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晋之逆贼》 第1章 时空交错 人是群居动物,久处荒野,大脑就容易退化,四肢得到加强,时间一长,就如同野人一般。 特别是在荒凉异常的大西北,转悠大半个月,别说人,就连动物也不会遇到时,人的心理极容易崩溃。 谢云现在就极为后悔,很想抬手抽自己两巴掌,自己好好的贪图什么红玛瑙,戈壁滩的宝石不好拿吗? 四个人结伴而来,遇到沙尘暴,现在就剩他一个人苟活着,要不是在部队待过两年,懂点野外生存之道,自己早就魂断大西北了。 天色已晚,四周无人,谢云对月苦笑,自嘲的举酒邀月对饮,没想到宁夏本地产的宁夏红后劲大的厉害,最后小半瓶,居然能灌醉他这位酒场老将,也许是自己想大嘴一场吧。 这一夜梦到很多,父母,女友,朋友,还有自己舍命找到的红玛瑙,拳头大小,鲜红似血,真的很美。 明月高悬,似水的月光开始缓慢的改变起环境,干涸的盆地成为了一个烟波浩渺的湖泊,各种野草发疯一般冒了出来,野花也悄悄冒出,荒凉的西北滩一夜见成了一个水草丰茂的大草原。 ……………… 第二天醒来时,谢云痴呆的看着眼前波光粼粼的大湖,一人多高的野蒿,成群的野花。他心乱如麻,这里不应该是寸草不生,乱石遍地的大戈壁吗? 昨天自己还背着旅行包,在那个荒凉之地寻找水源,现在却身处生机勃勃的草原上,昨晚半夜到底发生了什么? 一阵凉风吹来,光着屁股蛋的谢云打了一个哆嗦,从茫然中惊醒过来,这已经超出了他的认知。穿越、外星人绑架、南柯一梦一一划过脑海,他颓然的坐到了地上。 从野蒿的生长状况来看,现在依旧是四月,这里依旧是地球北方。 这时候的西北虽然已经是晚春,但远不到可以不穿衣服的地步,特别是在野外,衣服鞋子有时候比起食物更加重要。 还好野外没人,没羞没躁的谢云甩着小弟弟,四处乱晃,也不会有人告他流氓罪。 在穿过一人多高的灌木丛后,他眼睛一亮,在清澈见底的湖边,飘着杂乱的迷彩服、背包、睡袋,甚至还有一个黑不溜秋的平底锅…… 大喜过望的谢云顾不得冰凉的湖水,飞身便扑进水里,废了好大的劲,终于从水中捞出了自己的全部家当,死死抱着不放手,这是他在野外活命的本钱。 谢云拧干衣服,撑起睡袋,将靴子倒挂在树叉上后,就蹲到阴凉处,思考下午吃什么,他相信正午的热风会很快带走里面的水分。 上古传言,天道五十,天衍四十九,遁去其一,化作一线生机。老天还是给自己留了一线生机,不让自己在荒野中从零开始。 四月北方的太阳威力也不容小觑,晾在灌木丛上的迷彩服不到半个时辰就干透了。 谢云胡乱的将衣服套在身上后,就取出完好的指北针,用教练教的交线法和地图对比,他发现,自己的位置好像并没有发生变化。 红色的s针还是指着远方的一个巨大的土包,地面熟悉的大叶黄杨,金叶女贞,灰灰菜,毛马草,牛筋草,还有遍布的臭蒿……无不都在说明,这里就是转了半个月的荒戈壁,就是水草丰茂了点。 性能强大的国产山寨机在遍布全国的信号塔下,没有丝毫信号。 谢云不敢相信,他低头看握着指南针的手,细嫩白皙,这绝不是一个已经三十岁大汉的手,身上套着的迷彩短袖也如同长裙一般。 这是哪?精神崩溃的谢云抱着胳膊蹲到湖边,无声的哭泣起来,地点没变,人也没变,变的只有时间,老天爷把自己带到了哪里?自己再也回不去了吗? 自己难道穿越了!想到这里,谢云心里默默地祈祷起来,基本的历史知识他还是有的,夏商周,秦汉晋,隋唐宋。 不知道自己现在是哪一朝,千万别是春秋战国,那时候大西北还是蛮族的势力范围呐!纵然强秦也只是拥有名义的统治权。也别是乱世,他能力不足,到了乱世,万万生活不下去啊! 以前看新闻,总有节目报道,游牧民族会在粮食不足,人吃人,想起损友给自己发的带牙印的人骨照片,谢云现在遍体生寒。 平生从不信鬼神的他恭敬地站起来,对着大湖磕了三个头,心里向着满天神明虔诚祈祷:苍天大爷,如来佛祖,玉皇大帝,上帝啊,真主啊,把所有记得的大神念了一个遍后,谢云提出自己的小要求:千万不要把我丢到荒蛮之地!我还小,不懂事,到了那里活不下去啊。 人想的多了,肚子总是饿的特别快,尤其是像他这种身体年纪十四五岁的少年。半大的小子饿死老子,这句话绝不是虚言。 人的脚丫带着咸味,谢云在湖里泡脚想事的一会功夫,七八条尺长的草鱼就围了上了,迟迟不愿意离去。也不知道这里多久没来人了,鱼根本不怕人,连抓了三条都不知道跑。 趁着天没黑,谢云升起篝火,虽然好几十大洋的打火机已经没气,但他随身携带的镁棒依旧功能不减,能够轻松点燃枯叶。 三条处理好的草鱼架在烤架上滋滋作响,肥美的鱼肉渗出鱼油,滴在火堆上,发出滋滋的响声,抹上香料,浓香简四溢,简直就是人间美味。 天色已经暗下来,来自西方最后的霞光映着湖水,微风吹来,水面波光粼粼,将霞光打碎,半人高的青草里传来虫叫声,一切很祥和。 谢云伸了个懒腰,顺势躺下,自言自语道:“还是要出去,就是死,也要四个明白!” 半个时辰后,鱼烤好了,浓香四溢,他一个轱辘爬起来,早就饿的前心贴后背了。三条草鱼,鱼肉雪白,肥而不腻,鱼腥味几乎没有,远比自己当初数百块大洋买的日本鱼味道更好。 谢云小心挑出几根大刺后,狼吞虎咽起来,一盏茶的功夫就解决了三条,舔了舔手指,摸着肚子,八分饱! 铺好睡袋,重新给篝火添上柴后,他抬头看着天空,远离了城市的灯红酒绿,这里的星空显得特别深邃,紫色的银河像放缓的河流,静静的流淌着,星星闪烁着,传递着不知道多少年前的光芒。 《庄子·齐物论》:“昔者庄周梦为胡蝶,栩栩然胡蝶也,自喻适志与!不知周也。俄然觉,则蘧蘧然周也。 现在生存才是最重要的,再次进入梦中的谢云含泪告别父母,朋友,女友。现在他需要的是活着,活着才能谈论其它,在强行赶走自己和前世最后的留恋后,他终于睡了过去。 危机无处不在,特别是食物的味道,往往会吸引来意想不到的危险,随着篝火逐渐熄灭,隐藏在茂密野草中的一匹青狼借着灌木丛的掩护向着谢云摸了过去。 牛犊子大的青狼呲着惨白的犬牙,油光水滑的皮毛说明它在狼群中地位不低,高高吊起的肚子,滴落的口水证明它已经饿了很久。 昨晚它就发现了谢云,只不过昨天这里有股很奇怪的威压,让它一直忍耐着,现在黎明,是时候动手了。 “呱呱呱!” 湖边露水很重,天还不亮,不知何处的青蛙就叫的烦人,蒙着头的谢云正半睡半醒。突然间,身边多了一股腥臭味,透过晨曦,不远处的灌木丛中闪出两个绿光。 不好要糟!他还没看清,一张血盆大口喷着腥臭的气息,似箭一般扑来。 青狼身为草原上最强的王者,它认为,在自己地盘上讨生活的动物都是自己的食物,包括昨天来的那个奇怪的家伙。 远古流传下来的捕猎本能给了它极度自信,没有能挡住自己的钢牙,眼前这个奇怪的家伙居然还想拿一根木棍来挡住自己,太天真了,最坚固的牛角自己都能咬的断,何况一根木棍呢? “铛,嗷呜!”,金铁交际声过后,一声凄厉的狼嚎声传来。 多年的野外生活让谢云身手敏捷,就在电光火石之间,他闪电般抽出工兵铲挡住狼口,只听几声咔嚓,锋利坚固的狼牙在更坚固的特种钢制成的工兵铲前,硌断了好几颗。 “嗷呜!”满口的鲜血和从未有过的剧痛让青狼忍不住嚎叫起来。 趁他病,要他命!谢云深以为然, 他双手紧握住工兵铲,抡圆了直接拍在狼头上,又是“嗷呜”一声,青狼倒地不起,大股的鲜血从它的七窍中流出。 对敌人手下留情就是对自己生命的漠视,更别说是这样的猛兽,不彻底杀死就是给自己找不自在。 谢云深吸一口气,抡起工兵铲对着狼脖子就是一刀,硕大的狼头掉落在地上,残破的身体不甘的抽搐一下,就重重倒在地上,睁大的狼眼中透露着不解,猎物怎么变成猎人了? 一切不过十几秒,谢云却感觉心都要从嗓子眼跳了出来,太吓人了,差点就死在这鸟不拉屎的鬼地方了。 第2章 小强 大意了,这里绝对不是后世那个野生动物稀少的年代。野外水源地往往是动物争夺的焦点,昨夜或许是火光吓退了它们,但现在天色已亮,而且青狼浓重的血腥味更会吸引其它猛兽,现在自己必须离开,君子不立围墙之下。 谢云不敢停留,卷起睡袋,收拾好背包,举起工兵铲砍下一条肥硕的狼后腿,这就是自己今天的食物。 准备妥当后,他对着死不瞑目的青狼残骸道了一声“珍重”,便背起和自己差不多高的背包,拄着工兵铲,向着南面出发,地图显示,那里是一片平原。 还没跑出五百米,身后就传来嘶吼声,有熊吼,有鹰啼,直到十多声狼叫统治了那里。 遭了,死去的那头狼不是孤狼!已经汗流浃背的谢云不敢停留,还加快了脚步。群狼是一种记仇的动物,而且他们的嗅觉异常灵敏,甚至可以追踪千米远的生物。 谢云现在完全忘记了悲伤,只有两条如同灌铅的腿在提醒他,自己还活着,还能跑!难道生命的意义在于奔跑? 穿过一片灌木丛,滑下缓坡之后,他终于来到南面的平原,目光所及,至少有七八种生物生活在这里。 平原不小,足足容纳了百余匹的马群,几十头黄羊,不时窜出的野鸡,野兔。 不远处异常神俊的马王带领自己的马群,悠闲的啃着青草,对从旁边经过的谢云不屑的打了一个“响鼻”。 自己被马鄙视了?人家也确实有鄙视他的资本,至少在武力上,自己万万不是马群的对手,对强者,要保持尊重,更要保持距离。 敕勒川,阴山下。天似穹庐,笼盖四野。天苍苍,野茫茫。风吹草低见牛羊。 没有威胁,累瘫的谢云岛倒在草地上,大口的喘着粗气。该死的,这具年轻的身体,在背负几十斤的行李后,根本无法长途跋涉。 取舍有道,才会成功。找了一片还算干净的草地,他将自己所有的行李摊在地上,没有大半背包的急救药,没有信号的定位仪、手机,平板电脑,太阳能充电宝,平底锅,最后两包压缩饼干,咦,怎么还有两根红薯? 该死!自己是四人团队的急救员,才会带这么多急救药品。红薯,应该是第一天野营时,吃剩下的吧,已经长芽,吃不吃了! 只留下最普通的抗生素,什么高血压,心脏病的急救药全部丢弃,电脑,定位仪也放弃! 至于手机,里面有谢云父母跟女友的合照,实在丢不下!将不用的东西用密封袋装起来,埋到一颗巨石之下,做好标记之后,身上的行李至少减轻了一半。 “嗷呜!” 十几声狼嚎声从四面传来,这一会儿功夫,它们不但赶了上来,还做好了伏击准备,草原上的动物开始慌乱起来。 谢云三两下爬上巨石,手持工兵铲,对着四周虎视眈眈,他很清楚,一旦狼群开始袭击,不论是马群还是羊群,都不能保护自己。现在只是希望狼群不要把攻击目标放到他这里。 面对威胁,几十只黄羊居然迅速的爬上几颗大树上,居高临下,小心戒备。马群开始奔跑起来,一只年幼的小马驹落在了后面,被两只青狼围住,咬住了后腿。 悲鸣声,让整个马群慌乱不已,这时,一声高亢似龙吟的马嘶,让马群安静下来,雄峻异常的马王带领着十几匹同样雄健的公马,闪电般地冲向狼群。 这十几匹马就是一群铁骑,而且是装备精良,训练有素的铁骑。狼群显然没有遇到这种情况,眨眼间,三匹青狼在铁蹄下化作肉泥。 其余见势不妙,夹着尾巴四散而逃,马群紧追不舍,顷刻间,诺大的战场安静下来,保住一命的谢云跟黄羊有些发懵。 那三匹青狼已经成了三滩肉泥,连皮毛都破烂不堪,谢云打量了很久,才用工兵铲敲下十二颗还算锋利的狼牙,保管起来。 谢云转头不见狼群,马群也追的没影,他对着马群追去的方向小心一拜,接着向南而去。南面就是黄河,虽然好几十里路,但越靠近那里,找到人烟的把握就越大。 勇者无敌,现在全家就自己一人,怕什么?男儿靠着双手,那里不能找到一碗饭吃,荒凉的西北滩都没留下自己,最后的牵挂也没了,最糟糕的情况已经渡过去了,今后,谢云发誓,要活出个人样了。 他用工兵铲劈开一条道路,后面那匹小马驹一瘸一拐地紧紧跟随。 马群已经消失了,为它复仇完毕的马王带着马群消失不见,它被抛弃了。 青狼在它后腿撕开一条半尺长的伤口,血流如注,谢云用为数不多的食盐化成生理盐水,替它清理了伤口,再用珍贵的白药敷在伤口上,包扎起来,相信用不了几日,伤口就会复原。 一命换一命,谢云把这当作对马群的救命之恩的报答。马有灵性,这匹小马驹更加通灵,它知道自己追不上马群后,就赖上了谢云,先祖基因,让它明白,向人求助比跟着羊群更好。 谢云听着身后踏踏踏的脚步声,嘴角往上一扬,却没有回头,只是放慢了脚步。 中午的阳光热烈起来,汗水湿透了迷彩服,谢云找了一片树林,树上枝叶茂密,只有几缕阳光能够投下来,树下只有短短的青草,是一个休憩的好地方,最妙的是,旁边还有一条清澈见底的小溪。 谢云升起篝火,处理好狼后腿后,架在火上,然后才解开衣衫,在河边洗了把脸,美美地喝了一大口水,暑热尽去。 正翻烤狼后腿时,远处徘徊的小马驹走了过来,在小溪边喝完水后,卧倒在谢云身边,有一口每一口的嚼着身边的青草,两个乌黑溜圆的眼珠子打量着他。 谢云放下烤肉,解开小马驹的包扎,还好,血已经止住了,看情况,最多一个月,它就能恢复,还不留疤。 “你小子命真好,我自己都舍不得用的云南白药,抗生素,全给了你,你说你小子以后拿什么报答我?”谢云重新包扎好伤口,拿出四颗抗生素,化在水里,用平底锅喂给小马驹。 小马驹也不嫌弃,一饮而尽,喝完了还打了一个响鼻,谢云洗了洗自己的平底锅,开始用刀削已经烤好的肉。 “算你倒霉,跟着我。老子现在一穷二白,拿什么养你啊!” “知道吗?做人要从一而终,虽然跟着我这个没前途的老大,但你也不能抛弃我!” “该死的老天爷呀!他到底把我丢到哪啦?以后你小子就是我兄弟了,等哥发了,保你吃香的喝辣的,还能娶上十几房的媳妇。” “你以后就叫小强吧,看你命硬的和蟑螂一样,将来我就跟你在一块,咱两有福同享有难你当。” “这名字怎么样?不是两千多年后的废材,都起不出这么有文化的名字。” “别喷唾沫,反正我超喜欢这名字,你看你,两次大难不死,不起这名字,你不觉得亏得慌吗?” 憋了半个月的谢云一直絮叨着,小强卧倒在地上,要不是支棱着的耳朵,谢云都以为它睡着了。 一直向南,走了半个月,十几岁的谢云已经成了一个毛发横生的野孩子,小强却更加神骏,后腿的伤已经开要愈合了,这不禁让谢云感叹,没有抗体的年代,药效就是好。 这天中午,小强正趴在地上睡觉,谢云帮它理着毛发,左边的树林中传来一阵马蹄声。 谢云一骨碌爬起,望着左边的林子,声音就是从那里传来的,不是野马群,马蹄声急促而有规律,有人! 谢云只觉得心跳的厉害,一个月了,终于能见到人了,自己到那里的疑惑终于能解开了。他拿起工兵铲风一样的冲向左边,砍开杂草,劈断灌木,惊飞无数鸟雀,小强咬着背包,远远的跟在后面。 等谢云气喘吁吁的冲出树林时,十几个骑士已经在百米之外,只留下满天的黄土和一展“秦”字大旗。 第3章 前秦 看着眼前五丈宽的驰道和远去的秦字大旗,谢云放声大笑起来,眼泪和着鼻涕糊的满脸,大秦无昏君,自己的小命看样子可以保住了,只不过现在是秦国哪一任国君主政? 黑色大旗上,行书的秦字张牙舞爪,透露着雄霸天下的王者风范,刚刚路过的骑兵一看就是久经沙场的悍卒。秦皇汉武,一直到汉武帝前,边疆的汉人一直将汉人成为秦人。 来到这个时代,谢云感觉自己的一腔热血似要炸开,男儿当持秦剑,开疆拓土,立不世之功勋。 午后的阳光照在黄土筑成的驰道上,这条道连接哪里?前方到底是地狱还是天堂?自己的出现是不是一个悖论,如果自己改变这个世界,未来还未发生什么? 谢云现在犹豫了,时空论和蝴蝶效应像两座大山,将他压倒在地上,连呼吸都异常困难,未知是恐怖的,对未来的迷茫,几乎让谢云像转身逃回荒野。 谢云满天大汉,背后几乎被冷汗打湿,小强似乎感觉到他的恐惧,把头伸过来,用粗糙的舌头舔着谢云的脸颊。 “小强,存在即为合理,将来的一切,管他呢,老话说得好,人不为己天诛地灭,这个世界,注定有我的一席之地!” 想通了,谢云找了一个小水池,仔细的来了一个全身大清洗,至于破烂不堪的衣服,他实在无能为力,还好背包是军用品,用了四五年,还没有丝毫破损。 收拾干净,谢云惊喜的发现,自己长的还算清秀,顿时心情大好,见小强也成了一匹灰马,就顺便给它也洗一洗。 一马一人重新回到驰道,朝着骑兵走的方向,追了过去。想通了无所谓,顺着路一直走,总能看见人烟。 走了七八里路,黄土路上脚印,蹄印,车辙越来越密,马上就能看到人了,谢云心里激动不已。 转过一个弯,一阵痛苦的哀嚎传来!循声望去,只见十几辆牛车成排停在树荫下,每一辆车上都插着一杆秦字旗。 这不是一群普通人,因为前面传来阵阵血腥气和淡淡的腐臭,一群腰挎后背刀的汉子正散开四处戒备。 谢云离着三百多米远,饶有趣味的打量着这群人,上身松松垮垮披着黑皮甲,下身穿着麻布材质的裤子,草绳制成的尖头鞋,以荆棘固定的发簪,每个人杀气腾腾,他们是什么人? 还有三个骑马的骑兵,全身皮甲,手提长槊,腰胯横刀,战马后还挎着一把短弓,不停的来回巡视,为首的络腮胡子对窥视他们的谢云很不满,搭弓就射。 “嗖。” 电光火石间,一枝手指粗细的狼牙箭钉到谢云脚下。雕羽的箭尾仍嗡嗡作响,箭头已经没入草地数寸有余,小强惊嘶,用牙咬着谢云衣服就往后脱。 但已经来不及了,络腮胡子已经拍马冲来,他操着古怪的陕西方言狰狞的笑道:“哪来的蛮子,好胆!一人就敢窥视我军?” 哒哒哒!哒哒哒! 碗口大的马蹄掀起一路飞尘,地面都微微跳动着,后背刀泛着寒光,迎面扑来,杀气四射! 我命休已!见识过马群冲锋的谢云脑中一片空白,一屁股坐到地上,双手挡在眼前,用陕西家乡话喊道:“壮士,我不是蛮子,你认错人了!” 同时在心里哀叹,人倒霉,喝水都塞牙,早知道,就回荒野了。 “咦,关中娃,咋跑到草原上了?”络腮胡子脸色一变,来不及改变方向,只能勒马,手中后背刀改砍为拍,将谢云拍飞。 “噗!” 一口血箭直接从谢云口中喷出,五脏六腑都像是移位了一般,火辣辣的疼,人还未落地就两眼一黑,晕了过去。 黄昏时,失血过多,脸上蜡黄的谢云终于醒了过来。 “小子,你家大人呢,现在兵荒马乱,你乱跑作甚?”刚一睁开眼,就看到络腮胡子正拄刀发问。 “我没有见过我家大人,自幼就是师傅带我隐居深山,一个月前,师傅去世,我才出来。”谢云将想好的说辞讲出。 “哦!”络腮胡子拔刀插回刀鞘,上上下下地盯着谢云,还抽着鼻子使劲闻了闻,说:“没蛮子那股羊骚味,看来是汉家种,军医,快过来给这小子看看。” “妈的,这小子命真好,差半点,就被老子砍成两节。” “那是伍长身手好!”小兵奉承道。 谢云看着骂骂咧咧的络腮胡子背着手离开,牙都快咬碎了。一刀至少抽断了他三条肋骨,这事没完! 很快就有穿着麻布围裙,弯着袖子一身草药味的军医过来,他浑身血迹,满天大汗。 解开谢云衣服后,一条乌黑的淤血痕似蜈蚣,横在他胸口,军医倒吸一口凉气,那络腮胡子真的是下了死手。 “小郎君不要担忧,没有伤及内脏,我用金针放除淤血,静养就好。” 络腮胡子在一旁开始翻看起谢云的行李,不看不知道,细看吓一跳。不知是何等材质的背包,背起来极为舒适,而且结实耐用,不是一般人家拥有的;那把造型古怪的兵工铲,样式古怪,却是难得一见的神兵利器,轻轻一磕,就将自己的后背刀磕出一个大豁口,真的好生心痛。 再打量谢云,眉目清秀,皮肤细嫩,双手纤细,跟长安的豪门弟子一个德行,绝对不是普通的农家子。他不禁为自己刚才的失手有些后悔,凑过来为问:“公子欲前往何处?” “在下自幼随师尊隐居深山,四月前,师尊病故,云守墓三月,准备出山,想不到遇到狼群,幸而逃脱,迷失方向。荒野流亡月余,才遇到将军,在下准备返回老家河东郇阳,还望将军告知。” “这里是关中,你要回河东郡,得过黄河!” “现在是何年?山中不知岁月,还请告知。” “现在是寿光三年,不知何时,这乱世才能平定!”络腮胡子一脸感叹,一旁守护的士卒也是脸色一沉。 寿光三年?秦国没有皇帝起过这个年号啊!秦,寿光三年,怎么这么熟悉!前秦,苻坚!谢云只觉头挨了一击闷棍,自已跑到一千八百多年后了。 东晋,五胡乱华,羯族,鲜卑族,吃人,汉人是两脚羊!这是汉族最危难的时刻,自己自身难保,如何护得住千百万的同胞。 “啊!” 军医放完血,不知从哪里掏出一贴刺鼻的草药膏,贴到谢云胸口,瞬间刺骨之痛,让谢云双目圆瞪。 “这庸医,老子要投诉你!”这是谢云昏迷前最后一个念头。 等他再次醒来时,已经是入夜,篝火点起来了,络腮胡子带着一群士卒正对着火苗出神。那三名盔甲齐备的是戍卒,是职业军人,其他的人皆是军户,民平时务农习武,战时充当士兵出征,世代相传。 络腮胡子叫陈成,是一名小伍长,氐族人,手下有五名戍卒和若干军户。陈成本来山西蒲坂(永济)驻防,无奈姚襄作乱,谋取关中,现在关内跟晋州南部战火不绝。 陈成刚刚战损两名手下,他的顶天上司邓景就给他派了一个轻松活,押送伤员,返回洛阳,因为战乱,关内匪患也四起,所以陈成才会对谢云下死手。 当兵的虽然粗俗,但心地都极好。这一点谢云很清楚。陈成看谢云衣着破烂,就拿出自己的替换衣服给他换上。十四岁的孩子套着壮汉的衣服,跟唱戏一样,随队的两位妇人立刻就站了出来,要替谢云修改衣服。 她们是战争中的俘虏,要押送回长安,重新分配人家,陈成小心的给谢云嘀咕:“这次分配老婆,会优先给他的兄弟,这就叫近水楼台先得月。”嘀咕完,顺手抽了谢云脑子,大声嚷嚷:“小孩子,问那么多干嘛!” 谢云脑门都被气到冒烟了,这破事,谁想知道! 第4章 急救之术 硬啃了一点死面饼后,谢云长长打个一个哈欠,钻进睡袋,好久没睡个踏实觉了,吃完饭,蹭过来的小强卧倒在谢云身边,两兄弟靠在一起,很快就打起呼噜。 一直到早上十点,谢云才睡醒,太累了,昨夜的一场酣睡彻底的赶跑了体内的疲倦,谢云伸了一个懒腰,胸前的胀痛已经消失,现在只要不剧烈动作,他人就没事。 谢云揭开胸前的草药膏,两条眉毛都皱到一起,军医放血挺到位,但这草药好像没用啊,一晚上,血都没止住。算了,自己何必为难一千多年前的医生,至少他们已经知道用药救人,世界其他地方的病人现在治病都靠信仰。 用盐水清洗玩伤口后,谢云给自己敷上白药,找了两块树枝,固定住胸口,用绷带包扎起来。 “嘻嘻嘻!”一声轻笑传来,修改衣物的妇人拿着衣物正在捂嘴偷笑。 谢云这才发现自己衣物好像都不见了,包括内衣,昨晚到底发生了什么?连忙捂着下体,尴尬地嘿嘿笑。 陈成丢过来一条白布条,恶狠狠的说:“瞅啥瞅,昨晚睡得跟猪一样,自己脱了自己衣服都不知道!” 谢云拿着手里的白布条,左看右看弄不明白这是干什么的。 “你师父都没教你兜裆布怎么穿吗?”陈成不顾谢云的惨嚎声,在两妇人哈哈大笑中,三两下就把白布缠到谢云腰间。 谢云看着档间的屁帘,猛然想起,这不就是隔壁脚盆家相扑穿的内裤嘛,对,他们是唐朝时,偷学我们的! “害羞什么,婶子孩子如果还活着,都快跟你一般大了,快过来,看看衣服合身不合身。”年长的妇人坦然的拿着衣服过来,看谢云不知所错,就亲自动手给他穿衣服。 “什么样的糊涂师傅才能教出这样的糊涂徒弟,衣服都不会穿!”陈成这混球似乎有种仇富心里,他对谢云这种十指不沾阳春水的人格外妒忌。 两个妇人打扮好谢云,上上下下打量几眼,拍手叫好:“好个大户人家的小郎君,怎么生的这般俊俏?” 陈成在一边气的直翻白眼,跟老子小的时候模样差不多,怎么没人夸我? “伍长,老刘好像不行了!”一位军户慌张的跑过来。陈诚脸色一暗,提刀便走,谢云也跟在后面。 三人来到一棵树下,树下躺着一位包扎成粽子的壮汉,军医正在给他灌黑乎乎的药汁。 四周围着一圈伤兵,一股腐臭味传来,每个人脸上都透着苦涩,这也是他们的命运吗? 谢云也凑了上去,急救他在部队学过,来探险时,还恶补过理论知识,在治理外伤面前,他自认为自己还算半个医生。 军医灌完药后,黯然的抱拳低头道:“在下已经尽力,剩下就看他的造化了。” 陈成还礼,苦笑不已,看造化,就是等死了。被包成粽子的叫刘三,也是个伍长,还是他同村兄弟,只不过他运气不好,他们那一伍全部战死,就剩他一人。 看造化?不像啊,这家伙脸色还算红瑞,掰开眼睛,瞳孔还会收缩,就是体温高了点,呼吸弱了点,就被下了死亡通知? 谢云没有多解释,转身回去带上自己的急救包,再回来时,人都走完了,只留下这位刘三半死不活的躺在地下。 “靠,至少留个人帮我抬一下啊!”谢云吐槽道,但他手上不停,先用剪刀搅碎了刘三乱缠的绷带,脏兮兮的衣服。 他立刻惊呆了,身中十多刀,而且多数伤口已经发炎,这家伙居然还活着,这求生意志够顽强啊! 不管别的,先清创再说!反正这家伙昏迷中,也不需要打麻药,谢云简单将手术刀用酒精消毒,然后剪下伤口已经发白的死肉,等鲜血流出时,再用酒精消毒。 然后用镊子夹着酒精棉球小心的清理完伤口,取出泡在酒精里的缝合针穿上丝线,缝合伤口。这家伙从头到尾只闷哼了一声,也算是蛮配合的。 十多条伤口,挨个处理,足足用了两个时辰,谢云看着歪七扭八的缝合线,满意的点点头,反正这家伙又不靠颜值吃饭,能保住一条命就不错了。 给刘三缠完绷带,谢云才发现这自己的绷带用完了,靠,长的壮,绷带都比别人用的多,忍着心疼,用水给刘三喂了两颗消炎药后,谢云才发现陈成蹲在身边看了好久。 “你师尊教你的是医术?”陈成阴着脸问。 “没有,医术是我自学的,我师尊教我的是算学。”谢云仰起头,还想装一下高人形象,没想到陈成直接命令道:“来人!看住这小子,如果刘三有事,砍了这小子!” 七八个士卒立刻围了上来,用麻绳将他捆到牛车上。谢云一脸茫然,他实在想不通自己的命怎么就跟刘三捆上了。 将死之人,自己出什么头,现在好了,谁知道那家伙会不会猝死,万一他要是对消炎药过敏,万一他要是破伤风感染,万一他要是没挺过来? 谁说穿越者浑身散发王八之气,随手一招,名臣良将,娇妻美妾就络绎不绝拜来。 自己的穿越简直就是一部灾难史,唯一遇到的好人就是小强!这不,兄弟落难,就他一个凑了过来。 “小强,给我解开,咱两走,回荒野。”谢云嘀咕道。 小强只是瞪着眼珠子,躺在地上,四蹄乱蹬,它还等着谢云给它挠肚皮,走,为什么要走,这里一天还管一顿豆料,多好啊。 晚饭时候,小兵殷勤的给小强端来豆料和温水,谢云只有半个死面饼,这让他感叹不已:“人不如马啊!” 凑合睡了一夜,第二天起来,谢云就发现陈成背着荆条跪在牛车旁,这太阳从西边出来了,还是昨晚饭吃错了? 看到谢云醒来,陈成一头扎在地上,半天不言语,不服不行啊!一夜时间,原本已经气若游丝的刘三恢复了大半,人还清醒过来,早上愣是喝了两碗肉粥。随队的军医已经在准备拜师礼,准备拜谢云为师,还说神医妙术,谢小子绝对是不世高人的弟子,拜在他门下不丢人。 想起昨天谢小子说,他医术是自学的,算学才是主学,陈成就心如死灰,神医惹不起,走那都吃香,高人弟子他更的不起,将来封将拜相都是板上钉钉的事。 自己个小小伍长,这两天好像将人家得罪完了,本来打算一死了之,但不行啊,自己两兄弟伤的不比刘三轻,得求人家。 “公子,在下只是一介莽夫,有眼无珠,得罪公子,公子如何处罚在下都心甘情愿,只求公子救救我兄弟性命,来世做牛做马,在下也会报答您的大恩。” 说完就一头往车轮上撞,还好被谢云用胸接住,但他自己的伤又重了几分,这憨货,是存心的吧。 “陈叔,我师尊一直教我医者仁心,你放心,小子一定救人!但我有一事不明,还望解惑,长安距战场百里,为何要将伤员带回长安救治?” 陈成抬头,两眼圈通红,眼神有些伤感,惨笑指着四周的伤兵说:“救治?大少爷,你以为我们这些人跟你一样吗?我们贱命一条,拉回长安,命大活了,命不好死了,多拿点封赏,拉回乡里随便一埋,也算魂归乡里。” “说是运送伤兵,其实就是把人拉回家,讨些安葬费,跟父母再见最后一面,乱世人命不值钱,能换些钱财,也算不为人子。” 整个车队呜咽声四起,男儿有泪不轻弹,只是未到伤心处,可以选,谁会来着乱世? 谢云心里难受,同时暗骂陈成,这是要道德绑架啊!粗人用计,你一般真招架不住。 但只要自己一救人,可就算留在前秦了,这要救人,也要会救。陈成的上司是邓景,也就是邓羌的儿子,小小队率,但为人不错,豪爽,讲义气,可以结交,更难的是邓羌,前秦的战神,苻坚的铁杆心腹。 现在苻坚还没造反,自己攀上这条大腿,如果爬的快,说不定还能捞上一个开国元勋当当,至于前秦短命,那都不是事。 想通了,谢云起身,扶起陈成,端端正正的还礼:“小子无官无职,不敢受诸位大礼,治病救人,医者本分,诸位不用担心。” “公子大义,在下一定向队率大人禀报,朝廷一定会嘉奖公子,公子仁心之名,必定广传天下。” 谢云笑而不语,摇头拒绝,要死啊,前秦朝廷马上就要大变革,我现在趟这趟浑水,我傻啊! 第5章 羯族 众人见谢云不答应,皆以为他想走,每个人都急的直搓手。也对,随队的军医是邓家高价聘请的长安名医,他都放弃的人,谢小子救活了,这就是本事。 神医在哪里,不是豪门大户的座上宾,怎么会自降身份,给他们这群当兵的治病。 “若因为昨日冒犯公子,在下愿意以死谢罪,但还请公子出手,救救我军将士!”陈成许久不见谢云答应,脸色一黯,咬牙就要拿刀砍了自己。 不答应当官,意思就是救完他们就离开,高人都讲究缘分,但狗屁缘分。这场万人大战,伤者千记,不留下谢云,如何救他们。 从昨天的的手术,他也看出,谢云不是一般人,有他在,前线伤兵,最少能减少三成。 陈成觉得,拿自己换好几百,甚至好几千人,不亏!不就拿自己贱命给谢云出口气嘛,值。 刀未出鞘,就见谢云抬起头,看看四周那些迫切的眼神淡然一笑:“陈叔,何苦呢?我答应你便是!小子虽久居深山,但也知道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但高官厚禄就不要提了。” “多谢公子!”陈成满脸惊喜,扑身就拜,一时间,满场只云烨站立,其余诸人尽皆下拜。 “各位叔伯,小子有一事相求,还望答应。”谢云脸色郑重道。 “公子客气了,莫说一事,十事,百事,我们也答应。”陈成摸着胡子笑道。 “那好,从现在起,车队安全问题陈叔负责,但后勤保障,必需我亲自过问,而且还要采购一匹物资,越快越好!” “你们都听见没有,今后,所以的事情,都要听从谢公子吩咐,谁要敢抗命,可别怪我手中的刀不认人!”陈成两眼通红,怒喝。 全责划分明白,队伍气氛也为之一变,不时就会有几个人轻手轻脚走到谢云面前,仔细打量后,一阵猛夸,这可是神仙般的人物,怠慢不得。 上好的麻布五匹,铁锅三口,消肿化瘀之药若干,上好烈酒三瓶。陈成拿到谢玄的采购单后,宝贝的不行,拿麻布包好,立刻派人前往附近的村镇购买,同时,派遣自己手下一戍卒,乘快马,赶往蒲坂报信。 “陈叔这里离蒲坂不是只有十里路吗,干嘛这么着急,明天早上再走不行吗?”谢云对陈成的急迫很不理解。 “大战已经月余,前线积攒的伤兵接近千人!早一天把他们带过来,你知道能救活多少人吗?” 谢云无奈,这时候,战死沙场的士兵不足伤亡人数的两成,真正吃人的是伤兵营,被送到这里的伤兵,七成都走不出来。 给陈成要过一个还是机灵的小兵给自己打下手,他两人开始整理起伤兵的资料。 小兵名为二狗,今年还没有十六,他家时代军户,但这一代就他一个男丁,所以他出来当了兵。 这个小小的伤兵队共计五十三人,其中重伤十八人,轻伤20人,因为天气炎热,每个人伤口都化脓了,情况不容乐观。 天快黑时,两人才统计完毕,回来准备吃饭,但谢云万万没想到一个人正在等着他。 军医正一手提着五谷,一手拿着腊肉,站在帐篷旁边,两位妇人正局促不安的陪站在一旁。 “串门就串门,拿什么东西!”谢云顺手接过五谷腊肉,拉着军医就要往里走。 “师尊在上,请受弟子三拜!”军医性子沉默,不喜欢多说话,倒地三扣首。 “礼成!”帐篷里走出来的陈成沉声喝道,然后拱手贺喜:“恭喜谢公子收徒,可喜可贺。” 谢云差点没一屁股坐在地上,他满脑子都是被算计了,抛开长幼尊卑不说,就是这事,他还没闹明白。 但有一件事肯定了,自己必须收下这个三十多的徒弟,不收下,人家必定出门就敢自尽。 算了,学无先后,达者为师。自己比他多一千多年的知识,怎么着也能当一个好老师了。 谢云想通了,便背手面南,朗声说:“如我门下,首记为学之序:博学之、审问之、谨思之、明辨之、笃行之。再明修身之要:言忠信、行笃敬、惩忿窒欲,迁善改过。你可记下?” “弟子张玄明谨记在心,不敢忘却。”军医拜谢后,被谢云扶起,自然而然的站到他身后,垂手而立。 一旁的陈成心里翻开惊涛骇浪,那两句为学之序和修身之要在他脑中不停炸响,谢云必师出名门! 晚餐的质量明显上升了一个台阶,由死面饼变成了汤糊糊,上面还撒着两颗小青菜,虽然一样的难吃。 救人要紧,吃完饭后,谢云就征用了陈成的军帐,账内点上火把,准备连夜清创。 两位妇人也没闲着,忙着外账外烧制热水,用开水煮麻布条,然后晾干,作为纱布。 “记住,以后清理创伤,也必须如此,一步不能少,不然就好前功尽弃,理由我以后告诉你!”快速准备好工具后,三人忙活起来。 抬进来的第一个倒霉蛋就是一位重伤患者,比刘三还惨,断两指,身中十八刀,箭伤三处,还好没在要害,听二狗子说,此人跟陈成关系莫逆。 络腮胡子还是存了私心,但谢云不以为然,救谁都是救,先后问题罢了。 谢云清创完毕后,将缝合钳递给新徒弟张玄明,说:“你看他的伤口太大,用药是堵不上的,必须针线缝合起来,这样伤口才能愈合。针必须要消毒,缝里面要用羊肠线,外面丝线就可以。羊肠线就是小羊羔的肠衣剪成,用沸水煮过才能用,你来试试。” 衣服都没缝过的张玄明手逗得厉害,一条三四寸的伤口让他缝的七扭八歪,断了两次线才算缝好。 反正乱世不靠脸吃饭,能保住命,相比陈成兄弟是不会介意的。 三人足足忙活了一天一夜,才将所有伤员处理完毕,忙完后,谢云差点累瘫。 不过结果是好的,张玄明水平上升很快,普通的清创缝合伤口已经难不住他,二狗也算得上半个急救人员。 吩咐自己便宜徒弟几句后,谢云灌了一碗汤糊糊,就钻进睡袋。梦中,他见到了名相王猛,反贼姚苌,前燕的慕容垂,还有桓大司马,谢玄,谢安,这些都是他入仕后的对手或者朋友。 一群狠人啊,自己以后怎么活,半夜呼噜声打的很响,梦中的战斗场景也很激烈,正脚踢慕容垂,拳打桓温,用眼神对战谢安时,二狗一口冷水喷醒了谢云。 “我#,狗子,你是不是飘了!”谢云看着一脸慌乱的二狗,幽怨道。 狗子拖着他跟张新明就往林子里窜,陈成策马路过,大喊道:“藏好,别出来,我们死完了你也别出来,二狗,他俩伤了,我弄死你!” 幽暗的火把下,军户将重伤无法动弹的士卒抬到左边,由俩个妇人照顾。 “布阵!”陈成厉声大喝,十多辆牛车迅速被移到道路前面,军户手持长枪站到一排,伤兵组成第二道防线。陈成跟另一位戍卒骑马在两侧游走。 “公子,探子来报,五里外有百十骑蛮族正在敢来,你藏好了!”二狗抓起地上的土就往谢云脸上抹,张玄明则闭眼趴在地上。 这时,一声杂乱的马蹄声夹杂着怪叫,远远传来。一名戍卒骑马拼命赶回:“羯族,百骑!”刚喊罢,他身后的羯族骑兵已经出现。 “弟兄们,废话我就不讲了,跟他们拼了,杀一个不赔,杀两个大赚,保住谢公子跟张军医,就是大功一件,队率离我们不远了,撑住!” 昏暗的夜色中,皮衣弯刀的羯族骑兵咆哮着,为首的羯族百夫长更是勇猛,硬是凭借手中马槊,硬生生挑飞一辆百斤牛车。 “不要恋战,抓人就走!” 谢云手里死抓这工兵铲,眼睁睁看着军户被如同恶龙的骑兵搅碎,鲜血淋漓,断肢乱飞,夹杂着惨叫。 第6章 邓景 空地上,没有盔甲的轻步兵对着骑兵,那就是送死。一眨眼的功夫,路中残存的前秦士兵不到十人。 “你们营中的神医在哪?说出来我就放了你!”羯族百夫长下马,问。 身中数刀的陈成吐了一口血唾沫,扭头不回答,其他军户也都低着头。 “你说不说?”羯族的百夫长拿弓,射死陈成旁边的军户后,说:“你不说,我就挨个射杀你兄弟!” 陈成手里拿着后背刀,双目欲裂。谢云趴在百米之外,听到这句话,如同五雷轰顶,他们为找自己而来。 “张军医,你干什么?”二狗压低身子,没想到一直安静的张玄明站了起来,整理好衣服,走了出去。 羯族带着自己的战利品走了,留下这出残破的车队跟丢了魂的谢云,看着眼前死不瞑目的小兵,他涕泪横流。 我不杀伯仁,伯仁却因我而死。自己从荒野出来,最初的打算,就是吃香的喝辣的,糊糊涂涂的过完这一生,但现在不可能了。 人入江湖,必结恩怨,那怕你只是要当一个治病救人的大夫。 羯族!筑我汉族尸骨为“尸观”,视我汉族女子为羔羊,洛阳城外,被羯族食尽的女子残骸几与城墙高。北方十室九空,百里无人区数不胜数,要不是冉闵的杀胡令,汉族真就成了少数民族。 这个民族,甚至比日寇,更令人恨的刻骨铭心,多少汉家子弟读到这段史书,无不落泪,誓要灭其族,绝其后。 这个该死的民族居然还存在,幸甚!那就由我来终结他,谢云心中的杀意从来没有这么浓过,侥幸不死,准备过来安慰谢云的陈成,惊骇的看着眼前这位杀气四溢少年。 踏踏踏!踏踏踏! “戒备,骑兵来袭,准备迎敌!”又是一声嘶吼。 已经趴在地上的军户跌跌撞撞地爬起,紧紧握着手中的长枪,陈成将谢云推在身后,没办法了,只能拼命了。 火把下,百十骑闪电般的窜出,为首一位骑着棕色骏马,手持长枪,直冲阵前,勒紧中缰绳,骏马长嘶一声,前蹄扬起,临空虚蹬几下,骤然停住。 他皱着眉头,看着眼前一片狼藉的景象,怒喝:“陈成何在?” “是队率!”陈成大喜,跌跌撞撞跑了过去,被人家一鞭子抽倒在地,半天没有爬起来。谢云胸中顿时充满了愤怒,你自己救援来迟,为何怪罪别人? 陈成磨蹭的爬起,非常狗腿地向队率大人嘀嘀咕咕的解说着,还向自己一指,非常猥琐。 谢云拍干净衣服,刚刚趴在地上太狼狈了,他用不卑不亢的姿势拱手说:“草民谢云,见过队率大人!” 那队率拨着马头,踢踏踢踏的走过来,两眼直勾勾的看着他,手中马鞭不停摇晃。 “这就是你说的神医?” 陈成忙不迭的点头,队率大怒,扬起马鞭,抽的陈成抱头鼠窜,好鞭法,就是对错了人,边抽还边骂:“你个杀才,先是谎报军情,再是丢了张军医,看老子不抽死你!” 靠!谢云心中冰凉一片,官场黑暗啊,大人们自作聪明,自以为是,不分青红皂白就武断下结论的毛病真是一脉相承。这里不适合自己,自己这就离开,只是可怜了自己的便宜徒弟,将来有机会,一定为他报仇。 华山距此不远,自己去哪里隐居吧,反正就是日子苦点,我本山野一村夫,何处来,就往何处去。 谢云心若死灰,将急救包中的消炎药,抗生素取出大半,分给伤兵后,就把背包扔在小强背上,一人一马就要离开。 陈成看见谢云要走,连滚带爬的过来,短短几十米的路,愣是摔倒了三次。他跪倒在谢云路掐前,头如捣蒜:“公子,你不能走,你走了,我们这群厮杀汉怎么办?”残存的军户也都跪下,涕泪横流。 “队率,小的对天发誓,谢公子能救下受伤的兄弟,您就可怜可怜我们自家兄弟吧!”陈成嘶声力竭的吼道。 谢云一时间不知如何是好,只是牵着小强,闭眼等待。 那队率下马,说:“前日,我军强攻平阳城,惨败,伤者三千八百七十二人,军营中哀嚎不绝,大帅与东海王一夜白头,但昨晚,有军士来报,说陈成寻的神医,可救我军将士,我立刻带快马,前来接人,没想到是一乳臭未干的小孩。” “而且张军医乃东海王好友,陈成保护不利,死罪,我用鞭抽他,就是希望大帅看见我已经责罚的分上,从轻发落。” 谢云睁开眼睛,这家伙虽然可恶,心地不坏,知道保护属下,手段虽狠,但将门就这样,法子管用就还。但他目中无人的嘴里,着实令人恶心。 “学无先后,达者为师,你怎知我不会医术。这样我给你打一个赌,我若能救下场中伤兵,你答应我两个条件!我若救不下,愿意向上人头相送。” 队率一愣,马上斩钉截铁地说:“如你所愿,你要是救不回我场中兄弟,本队率会亲手砍下你的头颅,给我兄弟陪葬。” 谢云冷哼一声,没有理会那队率,转身扶起陈成,检查后,这家伙虽然被鞭子抽的和血人一样,但都是皮外伤,不打紧。 “我昨天要的东西呢?” “已经送来就在旁边。” “二狗子给我滚过来,马上救人!”谢云将小强交给陈成,喊道。 惨,二十多军户,转眼就折损大半,剩余的多是大范围的撕裂伤,必需缝合。 第二次动手术,轻车熟路,两位妇人已经前去烧制热水,煮麻布做绷带去了。 谢云转头看着旁边围观的队率,笑眯眯地说:“他们都是你兄弟,就麻烦队率,将他们背到木板床上。” 队率眉毛一挑,双手按住瑟瑟发抖,想自己溜过来的军户,说:“我邓某十岁就沙场纵横,我身边的兄弟多数折损在伤兵营,只要你能救下他们,随便你怎么支使我。” 一番话把小兵说的泪眼汪汪,谢云敢担保,现在就是给小兵一个炸药包,他都敢跟敌人同归于尽。 这次有些难办,没麻醉药,伤兵还活蹦乱跳,怎么缝合伤口?拿酒精消毒也没法进行啊。 “队率大人既然自幼从军,想必武术也是极好,那就帮忙,打晕你兄弟可好?”这是技术活,下手轻,人打不死,下手重了打死人,不想惹麻烦的谢云肯定是要别人帮忙。 邓队率两眼一瞪,强忍着怒火,化掌为刀,一击之下,小兵就昏了过去。 好工夫,谢云心中暗叹。但他手下不停,剪碎衣服后,用酒精消毒,盐水也可以,但现在的盐杂志太多,不能用。 自己带的羊肠线用完了,只能用煮过的丝线,但也凑合,邓队率用杀人的目光,看着谢云像缝衣服一样,给自己兄弟缝伤口,完了还打了一个漂亮的蝴蝶结。 伤口敷上草药包扎后,给小兵灌一碗消炎的草药,再次让邓队率给抬下去。 “这样就完了?”再次扶回一个伤兵的邓队率颤抖着声音问,不问不行啊,刚刚治好的小兵已经开始打呼熟睡,要不是脸色苍白点,他都以为那不是伤兵。 “你还想怎么样,以后只要按时敷药,我有八成把握他没事!”邓队率脸皮哆嗦了一下。一支军队中,受过伤的老兵才是绝对的主力,但伤兵营中,只有三成人会活下来,这还是冬天,夏天,甚至不足一成,若是治愈率有八成! 邓队率腿有点软,再看谢云的眼光都变了,这是宝贝,大宝贝,这一个人至少值十万大军! 三人最后组成一个小小的流水线,谢云主刀,二狗子打杂,邓队率辅助搬人,再他强烈要求下,最后两伤兵是由他亲自缝合,谢云指导的。 十多人,也就花费了三个小时,出帐时,正好黎明,外面的士卒正在吃早饭。 邓队率搓着血手,正想拉进跟谢云的关系,没想到人家正翻着白眼再瞅自己,他暗道:妈耶,我老邓这次算是栽进坑了,这小子有点本事,也不知道那俩条件是什么。想到这,他硬着头皮,抱拳说:“先生大才,我邓景有眼无珠,得罪先生,还望海涵,至于那两个条件,还望先生明说,如果能办到,我拼着姓名,也必然答应。” 谢云抱着胳膊,说:“陈成与我有恩,救命之恩,你不分青红皂白,就拿鞭子抽了他一顿,现在我让他揍你一顿,不过分吧。” “不过分!”邓景心里松了一口气,立刻卸下盔甲,底气十足的喝道:“陈成,给老子滚过来。” 谢云这才发现这混蛋筋骨极为健壮,要是不脸上的青涩之气,他都不会相信,这家过也不过十七八岁,不比自己大多数。 陈成手里端着两碗肉粥,兴高采烈的跑了过来。知道原委后,这家伙立刻就怂了,磨磨蹭蹭的就想遛。 谢云看的火大,将马鞭子塞到陈成手上,再将他推到邓景身边,说:“拿鞭子抽他。” 邓景长身玉立,,一撩衣摆,背着双手,一派高手风范。陈成畏畏缩缩地围着人家打转,马鞭一会瞄腿,一会瞄胸,可你倒是往他身上招呼啊。 邓景等了半天,不见动静,也怒了:“你他娘的动不动手,在不动手,老子抽你了。” 陈成腿一软,跪下一把鼻涕一把眼泪的哀求说:“您还是再抽俺一顿得了,小的实在没胆子抽您。” 谢云捂着脸感觉自己没法见人了,这怂货,当初用刀背砍自己,咋就下的去手。算了,几千年渗入血脉的地位等级差距不是他能克服的,自己为难他干嘛。 邓景一手搂住谢云肩膀,亲热的说:“兄弟,你第一个条件,我可是完成了,你以后可不能乱说,坏了我名声。” “兄弟,你师承何人??” “师尊自号书山。” “前辈高人啊,久闻大名,如雷贯耳,请兄弟代为引荐!” “你真心求见?”谢云对邓景的脸皮有了一个新了解,书山有路勤为径,没听过吗?还久闻大名,如雷灌耳。 “如此大贤,必然诚心,在下愿效仿三顾茅庐,还请兄弟帮忙引荐。” “好说,你知道拿刀,对着自己脖子砍一刀,就能见到我师尊了。” “兄弟此话何意?” “家事已经驾鹤西归,你若想见,那就趁早拿刀抹了脖子,说不定还能追的上。” “哎呀,苍天不佑啊,如此贤才早殇,诚是人间一大憾事!”这混蛋脸上都快笑出褶子了,那有半点遗憾。 “兄弟,你还有一个条件,是什么,为兄一块办了!”邓景拍着胸脯,保证说。 谢云两眼一红,咬牙切齿的说:“我要去救我徒弟张玄明,顺便亲手砍下羯族百夫长的狗头,祭奠为保护我而死的将士!” “羯族余孽罢了,敢袭击我军,不劳兄弟动手,为兄带队亲自过去。”邓景重重拍了一下谢云肩膀说:“你这个兄弟我认了,待回长安,我再介绍几个好兄弟给你。” 谢云感觉自己肩膀脱臼了,这憨货是不是故意不让自己去,才下这么重的手。 第7章 觉醒 邓景将谢云扔在营地,带着二狗去找羯族人算账了,理由是他手无缚鸡之力,去了也是碍手碍脚,就安心待在这里,照顾伤兵,最多半日,他们就回来了。 被鄙视了,但无所谓,谢云打了一个哈欠,随便吃了点东西,就找睡袋补充睡眠。连续熬了两夜,他精神没事,但这具十四岁的身体熬不住。 这觉睡得不安稳,梦中无数冤死的同胞来找自己,要他复仇。 中午起来,邓景食言了,他还没回来,谢云担心不已,就找陈成,这货大大咧咧,一点不担心他上司的安全,反而带着两名小兵去打猎了,说晚上回来开荤。 哎,这两天吃的连猪食都不如,如果一直这样,谢云感觉自己以后很可能会营养不良,这该死的乱世,要什么没什么,要吃点好的还得自己动手。 顺便提一句,自己升官了,行军司马,虽然不知道官职大小,但看二狗一脸羡慕,谢云还是很满意的,从职能来看,应该是后勤部长。 整个营地以后的吃喝拉撒,营房住宿,都归自己管,这是个肥差,谢云自感眼下最重要的事情就是提高伙食质量。 陈成出去打猎,他就带着小强和两妇人到附近转转,现在环境破坏还不是很严重,路两边的林子里,百年巨树随处可见。 四月份,春春回大地,到处郁郁葱葱,是一个吃野菜的好季节,带着三人开始寻宝之路。 还未开垦的土地是一处巨大的宝藏,什么荠菜,马齿苋,蒲公英,灰灰菜都是宝贝,通通一网打尽,三人一路探寻,还找到三处野鸡窝,缴获野鸡蛋十二个。 知道谢云看见一大片野葱,才知道,什么是一夜暴富,发财了。这片野葱刚刚长成,肥嫩无比,这可是美味啊。 切碎了,往面胚上一抹,再用文火一煎,香喷喷的,给个金元宝都不换。回来的路上,谢云见一棵树眼熟,揪下叶子一闻,才知道是香椿树,好乖乖,都长到三米高了,难怪没认出。嫩叶太高不好摘,一发狠,整棵树都砍倒了,嫩叶全部釆回去,凉调吃。 正教俩妇人烫面时,陈成回来了,虽然满身都是杂草,但他收获不小,一头足足二百斤的野猪。看尺长的獠牙和满身的伤痕,就知道这货为祸一方很久了。 庖丁解牛谢云没见过,但陈成的本事里庖丁也不远了,用一把尺长的尖嘴牛耳刀,三下五除二,就将两百多进的肥猪解剖完毕,围观的人都一脸赞叹。 能者多劳,要把两百斤的猪肉全都切成一寸的方块,这是个大工程,谢云决定,将这个难题交给陈成。 为啥要切成一寸,因为要做红烧肉。酱油在中国两千年前就已经出现,东汉崔实的《四民月令》说:“正月可作诸酱。至六七月之交,可以做清酱”。 清酱就是酱油,刚刚谢云清点调料,发现居然可以做红烧肉,可能差点调料,但无伤大雅。 两妇人这几天对自己照顾颇多,不能亏待,叫过来细细一问,才知,一是张氏,一是刘氏,都是还未出嫁就丧夫闺女,战乱之年,本为常事,但这时候就不行,两人克夫之名传遍百里十乡,所以年近二十五,还没能再嫁出去。 这次被俘虏,若能许配到一户好人家,也算不错的归宿。为了让两人有一技傍身,谢云决定将谢氏红烧肉的做法传给两人。 “两位姐姐,这两日幸苦了,蒙二位照顾,小子感激不尽,今日我教两位一门手艺,学会后,虽不能大富大贵,却也能衣食无忧,日后开一家小店,养活一家老小不成问题,不知两位大姐肯不肯学?” 不敢给恩惠啊,话还没说完,张刘二人就跪倒在地上,哭的跟泪人一样,扶都扶不起来。四周的军户都眼巴巴的看着,这就是运气,你羡慕不来。 陈成眼看谢云要生气,赶紧放下手里的活打圆场,道:“谢公子心地慈悲,见不得你们吃苦受难,教你们的一点是大本事,学好了,将来好报恩。” 两妇人好不容易才起身,听到陈成的话,又要趴下了磕头,谢云看的头都大了,三拳两脚赶走不相干的陈成跟军户,将两妇人拉到一旁。 “教你们的叫谢氏红烧肉,是我在深山自己琢磨的,口味极好,你们认真看。将猪肉切成一寸的小块,用盐,花椒,腌制半个时辰,然后锅里放油煸炒肉块到微黄。放入香料将猪肉炒出香味,再倒入酱肉炒匀。然后加水小火煨两个小时调入盐。” 说完,偷偷拿出一把砂糖,丢进锅里,回头向俩妇人挤挤眼:“最后再撒点砂糖,以后我弄出冰糖后,你们叫冰糖,千万别告诉别人。 两人会心一笑,木桶里烫好面已经醒的差不多了,三两下揉好,擀开撒上葱花,再团成面团,再擀开,一张葱花饼成形了。 支起一张大石板,洗干净,抹上猪肉,等冒烟时,放上葱花饼,大火烧旺,一张石板足足可以同时烙二十张饼,四周葱香四起。 人手还是不够,三人准备百人的晚饭,足足忙活到天黑。忙完了,谢云一抬头,嘿,邓景这混蛋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回来,现在百十号人全都抽着鼻子,留着口水,在看他们。 “兄弟,什么时候开饭,早饿了!”邓景厚着脸皮,凑过来,伸手就要抓饼吃。 这怎么行,一群人都一身血迹,洗都没洗怎么吃饭,这样下去,一场瘟疫,能要了大半人的小命,自己不是神,瘟疫自己也没办法。 当即,谢云就拿出自己行军书记的威风,拿起宝贝工兵铲,吼道:“吃什么吃,全都给我滚去河边洗澡,回来接受检查,谁洗干净谁先吃饭。” 在这里蹭了一天,来回洗了八遍澡的陈成吃饱喝足,被谢云拉过来当检查员。 众小兵面面相觑,不洗澡不给吃饭,这是那门子道理。 二猴子反应最快,拉着张玄明跟邓景就往河边跑,谁先回来谁吃饭,那意思就是晚回来的,就没饭吃。 他跟谢云混久了,也算知道一点规矩。谢云别看现在落魄,可架子不小,一天定时洗一次澡,饭前洗手,上完厕所还洗手,衣服从来不连穿两天。 迷茫的众小兵还在你看我,我看你时,那三人已经洗完,端碗吃肉啃饼了。老大都洗了,自己有啥可说的,抓起毛巾就往后走。 “头发里有跳蚤,不合格,重洗!” “你脖子后面还是黑的,重洗。” “看看你的脚,能不能洗干净再来!”陈成终于拿出谢云检查他的态度,检查起众小兵。 开玩笑,队率我惹不起,张军医我惹不起,我还惹不起你们吗?洗,都给我往死的洗。 谢云端着野菜汤,看着众小兵最少都洗了三遍澡,满意至极。以后你们就知道,老子是为你们好。 一人两块红烧肉,两张葱油饼,一碗野菜汤,没多余的!百十号汉子围着火堆,吃饭的样子太恐怖了,没有人说话,满耳咀嚼声。 现在受伤是享福,因为伤员有肉骨头啃。吃饱喝足的小兵羡慕的看着伤兵啃骨头,然后思考,自己是不是该给自己胳膊上拉一道口子,然后去陈成那领一块肉骨头,这买卖怎么看都不亏。 军帐里,张玄明正在讲他被抓走的经过,原来这支羯族有贵族染病,不知从那里打听到伤兵队有位神医,才来劫营。 可惜了,最后病没治好,反而被邓景提前送去见阎王了,整个部落,没有一人逃脱,可叹啊。 “兄弟,那百夫长我给你带回来了,要杀要刮,你看着办,你要是下不去手,我帮你弄死他!”邓景坐在主位上一拍手,喊道:“把我们活捉的俘虏都带上来,让我兄弟发落。” “诺。” 谢云手捏着衣角,两眼看着帐外,那个史书中的恶魔民族,究竟长什么样,青面獠牙,还是浑身毛发,才会吃人! “放开我妹妹,有什么冲我来,你们这些氏族人,胆小如鼠,只会偷袭,还会干什么,有本事我们一对一单挑!”披发的百夫长跟三位身穿貂裘的贵族一同被压了上来,他身后还跟着一个不足十岁的小女孩。 “兄弟,你来审判。”邓景将谢云推到主位上,自己笑眯眯的看着。 啪! 一拍案几,军帐瞬间安静。 “你们几人可知罪?”谢云将清朝官老爷的那套拿了出来,还挺好用。 三位羯族贵族立刻趴在地上,叽里咕噜说了一大堆,然而那位百夫长双眉一挑,冷哼道:“各为其主,何罪之有?” “你没有乱杀过汉族无辜百姓吗?羯族没有吃过一个汉人吗?你敢对着失去的百万汉人冤魂说,你的双手是干净的吗?”谢云脑门青筋直冒,撑着案几站起来,口气唾沫星子四溅。 “下令杀汉人的是石虎,与我何干,吃人的洛阳城的羯族,我是匈奴人,关我屁事!你要杀,杀他们三,放我我妹子。”百夫长不屑的说。 “兄弟,搞错了。”邓景将谢云拉到屏风后,解释了半天。 真错了,那位百夫长叫刘铁大,是匈奴人,因为战败,被羯族俘虏,后来因为战功,升到百夫长。他旁边跪着的才是羯族人,中国北方吃人的都是羯族,残杀汉人的也多是羯族跟鲜卑族,其他少数民族虽然也有,但没那么多。 无知害死人,就算这段历史敏感,也得说清楚啊,谢云心中将写历史教科书的骂的狗血淋头,能不能写清楚点,就一个五胡乱华,让他现在跟被动啊。 一场审判,草草收场,三名羯族贵族背叛死刑,百夫长暂时收监,等想好了再说。 围着篝火,三个羯族人跪成一排,军中老手出任刽子手,听说这三跟行军书记有仇,刽子手砍的特别卖力,专挑后脑勺。 一刀下去,血飚到三尺多高,许久无头之身才倒下去,围观的军户发出阵阵欢呼,谢云心中却没有丝毫杀人的快感。 深受五美四德,爱国主义教育的他,连鱼都不敢杀,怎么敢杀人,但这乱世中,不杀人怎么活? “我会用自己的方式,结束战火,每个欠下血债的异族,都要用血来偿还。”谢云喃喃自语。 第8章 求回馈 求留言,求推荐票,求收藏。 第9章 禽兽不如 羯族贵族该死,但杀人依旧给谢云的内心带来巨大的冲击。杀人观赏表演结束后,他就一人来打空地,倒在草地仰望满天繁星。 听说人死后,会化作星星,那满天繁星大半都是汉家的冤魂吧。老祖先,晚辈这辈子一定送你们的仇人下地狱,但咱们商量一下,杀人的因果你们替我扛了吧。 答应了,你们就闪一闪。谢云看着满天闪烁的星光,内心压力终于平复了。 邓景不错,知道兄弟心里难受,特意带着酒过来了。一个纯银的扁壶塞手里,拔下软木塞,一闻,不是很烈,小小抿一口,酒很燥,也就二十来度,没经过勾兑和提香,比起宁夏红差远了。 五十度的好烈酒最早也得宋朝才会有,东晋这酒虽然经过几次发酵,但还是浑浊,不管了,今朝有酒今朝醉,求得就是一醉。 “咕咚咕咚”,两口灌下半壶,这对喝惯了四五十度酒的谢云来说,只能是漱漱口,润个喉。 一旁趴着的邓景一把抢过扁壶,心疼的直撇嘴。 “什么酒?” “千金名酒杜康。” “哼,漱口水罢了。” “谢兄今年几岁?” “虚岁十五。” “那从哪来的好酒量,杜康天下名酒,醇香无比,千金难求,我这壶杜康还是陛下赐予我父亲大人的,为兄不才,偷了一壶,本想在兄弟面前出个风头,不想兄弟饮烈酒如饮淡水。兄弟,你祖上是不是陈郡谢家?你又为何流落至此?” “邓兄抬爱了,小弟倒是想高攀人家。在下自幼被师尊收养,听师尊说,小弟应该是河东人氏,他老人家在河东捡到我是,我襁褓除了放着一张写有‘谢云’二字的纸,就剩下一块玉环。” “当时天下大乱,他老人家就带着我隐居深山,餐霞饮露,直到我十四岁,师尊突然身染恶疾,我师徒二人就在陇西常驻,年后,师尊去世,我守灵三月,离开时不想遇到狼群,一路逃跑,直到遇到陈叔,才保住性命。” 出世就要给自己一个完整的身世,没有也要编一个,这样才不是无根浮萍。反正谢氏分脉众多,我家这支自先秦就居于河东,这里是华夏的祖地,丢不得。 “往事随风,就让他消散吧,今日小弟能在这乱世,保住一条残命,已经是我谢家先祖庇佑,今日与邓兄畅谈,甚喜,正好痛饮一番。”谢云说完,抢过酒壶,又灌了一大口。 “既然云兄出世,毫无牵挂,何不创建一番伟业,成相拜将,也是不为此生。” “但眼下朝局混乱,入朝去死之道!”谢云严词拒绝,开玩笑,现在可是符生为帝,这大哥可是有名的暴君,当他臣子,自己可还没活够。 “既然不愿出世,可愿为幕僚,东海王求贤若渴,兄弟可入为长史,将来必定大有作为。”邓景眼中冒出火光,亮的渗人。 “小弟出入人世,一介白衣,无半点功名,怕是给邓弟添麻烦了。” “麻烦个鸟,谢兄弟不知,我邓家从不怕麻烦。”也是,邓家自邓羌往下,就全在东海王苻坚帐下办事,如果自己记得没错,这次讨伐完姚襄,苻坚就该造反称帝了吧。 ------------- 替自家老大收拢完人才的邓景心满意足,拍着谢云的肩膀,摇摇晃晃离开。 谢云反而提心吊胆想了好长一会,我去,史家没用春秋笔法夸赞苻坚吧,这家伙是不是一个好老大,万一今年造反失败,自己被株连,可就太冤了。 夜真的很深了,谢云深一脚浅一脚的往自己的睡袋摸去,妈的,离得好远,就听见一个酣睡似雷的家伙抢了自己的被窝,这还了得,行军书记的窝都敢抢,还有没有王法了。 摇摇晃晃取来火把,细细一看,不得了,还是个姑娘,咦,这不是那个匈奴人刘铁大的妹子吗?谁把她塞到自己被窝的? 谢云第一个想到的就是二狗子,没错,除了他没别人,这狗货胆色见长啊,没犹豫的谢云找到二狗子的帐篷,用脚踹醒着狗货。 “大人,怎么样,睡得可好,那匈奴娘们伺候的还算到位吧?”二狗子爬起来,挤着桃花眼,一脸猥琐的露出男人都懂的表情。 我去你大爷的,果然是这货的馊主意,自己是有多饥渴,才会对小姑娘下手,特别还是一位脏兮兮的小姑娘,要是上了,自己不久禽兽不如了吗? 大晚上实在不想打人,谢云便让二狗子趴下,狠狠踹了两脚,就离开了,解释,不用,书记大人踹个屁股的权利还是有的。 本来还想抢二狗子的被窝,无奈这家伙的狗窝味道忒大,还有跳蚤,谢云实在受不了,只能去找邓景挤一晚上,反正他床大,两个人挤一挤没问题。 二狗子揉着屁股,思考了半天,都不知道自己那里得罪了新上任的行军书记,最后他把这归位读书人的怪脾气。 早上起来,全队开拔,前往蒲坂,谢云是文官可以不用走路,他就四仰八叉地躺在牛车上,开始打瞌睡,昨晚他也没睡好,邓景打呼声太严重了,叫醒了三次,依旧不改。 现在邓景正在兴奋的摆弄谢云的背包,特别是上面的拉链,真的一拉就没有任何缝隙,这绝对是墨家大师的心血之作,而且背起来极为舒服,好像比背篓更省力。 至于那把工兵铲已经成了他的兵刃了,好家伙,这也是锻造大师的心血之作,用起来顺手,给劲,不光可拍,可砍,可挖,可锯,按着中间的按钮,这铲子还能分成三部分,携带极为方便。 这铲子的材质堪比百锻精钢,自己的宝贝环首刀传自东汉的铸造大师,号称稀世精品,跟随自己在战场杀人过百,然而两者相撞,自己的环首刀居然断了,那铲子连刃都没卷。 但自己兄弟好像用它来挖土啊,邓景瞬间感觉自己是伯乐遇到千里马,一定要把它从奴隶人手里解救出来,在签到n个不平等条约后,他终于成功了。 自己兄弟怎么浑身上下都是宝贝,军用背包,工兵铲,睡袋,两把水果刀,甚至那口平底锅,材质都不一般。这么多东西,他居然只在意一块破石头,也不知道那块石头什么来头。 当知道那把工兵铲可以批量制造,甚至谢云都可以大规模生产后,邓景崩溃了,自己这兄弟到底师从何人?才能学到这一身本事,医术不用说,锻造之术也厉害,听他说,他最厉害的是算学。 价值万金的宝贝随便送人,甚至乱丢,喝起美酒如同饮水,随手做出的美食,就超过御厨,这是隐居深山的隐士该有的生活吗? 那匹马也有成精的苗头,现在非山泉水不饮,一日三顿嫩青草拌巴豆,偶尔还会吃点肉,打牙祭,每天睡觉都要在晒过的干草上躺着睡,真的,富贵人家的孩子都没这匹马活的惊喜,得问问,不然不放心。 邓景骑着马,跟着牛车问:“兄弟,你师尊到底是和人,各家各派我也听说过,怎么没一家跟你们一样!” 谢云将帽子盖子脸上,叹气了一口气,果然还是怀疑自己的出身,罢了自己就撒个弥天大谎,彻底盖住这个谜团:“我师尊曾给我算过一卦,他说我混混沌沌而来,就要混混沌沌而走。他出世就是为了救我一命,我们这一派已经数百年没有出过世了,所以他始终不愿告诉我门派名号。” “哎,大人都这样,说话从来都不说明白。” “你师尊揍过你吗?我爹以前经常拿棍子抽我,现在不太揍了,但我们关系却好像更远了。” 邓景现在说话才像是个孩子,也是十八岁的孩子,迫于家族压力,小小年纪就投身军伍中,打拼多年,从小兵晋升队率,却依旧生活在父亲阴影下。 谢云可以想象得到,他很孤独,他真的想要一个知己好友,甚至他不惜将自己最柔软的一面暴露给自己。 但穿越这事,自己也是有苦说不出,谢云心中发誓:除过这件事,今后一定拿他当兄弟看,遇事毫不隐瞒。邓景这一刻,在谢云心中地位堪比小强。 第10章 征东将军 六十里路,不算远也不算近,策马狂奔,只需要一天,但带着伤兵,跟着牛车慢悠悠往蒲坂走,就得要三天。 该死的牛车,一点减震都没有,该死的驰道,全是坑,谢云晕车了,这三天,他的五脏六腑都快颠吐了,即便身子底下铺着三张羊皮毯子,他屁股已经磨出水泡,跟火烧一样。 邓景这家伙骑着棕色的骏马,来回奔驰,一会检查队伍,一会前面探路,似有炫耀自己骑术的嫌疑。谢云看着刚刚驰骋而过的家伙,翻了一个白眼,他现在开始怀念起自己的国产越野车了。 “哥哥,我哥!”一个脏兮兮的姑娘一路小跑,麻利地爬上牛车说。 她是百夫长刘阿大妹妹王秭归,自从这丫头片子在自己睡袋睡了一夜,就开始理直气壮的跟自己要吃的,整个车队的人也开始接纳起这兄妹二人。 那是书记大人的人,以后的贵族妇人,反正二狗是这样宣传的。 谢云很想再揍这狗货一次,但他此刻已是自身难保,还有三个时辰就到蒲坂军营了。就地休息时,邓景将自己以前的甲胄取出,两妇人开始给谢云着甲。 很丑的黑甲,牛皮镶嵌着铁甲,虽然很重,但防御力还是有的,至少比起制式的铁甲好的多。谢云晃荡着自己大一圈的头盔,心里明白,自己现在肯定丑到爆。 这身盔甲就三十斤,加上制式的后背刀跟随身的行李,谢云感觉自己上了战场就是沙包,除了吸引力火力外,没有任何用。 邓景还一个劲道歉,说没给兄弟配把好武器,用制式刀,实在有损颜面,等到了蒲坂,一定找军中大将定制一把好刀。狗子跟陈成羡慕的流口水,他们做梦都想有这么一身盔甲。 邓景对两位妇人整理的盔甲很不满意,亲自动手,狠狠重洗束了一遍胸甲。完了,疼,谢云感觉自己断掉的肋骨好像被压移位了,拼命挣扎,脱掉胸甲,问:“行军书记不是文官吗?小弟为什么还要着甲?何况小弟还有伤在身? “我父帅治军甚严,在军中,不管何人,都要着甲,何况现在正逢大战,你若想挨军棍,那就别穿了。” “……”谢云无语。他也听过邓景讲挨军棍的事,十四岁,夜探敌营晚归,挨了二十下,硬生生躺了半个月才能下地。 自己兄弟不会害自己的,用薄木板护住胸口,重新束甲,自己已经有伤在身了,若是屁股再受伤挨军棍,那自己出什么仕,还不如回深山。 启程了,陈成让出自己的马给谢云,他的马是母马,比较温顺,至于他,肯定不会走路。小强现在还有伤在身,不能骑乘。 很奇怪,靠近蒲坂城时,离城墙不远的地方突兀的伫立着几个土包,按理说,城墙附近,不是越空旷越好吗? 谢云指着土包好奇的问邓景,得到一个他不想听到的回答,京观,汉家人的京观,都是十几年前建立的。城里的汉人奴隶发生暴动,结果全部被处死,死的人太多了,挖坑都来不起,只能把人拖出城,盖上一层黄土。 “呱呱呱!”车队惊起一群乌鸦,黑压压的鸟群盘旋在土包久久不愿离开。 看出兄弟心情不好,邓景催促车队,加快步伐,离开蒲坂城,前秦军军营在蒲坂城的北方。 大营就在前面,来回进出的军队,探马,信使,络绎不绝,不时有浑厚低沉的号角声从里面响起。 这座军营布置的很有特点,壕沟,据马,箭楼一样不缺,里面的军帐也是以队率为单位部署。帅帐前,一幅硕大的邓字帅旗高高飘扬,显得十分嚣张。 严明身份,陈成带着车队去了后勤营,邓景带着谢云直奔帅帐。 邓羌,前秦的第一名将,据说勇猛程度不下关羽张飞,号称万人敌,北方诸国均破国于他和王猛之手。可惜肥水之战前,他老人家跟王猛去世,不然中国可能真的就由此统一。 最妙的是他老人家深得苻坚信任,不光跟变法的王猛一派关系深厚,跟氏族元老也是生死之交,反正在前秦抱着他老人的大腿,绝对错不了。 谢云还在回忆百科里邓羌的资料,一阵豪气逼人的大笑就由帅帐内穿出,紧接着一个四十岁的大汉就出现门口。身高一米九,全是肌肉虬结,穿着盔甲都能看出,一双豹眼精光四射,直刺谢云双眼:“小子,你有何能,让我的不孝子奉你为神人?” 谢云低头,避过如刀锋般锋利的目光,单膝下拜:“下官谢云,参见征东将军。” “大帅,从军书记有妙手回春只能,您随下官前往伤兵车队一看便知。”邓景连忙接话,他甚至他老子的脾气,下一步就该试探起谢云的身子底了。 “好,就就听那不孝子的!”邓羌眼睛稍微一眯,一甩大红的披风,直奔后勤营,两人紧随其后。 那些伤兵是幸运的,他们服用现代特效消炎药后,都保住了性命,没一个人因为伤口发炎去世。 现在他们中轻伤的,已经可以下地走路,甚至其中机灵的,已经开始帮忙照顾起重伤员了。 “张神医,听不孝子说您被羯族虏走,我可是担心了好几天。”邓羌隔着老远,就开始跟张玄明热切打招呼。 “弟子见过大帅,见过师尊。”张玄明恭敬行礼。 谢云一脸尴尬,虽然他已经无数次告诉自己徒弟,见面不必行礼,两人以平辈相交,但都被张玄明拒绝了。 嗯,这几天,吃的好,睡得好,有神医照顾,小兵都恢复的不错。 “伤损几何?” “禀报大帅,伤兵队伤兵残疾者十二,其他正在恢复中,军户二十七人,折损十一人。”陈成出列,抱拳。 “唔?很好!平定姚襄后,本帅必定剿灭羯族余孽。”邓羌拍着手下的肩膀,安慰道。 “谢过大帅!”陈成跪下,眼含热泪,行大礼。 安抚伤兵后,邓羌当场下令,谢云为升为行军司马,立刻在蒲坂大营旁建立伤兵营,主管伤兵救治,张玄明就任行军副司马。 “好,我还以为我那不孝子跟老夫吹嘘,今日一见,当真不凡,我军中又添一俊才,可喜可贺。” 从小子到贤侄,升的真快,不够看着邓景面子上,他这伯伯,捏鼻子认了。 邓羌一手拉着谢云,一手拉着邓景回到帅帐,说:“我观贤侄不是等闲之辈,将来还指望你帮伯伯多指点这不孝子几下,你们兄弟二人,要相互帮扶,共同进益。” “邓兄对小侄有救命之恩,更是小侄引路之人,我与他早已是莫逆之交。” “好!”邓羌大喜,一巴掌拍在谢云肩上,疼的谢云直咧嘴。 近卫已经在帐中摆下案几,餐盘上两荤两素,外加一碗羊杂汤,咦,这时候就开始流行起工作餐了吗? 邓景看谢云痴呆的看着菜肴,还以为一路奔波,少年人饿的快,他倒不觉得谢云失礼,只觉得这小子有点胆色,视自己满身杀气若无物,心中好感大增。 “听不孝子说,你小子也精通易牙妙术,尝尝,军中饭菜还合胃口否?” “长者赐,不敢赐。”谢云端起汤碗,开始跟盘子里的一块牛肉较劲,老邓可不是一股蛮劲的莽夫,他老人家还是一个合格的政治家,在粗犷的外表下,是他文武双全的内心。 酒过三巡,饭过五味,邓羌放下手中筷子,问:“令师何人,我老邓就喜欢拜见高人名士,为难得见,甚憾。” “师尊自称书山,但从未告诉小子他的名号,他常说,读了半生书,一肚子学问,却没能平定这乱世,无颜面对世人,师尊经常面南怒骂桓温误国,鼠辈,空有平乱世之资本,却纠结名利,也时常感叹,三国乃汉家之光荣,也是汉家之耻。”谢云哀叹,老邓终究还是忍不住提问了。 邓羌端酒沉思,半晌后,才拍案而起大叹,高人,高人,目光如炬,分析简直入骨! 邓羌乃汉氏混血,从军多年,才知道汉家的元气,是在三国消耗殆尽,然后才有后来的五胡内迁,司马家八王之乱后,五胡做大,北方战乱由此开始。 这么浅显的道理,当世读书人,能明白的,不过百人。不过,他为何怒骂威震东晋,权压朝野的大司马为何是鼠辈? “高人所言,真令人费解,桓温也算一代豪雄,怎是鼠辈?”邓羌喝酒叹息,仍在揣摩。 谢云低头,他当然知道,桓温权势无双,三次北伐,本可击败北方诸国,重塑乾坤,统一诸国,但他却在北伐局势大好情况下,忧心朝廷猜疑,仓促撤退,如此行为,蛇鼠两端,不是鼠辈是什么? 第11章 新·伤兵营 老邓是个好长官,会放权,也舍得放权,自从任命谢云为行军司马之后,就再也不过问伤兵营之事。 白手起家是困难的,之前那个伤兵营,谢云是不打算要了,从选址到卫生,没有一样达到他心中标准。 整个伤兵营伤员一千多人,军医却只有七人,一天视察下来,小兵胡乱包扎的伤口,躺在床上等死的眼神深深刺痛了谢云的内心。 他找到邓景,借来一百人,在离大营三里路的地方,找了一个两边是山的谷地。开始修建自己的伤兵营,是的,这里以后会是一处合格的医院,壕沟,箭楼,瞭望楼,树荫,水源一样不缺。 小邓看着手下在下风口挖大坑,甚为不解,发问:“兄弟,你其他布置我明白,可以挖那几个坑是什么意思?” “简易茅厕,今后我伤兵营所有人拉屎撒尿必需去那里,谁要是在营地里拉屎撒尿,那就罚他打扫茅厕卫生,直到他抓住下一个倒霉蛋。”谢云站在左侧山顶,豪气满满,他还是第一次管理一千多号人。 “好,这个好,不然军营到处屎尿,确实恶心。”小邓也赞同的点头,他准备回头也给自己营地弄一个。 没办法,蒲坂大营是临时大营,军事设施一个不缺,但其他,能减就减,老邓忙于军务,装作看不见,小兵也乐于清闲。 其他营地卫生条件差就算了,但伤兵营不行,古代预防大规模传染病的手段本来就少,如果伤兵营发生传染病,绝对一死一大片。 一百多人,一百多壮汉,没一个偷懒的,在谢云一日三餐,一餐有荤有素的激励下,每个人都拿出吃奶劲,成功在天黑前,搭建好最后一座箭楼。 “来,吃,今天辛苦了。”两妇人来送饭。 完工的晚餐格外丰富,不变的葱油饼,大块的羊肉汤管够! “以后有活还找他们!”从来没吃好过的小兵走的时候,都是打着饱嗝,扶着腰,还特意叮嘱道。 自感手下吃相丢人的邓景已是早早离去,百十来号人,硬是吃了三百人的军粮。 当晚,谢云在军帐里开始筹划重组伤兵营,他已经有了大概计划。七个军医将成为主治医师,同时培养一批手脚勤快,脑子灵活的小兵为救护兵,再组建一批护士,辅助照顾伤兵。 其他都没问题,唯独护士这里,难住了,上峰邓羌死不同意,说女人进军营不吉利,民间的妇人也都不屑于进军营。 前秦的两任暴君成功将整个国家的名声消磨殆尽,现在整个国家就是一个火药桶,随时会将所有人炸的粉身碎骨。 也不知道苻坚会不会在今年造反,真期待啊。 “不成,还是得招一批女护士!”谢云深知女性对伤兵的激励有多大,何况女性在手术后,照顾比男性更细心。即便是歧视女性参军的美帝,在对护士这方面,也是择优录取女性。 “将军,这有什么难的,前军每天都会俘虏一批平阳人,要是缺女人,我们可以买十几个,给大家提升一下士气,乐呵乐呵。”二狗语出惊人,目光猥琐,谢云一页规划,数百字,他只从其中看到女人两字。 这建议值得考虑,但二狗该罚!毫无疑问,算上旧账,他又被谢云暴打一顿,赶了军帐,这狗日的,小小年纪,思想如此龌龊。 谢云思考再三,决定将猥亵女护士作为伤兵营大忌,违者视情节严重,杖三十,上不封顶,必要时,拉出几个,斩首示威。 关于伤兵营重组的报告连夜送给老邓,结果第二天,就得到肯定的批复。 行军司马的谢云开始利用职权,给伤兵谋福利了,新的帐篷,新的军服,甚至有新的餐具。 原本死气沉沉的伤兵营逐渐有了活力。特爱外科缝合的王玄明已经有了医科圣手的称号,七位老军医也在极端的时间掌握了缝合术,救护兵现在的来源是由快要康复的小兵。至于女护士,还没有消息,不过老邓保证了,有资源,第一时间,考虑伤兵营。 七天后,整个伤兵营走向了正轨,一座相当正规的古代医院拔地而起。 答应的女俘虏送来了,三十六人,张氏、刘氏升任护士长。 护士装是谢云统一购买的青麻布,剪裁成的长衫,一周时间,伤兵表现良好,没有发生骚扰事件,每个人都对这群替他们包扎,甚至把屎把尿的天使尊敬有加。 安静的伤兵营中,总有一个突兀的存在,为了吃上一顿病号饭,小邓到老邓面前求了三天,他们那一队成为伤兵营的护卫,他这个队率也不抓训练,每天跟在谢云身后,美名其曰学习。 可谢云做手术的时候,他在军帐睡觉,谢云外出采购草药的时候,他在一群伤兵面前炫耀刀法,唯独谢云吃饭的时候,他和跟屁虫一样,半步不离。 靠着墙根,端着盆,就着蒜,邓景一口气吃下一碗臊子面后,剔着牙,找到自己兄弟,打了一个饱嗝,问:“兄弟,明天吃什么,做红烧肉行不行?” “行,明天改善伙食,红烧肉,虎皮豆腐,爆炒青菜,外加萝卜汤。”谢云将碗里的面到给还没吃饱的二狗,这臊子面没好醋,总感觉差了点什么。 “为何如此丰盛?” “无他,老帅明天视察伤兵营,你来不?”谢云现在很满意自己的生活,除了每天要给自己做饭,外加指点该死的胖厨子外,他的生活基本恢复到废材阶段。早上睡到自然醒,中午随便转一转,下午陪邓景唠嗑,这充实的一天就过去了。 他甚至感觉,自己就应该生活在古代,因为他跟邓景交流完全没有问题。 “啊,为兄最急吃坏了肚子,打算休息一段时间,调养一下,明天,你陪着我爹吃饭就好。”只要有老邓在的地方,小邓向来是退避三舍,除非必要,绝不碰面。看着邓景快步离开的背影,谢云笑出声来。 五月中旬,月亮很亮,已经升任谢云护卫的二狗打着哆嗦,陪他老大晒月亮。 “狗子,灯笼举高点,看不见,你让我怎么写?”谢云正在竹简上写着《行军守则》和《战场急救守则》。 这两本书是他明天准备展示的重头戏。 明天只要把合理饮食,喝开水,吃饭洗手这三样让老邓接受,谢云就感觉自己成功了。 “师尊,这么晚了,你还没休息?”检查完重伤员后,外出溜达的王玄明凑了过来。 这几天他学到了很多,谢云不按常理出牌的新思路,新理解,总能让他收获很多,甚至王玄明都有了他刚刚学医的感觉。 这对一个真医生来说,不亚于一次新生,所以谢云是发自内心的尊敬王玄明,对他也是平辈称呼,老王。 “哦,你来的正好,你看看我字怎么样?”谢云举着自己写完一遍的两卷守则。 “这……” “算了,我知道自己难看,你来写!”谢云看着便宜徒弟半天出不出话,就知道自己强人所难了。他也知道自己书法水平,也只能对二狗这种文盲炫耀一下。 “老王,你这字,铁钩银划,对仗工整,好的很啊!” “那是!”王玄明得意抬起头,论医术他可能比不上谢云,但书法,谢云八匹马都追不上他。医生,字写不好,怎么写医嘱,很丢人的。 一阵冷风吹过,王玄明打了一个喷嚏,他写完一份,准备丢下笔回去睡觉,可已经走远的谢云喊道:“老王,一式十份,明天要给大将军看的,拜托了!” 上当了,入夜的凉风中,王玄明心里拔凉,然后他手一抖,竹简上多拉了一道横,不行,重来,明天要给征东将军看的看,现在写不好,丢的是他王玄明的人。 军帐里,王玄明的家仆端着洗脚盆正好奇,以前老爷查完重伤员,一盏茶的功夫就回来了,今天半个时辰,怎么还不见踪影? 第12章 视察二三事 任何坏事,都有它发生的外在因素,中原王朝急于补充三国时期损失的劳动力,大肆放外族入关,这是五胡乱华的内因,但小冰河驱赶着北方蛮族南下这个外因也不可忽视。 这些蛮族在狂欢式杀人后,严重破坏了北方的经济农业基础,但也缓解了东晋时期僵硬的社会结构。 前赵灭亡,冉闵一道‘杀胡令’,让五胡肝胆俱裂,虽然前燕大败冉魏,冉闵战死,但从那之后,北方的小朝廷纷纷开始接纳汉人,汉人地位明显提升,特别是寒门士子,开始初露头角。 今天跟着邓羌来视察的八个校尉,有五个是汉人,两个匈奴人,只有一个氏族关系户苻奎,他是皇帝派来的监军。 “臭小子,我怎么听说你这个新上任的行军司马净往你伤兵营捞好处,你们伙食标准比起我的亲卫,都高了一个水平。”邓羌指着四周面色红光,四处蹦哒的小兵说。 那些是伤好的差不多,现在正在进行体能训练的伤兵。 “邓伯伯说笑了,将士为国死战受伤,吃的好点理所应当。”谢云在前面带头,回头说。 “嘿嘿,将士们吃了没关系,可是某人如果私包中囊,只怕让人心寒。”苻奎出列,抱拳请示:“伤兵营新近开销巨大,末将愿领人彻查!” 谢云二丈和尚摸不着头脑,他回头看着这位仁兄,抓破头也想不出自己那里得罪了他。 行军司马主管后勤,虽然职位不高,但确实是一个油水丰厚的美差,上个行军司马被苻奎费尽心思搞死,还没等他安插自己亲信,这职位就被谢云半路截胡,出力人岂会甘心。 “哈哈,谢司马什么人本帅清楚,走,我们先四处转转。”邓羌心知肚明打了一个哈哈。他拉着谢云的手,带着一众校尉开始检查起这座军营。 别的还没注意到,干净就让前秦的高级将领眼前一亮,不管是躺在帐篷里、还是在空地锻炼的伤兵,每个人身上都很干净,须发间的跳蚤消失了,连模样都耐看了几分。 巨大的营地,转悠一圈,一处屎尿都没看见,要不是树林间挂着的绷带,众校尉还以为自己来到一处真精锐的军营。 这里居然有妇人,伤兵从言行,到休息,都会听从穿着青色麻衣的妇人,她们甚至可以进出军帐,长期待在里面,出来时,却衣裳整洁。 伤兵对她们的尊敬甚至超过了军医,匈奴的校尉仅仅拉了妇人一把,想看清她盘子里端的什么,四周的伤兵立刻围了上来,手里拿着拐棍,虎视眈眈。 若非谢云解围,今日必然发生一场内斗。 这群妇人好像叫护士,专门负责照顾伤兵。这是校尉们对护士的了解。 还好吃饭时,军官跟伤兵不在同一个灶台,邓羌的饭没人敢抢,饭菜打的饱饱的。八个校尉就不一样了,谁也不服谁,甚至为了一块排骨,刀子都拔出来了。 “小子,老夫练将,你练兵,老夫不如你啊!”邓羌看着乱糟糟的手下,再看着排成一队的伤兵,感慨万千。 “邓伯伯,你尝尝这个红烧肉,小侄最爱,跟米饭拌起来,跟师尊在一块的时候,我能吃三碗。”谢云心中放肆大笑,但脸上不敢有丝毫表情。 他将碗里的红烧肉全部倒入老邓碗里,拌好后,再浇上汤汁。雪白的米饭粘在一寸见方,肥瘦相间的肉块上,暗红色的汤汁跟米饭完全融合,微甜的香气开始上升。 老邓喉咙在不停耸动,眼睛直勾勾盯着餐盘,他双手蠢蠢欲动,恨不能夺过餐盘,痛痛快快吃一顿。谢云慢条斯理的拌完米饭,给老邓打了一碗萝卜汤,才将餐盘推了过去。 邓羌深吸一口气,似乎陶醉其中,用筷子加起一口五花肉放进嘴里,他眼睛霎那间变亮,肥而不腻,瘦而不柴,满口香气。 风卷残云不能形容老邓的吃饭速度,两人份的红烧肉,一斤米饭,他盏茶时间吞进肚子,吃着爽口的青菜,说:“再来一份。” “邓伯伯,这肉本是大油之物,不易消化,不是舍不得,万一把你吃撑了,小侄万死难辞其罪。”谢云听这话,差点没把筷子插进鼻子里。 可不敢给他吃了,伤了脾胃可就悲剧了,这时候,可没有健胃消食片,连忙把萝卜汤递给老邓,让他溜溜缝。老邓一饮而尽,一抹嘴,心满意足的打了一个响嗝。 “这才是吃饭,跟你这比起来,皇宫的伙食都不咋地。这吃食也是你老师教你的?不论其他,就靠这手艺,你小子都能在长安城横着走。” “以前我还以为你师尊是神医,但今日的伤兵营之行,让我明白,你师父是真正的世外高人,小小伤兵营,从制度,运行,管理,皆无可挑剔。你小子以后也是风云人物,现在老夫只盼你跟景儿两人能相互携持,好好在这乱世活下去,老夫就是死了也含笑九泉。” “邓伯伯言重了,小侄跟邓兄已经是生死兄弟,他的为人,处事,性格无不令我敬仰,我俩之间不是亲兄弟,胜似亲兄弟,伯伯可以放心。” 邓羌听完,乐的哈哈大笑:“俺老邓家看来要发达了,这乱世不缺功名,往后你们兄弟同心,一定可以建立不世功勋,名存青史。” 有种话不能说出口,现在前秦人心浮动,苻生已经用完他的威严,现在只等东海王苻坚平定姚襄,携带大胜之威,逼退符生,施以仁政,前秦就能脱胎换骨。 邓羌身为苻坚的左膀右臂,自然知道他老大的计划,他也相信他老大的能力,一旦造反成功,邓家自然会风光无二,但烈火烹油,这荣光能存在多久? 等他们老臣去世,他呆板的儿子如何能保住家族长久不衰?谢云就是老邓为邓家挑选的护道人。 这小子一身本事,做事精干老道,为人还算有情有义,最重要的是自己儿子跟他关系极佳。两个走了狗屎运的臭小子,儿子,你跟着他,这辈子一定鸿福齐天,谢云,好好待我邓家,老夫为你扫平出仕之路。 “吃完了吗?吃完了继续跟老夫巡视伤兵营。” 谢云迷惑的看着对他态度大变的老邓,心中警惕,这老头,不会下坑暗算自己吧。 一群高级将领的安慰还是很有用的,在老邓升官一级的奖励下,伤兵的士气完全被激励出来,恨不得现在就出院,拿刀再跟姚襄死战一场。 一千伤兵痊愈后的划分,差点让八个校尉打起来,这些见过血的老兵,才是部队中的骨干,多了这些老兵,他们部队战力能凭空长三成。 送走了邓羌,看着地上乱丢的《行军守则》和《战场急救守则》,谢云苦恼的蹲在门口,挠着头。那些校尉宁愿抢现成的医护兵,也不愿意要培养医护兵的办法。 二狗今天被老大揍了三回,他拉来了王玄明。在他看来,自己老大今天出大血了,手艺最好的胖厨子被邓羌征调走了,理由是他老人家不想再吃猪食。 百十号医护兵被人抢了五十名,明天,各校尉还要各塞进来二十名医护兵学徒。就是女护士,都没惨遭毒手,也被拉走一半,均分。还好,邓羌答应,重新为谢云补全编制。 “老王,你说,他们是不是猪,猪活他们那么久,都能长点脑子。”谢云推开王玄明安慰拍他肩的手。 “师尊,几位校尉今天是过分了点,但邓将军不是答应给我们补充了吗?” “你懂什么,我是骂他们乱丢我的两本心血之作,伤兵算什么,医护兵算什么,女护士我也可以给,但这两本守则才是真好东西一群买椟还珠的蠢材,有这东西,他们部队才能脱胎换骨。”谢云悲愤的仰天长啸,一脚踢开地上散乱的竹简,回去睡觉了。 王玄明跟二狗对视苦笑,他们已经能适应谢云变换莫测的脾气了。 一道隐蔽的黑影一直在两侧密林中,紧跟回大营的邓羌。 我叫高士达,从前官府的人叫我悍匪,民间的穷人叫我关中豪杰,半年前我从军入伍,很快,就倚靠人头成为队率。 在和姚襄的对战中,我得罪了苻奎,被贬成斥候头子,因为苻奎情报失误,我们斥候被人埋伏,百十人的斥候队伍,就活着回来十个。 没有带回情报,重伤的我们被人扔进伤兵营等死,我九个兄弟四个重伤不治死掉,我发誓,只要自己能活着,就一定弄死苻奎。 “小高,想什么呢?谢司马都说了,你这伤,最多半个月就好,现在都结痂了,来把这药喝了,我去给你打饭,今天谢司马亲自掌勺。”张氏熟练的脱下高士达裤子,换好膏药后,将一碗黑乎乎的草药汁递了过去。 看着趴在床上,一脸羞愧的大男孩皱着眉头喝药,张氏很心疼,但装作很严厉的呵斥:“快喝,等药凉了,就没药效了。” 她在平阳也有一个这么大的弟弟,长的很像高士达,两人一样的倔强,一样的害臊,一样会武功,可惜她弟弟为保护全家死战而亡,她现在把这男孩当成自己亲弟弟在照顾。 “我喝完了,我要睡觉了,今天饭就不吃了。” 看着高士达一口喝完草药,乖乖躺下,张氏拍着他的被子,掀开帘子出去。 “姐,对不起,这是我最后一次骗你。”等到张氏走远,高士达从褥子里找出一个扁平的箭头,接在前秦军制式箭杆上。 他必须替自己的部下报仇,苻奎必须死。今天征东将军视察,蒲坂大营一定守备松懈,这是刺杀的好机会。为此,高士达已经策划了好久,他甚至不惜欺骗张氏,从她那里收集到很多情报。 但在交谈中,他察觉到张氏对自己不一样的善意,时间久了,高士达也把张氏当成了自己亲姐姐。 第13章 破敌之计 苻奎死了,据说是姚襄派来的刺客,用强弓一箭穿透心脏,当场死亡。小邓在老邓的提携下,升任校尉,但这跟伤兵营有什么关系。 抓了半个月的刺客没抓到,这件事就这么平息下去了。伤兵大多数都痊愈了,伤兵营空荡荡的,谢云开始过上猪一样的生活。 逼着徒弟给自己开了一张养伤证明后,谢云下令,除非邓羌亲自拜访,不然其他人一概不见。 他开始彻底放飞自我,每天不到正午十二点绝对起不来,晚上就和小邓带着七八个士兵,上山打猎,吃烧烤。 这天,谢云起早了,但二狗依旧很快端来洗脸水,甚至还有牙刷,一段弄毛的柳枝,牙膏有两种,一种碳沫,一种青盐粉。不过谢云从来不用,他有牙刷,自然用不到柳树枝,那玩意涩不说,还有股味。 正端着牙刷杯,站在门口刷牙抖腿时,横祸飞来,小邓见谢云口吐白沫,一个虎扑,放到谢云,掰开嘴,塞进毛巾,牛皮的裤腰带将人完全困住,这手法,标准的战场补俘。 谢云一脸茫然,大早上起来就被人捆住,他努力的想将压在他肚子上的邓景拱飞,这丫一百五十多斤,差点没把自己昨晚吃的烤肉压出来。 真是莫名其妙,难道小邓知道自己穿越的身份,还是他本身就是时空管理局的成员,奉命抓自己。 邓景让二狗压住谢云,转身就跑, 边跑边喊:“老王,老王,我兄弟羊癫疯犯了。” 看着围上来,一脸关切的众小兵,谢云突然想死,老子用牙刷刷个牙,你就污蔑老子有羊癫疯?这病可是遗传病,你是兄弟吗?你这一嚷嚷,老子以后怎么讨老婆? 心中酸甜苦辣,口中也是酸甜苦辣咸,谢云突然想起,这条毛巾好像是邓羌昨晚的擦脚毛巾,小邓为人豪爽,所以洗脸洗脚擦屁股都是一条毛巾,还说,都是自己身上的一块肉,有什么高下之分?那你就拿这条毛巾给我堵嘴吗?谢云两眼一翻,活活被气晕过去。 等醒来时,蒲坂大营的一把手带着八个校尉都来了,每个人手里提着东西,一脸关切。谢云看着老邓坐在自己床边,愁眉不展,刚想说话,老邓就制止了,他痛心说:“贤侄安心养病,王神医已经为你开出药方,只要你以后不动怒,痊愈的可能性还是很大的。” “天妒英才,自古奇才多磨难,世上没有两全法,你安心养病,伤兵营我已经让王玄明接手。贤侄对我秦国有大功,仅伤兵营一项,就救人千万,可谓是功德无量,但上天不仁,偏偏让贤侄身染恶疾,真是令人扼腕叹息。且好生养病,不要多虑,病好之后,老夫仰仗之处还多。” “我……”谢云伸出手,颤抖的指向旁边洋洋得意的邓景,邓景将他的手塞进毯子里,满脸关怀的劝慰:“兄弟,感激的话不必说,安心养病才是正事,幸亏愚兄见势不妙,下手快,不然你的舌头可就保不住了,感谢的话就不要说了,谁让我们是生死兄弟。” 无耻!无耻之徒,听到这么不要脸的话,谢云打算豁出去了,准备跳起来,将这混蛋掐死,就听见账外一片喧哗声。 姚襄死守平阳,苻坚死困平阳,两个都摆明了,一个不想打野战,一个不想攻城战。前线局势就这样僵持住了,秦军前军主将苻黄眉都撤了回来。 他这次回来,有两个目的,一是要求援兵,二是找老邓商讨对策。秦军中多为氏族匈奴重骑,擅长野战,而且缺乏攻城器具。 攻城,约阵,叫骂,挖地道苻黄眉都用上了,可是姚襄就跟缩头乌龟一样,靠着并州张平跟前燕的支持,一直死守,打算将战事拖到冬季。 怪了,军事主官都不在大营,找了一个司马,苻黄眉才知道新上任的行军司马犯病,邓羌过去慰问去了。 “老邓搞什么,一个小小行军司马,值得吗?” 一行人又快马加鞭赶去伤兵营。 苻黄眉一鞭子抽走前来阻拦的二狗,进帐后,看见床上病殃殃的谢云,甚为不喜,一个病秧子,从什么军? 斥退左右,赶走蹭着不走的邓景,苻黄眉拿起水壶,对着壶嘴咕咚咕咚一壶水下肚,他一抹嘴,抱怨的对邓羌说:“老邓,你们搞什么,前线仗打得不好,你这一不援人,二不给物,你让我拿什么攻城?” 邓羌牛眼圆瞪,大着嗓门说:“你苻黄眉说话凭着良心说,这几个月,我给你的支援还少吗?我手上二十个校尉,我支援你十二个,军粮补给,哪一样我差你的了?” 谢云打算把头缩进被子里,他是不打算跟这位爷有半点交集。这位大爷人不错,虽然跟皇帝符生是堂兄弟,关系甚好,但确实火爆脾气,这次平定姚襄后,他就该倒霉了。 不是他功高摄主,而且符生赏罚不清,这位立了大功,不赏反骂。苻黄眉一怒之下,就谋反,为苻生所杀,株连亲戚甚众。 自己如果想等到苻坚上位,就要注意跟这位保持距离。 “哎,我这不是急昏头了吗?”苻黄眉卸下头盔,说:“老邓,仗打到这分上,你还有什么办法?” “姚襄那王八蛋不出来,我能有什么办法。老子又不是香饽饽,他见了我会出来吗?”老邓也颇感头痛。 正揉脑门时,他看到正往毯子下钻的谢云,一把就将他像领小鸡仔一样领了出来,说:“小子,别躲,说说你的看法。” 谢云一脸无辜,反正以老邓的臂力,十个他都打不过,还不如不反抗。 “这位是?”苻黄眉眼高于顶,现在才问道。 “老夫最近笼络的野外高人,现在主管伤兵营。老苻,我给你说,这小子本事不小,你运回来的伤兵,这小子保住了九成。”老邓拍着谢云的头,眼神颇为自豪,很像是炫耀自己的傻侄子。 苻黄眉闻言,起身拱手,极为郑重的道谢,床上的谢云惊到了,连鞋子都没穿就跑了下去,扶住就要下拜的苻黄眉。 “小子只是尽本分,不敢受将军大礼。” “老夫惭愧,攻城不利,反而连累将士,你能救下他们,老夫这是替将士们谢你。” 谢云生硬的看着老头给行了个九十度的大礼,心中瞬间对着老头好感大增,一个肯为小兵行礼的大将,值得人钦佩。 “臭小子,你才智近妖,老夫不相信你没办法,你有何计策打破眼下僵局?”老邓看着装傻充愣的谢云,不客气的就是一后脑勺刮子,他完全忘了,这位刚刚还是羊癫疯嫌疑患者。 苻黄眉也看着谢云,眼中透着期待。你俩久经沙场的悍将,仗打到这地步,已经算烂账了,问我干啥?谢云满腹委屈,努力回想起苻坚是怎么平定姚襄的。 “两位伯伯,小侄就献丑了?” “赶紧说,婆婆妈妈,跟娘们似得。”老邓催促道。 “你个老狗,自己想不出来,逼孩子干什么,你让孩子慢慢想!”苻黄眉不高兴了,他现在对谢云好感暴增,自然不喜他被人骂。 “姚贼死守平阳已经近三月,现在必定士气旺盛,甚至已经有求战之心,小侄认为我军应该撤军。” “撤军?” “对,撤军的同时,散布谣言,说国内粮草供应不急,陛下盛怒,亲令处罚苻老将军,即刻压往长安,同时邓伯伯率三千骑兵断后。” “邓伯伯,你撤退时,可以激怒姚襄,他若追击,你就诈败撤往三原方向、一定要保持距离,且战且退,付老将军你就率军埋伏三原,如此,姚襄必败无疑。” 两老将勾肩搭背,撇开谢云,到墙角一顿合计,这一计他们也设想过,不过没这小子考虑的全面。 现在无计可施,不妨试一试,若是成功,也算奇谋一件。 苻黄眉在伤兵营蹭了一顿饭,赞不绝口,临走前,他给邓羌开出一个高价,五百铁骑,换谢云一人。 这铁骑可是私人铁骑,价值百万贯,老邓毫不犹豫拒绝了,还骂道:“此子乃我邓家尊客,岂可转让?” 第14章 红薯 从今天起,小爷就是一个小地主了,从今天起,小爷就成了正儿八经的的长安人了,从今天起,小爷就成了贵族。以后我就可以混吃混喝等死了。 谢云将来二十年不用奋斗了,因为人傻钱多,爱才心切的东海王苻坚在自己的封地,划分了五百亩土地给他,以酬谢他救了上千秦国士卒,至少他信上是这样说的。苻坚甚至亲自上奏,从皇帝那里给谢云讨来一个郇阳男爵。中国自商朝,爵位就分公,侯,伯,子,男五等。 谢云此次获封男爵,是他身份一个巨大的转变,从白衣成为勋贵,可以说他实现了寒门子弟毕生的梦想。眼下虽然天下局势混乱,遍地都是军阀势力,将军满地跑,校尉不如狗,但在长安,爵位还值点钱。 老邓就很会做人,把家里三进院的老宅送给了谢云。老头的原话是:那小子出山,身上一穷二白,回长安连个落脚的地方都没有,我老邓家拿了人家的神兵利器工兵铲,这宅子,就当补偿了。 嗯,一个几百块的铲子换首都三环内的豪宅一座,好买卖。 一手抓着房契,一手抓着郇阳男爵的银牌,谢云笑的很猖狂,大有天下无敌的感觉。邓景趴在地图上,用手比划着郇阳到长安的距离,不停抱怨东海王小气。 按照他的话来说,封地离长安足足有二百里地,中间还隔着一天黄河,一年能去几次?给这块地,还不如发点钱来的实在。不管怎么说,以后咱也算是有爵位,有官职,有田地的三有新贵族了。 看在长安三进院房契分上,谢云决定忘记邓景拿擦脚毛巾堵自己嘴的事。至于自己被邓氏父子认为患羊癫疯,谢云想了半天,决定还是不解释的好。以后有事偷懒,就说自己羊癫疯犯了。 后营来了一批新帐篷,谢云中饱私囊,扣下一个,作为自己的新窝。调了一个没人打扰的好地方后,他开始收拾起行李,准备搬家。 半个月没充电的手机已经黑屏了,按了两次,都没开机。拆开后,取出电池,里面还是干燥的,没有进水,应该没坏。前段时间,过来找吃的的邓景翻到了它,把它当成镜子,还抱怨说黑布隆冬,照不清晰,还没铜镜好,差点给丢了。 充电器也没电了,不过没关系,拿出数据线,跟手机连到一块,丢到一块没人的太阳下充电,估计一天时间两个都能充好。好久没见过父母跟女友,自己记忆都有些模糊了,也不知道他们忘没忘记自己。 两把水果刀现在丢了一把,根据种种线索推测,应该是老邓下的手,不够谢云无所谓,这才是那你当自己人看,人家能从你这里拿东西,就代表你也能从他那里拿东西。 煮泡面平底锅应该没啥用了,除非自己还要一个人探险,但这是不可能的。那两个红薯居然还没坏,还发芽了,但是长得不好,有点奄。 这东西好像是高产作物,原产于美洲,明代才传过来的,现在想要这东西,只有两个办法,要不然横渡太平洋,要不然往北,穿过白令海峡。 前秦要平定乱世,这东西是不能少的,不知道有这东西,将来苻坚能不能给自己赏点啥。 “狗子,狗子,去给我找两个大缸来,装上土。”谢云翻着东西对外喊。 “好的,爵爷,你找那东西干嘛?”二狗嘴里塞着鸡蛋跑过来,不用说,肯定刚刚去后厨蹭饭去了。 “我用得着跟你说吗?” 二狗动作还是很快,十几分钟就搬来两个大缸,里面装的是上好黑土,都是从旁边林子里挖出的。 红薯切块埋在里面,浇上水,但愿它们能在今年冬天前成熟,不然再找就麻烦了。 睡袋被老邓以研究的名义借走了,听说是要给全军统一发放一个类似的,可惜这么长时间都没消息。没想到背包夹层里面还有一份地图,这东西过于逆天,谢云打算贴身收藏,谁也不告诉。至于指南针,这无所谓,还好解释,就是精巧点的司南。 云烨贴身收藏,不打算让他们重见天日。指北针还好说,地图实在是没法解释,但他又太重要不能毁弃。工兵铲程处默好像不打算还给自己了。 子不语怪力乱神,太先进的东西要不然被人当成神迹膜拜,要不然就会给自己带来杀身之祸。谢云绝对不指望草原上的少数部落会相信神灵,即使他们一直很虔诚。 搬到新帐篷后,谢云发现自己居然身无分文,是个兜比脸干净的穷光蛋,好像前几天去草市逛的时候,还借了邓景一袋铜子。 古代发俸禄的时候是按年发的,大概在秋收结束,现在离那个时候还有四五个月,也就是说,自己好像还得当四五个月的穷光蛋爵爷。 钱是个乌龟王八蛋,但没钱,还真的寸步难行,苻坚赏赐的时候,怎么光给田产,不给真金白银啊,没钱,自己算什么新贵族。 谢云感觉自己好可怜,管着一个诺达的后勤营,当着行军司马,但愣是找不到一点捞钱的空子,别的贪官顿顿山珍海味,妻妾成群,到自己,怎么就是下苦力的命。 老邓今天闲着没事,背着手跑来伤兵营视察,他奇怪的看着谢云军帐前的两口大缸。这门前有摆石狮子的,有摆兵器架的,可这大缸是什么意思,里面还有土,这是准备种花吗? 看着谢云熟练的翻土浇水,老邓忍不住了,问:“小子,你在干什么?你们学问人有雅兴,但也不至于在军营种花吧?我们这行军打仗,说不定什么时候就要走,你这两缸花可带不走的。” 谢云放下手中的水壶,拍拍手上的泥土,对邓羌躬身施礼:“邓伯伯,小子行事虽然荒唐,但也不至于荒唐至此,这水缸种的东西,且容我卖个关子,秋后自知。” “哟,还知道卖关子,但老夫可没兴趣等,你从实招来。” “不说,小子只能说这是个好东西,堪称无价之宝,只要我能种活,几年后,天下的饥荒就是个笑话。” “嗯?小子,此言当真?那你为何不早点拿出?”邓羌颤声问道。 “嘿嘿,小子这不是刚刚出世,身无分无,一穷二白,准备用这东西,换点钱,长安米贵,居之不易啊。”谢云话还没说完,老邓就抓着他衣领,把人拖到帐篷里去了。 经过半个小时的思想教育加棍棒教育,谢云屈服了,完全交代干净。邓羌满意的背手走出帐篷,细细打量两个大缸,也不知道嫩芽都没有,有啥可看的。 临走前,老头子留下自己两个亲卫,交代他们小心看护,出了一点岔子,提头来见。两彪形大汉看着大缸,果断表态,人在缸在,人不在,缸也得在。 谢云趴在床边,揉着被老邓抽红的屁股,哀叹道:“红薯而已,至于您征东将军生这么大气,亲自揍我一顿吗?” 第15章 夺血移命 苻黄眉灰头土脸的回来了,带回来五百伤兵,邓羌上前询问,他当场倒地,嚎啕大哭。 姚襄不愧“小霸王”这个称号,在平阳被困近百天,双方兵力相差近一半的情况下,居然有胆子趁夜袭营。 暗夜中,秦军自相践踏,溃不成军,连退十里才稳住阵脚,苻坚在乱军中收拢残军,被姚襄之弟姚苌重伤,幸亏苻黄眉赶到,才保住一命。 谢云正在大缸边给红薯松土,短短两三天,红薯就冒出了头。虽然红薯不用松土,但他依旧如此,因为这松的不是土,是钱。老邓誓言,如果红薯能解除天下饥荒,他愿意以全部家财相赠。 谁愿意要他那三瓜两枣,谢云看上的是苻坚的钱袋子。毕竟一款高产农作物,对君王,才是真的无价之宝。 穿越和之前无人照顾并没有改变红薯旺盛的生命力,以钻出土的两片嫩叶来看,植株营养良好。松完土,还没洗手,伤兵营门口就传来一阵阵哭喊声,怎么又送来伤员了?史书中记载,这场平叛不是挺顺利的吗? 还没吩咐王玄明跟一众军医,邓羌的亲卫跑了过来,拉他就跑。 苻坚正在王玄明那里,很惨,面如金纸,全身大小伤口十几道,还好不在要害,若不是亲卫保护,他应该早死了。这位大秦的天王现在失血过多,已经昏迷,按照现在的医术,能做的都做了,只能尽人事听天命。 谢云进军帐,被吓了一跳,老天,苻黄眉血渍糊满盔甲,脸上划了一个大口子,左手还在滴血。 前军主帅都成了这般模样?小兵岂不更惨,连忙上前,用剪刀剪下他左手盔甲的丝线,搅碎衣袖,一道三寸的血口字还在冒着血。 苻黄眉一脸麻木,谢云拿酒精给他伤口消毒,用缝合针缝合伤口,他一声没坑,仿佛天生没有痛感。 “王神医,我兄长伤势如何?” 他也是沙场悍将,自然知道一个人失血过多,陷入昏迷后,就只能看个人造化了,但心中的侥幸还是让他发问。 虽然苻黄眉跟符生关系比较近,但他也认为,苻氏一族,苻坚才是最适合的皇帝人选,现在苻坚重伤,本该暗喜的他,心中异常不忍。 “尽人事,听天命,或许我师尊有办法。”王玄明一脸惭愧的抱拳。 “他人在那里?我这去找他。”苻黄眉起身就要走。 “老苻,那小子就是老王的师尊,东海王也许只有他才能救了。”邓羌摁住苻黄眉,说。 “他?” 谢云走到场中,仰着头,颇为自豪,很有目中无人的感觉。现在知识就是生命,谁敢小看自己,他现在很享受这种万众瞩目的眼神。 “快去,杵着当木头干嘛,东海王有半点差池,我唯你是问。”老邓一脚踹过去,将谢云踹到床边,骂咧咧的。 老头子惹不起,他的霉头还是不触的好,谢云揉着腿肚子,准备看床上的倒霉蛋伤势如何。 正好手机充好电,打开手电筒,掰开苻坚左眼。瞳仁还有收缩变化,古人生命力都这么强悍吗?前有刘三,后有这位。 没啥大毛病,输点血,休息几天,好好补一补,就又是一条汉子。 “我现在需要血救人,你们谁让我抽点血?”谢云从急救包里取出针头和橡胶管,问道。 军帐里立刻安静了下来,众人用一种怪异的眼光看着他,如同看洪水猛兽一般。 “主帅有失,护卫该死,如今能用我命救我主帅,值了。”一位壮汉跪拜出列,他是苻坚的家将头子苻三刀,众人默许这种行为。 有人出头,谢云就不打算自己逞能了,虽然自己是o型血,但抽自己疼啊。 他拿出一张黄色的试纸,上面有四个小格,里面有抗体,只要滴上血,看的血的凝结状态就能大致测出血型。这种方法适合于紧急情况,只能测出最常见的a型、b型、ab型和o型血,熊猫血就不行了。 抓起苻三刀的手,满手老茧,关节粗大,用针刺了好几下都没刺穿,最后扎着褶皱出,才挤出一滴,赶紧涂到试纸上,观察反应。 谢云等待这会时间,吐槽道:这货皮真硬啊,针头都快扎歪了,简直就是自带防弹衣。 片刻后,a窗口发生了凝结,是a型血。血型匹配,谢云打算将这个好消息说出去时,才发现苻三刀正在交代后事。 “你放心,你妻儿老小,我会照顾好的。”苻黄眉拍着苻三刀肩膀说。 情况不对啊,抽血不死人啊,谢云正打算给众多文盲科普一下时。 王玄明过来,一脸悲愤跪下,以死谏的口吻说:“师尊,夺血移命乃上古妖族手段,用之会遭天谴,死无葬身之地。” 谢云有点蒙,输血会遭天谴?什么道理,后世医院哪个医生护士没给人输过血?也没见他们出事,反而被称赞为白衣天使,咋自己就要遭天谴? “输血罢了,怎么和天罚搞在一起了,我们这一派可不敬鬼神。”谢云强行解释。 “师尊,天命自有定数,你要逆天改命,怎么能没有天罚?”王玄明怒不可遏,口气异常坚定,四周的人群都发出认同的声音。 “哎。”谢云无奈,还是有时代局限,自己来东晋时间尚短,与人也接触也少,还是没意识到他和这个时代有一千多年的代沟。 人还是要救的,毕竟这是一条人命,总不能见死不救。既然徒弟不想让自己用别人的血,那就用自己的血吧,反正是自己是万能血。 谢玄苦着脸,哀叹,自己怎么摊上这么一个倔强的老徒弟。疼就疼吧,忍一忍就过去了,用酒精棉球给自己胳膊消毒后,在众人惊骇的目光中,他把橡胶管的针头插到自己的静脉中,然后平躺下,跟苻坚保持一个高度,发黑的血在压力下,很自然就流到了血压低的身体里。 这半个月,谢云心情不错,吃的还行,血液质量也是好的不要不要的。 十五分钟后,苻坚的脸色就恢复了红瑞,气息也越来越悠长。王玄明疑惑的给苻坚把了脉后,脸色阴晴不定,眼睛却越来越亮,嘴也越张越大。 “兄弟大恩,我苻三刀没齿难忘,以后只要用的到,尽管吩咐。”苻三刀跪下,头都磕破了。其他人都一脸古怪,看向谢云的眼光愈发恭敬,用自己的命救人,不是圣人就是傻子。 苻坚总算是救活了,现在只要观察几个小时,没有术后不良反应就行,谢云对自己培训78小时的医术还是有自信的。 “狗子,狗子今天告诉后厨给我炖鸡汤,我要补一补。”谢云出帐,大喊。就当一次爱心献血了,除了头有点晕外,屁事没有。 老邓从后面鬼鬼祟祟摸上来,一把拽住他,问:“小子,就算床上躺着的是东海王,你也不至于把自己的命分他一半吧。” “额。”看着老邓眼中冒着的熊熊的八卦之后,谢云还真不知道该怎么说。 “抽血不死人,而且少量抽血对身体好。” “得了吧,我还不知道你小子,是不是想抽别人血给自己补回去?好说,我大营里还有一百多号俘虏,你要几个?”老邓刚刚抽血没看懂,看着还想再看一遍。 第16章 神仙转世 邓羌现在就像个好奇宝宝,他实在想不通,苻坚刚刚还一副鬼样子,转眼就生龙活虎,这是还阳了?要是以前有人敢跟他讨来神鬼之说,他一定吐那人一脸唾沫,但现在他看到一扇新大门对他打开。 “小子,这夺血移命是怎么回事,给老头子说说!”老邓眼中充满了求知的火焰。 夺血移命?输血吗?这输血的原理到底是啥?我这第一次给人输血,没出岔子,已经是我上课没走神的明证了,至于原理,谁当时听了? 其实人命哪有那么娇贵,你越是不在意他,就越是能感受到生命的顽强,现代医学可是起源于理发师,当时的名言就是脚疼砍脚,头疼砍头! 人也就那么一回事,五脏六腑,一个脑袋加上两胳膊,两脚。什么地方出问题,就整一下,很简单嘛!人不就是一堆碳水化合物嘛,有什么难得? “东海王是流血过多导致昏迷,正好小子的血适合给所有人输,看你们犹豫,我就给他输点。”谢云感觉理所当然。 跟老邓讨论这问题,对他是一种折磨。因为老邓老是把这个问题牵扯到神学上,他老人家现在认为,输血能救所有病。 “小子,照你这么说,人血还分种类,你是怎么区分的,这套都是你师傅教的?你还会什么?”邓羌拿着橡胶管跟针头看着说。 “家师所学甚杂,教小子的也杂,想起什么就教什么,就像急救,输血,都是微不足道的小道。他经常说人生苦短,学的多,没什么用,一些极为高深的天体学,微积分,他从来没提过。” “天地运转皆有规律,人力强行干涉,最终会自尝苦果。好多学问,我师尊教我的时候,我都在下面玩,他老人家也没说什么,反而夸我。”谢云脑补起自己幻想中,上课的画面。 “你个兔崽子,还我学问!”老邓二话没说,将谢云摁在腿上,拿巴掌狠抽屁股。 他小的时候也想上学,但没人教,无奈才当兵打熬多年,终于成为将军。但谢云守着天人般的师傅,居然不好好学,导致那些惊天地,泣鬼神的学问这么消失,这是犯罪。 谢云现在明白了,小孩子哭是身体本能反应,跟心理年龄无关。他这个三十多岁的灵魂在巴掌招呼下,一样痛哭流涕。 干嘛,学不完怨我吗,后世学问多了去了,也没听谁能搞懂所以学问,自己能把十二年义务教育保存下来已经是很难得了。 “兄弟,别哭了,你这夺血续命已经是了不得的学问,以后兄弟有什么不测,你可得给我续命。”邓景过来,搂住谢云,贱兮兮的的大笑,在他看来,谢云的学问,就是他的学问。 老邓郁闷地将两人踹走,王玄明找过来,要过橡胶管,好久都也没弄清楚这是用什么材料做的。 邓羌在一旁双眼贼光闪烁,像是发现了什么大秘密一样,小声道:“老王,这东西是不是能续命,你肯定知道,给我说说,我保证不往外传!” “啪!啪!啪!” 王玄明怒道:“你觉得掉脑袋的人,用这东西,能把命续上吗?” 说完就带着东西走了,邓羌撇了撇嘴,王家世代学艺,听说他爷爷还是西晋皇宫的御医。虽然王家没什么权势,但跟很多大门阀关系甚好,他还真不敢过分得罪。不过他心里却认定两人都在骗他。 在军帐喝鸡汤的谢云突然想起一个很严肃的问题,自己跟苻坚现在算不算有血缘关系了,不想,等他醒了,得要一面免死金牌,自己以后就能在长安横着走了。 人变年轻,心仿佛也变年轻,心理年龄三十四五岁的谢云和十七岁的邓景相处竟没有任何代沟。 邓景是个好兄弟,跟人说话,都是贴心窝子,做事也很周全,跟他在一起,可以放声大笑,谢云已不记得上一次这样毫不遮掩的与人笑闹是什么时候。 伤兵队的刘三不知道找了什么路子,硬生生留在谢云身边了,说为了报答救命之恩。每天跟着二狗,两人如同左右护法,一步不离的跟着谢云。 营地的干草堆上,谢云和邓景望着漫天的群星发呆,璀璨的银河将星空一分为二。两岸的牵牛,织女二星正在熠熠生辉,似乎在倾诉彼此的思念。 这里的夜空黑的神秘,黑的沧桑。不像后世的夜空,星星都看不见,只有诡异无力的红光。 五月份了,北方难得都是大晴天,中午气温一路上升,至少已经到达35度以上。 伤兵营的感染还是爆发了,特别是这批新来的,出现烂档的很多,自己带来的消炎药已经用完,营里的军医正在调配新的消炎药,现在伤兵营已经有很多人穿上兜裆布满营跑。 以至于谢云感觉自己像进了鬼子的军营,这兜裆布不方便就算了,还有损小弟弟健康,不利于通风透气。他就到仓库拿了一匹细麻布,画好四角裤衩的示意图,找伤兵营的裁缝边解释,边比划,下令尽快作出来,好了有赏。 细麻布柔软贴身,很适合做裤衩,虽然现在没有皮筋,但用绳子绑也可以。 一晚上的时间,裁缝就做好四个小的,六个大的,效率之高,前所未有。谢云还有些好奇,直到邓景告诉他原因,他才明白为何有这样的待遇。 伤兵营现在流传,谢爵爷能沟通上天,下达地狱,是仙家转世,鬼差都要给他几分面子,你不见他来到伤兵营,救活了多少兄弟。 据苻三刀说,谢爵爷是医仙,东海王流血过多已经不行了,他硬是以自己的命续给东海王,现在东海王已经醒了,这几天吃嘛嘛香,看上去还能活好几十年。 这种神仙,拿自己命,给咱们续命是不可能的,但其他小病小灾,找他帮忙,绝对没问题。现在伤兵都把谢云当神仙看,有些还供奉起了牌位,每天三拜。 现在神仙要做几条裤衩,那是看得起我们,只要做出来,以后谁看小看我们裁缝,四个裁缝一夜没睡,硬是赶工作出来了,裁缝连赏赐都不要,磕完头,欢天喜地的走了。 谢云麻利的换上裤衩,他总感觉裹着兜裆布,会压迫自己兄弟。但这该怎么推广出去。找邓景,自己兄弟自然没问题,二话不说就换上,还一顿猛夸说透风,松快。 要让小兵接受这东西,还是要找大人物,比如邓羌,苻黄眉,苻坚就算了,现在养伤,不好过去打扰。 天气热,老邓也不爽,在帅帐中光着上半身,穿着兜裆布,脖子上搭着一条湿毛巾,正在批阅公文。从老头满身的伤疤跟一身的黑毛,谢云可以想象,这位绝对是悍将,最喜欢战场冲锋。 “邓伯伯,天气炎热,营中将士受尽酷暑,小侄做了几条内裤,穿上不但卫生还十分清凉,这不马上拿着两天,给您送了过来,您穿上试试。”这悍将都喜欢听好话,别管你有什么目的,只要顺着他,什么都好办。 老邓也是个爽快人,丝毫不别嫌,拿着四角裤衩研究了一下,就脱下兜裆布,换了上去。老邓走了两步,扭着屁股,说:“你小子搞得这东西不错,老夫很是满意,说吧,你想要点什赏赐。 谢云眼睛一亮,老邓有一块极品羊脂玉环,是从西凉弄得好东西,他看上很长时间了,跟老邓要了好几次,老头都舍不得,现在是不是有机会了? “这是小侄一片孝心,不敢讨赏,如果您真的要赏赐,那就把那块羊脂玉 环赐给小侄吧。” “做梦,这可是老夫闺女的陪嫁,你要可以,等回了长安,你找人来我邓家提亲,这玉环我就当定亲信物给你了。”邓羌摸着玉环说。 谢云小心瞄了他老人家一眼,再想起邓景的身材,一样黑,一样壮,他闺女,怕也是这般模样吧。算了,羊脂玉环我不要了,快溜的好。 第17章 蒸馏酒 都走了,邓羌走了,苻黄眉走了,苻坚也走了,走的悄无声息,整个蒲坂大营,谢云这个行军司马成了最高军事长官,留守后方。 山中无老虎,猴子称大王。谢云跟着邓景开始放肆起来,夜不归营,饮酒,甚至私自蒸馏烈酒。 伤兵的消毒始终不到位,五百伤兵伤口化脓的占据八成,王玄明配置的草药也不管用了。 谢云每天蹲在大营门口,看着一具具尸体从自己面前抬走,他终于忍不住了。 酒精这东西有什么难弄的,不就是挥发蒸馏嘛,知道方法,多试几次,总能成功,那位伟人曾经说说,路都是人走出来的。 他跟着邓景,两人逛遍蒲坂城的酒铺,将所有酒打劫一空,甚至连葡萄酒都没放过。 邓景躺在拉酒的牛车上,感觉人生黯淡无光,他所有的私房钱都被谢云拿来买酒了,五百贯,他攒了七八年的积蓄。 借酒浇愁,愁更愁。邓景拿着一坛子葡萄酒,还没喝几口,就让谢云夺了过去,军士不得饮酒。 “兄弟,我私房钱都让你买酒了,你还不让我喝两口吗?” “瞅你小气那样,算我借你的,等赚了钱,我双倍给你怎么样?”谢云撇着嘴说。 酒这东西,一直贯穿中国文明,让无数名将名士为之倾倒,只要有好酒,就不怕找不到好销路。 蒲坂附近的酒现在都在这里,谢云拥有绝对垄断权,等酒精蒸馏出来,他勾兑一下,反手卖出去,其中暴利,十倍不止。 “一言既出,驷马难追。”邓景立马精神起来,他虽然不知道自己兄弟从那里弄钱,但这么多天的接触,谢云还从来没有骗过他。 这是一种莫名的信任。 火头军的大锅被征用了,伤兵营后面方圆三里被划分成军事禁地,二狗子跟刘三带刀把守。但凡有人敢靠近二十米以内,刘三就要拔刀砍人。他已经拿谢云当神仙看了,神仙说:不让靠近二十米,任何人都别接近二十米。 “兄弟,咱这是要干嘛?”邓景看着谢云将劣酒往锅里倒,好奇道。 “你别管,烧火就是。”谢云将抽屉盖上,在抽屉和锅之间插了一截引流管。 蒸馏酒制作很简单,酒精的沸点和水的沸点不同,将劣酒加热至两者沸点之间,就可从中收集到高浓度的酒精和芳香成分。 自己搞的这套设备密封不严,抽屉不够高,酒精挥发还没冷却,就有相当一部分消散在空气中了。后世谁要这样弄,估计家里有矿都不够赔的。 邓景这憨货,居然把酒煮沸腾了,算了,还是自己来吧,再往里面加一大坛子劣酒,谢云赶走小邓,自己烧起火来。 “小谢,你说我是不是个废物,大营中八个校尉,我爹带走了七个,独独留下我一个,他老人家都上阵杀敌了,我这当儿子的却躲在后面。”邓景拍开一坛酒,灌了一口,郁闷道。 自从老邓走了,小邓情绪一直很低落,谢云还以为是天气炎热的缘故,没想到是因为这个。 不行,得劝劝,劝兄弟最好的办法就是大醉一场。 喊来二狗,吩咐看着火,敢煮开了,就让刘三弄死他。得到二狗的保证后,谢云跑到火头营。 这群煞才,一天天就会给自己捞好处,前几天宰的肥猪,这群货居然私藏了一只前腿,没得商量,充公。 黄河鲤鱼这里怎么有?没买过啊,不管没收,找调料的时候,看见一袋黄豆,没的说,盐水煮黄豆,下酒的很。 主刀的火头兵头子在谢云威胁下,兢兢业业处理好猪后腿,给鲤鱼开膛破肚,料理干净,才被允许旁观他做饭。 肘子扎好小洞,用酱油,葱姜蒜腌制半小时,捞出后烧锅炸皮,然后加入香料,水,大火熬煮一个时辰。 黄河鲤鱼最适合清蒸,刺少且腥味淡,把葱姜切片,鲤鱼两面打上花刀,在鱼肚子里放入葱段和姜片,鱼身的花刀处放上姜片,腌制20分钟。 蒸锅放水烧开后,把鱼放入蒸笼,鱼身上在洒些葱姜丝,大火烧开蒸10分钟关火,五分钟后翻面,将里面的水倒掉,重新加入葱姜丝。 热油一泼,更能激发鱼肉的鲜美。谢云带着肘子,鲤鱼跟盐水煮黄豆走了,火头军的厨子开始忙着回忆刚刚谢爵爷的做饭步骤。 爵爷既然让他们看,那意思就很明确,不怕他们学。今天伤兵营的饭晚了一个时辰,吃完饭,高士达带人将三厨子打成一摊烂泥,可三人一句狠话都没说。 三大坛劣酒,只蒸出来一小坛蒸馏酒,谢云尝了一点,舌头都麻掉了,酒精浓度很高,至少六十度以上,可以做为医用酒精。 但这坛好酒注定是要被谢云喝掉的,加入山泉勾兑成三十度的假酒后,两兄弟找了一片树荫,席地而坐。 邓景明显没喝过这么烈的酒,给自己到了一碗,一闻酒香扑鼻,就大赞好酒。一口干了半碗,他就感觉一道火龙从舌苔划过食道,直达胃里,整个人燥热的厉害,放下碗,吃了两块肘子,将酒气压下去,大喊:“好酒!” 谢云举碗,大赞小邓好酒量,然后小抿一口。这酒虽然是蒸馏酒,但却有一股高粱酒的香气,细品口感还不错,比较像汾酒。 “小谢,你觉得我们还有机会上战场吗?我也想杀敌,大男儿自然凭借敌人首级,封侯取爵。”邓景喝着酒,一脸郁闷。 谢云敲着碗,给小邓夹了一筷子鱼肉,说:“邓伯伯膝下就你一个独苗,让你上战场,万一有个闪失,你让邓家上上下下百十口怎么活?听兄弟话,老老实实待在长安,磨砺资质,等你有了孩子,就到了你挑邓家大梁的时候了。” “天下如今乱成了一锅粥,数得上名号的势力就有东晋,成汉,前燕,西凉,仇池,还有北边的代国,在塞外摇摆不定的铁弗,以后仗有你大的。” “对,等我回家,就找我娘,娶两房媳妇,争取三年生两个,这样我爹就找不到挡我的理由了。”小邓大彻大悟。 谢云心中苦笑,这孩子算他倒霉,等他真可以独挡一面,领军作战时,北方应该都快被他爹跟王猛打完了。 “邓兄,我师尊曾经告诉过我一段文章,我现在转赠给你。红日初升,其道大光;河出伏流,一泻汪洋.潜龙腾渊,鳞爪飞扬;乳虎啸谷,百兽震惶;纵有千古,横有八荒,前途似海,来日方长.美哉我少年中国,与天不老;壮哉我中国少年,与国无疆。” “天下何其大,乱世中,正是取功名的大好时候,如今只是小小挫折,你为何就一蹶不振。”谢云举碗,示意小邓,梁启超《少年中国说》确实是一篇美文,极为适合指点邓景这种失去目标的迷途少年。 “乳虎啸谷,百兽震惶;纵有千古,横有八荒,前途似海,来日方长。对,来日放长,急什么。”小邓已经微醉,两眼微红,不停重复这两句。 两兄弟大吼着少年中国说,惊飞一林子鸟后,连干三碗白酒,邓景倒头就睡,不一会,如雷般的鼾声响起。 谢云就这黄豆,喝完半坛子酒,劝玩小邓后,他反而迷茫了,自己来东晋是为了干啥?如果为了屠杀乱华的五胡,那自己应该去南方的东晋。 但这段时间,跟秦军的氏族将士相处后,他突然发现氏族已经跟汉族的将士别无二致,甚至苻黄眉,苻坚,给他的印象,都是自家的长辈叔伯。 真正该死的是这乱世!是不能统一北方的司马家族,是没有统一南方的前秦,只要太平,百姓谁管皇帝是谁? 南方的风流士子们,既然你们不能完成自己的使命,那我就当个逆贼,结束这乱世。 “二狗,我酒怎么样了,蒸出来赶紧给王玄明送过去,人家都等不及了。”谢云喝完酒,一拍脑门,才想起,自己徒弟还等着烈酒给伤兵伤口消毒。 第18章 大捷 事实证明,蒸出来的酒可以作为医用酒精,王玄明带着军医重新处理伤口后,伤兵的红肿发烧很快就消退下去了。 在二狗子的努力下,买回来的劣酒全部变成三十坛高度蒸馏酒。留下一半作为库存,谢云将剩下的勾兑成一百坛低度酒,准备卖给蒲坂的酒商。 自古以来,山西不光出名将明相,还出奸商。因为北接塞外,南合中原,这里也是塞外跟中原文化的交流区。 蒲坂的悍商白川就是其中之一,只要有钱,他什么都做,皮毛生意,粮草生意,甚至走私武器跟官盐。 前几天军营的混账高价收购蒲坂的好酒,今天找人,说蒲坂所有的酒商去军营一趟,估计是要退货。所有的商家都聚到白家酒肆,准备让白川给他们主持公道。 “诸位,军营的混账要是退酒,我们一定要咬紧牙关,压价五成,出了事,我担着。” “好,有白爷这句话,我胡家也把话撂着,五成,谁要是放高了,以后就别在蒲坂混了。”胡家大掌柜盘着手里的核桃,对楼下的小商家说。 胡白两家人脉极广,商道直通代国,前燕,甚至可以到达东边的高句丽。在并州南部这片地方,并州牧张平都要卖两家一个人情。 勾兑好的白酒已经装坛,谢云正在看自己红薯苗长的怎么样了。刘三这段时间,心思全放在这上面了,早上太阳还没出来,就两大缸搬出去,晚上再搬回来。 即便老邓的两个亲卫一再威胁刘三,让他不要多管闲事,但两句轻飘飘的威胁,对刘三这种尸山血海走出来的滚刀肉,实在用处不大。 “刘三,你之前好歹也是伍长,这次痊愈,升什长是板上钉钉,你干嘛求大帅退伍,跟着我混?”谢云看着糙汉子尽心的用抹布擦红薯叶,不解问。 “怕了,这次要不是爵爷,小的就交代在并州了。家里还有老有小,小的还不能死,这次用着战功换退伍,也是小的运气,爵爷不嫌弃,以后小的就跟着您了。”刘三捏着黑土,感受着湿度,可能感觉不够,就又加了点水。 一将功成万骨枯,自古以来,有多少白发的征夫能全身而退?关中一直是王朝的征兵重地,这里也以出悍妇闻名,这怨不得她们,家里男人战死,只留下妇人守家,不凶悍怎么活? “好眼光!”小邓头绑着绷带,靠着门框哼哼唧唧,蒸馏酒好喝,但上头,第二天起来,整个人头壳都感觉快炸了,他都疼了两天,现在吃饭还没劲。 沙场建功都是新兵才有的祈愿,刘三这老油条早就看明白了。战场就是个血磨子,总能把你碾成渣。与其拿命拼,不如跟一个好大哥,自己兄弟就不错,年纪轻轻,就一身本事,做人做事也老道的很,将来最差都是一介神医。 蒲坂的酒商来了,正好碰上饭点,谢云就带着他们一起吃了个饭,聊了聊,如果不考虑时间,这些人都能算他老乡。 “老白?你是头?”谢云吃着饭,看商户都在看白川,没人动筷子,他就知道谁是领头人了。 “军爷,没错,你叫我们来,什么事大家都心知肚明,那大家就敞开天窗说亮话。我白家是白圭之后,世代经商,做买卖最讲究诚信二字,那批酒既然卖出去了,不论价高价低,断然不会再收回。” 谢云无语,人家还以为自己反悔了,不过就冲诚信二字,他觉得今天这桩买卖还能谈。 既然是卖东西,自然得先给货,酒这东西看人,喝的开心,自然有人要。他取出一个小白瓷坛,给白川和小邓各倒了半碗。 喝白酒最好使用小杯,但伤兵营没有,要还得订制。谢云搜刮完这座军营,才找到这看上去还成的白瓷坛,这样看上去酒档次高点,也要要高价。 半碗酒,不多,但酒香四溢,酒液清澈见底,细闻,味道优雅柔和,酒场老将白川断定,这酒他从来没见过,但绝对价值不菲。 谢云看着白川在那里一口一口细品,大为感叹,小邓跟人家比起来,喝酒就是牛嚼牡丹,可惜了。 “这酒价值几何?” “军爷哪来的好酒?此酒起码值一金。”白川小心翼翼给出一个价,立马说:“这酒应该是新酒,入口虽香但辣口,刺喉,若是窖藏几年,翻百倍。” 一贯官方汇率一千铜子,一贯等于十银,一金等于十银,也就是说这坛酒值百贯钱,自己那一百坛,值万贯。 旁边喝酒吃菜的邓羌听到,呛了一口,一嘴碎肉喷在白川脸上。啥,他那天好像就喝了不止五坛,自己喝了五百贯钱? “我这有百坛都卖你,你开何价?”谢云有些玩味说。 白川顾不上发火,一抹脸,简直不敢相信。 这酒可是能批量生产的,若一坛就价值白贯,谁喝的起?这酒以后可是自己的财路,自己负责供货,但经销商要找对人,至少要能看得出轻重。 “百金!”白川咬牙说。 小邓有些发蒙,自己兄弟这就一夜暴富了?腰缠万贯怎么会这么简单?自己老邓家如今有万贯家财吗? “我若长期供应呢?” “那要看军爷的产量,酒的品质,还有成本,军爷若是将酒由我一人独销,小的愿加价三成。” 谢云有些诧异,这家伙眼光独到,居然现在就想拿下独家代理权。 条件谈妥了,一坛酒半金,他白川全要了,以后有多少要多少,为此两人还立了字据。 蒲坂的商人走了,走的时候满天欢喜,如同打了胜仗,小邓垂头丧气,他手里拿着沉甸甸的十个金币,但他心里还是绝对亏大了。 明明万贯家财,谢云却偏偏自己丢了一半。 “你是心疼钱,还是心疼你的酒?”谢云有点飘,愉快的心都快飞出来了。 “小谢,这么好的酒,我只在皇宫喝过,你怎么就贱卖了?”邓景不解,他一直觉得姓白的在蒙骗自己兄弟。 “嘿嘿,为商之道,在乎长久,不可竭泽而渔。你想不想赚钱?想赚钱就把金子还给我,我建酒厂的时候,算你两层股份如何?” 刚刚发家致富的邓景又成了穷光蛋,不过这好像不是很重要。 前方战报穿回来了,老邓大捷,斩首三千,俘虏五万余众,姚襄战死,姚苌带着姚家老小投降。 大军已经撤退,不日就能返回蒲坂,大将军令:命行军司马谢云准备犒劳将士,医治伤兵。 私信中,老邓将谢云夸成了一朵花,说靠着他的计谋,姚襄果然中计,过两年,谢云就该成姜尚,张良这类的治国之才,这次大胜,他功劳不小,一点能有个好封赏。 第19章 作死的符生 信使穿着血衣,拿着八百里加急的捷报直奔长安,带回来的只有一纸冷冰冰的诏书,没有丝毫赏赐,蒲坂大营的士气到达顶峰后,瞬间跌入低谷。 朕已阅,将士大捷,本应国之幸事,当为喝彩重赏。然多年苦战,府库空虚,将士疲惫,现命尔等镇守并州,剿灭羯族残余。 同时长安的符生大兴土木,准备效仿曹操,兴建铜雀台。 邓羌手捧着诏书怒发冲冠,各营校尉破口大骂,一万多将士整衣束甲拜倒在帅帐前,眼看就要发生兵变。 苻黄眉单马一人,前往长安,准备进宫面圣,符生沉迷后宫,滥杀朝中大臣,他没有什么理由说,他是皇亲国戚不能干政。但符生赏罚不分,失去军心,他不能忍,这是苻氏占据关中的本钱。 苻坚搬空了自己的东海王府,散尽家财,犒劳将士,虽然聊胜于无,但也算平息了这场兵乱。 “邓景,以后离苻黄眉远一点,多亲近东海王。”谢云手里拿着苻坚发赏的一块玉佩,再看二狗拿着半贯钱欢天喜地,说。 “为何?”小邓不解。 “因为朝廷。”谢云将手中的玉佩赏给刘三,心烦意燥的掀开门帘,出去看他的宝贝红薯苗了。 苻黄眉这次去长安是仗着他跟符生是表兄弟,但符生早就对他这位统兵的同族表哥心怀忌惮,如果这次没发生意外,苻黄眉会当朝受辱,然后被符生诛尽全家老小,亲朋好友。 符生虽然蠢,但还没蠢到入骨,还知道清除异己,他早就知道朝中大臣对自己不满,想要废帝。苻黄眉就是他们推选出来的新帝,他先下手为强,但他还是漏掉了苻坚。 一位跟将士同甘共苦的亲王,一位连赏赐都舍不得给的皇帝,诸君将士会选谁?一时间,大营中愤懑之气溢满,并州一代的羯族残余遭到灭顶之灾。 已经势单力薄,仅存几个小部落一路北逃,为了追杀残余,大军渡过黄河,进入蒙古地盘。 匈奴铁弗各部落风声鹤唳,一边集合部族青壮年,一面派遣特使急赴长安斡旋。 谢云跟随大军辗转奔波,亲眼看到羯族这个建立后赵,几乎统一北方的民族消失殆尽。除了少数人投奔匈奴部落外,其余不论青壮年还是妇孺老幼皆被斩杀。这个残暴的民族也算为自己的行为付出不可承受的代价。 大军冲击,如同猛虎出笼,失去束缚的军队残暴恐怖,给谢云带来了极大的冲击。在这个杀人与被人杀的年代,死亡如同家常便饭,肥沃的农田成为牧场,荒芜的村庄,坚固的碉堡,构成了乱世的最常见的景色。 兴亡千古事,盛衰一夜间,汉族自东汉末年到现在,已经饱受二百多年战乱之苦,北方的小王朝如同韭菜,覆灭一次,就要带走百万人性命,自己只是一个普通人,怎么能承受起平息乱世的重任。 车辚辚,马萧萧,行人弓箭各在腰,大军行进如同一条黑色的长龙,带着杀气,兵戈交击,盔甲碰撞之声不决于耳。 苻黄眉一走,苻坚成为主帅,老邓自然而然成为副帅,在他二人的统帅下,这只不同种族组成的杂牌军多了一些精锐模样。 小邓不知道从那里弄来一副银盔银甲,然后骑着一匹白马,如同常山赵子龙一般在大军中七进七出。 谢云坐在牛车上,端着冰镇葡萄酒,旁边放着一盘盐水煮的黄豆,手里捧着一本《山海经》,不时吟哦几声,好不自在。 小强就跟着牛车,不时用头拱谢云一下,看到自己大哥终于睡着了,它就将盘里的黄豆一扫而空,开心的舔起牛车上放的一大块冰了。 打了胜仗,朝廷不赏赐,那将士缴获的战利品也都不上缴了。上到苻坚,下到火头军,人人有好处,最差的都发了一块羊皮用来当被子。 分配战利品是谢云一手主持的,他是行军司马。在这过程中,他发现了好几十车用来制作皮革的硝石,都不要,倒贴钱都没人要。 谢云特意找老邓要手谕,要来这些硝石。他还记得高中时,化学老师在教室,靠着一盆水,半小时硬生生弄出一盆冰,可把他们吓到了。 后来查书才知道,水里加了硝石,硝石溶于水会吸收大量的热,使水降温到结冰。 从那之后,两兄弟喝酒要加冰,喝水也要加冰,晚上睡觉,房子里也要放一盆冰碎冰。老邓在享受一次冰镇葡萄酒后,也不管这事了。 前去后后,视察了七八趟,小邓终于扛不住了,他的银盔甲可是全身甲,里面还有一层木棉的夹层,穿上跟冬装没有什么区别。 邓景头有些晕,全身有些发软,他的盔甲已经湿透了,靴子里全是水,胯下的白马喘着粗气。再看谢云,翘着二郎腿,吃着豆子喝着酒,好不逍遥自在。 前军已经在五里之外,小邓喊过自己的副官,吩咐他自己找行军司马有要事相商,让他小心戒备,看见征东将军一点要提前警报,这是重点。 头戴黑纱斗笠,身穿皮甲的副官同情的看着自己老大,抱拳说:放心,完事有我。 邓景感激万分,来不及说声谢,就飞奔进牛车,躺在车厢里,一点不动。谢云看着他脸上不正常的红晕就知道自己兄弟有中暑的迹象。立刻把壶里的糖盐水塞进他嘴里。 一壶水算是救了小邓的命,缓过来的他一脚踢开舔冰块的小强,抱着冰块就不撒手。 “这盔甲,在战场上就是最好的靶子,除了有吸引弓箭的作用外,还有什么用?”谢云重新调了一壶糖盐水,塞到小邓手里。 “嘿嘿,兄弟你这就外行了吧,这银盔甲是工匠大师的手笔,就这身,起码价值五百贯钱。以前在长安城,我们将门子弟都有一身,就差哥哥一人,家里不给,我又没钱,这次打姚襄搞了一件,我说什么都不脱了。”邓景一脸郁闷。 “为帅者,胜可攻,败可退守,不以一城一地得失论成败。你不是成天想着统率三军,纵横捭阖,一战扬名立万吗?现在改志向了,想当猛将冲锋陷阵了?”谢云看小强委屈的吐唾沫,就抓起一把黄豆安慰道。 “谁说的,你看项羽,霍去病,关二爷,不都亲自带队冲锋陷阵吗?我为啥就不行?”小邓不满的嘟囔道。 “好好好,等到了长安,我亲自给你设计一套盔甲,你就把这破玩意扔了,这东西除了重外,有什么特产,你是马上将军,灵敏,迅捷才是你的长处。”谢云动手给解下小邓盔甲的丝带,给他换上皮甲。八十多斤的银盔甲被丢到后面的辎重车上。 休息了半小时,邓景又走了,他是校尉,又是邓羌的儿子,无论军法还是自尊,都不允许他一直带着舒适的牛车上。 谢云不一样,他是文官,胸口的伤还没好,而且还有羊癫疯,老邓特许他可以乘牛车,跟着辎重队。 这次剿杀羯族余孽,一方面是为了安定地方,另一方面也有拿羯族财富犒劳士卒的意思,这些前朝贵族每个人都肥的流油。 盛怒的大军不光屠杀完羯族,顺便一路还把匈奴打劫了,匈奴王刘卫辰一连遣使十八次,对秦军这种无差别攻击表示愤怒。 第20章 三顾伤兵营 原来大军是这样收保护费,秦军在草原游荡期间,但凡敢于抵抗的游牧部落,男子全部斩杀,老弱妇孺俘虏,牛羊充公作为军粮,反正就是抢劫。 抢劫完成后,还能将老弱妇孺卖给附近的部落,草地也低价发卖,谢云这个后勤营主管现在已经不知道他手里有多少牛羊了。 抢劫完成了,士兵吃的也好了,一天三顿都能吃上肉,还管饱。要知道这时候人一天只吃两顿饭,早上十点一顿,下午四点一顿,一天能吃三顿是官老爷。 当然,除了伤兵营,其他军营做饭都是一锅躺呼呼乱炖,虽然里面什么都有,但怪味依旧让谢云退避三舍。 天色渐渐黯淡下来,大军已经驻扎在一片水源地,各营炊烟升起,众军士围着火头兵留着口水,不知道谁唱思乡的《采薇》。 昔我往矣,杨柳依依。 今我来思,雨雪霏霏。 行道迟迟,载饥载渴。 我心伤悲,莫知我哀。 粗犷沙哑的歌声在草原上回响,年复一年的征战,家乡的草木绿了又黄,也不知道何年自己才能回归故乡。 唱的时候每个人哭的眼泪鼻涕哗啦,吃饭的时候下手可不慢,晚了就没饭了,想家也得吃饱了再说。 老邓跟苻坚带着一群校尉视察完营地,最后转到伤兵营,以长官的口吻安慰完小兵之后,一群大佬也不走了,今天晚餐又在这里吃。 这是他们这么多天的默契。等饭期间,老邓拉着谢云出去转了转。 “小子,你的糖盐水加刮痧挺管用的,最近中暑的士兵已经好转大半,有你在老夫军营,我营中士气甚旺,你功劳不小啊。” 谢云弯腰作揖,不敢装大道:“都赖伯伯信任,小侄才能一展抱负,这件事,伯伯功劳最大。” 邓羌摆摆手,看着四下无人,低声说:“小子,听说东海王三次找你,你都避而不见,何意?良禽择木而栖,朝廷上,最忌讳的就是墙头草,不管那一方发难,最先倒霉的就是他们,你师尊是世外高人,也是学问宗师,难道没教你为官之道?你这样恃才傲物,只有两个结果,要么众起围攻,要么泯然于众,知道吗?” 谢云沉默不语,感觉胸口有块石头,堵的人难受,老邓这是把自己当成自家子侄看啊,不然这话他一辈子都不会说出口。 按常理说,苻坚是明主,求贤的姿态也放得足够低,三次拜访自己,别人该你这么大脸面,你就该端着。 当前纵观天下,明君着,唯苻坚一人,但王朝的正统性跟苻坚氏族的身份还是让他犹豫再说,苻坚若是汉人,谢云肯定倒头就拜,没什么可说的。 算求了,入则为华夏,出则为夷狄,唐朝李家身份还搞不清,不也是汉族的骄傲,是非曲直以后再说,现在天下的汉族都快成第一少数民族了。 “邓伯伯今日教诲,小侄铭记在心,不敢忘却。”谢云说完深深给老邓鞠了一躬。 邓羌哈哈大笑,背着手离开,谢云是个聪明人,自然能听懂他话里的意思,他给苻坚当说客这事也算功德圆满了。 今天吃的是涮羊肉,老鸡汤做的锅底,里面煮着各种青菜。小羊羔肉切成四寸长一寸半宽的肉片,肉片要求薄如纸,匀如晶,齐如线,美如花。 锅的旁边放着一排大碗,里面有盐,葱丝,姜片,蒜末,酱肉,醋,还有油泼的秦椒面。 见众人不下筷子,谢云亲自动手,在碗里调制好佐料,将十几片羊肉放入锅中,变色后捞出入碗,搅拌好后,端给苻坚,道:“王爷请用。” 苻坚两眼一红,还以为自己听岔了,这小子他拉拢了三次,次次不领情,每次都跟自己打哑谜,保持一定距离。但对邓羌却极好,要不是邓羌是自己心腹,他的人也算自己人,苻坚都有弄死谢云的心了。 往日来伤兵营吃饭,这小子都是先端给邓羌,今日怎么想起谁身份最高贵了?苻坚扫了一眼,看到嘿嘿嘿笑的邓羌,就将事情猜的八九不离十。 “那本王就却之不恭了,正好饿了。”苻坚接过碗,夹起一块羊肉放入嘴里,眼睛霎时亮了起来,几筷子就将一碗吃尽,道:“再来一碗。” 谢云脸一黑,看着主座上浓眉大眼,一脸正气的东海王,心中暗自思索:这家伙不是在报复自己让他吃了三次闭门羹吧。 一连给人家涮了三碗,苻坚才一抹嘴,心满意足的长叹说:“贤侄易牙妙术果真了得,本王今日才明白,什么是吃饭,跟这几日的饭菜比起,本王简直就是吃了半生主食,来来,诸位将军也尝尝,鲜美的很。” 谢云手累的抽筋,众校尉在一旁也馋的够呛,军伍中讲究上下尊卑,但也讲究拳头大才是大哥,苻坚跟老邓吃饱了,剩下的就一哄而散,一盘十几斤的羊肉倒进锅里,等肉一变色,三秒没影。 伺候烧火的厨子跟外面片肉的厨子累的舌头都吐出来了,就这样,还没人踹的满屁股都是脚印。 军营中盛产人渣,什么礼节,什么涵养,什么先人后己,通通走开,君不见抢到最狠的都是号称读书人的文官吗? 三十多个大汉,愣是吃了七头羊,撑得裤腰带都系不上了,还要把碗里的汤底喝掉,就这样,走的时候还一直抱怨道:感觉什么都没吃,就是尝了个味道,伤兵营忒小气,等回去他们自己再吃一顿。 “不怕撑死你们就吃,撑死了,我这里可没法救。”谢云站在伤兵营门口,笑着脸送各位军队大佬回去,心中却在暗骂。 久处芝兰之室,久而不觉其香,久居鲍鱼之肆,久而不觉其臭。这句老话没毛病,自己好歹也读书十多年,现在跟着他们才几天,脏话张口就来,还养成一个踹人屁股的坏毛病。 路上看见三可怜的胖厨子相互搀扶着回伙房,谢云心一软,给三人赏了一贯钱,看着三人跪下磕头,他的暴脾气又上来了,对着三人屁股一人踹了一脚。 他娘的,当官的脾气都是你们给惯的,当人没点骨气还活什么意思,要是有人敢踹自己屁股,谢云觉得自己一定拔刀相向,苻坚也不行,老邓,好像还能接受。 回去准备找老邓试着要一下自己的宝贝工兵铲,结果遇到还没走的苻坚,还没转身,就听到一句封神榜名言。 “贤侄请留步。”苻坚快步过来。 这要是在封神榜里,谢云一定有多远跑多远,但他现在不能跑,跑了老邓一定打断他的腿。 “王爷何事?” “今夜月色正好,本王闲来无事,准备找贤侄谈一谈,不知可好?”苻坚上前,拉住谢云的双手,就往他军帐里走。 卧槽,变态啊,谢云起了一身鸡皮疙瘩,虽然知道拉上是为了表示亲近,但他还是很抗拒跟一个中年大叔手拉手,彻夜畅谈,特别是这大叔好像还要**的传闻。 第21章 苻坚和谢小子的谈话 谢云的军帐被戒严了,大帐里除了他二人,剩下的就只有邓羌在一旁喝酒,这场谈话注定不会外泄。 桌上放着一盆卤好的牛肉,还冒着热气,老邓正在跟蒸馏酒较劲,大叹谢云没良心,有好酒舍不得给老人家孝敬一点。 “小侄失礼,晚饭还没吃,就先下手了!”谢云现在饿的前心贴后背,告了一声失礼,抓起牛肉就啃。 他今天可是一口没吃上,实在抢不过那群中级军官,还好他给自己留了后手,早早就炖了一锅牛肉,现在正好肉烂汤浓。 “好,年轻人就该多吃点,吃多了身子骨才能往开长。”苻坚吃像就很文雅,一口肉,一口酒,喝的很美。 一顿胡吃海喝,一盆牛肉成了半盆骨头,两人也开始客套起来。现在谢云很怀疑中国的酒桌文化东晋时期就有了。 跟苻坚聊了半天,两人你来我往,一句正事没聊,全是天南地北,瞎扯一气。 从小在菜市场长大的谢云充分发挥了自己特级侃爷的优势,从天南地北的风景名迹到人类进化的历史推测,说的是口若悬河,涛涛不决。 苻坚目瞪口呆,谢云所言乍一听似乎都是胡言乱语,但细细品味,却又有几分道理可寻。 “贤侄博学多才,似乎很懂兵法韬略,邓将军说,平姚襄之策,是你的注意?”苻坚端起酒碗,细细品咂。 谢云在盆里翻了半天,找到一块酱牛肉一口吞下,肥而不腻,口感绝佳,就是滋味差了点。 “不懂,只是根据我师尊的《兵法论》瞎来。” “一仗灭姚襄这悍匪,了不得了,只是这《兵法论》是何物,本王也算熟读兵书,怎么没听说过这一本?”苻坚暗自思索。 在他爷爷苻健的命令下,苻坚从小就熟读汉家经典,广交儒家名士,在学问上,苻坚堪称大师。 “我师尊久居乡野,王爷没听说过,很正常。《战争论》重在讨论敌我力量之对比,精要在于以我之长,攻敌之短。” “比如姚襄,自号小霸王,在连挫我军两次之后,必定志得意满,会轻敌,特别在我军后撤不利的时,此寮必然追击,只要设伏,他必然中计。” 用计在于对人心理了解,对战局形式变化的了解,最重要的将帅的洞察力跟决心。谢云要不是知道这场战役的来龙去脉,他也不敢这样用计。 苻坚揪着自己胡子在走神,他感觉自己跟谢云师父有缘,但无分,自己好像错过了诸葛亮郭嘉这种惊天名士。 “王爷想看《战争论》,我可以写下来。” “本王能看?你不怕你师尊怪罪于你吗?”苻坚声音提高了八个分贝,一脸惊骇,把喝酒的邓羌吓了一跳。 “学问本来就是要传播开来的,我师尊说扫蔽自珍都是庸才,学问的美妙在于相互碰撞,他最大的心愿,就是重建稷下学宫。” “不是汉族也能学?” “入则为华夏,出则为夷狄。只要遵守汉族规矩,就能学!”谢云坚定的说。 啪! 苻坚一拍桌子,大为赞同,他读书的时候,可没少受世族学问大家鄙夷的目光。 “贤侄,你门派中还有其他人没有,本王这就准备厚礼,请他们出山。”心怀怨气的苻天王说。 “额,本派一脉单传,现在就小侄一人,并无其他师长。”谢云摸着鼻子说。 额!!! 牛皮扯大了,自己一顿乱吹差点把自己编的身世给吹破了,当机他后背就冒出一阵冷汗。 “王爷有所不知,我师尊收养我时已经是古稀之年,按照他老人家的说法,自己随时可能归天,但遇到小子这个冤家,他放心不下,就用药石拖了十几年,把小子抚养成人后,他老人家才驾鹤西去。”谢云赶紧再给自己扯出一个感人身世。 他心里想起自己在戈壁吃的半个月沙子,不禁两眼泪汪汪。 “唉,天妒英才啊!”苻坚看着谢云,觉得不像是装得,就给他倒了杯酒,安慰说。 “不知贤侄对当今天下有何看法?” 谢云一听,立刻明白这才是苻坚找自己的原因,也是苻坚对自己的一个考验,回答的好,自己今后才会受到重用,这可以理解为大学的毕业论文。 眼下的天下局势如何?可以形象的概括为一超两强加群雄并起。超级强国自然是退守江南的东晋虽然看上去国力衰微,但东晋的战斗力却在世家大族而不在朝廷。 两强是前秦与前燕两国,这两基本瓜分北方,但现在国内都是昏君主政,前秦的苻坚,前燕的慕容垂都是虎臣。 其他势力就多了,占据西域的张家,匈奴的铁弗,鲜卑拓拔建立的代国,占据仇池的杨氏,占据野王的吕护,甚至还有青海的吐谷浑,辽东的高句丽。 其中,真正是秦国对手的只有前燕和南方的东晋。 “乱,国家乱,世家乱,百姓乱!”谢云想来想去,只有一个乱字能形容眼前这乱成一锅粥的天下。 “我欲平乱世,该如何?”苻坚给两人倒上酒问。 这话一出,谢云就知道苻坚打算造反了,该死的正史,信他就有鬼了,什么符生昏庸无道,苻坚被迫称帝,苻坚要是没有安排,氏族元老跟满朝文武会一致推选他当皇帝? “至少要五步,缺一不可。”谢云沉思良久,用酒在桌上画出当今天下势力图,分析说。 “想要平定乱世,必需要有根基,秦国虽然占据关中这块肥沃之地,但国政苦民,连年征战,现在关中百姓已经怨气滔天,想要平天下,必需进行深刻的改革,增强国力。” 苻坚敲着桌子,心中沉思,秦国现在什么行情,他当然知道。 “接着说。” 谢云蘸酒,以手为笔,画出两条攻击燕国路线。说:“燕国眼下国力虽强,但君臣不合,必生祸乱,秦国只要等待时机,到时候兵分两路,一路取辽东,一路取邺城,燕国可破。” “接下来就是回头收拾西域的凉国,西南的仇池,还有北方的代国,彻底统一北方。” “贤侄大才,接着说,本王洗耳恭听。”苻坚来了精神。今日仅凭借这三步,他就敢确认,谢云有治国安邦之才。 甚至治国之才,不下于王猛、王景涛。 “第四步,也是关键一步,走好了天下可定,走不好,前功尽弃。”谢云说。 “请讲!”苻坚倒了一杯酒,推给谢云。 “沉淀,进行新的一轮改革。北方各族混居,势力混杂,必需要融合各部族,晋国平定孙吴。” “第四步走好了,第五部灭晋自然手到擒来,天下自然可以一统。”这是谢云的肺腑之言。上辈子这老哥就是跨过第四步,直接走第五步,结果前秦肥水失利后,北方立刻又分崩离析。 “贤侄可原来我府中任上卿?”苻坚抛出了自己的橄榄枝。 这是他能开出最高的价码,担任上卿,就意味着谢云要放弃他的行军司马跟郇阳县男的爵位。 咳!咳! 邓羌在一旁咳嗽着提醒谢云赶快答应,千万别在这个时候犯浑。 “小侄拜见主公!”谢云起身,恭敬的三拜,虽然喝多了,姿势不标准,但苻坚依旧很满意。 “我得贤侄,如高祖见张良,文王遇姜子牙,贤侄快快请起。”苻坚大喜,拉起谢云一个劲猛夸。 谢云心中暗道,怎么老大夸人都是这两句话,能不能换两句新词,都听腻歪了。 “贤侄可有婚约?” “王爷,谢贤侄已经与小女有婚约了!”邓羌在旁边听着,感觉出不对劲了,立刻出来制止。 怎么,抢婚是吗?这小事可是我老陈挑的女婿。老邓立刻将怀里的羊脂玉环拍在桌子上,说:“此为定亲信物!” 噗,谢云一口酒喷出,他还以为这么长时间,老邓把这件事给忘了。 “没问你个老贼,贤侄你说?”苻坚何人?当皇帝的那个脸皮薄,何况他还是造反上位的。只有没娶回家,在他心里都算没婚约。 “两位叔伯海量,小侄实在撑不住了。”谢云看桌子上战火要烧向他,立马连干三碗酒,趴在了桌子上装醉。 这时间一长,他也睡过去了。梦中女友还在质问他是否变心,但谢云却始终看不清女友的脸。 第22章 苻坚的收获 啪! “男人都是大猪蹄子,有了新人,就忘了旧人,你给我走,我不听你解释。”女友给了自己一巴掌,捂着脸蹲在地上哭起来。 谢云无力的解释,然后两个虎背熊腰,一个像邓羌,一个像苻坚的妇人突然出现,架着他立刻离开。 “去死!”谢云惊吓过度醒来,睁开眼就看到二狗好奇的脸,想都没想,一巴掌就打了过去,还好是个梦。 不过这梦也太可怕了,昨天那两老不正经到底达成了什么协议,居然是勾肩搭背离开的,女友在叫自己,没听清楚。 头痛,蒸馏的酒喝多了就这毛病,早上起来,头痛的跟脑壳要炸一样,恨不得拿脑袋撞墙。 “爵爷,您做什么梦了?干嘛一直叫邓大将军的名字?”二狗捂着脸,站的老远,他眼中八卦之火正在燃烧。 “你个毛还没长齐的臭小子管那么多干嘛?给我弄碗小米粥去!”谢云揉着脑壳骂道。 “爵爷,咱两年纪差不多,你毛不也没长齐嘛。”二狗躲着谢云砸过来的枕头跑出军帐,嘟囔说。 端着金黄的小米粥喝了半碗,总算是把命救了。 “爵爷,这两块玉佩是苻王爷跟邓大将军留下的,说让我转交给你,你看了就能明白。”二狗从怀里掏出两块极品美玉。 一块是邓家的极品羊脂玉环,一块材质稍差,但也晶莹剔透,是龙形的玉环。这要是放到后世,随便一块拿出去都能卖个几千万,但谢云拿在手里,感觉像是烫手的山芋。 谢云想起梦中两个虎背熊腰的妹子,突然感觉人生一片昏暗。他失魂落魄的走出军帐,晃悠到红薯缸前。 看着红薯长势很旺,心里才好受了许多。红薯现在已经出了大缸,向外面延伸,粉红的的花,巴掌大绿油油的叶子,很般配。 这叶子,用来散着吃,一点很美味,想摘一点,给自己改善一下伙食,但邓羌看守红薯的两个亲卫死活不同意。 “爵爷,你要吃什么小的给您弄,但这两株宝贝疙瘩你还是别碰了,大将军说了,这东西伤一点,我俩就可以去当火头兵了。” 什么道理嘛?这自己的东西还不让自己碰了?摘点叶子怎么了,红薯揪点叶子还能促进红薯长大。 刘三拖走了谢云,自从老邓告诉他,缸里种的东西能亩产十几担的时候,刘三就把红薯当成了他的命,日夜看护,每天抓虫施肥,忙的不亦乐乎。 “放松放手,我不吃了,你放手。”谢云无奈妥协说。 刘三现在长的跟恶人一样,满是刀疤,横肉蛮生,加上乱穿的衣服,满嘴的黄牙,他在街上一笑,保准能吓哭一大群小朋友。 但他这人内心是极度善良的,谢云不止一次看到他将自己碗里的肉拨给二狗。 “爵爷,缸里栽的东西真的能亩产十几担吗?小的家从小就伺候庄稼,五谷杂粮都种过,可真没见过亩产十几担的粮食。”刘三躬着腰说。 “老庄啊,你懂什么?我华夏族生存环境恶劣,边疆皆是蛮族,国内灾荒也不绝,老百姓一年辛辛苦苦,到头来,却连几顿干饭都吃不上。这东西是我师傅弄过来的,听说是从大洋那边,我也没去过,但我亲眼见过这东西亩产二十担。” “这东西不挑地,贫瘠的旱地也能年产十担,红薯叶子也能吃,而且还耐储存,放在地窖里,能够吃到来年夏天,只要这东西传开了,这天下的穷人灾年也不会饿死了。” “爵爷,那荒蛮之地怎么有这好东西,凭什么我们没有?”刘三张着嘴,两眼无神,他已经走神了。 “你以为,这狗老天就是不公道,光我知道的宝贝就不下三种,交趾那里的有种占城稻,亩产十几担,真粮食。大洋对岸有种玉米,适合在北方种植,亩产也十几担。极西之地,有种长绒棉,有这东西,可解决天下冻苦。” “他娘的,小子,你没哄骗俺?没天理了,总有一天,老夫要把这些东西全拿回来。”邓羌来了,站在谢云背后瞪着血红的两眼,说话跟饿狼一样。 苻坚好大叔的气质完全消失,他现在就想杀人。自从昨天谢云给他讲了入则为华夏,出则为夷狄后,他就一直以汉人自居,凭什么老子饱读诗书,你们还叫我蛮子? 小邓很上道,刀都拔出来了,立下血誓,说要替自己老爹把好东西都弄回来,谁敢挡他,他就砍谁。 “小子,老夫问你,你亲眼见过那东西亩产二十担?”苻坚的两手在发抖。 “千真万确,亲眼所见!”谢云保证说。 一担大概是五十斤斤,虽然现在一亩只有后世一亩的八成,但后世红薯亩产高的一万多斤,低的六七千,没听说过谁家一亩红薯,连一千斤都收不下。 “好小子,本王不要一亩二十担,红薯这东西只要一亩十担,我保证你以后荣华富贵,享用不尽,这东西本王要了,你给我看好了!”苻坚激动的口沫横飞,满脸涨红。 这红薯开的花,粉红粉红的,高贵的很,一看就是好庄稼。 这是东海王对红薯的评价,他这一评价可就定了性质,四周都是他的马仔,谁敢说红薯不高贵? 今天苻坚很高兴,原因以为自己过来看望一下他刚刚拉拢的人才,没想到搞到这么一个大宝贝。 一群大佬围着去看红薯了,谢云趴在床上一脸郁闷,怎么自己的东西眨眼就成了人家的,而且换来的只是一句轻飘飘的荣华富贵,享用不尽,这买东西都要给钱,你好歹发点实在的啊。 “爵爷,你放心,王爷说话,一点兑现,你要是实在担心,那咱两带着红薯跑吧!”二狗子在旁边伺候说。 谢云一翻白眼,手指这门,要着憨货出去,他算是知道自己最近智商下降的原因了,近朱者赤近墨者黑。 红薯这东西,放眼天下,除了苻坚能开个好价钱外,谁会要?普通老百姓还能花几百铜钱买种苗? 这东西可算是祥瑞,有了他,今年苻坚造反,满朝文武,天下百姓也不会说个不字。 祥瑞代表天道支持,苻坚统一天下,不知道能轻松多少。 第23章 家人 军营里来了一个不速之客,也是皇亲国戚的苻融,说实话,整个军队里的人都躲着他走,他是苻坚最忠实的支持者,也是军队的巡查使。 苻融跟苻坚是同父异母,但外貌相差极大,他高鼻深目,加上黄发白肤,注定了他不会被汉人接受。 听老邓介绍,这家伙勇猛不下于他,是一个真能在胳膊上跑马,拳头上站人的彪形大汉。 “谢云,高人弟子,祖籍河东郇阳谢氏,可对?”巡查使这类人一般都很讨厌,就像苻融,话还没说完,谢云一拳就打了上去。 “你调查我?” 谢云高估自己了,他的战斗力,连二狗都打不过,如何威胁到苻融这种沙场悍将。 拳头还没碰到别人,就被一只粗糙的大手死死攥住,一丝都不能动弹,如同被虎口钳夹住,疼的厉害。 “听陈成说,你老家是郇阳,老夫回来的时候刚好路过,才知道原来你家是陈郡谢家的分支,准备去拜访,但看见你家祖宅早已荒废,除了满屋子黑棺至今未下葬外,竟无一物。” “我派遣亲卫四下打听,才知道你家中族长谢王烈因不肯出仕石赵,导致族中除少数男子逃脱外,大部分被处死,遗孤大多数被官府贬为奴籍,发卖各地,但老夫就有一件事不明白,你家在水塘旁的祖祠至今还有供奉,为何?” 苻融从怀里取出一块已经裂开的玉环递给谢云,说:“这块玉环是祠堂桌上供奉的,我顺手就拿了回来,你看看。” 谢云有些发懵,他感觉心脏绞疼的厉害,就一拳砸在自己胸口,才感觉好点。郇阳姓谢的大户人家本就不多,建造祠堂的更少,自己家的祖祠就在一座小池塘旁,听爷爷说,祖传的,塌塌建建好多代了,但一直没换过地方。 而且同样款式的玉环他脖子上也有一个,他们一族仅此一个,唯有长子长孙才能继承,自从他爷爷交给他后,谢云一直贴身戴着。他就一直不明白,一块质地低劣的玉,为何已经被把玩的都有了厚厚的包浆。 “拿来!”谢云抢过玉环,从脖子里扯出来一个被黄绳绑着的红布包。打开后,取出一个玉环,两者对比,同样的材质,同样的大小。 “你小子恐怕是是谢家仅存的男丁了,还活着的谢家遗孤有福气了。”苻融说。 谢云有点蒙,他原本以为羯族灭绝了,他刚来的时候发下的大誓已经终结,没想到老天给自己开了这么大一个玩笑。 一想起爷爷亲手交给他的族谱跟玉环,谢云感觉胸口闷得慌,似乎有什么东西要出来。 “邓伯伯!”正准备拜托邓羌搭救族人,可刚一开口,一口淤血就喷了出来,他整个人也软踏踏倒下了。 “二狗,去叫王大夫过来。”老邓长叹一声,抱起谢云进了帐篷。这孩子,平日里好像没心没肺,对谁都是笑嘻嘻的,没想到听到亲人的消息,居然这么大反应,也是难为他了,这么多年,跟着师尊都在大山流浪。 王玄明来了,把完脉,留了一副活血化瘀的药方又走了,小邓拉住他,死活不让走:“王医生,我兄弟可是你师傅,我亲自做的证,他现在昏迷,你留一副药方就走,有你这么当徒弟的吗?” “去休,我师尊身体怎么样,老夫心里清楚,他吐出的是胸口的淤血,本来就是好事,现在多修养几日,自然无碍。”王玄明又走了,他还有一堆病人等着看,哪有时间呆在这。 “苻融,你心急什么,我就说我告诉他,你非要自己了,现在这小子要是有三长两短,我跟你没完!”邓羌护犊子的牛脾气上来了。 “你告诉他,你凭什么告诉他?他敬你如师长,你告诉他不就代表你在查他底细,你让他以后怎么看你?” “老夫之前是局外人,还是军营里的监军,这种摸人底细的活本来就是我干最合适。这小子言行举止极为怪异,与你我格格不入,而且还一肚子学问,仅仅露了一手急救术,便救了多少将士?还有屋外的红薯,多大的宝贝,他说拿出来就拿出来。” “他还用自己的血救我王兄一命,按照传统,这小子现在也算我苻家半个人,也是我子侄,等他醒了,你老邓可得替我说两句好话。”苻融拍着邓羌肩膀说道,毕竟一个有情有义的子侄,谁会不认。 谢云现在处于一种身体昏迷,头脑清醒的状态。苻融跟老邓的谈话他听的一清二楚,面对这种状况,他也不知道自己该醒还是装睡。 人如树,要有根,有了跟人生牵挂,有了羁绊,这样你才是一个人。原本以为自己穿越而来,可以当一个无牵无挂的闲云野鹤,没想到老天爷硬是给自己牵来一大堆根。 对还在郇阳的孤寡,他没有想过拒绝,自己本来就是谢家之人,玉佩就是最好的证明,现在不知道她们会不会接纳自己。 中国人讲究传承,王朝有传承,人也有,背弃种族,抛弃那些孤寡,自己良心不说,老邓跟小邓都不会放过自己,将来自己百年归去,爷爷肯定也会在地狱中掐死自己。 苻坚不是赏了自己五百亩地吗?邓羌不是在长安给自己留了一座三进的宅子吗?只要找回那些孤寡,靠着东海王跟邓家两颗大树,她们活下去应该不难。 “兄弟,你醒了?”小邓见谢云睁开眼爬起来,连忙扶住他,大喜说:“你别怕,等咱们回去,就找欺负你家的混沌翻旧账!” “东海王在哪里?”谢云问道。 他这人不会欠人情,他要找苻坚帮忙寻回族人,就一定要给人家报酬,现在自己四千多贯家财该能满足苻坚的胃口了。 “我爹爹已经去请东海王了,他们马上就回来,你别急,你身体本就不好,这要是再出毛病,你让哥哥怎么活?”小邓急得眼睛都泛出泪花。 “贤侄,你怎么样了?怎么一会功夫,就晕倒了?”东海王苻坚小跑过来,还没进军帐,他声音就传了过来。 第24章 苻家人 当着苻坚的面,谢云将自己所有家底都翻了出来,他花剩下的四千七百贯钱,一把不锈钢制作的水果刀,一块巴掌大的玻璃镜子,还有自己拼命捡回来的红玛瑙石,装在一个木箱里,拖到帐篷中间。看着一箱子金玉珠宝,他一咬牙,将怀里的两块玉佩也给丢了进去,这次自己真的成了一个穷光蛋。 谢云双膝拜下,说:“王爷,这事小侄身上所有的东西了,还请您收下,帮我一个忙。刚刚苻荣将军说起小侄家中孤寡全部被贬为奴籍,发卖各地,现在一定受尽欺辱,生活艰难困苦,我身为家族男丁,应该承担起责任,这是小侄身上所以值钱的东西,请王爷助我赎回族人,安顿好他们。” 说完,他连叩三下头,趴在地上不起来,小邓不知所措,也跪了下来。老邓跟苻坚却都火冒三丈,脑门青筋暴起,似有打人迹象,说:“兔崽子,老夫给你的定亲信物,你敢还回来?要不是看在你身子骨不行的份上,老子今天就废了你。” 老邓一把揪起谢云,将他拉到箱子前说:“为了救族人,你把你师傅给你留下的宝贝全部变卖,你是有情有义,可你把景儿,把我这个伯父放在那里?老夫堂堂征东将军,这点小事办不了吗?” 邓羌将两块玉佩塞回谢云怀里,拿起两把水果刀,看着雪白的刀身,锐利的刀口,大叹好刀。拿着镜子照了自己一眼,大叫好宝贝,至于那块红玛瑙,还入不了老邓的法眼。 “这恐怕是你师父给你留下的最后两件宝贝了,你就这样送出去?你将来怎么有脸见他?” 谢云鄙夷的看了一眼老头子,一百多快的水果刀有什么稀罕的,那镜子在网上采购,最多也就五块钱封顶,怎能就成了宝贝,自己辛辛苦苦从戈壁找回来的红玛瑙才是好宝贝吧。算了自己眼中的宝石在别人眼中可能只是破石头,后世那些天价的古董文物,现在不也是一般的生活用具吗? “邓伯伯,这些不过是身外之物,不值一提,我师尊常常教导我们,学问才是力量,在我看来,这些外物,远不如我跟各位叔伯,跟邓兄的感情来的珍贵。” 苻坚心中好受了许多,刚刚看到谢云把他留下的定亲信物取出来,苻天王杀人灭口的心都有了。 当即推开腻腻歪歪的邓羌,拉着谢云的手说:“小子,我已经派人去全国各地搜寻你的亲人,不出半个月,一定全部找齐。王妃已经在府中给他们找好了住处,你就把心放到肚子里。” “你小子用自己的血救我,算是我救命恩人,从血脉来说,你算我半个儿子。不知道这消息前,本王打算收你为义子,但你是郇阳谢家唯一的男丁,这事就算了,但你家往后跟苻家算是一家,你懂吗?” 谢云目瞪口呆,他还以为自己没花钱就把事给办了是惊喜,但没想到苻坚这句承诺才是最大收获,有这句话,他以后只要不是造反之类的大罪,他们家都可无忧。 “王妃性格稳住,她办事我放心,眼下长安局势混乱不堪,你我还是留在并州,安心练兵种红薯,等时机一到,我们给他们一个大惊喜。” 满军帐中,除了谢云,其他人都一脸大喜。苻坚这是要把自己绑在他的战车上,未曾见面的家人就是他的筹码。 而且现在长安苻黄眉肯定跟符生闹翻了,等他们表兄弟二人相残之后,苻天王就会带着大军,直逼长安,跟大臣里应外合,逼符生退位。 苻坚的亲卫到底还是带着四千多贯钱回了长安,带走的还有一封谢云的书信,必须要提醒她们,小心点,随手准备跑。 谢云从伤兵营搬了出去,带着二狗刘三还有两缸红薯一起去了苻坚的帅帐,伤兵营暂时由他徒弟王玄明接管,但行军司马这个头衔,邓羌还给他保留了下来。 吐血后的第六天,谢云终于感觉自己伤快好了,至少体力跟精气神在逐渐恢复。 “小云,我爹现在撸了我的校尉头衔,你的行军司马也成了虚职,咱两是不是被人孤立了。”邓景跟着谢云在后勤营转悠说。 “狗屁,你觉得自己够资格当校尉?还是我够资格当行军司马?能力不足就不要瞎想,安心做好自己的事,其他你爹会替咱两安排好的。” “那他之前升我当校尉!” “这不没人了嘛,矮子里面拔高个,现在人家老将在前线立了功,你这便宜校尉还不哪凉快呆哪去。”谢云做了个鬼脸,转身就跑,邓景紧追其后。 两人跑着跑着就到了将作营里,后勤现在分成四部分,管吃喝的火头军,救人的伤兵营,还有打造兵器的火头军,最后是管物资的库房。 库房是老邓的亲信看管,将作营的大匠都是大爷脾气,听说只尊大将军将令,谢云去了几次,没人搭理,他也就不去了。现在没事,刚好转到这里,自然打算好好看看。 将作营人不多,但占地面积不小,里面的铁匠多是父子配合,他们也是一种军户,但待遇堪比戍卒。 铛,叮叮叮,铛,叮叮叮…… 大锤小锤交杂在一起,煞为好听,有种特别的韵味,谢云听了老半天,兴奋的拉着邓景,说自己找到打铁的方法。 “大锤敲一下,小锤敲三下!” 邓景拱手表示佩服,旁边打铁的毛氏父子心中冷笑,干铁匠,重要的是经验跟手法,光会敲有什么用? 敲完手上的一把铲子,放到水里淬火后,毛父拿起水葫芦喝了几口,然后递给儿子,说:“歇歇,干了一上午了。” “这位大人貌似对打铁挺感兴趣,要不上手试试看?” “试试?”谢云跟邓景对视一眼,两兄弟这几天闲的骨头都生锈了,正好活动一下,不就是打铁嘛,有什么难的? 取出生铁,放入炉里,谢云看着火候,小邓拉着风箱,两人开始有模有样的忙活起来。 “小云,吃点劲啊,往左边砸,你看你砸成什么样了!” “你大锤刚刚就敲的是那里!” 两人忙活了一个多钟头,只敲出来一把四不像的铁片。 “不是什么人都能干这活的,两位大人放心,我们上吧!”毛父声音中有些嘲讽。 第25章 地条钢 被人鄙视了,谢云心中无名之火升起,会锻铁了不起啊,打造出来的兵器也不见得好用到哪里去。 自己上学时候学的是机械工程,国家机密的高级合金钢自己弄不出来,但浇筑地钢条子还是没问题,不舍不给我说,小爷还嫌你这慢慢敲累。 你要上,还就不让你动手,让小邓在下面死啦风箱,谢云看着坩埚里的粗铁,等到铁水烧化后,取出在里面不断加入矿粉搅拌,等坩埚上红色的火焰换成蓝色时,谢云把它端出来,倒入他刚刚弄好的工兵铲模具里。 “小云,这能行吗?”邓景的脸被火烤的通红,头发是全是灰土。 “把吗字去掉,我这做出来的是钢,可能比百锻精钢差点,但砍人还是没问题的。”谢云骄傲的说。 小邓拿着水葫芦的手抖了一下,百锻精钢可是只用来做刀刃的,他还没听说过谁这么豪气,全部武器都是精钢打造的。 “兄弟这事你有几成把握?” “十成啊,我以前又不是没弄过。”谢云看着脸上不对的毛父,挑衅说。 “那好,我去找我爹,跟东海王,你先等一会!”邓景脸都没擦就慌慌张张跑走了。 这事要是真的,可算一件大事,天大的事,钢铁产量一直是秦国的硬伤,没办法,五胡乱华的时候,铁匠大多数都南逃了,留下的不多,还要被几个势力瓜分。 实不相瞒,如今秦国的军户,有的人手上只有一杆长枪,连长刀都没有。 铁匠们都聚了过来,在几十号人的围观下,谢云砸在模范。 取出铲头的粗坯,也不要多做什么,打磨蘸火后,套上削好的木棍,一件勉强合格的简化版工兵铲就做好了。 邓羌抢来,在手上掂量一下,不重只有四五斤,很趁手。老邓找一截木桩试验,抡两下,碗口粗的木桩应声而断,牵来两头活羊,无论是拍还是砍,最好的结果都是重伤。 老邓看着苻坚,双手将工兵铲递过去,然后领着谢云的衣领,把人拖过来问:“小子,你这东西,多长时间弄得?怎么弄得?” 谢云拉着小邓,两人又忙活起来,不过这次模范铸造的是一把尼泊尔军刀。 东西一出来,老邓就倒吸了一口凉气,这东西怎么看都像是善茬,阔首腰弯,极为适合劈砍,只需要简单的开个刃,老邓都能想象的到,高手拿着它,走那都是一地断臂残肢。 “来试一试!”苻坚拔出他的佩剑,双手持剑,站着马步,气沉丹田的说。刀剑不是夸出来的,都是硬碰硬砍出来的。 “王爷,站稳了!”邓羌反手拿刀,以腰带动手臂,猛的一挥。 铛! 一声刺耳的交击声后,尼泊尔军刀上居然裂开了半寸的口子。苻坚的宝剑只蹦出一个米粒大的小豁口。 谢云眼珠子都瞪出来了,这不可能,虽然地条钢材质不咋滴,但尼泊尔军刀头重脚轻,背厚刃薄,抡砍时,前半部威力不在斧头之下,怎么会被长剑砍成这样? 难道自己配方记错了? “嘶!”苻坚抱着宝剑,心疼的直抽冷气,他这把剑来历不一般,据传闻乃铸剑大师欧冶子亲手打造,虽然不知真假,但苻坚持此剑无往不利,不知砍断多少号称宝剑名刀。 老邓拿着尼泊尔军刀大叫宝贝,他自然知道苻坚宝剑的来历,解释之后,谢云服气了。中国总有一群沉浸铸剑无法自拔的铸剑师,他们手中流传在世的名剑不多,但都是后世无法达到的精品,比如名震天下的夫差剑,在水里泡了两千多年,依旧锋利逼人。 自己这量产货,怎么可能跟人家比,这不是自取其辱嘛。 “小子,这炼钢法也是你小子教你的?”苻坚收回宝剑,心中打定注意,以后再也不这样硬碰硬了。 “对啊,我们两当时在荒野种地,没有锄头,我师傅就自己弄了一把,我一遍就记住了。” 老邓跟苻坚面面相觑,长叹一声,高人的行为他们真的猜不透,这种好钢居然用来锄地? “小子你给我交代一句实话,用你的法子,一年可产钢多少,能锻造出多少兵器?” “不知道,这东西要看模范,模范充足,粗铁充足的话,百人合作,一年打造十万把长刀还是没问题的。”谢云估摸着说。 说真的,这地条子难的融化粗铁,现在铁匠的炉子不行,火力不够,要是有座高炉,一天弄个五百吨地条钢都没问题。 毛氏父子感觉自己头有点晕,他们两人不眠不休,加班赶点,一天最多也就两把,用这法子一个人一年能弄一千把长刀? 刚刚谢云铸造过程他们也看了,没什么难得,而且还省力活好,最关键的上,谢云说的都是真的,难道时代要变了吗? “传令下去,今天所有人登记造册,邓景听令,即日起,你亲率一队人马,日夜看护将作营,要是跑了一人,本将军为你是问。”老邓回过神的第一件事就是封锁了整个将作营。 从那之后起,新式的长刀以恐怖的速度装备整个军队,甚至将作营还有多余的力量建造简易的纯钢盔甲。 苻坚摸遍全身,也没找到一件适合奖励谢云的宝贝,只是在一块布上拿自己东海王的印章盖了个章子,说凭借着,以后可以打听谢云一个条件。这可是宝贝,堪比免死金牌,谢云贴身收藏好。 苻坚看着谢云这般小心,不禁心里有些唐突,他还真怕这小子以后会拿这为难他,不过再看着桌上放着的尼泊尔军刀,苻坚笑了。 “小子,你师傅还教过你什么东西,你好好想想?” “以前我师傅给过我一本书,书里有种高炉,我师傅说那东西一天能产钢好几千斤。但那时候我在斗蛐蛐,没详细看,只有一点印象。”谢云摸着自己光秃秃的下巴,装作努力思考的样子。 “你好好想想,想起来吗?” “哎,没印象了,想不起来,但我记得当时那蛐蛐,叫声极大,黑甲长腿,极为凶恶,咬死了我师傅好几只蛐蛐,心疼的他老人家三天没理我。”谢云惋惜的说:“可惜我那只蛐蛐最后跑了,再也没见过,哎,可惜啊!” “小子,你过来,来,你过来。老夫打死你个不孝的东西,我让你玩物丧志,我让你斗蛐蛐,你还我高炉来!”苻坚这次真的怒了,不再装作好叔叔的模样,也不叫贤侄了,脱下谢云的裤子,就往死里打,要不是老邓听见声音不对进来,谢云这次真的大难难逃。 第26章 挖坑埋自己 这次真的惨了,屁股肿的下不了床,王玄明送来了消肿的药膏,他也对他这个小师傅无语了,怎么三天两头就喜欢撩一些他惹不起的人,从他俩见面开始,都受伤几次了? “兄弟,要我说你就身子骨太弱了,你看我爹打我,十军棍以内,我都没问题,当天就能下床,最惨的也就躺三天。”邓景过来看伤病员,也不知道手里带点东西,还锤着他胸口,梦夸他身体素质好。 谢云心中大恨,损友!怎么短短一个多月,以前憨厚老实的小邓就有点像自己大学的舍友了? 难道是跟自己学的,不可能,我这种三好青年,五好公民,那里会这么损人,一定是自己兄弟解放天性了。 不过他说的没错,这时候,锻炼好身体还是有用的,先不说这个时代的细菌病毒,就是自家那几十口人,都得谢云有一个强壮的体魄。 古代书生尚能提三尺青锋,入伍从军,这事一个尚武的时代,自己顺应时代潮流比较好。 小邓的马上功夫极好,一手长槊以一敌三都没有问题;刘三没什么擅长的,但下手黑,一手链锤不知偷袭掉多少高手;最弱的二狗都有一项长跑的本事。谢云上不了马,拉不开弓,所以他很荣幸成为军营的耻辱。 要不是十四岁,身高堪堪到达一米七,老邓都怀疑谢云是不是汉人。 身体素质不行那就锻炼吧,反正上学那会年年军训,带着七八个小兵,谢云给自己划了一片草场,准备建造四百米障碍跑的场地。 一百米的快速冲刺,中间二百米过五步桩、跃深坑、飞矮板、上高板凳、越高低台、上云梯、登独木桥、高板墙、钻铁丝网,最后再冲刺一百米。 丢人啊,跑了两趟,就花费了半个小时,谢云全身都湿透了,趴在地上喘着粗气。解放军叔叔的四百米好像是两分半及格,自己还好,就超了十二分半。 老邓跟苻坚一块,准备看伤病号,他俩还担心谢云年轻气盛想不开,没想到这小子又在瞎搞,俩人也不打扰,抱着手看了好长一段时间。 等谢云累趴下了,老邓上去也跑了一个来回,正好十分钟,但他回来的时候一言不发,走到谢云跟前,问:“小子,你这套东西叫什么?老夫突然来了兴致,给老夫讲讲。” “我师尊把这套东西叫四百米障碍跑,我把这叫魔鬼跑,这套东西是用来锻炼人的体魄,增强人的耐力。”谢云怒气爬起来回答。 “就你,瘦的跟猴一样,军营里一石的软弓都拉不动,你师父弄得这套东西,就把你练成这样?”苻坚说话很难听,他还对谢云不记得高炉心怀怨气,反正这段时间,他怎么看这小子,心里怎么都有火。 “我师傅交给我这东西,一年我只练七天,是用来活动筋骨的,但我之前听他老人家说,这东西好像是用来训练陷阵营死士的。我又不是死士,差不多练练就行了!”谢云很想撕了苻天王的嘴,但考虑到两人巨大的实力差距,谢云决定自己在心里画圈圈诅咒他。 咦,背后怎么有股凉气,这大热天的,他回头一看,老邓蒲扇大的巴掌就打过来了,谢云捂着屁股满地跑,这刚好的腚,又伤了。 老邓捂着胸口,他算是知道温和宽厚的苻坚为啥揍着小子了,这孽障,完全是入宝山空手而归,守着一个天人的师傅,不好好学习,愣是错过了多少好东西。 “你个孽障过来给老夫跪下,你知道你师父交给你的是什么吗?是我兵家的练兵术,是每一个帅才成名的倚仗,从吴起的魏武卒,秦国的飞鹰铁士,到东汉第一精锐,高顺的陷阵营。那个学会后,不是攻城掠地,无往不利。有此神术,平定天下,如同手到擒来,你居然不屑一顾!”老邓发飙是真的很,邓家的家法都用了出来,手腕粗的棍子一句话回答不上来就是一棍子。 苻坚在一旁甚为欣慰,他上次还没打够就让老邓挡下了,这次老邓打,正好再替他出口气。听着谢云的惨叫,百米外的小邓面如土色,老邓唯一一次这样揍他,还是他十二岁去春楼。 “小云,别怪哥哥不救你,哥哥实在有心无力啊。” “说你师父还教你什么了,敢漏一个字,老夫一定打断你一条腿!”在棍子的压力下,谢云一秒都没扛住,就把知道跟军队有关的全倒了出来。 什么八百米长跑,五千米拉练,什么夜间训练,模拟对抗,甚至把特种兵的训练方法都讲了出来,就差陆军训练大纲了。 老邓跟苻坚听的眼花缭乱,他们第一次才知道原来兵可以这么练,不是简单拿木刀对砍就行。当兵无光武功要好,还要跑得快,跳得高,身体平衡性好,柔韧性也不可或缺,这次才是一个好兵。 俩人想用自己打了半辈子仗的经验去反驳,却发现,自己认为的精锐好兵,莫不如此。 搞到好东西的俩人大发善心,将谢云提着丢回了帐篷,自己回去消化那些东西。 “师尊,这是我配置的消肿药,我全拿过来了,下次您不用找我,让二狗给您涂上就好。”王玄明看着床上哼唧的谢云,放下了一个黑陶罐。 有的人生命力就是强,深谙作而不死的精髓,王玄明认识苻坚十几年了,能得罪他还活着的人,他只见过谢云一个。 十几天后,一直在将作营逍遥的小邓惨了,他跟着军队里二百多低级军官,一起实验经过老邓改良的练兵术。 三天,仅仅三天,二百多桀骜不驯的悍卒全部尿血,两腿肿的跟象腿一样,人人带伤,他们现在吃饭睡觉都要有人喂。 谢云有些好奇,以小邓的身体素质,不应该这样,直到他看见老邓的训练方案。 早上起来,吃完早饭,五公里越野,中午四百米障碍跑练二十遍,下午一对一训练,而且期间所有人必需全副武装,也就是四十斤的盔甲加上十斤的干粮。 老邓居然这么狠,这是要把人往死了整啊!谢云心里深深为这二百多勇士默哀,等他们熬出来,估计身手就跟特种兵差不多了。 不得不说,别人在烈日下训练时,自己躲在阴凉处,喝着加冰的葡萄酒,是种享受,谢云实现了自己学生时代的梦想。 还没高兴多久,老邓的亲卫就拿着一副皮甲过来,请他去训练场地,正想教训这个小兵时,谢云看到不远处的老邓虎目圆瞪,他只能乖乖从命。 第27章 谢氏遗孤 还是太年轻了,自己老老实实躲在军帐里,当自己的病号多好,干嘛脑子抽风搞这个四百米障碍。 看着老邓的亲卫拿着棍子在训练场来回巡视,谢云就知道自己的好日子到头了。 头顶火热的太热,脚下踩着肮脏的臭水坑,面前的矮墙怎么加高了一倍?不用说,一定是老邓自己作出的更改。 “孽子,站着干嘛,赶紧给老夫跑!”邓羌阴恻恻的声音从背后响起,谢云还没反应过来,就被身后的大脚踹到臭水坑里。 一天都没扛住,即便老邓只要他穿着皮甲,不需要背负辎重,谢云早餐的五公里越野都没跑下来,腿都肿的不成样子,肺跟着了火一样,谢云是硬撑着一口气爬过终点的。 四百百米障碍跑更惨,早上腿还没恢复,中午一般跑一会,谢云就会晕过去。该死的,现在装晕还有人拿一指长的金针扎你屁股。但无所谓了,谢云已经感觉不到他屁股的存在。 “拖下去吧,这小子是真晕了。”老邓扎了四五次见没反应,就让亲卫拖着谢云下去。 现在伤兵营闲着了,七个老医生闲的慌,在征东将军的重赏下,七人掏出自己祖传的药方,煮了一锅黑色的药汁,对缓解疲劳有奇效,只要泡进去,第二天早上,保准生龙活虎。 二狗跟刘三看着自己主子躺在装满黑色药汁的木桶里,昏迷中脸颊还挂着泪,四肢还在抽搐,他们突然感觉自己当小兵挺好。 这几天,二百多号人在训练中装病的有,装死的也有,家里有关系威胁老邓的也有,甚至还有人跪下来苦苦哀求,可惜都没用。 下午,已经醒过来的谢云端着一碗煮的稀烂的牛肉猛刨,他旁边二百多木桶里的大汉正在龇牙咧嘴的嚎叫。疼啊,该死的军医说要把伤口的淤血揉开,所以医护兵们都下了死力。 “小云,我爹这训练方法是从你这里来的,你给老哥交代底,咱们还要熬多久?”鼻青脸肿的邓景问。 “不知道,这要看你爹怎么玩我们了,按照训练进度推算,我们现在这只是打熬身体,等差不多了,我们要学习步兵格杀,骑兵训练,甚至还要上船当水兵。这都不算什么,我最担心的是他会不会让我们野外生存训练,就是只给你武器,不给吃的,把你丢你深山老林,派遣重兵绞杀,我们得得在保存自己的情况下,完成任务。反正等你训练出来,你就是天下第一精兵,当然,也得有命活着回来。” 木桶里的二百多汉子一脸惨白,特别是几个旱鸭子,一听说要上船,立马吐了出来。 长安城里,最近传闻东海王府来贵客了,每天都会有好几辆马车进入,客人的身份极高,都是王妃亲自作陪。 谢严氏心中忐忑不安,郇阳的谢家真的落败了,男丁们都死完了,妇人大多数也都发卖为奴了,就剩下自己这个孤苦伶仃的老婆子带着两孙女,怎么仇家还不放过自己? “奶奶,我饿!”怀里的两孙女大蓉和小荣伸着手要吃的。她俩已经十三岁,但却只有普通孩子十岁高,枯黄的头发和细细的手腕,不难想象这是长期营养不良造成的。 谢严氏解下头巾,从里面取出一小块已经发黑的馒头干,分给两孙女,看两人吃的香甜,她心里苦叹,作孽啊!郇阳的谢家虽然只是陈郡谢家的分支,但也算是诗书人家,怎么老夫君出了一趟门,就成了死人? 那些冲进谢家见人就杀的官差好狠的心肠啊,他们连自己不足满月的小孙子都摔死了,三儿子将自己跟两孙女送入密室,自己还没跑,就被四人乱刀砍死,自己是眼睁睁看着儿子死在自己面前。 家里的人死完了,田产归公家了,商铺被抢劫一空,他们还要干嘛?真的赶紧杀绝?谢严氏脸上老泪横流。 “奶奶,你吃吧,我吃饱了!”大孙女举着吃了一半的馒头,睁着乌黑的眼睛看着奶奶。 “苍天啊,你瞎了眼吗?”谢严氏抱着俩孙女失声痛苦,自己一个老妪,到了颐养天年的年纪,却还要拉扯俩孙女长大,这中间的酸苦,谁能懂? 这俩孩子是老二跟老三唯一的血脉,自己无论如何,也要吧她俩抚养长大。 马车停了,车外一片嘈杂,带走她们的幕后之人终于现身了。 三人惊恐的眼神中,一个青衣老仆掀开车帘,放下板凳,拱手说:“请。” 下了马车,谢云氏更惊讶了,这是个气派非凡的府邸,至少从门前两个大狮子跟气宇轩昂的带刀护卫可以推断出,这家人身份绝对不一般。 门口被众人簇拥着,头戴金凤发簪,身穿金色凤袍的中年妇人缓步下来,俯身施礼,说:“苟氏见过谢老夫人,老妇人一路车马劳顿,辛苦了。” 谢严氏惊讶万分,头戴凤钗的必定是皇族,这种显贵她夫君再世的时候都没有结交过,他们为何要带自己过来? 苟王妃从衣袖里取出一块玉佩,递给谢严氏,说:“老夫人可认得此物?” 云赵氏惊讶的合不拢嘴,却见那程裴氏从衣袖里掏出一面木牌对云何氏说:“老夫人可知者是何物?” 黄绳红布包裹的玉环,解开后,谢严氏抓着玉佩瘫软倒在地上,这是她小儿子的玉环,怎么会在这里,难道他还活着? 苟王妃跟侧妃张氏扶着老夫人进入王府大厅,见老人情绪稳定了,才讲谢云的经历讲出。 “王妃,为何我孙子不回来?”谢严氏疑惑道。 “老夫人放心,谢哥儿现在在并州军中,朝廷没让他们班师回朝,谁敢回来?老夫人,你的孙子可是千年难得一遇的人中豪杰,小小年纪,已经官至行军司马,还封爵郇阳男,那可是你们老家。我夫君甚是喜欢他,要不是念在他是家中唯一男丁,都会将他收为义子,这是他的亲笔信,看过您就明白了。”苟王妃取出亲笔信递了过去。 谢云信中重点写出自己是被师傅抚养长大,七岁时,师傅才将玉佩跟籍贯告诉他,十四岁师傅过世他才出山,不想遇到邓氏父子跟东海王。 谢严氏老泪纵横,已经明白小儿子当日抱着孙子出逃,可能见官差追的紧,才讲襁褓藏起。 “奶奶,我哥哥还在吗?我想见见他!”大荣小荣嘴里塞着点心含糊不清的说。 苟王妃心疼的看着俩小女儿吃发硬的点心,立刻吩咐下去准备开饭。 她摸着大荣的头说:“你哥哥马上就回来了,等他回来,就帮你把以前欺负过你的坏蛋教训一遍好不好?” 第28章 礼遇 饭还没吃完,邓家夫人就来了,拉着谢老夫人的手家长里短,问个不停,还抱着大荣小荣亲了又亲,弄得两个小丫头不知所错,只能怔怔看着奶奶。 “这两个小妮子长的真俊,将来还不一定有多少公子哥排着队登门拜访。”邓家夫人用食指刮了一下大荣的鼻尖后,顺手从自己头上拔下一根带粉红宝石的钗子插在小丫头稀稀拉拉的黄头发上。又将小荣抱起,从手上取下一个翡翠镯子套在小荣手上。 谢家以前跟陈郡主家还来往的时候,谢老夫人也见过不少珠宝,但向这种见面送极品珍宝的,她还是头一次见,还没等拒绝,邓夫人就开口了:“听闻老夫人刚刚到,妾身也没带什么好东西,就匆匆赶来,这钗子镯子老夫人就收下吧,我夫君可是在信中再三强调,今后谢家的事就是邓家的事,他已经将谢哥儿让成了自己亲子侄。” 谢老夫人也不好拒绝,再者,谢云在信里也说了,如果邓家主动示好送东西,该拿就拿,不用客气。 经过东海王府跟邓家全力巡查,谢家的遗孤一个个都送回来了,这么多年,全都在外面吃苦受累,特别是几个外孙女,身上全都是伤疤,问也不说,心疼的老夫人直掉眼泪。 族人找回来的共记二十一人,没找到的应该都不在人世了。吃完饭,两个王妃跟邓夫人吵起来了,矛盾的原因在于谢家应该住那里。 两家夫君都交代了,要带人回去,小心保护。经过三人交涉后,谢家遗孤暂时住在东海王府,但仆役护卫邓家派人,之后的事情,等谢云回来再做主。 苟王妃将谢云送回来的四千多贯交给谢老夫人后,她还特意从王府后院腾出一个两进的院子,留给谢家人居住,里面家具吃穿被褥一件不缺。 邓家见回来的妇孺多数身体虚弱,还带伤,就特地请来名医,给她们调养身体。 “这是真的吗?我侄儿出息了。”谢家大婶摸着房间里的家具,簌簌的掉眼泪,不敢相信这是真的。 “你个没出息的,你爹教你的全忘了?我谢家家训,刚正不阿,宠辱不惊,不是光给男丁听的,我们妇人也一样遵循。”谢老夫人见王妃还在,嫌弃女儿丢了人,上去又掐又骂。 她老人家现在有子万事足,特别是孙子年纪轻轻,本事不小,那里跟自己这几个没有用的女儿一样。 谢家人欣喜时,两个王妃跟邓夫人来到王府密室中商讨起来,眼下朝中暗流涌动,身为世家大族,不能不防。 苻黄眉这次真的跟符生闹掰了,自从半月前符生剥夺苻黄眉兵权不成后,两人居然在朝会时大吵大闹。 长安城里血腥味渐浓,有江湖流言,说苻黄眉正准备联合氏族老人,准备起兵谋反,也有传闻,符生正在暗中调集军马,准备以武力铲除苻黄眉。 这两人不论谁生谁死,东海王府都不能制身局外,邓羌这个征东将军也不能当个和事佬。 商论完成后,邓家的主要人物都秘密转移到王府里,两家的护卫也都集中到一起,一旦兵变,两家就从密道撤退出长安城。 要死了,谢云现在脚已经麻木了,今天休息,邓羌亲自讲解讲兵法,三十六计,全体都在抄笔记时,吕家老大吕定光打了一下脸上的花蚊子,全体人员就被罚蹲马步。 老邓绝对是故意的,一个简单到不能再简单的三十六计,他老人家硬生生讲了两个时辰,现在才讲到第三十计反客为主。 “咳,现在我们来了解一下第二十三计远交近攻,你们将来大多数是要领兵打仗,但邦交你们也得学一点,恰好本将军对这个远交近攻颇有心得,今天你们有福气了。” 二百多大汉心里全部哀鸣。 “邓哥,你爹记忆力是不是不好,反客为主他都讲完了,怎么又扯到远交近攻了。”杨家老二杨喜小声问邓景,结果换回一个大大的白眼。 谢云已经耳鸣了,老邓讲什么他都听不见,他的感官里,只有腿快炸了,不论怎么打,怎么掐,两条腿都跟别人一样。 自己身体已经适应被折磨的感觉,每天沾床就睡,按时起床,谢云感觉自己正在往机器人的方向发展。 该死的武装泅渡,老邓给的皮甲是牛皮的,泡水就胀,爬上岸后就死沉死沉的。小邓他们更惨,按照自己背包的样式,拿牛皮缝制的行军背包里面装得是沙子,他们现在一点都跑不动了。 “爵爷,抓住我背包,赶紧跑!”高士达从后面赶上来。 那里都有狠人,这位高士达简直就是天生神力外加练武奇才,老邓魔改的训练方案人家一个星期就适应了,下午一对一格斗,人家能一挑五。 谢云这几天受这个高士达恩惠颇多,要是没他,谢云可能都吃不上饭,他的解释是谢云在伤兵营救了他命,这是为了报恩。 俩人最先冲过终点,卸甲丢掉背包后,他们也不管手干净不干净,就到饭桌上,抓起葱油饼就啃。其他陆陆续续回来的人也是这样,大早上五公里越野,早就饿的受不了,先吃饭才是正经事。 几个人抢一张葱油饼时,一队衣甲鲜明,骑着高头大马的骑士从旁边纵马跑过,掀起阵阵黄土,将饭菜全部迷上一层灰。 这是谁的手下,军营里不得纵马的禁令都不知道吗?没饭吃的二百多人觉得自己有必要管一管这件事。 在众人期待的目光中,高士达单手甩出一根短棍,正好将前面领头的给砸下马来。 “好身手!”众人竖起大拇指夸赞道。 跌落下马,被石头磕的满脸鲜血的家伙找过来了,叫嚣道:“你们这群丘八,知道大爷什么身份吗?谁扔的,给老子站出来。” 这家伙话都没说完,就被小邓拿着一碗热乎的牛肉粥扣在脸上。在场的将门子弟占了大半,他是谁老子? 一时间锅碗瓢盆满天飞,这家伙刀还没抽出来,就被一群人打成一滩烂泥。 第29章 三三制的威力 骑马的都是氐族的精英子弟,特别是为首的几个苻家公子,都是王爷家的公子,现在看到自己人被操翻,那里忍得住? “干死他们!”一声令下,氐族子弟纷纷下马,长刀带着刀鞘一窝蜂就砸了过来。还好他们都知道不能下死手,不能骑马冲锋。 自古以来,文有第一武无第二,大家都是两个肩膀抗一个脑袋,真打起来谁怕谁。 二百多疲惫之师对殴五百养精蓄锐的纨绔子弟。看见人家拿了家伙,谢云这群人也抽出训练用的木棍,三人成一组,三组为一锋,成箭矢状直插氐族子弟中。 尽管人少,但三三制让谢云这帮人很快在小范围内形成以少打多的局面,特别是锋矢的全是高士达,邓景这一类身强力壮,久经战场的悍将。 乱成一团的氐族子弟很快就被分割成几块,各自为战。训练场上尘土飞扬,喊杀声,怒骂声,哀嚎声不绝于耳。谢云战斗力最弱,被几人保护在中间,专门负责补刀,对一些已经被打到在地,还想再反抗的敌人,他的处理办法一般是无意识踢一脚敌人下三路,对裆部更是重点照顾。 谢云身后一片哀嚎惨叫,昏死的还好,没昏迷的全都捂着裆部涕泪横流,偶然回头看见谢云行凶的吕定光感觉自己裆部一凉,他立下重誓,以后在斗殴中,绝对要离这个危险分子五米远。 近战交锋,时间极短,不到十分钟,这场小冲突就结束了。二百多军队精英相互搀扶着到空地列队,全都一脸冷漠,看着五百多,趴在地上起不来的氐族子弟,心中甚为不屑。 苻家几个王爷家的公子看见这种战局,全都一脸羞愧,丢人啊,自己这边五百打两百还被人家反杀,这些可都是他们训练出的精锐,这让他们面子放哪里? 看着人家立如林的军阵,再看着趴在地上惨叫不绝的氐族子弟,几个公子带着仆从,举着马鞭走到伤兵里一顿猛抽,拳打脚踢,才讲这些伤兵赶起来,站成军阵。 这么大动静,军中的高层自然全来了,现在正站在旁边指指点点,看见战况平息,苻坚带着邓羌、苻荣慢悠悠晃过来,看看这边,看看那边,嘴里啧啧有声。 几个公子跟着苻坚苻融到旁边认错去了,老邓过来处理这群军队中的精锐,他一双铜铃大的眼睛在人群中扫视了好久,愣是找不到一个敢对视的,这些天他老人魔王之名被叫的很想,谢云这群人心里害怕的突突直跳。 “哟,不错不错,二百打五百,全歼,你们最近战斗力飙升啊,老夫军中五万多人要都跟你们这般,天下早就平定了。这场斗殴谁开的头?让老夫猜猜,邓景?谢云?还是吕定光?是不是高士达这个刺头?是谁你就站出来,老夫处罚你一个就够了。” “这仗打的好,老夫给你们的是优惠政策,只处罚一人,其他人休息,而且处罚也轻,关三天禁闭,这三天不用训练,休息三天,好买卖。” 谢云腿哆嗦了一下,他大学的时候被关过一次禁闭,一天,差点给他关出自闭症,这要是关三天,能把人关疯了,到时候自己能爬出来的都是有大毅力之人。 眼看小邓要出列,谢云赶紧拉住,小邓也算听话,他虽然不知道什么是禁闭,但自己兄弟一定不会坑自己,自己老爹以前也从来没有开出过这么优厚的条件。 “不领情啊!看来你们还是不够累,现在时间还算早,全体听令,再跑五公里,负重加倍。” “诺!”饭都没吃饭,伤身还带着伤,众人又背起背包,跌跌撞撞的出发。跑远了,小邓小声的问:“小云,不就是去屋子里休息三天吗?这事我担了多好,大家刚刚干翻杂种,正好休息休息。” 谢云有苦难说,只能安慰的拍着小邓的肩膀劝导:“你要信兄弟,以后宁可挨军棍,也别选择关禁闭,那东西能把人憋疯了。而且大家都是兄弟,军中士卒讲究的是团结一心,出了事,要是出卖兄弟保自己,你觉得你爹真的会放过我们?” 众人特别是见过血,真上过战场的人,都觉得这话说的在理。, 另一半就没这么好说话了,苻坚正笑着看儿子怎么处理这件事。 “此事何人挑头,因何人而起,谁知道,给我站出来!”苻晖站在军阵前说。 话音刚落,第一个被打到的氐族子弟连滚带爬,跪在地上诉苦:“小王爷,你可得为属下做主,小的不过骑马过去,就被那群丘八拿棍子打下马,属下上去理论,还没说几句,就被他们一群人干翻了,之后的事我就不清楚了。” “父亲,这件事原因查明了,还请邓伯伯按照营中军法处置。”苻晖拱手,对着苻坚,邓羌,苻融禀报。 老邓冷笑一声:“笑话,老夫的军营只有死战的将士,哪里的丘八?你过来,你说的丘八是不是老夫?” 出列的氐族子弟被吓的瘫软在地,头上冷汗直流。 苻融皮笑肉不笑的扶起他,拍着这位氐族子弟的脑袋,说:“你小子打仗不行,告状倒是一把好手,我氐族人凭武力打下关中,不是凭诬告。你家比你能打,比你强,你就夹紧自己的尾巴小心做人。” “算了,此事氐族子弟领头人杖二十军棍,其他帮凶杖十,带下去吧。”苻坚判决道。 这件事要是普通士卒,十个脑袋也不够砍,别的不说,仅军中纵马就是死罪。但现在不能杀人,特别是这些人还是氐族大家族的子弟,自己还得要氐族的支持。 “儿子,看好那群人,朝中将门家的子弟都在其中,跟他们处好关系,今后你平定四方,要倚仗他们,而不是我氐族的庸才。”苻坚拍着儿子苻晖的头,教导说。 苻晖咧着嘴,看着在跌跌撞撞的二百多人,惊讶的说:“邓伯伯,那位是不是景哥?他怎么也在其中。” “不光我那个孽子,吕家的老大,杨家老二,房家的独苗,郇阳男谢云,过几天,苻融也要把你个表哥送过来,你爹估计也要把你丢进去。” 苻晖看着如同泥人的二百多军队精锐,心里有些发呆,自己将来也会这样吗? 第30章 诱拐未来太子爷 最后一千米谢云是趴着回来的,邓景他们更惨,昏倒了十几号人,大早上十公里的越武装越野训练真的能要人的命。 老邓看到凄惨无比的众人,高兴的点点头,他对自己的惩戒效果很满意。今天中午的训练取消了,因为现在已经是中午了。 谢云爬到一片树荫里,抬头开着天空,阳光蓝天很美。这半个月的高强度训练,自己似乎已经适应了。即使自己身体的小腿抽搐,腹部绞痛,肺部像着火一样,脑袋还在清晰传出你还能跑,赶紧跑的信号。 人的心里阴暗面都有受虐倾向,在折磨结束后,会有一种难以描述的快感。老天爷还真是赏罚公正,剥夺你一样东西时,往往还会再给予你一样东西。 这是谁的脸,不知道自己思考人生的时候,不喜欢别人打搅吗?这张脸有点年轻,看上去跟邓景一般大,穿的不错,至少上面的两条龙纹很能凸显身份。 “谢云,书山老人的弟子?” “你知道我?你是那家王府的公子哥?” “你怎么确定我是王府的人?” “你衣服出卖了你,麻烦让一让,你挡着我乘凉了。” 苻晖有点意外,同辈之中,很少有人敢用这种语气跟他说话,有,也是同等身份的几个皇子、小王爷。 “我爹很喜欢你,他说你将来的才智不在王景略之下,我听说你在军中救了很多人,我爹好像也被你救过,你也算是我的恩人,你的医术是跟谁学的?”苻晖将姿态尽可能的放低。 “你先往旁边让一让,我很不习惯盯着别人脑袋说话,这种俯视的眼神让我很不爽,对了,你爹是东海王?” “小王爷,你别介意,这小子就这鸟脾气,跟我爹说的话都这样。”邓景摇摇晃晃的走过来,重重躺在地上。 “景哥,我记得你前一段时间不是升任校尉了吗?怎么混的这般凄惨?”苻晖这人性格中庸,脾气直,明白道理,苻坚可是在信中三番五次提到谢云,自己才不会傻到触碰他老爹的眉头。再说了,有大才的人,性格才会狂妄不羁,没本事的人,只会唯唯诺诺。 “这事全赖这小子,他是罪魁祸首,事情的前因后果我缓过来跟你讲,我们现在得要泡药澡了。”小邓倒下就没劲了,今天他最惨了,跑到一半,牛皮背包的背带断了。 五百多小兵拖着二百多躺尸的到后营,苻晖也跟着过去。 今天这药方好像变了,水温高的出奇,里面还有很多带刺激性的药材,众人全都被脱的就剩下一条裤衩,进去后,全都惨叫起来。今天他们肩膀被背带磨伤了,脚下也起了好几个水泡,几个摔跤的还惨,浑身都是伤,伤口被药水一蛰,谁忍得住。 苻晖好像对这很感兴趣,毕竟男人都喜欢和强悍的人为伍,今天这二百多人硬生生击垮了自己五百人,这些人就是好样的。 谢云鬼哭狼嚎时,一直在偷偷观察苻晖,很快他就对这位小王爷下了评论,文弱书生,看气质,以前王府里的先生就逼孩子读书了,没给他进行过身体锻炼,按照老邓的话来说,就是一只比较强壮的小鸡仔,可能比自己强点。 男人四大铁:一起扛过枪,一起下过乡,一起分过赃,一起嫖过娼。谢云跟苻晖下乡是不可能了,打劫分赃档次太低,要是勾引未来太子爷嫖娼,自己可能被苻坚挂在城门口风干过年。他考虑再三后,决定勾引苻晖一起训练扛枪。 泡完澡,端着一碗煮烂的牛肉,谢云精神来了,给众人将起特种兵的厉害之处。 “各位同袍,别看我们现在很惨,但只要能熬过训练,那我们就是当之无愧的特种兵。在混战中,只有我们集合到一起,就能遇乱不惊,知死奋战。陷阵营你们听过没有,虎豹骑知道吧,我们集结成军阵,他们都不堪一击。”谢云挥舞着小手,口中白沫纷飞说:“我师尊对特种兵的评价是杀戮机器,战场的煞神,在敌军中七进七出,在险关出以一挡百万。” 谢云盛了一碗带骨头的牛肉端给苻晖,蛊惑说:“我看小王爷就是天生的特种兵,兵中之王,今日,我等邀请小王爷加入我们。” 众人鼓掌,苻晖兴奋的手在发抖,小邓捂着脸,他已经预想到这孩子以后的悲惨人生了。 第一天苻晖就想退出了,早上六点起来没什么,但起来跑五公里,这就要了他的命,虽然他跟谢云一样,只穿皮甲,轻装上阵。 最后五百米,看着近,但比刚刚开头跑的两公里还累,苻晖看着身边超过去的同袍,眼泪都掉下来了。 “景哥,小云,你们赶紧跑吧,别等我了,不然待会你们也没饭吃了。”谢云跟邓景在他身边陪跑,这让苻晖很内疚。 “小王爷,赶紧跑吧,你比谢云第一次强多了,他是被我硬拖着过终点的,你还能自己跑。”小邓劝慰说,还拿谢云的黑历史当反面教材。 终点线旁边,二百多人都蹲在一起,一手拿着饼,一手端着汤,给最后三人加油,虽然形象不好,但还是很让苻晖感动。 苻坚在远处看着儿子跟士卒嬉闹,老脸终于露出一丝丝笑容。这孩子已经快被王府的规矩折磨疯了,现在让他释放一下,未尝不是一件好事情。 中午马步蹲完,苻晖如愿以偿的跟众人一起泡到木桶里,一起嚎叫,一起苦笑,他甚至还发现每个人哭嚎的音调都不一样。谢云叫起来有气没力,小邓叫起来中气十足,吕定光叫跟唱歌一样,忽高忽低。 突然叫声停了,苻坚跟老邓进了军帐,每个人脸憋的通红,都不出声,尽量不让自己被邓魔王抓住把柄,他们都被整怕了。 “丢不丢人,隔着五里远,我就能听到你们在这里鬼哭狼嚎,老夫当年上战场,受伤无数,吭都没吭过,你们看小王爷,人家刚来,也没见他哭嚎。”老邓的话里带着鄙视。 苻坚将手里的短裤递给儿子,亲呢的拍拍头,不说话,然后吩咐火头军晚上给将士们加餐。 这两人一个唱白脸,一个唱黑脸,配合的极好,反正大部分小兵还是很吃一这套的。 第31章 封建思想 苻晖就是个受虐狂,老邓已经交代,他和谢云不用参加一对一格斗训练,他自己非要参加,结果被人揍的鼻青脸肿,还大叫爽快。 对这种狂人没什么可说的,一顿酒足以表达自己的敬意。 新出锅的蒸馏酒,这锅口感极好,而且度数不高,三十多,必需留下来自己珍藏。 “好香的酒,我怎么以前没见过?”苻晖看着眼前开封的白瓷坛,里面的酒如同甘泉,清澈见底。 小邓已经是喝白酒的高手,自己不知从哪里搞来一个小盏,倒了一杯,就着盐水煮黄豆,一个人喝的有滋有味。 “堂哥,有人请喝酒,那咱两就别客气了,来干一碗。”苻黑给每个人倒了一碗,自己举起碗一口闷了。 他就是苻融的长子,标准的二百五,兄弟们吃饭,都是他主动付钱,谢云对这种人已经神交已久,正准备过去聊聊,没想到这家伙一碗酒就被干翻了,正趴在桌子上呼呼大睡。 有苻黑前车在前,苻晖小心地抿了一小口,只感觉一股暖流从咽喉直达胃部,浑身暖和的很,就多喝了几口,然后他打了一个酒嗝,也趴在了桌上。 三个月的训练,还是有作用的,谢云感觉自己结实了不少,八块腹肌,两大块胸肌,该有的都有了,虽然没有小邓跟健美先生一样的变态身材,但他已经很满意了。 军队中基础刀法也能刷两下,弓箭手三石的硬弓虽然还是拉不开,但一石的软弓还是没问题。当然仅仅是拉开,要是搭箭射的话,估计上靶都很困难。 老话说的好,一日刀,半年剑,十年弓,一辈子的枪,所以谢云对自己的箭术已经不抱希望了,练着有用吗?等自己搞出火绳枪,照样一枪放到。 老邓对他的表现深以为耻,谢云就成了老头子经常挂在嘴边的烂泥,因为烂泥扶不上墙。 长安的家信也发了过来,自己还有一个奶奶,三个姑姑,两个妹妹,七八个婶婶,还有大龄未婚的堂姐一大堆。一家人在信中表达了深深地期盼,老奶奶已经迫不及待想见他这个孙子了,要不是王妃拦着,她老人家都打算动身过来并州。 谢云抱着信,感觉自己又重新给自己找了一个归宿,一个在前秦的归宿。 一场秋雨过后,气温骤降,谢云跟苻晖解放了,在老邓的计划里,他俩本来就是闲杂人,抓过来训练,也是不想看他俩荒废时间。 但小邓他们任务反而加重了,秋雨中,每个人光着上身练习腿功,面前是一根海碗粗的柱子,上面缠着麻绳,所有人都在拼命的踢柱子。 听着令人牙酸的砰砰声,谢云找到老邓,试图从医学的角度,告诉老头子这样训练会烙下后遗症,老头子不以为然,这是士兵的命运,那个老兵身上没有点毛病? 即使他这个征东将军,不也是被风湿病缠身,一下雨,两腿就酸痛难忍。 该死的鬼天气,现在的毯子一点都不防潮,只要碰上阴雨天,士卒取暖就靠抖了。 几天后,二百多人消失了,没有人知道他们去了那里,而北方草原多了一个恶魔传说,一队死亡骑士正在狩猎,他们会屠杀遇到的每一个生灵。 小邓走了,谢云感觉自己生活少了什么,躲在军帐里睡了两天后,他终于想起自己那两缸红薯,算算时间应该差不多熟了。 自己的红薯,还是老邓的两个亲卫,他们怎么不认识自己了?还问自己要老邓的手令,上面必需还得有东海王的印章。 谢云有点恼火,红薯按照法理来讲,应该还是自己的东西,为啥不让我看?看着两亲卫冰冷的眼神跟抽出来的长刀,好吧!秀才遇到兵,有理说不清,谢云很自觉的退让了,他准备去找老邓要手令。 结果还没走出多远,就遇到苻晖,这家伙最近也是闷坏了,整个军营瞎晃,听说还在自己徒弟手下当了两腿跑腿的,现在已经以名医自居,人家老爹牛逼,自己还是客气点好,连忙抱拳行礼。 苻晖这人正经起来很讨厌,因为他的礼仪,举止,谈吐都无可挑剔,老邓一直想让他教谢云贵族礼仪。 “谢兄想看红薯啊?不用找邓大将军,我带你去就好,不麻烦,这边请。”苻晖前面带路一路畅通无阻,邓羌两个亲卫这次没有阻拦,甚至还主动掀开门帘,这让谢云有些气愤,狗眼看人低。 不走了,今天就看着他俩还会给谁特殊待遇,自己好歹也是行军书记外加郇阳男爵,怎么一点面子都不给。 苻晖现在很理解谢云的感受,毕竟他家的家学就是揣摩人心,他拉着谢云进帐里说:“谢兄,红薯现在已经是我家不示人的秘宝,将来有大用,我爹都跟我说了,将来给你记大功,还要传告天下。” 苻晖现在很像鉴宝专家,你拿着自家祖传的宝贝找他鉴定,结果真的是大宝贝,价值上亿。结束后人家问你有收藏证明吗?如果没有,对不起,这是国家的,给你发五百块钱加一个锦旗,将来人们会记住你的。 “谢某岂是贪图虚名之人,我献出红薯,为的是天下百姓!”说完这话,谢云感觉脸肿的厉害,他今天算是知道打掉牙往肚子里咽,完了还赔个笑脸是什么滋味了。 古往今来,皇家教育都很出色,每一个优秀的皇家子弟谈吐都有一种魔力,能打动你的内心,让你心甘情愿把全部身家外加一家老小的性命贡献给他们,这就是伟大的封建主义思想。 在这种社会体系下,在强权之下,谢云投降了,你们皇家就是真理,你们说什么就是什么,自己一个小屁民拿什么跟人家争论? 两缸红薯蔓延出的藤蔓覆盖了整个帐篷,也真是难为那两个亲卫了,长成这样,还得每天搬进搬出,也是够累的。红薯最佳的收获时间土壤温度十八度左右,现在应该差不多,土壤里的根茎再过几天就该停止膨大。 “小王爷,按照时间推算,现在就能开挖,红薯最迟收获也不应该超过霜降,不如咱俩现在就挖一缸看看情况?”谢云嘴馋了,家乡的拔丝红薯这几天一只在梦中折磨他。 苻晖言辞严厉的拒绝了谢云的妄想,他的理由是挖红薯必需先请示他爹,然后选一天黄道吉日,焚香祷告上天后,才能动手,不然这是对上天的不敬。 第32章 夜归人 九月了,今年第一场雪来的特别早,一股寒流突至,气温骤降十几度,五万大军被冻成狗。 谢云早上起来,看着以前身穿铁甲的戍卒都换上了皮甲,穿上羊皮袄。不行啊,不知道苻坚的黄道吉日是那一天,红薯可不能在等下去了,在等就得冻伤了。 带着苻晖当说客,谢云壮着胆子去找苻坚,结果被狂躁的苻坚一脚踹了回来。 这些该死的政客,他们在等什么,等红薯烂在地里吗? 长安已经成了风暴漩涡,符生不顾氏族元老的劝说,派人把苻黄眉的府邸围住了,苻黄眉的大军也把长安围住了,两人已经拔刀相向。 东海王府跟邓家谢家人都从密道撤退到周至县的庄园,长安的家里只留下几个老仆在守护。 这些谢云都不知道,他的烦闷也没有持续多久,当天夜晚,消失好久的二百人回来了,每个人身上散发着羊骚味,而且人人身上带着严重的冻伤。 “兄弟,带我去你屋睡一觉,我撑不住了。”小邓坐在马背上,摇摇晃晃看见谢云出来迎接,就直接从马背上摔了下来。 谢云跟二狗合力将着一百多斤抬回自己军帐,卸甲扒衣服,仔细给邓景检查身体后,发现这货就是累了。帐里烧上火盆,留下二狗看着,他又去检查其他人。 惨,二百多人,不到三个月,居然折损了三十七人,回来的只有一坛子骨灰,每个人眼睛红肿,几乎看不见东西,这是雪盲症。 训练中如同超人的高士达如今躺在爬犁上,他受伤最重,手臂出还有一支箭头没取出,伤口已经感染化脓。 惊慌失措的谢云没有时间质问老邓让他们去干什么,伤兵营又全力运作起来。 这二百多人被人脱了衣服就躺在毯子上就酣睡着了,许多人即使呼噜打的震天响,两眼也没有闭上。 谢云带着王玄明跟八个军医一个军帐一个军帐过,冻伤这种轻微截止手术他们还做不来。 有轻微洁癖的谢云亲力亲为,这些人都是他兄弟,将发黑的脚丫从毯子里抽出,用酒精擦洗干净后,看着两个依旧乌黑的小指,他皱着眉头说:“已经坏死了,截止吧。” 老邓仔细看过后,点点头,从怀里取出征东将军的印章,盖在伤兵的名下。这是老头子自己要求的,派小邓他们出去,是老头子的主意,他必须给伤兵一个交代。 酒精消毒的大剪刀沿着伤口绞下两根小脚指,因为伤口的神经已经坏死,毯子里的伤兵一声闷哼都没有,用丝线缝合伤口后,一直睁眼睡觉的伤兵含糊的说了一句梦话,终于闭眼沉沉睡了过去。 高士达昏迷中,神经还绷着,紧咬牙关,也不知道跟谁在拼命,谢云给他处理完胳膊上的箭伤后,看着他可怜巴巴,一会热的踢开毯子,一会冻的发抖,心一软,取出自己剩下不多的消炎药,化在水里,给他灌了下去。 二百多帐篷挨个转完,天已经黑了,真不知道他们去了那里,怎么被冻成这样,截止的都有好几个,也不知道那几个人醒过来能不能接受现实。 回到自己军帐,小邓已经睡醒了,正端着一碗稀饭对着火盆发呆。 “你们去那里了?”谢云百思不得其解,他们难道去了北极进行极地训练。 “哥哥去塞北转了一圈,练骑术去了。” “你放屁,练骑术练死了三十七人?还能带回来数千匹骏马?你们除了冻伤,身上最多的就是箭伤,刀伤,说,你们去干嘛了?”谢云有些发怒了,他一直以为自己可以无忧无虑的活着,当他身边的死亡后,他才惊醒,这是乱世。 小邓眼神在躲闪,口里含糊不清,军令跟兄弟情义让他两难。 “他们去找铁弗麻烦了,最近匈奴人很不老实。”苻坚跟老邓掀开门帘进来了,也不知道他们在外面听了多久。 事情清楚了,这两位大佬想弄清楚经过特种兵训练的部队战斗力有多强,之前暴打氏族弟子不算本事,得真刀真枪实验一场。 结果他俩很满意,二百多人在草原上无恶不作,下毒,偷袭,放火烧营。短短两个多月,就端掉二十多小部落跟三个大部落。 原本秋季马膘肥体壮,正是铁弗聚齐南下抢劫的时刻,结果风声鹤唳的匈奴人全部集合到一起,分成好几路大军,满草原找他们。 小邓他们早十天回来这事就算功德圆满,结果他们拖了十天,等来了一场满天大雪,草原发生了可怕的白灾。 要不是几个领头的下决断快,立刻返回找大部队,他们真的会被大雪围困一个冬季。 邓景这下打开了话匣子,拍着腿可惜的说:“小云,你是不知道,我们还弄到上万的羊群,可惜没能带回来。” “你的急救法子不错,好多人就是靠着你的包扎保住了一命,以后要是还去,你得给我们配个医疗兵。” “你这里有什么吃的没有,不要肉,我要吃菜,有面也行,吃了两个月的牛羊肉,真的把哥哥吃吐了。” 谢云上去锤了邓景一拳,他其实是想打老邓跟苻坚,但是不敢。什么人,到现在还不信任自己,他俩只要把计划告诉自己,自己稍微准备一下,小邓他们也不至于损失这样惨重。 “下次要去,你们带上我,这次算你们跑的快,你们要是等雪停了,路看不见,就真的困死了,那小弟只能明年春天去找你的残骸,还不一定找得到。” 邓景不以为然,只是一个劲催促谢云给他弄碗臊子面,臊子要多,多加点醋,还要蒜。谢云翻着白眼给这家伙正吃食去了,他忙了一个晚上,也没得吃。 四个人凑在一起,围着火盆吃了八碗面,就着,小邓还在说自己没吃饱,苻坚跟老邓回去商量起奖赏工作。 一群猪睡了一天一夜,才陆陆续续起床,没人问自己怎么身体少了一块,他们全都官升两级,这是老邓做出的奖赏跟补偿。 几个断臂断腿的待遇更好,成了苻坚的家将,虽然户籍降了一级,但几个人整天仰着头,跟人吹嘘,其他人也是羡慕不已,能成为王爷的家将可比当小军官强多了。 第33章 在世石虎 长安皇宫太极殿内,帝王佩刀高坐龙椅上,他身边放着一排铁锤尖钳长锯石凿。朝会还未开始,百十名臣子已经整理好衣冠战战兢兢,垂手立好。 这位就是独眼皇帝符生,他如果不是皇帝,而且将军的话,一定勇破三军,但他偏偏成了一国之君,以军法治国是他的治国之策。 即位三年,满朝文武皆度日如年,稍微靠近他的宗室、勋旧、亲戚几乎都成了残疾,苻健任命的八位顾命大臣都因进谏被诛族,亲母强皇太后生生气死,发妻梁皇后死于他之手。 如今符家宗室内斗,满朝文武谁敢出头? “朕受皇天之命,承祖宗之业,君临于万邦,子育百姓,嗣统以来,有什么地方做得不好?反而诽谤之声如此之多,朕杀得都是该杀之人,如今朕的亲表弟为了区区封赏,就要谋反自立?这是为何,朕赐予你们的还不够多吗?” 大殿里只有苻生的怒吼声,群臣惶恐的趴在地上。 “传令下去,苻黄眉拥兵图谋自立,诛九族。”群臣皆哑口无言,生怕祸及自身。 符生踉踉跄跄回到空无一人的后宫,看见一口井,想起太史令康权曾经进言:太白犯东井。东井,秦之分也,太白罚星,必有暴兵起于京师。 没想到竟然一语成真。 苻黄眉的府邸,皇宫的禁卫破门而入,苻黄眉苦笑不已,大叹时也命也,拔剑自尽。 秦室生变,并州大乱,张平叛秦降晋,上党郡的冯盎投降前燕,并州仅剩蒲坂尚在。 同时,东晋宣布伐秦,秦国陷入风雨飘零之中。 御史中丞梁平修书一封,靠着家中老仆秘密送往蒲坂。 “主上失德,人怀贰心,燕晋二方,伺隙欲动。一旦祸发,家国俱亡,殿下还在等何事,莫非要等先祖功业尽毁?” 小邓这些人真的成精了,他们这些军中高干加精英,如今百里奔袭,翻墙夺城,偷袭,暗杀,抓俘,都是手到擒来。一对一他们最多一打二,可他们人一旦集合起来,足够击溃上千精兵。 他们在草原已经形成他他们独有的战斗体系,一人双马甚至三马,以弓弩为主要武器,近战配以工兵铲,尼泊尔军队用于偷营。 前几天苻坚集合军营中最为精锐的重甲骑兵对他们进行考核,三千人在方圆二十里以内追杀不足二百人,结果耗时一天,这群家伙成功拖垮了三千人,斩杀过半,而自身的损失不足百分之十。 谢云看过战斗报告后,才发现小邓用的是蒙古人的打法加上游击论,反正一百多号人马力占优,外加弓精箭好射程远,他们就在重骑的攻击范围之外用弓弩骚扰。 敌进我退,敌退我进,敌疲我打,敌逃我追被他们发挥的淋漓尽致。这还是正面交锋,要是在战场上,用点小手段,比如进敌军后方搞事情,死伤更多。 老邓对他们评价极高,认为普通军队根本不是他们对手,能与之一战只有类似的部队。而且他们在一些关键战场有大用,比如偷袭敌人粮仓,当然,真就得往后才能证明。 苻晖自从知道谢云吃的是自己亲手动手的小灶后,没事就三天两头往这里跑,还是他脸皮薄,来的时候手上会带点东西。 在大雪中,没有什么比火锅更能吸引人食欲了,青菜豆腐豆芽,牛肉羊肉加上麻辣的底料,谢云整好一锅自己还没吃两口,一群禽兽就蜂拥而至,自带碗筷,对着火锅一顿猛捞,即使被辣的吐舌头,也不放下筷子歇一歇。 这群纨绔都有邓景,苻黑,吕定光,杨喜,加上早来一步的苻晖,整好半打。 吃完了,锅里加上食材,等待期间,几人掏出一壶医用酒精兑了水,开始喝起来,谢云让二狗在门口放风,军中不得饮酒,违反可是重罪。 六个人一人一口,就喝的差不多了,每人也就一口多,只能暖和一下身子。再煮一锅,几个人就知道礼让了,不再哄抢,而是边吃边聊。 年轻人的共同爱好就是军事,他们还都是将门子弟,聊着聊着就聊到了三国,这是汉家最后的辉煌时期,即便是国家四分五裂,诸侯狗脑子都让人打出来了,但对边境的少数民族,还处于压制状态。 魏蜀吴就不提了,霸主级别的存在,即使占据一隅的公孙瓒,都压的辽东乌桓喘不过气。在想到现在,秦国占据关中富饶之地,却四面受敌,几人心里窝囊啊!被前燕,东晋压着打也就算了,可前凉跟匈奴的铁弗还是不是撩拨一下,这明显是欺负秦国国力衰弱啊。 心里窝火的小邓拔出长刀,以刀击碗,唱:“军歌应唱大刀环,誓灭胡奴出玉关。只解沙场为国死,何须马革裹尸还。”众人纷纷叫好,夸赞邓景文采见长。 啪啪啪! “好小子,志向不错,是你爹的种,告诉老夫,这首诗谁写的?”苻坚鼓掌进来,老邓跟在后面,几个人被吓坏了。 这比上课捣蛋,回头发现班主任在看自己还恐怖,谢云不解,二狗怎么没发出警报?直到他看见最后进来的狗子,才明白,二狗被两位大佬当场擒获。 “这首诗是小云写的!”小邓摇着头,他肚子里有多少墨水,他爹最清楚,这首诗肯定不是他的水平。 谢云硬着头皮抬头一看,发现苻坚一脸冷漠的在看自己,遭了,忘记苻坚的氐族那时候好像也是边境的夷蛮,算不算胡奴他就不知道了。 自己这首诗不是指着和尚骂秃子吗? 还好人多,苻坚没把谢云单独领出来教育,但老邓终于实现了他关人禁闭的梦想。 哥六个,一人三天禁闭,进去的时候,吕定光还跟看守的士卒打招呼,说给他弄两本书来,好几天没看书,心里有点痒痒,结果被人家一脚踢了进去。 第一天六人睡了一个好觉,第二天他们就感觉不对劲了,禁闭室完全按照谢云的建议造的,长三米,宽两米,高两米,跟大号的棺材一样,里面只有一张床,一个夜壶,墙上还有一个两尺见方的小窗,那是送饭的地方,方圆十米之内没有一个活物。 每天除了守护的士卒送饭开门的声音,整个禁闭室静悄悄的,在这种环境里,即使你努力制造动静,也会有种被抛弃的恐惧,这种恐惧会随着时间放大。 第34章 王猛 时光荏苒,谢云来秦国六个月了,在这半年,他一直有意无意将自己束缚在军营里,尽量不要影响这个时代该有的历史走向,但蝴蝶效应已经证明,他这只蝴蝶将掀起可怕的风暴。 前秦这个短暂的国家现在在他心中留下了不可磨灭的印象,大智若愚的老邓,老谋深算却待人和蔼的苻坚,亲兄弟一般的小邓,还有努力想要证明自己的苻晖,他们每个人好像都存在性格的缺陷,但都极为真实。 自己如同从开始,就站在上帝视角,知道了所有人的命运,所以封建的等级制度完全对他没有影响,即使跟苻坚说话,除过那些敬词,谢云的语气也跟普通大叔没两样。 冬天的阳光照在身上暖洋洋的,很舒服,禁闭室四周空无一人,谢云躺在床上,双手抱着头,静静看着空气中的尘埃缓慢的旋转。老邓这个处罚对小邓他们来说是折磨,对谢云来说就是享受了,在这里,他终于可以放开心做回本我。 好几个月没见面的父母,女友的模样在他脑海中再一次清晰起来,老爸好像做了自己最爱的红烧肉,女友好像又在缠着自己买她最爱的口红,这一切好像就在自己身边,自己又回到现代,可以痛快的玩手机,逛街,甚至呼吸无处不在的汽车尾气。 小邓现在应该快闲疯了吧,他们几个本来性子就活泼,在这样的禁闭室,他们三天一定崩溃,即使铁人,在禁闭室待七天也会死亡。 睡了一天,谢云靠着回忆熬过了两天,这两天他已经跟女友结婚,生了一个女儿,两人为了孩子争争吵吵几十年,转眼女儿结婚了,他俩也老了,女朋友比自己先走了一步,自己也躺在病床上,女儿带着外孙哭的跟泪人一样,自己刚想安慰一下,就听见有人在喊自己。 “臭小子,发癔症吗?饭都不吃!”自己都快闭眼了,怎么老邓这个催命鬼又找上门,正想喊女儿把这个讨厌鬼轰走,他这个人就被人领了起来。 谢云看着老邓着急的黑脸,虚弱的问:“邓伯伯,三天到了吗?” “屁话,今天才两天半,看守的士卒告诉我你这两天半饭不吃,话不说,就躺在床上一动不动,跟死了一样,老夫担心自己不过来瞅一眼,你就真的归西了。”老邓眼中充满了焦虑。 “这两天难得清静,小侄就想起跟师尊在大山里的时光,这一想就怀念起他老人家,心伤,邓伯伯跟着受累了。” “你小子,心思重,遇到事喜欢往心里藏,脸上还想嘻嘻嘻的,这样可不行,男人没心没肺才能活的长,你看那些谋士,那个长命百岁了?想你师傅这好办,我们待会就刻个排位,祭拜一下,你还不到十五岁,可万万不敢把身子给熬坏了。” 谢云接过老邓端过来的一碗臊子面,就着大蒜,一口气吃完一碗,才感觉自己七魂八魄全都回来了。 不说话,跟着老邓除了禁闭室,他发誓以后再也不来了,那里面就不是人呆的。两人去苻晖那里看了看,这家伙已经没有小王爷的风度了,头发乱糟糟的,脸上泪痕满满,这个人趴在小窗口努力张望,看是不是有人来看他。 “大男人关几天就留猫尿,你丢不丢人,干净擦干净,跟老夫出来!”苻晖满脸通红,张着嘴,却不能反驳一句。 小强终于长成一匹可以骑乘的骏马,棕红色的马毛被刷洗的干干净净,它只有四蹄带一点白毛,见过的人都说这是宝马的标准,寓意踏雪无痕。 既然是宝马,待遇就提高了很多,在二狗的静心照料下,小强养成很多臭毛病,只喝清水,只**料还要加盐加黄豆,不允许别的马跟它同槽而食。 它老远看见谢云回来,就挣脱了缰绳,一路小跑过来,翻着嘴皮,一句话没说出来,口水喷了谢云一脸。 不用想谢云都知道小强这是想他了,当初说好的一起吃香的喝辣的,他怎么一个跑了,是不是吃好吃的不叫它? 谢云拍着小强瘦长的马脸,耐心的解释说,自己是被老邓关禁闭了,小强极怕老邓,因为它经常被老邓训练,自然知道那老邓不好惹,所以喷着口水,原谅自己兄弟了。 谢云拿过来马刷,给小强身上的马毛理顺了,一马一人,你一句我一句交流起这几天的苦难生活,完全不顾其他人的眼光。 一位身穿白色长袍,腰间挎着一把长剑很瘦的男人骑着马在不远处看的起劲。他身上带着一股子激情,即使一言不发,谢云也能感受到,这人是谁?看面相之前好像没见过。 男子下马走过来,拍着小强的头,夸道:“好马,哪里产的?” 谢云不敢托大,拱手行礼说:“这是晚辈在大山救下的小马驹,应该是野马,不敢当前辈称赞,敢问前辈高姓大名?” “王猛王景略。” “扪虱谈天下,只手治邦国的不世大才王景略?”谢云失声惊叫。 这位人如其名,猛的很,不但文能治国安邦,武还能定天下。平秦国四王叛乱,一战灭掉前燕,北征代国,逼降前凉。从战绩来看,他比诸葛亮还强可惜就是死的早,他打下的大好局面,被苻坚一战断送。 谢云的大学历史老师一直对王猛推崇备至,他认为此人治世之才,能够排进中国古代谋士前十。 半晌,谢云才意识到自己失礼了,立刻大礼参拜,说:“家师在世一直提起先生,说前辈是当今唯一看得清局势之人,今日得见真人,小子难免大惊失礼。” 王猛扶住谢云,摸着短须说:“老夫现为东海王府的上卿,主要负责教导苻晖读书,你也是东海王府的上卿,怎么称我为前辈?” “前辈,我师尊与您神交已久,晚辈岂敢托大,与先生同辈相称?” 王猛很满意谢云的表现,笑的眼睛都眯起来了,说:“那好,你跟苻晖以兄弟相称,那你也称呼我为先生吧。” 谢云俯身称是。 第35章 清君侧,靖国难 “你随我来,我有些事情想问你。”王猛拉着谢云去了苻晖的军帐,刚进门,就看到苻晖衣衫不整,披头散发,他整个脸就拉下来了。 苻晖来不及收拾一下,连忙行礼:“徒弟拜见王师傅。” 王猛回礼后,冷冰冰的教训:“小王爷来并州后发生的事,我已经知晓,你能与将士同甘苦,共患难,极好,我以为你大有长进,甚为欣慰,为何再见面却衣冠不整。” 苻晖低头不语,师道威严跟他本身的不善言辞让他不知作何回答。 谢云在一旁解围搭话说:“这事怨小子,几日前下雪,军中无事,小子就做了火锅请好友聚聚,我们吃饭聊天时谈到天下乱局,人人愤慨,就喝了点酒,被邓将军抓住,关了三天禁闭,刚刚放出来,小王爷现在应是要换一下衣物。”苻晖点头,他也确实是这样想的。 “哦,原来如此,是该罚。”王猛呵呵一笑,放过苻晖的小错。 他这人赏罚分明,年轻人犯点错误很正常,邓羌已经处罚过了,这事就算解决了。至于其中有没有隐情,他在不了解事情来龙去脉前,绝对不发表看法,因为这样容易误判。 苻晖穿好衣服,收拾好自己的军帐,给王猛倒了一杯茶后,开始汇报起他来军队发生的所见所闻,红薯这种大事自然也如实禀报。 “你师徒二人真的培育出亩产二十石的粮食?东海王在信中告诉我,老夫尚且不信,但来到军营后,邓老将军,苻荣王爷,小王爷都说有,今日我当着你面问你,这是真是假?” “红薯就在军营中,先生不信,自己一试就知。”谢云傲气实足。 王猛本来只信五分,现在又加了三分,这是绝顶的好事,靠着红薯这个祥瑞,他能做太多文章了。符生暴政,虽然百姓不喜,并且都支持苻坚主政,但谋反篡位是污点,其他不服苻坚的人可以大作文章,但有了红薯这个祥瑞,苻坚就能借着天降祥瑞名头,以上天支持他为理由,平息敌对势力。 五谷已经有多久了?自从有史书记载起,就一直是五谷,历代农官耗尽一生都没有找出六谷,但现在有了,这对百姓来说,比皇朝更替更加实惠。 南方龟缩一隅的东晋虽然势大,但门阀与王朝共存的特点,就决定了东晋不能统一华夏,实现中兴。前燕跟秦国一样也是君臣无道,王猛在北方搜寻了二十年,才替自己找了明主——苻坚。 在他操盘下苻坚只要控制秦国,他就能在秦国进行彻底的变革,到时候秦国统一北方,决战东晋,也都是眼前之事,更别说还有红薯这恢复民力的祥瑞之物。 “你与小王爷年纪相仿,当互相友爱,互相体谅,成为诤友,老夫很期待你们的未来。”王猛大笑着走了,人家今天过来,只有一个原因,亲自证实红薯产量的真假。 半天后,其他四个人也被放了出来,他们接受过类似的训练,所以表现还不错,只是成了话唠,没落下心理精神疾病。 苻黑是被人拖出来的,出来后,抱着苻晖不撒手,一个劲的哭,眼泪鼻涕一大把。吕定光一直在叽叽喳喳说个不停,但没人能听懂他在说什么。杨喜扶着谢云,两眼无神,脸色苍白,嘴里怪叫着。 邓景表现不错,能自己走出来,还对天大笑三声,伸了一个懒腰说:“爷爷睡了三天,骨头都睡酥了,正好出来活动活动筋骨。 谢云看到他发抖的两腿,故意说:“你爹说了,有人没待够,那就再进去待三天。”小邓这次撑不住了,一屁股坐在地上,再也起来不。 从生理和社会学分析,人是群聚动物,脱离种族,让他待在一个绝对安静的地方,谁都受不了。 他们四个都说了,第一天他们就撑不住了,每天就盼着饭点到了,能有人过来开门,虽然送饭的不会跟他们说话但,开门声也算个动静,这能让他们感觉自己还活着。 不出三天,禁闭室的可怕就传遍了全军,每个人都记住了谢云说过的一句话,宁可挨军棍,也不进禁闭室,老邓已经在全家实行禁闭制度,军队纪律当天就好了很多。 咚咚咚!咚咚咚! 鼓声响起,小邓脸色一变,拉起谢云就往回跑,他还扭头喊道:“回去着甲,三通鼓后,校场集合,违令者斩,快走。” 校场上已经搭架好一个高台,上面放着香案,上面居然拜的是牛猪羊这三牲的头,这是要祭天啊! 下面五万人都盔甲齐备,上面苻坚苻融邓羌也身穿戎装,谢云到场地,就被几个内官带上来高台,他一看,熟人不少,校尉级别的军官都在,苻晖跟苻黑正站在他们老子身后,一脸肃穆。 他正挤眉弄眼,想叫两人,老邓咳嗽了一声,赶紧闭嘴。 见诸事妥当,邓羌大喝着说:“吉时已到,焚香祭天!” 苻坚上前,从香案上拿起三根檀香,点燃后,三跪拜,将香插进香炉里。上香完毕后,他取出一卷黄绫,用雄厚的嗓音说:“今朝中小人当政,致使民不聊生,国家危亡。前日,御史大夫与众大臣联名修书一封,请我率军回朝,诛杀小人。” “本王身为惠武帝苻洪之孙、丞相苻雄之子,世代享受皇恩,不敢忘大义,当领诸君随我归长安,清君侧,靖国难云云。” 说完还搬出两缸红薯,说这是上天赐予的祥瑞,能解决天下饥荒,亩产十担有余,他们这是代天平乱,事后一点重重有赏。 谢云在后面听的想打人,自己带的红薯,自己亲手种下的,怎么一转眼就成了老天爷的功劳? “谢云何在,这祥瑞既然是你献上来的,那就由你来收获吧。”苻坚点名说。 这红薯有点难拔,谢云一只手居然拔不起来,老邓在后面感觉有点丢人,还是没给这小子训练好。 怒了,拔不起来就不拔了,直接砸缸,反正又不是自己的财产。他从桌子底下翻出一根木棍,轮了两圈,一击大缸应声而碎,黑土撒了一地。 王猛脸一黑,正想斥责谢云无礼时,他看见谢云从土里刨出一堆红薯,倒吸了一口凉气。 第36章 六十石 黑土地肥沃,加上每天专门有人精心照料,所以两缸红薯很给力,根系下面吊着大大小小的红薯七八个,两缸加起来足足超过五十斤。 老邓看着打哆嗦的王猛,心里比三伏天喝一碗冰镇凉水还爽,我看中的人,出手不凡啊。 两株就五十斤,一亩地往少了说,只种三百株,那都能产七千多斤,一石大概一百二十斤,不得了,一亩地最少也能产六十多石。北方一亩麦子能收多少,七八石吧,十倍差距。 “王兄打我一拳。”苻融看着桌上的一堆红薯,不敢想象。 苻坚还算坚强,一拳打在亲兄弟脸上,没有一点犹豫,他第一次对疼感到欣喜若狂。谢云好谨慎,六十石的祥瑞,他只说二十石,这种人,他喜欢。 苻融捂着脸发呆,王猛兴奋的大叫,苻晖一屁股坐在地上,苻黑打算上前看清楚,结果被他老爹脚踹下台。 “全部后退,胆敢前进半步者,斩!”苻融长刀都拔了出啦。 “两位王爷,这两株产量高,或许是因为精心照料,加上生长时间长。将来大范围推广,产量绝对不会这样高。”谢云上前给众人打了一针镇定剂。 优良的种苗都是要培育的,万一种几年,产量下滑,苻坚找自己,没有后世的农业科技支持,谢云死了都解决不了,丑话还是要说在前面。 但狂喜的众人没一个人听进去,他们都以为这是谢云的自谦,对谢云的评价又上了一个台阶,年轻人,立大功而不自满,人才。 下面普通的士卒也疯了,他们九成九都是农家子,怎么会不知道一种高产粮食代表什么? 香案上五十斤红薯可能享受着红薯最高的荣耀,两个王爷,一个大将军当护卫,二十多个校尉全身披甲上马,全副武装,绕着高台来回检查。 五万悍卒双眼血红,就盯着高台,这保护级别,就是天顶星人来了,估计都抢不走。 几个纨绔子弟围着谢云,一会摸摸肩膀,一会拍拍胸,跟没见过一样,谢云还以为他们得了癔症。 “兄弟,你师父是不是神仙,不然怎么会教出你这么一个徒弟,医术就不说了,拿出的祥瑞居然能亩产六十石!我跟你这么大的时候字可能都没认全。”小邓上来勒住谢云脖子,再次对几个纨绔介绍一遍。 几个纨绔都行礼表示佩服,不服都不行。 谢云挣扎了好久才挣脱邓景的胳膊,他大爷的,有狐臭就不要随便夹人头,差点没熏死自己,要不是考虑三个自己加一块,都打不过小邓,他刚刚就打算拼了。 见到众人情绪恢复了一点,谢云赶紧上前禀报:“王爷,小子现在是不能能进行食用实验?” “贤侄,何为食用实验,你替本王详细说说。”苻坚现在心情大好,看什么都觉得爽快了三分,对谢云的称呼也提升了一个级别。 哎呀,不就是馋了想吃个拔丝红薯吗?非要我给你编个理由,不是一把手只看结果不看过程吗,苻坚干嘛问的这么细,你看小邓就不一样,让干嘛就干嘛,问都不问。 “启禀王爷,就是用来试毒,看红薯食用后,对人体有无副作用,毕竟这是要推广到天下的,要是有问题,这就是大麻烦,还是试吃之后再决定。”找领导批东西,一定要要把自己往高抬,最好站在道德制高点上,这样很容易达成目的。 苻坚思考了一会,问:“贤侄,食用实验你准备用何人执行?” “红薯既然是小子献上的,那救由小子来食用吧。”谢云大义凛然的说。 小邓看见谢云笑的眯起来的眼睛,连忙也站出来,说:“王爷,我也愿意试吃。” 他跟谢云在一块的时间长了,还真没见过谢云亲手做出的的饭食不好吃,这次自己兄弟主动请缨,里面必定有道理。 “红薯就这么一点,还要留种苗,那就拿一枚试吃一下。”苻坚一脸肉痛跟菜市场买菜的阿姨一样,到香案前挑挑捡捡,拿了一个两斤多重的红薯给谢云。 他怎么会不知道谢云的小心思,但人家理由够硬,只能批了。 谢云接过红薯,行了礼就走,小邓紧随其后。回到自己军帐,他熟悉的洗干净红薯,削皮,滚刀切块,用水淘洗几遍去除淀粉。 锅里的油温度也差不多七八成热了,正好将红薯下锅,炸至金黄,放到一边控油。 锅有点小,谢云炸了好几次才炸完,正准备去取白糖,结果发现炸好的红薯少了好几块,不用说,肯定是小邓,这里没有第二个人。 小邓被看的实在不好意思了,才搓着手说:“刚刚掉了一块,我就捡起来吃了,你别说,味道是真的好,外表焦脆,里面软糯。” 谢云翻了个白眼,这牲口,只要能下口的东西,他都说好吃,警告邓景三遍不许偷吃后,谢云将一碗水烧开,化入白糖,等糖浆熬成金黄的琥珀色后,将炸好的红薯倒入,搅拌两下。 不等盛出锅,他就拿筷子夹起一块,糖丝拉的好长,入口甜而不腻,虽然很烫,但还是舍不得吐出来。 这道菜是老爸最为拿手的一道菜,自己回家必有得一道,惦记好长时间了,今日终于吃上了。 盛出来放在盘子里,晶莹的糖浆均匀裹着每一块红薯,即使不吃放在盘子里都是一件工艺品。 哥俩你一块,我一块,吃的不亦乐乎,丝毫没有察觉背后站了好几个人。 “两个逆子,有没事居然不孝敬老夫?”老邓将两人踹开,向苻坚拱手说:“王爷莫急,待我尝尝如何。” 说完就夹了一块塞进嘴里,吃的摇头晃脑,赞道:“这东西,咦,什么味,待我再尝一块!” 其他人一脑门子黑线,老邓出了名的多吃多占,再让他吃下去,剩下的人西北风都喝不到。 一盘拔丝红薯本来就不多,一人一块,两下就吃完了,吕定光甚至把盘子都给舔干净了。 “这东西好吃又顶饱,产量这么高,听谢贤侄说,旱地就可以种,放下地窖能藏一年,今后天下百姓有福气了。”苻坚感叹的说,众人皆附庸吹嘘。 “王爷,我还知道红薯汤,既然您觉得好吃,要不我再做一碗?”谢云试探性问。 “滚,给你一个,已经是中了你小子的奸计,还敢讨要,你知不知道你现在吃一个,将来有多少百姓饿肚子?”苻坚大怒,数落起谢云,口水跟下雨似的,众人依旧附和,口诛笔伐。 第37章 蒲坂城 华夏三千年看陕西,五千年看运城,运城地处晋、秦、豫黄河金三角区,这里是中华文明的发祥地。 蒲坂处于黄河金三角区的中心位置,依山而造,靠黄河,与潼关隔河相望,是河东通往关中的要冲,自古以来就是辎辅重镇,号称六大雄城之一。 三里之城七里之郭,地势险要易守难攻是蒲坂最好的写照,城高七丈有余,厚达一丈,内为夯实的黄土,外有青砖,城墙上弩车重多,小邓的评价是:如果粮食充足,他带一万精锐,对阵十万,可守城三年。 苻坚一道清君侧、靖国难,各地刺史太守纷纷响应,没有一人派兵抵抗,离大军最近的蒲坂响应最快,当然,此地太守房默就是苻坚心腹。 大军绞杀羯族,收获不小,羊群,牛群,还有各种皮革,俘虏这些都要交给地方处理贩卖。 苻坚可能知道自己现在拿不出什么东西赏给谢云,就让哥几个带人处理这件事,这可是肥差,虽然牛羊是大军抢劫得来的,但卖的时候,这些可是清白的货物。 地方拿这些东西,不能白拿,得给补偿,但大军什么都不缺,这里面就有门道了。 百十骑一路小跑,到达城下,将守城门的小兵下的不清,还以为他们要攻城,拒马都搬出来了。 拿着苻坚的手书,拍一个小兵进城通报,不一会,一辆马车就咯吱咯吱扭了过来,一位大肚子的中年男子从马车是爬下,快步而来。他身穿五品绯红的文官服装,看面相,好像不错,是个干吏。 “蒲坂太守房默,见过几位将军,将军远道而来,有失远迎,还望恕罪。”人还没到,话音就到了,这人胖是胖,但礼数还行。 几人经过老邓叮嘱,自然明白这是苻坚的心腹,不敢托大,都下马回礼。谢云是行军司马,他接话说:“房大人多礼了,本官郇阳男、东海王行军司马谢云,受令与大人交割战利品和商讨大军辎重事宜,还请大人多多关照。” 强龙不压地头蛇,好歹在后世混了几十年,谢云那里不知道阎王好见小鬼难缠。国家政策是好的,耐不住底下人乱改,普京就讲过在俄罗斯间谍自首,俄罗斯七八个部门推脱的笑话,但这种事,哪国没有,都是五十步笑百步。 要想混的开,就不要跟父母官作对。谢云取出音信手书递给房刺史,这家伙看都不看揣在怀里,脸上堆着笑,拱手说:“好说好说,王爷将令,卑职自然遵守,可天色已晚,几位将军又是风尘仆仆而来,想来早就饥肠辘辘,下官备了家宴,特地为几位将军接风洗尘。” 谢云看着头顶刚刚过中的太阳,正觉得奇怪时,苻黑接话说:“军人不得无故进城,但今日天色已晚,大人相邀,我等也就勉为其难,进城休息片刻。” 谢云这才反应过来,这位房刺史在给哥几个找进城的解口,世道再变,官场那一套还是没变,自己还得学一学。 蒲坂属于军事重镇,城楼翁城一样不缺,里面的建筑都是为了方便打仗建造的,道路宽五丈,且四通八达,本地的校场跟军营在东北,哥几个都先去了东北角,换装后才出来。 一群煞气逼人的军人转眼就成了带着爪牙,横冲直撞的纨绔。蒲坂很繁荣,这里的牛羊交易量很大,不时就有一队领着牛羊的牧民或进或出。 满大街商人砍价的争吵声,伙计的号子声,妇女的笑声,孩子的啼哭掺杂到一块,构成了一副市井图。 “公子,公子,看一下嘞,好宝石,价格便宜,买五送一,要不要?”一个头戴小花帽的新疆大胡子凑了上来。 谢云看着全是鸽子蛋大小的各色玛瑙,眼珠子都绿了,都是天然的好东西,一点杂色都没有,晶莹剔透,一问价格一银一个,不贵,打算全包时。 邓景,吕定光几个发怒了,这些域外的奸商,就只会哄骗我兄弟,一堆破石头,也敢买一银一个?穷疯了吧。一顿暴打之后,新疆的大胡子松口了,十文一个,谢云看着手里的玛瑙有些发呆,这堆好像只花了半贯。 新疆大胡子看到谢云沉甸甸的钱袋子,又拉过一位蒙着面纱的胡姬,用手拍着胡姬丰满的屁股,向他推荐起皮肉声音。 “贱人,全都见色忘义。”谢云骂了一路。 刚刚还暴打大胡子几个纨绔已经跟着人家去了后院里,还不带自己,说自己年纪小,不该问别问。 谢云身为行军司马,理应负责交割事宜,他们就不适合过多干预。 当兵三年,老母猪赛貂蝉,这群纨绔从小放荡惯了,即使家教最严的苻晖都不是纯情少年。在军营里憋了半年,经过胡姬勾引,谁还忍得住。 房默是个聪明人,只见谢云一个人来,也没问其他人那里去了,笑呵呵拿出五百银,说感谢谢云贡献出亩产六十石的祥瑞,造福百姓,到时候分种苗的时候,还去他多上心,多给蒲坂城的百姓说句话。 好话说了一堆,意思很明确,要谢云给他们分点红薯,事成了还有重谢等等。谢云脸一黑,这事他哪能做主?这不是为哪自己吗? 饭桌上一片寂静,良久,房默才开口说,既然这事成不了,就算了。但大军牛羊群暂时卖不出去,可以先寄存到蒲坂,等卖了,他立刻将钱送过去。什么,要钱,对不起,没有。蒲坂今年秋季刚刚给朝廷上交了赋税,要钱,两个选择,要么等明年秋天,要么等牛羊卖了。 谢云的脸这次真的黑成了锅底,这蒲坂的刺史应该是山西本地人,真他娘会做买卖,这不是空手套白狼吗? “银钱没有,但粮多,谢司马要不然多拉一下回去当军粮?”房默试探性的说。 运城真的不缺粮,这里是个盆地,土地肥沃不说,还有黄河、汾河两大水系,粮食年年丰收,蒲坂的粮仓都快堆满了陈年杂粮。 粮食?谢云似乎想起了什么东西,好像就在明年,还跟苻坚有关,但是什么,他真的想不起来。 第38章 大灾 房默这人品味不高,还小气的很,接待的饭菜也是两荤两素,清蒸的鲤鱼加老羊肉,凉拌秋葵和野蔬。鲤鱼没处理干净很腥,羊肉老了很很膻,两碟素菜能吃,还都在他那边。 这人看他不顺眼,也就恨屋及乌,谢云饭吃不下去,就看上起房间的摆设,一郡太守,家里寒酸的连像样的家具都没有,还偏偏喜欢附庸风雅,四面墙上挂着劣质的水墨画。 谁家中堂挂一副黄河奔流图?难怪他穷,财运都跑完了,黄河高悬成了地上河,还水流这么湍急,这是诅咒黄河决堤,下面还有农田,三伏的天气,你画那么大的太阳,这是要旱死麦苗啊。 你个死胖子,老子给你面子,你压价收我也忍了,你他娘白要,当我军中将士好惹,这事你要老邓说去吧,老邓这人还是很讲理的。 打定主意,谢云皮笑肉不笑的拱手说:“房大人,你我都是读书人,学的是大义,如今为了区区蝇头小利争吵不休,实在有负心中圣人经典。今日先不谈公务,我们只饮酒,谈风花雪月如何?” 房默虽然不清楚谢云为何态度大变,但只要不给他要钱,他就满足了,于是喊侍女去外面沽一壶酒。 没有利益冲突,三杯下肚,两人都相谈甚欢,甚至还攀上了交情,同乡之情。房家也算得上小世家,祖上被推举为孝廉,官至三品,之后家中虽然没有大官,但县令县长不绝。 房默上任蒲坂三年,接过前任的烂摊子,不到两年,就把蒲坂治理的井井有条。他对百家典籍的了解深透,其中典故,信手拈来,放在后世绝对是一派宗师。 还好谢云有优势,阅历广,见识的多,靠着各地的民俗民风,奇谈怪论,总能从交谈中扳回一局。 天快黑时,邓景、吕定光他们才勾肩搭背,无欲无求的回来。会校场取回盔甲马匹,几人快马回大营。 刚到军营,谢云就黑着脸去了邓羌的帅帐,通报都不通报,直接进去,老邓正和校尉们一起讨论训练方案,众校尉见谢云过来,纷纷告退。 等人走完了,老邓难得见谢云吃瘪,用手指敲着桌子问:“怎么,事情不顺利?你小子处事圆滑点,该让步就让步,那房默可是号称大家,这次平定姚襄,就是他在背后供应粮草,而且毫无差池,你的功劳可有他一份。” “邓伯伯,小侄虽然荒唐,但也能分得清轻重缓急,房默确实是饱学之士,今日我俩交谈虽无果,但小侄也收获颇多,让小侄焦躁的是我师尊的预言。”谢云看到黄河奔流图跟发奄的麦苗,才想起来,明年大旱。 公元358年,前秦几乎全境发生大旱,苻坚为了求雨,改年号为“甘露”。虽然史书记载,这场大灾没有导致更大的饥荒,但死了多少人,却一字没有记载,从那之后,秦国休养生息了好多年,才恢复国力。 “明年有大旱?”老邓看着屋外一尺多的大雪,有些不解,瑞雪兆丰年,今年血还不错,明年怎么会有大旱? 关内年年有水旱之灾,不过只是少数几个郡县,大范围的旱灾多少年没有发生了,他不是怀疑谢云,而且旱灾这事非同小可,特别是眼下废帝的关键时刻。 以老邓多年从政的经验来看,这事最好的办法就是冷处理,但内心的良知隐隐约约中告诉他,这事会发生。 如果不说出去,谢家自然无事,谢云年纪轻轻,立有大功,将来家族兴旺发达,指日可待。可说出去,没应验,谢云妖言惑众必定导致他仕途受损。 两难的抉择啊! 谢云看出老邓为难,拱手说:“伯父有所不知,师尊生前教授过小子一门学问——气象学,可以通过天文变化和动植物反应,推测出未来天气变化,虽然不是百分之百准确,但十有八九没错,这次旱灾就是他老人家亲口告诉我的。” 邓羌有些发蒙,天气如何不是归老天爷管吗?凡人如何窥视?要不是他知道谢云来历不凡,一身诡异学问,早就一脚踹过去了。 “邓伯伯,推测天气不难,比如每到刮风下雨时,您的膝盖就疼痛难忍一样。” 老邓无无语,刚想开口,就被谢云拦住。 “伯伯想说什么,小侄明白,但小侄师尊经常教育我,穷则独善其身,达则兼济天下。小子既然已经是行军司马加郇阳男爵,那就有为君分忧责任。这趟浑水伯父就不要趟了,小子去找东海王。”谢云都快被自己的行为感动了,谁想当英雄,但有些事到你出头的时候,你就算赔上身价性命,也要上。 旱灾可不是单一的灾难,大旱往往伴随着蝗灾,灾后必定饥馑荐臻,百姓困乏,甚至会发生人吃人的惨剧,自己虽穷,但良知还在,这事他绝对不是熟视无睹。 老邓眼中多了些欣喜,当谢云说出这事他一人承担时,老邓就明白自己没有看错人,什么叫大丈夫,大丈夫就是有担当。谢云往日不着调,嬉皮笑脸的形象逐渐褪去,老邓仿佛看到未来朝堂上会出现一位能扭转乾坤的不世名臣。 心中激动不已的他从床下取出一白坛,解开红绸给两人都倒了一碗酒,一饮而尽后,两人都把手中的碗摔碎,豪迈的大笑。 谢云笑着笑着感觉有些不对劲,怎么白坛上还有医用酒精四个大字?还没问,他就被老邓踹走了。 臭小子,有这好事想自己出头,懂不懂尊老爱幼,这事老夫担了,你什么都别说,什么都不知道,懂吗? 听着老邓粗狂的嗓音,谢云揉着屁股,在帅帐外恭恭敬敬三拜后才离开。 第二天大军就接到帅令,宰杀缴获的牛羊,制作成肉干,谢云看着士卒不要丢弃的内脏,看着可惜,就捡回来制成香肠,众校尉看到大军屯粮,都以要开拔回长安,个个兴奋异常。 狗日的独眼皇帝,是该把拖欠的军功发给他们了,不给,可就别怪老子手里的长刀不认人。 第39章 倒霉 房默收到苻坚的手书后,第一时间,送来了五万石军粮,并且以皮货等物资从周边换去大量陈年积粮,蒲坂甚至成为关中跟河东最大的粮仓。粮价大幅度上涨,引的无数富商也跟着屯粮,不过这些都与谢云无关,他正在进行一场罪恶的交易。 “我的好爵爷,香肠我要,金银我要,甚至破损的兵器盔甲丢给我也行,可是您给我战俘干嘛?那些人都是见过血的悍匪,您给我,我也制服不了他们啊。”白川这在哭诉谢云不讲道理。 大军马上就要开拔,那些带不走的锅碗瓢盆,杂七杂八的东西,士卒都丢在了后勤营,本着充分利用的原则,谢云找来到了自己蒸馏酒生意的合伙人。 一堆内脏制成的香肠卖了两千贯,从姚襄那里缴获的兵甲,从羯族、匈奴那里打劫的皮毛,也都卖了一个好价钱。这事不知道怎么被老邓知道了,他非要将俘虏也交给谢云发卖。 皮肉交易,暗杀,贩卖人口可是三种最古老,最赚钱的交易。白川身为商人,怎么可能不沾,说白了,他就是想压价。 “白叔,没有兵器的俘虏就是最好的劳力,这以前可都是官府的买卖,你插得上手?你租个佃户收成还要跟人家五五分,可俘虏你给口饭吃就行,这多赚钱你不懂?”谢云食指敲着桌子。 身为山西人,他自然知道晋商的难缠,晋商讲诚信,也讲利润,不然也不会全国各地到处跑。 “白叔,你货你要是不想要,那就都别要了,胡家已经给我送了好几次的礼,这次该轮到人家赚钱了。” “爵爷,看你说的,我也没说不要,成就按照您说的价,一人三银,明天五百金准时送到。” 身为社会主义好青年,谢云怎么忍心看到奴隶交易这种事在他面前发生,所以俘虏被压走的时候,他正在面壁思过。 抓他们的人是大军,买他们的人是白川,这乱世就是这样,今后是福是祸都别找自己,我就是个二道贩子。 谢云碎碎念时,二狗在门外犹犹豫豫好长时间,终于决定进来,说:“爵爷,你要不出去看一眼,出事了。” 俘虏都是十人一组,手脚被捆着送走的,士卒只负责把他们押送到军营门口,交给白家护卫。 结果有人没绑好,半路上将白家护卫给打晕,十个人全跑了,老邓知道后很生气,准备派人去抓。 谢云起来,准备去找老邓,结果刚出门,就看见匈奴的小丫头王秭归跪在自己门口不起来,他心中突然有了不好的预感。 小丫头开口哀求:“爵爷,你放过我哥哥吧,我哥他不是坏人,他只是想回草原,你要卖,就卖我吧。” 果然跑的人是刘阿大,这个羯族的百夫长,谢云想到那家伙的身手,脑壳开始疼。 “爵爷,跑了就算求了,人没看好,那是白家的错,跟我们没关系。”二狗凑过来说。 谢云瞅着狗子,在看看跪在地上的王秭归,好像明白了什么,刘阿大能跑,百分之八十跟这两人有关系。 他也就不明白了,怎么狗子总是拿王秭归当他小老婆看?自从来到蒲坂大营后,他连小姑娘几面都没见过吧。 “起来,人跑了就跑了,没事。” “那征东将军要派人抓我哥。”王秭归抬起头,哭的是梨花带雨,我见犹怜。 这丫头半年来在后勤营活的不错,干净了,人也白了,看上去比当初好了不知多少。 “那边我去说,你别哭了。”谢云从小天不怕地不怕,就怕女孩子哭。他自己哄女孩子的天赋为零,遇到这种事,最烦了。 商人的诚信原则得给老邓讲一下,刘阿大跑了,关我们什么事,人都交给白家护卫,他们没看住,这点二狗说的不错。 谢云走远了,二狗才拉起王秭归,拍着胸口说:“你看,我就说爵爷不会不管你的,他这人就是刀子嘴豆腐心。” 去老邓那里,谢云遇到他最不想看见的一个人,东海王苻坚。因为旱灾这事,他已经两天没睡好觉了,现在看到这件事的幕后主使,火冒三丈,让家将先拉出去打二十板。 “爵爷,这木棍你咬好,只要撑过前两下,后面就不疼了。”老熟人苻三刀一脸我为你好的说。 “我记得你,我那天输血的时候,你不是说有事找你吗?现在能不能下手轻点?” “爵爷,我不是掌邢的,小的只是监督,忍一下,王爷气消了就没事了。” 裤子被人扒了,谢云被两个膀大腰圆的壮汉摁在长凳上,本来还有点羞愧,但第一军棍抽过来,他什么心思都没了。 打军棍的是个高手,一棍子打下去,谢云人都懵了,他感觉屁股被人砍了一刀,火辣辣的疼,三棍子下去,眼泪鼻涕都出来了。二十军棍,一军棍没少,满屁股都是青紫红肿,但没破皮。 苻坚在帐内听着谢云的惨叫声,心里好受许多,还邀请老邓举杯畅饮。蒲坂刺史房默来信,蒲坂已经囤粮二十万石,预计再有半月,可以屯粮五十万石。 老邓堂堂征东将军,怎么可能跟刘阿大一个小俘虏过不去,他说的派人抓捕,也就让亲卫到军营周围转了几圈。 当夜,调令就下来了,老邓率领五千骑兵为先锋,苻融领步卒一万压后,一万军队镇守蒲坂,其余为中军,由苻坚统率。 明日五更造饭,六更出发,行军司马谢云还要连夜清查辎重等事宜,虽然库房,将作营,火头军都有头头,但伤兵营必需谢云亲自安排。屁股疼的不能走,让刘三跟二狗搀着他满军营跑,等凌晨时,伤兵营的物资才都装上车。 回到帐篷,王秭归居然还没走,苻晖邓景几个也都在,还把人家小姑娘围着,问这问那。 苻黑见他回来,抱怨的说:“小云,你这就不够意思了,居然将丫鬟带到军营来了,说说,打算什么时候把人家收了?” “我们两人是清白的,不信你问小邓,他知道。” “对,我作证,是清白的,就是睡了一觉。”邓景猥琐的笑道。 看着一群怪笑的损友,谢云心里大感交友不慎。 第40章 脑后反骨 大军拔营,蒲坂的大小官员都来送行,别人都在吟诗送别,谢云却被十几个商贾围在中间,商贾对别人不关心,但对这位能点石成金的财神爷很尊敬。 谢云将蒸馏酒取名为新丰酒,还配了一首诗:清歌弦古曲,美酒配新丰。新丰有酒为我饮,消取故园伤别情。心断新丰酒,销愁斗几千。新丰美酒斗十千,咸阳游侠多少年。 白川花千金买下这首诗,刻在酒坛上,运往江南。结果新丰酒一夜爆红,据说建康城中,百金难求,引的无数名士为之折腰。 如今蒲坂的商贾靠着白家、胡家,组成商团,听说一个月商税就交了好几百金。今天谢云要走,这些商贾担心酒断货,特意前来打探消息。 胡家掌柜拿着家主珍藏的五彩夜光杯送过去,结果谢云扫了一眼,就丢到车上去了。破东西,烧的圆不圆,扁不扁,还磕了一个角,后世丢在垃圾桶都没人捡的破烂,要那玩意干嘛。其他家的掌柜脸皮直抽搐,五百金的五彩夜光杯都看不上,自己准备的东西,能入爵爷法眼? 还是白川知道谢云脾气,比起价值不菲的奇珍异宝,真金白银更能打动他,别的不送,就送金砖,一送就是十块。其他家掌柜看到谢云脸上露出笑容,松了一口气,也把自己的东西拿了上去,什么前朝的孤本,上好的玉璧,东海的走盘珠,还有一箱子女士戴的珠宝,谢云眼睛都直了,心里大叫发财了。 一番客套后,他保证回到长安,事情处理妥当,就重新蒸酒,将新丰酒送到蒲坂,商贾才放下一半心。 房默也送了其他人不少东西,都是当地的土特产,如黄河大鲤鱼,点心一类。邓景,苻晖几人看到谢云怀里的宝贝,眼珠子都快掉下来了,纷纷上来打招呼。 “小云,你屁股的伤还没好利索,为兄帮你拿可好?” 好个屁,他们要是没歪心眼,谢云敢去跳黄河,还没接活,就不知道那个缺德鬼拍了他重伤的屁股。 一声惨叫后,宝贝落地,邓景,苻晖,苻晖,吕定光,杨喜各自抓起一把就跑,留下谢云一人伤心不已,暗自落泪。 苻坚跟邓羌看到谢云吃瘪,也懒得去管,那小子都肥成猪了,自己孩子上去劫富济贫,那是天经地义。 过了黄河,离长安就只有三百里地了,七天要回到长安,大军一日必须行军五十里,所以为了节约时间,谢云这个行军司马带着火头军坐牛车先出发,到达预计宿营地后,埋锅造饭,等候大军到来。 中军两万多人,各营的火头军分开做饭,都是直径一米的大锅,一锅肉汤,一锅杂烩菜,干粮都是铁硬的锅盔,不好吃,但顶饱。 冬日行军的好处就是有一碗酒可以暖和身子,一人二两,远不至于喝醉,但这样,还是出了乱子。 姚襄战死,其弟姚苌投降后,依旧统率旧部五千兵马,这次回长安,姚苌本来要为先锋官,但苻坚担心其军心不稳,就留在身边。 这位自从大败之后,就一直借酒浇愁,今天刚刚出发时还好,现在开饭,刚刚喝了一碗酒,厨子就不给了,那里肯罢休,拿起马鞭就打。 那厨子是谢云后勤营调出去的,性子刚烈,就跑过来告状,谢云也有些难办,老邓不在他身边,这是只能交给苻坚自己定夺。 如果说苻坚像曹操,一战灭前燕后,一统北方,力压东晋,结果南征大败。那么姚苌就是司马懿,苻坚顺风顺水时,他以秦军将领的身份立下大功,为陇东太守,苻坚肥水大败后,他就造反了,还杀了苻坚,亡了前秦。 对于这种有能力,心也狠,脑后有反骨的人,谢云向来敬而远之,能不惹就不惹,毕竟他现在不是光杆司令了,家里还有奶奶姑姑婶婶妹妹。 “谢司马留步,末将方才酒后失态,还望司马不要见怪。”姚苌从苻坚大帐出来后,看见谢云,拦住请罪。 “无碍,无碍,我军中还有杂事,就先走一步。” 回去的路上,谢云不高兴,苻坚这肚里真的是能撑船,什么人他都能容忍,也不怕将来被反噬。 苻晖巡营回来,正在吃饭,见谢云一脸不高兴,安慰说:“姚苌也是一员悍将,能容则容,你要是看不惯,我这就去禀报我父王,打他二十军棍,给你泄愤怎么样?” “你觉得他怎么样?”谢云反问道。 “不错啊,文有谋略,武能破敌,家学深厚,他爹姚戈仲不光是羌族的酋长,还是东晋的车骑大将军,在西北羌人中,姚家很有威望。我父王还让我跟他多亲近亲近,说以后可以依靠他平定西北。”苻晖端着肉汤,头也不抬的说:“小云,姚襄大败战死,那可是他亲哥哥,他喝酒浇愁,也是人之常情。” 谢云一口水憋在嘴里,半天咽不下去,还真是有其父必有其子,他都不知道怎么劝才好:“对,姚苌身高八尺,少聪慧,多大谋,是当世人杰,堪比蜀汉刘备。” “小云,你啥意思,你说清楚?”苻晖一口肉汤喷出来,撒了一地。 谢云没搭理,自顾自的指挥火头军收拾,抓紧时间休息,明天还得早起。该说的他都说完了,能领会多少,就看苻晖的悟性,不过他表现,应该听懂话外之音了。 担忧的事情丢过苻晖后,谢云心里轻松了不少,忙完事情,就去找小强,给它讲课,这是他最近发现的乐趣。 小强发情期到了,最近一直跟在营地的几匹母马后面转悠,不时还闻闻人家屁股。刘三把这事告诉谢云,谢云觉得自己身为小强大哥,有必要给小强找个好媳妇。 “来,你看你要找老婆,身高一米七这是硬性条件,毛色杂的咱不能要,脾气坏的也不行,你介意人家是二胎吗?” 小强喷了谢云一脸口水,强烈表示谢云干涉它的婚姻大事,是不道德的。 两人谈论时,一道帅令从苻坚军帐中发出,升姚苌为中军副将,羌族残部暂由平北将军苻道兼任。 第41章 平静的周至县 苻坚的五万大军到周至后,驻扎下来,准备休整。周至到长安不过七十里,骑兵快马一日可到。这里是关中平原的西部,东有白马河,北有渭河,南边与秦岭主脉相接。 大军驻扎三日后,长安城里依旧没有消息,皇宫的符生好像还不知道自己蒲坂的五万边军回来了。 在蒲坂驻扎了半年,因为地条钢的生产速度加快,大军鸟枪换炮,也终于阔绰了一会,只是普通军户手里有了长枪,腰间挎着长刀。精锐的戍卒就更不用说了,步兵胸前多了一块银光闪闪的板甲,乍一看,确实威武。 谢云骑着小强,手持铁枪横立于渭河桥头,他大红的披风在寒风中飘动,身边千余火头军排成长龙正在过桥。他走了几个来回,不见一个百姓迎接,暗自纳闷,百姓箪食壶浆迎王师难道是错误的,还是苻坚的威望没有人家刘备高。 “爵爷,你在等啥?这大冷的天,谁回来,我们该走了。”刘三打了个喷嚏,将手塞到胳肢窝里,提醒发癔症的爵爷。 哎,谢云叹了一口气,将手里的红缨枪丢给庄三,下马卸甲,飞快的钻进带车厢的牛车里。 上辈子女朋友就一直想让自己当兵,如今自己身为堂堂行军司马,后勤营中三千军户谁干不停他号令,今天骑着小强,手持长枪,身披铁甲,比赵云还赵云,可惜她看不到,不然一定会疯狂给自己拍着发朋友圈。 “哥哥,暖手!”小丫头王秭归将手里的暖炉抵了过来,小脸上挂着浓浓的担忧,问:“你说我们什么时候回家,奶奶他们会接纳我吗?” “肯定会的,你这么漂亮,不管是伤兵营还是火头军的叔伯,不都说你漂亮吗?”谢云将青铜的暖手炉抱在怀里,给小丫头打气,也给自己安慰。 归乡情更怯,突然间要面对一群自己没见过的陌生人,谁不会担心。即使她们有八成跟自己有血缘关系。 “启禀爵爷,邓将军的前军已经达到周至大营,王爷令火头军不必做饭,先速速赶往大营。”骑马的斥候在车外大喊,得到回应后,又匆匆向前疾驰。看来苻坚是想让中军今日到达周至大营。 雪越来越大了,看着灰扑扑的天空,谢云脱下铁甲,换上皮甲,下车,对刘三说:“传令下去,火头军收起旗号,上牛车,快速行军,今日天黑前,务必到达周至。” 刘三大声许诺,转身上马就去传达命令。火头军中,多数子弟都是长安户籍,现在到家了,一听快速行军,都疯了,二十里的路,疯狂赶着牛车,两个时辰就到了周至大营。 大营是是当地豪强的乌堡扩建而成的,就在周至县城旁边,占地两百多亩,四周还有低矮的土墙围着,老邓的前军已经到达,开始修建起箭楼,要不了几日,这里又会是一个守卫森严的军事重地,他为人向来谨慎。 火头军到达时,天色还早,但军营门口已经站满了人,其中以妇女居多,老邓跟小邓好像也在。 谢老夫人看着鱼贯而入的火头军,已经在车里等不及了,让两个女儿扶着她下来,站到路边,大荣被苟王妃抱在怀里,叽叽喳喳说个不停,小荣被邓妇人抱在怀里,几个月的调养,她俩人胖了一圈,脸上也多了些幼儿的粉嫩。 “邓哥哥,我哥是不是很厉害?”小荣问旁边被罚站的邓景,眼中充满了期盼。 邓景无奈,你哥很厉害,号称军中之耻,到现在,拿着软弓,五十步以内,还射不中一只兔子。但他怎么可能不给自己兄弟面子,只能昧着良心,有气无力的说:“对,反正我们佩服他。” “嗯,那小子回来了!”老邓看着谢云带着十几骑在队伍后面,说。 车轮滚滚,马蹄翻飞,谢云看到营门口的老邓,快马上前,翻身下马,拜见。 “小子,这两位是王妃,这位是你邓婶婶,那位你是奶奶,两个小丫头是你妹妹。”老邓一一介绍。 “小侄见过两位王妃,见过婶婶,见过奶奶……”谢云一一拜见,还没说完,就被谢老夫人抓住手。 “孙儿,我孙儿回来了,没错,你就是我孙儿谢云,你名字还是你爷爷给你取的。”老夫人摸着谢云的脸,看了好久,一遍一遍的说。 被老夫人拉着手,谢云心里没有半点不适应,血脉中的亲情让他能感觉到这位就是自己的奶奶,他原本以为至少要等到苻坚登基才能跟家人相见,没想到在这里就遇见了。 这一刻,谢云没有犹豫,心里充满了喜悦,坦然的双膝跪下,俯身大礼参拜:“祖奶奶,孙儿回来了,这里雪大,您先进马车,等孙儿处理完公事,再来向您请罪。”说完,抱起老夫人,走向马车。 “哥哥,哥哥!”两个小丫头从王妃,邓夫人的怀里冲出来。 “大荣,小荣?哥哥从蒲坂给你们带了好多礼物,想不想要,你们先进马车照顾祖奶奶,哥哥处理完公务再来找你们好不好。” “这位是王秭归,也是哥哥的妹妹,你们要好好相处!”谢云将牛车里慌张的王秭归抱下了,将三个小丫头都塞进马车。 “多谢两位王妃,多谢邓婶婶多日对小侄家人的照顾,小侄铭记于心,永不敢忘。” “哎呀,都是一家人,你这孩子,说的什么话,快起来。”苟王妃拉起谢云,嘴里抱怨道。 “臭小子,你诚心要气死老夫是不是,赶快回大营埋锅造饭,耽误了大军用餐,老夫绝不饶你。”老邓在旁边一脚过来。 她们无关的妇人不能进军营,这是铁律,而且谢云军令未交,就在大营门口聊了这么久,已经是老邓法外开恩,他要是耽搁中军吃饭,一顿军棍是少不了的。 小邓也解放了,跟着谢云打打闹闹跑进大营,晚餐收拾完后,他清点好火头军的物资,将数据登记造册后,前往帅帐报道。 第42章 见家人 议事堂内,苻坚坐在主位,他面前的案几上放着装满的令箭盒,左边放着东海王的王印,右边放着几卷竹简,肃杀之气满堂。邓羌跟苻道率领这十几名披挂整齐的校尉立于两旁,苻晖坐在苻坚左身后,他面前的案几上放着笔墨。 “行军司马谢云拜年东海王。”谢云进帐,单膝下跪拜下去。这是标准的军中礼仪,只要在正规场合,见到你的上机,就必须行礼。 不然轻则军棍,重则斩首示威。 “本王命你执掌后勤,如今中军将士如何?”苻坚声音中多了一丝冷淡。 “启禀王爷,中军两万五千将士申时全部归营,酉时已经用餐完毕,现在正由各营校尉统率,这是后勤营的物资册。”谢云说完,双手将账簿奉上,亲卫接过后,放到苻坚案几上。 “知道了,退下吧。” 谢云站到队列最后面,后军苻融明天才能到,看来自己是今天最后缴令的了。 “全军休整两日,军中将士不得无故离开,现在退下吧。”七天强行军,大军早就疲惫不堪,而且冬季行军,冻伤多发,现在伤兵营中的冻伤药已经告诫。众校尉心中一喜,齐声道诺,就鱼贯而出,谢云跟在后面也准备溜走,结果他被苻坚留下。 “臭小子,你两个婶婶让我今天带你回家,你顺便也见一见你未过门的媳妇。” “景儿,你也去,顺便领你小舅子见见你姐,看着点,别让你姐把他揍了。”老邓镇守大营,不能脱身,他小邓还能走。 “爹,你也知道,我打不过我姐。”小邓嘟囔道。 谢云已经无所谓了,娶谁都是娶,何况还娶两个,晚上关灯都一样睡。自己在享受封建社会的红利时,也得接受封建社会的弊端。 回自己军帐带上蒲坂商人送的宝贝,牵着小强,跟着小邓,苻晖,一起回东海王府。 狡兔三窟,周至县东海王府是别院,主要是夏季乘凉用的,当然如果有危险,也可以快马逃进秦岭。 一队人都骑着马,苻坚的家将知道回家,都急疯了,一个劲的跑,到县城时,已经关门,要不是守城的士兵开门早,那十几个人都打算拆城门了。 县令县丞主簿带着十几个衙役在城门口迎候,结果全都被家将赶走了,老子们急着回家见婆娘,那有功夫跟你们在这里闲扯淡。 一城中,就苻坚的别院门口还挂着红灯笼,在街口站着的仆人老远听见马蹄声,就撒丫子往家跑,喊道:“王爷回来了,王爷回来了。” 别院门口占着三十多号人,身上都落满了雪花,也不知道站了多久。街道旁边仆人提着灯笼站成两行。一队人跟着苻坚,到门口下马,一起跨过火炭盆,这是军人回家必须要经历的一关,是要去除身上的煞气。 过了火盆,一群妇人行半蹲礼,齐声恭贺说,将军为国征战,辛苦了,然后才能进门。 这是北方千古以来的规矩,出征的将士大胜而归,有资格受到家人参拜。 事情结束,仆人进来,准备带战马回马厩,结果小强发飙了,它固执的跟着谢云身后,苻三刀知道小强跟谢云的关系,虽然他不理解这种感情,但还是上前阻止要强拉的仆人。 家将进去后,便各自找各自婆娘,苻晖,谢云,邓景则跟着苻坚到了大堂里,刚坐没多久,一群三四十岁的妇人就围了上来,熟练的替几人卸去盔甲,换上皮袍。 “还跟着老夫干嘛,都散了,待会过来吃饭。”苻坚说完,小邓就拉着谢云跑出大堂,苻晖也告退。 大堂外,两王妃跟邓夫人,谢老夫人都等不及了。 搞不懂谢老夫人为什么一定要亲自给自己洗澡,刚刚说自己能洗,老夫人就两眼通红,大荣小荣也快要哭了。 “小云,这是将门的规矩。”邓景说完就被邓夫人拉走了。 当泡在红木桶里时,看着水面飘着的一层柏树叶子,谢云明白了,这是驱邪用的。 两个小丫头正在努力往桶里倒热水,婶婶姑姑们都挤在房间里,盯着谢云,似乎不打算出去了,这是要干嘛? 谢云穿着里衣站在桶边,不知道该不该脱衣服,他自从长大成年后,就只在女朋友面前赤身裸体过。 还是祖奶奶好,端着一碗皂角过来,看他不肯脱衣服,就知道怎么回事,当下就把姑姑婶婶轰了出去。 我孙子回家,自然是我老太婆亲自伺候洗,那里轮的上你们。 两小丫头也不知道加点凉水,只会一盆一盆的加热水,谢云感觉自己快要被煮熟了。 祖奶奶将脱光了的他看了好几遍,指着他屁股上的淤青问,是不是在军营里受欺负了。 “祖奶奶,孙儿可是军中的行军司马,还是郇阳男爵,威风的狠。这屁股上的伤是孙儿自找的,但我这是为了救人,这件事您还是不知道的好。”谢云摸着隐隐作痛的屁股,决定以后再也不瞎出头了,好心提醒,却被揍了一顿,怎么看怎么亏。 “没受欺负就好,家里面有你在,我们也算苦尽甘来,你不知道,自从家里的男丁死了之后,你几个嫁出去的姑姑都被夫家送了回来,家里的祖产也被人瓜分干净了。”说着,谢老夫人又落下眼泪。 “祖奶奶,你放心,孙儿如今跟师尊学了一身本事,几个欺负我们家的,我肯定饶不了他们,而且孙儿还是郇阳男爵,县令见了我也得大礼参拜,到时候咱们就杀回老家去,让那些霸占我们祖产的人双倍吐出来。”谢云拍着胸口说。 洗完澡,更衣结束后,邓景就找了过来,他也被热水泡的通红,身上一股子柏树枝味,他过来时还带来了三个弟弟。 “谢哥儿好。” 谢云被吓了一跳,这三个邓家小辈最大的才十二岁,最小的才七岁但从身骨上已经能看出老邓的风范。 “好,都好!”从怀里掏出一袋子宝石,从中取了三个当见面礼。 三个小家伙那里收过这贵重东西,顿时后牙槽都笑出来了。邓景也伸着手,结果被谢云勒着脖子,痛打了一顿,当日在蒲坂,就他抢的最多,现在敢伸手讨要。 第43章 做好事,不留名 说是家宴,结果还是跟苻坚在一块吃饭,王妃跟邓妇人她们在另一桌上。哎,又喝多了,谢云的酒量是不错,可是也耐不住苻坚跟苻晖的轮流敬酒,小邓还不时凑热闹,帮倒忙。 完了,自己在喝断片前,好像答应明年就娶苻坚的大闺女——苻清浅。好像还说了一堆不着调的话,什么疯魔剑法,辟谷心经,降龙十八掌,少林寺易筋经。 人都散完后,苟王妃看着还在吃残羹剩菜的夫君,命令道:“来人,换一桌酒菜。”夫妻两人坐在一起,开始说起悄悄话。 “王爷,谢云此人谈吐颇为怪异,会不会是东晋谢家派过来的间谍?” “不会!此子虽年少,但学问已经自成一派,我不相信东晋会将他派过来当间谍。你不知道,这次破姚襄,就是他出的计谋,而且他献出的红薯,亩产可达六十石,加上急救术,炼钢法,就算他是间谍,本王也认了。” “那王爷为何不讲此子招进王府,加以笼络。”苟王妃建议说。 “笼络什么,女儿都嫁给他了,我就不信那小子不识趣。”苻坚嘿嘿一笑,得意的说。 谢云吃完晚宴,已经快子时了,回到房间,他怎么也睡不着,那就数水饺吧。数着数着就睡着了,大清早还没睡醒,就听到窗外传来叽叽喳喳的吵闹声。 “姐姐,咱两叫哥哥起床吧,现在都日上三竿了。” “不行,你忘了吗?奶奶说让我们站在这这里等哥哥起床,再等一会吧,秭归,我哥哥这个人怎么样?” “还行,就是脾气大了点,没事喜欢踹人屁股。”王秭归捂着嘴偷笑。 “啊?”赖在床上的谢云一脸黑线,很想把王秭归抓进来,摁在床上打屁股,敢这样抹黑自己,自己好像只踹过小兵的屁股吧。 赶紧起床,不然王秭归还不知道在两个妹妹面前安排自己。咳了一声,窗外声音暂停了,三个小丫头领着食盒捏手捏脚的走了进来。 看着三人一身的露水,谢云有些心疼,很大方的拿出那一箱首饰,告诉三个小丫头以后不用给自己送饭了。 早上的饭菜并不好,只有一碟膻腥的羊肉,几块原味豆腐,一坨泥状的绿菜,加上两块硬的咯牙的炊饼,这就是王府的早饭,看质量还比不上后世的农村。 嘴上咬着炊饼,谢云心里杀厨子的念头都有了,能不能好好做饭,非要做得像猪食一样吗? 随便吃了两口,就不吃了,小花看着大部分没动的饭菜,惊讶道:“哥哥,饭菜不好吃吗?” “不是,是吃饱了。”谢云拿起自己的长刀,揣着一袋碎银子,叫上二狗跟刘三,就准备出去溜达一圈。 大荣小荣好奇的领着食盒离开了,王秭归在路上给她俩讲谢云在军中做的好吃的,红烧肉,清蒸鲤鱼,酱肉,还有油泼面,两个小丫头口水长流。 今天早上,王府的胖厨子倒大霉了,因为不光是往日和善的苻坚开始训斥他饭菜不好吃,就连当兵回来的家将也对他恶语相加。 这都和谢云无关,他正在享受着清晨的美好时光,阳光明媚,两边杨树上的麻雀,正懒洋洋的梳理着自己的羽毛,大街上,商贩的呼叫声都很动听。 周至这个县城因为靠近秦岭,所以冬日还很繁荣。主仆三人随着人流往前走,看见有意思的停下来看一看,好吃的就买点吃几口,好玩的也买上一个。 一条街还没逛完,刘三跟二狗怀里都抱满了杂物,都是拨浪鼓,风车,糖人之类的小东西。 两边的商铺各有各的特色,钱庄门口挂着铜板,粮铺前面放着一筐粮食,这都很好理解,可是一个异邦店铺前站着两个前凸后翘,衣着甚少的波斯舞娘,这是干啥? 难道是丽春院之类的高档场所?以前老听小邓给自己讲他十三岁就在里面大杀四方,今天无论如何,自己也得进去,抱着学术的眼光观赏一下。 三人大摇大摆就往里走,刚一进门,就看到一排各色的肚兜,几个正在挑选的小姑娘看到男人进来,吓得魂不附体,她们还没发出尖叫,七八个悍妇就冲了出来。 “干啥打人,内衣店男人就不能进去吗?”谢云留着鼻血夺命狂奔,他身后悍妇们拿着扫把一路追赶,追了三条街,都跑出城门,才停手。 看着同样红着脸的二狗跟坏笑的刘三,谢云就知道该打谁了,往刘三腿上狠狠踢了几脚,结果人家连一个趔趄都不打。 算了,今日出门不利,丢了面子,正想回去时,他看到一大群人围在一起议论什么,便凑上去再看看。 一个老者正跪在医馆前一动不动,雪白的头发,消瘦的脸颊,虽然身着一件青色的长袖儒衫,但却洗的发白,打满了补丁,补丁都是青色的,看得出老者很爱惜它。一条白色的头巾扎着头发,中间插着一个枯黄带穗的狗尾巴草,一本《论语》放在他脚下,显得很凄凉。 这是干嘛? “李老头何必呢?为了做官学了半辈子,就靠老婆织布养着,潦倒了半生,现在老婆病了,他连汤药钱都拿不出,唉!” “现在他还想卖身救人,但他能干啥,种地当佃户人家都不要他,只能吃闲饭。” 明白了,这是在卖身啊!路人的话听得谢云感慨万千,古往今来都是如此,辛辛苦苦攒钱几十年,一病回到解放前。 虽然后世有很多打着治病旗号在骗人的混蛋,但他还是相信古人人品的,既然遇上了,能帮一把就帮一下。就像是退潮后困在沙滩的小鱼,虽然救不了多少,但能救一条,也是善举。 “大丈夫岂能为五斗米折腰!你苦读半生,真的要放下心中的骄傲吗?” “我李田自问熟读五经,从束发以来苦读三十五年,为了心中的功名,乡亲推举我五次,但官府连小吏都没给我。我发妻为了我,二十余载做尽贱役,现在她重病缠身,我借遍亲朋好友,却分文未得。罢了,罢了,现在只要能救她,我什么都不在乎了!”李田抬头答道。 他布满血丝的眼睛盯着脚下的《论语》,里面充满了悲伤和哀求,修长的双手上青筋暴露,即使是指甲刺破了手掌,鲜血直流他也没感觉到。 第44章 家宴 老头很骄傲,即便半生穷困,尝尽人间冷暖也从未低头,谢云相信这已经是他心中的极限。后世自己穷鬼一个,看见困难的都会帮一把,现在自己不差钱,就算被骗那也就当买个教训。 “给我钱,十贯,我卖身给你!”李田仰起头,痛苦的闭上了眼睛。 “男人岂能轻易辱没自己?十贯何足挂齿,今日我赠你二十贯,以全你忠义之心,报恩就不必了。”谢云从钱袋中取出两枚银币放到李田手中,就直接转身立刻。 李田睁开眼看着手中的银叶子,良久才发出一声狼嚎般的哭泣,撕碎了《论语》,拔掉头上的枯草,对着谢云的身影拜了三下,才踉踉跄跄跑向了医馆买药。 老婆还等着药救命啊! 做了好事自然忘了丢人事,哼着小曲回到王府别院,远远就听到一阵喧哗声。长安贵胄消息挺灵通的,这么快就知道苻坚回来了。 “谢爵爷,你可回来了,王爷我找您,跟我走。”苻三刀老远看着谢云,慌张的跑过来,拉着人就跑。 两人在别院里七拐八拐,来到后院的水池旁边,谢云还没发问,苻三刀就拉开兽头嘴里的铁环,一座假山往后滑动,下面出现一条密道。 “谢爵爷,请。”苻三刀做了一个请的收拾。 密道两边燃烧着火把,每个拐弯处,都有一名守卫,一路向下,来到一间密室中。 里面摆着十几张石案,苻坚,苻晖,王猛都在,还有一大堆不认识的叔伯辈的大佬,看房间的气氛,双方已经讨论了很久了。 苻晖招手让谢云过去,两人挤到一张石案上,说:“云哥儿,这些都是氐族大家族的族长,还有三品以上的大员。” 长安城里现在兵力不足三万,其中还有一万多苻黄眉的降兵,城里现在外紧内松,这些人就是过来请苻坚带兵攻城的。 谢云总是明白符生为何在这场权利斗争中惨败了,因为京兆尹跟司隶校尉都叛变了,这就好比还没开战,首都市长跟军区司令战场起义。 守卫皇宫的符法跟汪直都派人来信,说愿为内应。 一群人切商后决定,明日以一小队人马从密道进长安,直接杀进皇宫,生擒符生,以黑旗为信号。 “小王爷,你姐今年十八了,干嘛还没嫁出去。”密室出来后,谢云拖着苻晖问,不问清楚不行啊。 “姐夫,我姐在等你啊!” “呸,还没娶你姐前,咱两还是保持点距离,你现在叫我姐夫,这不坏我清名吗?”谢云说嫌弃的说。 “这事都板上钉钉了,我爹给你的玉龙环就是定亲信物。我姐你娶得娶,不娶也得娶!”苻晖耿着脖子说。 谢云心里嘀咕:靠,这小子为了吧他姐嫁出去真是拼了,一个彪悍成什么样的女人,要让他当成烫手山芋抛给自己? 三个小丫头站在墙角哭的可怜,祖奶奶手里拿着鸡毛掸子,正在教训。自己孙子没吃饱,跑出去,老夫人认为是这三个小丫头的错。 自从她老人家跟谢云见面后,大荣跟小荣在她心中的地位直线下降,谢云赶紧上去抢过鸡毛掸子,给祖奶奶说:“孙儿跟着师尊嘴养叼了,这普通的饭菜吃不习惯,哪能怨她们几个小的,这样,孙儿跟您做一桌子好菜,让您尝尝。” 领着三个小丫头赶紧跑,没走远,又听见祖奶奶在训斥几个姑姑婶婶,说妇道人家,最本分的做饭都不会,还要孙儿亲自动手,可怜的孙子哟。 三个小丫头早就不哭了,现在都流着口水,看自己哥哥在后厨忙活。 中国八大菜系大多成型于明清时期,那个时间段才是穿越者应该去的时代,不光能瞒住吃货的需求,还能满足愤青保家卫国,反清复明的理想。这东晋啥都没有,还兵荒马乱,一不小心,命都没了。 王府的厨子今天是诚惶诚恐,家里的家将抱怨两句,他还拿拿起厨刀威胁一下,可是谢云,给他八个胆子他也不敢啊! 赶走厨子,二狗快马加鞭,到军营将谢云做饭的家伙事都拿来了,还从火头军里,挑了一个做饭好的,带回来打下手。 王府的厨房也没多少好东西,转悠了半天,就看到一头宰杀好的肥猪挂在房梁上,得今天就做全猪宴,清蒸排骨,糖醋里脊,加上香辣的回锅肉,正好解馋。 斜刀将葱姜蒜切丝,用调料将排骨腌好。热锅,取出五花肉将猪皮贴锅去毛,净锅加水,将切好的葱姜蒜片倒入煮沸,放入五花肉,煮好后切片,重新净锅。 热油后,倒入姜末和蒜末,一股浓烈的香味引的人胃口大开,肉片加上豆豉鸡汤白糖下锅爆炒,接着放进青蒜苗,一盆色香味俱全的回锅肉就做好了。 咕咚,咕咚,咕咚。 背后什么声音,谢云回头一看乐了,大荣小荣正在努力的吞咽口水,跟小馋猫一样,王秭归还好一些,不过嘴角也有一丝晶莹的垂涎。 “来尝一尝,看看味道怎么样?”谢玄分出一小碗回锅肉,对着三人说。 三人一哄而散,也不怕烫,用手捏着肉片就吃。 腌好的排骨上锅蒸二十分钟,趁着空子炸好里脊,用糖醋调好汤汁一浇,就是没有番茄酱,味道差了点。 烧火的火头军胖厨子眼睛睁的贼圆,瞅着着谢云,每一个步骤都没放过,这都是本事,学会了将来吃喝不愁。 剩下的猪骨汤也没浪费,用刀砸断后,放入锅里,里面加上白萝卜生姜枸杞,开始猛熬。 收拾完谢云,正准备去洗手时,胖厨子拦住他,趴在地上磕头,嘴里还呜呜咽咽,吓了谢云一跳,听了老半天才知道,人家是想要他的食谱做饭,还请爵爷答应云云。 老实人啊!比后世偷师后,还挂牌说自己正宗的王八蛋强多了,今天这胖厨子帮了自己不少忙,这点要求不过分。 谢云道:“我找大将军剥夺你的军籍,今后你就是谢家的厨子,这里有二十贯钱,你明天去把家里的妻儿老小都接过来。” 胖厨子感觉心跳都慢了半拍,这天上掉馅饼的好事居然让他给碰上了。 二狗在外面听了长吁短叹,他跟着谢云好久了,都没还没进谢家的门,反倒是胖厨子抢了先。还白得五十贯钱,五十贯啊,够那家伙再娶一房小老婆了。 一个多时辰大骨汤熬的差不多了,掀开盖,浓香扑鼻,将清蒸排骨,糖醋里脊和回锅肉分成三份,给苻坚还有邓家也送了一份。 第45章 秦国政变 三种菜都是色香味俱全,配上奶白色的大骨汤,看的祖奶奶跟几个姑姑婶婶目瞪口呆,她们第一次知道饭菜还能这样做。 三个小丫头打着饱嗝在一旁伺候,刚刚她们可都没少偷吃。清蒸排骨软嫩适中,糖醋里脊酸甜可口,回锅肉更是浓香四溢,这些菜都是下饭利器。 “孙儿,你以前就吃这个?”祖奶奶不可思议的问道。 “对啊,以前跟着师傅没少吃好吃的,这几道家常菜还是调料不全,等有时间了,孙儿给您弄几道南北大菜尝尝。”谢云吹嘘道。 他勉强算个半吊子厨子,手艺还是从女朋友家的饭馆学来的,做几种家常菜没问题,大菜只是敢想一想。 想起两人当初在饭馆后厨炸了锅,吓跑客人,被老丈人追杀的时光,谢云心里就一阵阵发疼,自己再也回不去了。 小荣大荣喝了点果酒,就开始往谢云怀里钻,向哥哥倾诉她们这些年吃的苦头,被那家地主儿子欺负了,谁放狗吓唬他们,说着说着,撅起嘴巴就开始哭。几个嫁出去又被休妻的姐姐开喝苦酒,姑姑们在跟祖奶奶哭诉。 一顿饭最后吃成了诉苦大会,谢云感觉脑壳痛,只能让二狗子将他带回来的宝贝都拿过来。首饰箱打开,一人挑两个,随便挑。果然没人哭了,除了祖奶奶,其他人都眼睛放光,跟后世女人见了珠宝一个样子。 还准备每个人发一把银币当零花钱时,祖奶奶站出来了,败家子,这都是家里的祖业,怎么能随便给别人。 在软塌上,跟三个小丫头玩五子棋,玩到不知几点,然后没有印象,谢云就睡了过去。 习惯是强大的,半年的军旅生活,每天早上六点起床这个习惯,让头痛的谢云爬起来。还没开口,王秭归就将一杯温水递了过来,这丫头在这里等了多久?懒得管,两口喝完后,准备再眯一会时,小丫头拦住了,说两个王妃跟邓夫人来了。 谢家现在拿的出手的人物除了祖奶奶,就剩下他了,于情于理,谢云都必需起床。 穿戴好衣服过去后,祖奶奶正在跟两个王妃聊天,邓夫人正在逗小荣。她们是来答谢昨天的吃食,顺便告诉谢云,今天早上,苻坚已经去了长安。 寅时,周至大营的二百多经过特种兵训练的将士已经集合完毕,加上苻坚最精锐的一百家将,三百人骑快马秘密前往长安。 到达长安五里外时,天还没亮,长安城高耸的城墙绵延数十里,如同荒古的巨兽,卧伏在漫天大雪中,似乎要择人而噬。 长安城高九丈,由青砖垒成,易守难攻,而且上面灯火通明,一队队守城的士卒正在来回巡逻。 不过这都与他们无关,在离左南门三里远的地方,有一间土地庙,土地庙后三十米,是一间荒废的窑洞,这里的密道能直通皇宫的玉龙门。 根据约定,苻法跟汪直会带人在那里等他们,两边合力。 密道宽两米,一人多高,由木板加固,已经好多年没人进来了,里面蜘蛛网密布,支撑的木板都快腐朽了。 “邓哥,上面有人!”前面探路的吕定光回来说。 密道的出口在皇宫的护城边,被伪装成了出水口,现在那里守着七个人,看打扮应该是巡街的衙役换班结束,过来歇歇脚。 “老高你先出手,我们一人一个,速战速决。”邓景抽出挂在腰间的短弩,对一直沉默不语的高士达说。 几人小心翼翼的爬出去,再三瞄准,虎口均匀发力,嗖嗖嗖!六枝箭直接命中毫无防备的衙役。 没有惨叫,只有倒地声,怒箭直接射穿衙役的咽喉,箭头上面还淬了毒,王玄明给的,据说是见血封喉。 “谁?”云龙门上的守卫察觉到不对劲,发问道。 苻晖带人出来,将黑旗打开。宫门片刻后被打开,苻法跟汪直带人举着黑旗,纳头便拜。 “好,随我进攻,清君侧,诛杀逆党。”苻坚扶起二人,双方合兵。 一路遇见的守卫,要不然投降,要不然直接被小邓他们用短弩射杀,极少有人逃脱。 等到苻生寝宫时,苻坚身后已经跟随了快两千人。那些宫中的将士也是恨透了苻生,居然毫不抵抗。 “殿外何人,为何擅闯?”听着宫外的吵闹声,苻生问左右两位宦官。 “是贼!” “既说是贼,何不拜见?” 左右看见满身是血的将士,就快吓尿裤了,苻生还在催下拜,不拜者就斩。 “我拜你大爷!”高士达大怒,上前直接将符生从床榻上脱下来,丢在地上,用刀架着他脖子。 “算了,押进偏殿,幽禁起来吧!”苻坚看着还醉醺醺的表哥,摆摆手。 天亮之后,邓羌率领大军到达长安城外,守城的将士不战而降,长安易主。早朝时,苻坚被众臣推荐为摄政王,主持朝政。 第一道法令:是杀左仆射赵韶跟司隶校尉赵诲。 第二道法令:废符生为越王。 第三道法令:重赏蒲坂的大军。 第四道法令:减免各地赋税三成。 消息穿出宫后,长安的百姓纷纷上街确认真假,当告示贴出后,百姓开始狂欢起来,不光为减免的三成赋税,还为苻生失权而兴奋,百官开的商铺甚至挂出打折的横幅。 随着苻生一党逐渐被流放,关押,前秦各地的太守,刺史纷纷来京城,上书请求苻坚称帝。 周至县的苻家,邓家,谢家开始重返长安。 祖奶奶坚持拿千金买下邓家的旧宅,谢云去军中通知老邓的时候,被老邓揍了一顿,不过他还是让人把老宅重新装修了一遍。 老邓顾虑到谢云要自己开府,特地挑选了五十名悍卒给他。这些悍卒都是从蒲坂开始就认识谢云,自然知道这位年纪还不到十四岁的爵爷是什么人。从白丁到行军书记用了不到一个月,一身本事不说,对人还极好,深得东海王信任。 这样的主家,不跟跟谁?现在谢云还小,他们要是混成谢家的供奉,将来子孙就可以躺着享福了。 第46章 搬家 谢云难得过了几天清闲日子,前秦局势巨变,世家大族都在忙着四处奔走,以确保自家能在这场变革中更近一步。 苻坚在皇宫里忙着处理利益纠纷,老邓跟苻融忙着处理司隶地区的军务,后台就要举行大朝会,名义上是推选新帝,实则就是苻坚的登基大典。 谢云行军司马的职务跟郇阳男爵的头衔都被剥夺了,他现在的身份就是东海王府的上卿。老邓害怕他想不开,特意让小邓过来给他解释,苻坚是要在大朝会给他重新封赏,不是要夺权。 苻晖也让人送来一封信,信里大谈东海王府上卿只有五人,不给给他家立下大功的老臣就是王景略这种盖世奇才。 谢云仰天长笑了好长时间,这点轻重他会不知道,苻坚这是要给自己彻底贴上他的标签。 邓家的老宅在城东,这里是长安城的平民区,这几天的时间,老宅装潢一新,谢家的牌匾挂上去了,里面的家具,瓷器,古玩,连带生活用具都购置完毕。 邓家跟东海王府送来了十多个丫鬟男仆,说都调教好了,使唤着方便,刘三摇身一变,成为家将头子,二狗子也如愿以偿当了谢云身边第一狗腿子。 今天是搬进新家的第一天,祖奶奶已经哭了好几次鼻子,姑姑婶婶已经在宅子里转了好几圈,三个小丫头赖在后厨不肯出来。胖厨子最近深得谢云精传,已经有他八分火候了。 中午时,谢云将全家都集合到前院,五十多个老兵腰挎长刀,站在两边,不说话都杀气腾腾。丫鬟跟男仆低着头战战兢兢,生怕一个动作惹到家主生气。 这就是这个社会的法则,以后怎么做不管,但开头的规矩必需树立起来,这样以后才好带人,老邓练兵就是这套,谢云深以为然。 “你们都给我看清楚,从今以后,我就是谢家的家主,这个家以后我说了算,家里男丁不多,但女眷多,这上下尊卑要分清楚。主人就是主人,我不管你是王府出来的还是邓家出来了,谁要是敢怠慢,让我发现了,我对不轻饶。” “你们进了谢家的门,我自然会一视同仁,有功赏,有过罚这是基本规矩,我谢家从今日起,所有的仆役只用待三年,三年一过,谢云会到衙门解除你们的奴籍,你们是走是留,我绝不干预。今后家里的小事我不插手,你们请示祖奶奶,我希望你们好自为之。”谢云嗓音虽细,但军中养成的威严还是让仆役胆战心惊。 祖奶奶高高兴兴站出来,说今天搬家,大喜事,所有的仆役都发五百文铜钱,不多,就是图个乐呵。 胖厨子忙活了整整一天,家里宴席就摆了二三十桌,往日过年才能见到的鸡鸭鱼肉现在通通管够。 谢云带着五十多个家将出去了,三进的小院子没有多余的房间留他们居住,所以他就打算在附近买几个大宅子,让家将们家里的老小都接过来一起住。 老兵的年纪都快五十了,征战二三十年,将军白发征夫泪,这群憨货早就把自己活成了滚刀肉,没心没肺。 他们家的户籍都由军户转到自己家了,成了奴籍,心怀愧疚的谢云觉得自己不给人家在长安找个落脚的地方都对不起自己良心。 刚刚说给他们买房子,五十多个老兵都激动的嗷嗷直叫,谢云都没敢说他打算以后给他们一人盖一间房子,一个月发十两的高工资。 长安的动荡也影响了城东的平民区,低价卖的数不胜数,谢云也算捡了一个大便宜,拿着五百金买下了半条街,都是现金支付,拿了钱房东就走,旧家具什么都留给了他们这群憨货。他们也不嫌弃,给家主请了个假,就要回去接老婆孩子。 第二天起了个大早,祖奶奶还没起床的时候,谢云就领着三个小丫头准备起长安的东市逛一逛,采办一下家里的用具,马上就快过年了,这年货也该买一点了。 谢云一手牵着王秭归,一手牵着大荣,小荣趴在小强背上不肯下来,还好小强并不介意自己背上这个小不点,刘三带着七八个家将跟在后面。 小看古代经济了,在市场的刺激下,东市两边全是两层甚至三层的商铺,跟大商城有的一拼。 一行人打打闹闹,等到东市时,正好开市,里面已经有不少人在闲逛了。 首都豪门多,原本以为自己带七八个家将已经够威风了,没想到里面动辄 车马簇簇,仆役百人的队伍比比皆是。 一辆奢华的马车驶过,留下一路暗香,谢云停住脚步,努力抽着鼻子,想分辨一下是什么香味,结果马车的窗帘掀开,一个少女探出头,正好看见他的囧样,顿时掩嘴轻笑。 王秭归不高兴了,撅着嘴,努力想拉谢云离开。谢云抱着她,挂了一下她鼻子,转身就走。 该死的古装剧,天天骗人,古代大街上那有那么多美女,逛了一条街,好像就马车上的女子长得还算可以,其他的都被冬装裹得看不出身材。 谢云手里拿着糖葫芦努力向吃醋的王秭归解释,他没有看上马车里的少女,他刚刚只是走神了,对,就是走神了。 走在东市,满大街人声鼎沸,他却感觉自己好像在梦中,这里的一切都好像一个真实的梦境,自己甚至有种错觉,下一刻他就会醒过来。 小丫头原谅的代价有点高,在花了五个银币,买了一个镶满宝石的发卡后,王秭归大方的表示她原谅谢云了,将来再发生这类事,她绝对不原谅。 这间首饰店没有什么好看的,正想问大荣小荣看上什么时,她两人怎么躲到自己背后了?谢云还没有问,门口一个二十多岁,身穿黑色锦衣的男子就径直朝自己而来。 “嘿嘿,你们两个原来跑到长安来了,我就说在郇阳没找到你们……”男子无视谢云,伸出手就想抓大荣小荣。 谢云眉头一皱,顺手抄起柜台上的铜秤就砸到他头上,黑子男子只来得及发出一个呜咽,就软踏踏倒下。 首饰店的老板心中暗道倒霉,马上派了一个伙计去官府叫人,他可不是怕事,他嫌弃的是今天又做不成买卖了。 第47章 臭虫 “二狗,将两位小姐带下去。”谢云很平静的对着屋外喊道,然后抱起大荣说:“不要怕,哥哥在这里,你先带妹妹出去。” “哥哥,家里以前没吃的,我俩就去他家当过一段时间丫鬟。”大荣小声的解释说。 谢云拍着小丫头的背,安慰:“以前的事情就不要提了,老家的琐碎事哥哥回去处理,你现在要做的,就是跟妹妹开开心心到外面玩一会,不要让臭虫恶心到你们。” 刘三带着家将跟黑锦衣男子的仆人一起冲了进来。 “小子,你找死,我们公子可是郇阳县令的二公子,你敢打他,那就拿命来还吧。”仆人的话还没说完,刘三就一把抓住他,一拳打昏,几个家将也出手制服其他仆人。 听到打斗声,首饰店外面很快就围满了一群长安人,开始对里面的事情品头论足,中国人爱看热闹的毛病几千年了,一点没变。 谢云现在那里会将八品小县令放在眼里,老邓这种三品大员他都敢惹,县令算个什么东西? 拍着柜子,喊来掌柜,说:“刚刚那个铜秤砣我用着不顺手,你这里有没有结实点的花瓶,给我来两个,我买了。”说完就丢出两枚金币。 老板也是见过世面的人,也不恼怒,笑呵呵的躬着手,让伙计将窗台旁插花的瓶子拿了过来。 谢云说了一声谢,就接过花瓶,不错厚白瓷的瓶子,虽然不好看但结实,拿在在手里掂量一下,轻重合适。 他举着花瓶,一脚踩在县令二公子的左手上,想都不想,一花瓶就冲着满是鲜血的脸砸下去。一声凄厉的的惨叫让围观的长安人心头一禁,屋外的议论声也就停了下来。 关中游侠多,住在长安的,都多多少少见过游侠逞凶斗狠的场景,可那些都是点到为止,那像这位爷,一出手,好像就是要人命。倒在地上的县令二公子脸都看不出模样,整个就是一团烂肉甩到地上,可这位爷还拿着花瓶在砸。 祸害活千年是有道理的,至少这位二公子现在还发出若有若无的惨叫,花瓶都砸碎了,这家伙的牙居然还没掉一个,谢云感觉自己丢脸了,环顾四周,刚刚那铜秤砣好像挺合适,就就它了,两三下解决完二公子的牙后,他拍着手站起来了。 谢家的家将一脸欣喜,自家爵爷敢动手打人这是好事情;跪在地上的仆人看着谢云,双眼充满了恐惧;外面的长安人也不说话了整条街静悄悄的。 “都闪开,走开!”京兆尹的衙役总是晚来一步,正准备人群,准备进首饰店时。 刘三挡在了门口,衙役们往里一看,七八个家将腰挎长刀,浑身煞气,他们也不敢动了,正准备问时,刘三开口了:“不许动,东海王府办事,你们在外面候着。” “东海王府?”衙役头子感觉自己眼前有点黑,现在满长安,谁敢惹东海王府的人,今天别说是他,即使京兆尹的县令来了,也得掂量掂量。 谢云看着这家伙烂糟糟的脸,很满意,将来他就算治好脸伤,估计也没资本泡妞了,正准备离开时,他看见尿裤子的二公子,又感觉还是不保险,就一脚照着这家伙湿漉漉的裤裆踩下去。 啪叽,两声鸡蛋破碎的声音后,已经奄奄一息的二公子突然来了力气,抱着谢云的腿努力哭嚎,声音之大,叫声之惨,让人落泪。在场的大老爷们头冷汗,不自觉的夹紧双腿,小姑娘们红着脸转过身不敢看,结婚的妇女窃窃私语。 打完了,气顺了,谢云让衙役头子进来收拾残局,腰间取出上卿的玉牌丢给他,又拿出一枚金币给了掌柜,说是赔偿,毕竟是自己踩臭虫的时候,弄脏了人家的地方。 衙役头子看着玉牌上东海王府特有的海浪纹后,双手将玉牌还了回来。 “这人是我打的,打的很爽,虽然因为他跟我家有过节,但当街斗殴毕竟违反法律,按照惯例,你们要抓就抓。”谢云接过玉牌,挂在腰间。 “大人说笑了,是此贼冲撞大人在先,大人忍无可忍,才愤然出手,这是为民除害。按照惯例,卑职立刻带犯人回去,交由县令大人处置。”衙役头子腰都快弯到地上了。 谢云满意的点点头,说:“多关几天,让他长长记性。”说完就走了,今天该买了都买了,现在应该回去了,不然祖奶奶要担心了。 长安京兆尹的县衙里,县令孙兴头如斗大,郇阳县令马奎跟他妇人就坐在自己的大堂下。马夫人正在破口大骂,她身边的二公子现在哭的跟泪人一样,正由好几个大夫在治疗。 马夫人来头不小,是朝中右仆射的王勋的小女儿,从小娇生惯养,脾气大的惊人,这次她回来探亲,结果二儿子让人废了,那里肯罢休。 马奎穿着灰色的长袍,一脸阴沉的坐在旁边,手里的两个核桃转的飞快,这件事他听说后就一直不安,儿子被人打了,他怒火万丈,可听说是东海王府的人动手,他心中又惴惴不安。如今东海王府就是皇宫,官场上谁不知道? 自家的孽子跟悍妇什么人他能不知道吗?平日里仗着婆家势大,在郇阳为祸一方也就算了,可到了长安,还不知道夹起尾巴做人,如今惹到最不能惹的东海王府,何可如何是好。 这事发生后,老丈人身为堂堂右仆射,都不敢出面,可悍妇居然不依不饶,跟他一路打骂撒泼,来到长安的县衙,非要个说法。 自己当年真是瞎了眼,为了攀龙附凤,娶了这么一个不知收敛的悍妇,听着悍妇还在争吵不休,马奎心中大怒无,一巴掌将她扇倒在地说:“有完没完,这件事祸根在你知道吗?从小你就惯着逆子,他闯祸你给他擦屁股,现在闯下滔天大祸,这件事严重了,别说我们,你爹都脱不了干系,你却还在这里吵闹不休,你是不是非要等我们都上了刑场才罢休?” 马夫人捂着脸从地上爬起来,她还从来没见丈夫这样动怒,虽然她心里知道这事大了,嘴中却还在小声嚷嚷。 马奎朝着京兆尹的县令拱手说:“刘兄,这件事该怎么判就怎么判,不用在乎我们,只求保住这逆子一命。” 刘兴长长舒了一口气,将他二人送出县衙,长安的县令不好当啊!遇到这种事,他只能尽力当协调人。 第48章 自污 苻坚坐在皇宫,时刻关注着长安城里任何风吹草动,谢云在首饰店里虐打郇阳县令二公子的事,他自然第一时间就知道了。不惜自己的名声,也要将人打的面目全非,还废了人家的子孙根,小子,你这是给你谢家立威还算为自己出气? 从感情来说,苻坚是喜欢谢云的,一个满肚子学问的后辈,无价的红薯随手献出,急救之术救了多少将士之命,地钢条让秦军如虎添翼,饭食也是别具一格。他好像陡然降世,无根无底,但郇阳的调查已经证明谢云确实是郇阳出来的。 从理性来讲,苻坚十分好奇谢云那个神神秘秘的老师——书山老人,敢以书山为号,必定是饱读诗书之辈,但为何从来没有在世间留下痕迹。一个人再无欲无求,也不可能跟凡事脱离干系,他是怎么教出谢云的? 小子,你就藏着掖着吧,本王总能弄清楚的根底。 小强在家里混的有些惨,它在军中享受可是大爷的待遇,每天上好的青草掺杂等比例的豆料,没事还能去火头军混一碗新丰酒。 但在家里,三个小丫头每天缠着它,非要将自己干净利落的鬃毛绑起来,没事还特别喜欢折自己耳朵,不知道那样很痒的吗?前几天喷了大荣一脸口水被老大警告后,小强现在看见三个小丫头都是绕着走,实在躲不过去,就躺在地上撞死。 谢云拍着小强的长脸,自然知道自己兄弟被欺负了,耐心的给它讲三小丫头也是它妹妹,当哥的忍一忍就过去了。取来一碗蒸馏酒,两人一饮而尽后,小强打着响鼻,晃晃悠悠回自己马鹏睡觉去了,看样子明天起来,还是一匹好马。 家里睡不成了,每天早上起来冻成寒蝉,祖奶奶心疼孙子,就给屋里多生了几个火盆,结果谢云当天就被一氧化碳熏出鼻血。 不行啊!自己冻点,年轻人还能抗过去,祖奶奶年纪大了,万一冻出一个好歹咋办,三个小丫头这几天手上满是血口子。 坐在床榻上冻了一天后,谢云才想起北方过冬神器火炕跟煤炉子,有这两样东西,过冬才有乐趣。 画出煤炉子的图纸后,谢云找到同街的铁匠,比划了老半天,才给人家说清楚自己要什么,铁炉子打造的粗糙点不要紧,关键是铁皮筒子,不能漏气,不然要出大事。 自觉受到侮辱的铁匠大怒,当场在一块铁皮上敲出一朵还算可以的月季花,来表示自己水平没问题。祖上干铁匠好几百年了,敲个铁皮筒子有多难? 铁匠带着两个儿子连夜弄出煤炉子跟铁皮筒送到谢府,谢云组装好,烧了一天,发现没有异味后大喜。当即让人跟铁匠签了一份合同,以后他弄出多少煤炉子,自己一套五银币,全要,但他不能私自贩卖,也不能将图纸泄露出去。 自己家每个屋子都要弄一套,然后老邓家也得给送,东海王府估计也少不了,苻融家也得给,至于其他人,一套十银币,概不还价。 家里火炕盘上了,但还不能住,得过几天,等湿气耗干了。姑姑婶婶对煤炉子好评满分,安全,暖和,没异味不说,冬天上面放个水壶,不管洗手还是洗菜,都有热水可用。 大冬天,谢云躺在床上听屋外两个丫鬟的窃窃私语,嘴角露出一丝微笑。“以后在家里小心点,咱家老爷脾气不好。” “你胡说,我昨天给老爷送饭时,他还对我笑了,你说他是不是看上我了?” “你个小妮子,一天天想什么呢?老爷脾气好那是对家里的女眷,我昨天听府里的家将说,老爷昨天废了一个县令的公子。” “哼,那是他活该,以前欺负府上的两个小姐,我要是老爷,早就他他咔嚓了。” 很好,这种事情以后多干两次,自己高人弟子的名头估计就成了长安公害了。 在官场上,当无赖可比当聪明人好太多了,君不见跟刘邦打天下的谋臣良将,只有樊哙活的不错,不光善终封武侯,还官至大将军,左丞相,可以说位极人臣。而张良、韩信、跟萧何,被杀的被杀,假死的假死,最好的结局也是都是积劳成疾,可谓凄惨无比。 人家汉初三杰的水平谢云自认为拍马都赶不上,他们都这个下场,自己还是缩起头,在朝廷背后推波助澜的好。那天找苻坚讨一个官大,事少,俸禄高的清闲职位,先混到成年再说。 晚上吃完饭食,三个小丫头老早就挤到谢云床上,缠着哥哥给她们讲故事。 谢云脑子转的飞快,将自己脑中的名著过了一遍之后,他心中恶趣味泛滥,这大晚上的,讲个鬼故事,正好吓吓妹子。 “你们听好了,这事可是你们哥哥亲手经历过的,这件事发生在兰若寺。”谢云将蜡烛吹灭制造恐怖气氛,用低沉的声音说。 相传,以前一个叫兰溪生的士子带一仆借宿在兰若寺,结果晚上突然暴毙。仆人检查,兰溪生足心有小孔,如锥刺者,细细有血出,俱莫知故。又经宿仆人死,症亦如之。 那天晚上,你哥跟着师傅,宁采臣,还有一个叫燕赤霞的也住在了兰若寺,当时候兰若寺早已荒废,只有鬼魅出没…… 三个小丫头有些害怕,钻进谢云怀里瑟瑟发抖,却还在催促哥哥接着讲。 绝色女鬼聂小倩与宁采臣相遇,两人互相爱慕,却要被千年树妖姥姥拆散,深夜中,聂小倩身穿红色嫁衣被迫嫁给黑山老妖。 在谢云跟师傅还有燕赤霞的帮助下,三人救出聂小倩,取出她的骨灰,在黄昏中,聂小倩与宁采臣道别后,魂飞魄散。 “坏哥哥,这结局我不喜欢,换一个!”大荣小荣生气的说。 “为什么?”王秭归喃喃自语,仿佛为这段注定无果的爱情抱打不平。 谢云无奈,又三个小丫头又讲了另一个结局,聂小倩跟宁采臣结为夫妻,几年后,宁采臣当了一个小县令,造福一方,聂小倩也生下一子,夫妻琴瑟和鸣,白头到老。 好不容易将三个哄睡着了,苻三刀连夜过来,通知谢云,后天大朝会准时参加。 第49章 人权 第二天卯时四刻,天还没亮,大公鸡也没打鸣,谢云就被祖奶奶从床上拉了起来,明天孙子要上朝,这朝服还没做,今天得抓紧时间。 几个姑姑婶婶已经出去物色长安的裁缝,刘三被派出去找老先生,请教上朝时候的礼仪。 二狗子知道他也有新衣服穿后,就极端兴奋。他明天要陪同谢云上朝,朝会期间,家仆不能进入皇宫,得在宫门口等朝会结束。 还好现在上朝有个蒲团能坐,不然跟明清时候,跪一早上,谢云会发疯的。 群星还满天闪耀时,低沉悠扬的钟声就开始响起,长安城中官宦人家里陆续掌灯,厨子开始忙着点火煮饭,丫鬟们端来热水帮助主人洗漱,马夫已经刷好马,准备好马鞍。 啪啪啪! 被拍门声吵醒的谢云张着嘴打哈欠,发现天还没亮时,他立刻倒下打算再睡一会。 咯吱! 门开了,祖奶奶领着三个小丫头进来,从床上拖起懒虫,也不管当事人是否愿意,冰凉的毛巾就贴了上去。 “乖孙儿,第一次上朝,早点去,等回来你想睡多久都行!”祖奶奶说。 打了一个冷颤的谢云才想起今天要上朝,努力的爬起来,开始洗漱。三个小丫头努力的扶着哥哥,生怕眼睛还没睁开的哥哥下一秒就摔在地上。 黑色的朝服是田象字状的领子,宽袍大袖丝绸服,里外三件套,看样子还是汉朝的款式。插好白玉簪,脚下登上薄底鹿皮快靴,腰带束腰,绑上仪剑,还得挑块玉佩,祖奶奶挑了老半天,固执的将自家祖传的玉环挂上。 这身上配个老物件,才能显得家里有底蕴。 折腾了老半天,头还是昏昏沉沉的谢云看见祖奶奶要拿胭脂给自己脸颊抹时,瞬间清醒了,老天爷,那玩意是爷们能用的吗? 东晋美男子头上戴大红绢花,脸上擦粉的陋习不但没有消失,反而愈演愈烈。 在义正言辞,以命相逼之下,祖奶奶放弃了抹胭脂,满脸遗憾,口中叹息说,自家孙儿今天就应该打扮的再漂亮一点。 谢云一脑门子冷汗,水流量都快比上黄果树大瀑布了,自己可是钢铁大老爷们,脸上抹点腮红,那不成娘炮了吗?今天还怎么出门? 早饭惯例两碗小米粥配咸菜吃完后,谢云才感到七魂六魄回归身体,精力充沛,容光焕发。 谢府大门打开,全家相送,跟送大英雄一样。这时天还没亮,城门也没打开,大街上静悄悄的,冷清的月亮挂在天空。 小强的马蹄声显得格外清脆,哈出一口气,都能看见白雾,谢云心中开始怀念起以前的美好时光。 想起上学那会八点钟起床,八点半上课的幸福时光,他流下悔恨的泪,找什么红玛瑙,又不是穷的快饿死了,本来还有点人权,现在什么都没有了。 巡街的衙役十二人为一队,每人都挎着腰刀,提着灯笼。拦下谢云跟二狗二人,检查确认后,衙役留下一个人在前面带路。宵禁之后被抓住,轻者痛打一顿,交给京兆府收监,重者抄家,流放千里。千里以外,不论东南西北,都是穷乡僻壤,总之就是要你生不如死。 大朝会一般在皇宫的北殿举行,长安的皇宫现在还是东汉时候留下来的,坐南朝北,位置极佳,就是旧了点。毕竟二百多年了,虽然修整过好几次,但整体看上去还是很老旧。 快到北门时,大街上人多了起来,武官骑马,文官坐车,各有特色。 他们都好奇的打量着谢云,文官的打扮,骑着马,少见。脾气差官员的板着脸,脾气好点的还会拱手示礼。 看到平日中难得一见的高官显贵朝着自己拱手,狗子一脸得意,谢云还完礼等人家走远了,才拿马鞭抽到他身上,骂:“你丫低头看路,脸抬那么高,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爵爷。”狗子缩着脖子一个劲傻笑。 北门口灯火通明,城楼上禁军都手持强弩盯着下面高官显贵们。官员都在相互打招呼,笑谈寒暄,现场一派和气,至于背后有没有问候别人家人,只有他自己才知道。 黑压压的一百多号人,都分成了好几个小圈,谢云下马站在一群文官旁,不知该往那里去。 几个好奇心重的文官看见生面孔,就交头接耳相互打听,竟无人知晓,正准备上前询问时,征东将军过来了。 “乖女婿,你跑这干嘛?武将的队伍在那边!”老邓还是那脾气,一把抓起谢云的后衣领,无视文官鄙夷的目光,将人提溜到武将的队伍里。 没想到小邓也在,而且比他惨,一身红也就算了,头上戴着绢花,脸上抹着粉红的胭脂,骚气得很。 “臭小子,过来!”苻融领起谢云对着同僚显摆说:“各位你们可别小看这小子身板跟小鸡仔一样,在蒲坂,因为他的急救术,我军中伤亡折损低于三成,以后打仗,你们都得有求于他。” 谢云心里憋屈极了,怎么苻融也叫自己小鸡仔?以后自己该怎么做官,怎么在同僚中抬起头? “各位叔叔伯伯好,小侄给您们请安了!”赶紧行礼接话,不然还不知道要被展示多久。 一位黑山的壮汉压过来,一巴掌拍在谢云的肩膀,捏了两下,大笑的说:“小子,身板还可以,怎么样,找媳妇没有,没有老夫给你找一个?” 事后问邓羌谢云才知道,这位叫张蚝,平南将军,用武不在老邓之下,力能拽牛,跳跃可逾城墙,号称万人敌。深受苻坚喜爱,人不错,极为豁达,就是好色,喜欢没事从青楼给他纳个小妾。 “呸,你个黑粗,自己三个女儿嫁不出去,开始打起后辈的的注意,要不要脸?”谢云屏住呼吸看着走来的这位,五十多岁,还是风度翩翩,一身黑色的长衫很合身,要不是他腰间代表武将的仪剑,谢云绝对不会想道,此人还是一名武将。 “嘿嘿,刚刚升了太尉,你吕婆楼好大的威风啊。”张蚝讥讽说。 神啊!谢云怎么会不知道这位,西汉太后吕雉的直系后人,王猛的推荐人。他还有一个了不得的儿子吕光,割据西域,建立后凉,也是人雄。 第50章 大朝会上 前秦的朝堂上有两大忌讳,除了姓苻的王爷不能结交以外,剩下的就是跟姚家,吕家,慕容家保持距离。 谢上前拜见吕婆楼,阿谀奉承之词滔滔不绝的倾泻下来,才夸了五分钟,吕婆楼就满面红光。废话,中国传承五千年的马屁功夫谁受得了? 小邓起了一身鸡皮疙瘩,脸上很是后悔,大有看错某人的意思。老邓错愕,苻融面无表情,张蚝一脸怒火,这小子都没这样夸过他! “吕大人才高八斗,学富五车,一双慧眼如炬,识得英才,为朝廷推荐了多少栋梁之才。小侄只恨未能很大人遭遇,悲乎哀哉……”吕婆楼上前捂住脸谢云的嘴,怒道:“你小子,这些话都是从哪里学来的。” 他被马屁拍的有点发晕,心中对谢云也有了几分轻视,这小子学问人品怎么样不知道,但最多也就是个阿谀奉承之辈。 咚咚咚! 三通鼓声后,北门缓慢大开,身穿黑色皮甲的禁军手持长枪,列队站到甬道旁。 文武百官一脸肃穆,整理好衣冠后,分成文武两行,徐徐进入。小邓跟在谢云后面,排在队尾,拉着他的衣服,低声埋怨道:“小云,今天吃错药了,这可不是你的风格。” 谢云高深莫测一笑,早料到邓景会问,没想到他这么沉不住气,看了四周没人看他们。谢云压低声音说:“我师傅传我观人之术,我看吕家气象不一般,不是凡人,你我还是远离为好。” 小邓还是没理解透,倒是前面的老邓回头拍了两人一巴掌,嘿嘿一笑,道:“大朝会,严肃点。” 两人看见老邓发火,很自然的弯腰塌背,乖乖跟到队伍后面,不再言语。 北殿筑于高台之上,光石阶就有九九八十一节。站在下面,看着高高耸立的大殿,每个人都本能感到自身的渺小,原本虚无的皇权在这里被放大,压的人喘不过气来。 哎,辉煌的大汉可以了,现在只能在这里瞻仰一下遗迹。 也不知道现在能有人发出刘邦的感慨:大丈夫生当如此;或者项羽的名言:彼可取而代也。 谢云心中恶意推测着,抬头环顾四周,想看谁有这种雄心壮志,看了一圈,只有旁边的禁卫抬着头,正想夸他几句时,凶神恶煞的禁卫就瞪了过来,吓得谢云连忙低头,打消了脑中古怪的想法。 历代造反的几人有好下场?自己当然是做良民啦。 北殿门口,人类社会发展的畸形产物——太监正扯着嗓子吼道:“朝会开始,群臣进殿!” 什么职业都有人才,这位太监就是这个特殊行业的佼佼者,虽然嗓音尖厉,但穿透力很强,隔了四百多米都能听得清清楚楚。 过分了,你为了体现皇权的至高无上,把大殿修高点我没意见,但这也太高了吧。武将还好,身体素质摆在那,文官就惨了,几个年事已高的老大臣最后几步都是爬上来的。 空荡荡的大殿顷刻间就人声鼎沸,坐好闲谈的,抢垫子的,插队的,还有早上吃了韭菜,满大殿跟别人打打招呼的,一点素质都没有,也不怕熏到别人。 当一个臭气弹袭来时,所有人都不说话了,纷纷捂着鼻子,一脸无辜的找是谁干的好事,估计放屁的也在里面。 谢云的位置不错,旁边刚好是粗大的盘龙柱,随便抢了个垫子给自己当靠背,他就靠在柱子上打算再眯一会,刚刚问老邓了,大朝会快要一个小时,慢三四个小时都完不了,而且有事也轮不到他们这些小虾米发言。 当第一缕阳光照进北殿时候,苻坚正好出来,头戴通天冠,九根垂下的珍珠刚好把人脸挡住,看不清模样,在阳光下,他华光四射,像成神一样,说:“国不可一日无君,苻生无道误国,诸位大臣当推选新帝……” 谢云翻了个白眼,您龙袍都穿上了,还非要走个形式。果然满朝大臣都拥护苻坚为帝,高呼万岁,行大礼。 苻坚受完礼后,宣称免礼,座到龙椅上,众臣归位,低头垂目盯着自己手中的朝勿。 丞相郭丹首先站了出来,开始总结各州各郡各县的基本情况,人口多少,存粮多少,缴纳了多少赋税。总之,虽然现在百姓生活很困难,但今后,在陛下英明的领导下,我们一定会越来越好。 太尉吕婆楼接着站出来,汇报道:我国今年刚刚平定姚襄这股割据势力,可喜可贺,虽然现在东晋宣布要伐我,并州的冯盎和张平造反了,但这都是小问题,不足为虑。 文官一把手跟武官一把手已经开了一个好头,剩下的小领导也头脑发热,纷纷站出来,吹嘘一番。 谢云打了一个哈欠靠在了柱子上,原来大朝会和后世的工作报告差不多,不同的就是一个文言文,另一个白话,都换汤不换药。 真正的权利从来都是掌握在少数人手里,任务只会被少数的精英代表确立了下来,其他人要做的只是完成跟汇报。 张蚝虽然是武将,但文学素养看起来不错,能从一堆枯燥的政府汇报中欣赏出乐趣,听的是摇头晃脑,不断点头表示赞同,好像在看一篇满纸飘香,令人茅塞顿开的奇文。 要不是有细微的呼噜声传来,谢云都会为自己的走神打瞌睡感到羞愧。 看着前面身材魁梧的叔叔完全挡住自己,谢云心中突然有了一个大胆的想法,在一顿红烧肉的交换下,身后的小邓留着口水保证:兄弟你放心睡,万事有我。 迷迷糊糊中,他好像听见苻坚好像宣布即位,改年号永兴,实行大赦,好像还发了一笔赏钱,反正满大殿都是陛下英明的呼喊声。 本来乌云散尽,朝堂上一片其乐融融,你好我好大家好,三公九卿的大佬都轮流汇报完工作,正准备退朝时,苻坚拿出一叠封爵名单。 于是热热闹闹的朝堂上没人说话了,一个呼噜声特别的响亮。 第51章 郇阳侯(求收藏,求推荐) 平定姚襄,蒲坂的大军功不可没,这支大军还帮着苻坚登上帝位,于公于私,都该重赏。 满朝文武都屏住呼吸,听苻坚的发言时,睡得正香的谢云打起呼噜。 这还得了,负责监察百官言行的御史眼睛只是扫了两眼,就从武官队伍里找出睡觉的败类。 “陛下,打呼的人在此,该如何处置!”苻三刀的毛脸很吓人,苻天王称帝,他的地位也水涨船高。 “草民参见陛下!”谢云大礼参拜后,他趴在地上,一脸快要哭出来的表情,小声问:“苻大哥,我还有救吗?” 苻三刀耸了耸肩,一脸爱莫能助的样子,谢云心瞬间凉了半截。 你妹的!叫老子来上朝,难道就为了在这里坑我一把?有事你倒是快说啊,磨磨唧唧老半天,一群大臣睡着的起码有十几个,干嘛就抓我一个,柿子挑软的捏没错,但你考虑过被人捏的感受吗? “竖子,失礼于朝,大罪,按律杖邢八十!”太学的祭酒孔奇出列。他老人家年近七十,须发花白,据说还是孔圣人的直系后代,在朝廷是官职不高,但地位奇高。 “臣附议!”哗啦啦,文官队伍里站出三分之二的人表示赞同,他们大多数都是儒家士子,对礼仪最为看中。 谢云一背冷汗,上次因为旱灾的事他被打了二十军棍已经是生不如死,今天要是真杖邢八十,他情愿一头撞死在这里,这样还痛快点。 苻坚现在脸色很不好,谁家老大喜欢挑战自己权威的员工,脾气好不代表没有脾气。 当即黑着脸摆摆手,让谢云滚蛋,别在这里丢人现眼。群臣哗然,这可不是君王对臣子说话的口气,反而像是邻家大叔的。 老邓在队伍里嘿嘿一笑,冲着谢云挥手,让他别管文官,都不是一个体系的人,你说打就打,把我们武将的脸往哪里放? 这次平乱,苻融由武将转职成文官,担任侍中,也就是丞相的副手,食邑加封千户,封平阳公。邓羌终于媳妇熬成婆,由准高级将领四征将军上升到高级将领镇军将军,但封爵好像寒碜了点,只搞了一个定真郡侯。 人家平阳可是尧舜故里,自己这定真郡有啥特殊含义?苻融你是亲弟弟不假,可你也不能偏心对待啊! 苻天王黑着脸,这可是郡侯!已经是臣子封爵的极限了,在进一步成了郡公,地位堪比王爷,但那是你死了才给的加封,现在赶紧滚蛋。 老邓这才咧嘴一笑,将手中的朝勿往腰间一插,大摇大摆的回去了。这次封爵的大多数都是武将,文臣只有官职的升迁,这谁受得了?但没办法,封爵必需要有军功,可他们久居中枢,怎么上阵杀敌? “臣见过陛下!”听了好长一段话,终于到自己了,谢云赶紧出列。苻坚牙花有些疼,但还是照着自己原先的封赏宣布。 “异人谢云,以急救之术救我军中上千将士,此为功一,献产钢法,可日产精钢万金,此为功二,以练兵之术,助我得雄兵百人,此为功三,献奇粮红薯,可为六谷,亩产粮六十石,对天下百姓有功,今日永封郇阳侯,加食邑千户,赏金百斤,绢千匹,本应如朝为官,但念其年幼,特许其入宫就学!” 谢云脸一瘫,瞬间感觉自己老大好小气,出手还没有蒲坂的商贾阔绰,而且还要自己入宫就学,这是什么鬼?能不能商量一下,爵位要了,就学就算了吧。 “臣有事启奏,敢问陛下,亩产六十石粮食何人所见?是真是假尚不能定论,微臣建议,暂停对此子的封赏,等消息确认以后,再赏不迟。”太学祭酒孔奇道。 谢云第一次对一个人有意见,这位大佬自己也没得罪,怎么三番两次跟自己过不去? “嘿嘿嘿,老郭,你这就没见识了吧,奇粮不光陛下亲眼所见,平阳公也看见了,我老邓还亲手给浇过水,我们还吃过,是门好粮食!”邓羌出来护犊子的说,他老人家当年没求学成功,所以对学问人有意见。 而且孔奇应该就是学问人的头了,现在难得有机会奚落一番,自然不能放过。 苻融跟几个蒲坂过来的将领也站出来作证,苻坚脸上带着笑,乐呵呵的说:“退下吧,此事朕心中早就有了决断,来人,将衣冠带上来。” 四位太监捧着木盘快步上殿,盘上放着白玉冠,绯红官服,白底黑面官靴以及一把镶金的仪剑和象征侯爷的玉佩。 邓羌笑呵呵请求:“陛下,此子与臣亲如叔侄,感情深厚,臣为他戴冠如何?” 苻坚笑着答应。 大殿旁边雅乐响起,不知何曲,但甚为庄严肃穆,四个宫女低头垂手,缓步出来,给谢云脱下昨天才定制好的官服,为他换上官靴,穿上绯红色的官服,梳理好短发。老邓迈着八字步出来,拿着白玉冠戴在谢云头上,用簪子固定住后,拍着他的肩膀,大声训斥说今后要努力,要报效国家云云。 雅乐停止之后,邓羌离开,谢云上前,行三叩九拜的大礼,谢皇恩浩荡,苻坚勉励几句后,谢云退下。 接下来封赏的都是校尉之类的小角色,比如说小邓,封了个果毅校尉,乐的后牙槽都能看见了,换了官服,结果是绿色的。 大红的官服是一二品的三公才能穿戴,绯红的官服是九卿这个级别,三品到五品的大员穿戴,六品以下皆是青绿色。还好现在绿色只是绿色,没有特别的意义。 一声退朝后,群臣各自打了个招呼,遍各自散去。祭酒孔奇走过来,对谢云拱手祝贺:“年纪轻轻,就能位列侯爵,年轻人,不简单啊!” 谢云不知道老头子葫芦卖的什么药,只能拱手弯腰还礼。 “老夫问你,你的六十石奇粮红薯从何而来?” “是家师乘船,从极东之地取来,听他老人家说,那片地方至今还有殷商遗族,但已经忘记故乡,忘记乡音,而且那片地方极广,甚至比九州加起来还大!” “殷人东渡的传说是真的?”孔奇喃喃自语。老邓好奇的凑上来,准备听个仔细,结果两人都闭嘴不说了。 第52章 李管家 “臭小子,你这大大小小也是封了侯,今后在长安你家也算得上豪门了,明天你得摆宴开府庆贺,到时候我带人过去给你庆贺,你婶婶明天过去安排,你家人还弄不成。”邓羌叫住谢云,叮嘱道。 谢云大为感动,老头子这是给自己拓展人脉,帮着自己在长安立足。 北殿出来之后,找到打瞌睡的二狗子后,就直奔东市,明天的宴席不能寒颤了,鸡鸭鱼肉都要多买点,家里没事也得有点库存。 小邓跟着谢云身后鼻青脸肿的,刚刚朝廷上他也睡着了,没及时提醒自己兄弟,所以谢云打他的时候,邓景没还手。 两兄弟甚为有趣,穿着绯红官服的少年大摇大摆走在前面,后面的绿袍青年跟受气的小媳妇一样。 半路碰上卖糖的,没冰糖,只有霜糖,还黑不拉几的,倒人胃口,尝了一口,还行,挺甜的。谢云眼睛一亮,心想发财的机会来了,他要是能搞出纯白的绵糖,绝对能发财。 听到有发财的机会,小邓眼睛立刻冒绿光,凑了上来,一个劲哭穷,说发财要带上他,上次新丰酒的事情他失算了,要什么钱,就该入股的,这次的买卖决定不能放过。 有人投资当然要收下,至于什么时候弄作坊赚钱,投资人说了不算。 现在的香料都在药店里,像什么八角,香叶,小茴香,桂皮都有,炖肉没这些东西还真不是滋味,几个人第一站就是药店。 二狗子忙着跟伙计砍价算账时,谢云居然发现这里有东北的野人参,长的和萝卜一样粗,五官都能看清了,一问价格五十贯,黑啊!咬牙掏了一百贯准备买两根,没想到这居然是按斤卖。 大喜,拍了自己两巴掌,生疼,没做梦!人参全买了,装了三麻袋,告诉掌柜的去城东的谢府拿钱去。 掌柜的大喜用看看凯子眼神送谢云离开。出门时,抓药的伙计还一直劝告二狗,说药不能乱吃,什么五行分类,各有所属,没有医生的药方,他不能卖的。 狗子一脸不爽,你家掌柜钱都收了,你说这些有什么用?要不然你找掌柜把钱退了? 租了七八辆牛车,几人开始大肆采购,其中没人买的猪蹄是重点,怎么民间也有牛肉?不是私自杀耕牛是犯法的吗?管他那么多,买就行了。 长安的百姓头一次见到侯爷上街买肉,还为了几个铜板跟小商贩砍价砍的不亦乐乎。谢云却无所谓,他享受的是砍价的过程。 带着肉山浩浩荡荡准备回家,结果在门口就见了一个老熟人,李田带着他老婆孩子跪在门前,腰杆子依旧挺得笔直。 祖奶奶在旁边好言相劝,但人家就是不起来,只说等谢家家主回来,他一家是花钱买来的,家主不在他可以等。 但那件事都过去了十多天,李田要是不来,谢云都会忘了这件事,小看人家了,一诺千金,但他是怎么从周至县找到长安城的? “老奴叩见侯爷!”李田看见谢云,心里一惊,几天不见,人家居然成了侯爷,他大礼参拜,头磕的咚咚响。 “赶紧起来,你孩子都不小了,也不怕他笑话你,几两银钱罢了,算是我赏给你的,又不是什么大事。” “侯爷可以不当真,李某不能,既然拿了钱,治好了贱内,那李田这条命就是侯爷的了,自当前来效命!”李田梗着脖子说。 罢了,那就留下吧,每天家里都乱哄哄的,正好缺一个管家。 “先生一心想留下,我多说也无益,谢家刚刚成立,人不多,但也需要规划,管家一职就拜托先生了。”谢云拱手说,人家读书多年,自己送上嘴边了,那就收下吧。 让姑姑带人收拾出一个小院,准备一些生活必须品,让李田一家住进去。李田经过这件事,爷们了不少,站起来,吩咐了自家婆娘几句,就很自觉的站到谢云身后。 告诉祖奶奶把人身收好后,谢云到厨房开始忙碌起来,家里的厨子把他儿子跟老婆接过来后,府里几十口人的饭食一直是人家管的,干的不错,厨房也收拾的很干净。 今天提前做点丸子,挑好五花肉,胖厨子就开始卖力的剁馅,小邓在一旁絮叨着,让多做点,老邓今天今天特意嘱咐他,明天至少能来百十号人。 胖厨子心情极端激动,他突然感觉自己到达了厨艺的巅峰,结果谢云一句话都给他打回现实。 “小心点,敢把你身上的肥油滴到肉里,我今天就把你剁了!” 谢云递给小邓一头蒜,自己边剥葱边给李田说:“老李啊,我这个侯爵是刚刚封的,就是个虚职,也没官位,所以家里也没什么规矩,你打理好这个家就行。” “嘿嘿,侯爷,来这里前我就把自己的户籍改成了贱民,现在是改不回去了,前几天要不是您那二十贯银子,我早就家破人亡了。” “现在侯爷少年得志,意气风发,正是扶摇直上的时候,我李田投靠您,那是我的福分。”李田真的是把一切都看开了,一番话简直说到胖厨子心坎里去了,自己没本事,那就投靠有本事的,这世界跟谁混很重要。 一根稻草扔在地上没人要,还要被踩上一脚,但跟白菜捆在一块,那就是白菜价,跟螃蟹捆在一块那就是螃蟹,说的就是这个理。 晚上吃饭时,大荣趁着空闲,拉着谢云悄悄告诉他,刚刚安排李夫人住进小院时,母子两人全哭了,一遍遍看着房子,摸着家具,说这是他们住过最好的房子,真是给他们住的吗? 贫贱夫妻百事哀,母子俩并没有委屈的表现,多年的困苦生活已经把他们的锐气磨砺干净了,现在他们只想过上富足安定的生活。 饭刚刚做好,趁着还没宵禁,小邓提着一篮子红烧肉,炸牛肉丸子就走了,毕竟肉还是热的时候好吃,老邓现在正在家里等着吃肉。 第53章 迎宾 新的一章,倒霉在这里厚颜无耻的求个收藏,十一万了,收藏还是两位数,惨不忍睹啊! 生活很平淡,脱离网络之后,谢云大多数时间都是晚上八点钟睡觉,早上天还没亮就起来了,睡多了腰酸背痛的厉害。 就到后花园里跑圈散步,做一套广播体操,看着光秃秃的桃树,随口呻吟几句狗屁不通的诗词,他整个人都沉溺于安乐中。这才几天,自己在军中学的刀法好像都忘得差不多了,不该啊!从兵器架子上取出一把上好的精钢刀。 随手比划了两下,谢云感觉自己似乎是刀圣傅红雪上身了,当场一个虎啸,朝着一株手腕粗的枣树扑了过去,长刀大开大合,如同鬼神,只见残影不见刀,枣树枝被扫中后,如同暴雨,向四方怒射。基础刀法完成后,枣树已经削掉了一层皮,长刀也被砍出几个缺口,谢云收刀吐气,一道白炼喷出,如同长龙久久不散。 看着枣树上恐怖的刀痕,谢云很满意,这时候刘三从旁边轻手轻脚的挪了过来,也不知道他看了多久。 “侯爷自创的这套刀法可有名字?若是用在战阵中,那可真是威力无穷。” “放屁,什么是我自创的,这明明就是军中的基础刀法。” “咦,小的久疏战场,居然不认识军中基础刀法了,该死,该死。”刘三说完,接过砍废了的刀,小心的说:“侯爷,你以后要是想练刀法,可以去军中的校场,那里宽阔,家里就这么大的地方,还有女眷,您就不要练了。” 谢云听了脸一红,想打人,但看刘三一副忠肝义胆的模样,他叹了一口气。算了,自己就不是上战场的料,老邓给自己下的结论蛮客观的——烂泥扶不上墙。 早饭刚刚吃完,谢云搬了一张软塌坐到屋前的太阳底下,准备思考一会人生。结果小邓跟着邓婶婶带着三四十个家仆杀了过来。 “哎呦,这家里的仪仗哪去了,摆出来啊!臭小子,你家可是武侯,这门口不摆两个兵器架子像话吗?晚上家宴要用碗筷什么准备齐全了吗?”邓婶婶一进门就开始说。 好日子到头了,昨天回来忘告诉祖奶奶,今天朝里的同僚要来参加家宴。从邓妇人这里得知消息后,她老人家将全家发动了起来,对这件事表示出极大的兴趣。 老话说的好,光耀门楣,怎么个光耀法?不光自家地位高,交往的也得是达官显贵。 一向疼爱的孙子被她老人家赶到后院,原话是别再前面蹲着,看着碍眼。仆人开始打扫院子,里里外外都要弄干净,姑姑婶婶出去置办糕点,与世无争的三个小丫头也被逼着学习礼仪。 家里的家具摆设不好看,晚上要穿什么衣服,带什么首饰,这都是有讲究的。 犹如斗大的谢云和小邓来到后厨,开始弄吃的,昨天带回去的分一分,都没吃几口就完了,几天特意饿着肚子来的。 胖厨子现在压力很大,一个侯爷,一个小侯爷蹲在门口等他弄吃的,真是一点贵族的面子都不要了。 装了满满一碗牛肉丸子,再来一碗红烧肉,有卤好的猪肉,切一碟过来,烤好的锅盔也要一盘。两人还拿了一壶温好的酒,去了谢云的房间,还没吃两口,苻晖跟着苻黑就杀过来了,他俩带了一车皇宫里窖藏的水果,给祖奶奶请安之后,就直奔后院。 “小云,你今天可得谢谢我,我可是把皇宫里珍藏的水果都拿来了。”苻晖推门就说道。 “你俩吃饭居然不叫我们,哥,别说了,再说菜就没了!”两人麻溜上炕,挤走谢云跟小邓,上桌就是一顿猛吃。 自从谢云走了以后,军队的饭菜质量严重下降,回家后,家里的饭菜也不是个滋味。苻晖还好,苻黑就惨了,因为不好好吃饭,还被他老子苻融揍了一顿。今天两人来即是为了祝贺好兄弟封侯,也是为了蹭吃蹭喝解个馋。 说出去都叫什么事,堂堂太子跟小国公,吃的还不如后世的白领阶层,着实可怜。 “小云,猪肉怎么比以前还香,似乎好像有股中药味,你给里面放什么了?”苻晖夹起一片卤肉问。 谢云眼睛一眯,说:“独家秘方,想要花钱买。” “奸商!”苻晖义正言辞的拒绝了,并对这种唯利是图,不讲兄弟情义的行为表示批评以及抗议。 谢云一翻白眼,你这位大爷可是太子,不愁吃喝,自己每天早上起来,可有上百张口等着吃饭,不打劫土豪,靠什么养家糊口? 不理会这种不当家不知柴米油盐贵的纨绔膏粱子弟,他下炕揭开煤炉子的盖,给里面添了几块煤炭,打开底下的出灰口,房间内的温度不一会就开始升高。 “小云,你这东西是什么,看上去挺好的,那里弄的?”苻黑热的脱掉皮裘,也下炕摸着煤炉子,好奇的问。 “煤炉子,冬季过冬必备良品,谢家出品,一套二十银,概不赊账,你要不,我给你打八折。” “你瞅瞅这做工,我敢说全长安你找不到第二家,有这东西,你屋子里就不会有那股烟熏味,而且还能烧水做饭,这可是一等一的好东西,要不要来一套?”谢云将自己想象成一个推销员,正在努力的忽悠。 “奸商,长安城现在娶个十七八的婆姨才五十银。”苻晖也下来,看了好久,才说:“这最多十五银!” “行都是兄弟,十五银就十五银,要几套,只接受现金,不接受货到付款!” “来十套。”苻黑财大气粗的拍出十五个金币。 谢云小心收好金币,分给苻晖邓景一人一枚后,说:“年后给你,现在没货,东西都给邓景和苻晖了,你要是想要,可以找他俩要。” 苻黑回头,看着炕上的两人干了一杯酒,才知道自己被人耍了,皇宫跟邓家现在都开始用上煤炉子了,确实好用。 扎心的苻黑得到谢云送的安慰奖,铜火锅后,心里才好受了些。 第54章 又作死 祖奶奶揪出后院的四个纨绔,经过一番梳洗打扮后,全丢到门口,准备接客。这时,天已经快黑了,家将全都被集合起来,披挂整齐,拿着仪仗,准备迎接贵客。男仆拿着灯笼在路边照明,丫鬟在家里忙着摆放座椅,分发餐具。 街坊们都躲在门后面,准备看是谢家搞出这么大动静,到底会有谁来赴宴。 四个大好青年在寒风中吹了半个时辰,都快冻出感冒时,街头终于来了第一辆马车,很朴素,没有护卫,只有一个车夫。 “小云,你发请柬了吗?”苻黑神色古怪的问,按理说侯爵的家宴,不应该这么寒酸啊! “再等等吧,说不定待会就来了!”谢云跺了跺冻麻了的脚,脸上摆出一个职业微笑,迎了过去,结果他遇上了最不想看见的人。 苻三刀坐在马车上,不用说,苻坚肯定就马车里。他今天刚刚登基,这时候不跟老婆在皇宫庆祝,来自己家干嘛? “怎么,你小子不欢迎朕?”一身白衣的苻坚从马车上跳下来,小心的扶着苟皇后跟张贵妃下车。 这是当众秀恩爱?谢云心中苦啊!连忙拱手行礼说:“臣不敢,府外寒冷,陛下、皇后、贵妃,请进府中。” “前面带路!”苻坚一脚踹向谢云屁股,嚣张的说,他也跟着老邓染上了这个恶习,喜欢踹小辈的屁股。 门口的三人石化中,看着苻坚一路走过去,行礼都忘记了。 “太子,陛下怎么来了?”苻黑问苻晖道。 “我怎么知道,我从东宫来的。” 祖奶奶带着姑姑婶婶出来迎接,还没下拜,就让苟皇后扶住:“老夫人,何必多礼,天气寒冷,我们屋里坐!” 入席之后,苻坚留住谢云聊天,如果就他一个在女眷堆中,他也颇为尴尬。 不一会,张家的马车就过来了,很讲究排面,四五十个护卫簇拥这一辆四驱马车,大街上都是哗啦啦的盔甲碰撞声,街坊门有点害怕。 “见过太子。”张蚝到门口,对着苻晖行礼后,脸上带着怒气问小邓:“那小子呢?封了侯爵,居然如此自傲?” 三人一脸苦笑,指着门里。 张蚝也不多问,直接进去,大堂还没到就开始责问:“小子,有你这种待客之道?”等进去后,他立刻就软了,连忙大礼参拜,道:“臣拜见陛下。” 苻坚正跟从谢云这里听到一个新名词——军校,也懒得理他失礼,挥挥手这事就算过去了。 “贤侄,你的军校与太学有何不同之处,给朕说一说。”苻坚说。 “军校,就是中低级军官的太学,只不过里面不教儒家经典跟为官施政之道,而是教兵法,教如何与士兵处理好关系。陛下也久经沙场,自然明白,真正与士卒接触的,不是在帅帐中排兵布阵的将军,而是伍长,什长,队率这类军官,他们才是一支军队的士气,斗志的保证。”谢云抱歉的给张蚝拱手。 “贤侄啊!这太学里有教授,有祭酒可以负责教学,可这军校从哪里找老师?” “陛下,可以以老将军们为祭酒,老卒为教授,他们都是久经沙场,最懂得如何用兵,也懂得与士卒如何相处,若是无事赋闲在家,起步可惜,何况……” 啪啪啪,外面一阵鼓掌声。 “谁打断我思路?”说的起劲的谢云抬头一看,是老邓带着一大票军中老将进来,中间还夹着两位文臣侍中苻融和王猛。 看到谢云不说了,听的起劲的苻坚就给他夹了块红烧肉,眼中赞赏,示意接着说。 算了,那堆中随便站出来一个,自己都惹不起,还是接着说军校的事。 “要从军队中挑选出色的中下级军官,让其进入军校,进行系统化学习。既要学习《孙子》《尉缭子》《刘韬》《孙氏兵法》《吴子》这些军事理论,还要学习老将军们的实战经验,我建议朝中的将军都写一本兵书,以传后世,供我等瞻仰一二,还有......” 好! “这又是谁啊!”谢云有点生气,这思路刚刚打开,就被人掐断,很难受啊。 一看,不得了,四征,四平,四镇将军集体兴奋了,都面色潮红,他们这是喝酒喝嗨了,还是听到高潮了? 邓羌瞪着眼睛,问道:“老夫等人也能写书?传出去,别人还不笑掉大牙啊!” “非也,邓伯伯多虑了,兵家自战国其,已经千年,千年中,战争模式也自然变化,兵法怎么能不变?再说你们征战沙场得来的经验在我看来比空洞的兵书更加宝贵,这要是写出来传给后世,会极大降低士卒的伤亡,功德无量啊。”谢云吐着舌头,将秦朝的劲弩,汉代的骑兵,三国的屯田重点拿出来相互比较,得出结论,时代在发展,兵法也有变! 不行了,十几个老将已经集体得了癔症,开始陷入深度幻想中。还是苻坚能保持理智,还一副所有所思的表情,谢云很满意这个好听众,接着说:“军校最重要的是对中下级军官的思想教育,培养他们爱国忠军,敢为国家抛头颅,洒热血的献身精神。这样最大的好处,就是能防止叛乱的发生,即使发生,将军也不会顺利的控制军队。” 啪! 苻坚一拍桌子,将所有人吓了一跳,他整个人如同被雷劈了一样,一双鹰眼死死盯着谢云,面部狰狞,张着大嘴,似乎想要咬人。 咦,自己这不是自找麻烦吗?想起自己将练兵术教上去,然后被老邓当特种兵操练了好几个月,谢云恨不得扇自己一巴掌,然后找一条时间裂缝穿回去。 军校可是拿破仑那时候才搞出来了的,自己把这东西放到现在,真的合适吗? “贤侄大才,不愧是吾家麒麟儿,一番话让朕如梦初醒,收货颇丰啊......”苻坚激动地语无伦次,上前抓住谢云的手猛夸。 谢云第一个反应是恶心,苻坚传说中好像有龙阳之好,史书中都详细记载过他跟慕容冲见不得人的故事。 第55章 耍剑 哎呀,防不胜防,趁着酒兴正浓,苻坚居然当场宣布,他欲则谢云为婿,群臣恭贺,各种郎才女貌,天作之合的马屁话滚滚而来。 老邓不开心了,当初两人商量好的,两家女儿一起嫁,谁先谁后看手段,你这当众宣布,我女儿岂不要做小的? 也站起来,说自家闺女年芳二八,与谢云情投意合,青梅竹马,两小无猜,明年,他就给两人举办婚礼,邓家的嫁妆都准备好了。 大堂里气氛不对劲了,苻坚跟老邓大眼瞪小眼,谁都不肯让步,群臣无语。谢云心中那叫一个苦啊!自己虽然对老婆是谁已经不抱希望,但至少也得等到成年在结婚啊。一个十几岁干干瘦瘦的女娃子,自己怎么下的去手? “陛下,邓伯伯说笑了,小侄当年在家师面前立下重誓,当天下太平,四海为家之时,才会娶妻生子。”谢云脑子光速旋转,把霍去病挡婚的理由加工后,搬了出来。 “好!好!老夫果然没看错人,爷们就该志向远大,老夫闺女非你不嫁!”老邓豪气的干了一碗酒。 其他将军也是一脸赞赏,先不说这个目标能不能实现,就冲这志气,就该敬人家一碗酒。 “小子,喝。” 谢云小看古人不要脸的程度了,居然用车轮战灌自己,还好这酒不是自己蒸的新丰酒,还能撑得住。 张蚝越看谢云也是越喜欢,人聪明有学问,志气高,关键还能喝酒,虽然没什么根基,但在他眼中这就是优点,和其他世家没纠缠,多好的女婿啊!转头看着得意的邓老头,他心里暗自不岔,这么好的一个女婿,怎么就被老邓头抢了先? “小子,我家闺女你要不要考虑一下,四海归一给你娶老婆没多大关系。”张蚝端着酒问完就被苻坚跟老邓联手喷回去了。 老夫女婿你也抢? “臭小子,把你家的好酒拿出来,摆家宴就大方一点,抠抠索索,没一点侯爵样子。”苻融举着酒杯说道,他在军中新丰酒就没断过,嘴都养刁了。 菜是好菜,猪肉浓香可口,牛肉丸子劲道,可配的低度酒,喝着没滋味啊。在群臣期盼的眼光中,谢家的仆人抬着新丰酒上来。 高度的蒸馏酒不负期望,一刻钟的时间,就放倒了七成秦朝的将军,还有两成喝醉了,在撒酒疯。 看着酣睡的、呕吐的、坐在地上痛哭流涕的甚至还有抱着柱子脱衣服的同僚,谢云满意极了,都不是好人,刚刚轮流灌自己酒,现在被我家酒灌翻了吧。 满堂花醉三千客,一剑光寒十四州,问天下名酒,唯新丰佳酿。 苻坚让人将喝醉了的臣子送回去,然后好奇的问:“小子,文采不错,你师尊写的吧,把整首诗都给老夫念出来。” 贵逼人来不自由,龙骧凤翥势难收。 满堂花醉三千客,一剑霜寒十四州。 鼓角揭天嘉气冷,风涛动地海山秋。 关中永作金天柱,谁羡当时万户侯。 “陛下圣明,小子是万万写不出的,这诗那家师当年游历关中发出的感叹!”谢云酒精上头,发起酒疯,甩袖看天,一副愤然名士的模样。 “好诗,好诗!”邓羌和苻融赞叹道。 “自古关中就是天下龙脉之地,谁掌握关中,便有了夺取天下的根基,臣为陛下贺。”王猛举起酒杯,行大礼祝贺。 谢云突然对知识就是力量有了一个新的理解,当拍上司马屁时,你能拍到点子上,而不是翻来复去,就只会说好。 苻坚有些激动,铿的一声拔出宝剑,一甩手腕吗,寒光闪烁间抖出几朵剑花,一跃而起,来到园中,开始舞剑助兴。 刺,劈,砍,挑,斩,寒光所过之处,尽是细微的破空之声。诗声豪迈,剑法精妙,耍一招就读一句,声若雷鸣,很有男儿气势,比起影视中舞蹈化的舞剑,不止强了一筹。 苻坚看上去文弱,但舞剑一流,那步伐轻盈若惊鸿,长剑一抖,寒光点点尽梅花,穿上白衣服,手里拿个就酒葫芦,那真是剑仙下凡。 谢云看的一脸羡慕,自己水平要是有这一半,今天早上也不至于被刘三嘲笑了。 老邓跟苻融却看都不看,战场上谁用长剑?汉子就该用长矛、长枪,最不济也是环首刀,长剑只适合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玩!比如说王猛。 苻坚一声怒喝,收剑之际,谢云跟小邓,苻晖,还有苻黑拼命鼓掌喝彩,舞剑很有看头。 小邓红着脸,两手拍的通红,翻来覆去就一句话:“陛下好剑法,厉害,好剑法,厉害......” 谢云捂着额头,小邓这夸人的水平,跟老邓在一个水平线上,不及格啊。 “剑气纵横三万里,一剑光寒十四州,陛下深得剑道真传,小侄真是佩服的五体投地啊!今日有幸得见......”谢云不重复的夸了半小时, 苻坚脸上笑开花,王猛颇为欣赏,一旁的小邓目瞪口呆,老邓跟苻融,心里不岔的很。 “贤侄好文采,堪称名士,不如也来试一试。”苻坚抚摸着长剑,谢云的话让他有种天下英雄难逢敌手的感觉。 名士,很好!我很喜欢,谢云无耻的想着,很有气势的抱拳说:“陛下有命,微臣莫敢不从,还请陛下离的远些,臣剑气还未修炼到家,伤了叔叔就不好了。” “剑气?无妨,比划就是!”苻坚眼中透着一丝困惑,一挥手,豪迈道。 既然人家说没事,那自己瞎操心啥,要过苻坚手里的长剑,脱掉皮裘,谢云站在前院中间。 今天前院旁边摆了两个大红的武器架,上面放满了各种斧钺钩叉,十八般兵器一样不缺,加上脚下古色古香的青石板,很有高手对决的感觉。 谢云深吸一口气,缓慢的拔出长剑,双指一抹剑身,甩了一个剑花,百锻剑发出一声悦耳的脆响。 掂量一下,六斤左右的长剑重量刚刚好,不轻不重,鱼鳞的剑柄提供了很好的摩擦力,更好的是剑的中心在剑柄前面,这样能耍才顺畅,省力。 自己怎么着也是熟读金庸古龙小说的绝代书迷,各种高手武功招式熟悉的一清二楚,大侠的剑法肯定牛逼,问题是用谁的? 第56章 家族荣耀 谢云的酒也喝多了,抬起长剑,快速用剑尖点了三下,这一刻他能感到西门吹雪成功附身,剑光之中,落花纷飞,天地为之黯然失色,纵身一跃,一剑封喉,回身一转,神鬼皆杀,天外飞仙。 “啊啊啊...打打打打!” 西门吹雪还没走,李小龙又来啦。原本潇洒的剑法这一刻变得阴森森的,配合着诡异缥缈的步伐,只见一团黑影在演武场中左右飘荡。剑气所到之处,只见一团风暴般的光影闪过。 这套脱胎于天外飞仙,综合各家剑术精华的疯魔剑法进入在谢云手中重见天日,最后一招,剑圣盖聂的成名绝技——百步飞剑。 抡圆了的长剑化成残霞,直接插进墙上,正中壁画中的一只无辜的梅花鹿。 腿有些发软的谢云舒了口气,擦了擦脑门上的虚汗,没办法,力气用尽了,剑脱手了,不过这丢人事自己是不会承认的。 抬头才发现,短短十几分钟,已经有二十不知道从哪里窜出的的皇家护卫将苻坚围了起来,用惊恐的眼光看着他。 各别同志手中的长刀已经抽出半截,看样子受到不小的惊吓,而武器架上,遍布剑痕好像随时会散架,什么长枪长矛已经被拦腰斩断,枪头都不知道飞到哪里去了。 看着还没回过神的皇家护卫,谢云满意的点点头,绝世高手的绝世武功,果然能毁人心智。 “啪啪啪。”苻坚率先醒过神,鼓起掌来,该打破了尴尬的氛围。 老邓捂着脸,一脸羞愧,如果可以,他宁愿自己没看见,太丢人,这不是他训练过的兵。 “没想到你小子半年时间,力气见长,刚刚见你时,你瘦的跟鸡崽子一样,现在好多了。”苻融上前拍着谢云的肩膀,这捏捏,那摸摸,才下出这个不知道夸奖还是嘲讽的结论,然后大拳锤着谢云胸口说:“这样才算是咱们军伍里的人。” 这人两拳砸的谢云胸口疼的厉害,差点一屁股坐到地上,这是要拿自己胸口碎大石? 苻三刀刚才使出吃奶劲,才堪堪拔出插在壁画上的长剑,墙上的剑洞足足有一寸半深,长剑现在都能当锯使唤了。不由心中暗骂,真他娘造孽,糟蹋了这把古剑。 苻坚态度就好多了,拉过谢云一顿猛夸,虽然对他的剑法绝口不提,但对那首诗大加赞赏。 夸奖的具体内容基本上是:“贤侄好文采,有那首诗你足以名传千古,老夫虽然年进五十,但却写不出来,这两句要是我写出来多好,是不是啊,贤侄......贤侄你觉得呢?” 这是要著作权啊,虽然自己对这类不要脸的行为表示愤慨,但耐不住人家的糖衣炮弹和金钱大法,酒过三巡后,谢云就臣服了。 两人最终扯皮的结果是,以诗的著作权换祖奶奶三品诰命,并且要苻坚亲自教自己练剑,这是谢云强行加入的。 像今天的舞剑,一次就够了,杀伤力太大,对自身也有危险,大招百步飞剑还不好控制,天知道会飞到哪里去。 在王猛鄙视的眼光中,两人连干三碗新丰酒表示庆祝,惹得老邓跟苻融很好奇,知道两人的交易后,都莫不痛心疾首,后悔完了一步,吃了一个天大的亏,这首诗他们也想要。 前院的动静停了,苟皇后张贵妃在祖奶奶的陪同下,一起到了前面,最尊贵的皇帝被灌翻了,老邓拉着苻融在划拳,谢云躺在地上,一动不动。 满桌子都是一片狼藉的景象,苻晖正将自己的皮裘脱下来给老爹盖上,结果看见亲妈进来,连忙请安。 “臭小子居然把陛下灌成这样,看我怎么收拾他。” 苻晖脸一红,刚刚好像是苻坚带着邓羌跟苻融,轮流敬酒,灌趴谢云的,结果自己这边也一亡两伤,伤亡有些大。 皇后带着苻坚回去了,其他人就留宿在谢府里,祖奶奶看着不省人事的孙子,伤心的直落泪,男人家不容易。 第二天上朝时,武将们集体翘班请了病假,皇帝也没上朝理政,丞相郭丹进宫之后,黑着脸出来,散了朝会。 不到半个小时,一篇斥责新封郇阳侯的文章从尚书台发布,贴满长安的十二个城门口。 谢云身为臣子,蛊惑陛下以及朝中大臣酗酒,罚俸半年,以观后效。 不痛不痒的处罚效果怎么样不知道,但谢家家宴的威名传出去了,连同谢云纨绔的名声。祖奶奶大发脾气,说要派人出去看那个乱嚼舌根的坏了自己孙子的好名声。 谢云头上绑着布带,正在有气无力的喝着小米粥,听到这消息,脸上笑开了花,自己自污好像有成功了一步。 “侯爷,右仆射王勋王大人携郇阳县令及夫人上门求见。”二狗子跑过来道。 谢云好奇,但瞬间就想明白,估计是老家的仇人找人来说清求和。祖奶奶想拒绝,但被他拦住了,大荣小荣在床边七嘴八舌的说着以前家里怎么被人欺负。 起床穿衣服去了门口,王勋穿的是一身灰色的长袍,没穿朝服,他身边跪着一男一女。今天朝会的事情让王勋如坐针毡,他以前还以为谢云仅仅是攀上邓家,没想到人家是跟苻坚搞上关系。 上次朝中势力洗牌,他的位置本来就岌岌可危,还是丞相跟他关系莫逆,才保住乌纱帽,现在他们家可不能出风头。 谢云邀请王勋进府里拉家常,聊的也是朝堂上的小事,老家的事他不问,由祖奶奶跟郇阳县令解决。他们既然来,还没穿官服,就是希望此事能够私了,私了就要有私了的态度,跪着说话。 我家以前的祖产,店铺还回来,期间的盈利十倍奉还,胆敢有半个不字,那就不用谈了,一个侯爵,整死一个小县令还是很简单的,如果不行,还有老邓搭把手。 王勋拿着一壶新丰酒走了,也没问女儿女婿,他今天能来,已经是尽到父亲的责任,人家怎么处置,给不给他面子,那是人家的事。 祖奶奶进去找姑姑婶婶商量,看有没有忘记的祖产,丫鬟们也走了,门口的二狗将大门关了起来。马奎夫妇在门口跪的更加恭敬,如果的得不到谢家原谅,他们会死的很惨,谢家现在已经不是以前那个谢家了。 第57章 安石 家家有本难念的经,郇阳的谢家老宅打扫干净了,虽然无人居住,但每天还是有人在门口等候。祖祠也有人开始祭拜,休掉姑姑的夫家不远百里,找上门来。 吃过饭后,三个姑姑就想跟谢云商量一下,要回去,毕竟孩子都在夫家,血浓于水,男人家低头认个错,女人看见孩子的面子上,就把那些年糟的罪全忘了。 “娃他姐,你这是干嘛?长安的侯府锦衣玉食你不待,干嘛跑回去,要是想孩子,跟云哥儿说一声,他派人接过来,孩子在长安,不比待在那个穷乡僻壤的地方好吗?”两个婶婶不停的数落着。 祖奶奶制止了儿媳妇的埋怨,回屋里拿了三个钱袋子,交给女儿说:“儿大不由娘,你们都是当妈的人了,我这个老太太再教育你们也不合适,这里有二百贯钱,你们拿着,算是你侄儿给的体己钱,用来补贴家用。将来夫家还是死性不改,你们就都回来,你侄儿好歹也是武侯,自然会替你们出气。” 说完起身离开饭桌,由三个小丫头扶着去了后院。 谢云心情不好,苻坚更加难受,东晋分别在汉中郡,南阳郡屯兵十余万,意图趁秦国内乱时,发兵两路北伐。 幸好这次政变干净利落,前秦没有伤到元气,东晋见无利可图,就派遣出一个规模巨大的使节团。为首的是王桓两家,但听说谢安也在其中,他们这次的目的是,苻坚降级称王,否则东晋将行兵伐秦。 苻坚答应了,改称大秦天王,但要求是东晋与前秦签订十年的合约,并且允许两国民间,互通有无。 弱国无尊严,听说谢云最近心情不好,苻天王一道诏书,让他进宫,两人人或许还有点共同语言。 空着手打算出门,结果被苻三刀拦住,说陛下要吃家宴上的那几道菜。家里的胖厨子这次完成了当御厨的心愿,用尽毕生所学,开始在厨房里忙活起来。 祖奶奶知道苻坚有意赐婚后,非要带着几个婶婶给谢云脸上抹白粉,戴红绢花。还叮嘱孙子,注意言行,要是看见她未来的儿媳妇,就赶紧领回来,争取明年就生个胖小子,给家里延续香火云云。 谢云这次拗不过老人家,老老实实让祖奶奶跟两个婶婶打扮成了所谓美少年,唇红齿白公主见了一定喜欢。 小强跟马夫从外面溜达了一圈后,回来找大哥,在院子里转了老半天,才认出化了妆的谢云,顿时马嘴都笑裂开了。 它现在可是谢府最清闲的人了,谢云实现了两人有福同享有难同当的诺言。小强现在每个月的零花钱是按照男丁的标准拿的,每天早上起来,跟着马夫一起到街上溜达一圈,到水果摊,菜摊,点心店这类地方想吃什么吃什么,吃完马夫付钱。生活跟大爷一样,现在长安已经有谢家人不如马的议论声。 谢云拍着小强的长马脸,抱怨说:你大哥最近烦的要死,你却当甩手掌柜不合适吧,这样,罚你跟我进一趟宫。 苻三刀领着谢云到了皇宫的花园里,一路上,除了几座上朝祭天的大殿外,其他的房间都是破破烂烂的,宫里的太监宫女也少的可怜,堂堂帝王,虽然只是割据势力,但把自己家弄成这样的也是没几个人。 苻坚正在花园对着松树发呆,也不知道他看出了什么,旁边也没有人伺候着。 “贤侄,你说圣人在感叹岁寒,然后知松柏之后凋也时,是不是真的身处逆境?” 谢云将手里的食盒放下,心想:看来今天早上苻天王在朝廷受气不小,都发出这样的感叹了。 “小子,你不是缠着朕教你练剑吗?来接剑!”苻坚丢过来一把长剑,就举剑刺了过来。 谢云剑鞘都来不及拔,就转身躲避,结果被剑柄砸倒。 “朕七岁练剑,十四岁剑法小成,十七岁,就能跟军中高手战平,至今已经三十多年了,你知道朕悟出什么吗?” “朕悟出了躲是没有用的,狭路相逢勇者胜,所以朕苦心经营,四处寻找 英才,终于等到这个机会称帝。” “结果得意没几天,就被人打回原形,这种滋味,不好受啊!” 苻坚好受不好受不知道,谢云现在很难受,他当初吃饱了撑的慌,才会让苻坚叫他练剑,这就不是个好老师。一会功夫,让人用剑脊抽了八下,绊倒了三回,这是在拿自己当出气筒啊。 小强看见大哥的惨状,躲到了树后面,低着头,露着马屁股,扭来扭去。 “打不打,我认输。”谢云将手里的长剑一丢,喘着粗气一屁股坐在地上。 苻坚将手里长剑往地上一插,蹲下来问:“知道朕今天为什么揍你,为什么叫你来吗?” 谢云茫然的摇着头,他都没上朝,怎么会知道,但肯定与本人无关。 “东晋的使节团里,有个叫谢安的,今日在朝廷出了大风头,一人舌战我整个秦廷,连败八个大臣,说我朝无人,乃蛮邦,不尊王道,不配为帝,只能为臣,听说他还是你远方族叔。” “关微臣什么事?” “朕自然不能丢了面子,所以对他说,我朝有学问高人,恰好也姓谢,号称算学大家,朕让他找你比试。”苻坚看着谢云目瞪口呆的样子,心满意足。 “你听好了,赢了,朕重重有赏,输了,八十大板,一下不少,选择权在你自己的手里,把握好了。”苻坚将自己的烦恼转移后,心情大好,领着食盒晃晃悠悠走了。 皇后最近胃口不好,宫里的饭菜也越来越不合胃口了,自己是该将谢家的厨子招进宫了。 谢云精神恍惚的牵着小强往宫外走,谢安石,江左风流宰相,今后会历任东晋吴兴太守,侍中,吏部尚书,中护军都督十五州军事,位极人臣,当然,他现在应该还是桓温帐下的小司马。这位猛人如果找自己麻烦,如何应对? “站住,搜身!”宫门口的禁军拦住谢云的去路。 “搜你个大头鬼!”一肚子火的谢云将气撒到小禁军身上,你要怪,怪苻坚去,他惹的我。 第58章 谢安的考问 长安传言,谢云要代表秦国与东晋大家进行学问的较量,今天早上下朝时,已经有好多文官三三两两结伴,拜访谢家,就是为了观战。 城东的街坊们这几天算是开了眼,几乎满朝的文武大员,都来了一趟。 “嘿,老范,刚刚过去的是不是尚书令跟中书监?” “没错,上次尚书令家定制家具,我亲戚介绍我过去干活,尚书令还跟我唠了一会。” “你说那谢侯爷什么来头,哪来的这么大场面,文武两道都吃得开。” “我亲戚的二姑家的三孩子在太子府扫地,据他推测好像是陛下的私生子,不然也不可能年纪轻轻,就封县侯!” 谢云旁边听的冷汗都下来了,昨天谢安将拜贴送到家里后,祖奶奶哭了好长一段时间,第二天大早,就开始吆喝着家里仆人开始收拾屋子。 算起来,谢安得叫祖奶奶一声婶婶,当年爷爷谢王烈跟谢裒争夺族长之位,失败后便跑到郇阳定居下来,刚刚开始两家还有联系,出事了以后就断了。 “孙儿啊,你这次可得给祖奶奶争口气,我孙子可不能比谢裒的儿子差。” 大户人家的关系好复杂,谢云带着二狗一大早就开始在牌坊前等候,拜贴上写的是巳时来,算算时间,也该差不多了。 辰时过半,小邓带着三个弟弟过来了,老远看见谢云带着仪仗等候,心里大为感动。 “小云,咱俩你还这么见外,都这么熟了,还迎接啥。”小邓笑的很张狂,三个小小邓很老实的齐声喊:“谢哥儿好。” 这就是不要脸的节奏了,小邓这半年,别的没有长进,厚黑学倒是精深了不少。 “来我家干啥?” “你这不是要跟人比学问吗?我爹叫我带他们三个过来见识一下,怎么样,有几成把握?” “九成!”谢云略微一思索,儒家经典他不会,但算学没问题。古代这种鸡兔同笼,求圆周率都算极难数学题,自己一个正经的本科大学毕业生,没有理由不吊打一切啊。 “你就吹牛吧,我告诉你,谢安可不是等闲之辈,我爹说,昨天在朝堂上,丞相尚书令这些饱学之士都没撑住一盏茶时间,就让人说的哑口无言,还好孔奇老头在儒家典籍上略胜一筹,不然我秦国可就真丢人了。”小邓劝告道。 谢云恍然大悟,难怪文官今天成群结队往自己跑,原来是想从自己这找回颜面。 巳时七刻,已经快午时了,肚子饿的咕咕叫,谢安还没来,还好牌坊旁边有卖烤面饼的,二狗子买了两个,结果被谢云抢去了一半。 老汉这面饼烤的确实有水平,外皮焦脆,撒着芝麻,里面刨开后,还夹着鸡蛋,咸菜,这应该就是肉夹馍的雏形了。 谢云嘴里叼着饼子,凑到老汉的摊位前,见烤炉上的锅里煮着鸡蛋,就给人家建议,以后里面煮点肉,肉夹馍更香。 老汉将炉里的饼子取出,好奇的问:“贵人也好吃这口?” “好吃当然喜欢,你再给我夹一个,以后你早上烤的十个饼子,送到谢府里去,你告诉管家,就说是家主要的。” “没问题。”老汉大喜,他在这里摆一天摊,也不见得能卖出十个去。 谢云吃完饼,肚里有了食,也不慌了,就蹲到太阳地,跟二狗子还有几个家将拉家常,好事的街坊也都围了上来。 一位中年文士站在圈外,笼着手,好奇的朝里头张望,他就是谢安,今天他特意晚来,想看看自己这位远方大侄子的耐心。没想到巳时还没过,人就不等了,吃烤饼子,嘴角沾了好几个芝麻,家仆也不提醒,而且大街上为了猎奇,居然乱谈人可飞天这种谬论。 哎,自己大伯家落魄后,没想道幼孙竟然如此顽劣。 “谢云?”午时过半,街坊们都散去后,谢安问。 谢云打量了好久,才想起今天的任务事接人,连忙起来,整理衣服,收拾仪表,行李说:“谢司马好,晚辈有礼了。” “我谢家落魄,也不该不知礼数,你应该叫我族叔,我们回家说。” 谢云拱手称是,在前面带路,回家后,祖奶奶正在陪同孔奇闲聊,见人带回来了,也没起身。 “晚辈拜见婶婶,多年不见,家父甚为想念,不知大伯安好?”谢安大礼参拜,没有半点失礼。 丞相郭丹咋舌,他为谢云能跟江东扯上亲戚关系吃惊,也为谢云担心,一个嘴角粘着芝麻的毛头小子,怎么看也不是这位大才的对手。 “死完了,只剩下女眷跟这个小孙子了,都是石虎害得,你们在江东过的如何?”祖奶奶自嘲的说。 “安好,家父尚在,只是对大伯念念不忘,此行特意嘱托我带您回江东。” “不去了,这把老骨头没命享福了,小孙儿还不错,有他给我养老送终,老身就待在北方。”祖奶奶笑着说,谢云立刻跪在地上,称奶奶一定长命百岁。 “你不是要考教你侄儿学问吗?现在问吧。”祖奶奶坐在椅子上,说。 谢安拱手领命,从怀里掏出可以鸽子蛋大的夜明珠。谢云眼睛一亮,一眼就喜欢上了,问:“族叔要赠与我?” “想要,那就要看你有没有真才实学。” 两人都嘿嘿一笑,都认定自己胜券在握。 “小子学算学几年了?” “回族叔,九年了。” “学了九年,不容易啊!我今天就替你爷爷考考你,九宫格可会?绳测井可知?点兵术学否?”谢安话虽客气,但出的题都是一等一的难题。 “二四为肩,六八为足,左七右三,戴九履一,是为九宫正解。” “绳测井,不知井深几许,绳长几多,三折入井余四尺,四折入井余一尺,井深八尺,绳长三十有六,此为绳测井解法。” “三人同行七十稀,五树梅花廿一枝。七子团圆正半月,除百零五便得知,可解点兵术。” 谢安不可思议的看着眼前没有正行的谢云,这三道题,他考问了江东所有门阀子弟,能答上来的寥寥无几。 “好,年纪轻轻,果然就在算学上登堂入室,将来成就不可限量。”孔奇老头拍手称赞。 满堂高座的一二三品文官大员眼睛一亮,他们好像感觉出自己复仇有望。小邓开始跟三个弟弟吹嘘,自己算学不在谢云之下,惹得三个小小邓直翻白眼,吹牛也要有个界限。 “敢问族叔割圆术知否?泰山高几何?黄河携沙多少?”谢云反问。 在场官员大半都没听懂题目,懂点算学的算不出来,不懂的一头雾水,不明觉厉。 谢安手颤抖的指向谢云,道:“《九章算术》已经残缺,其中《园田术》云:割之弥细,所失弥少.割之又割,以至不能割,则与圆周合体而无所失矣。” “老夫苦算数年,推算出圆周率后三位为3.142,人力也只能求解到此。泰山之高?黄河携沙?天知道!人力如何求?” “咦,《九章算术》残缺了?可惜,可惜。但族叔万物皆有法,何物不能算?以山阴测山高,以斗水携沙测黄河携沙,你不知道?”谢云摇着头,故作高深道。 谢安愣了好久,孔奇惊讶的脱口而出:“妖孽!”祖奶奶笑的很开心。 谢安在江东是有名的算学大家,自然知道谢云绝非胡说,这些解法他在一些残章里见过,但他实在想不通,这自己的大侄子何得知? “哈哈哈,多谢族叔赏赐。”谢云接过夜明珠,捂在手心,果然在暗处晶莹光辉,是个好宝贝。 第59章 冰糖 大厅里面画了一个直径一丈的大圈,里面套着很多很多的正六边形,这是祖冲之计算出圆周率后七位的六边割圆术。 谢云将手里的笔丢下,擦了擦手上沾染的墨汁,说:“族叔,小侄也不白拿你的夜明珠,这是家师所创的六边割圆术,已经可以求到后七位数,今日送给你。” 谢安不等墨干,就爬到地上,开始演算起圆周率,嘴里念念有词,圆周率的精确度对历法、天文有极大作用,他也顾不得谢云的无礼之处。 宰相郭丹领着一群大臣也在旁边拿笔推算,圆周率本来就是考验人的耐性跟计算能力。 祖奶奶看着一群蹲在大堂的高官,心里欢喜的恨不能亲谢云两下,学问高有什用,还不是要喝我孙儿的洗脚水。吩咐丫鬟在旁边准备好点心茶水,老人家转身就回了后院。后院不一会,就传出好多声大笑。 “兄弟,涨脸,今后看江南那群人还敢不敢小看我们。”小邓兴奋的拍着谢云的肩膀,三个小小邓也好奇的趴在六边割圆术旁边,也不知道他们能不能看懂。 谢云一伸懒腰,小心的将夜明珠装进荷包里,等回头弄个透明的纱袋,将这东西挂在房间里,晚上起床上茅房就再也不用担心看不见路了。 前院留给好学之士用功研究,谢云跟小邓两个学渣溜出府去,今天天气好晴朗,不出门逛逛是真的可惜。 还有半个月就过年了,现在的东市西市是真的热闹,家家户户都在忙着备年货。往日里精打细算的市民也难得大方一次,割肉,买花布,还不忘给孩子买一串糖葫芦。 “小云,你说的纯白的绵糖什么时候弄,哥哥可是把自己的老底都给你了,你可千万别赔了,你要是赔了,我就到城墙上跳下去。”小邓可怜巴巴,指着不到三米高的门楼说。 谢云一翻白眼,这憨货威胁人,也要找个有威胁力的啊,他这身板,别说是三米,就是五米摔下来,也就蹭个皮。 现在不是甜菜甘蔗的生产旺季,自己怎么大规模造白糖,而且糖厂还要挑个好位置,不光要离原材料地近,而且附近还要有水源,这是一个污染工厂。 但为了给小邓吃一个定心丸,谢云还是去卖紫皮甘蔗的小商贩那里,准备买几根,回去先弄点白糖出来。 小商贩很有眼色,两人还没到跟前,就用刀削出两节甘蔗,递了过来。 “两位爷,新鲜的甘蔗便宜卖了,不甜不要钱,尝一个?” 一问价格,一节两文钱,难怪他旁边围了七八个孩子眼巴巴的在看着。不过也正常,毕竟人家大老远从南方运过来的。 邓景拍出五十文钱,让小贩给孩子们都削一根,他俩拿着一节甘蔗开始靠着墙角啃。这甘蔗有点焉,但还是蛮甜的。 小强在摊位前转了好久,也不见商贩给他也削一根,急了张嘴就要咬还没削皮的甘蔗。 商贩急了,抽出一根甘蔗就要打,谢云上前,一脚踹到,从小强脖子上挂的钱袋子里取出一把铜子,丢在商贩身上。 “吃你东西又不是不给钱,你今天敢动它一下,我打断一只手。”狠话还没说完,小强就用嘴叼着谢云衣服,让他赶紧削一根出来。 算了自己兄弟重要点,谢云拿起刀,三两下削出一节甘蔗,拿手喂着小强吃。 紫皮甘蔗全买了,都让小强背着回家,商贩捡着地上的铜钱,挠着头说:“长安城里的贵族老爷果然怪脾气,让马吃甘蔗。” 肉摊的屠夫将一根猪腿骨砸断后,放下手里的刀,说:“兄弟,你是新来的吧!现在的长安城里,谁不知道谢家马比人金贵,刚刚踹到你的是侯爷,算你运气好,你要是遇到马夫,今天一顿打是免不了的。” 到家里了,现在只剩下丞相郭丹还在跟谢安较劲,两人如今都推算到小数点后四位,正在算第五位。 三个小小邓正在抱着点心啃,一点形象都没有。小邓将三个弟弟叫过来,问他们算出什么了,三人都红着脸,不知道该说什么。 算了,头脑简单四肢发达是邓家的传统,也怨不得他们,将给甘蔗削皮榨汁的重任交给三个小小邓后。 谢云和邓景开始研磨木炭,越细越好,祖奶奶知道自己孙子在弄新鲜玩意后,将后院的丫鬟仆人全都赶了出去,自己带着大荣、小荣和王秭归打下手。孙儿的本事都是了不得本事,前几天谢云买了一个作坊,又开始了他蒸馏酒的大业。蒲坂的商人等酒都快等疯了,第一时间送来一个月的定金,足足三百金。 奶奶跟几个婶婶那见过这么多钱,知道是酒作坊一个月的生产额后,她老人家就把酒坊列为谢家禁地,分了十多个家将过去日夜看守。 现在孙子又要弄好东西,不管值不值钱,都不能让外人看见了。要不是谢云说邓景也是入了伙,邓家对谢家有恩,她老人家都打算把小邓四人赶出去。 甘蔗汁榨出来一桶的暗红色糖水,产量还不错,谢云将碾碎的碳粉倒进桶里后,将两者搅拌均匀,静置在一旁。 “小云,这还能吃吗?”邓景看着不黑不红的糖水问。 “要不咱两打个赌?你赢了这白糖的股份我分你五成,你输了,把你那把古剑给我。”谢云活动着手脚腕,跃跃欲试。 前几天谢云才知道,邓景一直私藏了一把青铜剑,十多厘米长,号称鱼肠,锋利无比,皮甲叠加三层都能轻易刺穿。 小邓头摇的和拨浪鼓一样,就打赌而言,他跟谢云一直是胜少败多,吃亏多了,早就长记性了。 三个小丫头开始幻想起谢云说的冰糖雪梨的味道,一直守着木桶,半个小时后,漂浮的碳粉沉淀下去,木桶上层的糖水清澈见底。 “哥,变清了!”小荣邀功的跑过来。 将清澈的糖水倒入铁锅,大火蒸发里面的水分,谢云一直看着锅,最后上面结出一层透明的糖壳,用铲子铲下敲碎后,这就是冰糖了。 第60章 阴谋 冰糖掰下一块,含在嘴里,还是原来的味道,小荣含着一大块不肯吐出来,也不怕吃多了得虫牙。祖奶奶吃了一块后就不肯吃了,她老人家的原话,这么金贵的东西,留给孩子吃。 场中人一致的结论,冰糖比没有提炼的爽糖更甜,更好吃。谢云无语,他就没吃出来,从物理的角度来看,两者就差了一个色素。 光吃躺有什么好吃的,谢云将拿出几个鸭梨,去皮下锅,加入冰糖熬煮,不一会,整个厨房都是一股冰糖雪梨的味道。 “哥哥,你这是什么我要吃!”三个小丫头趴在锅边,往里看,也不怕被烫到。 “我师傅叫这冰糖雪梨,喝起来不光化痰止咳,还能润肺生津,最适合冬天喝了。”谢云用勺子尝了一点,很甜。跟瓶装的还是有区别,少了工业添加剂,还感觉味道怪怪的,不太习惯。 梨变成透明色之后,分给几个小不点一碗,看他们吃的香甜,邓景反而有些别扭,这东西应该买多少钱一碗? 贵了平民买不起,价低了怎么赚钱,他还指望着明天能回本。 “小云,东市上的霜糖一斤五十文,我们这贵一倍,可以吗?”邓景狠下心来,说。 谢云抬头,差异的看了自己兄弟一眼,老实人啊!完全不适合经商,他心中就没有奢侈品的概念,价格不翻个十倍二十倍,能叫奢侈品? “首先,我的冰糖可是失传工艺制成,比平常的贵三倍是合理的。再者,这东西产量不高,都是我们花大价钱从江南买的优质甘蔗制成的,价格再涨两倍。”谢云讲道理,分析说。 “我这东西,本来就不是卖给小老百姓的,你觉得长安那些大户会在乎多花五倍钱,卖一份别人没有冰糖?” 邓景想了一下,发现他家好像是长安豪门里,最穷的了,但一个月花费也在上百贯钱,其他王爷府里,甚至有月开销过万贯的。 谢云用白瓷碗装好两碗冰糖雪梨,带着小邓去前院大堂里,丞相还在和谢安较劲,两人面前摆满了算筹。 “郭丞相、族叔歇一歇,喝点东西,这是我亲自为你们熬煮的。”谢云将碗放在桌子上,看着算筹头痛。 用那玩意作加减乘除,效率低下不说,还容易出错,怎么就没人花点心思,改良一下运算工具。 自己是不是该瞅机会,将小学生的加减乘法表散播出去,也算是造福社会了。 “此物不进味道鲜美,卖相也不错,可有名字?”丞相郭丹一口饮尽,感觉心里的烦躁消减了好多,好奇的问道。 “冰糖雪梨,小侄斗胆,请丞相和族叔为此物扬名,留下墨宝。”谢云研墨,用镇纸压平宣纸。 吃人家的嘴短,何况他俩人今天还得到一副六边割圆术图。虽然知道谢云在打小算盘,但郭丹还是大笔一挥,用隶书写下‘奇珍’二字,谢安提笔,则留下来‘冰糖雪梨’四字小篆,极为古朴。 “我这东西,宰相大人跟江东名士都说是个好东西,长安名医王玄明先生说这东西能美容养颜,所以我觉得,一斤冰糖售价半贯,很合理。”谢云吹干墨水,将两幅字卷起来收好说。 邓景张着大嘴,打死他也想不到谢云敢用丞相的名头来赚钱,看来以后一碗冰糖雪梨,非腰缠万贯之人不能享用了。 一斤冰糖自己兄弟敢卖五银,一碗冰糖雪梨,他敢买多少? 两兄弟勾肩搭背的离开了,郭丹跟谢安对视一眼,都看到对方眼中的无奈。 “谢兄,在下公务繁忙,不便多陪,就先行告退了。”郭丹拱手道。 丞相不好当,今天能来这里待半天,已经是忙里偷闲,今天的公文,看来要处理到入夜了。 “晚辈恭送丞相。”谢安放下手里的碗,等郭丹走后,又开始计算圆周率,学霸的脾气就是这样,算不出来,晚上都睡不着觉。 苻天王正在曲江旁边钓鱼,一听说谢安今天在谢家吃了亏,顿时丢下鱼竿,仰天大笑。那臭小子脾气古里古怪,一身本事也是剑走偏锋,别人都不走的小道他一个劲往里钻,好像结果还不错,不然也不能从自己这里捞走一个侯爵。 吩咐内侍去请宰相进宫一叙,他想听一听详细的过程。苻三刀突然说:“陛下,有鱼儿上钩!” 果然,丢下的钓竿正在微微抖动,看动静,鱼还不小,也不知道谢云这条小鱼什么时候上他的鱼钩。 郭丹匆匆进宫,到后殿,苻天王跟苟皇后两人正在等候。 “本宫听说,郇阳侯一副图就难倒了我满朝大臣,连江东的名士也没有解答出来。”苟皇后好奇的发问,她也只见过谢云一面,留下最深的印象就是,谢云厨艺不错。 郭丹一脸惭愧:“回禀皇后,确有此事,郇阳侯一副六边割圆术图,就已经是算学宗师的水平,当时在场的大臣,能看懂图的都没几个。这是他刚刚题出的两个问题,泰山之高几许?黄河携沙多少,臣觉得十分有气势。” “这凡人如何测量?”苟皇后好奇问。 “以山阴测山高,以斗水携沙测黄河携沙。”郭丹回复。 “你觉得此子如何?”苻坚突然问道。 “郇阳侯微臣观察,本性纯良,入世未深,是个真正的高人弟子,但其年幼,行事颇为鲁莽,缺乏考虑,应该是一块没有雕琢的璞玉。”郭丹想起谢云公然在大朝会上睡觉,今天又骗他的墨宝,感觉自己一点没说错。 郭丹走后,苻天王敲着桌子,苦恼的对苟皇后说:“昨日朕答应过,这小子若是算学上赢了谢安,就重赏他,但赏他什么好呢?” “陛下,此子年纪轻轻已经封侯,这是多大的荣耀,李广征战一生,都没捞到的侯爵,他还没加冠就拿到手里,您要是再封赏,以后他要是再立功,我们又如何赏赐?这件事就交给妾身了,丞相不也说这孩子行事鲁莽,缺乏考虑,做事还没个礼数,这怎么行?要赏赐,就让他进宫求学好了,有妾身管教,一定能把他调教成国家栋梁,交给陛下使唤。”苟皇后咬牙切齿的说。苻天王哈哈大笑,他已经好久没看见皇后这个样子了。 第61章 立春楼 万米之外的谢云打了一个冷颤,感应有什么不好的事情发生,当天夜里,他就感冒了,高烧三十九度。 第二天,谢安离开时,他在床上起不来,祖奶奶领着家里人送别去了,临走前还给孙子多盖了几床被子。 躺在床上,感觉身体被掏空,看着房梁上挂着的夜明珠,谢云感觉自己在云端里漂浮,上下左右来回晃荡。 现在体温高的发烫,那是体内的免疫系统正在跟病毒交战,看来战事很焦灼。谢云把自己想象成一个将军,在大脑作战室里破口大骂,为何肺部的病毒还没有清除感觉,我养你们干什么吃的? 这准备自己带着白细胞冲锋陷阵时,四张油乎乎的脸出现在床头。苻晖苻黑,吕定光,杨喜跟着邓景联袂拜访,一人拉了一车礼物,上面全是玛瑙,玉器,古玩字画,药材等等好东西。 谢云看的激动,出了一身汗,感觉自己病好了一大截,喝了两碗小米粥,吃了点感冒药,起床穿衣服,就蹲在库房门口看家丁往里面搬东西。 都知道自己脾气,不值钱的一样都没带。咦,怎么还有两箱书,谁送的,上面写的乱七八糟,还有不少错别字,拿回去,换上金银在送过来。 “小云,这可是我爹从皇宫里专门挑出来送给你的,都是汉朝珍藏,一包多年了,你没事多看看,有利于病情恢复。”苻晖用手摸着谢云的额头,狐疑的问:“你这发烧是真还是假?” 谢云将头上的脏手拍掉,让人把书送到书房里摆好。五个人看他没事,就开始在谢家探宝,自己前几天找木匠打造的太师椅没了,家里的炒菜的铁锅也没了,最可气的是某某太子仗着自己身份,还想顺走房梁上挂着的夜明珠。 都是一群土匪,还以为他们今天是来送东西,没想到人家是来换东西的。要不是感冒没好,身体虚弱,谢云早就抄家伙了。 胖厨子在五个人的监督下战战兢兢,用自己最大能力做了一桌子菜,红烧肉,糖醋排骨,炸牛肉丸子,凉拌萝卜丝,再加上一锅奶白色,鲜香诱人的鱼汤。苻晖吃的两嘴油光发亮,噎的翻白眼,一点太子的样子都没有,吃完他剔着牙,宣布陛下口谕,让谢家的厨子进宫做饭。胖厨子又悲有喜,一入宫门深似海,今生恐怕再也见不到他老婆跟孩子了。 吃完饭,苻晖要回宫复命,谢家门口,他拍着谢云的肩膀让兄弟好好养病,皇后娘娘都说了,过完年就让谢云进宫共同求学,当时候他可以介绍他姐苻清浅给兄弟认识云云。 打发走两个皇室子弟,家里长辈不在,四哥们在大堂喝茶聊天,不知不觉就聊到了蒲坂城中的胡姬。吕定光对胡姬从样貌到身材进行了一次彻底的批判,那些塞外胡女都不知才艺,玩起来没意思。 杨喜揭短的说:是谁在房间里面抱着人家胡姬喊小亲亲的,声音之大,他隔了两层墙都听的一清二楚。吕定光脸一红,上去掐住杨喜脖子不撒手。 车开起来就刹不住了,大堂里四个纨绔变成了四个色狼,淫词浪语不断,路过的丫鬟都红着脸,胆小的快步离开,胆大的还往里面啐一口唾沫。 祖奶奶不在,在吕定光一声狼嚎中,谢云也跟着他们准备出去,见识一下长安中的红灯区——立春楼,安慰一下寂寞的小姑娘。 病号坐着马车,其他三个骑着马,一路小跑,路上的百姓看见纷纷躲避。巡街的衙役皱着眉头,熟视无睹,长安的三大纨绔聚在一起,谁敢管? 立春楼牌匾上的字不错,据说是某位当朝大员的墨宝,看字迹,谢云感觉有点像是郭丞相。 四层木楼大半是香木建造,虽然是白天,但整栋楼灯火通明,人头攒动,淡香的脂粉气随风飘荡,勾的人心中痒痒。 门口的两个拉客的龟公老远看到几人,眼珠子都绿了,殷勤的吆喝着开出一条路,四个人大摇大摆的走了进去,门口的老鸨子立刻就贴了上来。 “唉吆喂,我说妾身今日怎么心神不宁,姑娘们也都心不在焉,原来三位公子要来,吕公子你可有些日子没来了,我家流苏还以为您另有新欢,这几天都是以泪洗面。”老鸨子未见人,软糯的声音先传来。 吕定光笑的很猥琐,张开两手扑上去就想往人家老鸨子怀里钻。老鸨子也就三十出头,虽然不是国色天香,但也是眉清目秀,最让人瞩目的是她的身段,胸器甚微雄伟,细腰却如同拂柳,摇摆间,就躲开过吕定光的咸猪手。 三个色急的肥猪,是大买卖,还有一人是谁?怎么以前没见过?老鸨子睁着大眼睛好奇的打量着谢云。 “别看了,那位可不是普通人,去找两个黄花大闺女,酒菜摆上,好好伺候着,出了问题,小心人家拆了你的破楼。流苏呢?在那座房间。”吕定光说话间,将一袋银子放到老鸨子手里,他的咸猪手也终于如愿以偿搂上细腰。 杨喜家教甚严,这立春楼他也没来过几次,进门开始他就没眨过眼睛,现在口水都快流出来了。这家伙也是肉食动物,看女人不看脸,不看腰,就看胸。现在正一脸猪哥相的盯着旁边三十多岁的少妇,眼瞅就要扑来过去,那妇人还故意挺了挺胸,让本身雄伟的胸器更加雄伟。 “杨兄,冷静,我们跟禽兽不一样,刚刚见面,还是先谈风花雪月,聊感情。”邓景拉住杨喜劝道。 “哈哈哈,原来杨兄也是性情中人,三年前小弟我的童子之身就交给了李妈妈,就是因为那对恩物。”吕定光感叹着,搂着老鸨子腰的手却向下滑去,在丰臀是轻轻摩擦着。 “几位请随奴家到楼上雅间来。”老鸨子李妈妈扭腰拍掉作怪的咸猪手,捂着嘴角,轻笑着上楼。 她的红色的褶皱裙刚刚至脚跟,上楼梯时,正好露出一截雪白的小腿,禁欲已久的少年哪里受得了。 杨喜跟在后面盯着老鸨子的扭动的细腰,吕定光盯住圆臀还在回想刚刚的手感,邓景还算正常,但眼睛却在不时扫那截白腿。 谢云嘛,实在没感觉,这些都是小儿科,后世沙滩丽影比基尼看多了,在岛国老师的教导下,普通的庸脂俗粉对他毫无吸引力,不就是有几分姿色的中年妇女嘛,有啥可看的。 少年人的皮囊似乎真能影响人的观念,虽然自己真是年龄已经三十多岁,但现在自己对男女之事,确实没有太大的欲望。 二楼的雅间极为奢华,四周放着黄铜的熏炉,墙上挂着山水之画,地上铺着昂贵的西域羊毛地毯。踩在上面轻飘飘的,如同身在云端。 前面案几上的点心谢云没兴趣,硬的的石头一样,谢家现在已经没有人吃这样的点心了。但上面的还有众多的瓜果,北方常见水果都有,南方的也不少,枇杷,百香果,黄皮,甚至还有不新鲜的荔枝,也不知道是怎么运过来的。 “诸位公子身份高贵,今日是妾身小女儿紫苒出阁之日,还请几位捧场观看,妾身感激不尽。”李妈妈盈盈一拜。 吕定光指着谢云说:“我们哥几个的水平你是知道的,想给你闺女贴金,你得找这位,人家可是满腹才华,学问在长安城都数得上号,过几日你就知道他是谁了。” “公子有劳了。”谢云抬头默许。 青楼女子卖艺不卖身,第一次出阁时,会邀请身份尊贵者礼观,一是为了打响名号,二来是要找个靠山。 李妈妈半跪在桌前,用金锤敲响案几上的金钟,铛铛铛,清脆的钟声消失后,一队怀抱琵琶,轻纱遮面的舞娘鱼贯而入,边走边弹,发出清脆声响。 等到队形站好后,舞娘一挥手,琵琶发出一声裂帛声,几人开始变换舞姿,水袖飞舞,赤足点动,脚腕上的银铃发出阵阵脆响。 转瞬间,琵琶声大变,如同疾风吹动的铃铛,有如同深闺中急切盼郎回归的怨妇,轻纱飘荡,水袖飞天,舞娘反抱琵琶,嫩藕般的双手快速拨动这,整个人如同半月,胸口几乎蹦开,谢云看的是目驰神炫,大呼过瘾。 琵琶声停,万物重归寂静,舞娘甩袖下拜,琵琶放在一旁,每个人脸色通红,细汗密布,这种乐舞对体力考验极大。 赏,谢云摸遍全身发现没带钱后,就从小邓的钱包中翻出一块宝石,丢了下去。吕定光杨喜自然也不甘落后。李妈妈满面笑容,几人一出手,就是上百贯。 舞娘离开后,吕定光溜走找他的老情人流苏,杨喜下楼去找刚刚的少妇,也不知道人家在不在。 “公子有礼了。”一位唇红齿白,头戴遮面斗笠,怀抱七弦古筝的白衣小姑娘怯生生进来,颤抖着施礼后,就在门口,支上琴案,放上古筝。 他娘的,这小姑娘紫苒才是今天的出阁的主角,表演还未开始,她的观众就跑了大半,包括她那不靠谱的李妈妈。 邓景从钱包里翻出一块宝石放到小姑娘琴案上,算是给人家一点安慰。 紫苒大喜,将宝石放进自己荷包后,开始调琴,半天后,随着一声脆响,一个凄婉柔美的声音传来,歌声悠扬,哀转异常:“秋风起兮白云飞,草木黄落兮雁南归。兰有秀兮菊有芳,怀佳人兮不能忘。泛楼船兮济汾河,横中流兮扬素波。 箫鼓鸣兮发棹歌,欢乐极兮哀情多。 少壮几时兮奈老何!” 第62章 届征途 歌声清越,婉转动听,期间夹杂的古筝声连绵起伏,如同水流声,仿佛在秋风渐起,白云飞枯草黄,大雁南归的日子里,真的有一个少年立于船头,吹箫奏鼓,欢乐中哀悼秋季。 古筝生为正音,历来讲究端正,稳住,为君子之琴,但用来演奏激越声,也丝毫不显得突兀,反而别有一番滋味。 谢云听的痴如醉,满怀感触,但他自己不同音律,无法描述。微醉的邓景面色狰狞,琴声似乎让他想起什么不好的东西。 “少壮几时兮奈老何!”曲罢歌停,紫苒摘下手上的拨片,收起古筝,凑到谢云桌前。此时小邓已经趴在桌子上呼呼大睡。 李妈妈此刻正在跟吕定光聊天,略微知道谢云身份后,她满心欣喜。吕家,邓家,杨家都是长安的世家,吕定光,杨喜,邓景更是长安纨绔中大哥级的人物,今日本想让他们捧一捧紫苒,但没想来了一位真名士。三人离开,将机会给了谢云跟自然,也不知道自家的傻女儿能不能把握这次机会。 自己都在旁边留好一间雅房,女儿啊!要是能和那位留下点暧昧关系,将来立春楼的头牌可就是你的了,你可得用点手段。 她也是吃货,此刻正和谢云坐在一块品尝美食,点心不好吃,葡萄酒酒不错,水果都是冰镇过的。 吃的正嗨时,一股淡淡香味传来,紫苒总是若有若无的用脚丫子和胳膊蹭谢云,俏皮之意胜过勾引。这让他很不习惯,一个刚刚上初中的小萝莉,装什么风尘女子。 要是刚刚立开的李妈妈挑逗自己,谢云说不定就从了。萝莉控是病,御姐才是王道,他决定好好和紫苒谈谈人生哲学,扶好小姑娘,先给人家发了一颗小宝石安心,就开始和她讨论长安城的美食。 什么宁西楼的酱肘子,徽悦楼的麻食,王婆婆夹的乳酪羹,东市上胡人的火烧粘上芝麻,夹上肉,千金不换,还有最近流传的谢家家宴,可惜那是贵人的专属,她只是听说,没吃过。 小姑娘看来也是好嘴之人,已经吃遍长安,她正绘声绘色说桌上的酥皮点心数井王府的最正宗,外皮黄亮酥脆,里面甜而不腻,绵软可口。还没说完,她嘴角就留下一丝晶莹的口水。 “那不好吃,将来有空我可以给你烤蛋糕,抹上果酱,撒上坚果干,那才好吃,最适合你这种小馋虫。”谢云想起蛋糕,心中酸涩的厉害,正宗的蛋糕他是吃不上了,除非自己能搞到奶油。 抽时间,做一份出来,自己三个妹妹应该也会喜欢吧。紫苒红着脸,她是馋虫没错,但恩客说出来,还是能羞死人。 邓景拍着谢云肩膀,你不是醉了吗,不好好趴着,拍我干嘛?一转头,这混蛋正搓着手,不好意思说:“小云,兄弟早就醒了,刚刚不好意思打扰你俩谈情说爱,够哥们吧,看在这份上,那蛋糕也给我留一份吧。你放心,我绝对不告诉我姐。” 谈情说爱你个头,老子和紫苒清清白白,怎么到你嘴里就成了奸夫**?你个混球为了一口吃的,不惜陷害三个人,你良心不会痛吗? 谢云上去勒住小邓的脖子非要个说法,邓景翻着白眼,趴在桌子上撞死,希望谢云能放过他。 “谢兄,谢兄,救命啊!”吕定光面色慌张,如遇大劫,闯了进来,这禽兽不是去找他老相好流苏姑娘去了吗?不陪人家,来这里干嘛? “要不,你俩先忙?”吕定光看着谢云趴着邓景身上拼命撕扯,而紫苒捂着嘴,坐在一边,心中浮现出一个大胆的推测——为何漂亮妹子身在青楼,惨遭冷落,这是道德的沦丧,还是人性的扭曲,请尽情收看吕氏报道——谢云弯了还是邓景弯了。 谢云一看吕定光眼中冒出的八卦之光,瞬间就明白这混球在想什么了,这事靠解释是解释不清楚的,只能用男人的方式,拳头解决。 吕定光学着邓景趴在桌上,任凭谢云拳打脚踢,病号没力气,就当按摩了。 打人的气得不清,被打的满面春风,还抬头问道:“谢兄你会作诗吗?” “那要看什么诗,什么风格,你问这干嘛?” “我告诉流苏您是名士,诗词歌赋,无所不通,天下没有你不知道的,流苏不信,说自己唱腻了往日的诗赋,想让你给她写几首风格不同的。我都拍胸脯说没问题,你打够了吗?打完就赶紧写吧,我还等着要去用。”吕定光一手格挡谢云的进攻,另一只手还从桌上拿起一片哈密瓜吃,明显就是看不起人。 “写你妹!”看到紫苒捂着嘴偷笑,谢云彻底爆发了,你泡妹子,关我什么事?诗词歌赋老子会的不少,但都给你,我拿什么讨老婆开心?不给,一首都不给! “谢兄,你就是我哥,你不给,我以后都没脸见流苏了,这样我还不如死了算了。”吕定光脸色一变,跪下抱住谢云大腿,狼嚎道。 你这混球,要不是打不过你,我早就掐死你了,有异性没人性,见色忘义。 “就一首,拿着赶紧滚蛋!”谢云气的浑身哆嗦,面色发黑。放过着混蛋,他回到案几前,用手托着下巴,脑海中翻出柳永的《鹊桥仙·届征途》,没错就他了。 紫苒眼中充满戏谑,她知道长安纨绔的文学水平,识字尚可,但写诗做赋就太为难他们了,比自己都不如,往日写的诗赋也大多数狗屁不通。 物以类聚,人以群分,谢云跟他们混在一起,不见得能写出什么好东西。 “先给你们将一个故事,两百多年前,匈奴肆虐北方,战乱不休,百姓衣不遮体,食不果腹。当时蜀中有一对佳人,从小青梅竹马,但山河有恙,朝廷征兵,准备北伐,男孩便带着家中宝剑,从军去了,走前告诉女孩等自己回家,但胜利消息传来,匈奴臣服,男孩却没能回家。” 谢云没有理会感叹不已的吕定光和邓景,也没有在意眼睛通红的紫苒,低声吟唱起届征途。 柳永梦想中的北伐,北宋一生也没有完成,只能流连勾瓦之肆,以酒度日,以词发泄。 “届征途,携书剑,迢迢匹马东去。惨离怀,嗟少年易分难聚。佳人方恁缱绻,便忍分鸳侣。当媚景,算密意幽欢,尽成轻负。 此际寸肠万绪。惨愁颜、断魂无语。和泪眼、片时几番回顾。伤心脉脉谁诉。但黯然凝伫。暮烟寒雨。望秦楼何处。” 明明一首情词,邓绶断章取义,只看到携书剑,迢迢匹马东去,借着酒意,正大声狂呼要灭尽北方的匈奴。 紫苒虽然已经将诗词抄写下来,但口中依旧说道自己不喜欢这首诗,太伤感了,世间为何没有两全其美之事?为何少年郎征战未归,空留佳人伤神? 她身处青楼,却依旧憧憬着自己的少年郎,幻想着那个属于自己的爱情,这或许就是人性的贪婪。 没有铁血征战,谁能为你守护一方太平,不要责备少年辜负爱情,国重于家。 拿着誊写好的词后,刚刚还抱大腿的吕定光转眼就跑的没影,让谢云感叹不已,禽兽无处不在。 第63章 过年前的黑暗 人呢?诗词是我写的,你拉着邓景感动什么,难道美女都喜欢英雄,不喜欢自己这种小人? 谢云眼睁睁看着最终小邓抱走了紫苒,两个人去别的地方谈情说爱,自己一个人坐在空房间,也没人招呼,只能恨恨的拿起一块哈密瓜咬了一口,瓜不错。自己在东市转了好几圈都没看见卖哈密瓜,看来是这立春楼特有的。 自己花钱逛青楼,结果连姑娘的手都没摸到,内心不平衡的谢云出门吩咐路过的侍女,把你这的哈密瓜装一车,老子要带走。 祖奶奶送完谢安后,知道孙子去了立春楼,就没进屋,一直在门口等着。回家老远看见一群人,谢云脸有些不自然,毕竟是出去嫖娼去了,虽然没干什么,但别人不信啊。 大荣小荣上来就问哥哥去了那里,怎么不带他们,王秭归嘟着小嘴红着眼,用力的踩了谢云一脚。 回家祖奶奶什么都没说,也什么都没问,只是吩咐丫鬟们准备洗澡水,水很热,她老人家将孙子全身搓了一个遍,尤其是重点部位。 “孙儿啊!咱们家既然跟皇室邓家有了婚约,那我们就快点将婚礼举办了吧,家里有了人,你也就不乱跑了,要是外面看见有喜欢的,那就先娶回来。”祖奶奶絮絮叨叨的。 谢云整个人都快钻到洗澡水里面去了,凭什么,干坏事的又不是自己,自己为什么害臊,这是男人心虚的表现? 不行,以后不能让祖奶奶给自己洗澡了,她老人家搓的太狠,皮都快搓破了,自己心里年龄都三十出头,不是那个什么都不懂的小屁孩了。 郇阳侯乃大盗,人家立春楼的哈密瓜乃是招待贵客用的,他喜欢吃,居然全拿走了,还没李妈妈不在意。但长安的八卦之风传播一小时后,大众就成功的将注意力放到谢云为什么喜欢哈密瓜,而不喜欢小娘子身上。 第二天一大早春风得意的邓景就上门请罪,说光顾紫苒姑娘,没想到自己兄弟没人陪,该死该死,但紫苒现在是他的相好,兄弟不能横刀夺爱。 吕定光提着两个哈密瓜上门,说这是流苏姑娘的谢礼,那首词她很满意,谢云上去就给他添了两个熊猫眼。 在家吃过早饭后,吕定光用热鸡蛋敷着眼眶,问:“今天一大早就有内侍上门,说让我明年进宫求学,这是为什么。” “我明年也要去,没事,我们三个正好一起做个伴,反正在家也是闲的无聊。”邓景无所谓说。 谢云捂着额头,他已经隐隐约约猜到为什么了。 一转眼半个月过去了,来前秦的第一个小年夜,谢云固执的给家里所有人都置办了一套新衣服,写了两幅春联贴在家里大门上,他这才感觉有了一点年味。 祖奶奶也不管孙儿,她自己亲自在将门神贴好,左边的胖子叫神荼,右边的瘦子叫郁垒,看上去一点都不威武霸气。 两个婶婶带着三个小丫头包饺子,谢云跟着祖奶奶开始打扫祠堂,郇阳老家的牌位都让十多个家将带回来了,完好无损,换了一个新环境,也不知道他们能不能适应。 祠堂现在只有谢云跟祖奶奶能进去,所以里面都是两人亲自收拾,他给供桌上拜点心供品时,祖奶奶坐在铺团上,对着爷爷的牌位唠叨着。 老头子,在下面不要急,我这才刚刚过了几天好日子,等孙儿结婚,小重孙生下来,孙女都嫁了人,我再下去见你,到时候好好跟你讲一讲家里发达了。谢云用鸡毛掸子弹去牌位上的灰,看着黑压压的一片族人,他心里非常坦然,我真的是谢家人,只不过是千年之后。 唠叨完爷爷,祖奶奶开始说起孙儿,要快点结婚,早点生孩子,我们家现在人丁单薄,想以前,家里也是光屁股的男娃子到处跑,现在就剩下一个了。 但就是这一个都比你们加起来有本事,我孙子可是堂堂三品县侯,还封在了老家郇阳,这是多大的荣耀。前几天江东谢家来人了,他们也不好过,家里在朝廷的大官都倒了,一直不出仕的谢安都到了桓温的帐下当司马。 但我们家光景不错,我老太婆现在都是堂堂三品诰命妇人,平日里皇宫赏赐不断,一些王公大臣都抢着跟我们家结交,你看这太子殿下又登门拜访了。 祖奶奶留在祠堂说要再跟家里人说一会话,谢云就找太子了,一见面,他就气炸了。 苻晖正在跟三个妹妹唠嗑,出手很大方,一个人就发了一枚金币的压岁钱,但他旁边那一箱哈密瓜什么意思? “孤听吕定光说,谢兄甚喜此物,而且日夜不离,我东宫多,就给谢兄送一点,不多不多,一点心意。”苻晖面容猥琐,似乎很想知道谢云为什么拿哈密瓜,而不找立春楼的小姑娘。 “小臣多谢太子赏赐,今日臣得到一件宝物,可是说稀世罕见,太子殿下可有兴趣一观?”谢云伸手说。 “果真?当然要看,谢兄前面带路。”苻晖留下护卫,两人一前一后进了后院,到了谢云的房间。苻晖就开始满屋子乱翻东西,问:“宝贝在哪里?” 谢云黑着脸,一招擒拿手制服太子,将人摁到床上,开始一顿暴打,等苻晖想反抗时,他已经没有招架之力了。等谢云发完火,趴在床上的苻晖连动的力气都没有,只是喘着气,委屈的说:“你偷袭,不算本事。” “你先别管这个,我问你,明明知道吕定光是故意嘲笑,你还拉一车哈密瓜膈应我,我不打你打谁?”谢云余气未消的说。 “你们去立春楼找姑娘不叫我,是不是不够兄弟。” “你可拉倒吧,带上你,我们几个谁去的成?这事要是让陛下皇后知道,我们会有好日子过吗?教唆太子去青楼,罪名不小啊!” 苻晖脸一红,他也知道他妈苟皇后是什么脾气,但还是硬着嘴说:“那你也不能去,我姐顺阳公主知道你去立春楼,特意揍了我一顿,我凭什么替你挨揍!” “你姐打你,那是因为你弱小,她缺我这种男人征服,你懂吗?大过年的懒跟你磨牙,你找我干什么?” “是我娘让我通知你,小小年纪,就敢去青楼逛,说明你成年了,正月十五一过,你们几个都要进宫陪我读书。”苻晖脸上一僵,他没想到谢云如此无耻。不过他马上就开心了。 “进宫读书我知道,可为什么是皇后娘娘下令?教书不应该是朝廷的大臣轮流授课吗?”谢云有些不解。 “都在后宫,自然归我娘管。”苻晖理所应当的说。按照规矩,后宫不得干政,但苻坚也不能插手后宫。 “哎,终于有人陪我读书了,不然老是弟弟妹妹跟着我,很无聊的,希望有你这位名士在,我娘跟师傅能把注意力转移到你身上。”苻晖幸灾乐祸的拍了拍谢云的肩膀。 “小臣最近心里多了一些治国安邦的方略,准备找陛下讨个官职一显身手。”谢云说。 “不可能,这事我爹亲口答应我娘了,你那里都别想去,有治国方略,你写着折子给我,我给我爹。”苻晖击碎了谢云心中最后一丝希望。 太子走后,祖奶奶看孙儿脸色不好,一定要问出原因,谢云就将原委说了出去。 祖奶奶想了很久,才说:“云儿,皇室这是要跟我们家拉近关系,奶奶没读过什么书,但咱家的经历告诉奶奶,顺者昌,逆者亡。你爷爷,父母,族叔都因为不懂这个道理死了,奶奶希望你好好活着,你既然选择出仕秦国,那就放下心中的骄傲,作出一番事业,你要是不想待在秦国,那今夜就去江东,小安子走前,特意叮嘱我,秦国局势动荡,若是苗头不好,就赶快离开去江东,他在那里等我们。你不用在意我们这些妇人,你才是家里的顶梁柱。” 谢云上前抱住祖奶奶说:“孙儿不走,那里都不去,孙儿跟你们在一起。” 第64章 春节 上帝的洗脚盆——西伯利亚在除夕这天溢了出来,一股强大的冷空气袭卷长安,气温骤降,鹅毛大雪下了一天一夜后,公元358年的第一天,长安成功被大雪埋没了。 皇宫里,苻天王搂着苟皇后的腰,看着外面三十公分的大雪,嘴里念叨着,臭小子,今年真的有旱灾?你那位天人一样的师父也错了吧。 “陛下,什么旱灾,要不要臣妾从内府里拿出一笔钱来赈灾。”苟皇后抬起头说。 “不用,只是担心罢了,瑞雪丰年,再好不过,只是某人的胡言乱语。”苻天王鄙夷的说。 远在炕上的谢云打了一个喷嚏,揉着鼻子严重怀疑自己感冒还没好利索,大早上三个妹妹就手牵着手,拉还在床上的哥哥起床,去给祖奶奶拜年要红包。 结果都挨了祖奶奶一巴掌,早上起来,给家里的财神爷土地公上香磕头了吗?三个小人嘟着嘴,跟着谢云去给财神爷上香祈求保佑。 早上的饺子是羊肉胡萝卜的,胖厨子他老婆调的馅,盐口拿捏的极好,一点不膻,婶婶们亲自捏的,一个没破。 一人一碗,吃完后拿着压岁钱,谢云跟着祖奶奶拉着一车点心糖果在街上挨家挨户的送。 街坊们看着刚刚十五岁的谢家侯爷,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好话说了一堆,等人走后。他们纷纷揪起自己十几岁的孩子打了一顿,一样的年纪,人家就能当侯爷,你们却还只知道玩。 嘴里塞着点心的长安娃子一脸无辜,不知道自己怎么惹怒父亲母亲大人了。 家将们自己在家买点肉,沽了点酒,每餐一顿就算过年。祖奶奶上门看到后大手一挥,一家发二十银,不够再给,只要你长得开口。 自己在家过年算什么,全都赶到家里,今天谢家犒劳他们,全家大摆流水席,猪羊鸡鸭鱼管够,年货屯的多。 谢云看着迅速将祖奶奶包围的妇人,心里感叹,老人家智慧多,最明白底层人民需要什么,一笔巨款加上足够的面子,能花百金得到五十户人家的效忠,这怎么看都是一笔好买卖。 家将的婆娘都到后厨帮忙做饭去了,五十个老兵凑在一起,感叹命好,遇上了好主子,吃穿不愁,还有钱花。 谢云跟着刘三挨个给家将敬酒,酒都是好酒,库存的新丰酒全拿了出来,敞开喝。 “你这娃吃什么菜,吃肉!”刘家娃他爹抽了孩子一巴掌,从盆里捞出半只鸡丢给儿子,完全不顾儿子只想吃口菜解解腻。 今天家将都是被婆娘孩子拖着走的,特别是几个撒酒疯的,没让婆娘孩子羞愧死。 不过谢云都不知道,一轮酒敬完,他就醉的不省人事,三四十度的白酒,他今天足足喝了一斤多,醉酒后的侯爷比清醒的侯爷更受这些糙汉子的喜欢。 孙儿被几个人抬回床上休息,大荣小荣想过去照顾,结果都被祖奶奶赶走了,看着满面潮红一身酒气的谢云,老人家又哭了,孙儿这是替全家受过。 在乱世想要自保,手下就要有人肯为你拼命,有家将在,即使朝廷真的要再灭一次谢家,谢家也能有点反抗之力,不是向上次那样,一边倒的屠杀。 谢云下午起来,头疼的快要炸了,还饿的前心贴后背,正准备吃点东西保命时,结果在后厨遇到了邓景跟他的三个弟弟。 兄弟四人中午过来拜年,给祖奶奶请安后,就去找谢云,结果人还在睡,就跑到厨房,让胖厨娘整火锅吃,这大冬天,就该吃热乎的。 饿的受不了,谢云挤过邓景,也不嫌弃,接过碗,有什么就捞什么吃。 “小云,你怎么大过年就喝上了?”邓景在旁边给火锅里面舔菜加肉说。 “你以为我想,五十个家将立了重誓卖命给你,你不该跟别人喝一碗结交酒啊!”谢云嘴里叼着一块冻豆腐说。 三个小邓拱手表示佩服谢哥儿海量,五十碗酒,打死他们,他们也喝不下去。 “将门都这样,等以后收供奉的时候,还得融血换命。”邓景苦着脸说,他小的时候,就以邓家长子的身份,跟邓家供奉融血换命过,现在手臂上还有一条疤痕。 世家门阀里的家将只是代表你进了这家的门,但供奉就恐怖了,在家里地位仅在家主之下,领的是男丁的份例,在一些场合,他们就代表了家主,在家族遇到重大事情时,他们如果一致通过,就能否决家主的命令。 当然,这些都是为家里立下大功的家将有会有的待遇,谢家现在就是新兵上阵,里家里有供奉还差得远。 “陛下想东征张平跟冯盎,彻底收复并州跟上党郡,现在一帮老将正在我家谋划,你觉得怎么样?”小邓赶跑了三个弟弟,等后厨就剩下他俩后,问。 北方现在乱的可以,并州刺史张平跟上党太守冯盎一直在秦燕之间徘徊,并州距离长安只有一条黄河,过了黄河便是一马平川。而上党距离燕都邺城不足五十里,中间只有一座太行山。 这里就像是秦燕有意留下的缓冲地带,只要一方发兵,另一方肯定驰援,还提供粮草,为其输血。 “陛下雄才大略,灭掉张平,易如反掌,我军如今大败姚襄,士气正旺,蒲坂粮多,可为补给,邓伯伯乃不世猛将,兵微将寡的张平怎么抵挡?”谢云捞起锅里的羊肉,粘着酱汁猛咥。 邓景拿拳头锤了他一下,说:“我爹说了,你要是同意,让我打你一顿,今天你喝多了,我意思一下就行,你要是不同意,就详细说一声,我爹为什么怎么说?” 真是虎父犬子,小邓的眼光跟老邓比起来差远了,谢云看着还不明白的邓景,拿笔墨画出山西地形图。 山西跟四川地形差不多,都是易守难攻,北有长城,西有吕梁山,东有太行山,南边是黄河,可以说只要把几个隘口收好了,没有双倍兵力你是打不进去的。 张平也不算是庸人,不然也不会当并州刺史二三十年,先不说今年的旱灾,就是东边的燕国,会作视前秦吞并并州吗? 第65章 碌碌之辈 春节长安是热闹的,虽然被大雪淹没,但在极断的时间,市民就自发铲除一条路。每家每户门前都挂着两个红灯笼。从高处看,今夜的长安都是朦胧的。 街上噼里啪啦的爆竹响个不停,谢云的房间却静悄悄的。一直以来他都认为自己改变了未来,结果猛然发现他就是挡着历史车轮前的螳螂,现在没被压死是他站的位置好。半年中他改变了东晋十六国什么?什么都没有,只是捞了一个侯爵,救出了自己的先祖。 苻坚在王猛的加持下,正处于事业的上升期,十年统一北方,秦国越战越强可不是一句空话。人中豪杰的慕容垂,慕容冲,姚苌,赫连勃勃,吕光都在秦庭安分守己。自己一个一个碌碌无为之辈,有什么资格在这两位大佬前面指手画脚? 苻坚是爱才之人,不然也不会重用降臣,但帝王是龙的化身,脾气也是风云突变,自己在人家面前跳来跳去,万一人家恼怒了,一巴掌拍死自己,事后在后悔莫及,自己起步冤枉? 朝堂上的中庸才是王道,你看出头的椽子都是最先烂的,这句话太精辟了,自己该出的风头都出完了,现在就改藏锋。祖奶奶跟家里人都很满意现在的生活,自己只要安分守己,她们就能享受十年的富贵生活。 反正封建社会就像一个集体合作社,大家都是为皇帝打工,少干一点没问题,干多了,人家过意不去,要给你分股份,你要还是不要?要了死全家,不要那就是图谋不轨,也死全家。 苻坚喜欢打张平就让他去打,让前燕渔翁得利那也跟自己无关。反正现在整个社会都是一团糟,前燕现在也是乱糟糟的,自己安分的在长安待着,过好自己第二个青春期,将来要是前秦淝水之战兵败,自己就带着一家老小去江东投奔谢安。 大荣小荣拖着一个食盒溜进来,哥哥下午饭没吃就把自己关在房子里,现在肯定饿坏了。 谢云心中还在给他做思想工作,自己本来就不是时代的弄潮儿,只是一千多年的知识跟先知者让他显得极为突出。对错没有绝对,自己看不顺眼的东西,或许在别人看来就是正常的。 蛋炒饭很咸,看样子不是胖厨娘的手艺,冬天大鱼大肉吃的腻了,现在全家都喜欢上这清淡的饭食。 “哥哥好吃吗?”小荣留着口水问。这丫头吃什么都每个够,明明刚刚吃完饭,看见别人在吃东西,她就还想吃一点。 “好吃,你去给哥哥倒杯茶来。”谢云皱着眉头说。靠着水吃了半碗蛋炒饭,他就吃不下去了。 两个小丫头带着食盒准备离开时,小荣偷吃了一口剩饭,顿时吐了出来,回来哭着说哥哥骗人,今天的蛋炒饭是她跟姐姐炒的,没想到盐放多了。 谢云将小荣抱在怀里,用手抹去她眼角的眼泪,轻声细语的安慰说:“哥哥第一次做饭的时候,还没有灶台高,是踩着一个小凳子,做的也是蛋炒饭,还给做糊了,我师尊也说好吃的啊!” “那哥哥你以后教我做饭,我学会了,天天给你炒饭好不好。”小荣重拾自信,两眼红彤彤的说。 “好。”谢云看着两个小丫头,心里发誓,一定遵守封建社会的制度,没事就把嘴闭上。 咚咚咚!入夜的鼓声响起,358年的第一天也算过去了。 后世的小领导没事还喜欢听两句谗言,人家苻坚身为国家扛把子,有权决定整个国家下一步计划,他就是想上天看月亮,谢云都决定把火箭给造出来。 第二天,谢云开始带着三个小丫头横行长安城,到处拜年打秋风,第一站就是苻融的平阳公府。 苻黑穿着一身大红的衣服,大清早就在门口迎客,他家就他一个人独生子,这苦差事肯定他来干。而且苻融在军中是巡查使,这可是一个得罪人的活,所以来他家拜年的人真的不多。 谢云看着人家门口两个嚣张的大石狮子,极端奢华的平阳公府的牌匾,心里极度不平衡。虽然爵位差了两个级别,但待遇差距也太大了吧,自家门口的石狮子跟着比起来,比哈巴狗都不如。 自己郇阳县侯的府邸是花钱买来的,平阳公的府邸就是苻坚赏赐的,凭什么? “谢兄,这大清早,就看见你一个,快里面请。”苻黑笑脸相迎。 苻融家里面也冷清的很,仆人才十多个,都是伤残的老卒没地方去。他家里也用的是军法,家里装修风格也跟简约,就是拐角的四个望角楼有点不一般。 一路上,苻黑不停的抱怨谢云去立春楼也不带他去,不够朋友等等,结果被谢云踹了一脚才反应过来,还有三个小丫头在。 “我还以为你小子当了郇阳侯眼睛长天上去了,看不上老夫,这在家等你半个月,都不见你上门。”苻融很自然的拉过王秭归,问她谢云有没有欺负她云云。老头子跟王秭归的关系比跟谢云的关系还要好。 苻婶婶拉过大荣小荣,白了苻融一眼,抱怨的说:“大过年的也不会说一两句好听的,吓到孩子怎么办。” 谢云诚惶诚恐的请罪:“苻叔叔这可就冤枉小侄了,家里刚刚在长安立足,事情现在还没有理顺,除了上过一次大朝会,您家可是我第一个拜访的。” 苻融这才满意的放过谢云,准备留人在家吃饭,结果被谢云以还要去其他家婉言拒绝。苻婶婶拉着大荣小荣舍不得让她们离开,王秭归也要和苻融聊天,他们家没闺女,很稀罕三个小丫头。 谢云一个人被赶了出来,开始在长安城里漫无目的的闲逛。只要是官宦人家,他都亲自登门,结果将几个不入流的小官吏吓的半死。 收获还是有的,只是太学的祭酒孔奇就送了自己不少书,都是被历代大家注释过的珍品。当然也是有条件的,谢云得在太学挂个教授的头衔,没事得去太学教一教算学。 第66章 钻狗洞 谢云在长安城晃晃悠悠转了一圈,最后来到老邓定真郡侯府,邓羌自然不会放他走,今天大碗喝酒,大块吃肉。 老邓四十多岁的人,带着十八岁的邓景,十三岁的邓宪,十一岁的邓儒还有刚刚八岁邓超跟谢云拼酒。酒是邓家自酿的米酒,奶白色的,很养胃,平底瓷碗装满,一仰脖就灌下去了,整个人身上都是暖乎乎的。 肉都是带骨头的小羊肉,烤的外酥里嫩,上面还撒着芝麻,在嘴里嚼都不嚼,就化开了。 “你小子做事就是欠考虑,老夫早就让你多蒸点酒,你就是不肯,现在朝廷发布禁酒了,酒价上涨,傻了吧。”老邓喝酒边数落谢云。 “邓伯伯,我的新丰酒可都是拿低度酒堆出来的,一斤白酒就要好费五斤粮食,我师傅预言今年有旱灾,咱们少喝一口酒,能省下一顿饭,到时候就能多救一个人。” “你的酿酒作坊大规模囤积劣酒,御史已经盯上你了,准备过完年就参你一本。怎么样,还没入朝为官,就被人架在火上烤,滋味不好受吧。”老邓以幸灾乐祸的口吻说。 “伯伯你这可就错怪小侄了,我酒作坊现在不能停,那可是供应大军的医用酒精,不是用来喝的,这事陛下知道,王玄明也知道,御史愿意告我,嘴长在人家身上,我能怎么办?到时候让他找陛下说去。”一提到这事就火大。 自己在长安的新丰酒利润丰厚,也不知道那家打上歪主意,非要进来合股,祖奶奶不愿意,人家就在背后使绊子,掐断了白川运往江南的商道。 谢云目前就这一条销售渠道,所以蒸出来的酒就砸到手里,还好王玄明找上面,说伤兵营的医用酒精库存不多,想再要一批。 谢家小门小户的,家底薄,那里经得起这么折腾? “你小子天生就是个坏种,老夫还以为你这次会两难,没想到你居然反手就给御史挖好了坑。”老邓咂着骨头里的骨髓说:“听老夫一句话,陛下暂时是不想用你了,既然让你进宫求学,那你就去好好学,在宫里跟太子殿下打好关系,把这逆子也给带上。” “圣人还说三人行,必有我师。你是高人弟子,学问说不定比教你的大臣还高,但你得把你吊儿郎当的脾气收起来,以前你刚刚出山,不懂人情事故还能解释,今后要是还不改,那你就是桀骜不驯,你看古往今来,桀骜之徒那个有好下场?” 谢云干了一碗米酒,起身大礼拜谢邓羌的良言忠告,这话只有最贴心的人才会跟你讲,朝堂上,你犯错,别人不落井下石,上来踩一脚,就算是跟你关系莫逆了。 “爹,那我现在好歹也是校尉了,你能别老是叫我逆子吗?”邓景对他老子的这个称呼一直不满意,结果老邓一根肋骨咂过去就老实了。 “一个果毅校尉在老夫镇军将军面前,不是新兵蛋子是什么?告诉你,皇宫什么杂七杂八的皇子小王爷不要乱结交,你就跟着谢小子,懂吗?” 老邓不放心,让家仆取来他的戒尺,交给谢云说:“贤侄啊!此物老夫从小揍他们四个逆子无数,现在就托付给你,在宫里,要打要罚随你,他们敢反抗,哼哼!” 邓景人还好一些,邓宪邓儒邓超脸色凄惨,看谢云的眼神立马提升了好几个档次。 “邓伯伯放心,小侄看好他们。”谢云大喜,接过竹制的戒尺,往腰间一插,顿时感觉整个人都威风了许多。 “你们四个听着,谢贤侄以后就是你们姐夫、妹夫,是我邓家的好女婿,是要说欺负他,你们就给我上,打死勿论!”邓羌将桌子锤的叮当响,邓家四兄弟呲牙咧嘴,露出白牙齐声应诺,看的谢云心里发寒,以后邓家的闺女不能惹,娘家人有点强势,自己打不过。 “贤侄啊,你什么眼神,笑一个!”邓羌不满意的说。 谢云露出一个比苦还难看的笑脸,老邓就领着米酒坛子,从座位离开,一巴掌排在谢云的肩膀上:“哈哈哈,贤婿开心点,告诉你,我家老二随她娘,水灵的很,嫁给你,你可赚大发了,哈哈哈,干一杯!” 邓家四兄弟一脸黑线,也拎着酒坛子一巴掌干在谢云肩膀,不顾谢云两肩膀都快脱臼了,说:“兄弟,好好待我妹妹,她可是我家唯一一个女娃,全家人的掌上明珠,你要是亏待她,嘿嘿嘿……” 邓景笑声极为反派,实在阴险可恶,谢云看着站成一排的,跟黑涩会似得邓家老小,后背都被冷汗打湿了,惹不起,惹不起。 邓家的酒风就不咋地,喝多了就喜欢找人到演武场比试一二,老邓一个人喝了两坛子米酒,酒劲上头,现在已经将邓景四兄弟打趴下,现在正拿着长刀满院子找谢云。 偶,买嘎的。谢云蹲在花坛后面,听着旁边一个沉重的脚步声走过去,喊:“贤侄啊,躲那里去了,放心,你今天跑不了,老夫已经让人把家里门关了,赶紧出来陪老夫热热身。” 老邓太阴险了,居然把自己的退路给封了,不出去,今天谁出去,谁是小狗。谢云欣赏着藏身的花坛,这花坛子挺漂亮的,上面的干了的花也很漂亮,里面两个大眼珠最漂亮了,妈呀,哪来的眼珠子? “谢世兄为何藏身于此?”一声清脆的问好让谢云胆战心惊,定眼一看,还好不是老邓那匹夫,而是一个一身红色劲装的姑娘。 讪笑着从花坛后面走出来,左看右顾,老邓不在。姑娘捂着嘴偷笑的说,“放心啦,我爹已经走远了, 姑娘将谢云头上的一片枯叶拿下,替他整理好衣服,谢云这才定下心神好好看着她,好美,绝色佳人倾世独立。 红色的披风映衬着一张妩媚的脸蛋,一对弯弯的黛眉下,剪水双眸中透露着一丝英气,玉脂般的鼻子挺立,樱桃小嘴红润,唯一的缺憾就是她左眉尾有一颗痣,但这反而给她脸上多了些俏皮。 等等,她刚才说老邓是她爹,她难道就是邓家老二邓小妹?谢云感觉心跳的厉害,呼吸都有一点急促。老邓,不对,自己老丈人的闺女居然这么漂亮,怎么会留给自己? 难道老邓也跟黄承彦一样坑闺女,明明国色天香,非要说成是丑女,结果嫁不出去砸在手里了? “谢世兄想要离开?”邓小妹歪着头俏皮的说。 谢云眼中充满了希望,喝醉了的老邓太可怕了,被抓住一顿折磨是必不可少,现在离开邓家,自然是最好的。 “跟我来!”邓小妹牵起谢云的手,两人一路东躲西藏,来到邓家的后花园的墙根。搬开几块大石头后,一个大洞露了出来,这就是传说中的狗洞? “看着干嘛?赶快钻进去啊!”邓小妹眼睛笑的眯起来。 “贤侄休走,老夫来也,闺女,拉住他!”老邓如同灰熊的身影在不远处出现。 谢云放下面子,手脚并用爬了出去,在墙外喊道:“姑娘,我欠你一个人情,他日必当厚报。” “我记住了,你快走,我替你拦着我爹。”邓小妹道。 谢云看着老邓从狗洞伸出的大手,吓的魂不附体,迈开腿就往家跑,一路上行人分分好奇。 “这位公子是怎么了,怎么跟狗追一样?”路人甲说。 “狗追能是这德行?这是刚刚从邓府逃出来的。”路人乙解释,旁边的人都恍然大悟,一脸同情的看着谢云,邓家的家宴恶名满满。 第67章 千户食邑 春节十五天的假期还没结束,祖奶奶就等不及了,准备带着全家男女老少,去周至县的封地巡视一番。 谢云郇阳县侯的千户食邑位于秦岭大山脚下,以后这一千家要交给国家的赋税现在归他,当然,这一千家的吃喝拉撒也归他管。 侯爷的马车是有规格的,两匹黑马拉车,马车的华盖上面布满了虎纹,一块玉环被丝绳绑着从车顶垂下,这辆车减震性能极差,坐着也不舒服,除了奢华,无一长处。 大荣小荣不想坐这四面漏风马车,结果被祖奶奶训斥一顿老实了,乖乖爬了进来,王秭归跟着婶婶坐在后面的马车里一脸不开心,虽然家里人都拿她当府上的小姐看,但到这种时候,待遇还是不一样的。 谢云骑着小强在队伍前面开路,刘三、二狗也骑马跟在他身后,四个男仆手里举着谢家的仪仗,四个丫鬟手里拿着香炉,五十个家将分列两队,左右站开,一行人浩浩荡荡杀往周至县。 驰道两边的麦苗在积雪里只露出一个绿油油的小尖,一群饿疯了的麻雀在草堆里扑棱着找草籽冲击,还不时有野兔窜出来,吓人一跳。 田里查看庄稼有没有受冻的农人好奇的抬着头,看着豪华的车队,心里暗自揣测是那家的贵人出来郊游了。 周至县县令带着县丞和一票衙役大清早就在县衙里等候。自己地盘多了一个豪门大户,必然会强占农田,私瞒佃户,这对要政绩升迁的县令可不是一个好消息。 阎王好惹,小鬼难缠,谢云也不想过分得罪本地的父母官,可他身边站的那位衣衫褴褛的老人是何人?大冷的天,官家满面红光,身穿皮裘中气十足的站在外边,老人却被冻得脸色铁青。 “哦,侯爷,他叫何止,是您的食邑的佃户的头头,特意一大早赶过来给你带路的。”周至县令谄媚的笑道,老人跪下扣头高呼拜见主人。 “不劳县令费心了,本官今日来只为私事,看过封地就走。”谢云拱手说。 县令心中一喜,明白谢云的意思是不用他跟着去封地,大冷的天,他也不想乱跑,当即训斥旁边的何老汉小心接待云云。 官家人走了,谢云脱下披风盖在何老汉的身上问:“老人家,怎么是你来的,难道封地就没一个年轻后生。” “今年的粮食不够吃,村子里的男丁都去打猎,老汉帮不上什么忙,就跑过来给您带路。”何止须发皆白,手上全是一道道血口子,但脸上满是笑容。 扶着何老汉上婶婶的那辆马车,那里面有暖炉,有吃的,吩咐好生招呼后,大队人马掉头直奔十里远的何家村。 “爷爷,吃肉,只是草原上产的牛肉干,我最喜欢吃了。”王秭归从怀里掏出一包肉干,取出一根塞在老汉的嘴里。两个婶婶跟王秭归也是吃过苦的人,自然不会有贵族的傲气。 老汉含着牛肉干,眼泪一下就出来了,年前官府通知他们村一千户人全都成了郇阳侯的佃户,村民都大叹倒霉,认为今后没有好日子过了,没想到主家居然这样和善。 “其他村庄也是一样?”到了封地,看着一片低矮的茅草屋,还是一群同样衣着破烂的妇人,谢云不敢相信。 “侯爷,有问题吗?”刘三本该如此的说。 穷啊!衣服补丁摞着补丁,已经看不出本来的样式,人人脸上带着菜色,脸色瘦削,眼中透着惊恐。 苻坚是不是坑自己,把一个贫困村子丢给自己让自己扶贫?谢云深感怀疑,带着到村子里面转了一圈,一间瓦房都没有,最值钱的物件就是掉了一个轱辘的平板车。 这样的村子,自己要是再收取赋税,不就是喝人血的畜生了吗? 中午饭是谢云来到秦国,吃的最寒酸的一顿饭,高粱面捏成的窝窝头,苦涩难以入口,八个人分一只鸡,还是下蛋的老母鸡。 小荣瞥着嘴不肯吃饭,被祖奶奶狠狠打了一巴掌,才拿起高粱窝头小口的啃。 “这,男丁都上山打猎去了,等他们回来,就有肉吃了,主家要不过几天再来?”何止老汉一脸亏色,喃喃的说。 “何老哥客气了,老妹妹也是苦日子过来的,干饭加上肉食已经很好了,小孙女不懂事,可我谢家不能忘本,今天就是这饭,人人得吃!”祖奶奶大发脾气,三个小丫头寒颤若惊,两个婶婶也低头不语。 谢云将老母鸡撕碎了分给众人,看着还落泪的小荣,心里却高兴不已,祖奶奶比自己更像是一家之主,有她在,家里一点风平浪静。 吃过饭,何止将村里子的人全都集合到一起,谢云站在两个箱子上,整衣弹袖一施正礼说:“谢家乃书香门第,不敢剥削百姓,今后田产每家上缴两成即可,如有多余,谢家原以市价收购,当然,谁要少交,自然由官府处理。” “诸位是我食邑,也可称为谢家之人,今日略备薄利,希望大家过个好年,不要嫌弃。” 刘三带着家将拉着几辆马车过来,这都是祖奶奶准备的,大半都是粮食,还有麻布,食盐,灯油,甚至还有一头宰杀好的肥猪。 何止眼睛都快笑没了,好几百号人全都跪下磕头感谢主家赏赐,虽然没赶上过年,但这些东西依旧珍贵。 一帮孩子兴高采烈,将三个小丫头围起来,原来她们将自己带过来的肉干,点心全都分发下去。 谢云抱起小丫,轻轻刮着她鼻子问小丫头后不后悔,得到肯定答复后,他满心酸楚。 告别自己的封地,回长安的途中,所有人都换了一个心情,反正不是出来时的轻松。 “侯爷,前面有一个老僧,自称您的故人,要见您。”二狗子从前面骑马回来报告说。 谢云一脸古怪,他是个坚定的无神论者,从来不和宗教人士接触,怎么会有佛教中的故人。告诉祖奶奶自己待会快马赶上,让她老人家先行一步,谢云骑着小强跟着二狗去见他所谓的故人。 左侧分路往里走五百米,有一间茅屋,一老一小两个和尚正双手合十,在门口等待。大冷的天,也不知道在外面站了多久,光头都被冻的发青。 “老和尚,你是我那位故人?”谢云在马上好奇的问。这还是一位外族的和尚,高鼻深目,还留着一头灰色的短发,嘴里念叨着南无阿弥陀佛。 “贫僧佛图澄,乃施主前世故人,谢施主乃是我教入世灵童,现在当皈依我教,普度众生,救天下于苦海!”老和尚说起谎话,面无表情,当真有大师风范。小和尚眨着眼睛,好奇的看着师傅口中的佛教灵童。 二狗大怒,这妖僧居然要蛊惑自己主人当和尚,立刻就要拿起马鞭抽过去教训一二,结果被谢云拦住:“老和尚,你既然是我前世故人,那你可知我前世哪里人啊?” 如果老和尚能说出他前世的家庭住址,谢云就决定相信世上真有神明存在,自己穿越,都是人家安排的。 “呔,还不清醒,你乃天竺大雄宝殿前万年菩提子通灵转世,今世贫僧特来度化你。”老和尚沉声一喝,如同铜钟撞击声。 “呸,小爷祖籍郇阳,根正苗红的汉人,你才是印度阿三。”谢云狂笑不已,这世上果然无神,老和尚满口胡言,要是换了别人,可能还相信,不理会老骗子,跟着二狗快马加鞭追赶祖奶奶。 第68章 皇宫读书记(上) 一直以来,谢云还以为千户食邑是个赚钱项目,没想到居然是赔钱货,刚想找祖奶奶,说不要食邑了,结果被她老人家一顿臭骂。 原话是:你个败家玩意,那是祖产,你丢一个试试,将来谢家落魄了,子孙靠着食邑,也不至于饿死街头,婶婶们也是一脸赞同。 好吧食邑不让退,那就想办法发展一下,好歹是几千号大活人,总不能一直种地饿死自己吧。周至是个大县,也是个穷县,原因是水旱灾害频发,而且山地居多,耕地细小破碎,土质不好。 这是古人的观点,从现代的观点看,那就是一块宝地,首先靠近秦岭,适合搞旅游业、林业,再者河流多,适合搞水利工程,周至最出名的是什么——猕猴桃,能种这个,傻乎乎种粮食干嘛,山地适合种粮食吗? 差遣二狗子到周至县衙拿来周至地志图,谢云开始潜心在家琢磨起怎么发言封地,然后顺便就把周至县都给捎带上了。 道路分布图,渭水码头选址图,矿业规划图,水利工程分布图等等挂满了谢家的书房,其中涉及到方方面面,令人瞠目结舌,小邓现在就傻了。 “小云,你这是要干嘛,去当周至县县令吗?”邓景看着地图有点头晕。 谢云上去拍下他的手,递过去一个肉夹馍,说:“家里封地太穷了,所以我想了一个办法,这是我规划的食邑发展图,要是弄好了,周至县可就腾飞了。” 邓景伸着大拇指表示佩服,虽然他完全听不懂兄弟在说什么,但是不明觉厉。今天是皇宫入学的日子,四更的时候,小邓就被他妈喊起来去上学,可怜的娃饭都没吃,就被赶了出来。 五更的时候宫门才开,邓景走投无路,只能来谢家避避难,顺便蹭一顿早饭。 谢云起床穿衣服,结果发现衣服的款式又变了,好像成了童子求学的样式,祖奶奶耐心的给孙儿绑着足衣,唠叨说:“进宫要听师傅的话,可不敢跟家里一样疲懒,要用功读书如何。” 他有点兴奋,自从听说一天只上六小时课,而且还是男女混班上课后,他就对古代教育充满了好感,感谢现在还没有课后作业,现在下课还能出去逛逛,现在还没有不能谈恋爱这条高压线。 邓景这会功夫,又趴在床上睡着了,小荣正在拿毛笔蹭他的鼻子,惹得小邓烦不胜烦,哥俩就这样在夜色下赶去皇宫,这时候离天亮还有一个多小时。 天不亮,卷毛风一吹,皇宫跟鬼宫一样吓人,还好有内侍在宫门口等候。穿过黝黑的甬道,老内侍一言不发,也不知道走了多久,才领着两人来到一处小院前。 这是就是皇子公主读书的地方,名为成院,现在里面灯火通明,还有吵闹声传来,看样子已经有人提前到了。 “谢兄,邓兄,这边坐。”太子苻晖挺着腰板,跪在在案几前招手,还好这间房底下有火龙,不是那么冷。 “太子殿下求学心切,小臣好生佩服。”谢云从善如流,跟太子坐了前后桌。 “得了吧,今天授课的可是祭酒孔奇,他每次都针对我,迟到罚我,回答不出来问题罚我,坐不端正还罚我,我妹子苻锦在后面睡觉他都不管。”苻晖苦着脸大声吐槽这老师不公平的待遇。 旁边的邓景也附和着,以前他家请的先生,也就只会针对他,对弟弟妹妹却和蔼可亲,实在让人气氛。 谢云拍着他俩肩膀表示同情,毕竟是一个世家长子、一个国家的接班人,老师要求严格点也是正常的。特别是苻晖,你是不成才,当了昏君,在青史是留下骂名,孔夫子脸上也无光。 “谢兄,今天我可以放松点,孔夫子年前都给我们说了,你才高八斗,学富五车,算学已成宗师,他今天来就是跟你探讨学问的,你可别私藏,惹的老头子不高兴。”苻晖极为兴奋的说,完全不顾谢云邓景朝他使眼色警示。 “太子,孔夫子可是当世名家,他愿意给我授课,小臣欢喜不已,岂敢私藏。”谢云坐直身子说,刚刚门口好像有一个身影跟孔奇极像。 果然,话还没说完,孔奇就背着手,身穿褐色儒跑缓步走进来,放下手里的戒尺跟胳膊里夹的《论语》后,太子才反应过啦,顿时脸都给吓白了。 孔老头脾气不错,捏着他的长须说:“太子无礼,罚抄孔氏家训一篇,交由皇后娘娘检查。”苻晖苦着脸躬身一礼。 铛铛铛! 三声悠扬的钟声响起前,最后一名小公主也在宫女的陪伴下来到课堂。孔奇轻咳一声说:“今后,你们就多了几位同窗,你们应该都熟悉或者听说过,老夫还是要强调一下,要互相友爱,位高者不得凌辱,勇力者不得持强,汝等可明白?” 一众皇子公主拱手回答是。 “太子前座,白衣者乃是郇阳侯谢云,隐世高人弟子,算学一道,已经大成,长安无人能出其右,老夫也自愧不如,今后你们要虚心求教,汝等可明白?” 一众皇子公主用崇拜的眼光看着谢云,他们也听说过谢云大战谢安的传奇故事。 “郇阳侯,你现在经学修习到什么地方了?”孔奇问。 谢云一脸茫然,他很想说自己学过几篇论语,现在已经忘得差不多了,但没敢说出口,怕别人笑话,可学校就教了那么一点。 “你既然算学名家,那君子其他五艺你会多少?五礼,六乐,五御,五射,书法你师尊没有叫你?”孔奇有些奇怪。 谢云有些难堪,但还是摇着头,君子六艺他听说过,但那都是有钱人才能触碰的东西,他一个平头百姓,要学那东西,真是心有余力不足。 苻晖张着嘴表示吃惊,邓景两眼瞪得跟铜铃一样,他没想到自己兄弟号称大家,居然是个不学无术之徒。一帮皇子公主用看怪物的眼神看谢云。 “汝既然识字,那你师尊平日里都交过你什么?”孔奇对这个比较感兴趣,一个能教导出奇才的高人,教学方式必定也大为不同。 “小的时候交过我《百家姓》、《弟子规》,长大教的东西就太多了,各方面都多多少少涉及到一点,不知夫子想问我什么?”谢云老老实实的回答。 第69章 皇宫读书记(下) “好,你先把《弟子规》老夫读来听一听。”孔奇说。 谢云轻咳一声,清了清嗓子说:“这是家师小时候给小子启蒙用的,好多年了,也不知道有没有漏记,夫子莫怪。弟子规,圣人训,首孝悌,次谨信。泛爱众,而亲仁,有余力,则学文……” 孔奇心态失衡,寥寥几句就道出了儒家思想的本质,能写出这篇的必定是儒家宗师,他治学几十年,却还是达不到这种水平,能写出这么一篇通俗易懂,而且押韵,朗朗上口的文章。 屋外的苻坚上早朝前路过,在窗外也听得津津有味,心中懊悔不已,一个拥有祥瑞,懂得医术,算学惊人,还是儒家宗师的高人,自己无缘得见,可惜啊!晋室东渡后,北方各家文化出现断代,要是有一个学问宗师在朝,自己治国定会轻松许多。 老的不在,小的跑不了,过几天自己就赐婚,有了孩子,这臭小子能去那里?在内侍的催促中,苻天王赶去上朝了,不过他心中却打定主意。 勿自暴,勿自弃,圣与贤,可驯致。背完最后一句话的谢云打了一个寒颤,心里暗叫不好,上次寒颤就重病感冒,这次会有什么倒霉事上身? “令师之言,深得圣人真意,老夫今日听闻,心中感悟颇多。今后你专修六艺,经学方面自己钻研,老夫不敢教你,以免坏了你学问,最后学成了四不像。明日你讲《百家姓》与《弟子规》誊写出来,老夫已经迫不及待想要一观。今日授课就到这里,你们写一篇感触,交由长辈审阅,明白吗?”孔奇拍着谢云的后背,勉励一番,就背着手走了。 老师一走,学生们松懈了下来,太子苻晖为首的一票好学生在认真完成课后作业,以邓景为首的一票差生已经趴在案几上呼呼大睡。还好没人敢乱跑,谢云也难得清静,看着窗外覆盖这一层积雪的柏树,他回忆起自己大学兼职家教的时间。 那时候还和女友在一起,两人还相互比赛,看谁背的快,结果两人都记住了,家教那孩子一个字都没记住,也不知道他还记不记得自己。 想的女友,双眼就泪蒙蒙的,听见背后有人叫自己,谢云回头,苻晖正拿着本子叫他核对一下,有没有遗漏。 “小云,我知道我妹妹苻宝漂亮,但也不至于把你美哭了吧,你看我姐吃醋了!” “我什么时候看你妹了?”谢云揉了揉眼睛,发现靠窗的宫装小萝莉正红着脸趴在桌子不肯抬头,她身后的少女眼含杀气,瞪着自己。 “哦,我看的是外面的柏树,误会,误会!” “鬼才信,你把背包里的牛肉丸分我一半,我就给你过去求个情。”苻晖一脸市侩的说。 “不可能,这是我的午饭!” “我妹身后的是顺阳公主苻清浅,也就是你未来的夫人,为人执拗小气,这个误会解不开,将来你家肯定鸡犬不宁。”苻晖要是后世,当讨债人一点能发财。 谢云是不会被威胁的,但为了自家以后的安定,为了自己婚后生活的和谐幸福,更为了国家继承人的身体健康发育,今天的牛肉丸就分他一半。 苻晖将饭盒放到苻宝面前,刚刚还不肯抬头的宝公主立刻就被美食吸引力,可后面的苻清浅就不会对付。 “姐,刚刚郇阳侯看的是窗外,不是看宝儿,你信吗?”谢云听到苻晖的求情,瞬间想掐死国家继承人。 你说前半句就好,干嘛画蛇添足,多加一句? “啪,登徒子好大的面子,居然让太子给你说清,你说我信不信?”苻清浅一拍桌子,起身就要走。 “公主,你听我解释,事情真的不是你想的那样。”谢云瞪了苻晖一眼,就追出门外。 教室里睡觉的龙子龙孙瞬间清醒,都一脸茫然的看着郇阳侯和顺阳公主先后跑出去,马上就炸了锅,怎么回事,发生了什么? “我姐夫喜欢我,可是我姐吃醋了。”苻宝嘴里嚼着牛肉丸这样解释的。 一群人围着苻宝,手里抓着牛肉丸吃的飞快,没人再关心谢云跟苻清浅的感情纠葛。 “太子,你就让小云这样追出去?他不会被你姐揍了吧!”邓景担心的问苻晖。 苻清浅从小习武,而且脾气暴躁,易怒,虽然是个女流之辈,但战斗力不在小邓之下,她要是动手,谢云三绑一块,都不见的能赢。 “不会啦,放心,我姐下手有分寸,再说了,皇宫里能有什么事。”苻晖检查自己抄写的《弟子规》,一拍脑门,突然感觉后悔,谢云还没给自己检查,自己就让他走了。 “公主,你慢点,路滑,小心。”甬道的积雪还没化开,也不知道苻清浅怎么走的那么快,这要是摔倒了一定很痛。 果然在前面拐弯处,她就跟别人撞到一起,摔得不轻,半天爬不起来。 谢云赶紧跑过去,把未来的老婆扶起来,好心的拍着她身上的雪,关切的问:“疼不疼,身上有没有伤?”看到苻清浅手上蹭破了好大一层皮,他赶紧拿自己的手帕给老婆包扎。 “登徒子,不要你好心。”苻清浅眼睛里水汪汪的,看着关切的谢云,一脚踩下去。 “怎么回事?”上朝回来的苻坚跟孔奇从甬道另一头过来,看见两人不在成院内读书问。 “陛下,夫子,小侄不小心冲撞了公主殿下,这不是追着道歉嘛。”谢云行礼解释一番。 苻坚黑着脸,不知道是不是该给女儿出气。孔奇捏着长须,板着脸说:“此事与你无关,既然是误会,你解释后,公主就应该原谅。” “老夫现在就去问一问皇后,怎么管理后宫的,《周礼》的妇德、妇言、妇容、妇功公主做到了哪一样?” 苻清浅眼珠子不停的往下落,当爹的苻坚看的心痛,看谢云也有些不爽,处罚道:“你俩一同去南宫罚跪两个时辰,让皇后看着。” “你别不服气,她是你老婆,她有错,你也有一半责任。”护犊子的苻天王瞪着谢云说。 第70章 大姨妈 皇后乃是一国之母,很忙很忙的,哪有闲工夫陪谢云这个小侯爷在南宫待一下午,所以她让自己的贴身女官景姑姑过来看着两个人。 一人发一个蒲团,跪在孔夫子相前悔过,画像左边写着温良谦恭让,右边写着仁义礼智信。 苻清浅将自己的蒲团挪到角落里,扭着脸,一副誓与谢云老死不相往来的模样,景姑姑坐在太阳底下,缝着鞋底,笑眯眯的看着两个人。 宫里开销用度大,年前还挪用内府的钱封赏大臣,所以皇后就带着宫里女官们开源节流,省一点,是一点。 “驸马一表人才,长安城里想嫁给他的姑娘都能从皇宫排到秦岭去了,公主怎么不喜欢,因为何事跟驸马闹起来了?” “姑姑,我不喜欢他,我让父王悔婚,随便嫁给谁都行!”苻清浅说。 “这恐怕不行,陛下向来说话一言九鼎,从不反悔。” “那以后我住我的公主府,他就住在侯府,我俩井水不犯河水,哼!”苻清浅气鼓鼓的说。 谢云有些尴尬的伸手摸了摸脸,自己在长安的纨绔圈里,虽然不是最帅的,可也处于中上水平,怎么公主死活看不上自己? 她的样子也不傻,苻坚赐婚的事情,天下皆知,她反抗有用吗?还是中间有隐情? 一个时辰过去了,景姑姑缝完鞋垫,站起来伸个懒腰,从内屋拿来几碟瓜子干果。 谢云两条腿早就跪麻了,自己还在长身体,跪多了压迫腿部发育,影响身高不说,还可能长成o型腿,你看隔壁的岛国人就知道。 “你俩也过来吃点,跪了老半天站起来活动一下。”景姑姑是个好人,谢云恭敬不如从命,苻清浅反而不领情,一个人盯着孔夫子的画像发呆。 站起来,压腿,高跳了好一会,感觉腿恢复知觉了,搬着椅子坐到景姑姑旁边,抓着一把瓜子,殷勤的给姑姑倒了一杯茶,问:“姑姑高姓大名?” “我呐姓景,从小就是皇后娘娘的贴身丫鬟,现在是娘娘的女官,名字自己都快忘了,你也跟别人叫我景姑姑吧。”景姑姑边剥瓜子边说。 她长相一般,苟皇后本来想让苻坚收了人家,给个名分,但一直没有成功,这么多年下来,她三十多岁,再嫁人也不现实,就这样过着吧,衣食不缺也挺好。 “怎么能叫姑姑,您看上去也就二十多岁,跟公主出宫,别人都认为您是她姐姐。” “你这孩子,姑姑有那么年轻吗?”景姑姑白了谢云一眼,脸上透着欢喜,将她剥好的瓜子递给了谢云。 “马屁精!”苻清浅小声嘟囔着。 南宫虽然挺大的,但三个离的这么近,当然能听见,景姑姑见怪不怪,还剥着瓜子,谢云也明白自己未来老婆为什么惹人厌了,一句恭维话都不会讲。 宫门口偷听的苻坚两口子都看出对方眼中的无奈,一个认识好多年了,一个刚刚见面,但别人反正更喜欢后者,做人的差距有点大啊! “陛下,你把清浅嫁给这油嘴滑舌的小子,他不会欺负公主吧?”苟皇后担心的说。 “朕借他三个胆子,他动公主一根手指头试一试!”苻天王恼火不已。 顺阳公主苻清浅从小叛逆的根源在他这里,当年还是一介纨绔的苻天王年仅十四岁,酒后睡了自己的贴身丫鬟,结果一夜喜当爹,但他毫不知情。贴身丫鬟没多久因为犯错离开了王府,嫁给了屠夫,后来苻清浅不是亲生女儿的事让屠夫知道了,屠夫就一夜间性情大变,经常虐打母女两人。 七八年后,屠夫上战场死了,贴身丫鬟就带着女儿找回东海王府,确认是自己孩子后,苻坚自然该给的一个不少,但为时已晚,从那时候开始,苻清浅就认定男人没一个好东西,而且性格极为叛逆好斗。 “陛下,这赐婚的事还是先放一放,等两人熟悉了再说吧。”苟皇后建议道。 “也好,再等等吧,臭小子,你要是连朕的女儿都摆不平,你就别想着出仕了。”苻坚瞅着屋里的人影,愤愤不平说。 吃完瓜子,好不容易两个时辰快要过去了,结果苻坚派内侍过来送饭,还宣布加罚,再跪两个时辰。 “凭什么?”谢云质问内侍说,跪也要给个理由,再跪下去,今天他都不用回去了。 小太监一句陛下口谕噎的他翻了好长时间白眼,皇帝了不起啊,跪就跪,反正你还得管饭,老子吃穷你。 自家的胖厨子不是在皇宫当御厨嘛,怎么宫里的饭菜水平还没上去,冷的米饭,齁咸的干菜,几片带毛的猪肉,就着还好意思说优待? 谢云跟苻清浅的饭菜是一样的,但景姑姑的饭菜就好太多了,香喷喷的梅菜扣肉,热乎乎的大米饭,还有一碗猪蹄汤。 “凭什么?”谢云再次质问内侍,我堂堂侯爷,吃的还不如乞丐好,御厨房在哪里,老子自己动手做吃的。 “挨罚的人,就吃这个,陛下口谕,郇阳侯要是不吃,杖二十。”小太监板着说。 “我吃。”谢云含恨说出这两字后,小太监冷哼一声就回去复命了。 哎,这明显是给自己下马威啊!冷饭就冷饭吧,早就饿的前心贴后背,过年这些天,大鱼大肉吃多了,正好刮刮油。 把碗里的饭菜想象成苻坚后,这顿饭就有了些滋味,吃完饭,找景姑姑要了半碗猪蹄汤,冲了冲食后,谢云坐回蒲团上发呆。 哼,哼! 旁边的公主又耍什么大小姐脾气?你不饿吗?不好好吃饭哼什么?转过头,苻清浅脸色惨白,一头冷汗的捂着肚子。 “坏了,今天公主来例假,不能吃凉的,我怎么把这事给忘了。”景姑姑一拍脑袋,跑出去要喊御医过来瞧一瞧。 这大姨妈来了,肚子疼,御医能有什么事办法,还不是那句万能的多喝热水。 南宫后面有一张床榻,看着讨人厌的未来老婆疼的脸都变了形,谢云一咬牙,抱起苻清浅,送去床上让她躺着。 “放下我,你个登徒子。”苻清浅张嘴咬在他肩上。 “你属狗的吗?”谢云暴脾气上来了,将人丢在床上骂道。一摸肩膀,血都咬出来了,这娘们不领情就算了,还恩将仇报。 第71章 红糖水 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说的应该就是这吧。但看着脸色惨白的苻清浅,谢云还是硬不下心撒手不管,毕竟人家有一个强悍到惹不起的老爹。 景姑姑带着两个宫女回来了,御医这个时辰不当值,已经派人去请了,但要赶过来,起码还要一个时辰。 “侯爷,这可如何是好?” “景姑姑,御厨房在哪里,你去给我找点丝瓜络来,经痛我以前在医书里见过,不难治。”谢云揉着肩膀说。 那个好男人不会在女友大姨妈拜访时,煮一手红糖水,而且各有各的秘方,加生姜的,加红枣的,加丝瓜络则是谢云家里祖传的秘方。 家里祖上出过一个中医,这方子就是他留下的,在《脉因症治》和《本草纲目》中有这详细的记载,只不过不为人知,属于民间的偏方。 景姑姑留下来照顾苻清浅,一个小宫女带着谢云去御厨房,听她说,她还是苻清浅的贴身丫鬟。小宫女是个话唠,走了一路,也说了一路,为人活泼灵秀,很讨人喜欢。 酉时了,御厨房内还灯火通明,里面的厨子还忙着做饭,进进出出的内侍宫娥手里端着饭盒进进出出。一股食物的香气从里面传出,小宫女嘴角口水流出,痴痴的看着锅里炖着的红烧肉。 “侯爷,你咋来了?”胖厨子放下手里的勺子,吭哧吭哧的跑了过来,一脸惊喜。 几日不见他又越发圆润了,看样子在皇宫混的不错,一副称霸御厨房的模样,人五人六的,很嚣张。这狗日的也不知道他从哪里出来的,居然让自己吃冷饭,谢云一脚就踹了过去,说:“去,给老子弄点吃的过来,饿死了。” 厨房那点事,厨子都知道,折损有点大,小宫女目瞪口呆的看着厨子从锅里分出好多菜来。一碗红烧肉,一碟清炒三鲜,一只烧鸡,还有御酒一壶,平日里她偷吃的时候只敢偷吃一点点,那里敢这样吃。 “侯爷,今天没啥好吃的,您就讲究着吃,我要是知道今天您来,肯定给您弄点山珍海味,这家里还好吧?”胖厨子殷勤的在旁边倒了斟了一杯酒。 谢云一口抽干,用手撕下一只鸡腿递给口水快要成河的小宫女是:“侯府能有什么事,一切都好,现在你老婆孩子在侯府厨房掌勺,手艺现在比你强!” “嘿嘿嘿,在宫里做的是大锅饭,哪里能跟咱家里比,侯爷要是嫌饭菜不对口,小的再给您重做一份,您给指点一二。”胖厨子憨笑着,摸着已经快消失的脖子傻乐,知道自己婆娘孩子没事,他也就放心了,接着回去炒菜,这苻天王还饿着没吃饭啊。 小宫女啃完鸡腿,还眼巴巴的盯着红烧肉,不停的吞咽口水,谢云受不了,无奈请她一块上桌吃。 砂锅里红糖五百克,红枣五颗,生姜两片,丝瓜络五十克正在小火煎煮,要煮十五分钟。 “来,吃点菜,也不知道皇宫现在那里来的菠菜,味道还不错。”谢云给小宫女夹了一块子清炒三鲜后,问:“顺阳公主为什么不喜欢我?我很难看吗?” “也不全是这样,公主说,男人都是骗子,没一个好东西,她宁可当寡妇,也不愿意嫁给男人,但我感觉侯爷您不错。”吃人的嘴短,小宫女端着一碗米饭,努力的强调侯爷是个好人。 也不知道她怎么那么能吃,一会功夫,就吃了三碗饭,连红烧肉的汁都没放过,也拌饭吃完了。 这算收到好人卡吗?谢云看着眼前的空碗空盘子,大囧,感觉心好塞,没想到在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的年代,追老婆,难度也这么大。 秘制红糖水熬好了,倒一碗放进食盒,小宫女看着砂锅里的小半碗,大有想消灭的念头,她怎么这么馋? 南宫里,苻天王带着皇后贵妃来看女儿了,苻清浅躺在床上假睡,不愿睁开眼睛。 “臭小子,朕的女儿有个三长两短,你就准备当鳏夫吧。”苻坚有气没地方撒,看见谢云进来,骂道。 “陛下,这月经乃是正常生理反应,怎么能怪罪到小臣头上?”要不是你让闺女罚跪,让她吃冷饭,她也不会这么难受,有错也在你身上。 和皇帝争吵是傻子行为,谢云替自己辩解一句,表明态度后,就将装有红糖水的食盒递给景姑姑,要趁热喝。 “以后公主经期来了,一日两次喝这个,方子我都交给她了,还有吃饭忌冷忌辛辣刺激的食物。”指着小宫女交代病人吃饭要注意的事项。 苻清浅很想不喝,但腹部的绞痛让她妥协了,喝完红糖水后,她脸上红润了些,头上冷汗也少了不少。 “说完了没有?”苻坚问。 “说完了。” “那就赶紧滚出宫,朕现在看见你就心烦,以后没事,别在朕眼前晃悠。”苻坚翻脸不认人的说。 苻三刀完美的执行了他老大的命令,一只手领着谢云,亲自将人丢出宫门。 “苻哥,陛下的意思是不是,我以后不用来皇宫读书了?”谢云抓着苻三刀的衣袖问。 “嘿嘿,想得美,陛下说了,你一天不来,杖二十,侯爷明天要是不来,我现在就行刑。” “呸,我这种热爱学习,求知欲极强的少年,怎么会旷课?”谢云对着苻三刀吐了一口痰,一甩衣袖,大摇大摆的回侯府。 大冬天路上是真的冷清,一路上除了巡街的捕快和更夫,愣是一个人没有。 到家砸开门,二狗子一脸好奇:“侯爷,你咋回来了,宫里下午还没人来通知,您今天不回家了。” “就你事多,老子用得着跟你说吗?”谢云没好气的踹了二狗一脚,现在都戌时了,明天还要赶早进宫,赶紧睡吧。 进房间没多久,眼睛刚刚闭上,祖奶奶就敲门进来了,关切的问:“孙儿,今天见到公主了,你俩处的怎么样,我听内侍说,你俩都被罚了,怎么回事?” 这还是自己那个和蔼可亲的祖奶奶吗?完全就是催婚,急不可耐的大龄剩男的亲妈啊!谢云拿被子蒙着头,哼哼着,表示抗议。 第72章 水中取火 凌晨祖奶奶才走,快一点了谢云才入睡,四点多邓景就过来喊兄弟进宫上学。老天爷这个点,月亮还在天上,全长安,谁现在能起来?这样下去,他感觉自己会疯的。 “小云,你快点起床,你《弟子规》和《百家姓》写了没有,今天孔夫子要看的?”邓景手里拿着好几个肉馅大包子,也不管兄弟情不情愿,就往他嘴里塞。 谢云使劲的推在小邓,吐掉嘴里的包子,挣扎着从床上爬起来,要遭!那两篇文章还没写。 冰冷刺骨的凉水洗脸之后,睡意彻底的跑到爪哇国去了,拖着邓景就往书房跑,兄弟研墨,也不管字写成什么样,狼毫笔蘸墨就开始在宣纸上龙飞凤舞。 “小云你这是什么字体?我怎么一个认不得?” “狂草,我师傅发明的,怎么样,漂亮不漂亮?”谢云得意的是,他高中学过书法,专攻张旭的狂草,写出来比划波泽勾连不断,极富美感。 “漂亮不漂亮看不出,但是真的快,简直就是狂放不羁,错字连篇,缺横少划。”邓景是个老实人,只会实话实说。 “那是通假字。”谢云解释道。 “你这样写,我感觉孔夫子今天会揍你,你穿厚点。” 一盏茶的功夫,写完两千字,吹干墨,已经过五点了,顾不得城里不能驰马,两兄弟骑马一路小跑着进了皇宫。 这时候宫门口已经有一群大臣在等候上朝,老邓自然也在其中,穿着红色的官服,手里拿着朝勿,指着两小子骂,等后来要好好收拾云云,上学居然迟到,反了天。 紧赶慢赶,还是晚了一步,正好在甬道里面,碰到了孔奇跟礼部侍郎闲谈。不敢无视,快不走过去弯腰行礼。 “今日为何迟到?”孔奇脸上挂着好奇。 “昨日被陛下罚跪了四个时辰,回家又被祖奶奶训斥到凌晨,早上起来,才想起《百家姓》跟《弟子规》还没有誊写,写完了才赶紧跑了过来,不想遇见夫子。”谢云实话实说,脸上一副衰到家的表情。 孔奇点头,表示知道了,然后指着礼部侍郎介绍说:“这位是侍郎萧亮,今天由他给你们讲解五行学说,萧大人精通算学,你俩有空可以交流一下。” “萧大人好,学生有礼了。” “不敢当,谢侯的六边割圆术老夫至今还未参悟透,那里敢当一句大人,昨日老夫听孔师读起《弟子规》读起来朗朗上口,细细琢磨,令人拍案惊奇,今日谢侯誊写完成,不知老夫可否一观?” 没什么好拒绝的,谢云痛痛快快的将狂草版的《弟子规》和《百家姓》掏出来,双手奉上。 两位大佬接过,一人一篇,看的脸色乎白乎红,如同便秘一般,邓景有意的将兄弟往他身后拉了拉,生怕两位夫子暴起揍人。 “这字体老夫以前没见过,虽然杂乱,但却又内含章法,孔师你见过吗?”萧亮摸着短须,两条眉毛都拧巴到一起,问。 “没有,好像是章草,但又不像,比章草还狂放不羁,简直就是自开一派,谢侯这是你师尊的开创的吧。”孔奇想了老半天无果后说。 “家师唤这为狂草,今日小子写的急,没收住,字迹潦草了一点,两位夫子莫怪。”谢云出来,一脸惭愧的请罪。 “别,我看挺不错的,书法写法多了,这也算一种,孔师要不送我一副可好?”萧亮谈买卖的说。 “休想,这两幅字陛下要看,陛下看完也应该珍藏在太学,让世人阅览,送给你,糟蹋了。”孔奇板着脸,从礼部侍郎手里抢过《百家姓》,迈着八字步回身准备上朝,他进来来成院的目的已经实现了,可以走了。 小邓现在在怀疑自己的审美出现了问题,两位夫子都说兄弟字不错,那兄弟的字就一定很好,可他怎么就看不出好在那里? 想了半天,他将这归结为自己书读的少,欣赏能力不足,以后得让兄弟多教教自己。 萧亮得到谢云承诺,回去后再重写一份,送给他后,眉开眼笑,抓着两人的手,一起去了成院。 今天苻清浅没来,太子苻晖一脸好奇的看着两兄弟为何由萧亮牵着进来,迟到也不是这个待遇吧。 水火五行学说萧侍郎讲的滔滔不绝,金木水火土五行相生相克,与国运有这巨大的关系,秦尚黑,黑属水,水暴虐,所以秦国能统一天下,但国运却不长久。 谢云对这番说辞佩服的五体投地,能把秦国不得民心而亡,代入五行中,还说的有理有据,这绝对是大才,后是的专家分析也都是这个原因。 “咳咳,谢侯不知对五行阴阳学有何见解,尽可一言。”课堂上,大瞌睡的一大片,但萧亮只叫听的最认真的。 看着手忙脚乱爬起来,假装认真听讲的一票皇子公主,谢云突然脑洞一开,想玩一下他们。 “五行相克是常理,但五行也反克,比如水中取火!” “荒谬之言!”萧亮斥责道,众皇子公主也跟着质疑,刚刚睡醒的小邓听说兄弟要水中取过,眼睛瞪得跟铜铃似得。 懒得解释,实践是检验真理的唯一标准。得到同意后,谢云拖着邓景跟太子出去找冰块。 带着一块没有气泡,没有杂质的纯净冰回来后,一票龙子龙孙围着冰块,好像要从里面看出一个火苗。 找来一把小刀,谢云就开始凿冰,制作一次性的放大镜,现在中午十二点,自己速度快点,还能赶得上好时候。 小的时候经常玩,自然知道放大镜折射率高,越容易取火,也就是凸面要厚,用手温将冰打磨光滑后,让邓景取纸来,在太阳底下将冰制的放大镜的光斑对着草纸,调整一下焦点,三秒不到,宣纸上就冒出一股青烟,接着一个火苗就呼的出现。 “鬼啊!”长乐王苻丕狼嚎一声,似乎受到了过度惊吓,手脚一直在抽搐。杨喜抱着谢云的大腿要拜师,学习仙术,萧亮很淡定,只是吸着凉气,在抓他的头发,他感觉自己人生观要崩塌了。 整个成院鸡飞狗跳,甚至还有几个心理承受能力差的公主昏厥了过去。 哎,苻坚的子女自然科学知识还是要提升,不然将来很容易被骗,谢云感叹之余,一脸得意的看着七八个皇子跟在杨喜身后要拜师学艺。 第73章 荒谬 祖奶奶现在很担心,孙儿不知怎么就被赶出了皇宫,问也不说,黑着个脸,在书房里闷了好几天。 半仙是谢云在长安获得的最新名号,拿放大镜点个火,就达成了这个史诗级的称号,但怎么看贬义都多过褒义。时代的知识是有局限性的,你们不对,我指出来怎么还成了我的错? 苻坚上完朝赶过来,亲眼看见放大镜点火后,揉着脑门,一脸无奈的指着宫门,说:“给朕滚回家,禁足三天!” 现在长安都在疯传,郇阳侯不但能水中取火,还能点石成金,也不知道那个王八蛋在造谣,反正现在谢家门房候了一群人,手提着重礼,就准备见识侯爷点石成金的妙术。 往前一小步是天才,往前一大步是疯子,谢云现在明白这句话的含义了,自己这是比别人往前走了多少步?还好中国的宗教氛围不严重,这要是在中世纪欧洲,自己可能就被天主教给火化了。 在书房里窝了几天,抄了三四十遍《弟子规》,让人挨个给文官大臣家里送过去,称这是书山老人教学秘术,就是希望人家这时候不要火上浇油。 效果还不错,这几天有没有人上奏,让苻天王砍自己不知道,反正好多大臣家里都回礼了,还是重礼。 “臭小子,你是看不起我这个镇军将军还是看不上我老邓,文官家里都送了你师傅的教学秘术,为啥不给我家送?”邓羌的大嗓门隔着两个院传了过来,话中带着质问。 这老货要干嘛?怎么打上门来了,现在先避其锋芒再说,谢云有点慌,准备溜走,结果还是慢了一步,被人堵在屋门口。 “邓伯伯,几日不见,身体安康否?” 邓羌熊掌一样的巨手伸了过来,一巴掌将谢云拍了一个趔趄,说:“老夫身子骨可比你小子好多了,进屋说。” 小邓捂着嘴偷笑,谢云心中暗自嘀咕,您老人家可是万人敌,能在身板上超过您老的,整个前秦,恐怕没几个吧。 邓谢两家一体,两家人从来不避嫌,也没有什么禁地,后院大半夜都能随便闯,现在老邓上炕,拍着桌子要新丰酒喝。 等丫鬟端来了酒菜,三人干了几杯,邓羌才慢悠悠的说:“你小子什么时候成了鸡胆,陛下禁你三天足,这都第五天了,你还不出门,老夫不来,你是不是都打算出去了?” “这几天禁足,温习师傅教我的知识,发现自己遗忘了好多,心里惭愧,所以闭门思过。”谢云给老头子倒了一杯酒。 “避难就避难,你师徒二人真是胆子大,那五行学说乃是儒家的根基,你非要跟别人对着干,说五行反克。”老邓嘴里的猪肝还没咽下去,就一脸好奇的说:“你小子真的能拿水取火?” 小邓拍着胸再三跟他爹保证,那天就是他跟谢云一块弄出的放大镜,这其中他也有一份功劳,还要再弄块冰,给老邓演示一下。 “算了,是真是假老夫没兴趣知道,但老夫就想知道你师傅还教了你什么惊世骇俗的学问?” “邓伯伯,这用水取火、点石成金都是一些基本的物理知识,怎么能说是惊世骇俗。”谢云很严肃的说。 中国的儒家思想是不错,起步很高,但发展到中后期,就变了味,开始扼杀其他学说,这是近现代,中国科学比不过西方的最主要原因。 思想控制人的大脑,可也要有武器来武装人的双手,器不如人就要挨打,这是铁血法则。 自己的地钢条打造的兵器好用,自己的急救术好用,自己弄得高度酒好喝,这些那个是儒生能弄出来的? 儒家学说很厉害,但你要治国安邦,总不能光凭一张嘴去说,百姓要穿衣吃饭,士兵要军粮要武器,怎么解决? 听着谢云的控诉,老邓不说话,他虽然不算粗人,但对治国实在不在行。窗外传来一声:“你有解决的对策?” 苻天王带着太子跟王猛从屋外进来,也不知道他们在窗外偷听了多久,谢家老小跟在人家后面诚惶诚恐。 “臣拜见陛下。”三人鞋都来不及穿就下炕行礼。 “陛下怎么突然到访,小臣有失远迎,该死。”谢云感觉背后发痒,很难受,就好像小偷被当场抓住。 “你家朕不能来吗?上酒上菜,刚刚你说到那里,接着说。”苻坚挥手,让谢家妇孺退下,自己盘腿上炕。 剩酒剩菜撤下,苻天王邀请邓羌跟王猛上炕,二狗子送来了凉拌猪耳朵,酱牛肉,黄豆猪蹄,麻婆豆腐。 苻坚夹了一筷子猪耳朵,酸辣劲道,口感极好,就给他的两个文武大臣也布菜说:“你俩尝尝,这道菜不错,皇宫里的厨子都没这手艺。” “倒酒,愣着干嘛?”你对别人关怀备至,怎么到自己这就粗声粗气,谢云感觉到心里不平衡了。在自己家吃饭,家主连上桌的机会都不给吗? 三纲五常,天人感觉是儒家的理论基础,交杂上阴阳五行,一起构成了帝制神学体系,古往今来,这是最适合封建君主统治天下的学说。 没有帝王会自毁根基,他们不断给儒家学说浇水施肥,却从不修剪,直到儒家思想发展成了一个吃人的怪物,毁了国家。 谢云身为儒家学说的既得利益者,自然也不会反对它,你现在到民间,鼓动百姓为了自由,民主造反,他们一定会抓你送官府领赏。 自己不会反对儒家学说,但可以用后世的工学体系去改造它,在其中掺杂一些物理,化学知识,吸引一些知识分子搞实验,而不是投身科举中,白首苦读一生。 无心插柳柳成荫,将工业的种子播下,说不定中国会率先开始自己的工业革命。 “陛下,是不是感觉五行反克是荒谬之言?”谢云给三人倒酒问。 “确实荒谬。”苻天王斩钉截铁的说,他对自己统治权利来源是极端维护的。 “那急救术,酒精,地钢条好不要用?” “好用!”苻坚同样斩钉截铁的回答,这也算事实。 第74章 皇家工科院 什么阴阳五行相克,世间万物本来就有自身的属性,儒学中蕴含的做人思想很好,但董仲舒把它强行往自然科学上扯,虽然给儒学披上了皇权的外衣,但真的阻碍了科学的发展,也导致了后世儒家苦心经营的文化体系崩溃。 苻坚黑着脸,听谢云讲解人类社会的发展历史,从母系社会到父系社会,公天下到家天下。这些制度的变迁,都是因为社会生产力达到了一个新的阶段。 从渔猎为生到耕地,从石器到青铜器,再到铁器,每一次工具的革新,都会引发社会动荡不安。 “陛下,我觉得这小子说的有几分道理,你看从传说中三皇五帝不也是穿着兽衣嘛,我们不见得就比以前差。”邓羌说道。 “你给朕说这样些想干嘛?”苻坚很烦,感觉脑子乱糟糟的,他对自己不了解的事物一向保持谨慎对待。 “陛下,酒精好用,地钢条好用,急救术好用,这些都是现成的果实,为什么臣跟您演示耕种过程,你却不喜欢?” 苻坚张着嘴说:“你说的这两者有何关系,你小子休要胡搅蛮缠。” “小臣师尊教过臣一门学问——工学,大概包括天文,地理,冶金,航海,造船等等方面,您万分珍贵的急救术,地条钢,酒精只是这些里面最微不足道的学问。” “臣曾说过,梦想就是重开稷下学宫,不求恢复当年百家争鸣,高士如云的盛况,只求将自己所学的传承下去,您大为欢喜,现在小臣只是透露一丝知识,您就让我滚出宫去,为何?” “就因为这个,你在生气?朕告诉你,你用水取火,出了好大的风头,朝中称你为妖人,要朕斩你狗头的大臣,不下二十人,你要传播学问,朕不拦你,可你别这么惊天动地,你知道孔子为什么诛杀少正卯吗?”苻坚眯着眼睛,语气虽然充满了调侃,但总有一股杀气。 谢云倒酒的手哆嗦了一下,酒撒出来不少,惹得苻坚不满的敲桌子提醒。 学术之争是会害死人的,读书人下死手可从来不讲情面,孔夫子诛杀少正卯就是最好的例子,历代连绵不绝的党政更是凶残,失败者最好的结局都是被贬到偏远的边疆永生不得回京,牵连全家满门抄斩的更是数不胜数。 自己这只小白鱼不能因为理想,就不顾全家人的死活,去跟儒家这只史前巨鲨抢食。虽然现在朝廷上的衮衮诸公看上去都很关心自己这个后进之辈,但背地里要整死自己的,绝对不在少数。 “放心,朕不是汉景帝,你也不是晁错,朕不会杀你平息众怒的,你给朕说一说,你凭什么看不起儒家,你的学问能富国强兵吗?”苻坚拍着谢云的手,安慰道。 一直默不出声的王猛抬头,两眼射出骇人的神光,他苦学三十年,学的就是治国之学,而且他自认为当今天下,在强国这方面,没人比得上他。 “陛下,工学教的不是治国学问,而且实实在在的强国学问,比如架桥铺路,制造更精良的兵器盔甲,酿更香的美酒,你要是拿工学治国,臣保证一年民不聊生,两年天下大乱,三年百姓揭竿而起。” “臣看不起儒学,是看不起那群五谷不分,只会清谈,没有实干之才的腐儒,像景略先生这种名家,臣心中只有滔滔不绝的敬仰之情。”谢云抖着三寸不烂之舌,总算是将王猛敌视的眼光打消尽了。 政治家不好当,费神还劳心,你看美帝的前总统***,上任八年,就把自己累成一个小老头子。谢云什么水平他心里十分清楚,治理一县十分得心应手,一郡尚可应付,一州心有余力不足,一国那就是祸国殃民,最好的下场,都是被钉在历史的耻辱柱上。 “你跟朕说实话,你是不是墨家的弟子,这次出山,就是试探朕的?” 苻坚思前想后,发现工学好像就是墨家的升级全面版,说到底,他从来就没相信谢云是不出世的高人弟子。 “臣的性子您应该了解,墨家弟子以勤俭节约为美德,您觉得臣像是墨家弟子吗?”谢云指着一桌子酒菜说。 苻坚噎住了,一个疲懒好嘴的臭小子,怎么看都像是个废物纨绔,跟墨家扯不上一点关系。 “陛下,臣说过,儒家,兵家,法家,道家,墨家的学问,师傅都教过我,他老人家教学,都是想到那里教那里。”谢云坚决拒绝给自己身上贴上门派的标签。 “各派学说都是不传之密,你师父为何都会,好像还很精通。”王猛有些好奇,他坚决不相信会有人能同时学到百家之学。 谢云无语,心里苦笑,后世的电脑一通网,什么会不知道?在那个信息爆炸的年代,任何学说你都能找到各种书籍,不怕你学不会,就怕你不学。 “黑猫白猫,能抓住老鼠的就是好猫,师傅叫什么,小侄就学什么。” 房间里静悄悄的,老邓在吃肉喝酒,王猛在看谢云规划的周至县发展图,小邓跟苻晖大眼瞪小眼,良机,苻坚才开口说:“臭小子,朕严重怀疑你在成院用水取火只是为了吸引朕的注意力,好了你现在成功了,朕对你的工学很感兴趣,你想重开稷下学宫,朕支持你,但是有个条件,你得把你师父教你的学问记录下来,誊写成册,朕看过后,你才能传播天下。” 哎,还是跟后世一个求样子,得教国家审批过的教科材料,不过没关系,谢云就不信苻坚能看懂自己写的后世知识。 经过一翻讨价还价,一个皇帝跟一个侯爷丢下面子,当众为了一点小小利益相互扯皮,就差动手了。 最终结果如下,谢云可以创办工科院,并且冠以皇家的名头,前提就是接受一批皇室弟子,不得歧视认真教学。 工科院的院长,祭酒由朝廷大臣担任,谢云将出任第一任院判,也就是教导主任。 两人扯皮结束,共干一杯,表示合作愉快,老邓跟王猛面无表情,旁边的小邓跟苻晖瞠目结舌,感觉自己还太年轻了,见识太少。 第75章 选址 今夜谢家是安静的,尤其是书房,一点杂音都没有,已经是凌晨三点了,谢云依旧在奋笔疾书。 自己想要改变乱世,必需要找到一个适合的切入点,工科院就不错,搞好了,影响绝对是空前绝后的,虽然现在仅有一个名头,但也是皇帝亲自下令创办的,皇家称号,足够了。 苻坚创办军校,应该抱着很大的投机心理,毕竟这是一个新机构,有收获皆大欢喜,没收获也无妨。 但他低估了谢云的能力,空手套白狼可是现代人的拿手好戏,皇家的名头现在应该很值钱,怎么也能搞来几万贯铜钱花花,用钱生钱,很难吗? 学校本来就是一个充满生机的地方,多少社会变革的呼喊都是学生最先喊出的,儒家现在把思想控制的严严实实,自己一个人呐喊没有用,可几百个自己一起呐喊呢? 武将们对工科院表示出了极大的兴趣,不少军方大佬正在通过邓羌的门路,表示愿意把自己的逆子送进来求学,文官对此事采取默认的态度,既不支持,也不反对。 孔家对此事很热心,孔奇更是在朝会上宣布,先祖曾说三人行,必有吾师,孔氏一族绝不打压其他学说,工科院建立,孔家会派大儒教学。 圣人子嗣思想觉悟可以啊,孔夫子一番话说的是慷慨激昂,颇有敢为天下先的态度。 谢云感动之余,心中恶意揣测,不知道老夫子以后会不会后悔。又在家窝了几天,熬夜才从脑海中翻大学的组织结构和校规校纪。 今天是跟朝中几位大佬约定,选校址的日子,早饭都顾不上吃,带上酒菜,叫着二狗两人骑马直奔南门口。 几个大佬今天都没骑马,而是坐着牛车晃悠悠过来,走进队伍里,才发现孔奇正跟苻融坐在一辆车上说笑。两人一文一武,一粗俗,一文雅,相处的很和谐。 “小子,看你双眼无神,印堂发黑,一定是肾虚,年轻人要节制!”张蚝张口就是一顶大帽子扣下来。 “老张,你家的虎鞭多,送点给这小子,虚了补起来就好,多大的事。”苻融笑道。 谢云黑着脸,你才肾虚,你全家都肾虚,小爷现在还是处男之身,怎么会肾虚!抱拳说:“几位叔伯见笑了,工科院创办之初,没有先例只能靠小侄自己摸索。熬了几天,才写出了一个粗浅的章程,也不知道行不行,还得劳烦各位叔伯过眼,修改一二。” 掏出十几页宣纸分给几个满口荤话的老不休,上面内容也不多,林林总总加起来也就四五百条。 这个方案是谢云改良后世大学,攒出来的四不像,其中亮点很多,毛病也不少,教育名家孔奇现在看得很入迷,问“臭小子,这是你想出来的?” “不是,这是家师闲聊时说的,当时我在猜字谜,觉得这还有点意思,就粗略急了一下,应该会有疏漏。” “造孽啊!守着一个天人般的师傅,你却什么没学到,一个别出心裁的工科院就毁在你手里了,邓羌,老夫想揍你女婿一顿,不然心中愤恨难消!”孔奇拍着车厢,长吁短叹。 “下手重点,算上老夫那份!”老邓无所谓,别人打谢云他生气,但孔夫子就算了。 经过一番殴打,反抗,再殴打,再反抗,三殴打,屈服后。谢云深刻的认识到,自己当初没有好好学习,没有将老师手里知识学完,是一种严重的错误,是不可饶恕的。 “老孔,这小子字写得跟狗爬一样,老夫用脚丫子写,都比他整齐,你咋看的这么出神,难道我欣赏眼光不到位,你跟我说道说道。”苻融看到孔夫子对着字比划了半天,就凑了上去,好奇的说。 “去去去!大老粗一个,你的手脚只适合砍人,这小子虽然单字大小、高矮,宽窄都不一样,但整体篇幅却险中有平,上下连贯,比起往日的工整,别有一番趣味。” 苻融听的是云里雾里,他品味是真不高,说是俗人,都贬低了这两个字! 王羲之的行书,你能欣赏过来,那就有鬼了,谢云揉着通红的手心,孔夫子打人,只会用戒尺,还不能躲,躲了揍得更狠。 苻坚本来是想在长安城选一块地建工科院,可是被他拒绝了,这长安乱哄哄的,就不是个求学的好地方,要选就算没人打扰的圣地,华山或者秦岭。 一队人往南走了半个小时,才远远看见黑黝黝的秦岭,上次没进山里面,这次进山才发现这里古木如林,苍翠若云,怪石嶙峋,沟谷幽深,是个好地方。 秦岭是南北的分界线,从甘肃一直到河南,里面只有少数的几条栈道,只要派兵把手那里,关中的南边就是安全的。 这里还是天下一等一的风水宝地,佛道两派都有圣地在秦岭,传说太上老君就在终南山授法传道,也不知道现在有没有遗迹,谢云觉得自己抽空得要好好逛逛这座山,万一得到老君的秘籍修炼成仙,说不定就有机会穿越回去。 周至县令今天是忙碌的,几个公爷侯爷加上更厉害的孔老头,足够让他精神高度戒备。昨天晚上就要朝中大员传书警告他,今天要是有人在他地盘出事,流放三千里都算便宜他了。 在山脚下转悠了一圈,邓羌夸了紫柏山旁一座庄园地理位置不错后,县令就下令,强迫原主人三日搬离,理由就是逾制! 小小庄园,碉堡,壕沟一样不缺,这是干嘛?准备造反吗?父母官一番话说的是义正言辞,听得主人脸色发白,几乎瘫倒在地。 后世都有强拆民房,何况封建社会,给补偿没白拿,就算有良心了。可谢云做不到,工科院若是都建立在强取豪夺之上,那自己有何脸面教学生? 再看着和几个老将一同评价庄园的县令,这据说是吕婆楼举荐的人,好像还是远方亲戚,不能得罪。好言谢过县令,并答应工科院建立时,定然邀请人家前来礼观,到时候苻天王也回来如何云云……。 听得小县令心花怒放,拍着胸保证,将来工科院有什么事解决不了就找他,还再次拉过主人一番威胁,要好生伺候,要是胆敢冒犯,他一家子就别活了。 “你这庄园不错,从建筑到位置都是上上之选,建造时花了多少钱?”谢云将主人拉到一边问道。 “侯爷,开恩啊,这是小的祖上花了八百贯留下的祖传宅子,逾制那也是乱世为了自保修建的,现在县令要拿一百贯买,只是要逼死我全家几十口人啊!”主人跪倒在地,痛哭流涕。 “起来!你听好了,你这宅子侯爷住的舒服,赏你八百贯,你自己到长安谢家去拿。但有一点,别人问起,你一定要说是赏的,明白吗?” 主人大喜,白赚一百贯,加上自家积蓄,都能在长安城买一套小宅院了,谁还在乎这山里的院子,高高兴兴带着一家人收拾好细软,家具都不要了,就进城准备拿钱。 孔奇站在不远处看的清清楚楚,拍手笑道:“大善,这才是教学的样子,要是真是强取豪夺,孔家不参合也罢!” 第76章 工科院很重要 赶时髦这事什么时候都有,进皇家工科院现在就是一件时髦的事情。 欺人太甚,我要的是学生,你给我送来一堆啥人?全都是氐族子弟,还都是部队出来的。 这些人有草包也有人精,大多数都是在二线部队打酱油,识字的都没有几个,还拽的特别厉害,几个官至军侯的二百五还在不停的抱怨:老爹抽什么风,把自己丢到这个鸟不拉屎的地方。 理想和现实差距太大了,谢云在工科院呆了三天,就被气到吐血,三天,小学的加减法大部分人还没学问,你还不能说,一说就跟你动刀子。 怒气冲冲回长安,闯皇宫找苻坚,想商量着给自己弄一批好点的学生,结果让人揣着滚回来。 滚就滚,工科院你别想要了,火药老子不搞了,热气球也不搞了,高产的农具不搞了,流水线是什么,我不知道,以后我什么都不说,反正天下不是我的天下。 自己不过想要一点合格的学生,把人培育出能工巧匠,将来这些人会彻底改变社会,你舍不得给,随你,社会多一群不识五谷杂粮的穷酸书生跟我有何关系? 现在的九品中正制彻底变成了世家子弟出仕的工具,寒门子弟要当官,比登天还难,苦学一生的李管家就是一个极好的例子。 感谢老天爷还没把路封死,让我能从寒门子弟中选拔可造之材,实在不行,我自己买学生回来教,反正现在买卖人口又不犯法。 谢云一个人在书房意淫,在纸上打造自己的学校时,门外传来了一阵喧哗声,什么人?自己不是吩咐家里人不得在书房附近走动吗?怎么回事? “二狗,怎么回事?谁再吵你把他拖出去打一顿!” “侯爷,小的不敢,邓老侯爷和苻公联名拜访,现在正往这边来,祖奶奶正想办法阻拦,您赶快收拾一下!” 谢云在长安出了名,古往今来,大闹皇宫,还活的好好的人就他一个。 “快请两位长辈来书房,告诉厨娘,准备酒菜。”谢云一边吩咐二狗子请两位侯爷,一边整理这几天的成果。特别是几张画着猪头上面标着苻坚大名,得要赶快销毁。 “你大闹皇宫的胆气哪里去了,怎么回到家,就成了狗熊,听你府上的下人说,你小子又把自己禁足了。”邓羌还是老样子,毒舌但话语中的关爱还是让人心里一热。赶紧请两人上书房的小炕,倒茶端点心,自己站在下面伺候着。 “小子,工科院你撂在那里不管了,也不在几个小辈出去玩耍,一个人躲在家里算怎么回事,你是禁足上瘾了?也不知道你这烂泥样的性子那里招人喜欢了,皇宫里面撒泼,多大的罪名,陛下就踹了一脚了事,这是没拿你当外人看啊,要是换别人,抄家都是轻的!” 谢云翻着白眼,一肚子气说:“小侄也是被工科院的蠢货气晕头了,算了不说了。” “将门的子弟就这德行,凡事脑子稍微灵光的,都送到大儒门下了,剩下的你凑合教,不成才,也是没办法!”苻融摸着鼻子叹气,现在工科院百十号人,大半都是他送去的。 老邓拍着桌子,拿起一块点心,咬了一口,贼硬,皱着眉将点心放了回去,将茶一口抽完,不高兴道:“酒肉呢?没良心,一天天净糊弄老夫,你府上饭食好吃,也不知道给家里送点,人老了胃口不好,你不知道吗?” 谢云心里吐槽道,您老人家能把五十斤的石狮子当哑铃,真打起来,两个我绑一块都不是你一个人对手,您还胃口不好? 赶紧让二狗端酒菜,老邓怨念太重了,得堵住他的嘴。 “臭小子,你找陛下要什么了,陛下发了那么大火。”苻融夹了一颗拳头大的丸子,两口吃完,好奇道。 “识字的,读过书更好,这点要求不高啊。” “哈哈哈哈,这年头,会读书识字的,谁会拉下面子,跟你学工学,你的学问,说白了不就是当铁匠,木匠吗?”苻融语气很恶劣,他本人也没有意识到工学的厉害之处。 谢云不做声,默默拿出自己这几天的心血,八牛弩设计图,步人甲设计图,还有大杀器陌刀的模型。 “你别告诉我这也是你师父教你的!”老邓声音提高了八个分贝,还没咽下去的酒喷了出去,苻融本能护住陌刀模型,自己被喷了一头都没法火。 “这是什么兵器,老夫怎么以前从未见过。” “陌刀,步战神器,加上步人甲,神力者持之,列为一队,万人莫敌!”谢云自豪的说,唐代的神兵加上宋代的神器,要是能做出来,火器没出来前绝对无敌。 “杀才啊,畜生才能设计出这样的弩箭!要是十辆弩车齐射,绝对能清空一排骑兵!”邓羌看着八牛弩的画卷,啧啧称奇。 八牛弩射程一千五百多米,威力奇大,堪比后世的突击炮,重火力,不论是野战还是攻城,都是一等一的神器,一箭就能清出一条血路。 谢云一头黑线,八牛弩不是他设计的,但是他拿出的,什么叫畜生设计的,老头怎么嘴也这般毒。 “小子,你这人无利不起早,说吧,拿这些东西出来想干什么?像要官要爵是不可能了,我们两个老头给不了你,你家现在又不缺钱。”苻融中指敲着桌子推测。 “这些是好东西,都是你们看不起的工学造出来的,比一群读书人强多了吧,我要读书人陛下不给我,那我自己教人读书,但现在工科院的蠢货我不要,爱哪去那去。”谢云仰着头,眼角含着泪花。 回想起在工科院教了三天,那些学生动了十几次刀,那就不是学生,是土匪,自己教人学问,连起码的人身安全都保证不了。 “贤侄啊,氐族的娃子脾气是火爆了一点,但都是好孩子,我保证以后他们不会动刀子了,这样吧,老夫给你找一批读书识字的,你以后就在工科院,安心教学,老夫给你坐镇,看谁敢造反。”苻融苦口婆心,好话说了一大堆,才打消了谢云撂挑子不干了的念头。 ps:求一张推荐票,有收藏没有,砸给我。 第77章 一群纨绔 不论那个朝代,拿工资不干活都是不对的,心灵创伤还未平复,苻坚就派内侍来谢家催人了,限令三天滚出长安,无招不得进京。你小子工科院祭酒可是拿俸禄的,可你躲在长安,将学生丢在周至紫柏山,几个意思,吃空饷? 将家里的安全托付给刘三一众家将后后,谢云带着二狗哼着歌,愉快的骑着小强离开长安。这破地方要不是有祖奶奶在,谁稀罕待啊! 刚出城门,就看到众多奢华的马车停在城外的小丘上,一大群纨绔骑着高头大马,带着成群的护卫意气风发,对着山下路过的谢云指指点点。 “诸位兄弟快看山下,可认识那是何人?”强德纵马出列,颇有大哥风范的说:“那就是长安抢劫立春楼哈密瓜的大盗,不知他给陛下进了什么谗言,居然成了工科院祭酒。” 他是皇太后的亲弟弟,也是长安横惯了主,自命不凡却年近三十一事无成。当知道工科院成立时,他几乎是喜出望外,将这里当成了自己建立人际关系的绝佳机会,今日一出门便一直想找个人来树立他的威信。 “强德,我兄弟号称算学大家,还是陛下亲封的郇阳侯,那点不比你强?最关键的是他现在的身份是祭酒,也就是你我师尊,刚刚你说的话我就当放屁了,但以后你还管不住你的嘴,可别怪我拳头不认人。”邓景纵马出来,无视强德杀人的眼光,警告道。 “嘿嘿,邓兄的话在理,今日我出来时,我爹举着家法棍警告我,要是在工科院混不出个名堂,我双腿难保。”杨喜威胁着说完,也骑着马向谢云跑去。 “谢云也是我兄弟,我不管你们是龙是凤,到了那里,都窝好了,不然可别怪哥哥我下手黑。”苻黑阴恻恻的说。 这些人大部分都是家里的庶子,长子都被送到了太学,等学成后,就可以继承父辈的侯爵的封地,一生富贵荣华,高枕无忧。但他们就没那么好运,想进太学也进不去,只能每天花天酒地,完全是被家里当猪养。 现在谢云开办工科院,孔家还派两个大儒过来授课,早就被家里逆子气疯了的朝中大佬抱着试一试的心态,将不成器的孩子全丢了过来。教成才了,皆大欢喜,不成才也眼不见心不烦。 “谢兄,今后到工科院,那是你的地盘,大家同位军方一脉,希望您能对小子照顾一二。” 谢云摸着光秃秃的下巴,打量着眼前擦着粉,抹着胭脂的纨绔。这还没到地方,就有人想走后门?苻融又坑自己,说好的读书识字的学生,为何是一群纨绔? 纨绔话音未落,苻黑带着一群人就扑来上去,对想走后门的纨绔拳打脚踢,甚至还有手里拿着皮鞭猛抽的。 被打的也硬气,护着脸大声说:“哥哥们要打可以,得让小弟死个明白啊!” “呸,你小子还想走后门?不知道我家老爷子也和我们去军校吗?以后各家的老爷子没事也回去逛一逛,你想死,别连累我们。”苻黑愤愤难平说,纨绔脸都白了一截。 忘了,还有苻融坐镇,他可是军中巡查使出身,这群纨绔到他手里,比起如来手里的孙悟空还不堪,想蹦哒做梦去吧。 正说着,苻融就骑马从城门里晃悠悠出来,一群鼻青脸肿的纨绔垂头丧气的都走在人家前面,稍微慢一步一点,一鞭子就抽了过去,真真打在肉上,听的人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刚刚还想走后门的纨绔瞪着眼睛,心有余悸的说:“苻黑哥哥,小弟这顿揍算是活该,日后要是无意惹怒老爷子,还请您提醒一二。” 谢云赶紧迎上去打招呼,苻融很是恼怒:“这几个泼皮把老夫的话当耳旁风,让他们去工科院,居然称病在家不来,关三天禁闭,让他们吃一吃苦头。” “苻融伯伯言重了,打二十下板子警告下就好,日后再犯重罚也不迟!”谢云求情说。 “你是祭酒,你说了算!”苻融大度的挥手说。 “要你多事!”强德小声不满的嘀咕。 小邓,杨喜,苻晖都冷笑一声,挨板子可比禁闭强多了,小云好心当成了驴肝肺,等你以后关禁闭,你就知道别人是一片好心了。 大队人马祸害完护城河旁的柳枝,用狼嚎的方式表达了自己对长安的思念后,气势汹汹向着扑去。 天啊,短短几天,原本工科院里氐族子弟不光乖巧了许多,还动手将庄园简单的收拾了一下,他们吃错药了? 谢云正好奇时,苻三刀带着一群禁卫黑着脸出来,氐族子弟纷纷避之如瘟神,难怪,原来苻天王居然把他的护卫头子派过来整顿校风校纪了。 刚刚想过去打招呼,孔奇背着手从苻三刀后面出来,卧槽,孔家不是派大儒过来吗?老头子怎么亲自过来了? 难怪工科院风气大变,谢云眼眶有些湿润,好感动啊!有他们在工科院,以后上课,看那个小瘪三敢和自己动刀子。 苻坚亲自提笔写的工科院牌匾,已经刻好挂在大门上了,写的那叫古意盎然,最关键的是,角落里还盖着玉玺印章。 “侯爷,陛下口谕,以后工科院的安全由禁卫负责,行军法,该打军棍就打军棍,必要时砍两个都可以。”苻三刀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将纨绔们吓的不轻,没人敢喧哗了。 大门口静悄悄的,当孔奇知道有纨绔借病不来后,怒不可遏,再三要求要以军法处置。 装病的纨绔心里万般不情愿,也都乖乖脱下裤子,咬着牙挺过来二十大板,一声没吭。 他们虽然不成器,但察言观色的本事还是有的,孔夫子都发话了,这时候能救他们的只有圣旨,但可能吗? 打板子的都是禁卫老油条,二十下打完,纨绔屁股皮都没有破,但没一个人站的起来,只能被人架着听孔奇讲话。 “老夫为人你们应该清楚,工科院是陛下下旨建造,就没有敷衍的道理。我不管你们是家里的嫡子还是庶子,良才还是废物,进了这个大门,朽木我也要让他开花结果。” “我孔家除了老夫,不日还有两位大儒前来授课,想必你们也对家中长子才能进太学颇有抱怨吧?进了工科院,只要你们用心学,日后必有所成。”孔夫子慷慨激昂的话,震得纨绔们双耳发聋,两眼发黑,什么,也有孔家大儒给他们授课了? 每个人心中的不甘涌出,往日家中遭受的委屈如同潮水一样,快要把他们心思淹没掉,少年时丢掉的梦想,这一刻重新出现,男儿志在四方,没有荣耀继承,那就自己用手去创造属于自己的荣耀。 “进了大门,你们就准备脱三层皮,换一遍血吧,老夫只懂得不打不成器,你们是扶不上墙的烂泥,老子也要把你锻造成精钢!”苻融也蹦了出来,威胁着说出自己的目标。 虽然从物理学上,烂泥永远无法变成精钢,但谢云对他这种态度表示出赞赏,并对纨绔报之深切同情。 ps:厚颜再求推荐票。 第78章 纪律 当自己资历不够,作出的决定无法服众时,那就借助大佬的力量来实现目的。工科院风气散漫,谢云就草拟出军训方案,交给苻荣和孔奇,两位重量级的大佬商讨后,稍微一改变,决定立刻实行。 苻黑现在觉得自己的尊严受到了挑战,战马被没收了,锦服被没收了,钱袋也被带走了,就连家里带来的点心也没有逃过毒手,护卫都没留下来,全被赶回来家。 每个人都领到了一套被褥,洗漱用品,一身军侯的制式盔甲,,作为训练服。 没收私人物品时,威胁者有,破口大骂者有,徇私舞弊者也有,当苻黑想用苻融儿子的身份,为他留下一把小刀时,忍耐已久的孔奇终于爆发了。 丝毫不在乎旁边苻融的面子,抓出苻黑就是一顿暴揍,苻融不在乎儿子的惨叫,而是饶有兴趣的打量着纨绔们的反应。 群情激奋的纨绔们如同一盆凉水从头顶浇下,彻底冷静了下来。人群中邓景最先反应过来,领着衣服,回宿舍了,吕定光紧随其后,其他人也学的是有模有样。 人走完后,两老头满意的点点头,无视掉趴在地上的苻黑,一块不知去了那里。谢云于心不忍,扶起了还在龇牙咧嘴的苻晖,这顿暴揍打的不轻啊! “谢兄,孔夫子是不是不喜欢我?下面那么多人,为什么就把我挑出来了,强德行贿都把碎银子掏出来了,我就不信夫子没看到!”苻黑愤愤不平的控诉。 “看到了,但谁让你爹就站在旁边,用你杀鸡儆猴的效果可比强德好多了。”谢云解释说。 “我就是猴?”苻晖一脸不可置信。 他没想到他在工科院的依仗,这么快就成为自己的祸患之源,想道以后时间漫漫,自己随时会被孔奇当成反面教材,恐吓其他人,他就想逃回长安。 “想开点,至少猴子名义上听上去比鸡好点。”谢云宽慰的说。 工科院除了先生,其他人都住四人间,今后他们孔家的大儒跟谢云轮流进行教导。 宿舍已经安排好,每个人按照自己的学号往进住就好。苻融还是动用了自己的私权,将儿子安排进了天字一号房,同宿舍的就是邓景,吕定光和杨喜。 “苻黑,你的床位是左边靠窗那个,私人柜子就是靠近床头那个!”邓景接过苻黑手里的盔甲,介绍说。 谢云很满意宿舍环境,自己按照后世大学生宿舍的标准画的图纸,没想到苻坚还真按着图纸布置了,挺好的,四张单人床,四个不大的柜子,加上四个衣架,就是屋子里所有的家具,简单整洁还实用。 铛!铛!铛! 悠扬的青铜钟响起,已经熟悉工科院生活的氐族子弟带着碗筷,三三两两结伴去食堂打饭。 “走啦,早起的鸟有虫吃,我们去吃午饭吧,过来这个饭点可就没吃的了!”谢云看着四人收拾好的床铺,暗自皱眉,每一个豆腐块,还得教啊! 吕定光跟杨喜扶着苻黑,邓景拿着四人的碗筷和谢云走在一块,两人正在讨论习惯的力量。 “小云,你说每天在固定的时间,拿勺子敲盆,给猪投食,时间久了,不给吃的,光敲盆,猪也会跑过来。是不是那以后青铜钟响起,我们就会往食堂跑?”邓景这个比喻很形象,惹得后面三人直翻白眼。你自己把你比喻成猪就行了,何必牵连我们? “午饭吃什么?”苻黑很兴奋问。 因为担心孙儿吃不好,祖奶奶特意让胖厨娘来工科院掌勺。 “午饭三菜一汤,晚上欢迎你们,加面条,安家的面,送别的饺子,这是传统!” “工科院不是刚刚创办的吗?有什么传统?”邓景奇怪道。 ……什么传统?谢云无语,我说人民解放军的传统,你们信吗? 北边原本就是这家庄园的厨房,打通了隔壁的花园,将花花草草全部移开,铺上青石板,搭上棚子,放了几百条石桌,就成了工科院的食堂。 现在纨绔们都一脸新奇,拿着自己的碗筷,排着长队,不排队,不给饭吃,祭酒定的规矩,由皇宫禁卫执行,没人敢违抗。前面传来的浓郁饭菜香味,纨绔看着长长的队伍,心里有些急躁。 前面放着六个硕大的陶盆,有肉汁炖干菜,炒胡萝卜,盐水煮黄豆,白菜炒肉,排骨炖冬瓜,红烧肉,还有一大瓮的骨头汤。 “婶,白菜炒肉,排骨炖冬瓜,红烧肉,三馒头。”前面早来几天的氐族子弟熟练的拿出碗筷,负责打饭的大妈往碗里打好菜,放上来三馒头。他自己盛好汤,端着就去了石桌前,准备开动。 “我都要,不要菜,光要肉。”后面纨绔留着口水说。 “新来的,一人三个菜,馒头管够!”大妈用勺子敲着盆说。 自觉丢了面子的纨绔脸色一红,怒道:“你知道我是谁吗?” “我管你是谁?祭酒订下的规矩,每个人都要遵守,要不然军法伺候。”大妈一抖肩膀,更加蛮横的说。 这些事她前几天见多了,闹事的氐族娃被禁卫揍了后,就没发生过。现在早就吃完饭的皇宫禁卫围了上来,就等着纨绔动手。 “你!”这纨绔咬牙正要发火,抬头环顾四周,发现鼻青脸肿的氐族子弟正一脸期盼的看着他,旁边七八个禁卫眼中充满了鼓励,他心里打着鼓,很怂的说:“随便来三个菜,两馒头!” “切!”氐族子弟都不屑的叹了一声,端着碗的纨绔羞的就差没找地缝钻进去。 后面排队的邓景众人心有余悸,谢云却有些感叹,终于找到后世学校的感觉了,也不知道这群官二代习不习惯。 “侯爷,您来了!要吃什么小的给您去拿,您到旁边坐着就好!”胖厨娘看到家主,惊喜的说。 “不用,给我取一副碗筷,我自己排队!”谢云拒绝了胖厨娘的好意。 虽然自己是工科院的祭酒,有特权插队,但现在还要陪着小邓打饭,暂时就放弃吧。 “孺子可教也,为师者公正无私,工科院办学有望!”旁边穿着儒袍,留着长须,带着文士冠的中年人看着谢云赞许道,他是孔奇派来的大儒,号河北,另一人号峰骨。 “河北先生好!”四周认出中年人的纨绔弯腰拱手行礼说。 谢云有点尴尬,要不是为了陪兄弟,谁愿意排队打饭,浪费时间不说,来慢点,饭都抢不上!但对大儒的赞赏,还是要回礼的,他也拱手问好。 五个人打完饭,坐到石桌上,说是石桌,不过是两小一大的石条,虽然简陋,却胜在经久耐用。平日里他们都是半跪着吃饭,像这样还是第一次,而且饭菜也没见过,好像味道不错,看上去很好吃。 吕定光喝了一口排骨汤,满口浓香,舒服的呻吟起来,吃一口白菜炒肉,好吃,盐水煮黄豆也不错很入味,红烧肉简直就是人间极品,馒头似乎也比自家做的好吃。 杨喜也吃的是狮子摇头,龙摆尾,也就经常到谢家蹭饭的邓景还能保持几分风度,在看其它纨绔,吃相更夸张,甚至有人都第三次加菜了,也不怕撑着胃。 第79章 军训 吃完饭,吕定光剔着牙一脸满足的说:“早知道工科院饭食这么好,小弟早就跑过来了,从前家里做的那是猪食!” “吕哥,虽然我也认同你的说法,但你能不能不要说猪食,这不是骂自己吗?”杨喜又打了一碗汤。 “你才是猪!”吕定光在几人哄笑声中,反驳道。 胖厨娘现在真的在感叹:一群猪啊!十几筐馒头,七八盆菜,加上汤,足足四百人的饭菜,让二百多纨绔吃的精光。这些人哪里有世家精英子弟的样子,流民吃相也不过如此! 有些不要脸的纨绔还建议说,以后饭菜最好不要变了,保持这个样式,他们能吃一辈子。谢云翻着白眼吐槽,吃三年不吐就算你厉害。 庄园前面的空地已经被氐族子弟整理成一个平整的校场,现在所有人都被集合到这里。 足足三亩大校场,一百多人皇家禁卫站成一个方阵,手里拿着手腕粗的木棍。一百多纨绔和氐族子弟,分散在整个场地上,稀稀拉拉没有队形,知道的人明白这是校场训话,不知道的还以为这是在赶集会。 两帮人井水不犯河水,但禁卫好像正在包围纨绔,不少人正拿着白布条将木棍绑死在手上,这是要干仗? “谢侯,你就眼睁睁看着他们这样散漫?”孔奇笑呵呵从高台后面上来,看到的谢云问。 “孔夫子安好,小侄年幼,威望甚低,没能力管他们。”谢云弯腰,请孔奇站到前面。 “嘿嘿嘿,这小子心眼坏的很,看着自家学生要吃苦头,他不搭救,反而在这里推卸责任!”苻融手里握着长剑,看着下面热闹的场景。 谢云心里吐槽,靠,你俩设了这么大的一个局,要杀杀那群纨绔的锐气,我要是给搅黄了,你们还不得找我撒气,当我傻啊! 苻融一声令下,皇宫禁卫都是百战之士,提着木滚,如猛虎入羊群,将纨绔打的哭天喊地。他们即使碰到狠茬子,也丝毫不讲究武德,能下黑手就下黑手。 邓景正一人对战三名禁卫,还抢过一把木棍,舞起来如泼水一般,一打三丝毫不落下风,比起四周抱头鼠串的纨绔,很显眼。战场显眼是有代价的,很快就有人偷袭他,一个身材矮小的禁卫偷偷绕后,把小邓绊倒,然后就是真的四打一,痛打,旁边的吕定光杨喜见势不妙,拼死才将他抢了出来。 不到一盏茶的功夫,一百多纨绔集体扑街,全都被揍得鼻青脸肿,爬不起来。 “呦,都是将门的种,就这么一点本事,一对一都打不过,丢人啊!老夫都感觉脸上无光。”苻融看见战况,背着手从台上下来。 “苻帅,他们手中持械,而且背后偷袭,不然我们也不会输这么惨!”邓景脸上五颜六色,像是染坊一样,很惨,但他真不服气。 “一根牙签一样的棍子也算武器?废物就是废物,光会找借口,从今天开始老夫替你们老子教教你们,什么叫军人。”苻融眼中充满了鄙视,当场宣布军训计划,时间不长,一旬左右。 纨绔摸不着头脑,来这里读书的,怎么要被苻融当新兵训练?不过没人敢反对,生怕再挨一顿打。 第二天,清晨太阳还没有出来,苻融便敲起聚将鼓,所有人开始跑圈,十公里,小邓他们没问题,但真纨绔就不适应了,差点跑死几个,吃完早饭,他们又被赶到校场钉木桩,美名其曰打熬筋骨。 谢云在自己宿舍写完内务条例,闲的蛋疼,到后厨找胖厨娘要来一碟猪头肉,一碟白斩鸡,兴冲冲的拿着酒去找苻融打算喝两杯。 到了校场,大太阳下,一百多多汉子脱掉上衣,甩着膀子钉木桩,号子声喊的震天响,场面蔚为壮观。 苻融在太阳底下摆了案几,正在喝茶,看谢云来,抢过他手中的食盒,不耐烦的说:“不是说好了军训老夫一手抓,你来这里干嘛?” “苻伯伯,这是小侄刚刚写好的内务条例,您给看看,没啥毛病,我就准备实行了。”谢云将整理好的内务条例拿出道。 “不许饮酒可以理解,一天为何要洗一次澡?被褥干嘛要叠成豆腐块?为何不许饮用生水?你来给老夫说道说道。”苻融翻看着,好奇道。 “洗澡是为了保证卫生,降低疾病爆发的可能,被褥叠成豆腐块,可以培养纪律性,让他们养成良好的习惯。不许喝生水,是因为我师尊发现,喝开水更不容易得病。”谢云严肃的说。 苻融感觉,洗澡,叠被褥都是的富贵病,但喝生水这个就有点意思了,虽然他想不明白喝生水跟得病之间的关系,但谢云的医术让他选择相信。 老头子琢磨内务条例时,谢云到校场中好奇的打量着,锻炼身体就是钉木桩吗?看到小邓正挥汗如雨,满面通红拿着榔头使劲的砸桩子,他也想试一试。 “小云,你是祭酒,现在是文官,这苦活不适合你。”邓景拄着一米长的榔头,气喘如牛的说。 居然被被小看了,不就是钉木桩嘛,有多难,平日被老邓小看就算了,但今天你也小看我,过分了!谢云抢过榔头,道:“拿过来,没试怎么知道行不行?” 这榔头是榆木做的,看上去不大,但死沉死沉的,朝着手心里吐了两口唾沫,学着《三毛流浪记》里老兵的样子,轮圈了榔头,向着桩子砸过去。 一下,两下,三下,还没十下,腰就不行了,胳膊没了知觉,手也好像抓不住榔头,锤子版的百步飞剑就要上演,谢云暗道不好,眼看悲剧就要发生,皇宫的禁卫拿肉身接下锤子,还好穿了盔甲没事。 苻三刀,一脚踹倒邓景,呵斥:“不好好砸木桩,偷什么懒?” 小邓:???……怨我吗?不敢多说话,说多了要被打,老实拿起榔头重新砸木桩。 “祭酒大人,这粗活不适合你,砸木桩他们来就好,有我在,没人敢偷懒,你看苻帅让你过去。”苻三刀手里的鞭子甩的啪啪响,对邓景说:“你砸快点,磨磨唧唧,娘们都比你甩的快!” 小邓郁闷的快要吐血,你家娘们能砸三小时的桩子不休息吗?你给我找一个来看看。 谢云对苻三刀好感大增,懂得解领导燃眉之急,有前途,难怪苻天王让他当亲卫头子。 拍着小邓肩膀鼓励一番后,他回到案几前,看着百来号人三九天,一身大汗在训练,心里感觉美滋滋的,老子现在不是苦学生了。 第80章 土高炉 纨绔们受皮肉之苦时,谢云精神受到了重创。他被请到工科院的书房,苻融亲自给他斟茶,小心的问道:“贤侄,你绘制的八牛弩,步人甲和陌刀都是好东西,但也很让老夫头疼啊!” 自己图纸标注的清清楚楚,工匠们照着图纸打造就好,有什么难的? “苻伯伯,哪里有问题,你给小侄说说。”谢云小口喝了一口茶,差点没吐出来。 现在的茶都很苦,没炒过,里面还夹杂着乱七八糟的东西,每次有人请谢云喝茶,对他来说都是一种折磨。 “东西弄出来了,是好东西,但一套步人甲和陌刀就要消耗五十斤精铁,即便只装备一万精锐之师,也要五十万斤精铁,加上其他军队和打造损耗,制造不起啊!”苻融窘迫的说,他是老将军,看见好装备造不出来,也是心急如焚。 以前也没注意古代产钢量,只隐约记得中国十八世纪前,钢铁年产量稳居世界第一。二十一世纪后,钢铁产量占全球产量一半多。 谢云困惑的挠着头,道:“苻伯伯,现在将作监精铁产量是多少?” “一年下来,粗铁三十万斤,精铁十万斤,这还是用你的法子弄得。”苻融都感觉自己强人所难了,有点得寸进尺。 手工做业就是不能跟工厂比,后世听多了全国钢铁产量多少亿吨,减量几百万吨,网上都臭骂一片,大部分人都觉得政府为了政绩牺牲环境。 谢云心里哀叹自己搞不出现代化的炼钢厂啊,能力有限,地钢条的做法还是在外面跟老师傅学的。 “贤侄,将作监现在的产量,差不多足够了,以后步人甲只能装备精锐的边军。” “苻伯伯,小侄不是没有办法,就是代价有点大。”谢云说。他不会兵法,在古代想打胜仗,唯一的方法就是部队装备好点,能以力压人。 炼钢铁弄不出来,但土高炉还是没有问题,产量也比地条钢高的多,就是耗费巨大,还会破坏环境,想必苻坚也不会在意这个问题。 “会死人吗?” “不会,就是会污染河水,还会让天灰蒙蒙的。”谢云正在很严肃的给老头将环境污染是一件严重的问题。 “那算个屁,你尽管弄,出了事算我的。”苻融这种沙场悍将,那里会把这环境问题放在眼里。 谢云心里暗道,后世的环境保护者要是找破坏环境的罪人,一点要找对人,就是他平阳公,不是自己这个小人物。 在书房画出土高炉的图纸,交给苻融,高炉用黏土和砖制造,内砌耐火砖内衬。本体自上而下分为炉喉、炉身、炉腰、炉腹、炉缸5部分。 一炉不多产钢不多,也就四五百斤,比用坩埚炼铁的产量要大十倍不止,生产简单,劳动效率更是高到不知哪里去了。 “这是小侄跟师尊的游戏之作,不知工匠是否能够搞出来,不一定能成功!”谢云谦虚的给苻融介绍土高炉。 “你小子要不然别办工科院了,直接去将作监。”苻融接过图纸随手看了两页,听到一炉产钢后,他喉咙里发出咕噜声,差点喘不上气。 一座高炉一天产四炉,这就是两千斤,十座高炉就是一万斤,一百座就是十万斤,这还是一天的产量。 没见过大世面的平阳公苻融差点让吓得背过气去。立刻喊来亲卫头子,让他去找孔奇。 亲卫头子好奇道:“现在吗?孔夫子这在监督训练,打扰他,不好吧。” 苻融语气不容置疑,几乎是命令道:“立刻,马上,训练这无关紧要的事,这是很要紧,本公必需找他相商。” 他放下图纸,盯着谢云,严肃的问道:“贤侄你给我说实话,这图纸哪里来的?真是你师尊搞出来的?” “苻伯伯,您那么严肃干嘛,小侄没犯什么错误,也没说错什么话啊,这高炉也不一定能建成。三年前师尊带小子去凉州,小侄在铁匠铺看见有人用坩埚炼铁,觉得有趣,就讲给师尊,哪知师尊不屑一顾,说那是蠢货的炼钢法。随手在地上画出高炉图,给小子解释一下原理,现在时间有点长,不知道记得对不对。”谢云吊儿郎当的说。 正说话间,孔奇大步流星赶来,皱着眉头,好像一肚子火,一进门就抱怨说:“平阳公,老夫正在上课,你有合适找我?” 苻融递过图纸淡淡说:“这小子又异想天开,设计了一个高炉模型,重要性不比这座工科院差,弄好了,能解决我大秦缺铁的难题。” 孔奇接过图纸,这东西专业性太强,他看了半天也没看出什么名堂,不明就里,干脆放下,高兴的说:“老夫看不懂,既然是好事,那你就去弄,工科院有老夫看着,没事。” “行,你得把这小子借我用用。”苻融开出提出条件。 谢云本人不情愿了,我好歹也是工科院的祭酒,堂堂的教导主任,顶梁柱级别的人物,你说借就借?孔奇笑脸一凝,一脸不情愿,挖墙脚可以,但没有挖顶梁柱的吧,工科院是这小子提议搞出来的,你把他带走,老夫还待在这里干嘛,还不如回太学。 苻融自然能看出孔夫子不情愿,他也有点不高兴了,不满意的说:“夫子啊,你咋这么抠,这小子又不是能下崽的娘们,你藏着还能给你生出一个人,等他搞出高炉,老夫就还你,就耽搁你几天时间?” 谢云总是能明白二战中捷克斯洛伐克的心情了,明明在讨论自己的事情,但自己却没有一点话语权,还要被气的半死,好生气啊。 咳了老半天,提醒两位大佬,自己也是年俸八百石的祭酒,你俩这借来借去,是不是过分了? “嗓子不舒服就出去咳,在这里恶心人干嘛?”苻融嫌弃的说道,扭头又和孔奇开始讨价还价。 出去就出去,小爷也是有脾气的人,谢云翻着白眼看了两老头一眼,头都不回就出去了。 “祭酒大人,您咋出来了?”苻融的亲卫头子守在门口,客气的说。 “外面天气好,出来透一口气。”谢云面色凶狠,恨屋及乌,把对苻融的不满,发泄到他的亲卫上。 亲卫摸着后脑勺,思考了半天,不知道自己那里得罪了这位新进的侯爷,最后,将这归结到贵人的怪脾气上。 第81章 将作大匠 前秦的武备不足,连年战争的巨大损耗导致府库没有保存的武备,加上不停的扩军,所以现在军队武器缺失的厉害。 边军的武器不能缺,禁军的武器也不能缺,这就苦了军户们,只能保证一人一把后背刀,谢云去年在蒲坂也见过军户的装备,确实很差。 也不知道两人在房间里聊了什么,反正出来时都春风满面,勾肩搭背,两个断背山的老货。 谢云再次体验了人小的恶果,明明有求于人,苻融却一副大爷模样,一点没有礼贤的意思。在长安,他找孔奇写一副字都礼数齐备,找自己就是一句话,有意见就踹屁股,到了将作监时,屁股已经肿的老高。 将作监距离工科院不远,位于渭水之边,规模比工科院大了不止十倍,不亚于一般的小镇,而且戒备森严,旁边就驻扎着五百人的禁卫,就连苻融亲自前来,都要被检查三遍。 而且这里居然有一圈低矮的城墙保护,所有人都要靠腰牌进出。看着人家的居住环境,谢云很嫉妒,简直就是亲妈跟后娘的待遇。 西边是住房区,南边是成片的铁匠炉,几千人正在叮叮当当的打造兵刃,西边靠近洛水,有上百座简易的打铁炉。 “王大匠,这是新式高炉,你给看看,能不能成。”苻融客气的对一个中年大汉说。 苻融的亲卫头子给谢云介绍说:王彻将作大匠,乃是公输家的长老,也是将作监手艺最高的人,当今秦国的名剑大都是出自他之手。此人个头不高,但肌肉发达,由于常年打铁,所以肤色通红,头发眉毛都掉光了。 “什么新式高炉,这地钢条才好用,经过我改造产量已经翻倍……”王彻喋喋不休时,好像发现了什么,眼睛瞪得贼大,一脸吃惊,开始全神贯注看着图纸,每一个数据都不放过,每一个部件都要打量半天。 苻融鸡同鸭讲话,说了半天,人家都充耳不闻,他也不恼怒,反而对谢云说:“贤侄,公孙家的弟子都能看得这么入迷,这是有戏!” 谢云心中嘿嘿一笑,当然有戏,而且大大有戏,开玩笑,这高炉可是后世文明的结晶,是人民群众花费一千多年时间,改良、改良、再改良的成果。 产量比它高的现在肯定搞不出,产量和它相当的效率没它高,后世中国靠它占据世界第一钢铁生产国一千多年,自己现在拿出来,绝对是作弊。 王彻醒过神后,抓住苻融的手,急切的问道:“这是谁设计的的?大才!绝对是大才,人在哪里?” 苻融手被捏的生疼,好一会才抽出自己的手,一看,都肿了一圈,他心中不服气,但力气确实没人家打,就冲着谢云努嘴说:“人这不就是了。” “平阳公休要欺骗老夫,那副图设计极为完美,没有打铁几十年经验,怎么可能画出来?”王彻惊异道。 谢云有些不好意承认是自己设计的,解释说:“这不是在下画的,是我师尊画的。” “哦,难怪,我看你小子也是个可造之材,怎么样,老夫乃是公输家的长老,你有没有兴趣拜入我门下?我可是将作大匠,年俸八百石,陛下见我都要客客气气。”王彻蛊惑说。 苻融立马翻起白眼,过分了,这小子都是他花大代价借来的,到时候还要给工科院还回去,你挖墙角可以,挖别人啊,你要是拐走这小子,到时候他拿什么还人? 苻融咳了一声,强行扯开话题说:“八字还没一撇,这事以后再说,咱们是不是先建一座看看效果?” 王彻一点不给面子他,紧张的瞅着谢云说:“这事要紧,小子你意下如何?” “在下已经有师门了,拜师就不必了。”谢云笑笑拒绝。 开玩笑,自己也是年俸八百石的工科院祭酒了,为啥要拜在他门下。还有,苻坚对人客气有啥喜欢的,当初在蒲坂,苻天王也是三顾伤兵营求见自己的。 王彻劝说无果,叹息一声,喊来七八个匠人,开始和泥砌高炉,图纸很清楚,这对他们来说并非难事。 苻融眼睛都不眨,看着高炉一点点盖起,突然他心中有些后悔,期待越大,失望也就越大,他是不是对谢云师傅过于相信了?人无完人,他不信一个人能能精通百家学问。 不管怎么样,高炉还是飞快的成型,四五米高的炉子比起旁边低矮的铁匠炉,看上去强太多了。王彻亲自将水排连接到高炉里,在风力的作用下高炉内的水分快速被吹干。 “公爷,该吃饭了。”亲卫头子小声提醒。 “去去去,眼下正事要紧,一顿不吃死不了。”苻融坐在排水槽上,不耐烦的说:“把这小子带下去吃饭,我在这守着。” “平阳公,您先去吃饭吧,这炉子没三个时辰干不了。”王彻蹲在高炉旁,摸着潮湿的炉壁说。 即便是现在是正午,加上水排的风吹,要高炉干透至少也得三个时辰,要是现在就动火,一定会炸炉。 “苻伯伯,先吃饭吧,高炉在这里又跑不了。”谢云劝道。 “人老了,也吃不下什么东西,你还年轻,快去吃饭。” 老头子都这样说了,谢云明白他说说什么也没用,只能跟着亲卫头子去厨房吃饭。因为是勋贵,饭食上有优待,能多一盆酱肉。 苻坚就是个小气鬼,这群工匠干的是苦力活,还不发工钱,还不说给人家伙食好一点,这菜里一点油星都看不见。 “侯爷,将作监的饭菜就这样,陛下来了也不过多一道汤。”亲卫头子见他不吃饭劝道。 实在受不了旁边十几岁的小工匠吞咽口水声,谢云将酱肉分给孩子们,自己端着拉嗓子的粟米饭,有一口每一口的干嚼。这吃饭都成了受罪,难怪苻融不过来吃饭,估计也是怕自己无福消受。 吃了半碗,忍无可忍的他自己动手做饭,将作监的厨子差点被吓死,还好苻融的亲卫头子在一旁好言相劝,侯爷就着脾气。 臼好的大米加上水,比例合适,上锅开始蒸,炒上一碟鸡蛋,加上一碟豆腐盒子,炸一盘小酥肉,将饭菜分成两份,让亲卫头子赶紧给苻融和王彻送过去。 第82章 百锻刀 谢云再赶到渭水边时,已经是日落西山,两人身边的食盒都没动过,亲卫头子站在旁边不知如何是好,他拿起食盒,说:“苻伯伯,小侄的手艺您也知道,您先吃饭,等炉子干了,小子亲自动手炼铁。” 苻融明显被饭菜诱惑,加上他肚子也饿了,勉强答应,跟王彻到河边洗完手,两人就坐在排水槽上吃饭。虽然饭菜已经凉了,但王大匠依旧是胃口大开,吃的是干干净净。 “小子,今天是借了平阳公的光,能吃到这等美味,以后想再吃就难了。”王彻剔着牙,闭眼细细品味,遗憾的说。 “这简单,工科院的厨娘就是我家人,您老想吃,尽管来工科院,我亲自陪您喝两杯”谢云说。 “一言为定!”王彻大喜。 苻融在旁边摇头,暗叹这位公输家的大匠还是不懂吃人嘴短的道理,进工科院吃饭,你不留下点东西,怎么好意思? 大将军跟大匠吃饭中闲谈,让谢云知道了华夏兵器的演变过程好多不传之密。兵器材质的演变关系到历史发展,秦军蒙恬能在河套大败匈奴,靠的就是铁剑。那时候匈奴因为技术原因,还在使用青铜剑,甚至是石器。 楚汉争霸时,匈奴掌握了炼铁技术,战力大增,才有了白登之围。汉武帝时,坩埚技术从西域传入,威名赫赫的环首刀装备汉军,卫青霍去病才能屡战屡胜。 “炉干了,可以加料了!”守着高炉的工匠从里面钻出来,一脸乌黑,却兴奋道。 正说的起劲的苻融一愣,拉起谢云就往那边走,王大匠早就跑过去,开始检查铁矿石,煤炭,和石灰石。 都是最好的材料,煤炭是最好的无烟煤,铁矿石通红,杂质很少,石灰石也一样,这些关系到钢材的好坏,一点不能马虎,幸亏现在并没有黑心商人的出现,有估计也早被砍了。 万事检查完毕,可以炼钢了,已经可以休息的工匠都围着这里,举着火把,将四周照的通明。 “开炉!” 随着一声悠长的声音,踩着梯子的工匠将三种原料从上方以此倒入炉中,王彻亲自将火点燃,接上水排,新鲜的风抽入,炉中温度极速升高,三尺长的火苗从炉口中窜出。 众人发出一阵欢呼,然后就是漫长的等待,等一氧化碳将氧化铁还原,这需要四个时辰。 时间飞逝,打个盹的功夫,四个时辰就过去了,围观的人散的七七八八,只留下王彻还精力充沛,看着高炉。 “时间到了!” 一声惊响,酣睡的苻融被惊喜,还未发火,就看见工匠用铁钩打开炉门,一股炙热的铁水流出,如同蛟龙一般,汇聚到一个三米见方的石坑中。 “五百斤精铁!”王彻看着石坑逐渐溢满,良久发出一声惨叫,晕了过去。 在场工匠倒吸一口凉气,两米深的石坑可以容纳六方的铁水,一方的铁块重百斤,六方就是六百斤,修十座高炉,一次就是六千斤,那还了得。 谢云看着公输家长老有点发蒙的表情,吃惊的脸颊带着满意至极的笑容,他心里也很满意。 窦融笑的合不上嘴,看着众工匠凑上来,瞬间拔出佩剑,大吼:“传令禁卫,即刻封锁将作监,许进不许出,擅闯出者,斩!” “诺!” 他的亲卫头子领命,带着平阳公的腰牌去了禁卫的军营。 工匠们捞去铁水中的浮渣后,打开了石坑侧面的冷却槽,注入河水,赤红的铁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暗淡下去,一炷香的时间,如同蜂窝状,遍布气泡的海绵铁就成形了。 谢云挠着头,看着石坑里的海绵铁,银灰色的,和后世的钢铁比起,连失败品都比上的,可惜的说:“原来造出来的是铁,这是好铁吗?” 听到这话,众工匠倒地吐血,王彻极为愤怒,似乎想打人。 “这还不算好铁,什么叫好铁?”苻融领着谢云到旁边的库房,指着一堆黑不溜秋,分不清是什么东西的块状物说:“这是工匠粗炼出来的铁胚,已经是难得的好铁了,只需要稍微打制,就能做成价值百金的百锻刀。” 这算什么铁?软到可以空手掰断,百锻刀就是用这铁打造出来的,太不可思议了吧。 中国从来不缺好刀剑,从夫差矛、越王剑到汉环首刀,到唐横刀,都是当世的神兵,还有兵马俑里,可以瞬间复原的剑。只能那些兵器如何打造出来的,后世科学家找了几十年的理由,也没给出一个合理的解释。 谢云很想做一次科学大揭秘,问一下旁边公输家的长老,解开两千年的谜团。 “呸,百锻刀乃我公输家千年之瑰宝,你小子红口白牙,一张一合,就想从老夫手中骗走,想的美!”王彻唾沫星子喷了谢云一脸,态度前所未有的坚决。 想要不传的百锻刀方法可以,你拜入老夫门下,想学什么,老夫都倾囊相授,即便是公输家长老之位,将来也是你的。 想说说,不说拉倒,为了好奇心将自己整个人都搭进去,太不划算了,谢云果断拒绝掉这个毫无诱惑力的承诺。学术门派门规森严,哪有一人自由自在。 也许是谢云高傲的态度激起王彻身为一代宗师的傲气,他竟然同意谢云以旁观者的身为,观看锻造百锻刀的过程,看懂了,你悟性高,我认了,看不懂,那是你资质差,怨不得别人。 虽然这只是一场普通的观摩,但在苻融心中,是两个大家之间的碰撞,是两个流派的交锋。 清除走围观的闲杂工匠后,方圆五十米只剩下苻融,王彻,谢云三人。 “小子,你教我筑高炉之法,百锻刀的方法我理应传给你,无奈门规规定,非我公输家弟子,不得习之,现在就看你的悟性了。”王彻脱掉上衣,露出古铜色的肌肤,拿起一大一小两个铁锤。 他用的是自己炼出的黑铁块,不是高炉的海绵铁,原因是不占谢云的便宜。 烧红的黑铁块被王大匠敲得叮当作响,大锤声的浑厚和小锤声的清脆汇聚在一起,如同一首雅乐。 有没有乐谱听不知道,反正苻融听的是如痴如醉,很想赋诗一首,但无奈写不出来。 黑铁块逐渐变形,然后折叠,再变型,重复了十几次后,王彻重新拿出一块敲好的铁皮包到成型的刀坯上。然后再铁匠炉中加入一大袋指甲头发,谢云激动的看了老半天,还以为最后要以活人祭剑。 一直以裁判自居的苻融好像发现了什么惊天大密,打着摆子抖着手指着王彻,认为自己知道了百锻刀的奥秘。 足足敲了三个时辰,王大匠才将百锻刀打造完成,冷却刀时,用的是牛血,最后用清水一擦,刀身居然有一层层雪花状的花纹。 “看懂了吗?” “略懂,略懂,折叠锻打和包钢”谢云一锤子一锤子看的头疼。 大哥,你这样做出的是好刀不假,但效益也太低了吧,几十万人的装备,这得敲到什么时候,不过你将作大匠的本事不假。 王彻呆住了,问道:“你师尊到底是何人,你既然知道方法,又为何问老夫?” 苻融指着剩余的牛血,张着大嘴说:“牛血祭刀。”他坚定的认为百锻刀是因为血祭,不是锻打的方法。 谢云猛然想起,生物的血液头发和指甲中都含有微量元素,后世科学家从古剑上检测的微量元素八成都是这样来的。 自己可以弄出地条钢,但用地条钢浇筑出的刀似乎打不过人家这把百锻刀,一个流水线产品,怎么比得上手工精品? 第83章 流水线 手艺人都是大方的,王彻这位公输家的长老不喜欢欠别人东西,所以价值不菲的百锻刀就送给了谢云,就当高炉的回礼。 将作监彻底戒严了,任何人没有苻融的手令不得出入,当天晚上,就开始有专门的官员对所有工匠进行登记,调查籍贯。 看来苻天王很重视这件事,赏赐了一堆金银珠宝,还手书苻融一份,将堂弟在信夸成了一朵花,为国举才有功。 谢云在旁边等内侍宣读完封赏名单,都没听到自己名字,他心里不岔,拉着内侍问原因,别人都在分金拿银,自己身为主要贡献者,凭什么不赏? “侯爷,陛下口谕:郇阳侯食朕之禄,却不为朕分忧,有好东西不贡献出来,该打,后日朕摆驾将作监,要赏,他当面给朕要。”内侍站北朝南,拱手说出苻坚原话,就带人离开。 强盗啊!谢云一屁股坐在地上叹息遇人不淑,碰见的老大出手贼小气,干活不给钱就算了,现在还总想着揍自己。 这将作监后天就成了是非之地,苻坚现在能不见就不见,爬起来,赶紧找苻融要手令,结果却被拒绝了。 “老夫拿家里的玲珑玉佩跟孔奇借了你三天,现在一天才过去,你就想着跑,老夫不亏了吗?”苻融理直气壮说。 “苻伯伯,小侄身为工科院祭酒,孔夫子只是院正,他好像不能左右我自由吧。”谢云困惑道。 “陛下口谕,你年幼,工科院现在的事物由院正处理。” 王彻对谢云很优待,安排的是一个人的单间,虽然里面很简陋,只有一张床,被子还有一股臭脚丫子味,但那也不用和工匠们挤大通铺了。 睡了一天,早上起来,整个人都是灰扑扑的,渭水边很冷,而且煤炉火炕将作监没有,只有火盆。 谢云被煤气熏得头晕眼花,跑去食堂,被告知现在还没有吃的,早饭十一点才开始,打劫了厨子两个鸡蛋,煮熟后,当暖手宝用。 问清楚了,苻融跟王大匠早上起来就去钓鱼了,应该就在渭水边上,带着鸡蛋去找俩人聊天。 顺着河边找了半天,才发现俩人在朝阳的浅滩垂钓。戴着斗笠身披蓑衣,手里拿着绿竹竿,一个竹篓放在不远处,也不知道有没有收获。 两人旁边还摆着案几,上面摆着三四盘肉菜,红泥炉上面还温着一壶酒,谢云看着手里的鸡蛋,准备回去找厨子算账,不是说没到时间就没饭吃吗? 凭什么给他俩准备酒菜,自己这个侯爷就只配吃水煮蛋? “臭小子,你有口福了,老夫刚刚钓上来一尾一尺半的花鲈鱼,你会不会做?”王彻一甩鱼竿,一只贪吃的草鱼正在扑腾着,他的鱼篓已经快要塞满了。 谢云凑过去一看,好家伙,里面都是大鱼,当即说:“没问题,清蒸,红烧,煲汤,烧烤,您想吃什么?” 不远处大石上的苻融收起自己的鱼竿,拿着鱼篓下来说:“鲈鱼清蒸最好,别的都是糟蹋东西,贤侄,老夫跟他用一样的饵,为什么钓上来的都是几寸的小鱼小虾?” 谢云一看苻融的鱼篓,瞬间笑了,里面最大的居然是一只半尺的泥鳅。两人一样的饵,一样的竿,收获有差异,除了人品,就是位置不对了。 “苻伯伯,小侄不懂垂钓,但我师尊常说春钓浅滩,夏钓潭,秋钓萌边,冬钓阳,您可能是位置选的不好。” “臭小子,看破不说破,你师尊没教你吗?老夫今天钓的鱼,你不许吃。”王彻长叹一声收起鱼竿,愠怒的说。 谢云替他拿着鱼篓,不停的告罪,钓鱼这点东西自己是真不懂行,但老爸资深爱好者,这四句决是他一直挂在嘴边的。 三人对坐案几前,喝酒闲谈,王彻开始跟谢云交谈起炼铁的事情,特别是对地钢条的模具浇筑法,很感兴趣。 被大师灌了几杯酒,夸了两句恭维话,谢云就把生产流水线给说了出来,他正拍着胸脯保住可以提升产量时,王彻一把掀翻案几,双手死死捏住谢云的肩膀上手,眼睛血红喝问:“我公输家失传的生产流水线,你从何得知?” “王叔,疼,松手。” 苻融见势不妙,大骇,一掌击在王彻后脑,将人打晕了过去。 “苻伯伯,王大匠为何这般对我?”谢云疼昏前问。 ……………… “禀报国公,侯爷双肩是捏伤,没有伤及筋骨,在下已经用金针放出淤血,只需静养即可痊愈。”将作监的医官对苻融说。 “知道了,你下去吧。”他松了一口气,王彻发狂也没对谢云下死手,他对这位太了解了,四十几斤的铁锤在人家手中如同无物,挥舞一天都没事。 “苻融,今天这事老子跟你没完,你不给我一个人交代,咱两陛下面前见!”匆匆赶来的邓羌黑着脸说。 “邓伯伯,小侄没事,医官都说了,静养就好,王大匠也是无心,这事就算了吧。”谢云艰难穿起衣服说,淤血被放出后,他已经能做一点简单的动作了。 当夜,长安关门的鼓声还未响起时,苟皇后的未央宫已经亮起灯火,刚刚内侍带话,苻坚今晚要住在未央宫。 “拜见陛下。”橘黄色的灯光中,身穿轻纱的苟皇后带着宫女行礼。 苻坚挥了挥手,示意宫女们离开,苟皇宫开始给他更衣,梳洗打扮都是皇后亲自动手,这是两夫妻多年来的习惯。 换上里衣,景姑姑送来了,银耳莲子羹,苻坚一饮而尽,一把搂着皇后,笑呵呵的问:“玉儿,你夫君发达了,你知道现在铁价多少吗?” 苟皇后掩嘴笑道:“臣妾那里知道。” “平阳公今早密报,又从谢云手里掏出好东西,高炉,炼铁用的,一日可产上千斤,今后朕再也不用因为缺铁烦恼了。” 苟皇后结果苻融的密报,仔细看完,放到桌上,扶着头说:“将作监即使建造一百座高炉,一天都能产铁二十万斤,陛下,妾身头晕。” 苻天王扶着老婆,说:“明日朕到将作监走一趟,顺便去看看工科院搞得怎么样了,挂着皇家的牌子,可不能懈怠。” “说起郇阳侯,顺阳公主最近总是拐弯抹角问妾身他的去向。” “她不是不喜欢人家吗?现在怎么这么上心?”苻坚问。 “您闺女啥脾气您不知道啊,明天去将作监的时候,把她带上,不然我这后宫,可不得安宁了。”苟皇后抱怨道,躲在屋外偷听的顺阳公主苻清浅红着脸,跑开了。 第84章 拐人 今日晴,阳光火热,将作监火热,一觉睡醒的谢云感觉自己两肩更火热,简直是火辣辣的疼,老邓端来一大碗黑乎乎,散发着异味的中药,再三拒绝后,老邓给他强行灌了下去。 然后王彻就来了,提着亲手打造的百锻刀,扇了自己几耳光,当着谢云面就要剁下两个手指赔罪。 这他娘是赔罪还是威胁?怎么感觉伤人的理直气壮,受伤的低三下气,一句粗话都不敢说。 “王叔,您要是真砍自己两手指,那还不如揍小子一顿。”谢云用头撞掉了王彻手里的刀,疼的呲牙说。 “昨日老夫失心智捏伤了你,现在赔你两根手指你不要,你说,这事该怎么解决,老夫可不喜欢欠别人情。” “王叔言重了,您一时失去心智,意外伤到小侄,只能算小子身体单薄,怪罪不到您身上。苻伯伯今早告诉我,您昨天醒来就在我屋外徘徊了一晚,本来打算吃了早饭就去找您,没想到您先来过来了。这事就这样算了,您要是真赔我两根手指,那小侄今后都良心难安。”谢云诚恳说,王彻可是铁匠,没了两根手指,今后怎么拿锤子打铁? 自己受点皮肉伤过几天就好,他要是真觉得内疚,可以拿别的东西补偿,比如送个几百把百锻刀,这可比两根手指有用多了。 “这事老夫对不住你,肯定会给你一个交代,但有一事,你要如实告诉我,你师尊的流水线从何得来?此时关系到我族秘闻,希望你呢详细告知。”王大匠停顿一下,眼中闪烁着痛苦,似乎回忆起不堪的往事,痛苦道。 “你所说的流水线生产与我公输家古籍中记载如出一辙,东周末年,我公输族将此法献于秦王,助秦国一统天下,但秦朝灭亡后,公输家受政变牵扯,隐居秦岭,流水线生产法门也从此失传。” “八百多年了,每一位公输子弟都希望重现此法,恢复公输家昔日之辉煌,昨日老夫也是因此心智失守。” 秦王扫六合,靠的是百战百胜的黑色军团,也靠的是远优于六国的武器,公输家自秦穆公起就与秦国关系密切,秦军中将作大匠公输家子弟占大半。 当年胡亥与扶苏争夺帝位,公输家站错了队,遭到屠杀,幸存者隐居秦岭,专心研究学问。 但家族知识早就断层,哪里那么容易恢复,王彻的这一脉,毕生追求就是找回公输家的流水线生产之法。 看着五大三粗的王彻流泪满面,谢云心里也感慨万千,知识分子就不适合参与权势之争,在民族的历史进程中,他们将知识完整的传承下去才是最重要的。 因为战争,中国丢失了太多美好的东西,秦朝的流水线,汉代的五彩琉璃,甚至《诗经》、《论语》都不是最初的原文。 自己曾对着苻坚说,最大的愿望就是希望将知识完整的传承下去,现在看着泪人一样的糙汉子,他明白了,中国文化,终因他们而长存不断。 “王叔叔要是想知道,尽可来我工科院,我那里不光有流水线,还有其他好东西,只要您来,随您看。您在这将作监待着有啥意思,我那里才是好地方。”谢云两眼闪着贼光,很像是人贩子在拐卖人口。 “臭小子,无耻,敢挖朕的墙角。”苻坚推门而入,剑眉倒竖,喝骂。 苻融在后面绷着脸,看样子想笑不敢笑,邓羌一脸得意,正对着准女婿竖大拇指,王彻伏地行礼,谢云满脸尴尬。这偷鸡没成功,还被主家发现了。 “王卿,快请起,你想去工科院那就去吧,流水线是你一生追求,朕不阻拦你。”苻坚扶起感动不已的王彻,对还趴在床上的谢云视而不见。 两人开始回忆起以前的青葱岁月,感叹时光流逝,一转眼就好多年过去了。 看着他俩紧紧握在一起的手,谢云低着头恶意揣测,难道男男才是真爱,苟皇后是第三者? “郇阳侯起来吧。”一生清脆的声音叫醒了他,抬头一看,居然是苻清浅,她正捏着鼻子,一脸嫌弃的看着脏兮兮的床铺。 谢云连忙整理衣服,用手擦了擦眼角,早上起来,脸都没洗,现在灰头土脸,确实不适合见未婚妻。 这将作监不是禁制女性入内吗?公主凭什么能进来?一点原则都没有。 “行了,长的就不怎么好看,再收拾也没有用。”苻坚说话很难听,他现在看谢云极端不顺眼,说:“郇阳侯听旨:汝献高炉有功,朕特封尊祖奶加诰命一级,赏封地侯府一座,同时擢升其兼职将作大匠一职,你可明白。” “王卿年迈,特许到工科院担任教授一职,年俸八百石不变,你不许亏待他,不然朕饶不了你。” 面对苻坚的警告,谢云拍着胸脯保证,自己就是不吃不吃,也要把王彻照顾好了,这位公输家的长老可是大宝贝,国宝级别的专家,就是不教学问,放在工科院都是一等一的祥瑞。 有他在,工科院才有一点工科的样子,可不知道将作监还有没有想跳槽的其他大匠,自己一块挖走算了。 话还没出口,苻天王一个“滚!”就喷了出来,还故意拍着谢云受伤的肩膀,看着他疼的吸凉气,还假惺惺的让乖女婿好好养伤。 然后在王彻的带领下,一行人张牙舞爪的去看高炉了,将公主留了下来。 “肩膀还疼不?”苻清浅居然不避嫌,坐到床上,要脱谢云的衣服,检查伤口。 “公主,使不得,男女授受不亲。”谢云慌张到了极点,躲到床榻的角落里。 苻清浅拿出一个瓷瓶,两眼睁大问:“你是不是不想娶我了?” “想,只是…只是……”这种眼神,他在女友眼中遇见过,两人大吵几乎分手时,女友就是用这样眼神问自己喜不喜欢她。 “那就行了,我父皇跟皇后娘娘已经决定,今年秋天,把我嫁给你,我认了。景姑姑说,那天在南宫是你把我背到床上,还熬了红糖水给我喝,你是好人,我不想辜负你。”苻清浅明显松了一口气,她从瓶里倒出一些药粉,涂在手心说:“这是御医的化瘀粉,你过来,我给你涂上。” 谢云楞了会,坐了过去,看她解开自己衣服,笨手笨脚的将药粉往淤青的伤口涂抹,心里突然庆幸,刚刚还好没说不想,这公主当老婆也挺好的。 第85章 两家争婿 千金公主根本不会照顾人,擦药粉,差点给谢云的肩膀整出二次伤害,而且记忆力也不好,自己咬的牙印现在已经忘得一干二净,非要让人给她一个交代。 也不知道是不是真傻,两人感情在争吵声中快速深厚。 当夜,谢云带着苻清浅来到渭水边,哗啦啦的水声绵绵不绝,他们躺在一块青石上,痴痴的抬头,望着满天星斗。 没有污染的夜空黑的深沉,仿佛能将世人所有的心思吸引进去。 银河闪闪发光,携带着数不清的群星奔腾不息,牛郎和织女二星隔河熠熠生辉,诉说着心中的依恋。 “哥哥,父皇说人死后会化成天上的星星,你说我娘现在是不是在天上看着我?”苻清浅抱着双膝,呆呆的看着夜空。 这傻丫头,我们现在看到的星光,说不定都是人家几千万前发出的光芒,死人如灯灭,哪里会化成恒星? 看着她眼中的泪光,谢云心里很慌,这句话怎么也说不口,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干脆一起来,背靠背,和她坐到一块。 “哥哥,你知道我今天为什么来找你吗?我梦见我娘了,她告诉我,不要错过你,你以后不许负我。”苻清浅扭捏了半天,才开口说。 “君不负我,我不负君,此誓天地为证,明月为鉴,我若违背,人神共弃。”谢云单膝下跪,对着月亮立誓。 有漂亮公主愿意真心实意嫁给自己,虽然看上去人有些刁蛮,但本性不坏,若是辜负,那自己一定是渣滓。 谢云感受着背后颤抖的身躯,他热血沸腾,转身两手就搂住苻清浅的细腰,月光下,佳人的肌肤发着微微的荧光,一头秀发随风舞动,幽香阵阵袭来。 深吸一口气,脑海中禽兽和禽兽不如两个念头正在殊死搏杀。他不是什么善男信女,到嘴边的肉那能不吃,何况这是自己未婚妻。 谢云心一横,将头放到傻丫头的肩膀上,感受着佳人的体温,正打算进行下一步时,不远处传来小宫女的声音:“公主,你在哪?陛下有事找你!” 苻清浅一直紧绷的身体软了下来,慌忙挣脱了那双作怪的大手,平日吹弹可破的脸现在红的像是红霞,轻轻在谢云头上啄了一下后,就慌慌张张跑下去了。 谢云看着涛涛远去的渭水,心里对苻坚的幽怨直冲天际,他身边的幽香还未散去,小弟弟正持枪待战,现在如何是好? 什么时候找自己老婆不行,废要现在找?败兴而归,果然,做了一晚的春梦,早上起床,裤衩上粘糊糊。 这也是好事,至少证明自己生理上已经成熟,可以结婚娶媳妇了。 大清早,一身红衣的苻清浅带着她的小宫女九秋过来给谢云洗漱,早饭苻坚要跟他一块吃,特地要女儿过来叫人。 温温的毛巾,处理好的柳条枝,肩受伤的谢云心安理得的接受两人的伺候,嘴里塞着一块香口的橘皮,苻清浅正在给他整理衣服。 真好,公主身上已经有了一点温婉贤淑的模样,感谢这个时代,女权主义还没有横行起来,还没有演变成畸形主义。 “笑什么,我脸上有脏东西吗?” “没有,今天很漂亮,我在想什么时候带你见见祖奶奶,婶婶还有三个妹妹。”谢云嘴角上扬,眯着眼睛说。 “不好,还没过门,怎能见?她们要是不喜欢我呢?”苻清浅脸颊红扑扑的,娇羞可人。 “不会的,怎么会不喜欢你,一点会喜欢的。” 小宫女九秋看着两个陷入热恋中的少男少女抱在一起,说着傻乎乎的情话,背过身,心里什么滋味都有。 一红衣,一白衣的俩人肩并肩走在一起,郎才女貌,让忙碌的工匠艳羡不已。 到苻坚下榻的房间前,两人才分开,一前一后进去,苻融,邓羌,王彻都在,桌上还放着一副空碗筷。 “贤侄啊,让家里长辈看个黄道吉日,找人来老夫府上提亲,你跟小妹的婚事得抓紧办了。”老邓何许人也,怎么看不出谢云跟苻清浅感情的转变,他开始为自家闺女担心起来,这还没嫁人,就失宠了。 谢云看着面无表情的苻天王,身后暗咬银牙,同款表情的苻清浅,心里大叫不好,老邓这道送命题他真的是不敢回答,只能闷着头吃菜,假装没听见。 娶两个老婆没问题,但娶两个娘家强势的老婆可就有问题了,一碗水得端平了,偏向谁,自己都吃不消。 “邓爱卿,要不要朕赐婚?”苻坚嘴里的酱萝卜条咬的咯吱作响,问。 “陛下,不用,这小子的生辰八字臣都找人算过了,跟我闺女正好匹配,重阳节宜嫁娶,老臣打算那天给他俩举办婚礼。”老邓梗着脖子,揣着明白装糊涂。 他跟苻坚约定好了,虽然公主是正妻,自己女儿是平妻,但成婚先后俩人可没有定,这事谁先嫁,谁占便宜。 “哦,重阳节不错,顺阳公主那天也下嫁郇阳侯。”苻天王很无赖的说道,完全无视老邓怒目圆瞪。 两家争婿,僵持不下,王彻一脸好奇,苻融见怪不怪,谢云端着碗,咬着筷子,一声不吭,苻清浅借着添饭的名头,正在使劲踩他的脚,她穿的还是木屐鞋,踩人很疼。 女人心海底针,明明知道自己要娶两个人,她们也都接受了,但该吃的醋还是不少吃。不过换个角度想一想,这能正大光明把两个老婆娶回家,自己吃点苦头还是值得。 “陛下,工科院离此地不远,这次出宫,您是不是也去视察一圈?”吃饱喝足的苻融终于看着谢云求救的目光,开口化解僵局。 “唔,是得去看看,长安世家的精英子弟都在那里,要是没长进,朕饶不了你!”苻坚醒过神,想起自己这次出宫的第二个目标,指着谢云威胁的说。 冤枉啊!那有什么精英子弟,我看到的只是一群纨绔,谢云愤懑不平的想着。 自己将长安的纨绔都带了出来,司隶地区现在治安情况大为好转,前几天京兆尹还特意来信感谢自己,帮了大忙。 这么大功劳你不赏点什么,不感觉理亏吗? ps:有推荐票吗?今天有超过五张推荐票,我加更一章。 第86章 吃货 圣意难违,吃完饭,一行人浩浩荡荡沿着渭河,向紫柏峰前的工科院出发,三百多人的大队伍,旗幡招展,骏马如云,很有气势。 现在二月中旬,田地里的积雪已经化开,麦苗现在生长的正旺,墨绿色的已经有小腿那般高。 田头有一片梅花林,花开的正旺,幽香扑鼻,花色洁白,见苻清浅喜欢,谢云拍马,折了一枝,殷勤献了过去,红衣美人配白花,人比花娇。 什么,要我作诗一首?公主怎么会知道自己去了立春楼,还给流苏姑娘写了一首届征途。 谢云废了半天口舌,才给苻清浅解释清楚,流苏是吕定光的相好,他本人可是一位坐怀不乱的正人君子,结果换回来一对白眼。 昨天谁在渭水边动手动脚的?不管,就要诗,还不能比届征途差。 女人不讲道理可能是基因遗传的,谢云开着苻清浅高高撅着,足够挂酱油瓶的嘴,无奈一叹,拈花说道:“一片两片三四片,五片六片七八片。” “臭小子,你真愧对自己名士的头衔,这也叫诗?”老邓骑着雄壮的大宛马,从苻清浅马车后出来,鄙夷的说。 苻清浅立马关上车窗,满脸娇羞,谢云也有些尴尬,这老货跟在后面偷听了多久,怎么一点不知道避嫌。 “瞅什么瞅,老夫刚从后面赶上来,你跟公主交谈,老夫就听见那首枯燥乏味的数字诗,你小子写不出来直说,何必敷衍。”老邓说话向来如此,快人快语。 “邓伯伯,小侄可没有敷衍公主,这首诗的点睛之笔可在最面,您听好了,九片十片十一片,飞入梅花都不见。”他将手中的花瓣撒向梅花林中。 老邓脸上鄙夷的表情逐渐消失,如同吃饭噎着一样,咳了老半天,这最后一句真给他一个惊喜,好像一堆破石头瞬间变成价值连城的美玉。 数字诗也成了朗朗上口,趣味横生,风格独特的美文。这一定不是这臭小子写的,肯定是他师傅写的,老邓是这样安慰自己的。 苻清浅在马车里反复推敲,越读越喜欢,心里对谢云这个名士头衔认同起来。 “两位侯爷,陛下召见。”内侍过来通知。 过去后发现苻坚正黑着脸,用问罪的口吻说:“寡人听说,帝王出行,百官应伴随王驾,你小子是不是有不轨之心,为何跟在后面?” “陛下,这小子正在给公主献殷勤,还写了一首数字诗,很有趣。”邓羌将事情完整的讲了一遍,谢云在旁边听的一脸黑线,老头不是说他只听见诗了吗? “郇阳侯折毁百姓梅树,罚俸三月。”苻坚板着脸说,旁边的御史领命记下。 那梅树好像是野生的吧?谢云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随便罚吧,反正没几个钱,自己也没打算靠俸禄养活自己一大家子。 一路上,苻天王对着麦田大肆夸奖,预言今年百姓一定丰收,随从们也跟着复合,好像自己说的大旱一定不会发生。 还没到工科院,一阵响亮的号子声就传了过来,一队士卒正沿着小路往山上跑。 “谢云,工科院只驻扎了一百禁卫,他们从那里来的?”苻坚称呼都变了,老邓握着的马鞭在颤抖。 历朝历代,没有君王允许臣子招募私军,这事大忌讳,往重了讲,那叫蓄意谋反,该诛九族。 “陛下,这事您问平阳公,人是他带来的,军训也是他同意的,小臣只是提了一个小小的建议。”谢云瞬间将自己的挡箭牌推了出来,把自身撇的一干二净。 一旁的苻融笑骂着,说自己看错人了,没想到这臭小子一点担当都没有,开始给苻坚解释那些都是长安的纨绔还有氐族的子弟,不是军人,只是在进行军训。 看着两人相谈甚欢,谢云不满的吹着口哨,结果老邓一巴掌就打了过来,他刚刚是真被吓到了。 只有院正孔奇带着两位先生出来迎接,没有欢迎仪式,学生要在训练,其他人都有事处理,闲的就他们三个人。 苻坚也不介意,反而下车,拉着孔奇的手,不断说着辛苦爱卿云云,他是工科院的院长,在工科院,他不是外人。 学生还没回来,大队人马开始参观起工科院,四人间的宿舍很新奇,虽然是男生宿舍,但极为干净卫生,物品摆放很工整。 苻坚好奇的打开了柜子,翻看着纨绔的私人物品,甚至短裤都用手扯了扯,看质量好不好。 钟声响起,午饭时间到了,昨天禁卫在山上猎了好几头野猪,今天加餐,肉菜管够。 学生在水池里洗漱完毕,带着碗筷开始在食堂前排队,文武官员站在旁边有些不知所措,谢云管不着他们,他得伺候苻坚用膳。 辛辛苦苦从后厨弄来一份菜饭,刚刚放到人家面前,结果就被痛骂一顿,一顿饭,居然六个菜,太奢侈了,你这是工科院还是酒楼。呸,你是陛下,才有六个菜,没看见其他人都是三个菜吗? 不陪你吃饭了,老子找你闺女去,用自己祭酒的职权,直接找胖厨娘要了两份饭菜,谢云拉着还在排队的苻清浅,就去自己办公室吃饭去了。 文武官员虽然不懂规矩,但他们都有自己的解决办法,有儿子在工科院求学的,直接让儿子替自己打饭,没有的就找别人儿子。 纨绔们看着自己老爹的吃相,都想找个地缝钻进去,真是太能吃了,小邓已经是第三次排队给老邓打饭了,看样子还得排两次,老邓才能吃饱。 工科院教学还没有正式开始,但里面的食宿环境,让官员们羡慕不已,吃的比他们都好,有不少人已经开玩笑的说,以后退休来这里当个教书匠也不错。 “小云,你不是已经打了两份饭菜了吗?”邓景第五次排队时,正好撞见了谢云,好奇问。 “嗯,我还没吃。”谢云苦着脸回答,那两份都让公主和九秋吃了,他一口没吃,也不知道今天食堂的饭够不够吃。 第87章 要钱 该死的,工科院真没钱了,虽然创办的时候,苻坚拨款两千贯钱,但架不住谢云花钱大手大脚,光吃饭一项,一个月不到就花了一千多贯。 今后还有实验经费,添加教学用具,职工的工资,还有源源不断送过来的纨绔,这些那个不花钱? 孔奇对这事表示撒手不管,他只负责教授儒家经典,找朝廷要钱是祭酒的工作,不行可以找院长。 他老人家发话,谢云只能硬着头皮去找苻坚,请求再拨点钱,不然工科院真的要断粮了。 “陛下,《中庸》臣已经考究完成,可以进行阳刻,户部的五万贯雕刻费什么时候发下来?”孔奇正拿着他注释完成的《中庸》,找苻坚要钱,而且狮子大开口,张嘴就要五万贯。 谢云站在老头后面,很羡慕人家名头大,连要钱的口气都硬气十足,也不知道他什么时候能混成这样。 “陛下,《中庸》历代都有争执,原因就是没有阳刻版本,手抄误解极多,这本经过太学几十位教授辩论,已经极为贴切圣人本意,可以广传天下了。”孔夫子要钱的理由很充分。 丞相郭丹和户部尚书温鉴商量之后,说:“夫子,户部现在只能拿出一万贯,其他要到秋税收上来才有。” “呸,你二人也算是儒家宗师,不知道《中庸》代表什么吗?”孔夫子怒目圆睁,唾沫星子喷了两位大臣一脸。 两人梗着脖子唾面自干,硬是一下不闪,苻坚心疼的看着重臣替自己受罚,没他们,孔奇今天喷的就是他本人了。朝廷现在没钱,粮食倒是不少,但那些都是军粮,不能动用,是伐并州张平要用的。 苻天王有意替郭丹和温鉴解围,他将目标放在了后面的谢云身上,这臭小子在后面缩头缩脑好长一段时间,似乎是有话要讲。 孔奇骂累,换气时,苻坚开口了:“郇阳侯,朕看你有话要讲,但说无妨,你创办工科院正是困难时期,可是遇到什么难处了?” 难处?也不算难处,就是缺钱,要的也不多,两千贯,谢云咬牙,模仿孔奇的口气说:“陛下,能不能再给工科院拨两千贯?” “要钱?没有!朕的钱都是百姓的血汗钱,不是大风刮来的,工科院没钱,你这个祭酒去想办法解约,不然朕要你干什么?朕不管你干什么,只要不犯法,随你,但不要再给朕要钱了。” 果然谈钱伤感情,帝王也不例外,苻坚开口就把谢云所有的借口都封死了,被孔奇喷怕了的户部尚书温鉴悄悄地远离了谢云几步。 好,你说的,不犯法,随我干,在场的大臣都能作证。谢云挑着眉毛,说:“陛下,君子一言,快马一鞭,不能反悔,不然是小狗。” 哎呀,不过是确认一下合约,苻坚就恼怒的将手里的茶杯砸了过来,他突然有种错觉,这小子又要给他闯祸了。 世界上赚钱最快的法子就是法律禁制的办法,要是法律完善,不好办,但是前秦的律法谢云看过,里面的漏洞,驾着马车来回跑都没问题。 不过现在得弄点快钱,解决工科院吃饭难的问题,刚刚户部尚书说什么?《中庸》的雕刻只有一万贯,没问题,交给我吧,小事一桩。 “丞相,温大人,那一万贯给我,我解决《中庸》雕刻这件事。”谢云说。 这是他主动承担的第一件事,苻坚好奇看着他,阳雕版费时费力,极耗费人工,报废率更是高的吓人,这种苦差事,别人避之不及,谢云为何要往身上揽。 丞相郭丹不做声,户部尚书温鉴有些惊讶,孔奇拉住谢云说:“这事可不是小事,你在陛下面前承诺,用的可是郇阳侯的身份,一定要信守承诺。” “夫子,小侄用的不是郇阳侯的身份而是工科院的祭酒的身份,这事一万贯钱,三个月,这是我给您的承诺。”谢云拱手行礼。 温鉴大喜,眼中异彩连连,双手一击大声说:“好,果然英雄出少年,《中庸》阳雕版功在千秋,只要你解决这个问题,老夫也不亏待你,一万五千贯,这是户部能拿出的极限。“ 谢云伸手与温鉴互击一掌,各自心满意足。 苻坚笑看两人的赌约已成,威胁着说:“郇阳侯,朕很好奇,《中庸》共有三千五百六十八字,阳雕的模具你就要准备半年,你要完不成,朕可就要卖了你的侯府,凑钱给孔卿印书了。” 谢云早就想好了,心有成竹的说:“三月,只要三个月,千册印制好的《中庸》,臣亲自送到皇宫,交由陛下检阅,若完不成,自然受罚。” “不急,老夫给你一年时间,一年之后没有结果,老夫会去你家讨个说法。”孔奇开口,他很喜欢谢云,不想逼迫过甚,问:“你到底如何解决这个问题?” “很简单,办法自古就有,只是没人注意道——碑拓,小侄打算把《中庸》刻在石头上,刷上墨,用宣纸印下来。” 屋里一片叹息声。 众人用看傻子的眼神看着谢云,如同看蠢货一般。碑拓自古是有,可是极为考验墨汁的浓淡,宣纸的材质,几十年经验的老匠,都不敢保住他每一次碑拓都成功。 而且雕刻石材也很费时间,三个月断然不可能完成,何况还要印制千册。 孔奇打了谢云一巴掌,右手指着他嘴哆嗦着说不出话,半天才挤出两字:“竖子!” “陛下,臣弹劾郇阳侯妖言惑众,欺瞒朝臣,大放厥词,虚耗朝廷粮饷。”文官中跳出一位尖嘴猴腮的家伙,正义愤填膺的指责谢云欺骗朝廷经费。 郭丹满脸失望,老邓忧心忡忡,温鉴也叹气,认为刚刚的赌注不算数了。 谢云环视一圈,看着自以为一切尽在掌握中的群臣,心中不知该窃喜还是悲伤。 对印刷术知道一点内幕的苻融拉住了邓羌,低声说:“老邓,你急什么,你想想看,自从那小子出山以来,吃过一次亏吗?没有把握的事臭小子什么时候干过,这事一定不是你想的那样,咱两等着看好戏吧。” 今天第一章 第88章 坑尽朝臣 今天这事闹大了,已经关系到工科院的名誉问题,谢云心里一点不怵,甚至还吹着口哨,向参他的尖嘴猴腮兄挑衅。 老邓看着他拍胸脯打包票,一脸嚣张的模样,也放下心来,准备看他如何收场。 丞相郭丹面色沉重质问谢云:“郇阳侯,刚刚的赌注可还算数?” “回禀丞相,下官所言句句属实,没有半点虚言,赌注自然算数。”谢云还是那副吊儿郎当的模样,很欠揍。 “那好,既然你还打算守约,陛下与老夫一起作证,《中庸》印制一事可就由你完成了,逾期或者没有完成,可是要重罚的。”郭丹提笔,写下赌约,谢云跟户部尚书温鉴一同签上了大名。 郭丹拿着赌约,呈给苻坚说:“启禀陛下,臣已经确认无误,郇阳侯准备履约,少年人应该多磨砺一番,我们三月后,静观其效。” “准奏!”苻坚答应下来,他也很想看谢云准备如何化解这个死局。 “陛下且慢,臣家中积有三千贯,臣愿与郇阳侯对赌,他完不成此时。”尖嘴猴腮兄出来说。 其他大臣纷纷不耻,认为这事了落井下石,老邓都打算动手教训此人一番,结果被谢云拦下来。 “臭小子,你敢不敢应赌?”苻坚调侃的说:“你小子身价不菲,朕给你算过了,万贯家财还是有的。” “陛下过奖了,这位大人愿与小臣对赌,若不应赌,岂非鼠辈。臣愿赌,而且多多益善,其他大人可以一赌,一赔三。”谢云跳出来激动的说,生怕其他人不上钩,还加大了赌注,这种打秋风的时候,不宜多干,最好一次赚个盆满钵满。 一个印刷术有什么了不起的,在工科院闲的蛋疼时,他都自己弄了一套活字木刻,印了好几分校规校纪,成果还不错,就是字刻的不咋地。 “老臣吕婆楼,听闻郇阳侯家中有夜明珠一颗,臣愿拿出五千管与谢侯对赌,赢了只取夜明珠……。” “臣郭丹,家中虽穷,但三千贯还是拿的出来的,臣赌谢侯败。” “老夫孔奇……”这老夫居然也压五百贯自己输,那就别怪我心狠手辣了。 不到一盏茶的时间,三万贯的赌注就条子就写了出来,这些足够谢云倾家荡产,全家到大街喝西北风去了。 “陛下,小侄愿拿出新丰酒秘方作赌,可值多少?” “万贯,朕从内府里拿出一万贯,压你输,朕只要新丰酒秘方。”苻坚眼睛都红了,新丰酒可是一个好买卖,日进斗金不为过。 赌约签名画押,谢云心满意足的一张一张的数起来,其中好像有几个不太一样的,苻融跟老邓怎么压自己赢?两人还都压了五千贯,这不明摆着打劫吗? 拿着赌约去找两人,仔细询问是不是填错了,结果老邓一脚踹了过来:“臭小子,想坑老夫钱?有没有良心?” 谢云揉着屁股,拿着赌约再次询问没人反悔后,心里乐开花,这些钱加起来大概有五六万贯了,足够工科院挥霍好几年了。 “各位大人可以回家准备赌注了,工科院创办之初,就得到各位大人慷慨解囊,小侄不胜感激,再三拜谢。”谢云笑嘻嘻的对着四周大臣拱手表示万分感谢。 “郇阳侯休要狂妄,老夫看你宅子不错,这次赢过来,正好给我家当马厩养马。”贱嘴猴腮兄瞪着小眼睛,凶狠的说,他看谢云不爽已经很久了。 “这位大人,您这次恐怕要失望了,别说三千字的《中庸》,就是万字的《论语》小子三月内也可以印制千份。”谢云笑的很狂妄。 转身去了他房间取出了那套木活字,经过简单的组装,很快就拼出来第一段话:“天命之谓性;率性之谓道;修道之谓教。” 刷一层墨,往上面拓一层宣纸,揭开后,群臣呆若木鸡。 这样也行,不是在一块石头上刻字吗?怎么成了一个个小石块?不过这样印出来的字确实不错。 苻坚差点喷出一口老血,坐在上位哀叹自己白白损失了万贯家财,这可是他内府的钱啊! “陛下,这就是我工科院的本事,一副木活字加上材料费,臣算过,一万贯足以印制千份中庸。”谢云捧着他那盒木活字,献给苻坚。 郭丹和温鉴仰天长叹,上来请罪说:“陛下,老臣愚钝,为何区区几个木块,居然花费了一万五千贯国帑,老臣有罪,查事不明,请陛下责罚。” “两位爱卿何罪之有,花一万五千贯能解决印刷这个千古难题,功在千秋,朝廷不亏,这赌注就当我们花钱没教训了,钱财红人眼,这臭小子一记算计了我们所有人。”苻坚苦笑着,还好他没打算不认账。 群臣们点头认同,谢云没想到因为这个赌注,今后他就与朝廷大事绝缘了,特别是涉及钱财之事,不管是私是功,群臣都视他如同洪水猛兽。 苻融跟老邓笑的后牙槽都露出来了,刚刚算了一下,他俩赚了近万贯。现在两人正商量着,回长安找地方庆祝一下,今日斩获颇丰。 孔奇虽然损失五百贯,但老头子脸上一点伤感都没有,而且抱着木活字一个一个检查,他已经能想象出,今后儒家繁荣昌盛,经典遍地都是的场景。 丞相郭丹也笑呵呵的,拿着木活字正在跟孔奇唠叨着:“这臭小子字写的是真难看,而且雕刻的可不怎么样,这不是糟蹋好东西吗?”谢云一脸黑线的看着两人将这个名传天下的机会硬生生夺走。 “你奇智老夫甘拜下风,但教书育人讲究的是名正言顺,为师着,要身正言直,才有资格教书育人,你既然要传承你师尊的学问,就要记住一句话,宁可直中取不可曲中求,不然再高深的学问,也难以长久传承。”孔奇来到谢云面前,硬生生的说。 谢云倏然一惊,老夫子这是在提醒他不要过分得罪朝臣,与朝堂友好,这是儒家的生存之道。 他随即上奏苻坚:“陛下,小臣这次所赢赌注,皆愿捐献给工科院,您身为工科院院长,最有资格处理这笔赌注。” 第二章献上 第89章 思想教育 自己穷昏了头,才会想办法拿群臣作伐,这是在给谢家树敌,这份仇恨,除了皇家,没人承受的起来,经过孔夫子指点后,谢云果断将这个黑锅扣在苻坚头上,态度坚决果断,前所未有。 在前秦,没有人比他更适合背这个锅了,正为内府万贯心疼的苻天王没想到一眨眼,他成了最大的赢家。 “工科院乃是皇家创办,陛下更是第一任院长,将来百匠皆出自陛下门下,必定牢记陛下之恩泽,为朝廷之栋梁。”谢云晓之以情,动之以理,不断拉进工科院和苻坚的关系,希望他别把钱全拿走了,最少得留下一部分。 输钱的文官如同吃了苍蝇,一脸死孩子的表情。 武将们不介意,他们家都有子弟在工科院求学,几千贯就当交学费,而且听这小子吹嘘,感觉工科院也不差,毕竟挂着皇家名头,也算是天子门生。 也不指望家里的逆子能学成大才,只要能学到谢云一成,他们就心满意足了。 “今后工科院每月可以从内府支取两千贯,还有,以后这样的赌注,不可再有。”苻坚开出了他的价码,并且挑明,他已经明白谢云的心思。 什么人,打发要饭的是吗?一个月才给两千贯,你咋不去抢劫,我五六万贯钱一个月随便运作一下,一个月都不止这点钱。 这皇帝抢劫你真拿人家一点办法都没有,毕竟王法是人家写的,也没有那个青天大老爷敢去皇宫抓人审问。 这事算自己失策,没想到苻坚心居然这么狠,居然只给一点饭钱。 “陛下,那您刚刚承诺还算数吗?工科院可以在不犯法的前提下,找自己的赚钱门路。”五六万贯钱可以不要,但这条苻坚必需答应,这是谢云解决钱荒的办法,也是他最后的底线。 “朕金口玉言,从不反悔。”苻坚这话一出口就立刻有些后悔,不过他并不打算反悔,他真想看看,谢云最后能折腾出一个什么东西。 领导来工科院视察,军训会操表演是少不了的,苻坚对这次军训很不满意,并做出重要批示,以后军训要用锻体术训练。 邓景几人脸有些白,不知锻体术为何物的纨绔一脸期待,他们心里那应该比大太阳地下钉木桩要舒服多了。 苻坚走后的第二天,谢云就宣布工科院休假三天,被折磨了半个月的纨绔骑着马,三五成群的飞奔回长安。 谢云也不例外,被邓景几人裹挟着,往家里走,这次休假是他跟孔奇商量好的,目的还是处理《中庸》这事。 “兄弟们,今天我们去祭酒府上,不醉不归。”小邓穿着华丽的锦袍,胯下一匹大青马,对着身后几个要好的纨绔说道,纨绔的口水流了一地。 他们的胃口早就被工科院饭菜养叼了,现在长安,也就是谢家的饭餐能入他们口,现在不认门,将来去蹭饭恐怕都找不到路。 一群人纵马驰骋,两个时辰,就能看到长安的城墙了。 城门口依旧是车水马龙,进货的商人,送菜的农夫,手里拿着不知什么书的学生,排着长蛇阵,准备进城。 在荒山呆了半个月,再次看到人烟的纨绔几乎是热泪盈眶。 排队的百姓看见一大群骑着高头大马,身穿锦袍的纨绔纵马而来,顿时一哄而散,向着旁边闪躲。 “小邓,他们在躲什么?”谢云有些不解。他们又不是土匪,进城而已,又不杀人放火,这么害怕干嘛。 “嘿嘿,以前进城都是纵马闯进去,城门口的士卒追不上,京兆府的衙役不敢管,时间长了,百姓看见咱们自然躲避。” “如果撞伤人怎么办?”谢云极不喜欢这个理由。 “赔点钱,又不是什么大事。”纨绔们理所当然的说。 谢云脸有些黑,这难道就是他要教的学生,价值就是一群混账王八蛋,工科院的思想教育也要跟上,不然只会培养出一群人渣。 到家时,谢家又换了模样,门口的两个石狮子更加威风,朱红色的大门钉着六排硕大的铜钉,祖奶奶现在可是二品诰命妇人,比他孙儿还大一级。 李田早早就站到门口,看见家主回来,立刻让人通知祖奶奶,又让仆役打开大门。 一群纨绔毕恭毕敬的用晚辈礼拜见了祖奶奶,嘴甜的很,吉祥的话就没停过。 祖奶奶没有接受过这么多人拜见,坐在上座位上,笑成弥勒佛,对着纨绔们一顿梦夸,大家族的子弟就是有精神,待人接物有礼有节,将来必定都是出将入相。 邓景很自然,谢家他没少来,府上的仆役全都认识他,现在正拉着王秭归,要她去后厨端点心垫底。 “你好歹给我们分一点,一个人吃独食算怎么回事。”小邓一个人抱着一盘桃酥吃个不停,吕定光和杨喜上去就抢。 他们早上都没吃饭,就是想着今天开荤,来谢家吃顿好的。其他纨绔偷偷咽着口水,他们早上也没吃多少,现在只是不好意思跟小邓他们抢着吃。 祖奶奶看着几人闹成一团,笑骂道:“这么没规矩,饭菜都准备好了,吃饭了。” 谢家现在吃饭方式已经改了过来,一家人都围在大圆桌前吃饭,跟工科院的分餐吃饭不同。 纨绔第一次看见这么大的桌子,也是第一次七八人围在一起吃饭,每个人感觉新奇万分,桌上的饭菜跟工科院很像,就是更加精致,貌似更加好吃。 雪白的凉拌莲藕,凉拌的黄豆芽,黑色的鸡蛋炒木耳,红色的酱肉,剁椒鱼头,孜然鸡腿,爆炒羊肉,就是最普通的小葱拌豆腐,味道也是一流。 祖奶奶随便吃了几口就走了,婶婶们也走了,屋里子就剩下一群年轻人。 小邓他们四人彻底放开了吃,油炸的,鸡腿两三口就剩下骨头,酱肉,羊肉像是进了无底洞,桌上的饭菜他们就吃了一小半。 其他纨绔完全跟不上节奏,不满的说:“老邓,你他娘饿死鬼投胎吗?好歹给我们留一点啊。” 第90章 感染 回家第二天,一个意想不到的人打上门来,谢云的徒弟王玄明,他带着苻坚的手令直接闯了进来。门房上前问句话就挨了一巴掌,二狗打算跑来通告,就被一脚踹翻。 老大的人,也不知道哪里来的火气,有什么是坐下好好说嘛,干嘛像火药桶一样,一点就炸?谢云感觉自己身上佛系属性正在觉醒,自己修养提高了不少。 放下满是王玄明唾沫星子的饭碗,他叹了一口气,这饭是没法吃了。 王玄明现在一脸狰狞,双目通红,要不是还能正常交流,谢云都相信,这是狂犬病犯了。 听人家咆哮完后,他才把事情搞清楚了。这几天气温回升,王玄明的病人都出现伤口红肿,高烧不退的情况,严重者伤口还有恶臭味。不少人现在堵在他的医馆门口,要个说法,不然就去官府告状。 老王这辈子把名声看得比名还重要,哪里受得了这个?几夜没睡,精心给病人治疗,针灸,刮痧,艾灸,中药能用的都用了,但都没用,没办法才想起谢云,他用的是谢云教的缝合术,肯定是这里出了问题。 应该是伤口感染了,这个原因就多了,手术问题,病人体质问题,还有器材不卫生都可能引发感染,谁知道王玄明病人那种情况。 “师傅,为何你之前处理的伤口都没问题?”王玄明颓废的说,他开始陷入自我否定的怪圈中。 “伤口感染原因极多,我也没有办法确认,现在你我赶快去医馆确认病因,晚了那就大罗金仙也难救了。”谢云说。 “你认为还有的救?”王玄明眼中燃起希望,他医馆里的病人可就剩下一口气了。 “只要没死,那就有的救!” 便宜徒弟创下祸,自己这个当师傅的也应该有责任,现在出了事情,得赶紧补救,毕竟人命关天。 谢云不敢耽搁,叫上二狗跟刘三,就跟着徒弟匆匆向医馆跑去,还没到门口,就看到一群人围在门口,几十个露着胳膊,上面纹着青雀刺青的花胳膊正在叫嚣着。 有光就有黑暗,长安城也不例外,这座城的地下世界主要由称霸金市的白虎帮,掌握赌场的青雀堂,控制青楼的万花阁组成。 为了对东市中的赌场收保护费,白老虎领着白虎帮十几个人偷袭了青雀堂的老大柳雀儿,虽然柳雀儿小弟及时赶到,但他还是身中七刀,奄奄一息,被送到了医馆。 要是能治好也不是什么大事,但问题是现在柳雀儿伤口感染,朝不保夕,青雀堂众人都集合起来,放出话,老大死了,他们就拆了医馆。 京兆府都派了好几十人守在医馆门口,衙役的刀子都抽出半截,生怕这群平日里软弱的地痞流氓惹出是非。他们都是长安的老油条滚刀肉,熟知官府法律的漏洞,小错不断,大错不犯,京兆府的令尹都快被气疯了。 四人从后门进去,平日里热闹的医馆现在空荡荡的,只有几个买药的也是来也匆匆,却也匆匆,谢云感叹道:医闹真是无处不在。 伤口感染的病人都在二楼的单间里,床上的人都盖着被子发抖,嘴上还无意识的喊着:“好冷!” 屋子里门窗紧闭,弥散着一股子腐臭的味道,谢云掀开被子,一摸病人额头,烫的惊人,解开绷带,果然是发炎了,伤口无一例外都发白,流着黄水。 好的很啊,本来伤口就发炎了,现在还给包扎的这么严实,这样下去,患者能再撑三天都是一个奇迹。 这里每个人都是刀伤,可能得破伤风,但现在顾不得那么多了,只能先清理伤口。吩咐医馆的伙计打开窗户,通风换气,将病人的被褥全部换掉,空气中味道才好了一点。 蒲坂大营里,这种血淋淋的伤口见多了,谢云可不害怕,反而有种庄严的使命感。 他主刀,王玄明打下手,将闲杂人都赶了出去后,两人解开患者的绷带,用温水清洗伤口,挑开羊肠线,一股黑血就涌了出来,伴随着沉重的腐臭味。 “伤口严重淤血,伴随感染,必须立刻切除两侧腐肉,消炎后重新缝合伤口,否则会危机生命。”谢云总结说。 额,按照常理现在应该家属签字,医生才能动手术,但情况不等人,古代也不流行这一套,签字就算了。生病有人给你治就是天大的好事,治好了上天保佑,治不好自己命短。 何况他现在已经是年俸八百石的侯爷,能亲自动手给人看病,已经是恩慈了,就算治死了,病人也没啥好说的。 床上的汉子发烧都烧糊涂了,一点知觉都没有,锋利的剪刀沿着发白的肉,剪了一圈,直到看见鲜血重新流出,从头到尾汉子只发出两声闷哼。用酒精给伤口消毒时,他才挣扎了一下,再次昏睡了过去。 伤口消毒完成,王玄明拿出来了一个黑瓷的酒坛子,用竹夹子取出一团散发着酒香的羊肠线,上面还生长着几团绿色的霉菌。 谢云一脸懵逼,自己不是告诉徒弟要用烈酒浸泡羊肠线的吗?羊肠线怎么会发霉?这些人伤口发炎的原因找到了,八成是羊肠线不合格! 羊肠线都有一股腐臭味了,您老人家还用它缝合伤口,这不是草菅人命吗?而且还是抱着治病救人的信念去害人。 谢云抢过黑坛子,不顾王玄明错愕的眼神,直接丢到窗外,平复了一下心情,问道:“你为何不用酒精?这种劣酒泡的羊肠线没用,而且还是病源,对伤口有害无益。” “我用的就是长安能买到的最烈的酒!”王玄明委屈的说。 谢云无语,他刚刚丢出去黑坛里的就,最多也就二十多度,连消毒都不够格。 王玄明解释说,朝廷严令禁止酒精外流,不许用于民间,黑市上的新丰酒太贵,他买不起,只能出此下策。 没办法,羊肠线不合格那就用开水煮过的丝线吧,虽然多了一道拆线的手续,但至少安全点。 第91章 柳雀儿 二狗回家取来高度的新丰酒,谢云拿丝线将大汉伤口两边的皮肤缝合好,用酒消毒后,撒上王玄明的消炎药。看着已经面色潮红的大汉,他无奈的在心里说,兄弟,接下来就靠你自己了,特效的消炎药剩下不多了,真的不能分给你了。 “师傅,你的手法和我的几乎一样,为何你处理的伤口就没事,我的就不行?”王玄明困惑的问道。 “伤口感染是因为细菌大量寄生在伤口,而人重病时抵抗能力降低,才使伤口化脓。他们出事是因为你用的酒度数太低,无法达到消毒的最低要求。” 弄明白细菌为何物的王玄明发下大誓言,将消灭细菌当成了他的余生的事业,要是不成功,他死不瞑目。 谢云怜悯的看着徒弟,他一定会含恨离世。苍天啊!这就是不知者无畏!后世无数医生借助抗生药都没消灭细菌,反而培养出超级细菌,你何必给自己找不自在? 活说回来,朝廷的禁酒令什么时候解除,不然自己的酒作坊生产规模无法扩大,白川都来信问了好几次,这一天亏损上百金,这可都是钱啊! 时间不等人,两个发癔症的人很快清醒了过来,还有人等着自己去救!下个人就是青雀堂的老大柳雀儿,也是伤的最重的人,还没进门王玄明给谢云嘀咕着医者父母心,在医生的眼里没有男女,只有病人之类的话,他这是什么意思? 床上柳雀儿面若桃花,肤若凝脂,皮肤白嫩细腻有光泽,比起娇生惯养的苻清浅丝毫不差,特别是眉梢上一寸的刀疤,给他添加了一丝英气。 这家伙在身中七刀不死,伤口发炎高烧不退的情况下还能睁开眼,怒视着正在解他衣服的谢云,这生命力,真是堪比刘三。 三刀在手臂上,两道在大腿上,一道在腹部,一刀在背部,毕竟是道上混的,身经百战。虽然全是遍体鳞伤,但都避开了重要部位,伤的也不深,就是化脓得留点疤,可惜了这么好的皮肤。 谢云无视了还在挣扎的柳雀儿,边处理伤口边唠叨着:“你黑涩会的老大,男生女像,怎么震得住兄弟,怎么当上老大的?” “登徒子,干轻薄我?你信不信老子出去砍死你!王神医呢?”柳雀儿怒道,要是他生龙活虎的时候说这话还有点气势,但现在就算了,反而让人有种反萌差。 反了天!我要是个普通人或许还忌惮你三分,但我不是普通人啊!郇阳侯,工科院的祭酒,将作监大匠,哪个身份你惹得起? 你再骂一句,信不信老子现在就为民除害,灭了你这个非法集团的头目,反正杀个不良人,长安的京兆尹最多就罚我点钱。 柳雀儿可能第一次遇到比他还横的人,愣住不敢动了,谢云用剪刀将他衣袖剪的乱七八糟,漏出大半个手臂。 一片白花花晃人眼的皮肤漏了出来,瞬间谢云脑子里蹦出冰肌玉肤这个成语,一个大胆的念头在他脑海浮现,摸一下不知道什么感觉。 我是直男,直男,直男,重要的事情强调三遍后,他才压下了这个作死的想法。 啪!脑后挨了一巴掌!有点疼!徒弟你打我干嘛? “师傅,医者父母心,祖师教您医术的时候没教说过吗?方才杂念,安心救人!”王玄明卫道士模样道。 这个没有,一节急救课一百多,那黑心医生要是敢唠叨这个,他就别想出那个门。自己一个山寨医生,思想品德课真没上过。 不过这个谢云不可能承认,要不然容易被人当成变态。他稳了稳心神,用剪刀剪下腐坏的白肉,用酒精清洗伤口,准备缝合。 “给我缝合好看一点!”柳雀儿咬着牙冠,面色苍白的说。 晕,前两个人都是重度昏迷,连麻药都不用打,但这个黑老大人还清醒着,不麻醉一下,要他亲眼看着别人剪自己的肉,用酒精冲洗伤口,生理和心理上的双重痛苦,简直太不人道了。 狠人,难怪能当老大,对自己都这么狠,虽然身体抖得和筛子一样,但就是一声不吭,堪比关公刮骨疗毒啊! 将柳雀儿翻身,趴在床上,翘臀啊!没想到这家伙身材那么好,隔了好几层布料,都能看见屁股惊人的弧度,剪开后背的衣服,一条红色的丝带出现在眼前。 谢云恶作剧般剪开了丝带,才反应过来这是红肚兜!额……夭寿了,这个和后世黑帮纹喜羊羊有什么区别,出来混,你这种小爱好适当收敛一下啊! “呜,呜!”趴在床上的柳雀儿居然哭了!哭的很伤心,肩膀都一抽一抽的。 “大哥,你哭啥?小秘密被人发现也不至于哭啊!大家都是男人,异装癖可以理解的嘛!最多我不说出去就好,你别哭了。”谢云大着头,笨嘴笨舌的劝导着。 啪!后脑勺又挨了一巴掌,怒了,泥人还有三分火,老子也是有身份,脾气的人,我还是你师傅! 啪,又是一巴掌! “给老夫滚出去!剩下的两处我处理,看见你就烦,好好的一身本事,不用在正道,外面的花胳膊都比你有出息!”徒弟王玄明发怒了。 老实人发火很可怕,至少谢云没有办法抵抗,即使有这师傅的名头,他也不是人家对手。伤心了,教会徒弟饿死师傅,徒弟学会医术就这样对自己,真受伤了。 啪,门重重关上了,谢云站在门口,屋里哭泣声小了许多,他开始恶意猜测,屋里一个娘炮黑老大,一个老军医,难道这两人是一对? 一直认为自己开挂的人生,足够应付长安的一切麻烦,但现实给了他狠狠一击。危险真是无处不在,每一个草丛都有可能跳出三个大汉,猥琐的将你一波带走。 谢云准备下楼梯回家时,三个埋伏花胳膊上来就一个肘击,打在他左腰子上,用小刀架着脖子,将人拖到旁边空房间。 第92章 五石散 “小子,我家老大怎么样了?”光头的花胳膊玩着刀威胁着问道。 “伤口发炎,命不久矣……”谢云还没说完,右腰子又被人打了一拳,疼的他倒吸冷气:“打人不打肾,你家老大没教你吗!” “你这个庸医,老子打的就是你,我老大要是被你治死了,老子就是背上人命,也要搞死你!”光头红着眼睛,浑身乱颤的说。 头发长见识短这句话是真的!这光头见识基本为零了,谢云脸上抽搐着吐槽。 你家老大是王玄明给治的,要是没自己,估计治死的机会有九成九,要打人你也打错了吧。我他娘还年轻,结婚还得要肾,要是出点毛病,老子千刀万剐了你。 光头再次对谢云腰子下手时,门被推开了。 “住手,梁伯,你敢在老夫医馆闹事?柳雀儿老夫已经治好了,还不让你手底下的泼皮散去?”王玄明发起飙来,气势汹汹,还真有几分名医的风范。 哐当! 梁伯带着两手下跪了下来,扣头着说:“谢谢神医,谢谢神医,神医妙手回神,俺见识过,俺这就让他们散去,但您能先让我看一眼我家老大吗?” 瘫坐在椅子上的谢云泪流满面,肾疼还能忍,心疼就忍不了了,你家老大轻伤被王玄明治成了重伤,自己辛辛苦苦处理了老半天伤口,把人救了回来,这功劳还被人抢了。 长安的的这几个泼皮本侯记住了,待会就让你们知道惹不起三个字怎么写! 两个泼皮架着谢云到柳雀儿房间转了一圈,也不知道柳雀儿和光头佬梁伯说了什么,出来的时候,梁伯对着王玄明又是一顿三叩九拜,对谢云腰子又是一拳。 拳头还没打上腰子,二狗上来一脚将梁伯踹飞,刘三也三拳两脚撂倒那两个泼皮。 “侯爷,这货怎么办?”二狗子用脚踩着梁伯的脸,反手治住他,一脸诚惶诚恐的问。 “小子,有本事出的一对一单挑一把,偷袭算什么好汉?”梁伯鼻血横流,胳膊虽然都快被二狗拧下来,五官疼的都抽到一起,但还嘴硬道。 王玄明解开谢云的衣服检查一番,把完脉说:“师傅,没什么大事,我替你放出淤血,最多尿血几天就好,这三人虽然是泼皮,但为人还不错,打一顿,把人交给官府就算了吧。” 三个泼皮眼珠子都快掉下来,梁伯甚至以为他产生了幻听,刚刚王神医叫那小子师傅? 他们揍了侯爷,三人都一脸死灰,觉得自己命不久矣,都是洛阳的老油条,知道什么人能碰,什么人不能碰。 “算了,没事就算了,教给京兆府吧!”谢云叹了一口气,自己还是太善良了,还是下不了狠心搞死这三人,那就自己受点罪。 “多谢王神医,多谢侯爷大人大量。”三人如同死里逃生,脸上都多了几分光彩,连忙磕头。 扎心了,是老子原谅的你们,关王玄明什么是?你们三人是不是谢错人了,谢云肾疼道。 无论什么时候,特权阶层都好办事,知道在自己地盘上有贵人出事,京兆府驻守医馆的衙役脸都绿了,捕快头子亲自带人抓捕,将三胆大包天之辈抓捕归案,还拍着胸脯向侯爷保证,一定让犯人在大牢里吃吃苦头。 这怎么行?司法要公正,对每个人都要公平,身为国家的高层人员,谢云对捕快头子这种行为进行了深刻的批评和教育。临了还将三枚银叶子拍到了捕快头子手里,鼓励他好好干,有前途。 得到捕快保证,一定好好照顾梁伯三人后,谢云揉着后腰子,亲自送人下了楼,君子报仇,十年不晚。 杀人不动手,看着脸色惨白的梁伯三人,二狗对侯爷报复手段表达了如同黄河一般滔滔不绝的敬仰,庄二站在后面也若有所思。 路是不能走了,租了一辆马车,三人晃悠悠回家,这趟买卖真是亏大了。 祖奶奶扶着宝贝孙子,对着王玄明破口大骂,可谓是河东狮吼真天地,半条街都能听得见。 二狗和刘三就惨了,让管家田文指着额头教训了半天,最后罚饿一天。半夜饥肠辘辘的,两人得出结论,以后打死也不离开侯爷半步,谁说话也不好用。 侯爷受了伤,暂时不能回工科院了,得请三个月病假好好调养。 结果大忙人闲不得,才歇了一天,孔家老大孔修峰就登门拜访,还特意带了江南的特产神药,大名鼎鼎,价值千金的五石散。 此人是标准的传统文人,三十出头就满腹经纶,留着山羊胡子,张开闭嘴子曰不断。 “听闻侯爷受伤,家父特意让我带来神仙散,服用此物三日保住药到病除。”孔修峰摸着山羊胡,大力推荐。 十颗灰蒙蒙,表面泛着金属光泽的五石散躺着锦盒里,谢云用手拨动着,不是很硬,有点软,有一股子石灰味。 听说此物能壮阳,强体力,治疗阳痿,若是长期服用,会感觉神智清明,飘飘似仙,皮肤也会变得白嫩细腻,在南方的名士很是推崇。 听孔修峰介绍说,他的五石散是由钟乳石,石英,硫磺,铅,还有水银炼制成时,谢云第一个反应就是把这东西丢到门外,再好好洗个手。 卧槽,钟乳石石英吃了不知道怎么样,但硫磺,铅和水银那个是好东西?吃多了谁会长命百岁? 看着面色惨白,隐约中透着青紫的孔家老大,谢云明白这家伙肯定服用五石散有一段时间了。 大哥,这东西我肯定不吃,谢家谁吃我打断他的腿,您老的好意我接受了,下次别送这么贵重的东西了,吃不起啊! 让人把这盒剧毒的五石散丢进库房,这也算是好东西,今后看谁不顺眼,就送给他,还是重礼。 孔家老大对谢云无以复加的感谢表示满意,开始直入主题,要木活字的制造方法,这是他今天来的目的,不然孔家也不会送这么重的礼。 早说啊,干嘛绕了老半天,正好自己腰疼没精力处理这件事,有孔夫子操心,真的太好了。 谢云到书房大笔一挥,就把他作木活字的方法写了出来,一点保留都没有。 “多谢侯爷,孔家还有珍藏的五石散,里面加了红铜和金精,回头我就差人给您送过来。”孔家老大没想到他的目的这么顺利就完成了,当即表示还有重谢。 送走人,谢云严肃对着二狗说:“把这东西看好了,不许家里人吃,有剧毒。” 第93章 我要卫生纸 何以解忧?唯有川菜。谢云待在家里总感觉嘴里缺点什么,想了半天,馋了,于是辣子鸡,水煮鱼,麻婆豆腐,麻辣烫…… 吃的很舒坦,但后果也相当严重,全家都上火了,自己不光嘴上起来好几个痘,痔疮也犯了,蹲在茅厕的谢云简直生不如死。 好不容易解完大号,擦屁股时又犯了愁,现在虽然有纸,但那是写字用的,属于奢侈品,卫生纸得要到唐朝以后才能出现。 现在用的是厕筹,长度二十五厘米,宽一厘米,厚半厘米,谁用谁知道。以前用这个忍一忍还行,但现在菊花疼啊,用厕筹就是在自残。 “该死啊!老子命怎么就这么苦?现在怎么什么都缺?”谢云哀叹道。 看着手里的不规则的竹片,感受着身下火辣辣的感觉,他几次咬牙都下不了手,算了还是用纸吧。 “二狗,去书房给我拿宣纸来,记得多拿几张!” “侯爷你要纸干嘛,上茅厕还要写东西吗?要不要小的将笔墨纸砚都带过来?”二狗好奇道。 “让你拿什么你就拿什么,怎么婆婆妈妈的。”谢云蹲的腿都麻了,怒道。 现在天下都用厕筹,皇帝也不例外,心情不好时说不定还用木棍蹭,年纪大的早就练就了一个钢筋铁骨的屁股,但年纪小的自己还是不吃这份苦了。 没有卫生纸太痛苦了,英国皇室擦屁股用的是鲑鱼片,法国皇室用的是粗麻绳,印度估计还在用手擦,但中国从现在开始,必需要用纸。 坐在书房的小塌上,谢云提笔沉思,深感自己责任重大,造纸术虽然经过蔡伦改良,但质量还是不行,薄厚不均,还糙的吓人,是时候推动一下时代进步了。 后世现代化造纸厂就不用想了,但经典造纸还能可以搞一搞,卫生纸用稻草好还是用竹子好?泡多久才能泡烂?里面还要加什么东西?晾纸房怎么造来着? “先后以芦浆,蔗渣,稻草杆等物,试造日用纸,有成效。”这就是史书关于造纸术的记载,言简意赅,关于蔡伦的生平简介倒是篇幅累累。你妹啊!谁能从这几个字里知道造纸术的过程? 谢云现在很想把写史书的官员痛打一顿,没办法,只能想着来,慢慢试,总能搞出来的。 “侯爷,出事了。”心急火燎跑过来的孔家老大一身墨迹,过来抓着谢云就往出跑,二狗跟刘三在后面拼命的追。 卫生纸这边还没眉目,孔奇这边又出了事,木活字刻出来了,字迹优美但印制的时候就是不成功。老夫子就不适合搞科研创作,写的明明白白的事情,怎么可能出事? 印刷作坊在孔家书店后院,动手的匠人都是孔家的嫡系子弟。院子里散落着上百个木活字,几十张黑乎乎的宣纸挂在旁边。 “谢侯,老夫有负重托,木活字这事还得你动手,三月期限已过七天,抓紧时间吧。”孔奇万分珍惜的白胡上都染黑了一块,他整个人憔悴不堪。 怎么搞成这样?让孔家老大扶老头子下去休息,结果老头子拒绝了,他要在旁边看着,这印刷不成功,他睡不着。 “夫子,这小事一桩,您先去睡一觉,等您一觉醒来,小子保住解决问题。”谢云对孔修峰使了眼色,好说歹说才把老头骗到房间躺下。 “侯爷,我们这都按着您的法子,用梨木,枣木,杨柳木都刻了字,但都没印出字来。”工匠将梨木活字摆放好之后,刷上墨,宣纸往上一贴,一行整齐的黑疙瘩就出来了。 靠,你们看着我干嘛?这明显有问题的是纸或者墨水,你们跟木材较什么劲?都读书读傻了吧,一点思考能力都没有。 纸这个问题自己现在解决不了,那只能从墨下手了,谢云叫来孔修峰,问:“孔兄,有印泥否?” 拿印泥印肯定是没错的,这东西跟盖印章一个道理。一盒半贯钱的印泥倒上去,只印出半篇《中庸》,不过字迹到时很清晰。 孔家人心里咒骂着败家子,这印制成本也太高了吧,一篇《中庸》一贯钱,还不如手抄着划算点。 孔奇看着邀功请赏的谢云,感觉两眼一黑,差点摔倒在地,他追求的是廉价的印制方法,要这么搞,孔家破产,《中庸》都印不了几篇,也没有学子能买得起。 “败家子,老夫今日就为民除害。” “夫子为何打我?小子找到原因,是墨有问题,不是木活字不对,只要我们改良一下墨的浓淡,调整一下配方,一定能印制出完美的《中庸》。”谢云捂着额头说,刚刚暴怒的老头差点没用戒尺敲死他。 “你不是要老夫拿印泥印书?”孔奇举着戒尺,不知该不该接着打。 “夫子,你也觉得拿印泥印是个好主意吗?反正我们经费充足,花两千贯印无所谓,剩下的钱,我们对半分怎么样?”谢云建议说。 “老夫揍死你这个贪官污吏,国家的钱你也敢打注意?”孔奇瞬间明白自己心软了,这祸害揍死了都活该,居然想拉着自己贪污,可怜老夫一辈子的名声,差点毁于一旦。 他放下手中的戒尺,取来孔家的家法棍,满院子追着谢云打,这不打难消心头之恨。 孔家老大有心求情,但实在没胆子,只能在心里为可怜的侯爷祈福。 熬了一天一夜,十几个人终于把墨水给配了出来,六分水,三分墨,树胶和油各占半分。印出来的字虽然还是有些涣散,但已经可以清晰辨认,不影响阅读。 孔奇抱着印出来的第一篇《中庸》失声痛哭,一番感慨之后,匆匆赶去了皇宫报喜。谢云饱餐一顿,睡了一个好觉,第二天中午在孔家老大的恭贺声中,准备回家接着养病。 皇宫的内侍送来了两千贯,苻坚打算开印刷厂,用这些钱买走七成股份,谢家只占三成。 这明显就是欺负人,谢云准备去找皇帝要个说法,结果被家里人拦了下来。祖奶奶为自家能和皇家合作感到兴奋,特意赏了小内侍好多钱。 第94章 救人 长安现在流行胡饰,特别是银色的耳环,世家大户的后宅内更是兴起攀比之风,比谁大,比谁的重。 女人真的是一种不可理喻的动物,为了漂亮一点,可以付出高昂的代价,后世往脸上抹工业化妆品的妹子,明知化妆品对脸不好,但还是如同飞蛾扑火。 谢云想不通两个婶婶为何要用三个月的体己钱打造两个巨大的银环,难看不说,而且挂的时间长了,还容易把耳垂拉扯变形。 王秭归和大荣小荣正缠着哥哥,她们也要打耳洞,也要戴银环,可是钱不够,要哥哥赞助一些,为此,三个人已经乖乖表现了半个月。 谢云看着泪眼婆娑的三个妹子,实在不忍心拒绝,就到府库里拿了一锭银子还有各色的宝石,玛瑙去东市的首饰店。 爱美之心人皆有之,戴耳环没什么不好,但光秃秃的银环就算了,自己设计的耳线多好看,上面镶嵌着紫色的小宝石,好看还不拉耳垂。 上次揍马家二公子的首饰店门开着,里面没什么人,掌柜站在门口迎宾,看样子生意不好。 好,就他家了,上次搅了人家的生意,这次也算弥补一下。谢云和二狗进了门,掌柜才慌慌张张跑进来,难怪他家生意不好。 “给府上的小的订制几件首饰。” “侯爷,你是要那种款式?这种金步摇怎么样?”掌柜取出一根黄金为骨,上面嵌有珠玉,下坠有流苏的钗子,轻轻一抖流苏也跟着晃动。 很好看,但同样价格不菲,居然要三十金。二狗瞅着金步摇,脚下一个趔趄,现在长安一匹骏马不过十金,这钗子那里值三匹马了? “侯爷,此物虽然价值不菲,可最能倾诉心中爱意,传闻陛下欲将公主嫁给您,您为何不买来送给公主?”掌柜的声音充满了蛊惑。 “买了,两根款式相同的金步摇,包起来,你派人去郇阳侯府取钱。”谢云有些心痛,但还是花钱买了下来。 这掌柜是个人才,精通对比销售,知道男人的弱点在哪里,花钱给自己买东西不情愿,但给女人买,一定痛快无比,这奢侈品生意真是三年不开张,开张吃三年。 “侯爷,您不在考虑一下?”二狗都不敢相信,他真没见过谢云卖这么贵的东西。 “我是家主还是你是家主,不到百金家里缺这点钱吗?” “侯爷大气。”掌柜赞叹道,吩咐伙计取锦盒打包首饰,现在就去侯府拿钱。 “这个耳线你这里能不能打造?”谢云将自己画的几张款式不同的耳线图拿了出来。 掌柜看了好久,才叫来打造饰品的师傅,老师傅也看了好久,兴致勃勃的拉着掌柜问那里来的。 这耳饰设计的极好,能造出来,一定能风靡长安,一定要把这图纸买下来,不然一点会后悔的。 这不是废话嘛,自己的耳线可是融合了简约古典两大风格,充分考虑到广大妇女同志的审美情趣,让她们不用伤害身体,就能追求时尚的风潮。 “侯爷,这几张图纸您能不能卖给小的,高价卖,一张图十金,不,十五金。”掌柜咬牙开出一个让谢云很满意的价格。 老江湖眼光毒辣的很,也识货。这种好事谢云自然答应,将自己带的宝石,银锭交给掌柜,下了第一份订单,然后他拿着七十五金就离开了。 二狗子现在捧着一袋金子晕乎乎的往家走,这出来买东西,反而赚了十几金,侯爷这赚钱的本事了得啊。 “走,快走!”一阵皮鞭夹杂着哭喊,铁链摩擦声吸引了谢云的注意。 前面不远,一个相貌猥琐,身穿皮甲的中年人驱赶着一群孩子往这边赶。他手里拿着长鞭,十几个孩子双手都被铁链锁着,背后血痕满满。 这群孩子不过十几岁,有男有女,都很瘦小,围观的百姓指指点点,中年人依旧我行我素。 “他是官府的人牙子,专门负责贩卖人口的。”二狗给侯爷解释说。 谢云不敢相信现在还有贩卖人口这种事,还是官府的买卖。 队伍里一个小女孩摔倒后,趴在地上嚎啕大哭,不肯起来,她的哥哥小心抬头看中年人面色不善,立刻将妹妹护在身后。 “啪。”中年人的皮鞭抽了过来,一边打一边刻薄道:“老子让你哭。” 谢云大怒,快步上前,一脚踹倒中年人,说:“你今天再打一下试试,老子抽死你。” “你敢打我?我可是官府的人,今天这事必需到京兆府走一趟!”中年人捂着肚子爬起来,半天才回过神,叫嚣道。 他在长安也算一号人物,黑白两道都有几分门路,平日路边的石头不挡道都要踹一脚,现在被人踹了,哪里肯罢休? “赖老八,人心都是肉长的,你对自己孩子也是用鞭子抽吗?”围观百姓中,认识中年人的喝问。 “那个杂毛,有本事站出来说话,老子到要看看你是哪根葱,敢管我的事。”赖老八手里的长鞭抖动着,一脸凶狠的踹倒小女孩的哥哥。 畜生!虽然现在人口买卖自己管不了,但殴打孩子谢云实在忍无可忍。 二狗得令后,一把抓着长鞭,一拳打在赖老八的脸上,他出手比谢云狠得多。 赖老八捂着脸,趴在地上哼哼了老半天,都没起来。见谢云过来,还放狠话说:“小子,这事没完,你别跑,老子一点整死你。” 一块侯爵的玉牌掉了下来,谢云拍着他的脸说:“我不管你是什么官府的人,我是侯爵,打人罪减三等,今天我陪你去京兆府走一遭,正好见见京兆尹。” “侯爷,小人有眼无珠,冲撞了侯爷,别打活该,您大人大量,就把我当屁放了吧。”赖老八冷汗都下来了,捂着脸保证说。 “他们多少钱?本侯买了。”谢云指着孩子说。 “回侯爷的话,一人一金,总共十二金。” 二狗嫌弃的将十二金丢给赖老八,命令说,天黑前,孩子的卖身契,官府的证明必需送到郇阳侯府,不然扒了他的皮。 谢云看着孩子粗糙的手,心里难受,都是花一样的年纪,后世这般大的孩子还吵着要吃汉堡薯条,哪里会干活? 自己救不了全天下的孩子,但眼前这几个还是能救下的,就像是海边努力将搁浅的鱼儿,扔回大海的少年,能救就救一下吧。 第95章 看老婆 祖奶奶不喜欢乖孙买回来的金步摇,但对十二个孩子却疼爱有加,她老人家想抱曾孙都想疯了。 这些孩子都是平阳人,跟谢家称的上老乡,都是战争中的孤儿,很乖,很懂事,家里的仆役家将很快就喜欢上这些小不点。 平日里舍不得吃的点心水果玩具都拿了出来,晚上赖老八送卖身契时,刘三带着一群家将人暴打了一顿,给孩子们出气。 刘三手里拿着两金,两兄妹跟在他身后不敢露头,说:“侯爷,小的粗坯一个,不会绕弯子,这是两金,府上能不能把他俩过继给俺家?” 谢云看着这憨货后面跟着的一群家将和孩子,在数人数,十二个孩子都在这里,明白他们是联合过来的,都是要孩子的。 家将们好多都是老光棍,膝下无子,自己想过给他们找个老婆,结果都被拒绝了,理由五花八门,但态度都很坚决。 “你家侯爷缺这点小钱吗?这是卖身契,你们把人领回去后,去衙门把孩子的户籍给改过来,钱留着给他们买衣服吃食,要是让我知道谁家虐待孩子,家法伺候。”谢云将卖身契还有官府的证明放在桌子上,叮嘱道。 “嘿嘿嘿,侯爷这个您放心,那个狗日的敢打孩子,我们肯定会揍他,用不着家法,对了,咱家的家法是什么?”刘三憨笑着将桌上的卖身契拿走,分发给他身后的家将。 谢家有家法吗?好像没有,仆役们犯了错,也就是责骂一顿,最狠的也就是被谢云踹两脚,这样的家法,威吓力平平。 谢云愣住,他突然想起孔夫子拿家法棍揍他,那玩意手腕粗细,揍人很疼,可以借鉴一番。明天去问祖奶奶,以前谢家有没有家法,没有的话,那就实行孔家家法。 首饰店打造的耳线送了过来,总共十八副,银白色的耳线上点缀着七八颗细小的各色宝石,很漂亮,至少三个小丫头很喜欢。 祖奶奶黑着脸,让孙儿去邓家还有皇宫,将两件金步摇送过去。老人家很不满意谢云自作主张将十二个孩子送给家将抚养,这两天都不说话。 为了让祖奶奶开心,大清早,谢云就带这三个小丫头,拿着美食还有首饰去了皇宫找苻清浅。去年苻坚为了方便自己进皇宫,特意给了一块腰牌,现在也没要回去,不知道什么意思。 冒然去找苻清浅不太好,所以四个人第一站就是苻晖的太子府,故人来访,太子极为欢迎,特意斥退左右,打算畅谈。 “小云,枉我拿你当兄弟一场,你带着小邓他们去秦岭逍遥快活,居然不叫我,我不管,你得赔偿我。”苻晖勒着谢云的脖子不撒手,这皇宫差点没把他憋疯,原因以为有好兄弟陪自己,没想到还没几天,人就不来了。 “我们工科院学的是工学,你在皇宫学治国之学,不是挺好的吗?撒手,你姐住在什么地方,带我去,今天特意来找她的,不认识路,才到你这里来。” 苻晖更加伤心了,扬言闭门不出,郇阳侯自己去找顺阳公主的住处吧,皇宫也不大,也就几十座宫殿,几百间屋子,抓紧点时间,语气好,今天说不定可以找得到。 大荣小荣看着耍无赖的太子殿下,目瞪口呆,王秭归就习以为常,已经跑过去喊太子哥哥,要水果吃了。 一盘子冻葡萄就俘虏了自己三个妹妹的心,苻晖开始说去谢云的黑历史,什么被老邓打板子痛哭流涕,长跑的时候要别人拉着跑等到。 看着听的聚精会神的大荣小荣,谢云为了挽回自己当哥哥的形象,板着脸答应求苻天王,让太子去工科院学习几天。 “我姐住在皇宫的东北角的漱连殿,你们去的时候小心点,别让人看见了,千万别说是我告诉你的。”苻晖终于说出苻清浅的住处。 靠着腰牌,一路上禁卫虽然好奇,但也没有多加阻拦。漱连殿比起太子府,小不说,而且破旧,里面宫女少的可怜,只有三四个人。 别的院里种的都是奇花异草,只有这里种的是七八颗梨树,现在苻清浅正带着侍女九秋给树除草,没有头饰,穿的粗布麻衣,很寒酸。 这也算公主?苻坚这混球居然这么偏心,自己老婆不是正妻生的,那也是你亲闺女。 “哥哥,你先等我一会。”苻清浅丢下手里的锄头,飞快的跑回屋里。 谢云放下手里的食盒,将饭菜摆放到凉亭里,打量起院里的梨树。公主就不会庄稼活,挺好的梨树,上面枝条横生,要是不修剪,今年结的梨子个头应该都不大。 “你这里有没有剪刀?”自己是农村长大的,修剪果树这种事,小菜一碟,这几颗梨树也不大。 “侯爷,你要这干嘛?”九秋不解,但还是取来了。 三个小丫头好奇的看着哥哥修剪梨树,也凑了过来,本着教妹子一本基本的生存手艺,谢云开始给三人将修剪果树的方法。结果鸡对鸭讲话,三个妹子的兴趣完全不在这里,倒是九秋听的很认真。 “哥哥,你怎么来了?”苻清浅换上了宫服,戴上发饰,跟刚刚粗布麻衣比起来,完全换了一个人。 “你的漱连殿怎么这么偏僻,害我找了好久,我今天来是给你送发饰的。”谢云将包好的金步摇拿了出来。 “你的金步摇是不是在东市买的?”苻清浅打开礼盒,哭笑不得的解释,那家店是内侍开的,贵不说,而且卖的都是宫里的旧物,她这种样式的金步摇至少有七八个。 谢云红着脸,很想揍那家店的掌柜一顿,居然给自己挖坑,知道自己送公主,还大力推荐。 不过苻清浅还是把这支金步摇收下来,并且当场换上,这毕竟是谢云送她的第一件首饰,意义不一样。 今天三个小丫头收获不小,从公主这里拿了不少首饰玩具,她们对自己的大嫂表示接受,还特意让九秋带着她们去皇宫逛一逛,以便给两人创造出独处空间。 第96章 朕要打并州 如果说长安是苻坚的地盘,那么皇宫就是苟皇后的地盘,谢云带着三个妹妹找到苻清浅的那一刻,这只高傲的凤凰已经在长秋宫得到消息。 夫妻俩一盏茶的功夫就杀了过来,将私会的两人抓个正着。好几十个内侍宫女将漱连殿挤得满满当当,苻坚和苟皇后坐在凉亭内,谢云跟苻清浅垂手立在两边。 今天带过来的吃食都是自己做的,一碗糖醋鲤鱼,一瓦罐人参鸡汤,一盘子虎皮豆腐,还有煮的酥烂的肘子,老婆一口没吃,现在全便宜这夫妻两人。 “今天进皇宫就为了见公主?”苻天王今日胃口不好,肉菜他不喜欢,反而对虎皮豆腐情有独钟,也难怪,这道虎皮豆腐是用鸡汤勾的芡,搭配着木耳,胡萝卜,味道极为醇鲜。 “回陛下,窈窕淑女,君子好逑。小臣与公主互相倾慕,日夜思慕…”谢云厚着脸皮侃侃而谈,苻清浅颔首红颊,手指绞着衣角。 “呸,公主怎么会喜欢你这个登徒子,明明是你私闯皇宫,好贿赂太子,骗出公主住所,谢云,你好大的胆子!”苻坚一拍桌子,苻晖低着头从漱连殿门口走进来,这两夫妻看来已经审讯过苻晖了。 “陛下,你尝尝着汤,也不知道着鬼机灵怎么做出来的,鲜美至极。”苟皇后给她夫君盛了一碗人参鸡汤,也伸着长长手指,数落着谢云。 怨,比窦娥还冤,我家还有你强塞的定亲信物,现在这个关中谁不知道苻清浅要嫁给我。看我不爽直说嘛,何必拿自己闺女找借口?这样很伤感情的。 “陛下,臣可是凭您赐的腰牌进的宫,怎么能算是私闯皇宫,至于贿赂太子,更是无稽之谈,工科院乃是皇室产业,小臣自以为太子有必要了解一下,公主住处,是小臣推算出的。”谢云一一辩解,这事不掰扯清楚,苻坚看样子是不会放过自己了。 “父皇,郇阳侯今日进宫是为了邀请儿臣去工科院待一段时间,不是为了姐姐,能来这里,纯属巧合,巧合。”苻晖还算是兄弟,虽然刚刚耍无赖有些可恶,但现在还是守住了兄弟的底线。 “你呀,就是好骗,他要是为了找你,怎么会带着一桌子吃食?怎么会送顺阳金步摇?顺阳,这小子油嘴滑舌,以后要当心点。”苟皇后拉着苻清浅的手叮嘱道。 长安城中最尊贵的两个人一边数落着小辈,一边品尝着谢云的手艺,吃的十分惬意,他俩已经好久没有这样吃过饭了,苻坚吃了两口肘子,皱眉让内侍将这道菜带下去,留着晚上热热再吃。 看气氛缓和,两夫妻有放过自己的意思,谢云就大着胆子,给两人解释每一道菜的做法。苟皇后很上心,还特意要宫女记下来。 “孔夫子已经把印刷好的《中庸》送到宫里来了,朕很满意,你小子是个商道鬼才,印刷厂本来应该交给你打理,但此事关系重大,得有朝廷把控,你可明白?”苻坚酒足饭饱,漱了口,饮了一口茶水问云烨。 “小臣什么性子您知道,现在工科院已经耗尽臣的精力,印刷厂陛下有合适的人选打理,臣求之不得。”谢云心里已经做好打算,等长安的事情了结,封地的宅子建好,全家都搬去周至。 “小子,你与皇室联姻,今后长安的风暴自然都会牵扯上你,你躲到秦岭深处也没用,现在朝廷里暗流涌动,朕遇和王景略变法,你有何良策?”苻坚第一次以老丈人的身份问谢云。 “没有,师尊没教过小臣治国之学,陛下问治国安邦之策,应该找王大人。”谢云果断拒绝,变法历来就是一个吃力不讨好的活,历代变法者可以善终的寥寥无几,不论是秦商鞅,还是宋王安石,明张居正,甚至清李鸿章,下场都凄惨无比。 新老势力交锋中的血雨腥风,现在的谢家完全承受不起,一家子妇孺,一步走错,就全折进去了,太不划算。 苻坚有些失望,不够很快就恢复过来,变法他有王猛一人就足够了,至于让谢云撑起朝廷,这是太子的事情,与他关系不大。 “朕准备五月出兵伐张平,冯盎,收复并州。” “哦,陛下准备动用蒲坂的存粮?”谢云小声说道。 “你的一句大旱,让蒲坂刺史收购几十万担陈粮,现在冬麦已经接近成熟,蒲坂的粮仓却满是陈粮,房默一月三次问朕,陈粮如何处置,小子,丰收就在眼前,你的大旱在哪里?”苻坚似乎很乐意看到谢云吃瘪,他认为自己帮了这小子一个大忙。 还好此事知道的只有几人,不然朝廷诸公的口水一点会将谢云喷成落汤鸡。 九秋带着三个妹妹回来了,三个小丫头看样子玩的很开心,一路笑咯咯的冲进来,才发现情况不对劲,连忙给苻坚夫妻俩人问安。 大荣小荣在东海王府待过,跟苟皇后很亲近,见皇后没有怪罪,就开始给皇后娘娘炫耀起她们的新发饰。 苻清浅给的金步摇没啥好看的,倒是银白色的耳线吸引了苟皇后的注意,小荣很大方的将自己的耳线取下送给了皇后,反正家里还有好多个。 “陛下,这小子就没良心,有好东西只留给自家妹子,还是大荣小荣贴心。”苟皇后带上耳线问苻坚怎么样。 苻天王赞叹老婆又漂亮了几分,甜言蜜语滔滔不绝,夫妻俩当众秀恩爱,众人低头,不敢直视,唯独谢云在对苻清浅挤眉弄眼。 “你要不要,我家还有,明天给你送过来。” 这么做的结果就是兄妹四人被赶出了皇宫,就连腰牌都让人没收了,以后没召靠近皇宫,腿给你打断,苻坚赶人的时候是这样说的。 四人出来直奔邓府,老邓去了蒲坂整备军需,小邓已经去了工科院,邓婶婶招呼好久,也没让闺女出来见未婚夫,谢云只能留下金步摇,抱着遗憾回家。 “祖奶奶,咱家现在还有多少钱?留下一些,其他交给白川,让他的商队立刻到江南买粮。” “乖孙,家里不缺粮食,现在长安粮价一直跌,咱家封地的的粮食也快熟了,这时候贩粮会亏本的,家里的生意不用你管。”祖奶奶笑眯眯的,还以为孙子犯糊涂了。 “奶奶,这是孙儿不能告诉你,但这是救命粮。”谢云有苦难言,他还是相信史书,相信自己的记忆,关中今年一定会有大旱。 白川亲自带着商队去了蒲坂,商人不讲人情,但重义,代替买粮小事一桩。同时一封谢家家信快马送到江南,直达谢安手中。 看着一封言辞恳切,要南方不要阻挡白川购粮的家信,谢安想起那幅六边割园图,想起那个侄儿,不禁莞尔一笑,吩咐属吏不要阻碍与前秦的边贸。 第97章 杀人犯 要是问周至县身份最尊贵的人,以前不好说,现在肯定是谢家的祖奶奶,朝廷亲封的二品诰命,比她的孙儿还大一级。 封地的宅子建好后,谢家全家老少还有家将仆役就全部离开了长安,到住到了封地,当天还邀请了当地县令,豪强参加乔迁宴。 穷啊!一个特级贫困村建了一座豪宅,自家佃户欢喜,谢云却住的不安心,不行,得想办法让封地富起来。 工科院的教学工作开始步入正轨,就是进程有些慢,一群高中生级别的纨绔接受小学级别的数学,用了七天,还有一小部分人没能认全九个阿拉伯数字。 很奇怪,他们最差的纨绔读书写字都没问题,经典书籍甚至比谢云学的还要多,可是学起加减乘除,几何做图人人头如斗大,叫苦不迭。 孔奇带着河北和峰骨两位大儒坐在最后面,眯着眼睛听了几天,学的比纨绔认真,可他们现在也仅仅搞清了两位数内的加减法。 难道自己要求过高了?现在国民知识水平就到这里?谢云看着下面混混欲睡的纨绔心中暗自思索。 一场小考结束,邓景、吕定光等一群人几乎满分,大部分纨绔及格线以上,邓家三小却交了白卷。 老邓走之前把家里的三个小家伙丢给了谢云,这三小混蛋仗着他们是工科院祭酒的小舅子,似乎就没有好好上过课。 “邓景,他们是你的亲弟弟,同父同母更是同窗,长兄如父,他们不会,罪责在你,给你三天时间,教不会,我会告诉邓伯伯你不适合工科院。” “小云,凭什么?”小邓看着他三个笑嘻嘻的弟弟问。 “上课期间,我就是工科院的祭酒,不讲私交。” 将邓家的家法权下发给小邓后,邓家三小看着坏笑的哥哥,感觉他们好日子到头了。 虽然这样做不公平,但却有奇效,优生带差生,在拳脚的面前,整个工科院的数学水平往前迈进了一大步。 孔奇啧啧称奇,他准备把这个法子应用到太学和国子监,老头子这一刻很像是间谍,来盗窃自己的教学方法。 黑板这种新的教具受到了两位大儒的欢迎,就是石灰现在不好搞,做出的白粉笔太硬,但这种立体的授课方式,真的能够减轻老师的负担。 当听到河北已经在黑板上要求纨绔默写,而不是像以前那样背出就行时,谢云就在心里窃喜,自己以前受的苦,应该有人能明白了。 工科院离自己的封地不过半个时辰的路程,每天回封地组织佃户修路已经是谢云的日常工作。 何家庄的小火窑已经扩建了好几倍,现在正在全力生产红砖,给家将们盖新家,谢府出钱,家将们出力,一人三间瓦房,已经建的差不多了。 “老叔,侯爷这是要干嘛?现在农闲,我们进山打猎,也比在这修路强。”壮年佃户有些抱怨。 老佃户何止拿羊毛毛巾擦了脸,捶着腰说:“你自己没出息就算了,你也想让孩子一辈子住在这穷乡僻壤?” “路不光是给侯府修的,也是给我们自己修的,侯爷不但管我们饭,每天还有五文工钱拿,这好事你去那里找?” 壮年佃户憨憨一笑,重新开始整路,这条路不光要跟驰道相接,还要通往渭水,要是真修成了,也算福荫子孙。 要想富,先修路,多生孩子,多养猪。何止嘴里念叨着谢云的口头禅,摇着头,感叹侯爷还是有见识。 工科院的生活是平静的,周至县内的学子听闻有大儒在此教学,纷纷结伴过来求学。在大门处跪求了好几天后,谢云下令,允许他们自由进出,以旁听生的身份前来听课,但不能打扰别人。 孔奇跟两位大儒没有意见,他们恨不能一夜间将心中的学问传播天下,但苻融不高兴了,他好不容易把工科院变成准军事场所,现在却多出几个不受他控制的自由人。 清晨,鸡叫声响起,曾经衣来伸手的纨绔就自己带着脸盆牙刷,早早去河边洗漱,然后整理床铺,准备去食堂吃饭,要是晚起,不光没饭吃,要是被禁卫抓着,还要被苻融责罚。 邓景的洗漱用品被三个弟弟拿着,他正跟苻黑和吕定光商量,找个什么借口去谢家蹭饭吃。 工科院的饭菜他们已经吃腻了,不是胖厨娘手艺不行,而是苻融跟孔奇两人做主,将伙食标准降低拉下来。他俩一个人认为纨绔都是将门子弟,就应该吃苦,另一人认为学生就该清贫,用困苦的生活磨砺心智。 两个老不休,他们吃的是小灶,喝的是美酒,而且饭菜七天之内不重样,不过谢云并不想为纨绔伸张正义,因为他也吃的是小灶。 蹭课的旁听生他们也能得到一份免费的午饭,不过早饭,晚上就要花钱买了。三菜一汤,有荤有素,特别是那道红烧肉,油汪汪的,为何其纨绔吃的那么痛苦? 前来求学的旁听生大多数只吃中午这一餐,而且还会把肉菜装起来带回家。这种情况谢云知道,不过他没有干涉,甚至还让厨子多给旁听生浇点肉汤。 直到现在,长安还有人把家里不成器的孩子往工科院塞,但都被苻融挡下了。工科院算上谢云,也不过四个先生,已经到达极限,除非有大儒加入,不然工科院不会再招生了。 苻融甚至还在工科院里找了一间空房,没事就到里面教一些军事常识,你别说,前去赏光的纨绔极多,听的也极为认真。 也就是他了,别人是没有胆子将兵家的秘辛到处乱说的,孔奇已经给谢云说了好几次,不过谢云并不打算阻止苻融,他还想着再开一门军事课,反正乱世学生肯定用的上。 在纨绔因为服饰发生多起纠纷后,工科院开始统一服装。在众多样式中,几个人一致看中天青色长衫。 几天后,一根木簪,一袭青衫,手里再捧着一卷书已经成了纨绔标准打扮,很骚包,可惜就是没有佳人欣赏。 和尚庙是个悲剧的事情,可惜现在现在女子不得入学,所以工科院阳盛阴衰,纨绔每天都在一块,他们体内的荷尔蒙已经溢出来了。 为了消耗他们多余的精力,谢云正准备弄个训练场,准备一些护具,让纨绔打打拳,这个想法还没有实行,大理寺的少卿就找上门来,扬言要拿人。 难道有纨绔犯法了?到底是什么重罪,居然要出动大理寺? 匆匆赶往大门口,就见一绯红官服的中年人正在跟孔奇讲着什么,苻融脸色也不好看。 见谢云过来,孔奇可算找到出气筒,骂到:“你教出的一群杀人犯!” 啥意思?谢云有些懵,您老人家也是纨绔的老师,他们也是您教的啊,怎么怪罪到我头上了? “月前放假,长安内发生一起恶性杀人事件,白虎帮的老大白老虎被人灌入水银,惨死街头,死前用血写下紫柏峰三字,所以大理寺卿派在下前来调查。”来办案的少卿很客气的说道。 长安每天的人还少吗?往乱葬岗一丢,民不报,官不究。而且白老虎又不是什么良民,死了又何妨? “杀人犯法,即使杀该死之人,此事必需严肃处理。”孔奇态度很坚决,他老人家从心里就认为官府才拥有杀生大权,私刑犯律。 谢云也认为这事要调查个水落石出,这不是一个混混头的事情。 工科院的纨绔都被召集起来,谢云说:“这事谁干的?自己站出来,我会向大理寺替你求情,从轻发落。” 第98章 断案难 纨绔们问了三遍,也没人站出来承认。 孔夫子发怒了,怒火中烧,双目如同豹眼圆瞪,要不是老头年纪大了,身子骨不行,今天所有人都要挨一顿揍。 河北和峰骨两位大儒拉住孔奇,这事说大不大,说小不小,用不着老头子出面,万一损了名声,可就损失大了,工科院现在还要他来挑大梁,这种小事,谢云处理最好不过。 “他们没人承认,今天我工科院所有人都在这里,你说是谁杀了白老虎,我们绝对不袒护。” 大理寺的少卿摇了摇头,说:“侯爷,白老虎死前写下紫柏峰,紫柏峰就只有工科院,凶手肯定在这里,只是凶手过于狡猾,下官还没有找到证据。” 这糊涂官好大的胆子,凭着三个字,就敢来自己这里要人,先不说紫柏峰是谁写的,他就没考虑过栽赃嫁祸这一说吗? 没证据就过来了抓人,当工科院前面的皇家是空气吗?大理寺怎么出了这么一个活宝。 “来人,把这人给我赶出去,什么玩意,没证据就来我这里抓人。”谢云一声令下,工科院前的禁卫就架着大理寺少卿准备往门外丢。 这家伙是个死脾气,抓着门槛嚎叫着:“侯爷,我是朝廷命官,奉命前来调查此事的,你不能这样对我。” 大理寺的捕快站在旁边,不敢动手解决他们大人,禁卫惹不起啊,何况他们人数还不占优! 孔奇看着趾高气昂的谢云,含怒不发说:“都给老夫住手,谢侯,今天这事你必需给老夫一个交代,不然老夫明日就回长安。” 纨绔们围在一起,相互打趣,问旁边的人是不是杀白老虎的好汉,苻融手里拿着鞭子,将他们全都赶了回去。 孔夫子的面子是要给的,谢云扶起狼狈不堪的少卿,问:“你一无人证,二无物证,仅仅凭借紫柏峰三字,就跑来我工科院要杀人凶手,我怎么给你一个交代?” “明日,我杀头牛,在牛尸体旁边写下大理寺,这是不是就足以证明我的牛是大理寺所杀,你们是不是要赔我一头牛?” 大理寺的少卿瞪着眼睛,站在门口,紫柏峰三字从现场来看,是白老虎临死前写的,依照常理推测,凶手就在紫柏峰,可他们大理寺为什么成了杀牛凶手? 现在断案还没有严格的逻辑推理,全靠官吏的经验,这就让案件有了很大的误差。 不过一般百姓并不会在意这个,谢云可不是一般人,孔奇将手里的戒尺插进腰带间,他明白谢云的用意了。 “侯爷,这事下官欠思靠了,我这就回长安调查证据,但您必需要保证,半月以内,工科院所有人不能离开半步,不然放跑犯人,陛下的责罚你我都承担不起。”大理寺的少卿整了整扯皱的衣服说。 “等等,既然此事牵扯到工科院,那就一定要弄个水落石出,明明白白,这件事本侯跟你一起调查。”谢云拉住准备离开的少卿。 少卿大喜,这件案子他真的是一点头绪都没有,可偏偏还被苻坚知道了,然后皇帝压丞相,丞相压尚书台,尚书台压大理寺,最后大理寺卿就把这案子推给了他这个倒霉蛋。 办好了升官发财不在话下,调查不出来,可就乌纱不保。谢云号称名士,他可能帮忙,说不定这案子真的能破了,就算破不了,也还有人陪自己一起抗。 少卿千恩万谢走了,谢云扶着孔奇回工科院,今天下午,老头还要讲《史记》,也不知道纨绔还都在不在教室里。 “谢侯,这事你打算怎么处理?真的去查案吗?”河北背着手,他刚刚也目睹了所有过程,虽然不赞成谢云搅和进这件事,但这是洗干净工科院最好的办法。 “查呗,一件案子,又不是让人上青天,有什么难的,就是飞天,小子都有办法。”谢云无所畏惧,毕竟从小是看名侦探柯南长大的,还被无数刑侦小说、电视剧熏陶,他真的不信,这时候会有案子难住他。 “就喜欢这小子的口气,大的吓死人,还飞天,不过这案子必需要查清楚。”虽然有教无类,但孔奇真的不希望他教出一个杀人犯。 “孔师,你老人家担心什么?,一个长安的混混,死了又能如何?你看这小子心不在焉的模样,就该明白,一个侯爷,摆平这事肯定没问题。”峰骨拍着谢云的肩膀叮嘱:“小子,这事干的漂亮点,别留下什么把柄,还有,你谢府的新丰酒哪去了?别总拿一些劣酒糊弄老夫。” 谢云苦笑,这位大儒可是放荡不羁,文武兼修的奇才,就是嗜酒如命,而且酒量极好,什么名酒都不喜欢,就喜欢蒸馏酒,度数很高的那种。 “谢云,不可以位高而压人,既然大理寺会找到工科院,那就证明朝堂上一定有人在关注这件事。”孔奇警告的说。 谢云低头称是。 长安百姓在庆祝,东市商人家里都在大摆宴席,热闹程度甚至不比过年低,他们不用给白虎帮交保护费了。大街小巷里都在传言白老虎作恶多端,才被厉鬼索命。 那天我们跟着老大从立春楼出来,在小巷里小解时,一个身穿黑斗篷的厉鬼就从墙后飞出,他一挥手,我们就都晕了过去,醒来时,老大已经七窍流血,死于非命。 大理寺的大牢里,四个当天跟着白老虎的混混说出相同的口供,虽然看上去不太像真的。 “侯爷,不是下官无能,而是此事真的不是凡人所为。”审讯完混混,大理寺的少卿跟谢云抱怨说。 去工科院真不是他本意,可就那么一个线索可以查。官大一级压死人,何况一层层压下来,这少卿现在还心平气和,已经是很难得。 白老虎仇家太多,想让他死的人能从长安排到洛阳去,所以找仇家确定杀人凶手,不太现实。 但不是完全没有蛛丝马迹,至少仵作验尸得出结论,白老虎虽然生前被人灌下大量水银,但真正的死因是心脏处插着的一根铜针。 凶手很残忍,捏碎了白老虎的喉结,折断他的十指,扭断四肢,然后灌下大量水银,等人七窍流血,尝尽人间痛苦后才杀的人。 这不是简单的仇杀,没有血海深仇是下不了这个手的。 谢云高估了自己的办案能力,他现在也不知道该如何破案,苦想破案办法时,一个人找上门来,口气也很大:“我帮你破案,你让我进工科院。”还是熟人,已经官拜校尉的高士达,算得上自己的哥们。 “好好的校尉不当,来我工科院干嘛?”谢云不解。 “狗屁的校尉,就是一个受气包,不干了,我揍了自己的上司一顿,特意来投奔你的。”高士达满腹怨言,看来没少受委屈。 “进工科院没问题,但这事你别参合了,我现在还没理出头绪。”谢云不想拉自己兄弟下水。 “杀白老虎的人是豪侠,来无影去无踪,你找不到别人的。” 第99章 救高士达 总有一些人该死,当法律无法惩罚他们时,就有一群人跳出来,将犯人绳之以法,以维护社会最基本的正义。 他们自称侠客,百姓视其如英雄,官府认为他们是一群匪寇,没有法律的束缚,有的只是他们心中的侠义。 白老虎是闻名长安的恶霸,也是个大孝子,老爹过世十年,普通的人家烧点纸钱,烧点纸人心意到了就好,他非要用童男童女祭祀。 还是先秦古法的活人祭,买来一队童男童女,在他爹的墓前,凿开天灵盖,灌入水银,摆成双掌朝上,头对日月的跪拜姿势。 这事本来没有几个人知道,可是白老虎夜宿立春楼时,可能是出于吹嘘心理,居然当众讲了出来。 说者无意听者有心,事情一传开,童男童女的父母就开始四处查询孩子的下落,自然是无果的,甚至他们还被白老虎打成了重伤。 女孩的爹爹是条汉子,一个人掘开了白老虎他爹的坟墓,在棺木里找到已经成为水银尸体的小女孩,无言面对孩子,随即抱着孩子,自尽于长安金市之中。 家里祖坟被挖,暴怒的白老虎花高价将女孩她爹的尸首从京兆府买出,碎尸万段于长安城外。 这事在长安闹的沸沸扬扬,京兆尹有心拿人归案,无奈白老虎与朝中大官有勾结,结果就被人压了下来。 路见不平有人踩,何况是豪侠辈出的关中,很快就有人怒杀白老虎,而且至今未被官府抓住。 自己要是在长安,这种事那里轮的上别人出手,谢云听着高士达讲完事情的起因经过,拍手称赞干的漂亮。 活人祭这种商周的陋习,在秦汉两代已经废除,至今已有近千年的,虽然暗地里还时有发生,但如此明目张胆,罕见。 “侯爷,这事下官虽然知道,但我朝并无一条律法禁止活人祭,何况白老虎用的还是他买来的童男童女,此事您揍我也没用。”大理寺的少卿面对谢云的责问,一脸无辜。 这天下还有没有王法了?看着无作为的少卿,谢云气的不打一处来。他带着白老虎的手下,拉着高士达开始还原案发现场。 “侯爷,那豪侠肯定是个高手,能一跃跳上一丈八的高墙,轻功了得,不在我之下。”高士达站在墙下,指着墙上的一处擦痕说。 “不光轻功了得,还精通暗器,懂得奇门之术,那天这几人其实都是中了迷烟,现在他们肯定还头痛欲裂。” 白老虎手下的混混揉着脑门,表示高士达没有说错。 “能一指捏碎喉结,此人必定习武十年以上,不然没有这份指力。打折白老虎十指,扭断四肢,这是替女孩爹爹报碎尸之仇,灌下水银是替两个孩子保持。最后杀死白老虎,是心中还有仁义之心。” “所以这就是你杀人的理由?”谢云看着高士达原原本本给他演示了杀人经过,突然想起,这家伙以前也是豪侠,而且杀白老虎对他也不是难事。 几个混混脚一软,看着眼前的大爷,身形果然和那日的厉鬼一样,顿时吓尿了一裤裆,骚气熏天。 二狗不屑的对几人吐了一口浓痰,崇拜的看着高士达。 “侯爷,你也知道我脾气,上司给我穿小鞋,已经是一肚子火气,结果刚刚到长安打算投奔你,就听说这等恶事,那里忍得住。杀了人,我就后悔了,在长安躲了好几天,你回来了,我才敢现身。” “算了,欠债还钱,杀人偿命。你在蒲坂救过我,这一命算我还你,今后你我两不相欠,你抓我去破案吧。”高士达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模样。 谢云气的牙痒痒,很想揍这家伙一顿,但考虑到双方武力值的差距,他果断打消了这个念头。 拿着兄弟去领赏,苻坚能给自己什么?加官进爵是不可能了,十四的侯爷已经是殊荣,再高就是捧杀,给钱?自己缺钱,可是也不缺那几个赏钱啊。 “算了,你先跟我回大理寺。”谢云见狗子用鄙夷的眼光看着自己,顿时恼火,一脚踹了过去:“什么眼神?你家侯爷是出卖朋友的人?这事你家侯爷替这混蛋摆平!” 眼下朝堂上,谁权势最高,不好说,但谁最得帝心,王猛王景略可以说是第一人。 开过年,人家已经由侍中升迁到司隶校尉,开始主持长安地区的新政,听说已经查办了一大批豪强,还好谢家刚刚崛起,底气极为干净,人家才没有找上门。 白老虎这个在长安闹的风风雨雨的大案子,在王猛眼中不过是个普通的凶杀案,死个泼皮算不上好事,也算不上坏事。 这事找苻坚解决其实最好,但皇宫自己现在进不去,只能找到王猛这里。 “王叔,这事你得帮小侄解决。” “高士达交付大理寺法办,没商量。”王猛头也不抬,听谢云讲完事情起因经过后,一句话,就要谢云麻溜滚蛋,别在这里碍手碍脚。 “听闻叔叔正在主政司隶,施展心中抱负,这是小侄作的周至县经济规划图,或许对王叔有所帮助。”谢云厚着脸皮,把自己完成的周至县道路分布图,渭水码头选址图,矿业规划图,水利工程分布图等等送了上去。 王猛是个合格的政客,扫了一眼图纸,就放下手里的公务,说:“有这些东西,干嘛不早拿过来?陛下说的没错,你小子就是一头懒驴,得在后面拿着皮鞭抽着赶,才能跑的快。” 周至县令,官从七品,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大多数人奋斗一辈子都达不到这个高度,现在谢云为了救高士达,捏着鼻子,从王猛手里接过这个职务。 现在他已经身兼数职了,工科院祭酒,将作监的将作大匠,还有就是这个周至县县令。 “这是陛下一个月前颁发的法令,其中有一条「不得虐待奴仆,违者按律重处」,白老虎死罪,我会通知大理寺法办。你现在进宫,找个理由说服陛下,让他赐高士达官职,这样他杀白老虎就有理由了。”王猛丢过来一卷竹简,说出他的解决办法。 emmm,大佬,你这样坑我好吗?我都答应给你打工了,你居然还要我去找苻坚解决,那我找你干嘛? 谢云拿着竹简,看着门口一脸媚笑的高士达,一脚踩了过去,这货明天必须也得给咱进宫,苻坚要是揍人,他扛着。 ps:今天从西安回运城,坐了一天车,头晕脑胀,更新晚了,勿怪。 第100章 六州歌头 把高士达带回工科院,这家伙第一时间就喜欢上这里的氛围,不过他到来知道的人寥寥无几,只有几个主事人。 “小子,现在朝堂上正在进行大清洗,你选择站在王景略这边,又粘上这件事,恐怕会有人借机向你发难。” 孔奇捋着胡须,警告谢云,他虽然远离了长安,但朝堂发生的每一件事,老头都知道的一清二楚,孔家门生遍天下,可不是一句虚言。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我何惧之有?这家伙我保定了。”谢云指着高士达,一脸无所谓的说道。 “包庇杀人犯,想摆平很容易,老夫是怕有人要用此事攻击工科院,这里可是你的心血,你难道要看着它受到玷污吗?”孔奇嘴上虽然说的严重,但老头脸上一点表情都没有。 “夫子,于公理,于私情,小侄都认为自己无错,这事要是您处理,会如何?” “老夫会带着两个孩子的尸体,上朝堂,向陛下和衮衮诸公要个公道和王法,活人祭此等陋习绝世千年,若是重现于世,天理难容。”老头说话硬气的厉害,河北和峰骨两位大儒赞叹。 “夫子,童男童女的尸身如今就在大理寺,要不您老人家麻烦一趟,上一次朝,小子就不出头了,陛下老是想揍我,我不想进皇宫。”谢云委屈巴巴的说。 “哼,老夫说的是二十年前的我,现在的话,自然是你去处理这件事,小辈不就是用来背锅的吗?”孔奇眨着眼睛,一脸无赖的拍着谢云的肩膀。 自己就不该把李宗吾,李大家的《厚黑学》写出来,现在工科院的大佬都沉迷研究此书,他们行事也越发厚黑。 “小子,打算怎么处理这件事?高士达可是你兄弟,现在不光是杀人犯,而且还是逃兵。”苻融眯着眼睛,他对这位军中悍将印象很深。 “少年侠气,交结五都雄。肝胆洞,毛发耸,立谈中,死生同,一诺千金重。 杀人犯?我没看见,这里有的只是一位满腔热血的豪侠,为民除害,有功无过。那段时间小子不在长安,我要是在长安,白老虎只会更惨。”谢云愤愤不平。 “不错,一个泼皮居然敢用活人祭祀先人,不管他是愚孝还是其他,都难逃一死,只是要找个适合的名头替他脱罪。”峰骨先生重情而轻法,这也是他不如朝为官的原因。 “一诺千金重,这话不错。高士达私自离职的事,我替你解决,但杀人这事得你摆平。”苻融承诺道。 高士达大礼跪谢苻融,孔奇还有两位大儒。 谢云感叹,这豪侠杀人,不该银剑快马,远遁千里吗?怎么还要别人帮忙摆平身后事,看来高士达一点不是真豪侠。 洗脱杀人犯这个罪名,法理依据王猛已经给了自己,现在只要找前秦的最高法人,把这件事解释清楚,然后付出一点代价,就能救下高士达这条小命了。 没有什么事情是办不成的,如果有,那就是你付出的代价不够高。 晨曦中,谢云跟高士达两人披麻戴孝,拉着两具小小的棺材站在皇宫面前。把手宫门的禁卫看着两人,犹豫不决,不知道该不该把这两个胆大包天之人赶走。 敢带着棺材进宫,胆子真不小,还好禁卫们不知道棺材里还有两具尸体,不然肯定不会这样犹豫。 如果把苻清浅娶回家,那么谢云都想选择一辈子不进皇宫,晦气的很,不过今天为了救高士达,他必须要羊入虎口一次。 苻坚这几天一直在准备御驾亲征张平,希望他没精力再关注这个小小的凶杀案。 “侯爷,您进宫替我给陛下求个情就好,我就不用进宫跑这一趟了吧。”悍勇的高士达在皇宫门前,居然胆怯了。 不过想想也是,这家伙现在应该还是逃兵,校尉级别的逃兵,古来能有几人?苻坚对他可不薄,算有知遇之恩,他这应该违背心中的侠义之心了吧? “皇后娘娘有命,宣郇阳侯至长秋宫等候。”内侍传话,禁卫们终于打开了宫门。 长长的甬道中,来来往往的宫女看见两人,避如蛇蝎,身穿麻衣之人已经不吉利,何况还有两具棺材压阵。 景姑姑在门口说,苻坚不在,太好了,正好先给苟皇后说两句好话,让她待会吹一吹枕边风。 一进去尴尬了,苻坚是不在,可是后宫的妃嫔,皇子公主都在,也包括苻清浅。 “家里出什么事了?”苻清浅看着谢云披麻戴孝,很慌张问。 准老婆的反应谢云很满意,这已是她拿自己当谢家人的表现。 “臭小子,你今天又有什么目的,居然抬棺进宫,本宫告诉你,你今天不可能在我这里讨到半点好处。” 苟皇后的话,差点让高士达惊掉下巴,他知道谢云跟皇室走的很近,没想到当朝皇后居然会用长辈调侃后辈的语气说话。 谢云一脚揣在高士达后膝盖处,人跪下后,他摊着手无辜的说:“娘娘,小臣抓住杀作恶多端白老虎的豪侠,特意送来皇宫,交由陛下审判。” 一群皇子们炸开了锅,好奇的围着高士达上下打量,长安盛传白老虎是被厉鬼索命,这下跪之人,怎么看都不像是厉鬼。 “杀人怎么能是豪侠,你送去大理寺,送到我后宫,你是以为本宫好欺负吗?”苟皇宫挥手,就打算让内侍把人赶出去。 “少年侠气,交结五都雄。肝胆洞,毛发耸,立谈中,死生同,一诺千金重。 推翘勇,矜豪纵,轻盖拥,联飞鞚,斗城东。轰饮酒垆,春色浮寒瓮,吸海垂虹。 闲呼鹰嗾犬,白羽摘雕弓,狡穴俄空,乐匆匆。似黄梁梦,辞丹凤,明月共,漾孤篷。 官冗从,怀倥偬,落尘笼,簿书丛。鹖弁如云众,供粗用,忽奇功。 笳鼓动,渔阳弄,思悲翁, 不请长缨,系取天骄种,剑吼西风。恨登山临水,手寄七弦桐,目送归鸿。”苻坚念着这首六州歌头,从外面快步进来,看见谢云想都不想一脚将人踹个趔趄。 “壮士请起,尔所行之事,亦是朕欲行之事,白老虎横行长安,为祸多年,朕知晓后也痛心无比。壮士杀人有功无过,当为真豪侠。”苻坚扶起高士达,拍着他的手宽慰道。 谢云一脸茫然,这首六州歌头苻坚怎么会知道?工科院谁泄露出去的?完了,待会自己该怎么解释这首诗的来历? 孔奇?河北?峰骨?还是苻融?你们谁坑我? ps:百章了,算个突破,可惜倒霉生病了,实在高兴不起来。 第101章 大功告成 天威难测,还有天气预报预警,但帝威可就真的无法预测了。皇帝心海底针,他不跟你论感情,他跟你讲利益。 谢云现在在苻坚眼里,就是一头猪,拱苻清浅这个小白菜的猪,虽然这只猪是他自己赶进家门的。 踹着小子一脚,闺女就心疼的朝自己翻白眼,果然嫁出去的闺女泼出去的水,胳膊肘已经朝着外人拐了。 苻坚现在很伤心,闺女都嫁给这小子了,自己要变法强秦,但这小子居然不帮忙,只想一头扎进秦岭,去传承他的学说。 臭小子,给朕帮忙,朕会亏待你吗?秦若崛起,你小子也扬名立万,那时候传承学说,岂不事半功倍? 你朋友杀人犯法你拼命想帮捞人,朕马上要跟张平血战,你却作壁上观,对朋友仁义无双,对朕却像是白眼狼, 气死偶咧。 “这首诗是谁写的?” “陛下,臣怎么会知道?”谢云看着苻坚信你有鬼的表情,今天他是不可能承认六州歌头出自他之手。 “来人啊,给这两人拉出去,各大三十大板。” 高士达没话说,打三十大板就能摆平这事,划算的很,谢云就不情愿了,你贬官罚钱都无所谓,能不能别动不动就打人屁股。 苟皇后摆着手,让内侍把这两个臭小子拉下去行刑。然后用手捋着苻坚剧烈起伏的胸脯,说:“陛下保重龙体,怎么犯得上跟他们一般见识。” “皇后啊,今天朕为了给这小子擦屁股,罢免了六个当朝重臣,其中该有一个氐族的老人,不揍他,朕心里不舒坦。”苻坚愤愤不平,露着白牙惨笑着。 “朝廷脸面扫地,长安的白虎帮居然是朝臣敛财的工具,白老虎一死,他们断了财路,早朝时,居然要朕缉拿凶手,可笑,要不是王猛和苻融将事情原委告诉朕,那高士达难逃一死。” 封建身份差异已经到了用刑还有区别的地步,侯爷跟白丁当然不一样。 揍谢云的竹杖上缠着绫缎,挨打的时候,还有内侍好言安慰,要是疼,喊出来能轻快点。 喊?不可能,苻清浅就在门外面等着,自己怎么可能喊出来,大男人,头可断,血可流,老婆面前不能丢面子。 高士达就没这么好的待遇,该怎么打就怎么打,不过人家练武出身,皮糙肉厚,三十大板下来,竹杖都打裂了,他一点事没有,反而是两个打板子的内侍累的气喘吁吁。 “侯爷,这是小的秘制的金疮药,治疗这种皮外伤,见效极快,我给你涂上。”高士达提上裤子,从怀里取出金疮药,给谢云涂上。 牲口说的就是这种人,自己挨三十大板已经步履蹒跚,他却活蹦乱跳,一点事没有。 正在院子里溜达着活动,屁股上的淤青得多动动才能化开,太子苻晖从身后摸上来,重重一巴掌拍着谢云的重伤之处。 一声凄厉的惨叫声后,谢云拄着拐杖到处追杀太子。 “小云,别打我,你又闯什么祸了,我父皇为何揍你?”苻晖就是个贱人,居然躲到苻清浅的身后,只露出一个头来。 “没干什么,有人杀了长安城第一恶人,但被官府通缉,我帮他脱罪罢了。” “长安乃是天子脚下,哪来的恶人,谢云你休要胡说,不然我让父皇治你的罪。”苻丕不相信,其他皇子公主也不相信。 天真的龙子龙孙,在温室里待久了,人世间那有官吏所说的那么好?今天就让他们见识一下。 谢云领着苻丕到那两具小小的棺材前,问了三次,龙子龙孙都表示自己不怕后,他打开棺材,结果吓晕了一群人。 “小云,这是怎么回事?”太子苻晖上过战场,还算镇定问。 谢云就把事情前因后果讲了一遍,侧重点放在白老虎欺辱弱小,强行要两个孩子给他爹陪葬,弱化了高士达杀人的过程,突出表达了自己帮助兄弟,除恶扬善,捍卫人间正义。 看着眼前棺材中的尸体,众龙子龙女义愤填膺,苻丕放在心中的成见,表示自己遇见这事,一定会把白老虎碎尸万段。苻晖则表示要处罚官员,完善法律,这等事情发生,乃朝廷监管不到位。 永泰公主苻宝两眼中,充满着对自己姐夫的崇拜,姐夫也算是个为民除害的英雄了。 “臭小子,这么说,朕不该揍你三十大板,还要重重赏你才是。” “不用,为民除害乃是我等侠义之人的本分,只是下次别打我板子就好……”卧槽,吹牛吹过了,居然没发现苻坚带着苟皇后出来了。 “杀人犯法死罪,朕处死高士达,也是理所应当,你小子包庇,也是同罪。”苻坚怒气还未消除。 “但白老虎这事,杀的好,杀的大快人心,一个泼皮,就敢随意杀害朕的子民,谁给他的胆子。谢云,此事王猛,苻融,孔奇联名为你求情,朕就不追究了,下次再犯,朕绝不轻饶。” 谢云拉着高士达下拜,感谢皇恩浩荡,他感觉出来,苻坚这次真的动怒。 “朕认识你,高士达,随朕起兵,也是太子的同袍,有功;但私自离职,杀白老虎,有过。这次功过相抵,你去工科院吧,记住,下次再犯,罪加三等。”苻坚扶起高士达,宽慰道。 帝恩浩荡,高士达感动不已,当场表示自己以后会多多磨砺自己,奋发向上,为朝廷再建功勋。 谢云看这高士达被苻坚拉着进长秋宫谈话,不由的憋着嘴,这傻子,被人卖了还替人家数钱,完全就是个二百五。 “起来吧,跪着舒服是吗?”龙子龙孙都走完了,只有苻清浅还在。 “臭婆娘,扶我起来,屁股疼,腿麻,起不来。”谢云揉着腿骂骂咧咧。 苻清浅一愣,反应过来后,没命的掐着谢云的胳膊,骂:“刚刚不是还逞英雄吗?现在有本事自己起来啊,长安城千千万万人,要你一个狗屁不如的侯爷给别人伸张正义?” 公主发怒了,头也不回的往漱连殿走,狗屁不如的侯爷一瘸一拐,没皮没脸的跟在她身后。 苻清浅骂的对,这种事以后不能干了,干一次亏一次,咱不能当佞臣,可也不能当忠臣。图一时痛快,不计后果,万一帝王耐心耗尽,可就是大祸临头。 “臭婆娘,真走不动了,回来扶我。”谢云得意的看着苻清浅回来,掺着他往漱连殿走,笑的很得意。 ps:感谢张若菲的推荐票,感谢。 第102章 训虎 (求推荐票) 在漱连殿睡了一晚,第二天一早,天还没亮时,谢云就强忍着屁股疼,带着高士达,火速离开皇宫。 长安现在冰火同器,已经成了一个是非之地,白老虎之死有预谋,绝对不是表面那么简单,高士达和自己不过是两个强行闯进来的笨蛋。 这是一盘大棋,背后的下棋人是苻坚和氐族的守旧势力,这两股力量在博弈。眼下前秦苻坚跟王猛在进行大刀阔斧的变法,王猛官职一月五变,已经荣升到尚书仆射,辅国将军,司隶校尉,可以说是权倾朝野,宰相见了也得礼让三分。 如今的皇亲国戚和元老旧臣仗着自己有功于苻坚,便在长安恣意妄为,无法无天。结果他们就被王猛不断打击,家族产业被封,田产被查,甚至不少人连官职都剥夺的一干二净。 人为财死鸟为食亡,那些人如今正在跟王猛拼死一搏,结果怎么样,谢云不想知道,他只晓得自己已经选好队伍了,接受周至县令一职,足够表达自己的态度,再在朝廷掺和下去,只会越陷越深。 小强刚刚长成,马力正强,平日里在工科院待的腻歪,这次谢云放缰纵马。它也出了全力,一声嘶吼,便四蹄腾空,两边的树木不断后移,耳边的风在呼啸。 高士达被落下半里路,好不容易赶上了,也不歇一歇,张嘴就问:“侯爷,您最晚睡在那里的?我听公主说,您都跟公主睡一块去了。” “那个混账在造谣,完全是子虚乌有,老子昨天睡在太子府,不信你去问太子。”这事谢云肯定不能承认,虽然皇宫已经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苻坚默认了自己这个女婿,公主也在皇宫待的不耐烦,早就想嫁出来,自己提前宣布苻清浅进了谢家门,这事三方都乐于看见,但是旁人就是不能说。 高士达被噎的翻白眼,他跟太子认识,可也仅仅限于脸熟,那里比得上谢云,这两人都快穿一条裤子了。 何家庄的佃户看见自家侯爷纵马驰过,纷纷打招呼,他们的路已经铺了一半,再有一个月,就能铺到渭水边,到时候修一个码头,封地就能发展起来,谢云也就不用往里面砸钱了。 三个妹妹在被刘三等一群家将护卫着进山打猎了,也不知道她们能猎到什么。 祖奶奶最近迷上了逛自家封地的恶习,也不知道有什么好看的,都是稀稀拉拉的麦田,经济效益极低,佃户一年到头也就赚点口粮。 自己说让换上猕猴桃树,结果一大波人反对,一群七八十岁的老汉在谢家门前哀求了半天,说什么也不让侯爷碰自家的麦苗。 天啊,种猕猴桃树,摘果卖钱,然后拿钱买粮食吃不行吗?为何非要种五谷,非要看着自家粮囤满满,兜里一分钱没有,你们才安心吗? 回去的路上碰见刚刚围着封地溜达一圈的祖奶奶,苻清浅特意缝了一个很丑的香囊,一定要自己亲手交给祖奶奶。 老人家顿时笑的眼睛眯起来,马上将香囊挂在自己腰间,猛夸大儿媳孝顺,完全看不到亲孙子走路一瘸一拐。 这还没进门,苻清浅就大有取代自己的架势,谢云很为自己以后在家地位担忧。 工科院今天休息,但不放假,因为先生都聚集到谢家。一群人似强盗,满屋子乱翻,但没人敢阻止,现在学问人的地位太高了,特别是老学问人,就向孔奇这样,拿着谢云的水车模型,问这东西有什么用,完全没有意识到,这是私人物品。 “夫子,您别乱动,这东西对百姓还有将作监都有大用。”谢云一把从孔奇手里抢过水车,看了半天没损坏后,才将这东西郑重的放到架子上。 “啥玩意?拿过来给老夫看看。”一个人坐着喝闷酒的王彻伸着手,要过水车。 忘了,这里还有一个大佬,正牌公输家的长老。有他在,自己梦想中的用水车作为工业动力,代替铁匠打铁,浇灌高地等等,实现的把握就大了好多倍。 水车模型连同一本脑洞大开的水力利用设计丢给王彻,王大匠果然一个人忘我的钻研起来。 “陛下没为难你小子吧!”河北和峰骨两位先生在对弈,苻融在旁观问道。 “三十大板,外加一个周至县令,我才保下高士达。” “你受点皮肉之苦无所谓,那周至县令是何意?”河北先生棋术高超,现在已经将峰骨的黑棋围的差不多了,这才抬头。 “小子也不明白,希望几位先生帮我出谋划策,不然周至百姓大难临头。”谢云苦着脸求救。 “苦?别人不知道我还不知道?你小子就是个疲懒的性子,懒得治理。王静略把周至县交给你,我就不信你敢给人家祸祸了?”孔奇是一点面子都不打算给谢云留了。 当晚,谢家的厨子跟家主一起忙活,这几位嘴刁的很,非美食不吃,非美酒不喝,吃饱喝足后,还要拉谢家一车千金的新丰酒回工科院。 “夫子,孔子云,渴死不饮盗泉水,你老人家这样明抢,不好吧!” 孔奇醉醺醺打了一个酒嗝,说:“老夫带着家里两位大儒替你教学生,喝你两坛子酒咋了?” 人老了,果然抢劫都硬气,特别是有学问的老汉,自己还要赔人家一辆马车送人家走。 高士达来到工科院,才发现这里的生活并不美好,谢云教的数学对他来说就是天文,三位大儒的经学他也是一窍不通,只有苻融教带兵打仗,他才稍微活跃一点。 差生就有差生的待遇,打扫教室卫生这活高士达已经干了一个月,已经轻车熟路,扫扫地,擦桌子,完全不是问题。 不会我学,河北跟峰骨虽然给谢云抱怨过高士达底子差,但对这家伙的学习态度,大加赞赏,要是悟性不好,峰骨都有收他为弟子的打算。 “新来的,给我把这身衣服洗了,我教你几何作图,怎么样?”强德带着几个人拦住打扫完教室的高士达。 “不洗,要洗自己洗,上次你说教我加减乘除,上上一次你说教我识数,都是骗我,这次我自学。” “小子,别以为你跟祭酒有关系,我就怕你,爷可是皇太后的亲弟,今天这衣服你洗得洗,不洗也得洗。”强德将将脏衣服甩到高士达脸上。 “我师傅说过,再一再二,但绝对没有再三,你们准备一下,我不想让别人说我欺负人。”高士达到门口看了一下没人后,就把门关住。 几个纨绔,自然不是豪侠加悍将的对手,不到一盏茶时间,强德跟他的爪牙就全趴在地上喘气了。 高士达带着他的书,吹着口哨,弹了弹衣服上的灰,准备去食堂吃饭,他对强德在身后的叫嚣置若罔闻。 世界上没有不透风的墙,苻融眼下就在谢云的办公室,一起商讨这起恶性斗殴事件。 “小子,你把高士达弄到工科院,我不反对,但这是一只猛虎,养虎可以,但你要有训虎的手段。” “苻伯伯放心,每个人都有命门,小侄自然已经抓住高士达的命门。”谢云胸有成竹的说。 “计将安出?” 他笑着摇头不语,昨天,自己佃户报告,高士达在何家村买了一处房子,里面住的还是自己的故旧,伤兵营的护士,当初照顾高士达的张氏。 第103章 粮食回来了(求收藏) 谢云今天早上请假后,就从工科院匆匆往封地赶,家将的房子都建好了,中午要准备乔迁喜宴,谢家的仆役都排出去帮忙收拾,自己断断不可缺席。 盖房子从选址、选材都是刘三一手操办的,一排红砖青瓦的大房子,由简易的篱笆墙隔开,虽然算不算豪华,但在这个绝大多数都是茅草房的何家村,已经让佃户们眼红不已。 刚刚搬过来,屋里除了盘好的火炕,家具都没有几件,不过这并不妨碍这群厮杀汉的欢喜心。 一群狗日的,以前立战功得的赏钱都糟蹋完了,没想到现在老婆孩子热炕头都有了,家里却没钱了。都是死要面子活受罪,没脸给自己开口要钱,平时靠着侯府接济凑合过日子。 “侯爷,您这是干嘛?今天您能回来喝杯酸酒,俺们已经知足了,这东西您拿回去。”刘三看着自家院里停着的一车东西,板着脸嘴硬拒绝。 “憨货,你天天在侯府喝酒吃肉,好不潇洒,家里的老婆和两个娃子吃的啥?”谢云拉着他领养的两个兄妹,逼着两个孩子叫自己哥哥,不许叫侯爷。 都是同辈人,叫侯爷,听着像是叔叔伯伯辈,自己还没结婚,可不能让这两兄妹把自己叫老了,这是谢云最后的倔强。 拉了一车的柴米油盐酱醋茶,都是过日子的东西,里面情分大于价值。自己现在是个穷侯爷,钱都交给白川到江南买粮食了,现在能给家将们的不多。 不过也没人计较这些,主家能来吃一口酒,已经是给了天大的面子,谁还敢多说什么。堂堂的侯爷,今天放下架子,跟厮杀汉们拼酒,这样的侯爷,整个长安能有几个? 每家每户都要拜访,祖奶奶拉着主妇问家里缺什么,两个婶婶拿着锦缎,一家留一匹,三个小丫头领着点心,看见孩子就发一盒。 家里的妇孺受到热烈的欢迎,谢云这个侯爷就没那么走运了,被家将们用烈酒灌的像个蛤蟆,走路都摇摇晃晃。不是醉的,而是撑得,十几度的米酒,对酒场悍将来说,跟白水差不多。 五十家,整整五十家。这群憨货最终还是把自己给灌醉了,苍天,自己这是造孽啊!为了所谓的一视同仁,差点没把自己撑死,以后这傻事不能干了,把人叫到一起,意思一下就行,人何必跟自己过不去。 谢云躺在床上,看着房梁爬过的蜘蛛在勤奋的织网。这小东西比自己幸福,至少人家现在捕获了一只倒霉的飞蛾,接下来的几天吃饭不愁了 三个小丫头也学坏了,仗着她们昨天把喝断片的哥哥抬回家,今天一大早就来要好处了。 不过都还算懂事,没空着手要。大荣手里端着脸盆,小荣手里拿着食盒,王秭归拿着她缝好的荷包。 谢云拿冰水洗完脸,端着半糊的粥,看着不规则的荷包上绣的肥鸭子,感觉自己牙疼。 三个妹妹拿着这些东西掏光了自己的钱袋,这是在抢劫,要知道钱袋里除了七八贯钱,还有三颗宝石啊! 妹子们成长的代价有点大,还好自己家底厚,现在看来还能撑得住。 吃完饭出去散步,结果看见祖奶奶拿着鸡毛掸子在院子里收拾三个小丫头。很好,自己不用操心三个妹子以后成二百五了,有祖奶奶坐镇,家里好像还没人敢造反。 打劫自己的钱财被没收之后,三个小丫头的私房钱也被没收了,美名其曰,补贴家用,长大还你! 三个妹子哭的像个泪人,谢云看不下去了,就从自己的私房钱里拿出三个银饼子,还没给出去,结果也被没收了。 “你现在能惯着她们,以后她们嫁人怎么办,还能惯着她们吗?养成刁蛮任性的脾气,将来要是被人家休了,谢家的脸面往哪里放?”祖奶奶火气很大,愣是把孙子训成了鹌鹑,落荒而逃。 她老人家现在主要工作就在整顿谢家门风,对此,谢云心里很满意,毕竟自己这没心没肺的二百五,确实不适合教妹子们做人。 不过祖奶奶,您没收我的小金库干嘛?一个堂堂侯爷,身上除了两块玉佩,就别无长物,这样出去,孙儿会被人耻笑的。 家里因为一些小事,闹的鸡飞狗跳时,渭河上,也浩浩荡荡驶过来上百艘的商船。白川购买的粮食总算都回来了,不多,谢家穷尽家财,不过买来三十万担,希望可以应对过这场旱灾吧。 “侯爷,幸不辱使命,我这次动用了不少关系,总算完成重托了。这是先头的十万担,其他最多一个月就能陆续运来。”一趟江南之行,白川瘦了不少,现在身上多了些干练之气。 “好了,知道你辛苦,朝廷现在禁酒令已经解除,新出锅的新丰酒我已经让人运往蒲坂,这次算我欠你一个人情。”谢云带着家将仪仗来接白川,礼仪之高,让陪同还未离职的周至县令都艳羡不已。 商人混到这份上,东汉以来少有。白川红着眼,不过没哭出来,商人不易,他这次水土不服,差点把命丢在江南,现在看起来,还是值得的。 渭水的码头现在还在修建,封地到渭水的路也没修好,而且三十万担粮食也不是个小数目,得找地方存起来,这些粮食还要在船上待一段时间。 带人回家后,这位豪商出手相当阔绰,送给祖奶奶一串千年檀香木的手串,据说长期佩戴能延年益寿,万金难求。 两个婶婶得到一串鸽子蛋大的珍珠项链,就连三个小丫头,都分到一套江南大家闺秀的首饰。 这些东西算是白瞎了,谢家虽然诗书世家,但真是小门小户,婶婶和妹子戴着这些东西,也穿不出贵妇的气质。 周至县令看白川送礼,吓的胆战心惊,他为官二十载,积攒的身家好像还没人家一身行头值钱,白川的玉扳指,就抵得上他三年俸禄。 “知道你有钱,再显摆,小心本侯劫富济贫。”谢云打趣的说道,他现在可是一贫如洗。 白川拍着肚子,笑呵呵说:“侯爷,小的现在穷的就剩下钱,您要钱,说个数,三天之内,我如数奉上。” “你敢给,我也不敢当着县令的面拿,废话不多说,今天叫你来,是有大买卖跟你谈,你撑住,别吓倒了。” “侯爷,您尽管开口。” “不多,一个周至县!” 白川手在抖,不过还算撑住了,周至县令却被吓的两腿发软,晕了过去,谢云要造反,是他昏迷前唯一的念头。 第104章 立身(求收藏,今日双更) 周至县穷啊!自己封地穷,把谢家家产倒腾出来,还能填上这个窟窿。可这一个十几万人口的大县,把谢云剁碎了,按斤卖,得到的钱,也只是杯水车薪。 所以谢云就把注意打到白川身上,这家伙有钱,肥的流油,而且他不是一个人,他代表的上蒲坂的商人团体。 孟子曾云:鸡豚狗彘之畜,无失其时,七十者可以食肉矣。 封建社会,理想情况下,七十岁的老人家才能吃上肉,可是人活七十古来稀,自己上千人的封地,别说七十岁,就是六十岁的老人,都不过十人。 百姓苦,这个乱世的百姓更苦,衣服尚能遮体,但吃饭就悬了,农忙吃干,闲时喝稀,菜是野菜,鸡蛋肉食,恐怕一年到头都吃不上几次。 现在一般官员的生活水平,绝对比不上后世平头小老百姓。周至县县令已经三个月没吃肉了,现在看着桌子上的白斩鸡,两眼发绿光。 谢云跟白川两个人下筷子的速度加一起,都比不上这个六品县令。吃完饭,白川跟县令就告辞离开,他俩还没有胆子接谢云的这桩买卖。 这是杀头的重罪,俺们可都是良民,万一被这小侯爷坑了,到哪里去说理?苻坚视他如子侄,可视我俩如草芥,风险太大了。 关中四月,正是踏青的好时候,现在的气温湿度都是最适宜户外活动。所以谢云在封地,傍晚都会带着小强和二狗出去溜达一圈。 见多了,佃户们也习惯了这个侯爷的存在,胆子大的还会主动打招呼,自然也会得到一个笑脸。 侯爷没啥脾气,也没有抢谁家闺女的癖好,除了有点败家外,就是有点傻,一天到晚对着麦田长吁短叹。 四月的麦地,除了麦苗草都没有多少,麦子现在正在抽穗,不用操心,就连最勤奋的农人,都在家歇着,你一个侯爷没事往地跑干嘛? 他们怎么会知道谢云愁啊!一亩地现在也就产一百斤,封地每家基本上都是二十亩,一年收入也就一千七八铜钱。除去赋税吃喝,每家结余不会超过三百钱。 心酸,全家一年到头,面朝黄土背朝天的务农,结果只是勉强活命,图什么?看着蹲在墙根的农户拿着老大的碗,往嘴里刨野菜糊糊,谢云就于心不忍。 他们可是这个世界上最勤奋的人,凭什么连个饱饭都混不上? 苻坚,你把我的红薯藏哪里去了,这高产的粮食对农人才是宝贝,对你来说狗屁不是。 谢云突然后悔了,他很想把自己的红薯要回来,那怕要回来一小部分。帝王的功利心太重了,他一定要等到对他最有利的时候,才会出手。 可自己等不及了,自己的佃户们等不及了,没看到红薯在自己面前发芽结果,谢云总感觉不安不踏实。精神恍惚的回家,连何止给自己行礼打招呼都没发现。 连夜修书三封,分别发往工科院,周至县,还有长安。 今天求人,谢云尽了自己最大的诚意,亲自下厨,做了一桌子美味,换了衣服,早早站在门口迎客。 苻融留在工科院坐镇,孔奇带着王彻,河北和峰骨坐着牛车吱呀吱呀的赶过来。 谢云连忙殷勤的迎了过去,结果被人家板着脸拒绝了:“臭小子,大老远让我们过来赴宴,还亲自相迎,必定有所图,说出来。” “天地良心,小侄打谁注意,也不敢打您四位的注意。” 到客厅,孔奇看见一桌子美味佳肴,还有好几坛的新丰酒,叹了一口气说:“今天这饭好吃难消化,这小子八成又闯祸,要我们给他擦屁股,才弄了这桌子吃食,堵我们的嘴。” 谢云倒酒的手一抖,自己怎么着也是个三好学生,五好青年,怎么到孔夫子嘴里,就成了惹事精。 四位先生都深谙食不言,寝不语。他们相互敬酒打趣,评价谢云菜的做法,可就是没一个人注意到想发言的谢云。 “夫子,小子有一时相求,这个不情之请,还望答应。” “我就说这小子有事,憋不住了吧!”孔奇吐出嘴里的鸡骨头,拍着桌子说。 “小子如今不光是工科院祭酒,还是周至县令,王景略将一个大县交给我,我不能辜负了他的委托。” “哟,还知道自己是县令,我还以为你跟商贾之流混久了,已经把自己当成商人。”王猛带着周至县令快步进来,责难道:“孔师,这小子昨天口出狂言,居然想倒卖周至县!” 噗!峰骨一口酒没忍住,喷了出来,苦了他对面的河北和王彻,两人瞬间酒香四溢。 “啥意思?”孔奇掏着耳朵,还以为自己听岔了。 谢云一脸幽怨的看着自己的前任县令,这家伙不可深交,嘴上没个把门,昨天的事,怎么全告诉王猛了。 “哼,谢侯,这事你得给本官一个交代,不然陛下会召你进宫深谈。”王猛给自己倒了一碗酒,边喝边说。 “王叔叔,您认为什么是个好县令? “赋税充足,内无匪患,百姓勤耕,能做到这三条,勉强算是个称职的县令。”王猛之言,孔奇跟三位先生都很赞同。 “不,家师曾对小侄说过,一个好县令,不能仅仅看政绩,还要看他辖区百姓的生活条件,人口出生率,商业繁荣程度,甚至还有道路是否通畅等等。”谢云一本正经。 “这就是你把周至县当买卖的原因?”王猛怒气稍减。 “不是买卖,只是借助他们的力量,发展周至县,家师把这称为招商引资,小子更习惯把这理解为商人跟官府合伙做生意,赚了钱,两个人分成。” 其他人沉默不语,他们很难理解谢云的想法,王猛放下筷子问:“你是认真的?我给你三年时间,三年后……” “三年后小子保证,周至县人人有肉吃,家家有存粮。”谢云接话。 王猛取来笔纸,两人立下字据,签上大名,按下手印,契约成。 “从明天起,工科院不用你管了,老夫帮你看着,你安心当你的周至县令。”王猛带着字据走了,孔奇拍着谢云的肩膀说。 老头是好人,临走前抱着希望:“你们师徒二人是异类,老夫猜不透你们的心思,但我真的希望你能成功,三年你若功成,孔家为你立传,老夫亲自提笔。” 第105章 忽悠太子 (第二更) 王猛称得上一个优秀的改革家,敢放权,不管过程,只看结果,一县之地,酿不成什么大祸。孔奇是个极好的长辈,老头这是把他的人生梦想压到自己身上了。 白川称病,躲在商船不肯下来,结果谢云让刘三带着家将,把这家伙压了出来了。 “侯爷,你可能害我,小的上有老下有小,全家上百口人,买周至县这事,死也不能答应!”白川哭嚎一路,声音之凄惨,让路过的佃户暗自揣测,这胖子那里得罪自家侯爷了。 “你能买得起,我还不敢卖,今天叫你过来,是跟你谈买卖!”谢云看着撒泼打滚的白川,恼火不已,一脚踹了过去。 白川一动不动,自己反而被弹退后了好几步,胖子就这点好,吨位大,抗揍。 “这就好,侯爷是跟我谈什么买卖?”白川从地上爬起来,拍去衣服上的土,很自然的坐到椅子上,端着茶慢斯条理的问。 这胖子混迹商海多年,早就练就一张24k纯铁的钛合金脸,不光够厚,而且刀斧难伤。 谢云深呼吸一口气,努力不让自己动怒,拿出一张周至县地图,说:“三件大买卖,矿产开采,道路建设,还有商业街。” 白川手里的茶碗又翻了,这胖子哭丧着脸说:“侯爷,您这不是还打算把周至县卖给我吗?” 矿产开采历来都是官府的专利,特别是地图上标注的银矿和铜矿,能赚大钱,但这钱跟贩毒差不多,没几个人敢碰。 道路建设这属于慈善事业,吃力不讨好,投资大,见效慢,很自然就被白川忽视了。 他唯一感兴趣的是商业街,一条卡在渭水,长安和周至三地必经之路的商业街,可惜那里现在还是一片荒地。 美女哭,谢云还能升起几分同情心,但死胖子哭,只会让人极度厌烦。他很想动手打人,但有钱是大爷,现在还不能打,得跟白川将道理。 “你想不想赚钱,赚很多钱!” “想,但我怕没命花!”白川是个合格的商人,怕死还想着赚钱。 “我是国侯,我会干违法的事情吗?这次叫你过来,是跟你商量一起合伙做买卖,还有一个合伙人是陛下。”谢云瞎扯说。 反正矿产权和土地所有权在苻坚手里,真算起来,人家应该也是股东之一。 “你投资采矿,修路收过路费,不光给后代留下一份家业,还能造福一方,积德行善,比家里的败家子胡花好吧。” “以前做生意没被官府刁难吧,但这次不一样,咱们后台是陛下,只要不过分,那个王八蛋吃了雄心豹子胆,敢查我们?” 白川彻底被谢云忽悠瘸了,虽然他隐约感觉那里不对劲,但无所谓了,反正谢家这次也要压进去,天塌下来,有个高的顶着。 这是一次豪赌,成功了,收益绝对让人疯狂,双倍利益足以让人忽视一切风险。白川只用出钱就可以,但谢云必需要好好筹划一番。 太子苻晖终于获得一次外出巡视的机会,苻坚还有半个月就要讨伐张平,接下来很长一段时间,苻晖都要坐镇长安,这算是他上班前的一次娱乐。 说是到司隶地区巡视,但这家伙第一站就是周至县,而且弯都不拐,直奔谢云的封地而来。 正瞌睡,就送来一个枕头,正愁没什么东西向白川抵押,现在有了,太子殿下。反正将来江山都是他的,他老子应该也不介意先拿一个县让他儿子练练手。 太子的信誉还是有保障的,仪仗一出,白川纳头便拜,一点犹豫都没有,言语恭敬,跟谢云这个侯爷天差地别。 一顿谢家美食之后,苻晖端着茶,八卦的问谢云:“小云,你真的要当周至县令?” “废话,都跟王景略立字据了,我现在想反悔,人家估计也不情愿。”谢云有些无奈。 “你好好干,多历练一些,等将来我登基后,你就是当朝宰相,百官之首,总理国政。”苻晖很有王八气概,可惜谢云不是白川,压根不吃这一套。 “你想偷懒直说,别打我注意,我什么人你不知道吗?我比你懒,这次当周至县令,是为了救朋友,才硬着头皮上的。你以后登基,封我个清闲的高位,也不枉咱两朋友一场。” 苻晖不干了,他的朋友里,一等聪明人就谢云,两人关系似臣似友。苻坚暗地里提醒过多次,要他跟谢云处理好关系。 “不可能,以后宰相就是你的,你不干就是欺君,要诛九族的。” 笑话,三公的高位轻易许之,还送不出去,这样朝堂上衮衮诸公情何以堪?白川低着头喝茶,不发声,他很想出去,他认为,刚刚的话,自己不应该听见。 “扯淡,诛九族你先得把自己砍了,别忘了我马上就是你姐夫,小舅子!”谢云笑了,娶苻清浅,自己可就比太子大半个辈分,这个哑巴亏,苻晖吃定了。 “那我现在就掐死你!” 哐! 谢云跟苻晖打成一团时,白川手里抖了半个时辰的茶碗,终于摔到地上。 “这位是?” “蒲坂豪商,白川,你俩应该见过。”谢云拉起跪下的白川,介绍说。 苻晖迈着八字步,一手虚托起白川说:“孤想起来了,郇阳侯的新丰酒就是由你贩卖的,蒲坂太守在奏折中不止一次提过你,蒲坂商税暴涨,你居功甚伟。” 皇家教育别的不知道,礼仪这方面是成功的,苻晖板着脸正经起来,真的有他爹苻坚的几分气度。 “太子谬赞,都是陛下跟太子教化的功劳,小人愧不敢当。”白川跟岛国人很像,对强权,卑躬屈膝的让人讨厌。 谢云没意识到,他面对苻坚,其实跟白川面对苻晖差不多,惹不起的,只能尽力去结交、讨好。 “你俩差不多就行了,太子,你想不想赚钱,把太子宫修葺一遍?我这里有个赚钱的门路,你跟不跟。” “跟!”苻晖就是个贱人,一听说赚钱,立马原形毕露,抛弃了白川,围着谢云打转。 ps:第二更奉上,求收藏,求推荐。 第106章 旱灾在逼近(求推荐) 自己低估了苻晖的无耻程度,五千贯钱,居然敢跟自己要商业街三成股份,可偏偏还有二百五同意了。 白川这种舔狗的思想,谢云这辈子是研究不清了。他居然拍着胸脯,要用自己的钱弥苻晖造成的亏空,好,你有钱,我管不着。 掏钱投资的是大爷,人家肯花钱,自己这种穷鬼还算别管大爷的事,将来一成股份值多少钱,哭的不是自己。 苻晖留下五千贯的条子,就去了工科院,他应该要在那里待一段时间。白川回蒲坂去了,下次来,他应该可以带回一个豪商团。 该走的人都走完了,谢云清理杂念,开始一门心思躲进书房,思考下一步该怎么走。大战略确定下来了,该如何实行,秋收时的旱灾,周至县该如何提前应对。 治大国若烹小鲜,治小县也不能粗治,自己要对全县几十万张嘴负责。别的不管,今年光吃饭就是一个天大的难题,谢云对旱灾认识太刻骨了,饿一顿,咬咬牙还能撑过去,饿半年,人为了吃的,什么都能干得出来。 人性之辩,性本恶显然更靠谱,富长良心,贫穷,只会带来动乱,犯罪和无穷尽的恶行。这点从后世高福利北欧三国跟非洲诸国,就能得到结论。 大兴土木,这个词对农人来说,应该是个贬义词,没有人会喜欢当苦力,但要是有工钱,那就另当别论了。 谢云经过深思熟虑,还是决定,先从修路干起,交通是发展的命脉,没有路,开采出的矿石不好运,没有路,也没有办法建商业街。 该有的投资还是要投的,放长线,才能钓大鱼。说服了白川为代表的蒲坂商团后,周至县开始招工了,给县衙修路,一天两顿饭不说,还有工钱,一天两文钱。 官府十筐铜钱就放在县衙门口,干活当天就给钱,绝不拖欠。反正闲在家没事,很快就上千人报名,当天就开工。 路要从秦岭通往县城,然后分别连接渭水和长安。谢云算过一笔账,路修完后,男丁们应该就存够全家买粮食的钱了,到时候自己平买平卖,不但能收回成本,还能落个好名声。 郇阳侯在长安名声一直以来都是变化多端,波动幅度极大。从宠臣到名士,现在人人称他为败家子。 自己败家不说,还要拉着一群可怜的豪商,人家不情愿,他就大刑伺候,威逼利诱。反正娱乐八卦,经过三个人之口,就彻底变了味。 谢云是不指望长安的父老乡亲能口下留德了。 祖奶奶精神状况最近一直不太好,在书房外面转了三四趟,可都没进门就走了。为了不让老人家再跑几趟,谢云直接扶着老人家进来。 “祖奶奶,您有什么事就直说,孙儿又不是外人!” “云儿啊!你跟奶奶说实话,你到底想干嘛?咱们在封地安生过日子就好,为啥非要瞎折腾?你还小,咱抓紧时间把公主跟邓家丫头娶回来,多生胖小子,不好吗?” 祖奶奶性子和善,但听不得别人流言蜚语说孙子。她老人家本来就没有忧国忧民的心思,只想着全家平平安安,然后有一群胖曾孙满家跑。 “孙儿不孝,劳您担心了,别的孙儿都可以听您的,唯独这件事不行。奶奶,孙儿才智无双,肯定不会干蠢事的,这事孙儿有自己的难处,但不能告诉您,您放心,县令孙儿干三年,三年后就待在家里,那里都不去。”谢云跪在祖奶奶身边,请求道。 他不是圣人,但看大灾发生而不阻止,这是畜生,谢云昧心自问,他做不出。 这场大旱是前秦在淝水失利前,最后一个挫折了。以后,有王猛跟苻坚这两位君臣顶在前面,自己安心躲在后面过好小日子就好。 祖奶奶没有为难谢云,摸了摸孙儿的头,就离开了。孙儿长大了,他才是这个家的家主,家主的决定,妇孺支持就好,前面路再艰难,也比以前要轻松许多。 “侯爷,咱庄子到渭水的路马上就要修好,佃户们让我过来,问问您,要是没事,我们是不是也能到县衙去干那修路的差事?”何止老头过来了,一身泥点子,看样子刚刚修路回来,都没回家洗漱。 “何老,您现在坐下,我这有事问问您。”谢云将何止摁在椅子上,倒茶拿点心。 “侯爷,不用,老头子过来就是问一句,马上就走,家里婆娘还等着我回去吃饭。”何止局促不安,生怕自己衣服弄脏了桌椅。 “今天您跟我吃饭,咱两好好聊一聊,喝顿酒。” 大婶亲自将饭送到书房,两碗金黄的小米饭,一碟炒腊肉,一碟凉拌苦苦菜。样式不多,但分量足,还有一小坛邓家的米酒 将何止硬拉上书房的软榻上,给老头倒上一碗米酒,两人干了几碗后,何老头也放松下来,自己端着碗开始刨起来。刚刚干完重活,早就饿的前心贴后背,吃饭自然是狼吞虎咽。 吃饭是会传染,厌食好几天的谢云也胃口大开,两人把菜一分,几分钟就吃完了。 前来收拾的大婶看着干干净净的碗碟,心里欢喜,侄儿肯吃饭了,这事好事情。 “何老,你们路修完后,我自有安排,工钱也不差,比官府那边只高不低。” “侯爷,你这话就折煞老头了,给主家干活,拿钱本来就不该,再涨老头都没脸回去给他们说了!”何止一脸羞愧,好像干了很丢人的事。 “应该的,干活拿钱,你们私下不说我这个侯爷抠搜小气,我就心满意足了。”谢云很感动,这个年代的农民,淳朴的像一张白纸。 “那个混账王八蛋嚼舌根?老头子撕了他的嘴!”何止拍着桌子怒骂。 “何老,别生气,没有那事,我今天叫你来,是想问您,庄子要是没粮,能撑几天?” “咋没粮食?地里的庄稼还有两个多月就收了,侯爷您放心,府上的粮食,一石都不会少,有我盯着!” “不,我是说没有粮食,庄子上还有什么能吃?” “野菜,没法子就吃家里养的牲畜,实在不行,就只能进山打猎,不过要偷偷去,被官府发现,要罚钱的。” 何止晃晃悠悠,拿着一盒点心回家了,他不知道,当天谢云失眠了一夜。 自己的养殖业还没实行,就胎死腹中,毕竟养牲口,也要喂饲料,大灾的时候,养猪养鸡,这是给灾民添乱。 世上安得两全法?这场旱灾如同死神,一步步逼近谢云,除了他自己,没人看得见。 明月当空,祖奶奶看完已经熟睡的三个小丫头,却发现孙儿的书房,还亮着灯光,一个身影正在来回踱步。 ps:下个月一号上架,书友们做好准备,跪求订阅。 第107章 石灰(双更求收藏) 人无远虑必有近忧,但你比远虑者还远虑时,你就成了疯子,因为你说的话在他们看来没有逻辑,就是胡言乱语。 养母羊,这是谢云想出对抗旱灾的办法。羊不比其他牲口,吃草就可以,不用跟人争粮吃,还能产羊奶补充蛋白质,多好! 让李管家花高价买了三四千头小羊羔,大部分都是母羊,全都分给自己的佃户。 侯爷一道命令下达,整个何家庄家家养羊,不养罚钱,还是天价十贯钱。佃户们瞬间怨言满天,不过没人要交罚金。 于是闲在家的主妇每天做完饭,开始三三两两结伴,要不赶着羊吃草,要不割草背回家,反正没人闲着。 长安百姓在庆幸谢云离开了长安,不用祸害他们,周至县的百姓也在庆幸,前任县令以命相逼,谢云的养羊计划才没有全县推广。 没人理解的悲伤,很难受,祖奶奶不支持,只是好言安慰,任由孙儿胡闹。佃户们不懂,他们只知道自己的负担更重了,虽然不用花钱,只是付出体力劳动。 临高启智,代人受累。谢云一个人在书房,努力把自己想象成不被人理解的船长,不但要忍受质疑,更要带着一船人安全到岸。 出了书房,笑一笑,一个没心没肺的疯侯爷又回来了。 麦苗很努力,最近都没下雨,它们依旧努力的往上生长,小小的麦穗里,正在凝聚种子。 该死的天气,下场雨啊!现在麦苗在抽穗,缺水,最后结出的只有秕谷甚至空谷。老农们不担心,初夏旱点正常,只要后期多下点雨,最多减产,不会绝收的。 谢云担忧之后,也摆正了心态,大旱的苗头已经有了,自己也尽力做好了准备,接下来事态如何发展,只能尽人事,听天命。 他现在操心的是来年种粮问题,以前国家有种粮站,还有袁老这种圣人搞出高产稻,虽然全国十多亿人,但也没听说把谁饿死。 但当下没有种粮站,没有农业科学家,没有化肥,所以麦苗就长的参差不齐,一副营养不良的模样。这旱地一亩最多收一百多二百斤,要是有粪肥,可能会好一点,但绝对不会超过五百斤。 红薯现在最多能种出半亩,要想大规模播种,起码要三年,反正肯定赶不上这场旱灾了。 希望其他地方官府的粮仓有存粮,希望东晋跟前燕这个时候别关了边市,希望过几天有一场雨吧! “自己早来几年多好,这样就有时间休整关中地区的水利系统,实在不行,也能屯够足够的粮食,应对这场危机。”谢云捏着干瘪的麦穗喃喃自语。 佃户们逆来顺受,但总会传出一些不好的言论,比如侯爷一天要吃三只羊,或者每天要用羊奶洗澡,不然就要发脾气。 三只羊?谢云看着自己剩下的半碗饭,摸着肚子叹息,三只小羊羔自己也吃不下啊! 前周至县令李翔不知得到谁的命令,居然不调迁到其他地区当县令,反而留下来要给谢云当县丞这个二把手。美名其曰,与本地子民感情深厚,实在放心不下。 谢云也不想管他打什么主意,只要不影响自己就好。 周至县的老少爷们别的暂且不论,但干活绝对是一把好手,三千人铺路,原料供应不上了。 鹅卵石不足,也没有青石板,只能先平整出土路,然后尽力夯实,但这不是解决问题的办法,一场雨落下,路就百修了。 李翔将这个难题丢给谢云后,就回去接着带人修路去了,完全不管他上司是不是可以解决这个问题。 “侯爷,庄子上火窑是不是该停了,咱家现在不缺红砖了。”刘三过来报告。 谢云脑海中闪过一丝灵光,火窑、修路,这两者之间一定存在某个关系,可就解决眼前的难题。 刘三看着自家侯爷跟老驴拉磨一样,在书房打转挠头,这是要干嘛? 修路的沥青自己搞不出来,但弄出石灰,修一条水泥路,还是可以的,刚刚把这个想法告诉刘三,结果就被鄙视了。 石灰能修路?那玩意不是用来调金疮药跟治疗大肚子的吗? 看侯爷不相信自己,难得自信的刘三从谢云书房找到中医圣典《神农本草经》,上面清楚写着石灰的炼制方法的作用。 《本经》:石灰,今近山生石,青白色,作灶烧竟,以水沃之,即热蒸而解末矣。性至烈,人以度酒饮之,则腹痛下痢。疗金疮亦甚良。 这会谢云傻眼了,啥玩意,老祖先留下的好东西怎么都用不到正途上,香料不做饭,用来治病,石灰不用来盖房子,也用来配药,还有看风水的司南,婚嫁用的火药。 “你个憨货,笑什么笑,今天这事你要是穿出去,本侯打断你的两条腿!”谢云恼羞成怒,挥舞着拳头,威胁着刘三。 “老子要石灰,你就给我烧,庄子上的火窑不停,还要扩大规模,老子要用石灰修路!” 这回刘三傻眼了,自己明明指出侯爷不对,侯爷干嘛还要知错故犯? 还好离封地不远的秦岭有一处石灰石矿,原料不缺,何家庄的火窑开始日夜不停的烧石灰,然后装袋,运往工地。 在李翔还有刘三等一票人的见证下,谢云当了一次水泥工,碎石头跟石灰还有沙子混合加水,倒在夯好的土路上,拿木板铺平。 “侯爷,您这是干嘛?修路没您这个修法,得要拿蒸过的熟土跟鹅卵石混在一起夯实,这样不光结实,还不长草。”李翔对谢云这个捣乱行为很不满,但官大一级压死人,他只能强忍着解释。 刘三跟二狗还有过来送石灰的谢家家将老脸通红,丢人啊!主荣仆荣,主损仆损,谢云丢人,他们脸上也无光。 “别动,等凝固了,我们一天之后再过来。”谢云不想反驳,他心里冷笑。 老子的混凝土配方岂会比得上你的鹅卵石铺路?留下刘三看着混凝土铺好的路,一行人又大摇大摆的走了! 李翔捂着额头,哀叹自己遇上了一个强横而且不听劝的上司,真是倒霉! ps:下周一上架,请各位书友支持。 第108章 眼光要长远(求收藏) 李翔虽然官降一级,成了县丞,但周至县的具体事务都还是由他负责,县衙的班底也是他组建起来的,加上他朝中有了靠山,衙门里也没人敢不听他的话。 谢云这个侯爷没人能看懂他想干嘛,当了县令,不理政,不断案,反而要全县的老少爷们修路。 “四肢不勤,五谷不分,空有名士之号,孰能为县令?”当夜,李翔就修书一封,将谢云的所作所为记录下来,将信送往长安。 第二天修路时,二狗子还守在他家侯爷用混凝土浇筑的水泥路旁,还不许别人靠近。 刘三不信自家侯爷,可二狗对谢云一直有种迷之信任,面对嘲笑的农夫,他心里冷哼:一群只会土里刨食的乡下人,有什么资格质疑我家侯爷? 侯爷做事没有错过,做错了,那也是对的,真的错了,那也是我家侯爷有意为之,只不过我们领会不到。 谢云早上起了大早,让刘三领着去见了石灰石矿。 矿是露天矿,易于开采,就是路不太好,离自家火窑虽近,但中间有好几个小山包,全靠人背马驼,按照这个速度,石灰还是供不应求。 中午吃完饭,睡了一觉,结果睡过了,已经快要下午,谢云连忙穿着衣服往修路的工地赶。 还好人没走光,李翔还在路边等着自己,旁边围着一圈端着浓粥的农夫,全都蹲在路边,边喝粥边准备看热闹。 “李县丞,实在抱歉,这熬了几天夜,中午头一沾枕头,就睡过来了。”谢云拱手表达歉意。 “下官不敢!” 李翔穿着一身沾满尘土的旧衣服,仰着脸,看样子火气很大,这位老兄无大才,但是个勤吏,百姓很爱戴。 这种人生气,千万别和他多说话,最好的解决办法就是让时间消除他的怒火。 “那就好,咱们对比一下路如何?” “恭敬不如从命。” “二狗,站上去试一试。”谢云将这个出风头的机会给了二狗子,毕竟人家辛苦看了一天。 看着二狗小心翼翼,一只脚在水泥路上来回试探,谢云一脚把人踢上去:“这他娘的是路,不是你婆娘,你那么小心干嘛?它还能被你踩坏了吗?” 嘿嘿嘿! 四周的喝粥农民哄笑起来,二狗恼怒的甩着衣袖,用力跺脚,却发现路很坚固,而且很平整,走在上面不用担心崴脚。 “你们都上去!”看着在水泥路上又蹦又跳的二狗,谢云让自家的七八个家将也站了上去,最后把小强也赶了上去。 “为何?石灰老夫也见过,遇水发硬常理,但绝没有这么坚硬。”李翔终于肯把他的头低下来,研究水泥路了。 谢云一摊手,这他真不知道,后世水泥混凝土会玩的人多了,但能掰扯清楚里面门道的人,寥寥无几,自己又不是土木工程专业,知道混凝土比例,还是以前在工地当过小工。 这水泥路,不论从平整程度还是坚固程度,都完爆了旁边的鹅卵石路,铁锤砸上去,都不裂,只有一个铜板大小的浅坑,看的吃饭的农民啧啧称奇。 路是好路,可是造价也不低,但中国人别的舍不得,修路筑城,特别是给自己用的,从来都是不惜代价。 “侯爷,您也是周至县令,给自己辖区修路,价钱再降低一点吧!”李翔是个合格的县丞,但绝对不是个好商人。 水泥路一里造价比起鹅卵石路高三倍,李翔费劲口舌,才让谢云松口。 碎石块秦岭多的是,沙子渭水边也多,这两样县衙弄,石灰这样只收成本钱工钱,代价就是修路结束后,石灰石矿归谢云所有。 请示完长安的尚书台后,李翔就急不可耐的跟谢云签订了合约,这让晚半个时辰,没有阻止成功的白川捶胸顿足。 “我的好侯爷啊!您是周至县令不假,可是修路的钱朝廷出大头,咱们出小头,您这买卖,我好不易能看见能从这里捞回来一点,现在又泡汤了。”白川是个奸商,亏点钱,跟死了爹娘一样,坐在地上,一点豪商的风度都没有。 “老子是国侯,你让我占朝廷便宜?传出去别人怎么看我?为了一点小利,我名士的脸面都不要了吗?”谢云踹着赖在地上不起的白川。 “侯爷,不是小利,我算过,能赚好几万贯!” “我呸,你也算豪商?简直鼠目寸光,这只是一县的路,修好了,关中多少县?这水泥混凝土难道只能修路吗?就不能修城墙、盖房子?要是你能拿下这些活,几万贯将来就是几千万贯!” 这次白川不用人拉,自己就爬起来了,动作相当利索。 “你干嘛去?”谢云看着一去不回头的白川问道。 “我回去卖蒲坂的祖产,侯爷,在您封地给我留个地方,我全家身家性命都压您这里了。”白川声音很干脆,看样子已经下定决心。 苍天啊!聪明人的脑子跟普通人就是不一样,谢云是白川半辈子见过最聪明的,跟他混,有前途,也有钱途。 我白家也是名门望族,祖上也曾阔过,现在白家家谱第一人还是魏国相国白圭,只是后来从了商,但也是累世巨富。 世道艰难,董仲舒重农轻商一道国策,把欣欣向荣的商业直接打入谷底,东西两汉六百年,商业几乎止步不前,白家也没有翻身之地。 抱大腿,是白川想出解决眼前困境的最好选择,谢云就是他物色的最佳大腿,现在虽然不粗但是够用,将来可能长成大象腿,潜力惊人。 谢云现在没空揣测白川的想法,他家的佃户生病了一大部分,他要解决这个问题。 咳嗽,喘不上气,但身子骨没问题,脉象也没问题,长安请来的郎中看了三遍,都没检查出问题,反而质疑佃户装病,大发脾气。 庸医!何止带人打跑了要诊金的郎中,病因都没瞧出来,好意思要钱? 等谢云知道这件事,二十多个佃户已经在床上躺了好几天,现在是由居住在何家村的王氏照顾。 她闲着没事,听说村民病了,就自告奋勇医治,毕竟在伤兵营当过护士,医术还是会一点。 第109章 关中悍妇 王氏只会一个清热下火的药方,不知道有没有用,但生病的佃户反馈不错,他们感觉自己轻松了许多。 所以王氏在何家村有了一个不错的口碑,毕竟这是一个病死率极高的时代,村子里能有个懂医弄药的人,再好不过。 谢云挨家挨户转了一圈,知道病倒的都是在火窑干活的人后,叹了一口气,这些人应该都是吸入了过量的粉尘,导致呼吸系统发炎了。 现在还好,不是什么大问题,嗑两天,消炎后,佃户身体就能恢复正常,但有个问题,以后怎么办? 火窑肯定不能停,那以后长期在火窑干活的人,九成会成尘肺患者,这病很棘手,属于慢性病而且是绝症,不能治疗。 生病的人先是食欲不振,然后胸闷,呼吸性困难,身体免疫力下降,然后身体素质下降,最后成为一个躺在床上的废人。 如果谢云懂曹操那句宁可我负天下人,或者明白路易十五那句我死后那管洪水滔天。对这件事,他就应该视而不见,资本的积累都伴随着黑暗和血腥,人不为己天诛地灭。 可惜他不懂,良心这东西在谢云这里有市无价,一点亏心事,会折磨他一辈子,不划算。 “侯爷,我这方子用的不对吗?”王氏见他脸上阴晴不定,小心翼翼问道。 “很对,没问题。治病的草药钱你跟李管家说一声,由侯府出,顺便再买一些补药,给他们熬着喝。”谢云吩咐完就回家了。她的方子是下火的,还算对症。 王氏理所当然的在何家庄开了一个小医馆,开始她女中医的道路,医术不高明,但收费很低,仅仅足够她自己生活和买草药的支出,赚的是口碑。 这足够了,至少祖奶奶三天给谢云提了她两次,老人家还给医馆送了一大笔钱,用来买药材,医术,药人还有整套银针。 没有进风式的防尘口罩,也没有防尘头盔,谢云努力了三天,也只能弄出一个简陋的口罩,希望戴上有用吧。 找来李田,让他给在火窑干活的人开双倍工资,而且七天一轮班。 “多做一些这个样式的口罩,以后在火窑干活的人,每人发一个,干活时候必需戴上,不然罚三天工钱。”罚钱可能是强制推行最有力的手段了。 蒲坂商团真金白银撒下去,周至县也逐渐有了一些变化,一些行业趁机兴起,比如无处不在的早餐小商贩。农民们手里有了钱,也敢花钱,于是在修路工地旁,总有一个草市一直举办。 孔夫子打算看看谢云的政绩,就给工科院放了三天假,他老人家来何家庄,结果还带了一个小尾巴——高士达。 两人仅仅是同路,但今天肯定有交集。 “阿姐,我回来了,家里有没有吃的,我饿了。”还没进门,高士达就嚷嚷起来。 “锅里有半只鸡,应该还热着,你先吃吧。”王氏在里屋,手里捧着《本朝纲目》。 两人以姐弟相称,关系极好,王氏救过高士达,高士达把她带离了军队,乱世他们就是彼此最亲近的人。 “姐,你这是干嘛?” “你姐现在是何家庄的郎中,我在学医术。你看我现在已经有了一个小医馆,而且什么都不缺,你吃的鸡,都是病人送给我的!”王氏很骄傲的指着她行医的家当。 高士达目瞪口呆,嘴里的鸡腿也掉在地上,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 “你脸上的淤青怎么回事?” “哦,撞门上了。”高士达目光躲闪。 “你能骗得了我?明明是被人打的,说实话,是不是在工科院被人欺负了?”王氏柳眉倒竖,用手指戳着高士达脸上的淤青。 自从她当女郎中,性格变了不少,更加强势,以前遇到这种事,王氏第一反应应该是劝高士达隐忍,不要闯祸。 天,有个会医术的姐姐好倒霉,受伤怎么都骗不了人家。 高士达脸上的淤青确实是被打的,前几天跟强德等五个人在小树林,六个人干了一架。结果完胜,强德他们被打的下不了床,高士达脸上多了个工勋章。 这对男人来说,是个值得炫耀的事,但女人可不这么看,特别是关中妇人,受伤就是吃了亏,吃亏就要讨回公道,天王老子也不能欺负人。 她们一定会忽视对方可能受伤更重,更加需要公道。 王氏扯着高士达就往侯府走,她打算找祖奶奶主持公道。也没人拦她,管家李田甚至还告诉她祖奶奶就在后院。 自己给侯爷封地的佃户看病,这是帮忙,现在自家人有难了,侯爷也该帮自己,这是最简单的人情世故。 王氏这么认为,祖奶奶也这么认为。工科院的事,她自然就找上孙儿还有正在吃饭的孔奇,挑明了,要孙儿给解决掉。 “侯爷,工科院的贵人欺负人!”王氏理直气壮。 高士达缩在她身后,跟鹌鹑一样,现在有地缝,他一定钻进去,主要是丢人,太丢人。 “怎么回事?”谢云还没发问,孔奇先发火了,孔夫子最恨的就是仗势欺人。 工科院这段时间,当家人是他,但没听说有打架斗殴事件发生啊!其中必定有隐情。 高士达低头哼哼唧唧半天,说不出话,王氏恼火了,一手抬起他的脸,指着上面的淤青,说这是被人打的。 看着高士达求救的眼神,谢云好言劝走王氏,支走孔奇,两人来到书房。 “你能被人打?谁下的黑手?小邓还是吕定光?其他人我估计没这个实力。”谢云对高士达战斗力有明确的认识,一对一,工科院没人是他对手,不下死手能一打三,下死手能一打n。 但要是他大意,然后邓景偷袭,确实可能挂点彩。但两人好歹是战友关系,动手不大可能。 “那当然,我一打五,把皇太后的亲弟弟揍的下不了床,脸上这伤是那家伙动家伙搞得,不吃亏!”高士达很得意,结果被谢云骂了一个狗血淋头。 “工科院我的地盘,你被人欺负怎么不找我?找邓景也行啊!揍皇太后的弟弟受了伤,你觉得不亏,我替你亏的慌!” 第110章 工科院的群架事件 一群青春期的少年关在一起,本来就容易引发争执,何况还有一些纨绔中的极品,不挑事,他们就浑身难受。 孔奇准备把这件事当成典型案例来抓,这事他牵头,谢云具体负责,悲催的高士达就成了院方的间谍,负责嘲讽暴动的纨绔,这也符合他以前的职业斥候的特征。 “祭酒大人,能不能换个人?”高士达有些不习惯,真刀真枪干一场,他不怕,可下黑手阴人,真别扭。 “这事你引起的,苦活累活自然得你干,不想干也成,但王氏跟孔夫子那边,你去解释。”谢云蹲在一株松树地下。 工科院有欺凌事件很正常,自己都准备好解决这件事,但没想到的是高士达也牵扯进里面,这小子跟自己沾亲带故,本来一件小事,现在得当成大事抓。 孔夫子如今也会偷懒了,按照他老人家以前的性格,参与的纨绔自然得全部抓起来,都打三十大板,然后叫家长,当面反思过错。 现在居然甩锅给自己,他隐居幕后,谢云预测着待会谁会来。 今天子时,工科院的小树林,是汉子就一决雌雄,不然以后离老子远一点。 这是高士达的挑战书,很幼稚,但管用,根据小道消息,强德已经开始叫人,甚至开始准备起棍棒。 这事就大了,天还没黑,苻融就带了五百禁卫,埋伏在小树林四周,今天一定不能放过一个人! 酉时的梆子声敲过,纨绔们入睡时,谢云就披上厚厚的皮裘,跟着苻融布置起抓捕现场。 “小子,你确定强德会带人来这里,都是将门的子弟,这么明显的激将法,他们看不出来?”苻融难得穿上他的将军盔甲。 “不知道,但我有八成把握,兵法云,出其不意,攻其不备,据我所知,这样的群架,今天已经发生七八次了。”谢云搓着手,秦岭晚上还是有些冷。 “这群小王八这么嚣张?不知道工科院有老夫坐镇,这次非得全抓住,好好整治一番。” 谢云挥挥手,示意他不要说话,保持安静。 今天是残月,还有云挡着,只能隐隐约约看见远方的群山,小树林里只有昆虫的低鸣声,远处不时传来猫头鹰的咕咕声。 禁卫都趴在地上,用落叶把自己伪装起来,他们今天可是得到死命令,放跑一个纨绔,全体受罚,所以每个人都弓上弦,刀出鞘,瞪着眼睛观察四周环境。 咔嚓,四个黑影蹑手蹑脚进了林子,四处张望,结果瞬间被人扑倒。 “夫子,你怎么来了?”火把点起,看清来人后,谢云大惊,连忙踹走压着孔奇的两个二百五。 “我们不放心,特意过来看一看,你们别伤到人,刀子都收回去。”孔奇锤着腰说。 刚刚那一下,差点把工科院的四个先生全给报销了,不过孔奇并没有追究的意思,而是让人收拾干净,接着趴下。 谢云发现孔奇到了工科院后,童心大起,越活越年轻,现在正在给河北讲他少年时,仗剑杀贼的故事。 反而自己成了一个大忙人,这种变化,让他有些沮丧,怎么把生活过成了这样,我也想当个悠哉悠哉的先生。 正准备质疑孔奇一敌三,杀了两人,还救出七个童子这份战绩时,苻融捂住了他的嘴。 一大波人点着火把,拿着棍棒,气势汹汹走了过来,为首的就是强德。片刻后,高士达用一根绳子,从树上荡了下来,打着哈欠,嘲讽道:“你们怎么早了半个时辰,小爷还没睡够呢!” “嘿嘿,无所谓了,以后你有的是时间睡觉。”强德掏出一把尼泊尔军刀,随手劈断一截树枝,笑的很狰狞。 孔奇大惊,连忙要禁卫抓人,谢云也有些吃惊,他怎么也没想到,工科院的纨绔居然能弄来刀子,还是自己的尼泊尔军刀,这玩意娘们拿着,战斗力都会倍增。 “夫子别急,再等等看!” “等什么,在等就出人命了!”孔奇脸在抽抽搐,胡须在抖动。 苻融扬起他的三石弓,五百禁卫里有两百弓手,还都是神箭手,今天谁要是动刀子杀人,一定会死的很惨。 孔奇不再催促,静静趴着,老头打算看他教了两个月的学生,能干出什么事。 强德跟高士达还在放狠话时,林子外又来了一群黑衣人,黑布蒙面,异常小心,手里也领着棍棒之类的武器。 “哟,还知道叫人,不过正好,以免将来有人说我以多欺少。”强德一挥手,两波人就搅在了一起。 打的很凶,拳拳到肉,林子里惨叫声,闷哼声连绵不绝。一盏茶时间,纨绔们鼻青脸肿都是轻伤,倒地不起的笔笔皆是。 “你教的好学生!”孔奇一巴掌打在谢云后脑勺,怒道:“愣着干嘛?抓人啊!” 谢云一脸无辜,这关我什么事?一声令下,一百多禁卫半抽着刀子杀出。 “都住手,趴下双手抱头。” 四周火把点起,禁卫的恐吓声在泛着寒光的刀子下,威力大增。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已经挂彩的纨绔都很识相,即使敢反抗的人,也被人用刀鞘抽的满地乱爬。 “跑!”几个黑衣蒙面的对视一眼,就分开窜向四周的林子,身手矫健,一眨眼就没了影子。 “人跑了!”孔夫子急得跳脚。 “跑?他们今天就是插上翅膀,也别想飞出老子布下的天罗地网。”苻融冷哼一声,带着亲卫追了上去。 眼看战事结束,高士达从树上溜了下来,找了个隐蔽的角落,也抱头蹲下,旁边的纨绔看着他这个罪魁祸首,张着嘴,啊啊半天说不出一句话。 “吵什么,祭酒马上就过来了!”禁卫拿着刀鞘,没头没脸的咂向那个纨绔。 这是一场阴谋,自己被人算计了,禁卫们一出来,强德就放弃了抵抗,开始思考起,是谁走漏了风声。 四周三百多禁卫都举着火把,被抓捕的纨绔排着队,往小树林走,林子外面,还有好几百禁卫。 “夫子,喝口酒,暖暖身子,您先回去歇着,这件事我来处理。”谢云从怀里掏一个扁平的铁皮壶递给孔奇。 闹腾了一夜,现在已经凌晨了,自己都有些撑不住,何况老人家。 “先登记造册,关起来,具体处理,我明天去长安,请示陛下后再决定。”孔奇拿过酒壶,灌了一口,真想醉一场。 这种打群架,他真的没有见过,也不知道如何处理,不过老头子很伤心,对纨绔们很失望,两个月的教化,居然没有寸功。 第111章 除糟粕 扁酒瓶居然被孔奇黑下了,让老头喝一口酒,人家喝完酒,就把酒瓶揣到自己怀里,看样子是不打算还。谢云有些心疼,这是他好不容易让铁匠做出来,唯一一个不漏的扁酒瓶。 “郇阳侯,吾乃皇太后之亲弟,陛下见了我都得礼让三分,放了我,不然要你好看。”强德被人押着路过,看见一个熟人,挣扎着说。 这是谁?不认识,谢云打了一个哈欠,转身回去睡觉,在后宫很久了,他自然知道宫里的禁忌,就是前帝苻生以及和他想关的人。 篡位最忌讳这种正统性,苻生听说已经被人弄死在偏殿,他的皇后因为是出自氐族,苻坚有所顾忌,才荣升皇太后,送出了宫。 你靠山都倒了大半,你嚣张什么?这种人最好别的他争执,该咋办咋办,反正苻融说今天的纨绔一个都跑不掉,都要亲自收拾,听他的意思,应该也包括强德在内。 五百多禁卫跟七八个黑衣人在山里玩起躲猫猫,天刚刚亮,才陆陆续续将几个混球抓捕归案。全都一顿胖揍,双手双脚捆住,用一根棍子给抬了回来。 苻融辛劳一夜,山里晚上露水重,他的衣服湿了一片,谢云起了个大早在后厨,忙着熬参汤,给四个先生多补一补。 “小子,一点没有做晚辈的样子,老夫在山里忙活了半宿,你居然跑回去睡觉,该打!” “苻叔叔,先喝完粥,刚刚熬好的,去去寒,我这边也忙活了一宿,只睡了一小会。”谢云将砂锅里的八宝粥盛出一碗,递了过去。 “滑头,也幸亏你不在,不然一定徇私枉法,把人给我放跑了。行了,你是工科院的祭酒,这事我不管了你处理,老夫忙活半宿,先去睡觉了。”苻融哐当两碗粥直接灌进肚里,一抹嘴,问:“你锅里煮的是什么?” “参汤,给孔夫子补身子的,昨天晚我看他气色不太好。” 谢云话还没说完,就让苻融踹了一个趔趄,妈的,读书人有优待,老夫当兵的就该饿死?这小子,欠揍。 工科院成了土匪窝,昨天参与斗殴的人,居然超过五成,这个结果超出了所有人预料,导致的后果也很严重,全院停课大整顿。 “一群膏粱子弟,重处,一定要重处,谁家不服气,就把人领走,老夫教不了。”孔奇早上起来,翻看着抓捕名册骂道。 “夫子,这事小子来办,您就别去长安了,路还没修好,一来一回,熬人。”谢云开口给纨绔求情。 “人都是你惯的,这事你先处理,处理不好,你自己找陛下请罪。”孔奇成功甩锅。 好心送人参鸡汤的谢云就成了老头子的出气筒,被喷了一脸的鸡汤味口水。做学问就不能招点像样的学生吗?你师傅的这身学问,你难道就打算传给他们? 这真赖不到我身上,纨绔都是被人强塞过来的,不要都不行。谢云委屈极了,孔奇剥夺了他上课的权利,自己给乖纨绔上课去了。 教书先育人,不把人教好,你跟他们一起滚出工科院! 院大人的话,小小祭酒得听,于是所有纨绔都被压到工科院的校场上,按审犯人标准的标准,细细审问。 “祭酒大人,放我们一马如何?”一个熟悉的声音传来。 谢云寻声望去,邓景,吕定光,杨喜等几个人鼻青脸肿,被人五花大绑,单独看押。 昨天的黑衣人就是他们,难怪身手敏捷,要五百禁卫抓半夜,才能抓捕归案。 “你们几个咋回事?” “昨天我们几个人听说老高有难,就跑过去搭救,哪知道这是个陷阱,让人在山里追了半夜,还是被抓起来了。”小邓一脸晦气的说道。 院方间谍高士达蹲在旁边,一脸愧疚,也很感动,不过他不敢表达出来,毕竟身边的纨绔没一个好惹,要知道他是罪魁祸首,一定群起攻之,抽皮拔筋死的极其惨。 “我帮不了你,自求多福,最多我不把这事告诉邓伯伯。”谢云拍拍小邓的肩膀,表示爱莫能助。 他登上校场的高台,看着地下黑压压的一大片人,感叹道:都是吃饱了撑得,多好的劳壮力啊! “昨日,小树林的这场群架事件,性质极为恶劣,造成了极为严重的后悔,败坏了皇家工科院的名声,本该严惩,但念在你们父辈的面子上,本官给你们一次机会。” “两种处罚,你们选。想要关五天禁闭的,站在左边;还有一种,跟着周至县的农夫,修路十五天,想干这个的站右边。” 台下的纨绔轰的一声,炸开了锅,议论之后,大多数人都往左边走,关禁闭听上去,可比跟着农夫修路好太多了。 “兄弟,给我解开,我们去右边!”邓羌几人挣扎着哀求禁卫替他们解开手脚。 在蒲坂的那次禁闭经历,给他们留下的心理阴影面积太大了,上次三天差点要了老命,这次五天,一定会疯一批人 禁卫一脸不解,但还是小心防备着,给几人解开手脚。 “谢云,你凭什么处罚我?工科院大爷不待了,我回长安,你能奈我何?”强德怒气冲冲站出来,走到高台前。 “还有谁不待了,要回长安?我亲自送你们回去。”谢云努力不让自己笑出声,这是一个剔除工科院糟粕的好机会。 果然,在强德的带领下,站出来百八十号人。 “好了,你们解放了,可以回长安过你们醉生梦死,逍遥自在的生活,记住你们今天的选择,不要后悔,世上没有后悔药可以买。”谢云一挥手,强德身后的纨绔脸上五味陈杂,但还是坚决离开。 得知消息的苻融赶过来时,已经晚了,百八十号已经脱下工科院天青色的士子服,换了他们奢华的锦袍,三三两两聚在一起商量回长安的打算。 “谢侯,给他们一次机会。”从来没有在谢云面前低头的苻融,这次居然躬身哀求。 “苻叔叔,您这是干嘛?小子受不起,路是他们自己选的,人间大道千万条,我工科院不是唯一的阳光大道。” “哎!”苻融看谢云不松口,叹息三声,摇头而去。 “族叔何必哀伤?我等氐族男儿,就该在马背上征战四方,以血换取功名,回长安,小侄们就投军。”几十个氐族子弟话语激昂慷慨。 “好,好,好!”苻融脸上挂着微笑,拍着本族弟子的肩膀,心里却有些难受。 第112章 劳其筋骨 路是自己选,自己走的,只要不后悔,那就是人间幸事,虽然其中会付出一点代价。 谢云食言了,送纨绔回长安这事苻融代劳了,他确实是个好长辈,拉下脸面,亲自到兵部,给回家的纨绔在军中找了个好职位,至少纨绔不用从大头兵干起。 但纨绔也为他们的任性付出应有的代价,听说最轻的都被胖揍一顿,禁足好多天。 关禁闭的纨绔如今也是生不如死,开心的过了一天后,接下来的四天,他们度日如年,试图撞墙自杀的都有好多个,这次工科院禁闭室获得了魔鬼屋的称号。 宁死不进禁闭室,成了工科院的至理名言。 五月末,秦岭还是春风扑面,鸟语花香,气候宜人,属于绝顶的避暑圣地,但关中大地却热的像个蒸笼,太阳在炙烤着一切。 农夫穿着短褂,头戴着草帽,脖间挂着白毛巾,喊着号子,烈日对他们伤害极低,但初到工地的邓景几人,就有些吃不消了。放不下架子,不穿短褂穿长袍,一会人就跟水里泡过一样。 不论是扛石灰,还是拌混凝土,样样不会,李翔都求了他们好几次,让他们回去,留在这里,添乱比帮忙还多。 “老高,你以前是不是修过路?”吕定光看着高士达在工地混的如鱼得水,好奇问。 “我跟你们不一样,你们是豪门的公子,我寒门子弟,为了生活从小什么农活都干,修路小菜一碟,这还有半个月,想过的舒坦点,就把这身衣服换了。”高士达劝道,主要是他心有愧疚,总感觉自己坑了邓景他们。 从善如流,用对自己最有利的办法解决问题,是邓景几人从谢云这里学到为数不多的优点。 “那晚你们干嘛进小树林?还蒙面,是不是也跟强德有仇?”高士达拄着锄头,伸懒腰问。 “有你大爷,还不是为了救你,以前你跟人家小打小闹我们懒得管,反正你吃不了亏。那天动真格了,我们不去,你小子准出事,谁知道事情泄了密,让小云把我们一网打尽,这就是命啊!”邓景很郁闷。 “那我刚到工科院,你们干嘛不理我?” “老高,你顶着杀人犯的名头进来了,除了几个二百五,谁敢惹你?我们不管这件事,是为了让你拿那几个人竖威,自己在工科院站稳脚跟。”杨喜讲着其中的奥秘。 “你以为工科院是人间天堂?整个长安的豪门次子都在那里,人家早就分好了派系。”吕定光接着讲着工科院的潜规则。 “那你们是哪一派的?”高士达兴致勃勃的问起,这对他来说是个新世界。 “废话,我们肯定是小云这个山头的,他是工科院的祭酒和兄弟,帮我们补功课,开小灶,还有闯祸擦屁股,理所应当。” 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饿其体肤,空乏其身,行拂乱其所为,所以动心忍性,曾益其所不能。 三四天时间,穿着短褂,戴着草帽的邓景几人黑了一大截,人混在农民堆里,也不那么突兀。 这几天,干活他们完全没问题,毕竟身体素质摆在那里,掌握了技巧,他们就能超越大多数人。 可是吃饭就难了,工地上的汤糊糊堪比军队上的大锅饭,总有点怪味。由奢入简难,他们几个吃惯了谢家的饭菜,现在要他们吃这个,简直就是要了他们的命。 可孔奇发话了,去工地干活的纨绔,农民吃什么,他们吃什么。还特意嘱咐了李翔,李翔自然听命,吃饭的时候,就盯着邓景几人。 孟子的饿其体肤,空乏其身现在就是纨绔的精神支柱。 下雨天,不用干活,农民都回家歇着了,吕定光几人自告奋勇,留下来看东西,还把邓景几人也拉着。 “几位公子,有劳了!”雨下大了,李翔拱手告别。 “县丞放心,有我们在,东西一样丢不了。”吕定光挥手。 “老吕,你干什么?我们好不容易休息一天,你还要拉着我们看东西。”杨喜大发脾气抱怨道。 “别急,我让你们看个好东西。”吕定光四处张望,确定没有人后,带着几个人到存储石灰的棚子下,掀开防潮的麻布,一只被困住手脚小山羊正躺在底下。 “老吕,谁家的,赶紧给人家送回去。”高士达板着脸问。 “谢云家的,送回去干嘛?大不了我们双倍赔他,你想想看,我们多久没吃肉了?你们不馋吗?”吕定光的声音如同魔鬼,三秒就摧毁了邓景几人的心理防线。 农夫人家的山羊他们还不好意思吃,但谢云家的,炖着应该比烤着好吃。 被捆住手脚的小山羊无辜的睁着眼睛,瑟瑟发抖的看着几个靠近它的大汉。 “我去搞葱姜蒜。”高士达冒着雨跑了出去。 “我去洗锅倒水。”杨喜去找工地做饭的铁锅了。 “老邓,杀羊的事情就交给你了,我去搬柴烧火,快点,兄弟们都饿了。”吕定光也跑了出去。 “一群贱人,损友,我……”小邓看着跟他对视的小山羊,一捂眼,痛下杀手。 ———————— 橘黄色的火苗舔着锅底,白色的水蒸气带出肉香,锅里的大块羊肉上下翻滚,勾引着几人肚子里的馋虫 “老吕,你怎么知道这是谢云家的羊?”高士达问。 “昨天小荣不是赶着她的一群小山羊来看我们吗?那傻丫头走的时候也不清点一下少没少,我今天早上起来,就发现这小家伙在我门口吃草,这就是命啊,它命中注定有次一劫!”吕定光还在说他抓羊的经历。 此时,一个穿着红衣服的小丫头就站在门外,淋着雨,她身边还有一群锅里同款的小山羊。 “小荣,你咋来了?”邓景有些尴尬,连忙将她拉进棚子底下。 “哇!邓哥哥,吕哥哥,你们都是坏人,我要去告诉我哥哥,你们吃了我的小五。”小荣哇的一声哭了出来,转身就要往出跑。 “傻丫头,下着雨,你往哪里跑?等雨停了再说,来先出一块肉,尝尝,是不是你哥做的味道。”小邓拿刀子插了一块羊肉,放到碗里递给小荣。 雨停了,肉吃完了,小荣看着她碗里的骨头,打着饱嗝,迷迷糊糊回了家,吕定光几人对着小邓竖起了大拇指。 第113章 长安变故 邓景靠着憨厚的气质和出色的厨艺忽悠走了小荣,几个纨绔对他表示佩刮目相看。 “她哥找上门怎么办?”吕定光还是有些担忧。 “简单,咱们几个请他去立春楼吃一顿哈密瓜,保准什么事都没有。” “立春楼,哈密瓜这两个有什么关系?”高士达眨着眼睛表示不理解。 “这事就说来话长了,去年我们带着谢云去逛立春楼……”邓景,吕定光和杨喜猥琐的嘿嘿一笑,飚起了荤话,还是处男身的高士达听的面红耳赤。 远在十几里外的谢云打了个喷嚏,揉着鼻子,嘟囔着琢磨,是谁想他了。 “李翔,我家佃户到秦岭砍几颗树怎么了,你凭什么抓人,赶紧把人给我放了。” 何家庄的火窑人歇窑不停,连轴转刚刚好供应上石灰,但庄子是的石炭用完了,何止就带人到后山伐树,结果被县衙的人给抓个正着。 “侯爷,山林育伐,皆有定时,而且权在朝廷,私伐山林,仅仅是抓捕,还没用刑,下官已经是看在您的面子上了,给了足够的让步。”李翔板着脸,坚决拒绝谢云徇私枉法的行为。 “你说这话,不觉得昧良心吗?我家的石灰本来就平价卖给官府,现在没木料了,砍你几个树咋了?你既然跟我计较这些蝇头小利,那好,人你关吧,明天开始,石灰价格上涨三成!”谢云臭骂一顿,甩袖离开。 李翔满脸苦涩的离开何家庄,一路上的佃户皆视他如寇,完全没有往日的尊重。 官大一级压死人,何况谢云大了他好多级,石灰价格上涨三成,那修路就要多花费七八万贯。这件事上,铁面无私的李翔面对谢云的杀招毫无还手之力。 “把牢里的何家村人都放了,等雨停了,你们亲自送人家回家。” 经此一事,谢云在何家村威望大涨。自家侯爷有本事,体贴自家人,虽然败家了点,但又没加赋,反而没事还给佃户送点柴米油盐,这就是好侯爷。 “侯爷,我们回来了,那小县丞说,以后咱家人进山砍林,他不管,但就是求您,石灰别加价。”何止老头兴奋的过来汇报,脸上满是光荣。 “知道了,以后咱家人砍多少树,记下来,来年春天,给家人种回去,咱家不占官府便宜。”谢云对着门外喊道:“下两碗面送过来,今天我跟老何在这里吃。” 来谢府的佃户已经养成了习惯,只要到饭点,那就在这里吃饭,这对他们来说是值得炫耀的事。 吃饭完,送走老何,谢云躺在书房,准备眯一会,结果还没睡着,小荣就领着她的小山羊,哭哭啼啼跑过来。 “谁敢欺负你,老哥给你报仇。”谢云现在已经有了妹控的属性,为此,祖奶奶没少唠叨,她老人家重男轻女的毛病是改不了了。 “邓哥哥把我的小五杀死吃了。”小荣趴在床上嚎啕大哭,她脚下的小山羊绵绵的叫个不停。 “那几个家伙,看来修路对他们来说太舒服了,明天,哥哥就让他们进秦岭大山里砸石头。”谢云咬牙切齿,兄弟跟妹妹有冲突,他肯定帮妹妹。 “哥哥,我们晚上再吃一顿水煮羊肉好不好?”哭够了,趴在被子上的小荣抬起头,留着口水。 谢云长嚎一声,倒在床上,用被子捂着头,小荣的那几头小山羊看来是活不到成年了。 周至县修路干的热火朝天,长安也是热火朝天,特别是朝廷上的纷争,听说已经不顾礼仪,快要动手了。 这个节骨眼上,苻坚要出征并州,内部不稳定,怎么成?为此,他已经杀了仇腾、席宝二人,不过好像作用不大。 北宫里,一帮元老旧臣再次联合站出,抨击王猛。为首的就是姑臧侯樊世,他是苻健的爱将,在氐族占据关中时,立下了汗马功劳。 “邓羌苦守蒲坂,朕念其功,特赐婚,将永泰公主下嫁邓家长子邓景。”苻坚有意转移话题,替王猛解围。 “陛下,老臣之女已经与邓家有婚约,还望陛下收回成命。”樊世出言反对。 “姑臧侯,你敢于陛下竞婚?公主尊贵还是令千金尊贵,大不了你闺女嫁过去做平妻。”王猛冷声讥讽,这樊世,没少给他新政添乱。 “姓王的,我曾与先帝共兴大业,陛下见了我,也得礼让三分,你算什么东西?老夫家师,轮得到你指手画脚?”暴躁的樊世举起手中的朝勿砸向王猛。 “打下区区关中之地,你便如此狂妄,我王静略手无缚鸡之力,但可为陛下夺天下!” 樊世被讥讽的脸一阵青,一阵白,举着手,跺着脚咆哮:“姓王的,迟早必叫你头悬长安城门,否则我不活在人世!” 一场朝争就这样结束,退朝时,龙椅上的苻坚看着分成两拨的群臣,头痛不已。 两队骑士当天出长安,分别通知太子苻晖跟谢云,立刻启程,秘密返回,不得有误。 “乖孙,全家要不一起回长安吧,多日不见那行街坊,甚是想念。”祖奶奶闻讯赶来,看着脸色漆黑的谢云说。 “奶奶,您就在庄子上看着妹妹们,您是咱家的定海神针,您在庄子上,我放心,长安没事,孙子去去就回。” 吩咐家将这几天小心警惕,不要让贼人进庄子后,谢云骑着小强,带着二狗跟刘三,三人快马赶往长安。 三个妹妹被禁足了,喜欢出去乱逛的两个婶婶也被祖奶奶揍了一顿,都是没有的东西,只会窝在家,帮不上我孙子的忙,要你们有什么用? 快马到长安,宫门口已经有内侍在等候着,见谢云过来,直接带他进宫。 “小云发生什么事了,我在临潼视察好好的,父皇为何急招我回来。”苻晖站在未央宫前,头发有些凌乱,他也是骑快马回来的,随从仪仗都还留在临潼。 “不知道,应该有大事发生,不然也不会急招你我回来。”谢云整理着被风吹乱的头发应答。 “太子,侯爷,陛下宣你们进去。”内侍低着头出来。 第114章 樊世之死 两人对视一眼,先后进殿,里面只有苻坚跟王猛两人,但气氛却压抑的厉害。王猛案几上摆放的点心茶水已经吃完,看样子两人已经长谈了很长时间。 行礼入座后,苻坚开口说:“郇阳侯,氐族人视女婿为亲子,今日密谈,你不许打哈哈,有什么就说什么!” “臣遵旨。”谢云拱手。 “晖儿,王卿总摄国政,带领百官治国已经三月有余,我族显贵对此颇有微词,时常对朕进言,要求处置王卿,你以为如何?” “回父皇,王大人执法不阿,政绩卓著,朝野有目共睹,儿臣这次出京,耳边尽是对王大人称赞之声,儿臣以为当处置进言之人。”苻晖站起,汇报着他这次出京巡视的成果。 谢云瞥了王猛一眼,见人家也在打量着自己,连忙低头,看案几上的青铜酒杯,这是哪朝哪代的? 要死啊!苻坚叫自己回长安干嘛?自己已经足够低调了,为何还是逃不过这次风波?一对君臣要强秦,一对父子在考较治国学问,未央宫里,自己完全就是多余的存在。 苻坚对儿子的回答很满意,两人共坐一案,也不知道在低声谈论什么。 当夜,谢云就住在太子宫里,苻晖还请来苻清浅,三人坐在花园的凉亭赏月,谁也不肯第一个开口。 “小云,父皇明天就要率大军出征,我要留下来镇守长安。” “很好,我相信你,人的潜力无极限,何况朝堂上政事有王景略处理,你不添乱就好。”谢云直勾勾着苻清浅,俏皮的眨着眼睛,给苻晖灌着心灵鸡汤。 “我说的不是这个,今天未央宫,父皇让我明天亲自下令,处死姑臧侯樊世,以威慑氐族的显贵,确保王猛新政顺利进行。” “我不管,你是我姐夫,明天你要帮我,樊世待我如同亲子侄,我怕自己不忍心下手。” 哎呦!苻清浅踹了太子一脚,揪着太子耳朵,问:“谁你是姐夫?” 谢云则感觉脑壳要炸了,明天果然有大事发生,自己来长安就没好事,苻坚这一步走了多少棋? 他带走氐族的精锐去打张平,将氐族元老的叛乱可能降到最低,而且就算有人叛乱,手握重兵的他平乱也是轻而易举。 让自己跟太子站到王猛这边处死樊世,既能打压反对变法的显贵,又能培养苻晖跟这位重臣的感情,还逼自己彻底站队。 最后还将自己跟苻晖捆绑,用来制衡王猛的权利。一步棋,苻坚已经把自己立于不败之地。 朝堂这个烂泥坑,自己这次是躲不过去了,姑臧侯就是这一次的牺牲品。 谢云做了一宿的噩梦,梦里他变了一个人,变的冷酷无情,杀人如麻,一个人面对漆黑的前方,每走一步,身后都是无尽的尸山血海。 “人固有一死,早死晚死都得死,挡我路的,就先走一步吧。”脱了湿透的里衣,想起家里的妇孺,他喃喃自语。 大朝会上,苻坚一身戎装,宣布亲征平并州,伐张平,百官送行,大军当日便要出司隶。 “太子,老臣死谏,王猛祸乱朝纲,打压同僚,勾结党羽,意图摧毁我朝根基,长安百姓皆叫苦连天,无不咬牙切齿,臣恳求夺王猛所有官职,查抄家产,将人压入大理寺,择日处死。” 苻坚一离开长安,樊世便进宫找苻晖告状,百姓咬牙不咬牙不可知,但他是真的咬牙切齿。 “老叔父,王卿乃父皇亲命的尚书左仆射,乃是二品大员,孤并无任免之权。”苻晖拒绝后, “姑臧侯,你知不知道说话要讲证据,你这样诽谤别人,你家里人知道吗?”谢云咋舌,王猛做事有多猛,居然把别人逼到这个份上,连基本的道理逻辑都不讲了。 “哼,老夫只知道天下是老氐族人打下来的,王猛乱我族根基,他就该死,今日陛下在此,也拦不住。” “姑臧侯,你收回这句话,本侯爷跟太子就当你刚刚放了个屁,如何?”谢云捂着嘴嘲讽。 苻晖看着咄咄逼人的樊世,脸上极为难堪。 “小子,江山是氐族人的江山,是我们的江山,今日陛下在此拦我,他的王位也坐不安稳。” 樊世狂笑着,露着一口白牙,似乎很想咬人,他已经快要发疯了,谢云对这种人,自然要远离,所以就躲到柱子后面。苻晖叹气,倒在椅子里,好像被人抽走了精气神。 “老梆子,你信不信你要倒霉了?”谢云歪着头说道。 声音未落,未央宫外传来一阵盔甲碰撞之声,王猛带禁卫闯进来,指着樊世厉声喝道:“给我拿下!” “我看谁敢?”樊世两眼一瞪,浑身散发着戾气,上前的禁卫把他围起来,竟然也不敢动手抓人。 “老侯好大的脾气,朕今日杀你又如何?”苻坚脸色铁青的从外面进来,一挥手,禁卫们便一拥而上,乱刀砍死樊世。 樊世为首的一帮氐族大小官员全部被抓,已经关进了大理寺中,等候发落,苻天王这手瞒天过海,很高明。 “你啊!妇人之仁,将来如何镇得住骄兵悍将。”面对亲爹的训斥,苻晖满脸羞愧。 偷笑的谢云也倒了霉,屁股被踹了一脚。 “老氐已死,爱卿可以后顾无忧,整肃群臣。”苻坚握着王猛的手,两人站在一起,居然有一种青山松柏不相负的感觉。 大势已定,苻天王就快马追上大军,接着讨伐张平。王猛任命了一大批关中名士,担任朝官或者地方郡县长官,开始布局他的变法。 “小云,我想吐。”苻晖脸色惨白,对旁边已经吐了一地的谢云说。 胆气是需要锻炼的,所以苻坚走之前,特意下令,让太子跟郇阳侯在刑场,监斩樊世的党羽。 原来砍头前,人是会失禁的,最先上刑场的人表现还好,但后面的人就不行了,看见满地鲜血还有四处乱滚的人头,直接吓疯了,涕泪横流,屎尿拉了一裤裆。 刽子手为了让自己的手艺得到太子认可,还特意挑人的后脑勺下二寸处砍,那里血飚的最高,头滚的最远。 当一个死不瞑目的头颅滚到谢云脚下时,他终于被下晕了过去,混蛋刽子手,好好砍头不行吗?非要整这些花样。 第115章 大旱终至 朝廷里的局势很诡异,随着樊世一党被清除,氐族勋贵面对王猛的改革新政,没有再传出反对之声。 太子跟王猛两人联手,前秦内外气象一新,谢云又被人送回了周至县,他被人赶出了决策中心。 县里修路由李翔跟白川两个人管着,庄子上祖奶奶也打理的井井有条,工科院的纨绔现在正在接受孔家思想教育,孔奇严令谢云踏进工科院半步,老头子认为,纨绔们散漫的作风,都是跟谢云学的。 一时间,鼎鼎大名的郇阳侯竟然不知道该去那里,就拉着王彻,一起躲进了将作监。 并州的战事不知道进行的如何,苻坚谢云不担心,他担心的是邓羌,年近五十的人,还喜欢赤膊上阵搏杀,展现自己的勇猛。 白川商队带回来消息,前燕正在收购军粮,整军备战,似有西出迹象。吴王慕容垂三次上谏,要求领兵也伐张平,刚刚继位的慕容暐已经答应。 这个消息自己都知道了,苻坚没道理不清楚,不知道他对自己东边的劲敌,做好应对的准备没有。 连续的大旱,开始让各县的县令乱了手脚,开始带着人,连夜挑水浇地,但长安却没有动静,睿智的王猛在想什么? 李翔这个文弱书生连夜带人挑水浇地,已经累的不成人形,还要强咬着牙上硬上,谢云实在看不下去了,悄悄告诉他,将作监有水车,但是要花钱卖。 “郇阳侯,八千贯是县衙账面全部余额,一千架水车,你若不给,老夫今日撞死在巨石前。” “你装死就撞死,将作监又不是我主事,你威胁我干嘛?”谢云看着李翔拉着自己的手,站在青石旁边,似乎有拉着自己一起碰死的打算。 “八千贯,两千架。”王彻一把推开势利的谢云,一句话,就把李翔感动的稀里哗啦。 道德绑架,水车是自己设计出的,也是自己跟王彻一起造出的实物,自己还是现役将作大匠,这事凭什么前任将作大匠拍板决定。 工匠们用鄙视的眼光看着谢云,似乎很不齿他这种趁火打劫的行为。 “老子给你们多要点钱,有错吗?这事是买卖,你不能因为他是用来赈灾,就赔本买吧。”谢云很委屈,感觉自己枉做小人,就离开了将作监,回家疗伤。 何家庄的地已经没人管了,反正这几个月挣得工钱,都够佃户全家买粮食吃,谁还管地里的事,多在工地干活才是正经事。于是长不出粮的麦地,就成了庄子上山羊的乐园。 白川运回的三十万石粮食都囤积在庄子上,光是粮仓,就占了十几亩的地。 所以别的地方抢粮时,周至县的粮价总是特别稳定,只涨一成,赚点跑腿钱。 买粮食还要凭身份证明,每家每天限购三斤,李翔来说了好多次,希望谢云放粮,但在这件事上谢云一点没有留下商量的余地。 现在农民手里有钱,自己的三十万石粮食,足够全县人吃一年了,要是放粮,便宜的是大家族这个二道贩子。 现在谁家没钱买粮食,可以,工地欢迎你们,老弱妇孺都要。 “老白,我这个县令够资格吧,今年周至县有一个人饿死,我跟你姓。”谢云跟白川拼酒,将自己灌的酩酊大醉。 “侯爷一步三算,小的佩服,今天整个关中粮食至少减产八成,咱们正好可以大赚一笔。” “大赚一笔,你手上有粮食?” “嘿嘿,不多,我们几家加一块,大概五十万石,都是往年的陈粮,低价买的,现在能卖个好价钱。”白川兴奋的脸皮都在抖动。 “不许卖,给老子留着,不然我弄死你。”谢云酒醒了大半,揪住白川的衣领怒斥。 他太了解商人了,囤货居奇是他们的拿手好戏,这场大灾要是他们再兴风作浪,百姓一点十死无生。 赤地千里,整个关中悲悯的哭声呦动天地,金色的麦地里,无数农夫揪下自家的麦穗一搓,尽是空谷,绝粮,颗粒无收。 粮价狂涨,往日开仓放陈粮,收新粮的大家族如今禁闭粮仓。长安一日间,就接纳了几十骑报灾的信使,而且更多边远郡县的信使正在路上。 “开仓赈灾!”王猛得知消息,昏迷前,下达了他的命令。 “奸佞当道,天降大旱以警示。”躲在暗处的氐族勋贵煽动着长安百姓不安心。一时间,长安暗流涌动,关中大乱的苗条已经出现。 “召郇阳侯进京!”苻晖惊慌失措时,一道懿旨从后宫发出。 “母后,小云说他最近学问陷入困境,正在闭关。”苻晖说道。 “他就是死了,今天尸体也得进宫。”苟皇后厉声喝到。 十几骑禁卫持令,快马冲出长安后,砸开谢家的大门,将还在跟小荣讨论,山羊何时产奶的谢云掳走。 半日后,匆匆赶来的内侍带来皇后的懿旨,安抚了祖奶奶后,将整个谢家家眷待会长安,住进了皇宫。 乱,大灾刚刚开始,所有人全都乱了,这如何得了? 长秋宫外,十几个氐族老臣聚在一起低声讨论,见谢云过来,立刻全列队站好板着脸。 “臭小子,你居心叵测,既然知道天下有大旱,为何不说?”苟皇后雌威大发,质问起来,气势十足,将侍奉的宫女吓的不轻。 “娘娘,你可冤枉我了,这事我在蒲坂都告诉陛下了,陛下还揍了我二十大板,好几天都没下床。”谢云很委屈,那是他第一次挨板子,现在想起来,屁股还隐隐作痛。 “那你为何不再直谏,知而不报,坐视这场大旱发生,罪责在你!”苟皇后说的兴起,还将手边的茶碗给摔了个粉碎。 女人就是个不讲理的生物,一国之母也是如此,推卸责任时,都是一把好手。谢云一翻白眼,自己明面背地里提了多少次,不都被苻坚冷嘲热讽一顿。 你夫妻两人穿的是一条裤子,王法也在你家,你要把这锅扣在我头上,自己一个小小侯爷能有什么办法? 苟皇后看着梗着脖子不说话的谢云,气的手指哆嗦,良久才长叹一声:“郇阳侯,你是顺阳的夫婿,更与太子情同兄弟,你难道忍心看他遭难?看着关中百姓生灵涂炭?你师尊胸怀天下,你心中就没有半天悲悯之心?” 第116章 大灾何解? 不讲道理的女人最拿手的,就是落泪软求,刚刚还气势逼人的皇后转眼间,脸上就挂满了泪珠,自怨自艾的捶着腿,说自己可怜。 谢云头如斗大,这都是什么事,我才是被冤枉的那个,但他偏偏吃这一套。 刚刚答应苟皇后帮忙赈灾后,这个女人立马就换了一副表情,理直气壮的要自己赶快去尚书台,灾情不等人,尚书左仆射还等自己商量如何赈灾。 “小云,你有办法吗?”苻晖脸上愁眉不展。 “太子,你是储君,这种事,你现在最需要的镇定自若,你都乱了,下面的百官怎么办?还有你觉得我能给你变出几百万石粮食吗?” “你真能变出几百万石粮食?”苻晖瞪着眼睛。 谢云痛苦的捂着额头,狠狠锤了这位国家继承人一下,快步跟他拉开距离。 急疯了智商也不能下降的这么厉害啊!我要能变出几百万石粮食,那就是神仙了。 尚书台的官吏们捧着公文,脚步匆匆,跑进来又跑出去,大多数都报道的是坏消息。 王猛半月不见,头间竟然生了许多白发。往日这位目光犀利的重臣现在双目无神,无力的坐在地上,两手空握着,大旱已经快要把他击倒。 “郇阳侯,你也是来看我笑话的吗?”王猛惨笑着。 谢云上前,跟太子一左一右扶起王猛,整理好案几上散乱的公文,说:“王公,皇后让我来辅助你赈灾。” “那你有何办法?” “没有,大旱之势已成,人力无法挽回,而且大旱往往伴随着蝗灾,瘟疫,一旦各地粮食食尽,灾民就会成群结队,四处游荡,若是有心人从中作梗,这又是一场黄巾奇祸。”谢云靠着柱子,他已经可以想象到几个月后,关中的惨状。 王猛惨笑着,现在前秦与各国的边市已经关闭,只有东晋的还开着,但那里的粮价一日三涨,而且还经常断货。 看来速以仁义著称的前秦,也做好了趁火打劫的准备。 苻晖瘫坐在蒲团上,把头埋在膝间,他刚刚参政没多久,就遇到这事,现在没垮,很不错了。 尚书台的大小官员没有人敢进来,生怕惹祸上身,成了出气筒。 “郇阳侯,你周至县的修路先停了吧,遣散农夫回家,大灾之时,不宜大兴土木。”王猛半天后,突然想起来说道。 “停,为什么停?眼下关中,唯独周至县太平如常,修路一停,必然也跟其他郡县一般。”谢云翻看着案几是报灾的竹简。 “李翔已经算过,周至县其他地方粮食绝收,但渭水沿岸的农田却是丰收,现在农夫在工地修路,可以赚工钱,赚钱买粮,有饭吃,就没有人乱。” “小云,那其他地方也修路如何?”苻晖抬头,两眼发红。 “其他地方有粮食吗?我荡尽家产,让白川灾前买了三十万石粮食,我有这些粮食在手,足够保全县无忧,其他地方没有粮食,要是修路,只会让当地粮食消耗的更快,当时候可就真没救了。”谢云很得意,很像是在炫耀。 老子对得起这县令名头了,说了有大旱,结果没人当一回事,现在傻眼了吧,不知道该怎么办了吧。 苻坚还领着十几万大军在并州跟张平血战,现在他也应该得知消息了吧,嘿嘿,关中大乱,拿什么讨伐别人?骑虎难下的滋味不好受吧。 从尚书台出来时,谢云感觉自己出了一口恶气,心情都舒畅了一大截。 这是个死结,赈灾要粮,但大旱没粮,百姓没粮吃,就成了流民,于是流民裹流民,整个关中最后肯定都被霍霍了,自己是人,不是神,能有什么办法? 祖奶奶进宫之后,本来要去苟皇后的长秋宫,结果让苻清浅带去了她的漱连殿内,说要见未来的太奶奶。 皇后也默认了,因为她发现谢云吃软不吃硬,跟他打感情牌,或许可以让他更尽心竭力帮忙赈灾。 “孙儿,公主身子骨不错,屁股大,将来肯定生儿子。”祖奶奶呆了好几天后,突然拉着谢云说了这句话。 结果被苻清浅听到了,追着谢云掐了好几天,依旧不依不饶。 “哥哥,我将来生个闺女,你是不是就不要了?” “不会,我肯定喜欢,闺女是我上辈子的情人,这辈子的贴心小棉袄。你要是生了闺女,我宠她不宠你。”谢云真的想有个闺女,上辈子儿子就是个赔钱货,已经给他造成极大的心理阴影。 “我不管,我要生儿子,我不生闺女。”苻清浅发疯了。 女人的犬齿比男人尖利,很可能就是出自方便咬人的需要。 发狂苻清浅追着谢云咬了半个院子,一点公主的仪态都不要了。最后两人跑到一个没人的角落,咬着咬着,亲到了一起。 谢云熟练的用舌头撬开苻清浅的牙齿,挑逗着她无处躲藏的香舌,一手搂着肩,另一手抱着腰。没几下,傻丫头就软趴趴的靠在谢云身上,任由他上下摸索。 一吻天荒地老,快要断气时,两人才分开,结果藕断丝连,一丝透明的唾液还不舍的断开。 “坏哥哥,大坏哥哥。”苻清浅两脸通红,将脸靠在谢云的胸膛上,喃昵着埋怨。 “父皇送来书信,要宫中减少用度膳食,将内府的金银玉锦全部整理出来,交给户部用于赈灾。 皇后凑了三万贯,用来买粮食,接济长安的孤寡老人,哥哥,现在宫里都在议论着关中马上就要大乱,我好怕!” 谢云拍着苻清浅的后背,不停的安慰着。麻蛋,皇家的公主不好娶,现在自己真的走不了了。 苻坚你他娘就是混蛋,前秦经过多年战乱和天灾,本来就府库空竭,民生凋敝,你不想着偃甲息兵,搞经济,反而去打并州了。 现在前秦这条本来就快沉的破船又撞在了礁石上,你媳妇还把我全家锁在船长室里,要我救这条破船,我能有什么办法? ps:祝大家新年快乐,我在这里给你们拜年了。 第117章 又见佛图澄 谢云是个懦夫,在苻清浅这里获的到足够的安慰之后,才坚强起来,旱灾又怎么样?中国历史上大灾还少吗?不都挺过来了吗? 多难兴邦,真男人在大灾面前就应该扛起自己的责任,一句我尽力了,实在不是推脱责任理由。 最近祖奶奶在忙着给灾民祈福,三个妹妹一把鼻涕一把泪,跟着两个婶婶学女红,两个手指被针扎的乱七八糟,她们在纳鞋垫,听说要捐给灾民。 “婶婶,帮我洗漱,我要去太子府。”谢云一句话,整个漱连殿忙碌了起来。 他颓废了好几天,一身的臭味,就连嘴角都长出细细的胡须,确实需要梳洗打扮一把。 不说话,只是任由妇人帮自己洗澡更衣束冠,然后熏香,戴好玉佩。铜镜里面出现了一个目光如炬的少年人。 “哥哥,你有办法了?”谢云离开漱连殿时,站在门口的苻清浅叫住他问。 “我有办法了,你等我好消息,等旱灾结束后,我娶你,记得让陛下和娘娘把嫁妆准备的丰厚一点。” 一只咸猪手在苻清浅翘臀上拍了一下之后,扬长而去。 不远的禁卫手里握着刀,一脸犹豫,该不该这个袭击公主的混蛋拿下? 太子宫里梵音阵阵,十几个天竺和尚嘴里念叨着听不懂的鬼话,摆着看让人发笑的阵法,阵法中间坐的就是佛图澄,这个让自己阪以佛教的高僧。 远处还建着一座高坛,上面插满了旗幡,坛中还摆放着香案,上面摆放的这猪羊牛三牲。 “这是在干嘛,那群秃头在念什么?”谢云拦住太子宫的内侍问。 “侯爷,这是高僧在求雨,他们念得是《大慈大悲赋》,听说九日之内,必定求雨成功。”小内侍两眼中充满崇拜和希望。 和尚这真是打了一手好算盘,久旱逢甘霖,这都一个多月没下雨了,天气闷热的吓人,不日有雨这是常识。 不过佛图澄从那里找到门路,能找到苻晖这里? 和尚盛世开寺迎客,道士乱世下山救人,这老和尚为何喜欢逆着来,乱世你为何老想着传道? 谢云想了半天,发现自己不是信徒,完全理解不了狂信徒的思想。管他呢,大摇大摆从和尚阵中穿过,径直来到虔诚念经的苻晖面前。 “这几天,你想出什么救灾办法了?没有就给我起来,咱两去找王猛,你在这里念经,能念出什么?” 苻晖睁开眼抬起头,看见谢云一脸惊喜,还没有说话,他旁边的小和尚就忍不住了,站出来指责道:“你敢打断我师傅的求法?要是求不来雨,你要负责。” 一个眼神,五大三粗的刘三就心领神会,一手领着小和尚,摔到念经的和尚堆里,打断了那里的神圣和肃穆。 “谢施主,你还没有觉醒前世的记忆吗?”佛图澄站起双手合十,脸上凄苦万分。 “扯淡,光头,你要是一个月前能求来雨,不乱是真是假,我都承认前世你我相识,但现在大旱已经铸成,关中万亩良田颗粒无收,你现在来求雨,嘿嘿嘿,老子看见你就觉得恶心。”谢云走到高台前,扯下一把画着怒目金刚的旗幡踩在脚下。 众僧站起,起的浑身打着哆嗦,撸起衣袖,嘴里骂着梵文,准备很造次者拼命。 “神僧,为何?”苻晖两眼困惑问。 “太子,一切皆有因果,关中注定有此一劫,老僧也不能逆天而行。如今大灾祸已然发生,老僧愿舍身救灾。”佛图澄睁开双目,两眼中发出骇人的光芒,直勾勾看着谢云。 “大灾祸只有你能化解,今世你虽不敬我,但念在前世因果和百姓的份上,我愿助你破灾。”佛图澄僧袍一甩,接着坐下:“今后若有需求,尽可来求我。” 妈蛋,踢了场子,还是一副高高在上的模样,你狠,你脾气好。 这老光头何意?是把宝压在自己身上了吗?你这种舔着脸强行捆绑我的姿态,很恶心,知不知道? 谢云黑着脸,很想过去揍老和尚一顿。但不敢啊,老和尚已经九十多岁,这年纪,已经可以横行无忌,何况人家还是佛教之首。 七十九岁前,他在西域传教,结果西域诸国视他为圣僧。七十九岁后,他到中原传教,与大儒辩论,所向披靡,胜多败少,闯下赫赫声名。 谁知道中原百姓中有多少佛信徒,谁知道世家中,又有多少佛信徒。没到不可忍的地步,不论是前秦还是前燕,都没人会与他为敌。 谢云此时只能对老光头吐一口口水,怒目相视,然后拉着苻晖,离开太子宫。 “小云,跟高僧前世有缘?难怪你这么聪明。” “扯犊子,我的学问是师傅教的,自己学的,和那个老光头有什么关系?前世我肯定不认识他,他也没见过我。”谢云一副被佛图澄强行碰瓷的表情。 “那他能预言大旱,还以前还在洛阳求雨成功过,这次他要是能求雨成功,为什么?”苻晖不解。 “求雨?这天气,我也敢说十日内,必有大雨,这里面涉及到气象学,你这辈子是学不会了。我以前给你讲过,老寒腿的人,下雨前,双腿一点酸痛难忍,你不信就去找个老寒腿的人,问一问。”谢云瞅着苻晖,叹息说。 “你就是吃了没文化的亏,才会被人忽悠,去我的工科院上两节自然课,好歹增长点见识,一国储君,跟文盲似的,丢人啊!” 苻晖咬着牙,站着不动,看着喋喋不休吐槽的谢云,突然大怒,扑上去两人厮打在一起。 “你才是文盲,我是当朝太子,从小就拜读在大儒门下,苦读十几年,你羞辱我。” 甬道内的禁卫宫女远远躲开,不敢靠近,太子跟侯爷青天白日下动手打架,真的有辱斯文,传出去,要被天下人耻笑的。 衣服扯坏了,两人脸上多了几处淤青后,终于达成一致意见。谢云不再说苻晖文盲,苻晖大人大量,忘记这件事。 第118章 计划经济 尚书台,官吏已经恢复了往日的从容,没有前几日慌乱,甚至还有人站出来,指着谢云衣冠不整,拒绝他入内。 他娘的,一旁的太子比老子好得到哪里去?四品的礼部侍郎来这里汇报公务,都要指责老子一番,把老子当软柿子捏吗? 一击撩阴脚,礼部侍郎夹着腿倒在尚书台门口口吐白沫,行凶者大摇大摆离开,来来往往的官吏皱着眉,终于有两个看不下去,把这位老兄抬着丢到墙根低下,别挡着路。 一身白衣的王猛又回来了,坐在大堂的主案几后面,腰挺的笔直,目光炯炯。他面前摆放的竹简已经摞了一大堆。 这才是大才应该有的风度,慌乱之后,就能在极短的时间调整过来,不知道他想好如何处理这场大灾了没有。 谢云对这位能名列北宋评选的七十二名相有足够的自信。 “王公,您可有应灾方案?” 王猛一抬头,放下手中的竹简,自信的摸着他的短胡,说:“没有,我在等你来,我的预感告诉我,你会有办法。” 谢云愣住了,名头都是骗人的吗?这名相不想着他来解决问题,怎么想着让自己擦屁股? 他从哪里来的自信,就凭自己的周至县没有受灾吗? “小云,你真的有解决的办法,不要骗我。”苻晖惊喜道,又一个指望自己擦屁股的家伙。 谢云愤怒的大吼着,老子不是托儿所管理员,屋外的小官吏伸长脖子侧耳倾听屋里的动静。 经过长久的沉默后,阳光透过窗棂洒进大堂内,正好照在中间,阴影正好是一副仙人指路图。 王猛缓缓的抬头,嘴角挂着一丝苦笑,良久才说道:“知道你有怨气,提前警示大旱,却不为人重视,但是小子,现在不是你抱怨的时候,有啥法子赈灾,快点说,老夫也好早一天准备。” 谢云仰着头,用眼角的余光看着王猛,眼中是鄙视还是胜利者的嘲讽?一代名相对自己服软,为何心中没有一丝丝的痛快。 “三个要求,在不违反朝廷律法的情况下,老夫可以答应你三个请求。”王猛伸出三个手指,这小子,不给的甜头不出力啊! 哐当! 谢云面前的案几被掀翻,上面的竹简跟笔墨撒了一地。他妈的,这件事的纠结之处王猛还是没有意识到,自己是要好处吗?我要的是一个解释。 大旱良田绝产,千万百姓失去生活的希望,关中要饿死人,你还跟我谈好处?我答应你三个条件,你回到一个月前,把旱灾当成大事处理行不行? “为什么事先不作为?我在周至等了一个月,没有一道来自长安,提醒大旱的政令,我不信你没有准备,你到底想干嘛?” “氐族显贵。” 王猛脸上闪过一丝愧疚,但很快就被他抛在脑后,成大事者不拘小节,这是他师傅常说的一句话。 自己找了三十年,才找到苻坚这个明主,给了自己足够的空间,施展心中的抱负,但变法家遇明主只是成功的第一步,更重要的一步是对守旧势力的斩草除根。 氐族显贵势力太大,不但能左右朝局,甚至还会威胁苻坚的皇位,他们不打压下去,前秦的变法就是一纸虚谈。 “你要借百姓之怒,削弱氐族显贵的势力?那你知不知道,没粮食吃,要死很多人?你们这些当官的命硬,死不足惜,可百姓何其无辜,大灾已经把他们逼上绝路,现在他们还要成为你杀伐的棋子?” 谢云越骂火气越大,直接捡起一方石砚,向着王猛砸过去。 苻晖越听脸色越白,但还是吼道:“王公小心!” 王猛没有躲避,直直的挺着身子,石砚砸在他的额头,磕出一个血口,漆黑的墨汁混着鲜红的血,沿着他瘦削的脸往下滴趟着,将白衣打湿了一片。 “出气了?那就说说你的解决办法,我只能告诉你,现在朝廷和各地府库的存粮,只能关中百姓吃七个月,我还差五个月的粮食,至少我需要两百万石。”王猛面无表情的说道。 “你不是好人,你只是一个政客,你眼中只有利弊得失,值不值得做,从来不考虑其中的人情。氐族显贵该死,你弄死他们,我没意见,但你别拿百姓当剑使啊!”谢云抱着头,痛哭流涕。 苻晖则坐在案几后面,呆呆傻傻的不动,大灾后面势力的交锋的残酷,冲击着他的心灵。 “我不是神,你缺二百万石粮食,我弄不到,但是我师傅说过,遇到难事,只要从开源、节流两方面入手,就能解决大多数问题。” “我只能说,现在收缴一切粮食,包括大家族的私粮,商贾的商粮,然后官府统一分配给百姓,一天口粮加上野菜之类的副食,应该能撑到年春天。” “当然,官府不能白拿粮食,要给钱,价高价低我管不着;百姓也不能白拿粮食,要干活,比如修路筑城,实在不行,开荒也可以。” 这就是大名鼎鼎的战事计划经济,只要政府执行到位,确实可以用所有人吃不饱为代价避免一部人饿死的悲剧。 “你小子是逼我将氐族的显贵赶尽杀绝啊!老夫认了,苦果是我自己种下的,我吞理由应当。”王猛一抹脸上的血,终于笑了,但笑声中杀气腾腾。 谢云踉踉跄跄的走了,刚刚掀案几的时候磕到了左脚的大拇指,钻骨的疼,如果脱下靴子,脚上一定乌青一片。 王猛的声音远远的传来:“郇阳侯,你我是一类人,都是为达目的不择手段,但老夫没有你的先见之明,所以只能靠心狠手辣来弥补。” 谢云没有听到,听到也会装作没听见,自己才不是政客,舍不得的人太多,只是别人还没发现这个弱点。 “王公,我会劝族人交出囤积的粮食,别杀他们可好?”苻晖惨兮兮的笑着。 “太子,不应该是你求我不杀氐族显贵,是应该我求你才对,他们现在不是你的族人,他们是皇室之敌,你可知否?” 王猛语重心长,心中却在悲鸣虎父犬子,太子只适合当守成之君,但天下却是大乱之局。 第119章 刑场 人生在世,全靠演技。 长安人心浮动,粮价上涨的厉害,显贵们把持的粮店还搞限量供应,这就惹怒了彪悍的长安人,半月内,三家粮店被盗劫一空,所盗粮食全都散发给了长安百姓。 这事京兆府不管,所以被盗的显贵就带着家丁在长安挨家挨户搜刮粮食,还打伤多人,这还了得? 大灾之年,还霍霍百姓,先前不作为的京兆府迅速出动,将三家显贵一网打尽,男的收监,女的压入教坊司为妓。 当然,抓捕行动一直是由尚书台遥控的,真正的幕后策划人就是王猛,大理寺三堂会审之后,那三家显贵男丁全部秋后处死。 刑场就在长安城的左边,那里是一片荒地,今日特意用布围了起来,架起高台,还特意邀请百姓围观。 佩服,佩服啊,王猛放在后世不从政而是进娱乐圈,妥妥要拿奥斯卡奖,演技出神入化。 今天人家穿着打满补丁的旧官服,站在高台上厉声数着三家显贵的十大罪行,不杀他们,难以平民愤,他们所有的家产充公之后,将全部用来赈灾。另外他会和百姓一起苦熬过饥荒,大家有饭同食,有衣同穿。 下面被五花大绑的一百多人显贵男丁愤怒的挣扎着,被塞着麻布的嘴里口水滴落,很恶心。 杀鸡儆猴啊!王猛何许人也?你们斗不过别人,就夹着尾巴,安分一点,何必为了一点钱粮,就葬送了全家性命。谢云站在王猛旁边,摇头叹息。 苻晖跪坐在主位上,一脸哀伤,下面的显贵中,他都认识好多人,以前叔伯叫的亲热,现在他却要亲口了解他们的性命。 谢云拿起桌上一颗青果子,砸向苻晖,看他脸上换成同仇敌忾的表情后,才满意点点头,对嘛,太子你就该站在多数人那边,那怕多数人是错的。 王猛站在高台上,气宇轩昂,声音洪亮的宣布朝廷的赈灾计划,天知道他哪来的这么大嗓门,堪比金石交击之音,老邓在阵前的叫骂声都比不过。 百姓信了,纷纷拿着烂菜叶子往跪在台上的显贵身上砸去,连带着看押的衙役都遭了殃。 往日说不定有人就回骂过去,但今日,真没人敢出头,数千百姓现在万众一心,怒骂声震撼云霄,气势骇人,无人单枪匹马,敢与之为敌。 礼观的其他显贵脸上黯然失色,一副兔死狐悲的模样。身体摇摇晃晃,不知道在想什么。 王猛的赈灾计划讲完,该苻晖上场了,论政治国他不行,但揽责任还是没问题。给百姓打完气后,他张开双臂伸向青天,一揉眼睛,眼中泪水滚滚而下。 要不是谢云看见他手心攥着的生姜,还就真信了这家伙有特异功能,想哭就哭。 “谢侯不悲伤吗?” 谢云转头四处张望,高台上的百官都哭的稀里哗啦,哭不出来的也在那里干嚎着,唯独自己伸着手,在抓点心吃。 靠,这群没良心的,哭都不叫上我。 抬头就看见苟皇后的眼中喷射着怒火,正在愤怒的盯着自己。她什么时候领着后宫的妃嫔、皇子公主,登上高台? 完蛋了,不知道现在干嚎几句,能不能躲过这一劫,谢云背后直冒虚汗,苻清浅常说,皇后娘娘是得理不饶人的主,自己好像也没在皇后娘娘面前逃过便宜。 “呜呜呜。” 刚刚开始干嚎,高台就没人哭了,只有谢云一个人似狼嚎的哭声连绵不断,中间高低起伏,抑扬顿挫,末音还收出美声的感觉。 咳咳咳! 满高台的人看着自己,确实有些难堪,只能借着咳嗽来掩饰尴尬。 “郇阳侯为此悲天悯人,心中对百姓受灾定然不忍,可愿捐粮赈灾啊?”苟皇后笑吟吟的道。 看着那双大眼睛中泛出的寒光,今天不出点血,看来这事是翻不过了。 “小臣愿捐献十万石粮食,用来救济关中百姓,希望皇后娘娘能够笑纳。” “哼,本宫乃一国之母,母仪天下,岂会在意这些蝇头小利?” 看着皇后娘娘摆弄着衣服,谢云才发现她今天穿着粗布麻衣,头戴这荆钗,在往后一看,她身后的妃嫔公主也是这身打扮。 十万石粮食已经满足不了人家胃口了。 “臣愿捐献二十万石,用来救济周至百姓。” 这是谢云的底线,粮食可以给,但要花在自己的辖区,剩下的十万石要用来救济,打死也不能给。 苟皇后要是不答应,谢云今天就打算撒泼打滚了。 “妾身替周至百姓谢过谢侯,谢侯仁义,朝廷不能忘。”苟皇后正身,微微弯身施礼,众妃嫔公主皇子慢了半晌,也一起施礼。 不管情不情愿,没有一个人礼数不到位。 百官侧目,百姓离得远,看不到,一头雾水,谢云则惶恐不安,这是他第一次干好事得到答谢。 百官退避,苟皇后带着整个后宫走上高台前,跪拜之后,整个刑场静悄悄的。 “天地不仁,大旱月余,关中绝粮,苦我百姓。本宫为后宫之主,当母仪天下,即日起,后宫自本宫以下,该穿粗布麻衣,变三餐为两餐,俸禄减半,所节约的钱粮,用以赈济长安百姓。杯水车薪,虽无济于事,但本宫与百姓共度难关。” 苟皇后悲伤到不能自己,声音中充满了哀伤,涕泪横流,语不成声,没有丝毫遮掩。 谢云看的很清楚,她完全是情到极致才哭出来的,跟用生姜大哭的混蛋太子大不相同。 苻坚啊苻坚,你丫好运气,有了王猛这种绝世明臣,还能娶到苟皇后这种好老婆在背后支持你。有此一妇,夫复何求? 正午之时,太子丢下处斩令牌,刑场的鼓手敲起牛皮大鼓,号手的两腮鼓得像蛤蟆一样,低沉的牛角号声彻响四周。 三家显贵的男丁不再挣扎,低着头仿佛认命了,不知道他们后不后悔。百姓虽然依旧怒目而视,但没人再丢烂菜叶子。 对将死之人,百姓总会存有一丝怜悯,即使是对伤害过他们的大恶人。这可能是刻在基因里,对同类死亡的悲伤。 第120章 六百万贯(求推荐票) 一百多人的鲜血平息了百姓的怒火,但长安的粮价还是高的出奇,朝廷的三令五申降价,对市场影响真的不大。 谢云现在后悔的想撞墙,苟皇后去刑场是作秀的,也是去道德绑架的,她一个人凭着眼泪,就打劫了百官一半的俸禄,还有搜刮了八十万石的粮食。 王猛笑的眼泪都出来了,尚书台气氛轻松了不少。 百官现在跟死了爹妈一样,家里存粮只留下口粮,本来还想凭着大旱大赚一笔,现在计划落空了。 他们认为这一切的罪魁祸首,就是郇阳侯,是他先捐二十万石粮食赈灾的,谢云委屈极了,很想骂娘。 苟皇后说到做到,后宫的膳食真的变成了一天两餐,还都是素食。她还派人到漱连殿,专门没收走了谢云所有的锦服。好吧,那我就穿工科院天青色麻衣,一样很帅。 反正皇后送来的黑布衣,谢云打死也不穿,太丑了,不知道何人裁剪缝制的。直到苻晖穿上后,他才明白,这是娘娘亲手做的。 十几天没沾半点荤腥,谢云馋的直溜口水,搜刮完整个御膳房,都没找到半块肉打牙祭。结果去御花园打猎时,他发现了湖里有鲤鱼,数量很多,个头也很大。 没的说,直接拿抄子捞就是,刚刚捞了十几条,就遇到匆匆而来的苻晖。 “小云,你钓湖里的锦鲤干嘛?” “我抓回去养啊,皇家园林的锦鲤,比皇宫外漂亮多了。”谢云说的是实话,这么多鱼,挑几条小的,送给三妹子养,养大了再吃。 “做好水煮鱼给太子府送一份,不然我告诉皇后娘娘。” “你什么时候这么聪明的?”谢云歪着头很奇怪问。 “刚刚来的时候,我姐说,你今天请她吃肉,现在看见你抓鱼,我又不傻。” 既然被太子识破,那两个人就联合起来,组成盗窃团伙,将鱼装在箱子里带回太子府后。 深夜,谢云在太子府里砌土灶,苻晖带着人到御膳房,偷了一套锅碗瓢盆,还有各种调料。 两个时辰,一大盆汤底火红,鱼肉白嫩,油而不腻、辣而不燥、麻而不苦、肉质滑嫩的水煮鱼就出锅了。 唯一的缺陷就是没豆芽这道关键的灵魂菜。不过这已经足够征服太子府所有人的味蕾。 搭配着米饭,分出一半水煮鱼送去漱连殿。苻晖拿出了他珍藏的美酒,两人吃肉喝酒,讨论着朝廷赈灾要克服的困难。 简单一句话,商贾手里有粮食,如果算上他们手中的粮食,那么关中这场大旱就可以安然无恙的渡过去,但没人愿意给。 前几日,一个长安的粮商就举火,跟他的粮仓一起烧成了灰烬,原因就是官府给的价格太低,一石只给三百文。可怜的这家伙,买粮食的时候,一石可是五银。 这是个糟糕的事情,粮商宁愿自尽也不愿意当替罪羊,连累同行。现在长安所有的粮商都同仇敌忾起来,扬言他们不赚钱可以,但也不能亏本,平买平卖,一石五银,这是底线,不然大家鱼死网破。 一石五银,谢云不信,但这就是现在的粮价。 朝中跟粮商有这千丝万缕关系的官员开始发力,就此事,对逼死粮商的京兆尹口诛笔伐,他们的目的就是逼王猛让步,在这里,把他们亏损的赚回来。 朝廷要是有钱,这都不是事,但前秦的赤字财政多年,国库中常年空荡荡的,能饿死老鼠。 苻晖眼睛盯着谢云,似乎像是在看几百万贯钱。 靠,你看我干嘛?我虽然能点石成金,但现在朝廷缺的是六百万贯,这么一大笔钱,商祖范蠡短时间也弄不到。 谢云低着头,眼中里只有水煮鱼跟米饭,但大殿外的苟皇后忍不住了,直接推开门进来,问:“谢侯,你可有办法弄到六百万贯?” “娘娘,没有,二十万石粮食,已经是臣三分之二的身家,六百万贯,臣就是聚宝盆,摇钱也要摇一年,才能摇下来六百万贯。”谢云丢下碗,瞬间没了胃口。 这娘俩当自己是什么,印钞机还是机器猫,想要什么要什么? “小子,那你吃什么锦鲤,给本宫面壁思过。为官者食肉而不解国难,解民忧,鄙薄之辈。”苟皇后话语很刻薄,也不知道那里的火气。 谢云很光棍的站起走到墙根,他也很受伤。 皇后娘娘也是女人,女人都善变,十几天前不但称呼自己为郇阳侯,还给自己行礼。现在就直呼小子,还罚自己面壁。 朝廷没钱,与我何干?你找丞相,找尚书令,找户部尚书啊!我就是工科院祭酒加将作监的将作大匠,这事跟我八竿子也打不上关系啊! “太子最近为国操劳,多吃一点鱼肉,补一补,陛下征战未归,朝廷还要靠你主持大局,稳定人心。”苟皇后也不嫌弃谢云,拿起他的碗筷就开始吃起水煮鱼,还给苻晖布菜。 扎心啊!一直说自己是皇家的女婿,女婿果然是外人,跟儿子还是有区别的。 “母后,人力有限,小云又不是仙人,六百万贯可是我朝一年的赋税,这事怨不得他。”苻晖还是好兄弟,知道这时候给兄弟解围。 “哼,这事他师傅肯定有办法解决,他不好好跟着他师傅做学问,现在束手无策,不怨他怨谁?”苟皇后拿着筷子,对站在墙角的谢云指指点点。 谢云现在很想拿脑袋撞墙,这女人讲不讲理了?怎么什么屎盆子都往自己头上扣? 没钱放在后世,确实小菜一碟,加印钱,通货膨胀后,债务就会分摊到每个人头上,大家一起背债,缺个几百亿也不是大事。 但现在连纸币都没有,自己怎么给你印钱?你拿什么东西压给我?什么东西值六百万贯? “哎,这笔钱要是缓几年,就好解决了,现在粮商们不松口,抱着粮仓随时要玉石俱焚,朝廷投鼠忌器,也不敢妄动,难办啊!”苻晖叹息道。 谢云拿脑袋撞墙,终于撞出一丝灵光,就从新回到饭桌上。 “谁让你过来的,本宫气不消,你就接着罚站去。”苟皇后话语还是很恶劣。 “六百万贯小意思,一千万贯,我也能弄来。”谢云口气很大很大,把苻晖熏得双眼发黑。 第121章 信贷(求推荐) 能干事的女婿就是好女婿,现在能给朝廷带来六百万贯的谢云,在苟皇后眼里,不但是好女婿,甚至比太子都重要。 皇后亲手盛饭布菜,太子亲自倒酒,谢云可能享受了这个时代最为尊贵的一顿饭。 六百万贯,放在哪朝哪代都不是小数目,特别是在关键时刻,这是一笔能够左右天下局势的巨资。 勉强吃了半饱,不是饭不好吃,而是身边有两个人一直在目不转睛盯着你看,很影响食欲。 借钱,这就是解决问题的办法,一向精明强干的苟皇后听到这个答案迷惑了。百姓没钱,还能找富商借钱,朝廷没钱,找谁借钱?关中好像还没有家资六百万的巨富之家。 关中,关中,这个曾经天下第一富庶之地,经历了三百年的战火,早已民生凋敝,百业待兴。现在的天下第一富庶之地是关东还是江淮?苟皇后不知道,她只知道自己的丈夫无数次梦中惊醒,就是希望能够重整秩序。 然大业为开,就逢此大旱,实为天祸。如今苻坚领兵在前,自己留守后方,就是死,也该守好关中,以尽夫妻之责。 “谁家有六百万贯,本后怎么不知?说出来,本后带着太子上门去讨。”苟皇后凤目微闭,两手紧握,其后青筋暴起。 谢云看的害怕,手里的碗都差点丢了出去,苻坚不在,这女人做事也没了顾忌。 他丝毫不怀疑,这时候随便说个大户的名字,苟皇后就能化身响马,带着皇家禁卫出去打劫,不对,是去抄家。 传统的打劫性价比极低,一不留神还会被官府通缉,百姓唾骂,而且打劫这事本事就是错误的,不值得提倡。 “娘娘,六百万贯,只有向关中所有百姓去借,不然断然不可凑齐。”谢云擦去头上了冷汗。 “百姓?大灾之年,百姓早已家徒四壁,何来钱借给朝廷?” “娘娘,士农工商组合到一起,才是天下百姓。普通百姓没钱,但商人有,官宦人家也有,朝廷可以向他们借钱。” 谢云一翻白眼,普通老百姓早就被你们榨的一干二净,六百万贯均摊到他们身上,只有一个结局,关中立刻义军四起,瞬间推翻朝廷。 但商人有钱,特别是那些巨商,比如白川,据谢云不完全统计,这家伙仅仅是包漏出来身家,就有一百多万贯。还有官员,他们有钱,但都抠,六百万贯从他们这里,估计抠不出多少。 “以何物借钱?” “以朝廷信用借钱,以接下来几年的赋税作为还钱的资本。”谢云心中的计划,就是发行国债,建立一个银行的雏形,当然,这得慢慢来。 以前经常骂银行抠门,现在没了银行,国家搞着种大型经济活动,立刻困难无比,简直就是举步维艰。 苟皇后不太相信,但眼前火烧眉毛,这就是唯一的方案,只能赶鸭子上架,试一试。 于是急召后,宰相郭丹来了,王猛也来了,六部的头头们也来了,留在长安上品阶的将军也悉数到齐。 这次急会的主角是谢云,苻晖主持,苟皇后垂帘听政。内侍关上未央宫殿门后,谢云刚刚一提钱,好多大臣就面色泛苦。 苦也要讲,反正今天掏他们腰包的是主位上坐着的女响马跟小响马,自己就是个幕后策划者。 陈述了朝廷目前遇到的问题,没钱付给粮商买粮食,可是百姓却是要吃饭的,诸位都是国家栋梁之才,社稷之臣,应当理解朝廷的难处。 放心,找你们借钱,不白拿,以后会还钱的,现在差六百万贯,大家都拿点,放心,写欠条,上面还有玉玺盖的章。 “臣愿卖尽祖产,认领三万贯。”见谢云盯着自己,宰相郭丹面色潮红,几乎要吐血的站出来。 他是百官之长,理该如此。有人开头,接来下的事情就顺当了,官员们你三万贯,我五万贯认领一下。 御史令在旁边拿圣旨写欠条,一式两份,苻晖在上面盖玉玺,这事就算成了。 “小云,钱不够,现在还差五百多万贯。”拿着圣旨算钱的苻晖发现,朝廷的官吏一起,居然只认领了七十五万贯。 “切,本来就没指望他们,一个个跟铁公鸡一样,六百万贯的希望不在他们身上。”谢云很鄙视,但看在他们都捐了半年俸禄的份上,难得口下留情。 六百万贯的希望现在浑身发抖,胖胖的脸已经皱成包子,正用绝望的眼神求救谢云,希望朝廷能在这事上放他一马。 白川现在死的心都有了,自己找的靠山居然要压死自己,世风日下,人心不古。侯爷您两个嘴皮子一碰,就要俺老白掏八十万贯钱出来给朝廷,这简直欺人太甚。 俺家历代先祖要积攒多少辈,才能赞下八十万贯,这其中又有多少血、泪、汗水,还有心酸? “又不是白拿你钱,你至于吗?今年朝廷什么情况你不知道?等过几年,朝廷缓过来了,就连本带息还你,你不亏本,还能赚个好名声,这是多好的买卖。”谢云恨不能踹这只死胖子两脚。 白川有些心动,但还是不放心的看着谢云,这侯爷本事大,但做事天马行空实在让人不放心。俺可是善良淳朴的良民,万一被这侯爷坑了,找谁说理? “好,你借我八十万贯,五年后,我连本带息还你一百万贯,怎么样?你拿着这八十万贯,五年也赚不到二十万贯吧。”谢云真的有些着急,这死胖子可是他找来的模范,他不松口,其他巨富岂会买账认领其他五百万贯? 白川脸一阵红一阵白,不知道是因为谢云嘲讽他五年赚不到二十万贯还是因为自己小气而羞愧。 确实,自己没本事,那就抱好一根大腿,一条道走到黑,左摇右摆,谁会拿你当自己人看待? “草民原意倾家荡产,拿出一百万贯,以供朝廷救济灾民。” 白川声音不高,可真的把苻晖跟苟皇后吓到了。 第122章 模范作用 这个时候皇室笼络人心,是相当大方的,谢云都没有提醒一下,苻晖就亲自下诏:封百川为景塞男爵,赏礼善人家牌匾一块。 还特意召集司隶地区所有的富商,全都来参加百川的封赏典礼。朝廷给了一个商人前所未有的荣耀,弄清楚原意后,富商集体臭骂,白川捡了一个大便宜。 一百万贯钱买一个男爵,是有点亏,但把一百万贯借给朝廷五年,就能捞一个男爵名号,这好事那里去找? 于是剩下的四百二十五万贯被王,梁,刘,马,程五个富商瓜分了。还有一些财力不足,只能拿出十几万贯的小富商也想挤进来分一杯羹,结果被这五个人轮番羞辱。 三天时间,这五家就凑足了上百万贯的钱粮,拉送钱财的马车甚至都把长安城八个城门给堵住了。骄傲的长安人这次没有抱怨,不有多着急,都给运钱的车队让出一条路,读过书的士子还对着车夫行礼道谢。 今天他们六个人有资格跟着百官一起上朝,往日送礼都不一定见得上的大员现在都在对他们点头示好,不过没人在意,待会太子可是要亲自接见我等。 北殿里面好像被装饰一新,禁卫和内侍也换上新衣服跟闪亮的武器。每个人都表情严肃,丝毫没有往日轻松的氛围。 苻晖头戴冕冠,身穿龙袍高高坐在龙椅上,朝廷日常的政务处理完后,六个富商已经被汗水打湿了衣服,都是被吓的。 你一个普通老百姓突然到人民大会堂参政,听主席说咱们今年动用十万人,重点建设长安地区。八月份,我军在琉球围歼了脚盆家十万自卫队,会有什么表现? 表现得可能还不如六个富商。 苻晖宣六人上前交谈,表现的很恶心,他自己哒哒说个不停,脸上还一副高雅和煦的微笑。 谢云听的打人,太做作了,自己鸡皮疙瘩都起了一身。但六个富商却频频点头,听的如痴如醉,心悦诚服。 都是狠人,比如白川,跪了一个时辰,全身都纹丝不动,谢云坐在铺团上,感觉腿已经不是自己了,这让他不禁怀疑,这胖子是不是偷偷练过? 苻晖说完话,走下来,亲手拉起六个富商,拍着人家的手说:“诸位都是本朝的贤达,这次大旱,有诸位相助,实为百姓之兴。现在诸位请受孤一拜。” 他还没弯腰,刚刚站起的八个富商又哗啦啦跪下一片,连声说使不得。 “诸位大义,朝廷不能无视,皇室不能无睹,今日孤特备薄利,以酬谢诸位。” 十六个宫娥鱼贯而入分两排站立,她们手里捧着木盘,上面的红绸上放着一封借钱的圣旨,还有代表子爵的玉牌。 丞相郭丹代表苻晖取来封赏文书,用官话说:“蒲坂人氏白川上前听赏。” 白川扑通一声跪下,脑袋直接杵在地上。 “朝廷闻蒲坂商贾白川以巨资百万贯解百姓之难,此德行不可不表彰,特封其为景塞男爵,赏礼善人家牌匾一块。” 郭丹一只手搀着白川,发现扶不动已经全身瘫软的胖子后,叫来两个内侍,三人合力,终于扶起泪流成河的白川。 将圣旨塞进他的怀里,把代表子爵的玉牌挂在他的腰间后。礼官大喝:“礼成。”百官道谢,雅乐奏起。 其他五人待遇就没这么好了,只是由六部的尚书颁赏,也没有奏起雅乐,凭什么? 谢云笑呵呵的站出,说白川比他们多给了十五万贯,这是优待。 十五万贯?这也算钱?花十五万贯钱买一份顶级荣耀,他们也要。五个老头子趴在地上,说家里还有几十万贯放在那里没用,要拿出来献给朝廷。 “劳诸位费心了,有诸位捐助,朝廷已经可以化解这场大旱。”苻晖拉起五个老头,婉言拒绝。 他还记得谢云说过,模范只能树立一个,一个也就足够了,滥树立,只会适得其反。 六个人穿着子爵的官服,在长安显摆。他们身后是礼善人家的牌匾,京兆府的衙役在前面为他们开路,百姓行礼,偶尔一个说酸话的无赖,会被人喷的找不到北。 “没人家,你丫连饭都吃不上。” 王猛笑眯眯的接收了六百万贯的巨额财富后,感觉天蓝了,水绿了,就连送要求赈灾竹简的辅吏,也显得为国为民。 御膳房里,御厨在忙活着,太子跟侯爷正在外面的等着吃饭。 “小云,那六百万贯钱,将来怎么还?”借完钱的苻晖又开始担心起还钱这个难题。 “我不管,反正是拿朝廷信用借的钱,这事你该问王猛,问礼部尚书也行,钱又不是我借的,不该我还。”谢云终于在御膳房见到肉了,当即就要自家厨娘给自己弄一碗红烧肉,空口吃解馋。 钱不还也行,反正到时候风声过去,那六个小小男爵肯定没胆子进宫,找苻坚要钱。但朝廷损失的肯定要比六百贯万多,钱能赚回来,可信用不好赚。 王猛应该懂这个道理。 “我的二十万石粮食,那也是白万贯钱,你娘怎么就赏我点什么,不行的话,把我这个小县侯升到郡侯也行啊!”谢云嘴里叼着油汪汪的红烧肉,突然想起自己捐的二十万石粮食。 “哦,我娘说了,那是我姐的彩礼钱,反正你买粮食的时候,就花了十万贯,这对你来说,很值了。”苻晖说完,把红烧肉浇在米饭上,他就喜欢这么吃。 “呸,现在的粮价暴涨,二十万石粮食就值一百万贯。你姐金子做的,能值那么多钱?”谢云急了,这不是抢劫吗? 这场大旱自己出的主意,还让自己吃最大的亏,这不公平。 “你觉得我姐不值这个价吗?” “不值!”谢云说完这句话,就后悔了,因为他发现苻晖在坏笑,回头一看,苻清浅果然在身后。 还没解释,一只红绣鞋就丢了过来,砸在脸上,还好脚气味不大。谢云对着苻晖比了一个中指后,就连忙去追跳着脚走远的苻清浅。 “你给我解释!” “这事……”谢云刚说两个字,苻清浅就摇着头捂着耳朵道:“我不听,我不听,我不听!” ps:帅哥美女们,给张推荐票呗,推荐票不过百,我很尴尬的。 第123章 礼仪 谢云为了哄苻清浅,特意抱着她转了半个皇宫,结果路过长秋宫时,撞到了正好出来的苟皇后。 “放肆,调戏公主,好大的胆子!”皇后雌威大发,两人低着头认错后,都被禁足了。 问题都解决了,干嘛还不让自己回家?谢云想不通。白川来信,封地一切安好,李翔来信,周至一切安好。 孔奇来信,大骂自己,修路不知道给工科院修一条,你这个祭酒干什么吃的?在以权谋私,重新画了一条小支路后,老头子就没在搭理这个凉凉的侯爷。 附近几个县的难民涌入周至后,都被收留下来干活修路,按照现在的修路速度,过冬前,路修到长安不成问题。 苻晖抱着双膝,跟谢云并排坐在石阶上,他也被王猛劝了回来。 太子心意到了就行,国事有臣等处置,您坐镇东宫就行,这是王猛的原话。 “小云,你说我是不是很笨?帮着处理几件政事,结果是在给王公帮倒忙。”苻晖看着院中没有几片落叶的梧桐树发呆。 谢云懒得理这个失意人,人间苦恼太多了,自己就是管得太多,才会被人家禁足在太子府。这是个坏毛病,得要改。 两兄弟发了几天呆后,景姑姑带着七八个内侍过来,笑嘻嘻的说,这段时间谢侯无事,皇后娘娘懿旨,让他们前来教谢侯礼仪。 还有一个月,就该九月了,到时候娶公主,礼仪不周,是要丢皇家脸的。 “我礼仪有啥不对吗?”谢云问旁边的苻晖。 “贵人行卧之间,都应该仪态大方,就算坐在石阶上,也应该双手放在双膝上,目视前方,表情应该自然,大方。” “我就是啊!” “不知廉耻,你蹲在这里,比起秦岭里的野猴子强不了多少。”苻晖终于找到一个可以鄙视谢云的地方,自然不会放过。 于是在景姑姑的指挥下,几个内侍搬来两把椅子,请谢云跟太子坐到上面,他们来指正不妥之处。 干坐了半个时辰,屁股坐的生疼,刚刚想挪一下屁股,换个姿势,旁边的老内侍就开始训斥。 “殿下的龙腚不疼吗?”谢云低声问道。 “习惯了,孤可以这样坐三个时辰,小云你要倒霉了。”苻晖的嘴不动,声音小的像蚊子叫。 谢云还没反应过来,老内侍就拿着一尺长的竹板走过来,敲着他的腿:“两腿并拢,头抬起来,腰直起来,长安大街的乞丐都比你坐姿好看!” 老内侍打人很疼,谢云终于忍不住了,抢过他手里的竹板,劈头盖脸的打了回去:“你个死太监,凭什么打老子,老子坐姿就这样,不服你忍着,我师尊都没说过我,你凭什么对我一个侯爷指指点点。” 竹板像是打在沙袋上发出沉闷声,老内侍面不改色,好像竹板只是在给他挠痒痒。 苻晖看的心驰神往,表情很激动但坐姿却没变。 “谢侯是武侯,怎么力气这么小,邓侯是怎么教你的?礼仪不佳也就算了,武侯身子骨可不能差,老奴一定奏请皇后娘娘,让老奴帮着侯爷练一练。” 老内侍笑的很和煦,但谢云却被人家笑的浑身发抖,这家伙是个练家子,跟老邓认识,更重要的是他是苟皇后的人,惹不起。 在第一时间判断出敌我形式后,谢云赶紧把竹板塞回人家的手里,还特殷勤的给人家整好衣服,乖乖坐会椅子上。 “有劳谢侯,老奴承受不起。”老内侍皮笑肉不笑的一挥手里的竹板,居然在一寸厚的木桌上,打出一条三寸长的裂缝,而竹板完好无损。 这是高手,已经把内力用的出神入化。 谢云咽了一口口水,悄悄地把已经笔直的腰挺的更直了。这就是传说中的大内高手了吧,皇宫里的非人类怎么这多? 太子跟侯爷被一群内侍摆好造型后,景姑姑笑吟吟的看着宫廷画师给两人作画,皇后每天都要看的。 今天摆的是下棋,远远看过去,梧桐树下,一黑衣少年跟一白衣少年分别执黑白棋子对弈,两人厮杀正酣,都陷入了沉思中。 “太子,那老家伙什么来历?”谢云也学会了嘴不动的说话功夫。 “不知道,很早就跟着我父皇了,武艺出神入化,就剑术,朝中大将无人能在他手里走过十个回合。” “你说要是让他教我剑术,我是不是也能成为剑道高手,那种身穿白衣,一剑砍好几十个小流氓那种。” 谢云已经幻想起自己成了西门吹雪,抱着长剑,月圆之夜,站在紫禁之巅,天下英雄皆不是敌手。 不对,现在没有紫禁城,那就站在未央宫的大殿上,反正意思差不多。 “不知道,但我保证,那家伙教完你礼仪,你这辈子都不想再看见他。”苻晖击碎了谢云的幻想。 确实,这几天度日如年,坐的腿疼脚麻,脊椎病,肩周炎,骨质疏松,十指无意识神经性抽搐,谢云确实不想再看见那个老内侍了。 “娘娘干嘛要折磨我,差不多就行了,大不了你姐我不娶了。” “你想的美,亲都亲,抱也抱了,我姐这么多年就看上你一个,我父皇都昭告天下,你要是不娶,只有一个办法,你归西。” 两人打嘴仗时,苟皇后转了过来,对犹如脱胎换骨的两人很满意。 “都过来吧。” 一句话,谢云丢下举了半天摆造型的白棋子,小碎步跑了过去,能多跑一会就多跑一会,好歹这样能歇一下。 “想不想出宫去啊?现在满朝文武大臣很少念叨你小子。”苟皇后笑眯眯的。 谢云刚点头没几下,就开始疯狂摇头。自己这次是把满朝文武得罪完了,帮着皇室扣了人家们半年俸禄,还从人家府库刮下来七十五万贯。 估计现在都在等着自己出宫,好好收拾自己一顿。 “你一个外臣老是住在后宫,传出去多让别人说闲话,现在半数以上朝臣都在上奏,要本宫把你送出宫,看来他们都很想你啊!” “回禀娘娘,微臣舍不顺阳,更舍不得您,所以打算留在宫里多待两天,朝臣要是想我,他们尽可进宫,臣就在太子府等他们。” 留在皇宫生命安全还能保住,出了宫,只怕会被人剥皮拆骨,熬油点灯。 当官的历来都小气,自己这次出馊主意,刮了人家一层肥肉油补贴朝廷赈灾,人家岂能甘心。 第124章 饥饿的孩子 谢云完全断绝了出宫的念头,外面世道险恶,改撤咱们就得撤。 难熬的礼仪总算学完了,景姑姑笑眯眯的夸侯爷现在就是翩翩少年,很迷人,老内侍却恶声恶气,一脸不屑说:也就比他调教出的野猴子强一点,懂得穿衣服了。 谢云难得没有生气,反而纠缠着老内侍要他教自己剑术,态度很恭敬,加上每天三顿美食伺候,老内侍终于答应了。 于是他开始过上了修道士的生活,早上五点起床,绕着皇宫跑三圈锻炼身体,然后到御膳房做出三菜一汤,去御花园找老内侍。 人家主要负责打扫御花园,也就是扫扫地之类的,其他人都叫他司南,谢云问其缘故,才知道他刚刚进宫的时候是拉指南车的,故得此名。 苻晖闲的没事干,也去御花园找过谢云一次,然后就再也没去过了,主要是怕。 据见过谢云练剑的内侍讲:侯爷的剑法已经到了出神入化的境地,五十步以内,夺人性命,也在一瞬间,只是时灵时不灵。 传闻三遍后,就成了郇阳侯修炼成了飞剑,不过还不熟练,需要杀人祭剑才能大成。谢云在皇宫就成了瘟疫般的存在,特别是底层的宫女内侍看见,都两股颤颤,落荒而逃。 靠,剑又脱手了! 司南看着离自己不过五步的飞剑,鼻尖渗出一滴冷汗,心中思忖:这小子是在报仇吧? “侯爷,小的已经没有什么可教您的了,今天您可以出师了。” “不对,你不是说还有《三元剑法》《五步断魂剑》没教吗?”谢云过来拔起插在地上的剑,困惑说。 “侯爷,那两种剑法小的也没学成,您是剑道天才,一定能自学成才。”司南痛快的从怀里掏出两本剑谱塞给谢云。 饭好吃难消化,如今只能破财消灾,不然教谢云练剑,时间久了,肯定就阴沟翻船。 “侯爷,您要是以后找人比剑,最好多带两把。”见谢云装起剑谱就要走,司南突然喊道。 谢云一愣,想起自己剑脱手的概率,反正大于百分之七十,就坚定的点点头。两把不够,至少得四把。 去漱连殿找苻清浅准备显摆一下,结果刚当门口,就被一群禁卫拦下。侯爷,皇后娘娘吩咐,后宫您那里都能去,但这里不行。 哎,算了,那就先找苻晖比试一番。站在太子府挑衅了好久,苻晖才答应应战,结果一看谢云背后插着的四把剑,立刻拱手投降。 哎,独孤求败啊! 谢云背着手在皇宫溜达着感叹,一个能打的都没有,等自己练成《三元剑法》《五步断魂剑》,岂不天下无敌。 御花园墙边怎么撅着一个屁股?钻出去就出了皇宫,这是那个宫女要逃跑?今天被自己抓个正着,算她倒霉。 当即拿着剑鞘打在撅起的屁股上,一声惊呼后,屁股往后拱了拱,一张黑乎乎的脸转过来。巧了,还认识,苻清浅的小宫女九秋。 “九秋,苻清浅欺负你了吗?干嘛要跑?要不要我帮你揍她。” “侯爷,公主对我很好,奴婢没有想着跑。”九秋揉着屁股,用衣袖擦着脸说。 “那你干嘛趴在这里?”谢云困惑道。 “外面有三个小孩子快饿死了,我给他们送吃的。侯爷,我没偷吃的,都是漱连殿的姐妹省下来的粮食,扔了很可惜。”九秋红着脸辩解。 趴下一看,那里有个人头大的狗洞,三个不到十岁的小孩子正围着一碗饭吃的香甜。这是怎么回事?自己坑来到粮食足够赈灾了,朝廷现在正在施粥,怎么还有人饿肚子? 正准备喊孩子过来问个清楚,就听见屁股后有人说:“大胆奴婢,敢逃跑。”完了还踹了屁股一脚。 谢云回头,两个内侍正抓着九秋,色厉内荏的指着自己。 站起来二话没说,就赏了两人一人一腿撩阴脚,宫里的死太监都好大的胆子,侯爷的屁股都干踹。 “侯爷恕罪,”两内侍看清谢云后,赶忙跪下求饶。这位大爷在皇宫可是混世魔王,地位只在苻坚跟苟皇后之下,太子遇见人家撒泼,都要退避三舍。 咦,中了自己撩阴脚还能动的,谢云大为好奇,结果看见两人捏着的莲花指,瞬间明白,人家这个弱点已经消失。 “侯爷放过他们吧!”九秋摇着谢云的胳膊替外面的孩子求情。 “去,把宫外的三个孩子带进来,侯爷有话要问他们,给你俩三炷香时间,不然,哼哼。”谢云插着腰,往两个内侍屁股上踹了一脚。 敢踹自己屁股,一定要踹回来。两个内侍连滚带爬,居然是抱着孩子狂奔回来,刚刚好,没超时。 三个孩子躲在九秋后面,惊恐的看着谢云凶神恶煞的恐吓两个内侍,要是再有下次,就抓他俩练剑云云。 “孩子交给我,我有事要问他们。”两个口吐白沫的太监吓的脸色惨白,落荒而逃。九秋却固执的拒绝了谢云的要求,主要是三个孩子不敢跟她分开。 无奈,只能带着他们四个去太子府,一脚踹开守在门口不然进的内侍,推开寝殿的大门,极端无礼的摇醒了正在午休的太子。 “谢云,这事你不给我一个满意的解释,我这就让母后把你赶出皇宫。”苻晖满脸怒火的咆哮。 “解释肯定有,但你一定不喜欢,朝廷赈灾出现问题了。” “老天,那里又发生大旱了?”苻晖眼前一黑,差点晕在床上。上次的大旱几乎抽尽了他的精力,再来一次,满朝文武不崩溃,他都要崩溃了。 换好衣服,苻晖尽可能让自己表情和蔼的问:“朝廷在长安有十八处施粥地点,你们每天应该可以领三碗粥,为什么还饿?” “吃不饱,粥很稀,有时候还抢不到。”三个孩子抓着九秋的衣服,两眼中泪光闪闪。 “带孩子出去吃东西吧!”苻晖用手撑着桌子,让九秋把孩子带出去。 人走之后,谢云用手沾着水,在桌子上写下一个“贪”。 第125章 柳獒 如今长安半数以上的市民都成了灾民,官府对灾民也没有定义,只要你带着碗来,就肯定有你一碗粥。当然只能勉强果腹,想吃饱?那就去干活吧,王猛大笔一挥,在关中地图上画出一张完整的交通图。 谢云看的叹为观止,没有科学的考察,没有人员材料的估算,只是说干活,整个关中就成了工地。这是典型的政府不过脑子,直接拍板子定方案,但没一个人提出质疑。 等他看过之后,才恍然大悟,修路 只是在原有的驰道旁边再修一条路,路线都是千百年的商贾一步步走出来的,绝对没有问题。 没有水泥,没有石子,不打紧,先夯地基,反正人不能闲着,闲着容易出事。 于是要脸的爷们都去修路吃干饭去了,剩下的老弱病残没有力气干活,那就喝粥,一样能活下来,儒家的人道主义在这一刻闪耀着光辉。 “小云,我们真的要去冒充难民,让下属去调查不可以吗?”苻晖舌根在发抖,说话也含糊不清。 谢云拍着他的肩膀,说:“你想要事情的真相,就要自己去找答案。那粮食是我们的心血,每一粒都不能浪费。” 贪污这事不能避免,也不是什么大事,好官坏官的区别在于一个拿钱办事,一个拿钱不办事。 但贪污赈灾的粮食,就该把贪官开膛破肚,看看他的心是黑的还是红的。 苻晖把锅底黑抹在脸上,把头发打散,用力的点点头。在内侍的掩护下,两人换上脏兮兮的衣服,躲在水桶里被人拉出了皇宫。 “殿下,若是遇到危险,就吹响此哨,老奴一炷香内,定能赶到。”司南把一把竹哨挂在苻晖脖子上。 他穿着粗布麻衣,手里住着一根不知从那里拉出来的烂木棍,佝偻着腰,不时咳两声,简直比灾民还像灾民。 这是比化妆术还高一级的易容术吧,谢云看的发愣,要不是今天早上亲眼看见司南领着百八十斤的水桶,来来往往跑了好多趟,他真不不敢相信这是一个武林高手。 “师傅,我的呢?” “侯爷,您的剑法已经大成,足以自保。还有,老奴跟您并没有师徒名分,师傅之称,今后切莫再提。”司南用手捂着嘴,边咳边走,转眼就不见了。 谢云无奈的叹了一口气,自己的剑术除了脱手这个毛病外,其他方面真的很强,怎么老太监就这么不待见自己。 从皇宫外的小树林捡了两根木棍后,两个长安城身份最尊贵的乞丐就开始找自己的午饭。 长安城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反正谢云逛了几个月,都没逛完。于是苻晖跟着自信的谢云转了半天后,悲剧的发现,迷路了。 已经日上三杆,两人肚子饿的直叫,太子爷开始抱怨起来:“小云,你出来都不事先探路吗?” “爷,这长安城可是你长大的地方,你怎么也跟我迷路了?”谢云反讥道。 “孤小的时候在陇西长大,就算来长安,也不会到这种地方。” “你急什么,鼻子底下长着什么?要嘴干嘛,找个人问路不就行了。” 前面的一颗老柳树下就睡着一个老汉,脸上盖着草帽,正在打着呼噜。 “老人家,老人家,小生问个路。” 唤了好几遍,老汉才一伸懒腰,取下半挂在脸上的草帽。吓人,一张很丑的脸上有七八道刀疤,谢云有些后悔,感觉自己找错人了。 “两个小兔崽子,问那条路?赶紧问,别打扰我睡觉。”老汉说话含糊不清。 他打哈欠时,谢云才发现这人的舌头短一截。这人一定有故事,但还是别打听为妙,问了路就走。 “老人家朝廷施粥处在那里?我们哥俩刚刚从蓝田逃难到长安,人生地不熟,转了半天,饿的两眼发黑,还望您指个明路。” “遭难的富家公子吧,两手比娘们还嫩,出来要饭,连个碗都不带,你们爹娘咋教的?”这老汉说话简直自带嘲讽光环,让人很想暴揍他一顿。 “你俩小兔崽子遇见我,算你们走运,现在已经过了朝廷施粥的点,老汉现在要回去给我闺女做饭,捎带上你们吧。” 难道遇上好心人?谢云刚刚想拒绝,苻晖立马就答应了,看着他脖间的哨子,算了,就算有危险,司南这个老太监也会第一时间出来保护他的太子殿下。 跟着老汉回去,聊了一路,也算混熟了,他叫柳獒,以前是长安有名的混混,现在住在一座荒废的富商府邸。 三个人是从后门翻墙进去的,墙被人拆了半截,很容易翻。里面很荒凉,已经很久没人打扫了,只有一条小路还没有被杂草淹没。 顺着小路来到一处小院子,推开门,一股香味扑面而来,里面种满了盛开的菊花。 “哈哈,俺闺女喜欢,她种的。”柳獒见谢云用古怪的眼神看着他,就摸着后脖子,哈哈大笑。 谢云跟苻晖洗了手脸,就坐在院子的石凳上准备吃饭。柳獒一个很糙的汉子,做起饭居然是把好手,一锅菜粥很快就熬的清香扑鼻。 小院子被收拾的很干净,除了满院子的菊花外,中间有一口井,井水很凉,还是甜水井,很难想象这种地方,会藏着这么一出世外桃源。 “你俩饿不饿,不饿的话,咱们等我闺女回来一起吃饭。”柳獒熬好粥,从厨房出来解下腰间的围裙问道。 “刚刚很饿,现在不太饿,等令媛回来一起吃吧。”谢云揉着肚子,他俩现在都被饿过了。 “那行,我这里还有一些立春楼的点心,你俩先垫垫,我闺女不喜欢吃剩饭。”柳獒回屋,取出一盘子发黄的江米条。 看样子已经放了很长时间,苻晖咬了好几下,江米条纹丝不动,牙印都没有。 谢云突然对这对父女产生了兴趣,立春楼虽然是青楼,但也不是什么人都能进去,他们两个混混,是怎么弄到那里的点心? ps:感谢唐尸的打赏。 第126章 女扮男装 看苻晖咬着点心,柳獒摸着他的络腮胡大笑:“你俩遇见老汉算是运气好,至少能吃上一顿饱饭。” “此话何解,朝廷不是说施粥处可以领一碗稠粥,插上筷子不倒的那种吗?”谢云问道。 “朝廷的话你也信?每天吃白饭的人那么多,那能都那样,也就前几碗可以,后面粥不够了,就开始掺水,去的晚了,吃粥就成了喝凉水。” “你俩刚刚到长安,没个背景,哪里能挤到前面去?等我闺女回来,你俩跟着她干活,每天混个饱肚还是不成问题。”柳獒很为他女儿骄傲,提起来满脸的荣耀。 “令媛是干什么的?” “当然是混混,而且长安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官府的衙役见了,都要给她几分面子。”柳獒理所当然,混混爹的闺女自然要女承父业,不是混混是什么? “我是读书人,岂可干那种低贱的勾当。”苻晖张着嘴,他实在想象不到,一个女混混长什么样,才能在长安混的风生水起。 “读书人?读书人干嘛吃不上饭?读书人为何还要到施粥处要饭吃?我是看你俩识字,才让你们跟着我闺女干的,别人老汉真瞧不上眼。”柳獒眼中鄙视满满。 谢云拱手表示感谢,他隐约中能感觉到,王猛的赈灾政策中,存在着很大的漏洞,得深入了解,才能弥补漏洞。 至于跟着柳獒的闺女当混混,这个暂时看上去是个不错的决定。他也很想见识一下,一个衙役都怕的女混混,是个什么人,长的什么样? 希望不是女夜叉那样,虎背熊腰,五大三粗。 这个老混混来历也不简单,据他说,自己以前是明景帝苻健的侍卫,要不是犯了错,现在也是当朝将军什么的,而且苻健的秘闻,他张口就来。 谢云还以为他在吹牛,但看苻晖仿佛见了鬼的表情,难道这老混混真的跟苻健有关系? “阿爹,你怎么又一个人自言自语?”小院的门别人推开。 “登徒子!”谢云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人打成了熊猫眼。 “柳雀儿?” 等看清打人的人后,他想了半天,才想起那个青雀堂的娘炮老大,剪坏你肚兜,赔你就行干嘛打人,要不是现在手里没有剑,谢云就准备跟他拼了。 自己对他还有救命之恩,现在发现是救了一个白眼狼,伤心。 “闺女,你们认识?”柳獒问道。 “不认识,我要是认识他,一定是倒了八辈子。”柳雀儿挥舞着手里的匕首,威胁说:“上次看在王神医的面子上,我放你一马,但别让我在长安听到关于那天的只言片语。” 看着匕首的面子上,谢云艰难的点点头。王玄明让自己救的什么人?简直就是个土匪,比混混还不如,下次见他,一定好好说教一番。 柳雀儿进屋换衣服了,苻晖跟柳獒一脸好奇凑了过来,同时开口:“小云小子,那天发生了什么事?” “此事说来话长,你们是让我从头说起还是长话短说?”谢云刚刚说完,房间的窗户就被人推开,柳雀儿瞪着谢云。 “我去端粥。”柳獒起身去了厨房。 “咦,这株菊花听特别,好像是名贵品种。”苻晖蹲在,研究起他脚下的那盆菊花。 “你红肚兜漏出来了!”谢云一句话。 “哐当!” 窗户立马被人关上,三个人同时松一口气。 柳獒煮的菜粥味道很不错,里面还有切成碎肉的肉渣子,这在饥荒年代,堪比玉盘珍羞。 苻晖真饿了,喝的稀里哗啦,太子的礼仪都丢完了,谢云则如同嚼蜡,因为他对面的人一直在盯着他看。 难怪柳獒要叫柳雀儿闺女,原来青雀堂的老大一直是女扮男装的姑娘,还长的挺漂亮的,有一股桀骜不驯的英气。 一身红装,简单将头发挽起来,脸上擦着腮红的柳雀儿汉风满满,如果她不是喝一口粥,就拿眼睛剜谢云一眼,谢云肯定给她女装打扮打八十分。 “兄弟,你吃吧,我不饿。”将碗里剩的半碗粥扣在苻晖碗里,无视这位有洁癖的太子不满的嘟囔声,站起来就往外走。 “锅里还有,不够我给你盛。”柳獒感叹着两兄弟感情好。 “爹,我吃饱了,出去一趟,马上回来。”柳雀儿摔下手里的白瓷碗,怒气重重的跟在谢云身后。 “你兄弟以前来过长安?怎么跟我闺女有过节?”柳獒心疼的看着柳雀儿摔坏的碗。 败家闺女,家里好碗都没几个了还摔,以后来客人,拿破碗招待,怎么好意思。 谢云在荒宅里绕了好久,发现都甩不掉身后的红尾巴,就在一个水池子前停下来,无奈的转头问:“大姐,上次冒犯你,我真的是无心的,您大人大量,放过我可好? “放过你?你该看的都看完了,你要负责,你跟王神医什么关系?你到底是谁?” “他是我徒弟,我是郇阳侯,你信吗?” 柳雀儿咄咄逼人的眼光黯淡下来,旋即又问:“那你调查我,来找我干嘛?长安人当你是败家子,但我知道白老虎的死跟你有关,我的青雀堂只是一群苦命人混饭吃的场所,看在王神医的份上,你放过我们吧。” “长安的赌场好像都跟你有关系吧?那都是日进斗金的好营生,不太像是混饭的地方。”谢云看着水池子跃出的一条大鱼,玩味的笑到,他上次在大理寺查卷宗,可把长安的底下势力查的一清二楚。 “你的青雀堂跟我没关系,我也懒得管,这次遇见你爹,不管你信不信,都是一个巧合,但相逢就是有缘,我要调查朝廷赈灾施粥里面的猫腻,你要帮我。” “那里面牵扯的人很多,好多人都是你这个侯爷惹不起的,别查了,现在灾民有口饭吃,很好了。” “粮食是我弄出来赈灾的,谁敢伸手拿,我就敢砍!”谢云声音很冰冷。有些事你亲自参与后,注入自己的心血,才会明白,龙有逆鳞,触之必死。 柳雀儿怒气冲冲回去,谢云跟在后面一瘸一拐,这娘们,不就问她用什么护肤品,自己打算给公主弄点,干嘛踢自己? 第127章 区别对待 大灾之年,贪官污吏就高抬贵手,放百姓一马,把灾民的粮食变成真金白银,放进自家府库,你敢用吗? 谢云上辈子是个为了升斗斤斤计较的小民,遇到这事,最多抬头看天骂两句,现在他决定管一管。 苻坚不在长安,朝中暂由王猛做主,这位自诩为安天下的张良,相信他对各种事,看到就不会放过。 回到小院,柳雀儿回了她的闺房中,柳獒跟苻晖凑上来,看他俩眼中旺盛的求知欲,谢云抬手做了一个禁止说话的手势。 “你这里有没有纸笔?” “有!” “拿来。” 柳獒从自己房间取来笔墨,苻晖加水研墨,谢云提笔,修书一封给王猛。 王公亲启: 朝廷赈灾本是好事,可惜有贪官混迹其中,盗取钱粮。小侄于宫外偶遇三稚童,得知他们无法从官府救济中果腹,出宫探寻原因,发现其中水很深,特邀王公一同探寻原委,还望应允。 写完吹干墨水,叠好放进信封中,从苻晖脖间取出竹哨:“别问,我找司南送信。” 哨声一响,老太监果然从不远处的房顶落下,一脸嫌弃的看着谢云:“找老夫何事?” “把这封信送到尚书台,尽快。” “你一个小小的县侯,怎么能指使老夫,不去。”司南抱着胳膊拒绝。 “你不去也行,反正这事不是我私事,长安那些孤寡老人什么时候能喝上粥,就看你的了,说不定你早送半个时辰,就能多救两个人的性命。” 司南额头青筋暴怒,一把抢过信封,只手拎起柳獒,指着苻晖说:“给老夫看好他的安全,他少一根头发,我剥了你的皮。” “好的,明白,俺一定看好两位公子的安全。”柳獒明白自己遇到大人物了,这两位那里是落难的乞丐,分明是离家出走的公子哥,不然也不会有高手贴身保护。 “那小子你不用管,他死了更好,但我家公子不容有半点闪失。”司南冷哼一声,放下柳獒,一个鹞子翻身,飞上屋檐,没几下就消失在房檐之中。 谢云头一次发现这老太监的轻功不在剑术之下,简直有点像半仙,身法灵活,没有六十多岁老人的样子,对比后,自己这个青少年,实在没脸说自己年轻。 剑法有剑谱,轻功应该也有秘籍,是应该从司南这里弄七八本轻功秘籍当传家宝,将来谢家的子孙打架打不过,但还可以逃跑。 “公子是那家的,能不能交个朋友,将来在长安城,有事您尽管吩咐我柳獒。” “谁家都不是,我俩还想着跟令媛好好干活,混口饱饭吃。” “公子说笑了,刚刚那位高手用的身法,是从宫里传出来的,江湖上会的人很多,但没有得到精髓,那位能练到纯熟无比,就算不是宫里人,也差的不远。” “刘老头,你说你有这么缜密的心思,怎么混了这么多年,还是个老混混?有空教教你闺女,她得罪我没关系,得罪了其他人,可就不好说了,不是谁都跟小爷这般好脾气。”既然被人识破,谢云也懒得装下去。 “去给我俩弄几个菜,待会有贵人来,怠慢了,青雀堂就是下一个白虎帮。” 柳獒菜还没弄好,司南就回来了,他身后还跟着王猛,脸很黑很臭,进门后没有理会行礼的柳獒,叫着谢云跟苻晖直接出去问话。 “太子,谢侯,两位信上所说是否属实?”到一处荒废的院中,司南在外面境界,王猛脱下带着的兜帽问。 “王公,我骗你干嘛?那三个孩子现在还在皇宫里,咱们随时可以问他们,你的赈灾政策有很大的漏洞,你这么多天没有察觉到吗?”谢云感觉很受伤,自己弄来养灾民的粮食养了贪官,想想就感觉恶心。 三人定下计策,明天就去施粥处实地探访一番。 回到小院,结果遇到出来的柳雀儿:“哟,大灾之年,侯爷家也揭不开锅,又带一个人到我家来蹭饭吗?” 这女人说话也忒难听了,自己是那种蹭吃蹭喝的人吗? “不白吃你的,本侯爷给钱。”谢云摸遍全身,突然尴尬的发现自己身为分文。 “给钱啊!长安谁不知道郇阳侯是个败家子,平日花钱大手大脚,现在没钱了吧。”柳雀儿得理不饶人的挤兑。 谢云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柳獒却恨不能堵住女儿的嘴,郇阳侯谢云长安那个混混不知道?这就不是好人!惹不起,少惹为妙。 苻晖笑眯眯的捂着嘴,就差没把幸灾乐祸写在脸上。这家伙就喜欢看兄弟吃亏,而且这是他发现第三个能让谢云吃瘪的人,前两个是苻坚跟苟皇后。 “我这里还有些散碎的银两,两位不嫌弃就收下吧。”王猛将自己腰间的钱袋解下来递给柳雀儿。 “王公仗义,等回去我连本带息十倍还你。”谢云伸出大拇指。 “王公?那天在刑场处决三家显贵的王景略?”柳雀儿试探性问道。 “两位听说过我?”王猛惊讶道。 谢云一翻白眼,没想到王猛这个浓眉大眼,号称名士的高人也是做作之辈。 你丫不到半年就官至尚书左仆射,升迁之快,百年罕见,长安城吃奶的孩子都听过你。两个混混头子岂会不知,非要装作很惊讶吗? 柳獒拉着柳雀儿跪下磕头,说:“王公变酷法,行仁政,长安百姓皆受您恩惠,今日一见,老汉三生有幸。” 王猛亲自扶起二人,很关切的问两人对朝政的看法。谢云很想发笑,王公,您要问普通老百姓也就算了,问两个混混? 他们可是处于您政策的对立面,能说什么,说你把商贾弄富裕些,他们也好多收些保护费? “这位公子是?”柳獒拱手问苻晖。 “孤乃太子。” 柳獒反应过来后,就晕了过去。吓人,今天他家怎么了,一个比一个来头大,他刚刚还给太子做了一顿饭? 扶柳獒到床上后,谢云靠着门,忿忿不平的问柳雀儿:“你干嘛不要王猛的钱,非要给我要?” “王公乃是清官,长安谁不知道你是败家子?要他的钱我良心难安,要你的钱理所当然。” 第128章 对与错 名声有时候跟地位一样重要,比如说现在,柳雀儿心甘情愿的把自己的闺房腾出来给王猛住,苻晖凭借自己太子的身份占据了柳獒的房间,谢云这个没名声,地位还低的小侯爷只能跟父女二人挤一间杂物房。 还好杂物房还算干净,睡的被子没有霉味之类,还有股子淡淡的香味。 “这是我闺女以前用的被子,压在箱子里好几年了,前几天老汉刚刚晒过,没想到还派上用场了。”柳獒见谢云闻着被子解释说。 “难怪一股子脂粉味,你一天天女扮男装,干嘛还擦抹那些玩意,你手下的弟兄都知道吗?”谢云突然想柳雀儿手下那个打他腰子的光头。 “登徒子,睡就睡,你闻什么?” 晨曦太阳刚刚出来时,鸡叫声唤醒了长安。谢云穿着衣服睡了一宿,睡的腰酸背痛,别的不说,就打呼,他都快被逼疯,父女两人二重奏简直堪比魔音。 用井水洗把脸,给王猛找了身破衣服,三人带着破碗,开始跟着柳雀儿去施粥处。 晦气,没想到十八个施粥处都在城门附近,谢云想起自己昨天晚上带着苻晖在长安城里瞎转悠半天,他很想暴揍选地点的官员。 一点不会替百姓着想,大早上起来,为一碗粥还要走二里地,不是贪官就是蠢官才能相处的办法。 一路上人很多,都端着碗往城门出走,还有个尖嘴猴腮的青年人凑到他们中间来,问:“哥几个也是去打粥吗?要不要从我这里买,五碗一文钱如何是?” “干嘛要买?不是每人一碗吗?”王猛好奇问。 “一碗跟一碗大有玄机,我们兄弟早就到前面占了位置,领的都是没兑水的稠粥,你们现在去,肯定排在最后面,领道的肯定是清水一碗,米渣渣都没几个。”青年人说道。 “很便宜了,五碗粥才收一文钱,过几天就该涨价,我就在前面,想通了找我,越早粥越稠。” 见几人半天不买,青年人说完就到其他人跟前宣传去了,看样子买的人还真的不少。 王猛对着谢云苦笑不已,还没到施粥处,就有人给他这么大一个惊喜,希望待会别来惊喜了。 还没开始发粥,队伍已经排了两三百米远,人很杂,看他们打扮,从商贾,伙计,老人,乞丐,甚至大户人家的家丁。 王猛拦下一位端着粥,商人打扮的胖子问:“朝廷施粥是为了给买不起粮食的人一条活路,你也买不起粮食?” “那里,不是在这里吃饭划算嘛,一文钱管五天早饭,虽然没什么油水,但大灾之年,不错了。” “不跟你说了,我家铺子还没开,我要回去做生意。”胖子走了,王猛郁闷之极。 真的是精打细算,抛弃了心中的羞耻之心,这种人大有人在。谢云摇头,素质这种东西,果然只会在物资极为富裕的时候才会出现。 衣食足而知荣辱,富长良心,说的都是这个道理。 等五人排到队伍前面时,锅里的粥已经兑了不知多少次水,要不是锅底还有一些米粒,谢云还以为这是烧的凉开水。 “粥呢?朝廷三令五申,粥要插上筷子不倒,这能站得住筷子吗?”王猛质问打粥的衙役。 “要喝稠的你来早点啊,现在只有这些,不喝赶紧走,后面还有人等着。”衙役蛮横的用勺子敲着锅沿,还让人再往里面加半桶水。 “后生,来的早,你也站不到队伍前面,算了,有口喝的就不错了。”后面白发苍苍的老人劝道。 “老人家等等,今天我就要喝插上筷子不倒的那种粥,您等着,我给您打一份。”王猛拿过老人的碗,将里面的粥倒回锅里。 “这里谁管事?叫他来见我。”王猛把自己的破碗摔在衙役脚下。 “你找死!”打粥的衙役举着勺子上来就要打,结果谢云端着碗劈头盖脸就泼到他头上。 有人闹事,十几个衙役拿着水火棍就围了上来准备拿人。 “王公恕罪,下官不知您来微服私访,手下的人才冒犯到您。”一个干瘦穿着空荡荡的绿袍小官跑了过来。 问了苻晖才知道,十八个发粥的官吏都是他跟王猛两人亲自挑选出的干吏,为的就是减少贪污,没想到还是成了这个样子。 “我问你,为何浓粥成了清粥?朝廷分给你的粮食呢?是不是都被贪污了?” “没有,下官一粒粮食都没碰,清粥是因为来喝粥的人太多了,朝廷送过来的粮食斤两也不足,只有七成,没办法,下官才相处往里面兑水的注意。”小官哭的可怜。 “今日只事暂且不说果,先去煮粥,要浓粥,本官今日要跟百姓一起吃饭。”王猛一脚踢翻了锅。 锅里好歹也有七八十斤水,王猛能一脚踹翻,武力值不低,难怪能带兵打仗,还战无不胜。 排在后面的百姓拍手称赞,直呼青天大老爷,谢云看的有些心酸,这么这种刷声望的好事自己怎么就遇不到,难道自己天生适合当小人? 王猛带着苻晖给四周的百姓演讲打气,说一定能带着他们平安渡过旱灾,朝廷不会放弃一个人云云。 这类废话谢云没兴趣听,柳獒却听的热血沸腾,他一个老混混,都熬成了滚刀肉,怎么今天跟热血青年一样。 “再加两瓢米,不然熬出来的粥插上筷子肯定倒,你想让王公再发一次脾气?” 熬粥的衙役看着自己上司,咬着牙又加了半袋子米进去。 “粥煮好了,开饭了!”一声吆喝,长长的队伍又排了起来,王猛跟苻晖也被百姓抛弃,毕竟肚皮才是最重要的。 “王公,这如何是好?”小官指着队伍里半数的强壮年说。 “……”王猛也没了办法,问谢云说:“侯爷可有法子?” 有,一碗碎石子倒进粥里搅匀后,王猛跟苻晖大怒,打到粥的人破口大骂,很多人甩袖离开。 “王公,人走了,留下来的都是真的灾民,以后施粥的粮食应该够了。”谢云指着骂骂咧咧离开的青壮年。 赈灾,首先要过人性这一关,要是可以,自己何必出此下策。 第129章 什么金枝绿叶值二十万石粮食? 往粥里掺石子这个损招,导致谢云在关中的名声瞬间两极分化,喝粥的人骂,不喝粥的人也骂,只有快饿死的才会讲一句公道话。 强德完了,即使他的账面做的很干净,没有漏洞,但粮食斤两不足太好查了,王猛带着手下,短短三天就把这起官吏私吞粮食,混混在黑市贩卖的小团伙查到一清二楚。 血腥味还没散去的刑场又迎来一批断头人,一样的人山人海,一样的血流成河,只是不知道能不能震慑住还没有浮出水面的贪官。 谢云对官员的贪心很有信心,毕竟雁过留毛,人过留名,十几万石的粮食从他们手中过,随便克扣一点,就是万贯家财。 强太后辛辛苦苦培养起来的势力被王猛毫不留情的连根拔尽,但高兴的却是苻氏一脉,听说好几个苻家王爷都在家大摆宴席欢庆,准备提拔自己的亲信。 这种权利斗争谢云懒得管,他现在被苟皇后差点死逼。 这女人今天是不是月事不调?为何一直在找自己麻烦,带太子出宫是去查事情,不是为了寻乐,王猛应该给她解释过了。 往粥里加石子是为了让真灾民吃上饭,什么叫我顽劣,不懂尊重粮食。 “出宫去,朝廷没钱建公主府,把你周至的狗窝收拾一下,顺阳今后就住在你的侯府,好也罢,坏也罢,这都是她的命。” 什么?不是出嫁的公主都住在公主府吗?为何自己老婆没有府邸,不是嫡长女也不能这么偏心吧。 谢云还想讨个说话,结果被苻晖生拉硬拽给拖走了。 “姐夫,你别闹了,我姐跟母后求了好久,才求来这个结果,你俩难道想以后很开住?” 解释之后,谢云眉开眼笑,苻清浅不住公主府,虽然自家少一处房产,但今后夫妻两人就能住在一块,也能维持住感情。 不然以后见公主,还要在公主府外侯着,等人通报之后,见面旁边还有人监视着,甚至行房都要有女官记录,这是娶老婆还是娶祖宗? 现在没那么多烦恼了,在谢家的后院里,谢云不相信有人敢忤逆自己,有也是祖奶奶一人。 谢云高高兴兴带着全家坐马车回去,打扫府邸准备婚礼。公主要嫁过来的风声一传开,确认之后,佃户们纷纷提着礼物来祝贺。 都是三升小麦,五个鸡蛋之类的,不贵重,一片心意,就何止最大方,拿了一只猪后腿,站在最前面。 管家李田把佃户堵在家门口不敢要东西,朝廷早就下令,大灾之年不许收租,不许收礼,听说都抓了好几家借着收礼名头收租的地主。 “老李,你给我让开,这事我跟侯爷讲。庄子上谁家红白喜事侯府礼数一样不缺,现在侯爷大喜,我们总不能不回礼吧,传出去让人笑话咱家庄子人没礼数。”何止推开李田就要往里闯。 急的李田大吼着要旁边看热闹的家将先把门关上,这礼真不能收。 “谁啊,大清早就在家门口吵,有事你们让人家进来说。”清早起来做广播体操的谢云听见大门动静说。 “侯爷,听说公主要嫁过来,小老儿特意让儿子进山猎了头野猪,选了条最肥的后腿给您当贺礼。”何止拿着十几斤的猪后腿进来。 好肉,跟家里散养的猪大不相同,肉都是红白相间五花肉,做成红烧蹄髈一定很美味。 “老何,拿回去,这肉我是真不能收,长安都砍了好几个灾年变着法子收租的地主,你可不能害我,巡查的御史找上门,我有理说不清。”谢云咽了口口水,把肉推回去。 “我看那个不长眼的敢找您麻烦,他进咱家庄子,老汉就带人把他丢出去。” “托您的福气,现在咱家庄子人靠着在石灰窑上做工,全家都能吃上饭。您让我们养的羊都产奶了,每天吃干饭喝奶,日子过的比灾年还好,现在您娶公主,我们送的这点东西不过分吧。” 这事其实有李翔的功劳,石灰供应不上,石灰窑扩建,整个何家庄人就都到石灰窑上做工,工钱比别人高一倍多。 谢云囤积的粮食在自家庄子卖,又不涨价,现在整个关中地区,何家庄的生活水平不敢说第一,起码能排进前十。 “侯爷,收下吧,老汉都看见你咽口水了。” “能收?” “谁敢多说两句,老汉带人撕了他的嘴。” 有何止的保证,谢云胆子膨胀了三倍,就让人打开大门,把前来送礼佃户都放了进来。 这可能是封地上今年唯一的一笔进账,谢云虽然吐槽封地还是个赔钱货,但祖奶奶却很喜欢那些小麦和鸡蛋。 当白川带着一筐鸡蛋充当彩礼,来谢府混饭的时候,谢云直接让二狗跟刘三把他丢出去。 不知道老子要娶公主了吗?今后还要生孩子,花钱的地方多了去了,自家的佃户不舍的剥削,你个肥的流油的土豪,有什么理由放过? 把鸡蛋给我换成金元宝或者玉璧再过来,对谢云这种光明正大的索贿行为,白川欲哭无泪,现在人人自危,只有这位爷敢仗着皇室宠信为非作歹。 一筐鸽子蛋大的珍珠,让白川受到谢云的隆重的欢迎,珍珠收下,换成点心也算回礼了。 “呐,这筐侯爷亲手秘制的,用天山八百年的山泉水跟陇西四百年小麦粉制作成的桃酥便宜你了,放在家里供奉起来,几千年后肯定比你拿来的珍珠值钱。” “侯爷,咱家不至于落魄成这样吧?家里缺钱给我们知会一声,现在没多少钱,但十几万贯还是有的。”白川拿过那筐价值不菲的桃酥,感觉重若千钧。 自己的珍珠一颗都值几十贯,那筐珍珠起码五万贯不止,结果换来这个,有四百年的小麦吗?那是给人吃的吗? “皇后娘娘拿公主跟我换了二十万石粮食,反正我府上是没钱了,孩子的奶粉钱都不知道在哪里。”谢云拿起筐里的桃酥咬了一口,甜而不腻,厨子手艺大有长进。 白川竖着大拇指赞叹侯爷大手笔,乃是人中豪杰,至少这种败家的事他干不出,什么金枝绿叶值二十万石粮食? 第130章 汉化佛教 婶婶去找长安最好的媒婆去皇宫提亲,没说去那里,到了皇宫门口,差点没吓死媒婆,出宫的时候,腿都软了。 媒婆当到这个份上,也是登上职业的巅峰,以后跟同行竞争的时候,一句我给公主说过亲,不知道能逼死多少对手。 家里的被褥茶具都要换成大红色的,马车也要红木车厢用四匹红马拉,为此刘三跑遍了周边的几个县,才凑够了四匹纯色红马。 邓婶婶来信,质问谢云是不是嫌弃邓家没有皇家高贵,说好的同一天结婚,怎么不来我家提亲? 老邓不在家,你小子是不是不看起邓家了? 谢云想到老邓打完仗回来,挥舞着熊掌一样的大手,长着血盆大口,质问自己,冷汗瞬间打湿了衣服。 为表诚意,他亲自骑马去了长安,跟着媒婆去邓家,以别人灌断片为代价,才获得了邓婶婶的原谅。 新郎官天天让裁缝量身材做衣服,只能穿一天的礼服,祖奶奶愣是让人做了七套才挑出一件全家满意的。 “穿黑的好不好?黑色稳重,大气,红色的太花了,不适合我穿。”谢云话还没说完,祖奶奶就抡着拐杖打了下来。 怕老人家气着了,不敢躲,硬生生被打了三下后,他才想起来,这时候大红色才是结婚的唯一选择,黑色那是家里有人过世才穿的。 被后世西式婚礼洗脑了,现在还没改过来,是该打。 想通了,谢云看着大红色的汉服,感觉也是极为好看,穿着舒服,走起来飘逸,比西服强了几条街。 家里不能待了,婶婶把侄儿赶出去家门,没事去庄子上转转。堂堂一个侯爷窝在家里添乱,算什么事? 谢云牵着小强出了门,转悠半天发现,大人都在石灰窑要不然在采石场,整个庄子只有还穿着兜裆布的孩子牵着自家的羊在喂草。 一把冰糖为代价,孩子们开心的答应帮忙照看小强。一只公马混在羊群中,居然丝毫不突兀,吃两口草,还有孩子帮忙挠痒痒。 看自己兄弟玩的开心,谢云找了块青石,把石头搬在树下,靠着树开始打盹。 “侯爷好雅兴,大婚之喜,还能寄情于山水,实在令人羡慕。”睡醒了发现,佛图澄坐在自己旁边,双手合十。 “老和尚你既然知道我大婚之喜,就不应该来烦我,赶紧走,待会我让人赶你走,这就好看了。” “谢云,你我无冤无仇,为何你总对我抱有敌意?” “我师傅不喜欢光头,所以我也不喜欢,你不觉得你的光头在太阳下很刺眼吗?”佛图澄的头上有一片落叶,谢云准备拿手拍下来。 咚咚! 怎么回事,佛图澄在谢云胸前点了两下之后,他惊恐的发现自己全身动不了。 这老和尚怎么会点穴,这不是金庸意淫的功夫吗? 谢云很想大声呼救,结果发现自己没带刘三这些高手出来,只有小强在远处悠哉悠哉的吃草。 “嘘!” 佛图澄伸手,捏碎了手里的鹅卵石。老和尚不简单,在对比小强跟他的战斗力后,谢云闭上嘴巴。 自己兄弟要想跟佛图澄一战,至少还要修炼四五十年,现在得忍耐,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大师,你今日找小子有何事?”面对谢云的服软,佛图澄笑的很开心。 “今日来渡化你,佛法无边,你与我佛有缘,当断三千情丝,青衣古灯,常伴我佛。” 谢云冷笑,要不是他被定住,早就一口口水喷过去,出家是不可能的,这辈子,下辈子都不能。 “佛是什么?” “佛经云:佛是智慧,是度老病死之坚牢船,亦是无明黑暗之大明灯也,入我佛门,来世可无忧无虑。”佛图澄说这话的时候,很像是传销组织中的精英。 “奈何中原人迷茫,老僧传播佛法十多年,收效甚微,本想借大旱点化世人,没想到谢侯竟有通天本领,竟然可以逆天改命。” 谢云看着长吁短叹的佛图澄,他感觉这老和尚要是换个志向,一定能成番大事。 但传播佛教,还是算了吧,中国这片土地,百姓不孝有三,无后为大的思想就决定了佛教在这片地,没有生存的土壤。 天天劝别人出家,不管家里的老人孩子,他没被人打死,已经是百姓素质高的最好表现。 谢云眼中的目光让佛图澄很意外,他看过很多人的眼睛,不管是石勒眼中的霸气,还是王猛眼中的睿智,都没有谢云的强。 那种俯瞰万物,表面唯唯诺诺,但打心里看不起每个人的眼神,他只在印度一位修炼七十岁的苦行僧身上见过。 想到这里,他双手合十,抱在胸前,很坦然的问:“谢侯可有助我传播佛教之法?若有成,必重谢之。” 佛法无边,祸害无边,中国历史上多少次大规模的灭佛行动都没把佛教扫进历史的垃圾堆,这就证明,佛教在民间还是有生存土壤的。 为让佛教收敛一点,别再走弯路,别祸害百姓,谢云感觉自己可以接着佛图澄的力量,对着佛教展开一场外科手术。 把那些戒酒戒肉,不让娶妻生子,蛊惑人捐钱的歪毛病都给矫正一下。既然你们和尚想做好事,好人做到底,干嘛事后还让人捐香油钱。 “大师可知为何传教数百年,却收效甚微?” “那是因为天竺的佛法,并不适合我中原百姓,古来就有橘生淮南为橘,生于淮北则为枳的说法,要想传播佛教,必需改变天竺的佛法。” “大师精通佛理,又在西域信徒众多,为何不自己根据中原文化,编撰佛法,释迦摩尼能做之事,大师为何不可?”谢云感觉自己是个诱惑人犯罪的大boss,现在佛图澄表现的很心动,就差临门一脚。 “大师若有意,小子不才,愿助大师一臂之力。” “谢侯此话当真?” “君子一言,快马一鞭。” 两人由对立关系演变成合作伙伴之后,谢云感觉老和尚可爱了不少,因他他送给祖奶奶一串舍利子手链,五彩颜色,很吉祥。 现在要忙着大婚,没空理会佛图澄,就让他住在何家庄。他也不着急,每天就跟着佃户传法,结果只得到一张笑脸,这也让他打定主意汉化佛教。 第131章 印制《春宫图》 对于佛教的知识,谢云大多数是从西游记里获得的。现实生活中,他身为一个坚定的无神论者,只在华夏大地的风景区见过佛寺,都要收门票费,而且很贵。 导致囊中羞涩的他错过了五台山,错过了乐山大佛,错过了少林寺。凭什么?古代的老百姓到寺里烧柱香都能随便看的雄伟雕像,现在要我花数百块大洋才能看? 难怪佛教会落寞,一群肥头大耳的和尚伸着手要钱,怎么劝人信佛? 佛图澄困守中原十多年,得意过,也失意过,但中原还是中原,没有化成他心中的佛土,谢云很看不起他。 拿着一尊弯发高鼻深目的番子佛像,怎么让百姓供奉,即便是供奉,也是当成妖怪在供奉。 观音菩萨慈眉善目的一个人,让你刻成怒目抠脚的大汉,你指望谁信? 今天,坚持不懈的佛图澄又带着他的信仰来拜见侯爷,足足十八尊小佛像,谢云看了一眼就让人把佛像收起来。不是他变了信仰,而是十八尊金佛的光芒太闪耀,已经遮住了他的心智。 贵客,出手堪比白川的贵客,怎么以前没人告诉自己佛教这么有钱?跟土豪做朋友,是谢云的人生信仰。 何止拿过来的猪后腿就是招待贵客的好东西,也不炖了,前几日佃户送来香菇,这东西炖肉极香。 砂锅里的一寸见方的猪后腿肉跟新鲜的香菇在一起纠缠,在盐,高汤,酱油,葱姜蒜的配合下,二者离完全融合只差一步。 为了不让老和尚破荤戒,善解人意的谢云特意把香菇都让给了佛图澄。 “侯爷为何这般对我?” “大师出家人,讲究慈悲为怀,吃肉破戒。”谢云嘴里被肉塞的满满。 “轮回乃是世间常理,既然这猪此生被做成了吃食,就是它命中有此一劫,老僧为何不能吃?” 尴尬,出家人的清规戒律是南朝梁武帝萧衍提出的,离现在还有好几百年,自己现在不给佛图澄吃肉,有小家子气的嫌疑。 而且后世藏族,蒙古族,傣族的和尚都可以吃肉,不吃肉的好像只有汉族的和尚。 一锅肉皆在自己碗里,现在分给老和尚,这不是谢云的风格,所以两人就大眼瞪着小眼,谁也不肯退步。 “传播佛教,重在让百姓了解佛教的教义,这个过程,小子以为借助神话传说,能在最短的时间传播最大的范围。” 转移话题之后,佛图澄不在纠结自己碗里没肉,反而眉飞色舞的给谢云将释迦摩尼在菩提树下枯坐四十九日悟道的故事。 “那他怎么拉肚子死了?”屋子里安静了,老和尚不再说话,两条眉毛不自然的抖动。 谢云发现自己好像就是话题的终结者,跟人家信徒讨论人家祖先怎么死的,这和用手指着你家祖坟问你家先祖现在如何差不多。 不过释迦牟尼确实死于腹泻不止,好像是路过波婆城时,吃了金银匠供奉的毒蘑菇还是坏掉的猪肉,才让病情加重死掉的。 “谢侯怎么知道我教秘闻?你去过天竺?”佛图澄脸色如同便秘一般。 “道听途说,道听途说。” 佛图澄瞅着谢云,一脸信你有鬼。佛教教义如今只传播到中亚,他的佛法都是在中亚学得的,中原怎么会有人知道? “这是小事,大师不必介意这些细节问题。您讲的那些神话,关中有百姓愿意听吗?要讲一些符合中原风土人情的神话,这样比较有利于佛教的传播,至于神话内容,还要靠大师自己去编撰,小子才疏学浅,帮不上什么忙。” “大师若是想好,要印制成书,尽管来找小子,多少都不在话下,只是要收费的。” 孔奇给自己抱怨好久,《中庸》印刷完成后,就没活了,要谢云给他找两个印书的人,只是这位孔家掌门人会不会介意自己印制的是佛经。 送佛图澄的时候,撞见了屋外的白川,也不知道他趴在外面干嘛?偷听当探子?可自己也没说什么违法乱纪的事啊。 白川瞪着眼睛,呼吸急促,这是他找到发财路子的表现,只是他说出来之后,差点吓懵谢云:“侯爷,我这里有两本书,你帮我印十万册吧。” 大商人出口就是不凡,一张口就是十万册,即使谢云把印刷费提高到一册五十文,人家都不退缩。 等书拿上来之后,谢云感觉两眼差点瞎了,两本内容露骨,动作狂野奔放,堪比纸质版岛国a*的《春宫图》。 “你让我替你印着个?” “兄弟你别小看《春宫图》,谁家嫁闺女的时候,不给箱子底下放一本?那些四书五经是好书不假,可是销量比我的这两本差远了,以前人工画着太慢,现在你有技术,我有资本,咱俩合伙怎么样?” 和白川认识是谢云改变自己对古人认识的起点。这家伙就是来挑战自己认知的,一次次刷新了自己对下限两个字的定义。 两本黑白的春宫图,连色都没有上,居然常年占据畅销书籍榜的前列,也正常吧。想想岛国的av行业养活了数百万人,这十万册的《春宫图》算什么? 至少工科院每一大搜查,都能查出一大堆春宫图,其中就有小邓,吕定光,杨喜这几个贱人,居然还想着走后门拿回去。 得知其中双倍的纯利润之后,谢云抛弃了对这个行业的歧视,在金钱的点缀下,再猥琐的行业也显得光芒万丈。“白川,你现在好歹也是景塞县子爵,拉着我一个县侯干这事,传出去别人怎么看咱两?”谢云不敢想象别人知道自己印小黄书时,会怎么看自己。 “不偷不抢,你情我愿,这又不是什么下作之事,侯爷您要是拉不下脸面,您把印制的模板交给我,年底咱两三七分帐如何?” “屁,四六分,我找名家画,你要多个我一成报酬。” “没问题,不知道侯爷打算找谁?” 谢云嘿嘿一笑,说:“听说河北先生画不错,而且先生一家子好几百人,生活实在不宽裕,此事他来最合适。” 白川脸上挂着淫荡的笑容走了,连他来要干嘛都忘了说。 第132章 阳谋 谢云宅在家里,搬着软榻,在花园找了一片阴凉地方,旁边放着香辣的卤肉,再冰镇一壶葡萄酒,边喝酒吃肉,边看《山海经》,大赞先祖的脑洞,真是无比的享受。 关中八月太热了,气温全天接近四十度,家里的冰不够用,即使用硝石制冰,也只能在晚上睡觉的时候用,不然根本睡不着。 祖奶奶跟三个妹妹得优先供应,所以家里每天分给侯爷的冰少的可怜,乘凉不够,那就全用来冰镇葡萄酒,享受多少是多少,晚上睡不着再说。 “咦,我酒呢?”谢云刚刚看完一篇关于夔牛的神话,正准备喝一口酒,结果发现银酒壶里空空如也,不用说,肯定是被三个妹妹偷喝了。 三个姑娘家现在就学会喝酒,这将来长大可怎么的了? 这事得得找祖奶奶汇报一下,谢云穿上鞋,伸了懒腰就往后院走,老人家还在绣龙凤的大红床单,听说是要给孙儿大婚时候,在床上铺的。 说让两个婶婶绣,祖奶奶眼泪立马掉下来,捶着腿说自己老了,不顶用了,无奈只能让老人家亲自动手。 婶婶正在指挥丫鬟们搬家具,看样子大婚房里,什么都换成新的了,其实大可不必这样,说是怕公主笑话。 进了屋子,祖奶奶正坐在床沿穿针线,老人家对了好久都没穿进去,谢云看见有些内疚。 “云儿,起来,婚床现在可不是你坐的时候。”屁股还没落到床上,祖奶奶就提醒说。 现在一些看起来很古怪的习俗,谢云现在还不能适应,比如跪和坐的区别,吃饭只准夹自己面前的菜,还有就是刚刚发现,新郎官结婚前不能坐婚床。 搬凳子坐在祖奶奶身边,从她手里拿过针线,三两下就把线传过去,老人家接过继续绣,上面的龙凤已经快要完成了。 “你娘走的早,这活本来应该是她来干,但现在奶奶来也一样,以前天天催你结婚,就是害怕晚了后,奶奶绣不动了。” 谢云感觉鼻子有点酸,他其实还不想结婚,但没办法,皇家已经把自己逼得没有退路,还好苻清浅想通了。 “刚刚不是见你跟三个妹妹去后花园乘凉了吗?现在怎么过来了?” “她们三个偷喝了我的葡萄酒,不知道跑到那里去,大姑娘家现在就这样,以后可怎么办啊!”谢云有些担忧。 “还不是你惯的,奶奶好不容易狠下心收拾她们三个,你一转眼就加倍补偿回去,别以我不知道前几天我罚她们不许吃饭,你这个当哥哥的晚上偷偷去送饭。” “这您都知道?我还以为您都睡了,才动的身。”谢云有些尴尬,他已经很小心了,可是还没有逃过祖奶奶的法眼。 “这样下去可不行,我改天去孔家请个先生回来,专门教她们三个礼仪,都是侯府的小姐,虽然谢家以前遭了难,可是家风不能丢。” 祖奶妈难得抬头,用绣花针在头发上蹭了两下说:“只怕到时候你于心不忍,她们三个就学成了四不像。” “这不能,孙儿在长安名声不好,但皇家、邓家都抢着把闺女嫁过来,她们三个得好好学,将来我也好给她们找个好人家。”谢云语气相当坚决,自己是个异类,但妹妹不能。 “那家混蛋敢败坏我孙儿的名声?咱家那二十万石粮食白给了,奶奶现在就去长安找京兆尹讨个说话。”祖奶奶丢下手中的针线,就准备喊两个婶婶收拾东西进长安。 谢云赶紧安抚老人家重新坐下,说:“嘴长在人家身上,爱说什么,就让人家说,咱家还能挡得住天下悠悠众口?过几天公主就要嫁过来吗,当时候 家门一关,咱自己过自己的日子。” 可不敢让祖奶奶去京兆府告状去,她二品诰命夫人的身份,只有六品的京兆尹那里敢接她的案子。 “公主跟邓家的闺女嫁过来,也不知道能不能住习惯,都是大家闺秀,府上的人没规矩惯了,也不知道能不能伺候得了。”祖奶奶有些担心。 “哼,嫁鸡随鸡嫁狗随狗,嫁给猴子满山跑,那有什么习不习惯,应该是她们担心怎么伺候您,到时候我让她们给您生一堆胖孙子可好。” “这样最好不过,不管你们生几个,奶奶都喜欢。” 祖奶奶已经开始幻想起一年后,她左手右手各抱着孙子的幸福时光。 但生男生女这事,好像是父亲决定的,谢云有些担心,到时候生俩闺女怎么办。 待在家挺好的,就不能出门溜腿,这次带着二狗跟刘三两人,佛图澄不能动手,那就跟在谢云身后,走哪里跟到那里,如同小尾巴,上厕所也不离开。 “大师,您有什么事直说,您看着我,我真的尿不出来。” 旁边站着一个得道高僧,目不转睛的看着你上厕所,知道的明白他是有事相求,不知道还以为是变态。 “神话,你来。”仅仅四个字,就把老和尚内心的无奈表现出来。他是高僧,这种编瞎话的活,太为难人了。只要谢云这种吹牛不打草稿的人比较拿手。 万般无奈之下,谢云只好把观音菩萨普度众生的脚本提前放了出来,还回家附送了一张观音菩萨的画像,很经典,慈眉善目,一看就是拯救苍生的大善人。 “大师,我劝你还是先自己整理一下佛教的教义,把不能娶妻生子这些删除后,再让信徒趁着这场大旱,去救济关中的百姓。这两者双管齐下,大灾之后,您再来传教,一定事半功倍。” “阳谋,谢侯好本事,为救百姓,居然亲自算计老僧。”佛图澄眯着眼睛。 什么事,迫害妄想症吧,自己都是为了佛教好,这年头,你不给点实惠,没人信啊。 佛图澄背着手离开,去布他的大局,谢云背着手相送,他准备看老和尚能有多大的手笔。 这个阳谋是他在老和尚送十二尊金佛时候酝酿的,不知道算不算是恩将仇报。 ps:加一下聊天群:863442184。作者菌欢迎你们来聊天。 第133章 公爷绑匪 离九九重阳还有十八天的时候,一群骑着高头大马,盔甲款式各不相同,足足有三十人的骑兵队伍洗劫了何家庄,都很有礼貌,进庄子时,还彬彬有礼向几个孩子问了谢府的路。 “谢云,给我出来,娶我家侄女,还坑自家的钱粮,今天你要给老夫个说法,老夫家都吃糠咽菜好几天了。” “老赵,你家封地好歹还靠着黄河边,每天还能网几尾黄河大鲤鱼打打牙祭。可我的封地是在穷山沟里,这都一个多月没见荤腥了,听说这小子养了不是山羊,咱们猎几头回去?” 三十个家将拿着后背刀,站在侯府门前,看着眼前三十个老流氓打自家羊的注意,可每一个人感反驳,就是最横的刘三,现在都不敢说话。 谢云躲在门口偷窥,差点被吓晕过去,太可怕了,门外边说话的是秦州刺史,征西大将军,赵公苻双跟镇东将军、洛州刺史的魏公苻廋。 苻清浅娘家军方一脉的亲戚全找过来了,光是国公就有六个,郡公九个,剩下的十五个都是县公。 自己这个小小的县侯实在经不起他们折腾,都是氐族的统兵将军,平日里嚣张跋扈惯了,现在绝对是来找麻烦的。 让祖奶奶把女眷赶到后院,谢云整理一下衣服,今天死也要死的体面一点。 “各位叔伯今日怎么有功夫来找小侄,也不提前通知一声,有失远迎,失礼啊!” “通知了还能堵到你吗?谢云,你大小也是个侯爷,做事别婆婆妈妈的,今天要不你补偿我们家的损失,要不你就别想着回去。”苻双说话的时候摘掉他的头盔,锃光瓦亮的大光头在太阳下很刺眼。 “各位叔伯,小子侯府真没钱了,钱都让我换成粮食,给皇后娘娘,要不缓两年,我满满还?”谢云心酸道。 “兄弟们,这小子满嘴鬼话,不能信,先抓走好好审问一番,再做定夺。” 谢云看着怪叫的苻家老流氓们,心中感觉不好,准备撒腿就往门里跑,可还是晚了一步。 一个拇指粗细的绳套从天而降,将他捆了结实,绳那头的苻双两臂使力,直接拽走谢云,将其放在马后。 苻双这老不要脸,在河套待久了,学会了套羊的功夫,现在居然把自己当成羔羊。 “兄弟们,走了。” 一声大吼,三十匹骏马嘶吼着向长安狂飙过去,三十个家将面面相觑,侯爷在他们眼皮子底下被人绑走了。 奇耻大辱,刘三带着家将拔刀割面,向祖奶奶保证今天就杀进长安,把侯爷救回来,何止听到风声,火窑的活全都扔了,带着一千多男丁,手里拿着锄头叉子,也要进长安。 “安静,你们这样乱哄哄的,能救回我孙儿吗?这事得从长计议,二狗,骑着快马,先去工科院把那几位长辈都接过来商议对策,李田,马上带人去周至县衙报官,就说侯爷被贼人掳走,这事最后还得朝廷出面。” 祖奶奶拄着手里的拐着,一声厉喝,乱哄哄的谢家安静了,谢家有她老人家在永远不会乱。 二狗出发没半个小时,苻融就骑着马赶来,朝廷在何家庄有探子,出事第一时间,他就赶过来了。 “亲家,苻家有军事要找谢云商议,绝不是找他麻烦,最多一两天,我就把人给你带回来,不要急。”苻融说完,祖奶奶松了一口气,连忙催促他去找谢云。 谢云现在生不死,苻双这个老不羞拿马鞭子抽马屁股加速,却一直抽在自己屁股上,他是不是忘了后面还有一个人? 听着老不羞放肆大笑,他绝对没有忘记,是故意的。谢云气的牙痒痒,士可杀不可辱,干嘛这么折磨自己。 趴在马背上,胃里的食物全被颠出来,长安百姓看着一群苻家公爷中不和谐的存在,纷纷好奇的议论。 知道是郇阳侯后,竟有半数人拍手叫好,往粥里掺石子的坏种终于受到报应了。 到了苻双的府邸后,谢云手脚发软无法站立,被毫无人性的苻家公爷们轮流拎着往里走。 “小子,你二十万石粮食,却换来长安一片骂名,后不后悔?”苻瘦用手掐着谢云的脸问。 “呕,不后悔,我救人只求问心无愧,别人骂不骂我管不住,事后百年自有人评价对错。”谢侯刚刚准备大笑,结果又开始干呕。 “老赵,这小子是不是疯了?百万贯的家财打了水漂,甚至不得偿失,居然还笑的出来。” “让自己的百姓吃了,那二十万石粮食在你家,你给不给?”苻双调侃着苻瘦。 现在没有一个人找谢云核算他们捐出去多少,该赔多少钱。关中现在是由氐族统治,为了这次大旱,他们也掏干了家底,这群氐族显贵现在还是团结一心。 只是不知道日后为何会陆续反叛,难道共吃苦可以,却不能共富贵? 后院里,有一个五大三粗的壮汉现在正在喝酒吃肉,很有英豪气势。 “邓伯伯,你怎么回来了?”谢云看清楚老邓的脸之后,立刻来了精神,跑过去请安。 他老人家才是自己在长安最真实的靠山,虽然还有苻坚,但帝王心思太难以琢磨,真拿苻坚当靠山,以后会死的很惨很惨。 听见老邓的大笑声,谢云不由自主的直起腰板,即便身边还站着三十位苻家公爷,但那都不是事。老邓是出了名的护犊子,有他在,苻坚发火自己都能安全无恙。 “小子给邓伯伯见礼了,”礼还没行完,老邓就一把拎起谢云,这拍拍,那摸摸。 “你小子怎么休养了几个月,身子骨还弱了,我家闺女今后嫁给你能有个好?” “……”谢云无语,他老人家的审美标准跟野兽没啥两样,不看别的,见面先评价身子骨如何,肌肉男在邓家很吃香。 “你不是在并州打蒲坂吗?为何现在回长安?前方战事如何?可还顺利?”谢云想起苻坚出征的时候。 “乱了,并州现在打成了一锅粥。本来战事还顺利,打下平阳,张平大势已去,谁想到慕容垂这家伙居然兵分两路,从晋阳偷袭,我军被迫后撤。” “现在并州南部张平守着平阳,他身后是慕容垂,我军现在驻扎在炫谷之中,跟冯盎对峙,进退两难,南部洛阳的吕护还想趁机捞一杯羹。” “不过你也别担心,战局已经稳定下来,现在谁也不敢乱动,我军粮草供应不足,关中还大旱不断,陛下如今有意撤军。”老邓嘴对嘴,抽干酒壶的酒,感叹着他打了一辈子仗,从来没这么憋屈过。 ps:加一下聊天群:863442184。作者菌欢迎你们来聊天。 第134章 出征 “陛下口谕,暂时停止你跟顺阳的婚礼,调你去上党,解决一下粮路不畅的问题,然后想个办法,如何体面撤军。” 啥,又要打仗?不想去,谢云脸上刚刚露出失望的表情,老邓一脚就踹了过来:“这事由不得你,去也得去,不去也得去,毛还没长全,着急结婚干嘛?” 【委屈】,我结婚这事是您跟苻天王一直催促,怎么现在怪到我头上了。 “小子,你有没有法子解决缺粮这个难题,上党可都是山多,运粮困难,不行你早说,老夫们找别人去。”苻家的公爷问。 “运粮有什么难的,小事一桩,不过小侄这次要带上工科院的人,用这件事考验一下他们。”谢云很有自信,运粮人背车推损耗太大,最好的办法就是轨道运输。 “你工科院有这么大本事?小子没拿金刚钻,别揽瓷器活。到时候误了军粮,你我都担待不起。” 今天算是明白了,苻家的公爷绑架自己,就是为了这事,下了军令状,人家就把谢云放了,还附送一纸调令。 正在苻双门口发愁怎么回去时,一阵清脆的马蹄声传来,苻融来了。 “苻叔叔,快带小侄回工科院,我给工科院找了一个好差事。”苻融不解,但还是带着谢云回去了。 工科院的纨绔天天修路,早就不耐烦,现在一听说让他们打仗,纷纷嗷嗷直叫,恨不能现在就到上党郡,跟敌人厮杀三百回合。 “喊什么喊,再叫全都关禁闭。”孔奇一声大吼,众纨绔俯首帖耳。关小黑屋给他们留下的印象太深刻了,简直就是梦魇的存在,现在还有不少人患上了小黑屋综合恐惧症。 “人你带走,但也要安全带回来。”三位先生沉默了半晌才说道。 谢云脸上一喜,这是跟工科院有感情了,也不枉自己费尽心机,打理工科院。 侯爷回来了,谢家却没有欢喜起来,管家李天亲自把家主出征的标志的铁戟插在家门口。 家将们集合起来,擦拭盔甲,打磨刀枪,准备一同出征。一直无事的小强背上也多了马具,每天被人牵着狂奔七八里练习耐力。 本来还以为祖奶奶会掉眼泪,没想到老人家一言不发,带着连个婶婶开始收拾行李。关中战乱多年,这种场景最为常见。 千金买来的铁甲套在架子上,由两个婶婶一片鳞甲,一片鳞甲的擦油保养。祖奶奶把谢云所有衣服翻了出来,思考着孙儿要带那几件。 “装几件秋衣就行,其它的用不上,我很快就回来。”关中大旱,苻坚就算有心征服并州,也无力再战,这次主要任务就是撤军。 “云儿啊!战场上的事奶奶不懂,但你是家里唯一的独苗,遇事前,多想想家里人。” 知道祖奶奶的意思是想让自己见势不妙,撒腿就跑,谢云宽慰说:“奶奶不用担心,孙儿又不上前线,只是在后面送送军粮,不会有危险的,何况还有那身铁甲,公输家长老的得意之作,箭雨刀枪都难伤孙儿分毫。” 渭水边上,车马如云,长安有名有姓的大户今天都要送儿子上前线,虽然是次子,但他们老娘依旧哭的死去活来。 干嘛?自己就是修条路,带着这些纨绔,也只是想看他们跟着自己学会了多少,又不是去送死。 看着盔甲鲜明的纨绔,谢云暗笑,打死他们,他们也不会想到自己找他们就是为了修一条木轨。 工作不变,就是换了一个地方。 “谢侯,你真的会修建木轨?”知道谢云要修建一条木轨路后,王彻就死皮赖脸的贴了上来,说是要见识一番。 “那有什么难的?木轨在先秦时各国都有,只是叫法不同,后来始皇统一各国,车同轨,粮路畅通无阻,才能征服岭南,北拒匈奴,只是汉初休养生息,导致木轨废弃。” “小子这次带他们去上党修木轨,就是让世人见识一下,咱们工科院的厉害,顺便捞点功勋,好给陛下开口,扩大工科院规模。” 王彻一愣,点点头,说:“你有那雄心壮志,老夫愿助你一臂之力。 “我也要去上党。”苻晖不知道从哪里钻了出来,倔强的仰着头。 “陛下留你在长安,就是安定后方,你也跑去上党,长安有事怎么办?”谢云拍着他的头。 苻晖很嫌弃的一巴掌打掉,说:“算了,就知道跟你说是白说,我姐在那边,你过去见一面。” 远处是苻家的集体欢送会现场,今天苻家的弟子占了四成,所以他们承包了好大一片地方,还用布围了起来。 谢云进去后,找了半天没找到苻清浅,倒是遇见了景姑姑,然后被她拉到后面,这里单独用屏风隔起来。 苻清浅穿着一身大红色嫁衣,头发高高盘起,脸上涂着胭脂,手里拿着一个紫色的香囊。 不是婚礼暂时搁置吗?谢云看着旁边坐着的苟皇后,苟皇后眼中有一丝骄傲。 “小子,顺阳执意要以嫁衣送你,我也不好拒绝,你只需要知道,你战死沙场,顺阳依旧会嫁到你家,替你照顾家人,你小子可要平安回来。” 苟皇后带着景姑姑跟宫女一起离开,把这里的空间让给这队有情人。 “战场上瞬息万变,什么事都有可能发生,我要是死在那里,你可就要守活寡了,想好没有?”谢云瞅着站着不动的苻清浅,想了半天蹦出这么一句话。 “你要是战死,这就是我的婚礼,你就不能说两句好听的话?”苻清浅两手拼命在谢云身上乱拧。 这才对嘛,一句话就把苻清浅本性激发出来,这才是谢家女主人该有的性子。 “别拧了,再拧我走了。” “你走,你走,把香囊挂在脖子上别拿下来,到时候我想你也好知道怎么想你。”苻清浅刚刚把香囊挂在谢云脖子上,点将鼓就响了起来。 “我该走了,你今天很漂亮,我们大婚的时候,你就画这个妆吧。” 谢云跑了,苻清浅却蹲在地上哭了,没有出声眼泪却止不住的流。苟皇后一个人进来,说:“这乱世总该有人平定,你我都是苦命的人,注定要一辈子担心受怕。” 第135章 秦木轨 这次出征人不多,算上工科院的纨绔,也不过两千多人,但随队的车马极多,这就导致了行军速度极快,两天的时间,谢云跟着老邓就赶到了黄河边上。 风陵渡,这个黄河上极为重要的渡口,拥有数百艘渡船,此地河水流速缓慢,是大军渡黄河最快的地方。 当地渡口的官员已经开始组织渡船装在马车过河。老邓站在码头上,看着几百米宽的河面,灌了一口水,命令一天之内,所有人马必需渡过黄河。 “邓伯伯,您干嘛这么急?大军日行五十里,不合兵家行军速度,小侄这两天都被颠的吐出来了。”谢云脸色蜡黄,抱怨道。 “关中的驰道都被重新修葺过了,你小子还带了这么多马车,要是一天五十里都走不到,传出去,老夫要被同行耻笑。” 谢云看着嘴硬的邓羌,一撇嘴,苟皇后都把前线的军情告诉自己了,明明是苻坚跟八万大军被冯盎困在炫谷之中,军粮运不上去,你还嘴硬,现在心里都快被急死了吧。 上党那地方山多,道路不好,当年白起在那里困死了赵括四十万大军,怎么一千多年过去,还有人不长记性。 他很好奇是什么让两位百战老将冒着这么大风险,也要拿下上党这个地方。 “小子,你带这么多木头椽子干嘛,要盖房子吗?” “谁说木头只能盖房子,小侄今天偏偏就要用它来修路运军粮,诸葛亮有木牛流马,小侄才智不在他之下,要弄一条木轨路。” “呸,你小子拿什么跟武侯比,人家战功赫赫,你这个狗屁侯爷可是陛下心情好赏给你的,我告诉你,运粮关系到八万大军的安危,你不许乱来。”老邓眼中充满了不屑,他相信谢云有点急智,但诸葛亮那种大智大勇,扶大厦之将倾的大智慧,谢云还需要多磨砺几年。 “您就这么看不起我?小子的木轨也不是凭空捏造,而且先秦已有的东西,用来运送军粮,绝对是利器。” 见老邓用看骗子的眼神瞅自己,怒了,反正现在还有时间,给他铺几百米的木轨瞅一瞅。 “在那边看什么黄河,赶紧过来干活,咱们得让大将军见识一下工科院的厉害之处。” 谢云对着成堆在黄河边哇哇大叫的纨绔一吼,小邓几人就麻溜的跑了过来,一副乖宝宝的样子,问要干什么。” “去,把马车上的木头卸下来。”谢云看着勤奋的纨绔感叹,他们这是在老邓面前,要是平常也这样多好? 两米长的扁木头并列铺成路基,上面再搭上两根方形的硬木,一个特制的车厢压上去后,由四匹老马拉动,上面装着四五百斤粮食。 纨绔在工地锻炼之后,动手能力有了大幅度的提升,几百人一起动手,一盏茶的时间,就铺设了上千米的木轨路。 当四匹马车拉着几百斤粮食眨眼就跑完了铺好的轨道时,老邓两眼珠子差点没掉下来。 历代以来,运粮这个难题不是粮食不足,而是路上损耗太大,运到百里之外,十成粮食就剩下三成,更恐怖的是运送到千里外,连一成都不到。 汉武帝四路大军千里远征匈奴,大胜的背后,是短短十多年,就把文景二帝的积攒消耗一空。要是各地都铺上这种木轨,确实可以极大降低粮食在路上的损耗程度。 纨绔们在庆祝他们这个小工程结束,老邓背着手把谢云拎到一个没人的地方问:“小子,你这法子不错,从那个地方翻出来的,我以前怎么没听过。” “反正战国时期就有,以前有没有我不知道,我跟我师傅在秦岭深处见过秦木轨,都是浸过油的硬木,至今还有残余。” 老邓找来王大匠佐证之后,气的哇哇大叫,先祖留下来的好东西,居然后世没一个人记得住,有这东西在,大军行军打仗,何愁缺粮? “小子,你用多长时间,能把这东西修到关中各地?”老邓摸着一大堆的木轨问。 “很长时间,这次小子带了能铺五里地的木轨,已经是我跟白川合力,积攒大半年的东西,本来是要铺在周至县的,现在被我挪用了过来,这次用了,我还要拆了带回去。” “你为何不早点拿出来?要是有此物,我军也不至于被卡在炫谷,进退不得。”老邓涨红了脸,感觉他在炫谷忍饥挨饿了一个多月,都是这小子存的私心。 “邓伯伯,您说这话可就冤枉小子了,陛下带军攻打并州,特意把小子晾在周至,就是怕我给他添麻烦,而且蒲坂几十万石粮食,谁会想到大军还会缺粮?” 老邓火大,谢云也是一肚子火,蒲坂的粮食本来是赈灾的粮食,结果就因为苻坚要打张平给弄成了军粮。自己掏空家底,搭着人情从江南弄来三十万石粮食,还让苟皇后白拿了一大半。 就着,苻家的一票公爷还打到了自己的封地,掳走自己。要不是现在长安还有两个为过门的老婆,谢云都准备大灾之后,全家南渡,然后游山玩水。 “长能耐了?在老夫面前还敢顶嘴?要不是怕打坏了你,我闺女心疼,今天顶撞上司的三十军棍你是跑不了的。” 老邓的手扬了半天,又放了下来,确实,这次关中大旱,差点击溃了大军的军心,要不是王猛送来一大批家信,安慰军士家中无恙,军心早就崩溃涣散了。 “您放心,该干什么我心底知道,现在整个关中都在修路,这木轨一时半会不可能铺完,但水泥路可以,到时候运粮一样没问题。”谢云很讨厌这种责任突然压到身上的感觉,虽然拯救天下苍生感觉很好,但也很累,干活多了,容易累死,在诸葛亮跟司马懿直接选择,自己宁愿当司马懿。 “你心里有底就好,以后这种丧气的话,在家说说就好,千万别当着朝臣的面讲出来,也别给老夫讲,有苦自己憋着。”老邓甩手离开,去看小邓指挥着一群人铺木轨。 过了黄河之后,天气闷热了许多,就连东南风吹来,就是潮湿的热风,旗帜被风吹的摇摆不定,不知道该吹向那里。 一阵连绵不断的响雷之后,凉风吹起,蚕豆大的雨点滴落下来,将浮土很快冲成了泥汤。路一下难走起来,但大军刚好走在山谷之中,现在可不能就地驻扎,得赶紧走出山谷。 第136章 吕护 老邓骑着马来回跑的时候,摔下马,压伤了腿,谢云就成了大军的主帅,没办法,他现在的官职最高。老邓笑眯眯的钻进马车,把谢云踹了出来。 雨很大,打在人脸上很疼,连眼睛都睁不开,抢过二狗头上的斗笠,让他进车躲雨,谢云骑上小强,带着刘三,跑到队伍前头,催促排头兵加快行军速度,出了山谷,就找高地驻扎。 “快,跟上!” 皮革的马鞍见水膨胀,很滑,还好小强知道自己大哥马术不好,所以没耍小性子,很配合。 指挥着小兵们连滚带爬冲上小山丘之后,谢云抹一把脸上的雨水,累瘫在地上,吩咐传令兵就地扎营,等雨停后再行军。 马车围起来,组成一圈简易的营地墙,牲口们嘶吼被着赶下来,关到油布搭建的帐篷下,然后小兵才在雨中颤抖着搭建自己的军帐,现在牲口比人珍贵。 该死的老天似乎是想一次性把欠关中两个月的雨水补齐,山下已经已经形成了一条小河。 它完全不考虑土地的承载能力,这又是一场水灾,希望王猛现在能挺得住。 “吩咐火头军煮点姜汤,每人一碗发下去。”谢云吩咐完后,看着如同锅盖的乌云,发起愁来,这雨要下几天? 三天之后,大雨停了,他却开心不起来,因为老邓的腿伤还没有好,似乎愈发严重,亲兵说,大将军的老寒腿犯了,现在下不了床,而且吃坏了肚子,现在胃口不佳,得静养一段时间。 老邓笑眯眯的把虎符印信交到谢云手中,谢云成了这只队伍的最高领导人,三千多人的大军比三千多人的工科院难管多了,大大小小的事物没完没了,谢云不但要规划行军路线,还要处置军队中的纠纷。 以前总是对苻坚打自己军棍很愤怒,现在他发现,军棍是解决事情最好的办法,抢东西,二十军棍,偷东西,二十军棍,逃兵?五十军棍打个半死,关起来。 受够了的谢云跑过来,想把军权交回去,老邓坐在车里,屁股下是三层毯子,旁边放着各种鲜果,手里捧着书,见他过来,不理会,自顾自的吃个不停。 “邓伯伯,您老最近身体可曾好些?看您面色红润,想来已经恢复,现在小侄把兵权还你可好?” “臭小子,你那个眼睛看见老夫好了?现在一点小事情你就想撂挑子,将来你怎么当主帅?”老邓站起来后,瞬间倒在毯子上,捂着腿说:“老夫这病还要修养几天,这几天队伍上的事,就交给你了。” 这老家伙,碰瓷的吧?想偷懒直说,何必整这些弯弯道道,昨天还见他跟小邓切磋武艺,打的有来有回,今天怎么站都站不起? 谢云在郁闷,全旭则愤怒不易,他的一队兄弟死了,在大雨天的时候,战死了。 全旭,是东吴名将全琮的长孙,他祖母是东吴公主,其父全铎也是东吴大将,东吴内乱之后,举家投魏,官至平东将军,临湘侯。 但现在他仅仅是据守的吕护手下的一个校尉。 大雨之后,全旭带着百人渡过黄河,来到哨所换岗,往日还有几分人气的小山岗静悄悄的,大雨把一切冲刷的干干净净,只留下了十二具被水泡的发白的尸体。 军帐里,一具被人割断咽喉的青年人还躺在毯子中,他的眼睛睁的大大,死不瞑目。其他营帐里的尸体也是这般,半晌后,军士们寻回了一具脖子上插着雕羽箭的放哨士卒。 “校尉,是冯盎的人干的,这是他们的箭。” “为什么?这只是一处哨所,留守的也是新兵,为什么不放过他们?”全旭愤怒的咆哮着。 这些他手下的士卒都是他的族人,都是他父亲从东吴带过来的家将后代,每一个人都被他视为兄弟,现在死了十二个。 虽然现在乱世打成了一锅粥,人命贱如草,但全旭还是下定决心,给他的兄弟报仇。带着人亲手挖出大坑,把十二具尸体安葬好后,一百多号人准备踏上复仇之路。 吕护割据洛阳,就像是夹在各大势力之间的墙头草,先后投降过前赵,冉魏,东晋,现在又自号安皇帝,跟着他早晚要死,对这个乱世全旭已经绝望,他打算最后疯狂一次。 离这处哨所不远的地方,就是冯盎的哨所,那里驻扎这三十多人,很热闹,里面的老卒现在正在给新兵吹嘘他们是如何偷偷摸上去,用刀划破敌人的喉咙。 全旭看着老卒身上穿的皮甲,跟腰间的吴勾,瞬间明白是他们杀了自己的兄弟。 “杀,一个不留,血债血偿。”一声令下,一百多人瞬间冲散了这个小小的营地。全旭手里拿着两把吴勾,冲下最前面,砍死了吹嘘的老卒。 这是一场没有悬念的战斗,一百多人只是一轮冲锋,就打垮了毫无防备的哨所士卒。所有人的头都被砍下来,带回去,放到哨所的新坟前,用来祭奠亡灵。 “校尉我们该怎么办,还回去吗?” “不,接着杀下去吧。”全旭现在已经死心。 天地之大,竟没有一处容身之处,大丈夫何该窘迫至此? 乞活军是洛阳地区的一个传奇,乞活城就是他们的根据地,当年刘渊自立为王连败并州刺史司马腾,司马腾不敌落荒而逃,走之前,用武力驱赶百姓到关内而来,就是乞活军的雏形。 当并州老百姓拖家带口来到洛阳地区时,首先解决的是吃饭问题。然而此时的中原,已经烽烟四起,谁能有多余的粮食来接济他们? 而且,土匪横行、恶霸遍地,哪儿容得下这些流民? 就这样,这些他们自发组织起来,按照军队的战斗序列,选出战士、后勤人员,选出伍长、将军,除了没有军饷之外,俨然是一只正规的军队。 而且,这是一直比正规军队还要作战勇猛的军队,因为他们四处都是敌人,没有退路;他们为自己而战,为自己的家人而战。 第137章 山沟里的军营 乞活军的土地是打下来的,粮食是用鲜血换来的。他们在两年的团结一致斗争下,不仅有自己的武装,更有自己的根据地。 在晋南地区,乞活军结堡为营,平时屯田耕作,一旦烽烟四起,拿起武器就是战士! 即使司马氏南渡,即使羯族的前赵占据了整个北方,他们也从来没有停止过抗争。 陈午是乞活军的大帅,死前还留下“莫要降胡”的命令。乞活军以陈留、广宗为中心,敌进我退,敌退我打,就是一只打不死的小强,给羯人建立的政权造成了巨大的困扰。 公元350年,汉人冉闵杀死石虎并颁布“杀胡令”,对胡人大开杀戒。同时,冉闵重用乞活军这只汉人武装,并带领他们东征西战,乞活军赢了短暂的辉煌。然而两年后,冉闵兵败被杀,乞活军再一次转入低估。 除了一部分如苏峻等人率部渡江进入东晋王朝以外,其余大部分一直在中原大地上苦苦斗争着,盼望着“王师北定中原日”的到来。即使是在东晋末年,广阔的中原大地上还活跃在乞活军的火种。 谢云不知道他们的故事,他只看到太行山脉上成片的乌堡紧紧关闭,老邓告诉他,除非情不得已,不然大军最好绕行,因为已经有数不清的异族军队葬身在那里。 炫谷是一片谷底,前面是冯盎精心修剪的石长城,不高,只有两米多,但却依山而建,极为险峻,易守难攻,左边是片起伏不定的丘陵地区,右边有一条羊肠小路。 还好那条路现在还在苻坚手中,不然谷里的八万大军早就被饿死了。 跟着老邓来交接军令时,一票大将军闻风而来,杨喜他爹杨世成,吕定光的老子吕光,还有人熊一样的张蚝。打完招呼之后,这三人就开始翻捡谢云拿过来的行礼。 重要的是找吃的,牛肉干,果脯,酥皮点心,甚至连咸鸭蛋都不放过,其他将军站在旁边咽着口水,他们跟谢云不太熟,还不敢这么放肆。 苻坚还没来,谢云拱手说:“这些本来就是小侄带给各位叔伯的礼物,都是长安买的好东西,您们要是不动手,待会可就都没有。” 刚刚说完,一群大汉就开始哄抢起来,自己檀木做的箱子瞬间被这群糙汉拆成了几片,几个大将军为了一块牛肉干大打出手,就连武艺超群的张蚝,都让人练手,给踹了出去。 他娘的,刚刚就你吃的最多,现在还抢,你让哥几个吃什么? “张伯伯,这咸鸭蛋不能空口气,得和馒头一块吃。”见张蚝剥了一个咸鸭蛋就往嘴里塞,连忙阻止。 张蚝不管,还是一口给吞了,瞬间被咸成了苦瓜脸。 “张伯伯,何至于此?” 不问还好,一问张蚝就开始长吁短叹:“大军被人卡在这个鬼地方,忍饥挨饿过了半个月,进退不得,每天就是想着法子多照点吃的。粮食运不上来,没办法才让老邓回长安找你。” “大将军都吃不饱?士卒不得饿死?”谢云困惑。 “屁,老子带军打仗,还没饿死过一个兄弟,大军里再缺粮,也不会少我们一口吃的,但手底下的人在挨饿,我们喝酒吃肉,军心还要不要?”老邓一巴掌打在谢云后脑勺说:“你今后当了主帅,跟将士同甘共苦,是最起码的要求。” 谢云心里嘀咕道:主帅有什么好当的,费脑好费力,以后坚决不干。 “陛下有令,谢侯来后,有邓大将军安置一下,他现在在视察军营,两个时辰后,帅帐集合。”苻三刀一身枯草叶跑了回来说。 几个将军揪住他一番逼问之后,才知道苻坚跑去侦查地形了。荒唐,这是斥候干的活,主帅怎么能亲临险地,万一出事,这仗还怎么打? 吕光跟张蚝急匆匆出去找苻坚回来,老邓拉着谢云出去,给他找地方安置军帐。 外面军帐沿这炫谷底的小河连了十几里,军营里的卫生情况极为糟糕, 屎尿遍地也就算了,居然还有人向着他们饮用的小河撒尿,旁边的人也都见怪不怪。 士卒虽然都在训练,但完全没有精气神,脸上带着菜色,看样子饿了许久,衣服邋里邋遢的,盔甲松松垮垮的披在身上,还有人头盔都遗失了。 “该撤军了,要不是有张平堵在晋阳,只有小路运粮,我军早就破了冯盎的石长城。现在人困马乏,再拖下去,有全家覆没的危险。”老邓看出谢云的不满解释说。 “邓伯伯,陛下为何要一意孤行,打上党这个地方,这里不产粮,也收不上多少赋税,是块鸡肋啊!” “鸡肋,鸡肋的后面就是鸡心,翻过上党,离前燕的都城邺城不过二十里路,慕容垂奇袭张平后方,我跟陛下为何不能奇袭他的后方,可惜别这道石长城挡住,大败的张平居然杀了个回马枪,把我们后路给堵上了。”老邓一圈打在旁边立在的木柱上,似乎想要发泄心里的苦闷。 谢云不在发问,战机往往就在一瞬间,没有绝对的对与错,来的路上他不理解苻坚为何一头撞向上党,但他现在明白了,事不由人 但被困在炫谷底下,军队还是军队,不该沦落到连乞丐都不如,卫生什么不讲,迟早要爆发一场疫病。 谢云看着乱哄哄的军营和脸上爬满苍蝇的士卒,心里面开始烦躁起来,他有轻微的洁癖。 军帐不能随意安置,得要留出一条路,跟着老邓转了半天,最终在他的大帐旁腾出一片空地给谢云安置军帐。 虽然被人家堵在谷底,但张平没有意图掐断粮道,冯盎带人冲杀两次,别打退之后,也龟缩回到石城墙。 老邓是他们在高地布置了很多弓箭手,冯盎敢出来就是万剑穿身的下场。谢云也放下心来,情况还不算太糟糕,被困住,还有自保之力。 放到东西,休息了一会,苻三刀就过来让谢云去帅帐议事。 第138章 汉奸? 满屋子的公爷侯爷,都是位高权重的统兵大将,还好自己的爵位也不低,能捞到一个座位。 名士这个名头在这里不好用,但驸马爷的身份跟神医的称号还是让谢云在这里收获了尊重,都是刀口舔血过日子的,说不定那天受了伤还得求人家。 苻坚奇袭邺城的想法没成功,但人家气势不减,坐在案几后面,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势扑面而来。谢云这个过来救场的反而有些不好意思。 “小子,知道你在长安功劳苦劳一堆,朕回去就重赏你,现在你得想办法解决两件事,把军粮运上来,在想个撤军路线。”苻坚说话很直接,没有一丝的尊重,他用人知道就是知道谁好用,就把人往死了用。 “陛下,这事不能急,得臣考察地形之后,才有方法,现在我军当务之急是整顿军中卫生,眼中正是九月,最易爆发疫病,这才是大事。”谢云坐在案几后,立身行礼说。 “这事你是行家,全权由你负责,我问你,关中现在形式如何?”苻坚让人端上茶水,把谢云叫到近前详细问话。 虽然每天都有关中的密报传送到他手上,但都是一些喜讯,报喜不报忧,这让苻坚担心不已。 谢云起来,一屁股坐到他面前,笑着说:“关中无忧,虽然大旱,但粮食充足,百官跟富商在太子和娘娘的感召之下,捐出不少粮食。” “到底捐有多少,你给朕说清楚,官员捐了一半俸禄,还凑了七十五万贯钱,五家商人捐了五百二十五万贯,臣最惨,皇后娘娘要了二十万石粮食当聘礼,娶公主。” 一顿话把苻坚说得愣住了,他旋即又放声大笑,震得谢云耳朵都有回音了。停下来后,拍着桌子笑骂:“朕的公主不值二十万石粮食吗?皇后要少了。” 帅帐里刚刚还心疼自己捐款半年俸禄的众将们哈哈大笑,这比惨也要有个对比对象,虽然自己很惨,但谢云更差,这就有了开心的理由。 “陛下,臣去考察地形,准备运粮,若无其他事,容臣先行告退。”谢云一脸愤怒,甩袖离开,坐着的众将军笑的更开怀了。 出了帅帐之后,老邓没多久也也寻了个理由跑了出来,见他在河边打水漂,也捡了一堆扁石头。 “小子,你刚刚为何自嘲,这不太像你的作风。”老邓手劲打,扔出的石头要比谢云远十几米。 “小子在长安被娘娘赶鸭子上架做了一回大恶人,逼显贵们捐钱捐俸禄,可以说是捅了马蜂窝,被人排挤的很,现在见了各家家主,自然要拉下脸面解释个清楚。” “你怎么知道自己被人排挤?” “小子让王公撵到周至,这不是排挤是什么?” 那条运粮的小道虽然崎岖,但勉强还是平坦,没有太大的坡度,王彻就带着工科院的纨绔去铺木轨路了。 谢云则开始抓起军营的卫生,第一条军令就是让校尉们带着手下,把自己营地的屎尿打扫干净。 在下风口挖了一个硕大的粪坑后,贴出告示,以后大小便都到那里去,谁要是随地大小便被抓住,那他就负责整个军营的卫生,直到他抓住下一个倒霉蛋。 中间的小河只允许饮用,洗澡洗衣服的水从河里打上来再用,有两个不信邪的跳进河里洗澡后,被谢云带人抓上来揍了三十军棍。 有人求情说太重了。谢云指着合水说:“你想死吗?喝了他的洗澡水,我们大家都会得痢疾,然后死在这里。” 谢侯的医术早就传遍整个军伍中,他的话一定是真的,于是士卒打水的时候,都会小心翼翼,生怕自己脚踩进河里。 两三天后,炫谷内四处可见的苍蝇少了很多,河水也不在发浑,各校尉看着自己的手下的士卒干净了一大截,更加坚决执行谢云的军令。 别的不管,只是干净点,老子看的舒服。 木轨路五天就铺设完成,虽然只能单向通行,但运粮的效率提高了双倍不止,士卒们惊喜的发现自己碗里的粥变成了干饭,偶尔还能多点菜。 作为带来这些变化的谢云,处处受欢迎,所到之处无不笑脸相迎。这让带着纨绔们辛辛苦苦铺路的王大匠极为不满。 纨绔的家长发现儿子们学问大有长进之后,纷纷送来贺礼,这位送来一把鎏金的酒壶,上面还有宝石好东西,那位送来一身皮衣,黑熊皮,很保暖,可以让老邓抢了过去。 然后某天早上醒来,谢云发现自己军帐里多了一箱子书籍,里面全都是汉家的孤本,好多传闻都消失了。这要是给了孔奇,老夫子一定大喜若狂,但谢云那里看的进去那些绕口的文言古字。 就给收了起来,准备回去给工科院的三位先生一个惊喜。从那之后,每天晚上起来,他的军帐里都会多一些奇奇怪怪的东西,汉冠,汉服,玉佩,还有一把汉剑。 这是什么意思,谢云看着那堆衣物百思不得其解,这不像是纨绔的老子送来的,问了看门的刘三,得到的回答是没人进过自己的帐篷。 有人想告诉自己什么东西,穿上那身衣服,在炫谷的军营转了几个来回之后,收获了一波赞美,侯爷穿着这衣服,就像是潘安一般。 谢云大怒,踹了说这话的小兵两脚,潘安有老子帅? 效果很明显,第二天,拂晓,他的军帐里就多了一封信,信上只有几个字,汉家子否? 这叫什么话,自己肯定是根正苗红的汉人,何须多言,写了一个大大的是挂在军帐外后,谢云就去睡觉了。 当天夜里,四五个黑衣人从河里潜水溜进军营,用迷烟放倒了刘三之后,把酣睡的谢云五花大绑,原路返回。 嘴被人堵着,谢云差点没被河水呛死,灌了一肚子水后,天亮之时,他已经让人蒙着头,带到到一辆马车上。 “你们是谁?要带我去那里?” “汉奸,闭嘴,我要带你去见大帅。”说话的人火气很大,一拳打在谢云肚子上。 第139章 坟塚 打死谢云,他也不会想到,有一天汉奸这个大帽子会扣在他头上。汉奸第一人是谁?中行说还是李陵?后事网络吵了几十年,也没个定论,不过这其中的标准却是一致的,有无出卖汉族利益。 汉族这又是一个值得讨论的话题,中国的种族主义是从西方传入的,千年之前,老祖先心有只有华夏后裔跟非华夏后裔这两个分类。华夏是文化,华夏不是血统,谁行华夏之道,谁行华夏之礼仪,谁就是华夏之君! 仇视夷狄,不过是怨恨他们不断的骚扰,摧毁了汉族的文明,但谢云抓破脑袋,也想不出自己来前秦,满打满算还没有一年,那里损害了汉人的利益?汉奸这顶大帽子他扛不起,也没有人能扛起,可惜嘴巴被人堵的严严实实,没有一点自辩的能力。 马车走的很慢,有的时候车上的人还会下车推车,当听到石头滚动的声音之后,谢云知道他在山路上,那绑架他的人身份就可以确认了,乞活军,只有他们才会把坞堡修建在山上。 炫谷底的大军愤怒了,一位侯爷无缘无故失踪,寻找无果之后,这几天负责警戒的校尉倒霉了,不管是谁家子侄,全都被五花大绑,在全军面前被处死。 人家这次能悄无声息的带走谢云,下一次就能悄无声息的带走每一个人的脑袋,包括苻坚的。 苻三刀跪在帅帐外,足足三个时辰,才被苻坚叫了进去,被劈头盖脸揍了一顿,他的心情才好了起来。 “陛下,这件事该怎么处理,我就不信咱们八万大军还找不到谢候一人。“ “不用了,没事的,那些人要是谢云的对头,那天就该直接杀了他,而不是把他掳走,要知道他们可是在大军之中。你去把邓羌跟杨世成叫过来,朕有事要吩咐他们。”看着苻三刀走了,苻坚举着拳头砸在案几上,将乞活军大帅给他的信撕个粉碎,身为君王,他不喜欢有人威胁到他的安全。 前段时间,苻三刀是在负责军营安全的,除了纰漏,该处死,但舍不得,那家伙跟了自己几十年,明里暗里不知道为保护自己受了多少次伤,功劳苦劳一堆,能留还是留着吧。 “杨世成听令,七日之后,我军准备班师,现在由你负责撤军事物。” “邓羌听令,抓紧备战,四天之后,那小子还没被人放回来,我就要领军讨人!” 老邓跟杨世成一头雾水的退出大帐。 安城是乞活军最大的乌堡,说是城,但只有一面城墙,很高很厚,跟长安有的一拼。这里是一处谷地,四面环山,里面足足有上百亩地,驻扎这乞活军最为精锐的一千人。 关押谢云的是一处小小的桃林,里面衣食无忧,还可以自由活动,但他不敢跑,因为外面养着狗,只要出桃林,十几条成年的土狗就会扑过来撕咬。 试了几次,他也懒得跑了,虽然这里的人对他有种敌视,但却没有杀意,那自己跑什么,有事谈清楚就好。 “古有桃源结义,今天我桃源被困,今后流传下去,也算是个典故了。”谢云刚刚说完,就有两个人过来扫兴。 “刘关张三英为匡扶大汉,肝胆相照,你有什么资格跟他们相提并论?” 谢云翻了个白眼背过身去,表示跟他无话可说。 说话的两兄弟是裴文裴武,裴文还对自己保存着起码的尊重,裴武就不一样,时常讥讽,原因是他在前秦为官。 这叫什么道理,老孔也在还是太学的祭酒,跟自己差不多,为何裴武提起他就跟尊重,论名头,自己脑袋上也有个名士的头衔。 “谢先生,大帅有请,希望您换上这身白衣,我在木屋外等您。”裴文递过来一件粗白布缝制的白袍。 谢云有些困惑,不过见他俩也是这身打扮,也没说什么。出了桃林之后,路上竟然没有一个人,就连谷里的麦子熟透了,也没有人收割。 跟着两人一路顺着小路一路向东,走了两里路后,他发现前面出现一片坟地,密密麻麻的并列在山腰上。那里摆着一尊巨大的石炉,里面插着香,数千人身穿麻衣,头戴白巾正在祷告。 “这里是多年来,乞活军战死士卒的坟塚,每年重阳,大帅都会带人来祭拜。”裴文解释说。 谢云表情瞬间肃穆,乞活军是这个朝代的悲剧,被东晋王朝抛弃在北方,苦苦鏖战上百年,就是有朝一日,希望王师北归。 这里的祭品都很简陋,没有上三牲祭祀,只有下三牲猪羊鱼,牛要留着耕地。他们被困在这里,生活物资本来就不充裕,能拿出这些,很难得了。 在一帮人的注目礼之下,谢云上前,三叩九拜,对先祖行礼,理所应当。 “小子,明日我小孙儿满月酒,你来不来?”一位老农邀请道。 旁边的人很诧异,老农一挥手,也没人该多说什么,他是乞活军大帅陈午的长子,也是现在的大帅陈谷。 陈家虽然用兵数万,占据一方,但陈谷的家确是标准的农户家。小孙儿办满月酒,来送东西的乞活军各头领送的也是极为寒酸的礼物。一篮子鸡蛋,两斤米酒,一袋小麦,一只羊腿在这都是重礼。 陈谷的儿媳妇今天坐完月子下床,抱着九斤重的胖小子,满家里炫耀,非要每个人都看一眼,夸一句,这是她最光荣的时刻。 转到谢云面前是,谢云从腰间娶下了玉佩,放到孩子襁褓里,问:“这孩子叫什么?” 受到玉佩的儿媳妇很委屈,这孩子还没名字,这一个月来,家里的长辈每天都聚在一起,不知道商量什么,难道有什么事比子孙后代还重要? “小子,你是名士,就给这孩子起个名字,最好有点寓意。”陈谷带着几个乞活军的头领从里屋出来,说道。 “爹,凭什么,这小子投靠了氐族,帮着外族祸害关中,他有什么资格给我儿子起名字?” 第140章 谈判 陈谷一巴掌就抽打在儿子脸上,怒不可遏:“闭嘴,这里没你说话的份,出去。” 儿媳妇看着丈夫的鼻子被打破,连忙把孩子放下,去找抹布给丈夫擦鼻血。 “这位兄台,你从那里听说我祸害关中了?我又是什么时候投靠氐族?” 谢云也很想知道答案。 “前秦残暴,尤其苻生,暴政天下闻名,堪比石赵,你娶氐族的公主,还把我汉家学问教给氐族,不是投靠氐族是什么?你出手殴打郇阳县令家的儿子,我在上党都有所耳闻,你敢说自己没有祸害关中。”陈谷的儿子蹲在地上,说完就低着头,从他起伏的背上看,这家伙还有气。 “我的学问是我自己,谁愿意学,我就交给谁,你学我也愿意教授,我娶公主与你何干?郇阳县令的儿子欺负我妹妹,我没杀他,已经是脾气好。”谢云看着蹲在地上的青年人,如同看土包子一样。 “臣不言君过,天王杀苻生之事,我不想多说什么,但天王虽为氐族,却行仁义之道,尊圣人直言。你窝在这个小山沟,怎么会知道如今的关中还是以前的关中?” “你们都出去,我有话要问这小子。”各头领退了出去,屋里忙活的妇人也退了出去,儿媳妇看着一脸阴沉的公公,连忙把丈夫给拖了出去。 “你也认为苻坚是明主?五胡残暴,当年石勒也被认为是明主,我们也曾与石赵立约共存,结果其子石虎登基之初,就抛弃约定,大肆派军围剿我们,胡人不可信。”陈谷想起那段历史,还心有余悸。 那时候老帅病危,在接二连三的打击之下,留下了“不可降胡”的遗命。 但现在情况不一样了,秦燕两个势力开始进攻中间的缓冲势力,张平如今只退守晋阳,冯盎也投降前燕,等苻坚八万大军一撤,那么夹在中间的乞活军靠着地利,又能支撑多久? “大帅,您可以跟我到军营里走一趟,见见天王,不过小子敢向您保证,关中十年之后,皆为汉人,王公如今在长安主政,您不信我,应该信他把。” 谢云又被人蒙着眼睛,原路送回,当然不是直接送到军营,而是送到军营前。 守大门的校尉见到他,差点没乐疯了,苻坚有令,找到郇阳侯,官升一级,赏十金。 谢云走后,陈谷就经常一人到乞活军的墓地前发呆。两手笼着袖子,一坐就是一天,也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乞活军的几个头领躲在远处偷看大帅,顺便商讨这谢云跟大帅说了什么,这么多天了,大帅怎么还没缓过来。 当初石虎大军进攻乞活军的时候,大帅都面日常色,怎么现在开始哀叹起来? 前几天虏谢云的时候,大帅动用了好几个秦军中的密探,给那位侯爷送东西,然后就突然让兄弟们冒着天大的风险,闯军营。 陈谷脑子还回响着谢云给他说的话:“想活下去,就要找活路,关中是个不错的地方,要是待不下去,可以从秦岭去江南。” 乞活军创办的本意就是找活路,现在并州这里真的没有活路,或许关中可以试一试,只是小王子在那里混的不错。 当年王猛求学之时,就在乞活军中待过很长一段时间,也算有些香火情。陈谷摸着胸前王猛给他的书信,特意言明了天下的形式,以及让他关照谢云。 “见一面不就都知道了。” 陈谷起身,打定主意,接受谢云的邀请。 当谢云带回乞活军大帅要来的消息之后,苻坚就开始忙碌起来,逼着一群五大三粗的武将学礼仪,礼仪不过关挨军棍。 平日里粗野惯的武将苦不堪言,以老邓为最甚,所以他挨了军棍,就把气撒到谢云身上。 “说,你给陛下说什么了?” “邓伯伯,陛下下过命令,不让我告诉别人。” “那老夫就打死你!” “明天,乞活军的大帅要来,那位什么身份您知道吧,所以陛下才会逼着您们学礼仪,就是不想那时候失礼。”谢云痛快的把自己知道的讲了出来。 老邓放过了他,乞活军可是全民皆兵,林林总总好几十万人,有他们帮忙,卡在归路的张平就是个笑话,这事不能马虎。 帅帐里,苻坚内心忐忑不安,谢云在军营外,伸长脖子,都快成长颈鹿了,可惜也没见人影过来,这马上太阳就要落山,失约对谁都不好。 刘三看着侯爷的样子,就知道今天有重要的客人前来,不然侯爷不可能亲自下厨,弄了一桌子酒菜,要知道他已经很久没见谢云亲自动手做饭。军营没酒,还特意从伤兵营弄了两瓶酒精,兑了水当酒喝。 太阳已经落山,军营门口点起两个篝火盆,苻坚今天难得没有派遣斥候出去巡逻,就是害怕吓到要来的客人。 天已经黑了,刘三想劝侯爷回去,今天客人是不会来了,可谢云固执的认为没过午夜,这天就还没结束,而且苻坚现在也在等着。 子时快要结束时,陈谷才率领着十几个人从远处出现。 谢云连忙踹醒了昏睡的刘三,正了正衣冠,迎了上去。 今天他们所有人都穿的很古朴,特别是陈谷,穿的是圆领的褐色汉服,脚上套着木屐,头上带着竹冠。 大晚上没睡着的士卒惊恐的发现苻天王居然率领着一票大将军亲自迎接十个人平民打扮的人。 乞活军的头领很满意苻坚的打扮跟礼仪,穿的是汉服,行汉礼。没有一丝傲慢。 “陈帅前来,晚辈有失远迎,真是失礼,失礼。” “哈哈哈,天王言过,山路崎岖难走,老夫差点爽约,才是失礼。” 原来谢云总以为古代老贼说话都是未语先笑,以为是小说家添上去的。现在他相信这是真的了,那条道自己走过,最多四个时辰的路,怎么会走到这个时辰,这明显是要考验苻坚的心意啊。 今天难办了,苻坚给自己下的死命令就是,只要陈谷的要求不过分,他都接受,要是没谈成,他就把谢云在长安城墙风干过年,但这是个老贼啊! 第141章 两只老狐狸 今夜注定是个不眠之夜,苻坚的帅帐灯火通明,左右两边各摆着五张案几,能坐在这的都是乞活军和前秦军中的大人物,谢云虽然也在里面,但却充当的是端茶递酒的角色。 酒菜虽然冰凉,但依旧可口,陈谷坐在左边的首案上,一点不客气,招呼都不打,就开始对着一只猪肘子吃的香甜,解决了大半,才端起一尊酒,闻了一口,立马赞叹道:“好酒!”说罢一饮而尽。 他的酒量不错,一杯高度酒足足有二两,但喝完除了脸色涨红,居然没吐出来,还用筷子夹了一筷子秋葵,细细咀嚼,似乎想要咂出里面所有的味道。 “老夫赶了一晚上的路,腹中饥渴,方才见了美食,失态了,诸位莫怪,小子,愣住干嘛,倒酒。” 谢云站在陈谷旁边,手里拿着酒壶,看见老头酒樽一空就倒酒,心中却在非议,今天帅帐里,他就是撒泼打滚,只要最后跟苻坚联盟,也不会有人说他半点不是。 把盘子里的猪肘子吃完后,陈谷把骨头一扔,叹息说:“老夫苟活一生,这顿是最美味的,可惜今后再也吃不到了。” “陈帅说笑了,只要想吃,随时找这小子做就行,今日的饭食,可都是出自他之手。”苻坚大笑道:“你们说一个好好名士,为什么非要一门心思的钻研庖丁之术,就连皇宫的出自,都是朕从他家挖来的。” “谢候,你府上还有厨子吗?给我家也分一个啊。”张蚝眼睛一亮。 满堂大笑,只有谢云黑着脸,自家成才的厨子就三个,皇宫抢了一个,工科院占一个,剩下的谁再强,他就打算拼命。 “天王,老夫今日冒险赴约,目的你很清楚,我们的底线你也应该知道,要是收编乞活军,那就不用谈了,乞活军苦战几十年,可不是为了寄人篱下过日子。” 陈谷说话很硬气,他也有硬气的底气,并州南部几十万汉人和数千坞堡就是他的依仗。 苻坚笑着对他说:“不用担忧,乞活军鏖战石赵不败,我想不会有人会打你们的注意,但被困在这太行山上,你们还能支撑多久?” 陈谷沉默了,太行山上确实没有多余的土地来耕种粮食,现在他只能保证部下不会饿肚子。 苻坚让护卫取来一幅巨大的地图,在帅帐中间铺开。这是关中和河东的地形图,不光标注出城镇,山脉,就连乞活军的坞堡大半都在其中。 谢云很惊讶,这东西就是一幅军事地图,虽然没有高度,但跟他记忆中电脑绘制的地图已经相差无几。 “陈帅,晋阳这处钉子朕必定是要拔出的,只要你们与我军合力,攻下晋阳之后,朕不但可以割让晋阳,可以放弃蒲坂。” 陈谷艰难的把目光从地图上移开,问道:“代价是什么?” “这两地交由你们管理,但我军也要在蒲坂驻扎三万人马,日后朕取前燕之时,你们也要助我一臂之力。” 老邓一脸惊骇,其他乞活军的头领一脸不可思议,太疯狂了,他们鏖战几十年,只在太行山的犄角旮旯找到容身之所,现在有人说愿意将两郡之地拱手相让,还是出自他们眼中的胡人之口。 “取晋阳,我一人足以,但天王我只有一个要求,在蒲坂驻扎的三万大军要由谢云统帅。”陈谷说出这个条件时,谢云手中的酒壶掉在地上。 “我,我又不会兵法,如何统帅三万大军?” “哈哈哈,就是你了。”陈谷酣畅的大笑起来。 苻坚居然答应了他的要就,前提就是三天拿下晋阳。疯了都疯了,这件事自己前前后后都参与了,为什么着最后的结果,自己却看不懂。 乞活军的头领们要连夜赶回他们的坞堡,但陈谷把他的儿子陈设留了下来,直言要他这位二十多岁的儿子进工科院,拜大儒为师。 “陈帅,您为何执意要小子领军驻扎在蒲坂,仅仅是因为我不会打仗?”军营大门外,谢云代表苻坚送陈谷时,不解的问。 “因为你是汉人,老夫不信自己的地盘驻扎着一支胡人的军队。” “那取晋阳要不要小子帮忙?” 谢云遭到了鄙视,你小子能干嘛,手不能提,肩不能挑,去当攻城士卒都浪费一件皮甲。 陈谷得意的笑道:“晋阳张平不过五万大军,其中三万都是我乞活军旧部,你有这份心,不如想一想怎么让我儿拜入大儒门下。” 这老狐狸笑的很得意,就像偷吃到鸡的黄鼠狼。跟苻坚结盟,乞活军背后就有了依托,也不再畏惧现在战场上势如破竹的慕容垂。 他不过是提前暴露一张底牌,而且这张底牌已经快要没用了。 让陈设住在自己的军帐之后,谢云还没给自己找到住的地方,苻坚就找到了他。 “三万大军,你要那三万?朕手下的精兵强将不少,可惜你都驾驭不了。” “陛下,我要回周至,你要是让我领军,那我就拥兵自重,割据一方。”谢云很想推掉这个苦差事,老邓让他带着三千人,他都感觉自己快死了,领着三万大军,迟早会疯的。 “朕也想,可惜人家陈谷不愿意,而且你凭什么割据一方?下次跟朕谈判时,要拿出属于自己的筹码。” “那你就不怕陈谷割据一方?您要防备人家,也要拿一把快刀子放在他面前,小子就是块点心,在他跟前,迟早要被人家吃掉。” “他不是把自己的儿子交给你了吗?有人质在手,你怕什么?” “小子,朕志在效仿光武帝,一统天下,自然不会在意一城一地的得失,到那时候,应该也没有人会在意朕的身份。” 谢云看着苻坚腰间挂着的氐族玉佩,心里突然开始同情起这位时运不济的帝王。胡皮汉心被人骂了几千年,可百年之后的李二同样的身份,却被尊称为天可汗。 也不知道这位大帝要是撑到千年之后,看到全国人民一家亲,会不会被气死。 第142章 敢自宫的都是狠人 陈设很倔强,问他要学什么?只说要学汉仪,要学老祖先留下来的东西,不跟胡人学。 老天爷,现在工科院的主要课程就是算学跟公输家的学问。空闲的时候,孔奇才会给纨绔上半天的四书五经,礼仪在这里只是选修课。 当然,选修课也是要考的,上课期间,谁要是行为举止不合周礼,孔奇跟河北就会勃然大怒,进行体罚,峰骨则会把纨绔家长叫过来,认真耐心给两个人同时教周礼。 两三次之后,谢云虽然看到纨绔下课时候疯癫,但上课没一个人马虎,全都腰杆子挺得笔直,自己丢人无所谓,但连累上老子,那就惨了,轻则臭骂,重则家法。 反正陈设的穿衣打扮跟言行举止,跟纨绔比起来更像是胡人。 谢云很为难,陈谷的嘱托他很难实现,因为那三个大儒都是眼高于顶,非绝世奇才才会收入门下。 陈设现在字都不认识几个,而且脑子也不是很灵感,想让他拜入自己门下,结果被人喷了一脸口水。 “汉奸的学问他不稀罕。” 不识好歹,还认死理,谢云想用武力让他屈服,结果反而被揍了一顿。还好王彻出来解围,把陈设收到门下,顶着公输家的名头,确实好办事。 “老王,这家伙愚笨。” “你小子倒是绝顶聪明,可是一天天不干正事,东一榔头,西一榔头的瞎忙活,将来定然荒废人生。陈设虽然木讷,但却勤奋好学,将来成就肯定远超于你。” 说不过王彻,被人家喷的无法还口,只能欺负他新徒弟。 “你肯要进工科院的,我是工科院的祭酒,你师徒二人今日的仇我记下了,陈设你到那里尾巴夹紧点,别让我抓住把柄,不然,哼哼。”谢云恼羞成怒,甩袖离开。 “师傅,这家伙刚刚说的话什么意思?”陈设二丈和尚摸着不找头脑。 “工科院的算学是由他主教,今后你要称他先生,切不可向今日这般无力。那家伙心眼很小,你要是惹了他,为师也不好搭救。” 陈设突然感觉自己找错了师傅,师傅不都该向着徒弟吗?怎么感觉自己师傅跟谢云是一伙的? 乞活军跟前秦的联盟谢云懒得管,都是一帮老贼的勾心斗角,自己这个小白掺和多了,容易把自己搭进去。 还是自己兄弟贴心,知道自己要来,早早就准备了好了烤鸡,也不知道他偷来的还是自己猎来的。 小邓目瞪口呆的看着谢云进门就抢走了他的两只鸡腿。是兄弟不假,但这也太过分了吧。 炫谷军营里缺肉食,平日里吃香的喝辣的的纨绔第一次过上了朴素的生活,一天两顿的清粥,让他们无比怀念工科院大鱼大肉的生活。 自己好不容易整到一只鸡,还没打牙祭,就被人分走最肥美的一部分。 “谢侯,你让我找的好苦,你怎么躲到这里来了?”张蚝掀开门帘直接进来,看到桌上剩余的烤鸡,直接抓过来就吃。 “张叔叔,我……”小邓长了半天嘴,结果张蚝就丢过来一只鸡屁股。 他跟老邓关系极好,所以对小邓就跟对自家子侄一样,毫不客气,有什么好东西都自己先用。 “谢云,老夫有一事相求,听说你跟陈谷关系极好,他打晋阳,老夫能不能到他帐下充当一个小兵,只要攻城的时候,带上老夫就行。”张蚝提出的这个要求很奇怪。 好好的大将军不当,偏偏要当小兵,还是当别人麾下,这事苻坚知道会怎么想? “陛下已经知道,晋阳老夫有个熟人,还欠他个人情,这事只要你答应帮忙,老夫必有大礼相报。”张蚝咧着大嘴。 “好,我试一试。” 还没答应下来,张蚝就兴奋的用手拍打着拍着谢云的肩膀,居然还用全力。 “张叔叔,小子身子薄弱,有话您说就好,不要用手拿我当沙袋锤。”谢云忍无可忍抱怨道。 张蚝仰头大笑:“小子,没事,等回长安,老夫把自己补身体的秘方给你,三年,保你跟我一样壮实。” 跟你一样,像人熊一样,手指头跟胡萝卜般粗细?谢云打了一个冷颤,算了,自己匀称的身穿挺好的。 “小子,老夫看你昨晚把剩下的半坛子酒收起来了,现在有肉不可无肉,拿出来,给咱们打打牙祭。” “小云,有酒?”小邓留着口水,眼睛瞬间亮了,他也是个酒鬼。 人头大的黑瓷坛子,虽然已经被开封,但谢云还是用红布给封起来,就是想没事喝两口,现在应该没戏了。 谢云灌了一大口,递给小邓,小邓仰头也灌了一口,赞叹道:“好酒!”然后把酒递给张蚝,然后就没了,那家伙一口把剩下的都喝完了。 “谢侯,老夫的事情就拜托你了。”张蚝拎着酒坛子,摇摇晃晃走了。 谢云发誓,他绝对不知道张蚝看上去满脸胡茬,力大无穷,居然会是太监,而且他跟张平居然还是义父义子的关系。 问小邓他不肯说,那就找老邓,才知道这家伙六根不净,当年跟着人家张平干的时候,居然酒后把人家小妾给上了。 事后为了赎罪,居然挥刀自宫,是个狠人。对这种狠人,谢云打心眼里佩服,不是每个人都会对自己小兄弟这般心狠手辣。 这张平也是,一个小妾,有什么舍不得的,让出去不就行了,这样收买人心多好,现在逼走了自己的大将,后悔不? 把张蚝打晋阳的事交给陈设之后,谢云就回去睡觉了,那家伙态度明显有了好转。 喝酒就喜欢做梦,特别是自己这只蝴蝶已经推动历史车轮的时候,心怀愧疚,就梦见时空管理局的人来抓自己这个漏网之鱼归案。 惭愧,一个大老爷们居然不敢反抗,还是靠着两个老婆把时空管理局的人赶跑,只是苻清浅一直往自己怀里钻干嘛?想自己了? 第二天醒来时,果然是做了一晚上的春梦,不过蛰伏已久的陈谷开始率军把晋阳包围了。好羡慕,人家都是手握千军万马,挥斥方遒的一方豪杰,日后史书都会留名的存在,自己这只小虾米,史学家会不会记载一下? 第143章 军户和戍卒 行军司马,这个老职业又落到谢云的身上,这次可不再是负责伤病营,而是负责八万大军的所有后勤。当看着辅吏抬上来一大箱竹简时,谢云感觉自己快要发疯了。 刘三心疼的看着自家侯爷熬夜处理完积攒半个月的公文后,赶紧让二狗子去火头军弄点鸡汤,给侯爷补身子。出来的时候,庄子的人都百般叮咛,可万万不敢让侯爷受累吃苦,不然小心他狗头不保。 看着谢云熬出的黑眼圈,刘三已经感觉自己人头不保了。 八万大军目前最大的问题就是粮食缺口太大,口粮,草料,还要有半个月战备。特别是辅吏还告诉谢云,因为粮食的问题,各营之间已经积攒了很深的矛盾,戍卒跟军户这两个群体已经打了不少架。 各大军营的问题还好解决,有校尉跟将军镇着,没有出什么乱子,但戍卒跟军户之间的矛盾已经势同水火。 这个问题的根本还不是缺粮,而是前秦的军制造成的,戍卒在这里接近于职业军人,而军户则相当于民兵,两者最大的不同就是有无盔甲。戍卒都是百战的悍卒,得到最优良的军械物资供应,每次上战场,他们都是最后收割的王牌, 军户则是炮灰,每场大战开始都是他们以命冲锋,将敌人消耗的差不多后,快要到手的战功就被戍卒轻松拿去,自己只得到微薄的赏钱。 “侯爷,不好了,出大事了,张蚝将军麾下的两百戍卒被军户围攻,马上就要打起来了。”二狗子慌张的跑进来,他食盒里的鸡汤撒了一地。 来不及责骂,谢云赶紧让他带自己过去看看,现在他是第一责任人,出了事,他负责。 炫谷最北边是张蚝的营地,他走的时候,带走了三百戍卒,本来空缺的粮食应该分给全营,但两百戍卒全占了,于是饿了一个多月的军户愤怒了。 衣衫褴褛的军户把二百戍卒围了起来,戍卒全副武装,结阵面对数倍于己的军户,没有丝毫胆怯。 现在圈子中间已经有三具军户的尸体。 “谁动手杀的人,给老子站出来。”谢云反手抽出自己腰间的百锻剑,两眼圆瞪怒喝道。 营地里一片嗡嗡声,一炷香的时间还没有人站出来。 “这里现在谁是头?”谢云再次大喝。 戍卒里,站出来一个校尉打扮的中年人,抱拳说:“下官聂沛,折冲校尉,暂时掌管军营。” “好,给你一炷香的时间,揪出杀人的戍卒,一炷香之后,你要是找不出,我就杀你!”谢把剑打在聂沛的脖子上,盯着他的眼睛说道。 “刘大彪,史明亮,你俩给老子滚出来!”聂沛额头渗出冷汗,转身对着结阵的戍卒大喊道,他丝毫不怀疑谢云会一剑砍下他的头。 “他娘的,吼什么吼,老子不是出来了吗?”两个高大肥壮的戍卒骂骂咧咧站出来。 刚刚一出来,他俩就被刘三领着家将给拿下来。 “谢侯,我是张将军的义子,买个面子,多少军棍我认。”刘大彪被人按在地下,挣扎着说。 “军律,杀害同袍者,该当何罪?” “夺其军功,当众处死,以儆效尤。”旁边的辅吏回答说。 “杀人偿命,此为天理,杀!”谢云转过身去。 刘三嘿嘿一笑,他已经很长时间没杀过人了,手艺有点生疏,但也一刀把刘大彪的脑袋砍了下来,就是衣角被溅了不少人血。 军户瞪着眼睛,他们还是第一次见肯为他们出头的上级,虽然只是个行军司马,但也足以让他们惊喜万分。 场中血腥味很浓,还有一股屎尿味,谢云嫌弃的看着倒在一旁的无头尸,对着军户说:“大家都是一个锅里打饭的兄弟,将来上了战场,说不定别人就肯为你挡刀子,今后如果再发生这类事情,也一样严惩不贷。” “你们谁是头?” “小人付彪,上任军户头战死,暂时由我统领军户。”一个胡子拉碴的军户站出来。 “现在缺你营多少粮食?” “三石。” “好我给你补齐,今后也不再拖欠,但今后这类事情,不要再发生了。”谢云说完,就背着手立刻。 他是在忍受不了,刘大彪死不瞑目的脑袋盯着他看。 付彪单膝行了军礼,就匆匆忙忙带着几个人去找辅吏要粮食,行军司马刚刚说了,那就赶紧去要,晚一会那帮孙子就该不认账了,粮食还是拿在手里毕竟安心。 三石粮食,正常的价格不会超过五银,就算现在大旱,粮价疯涨也不会超过十五银,但却有五个人因此丧命。 谢云很想花十五银从阎王爷那里把这几条人命给买回来,还好现在马上就撤军了,缺粮已经不再是难题。 陈谷带着带着十万人包围晋阳,第二天还没攻城,张平就被手下五花大绑给送了回来,晋阳易手,张蚝接过了押送张平回来的任务。 回来的时候,张平不见了,只要这个光头大汉背着荆条,跪在苻坚的帅帐外请罪,所有人多知道他私自放走了张平。 原本以为他是去救老相好,没想到这家伙居然是去救旧主,谢云感觉自己有必要重新认识一下这个光头大汉,好老人,现在可不多了。 苻坚暴怒之后,下令五十军棍,打的张蚝皮开肉绽,他整个人却轻松了许多,躺在床上,还想着让谢云给他这个伤兵员开小灶。 “谢侯,轻点,俺老张的屁股也是肉长的!”直接半瓶酒精倒在张蚝白花花的屁股上,疼的他哇哇大叫。 “谢侯,你拿俺老张的两个义子立威,谁不是欠我一个人情?这样,你把我儿子收到工科院教导,这事就扯平了。” 这老不羞管教手下不严,出了岔子要自己擦屁股,现在居然还想着捞人情。 “张叔叔,残害同袍,那两家伙死有余辜,你要是跟我细细追究,您这个主将也该打二十军棍。” 张蚝脸皮抽了一下,咬牙说:“要打随你,但我儿子得进工科院。” 谢云看着他身边的七八岁的胖小子,突然想到这家伙去晋阳应该是为了他儿子,而不是救张平。 第144章 一夜暴富 父子情深,不是张蚝跟张平,而是跟儿子张小耗,特别是这家伙成了太监之后,全家就剩下这么一个独苗。 昨天晚上拉着谢云喝兑水的酒精,一个绝世猛将哭的像个孩子,说想让儿子学文,不要再上战场。 又哭着说他没本事,没办法救下孩子的妈妈,自己儿子命苦。 谢云也不知道自己昨晚怎么回去的,反正第二天早上起来,张家父子正在自己军帐外,大张旗鼓的进行拜师礼。 多收个徒弟也没什么不好,特别是他老子在苻坚那地位还可以。 陈谷的活忙完了,驻守在太行山的乞活军开始往晋阳驻扎。 前秦在炫谷的八万大军也开始准备回关中,苻坚很守信用,没有打算背信弃义,谢云再次感觉他老大的目标很大。 于是战火纷飞的并州终于和平了,各家都得到自己满意的结果,冯盎在苻坚撤军不久,再次复投前燕。 这一年的前燕发展到新的高度,在占据并州北部之后,慕容垂挥兵北下,击败占据濮阳的李历,紧接着转战河南,拿下任城等地。 这位新的战神声名鹊起,但在朝廷却很不得志,前燕新帝慕容儁跟当政的慕容评对他抱有很深的敌意,于是慕容垂开始自保不出家门。 粮道大开之后,谢云这个行军司马日子好过多了,再也没有某个倚老卖老的老将军想仗着资历,来他这里要军粮。 转眼间,半个月过去,八万大军五万已经渡过黄河,吕光带着三万人暂时留在蒲坂防备北方的前燕,但明眼人都能看出,并州很长时间不会有大动作了。 谢云暂时不能留下来当统军大将军,他还要回长安完婚,这次好歹是拼了命去救老丈人,虽然只草草走了一个过场。 但该给的封赏不能少,要是苻坚不给,他就打算让自己老婆去闹。嫁出去的闺女泼出去的水,以后可是跟着自己姓的。 谢云走后的第六天,吕光跟蒲坂太守房默就开始照着苻坚留下的方针,开始跟陈谷接触,主要是确定两家的利益。 “谢云那小子呢,不该是他过来吗?” “谢侯马上要大婚,等诸事处置妥当,自然会来接替老夫。” “陈帅放心,老夫论才学可能比不上谢侯,但行军打仗,这半生我还没服过谁,要是前燕来袭,咱两联手,一定能杀他个人仰马翻。” “哈哈哈。”陈设大笑不止,心里却在嘀咕,他让谢云驻扎蒲坂,就是看中谢云不善征战,不然来个名将一旦反目,动起手来,乞活军还一定能安然退回太行山的伍堡里。 仗没打赢,甚至寸功未立,苻坚回长安居然也有脸面在霸上开庆功会。 宫女们不知道在那里跳着什么舞蹈,很好看,但谢云却没心情,他很想回家,这一趟出来两个月,一转眼又快冬天了,也不知道家里怎么样了。 刘三牵来一匹快马,把谢云扶上去,又帮他系好披风,其他将将也翻身上马,准备回家。 陈设突然跑过来,抓住马嚼子,问:“谢侯,我什么时候去工科院?” “你跟着小邓一起回来吧,你去的早,也没什么意思,工科院的先生正在放假,那里没人。”话说完,他就推开陈设,拍马向长安跑起。 陈设这家伙跟小邓相处了一段时间后,渐渐发现自己跟别人格格不入,不光是穿衣打扮,就连学识,情商都不在一个级别。 但高士达的遭遇他没遇到,主要是他老爹的身份特殊,陈谷现在在苻坚那里可是合伙人的待遇,他的儿子在工科院受了委屈,追究下来,没人能承担的起。 所以陈设就被边缘化了,一同的还有张小蚝。 王彻也没心思管他徒弟怎么想的,他现在正在观看宫女的水袖舞姿,虽然是抱着欣赏的态度,但同行留着口水的一票大将军却把他的水平也拉低了。 回家的感觉很好,所以谢云行事就没了顾及,二十多家将一路烟尘,都是穿着铁甲,配着强弓硬弩,一人双骑,直接闯长安城。 守城的校尉还以为有悍匪劫掠,高呼防贼,被吓得半死。 家里人都不下长安,去了皇宫,发现苻清浅跟着祖奶奶去了周至,于是谢云就开始调转马头王周至县跑。 “谢侯,你等着受罚吧,末将一定将您闯城门的事情禀报陛下。”城墙上的校尉大喊道,回应他的只有一溜烟尘。 回去的路上碰到了带着百姓,亲自修路的李翔,就闲聊了几句。 “侯爷,战事可还顺利?” “本侯出马,自然战无不胜,你叫我合适事?” “哦,没什么,只是通知你,田间纵马,要缴纳二十金的罚款,劳你自己去一趟县衙缴纳。” “我是县令!” “知法犯法,罪加一等,罚双倍。” “老李,老子刚刚打完仗回来,你为何这般对我?”谢云很不解。 “马上过年了,今年没有多少税收,为了让衙役过的好一点,侯府最近赚的盆满钵满,拿一点出来,理所应当。”李翔拿脖子间的羊肚毛巾擦了把脸,理直气壮的勒索说。 算了,虽然听不懂他在说什么,但看在李翔一心为公的分上,自己拿出四十金,让同僚冬天过的舒服点也是理所应当。 眼睛都不眨,把两个沉甸甸的金元宝拍在李翔手上时,谢云第一次感觉有钱,真好。 回家后,没有受到想象中的热烈欢迎,进了侯府,谢云才发现全家都在搬钱,那种拿箩筐往库房抬的搬钱方式。 即使体弱多病的李天,都能一个人背着一小筐银子。 “这事怎回事?” 祖奶奶笑眯眯从库房里出来,打量他孙子身上没有少零件之后,解释说,都是卖粮食赚的钱,而且都是低价卖的,一石三银,不像别家,一石五银,官府还特意赏了好几百贯钱。 谢云转了一圈,看着家里的铜山银山,问:“家里就剩下十万石,卖不出这么多吧。” “哦,还有白川送来的二十万贯,说是给的分红。” 第145章 县丞的困惑(求推荐) 大灾百姓在吃苦,白川靠着粮食赚钱,关键还落下一个极好的名声,百姓对他没意见,但官员可不会无视一块巨大的肥肉在自己身边生成。 这二十万贯那里是分红,这是保护费。 周至县的路已经铺设完成,清一色的水泥路双车道,虽然做工比不上后世,但在现在的大环境中,已经是一个不可思议的奇迹。 站在长安往周至县望去,就好像有一条玉带把两地连在一起,李翔还打算给路边种上一行杨树,说是将来天热赶路不热。 很好,现在就有了环保意识,谢云对自己二把手的提议举双手双脚赞成,还拿出一笔巨款赞助这事,自家收了一笔不义之财,是该花点钱买安心。 白川现在开始忙着商业街的计划,按他的说法,修路那是散财,现在才是打造聚宝盆。 要想富,先修路的先行方针已经初步奏效,周至县的石灰跟碎石开始从这条路往关中各地运输,今天周至的赋税不但没有因为大旱降低,还上涨了许多。 “县令,咱们县今年多出来的五万贯税收,下官想用这笔钱,把辖区的水利设施修葺一下。”李翔过来汇报周至县的政务。 “行吧,反正没多少钱,把那水利设施修葺一下,总不会亏本,但这事你要盯紧了,可别让我听到有人贪污的风声,不然我这个武侯可是有先斩后奏的职权。”谢云看着面前堆放的七八箱竹简,他知道为什么秦始皇每天都要批阅三车竹简的感觉了。 一个屁大的小事都要来汇报,铁蛋偷了赵寡妇家的鸡,吕秀才家祖传的白老虎皮让王财主霸占了,要是放以前闲的没事干。 谢云还有兴趣体验一把当青天大老爷的感觉,但现在他只想说:“老李,你能不能拿这些小事来烦我,我养你这个县丞不是要你跟百姓一起下苦力干活,你得帮我处理这些公事。” “那县令大人认为什么才是大事呢?” “比如说这次大旱赈灾,修路什么的,这才是我这个县令该操心的。” “……”疲懒的人,李翔对谢云的懒惰有了更深的认识,县令本来就是要处理这些芝麻蒜皮的小事。 但人家本来就是来镀金的,只是随便露了一手,就把满朝野给真假了,一天天不干正事,但周至县的发展却越来越好。 周至县脱农务工的人数比例已经占据三分之一,以往人多地少的关中,首次出现耕地荒废的情况。 因为农民发现在地里辛辛苦苦干一年,还不如在工地干活,钱来到轻松,稳当,不用再害怕天灾。 “呜呜呜。” 屋外传来阵阵哭泣声,吵的人心烦意乱,还以为自家死人了,在哭丧。 王猛下令,整个关中所有仆役的户籍均抬等,变为平民,可到各县县衙登记造册,领取房屋,土地耕种。 别人家的仆人丫鬟收拾完行礼,高高兴兴就走了,可谢云的死活不肯走,由管家李田领着人跪在祖奶奶的院里恳求能留下来。 李翔磨磨蹭蹭说了半天,终于等到饭点,谢云就跟他一人端着一碗臊子面,拿着一头蒜过来看这件事该怎么解决。 “老夫人,我家里的户籍已经让我烧了,去官府那里抬户籍分地是不可能了,您就别赶我们走了。”李田跟他媳妇跪在前面说。 这是借口,好几个把家里仆役户籍烧了的富商,最后都在衙役的监督下,把人给放走了。 现在别说没户籍,就是山里的野人,只要会耕地,都能分到二十亩的旱地跟十亩的林地。 “这官府的衙役都来咱家催了好几次,说其他大户都有仆役放出来,咱家却没个动静,是不是把人关着不肯放。”祖奶奶很为难。 “官府下次来,老奴带他们在家里转悠,挨个问谁想走,要走绝不拦着,但我家把命都卖给侯府了。”李天跟他老婆态度都很坚决。 他年纪大了,身子骨弱,要是出去,家里是能拿三十亩的地,可谁来种?更别说忙活一年,官家收点苛捐杂税,一年到头,可能连饭都吃不饱。 留下侯府当管家,每天活轻松,全家还能住进一套独立的小院子,来往接触的还都是达官显贵。 他脑子抽了,才会想着跑出去种地。 “想吃自己去厨房端一碗,老盯着我干嘛?”谢云把手里吃了一半的大蒜砸向不远处留着口水的二狗。 现在侯府最悠闲的就是他们这些家将了,不用担心有官府的人来逼着他们出去自立家业,所以今天好多都接伴过来看热闹。 “敢问县令大人,为何你府上的仆役要留在这里,而不想要朝廷分的良田。”李翔有些不解。 “我家的仆役犯错,最多就是被管家说一顿,让两个婶婶用手戳着头,骂一句瓷笨瓷笨的。一个月都有五十文的铜钱当零花钱,丰年过节,家里的长辈还不时赏点东西,一年到头,少说也能攒下一两多银子。” “吃的虽然比不上主人,但两三天吃一顿肉还是不成问题的,衣服一年还发两套,你说谁会走?”谢云喝完汤水,舒服的打了一个饱嗝,很得意的想着,面里醋放少了,吃着不得劲。 李翔低头吃面不说话了,谢府他经常来,虽然知道这里的仆役过的很好,但没想到日子过得比他这个县丞还滋润,就吃肉这一点,他家一年到头也吃不了几次。 “李县丞,今天这事你也看到了,今后官府的衙役能不能别来了,我家真的没人想走。” “现在庄子上的佃户都在盯着这事,都准备我们走了,好吧自家的小子闺女送进来。你回去能不能说一声?”李田过来说。 李翔走的时候昏昏沉沉,手里领着谢云塞给他的点心,他总感觉谢府有骨子妖气,跟其他家格格不入,但却想不出是哪里不对劲。 “县丞大人,今年县令家大灾之年,依旧给朝廷上缴了五千贯的粮税,咱们是不是该上奏朝廷,嘉奖一下?”辅吏过来汇报道。 李翔一拍脑袋,他终于知道哪里不对劲了,谢家都是因为谢云才显得极为特殊,而这一切的根源,都是这位爷太能赚钱。 第146章 玻璃 戏给李县丞演完之后,祖奶奶就插着腰,吩咐仆役丫鬟们,吃完饭,接着搬银子。这天气不太好,马上有雨,要是铜板银子受了潮,到时候还要拉出来泡药水,麻烦。 谢云给老人家刚刚拿来一碗臊子面,拌好之后,递给祖奶奶,说:“你先吃饭,饿着了对胃不好,银钱入库这事有两个婶婶盯着,误不了。” 对钱,历朝历代的人态度都一样,都能拿出百分之二百的力气搬。两个婶婶平时一桶水都提不起啦,现在都能放下架子,撸起袖子,跟仆役们一起干活。 “您干嘛非要让李翔看到,咱家的仆役不愿意走,谁也管不着,官府要敢过来,孙儿就把他们腿打断。你情我愿,这事闹到王景略面前,咱家都不心虚。”谢云给祖奶奶剥了一瓣蒜问。 “你的这脾气什么时候改一改?理虽然是这个理,但咱家的脸面还能不要了?乡里之间,人家可不在乎你官多大,事做的不地道,该骂一样骂,奶妈就是想让借他的嘴,告诉外人,不是咱家不放人。” “以后别老想着那你侯爷的官威办事情,该有的人情世故,你一样也不能少。” 谢云拱手表示自己知道了,被苻坚还有一群公爷,公侯拿地位压久了,他办事也不由自主的染上这种风气,这不好,得改。 皇宫跟邓家都来人,送来了好多车的嫁妆,都是苻清浅和邓小妹的私人物品,特别是皇家,还送来一个十六七的小宫女跟六七十的老嬷嬷。 谢云晚上回房间睡觉的时候,差点被脱光了睡在自己被窝的小宫女吓死。 问清楚缘由之后,他黑着脸背着手走了。皇家的破规矩,驸马爷婚前还得跟宫女睡一觉,以检查身体是否健康。 自己要是个色中恶鬼,对着美事自然却之不恭,但谢云不是,他虽然不反对三妻四妾,但因为那都是合法夫妻,面对其他没有名分的人,他有精神洁癖。 “侯爷的本意,老奴明白,但这些是皇家千百年的规矩,不能随意更改,这丫头既然被选中暖床,要是没有落红,回去她会死的,这件婚事也会不了了之。”第二天,老嬷嬷就领着哭哭啼啼的小宫女过来。 古板至极,简直就是容嬷嬷二代,谢云说了半天,老嬷嬷就是不听,无奈之下,他拿刀割破了食指,将血涂在床单上。 将落红剪下来,丢过小宫女,然后就要把这两人赶走。 “侯爷,您要是不忍心坏她清白,那老奴给您找个破身的宫女来?”老嬷嬷在门口站了半天说道。 谢云这次真的生气了,直接让二狗把这两人赶出去,送回皇宫,下次要是再来,直接打出去。 想当个正人君子怎么这么难? 窝在家里当名士画梅树,以清心败火,说是作画,其实就是吹画,用毛笔滴一滴浓墨到宣纸上,然后拿空笔筒吹。 最后就能得到一副浑然天成的梅树,再在上面用红朱砂花上梅花,题上字,盖上章,裱好之后,挂在书房,很有韵味。 前来刷存在感的白川很喜欢,提出花五贯钱买一副挂在家里收藏。 “老白,光我裱这幅画,就花了五贯钱,你这个黑心商人,怎么欺负到我头了?”谢云有些生气。 “侯爷,我已经是按照长安最高的价格,出的价,我要是花几百几千贯,您又该说话贿赂您。”白川感觉自己很委屈。 谢云无语,艺术家不好当,特别是活着的艺术家,活着的时候生活拮据,死后作品价格暴涨,太冤枉了。 古往今来,能看到自己作品生前大卖的只有毕加索一人,妄自己刚刚还想着作画养活全家,现在三个妹子一个月零花钱就超过三十贯了。 想到这里,谢云赶紧把这个荒谬至极的想法掐死在娘胎里。 “侯爷,我家孩子在火窑里烧出了这个东西,佃户们觉得是个宝贝,就让我给您拿来了。”刘三跑过来,神神秘秘的从怀里掏出一快巴掌大小的玻璃。 很不规则,里面杂质很多,跟假山差不多,这东西算什么宝贝。后世三四平的透明玻璃,碎一摞也不过几百块大洋,这一小块有啥好稀罕的。 “这东西我出五十贯。”白川留着口水,要刘三把那块玻璃拿出来,让他再瞅一眼。 “啥?”谢云认为自己听错了。 “侯爷,这东西叫琉璃,是产自极西的宝贝,很珍贵,价值千金,我家有个墨绿色琉璃扳指,马家出来三千金,我都没舍得卖。”白川解释说道。 谢云才想起来,现在烧玻璃的利润,堪比印钞票,属于抢钱的暴利行业。 而且玻璃主要是沙子里的二氧化硅遇高温烧制成的这法子他也知道个大概。一群西方的胡人用这些小东西骗了中国好多年的钱。 “刘三,你把那东西买给他,琉璃咱家不稀罕。” “侯爷,这怎么行,这是咱家的宝贝,摆在您房间,多有面子。”刘三有些不舍的。 “给他,到时候咱再烧块好的。”谢云看着拿着白川拿着玻璃擦了又擦,心中突然开始同情起他,最多两年,他就敢把这东西卖的到处都是。 这位精明的豪商要是再执迷不悟,肯定是要吃大亏的。 “刘三,你让两个孩子捣腾,要是能烧出透明的玻璃来,我就收他俩进工科院,亲自教导。” “侯爷,此话当真?” “我说话什么时候不算数。” 刘三连白川给他的五十贯钱都不要了,一路跑回家,叫他收养的两个孩子赶紧琢磨烧玻璃。要是能拜谢云为师,那他俩这辈子都不用发愁了。 “老白,你想不想赚钱,我手上有个好买卖,其中利润比新丰酒还惊人。” “侯爷,什么买卖?” “就是您手上的琉璃,我喜欢称这为玻璃。”谢云指着那块玻璃说。 哐当。 白川手里五十贯钱买的玻璃掉在地上,他傻傻的问道:“侯爷,您莫要骗我,您说您会烧这东西?” 第147章 皇宫的夜宴 任何事都有正确和错误的两面,以前***人有多大胆、地有多大产,总被人当成错误思想批判,谢云来到前秦,才逐渐意识到这句话也有对的一面。 人的创造性极强,自己有时候当一个启发人,古人就能给自己极大的惊喜。 现在王玄明的外科手术水平已经超过了谢云,李翔开始琢磨修改混凝土的比例,就连家里的煤炉子,都形成了一个产业链。 刘三家的两个孩子在棍棒教育下,三天就烧出了半箱子玻璃,虽然不是透明的,但因为微量元素,玻璃缺是五颜六色,很漂亮。 虽然谢云给这两个孩子提了不少意见,但他依旧把发卖人的头衔按在两个孩子头上。 于是白川看见半箱子玻璃,欣喜若狂,认为自己该发大财了,当他看见十几箱时,被吓瘫在地上。 “这些东西你不许拿出卖掉!”孔奇带着河北、峰骨还有王彻来参观谢云忙碌几天的成果。 大儒就是大儒,心神只被五颜六色的玻璃夺走了片刻,等恢复过来时,几人围着谢云告诫道。 “现在天下大旱,你拿这些东西贩卖,会有百姓饿死的。” 谢云不解,自己的玻璃卖的的再便宜,好像也不是普通百姓买得起,买不起,那跟他们又有什么关系。 这并不妨碍他答应下来,因为他已经给这批玻璃找好了下家。 “夫子,这是小子向陛下娶亲的聘礼,可不是拿来贩卖的。” 白川痛心疾首,他认为要是把玻璃交给他贩卖,他能赚到半个国库的钱,有钱在手,谁敢得罪谢家。 几人一人挑了一块玻璃当封口费,承诺不把这件事说出去之后。峰骨开始好奇起玻璃的制造过程,对他的求知欲,谢云并不拒绝,反而把刘家兄妹介绍给这位大儒。 想知道秘密,总要教孩子一点东西吧! “侯爷,陛下今夜在未央宫设宴款待群臣,皇后娘娘说了,你不能缺席,当时候氐族的族老回来考验你。”一天的好心情瞬间被这个内侍毁的干干净净。 氐族,苻家,朝廷这三个相互纠缠在一起,共同构成了前秦这个少数民族的朝廷。 现在王猛跟苻坚正齐心合力想把这个朝廷变成纯正的中央集权的封建朝廷,这个过程中最大的阻力就是氐族。 谢云心中第六感感觉到自己今晚要倒大霉了,于是他一直拖到申时,才带着刘三跟二狗骑快马赶往长安。 黄昏的风没有一丝丝的清凉,带着闷热,让人心烦意乱。往日铁面无私的守城校尉今天笑脸打开城门,放谢云进了宫。 今天在宫外,都能听到未央宫的喧闹之声,守在殿外的皇门通报之后,谢云就低着头遛了进去。 里面很乱,大殿中间居然点着篝火,上面烤着一直很肥的羊。 四周七八个氐族的舞女正在跳舞,苻家的公爷们端着青铜爵三三两两聚在一起拼酒,他们已经喝的微醉,说话声音很大,很吵。 “小子,过来,迟到了罚酒三杯!”征西大将军,赵公苻双叫住了谢云。 “赵公,小侄还有事找苻融伯伯,等事情结束之后,我陪你喝个痛快,如何?”谢云苦着脸,因为这里的大佬他没一个人惹得起。 “还不改口叫叔叔,今后咱们就是一家人了。”汝南公苻腾推开苻双,拍着谢云的肩膀和蔼的说道。 苻双转了一个身,就忘了这件事,去找别人拼酒去了。 谢云抱拳告谢之后,就匆匆离开去找苻融,虽然没有什么事,但在他身边,自己小命才有保证。今晚群魔乱舞,确实太可怕。 “陛下有旨,诸位安静!”内侍大喊了三遍之后,未央宫才彻底安静下来。 “这次关中大旱,氐族诸公出力良多,朕有意分封诸位镇守一方,护我大秦江山。 征西大将军、赵公苻双,封秦州刺史。 镇东将军、魏公苻廋,封洛州刺史。 安西将军、燕公苻武,封秦州刺史…… 苻家的公爷大半都被分到各地,只有一少部分人留在中央。 “苻伯伯,我听了半天,怎么没您的名字?”谢云困惑道。 “我走了,谁帮你管工科院?此事全由陛下决断,你我不可私下议论。”苻融面如常色的用小刀割着眼前的羊腿。 难怪苻坚信任他,视他为肱骨大臣,一生都没把他放到地方上,这思想,这觉悟,谢云认为自己很有必要学习一二。 这件事背后要是没王猛的策划,谢云敢把他的名字倒着念。这位名相当政大半年,应该也感觉到氐族在朝廷中的力量太大。 要是不削弱一二,他的变法很难深入进行下去,苻坚也很难树立起他的威严。 就像今天的宴会,要是放在汉代,敢端着酒杯四处乱跑,早就被人拿下众处了。 “小云,你不去蒲坂行不行?你一走,邓景他们也要走,长安我就真成了孤家寡人,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苻晖很失意的过来。 “我可是要当大将军的人,谁有兴趣跟你留在长安,男儿当金戈铁马,纵横疆场,你就在长安等着我捷报的消息吧。”谢云端着青铜爵豪迈万丈。 “你放屁,王公都给我说了,并州那里三年之内,不可能有战事发生。你留在那里有意思吗?”苻晖怒气冲冲说。 “我老家在郇阳,我衣锦还乡,当然有意思,更别说我还要把工科院带过去,你姐也要跟我去,我们两人比翼双飞,你就在长安吃狗粮吧。”谢云态度很恶劣。 苻晖甩手离开,虽然他不知道狗粮是什么东西,但谢云得意的嘴脸已经把他恶心到了。 什么叫收割人头,谢云一个人将苻家半醉的公爷灌趴下一大堆之后,他喜提酒仙这个光荣的称号。 虽然出宫门的时候,两股颤颤,膀胱快要爆炸,看着别人都是被抬着出来,他就很想对月赋诗一首。 “小子,你是不是看不起老夫?为何送孔老头玻璃,不送老夫?”正躲在皇宫外的小树林防水时,苻融的声音突然传出来,吓的谢云一哆嗦,尿到手上了。 第148章 引蛇出洞 苻融看着工科院几位先生腰间都挂着巴掌大小,五彩斑斓的玻璃之后,内心开始不平衡,这小子偏心的很,自己也没少帮他的忙,为何不给送自己。 难道看不起武夫?觉得武将不配戴? 谢云无奈,解下腰间的玉佩,求老头子放过自己,但人家不喜欢,废要一块破玻璃。 还是听到声音赶过来的刘三把自己腰间的玻璃送出去,才救下谢云。 看着苻融高高兴兴拿着玻璃离开,刘三忍不住说:“侯爷,这东西有什么稀罕的,咱家庄子上,谁家还没七八块。” “你回去之后找老何头,就说让他庄子里的玻璃都收起来,交给白川换成钱,这东西也就贵这么一两年,过几年也就不值钱了。”谢云吩咐说道。 发家致富现在就是最好的机会。 知识就是金钱,写信问苻坚聘礼要玉璧还是玻璃时,人家态度很坚决,就要玉,于是谢云就带着家将,把家里的玻璃用红布木盘拖着,大摇大摆的往长安送。 “咱家这样好不好,太招摇了吧?”祖奶奶有些担心。 “没事,孙儿带家将亲自护送,不怕有强人过来抢。” “侄子,要不要给咱家留一点?”两个婶婶过来求情,要求给家里留一箱。 “留那东西干嘛,家里的火窑天天都在烧,而且质量也越来越好。” “侯爷,咱能不能别这么大张旗鼓,眼下世道可不太平,您这还到处宣扬,现在不少人可都在打这批琉璃的主意,这批东西要是在下官的地盘出事,陛下肯定要下官的小命。”李翔带着周至县所有的衙役过来护送这批玻璃。 阳光之下,谢云看着红布上一堆五彩玻璃散发着宝石才特有的光彩,心里感叹,要不是后世满大街都是玻璃,他也受不了。 没进长安之前,一路上风平浪静,路边连个鸟叫声都没有,可能护卫的人有点多,吓的强人好像不敢动手。 进了长安之后,大街路两边集满了前来看热闹的人,都是想开眼界。 “老三,动不动手?”从陇西赶来的黑云寨强盗唐狮问自己的军师。 为了打劫这批玻璃,他可是带了足足八十个身手敏捷的好汉,都是见过血的悍匪。 “不急,先别动手,你看左边茶楼跟前面炊饼摊前,那里还有两波人,我估计整个关中绿林道的人都来了,先让他们动手,我们坐收渔翁之利。”一位中年文师手里拿着卦幡,摇着羽扇说道。 “好,听你的。”唐狮摸了摸腰间的匕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 “郇阳侯这是干嘛,下聘礼也没这么重吧?陛下的千金公主金子做的?”路人甲不解。 “顺阳公主貌若天仙,而且面相旺夫,我们家隔壁的算命的半仙说了,谁娶到公主,这辈子飞黄腾达,指日可待,郇阳侯才会下这么重的礼。”路人乙小声的说道。 谢云骑着小强,一路上这种版本的谣言听了没有一百,也有八十个了,长安人天生都是八卦记者,编起谣言嘴皮子都不哆嗦。 嘴过分的还有说自己相貌奇丑无比,所以才要花重金才能娶到公主。 妈卖批,自己身体修长,五官端正,那里丑了? “杀!” 正当谢云臭美时,茶楼上摔下一个茶杯,瞬间两侧大街喊杀声四起,无数大汉握着匕首就冲了上来。 “侯爷小心,你先到马上下躲一躲,待小的杀退马贼,您再出来。”刘三把谢云拉下马之后,推到不远处的马车之下。 他自己一拔刀,杀了过去,反正今天穿着盔甲,这些小毛贼耐他不得,朝廷有令,杀贼等同立军功,现在可是赚军功的大好机会。 “兄弟,往里面挤一挤。” 谢云趴在马车下,看着抢劫的大汉耍着王八拳,蛤蟆腿就过来抢东西,心里很失望,怎么就没有一个像高士达这种高手出来。 中年文士也躲了进来,他还没丢掉他的扇子。两人在马车下,四目相对,很尴尬。 “兄弟,你也是来动手抢这批琉璃的?”中年文士率先发问。 “嗯!” “那好,咱两连手怎么样?” “嗯!” “你帮我望风,待会偷到琉璃,我分你一半如何?” “嗯!” 谢云绕有兴趣的看起中年文士从卦幡兜里掏出一把凿子,开始在马车底下凿洞,看样子他是打算明修栈道暗度陈仓。 是个聪明人,你看外面拼命大汉不少都命丧黄泉,人家已经偷到七块琉璃了。 “兄弟,给你,我先走了。”中年文士很守信用的递给谢云三块琉璃,虽然他多拿了一块。 但谢云不介意,还忠告说:“拿的玻璃干净卖掉,不然就不值钱了。 两人从马车下爬出来时,外面谢家的家将正拿着滴血的刀,守在外边。已经打完了,抢劫的大汉死了三成,跑了一成,剩下的全部投降,正在被衙役锁镣铐,带回大牢。 “侯爷,这位是?”刘三不解问。 “哦,是避难的算命先生。”谢云拍着中年文士的肩膀,说:“刚刚有劳先生保护,刘三,你拿着我的腰牌亲自护送先生出城。” 中年文士脸上冷汗直流,他瞬间想到谢云的身份,自己居然跟主人合伙偷盗主人的财富,人家还不恼怒,奇人。 抱拳高谢之后,他跟着刘三匆匆离开。 “谢侯,多谢。”王猛带着京兆尹过来。 “王公,下次有这种事情,你找别人可好,刚刚小子差点没被吓死。”谢云捂着胸说道。 这件事是由王猛策划的,主要就是为了用玻璃,引出关中的盗贼出来,好一网打尽,现在他成功了。 “胡说,老夫明明看见你在马车下,跟一个算命先生在聊天,那里被吓到了?”王猛哈哈大笑。 “那算命先生也是来抢劫的贼人,还偷走看四块琉璃,现在应该已经出长安了,您还是派人快点去追吧。” 王猛脸上一变,忙让京兆尹带人追捕,他可是用官位跟苻坚保证过的,玻璃绝对不会有事。 “小子,为何为难老夫?” “您让陛下下令让我涉险,还不许我给您下点绊子,王公我们两清了。”谢云大笑这离开。 第149章 大婚进行(一) 将几十箱玻璃送到皇宫之后,苻坚难得对谢云露了一次笑脸,好话夸了一堆,也不见给点啥,谢云也没奢求什么,能拿一堆沙子换个老婆,他认为很值。 “臭小子,是不是觉得邓家闺女没有公主尊贵,就看不起邓家。”皇宫外,老邓带着一票小邓把刘三跟二狗捆起来,就在门口等谢云自投罗网。 五彩斑斓的玻璃也把老邓晃花了眼,同时娶两个人,凭什么不给我家送。 谢云看见老邓怒气冲冲,就感觉大事不好,想转身回去,结果皇宫大门已经被人关上,只能硬着头皮迎上去。 苻坚要这些东西打算坑人,你又不坑人,要来干啥?这玻璃只适合卖给外族,谁要敢在朝中贩卖,到时候一定成为众矢之的。 “邓伯伯,那破东西你想要,跟我回家拿,小侄家里多的很。”谢云说。 老邓眼睛瞪得老大,琉璃在他也是无价之宝,怎么可能想要多少有多少。 坐在邓家马上往家赶,到家时,刚好遇到火窑上刚刚烧好的玻璃,足足十箱子,而且还是各种动物形状,不再是简单的块状。 “小子,这也是你师傅教你的本事?”老邓从里面捞出一只玻璃兔子。虽然做工很好,但颜色不对,黄一块,绿一块的。 “不是,是庄子上的人琢磨出来的,产量跟瓷器差不多。” 老邓的手一抖,这要是当瓷器来烧,一天能赚多少钱。不过他立刻反应过来,当成瓷器,也就不值钱了。 “怎么你庄子的人会弄出这些好东西,老夫的庄子只会闷着头种地?” 老邓也拿了一箱走上,说是送人,谢云也没拦着。 十月八号,宜婚嫁,这是过年前最后的一天好日子。 太阳还没升起的时候,皇宫里的宫女就开始忙活起来。新娘子苻清浅还在睡梦中,嘴角微微上翘,她昨天做了一个好梦,梦到了小时候,她还在屠夫家的时候,总有一个小孩找她玩。 很邋遢,留着长长的鼻涕,记不清脸,所以那个人就成了谢云,陪着她一起在大街上逛,一起抓蚂蚱,一起下河游泳。 她也是那时候才知道,男生要比女生多一个小雀雀,不过没用,因为打架的时候,她用手一抓小雀雀,那男孩就投降了。 当她把战绩告诉母亲的时候,那位王府出来的侍女差点没被吓死,一连三天把她锁在家里,告诫她男生的小雀雀不能随便抓,不然会让人抓起来浸猪笼,还给她教了好久的礼仪。 从那时候起,苻清浅就对男生有了厌恶心里,开始学武锻炼身体,就是为了反抗,但她也很快就知道反抗没有用。 继父家的姑姑想再嫁人时,被族长拒绝,她就偷偷跟喜欢的住在一起,族人再三劝告无效之后,就把她浸猪笼了。 那天天气很冷,猪笼很脏,那位姑姑被人扒光了衣服,在她的面前,她的情夫被人乱棍打死,当她被人丢下水塘的时候,只有一串气泡冒了上来。 苻清浅在旁边看的很清楚,那位姑姑的眼中已经没有了色彩。族里对这件议论了半年,包括她的母亲,一直把这件事挂在嘴边,来告诫女儿。 宗族礼仪在感情面前,显得极为冷酷,高大,无情。 在工科院赏月的时候,苻清浅把这件事告诉了谢云,但谢云给她将了一个极为暖心的故事。 千年之后,会实现男女平等,到哪时候,离婚再嫁会是一件很常见的事情,而且人们也会给她们送祝福。 那时候就没有私刑,即使你犯了事,也只有衙门有权拿人。 苻清浅很羡慕那时候的人。“羡慕个锤子,以后你就是我的人,谁敢动你,我就带人砍死他全家。”谢云说话很霸气,很地痞流氓一样。 苻清浅却很喜欢,要是有个人肯为她这个,她死也甘心。 当太阳照进漱连殿时,粉红色的帷幔随着微风在轻轻飘荡。丫鬟九秋正在忙着整理嫁衣,收拾嫁妆,好像还有景姑姑的声音。 但她还是不愿意醒过来,因为美梦还没做完,现在她正跟梦见谢云第一次进宫读书,两人发生了什么? 自己好像揍了那家伙,还被父皇罚站,就是那时候,自己好像逐渐喜欢上了谢云,嗯,红糖水挺好喝的,以后让他天天给自己熬。 那家伙贱兮兮的一个人,怎么自己就不讨厌他呢?苻清浅想起跟谢云在一起的时候,他总是动手动脚的,习惯性的将手放在自己腰间,苻清浅立马感觉腰那里有点烫。 “公主,该起来了,皇后娘娘都来好久了,你怎么还不起来,懒姑娘。”景姑姑掀开帷幔,一巴掌拍在苻清浅的屁股上。 “啊!”一声尖叫后,她把头埋进了被子里,今天太丢人,已经日上三竿,这是她起的最晚的一次。 “公主,姑姑走了,你快起来吧,待会宫里的老嬷嬷还要给你开脸,不能再睡了。”九秋将帷幔绑起来。 苻清浅才把头露出来,坐在床上开始踢被子,撒起床气。 九秋看着公主散开的里衣中,露出一片雪白的酥胸,表情一僵,好大,再低头看自己的,她有些懊恼,平时的饭都白吃了,不往该长的地方长。 苻清浅掐了一把呆呆的九秋,把里衣绑好,才开始起来穿衣服,准备沐浴,今天注定是个难忘的日子。 她的生母已经不在,所以今天的婚事是由苟皇后跟后宫的其他妃嫔在张罗。 衣服还没穿好,苟皇后就带一群老嬷嬷进来,见九秋在帮她化妆,皱着眉说:“大婚的妆怎么能这么画,懒丫头,现在才起来,先去洗澡。” 苻清浅就被一群老嬷嬷抓着去了另一家屋里,扒光了衣服,丢进热气腾腾的浴桶里。 “谢云好福气,能娶到公主这么漂亮的孩子,两个人郎才女貌,好般配啊!”往浴桶里放花瓣的老嬷嬷笑道。 ps:抱歉,更新迟了,但两章不会少的,下一章马上来。 第150章 大婚进行时 苻清浅脸上刚刚露出得意的微笑,她的背就让人拿针刺了一下,好痛。 谢云今天很倒霉,天还黑着,一群妇人就闯了进来,完全不顾他有裸睡的习惯,就要给他洗澡。苍天,谁刚刚掐了自己屁股一把,谢云很想裹着衣服跑出去。 这群妇人太可怕了,祖奶奶笑呵呵的看着别人给孙儿洗澡,还被人用泡在水里的柏树枝拍打后背,也不来阻止一下,听说这样能把晦气打掉。 吕定光在屋外听着谢云的惨叫,拍着完全傻掉的小邓肩膀说:“你以后结婚也是如此,甚至比他还惨,毕竟你家的长辈力气更大一点。” 洗了半个时辰,不停的加热水,谢云感觉自己都散发着熟肉的香气,天亮的时候,妇人们终于走了。 谢云皮肤通红,两条腿颤抖着的从房间里走出来,吕定光递给他一坛子低度的新丰酒,说:“喝一口,壮壮胆子,把今天熬过去,以后就没事了。” 谢云接过去,很想把自己灌醉,但酒不足,所以他只能接着任由兴奋过度的妇人摆布。 自己结婚,不是应该穿大红袍吗?为什么要穿官服,绯红色的衣服,别人看见,自己这是上朝还是娶媳妇? 结婚就是受罪,古往今来都是如此,上辈子结婚要穿西服领带,还要被一群伴娘各种刁难,现在也好不了多少。 娶老婆就是个遭罪的事,尤其是到了古代,上一次娶老婆虽说西服领带的傻透了,这回穿正宗的唐人服饰,更傻。 整套的官服有多少件衣服?谢云穿了快一年也没搞清楚,每次都要剩点什么,里衣,袜裤,外衣,还有腰带,长靴,各种小一点的挂件。 小强悲鸣一声,溜达到他大哥面前,哭诉,它今天也被人全身皮甲,而且还是六七十斤的铁甲。 “来,把盔甲穿上。” “为什么?”穿成这样去皇宫,会不会被人当成自己挑事? 这是武侯的习俗,结婚就该穿盔甲,好吧,穿就穿,但别给我腰上绑玉佩了,往日谢家珍藏的极品玉佩,祖奶奶全拿了出来,要求戴在谢云身上。 还好现在已经入冬,这要是在夏天,谢云感觉自己会被热死在半道上。 真的是太不人道了,有空折腾新郎官,也不说给拿点吃的,他现在已经饿的前心贴后背,快站不起来了。 满家找吃的时,谢云被从旁边窜出的小邓和苻黑下了一跳,也不知道谁给他俩画的妆,脸惨白至极,脑袋上插着大红的绢花,这是伴郎的妆? 还好有吕定光撑场面,这家伙结过婚不适合当伴郎,所以今天很悠闲。只是稍微画了一点点妆。 “老吕,待会就看你的了,你可要帮我出谋划策。”谢云忧心忡忡的说。 “好没问题,只要挨打的活,小邓和苻黑扛了就行,其他的我来应付。” “结婚大喜事为什么会挨揍?” “习俗。” 还没找到吃的,谢云就让刘三扶到小强背上,开始往长安赶,这路途遥远,队伍里还有步行的吹鼓手,现在还得抓紧时间赶路,误了吉时就不好了。 中午十二点时,谢云终于领着队伍赶到皇宫前,禁卫们都穿着红色的衣服,面带笑容。 “恭喜侯爷。” “赏!”谢家家将立马把大把的铜钱撒了出去,今天特意拉了好几车,就是为了讨句彩头。 禁卫们好打发,后宫的妃嫔就不好打发了。一群人堵着门,不要红包,非要谢云写一首开门诗,要以前没有的,不然不开门。 我的天,今天饿的头晕眼花,哪有里心思写诗,谢云用求救的看着吕定光。 “别看我,我不会,今天我是来应付宫女的。” 关键时刻兄弟也靠不住,只好自救。 日出东南隅, 照我漱连殿。 苻氏有好女, 自名为清浅。 应急诗念完了,谢云刚刚打算进去,就被吕定光拉了一把,结果全副武装的小邓跟苻黑冲了进去。 好家伙一群宫女拿着棍子躲在门后,见人进来,全都下死力的敲。可怜的两人只能用手臂护着脸往里面闯。 吕定光拉着谢云,轻车熟路的绕开发疯的宫女,接着往里面闯,结果被苻晖挡在了庭院中间,黑着脸,手伸的很长。 小舅子这是要干什么?咱两可是兄弟啊!谢云还想论交情,结果吕定光从他腰间扯了两个玉佩塞到苻晖手中。 这位太子爷才把路让开,原来他今天就是来打劫的。 苻清浅的寝宫外,由九秋守着,她跟谢云有仇,大仇,因为别人家的贴身丫鬟都能跟着小姐陪嫁,运气好还能捞个妾室,但刚刚苻清浅告诉她,谢云不要她,陪嫁可以,但是会给她重新找一门亲事。 耻辱,大耻,自以为受到侮辱的她决定今天趁火打劫。想娶公主可以,先把老娘下半辈子的嫁妆拿出来。 自觉理亏的谢云只好摸遍全身,把全身值钱的玉佩送给了九秋。 门开了,苟皇后身后躲着哭的稀里哗啦的苻清浅,一样画的鬼一样的妆容,见他进来,立马扑倒皇后怀里大哭。 “好好对顺阳,不然本宫要你好看。”苟皇后把苻清浅的手交到谢云手里,说完这句话就离开了。 皇后走了,苻清浅还是哭个不停,谢云吃惊极了,他俩早就说了不止一遍出嫁的事,今天怎么突然矫情起来。 嫁到自己家,又不是不能回皇宫,为何哭的这么伤心? “我想我娘。”谢云立马理解了。 离开漱连殿时,苻坚正在宫外等着,也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往日的威风的天王现在眼圈居然有些红,这是舍不得闺女了? “小子,多余的话朕就不给你讲了,你要是敢辜负顺阳,你的脑袋就准备搬家吧。” “公主要是辜负我怎么办?” “那朕也砍你的头。”苻坚说,把红盖头盖到苻清浅头上,就背着手离开了。 谢云抽着冷气,苻清浅的手正掐在他腰上死命的扭。 见他领着新媳妇出来,一直在挨打的小邓跟苻黑抱头就跑,这群宫女太狠了,普通老百姓家就是意思一下,她们是真的在下死手。 第151章 大婚进行时(三) 将苻清浅扶着坐到皇室八人大轿之上后,谢云带着大队人马,调头往邓家赶去。 还好邓家没有那群发疯妃嫔跟宫女,只有老邓拎着一坛子镇守在大门口。 “来,干了,我闺女你领走。” 不就是一坛子酒嘛,今天就是一坛子毒药,只要毒不死,谢云都敢喝下去,只是这酒味道有些怪。 “岳父大人,这是什么酒?” “哼,老夫从张蚝那里要来的虎鞭酒,就是给你好好补一补,今晚你要是亏待我闺女,让她独守空闺,老夫饶不了你。”老邓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小声说道。 谢云立马感觉身体燥的慌,也不知道是虎鞭酒的功效。 娶邓小妹就是按照侯府的礼仪娶的,自己还小,只能混到一个三品的侯爷,所以邓小妹今天出嫁的那一刻,也就成了从三品的诰命夫人。 皇宫的内侍送来了三品诰命夫人的凤冠霞帔,当邓小妹出家门之后,看到八人大轿的公主,在看着自己四人的轿子,明显有些不开心。 “你家男人没本事,这四人轿子就是侯爷极限,你是正儿八经我娶的,她公主是下嫁,这两个不一样。”谢云解释道。 邓小妹重新开心起来之后,老邓给她盖上红盖头,侯爷的仪仗出动,三十个全新铠甲的家将拎着装饰性的红缨长枪在前面开路。 刘三一声大喝,鼓手连敲三下,表示敬告天地,宵小退避之后,大队人马出发。 很有排面,两个人的嫁妆加起来,足足上百辆大车,连起来足有半里路,很能吸引人心。 所以今天暗中有很多人在保护,光谢云知道就有吕家,苻融家,邓家的家将一路跟随,皇宫的禁卫好像也来了很多人。 出长安,到郊区之后,两边的密林就开始不正常的抖动,不时传来一声 闷哼,苻三刀正带着苻家五十名真正的高手沿着路向前搜索。 看见前面的草皮颜色不对后,他手中三石硬弓瞬间拉开,射出一支狼牙箭。掀开草皮,里面趴着一个已经死亡的中年人。 今天他是奉苻坚的命令,暗中保护,这已经是他干掉的第四个刺客,也不知道平日里人缘看上去还不错的谢云怎么这么招人恨。 谢云巨富的传闻传遍四方之后,就有数不清的豪侠,巨盗打着劫富济贫的名义,想趁着大婚,来捞一把,结果魂断他乡。 用刀劈死一个鲜卑族的刺客之后,苻三刀手臂上也被人划伤,他低声说:“怎么前燕的这群混蛋也过来凑热闹,待会不会几国乱战吧。” 说完他就用刀割下鲜卑族的纹身,准备回去向苻坚汇报。 谢云显然嘀咕了他在各国中的知名度,特别实在江南,有个谢家不停的吆喝着,他异人弟子的名头已经传遍各国。 当然更多的人还在更加隐蔽的暗处,在前面死的都是一些极为冒失的小喽啰。 当苻三刀带人继续往前推进之后,司南跟几个老人晃晃悠悠跟上来,随手用短弓射死躲在树上的漏网之鱼后。 一位从来没有出现过的老内侍,用刀割断还没断气的刺客喉咙,把他的眼睛闭上后,说:“就那群家伙,做事顾头不顾腚,将来怎么保护陛下的安全,这件事结束后,老夫一定要好好练练他们。” “司南,谢侯好歹跟你有师徒名分,你不跟着他讨杯喜酒喝一口” “呸,抢了老夫的《三元剑法》跟《五步断魂剑》,却从来没有练过,老夫耻与他相认。”司南气的咬牙切齿。 那两本剑法可都是绝世家法,他是看谢云还有几分天赋,才忍痛割爱,没想到瞎了眼,给错人,导致明珠暗投。 侯爷结婚,何家庄的佃户都给自己置办了一身大红的新衣服,不然都不好意思去侯府吃喜宴。 祖奶奶带着两个婶婶在大门口迎接,年纪最大的何止满了堆笑的抓着小强的马缰说:“家主把新媳妇带回家喽!” 大红的毯子从大堂一直铺到轿子前,两位新娘子都被贴身丫鬟从轿子上扶下来。 在家门口跨过火盆之后,三人拜天地,拜祖先,拜长辈,夫妻对拜之后,在祖奶奶笑呵呵声中。三人各自剪下一绺头发,缠到一起放到小盒之后。 从形式上,谢云今天就有了两位结发妻子,他成婚了。 领着两个人给客人敬完酒后,把新媳妇送到洞房,他来没来得及喘口气,就被吕定光等人给架着走了。 等看到书院里一群纨绔不怀好意的看着自己,谢云想起他在工科院仗着 祭酒的身份欺负纨绔,顿时腿肚子有点软。 这群家伙今天是来报仇的,这也是他们唯一可以在公众场合报复自己,那里会放过。 谢云从来没有发现,张蚝那么顺眼,居然救他于水火之中,愣是无视纨绔哀怨的眼神,把他拎走。 “小子,今天老夫一定喝翻你!”哐当,两坛子新丰酒放到谢云面前。 今天大婚,所以谢家特产的新丰酒不限量,这就导致今天蹭酒的人可比祝贺的人多。 除了军方的大佬外,苻家的公爷也在摩拳擦掌,跃跃欲试,准备跟新郎官拼酒。 “刚刚老夫喝翻了吕光跟杨世成,现在轮到你小子。” 谢家的仆人很有颜色,立马搬过来两坛子酒,放在桌上。一个坛子是医用酒精的失败品,瓶身上浅雕着六十,另一个是谢家家眷的饮品,瓶身上雕着八,是高度的果啤。 上次柳雀儿伤口发炎,谢云给王玄明讲了度数这个问题之后,他一个人就搞出了酒的度数,也不知道是怎么划分的。 张蚝今天算他倒霉,谁也没说,他就抓过那坛子医用酒精,拍开酒封之后,一番牛饮之后,直接趴在地上。 张蚝干了,谢云也不能怂,不然今后怎么在朝中立足,学着老张拍在酒封,将酒坛子拎起来,透明的酒液大口的喝下去。 这酒是苹果味的,味道很好,是大荣最 第152章 大被同眠 首战告捷,谢云准备再接再厉,结果苻融把他拉过来,说:“空肚子喝酒对身体不好,先把这只鸡吃了,大婚要是让人灌趴下,可就丢人了,敬酒这事,先让下人顶上。” 谢云早就饿的饥肠辘辘,现在有苻融护着,立马化身成饿狼,一手一只鸡腿,吃的满嘴都是油。 谢家没人,所以管家李田就被那群苻家的公爷抓去灌酒,四五十的人,让公熊一样的苻生两三下就灌醉,趴在桌子上不省人事。 是可忍孰不可忍,家将还上不了台面,让婶婶和妹子去挡酒,太不人道,谢云小解之后,膀胱压力稍减,就带着全家的希望杀了回去。 话不多说,先干三碗果啤镇场子,谢云对着参加婚礼的长辈,躬身一礼说:“长辈们来给小侄来贺喜,今日颇有怠慢,容晚辈先赔罪。” “小子,再敬三碗酒,以今天吉时为题,赋诗一首,我们就不在为难你了。”孔奇吃着盐水煮黄豆,慢斯条理的对满桌子将帅说:“今日大婚,灌醉新郎总不太好。” 谢云拱手,表示感激,还是工科院的先生跟自己亲近,知道这个时候帮着自己说话。 “好,孔夫子发话,俺们这些粗人没意见。”大大咧咧的苻双放过李田,说道。 他儿子马上也要结婚,所以苻双很想从孔奇手里讨一副字画充门面,现在有机会结巴老头子,自然不遗余力。 征西大将军毛崇一直在陇西驻防,难得回长安,见过苻坚之后,就躲在家里里陪妻儿老小。 现在谢云大婚,又是老邓带着谢云亲自登门送的请柬,这才出门赴约。他捋着胡须对孔奇说:“早就听说关中新出了一个名士,学问通天,今日老夫倒要看看是不是属实。” 谢云谦虚的拱拱手,得意的说:“各位叔伯可知人生有四大喜事?” 众人不解。 “久旱逢甘霖, 他乡遇故知, 洞房花烛夜, 入朝为官时。”苻家的公爷哈哈大笑。 “怪才!”孔奇拍着桌子笑骂道。 “谢侯,不愧名士头衔,听说你在秦岭开办工科院,育人子弟,老夫膝下有一子,不知能不能进去求学?”毛嵩的大黄脸有些泛红。 “你毛叔家的长子有口疾,所以没有大儒愿意教,都快到加冠的年纪,还没个师傅,所以想到你这里来。”苻融在旁边解释说:“那孩子品行极好,你要是能治好他的口疾,你毛叔感激你一辈子。” 口疾就是口吃,不是生理上的病是一种心理疾病,应该是小的时候,受过刺激,只要开导他,口疾就会逐渐恢复,就算达不到主持人的水平,一般正常交流还是没问题的。 后世自家也有一个口齿的孩子,解开心结之后,话多了,说话也就没问题了,毛嵩家的孩子用这个法子应该也没问题。 “毛叔叔,此事包在小子身上,人您尽管送到工科院,一年以后,小侄还您一个正常的儿子。” “小子,你真有把握,可不要信口开河,老夫这些年可请了不少名医。”毛嵩有些不信,他请了十几个神医都没给孩子看出毛病,药吃了无数,病反而更加严重。 苻融抬起头对毛嵩说:“你请的都是什么庸医,这小子的医术真假长安,甚至可以夺血续命,他敢保证,你一年之后看结果就行。” “你家怎么有虎肉,吃着东西犯法你知道吗?”孔奇嚼着面前的一盆肉干,突然发现不对劲全吐了出来。 “我家佃户上山打猎,被这畜生伤了三人,小侄一怒之下,就带着家将进山,把它猎了回来,虎皮还给陛下送了过去,陛下夸着说秋天的虎皮好,油光水滑,冬天盖着肯定暖和。”谢云愤怒的说道。 那天要不是他跟王玄明都在,那三个重伤的佃户恐怕是凶多吉少,自家的佃户,自己都不舍的收租,一个畜生居然敢伤人。 “你家佃户为什么能进山打猎?”毛嵩的关注点跟别人有些不同,他两个月前进山打猎,就让御史好一顿弹劾。 今年大旱,地里没吃的,你不让百姓上山找吃的,这是要饿死人吗? “朝廷已经解开禁猎令,允许百姓进山打猎,毛叔叔远在陇西,可能还没收到消息。”谢云解释说道。 这事他跟王猛联合上奏,苻坚当时就同意了。 天色已晚,佃户们恋恋不舍的离开,这顿喜宴从中午吃到天黑,肉食就没停过,他们很久没有这么好的饭食。 今年本来能过一个好年,结果遇到大旱,现在还能吃饱,他们已经很满意了,孩子肉吃多了,想咬一口青菜解解腻,就被他老子一筷子戳到脑门上,吃肉,咱家过年不买肉了,这是你最后的一顿肉。 总之今天喜宴很成功,从最为尊贵的公爷到佃户都满意,谢家也就能在厨艺方面,满足所有人的需要。今天大半人都是喝晕了,被人抬回家的。 老将们喝的昏天黑地,纨绔们也喝的昏天黑地,小邓现在正要跟高士达单挑,已经让人揍了三回还要接着往上冲。 吕定光跟苻黑手牵着手,端着酒正对月结拜,不理会这群人渣,让刘三看着别处乱子之后,谢云就晃晃悠悠往后院走。 祖奶奶跟婶婶们已经睡着了,现在只有两间新房前还亮着红灯笼,谢云左右左想了半天,随便进了一间。 掀开红盖头发现是邓小妹,她正坐在床上,看样子已经很久了。谢云一把抱起她抗在肩上,就往外走,说:“别吵,跟我去见苻清浅,你认识一下。” “哐当。” 一脚踹开苻清浅的房门,这位公主已经倒在床上睡着了,只是红盖头还没掀起。 把惊慌失措的邓小妹丢在她身边之后,谢云把她拽起来,调侃道:“好大的胆子,居然不等我就先睡了。” “你要干嘛?”睡懵的苻清浅还没反应过来。 谢云就三两下把自己的衣服扒掉,一个饿虎扑食将两人拦在怀里,一手一人,抱着说:“虽然三个人一起睡不合规矩,但为夫不想亏欠你俩任何一个人,反正都嫁给我了,今晚咱们就一起睡。” ps:我单身狗写着东西虐我自己,【委屈】,以后不写了。 第153章 商业街【求收推】 冬天猫在家里,跟两个老婆整天形影不离,努力了四五个月,谢云消瘦了,黑眼圈也有了,苻清浅跟邓小妹却越发圆润,就是肚子始终大不起来。 算了,要孩子这事看缘分,无论如何日子总要往前过,就是祖奶奶有些失望,她老人家还想着今天就能抱上胖重孙子,现在已经三个月,看来是没希望了。 “年轻人要节制,你师父没有教过你吗?采阴补阳,是邪术,古往今来多少人杰都折损在这件事上?”年后孔奇过来催促谢云去工科院授课。 见了人之后,就是一顿训斥。孔夫子是站着说话不腰疼,他孔家家大业大,他现在光孙子就有十几个人,自家阴盛阳衰,不生两个人孩子留在身边壮胆,怎么行。 以周至县还有公务要处理,谢云把他整理出的初中数学教材丢给孔奇,就端起茶杯。 “你师父要知道你这么糟蹋他的学问,一定会被气活的。”孔奇拿着书,气冲冲的甩袖离开。 谢云无所谓的耸耸肩,兴趣是最好的老师,自己放手其实也不是坏事。相信在四书五经的摧残下,那群纨绔会对自己的算学充满兴趣,何况王彻已经把自己身上的数学知识榨的一干二净。 由他教纨绔,谢云放心,家长更放心,毕竟自己号称败家子,跟着自己学,自家娃很难保证不会变坏。 “把药喝了,再这么胡来,师傅你活不过四十岁。”张玄明过来询问谢云答应他的医院现在在哪里? “呸呸呸,胡说什么,我身体健壮的像牛一样,肯定长命百岁。” 嘴上虽然硬,但谢云身体还是很实诚,让二狗去给他抓药去了。 “这是什么补药?” “补药?你现在已经虚不受补,这是戒欲,清心寡欲的黄莲汤。”张玄明愤怒道。 他平常还能对谢云保持试图利益,但一发起火来,谁也不让,特别是占理的时候,苻坚来了,也敢喷几句。 白川一个冬天就在忙着建他的商业街,说是一条街,其实就是周至县的新县城。这里不光有两排整齐的商店,还有一大片的住宅区,都是住一家六口的小院子。 六口之家,是关中最常见的家庭模式,超过六口,官府就要额外收人头税。 年前的时候,谢侯规划出招商引资计划,就是在商业街新建一个工科院的分校,所有的费用皆由蒲坂的商团承担。 当时好多人不理解,结果白川力排众议,坚决实行谢云的计划,因为他在谢云身上就没见过吃亏两个字。 商业街也有谢家的股份,谢云没道理卖人情把自己也卖进去。 建学校会吃亏?这让后世那些成片的学校城情何以堪,更别说这是一处最顶级的贵族学校,那些纨绔出手,随便花点钱,就能商业街就能赚得盆满钵满。 但最赚钱的还是遭人痛骂的学区房,工科院旁边,全是小楼小院,一家一进,门前载着砍了树冠的大树,都是从秦岭运过来的古树。 今天夏天就会重新变得郁郁葱葱,院里还有从皇家园子里引种的奇花异草,珍贵无比。 里面的家具也是最奢华的,西域的毯子铺满客厅,红木的家具无比奢华,最显眼的还是主屋摆着的两尊琉璃仙鹤,卖房子,不要钱,免费送。 这里不光空气好,住的舒服,离孩子进,没事能到工科院跟大儒交谈两句,重要的,也是最重要就是离医院近。 谢云自费给王玄明开办了一家医院,不要钱,就要他常年驻守在这里就好。目的就是为了给住户方便治病。 “侯爷,这么一栋房子,咱卖多少钱合适?”白川过来商量定价。 谢云伸出两根手指头。 “二百贯,不行,太低了,我算过,咱们成本就一百五十多贯,五十贯的利润,这是赔本赚吆喝。” “两千贯!”谢云没好气的说道:“长安的那群抠门货远比你们想象的有钱,他们把钱藏在家里不流通,咱俩的任务,就是从他们嘴里扣钱。” “两百贯,现在连房子里的那两尊琉璃仙鹤都买不下。” 白川咂舌走了,他这辈子也没想过自己能接触到十倍暴利的行当。 将作监跟谢家的火窑都搬迁到商业街附近,这里以后会成为一个工业园。主打品牌就是玻璃,瓷器,还有将作监出品的神兵利器。 开业的第一天,就有不少浑身骚臭味的异族找到这里。鬼鬼祟祟的站在刀剑铺前东张西望,对着里面的百锻长刀流口水。 听说很多都是草原的铁弗和乌桓,鲜卑部落的人,草原不太平,小型的摩擦频繁的很,刀剑磨损极快,但铁匠在草原又是一个稀缺的行业,地位堪比中级贵族,自产的刀剑完全不够用,质量还不好。 于是这群胡子每次来长安,都会出手买一大批铁器,但现在商业街还没开业,他们只能站在外面流口水。 相比之下,西域来的异族品味就高尚很多了,他们的冶炼技术不比中原差,铁器不缺,但对精美的瓷器跟玻璃品,他们就完全没了抵抗力,特别是一尊玻璃佛像,出自峰骨之手,以佛图澄为蓝本捏造,惟妙惟肖,让人看了就新生慈悲。 “佛,佛不可以拿出来卖!” “走走走!”巡街的衙役不停,也听不懂。直接拿刀把所有的异族人全赶跑了,不怕贼偷,就怕贼惦记,这里要是丢点东西,他们这个行当也不用干,可以回家去种地了。 中国有种很奇怪的鄙视链,内地人鄙视边疆人,认为他们血统不正,边疆又鄙视靠近中原的异族,异族又看不起比他们更远的异族,认为那些人茹毛饮血,就是野兽。 特别是胡人的一些习惯,很奇怪,比如信仰长生天,不信自家老祖宗,不洗澡,浑身异味,喜欢留鼠辫。 异族的胡姬看样子还不错,胸大屁股翘,除了一身膻味外,可以买回家当个小老婆。但男的就算了,满脸络腮胡子,还 第154章 商税不足的秘密【求推收】 商业街有一条混凝土路通往渭水,那里正在修建一个巨型码头,仓库,造船厂,旅馆一样不少,将来这里要是修建好,山东滨海的特产四天就能到达长安。 这个码头一年的最大吞吐量就能超过百万吨,比长安渭水上,十几个码头加起来还多。 于是它就被工部给盯上了,其他码头家的官员哭着说谢云不给他们活路,他们也要设计图纸。 工部侍郎白堂客主管关中的河道舟船建造,见此情景,就拿着二百贯钱,找上门来,要买谢云的图纸。 “老白,码头图是工科院设计的,明码标价,两千贯,少一分都不行,你也知道我这人,最仗义,这要是我的,别说两百贯,你言语一声,白送。” “但不行啊,我这工科院的弟子今年是吃肉还是吃糠,就看这笔生意,几个先生都发话了,我要是敢贱卖,差多少,我给补上。”谢云大倒苦水。 白堂客四十多岁的老脸红的跟猴屁股一样,舍着老脸要人家发财的门口,是他,他也不给。 “谢侯,两千贯,等我凑够了就给你送过来,图纸你给我留着。”他打定主意,今天要主管码头的官员放放血。那些都是肥差,一天天只吃不拉,这怎么行。 看着白堂客离开的背影,谢云心中冷笑,自己的发家致富的法子,要是那样好学,那天下还有穷人吗? 建造的码头功能齐全只是吸引商船最基本的条件,真正的杀招是商业街的货物,跟平坦笔直的混凝土路。有了这两样东西,才会有源源不断的商船过来停靠。 现实证明,王猛的治世之学比谢云的急智强百倍不止。 经历过一年的大旱,关中简直再次破茧重生,最底层的百姓再次跟官府紧密结合起来,大家族私藏的佃户几乎全被挖出,受官府掌握的百姓数量上升到一个极致。 王猛趁着大灾,进行了彻底的人口普查,已经完成了他变法的布局,不少汉族的士族已经成为地方的郡县长官。 对比之下,谢云好像就给自己娶了两个婆娘,弄了一条还没见成效的商业街。 今天是商业街开门大典,白川这个子爵为了扩大影响力,居然放下架子,带着子爵的仪仗站在商业街的门口,就是叫花子路过,他都笑呵呵的请人进来转一圈。 关中自商君重农抑商的政策颁布之后,就不喜欢做生意,也不喜欢商人,认为那是贱业,会让祖宗蒙羞。 但白川可不会,他家祖上就是巨商,自然不会在意别人的看法。 这条街创造了一个奇迹,每天都在成交巨大的交易订单,小到针头线脑,大到上百万贯的玻璃生意,每天缴纳的赋税都在上千贯以上。 李翔来这里收了两天税,就捂着胸口走了,他在这里,第一次感觉到商人的力量,动辄上万贯的财富,堪比周至县一年的农税。 他第一次感觉到商人可以颠覆一个国家,甚至对以农业为本产生了怀疑。 这里最值钱的是钱,最不值钱的也是钱,巨商们成交一单数万贯的生意之后,往往会选择疯狂消费,减轻一下压力。 看着别人一顿饭就花掉自己一年的俸禄,李翔有些心酸,小吏则眼红不已。但没人敢对这些商人伸手勒索,因为他们都交了保护费,给最大最强的苻坚交了半成利润的保护费。 这个是白川提出来的,获得了商贾的一致赞同,官府的小鬼太难缠,各种苛捐杂税加起来,甚至比朝廷的商税还多,拿半成利润买平安,没人不乐意。 谢云自然就成了中间人,这次是真送钱,白给,就为了借一张虎皮。苻坚没在意,笑着就把商业街所有商家盖章的契约收了起来,交给了皇后。 等每天几千,几万贯的巨款源源不断送进皇宫的时候,苻天王被吓到了,急召谢云进宫问清缘由之后,他心里五味陈杂了好几天,才决定拍苻三刀带禁卫入驻商业街。 既然收了别人的钱,就该给人家办点事,不然良心过不去。 每天商业街关门的时候,各家商铺的掌柜就把账簿拿出来,让伙计抬着一筐铜钱,去商业街最大的交易厅去交税。 县衙的税吏就在这里,十五税一,当天卖了多少,当天就交的清清楚楚,没人敢多收一个铜板。苻三刀带着几十个禁卫就在不远处,谁声音高了几分贝,他就领着人过来询问,是不是有欺压事情发生。 往日偏向官府的皇家这一刻站到了商贾身边,众多巨商第一次感觉凶神恶煞的禁卫像是一个好人,大好人。 半个月之后,这里的税吏都想辞职,每天天文数字从手上过,他们却一文都拿不到,这怎么行,这税吏还是税吏吗? 人群之中,今天混着不少前来参观的文官大佬,都是地方的一把手,为首的就是王猛跟宰相郭丹。 “景略兄,要是天下商税都如这般好收,那该多好,可惜商人重财,这样的,少数。”宰相郭丹感慨不已。 “大人,我看不是这样,天下商人本质上相同。你看这里的商贾交税面带喜色,税吏黑着脸,其他郡县商贾交税黑着脸,税吏面带喜色,这其中必有缘故,只要弄清楚,我想朝廷的商税能涨一大截。”王猛声音有些冷。 有些话大家不好明说,但都心知肚明,商税不足,就是两个字,贪污,而且是拉帮结派的贪污,商业街的商人找了一个巨硬的后台,所以没人敢惹,但其他郡县呢? 白川笑着过来,躬身笑道:“这每天看着成堆黄灿灿的铜钱,谁不心动,我看着都想捞一把揣在怀里,这里有陛下罩着,没人敢动手动脚,商贾们自然高兴。” 郭丹冷哼一声,他很不喜欢白川,认为这人是贵族之耻,朝廷给他封子爵,就是个巨大失误。 王猛不在意郭丹,反而拉着王猛,夸赞道:“往年商税能占据总税的三成,今年你觉得呢?” “呵呵,要是都如这般,不好说,起码五成吧。” 第155章 三族来投 甘露三年四月初,北面的草原风云激荡,鲜卑部落发生内乱,鲜卑没奕木部落跟乌桓的独孤部落在争夺中失利,举族南下,投奔前秦。 同年,匈奴铁弗在代国不断南侵下的压力下,也退回塞内,大单于刘卫辰向前秦表达臣服。这三族的到来,让前秦实力大涨,一扫在与前燕交战中失利的颓废。 四月中旬,苻坚决定宴请三族首领来长安。这已经算得上国宴待遇了,长安城提前一天净水洒街,黄土垫道,婚丧嫁娶全部停止。 高傲的长安人背地里嘀咕,不就三个胡子,至于这么铺张浪费。但这并没有打扰官方的热情。丞相郭丹率领百官出城三十里相迎,苻坚带着皇后于宫门出等候。 除了匈奴大单于刘卫辰外,另两位是孤独信和慕容泊,虽然名不见经传,但却跟赫赫威名的关陇集团有很深的关系。 独孤家的的三皇后姐妹,分别是北周,隋和唐的国母。慕容家出妖孽,十六国中,慕容家就占了五国各各都是枭雄,反正谢云是不打算小看任何一个姓慕容的人。 一大早,就让内侍揪着来长安,不是来迎接这三位大佬,而是给他们做饭。不知道苻坚打着什么算盘,谢云刚刚说了一句反间,就让人踹到御膳房,没谕旨不能出来。 独孤部落出美女,这次独孤信来长安,就带了一大批美女,家世稍微显赫一点的都会送两个。 可偏偏没有谢家,谢云心中有些不岔,看不起自己这个小县侯?他倒不是为了美女的身体,而是就想看一看,能培养出三个皇后的部落,人均颜值有多高。 “谁信你,色胚一个,邓妹妹,家里的事我还脱不开身,你就先陪他进宫,把人看好了。”收拾行礼的时候,苻清浅把手指戳在谢云的脑门上,喋喋不休的警告着。 邓小妹用手捂着嘴,笑的腰都弯下来了。 “冤枉,为夫跟你俩日日笙歌,现在就是有心找美女,也无力跟美女共赴巫山。”谢云捶着腰大叫冤枉。 王玄明开的禁欲药确实很有效果,谢云对男女之事动不起半点念头。 祖奶奶在门外长吁短叹,她看着两个孙媳妇的肚皮,这都好几个月了,怎么一点动静都没有。对曾孙这事,老人家已经有了执念,甚至动了给孙子纳妾的念头。 对子嗣这事,谢云不着急,自己还不到十八岁,娶亲都是迫于潮流,不得已为止,生孩子,还是再缓两年,等两个老婆身骨彻底长成再说。现在孩子的夭折率高的吓人,这事要是发生在自己身上,谢云感觉自己会发疯。 苻清浅受到谢云的影响,现在也不着急,生孩子这事随缘,夫妻俩人都身体健康,早晚会有孩子。她现在已经开始接手谢家的财政大权,不光是家里的钱库,还有外面的生意。 这三人吃什么菜?问来御膳房偷学厨艺的苟皇后,结果说自己拿手什么就做什么。 都是草原来的汉子,牛羊肉肯定都吃吐了,自己要是做一顿烤全羊,煮羊肉,人家肯定不满意,还是按着自己的菜谱来。 对这一点,谢云深有体会,以前上班实习的时候,跟公关经理关系好,所以跟经理一起招待过加拿大的客户。 谈生意的时候,在价值不菲的西餐厅,用牛排跟红酒没谈成的生意,最后在街边小店里,用一顿火锅搞定了。老外走的时候,还带走了一堆老干妈,说是回去送礼。 有的时候,你认为让别人亲切的美食,确实人家最为厌恶的。 刚好白川的船队从东海回来,带回了不少活着的大黄鱼,谢云拿过来几条,处理干净,打算清蒸,再加上百吃不厌的红烧肉,炸鸡块,加上一大碗米饭,这足以征服三位贵客的味蕾。 未央宫内,苻坚跟三人交谈的极为融洽,对奏从中午一直持续到晚上,大笑声不断,也不知道他们都在说些什么。 对奏结束之后,三道旨意下发,第一,封铁弗大单于刘卫辰为朔方郡公,允许其部众到塞内打猎,令其镇守北方。 第二,封乌桓独孤部落首领独孤信为夏公,令其率部众驻扎河套地区,特许其女儿入宫为妃。 第三,封鲜卑没奕干部落首领鲜卑泊为辽东公,并将永泰公主苻宝嫁给其儿子。 消息传到御膳房,谢云不岔,对前两样的利益交涉他无所谓,但对永泰公主和亲这事,不能忍。这个西汉流传下来的陋习,虽然很有用,但有谁想过和亲人的感受? 一首昭君出塞,传唱千古,已经让人唏嘘不已,这个悲剧谢云不想它再发生在苻宝身上,要知道她今年才刚刚十一岁! “这事由不得你做主,当时顺阳嫁给你,不也闹腾了好长时间吗?习惯了就好,生在帝王之家,这就是她们的宿命。”苟皇后看出谢云的惆怅,开解道。 “慕容泊的儿子怎么能跟我比?而且塞外苦寒,苻宝还小怎么受得了?” “瞅把你自恋的,人家慕容泊的部落好歹有十万之众,披甲控弦的猛士不下五万,他儿子也是一表人才,这些我跟陛下调查的一清二楚。而且今年他儿子就要进工科院求学,小两口都住在长安,到时候你可要多照顾一点自家人。” 苟皇后笑眯眯的让内侍把蒸好的大黄鱼,红烧肉,炸好的鸡送去未央宫,凉了可就不好吃了。 皇家无情无义,他们唯一感兴趣的就是编织控制天下的网络,这个过程中会牺牲极多的人,包括他们的子女。 包办婚姻会幸福吗?一想起结婚那天,苻宝甜甜的叫自己姐夫,谢云现在就纠结的快要发狂。 他拿起厨刀,对着一块上好的五花肉发脾气,好好的肉硬是让剁成了肉哨子,气喘吁吁地把菜刀扔在一边,扶着腰喘气。 “管好你,自己都是个不着调的人,还成天看这看那不顺眼,遇见不合自己心意的事就要大发脾气,你什么时候才能长大?” 第156章 八珍 苟皇后的提醒让谢云猛然惊醒,自己得意过头混了智,苻坚何许人也,这个时代少有的战略大师,一生百战仅有一佰,战绩堪比拿破仑。 他要联姻鲜卑部落,就代表有一步大棋在提前布置,自己不过是人家看着顺眼的蚂蚱,蹦哒过头,最好的下场就是被一巴掌拍死。 自己改变不了苻宝的命运,但可以改变慕容泊的儿子,他不是要来工科院吗?三年时间,谢云就不信给苻宝调教不出一个好老公。 “怎么,想通了?你要是放心不下苻宝,就多给她出点发财的路子,男人靠不住的时候,妇道人家身边多点钱财,也算有个依靠,这也不枉苻宝叫你一声姐夫。” 谢云有些错愕,自从关中大旱之后,这位皇后张嘴闭嘴就把钱挂在嘴边,一点没有皇后该有的风度,难道她学懂了,钱是万能的这个真理。 以现在富商在朝野的地位大涨,难道苻宝也算皇后向自己要发财路子的一个借口? 谢云连忙甩甩头,把这个奇怪的想法甩出去,最近琢磨人心都快魔怔了,都快得迫害妄想症了。 “陛下答应给慕容泊钱粮,支持他,要他率部众返回辽东,扰乱前燕的大后方,这顿饭之后,人家留下一个儿子当人质就要走了,待会你好好跟人家聊一聊,以后你领军驻扎蒲坂,一定会有事求到人家身上。” 苟皇后说完这句话,就不在跟谢云唠叨政事,说多了会出乱子,这已经足够了。 “本宫要吃拔丝红薯,听陛下说这东西味道极好。”苟皇后用大眼睛可怜兮兮的看着谢云。 “娘娘,陛下把所有的红薯都藏起来了,没红薯,我拿什么做?” “哦,红薯有,本宫给你偷拿一个,你赶紧做。”景姑姑进来,将一个三斤的红薯放到菜板上。 谢云无语,自己翻遍皇宫,都没找到种红薯的地方,钱眼这个刚刚从土里刨出来的红薯从哪里来的? 红薯削皮切块,炸好,熬好糖浆,淋在红薯上,拔丝红薯就大功告成。 “我还要扣肉。”手里拿着心仪的拔丝红薯,苟皇后又指着蒸笼里的扣肉说道。那是一大碗很油的扣肉,被蒸的香酥烹烂,夹着刚刚蒸好的白馒头,极为可口。 景姑姑领着装有一盘拔丝红薯,一盘扣肉和四个大馒头,扶着苟皇后回寝宫享用美食去了。 “侯爷,陛下吩咐的八珍做好了,可以端进去了。”自家的胖厨娘进来说道。 今天有两份菜谱,一份是自己做的清蒸鱼,红烧肉,炸鸡,另一份就是出自《周礼·天官冢宰》的八珍,皇家待客的至极。 八珍者:淳熬、淳母、炮豚、炮牂、捣珍、渍、熬和肝膋八种,全部装在古朴大方的青铜器中。 分别是肉酱油烧稻米饭;肉酱油烧黄米饭;煨烤炸炖乳猪;煨烤炸炖母羔;烧牛里脊;酒糟牛羊肉;五香牛肉干;网油包烤猪肝。 看上去还可以,但味道嘛,呵呵哒,只能说吃不死人,糟蹋了好东西,不是甜的无法下口,就是能把人咸成蝙蝠。 三个一脸风霜,穿着貂皮大衣的壮汉坐在未央宫里,和苻坚一起开怀大笑着,他们把整个大殿熏出一股子羊臊味,但陪坐的苻融跟王猛好像都没闻到,都笑吟吟的捧场,场面很和睦。 谢云走进来,他后面跟着一大批姿色不错的宫女,每个人手里的托盘中,都有一尊铜器。 苻坚施恩惠的时候,出手大的吓人,姿态也放的足够低,至少他亲自给三人布菜的这个举动,就把三个壮汉感动的两眼泪汪汪。 见谢云苦着脸,心情大好的王猛拿他调侃到:“今日托了三位的福气,景略才能品尝到郇阳侯的手艺,诸位不知,这小子拿的出手的东西极多,但最出众的还是厨艺。” 那三人还没开口,苻坚就笑对慕容泊说:“他这个天王,吃喝还没工科院的纨绔好。这小子家有三个好厨子,最好的留在自家,次等的留在工科院,最差的在皇宫。你儿子日后进了工科院,出来时,一定能胖两圈。” 慕容泊赶紧站起来对谢云说:“犬子慕容复生性莽撞,将来犯错,还请谢侯多多包涵。” 谢云给苻坚行礼之后,才对慕容泊说:“那里的话,一家人不说两家话,慕容复既然跟苻宝订婚,那就是小侄的妹夫,进了工科院,自然会受到优待。” 苻坚对谢云的这番话极为满意,放声大笑,苻融也跟着大笑,其中慕容泊笑声最是洪亮,如同黄钟大吕。 和亲这件事要是不考虑苻宝很慕容复的感受,真的是双赢的选择。 在北方草原失去立足根基的鲜卑没奕干部落找到后援基地,而前秦则在前燕后方安插进一枚钉子。 这顿饭吃的极为痛快,为了表达诚意,三个壮汉把面前的食物吃的一干二净,虽然被撑得翻白眼,但他们脸上的表情却很满足。 唯独剩下一条大黄鱼,谢云尝过后发现味道没问题,问了才知道,草原人不吃鱼,也不会吃鱼,有刺不会挑。 哎,明珠暗投,可惜自己带进宫的大黄鱼,谢云没有伤心多久,就忘了这件事,他让人给灌醉了。 草原人喝酒太恐怖了,自家四十五度的新丰酒,人家气不喘就能灌下一斤。 喝醉后发生了什么,自己好像送给独孤信五十坛新丰酒,那家伙一激动,也送给谢云好几个土特产,独孤部落的美女。 “老婆,你听我解释,这件事真的不怨我,美女是独孤信硬塞给我的,我不收就是看不起他,我收了对不起你们,陛下还威胁我要我收下。”酒醒后,谢云看着自己床边站着的五个十六七岁的小姑娘,语无伦次的跟邓小妹解释。 “哼,你回去给苻姐姐解释吧。”邓小妹两眼红红的,冷哼一声,把头扭到一遍。 喝酒误事,喝酒害人,以后再也不能这样乱喝了,谢云头如斗大。孤独部落的美女也很一般,这五个也不是绝世美人,但现在却像一个烫手的山芋。 第157章 招生 把美女给独孤信退回去之后,这位草原的壮汉脸都皱起来了,他还是第一次遇到退货的。 郇阳侯怕老婆的名声不知怎么就传出了皇宫,面对长安人的嘲笑,谢云感觉面子受到了伤害。 在家里不得意之后,他就会赶紧回到工科院,靠着折磨纨绔,来进行自我恢复。 现在基础的数学知识都满足不了纨绔的求知欲,所以谢云开始给他们教一些物理学的知识。 一个滑轮滑轮装置,就让谢云拥有了巨力,可以单手伶起一尊千斤铜鼎,另一个手拿这书,就这样坚持了半个小时后,工科院的纨绔鸦雀无声。 他放下手里的书,端起茶杯,咂了一口,很满意纨绔的表情。小邓很不服气,一个人跑过去,也想把鼎举起来,试了好几次都没成功。吕定光就聪明多了,一直盯着在滑轮,似乎认定就是这东西的原因。 小邓伙同杨喜,高士达三人联合举鼎失败之后,沮丧着说:“小邓,你是怎么做到的?” “我天生神力,一尊青铜鼎算什么?” “不可能,前几天在我家,你连一只百斤的石狮子都举不起来。” “我昨天吃了仙丹,你要不要吃?”小邓宁愿低头研究青铜鼎,而不愿把头抬起来,看墙上固定着的滑轮。 铁憨憨,一点点散发性的思维都没,物理需要这种低头研究的性子,但更加需要能把头抬起来的尝试。 看着十几个把自己围起来要仙丹的纨绔,谢云拿起戒尺,揍了他们一顿,问:“你们真的认为有让人吃了力大无穷的仙丹?” “不相信!”几个纨绔红着脸,但自我辩解的说:“先生,您也说过,要我们尊重现实,尊重客观存在,您能把鼎举起来,说不定真的有仙丹。” “给你们,吃吧,吃一个以后举东西可以少用一半的力气。”谢云被气的肚子疼,把多余的四个滑轮丢给他们。 看着铁疙瘩,还能滚动的滑轮,没有人敢动口。 “你们记住,这是一个省力装置,用一个滑轮,就能让你们多提起一倍的重物,给我一个支点跟足够的滑轮,我能提起长安城。”他豪气万丈的说道。 “能动手的事情就不要动嘴解决。” 谢云为了提高纨绔的积极性,就把这句话刻在一块巨石上,还摆在了最显眼的大门处。 物理学本身就是动手性极强的学课,只有动手才能掌握你所学到的知识,反正对后世只学不做的教育方法,他是打心眼里批判的。 有了祭酒的鼓励,工科院里仅仅掌握初中数学,小学物理知识的纨绔纷纷成了科研达人。 工科院成了大型灾难片的现场,课余时间再也看不到一袭青衣,抱书苦读的怪学生。 一天,有两个纨绔分别打造了刀甲,想看谁的更厉害。于是在广场上,就出现一个拿着大刀的纨绔朝着穿盔甲的纨绔一通乱砍。 把路过的河北先生吓得不轻,还以为出现仇杀,急忙给孔奇报告,弄清缘由之后,大怒的夫子将两人各打二十大板。 谢云对这事保持乐观态度,只是那两个蠢货的方法不可取,非要自己以身犯险,让猪羊穿上盔甲,再拿刀砍不久行了。 于是天生拥有暴力血统工科院分化成了两派,每天就开始琢磨着打造出无坚不摧的刀剑跟坚无不摧的盔甲。 工科院的学风怎么就变了?孔奇愁的头发都白了,纨绔没来就没几个安分的,何况这里是纨绔的聚集地。 毛崇家的独生子送过来了,毛沛泉标准的关中汉子,身高七尺,腼腆好学,因为口吃,所以沉默寡言,很受孔奇的喜欢。 多好的孩子,谦恭懂礼,文质彬彬,为了克服他口吃的毛病,谢云特意把他跟话唠苻黑安排进一个宿舍,就是希望多交流能改善他的性子。 结果苻黑受不了毛沛泉一句话,要重复三遍说,就抱怨了一句,两人大吵一架之后。苻黑没事就发挥毒舌的本性,对毛沛泉进行语言攻击。 半个月后,这位陇西来的汉子发飙了,在自由搏击课上,扯掉上衣,露着膀子,把苻黑揍的鼻青脸肿后,兴奋的锤着胸,狼嚎着,从那之后,他口吃的毛病就好了。 自由搏击课是苻融开办的,他看见儿子被揍,一通乱骂,骂的是苻黑,武将家输了拳脚,确实丢人。 他老人家似乎很想把工科院的纨绔培养成将军,所以对这种单挑一直大加赞赏,在他的课上,总有几个纨绔挂彩。 谢云看了两次就再也没去了,跟街头打架差不多,一点观赏性都没有。 能在这个课上得优的,要不然是像毛沛泉这种武艺高超之辈,要不然就是像苻黑这种习惯性下黑手的人。 高士达在这门课上是无冕之王,无人敢惹,不是谁都能一对三还能赢的。 武将看儿子鼻青脸肿回来,从不过问,也没人给父母说自己挨了谁的揍,都在说自己大杀四方,至于脸上的伤,是无耻小辈偷袭造成的。 在工科院,自家孩子长进极多,见识,学问,情商暴涨,简直跟换了人一样。 于是谢云虽然远离了朝廷,但人缘却更好了,每天都有地方大员送来重礼,希望自家不成器的孩子也能进工科院,就是什么都没学到,攒点人缘也不错。 “夫子,这事该怎么办,小子实在不好拒绝,您老人家人脉广,要不再给我招先生?”谢云拎着二斤卤牛肉跟一斤新丰酒来找孔奇。 工科院得扩张,这一年来,虽然工科院已经有了十五名先生,但学生加的更多,已经突破四千人了。 “老夫门生故吏不少,但都想为官,造福百姓,愿意来这里当一个穷教书匠的人。” “咱工科院的先生也有正六品的官衔,怎么不算当官,而且待遇我涨,只要他们愿意来,商业街旁边的小院免费送一套,一年还发二百贯的俸禄,逢年过节礼品不少。”谢云咬牙说道,反正他收的礼,都足够支付这些了。 第158章 沙盘 “起云兄,你为何收拾行李,这是准备远游吗?”定安郡一位中年文士前来看望好友问道。 “惭愧,孔师有邀请,让小弟我前往周至,担任教授。” “起云兄认为孔师说的是真的吗?到那里真的能官升六品,年俸二百贯。”中年文士问道。 “去看看不就知道,反正困居此地多年,一事无成,听说那位郇阳侯本事通天,说不定就是真的。” 德高望重就是好,孔奇一封信,就能从关中拉起一只上百人的队伍,都是饱学之士,隐居市井中。 谢云对这种大佬的号召力表示羡慕不已,现在的读书人大多数都是软硬不吃,自己一个侯爵吃了七八次闭门羹,才能给工科院请来一位先生。 公元369年,晋大司马桓温率步骑共五万大军,从姑孰(今安徽当涂县)出发,开始了他人生中第三次也是最后一次北伐。 这次北伐声势浩大,而且战事进展的异常顺利,现在桓温的大军高歌猛进,已经打到离邺城只有几十里的枋头。 前燕真假,燕帝慕容儁一日三惊,多次提出,还都辽东龙城,放弃河内地区自保,但被慕容垂跟慕容德死谏拦下来。 前秦虽然现在跟东晋是盟友关系,但对这位战力不俗的盟友,苻坚也感觉压力山大,毕竟前秦现在国力还不如前燕强。 所以,他便召集满朝文武,一起商议如何应对这场大战。 谢云也收到召命,在跟苻融回长安的路上,他心里感慨万千,要变天了。 东晋虽然属于南方政权,但他跟其他朝代南方政权不一样的是,他的北境一直在河南附近,最差也稳定在淮河秦岭一线。 这就让东晋有机会招募到战斗力强悍的北方兵,所以东晋也是南方政权中,北伐次数最多,战斗力最强悍的政权。 桓温大司马这次北伐,也是最后一次北伐,因为粮道被劫,功亏一篑,撤军的时候,还被慕容垂摆了一道,设伏大败,五万步骑,仅剩万人。 他这次大败之后,声望受损,便想着以换帝来威慑朝野,结果让自己族叔谢安死命挡住,给耗死了。桓家的时代要结束了,谢家跟王家要崛起了。 枋头之战前燕大胜之后,慕容儁跟慕容评就开始自以为是,不修政务,国内政治日益腐败,还逼走慕容垂,这位猛人马上就要来投奔苻坚了。 谢云有些激动,他很想看看这位后燕的建立者长的什么样子,是不是真的像野史中记载的那样,因为骑马,摔断了一颗牙。 “小子,你激动什么?”苻融看着一个人阴笑的谢云,叮嘱道:“这次陛下应该是要召集群臣商议,该不该出兵帮助前燕,毕竟唇亡齿寒,桓温大军中谢安也在,你最好不要发表意见,要避嫌,懂吗?” 也对,自己赞同是对族叔不义,不赞同是对苻坚不忠,谢云决定现在就把嘴巴丢在半道上。 “贤婿,我闺女在你家过的怎么样,老夫今年能当外公吗?”还没到皇宫门口,就碰见了老邓。 “邓伯伯……” 这话一出口,老邓马鞭就甩了过来,还好只是吓唬,没有真的打中。 “岳父,这事不能急,等小妹一有身孕,我第一时间就通知您。”谢云反应过来,立马改口。 还好旁边苻融在,不然刚刚那一鞭子是挨定了。 “小子,一碗水端平了,公主有的,我闺女也不能少,要是我闺女比公主晚怀孕,老夫非要带你四个小舅子讨个说法。”老邓很有土匪气的甩着马鞭。 谢云差点被气出内伤,这怀孕的事情,他只能尽力而为,至于谁先怀上,自己又没有决定权。 算了,跟老邓解释生理常识,还不如对牛弹琴。 未央宫内,上完早朝后的官员家都没回去,直接来了未央宫,已经一下午,还没商讨出个结果。 大殿的地图上正放着一副巨大的地图,上面标注这大战的最新进展。 桓温这次进军确实很稳,一直选择走水路,已经连破十几城,现在正在枋头跟慕容垂对峙。 现在朝堂上主要有三种意见。郭丹主张出兵助燕,截断晋军水路粮道,好处就是慕容儁答应把虎牢关以西的土地送秦。 王猛的意思是坐山观虎斗,两边都交好,最后晋燕两伤而秦得其利,以为日后伐燕做准备。 吕婆楼的意思是助晋灭燕,两家共分燕,但现在桓温大司马对这个提案很不感兴趣。 “谢云,你一个人躲在柱子后面傻笑什么,给朕出来。”苻坚听了一下午争吵,耳朵都快起茧子了。 “臣拜见陛下。”谢云老老实实出来。 “臣方才发现地图过于简陋,不能很好的判断战场局势,想起师傅以前教的沙盘,所以才发笑。” “沙盘有什么用,皇宫也有,但看着还不如地图。”苻坚总算找到一个谢云不知道的地方。 “来人,把沙盘带上来。” 七八个内侍将一张一张三米长,两米宽的巨桌抬到了未央宫中。 “没见过吧,这沙盘可经过朕的手改良,你看,这里是长安,这两条是太行山和吕梁山,前面就是枋头……”苻坚很得意的说道。 这也算沙盘?这就是抽象派雕塑家最差的作品,除了几个代表城市的小石子外,就剩下几处破土堆了,沙滩上小破孩堆的城堡都比这好看。 “陛下,沙盘乃是兵家推演之机密,不可说太多。”吕婆楼干咳着提醒。 文臣们两眼放光,啧啧称奇。 “贤婿,你认为如何?”老邓问道。 “额,实用性一般,美观性一般,好的就是布局不错,还算真实还原地图。”谢云感觉说这两句话,实在昧良心。 自己拿脚堆的都比这强。 “那你说,什么叫好。”苻坚阴恻恻的声音从背后传来,他刚刚不是在远处给文官吹嘘吗?什么时候跑过来的,怎么一点动静都没有,属猫的吧。 “沙盘分大小,大到天下九州,囊括所有的山河湖海,小到一城一地,该有房屋,城墙,甚至水井,陛下要问那种?”谢云尽量让自己显得淡定一点。 第159章 枋头之战 沙盘这东西是孩子游戏,也可以称得上战略大杀器。第一次崭露锋芒就是二战中,德国半年军事沙盘推演,八天打垮死敌法国。 这东西锻炼的是整体战略思维,当然是要有准确的情报和严格详细的地图在背后支撑。 未央宫的沙盘算什么东西?推演出的东西错误的概率起码有八成。 “你给朕弄一个,让我们见识一下。”苻坚马上就要发飙了。 谢云拉着苻晖打下手,把苻坚的宝贝沙盘全部推平,以沙土堆积山脉,以蓝色的布条为水系,以小旗为城市。 “小子,你的祁连山呢?”老邓看了半天,一掌打在谢云的后脑勺上,说:“渭水呢?做事一点不严谨,你师父怎么教你的。” “小子年幼,阅历少,对天下九州了解不多,沙盘是个大工程,还请各位叔伯助我一臂之力。”谢云委屈的说道。 这话一出,憋了好长时间的武将来了精神,他们驻扎关中各地多年,对各地的地理环境极为了解,看到沙盘上,自己地盘空白一片,早就想插话,但害怕落了谢云面子才一直没说。 关中地区完善了,代表前秦的蓝色小旗插的密密麻麻,但山东,江南地区,只有著名的大河名川,显得极为空白。 “臭小子,接着弄啊。”苻坚看的兴起,这幅沙盘确实比他弄的强百倍。 “江南,山东小臣没有游历过,对那些地方,只知道这么多,要臣完善,实在有心无力。”谢云解释道。 “不过陛下想要完善,臣也有个法子,就是让人假扮商队,借着行商的名义,做密探,查地形。” 这种赤裸裸的间谍行为,被后世抓到,连战俘待遇都混不上,现在不要紧,应该还没有人意识到,商人也会是间谍,就算被抓到,也有足够的理由开脱。 “陛下,依臣看,此法可行。”王猛出来赞同道。 三军未动,粮草先行,比粮草先行的,应该是情报,半本《孙子》都在讲情报的重要性。君不见,后世太空的间谍卫星比军事卫星和商业卫星加起来还多。 于是苻坚下令,关中的商队肩负起搜集情报的任务,当然也会有补偿的。 根据已经传回的战报,桓温的大军一路开凿水路,向着邺城进军,看似势不可挡,但却是孤军深入。 在场的老将都皱起了眉头,他们久经沙场,自然明白这么做的风险有多大。 “陛下,桓温危已,河南地区六七月,必然水位下降,运河无法使用,到时候,若是攻击势头受挫,回军之时,慕容垂必然在他归路设伏。”王猛说道。 他求学时,曾在河南待过很长时间,对那里的水文特征很熟悉。 就连不懂军事的文官都能从沙盘中看出,那时候等待桓温的定是重重包围。 “报,陛下,山东密探来信,三日之前,慕容德领一万五千精骑在石门击败袁真部,桓温已经下令烧毁战船辎重,由陆路撤军。”众人正盯着沙盘,各自在心中推演时,殿外密使飞奔进来,大声禀报说。 苻坚急忙拉着他,问道:“那慕容垂呢?有没有下令追击。” “没有,晋军撤军途中,防守森严,燕军只是远远跟着,双方并未交战。”密使喘着粗气说:“只是燕军一直在散布谣言,说他们已经在沿路河流,水井里投毒,所以晋军一路都在凿井而饮。” “哈哈哈。”谢云捂着肚子,一不小心笑出了声。 “笑什么?” “小臣在笑桓温小心谨慎,但却被慕容垂当猴耍,中了奸计。从枋头到江南,足足有七百里,燕军哪来的这么多的毒药,这分明就是疲军之计。” 在工科院时候,跟王玄明聊过用毒计败敌的可能性,结果被人家百般嘲讽。 就算用现在最毒的砒霜,要想使一处半亩水塘有致死性,至少得投半吨砒霜,慕容垂要想让七百里地的水源中毒,需要的毒药就海去了。 而且这还没考虑到毒药的持续性跟大自然的自我净化能力。 谢云跟王玄明争论的结果就是,想这些歪门邪道,还不如好好想想,怎么正面击败敌人。 “陛下,臣建议,由驻守颍川的苟池将军领兵,从后方出兵,截断桓温的退路,与燕军围歼晋军。”丞相郭丹站出来进言。 这目前看来,是收益最大的办法,不但可以挫晋军锐气,还能理直气壮的向燕讨要许诺的虎牢关以西之地。 “鸟人,一点人情味都没有,人家去年可没少给咱们送粮食,不然关中还不知道要饿死多少人。”老邓不满的嘀咕。但他的声音有点大,就是小声嘀咕,也跟郭丹正常说话差不多。 这位宰相立马脸色一变,他的权利已经被王猛占了大半,现在威严也不在了,老邓都敢奚落他,这让他有了退隐的打算。 “陛下,臣以为,暂时不可出兵,袁真虽败,但桓温却实力尚存,士气也不减,这时候我军出击,就算联合慕容垂,三方交战,胜败都未可知。”王猛支持老邓的观点,但不是因为老邓的原因。 “善,此是慕容垂疲敌之计,我军先坐山观虎斗,等他俩分出胜负,再出手也不迟。”苻坚定下最后方略。 他这人宽厚仁义,在别人有恩的情况下,不喜欢落井下石。 老邓又领兵一万,支援驻扎颍川的苟池,他接到三道命令,若是桓温惨败,就护送桓温返回东晋,防止燕军追杀。若两家安然无恙,他跟苟池也按兵不动。若慕容垂大败,他们则燕抗晋。 “谢侯,请留步。”大会结束之后,谢云准备开溜,结果王猛叫住了他。 “听闻工科院最近一直在招聘先生,是真是假?” “自然是真。”谢云有些好奇,难道这位大佬也想去工科院干个兼职? “我师华山老人最近来信,说想见见你,顺便去工科院看看,让我问一下你的意见。”王猛的话把谢云吓到了,感情来的不是大佬,而是大大佬。 “没,没意见,令师现在何处,我亲自去接。”谢云激动的说话都有些结巴。 第160章 华山老人 王猛有些郁闷,他只是想说师傅想去工科院转一转,谢云就误以为华山老人想去工科院任教,而且不听解释,飞快的跑了,说是准备接人。 华山,古称西岳,雅称太华山,华夏中的华,就是来自于华山,这里是中华文明的发源地之一。 国学大师章太炎考证,华夏民族最初形成并居住于“华山之周”,名其国土曰华,其后人迹所至,遍及九州,华之名始广。 华山谢云路过七八次,却从来不知道这里的苍龙岭住着一位隐世大人物——华山老人,真实姓名不知道,但敢以华山为号,而且培养出王猛这位关中良相,那就证明此人学识不下于孔奇。 名人效应作用太强悍了,一个孔奇,就让工科院名声大噪,甚至有肩比太学的势头,要是再来一个王猛师傅…… “孙儿,傻笑什么?”祖奶奶问道。 “喜事,大喜事。” “你媳妇怀上了,是谁?苻丫头还是邓丫头,请人把过脉没有?” 谢云无语,老人家想玄孙都快想魔怔了,什么事第一时间都会往这事上扯。 “不是,是去华山请一位先生,大才之人,要以诚相邀,孙儿这就收拾行李,去华山住两天。” “咱家认识的大才还少吗?生娃子现在才是最重要的事,主次不分的厉害。” 祖奶奶有些不满,这几天来自家蹭饭的先生太多了,工科院来一位先生,孔奇就会领来谢家蹭一顿饭。 在她心中,华山老人就是来了,也不过是来自家蹭一顿饭。 本来想带着两个老婆去华山增进一下感情,但苻清浅现在还在生气中,所以谢云就带了邓小妹去华山。 不带仪仗,不带护卫,穿着便衣,带着刘三、二狗两个人,一辆马车乘坐,一车礼品,四人就开始晃晃悠悠往华山赶。 “侯爷,苍龙岭不好爬,要不待会到华山下,你跟夫人找个地方歇息,我跟刘哥上去,把拿什么华山老人请下来,如何?”二狗驾着马车,说道。 “那可是尚书左仆射的师傅,我亲自拜访都不够格,你俩什么身份,去了是给咱家丢人,到时候侯爷我连个尊师的好名声都没了。”谢云从盘子里拿起一颗青果子,砸向二狗。 二狗接过果子,嘿嘿一笑,咔咔的吃起来。 “好好赶路。” 居然没有一条大道通往华山,一路上小路曲折难行,中午出发,等到山脚下时,已经接近黄昏。 夜里上山就是找死,华山陡峭难爬,要是迷了路,没有十天半个月根本绕不出来。 山下没有村落,客栈也没有,四人只能野营,燃起篝火,烤好锅盔,就着酱肉吃完之后。 刘三在不远处守夜,二狗则已经打起了呼噜,声音很大。 邓小妹白天在马车里睡了一觉,现在睡不着,就缠着谢云,要躺在他怀里看星星。 夜里华山下有些冷,今夜月亮很大很圆,星星都没有几颗。 “夫君,你说我要是生个闺女,你会喜欢吗?”邓小妹突然问道。 “喜欢,怎么不喜欢,闺女多好,贴身小棉袄,你看咱爹疼你就比疼邓景多。” “你知道有一个传说,闺女上辈子都是爹爹的红颜知己,我正好想看看自己上辈子有几个知己。”谢云还怕祖奶奶给她俩压力太大,导致两老婆有心结,开导的说。 “你这么丑,上辈子肯定没有红颜知己,我要生儿子!”邓小妹抓起他的胳膊,狠狠地咬了一口,然后紧紧抱在自己胸前。 谢云疼的倒吸凉气,邓小妹虎牙很尖,刚刚没有留口,肯定咬破了,女人怎么连自己闺女的醋都吃,想不通。 而且生男生女的决定权在男性身上,女性只是提供个地方,但为什么现在的妇女总认为她们才是最好决定着? 庄子上好多佃户家生了闺女,女人都不喜欢,总想把孩子塞回去,再生一遍,好像这样就能生出一个男孩子。 “夫君,要是我跟苻姐姐同时掉进水里,你先就谁?”邓小妹突然问道。 谢云开始羡慕旁边呼噜震天响的二狗了,只要倒下,就能睡着的神功,他这辈子是练不成了。 这个送命题很难回答,谢云把头扭到旁边,开始装睡,结果让邓小妹给搬回来,非要一个答案。 “是你,肯定是你。” “为什么?”邓小妹问道。 “因为公主会游泳,你不会,而且她不傻,不会掉进水里,只有你才会掉进水里。” “哎呦,你怎么又咬我?”谢云惨叫一声,他另一个胳膊也让邓小妹咬了一口,抱在怀里。 麻烦,娶两个老婆就是烦,争风吃醋起来,受伤的总是自己,凭什么别人家三妻四妾都很和睦,自家就不行? “谁,给我出来。”远处守夜的刘三拔出刀,一声大喝,将迷迷糊糊的三人瞬间吓醒。 远处草丛里窸窸窣窣一阵抖动后,转出来一个黑影,走近了,接着火光,才发现是个书童打扮的小男孩。 “各位莫怪,小子下山买米,路上贪玩,迷了路,刚刚在远处看见火光,这才寻了过来。”小男孩很有礼的拱手说。 “在下李天一,不知各位怎么称呼。”李天一虽然看着谢云,但眼角的余光却一直在看篝火旁的锅盔。 “谢云。” “那位郇阳侯?”李天一咽了一口唾沫。 “不是,同名同姓而已。”谢云谦虚的说道。二狗在旁边翻着白眼,自家侯爷还是喜欢装逼,骗小孩。 “那就好,不然我跟师傅就要提前跑路了。”李天一拍着胸庆幸的说道。 “为什么?”谢云不理解了,自己又不是土匪强盗,就算名声差了点,那也是在官场差,民间自己名声还是不错的。 “我师哥来信,说那家伙要请师傅出山,师傅不想,但也不想驳了他的面子,那就只能提前跑了。”李天一说道:“能不能给点吃的,小子饿了半天,滴水未进。” 邓小妹立马把剩下的锅盔夹着两片厚厚的酱肉,递给他。 看着吃的香甜的李天一,谢云大感侥幸,这次时来运转,捡到宝了。 第161章 架子问题 华山老人是不想见自己还是想效仿诸葛亮,想让自己三顾茅庐?不管了,既然他小徒弟撞到自己手里,算他倒霉,手里有了人质,谢云感觉这次访贤底气十足。 “谢叔叔,在下还有事,多谢招待,先行告辞。”李天一在营地睡了一夜之后,第二天起床就要离开。 “急什么,二狗你去附近的村子给李公子买粮食。”谢云拦住他,说:“我第一次来华山,还没去过苍龙岭,劳烦公子替我夫妇当一次向导。” 二狗子立刻动身前往村子买粮食,刘三哈哈大笑着把惊慌失措的李天一带上马上。 四人灭掉篝火,收拾好毯子,接着往华山上走。山路坡度很大,特别是苍龙岭,几乎是六十度的陡坡。 两边树林茂密,不时还有一两只野鸡窜出,眨眼又消失不见,都是五颜六色的公鸡,也不知道是不是急着找母鸡。 走了两个时辰,前面就剩下一座孤峰,目测好几百米高,只有一条更加陡峭的石阶可以往上走。 旁边的青石上龙飞凤舞刻着三个大字“苍龙岭”。 “谢叔叔,这里就是我师傅的隐居之所,上山可以,但师傅不喜欢别人打扰,待会上山的时候,能别打扰他老人家吗?”李天一弱弱的说着。 “哈哈哈哈,没问题。”跟老邓他们待久了,谢云说话都有老邓的风格。 李天一在前面带路,谢云小心扶着邓小妹往上爬,刘三背着一大堆礼物,累的汗流浃背,心中非议高人的怪脾气,要住在这种地方,上上下下多累。 半道上有一座小小的凉亭,只剩下几个石墩,屋檐都坍塌不见,不过两边的树很茂盛,坐在这里歇脚倒也不热。 “李公子,你师父都在这里教你什么?你师兄现在位高权重,你有没有想过去找他,谋个一官半职?”谢云问道。 “我师傅教我玄黄之术,又没教我庙堂学问,我师兄是我师兄,我是我,我为什么要找他求官,多累。” 李天一从旁边摘下一片梧桐树叶,来扇风,洒脱的问:“谢叔叔是官府之人,当官很累吧?” “我只大你五岁,叫哥哥!”谢云敲着李天一的头说。 心塞,当官确实累,没有闲云野鹤来的自在,没有不但要去工科院教课,还要处理周至县政务,长安不时还要自己去一趟,谢云感觉自己迟早要发疯。 歇了半个小时,四个人接着登山往上走,刚刚就该一鼓作气直接上山,现在歇了一会,反而感觉更加走不动了。 山上很空旷,半亩大的地方,四周都是茂密的松林,中间有三间茅屋,还有一小块菜地,里面种的都是一些草药。 “谢叔…谢哥,你们随便看一看,只是别进中间最大的屋子就好,我师傅住在里面,他不喜欢陌生人来。”李天一看着要动手的谢云,马上纠正了自己的口误。 最左边的茅草屋应该是李天一的住处,里面一股浓重的草药味,还有好几箱子草药。 右边的茅草屋已经空置了很久,但里面多的是各朝法律的书籍,床榻上放着一的木杯上,谢云看到底下刻着景略两个字,就明白这是王猛的住处,看样子当年王猛在这住过好久。 “谢哥,您先在这里歇一歇,我现在做饭,待会用餐结束再走吧。”李天一跑进来说道。 “刘三,去给李公子帮帮忙。” 刘三挽起衣袖,跟李天一出去了,谢云长长躺在床榻上,伸着懒腰,嘴里哼哼着,太舒服了。 “夫君,还有别人在啊。”邓小妹埋怨道。 谢云依旧我行我素,在太子府他都这模样,更何况实在别的地方。 “哎,你说华山老人现在在干什么?”谢云坐起来坏笑的说:“咱两去看看。” 李天一跟刘三在林子里烧火做饭,正手忙脚乱,根本没看到有两个人偷偷绕道中间茅草屋后面。 后面有扇窗,谢云小心翼翼的把窗户打开一条缝,往里面偷窥。 很整洁,到处都是竹简,字画,屋里的香炉还在燃烧着,床榻上躺着一个人,背着身子看不见相貌,半白的头发披散着。 “大梦谁先醒,平生吾自知。草堂春睡足,窗外人着急。”谢云从地上捡起一块石子,丢进屋里,见华山老人翻身,他捏着嗓子说。 “谢侯既然来了,为何在外面装神弄鬼,请进吧。”华山老人起身,披上黑色的大氅,坐在床榻对着屋外说。 谢云有些惊讶,这老头怎么知是自己,没人告诉他,猜的特太准了吧。 进屋之后,看着他的眼神,华山老人摸着一尺长的白胡子,大笑道:“关中叫谢云的名士可不多,你骗得了我小徒弟,你骗不了我。” “大师说笑,小子何时骗令徒了,这次小子是以谢云的身份来请您,又不是以郇阳侯的身份,在华山,小子就是谢云。” “胡搅蛮缠,这次要你失望了,老夫腿疾复发,下不了苍龙岭,谢云可要空手而归。” “这位就是顺阳公主?”华山老人指着邓小妹说。 “不是,公主在周至处理封地事宜,这也是我媳妇,邓家长女邓小妹。” “汉人否?” “是如何,不是又如何?”谢云有些气氛,娶外族又怎么样,一样是自己老婆。 “你娶氐族公主,玷污我汉家血统,令祖先蒙羞。” “那又怎么样,关你何事。”谢云想走了,他万万没想到华山老人居然是一个极端民族主义者。 请他到工科院,弊大于利,因为工科院氐族,羌族的纨绔占了五成,老头子要是看到,还不得气死。 “你师傅没给你讲过夷华之分吗?” “没有,他老人家只给我说话,入则为华夏,出则为夷狄。”谢云鼓着腮帮子说。 “氐族入我华夏?” “穿汉衣,用官话,读圣人经典,这都不是入我华夏,小子无话可说。”工科院的纨绔在孔奇的教导下,已经大变样子。 “带老夫去看看你的教化之功。” “您不是腿疾复发了吗?” “小伤,行走无恙。” 第162章 铁血征战路 请出华山老人之后,工科院名声暴涨,特别是王猛治理关中,短短五年,关中就达到路不拾遗,夜不闭户。 看人下菜碟的显贵纷纷把自家长子送到工科院,言明要拜在华山老人门下,那怕挂一个名头,这样孩子将来在朝廷,也能跟王猛攀上关系,好处多多。 谢云以纨绔为骨干,招募新军三万,驻守蒲坂,开始韬光养晦。 公元361年,铁弗再次叛乱,投奔代国。下半年,慕容垂领兵进攻野王,吕护不敌,投投燕。慕容垂名声再次大涨,燕王慕容儁却罢免了他的官职。 商业街成了关中集财之地,这里的商税甚至占据了关中的七成以上。 公元362年,燕王令降将吕护领兵进攻洛阳,吕护战败,被处死。但这一年,燕军进攻下中原五郡,甚至隔淮河与晋寿春的守军相望。 江南人心惶惶,桓温下令,徐州首府从下邳后撤至山阳,豫州首府从汝南后撤至寿春。 这一年,苻清浅与邓小妹同时生下一子,谢云大喜,特意请孔奇给孩子起名。 公元364年,前燕南渡黄河,全线出击,占领黄河各郡,洛阳成为孤城。同时燕军乘胜追击,占领颍川,汝南,陈郡等地, 谢云出使前燕,以重金贿赂燕相慕容评,三月之后,慕容垂被迫辞官隐居。 公元365年,燕军在慕容德的率领下,攻陷荣阳,密县,荣阳太守逃跑。 同时,晋军反攻,收复许昌。 公元366年,修养声息五年关中生机勃勃,苻坚终于亲自率军北上,击败铁弗刘卫辰,苻坚携带百官,巡视朔方。 同年,燕军终于将洛阳攻陷,前燕终于在中原站稳脚跟。 这年,桓温大司马过世,南方司马勋叛乱,攻下汉中郡跟梓潼郡,并且保卫程度。 为了挽回战场失利,慕容垂再次领兵,攻下高平,鲁郡泰山郡三地,同时,南阳太守在前燕大军下,弃城退守新野。 年末晋军平定司马勋叛乱,将司马勋流放岭南。 公元367年,苻家四公,叛乱被平定,代国进攻铁弗,别击退。 公元368年,苻瘦将陕城送于前燕,秦军率先攻下陕城。 公元369年,东晋伐燕,无功而返,豫州刺史投降前燕,并将寿阳献出。燕国版图达到最大程度。 于是慕容儁联合慕容评,终于把战功赫赫的慕容垂逼到前秦,理由是结党营私。 苻坚最为忌惮的对手慕容垂已经变成己方阵营,在王猛的建议下,秦军开始进攻洛阳,并且成功占领,张蚝率军击败荣阳慕容臧,前秦灭燕的第一步战略计划已经完成。 谢云受诏,带全家,从蒲坂回到长安。乞活军现在已经融合进前秦政治体系中。 刚刚到家,还没收拾一番,苻坚就让内侍过来,让谢云带着全家前往皇宫。 这些年王猛身体一天不如一天,缺狠得苻坚信任,就是今天的家宴,都要带着他参加。 “您日夜操劳,忧勤万机,我却无事可做,每天优哉游哉享清福,罪过啊!” 面对苻坚的夸奖,王猛摇着头说:“没想到陛下对臣评价如此之高,臣只是做好分内之事。“ 苻坚摇着头说:“据我看来,您比姜太公,张良要强!” 说完他就嘱咐苻晖说:“你们敬事王公,要像侍奉我一样!” 苻晖领命,这些年他成长了不少,已经可以独自处理一郡的内务,而不出岔子,就是也老了很多,额头本来有用的抬头纹现在很深。 “小子,我孙子叫什么名字?”苻坚接过谢云手里的大儿子,捏着孩子的脸问道。 “谢桦。” “很好,男人就该像桦树一样,笔直坚硬,我闺女呢?怎么没看见她来。”隔代亲,苻天王抱着孙子个不停。 苻晖很羡慕,在他记忆中,父亲从来没有这样对过他。 “回陛下,公主去长秋宫看皇后娘娘了。”谢云恭恭敬敬,没有了早年的锋芒。 去年四公叛乱,苻坚杀了一大批显贵,导致苻家人开始跟他疏远起来。 宴会结束后,苻坚将谢云召集到密室中,客套之后,问:“你在蒲坂,可知晋阳燕军如何?” “晋阳主帅为燕东海王慕容庄,此人生性谨慎,到了晋阳之后就一直在晋阳筑城,早把那里建成了堡垒,但守军却军纪涣散,不堪一战。”谢云想起他收集的情报。 “你也认为我军可与燕军一战?”苻坚激动的问道。 “燕军战力底下,虽然号称六十万大军,但宰相慕容评克扣军饷,其实际上只有不到四十万,加上分兵驻守各地,实际上能用来野战的部队,只有二十万,只要战法得当,十万精兵足以破之。”谢云说道。 “好,六月,你率军北上,进攻晋阳,朕与王公领兵十万,从壶关进兵邺城,你到时候攻下晋阳,领军向北,直插辽宁切断慕容儁的退路。”苻坚说出他的进攻计划。 谢云看着一直神神叨叨的苻天王,对慕容儁多了几分同情。这位燕王摊上强悍的亲舅舅慕容垂跟猪队友慕容评,也算倒霉。 “小云,多年不见,你怎么变了模样?”从密室中出来,谢云准备去找长秋宫找媳妇回家,结果半路遇见了苻晖。 “你不也一样,连白头发都有了,听说你娶了吕定光的妹妹当太子妃,这兔子不吃窝边草,你咋还祸害兄弟的亲人。”谢云嘲讽的说道。 “我这是政务忙累,商业街现在已经占据了朝廷收入的四成,每年缴纳的商税足足上百万贯钱,现在白川带着一群巨商,要朝廷允许商人之子为官。” “商业街是你搞出来的,白川也算你家人,王公让我过来问问你的意见。” 谢云脑壳痛,他给白川一点点启示之后,这家伙现在已经成了手工业巨子,朝廷民间六成的钢铁生意都在那家伙手里,要不是苻坚也占了股份,那家伙早就成了死胖子。 “这事你问我干嘛,你要问就问既得利益者,我只是一个小小的县侯,对着大事做不了主” 第163章 奇袭邺城 白川的商队遍布各地,就算是最东边的高句丽,也有白家商队的踪影,特别是在前燕,他的儿子甚至已经成了慕容评的门客。 王猛从一开始对商业街的扶持到打压,他对巨商的抱团感觉到恐惧,这是一股可以颠覆一切的力量,虽然这股力量现在跟平静。 “你起来,有什么事起来再说。”谢云准备离开长安时,已经胖成一百八的白川哭哭啼啼找上门。 这家伙这两年会花钱的厉害,西域的美女出门就带八个,每月小宴大宴花费都在十万贯以上,还弄出美人盂,肉屏风这些恶心的事。 “侯爷,咱商业街日子没法过了,王公的商税已经由三十税一加到十税一,再这样下去,我早晚要带着家产去山东,江南也行。”白川想起已经风雨飘摇的前燕,连忙改口。 十税一是重税吗?这要是放在一般粮食布匹上,绝对是重税,但要是放在玻璃,新丰酒这些奢侈品上面,三税一都算轻。 白川现在很像是早期的资本家,以喝血来积累财富,不过这家伙吸得的显贵的血。 整个关中,谁不对商业街垂涎三尺,想着从里面捞一笔。 “你敢动家产,我保住,第二天白家就会家破人亡,财产充公。”谢云冷笑的说。 现在白家里,官府的密探不下百人,这家伙一人交的商税,就占据前秦总税的百分之二,这可是一笔巨款,更何况他身后还有一群为他马首是瞻的商人。 公元370年,“白川,我会跟王公商议,降低商税,但玻璃跟新丰酒这两种,你就别想了。” “有时间整整你的家风,你家小妾的份例居然与五品大员相同,这就算了,还非要吵吵的全长安都知道,你让百官的脸面往哪里放。”谢云铁青着脸,很想一脚踹开白川。 这家伙鼻涕眼泪都抹到自己衣服上了,这件衣服不能要了。 六月,谢云跟王猛在霸上整军,分兵两路,伐燕。 苻坚亲率百官前来想送,表示他要亲率大军随后东进。 “王公,此行凶险,朕愿与你同甘共苦,朕将率军十万,为你后援。”苻坚一身戎装,拉着王猛的说着。 “荡平残胡,如风扫叶,不劳陛下亲受风尘之苦,只请敕命有关部门,给燕国被俘君臣预先造好住房就行了。”王猛胸有成竹的说着。 “臭小子,朕给你十天时间,攻破晋阳,五日之内,与王公汇合。” 谢云僵在旁边,凭什么都是领军主帅,待遇差距这么大,晋阳城墙高城固,守军起码五万,自己十天破城,可能不大。 “别以为朕不知道你在晋阳的布置,整个晋阳城已经你跟陈谷渗透完了,光进城的密道就有三条。” 谢云咂咂嘴,没办法,自己对蒲坂的大军的掌控力还是不足,这事苻坚都知道了,希望晋阳的傻子慕容庄还不知道吧。 王猛统领邓羌、张蚝等十员猛将,战士六万人;前燕执政慕容评率精兵三十万抵御前秦。面对着五倍于己的劲敌,王猛毫无惧色,取南路一举攻下壶关,活捉燕南安王慕容越,所过郡县无不望风而降。 北路谢云统帅军三万与乞活军五万已经将晋阳围困五天,王猛大胜的消息传来,军中小邓,吕定光着急了,不断请求出战。 “谢侯,你还在等什么?”陈谷带着乞活军的头领也过来。 “攻城吧。”谢云取出虎符,下令攻城。 这些天他不得面对一个问题,前燕大势已去,秦一统天下只差最后一步,他该放任历史,任由淝水之战发生还是助苻坚一匡天下。 当夜,小邓打开地道入口,率领数百人潜入城中,杀尽守门燕兵,打开城门,大军蜂拥而入,转瞬间占夺了晋阳城,活捉了燕东海王慕容庄。 慕容评闻报,魂飞胆丧。 三天后,谢云领兵南下,抵达潞川,与王猛合兵,与慕容评对垒。 “王公,你军中还有多少人?”谢云看着空荡荡的大营,心中有些不安。 “四万,我留下两万驻守新取之地,与你合兵,现有七万。” “对面燕军多少人?” “不知道,粗略估计,二十余万。”王猛说完,谢云的手都有些发抖,将近三倍兵力的差距,这仗怎么打。 “怕什么,慕容评那贪财之辈,现在正向他的大军买水买柴赚钱,燕军军心早已涣散。” 谢云无语,他想起白川来信,说他儿子立了大功,慕容评这个昏招,不会是他儿子出的吧。 “秦军与我军兵力相差悬殊,且王猛孤军深入,粮草不济,早晚必败,大人不必担忧。”此时白川的儿子白泽还在给慕容评大灌迷魂汤。 当天夜里,老邓就率领五千精骑兵,奇袭燕军的后方,放火将慕容评的辎重烧的一干二净,当夜火光冲天,就连五十里外的邺城都能看见西方通红一片。 燕帝慕容儁连夜派人询问慕容评,命令他将卖水卖柴、敲诈勒索来的钱帛散给士兵,并促令出战。 公元370年,秦燕之间的一场大战开始了。 前夜,秦将徐成侦察敌营归来误期,王猛要以军法从事,老邓替徐求请,未被允准,邓便回营整队要攻王猛。 王猛出人意料地“枉法”赦徐成,并赞扬老邓说:“将军对同郡部尚且如此仗义,何况对国家呢?我不再忧虑敌人了!” 决战那天早上,王猛抓紧时机于阵前誓师。 我王景略受国厚恩,兼任内外要职,现在与诸君深入贼地,大家要竭力致死,有进无退,共立大功,以报答国家。 在这次战斗中,如能克敌制胜,受赏拜爵于明君之朝,欢庆痛饮于父母之室,将士们,那该是多么荣耀、多么值得自豪啊! 全营的将士听的热血沸腾,王猛的话就象烈火一般,将他们的热血燃烧起来。 大胜的呼喊声响彻云霄,因为辎重被毁的燕军闻声,更加胆怯万分,这几天燕军的逃兵就多达数千人。 第164章 大结局 燕军大败,损失五万余人。王猛指挥部队乘胜追击,又歼灭敌军十万余人。慕容评单人匹马逃回邺城,残军四散逃尽。 秦军长驱而东,包围了邺城。邺城附近原先劫盗公行,这时变成了远近清静。 王猛号令严明,官兵无人敢犯百姓,法简政宽,燕民无不欢庆,奔走相告。围城三月,苻坚亲率十万精兵前来会师,燕臣开城门投降,逃走的慕容儁、慕容评等全部被追拿回来,前燕灭亡了。 苻坚给王猛加官晋爵,封为清河郡侯;又赐予美妾、歌舞美女共五十五人,良马百匹,华车十乘,王猛固辞不受。 谢云加官并州刺史,晋郇阳县侯为郡侯。开始任用工科院的学院担任并州各地长官。 公元371年,仇池武都太守杨统叛乱,秦助杨统夺得仇池,仇池降秦。同年,袁真含冤割据寿春,病死,其子袁 瑾继位。 公元372年,晋攻克寿春,杀袁瑾全家,秦克琅琊郡。 王猛领军大败张天锡,俘获其将阴据及士卒五千人,这时即派人送他们回去,并捎去给张天锡亲笔信一封。 王猛在信中引古论今,透辟地分析了天下大势和凉国的危险处境,劝张臣服。 张天锡见信大惧,寝食不宁,终于向秦称藩。接着,陇西鲜卑乞伏部、甘青之间的吐谷浑等也都臣服于秦。 公元373年,老邓领军,攻克东晋益州及梁州大部,晋只保有魏兴一郡。 同年,晋反攻巴郡,无果。 公元374年,秦蜀郡杨光,张育叛乱,被平定。 代国发兵,攻击铁弗,刘卫辰不敌南撤。 公元375年六月,王猛重病。苻坚亲为其祈祷,并派内侍遍祷于名山大川。碰巧王猛病情好转,苻坚欣喜异常,下令特赦死罪以下。 八月,王猛病情加重,谢云从并州返回长安,但王猛因为多年操劳,已经油尽灯枯,他也没有办法。 “小子,连你也没有办法了吗?你不是会夺血续命,只要能救王公性命,天下之人性命,随你取。”苻坚双眼通红的说道。 谢云只能摇头,现在鲜血对王猛身体来说是负担,输血过多,必死无疑。 “想不到陛下因贱臣微命而亏损天地之德,自开天辟地以来绝无此事,这真使臣既感激又不安!” “臣听说报答恩德最好的办法是尽言直谏,请让我谨以垂危之命,敬献遗诚。陛下威烈震慑八方荒远之地,声望德化光照六合之内;九州百郡,十居其七;平燕定蜀,如拾草芥。” “然而善作者未必善成,善始者未必善终。所以,古来明君圣王深知创业守成之不易,无不战战兢兢,如临深渊。恳望陛下以他们为榜样,则天下幸甚!”王猛脸色苍白,从床上支起身子说。 苻坚双泪横流,悲恸欲绝,掩面而去。 九月王猛病危,已经无力支撑,口述留下最后一谏之后,便撒手人寰。 “晋朝虽然僻处江南,但为华夏正统,而且上下安和。臣死之后,陛下千万不可图灭晋朝。鲜卑、西羌降伏贵族贼心不死,是我国的仇敌,迟早要成为祸害,应逐渐铲除他们,以利于国家。” 大葬期间,百官白衣送行,苻坚三次临棺祭奠恸哭,对太子苻晖说:“老天爷是不想让我统一天下呀,怎么这样快就夺去了我的景略啊。” 于是,前秦按照汉朝安葬大司马大将军霍光那样的最高规格,隆重地安葬了王猛,并追谥王猛为“武侯”。 秦国上下哭声震野,三日不绝。 此时,前秦已基本上统一了北方(前凉与代虽然保有一隅之地,但已臣服于秦),十分天下,秦居其七,东南地区的晋政权已感到巨大的压力,无人再敢“北伐”。 半年之中,苻坚恪遵王猛遗教,兢兢业业地处理国事,着重抓了扩大儒学教育和关心民间疾苦两件大事,并且都大有成效。 公元376年,苻坚迅速灭掉前凉和代国,完全实现了北方的统一。 公元377年,东夷、西域六十二国和西南夷都遣使前来朝贡;原属东晋的南乡、襄阳等郡(辖境在今湖北)也被攻夺下来。至此,前秦臻于极盛。 公元380年,苻洛,苻重在黎昌郡乱盘,太子苻晖领兵平乱,兵败之后,被苻坚责骂,废除太子之位。 公元382年,前秦发生蝗灾,国力大损。吕光领精兵十万,驻守西凉。 公元383年,苻坚不顾群臣的普遍反对,悍然调集九十余万大军进攻东晋,结果在淝水之战中一败涂地。 公元384年,慕容垂、慕容冲、姚苌,乘机举兵造反,纷纷割据自立。 公元385年,姚苌与慕容冲围攻长安,苻坚重伤突围,谢云迎他入并州。 次月,苻坚重伤离世,因苻晖能力不足,苻坚传位于谢云。 “小子,朕养了一群白眼狼,就你还算有点良心,没有抛弃朕,你是我的女婿,也是苻氏男丁,天下要靠你平定了,记住,莫要心慈手软,将他们人头带回来祭奠朕。”苻坚说完就断气。 谢云在工科院一脉以及乞活军的支持下,登基号“成平”,取义成功平乱,定都晋阳。 此时,慕容垂已经占据河南,山东大部分地区,号后燕。慕容冲占据关中东部,号西燕,姚苌占据占据定安郡,北地郡,号后秦。 公元386年,拓跋珪在代国旧地,建立北魏,乞伏国仁在勇士城建立西秦,并占据陇西。 同年谢云与慕容垂休战,领军八万进攻慕容冲,大胜,收复长安。 公元387年,邓景领兵破姚苌北地郡,姚苌乞降,不予,为羌人所杀。 公元388年,吕定光前往西凉,见其父,六月,吕光领军东归,大破乞伏国仁,灭西秦,关中平定。 公元389年,谢云以慕容冲,姚苌,乞伏国仁的人头,祭奠苻坚,整顿军心,兵分两路,于慕容垂决战,大胜后,拓跋珪乞降,北方再次平定。 公元390年,谢云令人在山东造海船八百艘,由海上进攻建康,东晋人心惶惶,秦再次与晋陈兵江淮地区。 公元391年,建康失守,谢云挥兵南下,一统天下。 宣传 【黄泉黑店】 新书上传,请老书读者点个收藏,感激不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