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俠】 必入歧途》 小女頑劣 “奉天承運,皇帝詔約:錦官鳳氏長女鳳別雲溫良賢淑、品貌出眾,特賜蜀中蕭氏三子蕭衍真為正妻,欽此。” 鳳別雲欺騙自己沒聽到這個突然從天而降的聖旨,現實殘酷,公公宣旨的聲音是又高又尖,如同一根針一般刺進腦海之中,久久不能驅離。 錦官鳳氏何人?燕國開國功臣,世代忠君愛國,可世間沒有長盛不衰的事物,鳳氏功高蓋主,天子燕河多疑,聽信小人讒言,不斷削鳳家的權,如今這個賜婚更是將鳳家失去皇家寵幸的謠言座實了。 鳳家歷代子嗣稀少,但皆是人中龍鳳,光是皇后就出了三個。 此代家主鳳承訓為當朝右丞相,膝下育有一子一女,髮妻在生下兒子撒手人寰,此後並未續弦。 極為寵溺女兒,含在嘴裡怕化了,捧在手裡怕摔了,平日遇事不驚極少動怒,遇到女兒之事,說是大發雷霆也不為過。 誰動了他的女兒,便是動了鳳承訓的逆鱗。 外界皆傳,鳳承訓護犢,於是鳳別雲被養成了一個刁蠻驕縱的丫頭,所以寧惹鳳家主,莫惹鳳家女。 鳳別雲還沒反應過來,愣愣的跟著眾人齊聲磕頭謝恩。 待公公走後,鳳別雲花了好長一段時間才消化完這個訊息。 鳳承訓伸手扶起跪在地上得鳳別雲,安撫道“雲兒,莫慌。” 鳳別雲搭著父親的手站起來,鳳承訓的安慰起到了作用。 是啊,慌什麼?她爹可是右丞相,只是一個賜婚而已,又不是明天要成親,而且太子燕江自小跟她親梅竹馬,在眾人心目中她便是燕江未來的太子妃,未來燕國的皇后。 鳳別雲聲音低了幾分,委屈的抬眸望著鳳承訓,美艷的杏眼帶著幾分濕潤“爹爹,我不要嫁給蕭氏庶子。” 她愰著鳳承訓的衣袖,小時候只要自己這麼做,哪怕是天上星星,鳳承訓都會弄給自己。 蜀中蕭氏只是掌管蜀中的地方官,哪像他爹這種掌管全國命脈的官員權傾朝野,光看門當就知道這婚賜低了,更不用提嫁一個偏房出的庶子,擺明皇上燕河就是要甩臉色給鳳氏。 “當然不會,我鳳承訓的千金自然要嫁最好的男兒,消息來的太突然,爹爹想太子那邊自然是不知道的,否則早就找皇上鬧上幾番了,畢竟養了那麼多年的小太子妃跟人跑了,況且我們家雲兒可是燕國第一美人。” 鳳承訓輕輕捏著女兒的臉,鳳別雲側過臉蹭著這雙因長年翻閱奏摺而生繭的手“爹爹對我最好了。” 過了兩個時辰,太子燕江不顧皇上燕河的禁足令,策馬前來鳳家,比鳳承訓估計的時間還早上個一天。 燕江來的匆忙,來不及通報,大步流星穿過院子,見到鳳別雲後才冷靜下來,他喘了幾口氣,吶吶的喊道“雲兒。” 鳳別雲看到燕江前來興奮的衝上前,抱著了燕江蹭了蹭,將淨白的袍子蹭了些胭脂,心中稍早那絲懼怕也煙消雲散了,她原本害怕燕江不敢違抗父皇之命,可看到他來了,頓時豁然開朗起來。 “燕江哥哥。” 燕江以為心高氣傲的小姑娘聽到賜婚的聖旨會哭成淚人兒,一想到此他便控制不住的自己,從小他護著她長大,見不得她的眼淚。 鳳別雲踮起腳尖快速親了燕江的側臉一下,她與燕江四目相接,懷中美人羊脂白玉般的面容,柳眉杏眼,口脂蹭掉了些顏色,一些在他的袍子上,也許一些在他的臉上,燕江面色微醺,他是第一次被鳳別雲親,那人嬌笑著,彎彎的眉眼似是小狐狸一般狡詐,可卻透露出了無限的依戀,一眼萬年,燕江如此想。 “燕江哥哥放心,有你們護著,我自然不哭。” “咳咳!” 鳳承訓聽到下人通報太子殿下匆匆忙忙進府後,趕了過來,一來便看到這個場景,他安慰自己,女兒遲早要嫁人,嫁個好的能護她一生的足矣,以身份來說太子燕江不是良婿,看了這麼多年他還是不放心,燕江貴為太子終有一天要登基為皇,那時為了政治因素考量必定會納些不三不四的女人來氣自己的女兒,可如今太子這番作為倒讓他安心幾分,罷了,女兒喜歡便喜歡罷,到時候他這個做爹的攔住那群女人就好,他又想到,萬一老了怎麼辦? 喔,他還有一個兒子阿。 鳳允之從小性子畏縮懦弱,等過些時日定要好好矯正他這性子,不然就是他鳳承訓教子無方,百年後無顏見列祖列宗,虧對他的名字,繼承祖宗的教訓。 燕江觸電一般收了手,奈何懷中的人緊緊抱著,他雙手無處安放,窘迫打了招呼“右相大人....” 鳳承訓輕輕喝斥女兒“雲兒,不得無禮,還不趕緊放了太子殿下?” “就不!抱到了就是我的。” 她手中的力度不減反增,任性的蹭著燕江。 燕江有些無奈,可又不敢推開她,生怕傷了懷中的人。 看著未出閣的女兒光天化日之下明目張膽的抱著男人,他捏了鼻樑威脅道“雲兒在不聽話,爹爹就把你綁起來嫁到蜀中算了。” 鳳別雲這才鬆開手,朝著父親吐了舌頭,讓人不覺得失禮反而還有些小女孩的嬌態“爹爹若是將我嫁過去,我就出家當尼姑!” 準備轉身離去時,想到什麼似的,回過頭踮起腳尖,雙手勾著燕江的頸子讓他低下幾分,朝著沒口紅印的另一側臉頰吻了上去,剛好湊個對稱。 偷腥成功後,她迅速的跑走,留下一串如鈴鐺般脆耳的笑聲。 燕江用手抹掉胭脂,鎮定作揖“右相大人,本宮未經通報前來,多有失禮。” 鳳承訓指了自己的臉龐,燕江這才意識到,自己另一側也有個唇印,連忙抹去。 “失禮,失禮。” 只聽到鳳承訓嘆息“唉,小女頑劣,太子言重了。” “太子請隨臣到書房一談。” “是。” 黃粱一夢 “唉!” “唉呀!” “唉唷!” “芳草....”尾音特意拉長些。 鳳別雲在院子中的躺椅哀嚎著。 芳草將糕點放在了石桌上“小姐可有煩心事?” 鳳別雲側過身,伸長了手去撿桌上的糕點,拿了一個小巧的如意糕,咬了一半沉思著“有,也沒有。” 她隨即補了一句“你說要是我真的嫁過去怎麼辦?” 芳草很貼心的為她倒了一杯茶“有老爺與太子殿下在,小姐自是不用擔心的。” 鳳別雲搖搖頭“這個不好說,爹爹那個的老古板平常雖然疼我,可一旦我觸犯家規,即使天王老子來也照罰不誤,家裡祖訓便有一條是忠君愛國,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 她吃掉另一半如意糕,靈機一動“既然女方這邊沒辦法,那不如從男方那下手好了!” “正值冬季皇上宴請群臣,說不定那蕭三公子也跟著他的父親一起來了,一會你讓阿天拿著我的拜帖去找蕭三公子,時間地點便是五日後飄香酒樓。” “是,小姐。” 阿天是她的侍衛與芳草一樣是被鳳別雲撿回家的。 五日後飄香酒樓天字一號的包廂,一個身著襤褸被五花大綁的男子坐在她面前,即便此刻模樣狼狽,骨子裡的高傲卻是讓人無法直視的,鳳別雲實在無法想像他是一個庶子。 若說太子是春日薰風一般暖人,那他就是冬日寒風一般刺骨。 “阿天你還不趕快幫蕭公子鬆綁?我只讓你請人,沒讓你綁人,還不趕快跟蕭公子道歉?” “蕭公子失禮了。”阿天替蕭衍真鬆綁,蕭公子極其不配合,他也沒辦法,只能將人綁過來。 蕭衍真得到自由後,摸著自己的手腕紅痕鬆了鬆,只是淡淡撇了阿天一眼,阿天似是被嚇到一般微微退了一步。 蕭衍真轉過頭打量眼前這花枝招展的女子。 “何事?” 低沉的聲音如老酒一般醇厚,只可惜冷的太滲人,眼神如像尺寒冰一般,沒有人味。 鳳別雲可是相府千金,再大的陣仗都見識過,哪怕一個小小庶子? 任誰見了她都是好聲好氣,這個庶子倒是個膽大的。 她不甘示弱瞪了回去,只見那人劍眉丹鳳眼,五官深邃,她頓了一下,這人真俊! 隨即搖搖頭,在俊也沒燕江哥哥好看,瞧他那蒼白病態的膚色,再看那彷彿只剩骨頭的身板,看來是個不得寵的庶子。 皇上竟然把她嫁給一個不得寵的庶子? 想來又更氣了一些,女人一生只有一個夫婿,皇上給她挑的就是這種貨色? 憑她,起碼也得是王府將相才夠格。 想到此她就不開心了,口氣也不由得嬌蠻幾分“皇上給我們倆賜婚,但我不想嫁,所以我是來找你商量的。” 鳳別雲侃侃而談,說著自己的大計,如何攪黃這樁婚事,說到一半時,喝口茶潤潤喉,只見眼前這人望著窗外來來去去的車馬,全然不關心她說了什麼。 “能不能有點禮數,好好聽人說話。” 只見蕭衍真側過頭,淡淡看著她。 鳳別雲一張臉瞬間垮了下來,語氣間帶著絲絲怒氣“我來找你商量就是尊重你,我身為相府小姐,自然有許多辦法讓你大婚之日缺席。” 蕭衍真淡漠的看著鳳別雲“鳳小姐多心了,蕭某自知有幾分斤兩,定然配不上小姐。” 蕭衍真的回答,給她個錯手不及,哪怕他露出驚恐求饒的樣子,又或著他板起臉孔跟自己叫囂,此時她甚感憋屈,彷彿一拳砸在了棉絮上,心中有股濁氣無處安放。 她硬聲道“知道便好。” 蕭衍真沒有多做評論只是詢問著“可以放我走了?” “阿天,發賞送客。”說完後鳳別雲故意將腳底的聲音踩大了幾分,似乎這樣可以減緩她心中的火氣。 阿天將錢袋拿到蕭衍真面前“蕭公子,小姐賞你的。” 蕭衍真沒有接錢袋,站起身揮了揮衣袖,徑自走了出門。 當阿天追上小姐時,小姐帶著芳草在路上的一處糖葫蘆攤。 鳳別雲拿了最大隻的糖葫蘆咬了一口,紅色的糖塊黏在了唇上。 “不行,我還是越想越氣,阿天你去顧個人將那個蕭衍真打一頓,挫挫他的銳氣,別打臉,不傷筋骨,稍微修理教他做人就好!” “是,小姐!” 三個月後,冬去春來,她的婚事從去年拖到現在,連個年都過不好了,過年期間爹爹總是強顏歡笑,小弟還是一如既往的討人厭,燕江還是不見人影。 鳳別雲趴在石桌上,出神望著繡一半的女紅,不知不覺間她睡著了。 夢中 太子燕江因沉迷女色被皇帝廢黜太子之位。 鳳家倒臺,爹爹入獄午門問斬,弟弟被送入皇宮當了太監。 她遠嫁蜀中,她的丈夫蕭衍真得了仙緣,殺妻證道。 蕭衍真遁入仙門,與他的小師妹相識相知,相熟相愛,小師妹教會了他什麼叫愛。 最後蕭衍真飛升成仙,與小師妹雙宿雙飛。 心臟一緊,她醒來了,桌面濕潤一片,臉頰滿是淚痕,抬頭一看,太陽西沉天空一片橘紅,左不過兩個時辰,她卻像過了一生。 眼淚止不住,她實在無法想像一直以來意氣風發的爹爹身上充滿傷痕,衣服破爛狼狽的樣子,在她的記憶中爹爹是頂天立地的存在,有了他一切都不足為懼。 夢中她以一個旁觀人看著夢境。 她看著爹爹是如何人頭落地的,看著他無法暝目,看著他的屍身被百姓砸著爛菜廚餘。 弟弟被送到皇宮中當太監,做著最低賤的工作,即便如此他還是會將大部分的月俸託人送到蜀中,養她這個不成材的姊姊。 嫁到蜀中後,她依然端著大小姐的脾氣,哪怕鳳家倒臺了,她依然高傲,她瞧不起蕭衍真,她諷他出身卑微蛤蟆肖想天鵝肉,她笑他跟賤民一般不識字。 最後她被蕭衍真一劍穿心,她指責蕭衍真是個沒有感情的禽獸,三年夫妻,說殺就殺,最後蕭衍真抽出劍,她滿身是血倒在了雪地,鮮血染紅了雪地。 鳳別雲看著倒在雪地的人雙眼中滿是不甘,心裡五味雜陳,沒人比她更清楚自己,她親眼目睹父親的死亡,她不想接受事實,所以只能假裝自己還是那個高高在上的相府千金。 可悲啊,可悲。 鼻腔一陣酸澀,她憋不住了,她哀嚎道“爹!” 聲音淒厲,彷彿將死之人的悲鳴一般。 她吼完這一聲,引來許多人,她這才意識到自己幹了些什麼蠢事,可眼淚就是止不住,她跑到房間將自己鎖在房中。 很快鳳承訓來了,他遠遠聽到閨女的哭喊,立刻拋下奏摺趕來了。 東宮鑰匙 鳳承訓輕敲房門,平常在官場上雷風厲行的一人,此時正低聲詢問“雲兒,爹爹可以進去嗎?” 鳳別雲拉開了一小道縫隙,眼眶與鼻子都紅紅的像隻兔兒一般。 鳳別雲推開門抱住了鳳承訓,只是哭,她說不出任何一句話,剛剛的夢境就如同下了禁言術一般,任何的內容都無法透漏。 “.....剛剛惡夢嚇著了。” 鳳承訓安慰道“雲兒,夢境中都是相反的,況且有爹爹在你有什麼好怕的?” 聽到這句“有爹爹在”,她哭的更凶了,萬一爹爹不再了呢? 她問不出來。 她仔細看著眼前的鳳承訓,他的眼眶有些發黑,眼球帶著血絲,想來很久沒好好休息了,興許是忙朝廷的政事,但她更相信爹爹是忙著她的“婚事”,聖旨頒布就沒有迴旋的餘地了,只剩抗旨,爹爹為了她忙前忙後,而她卻在後院花前月下,忽然間她想起了一首詩“商女不知亡國恨,隔江猶唱後庭花。” 她抵著鳳承訓的胸口“爹爹,對不起。” 她暗中慶幸,還好那只是個夢,此刻擁抱她的才是現實,爹爹沒死,弟弟一如既往的討厭,燕江也還是太子。 鳳允之站在外面,躊躇不決,回憶中像隻孔雀驕傲的姊姊不曾哭泣過,哪怕受傷了也只是紅著眼眶,倔強的不留下一滴眼淚,此時她卻如三歲嬰孩一般啼哭,想來姊姊不願將這副窘態給別人見到,他遣走圍觀的奴僕,靜靜的站在門外,他不敢進門,因為他知道,這個家沒有一個人是歡迎他的,母親梁氏生下他之後便撒手人寰,母親自幼與父親相識,梁氏在燕國也是一大家族,兩人門當戶對青梅竹馬,感情自然深厚。 還記得奶娘告訴他,母親去世後,父親如同行將就木的人一般,那時姊姊正值三歲,一直以來不會走路的姊姊,她站了起來,一步步朝著攤座在酒缸旁的父親走去,說了句“爹爹,不許喝酒,娘親醒來會生氣的。” 自此父親振作了起來,為梁氏披麻帶孝三年,即便上朝他也依然全身淨白。 不知過了多久,房中的哭聲停止了,鳳承訓推開木門,看了一眼站在門口的鳳允之“雲兒睡下了,別吵她。” 鳳允之低頭“是,父親。” 自從做了哪個夢,這幾天她都睡不好,總是半夜驚醒,想起那血腥的畫面她陣陣作嘔,也吃不下,她不想驚擾鳳承訓,吩咐了下人不必找父親。 幾日折騰下來,原本紅潤的臉龐消瘦了幾分,深夜芳草阿天一甘奴僕被她遣去歇息,她一人獨自坐在庭園的鞦韆,偌大的庭園只有蟲鳴鳥叫伴隨她,更顯得寂寥。 忽然眼前一閃,一個黑衣人摀住她的嘴,抬起食指做出一個禁聲的動作。 看清楚來人之後,她往前一撲,蹭著他的頸子,小聲的說著“燕江哥哥!你怎麼有空來看我?” 燕江一手托著她的背,一手撿起幾縷髮絲輕嗅“想你了,父皇的人看得緊,本宮不好脫身,今天才鑽了空子跑出來,原想遠遠的看你一眼,沒想到你坐在這裡,婢女侍衛呢?怎麼讓你一個人在這?” “莫怪他們,這幾天我總是夢魘,他們半夜守著我也沒睡好,所以我將他們遣下去歇息了。” 燕江板著臉“不行,你一個女孩子即便在家中,深夜也是危險的,萬一今夜來了不軌之徒你該如何?” “但來的是你阿,我怕什麼。” 燕江正要動身叫醒奴僕,鳳別雲拉住了他“別,我明天還要人伺候,讓他們睡個安心的覺吧。” 燕江這才作罷,鳳別雲黃粱一夢此時在見到燕江竟然有恍若隔世的感覺,想到此,她眼眶不由紅上幾分,燕江本該是天之驕子,卻因自己被小人落井下石。 還好,那只是個夢。 她哽咽的說著“燕江。” 他低聲應道“嗯?” “燕江燕江燕江....” 她帶著哭腔喊著他的名字,燕江這才察覺不對勁,不由一慌。 “怎麼了?” 鳳別雲也不知道她怎麼了,明明就只是一個夢,為何會如此懼怕? “我想你了。” 她將燕江拉到鞦韆長椅上,她緊緊挽著燕江的胳膊,這樣才能打消心中不安,幾天的折騰,此刻她放鬆些了。 鳳別雲依著燕江的肩膀,不知不覺間她睡去了,一夜無夢,再醒來時,她衣著整齊躺在床上,難得睡了一晚好覺。 她手中握著一支不起眼的銅鑰匙,仔細一看上面印了東宮二字,昨天燕江真的來了,這因該是給她的,她將鑰匙置在胸口,竊笑許久,這把鑰匙是東宮的庫房鑰匙,只有太子妃才可以擁有的。 她養足精神,決定也送些東西給燕江,髮簪、香囊、梳子、同心結、手帕,他會喜歡哪些? 不如都送一個好了。 她興沖沖下床,拿起抽屜中的筆硯,畫了一個帶有茶花圖樣精緻的大盒子,她最喜歡茶花了,好看又好吃。 芳草端著水盆進房,只見美人在桌上塗塗畫畫,最終完事拿起紙張抖了抖,露出一個滿意的微笑。 芳草原以為小姐會消沉很久,過了一夜又恢復了元氣,看著眼前生意盎然的小姐,實在不能想像幾日前頹喪的人是她。 鳳別雲走到梳妝臺前坐下“芳草,一會你讓阿天拿著圖紙找京城最好的木匠,盒子要用最好的金絲楠木,對了還有要找最好的鎖匠,給盒子打把金鎖,越難開越好,鑰匙只要一把就好。” 小姐回來了,她甚感開心,一直以來不苟言笑的面孔也掛上了一抹淡淡的笑容。 “是,小姐先淨面,一會芳草為您梳頭。” 鳳別雲拿起帕子胡亂抹了兩下,有些急不可耐。 芳草熟練的挽起了鳳別雲的青絲。 一番打理後鳳別雲坐不住了,開始四處翻找東西,拿出針線思考著要繡什麼,他是真龍天子,我是鳳家之女,不如繡一對龍鳳好了。 芳草提醒道“小姐空腹傷胃,芳草為您拿些包子墊胃可好?” 鳳別雲敷衍的點頭,開始繡著自己的帕子,爹爹常說夢境與現實相反,鳳家一定會與燕國江山一般長盛不衰,她最後一定會十里紅妝嫁給燕江,若干年成為皇后與燕江攜手共執江山。 她也想好了,也許燕江會因為政治因素納幾個妾,她會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如果他寵妾滅妻,那她就和離,獨自逍遙去! 對了,定情信物還要有一封和離書,訂親那日拿給他簽名。 她放下了針線轉而提筆寫字,或著。 若男方做出寵妾滅妻或者辜負女方之事,不問緣由,不予阻攔,願意與女方和離。 男方: 女方:鳳別雲 她勾完最後一撇,對自己的創作甚感滿意微笑著。 戲子畫扇 又過了三個月,期間她不曾踏出家門口,她個性跋扈受不起委屈,與其出門受人譏諷起爭執倒不如在家繡送給燕江的定情信物,讓爹爹與燕江省省心,專注忙朝廷上的事。 繡完最後一針,她將香囊、梳子、同心結、手帕, 與自己最愛的紅色茶花髮簪放進訂製好的盒子,鎖上之後她喚了阿天,吩咐他拿著令牌進宮,將盒子送到東宮親自交給燕江,告訴他這是鳳小姐的定情信物。 阿天收下盒子答了聲是,拿著令牌出房門。 鳳別雲叫上芳草一起去前院透透氣,剛好與鳳允之碰個正著。 “姊姊。” “小姐。“ 鳳允之剛下課,自己抱著一本本書冊,低著頭走在家中,後面小廝抬頭挺胸跟在鳳允之身後,若不是看穿著,還以為鳳允之才是小廝。 興許因為夢的關係,向來她看不起唯唯諾諾的鳳允之也順眼了幾分,可就是那個性子不好,鳳家每代皆是天子驕子,怎麼倒他這沒有一個鳳影,像是土雞似的。 既然爹沒空管弟弟,長姊如母,那她就代替母親照看照看他,她拿起鳳允之手中的書冊遞到小廝手上。 她看著小廝與芳草“你們兩個先退下。” “是,小姐。” 她將鳳允之拉到一處角落。 “允之,記住你是主子,更是鳳家將來的家主。” 他有些錯愕,頭更低了“姊姊,允之知錯了。” 鳳別雲投有些疼,她一巴掌拍在鳳允之背後,力道不大,到讓鳳允之背挺了起來。 “我的意思是讓你抬起頭好好做人。” 鳳允之才十三歲,抬起頭也不過到她的下巴而已,彎下腰更顯得他瘦小。 鳳允之雙手無處安放,有些緊張捏著腿部衣服。 見此她更加不喜了“緊張什麼?又不是訓你。” “姊姊,我....”鳳允之欲解釋,她一手揮去“罷了,今日我要去梨園聽戲,你隨我一道罷。” “待我更衣,一刻後廳堂見。” 鳳別雲卸了胭脂,一頭青絲高高的豎起,一身天青色的男裝,一把摺扇擱在胸前,倒有幾分偏偏公子模樣。 “現在起我是風大公子,你是風二公子,走吧。” 她顧了一輛馬車,來到梨園,一大票人等著梨園開張,她駕輕就熟繞了一條小路走進梨園,掌事的莫班主看到來人熱烈的打招呼“風公子,許久不見!” 鳳別雲一揮手就是一個錢袋“前陣子忙了些,今日我帶弟弟來聽畫扇姑娘的戲。” 莫版主接下錢袋,臉上盡是諂媚的笑容“那行!自然會給風公子安排個好位置。” “來人帶風公子和風二公子上雅座!” 很快一個小二打扮的人下來“二位公子請隨小的來!” 鳳別雲上到戲台子正對面的二樓雅間,小二領了賞錢便退下了,鳳允之手足無措,顯然他是第一次來這種場所,鳳別雲自顧自走到椅子上坐著,撿了桌上瓜子嗑了起來。 “坐下,放鬆點嗑嗑瓜子,看場戲而已。” 鳳允之僵硬的點頭,像是木頭人一般坐下,那腰桿子挺的又正又直,與靠在椅子上翹著腿的鳳別雲成了對比。 很快臺下坐滿了人,戲開始了,臺下唱的是霸王別姬,這次畫扇當了楚霸王項羽,女兒家的柔軟嬌態全無,取而代之的是屬於男子的陽剛之氣,猶如楚霸王項羽在世。 畫扇厲害之處在於演什麼像什麼,鳳別雲最愛看畫扇唱的戲,儘管同一個戲看了不下十次,她依然喜歡。 最終,虞姬自剃為整場戲做了結束。 鳳別雲轉頭看向鳳允之,只見他還沉浸在方才戲中,她拍了鳳允之的肩膀“走了,該回去了,不然爹會擔心。” 鳳允之抖了一下,像是回魂一般。 鳳別雲笑“好看嗎?” 他連連點頭,越說越激動“好看!好看,我第一次看到那麼好看的戲,以前都以為唱戲只是咿咿呀呀,沒想到真的親臨現場才知道其中的妙!” 突然間他意識到自己的失態,笑著的臉僵了片刻,直到鳳別雲笑著揉他的頭“姊姊下次看戲在帶上你。” 鳳允之雙眼亮了起來,如同天上星宿一般“謝謝姊姊。” 這才是他本來該有的樣子,鳳別雲想。 外頭有人傳話“風公子,畫扇姑娘有請。” “麻煩轉告畫扇姑娘,風某家中有事,下次在敘。” 鳳別雲站起身,理了理袍子。 “是,小的告退。” 鳳別雲看出他眼中的失望。 “現在天色晚了,下次帶你看戲再介紹畫扇姑娘給你認識,走吧。” 鳳別雲特地挑了一條治安較亂的街道回去,馬車上鳳允之掀開窗簾窺視著外面,鳳允之最終忍不住了“姊姊,我們幫幫他們可好?” “不行。”說完鳳別雲繼續閉目養神。 回府後,沒有爹爹回家的消息,看來他今日一樣在東宮中過夜。 兩人走到大廳,鳳允之表情顯然是不開心的,對於她袖手旁觀這件事。 “知道我為什麼不幫他們嗎?” 鳳允之搖頭。 “芳草,去看看阿天回來了嗎,如果回來了就讓他過來大廳,沒有就去叫五個護院過來。” “是。” 很快,阿天來了大廳“小姐,阿天已將東西送給太子了。” “知道了,阿天帶上劍,隨我們一道出門,芳草留在府中。” 晚上的街道,鳳別雲與鳳允之換上了深色的衣服,與夜色融合在一塊。 她拉著鳳允之的手,走在離丞相府不到三條街的大路上。 “你說,乞丐那麼多你要如何幫?即便你幫了一個乞丐,那剩下的怎麼辦?” “這世上可憐人那麼多,你要怎麼幫?” 陰暗的街道上,有一處院子亮著燈,許多身著襤褸的人在等著佈施。 鳳別雲指著那塊牌坊“流民居”。 “這是爹爹多次上諫才有的成果,流民居不是收容乞丐的地方,而是給他們工作,讓願意改過自新的人重新做人。” “以前夜晚街道上的乞丐更多,自從有了流民居才減少些。” “爹爹常跟我說,如果一個人自甘墮落,即便是金山銀山也救不了他,若是奮發向上,那即便是深陷淤泥只要有個契機就能自個爬出來。” “我知道你愧疚於害死母親這件事,可逝者以逝,你不應該愧疚,讓你道歉的人已經不再了,你若想贖罪,就更因該抬頭挺胸做人,背負起母親的寄望。 聽奶娘說,當初母親母親身子本就不好,生下我後就病厭厭的,之後有了你,身子更加虛弱,是母親讓大夫瞞著父親才得以生下你,母親臨死前父親氣的差點掐死你,是母親保下了你,為你取了個名字允之。” 心結釋懷 “記住,你才是將來的鳳家主,不是我,母親生下你是為了讓你揚名立萬扛起鳳家,不是讓你給小廝提書的,你的到來是受到大家的期待。” 鳳允之沒有回應,他只是不斷掉者眼淚。 鳳別雲一陣煩躁“你怎麼就哭了?我只是好好跟你講道理,沒訓你阿。” 鳳別雲看著眼前低頭徑自掉淚的人,一副恨鐵不成鋼的樣子“朽木不可雕也!” 鳳允之低頭抹著眼淚,繃緊的神經終於得到了紓解,一時之間洪水潰堤,從來沒有人正面提起母親之事,他自責了許多年,一直以來他告訴自己,因為他的關係害得鳳府沒有女主人,害得姊姊年幼喪母,父親年紀輕輕當了鰥夫。 可他卻不曾想過,為什麼母親要拖著羸弱的身體生下他。 他一直活在愧疚中,愧疚自己的出生,自卑自己的存在。 鳳別雲原想念個兩句,看到弟弟哭得如此慘烈,可她向來不是委屈自個的主,有話直說,現下話卡在喉嚨出不去,胸口一陣難受。 該怎麼安慰人?她無助的看向一旁抱劍的阿天,只見他認真的點頭,退到一旁,阿天似乎是誤會了她的意思,以為她要點空間。 她只能硬著頭皮,想起她在街上看過的婦人安慰孩子的模樣,她給了阿天一個擁抱,僵硬的拍著他的背,語氣像是念臺詞一般僵硬“不哭不哭,眼淚是珍珠。” 遠處傳來“噗疵”的笑聲,即使他已經壓低聲音了。 鳳別雲朝著聲音處瞪了過去,只見阿天立起腰桿,遊目四周,似乎是在尋找可疑之輩,興許是她聽錯了,阿天這人木訥的很,就連笑的次數都是兩隻手就能數的過來。 倒是她這個弟弟笑了起來,笑容夾帶著著眼淚。 “醜死了。”鳳別雲推開他,可鳳允之卻是緊緊抱著她的腰肢。 “姊姊,謝謝你。” 她有點不自在,伸手重重捏了他的臉龐“都是一家人,謝什麼?以後切記抬起胸膛好好做人,當不成鳳凰就算了,也別把自己整成一隻土雞。” 他吃痛的應道“是,姊姊。” 鳳別雲提起袖子抹掉他的眼淚“記住,男兒有淚不輕彈,否則出去被人看到又要被人傳鳳家後繼無人,以後在這般懦弱,我就讓爹爹把你送去入贅,換我自個扛起鳳家,招十幾個夫君入府。” 鳳允之連忙搖頭“姊姊,冷靜,太子殿下會先殺了我。” 鳳別雲淡笑不語。 姊姊向來張狂,保不准她是認真的,鳳允之想到太子殿下似笑非笑的表情,後頸不由一涼。 兩人談話完,鳳別雲朝著阿天那處招手,手僵在了半空中,只見阿天面無表情抱著劍看好戲以及他身旁那人似笑非笑的看著自己,她不由得背脊一涼,她最怕燕江這副表情了,笑意不達眼底,琢磨不到他的心思,永遠只會笑盈盈的說無彷。 兩人走近,習武之人聽力異於常人,想來燕江都聽到了。 鳳別雲僵著笑容,連稱謂都忘了“燕江,我剛剛說胡話,你別當真。” “無彷,本宮自然不當真,為了不讓鳳家後繼無人,明日起允之就到本宮這住著,本宮給你開個後門到尚書院上課,本宮雖忙,但平日還是可以擠出一點時間指導功課。” 所謂一物降一物,鳳別雲和燕江是互克,她耍賴撒潑,燕江拿她沒折,燕江似笑非笑時,她不敢造次,只敢認聳。 她只是叮嚀著“允之,進了宮好好跟燕江學習。” “阿天,送允之回府,一會太子殿下會送我回去。” “是,小姐。” 鳳允之還沒回過神,就上了馬車。 見馬車遠去後,鳳別雲緊緊框住他的腰“先跟我說你沒生氣!” 燕江嘆氣“本宮沒氣。” “太子殿下一言既出駟馬難追,說好了不氣嘍。” 燕江失笑,他伸手摩挲她的臉龐“你說,你這小土匪頭子的霸道脾氣到底是跟誰學的?” 鳳別雲抖開扇子“沒誰,本公子天生如此。” 她搧了幾下,倒有幾分痞氣“在下知道太子殿下今日前來所謂何事,金鑰匙待事成之後定當雙手奉上。” 燕江喚了聲絕影,一匹的黑色的大馬從黑夜中走了出來,他翻身上馬伸出手“小公子想岔了,本宮是來帶未來太子妃回府的。” “夜深了,該回家了。” 鳳別雲撇撇嘴將扇子收回袖袋,將手搭在燕江大掌中“本公子允了。” 一個出力將人拉上了馬。 自從賜旨後,她好久沒有與燕江共乘一馬,背後那人小心護著她,生怕她掉下去。 鳳別雲往後一躺,抬頭看著燕江的下巴“你讓絕影在慢些,我好久沒看到你了。” 燕江勒了下繩索,絕影是匹千里馬,喜快厭慢,牠打了一個鼻響,宣示自己的不滿。 燕江繞了一條無人的路,一路上慢悠悠的,只有馬蹄聲。 她伸手摸著燕江的臉頰,有些刺刺的,她嫌棄道“都有鬍渣了。” 燕江挑眉,他將下巴朝著鳳別雲的臉蹭了蹭,鬍渣刮的她瘙癢發笑,她推開燕江“你在這樣信不信我當眾非禮你?” “眼下連隻貓都沒有,何來當眾?” 鳳別雲輕哼“你也只敢私下與我交好。” 燕江有些無奈“雲兒,女兒家的還是要些名節,明面上的東西還是要演給其他人看。” 鳳別雲只是厥著嘴,道理她都懂,女戒禮儀廉恥不是學假的。 “你我自幼相識,自然是知道本宮身為太子有多少隻眼睛在盯著本宮,一旦本宮出格了,那便成為眾矢之的。” 不知為何她有些沮喪“我知道。” 燕江就像小時候她受了委屈一般摸著她的頭,低頭在她耳邊低喃“在忍些日子,我的妻。” 鳳別雲觸電搬摸著右耳,驚訝得看著燕江“你你你,你再說一次,我沒聽清楚。” “本宮說小心些,別墜馬。”說完,燕江揮韁繩加快了速度。 “欸呀!”鳳別雲扯著絕影的鬃毛。 很快到了丞相府,大門口鳳別雲扯著燕江的衣袖“你把爹爹接走,現在又要叫走弟弟,偌大的丞相府就剩我一人,家中無男丁,我會怕呀。” 燕江似是下定決心一般“沒事,明天我在多撥一些暗衛保護你,再忍耐幾個月便好。” 鳳別雲一雙眼水瑩瑩“好吧。” 鳳別雲只能讓弟弟自求多福了,燕江能當太子這麼久不光鳳家支持,主要是他心思縝密手段了得。 希望弟弟經過燕江的調教能有所成長。 “那...我回家了。” “嗯。” 鳳別雲轉過身,走得極慢,跨過門坎時,她轉過身跑回去,勾起燕江的頸子,強吻了他,吻的生澀,胡亂啃咬。 燕江還沒反應過來,只覺得嘴唇生疼。 暗處的影衛沒眼看,向來高高在上的太子殿下,現在正被一個小女子強吻,紛紛遮住了眼。 鳳別雲紅著臉,硬撐著“我我我...我給你蓋了個章,你可不能始亂終棄。” 她說完話之後轉身跑進丞相府,重重的關了大門。 紅豆相思 偌大的丞相府只剩她一人,難免覺得冷清。 既然燕江讓她再忍耐幾個月,那她便忍耐忍耐。 她閒來無事,不如繡個嫁衣。 可她一繡,又是繡到下一個季節。 秋天到了,花園的茶花,含苞待放,想來在過一陣子就能看到滿園茶花盛開。 “嘶...”走神間被針扎到了,她皺起眉頭,食指鮮血如紅豆一般。 紅豆相思,她嘆氣著,愁上加愁,也不知燕江他們如何了。 她的賜婚聖旨拖了快一年有了。 聽到遠處沉重的腳步聲,她抬起頭,看到往常沉穩的阿天,此刻步伐盡是慌亂。 待阿天跑來跟前,喘著氣。 鳳別雲倒了一杯茶“先喘口氣,什麼事讓你慌成這般?” 阿天不接茶,說話結結巴巴。 鳳別雲聽不清,笑盈盈的說著“你說什麼?” “太子..太...太子殿下被...被廢了。” “哐啷。” 一杯溫茶墜地,陶瓷四散,她茫然的蹲下拾起陶瓷片。 阿天制止了鳳別雲的動作,她強顏歡笑“阿天,你在說一次。” “小姐,太子被廢了。” 鳳別雲站起身撥開他的手,搖搖頭“不,不可能,芳草,芳草為我更衣,我要出門一趟。” 阿天面有難色“小姐,現在外頭不安全,丞相大人吩咐過不能讓您出府。” “暗衛!暗衛!暗衛!”她朝著空氣喊了三聲,很快五名黑衣人出現,這是燕江撥給她的暗衛。 “燕江是不是被廢了?” 為首那人搖頭“回小姐,屬下不知,屬下們只事奉您,不知主子那邊的情況。” “請小姐稍後,屬下這就飛鴿傳書詢問。” 一刻後,飛鴿回來了,她一把搶下紙軸,攤開一看只見四字,“稍安勿躁”。 這是燕江的筆跡,燕江被廢了。 “快,你們快去察為什麼燕江被廢了,快呀,還有爹爹呢?不是有爹爹在嗎?我爹呢?” 暗衛接到命令,分派了兩人出去查消息。 剩下三人跪在地上,她來回走著,腦袋亂成一鍋“燕江那麼厲害,肯定還有後招,他說稍安勿躁一定是有所準備,你們說...對嗎?” 她尾音顫抖,回答她的是一陣沉默。 暗衛不敢保證,主子向來說一不二,回答都是精闢準確,沒有一次像現在模稜兩可。 很快暗衛回來了,帶來的消息卻讓她涼了三分。 “屬下得到消息,殿下多次觸碰皇上逆鱗,這次殿下抗旨不願娶孫家小姐為太子妃,惹怒了皇上。” “右相大人被有心人上揍貪污一案,大人現在要處理貪污一案又要處理小姐的賜婚聖旨,忙得焦頭爛額。” 鳳別雲攤座在椅子上,她平靜的揮手“知道了,你們先退下吧,我想一個人靜靜。” 她一人坐到了夜晚,入秋了涼風徐徐,明明不冷,她卻覺得刺骨冰寒。 她那個荒唐的夢,也許是預知夢,太子被廢,接下來就是鳳家倒臺,鳳承訓午門斬首,鳳允之淨身入宮,鳳別雲遠嫁蜀中。 也許,一切的源頭都出在她的身上。 她抗旨不嫁,即便鳳家勢力在大,臣子終究是臣子,燕江在怎麼厲害,兒子終究是兒子,皇上身處高位權利是不接受挑戰的。 臣子與兒子為了一個女人挑戰著他的權威。 她摸了臉頰,止不住的淚水,可聲音卻是很平穩“暗衛,阿天,芳草。” 很快他們出現在眼前。 “我要進宮面聖一趟,不許與爹爹還有太...燕江説,我要救他們,我有法子救他們,所以你們得替我瞞著,能蠻多久是多久。” “你們什麼話都不要說,也別勸我,我知道我在做什麼,替我備車入宮。” 她,進宮面聖了。 她多次進宮遊玩,唯獨這次她說跪在陛下面聖。 燕河撐著頭興致缺缺,映像中鳳別雲是一個刁蠻的千金小姐。 “你一介女流之輩,替他們求情也沒用。” 鳳別雲冷靜的說著“皇上臣女不是來求情,臣女是來求賜婚。” 燕河看著眼前不同於往常驕傲自滿的鳳別雲,此刻低聲下氣伏低做小的模樣,倒是來了幾分興致“喔?朕聽著。” 她一聲磕頭響亮“臣女求皇上擇吉日,讓臣女得以完成聖旨嫁給蕭家公子。” 燕河用力拍著椅子“你這話說來輕鬆,你可知,燕江與右相為了這聖旨,對著朕說了多少次渾話?” 鳳別雲袖下緊攢“還請皇上成全臣女,蕭家公子蕭衍真風姿卓絕,臣女甚是喜歡,父親曾答應,讓臣女自行擇夫。” 鳳別雲額頭緊貼於地,雙手高舉過頭,手中是父親當年給她的擇婚書,如今倒是用上了。 燕河用眼神示意太監,太監將她手中的卷軸拿去成給皇上。 燕河見鳳別雲是帶著誠意過來,並非玩笑話,他抬手“平身。” “謝皇上。” “你給朕說說,為何突然改變心意了?” “回皇上,臣女那時年幼任性不懂事,硬是拉著大皇子與父親犯渾,是臣女架著刀準備自剃威脅父親與大皇子,大皇子自幼與臣女相識,視臣女為妹妹,自然不忍心妹妹傷害自己,父親只有我這個掌上明珠自然也是不忍心。” 她加油添醋些,可事實都差不多,興許皇上只是想削權而已,並未對鳳家起殺心,只要自己乖乖順著皇上的意,說不定一切問題就能迎刃而解。 “這麼說來,抗旨只有你一人,燕江與右相都是受你逼迫指使?” “是,是臣女。” “那便罰你五十大板。” 她深吸一口氣“謝主龍恩。” 她知道這五十大板打下去,等待自己便是死亡。 太監將她抬了起來,她沒有掙扎,只是平靜的接受事實。 到了大殿門口,燕河叫住了她“回來。” 鳳別雲跪在地,靜候發落。 “你與燕江都是朕看大的。” 皇宮中,唯有燕江是皇上親自帶大,其他皇子皆由老師指導,甚至有些送到宮外照顧。 一陣沉默。 “你要是能給個兩全之策,朕便饒恕你抗旨,說吧。” 鳳別雲早就想好了兩全之策“還請皇上將父親打入大牢,將大皇子禁足,麻煩皇上將臣女成親之事瞞著二位,出嫁拜堂後臣女自有辦法安撫二位,若有紕漏,願拿向上人頭謝罪。” 燕河摸著手中玉板指“下月十五,便是你出嫁之日。” 燕河應允了,鳳別雲喜出望外“多謝皇上成全!” “退下吧。” 看著鳳別雲的背影,燕河把玩著玉板指。 “至情至性有勇有謀,唯獨可惜是鳳家女。” 隔日,燕江被軟禁在皇宮中,鳳家父子入大牢,鳳府抄家。 鳳別雲讓暗衛都回去燕江那邊,讓他們轉告燕江,她現在找到一處宅子過得很好,不必擔心,她等著他出來。 一甘奴僕哭哭啼啼,鳳別雲發了銀子遣走了許多人,可他們不走,忠心可鑒。 “諸位,如今鳳府有難,我不願牽連無辜,賣身契在此自行拿回,待鳳府重振,若想回來,大門永遠為你們敞開。” 說完鳳別雲放下一沓賣身契,瀟灑轉身。 她只收了一些東西,都是燕江給她的小玩意兒,還有母親的遺物。 她有些感嘆,偌大的鳳府沒了爹爹和允之,值得她帶走的也僅有她懷中這個行囊,以及一小盆燕江送給她的長春茶花。 鳳別雲身著男裝,走了許久,她回頭看身後二人“你們也走吧,我現在沒有能力給你們什麼了,能給的也僅有這兩張賣身契。” 阿天與芳草跪在地上,阿天率先發話“小姐,若執意趕走阿天,那請先用這把劍砍死阿天。” 芳草向來冷漠的臉龐也掛上幾滴淚珠“芳草命是您救的,若小姐不要了,請賜芳草一劍。” 鳳別雲放下茶花與行囊,拾起地上沉重的長劍,她雙手持劍高舉過頭。 “哐啷。” 她將劍重重的拋到一旁。 “你們...一個個讓我不省心,我只想讓你們好好的。” 鳳別雲帶著哭腔,好不可憐。 “又不是不要你們了,一個個尋死覓活,是要氣死我嗎?” “不是說了,等重振鳳府,那時你們若想回來便回來。” 他們幾乎是異口同聲“不,我們並非鳳府的奴僕,我們是小姐的人。” 湯婆子(微h) 她走走停停不斷拜訪平日交好的朋友,甚至是父親官場上的摯交,沒有一人願意收留自己,比較好的塞了一點銀子給鳳別雲,差的甚至是冷嘲熱諷,將剩菜剩飯扔到地板好似施捨一般。 樹倒猢猻散,以前老師總說她是夏蟲,不語冰,如今她知道了何謂冰冷,這是她不曾體會的,從高高神壇跌落了塵埃,說來好笑,蛻了這身鳳家小姐的皮,她還剩什麼? 她覺得有些可笑,鳳家只有他們,滅族也不過是殺三個人就能解決的事情。 幾番輾轉,她能去的地方都去了,身上銀子發送完奴僕之後剩餘不多,手中之物她又不忍典當。 最終,她帶著兩人來到梨園,莫班主然熱情相迎“風公子,可是來聽戲?” 鳳別雲搖頭“我來找畫扇姑娘。” “那行,風公子請先至雅間等候。” 鳳別雲被帶到了她最常去的那間雅間,看著輝煌的擺飾,似乎什麼都沒變,似乎又改變了。 過了一陣子莫班主上前搭話“風公子,今天這身作派莫不是來找畫扇姑娘私奔吧?” 鳳別雲訕訕的笑著“莫班主說笑了,你看我這身行頭像是要私奔嗎?” “那...可是遇了難事?” 鳳別雲撓著後腦勺笑道“跟家父起了爭執,現下被趕了出府,沒過十天半個月估計是回不去了,出來匆忙沒帶銀子,朋友那邊得知我惹怒父親,紛紛唯恐避之不急。” “不知莫班主能否收留我?” 莫班主這人混跡江湖多年,一看風公子便是非富即貴的主,莫落井下石,這個道理他還是懂的。 莫班主乾脆的答應“莫説半月,半年都不成問題,風公子這半月的支出我們梨園全權負責,只要風公子莫拐走我家畫扇姑娘便好。” 鳳別雲給莫班主逗笑,她解下腰間的玉牌,遞給莫班主,只見那人看到玉牌僵了片刻。 鳳別雲提醒道“莫班主可想好了?我不強迫與你。” 莫班主訝異的點在於,原來眼前這人是鳳別雲,認識多年怎麼也看不出她囂張跋扈。 莫班主將玉牌遞回“風公子言重了,你光顧梨園多年,怎麼也得幫,況且我們梨園皆是戲子,戲子最會演戲,自然教人看不出破綻,還請風公子放心。” 莫班主話裡有話,他在告訴她,不用擔心朝廷。 她笑著將玉牌塞到莫班主手中“只要我能順利回家,未來若有難事,儘管取這玉牌去風家求助。” “莫班主。”外頭傳來悠揚悅耳的女聲。 莫班主樂呵呵收下玉牌“風公子你們聊,我先下去安排。” 畫扇踏著蓮步,手中一把羅扇半遮面,眼尾勾勒出的眼線妖嬈,一身豔紅色不顯庸俗,倒是穿出傾城媚國之姿。 “風公子,別來無恙?” 鳳別雲看向身後兩人,將一個錢袋交到芳草手上“你們先去找莫班主,看有什麼需要打下手的。” 支走二人後,鳳別雲攤坐在椅子上,沒了架子,聳聳肩膀“你看我哪裡好了?” 她也不顧形象,她女兒身之事,畫扇是知道的。 到了畫扇這,她才感覺輕鬆些,這幾日大起大落皆是因她這個“鳳氏長女”的身份。 她忽然想看看,眼前這個相識多年的戲子,在得知自己失勢之後會是如何? 是如同外人一般,冷嘲熱諷還是真心相迎? “你可知近些日子鳳氏倒臺?” “知道呀,整個城都在傳鳳家到頭了。” 畫扇繞到她身後,替她揉肩,輕輕的按著頭,手法甚好,讓她發出一聲舒服的嘆息。 她漫不經心的說著“鳳別雲,是我。” 畫扇卻不驚訝,只是笑盈盈的回答著“嗯,知道了。” 鳳別雲突兀的笑出聲,她不信畫扇不驚訝,她只是覺得這戲子演的甚好,她都猜不出畫扇現在心情如何?是避之不急,還是...罷了,她現在就像過街老鼠,能得到這個平淡的反應已經很好了。 畫扇似乎看出鳳別雲在想什麼,忽然嗓子一沉,聲音不同於唱戲時的男旦,而是真正的男人。 “多大的事兒,你瞧我也是來避難的。” 她嗓子一提,又回到那宛如黃鶯出谷的悅耳。 “鳳姑娘要替奴家保密呀。” 鳳別雲被逗笑了,她附和道“畫扇公子放心。” 她又不得佩服,畫扇的僞聲術學得惟妙惟肖,差點以為她是男兒身。 畫扇手中動作不停“在這梨園,奴家僅認識風公子這人。” 畫扇在告訴她,無關身份,她只認識風公子這個人。 鳳別雲有些動容,到頭來只剩這梨園戲子幾分真心相待。 她感嘆的說著“若我是男子,我現在就娶了你。” 畫扇卻認真的回道“要不我們私奔去湊合湊合,奴家這正好有大把銀子,奴家在家相夫教子,風公子在外賺錢養家。” “算了罷,我還有婚約在身呢。” 畫扇遲疑的說著“風公子這是在邀請奴家,當你的貼身丫鬟隨你一道嫁過去,然後與風公子做一對磨鏡?” 鳳別雲一噎,咳了好幾聲,差點喘不過氣“畫扇,你很好,但我不喜歡女子。” 畫扇纖纖細指撫著鳳別雲的背脊“奴家同你開玩笑,瞧風公子嚇成這般。” 喘過氣後,她才鬆了一口氣,鳳別雲又回到方才攤在椅子上的姿勢,面色有幾分疲累,她輕嘆“唉...” 畫扇自覺得伸出手繼續替她按摩,鳳別雲眼皮子愈來愈重,不知不覺間她睡著了。 再次醒來,她被一個東西擱著,熱熱硬硬的。 她睜開眼,看著陌生的床幔,她睡在了畫扇的床上,整個人還扒著畫扇,她這才意識到,原來畫扇生得這麼高。 畫扇也醒了,她雙眼迷離的望著鳳別雲,說了聲“風公子早安。” 鳳別雲有些尷尬,但又想到兩人皆是女子,沒什麼好害臊的。 “早安。” 她伸手去捏那個柱狀物體,只聽到畫扇輕蹙眉頭,發出似難受的呻吟。 她只是覺得這個棍子好生奇怪。 “這是什麼?” 言罷,她又捏了捏。 畫扇的腰不自覺動了兩下。 畫扇伸手制止了她,語氣間有幾分急切“風公子,這是奴家的湯婆子,奴家來月事肚子疼。” 鳳別雲收回手覺得很稀奇“你這湯婆子真厲害,到現在還是熱的,以前我來月事疼的睡不著,整晚換了三四個湯婆子。” 畫扇埋藏多年的心思又被挖出,她從一開始就好想好想玷污這個高高在上的風公子,從風公子還是個十歲稚嫩的孩童時就想了。 那時她想,男子與男子間也是可以床第歡好,待他長大,他可以當他的小官,供他玩弄,只要風公子開心,所以他總是在夜深人靜時,一手拿著玉勢玩弄著後庭,一手套弄著陽具,起先玉勢很小巧,那時他想,這大概就是風公子的尺寸。 待他長至十三,他換了個大些的。 待他十四,他知道了,風公子是女子,他面上驚訝的附和,可心中卻是千刀萬剮。 他不能壞了一個女子的未來,只能強迫自己放下,失魂落魄之際,他停止唱戲一年,期間風公子也只是寥寥問候幾句,他笑自己的癡妄,一個卑微到塵埃的戲子,有什麼資格得她的垂青? 她十五那年,他繼續登台唱戲,風公子又繼續來看他的戲,果然自始至終是自己多情了,她只愛聽他的戲,不愛他的人。 台上他總是會不經意的送給她幾眼,看到她專注的眼神,他後庭夾著的玉勢緊了幾分,厚重的戲服蓋住了昂揚的龍頭。 再看看我吧,風公子。 花有重開日(微h) 恍然間,他順從心中的慾望,一次就好,哪怕事後要殺要刮,他都願意。 伸出大手,將鳳別雲的小手帶到被褥底下,讓她摸那個湯婆子。 “風公子這個湯婆子雖好,但有時硬的嗑人,你摸摸看。” 聞言她重重的一捏,倒是沒有摸出裡面是何種東西,只聽到畫扇疼的倒吸一口氣,整個人彎曲靠在她的頸子。 太過親暱,鳳別雲覺得有些彆扭,正要退出去,卻被畫扇抓住,她雙眼含淚“公子,奴家月事來很疼。” 美人垂淚,就連她一個女子也不忍,月事來真的很疼,她也是知道的。 “公子替奴家把這湯婆子揉軟一點可好?” 畫扇覆上了她的手,帶著她動作。 “就..就這樣輕輕揉著,揉一揉他就會軟下來了,軟..軟下來,奴家就..就舒服了。” 畫扇尾音顫抖著。 “好吧。” 鳳別雲照著她的動作,沒有任何技巧,只是上下套弄著。 他要瘋了,朝思暮想的人,此刻就躺在身旁,做著污穢之事。 看著她無知的雙眼,頓時他覺得自己真的是個爛人,但這種想法也僅僅存在一瞬。 很快他釋懷了,哪怕下地獄,此刻歡愉足矣。 他動情了,可他不能放肆,否則叫人看出了端倪,他僅是咬著唇,倚著鳳別雲的香頸,發出了悶哼,鼻尖環繞著她的香味,身上戰慄的快感來自她。 隔著褲子,布匹摩擦著生疼,卻也起了別樣的快感,哪怕是痛苦,只要是她給的,都好。 鳳別雲手有些酸了“怎麼還沒軟?” 他說出了那句無數夜晚說過的話“公子,快好了,就差一點點。” 聲音有些低沉,惹的鳳別雲耳根子瘙癢。 倏地,他渾身緊繃,發出一聲慰歎。 鳳別雲揉著發酸的手“你這湯婆子用起來真麻煩。” 畫扇留著薄汗,看著有些疲累,他勉強說道“是呀,多謝公子。” 鳳別雲起身下床“你先躺一會吧,瞧你整個人挺不好的,一會我讓芳草給你拿黑糖薑湯。” 掀開被褥時,一陣奇異的味道四散,還來不及深思,畫扇又將被子蓋的緊實。 “多謝公子。” “你也別叫我公子,我們相識許久也算朋友了,你可以叫我雲兒。” 畫扇轉過身,一隻胳膊攢著被子“不,奴家只認識風公子。” 見此鳳別雲也不強求“隨你。” 一推開大門,就看到兩人站在門口守著,好似怕自己逃跑一般。 “我又不會偷跑,何必這般緊張?” 兩人似乎被看破心事,面上窘迫。 鳳別雲只是聳聳肩“罷了。” “芳草,去借廚房給畫扇做一碗黑糖薑湯。” “是,小姐。”芳草臨走前給阿天遞了一個眼神。 芳草走後,阿天抱著劍定定的看著鳳別雲。 “阿天你....” “小姐不許支走阿天。” “.....” 鳳別雲向天發誓,她真的沒打算跑。 她伸手拍了拍阿天厚實的肩膀“別緊張,我只是讓你帶我去莫班主給我準備的廂房。” 阿天點頭,指了旁邊的房間“小姐,就這間。” 鳳別雲推開大門,桌上一盤銀子擺得整齊,放在以前這不過對她是雞毛蒜皮,現在卻猶如沙洲中的水源一般珍貴。 鳳別雲點了點,有三十個一兩銀元寶。 她揀了五個給阿天“去松香院給我買指筆墨,跟我平常用的一樣即可。” 阿天收下後,站在原地,似乎要等芳草來接班。 “阿天,我沒有打算要偷跑,真的。” “嗯,阿天知道。” 阿天平日話不多,說完這句後兩人陷入了沉默。 鳳別雲有些無奈,到底要如何他們才能相信自己沒跑的打算。 待芳草前來,阿天抱拳彎腰退下。 鳳別雲在房間摸索許久,最終無聊了,她坐在椅子上撐頭看芳草,她跟在自己身邊十年,算算年紀如今莫約十八,十八還未嫁,是一個老姑娘了。 芳草樣貌是小家碧玉,舉止得體有禮,雖然總是冷著一場臉,不苟言笑,不過這樣倒是有別種風趣。 “芳草,你可有心上人?” “回小姐,沒有。” 鳳別雲打量著“是時候該給你挑個好人家了。” “小姐,芳草沒有嫁人的打算。” 男大當婚女當嫁,可想想現在的情況,也不是時候。 “等到爹爹出獄,我在讓爹爹給你找個好夫家。” 芳草見鳳別雲下定決心一般,她似是病急亂投醫一樣“芳草喜歡阿天,芳草只想阿天一起事奉小姐。” 鳳別雲立刻反應過來,她興奮的拍大腿“那行!我手頭還有一些燕江送的小東西能典當,你們拿去當一當找個地方成家立業去。” “碰!”阿天匆忙進門,他將紙筆硯胡亂丟到桌上。 “小姐不可!阿天不喜歡芳草。” 鳳別雲看到芳草看向阿天眼中淨是厭惡,這才停止亂點鴛鴦的衝動, 想來是自己逼急了芳草,她才亂說話。 “那阿天你....” 阿天突然站起身,丟掉了劍鞘,滿是嚴肅。 “小姐,您在這樣,阿天就自宮了。” “算了算了。” 鳳別雲一噎,不得不說這兩人有時候還挺像的,說不定到最後真能湊一對。 “你們各自退下吧,我想靜一靜寫幾封信。” 房間只剩鳳別雲,她擺好紙硯,望著桌上那一小盆盛開的長春茶花出神。 花有重開日,人無再少年。 從此,她與燕江就是陌路人了。 她閉上眼勸誡自己,有捨才有得,深吸一口氣後提筆寫著信。 現在的紙對於她很珍貴,所以她必須一筆一畫寫好。 公子暫且等候 她坐在屋中許久,手中的筆不曾停下。 一張紙寫滿了她的叮囑,可卻寫不盡她的憂愁。 她的時間不多了,僅僅剩半個月,半個月後她便要遠嫁蜀中。 想到此,她額頭發脹疼的很,她側頭揉著太陽穴“阿天,芳草進來。” 她言簡意賅的說完自己要遠嫁蜀中,只帶芳草同去。 “芳草你且退下,去查一下去蜀中有什麼要注意或打下手的。” “是。”芳草舉止恭謹,但語氣間卻是一派輕鬆,顯然是慶幸自己沒被小姐拋下。 房中,阿天站在自己前面,面色如常,只是那雙緊緊攢著劍露出青筋的手出賣了他。 “阿天,坐。” 聞言,阿天像隻提線木偶僵硬的坐下。 他生澀的問道“小姐,可是阿天哪裡做不好?” 鳳別雲倒了一杯茶給阿天“你很好,只是我需要有人在錦官城守著爹爹與允之。” “可...誰來守著小姐?” 她舉壺的手停滯在半空。 “我還有芳草在啊,況且蜀中能有什麼危險的?” “我需要你替我看著燕江與爹爹省得他們做傻事,辜負了我一片心,芳草一個姑娘家的怎敵他們兩個男人?” “到時候真的勸不住了,你還可以敲暈他們。” 阿天如同被拋棄路邊的寵物一般垂頭。 鳳別雲站起身走到他前面,抬起他的臉,輕撫他額頭那道淡白色的傷疤,當年撿到他時還是個少年,如今少年長成了一個男人。 “阿天,爹爹與燕江就交給你了。” 阿天只能麻木的說著“是,小姐。” 鳳別雲鬆開手“我去隔壁找畫扇嗑嘮,順道看看她好些沒有。” “是,小姐。” 鳳別雲推門而出,她沒有回頭看那端坐在桌前孤寂的背影。 “畫扇,好點了嗎?” 此時畫扇正坐在鏡前描眉,看見來人喜出望外“風公子!” 一轉頭,一道長長黑黑的線出現在她的額頭。 有些滑稽,鳳別雲笑了出聲。 畫扇聞言嬌嗔的說了聲討厭,拿起一旁的羅帕擦去黑線。 鳳別雲躺在榻上,連鞋都沒退。 她突然問出“如果你即將要嫁給一個未來即有可能會殺掉你的男人你會怎麼辦?” 畫扇專注的描眉,連想都不用想就回答了。 “讓他愛上我,寵我護我,讓他不忍心對我下手,讓他成為我死心塌地的狗。” “然後在一腳踹了他,男人的嘴,騙人的鬼,聽不得,信不得,誰知道他哪天會在背叛你?” 鳳別雲覺得自己問對人了,果然長年混跡江湖的人回答就是不一樣。 說完話,畫扇放下騾子黛,抹完胭脂,左右望著鏡中的自己,這才滿意的轉身來到鳳別雲榻上坐下。 “公子又穿鞋上榻了,瞧榻上都弄髒了。” 畫扇替鳳別雲脫靴,雙手隔著羅襪偷摸了兩下。 “那要如何讓那男人愛上我?” 畫扇將靴子整齊擺到一旁“當個戲子騙他。” “那要如何當個戲子?” 畫扇胭脂紅的嘴唇笑著,聲音卻是男嗓音“想入戲前,你要先學會騙自己。” 鳳別雲無視了畫扇的男聲,若有所思說著“騙自己?” 畫扇伸出塗著豆蔻的食指,碰著她的胸口“其實不難,男人都是一樣的東西,只用下半身思考,你讓他愛上你的身子,讓他為之瘋狂,即可。” “愛上我的身子?” 畫扇湊到她耳旁低聲的說著“奴家說的是,房中術。” 鳳別雲如同觸電般摸著自己的左耳往後一靠,不料卻撞到了東西。 “嘶....。” 畫扇笑聲如銀鈴脆耳“瞧公子這般不經嚇,要如何當個勾人的女妖精?” 這才意識到自己被調戲了,她理直氣壯道“我可以學啊,我只是不懂。” 畫扇顯然不信“跟誰?外邊的侍衛還是侍女?” 外頭的阿天沒眼聽二人對話,自覺的走到更遠,聽不見,心為淨。 鳳別雲被說得沒底氣,她現在也沒誰可以去偷師,娘走的早,爹爹又是一個男兒,自然沒有人教過她房中術這事。 “用不著誰,反正不就一男一女躺著睡一晚就能生娃娃的事?” 畫扇像是聽到天大的笑話一般,笑得直不起腰“公子從哪看到的?” “話本!” 畫扇揚起一隻手,虛遮嘴,竊竊地笑著。 “不知道又如何?我大可花銀子去青樓找小官學,他們肯定樂意教。” 畫扇輕輕撫著鳳別雲的後背,在給她順氣一般“到時候記得叫上奴家,奴家可以替你指點一二。” 三天過後,她拿著銀子窘迫來找畫扇。 “我....,你....,我要去青樓學習!” 畫扇不可置信的看著鳳別雲,只覺得鳳別雲是開玩笑,她拿起桌上的羅扇,扭著腰肢“那走吧, 奴家給公子帶路。” 鳳別雲讓芳草留在梨園,到了一處名叫青竹院的地方,阿天呆滯的看著匾額,又看了前面兩個女子準備邁入男人堆。 阿天連忙橫在她前面“小姐,冷靜。” 鳳別雲將他推開“沒事,我就去看看,學習學習。” “聽到沒,你家小姐都下令了,走開。” 見阿天不走,畫扇又火上加油“難不成你是看主子失勢,所以才敢如此以下犯上不聽命?” 鳳別雲輕聲喝斥“畫扇!” “阿天知錯,不會在違逆小姐了,請小姐讓阿天跟著以確保小姐的安危。” 阿天垂下頭在她身後跟著。 進了大廳,畫扇問她喜歡哪一個,她紅著臉指了一個白淨的男子,有幾分書生樣貌。 阿天被鳳別雲支去顧門,只剩兩個女人與書生打扮的小官,畫扇繞著他走了一圈打量著“公子可是喜歡這般的男子?” 鳳別雲話說不好,結結巴巴的“也..也不是,就是..就是看著順眼。” 忽然間,她深吸一口氣,頗有壯士斷腕之勢“我們開始吧。” 畫扇來了幾分興趣,她將鳳別雲推到小官前面,手把手帶著鳳別解著小官的衣服,還貼心的提醒該注意的地方,如何解比較順手,眼前的小官舉起雙手很是配合,不言不語。 脫到只剩褻褲時,她的雙手如同篩子一般,即便如此她依然沒有一分退卻。 她不斷告訴自己,爹爹不在了,凡事要靠自己,沒娘教我就自己學。 待拉到褲頭時,畫扇將小官遣走了,還要了一套男裝與淨面的帕子。 畫扇將鳳別雲按到床上坐下。 “還請公子暫且等候奴家。” 是男是女 劫後餘生的慶幸油然而生。 一名身著淡藍色繡有銀色祥雲袍子的男人站在自己面前。 “鳳小姐,小生前來教導您。” 聲音有些陰柔,卻不顯女氣。 卸了眉眼間的妝容,退去一身妖嬈,一頭青絲隨意用髮帶綁在身後,幾縷髮絲垂在臉頰兩側,少了胭脂水粉的修飾,面部線條有些棱角,更顯英俊,唯一違和是那胭脂未退完全的唇,硬生生將一張俊臉襯的女氣。 “畫扇?” “是。” 她遲疑地伸出手抹掉了畫扇的口脂。 “你這易容術真厲害,差點以為是哪家的公子哥,也教教我罷。” “公子有求,小生豈敢不應?” 他往前跨一大步,兩人之間僅有半個手臂的距離,他垂頭牽起鳳別雲的爽手搭在自己的衣襟上。 “公子繼續吧,小生親自教您。” 鳳別雲緊張感散去,衣服解起來倒是利索,脫去外袍,解開腰帶,雪白的中衣掉落地,近乎是一瞬間她被眼前景象嚇的往後一退。 畫扇見此笑容更盛,他往前跨一步,緊緊攢住鳳別雲的手將其貼在自己平坦的胸膛。 “公子嚇著了?” “你...你...你,我..我..” 鳳別雲傻了,眼前這人比自己高半顆頭,身子也看起來不強壯,可是力氣卻是大到讓她無法掙脫。 畫扇將鳳別雲逼至牆角,一條腿抵住她身側的牆壁形成一個小空間,讓她無法逃離。 鳳別雲還沒反應過來。 “你到底是男是女?” 畫扇垂眸,牽著鳳別雲的手在自己上半身遊走,線條是極美淡淡的恰到好處。 “公子若喜歡,畫扇便是男子,若不喜歡,便是女子,還是公子厭惡我人不陰不陽?” 說著說著,他語氣多了些落寞,彷彿在說下去便會流淚一般。 鳳別雲這時忘記了他是一個最會演戲的戲子,連忙安慰“沒有,沒有,沒有,男的也很好真的,你看我穿男裝那麼多年不也是女的?” 畫扇將鳳別雲的手移到嘴邊親吻“多謝公子垂憐。” 另一隻手卻牽著她往褲頭靠近,鳳別雲反應過來,推了一把,伸手制止“先等等!” “公子,可是小生比不上外面那群小官?” 在鳳別雲愣神的剎那,畫扇帶著她解開了褲頭,白色的褻褲落地,眼前出現是一隻挺立在雜亂黑毛中的紫紅色的柱狀物體,像豬鼻子一樣充滿著皺摺,下面兩顆球懸掛著,醜的很。 鳳別雲是又羞又好奇,為了掩蓋惱羞的事實,她硬是逼憋出了一個問題,然後一本正經的問“你們下面長了跟棍子,怎麼出恭的?還有你們穿衣為何看不出來裡面藏了根棍子?” 她不知道,此時她的臉上緋紅一片,如同上了好幾層胭脂。 “公子,這是男人的子孫根,他一興奮就會站起來。” 他遲疑了一下。 “公子可是...想看小生出恭?” 她連忙搖頭。 “摸摸看吧。” 他帶著她的手,覆上了他的玉柱。 鳳別雲愣了,這觸感跟昨日的湯婆子一模一樣。 “是,您昨日就是抓著他,像這個樣子。” 畫扇帶著鳳別雲的手動了起來,她還沒反應過來,所以這根棍子到底要做什麼? 如果昨日她碰了那根棍子,又跟他睡了一夜,那...。 眼前那人正忘情的享受著她的手,她手抽了回來,正在歡愉中的畫扇被硬生生的打斷,畫扇哀怨看著她。 “所以...我們這是圓房過了?” 畫扇頂著昂揚的玉柱,偏頭露出了邪笑,他裸露的身子貼的更近,畫扇將玉柱底在她的陰戶,隔著布料摸摩挲了幾下“還得將他放進去,破了瓜血,便是圓房,公子可要試試閨房之趣?小生知道幾個不破瓜血又能享受魚水之歡的法子。” 他並不是詢問鳳別雲而是像個妖精一樣誘惑她墮落,話說到一半時,他的手已經不安分的隔著布料劃了幾下,他將鳳別雲緊緊的框在牆角,壓迫感迎面而來。 “蹦!”木門被踢開了,阿天一掌打退了畫扇,警戒得看著他。 “不得無禮!” 此時,鳳別雲才回神,意識到自己剛剛差點在蠱惑下做了傻事。 畫扇像是山野妖精一樣,迷的自己顛三倒四,失了理智。 他吐了一口血沫子,扶著胸口可憐兮兮的看著鳳別雲“公子....” 鳳別雲又動了惻隱之心“要不算...” 阿天一扯豔紅的床簾子蓋在畫扇身上。 “小姐,這人有問題。” ??? 她就這麼連扯帶拉回到梨園。 小姐,那個戲子會媚術。 鳳別雲遲疑說道你說像是話本裡頭出現的媚術?她隨即補了一句怪不得我方才控制不了自己。 一想到方才畫扇對自己做的事,她又臉紅了,她複雜地看著阿天的襠部,搖了搖頭試圖讓自己冷靜些。 阿天不語提起劍轉身,阿天話少,主僕多年能猜到幾分他接下來想幹什麼。 鳳別雲拉住他搖了搖頭我們現在沒地方去了。 她現在不想惹事生非,只想好好過完最後這幾天,然後嫁去蜀中。 阿天見到向來高傲的主子此刻小心翼翼的樣子心疼不已,現實如此又能如何? 在皇權面前,蚍蜉豈能憾樹? 阿天沉默的點頭,像平常一般走到門口守著,可青筋漫佈的手掩飾不了他的憤怒。 狗娘的戲子。 鳳別雲越想越亂,往日她只當畫扇是一個女子,可他從一開始就是男的,一想到從前的親暱,煩躁的蓋上被子。 不知不覺間又失了意識。 再次睜眼,她只感覺頭很疼。 夢境零零碎碎,可全部圍繞的主旨皆是要對蕭衍真好,不然會死掉。 她揉著太陽穴,最近淨做些荒唐夢。 外頭天色昏暗,她沒了睡意,披起了外袍推開了大門。 畫扇換回了女子的打扮跪在門前,見到她來了,抬起水眸可憐兮兮地看著鳳別雲,想伸手拉鳳別雲衣角,卻被阿天用劍擋了回去。 也許畫扇扮作女子有難言之隱,就像他之前半開玩笑說過的來避難,但他終究是騙了自己,不論他出於何種心思,他仗著自己女子的身分將自己輕薄盡了,若是往日的她還有那個心思懲治幾番,可現在她累了,只想安靜的過完。 阿天,我想去庭院走走。她披著墨色的外衣,從畫扇身側走過,好似這人不存在一般。 是。 涼風徐徐,鳳別雲揚起頭望天,看不見月光,一片朦朧。 她裹緊了外袍喃喃自語入秋了。 以後爹爹出獄你要替我攔著他別做傻事,要叮嚀允之好好讀書還有別像個縮頭烏龜任人欺負,燕江他..... 若他失了理智,幫我告知燕江一句,他是太子。 鳳別雲又念叨了一陣子。 走累了坐到一旁的石椅,她拍了拍一旁讓阿天坐下,見他傻站著不動,便將他拉到身旁坐下。 傻站著幹嘛,會累的。 不會累。 阿天坐得端正,雙膝與肩同寬,雙手放在膝蓋上,劍隨意地放在一旁,倒有幾分軍人氣息。 鳳別雲腦內有了個打算要不,待這些事情弄完,我讓爹爹給你進軍隊打仗?脫了奴籍有個功勳傍身,你那麼厲害當個小將軍肯定不在話下。 她有聲有繪的說著阿天的未來。 小姐以後呢? 我?自然是逍遙山間,聽說蜀中有許多名山勝水,我自然要去看一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