子,让他嗷呜叫着。 “别打。” “你要是不愿意,我就吃了这小子,补补身子。”这厮阴险地叫道。 “我答应你了。” 他飘乎乎地来了。 “小子,这可是你做出的一个重大错误啊。”这厮发出尖锐的叫声,我心里冷笑,到底谁赢谁输,还说不准呢? 这厮发出咆哮。 一股冰冷的鬼气冒出来,变成利箭的形状。 哧溜。 长箭破空。 我躲开了第一下。 第二根鬼气利箭又飞来了。 这长箭是鬼气变化地,我根本不敢让他沾身。我还是个大活人,血肉之躯被阴气侵蚀了,那就只有等死了。 “哈哈,跑啊,你不是很能跑吗?” 我心里大骂。 要是叫我知道,是谁放鬼狼暗算,我一定好好收拾他。 这家伙离我远远地,根本不让我靠近。 这会不会是他的弱点? 试一试。 鬼气变得更大了,好几根利箭朝我射来。 连王臣都大叫道:“杜从云,认输吧,这家伙的鬼气太厉害了。” “死吧。” 他正得意的时候,我拿出了八卦镜。 这是周老特意替我寻来的一面古镜。 镜子在发光。 利箭射中了,钻进了八卦镜里头。 “咦。”这家伙有些惊疑了。 我把镜子一转,叫道:“还给你。” 嗖嗖嗖,好几根利箭飞驰出来,全都朝他打去。 这厮没有料到我有这一手,就要逃跑。他是鬼物,上蹿下跳地,我哪儿抓得到它。 “早就知道你要跑。” 我拿出铜铃,一摇。 叮铃铃。 这可是阴夫人给的东西,品质不会差。 这厮身体就是一僵。 砰砰砰。 利箭打中了,激起了大股的阴气。 “没用。” 这厮大叫道。 虽然狼狈,但是这些阴气长箭到底没把他给杀了。我定睛望去,他身上的斗篷在发光,把他给护住了。 原来是有好东西。 “刚才只是还给你,接下来才是正餐。” 这会儿我已经逼近了。 我拿着钓竿。 符印在发光。 轰隆,平地冒起一股巨大的尘烟。 整个宫殿都在摇晃着,发出嘎吱的牙酸声音。 斗篷吃不住这么强大的力量,一下子就破碎了。 这是个青眼的厉鬼。 他被钓竿的威力打的身形涣散,一口气上不来。 这厮发出惊悚的叫声。 不至于吧。 不就是把你的斗篷给炸烂了。 话音未落,他就变成一股阴气,魂飞魄散了。 我愣了下,才想明白了。 这家伙的本体就是斗篷,所以才有这么诡异的法术。他不敢让我靠近,就是怕被人看破。如今斗篷被我毁了,他自然是跟着就死掉了。 黑花婆婆牙酸,说:“古老头,看来你是捡了一条命啊。” 这老家伙阴沉着脸。 砰,大门开了。 一股阴风扑进来。 是鬼将军回来了。 阴夫人站起来,说道:“好了,比试获胜的是杜先生,这壶灵液就归他所有了。” 还有些人跃跃欲试,但是阴夫人已经没兴致观看了。 鬼将军行了礼,说道:“夫人,查清楚了,袭击李先生的人就在这儿。” “是谁?” 我环视一圈,只见长青派的人面色发白,惶惶不安。 “就是他们。” 鬼将军伸手一指,戳破了这群人的侥幸之心。 “不,不,这一切都是误会啊。” 这群人炸锅了。 他们开始往外跑。 鬼将军站在了宫殿门口,堵住了他们的去路。 “请夫人发落。” 阴夫人带着勃然怒意,喝道:“可恶,杜先生来给我治病。你们要截杀他,就是要我不得好啊,给我把他们全都抓起来。” 第90章 诡谲 阴夫人发怒了。 整座宫殿里都是森森的鬼气,宛若波澜激荡着。 好恐怖的气势。 我都快喘不过气来了。 这女鬼是我见过的最强大的一个。 长青派的人面色惨淡。 我心里一点不同情,这帮人如此下作,难怪会惹人生气。 “一个都不准放过。” 长青派的人往外跑,鬼将军一人挡着大殿,发出嘿然冷笑。 几个不开眼地朝他伸手。 这厮对刺过来的桃木剑看也不看,他发出一声怒吼,宛若金钟撞响。 领头几个人耳朵里喷出血来。 一下子就萎靡了。 “快逃啊。” 鬼将军动了。 他窜进了人群里头,手掌拍下,提起来时,就多了个血淋淋的人头。 连脊椎都从身体里拖了出来。 鲜血喷洒。 好惨。 只是一会儿,就被他击毙了十来个。 噗通。 刚才向我挑战那厮,一下子就跪了下来。 “夫人,饶命,饶命啊。” 阴夫人狠辣一笑。 这女鬼看着妖媚,但心思狠辣。 长青派的人活不成了。 “杀了。” 鬼将军一脚踹过去,这厮捂着胸口,哇的吐血。 “我跟你拼了。” 他拿出一张符纸,发出霍霍精光。 鬼将军拔出剑,用力大喝,像是打了个闷雷,就把这厮的脑袋给剁了。 鲜血横流。 这种危难关头,谁敢多话?要是被牵扯进去,就是死路一条。 就连最聒噪的黑花婆婆,都闭嘴了。 一张瘪嘴跟蚌壳。 “救命,谁来救救我们。” 偏偏有人不怕死。 “夫人,请手下留情。” 是杜文瀚。 阴夫人对他颇为客气。 “这些人要害我,难道杀不得?” 要是应对不得要领,估计这厮也要遭殃。 杜文瀚说道:“这些人虽有错,但不至于死。他们来了,想必也是为了给夫人尽一份心力。” 长青派的人得了提点,有个老者急忙跪下来,捧出一个盒子。 拳头大的珠子。 碧莹莹地,把宫殿都照亮了。 好大。 这比谭家送我的翡翠珍贵多了。 “夫人,这是长青派在鳌山发现的宝物,据说是蛟龙颌下的珠子,能够辟易百邪,一切阴邪咒术都没有用。” 阴夫人颜色稍霁。 女人都爱美,何况是这么漂亮的珠子。 “夫人,饶命啊。” 她没开口,鬼将军就不停,继续大开杀戒。 “嗯,算了。” 长青派来了几十号人,几乎被斩杀殆尽,杀的人头滚滚。 血流成河。 尸横一地。 鬼将军住手了,显得意犹未尽。 剩下那些人各个面色凄惨,瑟瑟发抖着。 杜文翰趁机道:“有了这珠子,我有十成的把握能治好夫人的病。” 为他人做嫁衣。 我心里一叹。 这么一折腾,长青派锐气尽失。 连宝珠都丢了,更加不会有作为了,这帮人苟且着,已经没人注意了。我心里有种荒谬的感觉,这帮人是故意来送人头的吗? 李衍忽地对我一笑。 这家伙能够看破我的心思。 我更加奇怪了。 有了杀人这一出,接下来宴会一点气氛都没了。 “散了。”阴夫人挥挥手。 有侍女来领路,带着我们去一个屋子歇息。 奇怪,这事有点不对啊。 “别走了,坐下,晃得我眼晕。” 李衍坐在太师椅上看书,嫌我走路碍着了。 “师兄,今晚的事情不对啊。” 李衍挑起眉头,显得饶有兴致。 “怎么不对了?” 阴夫人被顽疾困扰了这么久,如今我有法子帮她治愈,她怎么不是很热情?按理说,应该是越快越好啊。 难道她有了更好的选择? 是杜文瀚? 但是她和李衍的关系不是很好么? 李衍看破我的心思,摇头道:“我在这儿是躲难,寄人篱下,不算多么好的关系。” 难道阴夫人还有监视李衍? 我焦急起来。 要是这事花落旁家,李衍图谋的东西怎么办? 我很烦恼,当事人却是很轻松的模样。 “其实你来之前,我就试探过女鬼的口风。就算你治好了她,她也不会把东西给我。” “那可怎么办?” “她不给,那我就自己去拿,多大点事情。” 李衍眉锋听起,宛若出鞘的利剑。 “我虽然落魄了,也不是一个女鬼能算计地。” 他起来了,推开窗户。 “你看外头。” 阴间的天空是灰色地,仿佛被雾霭笼罩着,没有日月星辰,永远是黑乎乎地。 我没看出什么。 “天变了。” 这都能看出来,你不是骗我的吧? “好戏就要开锣了,长河平静了二十年,总该起些波澜了。” 李衍今天话这么多?奇怪,不像是他的为人啊。 我刚要开口。 李衍做了个噤声的手势,道:“待会儿有人该来找你了。” 门被敲响了。 “杜先生在吗?” 来了个老仆,我依稀记得他是杜家的人。 “我家大少有请,还请赏个脸。” “我有事。”我不假思索地拒绝了。 这老仆就说:“杜先生,出门在外,多个朋友多条路。我家大少说了,有一位姓杨的公子到了,他愿意替你们调解。” 杨百川来了? 我心里凛然。 秋后的蚂蚱,还要蹦跶? 我看着李衍,他点点头。 “好吧,我马上就来。” 李衍忽然管我拿了一张沾阴符,往墙角贴了。 这里摆着一株盆栽。 阴间自然没有活物,这是一块木头雕琢地,只是活灵活现地。 黑了。 这里有阴气。 “这东西叫做戊寅木,是赤水那边的特产。” 将一棵戊寅木砍成两截儿,让工匠打磨了,刻上符咒,就能从一头能看到另一头。 我吃惊起来:“难道有人在偷看?” “嗯,这会儿已经走了。” 这可是阴人谷,能够做到的只有阴夫人。 杜家的老仆又来催了。 李衍不爱去。 我只好自个过去了。 一进门,我心里就咯噔下。 杨百川来了,他旁边还有个脸色惨白的青年。 他眼珠子盯着我,带着恶毒的杀机。 都是熟人。 没想到杨百川会跟养蛇人走到一处。 这厮谋害谭老爷,被我坏了好事,连大蛇都被斩杀了,对我只怕是恨之入骨。 哧溜。 头顶有声音发出来。 我抬起手,符剑一扫。 几条毒蛇被我给切断了。 养蛇人嘶嘶说道:“好小子,果然是你。” 杜文瀚来了。 他高声道:“诸位,如今是在阴夫人的地盘,大家有恩怨,暂且放到一旁。那个鬼将军本事厉害,别被他找借口给杀了。” 杨百川急忙点头。 “是。” 他恶毒地叫道:“出了这儿,咱们有仇报仇,有怨报怨。” 我对他的话不屑一顾。 “两个手下败将,也来猖狂。” 养蛇人尖锐道:“迟早跟你见个真章。” 他放下了杀意。 我心里松了口气,要是这三个人联手来攻,我是决然打不过地。 杜文瀚笑道:“令兄不曾来吗?” 李衍是我的大靠山,有他在,没人敢不开眼。 “师兄他不感兴趣。” 杜文瀚神色明显一松,请我们入座。他办事明快,直奔主题。 “我知道诸位此来,都是为了治好阴夫人。” 杨百川叫道:“没错,阴夫人拿出的可是火枣,那是好东西。” 火枣? “这东西能叫人延寿一年。” 杜文瀚见我不解,就解释道。 杨百川露出鄙夷神色。 土包子。 我心里一哂,并不在意。 杜文瀚才是贵公子的做派,相较之下,杨百川更像是一个暴发户。 “我家需要这东西,杜少爷要是肯让,杨派一定感激。” 青川离长河很远,而海定杨派就在长河。 杨百川嘴里说的客气,却透着几分威胁。强龙不压地头蛇,这家伙想逼杜文瀚让步。 杜文瀚笑了起来。 “杨兄听我说完。” 他淡然道:“杜家此来,是一有桩事要求阴夫人,所以想得个人情。” 杨百川还要开口。 杜文瀚已经拿出一个木瓶。 “这是一颗纪寿丹,服用下去,能够多活一年半。” 杨百川眼珠子都在发光。 他这关是过了。 但是养蛇人不答应。 “我的事情呢?” 杜文瀚就问道:“我家和黑水寨有些交情,愿意替许兄周旋。” 养蛇人冷笑。 “我既然出来了,就没打算回去。” 他挑衅道:“你要我放弃也成,替我办成一件事情就好。” “请说。” “马三要起兵了,第一个就是要拿下临川县。但是临川有城隍庙护着,你只要说动阴夫人,不让城隍插手,我就服你。” 原来这个消息是真的。 杜文瀚皱起眉。 “天下太平,百姓才能安居乐业,何苦要兴起刀兵?” 养蛇人冷笑。 “为钱,为女人,为地盘,太多东西了。” “这是阳间的事情,关阴间屁事?”我想打消这个话题。 养蛇人冷笑:“阴阳相关,阳间行事,阴间可不能拖了后腿。” 杜文瀚沉吟片刻。 “我答应你了。” 真的? 养蛇人有些错愕。 “就算阴夫人不答应,我也有法子,叫城隍爷不插手这件事情。” 这小子好大的口气。 我站了起来。 “告辞。” 由始至终,杜文瀚都没有问过我的意思。 他知道,我是不会放弃地。 “何苦来哉?” 这帮人为了一己私利,置一县的百姓不顾,我不屑跟他们为伍。本来对杜文瀚还有一丝好感,现在也是荡然无存了。 我瞥了一眼角落。 这屋子里也有戊寅木。 这些言行,恐怕都落到了阴夫人的耳朵里,也不知道他会做何抉择。 回到屋子里,李衍不在。 我叫了几声,也没人答应。 我守的困了,就眯着眼睛歇息。 我一定要争取到这个机会,才能挫败那几个人的阴谋。 呼啦。 外头起了风。 这风是贴着地面过来地。 我立刻惊醒了。 有人在搞鬼? 门外有影子晃了下,低声叫我的名字。 我没有答应,这种勾魂的把戏太常见,一不小心,就会着道儿。 门嘎吱开了。 有个小小的影子进来了。 是个布娃娃。 它脸色煞白,面孔是用血涂抹地,显得异常诡异。 “杜从云,你在哪儿?” 它的声音尖尖细细地,往我脑袋里钻来。 好刺耳。 我躺着不动,悄悄伸手进袋子,抓着一把朱砂。 这布娃娃来到了床边。 “找到你了。” 被褥微微陷下去。 它跳到了我的跟前。 我一睁眼。 就这么跟它面对面地直视着。 朱砂泼出去。 这么近,绝对不会失手。 第91章 有志者 布娃娃躲不掉。 这么近。 就这么被我洒了个正着。 朱砂的阳气是驱邪的克星。 我心里一喜,然后就发出叫。 好疼。 我捂着脸,感觉像是被火燎了一样。 怎么回事?难道是中招了? “咿呀。” 这鬼东西发出尖锐啼叫,要来抓我的脸。 我来不及多想,拿起枕头就砸出去。 它被打的飞了。 砰,胸口剧痛,像是被石头给打中了。 怎么回事? 明明打的是布娃娃,为什么我会觉得这么疼? 我揉着发酸的眼珠,定睛望去。 这布娃娃的面孔,居然跟我一模一样,眼珠嘴唇,像是抹了鲜血,红的诡异。 一丝丝的邪气冒出来。 我拿出符剑。 “滚开。” 我大喝道。 这布娃娃露出一丝诡异的神色,居然张嘴说话了。 “你打我,死的就是你。” 果然是这样。 它来抓我。 我哪儿敢让它碰到,急忙往后躲开。 我的心还没有乱,很快就琢磨出来了。 是魇术。 素心六诀里就有这样的招数。 想要用魇术害人,就要得到我身上的东西才行。我一直很小心,没有跟别人有过太多接触啊? 布娃娃越发嚣张。 “死来,死来。” 尖锐的声音都要撕破耳膜了。 我发出冷笑。 素心六诀上有破解的法子,一个死物,就想害死我? 我冲过去,从背包里拿出赤壤来。 往地上一泼。 布娃娃跳过来,就跟陷入泥泞中一样,走不动道儿了。 赤壤是阴中土,最能克制邪祟。 不能打,要不然疼的是我。 我拿起银针,就准备把这个法术弹回去。 呼啦,门外又有动静传来。 一个人影就贴着窗户。 他在朝里偷看。 我抓起针,就朝他射出去。 “哎呦。”这厮叫了声。 我推开窗户朝外看,人影跑的不见了。 只有地上留着一滴血。 我来不及去追,背后传来了啼叫。 这人是让我分心,好叫布娃娃跑出来。 我骂了声娘,门也不关,就往外跑。 布娃娃就跟追魂的恶鬼,紧紧咬着。 “慢着,慌什么?”李衍迎面来了。 我急忙指着后头。 “有鬼东西。” 奇怪,没了? 刚才还追着紧紧的布娃娃不见了,好像是我做了一场梦。 好在我的脸和胸口还疼,说明刚才不是在做梦。 “走,回去说。” 窗户下的一滴血还在。 我用符纸包起来。 下次见到,我一定要你好看。 听说我被魇术袭击了,李衍却是早有所料。 “人家请你去,你就上当了。” 他伸出手,到了我的耳边。 轻轻一碰。 就抓下一片蛇鳞。 我想起来了,进门就被袭击了。 几条毒蛇害不死我,他们的目的是拿到我的头发。 是杜文瀚他们。 难怪他给了另外两人好处,却对我一点不提。 我要是死了,自然不需要给任何东西。 我和杨百川,养蛇人都有大仇,彼此可说是水火不容,要是能杀了我,自然能够取得他们的信赖。 真是心思阴沉。 是了。 既然素心六诀上有魇术,青川杜家有这样的法术,也不奇怪了。 说不定就是杜文瀚下的手。 我要去找他。 李衍拉着我。 “别去,叫他逍遥几天。害你的人,我不会放过。” 我只好忍着火气。 外头来了侍女,说道:“李先生,杜先生,夫人有请。” 李衍让我去。 “师兄,你不陪着我?” 他摇摇头。 “我已经知道结果了。” 啊?我有些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我跟着侍女,来到了宫殿的最高层。 杜文瀚他们已经到了。 这几个人看到我,神色各异。杨百川最沉不住气,嘴巴张的大大地。 “你怎么还活着?” 果然是他们在搞鬼。 李衍叫我暂时不要发作,可我咽不下这口气。 我笑了起来。 “杨少爷,咱们好歹是同僚,彼此该亲近一些。虽然有着名额之争,可总比一个外人来的熟悉啊。” 杜文瀚和养蛇人都不是长河人。 杨百川跳脚骂道:“你一个贱民罢了,居然要跟我亲近?呸,也不撒泡尿,自己照照。” 我也不发火。 “啧啧,难怪名额会属于我了。” “胡说。” 杨百川这回红了眼。 “你不知道吗?我赢了。” “不可能,这个名额是属于杨家,是属于我的,谁都别想跟我争。” 他失态了。 “你根本不知道为什么要挑选这个名额,要做的可不是啥好事。我告诉你,即使你去了,也会被当做异类赶出来。” 我心里一动。 早就知道这次进修不简单,背后肯定有隐情。 我还准备套出一些话来。 养蛇人动了。 他按着杨百川,说道:“杨兄,不必着急,这小子阳德衰微,是必死之相,何必跟一个死人计较。” 我哈哈笑起来,肚子都疼了。 真是太搞笑了。 “你懂宿士的看相术?” “不错。” 我指着杨百川。 “那你看看他。” “哼,杨兄弟是富贵之相,日后飞黄腾达,不能度量。” 杨百川也得意起来了。 我笑的眼泪都出来了。 “好,好,你厉害。” 杨百川不到半个月的性命,到时候横死,我看他还怎么飞黄腾达? “有病,都快死了,还笑得出来?”杨百川嘀咕道。 一股森森鬼气来了。 阴夫人到了。 她款款道:“我被疾厄困扰,今日得诸位援手,必然相谢。” 有侍女端着盘子来了,摆着个木盒。 这里头就是火枣了。 能叫人延寿的好东西啊。 可惜没有我的份儿。 因为这个侍女把东西给了杜文瀚。 阴夫人挑了他? 这厮显得从容不迫,好像早就知道结果了。 全被李衍给说中了。 我心气难平。 虽然杜文瀚出身青川,但我也不是庸手,连比试的机会都没有,就把我给踢出来了? “慢着。”我叫了出来。 一个月前,可是我替你治好了心口疼。 你挑选了别人,难道不给我一个交待? 阴夫人淡淡说道:“杜先生,劳你跑了一趟,毕竟青川的名头更大,更值得信赖。我给你的三件法器,就当做赔礼了。” 赔礼? 原来一开始就算计好了吗? 我没有觉得感激,反而是一种羞辱。 既然找了杜文瀚,那么还要戏弄我做什么? 为了找到给阴夫人治病的药,我差点被大官人给害死。 她瞧不上我,干嘛不早点对李衍明言。 杜文瀚站出来,道:“我有金济丹和蛟珠,一定能药到病除。杜先生,你不妨把法子说出来,咱们一起参详。这是医术之争,无关身份,我想杜医生是能够理解地。” 我撇着嘴。 说的好听。 女阴丹虽然稀罕,但是比起你的宝贝,那就不值一提了。 “既然不是我,那我就告辞了。” 我把法器留了下来。 一样都不拿。 我还没有卑贱到这种地步。 既然不是我,何必留下来看人冷眼。 阴夫人幽幽叹息,道:“替我向李先生说一声对不住。” 是我技不如人,没啥好说地。 我停下脚步。 “我有一个请求,还请夫人能够答应。” “你说来听听。” 马三就要起兵了,到时候肯定是一场祸事。我希望阴夫人不要插手,最起码能够置身事外。 “死伤无辜,有伤天和,请夫人发发慈悲。” 阴夫人沉默了会儿。 养蛇人看着我,眼珠子里冒出血丝。 “姓杜地,你敢坏我的好事?” 刚才的宴会,你们没有害死我,现在我自然要还回去。我觉得阴夫人会答应,毕竟她刚刚拒绝了我,现在又拒绝,那就是不给李衍面子了。 阴夫人沉吟片刻。 “阴阳有别,阳间事我是管不了地。” 我一时没琢磨出她的意思。 养蛇人大喜,发出桀桀的笑声。 我的心沉到了谷底。 “阴阳相连,互为表里,要是一头出了差错,另外也落不到好。” 阴夫人听不进去,她挥挥手。 “送客。” 她不耐烦了。 得,人家都轰人了。 我有些不甘心,坚持说道:“你会后悔地,你要小心点,这个养蛇人背后有个木珞珈,没有那么好惹。” 她不听。 上头开始清场了。 只有杜文瀚留了下来。 杨百川和养蛇人冷冰冰地盯着我,我直接瞪了回去。 “小子,我问你,莲花乡的事情是不是你干的?” 马三的势力很大,迟早会查到这件事情。 我哦了声。 他愤怒道:“叶道友呢?” “你找我要人可就弄错了。” 养蛇人一愣。 “他挖坟盗尸,罪孽盈盈,被正主给弄死了。你要找他,就得去城隍庙。要是没拿下下油锅,你还能做个伴。” 前提是你得有这个胆子。 “可恶,可恶啊。”养蛇人知道被我耍了,气的大叫。 这两个是蛇鼠一窝,都不是好人。 我冷眼瞧着。 这厮要动手了。 他身上弥漫着黑气。 大蛇都被我斩杀了,我看你拿什么跟我斗。 我把钓竿抓着。 杨百川忽然叫道:“停手。” 他拽着养蛇人。 “姓杜地,今天你运气好,这儿是阴夫人的地盘,我们不跟你计较。” 他冲养蛇人使了个眼色。 “等到马三爷打破临川的时候,到时候自然有人对付你。” 他做出一个抹脖子的动作,然后拖着人走了。 我心里狐疑。 这小子可不是深沉的主儿。 他能压着脾气,难道还有更大图谋。 我心里惴惴,回到了房间。 “师兄,你早猜到了,是不是?” 李衍点点头。 “长河虽然看着平静,但底下暗流涌动,许多人和鬼对现在的格局都不满意,早晚都会爆发出来地。” 虽然知道如此,但心里还是不好受。 临川是我的家乡啊。 谁能看着故乡化为焦土呢? 李衍拍着我,沉声道:“没有马三,还有其他人。这只是个引子,长河其他地方都会陷入大乱。” “没有法子制止吗?” “要想大立,必须大破。” 我叹了口气。 李衍忽然说道:“你想要阻止战乱,也不是没法子。” 我精神一振。 他摸着我的头。 “等你成了阴间的老大,就有法子了。” 阴间老大? 我无语了。 这比制止战乱还要来的难吧。 “有志者,事竟成,好好干吧。” 有侍女过来,送来了酒菜。 “外头有人热闹,两位也能去找点乐子。” 阴夫人的病很快就要好了,她的手下自然很高兴,就在宫殿前的广场上载歌载舞,开始庆祝了。 按照我的想法,人家就差撵人了,要是留下来,岂不是脸皮很厚。 李衍却有另外的打算。 “去凑凑热闹,说不定有意外的惊喜。” 第92章 惊喜? 惊喜? 外头燃起了篝火。 这是鬼火,发出惨绿的光,没有烟气。 许多人和鬼在空地上热闹着,这会儿不分人和鬼,显得很融洽。 李衍把我推出去,说是要见识见识。 我正要出门,就被他拽住了。 他眉头一皱。 “他怎么来了?” 他是谁? 李衍拿出一张符纸,拍到我的胸口。 “去吧。” 的确很热闹。 鬼将军搂着两个女人,那明明活人,却跟他亲着嘴。看这厮凶狠的模样,没想到色心这么大。 刽子手也在。 他在大口地喝着酒。 王臣冲我招手。 “咋啦?” “兄弟,你看到刽子手没有?”他指的是刽子手的屠刀。那把刀本来是雪亮地,因为沾染的血太多,变成了漆黑色。 刽子手杀气重,能震慑鬼物。 这把刀不仅杀人,而且杀鬼,威力很大。 “你想要?” 这不太可能。 王臣就说:“我家附近有恶鬼惹事,我就是想借杀鬼刀,除了那个祸害。” 他怎么跟我说这事? 这汉子有些汗颜,吐露了自己的打算。 刽子手好酒,他特地准备了佳酿,但是没法子把他给灌醉。这汉子来向我讨要灵液,这东西对鬼物是极品享受,只要一滴,就能叫鬼醉醺醺地。 “只要借我一杯就好。” 王臣是个耿直汉子。 我给他倒了一杯。 “杜先生,你可真是个好手,从此我王臣欠你一个人情。” 刽子手对灵液早就垂涎欲滴。 他伸出了长长的舌头,一滴,一滴。 就这么慢慢喝着。 很快,刽子手面上跟火烧了起来,变得红通通地。 他喝醉了。 王臣早有准备,拿出一大堆好东西,诱骗刽子手心动了。 我看他们交换了符纸,王臣借来杀鬼刀十天。 黑花婆婆也来纠缠我。 这瘪嘴老太婆贪心地很,叫道:“姓杜的,你给了王臣,见者有份,老婆子我也要灵液。” 这东西对鬼物的诱惑极大,我哪儿舍得给。 再说她也不是好人。 “你拿东西来换。”我用话来堵她的嘴。 老婆子丢出一堆东西,就来抢我的灵酒。 好臭。 死人眼珠子,牙齿,裹脚布,腿骨。 我把她给推开,跌了这老太婆一个跟头。 “哎呦,你敢打我?” 我呸了口,灵液这么稀罕,你拿什么破烂玩意儿来糊弄我呢?这小老太就放出两道黑气来,呼啸着冲来。 我拿起钓竿劈去。 黑气崩散。 这小老太挨了我一鞭子,立刻就矮了几分。 鬼婆子害怕了,尖叫一声:“你等着瞧,我不会放过你地。” 她一溜烟儿就跑了。 我没有兴致看了,就往回走。 流水哗哗。 这里有一条三途河的分支,无尽的幽魂在里头发出哀嚎。上头修建着一座石头桥,我走过去,发现这儿已经多了个人。 他穿着黑丝华服,绣着金线,气势很大。 这个人我没见过。 参加阴夫人宴会的人,我都有印象。 他站在石头桥上,我就过不去了。 他看着我,开门见山道:“我是来见你地,你就是杜从云?” “嗯。”我点点头。 这人上下打量着我,眼里精光幽幽,仿佛能把我看个通透。我心里凛然,但还是不肯弱了气势。 “很普通,并没有什么过人的才能。连法术都是最基础的。” 真是火辣的评价。 我撇着嘴。 普通不好吗? 他皱起眉头,忽然一指就朝我戳了来。 无可阻挡。 我往哪儿躲,都躲不掉。 “咦,没有青铜碎片?” 我心里动容。 幸亏临行前,把东西交给谭大少保管了,要不然肯定被人发现了。 他的指头悬着。 就像是大山压顶,我喘不过气来,浑身都绷得紧紧地。 “你认识李衍?” 我艰难地点头。 “可惜啊,我不想滥杀无辜,但是我不能有一丝疏漏。” 我心里警钟大起,都没有来得及开口说话。 他的手指头朝我按来。 砰。 被他戳中了,就跟被一枚炮弹给打中了。 一股强绝的力量把我整个身体都飞了起来。 噗通。 落水了。 好疼。 一股刺寒快把我给冻僵了,浑身宛若针扎。 我张嘴要骂,这人长得人模狗样,下手居然这么阴狠。我跟他无仇无怨,他为什么要害我?只是嘴巴张开,一口水就灌了进来。 五内如焚。 这人叹息一声。 “虽然不知道你有什么特别地,但你被他挑中了,我不能留下这个后患。你去死吧,不要怨我。” 我听不懂他在说什么。 整个人都晕了。 恶鬼哀嚎着。 他们冲过来,撕咬着我的血肉。 要死了?我心里一阵绝望。 胸口忽然发出一道精光来。 靠近我的恶鬼发出哀嚎,被这道强光给撕裂了,化为飞灰。 我有气力了,从河水里爬出来。 得救了。 幸亏有李衍给的符纸保命。 刚才那人早就不知所踪了。 我气的要死。 “别让我瞧见你,要不然一定把你给揍趴下。” “杜先生要揍谁啊?” 有人阴测测地说道。 石头桥前面来了三个人,后面也有三个,把我给堵住了。 “你们是谁?” “哈哈,有人要你去死。” 我火气一下子上来了。 刚才那个我打不过,你们几个也敢欺负我?真把我当成软柿子了? “谁让你们过来地?” “一个死人知道那么多干嘛?” 有个人垂涎道:“你把灵液交出来。” “交出来,就能放过我?”我扬起眉头问道。 “不能,但是能叫你死的痛快点。” 我嘿然一声,装出害怕的样子,叫他过来拿。 这人真以为我怕了,毕竟他们好几个人呢,根本没想到我会反抗。 所以等他到了跟前,立刻就被我拿下了。 我一脚踹出去,正中这厮的膝盖。 他磕在石头桥上。 我哈哈笑起来:“你真是太客气了,不用给我行如此大礼。” “可恶,”他摸着头上的血,叫道:“兄弟们,来呀,把他给我丢下水去喂恶鬼。” 又要丢我下水? “你们敢来试试?”我斗倒了那么多人,还怕你们几个喽啰? 有人叫道:“别怕,他的法器都没了,大伙儿一起上,把他推下去。” 几个汉子嗷嗷叫着,就冲上来。 “敢?” 我一声大吼,就拿出了银针。 我一针戳中了领头那个,他软绵绵地倒下来。 我揪着他,整个一个横扫。 剩下那几个急忙避让,一退,就掉进了水里头。 “嗷,救命,救命啊。” 他们想要利用这里的地形来埋伏我,自己反而遭了秧。 “都给我滚。” 剩下两个屁滚尿流,根本不顾同伴的死活了。 水里冒起了咕噜噜的气泡,很快就翻起了四具白森森的骨头。 血肉被吃光了。 浪花一卷,尸骨就沉了下去。 到底是谁要暗算我?难道是黑花婆婆? 我直觉不是。 会不会有人盯着? 我一扭头,就看到个小小的黑影溜掉了。 是布娃娃。 我一下子追过去。 我倒要看看,你们还能玩什么花招。 布娃娃走的都是偏僻角落,来到一片小树林。 有个人出来。 布娃娃蹦起来,跳到他的手里。 是一个杜家的人。 我心里恼火,太可恶了。 “可惜,失败了。” 他走进了树林。 我把米袋戴上,跟了他进去。 这人坐了下来,旁边还有好些人。 我屏住呼吸。 这里摆着一个神台。 养蛇人换上古怪的衣袍,手舞足蹈着,嘴里还在呜呜的念咒着。 香烛冒出绿光,形成了一个可怖的面孔,漆黑的面孔,金色的眼珠不带感情地盯着下面。 好邪气。 养蛇人跪下来,呜呜祷告着。 “阿至摸,苦苦多,苦力波西,苦力波西。” “快,上祭品。” 好些人被押了上来,他们神色浑噩,被推倒跪在地上,叩拜着那个古怪面孔。 是长青派的人。 “阴夫人那贱人真是心狠,一口气就杀了几十个人。幸亏长青派的人多,要不然就误了大事。” 杨百川赌咒骂道。 “嘿,不是还有十个吗?刚好够了。这说明了她该当遭劫,咱们一定会成事。” 这是在搞什么? 我心里还是一头雾水。 “杀。” 有人拿着砍刀来,手起刀落,一个滚热的脑袋就滚了下来。 我捂着嘴,差点叫出来。 杀人了。 长青派的人被当成了祭品,全都被杀了。 这帮人的命运真是惨。 不对。 是从一开始就注定了。 我明白了,这帮人从一开始,就是不怀好意啊。只是他们到底要搞什么幺蛾子?难道不怕触怒了阴夫人? 养蛇人把人头堆起来。 怪脸一吸。 这些人的血肉精华就被吃了干净了,只剩下一个个骷髅脑袋。 “阿莫西,苦苦多。” 怪脸好像很满意,化成一缕黑烟消失了。 失败了?我侥幸地想道。 嘶嘶。 古怪的声音越来越大。 骷髅脑袋里冒出黑光,从眼窝,嘴巴,耳朵里爬出一条条的毒蛇,交缠翻滚着,变得越来越多了。 他又开始跳舞了。 很诡异。 随着他的手势,地表隆了起来。 然后一股股黑烟喷出来,狂风大作。 养蛇人一声怪叫,就拿刀戳破胸口,从心脏的地方爬出一条金色小蛇,头角峥嵘,还带着两个凸起的小点。 这小蛇一落地。 轰隆。 整个地表都颤动了。 但是黑烟滚滚,把这动静给遮掩住了。 远处的人和鬼还在狂欢,更不会留意这动静了。 这条小蛇钻进神台内,嘶嘶大作,无数的毒蛇爬过去,聚拢在一起,变成了一条可怖的巨蟒。 养蛇人哈哈大笑:“木珞珈的力量降临了,一切准备妥当。” 这些人在搞鬼。 李衍说的惊喜,就是这个吗? 我对付不了他们,但是有人行。只要叫阴夫人知道了,这些人都活不成。 我往后退去。 咔,一根树枝被我踩断了。 “谁在那儿?”这帮人做的是鬼祟之事,都小心得很。 我扭头就跑。 有人追出来了。 “是姓杜的小子。” “杀了他。” 嘶嘶,脚下穿了动静。 是毒蛇追来了。 这片树林里到处都是蛇。 “咬死他。”是养蛇人的声音。 早就防备着你呢。 我把米袋给解开,从里头抓出一把五谷。 拳头拧起来,砸在鼻子上,顿时流出血了。 我把五谷往地上一洒,就开始念诵转厄咒。 血落在五谷上,冒出红烟,然后变成了赤色的火焰。 一个火圈形成了。 毒蛇被挡在外头,不敢靠近了。 我往里头一跳。 “他要自,焚。”不知道谁怪叫了声。 你才自,焚呢? 烈火迎面而来,没有滚烫的高温,也没有灼烧的痛楚。 浑身一轻。 只是一转眼,就甩脱了包围,冲出了树林。 第93章 鬼唱戏 跑出来了。 幸亏转厄术给力。 “快带我去找阴夫人。” 广场太吵了,我跑去宫殿,抓着一个鬼叫道。 “不能啊,夫人正在治病,说了不能打扰。” 还治病呢?小心老巢都被人给掀翻了。 “你快点,要是耽搁了,保证你的你的脑袋被咔嚓一下。” 这个鬼倒是有点骨气,坚持不肯。 想要进去,就得有人带路。 “不,不行。” 他一直摇头。 我只好换了个鬼,这个听话多了。被我一威逼,就答应带路了。 “你跟我来,但是夫人不一定会见你。” 她肯定会见我。 他给我引路。 走着,我觉得不妙。 “不对,阴夫人不是应该在顶楼吗?你带我去哪儿?” 这个小鬼就叫道:“上头的路封了,只有这儿能走。” 我将信将疑。 很快就有个头领模样的鬼来了。 “这是谁?不知道夫人封了楼,不见旁人吗?” 小鬼就把我的来意说了。 这厮不肯我上去。 “我真的有要紧的事情。” 这鬼翻了个白眼,忽然说道:“你给我半壶,我就让路。” 半壶? 他贪婪地看着我腰里的银壶。 拦路打劫? 居然要一半的灵液? 我心头冷然,但还是说道:“你先带路,我就给你。” 他咧着嘴巴笑,就领着我。 我越走,心里越是察觉不妙。 哪儿有不对劲儿的地方。 砰,下头忽然传来了大响。 地表开始隆隆而动,震得我们差点站不住脚。 这下动静太大了。 小树里冒出一股黑烟,像是柱子冲天而起。 好快。 黑烟迅速弥漫着,很快就把阴人谷给遮蔽住了。 养蛇人他们发动了。 “看到没有,快带路。” 我心里凛然,就去催促他。 但是一转眼,却发现这鬼嘴角居然带着一丝窃喜。 他笑什么? 广场上的人和鬼终于发觉不对,起来反抗了。地下传来的慌乱的叫声,厮杀声四起,到处显得乱糟糟地。 养蛇人他们早有准备。 黑烟到处都是。 里头弥漫着一股诡异的力量,刚好能够压制鬼物。 好些鬼物被杀了。 鬼将军站起来,吹起了号角。 呜呜,苍凉的声音越来越急骤。 一队队的鬼物冲出来。 “杀。” 有个鬼物叫道:“你们疯了吗?竟然敢袭击阴人谷?” 他们想不明白,这些人前头还是客人,怎么会突然就翻脸杀人了。 杨百川大叫道:“我们受到了消息,有人要来暗算阴夫人,就混在山谷里。我们来这儿,就是为了杀掉奸细。” 鬼物更糊涂了。 鬼将军没有被骗。 “拿出证据来。” “好,我拿据给你看。” 杨百川轻松地走上来,从怀里拿出一张黄纸来。 他阴阴一笑。 黄纸跟剑一样飞了出去。 “剑符。” 不知道谁叫了声。 鬼将军有着防备,但是没有料到偷袭会这么犀利。他嘴里呃呃两声,硕大的脑袋就从脖颈上飞了起来。 一剑枭首。 杨百川偷袭得了手,发出哈哈大笑。 “鬼将军就是奸细,其他鬼物缴械不杀。” 他在蛊惑鬼心。 刽子手发了狂,大叫道:“这些人都是敌人,别怕,给我杀,杀啊。” 底下乱糟糟地斗在一起。 杨百川拿着桃木剑,跳上前去。 这厮一剑就砍杀了两个鬼物。 正在得意时,忽地发出惨叫。 一股鬼影扑过来,揪着他的胳膊撕扯下来。 鲜血飞洒。 “你没死?” 是鬼将军。 他一招手,脑袋就飞了回来,自个儿安了回去。 “敢偷袭阴人谷,你们死定了。” 杨百川就是个色厉内荏的主儿,胳膊断了,锐气早就没了。 他转身逃走,大叫:“救命,救命啊。” 养蛇人拿出一大包香灰,用符纸包着,猛地挥洒出来。 狂风大作。 嘶嘶。 黑烟弥漫到了跟前。 一条条毒蛇爬出来。 这些毒蛇有着木珞珈的力量,凶狠可怕。 就算是鬼物被咬了,也会魂飞魄散。 我看的眉头皱起,下面的情势不太妙啊。 “你看到了吧,这些人不坏好心,快带我去找阴夫人。” 他们虽然一时气盛,但要是斗得过阴夫人,也不会偷袭。只要正主来了,应该就能杀败他们了。 这鬼神色惶惶。 “快,你快进去。” 我心里更加狐疑了。 这鬼一推我。 我下意识地就往下一躲。 门后有埋伏,他们拿着砍刀,就朝我脖子上招呼。幸亏我躲得快,这才没有脑袋搬家。 我大叫道:“你做什么?” 这鬼倒打一耙,吼道:“这人是奸细,要害夫人,杀了他。” 我差点骂娘了。 居然渗透到这种地步。 “不能叫他跑了。” 这些鬼物一股脑地冲过来。 好在我这次准备周全,把东西都带齐了。 我拿起钓竿,就往下砸去。 一个鬼物惨叫。 被我劈成了两半。 另外几个就来抓我,我抓起一把朱砂,就丢在地上。 鬼物叫了起来。 他们的腿脚变成了黑气,直接烧没了。 朱砂如同火炭一样发威了。 过不来。 “废物,都滚开,让我来。” 领头那厮大叫。 朱砂变红了。 他的鬼气太重,像是一阵阴风刮过,把朱砂全都给吹散了。 我往前跑,嘴里开始大叫。 这里的鬼不会总是奸细。 “死来。” 这厮大叫,鬼气在他手里变成了大砍刀。 他一下子劈来。 我就地滚出去。 一根银针射出去。 哧溜。 正中他的鬼心。 我心里大喜,正要再给他一鞭子。这厮露出邪笑,拿刀就来劈我。 几根头发飞起来。 我背心都凉了。 好险。 这家伙阴险地笑起来,拍着胸口,发出哐当的大响。 “知道你是个医者,早就防着你呢。” 我冷笑起来。 “你防得住吗?” 又是一根银针射过去。 正好打中了他的胳膊。 砍刀滚了下来。 蠢货,你有本事全身都护着。只要有穴位,我就能攻击到你。 “滚,我不杀你。” 这厮被我羞辱,气的大叫。他嗷呜叫着,眼里冒着红光,都快变成了青色了。 鬼气凶狠。 我抬手一指。 一个小小的身子从上头跳下来。 砰。 这厮被胖小子一个屁股蹲儿坐到头上,摔得大叫。 钓竿发威了。 这厮满脸恐惧,来不及讨饶,就被我正中脑壳。 死了。 “快点带路。” 有个鬼物被我威逼着点头,刚走出房间,他就发出惨叫。 怎么回事? 是布娃娃。 它把恶鬼给咬死了。 这鬼东西一直在跟着我。 杀了恶鬼,它发出嘻嘻的尖笑,像是在嘲讽我一样。 可恶。 我追了过去。 它在前头一蹦一跳地,我得发力狂奔,才不会被甩掉。 到了前头,它没了影子。 我走进去。 哐。 大门陡然合上了。 我急忙去拍打着,没有用,里面没有法子开启。 “客人来了,客人来了。” 嘻嘻,嘻嘻。 屋子里陡然变得暗了,然后前头冒出了绿光。 刚刚明明什么都没有,这会儿凭空冒出来一个大的舞台。 上头来了许多鬼,穿的花花绿绿地。 他们朝我鞠躬。 虽然是鬼,但是他们显得很祥和,半点没有杀戮的阴森。 我心里不敢放松警惕。 布娃娃一心要杀了我,绝不会是带我来看戏这么简单。 “开锣。” 一张椅子飞过来,几个鬼把我摁上去。 我压着焦虑,看看他们搞什么鬼? 这些鬼的唱腔很棒,拿捏到位,虽然我不是戏剧迷,也听得津津有味。 可惜那个旦角差了点。 要是小玉来演,那就完美了。 唱着唱着,就有鬼拿着个布娃娃来了。 是这个小畜生。 我瞪大眼睛,要搞鬼了? “嘻嘻,嘻嘻。” 戏唱到了一半,女主因为偷情,生下个孩子,就要被沉塘。 “谁能救救我的孩子。” 女鬼悲鸣。 一股黑色水流冲出来。 跟真的阴河一样。 有个打扮成乡绅的老鬼负责审判,他一声叫唤,就提着竹笼来,把他们装进去,就要丢进水里。 我心里莫名一紧。 要是这孩子被淹死了,我是不是也就死了? “停,住手。” 戏台上根本不搭理我,继续唱着。 我冲过去,把老鬼给推开了。 我根本不想救这个婴孩,但却逼的身不由己。 这布娃娃是故意地。 戏台变了。 配乐变得凄惨起来。 鬼气森森。 唱戏地刚才还是千姿百态,现在全都变成了死人脸。 “打扰我们唱戏,该死,该死。” “把孩子还回来,淹死他,淹死他。” 这些鬼向我索要布娃娃。 上当了。 “不行。” 我拒绝了, 我心头后悔了。 这鬼东西太狡猾了,它杀不了我,就要借这些戏子来害我。 我不肯还,这些鬼物发怒了。 怨气凶狠。 那个女鬼叫的最凄惨。 “把孩子还给我,还给我。” 她朝我扑来。 好多鬼都来了。 几个鬼丢出绳子,把我给牢牢捆住了。乡绅老鬼要用猪笼来装我,这上面怨气深深,不知道害死多少人了。 “等等。” 我一声大叫,就把令牌拿了出来。 希望能奏效。 “是阴官大人。” 这些鬼跪下来给我磕头。 原来以前有阴官来做客,被阴夫人邀请看过戏。 我大叫道:“我是阴夫人请来看戏地,没想到你们素质这么差,一点突发的情形都应付不了。” 这些鬼被我说的变了脸,但是不敢发怒。 这令牌有着震慑的威力。 “我把孩子还给你们,你们继续唱。” 布娃娃在我手里扭曲着,想要逃走。 哼,这可是你自投罗网。 我把它的衣服撕开,上面贴着一张符纸,写着我的名字。 血淋淋地。 几根针戳着我的名字。 果然是魇术。 我记着李衍的吩咐,继续找着。 一根头发丝。 这就是诅咒我的媒介了。 我把头发丝毁掉了,拿出朱砂,在布娃娃身上画着符咒。 它尖叫着,但是跑不掉。 成了。 “给你。” 这布娃娃跟死了一样。 戏台继续唱着。 我心急如焚,却只能耐心等着。 如果不听完,只怕他们要翻脸。 锣鼓敲响了。 终于结束了。 那个乡绅老鬼来了。 “大人,您觉得我们唱的可好。”他急切地问道。 “好。” “可能解脱?” 这帮鬼看着我,眼神带着可怕的期待。 “能。” 我就是顺着他的话来说。 这些戏子发出了欢呼声,怨气消失了,各个都很高兴,然后变成了烟雾,全都不见了。 “谢谢大人,谢谢大人帮助我们解脱,这个是给你的一点念想。” 一张符纸落在我手心里。 我懵了。 这是什么状况。 第94章 面具 我明白了。 只要得到赞美,这些鬼怨气就没了。 这些鬼本事厉害,唱戏又好。 阴夫人没那么好心,肯定不会开口赞扬。 这些戏子变成的鬼,只能就这么,日复一日,年复一年,不停地唱下去。 我捡起黑色符纸,上头印着一个猪笼,怨气凄惨。 没了鬼唱戏,屋子的大门就打开了。 我跑出去,空荡荡地,一个鬼物都没有。 我朝下面看去。 局势一面倒。 一条恐怖的大蛇肆虐着。 足足有三层楼房那么高,它的尾巴横扫,就把许多鬼物化为了黑烟。 本来还有鬼将军抵挡着,但是他受伤了。 他眼珠子里发出白光。 一股凶狠的鬼气冒出来。 他手里抓着一把长剑,发出嗤嗤鸣动,往前斩出。 砰。 地表被劈开了。 好多人卷了进去,直接血肉成泥。。 “动手。”杨百川大叫起来。 变生肘腋。 本来还跟他亲昵的几个女人全都变了脸,掏出符纸,一下子把他身上给贴满了。 鬼将军发出怒吼。 他动不了。 符纸在发光。 他一下子挣脱不出来。 “哈哈,你这个色,欲熏心的蠢货。” 杜家长老来了。 他拿出一柄法剑。 这剑不是木头地,而是用一串铜钱制成,在他手里,发出铁青的光来。 一剑。 鬼将军发出嘶吼,被法剑的力量也压倒了。 “可恶啊。” 杜家长老手心拿着招魂铜钱,就把鬼将军给收了。 只剩下刽子手了。 他很彪悍,身边滚着十几具尸体。 但是他没了刀。 杀鬼刀被借走了。 王臣是不是故意地?现在我也说不准。 那条大蛇猛地俯冲过来,在地表留下一条深深沟壑。 “嗷呜。” 刽子手发出大叫,他的身体越来越大,像是个大胖子。他嘴里念咒,身上就冒出了一层绿光。 “死来。” 他把脖子上的骷髅串子丢下去。 骷髅活了。 一个个地在空中飞着,还能喷火。 养蛇人操纵着这条大蛇和骷髅纠缠着。 但是还有杨百川和杜家的人。 鬼物没了统领,早晚会被杀的精光。等他们攻入宫殿,一切都晚了。 我心里忽然冒起个念头。 这几个人明显是站在马三那边,要是我帮了阴夫人,不就是坏了他们的好事?攻打临川的事情说不定也会泡汤。 我拿出风云令牌。 “出来。” 古代鬼来了。 他抱着拳头:“你要我帮他们?” 我点头。 “只要你帮我,我就给你自由。” 古代鬼摇摇头。 他拒绝了?我心里一沉。 “我不要自由,只要你替我杀一个人,我就忠心替你做事。” 杨派的一个人。 古代鬼死在古代战场上,那儿埋着许多同袍。杨派为了炼鬼,把许多尸骸都焚毁了,这对古代鬼而言,是最大的仇恨。 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从前你很弱,现在看起来,你的潜力很大。” “我答应你了。” 古代鬼冲我行礼。 “去吧。” 他化作一团阴风,滚滚冲起,发出了呼啸长鸣。 有了这个行军打仗的能手,下面应该能多抵挡一会儿。 我往上冲。 这里是第五层。 转眼就到了第六层。 一个鬼都没有。 偌大的地界儿毫无防备。 我一想,就明白了。 这是奸细干的好事。 这里守备如此空虚,才能方便杨百川他们一鼓作气杀进来。 便宜我了。 有个侍女出来了,她冲我招手。 “你怎么到现在才来?” 认错了? 我不动声色。 女鬼起疑了。 “你是谁?你是不是阴官?” “你不需要知道,你看这个。” 我哪儿敢报出名字,直接就拿出阴官令牌。 女鬼松了口气,说道:“鬼帝大人叫我等着,你总算来了,快,我给你带路。” 鬼帝? “穿着金丝黑袍?” 女鬼更信我了。 我跟着女鬼走。 七拐八绕。 这是一条秘密通道,幸亏有人带路,许多陷阱提前就被化解,否则我早就被弄死了。 我忍不住称赞了一句,这女鬼得意起来。 “我奉了鬼帝大人的命令,潜伏了几十年,总算是得到了阴夫人的信赖。”看她沾沾自喜地模样,我又多问了几句。 “等回到昭阳宫,鬼帝大人一定会赏赐地。” 我心里凛然。 连阴夫人的贴身婢女都有问题?我试探道:“哎,咱们要快点,不然会失手地。” “没事,阴夫人的病肯定不会好。” 果然,杜文瀚也有问题。 我心里沉甸甸地。 前头是个甬道。 有一个石像守着。 “嗷呜。” 闻到我们的气味,这石像活了,变成了一个恐怖大鬼,眼珠子死死盯着我们。 侍女拿出一块肉。 血淋淋地。 一下丢进石像的嘴里。 大鬼嚼了几口,蹲着不动。 侍女急了,叫道:“你快让路啊。” 这鬼东西鼻子很灵,闻到我身上的活人气息了。侍女心疼起来,又拿出一块肉来,这大鬼吞下肚皮。 它在我身上嗅着,然后让路了。 石像下面是一个黝黑的洞穴。 “快,这里就是阴夫人的宝库,把那个东西给拿出来。” 原来一切都是早有预谋地。 我正要进去,想了下,回头吩咐道。 “你的任务完成了,可以走了。免得打起来,被误伤到了。” 女鬼欣喜地去了。 鬼帝派来的阴官没有到,被我给截胡了。 别待会儿正牌到了,我就会被戳穿了。 女鬼告诉过我,宝库里没有陷阱。 一路坦途,就到了深处。 珠光宝气。 这里摆着好几个箱子的珠宝,装满了金银翡翠。 往里去是一个石台,摆着法器,有钟,有铃,有锤,有剑,有招鬼幡,有八卦镜,真是叫人开了眼界。 最后是个金色盘子。 我的眼睛移不开了。 青铜碎片。 很大的一块,比起我手头两个加起来还要大得多。 看着像是一块面具,五官是诡异的线条组成地,透着一股古朴和大气。 用脚趾头想,这才是那个鬼帝想要的东西。 李衍说过,有野心的人,为了这个东西,会争的头破血流。 我拿起面具。 心里忽然冲起一股欲念。 戴上它。 戴上。 有个声音在心底叫着。 这声音如此诱惑,简直是发自心灵深处。 我深深的吸气,才把这股念头压了下去。 真是邪魅,差点就中招了。 我把面具拿起来,旁边还有个木盒,摆着一个个晶莹的玛瑙? 火枣。 我不客气地拿走了。 至于珠宝和法器,我一件都没有动,那样跟做贼没有区别了。 “拿走吧。” 有个声音在空旷的宝库里响起,吓了我一跳。 “师兄?” “嗯,这些东西本来就是我的,阴夫人拿走的更多,现在只是物归原主罢了。” 可是我拿不动啊。 嘎嘎。 一只黑鸟飞进来。 我认出来了,这是李衍操纵的灵禽。它落在我肩头,吐出一个袋子。 掌中袋? 我念着符咒,袋子跟气球一样鼓胀了起来,我把法器和珠宝一股脑地扫进去。只是珠宝多了点,我就捡玉钱先拿。 甬道里响起了急匆匆的脚步声。 “哎呦,你是谁?” 这人带着乌纱帽,穿着火红的灵官袍。 是阴官。 正主到了。 他看着一地散落的珠宝,眼珠子都红了,“好小子,你真是好大的狗胆,居然连鬼帝的东西都敢抢。” 我揶揄了一句。 “鬼帝身份尊贵,怎么会做偷袭抢劫的事?” 这厮被我堵住,说不出话来了。 “鬼帝深谋远虑,哪里是你我能够置喙地。” 他眼睛扫视一圈,就贪婪地盯着掌中袋。 “青铜碎片呢?交出来。” 我掂着袋子:“有本事,你就自己来拿啊。” 这袋子真是好东西,装了半个屋子的东西,居然还是轻飘飘地。 “找死。” 这阴官狰狞一笑,鬼气扑起。 好强。 鬼气呼啸着,变成了一个粗大的手掌,从空中落下。 我立刻就变了脸。 这家伙未免太强了吧,魏启德比起他,都不是一个档次了。 我不敢怠慢,拿出钓竿。 砰。 浓烟滚滚。 这只大手被我给炸开了。 这阴官吃了一惊,叫道:“法器?不是只有你才有地。” 他慎重的拿出一面铜镜,催动了符咒。 一蓬金光发射出来。 挡不住了。 煞气凛凛,宛若利箭朝前袭来。 黑鸟忽然扑腾起来,翅膀一张,就迎了上去。 金光打来,被它给轻易抵消了。 这阴官眼珠子都快凸出来了,大叫:“不可能,鸟比人还厉害?” 我一阵汗颜。 “我不信啊。” 这厮一声狂叫,就催动了符印。 金光泼洒,就跟雨点一样繁密,丝丝弥漫着杀气。 没用。 黑鸟一张嘴,就把金光全都给吞了。不光如此,这畜生扑棱着,把阴官的一个眼珠子给叼了出来。 “啊,”他捂着满脸的血。 “你等着,鬼帝大人不会放过你地。” 这厮拿出阴官令牌,放出八个青皮小鬼。 小鬼抬着轿子。 不好。 他要跑。 鬼抬轿快得很,根本拦不住。 “抓住他。” 诛邪印的威力我没法发挥出来,最拿手的法术就是点天灯。 我抓着灯笼,吐了口唾沫进去。 念咒。 阴官已经跑进了轿子。 估计觉得安全了,他还不忘回头骂我。 “小子,下次我要把你挫骨扬灰。” “没有下次了。” 符咒完成了。 我大喝一声:“给我滚进来吧。” 一股狂风冲起来。 轿子里发出惨叫。 这个阴官被捉了出来,仿佛被一根绳子给吊着脖子,直接飞进了灯笼里头。 烛火扑簌一下。 有个小老头坐在里头,发出桀桀惨笑。 他提着阴官进去了。 “转。” 这是阴官,我也没有多大把握,不知道能不能行? 结果是多虑了。 灯笼里惨叫连连。 这厮一开始还能放几句狠话,后来气息变得弱了,只能软绵绵地求饶了。 我毫不心软。 点天灯磨的是怨气,他只要放下杀心,自然没事。 这厮终于服软了。 我啧啧称奇。 “你还是第一个从点天灯中活下来地,幸运吧。” 这厮已经没了脾性,跪在地上瑟瑟发抖。 “我有事吩咐你去做。” 黑鸟开口了。 第95章 阴间乱 真是个软骨头。 这么快就软和了。 黑鸟发出的是李衍的声音,就跟他本人到了无异。 它开口了。 “你去跟陈耕宇说,青铜碎片被火鬼王给拿走了。” 阴官吓得要死。 “不,不成啊,鬼帝大人会杀了我地。” 鬼帝?我像是有点明白了。 但是这阴官吓得要死。 “嗯?这么怕?难道就不怕我?” 这阴官被点天灯制服了,只是残余了一点反抗的意思。 李衍教我再用灯笼去转他。 转一转。 这厮彻底服气了。 我心里惊奇,没想到点天灯还有这样的妙用,叫鬼魂乖乖地听话。 “并不是叫你跟陈耕宇说话,而是要你带着东西逃走,去投奔火鬼王。有青铜碎片在,他肯定会接纳你。” 这招高明啊。 “东西给他。” 我把青铜面具拿出来,这东西还没有焐热,就要拿出去了。 可惜。 但鬼帝不是傻瓜,没有这东西,他不会上当地。 阴官把剩余的珠宝给扫光了。 “那我就出发了。” 咚。 地表一阵抖动。 像是地震来了,整个宫殿都在摇晃着。 怎么回事? “去吧。” 阴官冲我行礼,然后往轿子里一钻。 青皮小鬼抬起轿子,一溜烟就不见了。 “师兄?你在哪儿呢?” 黑鸟振翅领着路。 “我来拦着陈耕宇,你走,早点去六安镇。” 又是一阵抖动。 大梁都开始摇晃了。 你慢点,把我给带上啊。 我往外跑。 看守宝库的石像不见了,外头变得乱糟糟地。 “往上看。” 阴间上空是永远的雾霭,深沉发灰。 这会儿仿佛被一个大手给撕开了,发出一阵阵的爆炸声。 天空是红色地? 仿佛鲜血淋漓,连天都在哭泣? 不对。 不是血。 是一大团火红的光在闪耀着。 越来越近。 我看清楚了,是一块烈焰燃烧的陨石。 砰。 它朝着阴人谷过来了,而且目标就是宫殿。 我吓得亡魂皆冒,这要是打中了,大家都要死了。 “跳下去。” 我来不及多想,就从楼上蹦了下去。 这里可是六楼,而且地方很高。 不会把我给摔死吧。 黑鸟扑棱着,抓着我的肩膀,飞的远远地。 惊天动地的爆炸声传来。 耳朵都发出嗡嗡的声音,暂时地失聪了。 我回头看了眼,眼睛被刺痛了。 红光喧嚣,迅速膨胀开来,遍布了整个视野。然后是滚滚的火浪,朝着四周辐射出去。 红光刺眼。 高温可怖。 短短的一瞬。 所到之处,所有的东西都化为乌有。 厚重的烟尘冲起来了,宛若一个黑色蘑菇烟云,在阴间缓缓升起来。 地表像是得了疟疾,不停地抖动着。 好惨。 无数的鬼物和人被卷进去了。 来不及跑。 也跑不掉。 谁能想到阴间居然会掉下一块陨石来。 真的凄惨。 我看到了古老头,他抓了好多鬼物,拿来喂僵尸。 陨石一落,他和僵尸都被祸害吞没了,顷刻就化为灰烬。 还有长青派的长老。 这厮被卷了进去。 尸骨无存。 我没有看到杜文瀚,也不知道死了没。 可惜养蛇人那个祸害没有进去,还有杨百川也逃了。 就这么一会儿功夫啊,阴人谷就毁了,彻底化为灰烬。 原本巍峨的宫殿,宽大的广场,都这么化为废墟,一点痕迹都没有了。 没用了。 不管阴夫人是死是活,都被人算计了,彻底结束了。 古代鬼呢? 我找不到他。 “我们走。” 黑鸟抓着我,振翅飞着。 来到三途河上空,这里有一个军营,一队队的旌旗招展着。 是阴兵。 他们发出慑人的气势,静默地等待着。 领头的是陈刚。 他也被阴人谷的动静吓坏了,许久才回过神,叫道:“怎么回事?怎么地震了?立刻拔营,快,速度快啊。” 这些鬼朝着阴人谷去了。 黑鸟带着我还阳了。 等我到了谭家,仍然是惊魂甫定。 这一趟出行,真的是叫人胆颤。 阴官被追杀,连阴夫人这样的一方强人都遭遇不测,阴间要乱了。 临川要出事了。 “杜医生,不好了。” 是谭大少在拍门。 听他叫的急,我赶紧出来。 “怎么回事?” 谭大少变得灰头土脸地,他大声说道:“唐宇先生出事了,被人给捉了。” 唐宇虽然吊儿郎当了点,但一身本事不是胡吹地,谁能抓他? “你慢慢说给我听。” 易县是真的要打过来了。 谭家提前得到消息,就要把家业给转移走。 “我们去乡下把今天的租子收上来,结果遇到个刺头,在酒水里下了药,把唐先生给捉走了。” 下药? “现在呢?” “唐先生被扣住了,那人说是要见你。” “见我?” 我心里狐疑。 “走,我跟你去见见。” 谭大少花了钱,请了好些警察来,一路呼啸着去了乡下的庄子。 到了地头。 这处庄子里阴气有点重。 我皱起眉头,昂然进去。 “你们在外头守着,等我招呼。” 警察有些不放心,说:“那个刺头很厉害,打倒了七八个汉子,你别大意,收拾你很简单地。” 谭大少对我很有信心。 “杜医生不是普通人。” 他的话给我提了个醒,小心为妙。 我提着一盏灯笼进去了。 这处庄园有着百多十个佃户,平时很热闹,但这会儿显得很冷清。 可说是凄清。 明明是初夏的时候,但透着一股冷意。 我做了一个水八卦。 涟漪振动,像是一个箭头射出去。 我跟着过去,进了一个堂屋。 啪,门在我背后合上了。 屋子里黑漆漆地,一点光都看不到。 就在这儿,我感觉到一股鬼气,很强大。唐宇这家伙太不小心了,这么强大的鬼气都没有察觉。 “我来了,出来吧。” 呜呜。 鬼恸声响起。 一大团碧绿的鬼火飞起来,冲我咆哮着。 我弹指给推开。 “真是大胆,你就是鸡冠乡的杜从云医生吗?” 有个汉子走出来,他脸色铁青,明显是被鬼上身了。 “你是谁?” 我不记得这个鬼。 “我是吊死鬼的朋友,听说你能治病,就来寻你。” 我哦了声,露出笑意。 “我看病是要收费地,你有钱吗?” 这鬼拿出个纸包,里头摆着一个银元,还在哒哒地滴血。 “我朋友呢?” “你治好我的病,我就把人还给你。” 我点头。 “你先出来,我才好给你把脉。” 这鬼没有离开活人身躯,只是把手臂露出来。我掐着,默默动念,就说道:“你是尸寒入肺,鬼自然不会咳嗽,但你每日都觉得腹中冰寒?” “就是这样,能治吗?” “能治。” 他催促我快点。 我叹了口气,说:“需要用药。” 这种病很难治,鬼本来就是阴邪,沾染尸寒,那就是两厢倾轧。 这病跟鬼夫人如出一辙。 而我炼制的女贞丹,只能给女鬼用。 男鬼要治,必须是正阳药。 “什么是正阳药?” “虎骨。” 还必须是妖邪的虎骨。 我在王家坊见过这东西,可惜当时没钱买。 “三十个玉钱?” 这鬼发出叹息,“我没钱。” 那我就没法子了,“我的朋友呢?“ 男鬼不说话,忽然问我:”你的朋友值三十个玉钱吗?” 我喝道:“你什么意思?” “你去买虎骨,给我治好病,我就放了你朋友。” 我要是不呢? 这厮露出狠辣笑意。 “那就得罪了,每过一天,我就割下他的一块肉来吃,你可千万不能拖久了。” 他的话把我气坏了。 “你先把他给放了,我再去给你买药。” “嘻嘻,我不信。“ 这鬼太狡猾了。 他舔着舌头,说:“他是个修道人,血肉对我是大补。” 这厮从一开始就不安好心。 外头传来了叫声,是阮青红。 “杜从云,我找到唐宇了。” “哈哈,恕不奉陪,”我大笑起来。 你只有一个,可我有那么多帮手。 这鬼勃然大怒,叫道,“你们这些活人真是阴险狡猾,我诚心请你看病,居然骗我,我不会放过你地。” 真是厚颜无耻。 阴夫人比你来头大多了,对我还是客气有礼。 “滚。” 这鬼发出厉笑。 “你只是一个医者,斗不过我,我先吃了你,再去找其他人看病。” 他嗷呜朝我冲来。 一团鬼火扑来,声势凶恶。 难怪能擒住唐宇,这鬼居然是个青眼。 欺负我是个医者?我拿出催魂铃,就摇动起来。 叮铃铃。 这鬼发出大叫,捂着脑袋喊疼。 这可是从阴夫人宝库里拿来地,威力大得很,普通的铃铛镇不住青眼的厉鬼,催魂铃就可以。 本来想要灭了他,但是我心里起了一个念头。 “服不服?” “不服。” 他还想要来抓我。 我提着灯笼,就催动了点天灯的法术。 厉鬼被我抓了进来,发出悲鸣。 灯笼缓缓旋转着。 “不要,不要杀我,我服气,服气了。” 真是一个不成气候地。 我把他给揪出来。 门被踢开了。 唐宇闯进来,大叫道:“那厮呢?我要灭了他。” 瞧见厉鬼,他眼珠子通红,拿着桃木剑杀来, 这次丢人丢大发了。 我拉着他,一掐脉搏。 气息有力,可说是生龙活虎。 “没事啊?” 唐宇一脸羞惭,嚷嚷着自己不小心。这鬼一开始就不怀好意,难怪唐宇会中招。 “不杀他,留着有用。” 谭家家大业大,一路迁徙,肯定会惹出很多人觊觎。 没有一点实力,就会惹来大祸。 这是乱世,为了一块钱都能杀人放火,何况是谭家的万贯家财。 “留着他做一个保镖。“ 唐宇不情愿,叫道:“先给我出出气,保证不打死。” 我没有管了。 谭大少知道我给安排了一个鬼做苦力,心里有些疙瘩。 “别怕,有我在,他不敢造次。“ 睡到夜里头。 大地忽然开始震荡。 整个床都在摇晃着,差点就塌了。 我跳下床,光着脚就往外跑。 谭大少也醒了,急忙派了下人出去打听。 到了天亮,有消息传回来了。 “大少,是地震,大地震,北山都塌了。” 第96章 启程 北山塌了? 谭大少叫了声哎呦,一脸的难过伤心。 秦大海被抓了以后,温泉庄子就荒废了,人人都害怕沾染。 谭大少有阳光,知道这一块的商机,就走通路子,把庄子给盘了下来。 那块地可说是日进斗金,让他赚了不少。 这下被毁了,让他心疼的不行。 我翻了个白眼。 命要紧,还是钱要紧? 唐宇怪叫道:“地龙翻身,肯定要出大事啊。” “怎么说?” 周老来了。 他风尘仆仆,先是跟我道:“小杜,庙已经修好了,我请了神,那位大人算是安了身。” 我谢过他的操劳。 周老呵呵道:“修庙是积德的好事,我出力,谭家出钱,大家都有功劳。” 这事解决,我心里一颗大石头落了地。 那位尊神安了身,我才能安生。 要说风水,周老自然是行家,我向他请教这事。 他神色严肃。 “我刚回来,听说地震了,特意去看看。” 北山塌方了,碎石滚滚。 “那地虽然险恶,但镇住了临川的地气。如今地龙翻身,浊气上扬,只怕要起刀兵之祸啊。” 我心里沉重。 “没有法子阻止吗?” “地气的根源在阴间,肯定是阴间出了大事,阳间受到了波及。” 是阴夫人。 阴人谷被陨石砸中,阳间立刻起了战乱。 这不都是天数,还有人心作祟。 我叹了口气,个人的力量在这样的乱世太微薄了。 周老决定搬家,跟着谭家一起上路。 “我们要去六安镇,那里是长河的首府,才能躲避战乱。” 我去了县医院。 有人在这儿等我。 “是你?” 我有几分吃惊。 是桑小月。 “杜医生,恭喜你哦,名额属于你了。” 她拿了一张纸给我,有我的名字,下头落着六安镇和慈安会的印鉴。 费尽心思,终于搞定了。 我心里一阵唏嘘。 看着桑小月,我啧啧称奇,说道:“没想到你是六安镇来的人,专门负责这次的选拔?”谁会想到,身边一个小护士能够决定自己的命运呢。 桑小月嘻嘻笑起来。 “其实我一开始看好谢余庆,还有杨百川那个少爷,都比你强哦。” 那又如何?笑到最后的人,才是最终的获胜者。 “恭喜你。” 我露出笑意。 总算对李衍有一个交待了。 “明天一早就出发。” 我皱起眉头,这也太急了。 “慈安会有大事委派给你,不能够耽搁,我们尽早出发。” 我点头答应了。 回到谭家,大家给我办了饯别宴。 喝的醉醺醺地。 我回到房间,呼呼大睡。 睡得正香呢?忽然有人敲了我一下。 我爬起来,就看到李衍坐在床头。 “师兄?” “嗯,”李衍带着笑意。 “临川的事情干得很不错,名额顺利到手。” 我嘻嘻笑起来。 他嘱咐我道:“到了六安,别说认得我,会给你带来麻烦。” 见我疑惑,李衍哈哈道:“我的仇家太多,会给你惹麻烦。” 我一口答应。 “师兄,阴间怎么样了?” “阴人谷毁了,阴夫人不知所踪。这地方已经被鬼帝给接管了,你放心好了,我会把事情做好,不会留下首尾。” 我大为感叹。 要是阴夫人挑了我,这一切会不会避免? 李衍叮嘱道:“去了六安,有一个叫柳定言的人。你要当心,那厮不是个简单地。” 我牢牢记在心里。 到了天亮,我收拾背包出发了。 同行的还有唐宇和阮青红。 她摸着鬓发,露出一丝笑意。 “我说过来长河找人,临川没有,我要去六安碰碰运气。” 我跟桑小月约好了,到十里亭碰面。 这会儿天还没亮,桑小月已经到了。 还有两个熟人。 叶果和章刀。 我心里冷笑。 叶果跳起来,叫道:“没想到是你这种人得到了名额。” 真是不要脸。 不过我不怕,又不是我丢脸。 我不客气地说道:“名额是我靠努力得来地,不用你指手画脚,难道你是怀疑桑小月舞弊了?” 这家伙真不会说话。 桑小月没有生气,反而说道:“我知道大家有误会,大家现在算是同僚,小的恩怨就放在一边。” 我心里不痛快了。 恩怨? 我对他们,只有救命之恩,他们反而对我怀有怨气,怪我喽。 叶果神色得意。 我恍然大悟,原来他们早就认识了。 他指着唐宇和阮青红。 “他们是谁?怎么能够来?” “他们是我的朋友,要一起去六安镇。” “不行,”这厮大叫道,“我们是公事,怎么能够带其他人,要是泄露了机密怎么办?” 我冷笑起来。 公事? 要不是我救人,你们早就被大蛇给吃了。 章刀被我看着,脸色通红。 不过他从头到尾,都没有说一句话。 我看着桑小月,她有些犹豫,我心里越发失望。 唐宇跳出来,叫道:“小爷我是青羊宫的弟子,你们虎贲营的头儿去青羊宫,都要客客气气地。你们就是两条狗,居然跟我乱吠。” 叶果脸发紫了。 “胡说。” 唐宇拿出一个玉牌。 “睁大你的狗眼悄悄,这是什么?” 叶果神色怔怔。 “是真地。” 桑小月急忙来解围,说:“既然你是青羊宫的弟子,那身份没问题,一起走吧,外头乱,大家互相搭把手。” “那她呢?” 他又要来刁难阮青红。 阮青红冷然道:“我认识柳小姐。” 桑小月跟她确认后,点头答应了。 想要去六安镇,有两条路。 一条路是顺着洪川河,慢点,但是胜在稳当。 长河的行军运输靠的是水运,沿路有许多的船行,还有水军往来。 安全。 另外一条是陆路。 路上山多,匪徒多。 但是近一些。 我要走水路。 不过叶果他们有不同的意见。 “走陆路。” 这厮眼珠子乱撞,明显是有着自己的小算盘。 桑小月是偏向他们地。 唐宇怪声怪气地说:“放着水路不走,要用脚走,这是脑子有毛病吧。” “没事,前头就是马坡,我们去买马。” 虽然有汽车,但外头路难走,还得靠畜生的脚力。 马坡就是这样一个地方。 这个马行叫做肖马驿。 据说背后有一个大金主,生意遍及整个长河。 我们可以在这儿租马,然后到下一个马坡换新的,一天的租金是五块钱,虽然有点贵,但比靠脚走好多了。 叶果不想租马,坚持要买马,还让我给钱。 “你不是巴结上谭家了吗?身上肯定有很多钱。” 谭大少塞给我一笔路费。 我是有钱。 但是我一分都不会花在你们身上。 “先还钱,我再借,还要打借条。” 这家伙怒骂道:“虎贲营办事,跟你征用。” 我瞥了他一眼。 他气的脸都红了。 他又说动了桑小月来找我。 我嘻嘻一笑,说道:“该花的钱,我不会省。咱们又不是公子哥儿出游,还是节约点好。” 到了最后,我们租了六匹马。 这是我从小到大,第一次离开临川县。 现在是初夏时节,气候宜人,沿途风景正好。 路旁长满了一种高大树木,开着紫色的大花,虽然没有香味,但是一挂挂地落下来,看起来很美。 唐宇走得多,见得广。 “这叫紫萝花,是从信阳那头传来地,那儿更加好看。” 信阳不是阮青红的故乡吗? 阮青红眉宇中闪过一丝忧色。 见我关切,就说:“到了六月花开的时候,格外漂亮。” “我一定要去看看。” 我瞧着阮青红,她跟我对视了一眼,就垂下眼睑。 我心里有一点失望。 唐宇策马过来,挤眉弄眼道:“哎呦,小子,追妞儿的火候还差点。这个时候,你就该死皮赖脸地讨个承诺啊。” 那不是没羞没躁了。 这家伙就说道:“这种事情就要男的主动,难道你还要女的倒贴啊?” 说的好像有点道理。 我就盘算着怎么开口。 中午的时候,我们在一个路边小店吃饭。 这里前后不靠,都是茂密的树林。 能有个落脚的地方就不错了。 虽然吃的粗糙,总能填饱肚皮。 有好些人在这儿歇着,也不赶路,赤着胳膊和肚皮就在地上睡觉打呼噜。看他们押着货物,应该是行脚的商人。 怎么不走了? 前头有人回来了。 是一帮汉子,显得灰头土脸。 “关大,怎么样,路通了吗?” “唉,走不通。” 叶果就嘀咕道:“有人就是晦气,走个路都堵了。” 唐宇一听,就不高兴了。 “让走陆路地是你,出了事,你想推卸责任啊?” 不能这么干耗着,我们也去了。 走出不远,就来到山谷中。 这是唯一的道路。 许多汉子在打着号子,用绳索往外拽着一块大石头。 拉不动。 “干吗不从旁边翻过去?” 这是一个颇具规模的商队,首领是个三十几岁的红脸汉子,叫做关大。 他说:“邪了门儿了,两边也走不通。要是有人爬上去,就会莫名其妙地跌下来,已经摔死三个人了。” 还是这块石头有问题。 我记得章刀用过石头拦路的法术,就朝他打了个招呼。 “能不能搬开?” 章刀立马点头:“我来试试。” 叶果却拉着他。 “我们的任务是对付养蛇人,不能白白耗费法术。” 我心里鄙夷。 养蛇人要是来了,凭你们两个根本不够看。 木珞珈的力量太可怕了。 我保持缄默,却惹来叶果的嘲讽。 “怎么了?杜医生,你是不是怕了?我听说杨家少爷本来才是获胜者,你连一块石头都搬不动,赢得有水分吧。” 不就是一块石头吗?打量着谁移不动吗? “先说好,这次我出手,下次呢?” 桑小月来调解。 “下次就让叶果他们来。” 行。 唐宇叫道:“要不要我来帮忙?” 我摇摇头。 这要靠我自己的本事。 见我过来,那些汉子提醒道:“小伙子,你别乱来,小心把卵子挣掉了。” 这话难听极了。 不过这人是好心。 “麻烦你给搭把手。” 我绕着石头转一圈,就有了主意。 第97章 拦路 我拍了拍石头。 很重。 关键上头还透着一股阴气。 果然有古怪。 商队的首领关大来劝我。 “小伙子,别逞强,我手下人多,总能搬开。” 我笑了下。 唐宇不服气了,叫道:“我兄弟有真本事,你们过不去,还不肯别人试试啊。” 关大就喊了几个汉子来帮忙。 “你要是有本事,今晚我做东,请你们吃好的。要是不成,也别逞强。” 这人倒是不错。 阮青红低声道:“杜从云,加油。” 我立刻有了干劲儿。 我拿出一根红绳,让人帮着,绕着石头捆了一圈。 前头和后头串着一枚铜钱。 他们看得一头雾水。 叶果嘴里嘀嘀咕咕地,说我啥都不懂,还在装神弄鬼。 真烦人。 “闭嘴。” 这厮怒了。 “你故意干扰我。”我指责道。 章刀急忙拉着他,不肯叶果说话了。 铜钱一推,发出撞击声。 很清脆。 我抓着红绳,感受着其中的触动,侧耳倾听着。 良久,我把眼睛睁开了。 “收工。” 关大就问:“杜先生是吧?听出来了吗?还是看出来了?” “听出来了。” “那您快说说。”关大急匆匆地问道,这帮人是做生意地,被困着走不掉,心里急的很。 “不能说。” “啊?”关大失望了。 我笑道:“现在不能说,说破就不灵了。” 我让关大派人守着,点香烛,烧纸钱。 “不能断,要一直烧到天黑。” 他虽然奇怪,但还是照我说的去做了。 知道我是个医生,关大特意来请我去瞧病。 “我这些兄弟常年在外头奔波,到了阴天,腿脚就疼。” 这是常年冒风淋雨,湿气侵入关节了。 不好治。 但是难不倒我。、 “去拿雷公藤给我。” 这种草药能够防虫驱痛,只要是出门在外,都会带着。 我架起了了大锅,把雷公藤煮烂了。 “有没有走了十年以上的老马,把马蹄铁拿来给我。” 关大很快就找来了一副。 我把这东西丢进了火堆,烧的滚烫。 火钳夹着,丢进锅里。 一股热烟冒出来。 “好了。” 马是一种灵敏的动物,阳气重,能瞧见邪祟。它行万里路,马蹄铁踏遍四方,带着驱邪的神奇力量。 我看道书里记载,这东西常年放在家里,还能带来好运。 每个汉子都领了一碗药水,咕咚喝下去。 很快。 “哎呦,我不疼了。” “是啊,腿有点麻,真舒服。” 关大对我佩服的五体投地。 “杜先生,你真是太有本事了。” 叶果阴阳怪气地说道:“不过是小病,有什么了不起。石头还没有搬走呢,别到时候丢了大脸” 阮青红低声道:“小病见大本事,杜从云能够轻松治好,就是有本事。” 我心里甜滋滋地。 叶果哼了声。 唐宇就去损他。 欺软怕硬。 唐宇是青羊宫的弟子,这厮就不敢招惹。 “我肚子疼,去拉一泡屎。” 这小子跑掉了。 关大的马队是最大地,人多热闹。他来请我们去吃饭,喝的高兴,就开始胡吹海侃。 有个拉二胡来卖艺,带着毡帽儿,遮着脸。 声音悲凉的很,连着三个曲子都是哀伤的调子。 “晦气。” 关大就不让他唱了。 拉二胡的过来讨赏。 关大给了一块钱,这算大方了。 “我拉了三个曲子,要三块钱,还差两个。” 这帮汉子就开始嘘他,“唱的比哭的还难听,磨人,老大给你一块钱算多了。” “穷要饭地,快走。” “不行,我就要两块。” “得得,给你。” 出门在外,与人方便,关大又给了两块钱。 “小气鬼,活该要死人。” 这卖唱地朝地上吐了口唾沫。 几个汉子跳起来,揪着他要打。 “好家伙,拿了我们的钱,还要咒人去死?” “打他。” 这家伙被摁在地上,揪着就是一顿打。毡帽滚掉了,露出一张长满疮疤的脸孔。 “哎呦,这人不是天花吧。” 这是死病,每年都害死许多人。 卖唱地急忙捂着脸,怨毒地叫道:“你们都要死,起码死掉一半人,我诅咒你们,还会死的越来越多。” 汉子还要去打。 被我把人给拽住了。 “别打。” 这人不修口德,早晚会有报应地。 卖唱地跑掉了。 他的话我没有放在心上。 过了会儿,有汉子来叫了。 “老大,老大,前头出事了。” 我们跑过去。 大石头前面倒着三个人,脸色铁青,嘴里还在吐泡沫。 “怎么回事?我不是叫他们在这儿烧纸吗?怎么出事了?”关大惊怒起来。 汉子叫道:“我给他们拿纸钱,走时还好好地,一回来就晕了。” 关大来请我。 我给把了脉。 “晕了,吃点药就好。” 唐宇冲我叫道:“杜从云,你来看看。” 大石头变了。 颜色变黑了。 一股怨气飞起来,像是丝丝黑雾弥漫着。 普通人看不到,但是我们能瞧见。 “这是怨气?”阮青红惊诧起来。 我伸手去摸,沾了一手的水。 黑色地。 还带着一股阴寒。 唐宇叫道:“地下有尸体?” 我点点头。 我用红绳铜钱串着时,就发现下头有一具尸体。 临川地震。 这里的山体受到了影响,一具老尸被冲了出来,就被石头给压着。 老尸怨气不散,就开始为难过路人了。 之前我跟他说了几句,就开出了条件。 好好祭拜一天,拿了纸钱走路。 他虽然邪,但是没有怨气,怎么一下子变了? 本来想好好送走,现在看起来是行不通了。 “给我一炷香。” 我祷告了一下,插到石头前头。 咔。 拦腰就断了。 这下头的老尸生气了,不肯受我的香火,那就是拒绝和解了。 我把几个晕倒的汉子给救醒了。 关大生气了。 “叫你们烧个纸,怎么都睡着了?” 几个汉子一脸委屈。 “没有,我们按照杜先生的吩咐,一直在烧纸,还给求神仙保佑呢。” 这汉子一脸的惭愧。 “太热了,我们忍不住打了个瞌睡。” 挡都挡不住。 打瞌睡? 关大把他们又是一通怒骂。 大白天都能打瞌睡,真是服气了。 阮青红冲我招手。 “快来看看。” 草丛里有一块烧地焦了,我捡起一个烟头。 我拿起了闻了闻。 有一股怪味。 脑袋里晕乎乎地。 我眼睛一转,就瞧见叶果往后头躲。 好家伙,原来是你在搞鬼。这次被我抓到马脚,算你倒霉。 我喊了章刀:“你见多识广,这是什么东西?” 他是个没心眼儿,捻了一下,叫道:“这是迷迭香,是虎贲营才有地,能够让人陷入昏睡。” 唐宇把叶果揪出来。 “是你在搞鬼。” “不,不是。” 桑小月也生气了。 “叶果,大家都是给六安镇办事地,你这样算计同僚,我回去一定找你的主官告上一状。” 这厮慌了。 “桑小姐,真的不是我干的。” “不是你,难道是章刀?难道还有其他人吗?”唐宇揪着他不肯松手。 “我发誓,我根本不知道。” 叶果说他去拉屎的时候,看到一个黑影。 “肯定是我被偷了。” 这么巧? 你可是虎贲营的战士,说出去丢人脸。 我一句也不信。 桑小月有些为难,说道:“杜从云,我看先把石头给搬开,我们赶路要紧。” 好吧。 烧纸的汉子昏倒了,石头上被偷偷洒了狗血,还有肉块。 唐宇闻了下:“这是驴肉。” 驴肉是厌物,难怪老尸会发火。 唐宇拿着沾阴符测了下。 黑的厉害。 “杜小子,这家伙有点棘手啊。” 我看看天色,这会儿还没有黑,就准备做一场法事。 唐宇应了。 他摆下神台,穿着道袍,拿着桃木剑挥舞着。 “关先生,你们队伍里有没有亲人皆丧的孤儿?” “有。” 关大吩咐下去,很快就找来了两个人。 老尸无后,这两个有没有先人,我拿出白纸,剪了帽子给戴上。 “你们去哭灵,越伤心越好。” 关大给了赏钱,这两人扯着嗓子干嚎。 果然有效。 石头上的怨气变少了。 只要天黑前把怨气驱散了,就能安抚老尸。 风刮来了。 我没有在意。 还是女孩子心细,阮青红提醒道:“杜从云,风里是不是有怪味?“ 我把鼻子一嗅。 果然有问题。 “不好,快点把鼻子捂上。” 我冲着树林里大吼道:“是谁在搞鬼?我们无冤无仇,何必要为难一帮商人。” 为了钱? 我们这边人多,不会怕。 “有人来搞鬼了,快点戒备。” 关大招呼一声,汉子们就拿起了刀棍。在外头行商,经常遇到土匪,这些汉子都备着武器。 “敢搞鬼,就不要客气,给我打。” “嘿嘿。” 树林里响起了阴笑声。 这人在念咒,然后一股黄烟冲起来。 黄烟里夹杂着吼叫声,往这边冲过来。 关大手底下汉子靠近了,然后一阵抽搐,就昏了过去。 “杜先生,怎么办啊?” 关大着急了,他手下的汉子有血勇,但是撞到这种鬼祟的法术,就没了主意。 这是迷烟。 我灵机一动,大叫起来。 “快拿一块布来,撒了尿,捂在鼻子上。” 这些汉子常年在外,尿液味道大得很。 就是要大。 越腥臊,效果越好。 阮青红红着脸,和桑小月一起躲到我的身后。 迷烟被我给破了。 关大就叫道:”大家三个一起,两前一后,去把人抓出来。” “我来。” 章刀跳起来,抢先往里头冲去。 我在外头等着。 过了会儿。 章刀失望地回来了。 “杜先生,他跑了。” 意料之中。 迷烟被破了,他一个人法术再厉害,也没法子对付这么多汉子。 不跑,难道留下来抓包吗? 章刀提着一个破香炉,里头的香被他浇的熄灭了。 我心里有个疑惑。 这人到底是冲谁来的? 老尸? 还是盯上了关大他们? 没想到一出门,就会遇到这样的邪异。 只希望唐宇的法术能奏效,顺利地叫我们过去。 第98章 老尸 天黑了。 唐宇做完了法事。 “可以撤了。” 这小子跟我吹嘘道:“不是我吹牛,青羊宫的这一套超度咒下来,他要是不走,我从此跟他姓。” 行了,别吹牛了。 我眯眼看过去。 石头上一点黑气都没有剩下。 邪气消弭。 关大一直在旁边眼巴巴地候着。。 听说能走了,他登时大喜。 “起来,都给我起来了。” 他吆喝着,把汉子给叫齐了,牵着马匹,押着货物。乌压压的一大群来了。 阮青红拉着我。 我明白她的意思。 这些人赶路这么急,怕是也有些缘故在里头。不过我们只是萍水相逢,管不了这么多。 “好了吗?” 唐宇嘀咕道:“怎么这么多人,阳气太重了,别冲撞了。” 我跟关大说了,他让人往后退了十几米。 唐宇拿着桃木剑,大喝一声。 “起。” “来几个人。”我吆喝道。 几个汉子来了。 先前十几个人都推不动的石头,这会儿系着红绳,一拉,就隆隆滚动下来。 让开了。 这些汉子发出欢呼。 石头下面有一口薄棺,老尸就在里头。 这是个好说话地,不想挪窝,只要在山里找个地方安置了就成。 唐宇拿桃木剑指着。 “上路喽。” 汉子拉着车过来了。 有一个人从我身边经过时,忽然给我恶感。 “你停住。” “杜先生,怎么了?”这小子满脸的惶恐。 关大来了。 “关先生,这是谁?”我问道。 “这是小六子,他爸妈以前都跟我走商,后来把他给塞了来,平时腿脚灵快得很。” 那就是知道底细的熟人了。 难道是我弄错了? 阮青红拿着一张符纸,往他身上贴去。 这小子脸变了,一下子往后逃去。 有鬼。 “拿下他。” 这小子发出尖锐笑声,没跑,反而朝着棺材冲过去。 “不好,快拦着。” 关大没说错,这小子腿脚很灵活,居然踹了唐宇一个跟头。 他拿出一个破碗,里头是驴肉。 “别乱来,你会害死这些人地。” 这小子面孔扭曲。 “他们该死,该死啊。” 他又指着我。 “你助纣为虐,帮着坏人,也会遭报应地。” 棺材板开了,破碗丢了进去。 砰。 棺材里传来了动静,然后一股黑气冲出来。 好大的怨气。 小六子逃了。 没有人去追他,来不及了。 一个干枯的尸体坐起来,发出凄厉嚎叫。 “不好,还有驴血啊,尸体起毛了。” 月光幽幽。 尸体身上冒出白色毛发。 “快回来。”我大叫道。 老尸从棺材里跳出来了。 准备抬棺的几个汉子往回跑,被老尸追来,像是猴子攀爬上去。 嗷呜。 只是一咬。 脖子就被掐断了,鲜血飞洒。 活人的血让他的怨气更重了。 没法子善了。 唐宇气坏了。 “小爷我辛苦给你做了半天法事,你居然要吃我?害你的人跑了,有种你就去追。” 呜呜。 破碗里估计掺了法术,老尸已经发狂了。 他会把我们给杀光。 我让阮青红和桑小月护着关大的人马,叫道:“你们两个跟我一起上。” 章刀扑了上去。 叶果还有点不情愿。 “想死吗?”我踹了他一脚。 唐宇拿起桃木剑,打中老尸的胸口。 红光冒出来。 这老尸被打的飞出去了。 没等我们高兴,老尸就爬起来了。 没有用,这具老尸年头久了,浑身都硬邦邦地。 章刀发出大叫,用火焰刀去劈他。老尸伸手一夹,就把刀给拖住了。 这家伙横着一甩。 砰。 章刀撞在一棵树上,噗通滚下来。 叶果丢出三张符纸,一落地,就冒出三缕黑烟来。 老尸被迷了眼,停住不动了。 “你娘地,”我骂了声。 这厮真是阴险,老尸瞧不见他,就朝着我们扑来了。 我这边可是有女孩子地。 我拿起钓竿,就迎了上去。 一击中头。 留下一道深深的鞭印。 但没有打破。 “你要是肯退去,我不跟你计较。” 唐宇叫道:“没用,他已经被血刺激疯了,快帮我。” 他拿出一个红线团,猛地丢出来,就把老尸给缠住了。 “快,帮我制住他。” 我立刻拿出一面四方的铜镜,快速催动了。 一道符印在发光。 定身印。 老尸被符印的光给照中了,发出愤怒的嘶吼。 他竭力冲着,但像是被山峰给压住了,只能大叫着。 “好,我来了。” 唐宇用红线把老尸给捆着。 他举起剑,对准天空。 “五雷五神,急会都田。氤氲变化,吼电迅霆,闻呼即至,弟子青羊宫唐宇,请祖师爷赐力。” 轰。 天上有一条雷霆飞来。 哗啦啦,就这么打中了老尸的脑袋。 雷火吞噬。 老尸发出嚎叫,神色痛苦。 唐宇兴奋道:“中了我的天罗网,你就跑不掉了。” 老尸身上火焰熊熊。 这是雷火,正是鬼物的克星。 他嗷呜一叫,身上忽然冒出点青光,居然把雷火给压倒了。 是青铜碎片。 我差点叫起来,怎么这老尸居然有? 叶果跳起来,叫道:“你这妖孽,居然拦路害人,今天被我虎贲营叶果看到了,饶你不得。” 这厮摆出一个帅气的姿势,就冲了上去。 老尸被天罗网和镜子困着,跑不掉。 他拿短刀戳中了老尸的胸口。 一股黑气喷出来。 “蠢货,你弄坏我的绳子了。”唐宇急的骂道。 天罗网被破了,闪电没了指引,就退去了。 老尸嗷呜大叫。 我手里的镜子立刻开始嗡嗡振动了。 老尸破不了定身印,但是青铜碎片能做到。 即使只是碎片,里面也蕴藏着可怕的力量。 “你快上啊。” 这家伙现在还被困着,多给几刀就行。叶果这厮居然怂了,一个打滚跑了。 章刀扑过去,用力一撞。 老尸的胸口凹陷下去。 “快打,我用镜子制住他。” “杜从云,小心啊。”阮青红大叫道。 一道红光从眼角划过。 手臂上传来剧痛,就跟火燎一样。 一个没抓稳,镜子就掉了。 老尸嗷呜一声叫,一拳把章刀打飞了。他跳起来,还要来杀我。 阮青红丢出铜钱,发出一道灼热的阳气,正中老尸的面孔。 他捂着脸大叫,我趁机扑上去。 钓竿举起来,重重落下。 唐宇从后头来了。 桃木剑发出霍霍红光,从背心刺进来。 前后夹击。 砰,老尸整个炸开了。 一道黑影冲出来。 老尸已经很虚弱了,他朝着山林里跑去。 叶果就在前头。 我们追不上,我大叫道:“快呀,再给他来一下。” 叶果居然躲掉了。 废物,没用的东西。 老尸逃进了树林,只是几个起落,就跑的无影无踪了。 跑了,唐宇顿足叹气。 我从地上捡起一个木飞镖。 上头还有火红的符咒,刚才就是这东西打伤了我。 我心里一动,猛地想起个人来。 陈端公。 他就用过这种木飞镖。 我拿去问唐宇,他摇摇头,说:“木镖也是修道人常用的法器,偷袭很厉害,这个上头刻得是火焰咒。” 这个符咒流传很广,是没法子看出那人身份地。 我压着疑虑。 这事透着几分诡异。 老尸拦路,小六子背叛,现在我又被偷袭。 “这儿不是好地方,尽快离开。” 路障一去,就没有阻碍的东西了。 关大指挥着汉子,押着马匹过去。 他跑过来,说道:“几位辛苦了,这是小小的酬劳,还请你们千万别客气。” 关大拿出一个包裹。 我掂了掂,厚厚的一摞起码有两百来块。这帮人在外头风吹日晒,做生意也不容易,看起来是很感激我们。 我摇摇头,就把钱推了回去。 关大脸色就有些难看了。 “杜先生,难道是嫌少,我可以再加。” “不用,我也要赶路,帮你只是顺手而为。” 我坚持不肯收钱。 叶果叫道:“我们也出了力,章刀还受了伤,就算收点医药费也好。” 他要来拿钱,被我一巴掌拍开。 贪生怕死的家伙,还没跟你算账呢。 他有些恼火。 “姐夫,这些人不拿就算了。谁会跟钱过不去呢,不过是嫌少,要你加钱呢,这种人我见的多了。” 有个眉尖的少年说道。 这人生着一双桃花眼,眼光不定,一看就不是个安分地。 “张凌,不许胡说。” 这个叫张凌地不屑地呸了口。 关大揪着他骂了几句,这小子才走了。 他尴尬地解释道:“这是内弟,平时被惯坏了。如果有得罪的地方,请各位看他年纪小,不要计较。” 我笑了下。 唐宇哼道:“我不计较,就怕鬼会计较。” 他看出什么了? 关大也不知道听进去没有。 “怎么回事?”我问道。 “我就是随口说说,那小子身上的死气有点重,看着不好,我就是吓唬他们一顿。” 我翻了个白眼。 “那你怎么不收他的钱。”唐宇嘀咕道。 我怀疑这些鬼祟跟关大他们这只商队有关,自然不能收钱。 有因才有缘,为了一点钱,把自己平白卷进去,不值得。 章刀受了伤。 我给他检查了。 肋骨断了两根,好在没有插进心肺。 糟糕的是,他的腿被树木给打断了,就没法子骑马了。 “你们先走,我慢慢跟着。” 桑小月不同意。 “不能丢下你一个人。” 我只好去找关大,让他给腾出一辆马车来。 关大倒是很讲义气,立刻就把事情给办了。 这样就欠了他一个人情,接下来一起上路,吃喝都在一起,我们就渐渐地混的熟了。 关大的老家在沧州。 唐宇啧啧道:“那儿可是出了一个大人物。” 我好奇起来。 “是乐伯雄。” 那是长河马帮的大锅头。 马帮是最大的行商队伍,生意遍及天下,乐家也因此富甲天下。谭家跟他们相比,只不过是安居一隅的小富翁罢了。 听说是做生意地,我就没了多大兴致。 第99章 境界 唐宇拍着我。 “你还别瞧不上,钱不是好东西,没了这东西,这人还真活不舒坦。” 这话有理。 “有钱能使鬼推磨,能叫人移心易志,这可比什么法术都要厉害了。” 我翻了个白眼。 “你看这些人,整日里风里来雨里去,求的啥?还不就是两个小钱吗?”唐宇夸夸其词地说个不停。 我听得耳朵都起茧了。 “所以千万别瞧不起有钱人,他们虽然不一定有本事,但是能雇有本事的人啊。” 商队的人多是一些糙汉,说话夹着荤段子。唐宇性子外向,跟他们很是谈得来。 两个女孩听不合适,就留在马车里。 我给章刀包扎了伤口,就继续看道书。 “阮青红,你知道修道的境界吗?” 唐宇捉不住,只好问她了。 “嗯,”她点点头。 “观风,知妙,自然。” 李衍说过,我是观风的境界。 “修道讲究的是,人法天地,向自然来学习。“ “观风就是最基础的境界,观察周围细枝末节的变化,领悟自然的奥妙。” 等到领悟了自然的流动,生长的变化,那时山山水水就在自己心中了。 人一旦跟自然产生了联系,体内就会产生气。 气? 我明白了。 我的天蓬咒不是自己修炼来地,而是李衍转嫁给我地,所以一下子就有了气。但其实我对道法的领悟,还是最初的观风境界。 “接下来就是知妙了,了解自然,才能加以善用。” 阮青红掐了个法诀,掌心就冒出一缕红光。 “摸一摸。” 我伸手过去。 烫。 我一下子缩回来,就跟被火烧了一样。 “火?” “没错。”阮青红说道,“我花了半年的时间观察火的变化,每天都盯着,眼睛不带眨的,半年后,就学会了火焰咒。” 她有些害羞。 “我的法术很差劲儿,如果是厉害的,能够发出火葬一样的威力来。” 我一下子想到了李衍。 “能把僵尸烧死吗?” 阮青红露出一丝惊奇。 “那人的境界肯定非常高,至少我没有见过这么厉害地。” “那自然境界呢?”我兴致勃勃地发问。 前头传来了喧哗声。 我推开窗子,就看到商队进了个小镇。 “这是鹿镇。” 商队的人走到哪儿,觉得价钱合适,就会做生意。 “下去瞧瞧?” 说是小镇,其实凋敝的很,两个女孩不乐意去。 “我要去买些药材。” 我哧溜滑下去。 关大在买鹿皮。 这镇子猎户多,皮子的质量很好。听说我要买东西,急忙叫我记在他的账上。他那个小舅子阴阳怪气地哼了声,我没放在心里。 “给我白术,艾草,冬青子。” 这些都是常见的药物。 老板麻利地给我包好了。 “有鬼都游吗?” 这药有点名贵,我不指望这儿有。这东西用在活人身上,能够镇静安神,用在鬼物身上,就是厉害的麻药了。 “哎哟,客观,还真不巧。刚才来了一位客人,把鬼都游买走了。” 买了? “你记得是谁吗?”我心里好奇,难道商队里还有懂医术地? 老板不爱说。 我塞了一块钱给他。 “也是商队的人,是个小年青,长着桃花眼。” 是关大的小舅子? 他买药做什么? 我心里压着疑虑。 我问了冥器店的位置,就走了进去。 商队的几个汉子刚好出来,领着许多的纸钱和香烛。 “杜先生,老大说了,你的钱我们给付了。” 他倒是个心细的人。 走商的人最怕遇到意外,一路上逢山遇水,都要烧香烧纸。 我走进去。 这里有点阴,还是白天,但是透着一丝冷意。 我心里一动。 “有人?” “想要点啥?”一个阴测测声音响起来,吓了我一跳。 这里有几个纸人,剪得惟妙惟肖,嘴唇眼珠都有。这老头坐在纸人里头,自己就像是一个死人。 他佝偻着腰,神色冷硬。 “我要买朱砂。” “没有。” 朱砂是驱邪的好东西,冥器店里头应该都有。 “那就给我拿一些香烛和黄纸。” “很贵。”老头说道。 我让他去拿。 趁着他进屋取东西,我趁机打量了下。 店铺里悬着一口棺材。 看油漆的颜色,像是刚刚刷好地,冷气就是从里头冒出来地。 我凑近了点,想看个清楚。 老头刚好出来,大叫道:“不许碰。” 我讪讪地收回手,这老头恶毒地骂道:“小崽子,随便乱摸,小心半夜被鬼把手给砍掉了。” “我要买这口棺材。” “别人押在这儿,不许卖。” 我还想打听是谁,就被他轰了出来。 这老头真是心黑,居然要了我二十块钱,这都够买几大屋子的纸钱了。 一出来。 我的脸色就沉了下来。 这店里有鬼祟。 尤其是那口棺材,邪气森森,里头恐怕不是个好东西。 我回头看。 正好老头也探头出来,鬼鬼祟祟地打量我。 他冲我阴阴地一笑。 我心里的不祥感觉更加强烈了。 “关大呢?”我找汉子问道。 这里不是好地方,不能久留。 “有个猎户远了点,说是手里有几张好皮子,我等等他,说是天黑前一准到。” 关大倒是很宽心,他从鹿镇走过几十趟,跟这儿的人熟得很。 “杜医生,你别紧张,鹿镇统共就这么几个人,不敢乱来地。” 我发出叹息。 就怕谋算你的不是人啊。 我往回走,马车那边传来了吵闹声。 七八个汉子围着马车,还用石头去砸。 我一下急了,大叫道:“你们做什么?” 我去推开他们。 “就是他,给我打。” 是关大的小舅子在惹事。 几个汉子被他怂恿,就来揍我。 双拳难敌四手,我脸被擦了下,立刻火辣辣的疼。 那小子躲在后头,很阴险地捡起一块石头,就要来丢我。 “滚开。” 我大喝一声。 这帮人不理会我,看他们动手的狠辣劲儿,手上肯定沾过人命。 找死。 有两个人居然想上马车去,里头可是两个女孩。 我火了。 我从背包里拿出了一个铜铃,用力一摇。 阴风四起。 这是勾魂铃。 这会儿是白天,威力还不是最大。 但是这些汉子虽然有些气力,但只是普通人,足够了。 叮铃铃。 这帮人猛地打个寒颤,狐疑地四下看着。 鬼恸声四起,仿佛潜藏在黑暗中,随时会张牙舞爪地扑出来。 “别怕,这是他的邪术,大家都去揍他。” 我心里冷笑。 就凭你们也能破? 这帮人居然拿出了黑狗血来杀洒我。 可惜我这不是法术,而是铜铃的威力,怎么会怕狗血? 如果我狠下心,催动了铜铃上的符印,这些人一听到铃声,就会被勾出魂魄,立刻死于非命。 他们抱着头,满地的打滚。 奇怪的是,关大的小舅子居然没事。 他哎呦叫了声:“小子,你太狠了,居然下杀手。你等着,我不会放过你。” 我一时顾不上理会他,登上了马车。 “没事吧。”我关切道。 阮青红脸色有些发白,但还算镇定。 就算懂法术,她也是个弱质女流。 桑小月咬着牙,生气道:“这帮人太坏了,说是你坏了他们的生意,就要来报仇。杜从云,我们去找他说理。” 坏了生意? 我下了马车。 他们早就跑了没影了。 我正要去找关大,他已经来了。 他小舅子跟在后头,大呼小叫道:“姐夫,就是他揍了我。哎呦,我的骨头断了,肯定是受了很重的内伤。” 他一脸猥琐的模样。 “杜先生,这是怎么回事?”关大有些来气。 “问你小舅子。” 这厮大叫道:“姐夫,咱们可是亲戚,难道你不信我?真的是他打我啊。我好心来请姑娘吃饭,谁知道他不领情。” 关大就来问我。 问我?你不是信了这厮的挑拨? 有个汉子说道:“关老大,马车是我借出来地,连货物都卸了,算是给你面子。” 这是马车的主人? “我来找他们,说到了地头,把马车还给我,这要求不过分吧。”这人很生气地说道。 桑小月叫道:“你撒谎,你明明是要把我们赶走。“ “呸,我都丢了那么多钱,干吗要撒谎?” 我这才弄清楚。 商队的人都是骑马走路,马车里全都装着货物。 因为关大给我们腾了一辆,货物就要提前在鹿镇出售。 比起到了林州,自然要损失不少。 他看起来占着理,但是阮青红和桑小月都不是无事生非的人,肯定是他们来挑事。 “姐夫,不能放纵他们啊。” “章刀是为了帮我们受了伤,不能不管。” 这小子挑唆道:“这可难说,我们好好的行商,啥时候遇到过这种怪事?一碰到他们,就出事了?” “那些鬼呀怪呀,不是普通人招惹地。” “是啊。” “咱们行商,从来不带女人,晦气啊。” 这些人一个个地叫着。 桑小月解释着,但是没人听她地。 越来越多的汉子聚过来,他们也被鬼吓坏了,对我们很敌视。 我把她拉回来。 “别解释了,他们不会听。” 我算是看出来了,这小子就是想把我们给赶走。 鬼怪只是个由头罢了。 我不明白了。 我又没有得罪这厮,他干嘛要针对我们? “都给我滚开。” 唐宇从外头挤进来,他气的大骂。 “一群蠢货,哼,居然怀疑我们?大不了不用你们的马车,有啥了不起地。” 关大神色难看。 这支商队不是他一个人地,自然不能偏颇我们这些外人。 “哎,杜先生,对不住。” 我冷笑起来。 唐宇骂道:“对不住有啥用?你管不住手下人,他们惹了祸,连累的是你们所有人。咱们走着瞧,你别求到我们头上。” 关大小舅子冲我露出阴笑。 被他得逞了。 第100章 鬼都游 撕破了脸皮。 既然人家不留,我们也不会赖着不走。 章刀被我搬了下来。 只有叶果嘴里嘀嘀咕咕地,很不满意。不过这次桑小月也是站在我这边,没人理会他。 我和唐宇去了小镇,买了一辆牛车。 简陋点,但不用看人脸色。 商队的人把我们当成了瘟神,离得远远地。 唐宇骂道:“这小子是个祸害,他这么坑咱们,到底为啥?” 我也奇怪。 “还有关大,就是个软耳朵,我看啊,这人也不靠谱。” 我深有同感。 天很快就黑了。 商队没有动身,估计是那个卖皮子的猎户没有到。 太黑,这里山林茂密,路不好走。马在夜里看不清,要是折了蹄子,那就耽误了事情。 商队的人开始驻扎了。 我招呼了唐宇一声。 “今天我在镇上看到一些怪事,晚上我们几个轮流守夜,别出了岔子。” 冥器店的棺材给我很不好的感觉。 “放心好了。”唐宇拍着胸口。 我先去睡了。 过了午夜,唐宇来换我。 后半夜阴气重,山林中偶尔会想起兽吼声。 上半夜一直没事,难道是我多虑了。 我朝小镇里眺望。 冥器店还亮着光,绿光幽幽。 然后就熄灭了。 没人出来。 难道这老头没有问题? 起雾了。 山林里变得朦胧起来。 “啾啾,啾啾。” 古怪的声音响起来了。 我提起精神,朝着山林里望去。 有个白影出现了,它一会儿冒出来,一会儿落下去,显得很有几分诡异。 雾气大了。 我没法子看清楚。 是人是鬼? 我拿起一个石子,在地上画了个圆圈,留了个缺口。 缺口就对着白影。 我把纸钱丢进去,用火石头给点燃了。 纸钱烧起来,但是没有飘远,就爱落下了。 不受我的香火? 白影忽然竖了起来。 有个声音传来了。 “小女是山中的野鬼,身上有病,请医生给我看看。” 是个女鬼? 我让她过来。 这女鬼摇头,说是这帮汉子聚在一起,阳气太重,她不敢过来。女鬼请我过去看病,说是会给我钱。 帮点忙倒是无所谓。 我往前走了几步,忽然就觉得不对劲儿。 我手里抓着钓竿,这女鬼居然不怕。 有问题。 我不动神色,又走近几步。 等到距离近了,我一下子动手了。 钓竿扬起来。 啪。 女鬼被抽中了。 没有尖叫。 她的身子一下子破开了。 我吃了一惊,这才看清楚。 这哪是女鬼,明明是个纸人。她脖子上牵着一个绳子,另外一端深入密林里,被摇晃着,所以才会一上一下地摆动着。 是陷阱。 纸人被我打破了。 她肚子里忽然冒起一丝亮光。 有火烧起来了。 一股白烟冲出来,把我给淹没了。 是烟味。 我叫了声不好,一股微甜的气味冲入鼻翼,脑子晕乎乎地,整个身体就变得软绵无力了。 是鬼都游。 几个人从山林走出来,发出得意的笑声。 “小子,让你跟我作对。” 我眼睛迷糊着。 是关大的小舅子,还有白天那几个惹事的粗汉。 他踢了我一脚。 我看他们朝着马车摸过去。 商队的人离得很远,根本看不到。 鬼都游的效力太大了,唐宇几个都中招了。 他们上了马车,扛着阮青红和桑小月出来了。 “这两个妞儿真是漂亮,我早就看上了。”关大小舅子露出色眯眯的模样。 旁边几个奉承起来。 “张爷乐呵过了,也给咱们兄弟喝点汤。” “是啊,还记得叶镇那个小妞儿吗?白天还那么正经。被张爷的迷香给麻翻了,夜里翻墙进去,可是好一阵快活啊。” 无耻。 他们还祸害了别人。 我没有气力,只能眼睁睁地瞧着他们把人给带走了。 不成。 我心里大叫着,想要起身。 但是没有力气,眼皮子越来越沉了,睁不开了。 我急的不行。 还有一阵阵的后悔。 完了。 如果阮青红出了事,我一辈子都没法原谅自己。 好冷。 忽然脑后一阵冰寒。 我清醒了点,就看到一个黑影走掉了。 面前地上有几个字。 “快去救人。” 有人帮了我。 我身体还没有恢复,揪出银针来,对准鬼枕插下去。 脑子清醒了。 我一下子蹦起来,差点摔倒了。 “谢谢援手,杜从云记在心里。” 山林里没有回音。 我转头就跑去商队那边。 “给我滚出来。” 守夜的汉子瞧见我,就来拦着。 “这不是杜先生吗?我们商队不欢迎你,快走快走。” 我心里大怒。 这人来推我,我揪着他的胳膊,就是用力一扭。 “嗷,”这厮惨叫,被我扭得脱臼了。 守夜的有四个,一个着急去喊人,还有两个来抓我。我出手也不客气,虽然我的拳脚功夫差劲,但是我懂穴位。 两人被我给击倒了。 商队被惊动了。 关大带人来了,拿着棍棒,甚至还有几把明晃晃的长刀。 “杜先生,你这是做什么?” 我瞪着他,叫道:“你小舅子呢,让他滚出来。” “他早就睡了。“ “呸,你骗我。” 我就要往里闯。 要是晚了一时半会儿,那就糟糕了。 “给我拦着他。“ 这些人冲我动手了,有几个心黑地,居然拿刀来砍我。 我冷笑起来。 白天我退让了,你们是不是以为我好欺负?商队的人是多,那又怎么样?我想对付你们,其实很简单。 我把勾魂铃拿出来。 叮铃铃。 我把气渡进去,铃声震动不绝。 这些汉子抱着头,发出痛苦的大叫。 我还留了一点余地,没有把他们的鬼魂勾出来。 “快说,你小舅子在哪儿?” 关大没了法子,就叫道:“别摇了,我带你去看看。” 他带我去了一个帐篷,我踢开来,里头是空的。 “人呢?” “我不知道,天黑前,他说累了,要早点去睡觉。“ 关大派人一搜查,整个商队里都不见他,另外还有几个人也没了。 他知道事情大条了。 “杜先生,这事我不知道,真的不知道啊。” 我急得要命。 不能慌。 我跑回去,把唐宇给救醒了。 听我说完,他气的叫道。 “我要撕了这个畜生。” 他安慰我说:“这不是你的错,是那小子太狡猾了。“ 我心里后悔。 是我太大意了。 白天知道他买了鬼都游,就该提起小心地。可是我自以为本事,就瞧不起那厮,结果反而被他给暗算了。 “怎么办?现在找不到那厮。” 等到天亮,就算把他千刀万剐,都晚了。 唐宇嘿道:“他敢惹咱们,那是他不开眼,走,我有法子。” 唐宇进了那个畜生的帐篷,找到一根头发丝。 “成了。” 他拿出一个香炉,把头发丝埋了进去。 香烟袅袅。 着火了。 等到烧尽了,他拿出一张符纸,抓了香灰裹进去。 “借我一副弓。” 他把符纸捆在长箭上,然后嗖的一下,就射了出去。 长箭飞着。 没有落地。 “快,追。” 我们冲了出去。 箭越飞越高,进了山林。 过了几分钟,箭头忽然一歪,就往下掉去。 唐宇精神大振,叫道:“就在前头。” “啊。” 前头传来一声惨叫。 我们冲过去,前头亮着火把,有几个人在。 我看到阮青红了,她们昏倒在地上。 还好没事。 “小贼,今天犯在你爷爷手里,是你的报应到了。” 唐宇的长箭就插在那小子的大腿上,痛得他嗷嗷叫唤着。 我们跑过去,却发现这些人吓坏了。 还在瑟瑟发抖。 看到我们,就跟碰到救星一样。 “救命,救命啊。” 这是怎么回事? 唐宇拉着我。 “这小子看起来懂点玩意儿,别是个陷阱,小心点。” 我点头。 山林里有一股雾气,透着阴寒的气息。 刚才我们急着闯进来,居然没有发现。 忽然一声厉啸传来。 有个白影窜了出来。 “鬼啊。” 一个汉子大叫着,拼命往我们这儿跑。 白影追来了,就把他拖进了山林里头。 里头传来了凄厉的惨叫。 “这次不是假的吧?” 我心里狐疑。 很快,就有一个血淋淋的人头滚出来。 就掉在我们脚下,眼珠子还瞪得大大地,带着临死前的恐惧。 死了。 “是真的女鬼。” 唐宇忽然跟我说:“快点,先去看看两个人有没有事?” 我匆匆跑过去。 阮青红她们只是中了迷烟,没有收到伤害。 我给两人扎了针,救醒过来。 “头好晕。” “没事,睡一觉就好了。” 衣服完好,身体没有大碍,就是神色很虚弱。 我心里怒不可遏。 关大的小舅子就在旁边。 我要去揍他。 “他要跑。” 这畜生悄无声息地走着,被我发现,才发出怪叫,一头扎进了山林里头。 “啊,救命啊。” 又有一个人被白影杀死了。 这次我看清楚了,是个白衣女鬼。 这里白雾茫茫,根本看不清楚。 女鬼出来时又很诡异,转眼就害死了三个人。 虽然讨厌这些人是非不分,但总不能看他们被害死。唐宇大叫道:“喂,你杀够了没有?鬼杀活人,是犯了忌讳,你难道不想投胎了。” 女鬼根本听不进她的话,像是疯了一样。 有汉子拿黑狗血去泼她。 被一层浓郁的鬼气给挡住了。 “啊?” 这些汉子像是没头苍蝇,到处乱跑。 但是跑着,跑着。 就惊骇地发现自己一直没有跑出去。 女鬼每拖走一个,就会发出惨叫。 这代表又一个生命凋零了。 关大急的眼珠子通红。 他噗通给我跪下了。 “杜先生,是我被猪油蒙了心,之前得罪了你。求求你,救救我的弟兄吧。”他咬牙说道,“我愿意把商队一半的收益都给你。” 我摇着头。 不是钱的事情。 他拼命给我磕头。 血都流出来了。 真是风水轮流转,先前你把我们赶出来,这回居然会来求我。 “这事没有那么简单。” 女鬼又害死了一个人。 她目光幽幽。 居然朝着我们过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