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神之路4》 第1章 纠缠千年 辽城。 在颜卿离开大将军府后不久,大将军府又迎来了一位客人。 他穿着一件黑色斗篷,头上戴着帽子,帽檐压得很低,让人无法看清其脸容。 他站在大将军府门前,顿时给门前的侍卫以强烈的压抑感,仿佛胸中有一口气无法舒出,手更是不自觉握紧了腰间的佩剑。 还未等他们出口相询,只听来者沉声道:“就说阴魔宗隐风魔使求见安心魔主。” 两名侍卫闻言,相互对视一眼,不敢有丝毫的大意,其中一名侍卫十分郑重地道:“请稍等。”随即转身入内通报。 来者的眼角微微抬起,望向大门,露出的侧脸赫然是属于已被褒姒和月战杀死的轨风的脸! 脸上刻着的是一如继往的冷傲。 片刻,进去通报的侍卫急步而出,躬身施礼道:“魔主有请!” 轨风跟随着侍卫来到阴魔宗魔主安心的房间门前,那侍卫不作言语便欠身退下。 轨风掀开头上的帽子,解开黑色斗篷,露出里面如烈焰焚燃的火红战袍。 他打量着门前,这是一间东南朝向的房间,面对着花苑的一座假山。轨风并没有立即出声相报,而是有着片刻的迟疑,然后沉声道:“你不是安心魔主!” 里面传出声音道:“是的,我不是安心魔主,我是无语。” 声音赫然是属于无语的!有着一惯的通彻世事的淡然。 “无——语——大——师?”轨风冷然道。 “正是无语,安心魔主有事不在大将军府,是以无语代之接见魔使。” 轨风眼中乍现一丝精光,迟疑一下,推门进了房中。 房间内一切布置甚为简洁,只有一床一桌一凳一灯。 灯是那种很古老的燃油灯,细小的灯芯跳动着豆大的光亮,整个房间的窗户紧闭。 这正是安心惯有的生活作风。 无语此时便坐在那惟有的一条凳子上。 轨风随手将房门关上,房内顿时一片阴暗。他走到桌前,略为躬身道:“轨风见过大师。” 无语道:“隐风魔使不用客气,安心魔主在离开前曾提到过魔使这些时日会到,所以无语一直都在等魔使的到来。” 轨风道:“魔主为何事外出?” 无语道:“他去了妖人部落联盟,因为圣主出了事。” 轨风诧异,他没想到无语如此直言不讳地告诉他这些,忙又问道:“圣主出了什么事?” 无语道:“圣主被关在了妖人部落联盟的祭天台禁区,现在生死不明。” 轨风表情一惊,道:“怎么会这样?” 无语淡然道:“这是圣主必要经过的一劫,圣主能否突破千年前的自我,全在此劫。” 轨风不解地道:“轨风不明白大师的意思。” 无语道:“因为圣主此次进入祭天台禁区,既有可能是有去无回,也有可能获得足以与天战的力量,一切尚是未知,而圣主又不能不冒此险,所以,一切全在此劫。” 轨风又道:“那魔主前去妖人部落联盟又是所为何事?难道有什么办法可救圣主么?” 无语望向轨风的脸,道:“轨风大人似乎急于想知道一切。” 轨风心中一紧,不知不觉中他竟被无语牵着鼻子走,而且是如此的不露痕迹。他连忙收摄心神,冷冷地道:“大师这是在怀疑轨风?圣主身系整个魔族,轨风只是担心圣主的安危而已。” 无语淡然道:“原来如此,是无语言之有误。”转而又道:“魔使此次前来辽城,是否带有重要的消息?” 轨风郑重地道:“轨风奉魔主之命,潜身于西罗帝国,就是为了有一天能够为魔族的光复做出贡献。此次,轨风率领西罗帝国的百万大军已达西罗帝国的南方边境,只等圣主一声令下,便可与圣主的大军合二为一,反杀回西罗帝国,实现圣主一统幻魔大陆的夙愿!” 无语皱了皱眉头,道:“可圣主现在生死未卜。” 轨风道:“以大师未卜先知之能,难道不能占卜到圣主是否有事么?” 无语道:“安心魔主也问过我这个问题,但我现在惟一知道的答案是等。” “等?”轨风道。 “等。” “如果等不到呢?” 无语的眼神中露出茫然之色,道:“等不到?”顿了一下,又道:“也许,每一个人都只有回到自己的来处。” 轨风道:“难道真的连一点拯救的办法都没有么?” 无语摇了摇头。 轨风想了想又道:“如果圣主能够平安回来呢?到时圣主会有什么打算?” 无语淡淡地道:“一切只有待圣主回来后才知道。” 轨风突然语气一变,道:“可如果等不到圣主回来呢?” 无语抬眼望向轨风,轨风的眼睛瞬间变得诡异异常,仿佛两泓深不可测的潭水,潭水静静的,一层涟漪缓缓荡开。他望着轨风的眼睛,所有意识渐渐变得模糊,眼睛慢慢合上…… 一个时辰之后,两名看守大将军府门前的侍卫看到无语送轨风离开了大将军府。 紫霞在甬道内来回走着,等待着,但她永远不知道自己等待的是什么,是朝阳获得破天的力量,破禁而出吗?还是等待着朝阳的元神与破天一样,被封禁于炼神鼎内? 她的心里很矛盾,也许她一直都这样矛盾着。她选择了影子,就真的代表她希望朝阳毁灭么?也许原来是,但现在,她不能够确定了。 她清楚地听到朝阳自己承认,他来此的目的是为了获得破天的力量。也就是说,在他前来妖人部落联盟之前,便已经想到了可能发生的一切。她不知道他冒险而来,到底有几分是为了自己,抑或他从来都没有想过自己,她只不过是他很好的一个掩饰借口。 而她来到这天地阴阳倒转之地的意义到底在哪里呢?如果朝阳成功获得破天的力量,破禁而出,她最初的意义就没有了,剩下的是她与朝阳在这里度过的一段经历,一段若即若离、痛苦而又甜蜜的经历。而在这段经历中,又有几分是真实的呢?她所获得的又是什么? 前面甬道内的烈焰一浪强过一浪,隐隐可闻闪电的炸响声连绵不绝,整个世界仿佛都在震怒。 紫霞的脸在火光的映照下有着无尽的落寞,她的心无依无靠,找不到停泊的港湾。 她原以为,只要作出了选择,就不会有这么多的矛盾和痛苦。可选择后的结果并没有让她解脱,她仍摆脱不了千年前那痛苦无奈的纠缠。时间变了,其它的一切似乎都没有变。 这就是命运的安排么?越想摆脱,只能让人更痛苦。 “轰……”一声巨响传出,整个山洞剧烈地颤抖,细小的石块四溅震落,那狂暴的烈焰竟向紫霞所在的甬道疯狂扑来。 紫霞心中陡然涌起无限的凄楚,心道:“这样也好,就这样去了,再也不会有痛苦了。”竟然闭上了眼睛,站立不动,任凭那疯狂的烈焰迎面扑来。 与此同时,山洞内的炼神鼎一道赤红的电光爆射,穿透头顶的石壁。 六条赤晶寒紫链不断收缩,道道闪电通过玄冰寒铁柱,流过赤晶寒紫链,汇聚于炼神鼎,霹雳炸响不断。 “哈哈哈……”破天元神的虚像倏地自炼神鼎窜出,六根赤晶寒紫链的拉扯和玄冰冷玉索的收缩让虚像的变形到了极度夸张的地步。 只听破天狂啸道:“战心不死,战意不灭!我战天虽然元神消失,但幻魔空间将永存着战神不死的战脉!冥天,你等着瞧!哈哈哈……” “轰……”巨响声中,破天的元神化为缕缕火光消散于山洞内。 又是一声巨响,六根赤晶寒紫链同时断开,紧接着,炼神鼎爆破飞碎。 烈焰中,朝阳手持圣魔剑,缓缓地站了起来,他身上的肌肤在烈焰中煅烧成赤红色,眼睛如同两团不灭的烈焰,头发在烈焰中飞散飘扬,竟然不燃。 一声长啸,圣魔剑挥劈而出,圣魔剑灵化作怒龙疯狂窜出。剑光闪过,山洞的壁顶从中被一分为二,随即,整个山洞轰然坍塌。 那即将将紫霞吞噬的烈焰随着一声巨响,停止不再向前,甬道不断被坍塌下来的巨石所掩埋。 这时,紫霞头顶的甬道一阵剧震,随即,一块巨大的岩石迎头砸下。 就在巨石即将紫霞压碎的一刹那,一条赤红的怒龙猛然撞向那巨石,巨石顿时化为齑粉。 粉雾弥漫中,朝阳飞身将紫霞抱住。 圣魔剑破空刺出,头顶岩石开裂,朝阳挟着紫霞冲天而出。 而就在破空冲出的一刹那,天上数道闪电向朝阳疾劈而下。 朝阳圣魔剑灵猛地释放窜出,怒龙飞舞腾跃,迎上那数道闪电。 “轰……”巨响声中,气浪翻天覆地,红白电光交相辉映,虚空一片迷茫。 这时,朝阳所在的空间缓缓倾斜,倏地,天和地一下子倒转了过来…… 晴朗的天空下,妖人部落联盟上空惊雷阵阵,闪电耀舞。 祭天台禁区内烈火越烧越旺,直冲虚空。 三座祭天台上,旌旗飘扬。 祭天台禁区外,独臂老人及另外九名长老站在一起,影子、泫澈、澜蝶立于一旁。 独臂老人面对着凤泉等九人道:“各位长老,事情紧迫,烦请各位立即开启三座祭天台的‘封神阴阳印’,组成‘祭天封神阵’,将祭天台禁区永远封禁,以绝后患!而我身为昔日战神破天的战将,且有四位弟妹之事,为避免嫌疑,不方便入内,望各位不要辜负神主所托之重任。身为长老会大长老,老朽在此先行谢过。” 说罢,深深地向九人鞠了一躬。 其中一身材高大之长老道:“大长老的良苦用心,我等心中自是明了,如此大礼,实是折煞我等。况且,封禁破天是我们义不容辞之事!” 其他几位长老同声附和,惟有站在身后的凤泉尚在想着有何处不妥,但看他的样子,显然没有找到自己想要的答案。 独臂老人双手一拱,施礼道:“既然如此,那就有劳各位长老了。” 言毕,九人分作三组,飞身赶往三座祭天台。 凤泉及另外两位长老走进禁区,沿着盘旋的石阶往神族祭天台攀去。他们所攀的祭天台,也是离影子及独臂老人最近的祭天台。 泫澈、澜蝶、独臂老人望着凤泉三人一步步往祭天台攀去,而影子却把目光放在了独臂老人身上。他迈动脚步,向独臂老人靠去。 独臂老人似也感到了影子向他走来,他收回了自己的目光,望向影子,平静地道:“你一定想知道我对黑玄、千毅、纤雨、哲野四人动手的原因吧?” 影子在独臂老人身前站定,微笑着摇了摇头。 “哦?”独臂老人并不感到意外。 影子道:“因为我已经知道你想怎么做。” 独臂老人道:“那你以为我会怎样做?” 影子道:“你想借他们开启‘祭天封神阵’之际除去他们,而只有这样,你才有机会帮助你们所谓的战主破禁而出。” 独臂老人并没有否认,只是道:“你的想象力很丰富。” 影子道:“但我不明白,以你的实力除去他们九人绰绰有余。你到底想借用他们的什么力量?难道只有合他们九人之力,才能够开启‘祭天封神阵’?而要让破天破禁而出,必须先毁去‘祭天封神阵’的存在。” 独臂老人望了影子一眼,没有回答,只是道:“你不是也想紫霞能够破禁而出么?” 影子道:“你借机将黑玄四人关在大牢中,他们四人现在在做什么?” 独臂老人仍是没有回答,他重新抬起目光,朝祭天台望去,此时凤泉三人已经快到祭天台顶端了。 影子又道:“你真的以为破天没有死,能够破禁而出么?” 独臂老人又将目光投向影子脸上,无比坚决地道:“一定!” “为什么?”影子道。 “没有为什么,因为我们相信战主的能力。”独臂老人无比自信地道。 影子道:“既然如此,为何你们不早点这样做?” 独臂老人道:“因为时机未到。” 影子突然话锋一转,道:“如果我要阻止你呢?” 独臂老人凝视着影子的眼睛半晌,然后道:“不会的,你不会这么做。你和我一样,希望让祭天台破禁,你和我有一样的目的。” 影子道:“但我从没有想过,让战神破天破禁而出,他是一个不该再度存在的人!” 影子的口气陡然也变得无比坚决。 独臂老人显得异常平静地道:“你可以阻止他们开启‘祭天封神阵’。” 影子看了独臂老人一眼,飞身往禁区的反方向掠去,独臂老人理也不理,往祭天台上望去。 此时,凤泉三人已经登上了祭天台顶端,而另外的六人也都登上了另外两座祭天台。 凤泉三人在祭天台中间,面对面,成三角形跪了下来。在他们之间,是一块一尺见方的圆形石块,上面刻着众多上古时期象形的文字,而在这些文字围绕的中间,是一个封禁图案。只是,岁月的侵蚀已经让这些字迹和图案变得模糊。 凤泉用衣襟拭去上面的石屑和尘埃,模糊的字重新又显出轮廓来。 此时,禁区内燃起的火苗已经有祭天台那么高,烈焰当空。 凤泉望向另外两人道:“开始吧。” 另外两人郑重地点了点头。 凤泉将右手伸了出去,放在了那一尺见方的圆形石块旁边的一块黑石上,黑石上有一只深陷的手印,凤泉的右手放在了手印上。 而在另外两位长老身前,也都有着一块黑石,黑石上也都有着陷进去的手印,他们依照凤泉的样子,将右手放进了那手印中。 三人同时闭上了眼睛,脑海中默念着中间那圆形石块上的上古文字,将自身的功力缓缓注入那手印中。 倏忽间,黑石手印白光四射,那中间的圆形白石开始发出磨擦的声响,并缓缓向上升起。 而在另外两座祭天台,同样的情况也都在发生着…… 第2章 摧毁一切 影子以最快的速度赶到关押黑玄、千毅、纤雨、哲野四人的地牢,一切如影子所料,地牢内空空如也,根本不见四人的踪影。 影子看到那昏睡过去的狱卒,重重地扇了他一记耳光,将之打醒,然后厉声问道:“刚才关在牢房内的四人到哪里去了?” 那狱卒仿佛还没有清醒过来,惶然不知所措,惊恐地望着影子。 影子抓住他胸前的衣襟,再一次厉声道:“刚才关押在地牢内的四人现在去了哪里?” 那狱卒略为有所清醒,支支吾吾地道:“我……我不……知……道,我刚才想……叫……叫住……他们,便……便被打晕……了,随即什么……都不知道……了。” 影子听得费劲,却是一无所获,一把放开那狱卒,夺门而出,却又刚好碰到一队巡卫。 领头的巡卫大声喝道:“什么……” “人”字尚没有说出口,一队人顿感强大无匹的气劲向他们迎面撞来,随即思维一滞,失去了所有知觉,纷纷倒在地上。 影子冲出地牢,一时之间四顾茫然。 突然之间,他不知为何有着强烈的不安情绪,心里有个强烈的念头告诉他:绝对不能让破天冲破封禁而出!却把紫霞的安危丢在了一边,根本不去想。 他隐隐感到,要想“祭天封神阵”生效,将破天永远封禁住,就必须找到黑玄、千毅、纤雨、哲野四人,他们四人才是关键。而他们四人的失踪也证明了影子的猜测不假。 他必须阻止他们! 但他们四人现在去了哪里?到底干什么去了呢?独臂老人故意制造出一场纷争的闹剧,迷惑人的视线,然后借机暗渡陈仓,做到神不知、鬼不觉,显然是早有谋划。 影子就像风一般在妖人部落联盟飞奔着,精神力随着移动的脚步无限延伸,方圆数里之内的一草一木、一虫一鸟,都无法逃过他精神力的感应。来来往往的人,除了祭天台禁区无法感应和独臂老人、泫澈、澜蝶之外,没有一个拥有像黑玄四人同等修为之人的存在。 一刻钟过后,他已经沿祭天台禁区飞奔一圈,感应着方圆十里左右的所有生灵,却是一无所获。 “难道他们四人就这样突然凭空消失?”影子停下如风的脚步,思忖着,但得到的答案显然是不可能,除非他们四人已然死去,但无论什么情况都可能发生,最不可能发生的是黑玄四人已死! 就在影子感到一筹莫展、无可奈何之际,四个有着超强精神力的人在向他精神力所及范围内侵进,强悍到影子的心禁不住一阵收缩。 影子不敢有丝毫的怠慢,飞身掠起,向四人所在方向凌空奔去。 大街上抬头望着祭天台冲天火光的妖人部落联盟子民只感头顶一阵风疾逝而过,待回头看时,却什么也看不到。 影子看到了四人,但这四人并不是他所要找的黑玄、千毅、纤雨、哲野,而是落日、天衣、残空、漓渚。 四人已经不再是影子昔日所熟悉的四人,他们身上所散发出的超强气息,连影子都感到无可挡抵,那是可以摧毁一切阻挡力量的象征,重生后力量的象征! 四人并排站在一起,依然是以往的装束和打扮,见到影子,四人同时单膝跪地,朗声道:“落日、天衣、残空、漓渚参见王!” 影子不由得一阵失望,他还以为是黑玄四人,但心中又充满了欣然,漠告诉他,只有这四人可以帮助他突破四大护法神殿。漠让影子离开星咒神殿后便去找他们,却不想他们自己找到了影子。 影子将凝于半空的身子飘落下来,站在四人面前,也不多作谦让,道:“四位请起。” 影子知道,这是他们的使命。 四人重新站了起来。 思维缜密的落日看着影子笑了笑,道:“王这是在找人么?” 影子道:“是的,我正在找四个人。” 落日道:“不知王所找的是什么样的人?” 影子回答道:“他们是昔日神族战神破天手下的四名战将,被流放至此。他们此刻正想将封禁在祭天台禁区内的破天放出,我必须阻止他们!” 落日道:“王想阻止他们将破天放出,为什么?” 影子不知如何解释,茫然道:“我不知道,但直觉告诉我必须这么做,我必须阻止他们!” 落日与天衣、残空、漓渚对视一眼。 天衣这时道:“既然王要这么做,那我们就必须相助王,这是我们的使命。” 漓渚这时道:“天衣说得对,这是我们的使命。王放心,就将这件事交给我们四人,我们替王解决。” 影子望向这曾经关在西罗帝国玄武冰岩层的漓渚,他看到了漓渚满脸的自信,道:“你知道他们现在哪里?” 漓渚笑了笑,然后点了点头,道:“他们四人都在地下,其中有两人在一起,其他两人分别在不同的两个地方,也就是说四人分成了三个地方。他们现在正分别走在地下通道,朝三个不同的方向移动……” 影子的精神力往地下延伸,他也感应到了四人正走在三条通道上,往三个不同的方向移动,而这三条通道指向一个共同的地方,那就是祭天台禁区三角形顶端的三座祭天台! “他们从地下通往三座祭天台的目的到底何在?”影子不解,但此时也容不得他想太多了,这三条地下通道显然是早已挖掘好的,他们早已经有了预谋。 影子望向漓渚,他根本未曾想到过黑玄四人会在地下,而漓渚刚刚到此,便发现了他们的存在,看来漠对他说这四人可以帮助他,这四人果有自己所不及之处。 漓渚似乎看透了影子的心思,道:“王不要这样看着我,我曾经生活在西罗帝国皇宫最底层的玄武冰岩层,自然对地下的一切比较敏感。”说完,又笑了笑。 落日笑着道:“看来你上辈子是老鼠无疑。”说完,拍了拍身旁残空的肩,道:“残空兄,你说对不对?” 残空微微笑了笑。 漓渚道:“没想到落日兄是这般喜欢取笑人,以后倒要和你多亲近亲近。” 只见天衣正色道:“我们该行动了,不要误了王的大事。”神情依然是一丝不苟,与以往没有丝毫的改变。 这时,祭天台禁区上空,突然射出三道金光,直冲苍穹。 晴朗的天空黑云四起,渐渐合拢,转瞬之间,天空一片漆黑。 三道金光在黑暗的天空中映出三个奇异的灵印,每道灵印一半阴,一半阳,阴阳互转,相生相衍。 影子望去,这三道金光正是从三座祭天台射上空的,“封神阴阳印”! 落日、天衣、残空、漓渚四人见状,神色为之一肃,天衣道:“王,我们去了。” 话音落下,四人倏地自原地消失。 影子见四人已离去,飞身往独臂老人所在的祭天台方向疾速掠去…… 朝阳刚刚携着紫霞从地底山洞冲破而出,整个天地一下子倒转了过来。他和紫霞被压在了地下,身上承受着的是整个天地的重量。 朝阳手脚撑地,弓着身子,承受着全部重压而下的力量。 紫霞以为自己已经死了,她的思维仍停在山洞甬道内烈焰疯狂扑来的一幕。她的身体被烈焰所吞噬,在大火中燃烧,而她却感觉不到痛,她以为,身心已死的人是没有痛感的。 但当一滴汗水滴下来的时候,她却有了感觉。汗水滴在她的脸上,冰凉冰凉的。 她睁开了眼睛,看到自己在朝阳的身下,而朝阳以自身撑着重压而下的全部力量,他的手脚一厘一厘陷进坚硬的石块里面,弓着的身体在一点一点地下沉。那汗水自是从朝阳的额头上滴到她脸上的,并且仍在一颗一颗地往上滴,从额头上、从脸上,从身体的每一处。而经脉从身体里面,一下子突到了皮肤表层,一幅完整的人体经脉图。 紫霞望着朝阳强撑着的样子,幽怨地道:“我还没有死么?” 朝阳紧咬着牙,艰难地挤出几个字,道:“当,然,没,有,死!” 随着说话声,紫霞看到了朝阳牙缝间渗出的血,满溢一嘴。 紫霞以破碎的衣衫轻轻擦去朝阳嘴角溢出的血丝,怜惜道:“你还在强撑着什么?即使你已经获得了破天的力量,也逃脱不出这天地阴阳倒转之地的,天和地在无数次的叠加,无穷无尽,你突破了一层,又一层天地再重压而下,你突破不了的。” 朝阳脸上浮现出一丝冷笑,道:“是么?真,的,突,破,不,了,么?我,便,不,信!” 他的手脚一厘一厘往地下深陷,弓着的身体也在一点一点下沉,与紫霞身体之间的距离越来越近。 紫霞道:“究竟怎么样你才能够放弃?” “不!我——永——不——放——弃!”牙缝间溢出的血滴落在了紫霞脸上。 紫霞道:“你这样做到底是为了什么?难道你不知死亡后就可以解脱,就没有痛苦了么?” 朝阳道:“既,然,我,活,着,就,没,有,想,到,过,死!我,要,用,我,的,力,量,去,推,翻,这,天——地!” 紫霞闭上了眼睛,两行眼泪从眼角溢出,顺着耳鬓滑落。半晌,她道:“那你就让我死吧。” “不!只,要,我,活,着,你,就,不,能,死!我,也,不,会,让,你,死!” 朝阳的身体已经与紫霞的身体紧贴在了一起,透过朝阳强撑着的身体,紫霞已经感受到了那天地重压而下所拥有的无形力量,如此的强大!如此的可怕!紫霞不信,以一个人的血肉之躯可以支撑如此之久,到底是什么样的力量支撑着他?是破天的?是他自己的?还是她给他的? 紫霞不再说什么,此刻什么都不重要了,她等待着这整个天地的力量将他们摧毁,一起永远地死去。 “啊——!!!” 一阵暴喝,整个天地倒转了过来,但此次不是这天地阴阳倒转之地的自行倒转,而是朝阳让重压在他身上的“天地”倒转了过来。 “轰……”天地震动,空气颤抖。 与此同时,在这无始无终的天地阴阳倒转之地之外的祭天台禁区,也发生了剧烈的颤抖。三座祭天台上的凤泉等九人被这巨大的力量震到一边,三道直冲九天苍穹的“封神阴阳印”倏地从虚空消失,刚开启的灵印一下子又回到了三座祭天台中央那圆形的石块里面。 影子刚刚从空中飘身落地,他看到了这一幕,也看到了独臂老人嘴角微微牵动的一丝不易觉察的笑意。 那是真正发自内心的狂喜! 影子向独臂老人走去,独臂老人似也感到了影子的重新到来,他将头偏了过来,望向影子,道:“你没有找到他们么?” 影子在独臂老人身前一米处站定,道:“是的,我没有找到他们,但自有人会帮我找到他们!” 独臂老人眼中闪过一丝诧异,瞬即又恢复平静,道:“你以为我会相信你的话么?” 影子道:“你看我的样子,就应该相信我的话。” 独臂老人凝视着影子。 是的,影子笃定自信的眼神已经告诉了他——对方并没有撒谎!但到底是谁会帮影子?或者说,有谁具备这个能力,能够阻止黑玄、千毅四人行事?整个幻魔大陆,恐怕也难以找出三四个,何况在这么短的时间内? 独臂老人看着影子,狐疑着不敢确定。 这时,影子道:“现在,我要让你告诉我,你到底想怎样让破天破禁而出?你要让凤泉他们开启‘祭天封神阵’,到底用意何在?” 独臂老人平静地看着影子,道:“你以为你有这个能力,让我回答你的话么?” 影子自信地道:“是的,你必须回答我!” 独臂老人平静地看了看影子,又看了看天,天上黑云聚拢,一片漆黑,随即又望向三座祭天台,剧震过后,凤泉等九人又在以自身的强大功力开启三座祭天台的“阴阳灵印”。那三道金光赤柱又开始冲向九天苍穹,空中那三道灵印又开始显现出来。 独臂老人重又将目光投到影子脸上,道:“其实,我们有共同的目标。今天,我让你参加我们的长老会,其实是想让你知道,你没有必要冒险进入祭天台禁区救紫霞,只要祭天台禁区一破,紫霞自然会没事。而我也知道,你也可以看出我的真实意图是和黑玄四人一样,让伟大的战主破禁而出!但我却不明白,我们有着同样的目标,而你却为何要阻止我做这一切?” 影子道:“你当然不会明白,连我自己都不太明白,但冥冥中有一种力量支撑着我必须阻止你!我相信自己的这种直觉。” 独臂老人道:“相信直觉?你就凭你所谓的直觉放弃紫霞?难道你真的不在乎紫霞的生死么?” 影子心中“咯噔”了一下,如果“祭天封神阵”真的将祭天台禁区封禁,祭天台禁区就会永远在幻魔大陆消失,破天永远消失,也代表着紫霞会永远消失,他真的希望看到这个结果么? 影子心中不禁一阵犹豫。 独臂老人看着影子,平静地道:“既然我们都不想看到这个结果,那就让我们等待他们破禁而出的那一刻的到来吧!” 影子心中矛盾至极,原先判断的思绪,经由独臂老人一提起,立即变得零乱不堪。“自己是希望紫霞破禁而出,还是希望看到她永远从自己的眼前消失,成为记忆中遥不可及的模糊身影?到底希望怎样?自己到底希望怎样?” 影子直感头要炸开,疼痛欲裂。 “不!我必须阻止他!”一个声音突然从影子的脑海中窜出,主宰着他全部的思想。 “不,我必须阻止你!”影子突然大声道,眼中陡然燃起炽烈的杀机。 独臂老人对影子的反应颇感诧异,似乎看起来有些陌生,他再一次道:“你真的已经决定?” 影子喝道:“何来如此多废话?出招吧!”他的心中有着莫名的浮躁。 独臂老人似乎并没有与他动手的意思,他道:“你不就是想知道我是怎样让战主破禁而出,为什么还要凤泉九人开启‘祭天封神阵’吗?好,我现在就告诉你……” 落日与漓渚走在妖人部落联盟的一条大街上,两人停了下来。 大街上铺着细石,上面站满了人,望着祭天台禁区上空那三道“封神阴阳灵印”。 落日问道:“到了么?” 半晌,却没有听到漓渚的回答,他望向漓渚,却见漓渚正出神地盯着一个方向发呆。他顺着漓渚视线所及的方向望去,发现漓渚正盯着一个女人的胸前不放。 那女人穿着一件紫色半透明的衣衫,高挺的双乳如同拔地而起的山峰,颤巍巍地欲破衫而出,十分抢眼。 落日从未见过女人有着如此大的乳房,甚至比女人的头还要大。 落日四处望去,不只是漓渚,身旁几乎所有的男人都盯着那女人的双乳不放,目光整齐划一,而那女人似乎根本没有察觉,双眼望着祭天台禁区上空的异象,但她脸上分明带着微笑,而且有着得意骄傲之情。那女人显然早就知道有这么多“苍蝇”在盯着她的双乳,而她却装着视而未见。 第3章 黑火魔气 落日心中不由得暗呼:“佩服,佩服。”如此高深的修为,实非一般女人所能及。 “好大哟……”漓渚忍不住赞道,并轻轻地摆动着脑袋,仿佛不敢相信。 “大,大,大你的头!”落日一巴掌拍在了漓渚头上,“这种有胸无脑的女人有什么好看的?连正经事都给忘了!” 漓渚不以为忤,还振振有词地道:“可它确实是大嘛,我可从来没有见到过有这么大胸的女人。” 落日没好气地道:“我看你是在玄武冰岩层被关疯了,看了女人就想上,你没看她整个就是一头有奶无脑的……”压低了声音道:“母猪吗?” 漓渚盯着那女人高挺的双乳,眼睛丝毫不移动半丝,毫不在意地道:“不要紧,各人品味不同嘛,我就是喜欢这种类型的。” 落日气得不知说什么好,搔着脑袋,沿原地走了一圈,突然大声道:“来人啊,救命啊,有人死啦!” 可他的话喊完半天,却没有人理他,无数双眼睛像苍蝇一样依然盯着那两团大大的“肥肉”,这其中当然包括漓渚。 落日气极,又大声喊道:“天塌下来了!” 仍然没有人理他,只是招来几个人的白眼,并附带一句“神经病”。 而此刻的漓渚,连口水都似乎流下来了。 落日道:“气死我了,气死我了,这个世界的人,全都是一大群色狼!连天塌下来了都不管不问,我就偏不信这个邪!” 他的右脚抬起,气贯丹田,用力往下一蹬。大地一阵剧烈的颤抖,整条大街上站着的人立足不稳,几乎全部趴在了地上,连漓渚都忍不住摇晃了两下,一个踉跄才站稳,见那有胸无脑的美女也倒在了地上,才转过头来,望着落日,没好气地道:“落日兄这是为何?破坏人的雅兴!” 漓渚的话音一落,他与落日脚下所站之地突然塌陷,两人连忙跳往一边。 下面正是一条地下通道,而塌陷下去的泥土细石刚好全都落在通道内的两个的身上。 这两人正是黑玄与纤雨。 黑玄与纤雨没有料到通道会突然塌陷,但当他们抬起头来,看到正对着他们的落日与漓渚时,立即什么都明白了。他们感到了两个足以与自己抗衡的强者,却又不知站在面前的两人是谁。 只见落日一脸无辜地道:“对不起,对不起,不知两位在下面,一时生气,用力过猛,将两位挖好的通道踩塌了,实在是对不起。”说完,他自己倒忍不住先笑了起来。 黑玄冷冷地道:“阁下到底是何人?你觉得很好笑么?” 落日忙道:“不,我不是笑你们,我真的不是笑你们,我只是觉得太巧了而已。怎么我一生气,一脚蹬下去,地面塌陷下去,而你们却正好在下面,实在是太巧合了,所以就忍不住笑了,都怪我太过大意。” 漓渚这时也责怪道:“而且你这家伙还破坏了我看美女的好事!” 落日却不服气地道:“我早就说过她是一个有胸无脑的女人,有什么好看的?要不是你老盯着人家的胸部不放,忘了该做的正事,我又怎么会生气,一脚将这通道踩塌陷?哼,我还没找你算账呢!” “什么?你倒怪起我来了,自己做错了事不愿承认,却怪罪到别人头上,真是岂有此理!老虎不发威,你当我是病猫么?”漓渚甩了甩双袖,一副即将动手的样子。 “啊哎,想动手是吗?我落日可不怕你!”落日同样甩了甩双袖的衣衫,跃跃欲试地道:“来啊,来啊,我还怕你不成?” “来就来。”漓渚满脸不在乎。 两人正准备动手时,却听纤雨冷声道:“你们两个表演够了没有?” 落日望向脸色苍白、身披皮毛大衣的纤雨,道:“阿姨喜欢么?要是喜欢,我们两人再继续表演给你看。咦,阿姨的脸怎么这么白?生病了是么?生病了可要看大夫。” 纤雨这时回头望向黑玄道:“四哥你先走,这两人留给我来对付。” 黑玄道:“不,把他们留给我,你先去办正事。” 纤雨也不再坚持,道:“好,四哥,你可要多加小心。”说完,便飞身往通道的另一端掠去。 而漓渚这时却飘身落下,站在了纤雨面前,阻住了她的去势,道:“想走就走,你当我们不存在么?” 落日这时又道:“什么‘你’啊‘你’,这么没礼貌!应该喊阿姨才对,你看她年纪都已经不小了,而且还生了病,怕冷,怎么连一点尊重老人家的意识都没有?以后可别跟人家说,你认识我。” “好刁毒的小子,哪里来这么多废话!” 暴喝声中,黑玄右手心跳出一团黑火,黑玄双手一合,拉长,倏地变成一柄黑火神兵。 “呼……”地一声,烈焰跳跃,黑火神兵化成一支火光箭! 落日“咦”了一声,他从未见人使过这种兵器,当下不敢大意,全神戒备。 “嗖……”黑玄左手一抖,火光箭劲射而出。 令落日没想到的是,黑玄所发出的火光箭并不是针对他,而是漓渚。 漓渚与黑玄相隔不足一丈,火光箭一出顿感灼热气浪扑面,烈焰滚滚。 幸而漓渚早有提防,就在火光箭射出的一刹那,他的手凭空一抓,一柄黄光闪闪的青铜刀赫然出现在手中,不待多想,对准那火光箭狂劈而下。 刀箭相交,热浪激荡,金星四射。 漓渚身体一阵剧晃,体内气血沸腾,心中暗呼道:“好强烈的黑火真气!” 还未等漓渚有所反应,黑玄突破一丈之距,强攻而上,纤雨连忙闪至一边。 那黑火神兵又闪电般射出,化成一柄三尺左右的电光刀,朝漓渚疾劈而下。 漓渚刚尝过黑火神兵的厉害,当下不敢大意,真气贯往双臂,青铜刀迎劈而上。 而令漓渚大吃一惊的是,青铜刀刚欲与黑火神兵化成的电光刀接触的一刹那,电光刀突然拉长,变成一杆红缨枪朝漓渚刺来。 漓渚大骇,立于一旁的落日看在眼里,不由也为漓渚捏了一把冷汗。在如此仓促的时间内,落日根本什么都做不了。 处在狭小的通道内,漓渚退无可退,避无可避,只能硬拼。 他的人不退反进,主动迎上那红缨电光枪,而青铜刀则走势不止,黄芒大盛,化作数尺长的刀芒,以相拼两败之势劈向黑玄。 黑玄大惊,没想到漓渚如此勇狠,不畏生死,但他大惊之时却没有任何退避之意。 “嗤……”刀和枪同时刺穿了彼此的身体,而黑玄更进一步向前冲压,青铜刀一下子没至刀柄,完全被黑玄控制。黑玄趁势将漓渚挤到一边,将挡住的通道留下一条足可供人通过的口子。 只听黑玄这时大喝道:“纤雨快走!” 纤雨见状,早已领会黑玄心意,在黑玄将漓渚挤到一边的同时,已自那道口子飞掠而过。 站在上面的落日被两人的打斗所吸引,心中满是对漓渚的关切,却没有料到黑玄所做的一切是为了让纤雨能够通过,甚至不惜生命。 落日正欲对纤雨进行追赶,只见黑玄抱着漓渚突然一转身,通道又被堵上。 落日见状,大喝道:“他妈的!”正欲对黑玄发动进攻,可转念一想,却又打住了,自骂道:“我怎么这样笨?难道非要通过这甬道追她不成?” 当即又道:“漓渚兄,你可有事?” 漓渚爽然道:“你放心去追那位‘阿姨’,我还死不了!” 落日道:“死不了就好!”当即以精神力感应纤雨的去向,飞身自空中追赶而去。 这时,漓渚与黑玄剩下的左手各拍出一掌。 “轰……”一声巨响,两人疾速倒退,黑火神兵及青铜刀分别从彼此的身体内拔了出来。 这时,由于受两人掌力的震荡,更大的路面塌陷,通道口被堵住,黑玄借倒退之势早已在通道内。 漓渚又骂道:“他妈的,给那玩火的家伙跑了!”低头看了一下自己的伤口,除了有着强烈的灼痛感和体内气血难平外,大的问题倒是没有。 漓渚连忙止住血,向四下望去,见众多人正以惊恐的目光看着他。他一时火起,喝道:“看,看什么看?没见过别人打架吗?” 可当他的视线触及到那倒在地上有胸无脑的女人也正以惊恐的目光看着他时,凶神恶煞的脸容顿时变得柔和。他满脸堆笑,向那有胸无脑的女人走去。 女人畏缩着,身体因害怕而颤抖着。 漓渚满脸堆着笑道:“不用怕,我不会对你怎么样的,我只是……只是想……” “你想怎样?”有胸无脑的女人似是看穿了漓渚的意图,身体不再颤抖,脸上顿时充满了妩媚的表情,对漓渚抛着媚眼。 漓渚满心欢喜,走到女人面前,蹲下身子,道:“我只是……只是想……”他的手伸了出去,向那高挺的双胸摸去。 “死鬼,光天化日,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你到底想怎么样嘛?”女人嗔道,媚眼如丝。 漓渚忙站了起来,将头偏向一边,“呕呕”不停地干吐,可半天什么也吐不出来。他转过头去,见那女人还在不停地对他抛媚眼,心中顿时呕心至极,狠狠地给了那女人一拳。 那女人被打得大叫一声,晕了过去。 漓渚恨恨地道:“我只不过想摸一下你的奶子,却不停地对我抛媚眼,抛抛抛,抛你妈的头!我最讨厌女人抛媚眼!落日说得没错,真是有胸无脑!” 说完,还没忘给那女人一口口水,然后飞身掠起,向落日所去的方向疾掠而去…… 与此同时,在妖人部落联盟的魔族部落的祭天台禁区外的百米处。 天衣站定了,他脸上的表情仍是一如继往的严谨。 忽然,他的身子往下一坠,倏地就从地面消失。 黑暗的通道内,他背对着祭天台禁区的方向,面对着前方。 在他面前,一个人站立着,是千毅。 千毅脸上那长长的刀疤跳动了一下,天衣的突然出现显然出乎他的意料。 千毅冷声道:“你是何人?为何会出现在这里?” 天衣肃然道:“我奉王之命阻止你去做所要做的事。” 千毅道:“王是谁?” 天衣答道:“影子。” “是他?”这个答案显然出乎千毅的意料之外,他甚至不相信天衣所说的话。 天衣道:“是的,他是我们的王,也会是幻魔空间未来的王。” 千毅一阵冷笑,道:“大言不惭,凭他还没有这个资格!幻魔空间未来的王只会是属于伟大的战主!只要这祭天台禁区一破,战主破禁而出的那一刻,这幻魔空间就是属于他的!” 天衣道:“那一刻永远都不会到来,你永远等不到那一刻!” 千毅道:“凭你也想阻挡我?你可知我是谁?” 天衣道:“你是谁对我来说根本不重要,重要的是你今天会败在我手上!” 千毅哈哈大笑,道:“还从没有人在我面前说过这样的话。” “那是因为你以前尚没有碰到我天衣。” “可现在碰到了也不迟!” 千毅解开身上宽大的斗篷,丢在一边,露出了里面身着的战甲,在黑暗中,仍闪着金黄的光彩,夺目耀眼。 “黄金战甲!”天衣道。 千毅傲然道:“不错,黄金战甲,整个幻魔空间只有十件黄金战甲,是战主当年为我们兄弟十人亲自铸造的黄金战甲!” 天衣道:“好,今日得见,荣幸之至。” 千毅道:“今日你来此,本来就是嫌命太长了。” 天衣道:“但我的生命才刚刚开始!” 话音落下,腰间佩剑“锵……”然出鞘,剑走游龙,往千毅疾刺而去。 通道狭小,剑气所及,泥土飞溅,而通道顶端更是在剑气的冲撞下向两边翻飞,露出黑云当顶的虚空。 千毅冷笑一声,突然目光如电,电射而出。 持剑推进的天衣顿感强大的精神力冲破剑气,侵扰自己的思维。 思维为之一滞,剑势稍稍一缓。 这时,那强大的精神力突然消失,而那被天衣剑气溅起的泥土则倏地冲破剑势,迎头扑来,将天衣全身包裹住。而他所站之地的泥土更是突地涌起,层层叠加,转瞬之间便将天衣整个埋于泥中。 更在这时,将天衣包裹的泥土全部岩化成石头,将之嵌于石头里面。 一切只是在电光石火间完成,变化是如此之快。 千毅正是使用了上次对付影子的同种方法,是他所擅长的金系魔法中的“劫土道”。瞬息之间,将土岩化为岩石。 与此同时,千毅手中的那柄玄铁黑剑脱鞘而出,朝岩石中间疾刺而进。 “轰……”就在玄铁黑剑刺中岩石的那一刹那,一声巨响,岩石俱碎。 飞碎的岩石竟全都似受到指示般攻向千毅。 千毅一惊,没想到天衣的思维反应竟是如此之快,但他丝毫不闪避,玄铁黑剑的去势更是丝毫不受阻挡。 而此刻,天衣胸前与剑之间的距离已不到一尺。就在剑即将刺穿天衣身体的一刹那,天衣的身体突地后仰,玄铁黑剑贴着他的胸前面颊平刺而过,凛冽的剑气侵割着他的皮肤隐隐生痛,而他的双脚此时已经跪地,贴着地面,向千毅快速滑进。千毅顿感情况不妙,回剑已是不及,更何况两人之间的距离不到五尺。 “砰……”天衣真气贯注于左臂,重重一掌击在了千毅的右膝盖上。 千毅虽然身披黄金战甲,但这一掌却是击在膝盖上,而且是出其不意。虽然黄金战甲可消去对方大部分力道,但天衣是蓄势而发,力道何其之大,他只听膝盖骨一声碎裂,一阵钻心剧痛瞬即传遍全身。 千毅一阵摇晃,身子飞掠倒退,因为他已经感到了天衣运起的掌风已往他左脚的膝盖攻至。 “轰……”天衣第二掌劈空,击落的泥土将他与千毅之间隔起了一道土墙。 千毅本已胜券在握的优势,没想到反被天衣攻了个措手不及,击碎膝盖。 以他战前对天衣修为的探察,与他相差至少有一筹,却没料到天衣临场应变的速度竟是如此之快,而且刁钻至极,是以大意之下,竟落败于天衣之手。 千毅飘身落于地面之上,得以喘息,借机以强大的功力自行修复碎裂的膝盖骨。 天衣亦从通道飘身跃于地面,与千毅遥遥相对。刚才与千毅对决,若非他进攻之时留有回旋之余地,恐怕此刻早已命丧黄泉。而对千毅“以土化石”,将人禁锢的魔法,他仍是心有余悸。他刚才之所以一击得手,除了反应迅捷之外,更重要的是在通道内,人的任何变化都受到限制,这才是千毅落败的最根本原因。 两人对峙以待,目光将对方锁定,没有急于出手。刚才的一轮交战,已然让他们对彼此的实力有所了解。 此时,祭天台禁区上空那三道金光赤柱在缓缓向祭天台禁区中央移动,空中的三道“封神阴阳灵印”流转生息,变化不断。 千毅斜眼看到那空中的情景,他知道自己所剩下的时间不多了。只要那三道“阴阳灵印”合三为一,便是祭天之时,而天道的力量就会汇聚于灵印,到时便会开启“祭天封神阵”。在这一刻若是不能将三道“封神阴阳灵印”的灵根毁去的话,战主便会永远消失。他们所做的一切,就是为了在开启“祭天封神阵”的一刹那,毁去“封神阴阳灵印”的灵根,让战主突破天地阴阳倒转之地,破禁而出,这是他们惟一的机会! 所以,千毅必须在三道灵印合一之前,将天衣击败。 玄铁黑剑斜斜劈下,土面似巨浪般翻涌而起,铺天盖地般向天衣扑去。 “不知死活的小子,受死吧!”黄金战甲金芒大盛,如万丈霞光四周扩散。千毅借铺天盖地的泥土之势,飞身掠起,临空向天衣刺去。 天衣同时面对着来自泥土和玄铁黑剑的双重攻势,他的心无限收缩…… 第4章 阴阳灵印 残空走到了地下通道的尽头,这是第三条通道,也是人族部落所属祭天台的通道。 通道的尽头有一扇门,此时已经开启着。 残空知道,他所要阻止的人已经在这门里面。 他踱步走了进去,里面是圆形穹顶建筑,面积约五十余平方,四壁都是各种奇异的咒语、浮雕,而在这圆形穹顶的最中央,是一个玄冰圆柱体,里面正是那“封神阴阳灵印”的灵根。金黄赤光正从玄冰圆柱内直冲而上,在圆形穹顶建筑的最上方的圆口处射出。 此处,正是人族部落祭天台的根基所在,是祭天台之所以能将三角禁区镇守的根本原因。这“封神阴阳灵印”正是当年梵天与冥天以自身功力灵化凝成,相生相息,互相运转,永不枯竭。也正是三座祭天台根基的三个灵印,才会让祭天台禁区成为天地阴阳倒转之地。因为三个灵印所组成的“祭天封神阵”可以将所属禁区内的任何能量存在形式都化为己用,所以任何武技、魔法、精神力会在里面失去效用,而惟有像战神破天那种天神级修为的人,其元神所拥有的能量可以与之抗衡,不至于丧失。 此时,哲野站在那玄冰圆柱的前面,似乎在等待着什么,残空的到来自是也已经惊动了他。 哲野转过身来,面对着踱步而进的残空,圆圆的脸上,含着似笑非笑的表情。 “你是何人?”哲野道。 残空道:“我是暗云剑派的派主,一个执着于剑道的人——残空。” “残空?”哲野轻蔑地道:“我可从未听说过,也不知道什么暗云剑派。” 残空道:“可我知道你是昔日神族战神破天部下的十大战将之一——哲野。” 哲野笑道:“你也知道老夫的名号,看来你是有备而来。” 残空道:“是的,我想找一个强者试剑,而你,无疑是一个很好的试剑者。” 哲野道:“我怕你还没有弄懂剑,却试掉了自己的性命。” 残空道:“我也很想证明这一点,但我怕你让我大失所望。” 说着,残空缓缓拔出了手中佩剑,银亮的剑身呈四十五度斜指地面,静峙以待。 哲野看了看残空的剑,道:“姿势倒是不错,不过,不知是不是中看不中用?” 但哲野亦不敢有丝毫的懈怠,虽然残空一直都表现得很内敛,很平静,但他在残空进来的一刹那,已经感到一柄锋芒四射的利箭插在自己面前,那是一柄拥有天生剑灵之人的“先天之剑”,那是自骨子里散发出来的剑意,说明它刚刚醒来,正渴望着证明自身的价值。 哲野右手张开,一柄小巧精致的金斧出现在他手心。 片刻,金斧迅速变大,变成了一柄长约三尺的开天战斧,无限霸杀战意透过斧身,迅速扩展开来。 残空顿感周围的空气到处都弃斥着开天战斧的霸杀斧意,夺人心神。 这是重生的残空第一次面敌,也是他有生以来所遇之最强对手,那对剑道的执着之情顿被无限激发,骨子里的剑意空前暴涨,整个人仿佛变成了一柄直插天地的巨剑。 开天斧意与先天剑意相激,顿时发出“滋滋……”响声,四周的空气激荡翻腾,似着了魔般到处乱撞,没有定势。 两人的气势渐渐提升,虽没有动手,但两人之间的战斗已经开始。两人都试图以自身散发出的战意,在心理上征服对方,再寻以出手机会。 而这场比拼似乎已经脱离了形式上的对决,而是开天斧意与先天剑意之战。 两人站立于这圆形穹顶建筑内,如同立于浊浪滔天的汪洋大海中的礁石上,巍然不动,四周的空气狂暴躁动,无穷的剑意、斧意相互渗透,激撞澎湃,似是有成千上万的利剑巨斧在此起彼伏的相交,乱如战场。 便在这时,一柄看似有形,却又无形的“剑”从残空的身体“走”了出来,从澎湃激荡的空气中向哲野“走”近。这是对剑的追求达到极限,来自先天剑意的剑魂!一个以自己的生命化为对剑追求的剑之灵魂!!类同于朝阳的“意念之剑”,以精神追求凝成的魂灵之剑,是一个以生命为剑,剑为生命之人的精神象征。 哲野自是看到了残空来自精神象征的剑魂,他虽然早已知道残空是一个非比寻常之人,但当他真的看到残空以人为剑的剑魂之时,心境不受控地起了一层涟漪。他看到自己的开天战斧所散发出的层层战意,竟挡不住来自残空剑魂所化之剑的“步伐”。 “剑”缓缓前进,看似只占尺寸空间,但剑势所指,让哲野有种无处不被笼罩的感觉,可用心去感觉它的时候,它又是无形无质的。而在哲野心中,它又是如此真实地存在,占据着他的整个心灵空间,满心都是剑,以至差点让他忘了,他手中还握着来自神族的一级神兵——开天战斧! 是的,开天战斧,与哲野相随的开天战斧!正是开天战斧在此时提醒了哲野! 开天战斧因为残空剑魂的出现,仿佛一下子被激活,从千万年的沉睡中醒了过来,哲野顿感战斧上的澎湃力量传遍全身,心一下子被惊醒,他已经很久未感觉到来自战斧的巨大能量了。 哲野的心一阵狂喜雀跃,暴喝一声道:“来吧,让我们以自己的生命来完成这一次最完美的对决!” 暴喝声中,哲野矮小肥胖的身子一下子跃了起来,双手持住战斧。 开天战斧顿时发出刺人眼目的金黄烈芒,比太阳光还要炽烈。 战斧狂劈而下,两人所在的空间顿时一分为二,狂泄的空气如决堤之江水,冲往四壁,激荡嗡鸣。 而战斧则迎上了残空先天剑意所化成的剑之魂灵。只要这剑魂一破,残空的精神力便会彻底土崩瓦解,而这柄剑也就会被废,但与此同时,哲野若是不能够彻底摧毁残空的剑魂的话,那他便会有生命之忧。 两人都是自觉地将自己的生命系于这惟一的一次有形的进攻当中! 剑斧相交—— “轰……”整个人族部落的祭天台都已发出震荡,毁灭性的气浪让这圆形穹顶建筑内一时什么都看不见…… 朝阳又一次被倒转过来的“天地”压在了下面,他甚至还没有来得及喘息一下,看清所推翻的“天地”是个什么样子。 一切皆如紫霞所说,“天”与“地”会无数次叠加,突破一层,又一层会重压而下,永远都突破不了。 在这又一次的天地倒转之时,他又用自己的四肢支撑着,保护着身下的紫霞不被压碎。 紫霞哀怨地看着朝阳,她心里在问着自己:难道这个男人来到这天地阴阳倒转之地,就是为了获得破天巨大的能量么?如果仅仅如此,他又何必如此拼死地救护自己?他所为的到底是什么?他的心里到底在想些什么? 紫霞感到自己永远都看不透这个男人,他的心用一层层真实而又虚假的东西包裹着。他如此倔强地活着,是害怕受到伤害么?自己究竟该怎么办? 紫霞看到朝阳的四肢不停地颤抖着,她知道,朝阳随时都可能支撑不住,若非为了自己,他又何必这样做? 紫霞含着泪,对替她支撑着整个“天地”力量的朝阳道:“你放下吧,不用管我,让我死去。” “不!”朝阳颤抖着双唇道:“如,果,连,一,个,女,人,都,保,护,不,了,我,拥,有,这,颠,覆,天,地,的,力,量,又,有,什,么,用?我,一,定,要,带,着,你,一,起,冲,出,这,天,地,阴,阳,倒,转,之,地!” 他一边说着,体内又一点点地重新积蓄着力量。 紫霞道:“为何你总是做一些别人都认为不该做的事情?你这样做到底是为了什么?” 朝阳半晌没有说话,闭着眼睛,待不停颤抖着的手脚微微有所稳定,才睁开眼睛,道:“不,为,什,么,因,为,我,是,朝——阳!” 紫霞道:“就因为你是朝阳?” “是——的!”朝阳十分艰难,却又无比坚决地道。 紫霞望着朝阳痛苦的样子,哽咽着道:“可我很想知道,我在你眼中到底是一个怎样的女人?” 朝阳摇了摇头,艰难地道:“我,也,很,想,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但,我,知,道,你,绝,对,不,可,以,在,我,生,命,中,消,失!” 紫霞凄楚地一笑,然后抬起手,以她纤弱苍白的手指轻轻拭去朝阳脸上的汗珠。她知道,有些问题是永远都没有答案的,就像她不知道自己的生命是到底为了自己,还是为了别人而存在一样,就像她不知道选择影子到底是对还是错。当你强行去想弄清它的时候,注定出现的只会是一个悲剧。 也许,对紫霞来说,她所要做的,是什么都不去想,什么都不去做,静待着最后,那属于自己的命运的到来。 而在这一刻,紫霞似乎也懂得了朝阳。他之所以选择反抗命运,是他想证明他并不是一个失败者!他的不放弃,就是为了证明他生命的价值,他可以拥有属于他生命中该出现的一切,包括她! 突然之间,紫霞变得很坦然了,她什么都不去想,面带微笑,道:“那就让我们承受所有会到来的一切吧!” 瞬间,朝阳感到全身充盈着无穷的力量,这种力量比破天给予他的还要强大百倍! 终于,有一个人,一个女人,能够与他一起承担面临的事情,哪怕是短暂的…… 祭天台禁区上空,“封神阴阳灵印”在缓缓地靠拢。 所有妖人部落联盟的子民都在观望着天上的异象,他们已经习惯了平静的生活,这突然发生的事情让他们的心理毫无准备,也就是在这时,他们意识到,其实这一天迟早是要到来的,只是出现在了今天,在这个时候。 曾经很多时候,他们都忘记了在他们所生活的这片土地,有着祭天台禁区的存在,好像它与他们的生活无关,以至于让他们忘了,他们之所以能够活到今天,之所以在这里繁衍下来,全都是因为这三座石砌的祭天台。 现在,他们的心又系着这样一个地方,等待着即将到来的不可预知的灾难(在他们心里已经认为这是一场不可避免的灾难),等待着那一刻的到来。 此时,影子已经知道,独臂老人为什么要让凤泉九人开启“祭天封神阵”,知道了独臂老人想通过怎样的方式让战神破天从里面破禁而出,也知道了独臂老人的身分——战神破天的儿子无锋! 无锋告诉影子,他的那只手之所以断了,是他自己砍的。当年的神族百年大战,破天眼看大势已去,为了保存最后可能卷土重来的机会,就设计了最后的众叛亲离,让无锋领着黑玄等四位战将背叛,投靠冥天。而为了取得冥天的信任,无锋砍断了自己的手臂,千毅划破了自以为傲的脸,黑玄自伤心脉,哲野刺瞎了自己的一只眼,纤雨将体内五脏六腑震动移位,而他们便将这“功劳”转嫁给破天,是破天知道他们的背叛所赐予他们的。这正是后来破天被永远封禁,而他们却没有死,得以存活于妖人部落联盟的原因。正因为有了他们当年的苦肉计,才有了今天这个机会的到来,而为了这一天的到来,他们显然用了足够了耐心,等了足够长的时间,直到今天,他们终于看到了即将到来的希望。 真可谓处心积虑! 现在,影子将所有的机会都交给了落日、天衣、残空、漓渚四人,只有四人在三个“封神阴阳灵印”合一之前,制止黑玄他们破坏灵印的灵根,才能够让战神破天永远被封禁,永远地消失于幻魔大陆。 但他真的希望“祭天封神阵”能够发生作用么?他心里又显得矛盾,起初他为了救紫霞而留在妖人部落联盟,现在则变成了他将紫霞惟一可能破禁而出的机会给毁灭了。 影子与无锋站在一起,他望向祭天台禁区的上空,看着那慢慢靠拢的三个“封神阴阳灵印”,等待着那三印合一时刻的到来。 此时,泫澈与澜蝶也都在望着那三个灵印。 空中,三道赤红金柱鼎足而立,三座祭天台之巅的九人额头上都密布着细密的汗珠。他们在以自身的功力开启着“封神阴阳灵印”的同时,也在极度地耗损着自身的功力。 当年,这灵印是冥天与梵天联手打造,这“祭天封神阵”也是他们亲自所设,没有足够的修为作为支撑,怎有可能开启“封神阴阳灵印”,引导天地间的力量,启动“祭天封神阵”?是以,必须由九人联手,才能够做到。 而三个灵印越靠近,对他们功力的耗损就越巨大,因为他们有一部分功力正在被即将开启的“祭天封神阵”所吸收,而“祭天封神阵”正是因为可以吸收天地间的能量,才如此厉害。是以,他们要开启“祭天封神阵”,功力被耗是不可避免的。 “噼叭……”一声霹雳惊响,厚厚的黑云被一道闪电撕开,直落祭天台禁区,紧接着,数道闪电接二连三闪落而下。 祭天台禁区内炸响不绝。 独臂老人无锋神色严峻,三印合一,那激动人心的一刻就要到来了,成败也全在此一举。他突然想起了影子对他所说的话:已经派人去阻止黑玄等四人。双目精芒陡射,望向影子,道:“你真的派人去阻止黑玄四人?” 影子正在想着紫霞,没料到一向镇定自若的无锋陡然间变得如此咄咄逼人,心中倒是一惊,随即平静地道:“是的,相信他们此刻已经战在了一起!” 无锋周身陡然涌起无限杀伐气息,以不可抗拒的语气道:“你必须马上让他们停下来!” 影子看着无锋那充满杀机的双眼,半晌才道:“你这是在命令我?” 无锋断然道:“是的!” 影子平静地道:“但我从不接受任何人的命令,而且此时,我若成为你的对手,对你并不是一件好事。” 无锋周身所散发出的杀机陡然一滞,是的,若是影子此刻成为他的对手,对他来说并不是一件好事。影子目前所拥有的实力,他心里很清楚,若是以往,他丝毫不会放在心上,而此刻,他的功力被封禁,所剩下的功力只有三分之一。影子与千毅三人对决的情形他亲眼所见,而且似乎并没有完全发挥,以己现在三分之一的功力,能够与之相拼么? 这是一个未知数。 无锋身上强烈的杀机渐渐淡去,目光又变得深邃空洞。他现在的希望也只有寄托在黑玄等四人身上了,在三印合一之前,杀死那些阻止他们的人。在他看来,幻魔大陆实在找不出有足够实力与黑玄等四人一战者,思及此处,他的心这才稍稍安定。 而此刻的影子也在想着落日四人能否阻止黑玄四人…… 当落日看到纤雨闪身进入地下祭天台根基那圆形穹顶建筑内,欲相随进入时,一道巨形玄铁黑门轰然落下,将他挡在了外面。他摸了摸自己的鼻子,鼻子上都是铁锈,气得他直想破口大骂。 “就差那么一点点,自己怎么如此倒霉?”落日直跺脚道。 “我就不信打不开你!”落日拔出身上那柄乌黑之剑,丹田处真气生生不息,通过手臂,源源不断地输入剑上。 剑发出一声锐啸,剑芒大作。 落日后退数步,随即飞身运剑刺出,剑划过一道乌黑的轨迹,刺向那玄铁黑门。 可剑刚与玄铁黑门一接触,落日顿感一股强大无匹的力量通过剑身,反侵而入,其力道大得不可想象。 第5章 还实为虚 落日大惊失色,连忙将真气强行回收,并迅速回剑,可仍有一股力量通过剑身进入了他的经脉。 落日只觉身子一阵剧震,真气相撞,顿时气血不畅,一股真气不受控地直冲脑门,连忙调功相抗。 “哇……”落日吐出了一大口鲜血,顿感全身一阵空荡,若非他反应及时,恐怕此刻已经成为了一个废人。 “他妈的,怎么这么邪门?”落日出口骂道。 “哼!以你卑微之力,也想打开这冥天、梵天共铸之门?真是痴心妄想!”黑玄这时走了过来,满脸的不屑。 落日回过头来,看到黑玄,道:“哦,你要是有这么厉害,就将门打开给我看看!”心里却在想着,那只死“狸猪”吃屎去了,怎么到现在还不来?此时,他是根本无力与黑玄一战的。 黑玄此时似是已看出了落日真气的衰弱,一步一步向其走去,道:“你体内气息空荡,看来刚才受伤不轻,一时半会恢复不了。” 落日挺着胸膛道:“谁说的?你难道没有听说过,什么叫做‘还实为虚’吗?这么一点武学常识都不知道。” 黑玄一步一步逼向落日道:“但你还没有这个能力。” “嘿嘿,那你可就小看我了,不信你来试试!”落日显得极为轻松地道,耍了耍手中之剑,心里却在不停地骂着“死狸猪”。 “那我就试试你!”说着,黑玄手心那团黑火神兵又跳了出来,“呼……”地一声,变成一柄火光剑,呼啸着向落日刺去。 落日不停地后退,道:“只是说说而已,你怎么来真的?你难道不知道什么叫做君子动口不动……” “手”字尚未说出,落日就已被逼到紧贴着那玄铁黑门,欲退无路,只得眼睁睁地看着火光剑向自己疾刺而至,心道:“完了完了,看来自己一世英名就这样完蛋了!” 挥起手中之剑,闭着眼睛,胡乱地劈了出去。 “锵……”响起一声金铁交鸣的刺耳声,落日感到那火光剑所散发出的灼热气浪顿时消退。他心中忖道:“怎么回事?难道自己随意的一剑就将他击退了?可自己刚才的那一剑明明挥空了呀?” 他睁开眼睛,却看到漓渚手持那柄锈迹斑斑的青铜刀,不怀好意地正对着他在笑。 落日顿时感到,眼前这个人的笑,是他所见的“最贱”的笑,打个哈哈道:“漓渚兄,你倒是来得及时啊。”心里却骂道:“非得等老子出丑的时候才来,难道老子丢脸的样子很好看吗?” 漓渚笑着道:“落日兄心里恐怕是在骂我怎么直到现在才来吧?”一付看透他心事的样子。 落日忖道:“没想到给你这小子看透了。”嘴中却道:“哪里,哪里,漓渚兄怎会这般看待小弟?我难道是那种人吗?” 漓渚嘿嘿笑了笑,一副不置可否的样子。 落日心道:“完了,真的被这小子给看透了,难道他学了观心术不成?以后跟他在一起,还怎么混啊?” 这时,黑玄道:“你们这是当我不存在么?” 落日道:“是了,我们差点忘了王所交代的事情,那位‘阿姨’已经进入到里面去了,不知她会在里面搞什么鬼。”说完敲了敲身后的玄铁黑门。 漓渚没好气地道:“没想到你连一个女人都看不住,真是让我失望。” 落日不服气地道:“你难道没有看到有一扇铁门挡住了我么?” 漓渚摇了摇头,无比失望地道:“一个活人被一道死门给难住了,唉……”发出一声长长的叹息。 落日气呼呼地道:“你厉害!请你打开给我看看,我看你有没有这个本事!” 漓渚一笑,一副正中下怀的样子,道:“我正等落日兄这句话。”他用手指了指身后的黑玄道:“后面这位‘大叔’就交给落日兄你了。”接着便哈哈大笑起来。 落日顿感上当受骗,道:“什么?把这位‘大叔’交给我?我……”后面的话却是说不出来了,他知道,说出来之后丢脸的必是自己。 漓渚笑道:“‘大叔’也不错,既然你搞不定‘阿姨’,就只好搞定‘大叔’了,说不定‘大叔’也有这个嗜好,与你正中下怀,嘿嘿……” 黑玄受两人这般奚落,心中大是窝火,道:“既然你们两个这么多话,那你们就等死后再去说吧!” 说话声中,手心的那团黑火神兵“呼……”地变成了一柄火光刀,挟着奔腾热浪向两人狂劈而下。 这时,漓渚忽然将落日往前一推,道:“落日兄,‘大叔’就交给你了。” 落日一不小心就被推着迎向黑玄那狂劈而下的火光刀,嘴中大骂杀千刀的“死狸猪”,脚步一个踉跄,在火光刀即将他劈中的一刹那,竟然栽倒在地。 “扑……”火光刀砍偏入地,而落日栽倒在地的身子突然跃起,疾电般射向黑玄,手中的那柄乌黑之剑散发出死亡般的阴暗气息——在生死交界线历练出来的张狂气息。 刚才两人的无厘头对话,就是为了争取时间,让落日的功力尽快恢复。现在,落日的功力基本上已完全恢复,其剑的杀势是如此刁钻和诡异,令黑玄顿时有种无可捉摸之感。 黑玄不敢大意,也早有所准备,手中那团黑火神兵迅速收回,身形同时飞速后退。在后退之时,黑火神兵倏地变成一张火光盾罩住全身。 “锵……”落日的剑刺中了火光盾,但只是轻轻一点,他的身形借势倒飞而起,从黑玄的头顶掠至身后,手中之剑迅疾刺向黑玄后背。 黑玄心中警觉,他没有料到落日的反应和变化竟然比影子还要敏捷,手中的黑火神兵收了回来,又变成火光红缨枪向背后的落日反刺而去。 “锵……”又一声脆响。 落日之剑刚与红缨长枪枪头一接触,又迅疾分开,身形侧移,从左侧攻向黑玄的腰际。 通道狭小,转身本是不易,但落日凭着瘦小的身形如游鱼一般向黑玄发动进攻,虚虚实实,实实虚虚,变化莫测,没有定势,尽量避免与黑玄正面交锋。因为刚才他功力受挫,虽已恢复,但仍没有恢复到足以与黑玄硬拼的地步。而相对来说,落日所擅长的也正是变化莫测的诡异进攻。 一时之间,面对落日的进攻,黑玄竟一筹莫展,完全处于被动局面。 漓渚看了看落日,面带笑意,大声道:“落日兄可得加油哟,快点将‘大叔’搞定,因为我很快就要带你见‘阿姨’啰。” 说完,他转过了身,面向那玄铁黑门,而他脸上的表情也一改刚才的嘻笑之态,变得无比肃穆,双眼闪过一道异光,然后缓缓闭上,意念的延伸开始透过那玄铁黑门,进入到里面。 漓渚从小便被关在玄武冰岩层,虽全身充斥着无穷的力量,但由于不能轻易运用,所有的事情都靠意念力控制去完成。当初,影子以月光刃破坏了玄武石壁,他也正是通过意念力将玄武石壁重新修复,恢复如初。 此时,他正是通过自身超强的意念力进入到玄铁黑门里面,感应着里面的一切,再找到玄铁黑门的开启方法。 也正是由于漓渚运用的是意念力,他才没有像落日一样,受到玄铁黑门的反噬。 这玄铁黑门在当初建造之时,就设定了对任何武功、魔法、精神力有反噬作用。 漓渚感应到的里面与残空所看到的人族部落祭天台的底端没什么两样,也是一个圆形穹顶建筑,四壁都是上古的咒语和灵印浮雕,中间那玄冰圆柱内的“封神阴阳灵印”正通过穹顶射出赤红金光,纤雨此时正站在那玄冰圆柱前,望着里面“封神阴阳灵印”的灵根。 她也在等待着。 漓渚心神稍定,知道此刻时间对自己来说并不迟。他必须在纤雨有所行动之前,将玄铁黑门开启,当务之急,便是找到玄铁黑门的开启方法。 他的意念感应之力在玄铁黑门里面的四周寻找着,按照常理,开启门的暗钮便在门的四周,但漓渚感应半天,却没有发现任何异样,尽是那些奇怪的浮雕和咒文,根本就没有所谓的开启玄铁黑门的暗钮。 漓渚心忖:“怎么会这样?难道这玄铁黑门没有所谓的暗钮?根本就不能够从里面开启?”但一想,却又认为这根本不可能,因为门是纤雨进去之后才关上的,肯定有关门的启动装置,而且,纤雨进入里面,肯定要出来,若要出来,必定有开门的方法。 漓渚的意念感应之力又重新寻找了一番,仍是一无所获。 漓渚又忖道:“剩下的时间已经不多了,得想个办法才行!” 漓渚的大脑极力运转着,落日与黑玄之战仍是在进行着,但慢慢适应落日攻势的黑玄并不似先前那般一筹莫展,一味防守,他已经能够做到寻机进攻。落日虽仍是不停地以变化莫测的进攻寻隙出击,但显然已不如先前那般得心应手,其每一次进攻所面临的凶险和压力也越来越大。 这时,漓渚大脑突然灵光一现,脸露欣喜之色,显然已经找到了他想要的方法。 他的意念力化而成形,猛然撞击纤雨面前的玄冰圆柱,发出一声脆响。 纤雨的警觉心陡起,条件反射似地往回张望,玄铁黑门岿然不动,第二眼转而向玄铁黑门前一尺处的地下望去,那是一块看上去并无奇异之处的石砖,结果什么都没有发现,心里感到甚为奇怪,她明明听到有东西撞击玄冰圆柱,为何却什么都没有发现?一时之间,想不出其原因到底何在,只得重新扭转头望向刚才那声音所传之处。 玄铁黑门外的漓渚心中一阵狂喜,他终于找到了开启玄铁黑门的方法所在,正是里面离玄铁黑门一尺处的那块石砖。刚才,他借用纤雨的条件反射式的反应找到了,因为相对于任何人,在心里不设防的情况下,都会在第一时间将目光投到自己最关心的事情。纤雨第一眼望向玄铁黑门,说明她关心玄铁黑门有否被打开,当发现玄铁黑门根本没有任何异样时,其第二所关心的自然是开启玄铁黑门的暗钮。所以,她第二次很自然地将目光投向了那块石砖,而漓渚也很自然地推测出那块离玄铁黑门一尺处的石砖正是玄铁黑门开启的暗钮,只是先前他的意念没有感应到而已。 漓渚的意念力化而成形,向那块石砖压去。 果然,石砖缓缓下陷,当石砖陷进里面五寸处时,便不能再动,而玄铁黑门此时已经缓缓开启。 纤雨顿时警觉,连忙回过头来,当看到玄铁黑门缓缓开启之时,连忙又将目光投向了那块石块,见石块已经陷了进去,便飞步向那石砖所在的方向奔去。 她必须制止玄铁黑门的开启! 一秒钟的时间不到,纤雨已经站在了那块石砖之前,同时右手探出,凭空欲将那石砖重新抓起。 这时,一股强横的无形之力向纤雨迎面攻来,来势凶猛至极,凛冽无比。 正是漓渚化意念而成的攻击! 纤雨纤手倏地抬起,一掌向那意念之力攻来的方向劈去。 “轰……”掌劲触及墙壁,顿时发出一声巨响,劲气激荡四散,她用尽全力的一掌,竟然劈空。 因为漓渚在纤雨挥掌出击之时,已经将化而成形的意念之力撤消。若是意念之力受损,整个人都会变成白痴,漓渚可不敢随便与人硬拼。 此时,纤雨已经知道刚才那玄冰圆柱受力发出的脆响是怎么回事,正是有人以意念之力所为,而她却一时大意,没有觉察,让他人启动了开启玄铁黑门的暗钮。 纤雨再不敢怠慢,右手再次凭空向那暗钮抓去。 可这时,漓渚以意念力化成的攻击倏地向纤雨足踝射去,俨然化成了一支利箭。 纤雨右手不得不再次收回,再次挥掌向意念之箭射来的方向劈去。 同样的结果再次发生,纤雨不由得气急,双目倏地紧闭,双眉蹙在一处,右手拇指扣住无名指。 而这时,一层奇异的光圈从她的身体渐渐扩展开来,将纤雨连同那石砖暗钮一起覆盖在内。纤雨的眼睛重新睁开,扣住的无名指放松,她冷哼一声道:“我看你的意念之力怎么破我的精神力结界!” 说毕,右手挥出,第三次凭空抓向那石砖。 这一次,再也没有意念之力对纤雨发动攻击,暗钮一下子被抓了起来。 可就在暗钮被抓起的同时,一个人贴着地面从玄铁黑门外滚了进来,那玄铁黑门已经开启的口子正好够一个人滚地进入。 “轰……”玄铁黑门重又关上。 圆形穹顶建筑内,此时已经有了两个人,一个是纤雨,另一个自然是漓渚。 漓渚站了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尘,道:“我还从来没有在地上滚过,这次算是破例。” 纤雨顿时有种强烈的被羞辱的感觉,手掌劈出,身影刚缔结而成的结界应声而碎。原来她所做的一切,尽都在漓渚的算计之中,这叫她怎能不气? “你受死吧!”纤雨飞身向漓渚欺进,身如惊鸿,快不可言。 同时,手中玉带倏地疾射而出,似毒蛇吐信,刁钻诡异,难以捉摸。 漓渚哈哈一笑,道:“那‘阿姨’就尽管来吧。” 身形卓立原地,岿然不动。 纤雨却突然变招,手中玉带一抖。 “嗖……”玉带变射为缠,如穿越云层的玉龙,自上而下缠向漓渚。 漓渚脸上笑容一敛,没想到纤雨突然改变攻势,正面进攻他倒是不怕,他体内充斥的强横力量经过重生之后,已经全部导引,收控自如,面对病态的纤雨,正好是发挥他体内强横力量的时候。但纤雨的突然变招,却让他感到不妙,若是全身被玉带缠着,那就变成了以柔克刚。 没待玉带将他全身缠个结实,手中青铜刀猛地向疾掠而至的纤雨狂劈而去。 青铜刀黄芒激射,刀劲澎湃。 可刀势劈出一半,就没有能够再前进一寸,漓渚的手腕已被玉带缠住,一股阴柔的气劲透过手腕,直勒入骨髓,使他体内真气不能够再输出半分。 漓渚大惊,体内真气狂涌至右臂,欲将玉带生生震碎,可他的真气反抗越大,那股阴柔气劲就越深地勒入骨髓。漓渚刚一挣扎便又不得不放弃,心中不禁骂道:“可恶!” 真气倏地转往左臂,左手化掌为刀,顿时幻化出像青铜刀似的青铜刀芒,向纤雨斜劈而下。 所有变化皆在刹那间发生,与大脑思维的变化达到同步,以时间计算尚不出一秒。 这时,纤雨手中玉带又是一抖,顺势一带,玉带便如灵蛇一般紧紧将漓渚全身勒紧,数道阴柔气劲透过皮肤,勒入体内经脉。 漓渚左手掌刀后劲不继,青铜刀芒倏地消失,攻势顿时土崩瓦解。 转瞬之间,漓渚整个人便被纤雨的玉带缠紧,体内经脉被数道阴柔气劲分割,真气无法运行。人,更是动弹不得。 纤雨一声不吭,凤目冷视漓渚。 突然,她手中玉带一拉,漓渚的身形便不由自主地向她飞了过来。 漓渚心中暗叫“不好”,运起丹田真气欲冲破那阴柔气劲对他的控制,但数次的努力都是土崩瓦解。漓渚不知,纤雨将“虚无玄冥功”暗自融入玉带中,这阴柔气劲正是“虚无玄冥功”用来对付功力比自己更为强悍之人的。上次与影子作战,影子也是在猝不及防之下中了纤雨的“虚无玄冥功”。 纤雨五指箕张,五指吐出五道阴柔的气劲,猛地向被玉带拉至的漓渚胸前刺去。 就在这时,大地一阵震晃,玄冰圆柱内,一股强悍无匹的能量反冲而下。 玄冰圆柱内原先直冲而上的赤红金光瞬时被压缩了下来。 “封神阴阳灵印”的灵根猛地发出奇光,整个奇形圆顶建筑内一片凄迷的红色,墙上四壁那些奇异的上古咒文及灵印一下子被激活,产生巨大的能量。 纤雨与漓渚似被狂涛卷起的扁舟,被那巨大的能量冲来激去,那缠住漓渚的玉带无奈地从纤雨手中脱落。 这时,那些灵印和咒文竟全都纷纷地脱离四壁,向那“封神阴阳灵印”的灵根汇聚。 第6章 手擎神迹 玄冰圆柱内的灵根开始缓缓转动,慢慢地越转越快…… 灵印缓缓升腾而起,大地剧烈震晃,如发地震。 此时,祭天台禁区上,三道“封神阴阳灵印”合三为一!自九天苍穹之上,一道光柱汇聚着天地间的能量,直达合三为一的“封神阴阳灵印”,灵印又分成三道光柱与三座祭天台相连。三座祭天台之间,陡然升起三道光屏,达到与祭天台平行的高度。 此时,凤泉等九人都慌忙地站了起来,跌跌撞撞地跑到祭天台的边缘,纷纷往禁区外跳出。 断臂老者无锋神色变得极为凝重,因为他知道,关键的时刻即将到来了。 影子的心亦为之悬起,但他不知道,自己需要的到底是一个怎样的结果。 澜蝶与泫澈也都紧张地等待接下来发生的事情。 所有妖人部落的子民也都在等待着即将发生的事情,等待那不可预知的结果的到来…… 大地摇晃,祭天台禁区开始缓缓下沉,天上的黑云疾速行走,天上闪电,如万千道银蛇同时在耀舞。 地下,神族祭天台的底部,纤雨借用那强大力量的回冲之势,顺势掠到了玄冰圆柱旁边,一只手紧紧挽住玄冰圆柱,保持身体不被澎湃的气浪冲走,另一只手运起全身所有的功力,往“封神阴阳灵印”的根基劈去。 “嗖……”一条白影穿越层层气浪,如毒蛇般向纤雨那挥掌劈出的手射去。 那正是属于纤雨的玉带,此时,漓渚已从玉带的缠绕中摆脱而出,将体内强大浩瀚的真气运往玉带内,故而玉带硬如铁棒穿越层层气浪。 纤雨不得不随手变势,否则手便会被玉带所废,更不能毁去灵印的根基。 手如灵蛇缠住玉带,运起“虚无玄冥功”。 霎时,漓渚感到注入玉带的浩瀚真气立时变得空空荡荡,心中大惊,却又不明所以。他遇到了影子与纤雨对决时的同种情况,但他并没有像影子一样收回自己的真气,他知道,若是真气收回,玉带便会被纤雨夺去,如果玉带被纤雨夺去,他是很难阻止纤雨的行动的。就算拼得一死,他也决不能脱手!他的使命使他受命于影子,他决不能第一次便让影子失望。 漓渚不但不将真气收回,竟调动丹田深处更为强大的真气源源不断地输往玉带。 “虚无玄冥功”本是一种阴柔诡异的功夫,其厉害之处在于趁人不备,后发制人,影子上过一次当,却没想到漓渚这一次竟不上当,反而以更强横的真气予以抵抗。纤雨面对着不断加强的澎湃真气,不得不撤手。 随即,玉手似兰花拂动,五缕阴柔气劲从五指中破空射出。 气劲所指竟全都是漓渚胸前大穴! 漓渚见势,左手挥掌劈出,澎湃汹涌的真气撕裂虚空中激荡的气流,迎向那五缕阴柔气劲…… 两人不可开交地战在了一起,一个想尽快摆脱对方的纠缠,而另一个则死死纠缠着对方,不让对方有丝毫的喘息机会,尽力阻止着对方。两人越战越凶,而纤雨的心也越战越浮躁…… 与此同时,在魔族部落祭天台的底部,天衣与千毅亦难解难分地战在一起。 天衣身上伤痕累累,破碎的衣衫已被鲜血所映红,但却越战越勇,手中之剑的变化也越来越快。 身披黄金战甲的千毅虽功力比天衣略高一筹,但面对顽强不屈、越战越勇的天衣,却没有什么更好的办法,他也知道必须尽快将天衣解决掉,但他始终找不到这样的机会…… 人族部落所属祭天台底部的圆形穹顶建筑内,残空与哲野倒在地上昏迷不醒。 两人耗尽全力的一击,但都没有占到丝毫的便宜。 圆形穹顶建筑内气浪翻滚,而两人没有丝毫的感觉。玄冰圆柱内的灵印之根正在飞速旋转,并一点一点缓缓升起。 这时,一个人出现在了那通往圆形穹顶建筑的门口,她的脸上刻着无尽的落寞。 是楼兰。 楼兰顶着翻腾气浪对她的冲击,一步一步向玄冰圆柱走去,双眼望着那“封神阴阳灵印”的灵根。 这时,一股强大的气劲将她卷了过去,抛起,狠狠地撞在墙壁上。 “噗……”楼兰口中狂喷出一口鲜血,还未来得及看清,已被气浪卷走,似雨雾纷飞。 楼兰身子落地,旋即又挣扎着站了起来,重又向中间的玄冰圆柱走去。 可刚走出不到五步,又被一道狂暴的气劲卷走,重重撞在墙上。 又吐出一口鲜血…… 如此重复五次,一次一次地被气劲卷起,一次一次地又重新挣扎着站起。 到了第六次,圆形穹顶建筑内的劲风陡然消失,玄冰圆柱内的“封神阴阳灵印”的灵根飞速升起,楼兰见势,猛地飞身向那玄冰圆柱撞去。 “轰……” 祭天台禁区上空,神族部落祭天台的“封神阴阳灵印”的灵根飞速飞了起来,紧接着魔族部落祭天台的“封神阴阳灵印”的灵根飞了起来…… 断臂老者见状,身子一个踉跄,站立不稳,口中喃喃道:“怎会这样?怎会这样……?”仿佛不敢相信,他不知道灵印的灵根会升了起来,黑玄他们到底干什么去了? 神族祭天台灵印的灵根与魔族祭天台灵印的灵根合二为一。 大地剧震,猛地往下一沉,整个妖人部落联盟的房舍及人全都震倒在地。 凄惨的喊叫声不绝,大地开裂数道宽有两米的裂缝,旁边的人和房全都往裂缝掉去,而黑色的沼泽泥浆又不断往上翻涌。 祭天台禁区旁,凤泉等九人正在等待着人族部落所属祭天台内的灵根飞升,合三为一,正式启动“祭天封神阵”,可他们等来的却是一声“轰……”然巨响,整个人族祭天台顿时被炸为碎片。 与人族祭天台相连的光柱顿时消失。 凤泉九人为之一震,不知为何突然之间会发生这种事,顿时惊慌失措。 本已感到绝望的无锋眼睛突然睁得很大,脸上表情瞬息之间发生着千万种变化,仿佛又看到了一线生机。 影子心中先是一沉,却又有一种莫名的兴奋,他的心里很复杂,不知道自己到底需要的是怎样一种结果。 泫澈与澜蝶的心却是无比沉重,她们仿佛已经看到了那即将出现的未来。 “轰……”一声巨响,神族祭天台与魔族祭天台同时倒塌,空中的“封神阴阳灵印”突然破碎。 本在不断下坠的祭天台禁区突然飞速往上升起,大地轰鸣之声不断。 转瞬之间,整个祭天台禁区竟然脱离了地面,并不断往虚空升去。 这时,祭天台禁区外的影子、无锋等赫然看到了在升起的祭天台禁区下面,竟然有着一个人!不,是两个人——朝阳与紫霞!是朝阳在一只手抱着紫霞,另一只手擎顶着整座祭天台禁区! 天啊,竟然有人可以只手擎住整座祭天台禁区! 所有人都望着朝阳只手擎住整座祭天台禁区在飞升,但没有人会想到是这样一个结果,没有想到会是朝阳破禁而出,而不是战神破天!甚至他们都忽略了朝阳曾进入祭天台禁区。 无锋没想到会是这样一个结果,他始终不明白为什么会是朝阳,而不是战主破天。何况,朝阳哪里会有如此强大的能量? 而影子这时突然间明白,为什么自己有种强烈的要阻止无锋的念头,这种感觉并不是破天给他的,而是朝阳!是一种强烈得要毁去生命中另一半的冲动,正是这种冲动在影响着他。没有人愿意看到自己成为自己的对手,没有人有足够的勇气去面对这不可能,却又偏偏发生的事实。 从这一刻,影子仿佛已经看到,一场宿命中注定的,自己与自己的战争已经拉开序幕。 半空中,朝阳抱着紫霞突然转身,飞起一脚踢在整座祭天台禁区上。 祭天台禁区就像一支离弦之箭,撕开黑云,疾速飞向天宇的最深处,飞向一个永远都不可预知的地方…… 渐渐地,禁区变成了一个黑点,直到最后的消失。 朝阳立于空中,身上的黑白战袍随风飘动。他扫视了一眼整个妖人部落联盟,眺望更远处的西罗帝国,狂傲地道:“从这一刻开始,整个幻魔大陆都是属于我朝阳的!” 说毕,手中圣魔剑破空刺出,圣魔剑灵若张牙舞爪的怒龙腾空而舞,发出一声震烁苍穹的吟啸,久久不绝。 此时,落日、天衣、漓渚早已逃了出来,站在了影子身后。 黑玄、纤雨、千毅也都望着虚空中的朝阳,心中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他们从没想过,破禁而出的会是朝阳! 与此同时,在一个无人注意的远处,楼兰放下了昏迷不醒的残空及哲野,望着空中的朝阳,含着泪自语道:“我知道是你,我相信你不会有事的。” 说完,眼泪便婆娑地流了下来。接着,她看了一下自己的肚子,转过身,孤独地离去…… 空中,朝阳将目光落在了影子身上,他抱着紫霞落了下来,落到了影子面前。 朝阳看着影子道:“我知道你的心里在想些什么,但我今天不准备杀你。回到西罗帝国去,我要与你在战场上一决高下,我要让冥天知道,只有我才是幻魔大陆的最强者!只有我才能够真正击败他!”他厉目扫向无锋、凤泉、黑玄、纤雨、千毅等人道:“至于你们,都得死!” 无锋、凤泉、黑玄等听得心中一阵剧震。 影子显得很平静,他望向朝阳身边的紫霞道:“那么你呢?你已经选择和他在一起了么?” 紫霞也平静地道:“我曾经说过选择了你,但我食言了,我不再选择任何人,也不再做任何的抗争,一切听凭命运的安排。” 影子一阵冷笑,道:“是么?好一句‘听凭命运的安排’,好一个豁达的人!” 朝阳回头望向影子道:“因为这是一个胜利者的游戏,只有胜利者才可以决定她最终选择谁!” 影子望向朝阳道:“你说得很对,只有胜利者才可以决定一切,我期待着我们那场即将开始的战争。” 说完,影子调转头,对着落日、漓渚、天衣三人道:“残空呢?” 漓渚道:“王放心,他不会有事的。” 影子点了点头,道:“那我们走。” 说完,径自离去,落日、漓渚、天衣紧随其后。 朝阳的目光落到天衣身上,喊了声:“天衣。” 天衣停下了脚步,却没有回过头来,道:“我已经不再是以前的天衣,以前的天衣已经死了,现在的天衣背负着与王协同作战的使命。”说完,重新启动脚步,跟了上去。 朝阳望着天衣的背影,眼中陡现杀机,却最终又忍住了,道:“等到哪一天,我一同解决你!” 言毕,缓缓转过头,望向无锋、凤泉等人道:“现在必须解决你们!” 无锋这时倒显得平静了,道:“你获得了我主的力量?” 朝阳并没有否认,道:“是的,因为只有我才可以帮助他完成夙愿!” 无锋道:“那你可知我们是谁?我们是战主部下的十大战将,我们一直都在等待战主能够破禁而出,率领我们兄弟杀回神族,重新夺回属于我们的一切!” 朝阳道:“这么说来,是你们才让我能够破禁而出?” 无锋没有否认,也没有说话。 朝阳看着无锋道:“看来我得谢谢你们啰?” 无锋道:“谢倒不必,我们兄弟只想知道,战主最后说了些什么,为什么将自身所拥有的生命力量都输给了你?” 朝阳厉目逼视着无锋,反问道:“这很重要吗?” 无锋平静地道:“是的,很重要。” 朝阳道:“你们会知道这两个问题的答案的,但并不是我告诉你们。很快,你们就可以去向破天询问这个问题了。” 一声龙吟响彻天地,赤红剑芒盈满天地。 一片血红之中,圣魔剑灵卷起血红怒风,露出森然牙齿,张舞着利爪,向无锋、黑玄、纤雨、千毅四人狂猛扑去。 黑玄、千毅、纤雨三人先是一惊,纷纷看向无锋,但无锋显得很平静,没有半分的惧意,也没有半丝的反抗之意,仿佛是在等待着这样一个结果的到来。三人的心中顿时变得坦然,从无锋的平静中,他们已经读懂了,既然战主已经不在,这个结果只能是他们最终的归宿,也是他们最好的归宿,他们所肩负的使命也已经到此结束。 四人面对着死亡,竟面带微笑。四个以战为生的人,到了生命的尽头,连反抗似乎都已经忘了。 圣魔剑灵一口将四人全都吞噬,接着,是一声长长的无比快意的龙吟。 “他们这是得知自己命运后的坦然么?原来死也并不是一件什么大不了的事。” 澜蝶这时不禁想道,心中积压着千万年的不能释怀的东西一下子似乎变得很轻、很轻。 这时,凤泉大喝道:“我们大家联手将他给杀了,否则,我们惟有死路一条!” 刚才,无锋四人毫无反抗便被圣魔剑灵一口吞噬的情形,让九人心中不寒而栗。凤泉话音刚一落,九人便同时挥动手中兵器,齐齐向朝阳攻去。 朝阳脸上毫无表情,随意一拳挥出。 九人顿感天地间所有的力量同时向自己攻至,还未来得及想到如何应对,“轰……”地一声巨响,九人同时形体消散。 血雾弥漫着整个空中。 圣魔剑灵一声龙吟,在血雾当中兴奋地腾跃飞舞。 眨眼之间,无锋四人及凤泉九人便死去,泫澈不禁想到身旁的澜蝶。 她侧头望去,见到一柄利刃已经刺穿了澜蝶的左胸心脏部位,而利刃的另一端,握着澜蝶自己的手。 澜蝶面带微笑,对着泫澈道:“知道吗?一直以来,我都希望有一天能够重回神族,重新回到‘他’的身边,可这个愿望一直都没有实现。我想,这一辈子都不可能实现了,不过,现在我明白了,当一个人无力做自己想做的事情时,‘放弃’也不失为一种很好的选择。那样,起码不会让自己活得很累。” 一阵风吹来,澜蝶“扑通”一声便倒在了地上。 泫澈这时却不禁吟起了澜蝶最后所说的一句话:“那样,起码不会让自己活得很累……” 人活着,真的是一件很累的事情吗? 这时,紫霞向泫澈走了过来,道:“我们也走吧。” 泫澈不禁有些恍惚,道:“去哪儿?” 她第一反应想到的竟然是“死”! 紫霞道:“从哪里来,便往哪里去。” 泫澈这才醒了过来,道:“是了,我们已经做完了要做的事情,该回到神族去了。” 她望了一眼倒在地上死去的澜蝶,道:“我想将她一起带回去。” 紫霞道:“每一个人都有自己的归宿。” 泫澈道:“但我认为,她的归宿之处应该是在神族。”说完,弯下身子,将澜蝶抱了起来。 天上黑云尽散,紫色的云霞映满天际,已是日将垂暮之时。 紫霞与泫澈抱着死去的澜蝶,向晚霞的深处走去…… 第7章 消失之族 朝阳望着天际的晚霞,温和的晚风吹动着黑白战袍,他却感到了有点冷。 朝阳收回了自己的目光,望着满目疮痍的妖人部落联盟和四处奔走呼叫的人们,整个妖人部落的大地开始下沉,黑色的沼泽之水开始从四处开裂的裂缝中漫溢出来。 朝阳腾身而起,往辽城方向飞掠而去。 夜幕慢慢降临,黑色的沼泽之水已经将整个妖人部落联盟淹没,无奈哭泣的妖人部落子民站在齐腰深的黑色沼泽水中,满脸的绝望。 这时,浮在水面上的一个人醒了过来。 是哲野。 哲野望着四处陌生的一切,道:“这是什么地方?”可四处那一张张充满绝望的脸又告诉他,这里是妖人部落联盟。 “怎么会这样?大哥呢?四哥呢?七妹、九弟呢?你们到底去了哪里?” 声音声嘶力竭,在夜空下来回回荡,却没有人回答。 此时,夜空下有一只鸟惊飞着,是会唱歌的拉姆,拉姆的叫声很凄厉。 哲野泪流满面,道:“就这样结束了么?一切就这样结束了么?大哥,你们怎么可以扔下我……” “王,这就是西罗帝国的南方边界——空城。因其一夜之间曾被妖人部落的军队杀得鸡犬不留,所有食物和贵重物品被抢劫一空而得名。”落日站在影子身侧说道。 此时,影子与落日、天衣、残空、漓渚五人并排站在空城高高的城门外,在他们面前,是一条深约十丈、宽达五丈的护城河,下面河水平静,却不时有着长长的似蛇般的尾巴露出水面,破空划过,腥风扑鼻,几乎到达地面。 影子长叹一声道:“妖人部落的军队再也不可能来犯空城了。” 落日四人沉默不语,妖人部落联盟号称有百万大军,其人口有二百万众,但一夜之间却永远从幻魔大陆消失。 “也许,从他们的先祖逃到那里的第一天开始,他们已经想到会有这样一个结局。对他们来说,他们的生命之脉已经延续得够长了。”天衣忽然开口说道。 影子心中一动,只有像天衣这种军人出身,才对生死看得如此豁然,而这,也是他与朝阳之间的差别。 落日这时道:“天衣,没想到你是一个这般无情的人,以往我倒是没看出来。” 天衣肃然道:“不是无情,是战争的游戏本是这样,流不得半点眼泪。” “哈哈哈,你说话倒是一套一套的,看来这几年的‘天衣大人’确实没有白当。”落日取笑道。 残空这时道:“天衣的话说得没错,一切还尚未开始,我们是不应该为别人掉眼泪的!” 落日忽然一脸正经地盯着残空,道:“说!天衣到底给了你什么好处?没几天便帮着他说话!” 漓渚忙附和道:“是啊是啊,你们两个到底是什么关系?老实交代!落日可看着呢,残空你千万不能抢了他的‘老相好’,小心他跟你急!” 落日忙接着道:“是啊是啊,天衣可是‘我的人’,你要是想和他好上,首先就得过我这一关。如果你拿出一点什么东西贿赂我的话,嘿嘿,那我们什么都好商量。” 残空不置可否地一笑。 天衣仍是一脸肃然,不言不笑。 漓渚指着残空道:“你看你看,残空连笑都这么‘贱’,落日,这下你可完了,绿帽子戴到家了。” 落日装着一脸生气的样子,道:“残空,这你可得给我一个交代,否则有你没我!王,你说是不是?”说着,把眼睛望向了影子。 影子知道落日是想让大家变得轻松些,装着想了想道:“这倒是一个很严重的问题,需要好好地考虑一下。” 天衣终于忍不住笑道:“什么乱七八糟的,连王也搅和进来了。” 五人一起哈哈大笑。 这时,空城的吊桥放了下来,发出“轰轰……”的开启声响。 五人望着放下的吊桥,停住了笑声。 天衣这时压低声音道:“王,在我们去妖人部落联盟之前,曾到过空城。当时,轨风所率领的百万大军已经进驻空城。” 影子点了点头。 这时吊桥完全放了下来,一个身穿黑色素衣的人向他们走了过来。 影子、落日、天衣、残空同时感到惊讶,因为这人不是别人,是月战,当场只有漓渚一人不认识他。 天下已死,以月战的身分在这里出现,显然不太正常。影子知道,月战的到来不可能是为天下报仇,在月战的背后,似乎有一个人,而这个人肯定不是军部首席大臣轨风,也不可能是西罗帝国的新君王褒姒。影子在来到空城外时,便已感到有一个强者的气息笼罩在空城上空,这种气息让他想到了咒星神与无锋,而在幻魔大陆,除了他自己与朝阳,还有谁可以散发出如此强的气息? 月战在影子面前停了下来,脸上仍是一付木无表情的样子,道:“师父天下想见你。” “天下?!”影子听得一惊,随即迅速让自己保持冷静,淡淡地道:“她不是已经死了么?” 漓渚也是惊讶不已,他是亲眼看到天下被漓焰杀死的。 月战道:“死的不是师父,她只是侍奉师父的婢女,或者说,只是师父的替身。” 影子心中明白了。是了,谁都没有见过天下,谁又知道天下到底长得什么模样?但影子想到,如果连天下的婢女扮演天下,都可以达到以假乱真的地步,那真的天下又是怎样一个人?而且,如此说来,连褒姒都不知道,授艺予她的只是天下的一个婢女,而非幻魔大陆真正的三大奇人之一的天下! 一个深谙天下兴衰之秘的人,一个从未有人见过她真面目的人,关于她的传说,甚至比无语及空悟至空还要玄,在幻魔大陆之人的心目中,她被冠为三大奇人之首,是以称之为天下。 影子见到天下的时候,天下正在下棋,是幻魔大陆很普通的六子棋,连四五岁的小孩都会下。随便折一断树枝在地上画出格子,从地上捡六颗石子,就可以下上一局。规则更是简单明了,当一条直线上己方有两颗棋子而对方只有一颗,就算把对方吃掉了。先被吃完六颗棋子的自然是输家,和两个人可以杀死一个人一样简单,却是亘古不变的真理。 天下穿着一身素白的衣衫,满头银发如瀑般垂至脚跟,眉淡如烟,眼神平静笃定,看上去不知比那个替身年轻多少倍,有着绝世的容颜。 而在天下的对面,则坐着一个老得不能再老的老人,脸容枯瘦干瘪,眼睛空洞。 正是无语!却不知他何以会来此与天下一起下棋? 影子的到来并没有打断两人的雅兴,两人全神贯注地望着石桌上的棋子,对影子视而不见。 影子并不认识无语,但直觉告诉他,那女子便是天下,因为天下洞穿世事,对一切都处之淡然,而无语却有着某种执着。 影子没有说话,站在一旁看着两人的棋局。 约摸二个时辰过去,无语抬起头道:“我又输了,已经连续输了十三局。” 天下笑了笑,道:“大师过谦了,其实是你在让我。”转而望向影子道:“请坐!”伸手一指影子身前的石凳。 此时,他们是在空城将军府后院一片竹林中间的小亭中。 影子也不客气,在石凳上坐了下来。 天下将目光引向对面的无语道:“这位是无语大师。” 影子早已感到眼前不让天下的老人决非常人,却没有想到会是无语,他知道无语在帮着朝阳,却不知为何会出现在空城,理应在辽城才对。 影子重又站起,略为欠身道:“晚辈见过大师。” 无语道:“不必客气,还是请坐吧。” 影子重新坐了下来。 无语望着影子道:“你要不要也来下一局?” 影子道:“大师的雅兴,我又岂敢拂逆?” 无语道:“无妨,反正只是游戏而已,玩过即止,岂能痴迷?”说罢,竟站了起来,起身在影子对面的空石凳上坐了下来。 影子本无下棋之心,却不想无语真的让出了自己的座位,一时之间倒不好拒绝。 天下伸出手,作出“请”的手势,指向对面的位置道:“请坐。” 影子道:“既然盛情难却,我也只好勉为其难了。”他也想通过下棋,见见天下到底是一个怎样的人。 影子在天下面前坐了下来,天下对着影子一笑,重新布好棋局,影子也随即将六颗棋子放在了所属之位。 天下道:“你先走。” 影子执起一颗棋子,面对棋局,正欲放下,却发现眼前尚未开始的棋局突然变了,六颗静止不动的棋子倏地变得变幻莫测,如天上的星图,生生不息,不断演化。 本是极为简单的一着,影子手中所执的棋子却是放之不下,根本不知该放往何处。 一阵狂风吹来,眼前的棋局瞬息万变。 影子不再是坐于竹林小亭内下棋,而是身披战甲,手持圣剑,胯下骑着战马,率领着落日、天衣、残空、漓渚等万千将士驰骋于战场,奋勇杀敌。 旌旗飘动,战马长嘶,杀伐之声此起彼伏。 影子策动战马,挥动圣剑,所向披靡,在万千敌众中一路深入,杀出一条血路。 可当他冲到一片空旷之地,勒马回望之时,却发现不见了落日、天衣、残空、漓渚等人,只剩自己孤骑深入。 这时,突然战鼓擂动,四面八方涌起无数敌军,层层叠叠将影子围得水泄不通,万千兵器闪泛寒芒,无数旌旗迎风猎猎作响。 影子胯下战马发出一声长嘶,他心中暗呼:“糟了,这下中计!”脸上却是不动声色。 一串马蹄声响起,影子勒马四望,只见身后的敌军中让开一条道,朝阳骑着战马,身披黑白战袍,率领着惊天、安心、樱释悠然前来。 影子心中暗忖:“原来是他!”却是担心着落日四人现在不知怎么样了。 朝阳勒马站定,轻蔑地道:“我说过,你不是我的对手,你根本没有权利与我争!你天生不是君临天下的料,只是一介痴迷于小我的武夫!” 影子大喝一声,挥剑道:“少废话,有本事我们就来大战一场,看是谁输谁赢!” 朝阳冷笑一声,道:“你以为你现在还有这个资格么?你我一分为二,你禀承了我所鄙弃的性格,你所有的缺点我都一清二楚,总是痴迷于小我,痴迷于‘为什么’,没有睥睨天下,一切惟我的皇霸之气,你连一个皇者最起码的素质都不具备,又怎能与我斗?” “你胡说!”影子喝道:“你以为用言语相激就能乱我心绪么?” 朝阳道:“那你又何必生气呢?” 影子心中一动,暗忖道:“是的,明知是他言语相激,自己又何必生气呢?难道自己真的如他所说?”想到此处,影子立即打住了自己的思绪,若再想下去,自己就真的中了朝阳之计了。 他急忙调整思绪,不去想任何问题,冷静地道:“生气又如何?生气并不代表我已经中了你的计,败给了你!” 朝阳冷声道:“不错,还能够快速调整自己的心绪,我还以为你连以前的一点优点都没有禀承。但就算是这样又如何?你终究不是我的对手,你终究要败!” 影子哈哈大笑,道:“这就是你所禀承的优点么?原来你所禀承的优点是像一个女人一样没完没了,光凭嘴巴取胜,如果真的是这样,我倒是自叹不是你的对手。来吧,用你手中的剑说话,看谁到底是败者!” 朝阳不为所动,道:“我说过,你不是我的对手。你孤身一人,而我手中却拥有百万大军,若你有能力将他们全部杀光,才有资格对我讲这些话。”转而沉声道:“惊天、安心、樱释,将他给我拿下!” 惊天、安心、樱释齐声道:“属下谨遵圣主之命!”言罢,三人策马前行,走出阵营。 惊天手持令旗,挥令道:“所有三军将士听令,不惜一切,诛杀此人!” “是!”百万大军齐声应道,声音直冲九天云霄,震惊天地。 紧接着,惊天令旗一挥,数千骑兵同时挥戈指向影子。 战马奔腾,尘土飞扬,浊浪滚滚,百万大军的大喝之声震耳发馈。 影子没想到朝阳不惜部下性命,让他们来送死。面对奔腾而至的数千骑兵,影子不敢有丝毫懈怠,不待他们近身,手中圣剑“锵……”然出鞘,自周身划过一道耀眼的圆形电弧。 鲜血激射,数千骑兵拦腰斩断,轰然落马。 战马长鸣,还未等到影子有喘息的机会,惊天手中令旗挥动,又有数千骑兵飞驰而至,挥戈向影子攻来。 影子如法炮制,圣剑再度破空划出…… 可随着惊天手中令旗的挥动,攻势犹如层层波浪,连绵不绝。 朝阳冷眼相观,没有丝毫停止的意思。 落日、天衣、残空、漓渚候在将军府后院的竹林外,来回踱步。 他们已经在此候了三个时辰,影子还没有出来。而且,似乎一时半刻还没有出来的意思。 天衣沿着竹林外走了一圈,然后望向漓渚,道:“漓渚兄,你的意念力感应结果怎么样?” 漓渚道:“王正在与他们下棋。” 落日笑着道:“漓渚兄,这句话你不知已经回答了多少遍,难道没有一点新鲜的词吗?” 漓渚有些委屈地道:“可他们确实在下棋嘛,你以为我愿意啊,我也想找一点新鲜的词来说说。” 落日道:“王也真是,什么棋要下如此长时间?无论什么棋,三下五去二就下完了,输赢又有什么关系?又不是性命之赌。” 天衣没好气地道:“你以为王像你啊,一点志气都没有,成天吊儿郎当。” “啊哈,我们‘天衣大人’是不是当大人当惯了,教训人倒是挺厉害的!”落日上上下下打量着天衣,一副不认识的样子。 天衣道:“去你的,一副没正经的样子。” 残空这时道:“你们说王为何下一局棋要下如此长的时间?这其中是不是有什么奥秘?” 残空的一句话提醒了几人,四人都沉默了。其实,这也是他们心中所担心的,只是都没有说出来而已。 漓渚望向三人,道:“我们要不要进去看看?看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残空道:“我也是这么想的,万一发生了什么事,我们也好有个照应,而且听漓渚兄说,里面两人的修为高深莫测,其中一人是天下,另一人却不知是谁。” “是无语。”落日回答道。 “无语?”残空诧异道:“就是那有‘无语道天机’之说的无语大师?” 落日缓缓点了点头。 天衣与漓渚同时惊诧,按理,现在的无语应该是在妖人部落地面的辽城才对,何以会出现在空城?这其中到底有何原因? 漓渚不敢相信地道:“落日兄有否记错?” 落日摇了摇头道:“不会,我曾与无语大师有一面之缘,是他在朝阳手下救了我,并指引我来西罗帝国,他身上散发出的气机我很熟悉,决不会有错!” 是的,落日说得没错,在幻魔大陆,修为达到如无语的没有几个人,数都数得出来。 漓渚望向三人,征求意见道:“那我们到底要不要进去看看?”他对无语并不是太了解,何况,按理说,无语应属朝阳之人,而且,如此简单的六子棋要下三个时辰,这是绝无仅有的。 天衣十分肯定地道:“不用,王让我们在外面等,我们就应该在外面等。我们应该相信王有能力解决任何问题。” 三人默然。 与此同时,竹林小亭内,影子手执一颗棋子,双眉紧蹙,冷汗不断地从额头流下。 无语与天下则在闲谈着喝茶。 第8章 幻魔之战 影子不知自己杀死了多少人,他的手臂已经发麻,但一轮一轮的骑兵仍如潮水般地攻至,他手中的圣剑还在不停地挥舞。 他不明白朝阳为什么让这么多人送死,难道朝阳真的那么冷酷无情?视生命如草芥?他不敢相信朝阳所做的一切是自己性格另一半的体现。他虽然身为杀手,但从未发现自己有如此邪恶的性格隐藏在内心深处。抑或说,以前的自己还没有遇到适合这种邪恶的性格成长的环境? 影子如此想着,他手中的剑不得不一次又一次地挥出去,为了漠,为了月魔,他不能败,他必须生存下去! 但如此多的死人在面前一个一个地堆积,他渐渐有种力不从心的感觉。 “王,我们来救你!” 这时,层层将影子围住的大军中,被冲开了一道口子,影子看到,落日、天衣、残空、漓渚挥动手中兵器,策马而至。 影子心中一喜,却看到一支冷矢突然破空射至,自背后穿透漓渚的身体。 漓渚动作一慢,一柄闪着寒光的刀“嗤……”地一声,将漓渚的头从脖子上割下,掉落地面,一匹急速飞驰的马奔过,漓渚的头顿被践踏得脑浆四溅。 影子还未来得及有所反应,只见残空策马回头,杀向那将漓渚的头割下之人,嘴中骂道:“我要通通杀了你们这些王八蛋!” 手起剑落,那杀死漓渚之人被残空劈得一分为二,连坐下战马也被劈成两半。 可就在这时,数十柄刀同时砍在了残空身上。 残空神情为之一愕,仿佛全身一下子变得很冷,嘴里道:“王……” 数十柄刀同时回收,残空的身子在空中一个回旋,一脸茫然地落往地上。 “残——空——” 落日的剑杀退数百人,接着破空挥出,将那杀死残空的数十名骑兵拦腰斩断。 “嗖……”又是一支冷矢射至,穿透落日的右手。 落日的手一阵哆嗦,手中之剑无奈地落往地上。 同时,一匹战马临空跃起,马蹄重重地踢在了落日胸前。 “咔嚓……”落日胸前肋骨悉数折断,身子似断了线的风筝飞了起来,“轰……”地一声,落在了影子脚下。 影子被这接二连三的一幕惊呆了,仿佛忘了自己置身何处,手中的圣剑颓然地跌落地面。他蹬下身子,将落日抱起,声音嘶哑地道:“你怎么样了?” 落日睁开眼睛,满眼愧色,道:“王,对不起,我帮不了你……” “哇……”一口鲜血喷出,落日的头便往旁一歪。 这时,二十多柄战刀破空向影子砍来。 影子却没有丝毫反应。 “王,小心!” 天衣挥剑荡开向自己攻来的数十人,从战马上飞身向影子扑来。 二十几柄战刀齐齐砍在了天衣身上,而影子则被天衣压在了身下。 天衣用自己的生命替影子挡了这二十几柄战刀。 影子放下落日,又回身抱住天衣。 “对不起,王,我们帮不了……你。”说完,天衣的眼睛缓缓合上。 影子将天衣放下,提起掉落之剑,站了起来。 “为……什……么?”影子仰天长啸,手中之剑爆涨出万丈剑芒。 影子举剑正欲劈出,一道血红剑芒刺穿向影子攻来的数百名骑兵。 “嗤……”剑芒刺进影子胸前,圣魔剑停在了影子胸前。 影子高举而起的圣剑剑芒溃散,他的身子一个踉跄,手中的剑也落了下来。 这时,所有攻向影子的骑兵尽数后退,回归原位,将影子围在中间。 在影子面前是成千上万的尸体,这其中包括天衣、落日、漓渚、残空。 朝阳策马向影子走来。 在影子面前,他停了下来,道:“我说过,你不是我的对手。”言毕,伸手拔出了圣魔剑。 影子只感一阵天旋地转,身子便往下倒去…… “怎么会这样?” 从影子额头上,豆大的汗珠滴在了棋盘上,手上的棋子颓然落地,在棋盘上不停旋动。 “刚才一幕犹如亲身经历,为何下棋都会出现这种幻觉?”影子心情沮丧不已。 “这就是你的心障,你如果想战胜朝阳,就必须破除心障。”天下望着影子平静地道。 “我的心障到底是什么?”影子抬头望向天下。 “是你认为你会输给朝阳,你在害怕着你自己。”天下道。 “害怕我自己?”影子显得茫然。 “因为你知道没有人可以战胜自己。你心中种下了败的阴影,所以你认为你会败给朝阳。” “可我能够战胜自己么?”影子不禁问道,心中没有丝毫信心。 “能!”天下的语气十分肯定。 影子抬眼望向天下,满脸疑惑。 天下道:“当你在想这个问题的时候,朝阳同样在想这个问题。他也想知道到底能不能够战胜自己,这就是你战胜朝阳的机会。” 影子心中一下子明白了。是的,自己所担心的问题又何尝不是朝阳所担心的问题?重要的是,谁拥有着绝对的自信!而不是总是想着自己的不足。刚才的那局棋,暗示的不就是这个道理么?自己见到朝阳,就是他率领百万大军、意气风发的时候,而自己是孤军深入,团团被困,处于最不利的时候。从一开始,自己就没有战胜朝阳的自信,所以导致那局棋未下先败。 影子心神收定,望向天下道:“你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 天下道:“因为我不准你败!” 影子一下子怔住了,他还从未听到一个人可以说出这样的话,而这句话也让影子认识到闻名幻魔大陆的天下是怎样一个人,有着何等的自信。奇怪的是,影子对天下说出这样的话竟没有丝毫的反感不快,相反,这话让他感到很踏实,仿佛是一位值得尊敬的老者满怀善意的严厉。 影子道:“这就是你让我来见你的目的?” 一阵风吹来,竹影摇曳,天下的银白长发随风而动。她拂了拂被风吹乱的长发,恬淡地道:“是的,你与朝阳之间的战争已经开始。” 影子望向无语,无语轻轻地品着茶。 是的,战争已经开始…… 四日后。 辽城。 大将军府议事厅内,朝阳端坐在最上方,无语坐于下首左侧,惊天、安心、樱释站立两边。 “大师,听说隐风魔使曾经来过?”朝阳望着无语道。 无语点了点头,道:“就在前天,当时安心魔主有事外出,是无语接待他的。” 朝阳道:“他可说了些什么?” 无语道:“隐风魔使告知无语,百万大军已经准备就序,只待圣主一声令下,便反攻回西罗帝国。” 朝阳道:“大师认为他所说之话可信吗?” 无语沉吟片刻,然后摇了摇头。 安心看向无语,禁不住问道:“大师何以敢如此肯定?”显然,在安心心目中,轨风是一个绝对值得信任之人。 无语道:“因为无语曾观星象,代表着隐风魔使的守护之星已经陨落。” 安心惊讶道:“大师是说轨风已经死了?” 无语点了点头。 安心不敢相信地道:“不可能!轨风怎么可能突然间便死了?我们之间的联系一直未中断过!” 无语道:“与安心魔主联系的也许是前天所来之人,在隐风魔使死之前,他所有的一切,包括与魔主联系的方式都已被人摸得一清二楚。” 安心骇然道:“大师是说,轨风其实早已死了,与我联系的一直是假冒轨风之人?” 无语喝了一口茶,没有说话,因为这个答案是显而易见的。 安心脸上现出一种很重的挫败感,没有什么比这种欺骗更令人心痛。 惊天这时忍不住道:“大师既然已经知道前天所来的是假冒轨风之人,何以还要放他离开?” 樱释道:“大师是故意放他走的,他们利用轨风来欺骗我们,大师是将计就计!” “将计就计?”惊天顿时明白了,刚才脸上的一丝忿然被笑意所代替,“哈哈哈……大师可是比我们想得远多了。” 安心收定心神,望向无语,道:“大师可知那天所扮轨风之人是何身分?” 无语的脸上突然间显得忧心忡忡,道:“如果无语所猜不错的话,所扮轨风之人是天下所遣,天下已经正式现身。” 惊天奇道:“不是有消息说,天下已经死了么?何以又突然来个‘正式现身’?难道天下没有死?那死的又是何人?” 无语摇头道:“无语不知道,无语只是知道,我们这次所面临的对手除了影子,还有天下。” “天下,一个深谙天下兴衰之秘的人,被称为三大奇人之首,相传是一个女人,有着绝世的容颜,从来没有人见过她的面目,其名字‘天下’也是世人所取。”朝阳这时兀自念道,随后将目光投到无语身上,道:“大师有否见过她?” 无语道:“无语不曾有缘相见,但曾经在极北之境,我们都感应到过对方的存在。人如其名,被尊为三大奇人之首,毫不为过。” 朝阳忽将目光一转,望向惊天,道:“惊天魔主,大军现在情况如何?” 惊天立即恭敬回答道:“三军经过多日休养,整戈待发,一切处于最佳状态。” 朝阳又将目光投到安心身上,道:“安心魔主可有找到通往西罗帝国空城之路?” 安心回答道:“自妖人部落联盟沉没沼泽之中后,原先通往空城的那条沼泽之路也随之沉没,属下找了多日,亦未找到适合百万大军通过之路,但在原先的妖人部落靠北二百里许,有一条路,是以往的走私商贩和窜逃之人所选到西罗帝国之路。但这条路太过狭窄,下面沼泽是流动的,危险非常大,很难通过百万大军。以往的走私商队,不知有多少人死于此路。其它的地方,更是没有一条适合百万大军通过之路。” 朝阳道:“安心魔主的意思是说,我们没有办法到达空城?” 安心回答道:“也不尽然,如果我们把军队的人数控制在十万,便可以通过商贩所走的死亡之路,只是军队必须简装而行,且须找到一个熟悉此路的商贩带路。” 朝阳道:“十万大军?而在空城驻有百万大军,大师认为够么?”朝阳把目光投向了无语。 无语道:“一切听凭圣主定夺。” 朝阳道:“我认为已经够了。”转而道:“惊天魔主在三天内速速将魔族的军队和人族的精锐之师整编出十万,而樱释魔主则负责去找一个精于带路的商贩,四天后出发,直取空城!” 惊天与樱释同声道:“属下遵命!” 空城校场位于空城城东,面积达五万平方,是西罗帝国最大的校场,较之帝都阿斯腓亚军部总府的校场还要大。长久以来,位于西罗帝国的南方边界,与妖人部落联盟相接,是西罗帝国战事最多的地方。由于不断的战争,为了方便军队操练,所以拥有了西罗帝国,乃至幻魔大陆最大的军事校场。 在校场的阅兵台上,影子身穿银亮的战甲,黑色的战袍,腰佩代表着西罗帝国至高军权的逖迩战剑。相传此剑是西罗帝国的第一代君王征战天下时所佩之剑,一直供奉于帝都圣殿,此时却挂在了影子腰际。 在影子的身后,则是落日、天衣、残空、漓渚四人,只是四人的装束一如往昔。 偌大的校场上,密密麻麻,整齐有序地站着西罗帝国二十万精锐之师。 校场四周的旌旗随风而动,猎猎作响,校场内则是一片寂静,没有半丝声响。 这二十万精锐之师正是直属于军部总府,由轨风亲自训练而成,是西罗帝国最中坚的力量。 已经一个小时过去,影子没有说一句话,他只是站在阅兵台上,观望着下面静待训话的将士。二十万将士也都望着影子,他们知道,眼前之人曾是当今陛下褒姒所选之驸马,也是大闹军部总府、被帝都阿斯腓亚子民奉为天神下凡之人,却不知为何突然间代表军部首席大臣轨风站在了阅兵台,而且腰佩代表着西罗帝国军队最高权威的逖迩战剑。虽然二十万大军心中充满了臆测,却不敢有丝毫表现在脸上。作为西罗帝国的精锐之师,他们深深知道,他们的天职是服从命令!而且,影子虽没有说过一句话,但从影子身上所散发出来的气度,使他们不敢对影子有丝毫的冒犯,相较于轨风的冷漠与高傲,影子身上所散发出的气度则显得无比高贵,令人折服,如同天上孤月。 两个小时过去,影子终于开口,他的目光扫过校场上每一名将士,然后道:“我给了大家两个小时的时间认识我,从此刻开始,我们将生死与共,迎接这场即将到来的、绝无仅有的圣战!” 校场内先是一片死寂,接着便呼声雷动,二十万大军同时喝道:“生死与共!誓死捍卫西罗帝国!生死与共!誓死捍卫西罗帝国……” 两个小时沉寂的激情,随着影子的话落,一下子点燃了起来,声音震越整个空城上空。 此时,影子领着落日、天衣、残空、漓渚四人走下了阅兵台。 “王,没想到你还真有一套,不鸣则已,一鸣则是惊人!那二十万大军突然间就像发了疯似的,连我在那一刻也是激情澎湃。你这句话是哪来学来的?可不可以教教我?”落日一脸渴望地望着影子求道。 此时,他们已回到将军府。 影子一声轻笑,道:“我这是从电影里学来的。” “电影?”落日不明白。 影子也不解释,道:“要学可得交学费。” “交学费?王,你有没有搞错,我们跟你混,一分钱不给不说,还要交学费,真是太不公平了!”落日大声叫道。 影子道:“不学拉倒,要是给你学去了,我还怎么混?这可是我吃饭的本事。” 落日装着十分不满地道:“王,你未免也太小气了吧?再怎么说,我们跟你在一起也是拼死拼活,一分钱不给,还不让学东西,连打工的都不如。拷,真有你的!” 漓渚、天衣、残空忍不住大笑起来,影子也一起大笑。 漓渚道:“落日兄,你这是自哪里学来的乱七八糟的话?我怎么从没听说过?” 落日没好气地道:“要是给你学去了,我还怎么混?这可是我吃饭的本事!” 学的竟是影子的原话。 影子四人再次大笑。 落日这时搔了搔头,傻傻地一笑,有些不好意思地道:“不过我也不知道这话突然间从哪里来的,只是一下子就自嘴里蹦了出来,连我都有些莫名其妙。” 影子四人笑得更厉害了。 落日有些急道:“我这次说的可都是真的。” 笑声依旧,却没有人理他。 落日抱怨道:“这个世界真是奇怪,真话没人听,假话倒是相信得不得了。” “好了。”影子这时道。 四人停止了笑声,知道影子有话要说,皆一脸肃然地望向影子。 影子道:“今晚我想去见一个人。” 天衣立时明白,道:“王想要去见无语是么?” 影子点了点头,道:“我想知道他怎么会出现在空城。” 漓渚道:“难道天下没有告诉王么?” 影子道:“我没有问她任何问题。” 落日道:“王觉得天下值得信任么?” 影子回答道:“是的。在阿斯腓亚发生的事情也许让我有千万个不相信她的理由,但我觉得还是应该相信她。不,应该是绝对相信她!她的存在让我心里有一种天生的安全感。” 落日、天衣、残空、漓渚并不能完全理解影子所说之话的意思,确切地说,是这话里包含了多少感情的成分,也不明白这包含的感情有多少是值得信赖的。但作为他们,应该相信影子,相信影子的任何判断。 天衣道:“王,既然你相信她,我们会坚决拥护你的选择。无论将来发生什么事,你应该相信,我们是始终与你在一起的。” 影子望向天衣,又望着四人,他的心中涌起了暖流。 已经很久了,影子没有感受到如此这般的踏实和温暖。 天气有些冷了,仿佛是突然间变冷的,白天还有着温暖的太阳,夜晚就让人不得不多穿两件衣服。 也许是老了的缘故,无语今晚穿得特别多,厚厚的棉衣穿在身上显得极为臃肿,平时因为睿智而显得内敛、空洞的眼神,此时看起来有些呆滞。 无语在喝着酒,酒杯是透明的水晶制成,晶莹的酒水在酒杯里晃动着,里面映着一轮残月。 无语端着酒杯,浅浅啜吸着。 影子在无语面前坐了下来。 无语放下手中的酒杯,淡淡地道:“来客人了,而我只有一只酒杯。” 影子道:“大师但喝无妨。” 无语亦不多作客气,道:“你找我一定是有事吧?” 影子道:“是的,我想知道大师何以会来空城。” 无语想了想道:“是天下请我来的吧,也许不是,是我自己来的。” 影子道:“大师很喜欢打哑谜吗?” 无语似乎这才意识到自己的回答有些欠妥,道:“不好意思,一时之间不知说了些什么。事情是这样的,无语在辽城见了阴魔宗魔使轨风,却突然间失去了自己的思维意识。当我醒来之时,已经是在空城了,且见到了天下。” 影子道:“大师又说是自己来的。”影子这才明白前面之话并非事出无因。 无语道:“也许我早应该知道,与天下之间应该有一次相见之缘。” 影子望着无语的眼睛道:“所以大师就来了。” 无语抬头望向东方的夜空,满脸怅然地道:“不管怎样,那一天很快就要到来了。” 影子知道无语言中所指,道:“大师认为我一定会输吗?” 无语道:“我不知道,但我已经看到了那个看不太清的未来,不是通过占星术所得,而是真真切切地看到的。那个结果属于一个人,既不像是你的,又不像是属于朝阳的,但也不太像是属于‘他’的,那到底是一个怎样的未来呢?” 无语陷入了一片沉思,过了许久他又道:“我实在是看不清。” 影子对无语的话感到疑惑,但他又无法驳斥无语的话。一个看不清的未来到底是一个怎样的未来?是否真的有这样一个未来的存在?它不属于任何人,是否证明着根本没有这样一个未来的存在? 但无语又看到了,他的“看到”又不是通过占星术,那咒星神有没有看到?“他”有没有看到? 影子道:“那大师是否看到了自己的未来?” “自己的未来?”无语的神情为之一愕,这是他从未去想过的事情,从一开始离开星咒神殿就从未去想过自己的未来。对于有一种人来说,他是没有未来的,他只是想能够在死之前回到星咒神殿,回到自己的家乡,可真的仅仅是如此么?他拒绝了颜卿,不就是拒绝回家么?抑或,他只是想用自己的脚走回家? 无语摇了摇头道:“不,我没有未来。” 影子不再说什么了,他起身离去。 他找无语是想了解一些事情,而他了解的却是一个人。事情很简单,而人却是复杂的,当一件简单的事情变得复杂时,最好是及时抽身而退。否则,连你自己都会不知道你想了解的是一个人还是一件事。 影子站在了城墙头,空城的夜空很澄静,远远地可以看到远处辽城那微弱的灯火,中间的沼泽之地是一览无遗的空旷。 “远处的朝阳,此刻又在做什么呢?” 第9章 大陆风云 朝阳站在辽城的城墙头,夜风掀动着身上的黑白战袍,他的眼睛望着远处的空城方向,深邃幽远。 前面就是他必须跨越的最后一道关口,千年所期待的结果很快就要到来。他听到了自己的心跳,很平静,曾经以为会很兴奋的,有着疯狂的战斗的欲望,但没有。很多事情在没有发生之前,有着很多的幻想和期待,但事情一旦开始,反而会变成连自己都感到惊讶的平静。 夜风有些冷,朝阳却感到很舒服,当外界的事情很难触动一个人的时候,是需要有些东西直面心灵的,而这冷风让朝阳感到自己的毛孔在慢慢收缩,血液流得缓慢。 “圣主在想着这场战争?” 无语出现在了朝阳身侧。 朝阳回过头,道:“大师这么晚还没睡?” 无语道:“睡了又醒了,想出来吹吹风,却不想见到圣主。” 朝阳道:“大师的睡眠状态越来越不好了。” 无语道:“这大概是人老了的缘故吧。” 朝阳道:“老?!” 无语道:“是的,我已经老了。” 朝阳望向无语道:“究竟怎样才算老?破天个活了千万载,元神在炼神殿内却不灭,他老么?一个普通的人族中人,生命再长也只能活二百载,能说他们年青么?大师怎样衡量自己的老,是用时间么?” 无语道:“无语没有想过这个问题,无语只是感到自己剩下的时间不多了。就像有着什么样的脚步在不停地追赶着自己,让人停下来,连喘气的机会都没有。” 朝阳道:“看来大师是真的老了,我第一次认识到,什么叫做即将老死之人所说的话。” 无语道:“圣主应该知道,一个即将老死之人是不希望将话带进泥土里的,死就意味着放下一切。” 朝阳道:“大师今晚是有话要说吧?我已洗耳多时。” 无语道:“也许这话不该我说,但无语还是必须告知圣主,无语真的希望能在死亡之前回到星咒神殿,回到家。” 朝阳目光投向无语,道:“大师何时变得如此吞吞吐吐?这不像大师的性格,一定是有什么重要的事令大师难以启口吧?” 无语望着夜空,沉默了片刻,道:“是有关于安心魔主……” “安心魔主?”朝阳的目光一下子变得犀利。 “在圣主进入妖人部落联盟祭天台禁区的这些天,安心魔主与一个叫月战的人见过面,而这个人是天下惟一的弟子。”无语道。 “月战?”朝阳自是认得这个人,他清楚地记得月战在莫西多的府邸杀死二百多名门客的场景,而且见到月战在精疲力竭之时凭自己的智慧杀死了易星。对于这个木无表情之人的不屈意志,他有着不同于常人的钦佩。 半晌,朝阳道:“大师知道他们见面?” 无语道:“是的,当安心魔主知道圣主被困祭天台禁区,很有可能再也不会出来之时,他见了月战。” 朝阳道:“这是大师亲眼所见?” 无语道:“那一晚,无语也是无法入睡,站在城墙头,当时,安心魔主与月战就在城墙外通往妖人部落联盟的路上。” 朝阳道:“大师可知他们为何要相见?” 无语道:“无语不敢妄加猜测。” “那大师可曾听到他们说了些什么?”朝阳望着无语。 无语道:“也没有听到。” 朝阳道:“那大师何以要向我提及此事?” 无语很平静地道:“因为安心魔主没有向圣主提及,而圣主需要无语也正在于此。” 朝阳望向远方的夜空,没有说话…… 在辽城有一家不大的商号叫吉祥号,老板是一个长得很胖的人,人们都叫他吉祥胖,而他的真实名字却似乎没有人知道。 吉祥号在辽城虽不是最大的商号,却是最有名的,当然,它的有名只限于圈内中人。 同其它商号一样,吉祥号表面上从事各种商业贸易,将全国各地的货物调集到辽城出售,又将辽城的各种特色商品运往全国各地,赚取利润。按照生意场上的规则,一种生意做的人多了,其利润空间也就越来越小,要想生存下去,赚得大钱,就必须想其它的门路。 辽城的每家商号虽然表面上做的都是合乎云霓古国律法的生意,但背地里,借用与妖人部落联盟接壤,与西罗帝国遥相对应的地理优势,都或多或小地从事各种走私贩卖活动,将西罗帝国和云霓古国的各种紧缺商品进行对调,这其中的利润自然比普通的生意要高出十倍之多。虽然人人都知道经过妖人部落联盟所要遇到的危险,但各种商号仍乐此不疲。而吉祥号则是辽城众多私贩商号中生意最好的,在圈内,大家都知道,吉祥号从来没有出过什么事。所有商号都想知道吉祥号为什么能够从不出事,于是派人暗中调查,但都没有得到自己想要的答案。故吉祥号能够扬名于圈内,也就不足为奇了。 其实,以吉祥号的财力和实力,完全可以成为辽城,乃至整个云霓古国的最大商号,但吉祥胖却没有这样做。圈内中人都知道他常有一句挂在嘴边的话:“凡事都应该低调处之。”而他确实也是这样做的。 清晨的太阳刚出来,如其它商号一样,吉祥号的伙计便忙着开门营业。 吉祥胖拖着肥胖的身子,满脸的肥肉堆着笑,第一个走出店门口,望着明朗的天气和街上来来往往的人,道:“看来今天又是不错的一天。” 随即转动肥胖的身子,对店内喊道:“钟叔,给我沏一壶好茶。” 店内一个背有些微驼的老年人走到吉祥胖身边,恭敬地道:“少主子,茶早就为你沏好了,是你最喜欢的东山雾茶。” 吉祥胖笑对着钟叔道:“还是钟叔了解我。前几天钟叔回家,那些小子非得我喊破喉咙才知道怎么做,且泡的茶总是忘了将第一遍泡的水倒掉,害得这极品雾茶喝在嘴中又苦又涩,哪像是人喝的茶?” 钟叔笑着道:“那些小子知道什么?从少主子掌管吉祥号的第一天开始,我老钟就一直待候着少主子,他们那些小子才跟少主子几天?临回家之前,我已多次交代他们,可他们就是记不住。” 吉祥胖道:“要不怎会说,离开了钟叔,这吉祥号也就等于关门了呢?他们那些毛头小子怎么能跟钟叔比?” 钟叔忙道:“少主子可千万不要这么说,这么说可就折煞我老钟了。老钟受主子重托,帮着少主子打打下手,所做的也就是一些琐碎的事,照顾少主子平日的生活,怎么能说没了老钟,吉祥号就关门了?我老钟又怎么受得起?” 吉祥胖哈哈一笑,道:“钟叔老是这么谦虚,来!让我来尝尝钟叔沏的茶,已经有十几天没有喝过钟叔沏的茶了。”说完便回身往店内走去。 钟叔忙在身后相陪。 就在吉祥胖坐在桌前,端起精致白瓷做的上等茶杯,欲细细品尝之时,一个人站在了吉祥号店门口。 那投进店里、照在吉祥胖身上的阳光一下子消失,店中也随即一片阴暗。 吉祥胖愕然地抬起头望向门口。 门口站着的人吉祥胖并不相识,看上去也不像是一个做生意之人,身上天生有一种令人不可亲近的冷傲之气。 来者正是魔族黑魔宗魔主樱释。 凭多年在生意场中打滚的直觉,吉祥胖知道来者不善,连忙放下手中尚未来得及品尝的茶水,站起身来,满脸堆笑,客气地道:“客官是想做生意吗?吉祥号虽不是辽城最大的商号,却是以诚信经营,决不会让客官失望。” 樱释望着吉祥胖,冷冷地道:“你就是吉祥胖?” 吉祥胖忙欠身道:“正是。客官找上门来,定是有生意相谈,不妨先请里面坐,喝一杯热茶再说。”转而对着身旁的钟叔道:“钟叔,快去给这位客官沏一杯极品东山雾茶。” 钟叔也早已瞧出了樱释非寻常之人,连忙道:“老钟这就去,还请客官稍等。”说完,便连忙退去沏茶。 樱释坐下,侧脸望向吉祥胖,道:“听说你是辽城最大的走私商贩,从辽城到空城从未出过事?” 吉祥胖一愕,他还从未遇到过说话如此直接之人,干笑两声道:“客官这是哪里话,我们是些本分人,做的都是本分的生意,怎轮到我吉祥胖成为辽城最大的走私商贩?” 虽是如此,却没有将话说满,留有余地。做生意之人在遇到这种直接的客人之时,往往是既喜又怕,因为这种直接的人如果不是最大的潜在顾客,便是最大的敌人。吉祥胖精于生意,又岂能不明白这样的道理? 樱释道:“你只须回答我是或不是?” 吉祥胖在不知樱释身分之前,自是不敢完全露底,道:“客官这话是说到哪里去了,当然不是。吉祥号做的一向都是遵守云霓古国律法的生意,怎敢走私贩卖?” 樱释不精于生意之道,自是不知道做生意人的心理。做生意之人若是不知对方底细,是万万不敢涉险的,特别是一家强大实力的老商号,更是如此。但在来此之前,樱释已经对辽城各家商号做过详细的了解,知道吉祥号虽然表面上是一家不上不下的商号,但走辽城到空城的这条商道,从未出过事,这也正是樱释所需要的。 樱释道:“你无须否认,在来吉祥号之前,辽城的三百十二家大小商号我都经过详细的调查,没有哪一家比吉祥号更擅于走自辽城到空城这条商道了。” 吉祥胖是不能够再否认了,对方是有备而来,无论什么样的事情,都必须直接面对了。他一收笑脸,正色道:“客官想必不是平凡之人,找上吉祥号不知有何指教?” 樱释道:“我乃魔族黑魔宗魔主樱释,奉圣主之命,找你带路前往空城。” “什么?”吉祥胖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所闻,一下子惊呆了,他做梦都没有想到眼前这冷艳的女子是魔族黑魔宗魔主樱释,更未想到对方是奉圣主之命要他带路。 半晌,吉祥胖才从惊愕中醒了过来,他一擦额头上的冷汗,有些结巴地道:“樱……樱释魔主是不是开……玩笑?” 樱释冷声道:“你觉得呢?” 吉祥胖道:“在下只是一介商贩,岂可担此重任?圣主恐怕是……找错人了。” 吉祥胖肥胖的手在不停地发抖。 樱释道:“我来此并不是征求你的意见,而是告诉你这一事实。三天后,你做好一切准备,为前往空城的十万大军带路。” “十万大军?这不可能!”吉祥胖顿时吓得站了起来。 樱释抬头望着吉祥胖,道:“有何不可能?” 吉祥胖知道木已成舟,已由不得他答应还是不答应,道:“那条商道根本无法承受十万大军的同时通过。” 樱释道:“但我听说有一次,你带领了一千人的商队,满载货物。” 吉祥胖道:“一千人的商队与十万大军根本无法相比!” 樱释一声冷笑,道:“怎样没法相比?你认为十万精锐之师不如一千人的商队?” 吉祥胖已是豁了出去,断然道:“当然不是!我只是说十万大军的数目过于庞大,那条商道生于沼泽之地,根本无法承受,而且那条商道两旁异兽出没,危险极大!” 樱释道:“你认为一千人满载货物的商队使沼泽所承受的压力难道会比十万精锐大军的压力小?” 吉祥胖道:“事实自是如此。” 樱释道:“那你认为你与我相比会是如何?” 吉祥胖道:“在下一介商贩,又怎敢与魔主相提并论?” 樱释道:“我是说,你认为自己的修为有没有我的百分之一?” 吉祥胖一愕,随即明白了樱释话中所指,道:“原来魔主的意思是说,以这十万大军的自身修为,远远超越了那一千人的商队,他们给商道所带来的压力还不如满载货物的商队?” 樱释站了起来,道:“你知道就好,明天带着你所需之人到大将军府报到!” 说完,转身往吉祥号门外走去。 吉祥胖看着樱释的背影从自己的视线中消失。 这时,钟叔端着一杯沏好的茶站在了吉祥胖身侧,同样望着樱释背影消失的方向,道:“少主子打算怎么办?” 吉祥胖想着道:“还能怎么办?将此事速速通知老主子。” 大将军府议事厅。 安心走进来便看到了端坐在最上方的朝阳。 安心站定道:“圣主找安心有事?” 朝阳却道:“安心魔主很忙?” 安心听得一震,随即解释道:“属下不是这个意思。” 朝阳问道:“安心魔主近些时日在做些什么?” 安心虽然一直无法捉摸朝阳心里所想,但今日的朝阳让他有种怪怪的感觉,他也实在不明白朝阳突然间找自己来,问这些问题有什么用意,只得如实道:“属下这些天一直都在筹备军需,为进攻辽城做准备。” 朝阳道:“我是说在我离开辽城的这些时日。” “离开辽城的这些时日?”安心想了想,似乎觉察到有什么事情已经发生了,道:“圣主今日找安心来,是不是有什么事要告诉安心?” 朝阳轻慢地看着自己翻动的手,道:“魔主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 安心道:“安心一直在遵照圣主旨意为事,并未做过其它的任何事情。” 朝阳道:“再想想。” 安心努力想了想,忽然心中一跳,心忖:“难道圣主所指的是这件事?但圣主又怎会知道?” 思虑一二,安心道:“在圣主离开的这些日子,安心曾见了一个人。” “谁?” “月战。”安心回答道。 朝阳抬眼望向安心,道:“你们为何要见面?” 安心道:“是他来见我的。” “哦?月战为何要来见你?”朝阳道。 安心回答道:“他来告知天衣的消息,还有天衣之妻思雅,说她现在正在空城。” 朝阳将视线收回,重又投到不断翻动的左手上,道:“是吗?那安心魔主为何前几天没有向我提及此事?” 安心道:“因为安心怕圣主担心,影响进攻空城大计,所以未向圣主禀报。况且,圣主已在妖人部落联盟见到天衣,安心知道天衣未死,这与月战告知安心的消息完全两样,安心觉得月战之话不可信,所以始终未向圣主禀明。” 朝阳轻慢地道:“仅仅如此吗?” 安心心中一紧,道:“圣主在怀疑安心?” 朝阳没有言语,只是看着自己的手。 安心看着朝阳的样子,知道朝阳已经知道这件事了,只是不知是何人向他提及,更不知道此人向他说了些什么。按理说,自己与月战相见之事,没有人知道才对,为何圣主会知道?也正是此人的话才让圣主对自己起疑,这向圣主道知此事之人的目的到底何在? 安心心潮起伏。 良久,朝阳道:“既然安心魔主与月战之间没其它什么事,那就先下去吧,就当今日之事没有发生过。” 安心道:“可是……” 安心已经想不出自己应该说一些什么,圣主仍在怀疑他,可他又无法用言语来证明自己的清白。而且这等事情,没有充足的佐证,只会越说越说不清,过多的解释,只会适得其反。他不知是什么人竟让圣主如此相信此人所说之话。 安心的心中不由得压上了一块重石,无奈地道:“好吧,安心这就退下。” 安心离开了议事厅,心事重重地往自己的住所走去。 一路上,他心中不停地想着那个向圣主道及此事之人到底是谁,可是想了一个又一个对象,全都被自己否决,实在是理不清头绪。 “安心魔主有心事?” 安心的思绪被这声音打断,抬起头来,见到无语正在前面六角亭内独自喝酒,他现在所站之地是通往自己的房间与六角亭的分叉路口。 安心没有言语,踏上了通往六角亭的台阶,在无语对面的石凳上坐了下来。 无语在安心面前放好一只杯子,为安心斟满酒,然后道:“安心魔主是在为三天后进攻空城之事担心么?” 安心没有言语,兀自将面前的一杯酒一饮而尽。无语再度为安心的酒杯斟满,安心又是一饮而尽,无语倒了第三杯,安心将酒杯举起,凑近嘴边,却又放了下来,叹了口气,有一种百无聊赖之感。 无语看着安心,将手中所执之酒壶放下,然后端起自己的酒杯放至嘴边,轻啜一口。 安心望向无语,道:“大师的心境总是这般好,对任何事情都能够处变不惊,不知安心何时才能达到大师这般修为。” 无语道:“是何事让魔主有这份感慨,能告诉无语么?” 安心苦笑一声,道:“有些事情只能够自己独自承受,是不能够告知他人的。”说完,又将面前的那杯酒一饮而尽。 无语重又为安心的酒怀斟满,道:“安心魔主说得极是。能让安心魔主烦恼不已的,一定是大事,但无论是什么事,不妨姑且放到一边,没有什么是不会过去的。” 安心有些无奈地道:“但愿如此。” 安心与无语在后园六角亭内喝着酒,天色渐渐暗了下来。 大将军府的灯渐渐亮起。 安心已经喝得醉眼朦胧,望着无语道:“大师认为安心是一个怎样的人?” 无语道:“魔主已经喝多了,还是先行回去休息吧,无语让人搀扶你回去。” 安心固执地道:“不,我没醉,不要任何人搀扶,我要大师回答我的问题。” 无语道:“无语并不知怎样评定一个人,只是在无语的眼中,安心魔主是一位绝对忠诚于圣主、忠诚于魔族之人!” “忠诚于圣主?忠诚于魔族?”安心哈哈大笑,然后道:“大师恐怕是看错了吧?” 无语见安心肆无忌惮地大笑,道:“安心魔主还是先行回去休息,你已经喝多了。” “不!”安心的声音更大了,道:“我没有喝多!” 无语看着安心,道:“那魔主心中有什么不痛快就发泄出来吧,或许这样会好些。” 安心道:“大师认为一个人最大的悲哀是什么?那就是无法获取别人的信任。而圣主却怀疑我对他的忠诚,大师说这可悲不可悲?” 无语没有言语。 安心继续道:“安心自成为魔族阴魔宗魔主之后,经历大小战事上千,为魔族立下汗马功劳,就算当初与惊天魔主连手夺取天脉,也是为了魔族光复大业着想。曾经以为,就算天塌下来,也不会有人怀疑安心对魔族的忠诚,可就在今天,圣主却怀疑我与月战勾结,天衣是我惟一之子,是爱妻临死之前留下的惟一骨肉。可为了魔族的统一大业,我却忍痛将他从小寄养于人族,承受着多年骨肉分离不得相见的痛苦。为了自己魔族中人的身分,天衣痛苦不堪,甚至不能与自己最爱的妻子相认,这又却是为何?如今天衣弃魔族而跟随影子,思雅被禁空城,圣主便怀疑我对魔族的忠诚!大师可知,在我心里又要承受多大的压力和痛苦?天衣是我妻子留在世上惟一的血脉啊!” 说着,一直深沉内敛的安心竟泣不成声。 无语从未见过有人像安心这般委屈无助地哭泣,特别是安心的性格是属于深沉内敛的那一种,这种人从不会将自己最脆弱的一面外露,除非遇到了天大的难以解决的问题。无语知道,安心对妻子之爱有多深,其妻虽已死多年,却是一直未娶,也未再去碰第二个女人。这种感情若是没有绝对忠诚的爱是没有人可以做到的,而安心又自小将天衣寄养于人族,这份对死去妻子和天衣所深藏的感情,外人是根本无法想象的,今日又遇圣主的怀疑,难怪安心会表现得如此反常。 无语道:“也许事情并不像魔主想象的这般糟,圣主也许并非怀疑魔主的忠诚。” 安心经过发泄,似乎平静了许多,苦笑一声道:“大师不用安慰我了,没有谁比我更清楚圣主。不过,无论怎样,我都是魔族阴魔宗的魔主,要为整个魔族着想,而事情也终究会有水落石出的一天。” 说完,站起身来,又对无语道:“谢大师的酒。”然后,在无语的视线下,那孤独无助的身影渐渐消失。 无语看着安心离去的身影,眼中闪过复杂的神色…… 第10章 圣者诡计 深夜。 大将军府一片静谧,每间房内都一片漆黑,惟有挂在门口及回廊上的气死风灯在寒风中发出微弱的光芒。 大将军府内一直没有禁卫,一只猫此时在屋顶发出一声叫声,然后飞窜而下,躲到一避风处。 大街之上,冷冷清清,几片落叶随风飘舞。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萧索之感。 这时,大将军府内,安心的房门从内打开,安心穿着整齐地从房间内走了出来。 他身子轻轻一纵,飞身上了屋顶,随即,身形在虚空中划过一道轨迹,向辽城北城门方向掠去。 一队巡卫在城墙头走着,安心从他们头顶飞掠而过,待他们抬头望时,却早已不见了安心的身影。 待安心落地,身子一个机伶,仿佛打了一个冷战。他张眼望去,在他身子左侧,有着一棵歪脖子桑树,正是上次他与月战相见之地。 安心心中一紧,忖道:“我怎么会来到这里?” 在他的记忆中,他现在应该是躺在床上睡觉。他的头有着隐隐的痛,那正是喝多了酒的缘故。 这时,一道劲风破空而至,他的心中一紧,抬眼望去,却见月战已经站在了他的面前。 安心道:“怎么又是你?” 月战木无表情地道:“不错,又是我。” 安心道:“我怎么会来这里?” 月战道:“是我约你在此相见的,至于怎么来,你应该比我更清楚。” 安心心中一惊,道:“‘精神遥感入梦术’?”他忽然想起了自己的成名绝技,也只有“精神遥感入梦术”才可以控制人的梦境,让人做出不自觉之事。而又是谁可以对他施以“精神遥感入梦术”呢?显然这个人对他很清楚,若非他今天意志薄弱,根本没有人可以对他施以“精神遥感入梦术”而不被他发觉。而这个人,不太有可能是眼前的月战。 安心让自己冷静了下来,道:“你有同伙?” 月战道:“是的,那个人就是你。现在,天衣与思雅都在空城,为了他们,你必须成为我的同伙。” 安心道:“上次我已经告诉过你,休想利用他们来要挟我,那对我没有用!” 月战道:“不,我根本没有要挟你的意思,我只是想与你谈条件。你应该很清楚,你现在已经失去了朝阳的信任,如果你不与我合作,你所失去的远远不只是信任,还有可能是你的生命。你应该比谁都清楚朝阳的性格,没有他做不出的事情。而与我们合作,你不但拥有现在的一切,很可能是整个魔族,更重要的是,你可以与天衣、思雅一家三口享受天伦之乐,这也是你最明智的选择。” 安心冷笑道:“你以为凭这些就可以说服我么?那你也未免太小看我了。说吧,到底是天下,还是影子派你来的?那个与你同伙之人到底是谁?否则今晚这里,就是你的葬身之地!” 月战脸上仍是一惯木无表情的样子,他道:“你可以不顾自己的性命,但你真的如此肯定,不顾及天衣与思雅么?” 安心心中一动,刚才无比坚决的态度似乎开始有些动摇了。 是的,他可以不顾及自己的生死,但他能不顾及自己的儿子和儿媳么? 月战这时继续道:“听说思雅现在已经怀孕了。” “思雅怀孕了?!”安心不知是惊还是喜地望着月战。 月战道:“在我接她从阿斯腓亚来空城之前,大夫对我说的。一路之上,我常见她呕吐。” 安心忖道:“看来事情似乎越来越由不得自己了,但自己可以为此背叛魔族、背叛圣主么?”他不屑地道:“你以为我会相信你的话?你上次就欺骗我说天衣已死!” 月战道:“那是因为他突然消失多日,却没想到他是跟了影子,现在正在空城。” 安心冷笑道:“在事情没有证实之前,找一个借口很容易,只看有没有人相信。” 月战语气一成不变地道:“我从不会撒谎,师父告诫我说,做人没有必要撒谎,无论任何事情本身,都是值得尊重的。好比这个世界,盛极而衰,衰极而盛,天下是这样,万物的生存法则也是这样。” 安心道:“这是天下自我标榜的话么?恐怕没有人会相信,一个深谙世道兴衰之秘、玩弄权术之人是不会撒谎的,你这个谎言未免撒得太大了吧?” 月战道:“只有深谙这个世道之人,才会敬畏这个世道,任何的谎言都是对自己的欺骗,而欺骗自己的人又如何把握天下?” 安心心中明了,“是了,连自己都欺骗的人又如何把握天下?天下被誉为三大奇人之首,决非浪得虚名之辈。无语的能力已经是有目共睹的了,天下又岂会比无语差?” “哈哈哈……”安心突然大笑,道:“就算这是事实那又如何?我安心又岂是为个人利益而弃整个魔族之辈?就算是天衣、思雅牺牲,也是为了魔族,是我安心的骄傲!” 月战木无表情地道:“看来你是冥顽不化,不听劝告!” 安心不屑地道:“以你也想来劝告我?我安心纵横幻魔大陆数千年,什么风浪没有见过?” 月战平静地道:“你想知道为什么让你今晚来此与我相见么?” 安心诧异,道:“难道不是为了说服我与你们合作?” 月战摇了摇头,道:“这只能算是其中的原因之一,但并不是今晚见你的主要原因。我早知道,以你的性格是不可能与我们合作的,你也应该早已知道我与你相见的目的也不仅仅是如此。” 安心笑了。 是的,以安心思维如此缜密之人,又岂能想不到这一点?当一个人有心去做一件事情的时候,自然不会让人一眼就看穿他的目的。安心深知这一点,所以他知道月战今晚的目的不仅在于要与他合作,还有其它的目的,但其它的目的是什么呢? 安心道:“那你的目的到底是什么?” 月战道:“让你被朝阳唾弃!” 安心心中一阵剧震,半晌,他道:“你以为你可以做到?” 月战道:“现在已经做到了。” “已经做到?”安心显得有些不明白。 月战道:“不信你可以看看身后辽城的城墙上。” 安心回头看去,他看到了辽城城门上方朝阳伟岸的身影,还有朝阳身后的无语、惊天、樱释三人,似乎所有人都是在等他与月战相见。 安心心下陡然明了,原来,他来此与月战相见,就己经证实他确实已经背叛了朝阳,背叛了魔族,月战的目的便是让朝阳他们看到这个事实。 安心回头望向月战,道:“你以为圣主会相信你所设下的诡计?” 月战淡淡地道:“他信不信你应该比我更清楚!” 安心不能够再说什么了,没有人比他自己更清楚自己的处境。现在对于他来说,已经是百口莫辩,但他心中还存在一线希望,那就是朝阳的判断能力。他相信朝阳不会如此便怀疑他对魔族的忠诚,但他又想起了白天朝阳对他所说的活,这一线希望又变得很飘渺了。 安心眼中杀机陡现,道:“那我现在就杀了你,向圣主证明我的清白!” 说罢,安心的手疾电般向月战抓去…… 城墙上。 惊天望着远处的安心与月战,道:“他们打起来了,安心魔主似乎没有背叛魔族,大师是不是估计错了?” 惊天转而望向无语,他怎么都不相信安心背叛魔族这一事实,只是碍于朝阳之面,不敢直言不讳地说出自己内心的真实想法,而今晚他们来此,正是朝阳的主意。惊天实在不明白,朝阳为何会怀疑安心对魔族的忠诚?隐隐中他感到此事与无语有关,所以问向了无语。 无语没有直接回答,道:“他们已经发现我们的到来。” 惊天道:“无语大师是说他们在演戏?” 无语没有言语。 惊天望向朝阳,他见到朝阳的目光不带任何表情地看着远处两条激战在一起的身影,惊天摸不清楚朝阳此刻心里到底在想些什么,他的心“怦怦……”跳着,暗暗为安心担心。 这时,只听朝阳道:“上次他们也是在此处见面吗?”他的眼睛仍是望着远处的两人。 无语知道朝阳这话是问他的,道:“上次无语所见的也正是此处。” 惊天惊愕地望向无语。原来此事真的与无语有关,但他不知无语回答的话是什么意思,难道安心上次已经与月战见过面?难道安心真的已经背叛魔族?安心这样做到底是为什么?抑或,是无语在撒谎?以无语的身分,根本没有任何撒谎欺骗的必要,这也不像是无语的性格所为。 惊天心中忽然想到一件事,不由得脱口道:“既然他们上次在这里见面,为何这次又同在一个地方相见?难道他们不怕被发现么?如果安心魔主真的背叛魔族,应该十分小心谨慎才对,怎会如此粗心?这样简单的问题连我都想得到,何况是安心魔主?” 无语道:“没有人说安心魔主已经背叛魔族,我们只是想知道安心魔主为何要与月战相见,圣主需要的只是一个解释。” 惊天一时变得无话可说,“原来从来没有人说安心背叛魔族,是惊天自己在想,但又是谁在引导着惊天这样想的呢?这些人站在城墙头上,不就是对安心的怀疑么?而这一切又是做得如此滴水不漏,仿佛没有人怀疑安心,难道是安心自己在让人怀疑?” 惊天不再说什么,他陡然发现自己此刻变得很蠢笨,有一种强烈的被玩弄的感觉。更重要的是,连这一个玩弄自己的人是谁都不知道。 朝阳与无语此时都只是看着远处激战的两人,惟有樱释,在看着的同时,眼中带着迷离。 月战不是安心的对手,虽然他有着无人能及的超强意志与卓越的剑术,但安心不是易星,他不是安心的对手。 数百招过去,月战身上已多处受伤,左肩胛更是被安心的手硬生生撕下一块肉来,他手中之剑完全被安心快捷无比的进攻压制住,无法施展,每每是在险中求生,但月战脸上没有丝毫即将败北的表情,在木无表情中隐隐透着一丝无法觉察的笑意。 但就是这种无法觉察的笑意,让安心的进攻一轮快过一轮,每一轮进攻也变得更为狠毒,欲置对方于死地而后快。 安心此时心中只有惟一的意念:无法如何,都必须击杀月战!可月战的修为虽然不如安心,但安心要想尽快杀死月战也是很难做到。毕竟月战的师父是天下,而他越是想尽快杀死月战向朝阳证明自己的清白,就越是难以达到目的。一向性格沉稳的安心此刻已有了不该有的浮躁,也正是由于他的浮躁,使每次必杀的进攻都变成了无功而返。 而月战所选择的策略也是避其锋芒,不再正面与其交锋。 是以,一时之间,彼此尚没有出现胜负即分的迹象。 安心是不能够让事情就这样继续发展下去的,他知道,时间拖得越长,对他就越是不利,圣主对他的怀疑也就越大。特别是人人都可看出,他的修为远远高出月战,这不能不让人想到,他们之间的拼杀是一场表演。可他偏偏又有种力不从心的感觉,他不知道为何,每次月战即将要死在自己手下之时,对方总能够死里逃生,似乎像是月战对自己的修为有所保留,又像是他自己的原因,又好像是有人在暗中帮助月战。总之,有着一种力量在左右着他的进攻、月战的躲避,他的进攻虽然每次都是全力施为,却总显得不能畅快。 安心恍然间明白,决定着这场胜利的不是他,也不是月战,就算他真的杀死月战,也不是他的胜利,而是有人在暗中利用这场胜利达到某种目的。确切地说,是达到让朝阳不信任他的目的。所以,在他每次对月战形成绝杀之时,尽管表面看来他总是有意或是无意地为月战留下一条生路,而事实上为月战留下这条生路的决不是他自己,是由其他人让安心不得不在关键时为月战留下一条生路。而“他”为月战留下的这条生路,显然是无法逃过朝阳犀利的眼睛的。 这是何等险恶的用心?! 安心不禁想起了他曾用“精神遥感入梦术”对怒哈之子的控制,但这隐藏着的人显然比他还要高明,修为也比他更为高深,但这个会“精神遥感入梦术”的人到底是谁呢? “难道是他?!”安心心中不禁一震,对月战的进攻顿时一滞。 而月战此时趁机倒退后掠。 只听月战木然地道:“安心魔主可要记住我对你所说之话,你的儿子天衣及思雅现在都在空城。”说完,便横空飞掠而去。 安心心神一收,正欲追赶,心中却听到一个声音响起:“安心,你一向可好?哈哈哈哈……” “九翟!”安心不由得惊呼道,脚下对月战的追赶不自觉地停了下来,他四处张望寻找着,却根本没有发现他心里说话之人的身影。 安心站立着,他的心开始无限地往下沉,望向远处城墙上的朝阳,而此时朝阳已经转身往城墙下走去,他知道事情已往最坏的方向发展了…… 大将军府议事厅,此时灯火通明。 安心走了进去,无语、惊天、樱释、朝阳此时都在,还有风、火、光、金四大精灵。 该来的人似乎都已经来了。 除了朝阳与无语,每一个人的脸上都显得很沉重。当安心走进时,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在了安心身上,随着安心脚步的移动而移动。 安心在朝阳身前三丈远处站定,道:“圣主。” 朝阳轻慢地道:“安心魔主有话要说是吧?趁所有人都在,最好能够把话说清楚。” 安心道:“安心不知该如何说起,但安心对圣主、对魔族的忠诚从未动摇过。” 朝阳不动声色地道:“是吗?既然你对魔族有着绝对的忠诚,那就先谈谈今晚为何要与月战见面,然后为何又与他相战,最后怎么让他跑了?” 安心抬头望向朝阳,道:“圣主仍在怀疑安心?” 朝阳毫不掩饰地道:“借用无语大师的一句话:没有人怀疑你,大家只需要一个解释。” 安心不由得苦笑一声,道:“圣主以为安心能够解释清楚么?所有人都在怀疑我,谁能够相信一个被怀疑之人自己的解释?” 朝阳道:“这得看你给大家的是一个什么样的解释。” 安心道:“该解释的,安心上次已经向圣主道明,今晚安心之所以离城与月战相见,是被人用‘精神遥感入梦术’所控制,完全是在无意识的状态下所为,非安心要与月战相见。” 第11章 魔主之师 安心此话一说完,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了他,不是说以前没有人注意他,而是所有人看安心的目光有所改变,确切地说是目光所包含的含义,包括惊天在内,似乎没有人相信安心这合乎事实,但不合乎情理的解释。以安心对“精神遥感入梦术”的修为,竟然有人对他使用“精神遥感入梦术”,这显然有些匪夷所思,令人不敢相信,也没有人会想到安心口中所说的会是这样一个解释。 安心见众人的反应,接着道:“我知道不会有人相信我的,安心向圣主道出这件事,不是为了想得到圣主的信任,而是为了让圣主注意一个人,这个人叫九翟,是安心曾经的师父。” “九翟?你的师父?”朝阳道。 没有人听说过这个人,也从没有人听说过安心提起自己的师父。在众人的意识中,这完全是一个陌生的人,陌生的名字,而这样一个人会是惊天的师父吗?还是安心有意编造出来的?没有人可以下断言予以证明,更重要的是师父何以要对自己的弟子下手? 安心道:“是的,正是九翟对我施以‘精神遥感入梦术’。” 朝阳道:“你的师父何以要向你下手?” 安心摇了摇头,道:“我不知道,自离师之日起,我便再也没有见过他。这期间已有二千年,我不知道他何以会突然出现,而且与月战沆瀣一气。” 朝阳望着安心的眼睛,道:“这就是你的解释?”显然对安心的话不太相信,至少是不太满意。 安心道:“不,这并不是安心的解释,安心早就知道不会有人相信这种漏洞百出的片面之词。而且圣主亲眼所见,正是安心亲手将月战‘放’走的。相比较安心的话,我相信圣主及各位,更相信的是自己的眼睛,所以安心打一开始,就没有打算解释。” 是的,众人都看到,安心与月战之战,虽然看起来是生死之战,但往往在关键的时候,安心的进攻似乎有所保留,让月战在危险之际得以逃脱。按照安心的修为,这种情况本不应发生,但又偏偏发生了,这一点虽然表现得很隐秘,但当时观战的每一人,仍都看出来了。而且最后的结果是,众人亲眼见到,安心让月战走了。 这种亲眼所见的事实,足以比任何解释来得有说服力。 朝阳道:“既然如此,那么安心魔主这次重回大将军府,是为了得到我的仁慈原谅么?” 安心深深吸了一口气,仰起头,怅然道:“安心是魔族中人,无论事情本身怎样,都无碍安心对魔族的忠诚。” 朝阳的语气突然间变得十分冷硬,道:“你是说我在冤枉你?” 安心不作回答,也没有言语,只是抬头望着上方的一根横梁,横梁上雕画着一条苍龙在云雾中穿行,不见天日。 惊天此时紧张地看着安心,心为之悬起,虽然他对安心的解释同样是不太相信,可他并不希望安心有事,但依目前的情况来看,安心要想不出事,似乎很难。 樱释冷傲的脸上,也隐隐透着对安心的担心。 无语的脸上是一惯的平静,似乎事情与他并没有丝毫的关系。 朝阳一时之间也没有说话,议事厅内的空气缓缓变得越来越沉重,清晰可听众人的呼吸和心跳声。 半晌,朝阳开口道:“惊天。” 惊天恍然道:“属下在!” 朝阳道:“按照魔族律法,通敌叛族者该当何罪?” “这……”惊天支支吾吾半天没有说出话来。 朝阳望向惊天,道:“惊天魔主的喉咙是不是不舒服?” 惊天这时连忙跪下,道:“求圣主网开一面,安心魔主罪不至死。” 朝阳毫不理睬,道:“这样说来,安心所犯的是死罪啰?” 惊天又道:“求圣主恕饶安心魔主死罪。” 樱释这时也跪下道:“求圣主看在安心魔主多年为魔族效力,并未对本族造成伤害的份上,宽恕他的死罪。” 四大精灵此时亦道:“安心魔主虽有通敌叛族之事实,但是为人所逼,情非得已,还望圣主酌情处理。” 朝阳望向四大精灵,道:“连你们都为他讲话,看来安心的人缘倒是不错的。” 他转而望向无语道:“大师认为该怎样处理?” 无语道:“无语当初告诉圣主安心魔主与月战相见之事,是为了防止在进攻空城之前发生什么意外,但幸而没有造成什么后果。若是在行军之前处置安心魔主,恐怕会动摇军心,适得其反,还请圣主三思。” 朝阳道:“看来大师也是这个意见,但在我的世界里,没有‘宽恕’二字,不论任何人,都必须为他所做的事情负责。”转而望向安心道:“安心魔主,你还有什么话可说?” 此言一出,惊天、樱释、四大精灵大惊,齐声道:“还请圣主开恩!” 但朝阳似乎主意已决,对众人的求情不予理睬,只是望着安心。 安心将自己的目光从头顶横梁上收回,转而望向身后求情的众人,面带感激地道:“谢谢诸位对安心的抬爱,但安心所做之事,自由安心一人负责,相信不久,自有公道还于安心,谢谢诸位!”深深地鞠了一躬。 转而回过身来,面对着朝阳,由衷地道:“安心愿意接受圣主的一切处罚!” 朝阳道:“那你就自行了断吧。”说完,从座位上站了起来,转身离去。 安心望着朝阳离去的背影,嘴中道:“谢圣主。”然后抬起了右手,往自己的天灵盖拍去。 惊天、樱释只见眼前血光一溅,接着就是安心身体倒地的声音…… 空城。 无语看到天上一颗流星在陨落,脸上不禁涌起了悲情。 从这颗陨落的流星,他似乎已经看到了那个死去的人。 “安心魔主,无语敬你一杯。”说罢,举起酒杯,沿地上弧形洒落。 “大师这是在为安心送行?”天下身着雪白衣衫,银发及地,盈步行来。 无语抬眼望向天下,道:“是的,安心魔主也算无语相识多年的一位故人。” 天下在无语对面坐下,两人中间是那简单的、纵横各五条直线的棋盘,棋盘上残留着上次天下与影子所下的残局。 清冷的月华斜斜地投在棋局上,棋局一半是暗一半是明。 天下望向无语道:“大师要不要再来一局?” 无语道:“不了,运筹帷幄,无语实在不如你,还是不要让无语现眼了。” 天下拾起一颗棋子,在手中翻动着,道:“但对未来的预知,天下实在是不如大师。好比这颗棋子,被月光照着的一面显得明亮,而另一面就显得阴暗了。无论什么时候,月光不可能两面都同时照到。这也就是人,有其优点,也必有其缺憾所在。” 无语道:“是啊,当选择了正面,就不能再选择反面,两者只能居其一。” 天下道:“如果硬要将它们融合在一起呢?” “那无论正面还是反面都已经不存在了。”无语答道。 此时,天下手中的那颗棋子化作粉尘簌簌掉落。 天下道:“大师这次可说错了,无论什么时候,无论变成什么样子,正反都是存在的。大师难道能够说,一颗粉尘就没有正反之分?” 无语道:“虽然有,但已经不再是原来的它。” 天下绝世的容颜上浮起浅浅的笑,道:“难道一颗棋子不是由无数颗细小的粉尘所组成的么?棋子中的每一颗微尘,隐现在棋子上,它们本身就构成了一个世界。微尘的世界也就是棋子世界的折射,当它们重新聚在一起时,便又重新成了一颗棋子。” 天下的话说完,那些掉在棋盘上的粉尘又纷纷回到了她的手中,重新组成与原先一模一样的棋子。 无语不为之所动,只是反问道:“难道你认为现在这颗棋子还是原先那颗?” 天下道:“大师认为有何不妥?” 无语道:“诚然,每一颗微尘的世界是一颗棋子世界的折射,那是当它们以组成棋子的一颗因子存在的情况下,按照固有的秩序进行排列。但当它们分解后,便不再是构成了一颗棋子的因子了,它们有各自独立的世界,不是以共同的,组成棋子的状态存在。当你重新将它们组成一颗棋子时,虽然看上去形状上没有什么改变,但它们已经不再是原先的它们,或者说,这颗棋子不再是原先的那颗棋子,它们看似相同,但内在排列的顺序却已经发生了改变,这颗棋子所产生的时间、地点,还有周围的环境,其实都与先前那颗棋子有所不同。在这种情况下,还能够说它们是同一颗棋子么?” 天下道:“但它们的本质却是一样的。它们都是由相同的微尘组成一颗棋子,它们的作用,也只限于一颗棋子。从这一点上看,两者之间并没有任何本质上的区别。” 无语道:“你所说的本质就是指它们的成分吧?是的,成分相同并不代表两者是相同的,好比两个人,他们同时、同日、同父、同母出生,身形外貌一模一样,但能够说他们两个人是同一个人吗?组成他们的都是相同的成分,都是血肉经脉。” 天下道:“大师说得很有道理,但大师可曾想到,刚才是我毁灭了先前那颗棋子,才有了现在这颗棋子?” 无语脸上肌肉颤动,似乎这句话比刺他一刀还要让他难受。 天下道:“大师放心,我这句话并没有任何意思,说的仅仅是一颗棋子。在这个世上,道理是一成不变的,重要的是事情本身。许多道理都是在总结事情发生后所得出的,但这是否就说明,其它的事情也适合这种道理呢?天下之所以被天下人称之为天下,原不在懂得的道理比别人多,也并非是所谓的深谙世道兴衰之秘和玩弄权术。天下只是喜欢用最简单最直接的目光去看待一件事情,正因为如此,才能够比别人看得更透彻。” 无语道:“你到底想说些什么?” 天下道:“我想说的是,大师如果想回家,现在就可以动身了,用自己的脚徒步而行。在幻魔大陆的最东方,也就是极北之地,就是你要去的星咒神殿,就是你所要回的家。无论你当初做出怎样的选择,经历了怎样的事情,但你终归是无语,是那个离开星咒神殿,游历幻魔大陆的小占星师,你的归属只应该属于星咒神殿。” “小占星师?”无语眼中一阵恍惚,他看到了当年那个意气风发、踌躇满志的自己,他的脚步是迈得如此之大,背后就是渐渐遥远的星咒神山和星咒神殿,心中充满的是一往无回。 无语道:“我真的可以用自己的脚走回家么?”他摇了摇头,道:“不,我已经老了,我的脚步变得越来越沉重,当我一个人在走的时候,我已经开始感到孤独的侵袭。我已经不再习惯一个人走路了,我害怕某个时候,倒在地上再也站不起来了。现在的无语需要有人搀扶着一起走,他的心已经开始变得越来越苍老了,经受不住一个人走完一段漫长的路。” 天下浅浅地笑着,望着无语,道:“大师真的觉得自己已经老了么?在天下看来,现在的你与离开星咒神殿的你并没有丝毫的区别,你的心一直在战斗着。如果说有,惟一的区别在于你已经不再习惯于一个人战斗,你需要找一个同伴,而这个同伴就是朝阳,你希望在与朝阳一起的战斗中找到精神的寄托,你希望你回到星咒神殿时是以一个胜利者的姿态站立着,而不是行将入土的老人。你想借此证明,你当初的选择没有错,你所走的是一条自以为正确的路,而事实证明你的选择也是正确的,这些才是你所需要的。一个有着不死战心的人,大师能认为这样一个人已经老了么?” 半晌,无语抬眼望着天下,道:“原来这个世上最了解无语的不是无语自己,而是天下。但你对无语所说的这些,并不是真的想无语徒步回到星咒神殿吧?你所说的这些,也并非你最直接最简单的目的,虽然无语身在空城,虽然安心已经死去,但你仍在担心着,你害怕着无语的存在,却又不能够杀死无语,这恐怕是你今晚来见无语的真正原因吧?” 天下与无语目光对视着,忽而她笑了,道:“原来大师也是一样的了解天下,看来我们都是一些了解别人比自己更多的人。” 无语淡然道:“不是每一个人都有勇气赤裸地面对自己的,每一个人都在修饰着自己,修饰着自己的目的。在每一个人的内心深处,其实都在恐惧着自己。一个人要战胜自己,比战胜别人要困难得多。” 天下道:“那是否说明,我们之间的这场战争,要比影子与朝阳之间的战争容易得多呢?” “王,你看到了吗?那颗逝去的流星很明亮。”天衣与影子并排站在一起,看着天际滑过的流星说道。 影子道:“看到了。” “听说每一个人都有自己的守护之星,一颗星星的殒逝,就代表着有对应着的一个人死去。这颗流星如此明亮,死去的一定是一个极为重要的人。”天衣道。 影子道:“我曾听人说过。” “可王知道今晚死去的人是谁吗?”天衣道。 影子有些诧异地望向天衣,这才发现天衣与平时有些不同,他今晚的话似乎变多了。 影子道:“你想说什么?” 天衣淡淡地一笑,笑中带着一丝木然,道:“这个死去的人是我父亲。” 影子听得一震,诧异地道:“你父亲?”他从未听天衣提到过有一位父亲,对天衣与安心的关系更是一无所知。 天衣很平静地道:“他就是魔族阴魔宗的魔主安心,其实我也是魔族中人。” 这个答案大大出乎影子意外,一时之间,他不知自己该说些什么。半晌,他道:“你怎么知道这死去的人定是……” 他本想直接道出“安心”两字,却又发现此时对天衣直接道出安心的名讳有些不妥。 天衣望着深蓝的夜空,道:“因为我是他的儿子。” 影子默然。有些东西是无法解释的,但它会微妙地存在于人的情感中,正如他与朝阳,有时,他甚至能感到朝阳的心跳。何况,天衣与安心有着血肉之亲。 天衣望着夜空道:“知道吗?王,一直以来,我都以为自己属于人族,曾经我很骄傲地想,如果哪一天魔族入侵人族,我会尽我的生命保护人族的安全。我娶了妻子思雅,很大一部分原因是思雅看到了我身上的这一点。可是有一天,有人告诉我,其实我是魔族中人,而且是魔族阴魔宗魔主安心的儿子,是为了族人匡复大业才被自小寄养人族,希望有一天能够给魔族有所帮助。而告诉我这些事情的人对我说,他就是我的父亲。”说到这里,天衣凄然一笑,然后道:“后来我便到了西罗帝国的帝都阿斯腓亚,为魔族履行我的义务。而且,在阿斯腓亚我见到了‘死去’的妻子思雅,当我告诉她,我的身分其实是魔族中人的时候,她的目光让我感到很陌生,一刹那,我感到我们之间的距离比生死相隔还要遥远。我问自己,我到底是人族还是魔族?为什么我是魔族中人却要从小接受人族的思想观念?如果我属于人族,为什么体内流着的是魔族的血液?我弄不清自己到底是谁,无法面对思雅,更无法面对我自己!我不清楚,不同的族类何以要将人拉开比生与死还要遥远的距离,我的存在,到底是安心的有意安排,还是上天无意安排的一种巧合?如果是一种巧合,为何要在数以千万计的幻魔大陆的子民当中选中我,将人族与魔族的统一发生在我身上?漓焰给予我的重生并没有让我得到答案,可在刚才,安心告诉我了。他说,他惟一爱着的妻子其实是人族中人,她的死并非是难产,而是自杀。她说她爱上了一个不该爱的人,所以只好用自己的生命作为这段爱的了结。她曾经以为爱一个人是很简单的事情,所以当初义无反顾地选择了嫁给他,可是后来她发现,有些东西是她无法承受的,她只好选择了死,她希望她的儿子不要再承受这样的痛苦,所以求他从小将儿子送给一个无关紧要的村人抚养,过着平凡简单的生活。他答应了,但他终究是魔族中人,他的儿子也是。为了魔族,他们可以牺牲一切,一个男儿更应该勇敢地面对自己。所以,他最后又放弃了当初对妻子许下的诺言。他说他此刻终于可以去向妻子请罪了。” 说完,天衣的嘴角浮着淡淡的笑。 影子也望着夜空,道:“也许他的妻子早已经包容了他的一切,在另一个世界等着他。” 天衣道:“但愿如此。” 接着,两人都没有说话。 夜色中,远处的黑暗无边无际延伸,寥落的星辰漫无边际地点缀着,整个世界静得可怕,仿佛已经死去,睡在梦中的人也随之死去。 第12章 无间炼狱 望着星空影子心中一跳,他感到有什么东西被自己抓住了。当人睡去之后,是不是在做另一种形式的畅游?醒来,是生命的一次重生,延伸着前辈子还没有做完的梦? 天衣这时自嘲地一笑,道:“瞧,王,我都不知跟你说了些什么。” 影子道:“人有时候是需要将一些话说出来的,即使是对一棵树诉说也好,只有这样,你才会感到,这个世界上存在的不只你自己。” 天衣望着影子,心中升起一些早已熄灭的暖意,由衷地道:“谢谢王。”然后退身回去。 影子继续望着夜空。 是的,他知道,人有时候是需要将一些话说出来的,而他心里的话又能向谁说呢?常常在梦中,他见到一个对着树说话的人,而一棵树真能听懂人所说的话么? 一阵冷风吹来,影子不禁感到了有点冷,他紧了紧衣服,思绪一下子拉回了现实。 安心死了,安心真的死了么?谁会杀了他? 事情已经开始,而他却什么都没有做,这是他的战争,他不需要别人的主宰。 他转身,选择一个方向走去…… 影子要去的地方叫刑台,刑台是天下的住地,并不是行刑的地方。从将军府到刑台有五里路程,出将军府往西行,穿过两条纵横交错的大街便到了。 天下说过,如果有事去找她,便往刑台。 影子走出将军府,刚踏上前往刑台的大街,迎面有三人向他走来,是三个女人,三个他所熟悉的女人——罗霞、月影、墨青。 影子停下了自己的脚步,三人来到了他的面前。 罗霞望着影子,冷冷地道:“你是否记得曾答应过我的事情?” 影子道:“记得。” “可你现在做了什么?”罗霞道。 影子想了想道:“什么都没有做。” 罗霞道:“这就是你当初对月魔的承诺?” 影子道:“我见到了她,但我无法救出她,因为我无法战胜咒星神。” 罗霞道:“你在撒谎,你什么都没有做,你一直在逃避我们。自那天你从沙漠消失之后,我们找遍了整个幻魔大陆,当我们知道你出现在阿斯腓亚时,便迅速赶到,但你又消失了。后来我们又听说你出现在妖人部落联盟,赶到之时,整个妖人部落联盟都消失——你这是在寻找月魔么?分明是在逃避我们!逃避对月魔的承诺!” 影子道:“我不知怎么向你们解释,但我丝毫没有逃避你们的意思。” 墨青这时道:“别和他废话,杀了他算了,反正他也无心救出月魔!” 月影附和道:“对,杀了他!” 两人显得怒气冲冲,手已按在剑柄上。 影子看了一眼两人,又望向罗霞,道:“如果你们觉得杀了我可以解决问题,就尽管来杀吧。月魔已被冥天关在无间炼狱,反正没有人可以救她。” “什么?无间炼狱?!”三人同时惊呼,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她们知道无间炼狱所代表的是什么,什么样的人会被关在无间炼狱。 三人的怒气被影子的话击溃四散,瞬间消失,转而被无尽的绝望慢慢包围。 罗霞道:“怎会这样?怎么刚刚醒来又被关进无间炼狱?”仿佛不敢相信这一事实。 “锵……”墨青的剑突然出鞘,剑刃闪电般地贴在了影子脖子上。 墨青厉声喝道:“竟敢说谎骗我们,你真的以为我们不敢杀你么?” 影子平静地道:“你们觉得我是在骗你们?” 墨青道:“当然是在骗我们,月魔被关在无间炼狱,你又怎会知道?这样白痴的谎话,亏你编得出来。” 影子道:“因为我到过星咒神殿,见过咒星神。” “你到过星咒神殿?见过咒星神?”罗霞惊讶道,先前,怒气当头,忽略了影子说过无法战胜咒星神,但这次她听得分外清楚,却又让她不敢相信,比月魔关在无间炼狱的事实还要让她不敢相信。若不是咒星神允许,根本没有人可能见到咒星神,就算月魔,也是对咒星神敬而远之。 影子点了点头。 墨青喊道:“别听他撒谎,他怎能到达星咒神殿?”说着,手中剑刃一带,一条血槽从影子脖颈处拉开,足有三寸长,鲜血汩汩直流。 墨青又是厉声道:“你要是再撒谎,我立即就杀了你!” 影子道:“如果我要反抗,你们根本连接近我周围十丈的机会都没有。月魔关在无间炼狱是事实,我到过星咒神殿也是事实。月魔还告诉我,月魔一族本来自月灵神殿,月魔与她姐姐同为月灵神殿主神,是因为她杀了姐姐,才会带着月灵神殿的人逃到幻魔大陆,住在地底。之后月魔背叛了神族的律法,因此才被冥天关进无间炼狱。这些,是不是足以证明我所说的话是事实?” 罗霞、墨青、月影三人同时震住,这些被月魔一族视为的不传之秘自影子口中道出,已经说明了一切,若不是月魔亲口告诉他,外人又岂会知道? 虽然事实摆在眼前,但三人一时之间仍难以接受,确切地说,是难以接受她们长久断定后的事实的改变。 月影这时道:“就算你所说的都是事实,那月石呢?你曾经答应月魔找回月石,月石现在又在何方?” 月影虽然很大声地说着,却仍让人有种底气不足的感觉。事实说明,影子并没有如她们所想象的,什么事都没有做,她此时大声叫着,只是一时放不下面子而已。 影子如实道:“我没有月石的任何线索。” 墨青道:“那就让我来告诉你吧,月石现在就在另一个你——朝阳的手中!” “在他的手中?!”影子大感意外:“怎么会在他的手中?” 月影没好气地反问道:“怎么会不在他手中?不在你手中,总得在一个人的手中。” 影子道:“月石不是水析所持有么?”他记起月魔曾对他说过,水析来自月灵神殿,是她姐姐所生之子。 罗霞见影子并非她所想象的什么事都没有做,心中对他的怨恨之情早已消散,眼神变得柔和道:“是水析送给楼夜雨的,之后楼夜雨又败在朝阳之手,所以月石便落在朝阳手中。” 影子不解,道:“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罗霞见影子不知,便将楼夜雨与朝阳之间的事情一一向影子道明。 影子这才明白,道:“原来事情是这样,但水析怎么会轻易将月石送予别人呢?他自己又怎么会死?”虽然罗霞已经向影子道出其中原因,但影子仍显得不太相信,他觉得事情不会如此简单,水析也不会轻易就这样死去。况且,对于水析是因为爱上楼夜雨送给她月石的动机,很是值得怀疑。 罗霞道:“其实你想知道的问题,也是我们一直没有弄清楚的地方。我们同来自月灵神殿,对于月石的重要性,没有人比我们更清楚,就算是水析爱上一个人,也绝对不会轻易将月石送给别人,但月石真真切切地是在朝阳手中,这一点勿庸置疑。令我感到奇怪的是,水析为什么要这样做?我们在辽城,曾数次潜入大将军府,想将月石从朝阳手中取回,但却丝毫找不到动手的机会,朝阳的修为实在太可怕了!” 影子望向夜空,此时东方有微微泛白之色,他道:“我们先回到将军府再说。”他已放弃去见天下的计划。 罗霞道:“不,我们不会随你进入将军府的,我们不想让人知道我们的存在。” 影子能够明白罗霞心里所想,道:“那你们打算怎么办?” 罗霞道:“我们的事情,我们自己知道解决,今天之所以来见你,除了刚才所说之事外,还有另外一个目的。在辽城,还有一个无语!” 影子诧异道:“还有一个无语?” 罗霞道:“是的,但据我们的调查,辽城的无语并非真正的无语,而是有人假身所扮。在朝阳到妖人部落联盟的那段时间,曾有轨风去见无语,当时是无语将轨风送出门的,但实际上并非如此。轨风早已死去,那个假冒轨风之人在见了无语之后,什么事都没有发生便又离去,以无语之眼力,应该不会看不出,他所见的‘轨风’乃是假冒之身。以我的猜测,那个人在见了无语之后,对无语施以了幻术,那人与无语调包,自己化装成无语的模样,而被送走的乃是真正的无语。也就是说,现在在空城的无语是真正的无语,而在辽城的则是假冒之人。” 影子自语般道:“难道这又是天下所为?”他又联想起天衣今晚对他所说之话,心中渐渐有所明了。如果安心真的已经死去的话,那定是假冒无语之人从中设计。按照这样发展下去,自己的存在,似乎是多余的。 影子忽地抬头望向罗霞,道:“你知不知道那假冒无语之人是谁?能够骗过朝阳,一定是个不简单之人!” 罗霞摇了摇头道:“我们无法查清此人的底细。” 影子点了点头,他并没有过多地希望从罗霞身上得到什么答案。现在最重要的已经不是朝阳与他之间的战争,而是他与天下之间有些事情必须解决。在妖人部落联盟,朝阳之所以没有与他动手,是希望他们之间有一场完完全全属于彼此的战争,决出最后的胜者,但现在看来并非如此,天下的存在,似乎已经凌驾于他之上,就算他与朝阳之间的战争因此而获胜,对他也是一种耻辱!影子绝不能让这种情况发生。 今晚,他心中已经第二次升起这个念头。 影子道:“我现在要去一个地方,不知你们愿不愿与我一起去?” 罗霞道:“你要去见天下?” 影子点了点头。 罗霞道:“我们三人还是不要露面的好,如果有事情,我们会在暗中帮助你。” 影子向前走出两步,此时墨青的剑早已移开了影子的脖子,他抓住罗霞的手,道:“你放心,我会帮你们找到月石,救出月魔的,无论如何,我都必须获得这场战争的胜利。” 罗霞的脸微微一红,道:“我相信你,因为我们知道月魔相信你。” 此时,月影与墨青识趣地走向一边。 影子哂然一笑,道:“知道吗,罗侍卫长,在很长的一段时间,我都在想你,今晚能够见到你,是我这些天最高兴的事情。” 罗霞心中一暖,嘴上却道:“曾经我是你的侍卫长,但现在已经不是了,如果我发现你哪一天背叛月魔许下的承诺,我是不会放过你的!” 说着,将手挣扎着从影子手中抽了出来。 影子笑着道:“看来罗侍卫长的性格倒是一点都没有改变。” 罗霞没有理睬影子,转身往月影及墨青所在的方向走去。刚迈出两步,又回过头来,对着影子道:“记住,在去见天下之前,别忘了擦去你脖子上的血。没有人愿意看到别人流着血与他见面,特别是女人。” 影子看着罗霞与墨青、月影三人在面前消失,心中有种怅然若失的感觉,毕竟罗霞是他来到幻魔大陆之后,第一个给他带来快乐的女人…… 影子往刑台方向走去,天开始渐渐亮起,深蓝的天空先是变得灰白,再是苍白,接着整个天际都明亮了,红红的不刺眼的光倾泻洒下,旁边偶尔飘过几朵云。 刑台在一片殷红的光芒中出现在影子眼前,那是一处隐于竹林中呈“品”型建造的三座神庙,一条小径直通最中间的那座神庙,路面上落满枯黄的竹叶。此时,正有一个穿着灰旧长衫、类似小沙弥之人在清扫着小径。 影子径直沿小径走去,那清扫之人见影子走来,深深鞠了一躬,也不作言,退往一边。 影子穿过小径,踏上二十余级的台阶,来到了最中间的神庙门口。 神庙大门敞开,里面香火缭绕,光线幽暗,在最中间是擦拭干净的巨大神像,由似铜非铁的物质铸成,高约二丈。 神像是站立着的,影子看到这神像与自己极为相似,应该是圣魔大帝的神像,这在幻魔大陆到处可见,只是这座神像的与众不同之处是在它的神情与装束。以往看到的圣魔大帝的神像都是腰佩圣魔剑、身披黑白战袍的模样,但眼前的神像却不是。神像穿着的是普通的灰白素衣,脸上的神情也与以往神像的睥睨天下不同,而是透着孤寂。 影子感到奇怪,但他最奇怪的不是这神像的与众不同,而是在这里见到圣魔大帝的神像。确切地说,是在天下住的地方看到圣魔大帝的神像。以他对天下的了解,天下不应该住在这里。 虽然这种感受对影子来说很直观。 神庙内只有一个人在细致地擦拭着神台,影子正欲开口相问,左侧却传来声音,是天下的声音。 “欢迎你来到刑台。”天下白衣胜雪,银发及地。 影子侧头望去,直接道:“知道我为什么来找你么?” 天下道:“什么原因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你已经来到了刑台。如果不介意的话,不妨随我看看这里。”说罢,也不待影子答应,径自转身在前面带路。 影子站着看着天下的背影,正如他第一次见到天下时的感觉,这个背影带给他的是信任,这种信任让他在一瞬间忘记了自己来找天下的目的。他迈开脚步,跟上了天下的背影,可当他想起自己来找天下的目的时,已经跟着天下从神庙左侧后面的门转入了神庙的后面。中间是一个洁净的广场,天下带着他穿过广场,往左自一扇小开的后门进入了另一座神庙。 这座神庙内的神像让影子有一种很熟悉的感觉,脸上的表情很温和,带着宽容,不是那种什么都想得到的宽容。影子不知道什么时候见到过这座神像,或者说是神像里的人,仿佛他早已存在记忆深处,影子见到他,便油然升起一种亲切感。 影子感到有些恍惚,记忆中仿佛有什么东西要突破出来,却又抓不住,直感到头痛欲裂。他抱着自己的头,不知道这是为什么。 天下看着影子,道:“你认识他吗?” 影子道:“我不知道,我不知道……” 天下道:“他是你师父。” “师父?”影子心中豁然开朗,一切都明了了,所有记忆纷至沓来。 千年前与朝阳相战的一幕…… 千年前坐在山之巅望着西落晚霞的一幕…… 千年前亲手杀死自己师父的那一幕…… …… 第13章 未来王者 “师——父!”他终于想起了眼前这神像是谁,想起了那曾经深埋的记忆。 “扑通……”影子双膝跪了下来,双眼泪如雨下。 天下道:“你终于记起自己了,我想,你也应该明白了为什么要与朝阳一战,为什么我要帮你设计杀死安心。” 是的,影子明白了,明白了自己的使命不是反抗,而是阻止,阻止朝阳!因为他是神族未来的王者!是师父梵天选中的未来的王者!但他出生于魔族,身上有着最大的恶,而朝阳正是自己身上恶的化身。他要成为王者,首先必须战胜自己身上的恶。是以,千年前,当圣魔大帝一统幻魔大陆之后,因小时对紫霞的情感,他必须将自己的心一分为二,做成紫晶之心。而这时,他也就将自己的恶与善一分为二,他要战胜魔的化身,才能够成为神族的王者,这是他注定的劫数。 那个杀死梵天的,也正是心中的恶! 可是,神魔之心为何同时汇聚在一个人身上?千年前的疑问仍如今昔,仍是自己与自己的战争。 影子道:“虽然我已明白,但我仍不希望有人参与这场战争,这是我自己的事。” 天下反问道:“你认为这是你自己的事?” 影子无比肯定地道:“是的。” 天下道:“在我看来,却是关乎整个神族。梵天选你就是希望你能够代替他掌管整个神族,这是你的使命,也是你的职责。” 影子道:“神族现在不是有冥天,有命运之神么?” 天下道:“命运之神所司职的是幻魔空间所有生灵的命运,而不是神族的大小事务。” 影子道:“他现在不是很好地掌管着整个神族么?还有我不得不战胜自己的命运。” 天下忽而变得很激动地道:“你以为你的命运是他在掌控?” 影子迎向天下的目光,他发现天下眼睛内有着盈动的泪光,心中十分诧异。 这时,天下摇了摇头道:“没有人了解他,没有人了解他,没有人知道他心里有多苦。试问,谁能承受永远没有尽头的孤寂煎熬?除了他,没有人能做到!” 说着,竟有泪水从天下眼角滑落。 影子从跪着的地上站了起来,望着天下,道:“你哭了,你知道他,你与他有何关系?” 天下道:“不,我与他没有任何关系,我只是能够感受到他的孤独,这种没有终点的孤独是没有人可以承受的。” 影子知道天下在撒谎,但他并没有继续问下去。一个人总有一些事情是不足为外人道知的,这是作为一个本体人存在的基本原则。何况,天下的话中包含着如此深沉情感,这种表露而出的情感说明天下不是有意在骗他,而是不能向外人道知。 影子收回自己的思绪,道:“你是想帮他获得解脱?” 天下一惊,不禁道:“你怎么知道?” 影子自顾道:“但你认为你能够做到么?我看你连自己都无法得到解脱。” 天下显得有些凄然道:“那又怎样?只要人活着,就无法真正得到解脱,也许死之后,也不能够解脱,除非达到无我道,破除心中的执念。” “无我道?”影子不明白。 天下定了定自己的心神,从刚才的情绪中恢复如常,道:“实话告诉你,以朝阳现在的修为,你根本无法与他相战,他的体内有着战神破天的不世修为。破天在炼神鼎承受千万载的炼化,其功力之深无人匹敌,如今朝阳承袭了破天的全部功力,就算是命运之神冥天,也不一定能够战胜他。以你此刻的修为,要想胜他,更是痴人说梦。而你要想胜他,必须将自己的修为达到无我道,破除心中的执念。而我设计将安心除去,就是为了扰乱他的思维和注意力,让他失去判断力,为你争取机会。接下来,我还会针对朝阳施以各种策略,争取足够的时间,将你的修为提升到无我道,达到像你师父梵天一样的修为,这也是你战胜朝阳惟一的机会。” 影子亲眼看到朝阳一剑挥出,便将昔日战神属下五大战将一剑吞灭,虽然他们当时没有反抗,但这也是无可奈何之举,因为他们心中知道,根本无法与之为敌,所以他们选择了放弃。而影子自知,自己根本无法同时将五人打败,特别是无锋,其修为实是不让自己,而且是在他们三分之二的功力都已经被封禁的情况下。影子想起第一次与天下见面之时,天下以棋局对自己的警示,其目的虽然是为了对自己的鼓励,但在棋局中的败,也说明了自己确实不是朝阳的对手。而如今为了能够让自己真正取胜,天下显然早已做好了准备。 影子收摄心神,道:“何为无我道?” 天下没有直接回答,却道:“你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么?” 影子道:“难道这里不是刑台?” 天下道:“不错,这里确是刑台,但这里也是整个幻魔大陆灵气汇聚之地,这里建的三座神庙,相背而向,三面互鼎,每一座神庙内祭祀的神像皆不相同,分别是梵天、冥天、破天,乃神界的三尊神。他们驻于此地,就是为了镇守住此地的灵气,因为这里是创世之神倾心所化之地。当初创世之神神化为幻魔空间山川万物之后,惟有此处灵气不灭,气势冲天,梵天、冥天、破天为了防止灵气被他人所利用,颠覆神族,特意以三人的神像合以灵力将这里的灵气镇守住,以防止外泄,而我正是奉命看守此地之人。” 影子惊讶不已,他没想到这看上去极为普通、不起眼的神庙竟然有着此等作用,与曾经的妖人部落联盟的祭天台禁区有着极为相似之处,所不同的是,一个是为了镇住灵气不外泄,另一个是被施以封禁。另外,眼前的这座神像是属于师父梵天的,那刚才神庙内的神像又是谁呢?冥天还是破天?怎么与自己长得如此相似? 天下这时道:“现在我领你去见见破天的神像,然后,带你去灵气所聚之地,帮你涤尽心中执念,修成无我道,但能否成功,全得靠你自己,如果你不能放下自我,那一切都是白废。所谓无我道,也就是忘记自我,破除执念,达到玄冥无我之境!” 说完,便转身往刚才所进之门的方向走去。 影子跟着天下走去,心中却仍在想着天下刚才所说之话:“如果天下现在带自己去的神庙是属于战神破天的,那么自己先前所见的神像定是冥天的,但冥天的神像又怎么会与自己长得如此相似?这是一种巧合,还是有着其它的什么缘故?” 横穿过广场,影子随着天下进入了第三座神庙内。神像是属于战神破天的,其形象威武傲世,眼中充满着无穷的战意。 天下道:“这就是战神破天。神族的百年大战,破天能够与梵天、冥天抗衡一百年,足以说明破天的可怕,虽然他最后被封禁于祭天台禁区,但单以个人实力而论,破天无疑是三人中最为厉害者,也最擅于领兵作战。今天的朝阳,不但继承了破天的不世修为,还继承了破天的绝世战意。以他如今的实力修为,除了冥天,再无其他人可以与之匹敌,但他并非完全没有破绽,不可战胜。昔日梵天与冥天战胜破天,所依靠的并非完全是两人的实力,而是破天对自我的执念。当强烈的执念欲望不能够得到满足时,必会反伤其身,这你从他的眼神便可看出。而无我道则是以无我的玄冥之境以不战为胜,其战意虽强,若是遇到连自己身心生死都放弃之人,便无法找到对手,其所拥有的力量只会自伤其身。这就是以不战为胜的无我道——放弃、忘记自我!这也是成为神族王者的境界。” 影子这时道:“如果我放不下自我呢?” 天下一下子怔住了,半晌才道:“你是说你不想自己的修为达到无我道?” 影子道:“作为被师父所选中的未来神族的王者,也许我应该达到无我道之境,可那样,就等于放弃了自我。师父当年离开神族,所为的是什么?也许就是为了能够拥有自己,按照自己的意愿去生活。当时他已是神族的王者,可他最终还是放弃了。师父为了找回自我而放弃王者之位,所想得到的是自我,而不是无我道。既然师父当初作出这样的选择,为什么我还要走他曾经放弃的路呢?是的,也许无我道真的如你所说,可以帮助我战胜朝阳,但这种方式并不是我想要的,而是你们所要求我如此。我要战胜朝阳,但不相信除了无我道之外,就没有第二种方法可以战胜朝阳。而我今天来见你,所要说明的是:这是我自己与自己的战争,我不想别人掺和进来。无论结果怎样,都是我自己的事情,师父选我为未来神族的王者,其实我并不想。千年前,我与朝阳之战,两败俱亡,世界仍是这般存在,并没有太多的改变。这一战,现在又将重演,如果我败了,那说明胜利是属于朝阳的,但我知道我不能败,有人等着我去救她,所以我必须赢!我要靠我自己去争取胜利,只有这种胜利才是属于我的,才是我想要的。而是否成为神族的王者,千年前的我与现在的我都一样,这一点并不重要。今天,我已将话说的很明白,我不再希望有人参与我与朝阳之间的战争,如果可以,我希望你能够还无语大师的自由,让他回到朝阳的身边。” 说完,影子也不管天下有何反应,走出了有着破天神像的神庙。 影子离开后,天下的身侧出现了月战。 月战道:“师尊,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天下道:“他的记忆虽然被重新唤起,却与先前一样没有丝毫改变,但我相信他迟早会来这里修练无我道的,一切都按照原先的计划进行。” 月战道:“可现在剩下的时间并不多,就算他答应,他能否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悟透无我道?” 天下道:“有缘者片刻即可,无缘者用尽一辈子的时间也是枉然。” 月战道:“师父相信他是有缘之人吗?” 天下沉吟着没有回答。 不是每一个问题都有着必然的答案的…… 影子走在空城的大街上,他的脚步显得有些漫无目的,虽然面对天下,他可以表现得如此坚决,但他终究还是无法无视天下的话语的。 真的可以找到战胜朝阳的办法吗? 他抬头望去,明晃晃的阳光照身下,让他感到一阵眩晕。 这是他的使命,他本以为自己会接受,但他还是拒绝了。他清晰地知道,这次的拒绝不同于以前的任何一次,以前的每次拒绝是因为害怕,害怕自己的生命受控于别人,但这次已经不是这样了。他知道了自己的使命,知道了自己应该做的是什么,知道了什么才是真正属于自己的。 那是命,自己存在于世上不可更改的宿命! 宿命不可改,但他可以选择以自己的方式来诠释自己的命,这是他所拥有的惟一、也是最最不能丢弃的东西。 已经找回的记忆让曾经的一幕幕在眼前掠过,巨大的沉重感压在了他的心头,而他也更清晰地感受到了此刻朝阳的存在,那无比庞大的、不可战胜的感觉充斥着他的心田,而关在无间炼狱的月魔及空悟至空离他越来越遥远…… “王,我们找了你一早上!”一只手搭在了影子肩上。 影子回过头,看到了落日充满阳光的灿烂的笑,而与落日并排站着的还有天衣、漓渚、残空,四人脸上露出的是对影子的关切。 影子心中涌起无限的温暖,道:“你们来了。” 落日一本正经地道:“王是不是不希望我们来?” 影子显出一脸茫然之情。 落日续道:“王真是不够义气,与女人幽会这等好事却是丢下我们兄弟四人不管,这未免也太说不过去了吧?不管怎么着,我们也是随你出生入死的人,居然连一点甜头都不分给我们!” 影子哂然一笑,他还以为发生了什么事,原来是落日在耍脾气,但言语中包含的却是无尽的关心。他道:“有些好事当然只能一个人亲自独往,难道要带你们在旁边看戏不成?” 落日侧头对着身边的天衣、漓渚、残空三人道:“看看,给我说对了吧,你们死活就是不信!” 天衣、漓渚、残空三人皆相视一笑。 漓渚这时取笑道:“落日兄是不是有站在一旁看着别人办事的嗜好?下次只要你说一声,王是一定会带上你的,保证让你一饱眼福。” 就这样,影子与落日、漓渚说着笑着,除了一向不擅于说笑的残空外,天衣眉宇间含着的是淡淡的忧伤…… 辽城大将军府。 吉祥胖带着两人在门外求见黑魔宗魔主樱释。 与吉祥胖的肥胖对比而言,其身后的两人则显得太过单薄,左边一人有着瘦长的脸,尖尖的下巴,两撇暴起的胡须,看上去年龄已经不小,一副久经商场的模样;靠右边之人,头发稀少花白,头颅宽大,下颌尖小。 樱释在会客厅见了三人。 吉祥胖一脸憨笑,半鞠半躬地站立着,身后的两人也都是低头恭身,不敢直视樱释,但眼睛的余光则是没有离开过樱释身上。 樱释轻慢地扫视了一眼三人,道:“就你们三人?” 吉祥胖陪笑道:“不,只有他们两位。吉叔与祥叔是吉祥商号资格最老的伙计,每次前往空城的商队都由他们带领,正是因为他们,吉祥商号行商多年,从来都没有出过差错!” 樱释目光再度打量着吉祥胖身后的两人,半晌后才道:“抬起头来。” 两人的头抬起,望向樱释。 樱释与两人目光对视,道:“你们的名字是吉叔与祥叔?” 站在左侧之人道:“不敢,草民阿吉,身旁是阿祥,我们是亲兄弟,少主子瞧得起我们两人,才称呼一声吉叔和祥叔。” 樱释道:“你们在吉祥商号工作了多少年?” 阿吉回答道:“四十三年。” “从辽城到空城这条商道,你们一共走了多少趟?” 阿吉毫不犹豫地道:“二百七十一趟,平均每年六次,有三年生意特别好,所以每年多走了一趟。” 樱释看了阿吉半晌,又道:“为什么别的商号连走私贩卖都会出事,而你们走了二百七十一趟,却没有发生过一次意外?” 阿吉道:“因为我们比别人更熟悉这条商道。” “熟悉?” “是的,熟悉。” 樱释道:“这不是我想要的,我需要更确切的理由。” 阿吉道:“没有其它的更确切的理由,这条商道变数太多,充满凶险,只有多年来积累的经验才能帮助我们通过。” 樱释冷笑一声,道:“看来你是不愿说实话了?” 吉祥胖见状忙解释道:“吉叔所言都是实话,确实是因为他们有着比别人更充足的经验,才能够保证商队在多年的行走中没有出现过任何意外,这一点我可以保证。” 樱释望向吉祥胖,冷声道:“你凭什么保证?凭你项上的人头吗?” “这……”吉祥胖一时之间不知如何解释,他转而望向阿吉和阿祥,显出一脸无可奈何的样子。 阿吉似乎并没有妥协的意思,道:“我所说的话都是事实,如果你不相信,我们也没有办法,不妨另请高明。” 樱释冷笑道:“你的口气比吉祥胖还要硬,看来,吉祥胖的话在这里是算不了数的,那他站着就没有什么必要了。” 话音刚落,樱释的身形倏地从座位上消失。 吉祥胖大骇,还未来得及有所反应,一只修长纤细的手已从他左胸穿透而过,并闪电抽出。 魔咒手刀! 鲜血激射,吉祥胖还未感觉到痛,就看到胸前的伤口开始慢慢扩大,转瞬间,整个前胸变成了一个大窟隆…… 剩下的是吉祥胖因痛苦而扭曲的表情,片刻过后,连这仅剩的表情也在虚空中化为虚无,只是停留在仅有的记忆中。 第14章 魔咒血刃 阿吉与阿祥显得很平静,仿佛刚才发生的惨烈场景并未曾发生过,仿佛吉祥胖未曾与之一道走进这大将军府面对樱释,两人笃定的眼神望着已回到座位的樱释,不作任何言语。 樱释却没有再看两人,她低着头,擦拭着尚留有血迹的秀手,冷酷地道:“我说过,没有用的人是没有在这个世上存在的必要的。同样,不听话的人也没有在我面前存在的必要。” 阿吉平静地道:“我们都已经老了,迟早都有在这世界消失的一天。我们把生命丢在刀口上,走私贩运,就说明我们已经将生死置之度外,没有什么能够威胁到我们。更重要的是我所说的尽都是实言,这些年行走于辽城与空城之间,凭借的确实是经验,其它的,再没有什么可说。” 樱释上下翻看着刚才化为手刀刺穿吉祥胖的玉手,缓缓地抬起头来,道:“是么?真的没有什么可以威胁到你们么?你们不妨回头朝大厅外看看!” 阿吉脸上显过一丝诧异之色,移动脚步,缓缓向身后转去,与之一起转身的还有阿祥。 大厅外的场地上,并排站着十三人,每人皆身着甲胄,手持利剑,而利剑则正好抵在他们前面十三人的脖颈处,那是一些老弱妇孺,他们眼中露出惊恐无措之色。也许他们直到现在还不明白自己为何会被强行带至此处,多年来安逸的生活或许让他们忘记了对生命中危机应有的判断。在阿吉与阿祥随着吉祥胖来到大将军府之后,他们便被一队突然闯进家的人带至此处。 阿吉与阿祥望着眼前那十三张熟悉的亲人的面孔,他们心中已经明白发生了什么事。显然,在樱释前往吉祥商号寻找吉祥胖之前,就已将吉祥胖及与吉祥商号有关的一切都调查得一清二楚,而在他们二人随吉祥胖来到这里之后,樱释就已对他们的老小有了行动。 但阿吉和阿祥并没有显得过分惊慌,樱释是想利用他们的家人要挟他们,这一点再明显不过了,也已是既成的事实,既然已经是事实,他们除了面对,就更没有惊慌的道理了。 阿吉回过身来,重新面对樱释,道:“你想利用家人来要挟我们?”语气中仍是一惯有的平静。 樱释反问道:“你说呢?” 阿吉道:“你到底想怎样?” 樱释道:“我已经说明了我的意思,我不想再重复已说过的话题。” 阿吉道:“但我所说的全都是事实。我们兄弟二人行走于空城与辽城之间,凭借的都是多年的经验,并没有任何其它的理由。” 樱释道:“是么?我却不大相信,或者说,你所说的这些话无法取得我的相信,我曾听人说过,在辽城与空城间,除了现有的、所有商号都知道的这条商道之外,还有一条秘密地道通道,而这条通道只有你们兄弟二人知晓,连吉祥胖都被你们骗过,对此也是一无所知。” 阿吉与阿祥同时脸色惊变,他们的反应无疑承认了这样一个事实。 阿吉颤抖着声音,不敢相信地道:“你……你是怎么知道的?”因为这样一条秘密地下通道只有他们兄弟二人知晓,是他们多次行走辽城与空城的生存之道。有了这样一条通道,才有了他们今日在吉祥商号仅次于吉祥胖的地位,他们并没有再向第三人提过有这样一条地上秘密通道的存在。 樱释面无表情地道:“因为我应该知道。” “可是……可是……”阿吉一时之间不知说什么才好,从未作声的阿祥也是一脸的不解和困惑。但在事实面前,他们又显得无话可说,两颗心不能再保持古井不波的平静了。 阿吉明显感到了自己心情过于激动,他努力调整了一下心绪,然后道:“既然你已经什么都知道了,还将我的家人带来是什么意思?” 樱释道:“带他们来此,我是想告诉你,我之所以知道有这么一条地下秘密通道的存在,是他们十三人中的其中一人告诉我的。如果你能知道这个人是谁,我便放了其他十二人,并且帮你杀了他;如果你不知道,那就很遗憾,我只能杀了其他十二人,独留下他。这是对你们欺骗本魔主的一种惩罚,也是对他所作出功劳的褒奖,而如果你们谁都不选,那他们十三人全得死!” 阿吉与阿祥心中一阵震颤,他们曾经以为能够轻松自如地将樱释应付过去,至多也不过是丢了自己的性命,而直到此刻,他们才认识到樱释这样一个女子,远比他们所想像的更可怕,无论他们作出什么样的选择,其结果都好比是他们亲手杀了自己的亲人,这是一种何其歹毒的手段? 现在,他们必须作出选择,因为对他们而言,沉默也是一种选择。 樱释看着阿吉与阿祥,道:“你们可已经在十三人找出告诉本魔主这个秘密的人?” 阿吉与阿祥重又回身望向大厅外的亲人,那一双双焦灼的目光直到此刻终于明白发生了什么事,而现在,他们又不得不面对阿吉与阿祥作出的最为残忍的选择。 阿吉与阿祥的目光从一张张亲人的脸上移过,那些无比熟悉的面孔此刻似乎变得陌生了起来。是的,面对胁迫和压力,他们中的任何一人都可能做出背叛他们的选择,但关键是这个人到底是谁?阿吉与阿祥都知道,彼此是不会再向第三个人提及的,两人乃孪生兄弟,有着别人所没有的心灵感应,有时甚至连彼此的心里活动都一清二楚,所以两人之间并不存在背叛当初诺言的可能。 “是樱释在欺骗自己吗?”两人心里同时思忖着,但这似乎不可能。樱释言之凿凿,显然是有备而来,并不像在欺骗,但第三个人又是怎么知道的?那一双双亲人的目光、那一张张亲人的脸并没有告诉他们答案。 那一双双露出惶恐的眼神已经掩盖了他们中的一人可能因为背叛而显露出的心底怯弱,阿吉与阿祥无法通过自己的眼睛和心理判断将这个人从十三个亲人中找出来。 是的,阿吉和阿祥无法将这个人找出,按照樱释定下的游戏规则,那么他们十三人就得全部死。 阿吉与阿祥回过身来,他们没有再看身后的十三位亲人,脸上也没有痛苦的表情,似乎在无声中作出了最为无奈的选择。 樱释道:“看来你们已经作出了选择?” 阿吉平静地道:“是的。” 樱释道:“他们不是你们的亲人?” 阿吉回答道:“他们是。” 樱释道:“但——难道你们不作出任何努力就眼睁睁地看着他们死去?” 阿吉道:“再多的努力也会有人死亡,无论谁死都会带给大家痛苦,还不如让所有的痛苦都由我们两人承担!” 樱释道:“你们是在害怕自己作出错误的选择,从而使更多的无辜者受到牵连?” 阿吉沉吟了一下,没有否认,然后抬起头来,道:“无论怎样的结局都已不再重要,因为我们心中已经作出了选择。” 樱释的嘴角露出一丝淡淡的冷笑,道:“而现在,我便要告诉你们,告知本魔主这个秘密的是你们十三位亲人中的哪一位!”转而传令道:“将她带进大厅来!” 阿吉与阿祥显得很平静,脚步也没有动,而身后却传来了脚步声,有两人,其中一人的脚步声是如此的让他们熟悉。 阿吉和阿祥心中甚为明了拥有这样脚步声的人是谁。 是的,这个人是阿吉的妻子,只有他的妻子才会拥有这种永远不紧不慢、落地轻盈、前轻后重的脚步声,但是阿吉与阿祥尚不明白这个人为什么会是她,她又是怎么知道这个秘密的? 阿吉的妻子被一名侍卫带到了樱释的面前。 樱释看着眼前这个惶恐不安的女人道:“告诉你的丈夫,你是怎么知道这个他们从未向人提起过的秘密的?” “是。”胆怯的女人连忙恭敬地道,不敢有任何违逆,显然已经见识了樱释的厉害。她转眼望向丈夫,但看到阿吉不愠不火的眼神时,她又连忙将眼睛注视的目光投到了自己的脚下,看着自己的脚尖,细声道:“是你在一天喝醉了酒时,晚上睡觉不小心说出来的。当时我并没有在意,以为你说的是胡话,直到今天被几位军爷问起,我不敢隐瞒,所以才说了出来。” 阿吉与阿祥没想到被自己隐藏了十年的秘密,竟然是在如此不经意的情况下暴露了出来,心里不禁想到:难道这个世界真的没有任何秘密是可以永远被藏住的? 两人的嘴角都露出凄然的笑意。 阿吉的妻子鼓起勇气抬眼望向阿吉道:“孩子他爸,你不会怪我说错了话吧?我实是不知道这句话会如此重要,我以为……” “你什么都别说了。”阿吉打断了妻子的话道:“现在责怪你也是于事无补,但你既然说了,就得为你所说出的话负责。你就和孩子先走一步吧,在另一个世界等我和阿祥。” 说这话的时候,阿吉语气平和,似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令其妻一时之间竟摸不透他所说的这话是什么意思。 樱释这时道:“看来一切都应该结束了,你们已经有了充分的心理准备,再玩下去也没有什么意思,那就让你们的亲人在另一个世界等你们吧。”说完,樱释手势挥动,阿吉的妻子被带了下去。 片刻,大厅外的院子里传来了锋利之物与皮肉骨头急剧磨擦而发出的特有的声音,紧接着是十三颗头颅落地时发出的沉闷的声音。 血腥的气息开始在空气中弥漫…… 早上。 这又是一个新的早上,风和日丽,光秃的树木投出很长的背影,一只无家可归的野猫发出孤伶伶的叫声。 通往曾经的妖人部落联盟的城门大开,十万全身甲胄的将士踏上了行程,在暗魔宗魔主惊天的带领下开始穿越死亡沼泽、征战空城的行程。 城墙上,看着逶迤而行的队伍,朝阳道:“按照惯例,大师为这次战事占卜一下吧,看看结果如何。” 身旁的“无语”道:“圣主相信占卜的结果么?” 朝阳道:“我只想看看占卜的结果。” “无语”看了看天空,天空一片碧蓝色,成絮状的云彩在远处堆积着,也不知从何而来,去往何处,无端端地落在了这一片碧蓝当中。 “无语”道:“卦相显示,圣主会输。” “会输?”朝阳道。 “是的,这是无语占卜到的结果。”“无语”道。 朝阳道:“看来大师是随同我走向一条失败之路了。” “无语”道:“这是无语的选择,每一个人都必须遵从自己的选择。” 朝阳道:“大师还可以选择在结果未出现之前做出第二次选择。” “无语”道:“有的人一辈子只会做出一次选择,局有的人一辈子总在不停地选择,无语不想活得太累,所以不愿再做太多的选择。” 朝阳轻轻一笑,道:“大师不愧是大师。” “无语”道:“无语也仅仅只是无语。” 朝阳道:“大师似乎有些变了,你已经不再像我以前所认识的无语。” “无语”道:“也许,当一个人无知的时候,他可以表现得无畏,而当他越接近他所要达到的目标时,便开始相信,曾经被自己鄙弃的事实了,这是一个生者的无奈。” 朝阳道:“看来大师对生命似乎又有了新的认识,却不知这种认识是好还是坏?抑或是一个老者意识迷糊的表现。” “无语”道:“但愿如圣主所说,是一个老人意识迷糊的表现。” 朝阳道:“我想去见一个人,不知大师愿不愿一同前往?” 无语颇感意外,道:“圣主这时想见何人?” 朝阳嘴角露出微微的笑意,道:“待会大师见了自然知晓。” 空城。 一个衣衫褴褛之人走在大街上,破碎的衣衫随着寒冷的风飘动着,零乱的头发蓬松地罩满整个头部,其走路的脚步飘动不定,如踏于云端一般,没有一点力气。 她漫无目的地移动着双脚,似乎不知道自己该去往何处。 大街上人来人往,人人都在回避着这样一个人。 在一个路边的小摊前,这个人停了下来,透过零乱头发的目光落在了小摊上那蒸气腾腾的馒头上,小摊周围的食客都对这样一个人投来鄙弃的目光,然后便以自己冰硬的后背对着这个对他们口中食物充满渴望的人。 小摊的老板是一个个子矮小、浑身肥胖的人,他的脸上沾满了揉面的白粉。面对这样一个影响其生意的人,他的眼中闪过怜悯的目光,随手拎了两个热乎乎的馒头,走到这乞丐模样之人的面前,拉过她的手,将馒头放到她的手中,随后道:“又要打仗了,这年头谁都不容易,我不能帮你什么,你就姑且拿这两个馒头填填肚子吧。”说完,转身便去忙乎自己的生意了。 透过零乱的头发,那人的嘴角似乎动了动,想说声“谢谢”,但终究什么声音都没有发出来。目光注视着小摊的老板忙碌的身影片刻,捧着两个馒头,离开了这家小摊。 傍晚,天气变得十分寒冷,呼呼北风不断吹拂着,大街上的野人越来越少,只有一队队巡城的将士来回巡察着。 小摊的主人看了看蒸笼里所剩不多的几个馒头,道:“这几个馒头就带回去给老娘吃吧。” 说罢,便将一切行当收拾好,用扁担挑起,往城南方向行去。 穿过两条大街,便走进了一条狭小的巷道,在巷道内左左右右拐了几个弯,小摊老板似乎感到了有些不对劲,因为他感觉到似乎总有一个人在身后跟着他。当他加快脚步的时候,那人的脚步也随着加快,待他将脚步放慢,那人的脚步也就慢了下来,但当他倏然转头回去看时,却又什么也看不到。 “难道是自己的错觉?”小摊老板心想道,但又似乎不是,以往从来没有发生过这等事,也没有这种被人跟踪的感觉。 转而又想道:“难道是自己碰上劫匪了?”却忍不住自顾笑了,有谁能看中自己这几个钱?连一天的饭钱都不够,抢劫自己还不如去抢劫一个要饭的,说不定比自己身上的东西还要多。 思及此处,他便挑着担子大步流星般往家的方向赶去,家里还有老娘等着自己回去吃饭呢。 可走了不出十数步,他不得不将自己的脚步放慢,并最终停了下来,因为这次他确信有人在跟踪自己,绝对不是错觉——他清晰地听到了自身后传来的脚步声。 巷道内一片寂静,各家门户大闭。他放下了担子,将扁担从担子上抽出,倏地转过身,大吼一声:“谁?!” 可身后依然空空荡荡,没有一个人,只有他的声音在巷道内不停回响。 小摊老板不再被面前的假象所欺骗,他挥动着手中的扁担大声道:“是人是鬼出来见见,我常吹就一条烂命,想怎么着就来吧!” 可待他说完这些话,心里不禁一阵发怵:“如果真的是妖魔鬼怪可怎么办?”虽然他从来没有见过鬼怪,可似这般来无影去无踪,与传说中的鬼怪倒是十分相符。他看了看天,天色阴沉,长夜即将来临,心里忖道:“这次八九不离十,可能是真的撞到鬼了。” 想到这里,他的额头不禁冒出了冷汗,手心也是汗渍渍的,重新握了握手中的扁担,壮着胆子道:“你到底是人是鬼?我常欢从来没有做过对不起人的事,你到底想怎么样?” 话音落下,一阵冷风自巷道窜过,常欢的话没传出多远,便被风冲撞得支离破碎。常欢身体禁不住打了一个冷战,心底的最后一道底线也随着这阵冷风给冲跨了,看来这次他是真的撞上鬼了,也就是说,他就要死了。 常吹这时想起了家中与他孤苦无依、等着他回去吃饭的老娘,心中的那份惧意瞬时便去掉了。对他来说,既然非得一死不可,怕也没有什么用,重要的是,在死之前,他得先回去料理好家中的老娘。 常吹道:“看来你是真的想来取我性命的鬼了,既然你想取我性命,我知道反抗也没有什么用,迟早都得死!只是在死之前,我得先回去看看老娘,将老娘料理好,否则,我死了做鬼也不会安心,不知你肯不肯答应我?” 常吹说完等待着,却没有任何声音回答,只有风吹在巷道内回旋而发出的嗡鸣声。 常吹又道:“呐,你不说话我就算你答应了,在我回家将老娘料理好之前,你可不能要我性命,我们就这样说定了。” 说完,又是等待了一会儿,见没有声音提出异议,他便重新又用扁担挑起担子,往前赶去,只是脚步比平时变得匆忙多了,因为他担心那跟在身后的“鬼”没有耐心,突然反悔,提前要了他的性命。 第15章 平凡之家 常吹的家在一排矮下的平房中间,门前的石板有着终年未干的水渍,潮湿的气息迎面扑来——这里是空城最为贫穷的平民居住之地。 “老娘,老娘,我回来了。” 常吹还未来得及走到家门口,便张嘴大声地喊了起来,话语中满载即归的欣喜,并没有丝毫即将死去之人的悲哀。 这时,一个有些苍老的女人的声音从屋内传了出来,道:“整天都这般大呼小叫的,邻家的李婶子都说你每天吵的她不得安睡,不知你这鬼性子什么时候才改得了!” 话音中却是满含欣喜,没有半丝责怪之意。 紧接着,门便开了,一个一身干净素衣、满头花白头发的老妇人站在了门口,脸上的皱纹堆满的是笑意。 常吹笑着道:“可李婶子当着我的面却总是说:‘常吹啊常吹,每次听到你的声音,我这一晚上就睡得更踏实了。’” “老娘”满脸欣然地道:“就知道贫嘴,除了这一样,其它的一无是处。” 常吹呵呵笑了笑,走到家门口,忙道:“老娘还是快点进到屋里面去吧,当心着凉了没有人照顾你。” “老娘”道:“那我这个儿子也就白养了。”说着,在常吹的额头上戳了一下,转身往屋内走去。 常吹连忙挑着担子进屋,往外看了看,没有发现有什么东西跟着,赶紧将门关上,生怕他所认为的“鬼”也跟着进来害他的老娘。 屋内生着火炉,常吹走进屋内就感到温暖的气息迎面扑来,且伴随着浓烈的酒的芬芳。 常吹放下担子,搓着双手,满脸幸福地道:“老娘可真知道体贴儿子,知道天气冷,特意给儿子温了壶老白干,儿子可真是太幸福了。” 屋内的炉火映着常吹满是幸福的脸容,常吹就着几碟简单的菜喝着老白干,他的母亲脸上同样也洋溢着幸福,温情地看着儿子吃着小菜喝着酒,而此时寒冷的屋外,一双有着蓬松头发的眼睛透过门缝间的一线光看着屋内温馨的场景,不知不觉间那瘦削苍白的脸颊有着两行泪在流淌,而她的脸在这一线光中变得分外清清晰。 ——艾娜! 是的,她正是艾娜,便是从被毁的妖人部落得以生还的艾娜,也是今天常吹施舍两个馒头的艾娜,此时,她出现在了常吹家门前。 寒风吹打着艾娜的脸颊,她只是怔怔地站在门口一动不动,屋内的常吹看上去似乎显得特别高兴,也比往日喝得多了些,脸颊脖子与跳动着的红色火苗互相辉映着,一旁的“老娘”连声劝止,而他却根本不听。 常吹半醉道:“老娘,儿子今天难得如此高兴,你就不要劝我了,要是过了今天,我恐怕就再难喝到老娘亲手温的酒和炒的菜了。” “老娘”听得一愣,随即连“啐”数声,道:“我叫你不要喝,你不听,看看,刚多喝了几杯就胡言乱语起来,我这辈子怎么生了你这样一个儿子!” 常吹不由得鼻头一酸,悲声道:“老娘,儿子是没出息,你从小将我拉扯大,而我却没有让你过上一天好日子,每天起早抹黑地摆一个小摊,让你为我担心,儿子真是没用。” 说着,用手拼命地拍打着自己的脑袋。 “老娘”看着吓了一跳,这才发现常吹今天与往日似乎大不一样,她连忙上前抓住常吹的手,阻止道:“儿子,你怎么了?是不是遇到了什么事?你平日不是这样的,有什么事跟老娘说……” “娘——!”常吹大喊一声,抱着“老娘”大哭了起来。 “老娘”见常吹如此伤心,想着儿子起早抹黑的样子,老泪也忍不住跟着流了下来,她拍着常吹的后背道:“一切有老娘在,有什么事跟老娘说……一切有老娘在,有什么事跟老娘说……”可说到最后,说话的声音变得模糊,取而代之的是同病相连、相依为命的痛哭。 母子两人就这样相拥痛哭着,屋外的艾娜想起了自己的父亲,想起了与父亲间从未有过这等相拥而泣的感情,从小她便生活在幸福的包围中,从未尝试过艰苦的生活,在她的认识中,整个世界都应该是灿烂的红色,如她身上所穿衣服一样鲜艳。她现在才明白,再怎么鲜艳的颜色,也都有褪尽的一天,这个世界所拥有的,也决不仅仅是幸福。虽然她失去了父亲,但与眼前的常吹母子比起来,她与父亲之间的感情似乎显得淡薄了一些,而她,也从未享受过相拥而泣的幸福。眼前的这种幸福对她来说,是如此的可贵。 艾娜往后退了几步,那门缝间透出的一缕光线渐渐地在她脸上消失,巷道内回旋的寒风让她感到的是如此的凄冷。 她自语般道:“原来自己一直不知道什么叫做幸福。”回过头,准备离去,尽管世界是如此之大,却没有她可以去的地方。 她站立着,任凭寒冷的风吹打全身,呼呼的风声应和着收到屋内的悲哭声,却不知哪一种更为幸福些。 就在这时,艾娜突然转过身来,急步走近,将门推开,道:“我要和你们生活在一起。” 屋内的哭声戛然而止…… “无语”随着朝阳来到的,是一个令他也极为吃惊的地方——沉没了的妖人部落联盟!他们脚下尽是沼泽漩泥,没有寸土。 “无语”不是很明白朝阳为何要带他来到这里,而且是徒步,用了整整一个白昼的时间。“无语”知道,以他与朝阳的修为,采用驭风之术,从辽城到这里不会超过片刻的时间,何况朝阳是要带他见一个人,而这个人显然不会在这里。 此时天色已暗,随着夜风的拂至,阵阵恶臭迎面扑来。 朝阳这时道:“知道我们为何要走到这里么?” “无语”道:“无语不明白圣主用意。” 朝阳道:“我想大师也不会知道,不过,我愿意告诉大师。大师应该知道创世之神的故事,相传,创世之神创造这个世界之后,其身体的各部分便化为山川河流,成为他所创造的这个世界的一部分。” “无语”自是知道这个传说,他点了点头,但他还是不明白这与他们来到这里有何关联。 朝阳接着道:“大师一定觉得这里恶臭难当,但大师一定不知道,这片沼泽地是创世之神的鲜血浸染之地,而且是他的最后一滴鲜血,因为已濒死亡,无法施法,所以才成了这恶臭难当的沼泽之地。而我们之所以徒步来到这里,就是为了表示对创世之神最后一滴血的敬意。” “无语”有些不敢相信地道:“这里曾是创世之神最后一滴血的浸染之地?” “不错,正是因为如此,这里才形成了数百里的沼泽地,而无人知其原因。”朝阳道。 “无语”有些不可思议地道:“圣主又是如何知道这些的?”但话一出口,他便十分后悔,以他现在的身分,是不宜问出这个问题的。 但朝阳似乎并没有觉察到什么,他毫不在意地道:“因为我见到了战神破天,是他告诉我这一切的。” “无语”仿佛明白了些什么,他整理了一下自己的思绪,道:“无语不是很明白,圣主带无语来此,告知无语这些是什么意思,难道这件事与圣主带无语所要见之人有关?” 朝阳道:“之所以带大师来此,是想大师有个心理准备,不至于到时茫然无措。” “无语”本想再说些什么,只觉眼前身影飘动,朝阳从他身旁消失,朝一个方向飞逝而去。 “无语”望着朝阳飞逝的方向,心中不由一惊,嘴里不自觉地吐出两个字——“空城”! 夜晚的空城是宁静的,从空中看下去,似一个沉溺于梦中,不愿醒来的小孩,城墙上,巡兵井然有序地来往巡视。 这时,自南向北,夜空中一团黑云向空城方向飞速移动,黑云所过之处,由远及近,掀起狂暴飓风,席卷天地间的一切,巡城将士惊诧莫名,不知何物。 晴朗的夜空下,突然一道闪电耀过天宇,将这团黑云映得分外清晰,在这团黑云的中间,众人分明看到一个人身在其中,而这团黑云竟是他飞速移动时破坏了天地间气场的平衡所致,形成黑色的气流是因为他的飞速移动越旋越大,而在黑云边缘的飓风不断破坏天地气场的能量平衡,致使明朗的夜空突然划出一道惊电。 城墙上,守城的将士被眼前突然出现的一幕惊呆了,望着那团不断逼近的黑云,一时之间茫然无措,不知如何是好,更是忘了自己身为守城将士的职责。 这时,飓风边缘的气流已经到达空城,城墙上的旌旗先是猎猎狂舞,随之旗杆竞相折断,站在城墙上的将士立即感到呼吸不畅,身体站立不稳,随时都可能被不断加强的飓风所卷走,刀枪剑戟纷纷丢弃,狼狈不堪地抚住城垛,竭力保持着身体的平衡感。 空城内的树木亦开始摇曳狂舞,断木横飞,屋顶的瓦片揭顶而起,纷如雨下。 整个空城,随着飓风触角的不断推进,嚣乱不堪。 负责整个空城安全的天衣带着一队人刚好巡视到飓风所袭来的方向,他已经强烈地感到这飓中所包含的毁灭性的气息。他不知这是因何而致,但此刻已由不得他再多想什么,飞身而起,向城墙上飞掠而去。他必须弄明白,这莫名其妙的飓风到底是因何而起,只有这样,他才能阻止这场飓风可能带来的毁灭性的灾难。 天衣双脚踏于城垛上,以自身的气场对抗着袭至的飓风,保持几何的平衡,尽管这样,他还是感到了阵阵压迫感,举目朝那团飞速移动的黑云望去,立即感到了那团黑云中所隐藏着的不可抗拒的力量,也立即明白,这莫名其妙的黑云乃是由非自然力破坏天地间气流的平衡所致,但到底是谁拥有如此强大的力量,可以破坏天地间气场的能量平衡呢?当今世上有谁能够做到? 如果这是一个人所为,那这人实在是太可怕了! 思虑电转而过,天衣知道,现在的自己已经不能再多想什么了,王授予他保护空城的安全,他就必须阻止这场灾难的来临。此刻,他首先要做的是探清这黑云的中心到底是何物,抑或是何人! 望着那团即将逼近空城的黑云,天衣的目光已经压缩成了一条直线,而他的精神力已穿透那飓风所形成的气浪,直取那团黑云的核心而去。 可天衣的精神力刚刚触及那团黑云的力量范围,立即感到一道比他自身强大数百倍的精神力反击,天衣的精神力一触即溃,身体似断线的纸鸢般从城头直落地面,身体所落之地,周围十米内的路面石块皆化为碎石飞溅。 “好强悍的精神力!”天衣不禁叹道,心中也在暗自为自己庆幸,若非他刚才只是试探性的精神力触及,留有充足的回旋余地,恐怕此刻他已经成为了精神白痴。尽管如此,天衣知道自己更没有后退的余地了。 “嗖……”天衣从地面弹射而起,手中佩剑顺势破空划出,形成一道数十丈长的银白剑气,直取那团黑云。 漆黑的夜空霎时如银星飞逝,耀亮无比。 而天衣则随着剑气的推进,不断地向黑云的核心地带靠去。 可当剑气刚刚触及黑云,便淹没不见,转瞬间,又从原路反射出一道强逾数十倍的超霸剑气,以肉眼不可分辨的速度向不断逼近的天衣反射而来。 剑光纵横,夜空一片凄迷,而黑云推进的速度丝毫不受阻碍。 天衣见自己刺出的一剑竟以强己逾数十倍的力量向自己反刺而来,心中早有准备。他知道,面对如此强悍的对手,不宜力敌,第二剑已经在第一剑刺出后随之挥出,但这一剑也不是与之对抗,而是借势改变自身向黑云靠近的角度,以避免被剑气所伤。 天衣的第二剑与剑气相接,刚一触及,剑势收回,身形借力左移一个身位,继续挺剑逼向黑云的核心,他的最终目标是黑云核心的人,或是其它的什么东西。他深深明白,只有接近最核心,才可能阻止这场即将到来的灾难,才会不负王所授予的使命。 天衣的第三剑斜劈而出,剑光如一面银光闪闪的雨幕自上而下向那团黑云斜切而下,身形也借着攻势不断推进,待剑势刚刚触及黑云,他的第四剑也相继攻出,身形亦借着第三剑剑势与黑云触及所产生的反作用力又换了一个身位…… 如此反复,天衣的第五剑、第六剑也陆续攻出,他深深知道黑云是力量的集中地带,以他的力量根本无法与之相抗,惟有不断借力改变自己的推进路线,让对方无法痛下杀手,才有可能离黑云的核心更近,也惟有如此,才能在时间上阻止黑云的快速移动。 空城上空,飓风不断加强,瓦片纷飞,树木折断,哭喊声在狂风中破碎,呈现出一副人间地狱的景象。 这时,天衣也离黑云的核心越来越近了,那里面所散发出的强大力量使他的推进也越来越有种力不从心之感。他知道,必须在尚能控制自己身体之前尽快靠近那黑云的核心!出剑的频率越来越快,身形的变化也越来越难以捉摸…… 终于,他离黑云的核心有着足够的近了,他知道,自己等待的最侍时机已经到来了,他可以以己生命化成利剑,刺穿这团黑云,与里面的敌人同归于尽了! 天衣的剑高擎过顶,手中之剑射出一道剑光,直冲九天苍穹,虚空中银蛇电舞,霹雳炸响连绵不绝。 霎时,剑光之中,仿佛有无穷的力量逆向回旋,向他全身汇聚。天衣全身散发出如太阳般炽烈的耀眼强光,照亮整个空城上空,使那团黑云的阴霾也褪色不少。 而此时,天衣与手中之剑渐渐合二为一,他的人慢慢变成剑,而剑也渐渐成了他的人,人与剑已不再分彼此。 虚空中,俨然出现了一柄剑芒四射的参天巨剑,吸收着天地间的能量。 “败灭之剑!”黑云核心传出人的声音:“看来你是一个从死亡之中得到重生之人,是死亡地殿赋予了你这种力量吧,但在我的面前,你休想以自己的生命换得这重生的一剑!” 雄浑的声音在空城上空飘散。 天衣以自己的生命催发的“败灭之剑”尚未来得及成型,黑云核心牵出一道飞旋的气流。 气流仿佛是一只巨拳,以惊电般的迅速向天衣狂轰而去。 “轰……”天衣与九天苍穹相接的剑气顿时土崩瓦解,异象消散,人剑相互还原,而尚未成型的破碎剑气则如万千柄剑四散激射,若流星殒落,纷如雨下。 破碎剑气虽未成型,但所过之处,摧枯拉朽,城墙、房舍、地面、石板纷纷被穿透而过,而守城的将士及尚在睡梦中的空城子民死伤者更是无法计数。 惨号之声摧人心肺。 此时的天衣自空中飞落,以身化剑吸收虚空中的力量尚未来得及化为进攻,便被摧毁,他的身体又如何能够承受?没想到他费尽心机的进攻竟是如此不堪一击,连还手之力都没有,这是一件何其可悲的事情?他惟一的收获是可以确定这团黑云是由一个人在控制,而更为可悲的是,他连这个人的面目都未曾见到。 天衣的胸口还有一口气,他绝对不能忍受这种失败,身上肩负着王所赋予的使命! 他运转体内残存的力量,止住下跌之势,临空屹立,重新面对着那团黑云。 一口鲜血冲上嘴边,天衣强忍着吞了下去,血丝自嘴角溢出。 天衣挥剑直指,大声喝道:“你要想毁灭空城,就必须首先过我这一关,否则你的阴谋休想得逞!” 声如狂雷,在空城上空震荡不绝。 只听黑云中心传来一个冷冷的声音:“没想到你中了我一拳,还能够站起来,看来我是小看你了,天衣大人!” 天衣心中一震,惊道:“你认识我?” “我何止认识你,还认识你父亲安心,你这魔族的叛徒!” 天衣顿时明白了,道:“你是朝阳!” 是的,也只有今日之朝阳,才拥有能打破天地间气场平衡的力量,他应该早就想到这一点。 朝阳道:“自魔族有史以来,你是第一个背叛魔族之人,你父亲安心因为你背叛族人,已被处死,现在轮到你了!” 天衣道:“不要将什么所谓魔族的概念强加于我身上,今天站在你面前的我已非昨日的天衣,与安心也无丝毫瓜葛。我今日站在你面前,乃是授王之命,护卫整个空城,我的职责便是保证空城的安全,空城的存亡便是我天衣的存亡,其它之事一概与我无关。今日的我,乃是为空城而战!” 朝阳冷笑一声道:“看来今日的你确实非昔日的天衣,死亡地殿让你得以重生,也便你解脱了一切束缚。不过对我来说,这一切都已经不再重要,你在我眼中已没有任何价值,所以今天你必须死!” 话音落下,黑云中央旋起一团漩涡,从漩涡中间有一只魔手牵引而出。 庞大无匹的气机顿时向天衣迎面扑来。 第16章 降魔手印 天衣运转体内残存的真气,欲在魔手的攻击之前挺剑迎接,但此时的他却是不能做到,因为他此时的身体已经不能由他自己的思维控制,无法动弹,那迎面扑来的气机已完全锁定了他功力运转所产生的气场。没有自身气场的形成,是根本无法对敌人发动进攻的,这是每一个武者的制约,因为他们面对着比他们自身强逾数百倍的对手,如同一个人面对整个大自然的无奈一样。 天衣只能眼睁睁看着那充满无穷力量的魔手向自己袭来,如同面对着一步步逼来的死亡,他拼命抗挣着,手中之剑不停发出震动的嗡鸣,却丝毫不能突破气场的锁定。 死亡一步一步逼近,而他的心似乎离自己的身体越来越远。 他无法突破,是以,他惟一可以做的就是保持自己死亡的到来…… 天衣闭上了眼睛,有两颗珍珠般的泪珠从眼角溢出,那是他对王的愧疚,在心里道:“王,天衣只有下世与你一起作战了。” “轰……”一声震越天地的巨响,掀起万马奔腾般的气浪,向四周无尽扩散。 整个空城如同在风雨中摇曳的孤草,似乎随时都可能被吹到天之崖、海之角。 天衣感到自己飞了起来,身体向无尽的虚空深处伸延着,一切都身不由己。 他心中自语般道:“难道自己就这样死了吗?”却丝毫没有感到临死前的痛苦,他还可以感觉到自己的身体,感觉到自己身体的重量,感觉到自己的意识还依附在身体之上,咆哮的风声在耳际此起彼伏。他的手动了动,发现还受着自己思维的控制。 他诧异地道:“难道自己没有死?” “你当然没有死。” 熟悉的声音伴着风声在天衣耳际响起,而且是三个人同时说话的声音。 天衣睁开眼睛,映入眼帘的是三张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面孔——落日、漓渚、残空。他的身体被三人接住,正在缓缓地落往地面。 是的,他没有死。 而此时,在空中,影子倒退十数步后才稳住身形。刚才所产生的巨响,正是影子替天衣接下黑云内朝阳的攻击所致,而天衣则是被两人产生的冲击波卷走。从影子的脸色来看,他似乎也并不轻松。 影子平静地道:“你今天来了。” 黑云中传来朝阳的声音:“我今天来此,并非是为了找你。” “那你目的何在?”影子道。 “我要见一个人。” “谁?” “你没有必要知道。” 影子道:“那我将尽一切可能阻止你。” “凭你?”朝阳一声冷笑,道:“你现在还不是我的对手。” “这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我要阻止你。”影子的语气无比平静,但又显得无比坚决。 朝阳道:“那你就不妨证明一下自己到底拥有多少实力。” 黑云突地开始旋动,从中间缓缓地旋成了一个巨大的黑洞,并且向外缓缓扩散,片刻之间,偌大的一块黑云便被那旋转着的黑云所取代,且开始向整个天地蔓延,整个天地间的气浪似乎被旋转的黑洞所产生的气场所牵动,引得夜空下惊电四处耀舞,炸雷的响声不绝于耳。同时,黑洞所产生的吸力也越来越大,先是尘土、落叶、断枝被吸入其中,接着便是大块的瓦片、石块,甚至整棵树。处于黑洞周围的将士紧紧抱住城墙,保持身体的平衡,功力不强者,双手虽然抱住城墙,但双脚已经赫然离地,被黑洞所产生的气旋牵扯着。 影子处于旋转的黑洞的最中心,猎猎的风吹得他的头发疯长,左手心那冰蓝色的光芒开始隐现,月光刃似乎随时都可能破空而出。 这是影子第一次在战场上面对朝阳,也是他第一次在现实中从敌对的立场上面对着从自己身上分离出的另一个“自己”。 自我为战,这场旷古铄今的对决到底会有着什么样的结果呢?是影子赢,还是朝阳胜?但——真的有人可以战胜自己么?如果真的可以战胜自己,那败的岂不又是自己?这是一种矛盾的对立,但眼下已经成了即将出现的事实。 城墙上,落日、天衣、残空、漓渚以关注的目光注视着空中的影子与朝阳,对于任何人来说,这样一场绝无仅有的决战都是值得期待的,这种对决,从某种程度上讲,已经超越了武道本身的范畴,上升到对人的一种剖析和对自我认识的一种延伸。无论是谁胜,都会颠覆原有的对人自身认识的局限性,甚至可能会拓展出对自我认识的新的空间。 但对落日四人而言,这一切又似乎并不重要。在他们的脑海中,信念只有一条:绝对不能让王输! 影子的面容显得极为肃穆,虽然与朝阳面对着面,但他却根本无法感应到朝阳的存在,或者说,他所感应到的是整个宇宙,宇宙就是朝阳,朝阳便是整个宇宙,世间万物,一切都包括其中。随着他精神力的不断往黑洞深处伸延,甚至对自身存在的感应也渐渐模糊了起来,整个世界似乎都淡化成虚和无,又似乎显得无比充盈,一切生灵尽在其中,四周所在,无一不都是“我”。 影子心中震骇,他曾亲眼见到朝阳一脚将妖人部落联盟的祭天台禁区踢飞,在这个世界上消失掉,但他仍没有想到,以朝阳现今所拥有的力量,竟然可以拟化出整个宇宙,让人感到,宇宙的存亡就是朝阳的存亡,这种结合给人的感觉太过震撼,是绝对的不可战胜。 此时,随着黑洞旋转气浪的不断加强,那些紧抱住城墙、被气浪吸扯着的将士已经无力再支撑,惨叫着被吸扯入黑洞之中,消失不见。随着时间的推移,已经有越来越多的将士对自身不能把持,而且,随着黑洞所及范围的不断扩大,渐渐地开始波及到那些住在空城的子民。 不难想象,照此发展下去,整个空城似乎都可能夷成平地,而空中的影子,则没有丝毫的动弹。 “不行,我们必须阻止才行!”天衣见已有众多将士被黑洞吸扯进去,不由得出言喝止道,他知道,再这样发展下去,不知有多少人会这样无缘无故地死于非命。 落日道:“怎么阻止?” 天衣道:“联合我们四人之力形成一道保护气墙,将空城罩起来,不让这黑洞所产生的气旋渗入。” 残空不由得疑惑道:“以我们四人之力可以做到么?毕竟我们是四个人,各人所修真气不尽相同。” 天衣断然道:“可以,只要你们三人将真气汇聚于我身上,再由我将你们三人的真气转化成自由的,便可以做到。” 残空疑惑道:“这样行吗?” “不行!”落日忽然斩钉截铁地道。 天衣望向落日道:“为什么?” 落日道:“先不说以你的修为是否可以承受我们三人同时施加的功力,更重要的是,我们不能忘记自己的使命!” 天衣三人心中一震。 落日继续道:“我们的职责是帮助王完成他的使命,不能让王出现任何危险!” 说完,便望向空中的影子,天衣、残空、漓渚三人的目光随即也都投向了空中的影子身上。 是的,他们最重要的使命是不能让影子有任何闪失,只要影子有何闪失,他们的使命将以失败告终,也就没有任何存在的必要了。 一边是他们的使命,一边是众将士,乃至空城子民的生死,四人的心灵显然很沉重。 “我们应该相信王。”漓渚忽然开口道。 落日、天衣、残空皆把目光投向漓渚,不明白他这突然间说出的话是什么意思。 漓渚继续道:“我们应该相信王有能力解决自己的问题,面对朝阳,我们中没有任何人可以帮王,这是王自己的事。” 落日道:“难道我们就这样不顾王的生死?你忘了我们离开死亡地殿所肩负的使命?” 漓渚道:“我没有忘,我们的使命是帮助王,但真正面对朝阳时,只有他自己才可以解决,我们每个人的心里应该很清楚这一点。” 三人不语,面对朝阳,他们确实帮不上王任何忙,谁又能够帮助别人战胜自己呢? “那我们就开始吧。”残空这时道。 四人对视一眼,落日道:“那就将你们三人的功力传给我,让我来完成这最后的工作。” 残空、漓渚、天衣都没有说什么,以天衣现在元气大伤的身体,根本不可能完成将其他三人的真气转化,而不管是残空、漓渚、落日,三人中的任何一人,所要做的事情都是一样,一样有着生命的危险,此时此刻,他们没有争的必要。 天衣望向落日,道:“你要小心。” 落日轻松地一笑,拍了一下身旁漓渚的肩,道:“放心,我什么时候让你们失望过?” “那就来吧。”漓渚突然豪气万丈地道,将手按在了落日背心,雄浑的功力如江海般输入体内。 残空见状,也大声道:“我也来了。”将左手按在了漓渚背心,功力缓缓通过漓渚的身体传给落日。 只有天衣没有说什么,他默默地将手按在了残空的背心…… 四人连成一体,落日体内三股截然不同的真气缓缓流转,经由落日自身的丹田之气导引,慢慢地向丹田汇聚。 落日体内经脉贲张,似一条条扭曲的蛇突现于表皮之上。四股强大的真气汇于一身,落日的身躯无形中似乎胀大了一倍。 这时,丹田内一只拳头般大小的晶球开始慢慢形成,天衣、残空、漓渚相继跳离落日身旁。 突地,一道比太阳还要炽烈的强光自落日身体四周爆绽开来,整个天宇一下子被照亮。瞬息间,一个光球在空城上空慢慢扩大,光球外,黑洞所产生的强大气流打着旋儿滑走,无法进入其中。 片刻过后,整个空城便被笼罩于这耀亮的光球之内,里面一片安宁,寸风不进,如同白昼,而光球外,旋风呼啸,天昏地暗。 天衣、残空、漓渚脸上相继露出了笑容。 成功了,落日成功了! 待他们回头寻找落日时,只见落日如同一摊烂泥般倒在地上,满身虚汗。 “你们看,空中有人在打斗!”早已被惊醒的空城子民中有人喊道。 天衣四人望向夜空,只见影子手中的月光刃已经破空划出,向那黑洞奔袭而去。 月光刃进入黑洞,冰蓝色的光芒乍放,黑洞一分为二,随即溃散,无主的气流到处乱撞。 “你们看王!”残空大叫道。 这时,只见影子似浮草一般,随着四窜的气浪翻滚,没有丝毫的自控能力。 倏地,漓渚跃身而起,冲破刚刚形成的光球,向影子飘落的方向掠去。天衣、残空也相继跟了去,落日亦从地上挣扎着站了起来,尾随其后。 空城上空保护的光球被冲破,整个大地上所有的防卫一下子全部溃散,那到处乱撞的气浪立即使空城陷入一片疯狂的嚣乱中。 漓渚将影子随气浪翻滚的身体接住,立即运转功力,将其摄入自己的保护屏障内,落往地面。 此时的影子浑身酥软,真气溃攻,额头冷汗不停地冒出。 “王,你怎么了?”漓渚关切地喊道,天衣、残空、落日在他们身旁落定。 影子睁开闭着的眼睛,虚弱地道:“我耗尽了所有心神,才找到机会发出月光刃。” “我说过,因为你现在根本不是我的对手。”在他们上空,朝阳现了身,悠然道。 天衣四人立即戒备,面对着身在空中的朝阳。天衣冷声道:“我们不会让你伤害王分毫!” 朝阳冷笑一声,道:“现在的他根本不值得我杀之,何况,我今天来此的目的并非是为了杀他,我会给他机会,让他有足够的实力与我为战。只有那一天,我才可以向‘他’证明,我是这个世界最强者!哈哈哈……” 大笑声中,朝阳朝空城内飞遁而去。 “王,我们现在该怎么办?”天衣问道,四人焦灼的目光等待着影子的指示。 影子略为调息,四散的真气重新又聚起,游于体内。他望着朝阳飞逝的方向,道:“如果我估计得不错的话,他今晚来空城的目的应该是刑台。” “刑台?!”天衣道,他知道,刑台乃是天下的所在:“我们该如何应付?” 影子道:“既然我们负责保卫空城,就要保护好这里的一切!” 刑台。 朝阳站在屋顶之上,这时,一个人在他身旁飘落站定。 是“无语”。 “大师似乎来晚了些。”朝阳不冷不热地道。 “无语”道:“因为无语老了,跟不上圣主的速度。” 朝阳不置可否地道:“是吗?看来大师是真的已经老了。” “无语”道:“途中,无语为此行占过一卦。” “哦?”朝阳颇感意外,道:“封相怎么样?” “无语”道:“封相呈现出血光之气。” “哈哈哈……”朝阳畅快地大笑道:“我敢保证大师平生所占之卦,没有一卦比这一卦更灵更准了。” “无语”看了看刑台的三座神庙,道:“圣主带无语见的人就在这里吗?” 朝阳道:“是的,她就在这里,而且是一个大师应该很熟悉的人。” “无语”心中一震,道:“无语不明白圣主这话的意思。” 朝阳道:“是吗?‘大师’不明白吗?那本圣主就让‘大师’明白!”语气中特别突出“大师”二字。 “无语”眼中闪过一丝惊芒,左手拇指扣住食指,突然向朝阳发动进攻! 金光乍现,一道手印化成三十六道印光攻向朝阳周身三十六处要害。 “降魔手印?”朝阳一阵冷笑,他的右手不知何时已经探出,“无语”还未来得及有所反应,左手腕脉已被朝阳扣住,三十六道手印就在即将击中朝阳身体要害的一刹那,顿时土崩瓦解,消失于无形。 “无语”极力运转全身功力,想挣脱,可体内真气刚一调动,全身所有经脉立即被一道涌入的力量所封禁,如同将全身经脉瞬时截为无数段,稍一运功,就会经脉爆裂,“无语”立即将升起的丹田之气强行压住。 “九翟,你的性子似乎急了些。”朝阳不愠不火地道。 九翟冷声道:“你早已知道了我是谁?” 朝阳摇了摇头道:“并不早,只是在安心死之后才知道,是他告诉我的。” 九翟有些不解地道:“我不明白你的意思。” 朝阳道:“你现在不明白,等见了你应该见之人,本圣主自然会告知你们。” “锵……”赤光大盛,圣魔剑脱鞘而出。 朝阳手腕翻动,赤红剑芒疾吐,朝刑台中间的空地划去—— “轰……” 巨响声中,大地开裂,朝阳扣住九翟的手腕往开裂之处疾冲而下…… 影子与落日、天衣、漓渚、残空五人来到了刑台,刚才,他们看到了那熟悉的赤红剑光,知道朝阳必是来此无疑。 他们刚欲进入刑台,在神庙门口,一个人挡住了他们的去路。 影子道:“我要见天下。” “师父说了,现在她不见任何人。”站在他们面前的是一个十五六岁的小姑娘,有着胜雪的衣衫,挽着发髻,声音十分轻柔。 落日这时道:“我们王有急事必须见她,还望小妹妹通报一声。” 小姑娘道:“你们还是请回吧,师父说今天不愿受到任何人的打扰,你们不要让我为难。” 漓渚望向影子道:“王,看来我们要通过非常手段进到里面去了。” 影子沉吟着,他不明白天下这时候为何不愿见他。朝阳到来,弄出如此大的动静,她应该不会没有察觉,但她为什么不愿见自己呢?难道这之中有什么事情不为自己所知?联想上次至此时,天下所说之话,他的心中充满了好奇。 影子道:“好,那我们现在就进去。”说完大步向神庙内走去,落日四人并排紧随其后。那小姑娘见状,忙道:“不行,你们不能擅闯刑台禁地。”双手伸开欲加以阻挡。 但影子五人进入神庙的步伐依然故我,丝毫没有听到那小姑娘的警告。 小姑娘见自己的样子定是无法阻止这五人进入神庙,不由拔出了手中精美的佩剑,以剑护胸,斥道:“你们要是敢闯进刑台,就休怪我不客气!” 但她的话显然是没有用的,影子五人已经开始闯门。 小姑娘娇斥一声,手中之剑舞起一团剑光,向五人疾扫而下。 虽然小姑娘年仅十五六岁,但剑一出,却也有着睥睨天下的霸气,让人不敢小觑。 “王,就把她交给我吧。”残空这时已然飘身迎上了小姑娘的剑,他的右手食指、中指骈指成剑,朝剑芒最盛之处冲去。 剑尖与手指相接,立即绽出无数火星,小姑娘手腕疾翻,剑势倏变,朝残空的手指削去。 残空手指毫不避让,反而主动迎上剑刃,就在与剑刃相接的一刹那,手指轻弹。 剑身急剧震荡,小姑娘只觉虎口一阵剧痛,手中之剑几欲脱手,身子不自觉后退几步,方才稳住。而这时,残空戟骈成剑的手指已经顶在了她的咽喉处。 “小姑娘,你的剑虽好,但修为却太浅了。”残空道。 小姑娘满脸气得通红,虽然明知不是残空的对手,且受制于残空,但此时她已经顾不得那么多,不发一声,手中之剑便向残空刺去。 残空似乎早有准备,剑尚未完全刺出,“砰……”地一声,他的左脚踢在了小姑娘的手腕上,剑应声落地…… 而这时,影子与天衣、落日、漓渚四人已经步入神庙内,神庙内的神像正是影子上次所见到的冥天之神像。 此刻,神庙内已有十人正在等着他们,其中一人是月战。十人都穿着清一色的黑色劲衣,手持古朴的长剑,而且十人脸上都是一样的木然表情,如同影子印象中第一次见到月战时一样。 月战对影子道:“现在,你不能入内。” 影子道:“我只知道我今天必须见到天下。” 月战道:“那我们就惟有尽一切可能阻止你。” 漓渚望着眼前的这些人,笑了笑,道:“王,把他们交给我们吧,我们也会尽一切可能阻止他们的,大家大不了阻到一块来。” 影子道:“好,那他们就交给你们了。”说完,便往神庙后的侧门方向走去。 “嗖……”一剑冷剑破空向影子的背心袭来,虽未及体,但凛冽的杀意已经深入骨髓。 影子继续向前走着,并没有回头。他知道,以眼前月战十人所拥有的实力,落日三人应该有能力应付,他根本无须顾忌。现在对他来说最重要的是,天下有什么事情不能让他知道!虽然他知道天下是在帮他战胜朝阳,但任何人做任何事都不会没有理由的,她的背后又隐藏着什么? 就在冷剑即将刺进影子体内时,“锵……”地一声脆响,另一柄剑与之相交。 影子知道,这柄剑的主人是漓渚。 身后,金铁交鸣之声、利器破空之声此起彼伏,漓渚、落日、天衣三人都已动手了…… 第17章 四殿祭师 朝阳来到了刑台的地下。 刑台上面是由三座神庙组成,里面分别供奉着梵天、破天、冥天的神像,而在地下,则有一个神祗。 神祗四角燃着万年不灭的火鼎,最上方则供奉着一颗骷髅头。 由于长年的烟火缭绕,神祗四周所悬挂的帷幔已被熏成暗红色,空气中满是深沉的香味。 此时,在朝阳面前,面对着神祗最上方所供奉的骷髅头,有四人盘坐于蒲团上,他们身着镶有金边的华丽幻术长袍,雪白的须发垂至地面,而在他们身上所着幻术袍的背后,皆以金线绣有图案,最左边之人的是九炎烈日,紧随其后的是隐现于浮云中的一轮孤月,第三人背后绣有苍穹殒星圆,第四人背后则是无极之炎。 朝阳扫视过四位并排坐着的老者,道:“九炎烈日乃日之神殿的象征,闲云孤月代表着月灵神殿,苍穹殒星图是星咒神殿特有的徵记,而无极之炎,乃是地狱之火,代表的自是死亡地殿。如果我说得未错的话,四位应该是四大神殿派来看守神祗的四大祭司苍墨、花照、断行、祭怨。而你——则是天下!”朝阳说着,突地将目光转向四位老者背后身侧银发及地的女子,而她正是天下! 天下看了看朝阳,又看了看朝阳身边的九翟,道:“不错,我正是天下。” 朝阳道:“我今晚来此,有两个目的,一是带走无语大师,另外一个目的是替破天完成一个夙愿。” 天下平静地道:“我正奇怪你为何能够来到这里,原来是破天告知你这一切的,却不知破天所谓的夙愿又是什么?” 朝阳轻淡地道:“毁去神祗!” 天下的脸色顿时一变,变得极为难看,道:“你可知这神祗代表着什么?” 朝阳道:“破天告诉我,这里供奉着的是创世之神的头颅,也是创世之神的元神最后消散之地。他说,惟有毁去这一切,才可以改变乾坤。更因为,我必须得到创世之神最后所遗留下来的力量,只有这样,我才能变得更强大!”说完,便笑了。 天下惊骇地道:“你可知这样做会有什么后果?” 朝阳道:“那不是我应该考虑的事情。” 天下道:“如果神祗被毁,整个幻魔大陆会因为失去力量平衡而发生颠覆,甚至可能整个幻魔大陆因此毁去。” 朝阳畅然大笑,道:“这样一来,岂不是正合我意?” 天下气得不知如何是好,虽然她早已清楚朝阳的所作所为,但面对影子说出这样的话,她仍不能保持心态的平静。她道:“当初,梵天、破天、冥天三神在此以各自神像建立三座神庙,就是为了以各自灵力镇守住神祗,不让创世之神最后的元气外泄,保存创世之神存在的最后一点力量,却没想到你竟敢想到要将神祗毁去,你……你……” 天下不知该说什么。 朝阳不屑地道:“也许,这个神祗对你们来说,有着非同一般的意义,但对我来说,它惟一的价值便是使我变得足够强大。在这个世上,已经再没有其它事情值得我在意了,只有不断地使自己强大起来,战胜冥天,主宰天下,才是我最终的目的!惟有这样,我才能够证明自己在这个世界存在过,才能够证明我的价值。” 说着,朝阳的目光盯着一个地方,变得怔愕,似乎在想着什么,但在他的眼睛最深处,却隐隐地有一种孤独感在浮现。 天下知道再说什么也没有用,她调整了一下自己的心绪,道:“你会为你今天所说的话后悔的,有四大祭师在,你根本就不可能做到!” 朝阳将自己的目光收了回来,他望向那四位身着幻术袍、须发及地的老者,孤傲地一笑,道:“听天下说,在四大神殿,除了四位主神,修为最高的便是四位祭师。我也想知道,在这个世上,除了冥天及四大神殿的主神外,还有谁可以与我为战!不过,现在我所要办的是第一件事——将无语大师交出来!”他的目光重新投在了天下身上。 天下平静地道:“你想见无语大师,可以,但你首先必须将九翟放开。” 朝阳道:“我从来不喜欢跟人谈任何条件,但为了表示对无语大师的尊重,我今天可以破这一例。但是,我希望你不要让我失望。” 说完,朝阳便放开了扣住的九翟的手腕。 九翟重获自由,体内的真气又恢复自如。对他来说,没有丝毫反应的机会便被朝阳扣住手腕,这是奇耻大辱,而萦绕在他心头、更让他急于想知道的是:安心死后是怎么告知朝阳自己的真实身分的?他不相信,一个死了的人还可以说话。是以,他并没有立即从朝阳身旁走开,而是目视着朝阳,坚毅地道:“我想知道,一个死人是怎么暴露我的身分的?” 朝阳笑了笑,对于九翟此刻的心理感受,他似乎很清楚。九翟让他杀了安心,以他的性格,应该早已将九翟杀死,但他没有,因为这是他第一次被人愚蠢地玩弄,而毫不知觉。在他心中,很“珍惜”这样一次被骗的机会,所以他给了九翟能够活到今天的权力,以表示对这个对手的尊重。他道:“安心虽然死了,但在他意识到自己要死之前,以灵力缔造了一个梦,而在当天晚上,安心便将他的这个梦托给了我。” “梦?!”九翟仿佛有所明白,又仿佛觉得不可思议。他知道一个人可以用“精神遥感入梦术”进入别人的梦中,但他从未听说过一个死了的人也可将自己缔造的梦转托别人。虽然,从理论上这两者基本相同,两者之间的差别仅仅在于时间上,但这也是至为关键的。他不相信一个死了的人可以将自己缔造的梦可以延续这么长的时间。 九翟不相信朝阳所说的话! 朝阳道:“也许我该让你看看安心托给我的梦。” ——从朝阳双眉之间额心处,一道光绽开,一个梦境便这样开始了…… “圣主,我是安心,请允许我冒昧地进入您的梦中。我知道自己不该侵犯您的威仪,但这是最后一次,也是仅有的一次。因为,我已经死了,您现在所看到的是我临死之前,以生命凝化成的灵力缔造成的梦,这也是我在这个世界存在的最后一点标志。我知道,自己的元神即将飘往另一个陌生的世界,所以有些话,安心不得不向您说。 “安心生于战乱中,父母在我出生的那一天便离开了这个世界,安心甚至没有来得及记住他们的模样。安心属于魔族,从出生的那一天起就注定要为魔族奉献自己的一生!经历了千百次的战役,安心深深地为自己是魔族中人而感到骄傲,每一个族人的身上都燃烧着火一般的激情,正是这种激情才让我们对未来充满了希望,我们相信终有一天,魔族的火种令洒遍幻魔大陆的每一寸土地,也正是这种从未破灭的希望,才让魔族在黑暗恶劣的环境中支撑到今天,支撑到在您的带领下魔族辉煌日子的到来。安心身为魔族的一员,又岂能毁灭族人等待了数千年的夙愿? “在安心的生命中,除了族人,只有两个至亲之人,一个是安心的妻子,一个是天衣。他们是安心的骄傲,也是安心一生的失败所在。安心没有信守对妻子的承诺,让天衣像一个普通人一样活着,也没有让天衣成为一名真正的为魔族而战的战士,安心深深愧疚着,既是对妻子,更是对圣主和魔族! “正是对圣主和族人的愧疚,才让安心今晚走进圣主的梦中,告知圣主一件事情。 “安心从小便有一位授艺之师,每当安心进入梦中,他便会出现,授以安心各种武技魔法,一直到安心成为魔族阴魔宗的魔主,但令安心惭愧的是,安心从来没有见过他,尽管安心想尽各种办法却都未能如愿。安心惟一知道的是,他的名字叫九翟,而这还是他亲口告诉我的。安心要说的是,我之所以毫无知觉地来到辽城外,正是九翟所为,只有他与安心一样会‘精神遥感入梦术’,也只有他能够在安心毫无觉察的时候进入安心的梦中,控制安心。而九翟便是圣主身边的‘无语’大师,因为他对安心所有的一切最为清楚,也因为在今天大厅上我感到了他身上不自觉间所散发出来的与安心相似的气机!当安心试探着以‘精神遥感入梦术’进入他思维的时候,刚刚有所行动,便被他发觉了。所以,安心可以万分肯定,‘无语’便是九翟。 “虽然安心不明白他这样做的目的到底何在,也不知圣主是否相信安心所言,但为了魔族,我希望圣主能够查清九翟到底系何身分,而无语大师现在又怎么样了?这是安心惟一能够为魔族所做的事情了,在来世,安心希望再为魔族中人,与圣主一起征战天下……” 梦境消散,九翟自嘲地笑了笑。此刻,他不得不相信朝阳所说的是事实,道:“我以为自己可以做得天衣无缝,以安心之死扰乱你们的军心,现在看来,我是低估安心了。” 朝阳道:“所以,你要为安心的死付出代价!” 九翟道:“那你就杀了我吧。” 朝阳道:“是的,你必须死!但在我见到无语之前,还可以留着你的一条命。”说完转而把目光转向天下,道:“现在该轮到你兑现自己的话了。” 天下道:“你真的很想见无语?” 朝阳道:“你的话好像多此一举。” 天下道:“好,那大师就出来吧。” 朝阳听到自己身后传来沉重的石门开启的轰轰声,他转过身去,看到了无语正从门的另一面走了出来。 无语道:“无语见过圣主。” 语气仍是往昔的平淡,但他身上的衣着已经不再是往昔所穿的素朴衣衫,而是一身黑色的镶着金边的华丽幻术袍,那苍老干瘪的脸上一片祥和。 朝阳心中讶然,语气却是十分平静地道:“大师让我觉得十分陌生了。” 无语道:“这本就应该是无语的模样,无语走了一大段弯路,终究是为了这一天。” 朝阳道:“现在他们给了你所要的一切?” 无语点了点头,道:“是的,无语还是非常感谢能与圣主走这样一段路,它将是我生命中最美好的回忆。” 朝阳轻笑一声,道:“拥有不了美好的人,往往把美好的东西当成一种回忆,看来大师并不是真正得到了自己想要的东西,我只想知道,是什么让大师改变了?望大师不吝赐教!” 无语道:“这些已经不再重要了,重要的是圣主所看到的眼前的一切。” “哈哈哈……”朝阳大笑,道:“看来大师是不敢面对我,也不敢面对自己了。很好,既然大师作出了选择,我会尊重大师所作的选择。” 无语没有言语。 现在,对于朝阳来说,一切都明了了,无怪乎以无语的修为会轻易被人所制,原来是他自己“心甘情愿”。朝阳的目光扫视了三人一眼,道:“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你们之中应该还有一个人尚未出现。” 三人没有出声,而另一扇门有一个人走了出来,来人却是空悟至空!身上所着,同样是幻术袍。 朝阳冷笑一声,道:“漠。” “不,应该是空悟至空。”空悟至空道。 朝阳道:“空悟至空?天下?无语?所谓幻魔大陆三大奇人,也应该分别来自三个不同的神殿,再加上九翟化身安心的师父,一共是四人,代表着四大神殿。你们在幻魔大陆出现这么多年,想必不会是没有来由的,我对此倒很感兴趣。你们这样的处心积虑,到底所为何事?是为了阻止我,与我作对吗?显然不是。冥天到底想干什么?”朝阳的心开始在一点点地收缩,他实在不明白这些人既帮他,却又与他为敌,这之间到底是怎么回事?如此错综复杂的关系,让他无法猜透冥天的心里到底在想些什么,最终的目的又是什么。 天下道:“我们只是遵照神主的旨意,在做我们所应该做的事,其它的并不是我们所要关心的,也不是我们应该关心的事。还有一点,我要纠正你,我们并非来自四大神殿,而是来自神界非天宫。” 朝阳道:“非天宫?”他记得破天告诉过他,非天宫乃是神族的天宫,是整个幻魔空间至高无上的权力中心,也是冥天的行宫。朝阳续道:“看来我倒是瞧轻你们的身分了,但是不要紧,你们很快将不会再出现在我的眼前,随同这座神祗,我会扫除所有障碍,让这眼花缭乱的一切通通消失!到那时,整个世界就复归清宁了。” “锵……”圣魔剑脱鞘而出,赤红的剑光绕身一圈,疯狂的剑灵怒吼着扑向天下、无语、九翟、空悟至空四人…… 影子来到了刑台中间的广场,看到了被圣魔剑劈开的裂口,他知道朝阳定是通过此处进入到里面去了。 影子记起天下说过,刑台乃是幻魔大陆灵气所汇之地,三座神庙就是为了镇住灵气外泄而存在。朝阳的突然到来是否就是为此呢?以他对朝阳的了解,或者说是对自己的了解,朝阳似乎不是为了得到这里的灵力而来,现在的朝阳比任何人都要骄傲,否则他也不会两次放过自己。还有天下的阻止,让人更是摸不透。 影子知道,所有这一切,只有他进到里面才会清楚。 正当影子准备沿着朝阳以圣魔剑劈开的入口进入地底神祗之时,一个声音从他背后响起。 “大王子!” 无比熟悉的声音! 影子回过头来,看到了墨青,正要出言相问,只听墨青急迫地道:“大王子快随我来!” 影子对墨青的突然出现感到十分诧异,对她的话和急切的神情更是感到不解,道:“发生了什么事?”随即心中立刻想起了罗霞,难道罗霞…… 墨青气喘吁吁地道:“我们找到了月魔!” “什么?!”影子心中剧震,仿佛不相信自己的耳朵所听到的,他明明亲眼看到月魔被咒星神关在无间炼狱,怎么会突然之间出现在空城?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 墨青又道:“这是千真万确的事情,罗霞与月影正在拼命地解救她,特意派我来找你去救月魔。” 影子朝墨青仔细看去,这才发现她身上到处溅有血花,显然是经过一场恶战所致,而刚才,因为这血花太过微小而没有及时察觉。影子条件反射地道:“她们现在哪里?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墨青道:“就在城东外面,被六名身着占星袍之人追杀,他们的修为太过厉害,我们根本无法与之相比,罗霞、月影此时正在苦苦支撑着,我们快点去吧!” “占星袍?!”影子立即想起了星咒神殿,心中忖道:“难道月魔从无间炼狱逃脱了出来?”心念电转,却又发现这有些不可能,但此时似乎已由不得他多想了,到底是怎么回事,只有他去看了之后才清楚。 “我们现在就走!”影子道。 墨青正欲起身飞掠而去,只听影子突然又道:“等一下!” 墨青急切地道:“还有什么事?” 此时,神庙内落日四人与月战十人的交锋似乎到了难解难分之境,刀剑交击的声音和破空之声似滔滔江水般连绵不绝,这一下提醒了影子此来刑台的目的,他实在有些不甘心就此放过,一时之间倒有些拿不定主意了。 墨青见影子不说话在想些什么,心急如焚,怒声道:“你到底在想什么?难道放任月魔、罗霞和月影不管了吗?你难道忘了自己当初的承诺?她们现在可是要死了!”说着,眼泪如同断了线的珍珠般沿着双颊滑落。 影子心中猛地一震,忖道:“有什么比救月魔更重要呢?”当下不再多想,随着墨青驭空而行,朝城东外的方向飞掠而去。 空城上空,两人的身影如同飞逝而过的流星,但当影子和墨青赶到城东外时,城东外一片静寂,除了风吹草动的声响外,不再有其它的任何声音,地上到处都是折戟和断草,还有血迹。 影子忙问道:“他们人呢?”目光四处搜寻,仍是没有结果。 而此时的墨青却是呆立当地,嘴里自言自语地道:“人呢?刚才还好好地在这里,现在人呢?”仿佛一下子受了巨大的打击,不能够醒过来。 影子见墨青的样子,不敢再多问什么,身子突地拔地而起,飞升至半空,运足功力,极目远眺。 茫茫夜空,没有任何人的身影。 影子心忖道:“难道来迟了?”他再以精神力向四周无限延伸,极力感应。 突地,在他左前方十里处,他感到了有人微弱的呼吸,心口当下一紧,也不待多想,对着地面的墨青大声喝道:“跟我来,他们在前面不远处!”话音刚落,人已从原处消失,如夜鸟般朝他所感应到的方向飞掠而去。 墨青被影子的喝声惊醒,她以为罗霞、月影、月魔都已遭不测,听到影子的话,眼中重新燃起希望,尾随着影子飞逝的身影极力赶去。 影子所感应到的微弱呼吸越来越近,半途中,他已经知道是两个人的呼吸,也就是说,他所感应到的只有两人,按照墨青的话,应该是有九个人才对,他隐隐感觉到,事情已往最坏的方向发展了。 果然,当影子驭空而行,到达那呼吸所传之处时,他看到了两个倒在血泊中的人,伤痕累累,此时,鲜血正从她们身上的每一处伤口汩汩流出,染满了她们所倒下的地面。 而她们,正如影子途中所猜——罗霞与月影! 影子左手伸出,手心那冰蓝色的光芒乍现,自罗霞身体伤口处抚过,伤口流血顿时被止,随之又止住了月影流血的伤口。他又轻轻地将罗霞抱起,握住她冰冷的手,雄浑的功力缓缓传给罗霞。 此时,墨青也已然赶到,见到罗霞与月影的模样,什么都明白了。 她站在原地,望着昏迷不醒的罗霞与月影,凄然地道:“我们终究救不了月魔,来晚了一步。”眼泪止不住地落下。 片刻,昏迷过去的罗霞眼皮有了一丝震动,接着,眼睛十分艰难地睁开,她看到了影子,也看到了墨青,不待说什么,她的眼泪也禁不住滚落下来,重又将眼睛闭上,任凭泪水肆意蔓延,颤声道:“我救不了月魔,我救不了月魔……” 影子停止运功,将手收了回来,心中虽有许多疑问,却又不便问出,只得安慰道:“重要的是你们没有事,我一定会将月魔救出来的!” 而罗霞仿佛没有听到影子的话,仍顾自道:“我救不了月魔,我救不了月魔……” 影子没有再说什么,此刻,已经不再适合说任何话,当巨大的悲痛已经降临时,只有慢慢地去面对,慢慢地去适应它,安慰、责难起不了任何作用。 影子望着夜空,那寥落的星辰清冷地闪动着,他的思绪却停留在空城,停留在刑台,但此时又不能离开…… 第18章 四大皆空 天亮了,那本该有的光线却是没有出现,天空一片阴霾,且伴随着小雨。 昨晚,暴风过后是一夜的平静,看上去什么都没有发生。 影子回到了城内,罗霞、墨青、月影固执地坚持着她们寻找月魔的步伐,在天亮时与他分开了。 此刻,他脑海中挥之不去的是三人相互搀扶着的踉跄身影,显得那般坚毅。 “王,我们找了你一晚上。” 落日、天衣、残空、漓渚出现在了影子的面前,他们身上残留着战斗过后的痕迹。 影子道:“昨晚刑台怎么样?” 落日茫然地道:“难道王昨晚不在刑台?” 天衣、漓渚、残空三人同时显得疑惑。 影子道:“昨晚,月魔突然出现,我不得不离开,但是我并没有见到她。” 落日四人诧异不已,漓渚道:“怎会如此巧合,突然间什么事都发生在昨晚?王是不是被骗了?” 影子道:“我也很想弄清这个问题,但是,罗霞他们是不会骗我的。” 落日道:“是不是有人不想王看到昨晚刑台发生什么事,所以故意让月魔突然出现?” 影子的眼睛望向前方,道:“我不能肯定,但是不能排除这种可能。”这也是影子心中一直在考虑的问题:“到底天下有什么事不能让自己知道?”他心中更深地累积着想弄清事情真相的欲望。 影子又道:“昨晚你们在刑台有没有什么发现?” 天衣道:“什么发现都没有,我们与月战十人激战正酣时,他们突然撤离了,也不再阻止我们进入刑台。我们当时感到十分不解,随即进入寻找王,找遍整个刑台,却始终没有找到王的踪影,也没有发现天下和朝阳,所以为了寻找王,我们不得不离开了那里。” 影子心中感到奇怪,道:“你们难道没有发现刑台广场上的那条裂缝?” “裂缝?!”落日四人浑然不解,因为他们找遍整个刑台,也没有发现什么裂缝。 影子心中已经有些明了,忖道:“是了,后来月战十人之所以没有对他们进行阻难,显然是一切事情都已经掩盖好。”复又问道:“你们也没有看到朝阳从刑台离开?” 残空这时道:“没有,我们四人在刑台没有发现王,就约定分开寻找。我们怕王会随时在刑台出现,我便一直留在了刑台附近,观察着周围的一切动静,整整一个晚上,既没有人进入刑台,也没有人离开刑台。” 影子沉吟着,心中忖道:“如果朝阳昨晚没有离开刑台,那么,按常理推断,他现在一定还在刑台,事情尚未结束!如此看来,自己现在所要做的是再度进入刑台,一探究竟……” 正自影子思忖间,天衣却道:“另外,在空城将军府,我们还有一大发现。” 影子道:“什么发现?” “无语大师不见了!” 五人再度出现在了刑台,与上次不同的是,这次他们没有遇到任何人的阻挡,甚至没有看到一个人。 五人来到了刑台中间的三角形广场,广场安安静静,淅淅沥沥的小雨连绵不断地洒落在广场上的青石板上,而那道被圣魔剑划开的裂缝也赫然在其中。 落日、天衣、残空、漓渚四人面面相觑,在昨晚,他们明明什么都没有看到,而此刻,为何又有一道裂缝? “王……”落日四人不知该说什么。 影子伸手示意他们什么都不用说,对于落日四人,他有着绝对的信任,问题并不是出在落日四人有没有看到,而是天下让不让他们看到。如果天下不想让落日四人看到,可用的方法有很多种,比如只须设一个视觉屏障即可。 而现在,这条裂缝再度出现,而且整个刑台没有一个人,这些又意味着什么呢? 影子看着眼前的裂缝,道:“你们在这里等我。” 落日道:“我们不能让王单身涉险。” 影子道:“就这么定了,你们在这里等我出来,我不会有事的。” 落日道:“可是王……”话尚未说完,影子便朝那裂缝纵了下去,转瞬间,他的身影便消失在一片黑暗中。 落日有些无奈地望着其他三人,道:“我们该怎么办?” 漓渚道:“要不我们留一人守在外面,另外三人跟着王进去?” 落日想了想道:“这倒不失为一个办法。”正在迟疑着要不要这样做的时候,只听天衣断然道:“不行!” 落日道:“为什么不行?” 天衣道:“王让我们怎么做便怎么做,这是我们的职责!” 影子终于落到地面,眼前一片漆黑,他的脚向前走去,空荡的回响声不绝于耳,有的只是他的声音。 凭借回响声,影子已经大概知道自己所处的是一个什么样的地方。 这是一座有着上千面积的殿宇,空气中飘浮着因为长年的烟火缭绕才有的气味——香甜中带着些许苦涩。 在他心里,已经感到另一个自己,感到朝阳的存在,但在他所在的地方却并没有感觉到有任何生命,而朝阳的存在是近在眼前的。 影子心中有些奇怪,照常理看,这种感觉应该是不会存在的,如果朝阳在这里,影子就一定会感应到有生命的存在,除非朝阳已经死了,但影子的感应是,朝阳并没有死! 需要说明的是,影子的感应,是他与朝阳间特有的互通,是对自己另一半的感知,而并非来自灵识、功力的感应。 他运转功力,左手月光刃隐隐闪动,冰蓝色的光芒自掌心绽开。 就在这时,四周的火鼎“腾”地亮了起来,而影子这时也看到了朝阳。 朝阳站在离他前面十米处,一动不动,神情凝滞,手中圣魔剑挥出的剑式尚未完全使出,似乎就在朝阳挥出这一剑之时,整个人突然间被封禁起来。 影子心神诧异,以朝阳现在的修为怎么可能就这样突然地被人制住?如果说出手者是天下,以影子暗自对天下修为的探测,她绝对不会比自己更高,至多与自己不相伯仲。 影子向前走去,来到朝阳面前。是的,他现在可以确定,朝阳是突然间被人封禁,五识对外界完全失去感知,整个人如同死去了一般,无怪乎影子没有感到有任何生命的存在。而且,影子也已发现,朝阳之所以被突然封禁,并不是因为有修为比之更高深者所致,对朝阳的封禁来自于地、水、火、风的封禁,以“四大皆空”隔断朝阳的力量源泉,将之完全从这个世界架空,使他无法得到力量,因为一个人所拥有的力量,归根结底来自于他所处的世界,来自于宇宙,这也是一个人存在的根本,地、水、火、风就是宇宙的根本!如果这最根本的东西被抽离,那么,这个人的生命就与死无异——朝阳就是在刹那间被人封禁了地、水、火、风。 但是,如此一来,对朝阳施以“四大皆空”封禁的应该有四个人,而且是四个修为相当、彼此十分默契的人同时施为,否则根本不可能将朝阳给封禁。以朝阳的修为,四人在施以封禁之时,若是彼此间有失一点点的力量平衡,就会被朝阳强大的精神力所突破,从而无法达到“空”的效果。 无怪乎刚才影子刚刚运功,四周的火鼎突然便亮了,因为他的力量使这个空间的封禁平衡被打破,火自然就亮了起来。 但这并不是说,对朝阳的封禁也被打破。在朝阳的周围已经缔结了一个无形的结界,无论外界发生了什么变化,都不会影响到里面被封禁的地、水、火、风的平衡。 现在,影子所想的是,除了天下,其他的三人是谁?他们此刻又在哪里? 影子朝四周仔细看去,这才清楚自己所处的地方是一个神祗,也自然看到了神祗上所供奉的那个骷髅头。而与此同时,他也看到了四个人,四个和朝阳一样没有生命气息的人,但他们显然不是被封禁了。 四人须发皆白,身着幻术袍,盘坐于蒲团上,面对着骷髅头。 影子望着四人的背影,心道:“难道对朝阳施以封禁的是他们,而并非天下?他们又是些什么人?为何同样没有生命气息?”他心中狐疑着,但绝对不会认为四人已经死去,他们虽然没有生命气息,但在影子的眼中还能够看到他们生命存在的特征——那些长长的、晶亮的须发。 “他们在等你。”影子突然听到心里有一个声音对自己这样说道,他不由得一震,不明白毫无缘由地升起这样一个念头。 “是的,我们正是在等候你的到来。”影子的心中突然响起了一个陌生的声音。 影子更是诧异,这个声音是如此的陌生,绝对不是他自己对自己说的,但分明又是在自己心里响起。此人不但可以窥视他的心里在想些什么,而且不需要任何介质,直接进行心与心之间的对话。 影子心里问道:“你是谁?” “我是来自死亡地殿的祭怨,就在你的面前。” 影子的目光落在眼前四人中最右边、着无极之炎幻术袍的老者身上,虽然对方盘坐于地,一动不动,五识俱闭,但他仍可以肯定,刚才对自己说话的人正是他。 影子的心道:“是你?” “对,是我,我们在等候你的到来。” 虽然影子心中早有猜测,但仍道:“我不明白你的意思。” 祭怨的心道:“我们等你来,因为刑台很快就会被毁,创世之神所遗留下的灵力若是泄出,整个幻魔大陆就可能导致生灵俱灭。” 影子心念电转,道:“这些都是因为朝阳所致?” “是的。”祭怨的声音有些疲惫地答道。 “可他现在不是已经被你们制服了吗?”影子道。 “那只是暂时的,除了神主,这个世上已经没有什么力量可以永远制住他。”祭怨道。 影子道:“你们又是何人?” 祭怨道:“我们是来自四大神殿的天祭司,负责守护神祗,镇守刑台的灵气。可是现在,我们已经无力镇定刑台的灵气了,希望能够有人可以将创世之神所遗留的灵力接受,不会因为神祗遭到破坏、灵力外泄,而给幻魔大陆带来毁灭性的灾难。” 影子道:“所以,你们就选择了我?” 祭怨道:“是的,只有你才可以接受创世之神遗留下来的灵力。而对于你,惟有拥有创世之神遗留下来的灵力才可以与朝阳一战。” 影子心里冷笑道:“为什么只有我才可以接受创世之神遗留下来的灵力?这恐怕只是你们所寻找的借口吧?天下呢,天下现在又在哪里?” 祭怨道:“我们四人已经守护神祗数千载,尘世中事我们从不理会。我们之所以选择你,是因为早在两千年前,我们就一直在等待着今天的到来,因此早在两千年前,你就已经注定了会在今天来到神祗。我们守护神祗,就是为了等候你的出现,这是你的宿命,也是我们命定的等待!” 影子不禁笑道:“真没想到,在我尚未出世之时,命运之神便已为我命定二千年后某月某日某地的一场遭遇,看来伟大的命运之神真是无所不能,这一点我倒是十分佩服‘他’。若没有伟大的‘智慧’和无限充给无聊的时间,这一点恐怕难以做到。可你又怎么知道这个人一定是我,而不是朝阳,抑或其他人呢?” 这时,另一个略显苍老的声音自影子心底响起:“因为这就是伟大的命运,是一个人一生中的命定劫数,每一个人都逃脱不了。” 影子心中一震,这个略显苍老的声音却有着震撼人心的力量,虽然只是一句话,但重重地敲在了影子的心坎上,让影子再找不出任何驳斥的言语,也让他对命运的反抗意识埋下了一种悲观的阴影。 影子沉声道:“你又是何人?” 那声音道:“我是日之神殿的苍墨,我们自我封禁五识,在此足足等了你二千年。二千年,我们不识人间烟火,等到须发皆白,你又可知,我们也是在等待命定的最后一场劫数的到来?我们用二千年的光阴等待,只因为我们知道这是自己不可更改的命运,是最后的劫数,也是我们生命的全部价值。” 影子心神剧震,以二千年的时间来等待自己最后的命定劫数,影子不知道是应该用愚蠢还是用境界来形容这四个人,是他们不懂得反抗自己的命运么?还是他们太过相信自己的命运,认为自己的命运理当如此?不是别人的安排,是自己必然要走的路,他们只是走在自己所选择的路上,这也就是他们所认定的生命的价值。 影子恍然有种从另外一个角度、从别人的角度重新看待这个世界,重新看待宿命的感觉。或者说,苍墨的话为他指出了另一种看待生命的方式。把握自己的命运,并不一定是对自己命运的反抗,也可以看作是对自己命运的遵从,只要能够确信,自己所走的是自己想走的一条路,是自己真实的意愿,这岂不比任何茫然的反抗更要真实得多? 一个人活得真实,活得自我,有什么比这更令人欣慰的呢? 其实命运,只是一个人一生的运数,是他的经历和所遭遇的一切,选择反抗就注定走上的是一条抗争的艰辛之路;选择遵从也是自己对这个世界、对人生的一种态度。人们真正所逃不过的其实并不是命运,而是他自己,是他自己的选择。那些想逃脱命运的人其实就是用一辈子的时间与自己抗衡,让自己挣扎在自己所设置的囚笼中,不但毫无意义,而且愚蠢至极。 影子一下子感到自己的脑海思绪万千,以前所认为错的和从未认识到的东西,都以全新的姿态出现在他面前,以前的自己,完全被限制在自己所限制的思维中,只能够太过自我的、片面地看待这个世界。 “难道自己以前所认识的都是错的?”影子感到自己的整个世界仿佛都被颠覆了。 他很深地想着一些以前从未触及的问题…… “你以为顺从,便可以得到你想要的么?你的命运注定在不断反抗和斗争中走一条别人从未走过的路!我为你杂乱无序的思想感到可悲。” 朝阳的声音突然在影子心底响起,不但是苍墨、花照、断行、祭怨,连朝阳也能够知道影子此刻的心里在想些什么。 影子陡然惊醒,转头望向朝阳,朝阳此时尚被封禁着,但是,他已经感到朝阳开始有生命活动的迹象了,也就是说,朝阳很快就可能突破“四大皆空”对他的封禁。 第19章 创世之力 祭怨的声音自影子心底响起,道:“你已经没有时间进行过多的考虑了,朝阳一旦解禁,整个神祗便会被毁,你也就失去了可能战胜他的机会。那些在你生命中出现、等待着你的人会因为你而失去他们最后的希望。” 影子又一次想起了漠,想起了月魔,接受是否意味着自己被命运所主宰?“他”到底想得到什么?“他”这样安排到底是为了什么?而自己的意愿呢?能够自己接受就违背了自己的意愿了么?不!自己要成为幻魔大陆最强的人!要战胜命运之神,要解救月魔和漠,就必须拥有足够强大的力量,就必须首先战胜朝阳,这才是一切事情的前提。 拒绝并不代表自己掌握了自己的命运,有时,暂时的后退是为了取得更大的进步。 此时,朝阳的声音又一次自影子的心底响起,冷笑一声道:“那你就答应他们吧,凭你现在拥有的力量,要想战胜我,简直就是痴人说梦!我倒要看看你拥有创世之神的灵力后究竟会有多厉害!” 影子道:“这就是你来此的目的?” 朝阳道:“不,原本,我是要毁去这神祗的,以颠覆这个世界。但现在,我倒要看看,这所谓的创世之神的灵力是怎样将你从一个弱者变成一个强者的,哈哈哈哈……” 狂笑之声自影子心底响遍全身,影子自是听出了朝阳话语中的不屑与讽刺之情,而他也仿佛再一次看到了自己的弱点,就是面对事情时,他所“思”的东西太多。一个太有思想的人,是不能成为最好的战斗者的,而这也是影子与朝阳之间最大的区别。 影子望向被封禁的朝阳,第一次开口说话道:“我不会让你失望的。” 说罢,转身将目光投往祭怨道:“我们现在开始吧。” 祭怨还没有来得及回答,只听到朝阳的声音道:“你现在不觉得晚了么?” 说话声中,空气急剧震荡,仿佛有一股极为强大的“力”欲从某种禁锢中挣扎出来,而对它施以封禁的“力”在这股强大的“力”面前变得岌岌可危。 影子看去,只见被封禁的朝阳两眼射出摄人的神芒,他周围那个缔造的结界向外急度膨胀,仿佛随时都可能破灭。 这时,从朝阳前后左右四个方位,虚空突然被撕开,自另外的世界里飞窜出四个人,四人左手心皆现出灿烂的金光,那是四道灵印! 刹那间,四道灵印同时印在了那急度膨胀、几欲破灭的结界上。 金光四溢,盈满整个神祗。 而这四人正是天下、无语、空悟至空及九翟,他们刚才乃是突破幻魔空间四块大陆之间的结界,隐身于另外的世界里。 此时,那急剧膨胀的结界受四人灵印封禁,顿时收缩。 而令影子惊骇的是,他看到了四人之中的空悟至空,自己无比熟悉的空悟至空。 这是那个被关在无间炼狱里的空悟至空吗? 影子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他宁愿这是不该有的错觉,也不愿意相信这是事实。 但事实往往并不如人所愿,出现在影子眼前的确实是空悟至空,是他曾经无比熟悉的漠,是曾经与他一起杀到星咒神殿的漠,而此时却在最不该出现的地方出现了。 “四位天祭司,赶快行动!”天下这时大声催道。 此时,他们四人正全力催发功力,将灵印的作用发挥至最大,结界赫然成了一个金光四射的光球,但朝阳显然没有再次被灵印以“四大皆空”给封禁,结界内,朝阳的力量正在与四人同时施以的力量相抗衡,而天下、无语、空悟至空、九翟四人则是以自身的修为维护着结界不被朝阳所突破。在两者看似平衡的状态下,其实朝阳的力量却是在一点点地逐渐胀大,似乎在“四大皆空”的封禁中找到了与自然界力量嫁接的方法,正源源不断地恢复着自身强大的力量。 因此,那刚被天下、无语、空悟至空、九翟四人以灵印打回原形的结界,又在朝阳力量的扩张中一点点地向外膨胀。 天下四人虽全力施为,催发功力,但面对这样一个事实,却又显得无可奈何,惟有竭力地在时间上予以拖延。所以,天下在对朝阳施以封禁之时,不得不催促四位天祭司赶快行动,其实,他们早就知道以“四大皆空”是根本无法将朝阳长期封禁的,只是没想到朝阳这么快便找到了突破“四大皆空”封禁的方法。 这时,苍墨、花照、断行、祭怨四大天祭司的须发飘扬飞起。 万千银丝在虚空中延伸,向影子逝去。 而此时的影子,只是望着空悟至空,他早知道自己所处的是一个虚假的世界,所有的一切都是一场排好的幻觉。曾经以为,在这虚假的世界里,他找到了惟一的安慰,手已触摸到了那不羁却真实的灵魂,而他却不知,他所认为真实的东西,却是一种更为精彩华丽的欺骗。 但此刻的影子却又显得无比平静,抑或说,此生以来,他根本就未曾有过此刻的平静。一切都是不真实的,那么,在这场不真实中,自己的挣扎与反抗岂不也是一场精彩的表演?自己岂非也是虚假的? 影子找不到自己的真实存在,他开始怀疑自己的存在也只是一场令人恍惚的幻觉…… 万千银丝将影子团团缠住,而影子却没有一丝的反抗,仿佛他的意识已经脱离了躯体。 银丝回收,影子的身躯便向四位天祭司所在的方向飞了过去…… “轰……” 一声巨响,狂暴的气劲四溢散开,同时,四道身影分别朝四个方向跌落。 封禁朝阳的结界赫然被破,朝阳突破了“四大皆空”的封禁! “哈哈哈……你们以为这样就能将我封禁么?你们真是太小瞧我了!你们可以从一个空间遁入另一个空间,我也一样可以从另一个空间获取力量!” 狂笑声中,圣魔剑劈出,圣魔剑灵化作怒龙向苍墨、花照、断行、祭怨四人奔去。 澎湃逼人的气劲如同大海中陡然掀起的巨浪,向四人逼至。 朝阳所拥有的力量似乎比以前更为凶猛! 苍墨、花照、断行、祭怨四人对朝阳的攻击视而不见,不!他们根本连眼睛也没有睁开,四人并排盘坐于原地,一动不动,长长的须发将影子受制的躯体跪在了他们面前,面对着神祗上所供奉的骷髅头,以发丝让影子对之进行跪拜。身后,圣魔剑灵的攻击已经迫在眉睫,眼看圣魔剑灵就要一口将四人吞噬掉—— 就在这时,四道灵印破空击在了圣魔剑上,圣魔剑灵那狂暴凶猛的攻势消解,同时,“嗖”、“嗖”、“嗖”、“嗖”四道人影破空飞掠,站在了四位天祭司的背后,与朝阳对峙着。 这四道人影自然是被朝阳破禁震飞的天下、无语、空悟至空及九翟,刚才,他们以四道灵印将圣魔剑灵重新封回了圣魔剑上,化解了对四位天祭司的攻击。 “要想攻击四位天祭司,就必须首先过我们这一关!”天下十分冷静地道。 朝阳双眼扫过四人,不屑地道:“你们还有阻击我的能力么?刚才对我的封禁已经耗尽了你们九成功力,否则,我又怎能破禁而出?你们现在一成不到的功力又怎么阻止我?” 确实,四人对朝阳施以的“四大皆空”的封禁几乎耗尽了他们所有的功力,朝阳所说的剩下一成的功力实是保守的估计。否则,刚才对圣魔剑灵的封禁也无须四人同时发出灵印,此刻他们有种严重的虚脱感,但四人必须强撑着,这是他们的使命,不惜生命完成的使命! 于是,九翟道:“用我们的生命!” 朝阳道:“好一句‘用我们的生命’!不过,你们的生命在我眼中已经没有任何价值了,看来来自非天宫的人也不过如此,我先前倒是高估了你们!既然你们想死,我决不会手下留情,就让你们四人的生命祭奠安心魔主吧!” 话音落下,圣魔剑化作一道赤红剑芒,朝四人斜劈而去。 剑势虽平实无华,却充满无穷的力道,但剑势所指,将四人所有可能的退路全部封死,惟有死接硬拼一途。因为天下四人若是退让或回避,这一剑便会劈在苍墨四人身上,这种情况显然不是天下四人所希望看到的。而天下四人若是硬拼,以四人现在拥有的不到一成的功力,绝对无法与朝阳这充满无穷力量的一剑相抗衡,无论作出什么样的选择,结果只会对朝阳有利。 天下四人除了硬接,已经别无他法! 但是,朝阳万万没有想到的是,天下四人竟以这样的方式来接他的这一剑! 只见九翟突然纵身跃了起来,他的手聚集了全身仅有的功力,单手擎住朝阳那斜劈而下的一剑。 圣魔剑将九翟的手从中劈开,并削下了九翟的半边身子。 朝阳略为一怔,随即冷笑道:“你们想以此来拖延时间?我便偏不如你们所愿!” 圣魔剑再度攻击而出,这一次的力道较之刚才更为凶猛,也更霸烈,惟一让人想到的就是死亡与毁灭…… 与此同时,影子静静地跪着,面对神祗上所供奉的骷髅头,纠缠着他的仍是关于存在的幻觉,他不知道自己有没有真实的存在过。 祭怨四人那长长的须发已离开了他的身上,他的灵魂也已经慢慢地找到了自己的身体。 他道:“自己还能够做什么?既然如此,何不把自己也给忘了?” 突然,影子感到自己整个身躯都轻盈了,那些曾经纠缠不休的问题,那些生命中不可承受之重一下子便全部消解了,便像烟云一样永远地消解掉了。 影子笑了。 是的,他应该笑,当这个世界的本质被看穿,所有疑惑就不存在了,心中也就没有任何执念。所以,他的笑应该是无比恬淡和释然的,就像沾满血雾的鲜花,潺潺流动的溪水,轻柔缓和的微风,冬日晒雪的阳光……与天地万物融为一体的自然。 苍墨、花照、断行、祭怨心中同时发出一阵震动,他们睁开了眼睛,睁开了闭上了二千年的眼睛。他们的眼睛看到了影子脸上绽出的笑容,正是这笑容让他们不得不睁开了眼睛,也终止了他们准备做却还没有做的事情。 因为影子的笑容已经做了他们应该做的事情。 神祗开始震动,是整个地开始震动。在地底,有着无比强大的力量在沉重中被呼醒了,充满灵力的光线将平整光滑的神祗地面切成无数小块,从地底升起,一丝一缕地向影子周身汇聚。 那正是创世之神所遗留下来的灵力! 朝阳攻出的那一剑也因为这突然自地底溢出的力量半途而止。 天下、无语、空悟至空以为四位天祭司已经成功了,但当他们回头望去之时,苍墨四人什么都没有做。 祭怨道:“怎么回事?”连他都不明白为什么创世之神所遗留下来的灵力会突然间从地底渗出。 这时,苍墨仿佛已有所悟,他平静地道:“因为他心中已经无我,他的世界已经成空,创世之神所遗留下的灵力感到了‘无我’的召唤,以填补他心中的‘空’——他已经悟透了什么叫做‘无我之道’!” “看来,我们的存在是多余的,我们的使命也已经完成了。”花照、断行同声说道。 四人相视点了点头,随即就像空气一样,四人消失在了空中,仿佛根本就没有存在过。 朝阳收回了圣魔剑,他看着那向影子身体汇聚的灵力,心中反而变得释然了。他来此,是为了毁去神祗,但是现在,他看到了另一种结果,这种结果让他心中产生了一种雀跃。 “以影子现在的修为,根本无法与自己相战,但是,拥有了创世之神所遗留下的灵力后的影子呢?” 朝阳期待着这种结果,这也是他直到现在仍没有对影子采取行动的原因。 不过,这场决战很快就要到来了。 片刻的时间过去,神祗一切恢复如常,影子看上去仿佛什么事都没有发生,他的身形先前是跪对着那神祗所供奉的骷髅头的,现在他站了起来,转身面对着天下、无语、空悟至空,还有朝阳。 他的眼神看上去很平静,在他眼睛的最深处不再是深邃得让人无法读懂,而是变成了像虚空一样的空荡和广博。 影子微笑着对空悟至空道:“漠,虽然我知道你的真实名字是空悟至空,但我仍然喜欢称你为漠,感谢你让我忘记了一切本不该属于我的东西,虽然你欺骗了我,但我仍要感谢你的欺骗。” 空悟至空道:“你不用感谢我,你应该感谢命运所安排的这一切。” 影子道:“是的,我应该感谢命运。” 他的目光转而投向朝阳,道:“其实你也应该感谢命运,没有命运,也就没有现在的你。” 朝阳冷笑一声,道:“是么?是你最新拥有的力量让你对这个世界充满了感激么?” 影子平静地道:“我只是不再为一些不该烦恼的事情而身心疲累,以前,我总是自己将自己弄得痛苦不堪,现在才知道,所有的一切痛苦都是自己赋予给自己的,我不明白自己以前为何要背着一副担子前行,所以现在我将之放下了。” 朝阳道:“连你自己也放下了?” 影子点头道:“是的,连我自己都放下了。” 朝阳一阵冷笑,道:“我为你感到可悲,一个连自我都丢弃的人根本不配存在于这个世上!” 影子道:“有人告诉我,这叫做‘无我道’,说惟有这样,我才能够战胜你。” 朝阳哈哈大笑,道:“‘无我道’?那就三天之后,看你能否战胜我!”转而又道:“不过,除了你我,今天不能再有第三个人离开神祗!” 影子道:“我不会让你杀害他们的,如果你能在三天后战胜我,一切都由你处置,何以急于现在动手?” 朝阳道:“为什么?” 影子道:“因为他们其实是比我们还要可怜的人。” 朝阳会心地一笑。 是的,其实他们是比他与影子还要可怜的人。 朝阳道:“可怜的人活在世上是一种痛苦,那就再让他们在这个世上痛苦地多活三天吧!” 说完,朝阳大笑着从他破开的裂缝中飞了出去。 影子看着朝阳的身影自神祗消失,良久,他的目光才收回,望向天下道:“天下,你还没有向我介绍这两位是谁呢?”他的目光随即移向“空悟至空”及“无语”。 天下平静的脸上显出一付十分惊诧的神色,无语两人也是一怔,但天下瞬间便恢复了平静,道:“你已经看出来了?” 第20章 兵陷死域 影子没有作答,只是道:“你还没有向我介绍两位呢。” 天下道:“他们确非空悟至空及无语,他们和我一样,是来自非天宫的溅与晨。” 影子点了点头,道:“原来你们都是来自非天宫,那昨晚出现的月魔也一样是来自非天宫吗?” 天下又是一阵惊诧,半晌才道:“原来你什么都知道了。” 影子笑了笑,道:“当一个人不再执着的时候,他看待问题自然比别人看的更透,如同身在局外,看着台上上演的一幕闹哄哄的剧幕。” 天下不得不以全新的目光打量着面前的影子,道:“你又是怎么知道这一切的?”她原想将影子也欺瞒过去,没想到最终还是被影子看穿了所有的一切。 影子道:“一切只因为你安排得太过完美无缺了,一开始,你安排九翟替换成无语大师,你知道朝阳迟早会识破九翟的真实身分,还不如自己主动暴露,于是你安排了九翟陷害安心的这一幕闹剧,其作用既可除去朝阳的一部分力量,动摇其军心,同时也为你下一步作好准备。而事实的进展也果真如你所想的那样,朝阳被欺骗,他领着九翟想来换回真的无语,没想到又被你以一个假的无语所欺骗,并且制造了一个假象,无语乃非天宫之人,让朝阳以为,一直以来,他都被无语欺骗着,这样,又为你的第三步计划做好了准备。如果我估计没错的话,第三步,你将放真的无语大师回到朝阳身边,让朝阳亲手杀死真的无语,然后再将事情的真相告诉他,让他承受这沉重的打击。这样一来,就会对我战胜朝阳十分有利。不知是也不是?” 天下的脸色变得极为难看,影子所说一点不差,她正是想通过此等手段打击朝阳,除去其身边的人,最终以此击溃朝阳的意志。 影子看了一眼天下的反应,接着道:“对于我,为了使我来到神祗,悟透‘无我道’,当朝阳来到刑台时,你先是故意阻止我,激起我探知神祗的好奇心,而我也果真如你所想,确实意欲对刑台一探究竟,而你为了更大地激起我的好奇心,就在我即将进入神祗之时,又故意以假的月魔现身,欺骗罗霞三人,让她们误以为真的月魔出现,并让她们在我即将进入神祗的那一刻找到我,并将无语大师藏了起来。如此一来,我心中所有的顾虑就会全部消失,一心只想探清神祗的真相。而这时,你又再以另一人装扮成空悟至空,彻底击溃我的思维能力,让我沉迷于自己脑海中所制造的错觉,完全按照你的想法,接受创世之神遗留下来的灵力,悟透‘无我道’。而这其中,你惟一出现的差错是朝阳竟可以如此快地突破‘四大皆空’之封禁,让你的计划出现了一次非常大的纰漏。但幸好,我及时接受了创世之神的灵力,才保全了你们这次计划的成功。” 天下道:“既然这一切你都知道了,为什么不让朝阳杀了我们?你到底想怎样?”对于影子如此透彻的分析,她已经无话可说。她正是抓住无语及空悟至空这两个对朝阳与影子最为重要的人,实施这一切计划的。无语与空悟至空是这一系列计划的关键,影子识破这两者的身分,也就识破了天下所设下的整个计划。 影子没有回答天下的问题,他淡然一笑,道:“我只是想知道你或者说你们,为什么一定要让我获得这场决战的胜利,而不是朝阳?” 天下脸上的表情渐渐淡了下来,淡到从前那种万事不惊的状态,刚才影子所言仿佛一下子消除了从昨晚到现在所发生的一切事情,她一字一顿地道:“因为你必须胜!” 影子淡淡地一笑,道:“是的,我知道你是不会回答这个问题的,如同其他所有人一样。这样,我就惟有带着这个问题去问冥天了。” 说完,影子朝前走去,走到朝阳以圣魔剑劈开的裂缝前,他抬头向上望了一下,然后回头对天下道:“对了,我希望从现在起,停止你的所有计划,直到三天后。” 天下道:“停不了了,命运之轮一旦启动,就会一直到它终结的那一刻。” 影子没有再说什么,纵身跃起,从裂缝向外掠去…… 从辽城通往空城的那条商道上,一支军队在蜿蜒移动。 这是一支由惊天与樱释率领前往空城的十万大军,长长的军队在沼泽之地延绵上十里。 惊天望了望一马平川的沼泽之地,道:“樱释魔主,你所说的地下秘密通道在哪里?” 樱释道:“只有阿吉和阿祥知道。” 惊天问道:“樱释魔主有否事先探查过?” 樱释道:“没有。” 惊天道:“如此说来,樱释魔主对这样一条地下秘道一无所知?” 樱释道:“可以这么说。” 惊天有些没好气地道:“樱释魔主的意思是不是说,我们很可能连怎样死在这沼泽之地都不知道?”虽然惊天对樱释的性情有所了解,但仍免不了对樱释不冷不热的回答有些生气。 樱释望着前面不远处领路的阿与阿祥,肯定地道:“是的!” 惊天一时之间不知说什么好,不知所谓地自我笑了两声,道:“天啊,这是我惊天这辈子听到的最有说服力的回答。” 樱释以一惯的冷冷的口气道:“在这次行动之前,我已经请示过圣主。” 惊天立即收回了带着嘲讽意味的表情,肃然道:“这么说来,圣主对这一切都一清二楚?” 樱释没有回答,但是她的表情已经告诉了惊天问题的答案。 惊天望向前面的阿吉与阿祥道:“我不明白,既然这两个人如此不可信任,为什么圣主还要让他们带路?” 樱释道:“因为我们除此之外,别无选择。” 惊天立即闭上了嘴巴,是的,无论如何,他们都必须渡过妖人部落联盟的这片沼泽之地,直抵空城,而让阿吉阿祥带路是他们惟一的选择,幸好,到目前为止,尚没有出现任何意外。 半晌,惊天道:“只要我们看紧他们两个,谅他们也玩不出什么花样!” 这时,一阵风吹来,风中带着刺骨的寒意和潮湿的味道。 樱释摸了摸被冷风吹拂的脸,然后朝风吹来的方向望去。 目力所及,从西北天际有滚滚的黑云似崇山峻岭般向这边快速移动,樱释又看了看天,时值正午,心中稍微放心,因为在此之前,她已经问过多名行走这条商道的商贩,所有人都提到一条:最怕是在傍晚时分遇到暴风雨,那时,整个沼泽之地便会涨水,淤泥会淹于平时所走之路,加之夜晚将临,根本就无法辨别哪里才是所走之路,惟一只有等待暴雨过去,但是暴雨退去后是长长的黑夜,淤泥堆积,无法退去,寸步不得,只得等待天明,但一夜下来,人站在淤泥中,也会冻个半死。 正当樱释感到稍为宽心之时,却听阿吉大声道:“暴雨将至,所有人原地待命!” 大军停了下来,所有人都把目光投向了惊天与樱释,而惊天也把目光投向樱释。 樱释镇定地望向阿吉,冷冷地道:“现在是正午时分。” 阿吉仿佛明白樱释话中所包含的意思,道:“但这是一场会持续一整天的雷暴雨!” “雷暴雨?”樱释曾听人提到过这三个字,也清楚地记得那人提到这三个字时,脸上出现的绝望表情,这是与沼泽之地的淤泥怪兽、金蛇蝎虫并称为三大死亡的临兆。 樱释冷静地道:“你凭什么肯定这是一场雷暴雨?”她的目光死死盯着阿吉的双眼。 阿吉毫不在意樱释如利剑一样的目光,道:“凭我多年的经验。这吹来的风,寒冷中挟带潮湿气息,不是气流对压所产生的一般暴风雨,它来自幻魔大陆极北的寒流与沙漠的热空气的混合,融合了极寒与极热的两种极度强差,产生大面积的气流漩涡所形成的雷暴雨,在下雨的同时,挟带着闪电和狂雷。” 惊天见阿吉对即时面临的暴风雨说得如此骇人,不由喝道:“下一阵雨有什么了不起,你休要在此危言耸听,扰乱军心!若是再敢妖言惑众,小心我军法从治!” 阿吉冷笑一声道:“看来惊天魔主从来没有听说过什么叫做雷暴雨。” 惊天见阿吉竟敢对自己如此无礼,右掌隔空挥出,一记重重的耳光扇在了阿吉的脸上。 阿吉立时被扇倒在地,阿祥忙将之扶起。 阿吉张嘴吐出一口鲜血,其中夹着数颗扇落的牙齿。他拭去嘴角的血迹,平静地道:“那就大家一起死吧!” 随即不再说话,转过身,由阿祥搀扶着向前走去。 十万大军望着惊天与樱释,不知是否该跟着阿吉阿祥前进,等待着两人的命令。 惊天见阿吉如此傲然地离去,对自己毫不屈服,心中本应充满怒意,但奇怪的是此时他不但没有丝毫怒意,反而对阿吉的话不知该不该相信了。他望向樱释,等待着樱释的判断。 樱释这时大声喊道:“所有将士,原地待命!” 惊天大惊道:“樱释魔主相信他所说的话?” 樱释反问道:“惊天魔主认为我们应该相信谁的话?” 惊天无言以对,是的,自踏上这片沼泽之地的那一刻起,十万大军无形中已经交到了阿吉与阿祥的手中,对阿吉与阿祥,他们惟有信任,除非,可以十分肯定地证明阿吉阿祥所说有假。 半个时辰过去,西边天际黑云堆积如山,向妖人部落联盟方向移动,阵阵炸雷之声隐隐可闻,闪电在黑云中穿梭耀舞。 阵阵冷风已经到达妖人部落联盟,将生长在沼泽之中的枯草吹得无法“抬头”。 此时,在沼泽之地,十万大军化为一百个阵营驻在了沼泽之上,在他们脚下,是临行之前携带的干燥枕木,一千根枕木相互捆绑,组成了一个阵营,而各个阵营之间又以铁索相互连接,彼此相依,形成一个整体。此刻,他们正在等待雷暴雨的到来。 这一切,都是按照阿吉的吩咐所做。 惊天看着这十万大军化作一百个阵营,相互之间以铁索牵连,心中虽存有疑虑,却又找不出反对这样做的理由。他现在惟一可以做的是看紧阿吉阿祥两人,只要发现两人有任何不轨的图谋,立即击杀! 滚动的黑云已经到达妖人部落联盟的上空,炸雷伴着闪电此起彼伏,铺天盖地般向他们所在的方向奔来,黑云所过之处,狂暴的雨滴如同万江倾泻,与地面溅起的雨滴相连,天与地连成一体,看上去仿佛是搅动的狂涛巨浪,黑压压的一片。 十万大军面面相觑,心中惊骇不已,他们从来都不知道雨竟然有这种下法,那雨虽未到来,但扑面而来的冷风已经让他们感到来自心底的寒冷。 “轰……”一声炸雷响起,怒舞的闪电从黑云直击地面,炸起一个巨坑,水流则如漩涡一般往坑中涌进。十万大军顿感地面一阵震动,四周的淤泥飞溅而起,心中不由得又升起一阵寒意。 更甚者,那下落的雨水只是眨眼之间便在沼泽上面形成了一片湖,湖水则随同黑云一起不断地向四周蔓延,那些生长在沼泽上面的草皮也随着水位的提升而浮了起来,十万大军的来路完全被淹没,不见踪影。 此时的惊天也不由得看呆了,虽然他历事无数,但这样凶猛的雷暴雨尚是首见,此情此景,如同汪洋泛滥,江河决堤。 无怪乎从辽城至空城的走私商贩被称为幻魔大陆聚财最快的一条捷径,而有谁又知道这背后他们所要冒的险?外人根本无法想象。 “呼……”狂风突然吹来,一百个阵营中有数百人被吹落沼泽之中,一时之间,大军乱作一团,不知如何是好,又有数百人被摔落沼泽。 “所有人都卧倒,减少风的受力面!”阿吉这时大声喊道。 但他的喊声一出口,就被风吹得四零八落,根本就没有几人能听到。 这时,樱释对身边的惊天道:“惊天魔主,依他所言,让所有将士都卧倒。” 惊天自是听到了阿吉刚才的喊话,暴雨尚未至,已有数百人跌落沼泽,若不赶快卧倒,也不知会有多少人会在这场雷暴雨中丧失生命。 惊天飞身至半空中,将真气暗藏于声线中,大声喝道:“所有将士听令,全体按顺序卧倒,违令者立斩无赦!” 声音自虚空中扩散,传入每一名将士的耳中,刚才的混乱局面立即得以制止。 一阵静默,所有人依次卧倒于枕木之上,拥挤在一起,那些刚刚跌落沼泽之人,在同伴的相助下已有不少人重新爬上了枕木。 “轰……”炸雷之声传来,闪电在云层中穿行,天黑了下来,雨水若万江倾泻打落在十万大军的身上,雷暴雨终于来临…… 雷暴雨肆掠整个妖人部落联盟,天,已经变了,变得漆黑一片,汪洋般的雨水从空中泼了下来。 一个人,在黑暗中,在雨水中穿行。 狂雷自他头顶炸响,闪电自他身旁划过,却不能近他身,他的脚轻点在已成汪洋一片的水面上,雨不沾身地向前掠行着。 他,正是无语,是赶着回辽城的无语。 雨中,有不属于雨、不属于狂雷的声音传来,悠扬地飘进了无语的耳朵。 无语停了下来,望向声音传来的方向,他已判断出,这声音来自一种很古老的乐器——“横笛”!这样的乐器在幻魔大陆似乎已经灭绝,多年来,无语只是在一个与世隔绝的乡村时听到一个老者吹起过,那是一个老者对亡妻的思念,饱含着沧桑孤独的情感,而现在,这声音听起来透露着诡异,并不是一首单纯的抒发情感的曲子。 他想,是有什么事情要发生了。 一声凄厉的咆哮在狂风暴雨中响起,紧接着,无语感到了地面在颤动。 “驭兽术!”无语口中轻轻念着,他终于明白,笛声在这狂风暴雨中响起的原因,正是用来驾驭驱使猛兽的上古秘术。现在,似乎没有听说过有人会这种驭兽术,因为在上古时期,猛兽怪兽众多,驭兽术是用来控制兽类对人类的进攻,后来又被一部分邪异之人所利用,用来达到个人的目的。但到现在,随着幻魔大陆猛兽怪兽的逐渐匿迹,对人类的侵害不大,这驭兽术也慢慢被人所淡忘,没想到在今晚却又突然出现了。 无语伸出右手测算,随着测算的结果,他的眉头渐渐皱起,半晌方叹息一声道:“看来这次惊天、樱释有难了,我必须帮助他们。” 无语循着笛声传来的方向望去,身形随之飘起,在雨中凌空飞渡…… 但当无语到达那笛声所传出之地时,什么人什么声音都已没有,只是这个世界的雨在倾泻地下着。 无语想:“他已经离开了。” 但他为什么要离开呢?是因为自己的到来吗? 无语的身子又飘起,凌空往那怪兽啸声所传出的方向掠去。 当他到达时,看到的是飘浮于水面的零乱枕木,还有众多捆绑在一起的大片枕木,彼此之间以铁索锁定着,但却没有一个人,如果硬说要有的话,那只能算是那些飘浮于水面上的数十段半截的身子。 无语还看到,那些残留在身上的甲胄是朝阳的军队所特有的。 他们都死了? 辽城。 大将军府内灯火通明,外面是倾泻的大雨。此时,一名侍卫从大将军府门口,穿过长长的廊道,一路小跑至议事厅,气都来不及喘上一口,急急禀报道:“无语大师在门外求见圣主!” 朝阳斜躺在宽大的宝座上,侧面向内,听到侍卫的禀报,不由得将面转了过来,道:“你说什么?再说一遍!” 侍卫再次道:“无语大师在门外求见圣主!” 朝阳没想到无语会来见他,更没想到是这个时候,他道:“看来他是等不到三天后再死去,传他进来!” 无语走进了议事厅,道:“无语见过圣主。” 朝阳冷声道:“大师此刻出现在我的面前倒是很让我感到意外。” 无语道:“无语也没有想到会在今天见到圣主。” 朝阳冷笑一声,道:“大师说的是哪里话,从昨天到现在,应该是我们第二次见面了。” 无语颇感诧异,道:“无语不明白圣主的意思。” 朝阳道:“大师能够不明白我的意思么?应该是我不明白大师的意思才对。” 无语更是不明白朝阳所说到底是什么,他道:“无语实在不明白圣主所指是何用意,一月以来,这是无语第一次见到圣主。” 朝阳哈哈大笑,道:“一月以来?第一次?看来大师是突然之间得了健忘症,对以前的事什么都不记得了。” 第21章 星师破魂 无语发觉事情有些不对劲,但却不知问题到底出在何处,而听朝阳的口气,他似乎真的见过自己。 无语道:“是不是无语离开后,天下派人冒充无语,让圣主误认为此人正是无语?” 朝阳道:“大师真是神机妙算,连这都知道,本圣主真是钦佩之至!” 无语从朝阳的语气中感觉到了事情似乎并不是如自己所猜,朝阳显然已经识破了那假冒自己之人,但是,既然识破了,为何又对自己这般?他实在想不通这期间又发生了什么事。 无语充满诚意地恳求道:“无语希望圣主能够将所发生的事情告知无语,以让无语作出判断。” 朝阳大为厌烦地道:“好了!大师不要再跟我演什么戏了,还是说说你今晚来此到底有何目的吧!” 无语知道是什么事情让朝阳在心中下了定论,再也听不进任何其它的东西。无语不知道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但此刻,显然不适合在这个问题上继续纠缠下去。 他调整思绪,平静地道:“无语这次回来,是为了履行无语的承诺,帮助圣主,也为了自己能够重回星咒神殿。” “哈哈哈……”朝阳狂笑不已,笑得整个大将军府都在颤动,无数尘埃从屋顶横梁间扑扑落下,良久不绝。 无语不知自己何处说错了,也许,对于他来说,此生第一次感到了无措。 当两个人的思想出现错位之时,是很难找到共同语言的。 半晌,朝阳才止住大笑,道:“好一句‘帮助圣主’,看来大师是专程来激怒我的,既然如此,我也不必等到三天之后,就提前送你一程吧!” “锵……”圣魔剑若疾电一般脱鞘而出,赤红的剑芒映红了整个大将军府。 大雨中,剑芒穿透屋顶,映红了漆黑的虚空。 议事厅内,无语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胸口,只见胸口心脏的地方出现了一个大洞,鲜血正汩汩流出。 圣魔剑从他的胸口穿透而过,钉在了议事厅的大门上。 无语将自己的头缓缓抬起,目光投向朝阳,不解地道:“无语占卜星象一生,却从未想过,无语的结局会是这样……” 无语倒了下去,带着疑惑和不解倒了下去。一个占卜星象之人,却似乎怎么也占不破属于自己的最终命运到底是什么,留在无语生命记录中的,是最初的叛离和最后的寻找回归,但他终究没能回去,他死在了自己所选择的这一条路上,死在了自以为快要到达终点的路途中,这似乎就是对一个叛离者生命的最终诠释。 无语没有找到属于这个世界的第二种可能。 在无语倒下的那一刻,一个人来到了议事厅的门外,是颜卿。 颜卿看着已然死去的无语,然后对朝阳道:“我要带他走。” 朝阳看着颜卿,道:“你是何人?” 颜卿道:“我和无语一样,是来自星咒神殿的占星师,他是属于星咒神殿的人,我要带他回去。” “颜卿?!”朝阳道:“你就是曾经帮助过怒哈的颜卿?” 颜卿道:“是的,那是每一名占星师必须修炼的课程。” 朝阳突然意识到哪里出现了差错,忙道:“无语也来自星咒神殿?” 颜卿不明白为何朝阳突然问出这么一个问题,幻魔大陆所有人都知道无语是来自星咒神殿的叛离者,但他还是回答道:“是的,无语和我一样,都是来自星咒神殿。我此次游历幻魔大陆,既是为了作为一个占星师的历练,另一个使命就是带无语回到属于他的地方。” 朝阳发现自己又一次被骗了,这一次的代价是他亲手杀死了无语!一个可怜无辜的老者。 “非天宫!非天宫!!天下,我又一次被你骗了!”朝阳体内充斥着无处发泄的怒火,他的整个人仿佛都欲随着这团怒火燃烧起来,全身骨骼发出爆裂般的脆响。他的手掌拍了下去,宝座上的檀木立时化为齑粉,下面的地面破裂,掌劲直达地心,整个空城都在震动着。 “大师,我朝阳对天发誓,一定会为你报仇!!!” 声音撕破雨幕,直达九宵之上,震动整个环宇,久久不绝,比这场雷暴雨更要使天地为之震动。 颜卿抱起无语,离开了大将军府,走进那倾泻而下的暴风雨中,踏上了无语的回归之路…… “师尊,无语已经走了。”月战道。 “嗯,知道了。”天下应道。 此时,在刑台,望着窗外的暴雨,她的脸上没有一丝欢颜。 “惊天与樱释率领的十万大军也由阿吉阿祥带领着进入了地下秘道,正往空城赶来。”月战道。 天下望着窗外的暴风雨半晌没有说话。 也不知过了多长时间,她忽然想起什么般道:“他们有没有怀疑阿吉与阿祥的身分?” 月战道:“一切如师尊所想,他们虽然已经上路,但对阿吉和阿祥一直抱着十分怀疑的态度。在大军开往空城之前,樱释还杀了阿吉阿祥一家十三口,而弟子也只是按照师尊的吩咐,收买了阿吉的妻子,让她说出了在辽城与空城之间有一条地下秘道这件事,而他们却把怀疑的对象定在阿吉与阿祥身上,师尊果然是料事如神。” 天下道:“一切似乎太顺利了。” 月战道:“那是因为师尊的计划周详。” 天下心有余悸地道:“可神祗的计划我们差一点失败,影子已经看穿了一切,朝阳并不比影子差。” 月战道:“师尊不是说过,是因为影子悟透‘无我道’,看待万物不再受任何事情的羁绊,所以才能看穿师尊的计划么?况且,朝阳杀死了无语,这一切足以证明,朝阳并没有办法对付师尊所设下的计划。” 天下叹息道:“可能是为师对神祗之事太过介怀了吧。” 月战这时道:“弟子有一件事不是很清楚,还望师尊明示。” 天下从刚才的怅然中回过神来,道:“什么事?” 月战道:“既然师尊让溅启动驭兽术以淤泥怪兽发动对朝阳大军的攻击,为何不一举将之全部歼灭,而要逼他们进入地下秘道?弟子对此事想不明白。” 天下将自己的视线从雨中收了回来,然后投在月战的脸上,道:“你想为师犯下杀死十万人的罪孽?” 月战立即单膝跪地道:“弟子不敢!” 天下看着月战,道:“起来吧,这不能怪你,是为师所做的这一切事情让你不得不将为师往这个方向想。其实为师何曾想犯下如此多的杀孽?”眼神闪动,仿佛藏着许多不可说之事,心中亦是充满了无奈。 月战重又站了起来,他自是看出了今日的师尊与往日有些异样。她的眼神不再是坚毅、果断、古井不波,而是充满了普通人的愁情凡结,对事情似乎变得无法释怀,忧心忡忡。他突然看到师尊完美无缺的脸上,爬上了一道皱纹,月战心中一跳,那是一瞬间的苍老。 月战不敢再问什么,也不敢再说什么,只是站在天下面前不说话。 天下良久才回过神来,见月战站在面前不说话,道:“你还有什么事?” 月战道:“弟子是想请示师尊,下一下我们该怎么做?” 天下道:“你是说那地下秘道的十万大军吧?” 月战道:“正是。” 天下转过身去,望向窗外雷电交加的暴风雨,幽幽地道:“他们将由阿吉阿祥带领着去一个永远没有纷争的地方,那里是魔族人最好的归宿。” “轰……”一声炸雷响遍整个空城,耀亮的闪电照亮了整个刑台。 月战突然想到:“难道阿吉阿祥也是师尊的人?所谓的地下秘道和阿吉阿祥,都是多年前师尊为这十万大军安排好的归宿,吉祥商号也正是为此而存在?” “砰……”房门被一脚踢开了。 月战心念顿止,瞬即面向门口,怀中长剑脱鞘而出。 门口站着一人——朝阳! 只见他全身已经被雨水淋湿,长发与黑白战袍贴着他的肌肤,脱鞘而出的圣魔剑有血红色的水在滴落。 月战见状,大吃一惊,他怎么也没有想到朝阳突然间又来到了刑台,而顺着圣魔剑滴落的血水更是让他惊骇之至。他刚欲开口叫唤,却听到朝阳来自地狱般阴寒的声音响起:“不要叫了,他们都在这里。” 只见朝阳左手一挥,从其身后突然飞进众多异物。 月战正欲挥剑迎上,却发现那些异物并不是针对他而来,而是并非地在他面前“一”字排开。 那是二十四颗头颅,是除月战与天下外,刑台所有人的数目,其中有溅与晨,还有昨天那个十五六岁的小姑娘。 此时,月战看到,那二十四双眼睛都是眸开着的,最后一刻留下的表情是深深的恐惧,瞳仁中映射出的是朝阳恶魔般疯狂的身影,并没有随着他们的死亡而消失。 月战的身子一阵震颤,不敢相信地道:“你……你将他们全……杀了?!” 朝阳无限痛苦地道:“我已经等不到三天后了,这是你们为无语大师的死必须付出的代价!现在该轮到你们了!” 接着,发出无比低沉、令人毛骨悚然的笑,让人感到,他体内还在压抑着像火山一般没有爆发的怒焰。 月战第一次感到,不是来自杀伐,而是压抑给人所带来的痛苦。他也感到,在朝阳压抑着的痛苦面前,自己的存在是如此渺小和微不足道,就像是一株生长在火山口的小草,只要火山爆发,便是自己灰飞烟灭时刻的到来。 这是月战从来没有过的,来自精神上的绝望感! 而这时,一股力量从月战的肩头注入他的身体,让他绝望的心顿时出现一片清宁。他回头看去,看到了天下平静笃定的眼神,而他的肩头正搭着天下的一只手。 “师尊!”月战无比惭愧地道。 天下平静地道:“你退下,离开这里。” 月战道:“可是……” “退下!”天下不容抗拒地喝道。 “啸……”圣魔剑划空一指,狂暴的气劲似怒海狂涛般向天下与月战涌来。 朝阳大声吼道:“今天谁也别想离开这里!” 月战顿时感到自己的呼吸都变得十分困难,空气中充斥的,仿佛不是空气,而是无处不在、令人无法承受的水银。 天下将月战拉到身后,再一次道:“快走!” 这一次月战所听到的声音,是有史以来他听到的天下说话最大声的一次。在他的印象中,师尊无论遇到什么事情,都是表现得不急不燥,极为平静,可是这一次…… 月战知道天下这次已是凶多吉少,他强忍着心中的悲痛,道:“不,月战要与师尊一起共存亡!” 话音刚落,一只手击在了月战的腹部,月战的身子不由自主地向窗外跌撞而去。 “砰……”地一声,月战落在了屋外。 朝阳狂喝道:“你要他活,我便偏要他死!” “死”字音落,手中圣魔剑怒刺而出,一道上天入地、无从抵挡的狂暴气劲自虚空中划出一道凛厉的剑芒,如殒落流星般向屋外泻去。 整个房间,剑意纵横,仿佛整个天地都被这一剑所发出的怒意所震骇,一道惊电从天际直落而下,炸响于屋顶之上。 但是天下的神色却是显得极为平和,双手在胸前结印,右手握拳,化作无畏手印;左手竖掌,食指与中指执莲花状,三指朝天,配以无畏印沉声轻念:“以命运之神的名义,幻化万物的主宰,以吾之命祭请你赐予我的恩泽!” 顿时,天下化作一片虚无,身前浓雾犹如水般扩散,看似缓慢,却在刹那间将朝阳及圣魔剑融于其中,转而整个刑台都被一层淡淡的乳白色的浓雾所弥漫,俨然成了一个与外隔绝的空间。 而朝阳所刺出的圣魔剑发出的剑意竟在这浓雾中渐渐淡化至无,那圣魔剑中所蕴含的所有力道和杀伐之意变得荡然无存。 朝阳先是一惊,没想到天下在今天早晨失去九成功力,而此刻还能化解自己的攻势。他只觉得刚才体内所积郁的无形怒焰及充沛的功力,却也随之而淡化,体内空空荡荡,但他转而便微笑了,心中明白,这是天下以自身的生命作为祭请而换得的力量,而他此刻处于天下以生命换得的力量创造的世界内——无为的世界内! 朝阳冷笑道:“这就是你的世界,你的天下么?以你卑微的生命换得的力量也想困住我?我倒要看看你的天下到底有多大!” 朝阳站着没有动,但是有一个人从他所站的身形内走了出来,不!是他的意念自躯体内走了出来。天下为了让月战能够得以逃生,以自己的生命作为祭请,创造了一个将朝阳围在里面的世界。在这个世界里,她的形体已经消散,剩下的存在于这个世界里面的是天下的意念。所以,朝阳也同样只有以自己意念的化身逾战天下! 意念的世界里,所有一切有形的物质——刑台、房舍、神像、桌椅……一切的一切都已经消失,剩下的是虚无之中一片混沌朦胧的乳白色世界,什么都不存在,甚至连时间与空间在这样一个世界里都是毫无意义的。 “天下,出来吧!”朝阳意念的化身以有形的存在出现于这个世界内,他的身上依然披着属于他的黑白战袍,手中持有的依然是属于他的圣魔剑,还有他脸上一惯孤傲与充满杀意的表情。 雾霭中,天下身着一袭白色如水般的绸衣,走了出来,那银白的长发若瀑布一般垂至脚踝,完美无缺的脸庞与修长的身材衬托出只属于她一个人的高贵典雅。 一切都是意念化成的! 天下笃定的眼神望着朝阳那孤傲充满杀意的脸,平静地道:“你现在在我的世界里。” 朝阳狂笑不已,最后,不屑地道:“你以为凭你那卑微的力量,就可以将我永远困在你的世界里吗?你也太看得起你自己了!” 天下道:“我知道不能永远将你困在我的世界里,但我可以争取足够的时间让月战逃离。” 朝阳摇了摇头道:“没有人逃离,没有人可以逃离,你及与你有关的所有人都必须为无语大师的死付出代价,陪他一起死!这是我以自己的生命对他许下的承诺!” 天下道:“这是无语最终的归宿,在他离开星咒神殿、决定不再回去的那一刻,就已经注定了会有今日的结果,这是他所选择的、属于他自己的命,不是你,也不是我所造成的。” 朝阳面露狰狞,压抑地笑着道:“这就是你们所讲的宿命吧?好伟大的宿命!让我成了刽子手,让我成了一个被愚弄的人!如果我是你,我也宁愿相信这一切都是宿命,但是,那个人是我,而不是你!哈哈哈……” 压抑的狂笑中,圣魔剑朝天下劈了过去,那层层叠叠的雾气似波浪般向那边翻飞,天下意念的化身也被劈得一分为二。 但劈中的仅仅是虚像,那主宰着这个世界的意念早已逃离。 虚空中,天下的声音道:“其实与影子之间的这场战争,你已经败了。你杀了安心,杀了无语,而惊天与樱释的十万大军也已经永远消失,不再回来,你身边已经没有一个可以帮你的人了,惟有孤伶伶的一个自己,你注定是要败的!你已经没有资本再战斗下去了,放弃吧!” 第22章 忘记自我 朝阳听得身心剧震,道:“樱释与惊天……”却是什么也说不出来。 天下续道:“你的结局我早已为你安排好了,你拥有的路惟有失败一途。” “哈哈哈……”朝阳望着虚空狂笑,道:“是么?你真的什么都安排好了么?既然一切都是命中注定,为什么你们都在害怕着我?为什么你还要以自己的身躯祭请上天赐予的力量?以意念的世界困住我?你们在害怕着我,你们每一个人都在害怕着我,你们所用的一切小小的伎俩是因为你们恐惧着我的力量,害怕我打破你们所设定下的命运,更因为你们拿我无可奈何!我是一个逆天者,注定要逆天而行!没有什么可以将我打倒!出来吧,有本事就出来与我一战!” 天下意念的化身重新又现了出来,她平静地道:“是的,你可以战胜所有的一切,但是你可以战胜自己么?你的心其实已经败了。” 朝阳冷笑道:“心败?你把我当成了影子吧?!你不用再在我面前假装了,你所做的一切不外乎想在我心中种下失败的阴影。你以为你叫天下,就以为自己真的懂得天下?千年前的失败让我明白,惟有放下一切才可以获得胜利。所以,我可以亲手杀死安心,杀死法诗兰,杀死无语,让惊天、樱释以及十万大军作为代价,甚至可以让二十万大军渴死于幻城沙漠中,但胜利终究会是属于我的。因为,三天后,就是我的三十万大军自西罗帝国的腹部直达空城之时,而西罗帝国也将在这期间发生意想不到的事情。这一切,你恐怕没有想到吧?哈哈哈……” “三十万大军?”天下心神一震:“我怎么没有想到……” “去——死——吧!” 就在天下心神为之恍惚时,圣魔剑刺到了,那是一道赤红的极光射穿这整个世界,也将天下那仅剩的意念击得支离破碎。 暴风雨从空中飘泼而下,刑台一片凄迷…… 一片炸雷在空城上空炸开。 “天下死了。”影子道。 将军府内,落日、天衣、漓渚、残空皆惊讶地抬起头望向影子,此时,他们正围坐在一起,下棋品茶。 落日道:“王怎知天下已死了?我们上午离开之时,她不是好好的么?” 影子道:“朝阳又来到空城了,我感到了他体内燃烧着的火焰因得到泄放而平息。” 漓渚问道:“他为什么去而复返?难道是他已识破了天下的阴谋?” 影子若有所思道:“我想,是因为无语死了,才让他如此怒气冲天,否则,没有什么事情可以让他如此动怒。” 落日有些不解地道:“他对其他人的生死可以做到无动于衷,却对无语的死亡如此在意?” 影子轻轻端起桌上的一杯热茶,轻啜一口,望着杯中碧绿的茶水道:“因为在某些方面,他与无语是相同的。一个在质疑着这个世界,另一个在反抗着这个世界。所走的是相近的一条路,这便注定了他们在感情上是惺惺相惜的。” 落日、天衣、漓渚、残空都以一种奇怪的目光看着影子,因为影子所说的话完全是一种置身度外的语气,不带任何一点感情色彩,不再似以往提起朝阳时语气中含有的复杂情感,仿佛如今的朝阳与他一点关系都没有,仿佛没有三天后与朝阳的生死决战。 落日有些小心翼翼地道:“王,你变了。” 也许,从今天上午离开刑台,他们已经发现了影子的不一样,但此刻,他们终于可以确信,影子在某些地方确实发生了改变。 影子抬起头来,看到四人奇怪的眼神,微微一笑,道:“是的,我确实发生了某些改变。从前,我对这个世界总是感到很陌生,找不到自己在这个世界上该以什么样的身分存在,与朝阳所发生的事情让我一直感到是命运在安排着这一切。所以,我总是在反抗着,反抗着所有发生的一切,拒绝着所有到来的一切,我以为只有这样才能够保持自己,才是真正的自己。但长期以来,我的内心深处又存在着许多的疑问,不知道自己到底在做些什么,对自己的拒绝与反抗也总是感到恍惚,不知这样做的意义到底何在。我的思想总是处于一种昏乱的自我抗挣之中,想挣脱出来,却又茫然无目标。我的内心总是痛苦地挣扎,努力不去想这些事情,一直在告诫着自己,一定要成为幻魔大陆最强者,突破四大神殿,战胜冥天,将月魔及空悟至空解救出来。可是免不了又去想其它,连天下都说我心中有太多的疑问,直到今天早晨在神祗看到了‘空悟至空’,当时我以为他是真的空悟至空,又联想到月魔的突然出现,我的世界整个一下子坍塌了,那些通过不停的自我告诫建立起来的信念和目标随之分崩离析,刹那间消失得无影无踪,脑海中一片虚无,什么也感觉不到,什么也听不到,什么也看不到,我以为自己会这样死去,后来,我感到自己的意识在渐渐脱离躯体,慢慢地,在一片虚无的世界里,毫无目的地飘啊飘,飘到了一个很遥远的地方,周围的世界一片静寂,我睁开眼,看到了一个空灵的世界,有阳光、有风、有树、有草、有小溪、有湖、有山……还有许多人。我看到了他们每个人脸上都挂着微笑,带着轻快的步子来来往往,我知道那是真正发自内心深处的喜悦。我自问,为什么自己活得如此之苦?为什么不能像他们一样,脸上带着来自内心深处真诚的微笑?我问了他们中的一个人,那人告诉我,说他们以前都和我一样,要想去除所有苦恼,惟有忘记自我。‘忘记自我’,当我想着这个问题时,意识又回到了自己的身体,我又看到了朝阳,看到了天下,看到了那假冒的空悟至空及无语。面对他们,我还能做什么?我什么都做不了,既然如此,何不忘了自我?当我对自己说这句话的时候,我的身心一下子整个都轻盈起来,那些纠缠着自己,剪不断、理还乱的思绪一下子便被抛到了九霄云外。就在这时,我感到了自己已经不再是以前的自己,四周有无穷的力量在开始向我汇集,我感到了一种无我的力量。而就在此刻,我亦明白了什么叫做无我道——放弃一切,忘记自我,这样才能拥有无穷的力量,这样才能从这纷扰的世界中超脱而出。” 影子一口气说了这么多,落日、漓渚、残空三人既明白,又似不懂,这些来自影子心中最深处的东西,若没有相同或是相似的经历,是很难完全明白的。但他们有个相同的观点,就是今日的影子已不是昨日的影子。在叙述着如此复杂的心理变化和人生历程时,他的语气是始终如一的平静,不带任何感情色彩。落日、漓渚、残空三人心中不禁疑惑地问道:“这就是无我道?” 只有天衣对影子的话有着深深的感触,在从死亡地殿获得重生之前,对自己的身分,对妻子的感情,他心中的痛苦和矛盾与影子有着许多相似之处,只是他们寻得解脱的方式有所不同:一个是抛弃以前的生命,获得重生;一个是悟透无我道,获得重新的自我。 天衣恭敬地端起桌上的茶杯,以茶代酒,肃然道:“王,恭喜你悟透无我道,获得超脱!”说完,将杯中茶水一饮而尽。 影子微微一笑,亦将杯中的茶水喝干。 剩下落日、漓渚、残空三人有些怔怔地看着天衣。 半晌,漓渚将嘴巴凑近落日的耳朵,用手捂着,轻轻地道:“看来天衣已经开始学会拍马屁了,我们大家今后可得小心他。” 话音虽小,但是每一个人都听到了,引得众人一阵欢笑。 笑过之后,落日忽然肃然道:“王,有一件事落日不是很明白,想请问解答。” 影子道:“你想问我是否还坚持突破四大神殿,战胜冥天,将月魔及空悟至空救出来,对吗?” 落日心中惊讶,口中却道:“正是。” 影子回答道:“是的,我会坚持突破四大神殿,战胜冥天,将月魔及空悟至空救出来。但是,这仅仅是我履行的对他们的承诺,不再执着于战胜命运,掌握自己的命运。” “为什么?”落日不解。 天衣、漓渚、残空也都以期待的目光等待着影子的答案。他们知道,虽然所做的事情没有发生改变,但事情所代表的意义已发生了本质的改变。 影子道:“因为这个世界上根本不存在所谓的命运,执着于命运的人总是被命运所打败。” 落日道:“难道冥天不是命运之神吗?” 影子沉吟着,半晌,他道:“他也是一个可怜的人。” 落日、天衣、漓渚、残空四人茫然地对视着,四人皆不明白影子这话是什么意思。 在神族的西边尽头,有一片宫殿,叫做落霞宫。夕阳西下,金黄的光芒照在落霞宫上,紫光四溢,翻卷的云海被染成了紫色,那时,总有一个人从落霞宫欢快地跑出,在紫色的云海中,飞旋着美丽的舞姿,陶醉于惟我的世界里,那是一天中她最快乐的时光。 只不过,这已经是很久以前的事了。如今在神族,已不再有人可以看到这一幕,落霞宫已经成为神族除了非天神殿外最冷清的地方,殿前精美的玉阶上已经堆满了尘垢,那是年复一年时间的累积。 现在,又是一天的傍晚时分,落霞宫反射出的紫色光芒让西边天际的云海又染成了紫色。 紫霞坐在了落霞宫最后一级的玉阶上,眼睛凝视着云海的深处,一动不动…… …… “看,紫霞,那个人又在看你。”歌盈笑嘻嘻地指着云海下面的一座孤峰之巅,在那上面,有一少年,正以手撑着下巴,凝神地望着她们所在的方向,眼睛充满了憧憬。 紫霞自是知道歌盈所指之人,她心中涌起一阵甜蜜,却故意装着不知道,茫然道:“你说的是谁啊,我怎么不知道?”飞旋的舞姿却是不曾停歇,跳得更为欢快了。 花之女神影道:“你不知道?你每天傍晚都在这里自我陶醉地跳着舞,竟然会不知道?!你真是把我们当成傻瓜了,我们早知你每天不变地在此跳舞是为了跳给他看,好一句‘我不知道’,呵呵呵……” 说着,与歌盈相拥一起放声笑了起来。 紫霞的脸顿时胀得如晚霞一样红,飞旋的舞步也停了下来,道:“你……你们瞎说!” “对,我们在瞎说!”歌盈与影异口同声道,说完又极为暧昧地放声笑了起来。 紫霞气极,一挥衣袖,道:“不理你们了。” 说着,便从翻腾的紫色云海走出,踏上玉阶,往落霞宫行去,连她自己都觉奇怪的是,心里的甜蜜感反而更盛! “唉……”歌盈这时深深地叹了一口气,阴阳怪气地道:“看来那呆子今天看不到我们紫霞姐姐美丽的舞步了,真是可怜啊。” 紫霞回过头来,佯装怒道:“你们两个小蹄子给我闭嘴,小心我把你们的嘴巴撕成两块。” 歌盈与影立即将嘴捂住,发出怪异的声音道:“我们好怕哦,怕情郎今晚睡不着觉。”说完,迈开脚步,在云海中飞也似的跑了,留下一串串欢快的笑声。 待两人走后,紫霞坐在玉阶上,透过云海,往下望去,那人已经离去了,她心中不禁想着:“是啊,他今晚会不会睡不着觉?” 只是在当晚,紫霞失眠了。 第二天,非天神殿。 这是紫霞第一次不是为了献舞来到这里,作为命运之神的三位侍女之一,她只能在命运之神召唤时方能够为之献舞。她从来没有见过命运之神长得是什么模样,“他”总是高高在上,把自己藏在阴暗孤独中。和所有人一样,紫霞总是在猜测着这个天地间拥有至高无上意志的神,长得究竟是一付什么模样,有多高,有些什么喜好,尽管在神族,她和歌盈、影是离“他”最近的三个人,但命运之神的存在对她们总是一个谜。不见“他”和任何人说话,总是生活在自己孤独的世界里,生活中与之相近的是紫霞的舞、歌盈的歌、影的花,她们三个人,仿佛构成了“他”生活的全部。 这次,紫霞一个人来到这里,虽然不是第一次,但对这座阴暗宏伟的殿宇,心中仍是充满了谜一样的色彩。她不敢往上看,一步步向前靠近,每走一步,她的脚步就在这殿宇中发出巨大的回响声。她从来没有感觉到非天宫是如此之大,心中更是对命运之神的第一次单独召见感到忐忑不安,各种猜测在她心头涌起,却又一一被否认。 一个趔趄,紫霞差点跌倒,原来她已经到了命运之神至高无上宝府前的玉阶。 紫霞心神惊慌,连忙跪倒,道:“紫霞奉命参见神主。”心中暗自骂着自己的失礼,不知神主是否会惩罚她,悔恨不已。 可紫霞等了半晌,却没有声音回答,她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又不敢再次出声,只得静静等着,一动也不敢动。 终于,上面传来声音道:“起来吧。” 紫霞听得一惊,这是她第一次听到命运之神开口说话。以前,她与歌盈、影只是同时奉命来献舞、献歌、献花,完毕便离去,不曾听“他”说过一句话。仅仅三个字,让紫霞感到了在无穷无尽的孤独中求生的人,她不敢相信这世上竟有着如此孤独的声音,心中瞬间溢满了一种深切的同情感,禁不住抬眼往上望去——她却忘了,在她面前的是幻魔空间至高无上的命运之神,更忘了刚才让她的起来之言。 阴暗的光线中,紫霞看到了那张脸,那张在千万年的孤独中消蚀沉沦的脸,如此的寒冷!如此的威严!如此的孤傲……!而又是如此的令人心痛!仿佛是一个倔强而又怕光的孩子。 紫霞的双眼不禁溢满了泪水。 “你是神族大战后,第一个敢如此正视我的人。”冥天缓缓地道。 紫霞一下子惊醒过来,这才明白自己犯下了不可弥补的天大罪行,惶恐地道:“紫霞不是有意的,请……请神主恕罪!” “起来吧,我不会处罚你。”冥天道。 紫霞战战兢兢地站了起来,低下头,不敢再看冥天一眼。 “知道我为什么召见你吗?”冥天道。 紫霞再也不敢心猿意马,胡思乱想,连忙回答道:“紫霞不知。” 冥天道:“因为我有一个任务要交给你。” 自从记事起,紫霞从来没有听说过神主授予过任何人任何任务,心中奇怪,却又不敢问,更不敢抬起头来,只是道:“紫霞将不惜一切,完成神主交给的任务!” 冥天道:“但你还不知我交给你的是什么任务。” 紫霞毫不犹豫地道:“无论是什么任务,紫霞将不惜一切代价去完成。” 冥天缓缓地道:“但事后你可能会后悔,现在拒绝还来得及。” 紫霞心中一怔,不知是什么事会令自己后悔,但是,当她眼前浮现出冥天那张在千万载的孤独中消蚀沉沦的脸容时,心中陡然涌起了不惜牺牲自己的生命,也愿意为之分担一切的冲动,只是希望不要让这张脸容看起来如此孤独。 紫霞断然道:“紫霞决不会后悔!” 但是她何曾想到,她的命运从此刻便发生了改变,一个千年的噩梦就从这一句话开始了它的序幕…… 此时,望着那翻卷着的紫色云海,想起为自己死去的歌盈、影,想起千年前的圣魔大陆,想起现在的影子与朝阳,紫霞心里禁不住问自己:“你会后悔么?” 没有人回答,只是知道,晚霞的美丽过后,是属于她一个人的、冷寂的漫漫长夜…… “你在想他?”泫澈走了过来,坐在了紫霞身旁,她看到了紫霞脸颊悄悄流落的一滴泪。 紫霞望着那渐渐开始暗去的紫色云海,道:“不,我想起了从前。” 泫澈看了一眼紫霞的样子,然后道:“你知道吗,三天后就是他们决战的日期,结果只有一个人会赢。” 紫霞淡淡地道:“也许谁都不会赢,就像千年前一样。” 泫澈道:“但这次可能并不一样。” 紫霞道:“我已经做完了自己应该做的事,无论结果怎样,于我都没有任何意义。” 泫澈这时却道:“影子已经成了神。” “成了神?!”紫霞的身躯微微一震,这是她未曾想到的一件事情,显然出乎她的意外。 泫澈望向那鲜艳的紫色转为黑色的云海,道:“他已经抛弃了原来的自我,悟透了无我道,这标志着他从一个人成为了一个神。” “忘记了自我,成了神又怎样?”紫霞怔怔地道:“就像神族的一切,表面看上去精美华丽,高高在上,但有谁知道,它们的灵魂已经被抽离,只是在无穷无尽的时间中度过无数孤独的日子,有的只是一个躯壳。”说到此处,紫霞又不由凄然一笑,道:“这就是‘他’最后想得到的?” 泫澈听着紫霞的语气,将自己的目光从云海中收回,重投到紫霞脸上,道:“你所说的‘他’是谁?” 紫霞没有回答,她只是微笑望着泫澈那充满疑惑的脸,道:“你很快就会知道。” 言毕,起身,踏着玉阶,往落霞宫走去。 泫澈望着那往落霞宫而去的背影,心中重复着紫霞最后所说的那一句话:“很快就会知道……?” “他”是谁? 是影子?是朝阳?还是冥天? 第23章 空城阅兵 暴风雨过后的天气是最好的天气,多日不见的太阳在昨天的那场雷暴雨过后终于挂在了空城的东方。 空气也变得前所未有的清新,呼吸入体内,再将浊气排出,有一种长长压抑后彻底放松的轻松感,目光则如野马般纵横奔腾,可以清晰地看到对面的空城,甚至是城头上的守军。 影子身着银亮战甲,黑色战袍,腰佩代表西罗帝国至高军权的逖迩战剑。他的身后是一律战甲战袍的落日、天衣、漓渚、残空四人,这是除了上次阅兵台检阅二十万大军外,影子第一次如此隆重地出现在空城将士面前。 城墙上,旌旗飘扬,战士威武站列。 影子望向城外大片的沼泽之地,昨晚一夜的雷暴雨让整个沼泽之地积满了很深的水,阳光照射下,波光粼粼,曾经的妖人部落联盟在一夜之间仿佛变成了汪洋大海。 而在这“海”面上,除了空中飞掠的鸟,一个人影都没有。而影子站在此,就是为了寻找朝阳那已经出发的十万大军。 望着波光粼粼的水面,影子回过头道:“天衣对此有何看法?” 天衣自然知道影子所问的问题是朝阳已出发的十万大军为何连一个人影都没有看到,他道:“王,天衣不知。” 影子道:“是啊,我也不知,探子回报说昨天朝阳的大军已经在妖人部落联盟行进三分之一,而在一场雷暴雨后突然消失不见,仿佛自人间蒸发一般。” 天衣道:“这有两种可能,一是他们全部已经死去,另一种可能是他们已经化明为暗,全面转移。” 落日这时道:“我倒希望是第一种可能,那样,我们就可以不战而胜了,呵呵呵……” 漓渚没好气地瞪了落日一眼,道:“瞧你一副傻样,朝阳是谁,你以为天下有这等好事?依我看,他们是趁着昨晚的雷暴雨全面转移,等到三天后给我们来个措手不及。” 落日不服气地道:“那你说他们转移到哪里去了,飞天还是遁地?你没看到眼前是一望无垠的水吗?转移,转你个大头鬼!依我看,那十万大军都被昨晚的雷暴雨给淹死了,难道没听说过云霓古国的军队都是旱鸭子吗?” 漓渚这时却得意地道:“嘿嘿,你这句话可得罪人啰,你忘了这里的某某人曾是云霓古国的禁军头领吗?竟敢骂他的人都是旱鸭子!” 落日仿佛突然间想起什么似的,道:“哎哟,你看我这记性,竟把我们天衣大人给忘了,对不起对不起,我收回刚才所说的最后一句话。” 说完,便朝天衣望去。 但天衣丝毫没有理会两人的戏闹之言,他肃然道:“王,依我之见,无论那十万大军是突然间全部遇难,还是突然全面转移,对我们来说都不重要,我们所要做的是严守空城,没着应战,不应被对方的改变而混淆我们的视听,从而影响判断。” 影子点了点头,道:“你说得不错,我们不能因为别人而改变自己。” 落日这时又道:“你看看,王和天衣说得多好,不能因为别人而改变自己,这才像真正有大将之风,哪像你说的什么‘措手不及’,依我看,要给他们来个迎头痛击!” 漓渚一时找不到反驳的词,只是“哼哼”了两声。 影子这时问道:“我们现在有多少人马?” 天衣道:“除了上次王所检阅的二十万直属军部的大军外,以前镇守空城的还有十万,另外,从西罗帝国各地调派来的有七十万,但是,一直到现在,只有最近的郦城和洛城共有八万军队赶到,驻扎于城外二十里,其它的六十二万大军至今未到,所以实际上我们可用之兵仅城内的三十万和城外可随时支援的八万人。” “哦。”影子颇感奇怪,这是他一直没有在意的事情,道:“有没有发函询问西罗帝国军部?” 天衣道:“我已经在七天前发函过去,询问此事,但至今没有一点消息。” 这时,落日与漓渚也不再戏闹,皆望向影子,从此点看来,似乎情况有些不妙。 影子并没有表现得十分惊讶,镇定地道:“你怎么看?” 天衣想了想,道:“据我对军队国事的了解,驻扎于各城各地的军队,虽然同属帝国军部,却各自为政,为着各自地方的利益,俨然割据一方,特别是遇到重大事情时,除非战火烧到自家城池,否则便不愿轻易出兵,就算是出兵,也是一些老弱残兵,并且在时间上根本无法保证,这一点在幻魔大陆各国是常有的事情。况且,西罗帝国如今的疆土,新近开拓的占了三分之一,各地势力割据更是厉害,更不愿随意出兵,而且他们都处于边远地区,很难保证及时赶到。恰好这次调兵的地方都是那些边远地区,真正保证西罗帝国的精锐部队,除了这次带来的二十万,其他的都没有动用,目的是为了保证帝都阿斯腓亚的安全。所以,王,最好不要依靠他们。” 影子摇了摇头,道:“我所担心的并不是这一点,而是会不会有其它的意外发生。” “其它的意外发生?”天衣想了想,道:“这似乎不太可能,有的,也除非是边界地区一些小的战事,不足为惧,现在的西罗帝国,应该不会发生大的军事政变……” 说到此处,天衣突然顿住了,恍然大悟地道:“王是说西罗帝国将会有大的军事政变发生?” 落日、漓渚、残空这时的注意力也高度集中,影子道:“不排除这种可能,抑或是其它,我不敢肯定,只是在昨晚天下被杀之后,我突然间感应不到朝阳的存在了,即使当初我在阿斯腓亚,他在云霓古国帝都,我都能感应到他,但这次却是完全感应不到,这让我心中有种强烈的不安感,所以今天与你们一起出来巡城。” 落日这时亦正色道:“对于朝阳,其实已不足为惧,他失去了安心与无语,只剩下惊天与樱释可供调遣。现在,惊天与樱释率领的十万大军已然消失,就算是暗自转移,也不能起到大的作用,除了他自己,已无人可用,更不可能玩出其它的什么花样。况且,如果他是想一个人逞一时之能的话,只怕早就与王一决高下了,何必等到三天之后?王所代表的是西罗帝国,他所想的无非是全面击败王,统一整个幻魔大陆。但很明显,他只有通过妖人部落联盟,攻下空城这一条路,否则也不会等到今天。” 天衣点了点头,道:“落日说得很对,王无须过多地操心,王感应不到他,或许是王已经与以前不一样了。我们现在最重要的是守住空城,保证两天后的决战胜利,就算是西罗帝国内部发生了军事政变,也不足为惧。” 影子摇了摇头道:“不,他一定还有人可以用,只是我们现在还不知道而已。”说着,便陷入深思之中…… 过了片刻,影子仿佛突然间想起了什么,道:“你们可知西罗帝国与云霓古国除了妖人部落联盟是最近的相连之地外,还有其它的什么地方?” 天衣、落日、漓渚、残空四人对视一眼,这个问题显然是明知故问,但他们不知影子问这话的背后是什么意思。天衣试探着道:“王是说朝阳会派军队从幻城沙漠进攻西罗帝国?” 影子重重地点了点头。 天衣立即否决道:“这不可能,没有军队可以从幻城沙漠度过,对西罗帝国发动进攻,就算他们度过了沙漠,到了西罗帝国也没有丝毫作战能力,等同于死路一条。” 影子道:“也许以人族的军队来衡量,这些话没有错,但对于魔族军队就不同了。魔族之所以能够长期在幻魔大陆存在,就是因为他们能够忍受任何艰苦的环境,而且为了达到目的,可以牺牲一切,想别人之不敢想!” 听得影子此言,落日、天衣四人心中皆是一震。是的,以魔族人的冷傲坚韧,要想度过幻城沙漠,这似乎不是不可能,但同样也是要付出巨大代价的。以朝阳的个性,为了达到目的,为了成为最后的胜者,他是可以做到不惜一切代价的。 漓渚仍有些不敢相信地道:“这样说来,我们现在在空城,而西罗帝国的其它地方,已经发生了难以预料之事?” 天衣双眼显得极为冷峻,道:“看来对方以从辽城进攻空城为诱饵,虚张声势,实则是暗渡陈仓,声东击西!” 落日道:“难道我们一时障目,全部被他给骗了?”说着,有一种忿忿不甘之感。 影子这时则十分冷静地道:“现在下这个定论尚为时过早,一切只有待调查之后才会有结果,但有一条可以肯定,那就是我们现在的所有消息已经被封锁了,因此至今我们都没有得到除空城以外的任何消息。” “王,我们现在该怎么做?”天衣、落日、漓渚、残空四人同声道。 影子道:“残空,你现在前往辽城,调查辽城现在驻扎的军队数目,我要知道朝阳的军队是怎样分配的。” “残空遵命!”残空大声领命,从城墙上飞身而下,脚踏粼粼水面,向辽城方向飞掠而去。 影子又道:“漓渚,你负责前往阿斯腓亚,将现今发生的事情一一调查清楚,并且在最短的时间内迅速赶回空城。” 漓渚单膝跪地道:“漓渚谨遵王的旨意!” 说完,身形倏地从原地消失,化作一道虚线,消失在空城上空。 影子这时再向落日道:“落日,你和漓渚一样,立即回西罗帝国,目的是查出朝阳的军队有否从幻城沙漠进攻西罗帝国,并迅速探明其军队人数及其动向,而且在后天天亮之前一定得赶回空城。你担负的使命也是最重要的,务必做到万无一失!” 落日亦单膝跪地,朗声道:“落日一定不会让王失望!”说完,脚踏虚空,驭风而行。 看着落日的身影从面前消失,影子缓缓将目光收了回来,面向天衣,道:“天衣,你的使命是将我们拥有的力量进行整编,以最佳的状态迎接即将到来的大战。无论朝阳以怎样的策略拿下西罗帝国,但他最终所要做的是拿下空城,所以,最终的战场还是在空城!” 天衣道:“天衣已经布署好一切,随时准备迎接大战的到来。但是,王,你自己有什么打算?”天衣的话语露出关切,从影子的语气中,他知道影子心中也已经有了自己的打算。 影子的目光投向深邃的虚空,悠然道:“我要去一个地方,见一个人。”这个人是他刚刚想起的。 这是阿斯腓亚一年中最冷的季节,按照幻魔大陆的纪年方式,明天将是这一年中最后的一天,而后天则是新一年的开始,在这即将到来的喜庆日子里,笼罩在阿斯腓亚上空的却是一片阴霾。 就在七天前,阿斯腓亚子民尚在睡梦中之时,突然传来金戈铁马和厮杀声,保护着阿斯腓亚安全、与阿斯腓亚紧紧相依的四座卫星城翼城、落马城、孤方城、朔雪城在一夜之间突然举兵进伐阿斯腓亚,四城本是环绕阿斯腓亚东南西北四个方向,四城的同时背叛一下子使阿斯腓亚从西罗帝国中孤立了起来,再加上事出突然,没有丝毫先兆,阿斯腓亚与外界的联系完全断绝。 整个阿斯腓亚城内的居民处于一片恐慌当中。自从直属于军部的二十万大军调走后,阿斯腓亚城内只有十万不到的大军,而四城的军队则有六十万,每天轮流对阿斯腓亚发动最为猛烈的攻击,幸而阿斯腓亚背靠雪山,有着得天独厚的防御条件,才没有被城外的六十万大军攻破,但面对着与外隔绝的战争,没有任何后力支援,城破只是迟早问题。 但令人不解的是,为什么这四座卫星城会在突然之间同时对阿斯腓亚发动进攻? 按理说,被选为四城城主之人,应该是绝对值得信赖之人,甚至可以说是心腹,而事实也是如此。翼城城主系褒姒的皇叔阿木图之子阿瓦耶,除了与阿瓦耶相伴的妻子,其他一家老小都在阿斯腓亚;落马城城主祭天涯系阿斯腓亚三朝元老祭若生之子,平时为人豪爽,意气干云,是典型的军人性格,其父与妻儿也都在帝都阿斯腓亚,怎会抛下妻儿老父不管?孤方城城主栈道臣则是现今西罗帝国陛下褒姒原先的亲卫大臣,其忠心更不可置疑;还有朔雪城城主夜丘明,世代镇守朔雪城,虽然年纪已老迈,但对西罗帝国的忠诚是有目共睹的,而且与先皇有着非同一般的情感。同时,不管是孤方城城主栈道臣,还是朔雪城城主夜丘明,也都有亲人在阿斯腓亚,这也是阿斯腓亚对他们的牵制。 四座卫星城,本是为了保护帝都阿斯腓亚而存在,其拥有的军队也是西罗帝国最为精锐的,为的是有朝一日发生不测之时对阿斯腓亚进行随时支援,却不想他们竟在一夜之间同时背叛,仿佛是事先商量好的。而事前,为了四城联合谋反,曾严禁杜绝他们相互往来,一旦发现,定为死罪!而事实上,在以前,四城城主也并无任何交往的迹象,但是,意想不到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鉴于此次发动的军事改变太过突然,西罗帝国满朝文武都在思索着这样一些问题:为什么四城会毫无征兆地同时对阿斯腓亚发动进攻呢?其动机到底何在?难道是为了图谋天下?但是,他们的这次背叛没有举起任何旗号,这不是图谋天下之人应该忽略的问题。图谋天下者,最终所要赢得的是民心,其发动战争若没有一个赢得民心的借口,胜利也是暂时的。为此,满朝文武曾多次派人前往谈判,想摸清四城城主的心理动向,但都是有去无回,这也为这次的突发政变蒙上了一层令人捉摸不透的神秘色彩。 此时,在阿斯腓亚,虽然是一个一年当中最重要节日到来的日子,却没有人想到这个节日,也许,惟一对节日念念不忘的是那些期盼了一年的小孩。 雪,在阿斯腓亚上空大片大片地飘落,进攻的厮杀之声与雪花纠缠在一起。 在阿斯腓亚,对这场战争毫不关心的也就只有一个人了,那就是西罗帝国的小公主——姬雪! 姬雪此时在圣殿后的广场上,在她身旁,是各种用雪堆积,然后结成冰、雕琢成的小动物,这些小动物形态各异,憨相可掬,栩栩如生,偌大的一个广场,已经被它们所占满,成了一个动物的乐园。 姬雪蹲在雪地里,正在雕刻一块尚未完成的冰石,手中的冰刀熟练地随着手腕翻动,冰屑四处飞溅,与大片飞落的雪花一起,沾满全身,而她的神情是如此专注,嘴角的弧线向下延伸,透着对艺术追求的一份庄重。 当那块冰石多余的部分被冰刀剔除时,出现在姬雪面前的是一只玲珑剔透的兔子,兔子前足腾空,一前一后,后足蹲地,处于脱离地面的一刹那,仿佛是向姬雪怀中扑来。整只兔子看上去毫发毕现,脸现温和调皮之态,显得可爱活泼。 姬雪满意地看着自己的作品,向下延伸的嘴角虚线又缓缓地向上扬起,露出笑容,自语道:“这下全都完了。” 她站了起来,风雪中,广场上的作品呈现出各种姿态,或是抚首异搔,或是腾挪纵跃,或是嘻笑打闹,或是静静坐立……不一而足,呈现出一付缤纷快乐的景象。 看着这一切,姬雪“咯咯”笑了起来,满脸的成就感让人陶醉,而这似乎也让她没有注意到,有一个人正站在她身后,以战袍为其遮着风雪。 “太好了,这样我就拥有自己的乐园了!” 姬雪双手呈嗽叭状捂在嘴边,一字一顿地大声喊道,并长长地拖着余音。 声音在风雪中传得很远,并在群山之间回响不绝,似在向整个天下宣布自己的快乐,余音更是缭绕不绝。 当后气不继之时,姬雪才停止呼喊,蹲下身子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满脸通红,而这时,她才意识到身上没有雪花飘落,整个广场则是雪花纷飞。 姬雪歪着头朝身后看去,她看到的是影子的脸,而她却显得极为陌生地道:“你是谁?” 影子微感诧异,道:“你不认识我?” 姬雪满脸奇怪地道:“我怎么会认识你?你又是谁?”说完,便转过身来,立起直面影子。 影子道:“我是影子。” “影子?”姬雪笑道:“咯咯咯……很奇怪有人会取这样一个名字,你不是骗我的吧?” 影子道:“我没有骗你。” 姬雪奇怪地道:“那你为什么叫影子呢?难道别人看到的都是你的影子?你的人到哪里去了?” 影子没有回答,他似乎也不知道该如何回答姬雪的问题,道:“你是姬雪公主?” 姬雪道:“是啊,我是姬雪,但我从没有见过你啊,你是来找我的吗?” 影子感到眼前的姬雪与他以前所认识的姬雪不一样,以前的姬雪显得很骄傲,而眼前这个姬雪则显得天真可爱。 “是什么让她改变了呢?”影子有些不明白,但他很高兴看到姬雪能够这样。 不是每一个人都能在生活中找到快乐的,姬雪是影子惟一感到有些愧疚的人。他此次来此,就是为了解决心中这惟一的牵挂,现在,看到姬雪这样,他心中那惟一的牵挂放下了,同时也放下了心中最后一个“我”。 影子道:“很高兴看到你能够快乐的生活。” 姬雪却道:“难道我以前不快乐吗?” 影子道:“你不记得以前?” 姬雪“咯咯”笑道:“我怎么会不记得自己的以前?只是听你的口气,好像我忘了从前一样。我以前和现在一样啊,没有什么觉得不快乐。”她忽然拉住影子的手,转过身来,道:“你看,这些小动物都是我的冰雕作品,你觉得它们可爱吗?我可是花了好几个月才将它们完成的。” “可爱,这是我所看到的最可爱的冰雕。”影子由衷地道。 姬雪脸上现出十分满足的笑意,道:“是吗?谢谢你的夸奖,我给它们取了个名字,叫做‘姬雪的世界’,你说好不好听?” 影子道:“这是我听过的最美丽的名字。” 姬雪十分高兴,雀跃地道:“那你帮我给它们每‘人’取一个名字,这里共有一百零八只小动物,每‘人’一个名字,一共是一百零八个名字。咯咯,这下你可惨啰。” 影子微微一笑,道:“那好吧,我们一起为它们取名字。” 风雪中,传来了两人的欢笑声。“这是小兔,这是小猪,这是小鹿,这是小花,这是小狗,这是小强,这是小明,这是小鸭,这是……” 世界在这一刻,似乎变得十分美好,没有了战争,没有了仇恨,没有了欲望,没有了死亡,没有了孤独,没有了痛苦……有的,只是风雪中的欢声笑语;有的,只是姬雪为自己所营造的世界,就像这大片雪花下的世界一样,一切都变得纯净无瑕。 “……最后这只就叫做‘影子’吧。”姬雪指着那卧于雪地里睡觉的冰雕懒猫道,说完便“咯咯咯……”欢快地大笑起来。 影子亦笑道:“好吧,那最后这只就叫‘影子’吧,一共是一百零八只,一百零八个名字,你可得全部记住哟,不要以后忘了记不起名字来,又将重新给它们取。” 姬雪欢快地道:“当然,我已经全部记住了,‘他’叫影子,‘他’叫小猪,‘她’叫小鹿,‘她’叫小花,‘他’叫小强,‘他’叫小明,‘她’叫……” 一百零八个欢快的名字在圣殿上空一个一个响起,一百零八只小动物随着这新赋予的名字,仿佛有了生命一般,在圣殿广场上戏闹开来…… 而影子在这时已离开了阿斯腓亚。 这里是属于姬雪的世界…… 第24章 梦想和平 影子离开了阿斯腓亚,也离开了那下着雪的寒冷的天。当他抬起头来时,看到了一座直插云峰的高山,千仞开屏,山上千株老柏,万节修竹,云雾飘散处,阳光摇曳。 影子不知道这是一座什么山,也不知自己为何会来到这里。他久久地望着这座山,记忆深处感到很熟悉。 “还有什么是被自己遗忘了的么?”影子心里问着自己。 他开始往这座山攀去,到达山巅之时,他看到了一块石头。 石头面向着西方,石头前面是万丈深渊。 影子眼前浮现出那经常缠绕着自己的梦:一个少年坐在石头上,看着映满西天的晚霞,晚霞中,似乎有一人在翩翩起舞…… 影子不禁一笑,心道:“是了,那不正是自己年少之时么?一切皆因源自那时,才得到开始。明明一切已记起,却偏偏将这一段给忘了,看来那缠绕着自己的梦,让自己将那一段真的当成了梦。” 影子在石头前坐了下来,双手撑着下巴,望着西边的天空,仿佛又重新回到了少年时,仿佛又看到了那晚霞中翩翩起舞的身影,他的眼中露出了童真般的憧憬之情。 那一段记忆,此刻正占满着他的脑海。 …… “我要你。” “你要统一幻魔大陆。” “我要你。” “我须使三族和平共处,没有战事争端。” “我要你。” “你要将自己心的一半和西天的晚霞炼化成一颗紫晶之心。” “我要你。” “如果你能做到这三条的话。” …… 当最后的一缕阳光消失在地平线,一切暗淡下来时,影子才从这一段回忆中醒过神来。 一切就从这样的一段对话开始,此时想起,仍是如此鲜明,仿佛就发生在昨天。 影子想从石头上站起离开,却发现自己根本没有坐下去,而是一直都在站着。但在那块石头上,刚才确实坐着一个人,而他此时已从刚才的坐姿改为站了起来。 影子看到了朝阳,刚才坐着的是朝阳而不是他自己,他则错把朝阳与自己混为一体,而在面对晚霞时的那段时间,他确实感到的是一个人——他是朝阳,朝阳也是他。 影子隐约感觉,在面对晚霞,在面对那段时光之时,两人是互为一体的,没有丝毫差别,这样说来,他心中仍存在…… 朝阳道:“你也来了,在这个时候,你应该来。” 影子心情回复平静,道:“是因为你来了,所以我来了。” 朝阳微感诧异,道:“哦,此话怎样?” 影子道:“是你让我来的。” 朝阳没有否认,微微一笑道:“但也是你自己要来的,你的心若是没有被这一段记忆唤起,没有人可以勉强你来。” 影子道:“无怪乎我的心感觉不到你的存在,原来你在这里抛弃了现在的你,回到了少年时,而在少年时,我们是同一个人,你即是我,我也是你。” 朝阳微笑着道:“你可记住,现在的我是没有心的,属于我的半边心已经不存在,剩下的只有你体内的半边,是那半边心让你来到了这里,因为这里有它的记忆。” 影子不想在这个问题上纠缠下去,他知道,这是毫无意义的,道:“你想怎样?” 朝阳张开双臂,无比轻松地道:“我想怎样?我不想怎样,只是觉得在大战开始之前,有必要一起看看自己的从前,这样,无论是谁死去,也就不再有遗憾了,生存着的人是会记得有这样一个共同的梦想的。” 影子道:“以前的一切都已经对我不重要了,它们也已经不再属于我。也许,我的心让我来此,是为了了解这仅有的从前。” “哈哈哈……真的么?那它们就只能属于我了。看来,我们之间的距离越来越远了,差别也越来越大了,或者说,你已经不是我,不是现在的我,也不是从前的我,因为你已经没有了我所拥有的历史。”朝阳的语气中充满了鄙弃,同时也充满了自信。 影子的心为之一阵震动,但很快又变得平复了。他知道自己所忘记的是什么,同时也知道自己得到了什么,无我道让他心中有着从未有过的清宁,他已经超脱了“小我”所带给他的痛苦和矛盾,感到自己的思维达到了从未有过的境界,可以在心中感受整个世界,感受世界的博大,感受世界的一草一木,感受世界从出生到死亡的整个过程,感受一株草从破土而出、不畏阻力、积极向上的生命本质。他已经不再局限于用自己的眼睛看到的很“自我”的世界,而是最根本最真实的世界。 这也是他对“无我道”最为深切的体会,心中已经拥有整个宇宙,而刚刚所“看到”的少年时期的一段历史,也是与姬雪一样,让他与过去有个彻底的了断。 影子将自己的感悟和体会毫不隐藏地向朝阳道出,心平气和。 朝阳傲然道:“看来创世之神遗留下来的力量确实让你改变不少,但不知一切是否真的如你所说!我似乎已经等不到两天后,而急于想知道你此刻的修为已经达到了何种境界。” 就在朝阳话音刚落的一刹那,他的右手倏地探出,一拳已轰了出去。 风,直冲九霄而起,贯天直下,形成一个强大的气旋,接通朝阳轰出的一拳,那一拳俨然已成为气旋的核心,虚空因它而陡起旋风,也因它而开始扭曲变形,并向四周扩散,身前之万物亦因此而变得模糊。 世界,俨然已成了一个混沌不清的邪魔之境。 影子卓立于山之巅,狂暴气劲所指之中心,身上衣衫战袍随风扬起,长发若乱絮横拂,他脸上的表情则显得静若止水,面对使天地崩裂的攻势,他的存在如怒海狂涛中的一叶扁舟,虽险象环生,却让人有着自心底焕发出的轻松感。 而他脸上淡然自若的表情,在狂暴的拳劲攻击核心看似若有若无,但渐渐的却越来越明显,在狂暴的攻击中心潜移默化地渗透,随即慢慢扩展开来,与宇宙万物有着很微妙,却又不能觉察的相互融合,使他的存在,仿佛并不是一个因子,与整个宇宙构成某种联系,只要他一动,整个宇宙就会在刹那间发生某种变动。 但是,朝阳的心境并没有受到影子表现的影响,反而激起了他更为强烈的斗志,战意变得空前高涨,气势已影响至方圆数十里。 高空中旋动的气流将刚刚降临的暗夜搅得忽明忽暗,而朝阳气势所覆盖的方圆数十里草木生灵都开始剧烈地颤抖,并且仿若被一股极为强大的力量所吸引,枝叶齐齐随着那只拳头的推进而发生改变和移动。 拳头推进的速度很慢,慢到一种令人不可思议的地步,与不断疯长的狂暴气势形成一个鲜明的对比。 整座高山内的草木生灵随着拳头的推进而呈枯竭之态,在缓慢的过程中,树叶的色泽仿佛一点一点地被抽离,变得枯黄,如同被烈火焚烧过。渐渐的,树枝树干也开始爆裂,树皮剥落,整座山响起络绎不绝的炸响之声。 山中的林兽动物则如惊弓之鸟,莫名狂燥地四处逃窜。 这时,一只慌乱四窜的野兔突然撞到了影子与朝阳之间,撞到了它生命中离死最近的地方,强暴的气劲眼看就要将这只愚蠢的兔子碾为碎粉,化为烟尘,就在这时—— 一种全新的生机顷刻间在整座山弥漫开来,如同一股清新祥和的风吹过死亡的荒野,更如同在无边无际的黑暗中突然闪现出一束亮光,照亮了整个黑暗。 那些惊慌失措的林兽动物一下子全都停了下来,感受着空灵般的宁静。 这一切,皆源自影子平静的脸上所展现出的淡淡的微笑。 是的,正是由于他的微笑,才使这个濒临死亡的世界,重新焕发出生机。 朝阳目光莫名一跳,心头更是微微一震。 但这时,更为猛烈的进攻已经开始,那蓄势已久的一拳终于爆发,缓慢的推进变成了无法用眼睛来形容的极速! “轰……”天地为之一暗,天地变得无比静寂,无声无息,一切仿佛都在这一刻静止、凝固。 天地无声! 但这只是一刹那,是在心中存在的一瞬间,瞬间过后,一团耀眼的强光闪耀于高山之巅,照亮了整个苍穹。 与此同时,整座山体发出激烈的晃动,高山之巅,在影子与朝阳之间,一条裂缝自中而开。 整座高山,一分为二! 那只野兔从撕开的裂缝中摔了下去。 凄厉的叫声在夜空下回响不绝…… 影子与朝阳分立两座山头,气劲散去后的微风拂动着两人身上的战袍和长发。 朝阳道:“你没有让我失望。” 影子亦道:“你也没有让我失望。” “哈哈哈……”朝阳发出畅快的大笑,道:“我对两天后的决战更是充满了期望!” 大笑声中,朝阳就像暗夜中的流星,划过天宇,从影子的对面消失。 影子看着朝阳从视线中消失,又看了看自己的手掌。 他的掌心,印着朝阳的五指印…… 影子回到了空城。 他到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早晨,也就是说,过了明天,就是他与朝阳的决战之日。 当他双脚跨入将军府之时,残空与天衣正在等他。 残空从辽城调查的结果,与他事先所料相符。 那些驻扎在辽城通往云霓古国帝都隘口外的五十万大军已消失得无影无踪,有的是一顶顶空空的帐篷如山般连绵搭建着,以及一些来回巡视,用来迷惑人视线的守兵。 朝阳言称有八十万大军进达辽城,进攻辽城时,只调用了三十万,其中十万在进攻时战亡,另十万在惊天与樱释的带领下消失不见,而现在守在辽城的还有十万大军。 朝阳早在拿下辽城之时,已经将那五十万大军尽数转移,留下空营帐,就算是深悉天下兴衰之秘的天下也被朝阳所布下的疑阵瞒骗过去,视线只是注意在朝阳及其身边几个重要人物身上,对他们施以各种计谋,却没料到朝阳早已用了“金蝉脱壳之计”。也许,天下根本就没有想到朝阳会不惜牺牲从幻城沙漠直达西罗帝国腹部。 现在,影子更加确信,朝阳真正的精锐部队已经穿越沙漠,行进于前来空城的路上。 而在阿斯腓亚发生的政变,其背后一定是朝阳所为。只要拿下空城,再将象征着整个西罗帝国的帝都拿下,那整个西罗帝国无形中已经是属于朝阳了。更且,若朝阳能将阿斯腓亚在攻打空城之前拿下,则可借此影响影子的军心,甚至达到不战而胜的效果。 从此看来,朝阳似乎早已料到会遇到各种阻力和打击,在任何人都没有留意的情况下出了一支奇兵,达到出奇制胜的效果。显然,对事情的发展和整个大局,朝阳已成竹在胸。 影子现在所要做的是等待落日与漓渚回归。 现在,离三天决战之期只剩下一天了,他想,朝阳那支自幻城沙漠推往西罗帝国的军队也已经快要到达空城了,而落日也应该快回来了。 中午时分,当影子与残空在将军府的花苑中喝茶,天衣出去视察军情之时,落日果然回来了。 影子看着落日额头渗出的细密汗水,亲自为他斟上一杯茶。 落日轻笑一声,道:“谢谢王。” 影子道:“情况怎样?” 落日在影子身旁的一张空凳上坐了下来,道:“事情果然如王所料,朝阳有五十万大军欲过幻城沙漠进入西罗帝国,但在沙漠中因各种不可抗拒的因素死了将近二十万,有三十万大军经过一路的调歇和补给,向空城方向行进,现在已到了空城五里之外驻营休息。”说完,又给自己斟满茶水,一口饮尽。 影子道:“这些我基本上已有所料及,我现在想要知道的是一些我不知道的事情,相信你不会让我失望。” 落日呵呵一笑,道:“王真是太看得起落日了,但落日又怎能让王失望呢?落日发现这三十万大军一路行进,几乎没有遇到任何城池的阻挡,每到一处,都是这个城池主动打开城门让其通过。” 影子诧异道:“竟有这种事?” 落日道:“当然,这一切并非是无缘无故发生的,而是因为这次率领这三十万大军的有三个人。” “三个人?”影子与残空同感诧异,他们相信这三人决非简单易与之辈,否则落日也不会专门提起。 落日道:“你们猜猜这三人是谁?他们是魔族的三位护法长老——风、云、月。一路上,他们以魔族魔法控制所经每一座城池的城主,迫使其大打城门,那些城主根本没有能力与之抗衡,这也是我第一次见识到魔族的长老,他们看似平和,但修为似乎比惊天安心还要高深,这是我亲自涉险试探得出的结论,决无半点差错。以前之所以一直没有发现他们,原来是朝阳一直将之隐藏了。” 影子这时道:“魔族长老只有三人吗?”心中不禁联想到了帝都阿斯腓亚突发的政变。 落日诧异道:“王为何有此一问?” 影子道:“你只须回答我。” 落日眼中露出钦佩之色,道:“这下给王猜对了,魔族的长老确实不止三人,而是四人,他们合起来称为风云玄月,只是在他们之中,我没有发现玄长老。” 影子露出深邃的眼神,道:“我知道玄长老此刻在哪里。” 落日诧异地道:“王知道?” 一旁一直未曾出言的残空也以一种狐疑的眼神看着影子。 一个未曾见过之人,而影子却知道他在哪里? 影子道:“他应该在帝都阿斯腓亚。” “是的,王说得没错,玄长老确实在帝都阿斯腓亚。”尚未见人,漓渚的声音已传进了三人的耳朵,待言语落音,漓渚也已经出现在三人面前:“但他现在已不在阿斯腓亚,而来到了空城外五里的地方。” “为何?”落日问道。 “因为他在阿斯腓亚呆不住了,被我赶到了这里。”漓渚显得极为自信地道。 影子沉声道:“这样看来,阿斯腓亚的四座卫星城对阿斯腓亚发动进攻,是他在背后所为?” 漓渚朗声回答道:“王所言不错,情况正是如此。玄长老施展出魔族上古邪异魔法,将四城主的心神同时控制住了,迫使他们做出了违背自己意愿的举动。” 落日道:“那现在四位城主呢?” 漓渚轻描淡写地道:“被我杀了。” “被你杀了?!”落日大叫起来。 漓渚道:“不杀他们干嘛?难道让他们继续攻打阿斯腓亚?我可知道王不希望看到这个结果。” 落日道:“你将玄长老赶走不就行了么?” 漓渚没好气地道:“你以为玄长老很好赶么?要不是我把四人杀了,将其头颅挂在阿斯腓亚的城门口,震骇住那些攻城的战士,你以为他会离开?” 落日没好气地“啐”了一口,道:“我还以为是你将玄长老打败,逼他离开的,原来是这么回事,说话显得那么理直气壮,我还以为多了不起呢。” 漓渚理直气壮地道:“我才没有那么蠢呢,四个弱小的城主不解决,却去和他硬拼硬,难道力气多得没地方使?你以为我有病啊!” 落日道:“欺软怕硬的家伙。” 漓渚嘿嘿一笑,道:“这叫做智者用大脑思考,愚笨者用大脚思考,落日兄与我肯定不是同一种思考类型的人啰。” …… 两人没“营养”的争吵没完没了,而漓渚带回的意外则让影子感到由衷的高兴。这样一来,不但阿斯腓亚之危得解,而且,对朝阳来说是一种打击,这也许是他未曾想到的。 形式并没有影子所想的那般糟,而是显得势均力敌,一切都取决于明天的决战。 第25章 人魔之战 空城外,朝阳的三十万大军驻扎了下来,此时已是决战前的静夜,整个营地,只有中军帐内的灯在亮着,中军帐内,风云玄月四位长老静坐着,他们从进入西罗帝国到现在,整整二个月,一直在等着朝阳,但朝阳一直都没有出现,但相信朝阳在今晚一定出现。他们已经按照朝阳三月前的秘密指示,成功地将大军从西罗帝国腹部带到了空城,且让整个西罗帝国一片混乱,惟一的缺憾是阿斯腓亚没有及时攻下来,关键时刻被漓渚杀死四位城主,并且将之头颅悬挂于城门前,从而瓦解了所有战士的进攻信心,也使他们在进军空城之前,取下西罗帝国新任帝君的首级用以祭旗的计划得以泡汤。 此时,整个营地万籁俱寂,惟有巡夜的将士来回的整齐脚步声,而在对面不远处,已是在望的空城,城墙上灯火通明,来往的将士身影威武。 深夜时分,四位长老的耳根同时动了一下,中军营外响起了鞋底与枯草磨擦所发出的细小声音,四人同时从自己的座位上站了起来,肃然以待。 朝阳掀开门帘走了进来。 风云玄月四位长老同声道:“参见圣主!”并以单膝跪地。 朝阳走到最上首属于自己的座位上坐了下来,为自己斟上一杯早已备好的酒,轻轻喝上一口,然后道:“四位长老辛苦了,起来吧。” 四人站起,重新归座。 朝阳看了四人一眼,道:“知道我为什么如此之晚才来吗?” 风长老身为四大长老之首,道:“属下等不敢妄加猜测。” 朝阳道:“我去寻找惊天及樱释两位魔主了。” 四位长老皆显得茫然,不明白朝阳所说之话的意思。 朝阳也没看他们,他轻啜着杯中之酒,道:“也许你们不知道,安心魔主已被我赐死,无语大师也被我杀死,而惊天与樱释率领的十万大军在进军空城的途中突然消失。” 任凭四人经历世事无数,也知战场上什么意外都可能发生,但朝阳此言一出,四人的身躯都不由得为之一震,就是在千年前,这种巨大的损失也没有发生过,而安心与无语被杀死,让他们不敢对朝阳有任何的妄加猜测。圣主,在魔族就代表一切!风长老只是道:“敢问圣主,惊天与樱释魔主为何会突然消失?” 朝阳道:“这一切只因为一个人——天下,但她现在已经死在我的手中,而惊天与樱释两位魔主所带领的十万大军则在她制造的绝境中,被带进了一条地下秘道。” 风长老忙问道:“圣主已经找到他们了吗?” 朝阳摇头道:“没有,我只是找回了一个人,相信他应该知道樱释与惊天为何消失的原因。” “带进来!”在朝阳的传令声中,门帘再次被掀开,全身无法动弹的月战在两名身着战铠的战士带领下走进了中军营内。 两天前,朝阳在刑台杀死天下后,月战显然没有从朝阳的掌心中逃出,朝阳并没有如事先所想,将之击杀,而是一直在跟着他。从天下口中朝阳知道了樱释、惊天及十万大军的消失,所以他希望从月战的行迹中找到有关线索。但很显然,他失败了,月战似乎早已知道朝阳一直在跟踪他,并没有向朝阳提供有任何价值的东西。在时间不允许的情况下,朝阳不得不出手将月战制住,并将之带回。他相信,四大长老应该有办法从月战口中得出有关樱释与惊天消失的有用线索。 风云玄月四位长老看着带进的月战,他们心中已经知晓影子要他们做什么。 于是风长老道:“圣主,就将他交给属下吧,属下有办法让他说出惊天与樱释两位魔主的下落。” 朝阳道:“但是风长老应该知道,现在离明天决战的时间已经不多了。” 风长老道:“圣主放心,我们会竭尽全力的!” 月战这时却冷哼一声道:“只怕结果会令你们大失所望,你们从我这里将什么也得不到!” 风长老望向月战,从那张看似木然的脸上,他看到了一个倔强和骄傲的灵魂,同时,这种人有着非同一般人的意志,也就是说,一般的幻术和精神入侵魔法根本对月战无可奈何,而且,月战的大脑很可能被施以了封禁魔法,如果无法对魔法施以解禁,根本无法入侵他的大脑,从而得到需要的有价值的东西。 风长老站了起来,身旁的云玄月三位长老也随之一齐站起,风长老道:“圣主,属下四人须暂时将之带离,望圣主能够恩准。” 朝阳道:“我希望你们不要让我失望。” 这是一个漫长的夜,漫长的夜里注定人们是一下一下数着时间度过的,就像数着自己所剩下不多的生命。 每一个人都成了先知,每一个人都似乎能看到明天,但明天又是模糊的,就像对自己生命的臆测,在绝望的同时还抱着一丝幻想,幻想着胜利,幻想着生命的延续,在延续中编织着一个自己所梦想的后世,那里有着自己希望得到而尚未实现的一切。 但这一切仅仅是幻想,幻想并不代表事实,幻想往往与事实站在两个对立面,只是在这个夜里,只是在这个能幻想的夜里,给自己一点精神上的安慰。 这样想着的是空城的战士,也可能是朝阳的三十万大军,甚至可能是朝阳、影子、落日、天衣、漓渚、残空及魔族四大长老,谁又能真正窥得属于每个人内心最深处的东西?谁又能够保证自己对生命已无一丝眷恋? 当清晨的阳光伴着清脆的鸟鸣出现在空城上空时,战争也已经开始。 城外的大军已黑压压的一片向空城逼近,但在离空城五百米处却静峙不动,锋利的枪戟在早上初升阳光的照射下,反射出森寒的光芒。但在这时,从大军的中间,走出一支由千人组成的黑色方阵,踏着整齐有序的步伐向空城城门的方向迈进。 他们身着火焰般的红色战袍,外套黑色斗篷,一边手持锋利战戟,一边手持魔法光盾,在两军对垒的情况下,给人带来一种沉重的压抑感。而且,在这压抑感背后,还燃烧着非常浓烈的疯狂战意,一步一步,有条不紊——他们在向前推进! “魔族战士!” 城墙上,所有将士的心中都同时跳出了这四个字,虽然他们对这场战争早有心理准备,甚至是惨烈的牺牲,但是,在面对着这只有一千人的黑色方阵,他们心中不自觉升起了一股寒意,有一种压抑得透不过气来的感觉。心,情不自禁地随着黑色方阵的移动而跳动。 以这种寂静和压抑的方式上演这场战争,似乎是谁都没有想到的。 “王,这一千人是准备攻打城门的。”天衣向他面前的影子解释道。他也同样感受到了这一千人所带来的压抑感,但是,作为一个带兵多年的人,他所要说的并不仅仅是这些,他深深地明白,一场战争的胜利与否,很大程度上决定于全体将士的士气,他是想通过说话来引起影子的注意和必须采取的相应策略。 影子自然注意到了这一千魔族战士的出现对空城将士心理的微妙影响,但他并没有急于下决定,他在等待最佳时机,等待着这一千人所带来的压抑感大到让人不能承受之时,再作决定。因为物极必反,当事情达到某种极限之后,若是能够突然将劣势转化为优势,那势必将大大提高士气,从而将高涨的热情转化为胜利的基础。 所以,影子在等! 旌旗在晨风中飘扬,两军数十万大军任由这一千人在战场中间移动,本应惨烈纷乱的战场透着一种诡异。 黑色方阵离城门的距离已经不到一百米,突然,震天的响声撕破了这战场上的诡异和静寂,那是数十万大军同时发出的强烈喊声,响彻天地,直达九霄云外。 “大风!大风!!大风!大风!!大风!大风……” 那是属于影子的大军齐声喊出的声音,在这喊声中,一长发飘扬之人,身着战甲,肩披战袍,手持利剑,如天神降世一般从城墙上飘落于那一千魔族战士面前,身上透着无比凛冽的先天剑气和霸杀之意。 赫然是残空! 残空的剑呈四十五度斜指地面,整个人站立不动,宛如一柄参天巨剑!凛冽的剑意从战袍内涌起,若水般向那黑色方阵扑去,而剑意所及,更掀起地面黄尘,从空城城墙上看下去,那携带着黄尘的滔天剑气,如万马奔腾,奔向那一千名魔族战士。 城墙上众将士见残空一人面对一千魔族战士便可发出如此强烈的气势,心中积蓄的压抑感顿时一扫而空,更涌起了无比强烈的信心和求胜欲望。 “大风!大风!!大风!大风!!大风!大风……” 呼喊声一浪高过一浪,若滚滚风潮般响彻战场的每一个角落,直击向对面那三十万大军的心灵! 天衣听着这充满激情的喊叫声,心中不禁也热血沸腾,对影子对局面和心理的把握钦佩有加。而在战场上,这种看似细微的把握,却往往是一场战争取胜的关键所在。天衣以前虽然知道这个道理,也很在意这些细节,但要他如影子一般如此准确地在最佳时间调动所有将士的激情,自知没有这个能力,这不禁让他想起了上次在校场检阅军队时的情形,与现在简直如出一辙。 影子目光透过残空的先天剑意,毫不受阻,继续向前推进的魔族战士。他看到那黑色方阵的队形依然完整,每一步向前迈出的距离没有丝毫改变,推进的速度与先前一模一样。从这一点看来,残空的气势和满城将士的齐声呐喊并没有影响到那一千魔族战士分毫。面对残空的先天剑意,他们丝毫不惧,也就是说,那一千魔族战士所散发出的气势并不比残空弱,甚至比残空更强!只是他们所散发出的气势淡无痕迹,隐而不发,从心理上让人产生抑郁感,不似残空表现得如此狂暴和强劲,双方虽都以气势争胜,但所表现的途径和方式却截然不同。 影子知道,残空要想取胜并不容易,但他相信残空不会让他失望,他期待着残空将全体将士的激情引爆,达到他所期待的真正高潮。 残空不断地将自身的先天剑意向上提升,他知道王对自己的期待,更知道自己不但要胜,而且必须是一举将这黑色的方阵击溃。惟有这样,才能让全城将士的激情彻底燃烧起来,为这场战争的胜利打下最坚实的基础。 黄尘弥漫整个战场上空,残空与那一千魔族战士的距离已不足十米。残空没有动,在所有人面前,他赫然已是一柄锋芒毕现的参天巨剑,剑意更渗入每一个人心中,在每一个人的心田插上了同样的一柄利剑,剑与残空已经不再分彼此,残空便是剑,剑即是残空。 城墙上众将士的呼喊之声也已停止,所有人似乎都在憋着气,等待着“利剑出鞘”的那一刻! 此时那一千魔族战士前进的步伐仍没有丝毫的变化。 突然,一道极光从残空所站之地直冲九天苍穹,伴随之的是一声可以撕裂骨髓的尖锐鸣啸。 众人看到,那是一柄贯穿天地的极世之剑。 残空终于出手了! 这时,那一千魔族战士迅速调整变化,黑色方阵转瞬间变成一个圆形阵列,一个个魔法光盾将那一千魔族战士护藏在里面,而这时,那一千个魔法光盾所组成的圆形阵列爆绽出万分强烈的黑红光芒,如同燃烧着的地狱之火。 战场在刹那间爆发出强烈的死亡气息,黑色压抑的感觉充斥着每一个人的心田,而那一千魔族战士则变成了一个燃烧着的黑红火球。 整个战场笼罩上了一层黑色。 天地失色! “死亡黑焰魔法战阵!” 影子脸色微变,他知道这种战阵可以将所有外来力量化解,并转化为攻击的力量,而那魔法光盾就是将外来攻击的力量转化成己方攻击力量的原因所在。另外,这一千百魔法光盾还可以将一千人的力量融合成一股力量,而这一千魔族战士汇集在一起通过魔法光盾所表现出来的力量,没有人可以小觑,这也就是它的厉害所在。 这时,那柄贯穿天地的极世之剑如一道撕破黑暗的惊芒,疾电般射向死亡黑焰魔法战阵。 而就在惊芒与那一千面魔法光盾接触的一刹那,突然化成五道惊世无匹的剑脉,呈赤红、幽黑、冰蓝、乳白及紫艳之色,而原先那道贯穿天地的剑芒并没有因为这种变化而发生丝毫的改变,只是突然多出了五道不同的剑脉。 ——这就是暗云剑派由不败天提出的“六脉破天”的绝世剑术! 不败天当年的想法是以“五指剑脉”合而为一,成就“六脉破天”的剑道极境,但他没有成功,而残空却以截然相反的想法使出了“六脉破天”! 不败天追求的是大圆满,但残空却是破而后至。 五道剑脉与那道绝世剑芒,也就是那无形的第六脉,让整个战场上双方的人都看得目瞪口呆,而就是在这时,极度耀眼的光芒从战场中间爆绽开来。 七彩流光耀舞,剑气四溢。 所有人都把眼睛闭上了,整个战场顿时变成了一个光的世界,四溢的剑气如箭雨一般与爆开的光一起,填满了周围百丈之内的空间,四周的地面和城墙的墙体发出被剑气射中的“笃笃……”声。 尘土、碎石飞溅落下。 当一切都散尽,那闭上的眼睛重又睁开之时,残空与那一千名魔族战士的战阵都站在原地没有动,四周则是满目疮痍的焦土。 众人都惊讶地望着,心中纷纷猜测这一战的结果,但他们急切的心态并没有得到及时的满足。 而影子脸上那略为紧张的表情已经变得十分舒缓了,他知道,他将得到一个十分满意的结果,因为残空已经胜了! 是的,残空胜了。 随着“轰……”地一声巨响,那一千魔族战士所组成的死亡黑焰魔法战阵从中炸开,更强横的剑气如万箭齐发,从里面射出。 一千魔族战士所组成的方阵顿时四分五裂,零乱不堪。 “大风!大风!!大风!大风!!大风!大风……” 城墙上,影子所属的队伍发出震天的吼声,那是激情的彻底爆发。 “放箭!” 只听一声令下,自五百米外,密密麻麻的箭矢同时破空射出。 箭如飞蝗,顿时,铺天盖地都是四射的箭矢,一浪接一浪,层出不穷,井然有序。 城墙上,那些来不及躲藏的将士被强劲的箭矢穿胸而过,城垛则被利箭大块大块地射下,稍为薄一些的墙体竟挡不住利箭之劲,有人被穿墙而过的利箭射中,钉在另一面城墙上。 而那些射入城中的利矢,房舍之墙根本无法挡其之威,身在家中的空城子民在毫不知觉的情况下,被突然冒出的冷箭射个正着。 天衣没想到对方攻城的箭矢是如此之强,劲道是如此之足,面对这种情况,他们根本连反抗的机会都没有,惟一可以做的是暂避其锋芒,毕竟对方不可能如此长久地射下去。 残空这时挥剑护身,飞退回到了城内,但他刚刚落下城头,便吐出一大口鲜血,脸色极度惨白。 他的身体已被魔法光盾反射回的剑气伤了经脉,情形极为危险。 刚才面对那一千魔族战士所组成的死亡黑焰魔法战阵,其杀势并不是众人所看到的直接对他们的攻击,而是利用剑脉与魔法光盾接触的一刹那,以反射的角度射入地面,再折回攻击那一千名魔族战士。他正是借用了剑脉不受空间限制,可以任意曲回的特点发动对魔族战士的攻击,这也正是他取胜的关键,但他的身体仍没有躲过一部分反射而回的剑气的伤害,有一部分剑脉经过魔法光盾的利用,予以反攻,是他所无法控制把握的。 影子赶紧将残空扶住,随手带起一道劲风,将随后射至的那些利矢全部挡回。 残空道:“王,我让你失望了。” 影子微笑着道:“不,你没有让我失望,你的表现,使满城将士都为你感到骄傲。” 残空想笑一笑,却忍不住又吐出了一口鲜血。 影子忙以手抵其背部,功力源源不断地输入残空体内。 残空感到影子的内劲所过之处,一片清凉,说不出的舒泰,那些受损的经脉亦开始渐渐得以修复。残空张嘴想说话,却听到影子道:“不要说话,专心将我给予你的力量导引至全身,这样你的伤就会好得快些。” 残空没有再说什么,依言行功…… 第26章 六脉破天 在铺天盖地的箭雨中,天衣并没有闲着,他来往于城墙各方,将必须注意之事告知每一位将领。在铺天盖地的箭矢中,每一名战士都保持着最佳的作战状态,随时注意对方趁着箭雨的掩护对空城予以突击。 当天衣安排好一切,回到影子身旁时,他的眼睛不经意间看到,那些刚刚被残空击溃的魔族战士,至少有四百人重新又站了起来,以魔法光盾作掩护,重新向城门方向不疾不徐、井然有序地推进,而在后面,又有一百个黑色方阵趁着箭矢的掩护快速地向空城移动,且这一百个黑色方阵中间抬着一座座特大型的弓弩,是那种需要十人同时使力,以脚蹬开发射的强弩,这种强弩足以射穿厚达五米的城墙。 天衣只是从古籍战书中看到有人提到这种超强的弓弩,根本没有见过,而事实上,整个幻魔大陆各国都不曾拥有这样强劲的弓弩,那些兵法战书中都说,只要这种超强的弓弩出现,没有攻不下的城池,足见这种弓弩之可怕。 但是天衣不明白,为何他们要以一百个一千魔族战士组成的方阵掩护,如此近地向前推进,难道这种超强弓弩需要近距离才能使它的威力发挥到最大?还是有其它的什么原因? 天衣一时想不明白,但此刻经不由得他再作多想,立即传令命令守城的将士一边作好自我保护,一边准备进攻,只要他们到达有效的攻击范围内,立即予以最残酷的攻击。 一百个黑色方阵在战场中间停了下来,分为前后两排,每排五十个方阵,前面一排方阵距空城城墙二百米,每个方阵都以魔法光盾护住,再将超强弓弩摆放在地,加上超强弓弩前面的护屏,整个方阵完全是封闭式的,前面的弓弩仿佛是突出的箭头,从外面无法攻击。 只听一声令下,那一百超强弓弩从地面斜斜瞄准空城上方,十人斜躺在地,双脚蹬开,长约四米的弓弩被拉了开来,上面排满三排整齐的箭矢,上中下共三排,每排足有二百个箭镞。也就是说,一座超强弓弩有六百只箭,一百个方阵若是同时发射,那就是六万支利箭同时密密发射,如此强大的火力集于一处,足以摧毁任何有效的防御。 天衣已经将那超强弓弩看得分明,心中一阵寒冷,对方的防御与进攻达到了最完美的结合,如果以一般的进攻根本无法摧毁对方。况且,对方有五百米外数万名箭手作掩护,他们分为前后两排,攻击也肯定是一排一排轮流进行。 而且,此刻那被残空击溃,却又重新组合在一起的四百魔族战士已快到城门下。 面对敌人最为猛烈的攻击,他也必须施以最为猛烈的还击! 天衣大喝一声:“流磷弹和大型投石机准备,开火!” 早已准备好的将士听到天衣一声令下,立即对墙下那四百名魔族战士组成的移动方阵,和一个座拥有超强弓弩的黑色方阵发动了猛烈的进攻,他们那被残空燃起的激情终于有了释放的时候了。 霎时,城墙上偌大的石块漫天飞舞,向下面的方阵密集地投去,而在每一个巨大的石块旁边,伴随着一个皮球大小的黑色物体,那就是流磷弹,遇到猛烈的冲击便会爆炸,然后燃起大火。 石块带着强大的冲击力呼啸着飞向了那一百个方阵。 而这时,对方的号令传出,前面那五十排超强弓弩同时发射。 漫天的强劲箭雨似黑云一般向空城飞了过来,空中的巨大石块被数以万计的利箭穿过爆炸,立即只剩下粉末,流磷弹与箭矢在空中相撞,爆炸之声连绵不绝,大火在半空中猛烈燃起——原来那些箭矢前面也带着可以爆炸的火药。 巨大的石块和流磷弹一部分在半空中被所发出的利矢击中抵消,只有一小部分落入了对方那黑色方阵内。 巨大的冲击力和爆炸燃起的大火冲击着那一百个方阵,但似乎并不能产生多大的毁灭效果,各个阵营只是稍为变形,随即又恢复成原样,石块接触到魔法光盾便被反弹而回,流磷弹所产生的大火也只是在黑色方阵的周边燃起,并不能真正产生破坏效果。 而那些箭簇上捆绑着火药的箭矢所指向的目标并不是城墙上的将士,而是城内的子民。 箭矢落到城内,随着爆炸声,大火便立即燃了起来。 天衣此时才明白,那些黑色方阵为什么要推进到离空城如此之近的距离,原来他们的目标并不是守城的将士,而是城内的子民,只要城内一乱,对他们的防守就会产生大大的危害。 天衣此时别无它法,只得命令所有将士加强对对方的攻击,投石机发射巨石和流磷弹的频率也越来越快。虽然对对方无法形成毁灭性的攻击效果,但也并不是任何用处都没有,对对方产生的冲击也是明显的。 但那一百个方阵显然都是训练有素的,前后两排超强弓弩的轮流攻击毫不懈怠,虽然时不时受到巨石的冲击和流磷弹爆炸燃起的大火。而他们四周也仿佛真的是一片火的海洋,与空中双方攻击燃起的大火互相辉映,使天地间形成一片火海…… 这时,那四百名冲到城门口的魔族战士则遇到了雨点般从城墙上落下的檑木大石,一瓢瓢的热油顺着城门泼下,接着又有无数的火把落下,顿时城门口燃起了熊熊烈焰,那四百名魔族战士已无法再向前推进一步。 影子这时已将残空的伤疗好,他站在城头,无数飞来的箭矢不到他身前二丈便纷纷落下,他知道这一切才是刚刚开始,真正决战的时刻尚未到来。 天衣跑到影子身边,道:“王,将这里的一切交给我,您先回去。” 影子没有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他相信天衣能够守住,至少是现在,对方的主要目标还不是攻城,而是扰乱空城的秩序,引起空城子民的恐慌。 影子回头对身旁的残空道:“残空,你在此相助天衣,在关键时刻你即使亲自涉险,也要解除对方的锋芒。” 残空道:“王放心,残空知道该怎么做。” 影子走下了城墙,所过之处,城内到处都是空城子民惊恐无措、四处逃窜的身影,漫天箭矢一阵接一阵地落往城内各处。 但影子没有做任何的救护与阻止,对于空城的子民,这也是他们命定的劫数,是他们这一生必须经历的一次灾难。能否活下来,就看他们自己的命运了,而他是帮不了一个人属于自己的命运的。 走在这战火纷飞的街头,他的心显得分外空灵。即使一个人被利箭刺中,在他面前倒下,他也没有伸出自己的援助之手。此时,他也清晰地感到,他不再是属于以前那个充满矛盾、有着不该有的怜悯和关怀的自我了,虽然身在这场战争中,主导着这场战争,但他又是超脱这场战争的,他的心系于一个遥远的方向,那里是他应该去的地方,有他的归宿,他相信抛弃了以前的自我的他能够到达。 这时,在前面,影子看到了三个人,其中有一个是他所认识的——艾娜! 此时的艾娜正帮着一个男子搀扶着他背上的老妇,老妇的手臂被一支利箭射中,受了箭伤。 那男人是常欢,背上的老妇正是他娘亲。 常欢的娘亲道:“空城很多年都没有打仗了,却没想到这次战争来势如此凶猛,连家都被大火烧了,现在真不知去哪儿。”说完深深叹息了一声。 只听常欢道:“老娘不用担心,有我和艾娜在,是不会让你有任何闪失的。” 艾娜这时亦道:“是啊,娘不用担心,有阿欢和我在,就算我们丢掉自己的性命,也要保护您的安全。” “老娘”把脸侧向艾娜,满脸幸福地道:“你们两个孩子都说什么傻话来着,我都一把年纪了,随时都可能去见阎王爷,最重要的是你们两个不要出事,我们常家现在可没有后呢,决不能在你们身上断掉!” 旁边的艾娜脸一红,嗔道:“娘……”连忙把头低了下去。 “老娘”满脸幸福地笑着道:“真不知是上辈积的什么德,老天爷给我送来这么一个标志贤惠的儿媳妇,我含辛菇苦将常欢拉扯大,总算是没有白费。” “呵呵呵……”常欢很是满足地笑了。 面对着这样一场战争,在他们身上似乎丝毫没有找到战争所带来的阴影,相反,洋溢的是令人羡慕的家庭幸福。 三人从影子身旁小跑而过,艾娜连看也没看影子一眼,她只是专注地帮常欢搀扶着“老娘”,连声道:“娘小心点。” 没有人可以将她与以前的艾娜联系起来! 影子心中忽然升起一股凄然之意,因为他发现自己从来没有过这种温馨和幸福的感觉,那个他要去的地方,似乎也没有这种东西,但这只是一刹那,很快便从他心中消失。 回过身,影子望着三人的背影,道:“祝你们永远幸福!” 艾娜的脸颊这时突然滑下两行眼泪。 “老娘”见到,忙关切地道:“孩子,你怎么了?怎么突然哭了?是不是……” “娘,我没事,只是突然感到和你们在一起很幸福,所以忍不住就哭了。”艾娜说着,忙拭去了脸上的泪水,露出了灿烂的笑容。 “老娘”悬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微笑着道:“你这孩子总是这样,动不动就哭,还说自己很幸福,真不知怎样说你才好……” 三人的声音和身影一起远去…… 战争一直持续到天色昏暗,这时,朝阳的军队突然停止了进攻,往回撤退。这一天,朝阳的大军一共发起了九次猛烈的进攻,其目的都不是攻取城池,而是对空城内施以猛烈的毁坏。 虽然天衣指挥若定,尽力压制着对方的火力,摧毁了对方数十个黑色方阵,歼敌五千,但己方的损失也有两千,且城内大部分建筑都有不同程度的损坏,死伤更是无法统计。从这一点来看,空城的损失远比对方大得多。 夜晚,空城将军府。 影子、残空、天衣三人正襟而坐。 天衣将一天的战报悉数向影子汇报,并道:“估计明天,对方就会进行攻掠城池的行动了。” 影子却摇了摇头道:“不,明天他们仍会继续着今天的进攻,也许是在今晚或是黎明之前都未可知。他们的目的旨在先破坏城内的一切,不同于战争的所谓城池之争,朝阳需要的只是胜利,因此他会选择毁掉城池,在我们山穷水尽、毫无支援的情况下,再进行攻城。那样,他即以极小的代价,获得最大的回报。如此,他就可以认为,彻彻底底地将我击败,因为他是一个骄傲的人!” 天衣听得心中一惊,是的,这是一场不同于以往的以夺取城池为目的的战争,而是以胜利为目的,为了达到胜利的目的,甚至可以不惜付出一切代价。从今天朝阳没有出现可以看出,他并不急于拿下空城。 天衣道:“王认为我们应该采取什么样的应对策略?” 影子道:“无须采取什么新策略,一切按照预先的计划行事。” 天衣道:“可是,若是如此一来,整个空城的子民就会遭殃,而空城也会守不住。” 影子显得极为平静地道:“这是一件避免不了的事情,也是战争的本质。” 天衣没想到影子会是这般回答,连一直没有说话的残空也以错愕的眼神望着影子。 天衣道:“可是这样一来,我们不就是败了么?” 影子道:“如果单以城池失守作为失败的标准,那我们确实败了,但是,事实并不是如此!” 天衣惊讶地道:“王是说落日和漓渚……?” 影子道:“不仅仅是他们。” 天衣显得不解地道:“天衣不明白王的意思。” 影子道:“到时你自然会明白的。” 他的眼神随着他所说的话,看起来十分悠远,但又显得极为平静,仿佛一切都很简单,如探囊取物。 天衣和残空不明白影子心里是如何想法,但他们都看到了影子平静的眼神中所透露出来的自信。他们的使命是携助影子突破四大神殿,既然影子心中已有另外的打算,他们没有必要追问到底。他们相信影子,相信影子作出的任何决定。 天衣这时道:“王,还有一件事天衣须提醒您,惊天、樱释与那十万大军至今没有任何消息,也许他们也在等待着一个什么样的机会。” 影子道:“这一点你们放心,我心中自有主张。” 第二天黎明时分,果然如影子所料,朝阳的大军对空城发起了又一轮的进攻,进攻的火力比第一天更为猛烈,那超强弓弩的数量较之昨天又增加了一倍,二百个方阵分成四排,连绵不断地向空城发射捆绑有火药的箭矢,且火药的剂量比较天增加了一倍,因此爆炸所产生的毁灭也比昨天猛烈一倍。 战争一开始,因爆炸产生的冲天火光烧到空城的每一寸空间,尽管朝阳调动了几乎所有可以用的力量和投石机,投射巨石和流磷弹,但对方加倍的威力却难以全数压制,一阵一阵的箭矢若漫天的飞蝗。 这样的进攻持续了整整十天,全体将士的死伤已经达到四万,城内的子民死伤更是无以计数,整个空城内除了将军府,到处呈现出一片残亘断壁的景象,大街上满是四散的人和死尸。 持续了十天高昂斗志的军心也开始有些消散,触景生情,似乎每一个人都看到了自己那即将到来的黑暗的未来。幸而天衣和残空一次又一次亲自上阵奋勇杀敌,才让守城的将士没有放弃——天衣的言行总是能在绝望中激起他们无穷的斗志。 在全体将士高昂的斗志面前,对方的死伤至少也达六万。 只是影子,除了第一天,在接下来的几天内,他再没有在战场上出现过,对面的朝阳也始终未见其身。 第十天夜晚,在所有人都感到睡意侵袭的时候,喊杀声突然响彻整个夜空,朝阳的大军发动了第一次全面的进攻,在漫天火把的映照下,所剩下的二十余万大军如奔腾的洪流般向空城发动进攻。 天衣、残空及全体将士、空城子民都在睡梦中被惊醒过来。 天衣知道,决定空城生死存亡的时候终于到来了。 在两百座超强弓弩的掩护下,魔族大军搭着云梯从多个方向涌向城墙,准备通过云梯爬上城墙。 城门处,一队人抬着巨木冲了过来,狠狠地冲击着大门,企图将城门撞开。 守城的将士在睡梦中尚未完全醒过来,看到突然涌至攻城的二十余万人,密密麻麻地占满城下的整个战场,不由惊呆了,一时显得手足无措。 这时,天衣大声喊道:“全体将士,以手中锋利的武器检验我们实力的时候终于到来了!我们宁愿站着死,也不能坐着生!胜利永远是属于我们的,誓死捍卫空城将士的尊严!” 喊声传出,全城顿时响起无数应和之声:“誓死捍卫空城将士的尊严!誓死捍卫空城将士的尊严……”所有人都知道决定最后胜利的一刻即将到来了。 这时,只见天衣突然飘身上空,暴喝声中,手中战剑狂劈而下。 剑身顿时暴涨出五十丈长的超强剑芒,刺目的光芒仿佛将虚空一分为二,霸烈的剑气如水般荡漾开来。 整个夜色仿佛都被这一剑撕破! “轰……”爆响声中,剑劈了下去,那密密麻麻向前冲的战士只要是剑芒所及处,身体立即被刺穿,而剑锋的中间,劈中者更是一分为二。 一刹间,战场上便出现了一百五十米长的血路,死伤者至少达到一千。 全体守城的将士一阵哀呼。 此刻,他们已没有巨石和流磷弹可以投掷,惟有用手中的武器直接面对那些即将攀上城墙的敌人。 经过一轮的放射,对方的箭矢也已成空。 第一轮攀城的魔族战士借着云梯攀上了城头,只见残空这时脚尖自城垛上一点,飞身向外横掠,掠出百米,功力运转,借气身形回转。 同时,随着“锵……”地一声,手中佩剑如一道匹练般自剑鞘中倾泻而出,数张长约二百米的云梯立时被拦腰斩断,那些刚刚爬到云梯顶端,准备攀上城墙的战士只觉身子一空,双脚不再有着力点,纷纷自空中跌落而下。 残空一击得手,双脚在虚空飞踏,身形借势横掠,手中佩剑更是连绵不绝地连续挥出,转瞬之间,刚刚搭上城头的所有云梯悉数被残空的剑拦腰斩断。 正当残空欲转身回城之时,虚空中一人凌空飞渡,迎上了残空。 来者赫然是魔族的云长老! 没等残空有任何反应的机会,一杆银枪破空自背后刺向残空。 其势若闲云淡月,不着痕迹,却封杀了残空的任何转身进退之路。 残空感到了背后似疾电一般逼至的杀意,根本感觉,立即辨别出这是一杆银枪,而银枪令人如闲云淡月般不着痕迹的攻势则让他摸不着对方攻势的攻击点所在,或者说,他全身上下无一不是处于对方的攻击点。 第27章 血染空城 一个人可以将自身的攻势淡化到如此淡若闲云的地步,其修为自是到了收发由心、不着痕迹的非常境界。 残空不敢有丝毫的怠慢,不及回身,凭感觉手腕翻动,手中之剑已然向后刺出。 只听“叮……”地一声,金星四溅,残空的身子禁不住向前冲倒,立即运转丹田真气,因势力导,将身形转换过来。 可未待残空来得及看清攻击自己的那一张脸,银枪森寒的气劲已经占满了眼睛的整个瞳孔,枪头已经迫在眉睫。 残空心中暗呼一声:“好快!” 身形疾速倒滑后退,同时手中之剑向枪杆斜砍而去。 情急之下,才是他化解对方攻势的惟一机会,因为对方的攻击实在太快,若不一边疾退一边化解对方的攻势方向,他根本就没有逃脱的可能。 剑击中枪杆,残空尚未来得及借势移形换位,那杆银枪却突然变直攻为弯曲,朝残空的头部横扫而至。 残空心中骇然,他还从未遇到过如此快的枪法,不但完全压制了自己的攻势,而且连退路都不给自己,如此下去,惟有死路一条。 此时,朝阳军队又一轮大规模的进攻已经开始了,云梯若雨后春笋般从城墙边上冒出,凶狠的魔族战士迅速攀上城头,与守城的将士激烈地砍杀起来。 真正的最为残忍的搏杀仿佛此时才开始,剑起血涌、刀挥头下的场面屡见不鲜。 天衣不愧是有领导才能的大将之材,面对魔族战士如潮水般的攻击,他总能沉着应战,将攀上城头的人一次又一次杀到城脚下,尽管他现在可以调用的军队已经不多,但在彼此间的相互支援上,总能将最少的兵力发挥到最大的作用。只要那一边城墙出现险情,总能在第一时间等到支援的队伍赶到,而他的表现更是能激励每一名战士的斗志。 数记对决后,残空终于在极度被动的情况下找到了反攻的机会。 利剑与银枪在虚空中来往穿梭,耀亮的电弧轨迹仿佛将虚空撕成了无数的条状,但云长老银枪的速度此时显然已被残空所抑制住,不再似先前一般收发由心,神鬼莫测,而残空的剑气却纵横交错,意到剑随。 影子这时候出现在了城墙之上,在万千的厮杀中,他的存在如水般平静,不起丝毫涟漪,而眼前惨烈的杀伐根本没有出现在他眼中,他的眼睛平视着前方,在五百米外的一座小山丘上——朝阳终于出现了,身后则站着风、玄、月三位长老。 尽管军队的一次次进攻都被天衣挫败,但朝阳却丝毫不为所动,反而充满了十足的信心,似乎已经成功在握。 朝阳这时对身后的风长老道:“是时候了吧?” 风长老谦恭地道:“回圣主,是时候了。” 就在朝阳的话音落下之时,空城内突然爆起了激烈的喊杀之声。 天衣一惊,回头看去,却见城门处突然涌满了魔族军队,与守住城门的将士厮杀起来,其数量赫然有千万之众。 天衣吃惊,不知空城内怎会突然杀出十万魔族大军,仿佛是从天而降。天衣心道:“怎么可能?这不可能!” 但是一切都摆在眼前,天衣还看到那率领大军者赫然就是已失踪的惊天与樱释! 他不明白惊天、樱释率领的大军怎么会突然出现在城内,而且是在自己的眼皮底下! 影子回过头来,亦显得吃惊。尽管他早知朝阳会有一支奇兵,但也绝对不会想到这支奇兵会在突然之间出现于城内——他平静的眼中闪过惊诧。 如果不及时进行制止,空城就会毫无悬念、甚至是没有任何反抗地落入朝阳手中。 影子大喝一声,道:“天衣,立即调用洛城和郦城的八万大军进行支援,将其它三面城门的守将迅速调至北城门!” “是!”天衣大声领命,随即战鼓响了起来,守于其它各处的军队蜂拥着向北城门处汇集支援。 影子左手的月光刃破空划出! 虚空顿现一片凄迷的冰蓝色。 月光刃斩落而下,城内那冲在最前面与守城将士战在一起的魔族军队,至少有一千人被飞旋着的月光刃斩下头颅。 守城的将士见状,顿时士气高涨,他们这是第一次见到影子出手,不明白为何突然间有月亮自空中跌落,但看到对方有上千人被月光刃斩下头颅,顿时有种上天都在帮助自己的感觉,其反抗的斗志可想而知。 樱释与惊天见状,知道要是不能将影子牵制住,己方若想打开城门,那是不可能的。 两人飞身跃上城头,正欲发动对影子的进攻时,却听到朝阳睥睨天下的声音自虚空中传来:“两位魔主,你们根本不是他的对手,还是把他交给我吧。”声音响彻整个战场。 樱释与惊天看了一眼影子,从刚才出手的杀伤力,他们知道自己两人合起来也不是影子的对手。两人依言领命,又从城墙上飞身跃下,但他们并不是回到自己的军队进行指挥,而是飞身从守城的将士头顶掠过,直往城门冲去。 影子没有阻挡惊天与樱释,而天衣此时从城墙上飞身掠下,迎上了樱释与惊天,挡住了他们前进的路线。 “要想打开城门,首先得过我这一关。”天衣的脸上显出一惯有的严谨之色。 惊天大声叫道:“你以为凭一己之力就能阻止我们打开城门么?你老爹安心都没有这个能耐,何况是你?看在你老爹的份上,速速离开,我可以当作没有看见你。” 天衣极为平静地道:“那你们就不妨试试能否过我这一关。” 惊天大叫道:“我是看在安心后继无人的份上才放过你的,你不要不识抬举,逼我出手,否则你惟有死路一条!” 天衣道:“不要在我面前提安心,我与他已没有任何关系,我也已经不再是以前的天衣,要想打开城门,就拿出你们的本事来!” 惊天气得哇哇大叫,道:“如此大逆不道的话你也说的出来,看来我今天非得替安心教训教训你不可了!” 拳猛地攻了出去,化为万千,天衣的眼前满是惊天充满霸烈的拳影。 而惊天的身体在原地飞快地旋转,身体的周围亦呈现出了无数的拳影,因拳劲掀起的劲风自他身体形成了一道气墙,在暗夜中显得极为怪戾与狂暴…… 一股粗若数丈的旋风原地飞起,惊天如同是掌握这旋风的神灵,踏着向天衣推进的汹涌狂风,朝外飞扑而来,弥天拳影在空中连接成一张网,铺天盖地般袭向天衣。 天衣卓立于劲风中,身上的战袍因风而猎猎作响。面对惊天即将到来的攻击,他显得分外平静,眼睛只是平视着眼前所看到的一切。 面对惊天足以使天地崩裂的攻势,天衣的存在仿若只是一叶轻舟,无论波涛如何汹涌,总能在波浪上任意遨游。 而惊天的攻击在推进中的每一细微动作,乃至每一次呼吸间的变化,都没有逃脱天衣的眼睛。 拳影在空中凝结,惊天整个人裹入了自己功力催动下形成的气劲风暴中,风暴突然转成了呼啸的旋风,他的人被抛向天空,至最高点后,再倒冲而下。 这时,惊天同时再次推出了双拳! “轰……” 一声巨响,整个战场上的厮杀声顿时被淹没,而天衣虽处于攻击的最核心处,却准确地找到了惊天的双拳。 他的一只右手同时将惊天的双拳接住。 刚才那狂暴的风瞬间溃散,将守城将士与魔族战士刮到了一起,四散倒退,城门处的将士被劲风吹往两边,留下一条通往城门的宽敞大道。 天衣与惊天自空中缓缓落至地面,天衣的手轻轻往前一推,“咔嚓……”两声骨骼断裂的声音顿时传出。 这时,惊天的眼中显出极度不可置信的神色,连声道:“这怎么可能?这怎么可能?” 致命的一击,换来的却是自己双手的残断! 一旁的樱释冷傲的眼中也闪出惊诧之色…… 空城内,天衣与惊天、樱释战成一团,十万魔族大军与城北区的守军战在一起,城头上到处是借云梯攀上城墙的魔族战士。 而此时,那些急于赶来城北区支援的将士,却受到了火之精灵、风之精灵、金之精灵、光之精灵的阻击。 那无端的烈火、狂风、强光在空城内此起彼伏,而遇上金之精灵的将士则手中的武器无端地被夺去,在空中聚合,再如天女散花般向各人反攻而去。 对于普通的人族战士,遇上四大精灵的攻击,他们连方向都找不到,更遑论能够赶往北城门进行支援了。 与此同时,在半空中与云长老战在一起的残空,突然射出五道剑脉,云长老在毫无可遁的情况下被五道剑脉从胸前各大穴位洞穿,颓然地从空中跌落,落在了蜂拥着攻城的魔族战士头上。 残空落在了影子身旁,道了声:“王。” 影子道:“天衣需要你的帮助。” 残空当然明白影子的意思,他看了一眼对面五百米的朝阳等人,便从影子身旁离去了。 ——影子面对着朝阳! 朝阳的声音这时从五百米外传了过来:“那些是他们的事,你我的决战还没有开始,如果你现在参与,那我们之间的对决等到现在就一点意义都没有了。” 声音充满了嘲讽之意,对影子刚才以月光刃杀死那些人感到鄙夷。在他的眼中,若是以影子的方式解决问题,一切也就不必等到今天了,无论他派十万大军从妖人部落联盟进攻空城,还是从幻城沙漠进入西罗帝国腹部,再取道进攻空城,都是一种形式,向所有人、包括冥天证明他的一种形式,这种形式的证明是两人智慧的碰撞,而根本不关于个人的武力。 朝阳是这样想的,也是这样做的,所以他希望影子——希望在某种意义上的另一个自己也是这样做的,他不希望自己的对手是一个被他所鄙夷的人。 影子自然明白朝阳话语中所包含的意义,但他并没有任何表示,只是道:“也许,你现在高兴,尚为时过早,究竟谁输谁赢,还是一个未知数。” 朝阳哈哈大笑,道:“是吗?依现在的情形看,你还守得住空城吗?” 说完,朝阳转而对身后的三人道:“风长老,现在该轮到你们出手了。” 风、玄、月三位长老齐声道:“属下谨遵圣主圣谕!” 说完,三位长老破空飞掠向空城。 三人不待着地,身形自空中交错换位,刹那间,三人变成了三道暗影,如同是三个幽灵,冲向城门口。 就在接触城门的一刹那,三条暗影合而为一,撞在城门上。 瞬时,整个铁铸的厚达三尺的城门发出剧烈震动,城门与城墙连接处,石块散落,整个城墙也在刹那间发生激烈晃动。 影子的脸色微变,这时,风玄月三位长老又从城门处四散后掠,掠至半空,身形又化三道暗影,再度合三为一,欲对城门发动攻击。 影子知道,若是再度以如此之力重轰城门,城门必塌无疑。 而此时城头上,已有魔族战士陆续攀上城墙,但此时影子并没有作任何阻拦,似乎朝阳刚才所说的话对他起了作用。 “轰……”巨响传出。城门在风玄月三人的重轰下赫然坍塌,城墙数处发生开裂,城墙坍塌,守城的将士纷纷落下,如潮水般的魔族战士从城门口和坍塌处冲进空城。 朝阳凌空飞渡,亦落到了城头上,站在影子面对,他那睥睨天下的话语再度响起:“现在你还有什么可说的?你已经败了,胜利很快就会属于我!” 影子平静地道:“是的,空城确已失守,但这并不代表胜利属于你。” 朝阳道:“是的,最终的胜败取决于你我,但你首先在智慧的对决和较量上已输给了我,这是你必须面对的事实。” 影子道:“你并没有明白我的意思。” 朝阳道:“我只是明白了事实。” 影子道:“事实是战争还没有结束。” “没有结束?”朝阳心中一跳,他似乎想到了什么。 这时,从朝阳大军驻扎的地方突然有漫天的火把自夜空中燃起。 战鼓轰鸣,喊杀声直冲云霄。 朝阳心中一惊,他知道这并不是属于他的军队,他军营所在的地方已经空无一人,所有的人都已经投入到战争中去了。他心念电转,忖道:“难道是西罗帝国支援的军队?”但他又立即否定了自己的想法,风长老已经给了他非常明确的答复,不再有任何军队支援空城。 “但这突然冒出的大军是从哪里来的呢?” 很快朝阳就知道了答案。 只是这时,刚才轰开城门的风长老飞身掠到朝阳旁,有些着急地道:“回禀圣主,现在空城拥有的军队只有十数万,我们几乎没有遇到任何有效的抵抗,也没有碰到西罗帝国军部直属的二十万大军。” “那是因为我率领着他们早已离开了空城,直到你们攻进空城才会现身。”落日的声音突然自空中传来。 话音落下,落日与漓渚从空中飞掠而至,落在了影子身旁。 这时,那突然冒出的大军正士气高昂地向空城杀来。 朝阳此时方明白了影子话中的意思——早在风长老率领的大军来到空城驻扎之前,影子已将城内的二十万精锐之师调往城外,等到他们攻击空城之后,再进行反抗。而留在城内的是原先驻守空城的十万大军及后来来自郦城、洛城的八万援军,连影子刚才以月光刃杀死一千魔族战士,现在看来,也似乎是作为演戏成分而存在,是为了做给他看、骗取他的信任的。 朝阳立即下令道:“命令所有攻入城内的大军迅速退出城外!” 他感到,影子将之引诱至空城内,其目的似乎并非仅止于此。 风长老领命,立即飞身至半空,运足功力,传音道:“所有魔族将士,立即退往城外!”声音层层荡开,传遍空城的每一个角落。 那些刚刚攻进城内的战士正在奋力杀敌,突然间听到如此命令,使他们一时之间不明所以,精神为之一愕,但就在一刹那,不少魔族战士的首级被守城将士的刀锋利地砍下。 第28章 人魔共焚 第29章 意念之剑 第30章 决战星空 星空中所传的声音影子听出是属于星咒神的,他朝虚空中望去,那先前隐身的星咒神赫然出现星咒神殿上空。 纵横数十里的宫殿,高逾几千仞的城墙,垂直于天地间,呈六芒星状分布,气势恢宏,金碧辉煌。 落日、天衣、残空、漓渚也抬头望去,在惊叹之余,并没有看到那刚才说话之人。 “神。”影子道,语气是肯定,没有一丝疑问。 “是的,你已经成为神,不再是凡尘中人,尘世间的一切也不再属于你,所以你与他们之间的距离越来越远,就像当初你感觉与我之间的距离一样。”星咒神的声音再度响起。 影子沉吟着。 是的,当他第一次在星咒神殿见到星咒神之时,心底产生的千山万水之感,就如现在,他与落日、天衣、漓渚、残空四人之间一样。 但这样就代表着一个人成了神么? 影子道:“这个结果是因为我放弃了自我吗?” 星咒神道:“是的,你经过种种磨练,已经顿悟,解除了人一生中最大的牵绊。” 影子并不在乎自己是一个人,还是一个神,这对他并不重要,只要,他感到了这其中有很微妙的东西存在。在他战胜朝阳后的一切将是“神”与神之间的事,而不是神与人。这其中隐寓着人是没有资格与神战的,犹如先前一次来星咒神殿时星咒神对他的不屑一顾,但似乎,又不仅仅是如此。 影子道:“这是神与神之间的战争?” 星咒神道:“是的,是神与神之间的战争。” 影子道:“如果我是一个人呢?” 星咒神哈哈大笑,道:“你将会死在星咒神殿。” 影子始终平静地道:“这是否说,我是神就可以突破星咒神殿?” 星咒神一阵哑然,转而冷笑道:“你的机会只有百分之一。” 影子的嘴角露出一丝笑意,道:“我想,这是星咒神对一个人最高的评价。” “不,应该是神。”星咒神纠正道。 影子半晌没有说话,落日、天衣、漓渚、残空则寻找着如何才可以到达那悬浮于星咒神山上空的星咒神殿,要突破星咒神殿,他们必须首先到达星咒神殿。但此刻,他们还在星咒神山底下,望着虚空中那恢宏的建筑,他们无法通过通过驭风之术到达那悬浮于空中的神殿,况且,眼前所看到的星咒神殿或许只是一种幻像,没有找到入口,他们进不了。 天衣道:“王,我们找不到。” 影子并没有在意天衣的话,他重又望着那虚空中的星咒神殿,道:“其实,你们一直在等着我的到来……”想了想,却又改口道:“应该是归来,我想知道,我到底是谁?” 影子的话一落,落日、天衣、残空、漓渚四人俱惊,什么归来?难道影子本就是神族中人?抑或,仅仅是影子一种完全没有把握的猜测? 虚空中的星咒神殿一阵闪动,忽隐忽现,良久才稳定下来。星咒神对影子的话似乎感到了极大的意外,声音变得冷冷的,隐约含着某种怨恨,道:“没有人可以告诉你答案,惟有你自己才能够回答你自己!” 影子的声音有些低沉:“如此,我便明白了。” 曾经的一切虽然渐渐离他远去,但那留下的疑惑仍然不解,那只无形的手在暗中操纵着,是为了等待他的归来。以前的一切不再属于他,原来他有一个早已有的更久远的身分,现在,他是一个归来者。 影子转过身来,面对落日、天衣、漓渚、残空四人,道:“我们的行程现在才开始。” 天衣诚恳地道:“王,无论前面怎么样,我们都会与你一起,这是我们的使命!” 落日笑了笑,道:“王,你是怕我们拖累你吗?那我们现在就回去。”装着一副欲走的样子,脚步却是没有移动半分。 影子的嘴角微微露出一丝笑意,这是他多日来的第一次笑。 漓渚大叫道:“王笑了,你们看,王笑了……” 声音冲向星咒神殿,久久回响不绝…… 要想到达星咒神殿,就必须跨越星咒神山,除非星咒神殿的大门自行开启。而面对一个想突破星咒神殿之人,这种可能性是不存在的。 此时,影子五人在陡峭的绝壁小道上往星咒神山攀去,这也是惟一一条通往星咒神山的小道,每一个在幻魔大陆的历练者来回的必经之路。影子虽然可以凭借自身所拥有的力量,直接到达山之巅,但落日四人却不能。 半山腰,虽然四周雪花飞舞,却是再没有一片落在星咒神山上,而往下望去,大地都是白皑皑的积雪,一片迷茫。往上望,不再能看到雪,这雪仿佛就是从半山腰同等高的地方飘落的,再极目远眺,透过碧净的虚空,西罗帝国隐约可见。 落日惊叹,道:“若是到了星咒神山山巅,整个幻魔大陆岂不都在星咒神山的眼底?怪不得星咒神殿能够主宰整个幻魔大陆,就这星咒神山之高,就已经足够吓人了。” 一向不太喜欢说话的残空也禁不住由衷地感叹道:“是啊,从山脚往上看,似乎并不觉得。如果我死了,希望能够葬在星咒神山之巅,向着东方,就可以看到暗云剑派了。” “呸,呸,呸……什么不吉利的话,也敢在现在这个时候说起!谁都不准死,直到相助王完成一切!”漓渚没好气地喝止道。 残空面现腆腼,有些不好意思。 “你们看,这些是什么?”天衣这时出声道。 在他的手所指的方向,他们看到了那些嵌于险处丛生崖壁上的碑牌,碑牌上刻着细密的碑文,一直到山顶,形成碑林。 影子早已注意到这些碑牌,每一块碑牌上都雕刻着某个占星师所观测到的星象运行轨迹,及相对应的尘世间所发生的事情。比如,幻魔纪年一百三十六年,九翟于午夜观测天狼星偏离轨迹,直耀东方。翌年,云霓古国战事起,国险灭……幻魔纪年三百六十七年,炎汐见六星汇合,幻魔大陆烽烟四起,死二百七十八万人……幻魔纪年二百十一年,太一星光芒黯淡,附耳星大盛,西罗帝国衰竭,奸佞当道,战烟四起,而同时归邪现于帝都阿斯腓亚上空,预示有贵人归国。其年,久已悬缺太子之位得实……等等,皆是各占星师所观测到的星象,然后对应幻魔大陆所发生的大小事情。其中,连千年前幻魔大陆所发生之事,也皆有详细记载,这无数的碑牌,是整个幻魔大陆兴衰演变的真实历史,而这些碑牌上的内容也是占星家师每一个占星师获得占星师资格之前,所要学习的第一课。 在快要到达星咒神山之巅前,影子还看到了当年无语所雕刻下的一块碑牌,上面写道:“无语观星于天,天不变,星在变,玑衡窥管无害于星。”只有聊聊数语,没置时间,没有星象变化,没有占测结果,不同于其它任何一块碑牌,看似惰怠,但影子分明看到了无语当年藏在这聊聊数语背后那颗躁动不羁的心,不屑于雷同,对一切的质疑。 面对着这样一块碑牌,影子鞠了一躬,后面的落日、天衣、残空、漓渚也随着施之以礼。 “贵客来了,请上山吧。”山之巅,有声音传来,是颜卿。 五人抬头望去,见到一个身着黑衣占星袍之人,站在通往山巅的路口,五人并不认识颜卿。 颜卿自我介绍道:“我叫颜卿,奉主神之命在此恭候五位。” 落日、天衣、漓渚、残空四人顿时警觉!在山下,他们已经听过星咒神与王之间的对话,而星咒神并没有表示丝毫的友善,颜卿的前来接迎,决无善意。况且,他们的目的是为了突破星咒神殿,因此星咒神山的所有人都会是他们的敌人。 残空向前一步,沉声道:“王,让我来对付他。” 影子道:“无须如此紧张。”转而,望向上方的颜卿,道:“你知道我来此的目的吗?” 颜卿道:“知道,主神说,你们来此是为了突破星咒神殿,主神还说,你们来星咒神山,就是客人,让我好好款待贵客。” 影子道:“既然已经知道,就无须客气。” 颜卿却道:“可能你不知道,星咒神山的占星家族和幻魔大陆其它地方一样,都是星咒神殿管辖下的子民,只是离星咒神殿近些,得到主神的恩庞。就算主神没有交代,每一个来星咒神山之人,都会得到占星家族的盛情款待,至于你们来此的目的,那是你们与主神之间的事情,占星家族没有权力过问。” 影子沉吟着没有出声。 背后,天衣出言提醒道:“王,他的话不可信,星咒神山非一般之地。” 漓渚这时道:“王,我们直接杀去,这样就没有任何担心了。” 落日没好气地道:“杀你个头,你就知道杀,王是那么嗜杀的人吗?” 漓渚道:“空城不是死了那么多人吗?” 话一出口,立即感到了自己的失言,连忙以手捂住嘴。 天衣、落日、残空三人的利目齐齐射向漓渚,这是众人留在心底,却谁敢不敢触及的话题,却无意被漓渚说漏了嘴。 漓渚忙道:“王,我一时胡说,请王责罚!”随即便单膝跪了下来。 影子却并没有将之放在心上,道:“起来吧,你所说的是事实,但既然我们来到了星咒神山,就不妨相信他一次。”随即转向颜卿道:“那就请带路吧。” 在颜卿的带领下,他们看到了居住在星咒神山之巅的占星家族。确如颜卿所言,占星家族与幻魔大陆其它的地方并没有太大的区别,有街道,有房舍,有店铺,有茶馆,有酒楼……街上是来来往往的人,看上去都显得很温和友善,脸上挂着淡泊一切、对生活满足的笑意。 落日四人的心本来很警觉,但看到街上之人所投来的友善笑容,那份警觉便在不自觉间淡去——那些人真诚的笑,并不像是装出来的。 他们来到了一家酒楼,盛宴已摆开,满满一桌子都是他们所未见过的佳肴,色香味俱全。 六位白衣白须的老者见到影子五人的到来,忙站起,拱手道:“欢迎贵客的到来。” 影子望向颜卿。 颜卿道:“这六位是族中德高望重的老人,这次也是专程来陪五位贵客的。”从左至右,颜卿介绍道:“这位是钟伯,这位是星伯,这位是明伯,这位是广伯,这位是荣伯,这位是成叔。” 每介绍一位,每人都微笑着对影子五人点了点头。随后,钟伯道:“五位是占星家族多年来迎来的第一批贵客,我们六人就代表全族上下对五位的到来表示深切的欢迎。”举起酒杯,续道:“来,让我们为五位贵客的到来干杯!” 六个慈眉善目的老人举起酒杯,等待着影子五人举杯同饮。 影子亦端想酒杯,道:“那我们就感谢占星家族的盛情。” “王,不可大意!”就在影子举杯欲饮之时,一旁的天衣出言提醒道。 影子道:“盛情岂可推却?无妨。”杯中美酒一饮而尽,落日四人见状,也只得同饮杯中之酒。 六位老者见状,发出畅快的笑声,钟伯道:“贵客真是豪爽,那我们今天就不醉不归。颜卿,快将贵客的酒杯倒满。” 酒在一杯一杯地喝,笑声也一声声地在传出,这其中当然有影子的。在这样一个孤立于世、离天最近的地方,笑声传开是能响彻天地的。这样的笑声人一生中难得有一次,也只能有一次,因为,能够让天地听到自己笑声的人是幸福的,但这个世间的幸福并不多。 此时,在星咒神殿,星咒神也在听着这笑声,他坐星咒神殿圣殿的玄冰王座上,在他下面是护法星宫的五大护法,缺了天马星宫的天马护法,那是一个已死去的人——楼夜雨。 星咒神道:“喝完这绝尘酒,他就真的不再是人了。天亮,将是决战开始的时候。” 凤凰护法——曾经的铭剑,道:“主神在担忧些什么。” 星咒神叹息一声,道:“是啊,我的心中的确有些担忧,始终不明白神主这样做到底是为什么?” 凤凰护法道:“主神无须担心,我等会誓死护卫星咒神殿!” 翼龙星宫、天狼星宫、白虎星宫、玄武星宫四位护法也同声道:“我等誓死护卫星咒神殿!” 星咒神有些自嘲地一笑,道:“我当然知道你们会誓死护卫星咒神殿,但你们难道没有占测到‘那个结果’吗?” 五位护法一言不发。 星咒神续道:“所有发生的一切,只为等待‘那个结果’的到来,谁也改变不了——神主到底想干什么?”眼中满是不解和疑惑。 玄武护法道:“但神主什么也没有说,能否突破四大神殿是他自己的事,四大神殿需要护卫的是整个神族,而不是猜测神主的意愿。” 星咒神苦笑一声,道:“我何曾不是这样想,但有些事情是显而易见的。” 玄武护法再次道:“如果需要四大神殿故意承让,使其突破,这个结果也不是神主想要的。‘那个结果’我们可以占测到,但那不是我们应该考虑的范畴,否则无论是对我们,还是对神主,一切都会变得毫无意义。” 星咒神的心为之一动——是的,结果虽然可以占测到,但自己又何必去考虑它呢?万物皆在运行中,既在意料之中,又在意料之外,谁也不能肯定这最后的结果。她忽然想起了无语,这个人有着极高的天赋,但他考虑了自己不应该考虑的问题,所以注定逃不过最后死亡的结局。 一切既在意料之中,又在意料之外,这是星咒神殿的主神对待事情的看法。 第31章 绝尘之酒 当影子酒醉醒来时,天已经亮了——昨晚的酒、昨晚的欢笑还历历在目。 酒楼里,颜卿及那六位老者已离去,落日、天衣、漓渚、残空尚在沉睡着。 “的确是人生中难得一次的醉。”影子心里想着。 他站了起来,面向窗外,远处是幻魔大陆大大小小的城池——站于星咒神山之巅,将幻魔大陆所有的一切都尽收眼底。 这时,颜卿上了楼,看到影子站在窗口,道:“昨晚看你喝得太多,故没有打扰,就让你睡在了这里。抱歉!” 影子回过头来,道:“无须客气,这是我睡得最好的一次,应该我说‘谢谢’才对。” 颜卿笑了笑,道:“你也客气起来了,在幻魔大陆历练之时,虽然听说过你,却没有见过你,没想到你是这样一个人。” 影子饶有兴趣地道:“什么样一个人?” 颜卿想了想,却发现找不到合适的词,道:“其实我也并不太清楚你是怎样一个人,只是你昨晚喝醉酒的时候很可爱。” 影子不置可否地笑了笑,道:“其实连我自己都不知道我是怎样一个人,我似乎有着十八种性格,不知你信不信?” “十八种性格?!”颜卿张大了嘴巴,显得匪夷所思。 影子道:“是啊,十八种。” 颜卿略有所悟,道:“你开玩笑吧?” 影子道:“是啊,不知为什么,醉了一场后,突然心情变好了。”说着,若有所思。 颜卿没有接着影子的话说什么,却道:“你昨晚真的不怕我们会对你采取行动?” 影子道:“你是说我喝得这么醉吧。如果你们对我们采取行动,你现在将会看到另外一种局面。” 颜卿道:“难道你昨晚没醉?” 影子道:“醉了。” 颜卿不明白道:“那为什么?” 影子道:“不为什么,不同的事情将会有不同的结果。” 颜卿虽然听到影子同是以轻松调侃的语调与自己说话,却发现他在说话的时候确实有两种以上的性格存在,只是压得很深,不由忖道:“他喝了绝尘酒,却仍没有隔断以前的一切,看来并没有成为真正的神!他为什么表现出已经成为了神的样子?难道……” “你在想什么?”影子突然打断了颜卿的思索,眼神似笑非笑,显得有些犀利。 颜卿看着影子的眼神,这样重大的发现不禁让他有些慌张,道:“没……没什么。” 影子似笑非笑地道:“你说话有些紧张。” “是吗?我怎么没发现?”颜卿道。 影子道:“但我知道你在想着什么。” 说话之间,影子的手突然闪电探出。 颜卿还未来得及有所反应,脖颈已被影子的手掐住,只要影子稍微再用点力,颜卿的脖颈便会被掐断。 影子道:“说,昨晚你们给我喝的是什么酒?” 颜卿这时反而显得很平静,道:“你已经知道了自己的改变,喝的是绝尘酒,任何想隐埋的东西,都会在醉酒之后表露出来,比如你深藏的真正属于你的性格,都会在不经意间表露出来——你不是神,并没有真正忘记你自己!” 影子冷笑道:“既然你知道了,就惟有死!” “死”字音落,只听“咔嚓……”一声,颜卿的脖颈便被影子捏断了。 天衣、落日、残空、漓渚这时正好醒来,也便看到了这一幕。 他们不解,只是此时的影子让他们感到陌生。 影子松开手,颜卿便掉在了地上,死去。 落日忙问道:“王,发生了什么事?” 影子嘴角浮出一丝冷笑,一字一顿道:“血——洗——星——咒——神——山!” 四人同时一惊,只见这时影子手中那断了的圣魔剑已经拔出,圣魔剑灵怒射,赤红的血光直冲虚空。 四人顿时产生一种错觉,仿佛眼前站着的不是影子,而是朝阳。 就在影子手中圣魔剑拔出的一刹那,六条白影分别自六个方向向影子疾冲而至。 影子冷哼一声,道:“凭你们也想阻我?” 圣魔剑绕身划出圆弧—— 赤红的电芒如波浪般荡漾开来,只是不知比波浪快多少倍。 眨眼之间,圣魔剑回收,而空中,那向影子疾冲而至的六人拦腰斩断,变成十二截落在了楼板上。 正是昨晚陪他们畅快喝酒,畅快大笑的六位老者,他们向影子冲掠的速度不谓不快,修为不谓不高,但面对影子,他们根本无招架之功,鲜血洒满一地。 而这时,整个酒楼已被手持武器之人围得水泄不通,每个人都有着尘世中人无法比拟的修为,身着占星袍。 如此快的时间就将酒楼围住,显然早已有了准备,虽然他们刚才看到影子一眨眼间便将颜卿及那六位老者击杀,但眼中并没有丝毫惧意。 落日、天衣、残空、漓渚四人此时也已全神戒备,昨晚对占星家族的好感荡然无存,任何事情都不是表面看来那么简单! 影子哈哈大笑道:“来得正好,免得我四处寻找,就一齐解决吧。” 话音落下,酒楼的上半截突然倒塌,那是被影子刚才杀死六人的剑芒余芒所切断,此时经由影子的笑声震动,便随声倒塌。 而在酒楼倒塌之声,那些身着占星袍、将酒楼围得水泄不通之人,一齐奋勇向影子及落日、漓渚、天衣、残空五人冲至。 手中兵器划过一道道寒芒,织成密密的杀网,欲将影子五人搅碎。 没有人会怀疑,如此杀势,整座酒楼必会化成齑粉。 而在这时,突然响起一声暴喝:“慢着!” 接着,一阵疾风自酒楼上空爆开,那密密织成的杀网顿时溃散。那些占星家族之人,被突然爆开的疾风冲得四分五裂,散作一地。 声音是从空中的星咒神殿传出的,那团爆炸的疾风正是星咒神所为。 此时,空中的星咒神殿已经现出,伟大的星咒神站在星咒神殿的大殿门口,一条通往星咒神殿的台阶从大殿门口延伸到星咒神山。 影子与落日、天衣、残空、漓渚五人从倒塌的酒楼飞身冲掠而出,落定。 落日、天衣、漓渚、残空四人见到空中的星咒神,皆感诧异,明明说话的是一个男人的声音,但在星咒神殿的却是一个女子模样之人,他们怀疑自己的眼睛看花了,抑或,眼前之人并不是星咒神。 但影子这时却道:“星咒神,算你还够聪明。” 星咒神道:“你不就是想突破星咒神殿么?何必杀那么多人?”星咒神道,若他没有及时制止,那些人此刻必定已死在圣魔剑下。 影子道:“若不杀人,你会如此痛快将星咒神殿之门打开么?” 星咒神否决道:“不,你是因为被颜卿识破恼羞成怒,才一怒之下杀人。你其实并不是影子,而是朝阳!那场决战,事实上是你赢了,而你,却借着影子的身体假装失败——若非让你喝了绝尘酒,差一点连我也被骗了。” 落日、天衣、残空、漓渚听得惊骇,他们尚未肯定眼前这女人模样、拥有绝世容颜的人是星咒神,却又听到了另一个更让他们吃惊的消息,四人的目光齐齐射向“影子”。 影子,不!是朝阳。朝阳对四人异样的目光毫不理睬,只是看着空中的星咒神,道:“你们不是想让影子胜么?那我就如你们所愿,看你们到底想玩什么花样!但是可惜,你们没有玩这个游戏的耐心,早早就给戳穿了,真是让人大失所望,哈哈哈……” 朝阳发出震天的狂笑。 落日四人听到朝阳的回答,顿时傻了眼,他们是亲眼看到朝阳败在影子之手的,看到朝阳的形体灰飞烟灭,可结果为何是影子败了呢?他们一时之间理不清头绪,也不敢相信这个事实,但朝阳的承认…… “王,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落日不由得问道,虽然他知道现在问这个问题并不是时候,但还是忍不住问了。 朝阳止住笑,以睥睨天下的眼神看着四人,道:“事实就是影子已经死去,我才是真正的胜者!因为我拥有战胜天下的力量,所谓‘无我道’,在我眼中,狗屁不值!” “可是,王……”落日仍不敢轻易相信这是事实,可是仔细回想起来,眼前的“王”与他们以前所认识的王有许多令人费解的地方。 天衣、残空、漓渚皆是一时之间与落日有着同样的想法。有些事情是他们亲眼目睹的,并不是几句话就可以推翻的,况且,这也可能是王所采取的战术…… 朝阳不再理会四人,他的目标是突破四大神殿,而眼前的星咒神才是他的阻碍。他的脚踏上了星咒神殿伸展下来的台阶,一步一步朝虚空中的星咒神殿走去,黑白战袍随风而动。 占星家族的人虽然生活在星咒神山,但星咒神现身眼前,他们尚是第一次看到。 那些刚才被星咒神从朝阳手下解救之人及所有占星家族所属连忙跪伏于地,齐声道:“神恩占星一族,神恩占星一族……” 星咒神看着一步一步向星咒神殿踏来的朝阳,脸上的笑容荡漾开来,倾国倾城。 事情正朝她所认定的法则进展着:万物皆是在行动之中,既在意料中,又在意料外,她可以占破天机,却还是被朝阳骗了。不过,这对她来说并不是一件坏事,再无后顾之忧——她要将这狂傲之人永远地留在星咒神殿。 转过身,星咒神往星咒神殿内走去。 人虽离去,但那倾国倾城的笑容犹自凝于空中,久久不能离去。 漓渚见“影子”已经往星咒神殿走去,回望天衣、落日、残空三人,道:“我们是否要跟去?” 落日、天衣一时之间也没有定论,这时却听残空断然道:“我们既然来到了这里,不论事情怎么样,已再无退路,我们必须去星咒神殿!”说完,也不管三人是否同意,随‘影子’之后,第一个踏上了那通往星咒神殿的台阶。 落日、天衣、漓渚三人还没有下定决心,残空的举动让他们大感意外,平时不太爱发表意见的残空自从来到这里后,对迟疑中的事情往往有着他们所未有的果断。 事实上残空说得没错,他们已没有退路! 三人相继踏上了通往星咒神殿的台阶…… 五人站在星咒神殿的殿门口,身后的台阶已然消失,隔断了它与尘世间仅有的一点联系。 里面,星咒神的声音传来:“星咒神殿无一处不藏着另外一个世界,那是成千上万结界的叠加,一棵树、一株草、一片雪花、一粒沙尘……都有它自己的世界,你们可要小心啊,哈哈哈哈哈……” 星咒神的笑声很自傲,刚听之时,仿佛就在眼前,但话音落下,已经相隔了几万里。 无须星咒神提醒,朝阳已经感到了星咒神殿内每一处所在潜藏的危险,这是他迟迟没有进去的原因。那些无数叠加的结界内,都是另外一个世界,谁也不知道里面到底有着什么,若是无法突破,就将永远困于这里,直到死去。 残空这时走到朝阳面前,道:“王,让我先进去。”说完,也不待朝阳说话,便率先冲进了星咒神殿内。 虽然,残空知道眼前之人的身分尚没有确认,但他仍以“王”相称。这个世界上,许多事情无须想得那么复杂,正如他一生对剑的追求,眼中惟有剑!无论眼前之人是不是影子,既然他们一起来到星咒神殿,就必须同心协力突破它,其它事情以后再作定论。 落日、天衣、漓渚见到残空的举动,先是一惊,但旋即便明白了——残空这是在以自己的行动做给他们看! 落日、天衣、残空三人同时来到朝阳面前,道:“王,我们去了。”转而,三人冲进了星咒神殿。 无论眼前之人是不是影子,此刻,他们都把他当成了心目中的“王”。 朝阳的眼中闪过一丝感动,他也迈开双脚,往星咒神殿内走去…… 当残空冲进星咒神殿之时,从门口处所见到的殿宇已然消失。就在他冲进星咒神殿的一刹那,已经置身于另外一个世界,而在这个世界中,惟一的存在是一个人——星咒神殿的天狼护法!其它的则是一片黑暗的虚无,双脚如同踏在虚空中。 天狼护法身着银白色的天狼战甲,头盔上有着明显的天狼徵记,俊美无俦的脸显得很冷酷,有一种天生的让人不能接近之感。 “欢迎你来到天狼星宫,我是天狼星宫的护法!” 残空道:“星咒神殿的天狼星宫?” “不错,要想突破星咒神殿,必须首先突破天狼星宫。”天狼护法冷傲地道。 残空眼中余光扫过四周,并没有感到自己的所在是一座星宫,除了虚无,感觉到的是彻骨的寒意。 天狼护法似乎明白残空心中所想,道:“你现在所处,是天狼星内的世界,除了寒冷,你什么也看不到,什么也感觉不到。惟有你战胜我,才可以突破天狼星宫。不过,你根本没有这个机会,天狼星宫内的所有力量都由我支配。” 残空淡淡地道:“是么?”显得并不在意,但当他暗暗将自己的功力向外延伸时,其力量根本就找不到依附点,也就是说,他并不能像平常一样,以自己的功力,借取虚空中的力量以形成强大的气势。他所拥有的力量是单薄和孤立的!心中不由暗暗一惊。 天狼护法早已察觉残空暗下的举动,他冷笑一声,道:“你以为我在骗你么?不妨告诉你,我甚至能控制你所发出的力量。” 话音刚落,残空顿时感到身边有着风在绕着自己旋动,那正是他刚才暗中所发动的力量转化而成。 是的,天狼护法说得没错,这里是他的世界,他确实可以支配这里所有的力量。 残空并没有感到气馁,淡淡地道:“这又如何?” 天狼护法孤傲地道:“这注定你会败!” 残空道:“我一生求剑,是一个用剑说话的人。而以剑说话的人只尊重事实,而且,我今天必须突破天狼星宫!” 说话之间,残空缓缓找出了自己的剑,在这一片虚无的空间里,剑闪动着如水般淡淡的光。没有因功力催发而产生的剑芒,但握在残空手中,却有着无限可能性。 天狼护法不屑地道:“你的剑没有生气,却想以它来胜我,我为你感到绝望!那我就让你在死之前见识一下什么叫做真正的剑!” 一片虚无之中,天狼护法骈指成剑。 剑出,如一道天光将虚空划破,惊芒乍现,以剑尖为牵引,整个空间的虚无,瞬间化成有形,所有力量不断向剑汇聚。剑一出,牵动整个空间存在的力量,形成澎湃无匹的绝世一剑,气势震彻天地,剑势凛冽狂暴。 整个空间的力量都被这一剑牵动,在残空眼中,天地间只剩一剑,惟有一剑!整个空间都以剑的形式存在。 残空深谙于剑,也可以,这个世上已没有人比他更懂剑。能在虚无之中将整个空间的力量转化为一剑,这是残空第一次所见,这也是残空所见最为狂猛爆烈的一剑!更重要的是,这一剑所蕴藏的力量若是爆发,必将毁天灭地! 天狼护法说得没错,天狼星宫的力量都是以他为中心,只要他的力量一动,整个空间的力量便动。他就是天狼星宫,天狼星宫也是他,天狼星宫内的力量就是他身体力量的一部分。要想在天狼星宫战胜天狼护法,这比在其它的地方战胜十个天狼护法都要困难。 因为这里是他的世界! 整个天狼星宫的力量都凝于这一剑向残空逼近,他的心不断地收缩! 面对这样的一剑,他所拥有的力量根本无法与之抗衡,而在天狼星宫,他的任何一点异动,都无法逃过天狼护法的察觉,如同是被握在天狼护法手中的一只蚂蚁,所有的一举一动都无法逃离其手掌心。 所以,任何的避让对他来说都是无用的,他惟一可以做的是凭借自己的单薄力量,直面承受的这一剑。 就像手脚被缚的蚂蚁,迎接重重砸下的铁锤! 残空手中的剑缓缓扬起,眼神全力聚于一点,凝视着那不断逼近的剑之锋芒最盛处。 就在那骈指成的剑逼近残空周身一米范围之内时,残空手中的剑突然动了…… 第32章 凤凰星殿 落日是看着残空冲进星咒神殿大门的,但当他双脚跨放星咒神殿殿门的一刹那,残空便在他眼前消失了,而与他一起冲进星咒神殿的漓渚、天衣,也已经失去了他们的身影。他已经感觉不到他们中任何一人的存在,而此时,他所来到的是一个与外隔绝的世界,抑或他来到了另外一个世界。 落日的心顿时变得警觉,双眼缓缓巡视着自己所在的这个世界,发现自己所在的是一个到处都闪动着星芒的宫殿里,宫殿的四周及穹顶以及地面,都贴着成幅成幅的星图,而在这些星图的最中央,则是由数颗星组成的展翅欲飞的凤凰。 “这里是什么地方?”落日心中不禁暗自问道,如此奇异和陌生的环境让他感到讶异,尽管在进星咒神殿之前,他已经有了足够的心理准备面临任何意外。 “这里是星咒神殿的凤凰星宫,我是凤凰星宫的主人凤凰护法,欢迎你来到这里,落日兄。”说话之间,落日前面的那面殿墙有一道门开启,身着银白凤凰战甲的铭剑从门口走了进来,随即他身后之门便已关闭,合在一起,仿佛根本就不存在,以肉眼无法看出分毫。 落日已从影子处得知,铭剑乃星咒神殿的凤凰护法,但在此处相见,仍不免感到有些意外。但随即,他笑了笑,看上去显得极为轻松,道:“傻剑兄什么时候混得如此好的差事,也不给老朋友介绍介绍,亏我们在一起喝了那么多酒,谈论了那么多次女人,真是不够义气!” 说着,还提了提有些松挎的裤子,一副吊儿郎当的样子。 铭剑道:“落日兄还是以前的样子,从死亡地殿获得重生,并没有让你发生丝毫的改变。” 落日向前走了几步,来到铭剑面前,将手放在铭剑的肩上,身子斜靠其身,摆出一副没有出息的样子,叹气道:“我这人一辈子就这个样,属于烂泥扶不上墙的那种,连我自己都痛恨自己这个样子,哪能像傻剑兄一样身为星咒神殿的凤凰护法,威风八面?傻剑兄就不要再取笑我了。” 铭剑看着斜靠在自己身上的落日,道:“落日兄的嘴还是像以前一样厉害。” 落日站直身子,仿佛哥伦布发现新大陆一般,极为诧异地道:“我的嘴巴厉害吗?我怎么一直都没有感觉到?倒是傻剑兄的变化挺大,不像以前那般风趣幽默,也不抓后脑勺了,仿佛换了个人似的,让我感到有些见外。傻剑兄是觉得落日不配再与身为星咒神殿凤凰护法的你交往了么?但在我的印象中,傻剑兄不应该是这样的人啊!”说完又摆出一副十分纳闷不解的样子。 铭剑并不理会落日的戏闹,道:“落日兄似乎忘了来星咒神殿的目的。” “什么目的?”落日一时想不起来,抓了抓后脑勺,转而仿若恍然大悟道:“哦,傻剑兄说的是突破星咒神殿啊,我怎么会忘?只是一时之间没有想起来罢了。难道傻剑兄也对突破星咒神殿感兴趣?不如我们一起吧。”说到这里,落日又猛地拍了一下自己的头,接道:“你看我这记性,差点忘了傻剑兄乃星咒神殿的凤凰护法,呵呵呵……看来我的记忆真的是有些不太灵光了。”显得有些不好意思,又抓了抓后脑勺。 铭剑道:“落日兄想起来了就好,身为星咒神殿凤凰护法,铭剑将誓死护卫星咒神殿!” 落日见铭剑一本正经的样子,有些害怕地道:“没有这么严重吧?” 铭剑道:“落日兄就不用在铭剑面前表演了,有些事情必须面对。” 落日显得有些不甘心,伸出手,掐着一点点手指,一副讨好的样子,道:“有没有一点点商量的余地?看在我们一块喝酒、一块谈女人的份上,傻剑兄……不,铭剑兄就放小弟一马,让我过去,小弟一定感激不尽!” 说完,一双充满渴望的眼睛紧紧盯着铭剑的嘴巴,生怕他一不小心说错了话。 铭剑没有说错话,落日也没有等到他说错话的机会,因为铭剑根本没有用嘴说话,而是手中的凤凰战剑“说话”了。 剑出,一声凤凰的鸣叫响彻凤凰星宫,自下而上,划出一道饱含天地至理的弧线。 落日的身影顿时被从下至上一分为二,但剑划破的仅仅是落日留在原地的残影,他的人早已从原地消失,站在了铭剑身前一丈处。 落日拍了拍胸口,自语道:“好险,好险……”然后没好气地对铭剑道:“喂,傻剑,就算你不愿意放我一马,也没有必要对我动剑啊,是不是成了星咒神殿的护法后,人也变傻了?” 铭剑对落日的话毫不理睬,手中战剑遥指落日,沉声道:“落日兄,出招吧,今天只有一个人可以活着离开凤凰星宫。” 落日也不再戏言相谑,他笑了笑,正色道:“看来铭剑兄已不再好玩了,不过,落日绝对不可以留在凤凰星宫。” 铭剑道:“很好,我也想知道,从死亡地殿获得重生的落日有什么值得骄傲的地方!” 落日那柄乌黑之剑此时已经出现在手中,他掂了掂手中之剑,对着剑道:“你知道的,在死亡边缘挣扎的人是从来不骄傲的,因为你不知道自己能否活着见到明天的太阳。这是你对我说的,我现在也对你说一遍。”然后,落日抬眼望向铭剑,道:“但是,一个在死亡边缘挣扎的人,应该是自信的,因为他希望看到第二天早上的太阳,特别是一个死后重生的人,更懂得生命的可贵。” 铭剑道:“很高兴能听到落日兄如此精辟的生命感言,凤凰与你相交一场,也算是在记忆中留下了值得可以回忆的东西,凤凰不会忘记落日兄的这番话。” 落日笑了笑,道:“听铭剑兄此言,看来落日是输定了?不过在这个世上,真的没有人愿意成为那个失败者,那就以残酷的结果来证明一切吧。” 说完身子跃了起来,凤凰星宫四周的星图随着落日身子的跃起升高而不断变化着,位于中间的凤凰星图随着周围星图的变化作出相应精妙的移动,但无论怎样变化移动,凤凰星图都处于周围变化的最核心。一切都围绕凤凰星图而存在,一切变化都逃不过凤凰星宫的主宰者——凤凰星图的掌控,包括已然跃起的落日身形的各种变化,以及所有进攻的路线。 而此时的铭剑,双脚正踏在地面的凤凰星图上,他的头顶正对着的也是凤凰星图,四面墙壁的凤凰星图亦正对着他,他就是整个凤凰星宫的核心,所有的一切都以他的存在而存在…… 天衣所来到的是翼龙星宫,此时,他正面对着翼龙星宫的翼龙护法——那个坐在玄冰王座上,身披翼龙战甲之人。在其头顶,一束星光投下,那是由二十颗星星组成的展翅飞舞的苍龙图案,周围其它的地方则是一片黑暗。 翼龙护法坐在玄冰王座上,他的身形魁梧粗犷,左侧脸上有一只从云雾中探出的龙的怒爪,脖颈处现出展露在云雾中穿行的苍龙的鳞纹。在他身上,显然刺有龙的纹身。 翼龙护法的声音很雄浑,以鄙夷的目光看着天衣,道:“你这可怜的人,是来送死的吗?” 黑暗中,天衣的脸上是那严谨、一丝不苟的表情,道:“我是来取你性命的。” “哈哈哈……”翼龙护法狂笑声不止,整个翼龙星宫都随着这笑声而颤动:“就凭你?” 天衣道:“还有我手中的剑!” “你这可怜的来自尘世中的凡夫俗子,你知道你是和谁说话吗?从来没有一个人可以战胜神!”翼龙护法狂傲地道。 “那是因为从来没有神遇上我。”天衣的语气始终如一,不疾不躁。 翼龙护法饶有兴趣地看着天衣那张严谨的脸,足足看了半刻钟的时间,最后他摇了摇头道:“我看不出你与其他的人有什么区别,难道就仅凭你从死亡地殿获得重生吗?你体内所蕴藏的能量在我眼中看来,简直卑微如萤火,又如何与皓月争辉?” 天衣道:“当没有皓月之时,萤火也可以照亮一片世界。” 翼龙护法道:“难道你没有看到我就是那皓月吗?” 天衣摇了摇头,道:“你最多只能算是那一瞬即逝的流星,当自己发出最耀眼强光的时候,也是你死亡的时候。” 翼龙护法又发出令整个翼龙星宫颤动的狂笑,他道:“好!说得好!但你有没有想过,就算流星,也比萤火有着千万倍的光亮,你以为你有与流星相比的资本么?” 天衣道:“我从不与死亡的东西相提并论。” 翼龙护法不再笑了,道:“你的嘴巴倒是挺厉害,还没有动手,我就已‘死’在了你嘴巴上,倒是第一次感到自己是如此弱小,只是希望在动手之前,你的身手能像你的嘴巴那样厉害,如此,我也可以活动活动久未动弹的筋骨了。” 说话之时,翼龙护法的背后伸展出了一对银白雪亮的羽翼,那组成羽翼的每一根“羽毛”都闪着刀般锋利的寒芒,仿若数百柄锋利尖细的刀刃。 那一对羽翼伸至翼龙护法面前,从上至下,一轮一轮地滑动,而他的脸,在这一轮轮闪动着的寒芒中若隐若现。 突然,羽翼扇动,一股强烈狂暴的罡风向天衣迎面扑来。 天衣顿感呼吸不畅,双脚站立不稳,仿佛整个天地的力量都在向自己扑来,再加上他对翼龙护法的羽翼可以刮起如此强暴的风,没有充足的心理准备,整个人顿时被这强劲的暴风掀了起来,身不由己地向后冲去。 “轰……”一声沉闷的声响,在一片黑暗中,天衣重重地撞在了翼龙星宫的墙壁上。 “哈哈哈……我以为你有多厉害,原来竟是如此不济,承我一扇之力都不能,看来今天你是要让我失望了!”翼龙护法的羽翼收了回来,显得极为不屑地道。 天衣虽然撞在了墙壁上,但他的身子并没有跌倒,迈开步子重向翼龙护法面前走来。在翼龙护法身前一丈处,他站定了,道:“原来你的强大只是凭借羽翼来扇扇风而已,也未免让我失望了。” 翼龙护法见天衣毫发无损地站在自己面前,心中略有诧异,刚才羽翼一扇之力有多大,他心里是清楚的,看来眼前这年轻人确非一般之人。但是,以天衣刚才的表现,仍无法撼动他的心境,傲然道:“那我就让你见识一下,我这对羽翼的真正厉害吧!” 话音刚落,那一轮一轮从上至下在面前旋动的左翼,突然暴长出数丈长,拖着狂暴的罡风攻向天衣。 羽翼如一排排尖刃,在黑暗中闪着摄人心魄的寒芒,若疾电般推进。 天衣没想到翼龙护法的羽翼可以暴长出这么长,拖起强烈的罡风,比任何利器的攻击都要厉害。 幸而他早有心理准备,在羽翼振动的一刹那便迅疾后退,企图躲过羽翼的袭击。 虽然他的退快,但羽翼的速度更快。 羽翼紧逼着天衣,仿佛它有无限长的能力,而天衣的后退好像根本无法逃过它的攻击,那根根刀刃般的“羽毛”所散发出的杀机,完全将他的整体方位锁定,使其避无可避。 天衣的后退到了死角,后背已紧贴着翼龙星宫的墙壁,退无可退,而那挟带强暴气势的羽翼已经迫到眼前。 此时的翼龙护法坐在宝座上,脸上带着狂傲的笑意,未曾有过丝毫的动弹,天衣似乎只剩下死路一条…… 当漓渚冲进星咒神殿的一刹那,他感到自己站在了虚空中,头上脚下是那漫天的星海,一颗一颗闪着寒光的银粒在他身边闪耀着,煞是好看,仿佛是夏天环绕身边飞舞的萤火。 “呵呵……”漓渚笑了笑,看着自己所处的地方,道:“我这是在天上么?怎么一不小心就来到了天上?要是有落日那家伙一起就好了,也不知他死到哪里去了,刚才还在眼前,转瞬就不见了。” 而这时,有一长发及地、身着银白素衣的女子,正在将身边那闪着光芒的银粒拾掇起来,一颗一颗,专心致志,而那些银粒也极乖顺,绕着她身边飞翔,使她能够很轻易地将之拾掇手中,甚至有些争先恐后。 漓渚歪着头,呆呆地看着这女子,她的脸色有些清冷,那些清冷的银白映在她脸上,就显得更为清冷了,超尘脱俗,不是人间应有。漓渚一看就是半晌,嘴角一条晶莹的“银链子”已垂了很长,而且越来越长。 “好美哟!”漓渚眼神痴呆,由衷地道。 “你的口水已经快掉到地上了,不要弄脏了我的地方。”那女子清冷的声音传来,但手依然拾掇着银粒,不曾有一刻的停歇。 漓渚一下子从痴呆中醒了过来,嘴巴用劲一吸,那条快要垂至地上、足有四尺长的“银子”就被他吸回了嘴巴,随即“咕噜”一声,便吞到了腹中,恶心至极。 漓渚仿佛没事般,以衣袖擦了擦嘴巴,一路小跑,跑到那女子面前,很痴情地道:“姐姐,你刚才是在和我说话吗?”眼睛死死盯着人家的脸不放。 那些一颗颗浮于空中的银粒,见到漓渚的到来,一下子就冲散了,逃到别处,一副惟恐避之不及的样子。 女子抬起头来,冷冷的目光看着漓渚,道:“你扰乱了我这里的秩序。” “是吗?我没有注意,不好意思。”漓渚一言带过,一副毫不放在心上的模样,眼睛看着面前的女子,却是眨也不眨一下。 女子也冷冷地看着漓渚,眼睛同样是不曾眨动。 也不知过了多长时间,漓渚仿佛意识到了自己的无礼,脸一红,收回目光,有些不好意思地道:“姐姐是不是觉得我很无礼?这不能怪我,要怪也只能怪姐姐长得太漂亮了,让我情不自禁,所以才那么冒失地盯着姐姐看。” 边说,还边用手指卷着衣角,一副害羞的小女生态。 那女子仿佛想知道漓渚到底有多“无耻”,仍只是冷冷地看着他,一言不发。 漓渚抬起头来,看到那女子依然死死地盯着自己,忙又低下了头,道:“姐姐,你不要一双火辣辣的眼睛看着人家,看得人家都不好意思了。” 一副忸怩之态过后,忽地又抬起头来,充满渴望地看着女子,道:“姐姐,我叫漓渚,你能告诉我你的名字吗?” “星咒神殿的玄武护法。”女子道。 “星咒神殿的玄武护法?”漓渚一边重复着女子的话,一边瓣着手指在数,“姐姐,你的名字好长啊,有九个字,而我的名字只有两……” 漓渚的话还没有来得及说完,就将嘴巴闭上了,他不得不将嘴巴闭上!就在漓渚说话之时,那女子挥手一扬,漫天的银粒铺天盖地向他袭来。 虚空中,仿佛是突然爆发的流星雨,一道道银亮的轨迹划过,呼啸着奔向漓渚。 漓渚疾速后退,同时手中的青铜刀脱鞘奔出。 刀绕身转,黄芒大盛,以刀劲形成的气墙环身升起。 “铮,铮,铮……”连绵不绝的银粒撞在青铜刀所形成的防护墙上,铮鸣声响成一片。 漓渚虽以刀护身,身体重要部位没有被银粒所伤,但那银粒撞在青铜刀上产生的强大冲击力则让他的身形以不受控的速度往后疾退,想停也停不住,而且在这一片虚空中,他根本无法找到可以止住自己倒退的用力之处,一切只是“虚”和“无”。 漓渚虽然早已有了各种心理准备,但是这种情况,他却是未曾料到,毫无着力处,这在平时,是绝对不可能发生的。 可此时的漓渚只得往后疾速倒退着,他心里想,自己惟一可以做的就是让自己在退得不能再退的时候,再停下,反正不可能这样退到天涯海角。 这样一想,漓渚反而放心了,咧嘴笑了起来,大声道:“那就让我这样自由地飞吧。” 说罢,竟闭上了眼睛,徜徉在“飞翔”的幸福之中。 可待漓渚刚刚产生这个念头,闭上眼睛时,却听的“扑通”一声,漓渚掉到了水里面。 无法忍受的寒冷,就像风钻一样,深入他的骨髓。 “我的妈呀!”漓渚大叫一声,从水里跳了起来,可他跳起来之后,又不得不重新落回刺骨的寒水中,因为他目光所及之处,全都是冰冷的水,水面上,闪烁着无以数计的银粒,将水照的更加寒冷,让人感到更加难以忍受。 “我这真是来到天涯海角了么?”漓渚叫苦不迭,挣扎弹动着双手双脚,不让自己沉下去,双唇激烈地抖动着。 “那姐姐也真是太无情了,怎能这样对待一个对她有倾慕之心的人呢?”漓渚在水中不停地游动着,颤抖的双唇发着劳骚:“这样游,可不知什么时候才是尽头。” 漓渚游啊游,也不知游了多长时间,游了多远,所谓的尽头仍是遥遥无期,可他似乎是“乐此不疲”…… 第33章 超越自然 朝阳走进星咒神殿,他所来的地方是属于白虎护法的白虎星官。 白虎星官有着一根根耸立着的玄武石柱,错落有致,井然排列,柱子上雕刻着神态各异、长着双翅的白虎,看上去似乎一模一样。地面,以一块块大小相等的玄武石铺成。 在暗淡的光线映照下,白虎星宫显得森然冷漠,有一种天生的对外物的排斥。 在这里,朝阳的精神力没有感觉到任何人的存在,除了他自己。但是,他所在的白虎星宫看上去是有限的,而精神力的感应却是无限。也就是说,以朝阳的精神力,尚没有感应到白虎星宫的边界。这说明,有人以灵力将有限的白虎星宫进行了无限的精神力延伸,朝阳的精神力一时之间没有突破那人精神力延伸成的世界。 朝阳的鼻子发出一声冷哼,他知道,镇守白虎星宫的定是白虎护法,以白虎护法的修为,朝阳自信远远高于他。白虎护法之所以能够延伸出一个让朝阳感觉到无限的白虎星宫,在于白虎护法借用了白虎星宫的灵力。白虎星宫是星咒神殿的一部分,星咒神殿主宰着幻魔大陆,白虎星宫定然拥有着超越自然界的力量,这里是白虎护法的世界,他自然可以将白虎星宫的灵力淋漓尽致地发挥。 朝阳迈开双脚,向前走去,笔挺的黑白战袍在走动中轻轻掀动一角,欲扬不扬。 白虎星宫内,他的脚步清晰地回响着,有条不紊,一下一下,可朝阳走了好几圈,走来走去,还是站在最初的出发点,那一根根竖立着的玄武石柱让白虎星宫变成了一座谜城,任朝阳怎么走也走不出去。 朝阳傲然道:“凭这一点伎俩也想困住我?” 话音落下,圣魔剑怆然出鞘。 一片赤红之中,圣魔剑灵怒吼着在白虎星宫缠绕飞舞,最后冲破穹顶,直击虚空。 整个白虎星宫发出剧烈的颤动,摇晃不已,而星宫的穹顶,更是破开了一个大洞。 朝阳收剑回鞘,破洞之处,清冷的星光投了进来,那是真正的来自大自然的星光。 随着星光的投下,那一根根竖立的玄武石柱齐齐从中断裂,接着是一声响彻天地的巨响,白虎星宫轰然坍塌。 六芒星状的星咒神殿已去了一角。 在倒塌的废墟中,一个人躬着身子,喷射出一口鲜血,挣扎着从一片废墟中站了起来,那正是白虎星宫的守护者——白虎护法。 白虎护法看着朝阳,不敢置信地道:“不可能!不可能!你怎能如此轻易地就破了我的白虎星宫?这不可能!” 朝阳不屑地看着白虎护法,道:“你此刻能够站在我的面前,已经算是一个奇迹了,你应该为自己感到庆幸才对。你根本不是我的对手,还是让星咒神尽早出来见我吧!” 白虎护法看着眼前已成废墟的白虎星宫,不停地摇着头,似乎还是不敢相信这一既成的事实。他知道,自己可能无法阻止朝阳,但却没想到竟是如此不济,连阻止都尚未来得及,整个白虎星宫便已被毁。而且,白虎星宫的被毁,灵力的消失,让他与白虎星宫契合的精神力承受了巨大打击,功力也大大损耗,从某种意义上说,白虎星宫的被毁,也就是他白虎护法的死亡——他没想到朝阳的修为竟是如此高深! 虚空中清冷的风吹动着白虎护法那有些零乱的发丝,身上的白虎战甲在星光下闪动着沉沉的暗芒,只见他突然站直了身子,大吼道:“要想见主神,首先就得过我这一关!” 暴吼声中,白虎护法已然拔出了腰间的武器,那是一柄长约五尺、单边锋刃、尖部微微扬起的银白战刀。 白虎护法的双眼胀得通红,浓烈的战意通过战刀,如水般荡漾开来,身上的白虎战甲也顿时爆绽出刺眼的光芒。 整个人看上去仿佛是一团燃烧着的烈焰! 朝阳鄙夷的眼神看着此刻的白虎护法,道:“如果说,刚才你借用白虎星宫的灵力,可以勉强承受圣魔剑一击的话,那么现在,你连让我动手的资格都已没有了。” 说完,朝阳径直向白虎护法走去。 白虎护法看着一步一步向自己靠近的朝阳,突然暴喝一声,手中的战刀在虚空中划过一道银白精美的弧光,以一往无回之势向朝阳迎头劈去。 清冷的星光照在他的脸上,那根根贲张的经脉如一条条青色的蚯蚓附在了脸上,眼睛的瞳孔随着对朝阳的靠近不断放大,而朝阳的身影在瞳孔中所占的面积也越来越大。当朝阳那充满鄙夷的脸整个占满白虎护法的眼睛之时,突然,朝阳的眼中闪过一道电芒,直取白虎护法的双眼。 白虎护法顿时只感两柄无形的利剑射进自己的双眼,大脑瞬时一片空白,所有意识渐渐涣散,一切,开始慢慢变得虚无,直至最后什么都没有。 白虎护法没有想到朝阳的眼睛都可杀人,他那长长的战刀和人随着意识的涣散而凝于空中。 朝阳走到白虎护法的面前,伸出一根手指,轻轻在他胸前点了一下,白虎护法的身子便应声倒在了地上。朝阳跨过了他的身体,向前走去。前面,是属于天马护法的天马星宫…… 天狼星宫。 就在天狼护法骈指成剑,对残空形成绝杀之时,残空手中的剑突然动了,直取天狼护法倒射出剑芒的最盛处。 面对如此强悍无匹的指剑攻击,残空岂有避让之理?况且,他那颗拥有先天之剑的剑心空前高涨,迫使其意志必须直接面对这一剑!就算是螳臂挡车,也在所不惜。 这是先天之剑对极世之剑的挑战! 剑与剑相击! 一声尖锐的呼啸—— 残空顿感一股空前强大的力量向自己迫来,手中之剑无法承受,一寸一寸地断碎,不!只是在瞬间,他手中之剑就变成了无数的铁屑,弥漫于狂暴的气劲之中。而已经变得空空如也的手,有一道无形却锋利的物体透过掌心自手臂穿出。 “嗤……” 鲜血标射,残空握剑的右手有着撕裂般的疼痛,手中的骨头,已被锋利的剑气从中剖开,一分为二。 眨眼之间,残空的右手已然废掉。 他握着已经被废的右手,一连倒退数步,脸色有着极度的苍白。 面对天狼护法借以整个天狼星宫力量的攻击,他根本无法与这样的力量相抗衡,一只手及一柄剑是他付出的最小的代价。 天狼护法轻慢地看着残空,嘲讽道:“你连剑和握剑的手都已经没有了,还凭什么站在我的面前?你还是那个大言不惭、想突破星咒神殿的人么?实在是可笑至极!” 残空看着自己已被撕裂的右手,默然不语。是的,作为一个剑手,作为一个一生求剑的人,失去了剑和握剑的手,也就等于失去了一切,无异于让他死去! 但此时的残空不仅仅是一个剑手,在他生命中,已经有了比剑更重要的东西,那就是使命!相助王突破星咒神殿的使命!他可以没有手,可以没有剑,但是却不能忘记自己的使命! 残空缓缓扭转自己的视线,望向天狼护法,语气显得极为平静地道:“你废掉了我手中的剑,却废不了我心中的剑,只要我的心不死,剑就不灭!来吧,一切才刚刚开始。” 天狼护法冷冷地道:“好一句‘只要我的心不死,剑就不灭’!一个人只有信念和精神是不够的,最重要的是有支撑自己信念和精神的实力。但很可惜,你没有!所以今天,你注定会死在天狼星宫!” 话音落下,天狼护法再度骈指成剑,这一次,他的目标不再是废掉残空的剑和手那么简单,而是直取残空的心脏! 剑气纵横,天狼星宫所有的力量都被天狼护法所牵动。天狼星宫内,先前的虚无开始变得有形有质,那些都是受天狼护法的牵动,以力量化成的实体——数以千计的剑! 那些剑正从天狼星宫的每一个角落、每一寸空间向残空刺去! 天狼护法绝对不想让眼前这个人在天狼星宫再存活下去,是以调动了天狼星宫所有的力量,施以这最后的绝杀!一个卑微的尘世中人站在天狼星宫,就是对天狼星宫4的一种亵渎! 数以千计的剑将残空包围于杀伐的最中心,剑未至,剑气已让身上的衣衫一件件分解,但残空此时的眼睛仍是平静的。 他盯着天狼护法那不断逼近的剑指,一动不动,尽管此时已有从虚空中炼化成的有形剑气自残空的身体穿过,鲜血激射,但他仍是保持着身形的站立。 天狼护法在不断的推进中,虽然略感诧异,但想到残空剑、手已废,再无有效反抗能力,心中不由大为释然。况且,刚才那些刺出的有形剑气已完全截断了残空的经脉,他已再无可能运功行气,也就表示他无法出招。再者,就算残空能够出招,天狼护法身着天狼战甲,凡世间没有任何兵器可以穿透。 所以,天狼护法义无反顾地骈指刺向残空! “嗤……”指剑刺入残空的心脏,可天狼护法却突然脸色大变,修长的手指刺入一半,却不再推进半分。因为他感到残空的心是冰冷的,仿佛早已没有了跳动。 “怎么会这样?不可能,这不可能!”天狼护法显得极为匪夷所思,一个人的心脏是冰冷的,早已没有了心跳,但却能像正常人一样活着——任谁都无法相信这是事实。 而就在天狼护法心神为之错愕时,残空从自己的身体内走了出来,不!是一柄剑自残空的身体内“走”了出来,一柄先天之剑,以生命炼化而成的先天之剑!在妖人部落联盟之时,残空与哲野相战所出现的先天之剑,此刻,它再度出现了。 剑,看似有形,却没有任何杀伐之意,也没有一丝剑芒,如玻璃般透明。 天狼护法从刚才的惊愕中尚未回过神来,此时,他又面对着这样一柄剑正一点点地透过坚实的天狼战甲,向自己的体内推进,而他的肉体却没有丝毫疼痛感。 如此的不可思议,天狼护法竟似忘了抵抗,抑或,他一时之间竟不知如何抵抗。 先天之剑完全没入天狼护法体内,天狼战甲看上去丝毫无损,仿佛没有一柄剑透过战甲进入天狼护法体内。 天狼护法不敢相信这秉承历代天狼护法战意的天狼战甲,竟毫无阻碍地让这样一柄剑刺入自己的体内。 “这是什么剑?”天狼护法睁大着莫名的眼睛,眼神中满带惊恐。 而此时,他的半截手指尚停留在残空心脏部位,以天狼星宫所有力量幻化而成的剑也全部凝于空中,随着天狼护法进攻的停止而停止。 残空道:“先天之剑。” “先天之剑?!”天狼护法不明所以。 “一个一生求剑之人,他的存在本就是一柄剑,那是上天给予他的绝无仅有的剑!” 天狼护法似乎有些明白了,这是只有用一生去求剑之人才有的剑,但是,这样的剑能够伤人么? 天狼护法的念头刚一出,他的脸就开始扭曲了,是因为剧烈的无法忍受的痛苦才使然的扭曲。 这时,一缕一缕凛冽的剑气如光一般透过天狼战甲,自体内四射开来。 “轰……”一声沉闷的炸响,天狼护法的肉体在天狼战甲内化为血肉横飞。 所有停在残空四周凝而未发的剑,随即溃散。 澎湃激荡的空气在天狼星宫内横冲直撞,幻像消失,那一片虚无的世界变回阴森森的宫殿。 天狼战甲失去身体的支撑,散落地面,而天狼护法的存在,仅剩停留于残空胸口的那半截手指。 残空将天狼护法的手指自胸口拔出,望着手中的断指,道:“当一个人获得重生之时,重生的只是他的不灭意志,肉体是不会重生的。如果你不被我已死的心所迷惑,那么此刻死的只会是我……” 原来,残空的身体早已不再是原来的身体,他的心和身体都已死去,是因为未完成的使命和意志让他继续在战斗…… 落日的身形在空中不断变化,凤凰星宫的那些星宿图也在不停地变化,惟一没有任何变化的是铭剑。 对于落日而言,他掠起的身形不知在空中作了多少次变化,但他的攻击却始终没有成形。不是他不想进攻,而是每一次变化使他全身都是破绽,完全暴露于铭剑的视线中,若是贸然进攻,等待自己的惟有死路一条。所以,他只有通过不断变化自己进攻的角度和方位,企图找到攻击点,但是从现在看来,他所作的努力是失败的,无论他怎样变化身形和攻击点,都是徒劳的举动——他所有的进攻路线全在铭剑的把握之中! 落日心中暗骂道:“他妈的,怎么这么邪门?”却显得无可奈何。 铭剑看着如疾电般在空中不断变化的身形,道:“落日兄,无论你怎样变化,都无法逃脱我的掌握,因为这里是凤凰星宫,这里所有的一切,包括空气的流动速度,与我的心都是相通的。如果你现在放弃,离开星咒神殿,看在你我昔日相交一场的份上,我可以替你向主神求情。” 落日找不到攻击点,干脆从空中落在了地面。既然不断的变化毫无用处,还不如以不变应万变。他站在铭剑面前,佯装气愤地道:“你以为我是这样没有骨气的人吗?也不看看我是谁,我可是幻魔大陆大名鼎鼎的游剑士!” 此时,凤凰星宫那不断变化的星图也停止了变化,但落日仍感到自己是赤裸裸地暴露于铭剑面前。他心忖:“若想突破凤凰星宫,就必须首先将四面和头顶的星图破坏掉,正是因为它们的存在,才将自己所有的变化捕捉得一清二楚,再传递给凤凰星图,而凤凰星图与铭剑才是真正相通,互为一体的。”这是他刚才没有成形的进攻,所得到的惟一收获。 铭剑道:“那落日兄看来只有永远留在凤凰星宫了。” 落日笑了笑,道:“那可不一……” “定”字没有说出口,只见铭剑的攻击突然暴起,凤凰战剑破空划出,人随剑动,剑芒闪掣若电,如一只浴火重生的火凤凰,嗷啸着攻向落日。 落日眼神如电,只见凤凰星宫的星图如流星飞逝般随着铭剑身体的移动而移动,而凤凰星图则永远以铭剑为中心,铭剑的脚下踏着的永远是凤凰星图。 面对铭剑的攻击,落日不敢有丝毫的怠慢,他的双脚不停地后退,速度越来越快……当快到不能再快,而铭剑那一剑也如死神般降临时,落日手中的剑突然攻出了! 剑出,舞起一团若墨般的黑芒,正是来自手中那柄乌黑之剑。 双剑相交,金星四溅,黑芒散开,将铭剑笼罩于一片黑暗中。 落日窃喜,但与此同时,立感一股强大得无法忍受的强大力量透剑直达四肢百骸,气血沸腾,虎口溢出鲜血,但落日不待多想,就在双剑相交的一刹那,手中短剑若电闪过,沿着凤凰战剑侧面滑动,身形借机腾空而起,掠往铭剑背后。 铭剑似乎对落日的变化了然于胸,就在落日身形掠过头顶之时,手腕翻动,凤凰战剑从后往上斜刺而过,正是落日身形掠过的路线。 落日无可避免地身中一剑,剑从右胸第三根肋骨间穿过,几乎与此同时,铭剑身形侧动,左拳携着强大的气劲,重重地轰在落日脑门上。 “嗡……”地一声,落日只感大脑一片空白,思维停止,眼中金星直冒。 这时,铭剑右脚忽地抬起,一脚踢在落日的肚子上。 “噗……”一口鲜血从落日口中喷洒而出,身形似断了线的风筝般重重撞在凤凰星宫的穹顶上,随即又重重落回地面,并发出骨头碎裂的声响。 半晌,落日趴在地上一动不动。 第34章 凤舞天下 落日原想借用剑舞起的黑芒骗过铭剑的眼睛,再从铭剑头顶掠过,以破坏穹顶的凤凰星图,却没料到此举根本无法逃过铭剑准确的判断,所有想法顷刻间化为流水。 正如铭剑所说,在凤凰星宫,一切都在他的掌握之中。 好半晌,落日的手指才有了一丝反应,那一片空白的大脑也渐渐有了一些活动,思维在慢慢恢复。 铭剑走到落日身前,道:“落日兄,你现在后悔还来得及。”显然,对落日,他刚才已经手下留情。 落日没想到面对铭剑,自己是如此不堪一击!但他身为游剑士,从小便在死亡边缘浴血挣扎,支撑着他活到今天的,是那永不言放弃的信念,这次对他来说,也是一样! 他的双手缓缓收了回来,重新聚起力量,支撑着身体,勉强站了起来,全身的骨骼随着他的站起,炸响声不断。 站在铭剑面前,拭去嘴角的血迹,他笑了笑,道:“铭剑兄就不用说这种话了,我站在你的面前还没有死呢!” 铭剑道:“看来落日兄是一心求死了!” 落日笑着道:“铭剑兄不要把话说得这么早,到底最终谁死还没有定论呢。” 铭剑肃然地看着落日,道:“好,既然如此,铭剑就惟有对不起落日兄了,希望来世还可以一起喝酒做朋友。” 话毕—— 凤凰星宫忽响起数声凤凰的嗥鸣,星图中星芒大盛,强光闪耀,四面殿壁及穹顶、地面的凤凰星图赫然飞出了六只凤凰。 六凤遨翔,铭剑闪身飞起。 六凤与铭剑合而为一,嗥鸣让落日气血不断沸腾,耳膜如鼓在擂,使之几欲跌倒。 此时,只见铭剑手中战剑破空举出,一道奇光穿透凤凰星宫,直达九天之上真正的凤凰星座。 落日强撑住身形,不至跌倒,见此情景,心中顿时闪过一个念头:“他正在借用凤凰星座的力量。”刚才尚且不是铭剑的对手,何况是借用凤凰星座力量后的铭剑? 落日的心无限退缩,退缩到连自己都不知道到了什么地方…… “凤舞天下”! 虚空中,一团烈焰爆炸开来,整个凤凰星宫瞬间变成一片火海,而一只在火海中苏醒的银凤携起涅槃之火冲向了落日。 这是真正属于星咒神殿凤凰护法所拥有的力量,作为对曾经的朋友的尊重,铭剑选择了让落日死在自己最具力量的杀招之下! 携起烈焰的凤凰将落日吞没,可就在这时,凤凰星宫的门突然大开,一道极世剑光撕裂火海,快绝无伦地射向携着涅槃之火的凤凰。 那是一柄以生命化成的“先天之剑”! 剑没入浴火凤凰正心部位,消失不见,一时之间,攻击停止,而此时的落日,感到压力消失,当下毫不考虑,手中之剑挟带雷霆万钧之势刺了出去,这一剑引爆了他体内“小宇宙”所拥有的力量…… 凤凰星宫,星图紊乱,那破开的穹顶赫然关闭。那与虚空中凤凰星座联系的力量已然中断,凤凰星宫的六个凤凰星图回归原位,烈焰随之熄灭。铭剑从空中落下,单膝跪地,以剑相拄,脸色极度的苍白难看,而落日的剑刺中的部位乃铭剑之咽喉! “凤舞天下”尚未完全施展开,便已被破,他的全身有着力量耗尽的虚脱,咽喉处更是有血在流。 铭剑扭头望去,门口站着的是已断一臂的残空,刚才正是残空以“先天之剑”破灭了“凤舞天下”的攻击,而他的力量也正是因为“凤舞天下”被破而耗尽。 一切尽在铭剑的掌握之中,但他却掌握不了来自凤凰星宫之外的力量。 落日那无尽退缩的心回到了它原来的部位,他看到自己的剑透过战甲,刺中了铭剑的咽喉,也看到了已断一臂的残空,一切都已经十分明了。 铭剑笑了笑,笑的时候只有脸上自嘲的表情,而声音是含糊不清的,那是咽喉被剑刺破的原故。他望着落日,以含糊的声音道:“落日兄,最后还是你赢了。” 落日也跪了下来,脸现痛苦的表情,道:“不,我没有赢!我无法逃过‘凤舞天下’的攻击……”他的剑尚留在铭剑的咽喉上,生怕一拔出铭剑便连说话的机会都没有了落日知道,他们之间只是各自的使命和职责不同,在他们心里依然把彼此当作自己的朋友。无论谁败,都不是他们希望看到的结果,却又是无可奈何的。 看到落日双膝在自己面前跪了下来,铭剑脸上现出满足的表情,道:“有你这样一个朋友,傻剑已经知足了,但终究是我败了,这是游戏的规则,我们每一个人都必须遵守!” 落日道:“你还可以战,你并没有彻底的败,你还有你的生命。” 铭剑道:“但面对你却是不行了,况且,无论战与不战,其结果也都是一样。我的力量已经失去,不想再作徒劳的举动,只是希望落日兄能送我一程。” 落日嘶吼着道:“不,我办不到!” 铭剑笑了笑,道:“我知道会是这样的,看来只有我自己送自己了。” 话音落下,铭剑拔出了咽喉处的剑,随即以剑往脖子上一抹。 鲜血激射,洒在了落日脸上。 铭剑倒了下去…… 落日没想到铭剑如此快便将自己了结掉了,看着倒下去的铭剑,他竟有些呆呆的。 这时,残空走到落日面前,将那仅剩的一只手放在落日肩上,道:“他无法面对这样一个事实,所以想尽早获得解脱。”说完,便向前走去,在他前面,是凤凰星宫另一扇洞开的门…… 翼龙星宫。 天衣全身上下到处都是被锋利的羽翼所割破的伤口,身上的战袍和衣衫已没有一块完整之处,但面对翼龙护法飞旋伸缩的双翼,他没有丝毫的退怯之心,一次又一次地面向死神作着最后的抗挣。 而翼龙护法则仍是坐在玄冰王座上,面带狂傲之情,以双翼一次一次地玩弄着天衣,笑声随着天衣每一次的狼狈不堪而响起。 是的,他想看看天衣到底能挣扎到什么时候,看这个一丝不苟、永不放弃的人能坚持到什么时候。长时间一个人镇守翼龙星宫,那份孤独寂聊之感,不是每一个人都能够承受的。天衣的出现,这对翼龙护法来说,不能不说是一个打发时间、消遣的好方式。过了今天,也不知还要多长时间,才能够碰上这等好事。 羽翼在黑暗中划过了一道耀亮的轨迹,天衣的左胸又留下了一条很深的血痕,幸而再一次险险地躲过了致命一击,身子狼狈地在地上滚过。 翼龙护法哈哈大笑,如飞轮般旋动的右翼朝地上的天衣疾斩而下。与此同时,左翼交错飞旋,随后跟上,伺机而动。天衣若是能侥幸避过右翼的攻击,那么,无论如何,面对左翼伺机而动的进攻,他很难在第一时间作出有效的避让。因为,以天衣现在的反应灵敏度,翼龙护法在时间上已经做出了精确的计算,左右双翼的配合,将天衣的反应作出了极限的判断。这一次,天衣无论如何都无法避过双翼天衣无缝的进攻。 天衣的背贴着地面,面对双翼凛冽的攻势,他已经没有时间再站起来,身上多达百处的伤口,血在不停地流出,但他手中的剑,依然握得极紧,脸上的表情仍是一如往昔的严谨和一丝不苟。 这一次,双翼的同时进攻,已经不能让他再像以前一样,在险中求生存,他所处之地的每一条退路都被凛冽的杀势锁定,无论怎样避让,都注定是死路一条。 天衣一动不动,眼眸中是那闪着寒光、不断逼近的双翼,似乎是在等待着死亡的到来…… 而就在右翼疾如电闪斩下的一刹那,天衣贴着地面的身子突然间弹了起来,主动迎上那疾斩而下的右翼。 翼龙护法心中一惊,天衣的反应大出他的意外。 只见天衣在弹起的一刹那,身形侧动,避过右翼尖端的攻击,单手将之抓住,随即以左手为支点,身形翻动,松开左手,双脚贴着右翼侧面,挺剑如疾风冲向翼龙护法。 既然避无可避,惟有孤注一掷,冒险进攻。 翼龙护法怎么也没有料到天衣会有这种反应,但他心中并没有慌乱,扇动右翼,快若闪电般在空中旋转、翻动、穿梭,企图将天衣从右翼上扇落。 虚空中旋转着的寒光不断翻腾,但天衣却如粘在右翼上一般,并没有被右翼旋转、翻腾、穿梭所形成的气浪冲落,反而双脚以右翼的侧面为依附点,不断地拉短与翼龙护法之间的距离,而手中之剑所散发出的气机也已经锁定了翼龙护法。 翼龙护法的心中此时已不敢有怠慢之意了,怒意渐生。一个被他毫不放在眼中、玩弄于股掌间的人,却可以做出对他形成威胁的举动,这让他心中如何不怒?他绝对不可以让天衣对自己构成威胁! 思忖之间,翼龙护法的右翼不再旋动,左翼倏地收回,转势往附于右翼上的天衣攻去,速度和杀势比以往任何一次都更为迅猛,整个翼龙星宫泛起一轮一轮银白色羽翼的虚影。 虚空在左翼的锐势攻击下,搅起层层气浪,翼龙星宫因激起的劲气的冲撞而发出沉闷的声响。 而天衣眼中仿佛只有翼龙护法,双脚移动的速度越来越快,拖起长长的一串虚影,而丝毫不去管那袭来的左翼。抑或,他想在左翼攻击到自己之前,击杀翼龙护法,但他的速度显然没有翼龙护法的左翼快。 只听翼龙护法突然大喝一声:“去死吧!”左翼突然以超越光的速度,朝天衣袭去,眼之所见是一道耀眼的寒芒。 “锵……”只见左翼攻击到天衣的一刹那,天衣的右脚突然用力,身形借势倏地从右翼消失,反扑向左翼。又一次,天衣躲过了羽翼的进攻,而翼龙护法的左右双翼不可避免地撞在了一起,四溅的银星撕破整个翼龙星宫。 “锵……”又是一声脆响,翼龙护法的右翼折断,落在了地面上。 而此时,天衣双脚贴着翼龙护法的左翼,手中之剑暴出极度耀眼的光芒,似一道宇外极光刺向了翼龙护法。 这是天衣积蓄已久、志在必得的一击! “铮……” 余音缭绕,天衣手中的剑停在了翼龙护法胸前,剑的前面,隔着翼龙战甲,是翼龙护法的心脏,但剑并没有抵达那个地方,而仅仅刺入翼龙战甲一寸,并没有将之刺穿。 天衣用尽全力的一剑并没有刺穿翼龙战甲! “你以为凭你手中的破铜烂铁也可以伤到我?翼龙战甲有着历代翼龙护法所遗留下来的力量,岂是你所能攻破的?去死吧!” 暴喝声中,翼龙护法的右臂化作手刀,朝天衣的脖子上疾砍而至!对于一个使自己羽翼受损折断的人,翼龙护法绝对不会再手下留情,是以这一刀是必杀的一刀! 而天衣,刚才拼尽全身力量换来的一剑已耗尽了他所有的心神,无力再躲避翼龙护法的“必杀一刀”。何况,两次不避反攻的举动,在换来机会的同时,也换来了前胸与后背两道深约两寸、长约一尺半的伤口,透过伤口,甚至可以看到里面的内脏。 就在天衣的头即将被手刀斩下之时,翼龙护法的身子突然一阵震动,脸上震怒的表情一点一点地开始被痛苦所替代,手刀停在天衣脖颈处,不攻自破。 此时,翼龙星宫的门缓缓开启,残空与落日走进了翼龙星宫。 翼龙护法低头往自己的胸口看去,天衣手中之剑此时已穿透翼龙战甲,直达他的心脏,那是另外两个人同时传给天衣的力量…… 漓渚置身于一片虚无的、到处闪烁着银星的大海中,不知游了多长时间,也不知游了多远,却仍是没有到达边界。于是,在疲劳至极的状态下,很自然的,他便睡着了,并且做了一个梦,梦中与美女一起携手在一片虚无、到处布满银星的空中飞舞,所以,即使睡在冰寒刺骨的水里,他的嘴角还不忘挂着甜甜的微笑。 可正当他感受着美梦所带来的幸福之时,一个冷冷的声音将之从梦中拉了回来。 “在玄武寒水里,你竟然可以睡得着,倒是我见过的第一人。” 说话的自然是玄武星宫的玄武护法,此时,她正站在漓渚身旁的水面上。 漓渚从水中一跃而起,抖了抖身上的衣衫,衣衫里所含的水分便全掉落下来,衣服变得干爽,仿佛从未打湿过一般。 漓渚道:“姐姐可能不知,我从小便被关在玄武冰岩层中,与那里的寒冷相比,姐姐这里可算是人间天堂,怎么会冷得着我?”说完,嘿嘿地笑了笑。 玄武护法道:“但你可知有一种水里蕴含着寒毒?” “寒毒?!”漓渚的表情为之一愕,随即道:“姐姐不用吓我了,我可从来没有听说过什么寒毒,况且,我现在站在姐姐面前,不是一点事都没有么?” 玄武护法的玉手翻动,摊开掌心,那些在空中飞舞的银粒相继落于她掌心,转瞬满眼都是那闪亮的银粒。她望着自己摊开的手,道:“你可知它们是怎么来的?” 漓渚将自己的眼睛凑近玄武护法的掌心,仔细看了半晌,摇了摇头,道:“不知道,它们不就是一些可以飞的银粒么?难道很值钱?要是那样的话,我可要带一些回去。”说着,便伸手想去抓那些在空着飞舞的银粒,可抓了半天,却是一颗也没有抓到。 玄武护法道:“这些银粒皆是来自玄武尸寒水,它们的前身都是和你一样的人,但是当他们掉入玄武尸寒水里,身体就会慢慢地消融,最后只剩下灵魂,而灵魂就会化作一颗颗若星状的银粒,飘浮于这一片虚无的世界里。而你的身体很快也会被玄武尸寒水所消融,你的灵魂,也会化作这里无数银粒中的一颗。” 漓渚见玄武护法一本正经地说着,脸上现出极度达成的表情,道:“姐姐不是在吓我吧?” 玄武护法冷冷地道:“你说呢?” 漓渚看了看自己的手,又看了看自己的脚,手脚都完好无损,可就在这时,他突然惊恐地叫道:“我的手和脚怎么一点知觉都没有了?我的心……我的心好冷……怎么回事?我的功力怎么无法运转?” 漓渚刚才还是一副不满不在乎的戏谑的表情,随即脸色变得极为难看,站在水面上的身子也开始慢慢往玄武尸寒水里沉。 而此时,数以百计的银粒绕着漓渚沉下去的身体飞舞着。 “怎么会这样?这是怎么回事?怎么会这样?这是怎么回事……?” 第35章 玄武邪寒 漓渚的身体不断地往下沉,直到头部完全没入玄武尸寒水里,那惊恐的声音才消失,而那不能动弹的身体依然在不停地往下沉…… 玄武护法冷冷地看着漓渚不断沉下的身体,直到整个人完全从视线中消失,她才收回目光,转身离去。 这时,眼前所有的影像突然一变,虚无的场景变回了现实中的玄武星宫,那游不到尽头、没有边际的海洋此时不过是玄武星宫十平方左右的小池,而那些在空中飞舞的银粒却是依旧,飘荡于玄武星宫的每一个角落。 刚才的场景只不过是玄武护法以灵力凝成的幻境,而漓渚正是沉入了幻境中的海洋。 可就在一切恢复成现实中的场景时,玄武护法走出没有几步,她的双脚又突然停了下来,因为此刻一柄闪着黄芒的青铜刀自背后抵在她的脖颈处,无声无息。 那是属于漓渚的青铜刀! 漓渚以刀抵住玄武护法的脖子,绕至她的面前,脸上仍是那一付戏谑的表情,道:“姐姐没有想到我死后又活了过来吧?” 玄武护法确实感到意外,她没料到还有人可以沉入玄武尸寒水而不死,更没有料到有人可以骗过她的眼睛,但她的表情看上去显得极为冷静。 漓渚笑了笑,有些得意地道:“姐姐是不是感到很意外?看来我的演技又有进步了,若是有演技比拼的话,我一定会是最佳男主角。” 玄武护法平静地道:“在我所制造的幻境里面,没想到会被你所骗。”对于这种情况,一般是绝对不会发生的,因为这是她所制造的幻境,一切都由她在控制,怎么会反而被人欺骗了自己的眼睛?这是玄武护法万万没有料到的事情,也是所有可以制造幻境的人不会想到的事情。 漓渚显得有些不好意思地道:“其实我是不想骗人的,但是没办法,我这人太懒了,不喜欢打架,所以就只好做投机取巧的事情了。况且,姐姐这样一个大美人,我又怎么忍心以武力伤害你呢?” 玄武护法道:“我只是想知道,你是怎么骗过我的?” 漓渚有些害羞地道:“大概是因为我长得太帅的原故吧,姐姐看到我,不自觉间手下留了情,所以我才有机会骗过姐姐。” 玄武护法道:“看来你是不愿说了。” 此时,散落于空中的银粒开始环绕玄武护法的周围飞舞,似是受到了她的召唤。 漓渚已尝过那些银粒的厉害,见状忙道:“姐姐最好不要轻举妄动,我可不想手中的刀一不小心划破了姐姐美丽的脖子。”说话之间,手中青铜刀更紧地贴着玄武护法的脖颈。 玄武护法冷冷一笑,道:“你害怕了?” 漓渚道:“我是害怕自己的刀不听使唤,你应该知道,人一旦紧张,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玄武护法不屑地道:“那你就这样一辈子将刀架在我脖子上?你来的目的不就是为了突破玄武星宫么?不杀我,你怎么可以离开这里?” 漓渚显得有些为难地道:“我也知道若不杀你就无法突破玄武星宫,但是我又不能杀一个美女,这不是我漓渚一惯的作风,此刻也正在为这事苦恼着呢!” 玄武护法道:“那你现在就不用再苦恼了,因为你根本无法杀我!” 突然之间,虚空中所有的银粒疾电般齐齐奔向漓渚,如流星泻雨,如烟光绽放。 漓渚早已知道玄武星宫的这些银粒是受玄武护法精神力控制的,只要她意念一动,这些银粒就会对他形成攻击。所以,当玄武护法的精神力刚有所异动之时,他的精神力便已经第一时间觉察到,并发动了强大的精神力反攻。 漓渚自小被关于玄武冰岩层,可以以精神力将破碎的玄武石修复,其精神力之强大自有着常人所不及之处。只见两者无形的精神力相撞,虚空中疾速奔逝的银粒为之一带,而在这时,漓渚手中的青铜刀突然黄芒大盛,并划了下去。与此同时,为之一滞的银粒突破了漓渚的精神力阻挡,射向漓渚的身体。 鲜血激射,模糊了眼前的一切。 一切只是在刹那间发生。 半晌,一个沉闷的声音响起,那是一颗掉在地上的女人的头颅,是星咒神殿玄武护法的头颅,那一双美丽的眼睛睁得大大的,给人一种死不瞑目之感。 是的,她不明白,为何漓渚有如此强大的精神力阻止她的攻击,也不明白他手中的刀是如此之快,竟可在一边以精神力反攻之时,一边还可运刀如飞;还不明白漓渚为何可以从她所制造的幻境中突破,并欺骗了她的眼睛……一切皆是不可能,但却又真切地发生了。难道是她从一开始就轻视了这个嬉皮笑脸的人,所以才导致了最后的失败? 漓渚看了看自己的胸部,只见胸前钉满了一颗颗闪烁的银粒,层层叠叠,无以计数。他的脸上显出侥幸的笑意,这些银粒并没有穿透他的身体,他计算得极为准确,对时间也把握得很好,以精神力阻止玄武护法精神力进攻的同时,再割下其头颅,这样既可以避免自己的死亡,也可争取时间,还可以彻底让她失去瓦解攻击的根源。这样一来,这些受玄武护法精神力控制的银粒才会丧失杀伤力。而漓渚之所以能从幻境中超脱而出,不受迷惑,也是因为他有足够强大的精神力,看穿了幻境的本像。 漓渚伸手在胸前擦了擦,那些银粒一颗颗掉在了地上,他很厌恶地道:“你们这些死人的冤魂离我远一点!”可擦了半天,仍有不少银粒已经深嵌入肉里面,他只得一颗一颗地将它们从肌肤中剜出来。 这时,玄武星宫的门被打开,残空、落日、天衣出现在了门口。 漓渚抬起头,见到三人,抱怨道:“你们怎么现在才来?害得我刚才和这位姐姐谈了半天情……” 玄武护法站着的身躯倒了下去…… 天马星宫。 朝阳面对的是一幅站在面前的空壳天马战甲,里面没有人,整个天马星宫也没有一个人。但朝阳感到,在这座空空的天马星宫内,有一个人残存的意志,一个死去之人所留下来的意志。也就是说,是一个死去之人所残存的意志,才让天马战甲站在朝阳面前,而不倒。 朝阳望着眼前银亮的战甲,道:“你阻止不了我。” 没有人回答,天马战甲依然伫立于朝阳面前。 朝阳又道:“一千年前,你输给了我,一千年后的今天,你又输给了我,无论你以怎样的欲望支撑着自己意志的不灭,但在我面前,你永远只是一个失败者!你的存在没有任何意义,走向毁灭,才是属于你的路,也是你的最好选择!” 天马战甲伫立如旧,依然没有任何反应,朝阳的话只是空落落地在天马星宫内回响着。当回响的声音停歇下来时,他就只能听到自己的心在跳和均匀的呼吸声。 这是一个寂静若死的地方,虽然有一个人残存的意志,但是一切都是无法触摸的虚无。在这样一个以虚无构建的世界里,朝阳发现自己的话变得多了。他应该毁去眼前伫立的天马战甲,但事实上他并没有这样做,在时间的推移中,朝阳凝视着眼前的天马战甲,而他现在做的也仅仅是凝视。 …… “你是在看晚霞吗?”一个小女孩出现在他的世界里,而他只是看着西边的晚霞。 “听说你每天都会来这里?”小女孩续道。 “你一个人看晚霞不闷吗?我陪你看好不好?”小女孩坐在了他的身侧。 “对了,忘了告诉你,我的名字叫楼兰,你能告诉我你的名字叫什么吗?”小女孩侧着头问道。 “我每天陪你看晚霞好不好……?” “你觉得是我漂亮还是晚霞漂亮……?” “晚霞上是不是有什么好吃的……?” “我要比晚霞漂亮一千倍……” “我要成为你眼中最漂亮的女人……” “你告诉我,我是不是你眼中最漂亮的女人……?” “你为什么不回答我?你害怕了吗……?” “你一定要回答我……” “你不能不回答我……” “我一定要你亲口告诉我,我比晚霞更漂亮……” 一个人可以为了这样的信念坚持着,即使她什么也得不到!事实上她现在确实什么都没有得到,连身体也已失去,只剩下意志,但她始终未曾放弃过。在她心里,想得到的仅仅是一个肯定的回答,但他始终没有给她。 朝阳曾经以为,她只是一个征服欲望很强的女人,所以他没有给这个女人任何希望。但是此刻,那残存的意志所支撑的战甲,让他坚硬如铁的心感到了一丝柔软。 一千年前的死去,一千年后的死去,到此刻意志的不灭,一个女人的征服欲望到底有多大?在背后支撑着她的难道真的是对一个人的征服么?或者是为了得到她心中想要的? 在这残存的意志面前,朝阳感到了楼夜雨与他有很多相似的地方,所以,他才迟迟没有动手。 但是,他的路是绝对不容许任何人阻挡的,不管是什么人,有着什么样的目的,都必须予以毁灭!所以,在朝阳的静静凝视中,圣魔剑也开始缓缓离鞘而出,那淡淡的血红色剑芒使这寂静的天马星宫多了一种色彩。 在剑与剑鞘磨擦的“铿锵”声中,圣魔剑指向了空荡的天马战甲。 天马战甲亦开始有隐约的白芒散发开来,如水般,挟带越来越强烈的战意。 整个天马星宫的空气也似乎受到某种力的召唤,开始缓缓流动。 朝阳额前的发丝随着缓缓流动的空气轻轻扬起,嘴角浮出一丝冷笑,道:“你,还是倒下吧。” 说话之中,圣魔剑划出一道精美绝伦的赤红电弧,天马星宫霎时变成一片血红之色,杀伐之意充斥着每一寸空间。 “锵锵锵……”天马战甲零落成无数小块,散了一地。 一切在朝阳的眼中都是不堪一击。 圣魔剑收回,他额前扬起的发丝缓缓回到原位,天马星宫亦回复静寂。 这时,在朝阳身后,四个人的声音传了过来:“王。” 朝阳并没有回头,只是移开步伐,向前走去…… 星咒神殿主殿。 “你们终于来了。” 大殿最中央的神座上,星咒神意态慵懒地斜靠着。在她的身体四周,星芒萦动。 朝阳、天衣、落日、残空、漓渚站在她的面前,与之相隔二十丈。 星咒神似笑非笑地道:“没想到你们这么快就可以突破六大星宫,到达主殿,本神还没有来得及从刚才的梦中醒来。” 朝阳道:“你可以永远不要醒来,那样对你才是最好的选择。” 星咒神摇了摇头道:“可惜被你们惊醒了,不是每一个人都可以做自己喜欢的美梦的,能够做美梦的人应该知足。但是,梦迟早都是要醒的,醒了就什么都没有了,不管你愿不愿意,若是有人长久沉浸于梦中不愿醒来,那这个人一定是可悲的,因为这种人在现实中一定是一无所有——不知你是否赞同我对梦的这番见解?” 朝阳道:“你的话不错,但是,哪里才是现实?哪里才是梦?身在其中的人是不能够分辨出来的。这便注定有些人会一辈子生活于梦中,直至死时才回到现实,这就是为什么有人说‘人生如梦’的原故。” 星咒神拍了拍手,十分赞同地道:“说得好!这是我听到的对梦的人最精辟的见解。只是有些人一世的梦醒不了,再以来世续接这个梦,这就让人同情了。” 朝阳的嘴角浮出一丝讥嘲的冷笑,道:“我说过,身在梦中的人是永远分不清何为现实,何为梦的,只有在他死的时候才能够明白。你现在没有资格说这番话,因为你还不知道自己到底是身在梦中,还是现实!” 星咒神似笑非笑地道:“这倒是一个问题,若是不去想何为现实,何为梦中,也就没有必要去考虑这个问题了,因为这种问题往往是无法分清的,执着于这样的问题就像执着于生死一样,同样是毫无意义。但是从自己的角度看别人就不一样了,别人看不清的东西,自己反而会看得很清楚,那些沉迷着的梦就像幻觉一样,很快就会从眼前消失,就像根本没有发生过。从这个角度来看,就不存在梦与现实了——不知你同不同意这种观点?” 朝阳并没有对这个问题给予任何回答,面对这样的问题,星咒神有着别人永远不会驳倒的答案。但对朝阳来说,这一切都毫无意义,无论是置身梦中,还是现实,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他来此的目的是为了突破星咒神殿,而现在,只剩下最后一步了! 朝阳道:“你想说的并不是这些吧?没有人有兴趣和你讨论这些毫无意义的话题。” 星咒神移动了一下慵懒的身体,淡淡一笑,道:“你认为这些是毫无意义的话题?如果我告诉你,你回答不了这些问题,就永远都无法突破星咒神殿,不知你信不信?” 朝阳道:“你以为玩一些小孩的把戏,在我的面前会有用?”双眼直视星咒神似笑非笑的目光,两人的眼神相视一起,久久的,仿佛都想从对方的眼神中读出一些什么。 星咒神道:“当然了,我知道你不会相信我的话,如果你相信别人的话,现在也不会站在我的面前了。在这个世界上,你相信的人惟有你自己!但是,一个缺乏‘信任’的人,就算胜利,留给自己的会有什么呢?一个人?一件事?一段过往?还是除了自己,其它的什么都没有?” 朝阳冷笑道:“只要我杀了冥天,就会拥有幻魔空间所有的一切!” “真的么?”星咒神以似笑非笑的目光注视着朝阳毅然的表情:“战胜冥天,你就真的可以得到所有的一切?” 朝阳冷笑着反问道:“难道不是?” 星咒神没有直接回答,只是道:“当你突破星咒神殿,杀死冥天后,这个世界上就再也没有你战不胜之物,上天下地,惟你独尊,万物及人都由你主宰,你可以让这个世界以你喜欢的方式运转,你可以随意夺取某个人的性命,可以使花常年不败地开,让太阳永不落幕,使江河永不断流,甚至可以让死去的人重新活过来……长此以往,你什么都拥有,什么都得到,天地万物都是属于你的,你站在高高在上的天界,睥睨着眼下的一切!但你真的什么都拥有了么?这就是你想要的一切?” 朝阳的心一沉,他的眼前真的出现了星咒神所描述的那一幕:他站在高高的天界,身着黑白战袍,睥睨着眼下的一切。他不但可以主宰自己的命运,还可以主宰万物的生命,他已经拥有了一切,再没有什么他得不到的。但他却感觉到冷,四周的风可以吹透他的身体,他的心是空的,他在问自己:为什么得到了,反而感觉什么都没有得到?自己想要的究竟是什么……? 这时,落日、天衣、残空、漓渚都感觉到了朝阳的不对劲,刚才那犀利的眼神和高昂的战意,此刻却变得极为迷惑。 刚才,四人都高度戒备,密切注视着星咒神所有的动作,但是除了两者的对话,其它的,星咒神什么都没有做。 “王……”天衣不由得喊道。 但朝阳却什么反应都没有。 落日感到不对劲,也喊了一声,但结果一样,朝阳仿佛沉沦到某种思绪里面,不能自拔。 漓渚望着星咒神道:“你到底对王做了什么?” 星咒神轻笑一声,道:“做了什么?你们刚才不是已经看到了么?” 漓渚一时不知如何回答,就是因为什么也没有看到,他才有此一问。 残空这时向前走出一步,沉声道:“如果王有什么不测,你也别想活着呆在星咒神殿!” 第36章 感慨无恨 星咒神听得“哈哈”大笑,道:“就凭你们?能够突破四大星宫,对你们来说,已经是万分侥幸,你们四人的力量加在一起,在我眼中也只不过如同一颗微尘,竟也敢说出如此狂妄之言,这难道就是死亡地殿让你们获得重生后所拥有的‘力量’么?真是让我大开眼界!” 星咒神的话充满了无尽的讽刺之意。 残空并不在意星咒神的讽刺,他道:“也许,你并没有真正见到我们所拥有的力量。” 星咒神的表情顿时为之一愕,残空平静沉着的话语一下子击中了她的心,这是一件她从未想过的事情。他们能突破四大星宫她是“见到”过的,似乎并不能完全以侥幸解释,只是当时,他们的表现在她眼中根本不值一提,所以她并没有太过将之放在心上。此时残空的话,不禁提醒了她:能够来到星咒神殿,也许,他们表现出来的并不全是他们所拥有的力量,但他们还拥有着什么样的力量呢?星咒神以精神试探着他们所散发出来的气机,可并没有得到她想要的答案,四人所散发出的气机并没有表现出强者所应有的特征。身为星咒神,她似乎看不透眼前的四人。 星咒神所表现出的惊愕表情只是一瞬,甚至没有让人感觉到。她似笑非笑地道:“你们真的以为眼前之人是你们心中所认为的‘王’么?影子已经被他所杀,站在你们面前的是朝阳。那一场决战,你们的眼睛被他所骗,若非昨晚让你们喝了绝尘酒,差一点连我都被他骗过,他的表现,难道你们还没有看出来么?” 落日、天衣、漓渚禁不住皆抬起头望向星咒神,在这个不适当的时候,他们不得不又一次面对这个问题。惟残空并不为之所动,道:“你害怕了,你害怕着我们,所以在这个时候提出这一个问题,无非是想借此搅乱我们的阵脚,我们的使命是相助王突破四大神殿,既然我们来到了这里,命运已在无形之中安排了这样一个结局,我们无须考虑太多。” 落日、天衣、漓渚听到残空的话,心中刚刚升起的不知如何取舍之意变成了一种惭愧。在这种时候,他们总是感到不如残空冷静果断。是的,这时候,他们不应该再考虑其它的问题。 星咒神道:“‘害怕’?这是我此生听来感到最有意思的一个词。如果真的有这种东西的存在,我倒愿意尝试一下,只可惜,我这一生从来不知何为‘害怕’!”言语之中,竟有无限感慨之意。 星咒神的话让四人感到颇为意外,其言语中的感慨之情并不像是装出来的,虽然尊为星咒神,但在她的生命中,似乎缺少了常人所拥有的东西。 四人没有说话,星咒神此时的表现,与他们心目中所认为的星咒神,有着天壤之别…… 而此时的朝阳,眼中仍现茫然之态,他沉沦于自己的思绪中无法自拔,或许,他会永远地这样沉沦下去,站在这里,了结他的今生今世。 天衣见朝阳此时的模样,试探着将自己的功力输入朝阳体内,想让朝阳醒过来。但当他的真气刚刚进入朝阳体内时,全身的功力就如决堤之江水,不受控制地被朝阳吸纳,神志随之变得一片迷糊,失去自我,脑海中出现的竟全是朝阳此时沉沦其中、无法自拔的问题。 落日见到天衣的手搭在朝阳的手臂上,脸上出现了与朝阳同样的表情,顿感情况不妙,隔空劈出一掌,想将天衣的手震落,但那一掌的力量如石沉大海,不见踪影,而他竟也身不由己地被一股莫名力量所牵扯,被朝阳吸去。 漓渚见状,惊异地道:“落日兄!”伸手想将落日拦截,而他也身不由己地被扯了进去。 转瞬之间,三人脸上都出现了与朝阳脸上同样茫然的神情,他们彼此与朝阳牵连在一起,无法分开。 残空刚才把注意力全放在星咒神身上,没想到落日、天衣、残空一瞬间全都变成了与朝阳一样,想出手解救,但落日、漓渚的前车之鉴让他不敢贸然行动,转而以仅剩的左手弩指星咒神,道:“他们到底是怎么回事?” 星咒神见落日、天衣、漓渚三人的表情,不由哈哈大笑,那与她女性形象不相符的男性声音此刻听来,分外别扭,道:“简直是自不量力,以你们的力量,也想将沉沦于魔魇中的朝阳解救出来?这一下倒让我省力不少,哈哈哈哈……” 残空道:“魔魇?” 星咒神道:“是的,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心魔,不论他看起来多么倔傲,拥有多么强大的力量,只要找到他的心魔,我就可以永远让他沉沦于我所设置的梦魔世界里,直到心力交瘁而死!” 残空这时才明白,道:“原来你与王交谈时所谓的‘梦’与‘现实’就是为了找到他的心魔。” 星咒神似笑非笑地道:“你也有的。” “我也有?”残空显得有些惶然。 星咒神道:“你还想不想见到你已死去的妹妹法诗兰?” “法诗兰?” 星咒神道:“是的,难道你没有看到她么?”话音落下,残空便听到了法诗兰的声音:“哥哥……” “法诗兰。”残空不由得叫道,随即四处寻找。 “哥哥,我一个人好寂寞,你为什么不回家来陪我?” 残空眼前倏地出现了法诗兰独自坐于一个幽暗的房间里,面对着镜中的自己的场面…… 残空沉沦在了星咒神所设置的魔魇中。 星咒神坐在玄冰王座上,看着眼前的五人,脸上的笑显得很灿烂。她道:“你们终究不过是普通的尘世中人,还没有资格与我为战,哈哈哈……” 星咒神放声地狂笑,可笑着笑着,声音却突然停了下来,仿佛刹那间被人从中掐断了一般,脸上的表情也随即变成了凝重,她感到了来自心脏分裂的疼痛—— 就在她纵声大笑、心神为之松弛的时候,一柄无形的先天之剑自其胸前刺过! 殷红的血一颗一颗滴落,染红了雪白的长衫。 这时,星咒神看到残空正目光犀利望着她,脸上是无尽的冷静与沉着。她显得不可思议,为什么残空可以从她设置的魔魇中醒过来?就连朝阳也做不到,为何残空能够做到这一点? 星咒神道:“为什么?” 残空道:“我早说过,也许你看到的并不是我的全部——你太小看我了。” 星咒神压制着残空的先天之剑在体内所爆发的毁灭性力量,道:“为什么连朝阳都不能醒来,而你却能做到?” 残空道:“因为你想让一个已死之人沉沦于魔魇中,你忘记了一个‘现实’。” “已死之人?”星咒神不明白。 残空道:“真正的残空早已死在阿斯腓亚圣殿的广场上,所以我不再是你所认为的残空,你设置的魔魇对我没有任何作用。” 星咒神此时才明白事情的原因,落日、天衣、漓渚的沉沦,为了防止被欺骗,她都试探过,他们是真的沉沦了。她以为,残空也如他们一样,是无法逃脱自己所设置的魔魇的,所以她一时疏忽,并没有对沉沦后的残空进行试探,而由于疏忽,便直接导致她被残空所欺骗的结果。她现在才注意到,其实残空与落日三人所受的“魔魇”是不相同的,虽然落日三人与残空一样是从死亡地殿重生而出,但他们却是身不由己地被朝阳的强大力量所制,而残空却没有,这就是其中的原因。 星咒神道:“想不到我也有被骗的时候,但你以为这样就可以杀死我星咒神么?未免太小看我了!” 话音落下,星咒神倏地从玄冰王座上消失,残空虽然早已有了高度的思想戒备,但他远来不及反应,一股强大无匹的力量便从星咒神殿每个角落向他涌至,他仿佛感到是整个幻魔大陆从四面八方朝自己挤压而至,他无力作出任何的反抗,一只修长纤细的玉手停留在了他的脑门,一刹那间他想起了妹妹法诗兰,很快,他就可以见到她了。随即,整个世界的力量都涌入了他的体内,意识溃散。 “轰……”残空的身形随着一声炸响而灰飞烟灭,什么都没有留下来。 而此时,一柄血红的断剑自背后刺穿了星咒神的身体。 那是属于朝阳的圣魔剑——朝阳从魔魇中醒了过来! 星咒神仰起了脸,那张拥有绝世容颜、倾国倾城的脸显出无限的落寞,长发随着风轻轻扬起…… 她道:“每一个占星师都无法占破自己的命运,我可以占破一切,却无法感知最终会死于自己的一时疏忽之下!也许,这就是命运吧。”血一滴一滴从断剑刃上滴落。 落日、天衣、漓渚也醒了过来,三人看着星咒神。刚才,残空的先天之剑刺穿星咒神心脏之时,星咒神支撑魔魇的力量得以减弱,他们才从朝阳的魔魇中醒了过来,是残空救了朝阳与他们三人! 朝阳拔出了手中的圣魔剑——不知不觉沉沦在星咒神所设置的魔魇中,这对他来说,是一种耻辱!他以为自己所拥有的力量,足以战胜星咒神,但事实并非如此,最后,还是残空救了他。 星咒神回过头,倾国倾城的脸看着朝阳,道:“知道你?你刚才所沉沦的魔魇,也许就是事实。” 说完,带着倾国倾城的笑,星咒神倒了下去,长长的发丝散于一地,雪白长衫上绽满一朵朵鲜艳的红梅。 此时,空中有一片碎布在朝阳身前掉落,朝阳伸手将之接住,这是一块灰色的碎布,是残空所喜欢的颜色,这也是烟消云散的残空留下的惟一东西。 朝阳手中拿着这样一块布片,久久未语。 天衣道:“王不用伤心,这是残空的使命,他的重生是为了相助王,其实他早已不是这个世界上的人,现在,他回到了他该去的地方。” “该去的地方?”朝阳的口中轻轻念道,望着手中的碎布,他道:“你说你希望死后葬在星咒神山,我答应你,若是我战胜冥天,整个星咒神殿都是属于你的!” 朝阳将残空消散的骨灰从星咒神殿每一个角落拾掇而起,然后用一个盒子将之盛装,放在星咒神殿最高处的祭星台,漫天星光洒在上面,映出二十个字—— “在这个世上,曾经有一个人用自己的一生来求剑。”这就是残空一生的全部诠释。 朝阳与落日、天衣、漓渚默哀了十几分钟,然后抬起头望向无限的苍穹,道:“我们下一个目标要去的地方是月灵神殿。” 落日道:“可是王,月灵神殿并不在我们所在的这个世界,我们并不知道它在什么地方,也不知如何通往那个世界。” 朝阳道:“在星咒神殿,一定有‘路径’通往月灵神殿。” 漓渚道:“可是我们并不知道啊?” 朝阳没有说什么,他们重新来到了星咒神殿的主殿,面前是曾经星咒神的玄冰王座,只是此时的王座上却空空如也。 朝阳早已感觉到,这个王座是整个星咒神殿灵力汇聚的中心,有隐约的灵力四溢,借助星咒神殿强大的灵力,一定可以打开通往另一个世界的大门。 朝阳坐在了王座上,立即感到了无穷无尽的力量自四肢百骸向自己汇聚。他感到身体无比充盈,有着无穷无尽的力量。朝阳明白,星咒神正是由于拥有这些强大的灵力,才可以主宰整个幻魔空间。而他又想到,先前,若不是星咒神一怒之下离开王座,击杀残空,而借用星咒神殿强大的灵力,朝阳是不可能如此轻易杀死她的,否则也不至于一开始便不知不觉中沉沦于星咒神所设置的魔魇中。 落日、天衣、漓渚见朝阳坐到玄冰王座上之后,整个身上萦绕着炫目的光芒,让人不敢靠近。 三人惊骇不已,不由自主地跪了下来,同声称道:“王!” 那炫目的光芒使朝阳浑身散发着令人慑服的魔力。 朝阳自是感到了自己的异样,但这并不是他所在意的,他必须找到控制和使用这灵力的方法。 他移动了一下身子,手随意地抚在王座的扶手上,一道蓝色的光柱倏地自王座中心升起,连同王座直冲向星咒神殿上空。而主殿上方,正好有一个与蓝色光柱相吻合的玑衡,玑衡缓缓转动……刹那间,便冲破星咒神殿,从祭星台正中央冲向宇宙虚空。 落日、天衣、漓渚惊骇不已。 这时,只见光柱由蓝而赤,一团类似火焰的东西上下飞舞,充斥于光柱之中。待光柱终于变成了通体赤色后,笼罩在光柱之内的朝阳发出炫目的白光,瞬即消失。 落日、天衣、漓渚见状,知道朝阳已经打开了通往另一个世界的大门,三人迅疾挤进光柱中。 血光闪过,三人随即消失,而光柱则迅疾往天空的一端收缩,转瞬,便没入虚空不见…… 这是一条河,弯弯曲曲,从一片广袤之中伸向虚无,在河的尽头,有一轮冰蓝色的月芽,清冷的光辉洒落河面,倒映出繁星万点。 世界是冰蓝色的,远处层层叠叠的山峦如水晶做成,无垠的大地如同一个迷离的梦境,沉迷进去,让人醒不了。 在这一片梦幻的世界中,随处可感的是寂寥和清冷,一株草,也可感到在惟我世界的骄傲。 月灵神殿——这个骄傲世界里的灵魂,就在那河的尽头,离月最近的地方。 河水蜿蜒流淌,朝阳站在了河边,放目河水奔流的方向,他感到了这个世界力量的源泉,知道那里就是自己要去的地方。 这时,三道白芒自他身后落下,落日、天衣、漓渚出现在他身后,这冰蓝色的月芒映照下的世界,让三人感到,他们已经来到了另外一个空间。 漓渚以惊奇的目光打量着眼前的一切,道:“这里就是月灵神殿所主宰的世界么?怎么心里有一种莫名的寒冷?” 落日道:“你长年被关在玄武冰岩层,也会怕冷么?”但他的心里,也感到了和漓渚一样的寒冷,但这种寒冷仅令是他们心里的感觉,身体并不感到冷。 漓渚也感到不解,见落日这样说,没好气地道:“你以为我是木头人啊,连冷都感觉不到?但你不觉得这种冷很奇怪么?是一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感觉,显得很自我,连我都不由得产生一种和你们在一起是多余的感觉。” 落日笑着道:“那你就离王和我们远一点好了,我可老是担心哪一天你控制不了自己,对人‘动手动脚’,有什么非分之想。” 漓渚哼了一声,道:“狗嘴里吐不出象牙!” 落日却笑着道:“漓渚兄倒是吐给我看一看,我可是没见过除了大象之外,其它的什么东西可以吐出象牙来。” 漓渚被落日的话说得一时无语,有气不知往何处发,于是显得一本正经地道:“落日兄,我们可得好好谈谈,为什么你老是奚落我,和我过不去?” 落日装糊涂道:“有吗?我怎么不知道?” 漓渚气得不打一处出,却一时又找不到可以驳斥的言语,胀红着脸道:“你……你……” 落日装着恍然大悟道:“漓渚兄说得是我刚才所说之话吧,我可是实事求是——上次在星咒神殿,我可亲眼看到你是怎样调戏玄武护法的,还有上次在妖人部落联盟,你所看中的那个‘有胸无脑’的女人,无一不说明你是一个大色鬼,我是担心你长时间没有女人,熬不住,性取向出现问题。” 漓渚大叫道:“你才性取向出现问题呢,你这个老玻璃!” 落日见漓渚气极的样子,哈哈大笑道:“怎么样?现在还是否感到心冷,想拒人于千里之外?” 原来,落日只不过是想借奚落漓渚之机,缓解大家内心所产生的寒冷。 天衣一直注意着朝阳的目光,随着朝阳的目光,他看到了河尽头的那一轮月芽。 天衣道:“王,那里就是月灵神殿吗?” 朝阳道:“是的。” 天衣道:“王是不是感到了有什么不妥?” 朝阳望着前方,他的目光显得很深邃,过了良久,他才道:“我有种预感,这是一个荒废了数千年的世界。” “荒废了数千年的世界?” 天衣、落日、漓渚三人大惊,他们并不太相信这是一个事实。 朝阳没有再说什么,他的眼睛望着那一轮残月,移动双脚,沿着河流向前走去。 天衣、落日、漓渚互望一眼,虽然不是太相信朝阳的话,但他们不得不用自己的心,小心翼翼地去感知这个世界,求证这个事实…… 第37章 月灵神殿 河之尽头,那一轮孤月显得很大,孤月下是一座静谧矗立、恢宏的殿宇,四角的飞檐如孤月向上扬起,森严的殿门紧闭,殿门前是一排整齐的三十六根玄冰寒柱,从殿门延伸而下,是一排一排长长的寒玉石阶,延绵上万米,整个殿宇在冰蓝色的月芒下如水晶做成,惟美、精致,让人敬而远之。 此时,在延绵而下的台阶最后一级,一个女人挽起裤脚,将光洁圆润的双脚伸进流淌着的河水里。 她的口中在唱着歌,轻轻哼着,双足时时抬出呈现冰蓝色的水面,表情透着怡淡和幸福。 “沧浪之水清兮,可以濯我缨;沧浪之水浊兮,可以濯我足……”反复地吟唱着。 “喂,姐姐,你在唱歌吗?请问这里可是月灵神殿?”在河的对面,传来了漓渚的声音,话音中充满了讨好的意味。 女人没有回应,轻轻哼唱着口中的歌,任流动的河水冲洗着光洁的双足,冰蓝色的河水使她的脚看上去如晶莹剔透的晶石。 落日笑了笑,道:“你这套和女孩搭话的方法没用,过时了,你看人家都不理你。” 漓渚双手抱胸,好整以暇地道:“你要是那么在行,倒是搭话试试,看人家理不理你。” 落日满怀自信地道:“那你就看我的。” 说完清了清喉咙,弄了弄头发,让几绺发丝在额头飘动,双手怀抱着剑,闭着眼睛,努力使声音显得极低沉,然后道:“姑娘,这里可是月灵神殿?” 漓渚两眼发直,充满崇拜地道:“好有型,好性感。”突然话锋一转,拍了一下落日的肩膀,没好气地道:“你这自恋狂,你在这里摆酷,人家姐姐看得到吗?也不看看你落魄的样子,在这里摆酷,直叫人家想吐!”说完就抓住自己的咽喉,作出呕吐状。 落日见女人仍没有回应,有些悻悻地道:“你知道什么,你懂得欣赏吗你?这是当今最流行的泡妞方法。” 漓渚吐得更厉害了。 落日看着漓渚弯着腰的样子,道:“简直和你没法沟通!”说完,便不再理会漓渚,当作没看见。 朝阳看着前面濯足的女子,心中感到有些诧异,在这个荒凉的地方,似乎是不应该有这么一个人的存在的。他没有感觉到有生命的气息,但是,月灵神殿又不应该是空的。 朝阳踏上河面,脚不沾水地向月灵神殿走去。 女人突然显得很警觉,脸上那幸福的表情收敛,转过脸道:“有人想过月灵河吗?”目光呆滞,神情却是高度戒备。 朝阳看着那女人的模样,停了下来,道:“你的眼睛看不见?” 女人没有回答,却肃然道:“月灵神殿禁地,任何人不可乱闯!” 朝阳感到有些奇怪,又道:“你也听不见?” 女人还是没有回答,过了片刻,奇怪地道:“你是何人?怎么会来到这里?” 说话之际,她的双足离开河水,放下挽起的裤脚,站在了台阶上。 落日、天衣、漓渚这时来到了朝阳身后。 漓渚道:“王,看来她是一个既聋又瞎之人,怪不得我叫了半天‘姐姐’她都不搭理。” “废话,这还要你说吗?”落日道。 漓渚恶狠狠地盯了落日一眼,却是没有说什么。 “但是,这样的一个人为什么会在这里呢?”天衣这时不解地道。 这也是朝阳想知道的问题,在这样一个感觉中荒废了数千年的世界,有一个既聋又瞎的女人守于月灵神殿前,这未免显得有些奇怪。 “你们到底是什么人?怎么没有反应?”那女人这才感觉到落日、天衣、漓渚的存在,此时,他们的双脚也踏在了河面上。 朝阳注意到,眼前这女人似乎只要有人踏到月灵河的范围,她便会感觉到——她的心这时也处于高度戒备的状态。 朝阳忽然记起怀中揣有属于月灵神殿的月石,他掏了出来,月石发出璀灿的光芒,空气充满了无限灵动性,周围的一切似一下子注满无限生机。 而在月灵神殿内,仿佛有什么东西感应到朝阳手中的月石,发出相同璀灿的光芒,与朝阳手中的月石交相辉映,无限生机向大地四处扩展。 那女子感觉到了这种变化,脸上突然现出惊喜之情,道:“你是水析,你找回了月石!”接着又兀自道:“太好了,有了两块月石,月灵大地有救了!”刚才的高度戒备荡然无存。 落日、天衣、漓渚见女人突然大呼小叫的样子,奇怪地道:“什么水析?什么月灵大地有救了?” 朝阳是从楼夜雨手中得到月石的,而月石是水析送给楼夜雨的,他当然知道月石对于月灵神殿的重要性,但朝阳所关心的并不是这些,他所关心的是月灵神殿内与他手中月石产生辉映作用的另外一块月石。水析曾说过,拥有两块月石,就会有改天换地的力量,而月石的能量,他是见识过的。 这时,却又听到女子道:“水析,他们三个又是什么人?是你从幻魔大陆带来的朋友吗?” 朝阳、落日、天衣、水析不知如何与一位又瞎又聋之人沟通,只是怔怔地站着。 那女子笑了,道:“对了,我忘了无论你说什么话,我都是听不见的。一时兴奋,倒是忘了这一点,你和他们一起过来吧,只要摸着我的手,我就可以知道你心里想说什么,过来啊!” 朝阳举步,欲向月灵神殿方向走去,天衣这时拉住朝阳的手臂道:“王,我们应该小心点。” 漓渚却毫不在意地道:“天衣兄,你也未免太过小心了,她一个又聋又瞎之人能够拿我们四个大老爷们怎样?王,放心,有我在,不会有事的。” 落日没好气地道:“你以为你很了不起吗?我看你是看人家姑娘长得漂亮,想摸摸手,占人家便宜。” 漓渚对落日翻了一下白眼,道:“和你没话说!”便把嘴闭上了。 天衣这时也放下了抓住朝阳胳膊的手。 朝阳举步向那女人走去,天衣、落日、漓渚紧随其后。 朝阳在那女人身旁停了下来,女人微笑着道:“有了月石,一切就都有希望了。水析,你能将月石给我摸一下么?” 朝阳便将手中的月石递给了女子。 天衣这时想说什么,但终究还是忍住了。 女子接过月石,惨白纤细的手指轻轻磨擦着手中棱形的月石,道:“已经几千年了,终于又回到了月灵神殿,月灵大地又会像往日一样充满生机,万物勃发。” 说着,两行泪水从微笑着的脸上掉了下来,然后良久不语。 漓渚看女子的样子,不由叹道:“好可怜,难道这里就只剩下一个人吗?早知这样,我过来陪她就好了。” 落日这次没再奚落漓渚,女子落寞悲凉的语气,让人不忍心再说什么。 天衣肃然的表情也因女子的模样变得有些松弛,他不禁想起了妻子思雅,那个身在空城,他却没有去见过一面的女人,随着空城的毁灭,也不知她是否还活着。 朝阳的神情看上去则是一层不变,傲然不可亲近。 当女子从沉浸的情绪中回过神来时,便将手中的月石交还给了朝阳,两人的手碰触在了一起,她道:“你这一去,定然很辛苦,走吧,回月灵神殿先休息一下。” 说罢,转过身,沿着一级一级的玉石台阶,眼睛空茫地往星咒神殿走去。 朝阳看着她的背影,紧随其后…… 月灵神殿的门缓缓开启,如水晶雕琢的宫殿内迎面扑来在时间中尘封的气息,身在其中有一种心灵往无底的冰渊里下沉的感觉,莫名的孤独涌上心头,虽然这不是他想要的感受,却不能自拔。 “这里怎么如此邪门?”漓渚用双手抱住胳膊,忍不住道。 “是啊,我也有这种感觉。”落日随意附和道,也忘记了与漓渚唱对台戏。 漓渚声音有些颤抖地道:“落日兄,你有没有觉得这位又聋又瞎的姐姐很怪?” 落日的声音也同样颤抖着,道:“我也有同感,她一个又聋又瞎的人,怎么能生活在这么大的宫殿内?她能照顾自己么?” 漓渚道:“最奇怪的是,整个月灵神殿,似乎只有她一个人!月灵神呢?难道这个又聋又瞎之人就是月灵神?” 落日道:“我也不是很清楚。” 两人边走边说,杂乱的脚步声在空荡的神殿内回响着,神殿内虽然没有光源,但那到处都是的晶莹水晶却将整个殿宇衬托得无比明亮,与外面暧昧的冰蓝色有着十分明显的区别。 女子这时道:“自从你随同华夷去幻魔大陆寻找月石后,我已在此等了五千年!我一直都在等着你将月石带回,没想到会是在今天,你已经长这么大了,若非月石,我都不敢认你了,华夷现在怎么样?他怎么没有与你一起回来?” 朝阳没有作声,也没有握女子的手。 见朝阳半晌没有反应,女子停下移动的脚步,主动抓住朝阳的手。 但朝阳选择的依然是沉默。 女子喃喃道:“难道他已经死了?”脸上的表情随即露出哀伤之色。 半晌,她又道:“是了,已经五千年了,他也应该死了,当初受主神临终所托时,他就已经老得不成样子了,我还记得你那时称他为爷爷。” 落寞之中,女子将自己的手从朝阳的手中移了开来,空荡荡,无所依凭地垂了下来,继续向前走去。 朝阳知道水析与月灵神殿之间的事情,但他不明白水析为何五千年没有回月灵神殿,月石水析早已得手,难道是水析将月灵神殿抛弃了?抑或是…… 随着女子,朝阳、落日、天衣、漓渚来到月灵神殿主殿,主殿最上方有一个神龛,上面供奉着月灵神的牌位,在牌位下面,有着一块和朝阳手中一模一样的菱形晶石,是女子口中的另一块月石。 在神龛面前,女子跪了下来,道:“主神,水析没有辜负你所托,终于将月石带回来了,月灵大地有救了,你也可以安息了。”转而道:“少主,你可以将月石放回神龛了,这样,月灵大地的万物就可复苏,月灵神殿重会变成原来的月灵神殿。” 朝阳依女子之言,手拿月石向神龛走去。 落日、天衣、漓渚曾听影子谈到过月石,知道月石的厉害和重要性,只是他们从未听说过有两块月石,此时,朝阳毫不迟疑地将月石送往神龛,深怕其中有诈,落日忍不住道:“王可要三思。” 但朝阳并没有放慢自己的脚步,月石放在了神龛上,与另一块月石并排放在一起。 这时,两块月石均放出璀灿的冰蓝色光芒,交融一起,缓缓地,两块月石相互融合,变成了一块月石。顿时,一道冰蓝色的光柱冲破月灵神殿,直达九天苍穹,整个虚空奇芒大作,似层层波浪,向无尽的大地扩散。 奇芒所过之处,那些死亡、休眠的生命重新开始焕发生机,荒废的世界从苍凉和死亡之中走向了新生,一切都开始在慢慢地改变…… 女子仿佛感觉到了这种变化的发生,泪流满面,道:“终于等到了,这一天终于等到了!一切都会有新的开始,一切都会回到从前……” 落日、天衣、漓渚也被空气中所带来的生命勃发的激情所感,刚才那颗无限寒冷的心,仿佛感到了春天的到来,心灵充满了无限希望。在这一刻,他们确实相信,一切都会有新的开始。 而朝阳却冷冷地看着那光柱,似乎在等着什么。 这时,月灵神殿外,一声尖锐的呼啸划破虚空,女子脸上惊现莫名恐惧,自语般道:“怎么回事?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水析,你告诉我。” 朝阳回过头来,看到月灵神殿门外,一个女人的头在慢慢冒出,渐渐地,属于月魔的脸出现在了视线中,而在月魔的身后,更跟着罗霞、月影、墨青,还有地下城市内所有月魔一族。 只听殿外所有人都高声唱道:“恭迎主神重回月灵神殿!恭迎主神重回月灵神殿……” 朝阳脸上惊现诧异之色,他想过,月石会带来千万种可能的发生,却没料到月魔会回到月灵神殿,这是一件大出他意外的事情。 落日、天衣、漓渚见此情景,皆是不解。 “怎么回事?怎么一下子出现了这么多人?” 月魔看到朝阳,满脸堆笑,向朝阳走来,道:“谢谢你让我重新回到了月灵神殿,回到了属于我月灵神的世界。” 外面的天空此时一片晴朗,阳光普照。 朝阳道:“你从幻魔大陆回到了这里?” 月魔道:“是的,只要月石能够回到月灵神殿,我月魔——月灵神就可以和族人一起重新主宰月灵大地,这一天,我已经等得太久了,哈哈哈……” 月魔放声地畅笑着。 “月魔,是月魔重新回来了!”女子显得无比惊恐。 “是的,沧月,你这个又聋又瞎的女人,我终于又回来了!你给我听好了,从今天起,我就是主宰月灵大地的月灵神!”月魔大声道。 “不,不会是这样的,水析,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沧月爬了起来,抓住朝阳的手问道。 月魔道:“他不是水析,他是帮我回到月灵神殿的人,他的名字叫做影子。” “影子?”沧月重复着这个陌生的名字,双脚有些站立不稳:“水析呢?水析现在怎么样了?” 月魔道:“水析已经死了。” “死了?!”沧月一时呆在了那里。 月魔道:“是的,他已经死了。他早已找到月石,却一直不敢回来,因为他知道,若是他带着月石回到月灵神殿,我便会重新回来,所以他不得不在幻魔大陆一呆就是五千年。当年我杀了姐姐月灵神,盗走月石,就是为了能够有重新回来的一天,如今,月魔的诅咒已经开解,我和我的族人又回来了!” 原来,有关于月灵神殿的变故,并非如月魔当初对影子所言的那样,她杀了月灵神,是因为姐姐喜欢别的男人,有污月灵一族高贵的血统。事情乃是月魔想夺月灵神之位,一天盗走月石,结果被月灵神的男人发现,月魔遂起杀意,将之诛杀,然后又借用月石的力量杀害月灵神,最后又杀了所有月灵一族的人,只剩下沧月与华夷。就在月魔要杀死沧月与华夷之时,冥天突然出现,月魔不得不率领月魔一族借助月石的力量逃到幻魔大陆,但仍被冥天施以了诅咒。而有一点,月魔并没有说假,她与月灵神确实是姐妹关系,但并非如她所说的两人同为月灵神,分昼夜主宰月灵神殿。事实是,月灵大地共有两大族系,一个是月灵一族,一个是月魔一族,平时由月灵神与月魔分管两族,但真正主宰着月灵大地的是月灵神,而不是月魔。而月石确实也分为两块,一块是月魔一族的,另一块是月灵一族的,当时,月魔是盗用了月灵一族的月石,以两块月石合一的力量才将月灵神杀死,最后诛了月灵一族。但是,在月魔逃离月灵大地的时候,属于月魔一族的月石匆忙之间被冥天夺回,而属于月灵一族的月石被月魔带到了幻魔大陆。水析之所以没有带着找到的月石回到月灵神殿,是因为幻魔空间后来告诉他,若是两块月魔合在一起,月魔便会重新回到月灵大地,所以水析一直都没有回来,每隔一段时间去地下城市借助月魔一族的生命之树吸收月能。 沧月终于明白道:“原来是这样,我一心期待月石能够找回来,期待两块月石合在一起,让月灵大地回复以前,没想到等待的却是这种结果……” 事实上,月灵大地是由两块月石共同维持的,若失去其中的任何一块,月灵大地的一切就会处于衰亡与休眠状态,也就不复原先充满生机勃勃的繁荣景象了。 月魔得意地道:“这一切,都是因为你帮了我。”月魔的目光转向朝阳身上。 朝阳道:“你可知我并不是你所认为的影子?我是朝阳!” “朝阳?”月魔仔细地打量着朝阳,然后道:“不要骗我了,你以为我连你都不认识了么?” 第38章 不可战胜 朝阳没有再作任何解释。 此时墨青走近月魔身后,道:“禀月魔,确实有一个与影子长得一模一样之人叫做朝阳。” 月魔望着朝阳,却对墨青道:“你说眼前之人就是朝阳?” 墨青道:“属下不敢肯定。” 月魔没有再说什么,却对着朝阳道:“那你带着月石来到月灵神殿却是为何?” 朝阳道:“突破月灵神殿!” “突破月灵神殿?为什么?”月魔道。 朝阳道:“我没有必要向你解释。” 月魔笑了笑,道:“看来你真的不是影子,影子突破四大神殿是为了将我救出来,而我现在站在他面前,突破四大神殿对他也就没有丝毫的意义了——但我所主宰的月灵神殿,你以为你能够突破么?” 月魔仰起了头,充满无限自信。 朝阳平静地道:“星咒神也曾经和我说过你刚才一模一样的话。” 月魔傲然道:“你拿星咒神与我相提并论,不觉得自己犯了一个严重的错误么?”说完玉手探出,神龛上那块合二为一的月石立时飞到了她的手中。 朝阳没有作任何阻挡,对月石似乎并不感兴趣,他道:“月石对我没有任何用,我所拥有的力量可以突破任何时间和空间的禁锢!” 月魔不置可否地道:“是么?这个世上惟一可以说这样话的人只有冥天!” 朝阳冷冷一笑,却没有再说什么。 月魔道:“你放弃吧,无论你是不是影子,我都会给你一次机会,如果你愿意,还可以留在这里,这里有你的一席之地。” 朝阳道:“如果我是影子,你认为我会留在这里吗?” 月魔道:“不会。” 朝阳道:“为什么?” 月魔道:“他是一个内心深处藏有太多矛盾和疑问之人,虽然他在有时会感到疲倦与苦累,但他不停下来,因为他一直走在路上——而他所走的这条路,是永远没有尽头的!” 朝阳道:“你倒是很了解他。” 月魔又道:“但我会让他留下来。” “哦?”朝阳颇感意外。 月魔道:“因为我是一个女人,我知道他内心需要的是什么,虽然我不能给予他,但我能给他安慰,让他忘记心中所要的东西。” 朝阳道:“你很自信,但你却忘了,一个男人不会为了其他人而放弃自己的梦想,惟有不断地追求,才能填补他心理的需求!” “那是因为他没有遇到可以让他留下来的人。”月魔道:“人生是苦旅,从生下来的那一天便在走向死亡,无法释怀的执着,换来的是一身伤口。当在黑暗深处舔着自己伤口的时候,也许仅仅需要的是一句简单的问候。” 朝阳冷笑一声道:“但你却忘了,这个世上没有人比我更了解影子,他需要什么,我比你更清楚!” 月魔微笑着道:“也许你需要的是和他一样的东西。”说话中充满了自信。 朝阳看着月魔充满自信的样子,她的眼睛有一种令人中毒般的魔力,半晌才道:“所以你才开口让我留下来,你觉得你可以让我留下来。” 月魔道:“你说的不错!” 刚才还箭拔弩张,转瞬之间却又变得无限温和,令落日、天衣、漓渚有一种摸不着头脑的感觉。他们不明白此刻的朝阳心中想些什么,正如他们不明白朝阳毫不犹豫地将月石放在神龛上一样,但此刻的朝阳确实是沉默了。他们发现,在朝阳的眼中,有一种少见的温和,那是尚未悟透“无我道”之前的影子所有的,他们感到陌生,但又熟悉,到底眼前这为己而战的人是影子还是朝阳?他们感到恍惚。 这时,月魔又道:“你会留下来是吗?就算我当初欺骗影子,为了我,为了月魔一族,他也心甘情愿。每一个人在某个时候都是需要温暖的,我可以给你——你可以在这里睡一觉,明天再决定是否留下来。” 朝阳的眼神突然一跳,目光变得无比犀利,道:“你的这种蛊惑对我有用么?” 月魔反问道:“你觉得我是蛊惑你?每一个人都有脆弱的时候,外表看来越坚强者,其心也最需要安慰,因为没有人可以懂他。” 朝阳冷笑道:“看来你很懂我,那我就更要突破月灵神殿,杀了你了,我不能让一个懂我的人活在世上!” 朝阳出手了,圣魔剑灵狂怒着从圣魔剑窜出,穷凶极恶地扑向月魔。 就在圣魔剑灵一口将月魔吞噬之时,月魔突然似烟云般自原地消失。 朝阳明明看到圣魔剑灵将月魔吞噬,但她却突然不见了,仿佛根本没有存在过。而这时,朝阳却感到身后有人的存在,他转过身,月魔微笑道:“我说过,你杀不了我的。” 朝阳手中的圣魔剑再度挥出,强烈的赤红剑芒若匹练般朝月魔横斩而去,狂暴的风瞬间充斥着月灵神殿每一寸空间,沉静的空气被这一剑所带动,似利箭般沿着圣魔剑带动的轨迹疾射。 月魔的脸庞依然带着微笑,可被圣魔剑带动的空气却突然被撕裂,伴随着一声锐啸,一道精美绝伦的白色电弧破空划出。 只是一瞬,千分之一秒的时间,一声金铁相交的巨响让月灵神殿发出巨震。 朝阳握住圣魔剑的手一阵震动,虎口发麻,所有攻势顿时瓦解,身形摇摇欲坠,一时之间朝阳并没有再出招,他不知道什么兵器可以挡住圣魔剑的攻击,而月魔的厉害也确实出乎他的意外。 劲风消尽,他看到在月魔的身旁,飞旋着一件月芽形的兵器,不停地变换着各种姿势,外表锋芒如雪,上面雕刻着各种奇异的图案。 月魔道:“这是月灵神殿历代传承的月惊轮,不会比战神破天的圣魔剑差,它的厉害是不是让你大感意外?” 落日、天衣、漓渚也同时被这飞旋的月惊轮所吸引,漓渚不由道:“这月惊轮好像天上的明月,散发着孤傲的魔力。” 落日赞成地点了点头,却是不出声。 天衣却接着道:“它与圣魔剑狂傲、霸道的气息极为相似,仿佛有种内在的生命力,舍我其谁。” 朝阳并没有说什么,月惊轮的厉害他已经见识过,但他在意的并不是月惊轮,而是月魔本人!与星咒神相比,月魔的修为似乎真的比之高很多,她可以欺他的眼睛,从圣魔剑下消失,然后毫无声息地出现在身后,连他都不能够准确地把握。如果以此来推断,月魔所表现出来的修为绝对比他还高深许多,甚至可以用深不可测来形容。但是,没有理由月魔与星咒神之间相差如此之远,难道是月石给她的力量?但月石只不过具有巨大的灵力而已,与星咒神可以借用月灵神殿的力量一样。 月魔见朝阳久不作声,道:“如果你现在放弃还来得及,月灵神殿有你留下的空间。” 朝阳道:“我可以留下来,但我决不能放弃我等待千年的夙愿!月灵神殿是属于我的,整个幻魔空间也都是属于我的!所以,我决不会放弃!” 说完再次攻出,两人战在了一起。圣魔剑的赤红剑芒与月惊轮的白色锋芒交相辉映,彼此渗透,连流动的空气都具有了十分强悍的杀伤力。 落日、天衣、漓渚站在月灵神殿内,只感空气似刀般从身体掠过,三人将功力提升到极限也无法阻挡,身上的衣衫更是褴褛不堪,成片片布条在飘动。无奈之下,三人只得往月灵神殿外退出,而此时的墨青、罗霞、月影早已退出了月灵神殿。 当三人退出月灵神殿殿门外时,天衣突然想起还有一个人没有出来,那个又聋又瞎的沧月!他朝月灵神殿内望去,但里面除了相互战在一起、无法分出彼此身形的朝阳与月魔外,根本没有沧月的踪影。 落日见天衣往里张望,不由问道:“你在看什么?” 天衣道:“沧月不见了。” “沧月?你说的是那个又聋又瞎的姐姐?”漓渚这时抢着道。 天衣点了点头。 “这不可能,我们根本没有看见她离开。”说罢,漓渚稍稍朝殿门口靠近了一点,以期看得更真切。 这时,两股交融在一起、狂暴至极的劲气冲出殿门外。 漓渚还没有来得及看清楚,身体便被狂暴的劲气冲了起来,幸而他早有心理准备,就在身形被劲气冲起之时,没有强行对抗,借势倒翻,这才稳稳落地。稳住身形,避免了狼狈不堪的跌落,不过,他肯定地感觉到里面除了朝阳与月魔外,并没有第三人的存在。 漓渚望着落日与天衣,茫然地问道:“她怎么会不见了?” 天衣补充道:“重要的是我们根本没有发现她是何时不见的,我们的注意力一直被王和月魔之间的对话所吸引。” 落日努力思索着,道:“她为什么会不见了呢?她到底去了哪里?就算是我们的注意力全被王与月魔所吸引,一个人要想在这么多人的视线下消失,也不是一件容易办到的事情呀!” 漓渚道:“难道她有什么阴谋?”却是怎么也想不明白。 天衣道:“无论如何,我们必须先找到她。” 落日附和道:“天衣说得没错,无论沧月是否有阴谋,我们都必须先找到她再说。” 三人正欲行动,却传来了月影冷冷的声音:“你们要去哪儿?” 说话之间,墨青、月影、罗霞将三人包围在了中心,而在外围,月魔一族数百人已经里里外外围了三层,更有数千人站在台阶下面虎视眈眈地盯着三人。 落日看着将自己三人围得水泄不通的众人,笑着道:“糟糕,漓渚兄,看来你要扮演‘辣手摧花’的角色了。” 漓渚仔细看了看,将自己三人围住的竟全是女人,不由得笑了笑,道:“这种事我可做不来,这么多漂亮的姐姐,无论哪一个我都不忍下手。幸好我长得很帅,只不知这些姐姐肯不肯因此而放我一马?” 落日道:“那你不妨试一试。” 说话之间,三人背靠背站在了一起。 漓渚这时清了清喉咙,满脸堆笑道:“各位国色天香、倾国倾城、貌美如花、亭亭玉立、美煞旁人、英姿飒爽、武艺高强、高大威猛的姐姐,小弟初来乍到,与人无怨,不知能不能放过小弟一马?” 说完,便充满期待地看着那一张张冷艳的脸容。 落日这时低声触着漓渚耳旁道:“你有一个词用错了。” 漓渚道:“哪一个词?” “高大威猛。” “高大威猛?没错啊!”漓渚茫然地道。 落日解释道:“高大威猛是形容男人的,不可用在女人身上。” 漓渚道:“是吗?这我可倒忘了,怪不得我夸了半天,这些姐姐都对我不理不睬。” 落日道:“这叫活该,谁叫你平时不好好用功,多学点东西?” 漓渚道:“现在该怎么办?这些姐姐一定生气了。” 落日道:“我可救不了你,男人的事情男人办。” 漓渚道:“怎么听来像某个广告词?” 落日道:“反正都一样。” 罗霞这时道:“你们不要在我们面前装疯卖傻,若是你们敢迈出一步,我们立即就杀了你们!” 漓渚满脸堆笑地看着罗霞,道:“姐姐何必生气呢?不就是不要我们动嘛,早说一声不就得了?我漓渚是最爱听漂亮姐姐所说的话的。对了,请问姐姐贵姓芳名啊?” 话音落下,看准时机,漓渚倏地便从原地消失,还未来得及眨半下眼的时间,漓渚手中的青铜刀便停在了罗霞的脖子上。 “嘿嘿……”漓渚得意地笑了笑,道:“姐姐可不要乱动哦,我这青铜刀可不像我一样认得谁是丑女,谁是美女的哟。”接着便又大声地道:“你们大家都给我听好了,赶快给我放下手中的武器,马上解散,否则,不要怪我辣手摧花,对这位姐姐不客气。虽然这种事我漓渚从不干,但有时候也难免有身不由己的时候,望各位姐姐念在不要‘逼人从恶’的份上,乖乖的依我的话照做……” 落日笑着对天衣道:“这小子又在大放厥词了,上次我可看见他把刀放在星咒神殿玄武护法的脖子上,也装着一脸无辜,十分不情愿的样子。” 天衣见漓渚的模样,嘴角也忍不住露出笑意。 此时,月灵神殿一声巨响传出,整个神殿都不断摇晃着,地面亦随着震荡,无形的战斗气息透过对月灵神殿无限地向虚空深处延伸,神殿外站满的月魔一族族人随着这震荡,身形都险些无法站稳,两人的激战还在继续。 漓渚的身子也禁不住摇晃了两下,但手中的青铜刀放在罗霞脖子上却没有丝毫的移动,他咒道:“该死,刚才的话等于白说了!” 落日这时道:“漓渚兄,你还是快点解决问题吧,我们必须抓紧时间!” 漓渚望向罗霞道:“姐姐,现在就看你的了。不过,你最好还是乖乖合作,让所有人都散开。” 罗霞极为平静地看着漓渚,平静中甚至带着不屑,道:“你以为这样就可以要挟得了我么?” 漓渚笑着,贴近罗霞的耳际道:“我是这么认为的。快点让他们散开吧,我知道除了月魔,她们都听你的,如果你不想她们香消玉损的话!” “罗霞,不要与他废话,赶快动手,先除去他们再说!”墨青不耐烦地在一旁叫道,似乎漓渚的刀并没有放在罗霞脖子上,所有的优势都在她们这一边。 罗霞道:“你已经听到了,最好将你的刀放开!” 漓渚心中一紧,用心体察,却没有发现什么异样,沉着脸道:“姐姐,你想吓我么?除非你只在乎自己的性命。”心中却是警惕着,不敢有丝毫的放松。因为,从月魔一族人人镇定自若的神情上,确实有点不太对劲。 罗霞道:“那你就杀了我好了。”语气是惊人的平静。 “什么?”漓渚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用你手中的刀杀了我。”罗霞再一次道。 漓渚手中的刀一紧,道:“你以为我不敢么?不久以前,曾有人对我说过类似的话,但最终却死在了我的刀下!” 罗霞抬眼看着漓渚的眼睛,道:“既然你不敢,那就只有我动手了。” 话音落下,右手突然挥出,携着一股强大的气劲轰向漓渚前胸。 漓渚大惊,没想到罗霞真的会不顾及生命对自己动手,而他此时却不能多想,罗霞攻击的是自己的前胸,掌劲所蕴含的强大力量足以穿透他的身体,若是不能在罗霞攻击到他之前将之击杀,其结果就可想而知了。但漓渚并不害怕,因为他足以自信手中的青铜刀会比这一掌更快,意念一动,罗霞的头便会随刀落下。 但……漓渚的意念动了,罗霞的头并没有落下,因为他突然发现自己的手根本不能动弹,仿佛被冰封了一般,而他在先前竟没有丝毫的察觉。漓渚尚来不及问“为什么”,心中只有一个念头——“这下完了”! “轰……” 罗霞的手轰在了漓渚前胸,但手并没有如漓渚事先所想,击穿自己的身体,而几乎在罗霞的手轰在漓渚前胸的同时,落日突然察觉,从背后将漓渚的身形往后一拉,在运动的过程中卸去了很大一部分力,从而救了漓渚的性命,幸而罗霞没有连续攻击。 漓渚大难不死,但对方的一部分气劲仍让他体内气血凝滞,心中无法畅快。 “傻瓜,连中了人家的冰封术都不知,看来你真是被女人迷晕了头。”落日这时骂道,不过,他也只是在罗霞发动进攻的一刹那才察觉到,及时救下漓渚。此时的罗霞,已经不再是昔日的侍卫长,她刚才所表演出来的修为不会比星咒神殿任何一名护法逊色,不知是她平时有意隐藏,还是来到月灵神殿之后,才变得空前强大。 三人这才不再随意开玩笑,警觉性前所未有地高了起来。三人心中也均有了一个共识:要想闯过此关,看来又得经历一场空前的血战!而他们所要面对的是高深莫测的数千月魔一族! 第39章 战斗机器 天衣以心传音道:“落日、漓渚,这场战斗看来必须有一个人牺牲,否则我们无法脱身,找到沧月。而王,需要我们尽快相助。” 落日、漓渚也感到月灵神殿内朝阳被压制的气息。 漓渚用魔法已解除手中的冰封术,青铜刀贴于胸前,傲然道:“那就用我的生命来换取这场胜利吧!”显出一往无回的凛然气势。 落日、天衣没有再说什么,因为他们知道,自己的使命早已决定了一切,三人中必须有一人的生命留在月灵神殿,就像残空留在星咒神殿一样。 天衣道:“好,漓渚兄,这里就全靠你了,希望我们来世还能够并肩作战!” 漓渚豪气万丈地道:“有了天衣兄这句话,漓渚此生已经够了。” 落日此时将手放在漓渚的肩上,张了张嘴,却是什么也没说出来。 漓渚这时大声道:“你们谁想阻挡我们的,尽管来吧!” 功力暗运,青铜刀发出炫目的黄芒,十数丈的刀气直冲云霄。 墨青这时却冷冷地道:“你们谁也别想离开这里半步!” “那你就试试吧!”漓渚暴吼道,他的身边发出了巨大的呼啸声,风开始自地上的每一处涌来,漓渚倏地像一只大鸟般凌空而起,拖起长长的刀芒,向墨青劈出了威力无比的一刀。 狂暴的刀劲像巨浪一般卷过虚空,冲过众人头顶,呼啸着向四周卷去…… 此时,落日与天衣也挺剑攻了出去。 战斗在持续,在时间的推移中,不知是一天,还是两天,朝阳面对着无法取胜的月魔,用尽了全身所有的解数。此时他才知道,自己并没有想象中的那么强大。 战胜星咒神可以说是一种意外,她并没有机会充分展现自己的实力,而这种“意外”不可能再发生第二次。月魔无论进攻还是防守,都是无懈可击,而且每每可以事先洞察他所有的攻势,在他的攻势没有形成之前,轻缓地一点变动,便将他可能的进攻全部堵死。而且到目前为止,月魔一次都没有使用月石的力量,这让朝阳想到,他当初将月石毫无顾忌地放在神龛上是一个多么大的错误。那时,他自傲地认为,他现在所拥有的力量足以战胜一切!他的惟一对手是冥天,有什么事情,就尽快地让它发生,所以他毫无顾忌地这么做了。 现在,他第一次尝到了什么叫做不可战胜的滋味。曾经,借助所拥有的力量,他毫不费劲地战胜了所有对手,甚至面对对手之时,可以骄傲地施展自己的智慧,以睥睨天下的眼神看待眼前的一切,有着充足的信心赢得所有的一切!这让他想到,这个天下再也没有他战不胜之物,甚至是冥天!但此时看来,曾经的对手在月魔面前,是何等的不堪一击,他们所拥有的力量是何等的可笑,而他现在也真正明白,人与神之间的差别到底有多大,而破天给予他的力量并没有他想象中那么强大。 这让朝阳第一次有了挫败感。 但是,就这样失败了么?所有一切的努力都将终结于此?他不甘心,是的,他不甘心!他已经没有退路,惟有一条路走到底,他的重生不就是为了得到所有属于他的一切么? 是的,再次来到这世上,他就是为了得到一切,他不能失败,失败代表着生命的消失,代表着一无所有,而他再也没有足够的耐心去等待下一个千年的轮回了。有谁知道,他的心里其实已经很疲惫了,正如月魔所说,他并没有自己外表看起来的那么强大…… 所以,他还在战斗,还在为必胜而战斗,攻击变得更快,气势变得更猛烈,全身的力量再一次爆发! 光与时间在来回穿梭,那是超越了界限的象征,他们的战斗已经逃出了这个世界的束缚,上升到了他们从来没有到达过的空间层次。世界以他们的战斗在旋转,万物以他们的存在为中心,他们的战斗就是这个世界的主宰,月惊轮与圣魔剑就是这个世界的动力,他们的呼吸就是这个世界的风,他们的汗水就是这个世界的雨…… ——这,就是朝阳的战斗达到的最高境界! 落日、天衣、漓渚陷入了无法拔出的苦战中,他们原想以漓渚的牺牲换得全身而退,但战斗一开始,他们就感觉办不到了,就算是牺牲漓渚,落日与天衣也不可能从中抽身逃离。月魔一族的战斗力,实在是大出他们的意料,从开始到现在,主动权一直都掌握在她们手中,无论是进攻,还是防守,都是连绵不绝,无论是空中,还是地下,都是滴水不漏,她们的存在,就像是四面不透风的墙,将三人围的严严实实,根本无暇作他想。 三人背靠着背,在她们一轮一轮如水般的进攻中,一味地防守,根本没有丝毫反击的能力。他们的战斗越来越感到力不从心,而那些没有参加战斗的月魔一族,借助月能所形成的精神力气场,在外围牢牢地将他们的气机锁定,让他们无法发挥出强大的杀伤力。 三人挥动着手中的兵器,以最原始、最直接、最简单的方式与月魔一族的进攻进行搏杀,他们的身上已多处受伤,血染红了他们身上的衣衫。 “怎么办?这样下去不是办法,我们这样支撑着已快两天了,根本不能再坚持多久,况且王还需要我们。”漓渚一边挥舞着手中的青铜刀,一边断断续续地道,开始显得力不从心。 落日同样显得后力不继地道:“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办,这样下去不被杀死,也会被累死,天衣,你有什么办法?” 天衣此时也是眉头紧锁,他道:“我们必须尽快让一个人脱困。”一时也没有什么好的办法。 落日没好气地道:“但关键是怎么脱困?我们前前后后、左左右右、上上下下,全都被围得严严实实,被强大的精神力锁定,对方根本没有给我们提供任何机会,你说……哎呀……”说话之间,他握剑的右臂被刀拉下了一条长长的伤口,血如小溪般流淌而出。 漓渚哈哈大笑,道:“看你的话多不多!” 可他的话刚一落,也立即大叫了起来,原来脸被剑割破了皮。 漓渚一摸,满手是血,急得大叫道:“你奶奶的,割哪里不好,偏偏割我的脸!看我长的帅,不顺眼是吧?你这个丑八怪巫婆!” 说话之间,举起手中的青铜刀,气急败坏地朝那割破自己脸皮的人猛劈过去。 “小心!”落日、天衣同时惊呼,手中的兵器震开各自的对手,朝漓渚两边攻至的十数对手迎去。 一连串尖锐刺耳的金铁交鸣声起,漓渚才险险地从十几柄刀剑下脱险,而落日与天衣背后空门大露,各被随后攻至的刀劈了一记,幸而伤口不深。 漓渚这时却哈哈大笑道:“你这个丑八怪巫婆,终于劈死你了吧!” 落日、天衣望去,地上果然躺着一个被刀一劈为二的女人。 而在这时,月魔一族的进攻突然变得更为猛烈,仿佛是因为漓渚将那女人一劈为二的原因。 数百人强大的气势与外围几千月魔一族借助强大月能所形成的精神力气墙相辉映,立即对落日、天衣、漓渚三人形成强大的压力。在对方如潮水般的攻击面前,他们的动作却变得越来越慢,根本无法阻挡数百人快如疾风的进攻,身上的伤口在一瞬间密密麻麻,一条接着一条,纵横交错,连呼吸都变得十分困难。 漓渚没想到自己的一刀却激起了月魔一族的众怒,心中更是有些慌了,身上的伤口比谁都多,除了死死护住的脸,全身几乎没有一块好肉。 落日与天衣也没有想到月魔一族原先都有所保留,而此刻,才是她们真正的进攻。 正当他们感到绝望之时,月魔一族的进攻突然停止了。 整个世界,一片静寂。 落日、天衣、漓渚三人不明所以,张眼望去,发现月魔一族的目光都投向了月灵神殿内,三人凝神而听,刚才还激战惨烈的月灵神殿,此刻却是没有一点声响,甚至是比死更为静寂。 “怎么回事?难道王……”漓渚不敢说下去。 落日、天衣心中也陡然升起了不祥的预感:“难道王出事了?”两人心中惊问。 天衣突然飞身纵起,从月魔一族众人的头顶往月灵神殿内掠去,落日、天衣紧随其后,待他们进入月灵神殿,不但没有看到朝阳,连月魔的踪影也不知去向。 罗霞、墨青、月影早已站在了月灵神殿内,脸上现出了与他们三人一样茫然不解的表情。她们是第一时间发现月灵神殿内两人不见的,而且是一刹那所有一切都消失,她们也不知道到底是什么原因。 “王呢?王怎么不见了?”漓渚叫道,从伤口滴落的血,一滴一滴落在月灵神殿的水晶地面上,回响着清晰的声音。 没有人回答漓渚,因为所有人都和他一样。 就在所有人都感到不解之时,一个人的声音却响了起来。 “因为他们去了另外一个世界。” 落日、天衣、漓渚朝声音所发之处望去,他们看到了沧月,那个又聋又瞎的女人,她空茫的眼睛望着他们的方向,脚步向前移动着。 “原来一切都是你在背后捣的鬼!”漓渚道,可话一出口,却有些悻悻的,因为他知道沧月是听不见他所说之话的。 但漓渚错了,沧月“听”到了,她道:“是他们的战斗让他们从月灵神殿消失的。” 漓渚一惊,道:“你的耳朵没有聋?” “不,我的耳朵什么也听不见。”沧月道:“但我的心却可以听见。” 落日道:“原来你一直都在装。” 沧月并没有否认,她道:“当我想听到什么的时候,自然什么都可以听到。 天衣这时沉声道:“我们对你是否听得见并不感兴趣,我们只想知道王去了哪里。”虽然天衣是一个严谨内敛之人,但这时,他身上却散发出了极强的杀气,似酒一般浓烈,并移动着脚步向沧月走去。 脚步一下一下,十分沉稳有力,一扫刚才苦苦支撑的颓势,仿佛突然间换了一个人,而他手中暗淡的剑也开始荡出如水般的光华。 天衣知道,要想找到王,眼前的女子是惟一的线索。她突然消失,随即又突然出现,这其中一定有着什么样的原因,他已经等不及了,他不知道再等下去会发生什么事。总之,他必须尽可能地让这个又聋又瞎的女子道明一切,救出王! 而落日与漓渚也开始向沧月走去,经过短暂的调息,他们身上又散发出战斗的气焰,手中的兵器因力量澎湃而发出震鸣的声响。 尽管三人衣衫破碎,伤口滴血,但此刻看上去则如三团燃烧着的火焰,与刚才濒临绝境时的模样有着天壤之别。 三人一前二后,呈三角形,却已经暗合了最凛冽的攻击组合。因为他们知道,尽管眼前这女子又聋又瞎,但绝不会是一个简单的女人,这是三人第一次组合严肃地对敌,他们绝对不容许有任何闪失。 月灵神殿外,月魔一族望着三人向沧月逼进;月灵神殿内,罗霞、墨青、月影也皆选择了沉默。从一开始,她们便都在沉默着。 此时的沧月,她的眼睛仍是空茫的,除了看不见东西之外,这样一双眼睛应该是很漂亮的,有着漆黑的瞳孔。她当然可以感觉到有三人在向她逼近,也感觉到了三人身上所散发出来的如烈酒般浓烈的杀气,但她显得很平静,脸上神情就像一泊平静的湖水。她没有说什么,只是将握着的右手张开,所有人的目光都望向了这只苍白、没有血色的右手,所有人都看到了她右手心躺着的是月石,是那块已被月魔取走的月石。但此刻,它真真切切地躺在了沧月的掌心中。 落日、天衣、漓渚三人先是一惊,但月石在沧月手中出现,更坚定了他们的脚步,也更明确地让他们知道,只有这个女子,才可以让他们救出王! 沧月这时道:“你们只要杀了我就可以救出朝阳,但你们是杀不了我的。我之所以变成今天这样又聋又瞎,皆是我自己所为,因为我要独守月灵神殿,不能让活着的眼睛和耳朵迷乱了我自己的心。也只有这样,我才能熬住几千年,一个人独守月灵神殿的孤独。经过这几千年的无数轮回,这个世界的人和事已经不能再入我的眼睛和耳朵,因此,任何有形的东西对我都是没有用的,况且,连这虚幻的月魔一族这一关你们都过不了,谈何杀我?” 落日、天衣、漓渚三人仍是不断地逼近着,身体所散发出的杀气也越来越浓郁,他们仿佛根本没有听到沧月的话。 剑刺出了,首先是天衣的剑,然后是落日的剑,再是漓渚的刀。 三人组成的杀势已经包围了沧月周身一丈内的空间,一丈内皆是刀剑所形成的杀网,层层叠叠,密不透风,或者说,已经形成了墙,滴水不漏。但罗霞、墨青、月影又出现在了他们的面前,接着是整个月魔一族,先前经历的一幕再次重演,三人又一次陷入了月魔一族的围攻中。 但这次,三人已不再是一味的防守,他们体内的血在燃烧,招式已经化成了最凛冽的进攻,如暴风骤雨,如海啸山崩,如江河决堤——他们从死亡中得到重生,这次用上了自死亡中得到的力量。 三人如刚从地狱中走出的魔神,浑身沐浴着从地狱中燃烧的魔火,眼睛也变成了疯狂的红色。 剑起刀落,杀气纵横,那几千未参战的月魔一族中人以月能所形成的精神力气墙已不无法再将三人的气势压制住。 他们在进攻,月魔一族的人在倒下,一批又一批,无法阻挡,而他们的目标只有沧月,只有一往无回,刀砍在他们身上,也丝毫没有知觉。他们要做的是杀尽眼前阻止他们的一切,其它的则不是他们所要考虑的。 倒下的人没有再站起来,他们的脚踏着死去的尸体,用刀剑面对着杀不尽的月魔一族。但几千人的数量,又岂是一下子就能杀完的?况且,若这些人换在平时,纵然一个,也是极为难对付的。 沧月仍只是站着,她的双脚在原地没有动,空荡的眼睛映出的是前伏后继的身影,她的脸部表情平静得近乎麻木,甚至有血滴飞溅到她脸上也没有去擦拭。她知道,无论怎样,落日三人都杀不尽眼前的月魔一族,因为她们的数量远不只几千人,而是无以计数…… 朝阳还在战斗着,他的战斗力已经达到了极限,而月魔却表现得潇洒自若,脸上永远挂着得意的微笑。 月魔道:“你永远都不可能战胜我——你我之间的实力相差得太远。” 以前,这种话是朝阳对别人说的,现在轮到别人对他说了,但他无能为力,他已经尽力了,用尽了全身所有的力量。为什么?为什么月魔会如此强大?难道她真的是不可战胜的么?这比让他死还要更难受,但他不能死,死了就没有了希望。他要走最后一步棋么?不!现在还没到时候,那是为冥天留着的。 朝阳重新振作了起来,圣魔剑荡开月惊轮,战神破天的力量使圣魔剑如贯穿九天苍穹的怒龙,撕破层层空间限制,穷凶极恶地劈了出去。 气浪翻滚,怒龙傲啸,世界忽明忽暗,惊电若银蛇般四处耀舞。 圣魔剑灵倏地从眼前消失,狂暴的虚空陡然变得静谧,只有世界仍是忽明忽暗的,银蛇耀舞。 月魔脸上现出微微的诧异,但很快便被毫不在意的微笑所取代,月惊轮在她周围蓄势待发地飞旋着。她道:“你想让圣魔剑灵从另一个空间发动对我的攻击么?没用的,对我来说,那只是虚幻!” 话音落下,飞旋的月惊轮发出一声刺耳的锐啸,随即便倏地从他们所在的空间消失,就像圣魔剑灵一样。 片刻之后,一条赤红的怒龙从月魔的脚底窜出,可刚出一半,便溃然消散,取而代之的是飞旋而出的月惊轮。 强大的攻势被破,朝阳全身一阵剧颤,所有的力量仿佛瞬间消失。他的双脚不自禁地跪了下来,以残断的圣魔剑支撑着,才不至于身体倒下。 月魔向他走来,月惊轮伴着她飞旋。她并没有对朝阳痛下杀手,只是在朝阳面前站定,低下头,全身虚脱的朝阳可以看到她的脚。 月魔道:“再也站不起来了么?这就是失败!你能够支撑到现在,已经是一个奇迹,这就是你的命。” “命……?”朝阳口中轻轻念叨,握着圣魔剑的手在颤抖,他从不相信命,但这,似乎就是他的命!以失败告终的命!他想站起来,但他的力量已经不够。 “是的,这就是你的命,注定失败的命!就像我的命注定会重新回到月灵神殿一样。命运是纠缠着每个人一生、无法逃脱的东西,无论你怎样努力,最终结果都会以失败告终。”月魔说道。 “真的是命?”朝阳的心动摇了,一千年前,一千年后,自己曾经战斗的身影一幕一幕地在脑海中出现。他发现,那个身影竟是如此孤寂,就像一个人面对着整个世界,承受着整个世界赋予的压力。而此刻,他的力量已经消亡怠尽,连站起来都不能够,这真的就是他的命么? “哈哈哈……”朝阳发出类似哭泣的笑,他抬起头来,望向月魔的脸,道:“就算这是我的命,我也要用我最后的命战斗到底!” 突然,朝阳再一次跃了起来,圣魔剑划出一道凄美的弧线,攻向了月魔…… 第40章 亡魂之战 月灵神殿。 倒下的月魔一族越来越多,但从殿门口涌入的却是无穷无尽,仿佛取之不尽的江河之水。 落日、天衣、漓渚三人这才知道,这些月魔一族是杀之不尽的,她们的数量远远超过三人的眼睛先前所看到的,不是几千,也不是几万,而是无以计数。三人陡然明白,他们并不是与真正的月魔一族在作战,而是死去的月灵一族的亡灵,是月石让那些死去的亡灵重新活了过来,他们是在与亡灵作战! 这样看来,眼前的月影、墨青、罗霞也并非幻魔大陆的月影、墨青、罗霞,而是与她们模样长得一模一样的亡灵,那月魔也并非真正的月魔,极有可能是死去的月灵神的亡灵——月魔与月灵神的模样本就长得一模一样。 三人大悟,事实并非月魔及月魔一族重新回到了月灵神殿,而是月石的力量让所有死去的亡灵重新活了过来,这些亡灵乃是属于月灵一族,只是每一个月灵一族中人都有与之相对应的月魔一族中人,她们的样貌长得不仅仅相似,简直可以用相同来形容,便如月灵神与月魔一样。 事实上,三人所猜并没错,每一个月灵一族与相对应的必有一个月魔一族,只是一个生活在月灵神殿所控制的地面上,而一个生活在月灵神殿的地底下,她们因为相同而存在,也正是因为她们的相同,才使月魔与月灵神无法分出彼此,这才让朝阳与落日、天衣、漓渚误把她们当成了月魔及月魔一族,而沧月也借机利用了他们心中的误认。 而外人若是不熟知月灵神殿,当然不会知道这一点。 落日、天衣、漓渚放慢了自己攻击的速度,他们知道,在月石所提供的巨大能量面前,亡灵是不可战胜的。他们更知道,眼前这个又聋又瞎的女子是令所有人、神、魔都恐惧的亡灵大祭司,而又聋又瞎的沧月也正符合传说中断却五识的亡灵大祭司的模样,怪不得朝阳说这是一个废荒的世界。数千年来,一直都是由这个亡灵大祭司在镇守着已经灭绝的月灵神殿。 三人最终停止了攻击,在这杀之不尽的亡灵面前,他们已经被逼上了绝路,也已知道了该怎么做。 亡灵重新将落日、天衣、漓渚围在了中央,那些被三人“杀死”的亡灵,此时又全都站了起来。 漓渚望着前面不远处的沧月,一改平日嬉笑的嘴脸,道:“亡灵大祭司,现在是做最后了断的时候了。” 沧月的眼睛仍是那般空茫,表情依然平静,道:“看来你们已经知道了一切。” 落日道:“是的,现在是该结束你的表演的时候了。” 沧月有些凄然地道:“表演?月灵一族被灭,月灵大地只剩下现在的一座空殿,这是在表演么?作为神族的四大护法神殿之一,月灵神殿必须有人镇守,就算是耳不能听、目不能视,成为亡灵大祭司也好,和你们一样,这是我,也是月灵一族的使命!” 天衣沉声道:“看来,这是一场因各自的使命而酿就的战斗。” 沧月的语气中含着叹息,道:“你们没有这个机会的,亡灵是没有生命的,她们永远不会死,除非让她们的形体消散,但你们无法让这么多亡灵的形体同时消散。” 天衣却道:“也许还有另外一个办法。” 沧月仿佛明白天衣的话语所指,道:“你们更没有机会杀我,身为亡灵大祭司,我的生命已经脱离了人、神、魔六道轮回之外,无生无死。” 天衣冷笑一声,道:“是么?我却是不相信这世界上有永不破灭的东西。” 漓渚这时亦道:“也许你忘了我们的身分。”说完,露出了极为自信的笑容。 沧月仍是显得极为平静,她道:“一个人的重生,不外乎两种可能,一种是不灭的意念,形体虽然消失,但只要意念不死,便会重新转世重临于世,朝阳就属此一类。另一种是人已死,但一种超自然的力量又重新让死去的人活了过来,因为他们被赋予了使命,使命完成,便是他们再次死去的时候,而可以做到这一点的惟有死亡地殿。你们每一个人身上都拥有死亡地殿超自然的力量,但其实,你们的形体都是已经死去的,而你们之所以能闯过星咒神殿,不外乎利用了星咒神对这一点的无知。而在我面前,你们根本没有这样的机会,因为我对死亡的掌控与了解,并不比死亡地殿的主神少。所以,以你们拥有的超自然的力量,在我面前根本不值一提。” 落日、天衣、漓渚三人的脸色同时惊变,沧月的话无疑已经说到了他们的要害之处,而他们的形体确实已经死亡,是使命、是体内所拥有的超自然的力量,才让他们看起来像平常人一样。 落日这时笑了笑,道:“我想你应该同样也知道,身负使命而重生的人,其使命若是没有完成,也就说明他不能死!相信亡灵大祭司也一定知道,我们的使命之一是相助王突破月灵神殿,也就是说,月灵神殿会被我们所突破,而你——亡灵大祭司——也会随着月灵神殿一起消失,这就是使命的结果!” 沧月淡然道:“每一个人都肩负着自己的使命,当拥有的力量不能够完成使命时,也就是一个人消亡的时候——你们所拥有的超自然的力量并不能损伤我分毫!” 漓渚立时道:“话可不能说早了,没有见识到,却说出这样的话,未免显得很愚蠢。” 沧月空茫的眼睛投向漓渚的方向,道:“如果我说得不错的话,你的使命就是以自己的毁灭求得月灵神殿的突破!” 漓渚傲然道:“不错!” 沧月道:“那就让我见识见识你所拥有的超自然的力量吧!” 说着,沧月手中的月石开始散发出冰蓝色的光芒,那些已停止进攻的亡灵此时又发动了对落日、漓渚、天衣三人猛烈的攻击,四面八方响起的都是刀剑划破虚空的呼啸声响,无形的力量似泰山压顶般向三人笼罩过来,而在外围,无以计数的亡灵也若潮水般不断向三人的包围圈涌进。 漓渚的身子这时突然飘上虚空,手中的青铜刀早已回鞘归位。 “以重生者的使命为名义,伟大的黑暗之神,请赐与你黑暗的力量,毁灭一切对你的不恭!” 巨大的爆破声从虚空中传出,月灵神殿升起妖魔般的黑烟,耀亮的魔法光芒在月灵神殿内不断闪耀,月石所发出的冰蓝色光芒渐渐地有被压制的现象。 漓渚的双手手心隐现出金光闪闪的咒符,随即合在一起,四溢的超强力量充斥着月灵神殿的每一寸空间,月石的能量一瞬间完全被压制,狂风让所有的人和亡灵都站立不稳。 沧月脸上现出一丝惊骇,脸上的肌肉被强暴的劲气吹得变了形。 而这时,强大的黑暗力量汇集成如山体般的移动宫殿,与月灵神殿的清逸空灵不同,那宫殿内充斥着的是无穷无尽的黑暗力量,仿佛是这个世界的黑暗之源,竟将整个月灵神殿吞噬,变成了黑暗的城堡,翻腾的黑暗力量如暴风雨中的云层。 沧月声音有些沉重地道:“黑暗圣城!”她没想到漓渚拥有的力量竟可以将死亡地殿的黑暗圣城祭请而来。 “不错,你就尝尝黑暗圣城的力量吧!” 漓渚暴喝道,身形随即隐入了那无穷无尽的黑暗力量的中心,仿佛他的人随着这黑暗力量的来临而消失——是他的生命祭请了这强大力量的来临。 铺天而来的黑涛将所有的亡灵笼罩在了一片黑暗之中,那些亡灵因失去月能的支持纷纷木然而立,失去了灵魂,更忘记了对落日、天衣、漓渚发动进攻。 黑暗的尘浪挟带飓风,而在这翻动的尘浪中,更时时隐现飘逸着的死亡阴影和怪兽的血盆大口,向沧月扑面而来。 沧月不敢有丝毫的怠慢,这来临的黑暗圣城的毁灭力她是知道的,只是他没想到在死亡地殿以外的地方——月灵神殿所控制的世界,漓渚也可以将之祭请而来。沧月心想,这就是他所拥有的超自然的力量了吧?黑暗圣城席卷过的地方,连骨头都不会剩下一根。 月石发出极度耀眼的冰蓝色光芒,一道强劲的逆风穿过了尘埃,黑风暴中出现了倒卷的旋流。厚重的乌云中,有冰蓝色的光束透了出来,黑暗圣城中隐现的死亡恶魔在月石所散发出的光束下现出原形。 而那道逆风却从中不断扩大,企图从黑暗圣城的里面瓦解这毁灭性的力量,沧月知道,绝对不能让这力量成形! 可就在沧月以月石的能量对抗着漓渚以超自然的力量祭请而来的“黑暗圣城”之时,天衣的身体突然像烈焰般开始燃烧起来,是真正的像火一样燃烧了起来。 在漓渚与沧月的力量对抗中,天衣的力量存在处于蓄势而动的极度爆发状态中,他的力量存在完全超越漓渚与沧月的力量,成为更为狂野、强悍的第三种力量,他如烈焰燃烧的力量超越两人,凌然于两人对抗的力量之上,甚至压制住了两者对抗的力量。这股力量,以真正的毁天灭地之势燃烧着的力量刺向沧月。 沧月心中出现了真正的惊骇,死亡的阴影无限地向她靠拢。她此刻才知道,天衣的使命才是真正帮助朝阳突破月灵神殿的超自然力量,漓渚祭请的“黑暗圣城”只不过是为了吸引她的力量罢了。但此时,她已经无法完全从与漓渚的对抗中将自己的力量抽离出来,也就是说,她必须竭尽全力对抗漓渚与天衣两人这超越自然的力量。而他们两人的力量,都是以生命祭请来的超自然力量,谁都不能保证最后到底是谁才会给她带来致命的一击。 就算是亡灵大祭司,也感到了超越生死之外的毁灭,那是永不能超生的消失! “以月的名义,破除眼前一切力量的阻碍,升腾吧,月之灵魂!” 沧月手中的月石飞了起来,一声巨响,月石爆发,极度的力量使整个月灵神殿化为乌有,在空中飞碎,而月石的中间,一个旋转着的光洞不断扩大,充斥于虚空的所有力量如万流入海般不断地被月石中间的黑洞所吸入。 漓渚祭请的黑暗圣城的力量,天衣以燃烧生命而吁请的极世之剑,包括沧月自己所发出的对抗力量的力量,无一不被月石中间的光洞吸入,而那些亡灵因没了月石能量的支持,也相继不受控制地被吸入光洞之中…… 沧月催发了月石将所有的一切转移到另一个空间的力量! 而此时,在沧月的背后,一柄乌黑之剑,从上至下,将沧月一劈为二。 没有血滴落,只有利器切破骨骼的声响。 沧月还未来得及看清背后之人是谁,一分为二的身体相继被月石中间的光洞吸了进去。 月石自空中落了下来,光洞尽散,而在沧月身后出现的是落日。 落日脸上含有沉痛之色,道:“难道以我们三个人的力量也不能将你毁去么?” 朝阳手中的圣魔剑再一次朝眼前的月魔——不,应该是月灵神的亡灵劈去! 他没想过这一剑能将对方怎么样,他只是挥动手中之剑,证明着自己还在战斗,证明着自己决不放弃的决心。 但让他没有想到的是,这一剑竟毫不费力地将眼前这不可战胜的对手一劈为二! 战斗瞬间停止,已是亡灵的月灵神只是一躯被圣魔剑劈中的躯体,没有了灵魂,也不见有血滴落。 月惊轮失去灵力的支撑,颓然坠落,那无处不在的力量也瞬间消失。 因战斗而进入的最高战斗境界也随着战斗的结束而停止。 朝阳重又回到了月灵神殿,月灵神的亡灵躯体仿佛没有变化地站在他的面前,他以剑支撑着自己已经精疲力竭的躯体,看到已然被毁的月灵神殿,尚不明白是怎么回事,已经败定的他居然将对方一劈为二。 而现在,他眼前惟一活着的人只有落日。 朝阳不禁问道:“天衣、漓渚他们呢?”他已经感到了隐隐的不妥。 落日单膝在朝阳面前跪下,沉痛地道:“王,他们已经去了他们该去的地方。” “该去的地方?”朝阳心中一震,是的,他们已经死了,一定是他们以自身的生命救了他,是他们以生命换来了这场战斗的胜利,尽管他心中并不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朝阳的眼眶中第一次噙满了热泪,泪水顺着脸颊滑落。面对死亡,面对情人的背叛,他可以不流泪,但面对以自己的生命为代价救助他的天衣、漓渚,心中充满了无限悲哀,这种患难与共的感情让他感到了人世间那仅存的温暖。在此之前,他以为他的世界是不再会有这些东西的,但此刻他发现自己错了。 “天衣,漓渚……”朝阳的声音哽咽了。 “王,这是他们的使命,王不用伤心。”落日安慰着,自己的眼泪却忍不住流了下来。 谁也不曾想到,这个已荒废的世界,一下子让他们失去了两个人…… 从落日的叙述中,朝阳已经知道了一切——他之所以能一剑将月灵神的亡灵一劈为二,皆因沧月以月石的能量全力对抗天衣与漓渚的攻击,而亡灵若是没有月石提供能量,就等同于没有意识的行尸走肉,无法作出任何有意识的举动。当然,月灵神的亡灵口中所表达的话,也全是沧月的意思。 原来,一直以来,他都是在与月灵神的亡灵作战,而拥有月石支持的月灵神的亡灵,从某种意义上讲,比真正的月灵神更为可怕,因为它永不知疲惫,力量更是取之不尽,用之不竭。而从本质上讲,朝阳其实是在与亡灵大祭司作战,沧月是在同时与他们四人对抗,最后才让落日有机会将之击杀。亡灵大祭司的可怕让朝阳突破剩下的死亡地殿和日之神殿有了更全面的心理准备,也让他认识到了冥天的强大。他的心态在发生着很微妙的变化,要想战胜冥天,他目前所拥有的力量显然还不够强大,但信念并没有因此而动摇—— 战胜命运之神冥天,是他活着的惟一目标! 月灵大地,那诡异的冰蓝色渐渐退却,久未出现阳光的大地,此时已阳光普照,一切开始恢复正常模样,荒废了的世界已现生机,而那汇聚着月灵大地全部能量的月石正一点一点消解,月的能量散向了月灵大地,直到月石的完全消失。 而月灵神殿,已成一片废墟,那一级一级长长的玉阶将这曾经至高无上的地方,与月灵大地连为一体。 也许,若干年之后,当这里重新生活着一些人时,不会再有人会记得在这片废墟上,曾经有一个叫做月灵神殿的宫殿的存在。 但那也只是也许。 朝阳、落日看着月灵大地的一切,风吹动了他们身上的衣衫,他们的眼睛望着那遥远的地方。在目光所不能到达的地方,有着他们并肩作战的兄弟,留在了这个世界。 而现在,他们必须继续脚下的征程…… 第41章 主宰地狱 死亡地殿。 那些失去生命的灵魂将在这里开始全新的一段生命,投入另一种生活。 传说中的死亡地殿有十八层,而在往下延伸的第十八层是一个谁也不曾到达的地方,那里住着这个世界的主宰者——黑暗之神,那个传说中只会给这世界带来死亡和灾难的四大护法神之一。而他,也是除了命运之神冥天之外,最深居简出的一个神。而这样的一个神,无疑是最为神秘和不为人所了解的。 当朝阳以他的力量打开空间之门,来到死亡地殿大门时,漓焰已在等着他和落日两人的到来。 “你们终于来了。”漓焰说道。 朝阳道:“你在等我们?” “是的,是主神让我在此等候你们。”漓焰答道。 压抑沉郁的黑暗气息通过殿门不断涌出。 朝阳只道了声“好”,便随着漓焰走进了死亡地殿的大门。 门关上,殿内一片漆黑,殿门关上时的回响声此起彼伏,久久不绝。并且,声音有一种向无尽的地底传送的感觉,越来越遥远,直到最后的消失——这是一个大得可怕的地方! 而事实上,死亡地殿并不是一座普通意义上能理解的殿宇。从上至下,是巨大的空间直贯地心,它的尽头,是熔岩汹涌的烈火之湖,它的面积相当于幻魔大陆西罗帝国帝都阿斯腓亚这么大,这也是这个地下空洞的直径,而在这近百里长的洞壁上,从底层的烈火湖往上共有十七层,而在第十八层,烈火湖的下面,才是黑暗之神所在的地方。 漓焰的手中点了一盏灯,那豆大的光亮在巨大的黑暗中闪灭着,也成了这个世界惟一的光亮。 朝阳与落日跟在漓焰后面,三人的脚步声在巨大的黑暗中回响着。 他们沿着洞壁,一层一层往下穿行着,而每经一层,在光亮所及的范围之外,他们时时感到邪恶气息的疯狂扑至,然后便又退缩,似乎因这微弱光亮的原因,那些拥有邪恶灵魂的生灵没有扑上来,将他们撕碎。 一路上,十七层,那些拥有邪恶灵魂的生灵隐藏在黑暗中,紧随在他们的周围。朝阳与落日就这样穿行于死亡与黑暗的边缘。 等到了十八层,那扇紧闭的铁铸大门前,那些邪恶和死亡的威胁才离他们远去,而他们也停下了脚步。这巨大的门,看起来才像殿宇所拥有的门。 漓焰道:“到了,主神就在里面等候你们。” 朝阳道:“你不进去么?” 漓焰道:“这里是属于主神的地方,不是其他人所能轻易进去的。” 朝阳问道:“你应该知道我们来到死亡地殿的目的,为何你们却没有丝毫的阻拦?” 漓焰道:“这是主神的旨意,我们只是依命行事。”想了想,又接道:“抑或,你们已经来到了死亡之境,杀你们岂不是多此一举?” 朝阳、落日心中同时一惊。 这时,那扇巨大的铁铸门自行开启了。 漓焰道:“祝你们好运。” 说完,举着手中那微弱的灯光,转身离去。 落日这时突然道:“等一等!” 漓焰转过身来,道:“什么事?” 落日道:“为什么你要我们相助王突破四大神殿?”这是一直藏在落日心头的疑问,现在,他终于有机会问出来了。 漓焰道:“这是你们四人的使命。” 落日道:“难道死亡地殿不是四大神殿之一吗?你既要我们突破,现在却又要阻止我们!” 漓焰道:“这是你们的使命,孩子,没有人能够回答你。” “孩子?”落日心中一阵剧痛,他记得在曾经的一片花海中,他看到过漓焰的这张脸,他用十年的时间游历幻魔大陆,就是为了能够再次见到这张脸,见到这张脸的主人,现在,她居然称自己为“孩子”。 漓焰看着落日失魂落魄的样子,微笑道:“你似乎仍没有忘记你应该忘记的东西,看来你的重生并不是很彻底。”说完,转身重新离去。 “等一等!”落日再次喊道。 漓焰转过身来,微笑着道:“还有什么事?我的孩子。” 落日强忍着心中的剧痛,道:“你到底有没有在一片花海中出现过?” 漓焰道:“这很重要吗?” 落日道:“是的,很重要!” 漓焰道:“没有。”她的回答十分干脆。 “没有?”落日怔在了那里。 漓焰道:“你见到的只是海市蜃楼,那并不真实。好好保重自己,别忘了你的使命。” 说完,漓焰举着灯的背影渐渐远去。 此时,那巨大的铁铸门已经完全洞开。 朝阳将手放在了落日肩上,道:“走吧。” 随即便走进了死亡地殿的第十八层…… 朝阳、落日走进了死亡地殿的第十八层,这里看起来才像是殿宇,殿宇两边各排有十九尊神态各异的魔神雕像,张牙露齿,穷凶极恶……不一而足。在最上面的尊位上,端坐的是一尊满目赤红、口中吐出长长獠牙、头上长有犄角、头发是蛇的雕像。 那就是传说中的黑暗之神! 在这巨大的殿宇内,朝阳并没有看到任何人,却有着人酣睡时发出的呼噜声,而且似打雷般十分响亮,整个殿宇仿佛都随着这呼噜声而震动。 黑暗之神似乎已经睡着了! 随着这呼噜声所传来的方向,朝阳看到了一个人面目朝下、趴在最上端那座雕像的基座下酣睡,而且四肢张开,睡姿十分不雅。 朝阳与落日没想到会看到这一幕,在他们的印象中,黑暗之神应该浑身散发着黑暗与死亡的气息,但这人却显得如此滑稽。若不是漓焰带领他们来到此处,他们甚至会怀疑走错了地方。 落日似乎已从刚才的失魂落魄中恢复了过来,他不敢相信地道:“王,他就是传说中的黑暗之神么?” 朝阳看着那睡在地上的人,没有回答落日的话,只是沉声道:“你不用再装了。” 声音不是很响,但相信处于这殿宇内的任何一个角落都会听到。 可那睡着的黑暗之神却没有丝毫的反应,如打雷般的呼噜声却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连绵不绝。 落日不由得好奇心大起,道:“王,他似乎没有听见,要不要我去给他一剑?” 朝阳没有反对。 落日于是拔出了那柄乌黑之剑,向酣睡的黑暗之神走去,边走边抖了抖手中的剑,嘿嘿笑了两声,道:“我倒也想求证一下,有没有人在被刺一剑后还能够不醒。” 落日走到了黑暗之神的面前,侧头看了看那趴在地面上的脸,却只看到半边。他想了想,道:“我这一剑刺在哪个部位比较合适呢?是头上,还是屁股上?抑或刺在他的心脏——这样便可以轻而易举地杀了黑暗之神,突破死亡地殿了。但是,这一举动若被传出,那我的名声就不好听了,别人会说我落日趁人之危。” 落日拿着手中的剑,左右比划了一下,却找不到下手的地方。 “对了。”落日突然想到了一个好得不能再好的地方,他的目光停留在了黑暗之神双腿之间,胯下的根部,脸上露出邪邪的笑,他道:“没有一个地方会比这个地方更适合刺上一剑了。” 说着,落日手中的剑便刺了下去。 剑一寸一寸地朝目标推进,呼噜之声一阵一阵地起伏,两者配成了和协的乐章。 正当剑即将刺中目标之时,那酣睡的身体却刚好翻了一下身,变趴为侧。 剑刺中了大腿之上! 酣睡的人立即被强烈的疼痛惊醒,身子猛地弹跳坐起,赫然是空悟至空! “怎么回事?刚才梦中怎么有人用剑刺我?”空悟至空自言自语般道。 落日赶紧将剑拔了出来,满脸堆笑道:“做梦嘛,又不是真的。” 空悟至空“哦”了一声,随即伸手往疼痛处摸了一下,却发现满手是血。他望着满是鲜血的手,奇怪地道:“咦,怎么做梦被刺中还会流血?” 落日道:“当然做梦刺中会流血,你看过做梦刺中不流血的人吗?” 空悟至空想了想,却不知道别人有没有做过被剑刺中的梦,道:“好像没有。” 落日道:“这就对了,上次我做梦被剑刺中,也是流了血的。” “是吗?”空悟至空将信将疑地望向落日。 落日道:“当然是真的。” 空悟至空好像忽然想起了什么,道:“我怎么没见过你?你是死亡地殿的吗?又是什么时候进来的?” 落日回答道:“我是落日,不是死亡地殿的人,是漓焰刚才领我们来到这里的,说黑暗之神要见我们。见你睡得正香,没敢打扰你。” 空悟至空盯着落日的脸看了半天,而落日却显出一副真诚的样子,看上去并没有丝毫的欺骗。 空悟至空摸着被刺伤的大腿,站了起来,忽然伸手拍了一下落日的头,道:“你这小鬼真的以为我是冤大头,连被人用剑刺了都不知道?还想骗我!” 说罢,绕过落日,向落日身后的朝阳走去,非常高兴地道:“老朋友,我已经等你很久了。” 说着,张开双臂,紧紧抱着朝阳。 朝阳的双手藏在黑白战袍内,神情肃然,并没有丝毫热情的反应。 过了半晌,朝阳才道:“我想你是认错人了,我不是你所认为的那个人。” 空悟至空却道:“你不用开玩笑了,我难道连你都认不出来了么?如果是这样,我更愿意相信认不得的人是自己。” 朝阳没有再说什么,眼前之人显然把他当成了影子,而影子与眼前之人定然有着非同一般的关系。 朝阳就这样没有丝毫的举动,任由空悟至空紧紧地抱着。 旁边的落日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却怎么看,怎么觉得别扭,心想:“难道王有那个倾向?我怎么平时没有发现……?” 空悟至空这时道:“你知道吗?从星咒神殿一别之后,我以为这辈子再也见不到你了,没想到星咒神让我回到了死亡地殿,而不是她所说的无间炼狱……” 朝阳打断他的话道:“而你也成了死亡地殿的黑暗之神。” 空悟至空这时才松开了紧抱朝阳的双手,陌生地看着“影子”,道:“你不是我所熟悉的影子。” 朝阳道:“你也不是我所熟悉的漠。” 空悟至空重新打量着眼前之人,道:“你是圣主。” 朝阳道:“是不是让黑翼魔使大失所望?” 空悟至空的心神稍定,道:“我以为来的是影子,这的确让我大失所望。” 朝阳道:“而黑翼魔使却是让我感到惊喜,竟然成了死亡地殿的黑暗之神。” 空悟至空仿佛这时才想起了自己的身分,那个不愿意面对的身分。曾经,他极力想改变这个世界的秩序,想看到另一个世界的出现,重置天地间的一切,但他现在却成了死亡地殿的黑暗之神,那个他所逃避的、拥有无限黑暗力量的神。 他笑了笑道:“是的,现在我是主宰死亡地殿的黑暗之神。” 朝阳道:“你用两千年的时间追寻着自己的梦想,但你现在却放弃了。” 空悟至空道:“因为我知道,就算再过两千年,我依然什么也得不到。所谓的梦想,只是不切实际的虚幻,是伸出手就会破灭的泡沫,我永远都看不到那一天。” 他的眼神显得极为悠远,在想着曾经的自己,想着曾经经历的人和事,但那一切,现在都离他远去了,比他刚才做的梦还要遥远,仿佛,那是另一个他。 朝阳看在眼里,他知道空悟至空是痛苦的,是放弃的痛苦。一个人执着于梦想,执着于心中的信念,虽然不能实现,但他在追寻着,他的心是充实的;如果一个人放弃了自己的梦想,那他的生命中还剩下什么?什么都没有,他的生之意义已被架空,找不到自己,甚至不知道自己是谁,这种痛苦比梦想不能实现所带来的痛苦还要强大千百倍! 朝阳很想知道,是什么让空悟至空、让执着于信念两千年的人最终将之放弃,究竟有什么东西比让他先去自我更重要呢? 朝阳道:“到底是什么让你改变了?” 空悟至空的脸上露出微笑,双脚向后退着,拉开与朝阳之间的距离。他张开双臂,转动着身形,看着殿宇内的一切,道:“你看,我现在已是黑暗之神了,主宰着死亡地殿,拥有着除命运之神外最强大的黑暗力量。我是死亡空间的王者,所有一切死去的生灵都在我的掌控中,我可以让任何一个人生,也可以让任何一个人死——我拥有着如此强大的力量,难道不好么?又还要苛求其它的什么?” 朝阳道:“但你已经不是以前的你了,以前你总是思考着这个世界,思考着世界上的一草一木,思考着这个世间的秩序,但你最终却放弃了自己的梦想。” 空悟至空微笑道:“那是因为我以前太笨了,不知道什么才是自己想要的。这个世间的秩序是什么样的与我何干?我只须关心下一顿应该吃什么,吃不吃得饱,合不合胃口,吃完之后可不可以好好地睡一觉,睡的时候可不可以做一个好梦。难道人活着还有比这更重要的吗?其它一切虚妄的追求,只不过是给自己徒增烦恼而已。这个世界有太多的人不知道什么叫做幸福,去他妈的梦想吧!” 随着所说的话,空悟至空脸上洋溢着满足和幸福。 朝阳知道这“幸福”中的虚假,他道:“你在欺骗着自己!以往,与无语大师一样,你是惟一两个值得我尊重之人,现在我只会为你感到可惜。” 空悟至空显得并不在意,道:“你尽管可惜吧,这个世界有太多的人痴迷于梦中,不是每一个人都能像我一样看得透彻。如果不能及时抽身,等到后悔之时,什么都已经晚了。” 朝阳没有再说什么,空悟至空心中藏着巨大的痛苦这是肯定的。这样一个人,是绝对不会轻易背弃自己的梦想的,但这,并不是此刻的朝阳所应该关心的,从他来到这里,看到空悟至空,就注定了他们已经是对手,他们之间只有一个胜利者!而朝阳知道,自己绝对不应该是那个失败者,所以,眼前的空悟至空是他必须除去之人! 朝阳拔出了手中的圣魔剑,剑刃上泛动着凄艳的赤红,道:“出招吧!” 空悟至空回过头来,他看着朝阳手中已断了一半的圣魔剑,笑了笑,道:“这个世界有太多奇妙的事,很多事情不能事先去揣度,就像我们之间这一场不可避免的决斗,在开始之前,谁也不知最后谁胜谁败。我想说的是,这里是死亡地殿,来到这里的人都是死了的人……”他把头转向落日,续道:“就像他一样!” 落日道:“我早已死了,只是获得了重生而已。” 空悟至空的眼睛又投向朝阳,道:“那你有没有发现,你也已经死了?” 朝阳心中一震,这是他第二次听到这种话,平静地道:“你觉得有必要说这毫无意义的话么?我自己的事,自己最清楚,没有人可以蛊惑我!” 空悟至空微笑道:“我知道你不会相信的,但你不妨用手触摸一下自己身体,看你的手是否能触摸到任何有实质的东西。” 朝阳依言照做,竟发现自己的手穿透身体而过,身体竟然没有任何实质,尽管看上去与平时并没有任何异样。他的脸色剧变,不解地道:“怎么会这样?” 第42章 至死无悔 空悟至空道:“没有人可以进入死亡地殿的第十八层,除非灵魂,你的身体被关在了门外,从某种意义上说,你现在已经是一个死人!” 朝阳迅疾朝殿门处望去,却发现那巨大的铁铸门不知何时已经紧紧关闭,根本没有发现自己的身体。 朝阳没想到自己连什么时候“死”了都不知道,他的心里不知涌起了何种滋味,有一种强烈的挫败感。 连自己“已死”都不知道,又如何能与之为战? 空悟至空这时道:“这就是死亡地殿的力量,拒绝任何实质的东西,连你手中的圣魔剑也都是无形的‘质’,只是看起来是圣魔剑而已,你想用这样无形的东西来杀我么?况且,没有身体,你也就没有丝毫的力量可言,惟一拥有的是无形的灵魂——你根本无法与我为战!” “但我手中的剑刚才明明刺伤了你。”落日这时不禁道。 空悟至空转而望向落日,道:“你真的刺伤我了么?你再仔细看看我的伤口。” 落日朝空悟至空刚才被刺伤的大腿看去,却根本没有发现任何伤口,而空悟至空刚才满是鲜血的手,此时看来也是干干净净,原来刚刚看到的都只是幻像,他的剑根本没有刺伤过空悟至空,只是他自己这样觉得而已。 现在,朝阳不知道“已死”的自己如何突破死亡地殿,他所拥有的只是灵魂与思想,而没有力量又怎么能够战胜眼前这掌管死亡与黑暗力量的黑暗之神呢? 他必须首先找回自己的身体,但是,他的身体虽然在殿门外,相隔的,却仿佛是两个世界。 如果这算作失败的话,那他未免败得太过彻底,也太过冤枉了。 朝阳心有不甘。 空悟至空望向朝阳,仿佛知道朝阳的心里想法,他道:“你觉得这样太不公平对吗?这样败了,你心有不甘,但世间的事本就如此,生存与死亡只是一线之间,许多人以为自己活着,其实他已经死了,胜和败也是很难分清的。从不同的角度,可以得出不同的结论。即使你突破四大神殿,战胜命运之神,坐拥天下,你以为你就胜了么?到时,或许你才觉得,其实你败了,你败得比任何时候都彻底!因为在你坐拥天下的时候,你又感到了自己的一无所有。所以,若是等到来日后悔,还不如现在抛弃这身怀执念的生命更好。” 朝阳仰起了头,叹道:“真的能够抛弃么?”他摇了摇头,道:“不!我做不到!我只有一条路,必须走下去,就算永无尽头,我都不能放弃!我不知道,若是放弃,自己的生命中还剩下什么,那千年的等待又是为了什么,我不敢想象连自己都感觉不到存在的感觉,那比死还要难受。我不像你,放弃了梦想,还有另一条路可走,还能让自己活着。从我重新回到这个世界的那一天起,就注定了必须战斗到底,否则,惟有毁灭!我害怕失败,无法承受失败所带来的打击。我拒绝着所有人,紧锁在自己一个人的世界,因为我害怕看到千年前的伤害,所以我杀人,伤害着身边的每一个人,希望看到每一个人脸上都带着痛苦,希望每一个人都在艰难地挣扎着,这样,我才会感到安心,感到这个世界不只我一个人痛苦,感到自己不是孤独的……所以,我决不会放弃!” 听着朝阳的话,落日的眼睛不由湿润了。这是一个心中藏着巨大痛苦的人,他永不放弃地战斗着,让自己显得强大,而事实上,他是如此可怜,他害怕放弃之后,连自己都找不到,他要让这个世界知道自己的存在。 这是一个谜一样的人,落日发现直到此刻才真正的了解他,不管他是朝阳还是影子——这样的人都是值得落日为之献出生命的。 此刻的空悟至空脸上却露出了笑意,道:“既然如此,不愿放弃,那我就只好将你毁灭,免得你再遭受这无尽的痛苦!” “不——!”落日意识到不妥,大声喊道。 这时,只见空悟至空的手一挥,仿佛整个天地的力量都向朝阳压来,而朝阳却根本无力反抗…… 死亡地殿的第十八层。 那巨大的铁铸门缓缓开启,漓焰走了进去。 巨大空荡的殿宇内,十九尊雕像面目狰狞。 那代表黑暗之神雕像的基座下,空悟至空显得有些疲惫地倚在雕像上,仿佛什么东西耗尽了他极大的心神,而现在终于得以释放。 整个殿宇内只剩下他一个人。 漓焰走到空悟至空面前,先是单膝跪地,然后便又自行站了起来。 她道:“你终究还是这样做了。” 空悟至空疲惫的脸上露出了释然的笑,道:“是的,我终究还是这样做了。我现在才知道能够按照自己的愿意去生活是一件多么幸福的事情。” 漓焰道:“可你知道这样做的后果吗?” 空悟至空道:“我知道,但我不会后悔,这样做很值得。” 漓焰看着空悟至空的脸,眼珠久久没有转动。在这张疲惫却带着微笑的脸上,她看到一个人长期痛苦挣扎后做回自我的放松,不用再承受压力的释然。此刻他的样子虽然疲惫,却是幸福的。 空悟至空的目光盯着殿宇的穹顶,透过透明的穹顶,上面是烈火海汹涌咆哮的滚烫岩浆。空悟至空以疲惫的声音说道:“自我从星咒神殿回到死亡地殿以来,就一直没有快乐过。我屈从于命运,放弃自我,成了黑暗之神,原是为了逃避后世在无间炼狱度过,我害怕一个人在那冰与火的煎熬中度过余生。我本不该作这种选择,因为我对自己已经不够自信,两千年的追求距我的梦想还是遥不可及,我的内心在动摇,我不知道有没有一种力量足以改变这个世界,建立起新的秩序,于是我退让了,平生第一次背叛了自己。但我没有想到,这次背叛带给自己的是如此大的痛苦,我存在着,却不知道自己每天在做些什么,每一天就像是行尸走肉一般,大脑已经不能再思考,因为我害怕若是思考,曾经的那些疑问、那远去的梦想又会出现在眼前,我害怕一思考便又会质疑这个世界,质疑这个世界的秩序。我知道这是一种背叛,是神主所不允许的,于是,我每天痛苦地压抑着自己,强迫自己睡去,永远不要醒来。可在梦里,我仍是无法逃避自己,逃避那些曾经的念头,于是一次一次在深夜从梦中惊醒,独自面对着这空荡殿宇内冰冷木然的雕像,面对着殿宇内的一切,我甚至能数清每一尊雕像是由多少刀雕刻而成的,能数到当时的匠人滴了多少滴汗水在上面,这代表威严和权力的一切,在我眼中看来,竟不如在阳光下生长的一株小草可爱,我怀念那些对一株草、一棵树说话的日子,怀念在广袤的天空下一个人的沉思……而现在,这一切都已不再属于我,我甚至开始怀疑自己到底是否还存在着……直到影子,不!朝阳的到来,我才明白,其实梦想并不是遥不可及的,只要你战斗着,不放弃心中的信念,你就可以做到!你就可以按照自己的意愿幸福地存在着! “本来这一切我也是可以做到的,但是最终我还是放弃了。而我现在可以做的是帮助这样一个人去实现自己的梦想,实现自己的信念,无论这个人是朝阳还是影子。这样做,我才感到这样的我才是真正的我,才是自己想成为的真正的自我!而不是冥天,还有主神(上一届黑暗之神)所要求的我。” 漓焰道:“所以你不惜背叛死亡地殿,不惜以毁灭整个死亡地殿为代价?” 空悟至空满腹幸福地道:“是的,若是能重置整个天地,这点牺牲又算得了什么?” 漓焰一阵冷笑,道:“你真的以为朝阳是那个能实现你梦想的人?” 空悟至空道:“是的,我相信!” 漓焰道:“空悟至空,为何你现在还看不透?一切只是一场表演,主宰权永远只会在一个人手上,那就是命运之神!” 空悟至空笑着望向漓焰,道:“所以,我才要重置这个世界的秩序。” 漓焰感到空悟至空简直已是无可救药,她道:“你知道为什么死亡地殿要让落日、天衣、漓渚、残空死后重生去帮助影子么?你知道为何要让你成为死亡地殿新的黑暗之神?” 空悟至空笑着道:“为什么?” 漓焰大声道:“因为这是命运之神的旨意!” 空悟至空一惊,脸上的表情瞬间凝滞,口中自言自语重复着漓焰的话:“因为这是命运之神的旨意,因为这是命运之神的旨意……” 良久,空悟至空才回过神来,道:“为什么?他这样做到底是为了什么?” 漓焰道:“这个世间本就是这样,你不用问为什么,谁也逃不过自己的命运!谁也无法摆脱命运的安排!冥冥之中,一切早已注定,没有人可以改变!” “冥冥之中,一切早已注定,没有人可以改变?哈哈哈哈哈……” 空悟至空突然仰天发出撕心裂肺的狂笑,笑声让整个十八层死亡地殿不停地震动着。 “一切真的不可改变的么?我——不——信!!!” 暴喝声中,死亡地殿突然坍塌,熊熊地狱之火燃尽整个死亡地殿。 烈火之中,空悟至空仰天狂啸着…… “空悟至空死了!” 朝阳突然惊醒了过来,心被无限的悲伤揪住。 此时,他坐在一片草地上,绿绿的草叶闪着金灿灿的光芒,头顶上挂着明晃晃的太阳,而在他的不远处,落日还沉睡着没有醒过来。 他们没有死,空悟至空并没有杀他们,只是将他们送到了这样一个阳光灿烂的地方。 朝阳的眼睛望着远处,仿佛生命的一半突然给丢失了,再也找不回来。 他道:“就这样走了么?就这样走了么?” 没有人回答他,只有温柔的风拂动着草地上的青草,摇动着一身的光芒。 他又抬头望着太阳,此刻的阳光似乎显得格外光亮,他却丝毫没有回避的意思,仿佛想让这猛烈的光芒刺瞎这样一双眼睛,良久良久…… 落日也醒了过来,他站起,走到了朝阳的身后。他看着以往冰冷无比、孤傲残暴的朝阳变得如此脆弱、无助,心中充满了和朝阳一样的悲伤。 他以为世界上有一种人的心里是永远不会怀旧的,但他现在知道自己的想法错了。 他道:“王,他让我们突破死亡地殿,就注定了他会走向这样一个结局。他的死和天衣、漓渚、残空一样。” 朝阳道:“他心中那隐藏的巨大痛苦有谁能够明白?一个放弃梦想的人以自身的毁灭来成全别人,他这样做到底值得么?” 落日道:“王,他值得的,因为他按照自己的意愿选择了死。他是自由的,死时感到了幸福。” 朝阳闭上了眼睛,也不知是因为眼睛被阳光刺痛,还是心中的悲伤,眼角有两行泪滑了出来,顺着脸颊,滴落在杂草的叶子上。 这时,朝阳突然又睁开双眼,对着太阳大声吼道:“这是我么?我怎么会流泪?!不!!!我不需要泪水!我永远都不会流泪!!!” 他的身上陡然散发出骇人至极的强大气机,站在身旁的落日无法抵挡,身形疾退后退。 而气机所及的范围内,所有树木、花草……一切生灵,悉数枯死,方圆十里内,大地一片焦黄,呈现出地狱般的惨景。 疾速后退中的落日见到朝阳的样子,心中却是感到欣然,道:“不管你是朝阳还是影子,你现在是一个有血有肉的人。” 朝阳与落日来到了日之神殿主宰的世界,但他们并没有找到日之神殿的所在地。 凭借以往的经验,无论是星咒神殿、月灵神殿,还是死亡地殿,在它们各自所在的空间,神殿所在地都是强大的灵力汇聚的地方,所以他们能够轻易便找到,但是在日之神殿所主宰的这片空间,他们并没有感到任何汇聚着强大的灵力,只是在此刻他们所处的地方,感到了这个地方的与众不同——这里的太阳比这片大地任何一个地方都要大,都要圆,而空气也更热。 这个地方就是日冥城! 当朝阳和落日进入日冥城时,太阳刚刚从东方升起,硕大无比的太阳竟占据了日冥城约十分之一的天空。巨盘冉冉升起时,整个日冥城便笼罩在它的光环内,似乎将之一起升上天际。 在日冥城的中心,有一座巨型雕像,高逾百丈,占地约三千平方,初升的阳光照在雕像头部上,发出奇异的光芒,仿佛是一尊自开天辟地以来便矗立于此处的庞大古佛,凛然面对这片大地上的一切。 而这尊雕像,也是整个日冥城的精神象征。 城中央的广场上,来来往往的人们开始了一天的生活。广场四周的店铺相继开张,忙碌的人们匆忙吃着早点,小贩的叫卖声此起彼伏,在广场的一角甚至有人已经在进行杂耍表演。而另一边,两个年轻人正在为一个女子大打出手……相同的模样,相同的皮肤,相同的话语,相同的衣着装束,一切看起来与幻魔大陆并没有什么区别。而朝阳、落日的到来,也自然没有让这里的人感到他们是来自另一个世界。 但一切又并非表面看起来的那样什么都一样。 落日道:“王,在空悟至空将我们送到这片空间之时曾告诉我,日之神殿的主神是四大神殿中最强大的,实力也最接近冥天。传说其力量可以瞬间颠覆整个大地!而与此同时,他也是最富智慧的,与冥天走得最近。” 朝阳却仿佛并没有听到落日的话,他的脸上重现着孤傲冷峻的表情。这时,一男一女两个小孩在相互戏弄、追逐着,那个玩闹的小女孩正好撞到了朝阳的脚前,他蹬下身子,以左手抚住小女孩的肩膀,右手指着广场中央那高逾百丈的雕像道:“小姑娘,你能告诉我那雕像中的人是谁吗?” 小女孩涩涩地眼光看着朝阳,朝阳不可亲近的样子似乎让她感到害怕,只是扭动着身子,想从朝阳手中挣脱开来,却是不回答。 “她那么笨,你不用问她,我知道那雕像中的人是谁。”那个追赶着小女孩的小男孩跑到朝阳面前,自告奋勇地道,对朝阳没有丝毫的惧意。 朝阳道:“哦,那你告诉我他是谁?” 说话间,朝阳的手放开了小女孩。 这时,小男孩却突然喊道:“小丽快跑!”说着,自己便撒腿跑开。 那小女孩也跟着跑开了。 朝阳没想到自己竟然被一个小孩给骗了,他站起身来,重新望着那高逾百丈、占地三千平方的巨型雕像,道:“落日,你知道他是谁吗?” 落日明白朝阳话中之意,道:“难道王认为他是日之神殿的主神?” 朝阳没有直接回答,却道:“当一个人的自信心极度膨胀之时,都希望所有人以瞻仰的目光看他,无论他是人,还是神!” 落日道:“王所说的意思我明白,但这只是一尊雕像呀!” 朝阳道:“他离雕像不会太远。” 落日这才恍然大悟,道:“王的意思是说,日之神殿的主神就在这日冥城?” 朝阳道:“至少不会很远。” 这时,刚才那跑开远去的小男孩又跑了回来,仰头望着朝阳道:“你想知道这雕像中的人是谁吗?” 朝阳望向小男孩,道:“你能告诉我?” 小男孩道:“不,但有人可以告诉你。” 说着,那小男孩对着朝阳笑了,是那种如泉水一般干净舒展的笑容。 但这笑容落在落日眼中却显得有些诡异。 朝阳道:“这个人是谁?” 小男孩道:“他是日冥城里最老最老的老爷爷,他什么都知道。” 朝阳道:“他在什么地方?” 小男孩道:“你跟我来,我可以带你去。” 朝阳这时抬头往远处望去,在人群中,刚才那个小女孩正在偷偷地望着他们。 朝阳道:“好。” 小男孩便转身往日冥城的东边小跑而去。 朝阳在小男孩的后面跟了上去,可跟了一段距离,朝阳又停了下来。 他回过头,却看到落日站在原地没有动,眼神空洞,脸上没有表情,而在他身旁则是来来往往的人。 一个匆忙而过的人碰了一下落日的肩膀,他的人便突然倒了下去,掀起浑浊的尘土。 落日死了! 朝阳一下子呆住了,站在原地一动不动。他与落日之间相隔是如此之近,竟然不知道落日是什么时候死的,而且身上没有任何伤口。 能在他毫无察觉的情况下将落日杀死,这个人实在是太可怕了。 朝阳迅速朝四周来来往往的人群望去,同时精神力无限延伸感应,却没有找到他认为能够在神不知、鬼不觉的情况下击杀落日的可疑之人。 他走了回来,将落日抱起,没有发现任何死前的征兆,也不明白是怎样死的,似乎一切突然之间停了下来。 还没有见到日之神殿的主神,落日便这样莫名地死了,而且连怎么死都不知道,这对朝阳来说,确实是一种极大的打击。 现在,所有人都离他而去了,只剩下他自己,孤身一人,面对着接下来的战斗。 第43章 独战神界 朝阳抱着落日,心中有一种茫然的、不知何去何从的感觉,但是脸上的表情却是冰冷坚毅的。他知道,这个时间迟早会到来,但没想到会是如此之快,如此地让他难以接受。 广场上,来来往往的人看着抱着落日的朝阳,这两个来自另一个世界的陌生人,此刻才成了众人关注的目标,头顶上,那圆而大的太阳绽放着炽烈的烈芒。 那个小男孩此时紧拉着小女孩的手,挤在围观的人群中。小女孩怯生生地望着朝阳,似乎对朝阳充满了同情,好半晌才道:“你还要不要去见那位最老最老的老爷爷?” 朝阳忽然展颜对她露出了一笑,道:“当然。” 小女孩指着朝阳怀中的落日道:“带着这位哥哥吗?” 朝阳道:“是的,他和我一起来,当然要带着他一起去。” 小女孩眨了眨像星星一样圆而明亮的眼睛,道:“可是他已经……” “死了对吗?”朝阳道。 小女孩有些艰难地点了点头。 朝阳道:“也许,他只是跟大家开个玩笑,不信,你过来仔细看看,他还会笑。” 小女孩望着朝阳,半信半疑地道:“真的吗?” 旁边的小男孩对着小女孩的耳朵道:“别听他的话,他是骗你的,我明明看见那人死了!” 朝阳这时蹲下了身子,将落日毫无表情的脸面向小女孩。 小女孩歪着头道:“可是他没有笑。” 朝阳道:“是的,他现在没有笑,但是你走近看看,他会突然吓你一跳的,他最喜欢捉弄人了。” 小女孩又一次道:“真的吗?” 朝阳却笑而不答。 小女孩看了看朝阳的脸,又看了看落日的脸,甩开了小男孩的手,向朝阳走去。 那小男孩想重新抓住小女孩的手,却没有抓住,不由大声道:“小丽别去,他是骗你的,那人明明已经死了!” 是的,他明明看到落日已经死了,又怎么会突然活过来? 小女孩却没有听小男孩的话,走到了朝阳面前,道:“你说他会笑,是真的吗?” 朝阳道:“当然是真的,不信你看。” 围观的数百双眼睛此时都盯在落日那毫无表情的脸上,小男孩也不由得将目光投在落日的脸上,他们都在等待一个结果,笑或是不笑的结果。 小女孩的目光移到落日的脸上,但落日的脸仍是毫无表情,眼睛一片空茫。 “他没笑。”小女孩道。 朝阳道:“你用手摸摸他的脸。” 小女孩伸出嫩白的小手,轻轻地在落日的脸上抚摸而过。 落日竟然真的笑了,笑容从嘴角至整个脸部慢慢扩展开来,像阳光般灿烂。 “他笑了,一个死人笑了,他真的笑了!”围观的人异口同声地发出一阵惊呼,整个广场,整个日冥城都听见了,所有的目光皆投向这惊呼声所发出之处,仿佛都想看看一个已死之人是怎样笑的。 朝阳抬起头看着天上那硕大的太阳下的雕像,脸上也露出了和落日一样灿烂的笑,充满挑衅的笑…… 朝阳抱着已死去的落日,跟着两个小孩去见他们口中“最老最老的老爷爷”。 他不知道一个人到底可以有多老,但他知道一个人很容易就死去,就像他怀中的落日。 落日的死和死去后落日的笑让那小女孩跟朝阳走得很近,她边走边道:“你真的要去最老最老的老爷爷吗?” 朝阳道:“是的。” 小女孩又道:“为什么刚才他会笑,而现在又不笑了?” “因为他现在睡着了。” “他死了吗?” “不,他只是睡着了。” “可我见到有人就像他这样死去的。”小女孩道。 朝阳停下脚步望向小女孩,道:“你见到有人就像他这样死去的?” 小女孩正要点头,却听到那走在前面的小男孩喝道:“别说!最老最老的老爷爷不准乱说!” 小女孩立时闭上了自己的嘴巴。 朝阳望向那小男孩,小男孩道:“这是最老最老的老爷爷说的。”丝毫不惧朝阳犀利的目光。 小女孩也忙接着道:“是的,最老最老的老爷爷是这样要求我们的,他不准我们向外人乱说。” 朝阳道:“你怎么知道我是外人?” 小女孩道:“因为你们一入日冥城就盯着雕像看,而且想知道那雕像中的人是谁。每一个来到日冥城的人都是这样的,而且他们都……” 小女孩没有继续说下去。 “都怎么了?”朝阳接着问道。 这时,小男孩大叫道:“小丽,若再乱说我就不理你了。”说完,便气呼呼地大步向前走去。 小女孩伸了伸舌头,道:“我不敢说。” 朝阳道:“是不是他们都死了?” 小女孩十分惊讶地道:“你怎么知道?” 可话一出口,立即意识到自己说漏了嘴,连忙用小手将嘴巴捂住,不理理睬朝阳,小跑着追赶小男孩了。 小男孩却是对她毫不理睬。 “都死了?”朝阳的口中轻轻念着。 朝阳跟着两个小孩走着,这一路很长,小女孩没有再和他说话,她和小男孩在前面戏闹追逐着,朝阳跟在后面。 他们穿过许多繁杂的街巷,有些街巷繁华热闹,人潮涌动;有些则寂静幽深,显得诡异。但两个小孩对这迷宫一般的街街巷巷轻车驾熟,一路上伴随着他们天真快乐的笑声。 不知不觉中,太阳已经西垂,他们的影子在寂静的巷道上拖得很长。 小男孩这时道:“我们走快点,否则天黑也到不了最老最老的老爷爷住的地方。” 说着,也不理睬朝阳,拉着小女孩的手,突然飞速掠了起来,就像一阵风,转瞬就在朝阳眼前消失。 朝阳心中不禁暗呼:“好快的速度!” 他跟了上去…… …… 当朝阳停下来的时候,太阳的最后一丝余辉消失在了天际,在他面前出现的是一座废墟的遗址,到处都是残垣断壁,立着的石柱已经断了一半,上面留着风雨侵蚀的痕迹。地面的石隙间丛生着杂草,破碎的石块瓦砾到处都是,几只寒鸦发出凄然的鸣叫,一幅颓败破落的景象。 这里位于日冥城的最东方,而此时,那小女孩、小男孩已经在朝阳面前消失不见。 朝阳抱着死去的落日站在那里,一阵风吹来,空气中挟带着的是难以忍受的灼热。 朝阳移动着脚步,脚下发出的是瓦砾碎裂的声音,在这荒废的地方,声音传得格外深远。 他极目远眺,穿过低沉的夜幕,在这片废墟的尽头,他看到了一间搭建的茅舍,茅舍上空飘着青烟,里面有着时隐时灭的微光。 朝阳抱着落日向那茅舍走去,一路惊起鸣叫着的寒鸦。 他来到茅舍前,正要举动踏入之时,那小女孩忽然从茅舍内探出头来,并且伸出一根手指在嘴前发出“嘘……”的声音,示意朝阳保持安静。 朝阳停下了脚步,小女孩嘴角露出微笑,蹑手蹑脚地从茅舍内走出,对着朝阳的耳朵轻声道:“最老最老的老爷爷在做饭,你等会儿进去。” 朝阳看着茅舍上空升起的青烟,在这个有上万平方的废墟上,本应该有一座气势恢宏雄壮的宫殿,但事实上却只有一间茅舍,这本是一件极为奇怪之事,而朝阳向来对太过奇怪的事情难以接受。 他朗声道:“我并不是一个习惯等待别人的人。”其言是说给茅舍内的人听的。 “那就进来吧。”茅舍内传来一个苍老而低沉的声音,而且十分沙哑,听起来仿佛是在梦中对自己说的呓语。 朝阳走进了茅舍,茅舍内只有一桌一椅一床,还有一生火的灶台。 朝阳看到一个佝偻着背的老者正对着灶孔用一截管状的竹筒吹着火,旁边的小男孩则往灶孔里添着柴禾。 那老者是背对着朝阳的,这时那低沉沙哑的声音又响起道:“小丽倒茶。” “哦。”小女孩爽快地应道,取出一只残缺的陶杯,然后将桌上那破坏有裂缝的茶壶提起,往杯中倒满深黑色的茶水。 朝阳抱着落日站着没有动,他道:“我并不渴。” 老者道:“这里的天气很热,不是每一个人都受得了的,喝喝凉茶消消暑。” 朝阳道:“我不是来喝茶的。” 老者道:“我知道,能来到这里的人都是客。” 朝阳道:“我也不是客,我是一个让死人发笑的人,相信你一定知道其中的原因。” 老者依然背对着朝阳,道:“死人是不会笑的,我不知道这是什么原因。” 朝阳道:“是啊,死人是不会笑的,但我想,你应该知道他是怎么死的。” 此时,灶孔里的火已经充分燃了起来,老者放下手中的吹火筒,佝偻着的身子站直,然后转过身来,面对着朝阳道:“是的,我知道他是怎么死的。” 老者毫不避讳。 而朝阳的心中此时却不由一惊,虽然他心里已经有充足的准备,但仍没想到一个人可以老到这种程度——站在他面前的这个人称为人其实并不恰当,也许称他为干尸更为准确。他的身上完全没有肉,整个人看上去就像是干裂的皮附在骨头上,穿在身上的衣衫则是空空荡荡,仿佛是晾在一张衣架上,露在外面的手指可以清楚地看到关节的连接处。 朝阳现在才明白,为什么两个小孩要用“最老最老的老爷爷”来形容眼前的这个老人,但是,从这个老人身上,朝阳看到的不仅仅是“老”,还有一份深厚得并不逊于他的修为。虽然对方将自身散发至淡如水,但是,一个强者自骨子里透出的高贵气质,是无论如何也掩饰不住的,况且对方并没有掩饰,只是将高深的修为转化为恬淡,与万物相隔。虽然如此,但这个老者并不是主宰日之神殿的主神。 朝阳收定心神,道:“他是怎么死的?” 老者道:“他死于诅咒。” “诅咒?”朝阳感到惊异。 老者以近乎耳语的声音解释道:“神像的诅咒。每一个来到日冥城的外人都会遭到日冥城的诅咒,然后莫名其妙地死去,至今已不知死了多少人。” 朝阳道:“但我却没有死!”他对老者的这个回答并不感到信服。 老者道:“这也是我让他们两个带你来到这里的原因,我已不太记得自己到底有多长时间没有见过陌生人了。” 老者语气中含着感慨和叹息。 朝阳犀利的眼神盯着老者皮包着骨头的脸,道:“那你现在知道我为什么没有死吗?” 老者点了点头,道:“是的,我已经知道。” “为什么?” “因为诅咒无法加附于你的身上,你是……” “镜裂,你又在故弄玄虚了。”一个中气十足的声音自茅舍外由远而近,打断了老者的话,话音落下之时,一个星眉剑目、身着蓝衫的人走进了茅舍内。 来者朝朝阳一笑,道:“欢迎乐来到日冥城。” 笑容中有十分强烈的亲和力。 朝阳看着站在自己面前的这个不速之客,道:“你是何人?” 来者脸带笑容道:“我是镜尘,乃日冥城城主的护卫,奉城主之命,特来此迎接阁下前往城主府一叙。” 朝阳道:“我来此的目的,是想弄清楚自己想知道的事情,对别人的邀请并不感兴趣。” 镜尘笑着道:“但是在日冥城,只有城主可以回答所有你想知道的问题。” 朝阳望向被称作“镜裂”的老者,老者此时已回过身,拿起吹火筒往灶孔里吹着气。由于灶孔里的柴禾塞得太多,浓烟自灶孔里不断溢出,弥漫整间茅舍。 镜尘这时抱怨道:“镜裂,每次来你这里,你都弄得满屋子是烟,成心不让人呆是不是?” 镜裂没有出声,背对着他们,只是一味地对着灶孔吹气。 而此时,朝阳注意到,那一男一女两个小孩不知何时已经离开了茅舍,不知所踪。 朝阳感到了镜裂与镜尘之间存在着某种微妙的关系,或者说是镜裂与日冥城城主之间的微妙关系,抑或说是与整个日冥城之间存在着某种微妙的关系。他知道有镜尘在,镜裂是不会再开口的,而镜尘的突然到来,也绝对不会是单纯的。日冥城的城主是一个什么样的人?为什么要阻止镜裂说话?而日冥城的城主能告诉他所有他想知道的问题? 朝阳觉得有必要去见一见这样一个人…… 城主府。 朝阳还没有到达之时便已感到了那份独特的气息,是在他到达星咒神殿、月灵神殿、死亡地殿前所感到的一样的独特气息,是作为一个世界的主宰者所拥有的独特气息。一个世界,绝对只有一种这样的气息。 那么,在前面那座笼罩于黑色夜幕中的城主府,那个像城堡一样建于街区外的建筑,想必就是日之神殿的主神所在地了。 朝阳心中一阵冷笑,一切对他来说,已经变得简单了,只要他战胜日之神殿的主神,那么他就突破了四大神殿,可以直接面对冥天了。至于雕像中的人是谁,落日是怎么死的,镜裂又是何许人……等等,这其它的一切都已经对他不再重要。 朝阳抱着落日走进了那黑暗中的城堡,来到了灯火辉煌的大厅。 大厅内一片笙歌笑语,开怀的大笑使这夜晚仿佛充满了阳光,与外面看来厚重、阴沉的城堡风格简直是完全不同的两个世界,很难想象这样的城堡会住着拥有这等笑声的人,笑声与城堡的衬托显出城堡主人性格的分裂,让人想到他在抗拒着环境对他施予的束缚,而却又是无法解脱。 朝阳循着笑声望去,他看到了四个人围坐在一起喝着酒,就像平时几个要好的朋友聚在一起一样,不分彼此。朝阳无法从他们坐的方位分辨出谁是这城堡的主人,但那散发出的独特气息,使他的目光停留在了一个背对着他的人身上,那削瘦、单薄的身影让他感到十分熟悉,却一时无法想起在何处曾见到过这样的背影。 这时,镜尘笑着道:“主神,客人来了你们还这副德性,岂不破坏了日冥神在人们心目中的形象?” “日冥神?”朝阳心中默念着。 笑声停了下来,那个背对着朝阳的人转过身,向朝阳望来。 第44章 虚惊一场 朝阳心中陡然猛地一惊,脸色剧变,他看到的竟然是落日那张无比熟悉的脸!无怪乎他感到其背影如此熟悉。他朝自己的怀中望去,死去的落日正安详地躺在自己的怀中——他又怎么能想到一个躺在自己怀中的死人却又坐在自己面前喝酒呢? 尽管朝阳一向有着极度的冷静,此时,他也不由得脱口惊呼道:“这不可能!一定是日冥神制造的幻觉!” 但日冥神不就坐在他的面前么?有必要制造什么幻觉吗? 日冥神听到朝阳的惊呼,不由得用手抓了抓后脑勺,就像落日曾经从傻剑那里学来的一样。他不解地道:“客人,你是说我在制造幻觉吗?但我没有啊!” 一幅十足被冤枉的样子。 朝阳的眼中陡然射出凶狠的利芒,沉声道:“你到底是谁?为何要冒充落日的模样?”他的身上同时散发出十分炽烈的杀机,谁也不会怀疑他若是得不到满意的答复,会立即出手杀人! “落日?”日冥神有一些讶异,心中奇怪道:“他怎么知道神主为我取的名字?可眼前这个人看起来似乎很像神主。”但他又肯定眼前这个人绝对不是神主,否则也不会在此大呼小叫了。 “回答我!”朝阳再一次沉声道,他绝对不允许有人亵渎落日的像貌,这是他现在惟一能为落日做的。 日冥神道:“我就是神族四大护法神殿日之神殿的主神——日冥神,也是日之大陆的主宰者。你又是何人?” 日冥神搜遍整个脑海,也无法知道眼前这个人是什么身分,竟敢如此跟他说话。 而镜尘和其他三人此时也对朝阳充满了戒备。 朝阳冷笑一声,道:“你是日冥神?那他又是谁?”说完将怀中的落日向日冥神抛去,站在日冥神身旁的三人正欲动手,却被日冥神伸手制止住了。 落日的尸体轻缓地在日冥神面前落下,没有掀起一丝尘埃。 日冥神低头看去,奇怪地道:“这个人怎么如此像我?他是谁?” 镜尘及日冥神身旁的三人也是大吃一惊,面面相觑,无法相信这世上有着长得如此相像之人。 朝阳一字一顿地道:“他就是落日!” 日冥神惊诧万分,瞪大眼睛望着朝阳,大叫道:“他就是落日?那我又是谁?” 朝阳再次冷笑,道:“日冥神,你不要再亵渎落日的模样,现出原形吧!” 日冥神真是哭笑不得,他不知如何解释,也不知该说些什么,长了一辈子的相貌此刻却不再属于他,还要他现什么原形,这叫他怎么现啊?他急得团团转,最后干脆道:“你说吧,让我怎么现?”竟有些无赖的味道。 朝阳道:“现出你的本像!” 日冥神道:“这张脸就是我的本像,镜尘、玄帝、风刹、弋游都是清楚的,难道阿猪、阿猫、阿狗才是我的本像?” 忽然,他仿佛一下子想起了什么,变得十分冷静,打量着朝阳道:“你又是何人?来日冥城到底想干什么?” 直到此时,他才仿佛发现来者的不简单。 朝阳道:“日冥神,你不用再装了,你难道不知道我来日之神殿的目的?” 日冥神道:“当然不知道,否则我又何必多此一问?” 朝阳沉声道:“那好,我就告诉你——我是朝阳,来此就是为了突破日之神殿!” “朝阳?突破日之神殿?”日冥神突然想起了一段历史,心念陡转:“难道是历史重演?我怎么事先一点消息都不知道?”转而又觉得自己的想法很荒谬,这绝对是不可能的事情。 事情看来似乎并不简单,日冥神收起了轻慢随意之心,眼神变得犀利,望向朝阳,肃然道:“虽然我是一个很随意的人,但也绝不允许任何人在我面前撒野!”转而大声道:“镜尘,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镜尘立时走上前,在日冥神面前单膝跪地,道:“回禀主神,他就是日冥城今日盛传能让‘死人发笑’之人,曾到日之神殿的废墟见过镜裂,属下以防有什么事情发生,擅作主张,将之带来见主神,请主神责罚!” 日冥神心念电转,目光落在地上已死的落日身上,道:“你所说的死人就是他?” 镜尘回答道:“正是!” 日冥神望向朝阳,却对镜尘道:“他去废墟见镜裂到底所为何事?” 镜尘道:“是因为他想知道广场中央的雕像是何人。” “广场中央的雕像?”日冥神轻轻念道,心中似乎想起了什么,深邃的目光望向朝阳,道:“你想知道雕像中的人是谁?” 朝阳道:“现在他是谁已经对我不再重要,重要的是你就是日冥神,而你也必须死!” 日冥神忽然笑了,道:“死?除了神主,这世界上还有人可以杀我么?”他的笑充满了无限的自信:“虽然我不知道你是谁,也不知这地上的死尸为何与我长得如此相像,但你确实不失为一个有趣的人,本来这样的人是可以作为朋友,坐下来一起喝酒的,但你显然不会接受这样的邀请。你身上的杀伐之意太重,注定我们只会成为敌人!动手吧,用你手中的剑说话!” 朝阳犀利的眼神看着日冥神,手中的圣魔剑缓缓拔出,如血剑芒在灯火通明的大厅中荡漾开来,给整个大厅染上了一层凄艳的红色,仿佛是血雾中的世界。 日冥神的眼中闪过惊异之色,却也只是一瞬即逝。 残断的圣魔剑指向日冥神,整个大厅以圣魔剑为中心形成气场,剑意所指,气芒渐涨,往日冥神逼进。 而大厅,也成为朝阳的气场所主宰的世界,触之而动的杀势不仅仅存在于圣魔剑,更是大厅内的每一寸空间。 镜尘、玄帝、风刹、弋游皆感到自身气机的完全被压制,无法形成自己的气场,尚未出手,俨然已成了任人宰割的局面,心中不由得大惊,连动也不敢乱动。他们望向日冥神,此时的日冥神则是气定神闲,面带微笑。 剑芒突然暴涨,形成有形的剑气,刺向日冥神。同时,朝阳挺剑飞身跃起,气场因朝阳的牵动,霎时风起云涌,变得狂野无比,而朝阳挺剑进攻的身形幻化万千,遍布大厅每一个方位。 眨眼之间,杀伐之气直冲霄汉,夜空的平静遭受破坏,顿时电闪雷鸣,如天将塌陷。 城堡四周,万物俱亡…… 一个时辰后,城主府一片静寂,巨大的城堡在黑暗中显得厚重、阴沉。 镜尘匆匆离开后,又匆匆返回,大厅内虽然灯火通明,却没有了爽朗的笑声,日冥神坐在那久已疏远,甚至落有尘埃的王座上,玄帝、风刹、弋游分立于下首两旁。对于他们来说,以这样的上下身分严谨分明地呆在一起,已经是很久以前他们刚跟随日冥神的时候了。 日冥神望着镜尘的到来,道:“事情办得怎么样?” 镜尘单膝跪地道:“一切依主神所嘱。” 日冥神点了点头,眉头间显出一丝凝重,望着在自己面前摆放着的落日的尸体,以及落日尸体旁并排摆着已断的圣魔剑,怔怔出神。 镜尘站了起来,望向日冥神,此时的日冥神不再是他所熟悉的那个万事无悠、一起喝酒、不分彼此的日冥神了,他不明白这样一个陌生人的到来会引起日冥神如此大的反应,再望向玄帝、风刹、弋游三人,此刻三人的脸上也显出如他一样疑惑不解的神情,他们心中的想法与镜尘一样。 灯火通明的大厅内,五人沉默着,一时之间,似乎谁也没有再开口说话的意思,而日冥神此时却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似乎在想着什么。 在这种难受的沉默中,也不知过了多长时间,镜尘终于忍耐不住,道:“主神,这样一个人何以如此让你担心?” 日冥神抬起了自己的目光,此时玄帝、风刹、弋游也正以企盼的目光望着他,等待着他的回答。日冥神道:“你们真想知道?” 镜尘、玄帝、风刹、弋游四人同时单膝跪地,道:“我们愿意与主神一起分担所有事情!” 日冥神道:“你们起来吧。你们的心意我明白,但,这是一件令人费解,且十分不可思议的事情,我不知该如何向你们才说得清楚。” 四人站起,日冥神的表情和话语让他们感到了此事的非比寻常。 镜尘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那人的身分到底是谁?主神为何不直接杀了他?” 日冥神望着地上的圣魔剑,摇了摇头道:“我也不能确定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但直觉告诉我,他不能杀!” 镜尘不由有些急了,道:“那他到底是谁?” 日冥神道:“我也不能确定他是谁,但是他让我想起了一个人。” “一个人?”镜尘、玄帝、风刹、弋游同声道,他们不明白朝阳让日冥神想起了一个什么样的人,竟使日冥神显得如此紧张慎重。 日冥神的口中淡淡地吐出两个字:“神主!” “神主?!”四人同声惊呼。 “主神说的是命运之神?!他和神主又是什么关系?难道他是神主派来的?但是,神主为何要派这样一个人来杀主神呢?”镜尘接着抛出了心中一系列的疑问。 日冥神又摇了摇头道:“他不是神主派来的。” 四人更显得茫然了,既然和神主一点关系都没有,为何主神却在这时候想起了神主?他们实在无法弄清这里面到底有着什么样的关系。 日冥神这时道:“他也许就是神主。”目光低垂地望着地上的落日及圣魔剑,而此时镜尘、玄帝、风刹、弋游四人的惊诧之情让人不禁想起日冥神的精神是否出现了问题,竟然说出这种不知所谓的话。 还是玄帝最先理清思绪,静下心来,他定了定神道:“主神能否将事情的始末讲清楚?我们只觉置身于云雾一般,不知主神到底想说什么。” 日冥神将目光从落日和圣魔剑上收了回来,重新整理了一下自己的思绪,继续道:“也许我说出一段历史你们就会明白——你们可知日冥神广场中央的雕像?” 四人点了点头,风刹解释道:“相传,那是日之神殿尚未毁灭之前,曾经的日冥神为自己建造的雕像。” 日冥神道:“不错,那是上一届日冥神的雕像。一百年前,日之神殿的主宰者并不是我,当时的日之神殿发生了一次巨爆,然后日之神殿和当时的日冥神便从这个世界上消失,后来才有了我们主宰着这一片大地。” 镜尘道:“这是我们都知道的事情,与今天到来的这人有什么关系?” 日冥神道:“你们可知当年日之神殿为什么会在突然之间发生巨爆?那时的日冥神又为何会突然消失?” 镜尘摇了摇头,他所知的仅是一百年前,当年的日冥神随着日之神殿的毁灭自这个世界上消失,至于其中的原因却是无从探究。 日冥神接着道:“当时的日之神殿之所以突然间毁灭,日冥神之所以突然消失,是因为当年日之神殿发生了一件事,一个自称朝阳的人来到了日之神殿,是他杀死了日冥神,突破了日之神殿,才让当年的日冥神和日之神殿从这个世界上消失。最后是神主才将那个自称朝阳的人毁灭,方保证了神族没有被灭。” 四人听得大惊,这是他们第一次听到有关百年前日之神殿被毁和当年的日冥神消失的内幕,他们没想到是因为被一个自称朝阳之人突破,而今天来此者正是自称朝阳! “难道是百年前的事情今朝再度重演?”四人心中剧震:“如此说来,那这次岂非……”四人不敢说下去。 日冥神望着地上死去的落日,摇了摇头道:“并不是百年前的事情再度重演。” 镜尘忙问道:“那又是什么?” 日冥神显得茫然道:“我也不敢肯定到底是什么,也许……”后面的话并没有接着说下去。 镜尘急道:“也许什么?” 日冥神道:“也许他来自一百年前。” 朝阳醒了过来,当他醒来的时候,已经不再是置身城主府,而是到了镜裂的那间破茅舍。他的眼睛睁开时,那张老得不能再老的脸正对着他,外面是如水般的夜色,在夜的寂静里,在这一片废墟中,这间茅舍显得是如此孤立。 朝阳败了,日冥神的强大实在让他感到可怕,他的脑海中回想着进攻时的那一幕——他的力量可以主宰整个城堡,毁灭周遭十里的生灵,借助天地间的一切力量,但这样的力量在日冥神的眼中,却可以被瞬间颠覆,化为无形。 朝阳清楚地记得落日在死之前对他说过的话:“王,在空悟至空将我们送到这片空间之时曾告诉我,日之神殿的主神是四大神殿中最强大的,实力也最接近冥天。传说其力量可以瞬间颠覆整个大地!而与此同时,他也是最富智慧的,与冥天走得最近。” 这是落日留给他的最后的话,现在,他深刻地体会到了这些话所包要表达的东西。 但是,他不明白为什么自己还活着,日冥神为什么不杀了他,而且,这个日之神殿的主宰者与星咒神殿、月灵神殿、死亡地殿的主宰者有着极大的区别。日冥神对他的到来似乎一无所知,且表现大异常人。他不知道日冥神为何要如此装模作样,其背后到底有着什么样的目的,但只要杀了他,一切就可一了百了,可事实上日冥神并没有如此做。 朝阳躺在一张木板桌上,眼睛望着茅舍自缝隙间透下的夜光,没有说话。 镜裂也只是看着朝阳的脸。 良久,朝阳收回了自己的思绪,这才道:“我为什么会在这里?”眼睛却是望着缝隙间透下的光,没有作丝毫的移动。 镜裂道:“是我将你救了回来。” 朝阳心中一怔,目光转向镜裂,道:“是你救了我?”对于镜裂的修为,他有着初步的了解,不可能在日冥神手下将自己救出,而且,日冥神的身旁有镜尘、玄帝、风刹、弋游,他们中的任何一人都不会比镜裂逊色。再则,对镜裂救自己的动机,也很值得怀疑。 镜裂似乎知道朝阳心中所想,道:“你一定觉得我不具有从日冥神手中将你救出的实力,但是,在日之神殿所主宰的这片大地,很多事情不是你能够想象的,连人的死也都是一样。” “连人的死都是一样?”朝阳从镜裂的话中听出了其弦外之音。 镜裂道:“是的,连人的死都是一样。你的朋友之所以死,是因为他来到了不该来的地方,犯了日冥神一百年前所下的诅咒,他的死早在一百年前就已经注定了。” 朝阳站了起来,冷笑一声道:“一百年前?一百年前你就已经知道落日会来到这里?为何不连我也一起死掉?这样的话我已经听得够多了。说吧,你救我到底出于什么目的?” 镜裂望着朝阳,道:“因为我和你一样,都想让日冥神死。” “你也想让日冥神死?!” 镜裂的语气是如此恬淡平静,以至于让朝阳怀疑自己的耳朵听错了,但那恬淡平静中所积蓄的杀伐之心,朝阳随即便感觉到了,那是在日积月累中变成平常生活一部分的一种信念。抑或正是这一点,才让这个老得不能再老的老头支撑着活到今天的原因。 朝阳随即又问道:“你为什么要杀日冥神?” 第45章 日冥之神 镜裂那深陷进去的眼神立即变得犀利,里面涌动着的是无限的仇恨,而语气却依旧显得极为平静,道:“因为他杀了我的主人!” 朝阳看着镜裂的那双眼睛,无论眼前这个人有多少话是虚假的,但这句话却是真实的。很多东西可以欺骗人,但是这种来自骨子深处的仇恨,却是怎么也欺骗不了人的。 朝阳道:“日冥神知道你想杀他么?” 镜裂道:“他知道,但他并不将之放在心上。他以为,我根本没有能力对他构成任何威胁,他宁愿看着我一年一年、带着耻辱地活着,这比直接杀了我更让他感到痛快。他以他自恃无人能及的智慧凌辱着这世界上的每一个人!他以为这样,才能够真正证明自己的强大——他鄙视着所有的人!” 镜裂的话越说越快,也越说越激动。 朝阳这时却道:“但我见到的日冥神却不是你所描述的样子。”他的脑海中出现了日冥神与玄帝、风刹、弋游一起喝酒时的情形。 镜裂道:“是的,这就是他的厉害所在,没有人比他更善于伪装自己,而他所谓的智慧也就体现于此。” 这时候的镜裂不能算是一个老得不能再老的老人了,至少他的心不老!那是一颗年轻人才有的热血澎湃的心,可以杀人,也会杀人。 朝阳道:“你告诉我这些,又是为了什么?是因为我可以帮你杀了他吗?” 镜裂的眼睛炯炯有神地望向朝阳,道:“是的,只有你才可以帮我杀了他,我一直在等着你,等着你这样一个人,而你终于来了,我相信你能杀死日冥神,为我主人报仇!” 朝阳道:“但我却败给了他,连一招都没有过!” 镜裂道:“我们可以连手将之除去!” 朝阳道:“就我们两个?” 镜裂道:“还有他们——” 茅舍的门口,两个小小的身影首先被月光投了进来,随后走入的两个人,是白天领着朝阳来此的一男一女两个小孩,只是此时他们的脸上不再有白天时小孩的天真稚气,四只隐含精气的眸子投向朝阳。 朝阳道:“他们?” 镜裂道:“是的,他们。” 朝阳望向镜裂道:“你认为可以吗?” 镜裂没有回答朝阳的话,他的目光转向一男一女两个小孩。 两个小孩已然明白镜裂的目光中所包含的意思,相互对视一眼,突然分头跑开,茅舍瞬即倒塌溃散。 朝阳只见两人在黑夜中如月光流泻朝相反的方向横向疾逝,待跑到废墟的尽头,又改为并排纵向疾逝,到达废墟另一端的尽头,然后一男一女两个小孩停了下来。 这时,朝阳感到一阵夜风拂面而过,有些微的粉尘吹到了眼睛上,不由眨了一下眼睛,当他再睁开看时,心不由得一阵剧震——在悄无声息中,废墟上的瓦砾、断石、残柱、杂草……一切的一切,全都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厚厚的一层粉尘。 朝阳向前走去,踩进粉尘里,双脚陷入足有一米深,如下了一个月的积雪。也就是说,一米深的地面全都是细微若无的粉尘,而这一切全都是在眨眼之间悄无声息做到的,根本没有任何力场的波动。 朝阳心中忖道:“若是刚才站在废墟内的全都是人,那么他们此刻剩下的,也只会是粉尘。” 他现在才明白,什么叫做真正的“杀人于无形”! 而这一切,仅仅是由两个看上去不到六岁的小孩在瞬息之间做到的,更重要的是,他们根本不是以强悍的力量做到这一点的。或者说,他们根本没有用到力,而是根据相互间的某种内在维系造成这种“杀人于无形”的毁灭。朝阳自忖自己根本没有能力做到。 两个小孩如两片轻鸿,从粉尘上空掠过,落在了朝阳的面前。 朝阳双脚从深陷的粉尘中抽离出来,眼前这两个小孩的表现实在大出他的意外。 朝阳对镜裂道:“他们是怎么做到的?” 镜裂道:“他们天生就具有毁灭的力量,只要他们的心在可以彼此感应到对方的范围内,就可毁灭一切,如同傀儡师对木偶的操纵。只是不同的是,他们并不是由谁操纵谁,而是相互操纵,因为他们的灵魂在出生的时候就已经出卖给了对方,直到他们死,终此一生。” 朝阳知道,有一种人叫做傀儡师,利用死人的尸体造成木偶,然后出卖自己灵魂的一半给木偶,再以丝线控制着木偶,与木偶达到某种心灵的相通,然后以木偶去杀人。傀儡师操纵术有两种境界,一种是“裂”,即傀儡师虽然操纵木偶,但彼此还是两个人;另一种是“镜”,木偶与傀儡师宛若一人,不分彼此,此时的木偶已有灵魂,有时傀儡师甚至会被木偶所操纵。而这两个小孩所拥有的类似于傀儡师的先天特异之术,显然已经超越了“裂”和“镜”。 这种邪恶的杀人之术一直存在于传说中,朝阳没想到自己竟亲眼目睹了比这更高深一层的杀人之术的可怕。 朝阳望向镜裂道:“既然你有了他们两个,为何还要我帮忙?” 镜裂叹道:“我已经暗中试过,但是没用,他太强大了,他的力量可以瞬间颠覆天地!” 这是朝阳第二次听到有人对他说出这样的话,事实上他也亲自体验过。朝阳知道,以他的力量要杀死日冥神,突破最后一关,是一件极难办到的事情,甚至不可能,因为他与日冥神之间的实力差距太大!要想击杀日冥神,必须借助第三者的力量。而镜裂所拥有的实力,足可帮他,虽然他对镜裂缺乏足够的信任,但是,他们却有着一个共同的目标,这一点勿庸置疑。 朝阳再一次问道:“你为何认定我一定能够帮你?你知道我是谁吗?” 镜裂道:“你是谁并不重要,从你进入日冥城的那一刻起,我便感觉到了你体内燃烧着的毁灭力量。我知道,这种力量足够可以帮我。” 朝阳忽然一阵冷笑,道:“你上次说我没有与落日一样死去,是因为诅咒无法加附我身,这又是怎么回事?”他仿佛找到了镜裂言语中的漏洞。 镜裂并没有如朝阳想象的显得慌张,他平静地道:“因为你是未来的神主!” 广场中央,高逾百丈的雕像耸立着,占据了天空约十分之一,巨轮般的太阳让雕像拖出一道长长的影子。 现在,又是日冥神一天的开始。广场上,人潮如织,一角的杂耍表演如每天一样吸引着众多围观的人,推车小贩的叫卖声在嘈杂的人群中此起彼伏,四周大大小小的店铺相继打开,喝着早茶的人透过茶楼临街的窗户,悠然地看着广场上的繁华景象,以及广场中央的那尊雕像。十数个小孩在相互追逐戏耍着,那快乐而充满童真的声音,总是让人不禁想起生活的美好。 此时,朝阳坐在二楼临窗的一间茶楼上,静静地品着茶,而透过窗户,日冥城那偌大的广场则可以尽收眼底。 茶楼内,喝茶的人并不多,只是散落的几桌有几个银发白须的老人在喝着茶,下着棋,棋是那种普通的六子棋,规则极为简单,只要在一条纵向的直线上,己方的棋子有两颗,而对方只有一颗,那对方便输了,像自然界弱肉强食的道理一样,棋虽然简单,但在幻魔空间每一片大地,都同样受到众多人的欢迎,原因也就在于它的简单。简单的东西人人都明了,人们也就很乐意地遵守着游戏规则,就像人们愿意看到聪明的人比傻子有钱,有钱的比没钱的有权,有权的比没权的有地位,有地位的比没地位的更受到众人的尊敬和爱戴一样。但这一些还不是最简单的规则,更为简单的规则是强者总比弱者更能生存。由这样一条规则可以推演出,强者主宰着这个世界,而弱者连自己的生命都有可能不属于自己,他们活着,是别人给的机会,而一个弱者要想主宰自己的生命,惟有想方设法让自己变为强者,但游戏规则的另一条又规定了:这个世界上,只有少部分人,或是某一个人,才是真正的强者!而这条规则又注定了当一个弱者要超越公认的强者时,必须向强者发出挑战,或者直接击杀对方!而在此时,有人向日冥城的最强者发出了挑战的信号。坐在茶楼上的人,开着店铺的人,店铺里讨价还价的人,酒楼里唱着歌的女人,拉着弦琴的盲人……突然感到他们所处的世界变得死一般的寂静,仿佛周围的一切突然消失,又仿佛他们在神不知、鬼不觉的情况下来到了另一个世界。总之,与他们所熟悉的日冥城、与他们所熟悉的环境突然失去了某种连系,一切变得陌生,尽管眼睛所看到的环境仍是以前的环境。 一阵风吹来,许多人感到自己的眼睛被什么东西迷住了,待揉了揉眼睛再度睁开时,他们看到自己的手背上薄薄地敷着一层细微若无的粉尘,不知谁突然惊叫一声:“你们看广场上——” 几乎所有人的目光在瞬间齐刷刷地向广场上望去,偌大的广场寂静无声,一个人都没有,只有阳光下那雕像投下的长长的影子,仿佛所有人突然间自人间蒸发。 所有人一下子明白为什么刚才感到与世界突然间失去了连系,原因是广场上平日所熟悉的响亮的喧闹声突然消失,在他们心理上所形成的错觉。 人呢?广场上的人都去了哪里? 所有人都想从身旁的人脸上找到答案,但除了找到和自己脸上同样的惊骇迷茫之外,他们什么也没有找到。 这是一种何等的打击! 而这时,广场四周店铺内的所有人听到了充满童真和稚气的笑声自广场上飘荡开来,他们的心猛地一震,搜寻着笑声所发之处。 他们看到一男一女两个小孩正绕着广场边戏闹追逐,笑声正是由他们所发。 在这巨大的死一般的寂静面前,这充满了童真和稚气的笑却让人感到心里发寒,毛骨悚然,他们的目光追逐着两个小孩戏闹的身影,这两个每天都可在广场上见到的小孩,此刻是显得如此的邪气和诡异。 “是他们,一定是他们!” 不知谁突然出声叫道,然后,一个人从一家店铺里冲出,冲向那相互追逐的两个小孩,而随他之后,自广场四周的店铺里涌出的人都向那两个小孩冲去,嘈杂、喧闹的声音瞬间又充塞着偌大的广场。 “抓住他们,别让他们跑了!” 广场瞬间像煮开锅的粥,成百上千的人围追堵截着的两个小孩,而两个小孩在人群中穿梭追逐,如同捉迷藏一般,却没有人能触摸到他们手上的衣衫。他们的笑声,天真而稚气,在嘈杂的人群中,在偌大的广场上,在日冥城中,来来回回地回响着,无拘无束,响彻云霄。 片刻,被呼喊和脚步声挤满的广场突然间又静了下来,那些自四周店铺中走出想抓住两个小孩的人又都不见了,空气中飘动着细微若无的粉尘,四周的店铺也如广场一样,空空荡荡,如死一般寂静,而一男一女两个小孩还在广场上追逐戏闹着,笑声依然充满童真和稚气。 此时的朝阳仍坐在茶楼二楼那处临窗的座位上,他在喝茶…… 要等的人来了,要来的人也来了,两个小孩的追逐戏闹也停了下来,他们分别站在广场两边,稚气的脸望着来到的日冥神和镜尘、玄帝、风刹、弋游。 此时的镜裂站在广场上那高逾百丈的雕像下面,等着日冥神的到来。 朝阳这时也茶楼里走了出来,走向广场。 空气中,仍飘浮着那些死去的人所化成的粉尘。风一起,容易迷茫人的眼睛。 日冥神在镜裂面前停了下来,他抬头望了一下那高逾百丈的雕像,眯着眼抱怨道:“每一次来到这里,总是给我一种压抑感,真不知当初将雕像建的这么高是为了什么。” 说完,又把目光投到镜裂那张老得不能再老的脸上,笑了笑道:“镜裂,你又想弄什么鬼?” 仿佛只是在开玩笑。 镜裂沙哑着声音道:“我是在报仇!” 日冥神道:“这句话你说了一百年,我早就听厌了,我和你可没有什么仇。” 镜裂道:“这句话我也听了一百年,而今天,就是你的死期!” 日冥神又笑了笑,接着摇了摇头道:“没想到我当初没有杀你,却在今天害死了这么多人,看来我错了。”语气轻松自若,听来却没有半丝自责的意思。 接着,日冥神把目光偏向走来的朝阳,道:“你也是来为他报仇的么?” 朝阳道:“我是来击杀日冥神的!” 日冥神笑了笑,兀自道:“看来你们是结成了统一联盟。”转而又道:“但你们以为自己拥有这个实力么?我以前不喜欢杀人,也不愿看到别人在我面前死去,所以我给了你们机会,但是这一次,我不会给任何人机会!否则,我也不配成为日之神殿的主神!” 镜裂道:“你本来就不配!” 日冥神道:“是么?那好,看你们今天能不能杀了我!”他的表情陡然变得肃然,以一种王者的姿态看着镜裂与朝阳,目光是骄傲的,可以穿透一切,一下子就将他与朝阳、镜裂的距离拉得无限远,他们的存在就是他世界里微不足道的一二颗微尘,只要一口气就可让其永远消失的微尘。 朝阳的手习惯性地握了一下,但是他的手没有握到他想要的东西,手握空了,圣魔剑不在身上,他感到身体似乎缺了一点什么,心里空落落的。 日冥神道:“你要的是这个吧?”说完手一扬,一物飞出,朝阳伸手将之接住,正是他所熟悉的圣魔剑。 日冥神笑着道:“没有它,你就不能战斗了。” 朝阳忽然感到这笑声很温暖,像曾经的落日拍着他肩膀说的话,一时之间,竟有些恍惚。 镜裂这时突然暴喝道:“日冥神,你受死吧!” 谁也不曾想到,他那苍老沙哑的喉咙可以爆发出如此强大的声音,如巨雷一般响彻整个日冥神。 镜裂攻向了日冥神,身形过处,广场地面硬冷的石板破碎后破土而起,如被飓风刮起,以无与伦比的气势撞向日冥神,以及日冥神身后的镜尘、玄帝、风刹、弋游,而他单薄瘦长的身形则完全融入了一股极大的黑气之中。 黑气结聚碎石成团,仿佛是天外殒星,尖啸之声凄然若鬼哭。 镜尘、玄帝、风刹、弋游四人皆吃了一惊,镜裂那强大的杀气如铜墙铁壁一般向他们挤压而来,黑气所卷起的风暴席卷整个广场,给占天空约十分之一的巨日蒙上了一层阴影,整个日冥城则处于一片混沌之中,而黑气所卷起的风暴更使人有种强烈的意志压迫感。 朝阳站在一旁没有动,身上的黑白战袍被强劲的风扬起,猎猎作响,以傲然的目光看着日冥神的反应。 而日冥神的表现则如上次在城主府时一样,从容自若,嘴角浮出若有若无的讥嘲,似浑不知镜裂这致命的攻击已迫在眉睫。 攻击近身,间不容发的一刹那,日冥神没有挡,只是肩头轻轻晃了两晃,镜裂所有的力量仿似洪流遇到了巨大的山岩,自然地向两旁分流而开,不着半点痕迹。 碎石凝成的气团顿时莫名其妙地溃溅四散。 那是因为日冥神的身前陡然升起了一道光幕,不!并不是升起,而是早就存在于那里,是镜裂的攻击才让它放射出的光芒。 镜裂所有的力量不攻自破! 这次的情形,与朝阳在城主府对日冥神发动进攻时的情形一模一样。 镜裂没有退,这种情形仿佛早在他的意料之中,并没有丝毫的惊慌。在他那强大的力量不攻自破的同时,一声锐啸响彻天地,仿佛是自九霄之外悠然传下,又像是自冥府飘逸而出。 “啸……”一抹紫色突然从镜裂的掌心射出,刺破光幕,直取日冥神心脏! “主神!”镜尘、玄帝、风刹、弋游四人同时惊呼,这突然出现的一抹紫色显然大出他们的意料。 朝阳亦不禁为之心中一震! 在所有的力量溃散至无、进攻不攻自破时,镜裂却能绝处重生——镜裂留给朝阳的印象不仅仅是力量修为,朝阳仿佛看到了那一颗藏在这具老得不能再老的躯体内的心,一颗让人防不胜防的心,而这比其自身所拥有的力量更为可怕! 第46章 划分生死 紫电无可遏制地刺中了日冥神,但镜裂却发现自己所刺是的虚空,所有的力量仿佛是击在虚无飘渺的天际,蓄势而发的劲气向外狂逸而去,而另一股若有若无的热力以疾电般的高速袭入他的心头。 刹那间,镜裂只感到脑海中一片空白,仿佛所有的记忆、所有的思想全被这火热的洪流冲击得七零八落,四散飘荡。 而这时的镜裂却感觉不到任何的痛苦和难受,他只觉得自己体内的功力无休无止地向外逸散,似乎要与他所在的世界融为一体,取得某种平衡,而不再是作为拥有强大力量的能量体而存在,仿佛那一抹紫电刺中的不是日冥神,而是他自己!他的攻势再一次被瓦解,而这一次的代价是他体内所有的力量耗之怠尽。 朝阳在一旁看得真切,日冥神自始至终都没有作任何的反攻,日冥神的存在仿佛是整个日冥城,也是整个日之神殿所控制的大地,他的力量已完全与这片世界融为一体,所有的力量在他的世界里根本无法将之击杀。刚才镜裂的那一抹紫电虽然刺中了他,却与刺中一片虚空没有任何差别,更甚的是,所有的力量都可以被他瞬间颠覆。在这样的情况下要杀死日冥神,除非让日冥神脱离这片空间,抑或,所施以的攻击不带任何力量,但又有什么样的攻击会不带任何力量呢?这根本是不…… 思忖之间,朝阳心间突然一跳,立即中断了原有的思维,他想到了一件事情…… 镜裂干瘦的躯体趴在了日冥神的脚下,功力散尽的身体使他无法再站起来,这样的结果与任何企图与日冥神作对的人一样。 日冥神轻蔑地道:“这就是你等待一百年,用以杀我的力量么?简直太让我失望了!” 而在这时,广场边缘的两个小孩却动了,他们平行站在广场的东西两边,开始绕着广场跑动起来。 先是慢慢的,渐渐地越来越快,眨眼之间,便快到了不可思议的地步,只见广场边缘,一黄一红两道疾电在流转,那颜色正是两个小孩身上所穿衣服的颜色,两种颜色在极速流转中交融一起,不分彼此。 突然的变化,让一直牢牢看住两个小孩的镜尘、玄帝、风刹、弋游措手不及,他们立即感到了两个小孩在这极速奔跑中所带来的威胁。四人身形如电,分别自四个方向冲向广场四面。 而这时的广场,突然弥漫着漫天的尘埃,一层一层地从地面往上浮起,像不断生成的泡沫一般,镜尘四人在向四面疾掠而去的途中,竟不知何时已被厚厚的粉尘所包裹住,无法视见,也无法行动,而这浮起的泡沫般的粉尘还在不断往上涨,四人深陷其中不能自拔。 一切都在悄无声息中形成,广场中没有任何力的作用所形成的气场。 而此时,功力已耗尽的镜裂却突然间又站了起来。 日冥神眼中闪过一丝惊芒,他的四周方圆十丈内因受其功力保护而保持着一片完整的、没有丝毫粉尘的空间,两个小孩那无形的杀伐显然没有对他构成任何威胁,在这一片完整的没有受到无形杀伐影响的空间内,朝阳、日冥神、镜裂三人站立着。 日冥神望着镜裂道:“你体内所有的力量散尽,没想到还可以站起来。” 镜裂道:“那是因为你还没有死!” 日冥神道:“那就不好意思了,你永远都等不到这一天,因为我是这片世界的主宰者!” 话音落下,日冥神第一次对镜裂发起了主动进攻,他的手轻轻挥出,仅仅是轻轻一挥,力量自天而下,炽烈的光芒像一道闪电在眼前一闪而过。 朝阳的眼睛压缩成了一条直线,而镜裂站在那里却是一动不动。不是他不想动,而是根本无法动,他在瞬间想到了一千种闪避方法,却似乎无论怎么闪避都躲不了对方的这轻轻一挥。 而日冥神的这一挥,却又仿佛将人带入了一个梦境,心不断下沉……永远都不愿醒来!那是一种温柔得让人不忍心反抗的绝望,是真正的绝望,是安详地承受无法面对的死亡。 ——只是一挥,便划出了生与死两种境界! 朝阳站在一旁,感觉自己已在死亡的边缘走了一遭,但他最终却依然没有出手。 光芒熄灭,镜裂的胸膛之上印着一道斜斜的口子,自左肩向右胯,正好划过心脏,那黑红色的血从上而下沿着伤口一颗一颗滴落,瞬间死亡,之中没有任何的反抗。 这就是日冥神令人恐惧的修为! 他转过头望向朝阳,道:“现在该轮到你了。” 朝阳道:“你以为你真的杀了镜裂么?你只是成全了他!” 日冥神道:“我不明白你的意思。” 朝阳道:“你马上就会明白的。” 陡然之间,日冥神感到无形的杀伐之气将他笼罩,扭头一看,只见那一男一女两个小孩已经站在了他的左右,而先前已死去的镜裂突然间又活了过来,与一男一女两个小孩成为三角形的犄角。三人的脚同步在移动,三人的嘴角同现诡异的、不可捉摸的笑意,而日冥神感到,三人都是全无声息,也就是说,三人全都是死人! “合!”日冥神的口中有些沉重地吐出了一个字。 朝阳道:“不错,正是‘合’,是比‘镜’和‘裂’更为可怕的‘合’,三人一体的无形杀伐之术。更重要的是他们之间完全依凭心灵感应产生杀伐,无迹可寻,你颠覆一切的力量无法对他们产生作用,而且,你无法用压制两个小孩无形杀伐的方法来压制他们三人,三人一体,没有任何杀伐的漏洞。在三人组成的空间内,你无法借助这片大地的任何力量,换句话说,在三人无形的攻击中,你是孤立的,你的力量不到平时的十分之一!” 日冥神望去,三人的脚步移动已经越来越快,将他团团围于中间,渐渐地,连一丝空气都无法渗入,最后连光也无法透入,空气与外隔绝,而他处于其核心,却又静若止水,没有产生任何力的波动。但就在这时,有着无形的力量一丝一丝地浸入他的身体,一点一点地分解着他体内所拥有的力量,随着三人速度的越来越快,分解的速度也随之加剧。 日冥神冷哼一声,道:“凭这点小伎俩也想杀我么?我就让你们见识见识什么叫做日冥神真正的力量!” 说完暴喝一声,体内突然爆出若太阳一般炽烈的光芒,整个身躯亮成了一团紫火,而在他周围被困的空间内,电光闪耀,澎湃无匹的力量似决堤之江水,向外狂撞,而他的人也似乎变成了一个太阳。 镜裂与两个小孩所形成的三角形的空间内,劲气膨胀,几欲突破,却仿佛有三堵透明的气墙将之束缚,使其欲破不能。 但日冥神体内所爆发出的力量则不断增强,道道闪耀的电光不断地劈在气墙上,而气墙这时却在不断收缩,使日冥神力量可发挥的空间越来越小。 无形的“合”杀之术,是傀儡操纵术的最高境界。他们的杀虽然无形,却是无孔不入,它所依靠的并不是任何常见的力量,也不是精神力,而是改变分解原有物质的破坏之力。以三人对相互存在的感应,完全可以破坏之间的一切阻隔和有形物质。从他们之间建立连系之日起,在有效距离内,根本没有任何东西能阻隔他们相互之间的感应,他们之间虽然不产生力,却可以分解物质的分子结构,如同化学反应,这就是“合”杀之术的厉害所在,也就是让人防不胜防的原因。可三人此时仍是不断地收缩空间距离,以为进一步加强感应的强度。 但日冥神绝不是普通人,他被誉为与命运之神力量最近者,四大神殿主神中最厉害的一个,所拥有的力量绝不是普通人可以想象的,也不是普通人可以揣测的。他的可怕不仅仅表现在其拥有瞬间颠覆天地的力量,更在于他的心能包容整个天下,翻手为云,覆手为雨,将天地间的一切置于己心。所以,在三人的不断收缩中,日冥神的身形突然拔地而起,直冲虚空,右手高举过顶,一道电芒直冲苍穹,将尘埃遮蔽的虚空撕开一道裂缝,太阳光倾泻直下,浩然的力量将太阳与日冥神相接。 “你们安息吧!” 暴喝声中,日冥神的右手疾劈而下,拖起长约数十丈的蕴含太阳真气的惊芒疾劈而下。 惊芒划落,气碎、空破、风裂,仿佛天空一分为二。 朝阳收缩的眼神惊芒乍现,这时,他看到了日冥神真正力量的体现,也感到镜裂及两个小孩末日的来临。但他同时也等到了自己出手的机会——等到了镜裂让他等待的机会! 惊芒落下,一声巨爆,山河震裂,天地摇颤,而镜裂、两个小孩所组成的无形杀伐之阵也宣告破灭。同时,三道破禁而出的惊电刺入了他们的身体,爆响声中,三人灰飞烟灭。 而此时,一道赤红电光逼向日冥神,日冥神尚未来得及看清楚,脑袋身不由己地向后一晃,一柄利刃刺中了他的眉心! ——那正是朝阳的圣魔剑! 朝阳等待的就是日冥神出手之后、空门大露的机会,他终于等到了,而那一点,正是毁灭日冥神的死穴——日之死穴,剑从后脑穿出。 一切对于日冥神来说,似乎变得太简单!他曾让朝阳一招落败,而此刻,却是朝阳让他一招落败,日冥神不禁发出对自己的一声嘲笑,然后道:“你竟然知道我的‘日之死穴’!你知道吗?除了这一点,你的剑无论刺入我身体的任何部位,都不会有事,整个幻魔空间,四大神殿,除了我自己,没有人知道‘日之死穴’的存在,而你却知道了,是谁告诉你的?!” 朝阳如实道:“镜裂。”他也没有想到这一剑刺中的是日冥神的“日之死穴”。 日冥神道:“镜裂?”忽而笑了:“也许是那个人告诉他的。” 说完,日冥神便倒了下去,眼睛睁得大大的,嘴角含笑。 朝阳没想到日冥神如此轻易便死了,一时间竟有些不敢相信。他走近日冥神,踢出一脚,日冥神的尸体翻动了一下,他拔出刺中其眉心的圣魔剑,鲜血便像喷泉一般喷了出来。 日冥神是真的死了! 但此时的朝阳,心中却并没有杀死日冥神后的痛快,这张有着和落日一样的脸,总让他想起落日,仿佛落日是他杀死的。 为什么?为什么会有这种感觉? 朝阳在心中问着自己。 此时,那弥漫于空中的尘埃已全部落了下来,困在尘埃中的镜尘、玄帝、风刹、弋游已经不见,似乎已被两个小孩的无形杀术化成了尘埃,与那众多的尘埃一起落了下来。 朝阳望向天空,天空中那硕大的太阳依然耀眼,此刻偌大的广场只剩下他一个人,空空落落,整个日冥城在巨盘般太阳的照射下,也显得空空落落,仿佛全世界只剩下朝阳一人。 但这个世界所存在的灵力并没有随着日冥神的死而溃散,朝阳不明白为什么会这样,以前曾突破的三大神殿,只要每个神殿的主神一死,汇聚一起的灵力也就会溃散,但日之神殿却没有,而如此一来,他就无法突破日之神殿的空间束缚,直面冥天。 “总有些什么是自己忽略了的。”朝阳心里想着,但他却不知道自己到底做错了什么。日冥神已死,这是事实。 他向日冥城外走去,在日冥城里,他已不知道自己还能做些什么。 城外,灼热的空气有着夏天的烦燥。 他站在一片草地覆盖的山坡上,前面是向天际无限伸展的青草,长得极为茂盛。而这时,他看到这铺满天际的草原在快速之间枯了又长,长了又枯,天上的太阳从西至东,落了又升,升了又落……光阴,就像流水一样在眼前倒逆而行。 当一切停下来时,他回转了身。在他前面,地平线升起的地方,那里的空气出现了透明的漩涡,有一种力量在其中贯彻天地,朝阳知道,那是灵力卓越的象征。 当灵力平定、漩涡慢慢散去之时,他看到了一座气势恢宏、直矗苍穹的殿宇出现在了地面线上,巨盘般的太阳自背后升起,神殿发出令人目眩的光芒,而日冥城此时却已不见。 “日之神殿。”朝阳的口中轻轻念着。是的,日之神殿,他看到了日之神殿矗立于日冥城的那一片废墟上。 “想突破日之神殿的人,欢迎你的到来。” 宏亮的声音自神殿内传出,落满朝阳的整个耳腔,他的耳朵有着针一样的刺痛。 朝阳道:“你是谁?” 那声音道:“我是日之神殿的主宰者——日冥神!” “日冥神?”朝阳的目光倏地一跳:“那日冥城中死去的人又是谁?” 那声音道:“他和我一样,也是日之神殿的主宰者——日冥神。” 朝阳冷笑一声,道:“原来日之神殿有两位日冥神,怪不得我杀了他,并没有突破日之神殿。” 那声音道:“你错了,日之神殿只会有一位主宰者,虽然我们同位日冥神,但他是一百年后的日冥神,刚才你所杀的是一百年后日之神殿的主宰者,你走到了未来,而你现在所面对的日之神殿,才是你想要突破的日之神殿,我——才是你所要杀死的日冥神!” “一百年后?!”朝阳心中一阵剧震,脸色瞬间变得极为苍白难看,没有一丝血色。他隐约感到自己先前所做的一切,是处于谜一般的局中,被此刻他所面对的日冥神玩弄于股掌之间,而他刚才杀死的日冥神或许正是落日!一百年后的落日!!是眼前的日冥神让他去了一百年后——他没想到日冥神拥有的力量竟然可以让他去一百年后! 朝阳厉声道:“你为什么要这样做?” 日冥神宏亮的声音道:“我喜欢看人们玩自杀的游戏。而你们之间,要么是你杀死一百年后的日冥神,要么是一百年后的日冥神杀了你——你不觉得这样的游戏很有趣吗?” 朝阳道:“仅仅是有趣?” “是的,仅仅是有趣,我喜欢别人在我的智慧面前无所适从的样子。一个人孤独的时间太久了,总是想找些娱乐自己的游戏的,特别是一个极富智慧之人。”日冥神的声音自远处的日之神殿悠然传出。 朝阳道:“那镜裂到底是谁?” 日冥神道:“他只是我手下的一名侍从,是我让他去一百年后帮你的,我怕你的力量不够强大!” 朝阳道:“那落日到底是怎么死的?” 日冥神轻蔑地一笑,道:“难道你现在还不知道么?” 朝阳的心中一跳,脑海中倏地闪现出那一男一女在广场中玩耍的小孩。是的,只有他们才能在别人毫无察觉的情况下将人杀死,而他直到现在才想起这一点。 日冥神道:“我说过,会让他死在我的手中。” 朝阳道:“你说过?”他不明白日冥神这话是什么意思,难道日冥神与落日早就相识? 日冥神道:“你现在是不会明白的,不过,你很快就会明白。现在,你不是想突破日之神殿么?我在这里等着你!” 朝阳发现日冥神的话中蕴藏着许多欲说不说的玄机,他无法揣度。 当朝阳走进日之神殿之时,他看到了端坐上方、身形至少有两个自己高大的日冥神,日冥神的神态和相貌让他想起了日冥城那高逾百丈的雕像。 原来日冥城中的雕像是一百年前之日冥神的,难怪朝阳当时无法将之与那时见到的日冥神相提并论。 日冥神看着朝阳孕育体内的战意,笑了笑道:“年轻真好,可以无畏地与命运相抗挣,只是可惜,很多事情一去就不会再回来了,当回想起年轻时战斗过的姿态,实在是一种安慰。” 朝阳听出日冥神这话更多的是在对自己说的,他不屑地道:“日冥神也有这些凡俗之人的感慨么?” 日冥神并不以之为忤,道:“当一个人成千上万年面对一层不变的自己时,他也会有着和我一样的感慨。” 朝阳冷笑道:“因为你们早就该死了。” “死?”日冥神轻轻一笑,道:“如果可以,我也愿意和‘他’一样重新经历一次年轻时的战斗,那样,我也会感到自己的存在。” 朝阳道:“‘他’?”他不明白日冥神口中所说的“他”到底是指谁,难道是冥天? 日冥神道:“你不要问我,等你战胜了我,你就什么都知道了,命运的轮回不到最后一刻是不会向世人展示真相的。” 朝阳道:“你知道自己会死?” 日冥神道:“你没听说,日冥神是和命运之神走得最近的人吗?他的力量和智慧是可以让他探悉一些未来的事情的,也知道一些别人不知道的事情。” 朝阳道:“看来你已经做好了死的准备。” 日冥神道:“这得看你有没有这个能力了,没有人愿意死在一个不如自己的人手上,历史也不是一层不变的,当出现偏差时就会驶入另一个方向。而你所到的一百年后,也是日之神殿在历史的发展中,多种可能中的一种,这就是命运,永远不可把握,别以为命运总是掌握在别人的手中!” 朝阳再一次打量着端坐于上面的日冥神,那扬起的剑眉,宽阔的脸庞,高挺的鼻梁,大大的眼睛,他仿佛看到了这个人曾经的桀骜不驯和充满战斗的心。但此时,他的眼神却是迟暮的,虽然充满了睿智,却已失去朝气,这样的人说出这样的话,朝阳为他感到悲哀,虽然春语气揭示了命运的奥秘,但他的心却已经死了,已经向命运屈服。 这是智慧的代价,是他的智慧和力量洞悉了命运,看清楚了那个“未来”,从而让他的心死了。而这样的人,无论拥有多么强大的力量,到最后一刻,必然会走向死亡。 朝阳不屑于这样的人! 但是,这就是传说中最富智慧的日冥神么?他突然感到自己又一次被骗了!此刻表现出的日冥神并不是真正的日冥神,日冥神绝对不会对他说这些,绝对不会暗示属于他的“未来”——日冥神这样做的目的到底是什么? 朝阳想不明白,感到自己陷入了想分析日冥神的矛盾中,他的思想和行为已经变得不够直接,心已经接收了某些不该接收的信息。从一百年后的经历,从日冥神话语的折射中,他仿佛看到了自己的“未来”,但那真的是自己的未来么? 朝阳却又不能接受,不能接受自己还拥有未来,在多少个日日夜夜面对自己时,他想到自己最后的结局应该是死,在与冥天的战斗中死去。这是一直存在于他心底最深处的归宿,被认为已是事实的归宿。而日冥神却给自己暗示了一个“未来”,从来没想过有的“未来。他无法接受自己还有未来,还有明天,一个战斗着的人是不该有明天的,战斗者最好的归宿是死,在最辉煌中死去!” “不!不应该是这样的,不!不应该是这样的……”朝阳在拼命地摇着头,他在反抗着,可笑的是,他在反抗着在不久的将来就会出现的胜利,害怕着自己的未来,一个早已定下的未来。 日冥神这时却笑了,很诡异的笑,他道:“既然你不愿意接受,那我就帮你解脱。我说过,历史不是一层不变的!” 说话间突然攻向了朝阳,他端坐于王座上,手却无限伸长,似破空而出的疾电,又似遮天蔽日的黑云。 而朝阳对这一切却浑然未觉…… 曾经有一个梦,是有关于未来的梦。 在一个人的时候,总是这样想着,那是当自己成为一只老鼠的时候,躺在一片绿茸茸的草地上晒太阳,旁边就是自己的窝,永远向着太阳。在草地的前面,有一条穿越而过的小河,身后是一片枫树林,秋天来临时,满林都是红叶,在树林的后面是一座高耸入云的高山,山头是皑皑白雪,终年不化,天气晴朗的时候,闪着钻石般璀灿的光。在自己的身旁还有另一只老鼠,每天与自己享受着这样的生活。 但这只是一个梦,醒来就没有了,因为自己是没有未来的,在一条没有尽头的路上,惟有每天坚持着走下去,不敢停下来,因为停下来就是死。这是一条狭小的路,在黑暗中向前延伸着,只有自己一个人,不敢奢望会有明天,只是知道自己会死去,在不是终点的某一段,在脚迈出的最后一步,倒了下去。旁边有一株野草,在黑暗中挺立着,它没有伴,只有它长在自己倒下的路边,仿佛早已在等待,于是可以笑了,可以好好地睡去,让自己成为一株小草,等待下一世其他人的倒下,这样已足知。但是突然有一天,天却亮了,惊醒了自己的梦,那刺眼的阳光让自己的眼睛睁不开,久已习惯的黑暗让自己不能接受。早对自己说过,这不是属于自己的,于是自己就真的死了,再也等不到那倒下去的路人…… 就在朝阳在日冥神的攻击下即将被毁之时,眼中突然射出精芒,圣魔剑灵发出一声龙啸,穷凶极恶地扑了出去。瞬间,狂暴的力量就像火山爆发,吞噬一切,天地因突然爆发超越自然的力急剧震颤,日之神殿轰然爆碎,天际乌云自四面向中间狂涌,密云彼此相互撞击,产生高压电流,闪电自天际直划而下,千万道同时耀亮…… 日冥神惊骇,他没想到朝阳突然之间可以爆发出如此强大的力量,感到自己的力场在瞬间完全被压制,圣魔剑灵邪恶的气息让他感到了千万年积压的怨气,他陡然想起了战神破天,这正是他所熟悉的战神破天的力量,也只有战神破天才拥有如此强大的力量。 是的,这正是战神破天的力量,朝阳一直没有完全掌握的力量,在面临死亡的一瞬间,终于在朝阳体内彻底爆发了。朝阳一直认为“不过如此”的战神破天的力量,终于展现出了它的摧毁一切! 日冥神无法逃避,此刻,他惟有与战神破天的力量全力一击。他的身体突然似火般燃烧起来,丹田处一个小小的光团升起,爆发出奇光,奇光散出,天地间无穷的力量和生机不断地向他体内奔涌,使他的身体无限补充,身形也随着力量的补充变得越来越高大,就像那一尊高逾百丈的雕像矗立于天地间,整个人成为一个吸纳天下力量的容器,仿佛欲将整个日之神殿主宰的一切力量尽纳于身体之中。 当日冥神体内所拥有的力量达到极限之时,巨掌轰出,一个如天上太阳般强悍霸道的光团迎向朝他狂扑而至的圣魔剑灵! 两者就在相交的一刹那,圣魔剑灵却巨嘴张开,将那硕大的如太阳般的光团一口吞入肚中,剑身顿时又暴长一倍,更为凶狂地扑向日冥神。 日冥神一震,没想到圣魔剑灵竟然可以将他发出的能量光团化为己用,大喝一声道:“看你到底能承受多少!”言罢,双掌同时轰出,两个比先前还要强大一倍的能量光团呼啸着冲向圣魔剑灵。 圣魔剑灵毫不犹豫地又将之吞入肚中。 但在这时,圣魔剑灵发出一声尖锐的鸣叫,万道强光自腹中透出,接着便是一声巨响。 “轰……” 地动山摇,狂暴的气浪如同海啸,将黑云疾走的天空冲破一道巨大的裂缝。 朝阳被四散的气浪高高抛起,随即又重重地坠落。 以战神破天的力量竟然不敌日冥神!圣魔剑灵形神俱毁——日冥神借用整个天地的力量实在太过恐怖! 但是此刻的日冥神却没有丝毫战胜破天力量的喜悦,就在他双手同时推出两道能量光团之时,一道紫电自天而下劈中了他,正中眉心,无比避让的一击! 气浪散尽,他看到了一个人正在向自己走来,在他高逾百丈的身形面前,就像是一只爬动的蚂蚁。 来者是一百年后的日冥神,那个长得像落日之人,抑或他就是落日。 “你没死?”高逾百丈的日冥神惊诧地道。 “是的,死去的是落日,我的前生,你想利用一百年前的朝阳来杀我,抑或让我杀死他。借此来改变命运,但你却低估了我——没有人可以改变未来!” “原来你早已知道他就是未来的神主!?” “是的,因为有了他,才有我,才有未来的日冥神。我注定了要相助王突破日之神殿,前生已死,只有我来帮他。” “我终究阻止不了,但你真的以为未来的神主就是他么?” “我来自未来,比你更清楚这一点!” 高逾百丈的日冥神苦笑一声,道:“不!对于未来我比你看得更清楚,我极力想改变的并不是未来的历史,而是我对未来的预见。我知道自己会死在落日手中,但我必须守住日之神殿,日之神殿突破,就是我的死亡,所以我让他们去往一百年后,只有在一百年后,我才能够杀死落日,而这样我就可轻松应对朝阳,但我没有想到,我会死在未来的落日手中,未来的日冥神也即是落日——事情总是出人意表!” “这就是命运,永远不可能全部被预知,你能够做的就是做好你自己。” “是的,每个人所能做的都是做好他自己,无论是人,还是神,我杀了你之后,你又杀了我,这真是有趣,或许这也是命运。” 说完,日冥神的表情就变得僵硬了,高逾百丈的身形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就像是一尊雕像。 未来的日冥神看着死去的日冥神片刻,然后回过头。 朝阳这时从地上站了起来。 未来的日冥神单膝跪地道:“王,日之神殿已突破,落日的使命也完成,王保重!” 说完,整个人化作一道流星,纵往天际,瞬间消逝不见,仿佛是去追溯百年后的时光。 朝阳望着那流星消逝的方向,口中喃喃道:“未来……自己真的拥有未来么……?” 第47章 颤抖之心 神族天界。 漫天的云霞舒卷着,就像一个一个接连不断白色的梦,不知从何处来,也不知往何处去,无始无终,充满整个世界。 云遮雾绕中,那传说中的宫殿似一个一个不朽的神话矗立于天地间,千万年的冷寂,让那天地间无上的意志变成一块一块冰冷的石头堆砌一起,在永不凋零的时间里,光阴一年一年盛开,最后却死在比时间更漫长的孤寂中。有谁曾听到一种声音:别在梦中醒来,永远地沉下去,沉下去…… 朝阳一路走着,这里的景物有一种熟悉的感觉,仿佛早已存于记忆中,抑或是梦中曾梦到过,凭着双脚牵引着身体,踏玉阶,过虹桥,去往一个地方。 但每走一步,朝阳心里便莫名的恐慌,仿佛巨大的、无穷无尽的寒冷自四面八方包裹着自己,让人窒息,无法逃离,千万年纠缠着…… 心,于是颤抖着,那是害怕,朝阳感到了自己的害怕,就算是面对死亡,也从未有过的害怕——随着每走一步,产生出越来越强烈的害怕。 他看到自己的手,手中的圣魔剑不停地抖动,那是因为手的原故。就算是用另一只手抓住,也无法遏制它的抖动。 “害怕,自己到底在害怕什么?有什么是让自己害怕的?是冥天么?不!不是!是失败么?不!也不是……!” 朝阳只感到自己害怕着,却不知到底害怕什么,随着脚步的移动,那股浓重的阴影堆积于心头,越来越重…… 但是渐渐的,他的手不再抖动,身体似乎已经麻木。他再看向自己的心,那里是一片漆黑和寒冷。 一切,只不过还没有习惯过来,习惯了,就什么都没有了。 “你终于来了。” 朝阳抬头看到了泫澈,她手中挎着一只竹篮,竹篮里盛满娇艳的花,花瓣上有露珠在滚动,阵阵清香沁人心脾。 泫澈脸上堆满舒展的笑,她道:“我这是给神主送花去,这是我每天的工作,其实这项工作原来是由花之女神来完成的,可自从她……现在由我担任。” 朝阳心中一阵颤动,却没有说话。 泫澈又道:“我现在还学着歌之女神在唱歌,她的歌声是那么悠美,这个世界上所有的声音都没有她的歌声好听。听神族的老人说,她唱歌的时候,这个世界上所有的声音都会静下来,就算是风儿也不再流动,害怕惊扰她的歌唱,而我现在连她的皮毛都没有学到,但我相信终有一天会唱得像她那么动听,到那时,我便可以唱给神主听了……” 朝阳眼前出现了那张世上最骄傲的脸…… “……现在只剩下霞之女神了,但他现在也只是呆在自己的落霞宫。”泫澈的神情有些黯然,但很快,脸上的笑又舒展开了,接道:“你现在要不要去看看紫霞?我可以带你去落霞宫,虽然落霞宫在神族的最西边,太阳落下的地方,路程有点远,但我想还来得及领你去后,再给神主送花。” “太阳落下的地方?”朝阳想起云霞后飞舞的身姿,小时候的誓言和梦想浮了上来,冰冷黑暗的心出于了分裂破碎的痛楚。一切因她而起,开始了这段生生死死两千年的战斗,但是现在,那曾经刻骨铭心的感觉已经逝去,由对一个人的爱变成了为自己而战。他已经不能够爱了,曾经的誓言只是在心底沉浮的痛,但也仅仅是一种痛,很快便会过去,不再属于自己。 泫澈看着朝阳的表情,脸上的笑意渐渐淡去,转而浮上的是深深的怨恨,她突然大吼道:“她们为你付出了这么多,而你却没有一点反应,你到底是不是人?!” 吼完,眼泪便大颗大颗地沿着脸颊溢出,落在那娇艳的花瓣上,变成了一颗颗滚动的露珠。 “你自己痛苦着,也让每个人和你一起痛苦!”泫澈蹲在地上,悲泣起来。 朝阳的眼睛望向前方,道:“姑娘,你这话不是对我说的吧。” 说完,便向前走去。 前方,瑞气祥云的萦绕中,非天宫若隐若现。他踏上了玉阶,而这时,祥云散开,玉阶上站立的是一排排神情冷漠的神将,千百张脸就像一个人的一样,冰冷的战甲犹如一座座不可逾越的高山矗立于面前。 朝阳知道,这是他直面冥天之前,要过的最后一关。 他的眼睛望着这一张张千篇一律的脸,手中的圣魔剑缓缓拔出;风,徐徐翻动身上的黑白战袍。 突然,一声暴喝,朝阳化身一道赤芒冲了上去,黑色的身影挟着狂风,剑气如同燃烧的烈焰,在天际间纵横驰骋,吞吐闪灭。 没有谁挡住他的身影,所过之处,一排排尸体躺卧玉阶之上,一股股鲜血汇成河流,浸满玉阶,杀伐之声使这沉静了千万年的世界在战斗中沸腾——火在水中燃烧,死亡奏响生命激情的乐章。 那一张张冷漠的脸庞,那一个个前伏后继的身影,将英雄战斗的身姿不断升华,天地间的一切力量仿佛都汇聚在他身上。 他在战斗着! 践踏一切神的威严,毁灭一切活着却已死去的灵魂,粉碎神殿巨大的玉石柱,让高贵的图纹化成尘埃,那通往非天宫九千九百九十九级玉阶上,每一级都留下他战斗过的痕迹,每一级都为千百年后留下一个传说。 血红色的剑气在非天宫纵横驰骋,将天界染上激情的色彩,那些流星般赶至的神将,在若烈焰般的剑气中碎灭肢解,如同神族的百年大战。 泫澈泪流满面地看着鲜血流到她的脚下,“为什么?为什么要所有人都和你一样痛苦?你真的已经厌倦了么?这个世界真的没有什么值得你留恋么……?” 人一个接一个地倒下,那战斗的身影离非天宫越来越近。 神界因这场战斗而窒息,遥远的神山,那些神族中人居住的地方,那些仰起的脑袋,遥望着非天宫如烈焰般燃烧着的剑气,他们感到世界改变的脚步声来临,但他们也知道在不久的将来,一切又会复归平静。 尘世间,一个小孩指着天道:“爷爷你看,天上有人在战斗!” 爷爷道:“不,那是一场大火,燃完了也就过去了。” 最西边的落霞宫,紫霞悲伤地道:“到来了么?这一天终于到来了么?” 一道道闪电劈过,一声声巨响若雷鸣般荡开,整个神族都在颤抖着。 当赤红的剑芒穿透最后一个尸体,钉在非天宫那厚重的大门上时,一切又都静了下来,就像什么都没有发生。只是在朝阳的脚下,长长的玉阶上,铺满了一具一具的尸体。 朝阳站在非天宫门前,此刻他是真正力量的象征。 “冥天,出来与我一战!” 朝阳暴吼着,眼中所含的战意,如两道燃烧的烈焰。 “冥天,出来与我一战!” 声音回荡于整个神族。 非天宫的巨门缓缓开启,那沉重的声音如同敞开另一个世界。 朝阳望着一团漆黑的非天宫,第三次道:“冥天,出来与我一战!” 声音传入,很快便不见,仿佛沉入了海底,没有一点声息。而里面所散发出来的气息则让朝阳的心再一次颤动了一下,幸而刚才的战斗让他的血仍在燃烧,但只是这一下,那燃烧的血便迅速地冷却下来,而那气息中,则是比死亡还要可怕的无尽的孤独感,比冰雪更寒冷。 “如果你有勇气,就进来吧。”自非天宫的最深处,传来了冥天毫无生气的声音,一个对生命百无聊赖的声音。 朝阳却迟疑着,双脚没有移动。这样的声音让他感到了比死亡还要可怕的东西在侵噬着自己,仿佛这声音的主人就是自己——他若走进,就是走向了自己所逃避的命运! “你不敢么?你战斗了两千年,到了最后一步,却又不敢迈进——你不是早就在等这一天么?看来你仍在害怕着,你害怕自己会失败!”冥天一字一顿,十分缓慢地道,仿佛说话是一件十分困难的事情。 朝阳暗问自己:“我害怕么?”没有声音回答,但他知道自己真的在害怕着什么,就像上次一样,只是这次他知道自己害怕什么,不是冥天,不是失败,而是害怕非天宫的气息!害怕里面的孤独!他怕自己会变成像冥天一样。 但是为什么呢?为什么害怕会变成像冥天一样?自己不是有自己的意志么?战胜冥天就可主宰一切,惟有独尊,有什么可害怕的?日冥神所说的自己的未来,难道是自己真的未来么?不!不是的!就算是,有必要去害怕它么?未来是自己的,只有自己可以主宰,日冥神只不过想借此来动摇自己的心志,而自己却害怕了自己的胜利,这实在可笑。而眼前也是一样,非天宫与自己何干?冥天的孤独与自己何干?自己所要做的是推翻一切,重新开始,这个世界将以自己的意志而运转! 思及此处,朝阳走进了非天宫。 非天宫内空空荡荡,巨大的殿宇内什么都没有,那高高在上的黑色身影端坐于神奇上,面对着黑暗中空荡荡的一切。 朝阳的脚步十分响亮地回响着,双眼始终盯着那黑色的身影,却是怎么也看不清冥天的面目,面目上蒙了一层漆黑的光彩,仿佛陷入了某段远去的时光岁月,遥远而不可触及。 朝阳不知道冥天为什么要掩饰自己的面孔,但这对他并不重要。他的目的是战胜冥天,取得天下!现在,他已经懂得简单思考问题的重要性,而在突破四大神殿的这段时间,他却把这一点给丢了,连他自己都差点认不得自己。 朝阳在冥天面前站定——刚才站在门口所感到害怕的东西,此时看来却什么都没有,他还是他自己,甚至比以前更想战胜冥天。这里冰冷的一切,只让他极为厌恶,极欲毁之而后快。 他犀利的眼神穿透黑暗,怒视着冥天,道:“冥天,今天就是你的末日!” “你以为你可以战胜我么?这一路突破四大神殿,我是看着你战斗过来的,你身上所有的弱点全都暴露出来,你心中所害怕的,所逃避的,力量的极限,每一次进攻的方式,无一不在我的掌握之中。在我眼中,你即使拥有破天那强大的力量,也与一个孩童无异,又凭什么与我斗?” 朝阳道:“凭我站在你的面前!凭幻魔空间所有试图掌握自己命运的人的决心!凭所有因反抗命运而死去的人的意志!凭所有为梦想而战斗的人的勇气!凭我改变这个世界的决心!” 冥天冷笑一声,道:“这些就是支撑着你战斗到现在的理由么?我却不信,如果说做一件事一定要有理由的话,那也是为了他自己——我更愿意相信你是为了自己而战斗!” “哈哈哈……”朝阳突然狂笑不已,他道:“当你看到那一双双对你充满期待的眼睛时;当你不得已杀死身边共同战斗的人时;当你看到最爱的人背你而去时;当你被骗,杀死自己最好的朋友时;当你看到数十万人在战斗中死去时;当共同战斗着的人为你而牺牲自己的性命时;当最好的朋友为了你而背弃自己的使命时——你还能说出这样的话么?不!不能!你永远都不会懂得背离自己的意愿,而不得不作出选择的痛苦。你只是高高在上端坐于所有人的头顶,将一个一个的生命玩弄于股掌之间,然后看着他们死去。你永远都不会知道一个战斗着的人心里到底在想些什么,你总是把自己的意愿变成天下所有人的意愿,让所有人按照你设定的方向生活着,看着他们出生死亡,看着他们挣扎着却又无可奈何的样子,你不懂得他们心里在想些什么,你不懂得除了生存,他们还需要其它的东西,你什么都不知道……!” 朝阳说着,最后连眼泪都流了下来,那是积压在心底深处,长久的痛苦。 冥天不屑地道:“他们的痛苦算得了什么?这个世界需要一种秩序,就需要一种力量去维持它。若每一个人都按照自己的意愿生活,按照自己的想法生活,那其他人又会怎样?世界又会怎样?他们抗挣着,是想让自己逾越于所有人之上,想让自己优于别人,从而更能显示自己的智慧和能力,于是,他们就想改变这个世界。我之所以设定他们的生命,是想让他们知道,只有符合世界的秩序规则,他们才能够生活下去,否则,没有人可以想象这个世界将会变成什么样!” 朝阳冷笑道:“这就是你的理由么?难道只有你才能设定这个世界的秩序?我却不信!每一个人的命运都应该掌握在自己手中,只有自己才可以主宰自己的命运。我战斗到今天,就是为了证明自己的命运可以主宰在自己手中!没有人可以设定我的命运!这个世界所有人都可以和我一样,我要重置这个世界的秩序!” 冥天道:“你可以么?破天主管神族大事,为了想知道自己的命运,发动了神族的百年大战,最后死去,元神被关在三族祭天台之下;空悟至空为了重置世界的秩序,远离死亡地殿,流浪幻魔大陆两千年,经历各种身分,最后还是回到死亡地殿,继承了黑暗之神的身分;无语离开星咒神殿,终其一生想寻求世界的第二种可能,最后连回到星咒神殿都不能够,死在你的手上,这就是他们的命运,他们主宰不了!” 朝阳厉声道:“那你呢?你主宰着天下所有人的命运,难道也主宰不了自己的命运么?” “我……”冥天默然,久久没有言语。 朝阳冷笑道:“无话可说了吧?你可以把自己的命运掌握在自己手中,却忽视其他人的命运——因为你不想其他人和你一样!惟有如此,你才能够成为凌然所有人之上的命运之神,才能安然地看着所有人在你手心痛苦地作无畏的挣扎。出招吧,我要为天下所有人将你除去!” 圣魔剑直指冥天,血红剑芒在黑暗中弥漫开来,疯狂的战意透过身体,透过虚空,透过非天宫,透过神族天界,充斥着整个幻魔空间,天上地下,黑云低压,飓风暗涌,一片森然,四处呈现出一派天地即将毁灭前的征兆。 星咒神殿、月灵神殿、死亡地殿、日之神殿,每个神殿所主宰的世界巨雷轰鸣,从东滚到西,闪电若银蛇,在黑云中穿梭耀舞,而那些尘世中人惶然地看着天际所出现的异象,感到世界末日的来临…… 与此同时,幻魔大陆西罗帝国阿斯腓亚圣殿,姬雪站在后殿广场上,看了一眼天际,然后望着面前的冰雕,微笑着道:“你们这些调皮的家伙,成天嘻嘻闹闹,使老天的脸色都变了,要惩罚你们,快点随我回去。” 说罢,就将广场上的冰雕一件一件地往后殿搬去…… 而在紧隔圣殿的皇宫,褒姒自幻雪殿走出,站在樱花树下,看着黑云疾涌、闪电耀舞的天空,道:“又要下雪了么?为什么今年的雪总是这么多?” 云霓古国帝都外的小村庄上,一个衣着朴素的村妇背着一担柴火,从山中走出,这时一个巨雷在她头顶炸响,她用衣袖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然后看了看天,道:“家里的衣服还没有收,婆婆和常欢不知在不在家,我得赶快回去。” 那是属于艾娜的脸,此时,她的脚步十分匆忙…… …… 而在离云霓古国帝都不远处的一座高山之巅,一个孤独的身影站在怒卷的风中,望着天际,任凭巨雷在头顶炸响,闪电在身旁虐掠,却一动不动,那张憔悴削瘦的脸,已经让人不再认得她是可瑞斯汀,曾经的魔族圣女…… …… 幻城沙漠。 罗霞、月影、墨青和月魔一族所有人站在地面,几千双眼睛望着天际,所有人的心里都默默祈祷着,“快了,就快回到月灵神殿了。” …… 妖人部落联盟那棵巨大的樱花树下面,楼兰摸了摸自己的肚子,道:“孩子,你的父亲在战斗!” …… 神族天界西之尽头的落霞宫,紫霞倚在栏杆上,望着非天宫的方向,眼中流着泪,却面带微笑地道:“很快,你就可以解脱了……” 非天宫内,冥天端坐着,却没有动,任凭朝阳的气机不断疯长,影响天地。 突然,朝阳暴喝道:“我命由我不由天!冥天,你受死吧!”飞身掠起,一道赤红电芒直窜九天苍穹。九天之上,顿时出现一个大洞,来自天外的雷电如水银般快泻而下,烈焰使整个天界都燃烧了起来。 非天宫轰然倒坍,淹没在一片火海之中。 这时,朝阳在燃烧的烈焰中化成一道亮丽的彩虹,伴随着圣魔剑,虚空裂开一道如河流般的云峡,燃烧的火海一分为二,而在这空隙中,便是怒破苍穹的圣魔剑直指端坐神座上的冥天! 悲泣的泫澈抬起头,她看见飞身中的朝阳双眼被火映得通红,神情分外凶残狰狞,他的身体则仿佛是酝酿着狂暴力量的能量体,随时可能击出毁天灭地的力量。 冥天坐着一动不动,他的脸在激烈的剑芒中依然看不真切。 “没想到你拥有了破天的‘破天之力’,看来你的真正实力一直都在隐藏着!” 话音落下,便是圣魔剑以毁天灭地之势从他头顶狂劈而下! 而这时,冥天的手抬了起来,看似极慢、极优雅地抬了起来,但在圣魔剑以疾电般的速度劈中他的毫厘之间,两根手指夹住了圣魔剑!如此狂暴、携着毁天灭地力量的攻击顿时化为无形,就像一阵春风荡来,所有阴霾烟消云散。而这一切,仅仅是两根久未见阳光、惨白修长的手指。 朝阳顿时惊呆了,他根本无法弄清楚自己如此狂暴强大的力量怎么会瞬间烟消云散,而他体内所有的力量则仿佛突然间被锁定,欲发不能。 这时,两根手指之间,白光闪过,朝阳顿感自己的右手如遭电击,不禁一松。待白光闪过,他想再次握紧剑柄时,却发现摧金断玉的圣魔剑已经在他手中不见了,空气中飘散着一阵白雾。 圣魔剑竟然瞬间蒸发! “砰……” 惊骇中,冥天的手化掌推出,击在朝阳胸前。 朝阳的身子顿了一下,随即全身发出骨骼碎裂的声音,身子像流星一般倒飞出去,跌落于熊熊燃烧的火海中。 一切只是发生在眨眼之间,而眨眼间,是验证两个人差距的最直接、最快的速度,是两个人实力最远的距离。 烈焰将朝阳吞没,而那被剑捅破的天穹,此时却又下起了雪。 雪与火在空中相互交融,相互衍生着…… 冥天望着被烈焰吞噬的朝阳,不屑地道:“就算你拥有‘破天之力’,在我眼中也不值一哂——这个世界已经没有什么力量可以与我一战!” “真的没有么?别忘了我还没有死!” 烈焰中,朝阳忽然又站了起来,黑白战袍将他的身体裹护着,没有受到任何灼伤。他犀利的眼神盯着冥天,伸手擦去了嘴角的血迹,而碎裂的骨骼已经完全续接好。 冥天似乎没有想到朝阳如此快便恢复过来,但很快,他就平静了下来,道:“你的表现的确出乎我意料之外,但力量与我相差太远,你根本没有任何机会!” 说完轻轻一掌挥出,很惬意、自如的样子,雪与火顿时暴长,以排山倒海之势向朝阳席卷而去,中间还夹着隐隐的风雷之声,闪电穿透其间。 朝阳顿时感到仿佛天地间所有力量都向自己挤压而至,而自己体内的力量,在怒卷的火焰与雪花面前,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压制着,仿佛重逾亿钧的高山当头压下。 而且刚才,他强行以修复魔法将碎断的骨骼在瞬息间修复好,已耗尽了他强大的精神力量,使心神受损。 尽管如此,但此时朝阳的气势丝毫没有受到这些因素的影响,气浪和斗志在这压力面前,反而比先前更为强盛,空前高涨,平时没有发觉的潜力因面对强大的压力被挖掘出来。而体内,来自战神破天的力量,更在这压力面前激起了无穷的战意,若燎原烈焰,疯狂滋长,直冲虚空,与九天激烈的电闪相接,发出巨雷的炸响!身体周围形成的气场与四周挤压而至的力量相碰撞,惊电不断,而面前排山倒海的力量则以摧枯拉朽之势怒压而至。 朝阳盯着自头顶高压而下、可以摧毁一切的力量,眼睛若锋利的剑芒。右手中,则有功力不断吐出,而功力遇到空气便慢慢凝而成型,片刻之间,便以自身功力化而成型的晶体之剑赫然出现在朝阳的手中,与曾经的圣魔剑一模一样,散发着赤红的剑芒,只是比圣魔剑更晶莹剔透,仿佛以晶石铸成。 第48章 破天之力 朝阳发出一声长啸,手中之剑拖起长约十数丈的赤红剑芒,飞身劈出。 那占了约半边天、以排山倒海之势形成的力量,与朝阳狂暴的剑势相撞,顿时发出幻魔空间有史以来最为狂暴的巨响。 “轰……哗……” 仿佛天在一瞬间塌了下来,虚空之中的乌云竟像是炸成了无数的小块,被不可约束的气劲冲击得向四面炸开,若怒潮奔涌。 那燃烧着的烈焰与飞雪交融,将疯狂的气焰卷到神族每一个角落。 神族天界,所有的建筑物摧枯拉朽般燃烧起来。 尘世间,人们第一次看到有天火坠落下来,殃及无辜。 而朝阳并没有因此而停歇,他携剑冲过撕开的裂缝,将全身的力量催发至极限,以战神破天所传之“破天之力”,用毁灭的战意让自己燃烧起来,与手中化功而成的剑连成一道宇宙极光,怒攻冥天! 自然界维护天地平衡的力量遭到破坏,一个个携着烈焰与飞雪的龙卷风拔地而起,虚空就像抽丝的茧,开始扭曲。 冥天也因这超越自然力的攻势而略为惊异,朝阳此时表现出的力量比先前更盛一倍,仿佛他的身体是无穷无尽的能量源泉,只会越战越勇,越战越强。 冥天手掌再度翻动推出,排山倒海的力量再度形成一座巨山,占据半个天际压向朝阳,而在中间更有一个金光闪闪的魔法封印。 闪闪的金光形成千万道光柱,将朝阳锁困其中。朝阳疾速前进的速度顿时变缓,一道以魔法封印为中心的光柱将他笼罩其中,体内的血脉流动和气劲顿时被封禁,就像水在瞬间遭到凝固。 数以亿钧的力量形成的巨山将朝阳压了下去,托住神族天界的祥云瑞气四散荡开。 尘世间,人们看到闪电耀舞、巨雷轰鸣的天空,以黑云累积而成的高山疾速下坠…… “轰隆隆……”一阵巨响,整个大地摇晃巨震,真正的仿佛天塌了下来。 大地如同地震爆发,开裂无数裂缝,高山倒塌,城墙倾倒,河断其流,世界即将毁灭。 而被数以亿钧的力量压入地面的朝阳刚触地面,一座震裂崩塌的高山顿时将他压在下面,尘埃弥漫,直掀虚空…… 世界静了下来,当天上的闪电和巨雷渐渐远去时;当尘世间弥漫的尘埃渐渐落定时;当人们从世界毁灭的绝望中回过神来时——一座新成的高山矗立于天地间,而时间也在这时静静流逝。 一天、二天、三天……日出月落,光阴流转,天地依旧,只剩某些活着企盼的人,还在苦苦守候。 …… 幻城沙漠。 月魔一族依旧望着流云未定的天际,从战斗开始到现在,她们一直站在这里。 “罗霞,你说他就这样败了么?”墨青道。 “不,不会的,他答应过月魔,就一定会算数,他会再站起来的!”罗霞充满自信地道。 “可现在已经七天过去了。”月影怀疑道,七天的时间,足以让一个人死去。 “他就会在今天重新站起!” 月影、墨青没有言语,这句话她们已经听了七天…… …… 云霓古国帝都外的高山,可瑞斯汀那孤独的身影仍在守望着,脸上没有表情,只是眼睛望着天际,这种守望,也许是一年两年,三年四年……直到死去…… …… 妖人部落联盟的樱花树下,楼兰仍在对着拢起的肚子自言自语:“……孩子,你知道吗?这个世界需要英雄,英雄永远不会放弃,英雄的倒下是为了以更威武的姿态站起!等你长大之后,也要像父亲一样,做一个与天作战的英雄,做一个永不放弃的英雄……你会做到的……” 山底。朝阳没有死,他也不能死!死是属于别人的,他没有这个资格,如果真的有命运的话,他的命运决定了他必须再一次站起来,战斗到底!死是一种解脱,对他来说,却是一种幸福,那说明他可以安静地躺下去,什么也不想,什么也不思考,但他可以么?不!他不能!他又怎么能放弃一切,让自己获得解脱?千年前他已死过一次,但那在黑暗中煎熬的灵魂、那不屈的欲望每时每刻都在啃噬着他!这种死又怎能称之为死?他不能再用一千年去忍受这种折磨,必须彻彻底底地让自己获得解脱,要死也要像平常人一样死去。所以,他必须再一次站起来,继续战斗!直到消灭冥天,直到自己的形神完全在这个世界消失! 他抗挣着,拼命地积蓄体内的力量,以战神破天所传的“破天之力”,揉和师父梵天在他体内打造的天脉的力量,企图破除冥天所施予的封禁,但最终他还是失败了,一次又一次无功而返…… 他的人被封禁着,手脚不能动弹,血液不能流动,功力无法运行,整个人是僵硬的,就像一块冰冷的石头。身体上面,重压着崩塌山体的亿钧力量,惟一可以活动的是思维,也只有这活动的思维说明他还活着,并没有死! 时间一天一天地过去,他已经不知道自己被压在山底多长时间了,只感到脑海中有一条河流在缓缓地流逝着,一次次的努力和失败让他感到极为疲惫,尽管他没有放弃,但却有些不能控制自己了,紧绷的神经在一点点地放松,疲惫所带来的睡意一点一点地侵噬着他,他发现自己已经很困了,脑海中的一切开始变得模糊。“就这样睡去,就这样睡去……”轻柔的声音在脑海中一遍一遍地响着,他的睡意也一点点地加深。 “不——!”脑海中,一个声音突然大吼,他一下子又醒了过来,“不!绝对不可以就这样睡去,绝对不可以这样睡去!” 他再一次催发着体内的力量,极力揉合破天与梵天所给予的力量,那一团火在丹田深处开始燃烧了起来,他欣喜若狂,那是力量的源头,是力量开始的象征。他引导着,培养着,使它一点点壮大,想让这萌发的力量冲破丹田,行遍全身,就像星星之火,形成燎原之势。 力量在燃烧,如他所想,一点一点地从丹田升起,他兴奋至极,只要力量冲破丹田,封禁就会破除,一切就可以运动!他甚至发现自己的血液已开始流动,手脚已可以动弹——他奋力让那团燃烧的力量冲出,可突然,如同一阵电击,封禁发生作用,那一团燃烧的力量顿时溃散,化为无形,他的人因过度以精神力引导,晕了过去…… 这时,昏睡过去的朝阳丹田处,却有一股力量在自行运转,一点点将刚才溃散的力量重新聚起,一点点地开始壮大。而在地心深处,那些沉睡着的九幽罡劲和地狱之火,仿佛受到了某种召唤,开始暗暗涌动,向地表升起,并且向某一处汇聚,形成万流归宗之势。而这一汇聚点,正是朝阳丹田那运转燃烧的能量团,九幽罡劲和地狱之火的汇聚,让那能量团在丹田不断壮大,运转的速度也越来越快,半炷香的时间,只是半炷香的时间,朝阳丹田的能量强大得已经不能再承受,并且还在不断地加强!强大的力量急需找到一个突破口,开始往丹田外冲。 冥天的魔法封禁极力压制着,金光闪耀,从体内透出,并且渗出山体,在天地间大放其芒。 神族天界的冥天心中一震,眉头皱起。 这时,随着越来越强大的力量,封禁无法再压制得住。 “轰……”如江河决堤,强大的地狱之火与九幽罡劲混和的力量终于冲破冥天施加在朝阳身上的封禁,地狱之火和九幽罡劲的黑气顿时燃遍朝阳全身。 朝阳从昏睡中再度醒了过来,无穷的力量让朝阳全身经脉贲张,体骼暴长,疯狂的地狱之火将他包围着,如同战神破天的元神在炼神鼎内挣扎的情形一样。而朝阳体内的这股气劲,正是破天传给他的力量之源,才在他昏睡的情况下自行运转,吸引了地心深处的地狱之火和九幽罡劲,而破天的力量之源以冥天的魔法封禁是无法封住的。破天在炼神鼎中数十万年元神不灭,是因为他力量源泉的属性来自地心的地狱之火和九幽罡劲,也正因为如此,破天才可以在数十万年的时间与炼神鼎、与冥天、梵天的封禁抗衡着。这时的朝阳,可谓是真真正正得到了战神破天的力量真髓! 一声长啸从地底传出,直震天地苍穹,随即,大地巨震,一座高逾万丈的山体被掀了开来。 “轰……轰……”巨响连连。 山底下一个浑身绕着九幽罡劲和地狱之火的人站了起来,怪戾、邪恶的毁灭气焰直窜苍穹,天际重现疾走的乌云和耀舞的闪电,巨雷滚滚,从东到西,从西到东,世界的末日仿佛再一次开始降临,此时离上次刚好整整七天。 只见朝阳再次发出一声长啸,蹲地曲足,纵跃而起,拖起长长的黑气萦绕的地狱之火冲上了天际——千百年后,这一纵仍停留在传说中。 神族天界。 朝阳与冥天战在了一起,在光与电的交汇中,在天火与风雷的交融中,两个身影上演着幻魔大陆有史以来最为经典的战斗。 每一次进攻都是一次毁灭,每一次交手都是一个恶梦。 天不再是天,地不再是地,风不再是风,云不再是云。 没有人能够想象那是怎样的一种可怕场面,只是感到世界的毁灭,感到末日的来临,而每一个人也都在等待着自己的死亡。 在这一片混沌中存在的是一次次气流冲压所产生的巨爆与高压电流,是对命运的挑战,是生存与死亡的决战,是永不言放弃的信念! …… “为什么?为什么还没有完?还要继续到什么时候?”泫澈哭泣着。 …… “轰……” 朝阳被数以千钧的力量击在了肚腹上,身子疾速倒退撞到一座宫殿。 那是落霞宫。 当他再一次准备挺剑跃起时,他看到了一个女人微笑着的眼神,似春风般掠过他的心田。 那是紫霞! 朝阳突然觉得这个人很熟悉,却又不记得这个人是谁。 他道:“你是谁?” 好陌生的言语,没有什么比这一句话更冰冷,那代表着一无所有。 紫霞微笑着道:“我是紫霞。” “哦?”说完,朝阳头也不回,冲入天火与飞雪中。 紫霞望着那战斗的身影,道:“这么快就忘了么?忘了就好,忘了才有这样无畏的力量,而你也可以真正的获得解脱!” 却不知这个“你”指的是谁…… 朝阳又一次跌倒了,数万次的进攻皆让他无功而返,连冥天的衣襟都没有触摸到,虽然他体内强大的力量无处发泄,虽然他的进攻一次比一次更为猛烈,但他的每一次进攻,仿佛都在对方的预料之中,不是落空,击中的就是幻影。 冥天无处不在,又无一处是他。 朝阳以最快的速度自四面八方同时出手,每一个“冥天”都在他的攻击中,到最后却什么都不是,待他停下来之时,无端的攻击便会狠狠地击中他,仿佛是来自另一个空间!而此时的冥天又会站在他的面前,那张隐藏着的脸就像一个无底的黑洞,将一切可能与不可能、真实与虚幻、一切的原因和结果都摄入进去,如此的无可奈何。 战斗继续着,四方激射的力量就像太阳无处不在的光线,没有死角,速度快得已经超越了人的想象。朝阳甚至感到自己的肉体和意志在分离,仿佛是两个各不关己的存在,只是战斗让它们连在了一起,因为他的思维已跟不上他的进攻速度,只是“看到”自己战斗着,就像一个第三者。 但每一次的进攻依然没有结果,仿佛冥天——天地间至高无上的意志并不存在,只是一个虚体。 无数次的进攻已经让朝阳的身体产生了疲态,经历了最顶盛的高峰,他的速度又渐渐缓慢下来,显然他体内充斥着无穷无尽的地狱之火和九幽罡劲,但每一次进攻,都让他的力量弱一分,无数次的迭加,他又岂能无休止的支撑下去?况且冥天的每一次进攻,都让他体内的力量化解一部分,这样下去,朝阳惟有死路一条——毕竟他还是一个人! 终于,朝阳让自己停了下来,意志找到了自己的身体,他不能再作任何无谓的进攻,望着前方,激荡的劲气和天火散去,冥天出现在他面前。 “怎么,你的力量已经用尽了么?”冥天轻蔑地道,神态悠然得无以复加,仿佛没有经历一场毁天灭地的战斗。“你现在应该知道什么叫做不可战胜了吧?这世间不是任何东西只要努力就可以改变的!如果可以,没有人愿意数十万年生活在孤独与黑暗中。有一种力量,就算是主宰万物生灵的神也不可改变!” “哈哈哈……”朝阳纵声狂笑道:“是么?你真的以为自己不可战胜么?我现在就让你永远在这天地间消失!” 地狱之火无尽地在他周围燃烧,手中以真气凝成之剑遥指向冥天,乌云似狂潮般涌动,来自地心深处的地狱之火与九幽罡劲感应到朝阳的气机无尽燃烧,自地心渗出地面,一股一股,数以万计,穿过虚空向朝阳身体汇聚,无穷的力量让朝阳仿佛是矗立天地间的巨人,整个世界都以他为中心,狂暴的力量在他周身形成席卷天地间的气旋,而他就是这力量的主宰。 天地,那遭到破坏的平衡带来的是灾难性的毁灭。 海啸、山裂、雪崩、无尽的天火……将幻魔空间变成了真正的地狱! 虽然冥天脸上的神情无法看清,但可想而知,他的脸色发生了巨变,再不能保持神态的悠然。 第49章 命运游戏 冥天甚至有些惊恐地道:“你将无尽的地狱之火与九幽罡劲引至天界,只会导致幻魔空间的毁灭!” “哈哈哈……你害怕了么?我就是毁灭你和你统治的这一片天地!只有这样,我才能重新设置这个世界的秩序!”朝阳狂笑着,不断吸取地狱之火与九幽罡劲,以此壮大自己的力量。此时的他,不再是朝阳,而是来自地狱的凶灵恶魔!他的灵魂仿佛被至邪至恶的幽灵主宰,不再是朝阳!!! 泫澈几次站起,几次被狂暴的气劲冲倒,此时,她已不再悲泣,脸色变得铁青,没有一丝血色,巨大的毁灭的恐惧冲击着她的心灵,已经不再让她记得其它…… 与此同时,在另一边,紫霞却在毁灭的气劲和天火中起舞着,那飞天的舞姿仿佛在为这世界的毁灭作最后祭祷,歌声随着舞姿在天火中飘出,是曾经的歌盈的歌…… 冥天沉声道:“我绝对不会让你毁灭这个世界!” 事情已经朝他想象之外的方向发展。 他的身体开始荡出金色的浩然之气,头顶疾窜的乌云和脚下燃烧的天火尽数散去,形成强烈的金色佛光。 而此时,在毁灭的力量所主宰的天地间,隐隐有生机透现,穿过毁灭气浪的阻挡,向天地散去,而这力量的源泉则来自冥天。同时,无尽的虚空和天地受到冥天身上所散生机的引发,来自大自然最为广阔的生机在一片毁灭力量所主宰的世界开始萌发,并且开始与毁灭的力量对抗,和冥天所散发出的生机相呼应,形成与朝阳周身那不断壮大的气旋相抗衡的庞大气场,两者,占据着整个世界。 “冥——天,你的末日到了!” 剑劈了出去,是半个天地的力量,一次旷古绝今的进攻,一个毁天灭地的决心,撕破了冥天所形成的强大气场,若怒海狂潮,扑向冥天。 最后的一击,也是孤注一掷的一击,来自世界一半的力量,携着烈焰和黑气。 “不——”一声绝望的呼喊,来自泫澈。 可突然,泫澈的嘴巴又闭住了,眼睛睁得大大的。 朝阳一愕,他看到自己攻向冥天那半边天地的力量在冥天的强大气场内慢慢消解,慢慢变得无形,而冥天的气场则在不断壮大,变成整个天和地。 “怎么可能?这怎么可能?”朝阳仿佛不相信自己的眼睛,冥天以天地间的生机将他来自地心的地狱之火和九幽罡劲化为己用——冥天不是人!也不是神!而是万物的主宰!是天地间一切力量的源泉!惟有天地间的力量之源才可以将所有的力量化为己用! 而这时,整个天地、真正的整个天地的力量向他扑来…… 但这时的朝阳却又笑了,是发自内心心底的胜利的笑…… 天地静了下来,天是天,地还是地,那和煦的风自天地间吹过,带着令人心醉的温柔。 冥天低下头,看着自己的心脏部位——在那里,一柄冷剑刺了出来,锋利的剑刃闪着寒芒,却没有血。他笑了,是一种获得解脱的痛快的笑,仿佛等待这一天等了很久很久,现在终于到来了。 他的脸抬了起来,那隐藏着的光晕散去,露出一张孤独而苍白的脸,是和对面的朝阳长得一模一样的脸,只是他此时在笑着。 “原来,自己是真的可以杀死自己的,我终于可以解脱了。” 朝阳没有死,因为那一剑,冥天攻向他的所有力量分崩离析。但此时,他的脸色巨变,写满脸上的惊骇之情比天和地倒逆过来还要有过之而无不及。 冥天和他长得一模一样!冥天竟然和他长得一模一样!!! 而与朝阳有着一样惊骇之情的还有另外一个人,他此时自冥天的背后走了出来,也露出一张与朝阳一模一样的脸,正是他从背后刺了冥天一剑。而这个人是影子——影子没有死,他的死是他和朝阳之间所设的一个骗局,因为他们知道,惟有如此,他们才有杀死冥天的惟一机会! 冥天、朝阳、影子三个不同的人,却有着三张一模一样的脸,这让人如何能不惊骇? 而惟一没有丝毫惊惧之情的是冥天,也只有冥天才知道这其中的一切原委,这也正是冥天不给朝阳看到自己面目的原因。 “你……你到底是谁?”朝阳无法从震骇中恢复过来,冥天有着和他一模一样的脸,这实在是有些匪夷所思。 冥天依然笑着,道:“我就是你们,你们也就是我——你们是从我性格中分离出去的两半,是我自己跟自己玩的一场有关于命运的游戏。很意外是吗?我也很意外,没想到自己会被自己骗倒,然后死在自己手里。这真是一场有关命运的有趣的游戏,没有天才的构思是想不出来的。” 朝阳与影子怎么也没有料到事情竟然会是这样,这简直是不可能!他们无法相信,却又不得不相信!事情的一开始就是一场精心的安排,也预示了今天的局面,他们精心策划、想撕破这个迷局,最后却不料杀死的竟然是“自己”!这是一件连最伟大的天才也不会想到的事情。 影子道:“你为什么要这么做?你这样做到底是为了什么?” “为了什么?”冥天冷笑着,他望向影子道:“如果你数十万年没有人说话,数十万年无法睡觉,数十万年生活在黑暗与孤独中,独自面对整个天地,独自面对所有的一切,你又会怎样?人人以为你是高高在上的命运之神,主宰着这天地间的一切;人人把你视为天地间至高无上的意志,对你仰视、敬畏,在你面前连大声说话都不敢,更不敢抬头看你,偌大的天地只有你一个人,你又会怎样?数十万年的时间,年复一年,日复一日,你把自己关在空荡荡的殿宇内,黑暗与孤独侵噬着你的神经,这是怎样的一种折磨?你们偿过吗?连死都不能够……这就是伟大的主宰一切的命运之神!连自己的命运都不能主宰的命运之神!你们现在知道了吧?!” 朝阳与影子看到那张笑着的脸在每说一句之时因痛苦而变得扭曲,数十万年的时间生活在自己一个人孤独的世界里,那是一种何等的折磨?这就是人们眼中的命运之神!冥天每问一句,朝阳与影子就感到自己的心变得更冷一些,冷得让他们浑身发抖,无法承受,仿佛他们身临其境,体验着冥天所感受的无尽的孤独。朝阳现在才明白,为什么他来到神族天界之时,会感到身子很冷,双手不停地发抖,原来是他内心深处一直在害怕着这样一种生活,本能产生的一种反应。 这就是命运之神,连他都不能完全主宰自己的命运,这是一件多么可笑和悲哀的事情! “不过,现在我终于可以解脱了,而这一切,将轮到你们——未来的命运之神——幻魔空间的主宰者,哈哈哈……” 笑声中,冥天的身子缓缓倒下。 “不——!”一个人冲了过来,托住了冥天倒下的身体,是紫霞。 冥天侧头望向紫霞:“你是谁?” 紫霞全身一阵哆嗦,没有比这更冰冷的话了,那代表着一无所有,一无所有的紫霞、一无所有的冥天,从来就是零,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紫霞的眼泪落了下来,滴在冥天脸上。 “我是紫霞。” 冥天忽然笑了,坏坏的笑,“我当然知道你是紫霞,但我什么也不能给你,我一无所有。” 紫霞的眼泪大颗大颗、成串成串地滴落下来,就像压抑了一整天,突然倾泻而下的骤雨,那是幸福的眼泪,畅快的眼泪,从一无所有变得拥有一切的眼泪。 这样一句话,生生世世,她等了两千年! “我什么都拥有了,我什么都拥有了,只要你获得解脱,我就拥有了一切!” 冥天道:“我欠你太多,只好来世再还,如果有来世的话。” 说完,那双满含幸福的眼睛就缓缓闭上了。 “是的,如果有来世的话,就让我们在一起。” 紫霞抱起冥天,向天边走去,天边激荡了紫色的晚霞,她跳了下去,随着沉下去的夕阳跳了下去。 天际,一道凄美的彩虹横空划过。 影子与朝阳望着那化为彩虹的身影,眼中闪过复杂的情感。紫霞不是属于他们中的任何一个,而是属于冥天的,一无所有的冥天拥有了紫霞,而他们却什么都没有,他们这才感到什么叫做真正的“一无所有”。 “都走了么?我也该走了。” 泫澈望着那凄美的彩虹,然后转过身,向一个方向走去,无穷孤独的方向走去,歌声在她背后响起—— “古老的陶罐上,早有关于我们的传说,可是你还在不停地问:这是否值得?当然,火会在风中熄灭,山峰也会在黎明倒塌,融进殡葬夜色的河;爱的苦果,将在成熟时坠落。此时此地,只要有落日为我们加冕,随之而来的一切,又算得了什么?——那漫长的夜,辗转而沉默的时刻……” 仿似歌盈唱的。 当歌声消逝,只剩下朝阳与影子。 朝阳望向影子,道:“现在是我们了结的时候了。” 影子道:“你我无论是谁,只会有一个人存活于这个世上,这是你我当初的约定!” 朝阳笑了,道:“还记得小时候吗?你我望着天上的晚霞。” 影子道:“是的,那是一个有梦的年龄,什么都是最美的,什么都可以不在乎,什么都想拥有。” 朝阳道:“等拥有了一切,才发现其实什么都没有拥有。” 影子道:“或许,这就是人一生的命运……” 五年后。 幻魔大陆云霓古国帝都郊外的小村庄。 “妈妈,妈妈,你今天给我讲什么故事?”一个小男孩在母亲的怀中仰起头,望着母亲。 此时,母子两人正依偎在床上,一轮明月透过窗户流泻一地。 母亲温柔的手轻抚着小男孩柔软的头发,道:“今晚妈妈给你讲大灰狼的故事。” 小男孩嘟着嘴道:“我不要!这个故事妈妈已经讲了十几遍了!” 母亲又道:“那就给你讲白雪公主的故事吧。” 小男孩不满意地道:“妈妈也已讲了十几遍了。” 母亲显得有些无可奈何地道:“那你想听什么故事?” 小男孩眨了眨天真的眼眸,想了想道:“我要妈妈讲我从来没有听过的故事。” 母亲道:“可妈妈和奶奶知道的故事都已经讲给你听了啊。” 小男孩撒娇道:“不嘛,我一定要妈妈讲我从来没有听过的故事。” 母亲显得无可奈何,透过窗棂,望向天空的那轮明月,脸色有些忧郁地道:“那妈妈就给你讲讲圣魔大帝的故事吧……” …… 此时,在妖人部落联盟的那棵樱花树下,一个四五岁的小女孩正在凝神倾听着妈妈给她的故事,也是有关于圣魔大帝的故事。 今天,是她第一次来到这个奇怪的地方,也是妈妈第一次给她讲故事,但故事没有讲完妈妈就停住了,望着天上明月的眼中却有着晶莹的东西在闪动,小女孩知道那是眼泪,是妈妈在伤心委屈的时候才有的,她没想到妈妈也有这样的东西。 小女孩小心翼翼地道:“妈妈哭了?” 妈妈连忙背着小女孩擦干眼中的泪水,道:“妈妈没哭,你知道妈妈为什么今晚要给你讲圣魔大帝的故事吗?” 小女孩回答道:“妈妈是要让我成为像圣魔大帝一样伟大的人,但是……” “但是什么?”妈妈厉声道。 小女孩不敢掩饰心中的疑问,如实道:“到底他们谁才是圣魔大帝?他们战胜命运之神后,有没有真正主宰自己的命运?” 妈妈一时哑然,她无法回答小女孩的问题。 小女孩见妈妈良久未语,怕妈妈担心,于是道:“他们两人都是圣魔大帝。连命运之神都不是他们的对手,一定能够真正主宰自己的命运,成为这个世界上最厉害的人,是我太笨,一时没有想起来。” 妈妈的眼眶中又有泪珠涌了出来,沿着脸颊成串地掉落,她道:“其实妈妈也不知道……” …… 云霓古国帝都郊外的小村庄。 听到妈妈故事没有讲完就停住了,小男孩迫不及待地道:“他们战胜命运之神后怎么样了?是谁成为新的命运之神?” 妈妈摇了摇头道:“妈妈不知道。” 无间炼狱,一个孤独的身影来到了这里。 月魔双手紧抱着身体,瑟瑟发抖地缩在一个角落,当她看到那到来的身影时,突然扑了上去,将那孤独的身影紧紧抱住,痛哭着道:“影子,是你么?你终于来了!你终于来将我从这里救出去了,这一天,我已等了将近六年……” 而那裹着黑色斗篷的身影却是笔直地站立着,任月魔抱着他痛哭、诉说。 “……你知道我在这里忍受着多大的痛苦么?每天我都在盼着你的到来,我在心里说着你一定会来救我出去的,一定会战胜命运之神!如今我终于等到了这一天!我又可以重新带着族人回到月灵神殿,重新生活在月灵大地,我们也可以永远地在一起,永远永远都不要分离,我们……” 月魔将藏在心中达六年之久的话一一哭诉出来,六年冰与火的煎熬已经让她坚强的意志彻底崩溃,无法让人想起骄傲、睿智、充满野心的月魔,此时的她只是一个女人,一个需要倾诉和安慰的普通女人,不再在乎权力,不再在乎其它。此时的她,只想离开这里,但那孤独的身影一动不动,也不说一句话,只是如木偶般站立着,丝毫没有离开的意思。 终于,月魔感到了异样,感到了这抱着的人比无间炼狱还要让人无法承受的寒冷。她松开了自己的手,望着眼前这极度让自己陌生的人,停止了一切哭诉。 “你……你不是影子。”月魔道。 那孤独的身影没有说话。 “你到底是谁?” “我是谁并不重要,我来是想告诉你,月魔一族已经获得解禁,她们在幻城沙漠中建起了一片绿洲,形成了十万人居住、颇具规模的城市,连通西罗帝国与云霓古国,成为两国之间惟一的驿站。大量云集的大贾及商品,已经让那里具有当年幻城的雏形,相信在不久的将来会成为幻魔大陆最富有的地方。”那人有条不紊、语气冰冷地道。 “你对我说这些是什么意思?你到底是谁?”月魔感到了某种不祥的东西正在向她逼近,让她心里产生出巨大的恐慌。 那孤独的身影道:“我是想告诉你,你违反了神族的戒律,杀死月灵神,窜逃至另一空间——你的后半世将会永远在这里度过。” “不——你骗我!我知道你是影子,你骗我!你答应过我要将我救出无间炼狱的,现在却出尔反尔!你为什么不承让自己是影子?为什么要骗我?这到底是为什么?!”月魔歇斯底里地哭诉着,泪如雨下,坠落时已成为一颗一颗的冰粒。 那孤独的身影道:“没有为什么,一切是因为你当初的选择,也是你必须承受的。” 说完,便转身离去,不再理会月魔。 月魔却仿佛没有听到他的话,再一次道:“你为什么不承让自己是影子?我知道你是影子,为什么要骗我?这样做到底是为什么?为什么要这样做?你回答我!” 月魔向那孤独的背影扑去,想问个明白,但陡然升起的烈焰一下子便她给吞没了,而那孤独的背影距月魔伸出想抓住什么的手越来越远。 凄厉的声音像陡然升起的烈焰一般,充斥着无间炼狱每一寸空间,令人毛骨悚然。 神族天界。 已经毁去的非天宫在那废弃的原地上重新矗立起来,紫气祥云萦绕其间。 那孤独的身影走过长长的玉阶,站在厚重冷硬的巨门前。 门吱吱吖吖缓缓开启,阴暗孤独的气息迎面扑来。 他的眼睛穿过非天宫的黑暗,落在那代表天地间最高权力的神座上,久久未动。 而在他眼前,则看到了什么东西,正在一步一步地向他靠近,无可抗拒,他知道那是命,属于他未来的命,如一根根冰冷铁链般的命,穿过琵琶骨紧紧束缚着他,越是挣扎,勒得就越紧,深嵌入他的骨头里面,连他的骨头都在滴血,一颗一颗,落在冰冷的地面上,发出震荡灵魂的回响声,是如此巨大,占据着他全部的世界。他仿佛看到自己紧紧抱着自己的身体紧缩在那个黑暗的角落,无尽的黑暗和孤独像千万只噬骨的虫子,侵入他的骨髓,噬吸着他,他的嘴里不停地喊着:“不,不,不……”却怎么也无法将之赶走。 五年了,他逃避着,但有一句话却始终萦绕在他的脑海中,让他无法逃避:“……有一种力量,就算是主宰万物生灵的神也不可改变!”五年前,他并不明白冥天说这句话是什么意思。现在,他终于明白了,就像面前的非天宫,他不得不走进去,这里有他的命,因为他是—— 命——运——之——神! ——全书完—— 《战神之路4》无错章节将持续在手打吧小说网小说网更新,站内无任何广告,还请大家收藏和推荐手打吧小说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