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穿之命运改造攻略》 第1章 1号列车 “第1号列车马上就要靠站了，请各位旅客前往1号检票口开始等待工作人员检票后进场。” “第1号列车马上就要靠站了，请各位旅客前往1号检票口开始等待工作人员检票后进场。” 第1号列车马上就要靠站了，请各位旅客前往1号检票口开始等待工作人员检票后进场。” 心情失落而又怅惘的简仪，一身白色及踝长裙，听到了火车站的检票提醒后，拎着自己黑色的信封包，跟随着熙熙攘攘的人群一起往1号站台排起了长队。 许是因为心情实在太失落和怅惘了，她甚至都没有注意到自己手上原本是421号列车的列车票变成了1号列车的。而一向不是蓝色或者是红色的火车票，这次竟然是银色的。 当然，依照她现在这种失落的心情，她也不会注意到这些事情。 火车站人员训练有素，检票有序，可排队的人实在太多了，等了小半个小时，才轮到了她。 “欢迎亲爱的1号旅客，乘坐我们一号列车，祝您旅途愉快。”被帽檐遮挡住整张脸的男检票员声音异常地沉冷，可他嘴中说出的欢迎的话又是那样的热情真实，给人一种很诡异的违和感。 简仪接过了他递过来的票，脸色苍白而又惨淡，嘴唇上也起了一层小小的透明的皮，诚恳回复道：“谢谢您”。 随后，她拿着票，提着信封包往地下通道走了去。 男检票员把视线移向了她离开的背影，嘴角似乎浮起了一丝微笑，细看却什么没有。 “简仪，你等等，你等等我。”提着一个硕大的行李箱向检票员跑来的温思远，气喘吁吁，面色发白，双腿发颤，这些年开始注重仪态的他早就没有了平时的清新样子。而此刻，简仪的身影早已经消失在了通道入口。 男检票员本来打算转身离开的，手中却被男生强塞上了火车票，低头一眼瞄过，语气有些凝重。 “你也是1号列车的旅客？” 提着硕大行李箱的温思远急切地点了点头。虽然他觉得1号列车这个名字有些奇怪，但他看到了简仪在朋友圈发的票的照片，就是这趟列车的。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手上戴着的手表上的时间，显然已经11:05分了，还有5分钟，火车就要开始启动，离开站台了。而从检票口到站台，至少都需要4分钟。 “你好，可不可以快一点帮我检票，我马上就要错过这列火车了。这列火车上有我很喜欢很喜欢的人，我不能够错过。” 温思远急得都想要抢过男检票员手中的剪子了，但后期被刻印在骨子里的上流社会的教养时时刻刻都在提醒着他的素质与礼貌。刚刚把票强塞到检票员手中，已经让他十分的尴尬和不好意思了。 但他心里也想好了，若是检票员不让他检票，他就扔下行李，冲进去。 和喜欢的女孩子比起来，这些行李一点都不重要，那些最近积攒起来的好名声也见鬼去吧。 男检票员注视着自己手中的银色火车票，隐藏在黑色阴影下的眉角轻轻跳了跳，没有回答，手上动作却很快，已经把剪好的票递给了他，嘱咐道： “你可以慢点，这趟列车的时间是相对的。” 温思远心中早就火急火燎的了，只把对方说的话当作是好意的“关心”，根本就没有仔细听，向这位不墨迹的检票员点头道谢后，直接拖着自己的行李往地下通道而去。 而一直站得笔挺的检票员深深凝视着他消失的地方，片刻后回转头，接过漂浮着的车票，继续机械化地操作起来。 直到最后一张票被剪完，整个熙熙攘攘、人来人往的火车站倏然变成了只有一根浮屠铜柱的大殿。 而穿着检票员制服的男人早就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身穿流云广袖，戴上了银色的面具的异时空神主。 在异时空里，没有人知道他的名字和来历。众人只知道，在见到他的时候，脑子里都会下意识浮现出“神主大人”的尊称。 从国外坐了一夜飞机回来的简仪眼睛都快睁不开了，明明就是很困很困的状态，但坐在位置上的她，精神却十分的旺盛，完全没有半点困倦的样子。 她想起了之前在通道出口处，隐约听到的呼唤自己名字的熟悉男声，心中泛起了难过的思绪。片刻后，摇了摇头，怎么可能呢？温思远已经在高速上飙车出车祸死掉了。她这次回来就是为了参加他的葬礼的。 而她这次的旅行是她突然决定的，票也是在窗口临时买的，而她发了朋友圈的那个号也只有她一个人知道。所以，她的这次旅途不会有人知道的。 这世上，也不会有人再担心自己了。 她的双眼实在是太困倦了，在这趟没有一个认识的人的列车上，她本能地感到陌生与疏离，她抱紧了手中装着身份证、银行卡和零钱的信封包，轻轻往后一躺，闭上了眼。 片刻后，倦怠的情绪突然淹没而来，她陷入了迷迷糊糊的熟睡状态。 与此同时，丢下了行李箱终于赶上了1号列车的温思远，正在从末尾的车厢，一步一步艰难地往前方车厢走来。 每经过一节车厢，他都要问一问车厢里的人有没有见到过一身白色及踝长裙，头发黑亮滑顺披在肩上，提着信封包的女孩子。 然而，这些乘客们不是沉睡不语，就是三三五五聚集在一起喝酒打牌，很少会有人回答他，而回答他的这些人中，也没有一个回答是看到过这个女孩子的。 “简仪，你到底在那一节车厢呢？”温思远停在了11号车厢的厕所门口，打开了水龙头，掬起了一捧清水砸向了自己白皙的面庞。 从镜子中，可以看到他脸上的水珠不断地往下低落，一双清浅的眸子中，蕴满了担忧。 镜子背后异时空中的神主大人望着触手可及的温思远，轻轻摩挲着自己手中的两张银色火车票，面具下的神情晦暗难辨。 片刻后，他的手中攥着的两张银色火车票开始燃烧起来，最后燃为了灰烬，消失在了时空中，他却一点都没有感觉到疼痛，只注视着大殿出口的方向，喃喃道： “这次，似乎哪里出了什么差错呢。” 不过，似乎这样也是件好事情。 神主大人一挥衣袖，面前的温思远便突然消失在了1号列车中。 第2章 1号列车运行中（1） “啊哈哈，你们看，你们看，简家真正的小公主回来了，骄傲跋扈的假灰姑娘就要被赶出简家了。”大院里，一群穿着低调奢华的孩子们，指着坐在藤椅秋千上的简仪，肆意地笑着。 简仪作为一个旁观者，看到坐在了秋千上小小的自己，神色落寞。 这一幕，她在国外生活的这五年，每次做噩梦的时候都会出现，已经深深烙印在了自己的脑子里，没有一刻敢忘记的。 毕竟在大院里肆意生长了15年，突然被告知自己是被抱来的孩子，不是简家亲生的，她开始是大哭大闹不相信的，后来亲眼看到了她和简悦悦与简父的亲子鉴定书之后，她终于认了，沉寂了下来。 “你们作业都做完了么？”听到院子里动静，从楼上下来的简祁，不过十七八岁，正是青葱年华，语气淡淡，眼中翻涌着的冷淡情绪却让一众年纪比他小的孩子们害怕地后退了几步。 哥哥。自己的哥哥。 简仪看到了那时候还一心一意宠着自己的哥哥简祁，忍不住想要靠近他。但她的整个身子似乎却被固定在了原处，一步也动不得。 她多想告诉他，这些年她在国外是怎样的想念他啊。 “切，我们谁不知道简仪不是亲生的，而是被抱错的。亲生的和抱错的，哪个更亲，我们会不知道么？！”小小年纪的温思远，头上还摇晃着两根呆毛，勇敢地往前跨了两步，拍了拍自己的小胸脯，给自己的小伙伴们打气，但语气已经足够的“恶毒”。 哪怕简仪已经不是小时候那个看到温思远就想怼他几句的小姑娘了，看着他仍然觉得还是这么的讨厌。在讨厌中，也带了几分怀念。真好，令人心烦的温思远还活着。 简仪看着坐在秋千上的穿着公主裙的自己，扶着藤椅的小手一下子僵直，本来因为哥哥的到来而喜悦起来的水眸一下子失落了下来。 是啊，亲生的和抱错的，谁都知道哪个更亲了。真正的简家小公主简悦悦一回来，自己在这个家就没有什么位置了。 明明这是自己一开始就应该明白的事情，但怎么后来会被自己给忘记了呢。 简仪苦笑着看着秋千上情绪失落的自己。 简祁一向被长辈们誉为君子端方，有泰山移而面不改色的淡然，看了眼秋千上的妹妹，以前肆意骄傲的她，现在却是一副如此失落的样子，寡淡的眸中关切的情绪一闪而过，坚定道： “简仪不是灰姑娘，就算我的亲妹妹回来了，简仪仍然是我们家的小公主。” 简仪听着这句熟悉的话，眼中有泪珠积聚。 哥哥啊，明明一开始你都坚定声称我是简家的小公主的，为什么后来你却要把我强制送出国去呢。你知不知道我在国外的这些年，又过的是什么样的日子。 简仪看着小小的自己神色转喜，从秋千上轻轻一跃跳了下来，装作毫不在乎的样子，往简家的别墅里走。 “还灰姑娘？我估计，等你们简家真正的小公主一到，你们就彻底疏远了简仪吧。”温思远似笑非笑地睇着眼前只不过比自己大了一岁的简家哥哥，“这种事情我知道的事情可多了，要不要让我仔细说说。” 温思远小时候说话就是这么讨厌的。简仪恨恨地瞪着他。 “温思远，你年纪小我不和你一般见识。你要再故意招惹简仪，小心我对你不客气了。”简祁手上的拳头捏得紧紧的，整个人身体绷的紧直。 “简祁，我觉得你可能对我有什么误解。”温思远抬头看了眼二楼拉上窗帘的房间，简仪跟着他的视线抬头，看到了躲藏在窗帘背后的自己。 “简祁呀，不是我这个做弟弟的说你，主要是你太没有防备心了。怎么在路上随意遇到的一个女孩子，就因为她手上有着你们简家人人都有的胎记，就认定她是你们简家真正的小公主呢？！” 简祁许是知道简仪也在楼上看着他们，因此沉着嗓子嘶吼道：“温思远，你够了，我已经忍了你很久了。我们简家已经和悦悦做过亲子鉴定了，她百分百确定是我们简家的血脉。” 简仪眼中的积聚着的泪珠掉了下来，在自己哥哥的眼中，她是比不上简悦悦的。 “唉，有些人不知道现在亲子鉴定可以作假的么。”温思远站在比自己还要高一头的简祁面前，一副天大地大老子最大老子什么也不怕的神态，活活就像是在挑衅。 在一旁看着的简仪，心里是感激替自己说话的温思远的，可看着他那张脸，也牙痒痒想打他。 果然下一秒，简祁一下子就怒了，提起手中的拳头就往温思远脸上砸去，温思远也不躲不避，就这样承受了他的一拳，片刻后，红色的液体源源不断从他的鼻子中掉落出来，砸到了地面上。 简仪伸手想要去帮他捂住，可她似乎被固定在了一个不大不小的位置，除了这一块地方，其他半点都动不得。无能为力之下，她也只能用一双眼看着。 “温思远，活该。”她轻轻咬着自己的牙齿，眸中却难掩关切。 “出事了，出事了，打起来了，打起来了。”温思远身后的小伙伴们看到温思远流血了，分头开始往温家和简家跑。 简仪看到躲在窗帘后的自己穿上鞋子跑了下来，还有本来在书房里清谈的爷爷和父亲也一起出来了。 “简祁，你也就这点能耐。你再打啊，我看看你能不能当着大院里所有人的面把我打死在这里。”温思远伸手摸了摸自己鼻间的湿意，似笑非笑地看着恼羞成怒的简祁，“你们简家又不是天王老子，人尽皆知的事情还不让人说了。” 怒气已经早就到达了临界值的简祁，狠狠捏着他胸前的衣服，提着自己的拳头，又要砸过去。 “简祁，你这个小畜生，简家对你多年的教育都是白费了。”由简父搀着的简老爷子，狠狠地把拐棍往地上一杵。 简祁听到了自家老爷子的声音，杵到温思远鼻梁间的拳头停了下来。 第3章 1号列车运行中（3） 在那一天，简仪亲眼看到端着蛋糕的简悦悦和自己站在楼梯门口，亲眼见着她面带微笑，身子往后仰倒，亲眼看着自己伸手要去拉她，却被她反拽了一把，自己滚落下了楼梯，亲眼看到自己后脑勺在冰冷的地面上晕出一团红色的血花，亲眼看到赶来的众人纷纷安慰着站在楼梯上完好无损梨花带雨的她。 “奶奶，姐姐不是故意的。她只是想要我手上的蛋糕。”简仪亲眼见着她扑进了一向对自己严苛的奶奶怀里，说着各种混淆是非的话。 而亲眼见证了事发现场的温思远，在看到小简仪摔倒楼梯下的时候已经慌了。 “救护车，救护车。”他声嘶力竭地大喊着，紧紧拉住了小简仪的手，不停地安慰她，“不要怕，不要怕。” 简仪抱住了自己的双膝，紧紧缩在石头中，她怎么能不怕，怎么会不害怕。 明明那个对任何人都温和有礼的小姑娘，对自己也是那样的好，可她为什么还要做出这种事情来呢？！ 一向对自己严苛的奶奶是她的了，对自己亲近的爷爷也是她的了，对自己宠爱的父亲也是她的了，而对自己各种宠溺的哥哥也是她的了。为什么她还要做这种事情，让自己被哥哥强制送出国呢？！ “亲爱的1号旅客，您还要继续您的时光旅程么？”机械化的声音出现在了简仪的脑海里。 “你是什么东西？！”早就陷入悲伤之中的简仪情绪已经开始变得疯狂。 “警告，警告，1号旅客情绪波动起伏大，即将脱离控制，即将脱离控制。”机械化的声音持续不断地在简仪的脑海中响起，她紧紧捂住了自己的耳朵。 过了很漫长很漫长的一段时间后，简仪终于平静了下来，“继续吧。” 自从十五岁后，她早就一无所有了，就算有其他什么奇奇怪怪的东西想要从她身上得到什么，那也由着它吧。 于是接下来，简仪亲眼看到了脑震荡还未痊愈的自己，被自己哥哥强制送往了国外。 而原本想要见她最后一面的温思远，却被温老爷子关在了房间了里，最后从三楼跳下来，摔伤了整条腿。 自从简仪被送出国后，温思远便沉寂下来了，或者该说是变得阴沉起来。 他开始努力阅读各种原先不喜欢的书籍，开始跟着家里的管家学习各种原先不屑的规矩，也开始视简家的所有人为无物。 一直跟随在温思远身边的简仪，亲眼见到了他的种种改变和付出。也为他的这些改变而心酸感动着。 五年后，温思远终于强大起来了。他全方面接手了温老爷子手中的势力，开始对付简家。 而在这五年里同样成长起来的简祁哪里又是简单的，两人几个回合之后，都大伤元气。 简家和温家的龃晤也在圈子里流传开来，人尽皆知。 这个时候，简悦不是简家亲生女儿的消息不知道由什么人传了出来，最后更是被确认为了真的。剧情反转实在太快，一众的旁观者也觉得接受无能，原来简家真正的小公主自始至终都是简仪，而这个真正的小公主却早已经被放逐到了国外不知所踪了。更有传言，她已经死了。 也是在这个时候，简悦悦和简祁的感情暴露了出来。在简家长辈的支持下，两人订了婚了。 订婚的酒店仍然安排在简悦悦十五岁生日的君言大酒店。 在简祁和简悦悦订婚婚礼的前夕，简仪亲眼看到他在看完了一封由海外送来的邮件后，整个人又哭又笑，打电话告诉了自己安排在简家的人手，要求他们明天把简悦悦给绑架了。 简仪亲眼看到了邮件上写着的内容：“经严密调查，简仪小姐，在被送出国后的一个月便已经死了。”而邮件的下方更是配上了好几张她死亡的图片。 第二天，他独自开车去参加简祁和简悦悦婚礼，变道的时候，刹车出了问题，直直迎面撞上了一辆大货车，肋骨全部插进了胸腔里，整张脸早就已经面目全非，最后燃着的车子滚下了桥，落入了江中。 温思远最后是被活活淹死在水里的。 而他死前一直紧紧用自己已经被压变形的手捂住自己胸前的小石头，不让它受到一点损害，脸上的神色没有半点痛苦，反而带着解脱与幸福，嘴里喃喃道：“简仪你这个小笨蛋，没想到我会以这种方式来陪你了。” “不要死，温思远，你不要死。你醒醒，不要闭上眼睛，不要，救援人员马上就要来了。”简仪整个人手足无措地站在那里，一会儿替他捂住流血的眼珠窟窿，一会儿替他捂住肚子里随水流飘荡出来的器官和肠子。然而，没用的，没用的。 该怎么办？怎么办才能够让温思远不要死？！让温思远好好在这世界上活着？！ 简仪大哭着，“温思远，怎么办，我怎么办才能救你。” 温思远本来可以有很美好的一生的。虽然早期的时候温爷爷因为他私生子的身份不怎么喜欢他，但后期却是大力扶持着他的。 他就应该在掌权后，娶上一个名当户对的姑娘，然后和姑娘结婚生子平平安安过完自己的一生，而不是现在死在这场突然发生的车祸中。 只不过是当初随手捡起来给他的一块烂石头，怎么这么多年就被他宝贝上了。 就算自己真的死在了国外，又和她有什么干系？！她是病死的，又不是被简悦悦给害死的！ 等等，害死？ 简仪的脑海中突然浮现起了自己死之前所吃的东西，是哥哥嘴里所说的简悦悦从小到大的好姐妹白慧亚给自己做的一碗简简单单的鸡蛋面。但吃完以后，她就口吐白沫再次进了重症监护室。 难道，她早就死了？！ 第4章 1号列车运行中（4） “是的。能够登上1号列车的旅客，都是心中有着遗憾的灵魂。在这趟列车上，你们会再次回溯你们一生的时光。”机械的声音再次在简仪的脑海中响起。 简仪整个人有些懵了。她一直以为当初简悦悦陷害自己是为了得到简家所有人全部的爱，可后面她为什么还要自己的命呢？！ “没有为什么，只是因为简悦悦是身上携带着系统的重生女罢了。她收集的是每个小位面里男女主的气运，她需要用这些气运去供养给她提供方便的系统。而你和温思远，便是这个小位面里的男女主。当然，我们异时空通常都把位面称为“小世界”。”机械化的声音不带一丝感情，一字一句地说出了令简仪一直迷惑的实情。 “这公平吗？为了得到她想要的气运，不惜各种卑鄙手段，从而篡夺了别人人生的幸福。”简仪看着逐渐围聚在死去的温思远尸体身边啃食他尸体的鱼群，整个人失落而又痛苦。 她害怕去他的葬礼见到他的遗体，因此在大院门口，便停下了脚步，然后随便买了票来到了这里。可没想到，兜兜转转，她竟然亲眼看到了他的死亡。 “你不甘么？你痛苦么？你遗憾么？”机械化的声音周而复始地在她的耳边回环，“如果你不甘、痛苦和遗憾，那么我们都能够帮助你。” 简仪现在整个人已经有些疯魔了，至于自己的命运，她已经不想去想了，她只想要她怀中的少年能够好好活着。 “你现在能够救他的办法只有一个。”机械化的声音里带了几分诱哄的味道。 “办法是什么，我什么都愿意答应。”明明该有顺遂一生的少年，却因为自己葬送了性命，简仪怎么能够心安呢。 “你现在只要答应成为我们异时空的攻略者，去改变有需求的灵魂的人生。那么完成相应的攻略计划，获得了相应的灵魂点数后，你便可以重生回到现在的世界去改变你想改变的人的命运了。” “我答应。”简仪眸中闪烁着光彩，攥紧了拳头，神色坚定而又肃穆。 “你真的想好了么，如果你未能够完成相应的攻略计划，那么你便只能一直滞留在1号列车中，像你周围的其余无知觉的灵魂，永远浑浑噩噩，直到最后完全消泯记忆。” 消泯记忆，那是被挑选上的攻略者最害怕的事情了吧。他们开始自己的攻略之旅，目的就是为了回到自己原来的世界改变自己以及自己身边人的命运了。 “我确定。”简仪再次点头。 她已经亏欠了温思远很多了，如果能够重来一次，她一定会让温思远有一个不一样的美好人生。 “同时提醒1号旅客，在各大小世界穿梭改造别人命运的同时，您只能依靠自己，一号时空只会给您提供相应的世界剧情，如果攻略计划失败次数达到一定点数，您和1号时空的契约自动取消，而您关于1号时空的记忆也会全数被消除。” 简仪顺从地点了点头。 在她看来，这二者之间没有什么公平与不公平之说。 1号时空想要从她穿梭各世界去改变别人命运，而她想要完成任务后从1号时空这里得到自己想要的重来机会。大家都不过是各取所需而已。 一张空白的玄黄色文书突然漂浮在了简仪的面前。 “您现在咬破手指用鲜血签上您的名字即可。” 简仪毫不犹豫便咬破了自己的手指，照做了。 鲜血滴上玄黄色文书的一瞬间，上面显现出了一行行红色的小字。 “很好，那么现在开始1号旅客您的第一个命运改造攻略任务：截然不同的四种人生之校园伪女主。” 第5章 校园伪女主（1） 整个人神魂都还留在1号列车里的简仪，肩膀被背后的人轻轻一搭，突然清醒了过来，随后脑袋里便全是挥之不去的刺痛感。 “简仪，你别难过，我们再找找，再给你找找。”穿着月白色舞裙的女孩子满脸心疼地看着紧紧抱着头的她。 “嗯，肯定能找到的。明明昨天都是放在一起的。肯定是不小心被落在了哪里。”月白色舞裙旁边另一个稍微胖些的女孩子同情地看了她一眼，继续在舞台后面寻找着。 这次校庆活动对学校领导来说可是至关重要的。这要是因为没了舞鞋影响了发挥，校领导肯定会很生气的。 “来不及了，来不及了。前面的演出提前结束了，我们没有时间，要准备上场了。”前台的充当场务人员的学生，急急哄哄跑了过来。 表演舞台上巨大的红色幕布已经缓缓拉开了。 “不找了。就这样进去。”短短时间内，已经接收完记忆，搞明白了状况的简仪迅速做出了决断，脱下了自己脚上的凉鞋，赤着脚往舞台走去。 “这样不碍事吗？”胖些的女孩子看向了自己的同伴，最先和简仪说话的女孩子嘴唇动了几下，但也没说什么，拎起自己的裙摆跟了上去。 “走走走，快，动作快。”稍胖的女孩子迅速招呼着身后早就化好妆等待着上场的女孩子们。 “接下来有请本校的女神林简仪学姐以及她的伙伴们为我们带来一场令人期待的表演。”穿着黑白晚礼服的主持人放下了话筒，率先鼓起掌来。 在台下规规矩矩坐着的学生观众们也热烈地鼓掌欢迎期待着接下来的表演。 等所有人员就序后，简仪先对所有观众微微鞠了一躬，拎起自己的裙摆对各位观众淡淡一笑后，跟随着音乐的节奏摆动起身体来。 她这次来到的小世界是主要讲述了两男两女的疼痛青春。其中的一个女孩子名字和她差不多，叫做林简仪，也就是现在的她。 林简仪从小和姥姥相依为命，虽家境不好，但一直积极向上，从小学便开始练舞，跳舞跳的极好。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她开始喜欢上了自己隔壁邻居家性格温和沉寂的小哥哥许江宁。而正因为对她家境的了解，许江宁和自己的弟弟许卫宁一直都很宠爱她。 如果没有白安安的出现，简仪可以相信她是能够和许江宁在一起的。 可从大城市里做了心脏病手术后转回小县城里休养的白安安，在偶遇沉静温和的少年许江宁后也喜欢上了他，更是因为她身体不怎么好的缘故，老师拜托同班同学许卫宁多多照顾她。四人的生活开始有了交集。 可也正是因为这样，白安安看出了许江宁对林简仪非同一般的宠爱，也因为身体还没彻底休养好的缘故，并不敢表达自己的心意。 只不过，到底是青春期的女孩子，还是做下了妒忌的错事，在学校百年校庆的那天做下了不好的事情：偷了林简仪的舞鞋。 没了舞鞋的林简仪，并没有影响发挥，依然得了第一名。 后四人一起去吃饭庆祝林简仪得奖，许江宁温声安慰着丢了舞鞋的林简仪，刺激到了一向不碰酒的白安安，她喝醉了。 她大声哭喊着不要让人送她回家，许卫宁一直默默跟在她的身后，最后两人一起上了天台看星星，神智不甚清明的她说出了自己做下的错事，许卫宁轻声安慰着她。 而送完林简仪回家赶来找白安安的许江宁发现了拥抱着的两人，落寞地离开了。 原来，白安安从小便擅长写文章，一直都有给杂志社投稿，回来后，更是经常在校报上刊登文章。久而久之，许江宁便被她吸引了，两人之间也有了常人不能理解的默契。而经常跟在自己哥哥身后的许卫宁也喜欢上了她，更是为了她不惜撒谎欺骗自己哥哥，说他已经和她情投意合。 白安安和许江宁就这样互相误会了对方喜欢着别人。 而此时，林简仪的姥姥却突然患了癌症，得知这个噩耗的林简仪，第一反应就是来找许江宁，正好看到许江宁在撕毁自己的日记。她抢过去阅读后，明白了许江宁喜欢上了白安安，哭泣着跑走了。最后众人在一条废弃已久的胡同里找到了她赤身裸体的尸首。 林姥姥知道孙女出事的消息后，病情迅速恶化离世。在抓到作恶的罪犯后，许江宁最终敌不过内心的愧疚，在高考的前夕离开了小县城，下落不明。 而喜欢着许江宁的白安安因为他的消失，发疯似的到处寻找，最后索性辍学了，满地方的跑，去追自己喜欢的少年，最后死在了地震中。身边人一再发生变故的许卫宁，不断忏悔自己当初的谎言，从开朗变得消极，成绩一落千丈，寂寂无名。 四个人的人生就这样发生了巨大的改变，走向了截然不同的道路。 简仪这次来，是要同时改变四个人的人生的。原主希望他们四个人都能够得到幸福。 而现在的时间节点正好处在林简仪舞鞋被白安安扔掉的校庆活动上，而接下来表演结束四个人就会一起去吃庆功宴。白安安会喝醉，会被许卫宁安慰，会被后面赶来的许江宁看到误会。 再然后，是剧情的死循环。 简仪要打破这种死循环才行。 音乐正好结束，脸上泛起星星点点汗珠的领舞队长简仪拎起自己的裙摆一角，再次淡淡一笑，对台下的众位观众鞠躬行礼之后，带着自己的伙伴下了场。 中场休息的五分钟里，台下的学生们议论声不曾停歇。 第6章 校园伪女主（2） 尚水一中，此刻门前各种名贵的车辆来来往往。 青春美丽活泼的高中女孩子们穿着着尚水一中特色的校服裙子，站在大门的两端微笑着向进进出出的人群们发放纪念品、点头、拥抱和告别。 就连一向神龙不见尾的校长也穿着着工整的西服，满脸带笑地站在门口亲自躬腰送别自己的领导。 今天，是尚水一中的百年校庆，市里的所有领导都被请来出席此次校庆活动。校长亲自全程接待。 此次校庆活动，举办得很圆满，结束得也很圆满，市里的领导们很满意，校长也很满意。可谓说是宾主尽欢。 送完宾客后，校长特地赞扬和肯定了全校的师生同学在这次百年校庆中的付出，并给所有参与这次校庆活动的学生团体都颁了奖。全校的师生们也很满意。 因而舞台后面的一些出错细节，大家都没有再追究了。不过，在一小部分同学之间议论还在继续。 “诶，你们注意到没，林简仪学姐跳舞的时候是光着脚的诶，她的舞鞋去哪里了呀？她可是领舞诶。” “嗯，我觉得应该是学校舞蹈团的新意吧。毕竟很少会有光脚在舞台上跳舞的。” “可我记得前天去看她们排练的时候，所有人都穿着舞鞋的呀。没有舞鞋，跳舞多伤脚啊。” “哎呀，不管这些嘛。反正学姐这次都得了第一名了，也没有出什么岔子。” “可你难道就不觉得这里面有什么阴谋么。” “哎呀，你就是电视剧看多了，这会有什么阴谋呀。可能就是学姐觉得穿着舞鞋跳舞，没有什么艺术效果呢。毕竟学姐是一个一直追求突破的人。” “也是哈。算了算了，跟着跑了一天，早就累坏了。我们快去食堂吃饭吧。听说校长今天特地让食堂做了很丰盛的饭菜。” “你呀，就是个吃货。” 讨论的人群渐渐往食堂方向走去，穿着尚水一中校服，戴着安全引导的小黄帽，混迹在拥挤人群中的江宁和卫宁在拐角处也渐渐停下了脚步，和她们拉开了一段距离。 “哥，简仪姐的舞鞋？”卫宁表情有些纠结和犹豫。他也不清楚简仪的舞鞋是不是被人偷偷拿了，故意想要看她在舞台上出糗。如果真是这样的话，那偷拿简仪姐姐舞鞋的人实在是太可恶了。 “你先去找安安吧，我给简仪打个电话问问。”江宁到底惦记着邻家小妹妹，拿出了自己的手机，准备打电话，想到了什么，快速看了看时间，说道：“现在12点45，我们1点一起在学校门口那家新开的火锅店吃饭吧。” 他们四人都有些重口，因此很能够吃到一起。 卫宁点了点头，快步离开了。 江宁看了眼急切的他，复又低下了头，找到了手机通讯录里第一个最常联系人，按下了拨通键。 “江宁，我刚本来想着给你打电话的，结果你就打来了。”电话接通的一瞬间，简仪的神色变得十分的温柔，与跳舞时候的张扬和冷清神色完全判若两人。 这是从小到大都待林简仪极好的人，她不能够，也不能表现出任何的异样让他察觉出来。且林简仪十分的喜欢他，就因为这一份喜欢，她也要温柔些再温柔些。 待在她左手侧的白安安，听出了许江宁的声音，神色有几分的落寞，但细究眼底深处，更多的则是愧疚。 “简仪学姐，我先走了。” 她不想继续听自己喜欢的人和比自己优秀的林简仪学姐说话了。虽然她是来承认错误的。 林简仪学姐的舞鞋是她偷拿的。 今天早上，她推辞身体不舒服，回寝室休息，给班主任请了假后，跟随着低年级的一个合唱队偷偷地混迹到后台，然后偷拿了林简仪学姐的舞鞋，跑了出来扔在了学校的垃圾桶里。 可她实在是太愧疚了，担心学姐没有了舞鞋后不能表演，心下惶然，在宿舍里怎么也不能安心，因此又从垃圾桶里找到舞鞋抱着跑了回来。可那时候学姐已经上台在舞台上开始表演了。 不过，林简仪学姐果然是很优秀厉害的人，没有舞鞋，她跳的一样的好，不，甚至更好。 但这好像并不能成为她给自己做错事开脱的借口。 接收完小世界资料的简仪，明白白安安并不是个坏女孩，她只是还不知道怎么去爱。现在的一切都还没有发展到以后不可挽回的地步，不能对她太苛刻。 只见得简仪拿着手机的手微微往旁边侧开，淡淡一笑，“安安，是不是感觉被学姐忽视了，学姐马上就挂电话哦。” 学姐怎么可以这么的温柔。她做了这么不好的事情。白安安心底愧疚更深，更加坚定要承认她所犯下的错误了。 “你刚刚是在和安安说话么？” 江宁清淡的声音隔着介质传到了白安安的耳边，她的心里忽然一暖。原来，江宁心中也是有自己的。 至少他能够听出自己的声音。 “嗯。”简仪看了眼身旁的白安安，点了点头，话语声中带了几分暖意，“安安在我身边呢，我们俩还想着等会儿一起去吃饭呢。” 要知道，在“情敌”面前表现出敌意是一件很差劲的事情。 “那你和安安一起往校门口走吧。我和卫宁都在那儿等着你们，一起给你庆祝得了第一名。”江宁听到林简仪声音的时候，甚至都可以想到她淡然脸上那双带着笑意的眸子。 “那好呀。不过得你和卫宁请客了。我们俩身上可一分钱都没有带啊。”简仪明明知道对方看不见，还是摸了摸自己身上的衣服兜，力图证明自己真的没有带钱。同时用眼神示意着白安安跟着她一起走。 学校里最近都在忙着百年校庆，白安安已经好久没有看到自己 第7章 校园伪女主（3） 早就看见了两人的江宁，看着林简仪的动作，忍不住笑了，眉眼舒展开来，瞬时如春暖花开，“你呀，快继续往前走吧。” 他按下了通话结束键。 站在一树开得繁复的海棠花下，艳丽的花朵越发衬得穿着着校服的少年身材笔挺，面容白皙，眉眼清俊，灿若星辰。 林简仪和白安安往前走，看到的便是这样一幅笑意融融等待着他们走来的少年的画面。白安安更是屏住了自己的呼吸。 “你呀，是不是花树成精了，老站在花树下，晃得人眼花。”简仪也有一瞬间的迷惑，但见到少年的瞬间，便恢复了老样子，笑着去揪他的袖子。记忆中林简仪当初似乎就是被站在梨花树下的少年给迷惑的。 白安安看着学姐和江宁的亲密互动，心里有些难过，头也不知不觉低垂了下来。 江宁注视着简仪揪着自己袖口的白皙手指，抬眸，目光却不经意和站在她身后的白安安对视上了，他开始有点愣，接着眼里瞬间泛起星辰，“安安，你没有接到卫宁的电话么？” 自己那个弟弟竟然没有在白安安身边，这很不可思议呢。虽然他很喜欢安安的文字，但他似乎已经迟了，她和自己弟弟已经两情相悦了。 白安安有些受宠若惊，声音里带了几分不易察觉的颤抖，“我今天没带手机。” “嗯，幸好你和简仪一路。我先给卫宁打电话，我们在这里等等他吧。”许江宁再次拿出了手机，给卫宁打了电话，告知了情况。 他们四人已经在一起吃过了好几次饭，算得上很熟了。因此，三人站在树下有一搭没一搭的倒也很有话题攀谈。 十五分钟后，满头大汗，气喘吁吁的少年跑来了。 “白安安，你说你，出门手机都不带，让别人怎么找你。” 卫宁一开口，便是对白安安的质问。 当着喜欢的人的面，被人这样指责，白安安心里当然不开心了，但勉强还是压抑着自己的情绪，“许卫宁，我又没有让你找我。” “可我想要找你啊。”看着低着头的少女，许卫宁心里也有些发软。 他刚刚的情绪实在是太暴躁了。可他打不通她的电话后，在校园里找了她一圈都没找到，最后还是她室友见她有未接来电打电话过来他才知道她手机落在寝室了。她都不知道，他找不到她的时候有多慌张。不过，她也不会想知道的。 卫宁一双灿烂的眸子黯淡了下来。 “卫宁，不要欺负安安。”江宁和简仪两人对视了一眼，发现各自的眼中都带着笑意。 简仪背在背后的手，暗戳戳地戳了下身旁的江宁。 江宁一把逮住了她，表面上却装作什么都没有发生的样子。 简仪再戳。 他再握紧。 简仪继续戳。 他继续握紧。 江宁看了看身旁耳朵都泛起了红意的简仪，用另外一只手垂在嘴边，轻轻咳着，满脸温和笑意。清冷的眸中，薄凉之气散了不少。 他发现，现在这样似乎也挺好的。 “哪里有。”站得稍微靠后一点的卫宁早就发现了自己哥哥和简仪姐的互动，不过他乐于见到这种互动，因此轻声嘟囔着。 他喜欢安安都还来不及，他怎么会欺负她呢。他这是关心她。 卫宁黯淡的眸色渐渐回暖，映出了面前穿着女式校服的安安。 “安安，你刚不是说要和我说什么事情吗。我们先去吃饭，边吃饭边说好了。”简仪笑着瞥了他一眼，伸出另一只空着的手挽过了白安安的手臂。 江宁不得已放开了手中握着的她的手。跟在两人身后，脸上的笑意却怎么都退不下去。 火锅，是中国人离不得的一种饮食方式。 把自己想要吃的各种菜品用筷子夹着放进了那热气腾腾的锅底中轻轻一涮，然后捞起来放进蘸水中，趁着热气轻轻这么一蘸，再放进口中，就算有再多忧郁的情绪，也会变得好多了。 白安安摸了摸自己早就有些饱了的小肚子，轻轻用筷子戳着饭碗中剩下的米粒，却是不知道该把自己所做的事情如何说出口。更何况，要当着自己喜欢的人说出来，她都不敢想象对方会如何看待自己。 她几乎都可以想象到自己的不堪处境了。 好在，简仪一直都在忙碌着吃饭，并没有再提起这件事情。 不过，卫宁却是个不提哪壶开哪壶的人。 见着大家都在忙着吃饭，当事人也在场，他为了知道真相，便提起了之前听到的议论。 简仪淡淡一笑，“舞鞋呀，是我自己不小心弄掉的呀。你们忘记了，我小时候练舞都经常光着脚的。” 她的态度坦然，身旁坐着的两人神色有间却有一闪而逝的心疼。 听简仪提起了年少时候的事情，卫宁闭着嘴不再说话了。 江宁瞪了一眼自己弟弟后，默契地把刚烫好的毛肚夹到了简仪的碗中，温声叮嘱着，“快吃，等会儿就凉了。” 白安安心里震惊于简仪替自己这个偷鞋贼圆谎的同时，也震惊于这种气氛的变化，但低着头什么话也没说，默默把碗里的饭粒捡完了。 她心里有些猜想，或许简仪这位优秀学姐的人生并不像自己想象的那样满是通途。 同时，她更加为自己所做的事情愧疚起来。心中一急，眼泪就这样掉了下来。 “安安，你怎么了。”时时关注着白安安的卫宁第一时间便发现了她的不对劲。 白安安低着头，用纸巾覆在自己脸上掩饰住了真实情绪，闷声道：”辣到了。” “怎么会呢，这还没有我们前天去吃的冒菜辣呢。你不是无辣不欢的么。”卫宁手忙脚乱地给自己喜欢的女孩子递着纸巾，嘴里絮絮叨叨不停。 一直吃饭没有停下筷子的简仪，放下了手中的筷子，伸手摸了摸她的头，温声道：“别哭了。都是大孩子了。卫宁你和江宁出去给我们俩买瓶酸奶来。” 卫宁不知道为什么买两瓶酸奶需要两个人，但还是跟着自己哥哥一起出去了。 “他们都走了，你有什么事情安心说吧。”简仪坐到了她的身边，用纸巾轻轻擦着她眼角的泪珠。 她这是在给白安安机会，也是在给自己机会。 她是真心希望身边的所有人都能够得到幸福。 她也希望他们是值得被给予这些幸福的。 第8章 校园伪女主（4） 白安安一把抱住了身旁人的腰，语气哽咽，“简仪学姐，对不起，你的舞鞋是我偷拿的。可我拿了以后，又给你拿回来了，但那时候你已经上台演出了。” 她自己也不知道自己怎么鬼使神差做下这种事情，可等她做完醒悟过来，她已经回到宿舍了。她躺在宿舍的床上，心中的愧疚越来越重，最后差点要把她淹没。 简仪轻轻伸手抱了抱怀中的女孩子，温声道：“安安，不怪你。” 她并没有问白安安如此做的动机，也不用问。因为年少时候喜欢一个人，看她注视着心上人的眼神便知道了。白安安看着许江宁的时候，眼里仿佛有不含半点杂质的清泉水在往下流淌。 “简仪学姐。”白安安越发的愧疚了。 她做下这种不好的事情，学姐半点没生气，还安慰着自己。她怎么会变成这样的人啊？！她白安安怎么会成为自己讨厌的人呢！ 门外因为不知道买那种酸奶而折回来的卫宁和江宁两人也没想到会听到这种事情，对视了一眼，互相噤声，往外走去。 卫宁知道安安为什么要这么做。但也正是因为知道，他才更加的难过。 江宁的心情或许比卫宁还要更复杂。他从没想到小时候那个因为没有糖吃而大哭的小妹妹，现在已经成为温和坚定的大孩子了。 吃完饭后，时间还早，四人在街上晃荡了一圈，最后不知是谁提议要去天台看星星。于是四个人最后在街边买了一箱子罐装啤酒，一人分了几瓶，抱着往学校十层的天台去了。 天上星光闪烁，天台上的四人各自抱着罐装啤酒，一口一口，一句一句，开始交谈起来。 常言道：酒后吐真言。 喝了酒后的四人，个个眼神晶亮，平时压在心底深处的话匣子就这样被打开了。 “我母亲年轻时候是花旦，就是那种戏剧里唱曲儿的。她和我爸爸情投意合，生下我后准备结婚，但我背景深厚的奶奶却阻止了名声不好的她进门。无奈之下，我爸爸带着她私奔了。两个人应该是要往北边私奔吧。最后却被发现压死在铁轨下了。” 简仪坐在地上，抱着自己的腿，身边放着六七罐已经空了的瓶子。 她摇了摇手中的啤酒，显然已经见了底，眼神晶亮，往身旁坐着的江宁手上的啤酒捞去。 她的话显然还没有说完。 “阿仪，不能喝了，你已经醉了。”江宁把自己手中的啤酒递给了距离最远的白安安。 他并不是特意要给白安安，他只是不希望身旁的简仪再喝了。 简仪偏头看了他一眼，揪着他的袖口，一副不管你怎样她都不会放开的无赖架势。 “没醉。我没醉。”她语气适中，双颊有些微红，一点都看不出酒醉的样子。 抱着浑身发烫的她的江宁闻着她满身的酒气，清楚明白，她这是真的醉了。 而且是十分的醉。 他心里清楚，简仪母亲和父亲的事情，一直都是她心里的解不开的结消除不了的痛。可她从来都不说。 从小到大，她从来都没有在自己和卫宁的面前提过她父亲和母亲的事情。 他和卫宁知道的一切，都是自己母亲提起邻居家情况时候语焉不详的几笔。 可能她今天是被安安偷拿舞鞋的事情刺激到了吧。 “家里从来都很拮据。姥姥平时做点零碎的活路养活着我。大夏天的，有时候我想吃一根冰棍，都要犹豫很久才敢向姥姥开口。可就是这样艰苦的条件，姥姥还是让我学舞。姥姥说，你妈妈年轻时候在舞台上可好看了。我们阿仪在舞台上也会很好看的。”简仪把头埋在了江宁的胸膛，声音哽咽。 白安安手里开始拿着江宁喝过的啤酒的时候，心慌而又迷乱。甚至有些心醉，想要偷偷地把自己的嘴唇印上去。好像这样就可以离自己喜欢的少年近一点，再近一点。 然而，知道简仪的身世越多，越加厌恶自己所做下的事情来。 江宁把她的头轻轻按在自己的肩膀上，他可以感觉到一滴又一滴的热泪就这样落到自己的t恤上，落到自己的心上，就这样直接被砸上了一个又一个的印痕。 “刚学跳舞的时候，每天拉筋腿肿得老高。可每天姥姥接我回家，都会用热水给我敷脚。她说，阿仪呀，你妈妈小的时候学唱戏也是这么苦的，她还要早早起来练早功呢。你可不能放弃啊。” 江宁和简仪是邻居，从小到大也十分的喜欢林姥姥。他当然也能够明白和林姥姥相依为命的林简仪对自己唯一的亲人的那种爱。 “那时候，我特别怕舞鞋坏了。因为一坏就会被老师要求买新的舞鞋。可我知道姥姥很辛苦，一双新舞鞋对她来说是很大的负担。趁着老师不在的时候，我经常都自己光着脚练习。脚上经常都会出现水泡。姥姥回家后，总是细心地用针帮我把水泡挤干净……”简仪语气凝噎，显然是情到深处，不能再说出话来了。 这些都是林简仪内心深处的记忆，现在简仪就是林简仪本人，自然是发自肺腑的感怀落泪。 所以后面林姥姥检查出得癌症这件事，对林简仪来说，无疑就是天塌了。 “阿仪，不说了，我们回家好不好。”江宁脱下了自己敞着的校服外套，盖到了她的身上，把她扶了起来，“卫宁，安安就拜托你了。记得一定要送女孩子回家哦。” 简仪已然有几分醉了，但仍能够准确分辨出身边是自己喜欢的人，眼中有泪花和星光共同闪烁。 江宁有些心慌，不敢直视她澄澈的双眼。 他现在扶着的可是从小一起长大，再亲密无间不过的少女啊。此刻的她是那样的脆弱，是那样的让人忍不住呵护。 曾经因为文字而对白安安有过虚幻好感的江宁，最终彻底败在了简仪的眼泪下。 明明江宁嘱咐卫宁送自己回家的声音是如此的温柔，可看着他对待简仪的宠溺态度，白安安的心一点一点地往下沉了下去。 “江宁……学长，你没喝完的啤酒……”她有些心慌地把自己手中端着的喝过的啤酒递了过去。 “你们等会儿扔了吧。”江宁的语气仍然是温和的，温和得让人察觉不出他的情绪，可看着安安的一双眼眸却又布满了薄凉。 第9章 校园伪女主（5） 他刚和白安安对视的瞬间，想起了今天吃饭时候她所承认的偷拿了简仪的舞鞋，心中有点小小的膈应起来。 简仪的日子过得已经够辛苦了，她还要来雪上加霜。他到底还是生气的。 但考虑着她和卫宁互相喜欢，他便不再多言。 因着他的态度，白安安的情绪有些失落，但还是礼貌性地淡淡地应了声，“嗯”。 卫宁看了看沮丧的安安，再看了看扶着简仪往楼下走的自己哥哥，拉着她的手往地上坐了下来。 “安安，你喜欢的是我哥哥吧。”他随手拎过身边的一罐啤酒，开了后，直接往嘴中猛灌。他清楚知道喜欢一个人是什么样的表现。 安安手中拿着的江宁的啤酒瓶，颤抖了下，直直坠落到了地面，望着他的脸，眼中有一闪而逝的惊慌。 “你是不是想问我是怎么知道的。”卫宁抬眼看着寂静夜空中明亮的星辰，笑了，“喜欢一个人的时候，看向他的眼神就会像天上的星星这样，发着光。就像简仪姐看着我哥时候那样。” 他没有说出口的是，安安啊，你每次看着江宁的时候，哪怕是低着头掩饰，但眼中璀璨的星光还是遮不住的啊。 “我没有想做什么。”安安捡起了滚在地上已经洒落只剩半瓶的啤酒瓶，神情落寞。她自然也是能够看得出来简仪学姐喜欢江宁的。 而现在卫宁这个神经一直大条的人都能够看出自己喜欢江宁了，那学姐肯定也知道自己喜欢江宁了。可学姐什么都没说。学姐知道舞鞋是自己偷拿的，也没有责怪自己。 安安心里的愧疚更甚了，忽然如放了闸的潮水一般涌来，几乎要把她拍死在岸上。 “许卫宁，我做了错事，做了很大的错事。”她突然伏在自己的膝盖，哭得像个不知事的孩子。 “安安，喜欢一个人是没有错的。”卫宁小心地拍了拍她的背，“在喜欢时候犯下的错事也是可以被原谅的。” 如果说安安偷拿简仪姐的舞鞋是犯了错，他犯的错更多吧。 他明明知道安安喜欢的是自己哥哥，可他却在自己哥哥面前说她喜欢的是自己。他这样的行为也是很卑劣的吧。 他再次猛灌了一口啤酒。 “别喝了，等会儿醉了，我可背不动你。”安安紧紧握着手中的啤酒杯，神色中带了几分掩饰性的张皇。 与此同时，八楼楼道。 “阿宁，我走不动了。”简仪扶着墙，双颊绯红，一双笔直纤长的腿也有些发颤。 看了看八楼的提醒标志，江宁无奈地摇了摇头，“简仪呀简仪，你就是吃定我了。” “阿宁，背。”扶着墙的少女身上披着一件明显大了一号的校服，黑发灿眸，就这样倚在墙上，满眼依赖和信任地看向和自己不足咫尺之遥的少年。 江宁认命地蹲下了自己的身子，温和地叮嘱着，“你小心点，别摔着。” 一向懂事的简仪醉酒以后简直就是个没有长大的孩子。 “许江宁，你背着我才要小心点。嗝……。摔了那可是两个人呢。”被背在背上的简仪小小地捂住自己的嘴，打了一个酒嗝。 “没听见，没听见。”她害羞地捂住了江宁的耳朵。 “简仪小同学啊，你有没有听说过掩耳盗铃的故事呀。”江宁故意逗着背上的少女。 “没听过。嗝……”简仪赶紧捂住自己嘴，埋在少年的肩上装死。 “你看，掩耳盗铃最是要不得了。”江宁哑然失笑，紧紧背着她，靠着墙，一步一步稳稳地往下走去。 七楼…… 六楼…… 五楼…… 四楼…… 三楼…… 二楼…… 一楼…… 终于到达了地面。 然而天边挂着的星星仍然是如此的高远。 “许江宁，你累不累呀，要不然放我下来走吧。”简仪眼神晶亮，语气里无比的体贴，但紧紧环住少年脖子的手臂却越来越紧。 “简仪小同学呀，我看你想下来是假，想谋杀我是真呀。”江宁特意把她往上掂了掂，让她靠得更舒服些。 “许江宁同学，你果然是我肚子里的蛔虫，我想怎么样你都知道。”简仪宣寻找到自己最舒适的地方，心满意足地把头靠了上去，正好抵在少年的肩头。 “那是，我可是和你从小青梅竹马两小无猜长大的。你转转眼睛，我都知道你在想什么。”江宁语气里有些得意，“而且就你这个小身板啊，别说背下楼了，就是背回家也完全没问题的。” “那你背我回家吧。”软软的话音通过空气传播到江宁的耳边，再次撞击到他的心脏。 “好。”听到耳畔渐渐传来的沉稳呼吸声，他回答道。 “江宁，你对我可真好。”女孩子满足的声音传到了他的耳边，“我好喜欢你。” 他心中分明有什么一动，就好像春天时节那小笋破开春泥钻出来。 “林简仪，你刚刚说了什么。” 微微粗重的呼吸声从耳畔响起，原来少女已经睡着了。 他抿紧了唇瓣，不再回答，只沉稳地看着路，一步一步坚定地往前走去。 “简仪，醒醒，快要到家了。”这片竹林后便是他们两家所在的地方了。 “怎么会这么快啊。”简仪睁开了自己惺忪的眼。 “都走了半个小时了，该到家了。”少年再次把她往上掂了掂。 “可平时这条路是很长的，今天怎么这样短。”简仪紧紧贴着少年的脖子，感受着他身上的温暖气息，鼻子间呼吸带起的清浅气息也不断覆在少年的后颈肌肤上。 原来被人呵护的感觉是这样的好，也难怪所有人都无比怀念少年时候遇到的那个少年。 “小赖子，你家门口都到了，还不下来。” 林姥姥一向睡得晚，家中客厅的灯更是经常整夜整夜的开着。这时候家中搓麻将的声音哗哗啦啦，她应该还在和自己的好姐妹们搓着麻将。 “不要，你把我背进去。”简仪故意耍着赖，半撒着娇。 她是第一次真实碰到情感，也是第一次碰到这样温和的少年，整个人带了几分新奇和期待。 第10章 校园伪女主（6） “简仪呀”，江宁语气意味深长，“如果你不想姥姥担心你早恋，你就这么做吧。” 话说完，他竟是背着她推开门进去了。 “不要，不要。”简仪不想姥姥担心自己，想要赶快从他身上下来，却不想自己的双腿被他紧紧制住，怎么也挣脱不下。 “你太瘦了，咯得我都肉疼了。”江宁本来就是逗着她玩的，轻轻把她放在了沙发上。 平心而论，简仪的确太瘦了，将近170的身高，体重却不足90斤，要不是脸上还有些肉，旁人估计都要把她当架子了。 也正是因为她瘦，不然少年一路背她回来，早就该气喘吁吁，累得不行了。 “辛苦你了。”简仪狗腿地给他捶着肩膀。 江宁满足地瘫倒在沙发上，闭着眼睛享受着小狗腿的服务，被按捏得十分舒服的时候，夸奖了句，“懂事。” 哪里还有半分沉寂薄凉的样子。 “江宁，快十点了。”简仪按了几分钟后，手就酸了，半点都不隐晦地提醒少年时间。 “还早还早，等会儿我去给姥姥打声招呼再离开。”其实两家的关系早就很熟了，江宁在简仪家也没有什么不自在。但自从听到简仪醉后疑似告白的话后，江宁的心中满是恶趣味。 “再不回去，许叔叔就要打电话骂你了。”简仪搬出了家长杀。 嘴上的话不怎么客气，手上却给少年剥着最喜欢吃的橙子来。 橙子的芬芳香气四散到空气中，少年鼻子微微耸动，眉眼中满是温和满足的气息。 江宁爱吃橙子，却也只吃一整个剥好的橙子，可总是太懒，不愿意亲自动手。时间久了，许爸爸许妈妈都以为他不喜欢吃橙子而不买了。 也只有喜欢着他的林简仪把他的一切喜好和习惯牢牢记在了心上。 “简仪，你是不是喜欢我呀。”少年接过她用纸巾包好的一整个橙子，满眼都是促狭。 明明他只是随口一句开玩笑的话，简仪却羞红了整张脸。 “许江宁，时间真的不早了，你该回家了。” 她起身开始把他从沙发上拽起来。 江宁心里那颗已经破土而出的小种子，就这样，扭了扭腰，顶掉了头上的最后一点泥土，长出了第一片叶子。 “好好好，我回家我回家。过河拆桥，忘恩负义的小女子。”少年紧紧握住了手中的剥好的橙子开始往外走，清爽的额发轻轻在空气中漾了一个小圈，语气虽然无奈，但眼中都是掩饰不住的笑意。 “拜拜。”简仪把他推出门后，关上门，迅速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沙发的后面是一间专门用作棋牌室的小屋子，装的是透明玻璃，打牌的人们见到家里回来人了，一直都在竖着耳朵听着动静。 二两个人在门口说话的时候，林姥姥就听见了。此时见到两个孩子的相处互动，并不觉得有什么不快。甚至，她还希望两个孩子能够近一点再近一点。 她们简仪实在太苦了，从小到大，没有父母，一直跟着她，什么贵重的东西也没买过，也没用过。若是能够和隔壁这小子江宁在一起，也算是有了一个完整的家。 林姥姥瞥了上楼的简仪一眼，正好轮到自己的轮次，摸了牌后，眼都没抬一下，喊着：“自摸清一色，胡了。” 她身边那几个原本听热闹的老姐妹，现在也没心思开两个小辈的玩笑了，纷纷叫苦不迭：“阿英，你今晚的手气怎么这么好。” “人逢喜事精神爽。”林姥姥收钱毫不手软，话语中意有所指，在座的各位却都是心里清明。 “恭喜了恭喜了。”大家纷纷喜笑颜开。 这两个小辈都是她们看着长大好孩子，如果真有那么一天，她们这些做长辈的自然是欢欢喜喜地替他们庆贺呢。 第二天的清晨，白安安被清晨的凉意直接从睡梦中逼醒，习惯性地缩了缩肩膀往后靠去准备再睡一会儿，却看到了盖在自己身上的校服外套，还有搭在自己眼前因为凉意而泛起小疙瘩的男生手臂。 “许卫宁？”她嘤咛了一声，酒终于醒了，想起昨晚两人一起经历的事情，头宿醉性地泛起疼意。 现在应该是五六点钟的样子，天空灰灰暗暗的，仍然一片寂静。 她抽出了搭在自己膝盖上的手，想着或许现在走也行。 早就醒了的许卫宁，大手一捞，把她抱在了怀中。 “许卫宁，流氓，你放开我。”她挣扎着要从对方怀里出来。 许卫宁不管不顾，只是紧紧抱着怀中的少女，把头轻轻地埋在她的肩后，嗅着她身上的好闻味道，闭着眼睛，享受着这难得的时光。 “安安，你可不可以也喜欢我一点点，就一点点，一点点就好。” 陷入爱情中的人，没有哪一个是觉得自己完美的。他们大多都会认为自己浑身上下都是可以为对方改正的缺点。他们急于想要求证对方对自己的心，也急于表白自己这颗真诚的心。 安安大力推搡着占自己便宜的许卫宁，眼睛都红了，“许卫宁，你不要这样。” 爱情里，都是爱得深的人会比较卑微。 在学校女生眼中，一向无比优秀的存在许卫宁，在自己面前说起喜欢的时候，用那种如此可怜的语气，她的心里也是不好受的。 “许江宁，简仪学姐的舞鞋是我偷偷拿走的。”安安死死咬着自己的嘴唇，唇色开始变得煞白，眼中也积聚起了泪光。 如果对方知道自己是这样卑劣的人，应该就会对自己死心了吧。 “安安……”许卫宁一反常态紧紧抱住了女孩。 他喜欢的人呀，是这样的优秀而又坦率。他的心，早就因为她眼中积起的雾气钝痛起来。 这就是喜欢一个人的真正感觉吧？！会为她的喜悦而喜悦，会为她的悲伤而感到悲伤。 “你为什么不问我为什么要这么做？”安安用力捶了几下紧紧抱着自己的男孩。 “既然你不愿意说，那我便不问。”卫宁承受着她不痛不痒的捶打，一点都不放开。 安安本来是不委屈的，可听到了卫宁的回答后，突然觉得委屈漫天漫地的铺上心来。 卫宁轻轻地拍着她的背，“安安，不要哭，不要哭。你一哭，我的心也跟着一起疼了。” 原来简仪姐没骗他， 第11章 校园伪女主（7） “许卫宁，你骗人。你又不是我，你怎么知道我是在为什么难过。”安安狠狠踩了卫宁一脚，以为他会放开自己。然而，卫宁并没有放开她。 “白安安，你是不是没有心的。你摸摸我的心，看看它是不是为你跳动的，你就该知道我许卫宁对你该有多喜欢。”许卫宁拿起她的手重重按在了自己的胸膛，抿紧了薄唇，眼泪就这样掉了下来。 他很少哭，甚至可以说从来不哭的。可当自己的喜欢被质疑时，他的眼泪便再也止不住了。 他只是喜欢她而已，既没犯错，也不违法，难道有错吗？！ 安安感受着自己手下那猛烈跳动的心脏，抬起挂满眼泪的脸，愕然地看着他。而他亦是满脸泪痕。 “安安，你能不能给我一次机会。就一次机会。也给你自己一个机会好不好。”卫宁语气中带了几分哀求。 人人都是爱情的囚鸟。自由只有对方才能给予。 “我不值得。”安安摇了摇自己的头，再次重复道：“许卫宁，我不值得。我既没有简仪学姐那样的美貌，我也没有她那样的多才多艺，甚至我也没有她那样的善良大度。” “可安安，你在我眼里就是你，是独一无二的你。”许卫宁低头微笑着看了她一眼，接着说道：“安安，你还记得你在杂志上发表的那些文章吗，还有校报上的那些。你的文字是那样的悲伤却又充满着生的希望。只有你，也只能你才能写出这样的文字了。安安，你自己可能都不知道，你是个多么优秀的人。你每天更新的文章又有多少人在等待。” “你……”你怎么会知道。 安安有些震惊。她在杂志投稿的网名明明用的就是自己随意取的一个名字啊。 她百分百可以确信没有人能够认出她来。 “安安，稿费寄来的时候我看到你在上面的署名了，还有你在校报上每一期发表的文章，我都认真剪辑下来保存好了。” 卫宁知道她不会相信自己一直默默喜欢着她。可他为了她做的其他事情，远比这些多得多呢。 小小的震惊过后，安安无奈地摇头，“卫宁，我们不一样的。” 卫宁平复下了情绪，眼神中有着化不开的哀伤，“安安，你不会明白的，当喜欢上一个比你优秀的人的时候，你会觉得自己一无是处、甚至糟糕彻底。” 以前他不明白简仪姐已经很喜欢哥了，但却从来不敢在哥面前表白心意。现在的他明白了。 现在的卫宁多像自己在江宁面前的那种状态啊。安安内心小小感慨着。 “喜欢一个人，真的是一件很折磨的事。卫宁，你去喜欢别人吧。” 她闭上了眼睛，眼泪顺着眼角低落了下来。 今天的她，似乎哭得太多了。 “可白安安，我喜欢的人只是你啊。只要你多给我一点注意，少把目光放在我哥哥身上，我相信我们一定会很适合的。” 卫宁紧紧盯着她的眼睛，想要分辨出她神色的变化。 白安安端起啤酒，猛喝了一大口，没有回答。 若是喜欢可以这样轻易被改变，那就不叫喜欢了。 “安安，你能不能尝试着喜欢我一下。我，许卫宁，真的很喜欢你呀。”朝气勃勃的少年，眼眸中似乎有着一团火在燃烧，就这样直直地望向他身边坐着的少女，似要用眼中的火把她燃透。 安安被他灼烫的眼神看上这么一眼，双颊绯红起来，她赶忙又拿起啤酒猛灌了一口，掩饰性地说道：“许卫宁，你不要继续说醉话了。” “安安，为什么你的眼里只能够看到我哥而看不到我呢。”卫宁看着她手里拿着的江宁之前喝过的啤酒，神色痛苦而又伤悲。 安安也意识到了自己行为的不妥，赶紧把啤酒放了下来。 “许卫宁，不是，我不是这个意思。” 看着眉头都皱在了一起的卫宁，她的心里也不好受，五脏六腑好像也跟着被牵扯着痛了起来。明明她喜欢的少年是温和沉寂的江宁啊，却还是忍不住为身旁的人感到伤悲。难道是因为她的喜欢并不够坚定吗？！ 安安开始怀疑起自己对江宁的喜欢来。 “那你是什么意思。”卫宁眉如朗月，就这样盯着她，执着地想要一个答案。 安安看着他眼中的小小自己，心情又悲伤又甜蜜，眼泪就这样掉了下来，“许卫宁，你给我时间，你给我时间好不好。” “那白安安同学，你可以尝试着和我在一起吗？就一个周，一个周就可以。”卫宁声音恳切，带着期许和伤悲，“白安安同学，在没遇到你之前，我从来没有想过我高中会恋爱。可我每次见到你就想捉弄你，看到你不开心，我心里也闷闷的，看到你难过，我打篮球都会打不好。一个周，就一个周好不好？” 卫宁把自己的地位放得如此的低，安安心里也未必好受。她捂着自己的眼睛，摇着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才比较好。 有时候，沉默便已经是回应。 卫宁从地上站了起来，拉起了她的手臂，想要伸手抚一抚她凌乱的发的，却又苦笑着放下了手，“安安，无论什么时候，我都希望你幸福。因为你是我第一个喜欢的女孩子啊。我希望能够把自己有的一切好的都给你，可是你好像都不需要。” 安安笑着擦掉了自己的眼泪，“许卫宁，我也希望你幸福。” 如果可以，她希望身边的人人都能够幸福。而那句想好的“以后你会遇到你更喜欢的女孩子”却怎么也说不出口了。 “我送你回去吧。”虽说是意料之中的结果，卫宁还是很失落，他低着头，走在了安安的前面。 “许卫宁，我就问你一件事。”在他身后的少女突然拉住了他的衣服下摆。 卫宁回头看着她，眼眶早就红了。 “许卫宁，你是不是真的喜欢我？” 少女眼神执着，而她面前的少年眸中有泪花闪过，微笑道：“白安安，我是真的很喜欢你。但我也是真的希望你能够幸福。哪怕我们最后没能在一起。” “那我们在一起吧。不是在一周的那种在一起，而是好好尝试、彼此接纳包容的那种在一起。”安安羞怯地放开了拉着他衣服下摆的手。 第12章 校园伪女主（8） 春天时节，校园里的樱花大团大团浓烈的盛放，清淡的香气盈满了校园。天方的朝霞微微散去，现在正是一天的开始，最好的时候。 只是有些人的心情似乎不是那么的好。 穿着校服的简仪今早起来地特别早，但在街边买早餐的时候耽误了不少时间，结果手中提着热气腾腾的早餐匆匆赶进学校，还没来得及吃上这么一口，就这样活生生被卫生监督岗的低年级学妹拦了下来：“不准带早餐进校门”。 “学妹，你就帮帮学姐让学姐过去吧。我下次再也不带进来了。” 她放缓了脸上的冷清神色，“哀求”着低年级的学妹。 主要她今天没背书包，不然她就放书包里偷偷拿进来了。 学妹像个矮矮的小土豆样子，挡在简仪面前的身体却像松柏一样笔直，完全对简仪的哀求无动于衷。 “学妹，学姐有着胃病。不吃早餐的话，胃会疼的。”她故意表现得楚楚可怜。 可因为同伴偷懒请假只留她一个人执勤的小学妹此刻心情十分的不好，始终目不斜视地看着前方，拦着的手死活不撤下来。 “学妹，你好，我是高三的许江宁”，少年轻轻抬手拍了拍小学妹的肩膀。 小学妹听到耳边响起的温和声线，早就醉了，再听到“许江宁”的大名，整个人不可思议加万分庆幸地回转了头。 “学妹，我们学生会近期想要做一点关于你们文明监督岗学生的资料，需要你们提供一些照片，你不介意和我谈几分钟吗？”少年眼角眉梢都带着几分笑意，像极了林间的清风疏桐。 “江宁，江宁学长，不介意，不介意。”此刻的小学妹哪里还顾得上被自己拦在校门口外的简仪，整个人欣喜若狂，而两只手早就收了回来，不知道该往哪里放了。 许江宁本就长得高，又站在小学妹的背后，此刻小学妹转过头来，正好遮挡住她看向校门里面的视线。 少年手里拿着一个小本子，一边问着小学妹些事情，一边记录，趁小学妹没注意的时候，故意对校门口的简仪挑了挑清润的眉，用眼神示意她进去。 简仪十分的知趣，拿着自己热乎乎的早餐便往里面赶。 走到一定距离，确定执着的小学妹已经看不到她了的时候，她这才回头同情而又万分感激地看了和学妹掰扯的少年一眼。心中忍不住感叹，幸好有江宁的帮助，不然放不下早餐的她，肯定就要在门口和小学妹僵持到上课了。 为什么她要这么坚持？！因为这是她特意起得好早，排了好久的队才买到的最好吃的煎饼果子啊。只此一家别无分店。 而且，也不止她一个人喜欢吃这家店的煎饼果子，某人也喜欢。 上课三分钟后，江宁才进了来。 数学老师看了姗姗来迟的他一眼，继续板书自己今天的讲课内容。 在尚水中学，没有老师不知道，许江宁是数学天才。当然，他更是一个全能型的人才。 江宁坐在简仪的前桌。他安然落座后，手往背后一伸，低声说道：“拿来。” 简仪轻声问道：“什么？” “你觉得是什么？”少年也不恼，偏转了头，用余光找到了她的位置所在，趁着手长，直接反手进入了她的课桌。 简仪不能再故意装傻了，她用笔帽戳了戳他纤长的手指，小声回道：“没有。” “如果再不吃，可就要冷了哟。冷了可就不好吃了。”趁着数学老师还在板书，他飞快写好一张纸条，递到了简仪的面前。 简仪摊开纸条，看完内容，迅速揉捏成一团丢到课桌洞里“毁尸灭迹”，过了一秒，又把从课桌洞里捞了出来，唰唰写了几个大字“你上课敢吃吗”递还给了他。 “敢。”江宁没有再传纸条了。 上课吃东西，这有什么敢不敢的，就只有愿不愿意。正好他今早也真的没有吃早餐。 简仪得到答复没有再折腾，而是悄悄把纸袋子里包好的煎饼果子递给了他。 她这早餐，一大部分也是为了他去买的。 只因为他们两人都爱吃。 江宁手中拿着包装好的煎饼果子，眼角泄露出了不易察觉的笑意。他还真的没猜错，上次他只不过随口一说这家店的煎饼果子好吃，简仪这个小傻瓜真的去给自己买早餐了。也难怪他今早起来去找她一起吃早餐，被林姥姥告知她早就去学校了。 要不是他机智，算着她来学校的时间，去了校门口一趟，这个小傻子肯定就找不到别的办法进来了。 不知道什么时候，煎饼果子的包装打开了来，寂静无声的空气中，飘散着煎饼果子特殊的香味，数学老师如长了眼睛般回转过了头，声音严肃，“许江宁、林简仪，你们两个人拿着早餐出去吃，吃好了再进来。” 还真当他们这些老师和同学是瞎子、呆子和聋子了。要不是这两人都有特长，成绩也都名列前茅，扰乱课堂秩序，他就该狠狠惩罚他们今儿扫操场的。但做老师的，大多也都会偏爱自己喜欢的学生。他执教这么多年来，也就只有这两个学生不怕他的。 嘴里含着小半块生菜的简仪听到自己名字，愣了一下子后迅速拿着没吃完的早餐起身出了去，少年亦没有半分分辩，拿着早餐亦步亦趋跟着出了教室门。 他们以前也在课堂上做过类似的事情，毫无心理压力。只不过，事后，一个被学校老师要求得市里中学生数学比赛一等奖，一个被老师要求得中学生舞蹈一等奖，仅此而已。 从始至终，整个班级鸦雀无声。不为别的，只是因为数学老师是教导主任。他们不想领教他的惩罚手段。 “吃好了。”用纸巾擦完嘴角油渍的简仪，心满意足地靠在了白色的墙壁上，半点都不在意自己衣服会被蹭上白灰。 江宁认命地去帮她把垃圾丢了，几个大步走了过来，一把拽着她的手便要往教室里走。 简仪反手扣住了他的手腕，神色慵懒而又恬淡，“江宁，就靠一会儿，就一会，这春光实在太舒服了。” 少年手轻轻一挣便摆脱了她的辖制，转而想要去拉她的手，手指与手指接触的一瞬间，他放弃了，改为双手插在了自己的校服口袋里，也靠在了她的旁边，语气中带了几分纵容： “简仪同学，你真是个小麻烦精。” 闲闲的晨光就这样散落下来，简仪微微眯着的眼睛里带着轻易可见的满足。 麻烦精，这可是个很亲昵的称呼啊。 第13章 校园伪女主（9） 班上的学委因为重感冒已经连续请了好几天假了，因此这几天班主任都提前几分钟下课让班长许卫宁把教学日志拿去教导主任办公室亲自给他。 许卫宁觉得自己一个人去太无聊，好说歹说死缠烂打把白安安一起拽着去了，路过高二三班的时候，正好看到了站在教室门口沐浴在阳光下的简仪和江宁。 在见到许江宁的一瞬间，安安的心中一跳，看了一眼身旁目不转睛盯着自己神色变化的卫宁，她却忍不住笑了。 “许卫宁，小呆瓜。” 外面套着宽敞校服的少年，里面穿了一件白色的衬衫，整个人舒适地往后靠着，栗色的头发碎碎覆在额前，眼睛微微眯着看向外面花坛里的常青树，神色冷清却又奇异的温和。 而站在他旁边的少女，皮肤白皙，身量修长，乌黑柔亮的头发正好软软披在肩头，眼角带了几丝温和惬意，微微偏着头看向身旁的少年，眼神里，带着如清澈泉水中可见的幸福与柔软。 真的养眼而又般配。只让人觉得时光温柔，她心中半点都生不出嫉妒来。 “很般配，不是吗？！”卫宁被骂小呆瓜一点都不生气，对身旁娇小的安安明朗一笑，拉着她往走廊面前直直走去了。 因为在白安安能够正视自己哥哥和简仪姐的时候，他心里便明白她开始放下了。 简仪瞅了瞅路过不打招呼的两人，伸出白嫩的手指戳了戳身旁的少年，“许江宁，刚刚你弟过去没和我们俩打招呼。” “你想他们俩怎么和我们俩打招呼？”江宁恶作剧似的伸手揉乱了她的头发，“他们俩现在可是情侣。” 如果说一开始许江宁因为白安安发在杂志上和校报上的文字，对她有几分欣赏。在知道自己弟弟卫宁喜欢上她后，便不再有什么多余的想法了。而那些欣赏在遇到了现在来到的简仪，知道她偷拿了简仪的舞鞋后，似乎正变得越来越无关紧要了。 “呀，许江宁，你简直可恶。”简仪伸手就去揪他的袖子，想要去打他的手，但总被压制住，完全不能得逞。 “唉，有些小姑娘啊，就是太在意自己的外貌了，不像我们，一般都注重内涵。”简仪实在跳的太高了，江宁戏耍似的，索性直接把她的两只手攥在了手心里。 “下课。”教导主任严肃的声音传了出来，简仪有些慌了。 “江宁，好江宁，快放开我。”她此刻眼中带了几分急迫，更显得整个人眉眼生动，惹人爱怜。因而江宁更不愿意放开，更想逗着她玩了。 “我不放开，不管你叫什么，我都不放开。” “阿宁，老师快出来了。”简仪几乎都可以想象到被冷酷的教导主任看到他们俩这幅样子后，然后被不停训斥的场景了。 “老师出来了，我也不放。”少年眼中似有一汪清泉，潺潺的溪水慢慢悠悠而下，攥着少女双手往自己衣服里藏。 拿着课本走出来的教导主任，看着两人“恩爱”的这幕，重重咳了声，“注意影响，下次上课时候不要吃味道重的早餐了。” “就这样走了？”简仪看着老师逐渐走远的背影，有些不可思议，直直和少年对视着，“许江宁，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上一届的学长学姐谈恋爱被发现，是被通报批评和请家长了吧。” 江宁也很严肃，附和似的点了点头，“你不仅没有说错，你还说漏了，那两个学长学姐私下里连孩子都有了。” “孩子？我怎么不知道有孩子？”见有八卦，简仪都忘记自己手还被少年攥在手里的事情了。 “学校贴吧上有，只不过你没看而已。”说到贴吧，江宁神色有些不自然。 他还记得卫宁给他看有关他的事情的促狭表情。 还有上面他和身旁少女进进出出同框异常般配养眼的照片和回复。 “啊，不行，我回去也得看看我们学校还有什么我不知道的八卦了。”这是简仪第一次接触到如此轻松的校园生活，所以对身边的八卦都是十分的好奇的。 “你看那些干嘛，马上就要高考了，你要好好看书。”江宁的耳朵有些红，盯着花坛里的常青树一直看，仔细看，他的眼神中有着难以察觉的害羞。 “你干嘛不要我看？”人都是这样的，越是不准做什么事情，越是觉得什么事情更有诱惑力。 “你要高考了，该好好看书了。”江宁把这话说出口的时候，整个人都有些不自然。 “哼”，简仪不高兴了，“要不是你，我现在肯定在教室里写着作业呢。” “要不是某人非要去排队买早餐，还是靠了我的搭救才从校门口溜了进来，现在估计还在门口和小学妹理论着的吧。” 想到早上简仪手里拿着两份早餐，“可怜兮兮”“哀求”学妹的样子，他就忍不住想笑。 想着想着，自然就笑了出来。 “笑，笑，我让你笑。也不知道我辛辛苦苦排队买来的早餐进了谁的肚子。”简仪被握着的手使劲一挣，额，没能挣脱出来，重重哼了一声，“许江宁，你现在可以放开我了。从你刚刚嘲笑我的那一秒开始，我觉得我们就不能很好的在一起玩耍了。” “可我怎么觉得我们还可以在一起玩耍很久。”江宁整个人都带着笑意，十分的开心。 “那绝对是你的错觉。”趁着语文老师还没到，简仪小小地哼了一声后，甩开了江宁的手，先一步进了教室。 “快快快，就是现在，你看看，简仪学姐吃醋的样子多可爱。”学生会的学弟们在新一届会长的带领下，手中拿着的微单咔擦咔擦几下，把简仪甩开江宁手的那一刻定格了下来。 “还有还有，拍学长，快，拍江宁学长，他现在的宠溺表情。对，就是现在这种带着点小小的纵容与无奈的感觉。”新会长十分地激动。 他身前那群躲藏在花坛背后的学生会成员们，回看自己拍到的照片也是十分的激动。 “会长，我们这次要配什么文字啊。” “就配'喜欢你，就是愿意陪你疯陪你闹'吧。还有别忘记把之前拍到的两人牵手的照片也放上贴吧。还要放在最醒目的位置，最好一中的学生们大家一眼都能够看到。” “会长，你真是太聪明了。这样一来，我们的这个贴吧肯定会大火的。” “那是。” 一群穿着校服的学生拿着手中的微单大摇大摆地往相反的方向离开了。 江宁看着他们离开的背影，也不知该不该笑了。 这群学弟学妹啊，学做“狗仔”“偷拍”也不专业些，他这个当事人都亲眼发现了。 不过，似乎也并不讨厌。 第14章 校园伪女主（10） 林姥姥最近心里一直都有些发闷，周末上午正好有空，简仪陪着她去老年人活动中心体检了。 也就是在原来的剧情，查验出了林姥姥患上了癌症。 不管是现在这个时代，还是在简仪自己的那个时代，癌症都是无药可治的不治之症。 癌症患者，最重要的就是要保持好的心态。因此，简仪下午提前去和医生沟通了，把林姥姥的病情报告单换成了老年人通有的高血压。 第二天林姥姥一个人在家的时候收到了志愿者送上门的查验报告单，知道自己只是普通的高血压，心里的大石头总算放下了，又约着平时几个经常走动的小姐妹一起在家里打麻将。 但简仪也开始花更多的时间在照顾林姥姥的身体上，会约束着她的娱乐时间，会陪着她一起去公园散步，平时也在学着煲汤。 花在林姥姥身上的时间长了，和江宁见面的日子自然就少了。最近都有一个多周，除了上课之外都没怎么见到简仪了，江宁也有些坐不住了。 今天特定起了一个大早来找简仪一起上下学。 简仪为了林姥姥的身体可以说是殚精竭虑，为了照顾好林姥姥，她把自己的时间都精确到了分钟数，煲好汤嘱咐好林姥姥一定要喝后，她这才背着书包出了门。 江宁听到开门声，特地凹了一个造型等待着她出来，哪里知道刚摆好一个自以为很酷的姿势，等着简仪出门见他的时候，自己妈妈正好出来了。许妈妈和许爸爸都是小县城里的高知分子，在情感上一向都不约束着两个孩子，现在见到自己一向稳重的儿子如此，心里还有什么不知道的，一脸“儿子，我看好你”的坏笑走开了。 江宁把插到裤兜里的手拿了出来，自己也忍不住笑了。 难怪喜欢会让人变得弱智。现在的自己也开始注意起形象来了。 简仪打开门见到门外等着的江宁倒是十分的欣喜。她赶忙把自己包里的饭盒拿出来递给了他。 “江宁，这是我今早煲的汤，给你的。” 眼前的少女头发柔顺散在肩头，眼角眉梢都带着青春与活力，怎么舍得让人拒绝呢。 江宁双手捧着接了过来，眼睛弯成了一对月牙儿，“好几天都没遇到你，我还以为你都把我忘记了。” 简仪拉了拉肩上的书包，边拽着他的衣服往楼道下面走，笑意冉冉道：“怎么可能呢，我忘记了谁都不会忘记你的。” 江宁终于心满意足了。 日子如那流水，总是不经意间就从时光的罅隙中消逝而去。 转眼，江宁和简仪便高考结束了。 当然，在他们高考前，小县城里还出现了一件不大不小的事，万幸并没有造成什么不好的结果。只不过是一个从精神病院里逃出来的疯子再次被抓了回去而已。 谢师宴，这该是高中同学和老师相聚的最后一次机会了。 不管是成年的男孩女孩还是未成年的，大家在这一天都不再被家长和老师所管束，他们端起了自己的酒杯一个个地向当初那些在自己身上无私倾注心血的老师们敬酒。老师们也一个个含笑着吞下一杯杯酒，慈爱地看着自己面前培养了三年的孩子们，等待着他们以后走向更辽阔的天地。 不少人都喝醉了，简仪也在喝醉的人群中。 江宁扶着醉醺醺的她来到了数学老师兼教导主任面前，十分崇敬地敬了他三杯酒。老师看着自己面前的这两个孩子，以往的严苛全然不见了，心中眼中都是对这两个小辈的祝福，没有说话，三杯啤酒都一杯下肚。 江宁看懂了老师的意思，感激地扶着简仪离开了。 今天的星空也是如此的闪亮，让街道上的行人都忍不住驻足在街边观看。 “阿宁，你说，我们人一辈子能够活多少时间啊。”酒醒了大半的简仪把脸轻轻地贴在他裸露在空气中的颈边，感受着他冰凉的肌肤，发出舒服的喟叹。 “小心掉下来。” 江宁感受到耳畔简仪传来的呼吸声，温和地叮嘱着。 “不会掉下来的，有你在。” 她的回答是这样的理所当然。就好像他们从小到大一起成长的岁月也是那样的顺其自然。 他好心情地把背上背着的人往上掂了掂，开始爬坡，抬起头正好看到了天空中最明亮的北斗星，“据现在的科学家科学研究证明现代人的平均寿命是60年。六十年有21900天，525600个小时，31536000分钟。” ”而每一分钟里，世界上会发生无数的事情：生命的终结、星星的陨落、新生命的开始，一件事物的消亡，另一件事物的兴起；一种生命的陨落，另一种生命的新生。”简仪从少年的背上挣脱了下来，“世界上，似乎从来没有人可以做到每分每秒都为另一个人付出爱。” 简仪的目光太认真，认真到江宁都不忍心打断她。 “许江宁，我喜欢你。”简仪完全不按照套路，直接亲吻上了他灿若星辰的眉心，“我愿意在花开的时候喜欢你，愿意在花落的时候喜欢你，愿意在众人面前宣之于口的喜欢你，也愿意一个人在深夜辗转反侧喜欢你。总之，不管你喜不喜欢我，我就是喜欢你。” 说完了这些告白的话后，简仪的耳朵和脸颊都羞红了。 她丢下了江宁开始往前跑自家的方向跑去。 其实这些话是她准备好要在谢师宴上说的，但大家都太情怀了，她不想因为个人的私事影响大家的情绪。 江宁有些震惊于简仪的突然告白，因为他早就准备好了打算高考成绩一出来就告白的，但还是反应迅速地一把拉住了她的手，话语中满是疼惜，“林简仪，你是不是个傻瓜。都不听听我的回答。” 微风轻轻吹来，原本有的明朗月色也被乌云掩埋了。 因为突然吹来的风，简仪身子瑟缩了下。 “有点冷，要不你明天再和我说吧。”她明显想要装鸵鸟。 可许江宁怎么会给她这个机会呢。 他轻轻把她拉入了自己怀中，“你偷亲我，我也要亲回来。” “小气鬼。”简仪不满地嘟囔着。 下一秒，却不再发出声音。 星空中星星一眨一眨地闪着，原本躲藏入乌云中的圆月在这时候出来了，普照了会大地后，瞬间又害羞地躲了回去。 “告白的事情怎么能够让女孩子来了。”江宁伸手擦了擦少女红艳艳的唇瓣，满脸艳若桃花，“林简仪，做我女朋友吧。” 简仪不过是赌他们俩青梅竹马一起长大的情分。 她赢了。 而她不知道的是，在她一开始到来，她就注定是要赢的。 在未高考前，江宁便想了好多好多关于未来的事情。这些事情，在高考后，在今天他几乎可以一一笃定将来能够被实现了。 这些未来里，都是有着简仪的。 第15章 校园伪女主（11） 夜，大雨，窗外，闪电忽明忽灭，屋外树叶被刮起的大风吹得哗啦啦作响。 白安安从梦里惊醒，裹着被单缩在宿舍一角看着黑色天空中突然出现的闪电，落下泪来。 她怕闪电，从小就怕，而学校里一闪电就注定要断电。更惨的是，今天是星期六，本地的室友们都回家去了，大学宿舍里就只剩下了她。 她从枕头旁边摸索出自己的手机想要给卫宁打电话，但想到昨天两人发生的争吵又忍住了。 她擦干眼泪，反复告诫自己一定要坚强，一定要坚强。可还是过不了心里的那道坎，手中按着的电话号码就这样拨出去了。 电话刚一接通，窗户外便突然出现了闪烁的灯光。 “安安，你看窗户，我在窗外。”声线沉稳的男声透过微凉的空气传到了女孩子的耳边，她大着胆子去看窗外，果然看到了熟悉的面庞。 “许卫宁，我以为你昨天以后就不打算理我了。”带着哭腔的声音就这样传到了外面穿着防风外套的少年耳边，接着透过耳朵钻过五脏内服，进入了心中，敲响了心门，语气仍然是年少时候那般的恶劣，“白安安，你是不是傻，天气预报都说你这里今晚有闪电了，明明知道自己害怕还不带着耳机睡觉。” 安安赤着脚踩着水泥地走到了窗边，把手放在了窗子上，假装着这样就可以碰到想念的人的面庞，语气中有着十足十的委屈，“许卫宁你才是个大笨蛋，你后天就要考试，我是为你好才不让你来的。你一点都不理解我。你变心了。” 说起这件事，卫宁才是有无限的委屈。明天就是安安的生日了，往年这个时候，他这个做男朋友的都是来亲自给她庆祝生日的。今年，却正好赶上了高数老师安排突击考试，他只不过在她面前顺嘴提了一句，她就让他今年别来了。 他还以为她是有些不开心了，哪里知道她是在担心他的考试。 “安安，你难道不相信我吗。高数，这可是我的强项啊。”少年一只手拿着电话，一只手紧紧贴在窗户里面的那只小手上。 白安安看着重合在一起的两只手掌，破涕而笑。“许卫宁，我发现我真的好喜欢你的。” 她真的很感激他来了。 这些年，也一直很感激能够遇到他。 少年把手机放在窗台上，郑重地系上了自己敞着的衣服外套，咳了几声，“安安，我也是。” 剩下的小半夜，两个人像个呆瓜似的，一个站在窗外，一个站在窗内，拿着手机，温柔缱绻地注视着彼此，说着大学这三年来的从未表露出口的各种情话。 而一大早起来和江宁晨跑的简仪看到站在女生29栋宿舍一楼最边上的窗户外站着的卫宁，忍不住用手肘击了击身边男朋友的腰，满心的遗憾与感叹，“许江宁啊许江宁，你说说你，但凡你要是有卫宁对安安的那份心，我就知足了。” 并不是江宁对她不好，而是她只是纯粹想这么感叹下。 江宁知道她只不过是随口说说而已，但仍装作一本正经的样子拉住了她的手，温和温和再温和万分温和地看着她，“简仪同学，再给你一分钟时间，让你重新组织语言答话。” 简仪还以为自己男朋友吃醋了，连忙拉着他的手，半撒着娇，道：“哎呀，我们江宁一向都对我可好了。我这是看着他们俩开心呀。” “那你说说，你哪里开心。”江宁继续牵着她的手沿着校园小道往前跑。 “我这是少了一个情敌呀。”简仪完全没有半点遮掩，直接在自己身旁的少年脸颊边啄了一口，得意洋洋。 “你呀你呀。”江宁轻轻摸了摸自己被偷亲的脸颊，温和的眼眸中闪过了几分危险的疯狂，拉着她往那偏远的地方跑去，最后直直吻到她再也不能说出一句话。 她的这个情敌呀，在高二的时候就已经不能够再称为她的情敌了。但他的情敌，上了大学之后，可是多了不少呢。那些男生甚至在知道了简仪有男朋友的情况下都还经常内给她送花告白，让他这个做男朋友的也很为难呢。 好在，他以十足十的容貌优势和学习能力压制住了那些低年级的学弟们，不然，他的情敌更会多上许多许多了。 看着眼前白皙青春中带着红润的面颊，江宁低着头，再次吻了上去。 喜欢的人接吻，是件十分愉悦和浪漫的事情啊。 江宁和简仪两个人紧紧拥抱着彼此，身上的每个细胞，都透露出了愉悦感。 “以后你要是在我面前提起别的男生一次，我就吻你一次，直到你没力气为止。”江宁“恶狠狠”地说道，却小心地揽紧了自己怀中的少女。 男性在喜欢的人面前，不管年纪多少，都像是个孩子。他们永远是在意对方口中提起另外一个男性的。 “许江宁，那是你弟诶，又不是别人。”简仪使坏地伸手掐着他的腰。 “就算是卫宁都不行。看来你还是没记住我说的话。”江宁低头，再次亲吻了上去，不过这次却是发顶。 那万分珍重而又怜惜的吻落到了简仪的发上，简仪的心也跟着漂浮在柔软的云上了。 “江宁，我之前是开玩笑的。我喜欢你，从初一时候你穿了件浅色的衬衫站在梨花树下，把满身泥巴的我拉起来我就喜欢你了。”简仪那一双闪亮的眸中，散发出了灼人的光亮。 许江宁捂着自己的头，摇了几下，恍然笑道：“好呀你呀，原来你暗恋我这么多年了。” 从初一到大四，中间整整有10年的时光。他们都是形影不离在一起的。 而两人没注意到的是，少年脖子上戴着的白色玉佩突然散发出亮光，只不过被衣服掩饰住了。 “是的呀。”少女熟稔地踮起脚，贴上了他的面颊，“许江宁，真的很高兴遇到你。” “我也是。”江宁牵着她的手继续开始着晨跑。 生活的每一天，有你喜欢的人陪伴着，都会十分的美好。 火红亮堂的太阳这时候正好突破云层直直照射下来。 今天又是晴朗的好天气。 第16章 惨死女将军（2） 萍儿虽说没上过战场，但自小八岁后便一直跟随在简仪的身边，看着她从一个弱小的少女变成现在冷硬的将军，心中有不少的唏嘘感叹。在得知将军被当今圣上赐婚给了南阳王世子付修白之后，她的心中没少替将军感激当今圣上，可哪里得知回到京都才知道南阳王世子心中一直难以忘怀当初的心上人温蓁蓁，因此对自家将军态度一直不冷不淡，她这个做下人的都恨死当今圣上了。府里的其他下人们，也没少替自家将军抱不平，可都被将军私底下压了下来。他们都了解将军，不希望家宅不睦。 还有，将军多年在沙场征战，浑身上下都透露着一股煞气，平常的男儿哪个见到她不是害怕的，也只有南阳王世子能够眼也不眨神色如常地和将军交谈。更是多次驳将军的面子。将军一直在沙场征战，除了军师，平时深入接触的男子本就少，难得遇到一个与众不同的，肯定是长长久久的放在心上了。 当然这些都只是她个人的猜想。 萍儿说完话后，简仪便往前大跨了一步，掀开水纱墨画帘幕进了内室。 付修白今日早晨便有些头疼，忍着难受，中午用了些清粥和小菜，饭后写了几幅字，在书桌上费了些时间。本以为晚上头也会疼得不行的，哪里知道突然间就不疼了。百无聊赖之下，便披了衣服来到了窗前赏月了。 听到脚步声响，他回头，正好撞上了简仪关切的眼眸。 萍儿看到还披衣赏月的南阳王世子，心里有些鬼火冒，对身后跟着的三子更是没好气。她放下了托盘退下的时候，路过三子，狠狠在他脚背上踩了一脚。 三子见将军似乎没有动怒，拖着自己被踩疼的右脚跟着萍儿悄悄从内室退出去了。被萍儿踩一脚，可比将军惩罚好太多了。 夜色寒凉如水，付修白浑身上下只穿了件白衫站在窗边。 简仪见他脸色苍白，如那失血的鬼魅一般，便知他是真的病了，心下担忧，但毕竟有段时间没见面了，嘴中一时说不出关切的话来，只好亲自把自己身上的外袍脱了下来，走到了他身后给他披上了，用行动表达自己的关心。 她可不希望还没有让付修白获得自己的幸福，就病死在这将军府里了。 见付修白转身就要把衣服给脱下来，简仪紧紧按住了他的肩膀，声音里带了几分祈求的软意，“我已经用熏香渲染了好几遍了，没有血腥味。” 付修白比简仪要高上半个头，月光正好照到简仪那挺立的五官上，映衬出她黑眸中的点点星光。 她，竟是红了眼眶。不过，这却是生气怒红的。 她能不生气吗。自从付修白和她成婚后，两个人之间话都没好好说过一句。她虽然没有这温蓁蓁美，但好歹也没有传说中的罗刹那么凶恶不堪吧。且这付修白在这将军府里，三天一小病，一月一大病，脸色看起来比那白纸还要苍白，时时刻刻给人一种即将消失的感觉。他这要是一不小心病死了，她在这世界也算白待了。 付修白和简仪成婚这几年来，虽说聚少离多，但也见过简仪许许多多的样子，大多都是威风凛凛、表情凝重，可从未见到她有过其他脆弱的情绪。就连简父被羌国的首领亲自斩杀砍下了头颅送到了军营，也只听说她神色如常，不过是亲自捧着父亲的头颅在杨柳树下挖了坑安葬。后来，她孤身一人，骑着汗血马，深入敌营，斩下了羌国首领的首级亲自剁成了碎片喂了野狗。 在付修白心中，简仪这样保卫疆土的将军是值得敬佩的，尤其是简仪一介女儿身，却能够统领千军万马在阵前杀敌，那更能被称为巾帼英雄。可现在，铁骨铮铮的巾帼英雄竟然在他前面红了眼眶。 饶是自诩为见过大风大浪的他，心中也不能平静起来。 “你别哭。”他的动作比他心中所想更快，白皙修长的手指已经替简仪擦去了脸上的泪珠。 简仪表示自己内心是无措的。她真不是因为他不爱惜自己身体哭的。她只是突然被窗子里吹来的风迷了眼睛。我嘞个去，谁知道这风里还带着迷沙。 他们在同一个屋檐下相处五年了，就算没有喜欢之情，两人之间的感情也不同于一般人。 对简仪，他是敬佩的，亦是感激的。可唯独没有牵肠挂肚的喜欢。 所以，他们是真的做不成真正的夫妻的。 “付修白，你心中是不是还放不下温蓁蓁。” 简仪语气坦然，目光却死死地盯住他的眼睛，似乎要从他脸上看出点蛛丝马迹。 与此同时，简仪在心中叹息着，她这次真是太不容易了。等她到来的时候，付修白的心上人温蓁蓁已经被坚帝接进了宫中当了温妃，而付修白便已经遵从坚帝圣旨和简仪成亲了。原主想要她保住南阳王府和简家军，她私下里早就有所动作了。而至于让付修白幸福这一点，她本打算从生活的日常小事入手的，但这么小几年，效果好像总是不佳。 而付修白忘不掉温蓁蓁这明明就是显而易见的事情，她为什么还要多此一问呢。无非就是再次让付修白确认他内心的真实心思。 如果他真的还喜欢很喜欢温蓁蓁，那么她就替他把温蓁蓁给他“抢来”。哪怕是颠覆这整个朝纲。 付修白听到温蓁蓁的名字，收回来的手指一愣，整个人忽然就手足无措了起来。 温蓁蓁对他来说，似乎已经变成了一道不能够触碰的伤疤了。平时能够感受到它一直在那儿，要是一不小心碰到了更是生疼。可就算再忘不掉又能怎么样呢，他和她已经不可能再有交集了。 过了良久，他才把头偏向了窗外。月亮已经西斜，隐没到乌云层中去了。 简仪见他神色躲闪，便知他心中一直是有温蓁蓁的，因此不再提了，反而走到桌前揭开了红布，取出了端砚。 “这是我从战场给你带回来的，或许沾有血腥味，如果你不喜欢，你便随意处置了吧。” 本就是为了让付修白开心，少折腾自己身体。有些东西，既然他自己都不在意，她这个外人也实在没什么好说的了。 第17章 惨死女将军（3） 简仪说完话，抬腿便往内室外走去，再次走到水纱帘幕那儿，停下了脚步，思索了半晌，语气里含了关切和无奈，“你头疼还是少吹些风为好。早些睡。明日我会进宫一趟，替你看看她在宫里好不好。” 还是不能由着付修白自己的性子，把自己的身体给折腾坏了，到时候她把温蓁蓁给他抢来了，他却英年早逝，这应该也算是不幸福了吧？！ 付修白没想到简仪是如此的大度和关心他，亲自转过身，语气虔诚：“谢谢将军。” 简仪大手一掀帘幕，脚步急切，走了出去。她还有许多军务没有处理呢。 许是吹凉风吹久了，付修白躺下睡着没多久，头就疼了起来，在床上翻滚着，却执着地咬着薄唇，不发出半点声音。他怕，怕自己给府里众人带来麻烦，更是再把简仪给招徕了。他觉得自己有愧于简仪。 简仪想到之前见到付修白的脸色不大好，害怕他半夜发生什么状况无人照料，于是处理完军务随手披了件外衫悄悄过了来，却正好撞到他发病的这一幕。 她伸手摸了摸他的额头，滚烫，就要离开去叫府医，却被付修白一把抓住了手，“不要走。” 若是在平时，付修白恨不得和自己离上那么个十万八千里，哪里会和自己有肢体接触。简仪心中更是清楚他病得糊涂了。 “不要走。蓁蓁，不要走。”早已烧得陷在梦魇中的付修白只知道紧紧抓住出现在自己面前的手，却全然不知它到底是谁的。或者应该这么说，他内心里清楚他是谁的，却自欺欺人而已。 “付修白，你醒醒，我去给你叫府医。”人在生病时候念叨的就是自己内心最想念的人了。简仪在这种时候听到温蓁蓁的名字，心中更加坚定了要把宫里的温蓁蓁给他抢来的想法。但现在时机还没到，还需要多等待。她用另一只没被抓住的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脸颊，希望他能够清醒些。她害怕他烧糊涂了，把脑子烧坏了。 可付修白早就陷入了梦魇，一时半会儿是醒不过来了。微微有的意识，也只让他只知道紧紧抓住自己手中的手，半点放开的迹象都没有。 简仪挣扎不脱，只好再次用空出来的手探了探付修白的脸颊，看看他有没有什么好转，却发现他的体温越来越烫，再这样下去，说不定会烧成傻子的。发烧变成傻子的情况，军营里不是没有过先例。 若是付修白烧成了一个傻子，是不是她完成起来就更轻松了。这样的想法在脑海里过了一瞬，她便毫不犹豫地取出了自己怀里的一个小瓶子，从里面倒出了一粒红色的药丸，塞到了他嘴中。那也是小瓶子里的最后一粒药丸。 若是付修白真烧成了个傻子，估计宿主对自己的任务估分会万分的不满了。 当然，若是付修白真的烧成了一个傻子，估计温蓁蓁便不会喜欢他了。毕竟天天和一个傻子一起玩儿，想起来似乎还是挺开心的，实际情况肯定就万分的讨厌了。 昏昏绰绰中，付修白先是梦到了和温蓁蓁在一起的年少往事，后又梦到了温蓁蓁被自己皇叔父改了名字接进了皇宫，然后便是他被自己父亲拘在府中书房整整三月，哪里也去不得，最后，便是他到将军府以后和将军简仪相处的那些点点滴滴了。 还有一处断了片的记忆，是他在一个黑乎乎的通道里，身边似乎一直有人在和他说话，“你不要睡，我一定会把你带出去的。” 等他大梦一场醒来，睁眼看到的便是床幔上挂着的清心符，他清楚记得这是将军从战场归来后在昭觉寺给他求来的。 身边伺候着的三子赶紧递上了热毛巾给自己世子擦脸。等到自家世子擦完脸后，在床上坐了起来，他才如释重负，松了一口气，开了口道：“世子，你好些了么。” 付修白吐出了胸中的一口浊气，点了点头，“将军呢？将军去哪里了。” 昨晚他虽然梦魇，却也清楚记得手中握着的有粗茧的手在这府中只能是一个人的。 昨晚梦魇了整整一夜，把今生发生的事情全部再次体验了一遍，却突然看开了一些事情了。 他现在既然已经和将军成婚了，那么就该尝试着和将军好好过日子，而不是一直想着温蓁蓁这个已经消失在世上了的人。他会尝试着把和未进宫前的那个蓁蓁在一起的那些美好时光全部储藏在心底的某个角落，等到时间逐渐来把它遗忘。 可他自己心情却怅惘了起来，他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够做得到。 “世子，将军已经进宫去了。估计要晌午才能回来。”三子接过了热毛巾放进了水盆里。 “哦。”付修白也不知道此刻没有见到简仪心中是轻松还是失落了。 御花园。 打扮得花枝招展，万分俏丽的温妃，在小宫女的伺候下坐在了简仪的面前，翘着小兰花指，鲜红的唇瓣上下一阖： “将军，皇上说你点名要见本妃，本妃来了。” “娘娘在宫中过得好么。”简仪始终记得自己臣子的本分，并没有直视温妃的容颜。 温蓁蓁看着面前男子打扮的简仪，捂住了樱桃小嘴，哈哈大笑，“好，怎么不好，本妃在这宫中好得很呐。” 也只有付修白那个傻子才会以为自己一直对他恋恋不忘。可他也不想想，他除了年轻英俊温柔体贴些，还有些什么。不，就因为他年轻英俊温柔体贴，她当初也是喜欢过他的。 可她温蓁蓁自小便被术士批了，那是天生凰命。一个小小的世子妃怎么会是她想要的。更何况，就连她这个后宅的女儿都能够看得出来坚帝是容不下南阳王府的，也不知道那南阳王是怎么想的，以为长年待在府里避世就可以躲避坚帝的屠刀了。 当然，她现在成为了坚帝的枕边人，心中更是明白南阳王府一直都是坚帝欲除之而后快的眼中钉肉中刺，只不过时机未到而已。 这也是南阳王府活该，谁让南阳王年轻时候不长眼，要和坚帝抢这皇位呢？！ 第18章 惨死女将军（4） 似乎温蓁蓁并没有付修白心中所想象的那样还喜欢着他。不过这是付修白和温蓁蓁两人之间的事情了。 不对，如果付修白以后和温蓁蓁在一起了，不能够幸福，她这次攻略仍然是失败的。 感情的事情实在是太复杂了，简仪低低叹了一声，“盼娘娘日后能够一直安好。” 温蓁蓁现在仍是付修白心里的白月光、红玫瑰。只有温蓁蓁在这宫里过好了，在将军府里的付修白才能够好过。付修白好过了，不会折腾自己身体，她的任务也好做了，自然也好过了。 “承将军吉言。既然将军已经见了本妃了，话也说完了，那本妃便先行回宫了。”温蓁蓁伸手摸了摸自己的今早精心收拾好的发髻，没有一点松散，仍然十分的完美，心情也十分的愉悦。 “温妃娘娘就没有什么对简仪所说的么。”简仪身上有着朝廷官职，却在温蓁蓁面前自称名字主动降低了自己的身份，也是想唤起她对付修白的怀念之心。 可显然是没有必要的。 像只孔雀般打扮美丽的温蓁蓁头也没回地便领着小宫女离开了。 “娘娘，我们不理简仪将军没事么？”那可是连当今圣上都要礼让三分的大将军诶，自家主子就这样离开了真的好么。小宫女和自己主子保持着一定距离，同时又把声音控制在正好可以让自己主子听到的程度。 温蓁蓁轻哂了一声，“绿萝，你还是太天真了。” 简仪怎么会平白无故点名要见自己，还不是因为受了付修白的请托才来的。可她现在已经是皇帝的妃子了，再和当初的未婚夫纠缠不休，那她这名声可往哪里搁。闹不好，就会被后宫这些女人抓住，成为把柄。她现在正得皇帝的宠爱，可得步步小心，不能出一点差错呢。她可是以后要荣登后位的女人，半点岔子都出不得。 “娘娘，绿萝省得了。”温蓁蓁身后跟着的绿萝，只一个眼神，便体会出了自家主子想要表达的深意，身子躬得越发低了。明明她已经在这些后宫斗争中吃了暗亏了，却还是没有学会吸取教训 温蓁蓁也对自己从后宫里扒拉搭救出来的小丫鬟的悟性很满意。 见完了温蓁蓁的简仪，拿着皇帝给的诏书匆匆出了宫门。 换下了拜见皇帝的朝服之后，仍旧是用熏香熏染了几遍衣服，才往付修白所住的院子走去。她不想在这种小事上，惹他不开心。 月国在换了新的掌权人之后，气势越发猖獗，近来甚至大肆扰乱边境人民生活，使他们无家可居，只得四处流离。她作为国家重臣，又是大将军的身份，特地被皇帝派去镇守边疆。 若是月国不知趣，两国交战，估计一年半载她就能回来了，可若是月国受到威吓，表面上臣服，私底下搞动作，没个三年五载她还真的可能回不来。 自从成婚后，她和付修白便聚少离多。此次一别，估计又得好几年。也倒是她顾虑太多，付修白心中只有着宫中备受宠爱的温妃娘娘，自己这个名义上的妻子在不在府中完全没有必要。再者，这次于她而言，也是个适当的时机。 想到这里，已经走到了院子门口的简仪，脚步突然就停下了，想到他昨晚和自己认真道谢的样子，以及温蓁蓁今天的态度，心中到底有些为他不值，也有些不落忍，抬脚走了进去。 付修白正在练字，从笔法以及走势不难看得出是飞白体。 飞白是书法中的一种特殊笔法，它的笔画有的部分呈枯丝平行，转折处笔画突出，在书写中产生力度，使枯笔产生“飞白“，与浓墨、涨墨产生对比，以加强作品的韵律感和节奏感。当朝书法大家黄伯思曾说：“取其发丝的笔迹谓之白，其势若飞举者谓之飞。“书法的功力能够在“飞白“中充分体现出来。 当然，南阳王世子酷爱飞白体已经是人尽皆知的事情了。 “桃之夭夭，灼灼其华。之子于归，宜其室家。 桃之夭夭，有蕡其实。之子于归，宜其家室。 桃之夭夭，其叶蓁蓁。之子于归，宜其家人。” 简仪走近，付修白正好写完放下了纸笔，拿了一方端木压好。 付修白的飞白正如他人，清丽秀逸，完全蕴涵着自我强烈的书法风格。有的字笔画似流星划过苍穹，有的如快艇急驰水面，有的如悬崖瀑布飞纵，有的像织布细线伸展，有的若女子秀发随风飘动……千姿百态，美不胜收。 付修白写的这首诗出自《诗经?桃夭》。其中的两字飞白“蓁蓁”和其他笔画虚实相生，具有图画美，十分的抢眼。 简仪心中更是叹息，面上却仍旧不显。只问道：“为何你不用我昨日给你带来的端砚。” 付修白低着头，审度着自己随手写成的一幅字，声音低沉，道： “端砚，是用端石制成的。端石，出产于羌国一带，其颜色以紫色为主调又，其中分为青紫、红紫十多种，另有灰色、青黑色、青色和绿色等。 其主要特点是石纹丰富，有青花纹（砚面上带有青黑色花纹）、朱砂钉（如坚硬的红色钉头般的斑点）、五彩钉等，另有形似动物眼睛的“石眼”。端石的“石眼”为辉绿岩凝结物，也有石连虫化石。其中的“鸲鹆眼”形似八哥眼，圆晕中还有“瞳仁”，是“眼”中上品。 鉴别砚时，用手指敲打砚，听其声。发出金属声的，表明石质坚硬、密度高；木声表明石质温和，密度低；若发出的声音似瓦声，则表明石质粗糙。而上品的端砚，“温润如玉，扣之无声，缩墨不腐”。当然，无声”并不是指敲打时听不到声音，而是发出的声音温和、细微。 将军带来的砚台，“石眼”为形似八哥眼的“鸲鹆眼”，圆晕中还有“瞳仁”，敲打时发出的声音温和、细微。当属端砚中的上品兼上品。 修白受之有愧。” 第19章 惨死女将军（5） 只不过是打仗时寻来的一方砚台，死物而已，他却有这么多的话来讲。不喜欢便说不喜欢罢了。 而既然他一直放不下温蓁蓁，若是他当初勇敢些，带着温蓁蓁一起私奔了，不和原主之间有什么牵绊，也不会造成现在的局面了。 简仪心中怒火早就起了，可到底碍于外面有着下人，不好对他直接发作，只伸手去取了他刚写好的《桃夭》，一手揉成了团子，心中仍不解气，又几下撕成了碎片，扔到了窗外，声音冰凉：“世子真是博览群书才华横溢，简仪佩服之至。” 付修白自然能够听得出简仪掩藏在平静表面下的怒气了，但他却自以为她是因为自己念念不忘温蓁蓁而吃醋生气。 他昨夜大梦一场，醒来后，还想着和她好好过日子，哪里知道她心中对他半分信任也无。也是，他喜欢了那人那么久，影子都深深烙印在自己心上了，他都不相信自己能够忘掉，更何况别人呢。他这剩下的余生，估计也就只能和记忆里的那些虚幻日子和残书古籍一起过了。 忽然只见得他低低笑了起来，“将军，你我不过是因为一道赐婚圣旨而在一起的夫妻罢了，何苦要各自折磨。你自去寻找你的良人罢了。” 简仪暴怒之下毁了他刚写好的字画，心中还有些愧疚，听到他如此说话后，愧疚没了，只有那逐渐升腾起来的怒火。可到底顾忌着他的面子，咬着唇，压低了声音，像小兽一般轻轻呜咽着： “付修白，你是没有心的石头人么。本将军和你成婚已有五年，你心中有着温蓁蓁，不碰我我认了。可你现在说的这些话，是一个丈夫应该对妻子说出口的话么。” 她马上就要去边疆了，得想着办法和他撇开关系。她要做的事情，若是不成功，是要牵连九族的。 不过也是有些心寒的。她当真是浪费了那么多的时间在一个石头人身上。他没有半点感动不说，或许连半点感激也没有。 简仪声音再小，到底也是练过武的，有着穿透力，门外守着的有些武功功底的萍儿和三子都听见了。 三子脸色一白，将军毕竟是在战场上杀过人沾过血的，害怕将军对自己主子不利，就要闯进去，却被满眼通红的萍儿给拉住了。 她摇了摇头，示意三子不要去管主子之间的事情。 三子被萍儿这么一拉才反应过来自己下人的身份，可心中一直惦记着自己世子，却无能为力，只好垫着脚把头使劲贴在窗棂上听着屋里人说话。 “简仪，我们和离吧。”付修白幽远的声音传了出来，一直听壁角的三子和萍儿两人吓了一跳，踮着的脚不由自主轻轻落了下来。 萍儿想到了自己将军明天就要出征边疆，今日世子却要和将军和离，忽然悲从中来。 “你别哭。”三子急急忙忙捂住了她的嘴。 “干什么，放开我。”萍儿挣扎着把蒙着自己嘴的手扯了下来。 “小祖宗，你安静点。要是被两位主子知道我们在听壁角就不好了。”三子害怕萍儿叫闹，再次捂上了她的嘴。 房中，听到付修白说出和离之话的简仪，一直以来悬在胸口的那块大石，忽然就落了地。 其实，她开始的时候也不是没有想过要攻略付修白的。 五年了，养只小猫小狗，早都对你熟得不行，时刻来粘你了。若是那战马，更是可以和你心意相通了。可付修白还仍旧如当初她见到的那般，君子端方。也是，付修白是这京都城内各闺中女子人人喜欢的南阳王世子，又不是那些小猫小狗战马之流。 她闭上了眼，深深吐出了胸中的一口浊气，牙齿在嘴唇上咬出了深深的印痕，“我不准。” “我不准”三个字代表了她对这件事的态度以及处理方法。再过不久，坚帝就要对南阳王府下手了，他们一旦和离，坚帝心中肯定就会有所察觉。他们俩的和离也是需要时机的。 “将军，你这又是何苦呢。”付修白望向窗外那一颗巨大的金桂树，仍能想起将军府里，仲秋时节，满树桂花怒放，浓能远溢，夜静轮圆之际，把酒赏桂，对影三人，陈香扑鼻，令人神清气爽的情景。 可惜今年似乎不会再有这种闲暇光景了。 若是他和将军和离，八成会被他那父亲死死拘在书房中，再每天无知无趣地过上那么好几年，甚至是一辈子。 可这不正是他想要的么。怎么说出来以后心里空落落的。 他苦笑了一声，忽然就不知道自己想要的到底是什么了。 “明日我便会出征月国，一年半载不会回来。和离的事情等到我从边疆回来再行商议。”简仪藏在宽大袖子下的双手紧紧攥着，有红色的液体从中滴落在青石板上。她心中有些倦了。 五年的时光，她却半点都没有让付修白感觉到幸福，她真的挺失败的。 “你若是嫌待在这将军府烦闷，我上书圣上给你请封个闲散职位，日后也去上上朝好了。” 这已经是简仪短短时间内想到的最好的办法了。 说完了话，她便准备转身离开去准备出征的行装，可想到他昨日对自己那句谢谢，到底软下心来，“你不用担心她，她在宫中过得极好”。 温蓁蓁在宫中过得极好，他应该能够安心些了吧。 付修白听到简仪这句“过得极好”，低低笑了一声，再次提起了干枯的毛笔，直接在桌面上笔走龙蛇起来。 之前的某一瞬间，他其实是很想解释，他写《桃夭》一诗是因为单纯想到了“宜其室家”这句话而已，却没想到简仪的反应会是那么的大。 可明天她又要出征，似乎两人一年半载内也不会有相见的日子了。日子一长，大家什么都该忘记了，只除了心里住着的那个人。至于宫里过得极好的那人，似乎已经隔了自己好遥远的距离了。 青石板上滴落的血迹没一会儿便干成了暗红色的一块。 付修白目光触及，心中有丝复杂的情绪很快游离而过，快到他自己都没有知觉。 他再次提起了笔，只是气息和心境已经全乱，再无章法。 他没能料到，这差点可能就是他们俩人的最后一次相见。 第20章 惨死女将军（6） “萍儿，此次你便不随我去了，留在府中。”简仪推开门，见到毕恭毕敬守着门的三子和萍儿吩咐道。 他们俩那些小动作哪里能够瞒得住耳聪目明的她，她只不过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罢了。 萍儿和三子还以为将军如此吩咐，是为了让自己（的心腹）看守住心不在将军府的世子。萍儿有些跃跃欲试，三子的神色却有些纠结。 简仪见着小丫头的神色，便知道她想歪了，但也不纠正她，只由着她胡思乱想。 这次的出征，在简仪看来可没那么简单。 先不说那早就对当朝俯首称臣多年的月国为什么会突然嚣张起来，就说她今天进宫皇帝的态度也让她摸不着头脑。如果她在战场上征伐多年的感觉没有错的话，皇帝提到南阳王府的瞬间是有杀气的。 自古以来，飞鸟尽，良弓藏；狡兔死，走狗烹；敌国破，谋臣亡。他们简家世世代代为了黎民百姓，鞠躬尽瘁死而后已，搭上了祖宗代代的性命。而侥幸幸存的自己在当朝皇帝的眼中，却可能仍旧是功高震主，是个不定时的威胁，是个必须被铲除的存在。 眼见着符朝的各边界早就平定了下来，只剩下了这么一个月国，也不知道她征战回来，皇帝在充分利用完她后会怎么处置。 不过，他们简家征伐为的可不是皇帝，而是为的这符朝所有的百姓。万事都等征战回来再说吧。 当然，她自己都未曾想到坚帝会狠心到不顾黎民百姓，除她而后快。 简仪去了边疆征战月国后，付修白的生活一如既往。在将军府里，平日里便读读古书，闲来就练练字、画下画，或是应约和三五好友一起游湖泛舟，倒也算过得惬意。 至于简仪给他请封的国子祭酒一职，折子递了上去，但皇帝一直没有做出回应。自从温蓁蓁进宫之后，他心中的志向已死，也不甚在意。 宫中，打扮得妖妖娆娆的温蓁蓁正殷勤小意的侍奉着皇帝用膳。 可皇帝今日似乎有些胃口不佳，只用了一点点，便放下了银筷子。 “皇上，是臣妾今日准备的膳食不合胃口吗？”温蓁蓁主动拿起温水煮过的毛巾拧干了给皇帝擦着手。 “与爱妃无关。”皇帝摇了摇头，取过帕子自己擦了遍手指后，扔回了宫人端着的黄金盆里。 “那肯定是皇上遇到了什么烦心事，若是皇上不介意臣妾是一介女流，可以和臣妾说说，虽然不一定能够帮到皇上，但说出来总归要好一些。”温蓁蓁用眼神示意宫人们迅速把桌上的吃食撤下，并亲自奉上了清茶。 “你呀，就是这些方面深得朕心。”皇帝抬手亲昵地刮了一下她的鼻子，掩眸的瞬间掩去了眼睛里的那一道厌烦的精光。 温蓁蓁是温太医的女儿，在当朝，太医也不过是四品小官罢了。按理说，她能够嫁进这南阳王府已经是天大的造化了，却想着勾搭自己进入皇宫，害得他之前的谋划布局不得不重新来过。好在自己那侄子是个痴情的，当初的心上人都进宫五六年了，还时时刻刻派自己妻子打听着她在宫里的消息。也不枉他的布局。 想到了刚刚收到的情报，忍不住开始发笑。说来也真是有意思，堂堂的符朝女将军，竟然会对一个文弱的南阳王世子情根深种。哪怕在他身边一直都在受委屈也毫无关系。 “臣妾是皇上的女人，自然是事事都为皇上着想的。”温蓁蓁乖巧的低下了头，展出出了自己年轻娇美的身段。 皇帝望着自己视线内便可触及的温软肌肤，忍不住伸了手覆了上去。 “朕看着爱妃最近倒是丰腴了许多。” 东西总要用到她们最极致的价值。坚帝大手一挥，扯下了帘幕。 “皇上~” 她的这声娇呼被掩埋在了因为坚帝动作急促而误扯落了床榻上的罩子，因此而发出的叮叮当当的声音中。 符朝321年，月国大肆挑衅驻扎在边境上的符朝大军，简仪作为主帅忍无可忍，直接出了兵，却没想到正好中了月国人的圈套，主帅生死不明。 消息传回了符朝，百姓人心惶惶。皇帝立刻颁布圣旨封简仪手下的军师派了李卫接替了她统帅一职。李卫一去，月国这块难啃的骨头便被啃了一大块下来，接连打了好几场胜仗，赢得了皇帝接连不断的嘉许，而李卫也被封为了新的战神。 简仪或许就这么被人遗忘了。可是，满门忠烈的简家怎么可能被符朝的百姓们遗忘。尤其是那些从边疆上迁回来的百姓们，自愿写了万民书，请求皇帝派人把简将军找回来。 简仪是他们符朝的英雄，是他们这些受苦百姓的救星。他们“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民能载舟，亦能覆舟”。皇帝自然是响应民心，给李卫颁布了命令去找简仪，但私下底却又追加了一道命令，“死，便抬回尸首；活，便让她变成死。” 独自掌管二十五万简家大军的简仪早就是皇帝心中的一根刺了。虽说他此次借机把二十五万简家军扣押在了京都，但简仪这个简家人不死，便始终是个定时炸弹。 此次月国大肆挑衅他们符朝，其中也有着他这个做皇帝的不少手笔。要不是他派自己心腹李卫去和月国的新皇帝商量了，若是铲除了简仪这个大将军，便自愿割地三百里。月国一介小国，区区弹丸之地，自然也不敢挑衅边疆了。 坚帝认为自己是个合格的帝王。毕竟念着简家满门忠烈，一直都为了符朝鞠躬尽瘁死而后已，他又和简仪君臣一场，本意是想让她死在疆场上得个“保家卫国”的好名声的，哪里料到她会是现在生死不明的结局。 一直以为简仪如战神附体拥有不坏之身的付修白在得到简仪在边疆生死不明的消息后，整个人如石雕般直接冻结了起来。他拿着毛笔的手瞬间抖落，沾满了墨水的毛病直直掉落下来，与青石板发生碰撞，溅落起来的墨珠，染黑了他整件月白色衣袍的下角。 “你说的可是真的？” 他薄唇轻轻颤抖着，仍旧不敢相信。 那可是他们符朝战神一样的存在。和周边那些大国征战，她从来都没输过，怎么会败在月国这样一个弹丸小国身上呢。 萍儿自从知道自家将军在战场上出事以后，便一直哭没停过，眼下又被付修白这么一质疑，也不管他是主子，自己是下人的身份了，当即大骂了起来： “都是你这个冷情冷意没心没肺的东西。我们将军自小身子就不好，一直都是在吃药强撑。一个女儿家却在沙场上征战，可想而知遇到的艰难是有多么的复杂。可为了你，就是为了你……” 第21章 惨死女将军（7） “可就是为了你……”，萍儿想起了那天给自家将军收拾行装，发现的那个蓝色的小空瓶子，抽噎了起来，“为了你一个普普通通的梦魇，我家将军竟然就把自己的救命药丸给你吃了。没了救命药丸，就算将军侥幸在战场上逃脱，命也会没了的。” 那天早上，若不是她清早起来去茅房小解，正好撞到了从世子院子里走出来的将军，她也不敢如此推断。可正是因为她看见了，当下便不管不顾说了出来了。 “救命药丸？”付修白有些发愣，不自觉重复了一遍。 “将军出生的时候，太爷便请修得大道的术士给她算了，断定她活不过二十数。太爷请术士给将军算命也不过是心血来潮罢了，哪里会知道会测出这些。简家世世代代都在战场上征伐，手中沾染的鲜血无数。太爷只当是给他们简家的一个警醒。哪里知道将军出生不久，前前后后便生了好几场大病，不得已之下，太爷再次请来了术士，花了不少重金和人情才说动了大师说出了解决方法。大师说，要把将军送到寺庙里去当小和尚养着，再配着吃他调出来的药丸，或许能活下来。” 萍儿想到自己母亲当初给自己说的将军这些往事，眼泪滴滴答答往下一直掉，“将军还那么小，夫人怎么舍得把她往寺庙里去送，一直用术士配出来的药精心养着到三岁。太爷为了将军性命，终究狠下了心肠，把还是个小豆丁，小小的一个的将军，派老爷扮成商人，偷偷送回了京都里的昭觉寺里当小和尚养着了。昭觉寺寺归严明，将军是以弟子的身份被送进来的，和其他弟子一样要遵守法纪。小小的她，也要跟着她的师兄们一起上山砍柴下山挑水。严寒酷暑，从来没有一日敢落下。夫人心里放不下将军，曾经偷偷回来看过将军一眼，只一眼便哭了。当初是我母亲跟着夫人一起去的，我母亲说，将军身上穿了件打着补丁的土黄色袈裟，脚上穿的是不合脚的布鞋，望着她们的一双眼睛又黑又亮。将军已经完全认不出夫人来了。我母亲得了夫人的示意，拿着在寺庙外买来的两个肉包要给将军吃，将军一下子躲在了石像后面，露出一双大眼睛，双手合十道了谢，却不再说话转身跑开了。后来夫人和我母亲才知道，原来在昭觉寺，上上下下一视同仁，人人都是一点荤都沾不得的。一旦被发现就会被赶出昭觉寺。将军就这样一直在寺庙里待了五年，直到八岁了才又被太爷和老爷偷偷接回了边疆……” 话还没说完，萍儿早就哭成了一个泪人。可将军的那些事情，怎么可能说得完。根本就说不完哪。 京都里和将军同龄的贵女们哪个不是早不早就嫁人结婚生子拥有了美好的生活，可她们将军却披着铠甲束着胸在沙场上拿着刀戟斩杀着要侵犯符朝的敌人。 她们将军也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人啊，还是个女人，拥有的也应该是普通幸福美满的人生。可命运捉弄，自小就命途多舛，短短的一生遭际要胜过旁人十倍百倍。 将军平日里对她们这些下人好得不得了，甚至可以说半点都没有把她们当下人看。所以每次将军出征回来，不管多晚，府里的人们都会穿戴整齐，亲眼看到她换下铠甲才会再次睡下。 可她们将军府的顶梁柱，突然就这么不见了。就这样活生生不见了。 也不知道将军当初让自己留在府里，看着世子付修白，是不是早就有了预感要出事。 若说开始知道简仪下落不明消息的时候，付修白心情是怅惘和失落的，听完了萍儿这番目中无上的话后，他的整个心情则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差别。 “将军手腕上是不是有一道伤疤，正好在左手的位置上。” 萍儿被付修白这话问得有些发懵，但思索后，毫不犹豫便点了点头，“夫人曾经问过将军那道伤疤是怎么得来的，将军说是八岁的时候在昭觉寺的石洞里不小心刮到的。” 付修白联系了前因后果，什么都明白了。 难怪她见自己第一面的时候便能够准确无误叫出自己名字，难怪她对自己那么熟悉，难怪她会那么关心自己，难怪她见了什么好东西都要给他拿来。 他以为一切毫无缘由的关系，原来早就有了因果联系。 昭觉寺的小和尚，那个曾经救了自己一命的小和尚，那个后来突然就消失不见了的小和尚，竟然是她。 世事造化弄人，居然会是她。且她还成为了自己的妻子。 可她明明一直都认得自己，却偏偏一字一句都不说。 她也真是做得好，一个字眼都没在自己面前提过。 付修白现在也不该知道自己是该哭还是笑了。 当初，他也不过七八岁光景，和温蓁蓁一起偷偷约着来了昭觉寺看枫叶，哪里知道两人在后院里迷了路走失了。他想着寻找年幼的温蓁蓁，慌忙急乱中，却不小心走错了路，踏进了寺庙里的机关，滚落到了石洞中。 要不是那个瘦小的傻傻呆呆的有着一双又黑又亮眼睛的和尚不小心也闯了进来看到早就饿了一天的自己，或许今日这世上早就没有他付修白这个人了。因着是他约着温蓁蓁出门了，所以温蓁蓁偷偷一个人回了家他也没计较。加之毕竟当时年纪小，受到了不少惊吓，记忆里慢慢把这件事忘却了。 可那些曾经发生过的事情怎么可能轻易就被遗忘了呢，只不过是被埋葬在记忆的某个隧道中，等待着携带着记忆的归人再次相逢而已。 付修白闭上了眼，一滴清泪落了下来，恍惚中记忆再次回到了那个险些丧命的石洞。 第22章 惨死女将军（8） “你醒一醒呀，醒一醒。”年幼的小和尚用他那粗糙的手轻轻拍着他光洁的面庞。 他是南阳王唯一的儿子，自幼便是金尊玉贵养大的，哪里受过这些磋磨，饿了整整一天已经让他浑身失去了力气且头晕眼花了，但好歹等了一天，见到了人，心中自然是欣喜的，可嗓子已经干涸了很久，已经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只能重复着，“饿，饿，我饿。” 他不知道来人是好是坏，害怕给家里人招来麻烦，特意隐瞒着自己的身份。 这是父亲打小就交给他的道理：在外需谨言慎行，万事不要太过张扬。 “你等一等，我这里还有半个馒头。有些干，我先给你撕碎。”穿着褴褛袈裟的小和尚从自己的衣兜里掏出了一个只有半边皮上有些灰白的馒头。 他当时实在是太饿了，突然见到了食物，也不知道哪里出来的力气一把坐起来抢夺了过来，狼吞虎咽几下便塞到了嘴中。 全然没有注意到身旁小和尚垂涎欲滴的眼神，想来她也是饿的吧。且小和尚自己也是错踩掉进了这石洞中，也不知道哪里是出路，浑身上下保命的食物——馒头，就被自己给抢过去吃了。 粗粝的馒头被吞咽下干涩的食道引发出了他的恶心感，可他的内心却是满足的，肚子里也是满足的。恢复了几分气力的他，开始正眼打量眼前的小和尚，小小的他看着面前比自己还要瘦小许多的小和尚，恢复了几分世子的傲气，“我们该怎么出去？” “怎么出去？”小和尚懵了，他也跟着懵了。原本只是猜想小和尚是不知道路的，哪里知道他果然是不知道路的。这二者之间意义差距巨大，他心里一时间自然是不能接受的。 “不过，我可以试试看能不能找到机关。”小和尚或许是看到他眼里的失落，安慰着他。 当前的情况不允许他挑剔，病急乱投医，他胡乱点了点头。 后来，他和小和尚便在石洞的墙壁上一寸一寸地摸索着，过了很久很久，直到他再次感受到了饿意，仍旧还是没能找到机关，直接在石洞边上瘫坐了下来。 他记得他有些气急，开始骂小和尚骗他，“小和尚你这个大骗子，我要诅咒你以后不能还俗娶妻生子。” 小小的他跟随着自己母亲去过公主府多次，公主是个淫乱的女人，经常和皇家寺庙皇觉寺的主持白马大师私会，被他们撞到过不少次。虽然这是皇家秘事，母亲不准他声张。但从那以后，小小的他一直觉得天底下所有的和尚都是一样道貌岸然的。 哪知道瘦小的小和尚回转了头，一字一句认真纠正着他，“我不会娶妻生子。” “你以后为什么不还俗娶妻生子？”他也被小和尚勾起了几分兴趣。 在当朝，和尚还俗后和普通人是一样的，并没有什么歧视的律法。 “没有为什么。”小和尚回答他后，随意往边上一按，他所靠的墙上却突然向两边挪开了，露出了一个黑乎乎的洞口。他吓了一大跳的同时，小和尚也被吓了一大跳，可还是迅速爬了过来安抚他，“你不要怕，我在这里。你不要怕。” 小小的他到底是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因为恐惧掉出了眼泪，可在一个小和尚面前哭，尤其是在一个比自己还要瘦小的小和尚面前哭，实在是一件丢人的事情，因此偏着头，故意强调道，“我没有哭。” 小和尚笑了，一双又黑又大的眼睛越发亮的惊人，“是小和尚自己看错了，小世子你没有哭。” “你怎么会知道我的身份？！”被发现了真实身份的他，有些惊怒。也不知道小和尚会不会拿他的身份威胁他的父母亲。 小和尚一把撩起了他腰间系着的白玉玉佩，失笑道:“你看看上面，刻印着“南阳王府，修白“。” 对了，他身上这块玉佩是自己落水后，母亲从昭觉寺主持大师里求来的，说是可以保佑自己逢凶化吉，嘱咐他时时刻刻不能离身的。 “我曾经亲眼看到主持大师供奉这块玉佩，当初还想着是什么人家的公子哥可以让师傅亲自出马，没想到这么快就见到真人了。”小和尚搀扶起了他，开始往黑乎乎的通道里走，“你放心跟着我走，虽然我也是第一次触发这里的机关，但其他地方的机关我也没少走过。我一定会把你安全带出去的。” 两人相互扶持着在黑黢黢的石洞中走着，忽然有石头滚落下来的声音。 他还没来得反应，身边的小和尚想也没想便把手捂住了他的头。 果不其然，那块尖利的石头正好是冲着他的脑袋来的。只不过被小和尚的手一挡，半点都没伤害到他。 “小和尚你没事吧？”他闻到了血腥味，听到了小和尚一瞬间的闷哼声，心中担忧得不得了。 “没事。”小和尚的声音里带了几分颤抖之意，“你站着别动，我自己给自己包扎一下。” 黑暗中，他嗅着轻微的血腥味，听到小和尚撕下袈裟下摆包裹伤口发出的悉悉索索的声音，紧张惶惑更甚，他只记得自己问道：“小和尚，你刚刚为什么不护住你自己的脑袋呀。” 小和尚不假思索回答他道：“出家人不打诳语，既然说了要把你安全带出来，肯定是要遵守诺言的。” 第23章 惨死女将军（9） 好歹在黑乎乎的山洞里走了一段距离了，知道小和尚不会丢下自己，他才问出了心中更深层的疑惑，“你我不过是第一次见面，用江湖里的话说，是素昧平生，你为什么要帮我。” “出家人当以慈悲为怀。”小和尚的话语里带了十足十的安抚意味。 “可你是小和尚，不是出家人。你甚至还比我要矮比我还要瘦。”小小的付修白紧紧牵着他的袖子，一步一步往前挪动。 “主持师傅说了，个人自有个人的用处。恶人都有被原谅的权利呢。何况你不过是和我一样的同龄人，又没有做过恶事。我当然应该帮助你了。” 前方忽然有一丝凉风吹来。在洞中，有风就意味着有出口。 找到了或许是出路的地方，心中难免雀跃，他也不在纠结这个问题了，想起了和自己一路同行到寺庙中走失的温蓁蓁，问道：“小和尚，你有没有看到我的未婚妻，一个和我同龄的小女孩，穿了件紫色的小褂子，梳着双丫髻，十分的玉雪可爱。” 小和尚的手掌是那样的小，搀扶着他走路的时候，手却非常的稳，坦荡答道:“没有。我是在厨房里偷偷烧馒头吃的时候不小心触发机关掉落下来的。” 他也才反应过来，之前吃的馒头上的灰白色沾染的是柴灰。还有小和尚搀扶着自己胳膊的手掌实在太小了，就像个女孩子似的。他忍不住调笑道： “小和尚，你有没有喜欢的姑娘啊。” “没有。”小和尚搀扶着他，一步步地往前方有风吹来的地方走去。 “那你平时待在寺庙里，有没有见过什么好看的姑娘。”他感觉自己已经走了好久了，看还是黑黢黢的一片，随意找着话题和小和尚聊着打发时间。 小和尚摇了摇头，才反应过来身边的人根本看不见，这才低声说道：“没有。我见到过的最好看的人也就是你了。” “我是堂堂的七尺男儿，可不是小姑娘。那小和尚，等你以后长大了，一定要找个喜欢的姑娘，还俗娶妻生子。若是你找不到，便拿着我腰间的白玉玉佩去南阳王府找我的母亲，让她给你找个好姑娘当妻子。”通道实在是太长了，他已经没有力气再挪动一步了，想到和自己打小就订了婚的温蓁蓁，心里涌起了以后再也见不到面了的感伤。 “好。那我先谢过你了。”小和尚知道他已经没了多少力气，只沉稳的拉着他一步步往前面走去，“若是等你出去了，你便和你未婚妻好好在一起，别再进这昭觉寺了。” “嗯，若是我此次能够活着出去，我一定和蓁蓁好好在一起。再也不进这机关重重的昭觉寺了。”年幼的他彻底失去了力气，倒在了小和尚身上。 “可若是长大以后你的蓁蓁喜欢的不是你或者嫁给了别人，你该怎么办？”小和尚背靠在冰冷的石墙上，抱着小小的他，诚恳发问。 “救命之恩无以为报，只能以身相许。若是我的蓁蓁不喜欢我了，我便和你成婚，然后就可以报答你的救命之恩了。”小小的他当时所说的不过是玩笑话，先不说男子和男子之间怎么成婚，就说那时候，他心中万分笃定着他的蓁蓁会成为他唯一的妻子的。 “好。你可要记得你所说的。若是你的蓁蓁不喜欢你了，或是嫁为他人妇，你便娶我。就算你忘记了，我也会记得的。”小和尚一把扛住了他的胳膊，把他从地上拽了起来，“在你还没有见到蓁蓁之前，你可不能睡啊。要是一睡不醒，你就见不到你的蓁蓁了。” 他当时也以为小和尚说的是玩笑话，随口接道：“本世子付修白从小就一言既出驷马难追。小和尚你放心，日后我定会来报恩的。” “那出去以后你会忘了我么。” “不会的，我怎么可能会把你忘记呢。”他回答地信誓旦旦，可回到了南阳王府的他便大病了一场，把什么都忘记了。 付修白低低叹息了一声，到底是世事造化弄人。一场大病，便让他把什么都忘了。 可到底造化弄人，他真的娶了当初开玩笑要娶的小和尚。而小和尚竟然是个小姑娘。而小姑娘竟然成为了自己的妻子。 想起了往事的付修白，带着小厮三子去了他当初曾经说过再也不去的昭觉寺。 昭觉寺的主持，悟能大师仍旧一如他当初年幼时分见到的样子，双手合十，慈悲道：“你来了。” 他似乎早就笃定了眼前人的到来。 “大师，修白今日是来问道的。”付修白挥了挥手，三子往门外退去了。他要说的都是自己的困惑和私事，且主持大师也不喜欢和香客讨论的时候，有别的人在。 “既是问道，那么心中肯定是有了道。无道者，自是不会来问的。”大师满脸的慈悲，一双眼如浩瀚星辰，包容万物，目光深处却是幽远苍凉，似是望断了世事。 “大师，修白一想问，当初救了自己一命的小和尚，也就是现在已经下落不明的将军现在身在何方。”付修白阖上了自己的一双清眸，眸中感伤明显。 “修白二想问，世间到底有没有因果伦常。” “修白三想问，若是发现自己一直以来做错了事情，现在补救还来不来得及。” 大师丝毫没有端架子，亲自为面前的青年人斟上了一杯清茶，和着梵音，缓缓答道：“答一问，将军在你所在的地方”。 付修白仰头喝尽了茶水。 大师挽起袖子再次斟满，“答二问，世间因果伦常都在修道者心上。” 付修白抬杯再次仰头喝尽。 大师再次斟满，眉目间带了几分看倦世态悲欢离合的神态，“答三问，世间万事如点灯夜行，为时未晚矣。” “修白受道了。” 付修白心中原有的困惑尽然消解。 人生如修道，只要醒悟了过来，都不算晚。他当初 第24章 惨死女将军（10） “且回去吧。将军会逢凶化吉的。”大师收敛尽了一瞬间释放出来的悲意，恢复了笑眯眯的神态。 那个在寺里从三岁待到八岁，十分尊敬自己的小和尚，自己这个做师傅的也是想念的紧哪。这次大难会让她如浴火的凤凰突然间涅槃重生的。 付修白确定了心中的所想，消解了所有困惑，双十合十，在大师面前跪了下来，“大师今日指点之恩，修白永生永世没齿难忘。” 大师如那西天普度众生的神佛般突然慈悲地笑了，“若是施主真觉得悟能指点有果，那么日后贵不可言，便来这寺里还了因吧。” 付修白虽然不解主持大师话语间的深意，还是应下了。 符朝321年冬月，消失了三月的将军简仪穿了件玄色的袍子，突然出现在了付修白的房中。 “你回来了。”付修白写完字画转身看到突然出现在身后的简仪，眼眶微微泛着红意。 心中也更加确认昭觉寺的主持大师是个真正有修为的能人。 “付修白，我后悔了。” 简仪站在距离他不足一臂距离的地方，没头没脑来了这样一句话。 天知道这不能光明正大见人的三个月，她待在这将军府的地道里是怎样的难熬。但这三个月也不是毫无收获的，至少她打通了一条只属于她个人能够调动的关系网。还有亲眼见到了他对她的种种思念。 而且在今天终于清理干净了府里的探子换上了自己的人，确保没有露出半点纰漏后，她这心也算是彻底落下来了。 她走的这条路有些艰辛，但也是最快能够实现原主心愿的。 “将军，我也后悔了。”付修白指的是自己之前画地为牢，着相了。 “将军，你此次回来还要离开么。” “将军，他们都说你可能战死在疆场上了，我却不信。” …… “将军，你瘦了。” “将军，你左手上的那道伤疤现在还疼吗？” 付修白轻轻摩挲着简仪的左手手腕处，一双温和端敬的眸子一错也不错的注视着她，眼泪突然掉了下来。 男儿有泪不轻弹，只是未到伤心处。活了近二十载，他终于知道真正的牵肠挂肚为人担忧是种什么滋味了。 不是想着她过得好不好，也不是想着她心情开不开心，也不是想着她有没有被人欺负，而是，只要她活着，只要她活着。哪怕日后再也见不到，但只要她活着，活在这世界上就好了。 眼下见到提心吊胆担忧了整整三个月，九十天，二千一百六十个小时，十二万九千六百分钟，七百七十七万六千秒的简仪，心中的喜悦就要化为如那绵延不绝的江水实质把他整个人淹没下去。 “付修白”，简仪在看到这个男人为自己掉泪的一瞬间，早就控制不住自己了，一把抱住了他，紧实的手臂牢牢把他箍在了自己的臂弯里，声音沙哑，“我后悔了。” 她真的后悔了，后悔自己明明知道坚帝容不下简家军和南阳王府却还是没有提防身边的人，导致跟随在她身边的其他将士为保她的命而牺牲在自己人手里；后悔她高估了自己世界外来者的身份，以为自己把一切都牢牢把握在了手上，然而事实却给了她猛烈的一击；后悔她未全心全意对待别人，了解别人，还自作聪明想着给他人想要的幸福…… 可她也是真的没时间了。 付修白虽然不清楚她嘴中所说的后悔是指什么，但仍旧安慰着她，“将军，在知道你下落不明的消息后，我去昭觉寺拜见了主持大师。大师说了，万事如点灯夜行，都不算晚。” 简仪叹了口气，从他怀里探出头来，取下了自己腰间挂着的一个玄铁打造的牌子，“付修白，你现在给本将军听令。” 付修白知道军中规矩，掀开了白色衣袍的下摆，跪下了，“付修白听令。” “此玄铁牌乃统帅我二十五万简家军的兵符。简家军见此玄铁牌如见我本人。今日本将军将玄铁牌交付你手上，望他日简家军出事，你能够动用你们南阳王府所有势力拉他们一把。” 付修白被简仪话语间蕴涵的信息量搞蒙了。可到底是这京都里长大的子弟，头脑不会太笨，瞬间就反应了过来，简仪在战场上出事的事情绝对不简单。说不定和龙椅上的那位脱不了什么干系。 果然是飞鸟尽，良弓藏；狡兔死，走狗烹；敌国破，谋臣亡么。在简家人替符朝平定了所有动乱就剩下了月国这么一个小国家后，自己那皇叔父也害怕功高震主要开始拿只剩了一个女儿身的简家开刀了么。 “付修白，不管你之前是有多么喜欢以及舍不得温蓁蓁，我希望在我暗地里回边疆的这些日子里，你都能够忍耐住不要派人去打听她的消息。” 简仪始终不忍心告诉他自己调查出来的真相。 当然，她这一去，生死未卜，很可能不会有回来的日子了。他的心中有着美好的念想，那也是极好的。 付修白还以为简仪是在吃温蓁蓁的醋，心里的小水洼泛起了小泡泡，点头诚恳应道：“好”。 他这次已经是打定主意要和眼前的女子好好过日子了，前尘往事自然不会再提及。 他只等着她奔赴边疆后，凯旋而归。 简仪把玄铁牌挂在了他的腰间，用尽了浑身的力气拥抱这个男人。 他们在一起成婚五年了，但从来没有任何一刻是像现在那样的温和宁静。 付修白甚至都感觉到自己骨头都发痛了，简仪才放开了他。 “后会有期。” 她转身走出了付修白的房门，心中却明明白白，此次一别可能是后会无期了。 而她为了他以及整个简家自是愿意赌上一切的。 他值得。 简家军也值得。 第25章 惨死女将军（11） 简仪领着自己的心腹一路披荆斩棘，到底是一路安全抵达了边疆。 下落不明的将军简仪突然出现在了和月国交战的战场上，吓得月国的士兵们纷纷四下逃散。原本情绪有些低迷的符朝士兵们士气大振，一鼓作气追赶月国士兵，最后大胜而归。 经此一战，月国士气大大亏损，没有个十年五载是不会提得起力气再扰乱边民了。 而回到军营的简仪做的第一件事便是把坚帝的心腹她军中出现的叛徒李卫当着众将士的面斩杀了。 符朝322年春月，大将军简仪毫无缘由率边疆十万大军反。与此同时，她早就写好的和离书突然在京都传抄得沸沸扬扬，甚至连京都菜市场的布告栏都贴得是拓本。 “符朝三十万兵士统帅将军简仪，于符朝321年春月戊戌，立下此放夫书。盖说夫妻之缘，伉俪情深，恩深义重。论谈共被之因，幽怀合卺之欢。凡为夫妻之因，前世三生结缘，始配今生夫妇。夫妻相对，恰似鸳鸯，双飞并膝，花颜共坐；两德之美，恩爱极重，二体一心。三载结缘，则夫妇相和；三年有怨，则来仇隙。若结缘不合，想是前世怨家。反目生怨，故来相对。妻则一言数口，夫则反目生嫌。似猫鼠相憎，如狼羊一处。既以二心不同，难归一意，快会及诸亲，以求一别，物色书之，各还本道。愿相公相离之后，重振志向，再创伟业，巧娶窈窕之姿，选聘高官之女。解怨释结，更莫相憎。一别两宽，各生欢喜……” 后面的字迹俨然已经被泪痕给沾湿了，模糊不清，辨认不明。 付修白放下了手中的和离书，心中有万端感慨。原来她早就写好了和离书，只是等着合适的时候给自己而已。想来，前次见她，她心中便有了主意，只不过把自己当外人没有提过一句罢了。 至于简仪给他的兵符，他心中认为不过是她随意交给他的而已。只要她人还活着，二十五万简家军誓死都会听她号令，就算他手中拿着玄铁牌那又有什么用呢？！可他自己也不愿意承认的是，那和离书后半部分被沾湿而模糊的字迹分明表示出了简仪对自己的不舍。 现在的这种情况，他宁愿自己恨着她。这样，至少他会好过些，心里对她的担忧也会少些。可那些如柳絮根芽般在心里扎了根的担忧又怎么会少得下来。 简仪镇守边关多年，威势积深，但拉起反旗后，并没有大肆屠杀异己。李卫从朝廷中带来的那些军队，凡是不愿意跟随着她一起反的，她全部放了出去。 她从八岁开始跟着自己的先辈在边疆征战，兵法策略纯熟于心。 从反军这边逃离回去的军队，未必会被那多疑的皇帝重视，说不得还会找个借口坑杀了。倒不如跟着她索性一路杀到京都，成王败寇，说不得日后还能干出一番事业。 那些兵士自然也是如此想的。不到一个月，边疆驻扎着的所有军队全部臣服于简仪。因着害怕周边其他国家趁乱攻打本国，给百姓们造成为难，简仪只从各边疆抽调了三万人左右编进了自己所在的军队，率领着自己收拢来的三十万大军向着京都进发。 既然皇帝不仁，想要用卑鄙手段置她、简家军以及南阳王府于死地，那么就不要怪她不义，先下手为强了。这样也好，本来她还想着再等段时机的。 王侯将相，宁有种乎？！这天下，本就是强者为尊。等她把这天下拱手送到了付修白的手上，付修白自然可以得到自己一切想要的，自然就会幸福了。 可她似乎忘记了，若是她死了，宿主的人生也算是结束了。任务自然也就失败了。 早些年，符朝外患严重。每届皇帝都花费了不少人力物力财力在边疆上，都城中央的军队只够保卫那些待在皇宫里的皇帝和后妃。 当朝皇帝知道了集权的重要性，可天下到底还是没能平定下来，边疆需要的军队实在量大，也只在手中攥了一支不足十五万的军队。面对简仪统领的三十万大军的逼进，当初被他强行扣押在京都的二十五万简家军就显得尤其重要了。 这二十五万简家军是好几代忠于符朝的简家人留下来的，只听命于简家人和玄铁牌。现在简仪公然造反已经是不可用了，只得快速找到玄铁牌号令这群简家军去对付简仪这伙反贼。 可他没有深想，也不敢深想。简家人都还活着，那玄铁牌又有什么用。 皇帝安排在将军府的探子早就被简仪换上了自己的人，给他传递的也是简仪想要传递给他的消息。 因此皇帝半点都不知道简仪曾经在他眼皮子底下活动了三个月，更不知道玄铁牌早就交到了自己皇侄子付修白的手上。因而他派手下人翻遍了整个将军府，并没有发现半点蛛丝马迹。 眼见着简仪率领着大军渐渐逼近，坚帝心慌了，他很想把付修白以反贼同伙的名义扣押起来威胁简仪，无奈在京都传的沸沸扬扬的和离书使天下的文士们和百姓们认定了简仪造反付修白绝对是不知情的。要是知情，凭借和离书中流露出来的情意，简仪就不会不把付修白一起带在身边而是留在天子脚下的京都了。毕竟，付修白留在京都，就是她送给自己的一个活生生的软肋呀。 多少覆灭的前朝的教训，使他明白那么文人的笔杆子和那些百姓的唾沫星子是有多么厉害。他畏惧那些文人和百姓，但却想到了更合适的方法把付修白叫到宫里来。 因而处理完了今天的政务，他领着宠幸的大太监吴公公踱着步去了好久未有过心思的后宫。 在他眼中，温蓁蓁不过是个身迷荣华富贵又有些心机的小女人罢了。不，或许还该加上一条，美貌的女人。他完全有信心，他说的事情能够打动她。毕竟他的条件可是十分的吸引人的。 第26章 惨死女将军（13） “世子既然已经到了，那么洒家便出去了。”吴公公领着付修白走到了春仪宫的内室门口，两眼一阖，甩了甩自己的拂尘，没有等付修白的回复便离开了。 他心里门清坚帝的算计，当然不会主动留在这里碍眼。 原本春意盎然，随时鲜花紧簇的春仪宫此时已经被药物盈满了屋子。一向对气味敏感的付修白，一进内室，整个人难受得想要退出去，但想到床上躺着的温蓁蓁，又压制住不舒服之意，留了下来。 “修白，你来了？”柔弱那又清丽的声音从白色的床幔后透了出来，一只苍白得毫无血色的手掀开了轻薄的纱幔。 付修白看着床上纱幔里露出的瘦弱身影，心中除了感慨，还是感慨，除此之外竟再无其他情绪了。 “修白，你过来看看我现在的样子，你看看我啊。”气若游丝的声音传到了他的耳边，并没有引起他的怜惜，反而让他想起了时候的昭觉寺一事。明明不该怪她的，现在还是忍不住多想起来。 温蓁蓁并没有等来付修白怜惜的眼神和眼泪，反而被他怔忪的样子搞得心里有些没底，整个人“强撑着”从床上坐了起来，语气幽浮惨念： “修白哥哥，你是不是已经忘记蓁蓁了。是不是嫌弃蓁蓁现在的样子变丑了。可蓁蓁在后宫的这些日子从来没有一日忘记过你呀。” “蓁蓁，你我今日的身份到底不同了。”付修白苦笑了一声，心里的浊塞感退去了不少。 他付修白虽说不能上知天文下知地理，但起码的鉴宝赏物还是会的。 在这春仪宫的内室里，他粗粗打量了一眼，都知道这些字画儿盆景样样价值不菲，有的甚至可以说是千金难求。坚帝给她的生活是他这个破落而被监视的世子所不能够给她的。 床上的温蓁蓁惨笑了两声，“修白哥哥娶了逆贼，果然就把蓁蓁给忘记了。可付修白，你要记得，当初要不是坚帝强迫于我，威胁我若是我不从，他就把你们南阳王府一家全部以谋反罪流放到蛮荒之地，我清清白白的一个女儿家会答应吗？！“ 温蓁蓁当初在进宫前托人私下里来找过他，告知了她之所以要进宫的原因，因而付修白才会一直感觉愧疚。现在温蓁蓁又提起这茬，本是想唤起他当初对自己的怜惜之情的，可她也没能想到的事情是，她无意间提起的“逆贼”两字却引起了付修白的恶感。 付修白虽然不懂得行军打仗，但明白军人的秉性，定是不会滥杀无辜的。 简仪一到边疆就斩杀了李卫，可想而知，这个李卫定是有什么古怪。至于造反，简仪造反肯定是有原因的。 他已经给简仪想好了很多洗白的理由。但这些理由都不适合在现在病重的温蓁蓁面前提起。不过，就是不知道她在边疆好不好。他只要一想起她，心里都是牵牵绊绊的忧思。 温蓁蓁分心留意着付修白的神色，看着他逐渐皱起的眉头，还以为已经唤起了他对自己的怜惜之情，继续架柴加火道：“修白哥哥，若是蓁蓁还能活下去，修白哥哥能够收留蓁蓁留在南阳王府中吗？” 活？留在南阳王府？ 付修白抬头直视着床上脸色苍白，气若游丝的女子，想到了那天下午自己写着带着“蓁蓁”二字的字画被那人亲自撕掉的一幕，心中泛起了晦涩感。那人那么爱吃醋，肯定是不愿意在南阳王府里见到她的。 他摇了摇头，语气沉重而又悲伤，“蓁蓁，你好好养身体吧。” 世间好多事情，都是造化弄人。在你想要得到她的时候，你得不到，过了很久以后，你遇到不逊色于她甚至更好的，你便不会再想要原来的了。且，她已经不是当初你喜欢的她，你也不是当初的你了。 温蓁蓁哪里还不明白他的意思，低着头，眼中怨毒一闪而过，却仍装作乖巧的样子，声音虚弱而又柔和道：“修白哥哥，蓁蓁知道你不会丢下我的。” 付修白见完了病重濒死的温蓁蓁，路过御花园，见到了穿着凤袍赏花的皇后，跪了下来行礼。 “世子就这么肯定你当初的心上人还是你心里的那个纯洁无瑕的温蓁蓁么。”皇后看着自己身后跪的笔直的男子，想到了那天从春仪宫回来派自己心腹查到的一些关于温蓁蓁的消息，忍不住笑了。 她当初还以为这温蓁蓁是进宫后才变坏的，没想到，原来她一开始便是这样的工于心计。 温蓁蓁和皇帝不是想着要监视南阳王府，搜寻出可号令二十五万简家军的玄铁牌，拿付修白当作筹码威胁简仪从而一石二鸟么，那也要看看她这个做皇后的同不同意。 他们俩的谋划，她已经全盘写在密信里，告知给南阳王了。也不知道一直蛰伏的南阳王，看到自己一家都被算计，会是种什么心情，又会做出什么举动。 要知道，老虎始终是老虎，哪怕他一直都以病猫的样子示人。 “起来吧。”皇后意味不明地笑着领着自己的宫女离开了。 后，温妃因小产失血过多而亡，南阳王世子自愿为年幼恋人留在宫中设立的灵堂祈祷七七四十九日，以期她和未出世的小皇子能够有个美满的来生。 温妃丧期间，坚帝于灵前见到一女和已逝的温妃模样如出一辙，以为是上天听到他的感召，知道了他的罪悔，调查清楚了女子的家世后，特此把此女赐给了南阳王世子当了正妃。以完成当日付修白和温蓁蓁未完成的婚约。此举被天下文人大肆称赞。 简仪率领的军队如破竹般很快就威逼到了京都城外。军中众人自然也知道了坚帝给付修白赐婚的事情。 虽说坚帝老奸巨猾，但简仪也没想到他是如此的厚颜无耻。再加上旧病的突然发作没有了药丸遏制，她胸中一痛，竟是呕出了半杯血来，吓坏了军医。将军命不久矣的消息在军队里迅速传扬开来。 坚帝得知简仪军营中探子传来的消息，一直愁眉不展食欲不振的他，当天捋着自己的胡须吃下了好几碗饭。 而昭觉寺的悟能大师知道此消息后，手持佛珠，双十合十，念了一声“阿弥陀佛”。 简施主终于呕出了心中的淤血，此后她可以完全摆脱药物的辖制，拥有正常女子的人生了。 第27章 惨死女将军（14） 付修白既已和简仪和离，便从将军府里搬了出来，住回了南阳王府。 而简仪在军中吐血的事情，早就传的沸沸扬扬，身处京都权利中心的他自然也是知道的。 他心中担心得不得了，但还是按捺着性子，装着和平时那样。 他从心底上已经开始接受了简仪，自然不会再和往事纠缠。因此以尊重忌者不宜大肆操办喜事的名义，只私下里把秦蓁蓁迎进了南阳王府来。 未八抬大轿、交换庚帖、亲自相迎，便算不得上明媒正娶。那他真正的妻子仍旧是那威风凛凛的大将军。 至于现在的秦蓁蓁，以前的温蓁蓁，只要她安分待在这南阳王府，他自然也是不会为难她的。毕竟现在的他们都是坚帝手中的棋子，各自都身不由己。 可他到底还是太天真，并不明白仅仅能够安身立命却并不是温蓁蓁想要的。 中秋月圆，千家万户都赏着圆月与菊花，喝着酒，思念着远方的亲人。 自从付修白搬去了将军府，南阳王便连着有五六年没见过自己这个儿子了。在现在这种被“监控”的处境下，又是这种节日见到他这来祭拜亡妻的儿子，南阳王心中不是不感慨的。 “修白，父亲我真是越活越窝囊了。” 他明明就知道坚帝对自己南阳王府有着杀心，他还一直自欺欺人，以为自己谨小慎微就行了。现在可好，一家子被坚帝害得不成样子。 自己那儿媳妇，现在更是在城外压着统领着三十万大军，不能够和儿子团圆。不过，他这儿媳妇也真是厉害。从边疆一路打着反旗过来，竟然只损失了不到一万兵卒，就把沿途那些都城给征服了。 仔细考量，这其中也有着简家满门忠烈的名声在里面。堂堂一国皇帝，竟然连一介忠臣都容不了，要使计陷害，怎么能成为胸怀天下的天下霸主呢。且简仪毕竟是一介女儿身，攻进了京都，肯定是要恭请符朝的遗室们出来主持大局，这估计也是其他诸王中立的原因。 至于现在在南阳王府里待着的某人，他当初还以为在这后宫浸染几年，知道谨小慎微些，哪里知道她明目张胆之下就敢收买自己身边人。那些因为贪财背主的下人早就被他给换了。他南阳王蛰伏这么久，别的势力没有，银钱倒是有着不少。 有钱能使鬼推磨。江湖中不少的能人异士愿意为自己所驱使。 “父亲，你把心里的烦忧和儿子说一遍吧。”现在这种惨淡光景，简仪还在外面不能回来一家团聚，付修白心中也很是感伤，且他也不能够明目张胆地打探简仪现在的情况，可以说是十分的烦忧了。 南阳王拿出了自己收到的两封密信。 别看南阳王现在虽然唯唯诺诺，但年轻时候也算的是枭雄。枭雄一向都是敬佩的如自己一般的人，简仪这个将军儿媳妇可算得上是对极了他的胃口。 坚帝对他的敌意，对整个南阳王府的敌意，他自然是明白的。收到宫里传来的密信后，坚帝这次的布局谋划，他也看的清清楚楚。 堂堂一国之君，为了铲除有功之臣，竟然联合其他小国，不惜边疆黎民百姓陷害于她。若不是得到简仪暗中的指点，找出了南阳王府中藏着的所谓的“通敌叛国”文书，怕是他们南阳王府早就被坚帝一锅给端了。 说来，真是令人齿寒。 至于温太医的嫡女儿温蓁蓁，他提起都觉得倒了胃口。 当初若不是自己夫人难产承了温太医的恩，夫人过意不下答应了温夫人提的两家孩子长大联姻的请求，不然他这个做父亲的还未必会给自己儿子找一个如此爱慕荣华、自私自利的女子。 自己儿子年幼受到惊吓忘记了昭觉寺之事，他这个做父亲的可从来没有忘记。同去的是两个人，只回来了她这一个，她却也装作没事人一般，什么也不和双方的家长说。要不是昭觉寺的小和尚救出了自己儿子，又请了主持派人送了回来，他这儿子怕是早就陨落了。 当初，温蓁蓁来南阳王府偶遇到了坚帝，被坚帝的权势和能力迷倒，自愿勾引，更是改名为了“温珍珍”进了后宫和一众女人争宠。偏偏在自己儿子面前哭诉是坚帝强迫于她，当真是“蜂儿口，毒妇心”，不得不防。 现在，却又再次改名为秦蓁蓁，进了他南阳王府的大门。名义上是自己儿子的正妃，实质上这府里谁人不知道她是被坚帝派来监视自己、监视自己儿子的。 看完了两封密信的付修白心中恍然松了一口气。原来自始至终，自己都被别人当作傻瓜在玩弄呀。 他不傻，坚帝和温蓁蓁布的这场局，他现在当然知道是为了什么。他们无非就是在赌将军对自己的那点情意。 可他们在赌，他也在赌。 最后鹿死谁手还不一定呢。 若是将军真的死在他们手里了，他付修白就算拼上了整个人性命也会让他们偿命的。 前朝兴亡志录里曾记载：“南方有鸟不飞，此鸟不飞则已，一飞冲天；不鸣则已，一鸣惊人。”听完了自己父亲所说的那些事情，沉郁了许久的南阳王世子付修白终于醒悟了过来：他们南阳王府和简家军现在和坚帝是不死不休的景况了。 他这个每天沉溺于书中世界的南阳王世子，也要拿出自己的担当来护住南阳王府，护住将军亲自把玄铁牌交到自己手上的二十五万简家军了。 对呀，将军当日交玄铁牌的时候，恐怕就料到了今日局面的出现吧。或许他们可以来个里应外合。 南阳王只见得自己儿子一双清润的眸子中闪烁着疯狂的神色，慢慢地笑了。 京都里有如此机智才华卓绝的儿子，京都外有如此能干手腕铁血的儿媳妇，他符朝何愁不能坐上那龙椅，也尝尝号令天下的滋味！ 至于那个被坚帝强塞来的二手货色秦蓁蓁，京都一破，就是她的死期。 他们南阳王府，向来不能容忍一女侍二夫。更何况，她还是个心机深沉的女人。 第28章 惨死女将军（15） 脱去了贵重妃服的温蓁蓁，觉得自己真的是天生命好。眼见着坚帝这帝位就要不保了，还没想好脱身的法子，竟又被安排到了一直恋慕着自己的心上人身边，且还成为了他的正妃。 兜兜转转一圈，享尽了荣华富贵，她竟还能够拥有自己的幸福，真是上天垂怜。 坚帝为了控制她，给她喂下了需要一个月解毒一次的毒药，却不知道她早就找到了解药，完全不畏惧于他的威胁。她现在已经身在了宫外，宫里的坚帝鞭长莫及，是怎么也管不到她了。 她进宫这五年，荣华富贵没少享受，但宫里那些明枪暗箭她也没少受。可这偌大的南阳王府，南阳王妃早就病逝了，南阳王不问世事，就只有她这么一个女主人了。且付修白也事事都对她不设防，事事都照顾着她，她简直如那林中的鸟儿般自由自在。 若是她撺掇着世子付修白跟着一起争夺皇位，日后她定是应了那天生凰命的术士之言。那一定贵不可言。 今天又正好是中秋节，温蓁蓁深感这是一个机会，准备晚上的时候亲自置办一桌酒席请来付修白一起喝酒赏菊观月。她自信自己能够凭借着自己与他年少时候的情分，再次打动付修白的心。 不过，今日的天气实在是晴朗无比，是她在宫中时候从来没有看到过的好天气，不由得想起了还未进宫时候，和付修白在一起的青葱日子，特地换上了姑娘时候穿的绿纱裙，又在耳边别了一朵在花园里采来的牡丹花，先端上小丫鬟做好的参汤，袅袅娜娜往付修白的书房去了。 要抓住男人的心，就要先抓住男人的胃，其次便是要抓住男人的身体，最后才是慢慢靠近拉拢他的灵魂。 她温蓁蓁自信自己在这几方面都不会比旁人差，尤其是面对着心中还有着自己的付修白，那她更是手到擒来，但在后宫浸染久了，养成了她谨慎的性子。她总要再三试探之后才敢有所行动。 温蓁蓁来的时候，付修白正在房里写《桃夭》，但此次的心境和从前却全然不同了。 若说从前，他还会为了宫中的那人牵肠挂肚，会为她担忧，会怀念在一起的那些幸福日子。可在知道这些事情的真相后，他便是有多么痛心，自己是有多么的痴傻。 他竟然把鱼目当珍珠，把珍珠当普通玉石，二者相互混杂了这么久。 “桃之夭夭，灼灼其华。之子于归，宜其室家。 桃之夭夭，有蕡其实。之子于归，宜其家室。 桃之夭夭，其叶蓁蓁。之子于归，宜其家人。” 温蓁蓁看到了里面的“蓁蓁”二字，还以为付修白是在想念着自己，心中一阵阵发暖。 她自出生，便被母亲教导，在这后宅一定要牢牢逐渐权利，不要想着去收拢夫君的心，要不然就会像她一样，最后人财两空，被小妾欺压，日子过得可怜。所以，她才会养成了权力至上的性子。 年少时候，对她关怀备至的付修白不是没有打动过她的心，可南阳王在这符朝的处境，就连她那做太医的父亲都知道得清楚，每次醉酒后都要在自己母亲房中数落上半天。她自然也是不满足的。直到那天她在南阳王府碰到了鱼龙白服的坚帝。 算了算了，母亲早就逝世了，那些往事也随着名字叫做温蓁蓁的女人一起被埋葬到坟墓里去了。 她现在是秦蓁蓁，一个父母早逝可怜的孤女，是和已逝的温妃长相如出一辙，被皇帝亲自赐给南阳王世子付修白的新世子妃。 “修白，我特定吩咐阿青给你炖了你最喜欢喝的参汤。你最近熬夜熬得很，要多补补身子。” 秦蓁蓁调整出自己最年轻的姿态，扭着柔软的腰肢走到了他的身边，放下了杯盏，亲自拿出调羹，微微吹凉了，递到他的唇边。 时间真是能够彻底改变一个人的一把刀。当初在他面前如此骄傲的温蓁蓁，现在竟然把在后宫里学的那套温柔小意用在他身上了。他付修白真是何德何能！ 他掩下了嘴角的那一抹讥笑，抬起头满面的温和关切，“蓁蓁，真是辛苦你了。” 真是辛苦你现在回来算计我，算计整个南阳王府了。 父亲已经和他言明了利害关系。他得忍，也必须忍。不然他的将军就再也回不来了。 “修白，你快喝吧。不然凉了就不好喝了。”秦蓁蓁嘴角带着笑意，眼里闪烁着某种得逞。 她吩咐阿青做的这碗参汤，可不是普通的参汤呢。 要唤起一个男人对你真实的怜爱，在床上的百般手段那是绝对不能少的。 秦蓁蓁到底没能如愿，因为在药物还没发作之前，付修白便被自己父亲南阳王叫去了自己书房一起赏鉴孤本去了。 南阳王自从南阳王妃逝后，便醉心于书海，尤其酷爱孤本古籍，得了一本前朝的古籍四处广邀好友共赏这事，她安排在这王府中的探子早就报告给了她。 事情是真的，她自然没有阻拦。当然，若是论起真来，她也没有理由阻拦。 算计着药物发作的时间，应该是晚上的时候，她一点也不心急，只等着付修白到时候心痒难耐来找自己“消火”。可怜的世子，这么多年来一直为自己守身如玉，真是忠贞得让她感动。她今晚一定会使出自己的毕生所学，让他欲生欲死，再也不能离开她。 付修白从小就嗅觉灵敏，自然能够感受出秦蓁蓁端给他的参汤味道不对。因此十分感激自己父亲把自己从秦蓁蓁那儿救了下来。 至于秦蓁蓁下在参汤中的药，浸染古书多年的他，自然轻轻松松便分辨了出来，在来的路上，已经吃了和它相克的东西解了药性了。 人都是这样的。爱则加诸膝，恶则坠诸渊。开始是有多喜欢，知道了隐藏在背后的那些“恶”之后，就会有多么的讨厌。付修白现在看到秦蓁蓁的脸，有时候若是控制不住，甚至都会产生恶心感。 人爱慕权利，这是天性。他能够理解。可秦蓁蓁当初在他面前哭诉是坚帝强迫她，颠倒黑白，实在让他恶心。 第29章 惨死女将军（16） 距离简仪吐血五天后，密信由着南阳王亲自传到了付修白的手中。 付修白看着空白的信封外壳还以为又是像上次那样的揭秘信，他动作很快，几下就撕开了。然而一取出里面的东西，他就后悔了。他该温柔些的，再温柔些。 信封里还有一个小信封，上面写着“吾夫亲启”。 付修白不可置信地抬眼看着自己的父亲，南阳王亦是慈爱地注视着自己的儿子，“我收到信的时候，还以为是给我的，可透过烛光看到这四个字，为父便知道是简仪传给你的。” “父亲，京都如今把守甚严，这信……”他本想是问这信被传进来会不会对她有影响，但内心已经迫不及待想要拆开一睹为快了。 南阳王年轻时候就是个情种，哪里不明白自己儿子现在的心情，伸手拍了拍自己儿子的肩，背着手走出去了。 看着他步履轻盈的样子，就知道他现在比什么时候都要开心。是呀，现在他这儿子和儿媳感情上好，家宅和睦，他这个做父亲的终于可以放下心来了。 他相信，在自己儿子看完这封信后，绝对不会无动于衷的。 付修白拿着信坐到了油灯下，小心翼翼的展开每一条折痕，嘴中不自觉地念了出声来：“修白：在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我的病已经大好了。我如今在军中一切安好，勿念。注意身体，不久便可相见。简仪亲笔。” “病大好了？”他忍不住喃喃出声，喜悦之情难以言表。他之前忧心她的病症，四处寻找良医替她配药但配出来的药丸味道总不对。现在她的病好了，他比任何人都要开心。 他想，她写这封信的时候，应该是在一个月夜吧。月明星稀，将士手持兵戟站在帐篷外，她巡查军营回来，脱下沾着寒露的战袍，坐在帐篷的通风口，目睹着明月，外面笛声萧瑟，想到了远在京都的自己，于是顺手提起笔写下了这封家书。事实上，他也的确猜对了。 他发现他可以说是很想念她了。 他想抱着她诉说他这些日子对她的担忧；他想挽起衣袖亲手给她描眉黛；他想亲手执着她的手一起走过剩下的日子……他想现在就能够看着她，感受着她，更想以后的日子都有她。 付修白本就是这京都里备受闺中女儿爱慕的才子，平时交游甚广，三教九流都有结交。 之前是他没有把心思放到这些事情上，现在那根弦一被拨动，他立刻就通达了起来。 写拜帖、举办诗会、珍珑棋局续局、宝物品鉴会……，样样活动他都通过南阳王转交给他的势力操办了起来。 一个王朝兴盛的关键要看人才。若是人才不兴，国家如何能兴。他要把那些民间失意的书生才子和士子们全部聚集在一起，形成一股可以为他所用的力量。这股力量，可以助将军一臂之力。 城外，驻扎着的简家军，随时都在整装待发，等待着将军的命令。 他要快一些，再快一些，争取尽快造好舆论之势，让她不背负一点骂名，举全城之力，欢迎他的将军进城来。 昭觉寺的主持大师说过的，做过的错事只要及时醒悟，如点灯夜行，为时未晚矣。以前那些时光是他被不值得的东西迷了心窍，不知好歹，可现在他有足够的时间来挽救当初做的那些事情了。 她以前为他做了许许多多的事情，他从来都没有放到心上。现在，该他为她做些什么了。 他已经从萍儿那儿知道她的喜好了。 萍儿说，将军她最喜欢那城郊的杏花酒，他已经在将军府后院的梨花树下亲自挖坑备上了好几坛，就等着她进城来后，两人一起月下相酌把酒言欢；萍儿说，将军她最喜欢收集前朝名将的各种兵器，他已经花了高价在民间买了不少，就等着她回来亲自与他一道赏鉴；萍儿说，将军她最喜欢寻觅熏香，尤其是那种可以遮掩掉身上血腥味的熏香……他也亲自寻觅来了。 她为他做了如此多，却什么也不说。她像个傻瓜，可他更傻了，是天下第一大傻瓜。 对了，这个月他还没有去昭觉寺替将军上香祈福吧。 再等一等，等他把那京都里第一傲的书生才子收归麾下，他就去昭觉寺，亲自替将军求一个平安符。等将军进了这京都，就亲自给她戴上。对，要和将军替自己求的那个平安符是一个样式的。这样，妇唱夫随才有意思。 还有这将军特地为自己从战场上带回来的上品端砚，他可得好好收着，不能继续再用了。最近实在用得太勤了，形似八哥眼的“鸲鹆（quyu）石眼”，那圆晕中的“瞳仁”都快被自己给磨掉了。 还有和离书，他也不能够再翻看了，再翻看就要破页了。这是成婚五年来，将军第一次给自己写的东西，他自然得好好爱护着，不能弄坏了。 那封砚台以及那封和离书是他唯一从将军府里带出来的物什。 还有，还有将军府里放置着的将军以前替自己置办的东西，他都要吩咐人好好照看着，不能被宵小之徒给偷了盗了损坏了。 还有，还有好多好多遗憾的事情，他想等她回来慢慢补偿。 他只要她回来，只要她平安回来就好了。 第30章 惨死女将军（17） 京都城外有三十万大军驻扎着，京都城内的百姓们虽然心里有些紧张，但因为对将军的人品有着信任，知道她不会伤害无辜百姓，也没有像以前那样慌张、惊恐、大肆逃离京都。京都城内的商人们，仍旧日日夜夜做着自己的小生意，养活着家人；文人们，仍旧每天泛舟游湖、花街巷柳、偎红倚绿；百姓们仍旧天天走街串巷、忙前忙后。 可那些守城官却不一样了，日日提心吊胆，夜夜都不能睡得安稳，生怕哪一日城外的将军简仪手中的大旗一挥，三十万大军就如那奔腾的潮水，千军万马纷纷而来。他们这些符朝的将领们全部沦为刀下亡魂。 朝堂上的气氛也是一日紧张过一日。 坚帝每每向大臣们询问有无退敌妙招，众大臣都躬着身子，低着头，劝诫道：“圣上，派人招降吧”。 招降！招降！若是真的能够招降，他会不早就派人去做了么。 简仪会反，估计早就知道他对他们简家做的事情了。 简孔方，也就是简仪的父亲，从小就骁勇善战，为什么会被羌国的一个小首领给斩杀了，当然是他使计派人动了手脚。还有他扣押在京都的二十五万简家军，本意是想着坑杀的，哪里知道还没想好怎么安置，简仪竟然就察觉了！ 坚帝深深为自己当初的错误决策后悔了。 他本以为自己也能够学那历史上的明君般把所有的权利收归到手中，哪里知道自己下的全是昏棋。可这棋局已开，落子无悔，他也再没有回头路了。 不过，他手中还有筹码。实在走到了山穷水尽的那一步，他就先小小退让一番，然后集聚着力量卷土重来。简仪这个意图篡位的女将军不是喜欢他那皇侄儿么，那他到时候就拿他来和她交换好了。 可坚帝到底还是太自以为是了。他以为把整个南阳王府已经攥在了手心里，却不知道他的皇宫早已经被人给渗透了。 他不知道他的皇后早就恨毒了他。 “环儿，汤备好了么？”打扮得异常隆重的皇后，亲自给自己点上了豆沙色的唇脂，又带上了最贵重的手钏，眉眼间带了几分俏丽。 “主子，已经好了。是刚起锅的，正烫得慌。”环儿是她当小姐时候就陪在身边的家生子，低眉顺眼地跟在她的身后。 “那便提着去御书房吧。皇上辛劳一天，也该累了。”她伸手抚平了自己前襟的褶皱，露出了她最柔软的笑容。 温蓁蓁还在这后宫的时候，备受坚帝宠爱。不管是真宠还是假宠，坚帝对她都是有几份心的。因着这份心，没少驳自己皇后的面子。 坚帝的皇后是继后，是先皇后的嫡亲妹妹，是这京都正儿八经出身的正经贵女，在家中也是被各位兄长捧在手心里长大的。父母本意是为她在门生中仔细挑选一个就在自己身边照看着。哪里知道自己姐姐病逝没多久，就被坚帝一道册封圣旨，挑进这后宫当了皇后。 她的年龄和温蓁蓁相差无几，温蓁蓁才进宫的时候，事事以她为先，她心思良善，没少照顾无依无靠的温蓁蓁。可没想到好心竟然养出白眼狼来了。 进宫不到半年，她便有了身孕。虽然她对坚帝没有多爱，但对腹中的小生命，一个以后会甜甜叫自己“娘亲”的小生命是万分期待的。哪里知道她在怀上身孕之后，好多东西都吃不得，见了也恶心。太医说这样可能会折腾到肚子里的小生命。她心慌了。 温蓁蓁这时候跳了出来做好人。美名其曰家乡有什么酸梅，吃了之后可以止去孕妇心中的吐意。出于信任，她便派人去她的家乡寻了那酸梅来。让那有吐意的孕妇吃了，果然小半月，便不吐了。 可她在吃完了半月的酸梅后，肚子却突然见了红。 太医检查说，坛子里的酸梅没有任何问题。可她半点都不信，自她孕后，所用的一切吃食全部都是父母从府里派来的老嬷嬷照料的，别人根本就没有下手的机会。父亲知道自己伤心，特地请来了老迈回乡的林御医，这才发现装着酸梅的坛口用少量夹竹桃和麝香粉混合浸泡过，要不是像他这种有多年从医经验的御医在，寻常医正根本检查不出来。 麝香，这是后宫中身份高贵的主子才用得起的香料。寻常农妇怎么可能会有。果然，经她仔细审问后，一个小宫女终于招了，是温妃娘娘指使的。 可在她收集完这些证据，告到坚帝那儿去，他是怎么回复自己的呢？！ 坚帝冷冷把这些证据丢进了火盆，柔情地喊着她的小名，“燕娇，温蓁蓁是朕留着大有用处的。” 所以，他留着大有用处的东西别人便碰也碰不得么。当真是可笑。 温蓁蓁害她孩儿一命，这一命必须要偿；坚帝明知道是温蓁蓁害她孩儿却无所作为，冷眼旁观的刽子手，也要付出代价。 她魏阳就算搭尽了自己这条性命，也要为了自己未出世的孩子报仇。 “皇后，你今日来是有什么事情。”坚帝最近实在烦忧，可碍于还需要重用到魏家几兄弟，忍耐着给了自己皇后一个面子。 “皇上，您看看您，都忘记今天是冬至了。臣妾特地给您备了狗肉汤，您喝一点吧。”魏阳伸手去取食盒中的狗肉汤，露出了一大段雪白的手腕。还有手腕上带着的异常美丽的金手钏。狗肉汤冒起的白汽在金手钏上一袅而过，更衬得她手如凝脂，诱人心神。 坚帝平日里疑心病便重，每天吃菜都要让专人尝个三四遍，而后宫嫔妃送来的汤汤水水没有一次是不被他吩咐倒掉的。现在这种情况下，他更是害怕自己被下毒。皇后送来的狗肉汤，他自然也不会喝。也没有心情喝。 “皇后的心意朕领了，可今日朕公务实在繁忙。” 坚帝话还没说完，魏阳便伸手堵住了他的嘴，轻轻低头用温软唇瓣亲昵地蹭了蹭他的嘴i唇，“皇上，臣妾不爱听您说那些。既然您公务缠身，那臣妾今日就不打扰了。但皇上心里要知道，臣妾的心里是有您的。” 向来锦上添花易，雪中送炭难。坚帝被自己皇后的话给暖到了，不自觉舔了舔自己的唇角，放缓了声音，“燕娇，这些年辛苦你了。” 魏阳眼神轻瞄到他的动作，低着头看着自己光洁的指甲，温柔回答道：“不辛苦。皇上才是辛苦了。” 从此以后，你也可以不用那么辛苦了。 第31章 惨死女将军（18） 冬至的钟声刚刚敲响，皇宫里便传来了丧钟。接着皇家寺庙皇觉寺也敲响丧钟，足足响了27声，这意味着：天子薨了。 还在街头忙碌了众人们，纷纷停下了自己手中的动作，向着皇宫的方向跪拜了下来。 卸去妆发，抱着暖衾在黄金床上待着的魏阳，听到了从皇觉寺传到宫中幽远不绝的丧声，眼中的平静渐渐被疯狂所取代。 他死了。那个冷眼旁观自己孩子去世的刽子手死了。 也不枉她精心设计了一场。 她深知坚帝疑心病重，不喝那碗狗肉汤，自然不会蠢到在狗肉汤中下药。她那金钏子是她特意花重金寻了民间的一个瞎眼老人打造的，金钏子中间是几个小洞，里面塞了一味药。而她那亲手涂上的口脂里面也有一味药。当热气腾腾的狗热汤从金钏子上蒸馏而过，药物就会发作出来，再加上坚帝舔了她留在他唇上的口脂，二者相加，自然就发作了。 这是她从林御医处寻来的古书上看到的法子，这世界上极少有人能够知晓。 而就算别人知道是自己下的手那又有什么证据呢？她送过去的那碗狗肉汤，坚帝可一口都没喝，全部倒在了花丛中了呢。太医院的人就算往死里查，也查不出来。 现在已经死了一个了，可还有一个，还有一个亲手害死自己孩子的人，还在这世上好好活着呢。 没有亲眼看着她害她孩儿的敌人死去，她魏阳怎么能死。 那是她怀胎四月的孩儿啊，流下来的时候都已经成型了，她都能够看出她的小手小脚。若是她安全生产下来，现在都该是一个穿着好看的小裙裙四处乱跑乱跳会对自己撒娇会给自己念四书五经的小公主了。 符朝322年冬至后一日，京都守城官打开城门，不战而降。 将军简仪在已逝坚帝书房找到了他所写的罪己诏，以及传位给自己的弟弟南阳王付朝的退位诏书，顺理成章地尊南阳王为了新帝。 众百姓都以为权利交接会有一场腥风血雨，哪里会料到他们只是平常起来睡了一觉，这符朝的帝王就换了人了。 新帝登朝，雷厉风行，接连颁布三道圣旨： 第一道圣旨，亲自在万民和文武百官面前诵读先帝的罪己诏。 这算是付朝对自己儿媳妇简仪这“逆贼”身份的平反。坚帝罪己诏中自述的对简家做的各种恶事令人发指。文武百官以及百姓们终于明白了一向对符朝忠心耿耿的将军简仪为什么要反。自古以来，杀父之仇不共戴天。 第二道圣旨便是关于如何安置坚帝的后宫妃子。 先皇后魏阳被封为新朝的太后，迁居懿阳宫，享太后食禄； 凡是有子嗣的妃子全部迁入平阳宫，等待先帝留下的皇子成年后再跟着一起去藩地； 无子嗣但有封号的妃子全部迁入皇觉寺，为先帝祈福； 无子嗣无封号的妃子给先帝殉葬。 第三道圣旨便是改国号为昌祚并大赦天下。 当然，那些汪洋大道以及十恶不赦之徒是不会被赦免的。所谓的“大赦天下”是指那些因为种种原因被贪官污吏投进监牢的小老百姓们。此举可以说是十分的顺应民心，赢得了下层民众的广泛好感。 既然简仪的身份得到了平反，那么她原来的世子妃身份也该得到恢复了。现在新帝登基，付修白也顺理成章地成为了太子。那么，恢复了原来身份的简仪也该是太子妃了。 可有那么一个人总是看不清楚自己的身份，以为自己终于苦尽甘来，而那皇后之位她指日可待了。 人哪，常言道，患难才能见真情。可她只想着和别人一起同富贵，怎么会有真情呢。 且她还偷偷找到了付修白珍藏起来的玄铁牌，准备占为己有，只是及时被付修白发现了而已。 如果说小时候在昭觉寺丢下他一个人在石洞里，可以算作是年少不知事，而勾引坚帝进入后宫却欺骗他是被强迫算作是人本性中对名与利的爱慕，私下翻动他的东西并企图占据这可以说是真正触碰到付修白的逆鳞了。 可付修白到底顾念着小时候的那一丁点仅剩的情分，没有对她痛下杀手。只把她囚禁在了南阳王府的小院子里，让她自生自灭。 可秦蓁蓁怎么会知道安分呢。她仍旧在小院子里，每天的折腾，以为这样就会得到付修白的注意。 魏阳听说了她在南阳王府闹出的种种事情后，讥笑不已。 她这个做母亲的都还没忘记自己的丧子之痛，那个杀人凶手却开始为征得别的男人的注意力昏招百出了。 她亲自穿上了自己最隆重的太后朝服去见了新帝，忙得晕头转向的朝帝这才想起来被自己忘在脑后的秦蓁蓁。而秦蓁蓁和太后魏阳之间的恩恩怨怨，他自然是知道的。想着有人给自己解决麻烦，何乐而不为，便大手一挥，盖上了玺印。 于是，秦蓁蓁便被一道懿旨宣进了后宫。 那一日，简仪也跟着去了。简仪不是为了秦蓁蓁去的，她是为了魏阳。那个原主出嫁时候，站在一堆贵女中，唯一一个对自己真心祝福的女孩子。 魏阳当着简仪的面，让宫人们擒住秦蓁蓁，亲自给她喂下了自己亲手煎好的毒药，然后见着她满地翻滚惊声呼号痛苦不堪最后面容扭曲地死去。 她一点也不怕简仪认为她残忍。简仪从八岁开始便在战场征战，手上沾染的鲜血不计其数。而她在这吃人的后宫待了这么久了，见过残忍的事情多得去了。有时候，死对有些人来说，更是一种解脱。 可怜天下父母心！简仪自然能够明白一个母亲的疯狂，当然不会阻拦她。 简仪所做的只是在魏阳情绪平复下来后，亲自拉着她的手一起去了宫外的池子里，把她藏着毒药粉的金钏子收了起来，再仔仔细细把她手指甲缝里的药粉洗掉了，语气一如魏阳记忆中的清冷，“燕娇，她不值得你亲自动手。” 一个人太长执着一件事之后，就会陷入疯魔状态。而一旦完成了执着的那件事，不少人认为此生再无遗憾，就会选择结束自己的生命。可燕娇是个好姑娘，她比自己还要小一岁，这样的姑娘还没有得到自己的幸福，还没有看过皇宫外广阔的世界，怎么能够就这样籍籍无名死在后宫里呢。 是呵。这样的人怎么会值得自己亲自动手呢。她是这京都尊贵的贵女，有着疼宠自己的母亲，爱宠自己的父亲，疼爱自己的各位兄长。她从小为自己的身份地位骄傲，也从来没有过主动害人的坏心肠。却因为这样一个爱慕名利的女人差点丧失了本心。 魏阳那根紧绷着的神经突然就松懈了下来，原本如死水一般平静的眼眸中滚落出了泪珠，接而散发出闪亮的光彩。 她想活，她要活，还要活一个不一样的人生。 第32章 惨死女将军（20） 昌祚七年除夕，万民团聚的时候，懿阳宫突然走水，太后魏阳被找到时只剩了一具枯骨。 不过，此消息很快就被文帝颁布册立太子的圣旨引起的热潮淹没了下去。 皇后肚子中的孩儿还看不出是男孩还是女孩，文帝便已然决定要立为太子，足以看出他对皇后腹中孩子的期许和爱重。 民间儿女无不对帝后之间的感情深深羡慕与感动，文人骚客们也抓住风向标纷纷写诗颂贺帝后鹣鲽情深，而京都的贵妇们对上头的两人只有艳羡的份。 今天是魏阳出宫的日子，简仪和付修白都去了宫门外送她。 魏阳束着发，脸上粉黛全无，只描粗了眉，穿了身普通绢丝的白衣，腰间绑着一条黑绦，手中拿着简仪忍痛赠送的前朝青花剑，活脱脱一个行走江湖的侠客。 自从简仪打消了她服毒自杀的念头后，她便一直在思考未来的人生该怎么活。 她不愿意在被困囿于后门宅邸间被那些男人所负累，也不愿意继续待在这繁花荣荣的京都想着那些伤心事。她想到了小时候和哥哥们一起偷读话本时，里面让她艳羡的行侠仗义的侠客。 符朝疆域宽广，普通人可能一辈子都没走出过自己所在的县市，更别说游历风土人情处处不同的地方了。她知道自己的想法有些疯狂，也很有可能遭到身边人的制止。可她始终忘不掉她对简仪说出自己想法的那一天，简仪的神情和语言。 简仪摸着她的头，神色温柔而骄傲：“燕娇，你长大了。” 后来，简仪便通过自己手中的势力招徕了武林中的人士，亲自教导她武功。她知道，简仪是想她能够保命。又不知道花费了什么法子聘请了游历经验丰富但脾气古怪的张阳子先生相陪。 “你拿着。”快到出发的时间了，简仪亲自把自己怀中的小盒子递给了她。 魏阳学着江湖儿女，接过礼物递给身后的张阳子，抱拳一笑，“谢过夫人”。 “在外有事记得立刻通知当地的官府，虽说可能没什么用，但我和修白知道了，会及时派简家军来救你。”简仪清浅地笑着，表情轻松，全然就是开玩笑的语气。 魏阳待在后宫的这几年，她和付修白广招天下武林人士，亲自教导魏阳武功。虽说遇到大的危险不一定能够逃脱，但保命绝对是足够了。且她还特地为魏阳聘请了游历过大半个符朝的张阳子先生作陪，想来也是可以确保魏阳的安全了。 “谢夫人好意。再造之恩，没齿难忘。今日便在此拜别。”魏阳看着牵着手的两人，怕眼眶中的眼泪掉了下来，迅速撩开袍子，踩上了马车。 马车旁站着的张阳子见魏阳上了马车，和帝后抱拳示意后，亲自上了马车充当车夫。 “若是在外游历倦了，便回宫吧。”简仪抚着自己的肚子，神态温柔，“我和夫君还有你未出世的侄子都欢迎你随时回来。” 马车里打开了盒子的魏阳，眼泪不争气地流了下来，轻声回答着：“好”。 马车夫张阳子长鞭一挥，马车绝尘而去。 魏阳抚摸着手中可掌管天下二十五万简家军的兵符，放声大哭，继而哈哈大笑。活了这半辈子，也就这时候最是畅意和抒怀。 她魏阳真是何德何能，名动天下光明磊落的简仪是把她当作朋友的。 所以哪怕后来魏阳成为了符朝传抄甚广的《符朝游历志录》的作者，被封为了最受人崇敬的游学女大师；哪怕魏阳她九死一生，行走过了很多的地方，见过了许许多多的风物，体验了各种各样的悲欢离合，她还是能够清晰记起出京都城的那天，简仪神态温柔抚着自己的肚子，对她所说的，“若是在外游历倦了，便回宫吧。我和夫君还有你未出世的侄子都欢迎你随时回来。”且每每想起，便热泪盈眶。 简仪和付修白望着逐渐远行的马车消失在了视线中，这才步行着往昭觉寺而去。 与此同时，魏家。魏大人和夫人知道了自己女儿已经跟着张阳子先生出了城后，纷纷往皇宫方向跪了下来，涕泗横流：“盼文帝文后健康长寿，符朝永盛不衰。” 许多年前，昭觉寺的悟能大师就算出了付修白日后定会贵不可言，让付修白允诺日后来还因果。 昌祚二年，付修白迎娶简仪做太子妃新婚后的第三天，便来了。 悟能要他还的因很简单，要求他亲自在大殿的佛像前跪满一日一夜，不管身边有多少人围观也不能回头。 自从那日付修白在昭觉寺佛像前跪拜被前来的香客看到后，昭觉寺已然取代了皇觉寺成为了符朝香火最鼎盛的寺庙。 所以，今日鱼龙白服的简仪和付修白两人还没达到昭觉寺的门口，便已经被熙熙攘攘的人群挤得零零落落。 也不知道人群中谁突然大喊了一句，“悟能大师圆寂了”，原本熙熙攘攘的人群忽然安静了下来，而人群中突然鹤立出来的帝后两人也被认了出来，接着来进香的百姓们全部跪拜了下去，齐呼帝后万岁。 付修白搀扶着已经有了三个月身孕的简仪在小沙弥的指引下往悟能的禅房走去，推开门，见到： 悟能身穿金黄袈裟，已然坐化成佛。 “阿弥陀佛”，小沙弥闭上了双目，满目慈悲。 昭觉寺响起了飘飘渺渺的梵音，已然闭门不接待香客。 “一花一世界，一叶一菩提。情之道，深远；修心之道，更是艰辛。唯有坚守初心，大道可成。” 禅房窗口处，一阵大风吹来，写满字的白纸悠悠忽忽飘到了两人的面前。 禅房内的所有人双十合十，跪了下来，“受教了。” 从昭觉寺回宫，简仪没有半点不适。肚里的孩子仍旧很乖，让她甚至没有一点孕妇该有的反应，就连怀胎三月的肚子看起来也比平常孕妇小了许多。这也让付修白有些憋屈，因为都找不到一点表现的机会。不过，他也庆幸自己没有这种表现的机会。 他的阿仪已经吃了很多的苦了，他不愿意再看她吃苦。 从此以后，他也不会再让她受一点点苦楚。 第33章 惨死女将军（19） 昌祚元年雨水，朝帝亲自册封简仪为天下兵马大元帅，手中掌管五十五万精兵。同年仲秋，再次下旨赐婚简仪与太子。 太子迎娶太子妃简仪的那天，穿了件可与日月争辉的飒飒红衣，驾着羌国供给的汗血宝马，身后跟着的宫人们肩上挑着的是他亲自为自己的太子妃寻来的九千九百九十九担彩礼，寓意是长长久久，整整巡遍了整个京都每处街巷。那念礼单的官员从太子府出来嘴一直没停，等到太子巡街结束，才堪堪念完礼单的三分之一数。由于太子准备的礼物实在太多了，朝帝赐下的礼单，便直接让人送到了太子府中。 太子对太子妃的深情以及朝帝对自己这个儿媳妇的看重由此可见一斑。 尤其是太子迎娶了太子妃后，亲自上书朝帝，已经允诺太子妃，他此生只有一个妻子——简仪，更是羡煞旁人。更为难得的是，朝帝居然当场批复了同意。 国家风气，上行下效，朝帝和太子都对自己妻子如此深情，京都里的王公大臣们也开始尊敬起嫡妻来。京都里蓄养姬妾的奢靡之风，一下子就受到了遏制。 昌祚二年，符朝内忧外患终于全部平定了下来。 朝帝祭祖时，当着黎民百姓、文武百官之面，亲自把传位诏书和传国玉玺交到了太子手上。 事发突然，文武百官都愣住了。 倒是付修白，坦然接过了自己父皇手中的诏书和玉玺。他早就知道父亲想要去陵园陪伴自己的母亲了。 短短时间，符朝的皇位几经易主。但总归都是付家人。 做太子和做皇帝始终是不一样的。 登上了帝位的付修白，在明白了手中权力之重的同时，更明白了民生之艰难。在简仪和众大臣的谏论下，他接连发布了好几项利民生产的措施。 二前朝纷纷都重农抑商，不允许商人子弟参加科考，因而不是一般穷苦人家都不会选择从商，商人的积极性也不高，为了改变这一状况，让经济拉动社会生产，他特地颁布了商人律法，恢复他们的平等地位。 对于那些盘剥百姓的贪官污吏的整治，他全权嘱托老迈的大理寺卿重新修订出新的可推行的律法。 而符朝虽然重学，但也只有那些有名望的国学之师才能得到好的尊重和待遇。总体来说，塾师地位和薪资始终不高。自然在教育学子上没有很大的积极性。因而，关于提高塾师待遇，普及一般寒门子弟教育的事情一被立上了朝廷讨论大事的议程。 老迈的大理寺卿生活在穷街陋巷，日子清贫，一直想着为国家贡献自己的毕生所学，可前面的几任皇帝都不重视吏治，他自己修订的那些律法自然也没有用武之地。 新帝登基，他终于可以展开拳脚大干一番为国为民做点事情，他怎么不感激涕零。因此，逢人便夸耀新君的恩德。 普通百姓间，付修白“仁君”的称号就这样慢慢传开了。 昌祚7年，在经过付修白的大力整顿后，符朝原本的积弊全部一扫而空。京都的治安大大提高，风气也开始向着崇学尊师转变。可以说，现在的符朝可以说是几百年来实力最强盛的时候了。 中秋时节，月儿正圆。正是各地的游子望月怀乡的时候。 文帝带着自己的皇后乔装打扮成了普通民夫民妇溜进了将军府。 脱下了皇帝朝服的付修白，没有那朝堂上看着文武百官为了一点鸡毛蒜皮小事争执时皮笑肉不笑的神态，也没有那眯着眼像个狐狸似的看着那些被百姓们举告上来的贪官污吏当堂斩首时的漫不经心，更没有痛斥那些不尊师不崇学的青年学子们的怒气。 整个人完全是另外一种状态了。一种回复了青春懵懂时候，和心上人一起去做不被家长允许事情时候的那种单纯状态。 “就是这儿了。”他从出了宫门便一直拉着简仪的手终于放了开来。 简仪不知道他到底要做的是什么，看了一眼后，便抬眼赏着天上的月亮，本想着从各个朝代无数诵月的诗句中扒拉出一句来凸显凸显自己的文化底蕴，最终，她却只能默默吐出一句：“今晚的月亮真的好大好圆，没有一丝阴影瑕疵。” 付修白刚在桂花树下找到铁锹，被自己皇后的这句话给惊到了。 他哑然失笑地摇了摇头，身体力行地拿着铁锹开始挖许多年前埋着的杏花酒。 “还是我来吧。”简仪看他有些费力，从他手里接过铲子，几下就刨开了泥土，看到下面的酒瓶，还来不及收铲，便见到有着杏花坊独特标志的酒坛子被她砸碎了。 “你怎么也不告诉我一声。”她回头瞪了他一眼。 她早就馋杏花坊的杏花酒了，可自从身边的这人把它提拔为贡酒之后，年年都供不应求，好年份的杏花酒她是很少有尝过了。 付修白也有些委屈，星眸中带着点点笑意，“我还没来得及告诉你下面埋的是什么，你动作快速地就……”他无奈地摊了摊手。 “那现在怎么办？”简仪有些心疼被她弄坏的这坛杏花酒。这样香醇的味道，没有个十年绝对是不可能有的。 “它只是进了一点土，不碍事。”付修白把杏花酒坛子从土里扒拉了出来，又不知道从哪里找出了两个酒杯，坐到了香味浓郁的桂花树下，“介不介意和我一起桂花树下赏月小酌把酒言欢。” “酒都在你手里了，我不和你赏月，不和你言欢，还干什么，难不成闻着这桂花香就饱了。”她也毫不忌讳坐到了他的身旁，取过了倒好的杏花酒，一杯见底。 “简仪，我八岁碰到你，到现在，足足有二十四年的时光了。”只一杯酒，付修白便有些醉了。或许是酒不醉人人自醉。 “是呀。这漫长的一生，我们差不多一起走过了一半。”简仪再次给自己斟满了。 “那今晚你有没有什么想对我说的。”付修白熏红了脸颊，眼神专注地望着她，似乎要看到她的灵魂深处，“如果你没有，那我就要说了哦。” “那你说吧。” “岁月漫长，谢谢你等我醒悟过来。” “都是快做父亲的人了，怎么还像个小孩子似的，说这些傻话。”她捧着酒杯，靠在他的胸膛，双眼微眯，却笑得像个孩子。 第34章 被拐卖的女大学生（1） 【任务世界2】 攻略者：简仪 委托宿主：简仪 攻略对象：付修白 改变人生：简仪、付修白、魏阳、南阳王付朝 任务完成度：100% 共获得灵魂点数：5＋4，9。 机械化的声音宣读着简仪的任务完成进度。与此同时，简仪已经进入了新的小世界。 “小贱i人、小杂i种、没父母生养的……我*你祖宗八代，你给我跑，你再给我跑，恁家花那么多钱把你从人贩子那里买来是生宝贝孙子的，宝贝孙子影儿没见一个你就敢给恁跑，这次我看把你腿给打断了，你跑不跑。”老妇人骂骂咧咧的声音中夹杂着不少粗俗的方言，劈头带脸地落到了她身旁的年轻的女孩子身上，与此同时，她的手也没闲着，不停地揪着穿着单薄的女孩子身上的软肉，脚毫不留情地踢着女孩子身上的脆弱的部位。 “别打了，别打了。我听话，我不跑了，不跑了。”在黄土地上蜷缩成一团的女孩子白兰泣涕涟涟，抱着老妇人的腿连连求饶，“我以后听话，再也不跑了。” “你们这些大城市来的就是爱哄人。王婶儿，你别被你家儿媳妇骗了，你看看李婶儿家的那个儿媳妇蔡燕，开始的时候多听话呀，后来怎么了，后来还不是跑了。为什么跑，还不是没有生下孩子呀。你看看后来生下了娃，是不是就老实了，再也不想跑哩，天天规规矩矩在家里孝敬公婆奶娃。” 围观着的村人中突然冒出了个凑热闹的声音，而其他的大多人眼神都是麻木的。无他，这样的事情在他们这村子里发生太多了。 “陈二狗，还是你说的有道理，我差点就被这个小贱i货给骗了。”老妇人变本加厉，直接捡起了身边的大木棒开始打了起来。“花钱把你买来可不是让你享福的，生不下大胖孙子恁就是做鬼都不会让你好过的。” “别打了。别打了。我不跑了，再也不跑了，你让我做什么就做什么。真的，再也不跑了……”匍匐在地上躲避着棍棒的白兰巡视了一圈围观着的人，突然抓住了距离自己最近的村人的裤脚，抬起满脸污渍的面庞，声音嘶哑，“救救我，救救我。” 早就麻木的村人嫌弃麻烦，一脚把她踢开了。 白兰紧紧抱住自己的身体的痛处，开始嘶声裂肺地哭泣哀嚎。 简仪被锁着手和脚站在围观群众中，听到女孩子白兰的哀嚎声，不忍地闭上了眼睛。不是她不想帮，而是她自身难保且无能为力。 她这次的宿主名字叫做张瑜，孤儿出生，今年刚刚大三，和相恋了三年的男朋友王宇一起出来旅游，哪里知道竟然被缺钱花的男朋友拐来了崮凹村卖给了蔡家。后来遇到了同样被拐来生养了儿女的蔡燕帮助，找到了逃跑的地方，但不幸被村人找了回来。后来被侮辱怀孕的她趁着蔡老婆婆不注意，摔碎碗用碎片自杀早早结束了自己的一生。 她重来一世，有三个心愿：一、逃离乡村；二、拯救出帮助过她的蔡燕；三、惩治渣男王宇，拥有安稳的人生。 而简仪现在所处的时间节点显然已经是宿主被渣男拐来崮凹村这里卖给蔡婆婆一家了。 崮凹村是一个很偏僻的村庄，在这里生活着的都是世世代代没有出去过的农民。由于环境恶劣，邻村的女孩很少有嫁过来的，因此每个家庭几乎都会从人贩子手上买一两个外地女孩子过来。而基本被买来的每个女孩子，都会试图逃跑，同时被毒打。而村子里其他的人家都会领着自家买来的媳妇观看。这已经成为了崮凹村的一种传统了。 “你看到了吧，要是你逃跑被抓回来，可不就仅仅是被打一顿而已了。”满脸褶皱的蔡老婆婆看着王婶儿把自家买来的儿媳妇打得半死，见着简仪由于惊惧颤抖的身体之后，终于心满意足地牵着锁着简仪的链子开始往家走。这也是她带着自己这个刚买来的儿媳妇看这场闹剧的目的。 当然，一路上，她都没忘记给简仪洗脑。 “恁家儿子是个命苦的，小时候放牛下山的时候把腿摔断了，这么多年一直没能站起来。后来家里有点余钱了，给他在外地买了个媳妇儿，吃苦耐劳的，哪里知道一场大病后就去了，留下个男娃娃，让我这个孤寡老太婆一直拉拔到现在。恁儿子可能脾气不怎么好，但人心地是好的，恁也是讲道理的，你只要听话，好好做活路，不跑，不打恁孙子，恁家一家人都感激你哩。等恁死了，恁在天上还要保佑你哩……” 简仪一路上低着头看似在认真听她说话，其实是在默默记路。她要从崮凹村逃出去，就必须知道这村里的道路设置情况。至于蔡婆婆说的那些，立场不同，真的不能够理解。 蔡婆婆牵着简仪回到家之后，有条不紊地把她安置在了一间只有些许微光的小房间里，在外面插上了插销，仔细确认简仪不会逃跑之后，这才去了灶台上做饭。 蔡家人口结构简单。蔡婆婆嫁过来没多久生下儿子蔡明后，丈夫便意外去世了。儿子蔡明小的时候贪玩被砍柴刀齐齐砍去了双腿，从此不能走路了，挪动也成了大问题。蔡婆婆等他成年便花高价给他买了个外地媳妇，几番波折后终于生下了孙子蔡强，但因为产后大出血医疗环境跟不上早早就去了。 本来蔡婆婆是要攒钱留着给自己孙子买儿媳妇的，但蔡强逐渐长大了，学习成绩也不好，需要人对他进行管教，但家里蔡明是瘫的，她又要忙着种地养牲口，痛定思痛，几番决心下才决定从人贩子那里把简仪买下来。当然，不仅仅是看中简仪是个外地的无父无母的孤儿身份，更重要的是看中她是大学生，读过大学，接受过更好的知识。 蔡婆婆刚刚把饭上锅，长得像个小蛮牛似的蔡强便呼朋引伴吵吵嚷嚷的回来了。 “恁奶，恁小妈在哪里勒，恁同学都来看看她长得漂亮不漂亮？” “你喊你同学他们先坐。恁做好饭你们吃了再说嘞。” 第35章 被拐卖的女大学生（2） 蔡强和同学吃完饭后，蔡婆婆果然把锁在小黑屋子里的简仪拉出来“见人”了。 “蔡强，你小妈好看嘞。比王婶儿家的那个白兰好看。” “比” “你看，你小妈还对我们笑嘞。” “听说你小妈是个大学生厉害着嘞，你说说你有福气，以后有人教你课嘞。你就不会被盛老师罚抄书嘞。” …… 一群十一二岁的孩子围着双手双脚被锁住的简仪品头论足，并没有觉得半点不对。 蔡强一脸的得意骄傲，拍着自己的胸脯，“对对对，你们都说得对。恁小妈是个大学生，恁以后作业就不用愁了。倒是你们，如果作业不会写，你们来找恁一起写就行嘞。” “吵什吵，没见老子睡觉嘞。”角落的房间里传来了男人沉重的怒气声。 “小强，恁们走了嘞，下次你爸睡着了恁们还来。”蔡强的一个玩得最好的同学伸手指了指声音传开的屋子，脸上有着惊惧之色。 蔡强也一脸沉重地点了点头，声音里有些失落：“你们去嘛，下次你们还来。恁让恁小妈教你们作业。” 于是一群人呼啦啦地脚步轻轻就走了。 简仪一个人站在桌子旁边也有些不知所措，可这手链和脚链实在太重了，不一会儿她就撑不住了，小声哀求蔡婆婆，“我手和脚疼得难受。” 蔡婆婆瞥了眼角落屋子里没有动静了，这才小心翼翼地来到了简仪的身边，一看，大惊道：“咦，姑娘，你这手和脚都红了哩。” “妈，你把她给我送进来哩。”男人粗哑的声音从角落的屋子里传了出来。 蔡强不忍心地看了简仪一眼，偏过头不说话了，蔡婆婆也一脸的畏惧和慌张，“明子，你等等嘞，这姑娘还没适应嘞。” “适应什么呀适应，女人就是不听话的牲口，要i打要i骂要i骑才会听话哩。”男人粗粗咳嗽了几声，接着有什么东西被扔到了墙上发出了沉重的闷响，“妈，你给恁动作快，我受不了哩。” “可明子呀，这姑娘才来恁们这里样样都不熟哩。要不等几天妈等她熟悉熟悉你了，恁再让她进来。”蔡婆婆小心翼翼地和屋子里的蔡明商量着。 “熟悉？熟悉个屁哩！老子现在就想睡i女i人。谁都拦不住。你们要是不怕恁丢人现眼，恁就自己出来了。”蔡强又扔了个什么东西砸到了墙上。 “好好好，妈这就把她给你送进来。”蔡婆婆听到“丢人现眼”这四个字的时候已经受不了了，低着头把简仪一直往角落里的屋子里扯。 简仪本能地觉得那里会有危险，可脑子里一团糟，完全不知道现在是应该装作顺从的样子，假意进去了，还是现在和蔡婆婆刚，然后趁机逃跑。可现在逃跑风险大不说，蔡燕也不能一起救走了。 几经犹豫之下，她已经被蔡婆婆扯到了角落屋子的门口了。 蔡婆婆一手揪着简仪，一手扯开了门上的铁插销，脸上有着愧疚，也有着心狠，“姑娘，你进去吧。你听他话，少受些委屈。女人嘛，都是这样过来地。” 吱嘎间，门已经开了。屋子里的霉味、酒味、尿骚味全部冲到了门口简仪的鼻子里，让她整个人忍不住想要呕吐。可她已经一天一夜没吃饭了，胃里没有东西，什么也吐不出来，只能干呕着。 她脸色发青，紧紧扯住了蔡婆婆的袖子，摇头道：“不要，不要。” 她现在想也不用想，知道进去以后会发生什么情况了。可那是她最不愿意发生的事情。她怕。哪怕这是张瑜的身体，她也无比害怕。 “妈，你还磨磨唧唧什么哩。快给我送进来哩。说不定过不了多久，你又能够有个大孙子抱哩。”男人说话的时候，嗓子里好像含着一口痰，简直让人恶心极了。简仪一下子没忍住，又干呕了出来。 蔡婆婆偏头看了自己孙子一眼，又看了看手上揪着的正在干呕的简仪，脚无意识在地上磨了磨，最后一狠心，把简仪往里推了去，“姑娘，不怪恁婆婆坏心，都要怪你那男朋友心狠哩。明明知道恁家这种情况，还要卖给恁，是你命苦识人不清哩。” 进入到屋子的简仪，听到房门再次被锁起来的声音，心里有什么恶一下子生长了起来。她已经想好了，如果真的不行，她就和蔡明拼个你死我活。 想象总是美好的，现实总是骨感的，还没等得及她适应房间里的恶，她便一下子被什么东西给掀到了地上，头重重地撞到了硬实的桌角，湿热的液体流了下来。 “女人，还是一个漂亮的大学生”，蔡明喉咙里发出了咕噜咕噜的声音，他伸手摸上了简仪的脚。 “不要。”简仪一脚蹬掉了脚上湿滑稠腻的像潮湿的癞蛤蟆一样的东西，努力往墙角靠想要站起来，却无意间碰倒了尿壶，恶心的陈尿流在了地上，打湿了她的衣服。 如果现在小房间里有光的话，大抵会看到的情景便是一个狼狈不堪瘦弱的女人正在想办法找寻逃离的出口，而身后却有一个只有半截子恶心身体的男人满脸淫i邪地往她身边爬。 “你不要怕。恁会好好疼你的。听说你是被你男朋友卖进来的。恁想是他不疼你哩。他不疼你，恁疼你。”蔡明准确地一手再次攥住了简仪细弱的脚杆。 简仪忍不住发出了惊叫声，“救命，救命啊。” 现在的情况，无论怎么样，是死还是被侮辱，任务都是失败的。 她在地上摸索到了碎掉的玻璃碎片，抵到了自己的脖子上，声音中反而带了几分冷静，“你别过来，你再过来，我就自杀给你看。” 蔡明完全没有一点被“胁迫”的感觉，只哈哈大笑道：“恁好久没见过你这么天真的嘞。恁还记得恁上一个女人也是这么说的嘞，最后还不是好好和我好了，生下了蔡强。” 下一秒，动作准确地扑到了简仪的身上，一只手还死命地往她拿着碎玻璃的手上按，“你用力呀，再用力呀。恁看你死不死嘞。” 另一只手已经开始在扯她的裤子了。 简仪只觉得身上趴着一个比癞蛤蟆还恶心的生物，她再次干呕起来，被戳破的脖子流出的血沾湿了她颈间。沉重的手链和脚链让她再没有力气动弹，恍惚间，她失去了抵抗的力气。 “不要死。”就在她要闭上眼睛的时候，耳边突然传来了令人无比心安的声音。 第36章 被拐卖的女大学生（3） “盛老师啊，真的不是恁狠心啊，可恁卖买她来是花了大价钱的，要是她……”蔡婆婆盯着面前瘦弱男人的皮鞋，说话声音越来越小，渐渐消了音。 她心里有些纳闷，也有些吃惊，村长都对他毕恭毕敬的盛老师怎么会突然就来了他们家。连一向泼皮无赖的村长都拿菩萨供着的盛老师的背景不用想都知道很厉害，因而蔡婆婆也不敢在他面前说些四五不六的话。可若是不说话，她又觉得他们家好像完全不占理了。他们家买这个媳妇来，的确是花了大价钱的。 “蔡婆婆呀，不是我说你，你看看她，一天都没吃饭了，都快饿得半死了，还……”张雅怡想到听到救命声推开房间看到的那一幕，皱了皱眉头，继续给床上睡着的简仪包扎，而床边的盆子里原本盛满的清水早就变成了血水。 盛旭升从进到蔡家便一句话没说过，不过他平时除了上课也一句话不说的，众人也没什么奇怪的。只不过他那白净的脸上面无表情实在是显得太吓人了。 “旭升，今天要不是有你在，估计这姑娘就折在这里了。”张雅怡不赞同地瞪了蔡婆婆一眼。村里从外地买媳妇的情况，她自然也是知道的。但知道是一回事，亲自接触到又是另外一回事了。 蔡婆婆心虚地往边上躲了躲。她平日里串门听说了，村里新来的张医生和盛老师一样都是大城市里来的，都惹不起。 屋里的墙角蜷缩着的蔡强，今天也很奇怪，自盛旭升进门后，便深深低着头，一点声音都不敢发出来。 “蔡强，本来我今天是来你家给你辅导作业的。”盛旭升语气很平静，就像他平常上课那样声音没有半点起伏，可蔡强就是很害怕，他整个人身子都在颤抖。 “可你好像并不需要。”盛旭升看了眼床上面无血色的简仪，拿起了桌上还没来得及收下去的空碗，手轻轻往桌上一放，土窑里烧出来的大海碗在桌上转了几个圈，倏忽停在了桌角，不偏不倚，正好站住了，没有掉下来。 蔡强身子抖了抖，想起了盛老师的可怕之处。盛老师最讨厌的就是喜欢撒谎的学生了。他今天根本没有去上学，为了早点回家来看自己的小妈，他偷偷逃学了。而之前在他家的那几个同学，是他在路上一起邀来他家从侧面证明他去上学了的。 张雅怡一点都不想管盛旭升班上孩子的事情，她只是看着自己自懂事起就喜欢上的少年，眼中的崇拜完全遮掩不住。 她在他的身边都这么多年了，可似乎他对她还是没有半点意思。哪怕她不顾家里人的反对，跟着他一起来到了这个无比偏僻的崮凹村当村医，他似乎也没有半点动容的意思。 可一向不管闲事的他，为什么刚才只是听到床上的这个女孩子喊了几声“救命”就不管不顾地冲进来了？！ 不对，盛旭升是个男人。一个男人在听到女人喊“救命”的时候，怎么能够坐视不理！ 张雅怡在给自己做完心理建设之后，手上的包扎工作也完成了。 床上躺着的简仪，现在整个人还深深陷在梦魇之中。 她梦到自己还在那个狭小的黑暗的充满尿骚味的屋子里，而那么丑陋的男人一点一点地撕裂了她的衣服，一点一点地把脏手放在她的身体上游移…… “不要……滚开……”她尖叫着往后退着，直到头突然撞到木床旁边的墙上。 一时间，她只觉得脖子那处火辣辣的疼，一点一点地似乎要撕裂开来，她最后痛得实在忍不住了，睁开了眼睛，却正好对上了一双冷淡的黑色眼眸。 她痛得失语，嘴能够张开，下嘴唇颤抖着，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她想要说的是，“你是谁？” 盛旭升淡淡看了她一眼后，又把视线挪到了张雅怡的身上，语气平淡地像一条直线，“麻烦你再替她包扎下。” 盛旭升是很少和人说话的。这些人中当然也把张雅怡包括在内。可他现在用如此客气的语气和她说话，张雅怡心里一直未熄灭的小火苗颤抖了几下，更加高涨了起来。 “马上，我这就给她包扎。”她许是太兴奋了，声音里都带了几分颤抖。 简仪看了眼周围的人，戒备地往床脚里面一直缩，脖子上的纱布早就透出血来了，她也不在乎。是她低估了，低估了人性的恶。 她怎么可以这么傻。宿主重来一世就是想要改变自己原来的命运，可若是刚刚她没被人救下，就和前世发生的事情如出一辙，没有挽回的余地了。 “你不要怕，我是医生，我不会害你的。”张雅怡小心翼翼地安抚着面前的简仪的情绪。 现在的这种情况，其实说简单也简单，说复杂也复杂。 只不过，不知道这女孩子还有没有家人，也不知道他们这些旁观者能不能真切地帮到她。但现在蔡婆婆在这里一步不离地盯着，更多的信息她也不好意思问出口。 “我是被男朋友卖到这里来的。”不知道为什么，就凭刚刚和面前男人对视的那一眼，简仪心底就信任他一定是会帮她的。因而她说话的时候，直直盯着盛旭升，眼神一错也不错。 她对自己的能力很质疑了。她害怕自己在待在这种地方，别说把蔡燕救出去，自己都要折在这里了。 她想的是，等自己出去了，再报警，然后让警察来把蔡燕带离。 这时候一直没说话的蔡婆婆出声了，又谄媚又卑微，“张医生、盛老师啊，你看，这女娃都说了，她是被男朋友卖到我家的。我家给了她男朋友钱的，她就应当是我们蔡家的媳妇了。” “那是她男朋友，又不是她老公。拐卖人口是要犯法的。”张雅怡可以说是十分气愤了。官方数据统计的拐卖妇女和拐卖儿童大都是又人贩子经手卖的。可她现在竟然接触了一例男朋友直接把女朋友给卖了的。 一直没出声的盛旭升，紧抿着的唇瓣张开了，“你的身份，你前男友身份。” “我是兰大的学生，名字叫做张瑜，卖我的那人叫做王宇。他是兰大11级数学的学生。”简仪捂住自己流血的脖子，答话十分顺溜。 她以为自己被带离开有望了。 第37章 被拐卖的女大学生（4） “蔡婆婆，这是你家的新媳妇啊。”李婶儿热情地和蔡婆婆打着招呼。 今天是李婶儿儿媳妇蔡燕第二个儿子的满月酒。一个村的人都来李家吃酒了。 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简仪在和蔡明“洞房”的时候，企图自杀的事情，被村里的所有人都知道了。 李婶儿心里自然也是门清的。但今天这种大好日子提起这些事情也实在太丧气了。于是所有人都避过不谈了。 “对呀对呀。她李婶儿恭喜了哈，恭喜再抱大孙子了。”蔡婆婆心里也有些发羞，一手牢牢扯住了简仪的手，一边把她往蔡燕的房间里拉，“她李婶儿啊，我家的新媳妇不懂事嘞。恁带她来你家找找蔡燕取取经。” “去吧去吧，蔡燕在房间里嘞。新媳妇嘛，难免的。”李婶儿想起了自家儿媳妇刚来的时候不断折腾的样子，对蔡婆婆有了几分真切的同情。 简仪被拉到了一个亮堂的土房间里，见到了正在奶娃娃的蔡燕。她近来毫无波动的眼神中恢复了几分神采。 说来她也不敢相信，也不会相信。明明她自杀的时候，那两个人救下了她，可问清楚了她的身份来历后，那两个人竟然就这样直直离开了。是的，那两个人就这样离开了，完全没有再管顾她。但好在她试图自杀后，蔡婆婆也没有再逼过她。只是不断地带着她去见村子里其他被拐来做媳妇的女人，而她们大多都是已经生下来孩子或者上怀了孕的。 蔡婆婆不停地让她们给她洗脑，还带她去了王婶儿家见了白兰。 她刚来到这个世界时候见到的因为逃跑而被毒打的白兰，再次见到她的时候，整个人已经神志不清了，她穿着一件脏兮兮破破烂烂的夹袄，神色麻木，整个人行动呆滞迟缓。听说，王婶儿的儿子害怕她再逃跑直接把她打成了半个痴呆了。 蔡燕早就听说了蔡婶儿家的新媳妇也是个大学生，但真正见到见到简仪的时候，还是觉得有些不可思议。明明她觉得自己一个大学生被骗来这里都够傻了，竟然还有像她一样的大学生被骗来这里的。 “你先坐，我给你倒杯水。”蔡燕打理完简仪后，不假思索把怀里的孩子放在了摇篮上，拉着简仪的手坐在了暖和的炕上。 “不用了，不用了。”简仪连连摆手。她真的也不渴。 “来者是客。水不喝，我给你拿几个橙子剥着吃吧。”蔡燕看了眼旁边的蔡婶儿，笑着去了隔壁房间拿橙子了。 蔡婆婆趁着房间里没人，赶快嘱咐道：“你蔡燕姐以前和你一样也是大学生，你看看她，现在都认命了，孩子都生了两个了，你也不要犟，好好跟着恁儿子，恁们家以后绝对不会亏待你的。” 简仪懒得反驳蔡婆婆，只低着自己的头，沉默不语。 蔡婆婆还以为说动了简仪，心里有些踏实起来了。不过，想到盛老师上次离开时“警告”她的话，心里始终有点毛毛的。 “你以前认识盛老师？”蔡婆婆还是没能忍住心里的好奇，问了出来。 简仪诚实地摇了摇头。 她和盛旭升是真的不认识。任务剧情里也没有提到过这个男人。上辈子宿主也没有遇到过这个叫做盛旭升的男人。所以，对方好像也没有必须要把自己救出去的义务。 简仪一下子就想明白了。 “也是。”蔡婆婆拍了拍自己的胸脯。她纯属是自己吓自己了。 她这儿媳妇是外地人带着卖进来的，盛老师之前一直都待在崮凹村里没出去过，两人怎么会有见面机会。 不过，盛老师离开前也说了，不准儿子蔡明没有经过自己这儿媳妇的同意碰她，这一点她是怎么也不敢违背的。 虽说她这个儿媳妇是花了积攒了大半辈子的钱买来的，但钱没了可以再挣，要是得罪了盛老师，也就是间接得罪了村长，到时候一家人都没有好日子过了。 所以她现在一直忙着给简仪洗脑，就是希望她能够主动愿意去照顾蔡明，给他们蔡家再添后呢。 等蔡婆婆絮叨完，蔡燕已经收拾了一大堆花生、瓜子、橙子等吃食放在竹篮里提过来了。 “来，你吃，不要客气，蔡婶儿，你也吃。”蔡燕从竹篮里抓了一大把糖果放在了简仪的手心里，“对了，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名字呢。” 简仪握紧了手中的糖果，勉强挤出了几丝笑容，“蔡燕姐，我叫张瑜。兰大11级数学专业的学生。” “我们还是校友呢。”听到“兰大”，蔡燕的眼睛都开始发光了，“我是09级的，不过是中文系的。” 简仪一下子就激动了起来，“蔡燕姐，你家是不是也是北城的？” 蔡燕点了点头，嘴中喃喃：“真的是太巧合了。怎么会有这么巧合的事情……” 看到两人聊得起来，蔡婆婆想着外面还需要人搭手帮忙，便先离开了。 她一点也不担心简仪趁着现在的机会逃跑。因为今天村子里的所有人都在这里了，他们人人都是眼线。 “蔡燕姐，你为什么不继续跑？”两人叙旧完后，简仪问出了她内心深处最想知道的。 蔡燕苦笑了一声，“跑，我之前又不是没跑过。每次回来都是被一顿毒打。打着打着就被打怕了，不敢跑了。” “可如果你不接着跑，你之前的人生就白费了。”简仪看了看墙上挂着的黑色抹布和墙壁下放着的黑色男式破洞袜子，只觉得心酸。 “怎么不想跑。生了孩子后没有一天不想跑的。可有孩子啊。孩子天天被他们看的严，根本就没办法。”蔡燕伸手轻轻拍着摇篮里的宝宝，脸上流露出又欣慰又悲伤的无奈表情。 “蔡燕姐，要不我们现在就一起跑吧。”简仪主动从炕上起来，从摇篮中把孩子抱了出来。 蔡燕轻轻拍着小孩子的小屁股，神色悲哀，“妹妹，崮凹村被拐来的女人有很多，但从来没有一个能成功跑出去的，你知不知道是因为什么？” 第38章 被拐卖的女大学生（5） “不仅仅是因为这里地方偏僻路难走，而是因为啊，这里的家家户户都是互相串通的，村长和村民也是互相串通的。如果你现在就跑的话，相信我，你还没出大门口，就会被一众大妈大叔揪回来了。”蔡燕伸手逗了逗襁褓里的孩子，神色苍白而又凄惶。 刚开始被拐到这个地方来的时候，她尝试过了好多次的逃跑啊，找过多少人“帮助”自己，又“相信”过多少人呀，然而，这些经历过的事情给了她多惨痛的教训呀。以至于她现在都可以很平静地说出自己积累下来的经验了。 简仪眼神灰白，神色有些颓唐。她没能想到的是，自己还没能完成任务重生，就要一辈子困在这个山村里了。 “你也不用太伤心，如果真的要逃跑还是能够找到路的。沿着村子的大门，一直往小路跑，翻过最高的那座山后，你就可以看到一条废弃的旧铁路了。沿着废铁路一直往前跑一直跑，跑到尽头你就可以看到一条出山的公路了。”蔡燕从简仪的手里接过了孩子。 她爱怜地用鼻子去蹭怀里的这个小家伙。要不是因为他们俩，她拼掉命都跑了。这个鬼地方，她恨不得一辈子都不要再想起。 简仪想到了宿主的三个心愿，坚定地摇了摇头，“蔡燕姐，我不能一个人就这么走。我要带着你一起离开。” 蔡燕就像看个不懂事的孩子一样，拍了拍她的手，微笑道：“对我们俩来说，一个人去村子的大门口已经是件很难的事情了，更不要说两个人一起离开了。” 她能够明白简仪的好意，但正是因为明白，所以才必须克制着自己不让自己成为她逃跑路上的麻烦。 且这种善意，真的让她感觉十分的温暖。 “蔡燕，你快出来看着老大嘞。”李婶儿的大嗓门远远从门口就传了过来。 “好嘞。我裹好老二就来。”蔡燕握了握身旁女孩子的手，压低了声音道：“你要跑就趁着今晚上跑吧。村里的宴席一开始晚上也是要办的。天黑你往林子里藏着。白天你再出来。就按照我给你说的跑。” “张瑜，你也快出来了。恁们吃饭了。”蔡婆婆掀开推开门，几大步上来把简仪扯着走了。 简仪走出了房间，轻轻阖上了双眸，再次睁开时迷茫已经不见了。 她一个人还要历经许许多多未知的小世界，如果连这么一个普通的小世界她都不能够搞定的话，还怎么获得重生的机会呢！ “谢谢蔡燕姐开导。我以后会好好过日子的。”在蔡燕路过她的时候，简仪闷着头说了一声，蔡婆婆还以为简仪已经想通了打算以后和他们家好好过日子，高兴得都快合不拢嘴了。“她蔡燕姐，还是你有主意嘞。” “没啥，就是当初教训大了，不忍心看她吃亏嘞。”蔡燕笑着拍了拍怀里的小宝贝走开了，一语双关。 怀里的宝贝睡得安详，蔡燕却第一次下了狠手把他掐醒了。这个鬼地方，你跑出去了就不要再回来了，绝对不能够再回来了。 “娃怎么哭了？”李婶儿狐疑地看了蔡燕几眼，自己把孩子抱了过去。 “没啥嘞。他就是有些饿了。”蔡燕扯了扯因为涨奶而有些不舒服的胸。 旁边偷觑着她的小青年们嘘了几个口哨。 “进去进去，有伤风化真是。”李婶儿狠狠瞪了周围那些小流氓一眼，不耐烦地把自己儿媳妇赶进了屋子。 “李哥，你媳妇够味嘞。”露天牌桌上，一个四十多岁的秃顶男人用他脏兮兮的手在李军手上扒拉了一把。 李军脸色沉得像黑墨水一样，随意打出了一张纸牌，“够味你也买一个呗。” “恁们哪有李哥运气好，进城都能够白捡一个媳妇嘞。”牌桌上一个瘦瘦小小的男人觊觎地往蔡燕所在的屋子里看了一眼，“要不是那天恁肚子不舒服，进城的就该是恁嘞。漂亮媳妇也是恁的。你看看她屁股又圆又大，多好生养啊，这才来你家五年，娃就抱了俩。都怪恁运气不好嘞。” “够了。”李军一把掀翻了牌桌，桌上赢的钱也不要了，转身就进了屋子。 不一会儿，坝子里的众人就听到房间里传来了蔡燕的哭喊声，以及男人的怒吼声，还有各种器物砸到地上的碎裂声。 “你真是坏嘞，又挑拨蔡燕和李军关系。”秃顶男人用手肘撞了撞身旁的瘦小男人。 瘦小男人眯着眼睛，像只猥琐的黄鼠狼，“这不，过不了瘾，听听声音也巴适嘞。” “你干什么？”蔡婆婆扯住了想要冲进去帮忙的简仪，“这是人家两夫妻的事情，你不要插手嘞。” “大家继续好吃好喝聊着。该做什么的做什么。马上最后一道百年好合就要上了。”李婶儿虽说有些不喜欢自己儿子在这种场合和蔡燕闹起来，但真的闹起来了，脸面还是顾着自己儿子的。 顺着李婶儿的台阶，众人下了下来，继续胡天海地地吹着，但耳朵都是竖起来听着屋子里的动静的。 大概十五分钟后，李军穿上裤子得意洋洋地出来了，只不过他的脸上增添了几道红色的抓痕。 “打牌打牌，继续嘞。”他心满意足地招呼着自己刚刚的牌友。 “还是李哥厉害嘞。”众人纷纷追捧着。 简仪却觉得十分的恶心。原来蔡燕这些年在这里过着的就是这种没有一点尊严的日子。她更坚定了决心，要带着蔡燕一起跑了。就算跑不出去，她宁愿自杀了，也不要待在这里了。 这些村民愚昧不化，眼睛是盲的，心也是盲的，不，应该说他们的心都是黑的，黑得没边了。 “诶，这姑娘，你说你进去干啥嘞。”趁着蔡婆婆没注意，简仪快步跑进了房间。 “她蔡婶儿，你就让你儿媳妇进去和蔡燕聊聊天哈。”李婶儿知道蔡燕这时候心里肯定苦，想着让简仪好好安慰一下她，拽着蔡婆婆回了宴席。 第39章 被拐卖的女大学生（7） 今晚的夜实在太安静了，明明这时候李军他们应该还在牌桌上骂骂咧咧的，还有李婶儿也应该和自己的几个老姐妹在灯下闲话家常的，可一点都没有听到声音，实在是太奇怪了。 因为之前李军的那些恶劣行径，蔡燕也没有心情吃饭。所以半夜的时候，她肚子饿得响了，起身穿着衣服准备去厨房找东西吃。路过坝子的时候，无意间看到了一大一小两个黑影，往他们家这边来了，她手里拿着棒槌，浑身的每个细胞警惕了起来。 简仪紧紧跟在盛旭升背后，看到院子里拿着棒槌的蔡燕，连忙兴奋地招手。 她刚准备喊的，可是看着前面的高大身影转过头来瞥了她一眼，一下子就失声了。她也记起来了，她这是来把蔡燕救走的，不是来叙旧的。 蔡燕认出了简仪，轻轻放下棒槌，几步小跑了上前，看了盛旭升几眼，又惊喜又气急，“你们怎么来了？” “我们是特地来把你带走的。蔡燕姐，你快收拾东西，我们一起走吧。”简仪死死地扣住了她的手，表明了她要带着她一起走的决心。 “可……”蔡燕想到自己的两个儿子，心中疼痛难忍，最后坚定地摇了摇头，“我们走吧。现在就走。” “孩子……”简仪以为蔡燕是太惊喜了，忘记了两个孩子的存在。 “不管他们俩了，李家会好好照顾他们的。”蔡燕闭上眼的一瞬间，眼中有锋芒略过。 在这里被折磨的日子实在太久了，久到她把被强迫生下的孩子都当作唯一的寄托了。孩子虽然是无辜的，可她被强i奸生下的两个孩子，每看一下，就是在提醒她一次，她当初是有多么的痴傻。且她如果真的能够逃出去，在崮凹村里的这些日子势必会成为她一辈子都要遗忘的伤疤。带出去的两个孩子会无时无刻提醒她，她的伤疤是多么的丑陋和恶心的。 而且大儿子已经五岁了，懂事了，却被李婶儿教的四五四六的，这家窜来那家窜的，没有一点小孩的可爱样子，就算她想扳正，也是需要巨大心力的。小儿子倒是乖巧，可刚满月，就算把他带走，路上一不小心，磕着碰着了一条小生命就没了。 “走吧，再不走就被发现了。”蔡燕主动拉着简仪的手，开始往村外跑。 她们出村的路还漫长得很呐。如果再不快点，等村里的那些人察觉，她们就跑不掉了。 “不要急，我已经打电话给军区派人来接你们了。”一直被两人忽视的盛旭升闲闲走在村里的小道上，嘴中所说的给军区打电话就好像是回家吃饭一样没什么平常的。 蔡燕不是没有跑到外面去过的，她最远的一次跑到了城里的车站，可就算是这样，她还是被崮凹村里的人拦车揪了下来。可如果有军区的车护送她们，村里的那些人肯定就不敢拦了。 “谢谢，谢谢盛老师。”蔡燕竟然直直在地上跪了下来。 这些年，她想过多少次逃跑啊，可没有一次成功的。这次有了盛旭升的帮助，她相信，自己一定能够离开这个鬼地方。 简仪对眼前这个冷淡的男人也十分的感激。今天晚上要不是有他的帮忙，估计她连蔡家都出不了，更不要说来救蔡燕了。可她嘴唇哆嗦着，一句感激的话都说不出来。只能用一双盈满泪水的眸子注视着他。 盛旭升看到了简仪那双闪亮的眸子，心中一阵钝痛感袭来，他仓皇移开了自己的视线。 等盛旭升亲眼看着军区的人把简仪和蔡燕送走，回到自己房间的时候，张雅怡已经在客厅里坐着等他很久了。 “你为什么要帮她们？”张雅怡之前不明白他为什么找自己要蒙汗药，今天突然就什么都清楚了。只是她还是想不通，为什么一向对任何事物都不关心的盛家小公子会帮两个拐卖妇女。 出于善心吗？她可看不出来！ 盛旭升淡淡睇了她一眼，“收拾东西，一起走吧。” 他从有记忆以来，脑海里就好像有另外一个人一样，不停地告诉自己一直在等待着什么。所以，他才会放弃盛家大好的仕途不走，来到了崮凹村这样一个偏僻贫穷的地方。无他，只因为他在看地图的时候，在这个偏僻的小山村受到了感召。 而这种感觉，在听到简仪呼唤救命的时候，更加的明显。所以他才会出手帮了她。而后来询问她身份的时候，却发现她似乎并不是自己正在等待的，所以他有些失望又有些逃避地离开了。 可今天，在看到简仪那双感激的眸子之后，他突然间醒悟了过来，原来他一直等待的就是她。 “为什么要走，待在这里好好的，我不要离开。”张雅怡咬了咬嘴唇，继而摇了摇头。 盛家人世代参军，位高权重者比比皆是。盛家小公子的身份，在外面备受追捧。可张家，却只是一个新起来的富豪家族。她的父亲，原本就是给盛旭升父亲开车的一个警卫员。一旦她出了这崮凹村，在外面的身份就不够看了。不但盛家不会对张家多照顾，就连她自己的亲人也会怨她没把盛旭升抓牢的。 当然，她对盛旭升的喜欢是真的。可喜欢盛旭升背后的权利和家庭背景，也是真的。要不然，她也不会放弃自己的大好年华，来到这里陪着盛旭升了。 “张雅怡，给你半小时时间思考，若是你真的打算留在这里，你自己的人身安全和后果可要想好了。”盛旭升打小就是大家族里千宠万捧长大的，身边的人有什么心思，他心里都是门清。只是他有时候懒得去想而已。 可现在他帮助了村里两家人的媳妇逃跑，再留在这里显然不是一个明智的选择。 “我不走，就不走。”张雅怡也犟了起来。 她想着自己这么多年都围在盛旭升的身边，没有功劳也有苦劳，盛旭升肯定是舍不得自己的。 盛旭升懒得搭理她这些小情绪，直直往自己房间去了。 张雅怡似乎已经忘记了，盛家的人除了自己在意的人，对待其他人一向都是冷血无情的。 第40章 被拐卖的女大学生（8） “燕，你回来了。燕，你终于回来了。我是爸爸呀，燕。”穿着卡其色衬衫的蔡教授紧紧搂住了怀中干枯消瘦的女儿。 天知道在她外出旅游消失的这些日子里，他们两个做父母的是怎样的想念她。为了找她，他更是专门辞掉了自己在兰大的教授一职，在外地各处路上奔波。好在皇天不负有心人，他终于找到自己的宝贝女儿了。 他看到了盛家的军车了，这次女儿能够回来，真的要多谢了盛家了。可一向高高在上的盛家怎么会和自己的女儿搭上关系，还特地把自己女儿给送回来？！ “爸，是女儿当初不听话，让你和妈担心了。”蔡燕紧紧抱着自己以为再也不能相见的亲人。她真是太傻了，当初为什么不听自己爸妈的话，坚持要一个人去外地旅游。 “燕，受苦了。”不消想，只是看看她的燕儿就知道她在外面肯定受了不少苦。 家庭主妇打扮的蔡妈妈紧紧把自己女儿搂在了怀里。是她不好，当初没有阻拦着她的燕出门。 “妈……”在自己最亲近人怀中的蔡燕，泪水早就迷蒙了眼睛。 简仪欣慰地看着蔡燕一家人团圆的境况，不由自主也跟着流眼泪了。一个丢失的女孩子背后是一个家庭。那些专门拐卖人口的人贩子真是该死呀，还有那些从人贩子手上买妇女儿童的，虽然可以理解，但行为半点都不值得原谅！ 等蔡燕一家人情绪平复下来之后，蔡教授才看到简仪的存在，竭力挽留简仪留下来。他心里也猜想到了，或许是自家女儿沾了人家的光了吧。 简仪客气地推拒了，在离开前很潇洒地抱了抱蔡燕，希望她以后能够有不同的生活。至于那些过去的往事，就让它慢慢的被时间消解吧。 蔡燕心中明白她这次能够逃出来多亏了简仪的帮助，因而十分不舍简仪的离开，可她也清楚天底下是没有不散的宴席了。她希望这个命运和自己一样多坎坷的女孩子，再接下来能够拥有顺遂的人生。 离开蔡家的简仪还有更重要的事情去做。 她现在已经从崮凹村逃离出来了，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报警，报警把王宇这个人渣抓起来。然后是赶快回到自己的学校继续完成自己的学业。知识就是力量。这世界虽然有罪恶，可她可以拿着手中的武器和那些罪恶对抗。 然而简仪出了蔡家以后，才觉得自己有些傻。她刚从崮凹村逃出来，身无分文，现在距离开学还有半个月。这半个月，她既不能够回学校，也没有家人，她该怎么解决这半个月的生活。不，现在她连落脚的地方都没有一个。至于王宇那个人渣，等她等会儿路过警局的时候，就进去备案报警。 就在她还在思考怎么落脚的这个问题的时候，盛旭升和张雅怡已经坐着车赶到了蔡家。只不过两个人并没有坐同辆车，而是一人一辆。 盛旭升一眼就见到了惆怅着往前走的简仪，吩咐司机停下了车。 简仪听到汽车的喇叭声，抬起了头，正好看到了抬脚下车的盛旭升。 他今天穿了件灰色的半领毛衣，一条黑色的休闲裤更是衬得他腿万分修长。此时，简仪对上他冷淡的眼神，只觉得万分的委屈。可该委屈什么呢？明明她和他这才是第三面之缘而已。 “走吧。”盛旭升叫她的声音是那样的理所当然。就好像他们已经认识了好多年。 简仪就这样静静地凝视着他的眼睛，然后鼻子一酸，一大颗眼泪就这样直直掉落了下来，哽咽道：“盛旭升，我和你不熟。” 她原本想说的是，盛旭升我们明明不熟你为什么要救我出来。 盛旭升叹了口气，伸手从车子前面抽出了两张纸巾，递到了她的手上，“我知道你和我不熟。可不知道为什么，一看到你那双眼睛，我就想对你好。你不要怕。我不会吃人的。” 他也不明白，面前的女孩子放在人群中是一个如此容易被淹没的人，可好像她一哭，她就像变了一个人似的，变成了他想要等待的、所期待的。 简仪接过他递过来的纸巾胡乱擦掉了眼角的湿意，话语坚定，“我是兰大的学生，我想要回学校读书。” “我知道。”盛旭升主动打开了后座的车门，示意简仪进去。 在后面车辆副驾驶座里坐着的张雅怡肺都快气炸了。她待在盛旭升的身边多少年了，从来没有见过他给谁递过纸巾，也没有见过他给谁开过车门。可今天，他竟然在被拐卖的女孩子面前破例了。 盛家的司机万广才看了眼旁边坐着的现在张家小姐，以前小时候看着长大的张雅怡，微微叹了口气。 盛家是个怎么样的人家，外边的人不知道，他们这些下人能够不知道么。那是一个对所有没有利用价值的人都无比冷漠的家族。 张雅怡的父亲为什么能够成为新晋的富豪，还不是因为张雅怡有价值——能够在盛家小公子不反感的前提下，帮助盛家看住盛家的小公子。可若是没有这层价值了，张家也据不够看了，谁都会起来踩一脚。 或许也正是因为这个原因，身旁坐着的这个女孩子才会如此气愤和恐慌吧。 简仪有些不可置信地看了他好几眼，他这是在给自己开车门么？ “再不进去是不是想要一个人坐副驾驶。”盛旭升轻轻往她背上推了一把。 简仪这才确信了对方的车门的确是专门为自己开的。 “回家。”帮她把车门关上后，盛旭升绕过车身从另一侧上车，关门，往后座轻轻一靠，闭上了眼睛，显然不愿意再说话了。 司机听到小公子吩咐，迅速发动了汽车。只见得一道利落的弧线划过了空气中。 载着张雅怡的车子也迅速跟了上去。 明明闭上了眼睛，盛旭升的心情却久久不能平静下来。 他一向都是有洁癖的，就算是在崮凹村支教，他也一直是独来独往，从来不和别人一起吃饭，不用别人用过的东西，更不会触碰别人。 可他刚刚竟然触碰了身旁的女孩子。 太奇怪了。 好像所有的事情，在碰到身旁的女孩子后都变得奇怪了起来。 第41章 被拐卖的女大学生（9） 盛旭升睁开眼睛，锐利的光芒从眼角一闪而过，把正在看着后视镜倒车的司机吓了一跳。 也不知道是因为有盛旭升的缘故，还是确认自己终于安全了的缘故，简仪自上车后就睡着了，而且睡得还很死。这一觉，可以说是她来到这个世界睡得最安稳的了。 盛旭升见她没醒，就静静坐在旁边看着她，心情复杂。似乎闭上了眼睛的她，又不是自己所等待和期待的那个人了。 一直在车里睡了三个多小时，简仪才心满意足地醒来了。 司机主动替二人开了车，把二人迎了下来。而盛家，在知道小公子要回家后，早不早就开始准备了。 “陈妈，把她带去我的那栋别墅安置起来。”回到了盛家的盛旭升，浑身的锋芒更加锐利了起来。 保姆陈妈不敢直视主人的眼睛，低着头唯唯称诺，“小姐这边请。” 简仪之前也是有钱人家的小公主，环顾了眼装潢气派的盛家，到底没有被吓到，点了点头，不卑不亢地跟着陈妈走了。 三楼阴影处观察着的盛老爷子对简仪的表现不说很满意，但至少没有产生反感。陪伴在盛老爷子身边的张雅怡却差点咬碎了自己的下嘴唇。 她深深觉得自己现在的处境还有张家的处境十分的不妙。 先不说，为什么一向待人冷淡的盛旭升为什么独独把只有几面之缘被拐卖的女孩子带了回来，就说他们之间以前可以算得上是萍水相逢，他为什么要救她！ “丫头，下楼吧。”盛老爷子看着正往自己书房里走的盛旭升，没有接受张雅怡的搀扶，抓住了自己的拐杖一步步下了楼。 他们盛家人一向都是冷淡薄情的。当然，也正是因为这份冷淡薄情，盛家人才更加珍惜人与人之间的情感。 在不能给予对方想要的东西时，接受对方的示好，无论轻微还是巨伟，都是不好的。 盛旭升一进盛老爷子的书房就跪了下来。 盛老爷子轻轻关上了门，也不管他，径直往自己的软椅上躺去了，过了良久，这才开了口，“说吧，这次你哪里做错了。” “孙子不该用那种方式去救她。”这个”她“是谁，盛老爷子心里自然是有数的。 躺在软椅上的盛老爷子慢慢坐了起来，轻轻地摇了摇头。 明明只是一个很平常的摇头举动，在盛老爷子做出来，却仿佛有千钧中的压在了盛旭升的心上。 “孙子不该插手崮凹村的事情，解救其他的被拐卖妇女？”盛旭升面对自己这个当年真正历经残酷战场的爷爷，心中也是惧的，试探着。 老爷子继续摇了摇头。 自古以来做大事的人心都要狠。可他这小孙子看着是个心冷的，但其实心地却是再柔软不过了。 这次崮凹村的拐卖人口的事情被捅了出来，当地的官员政绩考评受到影响都很不满哪。 强龙压不过地头蛇。若是当地的官员真的想要搞他，若是没有自己给他兜底，他早就惹起当地官员的众怒了。他也不能够干干净净工工整整出现在这里了。 “做大事的人，当一不做二不休。”老爷子闭上了自己的眼睛，遮掩住了冷酷的光芒。 崮凹村那里的500人口在他看来不过如草芥一般。 当然，他也是这么做的。只不过这些事情，对于处在他这个位置的，已经不用费心了。下面的那些人以及当地的那些官员自然会去完善的。 不管他这孙子带回的这女孩子以后会不会成为盛家的媳妇，但有一个曾经被拐卖的名头始终是给盛家蒙羞的。 如果崮凹村就这样消失了，被拐卖的事情自然也就不会存在了。 跪着的盛旭升，手轻轻抽搐着，他只觉得自己跪在昂贵地毯上的双膝异常的冰凉。 老爷子知道自己这个心软的孙子暂时还接受不了这些事情，放缓了声音安抚道:“既然回来了就好好的接受安排，至于你带回来的那个女孩子，名字也改了吧。她之前没有家人，你把她带回来，也算是我们盛家的一份子了。就叫做盛简仪吧。大道至简，君子乐且有仪，也算是对得起她这场造化了。” 跪在地上低着头的盛旭升，原本以为自己派人偷偷把王宇解决掉的事情会被老爷子看作心狠的。哪知道姜还是老的辣。一出手，那么多的人性命就没了。 盛旭升自然不会同情崮凹村那些心盲的人。说起来，他更该寒心的事情是，崮凹村被拐来的妇女竟然占了总人口的十分之三呢。这是一个多么大的基数比例啊。 好在他之前便已经把那些被拐卖的妇女和儿童全部解救了出来，被解决掉的那些村人或多或是都是参与过拐卖的，个个身上都有着罪孽，都不值得赦免。 “张雅怡的事情，爷爷你解决了吧。”盛家的人，冷酷的基因是代代遗传的。 不过，盛旭升却没有要张雅怡和崮凹村那些人一个下场的意思。他只是纯粹寻求长辈的帮助，不想身边再有人监视自己而已。 是的，在盛旭升看来，张雅怡就是长辈监视他的一个工具性的存在。 “我之前好像听张元说过，他想把生意往国外发展。”老爷子寥寥几句，就已经决定了一个家庭未来的选择和去留。 张元出国，张雅怡这个做女儿的自然也是要跟着一起的了。 知道张雅怡以后不会再出现在自己身边了，盛旭升满意地点了点头。 “既然回来了，去军区看看你爸妈吧。”老爷子再次躺下了，却已经下了逐客令了。 盛旭升没有吭声，他和父母之间的事情不是一下子就能够说清楚的。 他从地上起来，双腿早就已经没有知觉了。 “你妈很喜欢张雅怡。”这算是老爷子对自己这个孙子善意的提醒了。 他想自己的孙子是个聪明人，知道该怎么做的。 盛旭升轻轻替自己爷爷关上了房门。 第42章 被拐卖的女大学生（10） 等见到盛旭升回来的时候，简仪已经在里面等着快要睡着了。 “我们要好好谈谈。”简仪拦住了准备进门的他。 盛旭升凝视了她几秒，打开了房门，声音中有着疲倦，“进来谈吧。” 他刚刚才“拜访”过自己的父亲和母亲。现在的心情委实不算太好。 “盛旭升，很感谢你救了我，但是我要回兰大读书。”简仪站得笔直，和他之间隔了不长不远的一段距离。 “你是想去找王宇复仇？”盛旭升伸手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 他刚才和父母亲的谈话并不愉快。当初他去崮凹村是他一意孤行，回来也是一意孤行。盛母怨他没有把她放在眼里。 可一对偏心偏到咯吱窝的父母，他要怎么把他们放在眼里。 简仪想到王宇这个人渣，重重地点了点头。无论如何，她肯定是不会的放过这个人渣的。要不是杀人犯法，她自己都动手了。 “那你大可不必了。”盛旭升从座位上站了起来，走到窗外，外面一望无垠的草坪在灯光下绿得亮人，沉声道：“在调查你底细的时候，我已经派人把他解决了。这世界上再也不会有你所说的那个人了。” “解决了？”简仪的声音突然拔高了一个度。 “怎么了，你是不是觉得我很残忍很可怕？”盛旭升不开心地转过了头注视着她。 明明他做这些事情都是为了她，可她异于平常的态度还是让他心里有些发堵。 简仪就知道自己会被误会的。她哪里会觉得他残忍。她只会觉得他这种解决办法大快人心！ 王宇这种连自己相恋了三年的女朋友都能拐卖的渣滓，早就没有资格活在这人世了！ “没，他罪有应得。可警察如果追究到你身上怎么办？”简仪还是忍不住担心会给他带来麻烦。 若是她知道崮凹村那些全部参与拐卖的人口尽数被解决了。可能还不会问出这种问题来了。 盛旭升看着眼前的女孩子的澄澈眼眸，一时间竟分辨不出她到底是真傻还是假傻。 这是盛家。世世代代手中都有着军权的盛家。吩咐人解决一个毫无背景的平民，就像往水里投一颗石子一样的轻松和简单，连半点水波纹都不会起来。 简仪过了几秒也才反应过来这个世界的格局。盛家可以说是一家独大了。而无意中，她竟然就傍上了如此雄实的大腿。难道是异时空给自己开挂了？可想着那个如机械般冷冰冰的声音，简仪又觉得不可能。 “爷爷已经给你取了名字了。以后你就是盛简仪了。而世界上已经没有了张瑜这个人。”盛旭升打开了房门，“恭请”身后的人主动走出去。 他今晚对待她已经够耐心了。 “盛简仪？”简仪仔细咀嚼着这个名字，眼神发空。 盛旭升看着面前的人再次变得熟悉起来，到底是不忍心太过于冷淡，嗓音低沉，“你先回去休息。明天早上你所有想要被解决的事情都会有结果。” 惊诧于他对自己的温和态度，简仪顺从地点了点头。 第二天刚醒，简仪果然收到了自己的转学证明和新的身份证明。她崭新的身份证上刻印着“盛简仪”三个大字。似乎，她崭新的人生就此开始了。 半个月的时间足以改变很多东西，比如张家一家突然就出国了，比如盛老爷子对简仪的态度，再比如盛旭升对自己这个“便宜妹妹”的态度。 盛老爷子原本重新改名是顾忌着盛旭升的喜欢，可现在对简仪却是有几分真切的喜欢了。 说实话，一个不卑不亢又体贴入微真诚善良的小辈，他实在是找不到理由不喜欢。 更重要的是，简仪有一手按摩的好手艺，每次给他按摩完头部，他整个人就像年轻了十多岁回到了壮年时候一样。 且他年轻时候一直想要妻子再给他生个女儿的。可惜妻子生下儿子后就难产去了。而由于他就只有这么一个儿子，自然是千娇万宠的纵着他，直到他疯得无边了，他实在没了办法，才狠下心开始收拾自己儿子的性子。可由于当时的手段实在太狠了，自己儿子也渐渐开始疏远自己了。连带着自己儿子宠爱的大儿子，自己优秀的大孙子也开始疏远自己。 都说人老了，心态会开始放平和，不会再过多的注意过去那些在意的事情了。可他好像是相反的。他越来越在意。久而久之，他和自己的大孙子不怎么亲了。反而开始喜欢上了面冷心善的小孙子盛旭升。而这孩子，凭他敢利用手中的势力做事，也不是个怂的。 盛旭升原本对待简仪只是因为她偶尔透露出来的几分特别，可和她接触得越多，却越发现她越不同常人。 他发现她不像之前的张雅怡一般虚伪。比如张雅怡明明很不愿意待在崮凹村当村医，为了自己的目的却还是强迫着留在了那里。可她，似乎是随遇而安的。她脸上的笑容永远都是发自内心的真诚的。 他发现她不像一般女孩子般的挑剔和造作。她从来不过分讲究吃食，也不会因为吃穿住行而不开心。她笑起来的时候，始终是露出牙齿的开怀大笑。她哭的时候，也不是那种楚楚可怜的哭法，而是眼泪滂沱。 他发现…… 他发现，她似乎处处都是和身边接触到的人是不同的。 渐渐地，倒有了几分真心待她的意味。 开学了，简仪在盛旭升这个便宜哥哥的陪伴下到了青大攻读法律。 她觉得国家关于人口拐卖的相关法律制定还不够完善。她要亲自去做第一个改革法律条文的人。 青大的校长是小地方出身一步步打拼到现在的，因而更知道权利之重，热情地接待了两人，亲自给简仪办了转学手续，并把简仪分配到了最好的法律班。 简仪走进教室的一刻，回转了头去看身后站着的盛旭升。他此时正站在走廊上看着他，他或许都不会知道他的站姿笔挺得像棵松树。 人呐，要是没有历经过残酷，就永远不会知道当下的生活会有多美好。 在这个小世界里，要是没有了他的帮助，可能她现在已经没有出现在这里的机会了。 想着那些伤心往事，简仪的眼泪掉了下来。 第43章 被拐卖的女大学生（11） 大学毕业以后，简仪依靠着盛家的势力，在地方上历练，一步步被提拔，最后成为了国家法院中最年轻的一员。 她始终牢记着自己当初的初心，重力打击那些拐卖人口的人贩子。 她排除各种压力，修改了国家刑法法律，把《刑法》第二百四十条拐卖妇女、儿童的，处五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并处罚金，修改为不管因何原因因何缘由，参与拐卖妇女儿童的，处死刑。 此法律一出后，有叫衰的，也有唱好的。总之，舆论热烈。可社会反响总的来说是极好的。 为什么以前那些人贩子们知道法律还要触犯，无非就是觉得刑法处决太轻了，并不会对他们造成什么影响。而刑法修正后，他们当然有所收敛，但并没有停手。他们拐卖人口的方式和手段更加隐秘起来。 在获知最近发生的一起熟人参与人贩子拐卖一案后，简仪发现，人贩子依然猖獗，或许她做得还不够多。 她毅然从国家法院辞职了。 她要亲自去到偏远的地方去解救那些被拐卖的妇女儿童。 她专门成立了一个解救拐卖妇女儿童的公益基金组织，取名为“新生”。寓意就是新生。 在这个公益组织里的人，全部都是曾经被拐卖过的妇女儿童们，因而他们更加痛恨那些人贩子。 罗马并不是一天建成的，高台也不是一天垒起来的。 经过了十年如一日的坚持，“新生”也在社会上取得了更多的关注和曝光。 参与“新生”的志愿者越来越多，社会上对被拐卖的妇女儿童这一弱势群体也愈加关注起来，最后全民参与了揭发检举拐卖妇女儿童。 一切都在往简仪当初所想象的那样发展。 简仪也渐渐开始觉得自己力不从心了。 长年来的长途跋涉自己拯救那些被拐卖的妇女儿童，耗费了不少她的生命力。她是真心把这件事当做自己的事业来做的。 在简仪来到盛家的第七年，盛老爷子就去世了。 盛爸爸、盛妈妈以及盛家的大公子在回来参加葬礼的时候，车被人做了手脚，三人都发生了车祸，不治身亡。 圈里人都以为盛家就会这样破败下去了，可一向放任自由的盛旭升一个人撑起了整个盛家。 且，盛家手中的权势比以往更盛。 他成为了比盛老爷子更独断专横的存在。 可底层的老百姓，却更加的拥戴他。 不为别的。只因为他治下法纪严明，不允许军人贪污。 这三年对盛旭升来说，是成长最快的三年，对简仪来说，是衰败最快的三年。她逐渐感觉到自己的灵魂被剥离，且越来越不能支配身体了。 她的任务早就完成了。可她有着私心，还想留在这个世界多陪陪盛旭升，多陪陪这个让自己无比熟悉的男人。 简仪从一个偏僻的乡村拯救出了三个被拐卖的妇女后，突然就病了。 她先是被送到了县医院，医生说她情况严重，治不了，又被送到了市医院，市医院的医生摇了摇头，说无能为力，可能省医院能治，于是转到了省医院，可省医院的医生一看她的病情，如丧考妣，连忙下达了病危通知，还请来了国外的名医会诊。 他们也很奇怪，明明是如此年轻的一个人，怎么身体机能会腐败得如此之快呢。就好像她的身体和灵魂是完全分离的似的。 当“盛简仪病了，且病得很严重”的消息传到执行国外任务的盛旭升的耳中时，他立马交接好手中的工作冒着危险回了国。 他似乎从来没有预想过，叫做盛简仪的女孩子会这么早就离开他。 等盛旭升赶到医院的时候，简仪已经放弃治疗了。因为她知道他回来了。 她只是任性地想见他最后一面。 “坐吧。”她一身棉质的病号服，脸上漾着笑，拍了拍自己坐着的竹藤摇椅的一边。 盛旭升已经不是以前那个苍白瘦弱的少年了，他浑身上下都透露出军人才有的凌厉感。 他没有听到她说的话。事实上，在他看到她的第一眼，就再也听不到声音了。他只是很深很深地凝视着她。 明明他们才三个月不见，她怎么就憔悴成这种样子了，说好的瘦弱苍白一点都没有，整个人脸色蜡黄，就像被人抽走了三魂五魄一样。 明明自己才是“生病”的那个，哪想到盛旭升的脸色比自己还要不好。简仪噗嗤一下笑出了声。 她似乎觉得现在比以前的任何一刻都要更开心。 “知道自己生病了，还不好好在病房里待着。”盛旭升脱下了自己的外套披在了她的身上。手指无意间触碰到她的身体，饱满冰凉。 简仪拢了拢自己身上的外套，轻轻呵着气给自己暖手，她之前明明觉得不冷的，他一这么做就开始冷得不行了。 “你是不是傻。冷就回房间，不要出来吹风呀。”盛旭升“扯”住了她的手腕。说是“扯”，其实只是轻轻地搭。 他明明能够感觉到脉搏中的血液还在流动，可看着她越来越黯淡的眸子，却觉得她下一秒或许就要消失了。 “盛旭升，这一生能够碰到你真的是我的荣幸。”简仪放空了眼神，笑意融融。 盛旭升心中有些凄惶，紧紧握住了她的手，甚至想堵住她的嘴，不让她继续说话了。 他有一种奇异的直觉，似乎在她说完了想说的话后，她就会毫无亏欠的离开这里了。 “盛旭升，你可能不知道，第一次见你的时候，我是怨你不直接把我带走的。明明你身份是如此的不同寻常。那时候我想，要是你把我带走了，蔡婆婆肯定不敢阻拦你的。” 简仪说完话，眯着眼睛笑了起来。 因为她那时候想象的实在是太天真了。一个出现拐卖的地方，往往不是只有个例的。有些地方甚至是全村参与作案。那时候的崮凹村就可以说是这样了。 盛旭升只是攥紧了她的手，没有说话，亦没有回答。 第44章 被拐卖的女大学生（12） “后来我从崮凹村逃跑的那晚，遇到了你，真的觉得很惊诧。因为我本以为你不会管我的了。”简仪自顾自地说着自己想说的话。 她没说的是，看到你出现的时候真的好激动好开心的。 “再后来，被你派人从崮凹村救了出来，我一直都在想，我应该去哪里落脚。可这时候……”她偏头看向了身边坐着的男人，绽放出了一个大大的笑容，“可这时候你又出现了。” “后来被你带回盛家，成为了盛简仪，我拼了命的想要实现自己的生命理想。一路上被人不断地阻挠，可还是你，还是你站在我的背后，一句话不说，只是支持着我。”简仪伸出纤长的手去揉捏他衬衫的一角。 这件衬衫，如果她没记错的话，好像是她送给他的第三份生日礼物吧。 这都有好几个年头了，没想到他还穿着。 “在我面临危险的时候你在，在我彷徨无助的时候你在，在我努力拼搏的时候你在，你看，我都要以为你就是为了我而存在的的了。”简仪脸上浮出了虚浮的笑容。 自始至终，盛旭升没有说过一句话。 他从小身体就一直不好。圈里有名的术士大师给他批命早夭。后来他日日梦魇，总会梦到悠长的哭泣和呼喊。后来，他去了崮凹村，碰到了她，却再也没有做过那个梦了。 “盛旭升，你说，人死了会不会有灵魂啊。”简仪轻轻从藤椅上跳了下来，拍了拍他的肩膀。明明是一个如此简单的动作，在她做出来却异常的费力。她知道，自己已经快不被允许留在这个世界了。 “盛简仪，国家不允许这些唯心主义。”一直没有说话的男人，无奈而又宠溺地撇了撇嘴角，扶住了瘦弱的她。 他们一起相伴了十年，这十年中的风风雨雨都是彼此陪伴着走过的。 “要是，在下一个世界能够碰到你就好了。”简仪轻轻暖暖地对他笑着。 她突然一下子就想明白了。既然以她的身份都能够被挑选为任务攻略者，为什么温思远不会呢？ 这世界上，从始至终，对自己真心实意的也只有温思远一个人了。 盛旭升虽然不知道她到底是什么意思，可这种约定让他心情十分的愉悦。 那么把这辈子的不解全部都解开吧。下一辈子遇见的时候，他们就可以毫无芥蒂了。 他轻轻拉住了她的手腕，一字一句开始解释道：“第一次见你的时候……” 简仪用修长的手指堵住了他的薄唇，“那些都不重要了。重要的是你在我需要帮助的时候真真切切出现了。”那已经是对我最大的善意了。 简仪在手指贴上他的一瞬间，感觉自己生命的流失更快了。她原本蜡黄的面色开始逐渐变得苍白，她竭力控制着自己手指的颤抖，轻轻拉住了他的衣服下摆，“你以后会不会把我忘了？” 盛旭升思索了几瞬，点了点头。 他想，如果他这样说，她会不会坚持得久一点。 简仪心中已经确定他是盛思远了，再没有顾忌，轻轻吻了吻他的嘴角，纵容地笑着，“忘记了也好。下次我们遇见又是新的人生了。” 于是盛旭升静静地发现怀中的人一瞬间停止了呼吸，接着脸色又逐渐变得红润。 “哥哥，我的病已经好了。我要回家。”女孩子紧紧拉住了他的手腕，眼中全是喜欢和依恋。 这不是她。 她对自己有感激有尊敬，可唯独没有喜欢和依恋。 盛旭升突然就笑了，笑着笑着一滴清泪掉了下来。 原来，她和眼前的女孩子真的是完全不同的两个人。难怪，他发现她流露真实情绪的时候会牵引着自己情绪的变化。原来那就是真实的她呀。 “管家，带张瑜小姐回去。”他轻轻抬起手指揩去了眼角的泪水，恢复了冷淡语气。 穿着病号服的女孩子却不管不顾地闹起来了，“哥哥，我是简仪呀，我是盛简仪。我不是张瑜，世界上已经没有张瑜了。哥哥，你为什么要这样对我，为什么呀……” 专门照顾简仪身体的主治医生来了，见到原本已如枯木的女孩子突然就恢复了生命力，整个人是非常吃惊的，以至于就傻傻楞在了那里。 “张瑜小姐精神分裂了。王医生好好治治吧。医药费由盛家出。”盛旭升一下子就冷酷起来了。 盛家的人对自己不在意的人和事一向都是冷酷的。 异时空。 神主大人指了指虚浮出现在浮屠铜柱上显示的任务完成进度，用无比诡异而又平静的声音读了出来：“ 【任务世界3】 攻略者：简仪 委托宿主：张瑜 攻略对象：盛旭升 改变人生：张瑜（49%）、盛旭升（90%）、蔡燕（100%） 任务完成度：49% 共获得灵魂点数：-500” “简仪呀简仪，不是我说你，你可真是太厉害了。你可是我们异时空有史以来第一个被倒扣这么多灵魂点数的人。” 简仪看着换了一身红色广袖，戴上了红色面具的神主大人，眼角不自觉地抽了抽。她可以摸着良心保证，她在他的声音中听出了幸灾乐祸的意味。 “盛旭升是不是就是温思远？”她还是想要确认一下。 “算也不算。”神主大人广袖轻轻一挥，浮屠铜柱上的文字便消失了。 “可你为什么不提前告诉我？还有什么是算也不算。”简仪有些气急，也有些不解。 “告诉你了有什么意义。难道你就会更用心了？”神主在台阶上坐了下来，“不过既然你都发问了，那我就好好和你讲一讲。一个人重生是需要条件的。比如你。如果你需要重生，你需要完成我们异时空的攻略任务。那么你重生后回到的世界，那些人都是等同于被格式化了的人物，一个个数据都是清零的。举个例子。”他打了个响指，笔墨纸砚出现在了他的手中。 “你重生后回到的世界，就像我滴在这张白纸上的墨水，将会有无限种延伸发展的可能。所以， 第45章 被拐卖的女大学生（13） “我要的并不是温思远对我的喜欢，我只是希望重来一世，他可以有一个美好的人生。”简仪靠着铜柱蹲了下来，抱住了自己的双腿。 神主瞥了眼身旁失落的女孩子，手一挥，笔墨纸砚全部消失了。 他神色严肃道：“你知不知道在你登上了1号时空列车之后，温思远也上来了。” 他明明只卖出去了一张1号时空列车的票，却凭白多出了一张，真是太不可思议了。 当然，也从侧面证明了温思远对身旁女孩子的坚贞。 简仪摇了摇头。她根本就没有在1号列车上看到他。要是看到了他，或许她就不会答应做什么攻略任务了。 “果然啊”神主若有似无地叹息了一声，这世间的情情爱爱实在是太复杂了。把他定下来的规矩都破坏了。 “温思远并不是我挑选中的攻略者，所以上了1号列车后，他的灵魂开始逐渐衰减，最后散落到各个大千世界的时空。你碰到的盛旭升可以说是他灵魂碎片的一个载体。所以，他才会对你那么好。” 说完后，神主自顾自地点了点头，“我说清楚没？你听懂了么？” 简仪苦笑了一声，“难怪他会那么及时地出现在自己面前。” “所以，你攻略要上心点了。要知道，你每完成一个攻略任务，他散落的灵魂便会被收集一块。”男人不知道什么时候又变出了一把水墨山水画折扇，哗的一声打开了，“这些友情提示，算做我给你的员工福利了。” 简仪也不知道自己该哭还是笑了。 “不过，因为盛家出手导致你现在欠下了500的灵魂点数，你得做无限个任务才能归零了。为了避免重复计算浪费异时空人力物力，于是在你灵魂点数未归零前，我们都不再进行计算和提示。最后，我十分看好你哟。”神主挥了挥自己的折扇，简仪消失在了异时空中。 与此同时，他变出了一把梨花木软榻，一壶上好清茶，斜躺在了浮屠铜柱面前观看小世界接下来的剧情。 “哥哥，为什么你的眼里只有她，明明我一点都不比她差啊。”已经年迈的张瑜弓着身子把手中的白色雏菊放在了空白的墓碑面前。 她的身后，收养的“义子”正贴心地给她撑着伞。 神主懒得看这种剖析自我的剧情，直接手往前面一划，正好回溯到了盛旭升在国外执行军务的一刻。 他眼睁睁见着盛旭升一个走神，来不及躲闪被敌方的子弹击中，然后缓缓倒下。 “没意思没意思。”他自言自语地又继续往前划。 “嗯，这里似乎有点看头。”他停了下来。 盛旭升即将再次赶赴国外执行军务，此刻正在简仪之前住过的房间收拾她的东西。 “我一生下来就被术士批是早夭的命格。我小时候懵懂不知事，也没觉得这些有什么。那时候我最羡慕的就是我哥了。他有爷爷宠着，有爸爸妈妈陪着。而我，除了空荡荡的房间和冷冰冰陪着的下人什么都没有。”盛旭升眉眼温和，仔细挽起袖子一件一件地把简仪之前穿过的衣服全部按照纹路折起来。若是仔细看，会发现他眼中隐藏着阴郁。 纯白色的窗帘微微敞开了一角，白色的壁灯就这样开着，散发出微微白色的光亮。墙边，白色的书桌上放着一只插满了白色花朵的花瓶。偌大的房间里弥漫着冷寂的气氛。 “所以我日日夜夜地做着同一个梦，做着做着我竟然当真了。梦中的哭泣声一直萦绕在我的脑海中，我不断地告诉自己我一定要去地方找到她，使她免于苦难……” “唉，情之一字误人啊，不过轻易得到的往往都不被人珍惜……”神主叹息着转身，在软塌上昏睡过去了。 “你到盛家的第一年，处处表现不卑不亢，然而我处处可见你的不安。” “你到盛家的第二年，渐渐褪去不安，开始展露自己。” “你到盛家的第三年，你执意要去地方上当一个小律师。爷爷很担心你，我没有阻拦。凭借你超人的努力以及我背后的运作，在你到盛家的第四年你成为了自己最想成为的人，做了自己最想做的事情。” “你到盛家的第五年，你在乡下拯救被拐卖的妇女的时候，被当地的村民追着跑了好几里的山路。你回来的时候，笑着和我说，你自己逃跑的时候都没这么吃苦。” “你到盛家的第六年，爷爷的身体已经开始不好了，他开始频繁给我们两人相亲。你却一直都拿我当幌子，拒绝了那些求婚对象，仍然一心一意扎根在你的新生。” “你到盛家的第七年，你已经完全成长为一个夺目的美人了。可你总是美而不知。爷爷葬礼，你却还深陷某个偏僻乡村的拐卖组织里。” “你到盛家的第八年，你震惊于我的蜕变。我却也惊讶于你的改变。在我们各自分开的这一年里，我历经了许许多多常人的坎坷，可因为想到你，什么都咬着牙坚持下来了。” “你到盛家的第九年，你彻底宣布了要终生独身。我很敬佩你的勇气，同时也觉得悲哀。” “你到盛家的第十年，也是你在盛家的最后一年，你接连生了好几场病。我一直都以为你还年轻，可没想到和你是见一面少一面。” 盛旭升每回忆完一年，便把折好的一叠衣服放入了衣柜中，“你看，我们明明相伴了十年。你都没有告诉我关于你的事情。”直到最后把所有衣服全部叠得整整齐齐，整理好了自己的袖口，关上了衣橱的大门，他才沉声道：“可我不会为此纠缠，因为我也要离开这个世界了。” 他穿上了自己的黑色呢料外套，毫不留恋地踏出了房间门。 他这次去国外执行军务，便没想过要活着回来。 “唉，感情啊感情，真是复杂得让人难以猜透。”神主大人翻了个身，侧躺着继续浅眠去了。 只余下一壶清茶袅袅地散发出清香，渐渐氤氲满他的周围。 第46章 失败的一生（1） “简仪，你怎么又睡着了。”班主任老高暴怒的声音从直线距离女孩八张课桌的讲台上传到了趴在课桌上的简仪耳边，与此同时，还有她刚抬起头便被砸中额头掉落在地上断成两截的粉笔，以及耳朵边晃晃悠悠的风扇叶子转动以及同学们哄堂大笑的声音。 良好的职业素养让简仪很快做出了应对反应，她站了起来，神情诚恳，“老师，我去后面罚站吧。” 不是她特意要采取这种办法，而是这具熬了三天三夜未曾合过一次眼的身体实在太疲倦了，她要不站着，估计在座位上坐上那么半秒钟立刻会再次和周公约会。 班主任老高恨铁不成钢地瞪了她一眼，算是准了，继续拿着书本开始讲课。 同学们也开始收回注意力，认真听起讲来。 简仪脚后跟抵着墙壁，背和墙壁之间隔了三厘米的距离，站得笔直。手中拿着数学书和笔，看着听讲的态度异常的认真。 可若是仔细看了，瞳孔深处微微发散的光芒却不是聚焦在书本上的。 她正在思索改变人生的途径。无他，这具身体的原有人生实在是太糟糕和颓废了。在高考失败后，进入了一所学费高昂的三本大学，遇到了许多很差劲的人，交了一个很差劲的男朋友，后来奉子成婚，为油米柴盐酱醋茶争吵，再偶尔被喝醉酒的老公家暴，最后跟着肚子里的孩子一起自杀了。所以，这才有了她的到来。 现在正是高二下学期，距离高考还有一年的时间。 她们这些改变别人人生的任务者是不能作弊的，不然被世界发现，就会被惩罚，进而影响到她们自己的任务完成量。 对普通家境的女孩子来说，知识是改变命运的不二渠道，看来她只能加倍地努力学习了。 简仪现在所在的中学是玉泉县里最好的第一中学，玉泉一中，而平川省里有不计其数个县市，一个普通县市里的普通中学的普通班的学生根本就没有什么竞争力。 她只有拼命学，然后拼命地往平川省里排名第一有着高校人才运输储备学校的中学平川一中靠，这样她才能够最大限度地改变糟糕的处境。 简爸爸和简妈妈一起开了家小餐馆，每天朝五晚九，忙忙碌碌，根本没有心思管自己女儿的学习。在他们看来，女孩子始终都是要嫁人的。读得了书，就让她继续读；读不了，跟着他们一起经营小餐馆，然后年龄到了嫁人生子过上平凡人生就行了。 简父简母有这种思想，简仪觉得也不能怪他们。毕竟受教育程度决定了眼界。比起很多没书读的女孩子来说，她现在有吃有喝还有书读，似乎没有那么糟糕了。 当然，人的一生要追求的东西有那么的多，她当然不能只满足于这种处境了。 好在简父简母从来没有亏待过自己唯一的女儿，简仪的存钱罐里有许许多多的零花钱，钱包里还有几张银行卡。 她拿着去银行把几张卡里的钱一刷，数目很可观。然而，她只挪动了小小的一部分出来买试题和卷子。剩下的钱，她还有大用处呢。 高中的知识点是固定的，就是那么多个，往年的高考真题里涉及的知识点大体也脱离不了那些固定的题型。只要弄懂了题型的套路，再加以大量的练习，对知识点的把握也差不多了。 她这次的关键是要在期末考试中脱颖而出。 只有成为玉泉一中的第一名，她才有机会参加玉泉市一中的选拔，进而再次进入到平川省一中里。 学习的道路，无异于修道，其中花费的不仅是体力、脑力，还有坚持不放弃的恒心和毅力。 简仪为了这人生的起步，真的是半点都不敢放松。确立了目标后，她午饭也不回家吃了，每天带着面包和牛奶来学校。上午上完课，她吃完自带的午餐后，便开始刷买来的题。晚上，更是每天点灯学习到十二点，准时听到县里教堂传来的钟声为止。 班上的同学都把她的努力看在眼里，但更多的是嗤笑：当初中考你进入的都是这普通班了，还想学着那些电视里的偶像剧女主角，拼着这一把就逆袭么？！ 可睡着的上帝从来不会为难努力的人，经历了一学期的艰苦学习后，简仪果然完成了自己的目标。 一个普通班的学生，竟然从倒数几名，逆袭成为了年纪第一名，迅速在玉泉一中里掀起了风浪。 可这都不是简仪想要的，她想要的更多，也更贪心。人活这一世，要是没有做出点自己都值得骄傲的事情，那多可惜呀。 所以，成绩出来后，她打印好成绩单，毫不犹豫便坐着车去了玉泉市一中找了教导主任。 玉泉市一中作为这个市区里最好的一中，自然是不会随意招收学生的。他们从学校调出了简仪以前的学习经历，分析出了她巨大的学习潜力后，对她采取了专门的考核方式，让她做了三套难度不一样的综合卷子。 能够考出年纪第一名的成绩，可能会有着侥幸，可若是三套卷子都是高分，那么这就绝对不是侥幸而是真正的实力了。 简仪的确是有着能力的人。 三套梯度卷子考出来后，狠狠让人惊艳了一把。 玉泉一中欣然接纳这个潜力巨大的学生，出于特别的考量，把她安排到了火箭班。这个班级里的学生都是家中非富即贵的人。 简仪进入玉泉市一中学习的事情，玉泉县一中的领导们也是在市一中里的领导过来调她档案的时候才知道的。玉泉市一中的领导拿着简仪的档案一走，玉泉县一中的办公室里的老师们迅速热议起来。可前无例外的是，她原有的班主任老高被学校领导骂惨了。这样的好苗子，竟然就被他们学校错过了。学校的升学率又比其他学校低了许多。 老高却得意地笑了。 他老高的学生啊，果然和普通人是不一样的。也不枉他丢的那些粉笔头。 第47章 失败的一生（2） 玉泉一中火箭班的学生，家中都是有钱人，至少说在玉泉市里都是数一数二的有钱人。可他们却始终搞不懂班上两个人的身份。 一个是简仪，她就这样突然窜到他们班来了，还有一个是动静比简仪小但来头却大得不得了的喻白。 简仪的原生家庭看起来很简单，父母都是开小餐馆的，可凭着这样的身份就能进他们这火箭班么？似乎是不可能的。所以，火箭班的学生都推测学校某位领导是简仪的重要亲戚。 而喻白，这个名字有些拗口，喻这个姓氏在玉泉市里更是少见，可他到学校的那一天，身边跟着的全是学校的领导，个个对他身后跟着的男人笑脸相迎。看起来倒是像个大人物儿子的样子。而据班上同学观察，喻白吃穿住行，似乎用的都是些国外著名品牌。可惜喻白平日里便不爱理人，每天上课除了睡觉便是睡觉，他们从他嘴里得不到一点有用的信息。 出于好奇，他们回去和家里人一说，一分析，这别说市区里就是省里也没有个姓喻的高官或者富豪之类的。 索性大家只是在一个班一起上课，平日里没有过多交集，都互相保持着距离，互不多加干涉。 努力久了，优秀便成为了一种习惯。在新的班级，新的学校，简仪仍旧没有落于人后。 可简父简母生气她的自作主张，每个月只固定打给了她仅仅只够日常吃饭的生活费。 她在学习之余，更想着要用怎么办法兼职来维持自己的生活了。可惜，这个月的她省吃俭用花费完了父母给的少量的生活费，还是没有找到什么好的挣钱法子。 在饿了一天的肚子之后，她去了街头晃荡，看看有没有什么好的兼职，却被街上一个拿着小板凳背背篼的中年女人注意到了。 “姑娘（guniang，轻声），你卖不卖头发。孃孃（niangniang，轻声）高价给你买下来。”带着玉泉特有方言色彩的中年妇人拉着她的手不放开。 中年妇女已经好久没有看到发质如此好的头发了，心想着若是卖到专门的造型店肯定能赚一大笔钱，因此更是大力鼓吹简仪卖自己的头发给她。 “姑娘，你看，头发长多了又长又累赘，麻烦得很，还不如剪了你自己又有零花钱啊我还可以给你设计一个造型……” 其实，就算中年妇女不说这么多话，简仪也会卖自己的头发的。一分钱难倒英雄汉。她都饿了一天了，肚子饿得都叫不起来了。 谈好了价钱，交易达成。 中年妇女让简仪坐在了自己的小凳子上，在背篼里小心翼翼地铺上了一层绿布，拿着剪刀三下五除二便把自己眼中可以赚一大笔钱的头发只花了100元剪了下来。 许是中年妇女觉得简仪爽快，她也善良地给简仪剪了个城里学生喜欢的波波头。可惜简仪觉得这种发型打理太麻烦了，让中年妇女再给她剪短了些，剪到了耳后。这样，一学期下来似乎可以节省下来许多洗发膏。 若是中年妇女早知道简仪的心思，就会直接把头发给她剪这么短了。看着后面那些落在地上的碎发，中年女人的心里是一阵一阵的疼。自然，这都是后话了。 得到了一百元钱的简仪，终于有胆子进食堂吃饭了，但也还是只能点最便宜的两元一份的炒白菜就着三毛钱的饭和免费的汤。 这样的生活，也是向来不愁吃喝的她第一次经历，但这些都是她自己选择的，她并不后悔。 距离这个月月底，还有足足十天，去掉在食堂花的二点三元钱，她还有九十七点七元钱的，可好死不死的在第三天她买完了一瓶牛奶之后，剩下的钱全掉了。 真是屋漏偏逢连夜雨，运气堪忧。 简仪拿着牛奶回到教室，摸着自己破了个洞的衣服口袋，万分的伤感。这真的是天要亡她呀。 可她到底是乐观的，想到了食堂还有免费的汤，她早去多喝几碗，剩下的七天可能就熬过来了吧。事实也是骨感的，学校当天就发布了流感预告，为了隔断传染源，食堂里不再供应免费的汤了。 听到广播时候的简仪，停下了手中的笔，默默在心里画了个忧伤的小人，然后神色毫无波动地继续写起作业来。她只希望今天的作业能够一直写不完，这样，她就可以忘掉自己肚子饿的事实了。 至于她课桌洞里放着的那瓶牛奶，她是半点都不敢开的。剩下的这七天，她就只能靠它望梅止渴画饼充饥了。 写着写着作业，简仪倒是彻底忘记了肚子饿这件事，连同学们已经背着书包放了学都不知道，直到听到后面有什么东西轰然倒地的声音。 对了，火箭班的这些学生，统统都是没有晚自习的。因为，他们都不需要晚自习。 她手中拿着的笔停了下来，望向了身后，并没有什么变化，她回转了头，打算继续写自己的作业，突然又听到了凳子挪动的声音。 这个世界不会存在着鬼吧。这样的想法在简仪的脑海瞬间飘过便被压制了下来。她现在正在经历的只是普通的时空，大千世界的壁垒一向严格，没有特殊情况轻易不会发生一个世界里存在着两个不同世界生物的情况的。 难道是班上还有没走的同学和自己恶作剧？ 她放下了手中的笔，悄悄走向了后排动静发出的地方。 黑色的头发。 黑色毛衣。 穿着黑色毛衣的一个人。 短头发。 低着头。 颤抖。 简仪把这些脑海中瞬间飘过的关键词组合了起来： 她面前的是一个穿着黑色毛衣短头发的人低着头在颤抖着。 “同学，你没事吧。”她扶起了在地上颤抖的喻白。 班上也只有那么一个人随时穿着国外顶尖设计品牌pg（瞎编的品牌，后期会大量出现）的衣服了。 “疼……”突然的胃痉挛让喻白声音里带了些委屈。 第48章 失败的一生（3） 简仪神色有些复杂地看着贵公子喝完了自己便宜的五元纯牛奶。 那可是她剩下七天的精神食粮啊，就被她英勇救人的举动给牺牲了。 牛奶啊牛奶，我对不起你。 肚子啊肚子，我对不起你。 精神啊精神，我对不起你。 简仪看着被喻白喝完后放在桌上的纯牛奶瓶子，有种忍不住拿过来舔一舔瓶盖的冲动。她大气凛然地压抑住了。 不能丢人，不能丢人。困难只是一时的。光明的日子还在背后等着他们这些迎风破浪的英雄去享受…… 再多的心理建设都比不过突然叫起来的肚子诚实。 喝了牛奶的喻白总算舒服了一点了，这时候听到了刚贡献了一瓶牛奶给自己的同学叫起来的肚子，好奇地看了他一眼。 喻白有些脸盲，平日里也从来没有认识过班上的同学。可见了这秀气的男孩子一眼，便记住了他那双黑亮的眼睛。因为它完全不同于其他人，里面闪烁着的是韧劲，是乐观，是拼搏，是朝气，是阳光，是大海……是他喻白羡慕的一切。 “喻白同学，为什么你家里人还不来接你回家呀？”简仪努力表现出自己最柔软最美丽的笑容，可惜她已经忘记了自己没有了那一头乌黑亮丽的长发，于是喻白眼中，看到的只是一个有些眼睛抽筋的同龄男孩像小狗狗一样眼巴巴地看着他想要和他一起回家的样子。 家？他也好久没有回去了。 喻白神色落寞，“我没有家。” 没有家？难道这个看起来非常有钱的喻白同学其实是个孤儿，跟着自己的管家之类的相依为命？！简仪有些震惊自己知道的事实，缄默了下来。 比起贫穷来说，精神上的痛苦才是更不容易摆脱的。她还是再接再厉，熬过今天明天中午想办法吧。 “你有胃病，要记得按时吃药哟。”她决定收拾着东西回自己的一人宿舍了。 呵呵，当初有多喜欢这一人宿舍，现在想想就有多讨厌这一人宿舍。要是有很多人的宿舍，她也不会至于这么困苦了。当然，火箭班的学生都是走读。她也只能住一个人的宿舍。 这时候，教室门被推开了，穿着正装的男人走了进来，“喻白，我今天处理一些事情来晚了。” 尽管叫的是喻白，但简仪还是从里面听到了恭敬。 “哦，没事。”男孩子的声音恹恹的。 “你想吃西餐还是中餐，我发现了一家新开的西餐店，你可能会喜欢。”男人给喻白收拾着桌子上的东西，把纯牛奶瓶子拿了起来准备丢掉，然后发现了正看着他手里拿着的牛奶瓶子的简仪。 “你是我们喻白的同班同学吧，这么晚了，你还没走呢？”陆宿冬努力让自己表现得温和些。 他这个远房的表弟到底什么身份他也不是很清楚，他知道家族里的长辈让自己一定要好好照顾他，以后一定对前途大有裨益。可他作为市长秘书，平日里公务实在繁忙，有时候真的是兼顾不过来。 而据他的观察，他这个表弟，从来不吃别人递给他的东西的，更何况这只是一瓶五元的廉价的纯牛奶。那么想来应该是这位秀气的男同学给喻白的了。 难道他们俩人关系很好？ 还没等简仪回答，陆宿冬便做出了邀请，“如果同学不介意的话，和我们喻白一起吃顿晚饭吧。” 简仪眼里一瞬间绽放出光彩。 她终于有了好运气，可以吃一顿饱饭了。 “喻白介意同学和我们一起么？”陆宿冬这句话问得十分的巧妙。这也是他这种在官场上混迹的人的通病。他这么问了，既表示出了对喻白的尊重，又兼顾到了喻白的感受。就算喻白拒绝了，简仪也不能怪到他的身上。 喻白在简仪身上发现了自己羡慕的东西，又白喝了他一瓶牛奶，心里有些不好意思，刚又知道他肚子饿了，自然也说不出拒绝的话。因此点了点头，默许了。 “那同学你叫什么名字呢，收拾收拾东西和我们一起吧。”陆宿冬扔掉了手中的纯牛奶瓶子。 “我叫简仪。谢谢邀请。”刚说完话，简仪已经收拾好了自己的书包了。 “那简仪同学，你跟着我们喻白一起就行。我先去停车场取车。”陆宿冬观察到喻白对简仪没有什么厌恶的情绪后，这才放下心来。 “好，谢谢。”简仪没有忘记礼貌。 可她不知道的是，因为她今天穿的是玉泉市一中的校服，头发也是男孩子的样子，已经被喻白和陆宿冬两人认为是男孩子啦。 所以一向人精的陆宿冬才会不避嫌地邀请了她。 在驶去西餐厅的路上，陆宿冬接到了自己直接领导市长打来的电话，连连说了几个对不起后，停车把简仪和喻白放在了清净的街道口，但好在顾念着家里长辈说过的话，从自己钱包里取出了一半的钱又把一张黑卡拿给了简仪。要问他为什么不拿给喻白啊，因为喻白是不食人间烟火的人啊，他平时的生活都是陆宿冬这个大男人照料的，把钱给了他，也不会用。 “简仪同学，我有很紧急的事情今晚不能和你们一起去西餐厅吃饭了，这些钱还有卡给你拿着，吃完饭还要拜托你把我们喻白送回家了。” “那剩下的钱？”这并不是简仪穿越的第一个世界了，自然不会把这些钱放在眼里。 陆宿冬家里父母都是官场上的人，来往接触各色的人见过了许多，虽说不能说看人准吧，但他面对比自己年龄小的孩子，自诩还是看的准的。 他在简仪的眼神中没有看到艳羡也没有看到贪婪，他看到的只是坦然。于是微笑道： “剩下的钱算是给你的辛苦费了。我们喻白拜托你了。” 说完话，便上车开着他那外表看起来非常低调，但实质里面非常奢华的改装车绝尘而去。 只剩下身后背着黑色书包，手里攥着一叠红色的钞票和一张黑卡的简仪，和喻白两个人站在原地，面面相觑。 第49章 失败的一生（4） 简仪也没有想到她只是想要蹭一顿饭吃，竟然会兼顾起了送同学回家的任务。 不过好在是有钱了。没有必要再饿着肚子了。 “喻白同学，你有没有什么特别想吃的？”她率先往前面迈去。她可还记得之前身旁的人胃痉挛发作时候的痛苦样子呢。一看就是平时不注意饮食规律造成的。 喻白摇了摇头，“没有。” 他自从来到这个地方，见到最多的人便是陆宿冬了，平时的生活也是陆宿冬替他打理，他的饮食也是陆宿冬给他决定的，可现在陆宿冬有事走了，把他丢给了一个才刚刚认识的人。 “那你平日里一般都吃什么？”简仪无奈撇了撇嘴。 不过说来也怪不到身边的男孩子，要是她从小衣来伸手，饭来张口，她也体会不到生活。嗯，不过话说回来，这种衣食无忧的日子她好像已经很久没有感受过了。 “平日里一般去西餐厅、要么泰国菜、要么日式料理、要么韩式烧烤……”喻白说这些的时候，语气就和一般人家说今天吃白菜、青菜、萝卜一样，在他的生活认知里，这些就是一般的东西而已。且这些都是他来到玉泉后降低了几个档的生活标准。他提起来的时候眉头都是紧皱着的。 简仪默默想了想这个世界可怜的自己，他所说的这些料理和烧烤，她现在一个都没进去吃过。她有些羡慕嫉妒恨了。更多的是心疼自己。 “那我们今天去吃火锅怎么样？你以前有没有吃过火锅？”简仪眼睛往前面一看，火锅城灯火通明的招牌“天下第一火锅”异常的醒目。主要是她实在是太饿了，不想再折腾了。 喻白想了想曾经在电视里看到的火锅样子，好奇地问了句，“是那种一圈人围在一起，锅里有着很多辣椒油飘在面上然后把食物放进去再捞起来吃的东西么？” 简仪一听便知道他没吃过了。不过觉得他这个概括完全是可以的，但据他说的这个形式，应该是四川火锅的宣传广告。仔细算起来，火锅的种类可多着呢。就说重庆火锅和四川火锅之间的差别都大着呢。 “你说的应该是四川火锅，但我们可以吃那种没有辣椒油的火锅，保证好吃。” 她一把拉住了身边的喻白，往火锅城里走去。 火锅城的服务员见惯了来来往往的达官贵人，自然不会狗眼看人低，十分热情地把看起来学生样的两人迎了进去。 “请问两位顾客是要包间还是包楼呢。”走到了楼梯口的女接待员语气十分的温柔。 包间和包楼是玉泉市最近兴起来的一个用餐规矩。如果包间呢，那就是单独的一个包厢。如果包楼呢，那么一层楼只有一桌，不会准许其他没有请帖的人上去。二者区别大的是隐私性。通常有钱人和当官的请客都会选择包楼。 当然，二者之间价位差别也很大。 女接待员问这句只是例行公事而已。 简仪害怕身边的仙男不懂规矩要了包楼多花钱，赶忙回答了，“一个包间就好，谢谢。” 女接待员得到自己意料之中的答复也没有什么好失落的，仍旧温温柔柔的，“好的，两位顾客往楼上203包厢请。” 与简仪并排的喻白却笑了，如那春水漾开，“我知道包间和包楼的区别的。” 简仪有些羞赧。她这可是在给他亲戚省钱！ 简仪为了照顾喻白娇贵的胃，选的是最清淡的清汤汤底，选的也大多都是养胃的菜品。吃人嘴短，拿人手短。她现在用的是陆宿冬给喻白的钱，照顾起他来自然是面面俱到。 不管是喻白想吃的，还是她觉得他能吃的，全部烫好以后整齐地码在了他面前的瓷碟中。期间，还特意说些有意思的话题来逗他开心。 喻白平时都是一个人用餐的。陆宿冬虽然会带他去餐厅，可也只是等待着他，等待着他吃完。然后，送他一个人回到冷冰冰的住处。他还从来没有和别人一起吃过如此热闹的火锅。不知不觉，他竟然吃下了两碗饭。 两人热热闹闹吃完了一顿火锅，花了400之后，简仪数了数手中还剩下的红色钞票，决定打车送喻白回家。主要喻白所说的什么景园小区一听就很高大上的样子，夜间公交八成都不会经过。 然后等把喻白送到小区门口之后，简仪发现身旁这娇生惯养的小少爷竟然拉着自己的袖子不让自己走了。 “喻白同学，你怎么了？” “你叫我名字就好。”喻白看着灯火通明的小区有些陌生的感觉，平时陆宿冬都是把他送到家里以后再离开的。他也习惯了被人送到家中。虽然他也习惯了孤独。 简仪自然也想到了这一点，有些探究地看着他，“喻白同学，你不会是一个人上楼害怕吧。” 被同龄人看出自己害怕这种事情，喻白心里有些羞赧，白皙的面庞在昏黄的路灯下染上了一层淡淡的红意，微弱辩解道：“我才没有。” 简仪本来以为女孩子才会害怕这些事情的，没想到身旁看起来有些柔弱害羞不食人间烟火的男孩子也真的害怕，她忍不住捂嘴笑了起来。 “好了么，再笑你的牙龈都要露出来了。”喻白偏过了头去，耳根沾染上了轻薄的红意。 身旁的少年真是可爱得忍不住让人想要调戏。简仪清了清自己的嗓子，止住了一半的笑意，一本正经道：“我送你上去吧。” 温柔的晚风轻轻缓缓地吹了过来，简仪柔软的额发轻轻被带起，声音也被散的十分温柔。 比她高了一个头的喻白，回转头来正好看到她潋滟眸子中强忍住的笑意，他想也没想便伸手捂住了她的眼睛，无奈道：“不准笑啦。” “好好好。”简仪轻轻扯下了捂住自己眼睛的手，做了一个闭眼睛的动作。 喻白只觉得晚风撩人，手上残存着身旁少年唇部的温暖，间接性地冒出了细细密密的汗珠。 第50章 失败的一生（5） “到了，你进去吧。”简仪礼貌性地停在了二楼的公寓门口。 她和面前的少年还不够熟悉，至少没有熟悉到可以被邀请进屋去做的程度。 以后的她才知道，这里的一层楼都被陆家包下来打通了作为喻白的钥匙住所。 喻白有些懊恼这么快就到公寓楼门口了，想说些什么又说不出来，他几经犹豫，最终拉住了她的袖子，“你不进去坐坐？” 简仪有些疑惑地看着自己身旁的少年，事实上，他们今天才有接触呢。可他对自己，似乎有种毫不怀疑的信任。竟然连自己的私人住所都邀请自己进去。 “不了，我还要回去写作业呢。”简仪把之前吃饭打车剩下的钱和黑卡从包里掏了出来，递到了喻白面前，“给你。” 喻白放在身体两侧的手攥得紧紧的，没有伸手去接。 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有把这个只认识了一天的同龄人邀请进屋的冲动。 “嗯，那我拿一百打车回学校吧。等我家里给生活费了，我还你。”喻白不接，简仪也不恼，只拉过他的双手把钱和黑卡给他了。 当然，她肯定是还钱的，她从来是不会白占人便宜的。 “不用了，你全部拿走吧。”喻白把钱和黑卡塞回到了简仪手中， 他从小就没缺钱花过，向来对钱也没有什么概念，自然也不会把这点钱放在眼里。 “不行。这是你亲属的钱。”简仪又再次把钱塞回到了他的手中。 她能够感觉得出来他是个不食人间烟火的仙男，但没想到他会这么慷慨大方。他们也不过是今天才认识而已。 “简仪，你拿走吧，我不缺。”喻白态度很诚恳，从衣兜里开始摸索钥匙开门。 简仪的态度也很坚决，直接握住了他的手，把钱和黑卡硬塞到了他的手中，微笑转身离开：“谢谢你的好意，但真的不可以。” 他们现在都是学生，大家都是花的家里的钱。她不能够也不能做出这种事情来。 更何况，对方似乎对自己抱有极大的好感和信任。 喻白看着逐渐消失在楼梯道中的背影，低头看着自己干净的掌心，里面有公寓的钥匙，还有一堆红色的钱币和黑色的卡。 “明明你可以留下来明天和我一起去学校的。”他的声音中有着微不可闻的叹息。 简仪打车回到学校，已经10点半了。好在她一个人住的是单人宿舍，因此也不会影响到别人。 她始终很清楚自己未来的路要怎么走，她想要去往更高更好的地方。因此洗漱完后，她再次拿出了习题集开始演算。直到完成了平日的题量，订正校对又背了会儿英语单词后，这才安心躺到床上开始休息。 —————————————————————— “班上有会这道题的同学没有？”戴着一副老古董眼镜的老教师，随意拿着手中的教鞭指着他刚写在黑板上的题。 班上原本吵闹的气氛并没有半点变化。 老教师显然也早就习惯了这种环境，眼也不抬开始拿起粉笔自顾自演算起来。 坐在吵闹同学中间的简仪看着老教师的解题思路，一直想不通的地方豁然开解。 她刷刷刷提起笔开始在书上计算起来，最后竟然比老教师得出结果的时间还要快。 坐在最后一排的喻白从睡梦中抬起头正好看到她嘴角绽放出大大的微笑。他原本沉寂的心湖像是被投入一粒小石子，波纹一点一点地漾开。他紧抿成一条直线的薄唇放松了下来，也跟着笑了起来。 老教师来教简仪现在所在的火箭班不过是为了高额的薪资罢了。毕竟为人师表，开始的时候，也是有几分心思想要好好纠正纠正这些“富贵人家”孩子不爱学习的风气的。可慢慢地，他有几分火热的心也被班上这群不冷不热不搭理他的孩子们伤透了。 因为伤害一个人最好的办法，并不是辱骂，也不是殴打，而是漠视。是从来不把对方看在眼里。 班上这群孩子，从来不觉得学这些深奥艰深的数学题会给他们带来什么好处。 毕竟他们真正需要需要学习的早就在家里找专人辅导学过了。其中的不少人，更是早早就被家里安排好了以后出国镀金。之所以现在还待在这里，也不过是遵循国内的教育发展制度而已。 简仪一向觉得数学题最有意思了。 不为别的，只因为一道艰难的数学题往往会有两种以上的解题方法。每次思考出新的简便的解题方法，简仪会觉得比任何事都要高兴。因为往往大多人只能够掌握到的是普通的解题方法。 老教师自顾自讲完了自己的这节数学课后，收拾收拾了自己的公文包，开始准备离开。 “同学，是找老师有什么事么？”老教师看着自己面前精致得不得了的少年，难得放缓了声调。 这世界对拥有好相貌的人都要温柔许多。 “老师，是简仪同学找您有事。”喻白微微把头偏向了身后被遮挡住的简仪。 简仪也没有半点不好意思，把手中拿着的誊抄好的草稿纸递给了讲台上的老教师，诚恳道：“老师，我发现了这道题更简单的算法。” “真的？”老教师皱了皱眉，显然是有些不相信的。 不知道为什么，老教师这个明显怀疑的举动让喻白感觉十分不舒服。虽然他现在也没有想明白自己看到简仪拿着草稿纸准备上来后，怎么鬼使神差就抢先一步来到了讲台上。 “果然，你的这种方法果然解题更方便。”老教师匆匆扫视完草稿纸后，对简仪露出来一个欣慰的微笑。 他本来以为班上已经没有愿意学习的同学了，哪里知道还有一个这么爱学习的好苗子。 他出的这道题本来就很难，他自以为自己的算法已经够简单了，没想到眼前这个有些瘦弱的男孩子竟然想出了另外一种比他更简单的方法。 真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 也因着这点插曲，老教师对简仪的关注越来越多。 第51章 失败的一生（6） “简仪，你上台来算一算这道题吧。”老教师扶了扶自己的老学究眼镜，闲闲退到了另外一边。 他发现班上唯一一个最爱学习的学生，今天的精神似乎十分的萎靡。这可不是个好现象啊。他这好不容易发现一个学习的好苗子，可要防微杜渐，不能让她就这样堕落了下去。 早已经晋升为老教师跟前好苗子的简仪，听到自己的名字后，原本漂忽的眼神一下子聚焦了起来。 她忽略身旁所有同学的注视目光，淡定地走上了前去，拿起粉笔，刷刷几下，一道明显复杂的数学题在她清晰简明的解题思路下被攻克完成。 老教师看了看她得出来的最终答案，十分欣慰，满意地让她回了原座位。虽然这孩子走神了，但好歹是有听课的，用的解题方法也是他课堂上刚教的。 被老师点名上去解答数学题之后，走神的简仪却不敢再开小差了，拿起笔认真跟随着老师的讲课开始做笔记。 从窗边的清风吹醒来的喻白，百无聊赖环视一圈教室里的环境，最后眼神无意中落到了穿着宽大校服的简仪身上。他略微歪了歪头，把头枕在胳膊下，静静地注视着她柔和的侧脸。 过了没多久，他再次缓缓睡去。 这次，他做了一个有些奇幻的梦。 他梦到自己变成了一条鱼，被渔夫捕上来之后扔到了集装箱中，接下来几经辗转被送进了菜市场，再次几经挑选最后被一个小女孩付钱买走带回家养在了鱼缸里。 他每天都被小女孩精心喂养了许多吃食，他以为自己一定是被喂养来吃的。可等他身形越来越健壮，最后连鱼缸都再也不能够盛放下自己的时候，小女孩捧着他来到了湖边把他放走了。 醒来的喻白，看着窗外飘飞的柳絮，觉得自己这个梦十分的有意思。 一只被捕起来的鱼和一个善良的小女孩，这样的故事怎么想怎么像民间故事。 可是一向想象力贫瘠的他，怎么会梦到这样奇幻的故事情节呢？ 昏昏绰绰中喻白再次昏睡过去。 等他再次醒来，班上的同学们已经走得差不多了。 一向习惯在教室里写作业的简仪也没在了。 他从手里掏出手机看了看讯息，果然有一条未读的。不用点开他也知道那是忙碌的陆宿冬发来的。他并没有什么不耐烦的情绪。 陆家愿意在这时候对他们家，对他伸出手，他已经很感激了。 他紧紧捂着自己有些疼痛的胃，漂亮的眉毛不知觉地皱在了一起。 “疼……”他再也忍受不住了，清亮的眸子中硕大的一滴清泪就这样掉了下来。 “你看看你，都这么大了，还不知道怎么照顾自己。”从门口进来时候听到喻白低呼声的简仪，动作迅速地把自己从校门口买回来还没喝过的热可可，递到了他的手中，“你先喝着暖暖胃”。 她发现自己每次和喻白单独相处的时候，都是他身体不怎么舒服的时候。 喻白听到熟悉的声音，抬起头看了面前的简仪一眼，毫不犹豫低头猛喝了热可可一口。他还不知道，他现在整张脸已经变得煞白了。 他接连两次不舒服都正好有面前的少年在，他也不知道自己该不该庆幸了。 “谢谢你。”热融融的热可可流下食道的一瞬间，让他浑身都暖和了起来。 “你下次要注意饮食了。”简仪看了看他慢慢变正常的脸色，这才放下心来去书桌上整理自己的作业。 捧着半杯热可可的喻白，就这样“盯”着她的一举一动。 简仪假装没有感受到自己背后的视线，继续收拾着自己的书桌。 终于码整齐了书桌上的各种参考书后，她心满意足地坐回了位置上。 “简仪，你每天写这么多作业不累么？” 喻白问这句话完全没有一点嘲讽的意味。他只是纯粹好奇，一个人怎么能坚持那么久做一件如此无聊的事情。 简仪背对着身后的喻白，点了点头，“累，但不得不做。” 她如果再不努力，人生就会重蹈覆辙。 重蹈覆辙的人生并不是她想要的。 “你明明可以选择不做的，就像我们一样。”这是喻白第一次用“我们”这个词，显然用得不恰当。 简仪回头看向一半身体沐浴在淡薄余晖下的喻白，淡淡笑着摇了摇头，“喻白，我们并不一样的。” 虽然她并不清楚喻白的真实身份，可不用脑子想，也知道喻白的真实阶层和自己不一样的。对于相对普通的家庭来说，其实读书真的是一条再好不过的出路。 喻白没有来得及辩解，裹挟着余晖的陆宿冬便匆匆赶来了。 “简仪同学。”他看着教室里的女孩子，友好地点了点头。 那次他让简仪送喻白回家后，私底下便已经派人去了解她的身世家庭了。只不过，他没有想到看起来雌雄莫辨的少年竟然是个女孩子。不过，拥有一双清澈干净的眼睛，也是一个女孩子最好的优势了。 “您好。”简仪亦礼貌性地回答后不再搭话，转身趴在了书桌上休息。 她想直接离开的，但怕自己动作太慢了再次和对方打招呼。 “简仪同学，你介意和我们喻白一起共进晚餐么？”陆宿冬其实远比旁人想象的要通情达理的多。也无论简仪的身份如何，她几次都帮了喻白也是真的。就比如喻白现在桌上放着的热可可，他绝对相信从小不食烟火的喻白是不会主动买这些喝的。 不管喻白是交了真朋友还是假朋友，只要喻白能够开心，他这个做哥哥的其实都替他开心。 或许喻白自己都不知道，在简仪礼貌拒绝的一刻，他原本一双湛亮的眸子突然就黯淡了下来。 第52章 失败的一生（7） 喻白很快就收拾好了自己的东西，或者说他根本就没有什么东西可以收拾。 他动作极快地把喝剩下的热可可放在了后面很远的垃圾桶里，转身准备跟在陆宿冬离开。 陆宿冬却突然又接到自己直接领导的电话，说是让他回去继续再完善下资料。他苦笑着看了看面前的两个孩子，最后不得已再次把目光投向了简仪。 “简仪同学，你介不介意再次和我们喻白一起回家呢？” 其实，他真实想要表达的是，简仪同学，你介不介意送喻白回家。可让一个女孩子送男孩子回去，想想总觉得哪里怪怪的。 简仪认真思索了几秒，点了点头。 她其实一点都不反感和喻白接触。可总感觉喻白太纯净了，就像一张满是尘世尘埃中还能保持自己独立性格的白纸。 美好的事物，不乏有那些想要破坏和占有的人。当然，也不乏那些愿意主动保护的人。 得到自己想要结果的陆宿冬，按照老规矩从自己包中摸出了钱包和黑卡。 简仪摇了摇头，表示并不需要。她上次还欠着他们100元钱呢。今天正好就全部抵消了。 当然，并不是她之前没有不还，而是喻白根本就不接受。 既然女孩子坚持，陆宿冬时间又赶，便没有和她争执，拍了拍喻白的肩膀后，大步离开了。 简仪把自己需要的书本放在了书包中，跟在喻白的身后，踩着落日的最后一点点尾巴向校园外走去。 现在正是落叶之秋。路边的梧桐纷纷黄了叶子，风一吹，晃晃悠悠地掉下几片来，十分的有趣和可爱。 简仪和喻白两人并排走在了校园梧桐道中，静静感受着这种可爱的氛围，都没有开口说话。 简仪之所以能够撑过之前的那段时间熬到现在，还是家里的父母和她达成了和解。简父和简母虽然开得只是一个普通的小餐馆，但这样一个普通餐馆的利润也是非常的客观的。简家其实并不缺钱。至少不缺简仪的生活费。 这才是一个月的开始。简仪的身上自然是有着一大笔可观的生活费的。 “你想要去吃什么？”简仪率先一步踏出了校园，转身问着身后的少年。 喻白只见得面前的少年完美地转了一个圈，然后满脑子回现着简仪眼中微微漾着笑意的面容。 他有几分愣怔，接着摇了摇头，声音中带了几分不易察觉的沮丧，“我也不知道。” 学生时代，每天写作业和吃什么可能是最为难的事情吧。 既然身边的喻白不知道吃什么，简仪便自作主张地把他带去了自己新发现的一家冒菜店。 这是一家已经开了很久的老店了。但因为旧城改造，还未从小巷子搬迁走的店面显得十分的孤寂和清冷。 简仪放下书包后，熟门熟路地带着喻白往菜品陈列柜中去挑选自己想吃的食材。 喻白以前从来没有来过这种地方，并不反感，甚至还有几分好奇和新鲜感在里面。他微微仰着头，露出真实的笑意，默默跟在简仪的身后，听她数落那种菜品最好吃哪种最不好吃。 简仪平时喜欢吃的东西也就那么几种，她动作很快挑选完了，伸手去接身后喻白手中的篮子准备让店家称重。然而转身的她，却发现对方的篮子里除了自己说过的好吃的其他一样都没拿。 “你说这几样最好吃，所以我想尝尝。”廉价的白炽灯散发出有些昏黄的光芒，站在它底下的少年，眼中带了几分灼烫的情绪。 简仪脸有些热，她猝然转过了头去。不为别的，只为这一幕实在太熟悉了。 简仪是这家店的熟客了，老板动作很快地做好了上了菜，还十分贴心地赠送了一碗自己家包的小馄饨。 简仪轻轻地把自己桌上放着的馄饨推到了喻白的面前，笑意冉冉道：“你尝尝吧。超级好吃的。” 她并没有夸大，这家店的东西是真的好吃。 喻白也没有半分犹豫，用简仪替他烫过的勺子直接舀了一个放进了口中，“烫……”他小小低呼了一声，然后很快地咽了下去。 简仪看着他眼中骤然泛起的泪花，半是高兴地笑了起来，“喻白，你莫不是个小傻子吧。”手上的动作却很快，把水和纸巾推到了他的面前。 喻白骨节修长的右手轻轻一捻自己面前的纸巾，覆住了自己被烫红的嘴唇，然后慢慢把头低了下去，没有答话。 他好像已经好久没有如此迫不及待地尝试一件事情了。 一向不重视物欲的他，却因为想要迫切尝尝对方口中所说的超级好吃的小馄饨，竟然被烫到了。真是不可思议。 因为前面有喻白被烫到的前车之鉴，简仪接下来吃东西的时候就要小心多了。当然，她也没有忘记提醒被烫到的少年，并随时关注着他的一举一动。 一顿热腾腾的冒菜吃完后，简仪心满意足地摸了摸自己的小肚子，果然吃饭这种事情还是两个人一起香一些。她今天连冒菜汤都给喝了，半点没剩下。 吃完饭，便是把喻白给送回去了。 然而刚吃饱的两人，都有着先走走路消消食再打车回去的意愿。 深秋的夜晚，总是避免不了有几分萧瑟之感。 简仪踩着自己脚下的枯树叶，听它们发出细微的吱吱吱的碎裂声。 喻白并排走在她的旁边，十分的安静。 “你以后有什么想要做的事情么？” 过了好久，他才打破了这种宁静。 “以后，好像有些太远了。不过，现在倒是有一些想要去做的事情。”简仪毫不避讳自己心中真实的想法，“我想下学期转去平川省一中。” “平川省一中啊……”喻白的声音中带了几分缠绕的叹息，简仪有些不明白他的态度。 “那可是个好学校。”喻白不动声色地碾碎了自己脚下的枯叶，继续亦步亦趋跟在简仪的身后。 “嗯，那是一个很好的学校。”简仪想象着未来，突然觉得也没有那么遥远了。 第53章 失败的一生（8） 简仪和喻白之间并没有产生过多的交集。因为期末考试结束后，成绩保持优异的她，便已经私下里和平川省一中的学校领导联系过了。 她已经暗中和平川省一中签下了协议，进入了平川省一中最优秀的网络班学习。 这也正好符合她当初的打算。 简仪希望自己的人生能够按部就班些。 平川省一中一直被称为高校人才的传输学校，并不是没有道理的。平川省一中有一套自己的教学理念和许许多多学识渊博真心愿意为学生奉献的老师。 当然，进入平川省一中学习的学生百分之九十九都以自己的学校为荣。 他们相辅相成，为平川省一中的发展形成了良好的学习氛围。 而平川省一中的网络班，则是最大限度地整合了学校最好的教学资源。 因为现在是一个提倡共享优质教学资源的时代，简仪所在的网络班班级，自学生早上七点来到教室，再到晚上九点离开教室，学习全程被直播录制供给那些付费给平川省一中的学校。并不是学校真的缺这些钱，而是学校的教学设施维护也是需要一笔不菲的经费的。 一开学，玉泉市一中领导便宣布要开始改革教育理念。精明能干的中年男人站在操场的高台中央，宣布他们也要向优秀的学校看齐，因而引进了网课的学习。由于这是一次具有实验性的改革，是具有一定风险的，他们决定先在火箭班进行试验。 无论领导的话说的有多么动听，这些都不是他们最直接的目的。他们最直接的目的就是让火箭班的这群孩子们自己消停点，最好自生自灭。 毕竟最后一个愿意教授他们的数学老教师，不知怎么的，突然就心灰意冷离开了。 简仪的离开在学校里并没有引起什么大动静。一是因为她平时便不怎么和人打交道，二则是市一中中也有着不少成绩不逊色于她的同学。 或许整个火箭班也就只有喻白还真真正正地记住过她吧。可原本一直“默默无闻”的喻白，也不知不觉就从火箭班消失了。就好像这是一个凭空出现的同学，然后再突然消失了一样。 然而，等火箭班开启了网课教学模式后，他们发现，坐在最前面一二排的两人不正好就是之前的简仪同学和喻白同学么。 平川省一中，这可就算你有钱，也不一定能够进去得了的。是真正需要雄厚实力、财力、智力三者整合以后才能进去的学校。他们有些好奇起来这两人到底是怎么进去的了。于是不久后，火箭班的学生们都开始认真“听”起网课来。当然，他们并不是为了学习，而是为了八卦。当然，就是这种形式主义上的努力已经足够让玉泉市一中学校领导们开心了。 平川省一中。 “喻白同学，你有多动症么？”简仪伸手戳了戳靠在自己肩膀上的少年。他们现在可处于直播状态下，被其他学校的学生和老师们看到多不好。虽然她并不反感他的这种行为。 她本来以为不会和身旁的男孩子产生什么过多的交集了，哪里知道她前天刚到班级报道，后一天就看到他来了自己教室，顺带着坐在了自己的旁边。 “简仪，你这题做错了。”喻白不想和她争执有没有多动症这个问题，指了指她试卷最后一题，这往往也是一套试卷中最难最复杂的题。 简仪皱了皱眉，“错了？”可她之前已经演算过了，步骤很清晰呀。 短短一学期，她男孩子式的头发已经长到了肩头，原本有些中性甚至说是冷淡的嗓音，开始有了几分青春期女孩子独有的韵味。 “错了”的“了”字的尾音通过她的嘴说出来，微微上扬，带了几分迷惑人的味道。 喻白耳尖有些红，他也不知道自己以前是怎么了，竟然会以为身旁坐着的人是个男孩子。 喻白耳尖有些红，他也不知道自己以前是怎么了，竟然会以为身旁坐着的人是个男孩子。明明是个如此可爱如此认真生活的女孩子呀。 “我找不到出错的地方。”简仪微微偏着头，看着身旁的少年，声音中有几分微不可见的懊恼。 柔顺的头发微微碰在肩上，她轻轻一低头，颈段蜷成十分惑人的样子，轻轻的呼吸声通过空气介质传播到了喻白的耳边。喻白原本挺直的身体，忽然颤抖了下。 “你其实可以用一种更简便的方法的，你看……” 喻白修长的手指持着笔，在白净的草稿纸上认真演算着，简仪被他认真的态度所感染，很快进入了学习的氛围。 玉泉市一中网课直播课堂。 “快看，快看他俩。”白佳佳推了推自己身旁正在睡觉的同桌，“你看看他俩多像言情剧里面的人物呀。多美好多让人向往呀。” “你不是一直都只喜欢耽美的么。这种男女之情不适合你。”韦艳翻了个身，并不打算搭理自己一惊一乍的同桌，继续沉沉睡去。 “小艳子，你看他们俩么，真的好默契的，我现在有点怀疑喻白是不是特地为了简仪转区平川省一中的了。”白佳佳用黑色的水笔支撑着自己的下巴。 “这一点你还用说么，你看看喻白看简仪的时候，眼神中似乎有簌簌往下掉的风雪，又似乎有漫天浮动的星辰。那是一个男生看待自己喜欢的人才会有的眼神。”韦艳从桌面上支撑起脑袋，看向投影屏中正在认真讨论题目的男女。 “真的么？我怎么没有发现呢？不行，我要仔细再观察观察。”白佳佳也不再纠缠自己同桌了，努力把眼神放在投影屏中互动的简仪和喻白身上，一寸一寸地打量。过了足足三分钟，她恍然惊叫从座位上站了起来，“小艳子，你真是太聪明了。我也看出来了。喻白偷偷看简仪的时候，眼神中浮动的都是漫天的星辰，他怕她察觉，还一直刻意保持着距离。” “知道就好。”韦艳一把把自己同桌拉下来坐着，语重心长，“我有预感，他们两人以后一定会成为很了不起的人。” “我也觉得。”白佳佳难得没有反驳自己的同桌。 第54章 失败的一生（9） “恭喜，母子平安。”如释重负的韦艳从私人产房出来，向家属报告着这一好消息。 一直面对着墙壁紧张等待着的喻白听到这个消息后，万分激动。 早已经被锻炼得无比沉稳的政i界成i功人士，喜形于色，就要冲进产房里去。 韦艳出于安心让产妇休息的角度考虑，伸手拦住了他，斟酌道：“简仪已经睡着了，她现在需要休息。” 喻白的双手一直都在颤抖着，有几秒钟的失语，酝酿了一会儿后，诚恳向她道谢道：“谢谢你谢谢你。” 韦艳面对着经常出现在中i央i电视台最年轻的省i级官员，心中有些发颤，连忙避开了。 时光真是把残酷的刀。当初一起同过窗的同学，境遇真是天差地别了。 不过谁能知道，高二时候那个一直坐在教室最后一排，不和任何人说话的少年，家中的来头会有这么大呢。 也是，如果少年那时候家中没有出i事情被审i查，或许他们之间不会有任何交集的机会吧。 “喻……先生，您先去看看孩子吧。”虽然当初的少年已经不能够认出自己了，可毕竟有过同窗的情谊。以后年老了，或许还可以一起和跳广场舞的同伴们吹嘘。 “好，谢谢你。”喻白暂时按捺住心中的焦急，跟随着护士去了婴儿房。 小小的一个孩子安静地躺在柔软的小摇篮中，一张脸皱的十分的不可爱。 喻白珍而重之地把手放在他的摇篮上，想要用力却又不敢用力。 这个刚出世的孩子是他和简仪爱情的结晶，是他未来一辈子都要放在手上珍重的宝贝。 他现在除了丈夫的身份外又多层父亲的身份。这意味着，以后他处事还需要再沉稳些。 他伸出手爱怜地蹭了蹭小宝贝的鼻子。 —————————————————————————————————— “醒了。”简仪一醒来，见到的就是自己一直梦寐想见的人。 喻白赶忙把怀中的孩子递还给了旁边等待着的韦艳，握住了自己妻子的手。 他本来预想的是陪简仪一起生产的，哪里知道自己突然被上边调去负责一项很重要的调i研了。等他加急赶回来，简仪已经在生产了。他在外面听到简仪的痛呼声，踌躇着不敢进去。 他以为自己已经历经了许多世事，成为了有担当的人了。可在自己妻子生产的时候，还是像那许许多多平凡的男人那样，犹豫害怕。他不是害怕生产时候的血腥，而是害怕和简仪的分别。 “说好的陪你一起都没能来得及。”他把妻子的手放在了自己的下巴上轻轻摩i挲着，无比眷恋地i吻着她光i洁的手背，眼神中有着遗憾和疼惜。 “你现在不是在我身边了吗。我又不是小孩子了。”简仪微微抬起手背蹭着他冒出了一些胡茬的下巴，感到无比的安心，“喻白，你知不知道，在没遇到你之前，我关于未来的幻想一直是恐怖的和可怕的。” “你是说你经常做的那个可怕的梦？”喻白往自己妻子身后垫上了个柔软的天鹅绒枕头。 她是他的妻子，是这世界上最体贴最懂他的人，他当然知道她经常做的那个梦的。 “可是简仪，现在陪在你身边的人是我。”他弯腰轻轻在自己妻子额头一吻。 他现在已经成长为足够沉稳的大人了。再也不是她当初遇到自己时候不会照顾自己的少年。 高中毕业后，他们两人之间的感情也经历了许许多多的考验。当然，也正是因为那些考验，才让他们更加坚定了要一起走下去的决心。 “你让我说完。”简仪握着他的手，怅惘而又幸福。 “在没遇到你的时候，我就经常梦到自己高考失败，然后进入一所学费高昂环境糟糕的三本大学，然后就像生活中平凡的所有人一样历经为油米柴盐酱醋茶争吵的人生。可遇到你之后，这些人生的梦魇都离我远去了。” “这样还不好吗？”喻白偏转过头去，眼睛中闪烁着泪花。 救赎从来都是相对的。 他的一生，如果没有遇到简仪，那得是多么的遗憾啊。 一直在国外过着繁花似锦生活的他，在高二的时候突然被告知家里出事情了，突然被家里安排来到了玉泉市这样一个小城市。身边还有一个本能趋利避害的陌生男人照顾着他。很多时候，他一直都找寻不到生活的意义。 可当他遇到简仪的时候，才发现，他原来有的生活是别人一直都梦寐以求挣扎着突破的。 简仪的生活是如此的一般，如果她没有通过自己的努力和挣扎，或许她就会和县城里许许多多的普通女孩子一样，走向普通的人生。 可她醒悟了，她明确地知道自己想要的是什么。 简仪身上所迸发出的那种活力，正是挣扎着无声无息走向毁灭的他所需要的。 “可就是太好了，让我有种不真实感。”简仪双手攥住了自己丈夫的手，满眼热泪，“喻白，你有没有后悔和我在一起？” 一旁抱着孩子的韦艳，有些知道这是产妇生产后的情绪综合征了。这种问题如果没有解决好，很可能对后期的恢复造成大问题的。 不过，也不需要她的提醒，喻白的回答是不会让简仪失望的。 “你都在说些什么呢？！不要以为家里多了个人，我就不会像以前那样爱你了。”喻白轻轻把简仪的头靠在自己宽阔的胸膛上，“简仪，以后我们家就变成三个人了。可你还是心中那个永远不会改变的孩子妈。我一如既往地爱你。不管你以后容颜老去，记忆衰退，还是缠绵病榻，我都会一如既往地待你如初。” 那是他少年时候就曾经许下过的诺言。在今后，他也会一心一意地去维护和实现。 一直安稳待在韦艳怀中的孩子突然哇哇大叫起来，母性驱使，简仪再顾不上感动和伤感，伸手要去抱孩子。 韦艳连忙小心地把小宝宝放进了自己母亲的怀抱中，识趣离开了。 走了很远的她，突然想起自己落在产房中的手套，隔着透明玻璃窗，看到幸福依偎在一起的三口之家，默默转身离开了。 第55章 失败的一生（10） “祝奶奶生日快乐，身体健康，万事如意，福如东海，寿比南山，吉星高照，万寿无疆，年年有近日，岁岁有今朝”，小喻齐把手中父母准备好的礼物递给自己爷爷后，转身跑了出去。 “这孩子……”孙子跑了，皱纹满脸的喻白只好把之前准备好的大红包塞到了自己儿子手中。 在喻白身旁坐着的简仪神色柔和，对喻齐的离开完全无动于衷。 祝寿还在继续。 “喻齐，今天是你奶奶的80岁大寿，听话点。”喻远和自己妻子追上了自己儿子，把父亲给的红包放在了他的衣服兜中，郑重叮嘱着自己的宝贝儿子。 他并没有跟从自己父亲的脚步从i政，而是去海外当了一名普通的高管，过着自己普通而又平凡的人生。 一直在国i外工i作的他，早就习惯了每年回来替两位老人祝寿了。 “好了，知道了爸爸。奶奶对我可好了。我会听话的。”把家长的话当作耳旁风的喻齐一转身就跑去花园里找自己的小伙伴去了。 每年回国的时候，就是小胖子喻齐最开心的时候了。这意味着他可以去找自己喜欢的小姐姐白亚亚玩耍。 “这孩子，真是越长越不听话。都是你平时没有对他严格要求。”喻齐假意瞪了自己妻子一眼。 “这可和我没关系。我平时要教导他可都是被你拦下来了。他现在不听话，以后没出息都是你惯的。”妻子在他手臂上隐i秘的一i掐i。 “我那还不是跟着我爸学的。从小到大，我爸最宠我了。”喻严笑嘻嘻地去i搂i自己妻子的腰，“这就叫家学渊源。” “是是是，说不过你一个大学老师。”妻子懒得和这个大孩子扯皮，扯开他放在腰间的大手，转身进了大厅。 大厅中，来来往往的各方人士还在对坐在沙发椅上的八十岁老太太简仪表示祝贺。 简仪身旁坐着的喻白继续沉稳地替她向每一位过来祝贺的来宾说谢词，更小辈些的每一个都会发一个红包。 事实上，大厅里来来往往的人都是醉翁之意不在酒。说着是来给简仪的八十岁大寿生日祝贺的，不过是把这里当做了一个名利场来认识更高规格的人。 不一会儿，喻白便厌i倦了，他伸手招i徕了自己的儿子，让他代替他们两位两人招呼这些宾客。 他转身搀扶着自己的老伴去了后花园。 简仪在70岁的时候，得了阿尔茨海默症，俗名称作老年痴呆。 可她也没有完全痴呆。或者说，她是选择性地忘记了别人。她始终牢牢地把自己的丈夫喻白记在了心里。 早就80岁的喻白，也不像年轻时候那样富有朝气了，他搀扶着简仪走了一会路，便感觉腰疼的不行，额角的热汗一直往下掉。 “老伴儿，我们在这里休息一会儿好不好。”他的脚步停在了草坪前的长凳上。 不远处，他们的孙子喻齐正在和白家的小孙女玩荡i秋千玩得十分的开心。 简仪点了点头表示对他的赞同，听话地坐在了长凳上。 “老伴儿，我给你揉揉肩。”头发全白的老人抬起自己有些沉重的双手，一点一点地揉捏放松着简仪颈部的肌肉。 因为简仪得了病的缘故，她从来都畏惧身旁的人，一直都是喻白负责打理她的生活的。 “喻白，你累不累。”老的门牙都掉了一颗的简仪偏头去看身后的人，眼中盈满的都是体贴和心疼。岁月这把刀在她和身旁人的身上毫不留情地留下了痕迹。 “不累。”喻白取出自己衣服前襟的手帕轻轻替她揩i汗。 老去的不只有他，他身旁的这人也老了。 “我也给你揩i揩。”简仪偏转过身子，仔细给自己的丈夫擦着汗。 为了方便自己老伴的动作，喻白特意弯了弯膝盖。 “喻白，你都老了，长皱纹了。”简仪用自己长满了皱纹的手去触摸喻白的眼角。 就在喻白要感慨时光的无情的时候，简仪像个小女孩似的搂住了他的胳膊，害羞道：“可在我眼里，你还是像以前那样年轻那样帅气的。” 喻白哑然失笑。 他绕过长椅坐到了自己老伴身边，“我真的还是最年轻最帅的吗？” 简仪毫不犹豫地点了点头，“一直都是。” “你在我心里也是。”喻白轻轻把自己老伴的头按压在自己肩膀上。 他们一起走完了整个人生旅途， 远处的天空，如血一般灿烂的夕阳正在慢慢往下掉，周围有晚霞跟着缓缓移动。 “喻白，夕阳真美。”满脸皱纹的简仪指着与围墙齐平的太阳说道。 “是呀。”喻白微微偏头亲i吻上了身旁人的鬓发，“你也很美。” 简仪娇羞地抱住了自己的丈夫，笑得像个新婚的新娘。 草坪另一边的喻齐，偏头看向长凳上的两位长辈，心中也盈满了欢喜。 “你看，那是我们俩的孙子喻齐，你还记得吗？”简仪跟随着喻白的目光往远处望去，正好对上两个不过五六岁的小男孩和小女孩的天真目光。 她摇了摇头，“感觉他好熟悉，可就是记不得他是谁。” “没关系，你只要记得我就好了。”年老的喻白并没有半点生气抑或是不满，只用已经长满皱纹的双手轻轻给身旁的简仪拢了拢衣襟，带了几分体贴的责怪，“你看看你，这么大的人了，起风了都不知道照顾自己。” 满头银发的简仪偏头看向自己的丈夫，笑嘻嘻道：“因为有你呀。” 因为有你，失败的人生才会成功得到逆转，自己这一生才得到圆满。 “你呀你呀。”喻白心内满足，抱紧了自己的老伴，多的话却不说一句了。 不管她变成什么样子，只要她知道他是她的丈夫就可以了。 他曾经许诺过会一辈子陪在她身边。不管她是否容颜老去，记忆衰退，还是缠绵病榻，都会一如既往地待她如初。 年少时候许下的诺言，他用了一辈子的时间去证明： 他的确做到了。 第56章 美艳女特工（1） 简仪意识刚刚清醒，朦朦胧胧中只见得自己面前一个英伦风打扮的公子哥伸手捂住了自己的眼睛。 “于简仪，你看看你，现在这种懒懒散散的态度，还有没有一点作为组织里王牌特工的觉悟了。”公子哥十分熟稔地把自己的外套脱下来盖到了她的身上，“不过，今天我们的暗杀实在太惊心动魄和成功了。搭档允许你可以懒散一会儿。” 简仪几度想要挣扎，拿开遮住眼睛的大手，可浑身酸软，骨头都好像在疼。融融的温度从脸上的肌肤浸入到她心里，她慢慢闭上自己的双眼，沉沉睡去。 一觉醒来，已经是深夜了。她从床上坐了起来，扯了扯身上盖着的细腻的羊毛毯子，没有犹豫地把它披在了趴在自己床边睡着的公子哥宴白身上。 这是一个类似于民国时期的小世界。从小就条件优渥的宴白可以说是这个小世界当之无愧的男主。他长相英俊帅气，带着少年的活泼感，也有着男人的魅力，性格善良体贴大方，从小享受的是贵族般的生活，可偏偏没有一点骄矜，反而处处尊重身边的人，更重要的是他有保家卫国的情怀。 这样的少年，是生活在黑暗中的于简仪从来没有遇到过的。从小就过着暗杀日子的她，一开始对他这种自带温暖属性的少年是抱着谨慎的态度的，可最后还是敌不过人心。她，对他日久生情了。 可少年心中有着的只是自己的大学同学邬若芸，他喜欢邬若芸的素白、干净、简单、一心一意为国家奋斗的心。 因而哪怕两人历经了许许多多的危险，他都只把简仪当作是他的搭档，可以托付生死的搭档。 她在他面前，一直是自惭形秽的。在上级挑选人去执行一个很危险的暗杀任务之前，她和他告白了，他没有想当然地拒绝了。她的心安定了下来。在上级确认了少年去执行这个危险任务的时候，她特意把邬若芸找来扰乱少年的心神，最后主动顶替了他。她，最终死在了这次暗杀任务里。 后来，少年的特工身份不小心被曝光，在刺杀井左三郎的时候，中了计，被逮住枪决了。 她重来一世，并不是为了让他喜欢上她，而是希望自己能够不惜代价成全他，让他在乱世中获得幸福。 越是生活黑暗，越是向往阳光。这似乎已经成为了一种定理。简仪揉了揉自己的眉心，这次小世界的剧情忍不住让她心疼起宿主。 现在，她来到的时间节点也还早。她刚刚和他搭档着完成了一个普通的刺杀任务。两人之间还远远没有达到后期生死搭档那种关系。 而这时候的宴白心里已经有着自己的大学同学邬若芸了。再过不久，他应该就会向邬若芸告白，请求她成为自己的女朋友。 这次的攻略任务似乎很好完成。让对方幸福，应该就是把对方想要的一切都给他吧。那么，她安放好自己的心，不要让她为他跳动，然后等待着他和自己喜欢的人在一起就好。可简仪忘记了，人心这东西，向来都是不受控制的。 简仪刚刚平复好自己的心情，宴白也醒了。 他抬手揉了揉自己柔软的头发，似是有些懊悔，一双黑**人而又温和的眸子直直盯着她，白亮整齐的牙齿露在外面，他讪笑着，“我真不是故意要占你便宜的，只是我太累了。” 这是他第一次完成刺杀任务，只觉得惊心动魄，事事万分的谨慎小心。因而完成后感觉十分的乏累。 简仪也知道他的这种情况，冷淡地点了点头，表示理解。 她还记得自己第一次执行刺杀任务的时候，足足待在黑暗中不吃不喝了三天才走出阴影。可对方不愧是男主，睡了一觉就恢复了正常。 美好的事物，人人都会生出想要占有的心思的。更何况，是一个不矜不伐待人处处体贴周到的公子哥。现在宴白只是普通一笑，她都觉得自己心神要不受控制地跟着他一起柔和起来了。她要成全他的幸福，那么就要彻底远离他。 不得不说，简仪这次的容貌真是上天的礼赐。分开来看，都很普通的五官，可一组合，偏偏就成了个美艳纯粹的美人儿。若是神情丰富些，一颦一笑更是勾人。做个比喻，她的一双眼睛里，好像是带着小钩子的。因而态度冷淡些，也不会过分招人反感。 宴白习惯性地摸了摸自己的鼻子，眼眸中闪过深思。他的这个搭档，一觉醒来，似乎对他更冷淡了。 上级一直强调，他们这些被挑选为生死搭档的特工，对彼此要绝对的坦诚和忠诚，要有把所有的身家托付给对方的信心和决心。 可对方，似乎并没有这些打算。 他好像，除了知道她的名字之外，对她的身份一无所知。 可这些似乎也不是很重要。只要有一颗爱国的心，家世背景这些都是无关紧要的。 简仪捕捉到对方眼中的情绪，反应了过来自己的态度不妥之处，终是放慢了声音，道：“你回去休息吧，明天上级还要分配任务。” 宴白心中有着许多没有解开的疑惑，可对方已经下逐客令了，他也没有多犹豫，温和地笑了笑，把自己身上的羊毛毯子取下来放在了她的床边。“那明天见。” “明天见。” 简仪淡淡地和他道别。 等听到关门声，简仪突然想起来一个原剧情中由下人口中点出来的细节：宴白从来不用别人用过的东西。 那么，看来他回去以后，注定要好好收拾一下了。 也不对呀，这种制工精良温暖细腻的羊毛毯子根本就不会是自己买的。她也从来没有买过。 那么就是说，这毯子是宴白这个公子哥留下来的了。 也是，他打小就接触过许许多多珍奇宝贵的东西，普通一床羊毛毯子自然不会放在心上。 简仪耐心地把这张轻薄的羊毛毯子折好，放到了床边，却怎么也睡不着了。 她起身披上了衣服，来到了书桌旁。 书桌上摆放着的文房四宝，样样都还没有开封过。 窗外的月亮又大又圆，她却觉得有些冰凉。她轻轻一扯，窗子便主动阖上了。 第57章 美艳女特工（2） “早上好。”简仪随意套了件白色的丝绒长裙走出了房间门，和院子里的正拿着茶杯和牙刷洗漱的宴白打招呼。 明明是从小享受着极好生活长大的孩子，可一点都不骄矜，一点都不怕吃苦。也正是因此如此，哪怕是在这个简单的小院子里，宴白身上的气质一看就是明显不同于常人的。 “早上好。”宴白等彻底洗漱完后，才回应了她。这是他的礼貌。 “你有什么特别想吃的？”简仪捡起了院子里水缸旁放着的一个竹兜开始掐菜畦里的小白菜。她每次一低头一弯腰，身上的曲线随着柔软的丝绒长裙显现，自成一道亮丽的风景。 宴白只瞥了一眼，便不自在地移开了眼神。他快速眨了眨眼，答道：“我不挑食。” 简仪点了点头，表示知道了。 这个隐秘的小院子是他们俩的栖身之所。每次上级要派发任务的时候，他们都要回到这里准备。也因为这个地方的隐蔽性，所以暴露了是十分危险的，简仪和宴白待在这里的时候，都需要自力更生。当然，上级偶尔也会派人来发放一些生活物资。而院子里的这一小块绿油油长势良好的蔬菜都是简仪有空的时候种的。 因着简仪从来没有体验过亲自采摘的乐趣，因而整整采了一大竹兜的小白菜才收手。她端着竹兜来到了水缸旁边准备洗菜，刚挽起袖子就被宴白给制止了。 “你都做饭了，洗菜我来吧，水凉，对身体不好。” 简仪淡淡瞥了他一眼，他眼神真诚澄澈，是发自内心的。她无所谓地把手中的竹兜给了他。 “那我进去生火。” “好。”宴白已经动作利落地舀水在盆中了，只见得他熟练地把竹兜里的白菜一点点地放到清水中，慢慢搓洗干净，然后放到了干净的篮子中沥干。 简仪深深凝视了日光下挽起袖子洗菜的少年一会儿，翩然转身离开。 等她生好火，宴白已经把洗好的小白菜端进来了。他看了看铁锅里面开始冒热气的清水，问道：“你是不是要煮面？” 简仪从灶火背后的矮凳上站了起来，拍了拍自己沾满了灰尘的双手，给了他一个赞赏的眼神。 简仪煮面，宴白烧火，两个人的配合十分默契。等吃完饭，他们俩人的上级正好到来。 宴白和简仪的上级代号为m，是隐藏在租界中的一个普通政客。当然，特工组织一向严密，在m之上，还有上级。只有成功完成任务，才能够升级，然后见到更高层次的上级。 m是一个脑满肠肥的中年男人，浑身上下泛着油腻感。就是那种你一看就不会觉得他是一个有信仰而且正直的人。 他脱下了自己的黑色大衣，简明扼要概括了任务的主旨：刺杀叛徒张奇，随后把自己随身携带的关于张奇的信息递给两人，还未等简仪问出更多的疑惑，便说着时间来不及匆匆离开了。 宴白送走了m后，迅速关上了院子的大门，回到房间和简仪商量着这次刺杀活动怎么进行。 而房间中，手中拿着写着张奇的信息的纸条的简仪，满脸的深思。 她觉得m给她感觉不对。 至少这次给她的感觉不对。 张奇一直都隐藏在法租界，帮助着组织开展营救和隐藏活动。她之前和他有过一面之缘，从面相上便能看出他是个心性坚定的人。且她也曾听更高级的上级说过，张奇为人正直，信仰坚定。 既然张奇坚定了信仰，怎么会做出背叛组织的事情。 “怎么了？”宴白从简仪手中拿过纸条，只看了一眼，也开始皱眉头，“看样子并不像是个叛徒。” 简仪还在思考没有回答。 “不过知人知面不知心。”宴白把纸条放在桌上，自顾自补充道。 “宴白，你有没有注意到m手上戴的表？”简仪迅速捕捉到了脑海里一闪的疑惑。 “嗯，那是法国新出的一款绅士表，只为有身价的人打造。可以说，有价无市。”宴白指了指自己手上的同款手表，“我也是专门拜托我的法国同学才买到的。” “m只是法租界一个普通的政客，为什么他可以佩戴这样高身价的人才能够买得到的手表？”简仪目光灼灼地盯着宴白。 宴白心里也有些不好的猜测，定定看着她，“你的意思是？” “张奇这个人我之前有过一面之缘……”还没等简仪说完，宴白便打断了她，“一面之缘并不能说明什么。就算m有古怪，他现在也是我们的上级。我们应该听从上级的指挥。” 简仪还想说些别的，被宴白这么一打断，却不好开口了。同时，她也开始怀疑是不是自己小题大做了。 她屈起手指在木桌上扣了扣，“那你看看你的时间，我们俩商量一下行动时间。” “还有十天就要开学了。最好就这几天。”宴白把纸条折好扔进了木桌上的鱼缸里。 “那么后天吧。”简仪想到原剧情中，邬若芸明天就会从青城回到上海。她应该给俩人相处机会。 “可以。”宴白也想到了邬若芸之前给自己寄的信，信里说不是今天就是明天回来。 “具体行动时间，我先去考察。后天一早你来这里找我，我们再行商榷。”简仪伸手揉了揉自己的眉心。 这次的刺杀任务总让她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好，那我先回家。后天6点我来找你。”宴白捞出了打湿的纸条，沥干了水，放回到了自己的衣兜中。 他觉得自己有必要再调查调查关于张奇的事情。 门倏而关上了，简仪环顾了冷清的房间一圈，换上了大衣后，也离开了院子。 第58章 美艳女特工（3） “若芸，你今天就回来了呀?”宴白有些不好意思去看自己喜欢的姑娘。 他刚从家里出来，周妈就告诉他有一个姓邬的小姐找他去图书馆。他一想到她之前寄给他的信，就明白是她回来上海了。所以，他换了身自己最好看的衣服匆匆就赶来了。 邬若芸一身雪白的呢子大衣，脖子上围了一件正红色围巾，越发显得皮肤白皙，笑容可人，调笑道：“对呀，怎么了，是不是不想见到我。” 她心里明白，眼前的晏家公子哥对自己有好感。甚至可以说，他是喜欢着自己的。 她们青城邬家虽然比不上上海的晏家名气大，但好歹祖上几代都是书香世家。家世上，他们两人是足以相配的。更何况，宴白一点都没有公子哥的坏脾气，对她也十分体贴。可以说，她自身是非常满意宴白作为自己的恋爱对象的。 她现在就等待着宴白主动向她告白。 “没有没有。”宴白挠了挠自己的头发，不知道该怎么解释。他在未被组织挑选成为特工之前，一直都只想着好好读书，学洋文，经世致用，为祖国未来的发展贡献一份自己的力量。在人际关系，甚至可以说是男女交往之上，是很欠缺经验的。 “你是不是傻呀。在这里站着多冷呀。”邬若芸被他挠头的动作逗笑了，主动扯了扯他的袖子，“我们去咖啡馆吧。” 之前她也有些心急了，主动打电话去了他家，结果还被佣人接到了，匆忙之下只能找个去图书馆借书的理由搪塞。 “不是说去图书馆么？”宴白有些不好意思地站在自己喜欢的姑娘身边，他甚至还能够感觉得到她刚刚扯自己那一把留在自己衣袖上的温度。 好吧，其实他自己也知道他自己是臆想的。因为对方明明白白戴着羊毛手套的。 “你个呆子。”邬若芸笑着主动挽住了他的手。 宴白一瞬间身体都是僵直的，说话也有些不利索，“你……” 邬若芸更挽紧了些，大方道：“人太多了，挤。” 此时，简仪一身黑色的大衣，衬着身体线条越发流畅青春，她正准备往宴会大楼里走。 “女士，请您出示您的请帖。”门童一只手做着欢迎的举动，一只手却尽职地拦住了准备进去的简仪。 “我的请帖忘在家里了。”简仪似模似样在包里找了一会儿，落落大方道。 “对不起女士，没有请帖您就不能进去。”门童嘴上说着客气的话，手却更加坚定地拦在了简仪的面前。 这次的宴会是租界的大人物举办的，他们不能出一点错。 “没关系，我先回去取，一会儿回来也不耽误。”简仪友好地对门童笑了笑，转身离开了。 她本来出门是想要在租界里打听打听张奇这个人的，在闹市口的时候却无意中得知今天租界要举办一场盛大的联谊宴会。且张奇也会去。她便动了心思了。 哪里知道这次宴会的规格还挺高，必须规定有请帖。 好在，她早就留了一手。 片刻后，换了身素净旗袍的简仪挽着一个穿西装的法国人走到了门口。为了避免被认出来，她特定在街边买了个廉价的蕾丝帽檐。 当然，有气质的美人，无论戴什么都是美的。廉价的蕾丝帽并没有拉低她的气质和层次。 倒是简仪身旁的法国人一直都有些惊诧自己今晚的艳遇，一路对简仪都非常体贴，在门童打量简仪的时候，还十分细心地拉了拉简仪的帽檐替她遮住了。 “chinese，可以了吗？美丽的女士已经等不及了。” 门童一向都不敢得罪这些白人大马，那些会说一点中国话的外国人更是不敢得罪了，双手递还法国人请帖后，90度鞠躬道歉道：“尊贵的阿德里安先生，欢迎您和您的女伴宴会玩得开心。” 阿德里安揽住了简仪的腰，看也没看门童，往里面走了进去，“简小姐，小心您的脚下。” 简仪略微矜持地点了点头，声音冷淡，“谢谢。” 阿德里安从小就喜欢中国文化，更喜欢中国美人。尤其最喜欢中国的冷美人。他之前看宴会时间还早，一直在湖边游荡就是为了寻找一个自己梦中的姑娘，本来以为会想之前一样失望而归的，哪里知道正好遇到了丢失了手帕的简小姐。 “能为美人效劳是我阿德里安的荣幸。”阿德里安一低头，就要往简仪的脸颊上贴。 与此同时，正和邬若芸准备去对面咖啡馆的宴白看到了自己的搭档。 简仪一向都是知道法国人的浪漫多情的，不过没想到对方是如此的自来熟。她微微一偏头，身子往旁边一倾，脸上露出几分恰到好处的痛苦与坚强，“先生，我的脚好像扭到了。” “宴白，怎么了？”邬若芸扯了扯他的衣角。 宴白眼神正好和抬头往前看的简仪对上，他不自觉地皱了皱眉头。 在行动时间未确定之前，搭档之间都是不能够单独行动的。 简仪看向他身旁的邬若芸，轻微地摇了摇头。 她害怕他以为她私自把行动时间提前了。 “宴白?”邬若芸见他没反应，再次扯了扯他的衣袖。 “啊？”宴白绽放出了一个大大的微笑，然后反应过来自己身旁还有着女伴，下意识回答道：“没什么，我就是有点好奇那边是什么宴会。” 邬若芸抬头往宴会楼看的时候，简仪已经和阿德里安进去了，她只看到了许许多多人的背影，她本能觉得宴白的理由不对，可不想破坏现在的气氛，温柔笑道：“我也不知道诶。不过我们倒是可以进去了。外面太冷了。” 为了印证自己所说的“冷”，她还象征性地摩挲了下自己的手掌。 “嗯，我们进去吧。”宴白脸上一直维持着开心的笑容，主动扯住了身旁女孩子的手腕。 回头的瞬间偷偷用余光瞥了眼宴会楼。 邬若芸低头看了眼，自己手腕上搭着的手，眉眼弯弯，满足地笑了起来。 第59章 美艳女特工（4） “简，给你”，阿德里安把从院子里采来的玫瑰花放到了简仪的面前，体贴问道：“简，你的脚现在还疼么？” 话还没说完，他人已经蹲在简仪的面前了。 简仪身上的旗袍虽然素净，但也只是看起来素净，其实仔细一看，便会发现内有乾坤。素白的旗袍上面印着的是红色的团花，凝视细看就会发现诱人心神。更不要说，简仪心机地喷了香水。 阿德里安才刚刚一靠近简仪，就被简仪身上的味道给迷住了，由衷夸赞道：“简，你可真香，比玫瑰花还要迷人。” 简仪不动声色地往边上移了个位置，避开了阿德里安，压低了蕾丝帽檐，羞涩地笑了笑，“阿德里安先生，我去上个厕所。” 阿德里安还被简仪身上的味道所迷惑，傻愣愣地回答道：“好呀。” 而在刚混进来的宴白眼里，就是简仪在羞涩地和外国佬调笑着。 他原本皱着的眉头，现在更是紧得厉害。 卫生间中，简仪扯掉了自己头上的黑色蕾丝帽扔进了垃圾桶中，把头发披散了下来，从小包包里掏出了口红，在素白的旗袍上画了几大朵黑红的花枝撑住了红色的团花，又把原本遮到脚踝处的旗袍用小刀割了个小口撕扯到了大腿根处。至于身上的香水味，她解决办法简单粗暴。她用厕所里的熏香熏遍了全身。 等她出来的时候，她已经可以完全确认阿德里安认不出她了。 然而，也就是因为她确认没有人能够认出她却被人突然捂住嘴带往死角的时候，她浑身的肌肤都是紧绷的。 “别动。”她动作迅速地从后面人的辖制中挣脱了出来，并且掏出了自己藏在大腿间的刀片，反手贴在对方的脖子上，压制住了他。 “是我。”宴白忍不住“嘶”了一声。 他从来没有想过他的这个搭档动作是这么的灵活，反应是这么的迅捷。 他似乎是小看她了。或者说，他对她的了解实在是太少了。 “宴白？！”听到熟悉的声音，简仪手上的力道收了收，然而刀片上已经沾了血了。 她明明看到他和邬若芸在一起了的，现在却突然出现在了这里，她有些好奇他到这里来的原因了。 “搭档是不能够单独行动的。”宴白从包里掏出手帕捂了捂自己受伤的脖子。 “我并没有单独行动。”简仪很认真地为自己辩解着。 “张奇已经来了。”宴白也不知道有没有把她的话听在心上，指着楼下一个穿着墨黑色西装，挽着日本姑娘手的中年男人说道。 “那个姑娘？”简仪指了指楼下穿着和服的日本女人。 “他的未婚妻。”宴白轻轻睨了她一眼，“是他上级的宝贝女儿，而且是他主动向他的上级求娶的。婚期定在明年年初。” “真的?”简仪觉得自己的判断更加迷惑了起来。 “我刚混迹在人群中听到的。”宴白对于简仪对自己的质疑，并没有生气。不为别的，在他之前看到张奇的时候，他也不会怀疑他是一个会背叛组织的人。 “你带了么？”简仪指的是他有没有带枪。 宴白摇了摇头。 他今天出来本来就是为了陪自己的大学同学兼有好感的姑娘邬若芸玩耍的。自然不会带这些。 简仪点了点头，小声“嗯”了一声表示自己知道了。 “那现在我们俩是回去还是再观察观察？”简仪话音刚落，便看到阿德里安已经往他们俩所在的这边来了。她轻微地皱了皱自己的柳叶眉。 宴白看着之前在简仪面前大献殷勤的法国男人，心里也有些烦躁。 “他来了，怎么解决？” 在他一个作为男性的视角看来，简仪的这身换装完全是失败的。不为别的，只为了她身上的那种独特感觉还在。 如果说之前穿着素色旗袍的简仪，是一束干净的百合，那么，换装结束的她，只是百合外面套上了一层红色的装饰，并没有减去干净，只是增加了好几分的吸引和诱惑而已。 简仪还没想出什么躲避的办法的时候，宴白已经率先把她按到了墙上，遮住了她的身体。 “这位先生，你有看到一位穿着旗袍的干净的中国姑娘吗？”阿德里安的中国话其实说得十分的蹩脚。他的眼神时不时地往被宴白遮住的简仪身上瞄。 他已经在整个场子里都找过了，也问过了门童，就没有见到自己心仪的简小姐出去过。 而场子里穿旗袍的姑娘少之又少，能够把旗袍穿出他梦中渴求的那种韵味的姑娘更是少之又少。 也就只有现在被中国男人挡住的这位姑娘给了他一种熟悉的感觉。 “先生，偷瞄别人的未婚妻并不是一种绅士的行为。”宴白把简仪的脸埋在了自己的胸膛，脸上带了几分似笑非笑的神色。 阿德里安知道中国男人对自己的未婚妻的占有i欲一向都是很强的。同时，也发现了自己行为的不妥之处，诚恳道歉道：“对不起先生，是阿德里安失礼了。如果您和您的未婚妻不介意的话，可以下楼一起聊聊天。” 宴白摇头拒绝了，正色道：“阿德里安先生，您的道歉我和我的未婚妻已经接受了，只是我和她都需要一点独处的空间。” “抱歉，先生。”阿德里安这下终于感到羞愧了。他话刚说完，便转身往前离开了。 “可以往后退一步么。”等下楼的脚步声结束，一直被宴白埋在胸膛的简仪，说话声音都有些哑了。 不得不说，宴白真的是一个很好的男人。他的胸膛十分的坚实和温暖。 宴白松开了揽住简仪细腰的手，他低头看着小声喘气的简仪，情绪有些复杂，“下次你不要单独行动了。” 她自己或许都不会知道，穿着旗袍的她是有多么的美艳迷人。 而且刚才那个法国佬一看就是对她恋恋不忘。 简仪见自己之前的解释完全没有效果，敷衍地点了点头。 第60章 美艳女特工（5） “宴白，你怎么才出来？”已经在咖啡馆坐了一个多小时的邬若芸看着姗姗出来的宴白有几分的生气了。 “吃坏了肚子了。”宴白快速地眨了眨眼，带了几分赔笑，同时不知道从哪里变出了一束玫瑰花，“让美丽的小姐等待是我的过错”。 邬若芸本来是有几分生气的，但对方的态度让她根本就生气不起来，她小心地接过了还带着刺的玫瑰花，深嗅了一口，带了几分不易察觉的期待问道：“你到底是出去上厕所了还是出去买玫瑰花了？” “都有。”宴白坏笑着坐了下来，目光却小心地注视着门外。 门外简仪见两人的相处气氛不错，不想做电灯泡打扰两人，无声做着口型“我回去了”，双手做着挥别的手势，毫不犹豫转身离开了。 “你等我一会儿。”宴白快速从座位上站了起来，准备去追简仪的。然而他一站起来，简仪的背影就消失在了他的视线中。 许是他动静太大了，周边好几桌的人都把目光投向了他。 “宴白，你怎么了？”邬若芸对宴白的印象有些差了。 在公众场合失态并不是绅士的行为。 “我忘记了一件事了。”宴白讪笑着往包里摸了摸，最后摸出了一个硬币，“我刚从下面上来，看到了一个流浪汉。” 邬若芸和宴白是一年的大学同学了，自然是了解宴白十分具有同情心这一点的。 “没关系，我们一起下去给他吧。或许，我们可以给他买点吃的。” 宴白点了点头，夸赞着自己面前的好姑娘，“你想得果然比我周到。” 宴白并没有撒谎，在咖啡馆的楼下长年都是有一个流浪汉徘徊在下面的。当然，这个流浪汉并不是一般的流浪汉，而是他们组织的地下联络员。 “嗯”。被自己有好感的人夸奖一向都是件值得高兴的事情。只要是人，都不会例外。 邬若芸刻意用右手卷了卷自己的头发，温柔笑道：“那我们现在就走吧，顺带给他打包你没喝过的咖啡。” “好。”宴白快速眨了眨眼，遮掩住自己心中的一闪而过的不开心。 他之前明明已经和简仪说好，他结束和邬若芸的见面后就送她回家的。哪里知道，他才进来，她就离开了。 “我家到了，谢谢你送我回来。”车子停在了花园别墅门口，邬若芸直直盯着前方的光影，带了十足十的真诚。 今晚和宴白的见面，对她来说，真的挺开心的。 虽然今天的宴白有点小小的反常，但总体来说，对她的感受一直都挺照顾的。尤其是从咖啡馆出来，到回家的路上，宴白一直都妙语连珠，更是把她逗得十分的开心。 “不用谢，下次有机会我们再约。”宴白也盯着车身前方，不敢偏头去看身旁的女孩子。他发现和她在一起，真的挺轻松挺让人开心的。她就像一张素白的白纸，干净、透明，你可以清楚知道她的想法。可她太单纯简单了，他的身份决定了他俩并不适合未来生活在一起。 “宴白，下次你约我看电影吧。”面对自己欣赏和喜欢的男孩子，邬若芸觉得自己主动一点也没什么。可女生主动是有度的。她这也是在提醒对方。 短短时间，宴白已经做好了决定，他主动下车替她开了车门，刻意放松了声音道：“好，你先进去。下次我再约你。” “那你下次记得要主动哦。”邬若芸淑女式地提了提呢大衣里套着的裙子，下车走进了别墅的大门。 她知道现在的他一定在背后看着她的背影，因而她的每一步都踩得十分的坚实而又沉稳。她不想他认为自己是一个轻佻的人。 “明天见。”走到了门口的她，突然回头，笑靥如花看向了自己喜欢的人。 “明天见。”宴白眼中浮现出了怀念的神色，却更加打定主意下次不能相见了。 他亲眼看着自己有过好感的姑娘走进家门以后，背靠着车门点燃了一支烟。 他很少会抽烟的。 可当一个人准备放弃点什么的时候，总要做些值得缅怀的事情。 白色的烟圈缭绕在他的身边，他回想起了第一次遇到邬若芸的时候。 那是，大学开学的第一天。 她还是一个有些小小土气的姑娘，远远没有现在的落落大方。她手上提了一个在上海看来有些过时的中年女士珍珠包，小小心心地问自己外文系要往哪里走。 当时的自己对这样的姑娘其实并没有什么好感和恶感，很平常地给她指了路。后来，就这样熟稔起来了。也一步一步见证她出落得越发的素白和干净。 或许这种喜欢根本就是虚妄吧，也并没有那么深刻吧。 且现在正值家国情仇，怎么能够只顾儿女私情。 片刻后，他看到花园别墅二楼的窗户亮起，他碾灭了烟头，发动引擎倒车回家。 家中，早就怒气冲冲的宴父正在等待他回来。 “你个逆子，给我跪下。”宴白刚刚走进大厅，便听到了宴父对自己的呵斥。 “父亲？”宴白有些不明白父亲对自己的态度。且宴父一向事务繁忙，哪里抽得出多余的时间来管自己的闲事。 “你居然又出去厮混了。我告诫过你多少次，让你不要和那些日本人打交道，你看看，你在日本人宴会上的照片。”宴父含着怒气的声音夹杂着一大堆照片全部从宴白的耳边呼啸而过，“你知不知道你这样会给我们晏家带来多大的麻烦。” 不清楚事实的宴白没有说话，只是弯下腰，把被丢落在地上的照片一张张地捡了起来。 照片上的他和穿着旗袍的简仪在昏暗的角落极尽暧昧和缠绵。 好在，照片上的简仪并未拍到正脸。 第61章 美艳女特工（6） “逆子，你怎么解释你和照片上的女人出现在这种场合？！”宴父已经很久没有这么失态过了。或者可以说，他已经自诩修炼到家了。可看着自己宝贝儿子和不清不楚的女人厮混，他还是忍不住心中的怒气。 更重要的事情是，他们晏家就这么一个宝贝儿子，他样样都护他周全，目的就是为了让他不要卷到这些政治事情里面去。 可这个孽子偏偏背着他们两个大人…… 唉…… 家家都有一本难念的经。 “父亲，这是我的女朋友，准备有空带回来见你的。”短时间内，宴白并没有想好足够好的托词，只得找一个有些生硬牵强的理由。当然，因为照片上的暧昧和缠绵，他自以为的牵强其实还是能够站得住脚的。 “女朋友？”宴父冷笑了一声，“哪个正常人家的女孩子旗袍都开到大腿根去了。” 在宴父看来，简仪的那副打扮就是十足十的交际花扮相。 宴白心中暗暗叫苦，更是想着各种办法解释，“父亲，她是好人家的女儿。只不过这种规格的宴会，大家都穿得十分的舒适。” “舒适？”宴父响亮地拍了拍桌子，“你不要以为我不知道你那点破事。平时是因为你没有弄出事情来，我不想管。可现在就不一样了。” 宴父脑海中突然闪现出了上海前不久才结案的一起日本军官街头被刺杀案。几乎是凭着直觉，他觉得和自己面前的孩子脱不了干系。 “藤野加齐出事，是不是有你的掺和在里面。” 宴白有感于自己父亲直觉的强大，仍旧咬牙没有承认。 “父亲，那天我按照您的吩咐去了城外交接账务。” “可管家说，下午你便回来了。”宴父嘴角带着几分似笑非笑的笑意，越发衬托出商人的精明。 “哎呀，宴清和，你又在训孩子。真是的，每次回来都不让我有一点好心情。”标准上海贵妇打扮的宴母一只手搂紧了简仪的手腕，一只手指着沙发上坐着的宴父说教道。 “你今日怎么回来得这样快。”见到自己妻子回来了，宴父就算是有天大的怒气也只好收敛着了。 宴父是个妻管严。俗话称作耙耳朵。 “我再不回来，你怕是要把宴白给家法伺候了。”宴母睇了自己丈夫一眼，把简仪拉到了沙发上坐着，慈爱地拍了拍她的手臂，“简仪呀，你在这里坐一会儿，我和你伯伯说点事情。” “这位小姐？”宴父看向了沙发上坐着的简仪，他觉得她看起来十分的面熟。 好在简仪出了宴会门就换回了原来的衣服，看起来正经很多了。宴父粗粗几眼，并没有产生恶感。 “爸妈，这是简仪，我的女朋友。”宴白怕简仪说漏嘴，赶快走到她身旁挽住了她的手，出声道。 “女朋友？”宴母先是惊呼出声，然后一把抱住了自己的儿子，“儿子，你说的是真的？” 而简仪自进门来发现这是宴白家的时候，整个人只能感叹无巧不成书，只好一直保持着淑女式的微笑。实则浑身都紧绷着。这人与人之间的缘分实在是太巧妙了。她只是顺手见义勇为了下，都能和宴白扯上关系。 “妈？”宴白微微和简仪拉开了一点距离，如果他的感知没有出错，他在自己母亲身上似乎看出了一种很直接的开心。 “你们爷俩不知道，我刚从名桂坊出来，包被一个小偷给抢了，是简仪给我把包给追了回来。你们都不知道看起来瘦瘦弱弱一个姑娘，几下就把小偷给逮住了。”宴母去拉简仪的手，把她的手放在了宴白的手上搭着，笑着睨了自家儿子一眼：“之前一路上，我都还在和简仪说呢，家里有个儿子，如果她不嫌弃，可以和他处处对象。哪里知道简仪这孩子一开口就和我有对象了。我还以为这孩子是跟我打太极呢。啊哈哈哈……” 宴母左打量打量自己儿子，右打量打量简仪，那是越看越心欢喜，把两人的手扣得紧紧的，“儿子，你这次眼光不错。简仪，你也是个好姑娘。” 宴父看着自家妻子的这幅老婆婆样子，严肃地咳嗽了几声。 他刚刚还没让宴白把事情交代清楚呢。 她这个当妈的，就是这样一直惯着儿子。才让他养成了这样无法无天的性子。 “咳嗽什么了咳嗽。”宴母不满地瞪了自家丈夫一眼，“人小姑娘第一次上门，你也不知道温和些。这是在家里，你不要把你在官场里的那一套带回来。” 宴父经常是被宴母批评的，但现在当着简仪一个小姑娘的面被直接说，面子上还是有几分挂不住。 宴母说完后，也有几分后悔了，偏头觑了自己丈夫一眼，嗯，脸色好像有点变黑了，讪笑着松开了握着简仪和宴白的手，“老公，我今天在名桂坊给你买了条特别好看的领带呢。要不我上楼给你试试。” 宴父沉着脸点了点头。 “那你们两个小辈好好聊会儿天。我们两个长辈先上去有点事情。”宴母一手揪着自己丈夫往楼上走，一边回头给自己儿子使着眼色，示意他把简仪留下来。 宴白自小就和自己母亲关系好，哪里不明白她的心思。为了让她安心，故作深沉地点了点头。倒是为难了简仪，明明能够看得出宴母的意图还得装出一副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 宴父难得见到自己妻子对自己服软，心里有几分大男子的满足。当下，也不再计较了。只紧紧攥着自己妻子的手往楼上去。 宴白的事情，他已经初步了解一点了。可就是了解到的这么一点，已经足够让他们整个晏家提心吊胆过日子了。 刚刚和简仪的照面，让他确认简仪并不是什么心性大恶之人，消除了之前产生的不好的想法。但也更增加了他的隐忧。 而这种隐忧，是万万不能告诉身旁的小女人的。 第62章 美艳女特工（7） 宴父和宴母上楼以后，楼下的大厅里就只剩下了简仪和宴白两个人干坐着。 两个人谁也没开口，气氛一时间有些尴尬。 “宴白，我是在回……”去的路上遇到你的母亲的。 简仪觉得有些事情还是一开始说清楚就比较好。不然留到以后，途生枝节就不好了。 “没有必要解释的。”宴白从桌上拿了一杯果汁递给了她，打断了她的话，“我母亲是性情中人，很少会有如此喜欢一个人的时候。” 更何况，他的母亲很少会和人有肢体接触的。 当然，除了和他的父亲之外。 “可？”简仪是想要问“女朋友”这是个什么梗。 宴白当然了解简仪想说的什么，“之前去宴会上，被偷拍到了，我父亲知道了。” 简仪微弱地皱了皱眉。他们俩在宴会上的照片能够被拍到，也就是说，他们俩今晚的举动并不是没有人察觉的。 “宴白，我直觉觉得这次行动有危险。” 宴白点了点头，“的确需要慎重。” “行动时间？”简仪直视着坐在自己旁边的公子哥的眼睛。 “不变。”宴白低头把白开水一饮而尽。 如果他们俩一早就被盯上了，不管多久行动都会被逮住了。还不如以不变应万变。 简仪自然也明白宴白心中的顾虑，捧着装着橙色果汁的玻璃杯淡淡应道：“好”。 等宴父哄好自己的妻子再下楼的时候，简仪已经不在客厅里了。 他把宴白叫到了自己的书房。 两人一番长谈之后，深夜，宴白才回到自己的房间。 —————————————————————————— 宴白和简仪两人约定好的刺杀张奇的时间已经到了。 宴白换了身普通的工人服装，混进了张奇所在的办公大楼。而简仪昨日便已经成功应聘上了办公大楼中的保洁员。 他们两人刚刚混到张奇的办公室，还没得及搜寻文件，便被突然敲门进来找张奇有事的日军逮住了。 “你们俩，干嘛的。”日本兵会说一些简易的中国话，手中的刺刀牢牢抵在宴白的喉咙上。 “你好。我们只是好奇……”宴白还正在用蹩脚的日语和对方解释的时候，简仪已经用隐藏在身上的刀片割开了他的颈动脉。 为了保证人彻底死透了，简仪反手扭了下日本兵的脖子。同时对宴白点了点头，示意他赶快在办公室里找一找有没有可用的资料。 宴白虽然震惊于简仪一系列流云行水的杀人动作，但很快反应了过来，推开了已经死掉的日本兵的尸体，开始在办公室的桌箱中寻找。 然而两人之前发出的举动声很快就让埋伏在办公大楼附近的人听到了。 一身西装的张奇也挽着自己未来妻子的手，身后跟随着持枪的一众人，出现在了两人面前，带了几分得意的神气，道：“怎么样，是不是觉得我成为叛徒十分的不可思议。” 宴白没想到张奇真的是叛变了。不然他也不会大晚上来宴会上调差真相。 “你……”简仪看了一眼他身旁的日本姑娘，十分的娇羞可人依赖张奇，突然间明白了什么。 “于小姐倒是好眼光。”张奇之前和简仪是有过一面之缘的。平心而论，他对简仪的印象也不错。当然，那是在他没有叛变组织之前。 “你喜欢她？！”简仪看向了张奇紧紧护住身旁日本女人的手。 “于小姐果然聪慧。”张奇再次搂紧了怀中的未婚妻芳子，脸上带出几分异常的温柔，“若是我和于小姐不是敌对关系，明年年初，肯定邀请您来喝杯喜酒。” “张先生既然已经叛逃了组织，又何必说这些话。”宴白手中持枪，稳稳地把枪口对向了张奇的脑袋。 “如果我没记错，这是晏家的公子哥吧。竟然也被拉来一起做特工了么。”张奇始终是镇定的。或者说，是强大的。明明是嘲讽的话，从他口中说出来也有几分清浅的味道。 “你既然知道我们俩的身份，说明你一开始就布下这个网了。”宴白有几分突然有所悟的感觉了。他现在的大脑正在飞速运转着，寻找着脱身的妙计。 “如果宴公子和于小姐不介意的话，我想可以移步我的办公室好好谈谈的。为表诚意，我先把枪收起来。”张奇取掉了身旁保护自己安全的护卫员的枪，另外一只手牢牢地护住了芳子。 面对血腥，芳子始终无所畏惧，神色温婉，坚定地跟在张奇的旁边。只是她的右手一直牢牢地护着自己的小腹。 简仪和宴白对视了一眼，率先说道：“进去吧。” 她已经看出来了，张奇的未婚妻怀有身孕了。或许这也是张奇叛变的一个诱因。 “你们在外面等一会儿。”张奇身边的芳子对士兵们用的是命令式的日本语。 “好的。”日本兵们听从命令，整齐地往后退了几步。 芳子再次小鸟依人地挽着自己未婚夫的手臂，跟随着他的步伐一起走进了房间。 “你要和我们俩谈什么。”现在的局面已经是人为刀俎我为鱼肉了，宴白也不想过多的在言语上占便宜。 只是他也不知道这次能不能够顺利从办公大楼里逃脱了。 “宴公子太心急了。这不符合一个特工的素养。”张奇把自己未婚妻安置在有着靠椅的凳子上后，这才慢悠悠走到了宴白的面前，“如果我没记错的话，简小姐和宴公子前不久才刚刚成功刺杀藤野吧。” 与此同时，借助着说话声，他绕过了宴白，走到角落，打开机关，取出了一个沉甸甸的小盒子。 简仪看着神秘小盒子，眉角跳了跳。“这是？” “嘘，小心被听到了。”张奇温柔地用中指堵住了自己的嘴唇，“里面可都是你们想要的资料。” 第63章 美艳女特工（8） “张奇，73年生人，中国东北黑龙江人，被一枪爆头。” “井左芳子，81年生人，日本长崎人，也是井左将军您的亲妹妹，怀孕3个月，受惊吓有小产迹象。” “原田菜一，生卒年不详，脖子上有锋利的切口，可以推断出杀他的人习惯于用刀。” “其他死去的兵士，肢体保存并不完整，还需要勘察现场后，进一步认定。” 日本医生检查完了现场最重要的“三个人证”之后，冷静地脱下了自己的白色橡胶检查手套离开了。 “你们继续再给我讲一遍今晚发生的事情，半点都漏不得。”一身日本军装的井左三郎对自己的未来妹夫横死的事情十分的愤怒。 更生气的事情是，他这个做哥哥的竟然不知道自己的亲妹妹怀有三个月的身孕了。 “哥哥，我想要先回去休息。”躺在病床上的芳子没有抬头去看自己哥哥的神色，小心翼翼抚i摸着自己的肚子，一张巴掌小脸煞白。 现在的她，想起来之前的一幕，眼泪仍旧克制不住想要掉下来。 “野子，带芳子回去休息。”井左有很多想要问询自己亲妹妹的话，可想到刚刚医生的诊断结果，按捺了下来。 他现在发誓一定要找出杀害自己未来妹夫的凶手。 此时，一条窄巷子里，肥胖的男人被宴白压制在了墙角。 “m，你现在想着跑路也太迟了吧。”简仪狠狠踢向了他的下体。 对于这种真正叛变组织的叛徒，不需要对他产生一点怜悯心。 宴白有感于简仪行动举止粗暴的同时，也很庆幸自己是她的搭档。 不为别的，只为了简仪奇异的并未出错的直觉。 张奇真的没有叛变组织。 叛变组织的是他们俩的上级，m。 而m之所以会给他们俩人安排刺杀张奇的任务，就是想要把他们一网打尽。 这些都是张奇临死之前在办公室里告诉他和简仪的。 “于简仪，宴白，你们俩不要忘记了我是你们的上级。”像肥猪一样的m，想要伸手捂住自己的下体，双手却被狠狠辖制着，半点都动不得，一张油腻的脸涨成了恶心的猪肝色。 他现在还在试图狡辩。 “m？一个普通的小政客，竟然能够买得起法国身价不菲的绅士手表，这一点真的是让我们俩十分不理解。”简仪一想到张奇所说的，m已经出卖了他们这一整条隐藏的暗线，心中的怒火就怎么都遮不住。 她攥起拳头，狠狠砸向了m的肚子。她这一拳的力道可谓说是十成十的。只见得脑满肠肥的中年男人身子不停地抽搐着，缓缓往地下滑落。 “女孩子家的不要这么血腥暴力，伤了手，不好。”宴白一把拎起了男人的衣领，就像拎一只死猪，直接用膝盖顶向了他肥胖的身体，嘴角带了几分狠意，“出卖组织的罪人，你说要怎么惩罚你。” “饶了我吧饶了我吧。”宴白和简仪两个人从张奇的办公大楼安全出来了，m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他知道自己的身份一定暴露了。而如果他没有说出什么有价值的信息，他的这条命肯定就保不住了。 “饶了你，那些因为你一己之私而出卖的兄弟姐妹们，他们的命谁来还？！” 简仪再次没能忍住，动了手。 “我知道井左的秘密，你们饶了我我就告诉你们。”m全身都在抽搐着，像一头受伤的野牛一样喘着粗气。 宴白和简仪两人对视了一眼，不知道该不该相信他说的话。 “给你三分钟的时间，三分钟没有说完，这就是你的下场。”宴白动作利落给枪上了膛，死死抵在了m的太阳穴处。 “不，我现在想要喝水。”m试图讲价还价。 简仪一个手肘狠狠击打在他的身上，“得寸进尺的人一向都死得早。” m害得组织隐藏在日本人中间的双面间谍张奇丧命，早就罪不可赦了。不管他有没有说出什么有价值的东西，他都是逃不了一死的。 m显然也知道这一点。可人在真正面对死亡的时候，下意识都会感觉到恐惧。出于恐惧，无论如何他也要挣扎着多活一点时间。哪怕是没意义的。 “我说，我说。”m费劲地抬起手，抹了一把脸上的热汗。下一秒，陡变突生，他突然从下咯吱窝摸出了一把小口径的消音手枪射向了宴白。然后迅速转身往黑暗中跑去。 简仪脑子里还没过完这件事，身体已经万分主动地替宴白堵住了枪子。 “简仪？”反应过来的宴白动作迅速向准备逃跑的m开了枪。 “你去追他，绝对不能放过他。”简仪镇定地捂住自己的伤处，另外一只手推开了他。 现在这种关键时候绝对不能让m给跑了，不然后果不堪设想。 组织隐藏在敌方的另一暗线蔡玉肯定也会被牵扯出来了。 “你……我不能放你一个人……”宴白看了看前方奔跑着的黑影，再看向身旁紧紧捂住流血伤处一声不吭的简仪，十分的为难。 “宴白，你心里不是一直都有家国大义吗？！你再不去追，张奇的付出和组织的安排就全都白费了！”简仪狠狠推了他一把。 宴白狠心看了看她，最后闷头往黑暗的巷子中扎了进去，心中坚定决定道：狡猾的m一旦被他抓到，他定要让他脱层皮。 简仪见宴白离开了，从容地从自己衣服下摆撕下了布条，主动替自己包扎住了流血的伤处，沉声道：“阁下既然已经观望许久了，现在可以出来了”。 阿德里安把手中的枪放好收回了自己的衣兜里，双手做投降状，从黑暗中走了出来，“简，你受伤了，需要去医院。” “阿德里安？你怎么会出现在这里？”简仪有些惊讶，同时大量的失血让她一张白净的脸逐渐失血变得透明。 “有不敬的地方希望你原谅我。”阿德里安一把把简仪公主抱抱了起来，小跑着回到了自己车上。 天知道，他这次只是凭感觉来这条小黑巷子里闲逛的。哪里知道，会再次遇到自己梦寐以求的姑娘。 而且，看起来柔柔弱弱的中国式冷美人儿，武力值竟然还十分爆表。 第64章 美艳女特工（9） 一觉醒来的简仪，发现自己身上的伤处已经被包扎好了。她尝试着起身，发现伤处仍旧十分的疼痛。 环顾了周围的环境一遭，处处都是素白，看不出有什么奇异的不同。当然，她也判断不出自己现在所处的是什么地方。 “你怎么这么的莽撞，一点都不知道照顾自己。”端着热粥进门的阿德里安，见简仪要挣扎着起来，手疾眼快地把热粥放在了书桌上，快速小跑到她的身边扶住了她，一双湛蓝的眼眸中全部闪烁着对她的关怀。 “我只是想要起来上厕所。”躺了一晚上的简仪，膀胱已经肿胀开始疼痛起来了。同时，她有些意外和阿德里安的再次相见。 “我给你叫玛利亚修女。”阿德里安白皙的脸庞红了起来，转身出去了。 对于阿德里安一秒钟脸红的技能，简仪有些发愣。不过，都一晚上了，也不知道宴白那里的事情解决得怎么样了。她更想要离开。 玛利亚修女十分的和善，在帮助完简仪后，体贴地把空间让了出来，主动出了房间。 “这里是教堂么？”在简仪的印象中，只有教堂，才会有修女的存在的。 阿德里安十分友好地点了点头，主动在简仪身后垫了个枕头，方便她靠着，“这里是我们国家修办的教堂，专门容纳受难的人的。” “那么我也是受难者了。”简仪发现对方在靠近自己的时候，耳朵都是红的，忍不住调笑了几句。 “只要活着，大家都是受难者。”阿德里安害怕自己再次被简仪身上的味道所迷惑，刻意和她保持着距离。 “你说的话挺有意思的。”简仪抬头望向了异国的男人。似乎是自己小看他了。 “不过是随便说说的而已。”阿德里安不好意思地笑了笑，露出了嘴角旁一个小小的酒窝。 “阿德里安，我……”简仪突然有些不好意思，想起了上次利用他进入宴会楼的事情了。 阿德里安已经知道了简仪的身份，自然也明白上次简仪主动搭讪自己的用意了。他用手摸了摸自己的头发，洒脱笑道：“没关系，不用解释的。能够为美人效劳是我阿德里安的荣幸。” 这和上次两人相遇的回复似乎没有相差多少。 可人与人之间的缘分就是这么奇妙的。同样的一句话，在不同的场合说出来就会造成不同的效果。 就比如现在的简仪听到这相差无几的话，不再觉得油嘴滑舌，反而带了几分俏皮的可爱。 晏家。 “宴白，上次说好的约我看电影，你都没放在心上。”邬若芸一身月白白裙，黑色长发披散在身后，越发显得温柔动人，为了凸显淑女气质，特地在手上挎了一个镶满珍珠的贝壳包。 “若芸，我今天还有事情，下次再和你解释好不好。”昨天宴白费了一番功夫追回m后，再回到原来的地方，简仪就不见了。 害怕再出乱子，他联系了组织把m带回去，整整一夜都在外面四处寻找简仪的身影，都没找到。 他十分担心她。 更何况，她的身上还有伤。那伤还是因为自己造成的。 “可今天是我的生日。”邬若芸微微低着头，话语间带了几分的失落，越发显得动人。 “我下次给你带生日礼物好不好。你想要什么，我都给你买。”宴白急于摆脱，去寻找简仪。可邬若芸一直扯着他的袖子，他又不好强硬扯开。 邬若芸能够感受得到宴白的心急，然而正是因为感受得到，才越发的感觉不满。她咬着自己的下嘴唇，有些委屈地说道：“我不想要生日礼物，只想你陪我看电影。” “可我现在真的有很着急的事情。下次我再陪你去看电影，看多少场都行，好不好。”宴白对待有好感的姑娘始终循循善诱着。 “那你不能再骗我了。”邬若芸伸手和他拉钩。 “好，不骗你。”宴白主动勾上了她的尾指。 等到宴白按照流浪汉给他送的纸条赶到教堂的时候，简仪正在阿德里安的搀扶下下床。 阳光透过玻璃窗投射到了床前，映射出一大片阴影，头发上沾染着金黄阳光的女孩子，温柔地对蹲在自己身旁的金发男子笑着。 这是一幅十分美好而又恬静的场面。 宴白有些不忍心打扰，心中隐隐约约又有些烦躁。 “宴白，你来了，解决得如何？”简仪一偏头便看到了出现在门口处身材挺拔的男人。 “已经解决好了。”宴白不动声色抬头看了阿德里安一眼。 阿德里安对突然出现在简仪身边的这个中国男人友好地笑了笑。 简仪自然能够明白宴白心中的顾虑，也不再多问了，主动穿好鞋后，准备离开。 张奇为了给他们传递组织里需要的资料，已经搭上了自己的性命了。要是他们动作再不迅速点把资料传送到组织手中，一直隐藏在敌方的暗线蔡玉也要被发现了。张奇的那些付出也就白费了。 “欢迎你们遇到苦难的时候，来到这里躲避。主和玛利亚都会保佑你。”玛利亚修女亲切地给了简仪一个离别的拥抱和贴面礼。 “好。”简仪也十分感激玛利亚修女对自己的帮助。 阿德里安心中倒是有几分不平。明明他对简仪的帮助也很大有没有，可是对方都没有主动感谢自己。 “阿德里安，谢谢你昨晚和今天的照顾。”简仪被宴白搀扶着，一直走到了高高的门槛处才发了声。 “不用谢不用谢，应该的应该的。”阿德里安在一秒钟内转失落为喜悦。 宴白看着自己的搭档和另外一个男人关系如此的密切，心里却有几分不开心了，再三斟酌，开了口，“简仪，他身份或许不可靠。” 简仪点了点头，“下次不会再有再见的机会了。倒是你，昨晚肯定经历了许多波折。辛苦你了。” 因为一夜寻找疲于消息，眼下一片青黑的宴白听到自己搭档的这话，再有不满都烟消云散了。 他清俊的眉眼如那山间的湖水突然被清风吹皱，眯着眼，满足地笑了起来。 第65章 美艳女特工（10） “毒花小组的直线上级m已经全面叛变组织。现在敌我情报不明，并不适合进行暗杀行动。”宴白面对自己曾经的上级m的上级并没有一点发憷。 其实这些话不用他说，他相信上级心里都应该能够明白。可对方一直不说话，他也不知道到底是几个意思。 代号为h的男人自进门后，一直隐藏在黑暗中，一言未发。隐隐约约的光绰中只见得有烟圈缭绕升起。 “已经等不及了。重庆方面的人已经被发现了。若是我们没有动作，就转移不了敌人的视线。”良久，逼仄的房间中响起了男人无可奈何的声音。 “重庆？”简仪有些惊讶。 她没有想到这次的剧情进展得如此的快速。 难道是她的到来，引起了“蝴蝶效应”么？ h狠吸了一口手中的烟，解释道：“组织里的叛徒并不只有王亚仑一个。” 王亚仑，是简仪和宴白两人的上级m的真名。 “那我们俩现在能够做什么？”宴白不过二十出头，是真真正正的热血少年。 “你们两人已经暴露了。这次的行动，你们俩要做好牺牲准备。”h把还剩了一大截的烟按在了桌上的烟灰缸中。 他们这些踏入特工一行的，基本等于半只脚踩进了地狱。走错了一步路，都是会被其他身处地狱里的人拉进去的。 “我们是要？”简仪心中对这次行动已经有了大概的猜想了。 “刺杀井左三郎。”背对着两人的h站了起来，取下了墙上挂着的大衣，戴上了自己的帽子，走出了房间。 井左三郎是上海方面日军特地镇守的将军，侦查与反侦察的手段都是一流的，身旁更是见天都有人护卫他的安全。刺杀目标是他，基本上等同于去送死。 宴白想到了刺杀井左的艰难，原本温和的一双眸子沉寂了下来。 简仪想到了张奇埋在井左身边的暗线蔡玉，并没有很悲观。 只要是人，都有弱点。 而井左最致命的弱点，就是重视家人。 可现在的蔡玉还怀着身孕，她怎么忍心利用她去达到目的。 宴白和简仪两人心中都有心事，彼此沉默着离开了房间。 晏家。 宴母正和自己年轻时候的好姐妹聊得热火朝天。 今天她去名桂坊为自己儿子购置衣物的时候，正好碰到了，两人聊着聊着，聊得投缘，就一路回来了。 “宴白，快来见见你袁阿姨。”宴母眼尖发现了进门的儿子，赶忙把他叫了过来。 “阿姨好。”周全的礼仪一直都是上层社会共通的待客之道。 虽然宴白的心情有些低落，礼数却是半点都没丢的。 邬母打量着自己面前一表人才的小伙子，十足十是丈母娘看女婿的眼神，“媛媛呀，时间真是太快了，你们家这孩子都这么大了，简直就是一表人才又英俊多金的公子哥，搁在古代，怕是不是闺阁姑娘都想求嫁呢。” 宴母一直都把自己儿子当作自家的门面的。 她一向都觉得自己儿子听话、懂事、体贴、英俊、功课又好，可以说是十项全能了，她自以为向自家儿子一样优秀的男孩子在整个上海都找不到几个了。 现下自己年轻时候的小姐妹又吹捧着，更是有几分得意。“那是当然，我们宴白不仅仅长得不错，这学业呀在大学里也是长年排在前面的。” “哦？大学。不知道令公子读的是哪所大学啊。”袁氏始终把慈爱的眼神黏着在宴白身上。 同时，深深感慨自家女儿有着不输于自己的好眼光。 “现在整个上海还有哪所大学能正常教学啊？”宴母嗔怪地看了自己的小姐妹一眼。 “圣三一大学？”袁氏配合地问出了口。 “可不就是嘛。”宴母作弄式的捡起桌上的一个小橘子扔到了小姐妹的怀里。 “说起来，我家女儿也在这所大学呢。”袁氏自然而然地把话题往自家女儿身上牵引。 “你有一个女儿的呀？之前你怎么不讲的呀？”宴母激动地拉住了她的手腕，想到了简仪的存在，又悻悻地放开了。 杵在一旁许久了的宴白，见两人没在注意自己了，悄然往楼上走去。 “可不是嘛。年纪和你儿子差不多呢。和你儿子也是一个大学，读的是中文系。”袁氏自然而然地把怀里的灯笼橘子剥开了。 “中文系？我儿子也是中文系嘞。说不得两个人还是同学。你说说你女儿名字。”宴母没想到两个小辈还有这之间的缘分。 “她爸爸姓邬，出生时候家中长辈算命，说她五行缺木，给她取名为若芸。”袁氏把剥好的小橘子递到自己好姐妹面前。 宴母一向都被伺候惯了，没有半分不自在，接过了掰开一瓣放进了嘴中，思忖了会儿说道：“邬若芸？我好像听过这个名字。” “夫人，你忘记了。少爷上次不在家的时候，有一个姓邬的小姐找他去图书馆。”一直背着手在周边伺候的周妈提点着。 “对对对，要不是周妈提醒我都忘记了。”宴母手中剩下的橘子没有再吃了。也没有心情再吃了。 她有些明白了为什么一直住在上海不打交道的两家人突然就遇到了。原来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啊。 “原来两个小辈早就认识的啊。”袁氏看着突然冷下来的气氛，连忙打着哈哈。 “嗯。要不是我们家宴白早就有女朋友了，我肯定就让两个小辈一起见一见了。”宴母看着对方一副吃瘪的表情，突然又有心情吃橘子了。 “令公子已经有女朋友了？”袁氏有些惊异。自己女儿明明说的是晏家公子喜欢她，准备追求她呀。 “嗯。挺不错的一个姑娘。善良、大方、体贴，就是家世平凡一些。”宴母话语中毫不掩饰对简仪的喜欢，“不过你也知道，我们这种家庭，已经不需要锦上添花了。” 袁氏的表情有些像吞了苍蝇般的恶心。 再匆匆聊了几句后，匆匆和宴母告别。 第66章 美艳女特工（11） “说说吧，你和那个叫做邬若芸的小姐之间是怎么回事。”宴母把夜宵放在了宴白的书桌面前。 而早在听到敲门声的时候，宴白已经把枪支收了起来。 “若芸？母亲你怎么会知道她？”此时的他眉头紧皱着，思索着自己母亲话语中的深意。 宴母一见到自己儿子这幅样子还有什么不明白的，“那邬小姐不好说，你给我说说于小姐吧。” “简仪？”宴白不明白自己母亲话题怎么换得这么快。 “今天邬小姐的母亲可到咋们家里来相看你了。你要是不好好说清楚，别怪我这个当妈的把你给卖了。”宴母直接在书桌的凳子上坐了下来，等待自己儿子的辩解。 “母亲”，宴白挠了挠头，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这样，母亲也不要你的解释了，母亲就问你一句话，你到底喜欢谁。”宴母也不愿意见自己儿子这么为难。 说实话，她和邬若芸还素未谋面，从内心上讲，她要更倾向于简仪一些。 可本着门当户对的理念，同样出身的邬家小姐似乎和自己儿子更要般配。 “母亲……”现在满心都是想着怎么筹谋刺杀活动的宴白，根本就没心思去考虑这些儿女私情。 “婚姻可是人生大事。你一定要慎重。如果不喜欢了，在没对女孩子造成影响之前，一定要早点摊牌。”宴母给自己儿子传授着过来人的“经验”。 “母亲，这些我都知道的。可是……”宴白在犹豫着怎么给自己母亲解释“简仪不是自己真正的女朋友”这个事实。 “感情的事情没有什么可是不可是的。喜欢就是喜欢，不喜欢就是不喜欢。千万不要勉强自己。虽然于小姐是帮助了我，可如果你和她分手了，她还是我们家的恩人。并不会有什么别的影响。”宴母对自己儿子循循善诱。 宴白看到楼下闪耀着的光，敷衍地点了点头，连忙把自己母亲推了出去，“母亲，今晚已经不早了，父亲这几天事务繁忙，你应该多关心关心他。” 宴母很少对儿子说教，因此也很少吃闭门羹。 看着背后一下子关上的门，整个人一直处于amazing的状态，还不能回神。最后，还是上楼的宴父看到了她，亲自把她拉回了自己的书房。 “简仪，你今晚怎么来了？”宴白一搭手，把趴在窗户边沿的她拉了上来。 “这次行动，我有思路了。”简仪脱下了自己的攀岩手套，从紧身衣服中取下了她制定的行动计划，“你先看看，不合适的地方我们再修改修改。” 宴白拿着纸条在书桌面前坐了下来，然后，眉心皱的越来越紧。 “你确定要暴露蔡玉？” 他不好直接点明白简仪计划的不可行。 第一，蔡玉是张奇很早就植入敌方内部的暗线。现在暴露了，有些情报的获得会十分的艰难。 第二，张奇为了掩护他们已经牺牲了，蔡玉腹中的是张奇唯一的骨血，蔡玉愿不愿意拼上孩子帮助他们做内应这一点完全是未知数。 第三，井左一向多疑，要是暴露了蔡玉刺杀没能成功，埋伏在上海的更多的暗线肯定会被他以各种办法拔出来。 第四，他们并不能找到合适的时机接触蔡玉。 简仪也知道自己计划的不严密。可她需要的正是这种不严密。 组织明明知道他们俩人的刺杀计划可能不成功，还派他们俩人去，一方面是以小博大拼概率，另一方面则是考验他们俩的忠诚。 宿主希望宴白能够有一个幸福的人生。但凡宴白要是实际参与了这次刺杀行动，十有八九不能全身而退，肯定不能回来了。 所以，这次刺杀井左的行动，只能她自己去，也只能她一个人去。并且还要保证行动的成功。 因为再过不久，日军就会主动投降了。 “刺杀行动计划还不够严密，我只是先给你看看，给你透透底。”简仪从他的手上收回了纸条，用他桌上放着的打火机点燃了。 “这次我就先回去。等你明天来院子里找我，我们俩再行商量。”她戴上了自己的攀岩手套，抓起一把黑灰丢到了窗外，一翻身跟着窗子的边缘爬下去了。 这已经不是宴白第一次看到简仪如此利落的身手了，但每看到一次还是忍不住震惊一次。 当然，这种震惊在后来知道简仪身世的时候全部消失了。 从宴府回来的简仪，没想到敌人的动作有这么快。 整个小院子已经被日军给包抄了。 她迫不得已只好迅速离开现场。 为了避免给宴白带来麻烦，她在别的住户门外取了件大衣套在自己身上在大街上游荡着。 一直在湖边游荡等待自己梦寐所求姑娘出现的阿德里安，在转弯的时候，看到了穿着黑色风衣的简仪。 他使劲擦了擦自己的眼睛，表示对自己眼神的怀疑。同时，他也震惊自己对简仪的思念和喜欢。 在阿德里安看向自己的时候，简仪便发现了他。 对阿德里安，简仪的心情有些复杂。 她开始引诱他是因为她以为他是个好i色的男人。可后来阿德里安撞到了她和宴白审问m，却半点都没对外透露风声，甚至可以说还好心地救了她一命。她是发自真心地感激的。同时，也明白自己目光太短浅了。 出于这些复杂的心情，简仪裹紧了大衣，匆匆从他面前消失了。 “小姐，请等一下。这位小姐，请等一下。”阿德里安觉得有万分之一找到简仪的机会都不能放过。虽然他不确定自己看到的姑娘是不是简仪，但还是小跑追上来了。 阿德里安追得越急，简仪跑得越快。 她害怕自己给他带来什么不可避免的麻烦。 “小姐”，阿德里安还没来得及把口中的“请等一下”说出口，在靠近的一瞬间，几乎就可以确认面前的人是自己一直想要寻找的那人了。 只有他心中的那人，身上才会有如此独特的味道。 第67章 美艳女特工（12） “你见到我为什么要跑？”阿德里安把面前没有动过的馄饨推到了简仪的面前。 简仪讪笑着回答道：“没看清楚身后追我的人是你。” 阿德里安没听出简仪话语中的敷衍，反而觉得她说得十分有道理，赞同地点了点头，“如果我是你，大半夜的一个男人追我，我也会跑的。” “是吧？！”简仪继续讪笑着把自己面前空了的馄饨碗推开，把他面前的馄饨拉了过来。 “不过大半夜的你为什么不回家要在街上游荡？”阿德里安蠢萌地看着自己面前正在吃馄饨的女孩子。 这个问题该怎么回答？简仪也有些发愣。不过几秒过后，她就有了答案。 她压低了声音，在他身旁说道：“家被发现了。” 阿德里安已经知道她的身份，没有选择告发她，说明了他对这些事情并不感兴趣。那么，坦诚或许是最好的选择。 阿德里安听到简仪的回复，一双湛蓝的眼睛都要瞪出来了，“你的意思是你现在无家可归了？” 他并不是被吓到了，而是太惊喜了。 简仪的无家可归意味着他有了可以表现的机会了。 “你这是幸灾乐祸？”简仪嘴里的半个馄饨是咽下去也不是，不咽下去也不是。 “不是不是。我就是高兴我终于再次有为美丽的女士效劳的机会了。”阿德里安露出了自己白净的八颗牙，试图表现出自己的善良纯真。 “你是不是贪图我的美色？”简仪咽下了嘴里的馄饨，打趣他道。 “没有没有”，阿德里安连连摆手，然后看了她一眼，又连忙点头，“也有也有。” 简仪反倒被他的行为给逗笑了，用筷子敲了敲碗沿，“你老实说，你到底是有还是没有。” “的确贪图你的美色，可也只是贪图你的美色，换了别人不行。”阿德里安有些委屈了。 他害怕自己老实说了以后，对面坐着的女孩子就不愿意看到他了。 自他回答完以后，简仪的神色很严肃，严肃到他有几分害怕。 “我不会占你便宜的。我不是那种小人。”阿德里安连忙为自己的品质辩解。 坐在他对面的简仪，突然捂嘴笑了起来，眼中似乎有水墨突然氤氲，星星点点的墨意向眼角边缘散开。 “阿德里安是你的真名吗？” 她发现对面坐着的这个法国人是真的很有意思。 “嗯，是我的真名”，阿德里安害怕她不相信，还拿出了自己放在大衣口袋中的护照，“你看，上面写着我的名字。” 简仪并没有伸手去接，继续问道：“你为什么要来中国？” 阿德里安有些不好意思起来。 简仪眼睁睁看着他白皙的面庞一点点地变红，最后整张脸都染上了红意。 “为了我梦中一直出现的姑娘。” “姑娘？为了一个姑娘，你就远渡重洋来到了这里？”简仪努了努嘴，心中只得叹息法国人的浪漫是从骨子里，不，从灵魂里就散发出来的。 “是的。那个姑娘，我从懂事以来，就一直寻找她。来到中国，我终于找到了。”阿德里安含情脉脉地看向自己面前的简仪。 “你说的那个姑娘不会就是我吧。”简仪刚喝完了馄饨汤，嘴角都沾着油渍。 阿德里安觉得自己面前的简仪真实可爱极了，点了点头，忍住了伸手去帮她擦掉嘴角沾着的碎葱花的欲望。 “阿德里安，你一定是见过的中国姑娘太少了。”简仪假意叹息了一声，随意指了指对面繁华玻璃窗中穿着旗袍的中国女子，“你看看她们，是不是和我差不多，中国大地上还有许许多多像我一样的中国姑娘。” 阿德里安只看了一眼，便撇开了头，正色道:“简，你不相信我可以，可你不能把自己和那些平庸的女孩子相比。” 简仪终于忍不住笑出了声来，笑着笑着，眼泪也跟着掉了下来。 “平庸？像我这样的女孩子在中国才叫做平庸。能够安然出现在橱窗里展现自己的美，已经是多少个挣扎在炮火中的女孩子穷极一辈子都想象不到的成功了。” “简，你怎么哭了。是不是我说的话太难听，惹你生气了。”阿德里安把自己衣服口袋中的手帕递给了她。 简仪摇了摇头，用手指擦掉了自己廉价的眼泪，“并不是你说的话难听，而是现实太残酷了。” 残酷到好多含苞待放的女孩子为了生存不得不辗转于花街柳巷，残酷到不少家庭为了生存不得四处分散流离，残酷到以个人的力量根本就不能扭转所有人的人生。 阿德里安大胆地捧住她的脸颊，“简，你是不是不喜欢现在的中国。我可以带你离开现在的环境。我们可以去任何你想去的地方。在那里，没有战争，没有死亡，没有血腥。只有幸福与和平。” “不”，简仪坚定无比地摇了摇头，“我热爱我的祖国。为了她，我愿意付出自己的一切。所有正直的中国人都愿意为她付出自己的一切。日本人的猖獗只是暂时的，再过不久，我们就能把这群占领我们国土的不要脸的鬼子驱赶出去。” 她想到了张奇临死前的嘱托。 “m已经叛变了，时间紧急你们一定要把这些资料完好无缺地送到上级那儿去。这样我的死亡才是有价值的。” 她只记得她和宴白两人持着枪的双手都在颤抖，而张奇已经怀孕了三个月的妻子，组织埋藏的暗线蔡玉始终在一旁冷静地看着他。 后来，她和宴白都没能下得去手，是蔡玉亲自拿枪结束了张奇的生命。最后宴白假意挟持着蔡玉出去，撤离到了安全距离后，引爆了办公大楼里的爆炸装置才脱了身。 同伴的牺牲往往最容易鼓舞人心。 一大颗热泪就这样直直在阿德里安面前掉落下来。 他愣了一会儿，郑重回复道：“我相信中国一定会有这么一天的。所有不正义的战争最后都会得到制裁。” 正义从来不会迟到。 勤劳勇敢的中国人民向来也不会容忍侵略者在这片美丽的土地上肆虐。 第68章 美艳女特工（13） 秋都坊最奢华的包间内。 半敞着衣襟的井左正在品茶，等待着下属给自己找来想要的中国姑娘。 “将军，你喜欢的中国姑娘给你找来了。”狗腿子把盛装打扮好的简仪推到了他的面前。 “真美丽。”井左在见到简仪身上那身和服之后，眼中便流转出了欲i念，可还是假装作正人君子那般，随意地挥了挥手，“你下去吧。” 狗腿子听了自己洋主子的命令，屁颠关门离开了。他现在赶着去楼下参加芳子小姐举办的酒会呢。 “将军”，简仪微微低着头，双手交叉放在小腹上，雪白的脚丫踩在屋内打了蜡的木质地板上，像一枝柔弱的菟丝花，急于寻找大树去依靠。 “过来”，井左端起茶碗，小小啜饮了一口。 他一直都喜欢中国女人的柔顺，他认为在中国女人这种柔顺中蕴含着别国女人没有的美丽。就好像他们国家的女人，性格是体贴，可那是死板的。而中国女人就不一样了。她们的柔顺中往往蕴含着别的性格，比如坚贞，比如端庄沉稳。 简仪突然抬起头看向了他，似乎是疑惑，又似乎是不可置信，“将军，我真的可以过来？” “我又不吃人，你当然可以过来。”井左一向都精通茶道，煮茶、倒茶的动作行云流水，十分的有艺术感。说话短短的几息时间，已经重新煮了一壶新茶。 “来，你坐我面前，尝一尝，和你之前喝过的有无区别。” 简仪顺从地迈着小碎步坐到了他面前的软榻上。 “将军，很香。”她放下了杯子，微微颔首，雪白的肤色泛着上好的骨瓷感。 井左的眼神也从她的脸部一直延伸到她的颈段，再是她饱i满的胸i脯，再是她裸i露在外面的玉i足。 “我从十八岁参军，来到中国已经10年了，一直听中国老一辈的人说，美人重骨不重皮相。可看到你，我觉得这句古话是错误的。”他用搅拌茶粉的小棍子挑起了简仪的下巴。 小棍子接着往下，微微挑开了简仪衣服的前襟，露出了分明的锁骨，简仪咬着唇闷哼了一声。 他直接一把把简仪拉到了自己面前，哈哈大笑道：“中国女人，当真像是水做的。” 简仪忍住对方的油腻和恶心，继续低头假意配合着。 井左见美人儿如此害羞，兴i致更浓，大手直接往简仪胸前一撕，做工精美的和服掉了下去，露出了简仪穿着雪白亵衣的胴i体。 简仪的身体一下子暴露在空气中，皮肤上激起了一层小小的颗粒。 井左的大手轻轻i握i上了她圆润的肩膀，头一低，就要往某处i含i去，可胸中突然涌起一股恶心感。 简仪见之前下的药有效果了，不再顾忌，直接从大腿侧取出了自己常用的消音手机，抵在了他的太阳穴处，露出美艳而又残忍的微笑，“井左将军，没有想到会有今天吧。” 井左紧紧捂住了自己的肚子，就要大叫。 穿着黑色和服的芳子，不，应该说是蔡玉，穿着木屐移开扇门进来了。 “哥哥，或者该叫你一声井左将军。” 她半蹲在软榻上，眉目间带了几分温柔的决绝。 宽大的袖口下，她的枪口正牢牢抵在穿着居家长袍的的井左三郎的腰上。 简仪自然而然地收回了自己的消音手枪。 蔡玉现在是和她默契配合的新搭档。要是没有蔡玉在井左的茶粉里动手脚，估计井左也不会为自己美色所迷，想着多追查追查自己身份。 “芳子？”井左偏头看向自己从小疼爱的妹妹，他现在在她的眼睛里已经看不到一点亲人间的温和了。这不会是一向把他当作主宰的妹妹。他摇了摇头，试图往后退，“你不是芳子，你不是芳子，我的妹妹芳子去哪里了。” 蔡玉一只手牢牢攥住了他的胳膊，另外一只手上握着的小口径手枪发力狠狠抵住他的腰部，哂笑了一声，“芳子？亏你还记得有这么一个妹妹。十三岁便被抛弃在家中的芳子早就死在邻居的蹂i躏中了。” “不可能。我参军的时候拜托了福田一家照顾她的。芳子……”井左还要想着大声争辩引起外面下属的注意的时候，简仪毫不留情地把骨瓷盅里的茶粉塞到了他的嘴里。 “你叫。不管你再怎么叫。外面的人也不会听到的。”因为那些人都去了一楼吃酒席去了。而酒席中的酒水和菜食都被加上了迷药。 井左一双血红的眼直直瞪着蔡玉，怒吼道：“你做了什么？” 蔡玉手中的枪继续往前顶了顶，“我做了什么，你不是都猜到了么。你亲手杀害了我的父母，现在也该是你血债血偿的时候了。还有你手中沾染的许许多多的中国无辜民众，今天就是你用生命祭奠他们的时候。” “你们是串通好了的。”井左望向了在一旁冷眼旁观的简仪，又回头去看自己身后的蔡玉。 “废话不要多说。现在就是你的死期。”简仪懒得和他多话，直接把枪口对准了他的额头。 要知道，话多的人一向都不会活得长久。 井左突然哈哈大笑起来，“你以为我井左这么快就输了么？” 变故突生。 门外穿戴整齐的日本兵们齐齐推门进来了，井左迅速反身挟持住了距离自己最近的蔡玉，掐住了她的脖子，“你以为日本军校精心培养出来的军官都是傻瓜么？” 原来，井左一直都在扮猪吃老虎。在张奇死后，他发现了内部丢失的资料，就开始怀疑了。后续的调查更是挖出了蔡玉这条暗线。 “35号，你说说你，肚子里怀着张奇的孩子，怎么就不知道为张家留后呢。本来看在你和我妹妹有几分相像的份上，我是准备多留你段日子的，哪里知道你这么不识趣。” 他手中的力道越收越紧。 “你……”蔡玉挣扎着，却怎么也挣扎不脱。 一旁的简仪手中的枪始终牢牢对准了他，“你放开她。” “你也不要着急。”井左手一挥，一队日本兵迅速往前靠了过来，“今天你们两人还有同伙谁都别想跑。” 第69章 美艳女特工（14） “简仪，给你，你往那边跑。”肩膀已经负伤了的宴白，把白色的纸条往简仪手中一塞，迅速把她往边上隐秘的大门一推，自己钻进了一条不知道出口的小巷子。 两人身后是一群穷追不舍的日本追兵。 简仪原本预计的是避开宴白一个人去刺杀井左，所以联系上了蔡玉。组织一直埋藏在地方的暗线蔡玉，当然愿意帮忙。她们都是组织培养出来为国家效力的。没有理由拒绝这样的刺杀活动。 她本来志得意满以为一定能够完满完成刺杀任务，哪里知道井左一直在玩猫捉耗子的游戏。 就在她、蔡玉、井左和日本兵僵持的时候，宴白如天神般突然出现，击杀了门外守着的日本兵。 遗憾的是，等着他们解决完那些日本兵，蔡玉已经和井左同归于尽了。 看着蔡玉鲜血淋漓的尸首，简仪和宴白两人发誓，他们一定不会让她白白牺牲的。因而在井左身上找到可能对组织有用的资料后，迅速从秋都坊撤了出来，准备去找组织的人交接。哪里知道，失去了长官的日本兵迅速又推选出了新的长官，对他们展开了不要命式的围剿。 宴白刚刚把她推到这条巷子，独自引开那些追兵，目的就是为了保全她。 可这些疏漏都是因为她造成的。她就这么撇下宴白一个人回去，她一辈子都不会安心。 她从小巷子里出来，小跑着跟了上去。 “我都让你回去了，你怎么又回来了。”被围堵在小巷子尽头的宴白，看着出现在自己对面的简仪那是又急又气。 简仪往后一躲，躲过了迎面击来的子弹，迅速靠墙换上了新的弹夹，猛烈地射击着那些正往宴白面前围堵的日本兵。 “我们是搭档。生，不能在一起。死，肯定是要死在一起的。” 她一路射击，突破重围，终于来到了宴白的身边。 她和宴白两人背靠背，把最薄弱的部位交给对方，全力抗击着敌人。 “于简仪，要是我死在这里了，你回去一定要告诉我母亲。我喜欢的人是邬若芸。”转移到了有障碍物的地方后，宴白喘了一口气粗气，忍着手臂的疼痛换了新的弹匣。 “那你就更要活着回去。你要是死了。你以后就再也不能见到你喜欢的人了。”简仪狠狠揪了一把他的衣领，把他往自己身后一推，探出身子把正往他们靠近的两个日本兵当场爆头。 “可人实在太多了。”宴白狠狠抬起自己的右手，枪杀了躲在角落准备偷袭简仪的鬼子。 “我已经放了信号了。组织再过一会儿就会来增援我们了。”简仪环顾前方，计算着鬼子靠近的距离，一把撕下了自己的衣服下摆，“你先自己简易包扎下，免得失血过多休克。” “来不及了。”宴白脸上的血色正在逐渐消失。而他和简仪自以为安全的身后，一个鬼鬼祟祟的日本兵正在靠近。 简仪刚一回头，一颗子弹飞速向半靠在墙上的宴白旋转而来。 这一颗子弹，从鬼子的枪中出来，再到达宴白的面前，在简仪的眼中，是以一种非常非常慢的恒定的动作。 把宴白推开已经来不及了，她想也不想便挡在了宴白的面前。 “宴白，你喜欢邬若芸的事情你得自己说了。” 她扣动扳机，射中了鬼子胸膛，鲜血缓缓从她的衣服上泅染出来。 “于简仪……”空气中，只听得到宴白撕心裂肺的惊呼声。 巷子背后树枝上栖息着的鸟雀们纷纷杂杂往高空飞去。 —————————————————————————————————— “于简仪已经死了。毒花小组以后再也不会有了。”h扯着宴白的衣领，把他领到了简仪的坟墓面前，“你要认清这个现实，于简仪不会再复活了。再这样自甘堕落下去，组织也救不了你。” 宴白在这次刺杀井左的行动中，表现无疑是很突出的。 最上级的组织已经下了指示，要好好培养这个孩子。 可在刺杀行动结束以后，他因为于简仪的死一蹶不振，完全没有了以前意气风发的热血青年的样子。 “为什么你们不能早点来，如果你们能够早点来，她就不会死了。”宴白蹲在地上，抚摸着没有名字的墓碑，脸上满是疯狂的笑意。 “她的一生都那么苦了。死了还是这么可怜，墓碑上连名字都不能刻。” “宴白，你是组织里的成员，你要无条件服从上级的指挥命令和决定！”h一把把他扯了起来，恨铁不成钢道：“既然你都知道于简仪身世可怜，你就更应该完成她的遗愿。把这些日本鬼子从我们中国的土地上赶出去！还其他像她一样的女孩子一个干净的成长环境！” 宴白冷笑了一声，“这些你们都没能做到的事情，凭借一个我也是完不成的。” “宴白同志，你现在的思想是深度地有问题。我现在不想和情绪激动的你谈话。作为你的直线上级，我希望你在情绪稳定以后能够主动找我做检讨。”h把手重重往后一背，离开了这片无名烈士的墓地。 宴白毫不避讳，直接坐在了简仪的墓碑面前。 “你啊你啊，让我怎么说你啊。明明是一个柔弱的弱女子，偏偏想着保家卫国。你看看，现在，把命都搭进去了。” “之前我一直震惊于你利落的身手，暗中还想着想和你一起讨教讨教。可知道你的身世，我心里想着，还不如不知道来得好。” “你说你，怎么就那么犟呢。父母被日本鬼子害死了，你一个人苟活着不就行了吗。你为什么非要挤进这个组织呢。你看，如果你没有加入这个组织，现在的你，凭借你不俗的容貌，现在肯定还在某个展览橱窗里做着模特，或是流连于某处奢华的场所做着交际花，更有甚者……” 宴白擦了擦眼角的眼泪，哽咽道：“更有甚者，或许根本就不会有现在的你。” 犯我国土者，虽远必诛！ 杀害我亲友者，来者必灭！ 宴白在简仪墓碑前立下毒誓，一定要把天杀的日本鬼子们驱赶出中国，为中国受苦受难的姐妹同袍们报仇！ 第70章 美艳女特工（15） “在座的各位同胞们，我们今天的和平都是先烈们抛头颅、洒热血换来的，我们要学会珍惜和平，牢记历史……”讲台上，穿着青白色长袍的校长正在进行他洋洋洒洒的演讲，手上的演讲稿被他翻得哗哗作响。 透过私人关系，他知道军i长今天会下来视i察地方教育开展，现在整个人的手心全是虚汗。 好在台下都是些十一二岁的学生，男男女女并排坐在一起。他们正处于最爱国最热血的时候，听得动情的时候，高喊着“珍惜和平，牢记历史，不忘使命。” 远处操场边缘，身旁跟着警卫员的宴白，穿了身普通老人经常穿的蓝色长衫，挺直了身子，望向讲台上空高高扬起的五星红旗，目光中全是感叹。似乎望着每处冉冉升起迎风飘扬的五星红旗，他都忍不住感叹： 中国胜了！ 那些侵略者终于被驱赶出去了！ 他们的下一代终于有了美好的未来和可以期盼的明天！ 可是，真可惜呀，最该看到这一幅和平景象的人，却并没有活到现在。 “军长，我们回去了么？”警卫员小张恭敬站在一旁，请求领导的指示。 主要是他们今天出来视i察的时间实在太长了，军i长i年龄也大了，他害怕老人家身体受不了。 “小张啊，这附近还有年龄到了但家庭情况困难不能上学的孩子么？如果有的话，你报到我这里了，我资助他们。”两鬓斑白的宴白，把目光从红旗上收了回来，投到了操场上坐着的孩子们身上。整个人精神矍铄，神情和蔼。 孩子们是祖国未来的希望。而教育，是改变一个人命运的起点。他，希望人人都能够接受教育，通过知识改变自己的命运。 小张尊敬地向领导行了军礼，应了下来。 “回来了。”年轻时候素白干净的邬若芸，现在已经变成了白发苍苍的老太太了，不停甩着手中的帕子给自家领导拍掉从外面沾染上的灰尘。 “回来了。”宴白低下头在自家老伴头上挨了挨，“童童去哪里了。今天有没有练习千字文？” “你呀你呀，一回来就找童童。她呀，去院子里找张老太的小孙女玩去了。”邬若芸拍干净了他身上的灰尘，亲自给他拿了软底的拖鞋，“快，把鞋换上。在家里呢，就要守家里的规矩。” “我那双硬底的呢，给你藏到哪里去了？”宴白有些不乐意了。 当初，在井左没被刺杀之前，日本军方面的长官对上海的上层人士还保留着几分表面上的尊敬。自从井左被刺杀之后，日本军加大了对中国的侵略，底层民众的日子过得更加的艰难。 同时，一直经商且富有的晏家被日本人看上了，意图通过宴父来控制上海的商会。宴父一直都是爱国的，自然不会屈服于敌人的淫i威。期间，经历了许许多多的变故，晏家差点被日本军官整垮。 好在，那时候的宴白和邬若芸心意相通，已经订下了终生。在邬若芸的坚持下，邬家伸出了援手，拉拔了晏家一把。日子也就这样平平淡淡下去了。 而年轻的宴白突然醒悟了过来，个人进行的刺杀活动并没有什么实际意义，退出了特工组织，转而去前线参了军打仗。 由于他不怕死，在战场上很有几分无畏的勇气，可以说是人挡杀人，魔挡杀魔，后来军中的官位也就越升越快。 日本投降之后，他直接成为了中国二十大军i长之一，照片被高高挂在城墙之上，来来往往的民众们看到都会不由自主停下来对他行注目礼。 也就是在战场上的那些艰苦生活，锻炼了他吃苦的性子，让他习惯了穿那些胶底硬鞋了。相对的，他早已经不习惯再穿柔软的皮革鞋了。 “你呀你呀”，邬若芸想要数落他，可想到他在战场上经历的那些，又摇着头去房间里把他的硬底鞋给拿了回来。 “换上吧。”她“吧嗒”一声扔在了他的面前。 宴白早就习惯了自家老伴的“坏脾气”，笑着扯了扯她的手，往书房走去了。 宴白每次从外面回来都要去书房的习惯，邬若芸心里也是有数的，她深沉地叹息了一声，转身去了客厅看电视。 电视里歌颂的全是伟大的中国，伟大的领袖，伟大的人民，看着看着她眼皮子开始打架睡着了。 “吧嗒吧嗒”的脚步声传来，把睡梦中的她给惊醒了。 “童童，你回来了？”她从沙发上直起了身子。 “奶奶，为什么爷爷经常一个人在书房里看一个年轻女人的照片呀？”稚气的孩童声中，饱i含不解。 小家伙可喜欢他爷爷了。只不过，他也知道自己爷爷一个人呆着的时候最不喜欢有人打扰他。 早就两鬓斑白的邬若芸笑着把自己的小孙子i搂i在了怀里，“那是你爷爷年轻时候的战友。” “战友？那是什么呀？”三岁多一点的孩子紧紧i搂i住自己奶奶的脖子，好奇地问道。 “就是一起……”邬若芸笑着伸手点了点自己宝贝孙子的鼻子，“跟你仔细说了你也不懂。等你长大了你就明白了。” “那就等我长大了，奶奶再告诉我好了。”小宝贝在自己奶奶脸上i亲i热地啵了一个，蹦蹦跳跳地出门找小伙伴玩去了。 孙子离开了自己怀抱后，邬若芸整个人脸上的笑意完全消失了。她有些失落地关掉电视去给宴白倒茶。 倒茶回来，她也就释然了。 陪在宴白身边一辈子的人是她。若是宴白当初喜欢于简仪，他也不会向自己告白了。 可她也深刻明白，于宴白来说，于简仪永远是他心里的一道朱砂。 “晚饭时间快到了，快出来一起做饭吧。”她屈起手指扣了扣书房的门。 “知道了知道了。”宴白收起了年轻时候和简仪唯一的一张照片，走出了房间。 有些人虽然死了，可她会在心内长存。而生活总是要继续的。 第71章 美艳女特工（16） 大洋彼岸。 年轻时候英俊帅气的阿德里安，头发早已经开始变黄，脸上也有了些星星点点的黑色印记。显然，不停往前奔走的时光并没有特别对他优待。 此时的他，半躺在柔软的法国绒大床上，双目微闭，昏昏欲睡，床边散落着的是最新出来被媒体们捧为最天才的诗人安默克的诗集《空白练习曲》。 窗外，落寞的路灯一闪一灭，天色早就黑润了下来。 “先生，我的帕子掉了，有重要的深意，是我去世的母亲送给我的。您能帮我一起找找吗？”穿着素净旗袍长相艳丽逼人的中国姑娘，手中持着一把月白的油纸伞，心急地站在男人面前。整个人俏丽得像五月枝头的芙蓉花。 “噢”，有着一双湛蓝迷人眼眸的男人被她的美貌所惊艳，有一瞬间的失神，但良好的教养使他很快反应过来自己的失礼。他弯下腰向面前这位美丽的姑娘致歉道：“美丽的女士，您的美貌使我惊异。希望您能够原谅我的失礼。” 美丽的中国姑娘，似乎震惊于第一次有人夸奖她的美貌。她害羞地低下了头，道：“先生，该说失礼的人是我。我的手帕丢失属于私人事情，不该打扰您在湖边散步的。” 美丽的姑娘如此一说，异国男人更加不好意思了。他接连摆手，答道：“不不不，能为美丽的女士效劳是我的荣幸。现在湖边有些黑，如果您不介意，我陪您一起找找吧。” 美丽的中国姑娘，再次不好意思地低下了头。 两个年纪相仿的青年，在湖边上慢慢走着，四处搜索着一条被主人不小心遗失的手帕。 “嘿，姑娘，在这里，我找到了。是不是这一条？”异国男人眼神一亮，弯腰捡起了长凳旁的白色布料。 “谢谢先生，谢谢先生。就是这一条。”女孩子快速小跑上前，接过手帕，满是感激，“你看，手帕上绣着'简'字，是我的名字。” “那我可以称呼你为简小姐吗？”男人湛蓝的眼眸中冒出星星点点璀璨的光芒。 他自懂事以来就一直在梦中找寻的姑娘，在异国他乡的一个深夜，终于找到了。 “当然可以。真的是万分感谢先生您了。”中国姑娘手中攥紧了手帕，第一次大胆抬起头，看向了他。 “深夜了，你是要去哪里呀？”他好奇问道这个独身而又美丽的姑娘。 “我想去参加宴会。可是我没有请帖。”女孩子有些失落地低下了头。 “你说的是前面不远的那个宴会么？”他摸了摸自己大衣口袋中的请帖。 他这次来也是为了参加宴会的。 “是的呀。”中国姑娘目光柔柔地看着湖面，侧脸安静而又有些疏离落寞。 “那我带你去吧。”他不忍心看她失落，主动提议。 “真的可以么？”中国姑娘偏头望向他，目光中似乎有星河流转。 “当然可以。”若有似无的呢喃声在他嘴里离散。 “阿德里安先生，您又做美梦了吗？”阿德里安的私人医生手中端着温度适宜的水和药片，轻轻地伏在他的耳边叫醒了他。 年老的阿德里安的身体，是一日不如一日了，每天都需要吃大量的药物才能维持着衰老的身体的运行。 “是呀，我又梦到了我的中国姑娘了。”阿德里安满脸皱纹，脸上、眼中都是对过往幸福日子的怀念，并没有半点被吵醒的不悦。 “我想那位中国姑娘，一定十分美丽。不然，先生您也不会用了一辈子时间都没能忘掉。”女医生主动把热水和药片递给了她。 “她岂止是十分美丽。她是我这短暂的一生的梦啊。”阿德里安一仰头，药片尽数被吞下了肚子。 “祝您好眠。”年轻的女医生早就听过自己主顾年轻时候最浪漫的爱情了。她尽责任地收回了杯子，走出了房间。 药物还有一会儿才会起作用，阿德里安拿起了诗集，翻到了自己最喜欢的那一篇，轻而又轻地朗读了起来：“ 究竟那是什么人？在外面的声音 只可能在外面。你的心地幽深莫测 青苔的井边有棵铁树，进了门 为何你不来找我，只是溜向 悬满干鱼的木梁下，我们曾经 一同结网，你钟爱过跟水波说话的我 安默克你此刻追踪的是什么？ 为何对我如此暴虐 我们有时也背靠着背，韶华流水 我抚平你额上的皱纹，手掌因编织 而温暖；你和我本来是一件东西 享受另一件东西；纸窗、星宿和锅 谁使眼睛昏花 一片雪花转成两片雪花 鲜鱼开了膛，血腥淋漓；你进门 为何不来问寒问暖 冷冰冰地溜动，门外的山丘缄默 这是我钟情的第十个月 我的光阴嫁给了一个影子 我咬一口自己摘来的鲜桃，让你 清洁的牙齿也尝一口，甜润的 让你也全身膨胀如感激 为何只有你说话的声音 不见你遗留的晚餐皮果 空空的外衣留着灰垢 不见你的脸，香烟袅袅上升—— 你没有脸对人，对我？ 究竟那是什么人？一切变迁 皆从手指开始。伐木丁丁，想起 你的那些姿势，一个风暴便灌满了楼阁 疾风紧张而突兀 不在北边也不在南边 我们的甬道冷得酸心刺骨 你要是正缓缓向前行进 马匹悠懒，六根辔绳积满阴天 你要是正匆匆向前行进 马匹婉转，长鞭飞扬 二月开白花，你逃也逃不脱，你在哪儿休息 哪儿就被我守望着。你若告诉我 你的双臂怎样垂落，我就会告诉你 你将怎样再一次招手；你若告诉我 你看见什么东西正在消逝 我就会告诉你，你是哪一个” 一生之中最幸运的事情是遇到了自己梦中寻找的姑娘。 一生之中最不幸的事情也和姑娘相关——知道她的死讯。 如果有来生的话，他一定会早点找到那位姑娘，告诉她，美丽的中国姑娘，阿德里安上辈子就喜欢你了。 衰老的阿德里安叹息着，闭上了双眼，窗外，一闪一灭的路灯“咔磁”一声，熄灭了下来。 空中有歌谣轻轻飘荡到他的耳边： 究竟那是什么人？在外面的声音 只可能在外面。你的心地幽深莫测 …… 第72章 帝王的执念（1） “主子，主子，你没事吧？”穿着黛黑色服装假装小厮的张公公，听到屋内器物碎裂的声音，赶忙推门闯了进来，里面一片昏暗景象，让他有些看不分明。 “出去。”冰冷如寒冰的声音伴随着白玉杯碎裂的空声从张公公的耳畔呼过。 “是。”张公公捂着自己完好的耳朵，弓着腰小心翼翼出去了。临出门一脚，还不忘给房间里的两任主子关上门。 他拍了拍自己脆弱的小心脏，仰望着青天白日，心中凄惨无比。他这个做奴才的，在哪一任主子那里都好像没能讨得了好。 “薄简昳，我已经受够你了。我再也不会受你的控制了。”年弱而又貌美的少年，一只手紧紧攥着碎裂的瓷片，直直抵在自己的手腕上，笑意癫狂，“从小到大，你都想要看着我痛苦。现在你看到我在你面前死去，心里一定很有成就感吧？” 少年手上拿着的瓷片并不是一般的瓷器。他手里拿着的是现在这个朝代独有的骨瓷。一整个的时候，特别容易碎裂。可一旦被打碎了，片片都似骨头一般坚硬难以破坏。 简仪看着少年手腕上狰狞的伤口，还有他面前逐渐聚拢的鲜血，万分头疼。 她这次的宿主是个男人，还是一个喜欢着对面男人的男人。与此同时，他也是一国帝王。 他重来一世，一生唯一的执念就是希望少年赫连空能够安然过完一生。可赫连空忍受不了他的霸道和专横，早不早就自杀了。自杀时间正好就是现在的这个时候。 追溯起来，赫连空恨他是有原因的。 这天下原本就是赫连家的天下。可等到赫连空父亲赫连复一辈的时候，皇族势力衰微，世族势力崛起，不少世族蠢蠢欲动。而赫连复却也是个拎不清的，为了杀鸡儆猴震慑有异心的世族，竟然选择了找一直站队自己的薄家开了刀。他以不孝的名义斩杀了薄简昳的爷爷。 薄简昳的父亲薄璞自小就孝顺，杀父之仇不共戴天，表面上更加衷心赫连空的父亲，蛰伏三十年，最终熬死了赫连帝。可毕竟受到儒家仁义道德的熏陶，他当即没有称帝，而是把还是婴儿的赫连空尊为了帝王，同时自封为大司空，把守住了朝堂的权利。 可薄简昳就不一样了。他自小就冷酷专横，眼中没有道德人伦，越是喜欢越想要摧毁。他亲眼见证着赫连空的长大，不知不觉就对赫连空产生了占有的想法。当然，他继承了薄家善于隐忍的性格，年纪轻轻，便越过了自己父亲掌控住了后宫的权利。等到赫连空十三岁的时候，他一人独身闯进了宫中，亲自斩杀了太后和幼帝。 当然，这两人都是他提前设好的替身。真正的赫连空早就被他药晕了给转移到了现在的这个山庄。且他一囚禁赫连空就是五年。 在这五年中，他似乎把赫连空当作了自己的宠物，又似乎是i禁i脔i。心情好时，会化身平常人家的公子哥过来坐坐，宠i幸宠i幸赫连空；心情不好时，长年累月都不会来一次。当然，赫连空是万分不希望他来的。因为他每来一次，赫连空身上就会添上许许多多的伤痕。 要不是赫连空一直想着找到自己母妃，他早就忍受不了自杀了。 “赫连空，你不是一直都想知道你的母亲在哪里吗？”简仪的声音很轻很冷，可对面的少年一下子就听清了。 他一直往下摁的瓷器片停在了自己的手腕上，睁着一双满是红色血丝的双眼瞪着对面的男人，声音中带了几分颤抖，“我就知道母妃没有死。你把我的母妃安置到哪里去了。” “你若是死了，你一直安然活着的母亲便会被军营中那些士兵骑i踏i，就像对待牲畜一样。”简仪的脸上有几分冷凝的微笑，更加证实了他会这么做的可能。 “你简直不配为人。”赫连空狠狠咬着自己的牙齿，殷红的鲜血从他白净的脸庞上一直滴落到他的脚下，在他干净而又圆润的脚掌之上溅成了一朵梅花。 “你的死亡与我并不相干。若是你想死，自便即可。”简仪甩了甩宽大的袖袍，施施然走到了窗前推开了久未打开的窗户。 暖融融的日光就这样透了进来，清风也进来了。简仪原本就冷酷的眉眼，被日光衬得更加的没有烟火气息。 “我要杀了你。”少年赤足跑了过来，尖利的瓷片直直指向了简仪所在的方向。 简仪微微叹息了一声，赤手握住了尖利的瓷片，把少年强硬拉入了自己的怀中。 “薄简昳，你放开我。我再也不会让你得逞了。”少年还以为他又动了那起i龌i龊的心思，猛烈地挣扎着，更加用力地想要把简仪手中握着的碎瓷片给抢夺过来。 一时间，两人手上都被碎瓷片割开了口子。争夺了一会儿，两人的衣袍都被血液沾湿了，再也分不清谁手上的血迹是谁的。可两人的脸上，都没有表露出一丝痛苦。 “赫连空，你给我记着。你十三岁的时候，我没有让你死在我的刀下，以后你也不会有死在我面前的机会。”简仪一用力，使劲捏碎了碎瓷片，她甚至能够听到手中瓷片和自己骨头碰撞的声音。 真疼啊。她默默感慨了一声。 “可我要死总会找到机会的。”赫连空神色扭曲而又诡异，带了几分罕见的轻松。 不好，他要咬舌自尽。 简仪迅速伸手捏住了他的下颚，气急道：“赫连空，你是不是再也不想见到你母妃了！” “人活一世，都是要死的。早死晚死，并没有区别。”赫连空就这样笑着看着她，整个人完全放松下来了。 不过堪堪十七八岁的少年郎，早已有耄耋老人面对世事的那种通透。 可这种通透并不是简仪所需要的。她狠狠捏住了他的下巴，另外一只受伤的手一把抓住了他的头，往窗棂上狠狠撞去，“赫连空，你要知道死是很容易的。” 第73章 帝王的执念（2） “赫连主子，喝药吧。”张公公的腰弯得极低极低，整个人头都快要埋到地上去了。 张公公实在是没脸见自己的前任主子。他依稀能够想起来，前任主子还在帝位的时候，他是怎么陪伴在他的身边讨好他的。 可世事变化实在太快了。说来说去，似乎也不能怪他。 谁叫现任主子威慑太大，直接就篡位了了，且毫不避嫌地继续任用了自己这个大太监。 “薄简昳在哪里。你把他给我叫来。”赫连空面无表情，一把把放在桌子上的药物给推翻了。 他本以为自己这短暂的一生早就生无可恋了，可昨天薄简昳的提议实在是太让他心动了。 用十年来换一个不一样的人生，怎么看怎么都是划算的。 张公公听得现任帝王的名讳直接被叫出来，心中直呼夭寿哟，但也毫无办法。更让他为难的是，因为薄帝对赫连空暧昧不明的态度，他不知道是去找还是不找。 可到底没让他为难太久，简仪就来了。 “再去煎一碗药来。”简仪步伐沉稳而又坚定，弯腰捡起了地上的碎瓷片。 少年此刻是赤着脚的，她害怕他等会儿走路的时候踩到了。 事实上，她此刻非常的乏累。 主要从皇宫赶到这个隐蔽的小庄子，路途实在太远了。她昨晚在皇宫又经历了一场暗杀，此刻背上的刀伤都还在隐隐作痛。 “夭寿哟，主子，这种事怎么劳得了您。小张子来就成了。”张公公腰也不弯了，头也不埋了，几个小碎步蹦到了简仪的面前，开始表现邀功。 简仪了解张公公趋利避害的本能，不耐烦地摆了摆手，“你收拾好了下去吧”，她一把抱起了坐在床边的少年。同时，她感受到了自己背上包扎好的伤口透出了暖流。她心中明白，伤口崩开了。 “薄简昳，你放开我。”赫连空现在是十七八岁的少年郎了，再也不是小孩子了，他知道了什么是羞耻。在张公公面前，被一个同性给抱住，这对他来说，是一件十分羞耻的事情。且他很确定自己一直喜欢的都是女子，他厌恶薄简昳触碰他。 他再次猛烈地挣扎着。 简仪手上原本包扎好的伤口，被他这么一折腾，无意间就崩开了。殷红的鲜血从锦帕中晕染了出来。 简仪心内忍不住苦笑，一把把他扔到了大床上。 “其他事情都做过了，还在乎这一点。” “薄简昳，你说过的话还算不算话。”赫连空背靠着墙壁，双眼微红，像极了受伤的小兽。 他现在不想和他计较这些事情了。他只想着怎么达到目的。他不甘心一直被他这样压制着。等到他掌握权力的那天，一定要让他尝一尝没有尊严地活着的感觉。 简仪突然有些明白霸道专横的薄简昳为什么对他情有独钟了。 一个年幼的、弱小的、貌美的少年，在经历了人生重大变故之后，却依然有一双清澈纯真的眼睛。这几乎就是一件不可能的事情，可赫连空做到了。 “一言九鼎。”简仪能够感受得到赫连空对自己的厌恶，随意坐到了床榻的边缘，尽量不和他拉近距离。 “你说过的安排我入朝为官，什么时候算数。”赫连空紧紧盯住她的脸，企图从他脸上发现任何一丝反悔的痕迹。 让赫连空入朝为官，这是在昨天他寻死时，简仪和他商量下的结果。 对现在的赫连空而言，的确是没有生活下去的希望了。因此要让他活着，便一定需要让他有什么继续追寻的东西。 赫连空的母妃早就被薄简昳斩杀了，不然也不能做到瞒天过海。这一点作为筹码是不长久的。 因而简仪便和他做了一个约定，约定若是赫连空能够在十年之内从他手中夺取到权利，他就把天下还给他，并任由他处置。让赫连空入朝为官，这是他为他所做的第一件事，也是唯一一件事。 “等你伤好。”简仪看向他缠着重重纱布的额头，有些震惊于自己当初下的手之狠。不过，在昨天那种情况下，她本身也是有些火冒的。 以她之见，赫连空的伤没有三个月是完全好不了的了。 赫连空自然也想到了这一点，以为他是在故意拖时间，在愚弄自己，心下凄惶，清澈的眼眸就这样黯淡了下来。 “张公公，拿纸和笔来。”简仪唯一想做的就是希望他好好活着，自然不想自己之前做的努力白费。 “主子，纸和笔都拿来了。”张公公屁颠颠地放下了文房四宝。 赫连空没有心思搭理张公公，他一直把眼神放在简仪的身上，想要知道他到底想要做什么。 “你不是害怕我说话不算数么。”简仪笑了一下，拿起笔在白纸上笔走龙蛇，“我现在就让你安心。” 可简仪不知道的事情是，薄简昳已经很久没有笑过了，或者说，从小长到大的薄简昳，就没有被人看见笑过。 赫连空在看到她笑容的时候，整个人都有些楞了。张公公则是一副震惊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的表情。 “好了。”简仪从身上取出了玉玺在右下方的角落上重重按下，然后递给了他，“这可以算作是一份手谕了。等你伤好入朝，我再给你誊抄一份圣旨。他日你成功了，登基也好有凭据。” “什么？”赫连空还没来得及表示自己的惊讶，张公公整个人倒是大叫出声了。 他这是遇到了什么事？怎么两任主子说起做皇帝这种事情像是平常人家踏青一样的随意的。 难道这两人都是把天下当作弹丸了么，想交换着玩耍就可以交换着玩耍的。 赫连空无知觉地瞪了大叫的张公公一眼，接过简仪所写的手谕，事件条理清晰并没有造假的地方，整个人还有些不可思议。 “赫连空，我希望能够看到你成长起来的那一天。”简仪洒脱地拍了拍他的肩膀，走了出去。 每个人都应该有自己独一无二的人生。 赫连空手中紧紧攥着手谕，一直盯着他的背影，直到他消失不见。 这是赫连空第一次没有主动躲避他的接触。 第74章 帝王的执念（3） 简仪既然允诺了要让赫连空入朝为官，自然是不会食言的。 朝中大理寺卿李岩，年事已高，多发病患，请求告老还乡养老，由于大理寺卿职位的特殊性，她一时也找不到人去替代，顺手把赫连空安插到他的位置上，算作是对赫连空的历练。 大理寺卿主刑法。一向是最得罪人的。赫连空还以为这是薄简昳故意为难自己。心中虽然有些不懑，但也还是咬着牙应下了。 当然，简仪为了避免多生枝节，给他更改了个人的户籍信息。 可哪知道还没来得及进朝，就出了岔子。朝堂之上的臣工们纷纷上奏折反对贺琏入朝为官担任大理寺卿一职。各种各样不适合的理由都给他找好了。 薄简昳一向都是霸道强硬的。并没有屈服于这些奏折，反而按而不发，把这件事情做冷处理， 虽然薄简昳当初上位的方式铁血，可他在位的这五年，朝政清明，百姓生活逐渐富足。众臣工心中对他是服气的。可一个毫无根基和前朝皇帝几乎一模一样的人突然出现在朝中，担任大理寺卿一职，这让大家都摸不着头脑。尤其是帝王冷处理的态度，更让众臣工疑惑。 因而不少臣子私下里互相宴请，以求打探帝王的真正心思。 这不，距离帝王关系最近的就是和他一母同胞的妹妹，青元公主了。 早些年，因为薄简昳是篡位登基的，青元这个做妹妹的害怕被找麻烦，她是能收敛就收敛，能克制自己脾性就克制。可哪知道，薄简昳登基后，能力手腕样样都比赫连家的厉害许多，那些不服气的老臣子们也逐渐被他收服。 而嫁给了大学士的青元，逐渐不满足于生活的清贫，也不甘心就这样落后于权利中心，自然就心思活络了起来，和众位臣工的家眷多多少少都有了联系。 朝中的大臣希望从她这里打探到帝王的真正心思，而她希望通过自己和帝王的关系而和众大臣交好以求便利。 一时间，公主府中车来人往，门庭若市，热闹得不行。 “皇兄，听说鲛国最近进献而来的鲛海珍珠实在不错，不知道皇兄能不能给青云匀几斛。”与薄简昳一母同胞的妹妹青元公主，半娇笑着坐在自己皇兄的下座。 自从自己皇兄登基以后，她就很少进宫了。 犹记得她上一次进宫还是母后忌日。可那已经是四年前了。 当然，她这次进宫的目的也并不是单纯来看看自己皇兄的。 简仪不是不知道青元那点小心思，可她心中存着几分亲情，不便于点醒自己这个妹妹，只由得她在那里一味地说。 书桌背后，张公公低垂着头，看着自己的脚，假装没有看到帝王唯一的亲妹妹，这个王朝唯一的公主。 青元公主见风使舵的方式，可比他这个阉人还厉害得多。 “皇兄，不是青元说你，实在是你这儿的瓷器该换得了。你看看这……”青元刚碰触到瓷器，手就收了回来，疑惑问道：“皇兄，这是骨瓷？” 这瓷器看起来虽然素白简单，可这触手温润如玉质般的触感，一上手就知道不是一般的瓷器。更何况她皇兄的品味一向奇高，根本不会用一般的瓷器。 看来青元的品味也没有差到哪里去。简仪翻了翻手中的书典，算作是回应了。 “皇兄，是青元哪里没有做好哪？”青元问得小心。 她进来这么久了，说了这么多话，都没见自己皇兄对自己有半点回应，她就算再木讷，也感受得出来自己皇兄对自己的不理睬了。难道是自己私下和臣工密切的事情被皇兄发现了？ “你呀……”简仪无奈地叹息了一声，阖上了书典，走到了她的面前，轻轻一动，打翻了她手上拿着的骨瓷，“是皇兄和你亲呢还是臣工们和你亲？” 自从薄简昳上位以后，这个做妹妹的反而很少支持，而是有种避之不及的味道。可到底是自己一母同胞的亲妹妹，难道就这样看着她“瞎折腾”不管？！ “皇兄……”青元看着脚下碎裂的骨瓷，害怕大于心疼。 她竟然忘记了自己哥哥的洁癖了。 一件事样样会触发另外一件事。骨瓷的跌落让青元突然想起来了小时候的的一件事情，那件事情让她梦魇了整整一年。 那是她五岁时候的事情了。那时候的薄简昳也不过堪堪十岁，却早就成熟得像个小大人了。 父亲去野外打猎，亲手给他猎了一只毛色雪白的兔子，一向不苟言笑的薄简昳破天荒地时时刻刻都把兔子带在身边，亲自给它喂水擦毛剪菜叶，直把它养得油光水滑灵气逼人。 青元本是十分讨厌有毛发的动物的，可那只小兔子实在太有灵性了，让她也十分喜欢。 在她向自己哥哥索要了几次未果之后，趁着自己哥哥外出把兔子抱到自己院子里养了半天，又在他没回来的时候还了回去。 她自以为神不知鬼不觉。哪知道薄简昳回来后，让府中小厮叫来了她，当着她的的面，用小刀直接就把自己最喜欢的兔子给剥皮了。 更重要的是，他给兔子剥皮的过程中，神色十分的平静，就好像从未在这只兔子身上倾注过心血和精力。 现在的情况，和之前的情况又何其相像。 “当然是皇兄和青元亲。皇兄和青元是一母同胞的兄妹，皇兄永远是青元的依靠。” 青元一瞬间就反应了过来。 简仪从地上随意捡了片骨瓷，放到了她的手中，“既然知道，有些事情就不要再犯了。” 她轻轻阖了阖青元的双手。 青元看着手掌中露出的碎瓷片一角，知道它坚硬如铁，不敢用力去握，脸色有瞬间的苍白。 原来自己哥哥一直都知道的。 他只是没有说而已。 震慑效果已经有了。希望青元能够记住这次事情，避免以后会出现的一系列问题。 简仪轻轻踏步走出了大殿。张公公亦脚步轻轻跟在了帝王身后。 她现在要出宫，去宫外看看她的新大理寺卿了。 第75章 帝王的执念（5） “皇上，您微服出巡怎么不给老臣透个气。”王丞相远远儿地见着了帝王，便巴巴地迎了上来。他就说，今早怎么一出院子就见到喜鹊在枝头叫，原来是有贵人要来。 在王丞相眼中，薄帝可谓是天生的帝王之才了。这足以让他忽略薄帝在性格上的霸道和专横。 简仪扶起了身前要行礼的小老头，稳稳搀扶住了他的胳膊，温声道： “简昳只是嫌宫中烦闷出来走走，丞相随意些就好了。” 王丞相笑着捋了捋自己的胡子。 对于他这种老臣子来说，帝王的体贴和认可可比那些金银珠宝的赏赐来得实际些。 “不知道皇上今儿来老臣府上，有没有别的事情指示。” 简仪摇了摇头，跟着他往前走，谦虚道：“简昳这是来请求老丞相的指点来了。” “什么？”王丞相脚下的步子一顿，要不是简仪在他身边眼快扶了一把，估计小老头要摔个够呛。 “皇上，老臣耳朵没出毛病吧？您刚刚说想要让老臣指点指点您？”王丞相看着面前气质冷凝的帝王，满心满眼都是不敢相信。 与此同时，内心深处也涌起了一阵阵的满足感。 “老丞相耳朵没出错，今天简昳特地来您府上，就是向您求教的。”简仪轻轻抬手拍了拍小老头的手背。 对于王丞相这样的三朝元老，和他正面刚肯定是不行的。长者一般都好为人师。只要让他了解到自己现在的处境，他应该就再也不会和那些世家大族一起折腾自己的后宫了。 薄帝对人一向都是冷淡疏离的。哪里会有如此“亲昵”的举动。王丞相直接愣在了原地。 这是不是说，自己已经成为了帝王的心腹了？ “皇上，臣……” 王丞相有些哽咽。 他历经三朝，每朝都位高权重，可一直都觉得自己和帝王之间的距离十分的疏远。 他王志远，自十五岁起，便想着一生为国。可这官越做越大，他这心里也就越来越慌。不是因为他初心变了，而是他害怕自己揣测错了圣意，得了上位者的厌恶。 “丞相，咱们君臣找个僻静的地方说说心里话吧。”简仪淡淡睨了身旁的张公公一眼。 张公公知情识趣地拦下了身后跟着的王府管家。 帝王都放低了姿态了，王丞相哪里还能拿大。赶紧领着帝王去了自己的书房。 王丞相是典型的文人。 他的书房中各种文玩墨宝，摆放得样样有章法讲究。 在两人没来之前，书房里伺候的下人们便已经备好了新茶。闻味道应该是乌山的毛尖。那是年年供奉到宫中的贡茶。只有极少部分才能够被达官贵人购置到。 简仪随手拿起了角落中放着的骨瓷把玩，打趣道：“丞相，您这玩意儿稀罕呢。” 王丞相有些心虚。倒不是因为这骨瓷来历不明，而是自己没有把好东西先献给帝王。 “皇上又在打趣老臣了。皇上自小就眼界奇高，哪里能够看得上老臣这巴掌大的骨瓷啊。” 简仪把它小小心心地放了下来，笑了笑，没有说话。 “皇上，您这次来，是想和老臣说什么的？”王丞相在帝王面前恭敬站着，快速支开了当前的话题。 “仔细说来，也没什么，就是想要问问丞相，简昳该怎么平衡这后宫和前朝。”简仪坦然坐在了上座，顺手拍了拍他的肩膀，让他在自己面前坐下了。 “后宫和前朝这二者在老臣眼里那就是不可分割的两个整体。后宫……”前朝和后宫，这都是王丞相很熟悉的话题了。他一张嘴，滔滔不绝。 简仪也不忍心打断他，嘴角含笑，捧着新茶，慢慢听他说。 王丞相直说得口干舌燥了，端起面前的毛尖一口闷净，掏出袖间放着的锦帕擦了擦自己嘴角的茶渍，苦口婆心道：“皇上，老臣说的这些话可都是出自肺腑啊。” “朕当然知道丞相所言皆是出自肺腑。可丞相有没有想过朕现在的处境。”简仪把自己面前的茶杯推到了他的面前，平淡道：“丞相若是口渴，就喝朕这一杯吧。” 王丞相望着帝王面前冒着热气的毛尖，不敢伸手去接。 被帝王这么一指点，他突然反应过来什么了。 “丞相，依您高见，您觉得这朝堂平静不平静呢？”简仪没有等到他回答，而是继续发问，“这南阳谢家，金陵赵家，和郡的李家，哪一个大家族的女儿更适合做朕的皇后呢？” 王丞相嘴唇微微颤抖，刚要答话，简仪继续说了下去。 “这南阳的谢家，谢长史的大女儿，听说琴棋书画样样精通；这金陵赵家的小女儿，听说貌美如花可这年纪到了至今还被赵太傅拘在闺中还没出嫁；这和郡李家李大将军唯一的独生女儿，听说既有女儿家的温婉气息又间杂有男子汉的勇敢果毅。您觉得朕该选择哪个为后，哪个为妃更好？” 简仪的话都说得这么直接了，王丞相心里还有什么不明白的。他从座位上起来，直接跪在了地上，“皇上，老臣知错了。” 简仪没有伸手去扶。 王丞相作为朝堂之上的重要官员，可以说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偏偏和其他各大世族的主要官员牵扯不清，干涉帝王的后宫。往小了说，那是和朝堂官员牵牵扯扯，互相关照。往大了说，那就是结党营私，甚至有谋反的嫌疑。 薄简昳之前一直没有找王丞相的麻烦，一方面是因为王丞相是三朝元老，朝中深有威信，另一方面则是害怕他急了以后咬人。 可简仪却相信他是个聪明人。知道以后什么是该做的什么是不该做的。 “丞相快起来吧。真是折煞简昳了。”她伸手把地上的老人扶了起来。 桌子上的茶，早就已经没有热气了。 第76章 帝王的执念（6） “没有没有，都是老臣被迷了眼。没看清局势。”王丞相是真的有些心虚。 无论是这南阳的谢家，还是这金陵的赵家，抑或是这和郡的李家，这三家单独拎出来，各个家族都不是省油的灯哪。更何况，要是其中一方为了后，说不得诞下子嗣后，薄帝还会被联手架空。 这在之前早就是有了先例的。 薄帝的父亲，当初的薄大司空就是这么对待赫连帝的啊。 还亏得他最近几年一直上蹿下跳，想着怎么给薄帝充盈后宫。完全忽略了三个世家的野心。 也亏得帝王沉得住气，心中也是有主意的，知道拉拔提点自己一把，不然都不知道自己的下场是什么。 “简昳不知道的地方还有很多很多，以后还需要丞相多多指点呢。”简仪淡淡笑着，伸手给他拍去了肩上浮着的尘土。 她今天来，当然不只是提点他这一点事这么简单的。 赫连那里，她还需要依靠他多帮助呢。 “老臣不敢，不敢。”王丞相腿一软，又要跪倒下去。 他现在是真的明白了什么叫做“伴君如伴虎”。 “丞相莫不是忘记了，朕是来求您老对我的指点的。”简仪稳稳搀扶住了他，把他往黄梨木椅子上带。 “皇上……”王丞相心中开始纳闷起来了。这薄帝今天来到底是为了什么。 “丞相不要紧张。朕只是想要拜托您老多照顾照顾新进朝为官的大理寺卿贺涟而已。”具体说来，这才是简仪今天来的真正目的。 在这朝中，表面看起来平静，实则党派关系复杂，她新给赫连贺涟的身份又只是个普通的，难保朝中的官员不暗中打压他。 兼之赫连的长相和五年前间没有什么变化，朝中不少老臣子都应该能够认得出来他。其中，王丞相就是一个。 这天下，实际对简仪来说并没有吸引力，谁坐那个位置都可以。可赫连空必须要有奋斗的目标，这样他才会有生活下去的动力。因而，这皇帝的位置最后只能是留给赫连空的。 “贺涟？”王丞相的表情有些微妙。 他有些不懂薄帝的布局了。 但凡是老臣子都能够看得出来贺涟就是之前的明帝赫连，毕竟明帝是他们一起看着长到十三岁的，没有不熟悉的道理。 可既然薄帝当初假意把他斩杀于宫中，目的就是为了放明帝一把，为什么现在又让他搅进这朝堂中来？ “丞相只要记住朕今日所说即可。赫连在朝中，就靠王丞相多照顾了。”简仪起身站了起来，郑重向他鞠了一躬。 其实，她不这么做，王丞相也会照顾赫连的。 无他，只因为他是赫连空的表舅。赫连的母亲是王丞相一起青梅竹马长大的表妹。她生下赫连的时候，其实已经有四十有余，属于高龄产妇了。只是她久居深宫，保养得宜，看起来容貌仍旧艳丽。 “皇……”还没等王丞相开口说完话，简仪已经踏着步子离开了。 她最近需要处理的事情实在是太多。 前不久的刺杀事件，她都还没有解决好。 不过，这朝中胆子大到敢派人去宫中刺杀她的人，无非也就是南阳谢家、金陵赵家以及和郡李家，三家中的任何一家。或者说，这三大世家都有一定程度的参与。 张公公一向都是有眼色的，见自己主子离开了，赶忙小跑着跟了上去。 明懿宫。 “皇上，那个小宫女已经招了。她说是王丞相派来的。”张公公小心看着自家帝王的脸色，见没有什么大的神色波动，继续说道：“她还说，王丞相私下里威胁了她的家人。如果她不对您殿中的香料做手脚，她的家人们就会死无葬身之地。” 简仪并没有停下手中的笔，眼皮也没抬地问道：“张公公，你信么？” 张公公一向都是趋利避害的，唰唰地摇了摇头，推脱道：“关于此事，老奴觉得还有许多疑惑的地方。” “哦~张公公倒是说说有哪些值得疑惑的地方。”简仪此时的心情比较好，有点时间和他多说说话。 张公公哪里料到帝王会突然反常起来，神色十分的为难，细长的眉毛就要皱到了一起。 “好了好了，你下去吧。”简仪停下了自己手中的毛笔，不耐烦地摆了摆手。 张公公这样的人精，看来她是调i教不成了。 “老奴觉得如果真是王丞相做的，他肯定不会自己出面。因为老奴了解的王志远就不是一个会自毁长城的人。”张公公“扑通”一声跪在了帝王的脚下。 他跟在帝王身边伺候足足五年了。这五年，却比他在明帝身边伺候的十三年，还要可怕，还要胆战心惊。 这五年，他时时刻刻都在提防着自己惹了帝王的恼怒；这五年，他深害怕自己结党营私引了帝王的怒气；这五年…… 可这五年，也是他过得最安稳的五年。 他待在薄帝的身边，是被当做人来看的。 “起来吧。朕还没有说你什么呢。”简仪本身就不是想要追究他。她只是想要提醒提醒他，有时候不要太过于油滑了。 张公公抬头小小心心觑了觑帝王的神色，发现并没有恼怒的迹象，这才大着胆子直起了身子。 “皇上，奴才觉得不可能是王丞相指使的最重要的一点是，王丞相并没有加害于您的动机。” 在这朝堂之中，谁不知道王志远是薄帝的心腹。 薄帝一登基就重重赏赐了他还亲自给他的儿子赐了婚。 “你说的并无道理。”简仪站得远远的，细细打量了一番写了两盏茶的书法成果，不满意地把它揉成了一团，扔进了纸篓中去，语气不咸不淡，“张公公，赫连那里，你也要多费心。” 张公公心中“咯噔”了下。 难道薄帝是察觉到了什么吗? “你可以起来了。又不是以前的年纪了，小心夜半老寒腿发作疼。”简仪招了招手，身旁等着伺候的宫女儿上了前来收拾干净了桌子。 她坐回了专属于帝王的位置，开始一天最基本的事务：批改奏折。 张公公头低低埋在腿间，整个人瑟瑟发抖。 第77章 帝王的怒气（7） “谢长史家的大公子谢联在街上纵马伤了十多个平民，还害得一个无辜幼儿当街惨死。我给你递了这么多次奏折，你要么按而不发，要么轻描淡写一笔带过。薄简昳，你到底是几个意思？!” 气红了双眼的赫连，一把抢夺过了简仪手中的法典《民律》扔在了地上。 依他之见，这民律针对的全是普通百姓怎么该安于现在的生活阶级而不能触犯更高层次的阶级。这样的“民律”名不副实，不要也罢。 简仪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背，半安抚道：“赫连，你不要太过于少年意气。庶民与贵族之间一向阶级分明。这件事你出面讨不了好的。我已经交由王丞相去处理了。你安安心心在府邸中学习学习前朝律法就行了。” 她说的是真心话。 薄简昳登基后，虽然在朝堂政治大事上有决断，可在民生上似乎并没有太大的建树。就连当朝的律法依旧是沿用前朝的。 按照前朝律法，贵族与庶民身份地位天生不同，只要贵族给予庶民一定的赔偿，庶民便不可再纠缠贵族了。 这样的律法一直沿用了三个朝代，是新入朝为官一个区区的大理寺少卿贺涟一下子不能推翻的。 “薄简昳，我真是看错你了。以为你上位手段虽然龌龊，但心里是有老百姓的。”赫连实在气狠了，在民律上踩了重重一脚。 他还以为自己低看薄简昳了。没想到还要低看他些才配得上她的的人品。 “龌龊？”简仪咀嚼着这个词，心下好笑。 不过看到少年如此有活力，她也不和他过多追究了。 “张公公，把贺涟大人请出去吧。朕公务实在过于繁多了。” 一直低眉顺眼站在角落，避开两位“大人物”争吵的张公公，听到自己名字的一瞬间，身上泛起了细细密密的鸡皮疙瘩。 他人生经历真是波折啊。 现在这种情况，他不管怎么做都会得罪到主子的吧。 “贺大人，请吧。”张公公心中纠结，面上却没犹豫几秒，迅速做出了判断。 赫连冷哼了一声，甩了甩宽大的流云织锦袖，率先出了房门。 “主子，奴才现在要不要跟上去？”张公公整个人神色为难。 “不必了。派人私下里多照看着贺大人。”简仪从一大堆奏折中取出了赫连之前递上来的那些。 这件事，她心中早就有决断了的，之所以阻拦赫连，为的就是保全他而已。 丞相府。 “丞相大人，谢联当街纵马伤人，您觉得这件事情该怎么处理？”赫连站在王丞相的面前，清亮的目光逼人。 他来丞相府之前换了身青色的长袍，原本是想凸显出自己的成熟的，结果适得其反，更衬托出他的稚嫩。 王丞相之前各种话都和他说尽了，可他还是油盐不进，没有所体悟，懒得再管他，因而只淡淡瞥了他一眼，背着手走到了庭院中去。 薄帝早就把这件事转交给了自己处理。他一个新官员，聪明些的话，就不该掺和这件事。更何况，他已经给他言明其中的利害了。 “王丞相，丞相大人……”赫连还想去追，被管家拦住了，“贺大人，这边请吧，我们家丞相要去休息了。” “休息？”赫连走到了王府门口，抬眼看了看天色，不早不晚的样子，似乎不适合继续叨扰了。 他双手一拱，诚恳道：“打扰了，贺涟明日再来。” 管家本就觉得这个贺大人木讷不堪，听他说明日还要再来，心都慌了，摆手拒绝道：“我家丞相公务繁忙，贺大人还是不要再来了。” 大门随之关上了。 管家的态度明显就是拒绝，赫连苦笑了一声，望了望门口的两只石狮子，没有说话，负手走进了热闹的街巷之中。 “是他，就是他。”一个弱弱小小的男人指着刚走进巷口的贺涟的背影，对身后的人低声喊道。 “你确定？”彪形大汉握了握手中的木棍，双目圆瞪。 “魏大，麻子我在这条街上都混了这么久了，一个大理寺卿我还是认得的。”蔡麻子仰着头，搓着自己的手，嘴角露出了几丝口水。 “把钱给他吧。”魏大紧紧盯着前面的贺涟，率先跟了上去。 见魏大发话了，身旁跟着的人从宽大的布衣口袋中取出了一袋碎银，递给了蔡麻子。 “谢谢魏大，谢谢，下次还有这种好事记得找麻子我。”蔡麻子毫不客气地接过了一袋银子，放进了自己的袖口中。 “还不走？”男人瞪了他一眼。 “走走走，我这就走。”蔡麻子笑嘻嘻地望了几眼准备向大理寺卿找麻烦的几人，又瞄了瞄他们手中握着的木棍，理性觉得自己应该早点脱离这个是非之地。 下一秒，他握紧袖口，直接小跑了起来。 “呵，这小子，倒是心里有点数的。”男人和自己同伴望着他跑得比兔子还快的背影，发出了几声哂笑。 “快去找魏大吧。耽误了正经事就不好了。”男人和自己同伴们小跑着赶上去了。 “贺大人”，魏大把木棍藏在了自己身后，叫住了前面的贺涟。 贺涟听到身后有人在叫自己，回了头，见到了一个满脸横肉的彪形大汉，有几分疑惑。他貌似和此人并不熟识。 “我们认识？” “贺大人或许不认识我，小人却早就认得贺大人了。”魏大尽量让自己面部表情放松，显得和善些。 同时往前逼近了一步。 赫连不动声色地审视着自己和他之间的距离，表情如常，“你找本官是为了何事？” “贺大人难道忘记了吗？”魏大又往前走进了几步。 赫连看清楚了他身后手中拿着的木棍，握了握双手的掌心，往身后退了一小步，正色道：“下官的确不知是哪里得罪了壮士。” “既然贺大人是聪明人，那小人就不折腾了。”魏大反身扑了上去，手中的木棍也跟着落下风声。 “跑呀。”巷子中如天神般突然出现的简仪，一把把他扯进了小巷口之中。 第78章 帝王的执念（8） “我i艹i，竟然让他给跑了。”身后追上来的男人，恶狠狠往地上吐了口口水，望向魏大，“还追不追？” “追！你们往那边的巷口去截拦。这里的巷子都是我们的地盘，那边是片乱葬岗，他们俩跑不了的。” 魏大往右手边指了指。 “好，这里只有出去的三个巷口，我们九个人三个人一路。”矮胖些的男人率先往右手边的乱葬岗去了。 “你怎么在这里？”赫连一边跟着前面穿玄色衣袍的男人往前跑，一边喘着粗气发问。 “快跑，别多话。”简仪扯了他一把。 今天要不是她心血来潮出宫找王丞相商量处理谢联的事情，还不会知道他来找王丞相。也更不会想着走王巷这条路，试图遇到他。 当然，估计也遇不到他被人追杀了。 “我跑不动了。”赫连回头看向身后逐渐逼近的几人，又看了看前面紧闭着门的人家户，心中晦涩，“你快跑吧，不要管我了”。 那些人一看就是冲着他来的，薄简昳和这件事本来就没关系，根本就是没必要卷进来的。 “说你傻还真是高估你了。”简仪仗着现在是男人的身形，一把把他扛了起来。 这个小傻子，莫不是还猜不出自己现在被人追杀的原因吧。 “你快放下我。”赫连一下子失重，心慌不已。 他已经很久没有和薄简昳这么亲密接触过了。 “跑不掉了。”简仪看了眼身后灰白的巷子，放下了他，从巷子边捡起了一根看起来比较结实的木棍，和对面拿着木棍的大汉们对峙着。 这次是她疏忽大意了，竟然让谢家的人钻了空子。 她早就准备好要动谢家了。 可谢家一直盘踞南阳，根深势大，一时间不能清除。 她原本是想趁着谢联当街纵马伤人这件事发酵的时机，去拔一拔谢家的根底了。哪里知道身旁这个呆瓜少年，在朝堂朝外跳上跳下，一直为平民呼告，引得了谢家人的注意。 不过，追杀赫连这件事，一看就是谢联自己的主意，绝对不会是谢长史这个老狐狸想出来的。 若是这次全身而退，倒是可以借着这件事动动文章。 这些当面一套，背面一套的老牌世家们，既然并不是真心把自己这个做皇帝的看在眼里，也是时候给新兴世家们腾腾位置了。 短短时间，简仪心中已经有了决断，眼神中杀气毕露。 “给我上。”矮胖的男人拿着木棍砸了上去。 “你往前跑，有多远跑多远。”简仪用眼神示意拿起手中捡来的木棒迎面赶了上去。 她这副身体，现在很燃了。她可很久没有和人打过架了。 “不行。”赫连也学着简仪，在墙边捡起了木棍，准备随时和迎上来的大汉们拼命。 他虽然很厌恶薄简昳霸道专横自私冷酷无情，可他已经和他订了十年之约，他是要凭自己本事打败他的人。 绝对不能够在这个时候做懦弱的逃兵！ 真是该折腾的时候不折腾，不该折腾的时候偏要折腾。 简仪回头轻飘飘觑了他一眼，心中却浮起一层隐秘的欣慰和欣喜。幸好他没让她失望。 同时手中的棍子毫不含糊地狠狠往面前的大汉砸了下去。 许是力气太大了，木棍迎声而断。矮胖的男人发出了如杀猪般的惨叫声。 “一起？”她回头看向身后不过十八九岁的少年郎，眉眼端方，眼波清衡。 拿着木棍的赫连有一瞬间的失神。 明明就是那样厌恶的人呀，可当他一对你笑的时候，却让感觉到你就是他的全世界。 “好。”他双手握持着木棍，走到了和简仪并排的地方。 “还不给我上！”矮胖的男人一只手扶着自己受伤的头，一只手扶着墙根站了起来，厉声呼唤着自己的同伴。 真是不到黄河不死心。 简仪淡淡睨了对面逼近来的两人一眼，突然神色一变，转身拉着赫连跑了。 “为什么要跑？”赫连还有些愣。 对面三个人虽然看起来都比他们壮硕，可他们两人拼上全力，应该也是能赢的。 “你回头看一眼。”简仪仍旧拉着他快速往前跑。 如果她的记忆没有差错，这里的出口是一片丢弃尸体的乱葬岗。 那里的地势复杂，又有闹鬼的传说，除了丢弃尸体，很少会有人涉足。 赫连果真听话地回了头。 只见得身后原本只有三个拿刀的大汉变成了一片乌泱泱拿刀追来的人群。 “快跑。”他现在终于明白情况了。 原来那些人一开始就是想要取他的性命的。 估计他们幕后的人和自己现在是不死不休了。 “怎么办，前面是乱葬岗。”赫连喘着粗气拍着自己的胸口，望向了身旁的简仪。 他们二人现在正站在了一块倒掉的墓碑面前，无名的墓碑旁躺着的是一具已经高度腐烂散发出恶臭的尸体。 天色已经黯淡到见不着云彩了，只有一点点些微的光可以让他们俩看清身后“声势壮大”的人群。 “他们在这里，他们在这里。”只不过是停顿的一点点时间，他们俩人便被身后的人追赶上来了。 简仪看着逐渐黯淡下来的天色，在心中思量着是跑还是不跑。 忽然身后飘出了绿莹莹的荧光缠绕着红色，晃晃悠悠转到了两人的身前，缠绕住了她和赫连。 “啊”，只听得大汉们纷纷惊呼道：“鬼火，鬼火，有鬼，这里有鬼。” “跑什么跑，有什么鬼，没看到他们俩都还在那里站着嘛！”魏大恶狠狠拉住了身旁的高个男人。 “啊……放开我，放开我。”高个男人只看了他一眼，使出吃奶的力气掰开了自己被握住的手，往逃离的伙伴们追赶而去，声音被风声吹得惨淡，“魏大，你已经被鬼缠上了，快跑吧，离开这里，离开这里，这些惨死的鬼魂就不会和我们计较了。” “我魏大什么畜生没杀过，今天还就不信这个邪了。”魏大回头瞥了眼作鸟兽散的众人，眼中狠戾丛生，捡起了地上的刀往简仪二人逼近。 第79章 帝王的执念（9） “啊，救命啊。”下一秒，魏大掉落到了石坑中，发出了揪心的呼喊声。 黑暗中，有什么湿乎乎黏腻腻的东西抓住了他的脚脖子。 “你不要过来，你不要过来。”他慌张地往自己脚后跟上踹。 他一向是不信鬼神的，可今天碰到的“鬼”却不得不让他开始相信起来。 “是你终于来找我了我了吗？”凄厉幽深的女声传到了他的耳侧，他已然被吓尿了，“你不要过来，我没有害你，你不要过来。” “你不是来找我的么？”黑瘦干枯如树枝般的手臂缠绕上了他的脖子，女声幽幽念道：“你不知道，我等你等得好苦啊，你今天终于来了。” “救命啊，救命啊，有鬼，真的有鬼。”魏大僵直着身体，眼睁睁看着“女鬼”干枯的手臂一点一点覆住自己的脸。 乱葬岗上。 “薄简昳，刚掉下去的那个人不会真的碰到鬼了吧，叫声这么凄惨。”赫连偏头看向了身旁，原本还站在原地的男子倏尔就不见了。 冷风吹过，绿莹莹的鬼火跟着冷风缠缠绕绕离开了他的身边。 一时间，他有些心慌，连忙呼喊，““薄简昳，你去哪里了？”” “我在你下边。”简仪抬起头，向上方的少年，招了招手。 “下边？”赫连听到声音，跟随着声音源头看去，他讨厌的薄简昳正在下方仰着头看着他呢。 “你是怎么下去的呀？” 这里到处都是坑坑洼洼的，天色又黑，能够走下去，他觉得万分的不可思议。 “你从那边下来就好了。”简仪指了指自己走下来的左手边的位置，“这里地形复杂，到处都有石洞，你下来的时候小心些。” “好。”赫连扶住了身旁的一块大石头。 在他手刚攀上去的瞬间，石头开始松动，继而摇摇欲坠起来。 “小心。”简仪听到石头落空的声音，以不可思议的速度跑到了赫连的下面，准备去接住他。 此时，谢府大厅。 “逆子，你居然背着我做出这种伤天害理的事。”谢濂手中的皮鞭一甩，发出猛烈的空声，落到了跪着的谢联的身上。 要不是和魏大一伙的那群人落荒逃回来找谢联商量后续该怎么办，正好被他撞见了，他这个做父亲的估计还要被蒙在鼓里好久。 “老爷，我们只有联儿这么一个儿子啊。以后这偌大的家业都只能他来继承的啊。”谢母哭着扑到了谢联的身上，阻挡住了谢濂手中正准备落下去的第二鞭。 “你给我让开。自古以来，慈母多败儿。就是因为有你这样的母亲，才让他胆大包天。”谢濂伸手去把自己的老妻拉开。 谢联是他的老来子。他当然也是心疼的。正是因为心疼，所以从小就对他特别宠溺，养成了他现在这种无法无天的性子。 竟然连薄帝护着的大理寺卿都敢动了。 朝中大理寺卿贺涟的真实身份，他们这些老臣子知道得清清楚楚的。再说薄帝此人，一向霸道专横占有欲强烈。若是此事传到了薄帝耳中去，他这不肖子肯定是不死也要脱层皮。 “老爷，打在儿身，痛在娘心啊。联儿就算有错，但也罪不至死啊。”谢母一只手抚着自己的心口，一只手紧紧握住自己夫君手中的皮鞭。 “你让这不肖子说说他做了什么。”谢濂害怕伤到自己老妻，放松了握持鞭子的力道，瞪了谢联一眼，冷哼了一声。 谢母一向都是谢联的依靠。谢母的胆子一向又小。谢联当然不会把自己做的那些事全盘托出，只捡了最轻便的说了。 “母亲，孩儿只是在街上骑马不小心伤到了行人，罪不至死。父亲为保全他的名声，是恨不得把我打死了。”， 此刻的谢联，紧紧藏在自己母亲怀中，再是弱小不过了。 “老爷，要是你今天再动联儿一根手指头。我……我就一头撞死在你面前。”谢母紧紧抱住了怀中的孩子。 她至今都还记得自己在得知自己腹中的胎儿是个男孩的时候，是多么的欣喜。自己的夫君又是多么的欣喜。 这可是他们谢家的三代单传啊。她的夫君怎么下得去这个手。 “你呀，就这样惯着他吧。”谢濂见劝不动自己的老妻，泄愤式的扔掉了自己手中的长鞭，往书房去了。 书房里还拘着那群被自己这没头脑的儿子派去截杀贺涟的地痞流氓。 他们谢家就这么一个独苗。拼尽了谢家的家底，他也是把这个独苗苗给护住的。 他现在要去仔细审问审问那些人，这件事到底出了那些枝节，看看还有没有补救的方式。 谢濂这个做父亲的一走，谢联整个人明显放松了下来，趴在自己母亲的怀中哽咽着，“母亲，幸亏有你。要不然孩儿一定被父亲给打死了。” 谢母拍了拍自己儿子的后背，安慰道：“不要哭，联儿。你父亲心里也是痛的。这次的风波下去了，你以后一定要好好收敛收敛，重新做人。” 她还不知道事态的严重性，以为谢联就真的如他所言只是骑马伤了行人。 “嗯。”谢联重重地点了点头，眼角闪过几丝暗芒，“母亲，孩儿一定牢记你的教诲。以后再也不敢当街纵马了。” 他现在可以说是和这个贺涟贺大人杠上了。 就连薄帝都不追究的事情，他一个小小的大理寺卿还窜上跳下的准备把他这个公子哥绳之于法，简直是可笑。 他的人就算今日没得手，等他上朝的一天，总会有得手的机会的。 他谢联，从小到大，干过的伤天害理的事情多了，还从来没有人敢这么找自己的麻烦过。 “联儿，今天你受委屈了。你快起来，沐浴后好好休息休息。”谢母扶起了自己儿子，贴心地给他拍去了身上的浮尘。 “母亲，你真是联儿的好母亲。”谢联再次伏在了自己母亲的肩膀，哽咽了起来。 “惹事精，母亲打小就最疼你了。”谢母也十分动情地把自己儿子揽在怀中。 第80章 帝王的执念（10） “小姐，我们现在要不要进去。”红喜看着大厅中互相依偎着的两母子，身上有些起鸡皮疙瘩。 虽然谢夫人偏心谢联这个儿子的事情，在谢府早就不是什么秘密的事情了。但谢夫人自己平时好像就没有收敛收敛“爱子之心”的意识。 就是不知道这次，谢小公子在外面闹出了这么大的事情，谢夫人这个“慈母”能不能护住他了。 “走吧。不要打扰他们母子了。”谢羽妍扯了扯嘴角，露了一个似乎是讥笑的表情后，领着自己的大丫头回房了。 然而，还没等谢联走出大厅，便被气势汹汹，浑身似乎携带着冷硬罡风的谢濂一皮鞭给卷到了门边，接下来谢濂手中的皮鞭便如雨点似的一鞭一鞭密集地砸了下来，“你个畜生，你知不知道你这次可给谢家惹出大乱子来了。” “父亲，父亲，孩儿到底又做错了什么。”谢联一边慌忙躲避，一边找机会躲闪到自己母亲的身边。 走到花园不远处的谢羽妍听到自己父亲的发怒声，也赶忙带着丫鬟赶到了大厅这边来。 之前身上只沾了点尘土的弟弟，现在浑身都被鞭打出红痕了，衣服也变得破烂不堪。 谢母阻拦不住自己的夫君，帮不了自己的儿子，只一味地站在那里哭。 见到了到来的大女儿，一下子就像找到了救命稻草，扑到了谢羽妍怀中，声嘶力竭呼喊道：“妍儿啊，你父亲一向疼爱你，你快拦拦你父亲吧。你弟弟都快被你父亲打死了。” “父亲，这是怎么了。”谢羽妍一向都和自己母亲不怎么亲近，可谢母都开了这个口，她不说话又不符合她世家女的身份。 “妍儿，你不要拦着为父。今日，我定要把这个不肖子打死在这里。”谢濂手中的鞭子速度慢慢停了下来。 他早就老了，身体力行收拾了会儿自己家的小畜生，明显感受到体力不支了。 “父亲，有什么话，咱们一家人坐下来好好说。何故让这些下人白白看了笑话。”谢羽妍大着胆子，取过了自己父亲手中的沾血的皮鞭。给了双方一个台阶下。 谢府中的下人听到大小姐点到了自己，纷纷埋下了头，个个像受了惊的鹌鹑似的，瑟瑟发抖。 “此事关系体大，进去说吧。”谢濂不轻不重地瞥了管家一眼。 管家心领神会地带着下人们离开了。 当然，至于这些知情的下人们的下场，就不是他这个谢长史该考虑的事情了。 石洞中，简仪和赫连两人之间的气氛从没有这么好过。 “你看，我都劝你不要管这件事情了，你偏要管。现在好了，我这个一国之君也陪你在这里等死了。”简仪苦笑着捂住了自己流血的后背，不用看也知道上面应该满是被尖利的石子划出来的伤痕。 之前，她本是准备一把接住落下来的赫连的。可这洞中萤火微闪微闪的，让她看得并不是很清明，她跑过去的时候，便改接为抱了。 她又担心赫连体子弱受不了这点苦，于是紧紧抱住了他，在地上翻滚的时候，为他挡去了不少伤害。 赫连也没有想到一向霸道专横自私冷酷的薄简昳会为自己做这些事情，神色十分复杂。 “你疼不疼~”他伸手撕下了自己衣袍的下摆，准备给自己的“恩人”包扎包扎。 当然，这个“恩人”是暂时性的。等他们出去了，他们之间的关系还是不死不休的那种仇敌。 疼当然是疼的。可简仪现在作为一个霸气的帝王，怎么可以把这点疼表现出来。 因而，她只淡淡地扯了扯嘴角，道：“你没事就好。” 赫连觉得自己再和身旁的人待下去，心里有什么东西就会发生改变了，连忙扶墙站了起来，“我去找找出口吧。” “这里地形复杂，你一个人危险。我们俩就在这里将就一夜，等宫里的人来救援吧。”简仪见指望不上他给自己包扎了，自己忍痛撕下了内衫。 “你们就不害怕我么。”黑暗中，黑黢黢的像人形一样的女鬼无知无觉飘了出来。 赫连虽年少经历曲折，可从未接触过此种鬼神之事。下意识就往简仪身边靠。 相比之下，简仪知道这个小世界是没有鬼魂设定的。整个人十分的淡定和放松。 “阁下既然来了，不如一起坐着聊聊天吧。” “你不怕我？”“女鬼”倒是有些意外简仪对待她的态度。要知道，她刚刚才把那个叫做魏大的那人给吓晕了过去。 “就算你是鬼。我又没做亏心事，自然不怕你。更何况~”简仪拍了怕身旁少年的手，示意他安心，“更何况，你又不是鬼。” “女鬼”一个人在这里待了许久了，还是第一次碰上简仪这样清清白白坦坦荡荡的人，心下有几分好感，也不愿意做那些恐怖之事吓唬人了，拖着沉重的脚步，走到了简仪二人的身旁，“不知道二位怎么称呼？” “他是大理寺卿。我是他的助手。”简仪推了推身旁的少年。 “大理寺卿？”“女鬼”一下子激动了起来，就要伸手去抓赫连的手，被简仪挡了一把。 “你真的是大理寺卿？”“女鬼”整个人还有些不敢置信。因而也忽略了简仪的举动。 现在，赫连也能够看出几分端倪了。他们面对的根本就不是鬼，是一个活生生的人，且还是有着什么委屈的女人，大着胆子回答道：“我就是当今皇帝新任命的大理寺卿贺涟。若是你有什么冤屈，可以禀报本官，本官定会秉公处理。” “苍天大老爷啊，没想到我绿烟还有洗刷冤屈的一天。”“女鬼”仰天发出了凄凉而又畅意的大笑，重重往地上磕了下来，“贺大人，你一定要给小女子做主啊。” 第81章 帝王的执念（11） “孽子，你知不知道你这次闯下弥天大祸了。”累极的谢濂，一把把手中粘连着皮肉与鲜血的鞭子扔到了谢联的脚下，发出了沉闷的响声。 “父亲，是不是弟弟纵马伤到的那些人想要勒索我们谢府？”谢羽妍迈着端庄的步子走到了谢濂的身旁，贴心地给他顺了顺心口。 “要是只有这点事，为父早就给他处理好了。你知不知道，他现在犯的是什么什么错啊？！是弑君啊！！！”谢濂捂着自己梗得十分疼的心口，往后面的金丝楠木椅倒去。 “老爷……老爷……”谢母连声呼喊着忙赶了上去，扶住了他。 “弑君？”谢羽妍慢慢咀嚼着这三个字，细细密密的汗水从额头渗了出来，指着谢联道：“他……他怎么敢做出这种事？” “父亲，我没有弑君，我没有。”反应过来的谢联，从地上蹿了起来，大声替自己辩解着。 杀一个小小的大理寺卿，他自然是敢的。可谋害堂堂一国帝王，就算给他十万个胆子，他也不敢做出如此大逆不道株连九族的事情啊。 “对啊父亲，弟弟虽然勇猛有余，可到底也不是那种真正的蠢货。什么事该做，什么事不该做，他心里还是有一点数的。”谢羽妍睇了自己弟弟一眼，心中思绪乱成了一团。 她自小出生闺阁，又不怎么得母亲喜爱，因而打小就特别有主意。琴棋书画更是无所不精。 自懂事以来，她一直都是把少年英雄薄帝当作自己未来夫君幻想的。她现在年方十九，仍未娶亲，考虑的就是日后被薄帝宣召入宫为妃或者为后。若是薄帝真的有个三长两短，这京都她再看得上眼的儿郎就再也没有了。 “他倒是不蠢，知道找别人下黑手。可奈何……”谢濂叹了口气，不再说话了。 可奈何他这蠢儿子下黑手的时候，薄帝也在场。 就薄帝那冷酷护短的性子，他这儿子基本算是废了。 “都怪我谢家时运不济啊。”谢濂苦笑了一声，顺着自家夫人搀扶的手坐了下去，“薄帝一直都想铲除我们这些世家大族，现在孽子又做出这种事，这就是在给薄帝提供杀鸡儆猴的好机会啊。” “父亲，事情怎么这么严重了？”谢羽妍现在就想知道自己的好弟弟到底对薄帝做了什么事了。 “妍儿，这件事和你没干系，你就不要管了。”谢濂扯开了自己女儿的手，长叹着走了出去，“事已至此，我们谢家是不这么做也得这么做了。” “谢联，你到底做了什么！”谢羽妍一脸的惊疑和暴躁。 还有自己父亲的那句“事已至此”到底是什么意思？！ “谢羽妍，直呼自己弟弟的名字，这就是你世家贵女的教养吗！”谢母狠狠瞪了她一眼。 虽然她现在整个人还不清楚具体的状况，可据自己夫君的态度，她也能够猜测得出自己儿子这次闯下大祸了。 她打小就心疼自己儿子，在这种关头，更加审慎和小心，心中的怒火只能向自己不亲近的女儿发。 “母亲，你还是好好管管你儿子吧。他可一点世家公子的气度都没有。”谢羽妍狠戾刮了谢联一眼，毅然走出了房门。 父亲不告诉她，她就自己去查。 “这个不孝女，打小就没把我这个母亲放在眼里。”谢母一把搂住了自己儿子，心儿肝儿地诉起苦来。 此时，乱葬岗。 绿烟诉说完自己的冤屈，交给了赫连可以证明自己所言真实的信物，逼着赫连发誓自己出去之后一定会为她昭雪以后，她心愿得偿地“离开”了。 永远地离开了这个对她而言并不公平的人世。 赫连被她决绝撞石壁而死的态度所惊惧，加上今天经历的一切以及第一次和一个死人待在同一个空间，半夜开始发热。 “赫连，你是不是得了伤寒了。”听到他一直咳嗽，一直咳嗽，距离他一定距离的简仪的心都揪起来了。 在这个时代，伤寒一不小心就会死人的。 “没事。”赫连整个人身体蜷缩在了一起。 实际上，他早就难受得不行了。本来想忍住咳嗽的，可怎么也掩饰不下去。 简仪趁机靠近了他，握住了他的手腕，脉象浮紧，又伸手探向了他的额头，滚烫。 再加上他咳嗽。 赫连果然得了伤寒了。 “你放开我。”赫连以为自己身旁的男人想要趁人之危，卯足了力气想要摆脱他。 “你别动。”简仪心中有些慌张，手下更用了几分力。 于是赫连整个人都被她紧紧搂在了怀中。 简仪是冰，浑身冰凉；赫连是火，浑身滚烫。两个人肌i肤贴着肌i肤，谁都不好过。 “薄简昳，你快放开我，放开我。”赫连浑身乏力，根本就没有力气挣扎。 “你呀你呀。就是嘴硬。”简仪i搂i住了他，希望可以缓解一下他内心的惊惧和紧张。 忽然距离石洞上方十米的地面上，响起了密集的脚步声和说话声。 “给我搜，把这片的尸体全部给我翻个底朝天，把那两个人给我找出来。” 是简仪所熟悉的谢家管家的声音。 谢濂这个老狐狸，知道事已至此，难以挽回，竟然想要先下手为强。 “是。定不辜负大人使命。”整齐的回答声在石洞中回荡着，零乱的脚步声开始四散开来。 “嘘。”简仪伸手捂住了想要咳嗽的赫连，靠近了他的耳边，轻声道：“忍着点。” 赫连整个人浑身发烫，头脑本就不清明，现下又感受到耳旁酥酥麻麻地有人和自己说话，心中激荡，一时间没能压抑住内心渴i望，发出了甜i腻的呻i吟。 真是要命了。 简仪捂着他嘴的手更加捂得紧了。 同时，她现在作为一个男人，也有了正常的生i理反i应。 许是赫连意识太昏沉了，他挣扎不脱简仪捂i住自己的手，伸i舌头轻轻地i舔i着她的掌心。 “这些蠢货怎么还不来？！”简仪心中燥i火滚烫，直接把手换成了薄凉的菱i唇。 第82章 帝王的执念（12） “谢长史，不知朕是哪里得罪了您，以至于您想着谋朝篡位。”被挟持回来的简仪本着输人不输阵的原则，清空淡远地瞥了面前的老臣子一眼。 事实上，和世家大族对峙的这一天比她想象的要来得早了许多。 谢濂的手段也比她想象得温和许多。 “薄帝，我们五年的君臣，都深知彼此的为人。不如相互卖彼此一个薄面，大家都过得去。”谢濂手中摩i挲着赫连帝时代才有的骨瓷，目光中并没有一丝怀念。 当人臣子，本就是一件难事。当赫连复的臣子，那更是难事一桩。 那时候的他，不仅要忙着处理自己的本职事务，还要忙着打消赫连帝的怀疑。 每天犹如惊弓之鸟，精神俱疲。 等做了薄家的臣子，倒是不再担心帝王的猜疑了。可你却得时时刻刻提防着薄帝对你整个家族的打压。 “谢濂，其实何必走到今天鱼死网破的一步呢。”简仪目视着空旷的大殿，日光一半投射到大殿中来，一半被阻隔在外，影影绰绰，像极了两个世界。 实际上，她说出这话，自己都不能相信。 自古以来，从来都没有鱼死网破之争，只有成王败寇之说。 在她进殿的时候，看到门口守着的京畿都尉官赵畅，心中便已经明白，谢濂已经拉拢到了赵氏家族。 而赫连，在乱葬岗被谢家一群人找到的时候，就被迫和她分离了。 她现在面对的局面，独木难支。 可也不是没有解决的办法。 话音落下，简仪清清淡淡地笑了起来。 “总之，你好自为之吧。”谢濂觉得现在自己已经把控住了所有局面，已经稳若泰山了。 只要再给他一点时间，逼迫面前的年轻帝王写下退位诏书，这大好河山，他，唾手可得。 “谢长史也务必好自为之。”简仪眯着双眼，试图看清楚大殿中逆光走来的人影。 “薄简昳，若是你现在写退位诏书，我还能给你和情人赫连空一个全尸。”谢联态度十分的嚣张，手中的剑隔着虚空，直指简仪的颈部。 锋利的刀芒在冷凝的空气中闪发出寒光。 谁能够想到，他谢联还有做太子的机会呢？！ 在他身后，魏大手中拎着浑身湿透昏迷不醒的赫连空。 若是看得仔细，就会发现，他的双手都是颤抖着的。 魏大从来没有想过，自己会对上薄帝这种自己一辈子都难以企及的大人物。 “若是我不写呢？”简仪往谢联的方向逼近了几步，刀尖已经戳到她的脖颈上来了。 “若是你不写，那么，今日你便会成为我的刀下亡魂。”谢联手一用劲，殷红的鲜血从简仪的脖子上往下流淌而出，染湿了青黑色的云锦长袍。 “不要写。”被冷醒过来的赫连，喉部发出了微弱的声音。 虽然他讨厌薄简昳，讨厌他霸道专横，但至少朝政在薄简昳的手中十分清明，百姓间也没有怨言。 可若是等谢联这种没有操守道德沦丧的无耻小人上了位，百姓就惨了。 简仪抬起眼，睨了他一眼，又缓缓垂下目光，注视着抵着自己脖子的刀尖。 赫连捕捉到了简仪看向自己的眼神。 那一眼，该怎么说呢？似乎是蕴含了极大的欣慰，又似乎饱含了深切的感情。总之，这一眼，让他感觉非常的复杂。心，也跟着揪了起来。 “怎么了，这种时候还眉目传情？”谢联转身伸手捏住了赫连白净的下巴，在上面留下了自己的指痕，啧啧道：“真是可惜了贺涟贺大人这副好皮囊。” 若是他喜欢男人的话，他肯定也想尝尝贺涟这细皮嫩肉的滋味了。偏偏他从小到大就只喜欢女人，对走旱i路不感兴趣。 赫连心中直犯恶心，猛然偏过了头去，“你不要碰我。” “有骨气。”谢联笑得爽朗，目光中却淬着寒芒，手上也更加用i力。 “谢联，你是不是忘记了翠鸿阁的绿烟了。你知不知道，她可在乱葬岗里等了你许久了呢。”简仪不轻不重地把绿烟的事情带了出来。 “不过是一个低贱的娼妓罢了，还想进我们谢家的门，成为我们谢家的少夫人，简直是异想天开。火烧翠鸿阁，给她留了个全尸，已经算对她仁至义尽了。”谢联连连冷笑，又偏过头去看着简仪说道：“魏大，你一向水i路旱i路都不忌讳么，这次就给你尝尝薄帝的新宠的味道。” “大人。”魏大惊呼了一声，直直跪在了大殿之上。 他一介草民，哪里有这个胆子啊。 “若是你不照做，那落下的就是你的人头了。”谢联笑得卑劣且猥琐。 “贺大人……”魏大战战兢兢地站在原地，汗水一颗一颗急促地掉了下来。 若说之前他是有过动贺涟的想法，可在知道他是薄帝的新宠之后，所有龌龊肮脏的想法都打消了。 薄帝，可是他们魏家的恩人哪。 要是没有薄帝，就不会有他魏大的今天了。 自见到自己儿子谢联进来以后，谢濂便垂下了自己的眼，负手对向大殿外，不发一词。哪怕他现在觉得自己儿子的做法十分不妥，也只是重重地皱了皱眉，并没有阻拦的意思。 片刻后，他脑中思绪一闪，有什么快如闪电，让他抓不住。 “齐振，齐振现在还在不在边关。”他沉闷的嗓子发出了干涩的声音。 他以联姻的条件拉拢了赵家，又以可以自由蓄养私兵的条件让李家置身事外。 至于王丞相，年事已高，又没后人，和自己又是三朝的同僚。他根本没有把他当作敌人，也没想过提防于他。 可他偏偏就忘了…… 大殿外整齐的脚步声响起，爽朗洪亮的声音穿透空气，传进了大殿之中。 “谢老，好久不见，是不是想念齐振了。” 趁着大殿中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齐振大将军拉走了，魏大单手抱着赫连，一掌砸向了谢联。 要不是谢联睡了他妹妹，他妹妹又想进谢家为妾，他才不来掺和这些事情呢。 在魏大眼中，只要谢联一死，所有的事情都会得到解决。 第83章 帝王的执念（13） “倒是我小看你了，魏大。”谢联手中的剑漂亮地卷了个剑花，一刀刺向了他的胸膛。 魏大身体重重往后一倒，被他单手抱在怀中的赫连，跌落在地，身上的青色长袍迅速浸入了血液。 “薄帝，草民犯下的错已经用生命补偿了。”魏大吐出了口中的鲜血，直直地望向简仪所在的方向，目光深远悠长。 或许高高在上的帝王，自始至终都没有记住自己这个小人物吧。 可他仍旧还记得自己十五岁时，南阳发大水的那年，少年把自己手中的雨伞递给了无家可归的自己，并命令下属领着自己去找到家人好生安置起来。 简仪并没有在意魏大幽深的目光，她现在满心满眼都想要趁此机会把赫连拉到自己这边，可脚刚迈出去，谢联便扯着赫连的衣领，把他拽了起来。 “你放开他。”听到赫连因为不舒服而发出的闷哼声，简仪心中又气又急。 “薄帝，你心里是不是放不下这个小情人。”谢联明明知道，却还故意用手中的长剑在赫连的身上划来划去。 “你说吧，条件。”简仪关切地望着被谢联狠狠揪着而头被迫低垂在地的赫连，强压住了心中的狠戾。 赫连，一直都是她的软肋。这不必隐藏，也没有隐藏的必要。 “谢老头儿，若是你现在回头还来得及。”齐振很熟悉薄帝平静外表下的戾气。他说此话，既是对简仪的提醒，也是对谢濂这个长者的规劝。 这南阳谢家，金陵赵家，和郡李家，三家势力相当。但说起会谋反篡位的世家，齐振从没有想过会是南阳谢家。 毕竟谢濂除了溺爱儿子些，为人算得刚直。平日里，做人也小心谨慎，从未见他表露出过什么狼子野心。 “来不及了。”谢濂慢悠悠看了眼大殿外突然照射进来的阳光，闭上眼睛叹息道。 大殿外守着的赵畅以及他的亲信，无声无息便被解决了，还有一向镇守边关的齐振回来得这么及时，都只说明了一个问题，那就是，薄帝早就做好了有人谋反的准备了。 他谢濂，精明世故了一辈子，到底还是败在了薄家一个小辈的手下。 短短时间，他整个人好似衰老了无数倍。原本挺直的背无知无觉中也佝偻了起来。 “现在你们认为还有回旋的余地么？！”谢联手中的剑狠狠在赫连手臂上划了一道，破碎的衣料露出了赫连白皙的手臂和鲜血如注的伤痕，“薄简昳，若是你半柱香之类还不把退位诏书交到我手上，我就让你的男宠去阴曹地府和你相见。” “好。你不要动他，我写。”简仪十分担忧赫连，毫不拖沓，一股气跑上了大殿。 这帝位，本来就是爱谁谁。之前薄简昳想要登上这帝位，为的就是光明正大占i有赫连。若是赫连在这种时候出了什么差错，她真是难辞其咎。 赫连手臂吃痛，却一声未吭。 帝王的做法有些让他迷惑了。明明他只是把他当作可有可无的消遣不是么。可他怎么甘愿为了自己放弃手中的权利。还是说，这只是他做出来迷惑谢家父子的？ 也是，薄简昳自小就心机深沉。若不是十二岁的时候，他对自己做出如此那种恶心的事情，估计他还会一辈子都把他当作自己的“好哥哥”。 可无论怎么给自己心理暗示，赫连都过不了心里的那关。 他内心深处的某个角落，一直在提醒他：赫连啊赫连，若是薄简昳心中没有你，他早就不顾你了，而是选择快刀斩乱麻，斩除掉这些危害他帝位的人。 “谢联，你认为你现在还有讲条件的权利么。”齐振带领着自己的士兵们，快速向前逼近，与谢濂身边的亲信形成了并不对等的对峙的局面。 “只要我的手里有他，那么便有讲条件的权利。”谢联在赫连流血的手臂上狠狠按了一把，看到他因为疼痛而微微扭曲的面容，疯狂大笑起来。 堂堂一国帝王，真的会为了一个男宠竟然放弃自己的帝位，真是可笑而可泣。 “谢联，你不要太嚣张了。”齐振实在有些讨厌他的小人气焰。 只不过，他作为下属，也没有想到薄帝对前朝的赫连小皇帝用心如此认真。 “好了，退位诏书我已经写好了。我把它给你，相应的，你把赫连还给我。”简仪一步步走下了阶梯。 阶梯下，赫连正目光灼灼地盯着她。 简仪抿了抿唇，淡淡一笑，示意让他安心。 “贺大人啊贺大人，你没有想过你会在薄帝的心中如此重要吧。”谢联一直都在关注着简仪的一举一动，自然看到了她和赫连的互动。他看向手中神色毫无变化，甚至无动于衷的贺大人，不禁冷笑了起来。 他一直以为薄帝是天生冷酷天性凉薄的帝王，没想到居然还是一个多情种子。只是他手里的人质似乎还有些没有领悟到帝王的情意。 “你给我滚。”赫连见着简仪每走下的一步，都向踩在自己的心间一样。 他是真的没有想到霸道专横的帝王会为自己做到如斯地步。不管他到底是真心还是假意，他赫连空，认栽了。真的，认栽了。 他卯足了全身的力气，一把撞向了挟持着自己的谢联。 谢联猝不及防之下，伸出了自己的长剑，一剑向地上的赫连刺去了。 “齐振，控制局面。” 话音未落，简仪便以常人难以想象的速度，飞扑到了赫连的身前，替他挡住了这致命的一剑。 而作为征战沙场多年大将的齐振，自然是高效率指挥了自己下属控制住了谢联和谢濂。 “放开我。”被反剪双手的谢联哇哇大叫着。 作为父亲的谢濂，只淡淡注视着不停挣扎的他，不置一词。 他内心明白，他们谢家这次败了。 且败得一塌涂地。 第84章 帝王的执念（14） “皇上，您觉得这次的律法修订得如何？”年过半百的御史中丞颜大人，毕恭毕敬地呈上了自己在家中构思了半个多月的成果。 张公公甩了甩自己的拂尘，目不直视，从帝王的身边走到了颜大人的身旁取过了奏折。 颜大人不敢直视圣颜，但并不代表他没有胆子在心中感慨。 此时的他，低着头，心中正嘀咕着世事难料。当初被薄帝篡位得到的位置兜兜转转竟然再次回到了赫连家人的屁股底下了。 “不行。”赫连大概扫了一眼，便把它扔到了颜大人的脚边。 之前国家一直沿用的都是《民律》，可这民律维护的都是世家大族的利益，根本就没有从百姓的立脚点出发。根本就不配称为“民律”。而他让颜大人草拟的律法，出发点是为了维护百姓的利益，落脚点也是为了维护百姓的利益。 为了此，他还特地允了年事已高的颜大人半月的假回家好好思考审度。哪里知道半个月，他交给自己的成果仍旧是那些敷衍的话语，根本就没有从实际上为百姓考虑。简直让他失望。 在赫连没上位之前，颜大人一直都觉得薄帝就够难伺候了的。可历经了几个朝代了，他才发现，这越是新登基的帝王越是难伺候。 就比如现在的赫连帝，对臣子要求极高，比薄帝还要喜怒无常。 他上位的这小半年，就没见他在大殿上夸赞抑或是奖赏过哪位臣工。 可奈何已逝的薄帝布局深厚，对他的培植力度也大，借着自己的死，让威震边关的齐振把朝中最显赫的三大世家都动了动筋骨，最后更是让齐振把自己儿子齐元安排在了他身边，护卫他的安全。 颜大人颤抖着捡起了自己草拟的律法，连连告罪道：“是老臣辜负了皇上的信任。” 若是看得仔细，就会发现，他的双手虽然是颤抖着的，可他低头的瞬间面色却毫无波澜。 赫连当然知道他对自己的敷衍。 可这朝中大洗牌以后，人才奇缺，他只能先将就着用这些几朝老臣。 他重重叹息了一声，准备挥手让颜大人告退，王丞相在这时候告进。 听到张公公徒儿于宴的通传，他点了点头。 “老臣知道陛下正在为新的律法所着急，老臣这次来就是特地来解陛下眉头之急的。”王丞相手中拿着明黄色的奏折，主动走上前去放到了赫连的桌上。 “当真？”赫连取过了厚厚的奏章，翻看了起来。 事实上，他有些不相信。他不相信王丞相的办事速率会有这么的快。 如果他没记错的话，这半个月来，王丞相每天都来上朝的。只是，瞌睡好像有些多。 颜大人也觉得有些不知所谓。 一向不争不抢淡泊名利的王丞相，怎么会做这种“讨好”新帝的事情呢？ “好，好，好。当真好。”赫连合上了奏章，接连说了四个“好”。 奏章里所记载的这些律法，都是从百姓的角度出发，都考虑到了老百姓。虽然里面有些刑罚手段实在血腥，但这也可以起到震慑氓犯罪的效果。 可以说，再也没有哪一份奏章比这份更合他心意的了。 “王老的确高瞻远瞩。”他毫不犹疑地夸赞着。 “并不是老臣高瞻远瞩，而是某位故人眼光长远。”王丞相笑着捋了捋自己的花白的胡须，眼神中透露的全是遗憾。 颜大人和他是几个朝代的同僚了，多多少少也能够明白他在想什么了。 不消说，他也知道，王大人肯定是在思念薄帝了。 赫连有几秒的愣怔，下一瞬间，很快就恢复了正常面色，甚至带了几分笑道：“王老，您给颜大人讲讲您的这份律法好在哪里吧。” “其实，这份律法好就好在一个地方，为民着想且可传播性广。”这份律法的灵感来源都是已逝的薄帝，王丞相每说起一句，目光中都透露出感慨。 他不禁走神想，要是薄帝还活着该有多好呀。这样的话，百姓们或许就能过上更好的日子了吧。 “怎么个为民着想怎么个传播性广？”颜大人有些不服。 凭什么一向要求高的赫连帝，会夸赞他而不夸赞自己。 王丞相平视了自己老同僚一眼，知道他是老顽童脾性，耐心解释道：“这份律法采集了一万多个罪犯的案例，将其犯罪过程、处罚方式配上简易的图画和通俗易懂的文字，编写成了小册子，由每个地方的地方官派人分发到每家每户。确保家家户户都能人手一本。我们要明白，由于知识水平的限制，让老百姓去背那些条文是不可能的，而这些案例生动具体。个个有名有姓，老百姓吃完了饭可以当传奇杂书来看，来打发时间。更重要的是，里面还详细记述了对这些犯人所使用的各种酷刑，如凌迟、贴加官等特殊刑罚，足以让臣民警醒，警惕犯法。” 蔡大人一想到那些“酷刑”，深深觉得有理，不再发问。 倒是赫连，听完了王丞相的构想以后，主动提议把这部还未面世的律法取名为《赫简律》。 王丞相、颜大人、张公公在听到律法名字的时候，眼皮都默契地跳了一跳。 或许，赫连帝并不是像他们想象的那样，对待薄帝完全无情。 尤其是张公公，更是动情地抹了抹自己眼角的湿意。 虽然他一直都忠心于赫连帝，可已逝的薄帝待他也是真的好。如果人死后真的会有天上和地下之别的话，他会用一辈子去祈祷薄帝进入天上。 身边人的反应，赫连当然是看在眼里，记在心里的。可这是为数不多他能够为那个人做的了。 新的律法的推行都会受到一定的阻拦，可因为简仪之前在朝中给他留下的人才，顺利地通过了修订。 同年，赫连帝大势推行律法，下令全民学习《赫简律》，并大量普及教育，在偏远地区修建学校，让人人有学可上，有书可读。 他的做法开启了后世全民学法律以及全民教育的先河，后世史官特地在史书中记载他这一嘉行，给他增添了一个“成”的谥号。 后世，史称他为“成帝”。 第85章 帝王的执念（15） “赫连，求求你了。求你看在我们都共同喜欢过一个男人的份上放过我吧。”长期在监牢中待着的谢羽妍，双眼无神，嘴唇上一层死皮粘连着另外一层死皮，早就没有了昔日的美貌。 她也早就没有考虑过自己的美貌了。 自从自己一向敬重的父亲，一头撞死在了自己面前，她就再也没有考虑过其他的事情了。 她只想活着。 好好活着。 “谢羽妍，你不要继续做无谓的挣扎了。你们谢家，我一个都不会放过的。”赫连没有看她，而是一把扯过了谢联脖子上的锁链。 谢联一不注意踉跄着撞在了监狱的铁栏杆上，额头鲜血如注。他平静地闭上了双眼。 在这里待了半年，他尝试遍了各种酷刑，早就一心想要求死了。可每次自己奄奄一息的时候，面前的男人总会让医术高超的御医把自己救回来。 “怎么样，最近没有受刑是不是感觉有些怀念了。”赫连笑着从身边躬腰站着的监狱官手上的一排银针中，随意取了一根出来，把它举到了与自己视线平行的地方，满意地欣赏着银针上透出的寒芒。 这可不是一般的银针。 就这样一根小小的银针，上面可是用一百八十多种毒物浸泡过十天十夜的呢。 一旦扎入人体的穴位，会让这个人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谢联听到“受刑”二字，本能地有些发颤。再看到银针，就更害怕了。 他早就后悔了。 后悔了招惹面前这样的一个疯子。 “是不是很后悔。”赫连满脸带笑地欣赏着谢联脸上的恐惧，说话的语气又轻又低，带着种诡异的诱哄。 与此同时，监狱官打开了拘禁着谢联的监牢门，铁门发出了“噶咋”的巨大响声。 谢联本能地往后退去，恍惚间，一脚踩空了，摔倒在了铺着稀疏干草的地面上，手心火辣辣地疼了起来。 “按住他。”监狱官一声令下，门外的守卫迅速进来了，压制住了想要挣扎的囚犯谢联。 监狱官不是别人，即是之前在赫连身边伺候的齐元。 他展开了自己手中的银针包裹，熟稔地取出了最粗的一根扎在了他的身上。 薄帝的死亡，对齐元的冲击很大。 齐元对谢联的恨意，并不比赫连要少。 听到自己弟弟的嚎叫声，谢羽妍紧紧捂住了自己的耳朵，不忍地别开了眼。尽管她每天都要旁观这一幕。 赫连见到鲜血，有些兴奋了。 他舔了舔唇，十分耐心而又慢条斯理地嘱咐着自己的心腹，“慢一点，让他感受到，生与死之间的间隔。” 他囚禁谢家一家人这么久，为的不是别的，而是让他们学会忏悔。 让他们后悔招惹了自己，招惹了薄简昳。 可逝者已逝，无论怎样都不能挽回了。 恍惚中，他又想起了那一天。 谢联手中的长剑直直往自己刺来，呆愣住的他甚至还来不及做出反应，下一秒，剑眉星目的男人迅速扑到他的面前，破空而来的长剑一瞬间便穿透了他的心脏。 被推开的他，甚至听到了对方身体被长剑穿透时候发出的“噗呲”声。 “你……”他满脸的呆愣，甚至还傻傻地去擦了擦自己身上的鲜血。 他从来没有想过，薄简昳那种骄傲而不可一世的男人会为自己挡剑。 身旁，齐振大将军已经制住了谢联等人。 男人的胸口插着一把尖利的长剑，殷红的鲜血染红了他身下的那一大块地砖。他紧紧攥着他的袖口，似乎用尽了全力，嘴唇轻轻颤抖着，发出微不可闻的说话声，“你没事就好。” “你说什么？”他有些震惊，也有些怀疑。怀疑是不是自己听错了。 “活……下……去”，男人发声十分的艰难，注视着他的目光是如此的温暖。就像是对待一个调皮的孩子。 他一点也不想接受现在的事实了，不想接受那个男人还没经历自己的挑战就死在自己的面前了。 他艰难地摇着头，喑哑着嗓子再次问道：“你说什么，我没听清。” “活下去。”男人用尽了全身的力量，伸出了手臂。 他似乎是想要拥抱他。 “活下去，好好……活……下去。”男人的手臂直直掉了下来，安心地闭上了自己的双眼。 “皇上，谢联的身体已经不堪重负了，估计再受五次刑罚，便救不回来了。”从监牢里出来的齐元，跪在了冰冷而又潮湿的地砖上。 被打断了思绪的赫连，阖了阖自己酸涩的双眼，平静道：“齐元，你回去跟着王丞相做事吧。” 那个人给自己留下的人脉，个个都是可靠的，给自己留下的人才，个个都是有才华且有发展的潜力的。 齐元，不可置信地抬起了头，想要问些什么。片刻后，意识到自己的大逆不道，迅速地把头低了下去，满心赤城，“谢皇上。” 中元节，古人最忌讳的一个节日。赫连却做出了一个令朝廷内外的臣民们都不理解的举动。 他下令让监狱官把监狱中谢家的囚犯全部集中到祭祀台行刑。 百姓们虽然不理解皇帝的深意，但过上了好日子尝到了甜头的他们，自然是遵从伟大的帝王的一切决定的。 在这天，祭祀台，人山人海。 站在高台上的赫连，身着九蟒绣金龙纹袍，悲悯地俯视着下面站着准备观刑的臣民们。 这些百姓们，只知道称赞自己是个百年难遇的好皇帝，可他们却一点都不知道他们之所以能过上现在的日子，多半都是托了那个叫做薄简昳的男人的福了。 他也想不通，世界上怎么会有人这么傻呢？甘愿把自己辛辛苦苦抢来的帝位通过惨烈的方式还给自己。甘愿把许许多多自己制定好的规章法度，通过自己发布出来，赢得百姓的称赞。 他注视着远方人头攒动的百姓们，神色十分的冷淡，丢下了手中的行刑牌，“行刑”。 他l凉薄的目光注视着刽子手中行刑完毕沾染上鲜血的大刀，产生了一种奇异的错觉，大刀似乎在绚丽日光下泛出了五彩的色泽。而那个叫做薄简昳的男人还安然活在这世上。 过了许久许久，恍然有了一世的时间。他微微张开了唇i瓣，“薄简昳，你赢了。” 又清又淡的声音淹没在了万民的高呼中。 第86章 死亡游戏（1） “欢迎各位女士先生们，来到我们体验死亡游戏的小屋。今天是我们第一次营业，但我们敢允诺定不会让大家失望。相信经过一系列死亡游戏之后的你们，一定会更加的热爱生活，热爱身边的人以及热爱你们自己。”广播里被调试过多次不会引起人恶感的浑厚的男声不大不小，正好可以让排队站在门口的所有人全部听到。 现在正是让人焦躁的八月天，大多数排队站着的人穿着的都是短袖，听到了广播后纷纷交头接耳，嚷嚷得不行，而人群末尾中有那么两个穿着白色长裙的女孩子异常的显眼： 一位眉飞色舞神采飞扬地和身边的人热情交谈着；另一位行动呆滞而又迟缓，看人的时候木木的，仿佛连思想也是钝化的。 其中呆滞的那位便是简仪。 她这次来到的小世界，宿主只有一个要求，让她活着走出去。 他们中的有些人，是特地被邀请来的；有些人，是通过购票来的；有些人，则是在路边顺便跟着人群过来凑热闹的。 “孙博士，你看看，这两个白裙女孩子都很特别，在人群中你一眼就能够看到她们俩。”张才看着视频中的白裙女孩简仪，神色间带了几分雀跃。 孙博士却皱了皱眉，“别说话，认真看。” 他刚如果没看错的话，其中一位白裙女孩子刚是抬头看了一眼他们吧。 那种眼神该怎么描述呢，就像是一潭死水一样，无论照射多少阳光都激不起一点波澜，更容易让人想到一种死树，连浑身上下环着的藤蔓和旁边生长着的草木都是黑色诡枯的。 简仪刚并不是随意抬头的，她能够感觉到从自己进入这个死亡游戏体验小屋附近后就一直在被人窥视。这种感觉，像极了宿主不久前被关在冷冰冰的牢笼里，一群人拿着仪器对着她“品头论足”的样子。让人恶心而又无可奈何。 广播突然“嘶嘶”了几下，让人心生不安，聒噪的人群突然安静了下来，接着广播里带着小丑般狂欢的声音传了出来，“我相信，大家对这次死亡游戏已经期待已久了。那么今天，就让我们一起来进入这场体验死亡的盛大宴会吧。” 而死亡游戏小屋之门，在这时，轰然打开。 一群人怀着对死亡游戏莫大的惊奇和尝试的新鲜感纷纷拥了进去。 “孙博士，你看，人群中那个瘦弱的小孩子不就是我们的试验品一号么。”张才没忍住，指了指人群中被众人推来挤去的小男孩。 这次没等到孙博士开口，张才主动闭口不言了。 因为视频中的小男孩抬头的瞬间，面无表情，双眼绯红，就这样直直看向他所处的位置。 这已经足够让他害怕和警醒了。 他没想到一个区区逃走的试验品，身上的狠戾之气会这么重，重到隔着不同的介质，他都还能感受得到。那一眼，仿若刀割般实质划在你的身上。 孙博士自然也是注意到试验品一号的这一眼了，但他并不以为意。 等着好奇的人们纷纷涌了进去后，门口只剩下三个人了。 一位是穿着白裙的东方女孩子，简仪；另一位也是穿着白色长裙的，西方女孩子，还有一位则是有着一头栗色卷发、穿着长袖欧美风t恤衫的小男孩。 两个穿白裙子的女孩，一个神色冷清沉默寡言犹如死水，一个则神色明媚张扬青春活泼如同暖阳。 小男孩仔细分辨着两人身上的气质，最后走到了青春活泼的女孩子身边，微微仰着头，笑容天真而又活泼，“姐姐，我叫伊文，这次体验死亡游戏，我可以和你一起么。” 青春阳光的白裙少女点了点头，拉住了他的手腕，点了点他的鼻子，笑意冉冉道：“当然没问题了。只是伊文，等进去了以后，你可得紧紧跟着我们哟。” 她已然决定三人组个小队了。 她微微偏头看向旁边和自己同样穿着白裙的少女，“我叫茉莉，他叫伊文，你介意和我们一起么？” 人，自私些，往往活得更长久些。 长久以来做攻略任务的经验，让她比常人更能够嗅到危险的感觉。在这里，她似乎嗅到了一丝轻易不能够被人发觉的血腥味。 简仪装作丝毫不懂人情世故的样子，点了点头，认真答道：“我介意。” 茉莉听到女孩子这样的回答，有一瞬间的尴尬，但很快就恢复了自然，“那我就和伊文先进去了哟。” 她是朋友转赠给她的票，她不想浪费。虽然，现在的情况好像也不需要验票了。想到票，她脑子一疼，但这种疼痛很快被她忽视了过去。 气质冷清的东方女孩子毫不在意地点了点头。 但等到茉莉和伊文要跨进去的时候，还是忍不住劝阻了一声：“如果这里有危险，你们……” 话说出来她自己都是不信的。这处死亡游戏体验屋是如此的出名，不少人都慕名而来，导致一票难求。运营公司早就赚得盆满钵满，怎么会舍得自毁长城呢。 “没事的，我知道你担心我们俩。可我们来这里就是体验死亡游戏的。不害怕。”茉莉大方自然的态度赢得了伊文一万分的好感。 他忍不住赞赏地看着自己身旁牵着自己手的小姐姐。 简仪什么都没说了，跟在他们二人的身后进了去。 就算有危险又怎么样呢？反正愿意来体验这个游戏的人大多活着也如同行尸走肉般的没意思。 在她踏入后，巨大的石头门轰然关上，广播里再次传出“嘶嘶”的声音。 持续一分钟之后，广播安静了下来，涂满了黑色和红色颜料营造出驳杂感的墙壁上传出了喑哑沉寂的男人嗓音，“欢迎297名门徒进入此次死亡游戏，愿你们出来后，能够更加的热爱生活。” 第87章 死亡游戏（2） 死亡游戏屋自然是要营造出死亡环境中的那种阴森恐怖和令人慌张的气氛和景物的。 在这里，四处角落里都堆着各种死状的牛羊鹿尸体，部分地方还夸张的堆上了一两个死相恐怖的“死人”。 当然，这些在死亡游戏体验公司的简介里已经澄清过了，“它们”都是真实的，只不过完全是合法的。它们已经被他们公司从屠宰场和殡仪院协议买来，有符合法律的合同。 人群一进入这死亡游戏屋后便兴奋地往四通八达的通道分离开去，哪里注意到听广播的声音。 不时有人被推搡到墙边，身上剐蹭上油漆，接着又奋而往前面争去，誓要比别人先要体验到死亡游戏的趣味。不少人甚至撞上了角落里的尸体，起来后纷纷拍了拍自己沾满鲜血和尘土的手，起身继续往前面追赶。 拥挤的人群中，有三人纷纷停下了脚步，甚至开始往回退。他们闻着空气中的味道，明显不像是油漆味，而像是一种死物的味道，而那些形状可怖的死尸更是让他们心中警惕了起来。 这里很危险。 超乎常人想象的危险。 “嘿，你们还是要继续往前走么，我们觉得里面一点都不正常。”早就达成了一致协议的三人，拦下了继续往前的伊文、茉莉和白裙少女三人。 其中的戴着眼镜的精英男发了声。 在这种时候，多个人多份力。一向习惯精致利己主义的他，并不介意多几个同伴。更何况，遇到了危险，他还可以找替罪羊。 “那里面实在太真实了，真实得让人害怕。”一个黝黑肤色的黑人少女捂着自己的脸，明显有些后怕。她身旁的白人少妇轻轻把她抱在怀里安抚着。 伊文皱了皱眉，看向了自己身旁站着的茉莉。 茉莉身上有种乐观的魔力，似乎她只要出现在你的面前，你就能够感受到阳光。 此时她暖暖一笑，“这里不会有事情的。我们只是来体验死亡感受生活的。只要在这里呆三天就行了。” “可只待在这里会被饿死的。”白人少妇皱了皱自己的鼻子，幽深的蓝眼睛里散发着让人迷醉的光芒。 戴眼镜的精英男赞同地点了点头。 “那我们六人一起结个队吧。这样一起也有伴些。” 另外的三人显然把伊文、茉莉和东方白裙少女看做是已经结队的小组了。 “好呀，我叫茉莉，他是伊文，不知道你们是？”茉莉指了指自己和身边的伊文自我介绍完之后，目光暖暖地看向了前面的三人。 不是她不介绍穿白裙的东方少女，而是她关于东方少女的信息一点都不知道，她不知道该从何介绍。 “我叫莫蒂。”白人少妇理了理自己的衣服，傲人的胸i围十分的吸引眼球。 “我是罗拉。”黑人少女仍然有些害怕，她的双手和嘴唇都在颤抖着，不停地往莫蒂身后靠。她们俩是一对情侣。 “我叫凯夫。”精英男抬了抬自己的眼镜，微眯起眼镜打量了一圈茉莉，又用眼角的余光瞟了一眼莫蒂，舔了舔自己的嘴角，镜片折射出一闪而逝的微光。 此时，一直低着头的简仪抬起头面无感情地看了他一眼。 是警告，也是提醒。 凯夫被那双犹如死水般沉寂的眼睛吓了一跳，但顾忌着自己男人的面子，把视线往边上移开了，心中却对简仪十分的不喜。 茉莉一向都是把人往好处想的，自然不知道精英男凯夫一瞬间脑子里的龌龊想法，看着凯夫和简仪的对视，主动出了声，温和地笑着替人介绍着穿白裙的东方少女简仪，免除之前她经历过的尴尬，“这是来自神秘的东方的东方少女”。 众人心中本就有些害怕，又见简仪神色阴沉，各自都离她远远的，不和她说话。 茉莉见到这种情况，只好拉着小男孩的手往东方少女旁边靠。她从小便不喜欢身旁有人处于尴尬以及孤立无援的状况。 简仪扯了扯自己的裙摆，随意看了她一眼，没有出声拒绝，算是默认了和这五人组队了。 接下来，一行六人表面上说笑，实际彼此试探着往前面通道走去。 为什么不回头走呢？那是因为，死亡游戏屋一旦开始，程序就会开启，三天之后笨重的石门才会打开。当然，你完全不用担心你会饿死在里面，因为里面各处都有着食物，只是要看你怎么获取了。 一行人在通道里，再次见到了各种死物，每次路过尸体的时候，茉莉都会放开拉着伊文的手，双手合十一脸虔诚地道：“安息”。 开始的时候其余四人还会随意看了她一眼，等等她，后来就直接继续大步往前走了。 也不过是见到了四五个“死人”的光景，两人已经与前面的人拉开了很长一段距离了，后来伊文拉着她的手快速跟了上去。 也不知道前面的人是走的太快了，还是他们这些人走得太慢了。他们从大堂离开后一直往通道里走的这些时间里，竟然连一个人影都没遇到。 “shit”，凯夫忍不住捶了捶边上的墙。 广播里说了这次有297个人进入死亡游戏体验屋，怎么就见到了他们这6个人，其他的人都去哪里了。 莫蒂能够明白凯夫的恐慌，出于好心，抱了抱他。 凯夫抬头看了眼莫蒂身边的罗拉，不自觉推了推自己的眼镜，搂得更紧了些。 罗拉往边上看的时候，突然不知道看到了什么，一下子跳起来跑到了莫蒂身后藏着。 “罗拉，你怎么了？”莫蒂从凯夫怀抱里挣脱了出来，搂住了自己的女朋友。 罗拉浑身发抖，不敢直视莫蒂的眼睛，只用手指指着前方拐角处，颤抖着，“柜子，柜子。” 她刚开始看的时候，那里明明是没有柜子的。 “罗拉，那只是一个柜子。”看清了前方东西的莫蒂，一下又一下轻轻拍着她的脊背，安抚着她的情绪，“放轻松，放轻松。” “莫蒂……”罗拉抱紧了她，眼泪流了下来。 “她是我女朋友，有些神经衰弱。”莫蒂继续安抚着她的情绪，和身边的人解释着。 茉莉难过而又同情地看了埋在莫蒂肩头的罗拉一眼。 她一直都很开朗，身边也大多都是些活泼的人。从来没有遇到过这种一点风吹草动就疑神疑鬼的人。 简仪双眼紧紧盯着拐角处突然出现的柜子，手上的各个指节被拧出轻微的响声。 她记得很清楚，之前，那里是没有东西的。 第88章 死亡游戏（3） “我们继续往前走吧。”凯夫拿起了身旁的棍子往前面走去。 在这里，就只有他一个男人，要是没有担当，出去了会被耻笑的。 “这里有两个拐角，我们要去哪一边。”莫蒂有些为难了。 通道里灯光昏暗，拐角两边的路看起来都好像没有尽头。 简仪闭上眼睛，轻嗅了下浮游到她身边的气味，用手指指了指左手边的一条。 “你肯定？”第一个出来质疑的便是凯夫。 他第一面见到这位不知名的东方少女就心生不喜。 比起身边这些死物来说，少女更给她一种移动的死物的感觉，时不时让他恐慌。 “或者你选？”少女抬起头，露出了一口皓白的牙齿，眼眸中没有一丝感情。 一行六人最后还是跟着简仪所指的路走了。 这里既然是死亡游戏体验屋，那么必定就会有各种死亡体验方式，而这些死亡体验方式肯定需要机关才能触发。 害怕这种气氛的五人纷纷都小心翼翼，只跟着通道里的微光往前走，不多碰触其他的一点东西。 “茉莉，你为什么要来这里体验死亡游戏？”性格开朗活泼的莫蒂主动和她攀谈起来。 “我只是觉得好奇。我本来也不知道有这个地方的，是我被邀请的朋友临时决定不去了把票给了我，所以我来了。” 茉莉牵住伊文的手，柔美的侧脸在昏暗的灯光下也带出不少的朦胧感觉。说这话的时候，她手上的筋有一瞬间的痉挛。 跟在后面全神贯注听着两人对话的凯夫不动声色地咽了咽口水。 伊文和简仪有所感，纷纷厌恶地移开了视线。 被莫蒂牵着手的罗拉也十分的讨厌道貌岸然的凯夫，更往莫蒂身边靠了，阻断他和莫蒂接触。 莫蒂知道自己的女朋友心里还有些紧张，紧紧把她的手攥在手心里，“我和罗拉就是想要经历下死亡，然后重新开始新的生活。你知道的，我们这种情侣关系……”她笑着，有些无奈地耸了耸肩。 茉莉赶忙安慰才认识没多久的陌生人，“没事的莫蒂，我相信你和罗拉肯定可以在一起长久的。” “小心。”注意到异常的简仪拉了她一把。 “怎么了？”莫蒂罗拉异口同声问道。 茉莉看了看自己脚下突然出现的捕兽夹也吓了一跳。 伊文不动声色地看了眼隐没在黑暗中的白裙少女。 简仪自然也注意到了伊文对自己的注意，双眼仍旧毫无波澜，继续往前走去。 这次的捕兽夹大家都看到了是突然出现的，一行人紧张了起来，就连茉莉脸色也有些苍白。 “这只是一个游戏，没什么可怕的，出去就解放了。”她自己安慰着自己。 而一早就察觉到危险的凯夫、莫蒂、罗拉三人没有接话，沉默着继续往前走。 “嘿，我们似乎已经走到尽头了。”莫蒂看着前面被封死的水泥墙，心情复杂。 凯夫的语气则有些嘲弄，“刚也不知道是谁坚持要走这条路的。看来现在我们只能倒回去走另外一条路了。” “可后面没有路了。”罗拉的声音有些颤抖，紧紧拎着莫蒂的衣摆。 她刚刚亲眼看到路合上了。 茉莉有些心慌，这里的一切做得实在太真实了，让她都害怕起来了。 简仪觉得这里的一切的确十分的诡异。可这些诡异却像是有人故意制造出来的。他用手轻轻推着前面的水泥墙，脚上也用了几分力。听到脚下传来的空心声音，她跪在了地上，耳朵紧紧贴在上面，屈起指节敲了敲，片刻后，说道：“空的。” “空的？” 凯夫推开了前面的莫蒂和罗拉，来到了她的身边，学着她的样子，敲击着地下的木板。 “的确是空的。” 他的语气有几分沉重。 这里的一切都让他不安。 “我们要赶快从这里出去。”简仪没有说的更多的事情是，如果他们没能按时从这里出去，就会被逐渐靠近的门挤压死。她刚已经仔细测算过石门靠近的时间了，应该不会超过三分钟。 伊文看着距离众人越来越近的石门，也赶忙上去帮忙。 “快点呀，傻站着干嘛。”性命攸关的事情，凯夫也没心情好色了。 莫蒂和罗拉看了看往他们靠近的门，又看了看努力想要抠起地砖的大伙儿，赶忙也跪了下来一起帮忙。 “轰……”在众人的齐心帮助下，地砖终于被挪开了，下面果然有一条通道。 只是仍旧光影昏暗，让人分辨不清下面到底有着什么未知的东西。 看大家不为所动，剩下的时间也十分有限了。简仪率先拎起裙摆，想要下去探探情况，却被一直沉凝思考的凯夫阻止了，“让他们几个先下，我和你后面。” 他觉得这个名字都不知道的白裙少女十分的危险，给他一种她什么都知道的感觉。 简仪轻轻抚摸着白裙子上光滑的纹路，不置可否的点点头。 反正她也无所谓。 “莫蒂，你别扔下我。”罗拉看了看周围陌生的面孔，紧张地不愿意放开她的手。 “罗拉你听我说，我们都要下去的。我答应你，就站在下面等着你好么。”莫蒂给了自己小女朋友一个贴面吻。 “莫蒂，我怕。”罗拉看了眼身后的人，明显是不信任的。 “罗拉，你看，我就在下面，你下来的时候只要一回头就可以看到我了。我们后面还有四个人，我们不能再耽搁时间了。”莫蒂继续安抚着她的情绪，然后松开了手。 “莫蒂……”罗拉捂着自己的脸，掉着眼泪。 “罗拉，你下一个，跟着莫蒂好吗。我们都在你后面，你没有必要害怕。”莫蒂在下面似乎没有听到罗拉的话，茉莉充当起了安抚的角色。 “谢谢你，茉莉。”罗拉开始往下走。 “伊文，你跟着罗拉。”茉莉把身边的男孩往前一推。 “姐姐，你要跟在我后面。”伊文紧紧拉着她的手。 茉莉回头看了看剩下的凯夫和简仪，有些犹豫。 “你跟着他。”简仪伸手指了指茉莉。 至少茉莉目前给她的感觉并不坏。 第89章 死亡游戏（4） 凯夫好色，本就垂涎着茉莉的美色，现在是一个博美人好感的好机会，他当然也十分的积极，边说边认可地点了点头，“茉莉，下面安全，你快下去吧。” 得到了大家许可的茉莉，心中松了一口气，前后脚跟着伊文一起往下走去了。 “你先还是我先？”简仪神色有几分讥诮。 同时，之间距离他们可见的石墙，现在已经逼近到他们两人的身边了。 “随便。”凯夫瞥了眼石墙，话语中带了十足十的无所谓，动作却比谁都快，抢先下去了。 像凯夫这种利己主义者，一向都是以不伤害自己利益为前提的，简仪神色间没有一丝惊讶。 她精确地计算着时间，等着他下去后，她十分迅捷地跟着下去了。 毕竟保命最重要。 而就在她头刚刚往下挪动的第一步，头上的石墙突然合了上来，压住了他们刚刚进来的地方。 早已经到达了地面的四人神色间有几分不忍。 他们都以为白裙少女被石墙卡住了。 “走呀。”冷清的声音从凯夫身后传来，早被吓了一跳的凯夫一个激灵，没抓稳梯子，滚落了下去。 “还活着。”原本神色有些沮丧的茉莉一下子紧紧握着伊文的手，万分的开心。 她打心底不愿意看见自己的同伴们出事。 见到简仪没出事，大部分人心中都是感觉到庆幸的。 由于危险的未知性以及不确定性，一行五人再次沉寂了下来，慢慢摸索着往前走去。 “走了这么久了，怎么还是没有见到可以吃的东西。”一路没有再出事端，感觉到安全的罗拉，突然小声嘟囔着。 “人影也没见到一个。”莫蒂也忍不住埋怨了句。可到底顾忌到自己小女朋友的情绪，拍了拍她的手，试图安抚着她。 “那我们是要继续往前走，还是停下来休息一会儿。”茉莉见团队气氛有些低落，赶紧出来调和。 “不能停。”看出了几分门道的凯夫，制止了大家，“这里是死亡游戏体验屋，一停下来估计有更多的死法。” “可这些又不会让我们真的死。我们只是来体验游戏的，又不是来寻死的。”罗拉想到之前突然合上的石墙，情绪有些崩溃。 简仪伸手摸了摸墙上的红色箭头，直视着莫蒂的眼睛，情绪毫无起伏道：“你是医生，闻一下。” 莫蒂震惊于自己的工作身份竟然被知道了，但还是大着胆子闻了闻少女手上的味道，瞬间，脸色苍白，“是血，是真正的人血。” 她长年给病人做手术，早就习惯了血液的味道，而之前通道里的那些红色不是颜料而是真的鲜血，还有那些死人尸体中有些也是不久才开始腐败的，这也是她刚开始要停下来的原因。 而现在，前面昏暗灯光下，还有无数暗红色的箭头给迷路的人指引着方向。 “莫蒂？”感觉到自己恋人情绪波动的罗拉，紧紧拽着她的袖子。 莫蒂整个人蹲了下来，紧紧捂住了自己的脸。 “啊……”没注意后面人，一直和伊文往前走的茉莉突然尖叫了起来。 她刚刚好像踩到了什么软软的东西。 这种感觉非常不好，甚至让她感觉到有几分诡异。 “怎么了？”凯夫为了表现出对美人独到的关心，快速走到了她的身边。 “我感觉脚下有什么软软的。”茉莉蹲下了身子看向了自己刚刚踩的地方，好像是一种什么动物的毛皮一样，既有弹性又有点死板。似乎又像什么液体，带着些粘稠。 凯夫用之前拿着的棍子蹭了蹭她刚踩过的地方，掀起了一块薄薄的皮样的东西。 “啊……啊……啊……”罗拉尖叫了起来，“地上……地上……” 莫蒂紧紧捂住了她的眼睛，“罗拉，不要怕，不要怕。” 地上嵌着的是一具已经开始腐烂的尸体。尸体表面的那层皮已经被凯夫给揭走，剩下的便是蛆虫乱爬的尸体。没有了表皮的遮盖，那些蛆虫已经开始爬出来了，正在往各个地方挣扎。 看清楚了的茉莉苍白着脸色，紧紧咬着嘴唇，握紧了伊文的手。 伊文只看了地上的尸体一秒，便恶心地偏头吐了出来。 死亡游戏体验屋，竟然是个真正的死亡游戏场。这可真让人喜欢。不过是不是那些人故意给自己设计的礼物呢？ 没有人看到，低着头呕吐的他，稚嫩的小脸上带了几分期待的笑意。 这具尸体更加让简仪确认了背后的确有人在搞鬼。她脸上带了几分真切的笑意，道：“走吧。” 既然背后的人想把他们当做实验死亡的试验品，她怎么能让他们失望呢？！ 凯夫嫌恶地扔掉了手中的木棍，可走了没几步，考虑到现在所处的危险处境，又忍着恶心把它捡了回来。 “你是怎么知道我是医生的。”莫蒂对简仪有着莫大的敌意。 她觉得这一切古怪极了。身旁的人见到尸体都惊骇得不行，而白裙少女却一脸兴味的样子。她刚刚甚至还看到她笑了。 “你的工作证掉在地上被我捡起来了。”简仪随意从自己从裙摆的褶皱中拿出了一个蓝色的小牌牌递给了她。 “的确是我的。”接过了工作证的莫蒂，在昏暗灯光下仔细核对后，确认了下来，也安心了不少。可隐隐地还是觉得简仪十分的奇怪，拥着罗拉离她远了些。 简仪挑了挑眉，一脸兴味。 看来自己真的还挺不讨人喜欢的。 也不知道是怎么的，简仪想到这一点，竟然开心地笑了出来。 茉莉旁边的伊文用余光瞥到了满脸笑意的她，脸上也带出了恶作剧般的笑意。 “我们接下来是一直沿着这条路往前面走么。”茉莉虽然觉得白裙少女有些古怪，但心里还是相信她是一个好人的。不然之前有危险的时候，她也不会让自己先走了。 “跟着走吧。”简仪擦干净了刚被莫蒂不小心碰到的手指的那一小块肌肤，继续往前走去。 她觉得茉莉身边跟着的小男孩伊文也有意思极了。 这么久了，他说的话竟然比自己还要少。 可不多问的东西，她从来不会开口。 第90章 死亡游戏（5） 这里似乎就是一个废弃的地下管道。 狭小的通道两边铺满了各种已经长满了铜锈的废弃水管。 在她眼里，这些铜管都是些很有意思的东西，像极了经过加工的艺术品。 她伸出手指轻轻地抚摸着，赞叹着，“多美啊”。 “变态。”跟在他身后的凯文小声地咒骂着。 简仪听到了凯文小声的咒骂，回头盯着他的眼睛，“你刚在说我变态？” “你听错了。”凯夫有些不自然。他本能就有些惧怕面前的少女。 “你没说错，我的确就是一个变态。”简仪感受到危险，往前大跨了一步。 也不知道是哪里的机关突然被触发了，管道里的热蒸汽突然就散了出来，灼伤了边上站着的凯夫。 “啊……”凯夫尖叫着。 “快……快拉他一把。”罗拉听着蒸汽被发散出来的声音，闭着自己的眼睛不敢看凯夫的惨状。 茉莉距离凯夫要近些，赶忙回头把凯夫从蒸汽管道边上拉了过来。 “shit，你这个bitch。”被灼伤露出了粉红色肌肤的凯夫痛得在地上打着滚。 “再不走，这些管道都会被触发，我们都会被蒸汽灼烧烫死在这里。”简仪好心地提醒着自己的“同伴”。 要不是她刚才眼疾手快，看到了凯夫偷偷扳动蒸汽管道的阀门，现在受苦毁容的人就是她了。 “那他呢？他怎么办？”莫蒂虽然也不喜欢凯夫，可作为一名医生，看见伤者不自然就会产生一种同情与怜悯的心理。 更何况，双手双脚都被蒸汽灼伤过的凯夫走路肯定没那么顺当了，遇到危险，他肯定也不能及时逃离了。 “随你们。”简仪几个快步往前走，表示一点都不在意“团队成员”的情况。 她可没有怜悯“自作孽，不可活”的人的习惯。 简仪对生命漠然的态度，让其他的几位成员纷纷和她保持了一定的距离。 在这时候，茉莉却大起胆子靠近她，小心翼翼问道：“你是为什么来到这里的。” 简仪偏头看她一眼，眼神犹如刺凉的冰水，“很重要吗？” 茉莉心里虽然有些害怕，但还是大着胆子点了点头，“嗯，很重要。” 知道她为什么来这里，或许可能估计出她到底是什么身份了。 “这里可以死。”简仪见到危险，又伸手拉了她一把。 “啊……”罗拉再次尖叫起来。 “罗拉，你又看到什么了。”莫蒂紧紧抱着怀里的人。 “那儿，那儿，茉莉，手……” 罗拉瞪圆了一双猫眼，看着地上凭空伸出来的那双手。 茉莉回头看向了自己所站的地方，一个满身是血的人逐渐从里面爬了出来。 先是手，再是头，接着便是身子。 腿……他没腿…… 茉莉捂紧了自己的嘴巴。 “逃不掉的，进来的都逃不掉的。”男人环视了众人一眼，眼珠泛出诡异的青色，半趴在了地面上死去了。 “我要回去。”凯夫心慌了。他不想像男人这样死得这么惨。 “回去只会死得更惨。”简仪一脚踢下了男人的尸体，神色肃穆，“在你们进来的一刻，死亡游戏已经开始了。” 他们进来时候广播里说的是“门徒”。 而古书里，门徒都是被用来给上古之神献祭的。 众人显然也想到了这点，莫蒂抱着罗拉绝望地瘫软在地。 但情况也没有那么糟糕，简仪指了指瘫软在地的莫蒂和罗拉，平静道：“下去吧”。 “不……”崩溃的罗拉尖叫着反抗，“我们刚才从上一层下来，现在又要下去。要下去你先下去。” 生和死本来就是一瞬间决定的事情。 简仪不置可否，“既然你们都是这么想的，那就我先。” 周围的五人出于各自的考量，都没有说话，也没有人出来制止。 某伟大的名人曾经说过，“真正的勇士都是敢于直面惨淡的人生，敢于正视淋漓的鲜血的。” 简仪拎起裙摆，沿着男人爬上来的通道下去了，无奈的声音传了上来：“好吧。” 脚尖触到地面的瞬间，她终于忍不住笑出了声来。 这些蠢货，再不下来，那个死去的男人就会尸变了。 “茉莉，下一个你。”罗拉双眼通红地看着脸色苍白的茉莉。 莫蒂紧紧握着她颤抖的双手，歉意地对茉莉笑了笑。 茉莉也回以莫蒂理解的一笑，双眼紧盯着小男孩关切道：“伊文，你先下可以吗？” 她倒不是害怕下面会有什么危险，而是害怕伊文一个小孩子被留到最后被人欺负。 伊文乖巧地点了点头，“好的。” 看来他似乎没有选择错自己的同伴。 “你是男人，你最后一个下。”罗拉命令式地指了指站在旁边的凯夫。 “凭什么我要最后一个下。”凯夫十分的不服气。 他可不想一个人待在这阴森森的地方，和一具死尸作伴。 哪怕只有一分钟，他都忍受不了。 “你……你作为一个男人，怎么这么没有绅士风度呢？”可惜的是罗拉话还没说完，就亲眼见到地上的死尸跳了起来扑倒了凯夫。 “莫蒂，快，你快下。”罗拉几乎是哭着放开莫蒂的手的。 她亲眼见到了尸变的半截男人咬下了凯夫脸颊上的肉。 “疼……疼……快救我……”凯夫被尸变的男人扑倒在地下，他捂着自己被咬的半边脸颊，眼神中流露着祈求的光芒，“求你了……求你……救救我……” 罗拉嘴唇喃喃，摇着头，神色疯狂，“我做不到，做不到。” 接着，迅速往下面跳去了。 “bitch！你这个狗……娘养的……” 滚落到地面的罗拉，听着上一层传来的凯夫撕心裂肺的吼声，尖叫着往莫蒂怀里扑去，“不是我不救他的，不是我……” 莫蒂也十分的后怕，攥紧了她的手，“和你没关系，和你没关系。要是他先让我们先走……” 要是凯夫让她们先走，他一样会被咬的。 趁着莫蒂安慰罗拉的功夫，伊文拉着茉莉的手，往简仪身边靠近了许多。 他发现，只有跟在不知名的白裙少女身边才是最安全的。 因为，她，似乎对危险有一种直觉性的预知感。 第91章 死亡游戏（6） “走吧。”简仪自然能够感觉到身旁突然靠近自己的两人，但因为他们没有危险，便当作不存在的样子继续往前走了。 “走，罗拉起来。”莫蒂现在也算是明白了。在他们这群人里面，估计就只有白裙少女能够护住他们了。虽然他们也不知道她到底是什么来历，可只要能够活着就好了。 “亲爱的先生和女士们，欢迎您进入死亡游戏屋的第一关。”墙壁上突然传来了之前听到的嘶哑声音。 “这里怎么会才是第一关呢。”莫蒂抱紧了罗拉，整个人头发散乱，脸上的表情也有些崩溃。 她再也不想经历噩梦了。这里的一切对她来说，比噩梦还可怕。 “快，快跟着他们。”罗拉看着已经推开门走进去的三人，连忙推了推抱着自己的莫蒂。 两人手忙脚乱之下，绊在一起摔了一跤。 “我们，我们等等她们吧。”茉莉见着身后追赶着的莫蒂和罗拉，内心十分的不忍。 她从来没有想过，原来死亡游戏体验屋，竟然会真的死人的。 伊文摇了摇她的手，摇了摇头，又指了指门上的时间。 他已经看到门上的倒计时了，想想也知道这次的规则是，未在规定时间内进来，门就会自动关上的。 所以，之前那个半截身子的男人才会想着往上爬。 茉莉当然也看到了正在做减法的倒计时，内心痛苦，面上却镇静地蹲下了身子，安慰着自己身边的小男孩，“伊文，你不要怕。姐姐会一直保护你的。” 简仪听到她这话，不易察觉地摇了摇头，内心轻哂。 她可从来都不相信“一直”这个词呢。 面对危险，下意识的只想着保全自己，那都是人类的天性呀。谁也敌不过考验的。 “姐姐……”伊文偷偷瞧了正在哂笑的简仪一眼，装作感动地把头埋在了茉莉的肩上。 有意思。 不知不觉中，他内心里的天平渐渐倾倒在了简仪的那边。 倒计时在“二”的时候，罗拉终于挤进来了。 门被缓缓关上，隔绝了莫蒂失落和失望的吼叫声。 在最后关头，是罗拉亲自绊了她一脚，让她不能够先到达的。 明明她是那样的爱她，对她是那样的呵护备至，对她是如此的疼爱，为什么她还要如此对自己呢。 “罗拉……罗拉……” 明明她都对她那样好了，为什么她还要这样对她，把她一个人留在这里。 她仍旧不愿意相信她最爱的罗拉对对自己做这样的事情。 “啊……救命……” 已经丧尸化了的凯夫沿着通道爬了下来，毫不留情，一口咬住了莫蒂的喉管。 “救命……罗拉……” 莫蒂双手无力地推着面前的怪物，双眼直直盯着被关上的大门。 她仍然不敢相信自己会被最爱的爱人抛下。 茉莉紧紧捂住伊文的耳朵，脸颊上铺满了泪珠。 这才短短时间，她们身边就已经死了两个人了。 明明她们之前是那样好的，怎么才短短时间，就变成了现在的样子了呢？！ “你们不要这样看我……我也不想的……我也不想的……” 罗拉紧紧捂住自己的耳朵，想要屏蔽门外传来的呼喊声。 她不愿意承认自己有点后悔了。 “是她，一切都是她自找的。要不是她强迫我来这里，现在我还在家里吃着薯片看着电视呢……” 她满脸的眼泪和鼻涕。 推卸责任是人的劣根性。 其实之前，莫蒂一直都拉着她的手，往前面跑，半点都没放弃她，可她脑子里突然就被塞入了不好的想法，鬼使神差就绊了她一脚，越过她先一步进了来。 “她从小就在逼我。我一直喜欢的都是男人，我一直喜欢的都是男人，一开始就是她强迫我的。她该死……她该死……她该死……” 她一直强调着“她该死”这句话，仿佛这样就可以忘掉自己之前所做下的事情了。就可以忘记死在外面的莫蒂曾经对自己的爱与呵护了。 人呀，千万不能说什么长久，说什么一直。不然，以后打脸很疼的。 嗯，现在似乎就是一个鲜活的打脸的例子。 简仪觑了觑神色惊恐的罗拉，挑了挑眉，随意捋了捋自己的白色裙角，继续跟着箭头往指引方向走去。 剩下的几人见到简仪往前面走了，为了保命，他们也快速跟了上去。 这次的通道仍然很长，四人一直大概走了有一半个小时才到达箭头的最后方向。 “大家好，欢迎大家来到这里”，被安装在墙壁上的老旧电视“咔擦咔擦”闪现了几下，没有了画面，嘶哑的声音一如既往的沙哑，却也带了几分诡异。 “现在需要和你们做一个小小的游戏。这里有一个十字绞架，你们需要选出一个人被绑在上面。接下来，你们需要进行对自己罪责的忏悔。每忏悔一次，在被绑着的人身上割上一刀。直到你们彻底忏悔完为止。而时间截止只有10分钟。十分钟之间内完成，第二道关卡的门会被打开，而10分钟之后完成，第一道关卡的门就会被打开。” “不……” 罗拉癫狂了，她拒绝这样的游戏。 今天一天，她又饿又渴又困，还亲眼见证了身边人的死去，精疲力竭，早就不堪重负了。 况且，他们现在就只有四个人了，加上自己一共三位女性，还有一个小孩子。小孩子和茉莉的关系是如此的亲近。白裙少女虽然寡言情绪平淡可她能够提前预知危险。 四个人中，该献祭谁呢？这也是一个难题。 “我们拒绝。”茉莉也讨厌这样的游戏。 背后的人高高在上，好像他们都是一群蝼蚁。 她宁愿变成丧尸，也不愿意伤害自己身边的人。 反倒是伊文，神色十分的，嗯，怎么说呢，十分的期待。 人的一生，需要忏悔的事情实在太多了。可谁会有这个闲心去进行忏悔呢？！ 且十字架献祭，这更是古书里才会有的情节。 看来背后操控的人是个狂热的神教徒。 简仪撕掉了自己的长裙袖子以及到膝盖处的长裙下摆，声音沉涩： “我来。” 对那些幕后操控的人来说，见到愿意遵守规则的人肯定会心情好些。 她低下头，掩藏住了自己的冷笑。 第92章 死亡游戏（7） “你……”茉莉觉得眼前的少女简直有些癫狂，人的一生需要忏悔的事情实在是太多了，等他们忏悔完，她早就伤痕累累了。 说不定，她会因为失血过多而死的。 “茉莉，我们要抓紧时间，背后的人在看着我们呢。” 简仪难得正视她的眼睛。她能够明白简仪的不忍。 可他们现在经历的一切，就是别人特意布下的局。而在不知道背后操控的人想要的是什么，她是不会轻易死去的。 要知道，她曾经经历过的一切比这些更要险恶呢。 茉莉很感激白裙少女的牺牲，可她实在也不愿意见到这种牺牲，于是痛苦地捂住了自己的面颊，摇头拒绝道：“不，你会因为失血过多而死的。” “就让她来。不然就你了。”罗拉声音嘶哑，一把攥住了简仪的手腕，把她往十字架上带。 她再也不想待在这个阴暗的小角落了，她要活着，忘掉这里曾经经历过的一切，活在阳光下，在阳光下好好的活着。 简仪淡淡扫了她一眼，一字未发。 自私自利，向来是人类的天性。无可避免的天性。 罗拉按照指示绑完简仪后，拿起了边上的刀，毫不留情地划向了简仪的小腿，开始了自己第一件事的忏悔： “我刚刚不应该把莫蒂一个人留在外面的。她对我那样好，又像伴侣又像女儿，我错了。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说着说着，她脸上的泪珠不断地跌落在了地板上。 …… 说了心中最沉重的一件事之后，罗拉心里压着的大石反而还轻松了许多，她拿起刀，再次毫不犹豫地下了手。 “我错了，我不该在偷吃了感恩节的火鸡后，像自己的妈妈撒谎的。” “我有罪，偷盗了邻居的挤好的牛奶，却冤枉说是被流浪汉给端走了……” “我有罪，我不该在考试的时候偷看身旁人的答案还冤枉他作弊的……” “我有罪……” …… “我有罪……” 每说完记忆中一件让她愧疚和后悔的事情，她就会拿起刀在白裙少女的膝盖上划上一刀。 被绑在十字架上的简仪，早就已经伤痕累累。可她从被绑上去后，自始至终，一声未吭。 祭品都是安静而有礼的。 希望背后那些操控的人，能够很欣慰看到自己现在“献祭”的场景。 在身旁站着的茉莉和伊文，两人眼中都有着不忍。茉莉更是不敢直接看向白裙少女。她在忏悔自己为什么没有白裙少女这么有勇气。 “快呀，你们俩快呀。只有4分钟了，你们俩不快点，我们就会被门外变成丧尸的凯夫和莫蒂给咬死的。”已经把自己从小到大做过的坏事忏悔完了的罗拉，把手中鲜血淋淋的刀塞到了茉莉手中。 茉莉咬着嘴唇，一把挥开了，她不愿意接受。不愿意接受活下去就必须伤害自己同伴的事实。 “啪”，这是罗拉巴掌挥到茉莉脸上的声音。 “你个bitch，这种时候你还装什么圣母，快呀，快呀。”她把刀强行塞到了茉莉手中，握着她的手在白裙少女身上使劲一划，鲜血如注。 “啊……”茉莉尖叫着，手中的刀就这样掉到了地上。 她真的不是有心的。她是被强迫的。 简仪有时候是讨厌磨蹭的人的。可茉莉表现出来的真善美让她不至于很反感。所以，她仍旧安静地保持着自己献祭的状态。 “你现在还不快点，我们就没时间了。”罗拉双手攥紧了自己的头发，在那里抓狂。 他们不想活，她还想活呢！ 茉莉被陷入癫狂状态的罗拉吓到了，浑身颤抖着开始把自己从小做过的错事坏事全部说了出来。 “我忏悔，我有罪，我不该因为嫉妒而拔掉了邻居家的茉莉花……” “我忏悔，我没有东方女孩那么有勇气，愿意为同伴付出……” …… “我忏悔，我不应该偷偷地拿了朋友的票来了这里……” 忏悔完的茉莉，痛苦地捂住了自己的脸颊。 她的确有罪。 她贪婪、怯懦、妒忌、贪食…… 她本来是不应该来到这儿，受这些苦楚的。 都是因为她的一念之差，做下了不好的事情，偷拿了朋友的票，来到了这里。 她之前一直给自己洗脑，一直反复地告诫自己票是朋友转赠的，久而久之，她都以为事实的真相就是如此了。 可做过的错事，从来都是错了，而不是被故意更改就会被忘记的。 伊文看了眼还剩下的半分钟时间，拿起小刀在白裙少女的身上轻轻一割，垂头丧气道： “我忏悔，因为我逃课。” 十字绞架背后的门轰然大开。 “快，快进去……”罗拉害怕门会突然被关上，一把推开了十字绞架上的白裙少女进去了。 她实在太欣喜了，以至于没来得及深思为什么小男孩就只说了一件事而门就打开了。 “安全了……安全了……”她面朝众人，喜悦地欢呼着。她离生活在阳光下的愿望进一步了，更进一步了。 “罗拉，小心……”茉莉看着突然出现在她身后的利箭，提醒着。 罗拉转头看向身后，一下子被利箭穿透了胸膛。 “呜……呜……呜……”茉莉痛苦地蹲下了身子。 这已经是她亲眼见着死在自己面前的第三个人了。 她从来没有想到自己会距离死亡是如此的近。 近到，不是你死，就是我活。 而如果罗拉没有抢先，这支利箭应该是对绑在绞刑架上白裙少女的“馈赠”的。 简仪虽然没有亲眼目睹惨状，但从茉莉一瞬间放大的瞳孔中也看出了事情的始末。 不过，生和死对她来说，从来都不是件艰难的事情。 她默默地给自己解了绑。 长久以来的经历告诉她，要等着去指望别人，那是不会有尽头的。 这世间，能够靠得住的人，只有自己。 她浑身浴血，从绞刑架上下来，摸着自己的心脏位置，感受着自己鲜活心脏的跳动，嘴中喃喃，神情虔诚，“我忏悔，为不该忏悔而忏悔。” 第93章 死亡游戏（8） “她，很有趣不是吗？”孙博士指了指视频中的简仪。 “嗯，的确是个很有意思的女孩子，经过培养或许可以成为我们优秀的试验品二号，就像试验品一号一样。”张才话是这么说，却对着视频中的伊文努了努嘴，下意识舔了舔自己干燥的嘴唇。 他，似乎有些想念他的味道了。 “继续吧。”孙博士半垂下眼睑，背转了身子，继续鼓捣手中的实验液体。 实验助手张才心中那些想法，他未尝不知道，可他的最终试验必须要有他才能够完成。 “欢迎大家进入第二道关卡。如你们所见，这里只有一个可以辟火的笼子。二十分钟后，整间屋子便会燃起大火，而桌上放着的钥匙中也只有一把钥匙是正确的，每人只有一次机会，选中了正确钥匙打开笼子，那么便能够活下来。在这里，你们需要凭借自己的本能去求生。但我请求大家忘记本能。”嘶哑的声音停顿了一瞬后便消失了。 茉莉头皮发麻，粗糙抓着自己的头发看向桌上摆满的一排玻璃杯，里面都装着一把小小的钥匙。 “哪一把，哪一把才是呢？”她哭泣着伸手从玻璃杯上一一抚摸而过。 她不想死，她还没有活够，不想死在这里。 她不想就这样籍籍无名地死在这里。 哪怕她有罪，但那些罪过都不足以置她于死地呀。 “茉莉，你听我说。”简仪感受到她情绪的崩溃，赶忙捏住了她的肩膀，安抚道：“你看着我的眼睛，你听我说。” 茉莉从她的手中挣脱了，满面泪痕，“我不相信你，我不相信你。你为什么会知道莫蒂的身份，你为什么每次都能知道怎么过关，你为什么……为什么让我听你的……” 简仪皱了皱自己冷清的眉眼。她本意是为了她好。而且为什么知道莫蒂身份这个问题，她之前不是已经解释了么。 茉莉毫无形象地瘫坐在了地上，用长裙的袖子擦了擦自己留下的眼泪，看着边上的小男孩，“我不想死，伊文，我不想死。” 伊文深知道对于一个普通的女孩子来说，茉莉今天所承受的一切早都超过了她之前人生所经历的那些，直直走到了她的身边，牢牢握住了她的手，“茉莉，你放心，你不会死的。我找到钥匙让你进去好不好。” 因为他的这句话，简仪倒是高看了他一眼。“你不想活吗？” 伊文把茉莉从地上拉了起来，诚恳道：“我想活，但我更想身边善良的人也好好活着。” 简仪若有所思片刻后，再次问道：“你是真的这么想的？” 伊文点了点头，头上的呆毛也跟着晃荡，她忍不住笑了。感觉他看起来挺神秘的，但接触下来也不过是一个心智稍微成熟些的小孩罢了。 她不知道的是，她这突然的一笑，那双原本如死水般死寂的眼睛，瞬时如春水般泛起涟漪来，煞是动人。 这就是东方姑娘的魔力。能够眨眼间变换自己身上的气质。 伊文不好意思地把视线从她的脸上转移到了旁边的桌子上。 突然，他眼睛一眨，突然发现了什么。 他不可思议地抬起头，看向白裙少女，“你也看出来了对不对。” 白裙少女，不，现在应该说血衣少女，点了点头，“对。” “茉莉，茉莉，我们都不用死了。”伊文高兴地拉着失魂落魄的茉莉往桌边上看去，“你看，这里虽然总共有几百把钥匙，但仔细看却一共只有三排钥匙，而每排的钥匙都是一模一样的，都是一模一样的。” 现在欢呼雀跃的伊文在简仪的眼中才像是一个真正的小孩。 “都是一模一样的又怎么样。那个笼子只有一把钥匙能够打开，只有有正确钥匙的人才能够进去。”茉莉再次坐到了地上，双眼呆滞无神，“我不玩了，我再也不要按照别人的意思去进行这种无聊的游戏了。” “茉莉，你先前的开朗乐观和活泼呢？”伊文再次尝试着把她拉起来，但却因为反作用的力，一屁股坐到了地下。 他开始便是因为茉莉的开朗活泼而选择跟着她一起的。 他可一个人度过了太漫长而又孤寂的日子了。 “伊文，你都听到我之前的忏悔了，你该知道我是一个多么令人讨厌的人了。你该离我远远的。”茉莉哭泣着往外面爬去。 她不想继续再体验死亡了，她只想好好的活着。 “茉莉”，伊文拉住了她的手，安抚道：“茉莉，那是你以前做下的错事，你刚刚已经忏悔了，那么罪过不属于你了。” 况且，茉莉做的那些事，在他眼中并不算做是什么罪过。 这世界上，有很多人刚生下来还没来得及沾染罪恶便被认定是有罪的呢。 他一瞬间掩了掩眼眸，掩饰住了目光中的失落与嫌恶。 “可我不能够原谅我自己。我现在的处境都是我自己一手造成的。”茉莉停了下来，继而趴在地面嚎啕大哭。 要是她没有生出那种心思——偷了朋友的票，今天也不会来到这里了。也不用经历这些糟糕的事情了。 “茉莉，你听我说，你听我说”小男孩把她的头抱在了自己的怀里，轻轻擦去她脸颊上的泪珠，“茉莉，你是一个好姑娘。我之前是和你一起进来的，我们两人陌不相识，但你一直都对我这么好，这就足以证明你是一个善良的人了，你值得在这世界上继续活下去。” “可我……”茉莉抬起满是泪痕的双眼，看着和自己近在咫尺的少年，慢慢放缓了抽泣声。 “茉莉，我们时间不多了，不能继续浪费了。”伊文看着已经只剩下四分钟的计时器，把她从地上拉了起来。 “茉莉，你仔细看这个笼子，它不仅仅是可以容纳一个人的。”少女叹息了一声，随意取过了一把钥匙，走到了牢笼边。 他们俩之前磨磨唧唧那么久，实在是很影响她的心情，以至于让她傻站在那里而没有一点动作。 第94章 死亡游戏（9） “不行，这把钥匙开不了。”她鼓捣了几次都没有伸进去。 “试试这一把。”伊文递过去了另外一把。 “也不行。”简仪y摇了摇头。 “这把肯定可以。”茉莉递了最边上的一把过去。 “哐当”，锁开了。 “锁开了。”茉莉满脸的不可置信，“锁开了，我可以活下去了。” 简仪听到她的这个“我”字，有些不舒服，轻轻拧了拧眉。 “茉莉，快进来。”伊文拉着茉莉的手迅速进了笼子。 茉莉回头看了眼时间，只剩下50秒钟了，她心里有个疯狂的想法，但紧跟在她身后的东方少女淡淡地看了她一眼后，她脊背生出了一阵寒意，迅速回转身子，挤进笼子去了。 在倒数第二秒钟的时候，简仪正好关上了笼子的门。 关门的那一瞬间，她的眼中有冷意发散出来。 茉莉刚刚对她的不友好，她第一时间就感受到了。 是因为不敢面对死亡么？ 她嘴角微沉，竟是低低笑了起来。 计时器归到了“零”，从天而降的大火突然烧了起来。 紧紧挤在笼子里的三人感受着身边的火热气息，一动都不敢动。 尤其是茉莉，她甚至不敢想象，要是自己没能进来现在会是种什么情况。 伊文一直紧紧握着她的手，无声安慰着她。 “恭喜你们忘记本能，成功完成挑战。三分钟后，你们即将进入下一关卡。在那里，你们可以知道一切想知道的答案。” 等到大火退去后，三人才小心翼翼地从笼里出了来。 前面的墙一下子洞开，变成了一道门。 里面照旧灯光昏暗，只能够看清楚是一条平坦的通道。 “走吧。”简仪率先往前走去。 马上就到解密的时候了，也算得上是激动人心的时刻了。 三人跟着墙上熟悉的箭头，一路往目的地走去。 最终走到了一道拦满了高压电铁丝的木栅栏面前。 “欢迎各位来到最后一道关卡。在这里，你们需要面对的是你们自己内心的猛兽。前方就是此次死亡游戏的最后出口。然而，它只会在十分钟后关掉电闸容许人通过。当然仅也只打开这一次。也就是说，只有一个人能够真正走出去。而活着的人才配知道一切答案。那么，最后能够活下去的人是谁呢？”嘶哑的声音有些颤抖。 看着已经被启动的计时器，茉莉再也忍不住了，脱下自己的鞋子往木栅栏丢去，爆了粗口，“fuck”。 鞋子的金属部分一接触到木栅栏上面缠着的电线，发出“滋呀滋呀”的声响，不一会便被烧焦掉了下来。 “还有九分钟二十秒，先坐下吃点东西吧。”简仪捡起石头打破了橱窗，从里面取出了牛奶和牛角面包递给了身边的两人。 这既然是最后一关，说明背后的人也有点坐不住了。 也不知道，他们这次设计的死亡游戏，到底针对的是谁。 茉莉出于对食物安全性的考虑，手一直颤抖着不敢接。 伊文倒是大方接过了，说了谢谢。 那些人还想要看他们的“表演”呢，不会傻到在食物中动手脚。 “你们之前是做什么的。”马上要分离了，简仪才想着对身边的人多了解一点。 伊文有些明白白裙少女的态度，却有些不了解。但他始终安静站在原地，没有说话。 茉莉大口吞咽下了干面包，眼泪无声流了下来，声音哽咽，“我是一名大二学生。” 她本来只是想着来一次这种死亡游戏体验屋可以回去和身边的人吹嘘的，哪里知道会经历这些危险的事情。 她在学校也看过《丧尸危机》这种片子，但哪里知道会看到身边的人变成丧尸样子，张牙舞爪要咬人。 “你呢？”简仪偏头看向小男孩，小小吸了一口手中的牛奶，缓和了身上的冷意。 伊文不自觉地看了眼墙上的倒计时，笑着眨了眨眼，“我是一名逃课的学生。” “就只是一名学生？”简仪意味不明地对他笑了笑。 他看起来，似乎很神秘的样子呢。 “只是一名学生。”伊文继续笑着，咽下了手里的最后一口面包。 “只有八分钟了。”简仪，也不知道他是说给自己听还是说给身边的人听。“你们想要听听我的经历吗？” “可惜只有剩下的七分五十二秒了。”伊文看着她友好地点了点头。 时间好像已经不够了。虽然他也是十分的好奇。 “那我就快点说。”简仪看了眼身旁一直紧盯着计时器的茉莉，笑得仍旧很美好。 一瞬间，伊文甚至可以看到她的眼中有烟花绽放。 “你不要说了，不要说话了，快想想怎么出去吧。”茉莉一把扣住了简仪的手腕，把她往前带，“你一直都能够预知危险，你现在想想办法，我们该怎么出去啊！” 简仪淡淡看了身旁的茉莉一眼，她能够理解她对生的渴求，可这并不代表着她也可以强迫自己做事情。 且，开始的时候她真的给她如阳光般温暖的感觉的。所以她一路才会想着顾她一点。 只是，人性向来都是经不起考验的。 伊文紧紧握住了茉莉的手，目光诚恳，“时间已经不多了。茉莉，我们谁能够从这里出去让老天来决定吧。” 不论是谁自动退出还是被迫被丢在这里，似乎都不算好。 中国不是有句古话“生死由命成败在天”么。这次就看谁有活着出去的运气好了。 本来他忍耐孤寂而乏味的日子就已经忍受够了。 “难道这种时候，我们还要抓阄么？” 茉莉看了眼只剩下的一分钟时间，有些控制不住自己脸上的疯狂。白皙肤色下的青色血管甚至都凸了出来。 她要活，她要活，她要活着。她才不想像蛆虫一样死在这里。 “那倒是个好办法。” 早就丢开了生死的简仪，一笑起来，满眼便蔓延出灿烂云彩和芬芳花朵。 她并不介意身边的这两人谁出去。 在她看来，谁出去都是一样的。 最终，都是，死。 第95章 死亡游戏（10） 幕后的人要的应该是他们三人之中的任何一个，或者任何两个，他们不需要的那个就算活了下来，结局也是一样的。 同时，她也相信自己的表现入了那些人的眼。 “不，不，只能我，只能我一个人出去。”看着时间逐渐开始变成秒数的倒计时，茉莉迅速从位置上站了起来，推开了两人往前面跑去。 “我要活着，我要活着。”她正好赶在最后一秒结束前靠近了铁栅栏。 她眼中仿佛已经出现外面的酷暑了，还有大街上吵吵嚷嚷的人群，还有她的父母，还有被她偷拿了票的朋友。 她要活着。 生存的本能驱使她往前奔跑。 “嘭……”她撞在了并没有打开的栅栏上，而早就通了高压电的电线瞬间把她电成了假死状态。 她不服输，她不服输，她不能轻易就这样死去。 她挣扎着爬了起来，再次握上了铁丝线，她想要尝试着爬过去。 “滋呀滋呀”，空气中泛起皮肤焦糊的味道，她死死握着通电的铁丝不松手，脸上的表情开始扭曲。 最后，轰隆一声，倒在了地上，掀起了一阵飞扬的尘土。 伊文有些不忍地别过了头，嘴角却带着残忍的微笑。 明明说好了听天由命的呢？她怎么擅自破坏了规则。 “真可惜。”简仪凝视着茉莉的尸体，眼眸中有着遗憾。同时，心中却忍不住感叹：原来所谓的生局竟也是杀局。 她果然没有猜错。 “恭喜你们，美丽的东方少女和一号，通过了考验。”空间中嘶哑的声音变得清明。 连续三声击掌声响起，脚步声由远及近。 “一号，没有想到吧。”张才推着空白的手推车，满脸堆笑走了出来。 他当初在一群孩子中精心挑选出来的，他最喜欢的，一号孩子，终于要再次回到他的身边了。 与满脸笑意形成对比的，是张才背后跟着的满头白发的孙博士。他紧紧盯着通关的简仪和一号，神情严肃。 出于直觉，他并不觉得这两人像看起来的那样简单和弱小。 虽然，他们两人看起来的确非常的弱小。 坐在地上的男孩伊文站了起来，满脸稚气，眼中满满都是轻松的笑意，就好像见到了老朋友一般，淡淡感喟：“你们终于来了。” “好久不见啊。”孙博士缓和了神色，和伊文打着招呼。 伊文笑着回了礼，嘴上却半点都不饶人，“孙博士，真是越来越，年老了。” 听得他如此说，孙博士反而哈哈哈大笑起来了。 “张才，你当初果然没有挑选错。你看看这孩子，真是一点都不害怕我们呢。” “还不是博士资源好。不然我也不能发掘出这么优秀的苗子。”张才停下了小推车，把茉莉已经看不出面目的尸体挪到了上面。 他现在需要做的可就是毁尸灭迹呢。 简仪注视着孙博士的面容，总觉得十分的熟悉，等他一开口说话，突然回忆起来了，他就是经常出现在科教频道辟谣的孙永元孙博士。 孙博士当然注意到了简仪表情的变化，开口笑道：“怎么了，是不是发现我很熟悉？” 简仪偏头去看伊文，虽说他一直带笑，但她能够感受得出他眼神中隐藏着的厌恶。 “孙博士，你不是国家生物计划的总负责人？”她斟酌着开了口。 “难为你一个小姑娘还知道国家生物计划。”孙博士往前跨了几步，想要去握简仪的手。 这是经过他和助手张才精心挑选后，决定留下来的试验品二号。 国家生物计划，表面上是一个为了国家挑选值得培育的生物的工程，实际上只是掩饰，它真实的目的是培育出更优质更适合生存的现代人。也叫“新新人类计划”。 之前他们已经花费了十一年来进行此项计划。可就差四年能够验收实验成果的时候，所里寄予厚望的试验品一号竟然逃跑了。 这导致了他们后续计划的失败。也完全宣告了“新新人类计划”的失败。 这对总负责人的他来说，怎么能够容忍。 因而他特地带着自己的助手一起从所里叛逃了出来，花费了将近五年时间，建造出了这处“死亡游戏体验屋”。 依据他们对试验品一号的了解，他肯定会来到这里的。 或者说，他总有一天会来到这里的。 “你们知道我们耗费巨资和精力修建这处死亡游戏体验屋是为了什么么？”张才坏笑着靠近了他的小可爱。 他在这里的日日夜夜，可都在思念着他的小可爱的回归呢。 “为了找到他？”简仪指了指身旁的伊文。 看来所谓的国家生物计划并没有她想象的那样简单。 “是，也不是。”孙博士笑着开了口。 他本来以为再也不能成功的“新新人类计划”，终于有了转机了。 他们现在有了两个新的试验品。这两个试验品的智商情商都是一等一的。完全符合人类进化的规律。 “不过，你们俩现在都是我们新挑选出来的试验品了。”张才紧盯着伊文所站的位置，一下子猛扑了过去。 伊文似有所感，一下子闪开了。 张才也不生气，冷笑着拍了拍自己的手，指了指简仪，道：“你知道我们挑选试验品的标准是什么吗？” “是什么？”简仪靠近了伊文，紧紧拉住了他的手，希望从他那里等到答案。 “标准是善良乐观活泼开朗明媚有爱心。”张才再次靠近了简仪和伊文两人，声音中带着几分激动的颤抖。 “所以说那些未被挑选上的就这样沦为了牺牲品？”简仪直直盯着推车上茉莉的尸体。 “没有价值的人都是该死的人。”孙博士越过推车，走到了张才的旁边。 “第一关是想考验你们是不是诚实，能不能承认自己以前所犯下的错误；第二关是想考验你们是不是善良，能够和别人一起分享生路……” “第三关是想看看我们能不能正面直视死亡以及考验爱心。”简仪抢先截断了他的话头。 “对，就是这样。”听到简仪说的话，孙博士眼睛都亮了起来了。 他设计这三关的目的竟然都被眼前的少女洞悉了。 第96章 死亡游戏（11） “你们原本是想挑选出最完美的人，可你们有没有想过，活下来的却都是自私自利的。”简仪伸手拍了拍白裙子上的灰尘。 她原本还以为背后的人费心设计出这样的游戏是为了什么，原来只是为了挑选实验的试验品。 “这正是我们所在的目的。诚实，善良，正视死亡，有爱心，这样的人是不能够活下来的。活下来的人，都是自私自利而又冷酷无比的人。”这正是他们的“新新人类计划”实验所要达到的真正目的。只有这样的人才能够在现代世界活下来。 “孙博士，你难道不觉得你很久没接触社会，已经和这个社会脱节了么？”简仪想自己或许有些理解这个老头子了。 他太久没有接触到现在的社会了。 他认为，现在的社会，一切的人都是好的人；他认为，现在的社会，所有的一切都是在往坏的方向发展的；他认为，以后的人类所面对的世界的一切都是坏的。 所以他认为未来能够生活下来的人都是自私自利而又冷酷无比的人。 “脱节？”孙博士先是愣了一会儿，继而狂笑起来，“脱节？我可是走在国家生物知识最前列的人，是无数后辈的楷模与标杆。我会脱节吗？”他看向自己的助手，反问道：“我会脱节么？” 张才冷冷看了一眼简仪，似乎带着几分嘲弄，赶忙安抚自己的导师，道：“博士，您是这个时代最伟大最有前瞻性的人物，您时时刻刻都是与时代接轨的。” “你们看到没，这是我最得力的助手，我在他的身上，倾注了毕生的心血和精力。他会继承我的事业。总有一天，我的新新人类计划一定能够完成。”孙博士一把掐住了张才的手。 他绝对不能够容忍有人质疑他毕生的心血和信仰。 张才的手被孙博士抓出了一道长长的红痕，他忍着疼痛，想要抽出来，却被孙博士抓得更紧。 “博士。”他带了几分讨饶的意思。 “不要动。”孙博士有些神经质了。 他现在满脑子都是简仪对他的质疑。 张才不愿意再和他纠缠了，强力从他手中抽出了自己的手，“博士，我们现在应该做的是把这两人拖到我们的实验室去。” 在实验室里，有着各种实验器材。孙博士能够得到他想要得到的一切数据。而他，能够牢牢看住他的小可爱，让他再也不能够离开他。 可他没注意到的是，因为他之前的力道太大了，孙博士直直被他甩到了墙上，触到了高压线上。 孙博士甚至还没来得及发出呼痛声，便离开了这个世界。 全程注视了他死亡的简仪，默默垂下了自己的眼睛。 “张才，你是不是想得太简单了。”一直没怎么说话的伊文，站到了简仪的面前，替她挡住了张才打量的目光。 他曾经和张才一起相处了十一年，可以说，他再了解他不过了。 张才，不过是个一无是处而又十分渴望成功的男人。 那十一年，也是他最无知最痛苦的十一年。 十一年中，他一直都被锁在实验室里，等待着科学家和护士们每天的实验、喂养，等待着张才来和他讲故事入睡。 从来没有人告诉过他，他所过着的生活与别的孩子是不同的。 直到有一天，他无意间从科学家的手机上看到了另外一个和他同龄的孩子。他穿着暖和而又漂亮的衣服，住着温馨舒适的房子，他身旁有着可爱的小动物跑来跑去，还有一个看起来十分温暖善良的女人一直握着他的手，让他喊着“爸爸”。 他突然间就醒悟过来了。他开始厌倦自己所过的生活。 他不知道怎么就有了自己独立的思想，他开始厌恶自己裸露在外的肌肤，开始厌恶那些医生护士落在自己身上冷冰冰的目光。 所以，他利用了一直对他有着别样想法的张才，精心策划了一场脱逃，并成功从实验室里逃脱了。 他混迹在了人群中，模仿着身边的人说话，与人相处。渐渐地，他和身边的人再也没有差别了。 然后，再次厌倦了生活，来到了这里，寻找活下去的意义。 “哦，我的小可爱。你知不知道，当你离开的那一天，我是有多么的伤心。”张才嘴中说着伤心的话，眼中却满带着与年龄不想符合的狠厉。 事实上，从伊文离开后，他时时刻刻都在想着怎么把他找回来，怎么折磨他。怎么让他再也不能够离开自己。 他看着伊文从一个刚出生的婴儿成长到会睁着黑葡萄似的眼睛望着自己笑；他看着他会从一个只会乱动乱爬的小孩长成一个会安静听自己讲童话故事的男孩；他看着他一点一点地褪去稚嫩，眉眼一点一点地长开，容貌变得越来越精致出色… 他越发觉得这个男孩子是属于他的，是属于他张才一个人的。 可他是怎么对待自己的？！ 他竟然利用了自己对他独一无二的心理，利用了他逃了出去，让他成为了整个实验所的罪人。 迫不得已，他只好把自己一心钻研科研的导师带上了贼船，一起从所里叛逃了出来。 而本来，他张才应该是有一个锦绣前程的。都是被他毁了。被眼前这个和四年前毫无变化的男孩子给毁了。 “张才，你何必把自己的无能归结到我的身上。”伊文一点也不惧怕他。 与此同时，他紧握住简仪的一只手，在她手上轻轻写着字。 跑？伊文在自己的手上写的是一个”跑”字。简仪偏头看向他，在确认自己的想法。 伊文笑着对她挑了挑眉。 往后？这是伊文在她手上所写的另外两个字。 简仪照例偏头看向了他，确认着自己的想法。 伊文再次挑了挑眉。 “伊文，你不要以为这次你还有之前的好运气了。”张才取出了自己身上所隐藏着的炸弹遥控器，癫狂道：“若是你不听我的，这里的一切都会坍塌，没有人能够逃脱出去。” “那就谁都不要活着好了。”伊文以常人难以想象的速度跃到了他的面前，夺过了炸弹遥控器，同时回头对身后的简仪大喊道：“跑，往后跑，快跑。” 第97章 死亡游戏（12） “你以为能够跑掉吗？”张才眸色血红，脸上的青筋扭曲着，紧紧桎梏住了伊文的脖子，“都说好了要死一起死，今天你是逃不掉了。” 他的小可爱，终于要再次回到他的身边了。 伊文一张稚气的脸涨得通红，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挣扎，“张才，你别妄想了。” 他既然逃脱出来了，便再也不会回到他的身边，成为他们实验的“小白鼠”了。 伊文努力摆脱着，就在指尖刚要触碰到了遥控器的时候，张才猛地翻身，把他反压在了身下，得意道：“现在，你跑不掉了。” “等等。”一直站在原地观战的简仪，弯腰捡起了地上的石头，往后退了几步，借助力道迅速向前助跑扑倒了两人，然后用石头狠狠地砸向了地上的张才，“你忘记还有我了。” 这个所谓的什么“新新人类计划”，不过是张才和孙博士两人的妄想罢了。 人类未来的生活应该是越来越好的。未来的人类性格也应该是越来越完善的。 张才如此贪生怕死的人，怎么可能会愿意和他们一起死在这里。 短短几秒，简仪已经可以断定他手里的炸弹遥控器是假的了。 伊文趁着简仪对付张才的时候，急忙把遥控器捡了起来，紧握在了手上。 “你们……”张才手直直朝着墙上攀去。 他不甘心。 他不甘心再次失败。 “给我。”简仪从伊文手中夺过了遥控器，几步跨到了满头是血的张才面前，几下砸到他的头上，遥控器被砸得四散开来，“你还想用这个来控制人？你是不是想得太简单了。真想死就该用一个真的！” 张才紧紧抱住了自己的头。 他没有想到自己的真实意图竟然全被看出来了。 他手中拿着的遥控器的确是假的。 他也根本没有在这里安放什么炸弹。 “你怎么知道它是假的？”伊文手颤抖着捡起了地上的遥控器碎片，眼神愣怔。 他还以为自己刚才的行为像救世主一般大公无私而又无畏。 哪里知道，他是被人给愚弄了。 简仪能够明白伊文此刻的“英雄”心情，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应该庆幸他贪生怕死，不然我们俩是真的要在这里陪葬了。” “那现在？”伊文指了指墙角生死不知的张才。 “先出去。”简仪握住了他在颤抖的手，指了指张才，眉头皱了一瞬后，“至于他，让他自生自灭好了。” 作为新时代的青年，她始终做不出害人性命的事情。 “那我们出去了怎么办？”伊文跟着简仪的脚步，亦步亦趋走了出去。 他其实想说的是，出去以后，他怎么办？ 难道仍旧混迹在人群中过着有今天没明日的生活？ 他已经厌倦了这样的生活了。 他想要安稳。 “我们出去…”简仪下意识回了回头，原本昏迷在地的张才手中拿着尖刀突然向伊文扑了过来。 “闪开。”她下意识推开了身旁的男孩子。 伊文回头的瞬间只见得张才把简仪扑倒在了地上。 “我让你跑，我让你跑。”张才眸色血红，手中的尖刀不停地戳在简仪的背上，嫣红的鲜血沾染了一地。 他早就陷入癫狂的状态了。 他也不想管身下的人是谁了。他只想跟她一起下地狱。 伊文一双圆眼瞪出了血丝，捡起了地上的石头狠狠砸向了张才，“你给我起来，起来”。 如果白裙少女没给自己挡这一刀，现在躺在地上不能动弹的人应该就是自己了吧。 可他们明明素昧平生，她干嘛要替自己挡这一刀啊？ 为什么啊？ 他微微弯起的眸角落下了清泪，砸到地上，激起了一阵肉眼不可见的尘埃。 跨在简仪身上的张才，早就顾不上身上的疼痛了。 他只知道，机械地抽刀，再插进去。 他身下的简仪，原本洁净的白裙沾染遍了星星点点的鲜血，直直躺在了地上，生死不知。 “你给我起来。”伊文见他毫无反应，特意从地上捡了一块尖利的石头戳向了他脆弱的脖颈，带了十足十的狠意，道：“你给我起来。” 张才感受到疼痛，反手一刀割向了背后的伊文，伊文不躲不避，直直抢过了他手中的刀。 “你还想继续伤害她么？”伊文额头上的伤口鲜血不停地往下流淌，遮挡住了他的视线，把他一张脸染得血红，偏偏他语气冷凝，更加给他增添了几分血腥色彩。 张才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试验品一号，他有些害怕，身子一软，撑在了地上，开始求饶，“一号，你忘记了当初我是怎样照顾你的？你现在为了一个才认识不到三个小时的女人就这样对我？” 伊文极其平静的眼神中蕴涵着滔天的怒气，“你还有脸提那十一年。” 那十一年，是他身为一个正常人而完全丧失尊严的十一年；是他十分耻辱不愿意再回想的十一年；是他这几年耗尽一切都想忘掉的十一年。 “一号，一号，你忘记了？你忘记了？要不是我当初心软放你走了，你会有这几年的自由吗？”张才试图唤起简仪对自己的感激之情。 伊文回想起自己从实验室逃跑那天发生的事情，脸色逐渐变得苍白，手中的刀却毫不拖泥带水地刺向了他的胸膛，“当初的事情，我都差不多忘记了。可这次，你真的做错了。” 张才胸膛的鲜血喷涌而出，身体猛然往后倒去，手却不甘心地伸向了伊文所在的方向。 他不甘心啊。 他，真的不甘心啊。 “你这次真的错了。”他再次把尖刀刺向了地上男人的胸膛，鲜血直直溅了他满脸。 一个从冷冰冰的实验室里逃出来的懵懂少年，一个从来没有经历过人世间的温暖的少年，一个在世间无亲无靠无牵无挂的少年，突然间经历了人世间的维护，经历了人世间的温暖，他怎么舍得放手呢？ 他，也不会舍得放手的。 “起来。”他一把抱起了地上的简仪，“我们一起回家。” 第98章 死亡游戏（13） “叮咚…” 听到门铃响动的声音，伊文赶忙把手中的锅铲放在了流理台上，小跑着去开了门，欣喜道：“回来了啊？” “嗯。”简仪把手中提着的水果全部递给了他，在门口换了拖鞋。 伊文也不管她手干净还是不干净，迅速像只可爱的大狗狗似的扑到了简仪的面前，给了她一个大大的拥抱。 身后，桌子上，已经摆好了鱼香肉丝和西红柿炒鸡蛋，而他正准备煮蔬菜汤。 每天等待一个人回来，有所期待的安稳生活，是伊文以前从来不敢想象的。 “今天是你的生日诶，我们出去吃吧。”简仪伸手拍了拍他的脊背。 每年他的生日，他们都是一起去外面庆祝的。 而唯一不同的是，五年前，样貌如同一个小孩子似般稚嫩的小男孩现在已经长得比自己还高了。 “可是我做的这些菜怎么办？”伊文满脸的委屈。 他做这顿饭可费了不少功夫呢。 她都没来得及尝一尝。 “下次，我给你做好不好。”简仪能够明白少年对自己的眷念，安抚性地抱着他走进了房门中。 要知道，在门口抱着被邻居看到了会显得很奇怪呢。 而他们在邻居的眼中，又是姐弟的关系。 “你又骗我。”明明已经是大人的相貌了，伊文却像个小孩子似的把头深深埋在简仪的肩窝中撒着娇。 他刚和身旁女孩子一起生活的前三年，她事无巨细地照顾着自己，给自己做饭，教自己写中文，带自己去各处旅游，见识各个地方的风物。 可后来，她工作越来越忙，和自己相处的时间越来越少。 他，在她的眼中都快感受不到自己的存在了。 尤其是最近，一个自称是她的同事的叫做周宇的男人经常趁下雨天来家里蹭留宿，虽然她每次都坚决拒绝了，可他仍旧感觉十分恐慌。就好像什么属于自己的东西就要被人给抢走了。 “这次真的没骗你。我已经辞职了。”简仪取过了他手中的水果，放在了储物架上，背过手去锁上了门。 当初是伊文在死亡游戏屋中的一句“我们回家”唤起了她强烈的求生的欲望，从那里出来的一刻，她就下定了决心要好好照顾这个从没有感受过温暖的少年。 她也能够明白少年最近的恐慌。 最近，公司中的那位同事也的确在追求她。可她已经打定了要照顾少年的主意了，也和那位同事沟通了自己的想法。 为了万无一失，也为了完全打消少年的担忧，所以她才做出了辞职的决定。 “真的？”少年听到简仪所说的“辞职”，激动地抱着她在空中转了一圈。 对他来说，这就是最好的消息了。 因为，那个叫做周宇的男人，以后再也不会来到家里了。 他的简仪，也不会被人给抢走了。 “真的。”简仪有些眩晕，赶忙用脚尖抵住了长毛地毯。 “那我们今天出去吃吧。”少年紧紧拉住了她的手，害怕她反悔似的，从沙发上捡起了她的包，抱起了自己的外套，就要往门外跑。 “等等”，简仪接过自己的包，制止了他。 “你是不是反悔了？”伊文紧紧抿着自己单薄的唇，一双琉璃色的眼眸中泄露出星星点点的失望之色。 “不是”，简仪打量着他，忍不住大笑，“你看看你，身上还穿着围裙呢。” 少年低头看向自己身上的小白兔围裙，自己也忍不住笑了，挠了挠自己柔软的额发，不好意思道：“都怪我太着急了。” “我已经辞职了。以后我所有的时间都是你的。”简仪轻轻把手环过他的脖子，少年懂事地弯下了自己的腰。小白兔围裙轻而易举便被取了下来。 她的言外之意是让他不要着急。 “那我们去环游世界吧。我近几年打游戏挣了好多好多的钱，都存在卡里呢。”伊文动作利落地套上了自己黑色的牛角扣外套。 皮肤白皙，气质舒缓的他，更增添了几分书卷气，和校园里的那些大学生之间没有半点差别。 简仪有些后悔了。她当初就应该坚持自己的想法不被他的纠缠所打动，坚持让他去大学读书感受学习氛围的。 他有如此美好的年岁，应该有一个与众不同的崭新的人生。 “不行。那是你存下来的钱。当初都说好了的，我来照顾你。” 简仪仍旧把他当做五年前的那个小孩子，习惯性地想要去给他扣扣子。 伊文一把握住了她的手，眉眼温和沉凝，“简仪，我已经不是五年前那个小孩子了，我现在有自己独立的思想，我是大人了。我知道我以后想要的生活是什么。” 他想要的生活，是有她存在的。 他，想要和她在一起。 一直，在一起。 简仪听得他的话，整个人有些发愣。 她原本以为他们可以这样一直相处到很久很久的。 原来这么快，大家就要分别了么。 “你看你，总是用以前的眼光去看待我。你知不知道，我在游戏里挣的钱，都可以养你没有工作生活三辈子了。”伊文紧紧扣住了她的手，偏过头想要去亲吻她修长的颈段。 简仪下意识躲开了。 她当初的确允诺过照顾少年一辈子，可那是当做家人般的照顾啊。并不是让他成为自己的情人。 伊文见得简仪的躲避，神色有些受伤，但仍强撑着，笑道：“你看你，又误会我了。今天是我的生日，一个贴面吻都不给我么。” 简仪这才想起了身旁的少年虽然说得一口流利的中国话，但骨子里的确是个地地道道的外国人。 贴面吻是西方人与人交往的礼节。 她踮起了脚，轻轻抱住了他，把光洁的脸颊贴在了他白皙的面庞，“生日快乐，伊文。” “谢谢你。”在简仪脸颊刚刚擦过自己嘴唇的瞬间，他一把抱住了她，深深吻上了她的唇，良久后，直到简仪感觉呼吸不畅，他才恋恋不舍地和她分开了，郑重道：“简仪，我要追求你”。 亲情固然让人有安全感。 可，她总有一天会有自己的家庭，会有自己的生活。 而爱情则是具有排他性的。 他很清楚自己在做什么，也很清楚自己以后要做什么。 他，喜欢一个叫做简仪的女孩子。 他，想要和她在一起生活一辈子。 只有他和她，没有别人。 第99章 死亡游戏（14） “哥哥，你上次讲到你们一起从死亡游戏屋里逃了出来，然后一起去了法国的巴黎，日本的东京，中国的香港这些地方，后来呢？”漫天小脏辫的非洲小女孩，有着黝黑而健康的肤色，偏着头，一双大眼睛扑闪扑闪地看着自己喜欢的人。 她是因为患了流感被家人强制住院隔离的。 有天，她偷偷从隔壁的病床溜出来，正好看到了好看的外国小哥哥在窗前写日记，正好看到了“爱”这个中文，于是贸然敲门进来了。也知道了这位有腿伤的外国小哥哥和他心上人的故事。 她每天最好奇的事情就是想知道那位小姐姐后来有没有回来找小哥哥。可她每次见到小哥哥提起小姐姐时候，目光中的欣喜和怀念，她就不忍问出来。 可她实在是太喜欢这个小哥哥了，哪怕已经听了他们之间的故事好几遍了，仍然想要再来，再让他讲给她听。 早已褪去了稚气，目光坚定，身材颀长的伊文，爱怜地摸了摸小女孩的头，拄着拐杖，起身走到了窗边，没有回答。 病房外面正是春光大好。 这无端让他想起了三年前他和简仪分离的那天。 那一天，和今天一样，都是晴朗的好天气。 可她离开了这么久，他也世界各地寻找了这么久，始终没有半点她的消息。 她难道一辈子都不愿意再见到自己了么？ 自己只是喜欢上了她而已，又没有犯错，为什么一次改正的机会都不给自己呢？ “哥哥，哥哥”，小女孩小跑着过来，扯住了他的衣角，仰着头看着他，一双眼睛黑又亮，“哥哥，如果姐姐不回来了，你等我长大好不好。” 你等我长大，我就嫁给你。 这是艾芙莉卡想了很久后，郑重做出的决定。 伊文明白小女孩想要表达的是什么，但正是因为知道，所以对待这份情谊更加的珍重。 他忍着腿伤，蹲了下来，轻轻扶着艾芙莉卡的肩膀，平视着她的眼睛，道：“谢谢你，艾芙莉卡，可那位姐姐在我的心中是不可替代的，谁都不能。” 说道“谁都不能”的时候，他轻而缓而坚定地摇了摇头。 “可她以后可能再也不会回来了，这样，你还愿意继续等她吗？”艾芙莉卡的大眼睛中闪烁着泪光，不是因为自己被拒绝了，而是因为小哥哥对自己心上人坚定的喜欢。 她没有任何一刻像现在这样渴望那位只听说过但从没见到过的小姐姐能够回来，能够和小哥哥在一起。 她的小哥哥是那样的好，对待自己这样一个素不相识的小姑娘，都愿意每天讲故事，都愿意教她认中文。他应该和他喜欢的人在一起的。 “等待……”的尽头是无望的等待。可他仍然愿意等待。 是她让他的生命有了意义。 生而为人，没有意义的人生，是多么的遗憾啊。 伊文笑了笑，扶着矮凳站了起来，目光比任何一刻都要宁静深远，“当然”。 当初是他太年轻吓跑了她，他现在已经长大了。 “那哥哥，假如你没有等到那位姐姐，你就回来这里找我吧。我会一直等你的，直到知道你和小姐姐在一起了。”艾芙莉卡半蹲在地，语气满是虔诚。 “真是个可爱的傻姑娘。”伊文轻轻捏住她的手腕，把她从地上拉了起来，笑着扯了扯她的小脏辫，半是感喟地感叹道：“你还没有长大呢，等你长大了，知道了什么是真正的爱和喜欢，你就能够明白哥哥现在的这种心情了。” “哥哥，我说的是真的，我会一直来的，直到知道你等的那位姐姐回来了为止。”艾芙莉卡摸了摸自己刚被小哥哥扯过的小辫子，高兴地跑了出去。 再有三个月，她就十三岁了，再等两年，她就可以出来工作了。等她有了工作，攒了工资，就有钱了。她就可以独立了。 到时候，她就可以跟随着小哥哥到处流浪了。 他们可以一起去找小哥哥心里的那个小姐姐。 “这孩子……”伊文手还保持着伸在半空的动作，看着她的背影，摇着头笑了，若那平静的湖面漾开了波纹，“我还没告诉你的是，我今天就要离开这里了。” 不过，他和这个有趣的小姑娘艾芙莉卡应该没有再见的机会了。 他即将启程回到中国。 那里是她的故乡。 他猜想，她最终都是会回来的。 三天后。 “艾芙莉卡，你哭什么呀？”脸上有着小雀斑的小男孩格雷，一下子拦住了哭泣的小姑娘。 “格雷，你个讨人厌的家伙，我现在不想见到你。”艾芙莉卡紧紧抱着手中的日记本，狠狠推了他一把。 她最喜欢的小哥哥和她不告而别了。 “是不是和那个叫做伊文的男人有关系。”格雷想到了她嘴中经常提起的那个小哥哥。 他私下里也去偷看过伊文，可他并没有觉得伊文有那点值得她喜欢的。 他觉得自己和伊文之间唯一的差距就是，伊文年纪比他大。 “你不懂的。你根本就不知道什么是爱与喜欢。”艾芙莉卡紧捏着伊文遗漏下来的日记本，恶声恶气。 “哼……”格雷生气地别过了头，“你才不知道什么是爱与喜欢呢。我只知道，喜欢谁就是想把自己有的一切都给她。” 他有些难过，偷偷把手里的全麦面包藏在了身后。 自从知道小姑娘喜欢吃全麦面包后，他每天都会把自己的早餐匀下来给她。 可她什么都不知道。甚至还以为自己是不喜欢吃面包才给她的。 “这才不是喜欢与爱呢。伊文哥哥说了，真正的喜欢与爱是等待。”艾芙莉卡想到了喜欢的小哥哥，偷偷地抹了把眼泪。 格雷趁着这个时候，一把把她手中的日记本抢了过来，故意做出想要撕碎的样子，恶狠狠道：“你才不知道真正的喜欢与爱。” “你要是敢碰日记本一点点，我以后再也不和你做朋友了。”艾芙莉卡黑亮的眼睛中不断掉出眼泪，格雷整个人手脚无措起来。 手中的日记本就这样跌落在了地上。 纸张随着刮来的大风四散飘去，越飘越远。 街道上匆匆而过的行人，有些随意瞥了一眼继续往前，有些直直忽略了把它踩在了脚下，也有些捡了起来看了一眼，郑重夹在衣服袖口中…… 在中国机场下机的瞬间，伊文裹紧了自己的衣服，只觉得今天的风似乎特别的大。 不远处，裹着厚重羽绒服的简仪，手中紧攥着一张绿色的日记纸，突然眼神一亮，站定在了原地。 而在茫茫人海中，感应到了简仪存在的伊文，像精准的雷达似的定位了她所在的位置，小跑到了她的身边，紧紧抱住了她。 等待的尽头，并不是无望的等待，也有可能是新生活的展开。 而大风，会把每一个人想念的人带来你的身边。 第100章 死亡游戏（15） “哥哥，你一直在等的那位姐姐回来了吗？”面对着阔别四年后再次回来了的伊文，艾芙莉卡问得十分的小心。 她在医院里做了护士，和格雷打打闹闹了几年然后正式恋爱了。 正是因为和格雷的恋爱，才让她知道了什么是真正的喜欢与爱。然后，她才发现了自己当时在小哥哥面前所说的话的幼稚。 她已经允诺了格雷，等他服完兵役回来，两人就结婚。 她有些害怕小哥哥没有等到自己的心上人，而要求她履行年少时候的诺言。 伊文哪里能看不出小姑娘眼神躲闪中掩藏的那些小情绪，笑着安抚道：“等到了。只是她最近忙着在家写旅行游记，我是偷偷飞过来的。” 艾芙莉卡小小拍了拍自己的胸脯，又有了八卦的心思，“小哥哥，你是在哪里等到你的心上人的。” 想到这里，她有些愧疚。小哥哥当初留在医院没有带走的日记本，被她和格雷弄坏了。 “都要感谢你。”伊文真心笑了起来。 若是没有小姑娘艾芙莉卡的帮助，估计他和简仪真的要错过了呢。 “感谢我？”艾芙莉卡有些迷惑了。 这几年，她一直待在这里，什么也没做呀。为什么小哥哥要感谢自己呢？ “要不是因为你把我的日记本落在了街道上，被她无意间看到了，我们便不可能会相遇了。”伊文从自己的背包中取出了他此行特地带给小姑娘的礼物。 “可……”艾芙莉卡想要说出日记本事件的真相，却被伊文手上美丽的中国玛瑙手串给迷住了。 “总之不管怎么样，都是要感谢你的。当初要是没有你的陪伴，我也不会坚定下来等待的决心呢。”伊文把手中的手串递给了小姑娘，“这是我们一起在神圣之地为你所求的，希望你能够平安喜乐，爱情顺遂。” “平安喜乐，爱情顺遂。”这是多少女孩子难以拒绝的心愿啊。 艾芙莉卡轻轻捧着手中的玛瑙珠串，感激之情难以言表。 最后，嘴唇蠕动了几下，只能重复地表达着，“谢谢你，谢谢你。” “那么以后一定要平安喜乐，爱情顺遂哟。”伊文合拢了背包，准备离开。 他和简仪已经约定好了回去后就举办婚礼的。他，等着一天，已经等了太久太久了。 中国。 某个一直素有雪乡之称的小城镇。 茫茫的大雪，覆盖了一切，把天地妆点得素白，裹着厚厚羽绒服和棉衣的男女老少，行迹匆忙地在雪地上留下一串一串的脚印。 人群中，伊文紧紧把简仪的手揣在了自己的衣服口袋中，时不时偏头去看她的脸。 她，现在已经是他的妻了。 和她在一起的每一刻，都让他感觉十分的满足。 “看什么呢看，好好走路。”简仪又不是傻子，自然能够感受得到对方一直把目光落在自己的身上，她戴着手套的手，轻轻拧了拧对方的手指。 “你好看。”伊文把自己的手从衣袖中抽了出来，轻轻把她额前不小心散落的头发别到她的耳后。 哪怕两人已经结婚好几年了，听到对方说这样的话，简仪还是会感到害羞。她咬着唇，掩饰着自己的开心，别过了头去看街边的雪景。 不看还好，仔细一看觉得这里是真的漂亮。 街道被茫茫大雪覆盖，房屋被大雪覆盖，树木被大雪覆盖……一切都被大雪覆盖着。这里就像一个雪的国，又寂静又绝美。 “难道是我不够吸引人。”伊文走到了她视线的前方，取下了自己的手套呵暖了双手后去捂住了她的耳朵。 简仪如对方所愿，把视线从雪景身上移到了他脸上，轻声笑道：“幼稚鬼。” “可你就喜欢幼稚鬼。”伊文在她面前完全展露出自己孩子气的一面，把她的手再次揣回了自己的衣兜中，倒退着往前走去，带了几分慎重问道：“简，这里是不是很美？” 这里真的很美，完全符合简仪对北国冬天的想象。 简仪满足地点了点头。 “这里，我第一次来的时候，就想着你一定会非常喜欢的。”伊文语气中有几分得意。 因为他被自己所爱着的人肯定了。 “谢谢你。”简仪是发自内心地感激身旁的男人。 这些年，要是没有他的执著等待，她不会有如此平安喜乐，万事顺遂的生活。 “真的？”伊文眼神中的得意扩散到这张脸上。 “真的。”简仪点头证明着自己的真心。 “那真的话……”话还没说完，一直倒退着走路的伊文脚步不稳往后倒了而去。简仪想要拉他一把，可手被对方牢牢握在衣兜中，根本抽不出来，没有办法之下，只好跟着他一起往雪地上倒去。 好在两人都裹得厚，身后的雪地也十分的软和，两人一起跌落在雪地上直接舒服地不想要起来。 简仪害怕自己太重了，压到了他，想要翻身平躺在他的身旁，却被他紧搂住了腰。 “不要动。”伊文紧紧把自己冰冷的嘴唇贴在了她温暖的脖颈旁边。 要是她那时候没有看到自己记的日记，也就不会知道自己回国了，两人很有可能就会再次错过了。 简仪知道这一点永远是他的梦魇，可这一点她会用一生去陪伴他，让他忘记的。 “你会一直留在我的身边陪伴着我么？”明明她人就在自己的身边，可他每时每刻都有她会离开他身边的恐慌感。 简仪把他的手紧紧贴在了自己的心脏位置，仰着头直直看向了他的眼底，反问道：“你觉得呢？” 伊文感受着指尖传来的心脏鲜活的跳动声，无声地笑了。 “若是遇到你心爱之人，你愿意继续等待，直到你两鬓斑白，直到你长出皱纹么？”年老的神父手中拿着圣经，身后跟着一群浩浩荡荡的新人。 “ido。”简仪沉下头，轻轻贴上了对方的薄唇。 远处，有摄影师，拍下了如此自然而又唯美的一幕。 不知何时，街上开始飘散起了宁静快乐的歌谣。原本匆匆而行的路人们纷纷停下了脚步，主动为新人们祝福。 “愿你们平安喜乐。” “愿你们平安喜乐。” “愿你们平安喜乐。” 第101章 漂泊少女的遗憾（1） “滚滚滚，房租都不交了，还想着再住啊。”油腻的中年男人一把拖过了简仪的行李，扔在了门口外面。 他家里的母老虎可说了，这次一定要把这个穷鬼小姑娘给撵走了。不然，之前新签了租房协议的新房客那里就不好交代了。 刚来到小世界的简仪抬眼望了望门口散落了一地的衣服，又望了望长相魁梧的中年男人，双手攥得青白，最终垂下了眼。 几次呼吸之后，她压抑住心中的那股愤懑之气，平和道：“房东，之前不是说好了一月一号才搬家的吗，今天才27号，怎么就让我搬走了。” 她这次来到的小世界，宿主一共有两个要求：一是出人头地，不要继续漂泊；二是，找到曾经帮助了自己的小哥哥许嘉远，帮助他完成他的心愿。 “1月1号？那是我老婆和你说的吧。我老婆啊，怀着孕，最见不得你们这些漂泊的人无家可归，心肠也软，才这么说的。可我们家上有老，下有小，要生活呀，你一个人能提前搬走就提前搬走。”说到后面，男人语气狠了起来，“你看看，这间屋子，采光又好，距离学校也近，多少人都想搬来啊。也就你，不知道感恩。别家的单间都涨了房租这么久了，就让你加几百块钱，你都不愿意！” 简仪扫了这几近发霉的屋子几眼，实在没发现他所说的“采光好”的结论是从哪里得出来的。 更何况，他所说的涨房租，那可不是普通意义上的“涨”。 这里也不过就是市郊，附近的单间租金一般不过超过500，可这房东一家看她一个人在这里 无所依仗，一涨价就足足涨了三百。 这哪里是“涨价”？！这分明就是坑人啊！ 还有这水电费。她一直就一个人住，由于空间狭窄，她根本就没有煮饭的地方，一直是吃的速食食品。可这每个月水电费竟然也高达一两百！ 房租没涨价之前，她大概花在住房上700多元钱，对于现在她超市收银员一千五的工资来说，已经去了一大半。 真按照他们的心愿涨价了，她在这里算是真真正正地活不下去了。 “房东，我今天就去找房，我的东西在这里再放上一晚就行。”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简仪把自己的姿态放得十足十的低。 “今天找房？你之前做什么去了！你知不知道在魔都这个寸金寸土的地界，每天的房租都是按照日子在增加的。总之，我也不管，你要再住这一晚，你就得多付我房钱。”男人像极了泼皮无赖，两只手直直地放在简仪的面前，就等着她拿钱。 男人早就掐准了这些一个人求生活的女孩子“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心理，所以他才敢这么恶声恶气。 “还要多少钱？”简仪实在不想再继续和男人纠缠，默默计算着自己卡里的余额平衡着自己的心理预期。 “你多住这一晚，我们就要多投入水电，还有家具也会折损，还有……”男人正在绞尽脑汁地想办法编造出新来钱的项目。 简仪实在懒得再和他纠缠了，直接从钱包里拿出了最后的两张毛爷爷，“我给你两百够不够，现在这房我还住着呢，你请出去吧。” 要不是这房子里还有对宿主非常重要的东西没有收拾，还有没有见到许嘉远，她早就在这个油腻的中年男人面前提着行李离开了。 男人接过了两张鲜红的毛爷爷，在半空中晃了晃，笑得牙不见眼，“你看看，要是你一开始就这么懂事，不就没这些事情了。” 简仪忍住了哂笑，第一次感受到了宿主寄人篱下的屈辱。 “你现在还不离开？”简仪指了指门口，送客之意十分的明显。 男人手中攥着钞票，上上下下打量着自己即将搬走的房客，笑着摸了摸自己的下巴，双眼透露出勾i勾i缠i缠的i淫i秽i之光，“你着什么急。你看你，一个小姑娘在这里人生地不熟的地方求生存多难啊。”说着说着，就伸出自己的手去拉简仪的手。 在家里母老虎没怀孕之前，家里收房租这种事情，他是一点都接触不了的。因而，他这还是第一次来收自家的房租，也是第一次见到自己家的女房客，心里不禁有些动了想法。 简仪面对着油腻的中年男人，实在是难以忍受了，一把打下了他的手，“你家里还有妻子和没出世的孩子呢，劝你还是积点德。” 看着脸都气红了的小姑娘，男人反而更有了兴趣，继续伸手想要去摸她的脸，“你不要怕嘛，家里的母老虎最近怀着孕，什么都小心着呢，不会发现的。” 简仪快要被眼前这不要脸皮的男人给恶心死了，他说这话别人听到了还以为她想要和他做些什么勾i当。 “请你出去。” 审时度势后的简仪，后退了几步，远离开了男人伸出来的咸i猪手。 丑人一向都是多作怪的。男人还以为面前的小姑娘是在故意勾i引自己，更大了几分胆子往她靠了过去，双眼色眯眯的，“你什么都不要担心，只要你答应做我的小三，我不仅让你在这里白住，还每个月给你多的钱花。” 这是赤裸裸的骚i扰了。简仪从桌上拿起了水果刀，义正言辞道：“请你现在给我出去，不然我就要报警了。” “小姑娘火气不要这么大。”男人把自己额前已经有些秃了的头发往中间拨了拨，颇有些“语重心长”道：你好好想一想你一个小姑娘家，想在魔都这样的地方生存下来，需要奋斗多少年。你每个月就那么一点死工资，房租都去了一大半了，攒下钱来买房这可以说是天方夜谭了。” 男人自以为自己说得很有道理。 他也对自己很有把握。 要知道，年纪轻轻没有经历过事情的小姑娘，是很容易被蝇头小利给迷惑的。 “你给我滚。”简仪一脚踹向了对方。 她简直是忍无可忍了。 三十年河西，三十年河东。莫欺少年穷。 第102章 漂泊少女的遗憾（2） 男人被看起来文文弱弱的小姑娘狠狠踹了一脚，心里也有了几分火气，直接想要用强了。 他就不相信，一个在魔都脚下生活了这么久的人还玩不转一个没有根基的外乡人。 简仪把手中的明晃晃的尖刀朝向他的方向，语气中带了十足十的狠意，“你要是敢过来，我也不介意去坐坐牢，反正我都快要在这里活不下去了。” 光脚的永远都是不怕穿鞋的。既然油腻的中年男人想要趁机占便宜，就看看是他胆子大还是她胆子大了。 男人见简仪态度如此坚决，心里也有了几分怯意，但碍于自己男人的“脸面”，仍旧想要对简仪动手动脚。 “你对我女朋友做什么呢？！”高大的男孩子大吼了一声，突破了虚掩的房门，冲到了男人的面前，直接捏住了他的手腕，用了十足十的力道，“你是欺负我女朋友一个人在这里没有人照顾是吧？” “疼疼疼……”男人下意识想要求饶，可见着对面还站着一脸发懵的简仪，心里也起了几分猜测之意，“她可没说过她有男朋友，你想英雄救美也挑个好日头。” 许嘉远听得男人这么说了，心里也有几分慌乱，可很快就镇静了下来，偏头看向了身后站着的简仪，神情中带了几分安抚意味，“宝贝，你快收拾东西，我们今晚就离开这里。还有这个人渣，我们报警处理。” 他一地地道道，从小在这里土生土长的魔都人，最讨厌的就是别人仗势欺人，尤其是欺负那些从外地来这里谋生存的年轻人。 简仪见得宿主心心念念的许嘉远小哥哥出现了，鼻子一酸，眼泪就要掉了下来。 向来雪上加霜易，雪中送炭难。明明他们俩之前根本就素昧平生，可路过的他看到了，想也不想便决定伸手拉自己一把。 他以为自己这是举手之劳，可他不知道的是，这对一个深陷困境的女孩子来说，是多么深厚的情意。 “好。”她伸手抹了抹眼角滑落的泪珠，开始收拾自己重要的东西。 今晚肯定是不能够继续在这里住了。 以后也不行。 这个地方，她永远都不想再踏足了。 许嘉远有些震惊女孩子爽利的态度，偏头去看她，只看到了女孩子单薄细瘦的背影。 有些事情不想还好，一仔细想，简直让人心寒。 若是他今晚没有正好游荡在这里来，是不是女孩子被人欺负了都没有人知道！ “你……”他捏住男人的手腕更加地用力了，“你最好给我老实点。” 男人在被他捏住了手腕的瞬间，就想要挣脱的，可他也不知道对方到底是吃什么长大的，无论怎么挣扎就是挣不脱。 还有，他好歹在魔都里混了这么多年，眼力见儿也是有的。 他对面这男孩子虽然打扮普通，可他脚上那双鞋，他曾经陪家里的母老虎去商城逛过的，价格都是五位数以上的。 他断定男孩子，非富即贵。 也是，这魔都根脚，年轻天真敢为人出头的孩子，家里哪个不是有钱有势的。 而在他来收房租之前，家里的母老虎早就告诉了自己，女孩子是一个人住的。他基本可以断定男孩子和女孩子之间是相互不认识的。 “小伙子，小伙子，我和这个小姑娘的事情纯属是误会。是误会。”男人微微弯下了自己的腰，向男孩子表示自己的卑微。 “今天的事情，总是要有说法的。”许嘉远放开了握着对方的手。 他是十分的嫌弃和恶心对面的这个中年男人。 “小人”说的就该是他这种人。 “是是是，今天的事情肯定是要有说法的。”男人把腰弯得更低了。 同时，拿眼偷偷去瞟在收拾东西的简仪，见她还在收拾自己的东西，没有注意到他和男孩子，语气开始变了，变得“语重心长”起来。“小伙子啊，你可别被这个小婊i子给骗了。” 许嘉远听得他这个“小婊i子”，眉头又皱了起来，又狠狠捏住了他的手腕，“说话客气点。” “别别别……”男人痛得弯下了自己的腰，“我说的都是真的。你可千万别被她骗了。她经常晚上带男人回来呢。要不是家里老婆怀孕了，担心她经常这样做影响邻里邻居，我也不会来做恶人了。” “你可真会编故事。”简仪把重要的证件和宿主的日记本还有一些基础的衣物全部放进了大行李箱里，利落拉上锁链后，直接提着行李箱一下砸在了男人的脚上，“你要是真想编，我不介意多听一听。” 许嘉远向来都是相信自己直觉的人。他刚在门外路过见到女孩子面对男人的那股狠劲。就知道她是个心性坚韧的人。一个心性坚韧的人，怎么会做出男人所说的那种事情呢。 他掏出了自己的手机，给家里打了电话。 虽然他有时候十分痛恨自己出生在了这种家庭，可这种家庭给他带来的好处也是可见的。 至少在他遇到事情的时候，不至于会被委屈。 “你……你……”听到对方电话中传来的熟悉声音，男人身子有些颤抖了。 如果他这耳朵没有错，那个正在和男孩子对话的人是他经常在电视上听到发言的某某某吧。 难道，对面的男孩子不仅是富二代，还是货真价实的官二代？ 男人不禁为自己的猜想开始害怕起来。 “你继续往下编啊。”简仪并不关注许嘉远打电话，她现在是真的恨不得给这个不要脸的男人一刀。当然，前提是，杀人不犯法。 “我……我真的错了。”男人知道解铃还须系铃人的道理，赶忙向身旁的女孩子认错。 简仪并不想接受他如此没有诚意的道歉，拨通了报警电话，准备让警察来解决。 虽然她现在的身份弱小，可每一个生存着的人都应该有反抗不公平的权利。更何况，男人已经过分到骚扰了！ 许嘉远收好了自己的手机，并没有制止女孩子的行为。 在他看来，女孩子一早就该这么做了。 第103章 漂泊少女的遗憾（3） 因为男人的这种行为并没有直接造成什么伤害，简仪又是外地户口，警察来了后，随意调解了几句，让男人给简仪赔礼道歉后便离开了。 简仪有些气不过，可到底势微，最后从男人那里拿回了自己的两百元钱，提着行李箱，气馁地走出了低矮的出租屋。 倒是许嘉远，面对警察的调解方式一点都不意外。 不过，这件事，他既然已经管了，自然不会就这么轻易撒手。 临出门前，清清淡淡地扫了男人一眼。这一眼，既是表态，也是警告。 当然，这些“节外生枝”的事情，他就没有必要告诉女孩子了。 “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呢？”许嘉远亦步亦趋跟着手中提着大行李箱的女孩子，游走在车水马龙的街上。 他有些担心这个刚知道名字的异乡小姑娘。 “找房。”简仪知晓许嘉远的好意。可她要想在魔都这个寸土寸金的地界生活下来，只能靠自己。 “今晚不能先住酒店，明天再找么？”许嘉远小跑几步上前，主动帮她提过了手中的大行李箱。 他在这后面看着小姑娘都快要被行李箱给压垮了。 “预算不够。”简仪和对方在空气中僵持了一两秒后，松了手。 她知道对方的好心，可她身上就只有两百多块钱了，还没熬到下个月的十五号，她如果去住了酒店就没有钱生活下去了。 而且，她身上这点钱，在魔都这个地界住个稍微一般一点的都可能不够。 “你相信我吗？”许嘉远轻轻松松提起行李箱，偏头看向身旁比自己矮了半个头的小姑娘。 夜风温柔，连带着他清清淡淡的嗓音也被吹散到了好远好远的地方。 简仪低着头，看着地上两人相互并行的影子，坚定地点了点头。 他当初在和自己素不相识的情况下，就对自己伸出了援手，就凭这一点，他就是值得自己信任的。 而且，她的眼光要比宿主毒辣得多。 许嘉远的出身肯定非富即贵。 先不说他这身低调打扮下，他脚上那双价值不菲的单鞋，就凭他打电话时候，男人细微的神色变化，就可以断定他，背后肯定是有着“人”支持的。很有可能，是一个家族。 可也正是因为这样，简仪心中迷惑更甚。 钱能解决世界上百分之九十九的事情，剩下的百分之一不能被解决的肯定是这世界上顶难顶难的事情。那么问题来了，许嘉远的真正愿望是什么呢？ “既然你相信我，那你现在可以把我当作你的朋友吗？”许嘉远是真心想要和身旁的小姑娘做朋友的。 他还是第一次遇到和自己生活环境不同的人。 他觉得有些新奇，又十分有趣。 而且，他觉得和身旁的小姑娘待在一起似乎特别的有意思。 至于怎么个“有意思法”，他也说不上来。可至少看到女孩子笑的时候，他是发自内心地感觉到快乐的。 “那朋友，你可以告诉我你的名字了么？”简仪深吸了一口气，再次振作了起来，转身看向了身后的少年。 虽然前路渺茫，可她还是要做披荆斩棘的女战士，为自己而战，也为身旁这个未来可能需要自己帮助的少年而战。 “当然可以呀。”许嘉远有一双迷人的桃花眼，他轻轻一眨眼，满目澄澈的水光像水波般四散开来，层层叠叠晕染开去。 “你直接叫我名字就好了”，他停在了路灯下，轻轻拍了拍自己的左胸膛，“简仪同志，你好，我是许嘉远，很高兴认识你。” 简仪被他这种自我介绍的方式给逗乐了，抿着嘴小小声声笑了起来。 得嘞，就算未来的日子艰难，但有许嘉远这样一个有意思的朋友，也是件很有乐趣的事情了。 “我真名叫做简仪，你已经知道了。当然，你也可以唤我翠花。我爸妈在家就是这么叫我的。”简仪想到了这个有些土气的小名，说出口后，自己也乐得不行。 “是翠花上酸菜那个翠花？”许嘉远来了几分兴致。他还是第一次听说身边的人真正有叫翠花的呢。 “嗯。”简仪点了点头，主动停下了脚步。 前面，是一个正跳往40秒的红灯。 “那我们现在算正式认识了么？”许嘉远看着对面等待的行人，再次偏头看向了身旁的少女。 他特别喜欢见到她笑的样子。好像她只要一笑，生活中遇到的所有事情都不是难事了。 “当然”，简仪把自己视线长长久久落到了他的身上，倏而大笑起来，“你现在可是我的朋友了呢。” 突然来到一个人生地不熟的小世界，有个热心善良的“朋友”帮助自己，真的是件特别温暖的事情。 “那朋友之间是不是应该互帮互助？”许嘉远对距离自己不到一臂距离的少女眨了眨眼。 红灯正好跳到最后一秒，转为了黄灯，继而转为了绿灯。 简仪现在终于是明白少年的意思了。原来他一开始就是想着帮助自己。而且是以这种不伤颜面的方式。 对待许嘉远这样真正热心善良的少年，当然是要报以同样的热忱与善良。 简仪毫不犹豫地点了点头，“好朋友之间肯定是要互相帮助的。” 就冲这一秒，少年的愿望，她，日后，必定竭尽全力帮助他实现！ 至于出人头地，方式，她早就想好了。 那就是先写文案，再当编剧，继而转型当导演。 现在的魔都正处于高速发展的阶段，可正是因为它正在高速的发展，很少会有真正静下心来搞创作的。而她历经了这么几个小世界，生活感悟本就要比许多人强上那么许多。 或许她没有别人那么有天赋，可她至少能够做到勤奋。 而人，只要活着，总会有出头的那一天的。 “那你先和我一起回家吧。”少年笑容温暖，如那四月桃林中清丽的桃枝。柔软目光中，似乎有叮咚的泉水就要倾泻下来了。 “回家”，这可真是一个美好的词汇啊。 简仪踩着少年的影子，亦步亦趋跟了上去。 第104章 漂泊少女的遗憾（4） “诺，这里就是我家了。”许嘉远先打开了壁灯，等简仪进去以后，再把行李箱提了进来，关上了门。 一切以女士为先，这是男士必要的礼节。 简仪象征性地扫了扫房子的格局，是很普通的两室一厅。完全让人感受不出来许嘉远小哥哥真正的家庭背景。 不过，许嘉远应该是一个人住的呀，她进门的时候，仔细留意过了，门口只有一双拖鞋。 她有些疑惑，转身看向了身后的少年，问道：“你不是一个人住么？” “对呀。”许嘉远体贴地把行李箱放在了沙发旁边，简仪方便够到的位置，然后走到了厨房去给她倒水。 最近天气比较燥热，多喝水对身体循环会比较好。 “空着的这一间是我特地用来冥想的。”他手捧着清水往简仪所在的方向走来，“你先坐下，休息会儿，我马上收拾好。” 事实上，这处地方是他三天前刚找到的，只花费了一笔很小数目的钱就把这里买了下来。当时，为的就是这处地方小，能让他感觉到安心。 也因为刚来不久，他只置办了一些基本的家具，整个房子看起来非常的冷清。 “谢谢你。”简仪郑重接过了对方手中的清水，仰头喝尽。 无论如何，她今晚总算是找到落脚点了，不用忍受漂泊和孤苦无依。 面对许嘉远对自己的帮助，她是发自内心的感激。 “说谢谢多客套啊。我们可是朋友。”许嘉远对她眨了眨眼，然后主动把她的行李箱提到了自己原本的卧室。 让女孩子睡空房间，这可不是绅士的作为。 “你别。”简仪拦下了他，“我随便住哪里都行。” 本来她住到他这里来，已经很打扰他了，现在他又把自己收拾好的卧室让给自己住，她怎么能够安心。 而且，就照许嘉远的人品，就算他们睡一个房间，她也完全信任他。 “不准说客套话哈。”许嘉远把她行李稳稳放在了房间角落，又指了指角落的空调，“你是女孩子，扛不住热。” 对方竟然连这一点都替自己考虑好了。简仪说不感动，绝对是假的。 拒绝过头了，就是矫情。 许嘉远对自己的这些帮助，她，来日必定涌泉相报。 “你有梦想吗？”她斟酌再三，最终还是问出了口。 “当然有啊。”许嘉远随意从书架上取了一本书下来，“我的愿望是当一名演员。真正的演员。站在舞台上，会让所有人的眼光都聚集在身上的那种。” 人在说起自己梦想的时候，眼里都是发着光的。 许嘉远说起自己梦想的时候，目光灼灼，似那冬日枝头顽强的雪梅，整个人坚韧得像棵青松。 简仪不由自主跟随着他的言语开始想象起来了。 这可真好。他想要当真正的演员，而她也想当导演。她完全可以给他量身定制适合他的剧本。 但前提是，她必须得出名。 “你的梦想是什么？”许嘉远见简仪一直不出声，顺带着问出了口。 “当导演。这是我从小的梦想。” 简仪并没有说假话，当导演真的是宿主前生的夙愿。可惜宿主前生一辈子都在漂泊，都在努力想办法怎么在魔都生存下来。 人，为了生存，是可以忘记梦想的。 “那正好啊。我当演员，你当导演，我们俩可以合作。”许嘉远伸出了自己白皙修长的手，就要和身旁的女孩子击掌。 “你不觉得我是在异想天开，我现在连住的地方都找不到呢？”简仪眼珠一错也不错地盯着对方清澈的眼眸，试图从其中找出几分对自己的轻视。可对方温柔如水的眼眸中，并没有有一点瞧不起她，瞧不起她的梦想的地方。 “伟人曾经说过，困难都是暂时的。光明会永远的属于我们。我相信你，你以后一定能够实现自己的梦想的。”许嘉远郑重地说出了鼓励对方的话。 这些话，也是他一直想对现在的自己说的。 “好。我也相信你，一定能够梦想成真。”简仪心中再没有半点顾虑，伸出右手手掌和少年在空中轻轻碰了碰。 许嘉远并不知道他的这句“我相信你”，给身处困境的简仪带来了多大的力量，以至于让日后的她遇到各种困难都会想起她二十岁时候遇到的干净少年面对自己说出这句话时候的坚定眼眸。 “那，你今晚就安心住下，我睡客厅。明天的事情，明天再说。”许嘉远从衣橱里抱了一床崭新的蚕丝被子。 他有些庆幸自己当初的“高瞻远瞩”：什么都买了双份备用着。 “好。”简仪没有半点扭捏客套的意思。 于她而言，人生从今晚开始，的确是不同了。 在超市收银员的那份工作，她明天就要去辞掉了。 她还要重新找住房，还要重新置办各种东西，手里只有那么一点点钱，她需要考虑的事情还有许多许多…… 明天，对她来说，是崭新的一天，也是充满挑战的一天。 “祝安。”许嘉远抱着被子，拿着书，走出房间门，体贴地关上了房门。 “好梦。”简仪背对着门，轻而又轻地吐出了这两个字。 客厅中，台灯温暖，从窗边吹来的凉风徐徐，刚洗漱完的许嘉远坐在沙发旁，翻着手中的书，心情比任何一刻都要淡然宁静。 【他们俩明明都是素不相识的陌生人，可对对方都有着一种笃定的信任。 他们信任对方能够实现自己的梦想，他们信任对方一定能够成为自己想成为的人，拥有自己想要拥有的人生。 这种感觉，是茫茫人海中，千万人之中，千万之分一才会有的。 通常，我们会把它称为“百分百感觉”。】 读到这段文字的时候，他不自觉地念出了声，偏头看向了紧闭着的房门，又轻又暖地笑了起来。 素不相识的陌生人？笃定的信任？像极了对他和她的描述。 只愿他们俩最后都能实现自己的梦想，成为自己想要成为的人，拥有自己想要拥有的人生。 室内，长发还敞着湿意的简仪，早已经沉沉睡了去。 一夜安眠。 第105章 漂泊少女的遗憾（5） “嘉远的事情解决得怎么样了？”穿着朴素的许老爷子手中拿着喷壶，正在给自己最喜欢的君子兰浇水。 他的身后笔直站着的是整个魔都都需要仰望的掌权人，亦是他一手精心培养起来的儿子兼现任的家族掌权者。 “父亲，逆子的事情你就不要再操心了。既然他决意不再靠家族的关系，我们且看看他一个人到底能够闯出什么名堂来！”许父在自己父亲的面前毫不掩饰自己的怒气。 “你啊”，许老爷子放下了手中的喷壶，背转身子看向自己最优秀的儿子，颇有几分扶不上墙的味道，“你就是对嘉远太没信心了。依我看，嘉远这孩子，心性未必比你差。” “他这个忤逆子不知道有哪点可以和我相比。”许父是一听到自己儿子的名字，就头疼。 要不是自己妻子早逝，家里也就这么一个独子，他早就恨不得把他捆起来打一顿了。 这偌大一个许家，多少人都想要出生在这样得天独厚的家族里，享受着家族的庇护。可他却好，非要脱离自己的家族，说什么依靠自己成就自己的梦想。 现在的社会已经不比以前了，成就梦想需要付出的努力与代价要多得多。 可家里的老爷子对忤逆子的事情，偏偏不支持也不反对，让他这个做儿子的也很为难。 “嘉远这孩子年纪也小，也适合在外面历练历练。”许老爷子伸手拍了拍自己儿子的肩膀，“你最近还是专注手上的工作，嘉远的事情你不要担心。他自己也有分寸。” 许老爷子是战争年代过来的人，经历过大半个世纪的动荡与波折，见过的事情多了，他能够理解自己孙子的想法，目前也并不会进行阻拦。 可若是任由着许嘉远胡来，这样的事情许老爷子第一个就是不会允许的。 “哪里还不担心！”说到许嘉远的事情，一向喜怒不形于色的许父，说话时候脸上的表情都是皱的。 他和爱妻就这么一个独子，要是真出了事，他真的是…… “嘉远这孩子脑子活泛的，你看他昨天不是还给家里打了电话，就是是你表弟接到的而已。”许老爷子一想到昨天晚上自己孙子打电话回来求助的事情，整个人是觉得又好气又好笑。 好气的是，他们这些长辈都以为突然打电话回来的他遇到了什么大事儿；好笑的事是，他求助的事情是去解决解决黑心住房房东的事情。 “打电话回来了？”许父有些好奇自家儿子打电话回来说的是什么了。 看到自己儿子支棱起来的耳朵，许老爷子故意想要逗逗他，于是故作深沉说道：“这孩子说在外面被人骗人。” 许老爷子说的话也是实话。 果不其然，许父一听到自己儿子在外面被人骗了，整个人立刻就暴躁起来了，开始一连串的发问，“被谁骗了？他现在在哪儿？他舅怎么给他解决的？！” “好了，嘉远在外面好着呢。”许老爷子咳了两嗓子，严肃了起来，“倒是你这个做父亲的，该反思反思你自己。明明我们许家有这么好的资源，为什么不提供给孩子，让他实现自己的梦想。” 许老爷子是知道许嘉远想要做演员的愿望的。 “父亲”，许父有几分无奈，“你又不是不知道嘉远这孩子是想当戏子。那是下九流的职业，哪里上得了台面。” “胡说”，许老爷子轻声呵斥了自己儿子，“嘉远明明是想当演员。演员和当官的都一样，都是正当职业。现在都是新世纪了，还讲什么戏子不戏子的。我看你的思想比我这个老古董还要陈旧！” 自从许父接手许家后，还很少会有今天被自己父亲接连呵斥的时候，许父心里也有些不是滋味，带了几分服软的味道，轻声唤道：“父亲，不是我不理解他，是他实在太过分了！” 在许父看来，许嘉远从小的生活就顺风顺水，可以说他想要的许家没有一样没有给他的。可他，作为下一任的家族接班人，竟然会想到去做那样一个听起来就不光彩不体面的职业，实在是给他们整个许家脸面抹黑。 “作为一个父亲，你说，要是他想着当富二代，我们许家几代人积攒下来的钱足够他造几辈子；你说，要是我想着当官二代，他真出了事，我们也可以轻轻松松把他捞出来。可他非要去混什么演艺圈！现在的演艺圈有多乱，分屏有多差，父亲你又不是不知道！您就说您那时候的战友，现在的老马老马元帅，他的现任小老婆，林露芝，演艺圈唱京剧的名旦角，看起来温婉大方的，私底下谁不说她生活一个乱。背着老马，在外面成天收拾得狐狸妖媚的，看起来就糟心。”许父一想起林露芝心情就烦躁得很。 无他，主要是在她还没有勾搭上老马老元帅时候，借花献佛来“接触”过他几次。 也就是这几次，让许父对演艺圈这些演员啊、花旦啊、明星啊，印象糟糕透了！ “你就放宽心。嘉远是我们许家的苗子，我这个老头子都对他有信心，你这个做父亲的还没有？”许老爷子是知道林露芝和自家儿子那些糟心事情的。 这事儿，他也不得不说，是他这个做父亲的也看走了眼。 哪里知道看起来温温婉婉的一个小辈，心里会有那么多的钻营算计。 “父亲！”许父是真心无奈了。 他是自己儿子的亲生父亲，难道他这个做父亲的会害了自己孩子不成。 客厅门后，老管家，亦是许老爷子战场上的同袍，面对着许老爷子，无声比了个跑步的姿势。 “你就是护子心切。现在的社会和你和我那时候大不一样了。孩子们也应该有自己的未来。” 许老爷子不再和自己儿子赘言。 现在到了他晨练的时间了。 “父亲，你还没告诉我他到底在外面遇到什么事情了！”到底是自己的儿子，许父第一时间想到的就是怎样护住他。 “事情啊都解决了。那家人现在都搬离魔都了。”许老爷子习惯性地把汗巾搭在自己脖子上，跟着自己的老搭档向庭院外面跑去。 许父在客厅门口踟蹰又踟蹰，最终还是给自己表弟打了电话，想要问问这孩子到底是遇到了什么事！ 第106章 漂泊少女的遗憾（6） “起来了？”听到开门声的许嘉远，赶忙关小了火，放下了手中的铲子，把之前煎好的鸡蛋端到了桌前。 他锅里还炖着一只鸡。他打算用文火慢慢炖，然后中午用作两人的午餐的。 桌子上，早就热好的牛奶还泛着温热，面包被烤的金黄，边角微微翻着卷。在今天并不显得燥热的夏日里，带了几分生活化的气息。 简仪艳羡地看向了桌上的温牛奶，手中提着的行李箱“轱辘轱辘”转了几圈，停在了自己的面前。 她感觉自己有些不想走了。 这样宁静而又舒适的生活，她已经很久很久没有拥有过了。 “坐下呀，有什么事吃饱了再说。”许嘉远当然看到了简仪手上的那只硕大的行李箱。 他能够明白一个女孩子的自尊心。 可他仍然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喊她一起留下来吃早饭。 说是早饭，其实也不过是最最简单的便餐：温牛奶＋煎鸡蛋＋烤面包。 简仪无声坐了下来，却吃得一脸满足。 她生活在拥挤的空间太久了，每天接触了太多的速食食品。对这样爱心和安全的食品，早就幻想了很多次了。 她每天的生活不是在超市接待各位顾客，就是回家后面对着墙灰斑驳的墙壁。 她生活得忙碌，又空虚而孤独。 这种孤独，并不仅仅是生活上的，也是心理状态上的。 “吃饱了没？”许嘉远静静看着简仪吃完面前的食物，默默把自己还没有动过的面包推到了她的面前。 原来亲眼看着别人吃下自己精心准备的食物，烹调者是真的有着百分百的满足感的。 他从没有一刻像现在这样的满足。 而这种有人陪伴的生活，似乎也不赖。 “谢谢。”简仪看着被推到自己面前烤的焦黄的面包，并没有半点客气，她这次吃得极慢，极慢。 因为她有些舍不得这里，舍不得这个温和柔软的少年了。 “你不要走了吧。”看着简仪咽完了最后一口面包，许嘉远开了口。 空气有几秒的安静，他突然意识到了自己言语间的不妥，急忙解释道：“我并不是想要占你便宜的意思，只是觉得你现在出去找房子也未必找得到很安心的，你在我这里住着，不要有心理负担，等你挣钱了，我一样会收你的房费。” 简仪把最后一口面包吞下肚，抬头平视着自己对面的少年，发自真心地感谢道：“许嘉远，谢谢你。” 谢谢你有这样的真心和诚意。 至于对方口中所说的“占便宜”，这种事情怎么会出现他这样美好的少年身上呢。 她要是真留下来了，才是占他的便宜了。 许嘉远一听到对方这么说，心中便明白她是要拒绝了，大脑急速运转着，想着怎么说服她留下来。毕竟这是他脱离家族出来后，认识的第一个朋友，也是想交心的朋友。 简仪已经起身拎起了自己的行李，目光柔软，声线温柔，却带了几分让人沉沦的意味，“许嘉远，我们是朋友吗？” 许嘉远深深凝视着她清澈的双眼，毫不犹豫地点头，道：“是。不管以后境遇如何，我们永远都是朋友！” 哪怕以后他并没有实现自己的梦想，回到了家族中，他还是会一如既往想起这个笑容温暖得让人足以忘记所有烦恼的姑娘。 这样的好姑娘，是值得做朋友的。 “那就行。”简仪舒心笑了起来。 没有任何事比身份被认同更开心了。 她既静既美的笑容，如那五月的春风，轻轻地吹啊吹，快要把许嘉远给熏醉了。 他突然找到了一个可以说服她的点。“简仪，正是因为我们是朋友，所以我才真心实意地想要让你留下来。” “那你相信我吗？”简仪一双眼睛又黑又亮，散发出不可抵挡的光芒。 “相信。”许嘉远不假思索地点了头。 “既然你相信我，那么给我时间吧，等待我强大起来。”然后再和你并肩作战！ 简仪轻轻一提手中的行李箱，她是真的要离开这里了。 虽说她距离许嘉远近些，许嘉远的身份能够给自己更多的便利。可那并不是真正的朋友所为。 她喜欢许嘉远这样温和善良坦荡的人，她作为他的朋友，自然也不能太差劲。 许嘉远明白眼前的女孩子是挽留不得了，他喊着“你等一下”，然后跑进了屋子里。 在听到一系列翻箱倒柜的声音之后，简仪看到对方拿着一个红色的信封包出来了。 “给你。”许嘉远递给了面前的女孩子。 这是他在家里搜出来的全部现金。 他知道她现在需要钱。 “这是？”简仪有些犹疑，要不要收下。 这种样式，像极了过年时候，长辈发给自己的红包。 “你就把它当做是我对你美好的祝愿。”许嘉远站姿笔挺，神采奕奕。 他要给自己的朋友时间成长，他也要给自己时间成长，他可不能太逊了，输给了一个不服输的小女生。 “好，那我收下了。”简仪把它珍而重之地收藏进自己的包里。 这样美好的情意不应该被辜负的！ “希望咱们俩下次相见，都能够有改变。当然，是好的那种。”许嘉远犹豫着要不要给即将离开的女孩子一个拥抱，却又怕自己太轻浮了吓到对方。 没想到下一秒，简仪主动拥抱了他，“谢谢你许嘉远。遇到你真的是一件很幸运的事情。” 许嘉远被女孩子身上温暖气息笼住的瞬间，身体有些僵直，片刻后放松了下来，轻拍了拍对方单薄的脊背，“我亦是如此。” 简仪拎着行李箱走了出去，主动关上了房门。 普普通通的两室一厅再次回到了寂静冷清，许嘉远甚至觉得还有几分黯然。 他拿起了沙发上昨晚没有看完的书，随意翻了一页： 【人与人之间的交往，真的是很考验缘分的。 有些人，明明就在你身边生活了无数年，他或她的身份可能是你的同学，可能是你一起上下学的玩伴，可你只是把他当作你身边其他的人一样看待； 有的人，明明是初相识，有可能仅仅只是在人海中擦肩而过，你轻描淡写瞥了一眼，却会有预感预见你们会成为很好的朋友会再次相见。 后者，我们把它称之为“缘”】 许嘉远，放下了书，轻轻暖暖笑了起来。 他们会再次相见的。 他有预感。 第107章 漂泊少女的遗憾（7） 欧式极简主义风格的书房中，听到了敲门声的许父放下了手中的文件，沉声喊道：“进”。 看到进来的人是自己的表弟金煜傢，整个人放松了下来，继续开始审阅自己的文件，过了几秒后，才开了口，“嘉远身边那个女孩子的事情处理好了？” 金煜傢拿自己那双比堪比电眼的大眼睛上上下下打量自己这个“风定神闲”的表哥，犹豫了一会儿还是告诉了他结果。 “都处理好了。那个姑娘叫做简仪，籍贯是九州县的。和嘉远住了一晚上之后搬了出去，现在在一家小文化公司做职员。” “嗯，看来是个感恩的，没有赖上我们嘉远就好。”许父头也没抬。 金煜傢听到自己表哥这么说话，整个人的面部表情有些抽搐。 他觉得可能是自己这个表哥对自己儿子有什么误会！ 他手下人最近的调查都是嘉远去找这个女孩子，相反女孩子还没什么时间主动去找嘉远呢！ 许父没有听到回答，抬眼便看到了自己表弟极其扭曲的表情，顺嘴问道：“你怎么了？” “没……没什么。”金煜傢一向都是有点害怕自己这个严肃的表哥的。 倒不是害怕他批评自己，而是害怕自己被他给传染上了严肃综合征。 他金煜傢可是要在花丛中流浪的男人，哪里能和他们这些正经人学“严肃”呢！ “看你这样子怕是有些什么了。”许父放下了自己手中的文件，很严肃很正经地看向了自己的表弟。 “嗯，真的没什么……”金煜傢还想着打哈哈蒙混过关。 许父扯了扯嘴皮子，露出了一个标准式的冷笑，“呵呵”。 “表哥，没啥事我就回家了。我最近新交了个女朋友，胆子小，一个人在家她怕。”金煜傢怕自己言语太苍白，对方不相信，还从兜里掏出了手机，划出了屏幕解锁，故意走上前去，晃荡了几下手机，“诺，表哥，你看，这就是我新女朋友，好不好看？” 许父随意瞥了一眼，眉头紧紧皱成了一个川字，颇有些嫌弃道：“这不会又是当红的某某女明星吧！” “表哥你真是太聪明了，什么事都逃不过你的眼睛。”金煜傢赶忙拍着马屁，“这就是最近大火的女明星，郁瑃。” “郁瑃？”许父嘴角抖了几下，“我倒觉得她真有几分愚蠢。” 这下该换金煜傢哭笑不得了。 他竟然莫名觉得自己表哥说得有道理。 郁瑃这个名字听起来的确挺“愚蠢”的。 知道自己这个小表弟不耐烦和自己待在一起，许父也不勉强了，大手一挥，决定放他自由，“你回去陪女朋友吧。” 金煜傢听到自己表哥松了口，收了手机赶忙就想出去。 “等等”，许父拦住了他，金煜傢转身看向坐在书桌前面的男人，带了几分不解，问道：“表哥，你还有什么事？” “虽说你们家老爷子管不住你，可你到底也老大不小了，也快二十八九了，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你心里要有点数。”许父是真心为自己这个表弟考虑的，因而才会和他说这种话。 金煜傢一听到自家老爷子，整张脸皱的像苦瓜一样，连忙摆手，“我知道的，我知道的。” 许父看着匆匆离开的背影，不由得叹息了一声，继续拿起了文件，却怎么也看不进去了。 此时，街边一个小小的文化公司内，创始人正在和简仪推心置腹。 “小简啊，你是不知道，自从你来了我们公司以后，我们的营业额是节节高升啊。”中年男人摸了摸自己秃顶，那笑得是一个开心。 玻璃门外，年轻的公司职员们，摸了把自己的后颈子，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他们老板一般不爱笑，但一笑就准没好事。 “应该的，都是我应该做的。”简仪深知自己身为下属的本分。 面对上司的夸奖应该保持谦卑。 同时，她们身后还有着公司里其他的同事，若是她真的高调了应下了，同事间就不好相处了。 “嗯，不过小简，你这些文案都是怎么写出来的。你说公司里和你同龄的那些大学毕业生们，怎么就写不出来你这么打动人心的文案呢。”中年男人屈起手指敲了敲自己的办公桌，把目光轻轻落到了对面坐得笔挺的女孩子身前。 公司里一个稍微年长些的女职员，看了眼自己老板“人模狗样儿”的样子，决定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端着水杯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 此时的简仪还在思考怎么回答自己上司的话，并没有留心对方落到自己身上的眼神。 男人很满意简仪现在的表现。 先是打量过了她i饱i满的唇i瓣i，接而是微微敞开的衣领下露出来的白皙锁骨，进而…… 他就好i这一i口懵i懂青春不知道事儿的年轻姑娘。把她们调教成自己喜欢的样子，那是他最得意的事情。 “嘭……”巨大的推门声响起，紧接着重重的一拳砸到了男人的脸上。 “怎么了？”简仪面对着突发的状况，赶忙起身拦住了还要动手的许嘉远。 “你不要拦我。”许嘉远有些生气，眼睛都气得青白了。 他之前来这个小公司找简仪的时候，就觉得这个小老板经常偷看简仪，眼神也色i眯i眯的，总觉得他十分不正经。但碍于简仪对新工作的热忱，他一直没有说出口。 可今天，他在玻璃门外可以说是看得很清楚了，这个油腻的中年男人对简仪那绝对是抱有i色i心！ “你干什么呢你！”见是经常来找简仪的年轻小伙子，男人也怒了，直接推搡了许嘉远一把。 怎么说他大大小小也是一个公司的老板，当着自己这么多员工的面被打，他还要不要脸了！ “不要动手，大家有话好好说。”简仪主动把许嘉远护到了自己身后，与自己上司隔开了一定的距离。 “你个小赤佬，连我都敢动了，你知不知道我亲戚是这里的莫某某”，气不过的男人又要伸手去打许嘉远，见简仪牢牢挡在他的面前，一手把她往旁边推开了。 许嘉远扶稳了简仪，直接一拳砸向了他的脊梁骨，声音冷肃，“谁让你动我的朋友的。” 第108章 漂泊少女的遗憾（8） “诺，不要动。”简仪蹲在地板上，手中拿着沾了紫药水的棉签轻轻地给男孩子受伤的胳膊消着毒。 这个傻孩子，砸对方鼻梁骨能把自己手肘给伤到了，她也是真心的觉得醉醉的。 要不是她临机应变，找了自己同事帮忙，他无故殴打他人，少不得还要被判“寻事挑衅”呢。 “我没动。”许嘉远小小声声地抱怨着。 他觉得这点小伤一点都不碍事，可面前的女孩子却紧张得跟什么似的。他又不是小孩子了。而且对方伤得比他重好多好不好！ 说是这么说，他还是顺从无比地半靠在床上，让女孩子方便动作。 他有些心疼女孩子。她现在所住的环境，和他第一次遇见她的时候，没有半点差别。 不，其实还是有一点差别的，家里收拾得更加干净整洁了。 “你以为你刚才很英勇?”简仪放下了手中沾了血迹的棉签，取过了透明的创可贴贴在了他的手肘处。 想想自己之前一抬起头，就看到人被打的场景，她整个人还是有些后怕。这也太不按常理出牌了吧。 说起来，她很早也觉得自己老板不对劲了，但她一直忙于工作，加上老板也乐于指点她，她也没怎么往那方向去想。 要不是今天出的这事儿，她还真的不知道公司里不少的年轻女孩子都受过他一定程度的“骚i扰”。 “难道不英勇嘛？”许嘉远可觉得自己的表现很好呢。 他充分地尽到了一个好朋友应尽到的职责。 简仪撇了撇嘴，觉得不应该和一个病患争论这种问题。 “你想吃什么，我现在出去买。” 两人在办公室折腾的那会儿，早就错过了下午饭的饭点。 “不要转移话题，你就说，我英不英勇，刚刚的表现硬不硬气，像不像一个有担当的男子汉？”许嘉远目光热切地注视着面前的女孩子，急切渴望从她的嘴中得到自己想要的答案。 “现在都已经晚上九点了，你要是真的不饿，我就一个人出去吃饭了。”简仪捡起了床上的外套，随意搭在了自己的身上，准备出门了。 “诶诶诶，你等等我嘛。我只是手肘伤了而已，又不是手废了。”许嘉远赶忙起身跟了上去。 他现在可不放心她一个人出门。 她好像一点都没有意识到，自己其实是有美貌和气质这种事情的。 而且，她的美貌和气质好像是随着时间的推移，更加的明显的。 “我就下楼随便炒两个菜上来，你跟着来做什么？”简仪声音中罕见地带了几分不耐烦。 她的这种语气，让跟上来的许嘉远愣在了原地。 片刻后，简仪似乎意识到了自己态度的不妥，咬了咬唇，继续往楼下走。 昏暗的楼道里，声控灯一闪一闪的，许嘉远愣了几秒钟之后，接着跟了上去。 他知道自己给对方的生活造成了困扰。 可他并没有觉得自己做错了。 到了炒菜馆，简仪叫了两个最简单的菜：青椒土豆丝和三鲜汤后，坐在那里就不说话了。 许嘉远也默默坐在了她的对面，没有说话。 炒菜馆的老板看到两人这个样子，还以为是小情侣俩吵架了，上菜的时候，随口劝了一句，但心事重重的两人都没有搭理他，他自觉无趣，也回到后台继续收拾灶台去了。 “吃吧。”看着面前冒着热气的青椒土豆丝，简仪率先动了筷子。 许嘉远觉得这个苍蝇小店有些油腻，心里有些不舒服的感觉，可看着上上来的菜品卖相的确是不错的，闻起来也很有味道，整个人有些挣扎。 简仪冷着脸，拿了双一次性筷子，又拿着一次性水杯倒了半杯热水，把筷子放里面涮了涮，用纸巾擦干了，然后递给了对面的少年，“吃吧。” 许嘉远这次再没有不动筷子的理由了，他接过筷子夹了土豆丝放进了自己的碗中，尝了一小口，脸上的表情舒展了开来，忍不住夸赞道:“真好吃。” 简仪默默瞪了他一眼，继续吃着自己碗里的饭。 对方虽然没有搭理自己，但是至少给他回应了，许嘉远捧着碗像个小傻子似的笑了起来。 付账这种事情，当然是不能让女孩子来的。 许嘉远哪怕手有些不方便，也率先起身去结了单。 简仪没有阻拦他。当然，也没有必要阻拦。 “走吧，你该回去了。”两人走出了小炒菜馆，简仪停下了脚步，等待着对方走上来和她平齐。 她打算给他打辆车让他回家。 也算是变相还了他的饭钱。 “回去？”许嘉远直直地看着她，一双眼睛雾蒙蒙的，像极了被抛弃在路边的可怜的小i奶i狗。 “我那里只有一张床住不下你。”简仪实话实话。 “我可以睡地下。”许嘉远声音有些委屈。 他内心里也害怕简仪的老板找到了她然后做些什么可怕的事情。这种事情在影视剧里面经常演的。 “睡地下没多余的被单。”简仪始终冷着一张脸。 “那就不要。”许嘉远看着女孩子在路灯下被拉长的影子，语气又轻又淡，“今晚我是真的不能走。” 他不想见到她出一点事。哪怕是一点点未知的事情都不可以。 简仪突然就生气了起来，直接一拳砸向了他的肩头，“许嘉远，你是个傻子吧。” 什么事情都要为她这么才认识不久的人考虑，生怕她吃亏上当！他都不知道，他今天动手的时候，她整个人都担心死了，就害怕他真被伤到了。 许嘉远被砸到的肩头一点都不痛，眼睛却有些酸，因为身旁的女孩子流泪了。 “你别哭。”他动作比大脑还快地轻轻揩去了简仪脸上的泪珠。 简仪伸手打向了他的手背，故意恶声恶气道：“你离我远一点。” 这样好的少年，是不应该被她这样的人给拖累的。 许嘉远看着女孩子红红的眼睛，突然就能够明白她的担忧了，他轻轻叹了口气，往前走了几步，把她紧紧拥在了怀中，“简仪，我们是朋友，朋友之间是互帮互助的。” 第109章 漂泊少女的遗憾（9） 回到了逼仄的房间，简仪开始整理床铺，好在东西少，很快便匀了半张床的空间出来，拍了拍床的边沿，刻意装作淡然的样子，道：“你介不介意睡我旁边吧？” 事实上，她有些说不出口的紧张。 许嘉远还是第一次和女孩子有这么近距离空间的相处，整个人也有些不自在，耳朵尖红红的，却故意装作无所谓的样子，道：“当然不介意。” “那你先洗漱，卫生间有我新买的毛巾和牙刷。”简仪撩了撩自己额前的碎发，半张脸都红了。 许嘉远抬眼望了坐在床边的她一眼，整个人更不自在起来。 他“嗯”了一声，然后迅速走进了卫生间。 简仪现在租的房子比以前唯一强的一点，可能就是卫生间在室内，不用再去挤公共卫生间了。 可就是这个简仪当初认为是优点的一点，现在听到里面传来的稀稀哗哗的水声，便也不再觉得是优点了。 毫无遮挡的磨砂玻璃，隐隐约约透出了对方在卫生间里的影子，她不好意思地偏过了头去。 在卫生间里面的许嘉远也有些不好意思。他一想到自己在卫生间里的一举一动，外面坐着的简仪都能隐隐约约看到，沐i浴在水龙头下的一张脸绯i红。 大概过了十多分钟，洗漱好的许嘉远走了出来，简仪拿着自己准备好的睡衣进去了。 一瞬间，简仪和许嘉远两人都觉得现在这种相处状态怪怪的。 好在这种心情也没持续多久。经历了白天的事情，两人都有些困倦，在简仪洗漱出来后，许嘉远已经躺在床边沿睡着了。 简仪扯了扯单薄的被单给他盖上了，坐在了桌前继续构思自己新的文案。 她现在已经算正式入了这一行，对文案编辑也算感兴趣，只有她不断地构思出新的文案，去求职的时候才会更加的有优势。 半夜被热醒来的许嘉远，看到的就是坐在自己面前笔直的背影。 巴掌大的台灯散发出悠悠绰绰的黄光，面前的背影单薄细瘦却又无比的挺直。 他，从来没有任何一刻像现在这样如此坚信他身边的人能够成功！ 毕竟努力总是不会被辜负的。 终于构思出了新文案的简仪，满足地合上了自己的笔盖，轻轻转头，正好对上了少年温和清澈的眼眸。 “你是不是被我吵醒了？” 她有些惊讶，也有几分不好意思。 “没有”，许嘉远眨了眨眼，然后拍了拍自己身旁的空位，关切道：“时间已经不早了，快休息吧，明天我陪你一起去找新工作。” 简仪简单地应了声“好”，然后脱鞋上了床。 两个人就这样静静躺在床上，听着对方清而浅的呼吸声。 “你睡着了吗？”几分钟后，许嘉远翻过身，侧对着简仪说道。 简仪翻转了身子，轻轻地摇了摇头。 “你想聊天吗？”黑暗中，许嘉远静静地望着和自己距离不足半尺的女孩子，他甚至可以感受得到她轻轻吐露出来的温暖呼吸。 “好呀。”简仪把双手侧放在自己的脸颊下，点了点头。 “我睡在你旁边你害怕么？”许嘉远问出这个问题以后，自己都忍不住笑了起来。 “嗯…”简仪犹豫了一会儿，认真答道：“害怕倒没有，开始有些扭捏倒是真的。” 特别是一想到之前许嘉远在卫生间淋浴的时候，简仪在黑暗中的脸再次红了起来。 “其实我挺高兴的，因为你真实表达出了你最真实的感受。”许嘉远直直盯着黑暗中的她，“这至少说明你是真的把我当做朋友的。” “我当然是把你当做朋友的。你知不知道，你和莫旗动手的时候我都紧张死了好么。”简仪毫不思索便开始辩解。 “哈哈哈”，许嘉远放声大笑了起来。 这样就好。 她，也是真心诚意把自己当做朋友的，就好。 “你笑什么？”简仪有些不理解对方的突然大笑。 “我是开心，开心你把我当做真正的朋友。”若是现在有光亮，便能够看到他眼眸中透射出的清和而又透澈的光芒。 “大傻子”，简仪咕哝了一声，翻过了身去。 “诶”，许嘉远用手指轻轻戳了戳她的肩膀，“你睡着了？” 简仪知道他现在有些兴奋，故意没有搭理他。 许嘉远明知道对方没有睡着，也没有搭理自己，并不生气，只又用手指戳了戳她的肩膀。 简仪仍旧没有搭理他。 没有被搭理的许嘉远反而还来了几分兴趣，再次伸手戳了戳她的肩膀。 事不过三。简仪翻转了身子想要戳还回来。 但没想到许嘉远会距离她如此近，她这一转身，许嘉远的呼吸直直吐在了她的脸上。 她有些愣怔。 和她面对面近距离接触的许嘉远也有些愣怔。 过了好几十秒，简仪才醒过神来，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戳还回了对方的肩膀，数落道：“大晚上的不好好睡觉，非要折腾。” 许嘉远沉默了几秒，没有回答。 空气变得沉寂了起来。 “简仪，你有想过成功以后做什么么？”许嘉远问出了他现在想要问的问题。 “可能是成家吧。”简仪背对着他，随口一说。 “那你有没有想过未来找一个怎么样的男性做你的另一半。”许嘉远态度很认真，也带了几分试探的意味。 这时候来了几分睡意的简仪轻轻打着哈欠，说道：“有担当的，值得信任的，对我好的。” “哦”，许嘉远的反应看似十分平淡，心中却早已乱成了一团麻。 他发现自己对身旁女孩子的感情似乎有些失控了。 “快睡了吧，明天还要找工作呢。”简仪翻过身，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又翻转了身子，继续面对着墙，“晚安”。 “晚安。”听着她绵密而又悠长呼吸声的许嘉远，也渐渐涌上了睡意，慢慢地闭上了双眼，进入了梦乡。 他做了一个十分美丽而又真实的梦。 在梦中，他身旁的女孩子扮演了十分重要的角色。 第110章 漂泊少女的遗憾（10） “听说你亲戚想要找我侄子的麻烦？”身穿皮衣坐在办公室桌子上的金煜傢，似笑非笑，随意晃了晃手中的文件夹。 听到他手下人汇报说，眼前这个叫莫旗的男人不长眼伤了嘉远这孩子，他这火气是越想越大。 嘉远这孩子，可是许家的独苗苗，从小到大，谁不是捧着护着，生怕他摔到了伤到了。这个叫莫旗的老男人倒好，竟然敢跟他们金家和许家两家都护着的人动起手来了。还弄伤了嘉远这孩子的手，真的是很有欠收拾的节奏。 金煜傢对面坐着的莫家胜，是知道对方的来头的，也一直想和对方认识，但没有想到会是在现在的这种局面下。 他诚惶诚恐，连忙把给自己惹事的表弟一脚踢在了地上跪着，巴巴向面前的富家公子讨饶：“金少，误会，误会，都是我表弟不懂事。” “误会？”金煜傢直直把手中的文件倒头扔在了男人莫旗脸上，文件夹受到阻力最后直直跌落在了地上。 知道自己招惹了怎样人的莫旗，老实温顺地蹲在原地，躲也不敢躲，硬生生承受了这一下，文件夹落地的一刻，他脸上的血迹哗的一下流了下来。 “今天我金煜傢话放在这里了，以后谁要是敢动我们许家和金家两家都护着的苗苗，谁就别想在这里混下去了。”金煜傢理了理自己的衣领，施施然把脚从办公桌上挪了下来踏到了地上。 莫家胜听到他这么说了，还有什么不懂的，金家小少爷这是杀鸡儆猴给道上的人看呢。 他只能给自己表弟一个自求多福的眼神。同时，心有戚戚焉。自家表弟惹出的这些事情，说不得还要牵连到他身上呢。 金煜傢走后，他身后的人，自然而然地扯住了在地上瑟瑟发抖的莫旗，左右开弓，不一会儿，莫旗整张脸便不能看了。 莫旗一张脸肿i胀满是血i迹，瘫软在地。金煜傢留下来的人一人一脚狠踹向了他的胸膛。 在没来之前，他们金少就说过了，莫旗打死了算他的。 也是，敢惹许家的小少爷，也算是眼前这个猪头男人造的孽了。 许家小少爷虽然好相处，可许家的众亲戚，金少不好相处啊。 两人走的时候，还贴心地把地上散落的文件捡了起来。 当然，他们随即又把它们全部扔在了倒霉男人的脸上。 莫旗知道自己给表哥惹祸了，根本不敢反抗，直到金家所有的人走了，他才抱着自己表哥的脚痛哭流涕了起来。 现在已经迟了。他这表弟彻底是废了。莫家胜一脚把自己表弟踢开了。他现在也自身难保了。 与此同时，毫不知情的简仪和许嘉远“机缘巧合”之下都找到了新的工作。 两人找到的新公司“思创”是魔都说得上名头的文化影视公司。 这家公司主打的就是文化和影视两方面的事情。最侧重的还是影视制作。 简仪因为有之前的文案底子，被招聘从事了文化影视宣传工作；许嘉远则心愿得偿成为了一名小小的艺人，有了自己的经纪人。 似乎一切的事情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 两人很高兴地买了食材回家做饭庆祝。 当然，是回许嘉远现在所住的地方。毕竟只有他那儿才有厨房，才能做饭。 许家。 “老爷子，好。”西装革履的年轻人沉稳而又安静地立在了客厅的沙发前。 事实上，他平静贴在自己西装裤缝的手早就冒出了热汗。 这是他生平第一次见如此的大人物。 “小俞啊，坐。”许老爷子晨练回来，心情大好，颇有几分热情。 俞思远整个人受宠若惊，更是不敢直接坐下了。 他自己都没有想到自己有生之年会有机会和国i家曾经的高i级领i导i人见面，并且被这样“热情”对待。 “现在都是自己人了，坐。”许老爷子放低了声音。 毕竟是经历了大半个世纪的人，瞬间威严毕露，俞思远愣愣坐了下来。 “嗯，随意就好，就当自己家。”许老爷子顺手接过了管家递给自己的茶，仰口而尽。 手下人之前就调查过了，眼前的小辈白手起家创建了现在的文化影视公司，的确是有几分手腕和心性的。 嘉远这孩子，跟着这样的人做事，他这个做长辈的也安心些。 老爷子说是这么说，俞思远却不敢真这么做。要真把这里当自己家，他才是傻了。 他赶忙谦卑地站了起来，“许老，客气了。” “嗯”，许老爷子满意地放下了手中的茶杯。 足够谦卑，这是他当初看中俞思远的原因。 当然，若不是现在i政i府i卡的严，不准商i政i合i流i，他都自己给嘉远这孩子鼓捣个影视公司出来玩玩票了。 “留下来吃个便饭吧。”毕竟日后嘉远这孩子还需要对方多照顾。 魔都这个地界，没有足够的权势或财富，要想出人头地，真的是太难了。 许家唯一的独苗，是这样的一意孤行，执著想要混演艺圈，作为长辈也没有别的办法劝阻他，只能在别的方面多帮衬帮衬他了。 拿人手短，吃人嘴软。他这个做长辈的也得表表态度。 俞思远之前还有些坐立难安，现下听到老爷子都这么说了，心里反而安定了下来。 “谢谢许老。” 许老爷子打量着不卑不亢的小辈，整个人更满意了起来。 “以后，嘉远这孩子就拜托你多照顾了。”许老爷子也点到为止。 “嗯，小辈定竭尽诚心帮助。”俞思远心中是明白眼前的老人对自己尊重的原因的。 不过，他心里也有把称。 许家唯一的独苗苗都在自己公司了，以后不少资源，他都是可以得天独厚拿到手的。好好经营，他们公司名气肯定能更上一层楼。 许老爷子当然能看得懂小辈眼中的那些弯弯绕绕。趋利避害，都是商人的本性，他并不反感。 只要，他孙子在他那儿能够开心就好了。 “喝茶。”许老爷子端起茶杯，遥遥向对方致意。 俞思远端起茶杯，算是受了这一谢礼。 许老爷子这心终于是定下来了。 第111章 漂泊少女的遗憾（11） “诶，你把这个葱洗洗。” “还有还有，把姜给我切丝。” “对了，你把油放哪儿了。快点快点，我找不到了。” 简仪手脚麻利地切着辣椒段，同时毫不客气地指挥着许嘉远做这做那。 她找到了符合预期的新工作，心情真的是特别好。因此特地决定了两人今天一起吃四川火锅。 四川火锅，以麻，辣，鲜，香著称，最重要的就是底料的熬制了。 这不算是简仪第一次做火锅了，可太长时间没有进厨房的她，整个人还是有些懵。 “好啦”，许嘉远从简仪身上取下了围裙，戴在了自己身上，轻轻推了她肩膀下，腾出了位置，“你呢，就安安心心洗洗菜，等着吃饭吧。” “诶，不是说好了我做饭的么？”简仪有些“不甘心”，弱弱地为自己争取着。 “你呀，怕是早就忘了火锅底料该怎么熬制吧。”许嘉远把所有准备好的牛油、豆瓣、辣椒、花椒、葱段、姜丝、蒜片…全部整齐码好。 他利落的动作让简仪叹为观止，忍不住夸赞道：“你好厉害呀。” “那是。”许嘉远眨了眨自己的桃花眼，顺手拿起了木制的锅铲，“还记得底料怎么熬吗？” 简仪静心思考了下，果断摇了摇头，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好像忘记了。” 她是真的很意外，许嘉远一个本应该娇生惯养十指不染尘埃物的大少爷竟然还get到了厨艺技能。 “那我教你啊。”许嘉远往锅内倒入了橄榄油，“看好了，首先要把干辣椒和花椒炒出香味，然后捞出来。” 简仪点了点头，表示记住了。 “然后呢”，许嘉远偏头看向了身旁的女孩子。 “嗯”，简仪也直直看着他，“然后怎么做？” 许嘉远被她眼中温暖期待的光芒惊艳到，快速偏转过了头，掩饰着自己的失态，“然后，将白糖倒入油锅内小火炒溶。” 简仪眼疾手快地把流理台上装着的白糖碗递给了他，期待着他的下文。 “炒溶后放入拍扁的葱段、姜丝和蒜片，炒至色微黄。”许嘉远依次倒入了佐料，又舀了一勺豆瓣酱放入锅里，“现在，要把豆瓣酱炒匀，提味。” “是不是该放牛油了？”简仪从流理台上拿起了装着牛油的小碗，等待着它被启用。 “嗯，很聪明。不过，先要倒入白酒和生抽，然后再放牛油一起合炒。”许嘉远接过了她手中的牛油块，用锅铲取了放进了锅中。 “哇”，闻到了香味的简仪，满足地点着头，毫不吝啬自己对他的称赞，“许嘉远啊，看不出来啊，明明一副十指不沾阳春水的样子，却能够做出味道这么好的…” “打住啊。”许嘉远倒入了之前煮好的排骨汤，又放入冰糖，再将之前炸过的辣椒和花椒倒回了锅内，“你都还没吃呢，就开始夸我了，等会儿不好吃，你肯定要损我了。” 他调小了火，浓黄鲜香的底料在锅中轻轻翻滚着，香味在厨房满溢。 简仪抬眼望向他，满眼温柔。 “打住，请恢复正常。”许嘉远伸手拍了拍她的肩膀。 虽然对方这样看着他的时候，他十分受用，可他的心紧张地都要跳到嗓子眼了好么。 简仪看到他突然变红的耳尖，不忍心继续打趣他了，一本正经道：“你快顾顾锅里，我把菜都端到桌上。” 简仪说完话，很快便开始菜品了，许嘉远望着她不停穿梭的身影，低低咕哝着，“还不都是你，让我心神不宁。” _________——————____——— “当当当，终于好了，我要开始烫我最喜欢的土豆片了。”简仪注视着微微翻滚着热气的小锅，食欲大开地动了动自己手中的筷子。 在桌上，整齐地码好了各种蔬菜和肉类，正中央，摆放着正不停翻滚着的火锅汤锅。 “喜欢吃就多吃点，没有人和你抢。”许嘉远看到她孩子气的举动忍不住发笑，手却更诚实地帮她把切好码整齐的土豆片放进了锅中。 “是个好孩子。”简仪假装意味深长地看了对方一眼。 “好了，你快点吃。”许嘉远又看着她的口味烫了些她喜欢吃的蔬菜。 很奇怪，他也没和她吃几次饭，可他脑子里却好像很清楚她喜欢吃什么不喜欢吃什么似的。 他貌似也并不讨厌这种感觉。 “嗯，看来你心里是有我这个朋友的。”简仪几下就把烫好的蔬菜捞起来放到了自己的酱料碗中。 “你呀，就快吃吧。吃不完桌子上的这些菜，不准你回家。”许嘉远留心着她多动了几筷子的菜，都加了些在锅里。 “这感情好呀。你这儿的房间可比我那儿宽敞太多了。”简仪从眼中抬起头来，似语还休地睇了他一眼。 “你还是快吃吧。你又不是演员。”许嘉远都快被简仪的小动作给笑死了。 可他又不能哈哈大笑，这样显得太不礼貌了，只能轻轻地屈起食指抵在人中位置，浅笑起来。 “诶，对了，笑就对了。开心多好嘛。”简仪直接捋起了袖子，用纸巾擦干净了自己的筷子，从锅中捞出了午餐肉放到了对方的碟子中。 她虽然不知道他因为什么有些不开心，但只要他现在开心就好了。 “你都看出来了啊。”许嘉远夹起碟中的午餐肉，放进了蘸料中正反两面蘸匀，然后放入了口中，慢慢咀嚼。 他有些惊异于对方对他情绪的关注。同时，也难掩自己内心的欢喜。 “我又不是真没心没肺。”简仪又夹了一筷子生菜到他碗中，“吃点蔬菜解腻。” “如果我以后有什么事骗了你，你会怎么样？”许嘉远面上淡定，心中却有些忐忑。 要不是今天找工作太顺利了，他都搞忘记了自己真实的身份了。 而他好像从来没有告知过对方自己的真实身份，对方也从来没问过。 “嗯…”简仪故意拖长了声调，许嘉远担心地望着她，“你会不会疏远我，不再把我当朋友了？” 简仪放下了手中的筷子，很认真地凝视着他的眼眸，“许嘉远同志，你认为我简仪同志就是如此肤浅的人么？” 她大概能够猜得出他不开心的原因了。大概都和他的真实身份有关。 有钱朋友和没钱朋友，大家都会倾向于和有钱朋友玩吧。 更不要说，这个有钱朋友还对你没有半点架子，事事都为你考虑周全备至。 “真的？”许嘉远有些惊异她给的答案。 “当然是真的。”简仪轻轻用筷子敲了敲碗沿，“你忘了，你当初说过的，不管我们俩人日后境遇如何，都是朋友。” “我们俩可是朋友。”两人望着彼此，哈哈大笑起来。 第112章 漂泊少女的遗憾（12） “百兆肃呢？他人去哪里了，把他给我找出来，立刻。”圈内出了名的新锐导演李渡，现在十分的生气。 百兆肃，即许嘉远现在的经纪人，听到小助理来找自己，说是导演找他，想也没想便过来了。 “你看看你找的都是些什么人，一点表演天分都没有，一个镜头拍几遍了，还一点都没进去状态。”李导演气急败坏，想也不想便把手中的稿子扔到了对方脸上。 他真的是很冒火。之前投资方信誓旦旦给自己保证会找个有可塑性的演员给自己，最后就给了自己一个这样“中看不中用”的绣花枕头！ 被批评的许嘉远，谦卑地站在后面的休息椅旁边。 他之前还以为自己能够进入“思创”可能是靠了家里的关系，毕竟进入“思创”已经算是意料之外了，更不要说他一个新人能够被著名的金牌经纪人百兆肃给带着了，还一进来就接触到了李渡导演的新电影《菊城》。 但李渡导演现在对他的态度，以及对他经纪人的态度，让他心定了下来。或许，他真的是靠运气进来的。 百兆肃面上恭敬地把稿子给李导演捡了回来，实则用余光狠狠瞪了在旁边休息的许嘉远一眼。 他是“思创”的老人了，一直带的都是公司里最好最有天分的实习生和艺员。可这次公司以人手不够为由，让自己带了一个除了外形之外，其他并不出彩的新人。他自己也委屈死了。 现在，被一向关系不错的李渡导演狗血大骂，心中更是火冲。 但作为公司老人的他，也深深明白面上情的意思。 他毕恭毕敬把稿子还给李渡后，带了几分示弱的意思恳求道：“导演，嘉远是新人，经验不足，整个人还是有很大的塑造空间的。” 李渡发完心中的邪火，整个人也冷静了下来，扫了谦卑站在对面的新人一眼，凝重道：“好了，你私下给他指导指导，让他调整好情绪后再过来补拍他的戏份。” 这个新人，有自己特色，身上带了几分山川湖泊的清新气息，又隐隐散发出琥珀明光般的高贵之气。 从气质和外形方面，他不得不承认，投资方挑选的这个新人的确是适合哑儿这个生于皇家但因为缺陷被放逐在宫外的角色的。 只是对方在饰演哑儿成长后回到皇宫时候，眼中的情绪实在是太平静了，甚至平静得没有一点波动。 让他这个苛求完美的导演实在抓狂。 在他看来，一个本应该金尊玉贵在皇宫中养大的皇子，被人陷害流落宫外，然后得知真相回到宫中，应该是疯狂的，应该是执著的，应该是想着怎么复仇的。 表现出来的情绪应该是阴冷、癫狂的。 “好，谢谢导演理解，嘉远下次不会让导演失望的。”百兆肃九十度弯腰，给自己手下的艺人说着好话。 “嗯。”李渡把稿子卷成一团后，背着手离开了。 目睹了李渡导演发火全程的许嘉远，知道经纪人给自己顶了火力，在百兆肃要离开之前，几步从休息椅边上走了过来，带着歉意道：“经纪人，对不起，这次是我的问题。我有空会和导演沟通的。” 百兆肃冷哼了一声，瞪了他一眼，“新人有新人的本分。在片场，就得听导演的，不要瞎鼓捣，导演说怎么演，你就怎么演。要出名的路可长着呢。” 百兆肃他现在已经对眼前的新人怀有莫大揣测的恶意了。 他有些心塞，带了这么久的艺人还是第一次遇到让他在剧组这么多人面前丢脸的。 许嘉远点了点头，诚恳表示自己接受了对方的建议，“谢谢经纪人。” “哼。”百兆肃再次冷哼了一声后，也气呼呼地离开了。 他手下并不止许嘉远这么一个艺人，还等着他去做的事情多着呢。 此时，到了下班时间的简仪还在赶着自己手中的文稿。 她今天是第一天上班的新员工，上级就让她负责了一个场子的新宣传。 对她来说，压力是很大的。但，挑战也是很大的。 “快六点了，我们先走了。”同办公室的同事们已经收拾好了东西，下班去吃饭了。 “嗯，好，明天见。”简仪礼貌地和自己的各位同事们道别后，继续埋头赶着自己的文稿。 她还差一点点灵感，再给她一点点时间，她应该就能够构思出来了。 “明天见。”同事们热心地给她关上了办公室的门。 大家都不是职场的新人了，心中都明白入职前一两个月正是表现自己价值的时候，自然也不会劝着简仪和自己们去聚餐。 办公室里寂静了下来，简仪放在电脑键盘上的手，就没停过，一直不停地敲击着。 不停地写，不停地改，这就是她灵感的来源。 “咚咚咚”，敲门声响起了，在这寂静的室内十分的突兀。 正来了灵感的简仪不停地敲击着键盘，她猜想应该哪位同事忘了什么东西回来拿了，礼貌道：“请进。” 收工了的许嘉远看到正在键盘上十指翻飞的她，不忍心打扰，于是静静坐在了进门处，等待着她。 等简仪赶出自己满意的文稿，应该是九点后了，一直等着她的许嘉远已经无聊到在办公桌上趴着睡着了。 简仪收拾好了自己桌上的文件，关上了电脑后，正准备关灯，才发现了突然出现在自己办公室的他。 她轻轻摇了摇他的肩膀，“你醒一醒。” “你好了？”许嘉远自然而然地从桌上起来了。 他还是第一次趴在办公桌上睡觉，背疼得十分不行，整个人都很不舒服。 “你呀。不回去等我干嘛啊。”简仪说是这么说，手却已经按上了对方的肩膀，轻轻地给他按揉了起来。 “今天是我们俩第一天入职嘛，不应该一起庆祝？”许嘉远回转身子，静静凝视着她的眼眸，目光如四月穿过桃林的春风般温柔。 简仪心中十分感动，却恶作剧似的手重重揉i捏了他一把。 “轻点。”许嘉远笑着抓住了对方的手腕，站了起来。 第113章 漂泊少女的遗憾（13） “一份干炒牛河、一份青椒土豆丝、一份皮蛋青瓜汤”，拿到菜单的简仪，熟练地点了一荤一素一汤，见服务员记下了以后，迅速抬头望向了对面坐着的少年，“你还有什么想吃的没？” 她点的三个菜都是两个人口味比较一致的。这样大家都能吃饱。 许嘉远看到她都觉得很开心了，吃什么倒是其次。 他轻轻把目光落在她放在菜单旁的手指上，又抬头看向了服务员，微笑道：“可以了，谢谢。” “好的，你们两位稍等。”服务员拿着菜单去了前台。 “哎，这次说好了，我付账，你可不能再和我抢了啊。”简仪率先拿着钱包去了前台。 然而尴尬的事情发生了，她的钱包里并没有那么多钱。 或者说，她搜寻了一遍钱包，发现里面就只有皱巴巴的几张零钱。 “不可能啊，我记得钱包里明明是有钱的呀。”简易嘟嘟囔囔着，又搜寻了一遍钱包，然而发现的确是没有那么多现金。 好在许嘉远并没有让女士付账的习惯，他趁着简仪在翻找钱包的时候，已经率先把钱给付了。 “好了，快坐回原位吧，我说了，这次是我请。” “可明明说好了，这次我来付的，之前你都请我吃过那么多次饭了。”简仪很感激他为自己解了尴尬之围，可心里也真的是有些不是滋味。 她，实在是太穷了。 一分钱难倒英雄汉啊。 “好了好了，快回去吧，菜马上就上了。”许嘉远轻轻推了推她的肩膀。 简仪坐回原位后，十分知趣的给对方倒了一杯热茶，“诶，这次你请，那么下次一定要让我来。” 许家远接过了热茶，失声笑道，“好嘞，下次一定让你来。” 事实上，在他看来，谁请客都是一样的，但他能请客的绝对不会让女孩子花钱。 这是绅士的法则。也是朋友之间的信条。 两人刚说完话没好一会儿菜就上来了。 许嘉远体贴地按照简仪的饭量盛了小半碗饭，然后轻轻推到了她的面前，“趁热吃吧” “那我就不客气了”，简仪率先动了筷子。 两人吃饭的时候很安静，只能够听到筷子在盘碟触碰之间发出的声响。 许嘉远，一向吃的比较少，喝了汤之后，率先放下了筷子，静静的打量着坐在自己对面的简仪的吃相。 他发现，简仪真可爱，或者应该这么说，似乎在他眼里，简仪做任何事情都是可爱的。 “这就吃饱啦？”简仪手中拿着筷子，愣愣的望着他。 “对呀，你又不是不知道，我一向都吃的比较少。”许嘉远轻轻的笑了起来，把自己面前的干炒牛河推到了简易的面前，暖声道：“你多吃点”。 在他眼里，她还是偏瘦了。 “好吧”，简仪无奈地撇了撇嘴，继续吃菜。 她可不能浪费一点粮食。 “你等会儿有什么要紧事做吗？”等简仪快吃的差不多的时候，许嘉远发声了。 “嗯”，简仪放下了手中的筷子，认真的思考了一下，然后轻轻的摇了摇头，道：“等会儿也没有什么事儿要做，今天的事情都做完了。” “意思是，等会儿晚上你是有时间的是吧？”许嘉远再次向她确认道。 “嗯，怎么了？”简仪抬眼看向了他，笑得蔫坏，“怎么了，等会你要约我去看电影呀？” 她只是随口一说而已，但并没有想到，许嘉远的确是这样打算的。 看到他点头的简仪有些惊讶，“你是真的想请我去看电影吗？” 简仪本来是想说。看电影好像是情侣约会的必备行程。可她仔细思考了一下，朋友之间去看电影，其实也是很正常的。 “怎么了，都同床共枕过了，还不能一起去看电影了？”许嘉远用食指抵住了自己的人中部位，低低笑了起来。 “诶，那是特殊情况好不好。”简仪一想到上次的同床共枕，整个人脸面绯红。 谁能够想到，平时一向睡姿良好的她，那天早上醒来会紧紧抱着对方的腰呢。 “我都没计较，你占我便宜了，你还在想什么呢。”许嘉远扯了张纸巾递给了她，“你呀，真是粗心，嘴角还有油渍没擦干净呢。” 果然，简仪的注意力很快就被转移了，她接过纸巾，仔细在嘴角抹了抹，再三确认自己没有错过唇部的每一个角落后，仰着脸望向了对方，“现在擦干净了吗？” “擦干净了”，许嘉远率先迈着大长腿，离开了小店面，整个人出了马路以后一直在狂笑。 他之前只在对方嘴角发现一小块油渍，哪里知道这个糊涂蛋竟然把整张嘴的嘴角都给擦油了。 “你笑什么呢？”简仪拎着包，追了上来。 “我给你拿包吧。”许嘉远，掩饰性地憋住了笑，从容地接过了对方手中的包。 “你不要试图转移话题，你跟我说清楚，你笑什么呢？不说清楚，我就要掐你了。”简仪揪着他的袖子，有几分不依不饶。 “okay，你掐吧，我没有意见。”把包已经挎在手上的许嘉远毫无所谓地摊了摊手。 “你变了，许嘉远。”简仪开始故作深沉。 “嗯，我的确是变了。”许嘉远毫不避讳的点了点头。 他这样坦率，反而让简仪有些无所适从。 “ok，你变了就变了吧。” 她也故意洒脱起来。 “你就不问问我哪里变了？”许嘉远，见她服软了，反而更加得寸进尺起来。 “你爱怎么变怎么变，不关我的事儿。”简仪率先往前走了几步，刻意和他拉开了一定的距离。 她有预感，他想说的事儿和她要知道的事儿肯定不是同一件事儿。 有些事情，大家都揣着明白装糊涂就好了，捅破了就没意思了。 “诶，你是真的不想知道吗？”许嘉远在她身后站定，大声问道。 “我不想知道。”简仪回转了身子，看向他，郑重道：“现在要做什么，快点去吧。等夜深了，回去就不好坐公交了。” “你不想知道，我偏要说。”身后的许嘉远得意洋洋。 “那我可以不听。”简仪捂住了自己的耳朵。 许嘉远没有说话，几步跨到了她面前，从兜里掏出纸巾，轻轻贴在了她脸颊旁，无奈而又宠溺道：“小傻子，你脸颊上也被蹭上油了。” 第114章 漂泊少女的遗憾（14） “许嘉远，这个厅就只有我们两个人耶。”坐在宽敞放映厅里，捧着一大桶奶油爆米花的简仪环视了周围一圈，带了几分复杂的心情，说出了此话。 “今天是我特意包的场，来宾免费。”许嘉远压低了声音，带了几分随意的调侃。 若是在以前，他说不定还真的能会做出包场这件事来，毕竟他的身份摆在那。 可今天，真的是机缘巧合之下才出现只有他和简仪两个人“包场”看电影的场面。 “好了，好了，电影马上就要开始了。”简仪往自己嘴中丢了两颗爆米花，十分期待电影的开始。 在这个小世界中，她还是第一次进入电影院来看电影呢。 “我们选的是惊悚片，你就不害怕吗？”许嘉远有些不理解身旁的女孩子了。 虽说现在正在看的惊悚电影是他所选的。 “这有什么好怕的”，简仪率性地往嘴里扔了两颗爆米花，咂了几下，故作高深道：“人心，可比这些神啊，鬼的恐怖多了。” “有道理”，许嘉远竟一反常态地附和了她。 “别光顾着说话了，你也吃点吧。”简仪把手中的爆米花塞到了最方手中。 “我觉得你肯定是嫌麻烦，才塞给我的。”许嘉远带了几分家长式的无奈，把爆米花放在了座椅的中间，用一只手紧紧的卡住了，方便简仪吃拿。 “真没有”，简仪努力使自己表现得诚恳，“我是真心觉得朋友间应该分享一切美好的东西，比如说”，她指了指对方手中的爆米花。 “好吧。”许嘉远无奈笑了笑，把手中的爆米花更偏向了她所在的位置，“你多吃点。” “嗯。”简仪低低应了一声。 相对安静的空间里，荧幕上的主人公们说着话，身旁坐着的人值得她信任，又有清凉的风充盈着，睡意渐渐袭来，她把后劲靠牢在座位上，双眼不自觉地闭上了。 “诶”，许嘉远看到精彩的地方轻轻用手肘推了推旁边的她，想要赢得认同，“你觉得这部影片精彩不精彩？” 身旁的女孩子毫无反应。 许嘉远又轻轻推了推她。 还是没有反应。 他偏头看向了身旁的女孩子，黑暗中只听得到她清而浅的呼吸声还有她微微闭上的双眼。 “睡着了啊。”他乐不可支地低笑了起来。 她能够安然在自己身边睡着，是不是意味着她内心里是十分信任自己的。 他轻笑着把爆米花搂到了自己的怀里，捡了一颗放进了嘴中。 嗯，很甜，很香。 他不自觉地笑了起来。 他发现，和身旁的女孩子在一起，做什么事情都是令人快乐的。 “嗯，挺好看的是不是。”小睡了一觉醒来了的简仪故意装作什么也没发生的样子，偏头望向了身旁的许嘉远。 “嗯，的确挺好看的。”许嘉远也不拆穿她，还轻轻点了点头表示赞同，只是黑暗中这嘴角的笑意是怎么都拢不住。 “嗯，还有半个小时散场了，你有什么想吃的夜宵没？”睡了一觉的简仪，又觉得饿了。 荧幕上，主人公正在把克魔的十字架插在魔的胸膛，魔的表情狰狞，锋利扭曲的十指渐渐消亡。 许嘉远放在膝盖上的右手掌轻轻点着，过了几秒，道：“我带你去吃吧。” 他身旁的这女孩子可是个路痴呢。万事还是他多照顾她一点。 “好呀。不过这次必须我付钱。”刚说完话的简仪想到了之前付钱时候的困窘，反应了过来，讪讪笑道：“这次我没带够钱，下次一定我来。” 许嘉远知道她的自尊心，没有讨论谁付钱的事情，把自己只动了一颗的爆米花塞回到了她的手中，“你快吃吧，还有这么多呢。” “嗯。”简仪自然而然地捧过了爆米花。 其实，和许嘉远在一起，她真的感觉到特别安心的。就好像遇到的所有困难都不是困难，就好像所有事情都会渐渐被解决的。 电影散场了，简仪手中捧着的爆米花也快吃完了，许嘉远主动把她包拎了起来，两人一前一后走出了放映厅。 电影院外，灯光明亮如白昼，街头人流攒动，车来车往，热闹非凡。 这是繁荣的商业街区，也是魔都里永远不会有灯光熄灭的地方。 而与它形成鲜明对比的则是另一半街区。 那里萧瑟、破败、压抑，所住的大多都是漂泊在此地为了生活为了生存的外乡人。 两处生活环境的截然不同，也影响了在两处生存的人们。 平民窟里的人向往着夜如白昼的高楼，而高楼里的人们为了生存必须向往更远的远方。 很难说，谁是最幸福的。 由着两处不同街区的对比，简仪突发奇想，竟然想要吃馄饨了。 对于她的要求，许嘉远一直都是不会拒绝的。 于是，他跟着她一起，在街上游荡寻找，好一会儿，终于在偏远的街巷角落里找到了还没有收摊的馄饨铺子。 吃完了热腾腾的馄饨，也到了各回各家的时候了。 可许嘉远私心里想要多和她待一会儿。 “刚吃完东西，一起走走路消消食吧。” “好呀。”简仪理所当然地点了点头。 她可以说是很满意自己今天的状态了。 “你怎么这么瘦？”他突然伸手摸了摸她单薄的肩头。 “你比我还瘦呢。”简仪神色有些复杂的看着他。 “那我们俩以后都多吃点。”许嘉远莫名其妙就笑起来了。 他发现自己真的是没话找话，在尬聊了。 “好啊。”简仪并不觉得他说的话有哪里奇怪。 “我打车送你回家吧。”许嘉远发现她面对自己的时候，总是信任且单纯的。 “嗯，不用了，我坐地铁回去就好了。”简仪看了看手表，算着时间，自我感觉能够搭的上最后一班深夜地铁的。 “地铁线路调整了，发了公告的。”许嘉远见她看表就知道她要做什么了，而听到这个消息的简仪眉头都皱起来了。 从市区打车回到她租房的郊区费用可不低呢。 “今晚快一点了，你打车回去也两个小时了，一起去我那儿吧。” 许嘉远主动拎过了她手里的包。 她今晚要是打车回去，他这心啊，才是真的放不下呢。 第115章 漂泊少女的遗憾（15） 简仪最终还是没有拗得过许嘉远的坚持，和他一起回了家。 事实上，她一个人回去，心里也还是有些害怕的。 “你还饿不饿，要不要再吃点别的？”回到家的许嘉远，把简仪包放下的瞬间，就是想要为她准备夜宵。 他觉得她实在有些太瘦了。女孩子还是胖些好。至少在他看来是这样的。 简仪有些感动对方的这份情谊，但还是摇了摇头，诚恳道：“不用。” 事实上今天她已经吃得很撑了。 “如果你半夜饿了的话，冰箱里还有冰激凌，巧克力和牛奶。当然。大晚上的我并不建议你吃冰淇淋。”许嘉远边说边往前走，打开了房间门，道：“你睡这间吧，以后你来都睡这间。” 他似乎早就预料到了会有现在这种情况，把两间屋子都收拾出来了，简仪所住的房间就是她上次来所住的那间房间。 “啪”的一下，灯光亮起，被收拾过的房间看起来十分的干净整洁。 “你真的考虑得很周到。”简仪是发自内心地感谢他的。 不管怎么说，他至少是把自己这个朋友真正的放在心上的。 但她也没有想过以后经常来。 毕竟朋友间老是叨扰，总是会招致反感的。 “嗯，怎么说，没有听到”谢谢你”这种话我已经很开心了。”许嘉远孩子气地耸了耸肩，像个调皮的小男孩。 他刚说完话，简仪立马就开口了。“嗯，谢谢你。” 听到简仪道谢，许嘉远整个人的脸色十分的奇怪。 他一直都觉得这些客套话是不熟的人之间才会说的。 “我知道你不喜欢我和你说谢谢，可真的非常的感谢你。”简仪挺直了身体，站在他面前，表情凝重，而又诚恳，“很多时候我们都讷于向身边的人表示自己的感谢，久而久之，我们便会习惯了对方的付出。有时候甚至会因为接受习惯了而忘记了对方原本是没有必要这样做的。” 她所说的都是朋友交往的经验之谈。 越是关系好的朋友亲人间，越是要保持礼貌和感恩，避免接受习惯了而放肆。 “你说的有道理。”许嘉远突然就能够理解她的坚持了，默默收回了自己已经打好的腹稿，笑着走到了书架面前，转移话题道：“这是我新购置的一些书，如果你睡不着的话可以拿来看看。” 简仪并没有感觉到他是在转移话题，十分羡慕地看着，面前满满当当，摆满了各种书籍的实木书架。 在很小很小的时候，她就有一个梦想，就是能够拥有一个专属于自己的书房，它不一定很大，但上面摆满的都是自己喜欢的书籍。 可漂泊这么多年了，她这个小小的梦想一直都没有实现过。 一是因为没钱，二是因为没有自己的房子。 不过没有自己的房子，好像也是因为没钱的原因。 想到这点的简仪忽然就笑起来了。 许嘉远见她先是皱着眉头，倏尔又笑了起来，自己也忍不住跟着笑了起来。 似乎只要她开心，他也会很开心的。 “以后这个房间都会为你空着。你就把这个房间当做你自己的房间，随意就好。”许嘉远看似随意地从书架上取了一本书拿在了手里，实际上身体紧绷，整个人十分的紧张。 他这话的意思并不仅仅是表面的意思。 “这怎么行呢！而且这样多不好呀。”人心都是肉长的。简仪自然能够感受到对方是真的把自己当做朋友的。 可他这样做，他以后有女朋友了，对方误会了怎么办！ “你要是真觉得不好，当初就应该住下来。”许嘉远轻轻扶住了她的肩膀，望向了她的眼眸深处，“可既然你坚持了，也让我相信你，我是真心相信你能够成功的。” “我…” 还没等简仪说完话，许嘉远便截住了她的话，“今晚也不早了，你早点休息吧。” 一直关顾着简仪情绪的他，自然发现了对方所隐藏的困倦。 “嗯，好。”简仪自然而然躺倒在了大床上。 在她看来，面对许嘉远的时候，很多矫情都是不必要的。 其实吧，她也真的是有些困倦了。 “那你早点休息，我明天叫你起床。”许嘉远贴心地给她关上了房门。 门锁咔地响了一声后，偌大的房间里，只有简仪一个人了。 不得不说，许嘉远所住的环境比她租房那儿要好太多了。 她完全不用担心她个人的安全问题，她甚至可以睡得更安稳了。 完全放松下来的简仪，整个人舒适得不得了，甚至不想去洗漱了。 可这里毕竟是许嘉远的房间，本着尊重主人的原则，她还是挣扎着起来换鞋去了卫生间。 走到了房间门口的许嘉远，才想起来简仪所在的房间里是有零食的。好像是被他用纸箱子装起来塞到了书架下。 “睡了吗？”许嘉远原路折返，轻轻敲了敲她的门。 等待了半分钟左右后，见里面没有动静，猜想着她要么是洗漱去了，要么就是睡着了。 这两种情况，无论哪一种打扰都是不好的。 于是他又默默地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浴室里，听到了敲门声的简仪关掉了淋浴喷头等待了一会儿，见没有后续的声音，以为是自己出现了错觉，又继续洗漱了起来。 洗漱完毕，躺回到大床上的她，很快就进入了梦乡。 九月的天气，也算不得十分的凉爽，他点了盘安神的熏香放在了风口处。 整个人以一种十分闲适的姿势半靠在了床上，手中翻阅着之前没有看完的书籍。 在阅读到某一处的时候，他修长的手指长久地停留在了那一页。 【其实不用担心，你们中的很多人一辈子都不会遇见你梦想的真爱。只会因为害怕孤独地死去而选择随便找个人，互相饲养。?】 “可是，过惯了孤独日子的我似乎已经遇见了。” 暖黄灯光下，许嘉远轻轻阖上了书本。 关了灯。 想着与自己只有一墙之隔的某人。 也很快进入了梦乡。 第116章 漂泊少女的遗憾（16） “卡”，李渡怒气冲冲地冲到了新人面前，鼻子不是鼻子，眼不是眼，“许嘉远你是怎么回事？！” 他那天不是已经叫百兆肃回去好好指导指导他吗？怎么他还是原来的老样子？！ “导演，你消消气，生气伤身体。”刚进片场的百兆肃见到李渡生气的场面，想也不想便知道是新人又给自己惹出了幺蛾子，快步跑了过来熄火。 他的金牌经纪人的名声可不能就这样败倒在一个新人身上。 “百兆肃，你来了正好，今天我就把话给你挑明了，他要是再这样下去，我可得换人了。”李渡一把撂下了对方放在自己胸膛的手。 他遇到的都是什么事儿。 一个新人架子比他这个导演还大！ 百兆肃见他的确是生气了，讪讪地把自己的手背到了背后，“是是是，导演说得是。” “导演，我有话要说。”许嘉远见对方情绪稍微平稳了一些，开了口。 实际上，他已经不止一次想要和李渡沟通了。 可他给他发的短讯他一次也没回，他打印好放在他桌子上的那些角色心得，估计他也没时间看。 “你有什么话，散场了再说。现在别浪费导演时间了。”百兆肃眉头紧皱，轻轻扯了扯他的戏服。 他发现，自己可能真的是倒了血霉了。遇到的新人真的是太轴了。 “导演，我就……”说几句话。 “有什么话杀青再说。不好好演就给我等着换人好了。”李渡打断了他的话，不耐烦地走到了摄像机前，“现在给你最后一次机会，重新开始吧。” 百兆肃是恨铁不成钢，直接一把把许嘉远推到了台前，心里也明白，这孩子能够在圈里走多远，就看他自己了。 这些天，他也是用心观察了这个新人的。 新人并不是没潜力，而是主见太大了。而新人太有主见，在这圈里混着绝对不是一件好事。 许嘉远整个人有些无奈，但也无话可说。 事实上，他早就该明白像李渡这样圈里有些名气的导演都是听不进去新人的话的。 “action。”场务人员按下了开机键。 他现在的这场戏是被人陷害流落宫外的哑儿成长后被接回到宫里的一段内心独白。 他晓得导演是想让他表现出一个吃过苦的皇子的疯狂、阴冷和报复。 可因为进宫失去了喜欢的人的哑儿，刚进宫的时候应该是哀莫大于心死的。 因而，他才觉得哑儿进宫时候的表现应该是平静的。 这种平静不是一般的平静，而是情绪慢慢地叠加。是爆发前的安宁。 对于一个在宫外无忧无虑天真善良地生活了十五年的少年，一朝因为自己的原始身份失去了自己最爱最亲近的人，进入了一个新的全然不同的环境，肯定是需要情感的过渡的。至少，要在他目睹了黑暗面之后才能激发出他内心的阴骘。 一进宫就表现出与前十五年完全不同的性格，似乎太有悖常情了。 “卡卡卡，以后你不要来了。”李渡直接关了摄像机。 他本来是有几分看好这个新人的。 毕竟他有自己特色，有山川湖泊的清新气息，又有琥珀明光般的高贵之气。从气质和外形方面，是适合自己这部戏里哑儿这个生于皇家但因为缺陷被放逐在宫外的角色的。 可这个新人实在太自我了，完全不按照他导的戏他所设想的角色情绪来走。 圈里排队等着出名的艺人还有很多很多，他也没必要再给投资方的新人机会了。 “导演，你再给他一次机会吧，新人不懂事。”百兆肃始终还是拉下了自己的面子。 毕竟难得带一个新人，折在自己手里了，真的很打脸。 “我倒是觉得我们嘉远一点都没错。若是导演您真的让他走了，绝对是您的损失。”一直在幕后观看的简仪走了出来。 她今天效率奇高地完成了工作，提前下班了，本意是特地来探班的。哪知道会遇到导演挑刺的情况。 具体情况，虽然不是很清楚，但她估计也猜出来了，应该是导演和许嘉远在角色的性格表演上出现了分歧。 人，都是有私心的。无论自己朋友再不对，你都会想着站他。 更何况，在简仪看来，许嘉远并不是那种会无脑做事情的人。 她上次在客厅里，可见到他洋洋洒洒写满了角色性格分析的稿纸了。 “你是谁？这里是片场，不是谁都可以进来的。”出了名后的李渡，是十分的反感别人当面反驳他的。 或者说，出了名的他，再也听不进了别人对他的一点点批评。 当然，这并不是李渡一个人才有的毛病，而是大部分人都有的通病。 “我是许嘉远的好朋友。我并不觉得他的表演方式有错。”简仪并没有被李渡的气势所吓到。 “你一个外行，又是后辈，不要班门弄斧。”百兆肃急忙给自己手下的新人使眼色，希望他站出来把自己朋友领走。 许嘉远没有理会自己经纪人的眼神，只是温和地注视着挡在自己面前的女孩子，专注地听着她说着话。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许嘉远现在饰演的应该是一个被陷害十五年后恢复身份回到宫里的哑儿皇子…” 因着简仪上次随意翻了翻许嘉远写满了角色性格分析的稿纸，她也大概了解了剧情，因而说起来的时候，头头是道。 “所以，这样一个天真活泼在宫外生活了十五年的哑儿，一朝回到宫内，怎么可能会突然性格大变。对于哑儿来说，善良是刻在他的骨子里的。虽然，他知道了自己心爱之人的死亡，可在没有弄清楚心爱之人的死亡原因，找到下毒手的幕后凶手以及没有亲身经历后宫倾轧的他，怎么可能随随便便就暗黑起来！” 简仪的一番辩驳让李渡开始深思起来。 她身后站着的许嘉远，却像捡了宝似的，一把拉住了她的手。 “怎么了？”简仪害怕他受委屈心里有气。 “我们回家去吧。今晚炖排骨玉米汤好不好。”许嘉远发现自己真的是太没出息了。 自从遇到了身旁的她以后，满脑子都是想着怎么做好吃的了。 不过，当你 第117章 漂泊少女的遗憾（17） “boss，要不要我出去提点提点李导演？”小助理推了推自己的黑框眼镜，有些担忧现在的局面会给自己的上司带来不好的影响。 俞思远闲闲倚在门口，越发显得身材修长，“不必。” 若是他真让小助理去提点李渡了，许嘉远也该知道许家人背后拜托了他了。这样的话，就违背了许老爷子的本意了。 “可……”小助理看着前方沉默的一堆人，还想着说什么的，俞思远轻轻挥了挥手，“你去帮我把车开过来吧。” 也是他今天太闲了，才想着来片场看看，哪里知道一来就碰上了这种糟心事情。 “好的，boss，您稍等一会儿。”小助理十分听话，没有问去哪儿就小跑着离开了。 俞思远看着新招进来的小助理纤细的背影，可以说是十分满意了。 片场内，争执还在继续。 李渡在圈里出名已久，哪里能够忍受别人当面质疑他。 更何况这剧本是他自己亲自挑选的，他自认为对剧本中的人物性格已经足够的了解了，就算他觉得简仪说的有点道理，但他的面子也不允许他承认。 简仪并不是想和李渡争论什么，她想表达的只是许嘉远的表演方式从另一个角度来看也是对的，但她没有想到有着新锐导演之名的李渡会如此的固执，连旁人的一句劝告都听不进去。 “我们走吧。”简仪主动扣住了许嘉远的手指。 有些时候，真的是道不同不相为谋。而且她并不认为许嘉远在李渡“一言堂”的导演下能够开心或者说获得进步。 “嗯，我们今天去超市买菜，回去炖排骨玉米汤。”许嘉远轻轻拢住了女孩子细瘦的手，并没有简仪所想象的那样失落或是难过，反而有几分轻松和解脱。 他越是表现得“正常”，简仪越认为他“不正常”。她认为，他是太难过了。 她认为，现在是时候体现出自己朋友的作用了。 她用力地握紧了对方的手，想要通过这种方式表达出她想传递给他的，她坚定相信他的力量。 许嘉远知道她误会了自己，但并没有进行多余的解释，只是轻轻扯了扯她的手，道：“我们早点回去吧，还能赶上地铁呢。” “好，我们现在就走。”简仪深深地凝望了大名鼎鼎的李渡导演一眼，郑重道：“你以后一定会后悔的。” 然后，牵着许嘉远的手头也不回地离开了片场。 “可笑。一个从来没有演过电影的人，也从来没有拍过电影的人竟然敢当着我的面对我说，我会后悔？！”李渡面部表情十分的夸张。 俞思远不是头一次看到圈里这种有点名气就听不得批评的导演了，一点都不感到新奇。 反而是路过自己身旁，把自己当做空气视若无睹的两人，让他心里有一秒秒的难过。 他可是个活人诶。 而且就算不是惊天泣地的帅，好歹也是玉树临风的帅。 许小少爷身旁的女孩子竟然连眼神都没给自己一个。 “雾芫，我不帅吗？”他直直看向了小跑而来的小助理。 “boss，你是我见过的最好看的人。”小助理小脸红扑扑的，白嫩的脖颈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起来。 这才是正常女性看到自己的反应。俞思远心满意足地取过了小助理手心中的车钥匙。 “好了，你回去吧。” “boss，您是要去哪里。”雾芫大着胆子把心里所想的问了出来。 俞思远转了转手中的名车钥匙，上上下下打量了自己的小助理一眼，道：“不该问的还是别问为好。” “是。”雾芫诺诺地低下了头，眼眶中积聚满了泪珠。 然而，拿到车钥匙的俞思远已经离开了。 “继续继续，今天没拍到我满意，谁都别想收工。”李渡使劲用稿子敲了敲摄像机。 整个片场的人都知道他现在在气头上，一个个的敛声屏气，不愿意去触他的霉头。 回到家的简仪和许嘉远，两人联手合作，玉米排骨汤很快就炖起来了。趁着炖汤的时间，两人一起去了客厅看电影打发时间。 “许嘉远”，半靠在沙发上的简仪放下了手中的瓜子。 “嗯？”许嘉远把眼神从电视机上移了过来。 “你如果难受，你就哭吧。我不会笑你的。”简仪的背挺得直直的，整个人十分的严肃。 当演员可是许嘉远的梦想，他出师未捷，心里肯定不好受。 经过了李渡的事情，许嘉远看开了许多。 本来他就没什么负面情绪的，现在更是被她逗笑了。 他从玻璃长桌上抓了一把瓜子握在手心里，心中斟酌了再斟酌，“那你想要怎么安慰我？” “你哭吧，肩膀借你，哭出来就没事了。”简仪特意往他所坐的方向挪了挪，“今天过去了，明天我再陪你去找新的剧组。总…” 她话还没说完，许嘉远整个人已经靠到她的肩头了。 简仪整张脸”噌”的一下就红了起来，话也说得结结巴巴的，“总…会有…导演慧眼识英雄的。” “你真的认为我是英雄？”靠在细瘦肩头的许嘉远，语气中有着不确定。 今天李渡的事情，给他造成的影响很大。 他发现自己原有的一些观念正在改变。他甚至也不知道这种正在发生的改变是好是坏。 “当然了，你可是有梦想的人。”简仪不假思索地回答了。 “是不是说，不管怎么样，最后实现了梦想就好。”许嘉远握紧了手中的瓜子，心中越发迷茫。 “也不是，至少你实现梦想的方式要光明正大，不能因为你的梦想而去伤害别人。”简仪努力挺直自己的身体，方便他靠起来舒服一点。 “也就是说，只要我实现梦想的方式不妨碍别人就行了是吧。”许嘉远像只大型犬似的，轻轻地在她的肩头蹭了蹭。 他发现她身上有一种独特的味道。淡淡的，很好闻。 “嗯，差不多吧。”简仪用另外一只手轻轻按住了他的肩膀。 他动一动的，让她有些痒痒。 “那就行了。”许嘉远手中紧握着的瓜子全都散落在了沙发上。 他，终于知道自己该怎么做了。 第118章 漂泊少女的遗憾（18） “他以卓然之姿风华绝代，他用沉稳之态焕发光彩，今年，他用三部大剧实力霸屏，横跨古今，尽显逸群之才。”著名男主持人程松率先带头鼓起掌来，“让我们恭喜许嘉远获得今年《演员盛典》“最佳男主角兼视帝”。” 他是真心地佩服即将上台的这孩子的，一年365天，每天都呆在片场钻研演技，这种毅力不是每一个人都有的。 底下坐着的来宾们，自然是捧场的。 整个颁奖区，掌声雷动。 演员盛典，是由思创传媒牵头与中央电视台合作承办、中央广播电视节目制作业协会协办的。只颁奖给那些演技精湛又经得起观众考验的演员。也被誉为影视剧界的“奥斯卡”。 可以说，能够登上《演员盛典》的颁奖台，是一个演员毕生的梦想了。 “许嘉远先生，作为新晋的最佳男主角以及视帝，你有什么想对在座的各位来宾，以及电视机前的各位嘉宾所说的吗？”程松主动把手中的话筒递给了他。 许嘉远弯腰接过了话筒，首先向主持人表示了感谢，然后90度弯腰向场上的各位来宾以及电视机面前的各位观众表示感谢。 “谢谢你们今晚能来，也谢谢电视机前的观众们，收看现在的节目。” 他的一双桃i花眼中盈i满了水光，目光时不时在来宾中巡视着。 他所等待的那人，没有来。 许家。 整面墙的液晶电视上，许嘉远正在哽咽，许老爷子瞥了一眼后，无比沉稳地放下了手中的黑棋，“小姑娘，该你了。” 简仪看到电视机里的男人哽咽，自己情绪也收不住了。她揉了揉酸涩的鼻子，随意在棋盘上落下了白子。 “你输了。”许老爷子轻轻拍了拍手，把黑棋扔回了棋筐中。 棋盘上，黑棋隐隐形成大龙之势，锁死了白子。 “我认输。”简仪主动低头。 这还是这么多次和许老爷子的对弈中，她第一次主动认输。 许老爷子看了看电视机上西装革履的自家孙子，心里明白，小姑娘是不想和他纠缠浪费时间。 “感谢遇到的所有的你们。可从今晚以后，我将永远退出演艺圈。”许嘉远话音刚落，底下一片哗然。 “这是…”一向在圈里以反应快著称的程松都有些懵了。 眼前的年轻人才刚刚在演艺圈混出头，怎么说退出就退出了呢？！ 许嘉远歉意地看向主持人，“这是我个人的决定。” 所以，他人无权干涉。 程松能够明白他的言外之意，往后退了一小步，表示把主场让给他。 “谢谢。”许嘉远郑重地向他鞠了一躬，然后继续拿起了话筒，把自己为什么想当演员的心路历程娓娓道来：“以前，我想当演员，是因为我的母亲。我出生的时候，母亲就因为难产离开了我。我和所有没有母亲的孩子一样，从小就在幻想自己的母亲应该是什么样的。终于有一天，我在外公家母亲的房间里，找到了她读书时候的日记本。” 他特意停顿了一下，他猜想着电视机面前的家人也该在听着自己的讲演吧。就算这次他们没听到，下次总也会听到的。 “你们或许都会感到奇怪，为什么我一个新人，在圈里崛起的速度能够这么快？” 电视机面前的吃瓜群众们，听到自己的男神这么说，还以为是圈里有着什么黑幕，纷纷停下了手中的零食，凝神听了起来。就连盛典下面坐着的各位来宾们，也难掩八卦心态。 “仔细说来，也没什么。”许嘉远知道他们是误会了，笑了笑，自顾自继续说道：“是因为思创传媒的老板是我的亲戚。” 真的把许家的底透出去了，反倒是把某些人给吓到了。因而，他犹豫着只说了八竿子打不着的俞思远的名号。 许老爷子见自己孙子使这种招，笑着把棋盘上的棋子一颗颗收了起来，夸赞道：“沉稳了。” “哗”的一下，电视机前的各位观众们，心里的疑惑尽然解开了。 难怪新人一入圈子起点就这么高，而且和大导演发生争执后还能够接连接到大制作的好剧。窜红的速度简直就是光速。 当然，再好的资源都要自身底子好。许嘉远能够站在这个台上，演技自然是有目共睹的。 不过，他母亲的日记本里到底有着什么？这成了广大网友们好奇的问题。 许嘉远自然也不藏着掖着的，“我母亲在日记本里写，她想成为一名演员……” 然而，他那风华正茂的母亲，才将将二十三岁，就因为他离开了这个世界。 他的生命来源于她，他应该继续完成她的梦想。因而，他才会不顾家里的反对，一定要坚持成为一名演员，一名站在台上能够吸引所有人注意力的演员。 可后来，他发现，只依靠自己，去完成自己的梦想实在太难了，他主动回家向自家爷爷请求了帮助。 许老爷子给他提的一个条件是，要求他三年之内没有出名必须退圈。 等许嘉远说完，电视机面前的许老爷子沉默了。 他没有想到，原来自己孙子一直抱着的是这样的想法。 网友们也沉默了。难怪小道消息时刻爆出来，许嘉远拍戏很拼。原来，他身上肩负着的，是他母亲年轻时候的梦想。 “成为视帝，站在演员盛典的台上，这是多少优秀演员的毕生梦想，我已经完成了，再无遗憾。”许嘉远再次九十度弯腰向大家鞠躬，“可我今天要说的不仅仅这些。我要说的还有很多很多，可应该来的那个人却没有出现在现场。” 许嘉远笑中带泪，看得各网友心都揪起来了。 许老爷子定定看了身旁的女孩子一眼，心里笃定自家孙子说的就是她了。 可谁让这臭小子不听自己话，非要住在片场不回家呢，不然他也不会派人把女孩子“接”来了。 简仪见他难过，自己眼泪也跟着掉了下来，大起胆子，瞪了身旁的老顽童一眼。 在世界上，能遇到心意相通的人，只有万分之一的几率。 许老爷子知道了自家孙子喜欢上身旁这女娃娃的原因，心里一软，安抚道：“他回来就让你俩见面。” “我们俩本来就应该经常见面。”简仪气呼呼的，金豆子又掉了下来。 不为别的，电视机里的许嘉远跪下向她求婚了。 第119章 漂泊少女的遗憾（19） “我知道我这样做会有些唐突和轻率，可我梦想着这一天已经很久了。”许嘉远静静地凝视着摄像机前方。 为了能够光明正大站在台上的这一天，他每一天都在努力。 他努力让自己成长起来，成长为可以被依靠的人。 时间的光和影似乎把他与众人隔绝了开来。 经过时间洗礼的他，显然与之前截然不同了。 他变得更加的成熟、有担当。他已经可以独当一面了。 他知道，此时的她一定在电视机面前看着他呢。 “遇到你，真的是一件十分巧妙的事情。”想起了两人初遇的许嘉远，低低笑了起来。 那时候的她，遇到恶心的房东，明明是那样的惊惶，在自己面前却仍然装作淡然的样子。 明明她才经历过那样不好的事情，却还是坚定的认为自己是值得信任的。 这个小傻瓜，她怎么就不担心被自己给骗了呢？！ “我这一生，就不顾后果地见义勇为了这么一次，然后就幸运地遇到了自己毕生的挚爱。” 各网友们见到自己男神毫不作假的笑容，心都快要化了，恨不得自己就是女主角，然后立刻出现在现场，戴上那三克拉的大钻戒。 同时，八卦的网友们开始四处打听自己男神的心上人到底是谁了。 瞬间，“许嘉远挚爱”这个话题便被顶上了热搜。 此时毫不知情的许嘉远，像圈内所有的明星艺人公开自己恋情时候一样，照例安抚着自己的粉丝们，“电视机前的各位观众们、粉丝们，你们在我的演员之路上扮演了跟重要的角色。可以说，没有你们就没有今天的我。然而，她对我来说，是比所有人更重要的存在。无论，我能否求婚成功，都希望你们能够祝福我们。” 众网友，尤其是许嘉远的铁粉们十分的难过。电视机面前甚至有不少女孩子都在抹眼泪。 各人有各人的选择，既然他们的偶像做出了这样的抉择，那么他们应该尊重他。虽然，偶像说挚爱比他们更重要，这点让她们十分难过。 “我在演员这条道路上之所以能够走得这么长远，少不了你的鼓励、支持以及陪伴。”许嘉远静静地凝视着摄像机，仿佛简仪就站在他的面前，“可那毕竟是我和我母亲的梦想，而我现在真正的梦想只有一个。” 璀璨的灯光不时照耀在他的身上，越发显得他身材修长，夺目的桃花眼中蕴着水光，似乎就要掉落下来。 “那就是娶你。”许嘉远在有千万人在线观看的颁奖现场跪了下来。 颁奖礼的现场一时间骚动了起来，后台有许嘉远的疯狂粉丝冲到前台来阻止他了，她们接受不了自己偶像为了挚爱要抛弃她们的事实。 同时，演员盛典在线直播的平台被弹幕刷满了屏幕，服务器接近瘫痪状态。 女粉丝们，说着尊重许嘉远的抉择，在他真正跪下来的那一刻，见证了他求婚决心的她们，心碎成了一地。 安保人员迅速出现，拉住了许嘉远的疯狂粉丝们，百兆肃则速度地把“特立独行”的许嘉远带离了现场。 他在这行干了这么久了，也差点被自己boss坑了。 要不是偶然和boss小助理搭上了话，他还不知道自己带的新人是许家的公子呢。 这但凡要是自己之前没点良心，他这金牌经纪人的位置都怕换了几茬人坐了。 “接下来，我们继续最佳女主角奖的颁奖。”场面已经被控制后，在后台休息的程松站了起来，抹了把额头上的热汗，恢复了原本沉稳的样子，从幕后走到台前，继续主持。 此时，许家。 看着电视机里的骚乱场面，许老爷子并没有半点为自己孙子担心的原因，反而是悠然自得地晃了晃自己的脑袋。 儿孙自有儿孙福。这是老了的他才醒悟过来的道理。 不过，身旁直直盯着电视机看的小姑娘情绪有些危险啊。 你说，一个九尺男儿在那么多人面前求婚，正常女性都会感动地流眼泪，可她怎么就面无表情呢？ 他轻轻抬手，拍了拍偏头身旁的女孩子的肩膀，“你现在不想亲自去见见他吗？” 他们家那小崽子，现在怕是正马不停蹄赶回家来呢。 简仪先是愣了一会儿，继而眼泪刷刷地就掉了下来。 她一边擦眼泪，一边抽抽搭搭道：“不…能去。我都还没完成自己的梦想呢。当初说好了都要实现自己的梦想的…” 许老爷子有些无奈了，原来身旁这孩子不是不感动，而是太感动了。不过，都被感动死了，还嘴硬，也不知道是随了谁的习惯。 而且，在他看来，身旁这女孩子也是绝对地优秀的。 要不然一穷二白的她怎么可能在一年之内，从“思创”一个小小的文案编辑人员变成三把手呢。 俞思远那孩子，年纪虽然小，可是典型的生意人，人精样的人物。没有能力的人，他是绝对不会留的。 “你呀，现在都在“思创”坐第三把交椅了，还不算实现梦想呀？”许嘉远踏着光影走了进来，身后似乎有巡巡的春光被踩碎在地上。 “不一样的”，简仪有些委屈。 她之前明明构想的是成为出色的导演的。 尤其是那次和李渡在片场争执之后，她就更加坚定了要成为导演的想法。 她还梦想着执导出一部优秀的影片，然后让许嘉远来当男主角，然后拿奖拿到手软，狠狠打李渡这个新锐导演的脸呢！ “当初说好，你做演员，我做导演，强强联手的。可现在你不做演员了，我还没成为导演…”简仪仰着头，眼巴巴地看着他，像极了做错事等待主人原谅的小宠物??。 ”许嘉远明白她对于成为导演的执念，而正是因为了解，才更加放不下。 他毫不避讳地当着自家爷爷的面，拉住了她的右手手腕，给她戴上了为她量身定做的戒指，温声道：“没关系，那当导演以后就是我们俩的梦想了。 简仪心中原本就不算高的心墙，轰然倒塌。 一直都在漂泊的心瞬间安稳了下来。 她认定，就是他了。 第120章 漂泊少女的遗憾（20） 帝都某贵族高中。 放学的铃声刚刚响过，教室里的孩子们便如脱了笼子的鸟儿般飞速跑了出来。 不一会儿，校园各主干道上便都挤满了人。 “《时光》这部电影你看没看？”穿着校服，推着自行车的小姑娘轻轻用手肘撞了撞身旁的好朋友女同学甲。 最近这部电影实在太火了，网上的影评都说它“真实而又触动人心，是每一代人关于爱情的美好记忆”，因而一向不怎么看电影的她，都忍不住去搜来看了看。 “看了看了，可感动人了呢，我和我妈在家都看哭了。你是不知道，我妈说看了这部影片，就好像看到了她年轻时候的爱情还有她和我爸年轻时候的生活。”女同学甲边和自己的好朋友说话，边熟练地跟随着车流和人流往前走。 她们学校停自行车的车库和人行道是共通的，每天下学都挤死了。 旁边相熟的男同学乙见她们俩讨论的话题，自己也知道，赶忙加了进去，“诶，你们俩说的这部影片啊，我也看了耶，真的超级感动的好不好。白头偕老的爱情真的不能再打动人了。” “是啊是啊，真羡慕影片里的女主人公，能够碰到这么完美的另一半。”男同学乙的地下恋情的女朋友一只手紧紧挽住自己男朋友的手，一脸幸福。 “你们呀，还是低调点。现在还不是大学呢。”穿着校服的小姑娘往上瞟了瞟眼，蹬上了自行车。 她最见不得别人在自己面前秀恩爱。 “你这是赤i裸i裸的羡慕。”男同学乙的女朋友索性搂住了自己男朋友的腰。 “不理你们了。我们俩先回家了。”女同学甲快步骑上了自行车，跟随上了自己好朋友的脚步。 四人身后，一个穿着白裙子的小姑娘，取下了自己没有声音的耳机，安静笑了起来。 大家都在谈论的《时光》，这可是她的亲妈和亲爸亲自执导的呢。 而且，据家里亲戚说，里面的男女主人公原型就是自己的亲妈和亲爸。 小姑娘得意洋洋地收好了耳机线，昂胸阔步往校门外走去。 今天是爷爷七十大寿的寿宴，爸爸会亲自开车来接她回去。 从八岁开始，可都是她一个人坐车回家呢。 只是有点小小的遗憾，妈妈去国外领奖去了，不能见到她。 “出来了？”停车等在校门口的许嘉远主动为自己女儿开了车门。 “嗯”，小姑娘甜甜地对自己爸爸笑了笑，然后钻进了车里。 下一秒，激动地大喊了起来，“妈妈，你也来了？” 上车的许嘉远，听到自己女儿声音中毫不掩饰的喜悦，也情不自禁地被感染了。 同时，心里也有些小小的愧疚，他们两个做大人的，一直忙着自己的“梦想”，都忘记了他们还有“生活”了。 “对呀，是不是很惊喜，是不是很意外？”简仪给了自己女儿一个大大的拥抱。 “嗯嗯。”小姑娘把自己毛茸茸的头紧紧缩在自己母亲怀里，一点都不舍得放开。 比起息影后还拥有万千女粉丝的爸爸，她更喜欢自家知性优雅的妈妈。可就是妈妈太忙了，一周她就只能见她几次。 不过，妈妈不是去国外领奖去了么？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简仪看出了自家小姑娘的疑惑，抬眼“瞪”了自家老公一眼，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那个奖呀，是你爸爸投资的产业兴办的。” 她也是去走了红毯以后才知道的。 虽然，这部影片已经让她领了很多国际性的大奖了，但出了这档子事儿，还是让她心里有些怪怪的。 “哇，爸爸好厉害啊，都把生意做到国外去了。”小姑娘自豪地拍了拍掌。 许嘉远有些惧内似的耸了耸肩，“我是真的不知道这个奖是他们办的。而且，你获奖也是实至名归。”说完，特意向后座竖了竖自己的大拇指。 “女儿啊，妈妈以后就不工作了。”简仪故意看着前视镜说道。 “嗯，爸爸挣的钱够我们花了。妈妈就应该和我同学的妈妈们一样，逛逛街、喝喝下午茶、做做spa。”小姑娘半点都不觉得自己妈妈说得哪里不对。 她是真心觉得自己妈妈应该过着这样体面、闲适而又优雅的生活。 “女儿说得有道理。你年轻时候的梦想，现在都全部完成了，也该好好享受享受生活了。”许嘉远一个左转，驶入了车道。 小姑娘难得和自己的父母亲相处，太激动了，反而很快靠在自己母亲的肩头睡着了。 简仪看着车窗旁，熙熙攘攘的人群，没有说话。 许嘉远专注开车，也没有说话。 夜晚，散了场后的许家大宅。 两鬓斑白的许父把早就准备好的红包发给自己唯一也是最疼爱的小孙女后，回房睡觉去了。 小姑娘拿着红包，甜甜向自己父母道了“晚安”后，也回了自己房间。 喝了点酒，毫无睡意的许嘉远拉着自家爱人往花园里走去。 皎洁月光下，鹅卵石的台阶粒粒分明，各种花朵散发出醉人的芬芳。 “关于之前的话题，你是怎么想的？”许嘉远到底还是没能藏住话。 “嗯，还是回去。”简仪低头望着脚下的鹅卵石，不停地用脚揉搓着。 “回去也行。”许嘉远并不是反对她工作，他只是不希望她太累了。 “许嘉远，我最近都发现自己长白头发了，眼角也好像长了皱纹。”简仪抬头望着月光，声音中泄出了几分失落。 如果她不继续工作的话，待在几乎没有时间留下痕迹的他身旁，她会很没有安全感的。 当一个女人告诉你她对自己容貌不自信的时候，是她内心最脆弱的时候了。也是你作为她最亲近的人最该反思的时候了。 许嘉远紧紧抱住了她，把头抵在了她的肩上，“你怎么会有这些想法。” 简仪望着两人交缠在地上的影子，没有回答，只是紧紧回抱住了他。 不管再自信的女人，在时间流失的岁月里也难免会有忧愁的时候。 更何况，她还亲自执导出了《时光》这样跨度长达一生的影片。 一生，似乎就像影片中的男女主人公一样，一眼便可以望到尽头了。 不是不幸，就是幸福。 第121章 漂泊少女的遗憾（21） “你最近太累了，好好休息一下。”许嘉远轻轻拍着自己妻子的脊背。 作为枕边人的他，深知对方为了执导出她满意的影片《时光》，她已经很久没有睡好囫囵觉了。 “并不是因为累。”简仪把头靠在了他的肩膀上。 隔着衣服，她甚至可以感受到他正在跳动的心脏。 她只是有些没自信了。 岁月从来都是不饶人的。四十出头的她，能够感受到自己的体力和精力是一年不如一年了，比不得年轻时候了。 这次去领奖，见到了演艺圈形形色色的少男少女，他们无不年轻活力富有朝气！ “你是不是觉得我最近忽略你了？”许嘉远轻轻扶着她的肩膀，一双多情的桃花眼眨呀眨。 在结束《时光》的拍摄之后，他一直在忙着新一轮的投资，好像是有点忽略自己的妻子了。 “不是。”简仪望着眼前这个容貌和十多年前并不甚改变的男人，心里有些小小的妒忌，孩子气地捏了他的脸一把。 “那你是不是对自己没自信了？！”许嘉远捕捉到对方细微的表情变化，知道自己是说对了。 也是，婚姻都有“七年之痒”之说。女人，普遍都会怀疑自己会随着年华的老去，失去魅力的。 可他的傻妻子哟，她怎么会有这种不自信的想法呢？！要知道，他身边不少人都羡慕他找到了如此优秀的终生伴侣呢！ “你呀，就是瞎操心。” 他念念叨叨地，一只手顶在了妻子头上，另一只手紧紧拉着妻子往房间里走。 天开始下小雨了。 他一直都记得的，自己妻子不能淋雨，经常是一淋雨就会头疼。 “我没有瞎操心。我就是有些感慨。”简仪望着自己头顶坚实的大掌，心中安定了起来，“就是感慨时间过得太快了。” 原本如牛毛般的小雨突然大了起来，一颗一颗急促地往下落着，花园里原本在枝头绽放的菊花都被打弯了腰。 许嘉远索性把妻子往怀里一裹，更加快速地离开了花园。 他害怕妻子感冒了，一进入房间，就把她推入了浴室，催着她泡】热水澡，而他则下楼去煮了姜汤。 等简仪泡好澡，从浴室出来，已经是晚上十一点了，许嘉远把温度适宜的姜汤递到了她手中，取过了她手中的毛巾，轻而又轻地给她擦着还有些微湿的头发。 他爱极了为对方做这样的事情，也喜欢看到对方脸上出现的喜悦和满足。 “老公，你说我怎么能够找到你这么完美的另一半。”被“伺i候”地舒服的简仪，毫不吝啬对许嘉远的夸奖。 发自内心地讲，和许嘉远在一起的这么多年，她真的很快乐很安心。 许嘉远手上的动作没停，用自己的脸颊蹭了蹭她白皙的颈段，笑意满脸，“你说呢？” “我也不知道。”简仪把装着姜汤的小碗递到了对方嘴边，“你也喝点，不然感冒了。” 许嘉远半低下头，喝了一口，嘱咐道：“你要把剩下的喝完才行。” “嗯。”简仪仰头，剩下的小半碗姜汤一仰而尽。 “爸妈，我什么都没看到，我就是来问问你们，厨房里剩下的姜汤有没有我的份。”小姑娘夸张地捂住了自己的眼睛。 她一直都知道自己爸妈“恩爱”，可没想到，两个人的日常就像年轻小情侣似的，太甜了，太甜了，甜得她一个中学生都受不了。 “有你的份。”许嘉远接过了空碗放在了床头，继续给自己妻子擦着头发。 与此同时，对自家女儿浮夸的演技有些无奈。 简仪对小姑娘则十分的包容，唤住了她，“你都进来了，就别着急走，和爸爸妈妈聊聊天。” “我还是不了吧。”小姑娘望了望“瞪”着自己的父亲，“缓慢”地摇了摇头，脚尖却是朝着房间里的。 简仪知道，又是身旁的人在吓唬女儿了，毫不客气瞪了他一眼，“自家女儿的醋都吃。” 说完话后，她自己却忍不住笑了起来。 许嘉远表面上是十足十的委屈，见到她笑了，心里也不自觉跟着一起笑了起来。当然，他手上的动作就没停过。 “你进来吧，不过要赶快走，不要打扰我和你妈的二人世界。” “是是是，幼稚鬼。”小姑娘故意吐了吐舌头，赶忙小跑到了妈妈身边，心里却在想，要是爸爸那些还在执著的女粉丝们知道他私下里是个这么爱吃醋的幼稚鬼，肯定就不会再喜欢他了。 “女儿啊，你这个年纪正是花一样的璀璨年华，在学校有没有碰到什么好男孩呀。”闲下来的简仪难得关心关心自己女儿的感情生活，小姑娘却十分老成地摆手、摇头，“没有，一个都没有。他们都太幼稚了。” “真的没有？”简仪觉得女儿的肢体语言不似作假，但还是不确定地再问了一遍，“女儿呀，你爸和我都不反对你谈恋爱的。” “是真的没有。”小姑娘乖乖地坐在自己妈妈身旁，神色老成。 接下来，便是女儿和母亲关于爱情*人生*理想的闲聊。 一家人难得有如此安然惬意的时候，许嘉远也让妻子放纵了一把，不拘着她睡觉了。 过了好久好久，简仪的头发已经完全干透了，也显露出了倦意，许嘉远轻轻对女儿眨了眨眼，用口型提醒道：“可以回去睡觉了。” 小姑娘撇了撇嘴，什么话也没说。 “把碗拿走。”许嘉远提醒着自己女儿，同时把怀中已经有了困意的妻子轻轻放在了床上。 “我可能是捡来的。”拿着空碗的小姑娘，轻微地跺了跺脚。 “关于爱情，爸爸没有什么好和你说的。只有一句话：余生，要和让你笑的人一起生活。”许嘉远给自己妻子盖上了被子。 小姑娘走出了房间，开始深思自己父亲的人生建议。 外边的雨似乎是越下越大了，雨声哗哗啦啦地吵人得很，时不时还有闪电划过长空。 简仪不安稳地翻了翻身，呢喃着，“许嘉远”。 许嘉远紧抱住了对方，“我在”。 “嗯。”简仪轻轻哼了哼，往他怀中钻了钻。 许嘉远努力让她睡得更舒服些，然后轻轻吻了吻她的额发，“傻，一直没有安全感的人都是我。你成长的速度那么快，我不努力追都追不上你啊。” “你会不会因为我开始老了就嫌弃我了。”简仪在半梦半醒之间问出了心里话。 “傻。”许嘉远直接吻住了她的唇i角，“你年轻时固然美丽，不过跟那时相比，我更 第122章 小助理的小心愿（1） “雾芫，你怎么回事儿，boss要的是咖啡，你怎么买成了红茶？这办公室里到处乱七八糟的，你一个下午怎么都不知道收拾收拾…”袁意对这个即将接替自己工作的新人那是有十二分的不满意，开启了老妈子式的碎碎念模式。 而她面前的小姑娘，头是越来越低，脸是越来越红，眼眶里都聚起了一层水雾了。 因为忘拿了车钥匙而折返办公室的俞思远，听到自己老助理对新助理的“训斥”，皱了皱眉，但什么话也没说，假装什么都没听到的样子拿了车钥匙就走了。 在他身边做助理，不抗压那是真的不行的。 “看到没，boss看着你的时候，眉头都皱起来了，说明对你很不满。”袁意得意洋洋地望着俞思远离开的背影。 她自信自己跟了他三年了，感情自是不同于她人的。 “袁姐，我现在马上去买咖啡。”雾芫（到来的简仪）抬起了头，擦掉了即将掉落的眼泪，迅速走出了办公室。 她这次来到的小世界，是之前的平行世界。只不过她穿成了雾芫，俞思远身边的那个小助理。 雾芫，来自十八县的小县城，是千万人群中，一个普普通通的小姑娘。她本来应该和大多数人一样，本本分分读完大学，然后找工作，结婚生子，安然度过一生。 然而，人生的奇妙之处在于它总是充满变数，你永远都不能预知下一秒会发生什么事情。 在她大二那年，她因为失恋去海边旅游的时候，救起了一个溺水的男青年，男青年礼貌道谢留下名片说以后有事可以找他帮忙后，当场离开了。 后来，她才从电视里知道了原来她救下的人是“思创”传媒公司的老板，俞思远。 大学毕业后，成绩平平，样貌平平，能力平平的她，不甘心就这样回到自己的家乡，过着普通人的生活，挣扎之后，拨通了俞思远的电话。 俞思远问她，她需要什么帮助？她鬼使神差地回答了想要留在他的身边当助理。 俞思远一向都是讲信用的人，立即通知人事部把她招了进来，顶替了老员工袁意的位置。 坏也坏在这里了。俞思远对她的要求从来都不拒绝，她便生出了别样的心思，她想要成为他的女朋友，于是她处处针对出现在俞思远身边的女性，还有公司里那些“妖i妖i媚i媚”的明星艺人们。 久而久之，俞思远对她这个“救命恩人”也失去了庇护心，索性给她账户上划了一大笔钱，辞退了她。 没有了“靠山”的雾芫，手上又有一笔数额不小的钱，很快就被人给盯上了，在一次买菜回家的路上被人抢劫后杀害。 雾芫重来一世，本来是希望不要去海边不要救起俞思远，过自己平淡的人生的，可简仪来到的时候，雾芫已经来了俞思远的公司当小助理了。 于是，接下来，简仪都只能靠自己的直觉来完成攻略了。 （咳咳，为了不混淆，在接下来的剧情中，简仪在本小世界中全部称为雾芫。） “呵呵”，袁意冷笑了两声，拍了拍桌子，“这新来的人真的是了不起了，前辈的话都还没说完，就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袁意本来就是故意挑刺的而已。不然也不会把中午的咖啡事情特意提到现在晚上了才说。既然“小白鼠”都不在了，她也失去了兴趣，拎着自己最新款的包包回家去了。 走到地下室的俞思远本来是要直接去夜店的，但鬼使神差想起了“救命恩人”那双雾蒙蒙的大眼睛，本着“帮人帮到底”的原则，他又折返了回去。 “思创”里，人人都知道，袁意的嘴皮子那是出奇的厉害的。他怕小姑娘面皮薄，刚来就被吓跑了。 买完咖啡回来，雾芫也终于收拾好了自己的心情。 作为非名校毕业的大学生，能够在“思创”这样的大公司工作，机会难得。更何况，这里的待遇对一个刚毕业的大学生来说，真的是很高了。若是工作能力出色，甚至可以调到地方上负责分公司。无论怎么样，现在的这份工作都不能轻易丢了。 袁意那儿，她也想通彻了。 不说别的，就说你做工作做得好好的，老板的某个亲戚突然空降下来，顶替了你，而且她工作能力连你一半都赶不上，换你，你也生气。 所以，对于袁意，她要敬着。而且，她还要多向她学习。 作为一个能够在俞思远身边待了五年时间的老助理，她的身上绝对有别人没有的特质。 “boss，你回来了？”雾芫看到再次折返的他有些惊奇。 “你是落下了什么文件了么？”除了这个原因之外，她暂时还找不出他为什么再次折返的原因了。 “没事儿，就是想起来有份文件的数据忘记了。”看着正在收拾桌子的雾芫，俞思远心情有些复杂。 他没想到，自己倒是小看这个小姑娘了。 “嗯，那boss，你有事叫我。我把办公室收拾收拾。”雾芫觉得碍事的宽袖子实在太麻烦，索性把它们全部撩到了上面去了。 她心里有些呵呵，在一个著名的大公司上班，竟然还穿日常的裙子，这也太没有“工作常识”了吧。 “你…”俞思远打量了眼前女孩子的穿着一眼，话到了嘴边又觉得说出来不妥，犹豫了一会儿，道：“这个月的工资我先提前发给你，把需要的东西都置办好。” 得了，这是被顶头上司给嫌弃穿着了。背对着俞思远的雾芫挑了挑眉，低低应了下来，“谢谢boss”。 “收拾完早点回去”，俞思远随意在办公桌上捡了份文件，翻了几眼又原样放了回去，“公司的宗旨是以人为本。” 他知道小姑娘自尊心强，可人成长不是一天两天就能够做到的，而是持续不断地努力。 “嗯，谢谢boss关心。”雾芫手下的动作没停。 在俞思远手上做事情，似乎也没有想象的那样坏。 第123章 小助理的小心愿（3） 我可怜的新衣服啊，不知道还来不来得及抢救你。 雾芫不忍心再继续看自己手上装满呕吐物的白色纸袋，默默把它从手腕上取了下来。 两年轻女孩子见到这种场面，先是有些发愣，继而是嫌弃，在听到警笛声后，则快步跑上车离开了。 雾芫看着俩女孩子“仓i皇”离开的背影，摇了摇头，认命地从包里取出了纸巾，递给了俞思远，一只手轻轻拍着他的后背，让他吐得更干净些。 吐了的俞思远整个人都要舒服许多了，他收拾干净后，又恢复了精英的常态。 “你真的报警了？” 雾芫摇了摇头，“随便按的”。 她可没胆子去浪费国家的警力，只是随便给10086打了个电话而已。 “你怎么会出现在这里？”俞思远下意识地皱了皱眉头。 他今晚遇到的事儿倒真的挺奇怪。 那两个女孩子说是要对他做什么不利的事情吧，可拉拉扯扯一直也没做什么。当然，也可能是时间没能来得及。而突然出现在自己面前的新助理吧，这个时候本应该是在家睡觉的。 得了，这是一片好心被当做驴肝肺了。不过，她也不指望他能够理解了。 于是，雾芫指了指地上沾满了呕吐物的白色纸袋，上面印着大大的logo—orb，这是都市女性最崇尚的女装品牌，以品质高端、价格昂贵、售后完美著称。 “你就只是来买衣服的？”俞思远压低了自己的声音。 这样的理由，他觉得接受起来实在有些无能。可事实似乎也就是这样子的。 “事实如此。”雾芫耸了耸肩。然后，下一秒，她神情严肃了起来。 随意耸肩，这可不是有教养的人的好习惯。 “你怎么了？”毕竟人刚刚才帮过自己，不闻不问也太不近人情了。 “boss，你能够自己打车回家的吧？”雾芫看了看手上的时间，已经快一点了，她明天还得六点起来挤地铁呢！ “能。”俞思远点了点头。 他这么一吐，再被外面的冷风一吹，酒都醒了八成了。 “嗯，那我就不送你了。我先回去了。”雾芫挣扎着望了地上的纸袋几眼，最后还是被贫穷这根稻草压垮了，忍着恶心，弯下了腰，准备去捡。 orb这件衣服已经去了她一半的工资了，她不舍得就这样让它被“糟蹋”了。而且，衣服嘛，“脏”了洗洗晾晾再穿也是一样的嘛。 “你做什么呢？！”俞思远拦住了她。 orb是一线城市中出名的大牌，他自然也是认识的。 “拿回去洗一洗再穿。”雾芫实话实说。 “不用了，我带你去重新买。”俞思远扯住了她的手腕，往夜店不远处的商城方向走去。 他一个著名传媒公司的老板，还没有穷到占下属衣服的便宜的地步。 “那谢谢boss了。”雾芫并没有半点推辞。 当然，主要原因是因为“穷”。 宏达商城，是这里最高端的购物商城。每一层都区分出了不同的场区：平价款、专柜款、定制款、纪念款。 再次来到商城的雾芫，直接去了定制款专区，她之前就看上了这里面的一条黑色长裙，可奈何囊中羞涩，只能过过干瘾。 “你喜欢这条裙子？”俞思远见她眼光久久在黑裙上流连，便好奇问出了口。 她刚才毕竟是帮自己解了围，一条裙子而已，他还是可以买来当做谢礼的。 “喜欢。”雾芫急促地点了点头，毫不掩饰自己的真实想法。 “服务员…” “不要！”雾芫毫不犹豫地打断了他，双眼静静盯住长裙下摆，“我知道你是想把它买下来送给我。可我更想有一天能够自己来这里把它买下来。” 经济独立，精神富足，这才应该是生活的目标。 “ok，随你。”既然对方都表示出自己的意愿了，俞思远也不再过多纠缠。 两人在商城了逛了许久，雾芫最后还是原封不动地挑了自己之前买的那一款衣服。 她也不想占俞思远的便宜。 “我送你回去吧，出租不安全。”俞思远走在她面前，身材笔挺，走路时候脚下似乎有风。 “不用了，你快点回去休息吧，我打车回去很快的。”雾芫考虑到了他现在的身体状况。 “你一个女孩子，深夜两点多回去实在让我不放心。”俞思远”抢”着接过了女服务员递过来白色的纸袋。 “你男朋友真体贴。”做导购的白人少女友好地对面前的雾芫笑了笑。 “他是我上司。”雾芫知道小姑娘误会了，随口解释了一句。 她不解释还好，解释了以后，白人少女瞄到了她低i开的领i口i，意味不明地笑了起来，“我了解，上司嘛…”办公室恋情嘛。 雾芫总觉得她的笑容哪里怪怪的，可对方的话又是没毛病的。于是把不解的目光投向了身旁站着的俞思远。 见到一脸懵的雾芫，俞思远反倒是低低笑了起来。 这让他想到了三年前海边的那个夜晚，有着一双雾蒙蒙大眼的姑娘也是这样望着突然醒过来的自己的。 三年时间，他的境遇恍然不同了。身边的有些人，似乎胆子也变大了。 俞思远双眼微眯，那份商人的精明和算计毫无掩饰地泄露了出来。 得了，有些人应该是要倒霉了。 不过，事不关己高高挂起。 雾芫礼貌性地告别了高级导购专员。 “我送你回公司，那里有我一套公寓。”俞思远一向都是爱憎分明的人。 也是。 感恩图报的人。 尤其是，在他想起来了三年前那个意义最重大的夜晚所发生的事情后，他更加坚定了自己的决心。 “真不用。”雾芫继续推辞着。 她有些不明白俞思远怎么突然就变得这么，这么“热情”了。 “那是公司给你的福利。”俞思远拎着白色纸袋，往电梯口走去了，走了几步后，回头看向身后毫无反应的雾芫，扬了扬眉，道：“你还不跟上来？” “噢…”雾芫小跑着跟了上去。 她，总觉得自己好像遗忘了件十分重要的事情。 第124章 小助理的小心愿（4） “boss，对不起，对不起，我来迟了。”tony顶着一头乱糟糟的头发，匆匆赶到了公司门口。 他今天忙着约会，就关机了一小会会儿，哪里知道就把老板还有老板的事情都给忘到了身后。也不知道现在来补救来不来得及。 “好了，公寓钥匙给我，你回去吧。”俞思远瞥了眼“形容不整”的他，也知道大晚上的自己有些为难他了，因而意外地好说话。 “boss.”，tony深情呼唤着自己老板，眼中涌起了泪花。 果然，老板心里是有他这个“老妈子”下属的。 也是，像他这样样样全能的好下属已经不多了。 “好了，废话不要多说，钥匙给我，明天顺便去办了转户手续。” 对方一直愣着不动，让俞思远下意识地皱了皱眉。 tony知道他是有些不耐烦了。所以哪怕好奇自己上司和新来的小助理之间的关系，也没多问话，乖乖从包里把公寓钥匙拿了出来。 “你可以走了。”得到了钥匙的俞思远，不再过多浪费时间。 “boss，是转户给谁啊？”钥匙给出去的瞬间，他还是没能忍住，多嘴问了一句。 这层公寓虽然每周都有阿姨定时去打扫，但从来没有人见到boss是进去过。因此，整个公司的人都在猜测这层公寓对boss来说意义非凡呢。 俞思远轻飘飘地抬了抬眼，眼神凌厉，嗓音清冷，“你是瞎子？！” 他现在心里火气有些大，因为即将进入的公寓之故。 “哦…哦哦…”tony偷偷瞧了瞧站在老板身后不远处的雾芫几眼，后知后觉地挠了挠头，心里的猜想落定了下来。 一直都在打量周围景物的雾芫，被他这几声模糊传来的“哦哦哦”搞得有些慌张，下意识地把白色纸袋提到了自己身体面前，掩饰自己的不自然。 然而，她越是不自然，tony心中越笃定了她和自己老板之间有点什么。 不过，现在一切都不重要了。老板现在这种节奏，显然就是要学圈里的那些人包养小助理了。 诶，不对，他和自己boss朝夕相处了三年，十分了解boss的本性，是不屑于包养这种事情了。 这么说，新来的小助理很有可能是在和自己boss谈恋爱了？！ tony脑中的想法变了又变，一双细长如蚯蚓般的眉毛也跟着起起落落。 “你在想什么？还不快点回去睡觉。”俞思远没好气地晃了晃手中的钥匙，顺带“热心”地给他指了指路。 tony是他当初一手带起来的，他哪里会看不明白他的想法。 但俞思远一向都奉行“清者自清”，自然不屑于去解释。 而且，他和雾芫之间的事情也没有对别人解释的必要。 “那，boss，你们俩好好玩，我…回去了。”tony边说边走，不时回头看看两人。 坦白来讲，他是有点好奇，不，是十分好奇自己老板是怎么谈恋爱的。 “走吧。”俞思远知道tony的八卦性子，也不想继续搭理他，带着雾芫走进了大厅。 公寓是在三楼。 现在在俞思远眼中看来，“三”，似乎在一开始就预示了“离散”。 他用钥匙打开公寓房门后，倚在门边，定定看了几眼，眼神沉沉浮浮，几经幽暗。 这层公寓他已经三年没有踏足了。而，他一直都没有踏足这里，是有着原因的。 本以为光阴逝去，人生走向成功的他，不会再对这些往事耿耿于怀，然而，总会有触景生情的时候。 “思创”文化影视，在最开始的时候只是这整幢楼里的某一层中的一个单间，只是专门为一些明星艺人发发卖人设的通稿的“思创”文化工作室。 事业刚起步时候，没有多的租房的钱，俞思远这个老板，带着几个关系不错一起打拼的朋友，吃住都在公司里。 那时候，日子真的就像流水一样过得飞快，每次到月底缴租金的时候，心都疼得不得了。 渐渐地，工作室也有了几个相熟的小明星，跟着他们蹭蹭热度，也慢慢能够养活工作室里工作的人了。 在工作室办下第一笔大单的时候，为了庆祝，他把相应分红的钱都转到了一起打拼的兄弟们各自的账户上。而余下的钱，他用来买了这层楼，直接把一层楼打通成了公寓，为的就是方便大家午间休息。 随着工作室业务扩展得越来越大，眼见着工作室的发展也越来越好，该到了转型的时候了，他甚至都预想好了转型后能够有多大多广阔的发展平台。 可世事到底变化无常。 哪里知道他当初一起打拼的好兄弟，会联合起来坑他，让他倾家荡产。 所以当时一时想不开的他，才会深夜去海边游荡。也有了遇到雾芫的后续事情。 再后来，把人生想通透了的他，发誓要从哪里跌倒然后从哪里站起来，然后要做大事业挣更多的钱，狠狠打当初那些把自己推下地狱的人们的脸。 他，一一如愿。 工作室转型成为了大型公司。 这里的一幢楼也都被他买了下来。 而这层公寓，他却再也没有踏足过了。 “boss？”雾芫见他一直没吭声，试探性地在他面前挥了挥手，试图把他的注意力拉回来。 “你进去吧。这里的设施一应俱全，门口也有监控，很安全。”俞思远伸手按了按自己的太阳穴。 一想起往事，他整个人就十分的疲累。 “要不，你今晚也在这里凑合一晚？”雾芫能够感觉得出来，这里涉及了俞思远的一段陈年旧事，可她刚刚看了看手表，时间显示为2:21，等他再折腾着回去，也没有多少时间好休息了。 而且，这里毕竟一段时间没住人了，她一个人也有些害怕。 俞思远见自己面前拎着纸袋的小姑娘眼神犹豫了半晌，猜想她是有些害怕，点头答应了下来。 往事之所以称作往事，便是因为它们都随时间化作了记忆的尘埃。 当初那些推他下地狱的人，大部分已经泯然众人了。 他，也该放下了。 只是，部分“贼心不死”的“老朋友”，也不知道见面时候是“今夕何年”。 他轻轻合拢上了公寓的大门。 门关上的瞬间，发出“卡塔”一声锁门声。 第125章 小助理的小心愿（6） 俞思远从卫生间洗漱出来，发梢还在不停地往下淌水，他坐在客厅沙发上，用一张白色的毛巾缓慢地擦拭着。 就在他擦干头发，即将回房间休息的时候，他听到了轻微的开锁声。 这个时候，应该不会是打扫卫生的保洁阿姨。那么，是小偷？！ 他眉心微微拢起，环顾了周围一圈，脚步悄悄走到了门后，顺手拿起了墙边竖着的棒球棒，紧接着关掉了灯。 “咔哒”，门锁开了。 一个戴着鸭舌帽的男人冒出了头，然而下一秒，他又很快地退了出去，关紧了房门。 无它，他看到了门口放着的女士鞋。 俞思远哪里会轻易放过他，直接开门追了出去。 戴鸭舌帽的男人，没想到俞思远也在，跑得更加快了。 这整幢楼的安保系统一直都很完善，考虑到房间里雾芫安全的俞思远折返了回去，同时拨通了安保处的电话，要求截拦这个戴着鸭舌帽的男人。 雾芫的睡眠一向轻而浅，听到开门关门如此大的动静，她自然也没能睡着，于是穿好衣服起来了。 俞思远出门急，没有带钥匙，再次进来自然是要敲门的。 门一打开，他看到穿着整齐的雾芫，以为她是被自己给吵醒的，不自觉就带上了抱歉。 “没事儿。也只有三个小时就天亮了。”雾芫笑了笑，轻轻阖上了门。 “你进去再睡会儿吧，你可以多睡几个小时，就当是给你当了半天假，下午再上班。”俞思远瞥了眼墙上的大吊钟，时间竟然已经三点了。 “没关系的，boss，要不你再进去休息会儿，我看会儿电视。”雾芫拿起了遥控器，坐到了沙发旁。 “你真的不睡？”俞思远紧紧盯着她的侧脸，而她正在看着刚出现显示页面的电视。 “嗯”，雾芫偏头对他笑了一笑，“看会儿电视精神一点。” 直到后来，两人亲密无间了的时候，俞思远才知道，原来只要她一被吵醒，就很难睡得着了。 可现在的俞思远，见她没有睡意，又担心“小偷”会再次折返回来，且之前他追赶“小偷”时候，总觉得那人的身影像极了自己当初的好友倪亦然，当下也没有心情睡觉，于是默默坐到了她的旁边，和她一起百无聊赖地看电视。 深夜的电视，总是那么无聊的，不是各种影视剧就是各种购物频道，雾芫顺手按了一个台，里面正好在播恐怖电影： 暮色四合，男男女女打打闹闹逐渐走远，一身白衣的女鬼，幽幽从房间中游荡到了落地窗边，原本低垂无神的双眼刷的抬了起来，源源不断的鲜血就这样从她的脸上滴落到了地板之上。 俞思远一向都是对这些神神鬼鬼之类的敬而远之，但还是被女鬼抬头时候的凌厉和悲伤吓了一跳，又偏头看了看身旁看得认真的雾芫，觉得自己的反应有些小题大做了，默默把视线从电视上偏移开去。 他默默给自己做着心理建设，最终还是不打算继续看了，把视线移到了不停摇晃的大吊钟之上。 电影说起来也没多恐怖，就是一个因为被冤枉出轨的女人寻死后的复仇。可电影的后期处理得不错，声音特效特别逼真。 因而看到了“惩善扬恶”大结局的雾芫，总体来说还是给这部片子好评的。 她准备继续调台重新换一个新节目来看的，转头时候，发现身旁坐着的俞思远已经闭上眼睡着了。 犹豫了半晌，她回了房间，把空调被子抱出来给他搭在了身上。 相对寂静的空间里，她只能听到不停摇晃的吊钟声音，还有电视机里传来的说话声音，以及身旁传来的清而浅的呼吸声，渐渐地，她也有了几分睡意，歪了歪头，背靠在沙发上睡着了。 第二天，等她醒来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一点了。 她扯掉了身上盖着的空调被，匆忙穿鞋准备往公司赶。 俞思远的电话打来了。 “醒了？” “嗯嗯，boss，对不起，我迟到了，我马上就来。” 她匆忙拿着手机去了卫生间洗漱。 “不要着急，你吃了午饭再来。”此时坐在办公椅上的俞思远一手拿着手机，双手翻动着文件，几乎一目十行。 他正在审核着一份房产协议。 “嗯，好。”俞思远这个当老板的都放话了，雾芫的心也定了下来。 听到了传来的电话挂断声，她打开了洗手池的热水，俯下了身子。 “boss，三楼的公寓还要过户么？”站在办公桌侧的tony，神色有些为难。 昨天让他过户三楼公寓，今天一早却又打电话让他重新看了户距公司近又安全又方便生活的房子。他也没搞懂自家老板到底是怎么想的。 “不用了。”想到了安保没有抓到的“小偷”，俞思远的心里有些毛躁。 这也是他今早特意打电话让tony重新买房的原因。 若是让雾芫继续住在三楼，出了事，他会很不安的。 “那这户房子？”tony也不知道该不该继续问下去。 “这户房子是给雾芫买的。”俞思远面对他倒没有隐瞒。 只不过下一秒就见到tony瞪圆的双眼，“给雾芫买的？” “嗯。”确定了协议无误之后，俞思远在纸张末端签上了自己的姓名。 “为什么啊？”tony说完话，就想打自己俩耳光了。 还能为什么？！人都和自家老板谈恋爱了，一套房子不是简简单单轻轻松松的事情么！ “你不要给自己加戏了，不是你想的那样。”俞思远都要被他纠结的神色给逗笑了。 “不是这样，那该是哪样？”tony问完，又想扇自己耳光了。 他自己都发觉自己有些见杆爬了。 要是老板讨厌他了，把他给换了下来，他没了工作他和新女友可怎么办哟？ 嘤嘤嘤，好想哭。 “老板，我不是那种意思，我就是有点好奇……” 亡羊补牢，为时未晚。他决定给自己解释一下。 “这套房是给新入职的员工福利。”俞思远把文件递给了他，“等雾芫上班了，你交给她。” 嘤嘤嘤，好想哭，怎么他这个老员工没有。 可光想是想，tony还是老老实实地接过了文件。 “你安心做，你婚房我给你解决。”俞思远哪里不知道他在想什么，也听到风声知道他现在在谈恋爱。 “谢谢老板，谢谢老板。”tony害怕他反悔，赶忙拿着文件溜了溜了。 俞思远望着他匆匆离开的背影，手中的钢笔停顿了下，无声笑了笑，又带了几分无奈，然后继续开始工作。 他这样，搞得他这个当老板的好像平时没有给他福利一样。 第126章 小助理的小心愿（7） 一入职就得了套新房的雾芫，直接就成了公司里不少人眼红的对象。尤其是袁意，更是时不时刺上她几句。 雾芫自己本来就得了好处，只能更加认真的工作来报答公司，自然也不会理会别人的“冷嘲热讽”，反而趁机认真向袁意请教了起来。 面对着雾芫这个新人的请教，袁意自认为是俞思远身边的老人，自然是不愿意搭理的。而且时不时还要阴阳怪气几句。 雾芫早就想到了最坏的结果，并没有灰心，更加专注地做自己的事情。 她的眼光说长远也并不长远，她想要好好工作，然后挣够钱后找个安静的小镇养老去。 这是她今早时候突然想起来的，读书时候，她就有的心愿。 雾芫不骄不躁，积极工作的态度，俞思远全看在了眼里，心中默默赞许，也给了她更多的机会成长。 而大部分的员工，在知道了老板承诺了tony给他买婚房之后，明白了老板此举的深意，反而更加认真工作了起来，希望能够调到老板身边工作，得老板的青眼。 毕竟一个老员工，一个新员工，不存在工作时间的长短，也不存在工作业务的成功与失败，可都得了房，都是老板身边最亲近的人。因而只能是得了老板的眼缘。 经历了半夜三点，三楼公寓的“小偷”事件之后，俞思远强化了公司的安保系统，三楼的公寓也重新利用起来准备装成新的办公区。 他近几天深夜醒来，每每想起那个男人的身影，总觉得有些像当初的“好友”倪亦然。但不知道他回来，到底是有什么目的。 因而，他决定再次去夜店。因为，上次他是在夜店喝酒以后事情渐渐不可控的。 为了以防万一，他提前告知了tony把车开在了夜店门口，看到他出来后立马跟上来。 晓花只是个普普通通的陪酒女，哪里有胆子去公司里找俞思远，因而每天只能在夜店里日盼夜盼他能够来。 这天，一听到吴燕告诉自己的好消息，说是俞思远来了，她赶忙开始重新装扮小跑了出来。 已经喝了四五杯酒有些醉醺醺的俞思远，双眼猩红，来者不拒地抱住了两个美女，最后在她们的半推半就之下答应了一起离开了夜店，回去她们俩的家继续嗨。 俞思远之所以能够答应得这么快，是因为记起来了上次就是两人想要纠缠自己。 他心中有着直觉，只要和这两人去了，肯定能够消除掉他心中大半的疑惑。 “喂，倪老板啊，您上次说的俞总，我们俩今天已经把他灌醉了。”吴燕捂着电话的听筒，说话小小声声的，十分谨慎。 她可不想再被男人惩i罚了。 “你们俩按照原计划行事。” “好的，我们三人正要回去。”吴燕挂了电话。 装醉的俞思远，竖起了耳朵想要听清楚男人的声音，可传过来的声音实在太小了，他听不真切。 已经“喝醉”了的他，只能半靠在晓花的肩头”呼呼大睡”。 “燕姐，还是老计划？”晓花害怕他装醉，特意拧了拧他最脆弱的地方。 “嗯。老计划。”见到晓花已经试探结束后的吴燕，悠闲地点了点头。 她完全确定俞思远这次真的是“煮熟的鸭子飞不了了”。 见到了被扶上车的老板，tony给力地跟了上去。 虽然他不明白自家老板此举到底要做什么，但为了他的婚房，他决定还是“唯命是从”好了。 车很快来到了楼下，吴燕和晓花一人搀扶着他的一只手，准备把他扶上楼，可一个完全醉倒的成年男性的体重对两个弱女子来说，实在太重了。她们俩根本就不怎么扶得动他！ 带着鸭舌帽的男人环顾一圈，确保了环境安全之后，从阴影处走了出来。 晓花和吴燕见到男人出现了，赶忙和他打着招呼，让他帮忙。 然而，见到了想见的人的俞思远，不再继续装醉，直接一拳砸到了他的鼻梁之上。 “倪亦然，你i他i妈还有脸给老子出现！” 男人的脸上，瞬间鲜血迸溅。 俞思远这一拳，用的力是十足十的。 他一生之中所有加起来的怒火都没有这次大。因而，早就克制住的脏话直接脱口而出。 倪亦然见自己身份已经被认出来了，并不着急，而是默默把鲜血揩去了，挑眉笑道：“俞思远，好久不见啊”。 “去你妈的好久不见。”俞思远再次狠狠一拳，把他砸倒在了地上。 他和他的事情说起来，可真像老太婆的裹脚布一般又臭又长了。 不过，他可以确定的是，此生他都再也不想和他再次相见！ 倪亦然早就想到了俞思远再次见到他，肯定不会放过他的。可他还是忍不住来了，忍不住想要出现在他的身边。 “你还是那么不沉稳。”他擦干净了脸上的鲜血，从地上蹭了起来，嘴角咧出了大大的笑意。 而他满脸的鲜血混合着笑意，显得他整个人异常的诡异。 一旁的晓花和吴燕见到这种场面，早就吓懵了。 她们之前一直都猜测男人和俞思远之间是有仇的，但没有想到两人一见面就动起手来，不死不休，倒是有几分深仇大恨的感觉。 尤其是吴燕，有些庆幸男人的出现了。不然，她们两个“弱女子”面对装醉的俞思远，还真的不好对付。 “你他妈当初不是说过让我求你的嘛，现在让我看看，到底是谁要求谁。”俞思远再次一拳把他砸倒在了地上，像失去了理智般不停地一拳一拳又一拳往他的身上各脆弱部位招呼。 “俞思远，你清醒一点。”从tony车上下来的雾芫，从背后拦腰抱住了他。 他身下坐着的倪亦然，整张脸鲜血模糊，看起来奄奄一息，已经要不大好了。 tony这还是头一次看到自家老板如此失控＋粗野的一面，心中还十分害怕。而吴燕和晓花两人早已经害怕得缩到车边角落去了。 “雾芫？”举着拳头的俞思远听到熟悉的声音转过了头来，眼中的泪珠直直掉了下来。 第127章 小助理的小心愿（8） “不哭，我们先起来好不好。”雾芫蹲在了地上，轻柔地握住了俞思远沾着血的拳头，耐心地哄着。 她看到跟前的他瞳孔涣散，耳尖红得滴血，猜测他可能真的有几分醉了。且，醉不自知！ 她之所以会和tony一起出现在这里，是因为她之前在去超市的路上碰到了纠缠她的醉鬼，正巧开车路过的tony看到了下车帮了她。tony告诉她俞思远给他交代了事情做不能送她回去，而她出事的那个地段又不好打车，因此就一起来了。 “不要。”俞思远孩子气地别过了头，用袖子擦干净了眼泪。 他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本来一点都不委屈的，见到她，突然就委屈起来了。 躺在地上的倪亦然喘着粗气，长久以来的经验告诉他，他自己胸前的肋骨应该断掉了不止三根，脚骨应该也有了一定程度的骨折。 他看着从来没有见到过的俞思远的另一面，眉心紧皱，双手则紧紧捏成了拳头。 一向沉稳的俞思远孩子气起来，倒也是蛮可爱的，可他也不能一直和躺在地上的男人这样僵持下去。 雾芫回头对tony使了使眼色，让他支开吴燕两姐妹。 tony偏头看向了瑟缩在一旁的吴燕姐妹俩，又把视线挪了回来，坚定地摇了摇头。 他可不敢招惹这两姐妹。 雾芫轻轻吁了一口气，想要站起来，手却被俞思远紧紧握着。 “我和她们说一点事情，很快就回来”，她平视着他的眼睛，尽量表现出自己的真诚。 “真的？”俞思远一双大而圆而亮的猫眼直直地望向她的瞳孔深处。他仍然有几分不相信。 “真的。一分钟，一分钟就过来。”雾芫轻轻握了握他的手。 她发觉现在这种状态下的俞思远还挺粘人的，不过粘人得挺可爱。 要是不是在这种情况自己她和他不是上下级关系的话，她肯定要摸一摸他的头。 现在的他，就像只想要主人抱一抱的小猫似的，实在太惹人心疼了。 “说好的一分钟。”俞思远不情愿地放开了她的手，眼睛紧紧粘着在了她的身上。 与此同时，在他放开她的手时候，他心里的计时器已经按下了开始。 “嗯。”雾芫应承了下来，走到了吴燕两姐妹的身旁，语重心长，“你们俩之间的事情，我们都不想了解，但还是劝一句，靠别人都是靠不住的。” 她猜测着这应该是地上躺着的男人联合她俩一起做的一个局，为的就是针对俞思远。 目的嘛，脱不了财与名。要么都二者都想要。 吴燕瞥了眼地上躺着的倪老板，再把眼神落在了俞思远的身上，先是大笑，然后眼圈红了，“你以为人人都和你一样，傍得上好老板”。 她在这一行摸爬滚打了那么多年，有钱人和穷光蛋她分得很清楚。可正是因为分得清楚，她才不甘心，不甘心有着好相貌的自己只能过得平庸。 就连眼前这个样貌明显不如自己的女孩子都能够傍上有钱人，过着有钱人的日子，为什么她吴燕不可以！ 雾芫没有和她争论。因为她说的都是实话。俞思远的确是她“傍”上的好老板。所以，不管怎么说，她现在的境遇和她们是不一样的。 且平心而论，眼前的两个同龄女孩子，真的是有着不输明星的好相貌的。 “你给我们钱，让我们离开这个地方好不好。”晓花和吴燕不一样，她想得更长远。 虽然她也有些害怕倪老板手上的性i爱i视i频，可她想着只有她有钱了去整容了就没有人能够认得出来了。 但她知道，如果她直接说整容，面前的女孩子肯定不会愿意出钱的。 “好。你们俩要多少钱？”雾芫想也没想便答应了下来。 无论怎么说，她们俩的日子已经过得挺苦的了。她能帮的尽量帮。 她以为她们俩是单纯想要离开这个地方。 躺在地上的倪亦然却轻而又轻地笑了起来。 他谙熟人心，是不会轻易就满足地。 果然下一秒，晓花急切地比出了自己想要的数字，“不多，40万。”同时为了降低她们俩的存在感，连忙表忠心，道：“你放心，拿了钱，今天的事情我们一个字都不会说的。” 身价过亿的俞老板当街痛打陌生人，如果娱乐小报的记者们知道了应该不会轻易放过这个热点新闻的吧。 且，在她看来，雾芫是身价过亿的老板的情人，拿出这点钱是轻而易举的事情。 听到数字的雾芫轻轻皱了皱长眉，她们俩这是把自己当提款机了吧。 “我看，你们俩这不是想离开，是想赖上我们吧。”tony实在看不下去了，主动出了声。 这钱都不是大风刮来的，一千两千机票钱他们出于同情是可以出，可40万，这已经属于诈骗了吧！！ “一分钟已经到了。”俞思远微微抿着嘴，瘫坐在地上，像个迷失的发型犬似的，等待着主人走过来。 至于一直纠缠着雾芫的那两个女人，他现在看到她们俩就很心烦。当然，他从始至终都没有把她们放在眼里。 “你要是不答应，我们俩就把他包养你的事情抖出去！而且，我们还要把今天的事情全部爆出去！”晓花看出了雾芫神色间的犹豫，用手指指向了俞思远。 这下tony笑了，“男未婚女未嫁，有什么包养不包养的！而且，有钱能使鬼推磨的事情你们俩不知道的吗！” 说好听，两个交际花想要洗白自己，傍大款没能傍得上，所以对雾芫羡慕嫉妒恨。 说难听点，就是两个陪酒女不自量力，勾搭自家老板不成还想要趁机捞一笔。 而这二者之间，无论怎么说，性质都是一样的，恶劣！ 等老板这酒彻底清醒了，估计也就是这两人在这里不能立足下去的时候了。 一直躺在地上喘气的倪亦然，听到晓花说，俞思远包养了雾芫的时候，整个人脸色都变了。 有一瞬间，他甚至没能呼吸上来。 第128章 小助理的小心愿（9） “人心不足蛇吞象。” 雾芫轻飘飘看了两姐妹一眼，转身把俞思远从地上拉了起来，十分沉稳地拍掉了他身上沾惹着的灰尘，“俞思远，我们回去吧。” 饶有几分醉意却坚定认为自己没有醉的俞思远，乖乖地点了点头，紧紧扣住了雾芫的手，亦步亦趋地跟在了她的身边，嗓音清亮，“我们一起回去。” tony知道自家老板是真醉了，不可能做决定了。可问题是现在地上躺着的这个还在喘气的男人该怎么办？！ 雾芫看得出他的为难，建议道：“送医院吧。” 明天等俞思远彻底清醒，应该和他之间还要点事情解决。 “那一起？”tony皱着蚯蚓般的眉头望着地上满身是血的男人，有些嫌弃。 他这车可是新买的，弄脏了又要花一大笔钱去洗，他心疼。 “一起，顺带把他也一起带去医院检查检查。”雾芫晃了晃俞思远的手。 “好吧。”自家老板都要一起去了，tony再没有了拒绝的借口。 一旁被冷落的吴燕姐妹俩不满地站起了身来，“你们是真的不害怕吗？” 虽说她们被tony的一番话给唬住了，可她们还是忍不住想要再“拼一把”。 “你们是想拍照然后人赃俱获是么？”雾芫直直盯着正在偷偷掏手机的吴燕，足足有三秒，直到吴燕把手机收了回去，接着露出完美笑意，道：“有些事情不要想得太简单了。这里是魔都，死一两个人……” 她故意把话停在了这里，然而相互扶持着的吴燕和晓花两人都知道，对方没说完的完整的一句话是，“死一两个人是很简单的事情”。 有些人，真的就是这样，不到黄河不会死心的。有时候好言相劝不一定会有好的结果，而如果给她们施加相应的威胁，她们会跑得比谁都快！ 觉得保命最重要的吴燕和晓花两人相互搀扶着上了楼，然后迅速打包好了自己的行李连夜离开了这里。 当然，这都是后话了。 tony没想到看起来文文弱弱的雾芫，说起狠话来也挺有一套的。 当然，现在是新世纪，违法犯罪的事情，大家肯定是都不会去做的。 “回去吧。”雾芫并不想继续和那两个女孩纠缠了。因为她们俩的一生，已经能够望到头了。 毕竟有些错误的观念，不扭转过来的话，一辈子都过不好的。 tony十分苦逼地蹲下了身子，去抬地下的倪亦然起来。 倪亦然十分抗拒他的接触，可因为断了的肋骨压迫到了胸腔，半点都说不出话来。同时，他也不想放弃这个能够接近俞思远的机会。 他已经很久没有见到他了。他再也不能够忍耐了！ 四人一路去了医院，雾芫随意编了个和社会人士打架斗殴的理由后，让看起来伤情严重的倪亦然在医院里住了下来。 经过医生的检查，俞思远身体倒是没什么毛病，只是体内酒精浓度有些高，尚在酒醉中。检查完后，医院里的小护士给他包扎好了他手上的细碎伤口。 几人折腾了一晚上也累了，给倪亦然办好了住院手续后，雾芫再次领着自己乖巧的小跟班一起上了tony的车。 tony边开车，边偷瞄着前视镜里后排坐着的两人。 他觉得今天是他对老板“刮目相看”的一晚。不过，他有些担心明天老板彻底清醒过来想起今天晚上的事情会不会有打击报复他的冲动！毕竟他来迟了！ oh，不，他来迟了是有原因的。如果自家老板真拿这一点说事的话，他完全是可以把雾芫拿出来反驳的。 分析清楚了事情利弊的他，终于发自内心笑了起来。 tony虽然是俞思远的下属，但也可以说是俞思远的私人助理了。他身上保管着俞思远所有房产的钥匙还有俞思远的一些私人证件。 他知道自家老板现在需要休息，可是不知道老板到底是想回哪个处所休息。他试探着问出了口。 “去我那儿吧。”雾芫主动替俞思远做了决定。 短短时间里，靠在她肩膀上的俞思远已经闭上了大眼，睡着了。 “嗯，好。”在tony眼里，已然是情侣的他俩，当然是去哪里都行的。但明天老板醒过来，总有人要背锅的。 嘤嘤嘤，他还有老婆没娶，不想背锅。 他的车速提得更加快了。 雾芫之所以让tony送俞思远去她那儿，一是因为tony在恋爱不方便照顾醉酒的俞思远；二是因为俞思远今天有些太反常了，让她很担心。 果不其然，由着雾芫“服i侍”后睡在卧室的俞思远，半夜后跌跌撞撞起来了。 在客厅看电影的雾芫听到了卧室里传来的重物落床声，打着赤脚小跑了进来，关切问道：“俞思远，你没事吧。” 黄白色的感应灯轻轻拢拢盈满了布置温馨的房间，而柔软大床旁，修长瘦弱的青年半蜷缩在了地板上。 片刻后，他后知后觉地摇了摇头，回复道：“没事，就是手有些疼。” 雾芫听后，以为他手受伤了，直接跪在了地上，把他整个上半身环抱在了自己怀抱中，捋起了他的衬衫袖子，查看着他手的情况。 俞思远闻着她身上传来的淡淡香味，急躁的心平静了下来。 他甚至有点想要抱一抱她，抱一抱这个每次都在自己最紧要关头出现的女孩。 要是没有她的出现，估计他会把那个曾经可以两肋插刀曾和其他人联合起来一度害得自己倾家荡产一蹶不振的“好兄弟”活活打死的吧。 “还好，还好，只是撞得有一点青，没有破皮。”雾芫轻轻给他吹了吹，然后贴心地把袖口拉了下来盖住了。 有句话怎么说的来的，看不到就不难受。 俞思远心中一暖，再也没有克制自己的情绪，紧紧i抱i住了她的腰。 雾芫知道他还有很多很多的压力没有释放出来，任由着他抱着，直到她跪在地上的腿彻底麻木了以后，她才小声建议道：“要不，我们去床上睡吧。” 她不知道，她这一句话惹了大祸。 第129章 小助理的小心愿（11） “你不要猫哭耗子假慈悲了。”穿着蓝白色条纹病号服，颈下垫着高枕头的倪亦然，直接推洒了雾芫送来的鸡汤。 他不是傻子，看到她脖颈间丝巾缝隙中隐约透露出来还没消退下去的印痕，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他和俞思远，从小一起长大的兄弟，他对他还有什么不了解的！ 既然俞思远愿意和她做这些事情，一定是下定决心要娶她了。 更让他难过的事情是，俞思远一定很喜欢她。 面对有些“癫狂”的他，还有洒了一地的鸡汤，雾芫什么也没做，甚至多余的神色波动也没有。 毕竟这碗鸡汤，不是她熬的。 她只是顺手提进来而已。 “你先出去坐一会儿，我和他说会儿话，很快出来。”推门进来的俞思远见到地上洒了的鸡汤，眉目间闪过难以让人察觉的不悦，然后几步走到了雾芫身边，轻轻握了握她的手，神色温和。 “好。”雾芫知道他和病床上的男人有事情要处理，轻松一笑，走了出去，还贴心地给两人关上了病房的门。 确认她走远后，一直维持着温和笑意的俞思远脸沉了下来，蹲下了身子，捡起了地上的保温盒放到了病床旁边的小柜子上。 “俞思远”，倪亦然见到如此沉默的他，心里有些不舒服了。 他面对他，有很多话要说，也有很多问题要问，可更多的话，更多的问题，他一句也说不出，问不出来。 “你什么也不用说，我和你之间的事情两清了。”俞思远修长手指上招惹着油渍，他却半点都没管它。 “两清？”倪亦然双眼瞪红，忍不住嘶吼了起来，“不可能，不可能就这样两清！你该一辈子都不忘记才对……” 他做了这么多的事情，为的就是让他一辈子记住自己，他怎么能够如此轻而易举地和自己说出“两清”这两个字呢！！！ 俞思远望着病床上陌生而又熟悉的“好友”，神色间恍然带了几分解脱之意，甚至还有几分怜悯，“倪亦然，从今天起，我们俩就当再也没有认识过。” 有些事情，哪怕事过境迁，但你也总会埋藏在心底深处，一直耿耿于怀。 最近这三年俞思远一直都在想对方当初联合其他好友一起坑自己，到底是为了什么？ 若是说，为了钱？关于钱，他一开始就拟定好了分红的文件，不说绝对公平，但绝对没有亏待过谁！ 可若说不是为了钱，那他们全部联合起来背叛自己又是因为什么？！！ 这三年来，一有空他就在想这个问题，他都快在上面疯魔了。 可就在前天，再次遇到倪亦然的那个晚上之后，他突然就不再考虑这个问题了。 “俞思远，你当真要做得如此的绝么？”倪亦然挣扎着，想要下床来。可他的腿上打着重重的石膏，另外的半只手也吊在了脖颈间。 “不是我做得绝，而是你。”俞思远看着他近似徒劳般的挣扎，心中并不为所动，嗤笑道：“你当初做下那种事情，就该知道我和你以后再也不能成为朋友了。” 他不仅是在嗤笑对方，也是在嗤笑自己。就因着从小长大的情分，于是一点防人之心都没有了。所以，才会逼得倾家荡产走投无路差点投海自尽。 虽说在紧要关头，他开始畏惧死亡，于是跑了回头，可突然打过来的大浪却让他猝不及防。要是没有碰到雾芫，他估计已经不能站在这里和对方心平气和地说话了。 “可你就不想知道，我为什么要这么做吗？！”倪亦然望着他即将转身离开的背影慌了。 明明他还有那么多的话要说，明明他还有那么多的事情没有告诉，明明他们已经那么久没有相见了，他怎么就可以如此轻拿轻放地离开！ 俞思远长长地叹了一口气，转身看向了病床上的他，轻轻地摇了摇头。 曾经遇到的所有事情，在他遇到了她之后，一切都显得无足轻重了。 “俞思远”，倪亦然望着对方前行的身影，大吼了起来，“我他妈喜欢你”。 他知道，他要是再不说，就没机会了。 俞思远放在门把手上的手掌一愣，哂笑了一声，继而毫不犹豫地开门走了出去。 喜欢？ 所以因为你喜欢我，就可以肆无忌惮地伤害我了么？！ “出来了？”在医院花园处晒太阳的雾芫，见到出来了的俞思远，快步迎了上去。 俞思远轻轻拢住了她，把头靠在了她的肩上，声音疑惑而又沉重，“雾芫，你说喜欢是不是一件会让人变坏的事情。” 雾芫站直了自己的身体，轻轻摆正了他的头，沉声道：“俞思远，你看着我的眼睛。” 俞思远听话地望着眼前女孩子的眼，看到了她眼睛瞳孔带褐睫毛纤长，其间似乎藏着一汪淼淼温泉要让人沉醉下去。 “你注意看我的眼神”，她伸手捧住了他的脸。 “然后呢？”俞思远有些好奇她要做什么了。 雾芫踮起脚尖，i吻i了上去。 俞思远猝不及防，愣了一下，然后抱住了她，深i吻了起来。 温暖阳光挥洒，沐浴着金黄光芒的两人，不停地占有着彼此的气息。 直到两人精疲力竭停下来后，雾芫把头靠在了他的胸膛，“年少时候，喜欢一个人的时候，眼睛是会发光的。渐渐长大，懂得收敛与克制，会想着不能够占u有，能够陪伴在他身旁，也是一件极其幸福的事情。或许喜欢，会把人拉下深渊，但真正的喜欢，从来都不会是坏的。” 俞思远心中翻涌，再也不能克制自己的情感，可看着对方微微红i肿的唇i角，温柔而又克制地蹭了蹭对方的脸颊，“我们结婚吧”。 倘若男人对女人的爱意是有保质期，他希望它是一生。 当初虽没能与对方一见钟情，可到底时光还长，热烈青春还可一起走过，可娶她回家，早上等待着她从臂弯醒来，晚上一起乘着清风数着陨落的尘埃。 或许有朝一日，早上中午晚上都黏在一起也会觉得腻。可只要你想起她的存在，你便会满心的温柔。也只想要和她度过这一生。 一生从始至终，没有错过。 爱过这一生，足矣。 第130章 小助理的小心愿（12） 自和雾芫定下了婚期后，俞思远整个人都变得和以前不一样了起来。 他开始患得患失，开始敏感多思，开始…… 总之，他的“奇怪”连公司上下都发现了。 然而，害得他变得“奇怪”的始作俑者雾芫，此时正在某个著名古城小镇独自旅行。 古城算不得是真正的古城，大多数建筑为后来新修，风光虽算不得秀丽，但因沿河而建，河两岸有绿柳，通行有船只，也别具水乡味道。 河岸两旁是一家紧连另一家的各种商铺，到了夜晚，处处彩灯繁华，河边上倒映出光影叠叠。 也因此，这里常年备受各种媒体的青睐，常年游人如织，时刻热闹非凡。 她来的那一天，赶巧是国庆节的前一天，还没迎来游人高峰，而这里正好刚结束了一场秋雨，青石阶上铺满了湿意，不少商铺都微微掩着门帘，倒有几分凄清落寞的景象。但，胜在清净。 她在街上游荡了一会儿，品尝了当地最著名的小吃之后，找了一处临江的客栈住了下来。老板娘因为她有些学生气的长相，还给她打了一个不小的折扣。 魔都。 忙完了工作的俞思远，开车回到了家，在床上几经辗转后，忍不住拨通了所思念的人的电话。 第一道，没有人接。 可能是还没到吧。他这样想着，等了半分钟后，继续拨了第二道。 可能是到了在浴室里洗澡吧。他这样想着，继续拨了第三道。 还是没有人接。 他放下了手机，起身来到了窗边。 “魔都”之所以会被称为“魔都”，就是因为这里对所有人都有一股魔力，凡是来了这里的人都不想离开。 从二十三楼远眺，琉璃灯火连成一片，点燃了整片的夜空，整座城市如笼罩在白昼之中。 可这里毕竟不是白夜。 也没有他在意的人。 他立在窗边的身影有几分寂寥低落。 从浴室擦着滴水头发出来的雾芫，划开了手机图案锁之后，见到了三个未接电话的提示，迅速回拨了过去。 对方又轻又暖带着巧克力般甜腻的声音响了起来，“雾芫，我想你了。” 雾芫擦着长发的手一愣，冷清的眉眼瞬时生动了起来，却故意压着微笑的唇角，刻意问道：“你是不是喝酒了？” 要不然，嘴怎么能够这么甜。 “没有喝酒”，俞思远有几分委屈。 他虽然酒量一般般，可情话技能一直都是满点的。 “真没有？”雾芫再也没能忍住，眉眼弯弯，盘腿坐在了床上。 “你什么时候回来？”俞思远有几分哀怨地卷着深灰色的窗帘。 别人结婚都是新娘子忙着选选选，买买买。他结婚倒好，新娘子跑去旅行了，让他一个人决定就好。 雾芫打开了电视机，随意道：“心情好了就回来”。 “你为什么心情不好呀？”俞思远听到电话另一端传来的说话声音，声音异常的温柔。 他记得自己小时候看电视，里面的新娘在要结婚的时候都会各种心情不好，最后结婚的时候就偷偷跑掉了。 他喜欢她，不想她跑掉。 此时的俞思远，早就忘记了自己是商界白手起家的“传奇”，也失去了做商人唯利是图算计精明的本能。 他，在她的面前，纯白地就像一个孩子。 雾芫随意换了几个频道，都没有找到自己合心意的，关掉了电视，“可能是我们俩的发展太快了吧”。 快到，让她有些心慌。 明明她才应该是喜欢他的那个人呀，可一直被温暖照顾着的人却是她自己！ “我觉得一点都不快。”俞思远放开了手中备受折磨的窗帘。 要是可以再快些，他一定要赶在她没有出门之前把她拘在家里，然后逼着她和自己完成婚礼后，速度出国一起去度蜜月。 电话另一端没有说话声，只有清浅的呼吸音传来。 空气沉寂了几秒，俞思远问道：“雾芫，你那里景色怎么样呀？” 雾芫穿上了一次性脱鞋，坐到了临江的窗台边，望着游人如织的江面，顿了顿，道：“很美。光若霓虹，水若云波。” “我可以听听声音么？”俞思远客气地请求着。 雾芫特意把手机拿出了窗台外。 “听不到”，青年声音中有几分失落。 “你等一等，我录下来。”雾芫不忍心让对方失望，挂断了电话，点开了摄像，然后点了发送。 接到小视频的俞思远迅速穿上了衣服鞋子，把小视频发给了公司的技术人员，命令他在五分钟之内把这个地方找出来。 再次拨通了电话后，他不遗余力地称赞着这个地方，“很美”。 与此同时，坐上了车的他，收到了短信，“老板，这里是吴城，角度应该是渡江客栈。” 吴城，原本因为古镇出名，后却因为夜晚的繁华灯光景象而吸引人的小镇。 “你现在在做什么？”雾芫似乎听到了汽车引擎发动的声音。 “我在门口吃宵夜。”他扯了一个不大不小的谎，然后速度戴上了耳机。 雾芫知道他最近行程紧张，不可能做什么别的事情，便也信了。 接下来，两人便一直在闲聊一些鸡毛蒜皮的小事，直到雾芫有了睡意。 “别挂。”正在马不停蹄赶去的俞思远，带了几分微弱的祈求。 雾芫手顿了下，把手机放到了枕头旁边，突发奇想道：“俞思远，你给我讲个睡前故事吧。” “好呀”，他清了清嗓子，开始讲了起来，“从前，有个小男孩，他一直都在寻找……” 雾芫点了录音后，双手合在脸颊下，听着对方气息平稳的声音，只觉得万分心安。 “终于有一天，他再也不寻找了。”刚从睡梦中醒来的雾芫听到手机里传来的说话声，先是一愣，继而是震惊，接着心中一暖。 “因为，他已经找到了自己最喜欢的人。他们一辈子都不会再分开。” “笃笃笃”的敲门声响起，她轻轻试探着打开了房门。 面前人影清瘦。 她眼眶酸涩，滚烫的热泪掉落下来。 第131章 小助理的小心愿（13） 雾芫和俞思远两人在一个非常普通的教堂举行了婚礼。 全程参加的不过是寥寥几个亲友，十分的朴素低调。 贸然而来的倪亦然远远地看到俞思远把戒指给自己喜欢的人戴上，看到他和自己喜欢的人亲吻，看到底下观礼的人全部走上前去祝福……然后，视线突然模糊，什么也看不见了，也不愿意继续看见了…… 他是带了几分平静的踉跄走出来的，心中带了几分尘埃落地后的心酸和感慨。 他出来后久久在街边游荡，直到街边琉璃灯火亮起，处处呈现辉煌景象。在一个拐角的地方，一辆出租停在了他的面前，“小伙子，你要坐车呢？” 说话的是一个男人，一个长相老实巴交的男人。 停在他面前这辆出租，半点都不像这城里保养得光洁亮丽的出租，上面蒙满了城市里工业化而产生的各种雾霾和尘埃。 “我…”他稍微犹豫了半晌。 “小伙子，便宜嘞。我不会多收你钱的。”司机师傅神情恳切，就要解开安全带从驾驶座上下来。 倪亦然漫无目的地回头望了一眼这个城市，他曾经和最好的兄弟一起打拼过的城市。这里无数高楼构筑，仿若水泥森林，人、车密密麻麻，每个街口每条街道路人来来往往但都行迹匆忙。 “去婺城”，他打开了车的后座，“师傅知道婺城吗？” “嗯嗯，知道的嘞。”司机师傅满面春风，重新系好了自己的安全带。 婺城，是他和俞思远生长的地方。可读完大学后的两人，却再也没有回去过了。 倪亦然靠在后座，闭上了双眼，往事如烟，从他脑海中历历而过。 “俞思远，马上要高考了，你想要去哪里读大学？”与穿着校服的少年同桌的他，用笔盖轻轻戳了戳靠过来的手臂。 穿着校服的少年停下了手中的笔，眉头皱了又皱，然后摇头，“还不知道诶”。 “噢”，他手没停，继续写着卷子。 少年突然问道：“亦然，你有说过以后去魔都工作吧。” “嗯？”他暂时还没有反应过来。 少年继续说道:“不如我们俩一块儿努力，好好学习，一起考魔都的大学。我听我从魔都回来的亲戚说了，魔都和我们婺城可不一样，它可大可大了，处处都是电视里才能见到的高楼大厦，人在里边走着就像蚂蚁似的可渺小了。” “去魔都。”他像是在重复，又像是在自言自语。 身旁少年笑容满脸，面庞稚嫩，眸光清澈，似有星河蕴纳于中，“对，就去魔都。我跟你一起，到时候我们俩在一块儿，遇到事儿一起扛，挣到钱一起花，然后在那里买房定居下来……” 身旁的少年还在喋喋不休，他继续耐心听着他粗糙甚至幼稚到令人发笑的未来规划，心中却莫名涌上一股说不清楚的感动，眼眶酸涩，拼命抑制住才没有落下泪来。 司机师傅本来是想要和这个青年人好好说说话的，但他见到年轻人上车后就在闭目养神，就打消了说话心思，一心一意地开车。 在快要到婺城的那一段路，突然下起了大雨，这一段路又全是用泥土混杂着石头铺成的，不久就沾染上了湿意，路滑，又颠簸，司机师傅又不是很熟路，害怕打扰了后座的顾客休息，特意把出租车开得很慢。 可车轮还是不小心札到了小石头，颠簸中，倪亦然醒了过来。 司机师傅笨拙地i操i着方向盘，边向他表示着歉意：“天下雨，路滑，不好走”。 倪亦然偏头看向了窗外，雨水如幕，几无灯光，没有说话。 见车内气氛沉闷，司机师傅顺手拨弄了两下车载播放器，想要缓缓气氛，结果调成广播后，入耳全是电流声。他皱了皱眉将收音机关了，继续一言不发地开车。倪亦然却让他在路边停了下来。 他如果没记错，这里，距离他小时候的家，也不过只有一个半小时了。 “下着雨呢，我再把你往前送送。”司机师傅望着车窗玻璃面前站着的年轻人，嘴i舌i笨拙，凑着只能说出这样一句话来。 他以为是自己开车不稳让顾客心中不满。 “不用了，谢谢师傅您了。”倪亦然从裤兜里摸出了几张粉红色的钞票，不由分说全丢进了车里。 他坐的这辆车应该是几年前的老车了，真一路颠簸到了婺城，估计也要废了。 “多了，多了。”司机师傅打开了车窗和大灯，拿着钞票的左手在不停地挥舞，“我说过不多收费的”。 他几个动作下，衣物高高往上拢起，他的右手僵直，动作有些不自然。那是他新安装的义肢。 “那是感谢您陪我一路的。”倪亦然走在这泼天的大雨中，望不清前程与来路，只觉得心情畅快。 他这一生，自出生便是在深谷，母亲智障，父亲残酷冷血，家庭生活狼狈不堪，童年生活毫无尊严。 可也曾经历温暖：有人愿意与自己做朋友相追随相陪伴。好似他为一草莽将军，浴血奋战后只余孤身一人，孤城就在前方，身后突然冒出一人，大喊道：“将军，末将性命还在，欲与将军前往，生死不悔。” 当然，也曾做过错事：以为毁掉了对方在意的东西，他就会再次回到自己的身边，时光也会重新回到以前。 可无论是深谷还是温暖还是错事，都过去了。 而曾给予他人生唯一温暖的人，他见到了他发自肺腑的真心笑容，还有他的美丽新娘，便已知足。 他始终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平常人，最适合的也不过是这普普通通的寻常人生。 “好人呐。”司机师傅收好了钱后，默默把车停在了路边，一直照着远路，直到再也看不到年轻人的身影。 他不知道这个年轻人到底来自哪里，最终又会去向何方，曾经发生过什么，身上携带有什么故事，但他是真心祝福他：前程似锦，幸福安康。 第132章 小助理的小心愿（14） “吴城，真的是一个再美丽不过的城市了。”雾芫一边走，一边感慨着。 与她上次的单独行游不同，这次，他们是三个人一起来的。 身旁的俞思远紧张地走在她的身旁，一只手前，一只手后地虚扶着。 自知道雾芫有孕以后，他立刻紧张了起来，也不愿意让她继续在公司工作了，自己也把大部分的工作拿回家处理。可在家里呆久了，他害怕闷到了雾芫肚中的孩子，在育儿师的建议下，带着母子俩一起出来散散步。 “既然喜欢，那等以后我们老了，孩子懂事了，我们俩就在这里定居下来。” 作为一个不到三十岁登上世界商业顶尖杂志《times》的俞思远自然是不差钱的。 “估计住下来，就没那么喜欢了。”雾芫驻足在了街道的巷口旁，放眼望去，巷口中满是盛开的向日葵。 与俞思远这个当父亲的紧张不同，她每天都很放松和开心。不过，吴城风景秀美，是她愿意长居在此的一个好地方。但，却不是她想永远定居的地方。 “没事儿，以后腻了我们换个新的小镇就好了。”俞思远知道她喜欢一切富有生命力的动植物，挺直了脊背，从后面轻轻环抱住了自己妻子的腰。 这样，她可以站得省力些。 “回客栈吧。”雾芫站了一会儿，小腿便有些酸软了。到底现在是孕妇的身体比不得一个人的时候。 房间是他们提前就定好了的。 一打开门，俞思远便轻而又轻地扶着妻子坐到了大床上，“好了，你快坐下来休息，休息，不要累到了。” “才走了这么一会儿，不至于。”雾芫顺从地坐了下来，轻轻嘟囔着。 “渴不渴？饿不饿？要不要揉揉肩？”俞思远蹲在了自己妻子身前，眼巴巴地等待着“指示”，像个殷勤备至的狗腿子似的。 “你呀”，雾芫语气无奈，但满脸笑意地从包里扯出了湿纸巾，轻轻擦着他额头冒出来的虚汗，“都累出汗了”。 “这点汗算什么”，俞思远i扣i住了她的手腕，把她白i嫩的手放在手心摩i挲着。 他是心甘情愿地做这一切的。 对于他们未出世的孩子，他是抱着十二万分的虔诚等待着他她出世的。不管是男孩还是女孩，只要是心爱的人给自己生的，他都是一样的喜欢。 而他们俩的孩子一出生便可以自由选择自己要走的路而不必被束缚，这便是他俞思远奋斗了这么多年的意义所在。 “那你问问孩子饿不饿？”雾芫轻笑着抽出了自己的手，把他的手反扣在了自己还未显怀的肚子上。 “嗯”，俞思远郑重其事地抚i摸了一会儿，抬起脸才看着自己妻子，语重深长道：“孩子说他她有些饿了”。 雾芫扑哧一声笑了起来，“你就瞎贫”。 肚里的孩子还没到三个月呢，胎动根本就不明显。 “妈妈，是真的，宝宝说他现在很饿的。”俞思远为了例证自己所说的真实，特意把头贴在了她的肚子上。 雾芫轻轻揉搓着他的长发，声音清浅且温柔，“俞思远，我相信你以后一定会成为一个好父亲的”。 “那是”，俞思远一脸的骄傲，”我不仅会是一个好父亲，还会是世界上最开明的父亲。” “嗯”，雾芫轻轻搂i住i了他的脖子，弯腰蹭了蹭他的耳朵。 “别别别”，俞思远紧张了起来，“你别这样，小心伤到了孩子”。 雾芫忍俊不禁，但也把他的话听了进去，直起了身子，故意怨念道：“俞思远，自从有了孩子，你心里都没有我了。” “这是谁说的，怎么可能！”俞思远急着为自己辩白，但始终把妻子孩子放在第一位，先轻轻扶住了妻子然后站了起来，“在我心里，我的妻子可是世界上第一美丽第一温柔第一贤惠第一……” “好了好了”，雾芫伸手捂住了他的嘴，“你再说下去都吹得没边了”。 “我说的都是真的”，俞思远把自己妻子的手握在了手心，目光澄澈，笃定重复道：“我说的都是真的。在我心中，你就是这样完美的妻子。” 说完话，弯腰在手背上轻轻一i吻i。 雾芫看着面前大孩子样的丈夫，心软得一塌糊涂，“我刚才都是骗你的”。 “可我说的都是真的”，俞思远轻轻搂住了妻子的腰，坐在了她的身旁，“自从我遇见你以后，我说的每一句话都是真的。” 她，对他而言，更像是一道光。原本无趣的人生，因她参与以后，立刻就变得有生气起来了。 雾芫向来都受不了他的这种温柔，率先败下阵来，把头偏转了去，嗡声道：“我知道的”。 “不，你不知道”，俞思远从自己裤兜中摸出了一条绳状的东西，摇头道：“你不知道”。 他的手指轻轻摩挲着绳子下吊着的黑色椭圆形状的石头，“这是我第一次遇见你的时候随手在海边捡的。那时候我只是纯粹不想要忘记那一天的懦弱和耻辱。可今天看来，我终于明白了留它下来的深意：这是我和你相遇的信物”。 他把它塞到了自己妻子手中。 雾芫在看到它的第一眼，眼神骤然亮了一瞬，狠狠压抑住了鼻子间的酸楚，才没让眼泪掉了下来。 “俞思远…”，她心中酸楚，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我知道对你来说，我可能来迟了。但余生，我再也不会错过了。”俞思远伸手揩去了她脸颊上的泪珠。 如果可以，他真想时光倒流回去，然后抱一抱当初把自己从海边救起来的那个女孩子，问她一句你和不和我一起走，而不是留下湿透的名片走人。 “你没有来迟，从来都没有。”雾芫搂住了他的劲腰，把脸埋在了他的怀中。 她早该知道的，他怎么会舍得让她一个人呢！ “以后也不会迟的。”俞思远轻轻拍着怀中妻子的脊背，近似承诺般的呢喃着。 第133章 被路人的大小姐（1） “盛白，临时取消的这场秀是有什么问题吗？”手机另一端传过来的女声，温和而又疏离。 身着黑色正装，面容俊朗的敬盛白，手不停摇晃着半杯红酒，犹豫了几秒后，答道：“没有问题，只是李夏比你更适合这场秀。” 他对面坐着的完全有钱公子哥式打扮，有着妖孽长相的商宸，听到电话是好友一向头疼的大小姐打来的，且极有可能是打来质问的，兴味地挑了挑眉，自顾自给自己倒了半杯红酒以后，举起杯子敬了自己好友一杯，恶意满满，“cheers”。 他可从自己好友这里，知道了大小姐不少难缠的坏脾气呢。 敬盛白知道对方喜欢看热闹的恶劣脾气，挑了挑眉，用唇形回应道：“cheers”，无奈地喝了一小口表示敬意。 商宸知道好友现在自顾不暇，根本没空招呼刚回国的自己，不再逗他，端着酒杯在工作室里游荡了起来。 近几年来在国际上声名鹊起的jac设计工作室，可不是谁都能够进来参观的呢。 “嗯，是你工作室里的那个新人吧？”女声一如既往的温和，没有半点生气或是不满的意味。 敬盛白看着在工作室里四处走动的商宸，无奈地笑了笑，点头应道：“是”。 他知道自己的一举一动都瞒不过她。 几秒过后，反应了过来远在国外走秀的对方根本看不到自己的一举一动，自顾自笑了起来。 “嗯，那姑娘是个好苗子，好好培养不会差的。”女声中带了几分少见的欣赏。 敬盛白手中的红酒杯支楞了下，红酒差点晃出了杯壁来。 顾简仪一向都是清高自傲的，很少甚至是从来没有在他面前夸奖过别人，尤其是一个和她同龄的女孩子。而且，她还是以一个过来人的前辈姿态。 一旁听到电话声音的商宸，也挑了挑眉，表示自己的震惊。 当一个女人在一个男人的面前夸奖另外一个女人的时候，很有猫腻呢。 “你是想回去了么？”敬盛白努力保持着自己语气中的平静。 他一直都猜想着会有这么一天的，但从来没有想到这一天会来的这么快。 “嗯，这是我最后一场秀了。”女声十分豁达，并没有半点失落或是遗憾。 显然，她做出了这个决定是经过深思熟虑的。 敬盛白没有多问，只是嘱咐道：“那，你好好走秀，不要分心。” 这么多年的相处，他深知，顾简仪做过的决定，是没有人能够动摇的。 “好，谢谢你，也该要到了我上场的时间了。”女声刚刚落下，电话便被挂断了。 商宸停在了一袭白色婚纱旁，看着自己有些呆愣的好友，“诶，你说，她是不是在欲擒故纵？” 地产巨头景阳产业的大小姐因为心上人的原因拒绝接手家族事业而与家中父亲反目成仇的事情，报纸上现在还在报道呢。 “不可能”，敬盛白把红酒杯端到了与视线齐平的位置，顺时针摇晃着，“她向来性子果断，做事也毫不拖泥带水”。 “okay，你说的都对。”商宸并不和他争论。 毕竟他和这个大小姐也就只有过一面之缘。只记得，对方有不输于他的精致相貌。 不过，大小姐的最后一场秀，他倒是可以和好友一起欣赏欣赏。 此时，洛杉矶国际秀场。 这场以“红”为主题的国际秀举办得十分成功，作为其中资历最老的模特的顾简仪被请上了台发表感言。 作为一个在模特圈速度成神的她，自然是有她独特的资本的。 哪怕她今天只穿了一件简约的红色婚纱，且双脚赤裸地站在t台面前，但在她接触灯光的那一刻起，所有人的目光注定都是她的。 她天生便能够聚焦所有的媒体和目光。且不说，她拒绝家族安排坚持走秀的人生经历更显传奇。 “大家好，我是简仪。”她鞠躬示意后，取下了话筒，坐在了t台上。 明明是很邋遢的动作，可她做下来却美轮美奂如同仙子。 在她面前，伸手可碰到来观秀的嘉宾。 见女神如此亲民，底下的口哨声层次叠出的响了起来。 顾简仪，这个模特圈的神话，是被记入媒体历史的，这么多年来，从来都是没有人能够超越的。 “这是我今晚的最后一场秀”，她低着头，目光温和，似注视着来观秀的嘉宾，又似乎只是飘渺。 以为被女神注视着的中年男人，一张脸像虾子似的立刻红透了。电视机面前观看的男男女女们，纷纷嫉妒起他来。 “也是我人生中的最后一场秀”，她轻而又轻地吐出了这句话。 底下嘉宾先是一愣，场上气氛沉寂了起来，继而便是各种喧哗。 “感谢大家千里迢迢从各处赶来”，在她开口的那一刻，场上的各种声音渐渐低了下去，最后完全归于平静，“这七年，没有你们，也就没有我成长的今天……” “盛白，不错嘛”，商宸随手切开了当前频道，换了一个动物世界。 退圈的人说话大多都是一个模板，他向来不耐烦听那些。 “调回去”，敬盛白摇晃着空空如也的酒杯，声音清冷。 “嗯哼？”商宸有些不解地看向了他，挑眉道：“你确定？” 难道自己好友已经被大小姐打动了？！ 敬盛白放下了手中的红酒杯，亲自走了过来，接过了对方手中的遥控器，切换到了之前的频道。 “很感谢大家对我七年来的支持，但我是真的累了。我也想去过过自己的生活，而不是每天都活在灯光下，做一个大众面前永远精致永远优雅所谓的女神。”电视机里穿着婚纱的红色女子调皮地晃了晃自己赤i裸在空气中的脚，“就像这样”。 场上，不少抽泣声响起，“不要走”的声音渐渐大了起来。 “我今年27了，我像所有同龄的女孩子们一样，渴望婚姻生活了。”她眨了眨眼睛。 众人只觉得有粒粒星辰从她眼中一闪而过。 就连电视面前的商宸都被她眨眼的动作所惊艳到，安静坐了下来，听她继续往下说。 第134章 被路人的大小姐（2） 顾简仪历数了曾经走过的秀，还有进圈后的心路历程，有苦有甜，听众们的情绪完全被她牵引。 当她讲到开心的事情时候，大家跟着她一块儿大笑；当她讲到难过的事情的时候，情绪脆弱的听众便纷纷拿出纸巾擦着泪水… 当她讲完，所有人才意识到，这个叫做“顾简仪”的女孩子，已经在圈里经历了那么多那么多的事情了。她的确累了，也应该累了。 “我知道，大家对我抱有很高的期待，希望我继续留在圈里，可模特圈新人辈出，长江后浪推前浪”，简仪微笑着耸了耸肩，然后双手平齐，做了一个海浪浮动的动作，“总要给新人留点机会”。 明明是很伤感的言语，经她之口，反而只觉得很平常还带着点暖暖的小希望。 “那你以后还会从事与模特这行相关的工作么？”嘉宾中，一个高高瘦瘦的男孩子突然站了起来提问道。 “嗯哼？你猜。”她轻微地晃了晃头，耳边垂在空气中的卷发撩i起好看的弧度。 电视机面前观看的男女老少，被她这个晃头的动作暖得心都要化了。 提问的男孩子耳尖微红，突然意识到了自己举动的唐突，不好意思地摸了摸自己的头，坐回了位置上。 “嗯，深深感谢一路相遇的所有人，但，模特顾简仪的走秀人生只能到这里了。”她深深鞠了一躬，悄然退了场。 聚光灯面前的人生，她再也不需要了。因为，那不是她想要的。 顾简仪，地产巨头景阳产业顾程功手上的掌上明珠，从小顺风顺水，向往一切浪漫的事物。在二十岁毕业那年，对一个叫做敬盛白的男孩子一见钟情。因此，甘愿为了喜欢的人反抗了父亲的安排，离开家去了男孩子新开的jac工作室当了一名普通模特。她这一当就是七年。 从一个普通模特到模特圈中的神话，人人可想而知她所经历的困苦。 所有人都以为，付出就会有收货的。她也是这样想的。 她以为自己无怨无悔为对方付出了自己最好的青春年华，一定会获得被爱的回报。可是，她一直喜欢的人，敬盛白，从来都不喜欢她。 敬盛白，心里一直存在的爱情萌芽，是那个叫做李夏的女孩子，一个普普通通的乡村姑娘，也是他设计灵感的最初来源。 骄傲的顾简仪愿意为对方付出七年青春已是忍耐的极致，哪里还能容得下对方喜欢的人。 敬盛白想要把李夏捧成第二个她，她便千万百计各种拆台，想要把李夏毁了。 她和敬盛白之间纠缠不断，她也时刻心神不宁。在一次走秀中，她精神恍惚摔下了t台，因为救治不及时导致腿上留下了伤疤。 对于模特来说，一切天然的美才是最重要的。她的模特生涯就此断送。 更可笑的事情是，就在她决定放手的时候，那个叫做李夏的女孩子因为敬盛白不能给予她稳定的生活而选择和他的好友商宸结婚了，敬盛白反而落了个孤独终老的结局。 在模特圈混了七年的她，回到了盛家后，面对很多事情都力不从心。顾父去世以后，由于她的经营不善，偌大的景阳产业说并购就被并购了。 顾简仪一直都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自己的执著才导致了自己人生的无助。她允诺了，假如重来一世，她想要早些放手，让大家都得以解脱。 原本亮堂的t台，因为她的离去突然黯然了起来，底下坐着的嘉宾们纷纷感伤不已。 同时，顾简仪突然退圈掀起的风波还远远没有结束，秀场外面一大堆小报记者正在等待采访她，而她早就偷偷走了私人通道坐私人飞机回了顾家。 是当初说好老死不相往来的顾父，顾程功，亲自立刻打电话把她叫回去的。 简仪回到了阔别七年的别墅，有种物是人非的感慨，走进去之后，望着大厅中坐着看报的父亲，感慨更甚。 七年时间里，父亲已经有了华发，眼角也添了些皱纹，他，已经不复七年前的年轻了。 这七年，她的确太过任性了。为了所谓的“爱情”，竟然抛弃了一辈子的亲情，她真的是太傻太天真了。 “回来了，就先坐下。”顾程功没有抬头看她，只是把手中的报纸翻了个面。 可他却在用余光偷偷地瞧她。 他的这个女儿，七年来，他在电视上见到了无数次，每次都光鲜亮丽容貌焕发，可他这个做父亲的，到底还是想问她一句，离开家的这七年后不后悔，累不累。 但他也知道，自己这个独生女儿，像极了自己，不撞南墙是不会回头的。 “爸爸，我以后不会任性了。”简仪放下了手包，坐到了自己已显衰老颓势的父亲身旁，轻轻握住了他的手。 她的父亲，为了支撑这个家已经付出了许多许多，她这个做女儿的再也不能就这样冷眼旁观置之不理了。 顾程功把手中的报纸叠了起来，放到了身旁，认真打量着她，“这次，你是真的想好了？” 不怪他会这样问，她这个女儿有多喜欢敬盛白，他这个做父亲的完全都是看在眼里的。 女孩子有多少个七年？能再浪费多少个七年？这七年来，每一天每一秒，他都是记在心里的。 对敬盛白，他心里不是不怨的，可怨有什么办法？他女儿喜欢他，他顾程功白手起家一辈子就只有这么一个女儿。 “决定好了。”简仪忍住鼻子间的酸楚，握紧了自己父亲的手。 这七年来，她真的是错过了好多好多的东西和美好的情感了。 “敬盛白那小子打电话求你回去，你也不回去了？”顾父还是有些不相信。 他自己女儿，他心里清楚，怎么可能说放下就放下了。 “不回去了，真不回去了。”她恋i慕地伏在了父亲膝头，眼泪一滴一滴往下掉，“他不喜欢我，我再白费力气都是没用的。” 毕竟这付出的七年时光中，她都是真心喜欢的。 “这个臭小子。”顾父双眼圆瞪，双手紧握成拳，心中愤怒不已，可考虑到自己女儿的心情，再三婉转，还是松了拳头，轻轻拍着她的脊背安慰道：“我这么好的女儿，是他没眼光。” 第135章 被路人的大小姐（3） 听完了顾简仪的退圈感言后，敬盛白默默关掉了电视。 他知道，是自己让她失望了。可他，这七年来，无数次尝试过了，他真的喜欢不上她。 商宸并不清楚好友和顾大小姐之间的具体纠葛，但知道他现在心情应该很复杂，于是重重地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慰道：“振作起来。对于年轻男人来说，没有什么是一顿酒解决不了的。一顿……” “嗯？”他听到了手机响动，拿了起来，苦着脸皱了皱眉头，道：“一顿解决不了的…顾大小姐已经被自己父亲接回家去了。” 他暗暗拍了拍自己的大腿，怎么自己前脚刚回国，自家老头就知道了。 他对面坐着的敬盛白双手交叉在腿前，十指攥得发白，“你确定是真的？” “我们家老头儿给我发的消息，不会有假。”商宸高高翘起了二郎腿，一副痞样，如果忽略他眼神中一闪而过的慌乱就更完美了。 “你们家老头子什么时候开始关心你的私人生活了？”敬盛白知道好友刚接收到的那条短信有秘密，不然他不会翘腿，但压住了内心深处的探究，给他满上了一杯。 他们大学同学四年，再加上这七年，已然当了十一年的朋友了。 商宸端过这杯如烫手山芋般的红酒，压了压眉，道：“我也不耐烦我家老头儿。可我到底不像你自由……” 当商宸说到“自由”的时候，敬盛白闷下了手中的一整杯红酒。 如果他也有一个不逊于景阳地产这样的集团接手的话，他宁可舍弃自己现在所有的一切自由。 每个人都有别人不能碰的禁区，于敬盛白而言，始终摆脱不了的家境，是他最大的雷点。 “你少喝一点，都晚上了。”商宸不自在地看了看表，都已经十一点了。 自家老头儿让他今晚必须十二点回家，不然他以后就再也不能出国了。 他们家老头儿，年轻时候是在道上混的，心狠手辣，什么事情都做得出来的。 “你有急事？”敬盛白明明看出来了对方很着急，却还是故意问了一句。 “嗯”，商宸也不故意隐瞒自己好友了，拿出了手机，划开了短信，苦大仇深道：“我们家老头儿安排了我和顾大小姐相亲，时间待定。” 他刚接收到的短信里，只有寥寥数语，但什么都说得很清楚了。 “儿媳妇已归家，今晚速回，相亲时间待安排”。敬盛白念了出来，疑惑道：“儿媳妇？”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我们家老头儿那么喜欢顾大小姐，还坚定地声称她是我们商家的媳妇儿？”商宸无奈地耸了耸肩，“明明我在国外的那些妹子各个肤白貌美大长腿，样样都可以k.o顾大小姐。” 商宸害怕自己好友多心，赶忙撇干净自己。 他并不知道，现在的他有多着急撇清，以后回想起来就会有多么的后悔。 “这样也挺好的。”敬盛白放下了手中的红酒杯，隐隐有几分解脱。 顾简仪对他的爱，是密不透风的占有，正常男人很少会有能够消i受的。一向在花丛中流连的商宸，最怕的就是这样的女人了。 “那你好好休息，明天还要带新人走秀呢，我今晚就回去了。”商宸见着敲门进来的李夏，对自己好友挤眉弄眼地。 “好，如果有空，明天你也来看看。”敬盛白从桌上取了邀请函想要递给他，下一秒想到商家太子爷的身份又把手收了回去。 商宸自然是注意到了他的举动的，但对方既然没给，他也不必强行去接了。再说，他明明能不能完好无损从家里出来也是两码事呢。 “好，我就回去了。”他直起大长腿，从李夏面前走过，又刻意折了回去，道：“小新人，有空见哟。” 李夏立在边上，先是有些诧异，反应过来后，微笑着挥了挥手，“太子爷，下次见。” 她是在来jac试镜的时候，见到商宸的。 当时，他和敬盛白一起坐在沙发前，齐齐打量着穿着短袖和牛仔裤的自己。 她第一次见他的时候，就在想，这世界上怎么会有商宸这样长相妖孽但又完全不让人厌恶的男人呢。而她对他更添好感的事情是，他制止了敬盛白对自己的挑剔，把自己留在了jac工作室，当了一名试衣模特。 后来，便听说他出国了。 她没有想到，他会和她一个小小的试衣模特打招呼。 从往事中回过神来的李夏，并没有忘记这次来的目的，她是因为明天走秀的事情而来的。 明天的那场秀本来应该是顾简仪去走的，可今早她试衣的时候，突然就被敬盛白安排了下来这场秀由她去走，她思前想后都觉得自己并不能够胜任想要拒绝的，可亲眼见证了顾简仪退圈的她，没有了后路，不得不咬牙接下来了。 明天，她是第一次上t台，她十分的紧张。 “坐吧。”敬盛白望着眼前低着头的小姑娘，心中一软，轻轻拍了拍自己身旁的皮质沙发。 “可以吗？”李夏猛地抬头望着自己面前的男人，再次确认。 她来jac工作室三年了，当了三年的试衣模特，从来没有坐过名叫敬盛白的男人的专属沙发。 “你安心坐。”敬盛白拿起了手中的红酒瓶晃了晃，“你能喝酒么？” 李夏望着对方手中的红酒，下意识咽了咽口水，“能喝一点点。” “那就喝一点点吧。”敬盛白手中的酒瓶倾倒，鲜艳的红色沿着透明的玻璃杯缓缓注入杯底。 李夏端过了红酒杯，小小呷了一口，“敬先生，我今晚找您是为了…”她咬了咬唇，继续道：“为了明天的走秀。” “没有什么好紧张的”，敬盛白轻轻碰了碰她的杯底，“你就想象着大家都是萝卜白菜好了。” 明明是很老很老的梗了，李夏却眉眼弯弯，无声大笑起来。 “嗯？我说的有错么？”敬盛白再次碰了碰她的杯底，挑眉以示自己的疑惑。 “没有错。”她抬眼望着眼前已经开始变得成熟的男人，眼角带了三四分醉意，记忆回到了他们俩最初相遇的那一刻。 第136章 被路人的大小姐（5） “敬先生，你设计的这系列白色婚纱实在是太美了，美得让人挪不开眼睛。”秀场负责人，查理万，毫不吝啬自己的赞美，“你是我们在中国见到的最好的设计师。” 秀已经结束了，作为主办方负责人的查理万和首席设计师的敬盛白，两人照例闲谈，而两人身后是不停劳碌地收拾秀场的场务人员。 “不敢当不敢当，都是大家精诚合作的结果。”敬盛白谦卑地躬下腰去握对方的手，“希望下次还有机会能够与您以及您名下的各大秀场合作。” 他内心深知，这次秀的成功，大部分得归功于作为模特的李夏。 她完全凸显出了衣服的设计，半点都没有夺去衣服的风头。 “敬先生是如此的优秀，日后彼此的合作肯定是不能少的。”查理万拍着自己些微有些凸的肚子，笑得是一个开心。 他以前听圈内传言说“只要和jac合作，主办方没有不满意的”，还不相信，这次，他是真的心服口服。 主办方满意，说明了这场秀的受众率并不差。 作为设计师的敬盛白自然也是满意的，他右手往前一探，率先做出了邀请，“如果查理先生赏脸，那就一起吃个便饭吧。” “客气了客气了，这顿饭该我请才是。”查理万稍微意思了下，往前走了去，望着穿行而过的李夏，突然停下了步子，笑得一脸油腻，“敬先生捧人的眼光也是不错的。” 李夏已经脱下了婚纱，换上了平常的衣服，整个人青春明媚活力四射。她一看到敬盛白，就想到昨晚喝醉酒闹出的那些糊涂事，就恨不得整个人原地消失。但内心里，她又是有些窃喜的。因为敬盛白待她温柔体贴，她应该还是有机会的。 “敬先生，查理经理晚上好。”她打完照面后，立即离开了。 敬盛白知道她现在还有些尴尬，也不拦她，望着她的背影，郑重其事道：“我给查理经理介绍一下，她是我工作室的新模特，李夏。她日后，会成为比顾简仪更优秀的存在的。” 成为比顾简仪更优秀的存在？那就像登天那样难吧。不过对于造神的敬盛白来说，没有什么是不可能的。 查理摸着头想了一会儿，爽朗回复道：“那就拭目以待了。” “查理经理的成语倒是学得不错。”出于礼貌，敬盛白随意夸了对方一句。 但听到夸奖的查理万显然是当真了，拍着自己的小肚子，笑得那叫一个谦虚，“就一般般啦”。 他来中国都快十年了，中文倒是学会说了，可学会的成语就少之又少了。中华文化到底博大精深，他一个美国人在中国待了这么多年了还是只接触到了一点点皮毛。 不过，说起来，“拭目以待”这个成语，还是商海地产的太子爷教自己的呢。 而想到了自己老师的查理万，脑子立刻活泛起来了。 “商宸是敬先生您的好友，不知道今晚有没有这个荣幸和他一起共进晚餐呢？” “我给他打个电话看看他是否有空。”敬盛白知道对方醉翁之意不在酒，但也没办法拒绝。谁叫他新推出的设计品牌“星秀”还需要各大秀场的力推呢。 此时，商家别墅。 接到了好友电话的商宸一个激动，从餐桌上蹦了起来。 “你怎么了？”商父浓眉一横，嗓子一吼，一脸的严肃，扫了眼下座坐着的简仪，害怕吓到了她，脸色软和了下来，“有事情坐下好好说”。 被安排来相亲的简仪，倒没有不自在，该吃吃该喝喝，倒是她对面坐着的商宸，整晚上都很不自在。 “老头儿，我接个电话。”他拿着手中嗡嗡作响的手机，满脸的兴奋，生怕别人看不出他的开心。 “不准接。”商父筷子往碗上重重一搭，“你今天要是不安安生生把饭给我吃完，你就别想再出国。” 他今天费尽心思安排了他和顾家女娃娃的相亲，可不是让他随意折腾的。 “okay，我只是随口说说而已。”商宸把手机放到了桌面上，拿着筷子瞪了对面坐着吃饭的简仪一眼。 商父一向都是说到做到的。他完全相信他会这么做。 简仪接收到对方不满的目光，安全置之不理。等足足吃了七分饱后，才优雅地放下了手中的筷子，身体偏向了商父，开了口，“商伯伯，我想和商宸一起出去玩一玩，可以吗？” “当然可以。简仪呀，你想去哪里，就和商宸说，想吃什么，想玩什么，你全让他陪你一起去。他要是不听话，你就打电话告诉我，我捶死他这个臭小子。”商父面对简仪的时候，是一脸慈父般的温柔。 说完话后，他还威胁性地使劲瞪了自己儿子几眼。 商宸无奈地抬眼望着天花板上的水晶灯，别人不知道的，还以为自己这个亲生儿子是捡来的，对面坐着的顾大小姐才是他亲生女儿呢。 “谢谢商伯伯，那我和商宸先走了。”简仪轻轻从座位上退了出来。 在今天第一次和商父的接触中，她便能够感受到对方对自己十足十的维护与喜欢了。但她全然不知道是因为什么。 “去吧去吧，玩累了再回来。”商父望着眼前亭亭玉立的女孩子，眼中的温柔简直要滴下水来，“你父亲那儿，我等会儿打电话给他说，今晚你就住在我们商家了。” 商宸听到自己父亲的话，眼睛一瞪就要反驳，商父无声白了他一眼。商宸安静了下来。 “三楼已经收拾出来了，一整层都是属于你的。你爱住哪间房，你就住哪间房。”商父落在简仪身上的目光满是长辈对小辈的慈爱。 若是推拒，便显得有些不识抬举了。简仪嫣然笑道：“谢谢商伯伯。” 一旁的商宸只是瞪大了眼睛望向了对面的老头儿和女孩子。 他现在已经觉得自己待在这里是多余的了。 他甚至编出了一个十分感人的身世大戏：他很有可能不是商家的儿子，而顾简仪才是商老头当年抱错的闺女儿。两个孩子长大成人了，商老头儿…… “想什么呢想，人简仪已经出去了，你还不去开车。”商父见自己几次暗示的提醒，对方视而不见，直接大吼起来踹向了他的屁股。 “果然不是亲生的。”商宸捂着自己屁股，满是怨念地走出了大厅。 第137章 被路人的大小姐（6） “查理经理，很抱歉，没人接。”敬盛白晃了晃手中的手机，一脸歉意。 查理万面色有些遗憾，但也没有勉强，“那敬先生，看来今晚我们俩注定是要双宿双栖了。” 他话一说完，秀场里的场务人员便哈哈大笑起来。 敬盛白摸了摸自己的鼻子，强行忍住了自己的笑意。 一壶水不响，半壶水响叮当。中国古话代代相传，都是有道理的。 “他们怎么了？”查理万偏过身子去看身后的工作人员，有几分好奇。 “他们就是高兴”，敬盛白打着哈哈，“他们要下班了，开心，开心。” “啊哈哈”，查理万反应了过来，也跟着大笑了起来，“这样啊，能够理解了，中国这点就是和我们美国不同，我们美国加班是有双倍加班费的……” “不知道查理经理想要吃料理、西餐还是中餐？”敬盛白打断了他。 祖国就算有不足之处，但正日益强盛，终有一天会超赶那些所谓的大国的。自己土生土长的地方，向来是容不得他人一点点的亵i渎i的。 查理万摸了摸自己有些“瘪”了的肚子，“吃中餐吧。上次吃的八宝鱼可让我朝思暮想了。” “那就去悠然居品一品真正的中餐。”敬盛白笑着往前领了一小步。 此刻，已经在商城逛了好几圈的商宸和简仪两人望着悠然居门口排着的长队，无声的争执着。 商宸最终败下了阵来，耸了耸肩，道：“好吧，随你高兴。” 谁让他今晚是来当陪客的呢。 “那我要点醉虾醉蟹还有鲫鱼浓汤。”简仪望着悠然居的招牌，双眼亮晶晶的。 她想来这家店很久了，可这家店的生意实在是太火爆了，夜里二三点都还在排队，根本就轮不上。而且这家店是不看你身份地位的，只看你手中的餐号牌，你是几号就是几号。 “好好好”，商宸无奈地拿出了手机，拨通了电话，沉声道：“三号包厢，一份醉虾一份醉蟹一份鲫鱼浓汤，再加一份炸藕盒”。 等着这里排着的长队正常轮到他们俩，估计都天亮了。好在，悠然居本来就是他大学毕业时候玩票开的而已。甚至，自家老头和好友敬盛白都不知道。 近些年，因为纪录片“舌尖上的中国”的热播，让中华饮食走出了国际，也让一向倡导绿色生态健康的悠然居出了名。 简仪听到了他的电话，但她本来就不是多话的人，什么也没问。 商宸倒是很满意她不多事儿这一点。 等敬盛白带着查理万到悠然居的时候，这里排着的长队更长了。 但敬盛白心思活泛，走到了餐厅门口，和排在队伍最前面的中年男人客套一阵后，用高价买下了他的餐牌，从而节省了排队的时间。 他们俩人被安排在了六号包厢。 查理万点了自己最爱吃的八宝鱼后，心满意足地坐了下来。 在菜没上来的这段时间，肯定不能冷场，敬盛白便和他说起了悠然居出名的原因。 “悠然居在这里已经开了七年，开始时候并没有那么出名，后来，因为现代人对绿色蔬菜的……而这里的新鲜蔬菜，都是每天凌晨五点时候，菜农特意从地里采摘出来，然后用运菜车从城郊运来的。当然，水果和肉类同理，都是从树上和养殖基地专程运来的……保证了他们每一天生产的食品都是最绿色最生态最营养最健康的……” 查理万知道悠然居出名，但不知道这些内情，听得十分的认真，时不时也跟着附和几句，“嗯，这样的蔬菜才适合人类…” “嗯，难怪有这么多的人在这里排队…” 三号包厢里，简仪点的菜都齐了，正准备动筷子，敲门声响起了。 “请进。”她放下了手中的筷子。 “老板，这是特意为您以及顾小姐所做的。”穿中式长袍的中年男人半弯着，放下了手中的蔬菜沙拉，“请慢用”。 如果现场有人的话，他们一定会认出这位中年男人是悠然居大名鼎鼎的吴经理。 “吴哥辛苦了。”商宸从身上摸出了钱包，从里面抽出了一张金卡，“还要麻烦您一趟，把这张卡的注册人更改成顾小姐的名字。” 吴经理毕恭毕敬接过金卡，看待简仪的神色全然不同了。 这张金卡的持有者相当于悠然居的半个老板，随时来这里享受的都是vip待遇。 商宸知道吴哥多想了，但他懒得去解释了。 吴经理离开后，简仪双手撑着头眯眼看向了身旁的青年，“商宸，我觉得你有阴谋。” “”吃人嘴软”的道理知不知道。”商宸把鲫鱼浓汤推到了顾家姑奶奶的面前，半嫌弃道：“你不快点喝就凉了。” 实际上，比悠然居更出色的中餐餐厅并不是没有，但人们总是喜欢吹捧更倾向于平民一些的地方。 虽然表面上悠然居并不看身份地位，但若是每年都砸一笔重金下来，也是能够成为隐秘的vip顾客的。 地产巨头的顾家当然不缺这点钱。他也乐于做个好人。 “那多谢了。”简仪端起桌上倒好的米酒敬了他一杯。 他们俩从小接触的都是商界圈，举一反三触类旁通的这些思想是根生蒂固的。 商宸能够想到的，她当然也能想到。 “不用”，商宸并不喜欢喝米酒，用柠檬水沾了沾唇。 “悠然居的名声还真的不是盖的。”简仪夸奖着这里的菜式，间接地夸奖着面前的青年。 “别瞎夸了，天外有天。真是不知道你为什么会喜欢吃醉虾醉蟹”，商宸看着白色骨碟中还在些微挣扎的虾蟹，眉毛纠缠在了一起。 醉在酒中而死的虾蟹，想想都觉得下不了嘴。 简仪挑了挑细长的眼角，夹起了醉虾，自顾自道：“子非鱼，安知鱼之乐？” “okay”，商宸并不和对方争执，自顾自地吃自己面前的炸藕盒。 吃不到一起，也说不到一起，看来他和这个顾大小姐还真的是不合。 真的是，哪儿哪儿都不合。 第138章 被路人的大小姐（7） “顾简仪，你别喝了。”商宸伸手去抢对方手中的长身酒壶。 本来以为对方喝酒只是吃饭时候增添的雅兴，哪里知道对方这酒一喝就喝嗨了，完全停不下来。 悠然居的米酒，的确好喝。倒也是出了名的后劲足。 喝一两杯肯定是没有问题的，但面前的女孩子都特么快喝完了半瓶了。再喝半瓶，就差不多要醉倒在这里了。 要是平常时候，他肯定就不管对方了。可今天老头子的态度很明显，就是让自己把对方伺候得开开心心的。 但对方真要是喝醉了出了什么事情，自家老头子第一个就饶不了自己。 简仪夺过了自己的酒，紧紧抱在了怀中，喃喃自语道：“这是我的，不准抢我的酒。” 此时的她已经有五六分醉了。 顾简仪在外人面前一向都是强大而且冷静自持的，这样“失态”的她，让商宸感觉很不好。 “顾简仪，你醉了，你不能再喝了。” 他再次伸手欲去夺。 “没醉”，简仪脸颊微红，一抬头淡琥珀色的眸子便撞向了对方的眼中，“我没醉”，她再次认真强调。 离开模特圈，虽是她突然的决定，但她并不后悔。她一直想和过去做个了断的，但苦于没有人给自己当见证。今天，终于有人陪自己一起喝酒了结了。 “是，姑奶奶你是没醉，是我醉了。”商宸心中苦闷，但也不好和她抢夺。一张脸，五官都快皱到一起了。 “你有真心喜欢过别人吗？”简仪轻轻摇晃着手中的酒杯，神色温柔且认真。 “没有。”商宸随口答后，紧紧盯着她手中的酒瓶。他估摸着，对方再喝两杯就要倒在这里了。 “可我真心喜欢过别人。”简仪紧握着酒瓶，目光怀念，“你知道一见钟情的那种感觉吗？” 商宸摇了摇头，目光还是紧紧盯着她手中的酒瓶。 “那天，我穿了一条黑色的小裙子，正打算过街口的红绿灯，他穿了一件月白色的衬衫和黑色长裤从我面前走过……突然从熙熙攘攘的人群中回头看我，微微一笑，我瞬间觉得我这辈子就非他不嫁了。” 她满上了自己手中的杯子，半撑着身体，轻嗅着，笑了笑道：“你有没有听过母亲手握流沙教育女儿的故事。手中的沙子握得越紧，就越容易失去。执者失之，大概就是这个意思。” 商宸向来都是不信这些所谓的罗曼蒂克的“一见钟情”的。他只是无所谓地笑了笑，顺口安慰道：“失去，意味着还有更好的再等待你。” 后来的他无数次都在想，要是他那晚上认真开导女孩子就好了。 “可能是这样吧”，简仪笑了笑，有泪水从脸颊旁低落，她高高举起了手中的米酒，把递到了青年面前，“谢谢你的安慰，也祝福你能够一见钟情”。 她一张玉白小脸，此时粉粉嫩嫩的，腮边似乎沾染上了桃花，淡琥珀色眼眸中闪烁着点点星光，饱i满的唇i珠微微拱起……视线再往下，是她那引人羡慕的…… 商宸猛得偏过了头去，脖颈i躁得i绯i红，“不必了，我还是单身自在些”。 短短时间相处下来，他也不得不承认，顾简仪天生就是个尤i物。 哪怕不靠她的身份，就凭她这张“生动”的脸，也会有不少男人主动贴i上来。 “你喝不喝…”简仪微微嘟着唇，表示着自己的不满。她举着被子的手都累了。 “你…”还是别喝了。 “你不喝我喝了。”简仪捏着酒杯就要往唇边送。 “别…别…别…我喝…我喝…”商宸夺过了她手中的酒杯，一仰而尽。 他似乎忘记了，和醉鬼计较是一件很没有意思的事情。 “那你再喝一杯……”简仪再次给他满上了。 “好…好…好。”商宸完全由着她。 等一瓶米酒见底，两个人都有些醉了。 饭也吃完了，酒也喝完了，也到了回家的时候了。商宸绅士地替对方退了椅子。 “商宸，其实你也没有那么糟糕。”简仪主动拎起了自己的手包，从座位上站了起来。 虽然对方对自己有些敷衍，但也是真心为自己考虑的。 她往前走了几步，步态显然有些不稳了。商宸赶忙扶住了她，敷衍道：“是是是。” 要是顾家姑奶奶摔了碰了，自家老头儿知道了，估计他也没好果子吃了。 此时，六号包厢的敬盛白和查理万也吃好了。 查理万的情人主动打电话给了他，他心痒难耐编了个借口先行离开了。 敬盛白本来就是东道主，自然是要出去结账的。 六号包厢的对门就是神秘的vip三号包厢。他推开门，理所当然地见到了扶着简仪出门的商宸，两人的背影。 好在他推门动作小，见到商宸两人后，他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回到了包厢中。 “顾简仪，你有点儿沉。”商宸扶着对方，努力让她好好走。 他也没想到看起来瘦瘦小小的一小姑娘，扶起来还挺重。 简仪听到了关门声音，突然停下了脚步，回了头。 商宸扶住她，往身后看去。 背后是空旷的走廊，两边墙上挂着的侍女灯笼闪烁着莹白的光芒。 什么也没有。 “怎么了？”他轻轻拍了拍她的瘦肩。 “没什么。”简仪轻轻把自己手从对方肩头扯了下来，扶着墙，一步一步慢慢往前挪着，“就是突然感觉到他也在这儿了”。 她声音渐渐失落了下来。 喜欢一个人太久了，就会开始习惯了。 习惯了他的长相身高，习惯了他的兴趣爱好，习惯了他身上自带的磁场… 刚有一秒，她有所感应敬盛白就在自己的身后。 “你是说盛白？”商宸挑了挑眉，不可能有这么巧吧。 他也正好想起来，敬盛白白天给他打的那通电话，他还没回拨过去，摸出了手机。 “叮叮咚咚呛……”敬盛白背靠着门，赶快掏出了裤兜中的手机，挂断了电话。 商宸和简仪都对敬盛白的铃声再熟悉不过了。 听到空旷走廊中传来的手机铃声，两人不约而同地回了头。 第139章 被路人的大小姐（8） “盛白？”商宸转身看向空旷走廊，试探地叫了声，欲往前的脚步停顿了下来，往声音源走去。 简仪扶墙低头站着，散乱的头发落到脸颊两旁，遮住了她的脸，也挡住了她的表情。 门口，敬盛白紧紧握着自己的手机，有种不知所措的张i皇，还夹杂些许他自己也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让他有些抗拒现在的自己。 商宸几步便走到了六号包厢门口，犹豫着要不要推门，简仪整个人扶着墙坐了下去，轻轻唤道：“商宸，我想睡觉”。 商宸回头望向瘫软在地毯上的简仪，推门的手停顿了下，眉头悄然皱了皱，然后收回了手，快步走到了她的旁边，扶起了她，碎碎念道：“之前拦住你不让你喝酒，你不听，现在后悔了吧。” 站起来的简仪靠在墙上，努力挺直了自己的身体，轻轻扯了扯他的袖子，喝酒后的嗓音缠i绵i勾i人，“我下次不喝了”。 商宸脖颈羞红，轻扶住了她，一步步往前走，不再说话。 等走廊彻底没声了，敬盛白打开了包厢的大门，走了出去，仍然是副上流社会的精英扮相。若是忽略他早就攥得青白的手指就更好了。 商宸从吴经理那儿取了金卡，塞到了简仪的包中，又嘱咐了他几句，便扶着简仪离开了。 身旁的顾大小姐已经醉了，他也喝了酒，肯定是不能开车了，他给家中的管家打了电话。 商父正看完报纸准备睡觉，听到自己儿子电话，知道简仪醉了，忧心不已，赶忙就派自己的专车司机去接了。 商宸知道顾大小姐喝醉了，害怕她一路磕着绊着，样样都为她考虑周全。上车后也刻意调了车座让她更舒服些。 只是这车开着开着，听到对方额头不时磕在车窗玻璃上的声音，他有些犹豫了。 最终，他还是挪到了她的身边，用手抵住了她的额头。 商父给简仪安排了整整一层楼给她住，可他考虑到她今晚喝醉了，不能够照顾自己，赶着自家儿子把她带回房间去了。 别看商宸一直一副花丛流连的浪子样，其实只是爱玩罢了。商家家教甚严，是不允许继承人和非配偶之间发生关系的。当然，他在国外的这几年，也有过绯闻，只是无关痛痒，商父便由他去了。 但这次嘛，商父自己也不得不承认，他是有些私心的。 商宸的房间在二楼。 推开门，打开灯，布局简简单单，甚至可以说是冷清：一张大床，一方原木书桌，一张沙发，一个开放式卫生间，别的便没了。 他在外面有自己的公寓，没有特殊情况，几乎是不在家住的。 肯定不能让女孩子睡沙发，他直接扶着简仪坐到了床上，贴心地往她身后垫了个枕头，关切道：“你要喝水吗？” 他很少会喝醉酒，也没有照顾人的习惯，但知道喝醉酒肯定不舒服，喝点水会舒服些。 靠在床头的简仪，低着头，没有发声。 她现在头晕晕沉沉的，就像踩在棉花堆里似的。 她没想到，悠然居的米酒后劲竟然这样大。 商宸知道她之前喝的米酒的后劲上来了，也没等她回答，给她拢了拢被子后，腾腾腾下楼给她倒热水去了。 坐在大厅沙发，忍耐着睡意观望的商父，对自己儿子的“殷勤”喜闻乐见，终于心满意足地去睡了。 商宸倒来热水，端着杯子一点一点地喂对方喝了以后，心里终于安定了下来。 甚至有些庆幸，顾家大小姐的酒品并不算差。不然，他这一晚上肯定被折腾得没完没了，觉都睡不好了。 “谢谢你，商宸。”简仪喝了大半杯热水之后，明显舒服多了。 她这声“谢谢”是发自内心的。 商家家教严苛，这在商圈里早就不是秘密了。可直到她和商宸相处下来，她才发现对方的教养是刻在骨子里的。 虽然，他面对自己偶尔也会有不耐烦的时候，但他什么都没有抱怨，而是默默做了一切。 “你好点了吗？”他蹲了下来。 这样对方说话的时候，就不用特意抬头了。 简仪捧着手中的玻璃杯，凝神望着自己粉嫩的指甲，低声道：“好多了。” 这七年来，遇到任何事情都是她一个人强撑过去的。她已经很久没有这样被温暖对待过了。 商宸见着这样失落的她，心里的某个角落突然隐秘一疼，他手已经不由自主地触到了对方头发上。 因为他反常的举动，简仪微微仰起了头看他，眼中带着丝丝分明的困惑，“怎么了？” “你知道盛白就在我们俩身后吧？”他的手轻轻落到了对方的黑色长发上，心里想着的事情不打弯便说出来了。 简仪捧着杯子的手一愣，玻璃杯直直落在了被子上，停顿了几秒，然后跌落到了地板上，摔得七零八落。 他眼见着对方一双明亮的眸子逐渐黯淡了下去，心中烦躁了起来，不假思索道：“你明明还喜欢他，为什么要退圈放弃呢？” 他不知道他现在的这幅样子像极了质问自己劈腿女友的失意男人。 “你没有受伤吧？”简仪并不想讨论这个问题，脚着了地，就要去拉他起来，可她四肢酸软，直接往地上倒去了。地上是碎掉的玻璃杯，商宸反应迅速地抱住了她，往身后的大床倒去。 “不想说就不用回答了。”撑在她身上的商宸，翻倒在了一旁，把双手枕在了头后，直直望着天花板上的吊灯，问道：“如果不介意的话，讲一讲为什么退圈好了。” 他之前还小人似的揣度她是不是在欲擒故纵，可接触下来，发现对方并不是这样的性子。 他和敬盛白大学同学，至今认识也有七年了。 他甚至可以笃定悠然居六号包厢里的人就是他。 再者，他就是没有想通，为什么足足七年的光阴，一个执著爱了七年，一个执著拒绝了七年，两个人都没有放下。 “就是累了，想去过过自己的生活。”简仪停顿了下来，笑了笑，继续道：“也想要结婚了。” 第140章 被路人的大小姐（9） “敬先生，您有空吗？”电话里女孩子的声音顿了顿，“今晚？” 敬盛白在床头摸到了手机，按下通话键后，一言未发。 他今晚看到商宸和顾简仪在一起，冲击很大，心中烦闷，回来后多喝了些酒，尚有几分醉意。 “敬先生，您是不舒服吗？”电话里的女声包含着恰如其分的关心，他却忍不住低低哂笑了一声。 许是见对方久久没有回答，女孩子的声音有些急了，“敬先生，您可不可以说句话？您到底怎么了？” 敬盛白揉了揉自己困倦的太阳穴，嗓音磁性而性感，“没事儿”。 “没事就好。敬先生，多谢您昨晚的鼓励，要不是您…我今天也不能正常发挥了……”女孩子的声音叽叽喳喳，敬盛白却想挂了电话，斟酌了会儿建议道：“要不明天再说吧。今晚和查理经理喝酒有些醉了。” “醉了？”女孩子顿了顿，又自顾自说了起来，“敬先生，您一个人住，醉了怎么照顾自己？你现在方便吗？我马上就过来了。您放心，就一会儿，一会儿我就到了。上次我喝醉酒，还是您照顾我的呢……” 女孩子声音羞怯，没完没了。 心情烦躁的敬盛白突然想到了吴村雨夜那把带着灵感与善意的雨伞，心顿时软了下来，“今天已经很晚了，你过来不安全。” “敬先生，你开门，我在门外了。”门口的李夏按响了门铃。 她白天时候就想请敬盛白吃饭来着，但也不知道他和查理万出去吃饭什么时候回来，所以一直等在了他家门口的热饮店。 眼见着他进家门，犹豫了半个多小时，终于鼓起勇气给他打电话了。 敬盛白听到门铃声，拿着手机走到了门口，打开了猫眼。 望着门外额发微湿的她，手中拎着正在滴水的雨伞，心突然就软得一塌糊涂。 他只是没有想到她来得这么快。 “你先进来。”他打开了门，轻轻替她拂去了身上的湿i意。 “我来给你添麻烦了”，李夏把滴水雨伞挂在了门后，不好意思地吐了吐舌头。 “你先坐，我去给倒杯热水暖暖身体”，敬盛白转身去了厨房。 “谢谢”，李夏害羞地坐在了沙发边缘，却近乎贪婪地打量着他的处所。 这里不是jac的工作室，是属于他私人的地方。 敬盛白把倒好的热水递到了对方手上，“外面下雨怎么还来了？” 李夏还以为对方是嫌弃自己打扰他了，敏感的神经突然一拧，结结巴巴解释道：“白天时候我想请您吃饭来着，结果…结果查理经理把您……带走了……” “好了，不用说了，我都知道了”，敬盛白笑着做了个停止的手势，“我也差不多猜到了。” 不过，他也发现了，女孩子有个明显的问题，那就是喜欢称他为“敬先生”、“您”。这种习惯性尊称，他并不喜欢，且他俩年纪相差不过三四岁，距离没必要这么疏远了。 “敬先生，您能够理解就太好了。”李夏捧着水杯，偷偷抬眼看他。见他真的没有生气，胸中的气一口一口平息了下去。 “你有没有发现你在和我说话的时候有一个很严肃的问题。”敬盛白不想把话题弄得太严肃，特意扬了扬声调。 “啊？”李夏拽了拽自己的披肩长发，有些摸不着头脑，但还是认真请教道：“什么问题？” “你今年有24了吧？”敬盛白望着她的眼睛，神色温和。 是问年龄啊。李夏松了一口气，眉角往上挑了挑，“我今年都25了，我读书要晚一年。” 因为种种原因，农村孩子普遍都要比城里孩子晚入学一年的。 “我今年27，你没必要称我为“敬先生”的，还有“您”，下次也不要用了。说起来，我还要叫你一声“师妹”呢。”敬盛白笑着把面前的巧克力推到了她面前，客气道：“吃点零食”。 他刚刚看到她挑眉，突然就想到了顾简仪，整个人愣了一下。 “那我可以直接叫你师兄吗？”李夏瞪圆了双眼，一脸的期待。 “当然可以。你忘记了，当初你还上台给我献过花呢。”敬盛白想到那天上台献花的羞涩小姑娘，转眼便来到了他的工作室且在这里工作三年了，就忍不住感慨时间之快。 “都怪我太唐突了”，李夏发现对方根本就没怎么醉，又想到自己急匆匆而来打搅了对方的睡眠，心情有些难堪又夹杂有几分失落。 她一向都爱吃巧克力的，可种种心情作用下，她一点兴趣都没了。 “不是你的问题，说起来我还要感谢你呢。感谢你愿意冒着大雨来看我。”同样是乡村出来的敬盛白，能够体会到她现在的尴尬处境。 “真的吗？你是真的没有烦我？”李夏高兴地快要从沙发上蹦起来了。 敬盛白见她一下子活跃起来了，忍不住打趣道：“师妹，我是真的没有烦你。不过你现在坐的这张沙发是我自己设计的，很有纪念意义的。” “啊，怎么办，我总是毛手毛脚的。我妈老说我是长不大的孩子。”李夏没忍住吐槽，不好意思地吐了吐舌头。 她脸型偏圆，五官秀气，吐舌头这种动作做起来倒也算得可爱。可敬盛白却不知怎么的想起了简仪了。 他发现，他们相处七年，他记忆中的她全是美丽、冷静、强大的。这也是所有人对她的印象。 他突然发觉整整七年，他都没有试着去了解过她，去了解一个众人不知道的顾简仪，就像今天在悠然居看到的喝醉酒的顾简仪。 “敬先生，不，师兄，你刚刚怎么了？”李夏紧紧捏着手中的巧克力，心里有几分彷徨。 她喝醉酒的那晚上，明明师兄对她是那样好，样样都顺着她，要是那天她没喝醉，而是直接告白了，说不定他们俩现在都在一起了。 “没事儿”，敬盛白勉强露出了笑意，“等一会儿我送你回去吧”。 第141章 被路人的大小姐（10） “累了？想过自己的生活？想结婚？”商宸侧转了身子，偏头看着躺在他身旁的顾家大小姐，心中隐隐约约笃定她说的是真心话。 简仪点了点头，“就是这样的”。 她双手撑在空调被上，想要蹭起来，浑身软绵绵的不得劲，只好放弃了。 不知道为什么，她觉得，她在商宸这个尚算不上“熟识”的异性面前，十分的自在和舒适。 “可是既然你想结婚，为什么不等一等盛白呢？”商宸有些不能理解，“明明你都等了他七年了。” 简仪偏转了头，眼睛微微眯成一道细缝，微微仰视着他，“二十多年了，你应该从来没有真心喜欢过别人吧。” 商宸耳尖绯i红，并不和她对视，辩解道：“你才没有呢”。 他花丛浪子的名声可不能败在这里呢！ “没有真心喜欢过别人又不是什么丢脸的事情，没有必要在意的。”简仪笑了笑，一口皓白的牙齿微微露在了空气中，“不过，因为你没有真心喜欢过别人，所以你不会理解的。” 她以前也不理解，所以才会想着纠缠。可到底经过了七年时间，她有了长进，明白了求而不得的喜欢最好的解决办法是放手：让对方解脱，也让自己解脱。 再者，敬盛白也并没有对不起她。他在一开始的时候，就明确告知自己，他一直都在等待自己灵感女神的到来。 “可你都没有再争取一下！”商宸突然有些火大，“你自以为自己为对方付出了许多，可你有没有仔细思考过，其实你并没有竭尽全力。” 他甚至都没有看到她到底为敬盛白做了什么了！ 但他并未深想，他如此火大到底是为了什么？是为了好友敬盛白打抱不平，还是想确认女孩子到底为好友付出了什么？！ 简仪并没有被他的态度伤害到，只是笑了笑，“你怎么知道我没有？我和你才认识不到一天时间。” “你看，你和我认识不到一天时间，你已经可以坦然躺在我这个“陌生人”的床上了。”商宸说完话后，狠劲抓了抓自己的头发，莫名烦躁。 他觉得自己说出这样的话，和以往的教养是全然不符的。他这么说，就仿佛是在羞辱对方。 简仪并不在意他所说的话，相反，她轻轻抓住了他的手，制止了他，“商宸，你到底是在纠结什么？” 她隐隐约约觉得商宸正在逐渐变得奇怪，而且越来越“奇怪”，都不像花边新闻里报道的他了。 是啊？我到底是在纠结什么呢？！商宸再次平躺在了床上，开始思考。 空气沉寂了起来，简仪有意缓和气氛，特意找话题闲聊，“你没接触我之前，觉得我是什么样的？是不是很烦人？” 她学着他之前的样子，把双手枕在了后脑勺。 “除了精致、美之外，没什么特别印象。”商宸粗糙回答了。 可他心中明明就有着别的答案的。他不想深思，也不敢继续深思了。 “也倒是，毕竟我俩这是第二次见面”，简仪不疑有他，又突然想到了这段时间正大火的电影，提议道：“你要不要和我一起去看电影，夜场电影？” 二十多年了，她还从来没有过和同伴一起看深夜电影的体验呢。 “你酒醒了？”商宸鼓起勇气，转身去看她。 “醒了。”简仪眼眸弯弯，眼神清亮，六月的柳条都要醉在她的眼中了。 “那就去吧。”商宸从床上蹦了起来，一把拽起了她，“到时候放恐怖片别把你吓死了。” 他不愿意去深思自己是在纠结什么，只知道遵循自己的内心世界去做就好了。 “不会的。”简仪顺着他手上的力站在了地板上，调i笑道：“我倒是怕你看恐怖片吓到我了呢。” “这怎么可能呢”，商宸捡起了车钥匙，搭着她的手腕边往门外走，边压低声音道：“老头儿浅眠，我们俩下楼的动作轻一点。” “好。”简仪望着对方搭在自己手腕上的修长手指，挑了挑眉，没有多话。 商宸听到她简洁回答，回头看她，一脸认真，“有时候我觉得你挺识大体的。” 走下了二楼，简仪刚想说话来着，看到灯火通明的大厅沙发上坐着的商父，思路卡了一下。 原本走神的商父听到了身后脚步声，突然回了头，见到自己儿子“握”着女孩子的手，眼睛骤然亮了一下。 他如果没记错的话，他们家商宸从小到大都是有亲密恐惧症的。他记得，在商宸母亲去世时候，他年纪小，怕黑又害怕未知事物，他这个做父亲的说要陪他睡觉，都被他拒绝了。 论大半夜出门“鬼混”被家长看到是一种什么体验？ 简仪内心有一丢丢尴尬，强撑笑意，道：“商伯伯，这么晚了，您还没睡啊？” 无论是身份地位，还是从个人角度出发，商父都是十分满意简仪做自己儿媳妇的。 他乐呵呵地招了招手，“既然你们俩都没睡，过来坐一会儿吧。” 他知道两个孩子肯定是想出去过过二人世界，可有些事情他再不说可能就没机会了。 毕竟，光阴长久，时机难得。 商宸回头望了简仪一眼，十分无奈地耸了耸肩，明显表示“我也没辙”。 “就几分钟的事情，耽误不了多长时间。”商父拍了拍自己身旁的沙发。 商宸拉着简仪在他对面坐下了，“老头儿，你是不是又失眠了？” 他记得小时候自家老头儿一失眠，就会整夜整夜坐在大厅沙发看报纸。 虽然也是在变相“陪伴”胆小的他。 “臭小子，没大没小。”商父瞪了自己儿子一眼，又满脸堆笑望向简仪，弱弱解释道：“今晚还不到十二点，不算失眠。” 不到十二点，不算失眠。 简仪被孩子脾气的商父逗笑了，轻轻扯了扯身旁青年的衣角，悄声问道：“你们父子俩平时都是这样对话的么？” 商宸感受到对方呼吸间喷到自己脸上的气息，心跳骤然加速，倏地低下了头，恍然发现自己和对方的距离，不超过10厘米，显然已经超过亲密关系了。 他感觉到有什么东西，正在慢慢沦陷。 第142章 被路人的大小姐（11） “嗯？”简仪再次扯了扯他的袖子，等待他回答。 “嗯，从小到大都是这样。”商宸回过了神来，掩饰着自己的刚刚的“失态”。 商父见两个孩子直接在自己面前“耳鬓厮磨”，老怀安慰，把手边的盒子打开了，放在了桌上，“商宸，你还记得这块石头的来历么？” “石头？”商宸看向桌上原木盒子里“其貌不扬”的黑色石子，一脸的困惑。 关于这块普普通通的黑色石子，他是真的没有半点记忆了。 “它？是怎么来的？” 他准备把石子放回盒子中，被身旁的简仪阻止了。 简仪轻轻接过了石子，细长眉毛搭在了一起。 这块黑色的小石头…… 她捧着石头，望向了距离不过咫尺的青年，清亮眸i光闪i动，粉i唇微i颤，到底一句话都没说出口。 “好孩子，你是不是想起什么了？”商父慈爱地看着面前的女孩子。 “它应该和我还有商宸有关吧。”简仪紧握着小石子，只觉得万幸。 万幸，她终于找到真正要找的人了。 都是些陈年旧事了。两个孩子那时候年纪又小，不记得是很正常的。 商父思想通透，开始把当年的往事娓娓道来。 原来，商父如此喜欢顾简仪并不是毫无来由的。 商宸六岁的时候，母亲因病去世了。老师告知他后，让他安静待在学校等待家里人来接。哪里知道一个不注意，他就溜出去了。 小小的商宸并不相信自己母亲的死讯，一路小跑回了家。从家到学校的路，他每天坐车都记熟了的。 然而，在这段路上，要经过一座只允许车辆在主干道上穿行的教堂。没有办法之下，他只好选择了跳墙。 可也坏在了这里，那堵墙实在是太高了，瘦弱的他很难翻过去。不过，经常坐车的他知道墙下是一片绿草如茵的草坪，还是大着胆子上去了。 他跳到草坪上的时候，一个小姑娘刚刚捡起他脸部着地位置的一块小石子，然后蹦蹦跳跳离开了。 要是女孩子动作慢一点点或是没有动作，这枚微微带着棱角的黑色石子会直接戳进他的眼睛。 虽然，顾简仪是“无心之举”，但作为人父的商父，每次看着这份视频，都会对她感恩一分。 也因着这份感恩，他对她多了几分包容与偏爱。 “你说说你小时候多调皮，那么高的地方你是说跳就跳，要不是简仪这孩子顺手捡开了草坪上的小石子，你这眼睛怕是早就完了。”商父想到那时候的场景，仍然后怕。 商家代代从商，都只有一支独息，要是商宸眼睛真的看不见了，他这个当父亲的真是愧对祖宗了。 商宸望着身旁神色明显有所触动的简仪，心中的大石一沉再沉，终于落了地。 “你说我们俩不是第一次见了，难道是你早就记起来了？” “不是小时候的第一次，是在吴村。”简仪紧握住了石子，想到了在吴村遇到的事情，心情复杂。 “吴村？”商宸皱了皱眉。 他只去过一次吴村，还是和好友敬盛白一起去的。且那次回来以后，敬盛白便有了灵感，一举获得了洛杉矶的国际设计金奖。 “对呀，那天下着雨，我见到你和敬盛白两人在前面深一脚浅一脚地走着，我就拜托了当地的一个姑娘把伞带给你们了。”此刻的简仪再无半点缠绕，只觉内心坦然，心情无比舒畅。 “你知道我们俩要去吴村，所以跟着去的？”一想到身旁的女孩子是因为别的异性而千里迢迢赶去那个穷乡僻壤的吴村，商宸就忍不住有些烦躁。 简仪点头承认了，见着对方逐渐黑下来的脸色，有些小小的心虚，“那时候，我刚对他一见钟情。” “就因为破的一见钟情，所以你就孤身一人千里迢迢跟着去了吴村？”商宸显然是怒了，“你有没有考虑过自己的人身安全。” 不要说什么贫困地方的百姓淳朴。自古以来，穷乡僻壤并不曾少出刁民。且她，她一个女孩子，孤身一人，怎么就敢，怎么就敢一个人出门呢！ 原本在听两个小辈闲聊的商父，也被商宸的怒火所震慑到了。 然而，正是这种震慑，越发让他明了，商宸是真心喜欢着对面的女孩子的。 “商宸？”简仪试探着扯了扯他的袖子，安抚着他，“你不要生气好不好，我下次不会再这样做了。” 商宸做了个深呼吸，感觉自己情绪有些失控了，闷声说了句“对不起”，转身上楼去了。 简仪望着他的背影，心中讷然，行动比思想更迅速追了上去。 商父回头望了眼两个孩子消失在楼道的身影，笑着摇了摇头，轻轻取过了桌上的木盒子，不断地摩i挲。 已经找到了“贵人”，他得找个机会去拜访拜访“名不见经传”的王相士了。 商家和王相士的渊源溯说起来还要数到商父的爷爷辈上。 商父的爷爷逃难时候路过王相士家门口，被王相士指点句“往北方走可有顺财，三年可翻一翻”，结果三年后当真衣锦还乡。 而当商宸出生的时候，家中长辈费尽周折请来他批了一卦，解卦后说是六岁有血光之灾但遇贵人可逢凶化吉。 他当时年轻气盛，并不相信这些神神道道的事情，当面质询对方，商家还有没有其他不好事情。 哪里知道对方并不搭理自己，只是在路过自己年轻妻子的时候，轻声念了句：“六岁儿，无母亲。” 他当时火冲，非要对方收回不好的话，被长辈死死拦住。 结果，孩子六岁的时候，他一生挚爱的妻子当真没了。 那段时间，他心情悲痛，渐渐相信死生伦常，备了厚礼跟着家中长辈去找对方道歉，对方早已备好清茶，欣然笑纳，还送了一妙解，“如遇贵人，令郎此生平安喜乐，顺遂无忧。” 他问，“贵人何求？” 王相士轻轻指了指地上的石子，“大道至简，用心仪可”。 此生已然富贵，作为父亲，他只盼自己儿子一生顺遂，平安喜乐。 第143章 被路人的大小姐（13） 两人该聊的话题全部聊完了，也到了夜里十二点了。 见空气有些沉闷，敬盛白起身打开了飘窗。 李夏走到了他的身旁，望着雨幕下仍旧灯火辉煌的城市，有些与以往不同的感慨，“师兄，外面的雨有些大了。” 敬盛白扫着外面丝丝绕绕的秋雨，烦躁之意丝丝缠缠扰上了心间。 他并不是不通人情的人，知道深夜的下雨天折腾着送女孩子回去，并不是一件很好的事情。 可他这里是开放式的单身公寓，只有一间大床。 只见他顿了一顿，道：“我送你去楼下酒店吧，我在那里给你开一间房。” 见对方没有留自己下来的意思，李夏心里有些难过，却不动声色地掩藏住了，反而落落大方道：“谢谢师兄。” 她深知，异性都不会喜欢那些爱纠缠而又不懂事的女孩子的。 顾家大小姐做了她的前车之鉴。 敬盛白带着李夏到了酒店后，主动替她开好了空调，准备离开的时候，被对方从身后一把抱住了。 “李夏？”他感受着身后明显不同于男性的曲i线，把手搭在了她的手腕上，想要扯i开。 “师兄，你明明就喜欢我，为什么你不承认？”李夏抱紧了他。 明明她喝醉酒的那晚，他待她是那样的温柔。她在工作室三年了，从来没有见到他对待任何人那么温柔过。 “李夏，你累了，需要休息。”敬盛白突然质疑自己的心了。 因着七年前小姑娘递给自己的那把带着善意的雨伞，他有了灵感，从而获得了自己的第一枚国际设计金牌，他一直都想着好好感谢她。可后来的三年，他回吴村去寻找小姑娘的时候，却再也没找到了。 直到他回母校，在“优秀校友”分享会上见到了穿着不合适的正装上台献花的她。所以，那天他才会特意化解了她的尴尬。 因着当初的那份灵感，他一直都对女孩子大有好感，因而在她大四毕业千里迢迢跑到自己工作室来面试的时候，他录取了专业为金融管理的她，当自己新衣的试衣模特。 是的，过去的那几年中，女孩子一直以为她当的只是普通模特，其实并不是的。他，每次只把自己刚设计的新衣让她试穿。 就连前不久，她喝醉酒的那天晚上，他也因为她睡梦中说喜欢自己而庆幸喜悦，可为什么短短几天，他的心便开始变了。 比如此刻，被紧抱着的他，并没有一点欣喜，反而有些烦躁。 他总觉得今晚，隐隐约约中，他好像要失去什么了。 “师兄，我没有累，也不需要休息。”李夏因为自己的大胆动作，一脸涨得通红。 她都不知道该怎么解释自己突然“大胆”的行为了。 过了几秒，她才结结巴巴道：“师兄，我只是不想你走。” 她知道，敬盛白在设计上的天才，知道他是自己作为一个普通人一辈子都须得仰望的存在。可明明距离这么遥远的她和他，在第一次见面时候，他轻而易举地化解了自己的尴尬后，她恍然觉得那些距离并没有那么遥远了。 “李夏，你是个好女孩。”敬盛白挣脱了她的手，转身扶住了她的肩膀，“你的首秀很成功。从私心来说，我取消了原定是顾简仪的秀而让你来走，就是希望你能够拥有最好的……” 李夏听到他所说的话，心中泛起隐秘的喜欢，只专注地望着他的眼睛。 “你喝醉酒的那晚上，你说了很多很可爱的梦话，我一度也以为你所说的那些梦话是合我心意的”，敬盛白消了声，偏头看向了窗外。 他望着玻璃窗外的大雨一丝一丝覆盖住了整座城市，眼前却突然浮现出了女孩子俏皮的眨眼，沉声道：“可我突然间醒悟了过来，醉话都是不算数的。” 李夏是真的记不清楚自己喝醉酒的那晚上具体做了什么说了什么了，但她可以打包票，对方那晚上对她的照顾无微不至。 “师兄，你能不能给我一点时间，也给自己一点时间。你不喜欢顾简仪，说明……” 敬盛白听到“顾简仪”的名字，想到了今天在悠然居看到的两人，心中烦躁之意更甚，直接打断了她，“时间也不早了，你今晚好好休息。” “师兄……”李夏追了上去，却连对方一片衣角都没抓到，孤单站在关上的门前，她有种苍白无力的彷徨。 敬盛白匆匆坐电梯回到了公寓，关上了房门，把自己摔在了大床上，犹豫着要不要给醉酒的简仪打个电话，可想到了这七年来自己每次对她毫不留情的拒绝，又烦躁地把手机摔回了枕头下。 与敬盛白的纠结不同，此时的商宸和简仪两人并排躺在床上，谈天说地，气氛安宁而舒适。 “商宸，我发现你真是太有趣了。”简仪毫不掩饰自己对他的欣赏与喜欢。 兴趣相同，三观一致的伴侣好找，可有话题，能够一直聊天而不冷场的人实在太难遇到了。 “现在才发现，是不是太晚了。”被夸奖了的商宸，明显的得意洋洋。 “唉…”简仪故意叹了口气。 “怎么了？”黑暗中，商宸翻i转i身体去看她。 “就是觉得……”简仪故意藏住了后半截话。 “就是觉得怎么了？”商宸继续追问着。 “就是觉得你在我面前，实在太好骗了。”简仪抱紧了被子，哈哈大笑起来。 黑暗中，商宸脸上的笑意全被藏住，他并没有辩解，而是长手一伸i搂i住了对方的腰，绵i长的呼吸声吐i露i在对方耳侧，“顾简仪，你再不睡觉就要天亮了。” 他深知，男性只会在自己喜欢的人面前孩子气。 简仪偏头想要躲i藏耳边i诱i人的呼吸声，却被紧紧i禁i锢住了，半点都动i弹i不i得。 “顾简仪，你别想跑了。”商宸更加搂紧了她，感i受到她紧贴着自己的身体i曲i线i，轻轻抚摸着她的头发，语气轻而坚定，“这一辈子都别想跑了。” 第144章 被路人的大小姐（14） 一夜未眠的商父，见到两个孩子十指相扣下楼，满心安慰，翻转了手中的报纸，假做不知，继续阅读。 商宸倒是有些意外自家八卦的老头儿没有当场追问。 简仪挽住了商宸的胳i膊，走到了商父面前，笑眼盈盈，“商伯伯，早上好啊”。 等脚步声传到身边，商父才抬头看向简仪，一脸和蔼笑意，“昨晚睡得好吗？” “睡得挺好的。”简仪偏头去看商宸，眼中一片澄澈水光。 她甚至觉得昨晚是她这七年来睡得最好的一觉了。 商宸望着她眼中湖泊所倒映的小小自己，心中欢喜，也不管自家老头儿还在，明目张胆地挠了挠她的掌i心。 “咳咳”，商父折好了手中报纸放在一旁，站了起来，“今天阳光不错，年轻人多出去走走啊。” 商宸明确了自己心意，自然不会舍得委屈简仪，当即告知了商父，“老头儿，我想要和简仪出去旅行一趟，回来就结婚。” 父爱如山，商父为自己所做的一切，他点点滴滴全都记在心里的。他准备，旅行回来后，便接手家中的事业了，也让自家老头儿好好休息休息。 “你说的是真的？”商父大喜，目光急切，看向了简仪。 简仪大大方方迎上了眼，顺心意地叫了声，“爸爸”。 “好，都是好孩子”，商父望向自己儿子，心中激荡。 两个孩子有如此快的进展全然是他没有想到的。 只是这种发展似乎有些太快了。 他又增添了些隐秘的担忧。 商宸知道自己父亲有话对自己说，轻轻握了握简仪的手，温和道：“你先上楼吃早餐，我和爸爸说会儿话”。 简仪扣了扣他的手，有眼力劲地跟着端早餐的阿姨上去了。 “说吧，你是真心想要和简仪这孩子结婚还是为了顺从我这个当老子的。”商父走到了落地窗门口，望着门口波光粼粼的露天泳池，目光沉寂悠长。 他是真心喜欢简仪这孩子的，希望她能够幸福。为了以防万一，他也得问清楚了。 “爸爸，我是真心喜欢简仪的。”商宸恭敬站在他身后，挺直了脊梁。 “你不介意简仪喜欢了那孩子七年？”读大学时候，敬盛白也跟着商宸一起来过商家的。 他对不卑不亢的敬盛白也有几分好感和欣赏。 那时候甚至还对自己儿子有几分恨铁不成钢的意味。 商宸想到简仪所经历过的七年时光，沉默了下来。 晨间的微光斜斜打过他的脸颊落到了他的身后，只余人影悠长。 商父本来是有些怀疑自己儿子对简仪的感情的，见他沉默不语，心中反而松脱了几分。 感情中，但凡是真在意，才会说不出话来。 商宸想到七年中，简仪和敬盛白之间的纠缠，有嫉妒，有心酸，有庆幸，又有疼惜……嗓子酸涩，“过去的七年，是我错过了她，以后，不会了。” “你既然知道让我这个做父亲的安心，也找空去找找简仪父亲，他含辛茹苦培养女儿二十多年，知道自己女儿遇到了可以托付的良人，心中的欢喜不会亚于我的。”商父目光所及，碧水蓝天，绿草如茵，真的是副好春光的景象。 商家和顾家两个地产巨头联姻，也算得是美事一桩。 “我准备下午就去顾家的。”关于这一点，商宸是早就考虑到了的。 商父回头看向自己儿子，身材挺拔，眼神真挚，气态沉稳，的确是可以依赖的大人了，满意地点了点头，“这些事你自己有数就好。再有，既然都谈婚论嫁了，简仪的事情，你得给她处理好了。” 这是他这个做父亲的给自己儿子的善意提点。 上流社会里，各种流言肆虐，传着传着，不知情的人就信以为真了。 虽说简仪和敬盛白两个孩子的事情，他出手轻而易举便会解决掉，但这些小辈的事情，他出面实在太难看了。 商宸眼神一暗，突然记起来了敬盛白七年前得奖时候的感言，恍惚记得他说他能够获奖都是因为一个小村子里的姑娘，他称她为自己的灵感缪斯，正是因为她，所以他才迸发天才设计出了惊艳评委惊艳观众的服装。 而七年前，他和他一起去吴村的时候，只碰到过一个姑娘，那个姑娘给盛白递了伞。 现在想来，吴村雨夜的那把伞是简仪让女孩子递给盛白的，也就是说其实盛白这么多年都在找的灵感缪斯其实就是简仪！ 而这一点若是被敬盛白知道了，难保他不会回来倒追简仪，而简仪呢，毕竟喜欢了对方七年，又是一见钟情，短短时间怎么可能放得下！ 商宸理清了思路，心情更加复杂。他不动声色地掩藏好了自己所有的震惊，郑重地感谢着面前的老人，“谢谢爸爸。” “你们年轻人的事情，我就不插手了。不过，等你和简仪结婚了，我也要退下来好好休息休息了。”商父招了招手，院子外修剪草坪的管家走了进来。 商宸一直知道父亲着急自己接手家业，所以特意宽慰他，“我们计划着最近出一趟门，所有事等回来再说。” “先不急，具体的公司事务和合同文件，我会让管家送到你的房间，这段时间你就暂时住在家里，一来先学着不懂的方便随时问我，二来处理简仪和那孩子的事情，三来也算是多陪陪我这个老人了。” 管家听到了老东家的话，弓腰去了书房。 商宸还想多说几句，抬眼望到自己父亲头顶的斑斑白发和微微佝偻的身形，仔细算起来父亲的人生已然过了五分之四，所剩下的能够陪伴的日子并不长久了。 于是他默默消了音，算是默认了自己父亲的说法。 商父知道自己儿子还不够沉稳，但知道他在成长，心中已然安慰，背着手走出了大厅。 外面春光正好，唯一的儿子也找到了自己足以陪伴一生的伴侣，他这个老头子也要抓住好时节及时行乐啊。 第145章 被路人的大小姐（15） 终于找到了包厢号了，李夏小心地推开了包厢门。 “你来了？”商宸主动替对方抽了椅子，等待对方落座后，客客气气地把面前的菜单推到了她面前，“先看看有什么特别想吃的吧？” 自商父提点过他以后，他一直都想找她出来聊聊的，奈何对方戒心太甚，一直推拒。 这次，他还是打着关心敬盛白的名号才约到她出来的。 李夏十分拘谨，客气地又把面前的菜单推还了回去，“商先生，有什么事情，您直接说就好了”。 虽说对方在邮件里说，是想了解敬盛白的近况。但以她来看，盛白和对方的关系怕是要比她好上许多。且同性之间，有什么事情不是一顿酒所能解决的。 商宸知道对方拘谨，勾选了几道招牌菜后，绅士地把菜单递给了一旁穿鱼尾服等待着的服务员，抬眼看她，目光清和，“我知道你一直都很疑惑，为什么接连几天我都在约你出来。” 李夏双手绞在身前，不好意思地点了点头。 因为不知道对方一直约自己出来是为了什么，她心中十分忐忑。 明明他们两人除了知道对方名字外，是鲜少有交集的。 仅有的那一点交集，还是在她大学毕业来jac设计室面试的时候。 这么一想，时间已然过去好几年了。 “没关系，你先喝杯柠檬水。他们这儿的柠檬水都是鲜榨的，柠檬也是特意从国外空运回来的稀有品种。”商宸做了个“请”的手势。 “谢谢。”李夏捧着身前的玻璃杯，微微喝了一小口，夸赞道：“的确和我以往喝的那些柠檬水不一样。” 喝完柠檬水，她心中的忐忑的确要少许多了。 “嗯，喜欢就好。”商宸并不着急把自己的来意表明，而是先和她闲谈了一会儿。 商宸本来就有副好皮相，此刻也特意找话题和对方聊天，自然不会让气氛冷场，不一会儿，李夏便抿嘴笑起来了。 “商先生，您真是一个有趣的人。” 她是真心实意地夸奖他的，明明两人之间生活背景差距如此之大，可他挑选的话题都是她知道的，能接话的。显然是考虑到了她的。 “李夏小姐不认为我别有用心就好了。”商宸眨了眨眼，眼眸水光潋滟，李夏不由得羞i红了脸。 好在服务员上菜快，打破了她的尴尬。 “先吃饭，你一路赶来肯定都饿了吧。”商宸假做不知她的害羞，率先拿起了竹筷。 毕竟他不是刻意的，而且他现在时刻都谨记着自己是有女朋友的人了。 李夏并不是那种忸忸怩怩的人，对方已然动了筷子，她也不客套了。 这里的菜色的确合人口味，之间聊天的愉悦气氛也还在。 一时间，宾主尽欢。 当然，商宸今日并不是只为了请李夏出来吃饭的。 当服务员把剩菜撤下桌后，他给对方点了份杨枝甘露，开始了正式的话题。 “李夏，你是喜欢盛白的吧。” 他注视着她的眼眸，似要望到她的心底去。 他知道自己今天的行为或许并不坦荡，可他是真心希望敬盛白能够幸福的。虽说，他的这种做法有些自私。 “当然”，李夏对敬盛白的崇敬和喜欢一直小心翼翼地维持了那么多年了，终于找到了倾诉的入口，“我在大学见到他的第一面就开始崇拜关注他了。他真的是一个天才，在设计方面的天才……” “那李夏，你有想过和盛白喜欢什么样的女孩子吗？”商宸面上正直，实则像极了狼外婆，正一步一步把对方引入自己想要的话题陷阱。 李夏想到了模特圈的神话，地i产i巨i头顾家的大小姐都没能打动敬盛白的心，一时茫然无措，诚实地摇了摇头。 “介意我抽支烟吗？”商宸掏出了香烟和打火机放在了桌上。 李夏摇了摇头，她对烟味并不反感。有时候，压力太大，她也会抽几支。 商宸客气道谢后，点燃了香烟，夹在了手指上，反而开始把自己这么多年和敬盛白相处的点滴道来。 “没想到商先生和师兄还是大学同学呢，这么说来，我也得称您一声师兄了。”李夏一直知道他们俩关系好，但没想到他们俩竟然还是一个班的同学。 “盛白性子傲气，不喜欢别人看不起他，一直都想创立自己工作室和品牌。一转眼这么多时间过去了，他也真的做到了。”商宸抖了抖烟灰，言外之意不能再更明显。 李夏恍然有些明白敬盛白为什么不接受顾家大小姐了。她心中想，或许对方这么多年都没有意识到他在顾简仪面前其实是自卑的。 商宸并不打断对方的深思，摸出了手机，点开了一段视频，放到了对方面前，客气道：“李夏小姐，有没有兴趣看一看盛白七年前在洛杉矶获奖时候的感言视频？” 李夏听到是和敬盛白相关的视频，没有丝毫犹豫点开了。 商宸耐心地等待对方看完，礼貌发问道：“李夏小姐，是吴村人吧？” 这并不是什么难为情的事情，李夏点头承认了。 “以前的时候，我就听盛白说，吴村遇到的那个递伞姑娘，是他的灵感缪斯。他和查理万吃饭的那天，还给我打电话说，他终于找到了。这么多年来，你都不知道盛白一直在找你……” 敬盛白和查理万吃饭那天，的确给他打了电话，但他没接。商宸故意混淆了概念，把两件事合二为一了。 再者，他有心成全她，自然知无不言，言无不尽，把七年前吴村雨夜那天的事情讲得仔仔细细。 李夏听到他所言，白嫩脸颊先是一红，继而逐渐白了下来。 无它，这么多年，她从来都没有想到过，原来她早就遇见过敬盛白和眼前的青年了。 难怪敬盛白喝酒的那天晚上，她在酒店里，他会说那些“奇奇怪怪”的话。 可让人为难的是，那时候家徒四壁的她家根本没有多出来的一把伞，那把雨伞是一个穿着雨衣斗篷的姑娘拜托她递给前面的人的。 第146章 被路人的大小姐（16） “要是早知道那把雨伞是李夏你给的，我早就来感谢你了，你是不知道，那天晚上的雨下得有多大。要没有你呀，我和盛白呀，非得冻感冒不可”，商宸掐灭了手中的烟，真诚望着她的眼睛，一脸诚挚笑意，“所以，我今天终于找到机会约你出来了，十分感谢你那天的仗义相助。也祝你和盛白修行成功。” 要让人相信一件事是她所做，就得让她自己从内心笃定，那件事的确是她做的。 再者，李夏的的确确递给了盛白那把雨伞，这是不可更改的事实。 李夏毕竟不傻，想到了那时候见到的两个青年是敬盛白和商宸，已然猜想那个拜托自己送伞的女孩子是顾家大小姐顾简仪了。 商宸见她蹙起的眉头，倒是满意她脑子够用，起身拿起了自己挂在墙上的外套，摸出了一张红色请柬，递到了她面前，“希望到时候李夏你能够和盛白一起来参加我和简仪的婚礼呢。” 这下，李夏所有的疑惑尽然消解了，也全然笃定那个女孩就是顾简仪。 “谢谢商先生”，她双手接过请柬放在了包中。 “那就下次见。” 李夏见对方仍旧一脸笑意模样，心却一沉再沉。 就算再浪荡，也是商海地产的唯一继承人，身上的商人精明气息并不会少到哪里去。 她深知，对方早就笃定她不会把真相说出口的。 不过，她是真心实意喜欢敬盛白的。既然有有利条件，为什么她不去用？！！她又不是圣母！ 她思虑了不到几十秒，拨通了敬盛白的电话。 此时还在审阅设计图的敬盛白，听到手机铃声，看了看联系人名字，按下了通话键。他还没来得及开口，对方焦急的声音已经传来了： “师兄，我想起来了，你七年前是不是去过吴村啊。” 敬盛白纤长的手指顿了顿，心情有一秒的复杂，“你终于记起来了啊？” “师兄，我都在jac待了这么多年了，是不是我不想起来，你就不告诉我了。亏我还以为在学校的分享会是咋们俩的第一次相见。”女声甜腻，甚至带了点撒娇的味道。 敬盛白本性淳朴，当初的确是那把伞给了自己灵感，放下了手中的设计图，对她多了几分耐心，“你喝醉酒那天晚上我就想告诉你来着，可谁知你沾酒就醉啊。” 说完，他低低笑了起来。 “师兄，那天晚上，我是不是说了什么不好的话啊？”女声带着小心地试探。 “你怎么会这样想呢？”敬盛白扶着自己的额头，有些疑惑。 “那不然为什么你在酒店会对我那么冷漠。我从来没有见到你那样过。”女声带着委屈和控诉。 “并不是因为你，是我那天心情有些不好。”敬盛白害怕给女孩子造成心理阴影，耐心解释着。 “我记得喝醉酒的那天晚上，我做梦梦到师兄在我梦中，我好像给师兄告白了，现实中我没有做什么出格的事情吧。”女孩子俏皮的声音在门外响起。 敬盛白若有所感地打开了门，见到门口的长裙女孩，满脸无奈，“我都猜到你会在门口了。” “师兄，你是不是不喜欢见到我？”李夏伸手扯住了他的袖子，委屈巴巴。 “没有啊，李夏那么可爱的。”敬盛白轻轻地抚摸着她背后的长发。 “我也很喜欢师兄的。”李夏毫不避讳地抱住了他，嗡声道：“师兄，我喝醉酒的那晚，给你的告白，你是接受了的吧？” 敬盛白想起雨夜递伞给自己的那个女孩，想起校园分享会上的那个穿着不合适正装的女孩，一转眼，她已亭i亭i玉i立，他已也不是那个校园学子了，风清云淡地笑了笑，轻轻回i抱住了她，“接受了。” “那现在还算数吗？”李夏仰头看他。 “算数的。”敬盛白伸手摸了摸她的脸颊，却想起了这七年来身边一直陪伴着的女孩子的如花笑靥。 撇开了一切，他不得不承认，顾简仪美丽、优雅、大方，家世良好，教养良好……虽说在爱情方面执著了些，可除此之外，真的是个再好不过的女孩子了。甚至是伴侣的良好选择。 可到底还是错过了。 商父既然已然说了让商宸和顾简仪相亲，定然是板上钉钉无可改变了。 这样也好，商宸本性善良，性格虽说并不沉稳，但这么多年世界各地走遍，商家顾家两家联姻他说不得会对简仪日久生情，从而真心喜欢上的。 这么多年了，他对设计行业一直抱有极大的热忱，大大小小的奖得了不少，更是多次站在了国际奖台，成为行业标杆。 年少成名，也有些厌倦了。 而面前的女孩子，目光温柔，望向自己的时候，就好像自己是她的全世界。 只是他也有些许遗憾，或许午夜梦回时分，想起那个执著的女孩子，他也会后悔的吧。 商宸解决了心中担忧的事情，再无后顾之忧，倒是简仪见他一整天都笑嘻嘻的，倒是忍不住捶了他几拳。 当然，她的这点力道，对商宸来说都是小意思啦。 简仪一直想去看电影，他这个准结婚对象当然是要满足她啦，带着她在商城转了一圈，最终去了最普通，最平价，也最爆满的一个电影院分场，去看了最近最热门的一场电影《默恋》。 也不过是很俗套的剧情：女主人公和男主人公是都市里的成功白领，一直很相爱，却因为琐事闹了分手。两人分手以后，一个在主动等对方挽留自己，一个一直以为对方不会走。结果阴差阴错下，一个被身边备胎感动，女神下嫁了，另外一个被身边的下属打动从而娶了她。生活复归平淡。 电影院里的男男女女，却不停扯着纸巾，擦着眼泪鼻涕，甚至有女孩子哭得昏天黑地。 简仪和商宸等电影一结束，匆匆牵手逃离了出来，心情并无任何起伏的两人站在人来人往的影院门口，互相指着对方，哈哈大笑。 “顾简仪，你看看你，眼睛都快笑没了？” “你还好意思说我，身旁女孩子哭，你都不记得给她递张纸。” 笑完后，商宸走了过来，轻轻抱住了她，在她发顶落下一吻，“顾简仪，我是不会错过你的。就算你还喜欢敬盛白，我也认了。” 简仪从他怀抱挣脱，轻拧着他腰间的软肉，恶狠狠道：“商宸，你是不是脑子看电影看傻了。你要记住，我以后的丈夫会是你，我孩子的父亲会是你，我孙子的祖父会是你。不会再有别人啦。” 爱情容易使骄傲的人卑微，可相爱的人则会默契地拒绝卑微。 第147章 被路人的大小姐（17） 当初虽和简仪约好了旅行试婚，但忙着接手家里的事务让自家老头儿满意，忙着做出事业让岳父满意的商宸，实在是抽不出外出旅行的时间。 当然，就算如此忙碌，他也是把陪伴简仪放在第一位的。就是他不时会心生怨念，因为心上人不在身边。 也因为这点怨念，他的学习技能简直突飞猛进，让商父连连感慨自己差点错识金镶玉。 商家和顾家两家都是有头有脸的人家，又有了结亲的安排，自然是要按照礼数来的。 按照古时大家闺秀结亲的礼数，女孩子在未过门的时候，是不能见夫君的。尤其两个孩子婚期未定，更不能马虎大意了。 顾父见两个小儿女年纪轻，默许了白天时候的见面，但留简仪在夫家过夜，是万万不准许的。 因而商宸每天晚上送简仪回家的时候，都会被拦在顾家的别墅的院子门口，怨念地望着她进门，有时候甚至恨不得在院子通电的铁门上抠几个大洞。 今天，许是顾父被他诚心所打动，特意准许管家放他进门了。 他刚进门，简仪便被顾父支上了楼，还害怕她偷听，领着他进了简仪都很少被允许进去的书房。 商宸上次便单独来拜访过顾父了，知道他爱女心切且并无对自己的不满，心中自然无所担忧和畏惧。 顾父客气让他坐下了，从抽屉里取出了一大堆类似照片样的东西放在了他面前。 “这是？”商宸看着深红漆木纹桌面上摞着的东西，心中疑惑，但长辈没有说话，他不方便直接打开查看。 顾父很满意他对自己这个做父亲的尊敬，但仍端着架子，冷着声音道：“翻开看看吧”。 商宸抬头望着书桌面前的长辈，手却比大脑快了一步，率先翻开了，然后皱起了眉头。 第一张，敬盛白获奖的照片…… 第二张，敬盛白画设计草图的照片…… 第十张，敬盛白整理衣服的照片…… 第五十五张，敬盛白拒绝…拒绝简仪时候的照片…… …… 第九十九张，敬盛白和查理万在悠然居门口的照片…… 第一百一十张，敬盛白在李夏额头亲吻的照片…… 第一百五十五张，敬盛白在顾家别墅门口徘徊的照片…… …… 全是关于敬盛白的一举一动的，照片。 翻阅完后，商宸反而镇定了下来，只是后背隐隐冒出了热汗。 盛白这么多年都是被监视着的，那么最近一直和简仪亲密接触的自己，肯定也是被监视着的了。 且，脑子活泛的他已经猜出了，今天顾父找自己谈话，十有八九是关于他那天在酒店约谈李夏的事情。 他刚想从座位上站起来解释，顾父却双手往下压了压，示意他继续坐下，沉声道：“对你而言，这些照片有或者没有，都无关紧要。因为我信你。” 简仪喜欢了敬盛白七年，他这个做父亲的就派私家侦探跟踪了他足足七年。 这七年中，他无日无夜不在反复思索，要不要出手毁掉不爱自己女儿的敬盛白以及他引以为傲的事业。 可一看到照片中女儿对对方的恋慕神态，他辗转再三，不得不放弃。 他不愿意，他唯一的女儿，恨他。甚至是，埋怨他。 可在简仪这孩子遇到商宸以后，他发现一切都变了，一切都开始往好的地方发展了起来。简仪，也要比以往开心得多。 商宸这孩子，男生女相，虽说有薄命之说，但毕竟是无稽之谈。他这个做父亲的，只要每天能够看到自己女儿的笑脸就好了， 且，商宸这孩子年纪浅，虽然是他竞争对手的儿子，但脑袋里装的东西，到底要比那个手段粗暴的老头儿，要多得多。 手段也要高明得多。 他把女儿交到他手里，他也要心安许多。 “我知道，我找私家侦探跟踪他并不道德，可在一个爱女心切的父亲面前，这种所谓的社会道德并没有什么实际意义。”顾父用中指有节奏地叩击着桌面，望向他，目光淡远，“你知道我为什么信你吗？” 商宸哪里是在商海浮沉多年的顾父的对手，开始一直保持着镇静的他，听到对方如此言语，有些绷不住了。 “为什么信我？” 顾父今天叫这孩子进书房来，本意就不是想威吓他，而是想称赞他做得好的。 他走过去拍了拍他的肩膀，欣慰道：“因为你替我解决了敬盛白这个后顾之忧。” 他这个做父亲的，每每想起他和女儿和解的那晚上，她伏在自己膝头哭得一塌糊涂，他这个做父亲的心也疼得一塌糊涂。 哪个做父亲的，不盼望自己捧在手心里的明珠，能够得遇良人，后半生喜乐安稳。 可他的女儿，样貌家世才华样样都是顶尖的，可接连被一个小县城出来的男娃娃拒绝，他胸中堵塞的这口气，怎么能够咽得下！ 可在得知了商宸的“安排”之后，他没有再满意的了。 日后，敬盛白这小子知道真相自然会懊悔交加。 商宸一秒便可以确定自己约谈李夏的事情，被对方知道了。 他只是有些震惊对方并没有觉得自己的所作所为有什么不恰当的地方。 顾父当然接收到了商宸疑惑的眼神，绕回了自己原来位置坐下了，和他平视道：“你知道为什么我们顾家的地产生意做得比你们商家更大吗？” 景阳地产和商海地产，虽说是行内排名第一第二的地产巨头，但仔细说来，差别甚大。至少在年产值上，第一就甩了第二不知道多少倍。 “像你，就适合我们顾家。”顾父再也不掩饰他对眼前青年的欣赏了。 他和对面孩子白手起家的父亲，一样的有恒心有毅力有眼光，然而在事业方面唯一的不同，就在于习惯了把手段使在暗处，而另一个习惯把手段使在明处。 他从小由国学大师的爷爷培养长大。而往往越是钟鸣鼎食的书香世家，折毁人的办法也越多越残忍，也越让人感觉不到直接的痛苦。因而他所感悟的心性和学到的手腕自然也是与旁人不同的。 商宸毕竟脑筋活泛，很快反应了过来。被未来岳父夸奖的他，忍不住孩子气地挺直了脊梁。 “婚期直接定下来吧，忙完这段时间，旅行回来就把婚给结了。” 顾父弓着腰把一摞摞的照片放回了抽屉原处。 订下婚期，这是他这个做父亲的，对自己女儿美好未来的直接期许。 第148章 被路人的大小姐（18） 日本，大阪，滨寺公园。 “精品团的游客们，我是今日负责大家行程的导游，禾子，在这里祝大家早好。”穿着浅蓝色和服的女孩子，浅笑着放下了手中印着“导游专用”四个大字的小话筒，面对游客们，九十度鞠躬。 “禾子早上好。”跟团的游客们都不是第一次出国了，纷纷鞠躬还礼。 游客友善，禾子的心情自然也轻松了许多。她熟练地向团里的游客们介绍着今天一天的行程安排。 今日的行程安排，昨日旅游群里便已经发过了一遍的，游客们大多听得不上心。 禾子也并不生气，秀气地抿了抿唇瓣，说着早就烂熟于心的导游词，一边把游客们往前面领：“日本的樱花在世界各地都广有名气，而大阪的滨寺公园、大阪城公园、花博纪念公园都是观赏樱花的著名地点。而滨寺公园，以松林有名，在园内散布有1200多棵樱树。而公园中央的玫瑰庭园前有300多棵樱花和宽阔的草地……” 突然有游客出声打断了她，“禾子，我们可以先到前面去拍照吗？” 前方，苍劲翠绿的松林中映照出淡粉色的染井吉野樱，景色秀丽动人。而成片成片盛开的樱花树下，缀满了一地的粉色花瓣。 这里，像极了粉的国。 禾子知道游客们都抵挡不住绚丽樱花的魅力，轻轻点了点头，嘱咐道：“各位观赏请随意，但不可采摘哟。” 团里的游客们听到导游发话了，认识的，不认识的，三三俩俩都往樱花树下聚集而去，掏出相机不停地按着。 人群中，一身大红长裙的简仪，挽着同样样貌出众的商宸，不时穿行在樱花树下，自由自在地赏着繁盛樱花景象。 殊不知，他们亦成了别人眼中的“景”。 “这树樱花，真的好可爱。”一路“走马观花”过来，简仪停在了一株比小孩子还矮小的樱花树前，想要用指尖触摸樱花，看到边上“请勿采摘”的牌子打消了这个想法。 商宸知情识趣地取下了自己脖颈间挂着的单反，给自己准妻子拍下了美美的游客照。 一年前，他们两人旅行了曼谷，临时起意，在那里举办了集体婚礼。 “来，再换一个姿势。站在樱花树旁去，对，就是你边上最大的那棵。” 他不时笑着，说是指挥她倒不如说是“折腾”她。 商宸怎么说，那么她就怎么做。 简仪对于他的拍照水平，是百分之百的相信的。 “okay了吗？”她此时背靠樱花大树，比了个小心心的手势，眼中蕴着绵绵的温柔。 “完全没有问题。”商宸收好相机走了过去，轻轻握住了她的纤长指尖，恰巧有连绵樱花簌簌落在他的肩头，他的脸上。 简仪伸手抱住了他，把头深深埋在了他的怀中，声音清澈柔亮，带着几分醋意，“商宸，你知不知道你真是太美了，我都想把你藏起来不让别人看见了。” “不想让别人看见，我们就不让。”他把头埋在了她的颈窝，十指扣住了她纤弱的脊背。 呼吸间热气往细腻肌肤上粘i连，怀中的简仪早已羞红了脸。 “你放开我好不好。”简仪望着如织的行人从他们面前穿行而过，不时停上了那么一两眼。当然，都是祝福且善意的。 “顾简仪，你有没有听说过，若是恋i人在樱花树下接u吻，花神会永久保佑他们的传说。”他光洁的下巴轻轻在怀中女孩子的发顶摩i挲，嘴角勾起一撇精致弧度。 对方所言的传说真假不论，可作为枕边人一年多的简仪哪里不知道对方当下的想法。 她微微踮起脚尖，搂i住了对方纤脖颈，毫不犹豫印上了红唇，对来来往往路人，宣布道：“你是我的啦。” 商宸满意地蹭了蹭她的唇角，忍不住还了礼。 粉色樱花树道上，来自世界各地的游人们，纷纷驻足在了原地，眼神长久地落在亲i吻着的中国情侣身上，疯狂地按着照相机。 他们觉得这两位年轻人真是太情真太浪漫太美好了，甚至两人的容貌比灿烂樱花还要绚丽。 片刻后，商宸垂下眼睑看她，眼眶微红，依稀可见爱意浩瀚如烟，嘴中呢喃，“简仪，有时候你就是懂事得太让人心疼了。” 简仪笑了笑，没有回答，只是紧而又紧地扣住了他的手。 这一年多来，他陪伴着她，走遍了世界各地的景点。 他们曾在珠穆朗玛峰山脚下停留远眺绵绵不化的皑皑白雪； 曾在莽莽无人烟的沙漠日复一日地顶着漫天的风沙长途跋涉； 曾在无尽的绿树森林迷宫中一道复一道的迷失…… 当然，他们也曾在异国他乡，目睹过太阳升起而又落下，历经了最漫长的昼与夜的每一分钟； 也曾在绵绵的黑夜中与一群不知国籍不知身份的青年人们围着浪漫篝火相拥取暖； 也曾于旅途路上，与陌生人共同分食过当地的特产与各色玫瑰，后来则是再也不容许别人插足的爱情…… 她历经七年春夏秋冬，领略红尘世间浮荡，饱尝人世浮满流言，最后一身浮躁消亡，恰如其分地停在，她足以共度余生的伴侣身旁。 这已经是她最大的“幸”了，人生再无遗憾。 “你还有什么特别想去的地方吗？”商宸握紧了她的手，低头去看她。 “就停在这里，回家吧。”也到了该回家的时候了。 她抬眼望向他，五官白皙精致，冷淡长眸中似乎蕴有漫天星河。 虽说有她在的地方都是家，可双方家长那里，需要他做出点实际行动了。 他低头蹭了蹭她的粉嫩鼻尖，扣紧了她的手，鼻音缱u绻，“好，我们回家。” “好，回家。”简仪眼眸带笑，跟随着他的脚步往前而去。 人群里，游客们只见得登对的中国情侣，两人牵着手，一步一停走在樱花树下。他们已自成风景。 早是过来人的老人们，知道他们两个小年轻已经全然做好了陪伴一生，分食余生伤痛、疾病、和困苦抑或康健、富贵、平安喜乐的准备了。 余生漫长，要和自己 第149章 被路人的大小姐（19） “师兄”，躺在医院白色大床的李夏，目光纠结而又热切，呼唤着背对着站在窗边的敬盛白。 她不知道他会来的。 她，本意也是不想让他来的。 再有几天就是孩子的预产期了，她本来想着偷偷把孩子生下来独自抚养长大的。 说起来可笑，连肚子里的这个孩子都是她趁着他醉酒时候偷来的。 他希望她能够成为比顾简仪更优秀的存在，成为模特圈的新神话，可有些人的魅力是与生俱来别人通过勤奋和努力怎么都追赶不上的。 对她而言，顾简仪就是这样的神话存在。不管她怎么努力，她都追不上她。是她辜负了他对自己的期望。 敬盛白听到了她的呼唤，几步走到了她身旁，温声道：“口渴了？” 他的眉心微微拢起，显示出了他的忧愁。 他不知道事情会发展这样的。 或者说，没有商宸的提醒，他根本不知道有个女孩子竟然会傻到一个人偷跑到外地只为了生下自己的孩子。 “嗯。”李夏平躺在床上，伴随着浓厚的鼻音，轻微地点了点头。 她突然觉得自己恶心而又卑鄙，挣扎着想要坐起来，把一切都告诉他。 她不想再折磨自己了，也不想继续折磨他了。 她已经受够了这种日子了。 敬盛白把旁边空床上的枕头取了过来，垫到了她的身后，这才把她扶了起来靠着，“你轻一点，还有孩子呢。” 孩子？说到腹中这个已经到了预产期的孩子，李夏双眼含泪，“师兄，是我对不起你。” 都是她毁了他的一切希望。 她以为敬盛白还不知晓一切，还在深深地自责。 日日夜夜的梦中，她都想着，若是当初告诉他真相了，是不是就能阻止商宸和顾简仪结婚了，他也不会过得不开心了。 商宸从地上提起了老旧的绿色水壶，热水缓缓注入了玻璃杯中，微小气泡不停地往上冒出。 “先喝口水，润润嗓子。”他试了试水温，觉得有些烫手，取出了湿巾垫上了，这才把倒好的热水递到了李夏的手中。 他知道她所说的“对不起”是什么。 说来也是话长，原来敬盛白和商宸大四去吴村时候正好赶上了当地百年难遇的大雨，当地电视台的记者连夜采访，正巧就把他们四人拍进去了。 是的，他们四人。 连带着他们四人所有的举动。 而这一采访，七年之后，敬盛白在网上不经意看到了。所以，他那天心情惆怅，在家喝醉了酒，李夏来找她才会发生了他自己都不知道的事情。 “师兄，我想和你坦白一件事。”李夏双手紧攥着玻璃杯，低着头看着白色被单的纹路。 敬盛白伸手摸了摸她的头，温声问道：“医生说预产期在最近哪天？” 李夏猛地抬起头看他，似下定了决心，“师兄，八年前，吴村……” 敬盛白阻止了她，隔着被子轻轻把手放在了她的肚子上，“孩子没少折腾你吧？” “师兄……”李夏以被捂面，失声哽咽。 自从知道腹中有了新生命之后，她马不停蹄地离开了jac，来到了这个偏僻的小镇。 在这里的六个多月，她没有一日是不害怕的。 开始时候，她害怕邻居非议的眼光，后来害怕房东关于孩子父亲的问询，住院以后则是害怕医院里医生护士的眼光。 敬盛白神态温和，和每一个期待自己孩子出世的父亲并没有半点差别。他轻轻地摸了摸她的肚子，褒奖道：“真是辛苦你了。” 不是每一个女孩子都会像她一样有勇气的。他全然可以想象到，在这六个多月中，她孤身一人所经历的艰难日子。 “师兄……”李夏再也不能忍住眼泪，大哭起来。 人，向来都是这样的。一个人度过了太多艰难日子，便渐渐不会再觉得艰苦了。可就在你度过了这些艰难日子后，突然你等待已久的那人出来安慰你，抱住你说，“我来迟了”，你便会觉得所有的委屈加倍，更加委屈了。 “我知道你想说的事情是什么，可是都过去了。”敬盛白轻轻揽住了她，把她虚抱在了自己怀中，“等你产后修养好，我们就结婚吧。” 一切的事情都怪不得她。都是他醒悟得太迟太迟了。 顾简仪那样骄傲的女孩子，愿意抛弃家族待在他的小工作室七年，本身就是因为喜欢他的缘故。可这七年，他偏偏要执著于自己所谓的灵感缪斯，不愿意去接受她，甚至不愿意去了解她。 是他，主动错过了她。 而李夏，某种程度上和他一样，都是偏执的人啊。 她是孩子的母亲，从小历经不幸福家庭生活的他，不愿意再让这个家不完整。 李夏双眼红红，热切地望着他。 就算他不是一个好丈夫，但他日后一定会是个好父亲的。 仅此，她也知足了。 “好好休息会儿，等着……” 李夏紧捂着肚子，紧皱眉头，低声打断了他，“师兄，我疼……” 敬盛白以为她是临产孕妇的正常反应，赶忙握住了她的小小手掌，安抚道：“你乖乖待一会儿，我出去叫医生”。 李夏知道自己可能要生了，扶着他的手，痛苦地点了点头。 等敬盛白带着医生进来的时候，床上的李夏，头发已经被热汗打湿了，因为剧烈疼痛，她的面部甚至显得有些狰狞。 “别怕别怕，医生来了。”他轻轻地把她的手掌攥在了手心。 李夏望着他，痛得说不出话来，只能用劲地握住了他的手，以致修剪整齐的指甲深深地掐进了他的肉中。 “产妇要生了，快转床。”医生放下了手中的仪器，熟练地进行任务分工。 一旁站着的敬盛白呆愣了一会儿，然后追了上去。 “为了母子的安全考虑，家属请在外等候。”敬盛白无情被护士拦在了门外。 “产妇精神压力太大，胎儿难产，要动手术，赶快把家属请进来。”医生的声音从产房中传了出来。 敬盛白二话没说，推开了小护士，冲了进去。 第150章 被路人的大小姐（20） “这是谁家的孩子，真可爱。”在幼儿游泳早教中心的玻璃橱窗门口，简仪挽住了商宸的胳膊，停了下来，满心满眼的喜欢。 橱窗里，不过四五个月的小男孩身上套着个米老鼠的游泳圈，在老师的引导下划着水，不时望着橱窗外咯吱咯吱地笑着。 “商宸，你看，他是不是在对我笑？”简仪伸手去扯身旁老公的衣袖，眼神仍旧落在小家伙光i溜i溜的身上。 商宸知道她喜欢小孩子，也不接话，只站在她身旁陪着她。 不过，他也得承认，橱窗里的这个小孩子，长得真的蛮逗人喜爱的。 “难怪文学里都用【婴儿般的肌肤】来形容人肌肤细腻，你看看他，一身肌肤就好像是奶白色的，又像布丁，爽爽滑滑。”简仪说着话，下意识咽了咽口水。 最近高强度的工作下，她饿得比任何时候都要快。 “好了，都快听到你肚子叫了，先去悠然居吃饭吧。”商宸揽i住了她的腰，强势了一把，把她往旁边带。 她不愿意当他背后的女人，回来后就直接接手了顾父手中的景阳地产，可是上手一个产业，哪里是那么简单的事情。她一忙起来，就把吃饭睡觉什么的都给忘了。他又实在担心，只能每天饭点都拘着她来悠然居吃饭。 “再看一会会儿。就一会会儿。”简仪双手合十，眼巴巴地望着他，祈求着。 “最多三分钟，三分钟再不走，我就敲玻璃告诉里面的工作人员，你意图不轨。”商宸一向都受不了她撒娇，妥协地放开了手。只不过还是象征性地放了狠话， “嗯，就三分钟就好。”简仪双手贴在玻璃上，对着橱窗里面的小孩子挤眉弄眼，小孩子被她作怪的表情逗得哈哈大笑。 幼儿游泳私教知道来这里逛的人非富即贵，见橱窗外的女孩子穿着都是大牌，全然装作不知，也不故意打断她。 不远处，敬盛白和李夏两人抱着半岁大的孩子，有说有笑地往这所幼儿游泳早教中心走。 似乎每个男性女性当了家长以后，想法都是一样的，都希望自己孩子能够学到本领。 盛白，李夏他们俩和所有的幼儿家长一样，为了孩子的教育都费尽了心思。 “盛白，我们回家吧。”望着前面熟悉背影的李夏，不再继续讨论之前的话题，反而是迅速地从他的怀中抱过了孩子。 她知道商宸和顾简仪两人在国外结了婚回来了，但没想到居然会在商城里碰见他们俩。 “都快到了。”敬盛白松开了孩子，方便她抱着，同时不解地看向了她。 之前来上这个幼儿游泳早教班是她主动提出来的，怎么会刚走到就要回去呢。 他就要抬头往前方去看，李夏蹲下来捂住了肚子，低声喊道：“我肚子的刀口突然有些难受”。 她不知道该怎么解释这个问题，慌乱下一时也找不出什么好的解释，只能随意诌了一个了。 敬盛白听到她所说的，抱稳了孩子蹲了下来，扶住了她的手，也不关心到底去不去幼儿游泳早教中心了，“走，我们去医院。” 李夏生孩子时候九死一生，先是难产，后来又大出血。为了孩子着想，剖腹产手术的时候她没有选择用麻药。到现在时不时地她肚子上的刀口都会痛上几回。 此时的商宸，不经意的回头间，也注意到了背后不足五十米处的敬盛白和李夏。 他相信简仪对他情感的坚贞，可只要一想到自己妻子和好友盛白曾经有的纠缠，他仍旧有些吃醋。 “诶，三分钟时间到了，我们走吧。”简仪想要转身却被他按住了，他低声在她耳边诱i哄道：“喜欢小孩子，就多看一会儿。老人说，多看别人家有灵气的小孩儿，容易“引子”。” 简仪果然害羞地转过了头去。她一直都有怀孕生子的打算的。 橱窗里的小孩子伸着胖胖的小指头指着窗外的简仪，笑得特别甜，一张嘴，刚冒出头的白色牙床全部露了出来。 简仪忍俊不禁，扶着商宸哈哈大笑起来，“你看，我多有小孩子缘。” 敬盛白听到了熟悉的说话声音，回过头去，正好望到简仪靠在商宸肩头大笑。 他抱住孩子的手愣了一瞬，很快恢复了自然。 “盛白……”李夏嘴唇嗫嚅，想解释什么。 “你不是不舒服吗，先去医院。”他扶着自己妻子反方向离开了。 “好了，真饿了，走了。”简仪摇着商宸的右手臂，毫无压力地撒着娇。 “嗯，走。”商宸一把搂i过了她的肩，裹着她往前走。 “诶，悠然居往后走比较近诶。”简仪轻轻掐着他腰间的软肉。 她觉得他现在有些奇怪。 “啊哈哈，我忘记了，忘记了。”商宸裹着她在原地转了一圈，打着哈哈，“走哪儿都一样的。” “嗯，有道理”，话刚说完，简仪便灵活低下了身子，从他手下绕了出来，看向了身后。 只一瞬，她便皱了眉头，低声道：“商宸！” “怎么了？”商宸还在故意打着哈哈。 “为什么敬盛白和李夏结婚了，你都没有告诉我。”简仪拧住了他手臂，眯缝着眼睛，“你说，那个孩子……” “疼疼疼……”商宸连忙大叫，企图转移她的注意力。 “那个小孩肉肉的，看起来挺可爱。我们以后也要生一个。”她再次挽上了身边人的手i臂，哼哼着撒娇道：“走吧，去悠然居，真饿了。” ”就这样？”商宸有些不敢置信。 “不然你以为呢？”简仪挑了挑眉，道：“走吧。我知道你怕我见人伤情，可我和敬盛白的事情早就过去了老久。我和他早已各自嫁娶，各自生活美满，早就不相干了。” “老婆，我以为你会对我隐瞒……”简仪伸手堵住了他的薄i唇，浅i笑i嫣i然，“老公，你是不是忘了，我是和其他女人不一样的特别存在。” 商宸默默地忍耐了下来，接连点头，心中却泪流成河。 他记得，自家老婆上次这么说的时候，他睡了一个星期的客厅来着。 而回到家的敬盛白，哄着儿子睡觉了以后，走到自己专属的黑屋之中，亲手剪坏了他花费了毕生心血设计的婚纱。 他知道，这件婚纱再也没有可能穿在最合适的人身上了。 而骄傲如顾简仪，漫漫余生里，不再有他的存在了。 也早就没有他的存在了。 唯愿各自安好。 第151章 无剧情之鬼杀人（1） “阿仪，怎么办，怎么办，找不到樱子，找不到樱子。”陈涵又急又气，双手狠狠往墙上捶打。 要不是班主任非坚持让她们三班在全校都在放假时刻的周末补课。一切事情都不会发生了。 主要今天的一切事情都发生得太突然了。她们上着晚自习，安静做着作业，教室里的灯光突然一闪，广播中便透露出了诡异的报数声音：“1，2，3，4。” 教室里部分胆小的同学被吓了一跳，还有女孩子吓哭了，班里乱成了一团。 从办公室拿着模拟考试卷回来的班主任吴老师，见班级秩序大乱，大为光火，并不相信大家七嘴八舌的言语，安排了班长清点人数后，发现除去了请了事假的柏娅，班上正好差了学习成绩最不好的四人，果断认为是班上同学在恶作剧，带着班长直接去广播室揪了。 没过多久，班长慌慌张张地跑了进来，指着广播室，满目惊惶，声音颤抖，“王……张……死了，死……了。” 班上的同学们，不知所然，一对一对成群地往广播室赶去。 王旭冉、白亚泽、张玉贞、许倩，这四个之前点名时候不在的同学，此时横七竖八躺在广播室的地上。 王旭冉的手被砍掉了一只，脖子和下巴用渔线缝了起来； 白亚泽眼珠掉在旁边白色地板上，死i愣i灰i白地盯着前方的白墙； 张玉贞…… 总之，之前找不到的同学，找到时候都死了，而且都是各种各样惨烈的死法。 因为之前一直有学校是在坟地上修建起来的传言，同学们纷纷都认为学校是”闹鬼”了。 而那该死的广播又在这个时候响起诡异声音：“1，2，3，4，5，谁是下一个？” 原本只是有些害怕的同学，再也待不住了，三三两两，各自四下逃散去了。 她、简仪和樱子原本是手牵手走在一起的，可在人群慌乱后，樱子不知道被挤到哪里去了。 她和简仪两人找遍了樱子平时爱待的地方，一处都没找到。 她甚至有些不敢想象突然失踪的樱子，被找到时候是种什么模样。 “我们去宿舍找找。”简仪回头望了眼空荡荡的走廊，看到正慌张跑来的班主任吴老师，神色一变，赶忙拉着陈涵的手往前方宿舍区跑去。 她刚完成上个世界的攻略任务，迅速便被传达到了这里。 她这次到来的小世界只有一句话的剧情提醒：找出真正的杀人凶手。 对的，这个小世界是现实世界，根本不会存在鬼魂，所以，一定是人在搞鬼。 在不确定谁是真正的杀人凶手之前，谁都应该提防。 包括身旁的女孩子。 可身旁的女孩子是她相处了三年的好朋友，看起来又实在是太单薄了，细瘦得像纸片人似的，根本不可能像是会做出这种丧心病狂事情的人。 陈涵扶着墙，一边哭，一边抹眼泪，“阿仪，怎么办，我们再找不到樱子，那只鬼就会把她找到杀了的。它已经杀了这么多人了。” 她已经相信 听到“杀人”的时候，简仪不易察觉地皱了皱眉头，但决定先安抚身旁的女孩子，“小涵，你听我说，等会儿回到宿舍，你待在床底下，不管听到什么动静都不要发出声音。” 这是短时间内，她能够想到的保全朋友的最好的方法。 “那你呢？”陈涵紧紧盯着她，害怕自己被抛下。 “我去找樱子。她胆子小。”简仪回头紧盯着灯光昏暗的走廊，快速回想着脑袋中值得深思的细节，灵光一闪，突然记起了第一个消失的同学是在第三教学楼被发现的。 很有可能，樱子就在那里。 她，陈涵和樱子，是这所高中里最好的朋友。 当然，她们三人能够成为最好的朋友是有原因的。 一是家境相当：三人家里都是做生意的。 二是有共同的兴趣爱好：看恐怖小说。 三是性格各方面互补：她年龄最小，但最沉稳，打扮也较为中性； 陈涵走御女风，看着成熟全然小孩子心性，但成绩却是三人中最好的； 樱子人长得青春甜美，日常比较偏日系可爱风，胆子也最小。 高中有好朋友相伴身旁，才不辜负青春时光，日后想起，也足以成为这一生最美好的回忆。 作为形影不离的好朋友，她，必须要找到樱子才能安心。 “不……不行，我们三个是好朋友，就算要死，也要一起死才行。”陈涵紧紧拉住简仪的手，目光坚定却又闪烁着脆弱。 她们三个的确是好朋友，可假如樱子真的出了事情，她只能和简仪相互依靠了。 “小涵，你听话。你的体力比不上我，我和你在一起才会被拖累的。”简仪重重地扯开了她的手，态度强硬，“你待在宿舍，我找到了樱子第一时间就回来找你。” 这只“鬼”既然以虐杀人为乐趣，肯定不会轻易放过落单的人的。这样“它”才方便下手。 而她现在每耽误一分钟，说不定就会有一个相熟的同学倒下。 而体弱的陈涵，跟着她，也的确会拖累到她。 “不……”陈涵使劲地摇头，泪光闪动，“我不要，我要和你一起走。” 她昨天才过完十六岁的生日，妈妈才同意给她新买了一套高级化妆品。她的人生才刚刚开始，她根本就没有想过会遇到今晚发生的这些事情。 一向爱美的她，甚至连眼妆哭花了都不在意了。 “那就一起走，快一点。”简仪镇地望着她的眼睛，确切来说是望着走廊的前方，特别咬重了“快”的字音。 陈涵握着对方突然汗湿的手，视线无意识落到了前方，不自觉咽了咽口水，紧张地点了点头。 下一秒，简仪紧紧拉住她的手，大喊道：“往回跑。” 陈涵和她两人开始快速往回奔逃。 对的，是“奔逃”。 她们两人身后，有白色的幽灵状的生物，看似悠悠晃晃，速度却飞快地向她们俩追来。 第152章 无剧情之鬼杀人（2） “不跑了。跑不动了，跑不动了……”陈涵大喘着气，一只手掐着自己的腰，一只手扶着墙。 绕了这么多圈了，她本来体力就差，现在更是完全透支了。 她甚至在想，死在白影手中也比跑楼道，活活累死要好。 简仪计算着白影追过来的距离，停了下来，让她休息几秒，缓冲下，恢复些体力。 计算到十五秒的时候，她又快速拉了陈涵一把，“跑，快跑，往前跑。它追来了。” “不想跑了，跑不动了。”陈涵知道白影追来了，可她沉重得如灌了铅的双脚实在是动不起来了。 简仪知道她孩子脾气又不合时宜地犯了，直接从她身后把她往前推着走。 她们俩手上全无工具，对上了它，可真的不好对付啊。 且，她们已经在教学楼里上上下下绕了好几圈了，始终都没能摆脱它。 它，显然对她们俩，或者说，对她们俩中的任何一个人是有备而来的。 越是有备而来，她们越应该多加提防。 “真的跑不动了。”陈涵觉得自己呼吸不畅，四肢疲软，嗓子都开始冒烟了。 “再不跑，你也会像张玉贞那样的。”简仪能体谅她的辛苦，可现在这种性命攸关的时候，不得不说些重话来刺激她。 陈涵想到半张脸皮被割i掉的张玉贞，整个人抖了抖，迅速振奋了起来，“跑……继续跑……” 两人身后的白影似乎也有些累了，又似捉弄，刻意隔了点距离，不远不近地跟着她俩。 从上到下又跑了一圈的简仪，突然看出点门道来了。 班上一共二十八名同学，除最开始看到的班主任吴老师，请了事假的柏娅，被害了四位，已知消失的樱子还有她和身旁的女孩子外，班上的另外十九名同学，全然不见踪影。 而她们在这栋六层楼高的教学楼奔跑了这么多圈，若是教学楼中真的有同学在，他们多多少少都会出声帮援她们俩一下的。 且。 诡异的广播并没有响起，也就是说目前，大部分人都是安全的。或者说，另外的十九名同学根本就不在这栋教学楼。 那么，有没有可能，身后追逐着她俩的白影并没有其他的帮凶，就是这次她想要找到的杀人凶手。 她拉着气喘吁吁的陈涵，停在了二楼最边角的空教室门口，直接撞开了教室门，点头示意道：“先进去。” 这整栋教学楼都是有着光的，根本躲藏不了人，只不过灯光忽明忽暗一闪一闪的，让人心里紧张。 陈涵看着教室里忽闪忽亮的电灯，不自觉地往简仪后躲了躲。 简仪迅速计算着这里可以利用的有利条件，顾不上照顾她的情绪，直接把门边的桌子一张一张地推去堵住了大门。 可她一个人力量到底有限，还是不得不找同伴帮忙，“小涵，帮忙呀。” 陈涵听到了她的声音，可望着玻璃窗外逐渐靠近的白影，呼吸急剧加快，完全不知道自己该做什么，脚也挪不开了。 “小涵，过来。”简仪甚至来不及抹去额头的热汗，快速扯了她一把。 随着她的接触，陈涵身子打了个哆嗦，突然醒了过来，赶忙帮着一起推桌子堵门。 短短几秒时间，对她来说，却像是过了一个世纪了。 “给你。”简仪十分好运地从课桌洞里摸出了一把美工刀，不加思索便递到了她手中，嘱咐道：“你拿着，外面的那个根本就不是鬼，而是人。它要是靠近你，你就用上这把刀。” 陈涵知道身旁的女孩子是在安慰她，只不过牢牢握着手中的美工刀的她，心中安心了不少。 她望向身旁的女孩子，心情十分复杂，“刀给我了，你呢？你怎么办呢？” “你忘了？我学过散打。”简仪全神贯注盯着白影，同时在她耳边低语，“你快去窗边，打开窗子，等我过来，我们一起跳下去。” 她推桌子堵门的用意，当然不是为了自欺欺人躲避它，而是在使障眼法。 她真实目的是为了跳窗。 整栋教学楼的大门都已经被锁上了。只有跳窗才能出得去。 可三楼太高了，跳下去轻则骨折，重则伤势不可预料，而一楼的道上又焊满了不锈钢栏杆，根本出不去。 只有二楼，高度是最合适的。 而且，她清楚记得这间教室附近的位置正好是一片草坪，跳下去还可以缓冲下。 当然，她们俩肯定不能现在就跳，要等它费尽了力气，她们才行动。 虽说不能亲手抓住它，但看着它气急败坏跳脚也不错。 简仪突然觉得自己在这种时候恶意满满，也是特别的心大。 只要她们俩出了这栋教学楼，就可以跑出去找校警报警了。 话说，也真是奇怪，那些不见了的同学，并不都是乖乖仔，大多都是偷偷带了手机来学校的。怎么会没有一个人报警？！还是说，他们现在全部处于不可控的危险状态了。 “你疯了？！”陈涵突然大叫了起来。 而这时候，白影已经飘荡在了门外了。 它似乎犹豫了那么几秒，然后白色的衣服轻轻飘浮了起来。 而此时，抵在门后的桌子开始动了起来。 “跑。”听到了推门声，知道快来不及了的简仪直接拉着她的手往教室后面跑去。 窗子距离她们俩也不过只有五六米的距离，白影已经进门停在了门口了。 “跳。”简仪一把打开了窗子，把陈涵扶了上去。 “我不………我不敢。”陈涵紧紧扶住窗子，眼睛紧盯着黑洞洞的窗外，又回头看了眼停在门口的白影，又纠结又害怕。 “下面是草坪。”简仪扶住窗子的另一边，拉住了她的手，站在了窗棂上，“害怕就闭上眼睛。” 陈涵果真听话地闭上了双眼。 简仪拉着她的手，回头凝视了白影几秒，最后竖了竖中指，毫不犹豫地往下一跃而去。 “唉……唉……”白影悠悠荡荡飘到窗边，看着摔在地上的人影，叹息声被秋风吹得好远好远。 第153章 无剧情之鬼杀人（3） “疼……”陈涵从简仪身上爬了起来，拎着自己的摔在地上砸到的小拇指的手指头，一副哭唧唧的样子。 虽然已经比她预想的好太多了，可她还是忍不住觉得委屈。 “忍一忍，到了大门口就好了。”被压在身下的简仪，不动声色地把又掌心的湿意在草地上擦了又擦，利落从地上爬了起来。 从空中落体的时候，她害怕陈涵受伤，主动抱住了她，又害怕地上有尖锐石头伤到身体器官，特意把自己的右手垫在了身下。 “你说，它还在不在上面？”陈涵扯着简仪的袖子，声音微弱。 她有些害怕，它会跟着一起跳下来。 简仪抬头望向二楼窗边，语气平淡，“不在了。” “不在了？”陈涵鼓起勇气，学着身边人。抬头望向二楼的窗边，白影果然消失了，心中的一块大石头落地了，忍不住开始撒娇，“腿软，走不动了。” “我拉着你走。”简仪走到了她的右侧，用完好的左手牵住了她。 她的平淡语气并不能代表她真实的心情。实际上，她很忧心。因为白影消失得越快，说明它的动作也越快。 她们俩得抓紧了。 劫后余生的陈涵，感受着好朋友手掌心传来的i温i暖，乖i乖i地跟在了好朋友身后。 她根本没有感受出好朋友的紧张。 而她们两人不知道的是，她们离开草坪的下一秒，白影又出现在了窗边，久久地凝视着她们俩。 从教学楼到学校大门，只要经过一条大道就好了。大道上的路灯一直闪，一直闪，闪得让人心慌。 简仪倒顾不上这些，竭力压制着自己的脚步，使自己走路正常。 她的右脚脚踝有些疼痛，似乎是跳下来的时候扭到了。 但这种时候，这种疼痛似乎可以被忍耐，她也刻意不去管它。 开始时候，陈涵瞥了走路姿势略显得有些奇怪的她一眼，见她很快恢复了正常走路，便不再多想，只是继续跟着她往前走了。 而她没有看到的是，她们两人身后，滴滴点点的血迹蔓延了一路。 等她们两人牵手走到了警卫室门口，望到了窗户门口透出来的正常灯光，心中不约而同闪过欢喜，一齐喊道：“有人在吗？” 她们俩都想着，只要找到了警卫，报警后就可以结束今晚的一切了。 然而没有人回答。 陈涵并不气馁，继续敲门大喊，“有人在吗？有人在吗？” 然而仍然没有人出声。 警卫室的门全然是锁着的，没有钥匙根本就进不去。也根本就打不了报警电话。 简仪的眉头是皱了又皱。 看到玻璃窗户的下一秒，她脑海浮现出了办法，偏头对身边的女孩子道：“找块石头来。” 陈涵听话去了。 “给你。”她递给了简仪她所找到的一块最结实的石头。 “砰。”简仪把石头砸向了窗户，然而窗户纹丝不裂。 她继续用力砸，然而光洁如新的玻璃上没有留下半点痕迹。 身旁的陈涵突然想起了这是一所十分重视学生安全的私立高中，弱弱地补了一句，“这窗子好像是防弹玻璃特制的。” 简仪听完，放下了手中的石头，用拳头狠狠砸了窗玻璃几下。 她好不容易费尽了心思，才带着陈涵离开了教学楼，跑到了大门门口，然而，这里居然没有人，这是不是在逗她？ 难道真的要等明天早上学生们都来上课了，她们这些“幸存者”才能被发现？！ 不行，她不能就这么坐以待毙。 别人的生命，她可以坐视不管。 可好朋友樱子，她必须是要找到的。 “小涵，你先一个人留在这里，我回去找樱子。” “不，我要和你一起。”陈涵紧紧扯着她的袖子，执著地盯着她。 “小涵，不要意气用事。”简仪掰开了她的手指，“你等在这里，若是警卫回来了，还可以让他帮忙。” 那个看起来像白色幽灵样的东西，根本就是人假扮的，显然是有备而来的。 只不过她又受伤了，陈涵今晚受惊不小，如果现在真的对上了，是之前余下的半点胜算都没有的。 且，不知为什么，她总有预感，樱子还在等着她找到她。 陈涵想起了今晚一晚没见的樱子，坚定地扯住了她的袖子，“不，不留在这里，我要和你在一起。和你一起去找樱子。” “小涵，你不要意气用事了。”简仪盯着她的眼睛，掰开了她的手指。 平常学校没有出事，偏偏在她们三班周末补课的晚上出了事情。这说明是有人早就预谋好了的。 她为了找出真正的杀人凶手，必须要以身冒险才行。 可陈涵，她只是个真正的十六岁的高中生，她没有必要陪着自己把自己赔进去。 “不，我们一起。”陈涵定定看向了身旁的短发女孩，弯腰捡起了地上的石头，紧紧握在了掌心，眼神坚毅，“就算它真的是鬼，死在这里我也认了。” 虽然她刚刚才过十六岁的生日，可这高中的三年已经让她拥有了许许多多的美好回忆了。 她们三个年龄相仿，家境相当，兴趣爱好相同的女孩子，能够在同一所学校同一个班级成为最好的朋友，已经说明了她们是不能被简单分离的。 “好。我们一起。”简仪坚定地握住了她的手往前而走去。 而此时被紧锁着的警卫室中的宽大书桌下，安静地着一具男性尸体。 以及一个活着的瘦弱身影。 尸体四肢被线缝起，以一种诡异的姿势吊起蜷缩在了狭窄的桌洞下，他的双眼中红血丝爆裂在外，足以让人可以想象到他生前经受了怎样惨痛的折磨。 而瘦弱身影满意地欣赏了自己作品一会儿，从桌洞中钻了出来，把手上沾染着的血迹在白色毛巾上擦干净了，这才打开了房门走了出去。 黑色阴影中，白影飘忽到了窗前，望着里面沾血的白色毛巾，眼神中闪过一抹微光，飘忽进去取出了沾血的白色毛巾后，又飘飘忽忽地离开了。 第154章 无剧情之鬼杀人（4） 正值秋冬，校园人行道旁，随处可见的高大梧桐树逐渐枯萎，树下堆满了枯黄的梧桐叶，一片萧瑟苍凉的景象。 夜晚，道上的风一卷，大张的梧桐叶便在人行道上四处飘荡追逐，像极了浮游的鬼魅。 虽然很害怕，可想到还在前面的教学楼中的好朋友简仪和樱子，樱子双手i抱i紧了i胸i前的小i兔i子玩i偶，战战兢i兢继续试i探着往前走着。 樱子，名如其人，当真是如樱花一般的女孩子。此种情景下，哪怕她身上只穿着邋遢而又宽大的校服，蓬勃的甜美气息却毫不掩饰地从中透露出来。 “啪”，前面的路灯毫无预兆地突然灭了。 樱子打了个冷颤，立在了原地，下意识把头偏向了空无一人的背后。 只见得身后面几盏原本十分明亮的路灯，悠悠忽忽了几下后，一盏一盏，有次序地在她眼前熄灭了。 她艰难地回转了头，教学楼的灯仍旧明亮异常，漆黑的夜里，处处都透着诡异。 看了恐怖小说多年的她，脑补出了n多种恐怖情形，瞬间感觉不好了。 风一吹，她被冷汗浸染透了的后背泛出了丝丝凉意。 “阿一，你说前面会有什么啊？”她抱着怀中的小i兔子i玩i偶亲了又亲。 这只小兔i子玩i偶，已经足足陪伴她六年了，是她身边最珍惜地东西了。 她每次害怕，都会和它自言自语。因为，当她每次和它对话时候，都觉得它如同活人，便没有那么紧张了。 “呼~呼~”这是秋风卷起地上梧桐落叶的声音，在这种气氛渲染下，却莫名透出诡i异。 她感受到后背的凉意，和脖颈上突然颤i栗起来的小块肌肤，忍不住缩了缩脖子。 “不怕，有阿一陪着自己，樱子不怕。” 她更加抱紧了怀中的小i兔i子玩i偶，继续和它对话，“阿一，你冷不冷啊？” “阿一，我还要不要继续往前走啊？” “阿一，你说她们什么时候找到我啊？” “阿一，你说她什么时候来找我啊？” …… “阿一，你说她会不会发现我在这里啊？” “阿一……” 阿一毕竟只是一只普普通通的小兔子玩偶，自然不能回答她一句接一句的问题。 过了许久，她松开了怀中的玩偶，轻轻叹息，“可能不会来了吧。” 她立在漆黑的人行道上，望着前方灯火通明的教学楼，有些失落地低下了头，用力揪掉了小i兔i子i玩i偶的尾巴。 这时候，她头上的路灯，“啪”地一下，突然亮起。 她下意识地抱紧了怀中的阿一，眯了眯眼睛，安慰它道： “阿一，别怕别怕，灯开了。” 白色的幽灵立在了她的面前，什么话也没说，只是这样定定地望着她。 “你是谁？”樱子望着对方拖到地上的白色衣袍，突然想到了影视剧中那些为主举行祭礼的门徒，心中恐惧消了大半，忍不住笑了起来。 她卷发及到腰部，笑起来时候眉眼弯弯，露出一口洁白贝齿，再没有比她更动人的了。 白影只是立在原地，没有回答。 “你为什么不告诉我你是谁？”樱子往前小小走了一步。 她突然对它产生了好奇心了。 虽然她今晚和班上的所有同学一样，目睹了四个同学的惨死，可不知道为什么，面对着面前的白色幽灵，她一点也不害怕。 或者说，因为她没有感受到对方的恶意而并没有产生畏惧的情绪。 又或许是因为她看到了皎洁路灯下它的影子。 白影见她往前跨了一步，默默往后退了一步，仍旧只是望着她。 并不回答。 “嘿，你过来时候有见到简仪她们吗？”樱子抱着阿一，继续往前走了几步。 白影继续往后退，仍旧不回答。 “简仪，就是一个有着细长眼睛，十分干练的女孩子。对了，她有一头短发，十分让我羡慕的短发。”樱子见对方一直往后退，更加来了兴趣，继续往它所在的方向走。 两人就这样一前一退，走出了明亮路灯的范围。 “你不说话，我要继续往前走了。”樱子抱着阿一，停在了原地，说话时候脚趾轻轻抓着鞋底。 白影仍旧只是望着她，没有说话。 “好嘛既然你不说话，那么我就回去了。”樱子抱着怀中的阿一，一步一步地往后退。 白影亦不制止她。 “阿一，你说它是不是比我还傻？”她扯着怀中玩偶的手臂去指站在面前的白色幽灵。 突然有音乐响起，让她忍不住开始竖耳倾听。 “阿一，我已经好久没有听到学校的音乐喷泉响音乐了。”她又往后退了几步。 白影突然伸手制止了她。 “怎么了，你是不是想要和我说话啦？”她搂着阿一，偏过了头去，亲着它的额头，喃喃道：“阿一，我发现你最近好像有些胖了。” 白影开始往后退，一步，两步，三步……最后立在了黑暗的边缘。 “嘿，你还没告诉我你有没有见到过简仪呢？就是那个看起来就很酷的短发女孩子？”樱子抱着阿一，追了上去。 白影伸手指了指另外一条大道，那是通往第三教学楼门口的唯一通道，然后隐没在了黑暗之中。 “在那里啊。”樱子伸手摸了摸阿一的屁i股i，继续道：“我说她怎么没来找我啊。” 原本熄灭的路灯，一盏一盏地在她眼前亮起，她抱着阿一，一步一步地往前走去。 “阿一，你说，是我先找到她，她更开心，还是她来找到我，我更开心咯比较好啊？” “阿一，要是我们去那儿，没有找到她怎么办呢？” “阿一……” “阿一，你说，她见到我会不会很兴奋地抱住我啊？！” …… 樱子抱着小兔子玩偶往前方走去，而身后最明亮的那盏路灯下，被扔在地上的红色兔尾巴异常的显眼和夺目。 “真是讨厌哪。” 不知何处，有低不可闻的呢喃声被清风吹散在空气中。 又似乎连呢喃声都是幻觉啊。 第155章 无剧情之鬼杀人（5） “樱子？”从教学楼奔跑出来的简仪，望着路灯下熟悉的人影，迅速向她奔跑而来。 她和陈涵从教学楼出来后，一路跑到了校门口，准备找校警报警的，可校门口亮着的警卫室一个人都没有。 而这所高中又是高级私立学校，为了保证学生的安全，学校的大门建得比三个人加起来还高。且只有看守大门的校警才有开门的钥匙。 不得已，她只好带着陈涵又跑了回来。 在半道上，她们两人遇到了跑出来的班长江饶，她本来想问他些实质性的东西的，可陈涵说她腿实在跑不动了，主动要求停下来和江饶一道。 江饶当了她们三年的班长，人品自然是有保证的，陈涵和他一道，她很安心。 再加上，她又心急着回来找樱子，就一个人先跑过来了。 然后，她一个人已经在几栋教学楼的附近找了她好久了。 与此同时，主动要求和江饶一道的陈涵，害羞地扶着他的胳膊，小步小步走在人行道上。 平时一直都走霸道御i女i风的她，突然小鸟依人下来还真让人不适应，她自己都忍不住觉得自己有些蠢。可书上写，男生在危险时刻，都会主动保护柔弱的女生的。 她特意清了清嗓子，柔声道：“江饶，校门口没有人，第三教学楼里又锁着鬼影，我们现在该怎么办呢？” 她喜欢江饶的事情，只有好朋友简仪和樱子两个人知道。 平时的时候，因为班主任严禁班上同学谈恋爱，她也一直没有机会接触他，可现在，这就是她最好的机会了。 “我们先去找简仪她们。接下来的事情大家群策群力一起商量好了。”站在陈涵右侧的江饶，半张脸隐没在了路灯灯光的阴影处，仿若打下了阴影，更加显得五官立体迷人。 “嗯，你这个建议不错。”陈涵偏头看他，只一眼，与他接触的右手的掌心便开始发烫起来。 “不过，现在的问题是，不知道简仪有没有找到樱子，还有她们俩人现在又在哪儿。”江饶抬头望向前方的笔直大道，眼中闪过阴霾。 “那我们俩？”陈涵能够感受到对方突然低落下来的情绪，也不由自主地失落起来。 她想起了班上的传言。 传言说，江饶高中之所以不谈恋爱都是因为樱子。 而樱子自己也承认了，她和他的的确确是从小到大一起青梅竹马长大的。 “你不用担心，你不是都说了，白色幽灵已经被你们锁在第三教学楼了。她们俩不会有事的。”江饶不知道是在安慰自己，还是在安慰身边的人。 “应该吧。”陈涵知道自己应该认真地附和身边人的，可她想到传言，心中到底意难平。 “对了，你还没有仔细讲你和简仪是怎么从教学楼脱困的？”江饶偏头看她，双眼亮如蒙雾的皓月，陈涵还没说话，便已经溺在其中了。 陈涵便一五一十地把她和简仪两人今晚的经历道来。 江饶听到紧张处，都会无意识地蹙紧了眉头。 专注于表达的陈涵，见两人的行路轨道偏离了教学楼也不在意。 “真是辛苦你了。”江饶话语中带了几分缱i绻i暧i昧的i疼i惜i。 “没事儿，都过去了。”深知能成功逃出来的主要功劳并不在于自己，而在于简仪的陈涵，因为对方的这句心疼，不好意思地低过了头，踩着地下的小石子。 “你现在想起来是不是还在后怕？”江饶贴心地替她踢掉了路上的硌脚石子，认真道：“以后不要害怕，所有事情都会被解决的。” 陈涵以为这是对方对自己的告白，从脖子到耳根，整张脸都羞红了。 江饶低笑着望着她，眼角余光见她要踩在了尖利石子上，轻轻扯了她一把。 陈涵鬼使神差直接伸手抱住了他的背。 两人之间的距离由此更近了。 “谢谢你呀。”陈涵为自己刚刚的举动所i害i羞，从他怀抱中退了出来，不好意思道，“刚刚…刚刚对不起啊。” 话说完，她再次不自觉地低下了头。 望着地上两人相互依靠着的影子，她脸i颊上快速飞起了两朵动人红i霞。 江饶突然停下了脚步，轻轻抱住了她，在她耳边轻声道：“我可以亲你吗？” 陈涵猝不及防之下，娇羞地偏过了头去，低声道：“可以”。 下一秒，温i暖而又柔i软的东西便覆i在了她的i唇i上。 真暖啊。她忍不住想着。 下一秒，她感觉头有些眩晕起来了。 “真傻呀。”他扶住了倒在臂弯的女孩子，低低地笑了起来。 从喉咙声里发出的笑声，和着萧瑟的风声，更让人毛骨悚然。 第二教学楼门口。 看到了熟悉人影的樱子主动停下了脚步，搂紧了怀中的i玩i偶，弱弱地唤了一声，“简仪？” 然后，低下了头，双脚无意识地在地上蹴了蹴，轻而又轻地自语着，“你终于找到我了。” “是我，终于找到你了。”简仪小跑上去，拥抱住了她。 能够见到她完好无损出现在自己面前，她真是太开心了。 “你之前去了哪儿了？”简仪紧紧抱着她，像抱着失而复得的珍宝。 “我……”樱子犹豫了半晌，没有继续往下说。 “不想说就不说了。”简仪松开了她，改为牵住了她的手，“我们回去找江饶和陈涵他们俩吧。” 对方薄i软的唇i瓣从自己耳边擦过的瞬间，樱子心跳瞬间加速，脸颊也红了起来。 “怎么了？是哪里不舒服吗？”简仪见她站在原地没动，偏头去看她的脸。 “我，腿疼。”樱子i咬i着如鲜i花般ii娇i妍的唇i瓣，弱i弱地i娇i呼i了一声。 同时，两只贴在宽大校服裤子上修剪整齐的手指，重重地掐进了肉中。 她有些讨厌现在撒谎的自己。 “能走路吗？”简仪并没有丁点怀疑她。因为她实在是太弱小，太值得被人保护了。 樱子摇了摇头，声音低若蚊呐，“不能”。 “那我背你。”简仪忍着右脚脚踝的疼痛，蹲下了身子。 第156章 无剧情之鬼杀人（6） “简仪，我是不是特别重。”樱子搂i着她的纤长脖颈，感受着身下女孩并不宽阔肩膀传来的温度，笑弯了眼眸。 她爱极了和她的肢i体i接i触。 这样会让她感觉到，美好是真实存在着的。 “不是你的问题，是我最近体力太差了。”简仪抱住她的细长腿杆，往上i抬i了抬。 这样背上的她感觉会更舒适些。 不过对方也实在太轻了，她感觉背上轻飘飘的，好像棉花一样没什么重量似的。 “樱子，你最近是不是又没有好好吃饭？！”她带了几分笃定道。 “最近都忙着复习”，樱子有些委屈，“高考只有一百天了。” 她是因为想和对方一起上同一所大学才这么努力的。可对方好像一点都不知道！ “可也不能只学习不吃饭啊。”简仪偏头看向背后的她，然而只看到一片黑色的发顶。 “可如果不吃饭，就可以节约下更多的时间来学习了。”樱子振振有词。 简仪回正头望向前方的大道，郑重道：“樱子，答应我，以后上大学了，一定要好好照顾自己好不好。至少，不要让父母替你担心。” 樱子胃不好的事情，已经不是隐秘的事情了。经常隔三差五，她的父母都会替她请假带着她去医院输液。 “不好。”樱子声音闷闷的，“一点都不好。” 她根本就不喜欢吃饭。 “樱子，听话。”简仪反手拍了拍她单i薄的后i背，“不要让我们担心你好不好？” “你会担心我吗？”樱子把尖尖的下巴，磕在了对方的肩头。 “我肯定担心你啊。”简仪背着她，平稳地行走在大道上。 “真的？”樱子的眼角明明泛出隐秘的欢喜，可还是忍不住再次确认。 “真的。”简仪小幅度地点了点头，“我们是朋友啊。” 樱子眼中的欢喜，渐渐沉默了下去。片刻后，质疑出声：“可我们不是说好了要一起考同一所大学的吗？！” “可世事难料，我们三也不能待在一起一辈子啊。”简仪没想到自己普通的一句话竟然招来了樱子莫大的反应。 樱子直接从她背上跳了下来，抱着阿一，往后跑。 “樱子……”简仪赶忙追上前去，拉住了她，“你怎么了？是不是我又惹你生气了？” 简仪在友情中，一直都是处于比较低情商的地位的，她的性格像极了男孩子，大大咧咧，义气洒脱，可女孩子更注重的细节方面和细心，她则一点都没有了。 她最擅长的也就是道歉了。 “简仪，你一点都不关心我。”樱子委屈地撅i着i嘴，生气地甩开了她的手。 到时候若是有旁人在，肯定会以为她是在对男朋友生气呢。 “怎么可能呢”，简仪扯住了她的手腕，脸上的担忧显而易见，“你知不知道今天，在广播室没看到你以后，我们就一直在担心你呢。” “又是“我们”，你每次都说我们。你能不能说说你自己啊。”樱子抱紧了怀中的阿一，眼眶周围红了一圈，“你每次都说我是你朋友，可是朋友不应该是独一无二的吗。怎么我和你之间还会有别人存在呢！” 简仪盯着面前全然丢去了淑女包袱了的她，心中瞬间闪过了一丝不正常的想法，可下一秒她又狠狠地把这种不成熟的想法压制回去了。 “樱子，我们俩先到学校门口去好不好。” 她试图安抚着对方的情绪。 樱子知道对方一直感情迟钝，也不寄希望于她能够懂她。 可喜欢一个人有什么错呢？！ 她，夏目樱子不过是喜欢上了一个同性别的女孩子而已。她又没犯法！ 是的，她喜欢着她。 两个年龄相仿，家境相当，又有着相同兴趣爱好，且每天一起上下学的两个女孩，之间的亲密自然是常人能够想象的。 可她并不满足于此。 她，只想i占i有她。 独i自。 i占i有她。 根本不想从她嘴中知道任何一点与别人有关的事情。 “简仪，你知不知道……”她咬着娇i嫩i唇i瓣，下定了莫大的决心，准备表达自己的真实想法。 然而简仪习惯性地一把抱住了她，轻拍着她的脊背道：“好啦好啦，不生气了，不生气了，都是我的错，把我们的樱子都气得快哭了。” “知道是你错就好。”樱子i咬i着i唇i，偏过了头去。 之前鼓起的勇气已经全然消失了。 她害怕，害怕怀里抱着的女孩子不能接受她。 不过，现在这样似乎也挺好的。 “我们先去找江饶和陈涵他们俩回合吧。陈涵一个人女孩子，我有点不放心她。” 本来还沉浸在温暖怀抱中的樱子，听到别人的名字，重重地推开了身前的简仪，大喊道：“那你去找他们俩吧，反正我一个人去哪里都无所谓的。” 她，克制不住自己内心正在熊熊燃烧的嫉妒之火。 她嫉妒，嫉妒为什么平庸肤浅的陈涵，能够和她最喜欢的人成为朋友。 “樱子”，简仪的脸沉了下来，再次拉住了她的雪i白i手腕，缓和了语气道：“现在学校很危险，你一个人不安全。” 樱子知道简仪生气了，可她实在控制不了自己，她只要一听到简仪嘴中吐露出的别人的名字，就很想破坏。 除了简仪，她厌恶着身边所有的人，包括她的父母。 “你有没有记起来初中毕业的时候，我们俩的第一次见面啊？”樱子眷恋地蹭着对方的白皙颈i段。 “当然记得啊。”简仪不假思索而答。 毕竟她们相遇的那个夏天，实在是太与众不同了。 樱子抬头望向前面女孩子的利落短发，嗅着她身上传来的淡淡柚子香气，心中有什么蠢蠢欲动，心中各种词辗转，最终道：“你找我肯定找得很辛苦吧。” “找到了就好了。”简仪拉着对方的手腕一步一步地往学校大门而去。 樱子望着路灯下两人并列而行的身影，感受着对方手上的血液流动，心安地挽住了，信任地把头靠在了对方的窄肩上。 第157章 无剧情之鬼杀人（7） “1，2，3，4，5，6……”校园广播卡顿了一下，传来了嘶啦嘶啦的电流声，然后诡异的声音响起，“下一个该到谁了呢？” 聚拢在宿舍里的男生女生们，知道又有人死掉了，再也没有什么男女顾忌，纷纷抱住了瑟瑟发抖的对方。 他们在一开始，就试过报警了。可学校的信号全部被屏蔽了，而他们的手机全部都显示低电量。 “怎么办呢？！怎么办呢？！那些人全都死了。”蹲在角落的占武，目光呆滞，“你们说是不是她回来了？” 其余抱在一起的十七名同学，听到“她”，眼前不约而同浮现出了，一位女孩子躺在娇艳花丛中的美好模样。而下一瞬，场面翻转，像紫荆花一样美好的女孩子，满身伤痕，躺在了血污之中。 他们都知道，所谓的“她”是谁，可他们却不能把她的名字说出口。 “怎么会呢！”向蔷第一个回呛了对方，“她已经死了。现在的她，根本就是不存在的！” “你不要再自欺欺人了，向蔷。”占武从地上蹭了起来，直指着她的鼻子，道：“你知道她日记本里写了她最讨厌什么吗？她最讨厌的就是别人欺骗她了。而你，是你把她骗到后山去的。” “是我把她骗到后山的又怎么样？我当初根本没有想到她会发生那种事情的。”向蔷悲伤地捂住了自己的眼睛，然后再次恶狠狠地指向了占武，“你说说当时，为什么你会是第一个发现她的。” 占武立马跳脚道：“向蔷，你不要恶人先告状。你有什么资格指责我？要不是因为你的嫉妒，你也不会骗她去后山，她也不会发生不可预料的事情，你……你才是杀死她的罪魁祸首。” 向蔷气红了眼，捋起袖子就要冲向对方。 “好了好了，不要再吵了，看看我们这里少了谁。”班上的学霸，一个十分矮小的女孩子，越过一众人站到了门口，逐个点名：“占武？” “到。”占武不甘不愿地应了一声。 “向蔷？” “到。”向蔷狠狠踢了墙一脚。 “江饶？江饶是不是不在这？”学霸清点完人数以后，下意识地推了推自己的眼镜，望向了人群。 “他跑去哪儿了？我们之前进来的时候我还看到他呢。”向蔷皱了皱眉头，接着把袖子扯了下去盖住了白i皙i手腕。 “他会不会？”江饶立在原地，嘴张的大大的，却一点声音都发不出来了。 其他的同学，瞬间和他想到了一起，更加害怕了。 “我们大家不要慌，先客观分析一下这件事到底会不会是她做的。还是说，有人在故意搞鬼。”学霸再次推了推自己的黑框眼镜，矮小的身材在这种时候瞬间亮眼起来了。 “许倩？”学霸想到整张嘴都被撕开的她，抖了抖，兀自镇定道：“大家不要主观臆断，先客观分析下。” “你们忘了，许倩当众用言语侮i辱过她。”角落中，有微弱声音响起。 宿舍里的所有人抖了抖，继续紧紧抱住了对方。 “王旭冉？”学霸推了推自己眼镜，继续问道。 “他经常捉弄她，还把她当众弄i哭i了好几次。所以……” 想到手被砍掉了一只，脖子和下巴用渔线缝了起来的他，向蔷忍不住靠在了冰冷的墙上，兀自打了个冷战。 “那白亚泽呢？”学霸仍旧不信邪。 她从小根红苗正，是最信仰科学的。 “白亚泽曾经无意踩碎过她的眼镜……“ 蹲在角落的占武，想到了被挖掉眼珠的白亚泽，深深地低下了头。 “那张玉贞呢？”学霸继续追问。 “张玉贞偷偷扔掉了她的化妆品。”向蔷抱住了自己的双臂，目光苍凉。 气氛归于沉寂，宿舍里的众人心情也沉重了起来。 “那江饶呢，江饶人这么善良，又乐于助人，她干嘛要害他。”自认为找到了反驳点的学霸，振振有词地看向自己的同学。 “不……有可能那人不是江饶……”向蔷感受着后背的冰凉，一字一句道：“我们这里不是还落掉了四个人了。” “哪四个人？”占武第一时间就接了话。 “班主任吴老师”，学霸率先反应了过来，“还有陈涵……” “夏目樱子、简仪……”占武补充道。 “那会不会是加上江饶的这五人中的其中一人出事了？”白袁目光锐利，i搂i紧了自己的女朋友。 “陈涵、夏目樱子和简仪，三个人都瘦瘦小小，一向都是不参与班级活动的，不可能会……” “或许柏娅也可以算进去。”江饶半抱着陈涵，推开了虚掩着的宿舍门，打断了说话的学霸。 大家看着轻松推门进来的他，忍不住一阵后怕，纷纷安慰自己，可能是，大家进来的时候，都太惊惧和紧张了，以至于都忘记锁门了。 “江饶？”占武定定地看了他几眼，默默地得把喉咙中冒起的那句“你是人还是鬼”咽了下去。 毕竟，能够抱动一个昏睡女孩的男孩子，怎么可能也不会是鬼啊。 “你怎么会和陈涵一起？”学霸和江饶关系还算密切，主动搭了把手，帮助他一起把陈涵放到了床上。 “我之前以为是她在搞鬼。”江饶甩了甩自己酸软的手，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那你是怎么把她？”望着昏i睡的陈涵，向蔷不知道该怎么把心中所想说出口。 江饶和她们六年同学了，不会是做出坏事的人啊。 “我用的乙醚。我在实验室找到的。”江饶从校服裤中掏出了一张带着茉莉香气的白色湿巾。 “你……”占武望了望江饶，又望了望床上躺着的陈涵，神色复杂。 “好了，现在不是追问这个的时候了。”学霸清了清嗓子，“现在最坏的情况就是她回来了。然而我们人多势众，根本就不用怕她。可如果是有人在捣鬼……” 她眯缝着眼睛，黑框眼镜折射出虚光，“这样的话，我们就不能坐以待毙了。” 她扫过了所有人，目光无意中落在了江饶的脚下。 下一秒，她眼中大骇。 第158章 无剧情之鬼杀人（8） “嘘。”江饶抬眼看她，天生有着完美卧蚕的眼睛勾起温暖笑意，用唇形无声向她示意着。 学霸心中张皇杂乱，低下头去，嘴中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了。 她只是没有想到…… 没有想到，一向阳光善良乐于助人的班长江饶，竟然会是…… 身侧两旁，学霸的拳头握紧了又放开，放开了又握紧，最终她下定了决心，攥紧了拳头，把自己所看到的东西说出了口，“江饶，江饶是杀人凶手。” 众人哗然。 怎么可能呢？ 是谁也不可能会是江饶啊！ 他是这样的高大帅气，而且阳光善良，乐于助人。 他怎么会做出这种事情呢！ “学霸，我没得罪你吧？”江饶用收指了指自己，十分无辜道：“你在说什么呢？我怎么可能会是杀人凶手呢？我之前一直在找你们呢。” “江饶，你别掩饰了。”学霸推了推自己的眼镜，直直往后退了一大步。 班上其他同学见她如此慎重的的举动，不由得感到十分害怕，纷纷紧张地从地上坐了起来。 “你……你的鞋上有泥。”学霸直直指着江饶的鞋底，“我们所有人从第三教学楼过来，来到宿舍，需要经过的都是水泥铺建而成的人行道。我们所有人的脚上都没有沾染上泥巴。而你，你的脚上不仅有泥巴，而且还是黑色的。” 黑色的泥巴，那是学校后山才会有的。而自从三年前发生那件事后，学校后山已然被封锁了。 此时在这里的同学都是知道此事的，纷纷把怀疑的目光投向了江饶。 学霸见大家并没有质疑她，不由得吐出了胸中的浊气。 被大家当做“杀人凶手”的江饶并没有恼羞成怒地解释，而是好脾气地望着她笑着。 本来开始质疑他的同学们，又有些动摇了，因为江饶看起来的确不像是会做出这种事情的人啊。 对江饶有着好感的向蔷第一个站出来为他说了话，“他鞋上有黑泥，只能说明他去过了后山，和杀人凶手扯得上什么关系呐！” “当然有关系，你听我慢慢讲。”学霸往向蔷方向靠了几步，想要把她扯到自己身边，可向蔷却主动躲闪开了，凶神恶煞道：“你别过来，别碰我。” 学霸无所谓地摊摊手，她已经尽了同学本分，做了自己该做的了，对方大小姐脾气犯了，出事了和她也没任何干系。 反倒是江饶，眼眸带笑，望着身旁的向蔷，郑重道：“向蔷，谢谢你为我说话。” “不用谢，我就是看不惯有些人爱在这里出风头。自以为班上同学称她一声学霸，她还真的可以统率我们全班同学了。”向蔷蔑了学霸一眼，不屑地冷哼了一声。 “向蔷，你够了。你能不能有脑子一点，理智一点，学霸会无缘无故地冤枉同学吗！”占武紧紧盯着江饶，主动把学霸护在了身后。 他从江饶踏进宿舍的时候，就直觉觉得对方的确是有问题的，要不然他为什么要把陈涵也一起带过来？陈涵可是一点都不知道他们所有人的事情的。 他们所有人的事情，早在三年前，便已经全部说好了，不能告知于人的。 “占武，我知道你对我心有不满，但我真不是。”江饶仍旧好声气的替自己辩解着。 “既然你真不是，那么你就解释解释你的鞋上为什么会有黑泥，你为什么要去后山，还有张玉贞指甲缝里的那些黑泥是从哪里来的？！”白袁扶着自己的女朋友站了起来，主动站到了学霸和占武的身旁。 气氛再次沉寂了下来，向蔷脸色也变了，往前挪一小步，想要去到学霸身旁，却又害怕被身旁的江饶发觉，左右为难。 江饶把她的小动作全收入眼底，笑了笑，道：“如果我真的是杀人凶手，我肯定不会傻到回来自投罗网的。” “既然你不想解释，那么就没必要解释了。我们大家道不同，便不为谋。”学霸扯住了占武的袖子，望着宿舍里的其他同学道：”你们如果愿意相信我，就跟着我走。学校，我熟。我们可以先到大门去找门卫报警。我们的身份是学生，是弱势群体，会第一时间得到保护的。” “你疯啦？！”向蔷第一个跳了出来，对着她的鼻子恶狠狠道：”学霸，你特么是不是读书读傻了？！三年前的事情还没彻底过去呢！这次要再出了事情，社会媒体肯定会顺藤摸瓜，把三年前的事情给挖出来的！” “向蔷，你知不知道你现在像极了一个跳梁小丑，在这里咋咋呼呼的。”占武不会承认他是因为三年前的事情而感到害怕的。 “向蔷说得话甚有道理。”江饶附和了身旁女孩子，把目光投在了攥着女朋友手指的白袁身上，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白袁，你作为班上的高智商，怎么也跟着他们一起瞎胡闹起来了。事情没发生之前，我们都是一起待在教室上晚自习的。我根本就没有作案时间。” 说完，他偏头看向身旁的向蔷。向蔷赞同地点了点头，道：“他的确是在的，这一点我们大家所有人都是亲眼所见的。” 同学们再次动摇了。 “江饶，你别演戏了。从一开始我就注意到你不对劲了。你是第一个发现他们四个死掉的人。然后我们出来以后，你又一个人偷偷消失不见了。现在又带了个外人回来……”白袁的言外之意不能再更明显了，“而且谁说一定要有作案时间，假如你还有同谋呢？！” 班上的其他同学瞬间被点醒，惶惶地扶着墙，拥挤在一个小角落中，望着对峙的双方。 作为班上普通的同学，智商又不拔尖的他们，这种情况下，并不知道哪一方到底是正确的。 “要说嫌疑，你们怎么不说是吴老师的嫌疑最大呢！”江饶望着空无一物的窗外，眼神恐惧而又悲伤，“要不是吴老师非要让我和他一起去广播室，我根本就不会目睹这一生最恐怖都事情。而且他怎么会知道他们四个人在广播室呢！他的嫌疑才是最大的！” 白袁松开了自己女朋友的手指，思想有瞬间的呆滞，“吴老师？好像我们进去的时候根本就没有看到吴老师吧！” 第159章 无剧情之鬼杀人（9） “江饶，你不要再在这里转移视线了。你鞋上的黑泥解释不清楚，那么你就是我们这里最大的嫌疑人。”占武打破了室内沉寂的空气。 “占武，怎么不说说你自己呢！”向蔷冷笑了一声，往前大跨了一步，”你怎么不说说，在班主任要求点名的五分钟前，你偷偷从一个人从后门回来是去做什么了呢？！” “i艹i，老o子去上厕所，这难道还要和你一个小i娘i皮i报备吗？”被质疑的占武，一把把她扯到了自己身旁，双眼通i红地瞪着她的眼睛，直接i爆i起了粗口。 他最讨厌别人往他身上泼脏水了！ 安全到达学霸身旁的向蔷，并不理会他的暴怒，而是默默平复下了自己的心跳，开始大声喘气。 她之前待在江饶身边，可憋得太慌了。 江饶知道向蔷对自己产生了怀疑，并不在意，一脸正直样子，实话实说道：“说我会是凶手，可大家有没有想过，我只不过是普通体格，怎么可能把他们四个人同时放倒。而且就算有同伙，那我的同伙又在哪里呢？！我杀人的动机又是什么？！“” 同学们眉头紧锁，觉得他说的也全然在理。看向占武的眼神就不一样了。 占武性子火爆，体格五大三粗，活像个莽张飞似的，而且他平时谁都看不上眼，完全是有可能做出这种事情的。 站在占武身旁的向蔷，接收到同学们的各种眼神，心中浮起了对他深重的愧疚。 占武则直接大吼道：“你们是当老子瞎啊。老子虽然性格莽撞，但杀人这种犯法的事情老子会做吗！！！” “你说这话是没有依据的，现场没有打斗痕迹，并不能同时说明他们四个人是同时被放倒的，很有可能，那里并不是第一现场，他们是从别的地方移过来的。”白袁并没有理会占武的大喊，紧盯着江饶鞋下沾染上的黑泥，眼神深邃，“你一直在转移话题，并没有解释清楚你去后山是去做什么！不如你说说之前你到底去哪儿了吧。如果说清楚了这件事情也就好解决了。可如果说不清楚……” “不要多管闲事。”女朋友推了推他，意他不要在这种时候出风头说话了。她一想到那些死状恐怖的同学，实在是很害怕。 “白袁分析得没错。一个能够用实验室偷来的药品弄晕自己班上女同学的男生，怎么可能会是个善茬呢？”占武往地上啐了口唾沫星子，意有所指道：“我倒是觉得有些人真是不要脸极了。这种时候了还替别人撑场子。” 向蔷难得考虑到他此刻被怀疑的难受心情，默默咬着自己的嘴唇，忍耐了下来。 “我们走吧。”学霸扯了扯他的袖子，表示并不想继续纠缠了。 “现在去哪儿？！”占武鼻子不是鼻子，眼不是眼的，“就算要走，也不该是我们走，而应该是杀人凶手离开。” “你嘴巴能不能给我放干净点，嗯？”江饶撸起袖子，就要冲到他身边打他。 他要用行动证明，他可不是好惹的。 “江饶，你特么要是敢动我一根手指头，我今晚不打死你，我就不姓占。”被江饶轻微一挑衅，占武的火爆脾气一下就上头了。 “好了，大家不要再争执了。在这里显然已经不安全了。”见江饶逼上来了，学霸主动往门后退了一步。 她并不想直接面对他。 她一面对他，脑海中就不受控制地浮现出班上那四名同学的惨烈死法。 “我觉得占武并没有说错，我也觉得这里比出去更安全。”向蔷望向了床上躺着的正无知无觉昏睡的陈涵，突然有些羡慕了。 醒着的人永远都是比昏睡着不知一切的人更凄惨仓皇的。 “那就别出去了。”江饶定定地望着向蔷，嘴角有诡异笑意闪过。 他心想着，或许出去你们才会碰到更有意思的事情呢。 “既然你们不愿意，那我们几个离开了。”学霸背在后背的手，握上了门把手，然后深深地耷拉下了头。 门被反锁了。 “怎么了？”占武察觉了她的走神，第一时间走到了她的身旁。 他试着拧了下门把手，然而根本就打不开！ “门反锁了？”白袁心中有了不好的猜想。 他身旁的女朋友听到他所言，害怕地攥着他的手指，直把他手心掐出了一大片红印。 学霸点了点头，心情沉重，“门被反锁了。” “江饶，现在看你还怎么解释！”占武已经认定他有同谋了！ 在场的所有人亦神色复杂地看着江饶。他们依稀记起，他进来的时候门是开着的，可他进来不久，这门就被从外面反锁上了。 “你们能不能理智点！”江饶实在是忍受不了他们那些奇奇怪怪的眼神了。 “你们怎么了？”恢复了清醒的陈涵，搓了搓自己迷蒙的眼睛，从床上下来了。 在场的所有人如临大敌，定定地望着她。 “江饶，是你把我带回来的吗？”陈涵穿上了鞋，走到了他的身旁。 她只记得自己和他亲吻以后，然后醒来就在这里了。 “对啊。”江饶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 “真是谢谢你啦，男朋友。”陈涵主动跨上了他的手臂。 她都把初吻给他了，自动默认他是自己男朋友了！ 其他被充当背景的男女同学们，被两人如此神速般的发展惊掉了下巴。 如果他们之前记忆没出差错，听到江饶带着昏睡的她回来说的是，他怀疑是陈涵在搞鬼吧。 难道说，这是江饶婉拒的一种手段？！ 向蔷一脸敌意地盯着陈涵和江饶所接触的手，酸酸道：“有些人还真是想得美啊。” 江饶是班上多少女生的男神，大家一直都望而却步并不干追求，她倒是好，一醒来就想把公众男神占为己有了。 “向蔷，你说话就说话，阴阳怪气是什么好女子。”陈涵也是炮仗脾气，一点就炸。 “我特么就要说………” “我看你还怎么说！………” 白影在门外默默站了一会儿，听着里面的人起了争执后，又默默地飘走了。 门锁上，赫然插着一把型号要小一些的钥匙。 第160章 无剧情之鬼杀人（10） “简仪，你说我们毕业以后，还会在一起吗？”路灯仍旧昏暗幽黄，悠悠荡荡，然而走在喜欢的人身旁的樱子却不再害怕了。 “毕业以后？”简仪凝眉深思着，“我也不知道呢。” 虽然现在距离高考只有一百多天了，可现在的难关能不能度过去都很难说呢。 “那你有想过考上大学以后做什么吗？”樱子见她神色为难，也并不生气。 “嗯，或许会成为一名自由职业者吧。”简仪一一边回答，一边凝神注意着身边的动静。 “嗯“，樱子还想问她一个问题来着，却被她伸手阻止了。 “嘘”，简仪紧紧扣住了她的手，在一个轻微耸动的草丛面前悄悄停下了脚步。 “怎么啦？”樱子偏头去看她，全然不觉危险已经临近。 ‘跑。快跑。“望到身后草丛突然出现的黑影衣角，简仪迅速拉着樱子的手，往相反方向奔跑而去。而那方向，通向的地方是被学校禁止进入的后山。 听到说话女声的黑影“咻”的一下蹿了出来，朝两人奔跑而去。 刚好回头的简仪目睹黑影从草丛蹿出来的瞬间，再也压抑不住自己的震惊了：之前看到的白影和现在身后追来的人是同一个人吗？还是说杀人凶手并不仅仅只有一个人，而是有帮凶的。 樱子极力不让自己拖简仪的后腿，然而喘着粗气的她，明显体力已经不支，额角上的青筋都已经现出来了。 “再坚持一会儿，马上就到了。”简仪努力平复着自己的呼吸，尽量保持体力，去牵她的手，让她没有那么费力。 樱子紧紧扣住身旁人的手，望着两人奔跑时候在地上一起移动的影子，觉得遇到什么难以预料的危险都不重要了。 因为有她在。 大汗淋漓的黑影喘着粗气，向她们俩逼近而来，紧张大喊道：”你们俩…不要跑了。我…是你们的吴老师，我是吴老师。” 简仪听到身后的熟悉声音，迟疑着回了头，然后疑惑道：”吴老师，您怎么会在这儿呢？” “我之前在走廊看到你和程涵，就想和你们一起的来着，可你们俩直接就把我给甩不见了，这次我又看到了，你和樱子在一起，所以我就追过来了。”吴晗见她俩不跑了，喘着粗气，叉着腰停在了路旁。 站在简仪身旁的樱子，低着头望着地上的自己影子，没有抬头去看班主任。 “瞧瞧你们俩，跑的多热呀，热汗都出来了。”吴晗主动往她俩的方向靠近。 “吴老师，您先别过来。”简仪牵着樱子的手往后退了一步。 她觉得事情实在有些太诡异了。 事情未发生之前，吴晗安排他们自主复习，接着一个人回办公室去拿了试卷，然后没多久诡异的广播声便响起了。他回来以后，又直接清点人数，说是要去广播室去抓那四个调皮的学生，然后是班长江饶一个人跑回来了，而他们所有同学去广播室的时候，并没有见到他。 且最重要的是，今天明明是周末，所有人都是放假的，而他却坚持让所有人都回学校补课。 他是有很多嫌疑的。 那么会不会是他在搞鬼呢？ “简仪，你在想什么呢？我会做这种事情的人吗？”执教多年的吴晗自然看出了自己学生心中的怀疑。 “你不要和他说话了。我们走吧。不要和他一道。”樱子扯了扯简仪的袖子，明显有些不开心。 简仪甚至能够感觉到她衣服下裹着的身体在微微颤抖，而她裸露在外的肌肤甚至竖起了寒毛。 难道说班主任曾经做过了什么不好的事情，被樱子看到了？！ 简仪快速在脑海中猜想着。 一开始对所有人都是嫌疑人，对所有人都谨慎地抱着怀疑态度的她，自始至终都没有往樱子身上想过，因为她十分笃定这样的事情不可能是会出现在樱子身上的。 ”樱子，你是不喜欢我了吗？”班主任哈哈大笑，无意间露出了一口泛黄的方牙。 “吴老师，学校发生这种事情。您报警了吗？”简仪把樱子半i搂i进了自己的怀中，避i免i她直接暴i露在吴晗的视线下，机智地转移着话题。 ”报警？！那是不可能的！”吴晗吴晗望着面前的两个女学生，像是望着两个如孩童般懵懂的孩子。 “为什么？”简仪直接把自己的疑惑问出了口。 ”学校领导是不会允许这种事情再出现第二次的。”吴晗刚说出口，便意识到自己说的话不合时宜，连忙哈哈大笑着岔开话题，”你们俩和我一道，我们三一起走吧。我跟着你们俩一路，也能保护你俩。” 只不过，他一直落在樱子身上的目光就像一条i湿i滑i黏i腻吐着信子的蛇似的，十分让人反感。 ”吴老师，先不着急走。您之前的意思是说，学校以前也发生过这种事情吗？”简易迅速的抓住了重点，直觉觉得这两件事或许会有关联。 吴晗见自己学生发问了，又自觉觉得这种事情并不是什么好隐瞒的，便一五一十的说了。 原来三年前学校扩建的时候，在学校后山曾经发生过一起，农民工强奸女学生事件。事情发生以后，学校领导迅速派人封锁了案发现场，然后同时让学校老师统一了班上同学的口径，说这名同学是不小心在后山的池塘溺水而亡的。 然而女学生的父母并不相信，纠结着一众亲朋来到了学校，同时找了社会媒体要求学校给一个公道。学校开始想重金封口，可女孩子的妈妈拿了钱，便什么都不再管了，而孩子的父亲怎么也不肯接受这个事实，三番四次来学校办公室纠缠。最终好像听说是校董事找了社会上的小混混，把女孩子的父亲打了一顿后消停了。 吴晗诉说此事时候，也忍不住唏嘘感叹。 他在这所学校从一枚小小的科任教师成为了一个班的班主任，时间显然又过去了三年了。 ”那名学生叫什么名字呢？”简仪再次发问。而樱子突然遮住了她的眼睛。 第161章 无剧情之鬼杀人（11） “樱子，怎么了？”简仪伸手覆上了她的手背，只觉得一片冰凉。 樱子眼睁睁望着吴晗身后的白影，一把套住了他，接着便是鲜血四处喷溅，然后便见到吴晗在地上蹦跶的死不瞑目的断头。她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抑制住自己的恐惧和惊讶。 她不想让简仪看到如此吓人的一幕。 白影静静站在她面前，不悲不喜，用身上白布不紧不慢地擦拭着手中滴血的尖刀。 身后，他的影子拉得老长老长。 而没人看到的是，白布下，他那张丑脸上，浮现出了诡异而又满足的微笑。 他终于结束了一切了。 “樱子，是什么东西掉在地上了？”听到沉闷声响的简仪想要取下覆盖在自己眼前的嫩i白小手一窥究竟，又紧紧被樱子按住了，“没什么，别看”。 她声音中带了几分刻意掩饰的轻松。 白影擦拭完尖刀后，把它插进了自己的后腰，静静和樱子对视了一会儿，毫无声息地离开了。 而简仪终于忍耐不住，取下了她覆在自己眼睛上的小小手掌。 “他，死了。”她深眉紧锁，声音中并没有太多的惊讶。 樱子点了点头，有些晃神，“我亲眼看到的。” 简仪没再多问，只是紧紧扣住了她的手腕，把她紧紧抱在了怀中，轻拍着她的脊背，带了几分庆幸道：“你没事就好”。 她或许已经知道真正的杀人凶手是谁了。但显然对方既然做出如此丧心病狂的事情，可见吴晗说的那件事背后肯定还有许多未说出口的隐情。 而关于樱子背后发生的事情，既然她不说，自己这个做朋友的便不去问了。 “你不怀疑我吗？”樱子从她怀中挣扎了出来，双眼红熏。 樱子讨厌她对自己毫无来由的信任！就好像讨厌自己见不得光的喜欢一般！ 然后心情i浮i荡，喜悦的心情在舌尖i缱i绻，她的简仪呀，好像一直都是无条件地信任着自己的。 “我们去宿舍楼找人吧。”简仪并没有搭话，而是握住了她的手，往相反方向而去。樱子看不到的地方，她眼神晦暗。 简仪估计着那些知道真相的所有同学此时都躲在宿舍楼中”商量”对策呢。很有可能，还有受害者。 事实似乎是被她猜中了。然而此时宿舍的现场，却要比她想象得惨烈得多。 宿舍中，所有人横七竖八躺成一片，而角落中却堆着刻意排放得整整齐齐的断手断脚，灰色的地板上被一层薄薄的红色给浸染透了，地上放着的箱子之类的全部变成了深重的暗红色。 坐在宿舍床上的陈涵，浑身发抖，深深地把头埋进了自己的膝盖之中。 她活生生地目睹了这里发生的一切。 原来，简仪说得没错，那个白影真的不是鬼，而是人！ 她一直喜欢的班长，江饶，原来也不过是个卑劣小人。 这里躺着的所有人，个个都是有罪的！他们罪有应得！ 许是知道白影不会伤害她们，简仪的心情并没有那么慌张了。可因为担忧着陈涵，一路上她都牵着樱子的手，脚步也十分快。 樱子一路也并不说话，只是跟着她的步伐走着。哪怕她的呼吸已经暴i露出了她快要喘不上气了。 终于走到灯火最明亮的那间宿舍楼，简仪利落地推开了门，眼前的一切血腥而又暴力。她第一时间的反应便是想去捂住身旁女孩的眼睛，让她精神免受压迫。 然而樱子扯下了她的手，毫不畏惧地走进去了。她之前已经目睹了别人杀人的场面，而且喜欢的人又在自己身旁，她没有什么害怕的了。 陈涵听到推门声，以为是白影又回来了，整个身体瑟瑟发抖，埋在膝盖间的头更低了。 “不要杀我，不要杀我。”她不停地重复i呢i喃i着。 简仪扫了整个室内一眼，望向了床上的女孩子，眼中有怀疑微光闪过，“陈涵？” 她并不是怀疑现场是陈涵所做，而是在深思，杀人凶手会不会躲藏在这附近某处。 现在看来，整个班也就只有她们三个还“侥幸”存活了。早就丧心病狂的他，很难说会不会对她们三下手。 看到熟悉朋友的陈涵，喜极而泣，光脚从床上跳了下来，直接抓住了简仪的校服袖子，把自己知道的一切全部和盘托出。 原来今晚的一切都是一个为了惨死女儿复仇的残疾父亲联合班长江饶所设计的。 残疾的父亲第一个想要杀死的便是当时作为班长的江饶，可江饶允诺对方能够帮助他杀死更多的人来交换自己的性命。 所以，知道真相的陈涵一阵后怕，因为她后知后觉醒悟过来她是被江饶给迷晕带来宿舍的。 据残疾父亲所说，要不是因为那时候他正忙着处理别的死尸，没有空腾出手来处理自己，她现在早就和那些躺在广播室的同学一样，死相凄凉了。 当然这些，都是白影离开时候告诉自己的。他杀人的时候，她双眼圆瞪，血液都停止流动了，什么都不敢做。 樱子望着简仪被陈涵抓住的袖口，眼神中有微光闪过，下一秒却什么也看不见了。 陈涵说完后，直接扑在了简仪的怀中大哭，一边哭一边责怪，“都怪你，都怪你不拦住我和江饶走。要是我没和他一起，我就遇不到这些事情了。” “好了，先擦擦眼泪吧。”樱子看似温柔地把纸巾递给了她，实际上却是为了分开她和简仪。 樱子一向都是不喜欢陈涵的。可因为简仪对陈涵友善的缘故，她待陈涵也要友善些。 “谢谢樱子”，陈涵擦完眼泪，控制了会儿自己的泪水，过了没几秒，又扑进简仪怀中大哭起来，大喊大叫，“我不要待在这里了，我要回家我要回家。” “好好好，我们回家。”简仪轻轻拍着她的脊背，安慰着情绪并不稳定的她。 两人身旁的樱子，瞥了眼窗外，突然无声大笑起来。 “樱子？”陈涵扯了扯她的衣角，“你不会是被吓傻了吧？” 第162章 无剧情之鬼杀人（12） “你不是很讨厌她插在你和好朋友之间吗？”拖着一只残腿的苏旗山一只手掐住了陈涵的脖子，一边慢条斯理地抚i摸i着她的长发，话却是对他面前的樱子说的，“想不想我替你杀死她？” 他明白面前女孩子的所思所想，所以进来的时候把对方最在意的人迷晕了。 他打算好心帮她一把。 反正他的手上已经沾满i罪u孽和鲜血了。 而他身旁的床上，铺着一张整齐的白布，白布的边缘上沾染着星i星点i点的暗红色血i迹。 樱子听到对方声音，扶着怀中的简仪，轻轻地蹭着她的脸颊，没有言语。 她并不能够做到否认本心中对陈涵的厌恶。 “樱子，救我。”陈涵不停地挣扎着，修剪整齐的指甲在对方手上留下一道道重重的刮i痕。 “你要是再不说话，我就动手了。”苏旗山并不理会自己手上刺痛的红痕，而是目光专注地盯着樱子。 他可以毫不犹豫地拍着胸口讲，他是理解她的，是同情她的，是疼惜她的。 因为她的遭遇太像自己死去的女儿苏琪波了。 同样都是被自己的班主任i性i骚i扰，同样不被同学理解和取笑，同样地胆大。 只不过她可怜的女儿，因为喜欢衣冠楚楚不存良心的江饶，而被班上的同学向蔷骗去了施工的后山，被人**了。当初伤害过自己女儿的人，他一个都没放过。 他相信，这世界上若是真的存在灵魂，自己女儿目睹了他所为她做的一切，应该会十分安心的。 樱子扶着简仪的手在不停地颤抖，同时良心也在挣扎。 她有时候也会有恶毒的想法，想要让陈涵去死的。特别是在陈涵和简仪亲i密i接i触的时候。 可陈涵也是她共同相处了三年的同学啊。这三年里，她们三人形影不离，好多事情都是一起的。 “我数一二三，数到三的时候，你再不说话，我就替你解决了她。”苏旗山十分地贴心，并不想让她为难。 他知道，女孩子都总是容易口是心非的。 “简……仪……简仪……”陈涵被樱子的犹豫伤害到了，把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了简仪身上。 她知道，简仪不会不管她的。 “一”，苏旗山把陈涵的双手别在了一起，同时拎起了自己的砍刀。 这把砍刀是他自己每天夜晚一点一点地摸黑磨出来的。虽说不能做到吹发即断，可杀i猪i宰i人是用得再顺手不过了。 “二”，苏旗山若有若无地往陈涵的脖颈上吹了口热气，黏湿的气息让陈涵忍不住想要逃脱到角落里去。 樱子握着简仪的手，有一下没一下地摸着她短短的指甲，似乎是在思考，又似乎什么都没做。 “停下来吧。”在苏旗山即将要喊出“三”的时候，她出声制止了他。 她并不否认对陈涵的厌恶。可她并不想她死啊。 “你真的想好了？”苏旗山眼中有着质疑，“你要知道，我替你解决了她，神不知鬼不觉，谁都不会知道的。尤其是你所喜欢的简仪，她只会以为陈涵是被已经疯魔化了的我执意杀死的。” 他私心里，是希望她能够果断坚决一点的。 他经常在想，若是自己的女儿当初能够坚决一点，肯定也不会有后面的这些事情吧。 “想好了。”樱子轻柔地捏着简仪的指尖，只觉得一切都像极了书中的梦幻。 今晚的她距离死亡那么近，掌握别人的生死也那么近。 听到她说话的陈涵，重重吐出了心中的浊气，只不过眼中竭力掩饰的愤懑还是从眼角中泄了出来。 “你不怕她以后报复你吗？”苏旗山放松了对陈涵的束缚，可他一旁拎着砍刀的手却证明他并没有放松警u惕。 “你会吗？”樱子抬头定定望着陈涵。 可她似乎不用问，心中便有了答案。答案是会的。 陈涵的性格她很清楚，睚眦必报。经历了这次事情之后，她肯定会想各种办法不断地针对自己，说不得还会挖出她以前的那些事情，直到自己像烂泥一样被人唾弃被简仪抛弃。 想到陈涵会做的这一切，想到简仪会对自己产生的疏离，她竟然忍不住轻声笑了起来。 陈涵感受着细i嫩i脖子上的粗糙手掌，明白自己的生命随时都是在受威胁的，而行凶者和文文弱弱的樱子关系匪浅，她深知自己必须尽力讨好樱子才能活命，自然话也说得小心，“不会的，樱子，我和你是朋友，怎么会伤害你呢？！” 与此同时，心中却有无数的不满闪过。她下定决心，若是此次平安回家，她一定会让伪善的樱子讨不了好的，还有身后这个杀人犯，她一定会让自己的爸爸请最好的律师让他把牢底坐穿，死太便宜他了！ “你看，你的好心似乎没什么好报。”苏旗山使劲掐住了陈涵的下巴，把她眼中所有的精i明i算i计全部暴露在灯光下。 对所有伤害过欺骗过他女儿的人来说，他是恶魔，可没有人清楚，他以前也是多么的积极工作热爱生活，是学校是学校的老师和领导，毁了他的女儿，毁了他的家庭，让他失去了工作，失去了健康，失去了一个人应该有的尊严。 他自认为自己所做的一切都是没有错的。 “疼……”陈涵眼中泪光闪动，尽力表现着自己的柔弱。 她算是看出来了，樱子和身旁的残疾男人是沆i瀣i一气的。 她或许，不，是应该拼了性命，自救一把。 “你难道不想知道我为什么想帮你一把吗？”苏旗山再次掐紧了手中女孩子细嫩的脖颈，语意悠长，“你的事情我都知道哪。” 陈涵听到是关于樱子的事情，耳朵竖的更尖了。 或许这就是她逃出这里以后，对付樱子的最好筹码。 “所以你才会如此同情我？”樱子指了指陈涵，和男人打着只有他们俩才知道的哑谜。 “或许吧。不过我要去投案自首了。”苏旗山放开了陈涵，带了几分温情嘱咐着樱子，“以后要好好生活啊。” 第163章 无剧情之鬼杀人（13） “好”字还卡在喉咙中，樱子眼睁睁目睹对方在自己面前倒下了，地上还未浸透到地板中的血迹迅速浸染上了男人的衣服。 短短几秒，他的衣服全身，已经变成了一片暗红。 而她的面前是拿着滴i血i尖i刀红了眼的陈涵。 “他罪有应得。”陈涵蹲下了身子，一刀一刀重重地扎向苏旗山的心脏，尽数释放出自己的不满，“我陈涵这一辈子从来没有被人掐着脖子，拿刀指着过。你一个瘪i三社i会败i类谁给你的勇气……” 极度的压力与暴怒之下，她额头上的青筋都露出来了。 樱子看着如此“恐怖”的她，愣了一会儿，反应了过来后便是想着带着简仪离开。 她害怕暴i狂之下的陈涵伤害到简仪。 “你以为你能够跑得了吗？！”陈涵站直了身体，尖刀的方向对准了简仪。她知道简仪是对方的弱点。 “你猜猜看，如果你现在跑，带着一个昏睡不醒的简仪，你能够跑多远。如果你们俩被我抓到了，谁会最先被我……”她拿起刀比了个抹脖子的动作，一口白净的牙齿在灯光下闪出森寒的微光，“咔嚓”。 人性的善与恶向来都是一瞬间的事情。 陈涵心中关于“恶”的猛兽已然挣扎出了牢笼。 她晃着手中尖刀，一步步指着樱子，直到对方避无可避，才下命令道：“把门给我反锁上。” 也不过是几个瞬间，她已经想好了脱罪的方法。那便是嫁祸给地上躺着的男人。 “你冷静点。”樱子把简仪i搂i到了身后，抵着门，用自己并不宽阔的胸膛挡在了前面。 “之前我被挟持的时候，你倒是挺冷静的。”陈涵冷笑了一声，刀尖逐渐逼近樱子的脸颊，明晃晃的刀刃在她眼睛旁轻轻划拉着，有细小血珠从白i嫩皮肤上争先恐后冒出。 从善如登，从恶如崩。一旦做过坏事，便抵挡不住心中所隐藏的阴暗了。感受着指尖黏i腻i温暖的鲜血，她心中的恶念蠢蠢欲动，眼中有嗜血光芒冒出。 樱子并不否认自己之前有过的卑鄙，任由对方手中的尖刀在脸上划拉。她把这当做是自己的赔罪。 可她牢牢护在身后的简仪，那是她的逆鳞，谁都不可以碰的。 望着如老母鸡护雏似的把简仪护在身后的樱子，陈涵心中有了几分恶趣味，直接扯过了她的头发，诛心的字句一个一个地从她的牙齿中蹦出来，“你说要是简仪知道你是个恶i心的蕾i丝，她还会不会搭理你呢。” 樱子原本就白皙的脸色，被她这句话惊得失去了血色，脑袋也丧失了思考力，傻傻道：“你……你怎么会知道的。” “是个人都看出来了。”不屑的冷哼声从陈涵鼻子中飘出来，她沾染着苏旗山皮肉的指甲摸上了樱子的脖子，不带感情道：“你说，是简仪知道是我杀死了杀人凶手重要，还是，知道你喜欢她更让她恶心呢。” 在危难时刻都还急着护住对方的，不是亲人便是爱人。樱子处处都护着简仪的举动，早就让她生疑了。而她，不过是简简单单地试探便试探了出来。 樱子被对方的话牵引了思绪。一想到她会被简仪讨厌，她只觉得一颗心疼痛不堪。 她不愿意出现这样的场面。 “你要做什么？”几次呼吸之后，她勉力压住了自己的内心的软弱。 “也不做什么。”陈涵用尖刀卷着她的柔软长发，“我只是在思考，这个杀人凶手谁来当最合适呢。” 她毕竟还是一个花季少女，正当防卫和过失杀人的名头哪个都不好听呢。 “我照做了，你会放过我们俩吗？”樱子想往后退，却早就退无可退了。 “怎么会如此简单”，陈涵突然有些爱极了弱小对方在自己手下发抖求饶的样子，会让她产生一种十分变态的凌i弱快感。 “你不如先和我说说为什么会喜欢简仪吧。”她一把把对方身后的简仪扯了过来，力道不稳之下，简仪重重摔在了地板上。 “啊呵呵呵”，陈涵捂嘴笑了起来，“我不是故意的。” 脚却随着话音落下，踩上了简仪的背。 “你……”樱子指着她，眼眶都气红了。 她的简仪，怎么能够被她这样粗暴对待！！！ “心疼了？”陈涵逗弄着对方，就像逗弄着一只可怜的小家雀，神情癫狂，“要是心疼了，你就好好讲讲你的心路历程，让我们都听一听。” 你以为形影不离的朋友，在“恶”的时候，是不会想到美好的曾经的。她们只会记住你曾经让她产生的失望，会因为知道你心中最柔软的地方而猛烈下软刀子攻击你。 清醒了些的简仪试着从地上挣扎起来，可她之前倒下来的时候，腰部重重硌在了地上，实在太疼了。 “简仪也醒了，真好。”陈涵的脚再次重踩了下去，“樱子，你不如就快点讲，让她也听听。” 樱子用力咬着唇角，鲜血从唇角掉落，坠到地上，形成了一道完美的弧线。 她很难为情。更怕简仪厌恶她。 “樱子，你不要听她的。”简仪双手按在地板上，想要撑起身子现起来。 哪怕没有见到樱子的脸，她都能够想象到她是怎样地为自己担心。 “简仪，我记得你当初说过，并不支持蕾i丝的啊。”陈涵挑拨离间着。 果然樱子眼中因为简仪醒来的光芒逐渐黯淡了下去 “陈涵，你停下来吧。”简仪声音中有着倦怠。 她能望到前面不远处男人的尸体，也能望到角落里的那些断手断脚。 进来的人望到此处的惨烈场面，都能够轻而易举想象到，这里所历经的一切罪恶与血腥。 而在这里对峙的三人，以前是形影不离的朋友啊。是罪恶污染了友情，还是友情本身便脆弱。 “你是站着说话不腰疼。”陈涵蹲下了身子，尖刀直戳简仪的脖颈，“你以为我不知道你从一开始就想摆脱我？！” 第164章 无剧情之鬼杀人（14） “陈涵，你不要动。”樱子望着简仪脖子上冒出的血珠，耷拉在身体两侧的手指止不住地发颤，语音也是颤抖的，“你放开简仪，换我好不好。” 陈涵知道简仪是樱子的弱点，怎么可能会如此轻易得就放开简仪呢？！她只是笑了笑，比在简仪脖子上的尖刀更往细嫩脖i颈里进了几分。“时间还早，你讲讲为什么会喜欢简仪吧。我们仨现在都有空，可以一起听一听。” 她知道怎么摧毁人最脆弱的心理防线。对樱子来说，简仪知晓了她隐藏的喜欢，这便就是给她最致命的一击伤害了。 简仪不用看便也能够想象得出樱子现在的羞赧，她制止了陈涵，低沉声音中带着不可忽视的威压，“陈涵，够了。” 她们三个明明是那么要好的朋友，怎么会走到现在这种地步？！ “现在没有和你说话。”陈涵手中的刀轻轻往下一划，便可以见到简仪白i嫩脖颈上的细腻皮肉往两边展开去了。 莫不说樱子讨厌她夹在她们中间，她自己也讨厌极了插在她们中间。她们俩比自己都要先认识，明明都那样要好了，干嘛还要夹进自己啊！ “我说。”樱子不忍心去看简仪，也不愿意陈涵继续伤害她，松开了手中握紧的拳头，终于下定了决心，坦诚自己的一切。 实际上，她早就想坦诚的，可一直在害怕和犹豫。现在反而破罐子破摔无所畏惧了。 “樱子，你什么都不用说的。”简仪努力偏头想要看向身后的樱子，根本不在乎脖子上所流淌的鲜血。 朋友之间，不能强迫对方做不愿意做的事情哪。 “她不说，就让你说！”陈涵手中的尖刀直接在简仪脖颈上的软肉翻转，鲜血流了一地，失血过多的简仪想要翻身夺刀都没了力气。 樱子望着简仪身下的血泊，眼神哀婉，把她和简仪的交往一一道来。 樱子和简仪相遇的那个夏天，是小城里最炎热的季节。 天空蓝得骇人，似乎不晃花人的眼睛不罢休；一向清明的蝉趴在阴影的树叶下，叫得十分的惨烈；而柏油路冒着腾腾热气，彷佛要融化地面上行走的一切。 街上的行人皆身着清凉，赤膊的大爷叔叔小孩子随处可见。 闷热，无所遁形。 樱子很清楚地记得，简仪那时候还是有着栗色卷发的姑娘，皮肤白净，穿了一件坠着卡其色流苏的无袖长裙，抱着画板，站在菜市场门口那棵树叶稀疏的树下，观察着来来往往的买菜行人，不时动上几笔，表情宁静而又温柔。 她会注意到简仪，是因为她的困窘。 家中虽然是做生意的，可重男轻女的父母早就离婚了，母亲拿着离婚分的钱去了国外，父亲不久娶了小了他十多岁的妻子，生下了他最宝贝的儿子，而她直接被从家庭生活中剥离。 美名其曰，父亲说是为了”锻炼”她，给了她一栋很小的房子，以及很少很少的生活费。只够吃喝的生活费。 明明她已经很俭省了，然而她每次到了月底，都只剩了很少很少的零钱，少到只能买几颗焉了的白菜。 这些白菜都必须要等摊主收摊的时候去买才能买到。 她那天失神地站在那里看啊看啊，手中捏着的零钱都被掌心的热汗打湿了。简仪突然走了过来，拍了拍她的肩膀，从画板上撕下了素描纸，“送你”。 她到现在都还记得很清楚对方和自己所说的第一句话。也仿佛还能感受到怀中那张素描纸的温度。还清楚记得起画中的自己，自信美丽而又落落大方。 她想，那一刻的自己眼中肯定散发出了亮光。不然对方不会被自己吓了一跳，往后小小退了一步。 “很美丽啊你。”她仍清晰记得对方对自己的称赞。 她低下头来看自己，一身白色的短裤短裙，脸上趿拉着一双黑色拖鞋，哪里都看不出美丽，反而像极了假小子。 是的，从弟弟出生以后，她私心里也是恨自己不是一个男孩子的。 有时候，父亲拎着家里弟弟不吃不喝的东西来看她。逼仄的客厅里，他总是会失神地告诉自己，要是她是个男孩子，或许他和母亲就不会离婚了。 父亲说的这话，会让她一天都感到很高兴，有时候她反问自己父亲，“假如我真的是个男孩子，你们真的不会离婚吗？”父亲每次都会抚着额头，深重地点点头。她就会更高兴了。 一有空她就经常想啊想啊，思索着要是她是男孩子就好了。可她到底不是男孩子。所以，她开始打扮得像一个男孩子。 每个成长年龄段的女孩子不希望自己美丽呢？！她觉得那时候的简仪，就是她最喜欢的那种样子啊。 当然，那时候，她还不知道她叫简仪，不过那副未署名的素描却被她裱了起来一直珍而重之地挂在房间里。 大抵人与人之间都是有着牵引的缘分的。 高中报道的那天，她在校门口再次遇到了简仪。 可简仪却已经剪了短发，发顶随意地翘着几根呆毛，浑身晒得发黑，手背上还有脱皮，脚上是一双黑得看不出牌子标志的运动鞋。 简仪没有穿长裙，也没有带画板。 可漫漫人群中，她一眼便认出了她。 也该认出她。 “你好啊，同学，你也是来报道的吗？”她从自己身边走过的时候，照例拍了拍自己的肩膀。她不知是认出自己了，还是已经忘掉了那个站在菜市场捏着零钱神情困窘的小姑娘。 短短一个暑假的时间，她白了很多，也蓄起了很长很长的头发，也开始喜欢上了长裙，甚至已经可以很自信地和人交谈了。 可她很清楚记得当时的自己红了脸，低下头，声音轻而又轻，答道：“是啊”。 “我是简仪，很高兴认识你啊。” “我是夏目樱子，因为我父亲姓夏，我母亲姓目，他们俩都希望我成为樱花一样美好的女孩子，很高兴认识你啊。” 对方被她的话逗得哈哈大笑。 她也忍不住跟着笑了起来。 简仪同学，见到你很欢喜啊。 第165章 无剧情之鬼杀人（15） 跟简仪相处的每一分钟，樱子都只觉得那懵懂无波的心智仿佛对开了一窍，乍然被搅动了起来。 两个性格各异的同班女孩，似乎自相识之初便迅速蔓延着一种肆无忌惮的亲密，成为好朋友，完全不需要什么道理。樱子原本以为，这种亲密是别人很难插足的。 可过了半学期，她便看到简仪身旁开始有了别的女孩子。 那个女孩子，叫做陈涵，是班上的学霸，因为成绩好的缘故老师也要多容忍她几分。 打扮成熟，气势凌厉的陈涵和简仪一起走的时候，似乎气场要更相合。 她看到简仪对对方笑的时候，心中的哀凉一寸寸蔓延。 然而，她怎么会如此轻易地放弃呢。 可能是从小到大便习惯于放低自己了，遇到喜欢的人和事她也总习惯于委屈自己，在她不断尝试地接纳融合之下，她们仨形成了十分稳定的圈子。 她们一起上下学讨论恐怖灵异，她们周末一起在她家写作业，她们经常穿同款的服装…… 她们一起做了好多好多的事情。可这些事情，都是她想和简仪一起做的。也只是想和简仪一起做的。 樱子一向都是不过生日的，不是因为不想，而是从小到大都被忽略，然后她便下意识地遗忘了。 十五岁的生日那天，正好也是学校成立八十周年的纪念日，所有师生都被强制要求观看表演。 谢幕以后，简仪和陈涵临时被挑选去了现场负责帮忙打扫，她拎着简仪的书包站在教室门口的走廊上等她俩。 班主任吴老师突然走过来说，简仪的试卷落在了车里，让她一起去拿。 她是简仪的同桌，昨天讲试卷的时候，她们俩是一起看的，简仪的试卷的确没发到。她便毫不疑惑地去了。 她怎么会想到，平时只是对好学生多一些优待但人品看起来至少没有问题的班主任，竟然会把她锁在车里呢，还意图…… 要不是简仪从车外走过，或许她又是另外一种结局了。 那天晚上，因为发生了吴老师的事情，她的心情十分低落，陈涵和简仪之间似乎也发生了争吵。 回家的途中，气氛异常沉闷。 那天晚上，她甚至连晚饭都没有吃，早早便上i床睡i觉了。 晚上十点多的时候，她迷蒙中醒来，摸出手机，看到了简仪给她打的未接电话。 就在那一秒，她有着奇异的直觉。她飞速拎着手机打开房门去了防盗门门口，打开门的瞬间，门口的声控感应灯亮起。 一身黑色短衣短裤的简仪赫然立在墙边，抬头望着她。她的眼神中似乎有些惊讶。 她手上还拽着一件透明的雨衣外套。 一瞬间，她心软得一塌糊涂。 她只记得自己问她，“你等多久了。” 后来的她，无数次都想问这个问题：”你在我家门口等了多久了，怎么都不记得敲门？”可想到她抬眼望向自己的瞬间，眼神中闪过的信任和笃定，她便觉得问不出口了。 简仪笑了笑，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反而带着轻i薄i笑意问道，“你带钥匙了么？” 她点了点头，然后手腕便被冰凉的指尖拽住，房门也被合上。 “走，我们去放烟花。”她满脑子只余下了这句话。 简仪是个很酷很酷的女孩子，原本白嫩的肌肤她可以毫不犹豫一个暑假就骑行晒黑；留到及腰的长发，她为了出行方便也可以毫不犹疑地剃短；那年龄不到也还没得到驾照便偷偷开着家中闲置的车子来找她去乡下放烟花，似乎就是件再正常不过的事情了。 十月的季节，河边两旁的金桂排列整齐，散发醉人香味，池塘里的青蛙你一声我一声不服输地叫喊着。 这片废弃的水泥厂坝上一个人都没有，从这里只能看到路旁有些远的路灯散发出的微光，还有车下停着的那辆黑色车子。 简仪把一个很沉很重的黑色大袋子扔在了地上，划拉开了锁链，从中掏出了许许多多的烟花棒。 “樱子，你喜欢烟花吗？”她记得对方这样问她，然后她点了点头。 “给你。”简仪递给了她一只烟花棒，“放烟花，你会害怕吗？” 她忘记她是回答还是点头了，只记得对方掏出了一个塑料壳的打火机把她手中的烟花点燃了。 “抬高，抬高，再抬高一点。”她听到她的声音，侧过身子去看她，她身旁的女孩子，在烟花映照下，五官端正，眼眸狭长而璀璨。 “第一只烟花，祝你生日快乐。”她的手中被塞上了新的一只，接着她听到对方说，“第二只烟花，祝你今后万事胜意。” “砰”的一声，烟花棒在空中炸裂，无数月白火星坠下，如那流火一般的灿烂夺目。 她抬头看完了烟花，眼泪也从脸颊上坠落到了地面。 “这是今晚的第三只。”她的手中再次被塞上了。 “我想想，我要祝你什么呢。”她身旁女孩子在皱眉思考，下一刻她粲然笑起来了，“那就祝你早点找到心上人吧。” 烟花棒再次被点燃，仍旧璀璨夺目，她却没有心思了。 “我们樱子这样美好的女孩子，应该和很优秀很喜欢的人在一起呢。”她明明已经很克制自己的眼泪了，听到了她如此坚信的语气，更加难过了。 烟花直冲天上，照亮了厂坝上的金桂，杂草，光芒消逝在池塘的另一边，划出一道闪亮的弧光。 她忽然忆起，和身旁女孩子的相遇相处的点点滴滴。 从第一次菜市场门口，见她站在马路上观察来往行人；高中第一天报道时候，校门口的再次相遇；到她站在公交站台，手中捧着暖浓的巧克力等待着自己…… 最后是现在璀璨烟花下的陪伴。 她喜欢她，曾如此含蓄而又热烈地喜欢着她，可她深知自己的弱小和无力。 她在手中第六只烟花炸开的时候，许下了一个愿望。 这个愿望很小很小，可运气一向不够好的她希望能把自己后半生所有的运景都实现在她身上。 十五岁的夏目樱子，唯愿简仪此生平安。 这是她对她毕生仅有的祝福。 第166章 无剧情之鬼杀人（18） 四十五年后，监狱门口。 “奶奶，出来了。”一身鲜艳红裙的简樱，望到了从门口出来的老人，异常沉稳地推着轮椅往前而去。 出来的老人的各种照片，她已经在家中奶奶的房间里看了无数次，早就熟练于心了。 轮椅上的奶奶回头看了她一眼，露出慈祥笑意，然后她便率先投降了。 她能够看懂自己奶奶眼中的坚持。虽然她很担心她才做完手术的腿。 她扶稳着轮椅，亲眼见着自己的奶奶从轮椅上站了起来，颤颤巍巍地拄着拐杖，迎上了前去，然后两个花白头发的老人紧紧抱在了一起。 她们两人的眼中都盈满了泪光，可没有谁亲手为对方擦去。她们只是紧紧抱着，直到日头渐烈，她担心奶奶身体，变相提醒她们俩快要到午饭时间了。 奶奶的产业很多，名下的餐饮更是不少。可她们去的这家餐厅，是她从来没有去过的。是在一个非常非常美丽的乡下。 当然，她这个做孙女的，责无旁贷地当了司机。 在去乡下的途中，夏奶奶问起了自己，她见到自家奶奶笑了笑，然后摸了摸夏奶奶的头，告诉了她自己的名字叫做“简樱”，然后夏奶奶便再也忍不住，捂嘴笑了起来，甚至笑出了泪花。而自家奶奶只是轻轻拍着她的手，没有继续说话。 她有些庆幸自家奶奶没有告诉夏奶奶，她其实并不是自己奶奶的亲生孙女儿。而“简樱”的含义，是在她知道夏奶奶全名的时候，才明白的。 不过，她万分祈望自己能够是。 因为她真的万分希望自己能够有一个如此优雅如此气质的奶奶。 她第一次在孤儿院见到自己奶奶的时候，被对方握住手，感受到温暖的时候，就是这样希望的。 不过，气质这种事情真的是天生的。哪怕夏奶奶脸上已经有了皱纹，鬓角满是白发，可她仍旧能够想象得出她年轻时候该是有一副怎么样年轻而又美丽的容颜。 而自己奶奶，她偷偷在网上搜过她的照片，只看过一眼，便再也挪不开眼。这样美丽而又酷酷的女孩子，谁都想和她做朋友啊。 而接下来的路上，两个老人，手紧握着手，一直没有放开。 她们的目的地是一个隔离喧嚣的僻静乡下，店主是一个中年男人，似乎是奶奶的熟人，见到她赶忙就迎上来了。 店主准备的都是一些很平常的家常小菜，可坐在竹帘边上的她们三人，这顿午饭用得很香。奶奶也较平常多用了一碗。 吃完饭，她感受到了倦意，由店主安排着，去客房小憩了一会儿，醒来时候已经夕阳西下了。 而据店主说，夏奶奶和奶奶已经去外面散步一下午了。她有些生气，更多的则是担心。两个年过半百的老人，怎么能够随意由着她们呢。 她很清楚记得店主并没有生自己的气，只是给自己指了两位老人前往的方向，嘱咐自己戴着草帽出门。 本来有些生气的她，被店主的好态度反而搞得不好意思了。她戴上草帽后，主动道了歉，然后便往店主之前所指的方向去了。 乡下的风光不同于城市的繁华，自有它的一番独特风景。泛着薄薄余晖的阳光下，暖阳微醺，微风阵阵，金黄的麦浪在田野间翻滚着，连成一片一片又一片，而远处的宽阔池塘波心有粼粼水纹漾开，美丽异常。 一路小跑而来的她，见着自家奶奶牵着夏奶奶的手，慢悠悠走在田野边上，说着一些非常琐碎的事情，甚至是一些很搞扯的事情。 比如自家奶奶在家时候无聊学着做蒸螃蟹，结果突然被员工告知工作出了差错，等她回来时候，别说螃蟹了，就连锅都烤焦了。要不是突然断电了，估计一整层楼都会发生火灾。 比如，自家奶奶哪一年在外出差的时候，在街上见到了一个很像夏奶奶的人，然后不管不顾跑了上去，结果那个人是个人妖。 她远远跟在她俩身后，安静听着她们俩说了很多很多的话。 一时间，只觉得岁月安然不过如此。 夏奶奶和自家奶奶的感情之好，超乎了她的想象。她们同吃同住，每天一起上上下下。有时候，甚至都让她疑惑了。因为她们俩的这种状态像极了情侣。 夏奶奶六十一岁的时候，奶奶亲自开车带她去了城郊。她不放心，也开车跟着去了。 隔得远远的，她看到自家奶奶陪着夏奶奶放了好多好多的烟花。 一只，两只，三只…… 她一向都知道奶奶是很有耐心的，比如她才被领养时候，缺乏安全感，一直瑟缩在角落里不愿去床上睡，奶奶每晚每晚都看文件陪着她。 奶奶今晚的耐心却似乎更足。她不停地把烟花点燃，然后递到对方手中，然后在夏奶奶耳边说上一句话，然后夏奶奶便会跟着笑起来。 虽然她听不清楚她们到底说了哪些话，可看到璀璨烟花下夏奶奶如小姑娘一样美好的笑容，她都能够想象得到她的幸福。 那一晚，也没有想象的漫长。 她记得天上星河璀璨，天上烟火辉煌，远处路灯摇摇晃晃着昏黄微光。 她见着自己奶奶扶着夏奶奶坐在河堤边上，然后紧紧相拥着。 真正的幸福和喜欢是什么呢？她也突然开始思考起这个关于生活哲学的问题了。 她就静静地望着相拥着的两位老人，漫无目的地想啊想啊，然后思索出了想要的答案。 人的一生本来就短暂极了，一定要和喜欢的人在一起啊。 就算是同性又有什么关系呢，只不过是爱的人是同一个性别而已啊。而是不是真正的情侣又有什么关系呢？ 只要能够陪伴一生，便是最大的幸事了。 远方晨曦刚刚露出，日光渐渐刺破云层。 河堤上的两位老人，手牵手走向了车旁。 她可不能让她俩发现了，只能先行离开了。 她知道，身后的两位老人，此后还有许许多多个漫漫长日，可以一同度过。 第167章 仙人的陨落（1） 巍峨高山上，浮云遮蔽了日光，其间有半仞悬崖壁立而出，悬空栈道上隐约可见，一群皆穿白色云锦长袍，年龄不过十三四岁的少年少女，脚踩不足半尺的环山道往前而行。 简仪轻轻扶住峭壁上突出的岩石，往下沉了一眼，云雾飘渺，深不见底，摔下去定粉身碎骨。 而她身后，白茫茫一片，完全不见当时一起上山的同伴。 她这次到来的小世界类属修仙。她的身份乃修仙世家的叶家长女，叶盛宜。 叶家虽说是修仙世家，可至今未有修仙成功之人，最厉害的不过是已脱凡人之境长生了二百多年的第一代家主，叶盛繁。 往后，历代家主都遵循他制定的家训，倾注大量家族心血和钱财培养有仙骨的孩子，送往卫嵇山山脚下。 卫嵇山，是整片大陆人人向往的修仙圣地。而这长空栈道是去往卫嵇山的必经之道。 成功走过了长空栈道的孩子，才能被山上仙人看中收为弟子，从而走上系统的修仙之路，若得了大造化，便可带领整个家族走向鼎盛。 简仪，这次到来并不是为了完成家族重任修仙的，而是完成宿主的心愿：拯救君白离。 君白离乃卫嵇山上大名鼎鼎的仙人，经年一身黑色红云锦袍，眉目寡淡而少言，几百年不出一次白离洞府，传言修为深不可测。 饶是他如此低调，仍还是被弟子尹玉琪揭穿了真实身份：他乃是一只炼妖。 炼妖，需要集齐这天上地下所有的天材地宝，由真正法力高深的仙人炼造九九八十一天才能集齐本体。若要开化灵智，更得需要有大机缘大造化。可谓是，千年难出。 传言更有，吞炼妖者得仙骨。 因此，君白离炼妖身份一暴露，天上地下的仙人妖怪全部群起攻之。 仙人，是不屑“炼妖”与自己为伍，认为他给仙界带来了灾难与不宁，其中也不乏有想修为更加进益一层楼的。妖怪目的简单，当然就是修成仙骨，成为仙人。 然而骄傲如君白离怎么可能简简单单就输于人手，在被群妖与仙人合围之际，他自剔了仙骨，跳下卫嵇山，选择了自我陨落。 当日场面之惨烈，令不少草木野兽等灵智未开之生灵落泪。 叶盛宜想要救君白离的动机很单纯。为的是报恩。 她八岁的时候，十分贪玩儿，和另一修仙世家，元家的女儿元瑜伽偷偷溜到了家族禁地玩耍，结果双双被困。 奄奄一息之际，是突然出现的君白离救了她俩。只不过，那时候的她，不知道那个身穿黑色红云锦袍的好看小哥哥到底叫什么名字。 直到她上了卫嵇山，成为了山上一名普通的弟子，无意间望到了他，才知晓了他的真正身份。 不过说来也奇怪，君白离救了她俩的事情，后来的许多次她问起元瑜伽，对方都说她在说梦话。元瑜伽的记忆里，是她尽力把她背了出来的。 叶盛宜一直不明白为什么一向低调的君白离会突然陨落，而简仪却不能再清楚了。 究其原因，不过是因为尹玉琪是这个修仙位面的气运之子。只有一个高级仙人的陨落才能突显出他少年英雄的崛起。 “盛宜，你等等我……”身后白裙女孩，比她要高上大半个头，猛然往前大跨了一步，指尖已然触到了她的肩头。 简仪思绪被打断，回过头去见是宿主的好伙伴，随意瞥了她一眼，道：“瑜伽，你怎么才来？” 叶盛宜和元瑜伽两人是从小一起玩到大的。叶盛宜的性子，要较元瑜伽沉稳些。对待元瑜伽，也要随意些。甚至可以说，有些冷淡。 “我们家老头子太折腾了，他不想我修仙，想让我安安生生待在家中等着嫁人。又见着你来了卫嵇山试炼，怕我日后落在了你后面，犹犹豫豫的，我这就迟了。” 元瑜伽在好朋友面前一点都不掩饰自家老头儿的那点心思，因为也没什么好掩藏的。 元家和叶家两大修仙世家自创始以来，私下里就一直在互相争抢“天下第一修仙世家”的名号。而元瑜伽的父亲元丰和叶盛宜的父亲叶盛繁两人师出同门，更是明里暗里谁都不服气谁。 只不过，近些年来，随着其他小的修仙家族的崛起，元家和叶家的地位也没有以前的稳固了。而两个家族的家主思考的世界也就更多了。 “哦，那你小心一点。”简仪嘱咐了她一句，聚起精神继续往前摸索而行。 她并不是不关心元瑜伽，只不过现在对她很重要，她这次必须要好好表现，成功走过栈道，取代尹玉琪，成为君白离的徒弟。这样才能进一步避免尹玉琪成为君白离的徒弟从而发现他的秘密。 元瑜伽呢，对修仙不修仙这种事情，没有多大兴趣，听从安排来走长空栈道也不过是觉得可以和好朋友盛宜一起很好玩，自然十分的轻松。 其实，有些时候，反而是傻人有傻福的。 或许连元瑜伽自己都没想到，她日后会实现自己父亲乃至整个家族的夙愿，成功带领家族走向了鼎盛。 而这时候，还名不见经传的尹玉琪，才艰难地攀爬到卫嵇山山脚下。 他身上只穿了件薄单衣，衣服上沾满着各种晦i暗的血i迹，仔细观察之下，会发现他的手指头都在滴着i血。 古语云：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饿其体肤，空乏其身，行拂乱其所为。 对尹玉琪这样的位面之子来说，在逆袭之前肯定都是有一个无比凄惨的身世的。 尹家家主尹沅天生便不i举，为了掩盖这一事实，娶了门当户对的张家的小姐。尹玉琪的母亲年少时候或许也对英俊的尹沅有过几分真心，知道此事后并没有抱怨，而是默默忍耐了下来。可随着尹家逐渐的壮大，尹沅开始膨胀了，酒醉后暴打了她。愤怒之下的她，和尹家的下人私通了。 然而尹沅只以为是老天开眼，不让自己尹家绝后，对待尹玉琪护如珍宝。然而始终纸包不住火，尹玉琪并不是他的亲生儿子的事实还是被人抖落了出来。 玉琪的母亲被休回娘家被迫浸了猪笼，玉琪却被暴怒的尹沅留在了尹家各种虐待。 第168章 仙人的陨落（2） 卫嵇山上仙人众多，人人皆有专属洞府，平日里并不互相走动。 然而，今天，所有的仙人们都出了洞府，聚在了玲珑台观看着少男少女们过长空栈道。有些辈分高的仙人，甚至时不时地点评着一众人的表现。 当然，这里的所有仙人们，并不包括君白离。 君白离对收徒一向都没有什么兴趣。或者应该这么说，君白离对什么都好像没兴趣。 在这卫嵇山上的仙人们，鲜少有见到他出洞府的时候。 在卫嵇山上，有一定辈分的仙人们都是准许收徒的，而且还可以收很多个。 收了徒弟，意味着你便可以开宗立派。而资质最好的弟子，肯定都是要留给辈分最高的仙人的。他们只能早点来盯着，看看能不能捡漏，挑选一两个自己看得顺眼的弟子。 目留仙人，是卫嵇山上数一数二的高辈分仙人，一眼便相中了姿态最悠闲的元瑜伽，当下指着玲珑台里的她定了定指。 众仙虽不知目留仙人是看中了这个相貌平平无奇的小辈什么，但碍于身份不敢在他面前造次，只避开了元瑜伽去看别人。 不多时，遥遥领先的简仪和坠于最后一身血i迹的尹玉琪便吸引了众多仙人的注意力。 仙人法力通天，知道尹玉琪的身世自然不是一件难事。只不过，不少仙人心有障碍，怕他戾气太重，影响修仙之途，因此只暂时观望着，并不过多上心。 而简仪吸引众人注意力，是因为她实在走得太稳了。她速度奇快而又异常稳当，这悬空的栈道仿若被她当成了普通平地。这让当初费劲艰险才上得这卫嵇山的一众仙人们十分的不满。 玉阳仙人一向都是讨人嫌的，见她走得轻松，轻轻挥了挥手，一大片浮云便挡在了简仪面前。 简仪并不知这是他人故意所为，只以为是走这长空栈道的考验，被突如其来的浮云一吓，身子往栈道外晃了晃，差点整个人就栽倒了下去，好在反应奇快地抓住了岩石壁上的突起，这才险险稳住了身形。只不过半个身子都吊在了栈道上，实在是什分的危险。 “好险。”玲珑台边上围聚的各仙人都忍不住为她深吸了一口凉气。 玉阳仙人一向都是不怕出乱子的，见简仪没被他的浮云吓到，又变出了不少落石。 他倒也没什么坏心思，只是觉得那个一脸老气的小姑娘被落石砸一脸肯定十分有趣。 其他围聚的高辈分仙人，有看中简仪意图收为弟子的，当下便表达出了对他的不满。他全然置之不理。 目留是见着玉阳出生的，两人又是几百年的好朋友了，见他这次如此有“雅兴”，倒是对他侧目了一眼，玉阳对自己老友回以哈哈大笑，并不过多解释。 简仪刚刚把脚落在了栈道上，铺头盖脸的落石接连砸了下来。她神色未变，只是用劲攥住了悬崖壁上的石头，这才不至于被砸落下去。 一双玉手被落石砸得血肉模糊，身上血迹斑斑，看起来比最后面的尹玉琪也没好到哪里去。 元瑜伽被目留挑选为了弟子之后，便不用继续走长空栈道了。只不过现在还在局中的她并不知道还有这条规矩。她见着前面的好朋友，被落石砸中，当下便心急了，快速往前攀爬，想要去搭救自己的朋友。 目留关注着自己徒弟的一举一动，见她如此善心，心中也安定不少，可不想她掺和简仪的事情惹了玉阳不开心，挥了挥衣袖，元瑜伽面前便是一道通天广道，再不见人影了。 简仪以为这些落石只是暂时的，一会儿便会停下来。且因为这些落石挡住了她的视线，让她以为前方也满是这样的落石，便生硬熬着，等待着这些落石全部落下。 玉阳本意也就是吓吓简仪，哪里知道对方一点都不知道变通，见着她一张玉白小脸被落石划破满是伤痕，心中焦急。 他本就是不受规矩束缚之人，当即就把简仪从长空栈道移到了自己身边。 众人看着他身旁一身血迹的简仪，眼神皆深不可测。尤其是那些女仙人，望着简仪的眼神，更是十分的，羡慕和嫉妒。 玉阳，是这卫嵇山上最不本分最不守规矩的仙人。可要论起最受人欢迎的仙人，非他莫属了。 能够修成仙人，自身的资质十分重要，而大造化更是必不可少的。而玉阳，他天生便是有大造化之人。因他生下来便是仙，便是这卫嵇山上最令人瞩目的仙人。 算起卫嵇山上的仙人辈分，他也算是能排在前面的。 只不过他的仙龄实在太短，众仙人都忽略了他的高辈分。 而若是成为了他的徒弟，依照他的性格，定是搜刮到什么好东西全部都往自己徒弟那处送。且若是得了他的亲眼，成为了修仙道侣，那可谓是一步登天了。 简仪把脸上的血迹一抹，视线清明了，再细细观察自己所在环境，周边全是衣袂飘飘仙风道骨之人，心中有了猜想。但不明自己现在的处境，她并不多言，只安静立在一旁。 玉阳见她仍旧处变不惊一脸老气，心中难免有些遗憾，又想着自己刚刚做得有些过分，种种心情作用下，愧疚了起来，不抬正脸去看她。 简仪凭借着自己脑海中叶盛宜的记忆，再认了周围的仙人一圈，并没有见到君白离，心中不免有些失落。但面上不显，仍旧不卑不亢。 目留见她沉稳大气，倒也动了几分收徒的心思。只不过他又预先收了元瑜伽，担忧收徒过多遭人诟病，并未开口。 玉阳一向洒脱惯了，从未考虑过收徒这种事情。但捕捉到了简仪神色间闪过的落寞，忍不住对她使用了读心术，知她心事，心中莫名也有些怅惘。 他暗自安慰自己，是这些凡人没眼光，只知道避而不出的君白离，不知道风趣帅气的自己。 只不过对简仪有愧的他，决定成全她。 第169章 仙人的陨落（3） “坐吧。”君白离挥了挥衣袖，凭空变出了一张白玉凳子。 他本意是不想收徒的，可玉阳难得求人，他也不好拂了他的意。 且这个小姑娘在长空栈道的表现倒是让他觉得有几分意思。 “师尊，小徒乃叶家第十三代孙叶盛繁之女，叶盛宜。望师尊日后，不吝赐教。”简仪没有去坐白玉凳子，而是在君白离面前跪了下来。 她摸不准君白离的脾性，但她作为他的徒弟，“尊师”定是不会错的。 “不必如此客套。”君白离没有去扶她，或者说根本就没有去管她。 他自顾自地摆弄着自己最新研制出来的丹药。 他在很认真思索，自己炼的这瓶丹药到底是什么丹来着。 简仪见他一直在摆弄丹药，眉头又深锁着，不知道他葫芦里在卖什么药，只安静跪在那里等待着他发话。 过了好久好久，等到简仪觉得自己膝盖都开始酸疼了，君白离终于说话了。 “这是我给你的见面礼，吃了吧。” 他挥了挥手，手中摆弄的丹药瓶便飘浮到了简仪身旁。 想了好一会儿的他，决定把自己新收的小徒弟当作试验品试试。 “谢谢师尊。”简仪握着手中的瓷瓶，以为这是他对自己的特殊照顾，当下感动得不行，只觉得一直跪着的膝盖也没有那么疼了。 刚准备拔开塞子，手中的丹药瓶便被突然出现的玉阳抢了过去。 “白离，你做事不地道啊。”他倒出了一颗莹白色的丹药，闻了闻，然后把整瓶丹药塞回了宽大的云袖。 玉阳仙人，最出名的并不是俊逸的容貌，也并不是他那不受管束的性子，而是他能够识别丹药以及制作丹药。只不过，这点特长，他并不在一般仙人面前展现。 “哦？”君白离见他又来“捣乱”，心中难得起了几分兴趣，“你倒是讲一讲我怎么不地道了？” “这瓶丹药可不适合她啊。”玉阳瞅了瞅跪在地上的简仪，并不再继续多言。 见他难得认真，君白离倒是有些意外，因此换了话题，问道：“你今日再次前来是为了何事？” “再次？”简仪忍不住抬头望了玉阳一眼。 这位不守规矩的仙人，差点让她砸落长空栈道，又让她免于了走剩下的长空栈道，还窥探她的神识，现在又……他到底是什么意思？ 若是换在正常的小世界，或许简仪就能明白了玉阳的小男孩心思。 玉阳，自生下来便待在了这卫嵇山上，身边见到的都是容貌皓丽的各种仙人，鲜少遇到简仪这样板脸生硬的，难免会生出几分逗趣的好奇心思。 而好奇是变相的喜欢。你对一件事物关注越多，难免会倾注越多的心血于其中。 只不过，现在的玉阳是以为自己愧疚作祟，而简仪则是怀疑对方居心叵测。 只能说，两个人的思想频道没在一条道上，相互理解起来，实在是十分的艰难。 “你不要误会……”玉阳见简仪开始变得警惕的神色，心中十分不舒服，可奈何是自己先做了错事，也没有资格责怪她人对自己警惕。 “不要误会？”简仪听他如此说，更加误会了。 玉阳哪里会分辨不出她人神色变化，心下叫苦不迭，赶忙从云袖中摸出了自己炼制的丹药，递到了简仪面前，学着其他仙人板着自己的脸道：“我只是来给你送丹药的，在长空栈道捉弄你的确是我不对。” 他本就有些小孩子心性，但本性善良，每次捉弄人之后都会赔礼道歉，送上的丹药要比其他人费劲从丹药仙人那求来的效果要好上十几倍。因而，不少仙人都是乐于被他捉弄的。 简仪望着自己面前的修白手指，下意识抬头去看君白离。 君白离难得见着玉阳的别扭样子，哑然失笑，点了点头，示意简仪收下他的赔礼。 “那我便不再多留了。希望你能早日恢复身体。”玉阳见她收下了自己的丹药，心中压着的石头也落了地。 他只需闻一闻丹药味道便能分辨出其中成分，制作出效果加倍的丹药。有着一手出神入化炼丹术的他，一向都是看不上眼丹药仙人制作的丹药的。 他给简仪的这瓶丹药，叫做“凝露丹”，可谓是他这些年来从没有在他人面前显露过的宝贝。虽说服下不能起死回生，但生肌祛疤只需半颗便足够了，多服用还能去掉体内杂质，对修仙大有裨益。 “多谢玉阳仙人。”简仪见好就收。 玉阳知道她并没有真正原谅自己，心中黯然，但也知道纠缠无用，消失在了洞府中。 君白离只是不理会俗事，但这并不代表他不清楚俗事。他从简仪手中取过了丹药，摇晃了下，又塞回到了简仪手中，笑意满脸，“玉阳倒是对你有几分特别。” 若是其他仙人知道他对简仪笑了，估计要嫉妒死了。可当事人简仪，一点都没觉得有什么特别之处，只觉得手中的丹药瓶子十分的烫手。 “你也不必忧心。玉阳性子向来如此。凝露丹你每日服下一粒即可。”君白离又从自己的储物阁中取出了几瓶丹药，“白的这瓶是洗髓丹、红色的这瓶是辟谷丹、蓝色这瓶暂时想不起来了。与之同服。” “谢师尊。”简仪把得来的丹药全部贴身放好。 “起来吧。之前都忘记了。”君白离忍住笑意，转身去望洞府门口处的桃花。 难怪玉阳要捉弄自己的徒弟，她一板一眼又老实的样子，真是让你想不生出捉弄她的心思都不行。 简仪这才抬起了自己的双腿，站了起来。 每次进行攻略的时候，虽然都没有强制的要求，但和宿主的性格变化一定不能太大。偏偏她这次的宿主也的的确确是个偏严肃的性子。 且若是她性格变化太大，被这里的天道发现，说不得会直接被认为是夺舍，从而神识被抹杀。 “今日以后，你便住在洞府西边。我住在东边。平日里，你不必来晨昏定省，只在每月的最后一日来我这儿领丹药和书卷就行了。”君白离虽是个怕麻烦的性子，但对自己的徒弟是要宽容上那么几分的。 简仪再次表达自己的谢意后，知趣去了西边。 君白离倒是对她的知情识趣十分的满意。 第170章 仙人的陨落（4） 尹玉琪是位面之子，没被君白离挑选成为徒弟，天道自然会给他挑选更好的师傅。这不，闭关了四百多年的成山仙人，一出关当即就在几百名成功走过栈道的仙徒中，相中了他。 就这样，他和简仪她们一样，被留在了卫嵇山上当了著名仙人的仙徒。 而知道他被卫嵇山上仙人挑选上了的尹沅，此时的心情并不是很好。 这卫嵇山试炼栈道的艰险，非一般人可以成功完成。可从小到大一直被他虐待的尹玉琪偏偏完成了。这说明了什么，说明了尹玉琪的心性之坚定定非常人。 而一旦等待他修仙成功，他们尹家肯定会没有好果子吃的。 当断不断反受其乱。他当即派了弟子去了卫嵇山下，准备等他三月后下山试炼的时候，进行伏击。 与尹家的小心翼翼严阵以待不同，叶家和元家，上上下下都是喜喜庆庆。 他们家族的继承人被山上的仙人挑选上了，这说明了他们家族离走向鼎盛之日已经不远了。 一向有些不对付的叶盛繁和元丰两师兄弟难得聚在了一起大醉了一场。 不管这凡间俗事几何，对卫嵇山上的仙徒们来说，在山上的每一分每一秒都是值得珍惜的。 能够上得这卫嵇山之人，身上或多或少都被家族寄予了众望，都是从小到大被各种宝物滋养到如今的。 他们只有抓紧时间修炼仙术，成为真正的仙人，才能够做到对家族的真正报答。 而仙徒试炼日，很快就到了。 成山仙人，器怀天下，又是真正看重尹玉琪这个心性坚韧的孩子，希望他能在修仙之途走得长远。 在这三个月中，对尹玉琪的指点可以说是万分的走心。 尹玉琪自身又是得了造化之人，仙术修习进度自然是是十分的快速。 而这三个月里，君白离这个当师傅的倒没有怎么辅导简仪这个徒弟，反倒是玉阳这个闲人，时不时晃荡到了白离洞府的西边去找指点指点简仪。 知道简仪要下山去试炼，玉阳还特意又为她炼制了好几瓶丹药。 拿人手短，吃人嘴软。更不要说这这三个月里对方一直甘愿当自己仙术的实验对象，简仪上山时候被捉弄的怨气，早就全部消尽了。 简仪自己或许都没想到的是，因为她服了玉阳独家炼制的丹药，又和玉阳进行仙术对练，她的仙术早就远远高于一般人了。甚至连最近新得了大造化的尹玉琪都比不上她。 这点玉阳心里倒是清楚的，可他不敢挟恩求报，只求小祖宗早日忘了他当初的顽劣，然后能够拿正眼看他。 其实，或许元瑜伽才是真正有大造化之人，她才上得卫嵇山不久，目留仙人便直接把她定为了自己湮灭之后的下一任掌门人。作为继任掌门人的她，直接被免去了试炼。 毕竟为期一月的试炼对刚刚掌握了些仙术皮毛的仙徒们来说，还是十分的危险的。万一这继任掌门人要是被磕着伤着了，没人能够给目留再变一个出来。 其他仙人们，都十分担忧自己弟子能不能完成此次试炼，完好无损地回来，也把自己宗派中的奇珍异宝给了出去。毕竟卫嵇山上不能在一般人面前使用仙术的规矩实在是太奇葩，他们不得不忧心。 然而再忧心，卫嵇山上的规矩还是不能被打破。 浩浩荡荡的队伍，便就这样下山了。 上山时候，他们是艰难攀爬而来，而下山时候，他们各自运用仙法飞行。上山下山两种心情，是这时间的万千纸笔都不能描画出来的。 众人运用仙术到达了卫嵇山山脚，便主动收敛了身上的仙术，除了身上背着的行囊上的“卫”字印记，显示出了他们不是一般的道家弟子，其他的已然和道家子弟并无差别。 与其他弟子鼓鼓行囊艰难前行做出对比的是轻松前行的简仪和尹玉琪。 简仪前行轻松，是因为她的行囊中只象征性地放了两套衣裳。 短短三个月时间，她已经用仙法给自己造了一个小小的储物空间，就是她手上的那个银色戒指。她在里面放了不少她的必需品以及丹药。只要她意念一动，原本放在里面的东西便能被取出来。 她是怕自己仙术进益太大，吓到其他一同修习的同伴，才特意贴心地准备了戒指的。 而尹玉琪的背包比所有弟子都要鼓，是因为他的仙法要高于常人，忍耐力也高于常人，并没有表现出来乏累。对于简仪身上气息的变化，他十分敏感觉察到了，但自己师傅成山仙人告诫过他，修仙之事切记心急，心急吃不了热豆腐。他倒也没像上一世那样的鼠目寸光，去抢夺。 emmmmmmmm，上一世被他抢夺的是成山仙人的亲传弟子魏青山。这一世，随着各种事情的乱套，魏青山这个注定的炮灰似乎并没有出现。 那些原本埋伏在卫嵇山山脚的尹家子弟，见到早就不同以往的尹玉琪，心中惶惶然，根本不敢靠近他。 最后，一个领头的弟子，与众人一起合伙出了个歪主意，在山脚下捡了具摔死的尸体带回去向尹沅邀功请赏。 而不明真相的尹沅就这样被忽悠了。 以至于他日，他见着完好无损站在自己面前的尹玉琪，那瞪大的眼珠子是怎么都合不上。 只不过那时候的尹玉琪，对付他已经比掐死一只蚂蚁还简单了。 他们试炼前往的地方是蜈蚣山。在蜈蚣山上，有一份典籍秘宝。据说是上古湮灭的域柍仙人亲手所放。而得到典籍秘宝之人，可以让域柍仙人的转世无条件完成一个愿望。这个愿望只要不违背天道伦常即可。 可这么多年，卫嵇山上的试炼弟子去了一拨一拨又一拨，但没有谁亲自到过这蜈蚣山山顶，更不要说见到此份典籍秘宝了。 尹玉琪对这份传说中的典籍秘宝却是志在必得。 他十分渴望强大，他没有一日是不想回尹家复仇的。 就连他上卫嵇山的那天，都是抱着必死的决心来走长空栈道的。 他再也不想过那种像狗一样，谁都能够踩上一脚的日子了。 第171章 仙人的陨落（5） 蜈蚣山，最多的当然是蜈蚣了。 一行人千辛万苦到达蜈蚣山山下的小镇，目之所及，是密密麻麻附着在各处的各种颜色的蜈蚣。 当地人，对这些蜈蚣早就见怪不怪了，仍旧正常吃吃喝喝。 可千里迢迢而来的卫嵇山仙徒们，个个只觉得头皮发麻。 他们终于知道以往为什么没人能成功走到这蜈蚣山山顶了。这些山脚下的蜈蚣，个头大的甚至能有一个正常男性的手掌那么粗，这一旦到达了山顶，遇到了成了精的蜈蚣精，说不得性命就没有了。 然而，就算不少人打定了主意不上蜈蚣山，就待在这个山脚小镇，他们依然有无穷无尽的麻烦。 这里的蜈蚣是根本就杀不绝的。他们只能向当地人购买驱蜈蚣的草药淋浴。然而，他们早就不是这凡尘中人了，身上又怎么会带有银钱。只能用身上所带的丹药等物来向当地村民置换。 一旦他们身上可置换的东西没有了，而一月之期未满，一样要面对和这样蜈蚣亲密接触的窘境。 尹玉琪心中的执念还没放下，也自认为是个俗人，从卫嵇山上带了不少玉石宝器下山，倒是没想到在这里用上了。 简仪应对这些蜈蚣则要简单得多。她服下了玉阳给她炼制的避毒丹，那些蜈蚣甚至还要避着她走。 蜈蚣山地势复杂，简仪决定在小镇脚下休养一晚，明日再出发。 尹玉琪虽说对山上的典籍秘宝志在必得，但也不想轻易枉送了自己性命，十分谨慎地在小镇里住了下来。 为了安全起见，卫嵇山的弟子们全部住在了同一家旅店。 半夜时分，刚温习完仙术准备睡觉的简仪，耳朵一动，突然听到了房屋顶上的索索声，当即警惕了起来，用暗音传声给了自己的同伴们。 然而，除了收到一个微弱的回音之外，其他人根本就没有动静。 她心中难免有了不好的打算。 尹玉琪为了明天的出行考虑，早早就躺在了床上，可心事太多的他，一会儿想到了小时候娘亲对他的各种照顾，一会儿又想到了小时候记忆中尹沅对他仅存的温暖，一会儿又想到了长大这些年尹沅对他的各种虐待和伤害，根本不能睡着。哪知这一熬就熬到了半夜，听到了简仪的传声才醒悟了过来遇到了危险。可他整个人就像被钉在了床上一样，已经不能动了。 这夜半时分，屋顶上传来的索索声，要么就是不怀好意的贼，要么就是……就是成了精的精怪之物。 他心中复杂，倒宁愿此次遇到只是求财的贼了。 可这次的他，似乎并没有那么好运，房顶上一直盘旋犹豫的东西，直接往他所睡的床铺上砸了下来。 居然是一只壮汉那么粗的蜈蚣，它嘴中吐着的粘液粘连在了他的脸上，不一会儿便让他觉得脸上那块肌肤开始逐渐萎缩被腐蚀。 他思索了脑海中所有能用的仙法，可面对这只蜈蚣精，他完全用不上。 这只蜈蚣精的法术，和他根本就不是一个阶层的。 简仪听到院子另一端的落瓦声，赶忙运用仙法转移了过去。人命关天的事情，已经不能继续管顾卫嵇山的不能在凡人面前使用仙法的规定了。 看到被蜈蚣紧紧挟持在身下，只剩一双腿脚在外面摇晃的尹玉琪，她倒是蛮庆幸自己决断果敢。 她二话不说，使用了仙法“灼火术”。 蜈蚣精早已成精千年，哪里会怕她此等小小的仙术，当即反弹了回来，简仪不得不使用遁术躲避。 一精一仙就这样一来一往，直到最后蜈蚣精厌烦了，直接一个扫尾把简仪甩到了地上。 一直被蜈蚣精压在身下的尹玉琪，一张脸被蜈蚣精的毒液腐蚀得不见人形。更让他觉得痛苦的是，他腹中五脏六腑早已被压成了碎片，他想要挣扎而不得。只能不停喃喃着“救我”。 这时候的尹玉琪只是一个普通的仙徒，是简仪一起参加试炼的同伴，还不是那个满是野心想要颠覆君白离上位的仙人，他没做下恶事，简仪根本就没有理由不救他。 她往地上吐出了口中的鲜血，从储物戒指中取出了玉阳给她的治伤丹咽下，再次重整旗鼓，对蜈蚣精施加法术。 可术与术之间也是讲究修炼道龄的。 简仪才修仙三个多月，可这只蜈蚣精的道行已经有千年了。 若不是它存了些想要折腾尹玉琪的心思，尹玉琪和简仪两人的尸骨都应该剩不下来了。 “你不要白费力气了。”蜈蚣精不再和简仪折腾，张着的大嘴把尹玉琪整个人吞了进去。 它平日里，是不会下山伤人的，可若是谁执意要上这蜈蚣山，它第一个不饶他！ “慢着！”简仪再次使用剑术，变幻出了千把冰刃寒剑往蜈蚣精方向射去。 蜈蚣精根本不把她这些小儿戏放在眼里，吞下了尹玉琪之后，甚至还十分好兴致地打了个嗝。 “现在该你了。” 它本来是想着简仪好对付，所以才先来找尹玉琪的麻烦的，但它没想到简仪会如此的不自量力。 一个活生生的人被一个精怪当面吞下的这种惊骇，简仪再也不想经历第二次。可这时候的她，别说救蜈蚣精肚子里的尹玉琪了，就是她自己的自身难保。 她刚想起玉阳闲来无事教她的隐身术口诀，下一秒就被蜈蚣精的千足纠缠着给踩在了脚下。 她手中变幻出的寒铁剑一下又一下击在对方的节肢上，不能对它造成半点伤害不说。力道太大，她整个人的手掌都被击麻了。 “不自量力。”蜈蚣精张开了大嘴，准备按照之前的方法把简仪吞下肚子。 可它腹中突然刺出了长剑。它有些不可置信地用自己的脚去捂住了自己的伤口。 在它腹中的尹玉琪拔出了长剑，再次刺入。 简仪见对方还活着，心中安定了不少，然后她才反应了过来，自己似乎忘记了对方是这个位面的气运之子的事实。 老天爷怎么可能轻易就这样让自己的儿子玩完呢。 第172章 仙人的陨落（6） 简仪想到了尹玉琪是位面之子，命不该绝。 可她一定没有想到，她在这蜈蚣山有一生死大劫。 愤怒的蜈蚣精对付不了身体里的尹玉琪，转而把所有的怒气都发作在了她的身上。 甩尾、千足缠绕、毒液喷溅……凡是蜈蚣精会的，都往她身上招呼了一遍。 简仪一个刚刚修仙之人怎么能都抵挡得住千年蜈蚣精的全力反扑，很快败下阵来。 她全身肌肤被蜈蚣精毒液腐蚀得不成人形，强撑着一口气扶在了桌子边站稳，胸口压迫着的鲜血再也不能忍住，喷了一地。 她想到了临下山时候玉阳给她的治伤丹药，意念一动，迅速从储物戒指中取了出来，刚准备吞下，迅速被蜈蚣精整瓶抢夺而去。 “还我。”简仪用尽全身力量大喝了一声。 蜈蚣精高高扬着头，像个人似的定定望了她两眼，然后吐出了一直在肚子里作恶的尹玉琪。 “你们俩回去吧。不然下次没你俩的好果子吃了。” 它的话是警告，也是提醒。 随后它便消失在了旅店中。 而地上不成人样的两人以及满地的废墟，都提醒着所有人这里发生过怎样的一场激战。 尹玉琪知自己性命无碍后，放松了下来，很快昏睡了过去。 而简仪身受重伤，多处骨折，也早就没了挣扎力气。 等旅店里昏睡的弟子们醒来，已经是第二日了。 见着地上躺着的面目全非的简仪和尹玉琪，迅速给卫嵇山上的仙人们传了暗音寻求帮助。 成山仙人掐指一算，这乃自己弟子的天劫，并不打算插手。 君白离虽说为人寡淡，但知道简仪伤重仍有些担心。本想借此机会下山一次见见“故人”，哪里知道比他更积极的玉阳早就御风而去，只好就此作罢。 想到山下“故人”，他难免唏嘘，因而关闭洞府多日。当然，这都是后话了。 玉阳仙人本就是炼丹圣手，他一出手，简仪和尹玉琪很快便被从鬼门关拉了回来。只是他见着面目全非裹着厚厚纱布躺在床上的简仪，心中的虚火是怎么也退不下去。 他已经记不清自己好久没有这么生气了。 他只不过是稍微耽误了这么一点点，他的盛宜怎么就变成了这种要死不活的样子了呢。 他现在是恨不得把这只蜈蚣精给大卸八块，然后把它的神识给钉上灭魂钉，让它慢慢见着自己神识湮灭。 怒火中烧之下，忘记了卫嵇山“不主动招惹精怪”的规矩，孤身一人御风去了这蜈蚣山找蜈蚣精的麻烦。 蜈蚣精见到他的第一眼，便主动跪了下来。 玉阳以为是自己高深仙术震慑了对方，心中的虚火倒是减了小半。 “说吧，你为何作恶？”他虚空变出一把寒剑抵在了蜈蚣精的七寸处。 蜈蚣精并不忌讳自己软肋，它只是低低地埋下了头，滚烫热泪滴落在了玉阳脚边。 “仙人，你终于回来找小黑了。” 玉阳以为这是对方的诡计，手中寒剑往前抵了半寸，“你这个精怪，在胡说些什么，我和你之前分明就没见过！” “仙人您都转世千年了，怎么能够还认识我。” “转世？！你这蜈蚣精到底在说什么！”玉阳眉毛高挑，手中的寒剑毫不客气更逼近了一寸。 “仙人您等一下，等我给您找找一个宝贝。”蜈蚣精避了一下寒剑锋芒，从自己的储物阁中倒出了许许多多的东西。 储物阁岂是寻常仙人能够炼出来的，就连玉阳天生仙人之躯，也不过是炼出了个储物柜，放放丹药之物。 他应该明白的，能够炼出储物阁的精怪，都是道行上千年之物。 “仙人想知道您的前世么？”蜈蚣精从一堆奇珍异宝中摸出了一面水晶镜子，在自己恩人面前，始终深深低着身体。 “前世？”玉阳手随意晃了晃，蜈蚣精手中的水晶镜子便挪到了他手中，摆弄了会儿，一手又把镜子丢了出去，“前世有什么好知道的。” 蜈蚣精眼疾手快把水晶镜子捡了回来，心疼道：“仙人，这是您当初送我的最珍贵的东西了。” “我送你的？未转世之前？”玉阳倒是被它的话勾起了几分兴趣。 “是啊，仙人您都不记得了。”蜈蚣精的话语中有着深深的遗憾。 玉阳见对方完全臣服于自己，减低了戒心，把手中的寒剑也收了回来。 “说吧，你和我转世之前到底是什么关系。” “您未转世之前，是这天下地上间最厉害的仙人。而我那时候，不过是一只小小的蜈蚣精。” 蜈蚣精想到和身旁仙人的往事，陷入了回忆。 “如果说，我没理解错的话，你说的这些，简而概之就是，那时候那对想要为民除害的小情侣冤枉了你想要取你性命，是当时未转世的我路过救了你性命。然后你一直待在了这蜈蚣山，等待着我回来找你？” 蜈蚣精被他绕得有点晕，但又觉得他说得没错，下意识点了点头。 “好了，我明白了，你一直留在这蜈蚣山是想要报恩对不对？”玉阳自顾自从自己储物柜中取了瓶丹药出来。 蜈蚣精点了点头，身上的褐色千足也跟着缠动，“仙人睿智。这正是我的本意。” “那你把这瓶丹药服下”，玉阳手风一动，丹药已然飘浮到了蜈蚣精面前。 蜈蚣精望着熟悉的丹药瓶，并没有立刻伸手去取。 “你不必过分担心。这是我对你伤害我仙门弟子的一点小小惩戒，并不伤害性命。”玉阳心性善良，本就非大恶之人，给它的也绝非什么毒药，而是君白离炼制失败的火丹。只不过吃多了，会让整个人容颜快速苍老。 见蜈蚣精打开吃了，玉阳满意地点了点头，准备离开。 蜈蚣精拦住了他，“仙人，您是真的不想知道您未转世之前的样子么。” “往事已矣，知道无益。”玉阳头也不回御风离开了。 蜈蚣精吐出了嘴中的火丹，心情复杂地装回了瓶中。 第173章 仙人的陨落（7） 玉阳在蜈蚣山出事的消息很快传到了卫嵇山上，众仙人围在玲珑台商量了半夜，最终决定让君白离去解决此事。 君白离御风到了蜈蚣山山脚下的小镇，被等待着的一众仙徒如众星拱月般迎了进去。 君白离心中隐忧玉阳之事，眉目间全是煞气。 其他弟子本就怵他，现下更是生生退了几步，不再靠近他身旁。 院子中，简仪和尹玉琪两人早已恭敬立好，等待着他的到来。 他们二人服下了玉阳特制的丹药，伤势早已大好，而两人被深度腐蚀过的肌肤一点痕迹都看不出不说，似乎还要比之前滑嫩了不少。 “你们可有人知道玉阳仙人是何时上这蜈蚣山的？”君白离本就气质寡淡，又爱穿黑衣，此时冷着一张脸，更是让人看不出喜怒。 “回禀白离仙人，弟子们皆不知。”尹玉琪一向敬重强者，而强大淡然的君白离一直是他心中最想成为的那类人。 “是丑时（晚上1—2点）。”简仪半低着头，眉眼和顺。 玉阳御风而来的时候正好是子时，她听到了窗外旅店的鸡叫声。后来，玉阳又和她絮絮叨叨了一些别的事情，直到她生出了倦意才离开。 君白离听到简仪说话声，把眼神沉在了她脸上，“你可有问问玉阳仙人去蜈蚣山做什么？” 世人都说仙人寡淡无情，可世人不知道的是，天上地下惟有仙人最多情。 经历过情劫的他，一眼便看出了玉阳对自己弟子隐藏的喜欢。 其实不消再问简仪这个问题，他心中也有了答案。 玉阳定是上山去找蜈蚣精替自己弟子报仇去了。 “弟子知道。”简仪努力抵抗着君白离身上传来的威压，并不掩饰自己的知情。 迷迷糊糊睡梦中，她依稀听到了对方说要去上山把蜈蚣精大卸八块来着。 “你既知道原因，那便不枉费玉阳这片心意。”君白离抖了抖宽大的袖子，收起了身上的威势，“其他人散了吧，尹玉琪和叶盛宜留下来。” 尹玉琪听到说“散了”的时候，已经把脚迈了出去，但听到自己名字时候有些意外地抬头看了君白离一眼。 很多事情在原本发生历程上改变一点点都可能造成整个历史的变动。 前世对弟子尹玉琪冷淡的君白离今世不再是他的师傅，反而能够换角度思考了。而尹玉琪的人生也将变得更加敞亮。 君白离经常听成山仙人夸奖，尹玉琪这个小辈有恒心有毅力，是修仙的好材料。他也有意向拉他一把。 尹玉琪被蜈蚣精重伤差点丢了性命，若是不好好处理这件事，很可能造成心魔。 而修仙之人，最忌讳心魔。 “白离仙人？”尹玉琪不知自己被留下来的原因和目的。 “今日我们三人同上蜈蚣山。”君白离嘉许地望着面前的少年，眼神中信任星辰浮动，粒粒清明。 他自己修仙多年，并不畏惧那有千年道行的蜈蚣精。可这对两个刚从蜈蚣精手底下死里逃生的小弟子来说，可是一次考验呢。 当你十分渴望成为的人信任地看着你，清明眼神投射出他完完全全对你的信任，没有谁心中不会澎湃的吧？！ 尹玉琪满心斗志，然而只是很低很低地压下了自己的头，恭敬地应了一声，“谢谢白离仙人”。 君白离没有问简仪，是因为他知道她一定会去的。 三人御风行至蜈蚣山山顶，蜈蚣精早已等候在了洞门处，它一眼便认出了君白离，唤道：“白离仙人，别来无恙啊。” 君白离不知精怪眼中的敌意从何而来，然而秉承着“不主动惹事”的作风，先和对方沟通了几句。 “为避免干戈，不知阁下可否交出玉阳仙人。” “仙人既知玉阳仙人在我处，又何必多费口舌。”蜈蚣精话音未落，嘴中的毒液已向君白离喷射而去。 它等这一天等了这样久，怎么可能如此轻易就放弃。 当日，它刚刚修炼成精，便遇到了下山试炼的君白离和叶沈瑶，被叶沈瑶当作了害人的精怪，不由分说一把寒剑钉在了铁梨树上。它记得分明，当时的君白离长衣飘飘立在了叶沈瑶面前，轻轻握住了她的手，两人你侬我侬，柔情蜜意。 都说仙人心怀天下苍生，万物众生平等，它倒是半点都没看出两人的慈悲心。 要不是当时的域柍仙人路过，怜它弱小，赏了一粒丹药，又哪里会有它蜈蚣精的今日！ 一晃千年，叶沈瑶因为强行逆天修仙，已遭天道惩罚，至今仍被埋藏在叶家的密地中。而君白离，却恍然成了这天底下人人敬仰的仙人。 它不服！它怎么能够服气！ 它一只小小蜈蚣，好不容易开了灵智，在这世间辛苦修炼几十年，好不容易可以变成精怪，从而获得修仙机会，一朝所有机会断送，性命也差点枉送！ 人人都说精怪可怖。可这世间偏偏是精怪有情。 害它不能修仙之仇，它永生不忘。 至于对它有恩的域柍仙人，它自然不会害了他的转世。 它只是把玉阳所送入的虚空幻界可以帮助他找回前世的所有记忆，甚至包括那些已经失传了的仙法。 只要它今日一除去了君白离，再把他从虚空幻界放出，这天底下仙术最高深的仙人就非他不可了。 这是它等待千年来，日日夜夜都在筹谋的报恩。 “君白离，你还记不记得饶城山下被你心上人叶沈瑶刺死的那只小蜈蚣精！”蜈蚣精使出了自己最得意的术法，誓要重伤自己的仇人。 君白离听到“叶沈瑶”名字，神思恍惚了一瞬，很快回过神来，质问道：“你又从何知道叶沈瑶？” 蜈蚣精冷呵了一声，“那可是我见一次杀一次的仇人！” 叶沈瑶？简仪觉得这名字听起来十分的熟悉，思索着会不会和自己有着关系。 当断不断反受其乱。见君白离神思不属，蜈蚣精大感是个好机会，使出了自己的毕生修为。 见君白离闪避不过，没思索到答案的简仪大义凛然替他挡住了蜈蚣精的致命术法。 与此同时，蜈蚣精被君白离的仙术反弹落下了山坡，它贴身藏好的水晶幻境把简仪吸了进去。 第174章 桃树精的心上人（1） 虚空幻界，是独立于天地人精怪外的另外一个小世界。 在这里，你可以重新经历你以往经历过的一切。若是心志毅于常人，甚至可以改变所历经的一切。而回到现实世界后，一切因虚空幻界产生的改变都会发生改变。 传言，能进入虚空幻界之人，都是心中有大遗憾之人。 此时的虚空幻界中，茫茫一片雪镜，不见飞鸟人影。 在极远极远的雪镜之谷，有两点白影缓缓移动而来。 行在最前端之人，分明是玉阳的眉眼。 不，现在的他已经不是玉阳了，虚空幻界中的他现在的身份是这普天上下最高贵的域柍仙人。 他的身后是一只刚刚幻化成精的桃树精。因为法力不够，耳颊边上的桃树条长长冒在雪地中，沾染上了冰凌。 “回去吧，出了雪镜之谷，便是寻常人居住之所了。”域柍劝着身后的小树精。 寻常人热衷祭拜仙人，可对精怪之流最是厌恶不过了。 小树精晃了晃自己头上的两根沾着雪的桃树枝条，眼如春水，“我不。” “听话。”域柍被她娇俏神态打动，亲自伸手拂去了她枝条上的冰花，又见她顶着一副美人儿样子偏偏被头上两根桃花枝惹得怪异，使了仙法，替她收了回去。 小树精见自己头上的桃花枝被收了回去，心中喜悦，蹦蹦跳跳晃到了域柍面前，仰着一张桃花脸，杏眼盈盈，唇如点瓣，“域柍，我要和你一起。” “听话。”域柍抬手摸了摸她的脸。 修仙，修的不过是漫漫孤寂日子罢了。 他在这世间已活数千年，见惯了生老病死此等常事，早已心如止水，不起涟漪。 一只刚刚成精的桃树精，并不能轻易叩响他早已冷硬的心门。 不过，这只一直粘着他的小桃树精，的确是他几千年来看到过的最娇俏可爱的精怪。 小树精大胆握住了他的手，轻轻凑到鼻边闻了闻，只觉得他这冷玉肌肤上似乎冒出惑人香气，忍不住舔了一口。 “域柍，你是我闻过的最香的人。” 以往也有过大胆的精怪对域柍说过喜欢，可这还是第一次有精怪敢舔他的手。 域柍只觉得自己被对方舌尖触碰过的肌肤，烫得火热。 转念想到这只是一只刚刚成精涉世未深的小树精，心中所有想法被静火燎得干干净净，仍旧温柔劝道：“回去吧，我并不是你的归宿。” 仙人和精怪相恋，本就有悖天道伦常。他如果接受了她的爱意，才是真正害了她。 小树精许是看出了他眼中一闪而过的疼惜，再次大胆拉住了他的手，深情款款道：“域柍，我曾经用生命许诺过，我要嫁给成精时候第一眼看到的男子。” “瞎胡闹。”域柍抽出了自己的手，轻轻摸了摸她柔软的长发，温和沉凝，“你才刚刚成精，没有见过这广阔世间的新奇，不要过于执着。” 域柍自己或许也是对小树精有着好感的吧。不然，一向冷情的他又怎么会用这样温和这样疼惜的声音劝诫着对方。 “我虽然刚刚成精，可我在这世上已经活了一百多年了。我见过的不比你少。”小树精扬着自己的头，毫不掩饰自己的“老道”和“得意”。 她只知他是“域柍”，会一些法术，却不知他是这众生中最高贵的仙人。 “那你知道我在这世上活了多少年了？”域柍把她当成了年幼无知没见过多少世面的孩子，见她“得意洋洋”，忍不住掐了掐她如桃花般水嫩的脸蛋。 “不知道。”小树精伸手摸了摸自己沾染着对方温度的脸颊，低下了头去。 “两千五百八十年了。”域柍再次拧了拧对方的小脸。 只觉得对方不愧是桃花精，肌肤果真如桃花般水嫩。 “域柍，你不要再掩饰自己的心了，你也是喜欢我的。”小树精摸着自己沾染着对方温度的脸颊，在雪地中蹦来蹦去。 “当真是个孩子。”域柍低低笑了起来，一双冷清的眸中布满了笑意。 修仙之人，讲究节制，讲究清心寡欲。 一旦有了喜欢，很容易便衍化出心魔。 因而“喜欢”这个词，自从走上修仙路途之后，便隔他很远很远了吧。 “域柍，你要去的地方是哪里？”小树精蹦回了他的身旁，乖巧异常。 “人间。”域柍继续抬腿往前走着。 “人间有什么？”小树精好奇问道。 “人间有人。”域柍故意表现出一副十分严肃的样子，可他满是笑意的眼睛暴露出了他内心的喜悦。 “他们都是什么人？他们会吃自己吗？”小树精想到了自己的同类，一旦成精都会把身边的同伴给吃掉。 “有好人，有坏人，有可能吃人，也不仅仅只吃人。有时候也会吃桃花精。”域柍虽是调笑口吻，可语义深长。 人心之复杂难料，是仙人都望而生畏的。 “他们像你一样会法术吗？”小树精并没有被他所说的吓到。 “你不是已经在这世间活了一百多年了吗，这些事情你该知道才对。”域柍偏头去看她，见她不好意思地扯着自己的长发绕啊绕，又移开了眼去。 “我的确是活了一百多年，可我这些年都待在雪镜之谷……”小树精的声音是越来越低。 “相信我，你不会喜欢人间的。”域柍亲眼见她化形，知道她本性纯真善良，并不想她去到人间被俗事沾染。 “你是不是担心我？”小树精转眼又活泼起来了。 域柍轻咳了一声，道：“只是不想你抱太大愿景。” “我不怕。只要你在我身边就好。”小树精仰头看他，如桃花般绚丽的眉眼中，有水波一层一层漾开。 “你不怕我是坏人？”域柍故意逗她。 “你是坏人我也喜欢你。”小树精趁他不备，扣住了他的五指，“反正我不管，你是我第一眼看到的人，你去哪里我都跟着你。” “傻不傻。”域柍紧了紧手中的温热手指，两千多年来，第一次觉得这片雪镜之谷并不是这样的无趣。 第175章 桃树精的心上人（2） 域柍每逢百年，便要从雪镜之谷往人间一趟。 开始的时候，他去见的是把自己养大成人的师傅。 后来的每一百年，都是去见他师傅的转世。 这次也不例外。 两人刚刚进城，没见过世面的小树精便叽叽喳喳起来了，“好多人啊”。 “好漂亮的娃娃啊。” “好鲜艳的桃花啊。” 小树精的本体是桃花，桃花娇艳，成了精的她在一种人群中更是十分显眼，高楼上的周家纨绔一眼便相中了她，想要把她“弄”回家去。 周家的后腿子们早就做惯了这种事情，听了自家少爷吩咐以后，三三两两散到了人群之中。 他们的打算是把这个娇艳的小娘子直接抢回去。 今天应该是小镇里的集会，赶场的人特别多。 域柍害怕身旁的小树精被人流挤掉了，始终紧紧扯着她的衣袖。 想到对方在雪镜之谷所言“会紧紧跟着自己”，再看看现在自己担心她走失反跟着对方上上下下，心中难免失笑。 小树精拉着域柍在集市上走马观花，不一会儿便被人间这些新奇物什晃花了眼，然后捂着自己的眼睛像身旁的男子撒娇道：“域柍，我头晕。” 域柍伸手替她按了按太阳穴，低低斥道：“看你还要不要乱跑。” “没有乱跑”，小桃树精的眼神落到了远处草人身上扎着的娃娃上，然后拉着他的手小跑了过去。 “怎么了？”域柍怕她被人流挤掉，一直伸着手护着她。 这也让一直环绕在周边的周家狗腿子们不方便下手。 小树精站在了糖娃娃摊子前，两只杏眼牢牢黏在了糖人之上，“域柍，我想要这个娃娃。” “好。给你。”域柍用仙法变出了几个铜板递给了摊主，偏头望了一眼身边的小树精，眉眼亲和，“给她拿最胖的娃娃吧。” 小树精见对方愿意对自己好，嘴角高高扬起，心想着，男子的面皮倒比她还要薄。 眼前的小情侣实在太般配，摊主忍不住多看了两眼，直到收了钱才反应了过来。“好嘞，这就给您。” 他很快就把插着竹签的糖娃娃取了下来用纸包好递给了域柍。 域柍害怕糖人给他弄坏了，特意用了双手去接。然而就只是松开小树精手的这一阵功夫，一直在旁伺机而动的周家狗腿子们，一个捂住了小树精的嘴，一个拉扯过了小树精的肩膀，一个给她套上了米袋子，另一个很快把套在了米袋子里的她扛走了。 域柍拿着糖人回头的时候，一切早已归于了平静，集市上仍旧人来人往。可他的身旁也没有了小树精。 那个叽叽喳喳的小树精被他搞丢了。 他突然愣在了那里。 来来往往的人群在他眼中似乎全部失去了生命。 倒是全程目睹了周家狗腿子抢人的摊主，不忍心地给眼前的男子指了指位置，德玉楼。 那是周家小少爷最经常去的地方。 此时，德玉楼最大的包间中。 “快给小娘子放出来。”周家公子看着地上躺着的人形麻袋，双手摩拳，已经克制不住一亲芳泽了。 “是，少爷。”狗腿子甲听话地开始解麻绳，动作熟练把小树精放了出来后，然后没有自己主子吩咐便熟练退下了。 就凭他们这一系列熟练的动作，都可以推测得出他们曾经帮助过自家主子做过多少这样的事。 听到关门的声音，周家公子才蹲下了身子打量躺在地上的小娘子。 周家公子本以为小娘子被自己掳来定会十分惊慌，哪知小树精见着面前的青年男子，神色未变，施施然从地上起来了。 “你不怕我？”他在小镇里无恶不作，人人皆知他的坏名声。 若是他出去，有点姿色的良家妇女个个都躲他来不及。 小树精好奇问道：“为什么要怕你。” “你当真不怕我？”周家公子许是被她眼中纯质感动，第一次不带欲念地打量着一个女子。 “你会吃人吗？”懵懂的小树精在他原来的座位上坐了下来。 那个位置，最方便观赏楼下的风景和行人。 “有时候也吃。”周公子见对方毫不客气坐了自己位置，也并不生气，第一次身体力行搬了把椅子到了她身边并排坐着。 “那你现在想要吃人吗？”小树精虽说是在和他说话，眼睛却是直直望着楼下的。 楼下，人来人往，没有她想找的那个人。他，没有发现她不见了么？ 小树精不知道自己眉心簇得老高，满脸都写满了不开心。 “现在？”周家公子望着她的眼神，颇有些复杂，“现在没有很想吃。” “那你等一会儿吧。”小树精并不回头看他，只是继续在人群中寻找。 “和你一道的是你相公吗？”周家公子见她一直往楼下行人中寻觅，把自己心中所想问出了口。 一直没拿正眼看他的小树精突然回了头，很认真地看着他，道：“他还没答应成为我的相公。不过，我有在努力。” 周家公子被她突然的认真给吓了一跳，再听到她所说的，心中喜不自胜。 “你既然还未嫁娶，何不如嫁与我为妻。日后，我周筠定踏实上进好好做人。” “你本来就是人，又何必做人。”小树精又把眼神移到了楼下，“你说我未来相公是不是嫌我太烦了，所以发现我丢了也不来找。” 她那凝眉认真思考的表情也让周筠陷入了深思。 “你为何执意嫁他？” 他难得产生不甘。 “我是一只树精，曾经许诺了要嫁给成精时候见到的第一个男子。”她变出了自己脑袋上的桃花树枝。 她说这话时候的那种不以为然和坚定，深深打动了周筠，以至于让他忽略了心中的恐慌。 所以哪怕日后周筠改邪归正，垂垂老矣，每次想起遇到的小树精头上突然生长出来的花枝，都忍不住心中发暖，带出一脸笑意。 “那他喜欢你吗？”周筠甚至有些替她担心了。 很少有正常人能够接受精怪做妻子的。 “他会喜欢我的。”小树精语气坚定。 忽然，她如桃花吐蕊般露出灿烂笑意，指着楼下万千行人，道：“他来了。” 第176章 桃树精的心上人（3） 眼前男人着一朴素长袍，墨发玉颜，随意往那门口一站，气质卓然，仿若水中一轮掬不起的人间月。 周筠是半点都妒忌不起来。 许是对方气质太过超然，他都忘记质问对方是怎样出现在自己的包房里的了。 如果他的那种感觉没错，他似乎是一晃眼，眼前这个似仙人般的男子就出现在那里了。 域柍知道小树精还没有察觉到自己已经进来了，也不说话，只静静站在门口，望着窗口“赏景”的她。 此时的小树精在楼下是左望右望，就等着底下人突然抬头与她对视，然而一晃神之后，她发现她要找的那人不见了。 去哪儿呢，她嘴中喃喃。 “诶，你是她的心上人吗？” 周筠决定帮小桃树精一把。 小桃树精听到周筠说话声音回了头。她要找的那人此时正活生生站在她的身后。 她眼中的欢喜一寸寸从眼底蔓延出来，就像一只牵牛花渐渐生长上了高台。 域柍嘴中想要责骂的话，就这样收了回去。 心性淡薄的他没有感受到周筠的恶意，只以为是小桃树精淘气，又算出了眼前的人间男子寿命还长，显然非大奸大恶之人，随意瞥了他一眼，然后目光胶着在了小桃树精眼上，声线柔软亲和，“回去了”。 “不回去。”小桃树精故意和他堵着气。 他来了第一时间都不告诉她，让她在万千行人中好找。 “真的不回去吗？”域柍声音泠然，似乎又蕴含了一点薄怒。 “那你是特地来找我的吗？”小桃树精倚在窗口，闲闲望着过路行人，傲娇着特意不去看他。 心中倒是十分满足，他比她构想得还来早了那么一点点。 “不然你以为呢？”域柍脚步一错，已然到了小树精身旁。 这个淘气的小树精，都不知道他回头瞬间没有看到她是怎样的恐慌。 “那你喜欢我么？”小树精偏头定定盯着身旁人琥珀色的眼睛。 她刚刚化形，对情爱之事十分坦荡，倒是她身旁的周筠都被她的直白所惊讶。 域柍对情爱之事一向无心，可望着她那如桃花般绚烂的眼眸，竟也说不出“不喜欢”，只得换了别的话题，态度刻意冷淡，“天色要黑了”。 “域柍，你知道吗，当你拒绝不了对方的喜欢的时候，说明你已经爱上这个人了。”小桃树精并没有被他的冷淡吓倒，反而一把抱住了他颀长细腰，心中情i欲顿生。 她记得比自己先化形的那些精怪同伴们告诉过她，遇到喜欢的人一定不能放手，能怎样纠缠就怎样纠缠。 男子一向都重情i欲，一旦和他们做i了那种事情以后，他们就再也离不得她们了。可那时候还未化形的她，问她们“情i欲”是什么，所有人都含糊其辞说等她化形了遇到自己喜欢的男子就知道了。 她感受到他身上的冷淡肌肤，却半点都不想放开。甚至更想靠近，接触得更多。她便醒悟了过来，自己这是对域柍产生了“情i欲”，她也毫不掩饰地说了出来。 “域柍，我对你有了情i欲。” “情i欲”一词本就不是一个光彩词汇，可从她嘴中吐出，却让人半点都感受不到猥i亵，周筠反倒觉得她直白单纯得让人喜欢。 域柍并没有被她说言吓到，也并不恼着扯开腰间的细嫩手掌，只是抬手轻轻替她理了理额角的鬓发，语重心长，“你的人生刚刚开始，在日后的无限广阔人生中，你还会遇到许许多多如我一样的男子，他们或许富甲一方，他们或许才高八斗，他们或许对你温柔怜惜。那时候，你就会明白这并不是真正的喜欢了。就连想到记忆中的我，你也会觉得十分的庸俗。” 后来的周筠见多识广，有幸从一只百年精怪手中望到大名鼎鼎的域柍仙人的画像，每次回想起画像上仙人的淡然身姿，总会让他想起今日衣着朴素的男子是怀着怎样的心情对一只刚刚成精的桃树精说出自己“庸俗”之言。 或许并不是不喜欢，而是太喜欢了吧。喜欢到了害怕对方觉得自己庸俗。 “可你庸俗我也喜欢。”小桃树精一双俏生生的杏眼落在他脸上，眼中写满了对域柍你这个人的“非你不可”。 她就是喜欢他。在自己见到他的第一眼就喜欢了。 她认定了他这个人，便连带着接受和喜欢他的一切。 “又胡闹。”域柍轻飘飘拂开了自己腰间上的细白手腕，转眼见着她失落情绪，心又软了下来，改为了扣住她的手。 他知道她心性只如一个懵懂孩童，并不把她所言放在心中。 “域柍，你就是不愿意承认。”小桃树精低头望着自己和对方相扣的手，一大一小，扣得严丝合缝，心中有隐秘欣喜浮起。连对方不说喜欢自己都觉得没有那么重要了。 执着，是这时间最便宜的物什。可数年如一的执着，便难能可贵。 她有无限的时间去陪伴他，她相信自己数年如一的执着一定能够打动对方。 男子气质仿若仙人，女子娇艳如那枝头带露的桃花，就连一旁站着的周筠，也不得不说，两人真是天作之合，顶顶般配。 相比之下，他觉得一直自诩有副好皮囊的自己，被秒成了一个普通的渣滓。 又转念想到这两人，一个没被自己吓倒，一个直接没把自己看在眼中，心中有着淡淡的抓狂情绪。 域柍牵着小树精的手往门外而去，陷入思绪的周筠也忘了阻止。 过了好一会儿，醒过神来的周筠才反应了过来，大喊着门外的下人们，“你们是怎么看门的，竟然把活生生一个男人给放了进来！” 他并不是因为域柍而生气，而是为自己下属的玩忽职守而感到愤怒。 他们周家向来都是不养闲人的。 “我们去找书院找王之垣”，他牵着她的手，漫步在这万千行人来往的车道。 “好。”桃花精仰头看他，眼中的喜欢和信任毫不掩饰地透露了出来。 两千多年了，他自以为习惯了孤独，可这只突然出现在身边叽叽喳喳个不停的桃花精并不让他心生讨厌。 甚至说是十分的安心。 或许是有那么一点点的喜欢的吧。 他低头想着，然而瞬间又把自己心中所起的念头压了下去。 第177章 桃树精的心上人（4） “王之垣的父亲是小镇上的教书z先生，他长大了以后，继承了父亲的衣钵，也成为了小镇上的教书先生…… 后来父亲去世，他遵从长辈安排，娶了自己的表妹。第二年以后生下了他最宝贝的女儿。一家三口和和美美地在这书院过着小日子。”域柍停在了书院门口，对王家的介绍已正好完成。 小桃树精一路上只注意了他嘴唇开开合合，至于他仔细说了什么一点都没放到心上，域柍突然停下了脚步，毫无防备的她眼见着就要往前面门上扑去。 “你呀你呀”，域柍轻扯了她一把，她也毫不客气地赖在了他的怀中。 “域柍，你真好，真喜欢你。”小树精不放过任何一个可以表白情意的机会。 域柍心中对小树精有几分纵容，倒也没有特意禁止。只是仔细替她理了理乱了的裙角。 两人在门口的动静惊扰了书院中读书的王之垣，他打开门来，见是一对陌生男女，刚要关门，被域柍阻止了。 “王先生，最近可好？” 王之垣见着眼前男子气质卓然，并不肖似自己身边认识的任何寻常人等，当下便高看了两分，拱手道：“最近一切安好，不知两位？” “和令尊有些渊源，不知能否进去祭拜令尊一二。”域柍拱手回礼。 在他边上的小桃树精也学着他的样子，拱着手，倒也似模似样地。 王之垣家世代在这小镇里教书，身边所接触之人多为淳朴乡邻，也没深想，便把两人迎了进去，客气道：“家父于三年前去世，若是知道故友来访，定会欣喜不已。” 域柍带了几分哀思，礼貌回道：“是我们俩来迟了。” 读书人性子纯质，没有许许多多的质疑心思。见身旁男子是真心感伤，心下不落忍，又连忙转移话题，“不知两位是从何处而来？” “从雪镜之谷而来。”小桃树精主动替域柍回答了问题。 域柍伸手摸了摸她的头发，温柔道：“不要调皮”。 雪镜之谷乃精怪和仙人存在的地方，寻常人根本不会知晓此地。 王之垣也只以为这是一个自己不知道的地方，并未深思。反倒是见身旁男子对身旁女子温柔，想到了带着女儿回娘家探亲的自家妻子，心下柔软，忍不住夸赞道：“姑娘倒真是一个妙人”。 “你呀，夸她呀，她要飞天的。”域柍望着身旁的小桃树精，眼中满是促狭笑意，又转而转向身旁男人，诚恳道：“我俩从隔壁的山泉县赶来。令尊当年路过山泉县的时候，曾经教过我认字。” 他所言的确不假。这不过这已然是王之垣的前世了。 “哦……我倒是的确记得小时候家父在山泉县待过几月。”见着身旁男子有理有据，王之垣心中的所有顾忌一消而尽，脚步往堂屋方向反折，在一个小屋子边上停了下来，“两位里边请”。 他倒不是真心怀疑两人的动机，只不过是忧心扰了父亲在地底下的亡魂。毕竟父亲教了一辈子书，桃李遍布天下，若是人人进来祭拜，岂不要把门槛都给压倒。因而，他特意和妻子商量了设了一个假的灵堂。 若是一般的学生前来便带着他们往假灵堂而去。 但眼前两人，气质非同常人，看男子怀念眼神，与自己父亲的感情也不会浅到何处去。 对于逝者来说，领着精怪去祭拜始终不是一件尊重先人的事情，域柍把小桃树精留在了门口等他。 小桃树精对人间这些祭祀的事情也不感兴趣，见着院子里有丛蝴蝶兰，蹦了过去。 相比之下，她对抓蝴蝶还有些兴趣。 她记得自己还是一棵桃花树的时候，每年开花都会有不少的蜜蜂蝴蝶来找自己玩。只不过有时候她太困了，又觉得它们十分的吵闹。 一百多年的时间，她已然成精了，可当初她的那些蜜蜂蝴蝶伙伴，现下都不知去了哪里。 域柍祭拜完了王之垣的先父，和王之垣两人有说有笑地从灵堂里出来了。 王之垣是真心觉得和眼前这个同龄人投机，一向寡言的他话是如绵绵江水滔滔不绝。 域柍有心讨他喜欢，自然也很认真把话接了下去。 一时两人相谈甚欢。 行至院子处，域柍的眼神有意无意寻找着小桃树精，可空旷院子中只见着一丛半人高的粉色的蝴蝶兰，并没有人影。他眉心微不可见地蹙了蹙。 倒是他身旁的王之垣，发现了蝴蝶兰丛中的小桃树精，哈哈大笑起来，“姑娘倒真是个妙人”。 第一次夸奖是出于客气，而这次是实打实的真心了。 书中讲，万物生灵皆有灵性，能够自行分辨善与恶。能够被如此多的蝴蝶栖息在身上，性子自然是善，是纯质的，说明他新结识的好友后半生有福了。 他是真心为他高兴。 域柍被王之垣笑意惊扰，往他视线望去，只见着粉红色花丛后有一丛一人多高的奇异蝴蝶兰，花朵颜色翩飞各异。又见着翩翩飞舞的蝴蝶丛中，一双晶莹杏眼定定望着他，再也忍不住笑了起来。 “域柍，它们都不想我走。”小桃树精十分的委屈。 她之前还在怀念自己未成精时候的蜜蜂蝴蝶好友，转念四处就飞来了各种蝴蝶围绕住了她。 她十分欣喜，也有些惶惑。 她当初是一株桃花树的时候，因为脾气稍稍的古怪，“人缘”也没有好到这个地步。 “都回去吧。”域柍笑着挥了挥衣袖，一丛丛的蝴蝶往天空中散去。 那一日，整个小镇都见王之垣家院子上方，仙蝶飞舞，纷纷认定王之垣并非普通常人。众乡邻集资资助他进京赶考，后几经辗转，他倒也真成了一品宰相造福了乡邻，应了今日的富贵景象。 不过这些都是和域柍两人毫无干系的事情了。 域柍前往书院，为的不过是遵从当年对自己师傅的承诺，见着自己师傅的转世，日子过得安然舒心，他便也真心为之高兴。 不过，他也要回卫嵇山了。 第178章 桃树精的心上人（5） 桃树精一路跟着域柍在尘世浮荡，见万事万物都有名有姓，偏偏自己没有，可想到了她的其他精怪同伴也都没有自己名字，心中纠结了起来。 至一繁华巷口中，她突然挽住了身旁人的衣袖，双眼怜人，问出了心中的疑惑，“域秧，为什么我没有名字？” 精怪一般不会想到给自己取名，它们只会想着日复一日地修炼。 从此也可看出，这只桃花精并不是一般的桃花精怪。 域秧轻轻摸了摸她的头，温柔道：“那你想要个什么名字？” 他知道一旦到达了卫嵇山山脚，两人就不得不分离。 卫嵇山上的仙人众多，都对精怪之流厌恶不及。 就算他把小桃树精带回了自己的洞府，也会被其他仙人感知到，从而害了小树精的一生。 既然知道后果，他怎么能够这样做呢！ “我想要一个和你一样的名字，听起来就十分的好听。”小树精天真懵懂地望着他，一脸的期待。 “和我一样的名字？”域秧呢喃着。 ”域秧”不过是他人称呼自己的名称罢了，而他未修仙之前倒是有着自己的名字的。只不过时间太久远了，故人逝去，没有人再唤起过了，他也忘了。 “那叫简仪吧。大道至简，乐且有仪。”他摸了摸身旁小精怪的头。 他衷心祝愿她往后的日子里，长路能够走得轻松些。 “简仪？”小树精一双杏眼亮得惊人，“好听”。 “你是真心觉得好听？”域秧把自己的疑惑问出了口。 “真心好听。”小树精侧脸区看他，笑眼盈盈，“只要是你取的名字都好听。” “简仪，等我回了卫稽山，你就乖乖找出山清水秀的地方好好修炼，好不好？”他牵着她的手，从这繁华巷口中穿过。 其余路人，不过全成了单调景象。 “域秧，你是不是要丢下我？”她站在茫茫人群中，身边无数人来人往，只是神色温柔地望着他，声音中并无半点责怪。 这漫漫一路走来，她早已不是当初的刚刚成精的小桃树精了，又怎会不知，他是这世间最高贵的仙人。 精怪天生与仙人路途不同。可她这只小小的由桃花树化形的精怪，就是这样痴心妄想地爱着他，还是一如既往地爱他。 域秧没有回答她，仍旧只温柔地牵着她往人群中而行。 他们已经快要走到雪镜之谷了，雪镜之谷的尽头便是卫嵇山的入口。 “人世漫漫，我只能陪你走到这里了。”他和她并肩立在了茫茫雪镜中。 这次他们不得不分离。 “域秧，你真心告诉我你有喜欢过我吗？”简仪并不抬头看他，只是低头看着自己脚下的皑皑白雪。 她来到这个世界的意义就是为了替前世那只小树精问问，她成精时候第一眼看到的男子有没有喜欢过她。 域秧深知自己是一个多么薄情的人啊，可面对她的时候，他总是害怕自己不够温柔，害怕自己慢待了她。 能说是不喜欢吗？ 或许在他路过那颗绚烂桃花树下的时候，见着从树下出来的女孩子，便早就喜欢了吧。 可这漫漫人世，仙人和精怪始终殊途，他不能害了她呀。 他抬手轻轻摸了摸与自己不到咫尺的女孩子的头，“你猜。” 模棱两可便是爱过了。 “那你以后会记住我吗？”简仪轻轻抱住了他。 她始终如一觉得他身上有好闻香气，香得她想去舔上一口。 “记住？”域秧拢住了怀中的小女子，用广大衣袖，替她遮挡住了片片大雪，寂冷声音中满是感喟，“怎么会记不住呢？！” 这两千多年的时光，他一个人孤独度了过来，本以为自己早就百毒不侵，以为自己这颗心早就冷硬。 可他虽修成了仙人，心中最柔软的一处地方，却始终藏着人性最基本的软肋——爱。 哪怕这颗心虽已感受不到冷暖。 可他明明知道自己爱着，却不能说出来。 这才是最残忍的。 他以为自己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对方好，可他还是想要自私地让她记住他。 “思远，绵绵思远道的思远。那是我最开始的名字。”他只是轻轻地抱了抱她，然后往后退了一步。 他的心在不停地告诉自己说，怀中的女孩子是如此的瘦弱啊，你怎么能够安心就这样让她一个人在尘世浮沉。他很清楚看到自己站在对面，回答着他的心，我这才是真正的爱。因为爱，所以想要她好好活着。 他的心又问，没了你，她该怎么活？你身边没了她，你又该怎么度过剩下的漫长时光。 他继续回答着他的心。然而还没等他说服自己的心，他便放弃回答了。 因为对方滴落到他胸膛上的滚烫热泪灼伤了他伤感的心。 “那请你一定一定也要记住我的名字，因为这是你亲自替我取的。这普天之下的精怪，只有我才会有这个荣幸被冷情的域秧仙人亲自取名。”简仪把玉白小脸埋在了他的胸膛，脸颊上的热泪接二连三掉了下去。 难怪他从遇到之初就对自己是如此的宠溺，因为啊，他是她普天之下都再也找不出的第二个思远呀。 域秧接住了她滚烫的泪滴，紧紧握在了掌心之中，面上却一副淡然样子，“可爱的小桃花精，我肯定会记住你的。” 我们一起去过的那些地方，我们一起见过的那些景色，我们一起品尝过的美食。我都会牢牢记在心里。可这些，为了你好，我都不会告诉你。 “那说好了一言为定。”简仪松开了自己的手，往后退了一步，笑意疏离，“域秧，你回去吧。” 她明白他对自己的心意，便已然知足了。 ”好。“域秧猛然抬步起脚往前走去，猝不及防中有水珠砸落雪地。 他摸着自己湿冷的面颊，第一次知道原来仙人也是会流泪的。 简仪望着他一步一重城往卫嵇山走去，眼中笑意绚烂。 因她知道他终有一日会回来。 因为知道你会回来，所以我会一直在这里等你。 第179章 桃树精的心上人（6） 卫嵇山是仙山，山脚自然也捎带有仙气。经年来往此处想要走长空栈道上山的人络绎不绝。 可这么多年，所有来过卫嵇山山下的人都知道，山下草庐有个美貌姑娘。 草庐中的那个美貌如桃花的姑娘，每年清明都要在山脚下种下百棵桃花树。 据说是因为她的心上人喜欢桃花。 而她，在等她的心上人。 开始时候，许许多多人都为成仙而来这卫嵇山，后来，桃林蔓延千里，许许多多人前来却是为了赏花，顺便看一看那位如桃花一般的姑娘，顺带见证一下她有没有等到自己的心上人。 人世浮荡，你言他语，传来往去，这里竟成了一处著名景点。 又是一年清明。 被封一品宰相的王之垣携着自己妻女进京拜见新皇，沿途经过此地，被大雪拦道不便前行。 听说了桃花女的事情，又被满树桃花惊艳，便着意留了下来，驻马歇息一日。 简仪早就算出有故人前来，特地在草庐中备好了清茶，等待来访。 王之垣陪同自己妻女前往桃花林时候，路过竖起卷帘的草庐，脚步猛然一停。 如果他记忆没出错，这应当是他十三年前见过的故人。 ”王先生，别来无恙。“简仪挽起袖子，主动斟满了面前的三个月白茶杯。 清茶在这早春天气中袅袅绕出雾气，朦胧中更显得她美貌逼人。 ”相公，这位是？“美貌的女人一向都被视为普通女人的仇敌。王之垣的妻子也并不例外。她紧紧牵着自己小女儿的手，扯着自己丈夫的衣袖，犹疑着停在了庐外。 ”不过是王丞相故人而已，夫人不必惊慌。“简仪笑了笑，向一直偷偷看她的小姑娘招了招手。 她倒是蛮久没有看到如此活泼可爱的小姑娘了。 小孩子不再受自己母亲招呼，小跑到了简仪身边，仰着自己天真的笑脸，”姐姐，你好美。“ 简仪温柔摸了摸她那肉嘟嘟的笑脸，笑道：”你也是我见过的最可爱的小娃娃。“ 小孩子见被美若仙人的姐姐称赞，赶忙跑到了自己母亲身边，扯她衣袖，示意她弯下腰。 她把小手拢在了母亲耳旁，”母亲，姐姐夸我。她说我是她见过的最可爱的娃娃。“说完以后，又小跑回到了自己喜欢的小姐姐身旁。 小姑娘肯定不知道的是，她原意要偷偷讲给自己母亲听的话，在场的人都听到了。 ”夫人真是好福气。既有疼宠爱重的丈夫，又有个如此活泼可爱的女儿。”简仪眼中满是轻松笑意，凭空变出了一枝桃花，亲自递到了小姑娘的手上，“去吧，去给你的母亲。” 王夫人握着手中的这支桃花，对眼前如仙人般的女孩子敌意减了不少。 “你……他……”回过神来的王之垣想到十多年前登对的那对情侣，又见着眼前明显独身的“故人”，一时无言。 “不必替我忧心。”简仪自然能够看出王之垣的犹豫，“反倒是你，没想到我俩还有如此一趟缘分。” 当时教书的穷书生，十几年不见，际遇竟然发生了如此大的变化。 提起官场之事，王之垣现在是春风得意马蹄疾，爽朗一笑，“这都是托了仙子的福。要不是乡邻们那日见着我家中有彩蝶来贺，认定我是天上仙人转世，家家集资助我进京赶考，也不会有之垣我的今日。“ 十多前年，他见着她，如现在这般模样，十多年后，他再见她，他的大女儿已然嫁人，他也大腹便便，可她仍如初往。 ”爹爹，那边有个好看的神仙哥哥。“小女孩就要挣脱自己母亲的手跑过去。 ”嫣儿，不要乱跑。“王夫人紧紧拉住了自己女儿的手。 ”不嘛，我要过去。“一向乖巧的小女孩难得闹脾气。 ”听话。“王夫人重重地扯住了她。 而再次见到故人的王之垣，当即呆愣在了原地。 域柍从云生雾障中走出，沐着这清明朝气，路过这满树盛开的繁花，携着一身温润，停在了草庐面前，言笑晏晏道：“久等了”。 卫嵇山上的事情也未必比这人世简单。他处理那些杂事，也颇费了些心思。 蔼蔼雾气中，简仪一袭白裙盘坐于简陋草庐，低眉斟手间清茶已然冒出袅袅热气，声音难辨喜怒，“不算太久”。 虚空幻界里的这点时间，说来不过弹指一瞬，等他，她心甘情愿。 清茶已然在矮桌摆放齐整，他略过了这四月的早春雾气，停在了她的身旁，低手端起清茶，放在唇间淡淡一品，而后清明笑意从眼中散开，终于说出了他一直未说出口的话，“我喜欢你”。 以往春秋，他总以为避而不见是对彼此最好的结局。可天知道，他在卫嵇山上的这些年，是怎样的思念她。 就算仙人和精怪在一起会遭受天道惩罚，那又如何！只要他能够和她在一起一日，那便是一日的开心。 ”试试我今年新做的桃花茶吧。“她熟稔招呼他坐了下来，手轻轻一挥，面前的茶具便已换了一套新的。 ”好啊。“他亦施施然坐下，主动替她挽起衣袖，免得被缭绕水汽沾湿。 ”爹爹，他们是不是天上的牛郎和织女。“小女孩望着草庐中的好看姐姐和哥哥，想到了母亲昨夜刚给自己讲完的故事。 她稚言把王之垣和王夫人的眼神吸引回了来。 王之垣摸了摸自己小女儿的头顶，爽朗道：”我们家嫣儿真是聪明。“ 在他眼中，两人虽不是真正的牛郎织女，但之间的故事怕是要比牛郎织女间的传说还要传奇。 传言，卫嵇山下有一桃花精，与百年下山一次的域秧仙人一见钟情。 仙人顾忌两人身份，怕她受天道惩罚，自愿上得卫嵇山忍受离别之苦。 桃花精在卫嵇山山下流连风中月，凝望着青川含翠而又凝满霜雪，日日夜夜念着自己久等未来的心上人。 终于，仙人踏满树桃花而来。 从此，人间烟火轮回，时光曲折灿烂，两人不再离别。 第180章 仙人的陨落（完） 前世时候，域秧因为厌倦尘世选择了自我湮灭，因而才有了转世玉阳的出现。因为他选择了自我湮灭，所以对他一见钟情的桃花精也选择了结束自己的精怪性命，并没有告知她的心意。 这也才有了简仪被卷入虚空幻界的这一趟。 在虚空幻界中，在简仪的精怪生命走到了尽头之后，域秧被天道惩罚，活生生剥离了仙骨而死。 当然，这些都是不是先离开虚空幻界的简仪所知道的了。 而这一世，因为蜈蚣精帮助了玉阳进入虚空幻界，无意中又把简仪吸引而进，改变了域秧上一世的结局，现实世界的一切显然已经跟着发生了大改变了。 在仙界的仙人簿中，根本就找不到君白离和玉阳这两位仙人。 尹玉琪的身世一如既往并无改变，只不过因为悟道日早，继承了成山仙人的位置，变成了这卫嵇山年纪最小的仙人。 他御风去尹家打脸的那天，成为了尹家最丢脸的历史。而尹家家主尹沅因为太过羞愧，选择了自杀。 至于委托简仪改变命运的叶盛宜，现在仍好端端地待在叶家。 叶家虽然没有成为第一流的修仙世家，但因为修仙始祖叶盛繁的存在，算是最老牌的修仙家族，因此也颇受众人看重。 不过，她马上就要嫁人了，嫁给她从小一起青梅竹马长大的君师兄。 大婚之日，简仪特地去了她的婚礼。 当天，叶盛宜身上一件大红喜袍，头上顶着鸳鸯红盖，在一众人中被自己未来夫君背着跨过了火盆。 在人潮中，她有所感应，突然掀开了头盖，望向了简仪所在的方向，无声道：”谢谢你。“ 她深知，要不是因为有简仪的存在，她也不能拥有现在和和美美的日子。 这一切具体说来，其实都是她欺骗了她。 叶盛宜一开始便是叶沈瑶的转世。 传言叶家先祖叶盛繁修仙脱离凡人之境，创立了修仙世家叶家。 其实，根本就没有叶盛繁这个人。 所谓的叶盛繁即是叶沈瑶。 而简仪从叶盛宜脑海中的继承的关于君白离把自己从叶家秘地里救出来的童年往事，根本就是叶盛宜自己臆想的。 所以在简仪上卫嵇山拜君白离为师的时候，对方才根本没能认出她来！ 在叶盛宜的前一世，即她还是叶沈瑶的时候，她在卫嵇山下见到了下山试炼的君白离，一眼便喜欢上了他，后来作为凡人的她一直纠缠，最后两人几经磨难在了一起。可她早就错过了修仙最合适的时间，在君白离的帮助下，最多也只能活上两百年。 在她生命即将走到尽头的时候，她约了君白离在山下见面，然而心情不好的她，随手便伤害了一只刚刚化形的蜈蚣精。 万事有因才有果。 谁知道这只蜈蚣精会如此的执着，一直到千年以后，都还记恨着她和君白离。 待简仪看清新郎的长相，便知道她为什么要这样说了。 新郎的长相明明白白一如君白离的样貌。 “祝你幸福。”她对着准新娘，露出了最大的祝福笑容。 简仪还没离开这个小世界，说明还有事情没有解决好。 她思前想后，上卫嵇山去见了尹玉琪一面。 尹玉琪穿着一身沉稳紫袍，在玲珑台见了她。 实际上，尹玉琪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答应来见她。只不过，修仙之人都讲究“缘分”。他见她的第一眼，便觉得两人有”yuan“，不过是”渊源“的”源“。 “不知道友特意见我为何？” 他见简仪一直不说话，主动打破了僵局。 简仪笑了笑，“只为见见故人。” 她见着面前早已沉稳的故人，心中有些成见被放下了。 其实仔细想来，对方能够成为气运之子，并不是偶然，都是有原因的。 他出身凄惨却并没有抱怨，要不是为了摆脱尹沅对他的虐待，或许他也不会走上修仙这条路。 修仙时候，他努力、低调、谦逊，从不自命清高，当然对身边的人也能做到一视同仁。 当一个人自身的努力达到百分之百的时候，老天爷没有理由不帮你一把。 “故人已见，便回去吧。”尹玉琪乃气运之子，又是这个位面现在最强的修仙者，怎么会看不穿简仪的真正身份。 他这是对她的好心提醒。 “不知仙人，有没有……”她本来是想问问他有没有见过玉阳的，可转念一想，君白离已经换了别的身份存在于这个小世界，那么玉阳现在应该也是别的身份了。 困惑既然消除，故人也已经见到，她便再没有留下的理由了。 “谢仙人提醒。” 她被尹玉琪送离了卫嵇山。 而就在她离开玲珑台的瞬间，贫瘠的卫嵇山山脚下，一瞬之间，生长出了漫天的桃花，缤纷夺目绚丽异常。 被传送到了山脚的她，被美景所迷，忍不住驻足停留了下来，细细观赏。 她在看花。 她，亦成了别人眼中的“花”。 “公子，夫人有交代，不能在卫嵇山脚下停留。”小厮想要制止自家“疯魔”一心想要上山修仙的主子下车，可他到底只是一个小厮。 “小元，你不要紧张。我并不是想去走长空栈道。我只是想认识一下那位赏花的姑娘。”面容俊朗的公子哥轻摇着手中的骨扇，目光牢牢钉在了赏花的简仪身上，自顾自说道：“说来也真是好生奇怪。明明我和这位姑娘见所未见，可却觉得她像极了我的一位故人。” 小元听得自己公子如此说后，转身去看赏花的简仪。 而听到了滚滚车轮声的简仪正好回了头。 只一眼，小元便呆愣在了原地。 只觉得脑海中有无数桃花炸开。 满脑子都只想着，这时间怎么会有如此绝色的女子。 他再去看自己家公子。 自家公子眼中的笑意尽然收敛，而一直随身携带的骨扇也被他收了起来。 然后。 他便见到，两个明明第一次见面的年轻男女，向彼此慢慢走去。 明明是如此短的一条路，倒像是被他们走成了漫漫黄泉。 后来看了许多才子佳人话本的他才明白了一个词，叫做“一见钟情”。 可简仪和他家公子之间，又何止是“一见钟情”那么简单啊。 他们俩之间的缘分，是生生世世都缠绕在一起的啊。 第181章 醒悟的长姐（1） 炎炎烈日下，一个不出名的小村子里，父亲正教训着他的儿子。 “我让你不争气，让你不争气”，中年男人手中的细竹鞭毫不留情地落在了邓长宇被脱了裤子的光屁股上，一道道的红痕立马浮出了细嫩皮肤。 他心中是这个悔啊。他不该出去打工挣钱养这个家的。小夫妻出去打工七八年回来，当初乖巧的娃娃被人带偏成了这个样子。偷吃、偷喝、偷钱……调皮捣蛋惹人讨厌的事情，他没有一样不会的。 这次，他偷人邻居家的钱被逮到了，自己这个回来给自己八十高寿母亲做寿的父亲，要是不亲自动手，说不得邻居就要对他下死手了啊。 虽然不争气，但好歹是自己家的骨肉啊，哪里会真正的不心疼。 娃娃被打，他这个当爸的也难受。 以中年男人和邓长宇为中心围成了一个圆，圆外围着的都是一些看家长教训调皮孩子的家长。 邓长宇的母亲，全程抱着手，在边上冷眼看着。 不为别的，只因为这个儿子是她年轻不懂事的时候被骗着生下来的。对她来说，这就是个孽种，是个小畜i生。她宁愿去亲近一只狗，也不愿意去亲近她所谓的“儿子”。 不过，看到自己丈夫打小畜生，她心里倒是有几分快感，就像是看到两只狗在自i相i残i杀。 邓长宇母亲的冷眼旁观并没有让村民们疑惑。她不待见邓长宇的事情，在这个小乡村早就不是件见不得光的事情了。 仔细说起来，邓长宇的母亲似乎对所有的乡邻都看不上眼。 毕竟她当初是大户人家的姑娘，后来被人贩子拐卖来了这个小山村，过上了与身边同龄人截然不同的生活。 可不少人也为邓长宇的父亲鸣不平。不为别的，只因为邓长宇的母亲也并不是个什么好货。 说起来，乡下人多少也是淳朴的。若不是真的遇到了困难，谁会去做那些违法乱纪的事情。人贩子当初带着邓长宇母亲路过这里的时候，是她看中了张家儿子长得好看，执意要留在张家的。张家贫困，又拿不出这么多钱，只好向邓长宇的父亲借了钱买下了她。 她没嫁进张家的时候，说进门以后肯定会好好服侍公婆，照顾家庭的。哪里知道她嫁进来以后，嫌弃张家穷困和这里的富户吴家勾搭上了。 张家人心也善，以为她是想回家才这么做的。砸锅卖铁地给她匀出了回去的路费，她倒好，拿着这笔钱就去找了自己的奸i夫。 吴家有钱是有钱，但有钱人家规矩多啊。更不要说，吴明生早就有了自己的妻子，听说也是大户人家出生，还是去外面留过洋的高材生。 最后，各种勾勾杂杂之下，她就和邓长宇的父亲在一起了。然后不到八个月就生下了个足月重的孩子。 至今，在村子里，邓长宇不是邓富民亲生孩子的流言还传得四处都是呢。 好多人都说，要不是不知道吴家一家人搬去了哪儿，估计她还得抱着自己儿子去找吴明生过“好日子”呢。 有些好事的男女，看似在边上劝着，实则是在挑拨，“他叔啊，对待孩子就不要那么重手了，我们家的篱笆被他扯了也没和你说过呢。” “就是就是，孩子年纪也小，打他也记仇，要是真不是你儿子啊，你这可就白费了。” “可不是，你说这孩子模样长得也挺端正的像极了大户人家的孩子，怎么就这么皮呢……” 中年男人本来见着孩子身上血痕斑斑，有几分心软了的，听到了乡邻的七嘴八舌，怒火冲上头，更是停不下来了。 他这些年不回这个小乡村，就是不想面对这些流言。 邓长宇也犟，紧咬着嘴唇，一句话不说，只由着自己老汉毒打。 他才不想搭理这些讨厌的乡邻呢。自己父亲没在的时候，明里暗里嘲讽自己是个没人要的野孩子。还欺负他，不让他去上学。索性他也不去上学了，只和他们“斗智斗勇”。 等自己父亲出去打工了，看看他怎么收拾他们。 他知道的事情可多着呢。 “他叔，别打了。孩子也该知道错了。”王婶儿走了过来，看似是关心地抱住了邓长宇，实际上那手上的沾着的辣椒水啊是一点不落地擦到了邓长宇身上。 她可还一直记恨着邓长宇把她家玻璃窗户打碎了的事情呢。可她也不想想，要不是她当着邓长宇奶奶的面嚼舌根，导致本来就心脏不好的老人家生了场大病，邓长宇这个当孙子的会这么做嘛。 “疼……疼……” 王婶儿刚才切过小米辣，手上可不是一般的辣啊。邓长宇只觉得自己的屁股上好像是有团火在烧，一直要烧到骨子里面去。他知道是王婶儿在搞鬼，一把推开了她。 “小姐，我们要过去吗？”吴管家手持黑伞，立在了一身黑裙的女孩子身旁。 “再等一等。”简仪抬手，亲自接过了遮阳伞。 白色的蕾丝手套越发衬出她的手指纤长白皙。 “你看看这孩子，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我算是白心疼了。”王婶儿拍拍屁股起来了，二话不说扭回了家里。 也不得不说，王婶儿的身材保养不错，四十出头的年纪，那肥i满的屁股，那细腰，扭得是十分的带劲，粘i连走了不少男人的目光。 “不要脸的骚i货。”邓长宇讨厌这些油腻的目光，望着她的背影，吐了口口水。 “你给老子重复一遍，你说的是什么？”邓富民似乎有些不敢相信这种流话会从自己儿子的嘴中出来，手中的细竹鞭刚刚扬起。 “我说她是一个不要脸的骚i货浪i货i贱i货。”邓长宇心中恨极了王婶儿使阴招害他，不管不顾地把心里所想说出了口。 “我他妈的再让你胡说八道。”邓富民拎住他的衣服口子，手中的细竹鞭铺头盖脸砸了下去，“我他么在外面辛辛苦苦给人打工赚钱回来就是让你学这些东西的……” 第182章 醒悟的长姐（2） “小姐，小少爷要被打死了。”吴管家仍旧恭敬立在一旁，可眼神中明显有着不赞同。 他能够明白自家小姐的心情，可小少爷是老爷，是吴家唯一的香火延续了。 “吴叔，我们回去吧。”简仪把伞递还到了对方手中。 “小姐，我们就不管小少爷了？”听到身后传来的撕声裂肺的哭泣声和指责声，吴管家那是满满的心疼。 “这孩子天生反骨，是要好好治治。”简仪在司机的帮助下，坐上了车。 她这次的身份，是江南富户吴家的独生女儿，名字也叫做简仪。 只不过与以往小世界不同的是，她这次的身体并不健全。 她的脚自膝盖以下截肢，一辈子都不能像正常人那样行走，只能坐轮椅。 这次千里迢迢回到这个小乡村，是为了圆自己父亲的遗愿：找回他自己的亲生儿子继承家业。 吴家经过十几年的发展，一跃成为了江南最有钱的人家。 可，可笑的事情是，就是这样家大业大的人家，却没有生下一个儿子来继承这所谓的家业。只能去找当初被别的女人生下来的野种。 这样的想法是原宿主所有的。不过，上一世“孝顺”的她，也的确按照自己父亲的遗愿去做了。只不过，她把自己的弟弟完全纵养成了混不吝的魔王，活生生败了整个家业。因为她恨自己的父亲，恨自己父亲毁坏了自己母亲以为的美好如画的爱情，让她早早去世。 要不是她在漏水茅屋等死的时候，自己的弟弟冒死给她抢来的那两个血馒头，或许她一辈子都不会后悔，后悔她眼看着家业败尽也都要拖他下水。 可她到底是后悔了。 具体是在什么时候后悔的呢，大概是在她望着十五岁的小男孩，手都要抬不起来了，还笑着脸满不在乎的把馒头塞到自己怀里，暖声暖气地说，“姐姐快吃，一会儿就凉了”的时候吧； 又或许是她在第二天醒来的时候，望到对方摇晃着一双小手挡在她头上遮挡雨水的时候。 不管怎么样，她都后悔了。 她希望，重来这一世，能够好好教养自己的弟弟，让他富贵无忧地过完这一生。 “小姐，小少爷要被别人打死了。”吴管家拿着伞，焦急站在原地，不停地跺着脚。 他打小就在吴家长大，前前后后服侍了两任主人，没有谁比他对吴家的感情更深。 吴老爷临终前的愿望，他是记得死死地。一路上都在催促简仪。 “明天，明天带他回去。”简仪能够体会吴管家的心情，可到底也要顾忌着小男孩的自尊心。 且他们三人势单力薄，现在过去了，能不能带走他都难说。毕竟那些乡人心思不明，不必要的伤害要尽量避免。 “小姐……”吴管家还在坚持。 简仪已经知会司机小吴开车了。 小吴的名字叫做吴渊，是吴管家的亲生儿子。 “爹，你再不上来，我和小姐走了。” 因为吴明生没有儿子的缘故，小吴自出生，他便十分喜欢，一直被他带在身边当儿子教养。可以说，他从小到大和简仪的感情就如兄妹一般，本就不愿他人来分享感情。再者，见邓长宇性格如此顽劣不堪，更是心下厌恶，巴不得他一辈子都不回吴家才好。 简仪倒是意外看了小吴几眼。 不为别的，只因为小吴是前一世最大的赢家。他成功从不懂事的邓长宇身上哄骗到了掌控家族的权利，最后摆脱了他们姐俩成为了江南新的富户。 当然，这一切原宿主都是知情的。她甚至是纵容着吴渊这么去做的。 “怎么了小姐？”吴渊望着前视镜里的简仪笑了笑，露出了一口洁白的牙齿。 虽说他打小就和简仪情同兄妹，可吴管家一直都坚持主仆之别，因而这“小姐”一叫就是许多年。 “吴渊，你想过留洋没？”简仪轻轻剥着自己桃红色的指甲边缘，把它们一整片地剥落了下来。 吴渊本就是吴明生亲手培养的，要不是吴明生临死前知道自己儿子被生下来了，他甚至是打算把吴渊招为女婿入赘吴家的。 因而，他在从商方面的能力自然是不用质疑的。 现在的西方正处于科技的时代，若是他留学西洋，定能够学到许多先进技术回来，说不定能够干干净净创造出一份属于他自己的事业。 吴渊握着方向盘的手一顿，很快反应了过来，“小姐开什么玩笑呢，我不过是个下人，学什么大户人家留洋。” 十六七岁时候，他难免也对外面的世界有过向往，可现在他早就不年轻了，吴家现在又是这种状况。若是他不管不顾地留洋去了，吴家其他的宗族欺负了小姐怎么办！ 吴管家也老了，老人都希望团团圆圆，自然也不愿意吴渊出国。当下便不满意地反对了。 “这兔崽子要是敢去留洋，我这把老骨头非得和他拼命。” “既然没有想法便算了。不过什么时候吴渊哥哥有了考虑和打算，简仪都会帮忙的。”简仪细心把剥落下来的桃红色指甲油膜放在手帕中包好。 打量着干干净净的指甲，她这心里要熨帖了许多。 自家老头子刚刚过世，染着这种带颜色的指甲不免有些太招摇和不敬了。 况且，她也不喜欢这桃红色。 吴渊被她这声“吴渊哥哥”惊到，又见到她剥落下来的桃红色指甲，思绪反倒是勾到了很久很久以前。 那时候的他还是个喜欢上房揭瓦的臭小子，每次被逮到都会被自己的亲爹毒打一顿，吴老爷护着都不行。 那个穿桃红色小棉袄的姑娘，每次都会等大家睡下的时候，偷偷推着轮椅溜到自己房间，给自己带一手帕的桃花酥。可她不知道的是，她的轮椅在道上实在太响了，所有人都知道她来了自己房间。 后来的他就学乖了，每次犯错被罚，都会先溜到她房中去，吃上那么一两片桃花酥再走。 时间恍然太快，他们都是大人了。 第183章 醒悟的长姐（3） 邓长宇被自己父亲当着所有人面毒打了一顿之后，心下十分不懑。 半夜时候，他忍着钻心疼痛，从自己家翻了出去，准备去找王婶儿报i仇。 可小小的他，哪里会知道，接下来会遇到颠i覆自己认知想象的事情。 后来的许多次他都在想，那天的他翻墙出去对不对，然而，这个问题他很久很久都没有得到答案。 王婶儿家的男人也是在外做工的，早就找了别的年轻漂亮的女人，把她和女儿丢在了家里。 王婶儿的女儿嫁给了叶家的小儿子，不经常回来，因而寂i寞的王婶儿自己寻思着要找点乐子。一来二去，就和村子里的闲散懒汉勾搭上了，在外面苟合的时候，也被人撞到过几次。 邓长宇也见到过两次，因而才会如此说她。 今晚上，她由于亲手惩治了邓长宇这个瘦小子，心中高兴，约了好几个相好的一起来家里“玩”儿。邓富民也被自己的好朋友一起带着来了。 邓富民当然听说过王婶儿的风i骚，但也没想到床上的王i婶i儿是如此骚i浪i贱，活像一只发i情的母i狗。如此一想来，自己儿子白天说的事情倒是没有说错。 王婶儿一向都是不怕事多的人儿，用身i体i轮i流伺i候着三个男人，还一边和他们唠着这村里的家长里短。不一会儿，便说到了邓长宇的事情。 虽说她手中并没有邓长宇不是邓富民亲生儿子的证据，可她这张嘴实在是能说。把邓长宇母亲是怎么到村子里的，怎么和张家儿子勾搭上的，又怎么和吴明生搭上关系的，再到怎么到邓富民身边的，一桩桩一件件理得是分分明明。 这事情一旦理清楚了，就不是原来的事情了。 床上的另外两个男人显然望到了邓富民头上戴着的那顶绿油油的帽子，但考虑着是在床上干这事，都彼此忍住了心中想法，对视了一眼后笑而不语 邓富民狠狠在王婶儿有些下i垂的奶i子上掐了一把，穿上了裤子，坐到了窗边抽烟。 而找遍了全村都没有找到自己丈夫的邓长宇母亲，和几个同样找不到自己丈夫的女人，手中拿着长长的竹棍，推开了王婶儿家的大门。 然后，手中的竹棍便狠狠砸到了邓富民的身上，随即便是长长的哭诉： “你个畜生，你当初是怎么答应我的，说会好好对我的，现在就是你说的好好对我……” 另外的两个妇女也不是省油的灯，纷纷把自己丈夫从王婶儿床上揪了下来，手打脚踹也是半点没含糊。 王婶儿偷情是习惯了，也不怵这个场面，悠悠闲闲把衣服穿好了，这才挤进几个女人中间，开始劝说，“哪个男人不偷腥”。 邓富民本来就怀疑邓长宇不是自己儿子，可当初自己老婆和他在一起的时候落了红，对方又发誓这个儿子是吴明生的，她天打雷劈不得好死，这才半信半疑认了下来。 现在被王婶儿这么一挑拨，哪里还能忍，直接揪住了自己老婆的衣领子，连打带踹，“你他妈给我说清楚，邓长宇到底是不是我儿子。” 其他人难得见老实人发火，打人的停下了打人，反抗的停止了反抗，劝说的停止了劝说，纷纷瞪圆了一双眼望着他。 邓长宇的母亲也是个硬气的，忍受着对方的打踹，一言不发，甚至在他停手之际，狠狠用袖子抹了口嘴边上的血沫子，砸到了他的脚上。 邓长宇从小也是渴望母爱的。但他不知道自己到底做错了什么，他的母亲从来不像其他人的那样亲他抱他问他读不读书饿不饿，甚至也不管教他。可他内心柔软的一角仍然是属于这个冷漠的母亲的。 他从窗户边上挤了进来，护在了自己目前面前，“不准打她”。 “嚯……”男人女人们看着突然出现的他，滋味杂陈。 这种事情，被小孩子撞见了，一点都不光彩。 再者，依照邓长宇的顽劣性子，若是出了这里，明天整个村子的人怕是都会知道了。 最先反应过来的王婶儿毫不犹豫地开始挑拨了。 “哟，这是邓长宇啊。怎么了，见着自己亲妈被打了，心里不舒服，想要和自己便宜老子斗一斗啊。” 她知道邓长宇母亲不喜欢邓长宇这个儿子，也知道邓富民讨厌“便宜”老子这个称呼，更知道怎么激怒邓长宇。 果不其然，一切人的反应都被她掌控住了。 邓长宇回了嘴，“贱i货，这里没有你说话的地方。” 邓长宇的母亲狠狠推开了他，“我没你这个畜生儿子。” 邓富民手中的铁掌往他脸上招呼了去“没大没小，我们邓家没你这样的儿子。” 一旁观战的王婶儿捂着嘴呀，笑得是一个欢儿。她甚至有些遗憾，没在屋子里放上那么两碟瓜子。 邓家的事情还没解决清楚，又有人来王婶儿家报信了。 原来，刚过八十大寿的邓家奶奶，半夜时候起来喝水，不小心栽倒院子里的天井里去了。 路过的村民，刚刚才把她的尸体从井里捞起来。 邓家的事情是一出一出的，活像演戏一般，在场的人都傻眼了。 邓富民也没有心思管自己老婆有没有骗自己，自己儿子是不是自己儿子了，赶忙穿上衣服跑了回去。 好好的喜事，一下子变成了丧事，这倒是让人有些感叹唏嘘。 王婶儿众人收拾好了自己，也跟着去了。 邓长宇虽说不喜欢这个总对自己冷眼的奶奶，可知道她去世的消息，心中难免哀凉。可这个关头，他偏偏想要问自己母亲一件事，一件关于自己的事。 邓长宇的母亲哪里会不明白一个孩子的心思，当下便冷笑着告诉了他，他并不是邓家的亲生儿子。 穿着布衫的小小孩子，身体摇晃了下，很快稳了下来，脑子里只有一个想法盘旋不去： 原来大家说的都是真的，自己真的是一个父亲不明的野种。 第184章 醒悟的长姐（4） “小姐，这里怎么办了丧事了？”吴管家再次打伞站在了简仪身旁，看着院子正门里停的那口棺材，和来来往往忙碌的人群，十分的疑惑。 如果他没记错，这里昨天还在办喜事才对。 “吴叔，推我去后院。”简仪笃定那个孩子会待在那里。 她身后的吴渊看着这脏破烂的环境，十分想要阻止她进去，可想到自己还要在这里等官府派人过来交接，忍耐住了脚步。 坐在轮椅上的简仪被推进这个院子的时候，就吸引了不少人的注意。再加上她身上有的寡淡气质，更是笼住了不少人的心神。不少人跟随着她的轮椅声往前而去。 所有人都下意识忽略了她没有腿的事实。 繁盛梨花树下，浑身脏兮兮的小男孩肿着老高一张脸，正在用天井里吊出来的水和泥巴玩儿。 从昨晚上知道自己不是邓家的孩子以后，他便一直是这个状态。 “停下吧。”简仪轻轻抬手往下压了压，示意身后的吴管家不用继续往前推了。 吴管家见到自家小少爷这个样子，忍不住地心寒。 他甚至有些怪罪自家小姐，要不是她昨天不带着小少爷走，小少爷就不会受这些罪了。 邓长宇知道自己面前有人，可他不想理会她。 虽说他之前一直都埋怨自己父亲不管自己，讨厌自己奶奶对自己冷眼，可他心里是有这个家的，也是敬畏着自己的父亲的。可昨晚他的亲身母亲揭穿了他不是邓家孩子的这个真相，他突然发现自己什么立场都没有了。 邓富民不管他是对的，因为他本来就是个野种，不是他的亲生孩子； 奶奶对他做的一切事情冷眼旁观是对的，因为他本来就不是邓家的种，不是她的亲孙子； 甚至连他冷漠的母亲也是对的了，因为他这个野种带给她的都是名不正言不顺的屈辱。 他不知道自己的亲生父亲是谁，也不知道自己活着还有什么意义。 甚至，在思索着自己也要不要像自己奶奶一样往这井里一跳，了结残生。 是的，所有人都以为奶奶是因为半夜口渴想起来喝水不小心栽倒天井里的，可看到她戴着金发簪的尸体，他什么都明白了。 她只是不想活了。 她心情好的时候也和他说过好多话。 她说过，要是她哪天戴着她离家时候母亲送给她的金簪子，肯定是想去找她地底下的母亲去了。 她还让他别担心，让他一个人在家里好好活着，等着别人来搭救他。 她说她等不及别人来搭救自己了，她想一个人安安静静地，走得没有一点点儿动静。 还让他不要难过。因为他有一天也会在地底下看到她的。 想起她作为童养媳被压榨了的一生，邓长宇觉得死似乎并不是一件难以接受的事情了。 “擦擦吧。”寡淡的女声在他上方响起，而一方素白手帕被递到了他眼前。 邓长宇抬眼去望她，只觉得这个从来没有见到过的姐姐肌肤白得就像那四月的桃花，而她的眉目却又冷得像极了冰天雪地里的腊梅花。 他不知道她出现在这里的目的，也没有去接她的手帕，甚至还十分委屈地把地上和好的脏泥巴一把抓了起来，砸到了她的黑色裙子上。 然后，他便见到了她裙摆上紧紧粘连着的黄泥，裙摆下并没有双腿的痕迹。 他有些错愕，更多的是羞愧。 他不知道她没有腿。 甚至不知道她…… “先擦擦吧。”简仪知道对方只是一个顽劣的孩子，不会和他生气，只是坚持着让他把脸上的黄泥擦一擦。 “我……”邓长宇见着面前的素白锦帕，下意识把手背在了背后。 他的手太脏了，这么白这么好看的手帕会被他弄脏的。 这些黄泥一旦沾染上了白色的东西，就算用皂角洗掉了也会留下黄印子的。 “你过来。”简仪收回了帕子，放低了声音，努力让自己看起来更严肃些。 邓长宇以为她生气了，乖乖站起来低着头走到了她的旁边，但怕弄脏了她的裙子，刻意地保持了一定的距离。 刚刚站定的后一秒，带着暖意的手帕便捂上了他的脸，然后耳边回荡着一个有些无奈而又心疼的声音，“你看看你，又调皮了。” 对方如此熟稔的责怪语气，就好像他们认识了好久好久，就好像他是她的亲人一样。 邓长宇鼻子一酸，眼泪不受控制地往地上砸去，有的还滴落到了简仪的手背上。 他的眼泪是如此的炽热，甚至烫得想要让简仪收回手，可她只是笑了笑，然后把他搂i进了自己怀中，道：“你想不想和我走。” 她没有告诉他，关于他的身世，也没有告诉他她是他的姐姐，她只是笃定了这个孩子，这个稚嫩孩子，会不顾一切地和她离开。 “你怎么才来？”邓长宇再也不管脏兮兮的自己可能弄脏这个好看姐姐的衣服了，只是紧紧搂i住了她的脖子，感受到真切存在的温暖体温，他再也不能控制，大哭了起来。 他那炽热的泪水从他的眼睛里，滴落到简仪的脖颈中，沾染到她的皮肤上。他身上沾着的黄泥也印到了她的黑色长裙上。 她什么也没管，只是熟稔地抱紧了怀中的孩子，声音温暖，“因为我的脚受伤了，来得慢了一些，让你受委屈了。” “那你以后还会让我受委屈吗？” 小孩子到底是小孩子，问出的话也是如此的幼稚。可我们的简仪，却十分慎重地捧着他脏兮兮的小脸，望着他的眼睛，眼眸温暖而又笃定，一字一句道：“不会了，再也不会了。” 宿主想要让他一生富贵无忧，她作为攻略者，停留在这个世界的每一天都会尽职尽责完成自己的使命的。 原本哭唧唧的邓长宇，因为她的承诺笑满了眼睛。 老人说的话都是没错的，的确会有人来搭救他。 只是来搭救他的人只是来得慢了一些。 可他终于等到了。 第185章 醒悟的长姐（5） 邓富民虽然对邓长宇不是自己亲生儿子一事十分怄气，可好歹养了十一年，花在他身上的钱财不少，怎么可能就这样让他轻易离开，当下便拦在了三人面前，“不准走”。 小乡村里的村民们也十分排外，并不愿意让简仪直接把邓长宇带走，以邓富民为中心自发围成了一个圈拦住了三人，“不准走”。 以前时候，他们是看在邓富民一家人的面子上对邓长宇这个死孩子有几分忍耐，可这一向不开口的邓长宇母亲都说了这小畜生不是邓富民亲生的，也没了顾忌了。 再者，简仪和吴管家两人穿着打扮虽然低调，但骨子里那种富庶气息是外物根本掩盖不了的。在这种时候，能够用上轮椅的都是有钱人。 他们眼气邓长宇一个调皮捣蛋的无赖娃娃能够被接去过好日子。 “你们要做什么？”吴管家推着自家小姐的轮椅，对围聚上来的人群大喝了一声。 邓长宇也握紧了简仪的手。 他哪里不明白这些村民们秋后算账的意思呢。 王婶儿这般好来事儿的，又怎么可能轻易错过这个露脸的机会，从人群中扭着肥i屁股和细腰出来了，兰花指是翘得那样的高，手指是越戳越往前，“我说说你们俩个两个外地人啊，实在太不懂规矩，家门也不报上一报，就想把邓长宇这个没爹的孩子带走，是个什么意思啊？” 她这话说得颇为“艺术”，成功让众人都变了脸色。 邓富民本就阴沉着的脸直接黑了下来，邓长宇的眼神有些惶惑，邓长宇的母亲则是十分的厌恶，围聚的村民们倒是一副看好戏的样子了。 吴管家挡在了简仪面前，狠狠瞪了这乡村妇人一眼，“哪里来的泼妇，对我家小姐指手画脚。” 王婶儿的眼神，隐秘地落在了吴管家的裤i兜i旁，然后捂着嘴哈哈大笑起来，“小姐？你家小姐像倒是蛮像个小姐的。只不过是一个没腿的。” 邓长宇听她这么说，那叫一个生气，当下便顶了回去，“一个破i鞋，有什么资格说别人。” “破鞋”这个词深深扎痛了王婶儿的心。 这么多年，她最讨厌的便是这个词儿，就好像她是没人要的破烂货一样。 舌尖嘴利的她，哪里能够如此轻易放过邓长宇，当面挑拨了起来，“你说说你啊，在这村子里什么坏事儿是你没做过的。偷东西、偷钱这种事情已经是惯事了。偷看我们家丫头洗澡，偷看我和其他男人调情，这些腌臜事儿你是一样也没落下。” 女孩子嘛，最怕的是什么？最怕的是流氓。 虽说邓长宇年纪小，偷东西这种事情勉强可以算作父母不作为教养不到位，可对“色”这方面感兴趣，那就是原罪了。 而一个年龄不比他大多少的女孩子，可不可能毫无芥蒂地带着他走呢？！更不要说，女孩子身后站着的父亲了。 王婶儿眼拙地把吴管家当成了简仪的父亲了！ 其他大部分乡民也是如此想的。而他们之所以认不出吴管家也是有原因的。 一是吴明生在小村子里的时候，吴管家经常夜出晚归出门采买，在吴明生和邓长宇母亲勾搭的那段时间，他一直待在江南； 二是因为吴管家在江南日子过得舒坦，身体看起来比个中年人还硬朗。 邓长宇哪里会不明白她的坏心肠，可也正是因为明白，所以才知晓她的恶毒，努力想挣脱简仪的手去打她，简仪重重在他手背掐了一把，“不知道这位大婶儿还有什么别的话要说？如果没有的话，我们三人要走了。” “走？你要走到哪儿？”王婶儿嘻嘻哈哈笑了起来，“这里是我们的地盘，你们三个要走去哪里。” 村民们应声聚拢了上去。 “你们要干什么！”带着官兵赶来的吴渊，几步跑上前推开了那些围在简仪面前的人。 他甚至有些埋怨自己父亲让简仪被这些无知村民们刁难。 吴渊身后那群浩浩荡荡的官兵，拔刀围住了所有人，不少没见过大阵仗的村民都被震慑住了。这时候，邓长宇的母亲出面了。 “你不能带走他，他是我儿子。” 她的话理直气壮，若是不知情的人都怕要被她这副“护子”之情感动了。 邓长宇也以为自己母亲对他是有感情的，被简仪握在掌心中的手有些犹豫。 简仪抬头睨了一眼他，然后笑了。 她的笑不是讽刺，也不是和善，就是那种突然看到了什么好笑的事情，理所当然地发笑。 她说，“弟弟，今天我要教给你的第一课开始了。” 邓长宇有些不明所以地看着她，神色迷惘。简仪伸手摸了摸他的头。 明明都是个十一岁的孩子了，看起来还没有七八岁的孩子高，亏得对方也好意思说出自己母亲的身份。 邓长宇的母亲听到她喊邓长宇“弟弟”，脸色灰白了一瞬，然后满脸全是怨毒，声音尖利，“你凭什么叫小畜生弟弟！” 吴管家从邓长宇母亲站出来的那刻，就一直在打量她。 她和自家老爷年轻时候的事儿，他也知道一些。只不过那时候的他，是从江南伺候吴老太爷回来才听说的。 据当时府里的下人们说，那个勾搭上自家主子的人长得那叫一个狐媚。 虽说她这些年一直在外的风霜漂泊腐蚀了容颜，吴管家依稀还能从对方脸上看出了一两分当初的美貌。 王婶儿被简仪这声“弟弟”一吓，再定眼去看吴管家，突然发觉有些眼熟了，半试探地问了一声，“你是不是姓吴？” 吴管家没好气地冷哼一声，“我家小姐不姓吴还能姓什么！” 王婶儿脸色立即变得很精彩了。 而其他知道邓长宇母亲和吴明生二三事的村人们，都往后退了几步。 吴家的人来带走自己家的血脉，似乎也没什么毛病。 在这时候，邓长宇的母亲仍然不依不饶，“他是我儿子，没有我的允许，谁都不能带走他！” 简仪也并不生气，慢条斯理地给自己弟弟理了理皱巴巴的衣服领子。 “说吧，你要多少钱才肯卖这个儿子。” 第186章 醒悟的长姐（6） “卖？！”邓母冷笑了声，吊着的眉眼下露出了这些年因为生活艰苦而衍生的皱纹，”若是我真要卖这个孩子，轮得到你们吴家？！” 简仪话说得如此难听，为的就是激怒邓母。 邓长宇年纪小，对未得到的母爱难免会觉得遗憾和眷恋，可她一旦打破了他所有的幻想，他便会老老实实待在她的身边。 “如果不卖，又为何不好好教养！”简仪支棱着头，偏着脸去看容颜消逝的妇人，”明明都是那样的不喜欢了，为什么不给这个孩子一条生路。“ 若是对方真的在意这个儿子，就不会把他留在乡下，不用心管教，反而冷眼相待了！ 邓母眼中对自己儿子的嫌恶是明明白白、毫不掩饰的！ “呵，他是我的儿子，你管得着吗！”邓母几步上前来，拉了住邓长宇的手，厉声呵斥道：“跟我回去！” 她就是亲眼见着他被村里人打死，也不会让他跟着吴家的人走的！她没过上的好日子，绝对不会让别人也得到！ 不得不说，这么多年来的风霜生活，已经让她魔怔了！ 这是邓长宇第一次和自己母亲有如此亲密的接触，然而，对方的手根本就和他想象的如棉花糖般的温柔与温暖不同，满是粗粝与寒凉，就像他冬天时候从墙角挖出来的蛇的皮肤一般。 稚嫩的他仰起脸去看自己的母亲，看到她脸上写满了很直接的厌恶。 他很顺畅地就把一直困惑于心的问题问了出来，“我真的是你的儿子吗？” 简仪半弯下了腰，想要看清楚他的脸色。 这个孩子，对自己母亲应该也是很失望的吧。 明明该是自己最亲近的人，却对他连陌生人都不如。 “你是我怀胎十月生下的，不是我的种还能是谁的！”邓母重重扯了他一把，“跟我回去。” “那为什么别人的母亲，都会给他们做各种好吃的，会担心他们穿不暖，会很认真叮嘱他们仔细学习功课；他们被别的孩子打伤了，他们的母亲会拿着棍子去找对方理论；学校老师批评他们了，他们的母亲会提着家里的腊肉去学校找老师说情；他们被自己父亲打的时候，他们的母亲永远都会第一个挡在前面……”他眼中的疑惑是那样的浓厚，衍出不符合他这个年纪的悲伤。 面对他的质问，邓母长久沉默了下来。 “我三岁那年，看着你和爹……你丈夫收拾好了包袱准备出门，我穿了一双王婶儿女儿不要的破鞋子站在门口拉着你的裤子，不让你走，可你一脚踹开了我，还是走了……”邓长宇已经知道邓富民不是自己亲生父亲了，他也不再方便继续称他为父亲。毕竟他的存在对于邓富民来说，就是一顶活生生的绿帽子。或许，对方也早就厌恶了这样的绿帽子了吧。 “五岁那年，我还在学堂上学，我每天都好好学习，认真温习自己的功课，以为有个好成绩你们就会回来了。可有一天教书先生突然走到我的位置，问我要十个铜板去买酒喝，我说我没有。教书先生让我把家里的父母找去，我说他们都去外面了。后来，成绩一向优秀的我再也没得到优了。我有些想不通为什么自己一样地认真学习，却再也没有得到好成绩，而隔壁村的傻蛋什么也不知道却一直是优。直到后来有一天，我变成了坏孩子，抢了隔壁村的傻蛋母亲给教书先生送的鸡蛋就什么都明白了。那满满一篮子鸡蛋下面满是铜板。”他冷笑了一声，像是在笑自己那时候的单纯，又像是在笑自己一直保持到现在的天真。 “你去了外地，一去就是这么多年。我每天都和奶奶待在一起，可我明显感觉到奶奶也不喜欢我。她每天神神道道，也不管我吃不吃饭穿没穿暖，只一个人待在房间里和不存在的人说话，有时候心情好，也会出来拉着我的手，说上几句。可就算是这样，我还是爱她，敬重她。因为至少在这家里，看到她，我还能觉得我是一个人。是一个活生生的人。所以，我才会砸了王婶儿家的窗户，因为她欺负了我的奶奶。” 他继续面无表情地诉说着，“我也不想变坏的。可先生因为我拿不出十个铜板，不让我去上学了。在家里，没有人陪我说话，没有人陪我玩。我觉得我要死掉了。直到我实在忍不住饿，在外面闲逛的时候，碰到了傻蛋的母亲，抢了她的鸡蛋。那是我第一次成功的作恶。因为我见到路过的孩子们都对我笑了……” “村里人都说你们是出去给洋人干活，挣大钱回来给我盖大房子娶新媳妇，可我活到现在，你们寄回来的钱，我也一分没有看到，也一分都没有用过。”说到这里的时候，他突然笑了，是那种很悲伤又很释然的笑，“第一次看到你们寄回来的信的时候，我问奶奶她把它藏起来干嘛。我到现在都还能记得她当初看着自己的那种复杂神色，还有她所说的话。她神色复杂地看着我说，这些大人的事情，你不要管咯。有一天我终于忍不住好奇心，趁着她午睡，把信封翻了出来，里面是一沓沓的绿色的钱。她拿着拐棍出来，一下子重重打在了我的手。骂我，你个小畜生，都不是我们邓家的人，还想动我们邓家留给自己孙子的。我一直在想，我不就是她的寻子吗，为什么她不给我。现在，再也不会这么想了。” 大家经常都会说，他呀，小孩子嘛，什么事都不懂的。 可他，在听到身边人这样议论的时候，早就什么都懂了。 他牢牢记住了身边同伴们的母亲对他们的好，也牢牢记住了自己母亲对自己的不好。 他以为，自己有一天也能像身边的同伴们那样，得到属于自己的那一份母爱的。 可他等了十一年了。 这份属于他的母爱还是迟迟没有来。 就连现在，他的母亲甚至连句谎话都不愿意编给他听。 他，好像也没那么期待了。 第187章 醒悟的长姐（7） “既然你不愿意好好教养自己的孩子，那么我们吴家会全面接手培养。他是我们吴家的小少爷，以后我们吴家的所有产业都会是他的！”吴管家愤怒地瞪着眼前的妇人。 他只知道自己家的小少爷日子过得苦，却没有想到过他这些年的日子会过得这样苦。 他不过是个十一岁的孩子啊，竟然连什么是真正的亲情都没感受过。 简仪则轻而又轻地低下了自己的头，仔细打量着自己这双保i养白嫩，从未染过尘埃的手。 就在她过着富裕日子的这些年，她的弟弟却在这个穷乡僻壤的地方，思索着怎么吃饱怎么穿暖怎么生活。她还在执着地恨着自己父亲，对得到的父爱不屑一顾，可他却连这些基本的爱都从没得到过。 而没有人会突然变坏，也没有人会突然变好的。一切变好或是变坏都是有着原因和预兆的。 若是别人身处他这个位置，很难会做得比他还要好。 听完了他的这些控诉，邓母仍旧是漠然的。那种漠然，是带着麻木，是带着不屑的。 这个孩子，她开始的时候抱有多大的期待，后来就抱有多大的失望。 每次看到他，都会提醒她，她年轻时候所有的那些野心是怎样的愚蠢，而她又是怎么样的愚蠢。而她不想正视自己的愚蠢。 “过来吧。”简仪像那个满脸泪痕的孩子招着手，轻声道：“过来”。 邓长宇长久凝视着坐在轮椅上的她，眼神由一开始的寂然，再到后面的疑惑，再是欣喜，然后，他毫不犹豫摆脱了桎梏着自己的手，奔跑了过去，伏在了自己姐姐的肩头。 他奔跑过来的冲力太大，甚至都把简仪的轮椅给逼退了几步。 简仪只是轻轻地拍着他的肩膀，制止了他，冷然道：“不要哭。现在还没有到哭的时候。“ 双眼满是泪花的邓长宇被推开了，愣着一双大眼就这样望着她。 简仪知道他还年幼，并不明白自己的深意，只好放缓了声音道：“男子汉怎么能够哭呢。越是别人看不起你的时候，你越是要强硬给她看。你要亲自用行动来让她后悔，让她知道，当初是她做错了。” 他还是愣在那里。 简仪努力挺直了自己的身子，用手帕温柔替他擦去了眼角的泪珠，“记住了，这是我教给你的第二课。” 很多年后，已经把整个吴家的生意扩展到了海外的老人，回想起这天，都会想起自己的长姐是怎样的温柔，而年幼的自己又是怎样的懵懂。而自己长姐的话又是怎样对自己的一生产生了不可磨灭的影响。 “你不能带他走。”邓母晃了晃自己空荡荡的手，仍旧麻木地重复着这一句话。 “他，并不欠你们邓家的，更不欠你的。”简仪态度坚决了起来。 她这样稚嫩的弟弟，应该值得更好的人生的。 “可笑。”一直在外围旁观的邓富民出面了。 他头上已经顶了绿帽子了，再也不能落得人财两空了。 吴管家哪里能够不明白这个突然站出来的男人为的是什么，刚想呵斥他，简仪抬手，示意他不要说话。 “不知道邓先生要发表什么高见？” 所有悲伤的事情中，有那么一点点的美好幸福，都是会牢牢谨记在心的。可如果你把那仅存的一点美好幸福撕裂了呢？！ 有些时候，既然已经把一件事做绝了，不如就做得再绝一点。 简仪说这话的时候，嘴角是带着笑的。 邓富民因为简仪的表情有些不舒服，可他心中该说的话还是要说。 他假意咳了一声，假装理直气壮道：“卖孩子有卖孩子的规矩，他如果要和你们走，这些年我们邓家为他付出的心血，你们全部要折成银钱给我。” “邓先生倒是个明白人。”简仪睨了一旁愣怔的妇人一眼，嘴角的笑意也不知是真心夸赞还是嘲讽。 而简仪身旁的少年，深深低下了头，双拳紧攥，手背上满是蓝色的血脉。 “那你们吴家打算出多少？”邓富民听到简仪发话了，就好像听到了银钱装进了钱袋子的声音，脸已经整个人往下耷拉，完全是一副狗腿子模样了。 简仪只微笑着看着他身旁的邓夫人，没有开口。 邓富民急了，“你们吴家家大业大，给你们吴家养了小少爷这么久，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啊！” “邓先生不要急。”简仪抬手，制止了他，反倒是转头向身后的吴管家问道：“吴叔，我最近记性有些不好了。父亲死的时候，告诉我找到弟弟的生母，怎么做来着。” 吴管家没能明白简仪话语中的深意，只是一板一眼道：“老爷吩咐找到小少爷的生母后，告诉她，是他负了她。” “就这么一句话？”简仪一直都注意着邓夫人脸色的变化，注意到对方在听到自己父亲的时候眉毛很明显动了动。 “就只有这么一句话。”吴管家始终毕恭毕敬。 “人之将死其言也善。既然我父亲死的时候，承认是他负了邓夫人，那么卖孩子的钱就交给邓夫人吧。那邓夫人，你说个数。” 其实不用想，都能够想到简仪现在的嘴脸是多么的小人。 可她乐意去做这个小人。 有些东西，当断不断反受其乱。她不想，自己辛辛苦苦培养的大树在即将开花结果的时候，被别的蛀虫给叮咬然后腐败。这种情况，在上一世是明明白白出现了的。要不然，这吴家偌大的家业，也不会衰败得这么快。都是因为这孩子的亲人打着后悔的幌子，来接近了他。 而这么多人中，只有安静站在了她的身后的吴渊真正明白了她的良苦用心。 他看着前面努力挺直的瘦弱脊背，只想一辈子永远这样站在她身后，保护着她。 “吴家的一半家产。”已经衰老的妇人，并没有抬眼，却毫不客气地报出了邓富民想也不敢想的数。 简仪身旁的少年，猛然抬起了眼，不可思议地看着她。 第188章 醒悟的长姐（8） “吴家家产折现的一半，一分钱都不能少。”邓母咬定了便不再松口。 她已经辛苦漂泊了一辈子了，再也不愿意再过穷日子！ 而且，这是吴明生年轻时候，曾经许诺过自己的。 她要回自己的东西，并没有过错。 可她也不想想，她到底是否是真的有这个资格得到这笔钱。 吴明生当初也不过是个普通的富农子弟，要是没有简仪的母亲下嫁给了他，让他得到了自己岳父的支持，他想要成为这里数一数二的富户的难度简直是登天。 可简仪什么也没说。她也不愿意去说。 因为吴明生的背叛，对她的母亲来说，是心里一辈子都拔不掉的刺。 吴管家和围在圈外的村民们听到她如此狮子大开口，一张嘴都合不上。尤其是邓富民，特别想给自己这个瓜婆娘一巴掌，因为邓长宇这个孩子，在他眼中，分文不值。他害怕吴家不愿意出这笔钱。 可他转念又想到吴家就只有这么一个小少爷，又觉得吴家出这笔钱有可能，便忍住了，只安静站在一旁观望。 他思索着，若是吴家真的不愿意出这么多钱，他就再给他们打个折扣。 其实无耻的人是永远都不会觉得自己无耻的。 吴渊听到邓母的话，浓重的粗眉是皱了又皱，最后审度着想要开口。 毕竟这个吴家，并不算作是吴明生自己的家产。 可简仪却仿佛像长了眼睛似的，打断了即将开口的他，对对面的妇人言笑晏晏道：“好。” 这次换她身旁的少年不可思议地望着她了。 因为他觉得自己并不值得。 她抬手摸了摸面前这个孩子的头，轻笑道：“思远，你看清楚了吗？看清楚谁才是你真正的亲人了吗？真正的亲人啊……” 她特意在这里打住了。而她剩下的半截话谁都知道。 邓长宇对自己这个突如其来的新名字并没有任何不适应。 他只是有些控制不了自己的眼泪。 其实他这是欣喜而生出的眼泪。 他没有想到自己的姐姐，是如此的看重一无是处的他。 “怎么又哭了。”虽是责怪的语气，其中蕴含的关心却是实打实的。 简仪直接用自己的衣袖替他捂住了眼睛，温声道:“姐姐之前怎么告诉你的，男子汉是不能轻易掉眼泪的。” 商人一向都是唯利是图的。用吴家的一半家产来换一个孩子的明悟，已然是笔再划算不的过买卖了。 这是她准备教给他的第三课。可今天所教授给他的，已然够他慢慢咀嚼消化了。 “我……”吴思远只是紧紧抱住了她的手。 他以后，该怎么做才能报答自己的姐姐呢。 “我要看你们吴家这些年来的进账和出账，该我的钱一分都不能少。”邓夫人是如此的精明，精明到邓富民这个和她同床共枕了十一年的丈夫半点都不认识。 同时，他的心里又警惕起来。他已经默默拨响了心里的小算盘，等这笔钱一到手，就带着隔壁的傻蛋妈远走高飞。 至于自己那个傻蛋真儿子，就留着自生自灭好了。 是的，邓富民也并不是一个老实的男人。 十多年前，他便勾搭上了隔壁村的村花，几次厮i混下还有了狗蛋。只不过那时候他穷，没能争得过隔壁村的有钱人家。因为贪图邓母年轻时候的美色，半将就着才和邓母在了一起。 ‘’邓夫人放心，我已经把吴家的族长一同请了过来，吴家这些年的进账和出账账簿上也写得分明。”简仪握住了少年的手，偏头去看身后的吴渊，“这件事情，交给你来负责。” 疑人不用，用人不疑。 吴渊的确是一个天生的商业人才。 在他没离开前，她这个做东家的要尽量的让他发光发热。 而吴管家，见到从人群中出来的吴家族长，以及族长手中抱着的吴家账簿，第一次拿正眼去看自己家的小姐。 他没想到所有的一切都在对方的预料之中。 而这么多年在他眼皮子底下看着长大的小姑娘，竟然会有如此的心性和手腕。 如果说吴管家是惊异，而吴渊亲眼看着她一步步把邓家夫妻逼到绝路，把身旁的小少年逼上绝路，对自己这位一起长大的小妹妹则是佩服之至。 在这种心情支配下，他只能心甘情愿地道一声“好”。 “那就拜托吴渊哥哥了。”简仪露出了甜美的笑容，然后和身旁少年一同离开了这个是非之地。 “小姐……”关于今天的事情，吴管家有很多想要问的，可看到对方那张写满了纯真的脸，却只能咽了咽口水，把所有的疑惑吞了下去。 “吴叔不用担心吴渊哥哥，他能干着的呢。”简仪故意曲解着吴管家的意思。 有些时候，保持神秘性才能给人惊喜哪。 吴管家只好呵呵笑着，说着感谢着面前的女孩子给自己儿子这个机会诸如此类的话。 到了车子边上，新的司机已经就位了。 吴管家望着陌生的小辈，先是愣怔了一下，反应了过来低头去看了轮椅上的少女，见对方笑眼盈盈，只好收起了自己所有的疑惑。 新的司机倒是比吴渊还要称职，抬轮椅的时候又稳又快。 简仪半点都不用和他进行肢体接触。 少年还是第一次看到这种能跑的汽车，坐在车上四处张望显然十分的新奇。 简仪也不拦着他，递给了他许多自己早就准备好的进口零食。 这些零食都是少年平时见所未见闻所未闻的，他紧紧抱着，半点都舍不得打开包装。过了好一会儿，才小心翼翼地向旁边的姐姐问道：“我真的可以吃吗？“ 简仪笑着点了点头，主动撕开了瑞士糖的糖纸，放到了他嘴边，“张口”。 少年乖乖照做了。 “甜不甜？”她把糖纸塞回到了他的手中。 “甜。”少年毫不犹豫把糖纸一同咽下了。 简仪见他动作太快，自己没来得及阻拦，先是愣了一秒，然后试探问道:“这甜吗？” “甜。”少年为了表示自己所说话的真实性，还故意砸了砸嘴。 简仪偏头大笑了起来，“没关系的，以后的日子会更甜的。” 前面的司机小宋和吴管家也笑了起来。 第189章 醒悟的长姐（9） 少年本来就只是一个孩子，今天又经历了如此多的事情，吃了几颗糖后，在摇摇晃晃的车上渐渐起了睡意。 “困了吗？”她丝毫没有半点嫌弃地握住了他手上粘着糖腻的手。 少年感受着对方掌心传来的温暖，半眯着眼点了点头，眼神迷蒙。 “睡吧，靠在我膝上。”简仪把左手摊平了放在腿上，又伸出右手把他的头往自己膝上拢了拢。 从小村子到江南吴家，车程还有四个多小时呢。他这样睡能够舒服些。 少年确实是困倦了，怀着对未来有的惶惑，埋在她的膝头沉沉睡去。 他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 梦的内容很离奇很复杂。 既有他小时候在小山村里遇到的各种事情，也有他长大以后的各种事情。 最重要的是，梦里有他身旁的姐姐，有他，还有他只见过一次的姐姐唤他“吴渊哥哥”的男人。 他就像一个牵线木偶似的，见着梦里的自己，重复着自己小时候做过的那些事情： 他见着自己从那个女人的肚子中出来，被神情漠然的老人用破布随意包裹好之后丢在了稻草上，而那个女人不带一点温情地偏过头去，不愿意看他； 他见着自己三岁时候，在那个女人收拾着包袱要和丈夫一起离开的时候，小小的他牵着自己母亲的裤腿，半仰着头，不让她走，然后被一脚揣在了门外，额头重重磕在了门槛上，还流了血，而年纪花白的老人只是很漠然地不带一丝感情地望着他； 他见着五岁的他，乖乖坐在了小板凳上，等待穿着麻布长袍的教书先生走下来夸他功课做得好，然后教书先生真的走了下来，夸奖了他，然后客客气气地问他有没有十个铜板，能不能借他去买酒； 他见着他回家告诉了花白头发的老人自己先生的要求，然后她又是怎样漠然地背过身去，不和他说一句话； 他见着他…… 他见着他垫起板凳爬上了桌子，去拿盒子里的信封，然后兴高采烈地翻出了一沓钱，然后老人是如何粗暴地从他手中把这一叠钱抢回去，骂骂咧咧的声音一直环绕在耳边怎么都驱散不了； 然后，他就这样见着他长大了。 长大了的他，来到了吴家。 被安排在学堂上学的他，十分的调皮任性，并不听教书先生的话，反而还时不时捉弄着他，而知道一切的姐姐一心一意地对他，什么都由着他； 后来，慢慢地，他不再听自己姐姐的话，跟着男人一起进出各种场合，拿钱接济从乡下找来的父母，被各种使唤着败光了吴家的所有家业，最后害得姐姐和他只能露宿在破败的小屋中。 最后，他在梦中，活生生地见着自己姐姐，在破败小屋中吃完他抢来的那两个血馒头，然后带着笑死去了。 然而，他明明知道自己所经历的一切都是梦，却根本停不下来，只能活生生地见着那个瘦弱的女孩半萎在墙根，身上也搭着半块被丢弃的棉絮，呼吸一紧一缓，最后平复。 然后，他见着十五岁的那个他，抱着自己已经死去了的姐姐，去找了那个占有了他们吴家一切家产的男人。 他眼见着男人先是笑了一下，说，“你是在开玩笑吧？”然后愣了几秒，一下子冲了过来，把他怀中的姐姐抢了过去，慢慢地红了眼眶，最后一拳狠狠砸在了墙上。 “这孩子，怎么睡着睡着还哭了。”简仪温柔地替他擦去了脸庞上的泪珠，又嘱咐着司机，“小宋，车开慢点。” 吴管家从来没有见过如此温和的小姐，长眉颤了颤，又往后仰了去，心中庆幸着吴老爷当真是有个好女儿。 而此时的小山村中，看戏的人们尽数回了家去，一切喧嚣归为了平静。 只除了邓家。 邓家的院子正中央，停着一口黑色大棺材，而刚从吴家得到了一大笔银钱的邓富民夫妇，正在为桌子上的那一大堆银票争执不休。 “邓富民，这是我的钱。”妇人半点都不露怯，只狠狠盯着眼前发狂的男人。 这些钱都是她一个人的，是她受了大半辈子哭的补偿，没有谁能够从她手里得到半分钱。 “说的像这儿子不是我的一样。”邓富民无耻起来，早就不要脸面了的。 “他就不是你的儿子！”妇人只是紧紧攥着手中的银票，时刻提防警惕着如i狼i似i虎的男人。 “就是因为他不是我的种，我们俩才能有这些钱啊。”邓富民努力让自己看起来和善些，“月香，听话，把钱给我，以后我们俩拿着这笔钱一起做生意，好好过营生。” 妇人哪里不知道他真正的算盘，连连冷笑，“做营生？你怕是去隔壁村找你的老相好吧！” “诶，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讲。这么多年，我就你一个，哪里还有什么老相好。”邓富民自以为这些年一切都做的天衣无缝，没有人能够发现，努力狡辩着。 “隔壁村的傻蛋是你的亲生儿子吧。”妇人只是很冷很冷地看着他，甚至连情绪都懒得再波动一下。 要不是今天王婶儿“好心”给她讲了这事儿，她怕是一辈子都会被蒙在鼓里，还真当他只是块扶不上墙的烂泥就这样将就过了剩下的半辈子。 邓富民的脸不自觉抽搐了下，心中猜想对方是不是在诈他。 “我今天就把话给你摊明白了。这些钱，我是一分都不会给你的。” 本来她还念着这些年的夫妻缘分，打算给他点钱过活的，可知道了这些事情的她，觉得自己这些年的心还是没彻底冷透。 对待邓富民这样没钱又没能力的男人，她从一开始就应该把他像狗皮膏药一样扯掉的。 “呵，你以为这种事情是你说了算的吗！”邓富民见她态度冷硬，也不打算“诱哄”了，直接重重一把把她扯了过来。 “邓富民，你要干什么！这是我的钱！” “从现在起，这些钱都是我的了。” 男人冷笑着，一把把她推倒在地，然后捡起地上散落的银票，扬长而去。 第190章 醒悟的长姐（10） 少年或许也没想到他一梦，竟然就梦了一下午。 等他睡醒，已然身处富庶的吴家了。 他睁开眼，望着满目琳琅的房间装饰，只觉得眼都要给看花了去，不自觉问出了心中的疑惑，“这是哪儿？” 被简仪特地指去他身边伺候的丫鬟芸儿，从床幔边上走了出来，半低着头，细声答道：“回小少爷，这里是吴府的东院。大小姐说，以后您就住在这儿了。等您成亲以后，才把西院正房腾出来给您。” “吴家？”少年惶惑地挠了挠头，愣神了好半晌才反应了过来，他已经不是小山村里爹不疼娘不爱的野娃娃了。 他现在是有着独一无二的亲人的。 “姐姐？”他想着想着便想去见带着他回来的简仪了。 他记得自己之前做了一个好长好长，好可怕好可怕的梦。他想要亲自见见她，才能安下心来。 芸儿半蹲下身子，温柔地给他穿上了鞋，“小少爷不要慌张，大小姐一切都安排好了。就等您醒来，一起去西院用膳。” “姐姐现在在西院？”少年第一次被人这样对待，感觉十分的难为情，可听到是自己姐姐的安排，又忍耐了下来。 “嗯，大小姐从小就和老爷夫人一起住在西院的。”芸儿细致地给自家小少爷穿上鞋后，这才半直起了身子，退到了床幔后。 “现在可以去西院了吗？”他已经迫不及待地想要见到自己姐姐了。 芸儿思索了下自家大小姐平时的作息，估计着现在应该已经等在西院了，犹疑着答了一声，“可以的，小少爷往这边走。” 等芸儿带着自家少爷去到西院，简仪确确实实收拾齐整坐在饭桌前等着他俩了。 “姐姐。”见着换了身啡色长裙坐在的少女，他像害羞的小男孩似的揪着自己的袖口站在了门边。 “思远，你来了。”简仪放下了手中的账册，抬眼去看他。 少年低低应了一声。 只觉得现在暖色灯光下的她，美得不可方物，就像宫灯上画着的的仙子似的。 而想到这人是自己的姐姐，他又觉得与荣有焉。 “过来吃饭吧。”简仪以为他是不熟悉才产生的羞赧，轻轻向他招手，把他唤道身边来，把桌子上的菜样样都给他往碗里夹了些。 他实在是太瘦了。明明都十一岁了，看起来还像个七八岁的孩子似的。 “姐姐够了，够了……”这还是第一次有人给自己夹菜，吴思远的心中十分感动，只顾着埋头吃，不一会儿便消灭了小半碗。 见着面前低头吃饭的瘦弱少年，简仪突然有了种养儿子的感觉，又夹了一筷子排骨到他平了的碗中。“多吃肉i，长身体。” 吴思远一边吃饭，眼泪一边滴落在饭桌上。 怕又被看见，他甚至把整张脸都埋在碗里了。 简仪倒没有多想，只以为他是饿极了，赶忙又吩咐身旁的芸儿去厨房给他做碗面。 “吃饱了吗？”桌子上原本摆放整齐的四菜一汤，现在只剩下了空碟子了。而新端上来的面，碗中的汤也全被喝光了。看起来瘦弱的少年，倒是意外的能吃。 少年捂着嘴打了个饱嗝，露出了舒心的笑容，“饱了，这是我这么多年吃得最饱的一顿了。” 芸儿听得他如此说，忍不住有些心疼，又有些好奇自家小少爷的身世了。只等着明天有空，去向府里消息精通的人打听打听。 “现在还困不困了？”简仪担心他舟车劳顿，是希望他快点回去休息的，然而少年因为自己离奇的梦境，却想要和她再呆的久一点。因此轻轻摇了摇头。 “既然不困的话，就陪我出去走走吧。听说今天的街上有灯会。”简仪拍了拍他的手背。 虽然她今天十分困倦，可还是要熬夜把吴家剩下的账全部看完。毕竟吴家分出去的那大半家产是走了账的，若是年底她不能把这笔钱给补上，家族里的那些人是要来逼账的。 趁着灯会结束回来，倒也还有半晚上的时间看账簿。 “好。”吴思远腼腆笑着握住了自己姐姐的手。 只要能够和她在一起，他觉得做什么事情都是很好的。 芸儿之前一直是在简仪身边伺候的，熟悉她的一切，见着她今天只吃了一点点菜，便知道她有些不舒服，可又见着小少爷一直赖着她现在已经很晚了还要出去，忍不住急了。 “芸儿，你也一起吧，多照顾你家主子。”简仪把神色一直在变化的芸儿招了过来。 芸儿老实体贴温柔又是从小跟在她身边的，现在跟在思远的身边，她十分安心。且，她心里抱着的也不仅仅是这一个单纯的想法。 “小姐，今日已经很晚了，小少爷远道而来也累了。”芸儿能够看出自家小姐隐藏的困倦，贴心的她主动委婉换了说法。 吴思远低头去看自己姐姐，仔细注意才注意到她眉头是轻轻拢着的，身体显然是有些不舒服的。 再想到她那空荡荡的腿，他心中如针扎一般泛起疼痛，轻轻摇了摇她的手，体贴道：“姐姐，今晚的确很晚了，我们明天再去吧。” “倒是长大了。”简仪见着主仆二人都如此体贴，也不再坚持。 “那芸儿你带着少爷回去，明天早上带着他过来见我。我有事吩咐他。”简仪对芸儿的工作态度是十分满意的。 “小姐你先休息，我和小少爷就回去了。”芸儿主动跟在了少年身后，无声催促着他。 “回去吧。以后你要学的东西还多着呢，和我见面的机会也多着呢。”简仪轻轻摆了摆手，心中倒是觉得有些好笑。 不过，这种好笑是善意的。 毕竟东院和西院的距离也没有多远，少年脸上委屈巴巴不想离开的样子，倒是让她觉得这之间怕是隔着千重水万重山了。 “姐姐，我今晚可不可以不回去啊。”吴思远难得鼓起勇气撒了次娇。 他见到了她以后，就不想离开她了。 简仪倒是挺满意他能够说出自己的心里话的，刚准备开口，吴渊大步跨了进来，大声道：“不可以”。 第191章 醒悟的长姐（11） “为什么不可以？”吴思远委屈巴巴地走到了简仪身边，紧紧扣住了她的手，“我就要和姐姐待在一起”。 这是他好不容易才等来的姐姐，他不会这么轻易就离开的。 吴渊一张脸都黑了下来，“你是吴家的少爷，以后是要继承吴家担当起吴家的家业的”。 “我现在还小，什么都需要姐姐教我。”吴思远在简仪面前蹲了下来，眨着自己晶亮大眼看着她，“姐姐，我一个人住那么大的院子害怕。” “男女七岁不同席。总之，小少爷今晚是不能留在小姐房中的。”吴渊见到他扣住简仪的手，心中无名火直往上蹿起。 吴思远想到了自己在汽车上做的那个梦，梦里就是眼前的男人一直哄骗他，才导致他把整个吴家败送了的，当下更是没有一点好感了，更是坚持着自己，“姐姐，我害怕”。 简仪双眼含笑，和吴渊对视着，“小少爷刚刚回家，害怕是难免的，不如……” 吴渊一想到这个小崽子可能和自家小姐同处一室，心中立马着急了，打断了简仪的话，“不可以。” “吴渊哥哥不要太紧张，我只是希望你能搬进吴家，和思远一起住在西院，两人互相也有个照应。思远以后要向你学习的事儿可多着。”简仪害怕他再次打断自己，特意抬手示意他不要说话。 “搬进来？”吴管家十分的欣喜。 自从自己儿子懂事儿以后，就非要搬出吴家大宅去住，连累他这把老骨头也跟着天天两处奔忙。 “对，住进来”，简仪望着吴渊身后的老人很郑重地点了点头，“自从父亲去世以后，整个吴家就空了下来，吴叔你和吴渊哥哥住进来，大家一起热热闹闹也有伴。” 吴管家抬头去看自己儿子，笑花了一张脸，脸上的皱纹沟壑在额头上更加明显。 “不可以。”吴渊直接拒绝了简仪的要求。 他小时知事以后坚持要搬出来住，就是害怕耽误简仪的名节，现在吴家只剩下了简仪和刚被接来的小少爷，他再住进来，担心对简仪的名节有损。 “吴渊哥哥，吴叔年事已高，你又经常在外为吴家的生意奔忙，他一个老人家两处奔波实在劳累。” 吴渊自小接触四书五经，思想在某些方面会有一定程度的迂腐。 可简仪并不是真正的吴家大小姐，这辈子也没有打算嫁人的心思，只想着好好辅佐着吴思远这个弟弟把吴家的生意弘扬扩大，自然不会在乎那些。 且她以后需要吴渊的地方还多着呢，现在正是刷好感度的时候。 吴管家见简仪如此体谅他，老眼一红，忍不住就要往地下跪。 简仪给芸儿使了眼色，让她去扶住了准备下跪的吴管家。 “吴叔，您跟着我们吴家这么多年了，给您养老送终是我们吴家人该做的。” 简仪言辞恳切，态度又坚决，实在是让吴渊找不到拒绝的理由。 他长长吐出了胸中的一口浊气，“谢谢大小姐”。 “现在还说什么大小姐不大小姐的，吴渊哥哥真是和简仪客气了。”简仪往后招了招手，一直安静站着当背景板的丫鬟抱着小箱子走到了她的身边。 “这是？”吴管家有些不明白眼前的小姐在打什么哑谜。 她对着吴渊笑了笑，“吴渊哥哥，打开看看，不会让你失望的。” 吴渊见着她如此洒脱的笑意，下意识有些不愿意去打开眼前这个红色实木的盒子，可他对面的女孩子又一直目光灼灼地盯着他，他只好硬着头皮打开了。 是一份……他眉头深深皱起，手中的纸张被他拧得开始发皱。 吴管家见自己儿子神色复杂，抑制不住自己的好奇心，从他手中取了过来。 “股权让渡书？”他拿着这张薄薄的黄色纸张，十分的惊诧。 “这是吴叔和吴渊哥哥应得的。”简仪轻轻拍了拍了面前少年的肩膀，示意他不要慌张，“吴叔在我们吴家待了一辈子了，而吴渊哥哥从小和我一起长大青梅竹马，父亲去世以后，更是时时帮扶着我们吴家。可以说没有吴叔叔和吴渊哥哥就没有我们吴家的现在。” 在原主父亲吴明生去世的时候，吴家的日子真心过得艰难，吴家几大宗族的人都来吴家逼迫原主交出手中的股权，要不是吴渊四处为了吴家的生意奔走，说不定偌大一个吴家很快就被那些宗族的人瓜分蚕食殆尽了。所以，原主是真心感谢吴渊，真心感谢吴管家的。 “简仪，我不能要。”吴渊很坚定地把这张薄纸递还给了对方。 他从小在吴家长大，接触的都是吴家的资源，本身已经是他占便宜了，现在拿着对方给的股权让渡书，心中怎么能够安宁！ “吴渊哥哥，这不是白给你的。”简仪拿着这份薄纸，一眼一行，“这是我们吴家提前给你的谢礼。” “我不需要什么谢礼。我现在所做的一切都是在尽自己的本分。”吴渊掀了掀自己的长袍，准备离开。 他不愿意自己和简仪之间变得如此世俗。 “吴渊哥哥，就不想知道简仪为什么要送这份谢礼给你吗？” 他转身的背影停了下来。 “吴渊哥哥，你有没有想过自身的发展。” 他转身和身后的简仪对视着。 眼中闪烁的全是疑惑。 他自以为，吴家给他的平台已经足够他施展自己的能力了，他并不认为自己还需要往别的方面发展。 芸儿把自家小姐的轮椅推到了他的身边，简仪扯住了他的衣袖，诚恳道：”吴渊哥哥，你在生意方面是天生的鬼才。你应该有更大更宽广的平台。可我还是自私地想要用这份占股吴家百分之五的股份捆住你，希望你能够认真教授吴思远。”这才是她如此做的真正目的。 被冷落在一旁的吴思远见着自己姐姐如此夸奖一个男人，第一次生出了嫉妒。 他从来没有任何一刻是像现在这样希望自己能够变强。 可他也知道，现在弱小的他还有很多要学习的。 现在的重中之重，就是学着隐藏自己的情绪。 或许简仪也没想到，她自以为的给对方把路铺平好走，其实反而在别的方面压抑了他的真实。 第192章 醒悟的长姐（12） 简仪的高招十分有用。 吴渊在得了那百分之五的股权之后，对吴思远的教导显然不是一般的用心。每天吴思远下学以后，都会亲自把他接到身边，贴身传授。 简仪知道自己有些自私地用这百分之五的股权束缚了吴渊，可她实在是找不到比这更好的办法了。 为了把吴思远从小村子里接出来，她已经耗尽了吴家账上所有可以支出的现金，留下的一半家产基本都是一些不动产。而吴家经营的都是一些实业，底下管理的人难保趁着吴家现在艰难生出二心，因此每天不四处奔忙考察根本就没有真实进账。她现在的腿脚又十分不方便，传授了吴思远生意场上的事情，他得不到实际经验也是白瞎。 只有让吴渊心甘情愿地教导吴思远，把他总结出来的一套生意经验用心教授给吴思远，吴思远才真正有所得有所成长。在她离开这个小世界以后，才能够真正地富贵下去。 可以说，简仪为了吴思远也是真正的用心良苦了。 可就算是这样，吴思远也有不懂事的时候。 这天，他一下学回来，把书包往吴家大门一丢，就跑进了简仪的东院。 芸儿见着怒气冲冲的小少爷，想要拦一拦，然而根本拦不住。 在吴家待了小半年的他，身量已经长开了，脸上也长了肉，经常跟着吴渊四处奔跑，身体是十分的结实。 “姐姐呢，姐姐在哪里？”他的喊叫声中明显透露出了他心情的不愉快。 “怎么了？”丫鬟推着简仪的轮椅出来了。 “吴简仪，你让她们下去，我有事问你。”小少年瞪着自己如蛮牛一般的眼睛，气冲冲地盯着轮椅上坐着的长姐。 简仪听到他对自己的称呼，眉头轻轻皱了皱，思索了下，还是轻轻抬了抬手，示意房间中的所有人退下，而芸儿因为担心自家小姐，踟蹰在原地不肯离开。 “你怎么还不走？！”小少年直接把芸儿给推出了房间。 “小姐，小姐……”芸儿并不甘心就这样出去，直到简仪开口了，她才放弃了挣扎。 小少年关上了门，直接冲到了简仪的面前，红着眼质问道：“为什么你在知道我的存在之后，不直接把我接回来，要等到父亲死了，你才来找我。你知不知道今天在学堂，我被一群同学羞辱是没有父亲教养的野孩子！” 他被一群人围着羞辱的时候，都快被气疯了。 他堂堂吴家的小少爷，竟然被他们这样嘲笑，他心有不甘！ “你先冷静下来。”简仪望着面前的孩子叹了口气。 他到底是太年轻了，一点都沉不住气。 这小半年让他跟着吴渊早出晚归的，生意本领倒是学到了，可别的人情世故方面是半点都没有长进。 “我冷静不下来。府里的下人都说了，你早就知道我的存在了，可一直都不愿意去找我而已。”少年想到自己曾经经历的那些痛苦，再望着如此冷静的姐姐，根本不能镇定下来。 明明她只要再早一点，再早一点来接他，他就可以不用受那么多的痛苦的。 府里的下人背着她嚼舌根，显然是想要挑拨她和面前少年的关系。其心可诛。要是现在不好好教导吴思远，简仪很难想象他以后会变成什么样，当即厉声呵斥道：“你眼里还有我这个姐姐吗？” 简仪对吴思远一直都是包容的，一直都是耐心的，一直都是温和的，还是第一次发这么大的脾气，吴思远愣在了那里，心也奇异安定下来了。 “吴思远，你现在给我跪下。”简仪重重拍了拍自己的轮椅。 有些事情，有些观点，现在不给他扳正了，以后只会害了他。 “我没错，我不跪。”少年梗着头，坚持着自己的观点。 “你当真不跪？”简仪就这样淡淡地看着他，可她眼底也明显写满了自己的坚持。 “我就不跪！”少年高高扬起了头，毫不掩饰自己的挑衅。 “吴思远，现在是谁给你的底气，让你在我面前放肆的。”简仪重重给了他一巴掌。 “你打我？”少年捂着自己发烫的脸，眼中写满了震惊。 “我今天不只要打你，我还要教你什么叫做规矩。进门就大吵大闹还有没有一点规矩，直呼自己长姐的名字这就是你在学校学的那些礼义廉耻！”简仪眼中的怒火是那样的鲜明，把少年吓得心慌。 他腿一软直接在地上跪了下来。可眼中的不屑是那样的明显。 “吴简仪，我并不是因为怕你才跪的，我是怕你气坏了身体耽误了我们吴家的生意。” 因为吴思远还小，简仪一直都贴身保管着账本和库房的钥匙。 简仪当下冷笑了几声，眼都气红了，“吴思远，让你上了几天学，你倒真的是长进了，竟然敢和长姐顶嘴了。” 这小半年，她花费在少年身上的心思不少，明显也是有点失望的。 当然，她其实并没有表现出来的这么生气，可这些样子是要做的，做出来给面前的这个孩子看看，看看他的态度是有多么的伤人心。 “不是我的错，我只是想听听你有什么解释。”少年仍旧坚持着。 他只是想要听一听对方的解释而已，哪怕是骗他的也好。就算是骗他，他也认了。 难得接触到温暖的人，一旦接触到了温暖，哪怕是虚假的，他也不想放手了。就像卖火柴的小女孩，明明知道点燃火柴后出现的那些幻象都是虚假的，可她仍然不愿意放开。 “解释？你要什么解释？”简仪望着他，就像望着一个天大的笑话，“吴思远，你认为我对你能有什么解释？！” “你就不解释解释你为什么迟迟不来接我吗？！”吴思远也有些气了。 他现在是真的生气了。 之前的那些暴躁和愤怒，不过是他为了试探，假装出来，刻意放大的情绪而已。 而现在对方根本不想解释甚至不屑一顾的态度，真正的让他伤心了。 “接你，你一个害得我家破人亡的野种凭什么让我来接你。”简仪的话直白而又刺耳，甚至想让对方捂住自己的耳朵都不行。 第193章 醒悟的长姐（13） 吴思远只是想让对方骗骗自己，哪里知道对方是如此的直白。 他紧紧捂住了自己的耳朵，不愿意听下去了。 他仓皇中，甚至想要离开这个地方。 “站住！”简仪在他背后冷斥着，“你不是想听听我迟迟不来接你的原因吗，我现在就告诉你。” 少年这次怒气冲冲前来虽然是有人蓄意挑拨，可难保少年心中没有留刺，简仪现在要做的就是“拔刺”。她要把这根隐藏的毒刺拔掉。这样才能彻底没有后顾之忧。 还有蓄意挑拨的小人，她在解决这件事情以后，第一个就要拿他杀鸡儆猴。 “我不想听了。”少年的声音中带了点哀求。 之前，他一直觉得对方对他的包容耐心温和显得有些虚假，想要看看对方直接外露的真实情绪。可他现在觉得自己有些傻了，而且还傻得离谱。 “你不想听也给我听完！”简仪牢牢抓住了他的袖子。 “吴思远，你知道为什么我要给你取名叫做吴思远吗？！”她极力压低了自己的声音，更加显示出了她的暴怒。 本来想要离开的少年，因为她的这句话，愣在了原地。 “是因为我之前有过一个弟弟。吴思远，那是我翻遍了字典给他取的名字。可惜他夭折了。”她努力控制着自己的表情，可眼中蓄积的泪珠还是一颗颗砸了下去。 少年见着一向坚强的长姐在他面前流泪了，下意识就想伸手去替她擦掉。就像无数次，他没有完成功课，在她面前哭诉，她轻柔替自己把眼泪擦掉那样。 “你别碰我。”简仪一把挥开了他的手，胡乱擦掉了脸颊上的泪滴，“你就不想知道他到底是怎么夭折的吗？” 吴思远在见到面前的长姐流泪的一刻，已经走不动道了，他只静静站在那里等待着她把想讲的一切讲完。 有些事情，对方不说，他或许一辈子都不会知道。 他不会知道，正是因为那个女人的存在，因为他的存在，她的母亲怀着五个多月的身孕气急攻心然后流产了…… 他不会知道，正是因为他的存在，她的母亲会耿耿于怀了大半生，最后抑郁而死： 他不会知道，在五岁时候，她被有野心的下人带着上街玩耍，迎面撞上了一辆载货的马车，活生生把一双健康的小腿给压折了，也不会知道一向重男轻女的父亲知道她腿受伤的消息，根本就没有半点痛心没有半点在意…… 他也不知道要不是对方家世显赫的外祖父担心她受伤的双腿，给她高价请来了西医做了截肢手术，或许世界上早没有吴简仪这个人存在了！ “吴思远，你一直以为你没有父亲过得很辛苦。你知道我对你所谓的父亲是有多么的失望吗？本来我是能够保住自己的双腿的。要不是他耽误了自己的治疗……可我再也不能够像你像所有的正常人一样站起来了。”简仪用手帕仔细擦掉了脸颊上的眼泪，镇定了心神，“这样不负责任的父亲，你愿意要吗？你愿意要，我让给你。” 这些都是原主隐藏在身体中所有的委屈和情绪，她只是真实把它们全部表达了出来。 “姐姐，是我错了，是思远错了。”少年跪在地上，不停扇着自己的耳光，白皙的脸蛋很快红肿成了一片。 是他太错，错得离谱。 他害了她的亲弟弟，害了她的母亲，他还有什么脸面质问她呢。 “不，你没错。”简仪挺直了自己的脊背，之前那些脆弱就像从没有发生过，“这一切都是我的错。” 吴思远扇自己耳光的手停在了空气中。 “这一切都是我的错。”简仪吸了吸鼻子，努力让自己看起来镇定，“要不是我在小山村见你第一眼，就觉得你像极了我未出生的那个弟弟；要不是我递手帕给你时候，你的害羞无措和小心翼翼……要不是……” “不要说了，长姐，不要说了。”吴思远捂住了她的嘴，哭着摇头，“不要说了。” 他觉得自己真是太愚蠢了，本来只是想试探下对方对自己的真心，结果却知道了这么多不能承受的东西。 “不，我要说。”简仪扯下了他的手，直直望着他的眼睛，“吴思远，这世界上并不是只有你一个人才过得委屈的。” “你知不知道，这么多年，我每天坐在轮椅上，不能跑不能跳，甚至连自己每天的出恭都要靠别人帮忙的感觉。”简仪掀开了自己长长的裙摆，露出了空荡荡的腿，“吴思远，你看看，你看看我的腿。” “我不要。我不要。”吴思远抗拒地闭上了自己的眼睛。 “好。”简仪气极反笑，“不看是吧，那你就摸了摸。” 她直接把对方的手掌按在了自己截肢了只在膝盖骨上露出两个碗洞伤疤的腿上，“让你亲自触摸一下，这样一双丑陋的腿。你知不知道，自从知道自己再也不能站起来以后，我活得是怎样的痛苦，每天都生不如死！” 少年刚接触到粗糙不平的肌肤，迅速收回了自己的手，“姐姐，是思远错了，思远以后再也不会问这种问题了。再也不会了。” 他的脸颊上已经漫满了泪痕。 他真心知错了。 “思远”，简仪又轻又柔地唤着他的名字，仔细用手帕替他擦去了脸上的泪痕，“你知道为什么姐姐这么痛苦还是要把你接回来吗？” 她知道少年今日接触的事情已经够多了，而他心里的那根刺应该已经消融得差不多了。现在该下最强的一针了。 吴思远紧紧按住脸上的细小手掌，红着脸摇头。 “因为你是我的弟弟。血浓于水的亲弟弟。”简仪轻轻抚摸着他有些丰腴了的脸颊，神色无比的温柔，“你是我在这世界上唯一的一个亲人了。以后不要再让姐姐失望了，好么？” 少年望着如此温柔的长姐，委屈地伏在了她的膝头，大哭了一场。 今天的一切都是他错了。 他以后一定再不会做让自己姐姐失望的事情了。 后来，从长姐房间出来的少年红肿着半张脸当夜把自己的书童痛打了一顿，然后撵走了。 当然，这都是后话了。 第194章 醒悟的长姐（14） 人一旦真正醒悟，潜力那是无穷的。就比如醒悟了之后的吴思远，整个人的思想简直提升了不是一点半点，甚至有点开挂了的意味。 吴渊在没接触吴思远这个学生之前，一直都自负认为自己是真正的生意天才，可在遇到吴思远之后，他却不再这么觉得了。 明明只不过是个半大孩子，也没上过多少学，可他无意中提出的有些观点和管理办法，让他这个生意老道的人都忍不住眼冒精光。 现在虽然还能小小压制住他，胜他一筹，可等他长大了，自己这个领路人怕是真正要被比下去了。 后来，自己这个学生提出了比他更先进更科学的管理经验之后，他第一次产生了危机感。 甚至在仔细考虑简仪曾经给过他的去西洋学习管理的建议了。 终于，在少年能够担当起吴家，又经历了自己父亲的丧事之后，他下定了决心要去西洋留学。 在他离开码头的这天，简仪和吴思远特地来送了他。 面对眼前的两人，吴渊心情十分的复杂。 可他即将离开这片熟悉的地方，去到另外一个陌生的国度，并不想错过这仅剩的一点点和两人相处的机会。 “真的想好了吗？”简仪腿上抱着一个半大的盒子，笑眼盈盈地望着提着行李箱的他，“之前我一直都希望你能够出洋深造找到更广阔的平台，可你真正离开了，我反而不习惯了。” 吴渊笑了笑，洒脱坦荡，“想好了。现在的西方的确比我们中国要强，我要去学习他们的先进技术然后回来教给我们的国人。” 他其实十分舍不得眼前的女孩子，可他深知自己配不上她，便不去扰乱对方情绪了。 “思远，把东西给吴渊哥哥。”简仪把腿上的盒子递给了少年。 少年抱着盒子，沉默走到了自己师傅面前。 “这又是？”吴渊想起上次对方让自己打开的盒子，盒子里面是吴家百分之五的股权让渡书，然后让他坚定了决心要教好眼前这个孩子。不知道这次盒子里又是什么？ “总之是好东西。”简仪不躲不避，就这样迎上了对方的眼神，“能帮到你的好东西。” “是吗？”吴渊抬眼望着自己面前无比沉默的学生，希望能够从他哪里得到答案。 “师傅，打开看看吧。”少年开了口。 现在的他已经不是那个刚从小山村出来的敏感少年了。现在的他，长身玉立，身材挺拔，背脊直挺，眼神坚毅，显然已经是个有担当的大人了。 可他在这两个人面前，始终都只是一个孩子。 “那我就打开看看。”吴渊抱着好奇心打开了，然后就像上次打开盒子那样，愣在了那里。 里面满满一盒都是大面额的银票。 “这是我特地委托人给吴渊哥哥兑的通源银票。这家银庄的银票在国外的每家银行都能通兑。”简仪笑着望着面前的男人。 他为了吴家付出了小半生，这些都是他应得的。 而他一直自以为隐藏得妥当的感情，她又怎么能看不到呢。只是她根本不能回应。 这些银票也是变相对他这些年对她的关心所表示的一点微不足道的谢礼了。 吴渊只是感激地望着她，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吴渊哥哥，若是在西洋遇到好姑娘，就成亲了吧。”简仪忍不住叮嘱着面前已经三十而立了的男人。 能够知道他幸福的消息，她也可以彻底安心了。 吴渊哪里能不明白眼前聪慧女孩的心意，可正是明白才会觉得更加的感伤。 可他压抑住了内心那些的感伤情绪，唇间的话换了又换，最后道：“那就谢谢简仪妹妹了。” 这是他第一次称面前的女孩子叫做“简仪妹妹”，也是最后一次。 尘缘已了的他，离开了这片故土再也没有遗憾了。 而他，再也不会有回来的一日了。 “船到了。”不知道谁在岸边喊了一声。 三人望着逐渐靠近的船，心中分离的伤感无限蔓延。 然后，吴思远跪在了自己师傅的面前。 “这是做什么呢？”吴渊想要扶起他，却被他牢牢按住了。 “按理说，我应该跟着长姐唤你一声吴渊哥哥，可一日为师终生为师，在我心中，你一辈子都是我的师父。在你离开之前，我希望您能够接受我的这三个响头。”吴思远态度虔诚地躬下了上半身，额头在青石地面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若是刚到吴家的他，因为梦的原因，对眼前的男人还抱有难以言喻的敌意的话，在真正跟着他一起接触吴家生意之后，他深深为自己之前的那些粗野而感到羞愧。 他面前的这个男人，他所跪的这个男人，是真正的男人。 跟着他的这几年，他所教授给他的，足够他这一生受益无穷。 “这孩子……”吴渊把他扶了起来，脸上是带笑的，可眼眶不知怎么的却红了。 他依稀还能想起他刚被接到吴家时候对自己的敌意，可后来，这孩子越来越优秀，优秀到他都忍不住都有些嫉妒了。 “都是吴渊哥哥教的好。”简仪也没有想到少年能够如此有心，心中老怀安慰。 “是你这个长姐教的好。”吴渊吸了吸鼻子，努力不让自己眼泪掉下来。 一个三十岁的大男人了，在一个孩子和一个女人面前掉眼泪，那也太丢分了。 “是你们俩教的好。吴思远这一生，要不是遇到你们两个人，现在肯定还是所有人脚底下的一块淤泥。”少年恭敬走到了自己长姐身后，扶好她的轮椅。 他遇到的这两人是他一生的贵人，就算他用自己的一生都不能把他们对自己的恩情报答干净。 “珍重。”船已经靠岸了，再也没有留下来的理由了。吴渊向面前两人拱手道别以后，拎着自己的箱子上了船，只余下了一个洒脱干净的背影。 “珍重。”简仪望着逐渐驶往天际的小船，闭上了自己的眼睛，一直努力抑制的眼泪划过了眼角，落日的余晖薄薄打到了她的身上，显得她无比的圣洁。 莫问前路，唯愿君奔波后有所得。 第195章 微不足道的小人物（1） 九月天，筠城的天气仍然有些炎热。 白衬衫黑裙的女孩子从闷热的班车上下来后，往路边阴凉处走了几步，停了下来，然后放下了手中的行李箱。 她的白衬衫后背已经被蹭出了黄色的淡淡印记，而黑色的小皮鞋上全是灰尘，不难看出她这一路的风尘仆仆。 此时，她的眉头紧皱着，因为她摸不出之前放在身上的手机了。想来也是自己在班车上站着的时候，被人浑水摸鱼顺走了。没了手机，意味着不能联系想要联系的人。她脑子转得飞快，迅速思索着解决办法。 就在她站在路边思索的时候，有背着背篓的中年男人向她所在的方向走过。 她灵光一闪，拦住了他，礼貌道：“叔叔，可以借我下手机吗？我的手机在车上掉了，我给男朋友打个电话让他来接我。” 有着黑软长发，眼神晶亮而又礼貌的年轻女孩子是很被拒绝的，过路的大叔毫不犹豫便把手中的手机递给了她，还安慰道，“小姑娘不要着急，慢慢打都行的。” 女孩子礼貌道谢后，拨出了烂熟于心的手机号码。 电话接通了。 “余嘉言，我现在在红星街的大桥门口，你方便来接我吗？” 声音沉稳，一点都没有显露出对这个陌生小城的陌生以及第一次一个人出门的恐慌。 反而表露出了足够的客气，和礼貌。 这也说明了，她还在生气。 不过，似乎没有哪一个女孩子遇到她的那种情况是不会生气的。 两个人从高中一直谈恋爱到现在，就在对方即将毕业了的时候，因为可能发生的考研失败，从而否定了自己的人生意义，也否定了他们俩之间的感情。 电话另一端的男孩子，本意是不想接这个陌生电话的，然而听到她的声音，什么都不管不顾了，激动地从床上跳了起来，喊了一声“笕夷，你等我一下”后，迅速穿好衣服裤子扒拉着手机下楼了。 他知道她这是第一次出远门，十分地担心她。 “等等呀你，把饭吃了再走。”余妈妈放下了手中的锅铲，追了出去，可没有追上。 她昨晚在门外听到了他和女朋友的电话，知道两人大吵了一架。今天一天都在担心他的心情，一直都忍耐着没有去打扰他。也不知道到底是谁的电话，能够让心情不好的儿子着急忙慌地出门去了。 “这孩子火急火燎的，衣服穿反了都不知道。”余妈妈嘀咕着走进了厨房。 这是一个再小不过的小县城了。从城南走到城北也不过一个多小时。然而，心急如焚的余嘉言选择了打车去见她。 “谢谢叔叔，我男朋友很快就来了。”简仪礼貌地把手机归还给了对方。 “不用谢，下次出门要注意了。”小县城里是不乏热心人的。这个不知名的大叔帮助了自己认为值得帮助的年轻女孩子以后，心情也十分的好。 他刚准备走开的时候，低头看了一眼拨出去的电话号码，咦，怎么那么眼熟呢，但也没多想，拍了拍自己的头走开了。 倒是这个孤身一人出门来找男朋友的女孩子给他留下了很深刻的印象。 直到很久很久以后，他才意识到，有些缘分，是很早就注定了的。 简仪安静拎着行李箱站在了街边，落日的余晖打在了她身上，越发显得身形纤弱。 小城里最多见的摩托车来来往往，车上的人不停地把打量的目光落在远方来客的她身上，也不乏有路过的小流氓流里流气地对她吹口哨。 她并不抬头看，只是很安静地望着地面上的那群正在搬家的小蚂蚁。 从书本上知道的知识告诉她，这里就快要下雨了。 从余嘉言家中到红星街的大桥，正常情况下不过十五分钟的车程，可今天他却觉得这个路途十分的漫长。 在主街上，还发生了车祸，更让他心中十分不安宁。 他直接付了车钱，下车跑去了简仪所在的地方。 小城里，天气变化快，瓢泼大雨很快就倾注了下来。 等余嘉言冒着大雨，赶到红星街大桥的时候，桥上已经一个人都没有了。 他十分沮丧，苦笑着蹲在了积了水的地面，捂脸大哭。 是他太傻了，被喜悦冲昏了头脑，她一个瘦瘦弱弱的小姑娘怎么会不顾家里的反对来他这个小县城找他呢。 “喂，你是个傻子吧。”熟悉的声音在头上响起，落下的雨水砸在了大伞上，发出了叮叮哐哐的声音。 “笕夷？”他望着自己面前赤i裸i白i皙的小腿，试探性地抬眼去望她。然后真的是他想了一晚上的人，眼中亮光一闪而过。 “傻子，起来了。”简仪伸手把他拽了起来。 余嘉言想要一把抱住她，却被简仪伸出来的手阻挡住了，“保持距离，我们俩现在还是陌生人。” 余嘉言不好意思地挠了挠自己湿淋淋的后脑勺，“笕夷，我错了，我错了。” 都说深夜不要做决定，不然很容易后悔。昨晚上的他，因为考研的事情十分的沮丧，给对方打了电话，说着说着两人就开始吵了起来。然后他就放了冷话说以后两人做陌生人就好了。 “你错在哪里？”简仪神色十分冷静，手中的大伞却不动声色往面前的男孩子倾斜而去。 “错在不该随随便便说分手。”比简仪高了半个头的余嘉言，像个小鹌鹑似的低下了头。 “还有呢？”简仪继续追问着。 “错在不该深夜打电话吵醒你。” 他知道她一向都睡眠浅，一旦被吵醒了就很难睡着了。 “还有呢？” “错在……”男孩子犹犹豫豫地，实在不知道自己还错在什么地方了。 “错在不该一点点小事就否定我们俩的感情。”简仪把手中的大伞塞到了对方手中，“余嘉言，我们俩恋爱七年了，就算你对自己没信心，也请你，对我，喻笕夷有点信心。” “我……”余嘉言望着伞下女孩子的白嫩面庞，握着伞骨的右手青筋暴起。 第196章 微不足道的小人物（2） 余妈妈望着一个人出门的儿子湿淋淋地回来，同时还带上了一个眉清目秀的姑娘，心中叹息，什么话也没说，回了厨房，又多烧了两个菜。 简仪并不关心长辈这么多的情绪，先揪着身边傻愣着的男孩子去了卫生间洗澡换衣服。可余嘉言已经很久没有看到她了，昨晚上又说了那么多让对方失望的话，他现在一点都不想离开她。 一步都不想。 “余嘉言，你再不去换衣服，我回去了。”简仪作势拎着自己的行李箱，就要离开。 余嘉言果然心慌了，赶忙抢过她的行李箱，腾腾腾挪到了楼上锁住，这才又笑嘻嘻地下楼来了。 “我换，一会会儿，我就出来。” 他想要抱一抱自己的女朋友，又怕自己身上的水沾到她身上，让她感冒了。只好摸了摸她的长发，抱着自己的干衣服，百米冲刺似的又跑上了楼。 简仪哭笑不得，但仍忍着笑意，板着脸挥了挥手，假作嫌弃道：“还不快去。” 端着菜出来的余妈妈正好看到了她“嫌弃”的动作，心中有些不舒服，但顾虑着自己儿子的感受，没有开腔，又回了厨房去取碗筷。 自从知道自己儿子恋爱以后，她一直都是反对的。尤其是知道女孩子也是独生子女后，就更加反对了。她不想自己儿子以后太辛苦。 只不过，自家儿子的性格像极了她离婚的另一半，倔强，只要认准了的事情是一点点都不会往后退的。 她反对了也没效果。 简仪现在的身份是喻笕夷，是和余嘉言恋爱了七年的女朋友，自然是知道余妈妈的存在的。 且一向精于感受他人情绪的简仪，通过眼神便察觉出了余妈妈对她隐藏的不喜欢。 若是换成之前的喻笕夷说不定会极力在自己未来婆婆面前表现一番，可简仪并不会这样。 在这样一座小城里，能够坚持和自己老公离婚并拉扯到自己儿子的女性，心性一定是坚毅的。她们有自己固有的思维方式，也有自己独到的生活方法。 从生活上的妥协来“取悦”她，事实上是种很愚蠢的方法。 对待这样的女性，你只能做一件事，便是对她在意的人和事好。越是她在意的，你越要加倍在意。 余妈妈在意的一定是自己的儿子余嘉言，而只要余嘉言幸福，她这个当妈的自然会十分的欣慰。 “吃饭吧。”余妈妈摆完了碗筷，招呼着家里的两个孩子。 一直和简仪腻在一起的余嘉言半点都舍不得和她分开，左手拿着筷子，右手非要牵着她。这样不但他自己不方便吃饭，简仪夹菜也十分别扭。 余妈妈敲了敲碗，震慑他，毫无效果。 简仪私下里狠狠掐了他一把。 余嘉言这是再把她往火坑里坑啊，他妈还在他面前，他就这样和自己腻腻歪歪，要是他妈生气了执意反对他俩在一起可怎么办。 当然，这只是简仪突然产生的不成熟想法。 若是真的到了这种时候，简仪自然也有她的应对方法。 余嘉言被自己女朋友掐这一下，很快就反应过来了。端正了身子，抬起碗，很快地吃完了饭。 然后拉着还没吃完饭的简仪，跑上了楼。 “不好意思啊阿姨。”简仪在楼道上回头看向了心情颇为复杂的余妈妈。 余妈妈抬头望了他俩一眼，长长叹了一口气后，也没了吃饭的兴致了，放下了手中的筷子。 自古以来都说有了媳妇忘了娘，她也走到这一步了。 “余嘉言，你有些过分了。”被扯着跑到房间门口的简仪掐了他一把。 余嘉言觉得自己明明什么都没做就被女朋友这样说，有些懵，甚至觉得自己很委屈。 他定定地盯着她，眼神执拗而又委屈弱小无助。 简仪一向都是习惯打个巴掌又给个甜枣的。她轻轻握住了他的手，吹着凉气，语重心长道：“阿姨把你培养到现在并不容易。” 很多时候的家庭矛盾的出现，都是当丈夫的没有协调好的缘故。 虽说他们俩现在还是情侣，还没有结婚，可简仪能够来到这个世界，说明女孩子肯定是对这段恋情抱有遗憾与希望的。 宿主喻笕夷遗憾的是被对方考研那晚那通失意的电话吓到，没能和自己当初喜欢的少年从校服到婚纱，而抱有希望的是，她重来一世，想要和当初的少年一起携手面对生活存在的艰难。 既然是想共度余生的枕边人，家庭问题就一定得好好处理了。 余妈妈一个人把余嘉言拉扯大，很难说不会有“移情”的情绪。更难说，不会把这种情绪的失落与愤怒转移到自己儿子的女朋友身上来。 极大部分人在面对亲情与爱情抉择的时候，肯定都是会选择亲情的。 余嘉言肯定是在意自己母亲的，可自己女朋友难得来这么一次，因此有些高兴得忘形了。 同时，因为简仪的态度，他心中大石头下压着的那颗绿苗苗突然顶破了石缝，冒出了头来。 “笕夷……” 他眼睛中有水光闪动，声音也有些哽咽。 “我以后要是当妈了，肯定不要培养出你这样有了媳妇就忘了娘的儿子。”简仪嫌弃地撇了撇嘴，“走吧，下楼去，陪阿姨把饭吃完。” “好。”余嘉言紧紧扣住了她的手，一前一后下了楼。 “你们俩……”余妈妈抬眼望着重新坐到桌边的两个孩子。 “妈，你做的酸萝卜还有没有，我有点想吃了。”余嘉言主动给自己盛上了满满一碗饭。 余妈妈难得见到自己儿子胃口大开的样子，赶忙起身去夹泡菜，叠声答道：“有，有，有。” “阿姨，有没有豆豉，自家做的那种。”简仪望着自己碗里堆着的小山似的菜，瞪了男孩子一眼。 “有，有，有，阿姨这儿什么泡菜都有。”余妈妈打开自己所有的泡菜坛子，把每样都夹了点出来。 她不是傻子，知道自己儿子的改变跟女孩子肯定有关系。 第197章 微不足道的小人物（3） 三个人热火朝天地吃完饭，桌子上的菜全部空盘了。 简仪使了个眼色，余嘉言十分积极地把余妈妈推离了现场，“妈，你快去休息吧，这里有我和笕夷就行了。” 余妈妈回头望着站在桌边收碗的女孩子，心下沉凝。 简仪把所有的碗盘叠在一起，准备抬去厨房的时候，正好对上了余妈妈复杂的眼神，她大方笑了笑，“阿姨，快去休息吧。我今天来已经很打扰你了。” 余妈妈就这样静静地望着简仪的背影，然后沉凝的脸色缓和了下来。 “妈，我先陪你回房间休息。”余嘉言轻轻挽着自己母亲的胳膊，欲往房间走去，余妈妈松开了手，轻轻推了他一把，低低斥了一声，“你还在这里杵着不去帮忙！” “妈？”他有些不明白自己母亲的态度了。 之前他待在家里的时候，母亲一直在他耳边念念叨叨，让他不要继续和女朋友发展下去呢。 “她是个好孩子。”余妈妈轻轻在自己儿子手上掐了一把，“不要辜负了别人。” 刚刚和简仪对视的那一眼，她留了十足十的心，发觉简仪相貌端正，目光澄澈清亮，面对她的时候不卑不亢落落大方，也能够换位思考，心中满意，再想到对方能够连夜赶来找自己儿子复合肯定是十分喜欢自己儿子的，便觉得是个再适合自己儿子不过的好姑娘了。 “妈，你不反对我们了？”余嘉言高兴得就要跳起来。 之前因为他们俩都是独生子女又是异省恋的原因，他的母亲一直都很反对。 余妈妈又重重在他手上掐了一把，“你小声点，让你女朋友听到了，还以为我这个未来婆婆不喜欢她呢！” “是是是”，余嘉言喜不自胜，恨不得现在就去把这个消息告诉自己女朋友。 “好了，你们俩把厨房收拾好，就上楼去休息吧。”余妈妈甩开了自己儿子的手，自顾自往房间走去了。 家里来来往往就这么大块地，还要送回房间，倒显得她这个老太婆小题大做了。 “谢谢妈。”余嘉言几步蹦回了厨房。 “你和阿姨说什么了，听着你在外面又蹦又跳的。”简仪把洗好的碟子放进了清水池中。 她在家也是做家务的，并非十指不沾阳春水。 “我妈夸你是个好姑娘。”余嘉言乖觉地清洗着碗碟。 “知道我是好姑娘，你还打电话和我说分手？！”简仪睨了他一眼，取下了手上的塑胶手套，放回了原位。 “我错了”，余嘉言转向她，双手做投降状，“我真的错了。我要是下次再这么做，就让我失去这么好的女朋友。” “你要是下次还敢这么做，我就让你……”简仪抬起脚，停在了他某个十分隐秘的部门，挑眉道：“知道了吗？” 余嘉言这才想起来自己女朋友是跆拳道黑带，摸了摸自己不存在的冷汗，诺诺点头。 心中却是乐得开花。 他这样好的女朋友，是傻子才会分手了。 好吧，他要承认，昨晚上的他的确是个傻子，还是个大傻子。 “别笑了，赶快把这些碗清理好放回碗橱。”简仪在他脚上轻轻踩了踩。 “好的，遵命。”余嘉言耍宝似的敬了个礼，然后转身开始清理水池中的碗筷。 简仪忍不住笑了，然后捂住了嘴，故意装着深沉上了楼。 两人虽然从高中就开始恋爱到了现在，但因为大学四年都是异地恋，去找对方见面也只是一起吃吃饭订标间睡觉，在某方面上一直都还是空白。 今晚上的余嘉言，有些慌张。因为他们家的二楼只有他所睡的那一间房间才安置了床，也就是说他的女朋友今晚上要和他睡在一张床了。可怜他和自己女朋友恋爱了七年，连一张床都没有一起睡过，说出去都简直可怜。 简仪能够明白原主在这些方面的考量，毕竟一个青春期的男生愿意忍着自己的欲望不动你说明他心里一定是有你的。可有时候，近距离的亲密接触反而能触发感情。 他们两人都已经二十一二了，有些事情也没有那么避讳。 况且，他脖子上戴着那块小黑石头，说明他就是温思远。 躺在一张床上的两人，心中各有思量。 最后，余嘉言大着胆子握住了自己女朋友的手，然后颤颤巍巍地抱住了她的腰。 他其实有更多的心思，可想要把所有的美好都留在最美好的一晚上，今晚上他只是想要很单纯地抱着女孩子睡觉。 余嘉言在这方面的青涩，取悦了简仪，她抬起头蹭了蹭他的唇角，声音勾缠，“余嘉言，你不老实”。 余嘉言一下子收回了自己的手，结结巴巴辩解道：“我没有，我……就是看你有没有睡着。” “真的？”简仪伸手搂住了他的脖子，让两人直接的距离更加靠近，呼出的热气直接打在了他的脖颈上。 余嘉言只觉得和对方接触的皮肤，一直在烧，一直在烧，他有些担心自己因为发烧而死了。 然后特意推开了对方一点点，当然，也只愿意推开这么一点点来显示自己的正直，“真的，我就是看看你有没有睡着。” “余嘉言，你真是个大傻子。”简仪忍不住翻身脱离了他的怀抱。 心中却因为他刚刚的举动十分的温暖。 一个男孩子愿意尊重你，说明他心中勾画的未来蓝图是有你的。 “笕夷，我不傻。”余嘉言再次抱住了她，亲吻着柔嫩的颈段，“我只是希望我们俩能够走得更长远。” 而且，如果有一天，他真的再犯糊涂了提了分手，他也希望他怀中的女孩能够再次遇到值得她去爱的人，而她再次爱的那人会因为她的圆满更加的珍惜她。 简仪轻轻叹息了一声，覆上了腰间的纤长手掌，“余嘉言，我会等着你娶我的。” “会的。你是我早就预定了的新娘。也是孩子他妈。”余嘉言忍不住挠了挠她的痒痒。 然后美好的气氛就这样被破坏掉了。 因为挠痒痒是简仪的死穴，每次她都要争个输赢才行。可每次都是她输。 “余嘉言，不要了，不要了……” “不行，谁让你不信我……” 上楼收衣服的余妈妈，听得余嘉言房中的动静，先是一脸紧绷，然后绷不住了，整张脸都泛出了笑意，轻轻下了楼去。 第198章 微不足道的小人物（4） “昨晚睡得好吗？”余妈妈听到下楼的脚步声，停下了手中的针线，抬头望着穿着拖鞋下楼的简仪，笑得一脸暧昧。 “睡得挺好的。”简仪因为余妈妈的态度，有些摸不着头脑地扯了扯自己的长发。 “给你煮了甜酒鸡蛋了，你多吃一点。”余妈妈偏头往桌上努了努嘴，“不够吃，阿姨还给你煮。” “妈，我也要吃。”余嘉言抢在了简仪的面前。 “吃吃吃。要吃自己去煮。”余妈妈没好气瞪了自己儿子一眼。 年轻孩子在有些事情方面总是不知道节制，有空她得好好教育他！ “妈，你偏心。”余嘉言尝了一小口，味道有些淡了，默默多加了一汤匙的白糖在里面。 “就是偏心了。”余妈妈把自己儿子手中端着的碗夺了过来放在了简仪的手中，笑意冉冉，“你多吃点。” 瞧瞧面前这孩子，黑眼圈多重，也不知道昨晚到底被折腾到几点才睡。 想到这里，她又忍不住回头瞪了自己不懂事的儿子一眼。 “妈，你干什么？”余嘉言被自己妈妈连瞪两眼，有些抓狂。 “你做的好事自己知道。”余妈妈顾忌着简仪还在这里，给自己儿子留了点面子。 简仪搅匀了后，得意地瞅了余嘉言一眼，“谢谢阿姨体贴，某些人想吃还是自己去煮吧。” “德行。”余嘉言抬腿去了厨房，嘴角的笑意是怎么也止不住。 这个小傻子，自己怎么会抢她最喜欢的甜酒鸡蛋呢，不过是替她尝尝味道合不合适而已。 而自己母亲眼中的深意，他又怎么看不懂。 罢了罢了，这种事情，越描越黑，就让自己母亲误会好了。 简仪的时间很挤，周三就要回去进行毕业答辩。而今天已经是周二了。而筠城和宜城之间相隔甚远，目前只有火车和飞机通行。机票的昂贵让人望而却步，最合适的交通工具也只能选择火车了。 知道相处的时间没有多少了，余妈妈心中也十分的不舍，然而这些话她又说不出口，只好在厨房做了一道又一道的菜。 简仪和余嘉言两人心情也十分不舍，可多的也帮不上手，只好帮着她一道菜一道菜地端到桌上。最后一张圆桌硬是满满当当被各种碗碟占满。 吃完早饭，余嘉言便陪着她离开了筠城。 这个她有些舍不得了的小县城。 送走了两个孩子，家里再次变得空空荡荡，余妈妈的心情却比任何一刻都要轻松。 知道自己儿子喜欢的女孩子值得他喜欢后，她这个做母亲的显然要安心许多了。揣着难得有的好心情去找了自己好久没联系的小姐妹打了麻将。 漫长的火车旅途仍在继续，简仪把头轻轻靠在了男朋友并不算宽厚但算得坚实的肩膀上。 “累不累，你要不要换个姿势。”余嘉言一只手轻轻扶着她的脸，另外一只手去搂她的腰，希望她能够靠得舒服点。 “还好。”简仪紧紧挎住了他的胳膊，更加贴紧他的脖颈，乌黑的直发散落在了她的胸i前。 “女朋友？”余嘉言轻轻抚着她柔嫩的脸庞，语音沉凝，“我有没有给你坦白过一件事情？” “趁着我现在心情还好，你赶快说。”简仪想要直起身子对他进行灵魂拷问，却别他压下了。 “我……”余嘉言故意沉默了下来，吸引着对方的注意力。 “你什么你！”简仪在他手腕上掐了一把。 “你太凶了。”余嘉言笑着偏过了脸去看火车玻璃窗上两人的影子。 他曾天真的想要与简仪相伴一生，从高中告白时候就偷偷这么想。 在她高中时候每天等在教室门口等他一起放学的时候，在她大学每个法定节日等在火车站的时候，在她千里迢迢坐火车赶来找自己复合的时候，他都想要和她相伴一生。 然他们能长久忍受异地的孤独与煎熬吗？ 他们能忍受结束异地以后每天一起吃饭睡觉起床工作的无聊日子吗？ 现在，他终于有了答案。 答案是，可以。 “哇，余嘉言，我真是错看你了。”简仪忍不住再次掐了他的手腕一把。 她力道轻，只是闹着玩的而已，因而没有留下什么印痕。 “笕夷，你还记不记得当初我俩是怎么在一起的？”余嘉言轻轻把她的小手握在了自己的掌心。 “还能怎么在一起，就这样在一起的呗。”简仪再次寻找了一个合适的位置，继续把头靠了上去。 “我们俩当时是因为一本书在一起的。”余嘉言从自己背包中把书掏了出来，“笕夷，你看我一直都把这本书好好保存着。” “哇，余嘉言，我倒是没看出来你是个偷书贼啊，学校图书馆的书你都敢偷换。”简仪伸手一把把书抢到了自己怀中。 “是我重新买了一本新的书还给了图书馆。”余嘉言轻轻摸着她黑亮的长发，“我和你异地的时候，每次想你，都会把这本书翻出来放到床头看几眼。” “啊，余嘉言，没看出来，你是这样的想念我啊。”简仪用书轻轻撞了撞他的胸膛。 “你不知道的可多着呢。”余嘉言傲娇地把她手中的书拿过来放回了背包，“这可是我的思念良药，可不能被你轻易拿去了。” “小气鬼。”简仪忍不住在他手腕上又掐了一下。 她觉得自己现在的心情有些奇怪，因为以前她从没发现掐人是件这么好玩的事情。 “诶，我现在要坦白了。”他再次握紧了她的手。 火车驶入了隧洞，整个车厢黑了下来。 有些怕黑的简仪抓紧了他的手，然后薄凉的唇轻轻落在了她的嘴角边，伴随着的是宛若叹息的呢喃，“喻笕夷，我爱你。” 他从来没有心血来潮喜欢过她人，就连和她的开始也不过是平常。 可后来遇到过许许多多的女孩子，其中一个像她的都没有。 “那你想知道我的……”答案吗？ 说话声被吞了进去。 下一秒，只见得车厢亮起，边角位置上，一对小情侣i忘我亲i吻着。 第199章 微不足道的小人物（5） “喂？”简仪接通了陌生号码的来电。 “喂。”余嘉言从火车站走了出来。 他昨天一处理好所有的毕业事情，就从大学里赶来了。 他的大学不在筠城，也不在宜城，是在一个十分偏僻的省市，清城。 他有些迫不及待地想要见她。 “余嘉言，你换手机号都不告诉我的。”简仪打了声喷嚏，然后粗粗扯了几张纸，覆上了绯红的鼻头。 宜城最近的天气变化太大，导致她身边的不少人都感冒了。身处在一个重感冒的宿舍，她很难拥有一个健康的身体。 “你感冒了？”哪怕身边人潮涌动，余嘉言也没有错过那一声特意被掩饰的喷嚏声。 “没有，我身体好着呢。”简仪紧紧捂住了自己发痒的鼻子。 她害怕他因为担心她的身体，千里迢迢从清城赶来。 两个地方实在隔得太远了，坐火车都需要一天一夜的时间，她实在不想折腾他。 “你现在在宿舍？”余嘉言皱起的眉头显示出他的真实心情并没有语气中显露的那样好。 “嗯。在的。”简仪身子往后仰了仰，然后打了个大大的喷嚏。 “喻笕夷，你又骗我，你都感冒成这种样子了都不告诉我。”余嘉言在路边招了一个出租车。 “不是不告诉你，是没有告诉你的必要，最近天气流感突发嘛。”简仪用纸巾捂着堵塞的鼻头，清水似的鼻液沾湿了纸巾。 一向自诩为健康王的她，感冒了之后，整个人从各方面都衰败了下去。 一头乌黑亮丽的长发因为她这几天的懒惰已经泛出了油光，她书桌旁的垃圾桶中塞满了一整桶被用过的纸巾，整个宿舍哪怕大开着窗户仍然泛出难闻的味道。 “你啊你啊……”余嘉言现在真想一把抱住她，狠狠揉搓。 明明上次送她回学校参加毕业答辩的时候，她向自己承诺过以后遇事一起商量的。结果，感冒这种事情，她都不告诉他。 要是简仪知道余嘉言的真实想法，估计要说他小男孩矫情了。 感冒这种事情，可大可小，本来就没有什么说出口的必要。 “我已经买了药吃了的，过几天就好了。”简仪安抚着他。 “过几天都没好，你是不是就打算告诉我了。”最近有些堵车，余嘉言所坐的这辆出租车被堵塞在了交通干道上。 “我也不知道是谁，好久以前，我告诉他我感冒了，他让我多喝热水。”简仪右手抱紧了怀中的龙猫抱枕，默默扯了一叠纸巾捂住了自己不舒服的鼻子。 “我……”余嘉言面对自己曾经的黑历史，有些哑口无言。 最主要的是，他没想到自己那时候的“不懂事”能够被简仪一直念叨到现在。 “哼哼，没话说了吧。”简仪声音瓮瓮的。 她因为感冒没有早起，以至于错过了早餐，现在有些饿了。她下床开始在自己的简易衣橱中翻找零食。 手机另一头的余嘉言只能听到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 “你在找什么吗？”他嫌弃交通太堵塞，付清了车费后，下来打了摩的赶去了简仪的学校。 “就找找看还有么有剩下的零食，有些饿了。”一无所获的简仪沮丧躺回了自己的床上，思索着打电话让谁给自己带饭比较好。 目前，宿舍里的五个人，一个回了老家去工作，两个留在学校实习，还有一个天天早出晚归，根本不知道她在干什么。而学校禁止外卖进门。这么一算，根本就没有谁能给她带饭，她迫不得已又挣扎着起来了。 她一个大活人，可不能被饭给逼死了。 “你吃饭没有？”与此同时，余嘉言停在了她宿舍楼外的食堂门口。 “我正打算去吃呢。本来想找人给我带的，结果没有一个人能带。”简仪怨念地穿上了鞋。 明明宿舍里的人都没和她发生直接的接触，为什么她还会被传染感冒！ “那你想吃什么嘛？”余嘉言拿着手机，笔直站在食堂门口。 只穿了一件白t和牛仔裤的他，在来来往往的人群中白的发光，高的发亮。 不少进门打饭的小姐姐和吃完饭出去的小姐姐都对他行了注目礼。 “我想吃宫保鸡丁、溜肥肠、麻婆豆腐、蒜蓉青菜、炸鸡腿……”简仪一边报着自己想吃的菜色，一边走下了楼。 “那如果现在给你一个机会，让你在见我还是吃这些想吃的菜之间进行选择，你会选择哪一个？”余嘉言把眼神远远投向了对面的女生宿舍楼门口，他想要一眼就看到她。 “嗯，让我想想……”简仪故意装作深思的样子考虑了几秒，“我觉得你说的这个机会好像根本不成立。” “怎么不成立了？”余嘉言见着了一身油腻下楼的她，忍不住轻笑了起来。 他和她在一起恋爱七年，还是第一次见到如此邋遢的她。 “你在清城，我在宜城，我们俩之间隔着十万八千里呢。”简仪默默从毛绒睡衣中掏出了纸巾擦干净了自己流出来的清鼻涕。 她发誓，下次一定好好照顾自己，再也不要感冒了。 感冒真的是太痛苦了。 “诶，那假如我现在和你之间的距离没有十万八千里呢。”余嘉言拿着手机走了出去。 “怎么可能，你都答应你妈要留在筠城工作了。就算你收拾好了东西，也应该在回家的火……”简仪望着突然出现在自己面前的俊秀少年，拿着手机的右手明显一愣。 “诶，我和你之间的距离没有十万八千里了吧。”余嘉言轻轻抱住了她，摸了摸她泛着油腻的长发。 “别……别摸……”反应了过来的简仪使劲想要挣脱他的怀抱。 她不消想，也知道三四天没洗澡了的她形象很糟糕。 “没事儿的，第一次见这样的你，还挺新鲜的。”余嘉言坏笑着，更加抱紧了她。 殊不知，两人一个干净整洁帅气，一个油腻瘦弱纤白，已经吸引了不少人的注意。 “余嘉言，我以前怎么没发现你这么坏呢。”简仪重重在他脚上碾了一脚。 “没关系的，以后你会发现我更坏的。”余嘉言一语双关，轻轻给她撩了撩油腻的长发。 “我饿了。”简仪气鼓鼓瞪了他一眼。 “那就去吃饭。”他松开了怀抱，转而牵住了她的手。 从此以后，他会一直陪着她，不管她去哪儿。 第200章 微不足道的小人物（6） “诶，璐璐姐，你是不是还单着？”实习生安媛媛向我挤眉弄眼一番。 “怎么了？”我继续翻阅着手中的文件，并不为所动。 作为一个名牌大学毕业且从业多年的资深人士，接到职位变动通知，被公司总部调来这个十八线的小县城说是没有怨言那绝对是假的。可既然都被调来了，还能有什么办法，只能好好做，借着机会再调回去。 “你就说是不是嘛？”初生牛犊不怕虎的实习生按下了我手中的文件。 要是还在公司总部的话，这样不专业的实习生早被我骂得狗血淋头了。可这里是十八线的小县城，做任何事都讲究勾勾缠缠的关系，不巧的是，我身边跟着的这位实习生是分公司老板的亲女儿。 “你说是就是，说不是就不是了。”我随意笑了笑，然后继续捡起了文件。 “那就不是了。”小姑娘很高兴地把手中的巧克力分了一半给我。 为了保持身材我一向都是不吃巧克力这种高热量的食物的，可这被别了一半的巧克力没处放我只得接着。 “谢谢你了啊。”我只记得自己当时是这样说的。 “不用谢，不用谢。外袍那里还有很多。璐璐姐要是喜欢，我下次吃的时候再分给你。”小姑娘并没有听出我语气里的敷衍。 且若是换了别人，她说这样的话，肯定要把对方气得半死，可我只是想在这个小县城过渡一下，并不想和这里的具体人和事发生纠缠，自然不会把这些事情放在心上。 “璐璐姐，他来了，你快给我看一看，他是不是比彭于晏还帅。”小姑娘悄悄扯了扯我的衣服袖子，又从我办公桌上拿了一份文件遮住了半张脸。 小姑娘花痴是件很平常的事情，我并不想把宝贵的时间花费在这些上面，可对方一直扯着我的袖子不放手，自己又拉不下脸说重话，再加上也有点好奇比彭于晏还帅的男孩子是不是真的存在，于是勉为其难地转过了头去。 只一眼，便愣在了那里。 直到男孩子走到了我面前，向我道好，我才醒过神来。 “璐璐姐，你说过你不是单身的。”实习生扯下了遮脸的文件，十分的怨念。 “安媛媛，他是？”我忍不住向她打听男孩子的名字。 小姑娘一脸我就知道你会动心的样子，皱了皱鼻子，“余嘉言。和我一起起进公司实习的实习生。” “余嘉言。”我当即把他的名字念了出来，然后从抽屉里摸出了女士香烟。 事实上，在此之前，我已经戒烟很久了。可在见到这个叫做“余嘉言”的男孩子之后，我觉得只有吸烟时候的吞云吐雾才能让我记住他那美好的容颜。 是的。我用了“美好”这个词形容他。 忽然记起了大学时候文学史老师讲过“看杀卫玠”的典故。那时候不明白怎么会有那么多的人愿意去追捧一个男人。在见到这个男孩子的第一眼，什么都明白了。 只因为，你在他身上可以看到你对男性的所有幻想。 哪怕是已经阅美男无数的我，在他身上仍然发现了渴望得到的温和。 “璐璐姐，公司是不能抽烟的。”实习生想要伸手掐我的烟，可看到那个叫做余嘉言的男孩子向我走来以后，乖乖把手背到了身后，开始当淑女。 “余嘉言，怎么了？”我记得自己当时是这么问他的。 “璐璐姐，因为我和女朋友的婚期定在了这个月的月底，婚礼这种事情女孩子一生只有一次，我不想让她失望，所以我刚刚已经给经理递交了辞职信了。有些不好意思，不能和你们共同进退了。”男孩子说到自己“女朋友”的时候，笑容温和，眼中隐藏着细细密密的温柔，让人忍不住羡慕那位从未谋面的女孩子。 “什么？”一直淑女站在我身旁的实习生突然大嗓门吼了一声，“你要结婚了？” “对呀。”他如春风般笑了笑，然后返回了办公桌拿了两张请柬过来，“欢迎你们到时候来参加我的婚礼。” 他特地把请柬递到了小姑娘的手中。 这种特地，似乎是无意的，又似乎是提前想好了的。 “不。不。不……”我眼见着实习生苦恼地狠抓了一把自己保养得宜的长发，然后扭头跑开了。 小姑娘对他的喜欢不能再明显，可我摸着手中绯红的喜帖，当做没事儿似的向他淡淡一笑表示对他的祝贺，“恭喜。” “谢谢璐璐姐，我这周交接完工作就会彻底离职。那我现在就回去工作了。”男孩子没有往实习生离开的方向多看一眼，温温和和地和自己说完话以后，便又回到了自己的位置上。 我见他爽利毫不拖泥带水的动作，忽然就更羡慕那个未见面的新娘了。 不是每一个男孩子都能够拒绝青春活泼的小姑娘的。 虽然自己这个年纪会有些烦比自己年轻的小姑娘恃美行凶，可也不得不承认，安媛媛这个小姑娘，是有资本这么做的。 年轻而又美丽的小姑娘，总是不愿意服输的。 当晚公司例会结束以后，全身精致装扮过的姑娘一把拦住了抱着笔记本准备出门的男孩子，“余嘉言，你说说我哪里不好。凭什么你都不多看我一眼。” 我当时只以为这又是一场很无趣的逼问场面，要么两人肯定会说不通然后不欢而散吗，要么就是拼命灌鸡汤。 可余嘉言这个男孩子，打破了我的设想。 在全公司人的注目下，他放下了手中的笔记本，拿着纸杯去饮水机处倒了半杯温水出来，温和递到了逼问他的小姑娘手中，“穿这么少，肯定很冷是不是。” 然后在场的所有人料所未及，“噗”地一声笑了出来。 再定眼去看小姑娘的露背小黑裙，也不觉得美了，倒真是觉得她冷得瑟瑟发抖。 “余嘉言，你欺负人。”小姑娘泪眼汪汪地控诉着，然后清鼻涕不应景地掉了下来。 这下，满室都是笑声了。 第201章 微不足道的小人物（7） 安媛媛的逼问只能算是调剂生活的小插曲，生活是枯燥的，工作更是无聊的。转眼便到了月底。 当初虽然应承着要去男孩子婚礼上看看的，可真到了这一天，却没有什么兴致前去了。 毕竟，年纪摆在这里，见过的人和事也多了，难得遇到自己喜欢而又不能拥有的，便不会心心念念，只会想着远离了。 可不服输的小姑娘，硬是穿着小白裙拉着自己去了。 到了南湖别苑，男孩子请柬上婚礼举办地点，寥寥数眼，心中也得叹服他这场婚礼是用心了的。 这里就是一个小型的迷宫森林，处处都挂满了插满了鲜花和翠枝的玻璃瓶，小型树栽上挂满了各种各样的心形贴纸。而一面绿墙上，贴满了新娘的各种照片，在照片的右下角都坠着一句暖心的情话，而在最中心的位置空了一块，这一块，不用想便也知道是用来贴结婚照的。满满一面墙，粗粗看去，足以能够让人了解新娘和新郎之间的感情发展。 多年没嫁出去的自己，忍不住有些羡慕了。 来参加婚礼的都应该是新郎和新娘双方的熟人，聚在长餐桌上安静吃喝聊天，等待着新娘的到来。 新娘来是来了，只不过白纱覆面还没等人看清面容，接了个电话后，匆匆扯下头纱离开了。 全程都没搞清楚状况的新郎，并没有拦住她，只轻轻在她额头印上了一吻。 他对她的信任，超乎了所有人的想象。 接下来，众人一直等到天黑，原本做装饰的彩灯接连亮起，玻璃瓶在彩光照耀下，更是十分的耀眼，等到众人百无聊赖，酒席要散了的时候，穿着白大褂的新娘才姗姗来迟。 说实话，新娘相貌上佳，可满身的疲惫和憔悴难掩。妆容早就斑驳不堪，根本就看不出来她是今天的女主角。 站在自己身旁的小姑娘不屑地朝新娘方向冷笑了一声，一直在挑剔她的缺点：不守时，婚姻大事这种事情都不放在心上；邋遢，结婚大事连口红都不涂…… 可她和自己不能否认的是，那个叫做余嘉言的男孩见到她来了，眼中的光彩都要满溢了出来。 在场的宾客听到她身旁的科室主任解释以后，才彻底了解了情况。 原来，是医院病人病情突发，而手术机器是从国外引进的，只有新娘跟着外国的医生实习过，了解怎么操作，所以科室主任才会熬着老脸把新娘从婚礼上请去了。 女主角来了，那么婚礼自然是要继续的。 两人在神父念完祝词，交换了戒指以后，开始亲吻。 只见得新娘满脸歉疚笑意，捧住了新郎的脸。 而新郎在感受着对方温凉指尖时，才轰然一醒，回过神来，然后无措地垂下头。 说他是新郎，倒还不如说他是新娘了。 “余嘉言，你凭什么不喜欢我………’我身旁的女孩子突然出声想要打扰这对新人，被我先知先觉紧紧捂住了嘴。 不管她是小心眼，还是纯粹的单纯，在这种时候，都不该是她“表演”的舞台。 因为新郎和新娘眼中的情意，明显得要满溢出来，根本就没人能够插足进去。 “璐璐姐……”小姑娘想要扯开我的手。 “嘘……”我捂住了她的嘴，拉着她的手离开了这里。 而婚礼还在继续。 新娘似乎被新郎害羞的动作取悦，近前一步，托起他的脸。 新郎感受着对方呼出的气息往自己面前一寸寸移近，然后无助地合上眼。 “余嘉言，你才是我的新娘。” 新娘调笑着在新郎眉心轻轻一啄。 全场的宾客欢呼了起来。 此时的清吧包厢中，酒瓶摆满了一桌子。 “璐璐姐，你不要拉着我，我要去余嘉言，我年轻美丽有趣又有魅力，凭什么他不喜欢我。”小姑娘满脸醉意，摇摇晃晃拽着酒杯往卫生间门口而来。 我重重拽住了她的手腕，把她扔在了沙发椅上，“安媛媛，你清醒一点。” “我不，我就不清醒。明明我对他一见钟情，为什么他就不喜欢我。我还比他的新娘漂亮无数倍。”小姑娘抱着酒瓶又灌下了半瓶。 她现在的样子，像极了自己年轻时候不服输的样子。大概所有女孩年轻时候，都爱过一个不可能的人吧。 或许是因为曾经的同病相怜，有些心疼眼前的小姑娘了。 于是，抢下了她欲灌下肚的半瓶酒。 “安媛媛，回家了，别喝了。” “不要，我还要喝。我这么优秀，是他错过了我，是他没眼光。”小姑娘迷迷糊糊着眼睛，想要抢自己手中的酒瓶。 我有些怜悯地看着她，又十分的羡慕她。 年轻时候，总觉得自己是这世界上最独特的人，也一直想找一个能够明白自己独特的人。可随着年龄的增长，会越发觉得自己年轻时候的想法可笑。这世界上，的确是没有两片相同的树叶，可一定是有比你更有趣的人的。认为自己独特，不过是不成熟的想法罢了。而，不成熟的时候，要比成熟的时候的日子好过得多。 “对，你那么优秀，他错过你，是他没眼光。”我毫不脸红地附和着她。 “璐璐姐，其实你不用安慰我。我也没有表现出来的那么伤心。”喝得醉醺醺的女孩子摇晃着想要坐起来，身子软成一滩泥，倒向了后方，哼哼唧唧了几声，“我只是有些不服气。” 我扶住了她，倒有些来了兴趣了，“你是不服气他没看上你？” “不是。”小姑娘斩钉截铁。 “不服气你遇到他遇到得迟？” “不是。” “那是？” “我是不服气……”小姑娘哼了几声，没再说话，埋在沙发上大哭了起来。 我开始的时候还以为年轻女孩子要比自己看得清些，结果还是一样的不懂事。 不服气？人活一世，不服气的事情可多着呢。 “我之前不服气，可在见到新娘的时候，我彻底服气了。”小姑娘擦干了自己的眼泪，在脸上很搓了几把，妆容全花了。 “为什么呢？” “因为她不仅爱他，还不自私。现在能够不自私的人，基本上都绝种了。” 第202章 微不足道的小人物（8） “诶，我有些后悔和你结婚了。”简仪对着镜子开始卸妆。今天的忙碌，明显让她有些力不从心。 一想到明天还要回筠城，再去摆酒结婚，忍不住有些头大。 “哦~那肯定是我今天表现不好，让自己的老婆大人生气了。”余嘉言从她背后搂住了她的腰。 他和她这一路走来，除了大四毕业季时候吵过的那次架，后来都基本没遇到什么风雨。 “那倒没有。”简仪偏头在他脸颊上印上了浅浅一吻，“你今天的表现，我是十分的满意。你是不知道，在我扯下头纱之后，你整个人眼睛都开始下雨了。” 她当时，差点就想打电话给自己主任说，今天去不了了。 “那你怎么还舍得？”余嘉言把脸颊贴在了她温暖而又光i裸着的脖颈。 其实他没有告诉她的是，在她在婚礼上离开的那一瞬间，他的心跳有一分钟都是停止的。 “人命关天。”简仪不舍地在他额头上蹭了蹭。 要不是主任说情况太危急了，自己也不会不解释就匆匆离开了。 不过，现在仔细想来，也是自己着急慌了。 打电话解释一两句话的这种事情，明显是有时间的。 “那我吃醋了。”余嘉言紧紧扣住了她的腰，“不过，做好事如积德。我很支持你。” “不过，我下次不会了。”简仪卸妆完毕后，嫌弃洗脸麻烦，直接抹上了昂贵的保湿乳液，打算上床睡觉了。 近两年来，一直从事医疗工作，经常熬夜，这皮肤是一年不如一年了。 “为什么？我是真的很支持你的。”余嘉言亲了亲她香香的脸颊。 “诶……诶……诶……”简仪推开了他，“你不嫌腻得慌啊。” 保湿乳液还没完全渗透了，就被他擦没了。她其实是在心疼自己的人民币。 “不嫌。”余嘉言对着镜子，主动伸手帮她抹匀了脸颊上过多的乳液。 “睡觉了。”简仪扯了扯自己肩上的手，示意他放开。 “还不想睡。”余嘉言故意缠着她。 他知道她累。可今天的她，真的很美很美。他想再多看她几眼。 “你不睡，就别睡了。”简仪轻轻在他屁股上拍了一下，然后很快跑到了大红婚床上，翻身躺下了。 “诶。你不脱衣服的啊。”余嘉言主动关了灯。 “不想脱。今天实在太累了。没力气。”简仪并没有错过对方眼神中的惋惜。 “唉，新婚夜不能洞房的男人估计这世界上只有我这么一个吧。”余嘉言摸着黑躺在了床上。 他知道她今天累，所以是不会动她的。 且这么多年都熬下来了，也不迟这一天两天了。 简仪感受到身旁的位置凹陷了下去，侧身面对他，把自己这么多年的疑惑问出了口，“余嘉言，这么多年了，你就没有想过把我就地正法?” 身旁的男人，似乎正直得不像个寻常人。 “怎么没有。”他摸上了她的手，“你不知道，我在心里已经把百八十中姿势全看了，就等着你和我一起实践了。” 他是个正常的男性，自然是有着欲望的。可毕业的这三年，各自都在寻找着自己的职业发展道路。相比之下，欲望这些事情，便没有那么重要了。 “诶，余嘉言，你还记得不我们高中刚谈恋爱的时候，我感冒，你还记得不？”简仪安静偎在了他的怀中，感受着他强劲的心跳。 “怎么不记得。”余嘉言在黑暗中的脸有些黑。他知道她又想提“多喝热水”这个黑梗了。 “啊哈哈哈，是吧。你看看你，那时候我俩刚谈恋爱，不管是什么不舒服，你都多叫我喝热水来着。”简仪毫不掩饰自己的欢乐。 结了婚之后，说起以前读书时候的往事，只觉得恍如隔世了。那时候，觉得过不去的事情，现在谈论起来，反而觉得莫名有些青春可爱了。 “你还好意思说。你说说你，那时候痛经那么厉害，你还骗我说感冒。”余嘉言在她细腰上捏了一把。 他最爱捏她的细腰，盈盈一握的，让人特别的有满足感。 “那时候年纪小，不懂事，觉得痛经这种事情说出来不好意思嘛。”简仪更加依偎进了他的怀抱中。 她现在身旁的人，是她从高中就在一起的人啊。 “哼哼……”余嘉言幼稚地冷哼了两声。 简仪安抚性的摸了摸他的头，“不过，我有次感冒，你真的感动到我了。” “我感动你的事情太多了。不记得了。”余嘉言把在自己头上作乱的手扯了下来，紧紧握在了掌心中。 “真的不记得了？也不想知道？”简仪张口咬了咬他的下巴。 他光洁的下巴上隐隐冒出了一点点的胡茬，蹭着她光洁的皮肤有些痒痒的。 “别……”余嘉言往后退了一步。 他害怕等会儿控制不了自己，然后擦枪走火。 “那你想不想知道？”简仪伸手轻轻在他下巴上摩挲着，像极了引人堕落的魔i鬼。 “那你讲。”余嘉言抓住了她作乱的手。 他体谅她今天累，实在是不想折腾她，哪怕自己现在整个人已经憋得快要受不了了。 “是大四我毕业答辩以后。”简仪乖乖不再乱动，“我穿着邋遢的睡衣走到了宿舍楼门口。当时我就在想，我会不会在哪里哪里遇到你。然后，还在想的时候，你就出现在了我面前。”、 世间所有的巧合，大多在心中都构想过了。可就算你曾经构想过这些巧合，在你身临其境的那一刻，仍然会止不住地欣喜。 “呀呀呀，我到现在还记得某些人那时候油腻的长发啊。”余嘉言故意逗着她。 简仪气哄哄想要转过身去。 “哎呀，骗你的啦。那天我都告诉你了嘛，难得见得你那种样子，还是觉得挺新鲜的。”后面的话，余嘉言没有说出口，后来毕业同居以后，经常见到对方“新鲜”的样子。 “哼，算你识相。”简仪转身再次搂紧了他的瘦腰，变相表白道：“那几天你一直在外面给我熬姜汤，把我感动得泪水涟涟的。当时啊，我就非君不嫁了。” 第203章 微不足道的小人物（9） “真的吗？那我当时就应该找你了解了解思想动况的。”余嘉言把自己压到的对方的长发轻轻别了出来。 这三年来，他已经能做到不扯疼她了。 一想到开始同居的时候，每次睡觉都要压到对方的头发，就忍不住发笑。 不过，刚开始同居的那段时间，发生的囧事还挺多的。 “可惜你当时并没有看出我的感动。”简仪有些嘚瑟。 她当时掩饰的多好啊。她猜测他看不出阿奶。 “你啊……”余嘉言低头在她发顶轻轻一吻，”你拿着手机的手愣在那里的时候，我就看出来了。” “啊？” “不然你以为呢。” “我还以为我掩饰得很好呢。”简仪无声撇了撇嘴，“你肯定是在吹牛。” “也不知道是谁都把我看楞了，要不是我拉着她去吃饭，估计她都要饿死在那里了。”余嘉言伸手摸了摸她身后的被角。 虽然室内开着空调，可他还是担心她没盖到被子而感冒了。 她这个体质啊，一旦感冒了就很难好了。 她每感冒一次，他这个健康人也跟着一起受苦一次。有时候，见着她痛苦，倒不如自己是那个生病感冒的人。 早在对方坐了一天一夜的火车来挽回恋情的时候，他就已经下定决心，这辈子非她不可了。 不过这些事情，得等以后儿孙满堂的时候再讲比较浪漫。 现在嘛，就不要让她太“得意”了。 “余嘉言，我有些困了。”女孩子紧紧抱住了他的手。 他能够感受到对方柔软的胸，可心中一点欲i念也没有。 因为，他回想起了他和她最严重的那次吵架。 那是发生在大四元旦时候的一件事，说来不算话长，可也要讲很多很多的事情才能讲清。 那天，从考研的考场出来，心情便十分的抑郁。 可害怕自己糟糕的心情影响对方，一直熬着等到晚上，才给她打了电话。 电话拨通还没讲几句，便听到了她室友们叽叽喳喳的吵闹声，好像说是明天一起去哪里哪里拍毕业照，听到她不时应和室友的声音，他的心情由抑郁变得失落，不由得开始聊起了以后。 对于毕业生来说，“以后”是一个遥远而不遥远的词。 在清城工作，还是去到她读大学的城市宜城，还是回到自己的老家筠城，因为考研的糟糕，从遥不可及瞬间来到了眼前。 而经历过失败的自己，明显开始向现实低头，卑微得有些目光短浅；而向来都是顺风顺水的她，还对未来有着很多美好憧憬。 于是两个人想法和打算格格不入，大吵一架后沉默，电话另一端安静得如窗外的夜。 这是他俩在一起后，最沉默的一次电话，他不想让事情越变越糟糕。于是，他记得自己当时拿着手机站在窗户边上，苦笑一声后，开始念叨一些有的没的。 他记得自己当时说，我妈因为担心我俩养老负担太重不太支持独生子女在一起，不过我会做她的工作。毕竟她只有自己这么一个儿子，她肯定是会让步的； 他记得自己当时说，结婚以后可能没法立马买大大的房子让你住进去，不过可以先买一个小的，装修得甜甜蜜蜜的，先作为一个过渡，等咱俩挣钱了以后再换，然后在房间中特别安置一间书房专门给你读书的那种； 他记得自己说，如果我去考教师或者政府公职人员的话，可能你要跟我穷一辈子啦，还房贷的日子都没办法尽情让你买买买了，不过只是会暂时委屈你一下下，等我涨工资了或者升职了，不会委屈你的，哪怕做个贪i官都不会让你委屈跟着我的； 他记得自己说，你别看我张嘴我妈闭嘴我妈，就算是她也不能给你一点委屈，因为我爱你不逊于我对母亲的爱。 他记得自己说，其实我可以空口允诺你许许多多的事情，比如昂贵的钻戒，比如大房子，比如你富贵无忧的生活。 虽然我愿意为了那些你想要的生活而奋斗。可是我从来都没有骗过你，如果允诺的事情做不到的话，我会很难过的。 他只记得自己当时说了这么多的话，对方没有一句回答。 然后当时二十岁的自己，用袖子抹了把流泪的脸，然后笑着说，喻笕夷啊，我好后悔，后悔没有珍惜高中在一起读书的时间，没有珍惜和你在一起的日子。要是高中时候，自己再努力一点，再努力一点，说不定就能够和你一起读大学，我们两个人就不用分离然后异地恋了。我好后悔啊，没有把时间花费在提升自己上，总以为自己和世界上其他千千万万的人是不一样的，然而随着时间的流逝，身边的一切都在改变，然后才意识到自己只不过是这世界上千千万万个普普通通的微不足道的小人物罢了。生活的苟且已经足够沉重得压垮自己，让自己看不到远方和诗了。 他记得自己当时听到了低低的抽泣声，可没等他听清，然后又被对方室友的讨论声盖过去了。 现在仔细想来，他当时说的那些话，其实是不成熟而且不负责任的。 他的那些无心的话，其实是压死对方心中关于两人未来的残酷稻草。 他其实是十分的自私的，他自私地把自己所有的负面情绪都传给了她。 可好在，她最后来找他了。 他永远都记得下雨天撑在自己头顶上的那把伞，还有对方红着眼叫自己“小傻子”的情形。 实际上，他和她的这段感情，都是她主动挽救的啊。 要是没有她的主动，或许今日，他的身旁躺的应该是另一个她了，而她现在或许又应该在哪个他的身旁。 如果真的这样的话，那才是一件惋惜的事情啊。 “睡着了吗？老婆大人？”他轻轻拍了拍她的脊背。 没有反应。 他静静抱着她，听着她的呼吸声，满足地闭上眼。 他呀，心中藏了许许多多的姿i势和情话，只等着她明早醒来，找机会和她探讨呢。 第204章 微不足道的小人物（10） “累不累？”余嘉言体贴地给自己老婆捏着肩膀。 今天一大早醒来，马不停蹄开车回了家举办宴席，出人出力，倒比在小县城里举办婚礼还要累许多。 “还好。”简仪反手搭住了他的手背，让他坐到了自己身边，“你今天也辛苦了，别捏了。” “还是老婆大人体贴我。”余嘉言执起自己爱人的手轻轻落下一吻。 “你就瞎贫。”简仪不好意思地抽回了自己的手。 “没贫。我觉得能够和老婆大人结婚简直是三生有幸。”余嘉言一把把自己的小娇妻搂在了怀里，闻着对方身上传来的香味，忍不住心神荡i漾，可一想到自己母亲等会儿有正经事情和他俩商量，努力把欲i望压制了下来。 简仪哪里会感受不到他的欲望，不过对方既然愿意忍着，她也不去“善解人意”了，反而轻轻在他某i个私密部分摸了一把，调笑道：“算你识相。” “你……”余嘉言半咬着牙，看着自己面前这个调皮的小娇妻，眼中欲i火翻滚。 “诶”，简仪伸手拦住了他，“忍耐哈，克制哈，等会儿妈还要找我俩说事儿呢。” 余嘉言紧紧抿着唇，突然有些小情绪了。 “你说妈什么时候说事儿不好，偏偏要挑今晚我俩的洞房花烛夜。” “妈既然说是说事儿，肯定就是有要紧事。你不要慌就是了。”简仪望着他极力忍耐的表情，低笑起来。 “我倒是不慌，就怕有些人倒时候慌。”余嘉言坏笑着去挠了简仪的痒痒。 “哇。余嘉言，你又犯规。当初说好的，你不能碰我……啊哈哈……”简仪翻倒在床上，大笑起来，“我认输我认输。” “认输也不行了。”余嘉言望着眼泪花花都掉下来了的妻子，并没有收手。 “咳咳。”余妈妈听到房间中的小夫妻声音，在敲门前特意咳嗽了两声以示提醒。 “妈来了，妈来了，快去开门。”余妈妈的咳嗽声，对这时候的简仪来说，简直就像是曙光啊。 “这次就饶过你。下次……”余嘉言在空气中虚虚抓了几下，然后一把把自己小妻子拉了起来，“下次可就没那么好运了。” “余嘉言，你就知道欺负我。”简仪由着对方给自己擦去了眼角的眼泪，然后看着对方仔细给自己拢好了衣服。 “嘉言，笕夷，你们俩在吗？”余妈妈故作不知地敲了敲门。 “在的。妈，我们马上开门。”简仪一把推开了余嘉言，快速跑去给自己婆婆开了门，“妈，快进来坐。” 余嘉言见着她“变脸”的动作，轻轻抵额笑起来。 他这媳妇啊，刚进门就知道讨好婆婆了。 也算是很有觉悟了。 “我坐一会儿就走。”余妈妈放下了手中的果盘，在竹椅上坐了下来。果盘里装的是红枣和桂圆，取的是“早生贵子”之意。 可一想到自己要和两个小辈说起的事情，她老脸都忍不住要红了。已经把嘱咐两人吃果盘的事情忘在脑后了。 “妈，你今晚是想和我们俩说什么。”余嘉言已经很久没有看到自己妈妈“扭捏”的样子了。 “妈就是和你们俩说一件事。”余妈妈扭扭捏捏拿出了手机，翻出了相册，“你们俩自己看。” “复婚协议书？！”余嘉言忍不住提高了自己的声音。 余妈妈呵呵笑了两声，态度大方起来了，“是啊。我打算和你爸复婚了。” 他们两个老人，早就已经商量好了，现在只不过是告知两个小辈而已。 “可是妈你不是说我爸那时候混蛋得很所以你才和他离婚独自抚养我的吗。”余嘉言先是惊诧，但很快就冷静了下来。 他在思考，自己母亲复婚的原因。 他现在已经成人了，对缺失的父爱也不再渴望了，他只是希望自己母亲在余生能够过得好些。 “你爸年轻的时候的确是混蛋，可他现在已经变好了。”余妈妈翻出了余爸爸的电话，拨了过去，“我和你爸爸离婚，也不仅仅是因为他的原因，也是因为那时候自己太要强了。现在你和笕夷结婚了，我们两个又都老了，年轻时候觉得不能忍受的事情，现在一大把年纪了，也不觉得有什么了。” “妈，你是真的想好了吗？”余嘉言望着面前有了白发的母亲，语气十分的慎重。 他有些担心自己母亲是害怕给自己增加养老负担才这么做的。毕竟他至今都还记得自己小时候母亲抱着他一直哭一直骂自己父亲是混蛋时候的场景。 “想好了。说起来，真的是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你爸爸那时候，还借过手机给笕夷这孩子呢。”电话没人接，余妈妈也不生气。她知道余爸爸这段时间是在外面跑生意。对于愿意上进的人来说，忙碌是值得被谅解的。 “借手机？”现在换成简仪惊诧了。 这么多年，她似乎就只像一个大叔借过手机。 “对啊，就是你大四毕业那年，你不是来咱们这里找嘉言么。就在红星大桥那里，嘉言他爸把手机借给了你。他看到你和嘉言这孩子的婚纱照，一下子就把你给认出了，还说你这么多年都没变。”余妈妈慈爱地看着自己面前的儿媳妇。 这种事情，或许早就是注定好的缘分了。 电话恰好在这时候回拨了过来。 “孩子妈，你是不是想我了。你不知道，这几天我都想死你了。要不是怕嘉言这孩子接受不了我，我都来家里找你了，”余爸爸毫不遮掩自己对妻子的想念。 倒是余妈妈听到对方的话，老脸红了起来，“孩子们都在呢，你少说点。” “嘉言在？” “在呢。” “笕夷也在？” “在呢，在呢，都在呢。” “都在就好都在就好。都在，我就安心了。” “爸，你回家里来住吧。和妈一起，也有伴。”余嘉言接过了手机。 “好好好。”听到自己孩子的声音，余爸爸比任何一刻都要高兴，“你和笕夷都是好孩子。你们俩要好好过日子，不要学我和你妈，我和你妈就是年轻时候谁都不肯忍让。” “好。你回来住吧。”余嘉言把手机还给了自己母亲。 “喂，孩子爸，你听到嘉言怎么说的不？” “知道了知道了。孩子们真的长大了。”余爸爸在电话那头抹了抹湿润的眼，“孩子妈，在红星大桥借小姑娘手机，是我这一生除娶你以外做得第二正确的一件事情。” “算你有良心。” 第205章 微不足道的小人物（11） “老公，饭我来不及了。我今晚要加班，余雅意的家庭作业，你和她一起做就好了。”简仪从沙发上捡起自己的牛皮背包，往楼下飞奔而去。 她最近一直忙着陪余雅意玩儿，差点都忘记了自己的值班时间了。 “你今晚还回不回来了？”余嘉言从厨房探出头来。 他今晚特地做了一桌子菜，本来是想好好庆祝庆祝两人的结婚纪念日的。假如人这么一走，他这些也算是白做了。 不过，孩子妈这么忙，他也早就习惯了。 “不回来了。”遥远的声音从门外楼道传来。 “爸爸，妈妈又不要我们俩了。”小小的余雅意沮丧地抱着自己的小书包，站在客厅中央。 余嘉言脱下了身上的围裙，轻轻在女儿柔软的头发上揉了揉，“雅意为什么会这样想呢？” 他爱极了这个和自己妻子小时候长得一模一样的女儿。 他每次和自己的小棉袄在一起的时候，都会无意中想到自己妻子的小时候。 “我听邻居小胖说的，他说妈妈知道有我的存在后，就想去医院把我流掉的。还说，他妹妹就是这样被他妈妈流掉的。”小姑娘别扭说完话后，紧抿着嘴，盯着自己的脚尖。 小胖还给她说，她长得像极了他没出世的妹妹，他想要让她当他的妹妹。可她不喜欢小胖，也不想当小胖的妹妹，因为小胖实在太胖了，比两个她都还胖。 余嘉言并没有说这件事是对还是不对，反而牵着自己女儿的手在沙发上坐下了，温声道：“那你觉得小胖说的话可信吗？” 小姑娘沉默了下来。 “你想想妈妈平时是怎么对你的，然后我们再来分析小胖说的话可不可信好不好。”余嘉言忍不住捏了捏自己女儿的小胖手。 其实，小胖并没有说错。这么可爱的小姑娘，当初的确是差点被流掉了的。是他极力劝阻孩子妈把她生了下来。不过，有流产的打算并不是因为不爱她，而是因为孩子妈当时误服了可能使孩子致畸的药剂。孩子妈担心孩子生下来是畸形，会毁了孩子的一生。 可自从孩子出生以后，孩子妈把自己百分之九十的心力都放在孩子身上了。就连他这个正牌老公，都不能和这个小公主争宠。 小姑娘数着自己的手指，在那里思考平时妈妈对自己的各种好。 “我生病了，妈妈比谁都紧张。有次，我感冒躺在床上不能说话，妈妈给我喂水喝，我都看到她哭了。” “我一放假，妈妈就陪我到处去旅游。我去过好多好多小朋友都不知道的地方。” “我犯错了，妈妈不打骂我，也不批评我，她会默默回房间不说话，然后再出来，她就会和我分析我到底哪里做错了。” “每次的家庭作业，都是妈妈和我一起做的。有时候做不好，妈妈比我还着急。” …… “妈妈是个好妈妈。” “雅意都说妈妈是好妈妈了，为什么还要相信别人说的呢。难道自己亲身经历比不上别人所说的真实吗？”余嘉言一向知道自己女儿早慧，但没想到小小年纪的她思维是如此的清晰，丝毫不亚于一个大人。都是孩子妈教的好啊。 “爸爸，是我不对。我不该随意相信别人说的话的。”小姑娘紧咬着唇瓣，有些讨厌小胖了。 就算孩子早慧，但始终是孩子，喜怒哀乐都直白写在脸上。余嘉言轻轻握住了自己女儿的肉爪爪，取笑道：“你是不是又在讨厌小胖了？” “我没有。”小姑娘被戳穿了小心思，不好意思偏过了头去，“是他先骗我的。他还让我当他妹妹，他那么胖，我才不要当他的妹妹。” “可是小胖对你很好啊。每天叫你一起上学，等你放学，还把自己的牛奶分给你喝。” “可是我不要当他妹妹。”小姑娘撅着的嘴都可以挂个拖油瓶了。 “你不想当他的妹妹，但是你可以当他的好朋友啊。朋友之间，要真诚相待。他每天早晨都分你牛奶，那么我们每天给他带巧克力好不好。”余嘉言轻轻把自己女儿的书包取了下来，拿出了其中的家校联系册，查看着自家女儿今天的作业。 然后忍不住轻笑起来。 “在千纸鹤上给孩子留下关于未来的期许？你们这次的作业倒是比以前有意思多了。” 要知道，他们以前的幼儿教师，老是让孩子做一些手动作业，他们家长都被迫逼成八项全能了。 “我们换老师了。是个特别好看的老师。”小姑娘的注意力很快被转移了。 “嗯。乖。先去吃饭，然后去找小胖玩好不好。”余嘉言牵着自己的小棉袄去了饭桌。 他难得有机会给自己孩子做次作业，他得好好思考才行。 “好的，爸爸。”小姑娘十分的乖巧听话。 第二天。幼稚园。 “小朋友们，上课了。”美丽的幼儿教师拍了拍手，吸引着教室里小朋友的注意力。 幼稚园里的小朋友们果然听话乖乖坐好。 手腕上戴着红色丝巾的余雅意领头站了起来，“老师早上好。” “同学们好。”李妍示意这些小宝宝们坐下，”昨天让你们拿回家的千纸鹤，你们都让你们的父母亲留言了么？” “老师，我们都已经交给临时班长了。”小胖儿咧着缺了半颗牙的嘴，伸出胖胖的小肉手，指着余雅意。 “真乖。”李妍毫不吝啬自己对这些小朋友的夸奖，走到了临时班长面前，“那雅意，老师可以第一个看看你的家长给你的人生留言吗？” “老师，给您。”小姑娘仰着头，眼神晶亮，把自己的作业递了上去。 “闪闪发光的伟大梦想，是值得你拥有的。然而你要做的只是认真吃饭，按时睡觉，珍重身体和保持开心。守住心底的雀跃和温柔，珍惜生活中那些微小的情意，为不成为一个麻木低俗的人努力。这就是我和妈妈对你漫长人生的全部期许了。” 李妍笑着念了出来，然后轻轻摸了摸面前小女孩的头，“你的爸爸妈妈都是很温柔的人啊。” 其实她更想说的是，有这样的父母，人生是何其的幸运啊。 第206章 强势丽人（1） 简仪开车回来的时候，外面下着大雨，道路两旁，路灯光影昏绰。 她今天处理了一天的公务，天气变化又让她染了点小感冒，整个人头疼得简直要炸裂，只想快点开车回去休息。 车开到了高家别墅门口，打着哈欠的门卫陈万随意看了她一眼，把她放进去了。 目送着简仪的车影，他的眼中满是同情。 这平常人家都羡慕豪门世家的生活。就连他没当上这别墅区的门卫之前，对这些有钱人家的生活那也是十分的眼气啊。 可自从进入这片别墅区，每天和不同来来往往的富人打交道，知道了不少东家长西家短的事情，这也才发现，家家都有难念的经。 就看这市里数一数二的豪门高家，明面上看着一团和气，特别是高家的太太看着那叫一个慈眉善目。要不是他亲眼看到高家媳妇儿半夜被她撵出这别墅区，他都不敢相信这高家婆婆是如此的寡毒。 不过他也是搞不懂这些有钱人，一个个都是折腾的。特别是这高家媳妇儿，人又能干，又漂亮，出身也不错，嫁谁不好，偏要嫁给高家这个月月不着家的二世祖。依他来看呀，这简仪待在这高家就是活受罪。 不过，这豪门的媳妇一向难当，高家媳妇儿能够忍耐她婆婆这么久，的确是个能成大事的。就看她在高父死后，一个人撑起了高家的公司就能够看出来了。 简仪把车开到高家别墅楼下停好，习惯性抬眼望了望三楼，没有光，见惯不怪地拎着手包进了别墅。 她早就习惯了这样的日子。 因为家里保姆回乡照顾自己孕吐的儿媳妇去了，而高母一向又不沾阳春水，不用想厨房里肯定也是没有夜宵的。 而高母的作息时间一向都十分科学，这会儿应该早就睡下了。 她把包随手扔在了客厅，挽起袖子去了厨房准备给自己煮碗速冻水饺。 她今天连着参加了两个宴会，可都忙着商量生意去了，根本没时间吃东西，头疼得厉害，胃也火辣辣地不舒服。 连续的撞门声不断响起，打断了她的思绪。 她眉头轻轻皱起，不用想，也知道门外的人是谁。 “高煜辰，动作轻点。”她打开门，把喝得半醉的男人扶了进来。 高煜辰其实很清醒，明确知道自己没醉，也知道扶着自己的这个女人是自己最讨厌的人，可鬼使神差之下，将手上捏着的喜帖递给她。 “这是？”他眼见着对方拿着喜帖，眉头轻蹙着在疑惑要不要打开。 “钟佳思的结婚喜帖。”他主动替她打开了喜帖，手指在红底烫金的“喜“字上来回拂拭着，眼神闪烁忽明忽暗。 “哪天？”简仪并不去看喜帖。 “下个月的十八号。”他沉下了声音。 “我下个月要出差，来不及参加了，机票已经让秘书lisa定好了。“简仪转身去了厨房。 她现在头疼得厉害，胃也很不舒服，只想吃了夜宵后，好好睡上一觉。 高煜辰掏出了打火机，点燃了戒了很久的香烟，烟雾在客厅缭绕，叫住了她，“闵妏。” “干嘛?“?简仪停下了脚步。 “我有话跟你说。“?许是因为很久没有抽烟了，一时还有些不习惯，他把烟掐灭在了烟灰缸中。 简仪转身看他，目光却落在了木桌的烟灰缸上，眼神带着微微的怜悯，“我知道”。 “这次婚宴我们俩必须去参加不可。”高煜辰难得和她说如此多的话。 若是原主，肯定就会心中窃喜然后答应下来，可深知剧情发展的简仪，只是淡淡睨了他一眼，没有丝毫情绪起伏地重复着，“我下个月要出差。” 若是她真的和他去参加了钟佳思的婚礼，她会遭受到婚礼现场所有人的“羞辱”。毕竟高煜辰和钟佳思两人在大学时候，就是三班所有同学眼中的金童玉女。而她这个误上了高煜辰床的富家女，倒像极了破坏人感情的“小三”。就连她和高煜辰婚礼的时候，大学时候的好友没有一个来参加的。 “推了。”高煜辰沉沉把眼神投向她，只觉得她现在挺直的脊背以及强硬态度都让他厌恶到了极点。 他一向都不喜欢女人性格强势，他喜欢的女人是像钟佳思这样在艺术在生活在思想上都能合拍的。可他本以为能够陪伴一生的钟佳思，却因为面前的这个女人，被迫只得另嫁他人。 “高煜辰，这是你家的公司。”简仪不愿意继续和他纠缠，踏进了厨房。 她明天还有许多的事情要处理，实在是没有时间和他纠缠这些小事。 高煜辰忽然就怒了，长腿一跨，从沙发上起来，几步追上了她，把她按在了冷冰的墙壁上，“闵妏，你不要挑战我对你的耐心。” 简仪被他突然来的举动吓了一跳，只觉得整个头晕晕沉沉，快要站不住脚，她半低下眼，掩饰着自己的痛苦。 “说话。”高煜辰偏头在她耳侧说话，从背后看去，倒像极了两人在亲密接触，可简仪听到落入耳中的薄怒声，忍不住干呕了起来。 “闵妏，你不要给我装傻。”高煜辰听到她的干呕声，一把放开了她，往后退了两步，冷冷地看着她。 简仪今天并没有进食，自然也吐不出什么东西，只一只手捂着自己火辣辣的胃，一只手捂住青筋直跳的额头，在冰冷的墙壁下蜷缩成了一团。 其实，在她刚来到这个小世界的时候，就已经感觉到这具身子因为长期的熬夜以及大量的工作已经支撑不住了。可她手上的工作又太多，实在是抽不出去看病的时间。 “我不去。”简仪醒了醒神，咬着牙，扶着墙站了起来态度坚决地和眼前的男人对视着。 高煜辰居高临下地打量着蜷缩在自己脚下的女人，不得不承认，身量纤细的她很美，美得让人动心。可哪怕她现在是如此的落魄无助，她全身散发的气息也是强势的，不容挑衅的，让他败兴。 第207章 强势丽人（2） “吵什么吵，过不下去就离婚。”高母裹着一条米字格的羊毛长毯，站在二楼楼梯处冷眼看着楼下的两人。 一个对对方无感，一个对对方厌恶至极，偏偏这样的两人凑在一起竟然过了三年的夫妻生活。也硬生生折腾了她三年。 “离婚？她怎么会。”高煜辰抬眼看着楼道上的母亲，忍不住地冷笑。 当初他坚决不要娶的时候，怎么不见她出来制止！ 在简仪的眼中，高母就是一个被丈夫宠坏了完全拎不清事项的女人，根本就不值得搭理。她按着自己疼痛的胃，走到了料理台旁。 “瞧瞧你们两个，到底还有没有把我这个妈放在眼里。”高母腾腾腾下楼来，指着简仪鼻子骂着，“就是你个丧门星，你要是没嫁到我们高家，我听话的儿子不会这样对我，我老公也不会出事故死亡……” 高煜辰只冷眼看着对方被自己难缠的母亲刁难，丝毫没有帮忙的意味。 简仪并不想和一个失去了老公不久的女人计较，只安静低着头听着她骂完。 “离婚，你们俩马上就离婚！”高母说出了这几个月以来一直积攒在心中的恶意，歇斯底里地朝简仪吼着。 简仪被高母吼得头疼，吃夜宵的心思也没了。 人善被人欺的道理在哪里都是适用的。简仪并不打算就这样被高母当软柿子捏。她抬眼凌厉，冷刮了面前的女人一眼，“高玉华女士，我想你应该清楚，要不是我，你现在恐怕已经落魄到和自己的儿子一起去睡大街了，哪里还会有住着别墅天天被保姆伺候的养尊处优的生活。” 高父是简仪见过的最精明的商人。知道自己老婆拎不清大局，自己儿子有能力但又沉迷儿女情长并没有收心，在他临终的时候，当着所有记者媒体的面把高家百分之八十的财产都赠予了她。前提是她要一直做高家的好儿媳，不能主动和高煜辰离婚。 可他出事以后，高家的上市公司早就动荡得不行，已经差不多是个空壳公司了。要不是闵妏借着自己家族的势力和自己的强硬作风，这数一数二的豪门高家早就破产了。 高父高明的地方就在于掐准了原主喜欢高煜辰的心思，又给她扣上了“高家好儿媳”的帽子，让原主心甘情愿地为高家做牛做马。可简仪并不吃高父这些。 只不过，现在并不是一个离婚的好时候。高家的公司正处于上升期，一旦和高煜辰闹出了离婚绯闻，会影响公司股价，甚至会造成股价跳水。 “你……”高母伸手就想去打简仪。 简仪浑身无力，根本躲闪不开，索性闭上眼打算承受她这一巴掌。君子报仇十年不晚。 一直冷眼旁观的高煜辰见着简仪额上一直跳动的青筋，一把拦住了自己母亲的手腕，低声呵斥道：“适可而止！” 他虽然讨厌闵妏，但也不得不承认他在事业上对她的欣赏。闵妏，是一个天生适合商场的女人。而现在的高家，一旦失去了闵妏独到的经济头脑，很快会变成一盘散沙。 “我真是白养了你这个不争气的白眼狼。”高母反手给了他一巴掌，气哄哄跑上了楼。 当初她就应该同意自己儿子娶自己的初恋情人钟佳思进门的。结果为了上流社会所谓的“门当户对”娶了闵妏这个强硬地比男人还要强硬的女人。 简仪迟迟没有等到落在脸上的巴掌，睁开眼，见着对面脸上有着血痕的男人，忽然有些t同情他了。 有这样一个拎不清楚的母亲，他的生活过得也并不容易吧。 但凡要是一个真真正正懂得宅斗的贵妇，为了她手上占有的高家的百分之八十的财产，都会面上做得滴水不漏，甚至对闵妏这个儿媳妇比自己儿子还要好，然后在自己儿子掌权以后，再想办法把儿媳妇给逼退。而不是像心思简单的高玉华女士这样，什么都明明白白写在脸上，表现在动作里。 或许也正是因为她这个婆婆心性单纯如一，才会得了她那个精明了一辈子的公公疼爱了一辈子。 “你不是一向作风强硬吗，怎么我妈打你不闪不躲。”高煜辰取笑着面前一脸怜悯看着自己的女人。 而脸上火辣辣的疼意提醒着他，肯定是破了皮。 本来十分不舒服的简仪，被高煜辰和高母这么一折腾，反而没那么难受了。 她无声避开了正对自己冷嘲热讽的男人。 高煜辰只以为她被自己刺破了自尊心，不好意思在自己面前张牙舞爪了，长腿一跨走到了客厅，继续坐着，百无聊赖地玩打火机。 他在思考着钟佳思定在下个月十八号的婚礼。 简仪拿着医药箱过来的时候，正好对上了他空洞的眼神。 “这是？”高煜辰迅速掩饰着自己刚刚的失神。 “处理一下你脸上的伤口，免得花花公子不好见人。” 简仪熟练拿出了酒精和棉签递到了他面前。 “你不帮忙处理？”高煜辰见着自己面前无动于衷的女人，危险地挑了挑眉。 “你自己有手。”简仪低头在医药箱中寻找着紧急胃药和头疼药，找到以后一样倒了三粒，就着冷水服了下去。 “闵妏，我这一巴掌是为你挨的，你到底有没有良心。”高煜辰见她用冷水服药的娴熟劲儿，眉心忍不住跳了跳，心里某处也忍不住顿了一顿，可他并不打算深究自己这种情绪的突然变化。 “要不是因为你回来，我也不至于会挨着一巴掌。”简仪盖上了已经空了半瓶的胃药瓶子，放回了原处。 “狡辩。”高煜辰见着她纤长白嫩的手，忽然迷瞪了。 喝了药给人的心里感觉总要好一些。简仪现在感觉有些发热，只想躺在床上好好睡一觉。 “我困了，你自便。” “你要是不把伤口给我处理好了，你别想上楼睡觉。”高煜辰一把扯住了她的手，简仪没有预料之下坐到了他旁边的沙发上。 他望着愣神的她，鬼使神差之下把她困在了自己的怀里。 第208章 强势丽人（3） “高煜辰，我是闵妏。”简仪以为对方是想钟佳思的事情想得魔怔了，认错了人，轻轻推了推他。 高煜辰听到她说话，才反应了过来，迅速放开了对她的桎梏，不自然往边上移了点，“我当然知道你是闵妏。” 刚刚把对方困在自己怀中的瞬间，他有些冲动，他有点想要摸一摸她柔软及腰的长发。 想到自己刚刚付诸于实际的行动，他暗了暗眼神。 明明是个性格无比强势冷硬的女人，竟然养着一头他喜欢无比的黑亮柔顺及腰长发。 他大学时候，和钟佳思谈恋爱，每次都劝她养长发，可钟佳思的发质柔软，又细，养长了披在肩后看起来十分的稀薄，严重拉低她的颜值。几次之后，他也歇了让她养长发的心思。可这好像变成了他的执念，有时候在夜店遇上长发及腰的女孩子，总要多看上这么几眼。导致好友一直都取笑他有“恋发癖”。 简仪半低垂下眼睑，低着头取过了桌子上放着的棉签，打开酒精瓶蘸了蘸，抬眼望着正关顾着自己一举一动的男人。 “低头。” 高煜辰本以为对方会反驳自己，可见着对方如此听话的举动，有些惊异，然后乖乖低下了自己的头，只觉得脸上一阵带着微微刺痛的清凉。 “擦好了。”简仪把用过的棉签放回了垃圾桶。 她擦药的动作太快，高煜辰甚至都没来得及抬头看她一眼。 “就这样？”他虚虚捂着自己受伤的脸。 “难不成还要怎么样？”简仪挑眉看他，发现此刻捂着脸眨巴着眼睛望着她的男人像极了某种大型犬，忍不住咧了咧笑意。 “你笑了。”高煜辰并没有错过对方嘴角一闪而过的笑意。 简仪严肃了下来，“高煜辰，我们俩不算这三年的夫妻情分，好歹也是四年的同学，有些事情，各自退一步吧。” 简仪接收了原主的记忆后，对钟佳思这个人的观感十分复杂，如果没有必要的话，她真的是十分不愿意对上她。 原本缓和的气氛，因为简仪突然提起的这个话题，又胶着了起来。 高煜辰面无表情，“退一步？你都说让我顾忌夫妻情面，你还让我退一步？” “钟佳思和你之间的事情，我不想知道，也不想了解。至于她这次是真结婚还是假结婚，我想你心里也应该清楚。”简仪半垂下眼，去看自己粉嫩的指甲。 这么多年，她这双纤长白净保养得宜的手是她最骄傲的。 原主当初跟着高煜辰去参加了钟佳思的婚礼，结果在她被轮流羞辱了一番之后，钟佳思这个新娘子落泪跟着她的老公一起私奔了。豪门高家在整个上流社会成了一笑话，连带着原主娘家闵家也被指指点点，最后两人只能草率离婚收场。而离婚之后的原主一蹶不振，最后郁郁而终，所以这一世才有了简仪的到来。 “真结婚？假结婚？说得你像是很了解她似的。”高煜辰又恢复了一惯的冷嘲热讽，“我倒是忘记了，你曾经和她当过好姐妹。” 听到“好姐妹”这个词，简仪脑子都要炸了，脸色直接阴沉了下来。 “高煜辰，我要不要和你打个赌。” “赌什么？”高煜辰知道对方被自己激怒了。 他自小就是在商人家庭长大的，自然在商言商。而且他也有点好奇对方和自己赌什么。 “就赌钟佳思这次是真结婚还是假结婚。” 简仪的这个赌约让他无意识凝了凝神。 钟佳思一向都鬼灵精怪，主意奇大，经常都做出离经叛道的事情。假结婚这种事情，是她可能会做的。可他面对自己讨厌的人提出来的赌约，并不能表露出自己的真实情绪，于是满脸笑意，甚至带了点调笑的意味，道：“哦~赌注是什么。不会是陪床吧？” 简仪并不理会他花花公子这一套，凝眉道：“只要你赢了，我手中的百分之八十的高家财产全部给你。” “输了呢？”他好奇地望着她。 简仪直直对上了他的眼神，“你输了，就乖乖回公司接手你自家的产业。” 管理一个上市公司，每天耗费的心力是无数的。而高家的公司迟早都是要还到高煜辰这个正经继承人的手中，还不如早早就收手不当这个只是表面风光实则吃亏的女强人。 “这个赌约无论输赢看起来都对我很有利，不禁让我在思考你到底图什么了。”高煜辰双手合拢靠在颈后，整个人往身后的沙发一躺，故意表现出一副很轻松的样子。 “离婚。”简仪定定望着他，“高煜辰，我累了。” 高煜辰收起了自己的闲散态度，坐直了身体。 他从来都没有想过，她会提出离婚。或者应该这么说，他和她结婚的这三年中，他就没想到过对方会主动把“离婚”这三个字说出口。 这件事对他的冲击太大，以至于让他暂时忘记考虑钟佳思结婚的事情了。 “你不用继续夜不归宿，我也不用天天早出晚归了。”简仪脸上带着很轻松的笑，就好像卸下了一个很大的包袱，“高家的公司目前正在上升期，只要一稳定，我和你就可以去民政局办理离婚手续。这三年，你累了，我也累了。” “如果我不愿意呢？！”高煜辰觉得自己说的话可能让对方误会，下一刻立马解释道：“毕竟谁会放着免费的劳动力不去压榨。” “只要你心里还有着钟佳思，你就不会不愿意。”简仪很笃定地看着他的眼睛。 “闵妏，你太小看我了。凭什么我不能鱼与熊掌不可兼得。”高煜辰被她晶亮眼神逼得偏过了头去。 他现在其实很不爽。可他不想承认自己这种不爽。 “你不会这么做的。”简仪抿唇望着面前的男人，就像是望着一个不懂事的孩子，“但凡喜欢，你都不会愿意让她受委屈。” 其实更重要的是，就算他想鱼与熊掌兼得，钟佳思也不会愿意的。 轻轻的叹息散在空气中。 她希望他能够快一点醒悟。 第209章 强势丽人（4） “闵妏没在公司？”高煜辰握紧了手中的电话。 “嗯，总经理今天没来，打电话也没打通，不知道她去了哪里了。”秘书lisa面对着自己上司的老公，真正的高家公司继承人，十分的小心翼翼。 “那以前出现过这种情况吗？”高煜辰按了按自己一直跳的眉心，努力让自己的心情平复下来。 他昨晚和她不欢而散之后，摔门去找好朋友俞理喝酒去了。今早醒来，想着继续和她商量去参加钟佳思婚礼的事情，结果打她私人电话一直打不通，然后迫不得已他才打电话到了公司来。结果她的秘书告诉自己，她这个大活人今天没来。而且不仅没来，还一点消息都没有。 “没有。”lisa回复得十分果决，“闵经理是我见过的最负责的boss了。” 高煜辰倒是想刺她一句，你见过几个boss，可想到现在没有音讯的闵妏，什么心思都没有了。 “那她来公司了，你记得回我电话。” 没等对方回答，他直接挂断了，然后取下了门上挂着的长风衣，匆匆赶回了家。 “这人……”俞理望着自家被摧残的门，把两杯倒好的热水随手放在了桌上。 高煜辰把车开到家门口，望着简仪惯常开的甲壳虫停在原处，紧张的心情平复了下来。 他下车敲了门，结果门根本就没锁。 此时，简仪的房间中，高母正在不停地絮叨。 简仪昨晚被高煜辰那一闹，好不容易才爬到三楼，一碰到床就沉沉睡了过去，早就忘记了关门这件事情了，因此才让高母顺利进了房间来。 而高母呢，她今天早上本来想要去找自己的好姐妹去逛街的，可看到简仪的车停在门口，知道她没去工作，这心里就不平衡了。然后约好的逛街也不去了，直接跑上了三楼来质问简仪为什么不去上班。 结果她前前后后絮叨了半个多小时，床上的人根本纹丝不动。 她忍不住动手去扯了扯简仪的胳膊，没有好声气道：“诶，你别给我装死，赶快起来去工作。” 见着床上的人仍然没有半点醒来的意味，她使劲掐了掐她的胳膊，“你要是再不睁眼，我就一直掐你了。” 然而床上躺着的人面色潮红，仍然没有半点反应。 她那保养得宜的面容忍不住泄出了几丝鱼尾纹，又上手掐了几下，“我让你偷懒，让你不去公司。” “妈，你在干嘛呢！”进门来的高煜辰，一把推开了自己的母亲。 他都见着简仪白嫩手上泛起淤青了。 “我……”高母望着床上没有一点动静的简仪，心中有些怵，“我没做什么。就是……” 高煜辰见她面色潮红，浑身也透着不正常的热度，伸手摸了摸她的额头，结果额头一片冰凉。 “闵妏，你醒一醒。”他摇了摇她的肩膀。 床上的人不舒服地蹙了蹙眉，然而没有半点醒来的迹象。 “快打电话叫宋医生过来。”他扶着简仪，红着脖子对身后的高母吼了一声。 “哦……哦……这就去。”高母被他这么一吼，突然反应了过来。 等简仪醒过来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了。 醒来的她并不知道自己已经睡了一天了，只觉得浑身酸疼，太阳穴也涨得疼，于是坐了起来缓了缓。 “喝水。”高煜辰没好气地把倒好的热水塞到了她手中。 “高煜辰？”她有些惊讶他出现在这间房间里。 “一直熬着做女强人，女强人没做成，身体倒是垮了。”高煜辰仍旧没好气地讽刺着她。 要不是宋医生亲口告诉他，自己才二十五岁的妻子的身体机能已经像三十五岁的中年人一般衰老了，他或许都不会相信这几年她一直都是在强撑着。 听到女强人，简仪突然想起了自己今天还没处理完的工作，挣扎着想要下床去公司。 高煜辰按住了她的肩膀，仍旧没有半点好声气，“闵妏，你知不知道你这次到底是因为什么才病的。” “我病了？”简仪有些后知后觉。难怪她觉得自己会那么不舒服。还有昨晚爬上楼后，无意识就睡着了。 高煜辰冷笑了声，然后吐出了胸中的那口浊气，“闵妏，你是不是觉得凭借着一己之力，支撑起高家整个公司十分的了不起，是不是觉得这地球是围着你一个人转的，没有你根本就不行，是不是觉得……” 高母的敲门声打断了他即将说出口的话。 “进来。”他不耐烦地扯了扯自己的领带，站到了窗边上。 高母把手中的白粥放在梳妆台上，心情复杂地望着自己半躺在床上的儿媳妇。 要不是把宋医生请到了家里来，她都不会知道自己这个儿媳妇为了公司付出了些什么。 年纪轻轻一个小姑娘，因为长期饮食不规律导致胃出现了问题，长期压力大造成偏头痛，长期熬夜工作导致经期不调，还低血糖，免疫力还没她的好。 她一想到今早上自己做的那些事情，忍不住就愧疚了。 “刚醒来，喝点白粥暖暖胃。” 她和高母之间的关系一向都水深火热，高母很少会有态度这么好的时候，简仪有几分探究地望着对方手中那碗冒着热气的白粥。 “呼~”高母并没有错过简仪眼神中的探究，可她不停游说着自己，看在对方为自己家公司如此付出的份上，她这个做婆婆的一定也要对她好一点。 “还热乎着，快喝了吧。”高母抽出了她手中的水杯，把白粥塞到了她的手里。 高母打小也是养尊处优的，还是第一次做这种事情，不免也有些难为情。 简仪半低下头去看手中端着的这碗白粥，思索着高煜辰和高母今天的奇怪行径，不禁脑洞大开，难道是她被检查出来得了什么重症。 高煜辰心中烦闷，一把推开了窗户，轻薄的窗帘被卷得四处飘荡。 简仪突然被迷了迷眼，想要伸手去擦可又害怕白粥翻倒，犹豫了几秒，抬起了头。 然后，一大颗眼泪滴在了碗中。 第210章 强势丽人（5） 在卧室里被风迷眼，说出去都丢人。 简仪道谢后，再次低下了头，拿起汤匙一勺一勺地舀粥喝，掩饰着自己的不自在。 而高母见到简仪流泪了，还以为她是被自己所端的白粥给感动到了，心中难免被触动。 只觉得自己之前错得离谱，把好好一个孩子给想得疯魔了。闵家的家业和高家比，不相上下，若是对方真的有意要占高家便宜，早就联合着娘家把高家给占了。 她背过了身子去，把空间留给了两个孩子。 “哭了。”高煜辰就是这样讨厌的人，知道对方在意什么，特意就要提什么。 “没哭。风迷了眼。”简仪继续舀着白粥。 高煜辰只以为对方是在强行掩饰，也不过多追问了，让她好好休息以后，准备离开。 “高煜辰，我想好了，我们俩离婚吧。”简仪把空了的碗轻轻放到了床边的小几上。 背对着她的高煜辰，停下了脚步。 “我们俩之前的那个赌约不算数了。趁着钟佳思现在还没有嫁人，我和你离婚，然后你娶她。”人心都是肉长的。而其实大家都是善良的人。清醒过来的简仪很明白要不是因为高母和高煜辰，可能她在这床上烧死了都没有人发现。 高煜辰转身盯着她的眼睛，神色莫辨，“我和你离婚了，然后我们高家的生意怎么办呢？” “高家的生意你不用担心，我可以从现在就教你。你本来头脑就聪明，很快就能上手。如果你实在不愿意学这些事情，你可以聘请国际职业总裁来为你打理这整个公司。”其实放手也没有那么难的。至少在你说出放手的时候，已经是迈出了最艰难的一步了。 高煜辰逼近了她，双手把她困在了床头，两人之间距离极近极近，近到足够感受到对方的湿iu热呼吸。 “高煜辰，我不吃你这一套的。”简仪把头往边上偏了偏。 “闵妏，我突然有些怀疑你到底是不是真的喜欢我了。”他半眯着眼睛，用下巴蹭了蹭她柔软的发顶。 他昨晚就很想这么做了，可他极力克制着自己，但现在，他不想克制了。 简仪眼神闪躲了下，极力压制着自己内心的躁动，“高煜辰，你要是再不和我离婚，钟佳思就要嫁给一个老头子了。” 钟佳思傍上陈老的事情，在上流社会已经是公开的秘密了。所以钟佳思此次结婚，简仪不用看请柬都知道新郎肯定是年逾花甲的陈老。 “闵妏，你不要太自作聪明。”高煜辰捏住了她的下巴，只觉得她一张白嫩小脸十分可人，像极了小时候经常吃的白糖娃娃。 钟佳思在某些方面，可比这个爱自作聪明的女人强多了。 比如，婚姻方面。 钟佳思选择的结婚对象可是陈老最喜欢的侄孙周钰景呢。 周钰景？呵。如果他没记错的话，当初和自己的妻子还有过那么一段情缘吧。 “高煜辰。”简仪定定地望着他，“你不会是喜欢上了我吧？” “你觉得呢？”高煜辰凑近了她的脸，轻轻啄了啄，看起来十分的温柔缱绻，然而吐出来的话语却带了十足十的冷意，“闵妏，你知不知道你身上有一点最让人讨厌。” “不用你操心了。”简仪挥开了他的手，“我现在要去公司了。” 她已经耽误了很多的时间，再不回公司，事情耽误更多，影响也不好。 高煜辰抓住了她的手，“闵妏。” “高煜辰，你今天真的很奇怪诶。”简仪冷眼抱胸看着他。 “奇怪？”高煜辰口中咀嚼着这个词，自顾自笑了起来，“更奇怪的我你还没见过呢。” “高煜辰，你是不是忘记了你的钟佳思了。”简仪冷眼刺激着他。 “你还是如此的讨厌。”高煜辰一把把她拉到了自己的身边桎梏住了，“闵妏，你是不是很早就想和我离婚了。” 钟佳思的结婚对象是周钰景的事情，怎么都让他觉得这件事情没有那么简单。 还有她之前提出来的那个赌约，怎么想都让他觉得心中不舒服。 赢了，他能得到对方手中的百分之八十的自家财产。 输了，乖乖回公司接手自家的产业。 当时怎么看都觉得是自己占了便宜，仔细想想，倒是他吃哑巴亏了。 若是他真赢了，钟佳思嫁给了周钰景，就算得到了自家百分之八十的财产又能怎样呢。 而若是他输了，钟佳思没有和周钰景结婚，等他接手了自家产业之后，他名义上的妻子是不是要和周钰景旧情复燃一下。 “高煜辰，你说钟佳思知道你现在和我之间的亲密距离，她会不会很难过。”简仪着重咬在“亲密”这个词上。 “那周钰景知道了，会不会更难过。如果没记错的话，他大学那会儿为了你，都差点和家里决裂了吧。”高煜辰不冷不热地刺了回去。 往事说出来真的是十分的可笑。 那时候在班上恩爱的两对情侣，现在居然会搞扯成了现在的模样。 娶的，娶的不是当初喜欢的人。嫁的，嫁的也不是当初在一起的人。 “周钰景？”简仪眉头蹙了起来。 “你看，一提到他的名字，你整个人立刻就变了。”高煜辰难掩心中的愤怒。 自己只不过是提了提他的名字而已，她几年不变的表情就产生了裂缝，要是真的见到了，怕是两个旧情人立马就火热了。 “他回国了？”简仪想到了他小时候的胖子模样，眼中不自觉露出了笑意。 “他岂止是回国了，而且马上就要和钟佳思结婚了！”高煜辰紧紧捏住了她的手腕，注意着她脸上些微的感情变化。 “钟佳思结婚，新郎是他！”简仪声音不自觉高了起来。 高煜辰被她现在的惊讶模样所取悦，“怎么了，我都能和你结婚，他就不能和钟佳思在一起了？！” “不行！”简仪重重踩了一下他的脚，摆脱了他的“怀抱”，“他和谁结婚都没有问题，唯独不可以和钟佳思结婚！” 钟佳思的人品，是有问题的。 第211章 强势丽人（6） 隔着咖啡店外的玻璃，高煜辰一眼便见到了自己名义上的妻子闵妏。 咖啡店生意冷清，客人寥寥，她像尊蜡像般手持一杯咖啡斜倚在沙发上。 那姿势、线条、皮肤、五官、化妆、服饰，从头到脚，完全无懈可击。 就连他也不得不夸自己妻子一句，气质天成。 但这些都要在忽略向她迎面走来的男人的基础上。 “姐，你总算是知道我回国了。”周钰景笑着把手中的郁金香花枝放在了简仪面前，然后坐回了她的对面。 “周钰景，你结婚为什么不亲口告诉我。”简仪直接把手中的请柬砸在了他的面前。 她没有弟弟，和小胖子长大，最是担心他不过了。两人在一起读大学的时候，他被学姐欺骗了感情，还是她这个做”姐姐”的给他找回场面的呢。 可现在，他结婚，竟然一句话都没有告诉她！ “姐，你现在的反应有些过激了。”周钰景收回了桌上的请柬，低下头，毫不犹豫撕成了两半，“既然姐姐不想我结婚，我就不结了。” “周钰景，结婚这种人生大事，你怎么可以那么随便。”简仪重重在桌上敲了一下，“你现在已经是成年男性了，你怎么还是这么幼稚。” 周钰景眼神阴翳了下来。 幼稚？ 从小到大都说自己幼稚，可她呢，被人算计了还傻乎乎给人数钱！ 侍应生正好在这时候端上了抹茶蛋糕，气氛倒也没有那么尴尬。 “你和钟佳思的事情是怎么回事，说说吧。” 简仪抬起咖啡猛灌了一口，而周钰景眼神一错不错地放在了她那双纤白手掌上。 各有心事的两人，谁都没有注意到，侍应生把一个小小的黑色东西贴在了玻璃桌的视线死角上。 “没有什么好说的。”周钰景低头搅了搅盘中的咖啡。 他那从小教养良好的姐姐能够被他气成现在的样子，是不是说，她的心里还是有着自己的。 “钰景，你听我一句好不好，钟佳思真的不适合你。”简仪放缓了声音，犹豫了半晌，“她……” “那姐姐就适合和高煜辰在一起吗？”周钰景抬眼反问了回去。 “我和他的情况不一样。”简仪望着眼前明显成长为了大人模样的青年，苦口婆心道：“钰景，这次你听姐姐的话好不好。” “姐，我已经很听话了。”周钰景放下了手中的勺子，抬起咖啡轻轻啜了一口，满足道：“还是这家店的咖啡最好喝。大学时候，姐你最爱带我来这里了。” 他不想让她不开心。 “钰景，我不是反对你结婚恋爱，只是钟佳思，她真的不行。”简仪望着眼前的青年，眼都快急红了。 “为什么别人可以，钟佳思就不行。是因为你害怕高煜辰生你的气吗？！”青年貌似无意地往窗外看了一眼。 简仪摇了摇头，想到了大学时候的事情，又沉默了下来。当初，她当着女孩子的面允诺过不会告诉第三个人的。现在，让她怎么把那些不堪说出口。 “钰景，你老实和我讲，你是真心喜欢她吗？” 她把心中翻滚着的想法一压再压。 “姐，你还喜欢高煜辰吗？”青年避而不谈她的问题，捡过郁金香花枝，怜惜地抚摸着它的花瓣。 这是他亲自在自家花园采摘带来的。 今早为了见她，他很早很早就起来准备了。 可是，他面前的她是不会知道的。 “喜欢？”简仪自嘲地笑了笑。 她现在都不知道该怎么表达自己的心情了。 “姐，时间快来不及了，你要快点想。”青年折断了手中的花枝，放在了玻璃台桌上。 他再也不是以前那个弱小的无助的能够被权利逼迫的周钰景了。 现在的他，很清楚想要的是什么。 “周钰景，你不要任性。”简仪把眼神落在了断成了两截的郁金香花枝上。 钟佳思已经害了她了，她不能继续让她误了别人了。 “任性？”青年低笑了两声，“姐，要不是因为我的任性，或许你知道我回国了也不会联系我吧。” 他心里明明白白，他面前的这个精致女人，是很有可能做出这种事情的。 “我不知道你回国了。”简仪脸上罕见出现了抱歉的神情。 要是当初没有出那件事的话，他也不会被逼着出国了。 “你没必要这样的。跟你没关系。”青年知道她又想起了往事。而那些往事，主观上真的不是她造成的。 “钰景，你这次回来还要……”她有些不好意思问出口了。 这几年，是她对不住他。 “这次回来就不走了。”周钰景贴心地接了话。 三年不见，他的闵妏姐姐啊，还是和以前一样。愧疚的时候，问不出话来。 她还对自己有着愧疚，是不是说，这三年来，她心里一直都在想念着自己呢。 “结婚的事情？”简仪还想继续说些什么的，可面对着含笑望着自己的青年，她不能多说出口一句话了。 “姐，你那么关心我的婚事，要不你来当伴娘啊。这样，我会很高兴的。”周钰景双眼含笑，把弄着已经残了的郁金花花枝，“不过，要是你真来了，某些人怕是要害怕死。” 钟佳思？比起他的闵妏姐姐，又算得了什么呢。 她做的那些事情，使得那些手段，就暂且给她记着，等他的闵妏姐姐醒悟过来，自然会有人收拾她的。 “钰景，你知道我不会来参加你婚礼的。”简仪说完话，双手合十抵住额头，沉默了下来。 “姐都不来参加我的婚礼，那这婚也没必要结了。”青年伸手触上了她的温暖面颊，“姐，你现在快乐吗？” 他今天来，不是让她回想起那些不堪的。他的婚礼？那更不是重点。 这三年来的第一面，他最想问她的只是一句过得好不好而已。 简仪感受着脸颊边上的温凉手指，沉默了下来。 快乐？ 自从大四时候起，接连遇到的那些事情，已经让她心力交瘁了。 “快乐”这个词更是已经距离她好远了。 第212章 强势丽人（7） “怎么，还没叙完旧么？”高煜辰不请自来，坐到了简仪的旁边。 天知道，在看到周钰景的手指搭在自己名义上妻子的脸颊上的时候，他心中的无名火蹿得有多高。 不过，他把这种怒火归结于自己的大男子主义。 “高煜辰？”简仪冷漠别了他一眼，按了按自己一直跳的眉心。 她好不容易才趁着空闲约了钰景出来说话，也不知道这个煞神怎么来了。 “不欢迎我啊？”高煜辰强硬扣住了她的手指，故作亲昵道：“你说你，早点告诉我你中午约的是周家的小公子，我就亲自开车送你来了。” 周钰景恰到好处地偏过了头去，错过了两人的“互动”。 “诶，周家小公子，你不是要结婚了么，怎么还在这里和前女友叙旧啊。”高煜辰紧紧拽住了简仪的手，力道之大让简仪忍不住皱起了眉头。 忍受着疼痛的简仪想要把自己的手指抽出来，然而却被紧紧桎梏住了。她抬头警告了身旁的男人一眼。 “闵妏，你要是想去参加婚礼的话，我并不介意陪你去的。”高煜辰借着给她撩头发的瞬间，贴近了她的耳畔。 他都没能和喜欢的人在一起，他们俩凭什么坐在咖啡厅里亲密得让人嫉妒。 看来之前的警告是半点效果都没有，于是简仪重重在他脚背上踩了一脚。 周钰景一双狭长眼睛眯起，满脸笑意，“真是说曹操曹操到。” 若是没有看到桌下早已经紧紧握成拳的双手当真以为他是真心欢迎对方的到来。 高煜辰自然没有错过他握成拳的双手，故意爽朗笑道：“钰景不介意我叫你一声妹夫吧。” “当然……”周钰景望着面前的男人顿顿一笑，“介意。” 高煜辰啊，局才刚刚开始呢，谁输谁赢还不知道呢。 高煜辰耸了耸肩，故意装作很抱歉的样子，“看来是我太高看你和我妻子之间的关系了。” 就算是我不喜欢的，也不能够让别人得到。 “姐，婚礼的事情，你要快点考虑，时间……”周钰景无所谓笑了笑。 反正这次婚礼也是成功举行不了的。 他和钟佳思不过是互利互惠罢了。 “钰景，你听我仔细和你说。”简仪想要起身拦住他，却被高煜辰一把扯入了怀中，“闵妏，你就是这样当着你的丈夫和别的异性缠来往去的么。” “高煜辰，如果你真的喜欢钟佳思，趁着她还没结婚，你还有挽回的余地。”简仪重重在他手背上咬了一口，趁他慌乱不备，捡起手包追了出去。 周钰景和她从小一起长大，她不能，也不可以让他这样任性。 “呵。”高煜辰望着女人逃跑的背影，捂住了红肿的手背，把玻璃桌死角的监听器取了下来。 一个对丈夫不忠的妻子，若是离婚，能不能分到财产呢？ 当然，他的目的不是对方手中的那些财产，他只是想要让她声名扫地。 高煜辰自认为现在所做的一切是在给三年前被逼出国的钟佳思以牙还牙罢了。 咖啡店门口。 “周钰景，你站住。”简仪望着前面的熟悉身影，大喊了一声。 背对着她的周钰景，原地站定，嘴角露出笃定笑意。他早就知道她会追上来的，所以一直都放缓了脚步。要知道，他的闵妏姐姐啊，最是心软不过了。 简仪小跑上去，紧紧拽住了青年的衣袖，“钰景，从小到大，你都听我的话，这次，你也听我一次好不好。” 周钰景并没有回答。 “钰景，听闵妏姐一次劝好不好。”简仪再次扯了扯他的衣袖。 三年前的事情，现在已经成了现在的乱局，就算她要解释，已经没有解释的余地了。她深陷于泥沼中挣扎而不得，可她不想眼睁睁看着别人明知道前面是泥潭还要跳下去。 “闵妏，我从小到大一直都听你的，可你看看，我的后果是什么。”周钰景转过身子，盯住了她的眼睛，语气冷淡，“闵妏，你知不知道，在国外的这三年，我过得一点都不好。” 这三年里，我被人寸步不离地看着，根本不能回国来找你。哪怕见你一面都不得。 这三年的日日夜夜，都没能见到你，日日夜夜我都过得不好。 可这些话，他不能告诉她。 他，害怕吓到她。 “钰景，是闵妏姐的错。所以现在闵妏姐不想拖累你了。”简仪仰视着比她高了一个头的青年，眼中盈满了愧疚和担忧，犹豫再三说出了口，“钟佳思没你想象的那样单纯。” 她怕他被钟佳思设计了去。 “钟佳思。”周钰景重复着她的名字，眼中笑意星星点点渲染开去，“她是个“好女孩”。” 剩下没说出口的半句话是：不过，这样的“好女孩”只适合高煜辰。 当然，如钟佳思这般的“好女孩”，他一定会让她“幸福”的。 简仪被他现在的态度弄得十分的头痛。 她就怕他做些不必要的傻事。 “姐，其实我这次很欣慰。”周钰景大胆抱住了她，轻轻嗅着她身上的温暖气息，忍不住用下巴去蹭她柔软的发顶，“真的，特别欣慰。” 他的闵妏姐从小到大都是最在意他的，现在也不外如是。 “钰景……”被突然抱住的简仪，身子僵直了两秒，感受到十足十的安全感之后，她轻轻回抱住了青年，声音恳切，“姐姐希望你能够和真心喜欢的人在一起。” 而不是为了所谓的别的目的。 “姐姐说的是真心话吗？”周钰景很快放开了她，望着她温和眼神，只想把她抱在怀中揉搓一下。 可众目睽睽之下，他不能这么做。 再等一等，再等一等，他的闵妏姐姐就可以自由了。 “当然是真心话。”简仪不假思索而答。 “可是我真心喜欢的人就是你啊。”他温和笑着摸了摸女孩子的发顶，毫不留恋转身往前走去。 他突然有些等不及婚礼的那天了。 他想要早点让他的闵妏姐自由。 身后，简仪久久愣在了原地。 第213章 皇贵妃的怨气 “燕儿，你去看看贵妃娘娘起了没？”崔月姑姑轻言慢语地和身旁的人说着话，边用眼神示意着走进门的小宫女走快点。 燕儿是崔月姑姑亲手调教出来的小宫女，最是会看眼色伺候主子了。其实不消崔月姑姑开口，她也会按点进去的。可崔月早就操心贵妃的事情操心习惯了，每次都要多提点身边人几次。 端着金水盆的小宫女墨玉踩着小碎步走到了崔月的面前，深深埋着自己的头，紧紧盯着自己素净的鞋面，大气都不敢出一声。 宫里的人，哪个不知道崔月姑姑是简贵妃身边最得力的爪牙。 而简贵妃，是整个后宫中最嚣张跋扈最恶毒最不好伺候的主子。 更不消说，她之前还在得罪过贵妃的云贵人手底下当过差。 崔月姑姑伸出保养得宜的手浅浅试了试水温，满意地点了点头，“可以进去了。” 半晌后，见自己跟前的小宫女半点都不动弹，她不禁有些火了，“你是怎么回事？” 贵妃娘娘虽然对身边人性子温和，但这冷水端进去怎么让她用！ 墨玉没想到自己最担心的最害怕的事情来了，惹恼了崔月姑姑生气，她在这清仪宫也别想安生待下去了。 她腿一软，直直跪了下来，金盆中的水漫了一地。 “外面怎么了？”听到外面动静，在燕儿的帮助下，“套”上了单薄寝衣的简仪，起了身。 “娘娘，没什么大碍，就是个新来的宫女不懂事。”崔月姑姑听到了自家主子的声音，狠狠刮了地上的墨玉一眼，然后小跑着掀开了珠帘进来告罪。 她今儿要是惹了贵妃生气，这个惹事的小蹄子也落不了半点好。 “崔月姑姑辛苦了。”简仪似喜非喜，似怒非怒地扫了她一眼，把脚踩在了榻上。 燕儿本分体贴地弯下腰给她套上了锦缎鞋子。 打量着跪在自己面前的崔月，简仪也不得夸她一句好相貌，忍不住轻笑了起来。 这样一幅好相貌的女子，跟在她身边，事事为她着想，又不媚上争宠，到底是为的什么呢？！ 她之前竟然从没认真思考过。 “娘娘真是折煞奴婢了。奴婢做的都是分内之事。”崔月说着话，偏头又瞪了身后跪着的墨玉一眼。 要不是她这个不懂事的小贱蹄子做不好分内之事，娘娘今早的心情应该是很好的。毕竟昨晚圣上给清仪宫赐了那么多的奇珍异宝。 “好了，也不要为难一个新进宫的小丫头了，备撵轿，本宫去看看皇后姐姐。”简仪柳眉微微蹙起，捻起丝帕扫了扫身上不存在的灰尘。 她那从小寄居在自家的皇后姐姐啊，也该去找她”好好”说说话了。 崔月姑姑如释重负地松了口气，踩着小碎步出去找抬撵轿的小太监了。 但走出殿门的瞬间，突然想到了什么，随手抓过了身边的一个不起眼的小宫女，耳语了几句。见着小宫女远去的身影，她这才安心去找了抬轿的小太监。 “你叫什么名字？”见崔月出去以后，简仪踩着碎步，在墨玉面前停了下来。 这个叫墨玉的丫头，忠心护主，给她的印象可是深刻得很啊。 不过，她的这具身体，真是柔弱得不得了，走几步路都要喘上三喘。 墨玉哪里想到一向高高在上的皇贵妃会亲自纡尊降贵和自己讲话，愣着眼盯着她，浑身抖得跟筛子似的。 不过，她觉得简贵妃真是好看，像朵娇花似的，声音也是真的好听，就像那黄莺儿似的。难怪这么多年无子还能够在这后宫屹立不倒。 “贵妃问你话呢？”燕儿扯了扯毫无反应的墨玉。 要是换了别的主子，这样不懂宫规的宫女儿，早就被狠狠“收拾”了。也是换了她们主子，才会宽容大度不计较。 “禀贵妃，奴婢叫做墨玉。是刚从云意宫调过来的。”反应过来了的墨玉低低伏下了自己的身子，大气都不敢出一声。 她刚刚冒犯了简贵妃，也不知道会遭受什么惩罚。 “难怪瞧着你眼生。”简仪抬手用丝帕捂住了嘴，轻笑了起来，“别跪着了，起来吧。” 起来？没有处罚吗？墨玉有些楞。 这后宫人人不都在传简贵妃最嚣张跋扈最恶毒最不好伺候吗！ “我不会吃人。”简仪被她反应逗笑了，取下了长长的护甲，摸了一把小宫女的稚嫩面颊，“有十三岁没有？” 这孩子看起来嫩得很啊。 墨玉只觉得有阵香风在自己脸颊扫过，然后便是滑腻的肌肤触上了自己的肌肤。她有些留恋这样的感觉，反应过来此刻面对的人是谁以后，再次低低伏下了身子，战战兢兢答道：“没有。” 在这后宫中，狠毒的方式有千万种，但最厉害的绝对是绵里藏针，杀人不见血啊。 “燕儿，云意宫之前住的是哪位贵人？”简仪偏头看向自己的大宫女。 “回贵妃，住的是云知府家的嫡女，云贵人。”燕儿熟练背了出来。 熟练记住后宫各贵人的住所和家庭背景，是她这个做大宫女的职责所在。 “难怪。”简仪抬起手，吹了吹今天才染了新颜色的指甲，“如果本宫没记错的话，云意宫的云贵人不久前顶撞过本宫吧。” 她没说出口的是，这位云贵人似乎还在德懿宫当场驳过皇后姐姐的面子。还被皇帝当场遇上了。 “贵妃娘娘没记错。皇上为了替您出气，特意把云贵人贬去了浣衣坊呢。”燕儿眼中全是得意的笑。 在这后宫，向来都是一人得道鸡犬升天。只有主子得宠，手下的人才能挺直背走路。 就看这统领后宫的皇后娘娘，就因为不得皇上宠爱，也被迫要在自家贵妃娘娘面前，退避三舍，礼让三分。 简仪冷笑了两声。 皇后和皇帝两人当真是伉俪情深啊。把她一个弱女子当挡箭牌使。 可惜身边全部都是一群蠢货，没有一个能够看清。 “好了，起来了吧，别人不知道的还以为我又罚你了呢。”简仪冷笑了一声，拂袖而去。 墨玉深深埋下了头，在这后宫，果然是一步都错不得啊。 这主子的心情，更是变幻莫测。 第214章 强势丽人（8） “你想好了什么时候去找他了么。”周钰景半倚在梳妆台边上，摆弄着盒子中的钻石项链，一派悠然自得。 他笃定了钟佳思的野心不会让她就这样轻易对高煜辰放手。 只不过，他还是要“提醒提醒”她。 “我倒是觉得周公子有些等不及了。”钟佳思等会儿要去见自己喜欢的人，妆已经画了一半了，现在正细细描着自己的浅眉，努力营造出大学时候的无辜感。 她很清楚记得，大学时候的煜辰最喜欢的就是她的温柔懂事和听话。 “哦~那就当做是我多说了。今天在咖啡厅，你的高煜辰可是紧紧把闵妏抱在怀里呢。”他面上一副云淡风轻的笑意，捏着的钻石项链的手上青筋已经现形。 他厌恶自己的闵妏姐和别的异性有任何的肢体接触。 不过，据他最近得到的资料，他的闵妏姐和高煜辰这三年基本就碰不到面，这点让他安心了许多。 钟佳思画眉的手一顿，眉笔折了半段，很快又反应过来，换了只新的眉笔，浅浅笑道：“估计周公子当时肯定气得要死吧。” 她身旁的这个男人，明明气得半死，还要装出一副笑意，真当她是傻啊。而且从他和自己“合作”就能够看出来了他也并没有精明到哪里去。 “的确是挺生气的。”周钰景并没有掩饰自己的真实感觉，也不想掩饰自己的真实感觉。 “既然周公子都生气了，为什么不阻止他俩呢？！”钟佳思一想到她的煜辰和别的女人抱在一起，心中也十分梗得慌，还有些小委屈。 这三年，她为了他，可吃了不少的苦呢。 周钰景当然看出来她的情绪变化，眯着双眼，笑道：“我倒是想阻止，可人不让啊。两人才是真真正正的夫妻呢。” 钟佳思冷哼了一声，沉默了下来。 夫妻？呵。 当初，要不是她特意”让”着闵妏，闵妏也不会有今天的“好日子”。 有她回来，今后便再也不会有闵妏的事情了。 周钰景继续言笑晏晏道：“不过我倒是有些同情你了。高煜辰见到我，都没有问候你一句呢。我可记得前不久你才去给他送了结婚的请柬。” 钟佳思脸色彻底变了下来，“你怎么知道我给他送了请柬。” 她当时去找煜辰的时候，还特地背开了他。那次，也是她回国后的第一次试探。试探的结果，并没有让她很惊喜，当然，也并没有让她很失望。她十分笃定，只要给她时间，她一定会再次夺回煜辰的心的。 周钰景摊了摊手，满脸无辜，“无意看到的。你们约会的地点总是那几个，很难不让人撞见。” 况且，你又想算计的是我的闵妏姐，哪里能够不多提防着你呢。 “周钰景，你在监视我！”愤怒之下，钟佳思手中的新眉笔再次断为了两截。 她有些害怕自己私底下的谋划，都被他知道了。 “你可千万别这样说。监视，那可是违法的事情。”周钰景从梳妆盒中又重新捡了支眉笔递给她，“你看看你，妆都花了。” 钟佳思仔细审视了他一番，然后接过了他手中的眉笔，反讽道：“你倒是个细心人。” “那是自然，生意人嘛都希望不做亏本买卖。”周钰景望着镜子中女人的妆容，有一瞬间的晃神。他在想象，如果镜子面前的人是他的闵妏姐，那又该是怎样的一种景象。 “周钰景，你不要太物化女人了。”钟佳思冷哼了一声，然后一反常态，用眉笔勾勒出一个鲜明眉形。 她接下来做的事情，就是要让他这个“精明人”做赔本买卖。只是，在大买卖没成之前，她还需要多忍耐一些他。 “这种长眉不适合你。”周钰景并没有反驳她，反而按住了她手中的眉笔。 因为他私心认为这样的长眉，出现在他的闵妏姐身上才是最合适的。 “周钰景，你有些过分了！”钟佳思使劲瞪着他，用劲把眉笔从他掌心中扯了出来。 “钟佳思，这么多年了，你有没有仔细想过高煜辰到底喜欢你哪一点呢？”周钰景乖乖松开了手，由着她扯出眉笔。 钟佳思拿着眉笔的手一顿。 喜欢她什么？ 不就是喜欢她温柔懂事听话吗？！ 周钰景并没有当即为她解惑，而是贴心地把钻石项链放回了水晶盒子中，推到了她的面前，“我记得当初你特别喜欢这条项链来着。所以，特地把它买来作为你和高煜辰结婚的贺礼。” 在让一个人心甘情愿去做一件事情之前，一定要给她画一个大大的饼。他给她画下的这个饼，足以让她心动了。 当然，她私下的那些小动作，他心中门清。 只不过，螳螂捕蝉黄雀在后。他既不想成为被列为黄雀食物的螳螂，也不想成为即将成为猎人猎物的黄雀。 他要做的是一直把控全场的猎人。 “这就不必了。”钟佳思眼睛都懒得往那边搭上一眼，而是仔细对着led镜子，把眉粉填充了进去，然后开始定妆，“留着你自己用吧。煜辰不会愿意我用别的男人买的首饰的。” 她现在在用的这款led化妆镜，是她为数不多从国外带回来的行李，能够放大脸上的一切瑕疵，仔细对照化妆能够让妆容看起来更自然。 “煜辰？叫得挺亲热的。”周钰景对着镜子拍了拍西装上的褶皱，“就怕你去见他，他不想搭理你哪。毕竟闵妏姐这样的精致女性，没有任何一个异性能够做到不喜欢她的。” 钟佳思挑了挑自己难得画一次的长眉，语气自信而又笃定，“周钰景，并不是谁都和你一样，只喜欢闵妏那种强硬得不得了的女人的。” 她对自己有信心，也对煜辰有信心。 她已经和自己喜欢的人错过了三年了，这次回国，她再也不会放手了。 “哦~既然你都对自己那么有信心了，我就不泼你的冷水了。”周钰景把手揣回了兜中，转身走出了房间。 他从来就不怕一个女人有野心，但就怕野心跟不上她的能力。 若是钟佳思能够在这几天，就把高煜辰拿下，倒省下了他不少的功夫。 第215章 强势丽人（9） 繁华的街道上，人来人往，车水马龙。 一辆改装后的车子远远甩过了车流，穿进了一条幽深小巷中。 当青年从车上下来，走到了寒舍书店门口，看到的情形便是一位长发及腰穿着纯棉长裙的女孩子半边身子沐浴在阳光下捧书阅读的圣洁模样。 他安静立在了原地，静静地欣赏着这样熟悉的一幕。 这幕场景让他想起了他和自己的前女友。 他们俩大学时候，是在图书馆结缘的。当时，他看到她的第一眼，也是现在的这般感觉。 少女伸手撩了撩自己的长发，露出了半张粉白脸颊。 她低下头的瞬间，用眼角余光审视着站在自己前面的人。 “佳思？”高煜辰脸色一变，几步上前，拽住了她的手腕。 她现在不是应该待在周家待婚么。怎么会一个人跑到寒舍书店来。 “煜辰？”她假装惊讶地抬起了头，然后眼中酝酿已久的泪珠就这样掉落在了他的手背上。 “佳思，你怎么哭了。”高煜辰怜惜地用温暖指腹替她擦去了眼泪，“别哭了，自从你回国，见你两次，两次你都在哭。” 上次，他俩在咖啡店见面，她给他请柬的时候，她也是一直在哭一直在哭。 书上说，女人是水做的，当真是没有错的。 “煜辰，我好想你。”她投入了他的怀抱，紧紧抱住了他的后背。 这么多年了，她怀中抱着的男人始终是她最难割舍的存在。 他，是她所有的初次。 “佳思，你就要结婚了。”高煜辰不忍地推开了她。 天知道，他内心有多不愿意见到她和周钰景结婚！ 同时，他也要给她一个小小的“惩罚”。他要让她记住，吃醋的男人是有多么的可怕。 她什么都不说，什么也不留下，一走就是三年，对他来说，一点都不公平！ “煜辰，你一定要对我这么冷酷吗？”话还没说完，钟佳思的眼中再次流出了泪水。 她就这样紧拽着他的手，双眼热泪地望着他。 高煜辰不忍心地偏过了头去，“佳思。” “高煜辰，你承认吧。你承认你心里一直都是有我的。”钟佳思主动踮起脚尖，去亲吻他的下巴。 他们俩大学时候，每次争吵矛盾，她都是这么做的。 “佳思。”高煜辰紧紧抱住了她，开始回应。 他怎么会舍得让自己喜欢的人嫁给别人呢。 他早就想好了怎么利用自己手中的那份录音资料了。 “煜辰，我们俩去酒店好不好，这里的人太多了。”钟佳思害羞地把头埋在了他的胸膛中，一副小女儿姿态。 高煜辰环视了周围一圈，除了店主，也不过只有一两个读者，并没有存在“人太多”的问题。不过，低头望着怀中娇羞的女孩子，心中一软，牵着她的手离开了。 此时，周钰景从重重的书架后探出了头，手中的单反屏幕上定格的正好是钟佳思和高煜辰两人热烈亲吻的照片。 他明明都提醒过钟佳思不要选择熟悉的地方了，可她就是不听。于是就这样活生生给他提供了现实证据了。 他眯着眼，望了望小巷墙上爬满的树藤叶，拿着单反离开了书店。 高煜辰要带着自己喜欢的人叙旧，选择的当然是自家产业名下的酒店。 前台总经理自然是认识高家的继承人的，见着他带着一个陌生的女孩子前来，虽然为闵妏这个正经的高夫人不值，但也特意给开了一个超级豪华的套房。 两人刚进入酒店不久，钟佳思便以自己冷为由开了空调，然后又觉得自己有些热了，微微解了脖颈处的两颗纽扣。 高煜辰大学时候，便已经和她灵i肉i合一i过了。此时见到她这般折腾，哪里不明白她心中所想。 可他仍有着顾虑。 他怕他今日的行程被有心人拍到了，然后大做文章。 婚内出轨是要被清算财产的。 虽然他很感激闵妏为自己高家的付出，可高家的财产毕竟都是属于高家的。他不能白白拱手让人。 然而他的这些瞻前顾后，犹犹豫豫表现在行动中，给钟佳思的感觉，就是他不够爱自己了。 钟佳思本来就是一个极度不自信的女孩子。 在没和高煜辰这个富二代谈恋爱之前，她一直都认为自己如身边万千人一样平平无奇。 而大学时候的闵妏，一直都是班上的女神，无数的男生痛恨她的冷漠，却又无比渴望她停留的眼神。 和闵妏曾经做过“好朋友”的她，更是真切知道闵妏是个什么样好的人。 一个美貌外表看起来高冷接触下来却发现无比会照顾人感受而且还十分有趣的女孩子，没有哪个异性是会不喜欢的。 所以，在听到周钰景说看到高煜辰抱闵妏的时候，她心都慌了。 她不辞而别，一走就是三年。这三年中，虽然每天衣食无忧，生活富裕，可天天她都度日如年。 她极度不愿意承认，自己害怕煜辰喜欢上了闵妏。 她主动伸手搂i住了面前青年的脖颈，吻i上了他的喉结，“煜辰，你是不是已经不喜欢我了？” 高煜辰为她守身如玉了三年，眼下喜欢的人又在撩火，当即便有些忍不住了。 可两人离别的这三年，他心中又有好多的话要说，好多的事情要问，于是他紧紧扣住了女孩子的两只白皙手腕，哑着嗓子道：“佳思，来日方长，我们俩先聊聊天好不好。” 他以为自己说出“来日方长”这四个字，已经是在给对方最大的暗示了。可对方根本没有把他的话听进去，反而反身而上，把他骑i在了身下。 孤男寡女，同处一室，一个有心勾引企图让对方想起当初的美好时光，一个也有着正常男人的欲望，发生某些事情是理所当然的。 只不过，等接到电话匆忙赶来的简仪还是被酒店房间中的混乱给惊到了。 她甚至觉得自己产生了幻觉，她所在的不是酒店，而是一个大型i性i趴i后的现场。 她皱着眉头，踢掉了一路上的混着i精i液的套i套，拿着手机对着床上的男女就是一阵拍。 第216章 强势丽人（10） 闻讯赶来的周钰景一把把还在拍照的简仪裹在了怀中，隔绝了他人探究的视线。“闵妏姐，我们先回去。” 钟佳思今天走的这步棋，让他觉得很糟糕。而且是十分的糟糕。 估计她已经被高煜辰气昏了头了。 根本就不管不顾，高家、闵家和周家的名声了。 且不说，高煜辰婚内出轨对高家的股票影响有多大，就说她现在还是自己结婚对象的身份和高煜辰在酒店厮混，显然已经对周家的形象造成了恶劣的影响。 钟佳思今天走的这步棋，简直是伤敌一千，自毁八百，得不偿失。 简仪拒绝了他的怀抱，望着床上牢牢用被单遮住钟佳思的男人，揉了揉鼓涨的太阳穴，“你先出去，其他人也先出去，我现在只想和高煜辰好好说说话。” 酒店的管理人员听到她放话了，使劲瞄了几眼床上的男女以后，低着头出去了。 亲眼目睹了正房抓奸一幕的管理人员们，个个心中喷涌，都想找个机会一起一吐为快。 显然具有隐蔽性的厕所，是一个再好不过的地方了。 周钰景点燃了香烟，靠在了走廊边上，倒是真没有想到会出现这一幕，他只是买通了酒店的人给闵妏姐打电话来抓包而已。 “闵妏，你谈条件吧。”事已至此，高煜辰也不想过多解释了。 反正他迟早都是要和怀中的小女人复合的，现在就当是提前了。 只要闵妏提的条件不是太苛刻，他都愿意和她离婚，放她自由。 “条件？”简仪忍不住冷笑了起来，“高煜辰，你知不知道现在的你是婚内出轨，法律上是可以被判处净身出户的。” 她开始只以为高煜辰人只是被爱情蒙蔽了而有些不清楚，但本性至少是不坏的。可哪里知道他会做出这种事情来。 他这是在把高家、闵家、周家往火坑里推啊。 她觉得心前所未有的凉。 “煜辰，本来就是她对不起我们俩，不能让她对我们提条件。”钟佳思得意洋洋地依偎在高煜辰的怀中，显然以为自己已经取得了绝对性的胜利了。 简仪现在突然有些怀疑她的智商了。 就凭这样的性子，当初是怎么陷害得她无法翻身的。 又或者说，当初让她陷入无法抽身境地的其实另有他人！ “乖，这些事情由我来解决。”高煜辰在被子下的手轻轻拍了拍她光i裸的脊背。 钟佳思害羞且柔弱地低下了头去，“都听你的。” “钟佳思，现在我要和高煜辰谈很重要的事情，希望你可以穿着衣服避让一下。” 简仪甚至都不想用正眼去看这个曾经做过自己好友的女孩。 她不知道这不见的三年之中，对方有没有又发生什么翻天覆地的变化。不过，她很清楚，她接下来和高煜辰说的事情，涉及到高家的商业机密，是只能和高煜辰这个高家唯一的继承人讲的。 钟佳思紧紧搂住了煜辰的手臂，摆明了不想离开他。 高煜辰望着她依恋自己的娇态，也十分舍不得她离开。且他又害怕现在让她一个人出去会应对上别人的风言风语。 “你们俩倒是伉俪情深呵。”简仪毫不留情地讽刺着买面前的男女。 她只怕这两人注重儿女情长，毁了高家。 但纸始终包不住火的。当然，她也没想包。 她内心清醒知道，过不了多久，她捉奸的事情就会在整个上流社会中闹得沸沸扬扬。然而，这是她最不想看到的。因为，这种方式严重损害了高家和闵家两家的利益。 钟佳思哪里听不出简仪的讽刺，可她见到面前的女人生气，她的心中就无比的熨帖。 当初，她被逼无奈，只能忍让了自己最喜欢的人给了她。现在，再次回国的她，什么都不愿意让了。 高煜辰这个人，她要；高家太太的身份，她要；高家的财产，她也要。 她是半点都不会便宜眼前这个叫做“闵妏”的女人的。因为一开始，这个叫做闵妏的女孩子已经拥有的够多了。 “你有话直说。佳思不是外人。”高煜辰并不敢直接直视简仪的眼睛，他害怕从中见到失望或是怒火。 但他并不认为自己做错了。 他自始至终都不喜欢强硬而又没有生活情趣的闵妏。 他们迟早都是要走到离婚地步的。 “高煜辰，离婚的事情你自己看着办吧。我手上的百分之八十的高家财产，我会直接转赠给高妈妈，你不要想让它沾一点别人的手。”简仪是真心感觉累了。 因着原主喜欢过他的缘故，她开始时候一直都在给他机会的，可他的所作所为显然是让人失望的。 闵家和高家相比，财力本来就不相上下。她也并不在乎手上高家那百分之八十的财产。毕竟钱是死的，人是活的。她把这些财产给了出去，当然也能再次把它们挣回来。 高妈妈？钟佳思的心中一阵雀跃。她认为只有闵妏一和高煜辰离婚了，她就能如愿进入高家别墅。至于讨好高母这种事情，她自认为是小菜一碟的事情了。 “从今天起，我正式辞职。高家的生意，烦请你自行处理。另，如果你处理不了，秘书lisa那里有国家职业总裁的联系邮箱，你可以寻求帮助。” 简仪始终不愿意做得太绝。 “知道了知道了。总之，你记住，你和煜辰离婚后，再也不要主动联系他就好了。”钟佳思在身旁男人的面颊落下一吻，宣誓着自己的主权。 她仿佛已经看到高太太的钻石头冠已经戴在了自己id头上了。 简仪定定望了床上不知羞耻的女人两眼，“钟佳思，人在做天在看的。劝你还是低调谨慎点，不要让我抓到你的马脚。” 钟佳思陷害她后，一走了之，导致反应过来了的她根本找不到人对证。现在，既然她回来了，有些事情也该清算了。 “你放心。我又没做过什么坏事，怎么会有马脚给你抓呢。”钟佳思笑着扯了扯白色的被单，盖住了痕迹斑驳的身体，“对不起，见笑了见笑了。” 简仪望着她“自导自演”的一幕，神色毫无波动。 第217章 强势丽人（11） “说好了吗？说好了请你先出去，我们俩要换衣服了。”钟佳思完全不掩饰自己作为胜利者的得意。 她身旁的高煜辰，紧紧捏着被角，没有说话。 在他和闵妏这三年的婚姻生活中，他曾经无数次构想过两人离婚的原因和情景，但没想到真到了这一天会如此的难堪。 “高煜辰，离婚协议书我会让律师明天给你。以后好自为之吧。”简仪转身，利落开门而去。 这段原本就不应该开始的婚姻走到了这一步再也没有挽回的余地了。 “讲完了？”周钰景见开门出来的她，赶忙熄灭了自己手中的烟。 他知道她讨厌烟味。 简仪偏头好整以暇看了他一眼，“周钰景，这次的事情你没少掺和吧。” 若是她知道这次来是“见证”高煜辰和钟佳思开房，她根本就不会来的。可电话里的那人一直在和她强调，是酒店里的高级客户不满意他们服务，她担心社会影响不好因而才匆匆赶来。 “姐，我也没想到是这种局面的。”周钰景有些不敢去看她的表情。 钟佳思走的这步，在他看来，真是愚蠢至极。 “好了，事情已经到了这种地步了，只能尽量减少对我们闵家还有你们周家的影响了。”闵妏踏着清脆高跟鞋声往走廊尽头而去。她现在要去找高母商量这件事情，她要尽量把闵家给摘出去。 “姐，你为什么就不回头看看我的努力。”周钰景望着她纤细背影，颓废靠回了墙上。 高家别墅。 “离婚？你们俩感情不是才好了那么一点吗？怎么要离婚？！”高母手往桌子上一拍，“我不同意。” 她以前是没发现自己这个儿媳妇的好，自从自家儿媳妇那次生病以后，她对她多了些了解，才发觉自己高家真的是几辈子修来的好福气能够娶到这么一个能干贤惠的儿媳妇。 就连在牌桌上，那些官太太啊阔太太什么的，哪个不夸一声她儿媳妇闵妏是真能干她高玉莲是真有福气。 “阿姨，我和高煜辰其实迟早都是要走到离婚这步的，现在只不过是时间提前了而已。”简仪并不想在高母面前添油加醋，可不该她受的委屈，她也不会去承受。 果然高母听了她的话以后，立即问道：“是不是煜辰这孩子做了什么惹你生气的事情了？” 简仪沉默着喝了口水，并没有直接回答。 “闵妏，你听妈一句话好不好。煜辰这孩子本性不坏的，就是有些难以忘怀他大学时候的前女友。男人嘛，只要你多给他点时间，他迟早都会回到你的怀抱的。”高妈妈拉过了简仪的手，轻轻拍着她的手背。 简仪从高妈妈手中挣脱了出来，带了几分苦涩笑意道：“阿姨，既然你都知道是什么原因了，你就不该继续劝下去了。” 高妈妈脸上的表情一滞。 知道是什么原因？ 她刚刚说了什么？ 前女友？ 高煜辰的前女友？ “阿姨，这三年我为高家做的事情你也看到了，今天和高煜辰走到离婚的地步，真的也是无奈之举。不过，离婚的事情是离婚的事情，我和你的感情是不会变的。时刻欢迎您以后来闵家做客。” 简仪嘴上说的当然也只是客套话。 她和高煜辰的这段婚姻，在上流社会来说，就是通俗的商业联姻。 她和高煜辰两人一旦离婚了，高家和闵家商业上的往来注定会减少许多，甚至有可能会完全取消。 高家人和闵家人继续往来，根本是不怎么可能的事情。 “闵妏，你好好和阿姨说清楚这件事行不行。”听出了点“门道”的高妈妈，也不再继续自称妈妈了。 她现在就想知道，是不是自己儿子的前女友来拆台了。 “具体细节，阿姨回来问高煜辰吧。今天我还要回家一趟。至于我手中的百分之八十的高家财产，明天我的律师会亲自来找您办理转赠手续。这是我这个做前儿媳妇的，唯一能尽的孝道了。”简仪捡起了自己的黑色手包，轻轻抱了抱这个三年里并不算友好但又并不算讨厌的小老太太。 只希望，到时候钟佳思进门，她能够少折腾她。 是的，简仪不大不小地给钟佳思挖了一个坑。 高家百分之八十的财产，很少会有不心动的。她基本可以想象到钟佳思为了这些高家财产，可以在高母面前如何做小伏低。而高母的性子算起来可以说是嫉恶如仇了。一旦她知道钟佳思“诱导”高煜辰婚内出轨，而且对她手中握有的高家财产还有觊觎心，她会很难平视她那个未来儿媳妇的。 简仪前脚刚走，高煜辰便带着钟佳思回家了。 “跪下！”高母见到钟佳思那副刻意“柔弱”的样子，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钟佳思脖子上的那些红痕，简直就是赤裸裸在打她这个老太婆的脸，也是在赤裸裸打闵妏这个做正房的脸。也难怪之前闵妏会如此的心灰意冷！ “阿姨。我和煜辰两个人已经错过了三年了，人生没有几个三年的。”钟佳思紧紧拽着高煜辰的西装袖子，表示出他们两人是真爱的决心。 高煜辰没有理会钟佳思，直接跪在了冷硬瓷砖上。 他望着这个熟悉而又陌生的家，仿佛还能够闻到熟悉的人的味道。可再想到身旁站着的人，好像又有种物是人非的感觉。 “高煜辰，你千万不要告诉我，闵妏看到你俩的时候，你们正衣衫不整躺在床上。”更露骨的高妈妈怎么也不好意思说出口，可见着钟佳思脖子上的暧昧痕迹，她已经能够想象到她那儿媳妇当时是怎样的气愤和神伤。 “妈，那是我和闵妏之间的事情，你就不要继续掺和了。反正你也没有多喜欢她。” 高煜辰话还没说完，一旁站着的钟佳思也随着他跪了下来，柔弱而又真挚，“阿姨，煜辰喜欢的人是我。你逼迫他和闵妏在一起，他不会开心的。” “啪”，高母毫不留情呼了她一巴掌。 第218章 强势丽人（12） 钟佳思不可置信地捂着自己的右脸，心中一直循环着一个想法：她被眼前这个老女人给打了……她被老女人打了……她被打了…… 她的右手就要快速把这一巴掌还回去，想到身旁男人的存在，她攥紧了拳头又不动声色放开了，红着眼道：“阿姨，我做错了什么，你要打我。” 她还没和身旁的男人结婚，她不能表现出自己的真正面目。 “做错了什么？你自己做错了什么自己心里还不清楚吗！”高母巴掌高高扬起，又要落下。 如果所谓的真爱是破幻他人的家庭的话，这样的真爱还有什么存在的必要！ 钟佳思赶忙把自己的脸埋在了高煜辰的胸膛之中，“煜辰，我到底做错了什么，阿姨要这么对我。” 高煜辰也被自己妈妈的突然“出手”搞懵了。 他记得，她之前不是一直都不喜欢闵妏吗，她总说她太强势不像个好妻子。 佳思她柔弱又美丽，而且还听话懂事，这样的儿媳妇她肯定会喜欢的啊。 “煜辰，今天的事情先就这么算了。你现在赶快去闵家，把闵妏接回来。趁亲家母还不知道你做的错事，你先道歉然后保证。闵妏这孩子看起来强硬，实则心软得不得了。说不定还会要挽回的余地。”高母把自己儿子拉了起来，至于地上还在跪着的柔弱且造作那位，她现在是半点都生不出怜惜的意思了。 真爱？早八十年恶俗的言情剧台词，亲自让她听到了，真是侮辱了她的耳朵。 很多时候，都是有对比才会有差距的。 在钟佳思没有出现之前，闵妏虽然把高家的公司打理得很好，对高母也特别孝顺，可因为她强势作风，高母始终都喜欢不起她来。 可看惯了强硬，甚至是已经开始欣赏强硬了，突然在你面前出现一个柔弱无比的女人，且这个女人还口口自称和你儿子是真心相爱的，这个女人为了她的这份真心，还强硬拆开了自己心上人原有的家庭，甚至还要连累她心上人公司的生意。 作为一个母亲，你真的欣赏不了这种女人！ “妈，我不去。我和闵妏已经散了。从明天起，我会乖乖去公司上班的。”高煜辰把身旁的女孩子从地上拉了起来，“佳思，是我大学喜欢的人，也是我现在喜欢的人。之前我和闵妏不和的时候，你时时刻刻都在提佳思，现在佳思真的回来了，我希望你能够好好对她。” 钟佳思被自己心上人的这番话甜到了心底，直接把头埋在了他的肩上，“煜辰，你放心，以后我会和妈妈好好相处的。” “妈妈？谁是你妈？我这一辈子就只和自家老头子生了高煜辰这么一个儿子！”高妈妈望着这个柔弱而造作的女孩子，心中呕了一盆血。 若是时光能够倒流，她才不会允许这个叫做钟佳思的女孩子和自己儿子遇见！ “妈，您不要生气了。我和煜辰以后会好好孝顺你的。”钟佳思紧紧挽着高煜辰的衣袖，一脸的善良*听话*懂事.jpg。 高妈妈简直是佩服她的厚颜无耻了，当即拍了拍自己有些气短的胸脯，“这位小姐，请你在没有进入我们高家的门之前，不要随便乱喊人。” 高煜辰有些不明白自己母亲现在的所作所为是为那般了。 可他喜欢的人既然都回来了，他肯定是要和自己喜欢的人结婚的。 “妈，我和闵妏离婚以后，我会立刻把佳思娶进门的。” “娶进门？”高妈妈望着自己这个懵懂的儿子，心中疼痛，“你想都别想！” 这些年，是她做错了。 自家老头子一死，她的天都塌了，再知道自家老头子把百分之八十的财产都留给闵妏这个新媳妇之后，更是满心的怨怼。因此，才会处处都针对闵妏，处处都要争个高下。 可现在这种局面下，她突然明白自家老头子当时为什么要那么做了。 自家老头子为的是保住高家啊！ 此时的高家，闵爸爸坐在沙发上抽着雪茄不置一词，闵妈妈却一直在劝说自己女儿。 “闵妏，你听妈妈一句劝好不好。煜辰是个好孩子，男人嘛，就像小孩子一样，做错事是难免的，只要他肯改就很好了。” 简仪了解闵母的性子。 她并不是不爱闵妏这个女儿，相反，她是太爱了。她怕自己女儿后悔，所以她才会一直劝说她。 “妈，这次不一样。这次……”简仪咬了咬唇，不知道该不该把事情原封不动说出口。 恰在这时，周钰景拎着茅台进了周家的大门。 “钰景？是钰景么？”看着面前的熟悉身影，闵妈妈高兴地迎了上去。 她和自家丈夫没有儿子，从小到大都是把周钰景当作自己儿子来疼的。 简仪有的东西，一向都不会少了他的。 “妈，我还以为出国三年您肯定不认识我了。”周钰景从善如流抱住了眼前的妇人。 闵家对他的真心相待，是他这一辈子都忘不了的。 简仪倒是有些疑惑他突然的到来，不过见着两位老人正开心，她就不打扰他们了。 闵妈妈自小便想让钰景喊她一声妈，可小时候她怎么逗他就是不肯叫，现在听到这声“妈”，心中别提多熨帖了。 当即恨不得就把这个儿子拎到圈子里，去显摆一圈。 而闵爸爸，在看清钰景手上提的东西后，心中也是老怀安慰啊。 他这一生，什么癖好都没有，就是喜欢喝茅台。 尤其是年份越大的越喜欢。 家里酒窖里，收藏着不少上了年份的茅台酒呢。 连忙招呼着：“钰景回国了啊，快过来坐。” “爸妈，我今天就是特意来看你俩的，千万不要把我当外人。” 周钰景把茅台酒放在了闵爸爸面前后，毫不客气在简仪旁边坐下了。 “爸妈，你倒是叫得挺溜的。”简仪想到酒店里看到的那一幕，现在对他还没有什么好声气。 “瞧你这孩子，钰景没回国的时候不是还一直念叨着嘛。”闵妈妈瞪了简仪一眼，然后转身去了厨房，招呼着自家保姆多做两个钰景 第219章 强势丽人（13） “钰景，你刚回国，好好和你闵妏姐说说话，我先去处理一下生意上的事情。”闵爸爸见着自己心心念念的茅台酒就摆在自己面前，心痒难耐，早就迫不及待拿回酒窖去收藏着了。 简仪知道闵爸爸那好酒如命的毛病，当即摇了摇头，也不戳穿他。 “嗯好的，爸爸。”钰景是巴不得大人们都走开呢。 他现在要抓紧时间，好好和他的闵妏姐好好解释一下才行。他不能让他的闵妏姐对她有了心结。 闵妈妈去了厨房，指挥保姆做饭去了，闵爸爸去了酒窖，偌大一个客厅，就只剩下了简仪和他。 钰景大胆抓住了简仪的手，“闵妏姐，今天的事情，我真的没想到的。我……” 他的目光和闵妈妈的目光碰在了一起。 闵妈妈突然出来是想要问问钰景这孩子现在口味变没变的，但没想到会看到他去抓自家女儿手这一幕。 当即有些反应过来了钰景这孩子为什么会改口叫他俩为爸妈了。 淡淡对这孩子笑了笑，悄无声息又退了回去。 简仪没等他说完话，扯出了自己的手。 “钰景。我今天并不是生气你让我看到了高煜辰和钟佳思上i床这一幕。我是在生气，你没有把我们闵家和周家的面子放在心上。”周钰景见她神色松动，赶忙讨饶。 本来今天这一幕，他也是真的没想到。 “好了，现在事情已经这样了，多说无益。你现在要做的就是赶快和钟佳思撇清关系，免得影响你们周家。”原主闵妏一向都是个护短的脾气，简仪现在是闵妏的身份，自然也要为自己在意的人考虑。 “闵妏姐，我就知道你肯定不会和我生气的。”钰景再次拉住了她的手，眷恋地握在了掌心中。 他的闵妏姐啊，最是心软了。也一向最会为他考虑和打算。 “现在你也大了，你的事情我也管不了了。”简仪望着眼前的青年，忍不住回想起小时候的时光。 那时候，两个人两小无猜，一起长大，是件多美好的事情啊。 可惜上了大学以后，一切都变了。 他喜欢上别人，而她也喜欢上了高煜辰。 “闵妏姐，我知道我考虑得不周到。可现在的我已经长大了。”钰景用自己脸颊轻轻蹭着她的柔嫩手背，“闵妏姐，那天在咖啡厅，我说的都是真的。” 简仪并没有制止他，只是很安静注视着面前的青年，“钰景，闵妏姐现在已经不想去考虑这种情情爱爱的事情了。” 无论假意还是真心，其实都没有那么重要。她只想着，等处理完和高煜辰的离婚事情，然后出国去散散心。 这三年，她为了高家，已经浪费了太多的青春了。 现在恢复了自由的她，也该像这个年龄的同龄人一样，享受享受时光。 说真的，脱离了高家的婚姻桎梏，她突然才发现自己也不过是个二十六岁正直美好年华的年轻女孩。 “闵妏姐，我不会逼你的。但我想告诉你的是，我会一直等在你身后，只要你一回头，你就能够看到我。”钰景对自己有信心，对他的闵妏姐也有信心。 简仪笑了笑，没有回答。 在闵家吃完了饭，钰景便迅速开车去了陈家大宅。 “爷爷午好。”钰景见着在花园锻炼的老人，恭敬弯下了腰问好。 虽然他是侄孙，但因为陈老对他的偏爱，他便也跟着陈家的正经嫡孙们喊一声“爷爷”。 “钰景来了啊。”老人接过管家递来的手帕，仔细擦干净了脸上的热汗，走进了宅院中。 青年跟了上去，见老人在竹椅上坐定了才开了口，“钰景这次来是想请爷爷帮忙处理一下事情。” “是闵妏的事情吧。”老人泡茶动作行云流水，自成章法。 钰景简单应了一声。 “闵妏这孩子也算是我看着长大的，不会让她吃亏的，你放心。”老人手腕太高，紫砂壶中的清亮茶汤被注入了白瓷碗之中，“尝尝吧，你不常来，也没人陪我这个老头子说话。” 陈老应承过的事情，自然是一诺千金。 钰景安心在竹椅对面坐了下来，纤长手指端起茶碗，低头品了品，称赞道：“好茶。” “这么多孙子辈中，就只有你有这个耐心和我老头子喝茶。”老人又主动斟满了一碗，这才把目的道来，“你这次回国，家里的事情解决清楚了吧？” 钰景听到家里的事情，眉心不经意蹙了蹙，但最终平复了下去，慎重道:“已经处理得差不多了。” “看到你有这种决心，我这个当长辈的也就放心了。我就怕你还像三年前那样，被家人逼迫着出国，无力反抗。”老人把手中紫砂壶放了下来。 钰景想到了三年前无助的自己，笑了笑，低下了头去。 那时候被逼出国的他，是多么的凄惶，像极了败家之犬。更可怜的事情是，他根本就没反应过来这一系列的事情。 老人哪里会不清楚眼前孩子的辛苦，可成大事的人必定都是要经过一番不寻常的磨练的。 “爷爷，谢谢您一直以来对我的支持。”钰景端起茶碗敬了面前老人一杯。 这三年，要不是有老人的帮忙，估计他早就被亲大哥打压得不能翻身了。 回国？说不定能在国外平庸一生已经是最好的结局了。 “你要知道这天底下没有白吃的午餐的。”老人对待爽快人，性格也够直爽，洒脱笑道：“你真正处理好了你们周家的内部事情，也该是找时间来我这儿帮忙了。” 老人看重的是钰景在商业方面的天才和敏锐眼光。 而这些正是他的嫡孙们所欠缺的。 “好。”钰景点头应承了下来。 “那你现在先处理自己问题，有些人，拖累你的，尽量不要太留情面。”老人望着窗外鲜艳的牡丹，意有所指。 钰景当然听出了对方口中所说的人是谁。 是钟佳思。 不过，他从选择和钟佳思“合作”一开始就做错了。 好在，现在的一切都是他想要的结果。 他轻微点了点头。 有些事情的达成，必定是要以伤害某些人的利益为前提的。 第220章 强势丽人（14） “妈，你为什么又打佳思。”高煜辰把慌忙躲闪的女子护在了身后，因而也错过了她嘴角一闪而过的笑意。 高母望着眼前这个伪善的女人，又要上去厮打，但被高煜辰拦了下来，气不过之下大喊大叫着，“你给我滚出去，给我滚出这个家去。” 她这段时间实在是被折腾得狠了，气急败坏之下口不择言。 “妈，佳思又做了什么惹你生气的事情了。”高煜辰一只手把钟佳思牢牢护在身后，一只手紧紧拦住自己的母亲。 自从他和闵妏离婚以后，这个家就没有一天安生的。 “你还问我，你该问问你这个新老婆才是！”高母狠狠在自家儿子手上挠了几道，“她这个贱人，巴不得我早点死，然后好得到我手中的财产呢！” 财产？财产？又是财产！ 明明他现在已经很努力地在接手公司的大小事情，在很努力的挣钱了，家里的两个女人还在为那些财产争斗！ 高煜辰收回了揽住自己母亲的手，无奈地按揉着太阳穴。 “妈，我知道你不喜欢我，但你也没必要这么诽谤我吧。我当初连周家小公子都没嫁，执意要跟着煜辰，为的就是真爱。”钟佳思扯住了自己丈夫的西服下摆，表演着自己的弱小无助可怜以及无辜。 “你？你也不看看你自己身份！能够嫁给我们煜辰是你祖辈上烧高香了！”高母现在早就没了上流社会贵妇人的姿态，反而和市井泼妇没有什么差别。 “妈，你这样说真是太让我伤心了。”钟佳思悲伤地伏在了煜辰的后背。 “别叫我妈！”高母声音刺耳，巴掌也扬了起来。 “妈！”钟佳思眼中哀伤，眼泪直直掉了下来，“妈，我到底哪里做得不好，你要这么讨厌我”。 实则她不过是特意做给眼前的这个男人看的。眼前的这个男人一旦消失在了家里，她又恢复了自己的“老样子”了。从高家的老头子死了以后，她是一点都不怕这个早就衰老了的妇人的。 “你……”高母被她唱念做打这一套行当下来，早就气得说不出囫囵话了，只能捂着自己的心口急促呼吸着。 她一直都以为“人有脸，树有皮”，但没想到，有些人根本就没的。 高煜辰捂着自己难受的额头，十分想逃离这个家，逃离这两个女人。 可两个女人拉扯着，又把他牵制了进去，他根本脱不了身。 他只能混在其中，和着稀泥。 他突然开始怀念闵妏在的日子了。 他心想，若是现在闵妏还在，就算自己母亲再生气，她也不过是淡淡一笑，置之不理罢了。 与高家的混乱不同，此时的闵家一派喜气洋洋。 闵妏和高煜辰离婚的事情，因为钰景特意拜托的缘故，陈老一直在其中斡旋，把对这三家的恶劣影响都降到了最小。 而那天在酒店目睹了高煜辰和钟佳思“奸情”的几个经理，早就被外派出国打理业务去了。 闵妏和高煜辰对外离婚的理由是：聚少离多，感情不和。 这个理由虽然很糟糕，但和新闻报纸上写“高价继承人和周家小公子未婚妻酒店厮混”要好上太多了。 且简仪把手中的百分之八十的高家财产还给了高煜辰，在知道内情的上流社会人士中圈了一大波好感度。 闵妏本来就有天生的管理才能，和高煜辰离婚的事情也能看出人品也是值得信任的，再加上外貌本就出色，虽然刚刚离婚，身边还是拥满了不少追求者。 闵妈妈本来还担心自家女儿离婚以后会不好做人的，见着这么来家里拜访的青年才俊，一张脸笑得都要开花了。只不过，偶尔见到在客厅中央冷着脸坐着的钰景，心中也会忍不住疼惜一番。 钰景这孩子对自家女儿的心思，她和自家丈夫都是看在眼中记在心上的，可奈何自家女儿经历了高煜辰的事情以后，对交朋友感兴趣，但对交男朋友这种事情却是一点兴趣都没有了。 他们做父母的，也不好强迫自己女儿去做一些她不乐意的事情不是。 简仪今天见着钰景这孩子在客厅里冷了一上午，心情莫名其妙有些好，于是就关于城中区改造的事情和韦家的小公子浅聊了一番，倒是让一直小看闵妏的韦嘉华对她产生了新的改观。 他是没有想到，一个有些能力的花瓶，凭借着网上的三言两语和他的些许之言，竟然能够构想勾勒出他大哥想象的宏图。 在韦嘉华眼中，他年少成名的大哥才是真正的商业天地，不过二十岁的时候只身去了国外，半点都没凭借家族的势力就在国外商圈闯出了自己的一片天地。不巧的是他大哥刚出了国，要不然，他一定要介绍两人认识一下。 “闵妏姐，以前我一直听圈子里的人说你强势得像个男人，接触下来，倒是发现你在商业方面眼光挺敏锐的。为人处世上也让人心里挺熨帖的。”韦嘉华起身和面前的女子握手道别。 这些话听起来像极了场面话，但的确是他真心想说的。 他有直觉，他大哥会喜欢闵妏这样的女子。 为了帮助自家大哥一把，他决定先“助攻”一下。 “韦公子真是高看我了。”简仪利落和对方握了手。 他眼中对自己的欣赏，她看得一清二楚。 但她今天的这番表现，却不是为了打动眼前的青年，而是青年的大哥韦预竡。那人是整个商圈公认的真正天才。但或许是他太天才了，众人都注定望其项背，因而整个圈子中和他有关的信息都特意被封锁住了。其他人知之甚少。 就连她，也是闵爸爸无意中说起的时候，留心了下才查出对方的真实身份的。 “希望下次还能和闵小姐见面。”韦嘉华拎着自己的公文包走出了闵家的书房。 他这次倒是一点都没来。 “哼。”坐在客厅无聊看电视的钰景，见着拎着公文包出来的他，孩子气地冷哼了一声。 韦嘉华知道周钰景和闵妏两人从小青梅竹马的关系，笑了笑，没有在意。 第221章 强势丽人（15） “姐，还有谁约了你在家里见面啊。”钰景见着从书房出来的简仪，赶忙狗腿迎了上去，“姐，我们不见了嘛，出去吃西餐好不好。” 天知道，这些天，他天天等在客厅里，见着她见完一个又一个的青年才俊，心中的醋坛子都要打翻了。虽然，他自认为那些青年才俊和他比起来，都差得远了。 简仪倒是觉得现在的钰景孩子气地十分客气，她忍不住伸手揉了揉他浅褐色的发。估算着时间，她也差不多该离开这个小世界，换正主回来体验了。 “姐……”钰景乖乖地蹭了蹭她的掌心。 他就知道他的闵妏姐姐不会忍心看着自己难过的。 “姐，我们俩现在出去吃西餐吧。就去吃你最喜欢的那家意大利面。” 简仪假装认真地思考了几秒，然后摇了摇头，“还是不要了，妈妈已经做好中午饭了。” 闵妈妈难得下厨，但一出手，就不同凡响。 简仪当真是爱极了闵妈妈的一手好厨艺。 这也是，这一段时间一直住在闵家的原因。 钰景有些沮丧，但没沮丧几秒，又抬起小脸，“闵妏姐，我们下去出去吃意大利面行不行。我顺带带你去看电影啊。” 简仪再次没忍住伸手揉了揉他的软发，“钰景弟弟，今天真的不行啊。闵妏姐姐要写计划书。” “计划书？闵妏姐，你现在都不是高家的总经理了。”钰景有些小脾气了。 “知道韦预竡吗？”简仪反扣住了他的手进了自己的书房，“我现在要做的就是要用计划书去打动他，然后进入韦家公司偷师学艺。” 钰景望着扣住自己手腕的白玉手指，眼中带了满足的笑意。 “姐姐，你也可以找我学习啊。我在商业方面也很有天才的。” 简仪不忍心打击这个还年幼的孩子，笑了笑岔开了话题，“既然你都进来了，你就和我一起写这份计划书吧。等我成功进入了韦家公司，一定给你做内应哈。” 她当然是开玩笑的。做商业间谍，一旦被发现，是要论刑的。 钰景正是因为知道她是开玩笑的，更不开心了。 他自认为自己能够被陈老看上，商业上也是很有天分的。 不开心是不开心，但他从来都不会阻拦自己的闵妏姐去做自己想做的事情。他清楚了她想去韦氏公司的想法，自然是尽心尽力帮助她做计划书的。 一个思考得认真，一个帮助得尽心，都陷入了对这份计划书的构思中，不知不觉就到了午饭时间了。 闵妈妈的厨艺是真的好，这顿午饭，人人尽欢。 就连一向挑食的钰景，也例外多吃了两碗。 闵妈妈见着自家女儿虽然嘴上说着对钰景这孩子没什么特别的感觉，但实际行动方面似乎又是有那么一点意思的，不然这么多天也不会天天留人在家里吃饭。心里喜忧参半，也不去管两个孩子的事情了。 吃完午饭，闵妈妈照例上楼去午睡了。闵爸爸回了公司。 家中客厅只剩下了简仪和钰景两人面面相觑。 好一会儿，看累了电视的简仪招呼着身旁的青年去客房休息。 青年望着打哈欠的她，轻轻坐到了她的身旁，紧紧握住了她的手，“闵妏姐，我和你就差了半岁，你不要把我当小孩子了。” 他又不是傻的，每次对方摸他头的时候，那种眼神就像在看一个可爱的小家伙似的。 他想要的是她对自己的喜欢，而不是她对自己像弟弟般的疼爱。 简仪轻轻抽了抽自己的手，没能抽出来，她也索性放弃了。 “钰景，你还小。” 钰景知道她的言外之意是说自己现在只是孩子气，并不是成年人之间的当真。可他早就成年了。 “闵妏，你不要再把我当小孩子看了。” “没有把你当小孩子看，可你和我都实在太年轻了。”简仪忍住了想去摸对方头的手。 内心却是为原主感到高兴的。 有这样一个人一直默默在她身边守护着她，喜欢着她，怎么看都是件很让人感动的事情啊。 至于到底接不接受面前的青年，这就要等原主回来再说了。 她现在有很强烈的预感，即将要离开这个小世界了。 她甚至可以看出墙上的挂钟飞速旋转的足迹了。 “姐，我知道你现在还没走出来，我有点时间等你。等你走出来了，请一定要回头看看你身后的我。”钰景故作洒脱的声音中带了十足十的委屈。 “钰景，我们俩出去看电影吧。”简仪拽住了他的手腕，离开了客厅。 “看电影？”钰景还没反应过来，已经被简仪塞到了车里了。 “系好安全带，我带你去看电影。” 周钰景和原主青梅竹马长大，如果没有大学时候发生的那些插曲，或许两人最后会真正的走到一起也说不定。 当然，现在的一切都还来得及。 她要做的就是，不要让原主反悔。 简仪坐上了驾驶座，点燃车子，车身如脱弓的箭一样飞速往前奔去。 “姐，开慢点，开慢点。”钰景手忙脚乱地系着安全带。 他这是第一次坐他的闵妏姐的车子，没想到女司机是这样的可怕。 “好了，别担心，我是正规渠道考到驾照的。”简仪在车流中穿来穿去，不一会儿便超车行驶到了前面。 茫茫车流中，车子里坐着的都是不相识的人。 韦预竡坐在后座，闭目养着神，忽然有如预感般的睁开了眼睛，摇下了车窗。 只一眼，眉心皱成了一个“川”字。 “小王，跟着刚刚超车的那个女司机。”小王听话追赶了上去。 一瞬间，简仪若有所感，望向了后视镜，后视镜中映出了小王那有些肥胖的脸。 随后自嘲笑了笑，她实在太贪心了，希冀在每个小世界都能遇到他的身影。 小王是老司机了，车子很快开上去和简仪并行了。 “小王，你打开车窗。”韦预竡坚定望向了简仪挺直的脊背，简仪若有所感望向了后视镜，正好对上了他的眼神。 是她。 他可以笃定是她了。 这么多年了，他终于可以完完全全笃定见到的人是她，再也不用四处奔波流离了。 他抬手微笑无声向她打招呼。 你好啊。 第222章 强势丽人（16） 你好啊。 简仪望着对方手腕上的那颗黑色小石头，无声笑了。 是他。真的是他。 韦预竡刚准备让小王停车，下一秒，见得简仪身旁的钰景缠住了她。 他放在腿上的手指轻轻屈起，又放松了下去。 “姐，你在看什么呢。”钰景偏头去看，只看到身旁有车快速驶过。 “没什么。”简仪对着身旁青年笑了笑。 清浅呢喃消失在了空气中，“下次见”。 就在她以为自己忍受着孤独的时候，相同的时间里，有个人也怀着满心的期待，也忍受着同样的孤独，拥着一腔孤勇，穿过茫茫人海，也要来与她相见。 高家别墅。 ”高煜辰，你要是现在敢走，信不信我立刻割腕。”钟佳思握紧了水果刀，神色有些癫狂。 她也不知道对方怎么就知道她隐藏的秘密了。 明明那些事情，随着高家老头的离世，应该没有人再知道了的。 “佳思，你先把刀放下。”高煜辰试探着去取对方手中的刀。 “不，你今天要是敢踏出房间门一步，我就割腕。”钟佳思试图以自己生命来作为威胁。 “我不是去找闵妏，我是回公司处理事情。”高煜辰冷淡解释着。 虽然他现在心中最想见的人就是闵妏了。 无意中翻阅道的这些文件，让他发现了自己这三年来错得有多么的离谱。 原来，他才是那个最蠢的人，被身边的所有人都骗得团团转。 他的父亲骗他，他大学时候心爱的女友骗他，而他曾经的妻子闵妏知道一切真相什么也不说，也骗他。 “你现在和我说这些，你以为我会信吗？！”钟佳思手中的水果刀狠狠在自己手腕上划了一下，鲜血如注。 “佳思，你冷静一点好不好。”高煜辰十分冷静地审视着对方，也审视着自己。 造成现在局面的，似乎就是他。 要是没有他的愚蠢，或许局面就不会是现在的模样了。 “冷静？我要怎么冷静？高煜辰，你摸着你自己的心讲，你现在还爱不爱我了。”钟佳思眼中漫上哀凉。 原来书上说的都是真的。但凡爱的，得到了的会成为衣服上的饭黏子，没得到的都会成为心口的朱砂痣。 现在得知真相的高煜辰，肯定十分后悔这三年中对闵妏的不屑，现在肯定是迫不及待想要去找她忏悔吧。 可她是不会允许他出门的。 她为了和他在一起，付出的太多了。 她不甘心。 “我先带你去医院。”高煜辰望着瓷白地砖上聚起的鲜红血液，冷静而又慌张。 他清楚对方是不会傻傻送命的，可见着如此艳丽的鲜血还是让他心头一吓。 “煜辰，我就知道你心里是爱我的。”钟佳思放下了手中的水果刀，捂住手腕上的鲜血向他走去。 她就知道，他不会放任着自己不管的。 高煜辰扶住了她。 “煜辰，我疼，真的好疼。”她抬头去望他，见着他冷静眸色，忍不住心慌起来，“煜辰，你不要生气好不好。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太爱你了。” 高煜辰扶住她一步一步走下楼，嘴角带了些许笑意，“没关系的，佳思，是我当初没有给你足够的安全感。” 所以，你才会被我父亲几百万给收买然后陷害闵妏，让她迫于家族名声不得不和自己结婚。 你得到了你想要的钱，我父亲得到了他想要的家族联姻和人才笼络。 只有我，以为恋人是因为自己的“背叛”伤心出国，以为闵妏这个无辜的女孩是罪魁祸首而大加冷暴力。 所以，你看，你没错，我父亲也没错。 错的是我。 只是我。 所以，现在该承受这一切的人，也该是我。 “煜辰，不是的，不是这样的。”钟佳思突然捂脸大哭了起来，手腕上的鲜血随之滴落在了地上。 她当初不过是被高父画的大饼给感动了而已。 灰姑娘和王子的爱情故事，不少人都知道。 可很少有人知道，灰姑娘的父亲是伯爵，她其实也是公主的身份。 而她，钟佳思，不过是个除了性格和外貌外什么都没有的女人罢了。 高父当初找她“合作”，让她助他一臂之力，各取所需，允诺三年期满之后，若是高煜辰还喜欢他，他这个做父亲的一定鼎力支持。 想让喜欢的人长长久久的记住自己的她怎么能够不心动。 曾经在知道国内的高煜辰每天都借酒精消愁的时候，她也在反思自己到底是不是做错了，可后来关于高煜辰在国内的信息了解得越多，她越感动，越坚定一定要等三年之期回国和他在一起。 到底世事变化太快，身边一向康健的高父，说猝死就猝死了。 她曾经和他签下的那些协议，随着他的离世，一切都变成了废纸。 因而她迫不急待之下才回了国。 “佳思，先去医院吧。”高煜辰主动握住了她的伤口处，用自己的掌心替她止住了鲜血。 现在的一切不过都是他咎由自取而已。 男人，做错事，是需要接受一切后果的勇气的。 “煜辰，我只是太爱你了。真的，我在国外的每一天都在想你。”钟佳思脸颊上的泪珠还没干，新的泪珠又覆盖了上去。 她是真的爱他的。 “先去医院。”煜辰反复强调着这一句话。 他们大学四年的感情并不得作假的。他当初也曾经真心喜欢过着身旁的女孩子。 而现在两人的生活又纠缠成了这种样子，说离婚，简直就是在给高家丢脸。 “煜辰……”佳思用自己流血的那只手紧紧拽住了他的衬衫袖子，“我真的是爱你的。” 虽然她的爱里有着试探，有着自私，可她是真心爱的。 在大学第一次发生关系之后，她便许诺过，这会是她的第一个男人，也会是她的最后一个男人。 煜辰当然也回忆起了两人大学时候的美好时光。 可回忆越是美好，越是显得现实残酷。 他当初那么 第223章 强势丽人（17） “高煜辰？”闵妏见着出现在自家别墅门口的男人，神色间满是讶异。 她十分奇怪为什么这个早就和她没了关系的男人会出现在自己家的别墅门口。 “闵妏。”高煜辰紧紧盯住她，神色中满是灰寂。 他和佳思纠缠了好几天，今天终于得了一点空出来找她了。 他知道现在的自己再也没资格拥有她了，可他还是执着前来，想要为过去那个混蛋的自己道声歉。 “你来是为了？” 不应该啊。现在的高家在他的带领下发展得挺好的。他为什么会表现得这么颓废呢？ 闵妏面上不显，内心却在深思着原因。 “你早就知道吧。”他笑着望着眼前穿着深蓝色吊带裙耷拉着拖鞋素面朝天的女孩子。 好像在她离开自己，离开高家以后，穿着打扮青春活力起来了。 记得以前在高家的时候，每每见她都是穿着精致套装妆容齐整不出半点差错脚上踏着高跟鞋的女强人形象。 “知道？”闵妏先是愣了愣，然后迅速反应了过来，“你知道了啊？” 她语气中并无半点讶异。 她果然早就知道了。 高煜辰点了点头，心中有无限的悲凉。 看来，当真他才是被蒙在鼓里的人。 “你没有什么想对我说的了吗？” 他嘴角带着苦涩笑意。 想说的？以前会有很多的吧。可现在，她十分满意自己的生活，反而不知道该把以前的那些不满和委屈诉诸于口了。 过去了，到底都是过去了。 闵妏望着眼前蕴满哀伤的男人，释然笑了笑，“没有了。” “没有了？”高煜辰望向她的眼神，有些放空。 她现在竟然连一句想和自己说的话都没有了。 她已经完全把自己给放下了。 “没有了。”闵妏轻轻柔柔笑了起来。 或许大学时候喜欢眼前的青年本身就是一个误会。 作为一个阅览了无数文艺书籍涉世未深的女孩子，她怎么会不期待在特定场合遇到自己喜欢的人呢。 于是在昏黄的街道，迷蒙的雨天中，拎着包蒙着雾气回来的她，一眼认出了和自己擦肩而过的男孩子，而当男孩子回头望向她的瞬间，她便草率地放任自己这颗从未波动过的心去爱了。 是她给自己设局套了自己三年而已。 “你不恨我这三年来对你使用冷暴力吗？”高煜辰眼中隐隐有着落寞。 他本来便知道自己没资格再次得到对方的爱了。可对方如此轻易的坦然，明明白白告诉了他，她是真的失望了。 “高煜辰”，闵妏很真挚地望着眼前的青年，她作为他大学的同班同学，曾经亲眼见着他从少年到现在的变化，“你并没有你想象的那样坏。你只是不喜欢我而已，这不是你的错。” 她想起了对方替自己挡下的高母的那一巴掌。 一起同过班的男孩子，再坏能够有多坏呢。 他对自己冷漠，不过都是因为不喜欢罢了。 “可我这三年，一点丈夫的职责都没尽到。”高煜辰想到了自己醉酒拿着请柬回来逼她和自己去参加钟佳思的婚礼，想到了自己和钟佳思在酒店被对方直接撞到，想到了…… 越想，他越难过，他怎么能够这么混蛋呢。 “没关系的。都过去了。”闵妏显然要比他坦然得多。 曾经喜欢着的时候，对对方怎么会没有期待呢。可所有的期待大抵都是一步步在时间的流逝中被无情消磨了。 现在的她反倒是庆幸，对方给了自己如此自由的三年时间。 在这三年时间里，从没约束过她，从没束缚过的她。 “闵妏，对不起。”他深深弯下腰，表示着自己的歉意。 这样坦率而又有担当的女孩子，错过了，真的是他一生的遗憾。 “诶诶诶，不是每一句对不起都能得到没关系的。”闵妏双眼含笑，退后了一步。 高煜辰虽然猜到了对方会不接受自己的道歉，但没想到会如此果断的拒绝，沉默了下来。 “不过，算在咱们俩四年大学同学，三年夫妻的情分上，我就接受你这句对不起了。”闵妏笑着虚扶了他的肩部一把，“诶，你现在终于和喜欢的人在一起了，就好好对她，不要继续浪荡了。” 钟佳思当初虽然帮着高父“陷害”她，但她也有自己的难处。 在国外的三年，想来她也没少受折磨。 再者，现在的婚姻，对她来说，或许已经就是一种折磨了。 高煜辰抬起头，只是很沉默很沉默地望着她温暖的面颊。 他发现这三年，他真的错过她太多了。 明明是个如此有活力而有趣温柔的女孩子啊，为什么他会认为她是如此的强硬刻板而又无趣。 其实，不管多么后悔，他已经错过了。 他现在能够做的也不过是对方所说的，不要继续浪荡了。 他已经对不起眼前的女孩子三年了，再也没有一个三年让他去浪费了。 “闵妏，请你以后一定要和很爱你的人在一起。”这是他这个“前夫”对她唯一的祝愿。 “好呀。谢谢。”闵妏温温柔柔笑了起来，向着远处招了招手。 高煜辰回头去看，是周家小公子，周钰景。 周钰景的大名，他最近已经从多方面听说了。说他是商业天才有之，说他心狠手辣有之，说他得陈老器重有之。 可他从来没有见过对方如此孩子气的笑容。 “是高家的新掌权人啊。好久不见。”钰景在自己曾经的情敌面前，当然是要保持沉稳的，此时只见他十分周全地向对方伸手。 高煜辰望向他身旁的闵妏，闵妏也对他回报以轻松笑容，忍不住自嘲笑了笑，他才是个真的傻瓜啊。 周钰景对闵妏的爱，早就不用掩饰了。 而闵妏，或许已经开始逐渐接受周钰景在她身边的存在了。 “你好，周钰景。” 他明明是想笑的，可不知道怎么的只能扯出一抹虚无的笑容。 “时间也不早了。我和闵妏姐要出去吃午饭了，你要不要一起。”钰景当然只是随口客套下啦。 “谢谢，但我该走了。”高煜辰定定望了闵妏最后几眼。 能够见到有人待她如此好，他变相地也满足了。 第224章 强势丽人（18） “他都走了，别看了。”钰景在闵妏眼前不停挥着手。 “废话，我当然知道他走了。”闵妏没有一点淑女气质地怼了回去。眼睛仍然直视着前方。 自从知道眼前的青年喜欢她以后，她是一点气质形象都不再在意了。 “那我们俩也该去吃饭了。”钰景霸道捂住了她的眼睛。 虽然他从高煜辰离开时候的背影看出了沮丧，可他还是不愿意他的闵妏姐把眼神落在高煜辰这个过去式身上。 “周钰景，你实在太小孩子气了。”闵妏轻声嘟囔着，却没有把对方捂在自己脸上的手扯下来。 她最近都习惯和他打打闹闹了。 有时候也在想，若是有一天，他不再出现在自己身旁，她或许会很不习惯的吧。 为了这点微弱的想法，她还特地试验了下，当然这都是很以后的事情了。 现在的她，只想着和身旁的这个幼稚鬼一起去街上寻找什么新鲜的好吃的。 “不是我小孩子气，是你一直故意装成熟。”把我当弟弟看而已。 后半句话，他没有说出口。 他并不想破坏现在的气氛。 “装成熟？什么叫装成熟？我比你大半岁诶，半岁就是六个月，你想想一个月30天，六个月该得有多少天啊。”闵妏扯了扯他的耳朵。 嗯，软软的。 很有做老婆奴的潜质。 “轻……轻点……”根本不疼的钰景，假意很痛，叫得有些大声。 闵妏听他“惨叫声”更来劲了，假意训斥道：“看你以后还要不要说我是装成熟。请记住，我是你姐，是比你大了半岁的姐。” “是是是，你是我姐。”钰景才不在乎这些姐不姐的呢。他只知道，只要他的身边有她，一切都很好了。 闵爸爸的车恰好在这时候开进来，见到打打闹闹的两个孩子，忍不住翘了翘嘴角。 他最近真的是喜上眉梢啊。 自家女儿虽然离婚了，但很快找到了合适的归宿。 是的，钰景早就十分心机地拉拢了闵爸爸和闵妈妈，早已经被闵家的两位长辈视为自己的准女婿的。只不过，这些事情，都是背着闵妏做的。闵妏毫不知情而已。 而与此同时，闵家和高家在生意上的合作并没有中止，且他那前女婿也不知道是不是突然良心发现觉得愧疚自己女儿，在生意上一直在让利给他。 只不过，他也有些小惋惜，就是他一直喜欢和佩服的年轻人韦预竡在车祸中丧生了。这个不幸的消息也是他刚刚看新闻才知道的。 韦预竡这孩子，是他活这么长一辈子最喜欢的了，可惜天妒英才，早早便就这样去了。 不得不让他感叹生命无情啊。 “诶，爸爸爸，你今天怎么回来这么早啊。”闵妏好奇询问道。 “韦家大公子韦预竡在车祸中丧生了。我回来收拾收拾去韦家吊唁。”闵爸爸脸上有着显而易见的惋惜表情。 “韦预竡？”闵妏和钰景两人异口同声道。 “对。”闵爸爸沉重地点了点头。 “我的计划书用不上了。”闵妏失落地低下了头。 不知道为什么，她感觉心里有些空空的。 可她根本就不认识韦预竡这个人啊。 或许是攻略者在她身体中留下的情绪吧。 思考了一瞬的她，很快便不去想了。 她重新来的这一世，只想着好好生活，不再辜负自己了。 “没事，你可以拿着它来我的公司招聘啊。你想要什么职位都给你。”曾经见证了她想要加入韦家公司偷学的钰景，贴心安慰着她。 好在身边有周钰景这个大傻子和活宝，有点失落的闵妏很快便不再继续纠结了。 “你说的哈，别我到时候拿着去了，你又给我退回来。” “我怎么敢。”钰景狗腿子地笑着。 真要是等到他的闵妏姐来公司哈，他一定要去给在车祸中丧生的韦家大公子烧两柱香。都是他给了自己近距离接触心上人的机会啊。 “这还差不多。”闵妏轻轻哼了一声，“不是说去吃饭，你还不饿啊。” “饿饿饿，怎么不饿。”钰景兴高采烈扣住了自己闵妏姐的手往沥青路上走去。 他每天最期盼的事情就是现在了。 他可以和自己喜欢的人在林荫道上慢慢走，慢到他足以感觉到时光的悠长。 就好像回到了以前的时光。 那个叫做闵妏的娇小女孩子，在自己面对来自大哥来自伙伴的不公正对待的时候，总会挡在自己面前勇敢说着拒绝。 或许，她还不知道的是，大学时候，他为了套路她，还特意自导自演了一出为情受伤的戏码呢。 时间啊时间，真的是快得让人出乎意料。 一晃三年过去，他真的如愿以偿再次走在了她身旁。 一年后。 “闵妏，闵妏，闵妏，你有没有多一点点的喜欢我。”从直升机上跳伞下来的钰景抱紧了怀中的女孩子。 这一年里，他和她朝夕相对，并不曾觉得厌烦，反而对她爱意更添。 要不是对方一直不明显表态，他都恨不得直接抢人回家了。 “你是不是傻。”闵妏迎着风抬起手在他额头轻轻敲下一个爆栗。 感情对方还没意识到自己对他的感情啊。 她还以为一切都是水到渠成诶。 “我不傻……”钰景被突如其来的爆栗砸得冒了眼泪花花。当然，大部分是他装的。他只是想唤起对方对他的同情心而已。 “还不承认。”闵妏再次拍了拍他的脸颊，“我都在你身边了，你还问我喜不喜欢你！是不是想要找打！” “你喜欢我了？！”钰景高兴得想要跳起来。可俯瞰着脚下的山川河流，默默忍住了内心的激动。 他有种终于守得云开月明的感觉。 “找打。”闵妏毫不客气再次敲下了个爆栗。 “耶，闵妏姐终于答应和我在一起了。”他忍不住欢呼起来，然后下一秒狠狠抱住对方亲吻上了面颊。 “诶，傻子，快要降落了。”闵妏害羞地推了推他。 她看他这一路朝自己走来，一步一步，把时光都走慢了。 在一起，既是成全了他，也是成全了自己。 第225章 纪家早逝子（1） 【纪家有一子，名纪言，自小贪玩成性，十九岁时与姑娘相约酒吧，出门后被小混混伏击，当场殒命。】 “纪哥，你今天打扮得真帅。”长发及腰的小姑娘，纤白的小手手不停地在装着鲜红色酒液的玻璃杯杯口划着小圈圈。 而她面前的少年，身着蓝色衬衫和黑色长裤，打扮普通，可手腕上的那只机械表一看便价值不菲。 纪言捏住了冯雪静下巴，推了半寸远，又自顾自给自己倒上了半杯酒。 他只是想安安静静喝个酒，怎么那么困难！ “纪哥，你不要这样嘛。明明昨天你都英雄救美人家的。”冯雪静眨巴着眼，拉住了他喝酒的手腕。 她以前和异性出门，从来没有谁是这样冷待她的。 不过，这也从侧面说明了眼前少年的不同。 虽然他看起来年纪要比自己小了一两岁，但愿意尊重她，她也勉强把他列为自己的备胎吧。 纪言要十分庆幸自己没有读心术，不然知道被勉强列为备胎的他肯定要气得喝不下酒。 “好了，走了。”他付清了酒钱，不耐烦地拽着她的手腕往门外走去。 他只是想安安静静喝个酒而已，对方真的是太扫兴了。早知道他就不逞强，带着自己兄弟一起出来玩了。 “别介啊，纪哥，你昨天帮了我这么一大忙，我今天还没好好报答你呢。”冯雪静拉住了吧台桌子，就是不愿意走。 她还来得及灌醉他，发生点什么呢。 同时，她很清楚，现在走，肯定就是各回各家，以后圈子不同，再也不会有交集了。 再者，她还想通过眼前的少年吓退那一直纠缠她的小混混前男友呢。 “送你回家，以后你安分点，不要一个人出来喝酒了。”纪言直接扯下了她的手指。 都怪他昨天喝得太醉，被兄弟一撺掇，脑子一糊涂，一时逞英雄然后碰到这种糟心事情。 身旁这个比他大了几岁的姐姐，像牛皮纸似的，甩都甩不掉。 “纪哥，你今天都和我出来了，不做点什么，对得起你自己吗。”冯雪静纤细手指就要搭上他的腰间。 “诶，你是谁啊，干嘛纠缠我哥。”突然蹿出来的小姑娘伸手在她手背上不轻不重砸了一下。 “纪简仪，是谁允许你来这种地方的。”纪言见到自己妹妹，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好么。 他那一向学习好长相好性格好能力好样样都好唯独对他冷淡对他不好的妹妹，居然一个人来了酒吧，他周围那一圈兄弟知道，眼珠子都要掉下来的好吧。 “纪简仪？你不会是纪哥的妹妹吧。我是你哥的新女朋友，冯雪静。”冯雪静忍不住捂嘴笑了笑，“既然是纪哥的妹妹，就坐下来一起喝杯酒再走好了。” 她只知道面前的少年家世一定不凡，想要抓住他作为跳板，但从没有想过，他的家世是她想都不敢想的那种。 她那样随意轻y薄的语气，毫不意外地让她面前的小姑娘嫌弃皱起了眉头。 “纪简仪，你回去不要随便乱说啊。”纪言现在已经没有了搭理冯雪静的心思了，只想着怎么劝眼前的小祖宗不要把他的事情抖落出去。 他们家的这种家世，眼前的女孩子够边都够不着，更不要说当他女朋友了。说出去，也是给他掉份儿！ “封口费。”小姑娘向眼前少年伸出了嫩白掌心，直接无视了那位自称是自己哥哥新女朋友的“姐姐”。 “要多少。”纪言心痛捂住了自己的钱包。 “三张卡。”小姑娘毫不客气地报着数。 “哇，纪简仪，你简直是狮子大开口啊。”纪言说是如此说，手上动作没停，利落从钱包中摸出了两张金卡，“没有了，只有这么多了。” 小姑娘手中摇晃着金卡，用下巴点了点冯雪静的位置，“不够。” 纪家规矩严明，在外面玩儿可以，但不该多接触的，不该带回家的是一律都不能让长辈知晓徒增担忧。 若是对方的事情被纪父知道了，肯定是要被关小黑屋的。 是的，小黑屋。 这是纪家的家法。 但凡犯了很严重的错，都会被关进小黑屋里，闭关思错。 一个正常人，被关进这暗不见光的小屋子，感受不到时间的流逝，精神很容易恍惚痛苦的。因而被关过一次小黑屋的纪言，再也不想体会那种感觉了。 “真的没了。”纪言紧紧捂住自己的钱包。 他还是第一次发现自己妹妹狡猾的一面。真的是要吓死他了好么。 纪家一向奉行的都是相对富养的原则，对方身上的零花钱肯定要比自己多得多好么。 他那乖巧听话懂事的妹妹啊，去哪里了，快回来了吧。 “真的没了，那你就和我回家。”小姑娘主动拽上了他的手腕。 “诶诶诶，小妹妹，你哥出来和我约会，你是不是管得太宽了。”冯雪静拦住了她。 今天要是这么轻易就放过了这条大鱼，她从哪里再找这种冤大头。 “我管得太宽了么？”小姑娘偏头去看身旁的哥哥。 纪言望着自家妹妹认真思索中蕴藏着威胁的眼神，忍不住举白旗投降了，“没没没，你是我妹妹，怎么会管得宽呢。” “那现在就走吧。”小姑娘反扣住了他的手。 “那她呢？她一个女孩子在这里不方便的。”纪言虽然不喜欢冯雪静的作风，但毕竟她是和他一起出来的，没见到她安全回家，他这心也安不下来。 “宋叔和我一起来的，让他送就好了。”小姑娘下巴往门口戳了戳，纪言果然看到了自己那宋叔中年发福的身形。 “那我们俩呢？”纪言望着宋叔，心中叫苦不迭。 宋叔自小就跟着自家爷爷一起长大，算是他们纪家的半个长辈了，可偏偏不愿意去做点正经事，就只想给自家爷爷开开车。整个纪家，除爷爷外也就只有面前的这个小煞星能够指挥动他了。 偏偏宋叔这人思想僵化古板，最是见不得他了。 第226章 纪家早逝子（2） 我们俩？当然是一起走路回去了。”小姑娘一本正经理所当然的语气把纪言吓得够呛。 从这里走回纪家大宅，怕是走一晚上都走不回去哦。 “纪哥，我不依。我是跟你出来的，我要和你一起回家。”冯雪静大胆拽住了纪言的衬衫袖子。 纪言虽然没有什么大洁癖，但被对方那种理所当然的态度给恶心到了。 虽然有些事情他愿意去做，但那是出于自己的本心。可这种事情，一旦被人认为是理所当然，那就让人很不爽了。 “给你钱你自己打车回去吧。”他直接从钱包里抽了一叠现金放在了吧台上。 “纪哥……”冯雪静眼中泪水已经氤氲了。 她是七分女，穿着打扮又刻意往清纯路线去靠，此时眼泪盈睫的样子更是楚楚动人。 可偏偏简仪在这里，她怎么会让纪言被迷惑呢。 只见她重重在纪言手背上掐了一把，“哥，再不回去，我就让宋叔给家里打电话了。” 恰巧她话音落下，一直在门口沉默抽烟的宋叔抬眼望向了两人的方向。 明明只是个普普通通的中年男人，望向你的目光却是如此的黑深吓人。 纪言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这位姐姐，我们要回家了。不要再纠缠了。”小姑娘人温温柔柔的，话中却透露了几分冷意。 “纪哥，你妹妹威胁我。我害怕。”她再次把希冀的眼神投向了一旁沉默的纪言。 “我们走了。下次也别见了。”纪言扯开了揪着自己衣袖的手指。 这次体验让他很不开心，也让他有些后悔昨天逞英雄了。 为了一次的潇洒断绝以后的自由，对他来说是绝对不可能，也不可以的。 “纪哥，说好的今晚一起喝酒的，我还一杯都没和你喝呢。”冯雪静双眼带着红意，微微低着头，露出了一段雪白颈项。 纪言打小就和自己兄弟在外面浪荡，见过的女孩子多的去了，哪里会分不清楚假意或是真心。 “好了。钱也给你了。你应该也不是第一次来这种地方了。我们就先走了。” 纪言不想听对方絮叨了，不耐烦地扯住了小姑娘的手腕。 “纪哥！纪哥！”冯雪静望着两人远去的背影，紧咬着嘴唇，十分的不甘。 可她也知道来日方长，手机里还存着对方的手机号呢。 纪言和纪简仪两人安静坐在车后座，宋叔一直在絮絮叨叨。 “纪言，你以后别来这种乌烟瘴气的地方了，你来就算了吧，还连带着让简仪也跟着你来。你都不知道，她今天知道你出门，担心死了。非得让我开车出来找你。你看看你，多大一个人了，还让家里人还让你妹妹为你操心……” 纪言真是万分后悔坐宋叔的车回家了，甚至觉得小姑娘之前走路回家的那个建议都比现在要好。可宋叔是家中不啻于自己爷爷和父亲的长辈，他就算心中不爽，也不得不听。至少也要装出一副认真听教的样子。 倒是他身旁的小姑娘似乎早就习惯了他的絮叨，如老僧入定般支着自己的下巴，望着车外的车水马龙。 纪言忍不住有些佩服自己这个“交集不深”的妹妹了。 居然能够博得家中一切人的喜欢。 “不要东张西望，认真听我讲。”宋叔瞥了小姑娘一眼，话却是对纪言说的。 纪言认命了，继续打起精神，认真听。 心中暗暗发誓，下次可再也不要坐宋叔的车了。 车上，宋叔一直在认真说教，纪言一直在“认真”听教训，简仪一直在认真望风景。 很快，便到了纪家老宅。 纪家大宅的位置要比城中心偏许多，但若是知晓历史的人，肯定会知道纪家大宅是整个京城最具有收藏潜力的地方。几百年前某朝的某宰相特地请当代风水大师来此地看过，说是常住于此，世世代代将会代代富贵，只是子息会单薄些。可惜的是，那位宰相还没等到建好，便被皇帝革职抄了家。后来，几次朝代变化，战乱中纪家的某位长辈把此处买了下来。往后的纪家几代人都是在这处长大。也不知是纪家人争气，还是真的风水好，一个官位比一个官位更大。只是，纪家的人丁也越来越单薄。 纪父常年在外工作，纪母自然是夫唱妇随，处处跟着自己丈夫一起的。纪言又是一个好玩的性子，常年不在家里。整个纪家大宅，常年只有纪简仪和纪爷爷以及宋叔在。 知道简仪出去找自家那个贪玩的孙子的纪爷爷，此刻正威严坐在大厅，准备好好训训这个不懂事的小崽子。 “爷爷，您还没睡啊？”纪言天天早出晚归，难得撞上自己爷爷一面，今天见到他老人家倒是有些稀奇了。 “哼！”纪爷爷手中的拐杖重重在地上敲了一下，“大晚上的你还知道要回来！简仪，过来。” 小姑娘乖乖过去了，软声说着话，“爷爷，哥哥以后会听话的。” 纪言望着小姑娘乖巧的样子，半点都联想不到酒吧里和自己讨价还价、对冯雪静放狠话的样子，落差些微有些大，不禁让他摇了摇头。 “纪言！你个小兔崽子！你妹妹帮你说好话，你还这种吊儿郎当的样子！”纪爷爷手中的拐杖就要朝他砸去。 “爷爷，不生气不生气，哥哥就是有点不懂事，长大了就好了。”小姑娘低着头给自家爷爷揉着肩膀。 纪爷爷最喜欢自家孙女的就是温柔恬静懂事这一点。 再者，纪言本就是纪家的独苗，放在手心里捧都来不及呢，怎么会真的舍得惩罚他。 就着小姑娘这个台阶下了。咳了咳道：“纪言啊，今天看在你妹妹的份上，就不和你计较了。但是这个周，我但凡要是再知道你晚上出去鬼混，你就去小黑屋给我好好反省几天。” 纪言怏怏点了点头，一副无精打采的样子。 不让他出去玩，就相当于要了他的半条命啊。 倒是纪爷爷身后的小姑娘，满脸都是得逞的笑意。 第227章 纪家早逝子（3） “你给我听好了。这个周就好好待在家里养养气性。”纪爷爷手中的拐杖重重敲在了地上。 纪言害怕爷爷因为他的顽劣而气出病来，乖乖低头诚恳认错。 纪爷爷知道自家孙子现在正处于好玩的年纪，也听不进去他这个过来人说的话，也不强求，转而偏头看向了身后的小姑娘，“简仪啊，这个周你就跟着你哥，他去哪里你就哪里。也看看他这个当哥的脸皮厚不厚，敢不敢带你去一些不三不四的地方。” 小姑娘乖巧点了点头，“嗯，我会的，爷爷。” 其实纪爷爷的做法也正合她意。 纪爷爷对自家孙女儿是十分的放心，再仔细叮嘱了小姑娘几句好好学习后，便放两个孩子走了。 宋叔始终安静待在门口，像极了卫兵守护着他。 纪爷爷望着门外男人，若有似无叹息了声，最后往后院的花房去了。 自从他老伴儿去世后，他对她的思念是日久弥生，也只能对着老伴儿当初所种的那些花思人了。 今天在酒吧约姑娘喝酒不顺利，在车上被宋叔数落了一路，回来又小小被自己爷爷说教了一番，此刻躺在床上的纪言，心情有些复杂，最后索性换了身衣服，跑到了后院。 望着院子外明显要圆一些的月亮，他摩拳擦掌，跃跃欲试。 “纪言，今晚别出去了。”小姑娘无声无息出现在了他的身后。 “简仪，你还没睡啊。”他回头望着早就应该在床上酣眠的小姑娘，故意打着哈哈。 倒是忽略了她对他的称呼。 “纪言，你现在大一了。”小姑娘说完话，很安静地望向了他的眼眸。 面前的少年已然长身玉立，青葱挺拔，像个大人模样了。 而她，也高三了。 时光已然太快太快。 “啊哈哈，是啊是啊，大一了。”纪言倒是挺好奇那个一向对自己比较冷淡的妹妹今天怎么对自己这么“上心”和“热情”了。 “爷爷最近的身体不怎么好了，爸爸在外面工作又忙，你不能再继续追求你所谓的自由了。”月光明亮，小姑娘眼中映出一小片月光，裙角被微风轻轻吹起，明明是十分唯美的景象，此时的她，说的话却十分的不应景。 纪言一向都是讨厌被束缚的人，见一个关系并不那么密切的妹妹想要管束他，脸色当即有些不好了。 “纪言，我知道你有你的志向和追求，可人不能一直不懂事的。”小姑娘迎上他的目光，她的眼中有着柔软，也有着不为人知的沧桑。 纪言心中某处不由得一悸，把眼神落到了别处。 算了算了，看在她是自家妹妹的份上，他就不和她计较了。 两人一时沉默了下来。 花房里的纪爷爷听到自家孙女儿说的话，老怀安慰，心中不由得感叹，这个家啊，还是有一个明白人的。 “大晚上了，快回去睡觉吧。”月色下的微风微微带着几分凉意，纪言感受着自己手臂上微微颤栗的小块肌肤，主动打破了沉默的气氛。 “不回去，除非你和我一起回去。”小姑娘一反常态地执着。 得了，这小祖宗今天算是和他杠上了。纪言头疼地挠了挠自己的后脑勺。 “我和你不一样。”纪言话刚说出口，突然意识到了什么，赶忙去看小姑娘神色，趁着还没变化之前，赶紧补充道：“我是男生，你是女生，两个人能一样吗？” “你现在再不回去，我就叫宋叔过来抓你。”小姑娘文文静静站在那儿，瘦瘦弱弱的，风一吹就会倒下似的，说的话却让纪言害怕。 宋叔啊，这可是一个比纪家所有人都要可怕的存在啊。 他之前坐车就在心里发过誓了，以后再也不要多和他多接触了。 可若是直接就这样回房睡觉，他又觉得有些心有不甘。 再者，他一个那么自由的人，怎么能够被她人约束住呢。 “我今晚非要出去。”纪言语气强硬，但想着面前的小姑娘到底比自己年幼又是自己妹妹，缓了缓声气，道：“我今晚出去很快就会回来的，明早和你们一起吃早餐。只要你不和爷爷讲，就没有人会知道的。” 小姑娘眼神隐秘望向了花房。 她是觉得自己该提点的都提点了，也不知道对方到底有没有放在心上。 “简仪，乖。哥哥出去一会会儿，保证3点之前回来。”纪言虽然觉得小姑娘眼神有些怪，但也没多想。 他现在出去浪倒是其次了，而是不出去根本就不甘心。 “你真的要出去吗？”小姑娘往他的方向走了两步，逼近了他。 这孩子是想做什么呢？纪言不动声色往后退了一步。 “纪言，你知不知道你一去那些场所，就是无数女孩子眼中的猎物。”小姑娘声音冷淡，纪言心也冷淡。 小姑娘猜的都是对的。他其实最讨厌的便是一个人出门了，一路上他总会遇上许多搭讪的，严重影响他的“自由”。 特别今晚，更是让他扫兴。 不由得有些佩服能够在各种环境中游刃有余相处的好朋友明旌了。 “那些场合你一个女孩子还是不要去的好。” 纪言想到自己今天在酒吧里看到小姑娘的第一眼，震惊、疑惑，现在想来还有点小小的后怕。 万一她要是一个人出门呢，万一她要是没有找到自己呢，万一她要是再寻找自己的时候被别人用下作手段给…… 短短几秒，纪言脑子里已经过了好几个想法。 “纪言，今天午觉醒来，我做梦梦到你在酒吧门口被人给打了，和你一起从酒吧出来的那个姑娘就愣着眼看着你躺在地上流血，救护车也不给你叫。我站在你旁边，拼命和你说话，可你就好像看不到我。看到你受伤，我拼命想要给你捂住伤口，可怎么也捂不住。”小姑娘半低垂着眼睛，明亮月光斜斜打到她的脸上，越发显得面容稚幼，声音中明显可听得出挣扎与痛苦。 她面前的这个少年啊，差点又重蹈覆辙了。 第228章 纪家早逝子（4） “你……”纪言眼神有些犹疑，“你做梦梦到我了？” 他常年不归家，和自己这个名义上的妹妹也不是十分的亲近。可她居然会梦到自己。 纪言心中有什么一动，但很快被他忽略。 倒是花房中的纪爷爷被简仪所说的话吓了一跳。更加对纪言这孩子上心了。此后，也替他挡了不少的隐性危险。 小姑娘点了点头，掩饰着自己眼中的雾气，“纪言，你最近别出去玩了，我有些害怕。” 这纪家，就只有这么一个独苗啊。假如他真的出了什么事，对纪家来说，简直就是毁灭性的打击。 纪言心中微微有所触动，但没有很放在心上。毕竟要是按照小姑娘的说法，他迟早都是要被人打死的。时间早点晚点，似乎都没有什么差别。 “简仪啊”，纪言轻轻咳了咳，倒是有些不习惯这么叫她，“纪简仪小朋友，你要多出去走走，不能每天学习。你看看你，脑袋都快被书给弄懵了。” 读书读傻了的类型，在他身边就存在一个啊。 “纪言，你听我一次劝好不好，至少今晚你不要出去了。”小姑娘紧盯着自己的脚尖，很明显感觉得出她现在也十分的为难。 纪言借助月光，看了看表上的时间。嗯，11:45.不算早，也不算晚。 想了想，道：“算了算了，今晚就不出去了。” 但不出去呢，也是有代价的。他得好好想想。 小姑娘抬眼笑了起来。月光下，一张莹白小脸，更显得可爱稚嫩。 纪言心想，难怪她能够得到纪家上下所有人的喜欢，这张单纯不世故的脸已经是最大的优势了。 但这种单纯，也要有强大的内心才能支撑得起来吧。 纪言现在正读大一，纪简仪正读高一。两人足足差了三岁。 走在一起，纪言身量明显要比她高上许多。 小姑娘跟在他后面，不一会儿便气喘吁吁了。 “纪言，你别走这么快。” “诶，我已经不出去玩了。在院子里走一会儿都不行了。小姑娘啊，你看看你，体质跟不上啊。” 大晚上的，不出去玩，在院子里和小姑娘竞走。纪言自己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想的。 他觉得自己当真有些疯狂。 “纪言，真心走不动了。回去睡觉吧。”小姑娘快跑了两步，扯住了他的衣袖。平时这个时间，她早都躺在床上休息了。 “不行，你刚刚自己答应我的。”纪言好整以暇理了理衬衫，索性拽住小姑娘手腕在院子里小步走了起来。 他虽然和自己这么妹妹不亲近，但也知道她作息时间规律。可他现在就是想故意折腾她，假装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 “明天再走吧。今天太晚了，我困了。”小姑娘声音怏怏。也不由觉得她最近真是太缺乏锻炼了。 “这么早就困了啊。”纪言停下了脚步，背后的小姑娘正好撞上他清瘦的背。 “真困了。”小姑娘仰头看他。一副可怜巴巴的样子。 纪言忍不住揉了揉小姑娘的头发。 他以前怎么没发现自家妹妹这么可爱呢。 但现在发现，好像也来得及。 “好吧好吧，今晚就先让你回去睡觉。明天晚上再一起锻炼啊。” 小姑娘都在他面前服软了，他要是再继续折腾，肯定要引得不满了。 再者，这一个周都不能出去，不如，他就在家里折腾折腾自己妹妹好了。 反正闲着也是闲着。 纪言声音中带着促狭笑意。 小姑娘哪里会不知道他掩藏的恶趣味，无语翻了翻白眼。 纪言早就知道小姑娘并不是表面那副温柔善良的样子，笑了笑，没有说话。 有些不忍心告诉自己妹妹，他这个周都要待在家里折腾她玩儿了。 望着两个孩子并排离开的身影，纪爷爷从角落花房里走了出来，身后跟着的是身形发福的中年男人。 “宋域啊，你觉得我把这两个孩子撮合在一起怎么样啊。” 这两个孩子，一个懂事沉稳，一个好玩跳脱，但本性都善良纯稚，真的在一起了，他这个做长辈的也会安心许多。 “孩子的事情让他们自己操心去吧。”身材发福的男人搀扶住了眼前的老人，私心里是不赞同的。 前一辈的遗憾，没必要让两个小辈去完成。 再者，他觉得小姑娘应该有自己的选择权利，去选择她喜欢并渴望度过一生的人。 老人笑了笑，“也对，这两个孩子接触也不是很多。难得关系好了一点，我再跟着瞎掺和，反而适得其反。” “老爷子看得开就好。”宋域能够明白老爷子的遗憾。 只不过那些上一辈的事情，没必要强加在这些小辈身上。 “你说说，简仪那孩子做的那个梦，会不会成真啊。”老人停下了脚步，望着天上朗月，心中担忧。 “这种事情，谁又能说得清呢。”宋域也停住脚步，但并没有抬眼望月，而是望向了地上的影子。 “是啊，这些事情，怎么说的真。不过，你要多让人留意留意纪言这孩子的安全了。”老人以拳抵唇止住了即将出口的咳嗽声，“纪家就只有这么一个独苗苗，伤了折了，纪家再也没有心力培养第二个了。” “天色凉了，回去了吧。”宋域再次搀扶住了老人。 这些事情，其实不消说，他也会注意的。 毕竟，看小姑娘现在的表现，是十分在意纪言这个哥哥的啊。 “这些年，望远不在家的日子，多亏你了。”老人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背。 纪家世世代代富贵，可代代人丁单薄，他这一生，就只有纪望远这么一个儿子。可他为了自己的仕途，为了纪家的前途，也不得不常年在外面奔波。 就只有眼前这个男人，守着承诺。时时刻刻陪在他这个老头子身旁，照顾着这整个纪家大宅。 “这都是我分内的事情，就不说了。”男人搀扶着老人往房间去了。 院子中的月光照旧，可空空荡荡的院子四周，却显得凄凉了些许。 这纪家啊，也没表面上看起来的那样风光。 第229章 纪家早逝子（5） “诶，纪言，你丫没事吧。”迷迷糊糊中，手机铃声响起，纪言摸出接通了，便听到了损友明旌焦急的声音。 他在床上懒洋洋翻了个身，无精打采道：“没事啊。” 他有些许起床气，但对明旌这个好玩的家伙，是半点都没有办法。 两个人一起从小长大到，他见证了对方的所有成长。 见证着对方从一个蒙昧少年变得痴情再变成了现在的浪荡样子，也不过是花了五年时间。 然而，关于明旌产生这一系列变化的事情，他作为旁人也很难插足去发言。 “你丫还在睡觉！”明旌听出了他浓浓的鼻音，心中暗骂对方是个傻i叉。 不过傻人好像也都是有傻福的。 要不是这小子运气好，现在可能都不是躺在床上睡觉了。 他也就失去了人生中最好最真心的一个朋友。 “没事啊。你要有事，你就说。没事我挂了。”纪言这会儿睡意正浓，说着说着就把手机丢在了枕头边上。 要是换了旁人和他这么墨迹，他早就发火了好不好。 “别别别，我有事我有事。”明旌知道自己好友尿性，害怕他真把电话挂了。 他正经事还没讲完呢。 “有事说。最近这一个周老头子都不让我出门。出门的事就别叫我了。”太阳光线透过没关的飘窗进了来，纪言忙把头闷进了被子里躲避。 他最近实在是在外面浪得很了，竟然连房间里有飘窗的事情都给忘记了，因而也忘记关了。 “你知不知道，就你昨天去的那个酒吧……”明旌欲言又止。 他有些担心自己说出来了，吓到电话另一端的那个傻i叉了。可仔细想想，这种事情，就算自己不说，对方迟早也都能从别人口中，从新闻里看到的。 “嗯，就那个酒吧怎么了。”纪言问道。 “就你昨天去的那个酒吧发生了一起严重的街头凶杀案。”明旌特意缓和了自己的声音。 “发生了就发生了呗，跟我有什么关系。”纪言毫不在意。 “重点不在这里，重点是这起街头凶杀案的起因。”明旌见“皇帝不急”，他这个通报消息的也不急了。 “起因是因为什么？”纪言听到了规律的敲门声，撩开了自己头上的被子。 “冯雪静，你还记不记得？” “记得啊，就是昨晚上和我喝酒那个女生。”纪言把手机开了扩音放在床头，开始穿衣服。 “起因就是因为她。” “哦。”纪言反应平淡，对着门外喊道：“进。” 大早上的能来他房间的，也不外两个人。一个是他爷爷，一个是妹妹简仪。 这两个人，无论谁，进来见到他赤裸着身体睡觉，都有点不符合规矩。 “纪言，你上点心好不好。你知不知道，冯雪静她前男友，带着手下的那群小混混早就在酒吧门口埋伏好了。狼牙棒、刀子、钢管、铁棍，什么都早就准备好了。就等着跟着冯雪静一起出来的那人了。”明旌比纪言想象的要激动许多，“你知不知道场面有多惨烈。昨晚和冯雪静一起从酒吧出来的那个男人，脸都还没被看清，一下子被打倒在地，一群人蜂拥而上，然后满地是血，再去看他，容貌都已经看不出来了。救护车赶去的时候，尸体都凉透了。你知不知道，要不是你昨晚早点走了。倒在那里的人就是你了。” 进门的纪爷爷听完了明旌讲的话，背靠着墙，才勉强站稳了。 任他一生风浪坎坷，听到自己孙子可能遭遇的事情还是忍不住后怕。 再想到昨晚简仪对自己孙子说的话，这心里的思量更多了几分。 内心已经隐隐赞同简仪是自己孙子的福星了。 纪言愣在了哪里，脑子里却忍不住回想起昨晚小姑娘版低垂着眉眼在他面前讲的话，“纪言，今天午觉醒来，我做梦梦到你在酒吧门口被人给打了，和你一起从酒吧出来的那个姑娘就愣着眼看着你躺在地上流血，救护车也不给你叫。我站在你旁边，拼命和你说话，可你就好像看不到我。看到你受伤，我拼命想要给你捂住伤口，可怎么也捂不住。” 原来，他真的差一点，就差那么一点，就和死亡接触了。 “纪言……纪言……你怎么不说话了。”明旌想要说的事情远不仅如此。 这件事情绝对没看到的这么简单。 “你等会儿来我家找我吧。我最近先不出门了。”纪。言明白自己好友的心思，也更加明白自己现在的处境 “好，我现在开车来找你。你们家老爷子果然是经过风浪的人，居然这么早就给你指好路了。”说完了沉重的事情，明旌开始拿别的事情打趣了。 “好了好了，现在不和你多说了。”纪言望着面前一脸深思的老人，主动挂了电话。 纪爷爷是历过风浪的人，当然不会被这么一点事情吓倒，仔细分析了现在情况，沉吟道：“最近你父亲的职位有所调动，可能是招了某些苍蝇老虎的厌烦吧。” “我没想到那些人手能够伸得这么长的。”纪言主动把自家爷爷搀扶到了书桌面前。 “那些人有哪些事情是不敢做的。”纪爷爷叹息了一声，抹了抹脸道：“你父亲现在就是上面的一把明刀，他要是做得好了，得到赏识是应当的，要是做不好，理所当然便会被上面给牺牲掉。纪家的日子，比以前艰难得多了啊。” 纪言此前一直都不明白自家的处境，也一直以为纪家能够富贵顺遂代代，但没想到纪家的日子是这样的艰难。 他不用想，都能够明白那群人背后的谋算和居心。 纪家世世代代认定单薄，但凡要是他昨晚被小混混当众打死，他们整个纪家上上下下肯定都会伤心不已。而警察一旦查出他和冯雪静的关系，说不得那些捕风捉影的新闻媒体会报道他和社会女子暧昧勾搭，他父亲工作也会被影响。 这手算盘打得可真是响啊。 纪言想到那天在酒吧极力撺掇自己英雄救美的“陈家公子”，眼中一片暴戾。 第230章 纪家早逝子（6） “好了，既然事情已经发生了，你也不要过多担心了。这段时间，你就安安心心待在家里养养气性。”纪爷爷扶着桌子站了起来，拄着拐杖佝偻着背往外走去。 他今早本来是叫自己孙子起来晨练的，听到了这样的事情，早就没有兴i致了。 走到门外，他回了头，“最近这段时间，你就多和简仪这孩子在一起。她可是你的福星啊。” 纪言没有说话，心中却已经无声应承了下来。 他原本也是不信那些神鬼预感之说的，可现在却也不得不感激简仪昨晚拦着他出门的事情了。 明旌来的速度挺快。本来准备直奔纪言卧室的，但在院子里见到小跑的简仪，忍不住停了脚步搭了几句话。 “简仪小妹妹，好久不见，你长这么高了啊。” “明旌哥哥，你来了。”简仪用毛巾擦了擦热汗，停下了脚步。 明旌不动声色打量着面前这个穿着全套名牌运动服，扎着青春马尾，额头流淌着汗珠的女孩子，满脸热情笑意，“是啊，好久没来纪家，都不知道你长这么高了。” “明旌哥哥倒是一点都没变，还是那么帅气。”简仪眉眼弯弯，毫不收敛地释放出自己的善意。 明旌作为纪言的绝世好友，长得好看，人也热情周到，小时候还帮过简仪几次，简仪自然也是有着好感的。 明旌望着面前这个小姑娘坦荡活泼青春的样子，忍不住笑了起来。 他有预感，眼前的女孩再给她一点时间，绝对能够长成让男人心醉的尤物。 “咳咳”，观望了一会儿儿的纪言打断了院子里两人“含情脉脉”的对视，“明旌，你先和我进房间一下。” 他这么大个活人，就站在两个人身后，硬是没有一个人感觉到他的存在。 明旌望着自家好友刻意放松的右手拇指，还记得他一紧张无措右手拇指就会无意识颤抖，往上挑了挑眉，故意压低了自己声音，温柔道：“简仪妹妹，我先和纪言说点事情，等会儿出来找你聊天啊。” 他作为局外人，倒是比纪言这个局内人要清明得多。 他看得出来，纪家的长辈都有意要撮合这对“兄妹”。 至少，他在纪老爷子眼里看出了这种意向。 “好啊。”简仪望着纪言微微颤抖的右手拇指，笑得十分的欢快。 “嗯，那就这样说好了。简仪妹妹你等我出来啊。”明旌声音越加温柔，同时暗中观察着自己好友的脸色。 嗯，很沉得住气，竟然没有多少变化。 纪言是不知道明旌是在故意气他。他现在只知道，自己整个人脑子都要炸了。 脑中一直循环着一个想法：明旌这个花心大萝卜要来祸害他妹妹了，要来祸害他妹妹了…… 可当着涉世未深的小姑娘的面，他这个做哥哥的又不好直接说这些，只好几步把明旌往房间里扯。 明旌再被自己好友扯住手的瞬间，回头对身后小姑娘眨了眨眼，无声道：“加油啊。” 简仪不解其意，但还是笑着点了点头。 明旌终于满足地跟着纪言踏进了房间大门。 他虽是那种浪荡性子，但也知道什么碰得，什么碰不得。 就比如，刚刚搭话的那个小姑娘，肯定就是他碰不得的。 但，他也不会去碰的。 一进房间门，纪言一把把他反摔在了地上。 “纪言，你搞什么鬼。”明旌捂着自己屁股，索性坐在了地上。 他和眼前这个青年一起长大，形象什么的全是浮云。 “你现在有女朋友，就不要来祸害我们家的白菜了。”纪言狠狠瞪了自己好友一眼。 他就怕自己涉世未深的妹妹，被眼前这个没有心的衣冠禽兽给骗了。 “纪言，我前天就分手了，你不知道吗。”明旌故作一脸无辜相。 “你分手了，谁信！那个女孩子，不是长得最像封……”纪言见着自己好友变化了的神色，没有说出全名。 想当初，见到那个女孩子的时候，他整个人也是震惊的。 他从没有想到，原来世界上真的会有长相如此肖似的两人。 甚至连口味都相似到一模一样。 他见着自己好友和那个女孩越来越好的感情发展，甚至以为对方已经把伤他至深的封颜雪给忘记了。 “观念不合就分了。”提起封颜雪，明旌眼神有些怀念，但很快压制了下去。 他早就发过誓了，他再也不会和那个主动抛弃了他的女孩复合了。 他是人，活生生的人，再也不能被一而再再而三的辜负了。 自己好友轻描淡写的分手原因，只让纪言听得惊心动魄。 他这些年，虽然跟着对方一直在外面浪荡，但他的一颗心守得极好，从来都是逢场作戏而已，从来没有为谁鲜活跳动过。 可他眼前的这个青年不一样，他曾亲眼见证着对方为那个叫做封颜雪的女孩子疯狂，然后沉寂，然后变成现在这般花心无所谓的模样。 “好了好了，我这次来可不是告诉你我分手的原因的，是来提醒你多注意陈家的。”明旌很快把话题转到了正事上。 他等会儿还约了漂亮的车模妹妹呢，朋友虽好，但美女也不能辜负啊。 可他这心，怎么从听到“封”这个姓氏的时候，就疼痛不止，好像被人割了半块呢。 “我也想到了。只是没想到陈家会做得这样绝。”纪言语气淡漠而阴狠。 任谁知道一直跟在身边混的人对自己一直抱着坏心，都会高兴不起来。 “你忘了，陈家的表亲张家，之前被上面高高捧了一回，众人都以为是要升官了，哪里会想到最后是你父亲被提i拔。”明旌浪荡归浪荡，圈子里该懂的事情没有一样不清楚的。 但正是因为清楚圈子里的这些事情，他也十分不喜欢这个圈子，一直都在想办法摆脱家里的钳制。 “之前没有多注意，现在知道了。”纪言倒是有些佩服对方的玲珑心思。 “你说说，这世间事真是无常啊。”明旌感喟故意吊着纪言胃口。 “是啊”，纪言点了点头。 他刚刚抽空已经看了新闻报道了，现场当真是惨烈无比。 “你说你们纪家，世世代代都是大官，你明明有个如此精明的爷爷，又有个如此能干的父亲，怎么就出了个如此愚钝的你。”明旌哈哈大笑起来。 第231章 纪家早逝子（7） 因着明旌和纪言的故意打闹，两人心情都平复了许多。 明旌当然没有履行诺言去找简仪叙旧，趁着心情尚好，赶紧去约会自己的车模妹子去了。而纪言，生平第一次主动去了简仪房间。 他进去的时候，简仪正好在淋浴。 因为他不知情，因而一直坐在房间书桌面前等候。 简仪从卫生间淋浴出来，见到书桌面前站着的男人，有两秒震惊，然后迅速裹紧了自己的浴袍。 她害怕等会儿会出现浴袍掉落这种蜜汁尴尬的事情。 “纪言，你来了。”微微整理好后，她开了口。 而听到脚步声的纪言回了头。 见着的就是小姑娘发丝凌乱，满脸熏红的样子，继而是修长的脖颈、白皙的锁骨，微微起伏的胸口、笔直的双腿以及小巧的玉足。 明明是极短的一眼，他却觉得自己什么都看清了。 但一想到两人的身份，他主动偏移开了自己的视线。 简仪被他突然别过头去的动作，弄得十分害羞。 但几秒过后，她主动平复了心情，问道：“纪言，你来找我是有什么事情吗？” 主要是在她来到纪家以后，她这个名义上的哥哥从来没有来过自己的房间的。 “其实也没什么事。”纪言欲盖弥彰地盯着小姑娘的眼睛。 他微微颤抖的右手拇指，却暴露了他此刻紧张无措的心情。 “我就是想谢谢你昨天晚上把我带回家了。” “这件事啊，本来就是我的一些无稽之谈而已。我还害怕你生我气了呢。”简仪找到了另外一张干净浴巾，在床边坐了下来。 纪言望着小姑娘毫不避讳他的动作，心情有些复杂。 然后又觉得自己有些龌龊。 他刚刚竟然因为那一眼，有了强烈的生理反应。 他几乎是被迫的落荒而逃，“总之，谢谢你了，下次带你出去玩。” “这是怎么了？”简仪有些不明所以地望着他离开的背影。 “纪言，大中午的了，你跑什么步！”纪爷爷喊住了在院子里奔跑的孙子。 “我……我有些不能平静。”纪言回头望了一眼身后的老人，继续奔跑。 他今天第一次发现，原来小时候跟着自己身后流着鼻涕、眼泪望着自己的小姑娘，已经长成了现在这般动人的模样了。 也难怪自己那个浪荡的好友，会和小姑娘搭话。想必也是发现了她的不同。 “你没有去找简仪那孩子说声谢谢。”纪爷爷刚刚才从花房和自己老伴儿说完话回来，心情还算得上好。 “去了。”纪言想到近乎“赤i裸”站在面前的小姑娘，心中欲念再生。 这种情感和欲望来得太汹涌，甚至让他招架不住。 好在纪爷爷也不是那种打破砂锅问到底的类型，听到他说去了，心也放了下来。 纪爷爷一走，纪言稍微克制了一下，便奔跑回了自己房间，找出了自己隐藏的各种精品，然而望着镜头中裸露的那些老师们，他却没有半点兴趣。 最后索性关掉了电源，躺在了床上，盖上了被子，企图平息着自己突如其来的欲望。 可不知怎么又想到了小姑娘俏生生站在他面前的模样，最后忍不住自i渎了出来，手忙脚乱地扯纸巾掩埋着那些罪证。 因为这突如其来的一眼还有欲望，此后的几天纪言一直都克制着不和简仪见面和讲话。 纪爷爷虽然有些好奇自己孙子一副躲避的态度，但宋域之前的劝说多多少少也起了点作用，并没有过多插手两个孩子的事情。 等酒吧门口的事情被完全解决，纪爷爷主动解了禁，纪言就如那出了笼子的鸟儿，立刻约上明旌去了高级会所。 他倒是没有想到，会在这里碰到简仪以及她的同学一行人。 简仪开始时候没有明白纪言为什么落荒而逃还有一直躲避她，在有一天淋浴结束照了镜子以后，突然间明白了。 纪言再如何，到底是个血气方刚的男孩子，见到清纯美丽柔弱而又不自知的女生，哪怕这个人是他名义上的妹妹，他都很难克制得住。 想通了的她，自然也不会去过多打扰对方。 虽然，她现在才高一，但想要和纪言并肩的她，已经给自己人生做好了规划：她要跳级去考高考。而且还是要去考和纪言同一所的大学。 因为，现在的她越发的珍惜自己的高中同学们。 毕竟高中的同学情谊是十分真挚以及值得怀念的。 但她也没有预料到，今天的班级聚餐，会有男孩子主动向她告白。 “简仪，我知道你现在没有男朋友，也知道你家教严，不可能允许你早恋，但你能不能考虑一下我，我已经喜欢你很久了，在你入学的那一天，就对你一见钟情了。” 简仪面前的男生，捧着一束紫金玫瑰，穿着工整的格子衬衫和牛仔裤，留着乖巧的学生头，话语真挚，神情诚恳。 “诶，看到自家白菜被别人拱是什么感觉?”和纪言一起站在拐角的明旌有些幸灾乐祸。 纪言懒得理会看戏的他，双眼紧紧盯在向小姑娘告白的男生身上。 “我知道你肯定不相信“一见钟情”的说法。可是真的，简仪，我在见到你的第一眼，就深深喜欢上你了。”男孩子见简仪没有回答，以为是在质疑自己的情感，赶忙再次表白自己的内心。 “”诶，这个是高家的小公子诶。要是简仪和他结了婚，纪家高家两家就等于是一条绳上的蚂蚱，生死荣辱一起，以后你不会辛苦到哪里去的。”明旌拍了拍自己好友的肩膀。 明旌说的这些，纪言自然也想到了，但正是因为想到了，他才想要出去阻止。 纪家，可不是要靠牺牲女儿才能稳固政i治i地位的。 然而看到小姑娘唇形微动的明旌，扯住了要出去“护犊”的好友。 “诶诶诶，别激动，听听简仪妹妹的想法再说嘛。万一两人相互喜欢，你现在出去不就棒打鸳鸯了。” 纪言扣住了墙的右手拇指轻微颤抖着，仔细盯着前面两人的身影，眼珠子一错也不错。 “死要面子活受罪。”明旌顾自咕哝了一声。 第232章 纪家早逝子（8） “高远，谢谢你的喜欢。”简仪很郑重地向面前的男孩鞠了一躬。 男孩子捧着玫瑰的手，有些僵硬。 他虽然没有谈过恋爱，但他看过的关于恋爱的书籍并不少，见着眼前女孩的冷静模样，十分明白自己是没戏了。 可暗恋中的男生都是这样的，只要对方没有明确说出“拒绝”这两个字，就始终认为自己还是有希望的。 “很感谢你能够喜欢我。也十分感动你能够告诉我关于你的这份心意。”简仪始终真诚地望着面前的少年。 高中时代的这种感情是十分的纯真无邪的。 她并不希望自己给眼前的男孩子留下任何一点关于感情的阴影。 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的高远扯了扯嘴角，想笑却又笑不出来。 “但我和你两个人之间是不会发生感情的。”对于这种暗恋已久衍生的情感，该拒绝的时候一定要明确拒绝，这样才不会让对方陷入感情泥沼。 “不是因为你这人的相貌家境人品等方面的问题，当然，你在这些方面都是无可挑剔的，甚至我认为自己配不上你如此真挚的喜欢，而是因为我早已经有了喜欢的人了。”简仪早就注意到了站在拐角的纪言两人。 现在不刷好感度，什么时候刷。 在情感中，一直都存在一个恋爱补偿效应，即人们往往会喜欢那些喜欢自己的人。 这么多年来，纪言虽然对她不亲近，但至少一直都是当作妹妹看的，从来没有过其他想法。可若是他知道她这个当妹妹的，一直都喜欢着他呢，从进纪家的那一天就喜欢着他呢。 他该如何自处，如何对待她这个“名义上的妹妹”。 简仪这是在逼迫纪言做出选择。 “没关系的，我会等你的。”陷入暗恋的男孩子都是如此的卑微和自信的。他们自以为能够等到自己喜欢的人的“垂怜”。 “诶诶，你这小舅子可以的，你看看咱们简仪妹妹都用这招拒绝他了还不放弃。”明旌完全一副看戏心态，“我现在是十分看好他了。” 从他们这个角度看过去，穿格子衬衫、身材挺拔的男孩子和穿黑色长裙的女孩子看起来倒也是绝配了。 再者，高家和纪家联姻，是双赢的局面。 两家的长辈都会十分满意的。 纪言听到“小舅子”三个字的时候，眼角暗了暗，脚就要跨了出去，然而听到小姑娘的回答，又停下了迈出去的脚。 他有些害怕自己出去反而弄巧成拙了。 “不行的。我和你之间真心没有可能。”简仪低垂着眼，望着地上打磨光滑的素白大理石，语气低落，“我喜欢上了一个不会喜欢我的人。” 不会喜欢我的人？纪言眉角跳了跳。和他同处一个屋檐下的小姑娘，到底喜欢上了哪个不会喜欢她的人？！ 明旌望着自家难得激动的好友，索性抱胸看戏了。 “你如此的美丽可爱不会有人不喜欢你的。”高远下意识反驳着面前的女孩子，“要是他不喜欢你，也是因为他眼睛差。你这样的好姑娘，值得更好的。” 他就要说出“比如我这样的男孩”的时候，简仪开口打断了他。 “高远，你知道我喜欢的人是谁吗？” 望着喜欢女孩微微蹙起的眉头，高远心中疼痛，摇头道：“不知道。” 如果可以，他也不想知道。 “我喜欢纪言，从进纪家的第一眼就喜欢了。”简仪抬头望着对方的眼睛，明白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然而她的视线却透过余光，观察着拐角处地上的阴影。 明旌对简仪喜欢纪言的事情有所猜测，但没想到原来她从一开始就喜欢上了纪言，一时震惊，待在了那里。 纪言亲耳听到对方的告白，满脑子嗡嗡嗡，简直要炸了。 “走。”他拉着自己好友的手，几乎落荒而逃。 简仪望着拐角处消失的影子，扯了个十分浅淡的微笑。 落荒而逃，这就证明他也是有反应的。 “纪言？！那是你哥！你们俩是不会有可能的。”高远虽然出身高家，但因为当年纪爷爷把简仪不是纪家亲生女儿的事情捂得严实，也半点不知情。 “高远，我不是纪家的亲生女儿。”简仪笑了笑，把自己底细透露了出来。 虽然少年对她的喜欢看起来真挚，但难保没有身后人指使和提点。 想要通过她，向纪家示好，其实并没有多大作用的。 高远脸色一白，也不知道是因为知道她喜欢纪言的事情还是知道她不是纪家亲生女儿的事情。 “诶，纪言，不去见新出道的玉i女了。”相比于纪言步伐的凌乱，明旌整个人慢悠悠跟在身后，十分的闲适自得。 因着纪家爷爷一直都精心教养两个孩子的缘故，也从来没有人怀疑纪简仪不是纪家的亲生女儿。 甚至纪父和纪母表现出的对这个多出来的女儿的疼爱，更要多于纪言这个亲生儿子，更加使得人确信她是纪家的孩子。 因而纪简仪不是纪家亲生女儿的事情，圈子里知道的人少之又少，就连他，也是无意间听到自己好友说漏嘴才知道的。 “你去吧。”纪言挥开了自己好友的手。 他现在的心情十分的复杂。 他终于明白为什么对所有人都友善的纪简仪，唯独对自己冷淡了，还有对方为什么能够做出那样一个“预言”似的梦。 都是因为对方喜欢着自己啊。 他又想到刚被接到纪家来的不过八九岁的她，流着鼻涕，眼泪哗啦啦往下掉，穿着小花袄站在院子门口，怎么都不愿意跨进正厅，纪家所有人劝都劝不好。 是一直站在旁边冷眼旁观的他轻轻给她擦去鼻涕，亲自拉着她冻裂的手往里去的。 十一岁的纪言，在此之前，从来没有见过如此邋遢的小女孩。 可那天的他，却一反常态温柔地做完了这些事情。 而也仅限于这些事情，进入了纪家的那个邋遢小姑娘，很快便适应了纪家的生活，变得比他还要像纪家的孩子了。 第233章 纪家早逝子（10） “那好吧。今天你是注定去不成了。我也累了，回去睡觉了。”明旌坤了坤手，往电梯走去。 嗯，他倒是没有庆幸今天来这一趟。 从小到大，纪言看了他多少戏啊。但他今天一次性就看回来了。 一想到知道自己妹妹一直喜欢着自己的纪言当时的那个表情，还有右手拇指的那个颤抖，明旌的心情就是一片大好啊。 纪言没有理会好友的离开，他现在整个人迷迷糊糊的，就想找个地方好好睡一觉，清醒清醒。 “纪哥，你在这儿啊。”冯雪静望着前面不远处的青年身影，仔细确认之后，小跑了上来。 她觉得自己也是遭受无妄之灾啊。只不过和别的男人一起喝个酒，竟然都被前男友搅局。要不是她当时躲闪得快，说不得还会被连累。 但她也十分庆幸，前男友使出了这种昏招，现在成功入狱，让她得了解脱。 “你怎么会在这里?”纪言对她的出现，十分的意外。 眼前的这个女孩，牵连了无辜人的性命，心中就没有半点愧疚和不安嘛。 “纪哥，上次说好的好好喝酒，你都没有实现呢。现在我们俩去喝酒吃饭行不行。”冯雪静就要挽上纪言的双手。 “这位姐姐，怎么又是你。”简仪踏着小皮鞋，在她身后站定。 “你？！”认出了她的冯雪静神色从不耐烦变得谄媚，“原来是简仪妹妹啊，我还说怎么就看到纪言一个人了，原来你在后面啊。” “冯雪静，我要是你，现在就会赶紧出国。”简仪笑了笑，然后主动把纪言扯到了自己身边。 冯雪静跟着纪言在一起，始终都是一个不定时炸弹。只有让这个炸弹主动远离纪言，她才能够安心。 “为什么?”冯雪静望着从自己身边离开的“鸭子”有些心疼，但更多的是好奇对方为什么要这么说。 “你和余刚在一起的时候，不知道他都和一些什么样的人接触的么。”简仪挽上了身旁青年的胳膊。 一些必要的肢体接触，能够更好激化感情。 “你怎么知道我前男友叫余刚。”冯雪静神色严肃了起来。 她怀疑眼前的女孩调查了她的底细。虽然，她也没有什么底细可以调查的。 “你不看新闻的么。”感受到纪言僵硬身体的简仪，忍不住轻笑起来。 她这个名义上的哥哥，倒是比想象的要纯情许多。 “那你为什么叫我早点出国。”冯雪静算是勉强接受了她的这个解释，但更加好奇她的说法了。 她一没有树立仇敌，二没有作奸犯科，出国干嘛。 “余刚和陈家”，简仪停下了话头，望着对方变化了的神色，继续道:“就是你想象的那个陈家，表面上i伟i光i正，实质上联合着银行i股i东放i私i贷的那个陈家。关系可不浅呢。” 年纪尚轻的余刚一直都充当着陈家的喽啰和走狗，倒也在这个片区混出了点名堂。 但余刚太有为主子分忧的心了，陈家透了个底的事情，赶忙就上赶着去做了。 只是他一定没想到，那天跟着冯雪静一起从酒吧出来的那个男人不是纪言。 想必，现在身处监狱等待死刑的他，心中也十分的后悔和光火吧。 余刚和陈家的事情，冯雪静并不是完全不知情。 有时候余刚喝酒醉了，又或是两人刚刚升华情感以后，他都会透露点陈家的底给她。 可余刚遇到这些事儿，和陈家又能有什么关系呢？ 难道是陈家背后指使他的？！ 她摇了摇头，挥去了脑海中不务实的想法。 高高在上的陈家，怎么会让余刚这样一个小混混去做一些不靠谱的事情。 电光火石之间，她抓住了“不靠谱”这个词。 “你的意思到底是什么？”她警惕地望着眼前一副天真懵懂的女孩。 如果说余刚一直都在帮陈家做事情的话，那么没有做好事情的余刚肯定会被陈家追责，她这个前女友说不定也要被牵连 “我想说的，你想必也猜到了。有些事情及早醒悟过来就好了。”简仪拉着纪言的手，离开了。 本来她还想透透纪家的底让对方知道水深水浅的，但见着对方完全一副脑补正确了的样子，不忍心继续说下去了。 冯雪静望着前面两人渐行渐远的身影，心中暗恨余刚，都是他害得自己不浅啊，迈着沉重步子一点点往电梯挪去。 一直沉默待在简仪身边的纪言，见着她三言两语就打发了冯雪静这个麻烦，对她另眼相看起来了。 他这个名义上的妹妹，倒真的成了自家人希望的那种能够担当得起纪家的孩子了。 相比之下，他这个当哥哥的，简直弱爆了。 这件事给纪言的刺激要比知道酒吧发生的凶杀案更多。 在此之后，他以惊人的速度成长了起来，担负起了整个纪家的责任。 当然，这都是纪家的长辈以及简仪所希望看到的。 既然对方装作不知道自己喜欢的样子，简仪也顺水推舟装作什么都没发生的样子，回到了以前两人的状态，松开了挽着对方的手。 “刚刚是特殊情况。” 知道了对方对自己掩藏的喜欢，再听她干巴巴的解释，显然有种欲盖弥彰的感觉。 纪言有些想笑，但又觉得自己这样不好。 于是故意冷着脸，道：“能理解，没关系。” “你现在要回家了吗？”简仪故意保持着客气问他。 “一起回去吧。”纪言越打量眼前的小姑娘，越发觉得放任她一个人回家十分的危险。 这样美好的一个女孩子，要是一个人回家遇到点什么事情，那真的是…… 诶，不对，不对，他到底是在想什么呢！ 纪言轻轻拍了自己的头几下。 眼前的青年，不，甚至可以说是少年，不过刚刚十九岁，大一就读，心态不成熟，各种不沉稳。可见着他轻拍自己脑袋的动作，简仪却觉得可爱极了。 无他，见到对方脖子上戴着的那块黑玉，让她十分的开心喜乐啊。 她的思远，她终于再次见到自己的思远了。 第234章 纪家早逝子（9） 自纪言醒悟过来以后，成长速度超乎所有人的想象。 就连偶然回家的纪父纪母望着这个亲生儿子，心中也不得不称赞一声沉稳。 三人没有叙旧多久，纪父纪母便被纪爷爷叫去了书房。 纪爷爷把这段时间发生的事情挑拣着重要的说了，纪母知道自己儿子差点被人算计以后，拍着胸口忍不住后怕。 倒是纪望远，纪父，听到小姑娘做的那个梦，神色变化了下。 “我知道你对简仪那孩子不是真心喜欢，可看在她和我们纪言的缘分上，你也不要想着为难她。”纪爷爷这话是对纪望远说的。 纪望远对小姑娘虽然不错，但对待她就像对待一个普通的物什一样，并没有过多的投入感情。或者说，把小姑娘当作了待价而沽的物品养着，就等着某一日拿出去给纪家增砖添瓦。 但纪望远做这些表面文章也是有原因的。 任谁知道自己父母完美无瑕的爱情中，一直有一根暗刺在之间横亘着，谁也不会开心。 而简仪早逝的母亲，就是那根一直横亘在纪望远心中的暗刺。 三十年前，纪爷爷在中大担任了两年的客座教授。那个叫做简方凤的年轻女学生，对这位年纪和自己父亲差不多的教授一见钟情。哪怕知道他已经有妻女，仍旧不停纠缠。 年轻和美貌向来都是男人情感的催化剂。纪爷爷刚开始虽然能够坚守本心，坚定维护着自己的家庭，可简方凤实在爱得太满太疯狂了。她就像扑火的飞蛾，得不到便要毁灭一切，灼烧毁灭了他的一切。 就这样纠缠了三年，最后纪爷爷终于败下阵来，背着家里人和她在外面安了个新家。 可简方凤是扑火的飞蛾，怎么可能如此甘心平淡的生活。 两人隐秘同居一年后，她愤然出走。 等纪爷爷再知晓她的消息的时候，已经是十年后了，彼时她的身边已经跟了个小小的婴儿，而日子过得潦倒。 他冒着风雪去寻她，想要帮助她，然而被她拒绝了。 直到再次收到对方的信息，又是八年。 那个如飞蛾一般的女学生，把她那小小的孩子托付给了他，仿佛笃定了他会善待这个小女孩。 而同时，纪家也迎来了一个早早被送出国接受淑女教养的女孩子。 “望远，那些事情都过去了。”纪母握住了自己丈夫的手。 上一辈的事情，不应该牵连到两个孩子身上。 何况，她是真心喜欢着懂事听话的小姑娘的。 毕竟是亲眼看着长大的，知根知底，若是真的和她家纪言在一起了，她也要省不少心。 但根据向来不亲近的两个孩子来看，怕是她没有这个福分。 纪望远现在的格局早已不同以前，可他到底还是为自己母亲抱不平。沉默着没有回答。 纪爷爷也知道自己对这个儿子亏欠良多，不再谈论敏感话题，反而转向了儿子目前的工作。 纪望远现在的工作都是些国家级密级的事情，有些事情，难保万一，纪母这个不懂政治的女人被他支使了出去。 纪母对他那些工作也没什么兴趣，转而去了简仪房间，想要找这个女儿聊聊心事。 但进去以后，没看到简仪，倒是看到了趴在书桌上的自家儿子，纪言。 “纪言，你在简仪房间里干嘛。” 她直觉觉得这段不在家的日子，她错过了些什么。 纪言揉了揉惺忪的双眼，看清楚了眼前的人，喊了声“妈”，继续趴下了。 他今天一早上起床就来找小姑娘了，本来是想给她说点事情的，但哪里想到，她会不在房间。 “简仪去哪儿了？”纪母望着自家儿子这个惫瀬性子，也不想多问了，就想知道小姑娘去哪里了。 她和纪父都是趁着工作的顺稍回家看望看望老人的，等纪父和老人聊完事情从书房出来，连午饭都顾不上吃肯定就要离开了。 “我也不知道，我都在家等她一上午了。”少年趴在桌上，只见得一片毛茸茸的发顶。 纪母敏感从他声音中听出了委屈和失落。 纪言现在已经成人，纪家又只有他这么一个孩子，这纪家日后定是要他才能撑起门庭来的。 纪母打算就此关于他恋爱婚姻的问题好好说道说道。 “纪言啊，你在大学里，有没有遇到喜欢的女孩子啊？” 纪言每次去明旌家，明家的长辈都会顺稍问他这个问题，顺带让他好好教育下明旌，让他收收心。 因而，把早就熟练了的答案脱口而出，“没有喜欢的。” “那和我们交好的那些世家女儿名媛淑女们，你有没有看得上眼的？”纪母继续给自己儿子下着套。 “也没有，接触不多，喜欢不起来。”纪言是真心不喜欢那些当面一套背面一套的所谓名媛淑女。也不是说，她们不好，而是他不喜欢她们那种表面精致实则腐烂的生活。 他喜欢的女生，应该是机敏睿智青春活泼灵动可爱肤白貌美腿长能够让他忍不住心疼的。家境这种事情，一点都不重要。 嗯，假如他真心喜欢她呢，那机敏睿智青春活泼灵动可爱肤白貌美腿长让他心疼这些条件都不重要。 只要他喜欢，那么一切都不是问题。 “那你一直在外面浪荡，有没有过露水情缘的女生。”纪母最担心的事情就是这了。 她就怕自己孩子在外面被那些不正经的麻雀给迷惑了，然后走了歪路。 儿子好友明旌的父亲，自己闺蜜的老公，明檺慕不就是这样么。和外面的莺莺燕燕一直纠缠着，年轻时候走了多少歪路。 好在闺蜜守得，终于守得月明，等到了明檺慕回了家。 可明家早已被他折腾得不成样子了，因而这么多年一直高不成低不就。 不过，纪母倒是有些喜欢明旌这个孩子，虽然嘴滑口甜，但那副样貌当真是一顶一的。就连她这种年纪了，见着这个孩子，都忍不住有些心神旌荡。 只是不知道这个孩子，最后能不能像他父亲那样，及时勒马醒悟。 第235章 纪家早逝子（11） “没有。”纪言十分坚定。 他经常跟着明旌在各种娱乐场所鬼混，可哪怕明旌浪荡名声在外，他也没见到他带那些女人过夜。 明旌也时时刻刻警醒着他，让他少接触那些女人，免得被人算计了。 这些事情，要是他对眼前母亲和盘托出，估计她也得惊掉下巴吧。 其实，说来说去，大家在外面不过都是逢场作戏罢了。 至于真心，各自都护得好好的呢。 纪母听到自己儿子斩钉截铁的回答十分的满意。 “那你对简仪怎么看呢？”这才是纪母最想问的问题。 一听到简仪的名字，纪言的右手拇指就开始无意识地颤抖了。 纪母一直注意着他各方面的变化，自然没有错过这一幕，心中思量更深了。 “没什么看法，她挺好的。”纪言嘴中干涩，有些话堵在胸口完全说不出来。 “哦~那我觉得高家那孩子，就是高远，倒挺好的。”纪母故意诓着自家儿子。 “不行。”纪言打断了自己母亲，“不行。” “为什么不行？他们两个年龄相近，一个俊俏一个青春，又在一个班，同学关系亲近，而且高远的父亲和你父亲又是老相识，假如他们两个在一起了，高家和纪家的关系那就更加巩固了。”纪母倒不否认自己说的这些是真心话。 至少是自己丈夫当初透露给自己过的真心话。 “妈，简仪不是我们纪家的牺牲品。她是我们纪家的一份子！”纪言望着自己母亲，眼睛都瞪红了。 他早该想到的，为什么纪家上上下下都会好好养着一个没有血缘的小姑娘。 无非也就是为了利用她。 可他不会这么无能的，让一个小姑娘顶在他前面遮风挡雨！ 纪母走近了自己儿子，轻轻摸了摸他柔软的发顶，带了几分心疼及渴盼道：“儿子啊，妈妈知道你已经在很努力的成长了。可你现在成长的速度，远远及不上变化的速度。” 纪家现在的处境，明眼人都只看到了风光无限。可若是自己丈夫踏错了一步，那就是满盘皆输啊。 鲜花着锦，烈火烹油，不过如此罢了。 可这些事情，她现在还不能和自己儿子说起。她是做母亲的，只希望他生活能够安适，而不是成天陷入这种无所谓的担忧里。 自从懂事以后，纪言便很少和自己母亲这样亲密接触了。他偏着头，呆呆望着自己的母亲，承诺道：“妈妈，我会的。” 眼前的孩子仍旧十分稚嫩。 可当他承诺“我会的”的时候，眉眼坚毅，倒真是让纪母放心了。 “我和爸爸不在家的时候，纪家就要拜托你了。” 纪母并不多问其他的问题了。 两个孩子的事情，让他们自行发展吧。 “嗯。”纪言直起了脊背，目送着自己母亲走出门去。 他深深明白，自己所需要成长的事情多着呢。 此时，刚走出中大大门的简仪，碰到了从车上下来的明旌。 明旌今天来中大当然是约会漂亮妹子的，望着这个才高一的小姑娘出现在中大大学门口倒是意外。 一秒过后，反应过来的他，十分热情地和小姑娘打着招呼。 不知道怎么回事，他从在纪家见到这个小姑娘的第一眼就蛮喜欢她的。因而也频频伸出援手。 只是他有些遗憾。因为早就向自己母亲确认过了，他们明家自始至终都只有他一个孩子。 “明旌哥哥，今天周末，你来学校做什么啊？”简仪并不讨厌明旌，甚至有些小感激。 再者，明旌那副好相貌，就算你真心讨厌他，他对你一笑，你心都要化了。 这就是有副好相貌的直接杀力。 “嗯，简仪妹妹来学校做什么呀？”明旌眯缝着自己的桃花眼眼，避而不谈自己的问题。 要是他眼前的小姑娘知道他今天是来约会妹子的，估计要对他这个哥哥印象大打折扣了。 当然，他也能想象得到，或许自己在小姑娘的印象中形象也不太好。 “估计是让我来偶遇明旌哥哥的。”简仪倒是没想到他有如此的担忧，明媚笑了笑，扯了扯书包，准备回家去了。 她今天是来参加中大私底下的保送考试的，她有预感，自己一定能考上。 想到再过不久，就能和喜欢的纪言一起在校园同进同出，她的心就像天上飘荡的气球是的开心无比。 “嗯，既然如此有缘分，那我们俩不如四处去逛一逛。”明旌手指飞快，发送了一条有事的短信后，走到了小姑娘身边，主动拎过了她的双肩背包。 从小到大，明旌最羡慕纪言的就是有一个妹妹了。可纪言和小姑娘之间的关系一直都不太亲近，连带着他也不能和小姑娘多搭话。 现在有了这种机会，他应该要好好把握才是。 毕竟能给纪言添堵的事情，他是一点都不能错过啊。 “嗯，我今天已经出来很久了，再不回去家里人要挂念了。”简仪倒不是不愿意和明旌一块儿玩，只是担心家里人找她不到担忧。 而且，她现在十分想要见到纪言呢。 “这样啊，我给你哥纪言打个电话。晚上让他来接你就好了。”一想到纪言，明旌就想起了那天在会所遇到高远向小姑娘告白的场面。 嗯，还有自己好友明明气得铁青然而却极力掩饰着的脸色。 他有预感，小姑娘今晚和自己好友回去以后，感情绝对会发生实质性的变化。 简仪衬着头认真思考了几秒，“嗯，好。这么久了，还没好好和明旌哥哥说过话呢。” 明旌是个很好的男孩子，她没有必要抗拒接触。 “嗯，这才对嘛。”明旌满意地拍了拍小姑娘的头。 倒是纪家刚接完电话的纪言，心情不大好了。 他说他今天等了小姑娘一上午了，怎么等不到，原来是和明旌那个浪荡家伙在外面玩儿去了。 他现在心火直冒，已经把自己今早来告诫小姑娘不要早恋的目的完全忘记了。 若是他恋爱经验丰富些，他会明悟自己现在的这种心情叫做“嫉妒”。 第236章 纪家早逝子（12） 明旌心中把简仪当妹妹看待的，当然不会带着她去一些不正经的场合。 两个人一起在街上走了走，然后选了家咖啡店聊天。 明旌贴心给小姑娘点了杯柠檬水和一份提拉米苏，给自己点了杯卡布基诺。 简仪倒是有些震惊对方的敏锐，竟然连自己真实喜好都知道。 “不介意我主动点单吧。”明旌笑了笑，交握住手撑在了下巴上。 “不介意不介意，明旌哥哥点的这些都是我喜欢吃的。”简仪戳着杯子中的吸管，有些好奇地把自己疑惑问出了口，“明旌哥哥每次和女孩子出门，都是点这些么？” 明旌倒是没有想到她会探究这个问题，眼角的那颗小痣被爽朗笑容牵得更加明显。 “不会。明旌哥哥只有和自己喜欢的女孩子出来才会点这些。” “那明旌哥哥喜欢的人肯定很多。”简仪故意打趣道。 “不多不多，加上你也不过三个。”明旌满脸笑意说完，眼中不自觉闪过了一抹苦涩。 他都以为自己能够完全忘记了，可怎么时不时提起来的时候，这心就像缺了一半似的呢。 简仪望着低头喝咖啡掩饰心痛的青年，不再多话了。 “怎么了，是明旌哥哥太可怕了，简仪妹妹都不和我说话了。”明旌主动打破了沉闷的气氛。 “不是明旌哥哥可怕。而是我看到了感情的可怕。”简仪挖起一勺蛋糕送进了口中。 感情这种事情，看起来简单，但身在其中的人，真是太难了。 “小姑娘家家的，感慨倒是挺深啊。”明旌明白对方感慨从何而来，但并不挑明。 现在这个年代，能够默默暗恋这么多年，已经很难得了。 若是小姑娘最后真的没能和好友修成正果，趁着知晓的人不多，她也还能醒悟过来去找别人。 只是他，好像已经早就醒悟不过来了。 “明旌哥哥，我有预感，你一定会和自己喜欢的人在一起的。”简仪望着面前的青年，笃定说出了自己内心想法。 他和心上人的错过，是完全可以被挽回的。 “是吗，那就借你吉言了。”明旌笑了笑，完全没有把她说得话放在心上。 在喜欢的那人出国前夕，他近乎折辱自己自尊式的挽留，对方也没能留下来。现在，都又快三年了，肯定再也不会回来了。 随着明旌的深思，气氛一度沉闷了下来。 猜测着位置匆匆赶来的纪言，看到的便是两人相对无言的场景，心中不知怎么的便松懈了下来。 他以为自己是害怕自家妹妹被浪荡的好友给欺骗了。 “哟，这不是纪言么，今天怎么有空来咖啡厅啊。”明旌故意打趣着自己好友。 他能感觉得到自己好友心境的变化，可他就是坏坏的，不去提点他。 感情这种事情，被别人提点才能醒悟，那就太没意思了。 “明旌，你前女友把电话都打到我这里来了。”纪言保持着冷静，坐到了小姑娘身旁，努力让自己内心慌乱不被看出来。 明旌身边的女孩子，是不可能把电话打到纪言这儿来的。他是特意这样说来，提醒小姑娘面前的好看男孩是个花花公子的。 明旌哪里不知道好友那些小算盘，往上挑了挑桃花眼，也不去戳穿他。 “哦~难怪我约的小玫瑰不和我出来了。那我现在就去负荆请罪。” 他和对面的男孩从小长大，虽然也想整蛊他，可也不想见着他日后后悔，当即把地方腾了出来，打算留给两人好好谈心说说话。 纪言和简仪两人目送着明旌离开，然后犹豫了半晌的纪言主动开了腔：“简仪，你现在还小，要以学业为重。” 他不知道自己现在的这幅样子，像极了担心女儿早恋的父亲。 简仪点了点头，“我会的。” 她能够理解男孩子现在的复杂心情。毕竟他应该也想不到一直和他长大的小妹妹会喜欢上他吧。 她很自觉地给了他时间去消化。 “假如你有了喜欢的人，现在也放弃了吧。我说的是假如啊。”纪言欲盖弥彰地掩饰着自己的知情，“你现在才高一，不知道什么是真实的喜欢，等你上了大学，遇到了更多优秀的男孩子，你会发现自己当初的喜欢十分幼稚可笑的。” “嗯。”简仪衬着头望着正对自己循循善诱的男孩的眼睛。 她觉得他的眼睛真好看啊。 纤长分明的长睫毛，淡淡琥珀色的瞳孔，还有里面映着的小小的自己。 让她忍不住怀念。 “离你进入大学还有两年，这两年里，你要放下你那些喜欢，然后好好……”纪言一直感受着对方的直视，嘴中的话硬着头皮也说不下去了。 “好好学习对吧。我知道的。”简仪贴心接过了他的话。 “你知道，我就不多说了。”纪言只觉得自己耳尖烫得不行，胸膛那颗一直安分冷静的心脏跳得厉害，偏过了头去躲避。 “哥哥，你知道的吧。”简仪很少叫他哥哥，现在却一反常态地叫了出来。 她发现自己有些等不及了。 她迫不及待地想要光明正大出现在他的身边，想要时刻见到对方为她心动害羞的模样，想要牵着他的手一起行走在大街小巷，想要和他做尽这世间一切情侣做的事情。 “知道什么？”纪言心中已经有了预感，可他却可以躲避着它。 “哥哥知道简仪一直喜欢着你的吧。自从简仪第一次踏进纪家的大门，哥哥温柔给我擦去眼泪的时候，就喜欢上了。”简仪刻意忽略了鼻涕，现在这种情景提出这种似乎是有点煞风景的。 “开始的时候，我一见到哥哥对身边女孩子笑，我就很生气，就不想说话。我害怕哥哥不 第237章 纪家早逝子（13） “你……”纪言根本不敢抬头看眼前的小姑娘。 她的喜欢太热烈太执着太无声了，让他无端感觉到恐慌。 他并不是不喜欢她，可要是他们俩在一起了，纪家的长辈们该怎么看待他和她。 圈子里的那些人又怎么看待他和她。 她现在才高一，比自己要小上三岁，他不想让她接受别人非议的目光。 而他呢，又有什么能力能够维持这样一段情感。 “哥哥是害怕了吗？”简仪主动握上了他纤长手掌，神色如水一般的温柔，“哥哥，再给你三年时间，要是你还不确定对我的心意，我就要喜欢上别人了。” 适当的时间限制，有利于增加对方紧张感。 这三年是给他的成长时间，也是给她自己的。 “简仪……”纪言望着眼前这个还不是很了解的小姑娘，神色隐忧而又复杂。 虽然简仪的深情告白并没有当场得到同等回应，但从那天以后纪言放在她身上的时间和精力显然多了许多。 在他再一次偷偷站在院子门口观察简仪晨练被纪爷爷逮到之后，纪爷爷觉得有必要好好教导教导这个孙子了。 天天像个登徒子似的偷看自己妹妹，的确不成体统。 “说说吧，你最近和简仪那孩子怎么回事。”纪爷爷是过来人，一开口便点了题。 “没有什么事。”纪言低下头，心中苦涩。 自从那天小姑娘和他摊牌以后，便恢复了以往的冷淡态度，偶尔见到他，虽然也打招呼，但从来不多说话。 “你就不要欺骗我这个老人了。你和简仪之间绝对有事。”纪爷爷是从小看着眼前的少年长大的，哪里分辨不出他眉目中的那些涩意。 “爷爷，假如我……”纪言实在很难把自己真实想法诉诸于口。 “有什么事就正正经经说，遮遮掩掩像什么样子。”纪爷爷难得见到自己孙子这幅扭捏样子，更加笃定这件事和简仪有关了。 “假如我告诉你，我想要和简仪在一起，你们会不会有什么看法。”纪言破罐子破摔，索性向面前的老人坦白了。 “什么？你说你想要和简仪在一起？”纪爷爷首先是怀疑自己的耳朵是不是出了问题。 纪言点了点头，“对，我想要和简仪在一起。” 可他害怕自己会给简仪带来非议。 “那感情好啊。”纪爷爷猛拍自己大腿，就要站起来。 他盼着一天都多少日子了，没想到终于还是让他等到了。 “爷爷你不反对我俩在一起？”纪言被纪爷爷龇牙咧嘴的高兴样子吓了一跳。 “你能和简仪这孩子在一起是你的福分。”纪爷爷毫不掩饰自己对简仪的喜欢。 “可爸爸妈妈那里该怎么交代。”这才是纪言最担心的地方。 妈妈对简仪的喜欢，他能够明白感知到。可爸爸对简仪的喜欢，毕竟浮于表面。他并不明白他的真实态度。 “你爸你妈那儿，有我在，你不用担心。”纪爷爷没想到，他很早以前的梦竟然就要这样成真了。 “爷爷，你真的一点都不反对我俩在一起？”纪言还是有一些不敢相信。 纪爷爷沉下了脸色，郑重道：“不仅不反对，还十分的赞成。只不过简仪这孩子年纪还小，你性子也还没彻底定下来。我担心你俩走不长远。” 纪爷爷是过来人，话题一针见血。 他最怕的就是两个孩子根本就不明白什么是真正的喜欢然后在一起。 “爷爷，我会努力的。”纪言表达着他的决心。 自从知道小姑娘喜欢他以后，他每天晚上躺在床上都在辗转思考，他应该怎么回应这份感情，可辗转思来想去，他始终害怕自己辜负了对方的情意，又害怕对方年纪稚嫩，心思并未完全定下来。 “可你现在不过一个大一的学生，怎么努力。”纪爷爷很严肃地望着眼前的孩子。 纪家现在是鲜花着锦，烈火烹油，他要是再不努力，纪家就真的要走下坡路了。 “我会在学校努力学习，争取当优秀毕业生，毕业以后去考……” “停。”纪爷爷直接打断了他，拐杖重重在地上敲了两下，“你觉得你所谓的努力真的能够有成效吗？” 眼前的孩子不过十九岁，年纪尚浅，对社会还抱有美好憧憬是正常的。可那种成长速度太慢了。实在是太慢了。他这个做爷爷的等不及，他们纪家也等不及。也不是他们所期待的。 也不知道这天，纪爷爷到底和纪言说了什么，第二天纪言便离开了纪家，宋域去学校替他办理了休学手续。 因着明旌这个做好朋友的没提前收到他休学通知的信息。三年后，明旌见到他那“消失不见”的好友回来，两人之间便是一顿“厮打”。 当然，那时候的明旌已经打不过在军中参加了三年训练并屡立奇功破格提拔的纪言上将了。 三个月之后，走出中大课堂的简仪在自己信箱中看到了一封未署名的信件。 掂量着这封有些轻薄的黄色信件，她有预感是他寄来的。 怀揣着激动的心情，带回了家和纪爷爷一起拆封。 信件里只写了一句普普通通的话：三年之约，等我。 简仪只看了一眼，小女儿姿态地赶忙把信件收了起来，抓着信封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她真傻，若是给家里所有人的，就该把信寄到家里才对。 她的纪言，当真把她话当真了。那她就更加不能落于他的后面了。 纪爷爷取下了老花眼镜，笑了笑，由宋域搀扶着回了房间。 他很欣慰两个孩子的改变。 宋域望着简仪匆匆离去的背影，脸上露出了暌违的笑容。 他开始知道两个孩子互有好感的时候，第一想法是阻止，可见着简仪天天拿着纪言离家时候送她的那本书翻来翻去，便是再多的心思也没了。 他年轻时候一直喜欢着简仪母亲简方凤，可简方凤一直喜欢的都是他身旁的老人，因而他只能隐藏着自己的喜欢，故而他也明白这种等候与忍耐的喜欢。 他只盼望着两个孩子能够有好的结局。 第238章 寻道的太子（1） 【粲帝有子，小名昭白，单纯良善，心性朴质，先遇心爱之人所嫁他人，后醉酒被怀孕后妃构陷遭受先帝嫌恶，最终知心爱之人难产而死后心灰意冷下转而入山寻道。先帝逝后不足半年，于贵妃一族挟年方一岁的禹王登基，诸王叛乱，自此民不聊生。】 “孟太傅到了么？”年幼的太子小心捧着手中的竹简往里而去。 这些都是他昨晚辛辛苦苦抄了一夜的四书和五经，眼睛都要给他熬坏了。 他要让太傅见到他好学的决心。 也让自己父皇看到他身为一个太子的担当。 随行侍读主动替他掀开了白玉珠帘，“禀太子殿下，孟太傅今日因病称假，只有孟家嫡女前来。” “为何早不告知于孤。”小太子知晓太傅不在，失了表现兴致，停下了脚步。 侍读知情识趣地接过了太子殿下手中的竹简，弓下腰请罪，“奴才昨日见太子殿下抄书劳累，一时之间便忘记了。” 小太子傲娇瞪了自己侍读一眼，“下次再有这种事，定要罚你。” “奴才知错。谢太子殿下宽恕。”侍读赶忙站直了身体，十分庆幸自己跟了一个好主子。 “孟家嫡女？那是谁?”小太子走进了房门，腰间坠着的玉佩随着他的走动摇晃。 侍读弯下腰谄媚道：“孟家的嫡女就是孟太傅最疼爱的女儿啊。” “废话，这还需要你讲。”小太子直接在侍读屁股上踹了一脚，“孟家的嫡女不是孟太傅的女儿难不成还是瑞王叔的女儿。” “嗤”。捧着书简出来的简仪，因为如此活力的他抿嘴轻笑起来。 “你是何人？”小太子今年不过十一二岁的年纪，精致的暗花红底袍，脸庞月白，轮廓深刻，眼波横起，下巴削尖扬起，漂亮而又骄傲。 简仪打量着眼前明显有了变化的少年，轻唤道：“昭白。” 小太子猛然愣住。 自自己母后逝去以后，再也没有人会这样唤自己小名了。 且这样熟悉的语气，像极了他想见的那人。 简仪见着小太子呆呆愣愣的样子，把手中捧着的书简一股脑儿全部塞给了他，利落竖起长发，“三年不见，昭白是把阿一给忘了么？” 小太子望着眼前猛然变得英气的孟家嫡女，晃过神来，一把抱住，竹简散落了一地：“阿一兄长，你竟然是孟家的嫡女。” 他一双漆黑眼睛清亮，声音中满是不可思议。 他和他的阿一兄长在无极阁同吃同住了三年，竟然从未发现过她是女子。 简仪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我还以为你把我忘了。” 少年紧紧地抱着她，“怎么可能，我忘记了谁都不可能忘记阿一兄长。” 那是护他待他真心的阿一兄长啊。 那是他回宫以后日日夜夜都想见到的阿一兄长啊。 他终于再次见到了。 他的身体因激动而微微颤抖，被他拥入怀中的简仪自然也感受到了，她神情落落大方，却又不乏提醒：“昭白，这里是京都”。 再也不是那个没有法度只有自由的无极阁了。 在这里，一举一动都要循规守矩、偱法守礼。 “我……”小太子在自己的阿一兄长面前永远都是那个带着稚气的孩子，轻轻挠着自己腰间的白玉龙纹佩，羞赧道：“是昭白考虑不周。” 不知他的阿一兄长因何缘由要扮作男人身在无极阁求艺，但她始终是女子。当世女子都重品行与名节。 “父亲昨夜在花园赏月染了风寒，因而便让我来了。”简仪往边上微微挪了一步，谦恭道：“太子不妨让随行宫人往外面退上一退。” 反应过来的小太子长袍袖子一甩，殿内等着伺候的各宫人有序退出了大殿。 “好了，阿一兄长，她们都退下去了，我们俩好好叙叙旧吧。”天大的事都比不上他和他的阿一兄长久别重逢。 自从无极阁一别，早又是三年时间了。 这三年时间里，他天天被拘在这宫里学所谓的驭人之道，脑子都乏了。 无极阁中无忧无虑的日子，便更加让他怀念。 “昭白长大了。”简仪望着眼前少年，眼底满是欣慰。 孟长远一生都渴求男嗣，然而命中却偏偏只有孟简仪这么一个女儿，连带着他对儿子的渴望也映射到了女儿身上，让她对眼前少年多了几分亲近之心。 孟阿一，在无极阁的孟阿一，是把唐昭白当作自己弟弟来待的。 “阿一兄长是骗子。说好的送我，结果那日你根本就没来。”小太子扯着自己的阿一兄长往软塌坐去。 忆极往日，两人之前从未避嫌过，简仪也大大方方坐了下去，声音恳切：“昭白，那日兄长的确有事。” “兄长只知骗我，我到现在才知道你真实身份。”小太子在亲近的兄长面前，闹起了别扭。 “不是故意骗你，只是江湖术士路过我家时，给我批命早夭，告诫家父须得送上山当儿郎养着才能避过一劫。”这些事情若是有心便都可查到，也没有必要隐瞒。 简仪自然和盘托出。 “可你从未想过主动告诉我。”小太子仍然耍着性子。 他从小便知木兰辞，但竟然也没想过“安能辨我是雄雌”这种事情会出现在他身边。 “阿一是儿郎还是女子真有那么重要么？”简仪眼波带笑，如轻鸿一般凝望着眼前的少年。 最是天真少年时。如果可以，她宁愿他可以一直像三年前那样的天真懵懂朴质。 可为君者，最忌讳天真。 她既是要把他辅佐上帝位，又怎么可能让他一直这样懵懂下去。 且孟氏一族也需要帝师之名延续荣光。 “有那么重要吗？”小太子询问着自己内心，片刻后摇了摇头，道：“不管阿一是儿郎还是女子，始终都是在无极阁陪伴了昭白三年的兄长。在昭白心中，都是不能被替代的。” 简仪眼中笑意漾开，如三年前那般熟稔地替他整理着腰间玉佩下坠着的穗子，“有昭白这句话，阿一安心了。” 第239章 寻道的太子（2） 街头围得水泄不通，争执声吵闹声不时绕过人群飘荡出来。 “阿一兄长，我们俩要不要过去看看。”小太子揣好了刚买的驴打滚，依恋地扯住了简仪衣袍。 他难得出宫，对民间的热闹景象十分好奇。 “去吧，看一眼便走。”简仪对少年一向都是纵容的、宠溺的，也知对方难得出门，难免对所有事物都感到新鲜。 “你个登徒子，刻意要骗老伯钱被我逮住了还不承认。”人群中央，满头五彩小辫的小姑娘紧紧拉住眼前衣着华丽的中年男人，神色间倨傲逼人。 “小姑娘，我当真不知道买烧饼要付钱。”男人向她讨着饶。 想他堂堂一国之帝，今日竟然因为一个烧饼被一个小姑娘当街为难，传出去也当真是失了帝王面子。 挤进人群的少年和简仪一眼便认出了那被扯住衣袖的中年男人。 “父皇……”简仪捂住了他的嘴，“嘘。” 剧情仍如原来这般发展，于芷萝仍旧在宫外引起了粲帝的注意。 从来没被他人顶撞过的粲帝回宫后定会派人好好调查于芷萝身份，进而引发兴趣，把她接进宫中去。 那是简仪所不愿意看到的。 “姑娘，得饶人处且饶人。”她先一步拉着小太子从人群中走了出来。 “你又是谁？！多管闲事。”满头彩辫的小姑娘对突然出现在自己面前的男子娇喝了一声。 简仪五官本就立体，今日陪小太子出宫又特地换了身男人的常服，更是辨不出雌雄。 倒是粲帝看清了她的容貌以及她身旁的常服少年，脸拉了下来。 “主子，是阿一不好，您让我回去买王记铺子的驴打滚，一时竟耽误了时间了。”简仪从少年衣兜中掏出了包好的驴打滚恭敬呈上，“主子先尝尝新鲜的驴打滚，这里让奴才处理。” 小少年望着阿一给自己买的驴打滚落入了自己父皇手中，玉白小脸上写满了不情愿。 粲帝借坡下驴，“你倒是来了，原以为你要把我这个主子落在这里了。” “够了，你们二人就不要再在这里唱双簧了。想赖账就直说，别说这些有的没的。”于芷萝最讨厌的就是遍身罗绮而又五谷不分的人。 眼前的中年男子两样都占齐了。 简仪并没有理会她，而是转向了店家，态度谦卑，“望店家对则个行个方便，这袋碎银子算是我代我们主子向您赔不是了。” “没事儿没事儿，本来也没什么。”店家连连摆手，根本不敢收简仪递过来的那袋银两。 他只不过是这街上一个普通摊贩罢了，哪里敢招惹这些有钱人家。 甚至还有些厌恶于芷萝的瞎出头。 要真惹恼了大人物，撤了他的摊子，他家里的五口人谁来养活啊。 “店家您就把这些银两安心收下。我们是孟太傅的表亲。孟太傅的为人想必您该清楚的。”没有根基的小人物对上有钱人家自然是害怕的。店家害怕被报复的心理，简仪更是清楚。 孟太傅在这京都中谁不称赞一声清廉正直。 孟太傅的表亲顾及他的声名，自然不会去做那些报复的小人之事。 简仪是在打消店家的戒心。 “既然是孟太傅的表亲，我就更不能收这个钱了。孟太傅是俺家的大恩人哪。”店家更加推拒了。 原来店家不是土生土长的京都人士，家乡发了大水迫不得已背井离乡携家带口来了这里，却发现根本生存不下去。心灰意冷之下，坐在墙根预谋去药铺抢砒霜自杀，是路过的孟长远给了他们一家三个烧饼和碎银两。 也是从这三个烧饼开始，他振奋了起来，用着孟长远给的碎银两，开了这间小小的烧饼铺子。 围观的路人一时之间倒没想到小小的烧饼铺老板和孟太傅之间还有这些曲折，听完后忍不住赞叹起孟太傅的人品。 “不愧为粲帝亲自挑选的太子太傅。”人群中有人称赞道。 “店家，你莫要被他们给糊弄了。孟长远一介布衣出身，家中就只有个弱女，哪里还有其他表亲。”于芷萝提到“孟长远”的时候，神情明显是不屑的。 她们于家世世代代为官，代代荫蔽，哪个不比布衣出生的孟长远高贵。 尤其是她的父亲饱读诗书，学富五车，可偏偏粲帝却选了一个布衣出身的孟长远做太子太傅。 她这个做女儿的，深深为自己父亲不值。 “店家，想必到现在，谁在糊弄你心中也有数了吧。”简仪仍旧客气地把碎银子放在了铺子上，拱手道：“孟太傅为人高洁，向来不愿意沾惹这些俗务，今日之事，便就此了了吧。” 从简仪出来以后一直做观望状态的粲帝，因为她的这句话大笑了起来。 “父……主子，您笑什么。”迅速改口的少年不解父皇因何而笑。 “好好跟着你的阿一兄长做事。”粲帝一本正经地拍了拍自己儿子稚嫩的肩膀，目光却是落在了简仪身上。 如果他没记错，孟家家训第一条便是：无故不可招惹是非。 孟家嫡女因为命格弱一直被当男孩教养的事情，他早就听孟长远在自己面前提过了。见着她毫不犹豫替自己出头的样子，还以为是个天不怕地不怕的，谁知道，她也怕回去被孟长远责罚。 倒也真真是小女儿心性。 “慢着，谁说就这样了了的。”于芷萝自认为她是在给店家出头，并没有做错，仍然不依不饶。 “姑奶奶，这件事就这样了了吧。”店家因为这一个烧饼耽误的时间，已经损失良多了，再折腾下去，他今天生意都做不成了。 “店家……”于芷萝没想到眼前的卑琐男人会如此胆小怕事。 “这位姑娘，我和我家主子先行一步了。”算计着宫中落锁时间的简仪匆忙拱手拜别。 若是粲帝一开始还对“与众不同”于芷萝有些兴趣的话，因为她的不依不饶已经消磨得差不多了。 不再多看她一眼，跟随着简仪两人离开了。 “你们。”于芷萝望了望胆小怕事的店家，又望了望消失在人群中的三人身影，气得一直跺脚。 第240章 寻道的太子（3） 日影西斜，庭院深深，花开浅影次映红。 粲帝负手站在多年未曾踏足的孟家庭院，眼神悠远。 良久，沉声道：“说说吧，你们俩怎么会在一起。” “禀圣上，是简仪特意邀约太子一同出宫赏玩的。”男儿装扮的简仪撩起长袍，率先跪地请罪。 帝王一向多疑，孟家虽然没有实权，也难保他猜忌父亲。 “父皇，是儿臣贪玩，因此央了阿一兄长偷偷出宫。”小太子并不明白简仪的真正用心，但却不愿意她替自己枉担了罪名。 “孟家女，你知不知道迷惑太子出宫，是株连九族的大罪。”粲帝转身，以高高在上的姿态睨视着面前的简仪。 当初，若不是他的软弱，或许现在的一切都不会是这种模样。 “父皇，昭白都说了，出宫是自己的主意。”小太子急于替自己的阿一兄长辩解。 “臣女知晓。”简仪以额撑地，深深伏下了身子。 她知晓粲帝并不是真心想要追究罪责，或许只是想给小太子一二警醒。 “你既知晓，便罚你在府中禁足半月。”粲帝淡淡瞥了眼单纯的太子，心中神思反复，也不知他看出自己“杀鸡儆猴”的深意所在没。 “父皇……”小太子还要辩解，简仪扯了扯他的裤脚。 两人目光相对。小太子陷入了对方的温暖眼眸，还想着替对方辩解，“兄长，是……” 简仪轻轻摇了摇头，眼中有水波漾开，无声道：“不可。” 粲帝本就是想要警醒眼前少年一二罢了，若是他继续执着，难免适得其反。 小少年失落地低下了头去。 “诺。谢圣上。”简仪跪地谢恩。 其实，府中禁足的惩罚倒是比她想象的要轻松一些。 “太子，你可知为何不罚你。”粲帝话还没说完，低低的咳嗽声从走廊传来。 简仪面上表情不变，但知晓定是自己父亲来了。 “孟长远拜见圣上。”男人在走廊边上向着庭院中的帝王请安，低头瞬间眼神中闪过涩意。 粲帝空寂的眼神越过简仪，落在了倚门站着的孟长远身上，眼神一亮，声音中带了几分若有似无的怀念，“太傅身子好些了否？” 他问只是为了宽心，内心早就深知对方一到春季风寒便会反复，要到秋季症状才能缓解些。 “好些了。”孟长远直起了身子。 简仪若有所思，回过头去，只见男人一袭白袍落拓罩在身上，肤色近乎病态的白皙，眉间笼着散不去的忧愁。 年已不惑之年的父亲，外表看来竟和二十多岁的青年无异。 “仪儿，你先和太子去前厅用膳。”孟长远难得和自己女儿说上这么多的话，浑然不知自己直接驳了粲帝的面子。 粲帝沉默着望着他，并未开口。 他知道对方有些话要和他讲。 坊间都传粲帝在太子时期好男风，曾和侍读孟长远有过那么一段风流韵事，但随着粲帝的登基，孟长远的娶妻，流言便这样散了。 可据两人现在的异于寻常的表现来看，当时流言并非空穴来风。 简仪低着头，掩饰着心中所想。 昭白并未看出自己太傅和父皇之间流转的怪异气氛，倒是十分开心不用继续待在无聊的这处，拽着简仪的袖子，软软道：“兄长，我们走吧。” “兄长？”粲帝浓眉皱起，“谁是你的兄长？！” 他当初势微，不得不笼络各王公大族的女儿，流言逼迫下，又不得不把内阁大学士的女儿许配给了孟长远，因而也最不待见孟长远与妻子所生的孟简仪。 孟长远脸色冷淡下来，语气中满是讽刺，“圣上若是到府上显摆威风的，现在便可以带着太子离开了。” “孟卿，你何故对朕发如此脾气。”粲帝挥了挥手，简仪识趣带着太子离开了，庭院中两人相对，气氛再是冷清不过。 “唐舜，我不是货物。”孟长远望着两个孩子消失在回廊中的身影，刻意把声音压得低而又低。 他和眼前鱼龙白服的帝王已经纠缠了二十多年了，再也不想把自己低到尘埃中去讨他欢心了。 “孟长远，当初不愿意妥协的人是你。”粲帝脸上笑意分明，然而都带着刺骨的寒凉。 孟长远冷哼了一声，眉目间冷冽意味顿现，“粲帝是在骗我还是在骗你自己。” 最是无情帝王家。明明他都清楚的，为什么这么多年还是执迷不悟。 粲帝长袖一甩，“孟长远，你不要仗着朕的心里还有你就肆无忌惮。” “肆无忌惮？”孟长远轻笑了声，“这些年，公明当真是肆无忌惮了。知道你不喜欢简仪这孩子，故意打着训练她的名义让她做男人装扮送去了无极阁；知道你忌惮瑞王，我便联合其他大臣处处打压于他；知道你爱宠美色，你身边的美人儿如流水一般被我挑选着送到你的寝殿里。我倒是不知自己仗着的是什么喜欢？！” “孟长远，朕难得出宫一次，你就非要和朕说这些！”粲帝生生折断了面前的牡丹。 “不是公明特意要提，而是圣上非要提醒微臣这些往事。”孟长远捡起了地上的残花，笑意惨白，“这些牡丹还是亡妻刚进府时，和微臣一起亲手所种。微臣一直精心伺候着。倒没成想，圣上……” 粲帝一把困住了眼前瘦弱的男人，神情愤怒，“公明，你知我心里还有你，为什么要提她让我伤心。这劳什子破牡丹，比得上朕和你之间的情意！” “微臣提起亡妻时，圣上的难过必定比不过微臣日日夜夜见着圣上御宠她人。”孟长远挣脱了对方的怀抱，把牡丹残花插在了花圃之中。 他知它已经活不成了，可还是想着让它再续续日子。 就像他这枯败的身体，他也还想着再拖延些日子。 “朕不过是逢场作戏。”粲帝再次抱住了对方瘦弱的身体，越发觉得时间残酷无情，怀中男子竟然和骨架无异。 孟长远眉间闪过黯然，低声叹道：“大家不过都是逢场作戏罢了。” 第241章 寻道的太子（4） 先帝还在位的时候，最宠爱的是掖庭出身的连贵人，连带着也疼宠她生下的十七皇子，即现在的瑞王。 当时，粲帝母妃虽然位列四妃之首，但并不得先帝爱宠。嫉妒之下，对连贵人连番打压。 能得帝王爱宠的女子，又怎么会是一般人，后宫争斗几番回合下来，粲帝母妃被震怒的先帝连降两级品阶。 本就不被重视的七皇子，更加不显眼。 宫中人一向势力，见得七皇子失势，纷纷落井下石。 孟长远第一次见他的时候，便是在一个落魄的小酒馆。 当时，孟长远刚刚名落孙山，也正是失意时候。 两个“天涯沦落人”在破旧酒馆中一见如故，接着引为知己。 后来的事情，也很好讲。 无非就是一个失势的皇子怎么凭借着自己侍读的奇策，夺回了自己父皇的关心，进而凭借谋划，挤掉了原本有望成为新任帝王的十七弟，一路披荆斩棘成为了新任帝王。 孟长远祖上皆是布衣，他想出头，然而别的有势皇子根本看不上他的出身，他明白只有依靠着自己失势的好友七皇子，或许还能搏出一番滔天富贵。 而他也明白，七皇子需要他，需要他替他谋划。 两人之间需要构建的是信任。 而再没有比身体接触更让人直观明白对方心意的了。 后来，不得势的七皇子果然被他联合了各方势力推上了皇位，可故人心易变，成为了粲帝的帝王，早就忘记了当初允诺给对方的权利。 孟长远这个太子太傅，不过就是个空名罢了。 “孟长远，你太让我失望了。”粲帝拂袖而去，满目却都是从前势微时候的不得已。 因为母妃不受宠，他不得不依靠着母家，寄希望于他们，以为他们会拉拔自己一把，然而谁能想到作为国公的外祖父为了平家的荣耀，竟然抛弃自己这个皇子，退而扶持庶女进宫和自己母妃争夺宠爱； 因为不得先帝看重，他在这宫中受人挤压，在朝堂上被人排挤，可还是不得不笑脸迎人，低声下气； 因为不得先帝看重，他才不得不用尽各种办法讨得欢心，登基之后被诸王掣肘，不得已只好把各大世家女迎进这后宫里…… …… 那时势微，他有许多的不得已。 可选择和落拓男子在一起，是他做过的最无悔的一件事。 京都关系网错综复杂，粲帝鱼龙白服从孟太傅府上怒气冲冲离开的事情，很快传到了各大世家。一众利益联盟，纷纷聚在一起商量怎么处理。 然而粲帝近些年越发喜怒无常，众世家都不敢妄自猜测他的心思。 再说粲帝回宫之后，立马找来了太子，责骂了一顿。 唐昭白心性纯善，只以为自己出宫招惹了父皇怒气，并不做他想。虽然觉得委屈，但觉得自己本身就有错，乖乖跪着听训。 夜半时候，怒气平复了的粲帝，绕行到了东宫，准备关心关心自己唯一的皇子，然而却得知他在书房中画画儿。 他负手进入书房，少年画思正浓，只一心一意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浑然没有注意。 “这画上女子倒真是娇俏。”粲帝低笑着伸手取过了墨迹未干的画作，细细打量了一番，然后大手一挥便撕去了女子的钗裙部分，“朕竟不知吾儿什么时候恋上了陈大学士的小女儿。” 作为一个极具掌控力的帝王，他向来都不允许有什么事情超出了自己的控制。 “父皇，这是昭白辛苦了一晚上的成果。”太子捡起了地上的另一半画作，双眼微红，棱向了眼前的帝王。 “玩物丧志。”粲帝把手中的残缺画作重重砸在了地上，发出沉闷声响。 陈大学士，在他还是七皇子的时候，可没少为难他啊。现在站队的仍然也是他那十七弟瑞王。 “父皇，昭白已经十三岁了，您在十二岁的时候就已经有了自己的姬妾了。”太子手中紧攥着自己的残破画作，眼中满是倔强。 “今非昔比。”粲帝紧紧盯着自己这个唯一的儿子。 心中忍不住叹息，是他害了他。 因着他幼年时候缺失父爱，便把自己所有的爱宠全部补偿给了对方，因而才养出了对方这种单纯不知世故的样子。 “父皇，我要娶陈大人的小女儿。”少年信誓旦旦，眼中真心清泠，一阅便可见底。 “我倒是想岔了。”粲帝望着太子这番作态，苦笑了一声。 他原本以为自己儿子对孟家嫡女有什么心思。因而在孟太傅府的时候，才会一而再再而三地护着对方。因而他才会刻意敲打孟简仪。 “你当真觉得你对陈大学士的女儿是真心的吗？”粲帝知晓自己儿子年幼，尚且分不清楚情感之事，害怕他被人迷惑误导害了去，因而决定以理服人。 “儿臣确定是真心的。儿臣在猎场见到她一身火红骑装翻身上马的时候，便对她一见钟情了。”少年回忆起往事的时候，眼中光芒盛大，粲帝眼眸越发深邃沉寂。 “可你能够确定她是否中意你么？” 少年眼中光芒更加耀眼，“当然，她每次看我的时候，都不同于旁人。” “哦~你倒是说说怎么个不同于旁人。”粲帝索性在黄花梨木椅上坐了下来。 “怎么不同儿臣也说不上来，可儿臣肯定她也是喜欢着儿臣的。”少年抱着画作，全然不顾墨迹已经沾染上衣襟。 “昭白，你知道为什么这么多年朕宠幸了无数女子，她们都没能生下皇子吗？” 皇宫中的隐秘渐渐在这个单纯少年之间铺成开来，心性单纯的他见到了后宫争斗中的刀光剑影与淋淋鲜血，有些禁受不住地往后退了一步。 “父皇……”他一直知道眼前帝王疼宠自己，竟不知他帮助自己躲过了无数的暗算和陷阱。 “为君者，最忌讳的事情便是有软肋。”粲帝轻轻拍了少年稚嫩肩膀，承诺重似千钧，“朕这一生，只会有你这一个太子。” 第242章 寻道的太子（5） 今夜心情沉重的并不只有宫中的粲帝和太子。 此时，太傅府庭院中牡丹幽香浮动，孟长远和简仪两人面对清凉月色，相对无言。 “父亲，夜深了，回去了吧。”简仪欲上前搀扶，却被他轻轻挥手阻在了身后。 “这些年是父亲对你不起。” 他这些年错事弥多，唯独这件事尚且可以补救一二。 “父亲何故有此感慨。”简仪笑着搀扶住了他的右臂，“夜深露重，父亲身子刚刚有所好转，女儿担心您的身体。” 简仪能够明白父亲对自己的愧疚。 可这些愧疚都是没有必要的。 她很庆幸自己能够拥有和京都贵女们不一般的生活。 “不知我儿有没有看上这京都中谁家的公子。”孟长远知自己身子破败，支撑不了多久，想要给女儿择一良人有家可依。 “劳父亲费心。京都子弟多潇洒，然而并无女儿良人。”简仪搀扶着父亲，并列站在牡丹花丛前。 “是吾儿眼光太高，还是……”孟长远想法长远，已经在脑海中粗粗过了一遍京都的才俊子弟，然而不是太过骄纵就是太过猥琐担不起责任，并没有适合的。 若不是考虑到太子和女儿之间相差三岁，中间又夹杂着和粲帝的那些往事，他肯定也会像其他王公大臣那般把女儿送到东宫去搏一搏富贵。毕竟太子年幼又正处于情长的年纪。 “和这二者都不相干。女儿自小得父亲教导，要延续家族荣光。女儿只想做辅导帝王的谋士。”那些从未宣诸于口的事情在融融月色下轻而易举被吐露，孟长远才明白自己女儿的真正心思。 他低头去看自己女儿，换了身素钗裙的她，月光下脸i庞温婉洁白，五官秀美灵动，容貌姿色都是一等一。无极阁的这八年，得玉源大师亲自教导的她，谋划策略更是可以堪比男儿。 一时间，他也不知送她去无极阁是误了她还是成全了她。 “始终是父亲耽误了你。”京都其他如她一般年纪的女儿早已嫁为人妇或是正待字闺中思慕良人，可他孟长远一手教养出来的女儿，却在想着不依靠美貌延续家族荣光。 这本是男人家的责任。 都是因为他当初给自己年幼女儿灌注的“错误”思想导致。 忆极当初，他吩咐乳母给简仪做男儿打扮，教导她如男儿般担当，双眼紧紧阖上，一滴泪珠从眼角滑落。 “父亲不必觉得歉疚女儿。相反，女儿十分感恩自己与寻常闺阁女子不一样的生活。在无极阁的这八年，女儿受益良多，是女儿最辛苦也最开心的八年。要是没有无极阁的这八年，女儿或许也会想着依附于男儿过完这一生了。”简仪见着父亲晶莹泪珠滑落到花丛中，胸口微微堵塞，口中所言更是句句皆发自肺腑。 孟长远凝神望着天上冷月，抬袖掩饰性般擦拭掉了泪痕。 他孟长远这一生，有如此女儿，合该知足了。 几日后，他借着身子病弱的原因呈上了回乡书。 粲帝见着第一句“圣上宽厚”便大发雷霆，当场撕毁飞扬。 于是他又写第二封，粲帝再次撕毁…… 直至他最后拖着病体于御书房拜见粲帝，粲帝应允。 从那日后，宫中传言纷扰，传孟太傅从御书房出来那日，手腕脖间全是红肿痕迹，脚步踉跄，连路也走不稳。 各大观望的世家在孟长远年轻时候，也曾忌惮过他的多智，然而真等到他要乞骸骨回乡时，也不免有些怅然若失。 在孟长远带着自己唯一的女儿回乡之后，京都一个叫做孟阿一的年轻人因为救了被刺杀的太子而声名鹊起。 众人都在惊奇，二人离开和出现的时间如此巧合，又同是孟姓，不知有无干系。 直到这位叫做孟阿一的年轻人熟稔到王记铺子买烧饼，大家借助烧饼铺老板的口才得知，原来二人是表亲。 孟长远的远方侄子，失了孟长远这个叔叔的庇护，在这才俊众多的京都不值一提。 可因着他勇于搭救太子的那份果敢，各王公大臣也象征性地派出了幕僚去进行接触。 这段时间，京都事情叠发，粲帝的心情不见好，众位王公大臣每日在朝上也惴惴不安，唯恐触怒圣颜。一向低调的瑞王存在感更是几近于零。 然而，饶是如此，粲帝也仍然不敢小看自己这个弟弟。 他现在坐着的位置，可是他当初用鲜血换来的。 每日在瑞王府盯梢的暗探，仍然一波一波从宫中派去。 半月后，宫中例行宴饮。 粲帝一扫往日的阴霾，频频痛饮，众大臣猜测是否和回乡的孟长远有关，但粲帝长久以来的威严让他们并不敢窥探帝心。只好跟随着帝王难得的喜悦，举杯，咽下，再次重复，直至烂醉。 身居下位的瑞王一身暗绿花纹底袍，腰间别了一枚镂空白玉，墨发用金冠束起，越发显得俊美沉寂。 他并未参与这场没有来由的君臣痛饮，独自手持酒樽，往太子身旁那位新贵敬去。 孟阿一也抬杯向他回礼，微笑，然后一饮而尽。 孟长远带着自己长女离开京都，已然代表着孟家退出京都的权利追逐。那位叫做孟简仪的孟家嫡女，已然只能拥有相夫教子的平凡人生。 世间便只有一个孟阿一。 一个要扶持太子坐上帝位，延续孟家帝师荣光的孟阿一。 瑞王和孟阿一的这场互动被在场的众有心人看在眼里。 二十年前，两位皇子争位，十七皇子惨败，新登基的粲帝为了彰显“仁心”，特地封他为王，又特许他留在京都，但其中真实目的谁人不知。无非就是把瑞王放在眼皮子底下好生监视着，不再起事。 可备受先帝宠爱的瑞王，又怎么肯轻易服输。这些年，明里暗里早就积蓄了自己的势力。 粲帝逐渐老去，喜怒无常，瑞王却正值壮年，儒雅沉稳，而太子年幼天真，并未显出沉稳的为君之相，这君位也并不如探囊取物般易得。 他们这些大臣们，无一不思虑着该怎么站位才对家族更有利。 第243章 寻道的太子（6） 太子一向不喜欢这些觥筹交错的宴会，只觉得人人脸上都带了层面具，让人腻得心慌。 见着陈大学士带着妻眷左右逢源的模样，心中更是堵得慌。 宴饮进行一半，谎称身体不适，提前离席。 孟阿一现在乃太子幕僚，当然随之一同离去。他倒是有些庆幸自己今晚的决定。 于芷萝乃于宰辅的掌上明珠，自然也有幸参与这次宫廷宴饮。见着高坐上的那人，恍然忆起当日街头的那场闹剧，一张瓜子脸燥得绯红。 帝王之势，非一般女子可以抵挡，很快便陷了进去。 于夫人不知自己女儿心思，见女儿这副姿态，还以为是对席上的哪位公子哥动了情思，低声询问着女儿到底对哪家公子属意。 于芷萝一边忙着躲避自己母亲的追问，一边用眼神去偷瞄座上的天子。几次过后，粲帝终于注意。 他见着底下那位不同于那日泼辣的“娇羞”于家小姐，再想到后宫那些死气沉沉如死物一般的妃子，心中竟也觉得新鲜。 难免也多看了几眼。 一直注意粲帝神色变化的瑞王，端起酒樽敬向了对面的于大人，微微点头示意后，掩面挡住促狭眼神，举杯一饮而尽。 或许从今日以后，于宰辅便要变成于国丈了。 倒是端着酒樽的于大人不解其意。 宴饮至散场时分，殿后有奴婢惊惧声响起，引起殿中众人注意。 片刻后，有女子尖利呼救声传来，粲帝立时站起，疾步往声音源地而去。众大臣纷纷跟随前往。 殿后是一汪新开掘出来的清泉，才放入了些许绿藻培植，今晚月光并不清明，清泉边上站着的太子和陈家小女脸色惨白，跪着的奴婢形若游魂，湖中女子挣扎的身形时隐时现。 “救人，还不赶快救人。”粲帝身旁的吴公公见着跪着的奴婢安心，立马反应过来湖中女子是圣上最近新宠幸的袁贵人。 粲帝望着称病离席却出现在此处的太子，眼色深沉。 太子并没有错过父皇审视的眼光，紧紧握着心上人的手，静静注视着湖中试图挣扎的女子，并为急于辩解。 哪怕他深知现在的自己或许已经成为了最大的嫌疑人。 服侍袁贵人的安心疾步上前，为自家主子披衣挽发。袁贵人浑身湿透，嘴唇煞白，形容惨凄，望向太子方向，声音嘶哑，“圣上，您要为我做主啊。” 太子一向听闻宫中争斗凄惨，但哪里知晓只曾几次谋面的父皇新宠袁娘娘会突然出现在他们身边，然后落入了湖中，构陷于他。 手足立时冰凉，一时犹如梦中。 陈清葇不知如何是处，只能握紧了太子的手，希冀能够给予他点滴力量。 粲帝粗粗扫了形容不整的袁贵人一眼，并未回应，长久把眼光落在了陈家小女儿身上。 “回禀圣上，微臣回家定会好好教养自家女儿。但今日之事，微臣可以用性命担保绝对和太子还有小女毫无关系啊。”见着粲帝深沉眼色，陈大人立刻拨开人群，跪在了冰凉鹅卵石上。 “圣上英明，小女和太子发乎情止乎礼，并无其他过分举动。倒是袁娘娘……” “圣上为臣妾做主啊。”袁贵人虚弱倚靠在自己奴婢肩膀，打断了陈清葇。 “你倒是想朕怎么给你做主。”粲帝语气冷凝，神色辨不出喜怒。 袁贵人咬着唇，手指颤颤，就要指向太子方向。 众大臣翘首以盼，今日闹剧将怎么开始和收场。 恰时，有沉稳声音传来。 “袁娘娘刚刚失足落水，现在需要休养。” 太子眼见着他的阿一兄长不知从何处站到他的身前，手中持了把不起眼的折扇，跪在了地上。 只一眼，袁贵人便俯身在安心臂弯中呕吐起来，“圣上，臣妾身体不适，想要回宫。” “若是现在回宫，朕该如何为你做主。”粲帝似笑非笑地睨视着自己的新宠，仿佛一切都被他掌控在手中。 那些曾经以为粲帝老了的臣子，难免也被他现在这副姿态所折服：粲帝并未老。 “臣妾，臣妾只是一时之间……”袁贵人知晓自己今晚已经失去了帝王信任，如若当初闺中那些私事败露，性命也将不保。情急之下，只好拉了自己贴身奴婢顶罪，“臣妾只是恼怒安心这贱蹄子居心不良，明知臣妾今晚不舒服，还要领着臣妾来这清泉边上。” 安心被自己主子的倒打一耙所吓到，重重跌在了凹凸不平的鹅卵石上。 “那你想朕怎么处置你的贴身奴婢。” 他倒是从未看出她有如此野心，竟然想构陷他指定的唯一继承人。 “臣妾想罚她去慎刑司好好吃吃规矩。”袁贵人双手紧攥着安心给她披上的衣袍，根本不敢去看安心。 “那今日之事，便就此过去吧。” 众大臣跪地高呼万岁，见着明黄色身影从面前消失。 一场闹剧似乎就此收尾，瑞王唐继尧倒是把眼神长久落在了那位叫做孟阿一的年轻人身上。 这个年轻人有手腕，有能力，若是被他收到麾下，定能有所大用。 太子注意到，父皇微微有些伛偻的背影，心中苦涩，感受到指尖的暖意后向身旁的女子回望。 陈清葇暖暖一笑，“殿下，都过去了。” 太子回握住她的嫩白小手，目光却忍不住追寻自己的阿一兄长。 孟阿一收起折扇转身，正对上唐继尧凝重双目，坦荡笑了笑：“瑞王今晚倒是好兴致。也不知这场戏有没有让您失望。” 今晚这场戏，他虽未完全走到台前，但也破了幕后这人主导的局，让太子从中而退。 唐继尧却并没有回答他，只是拱手退后几步，恭喜着穿绿萝裙的少女，“瑞王在此祝未来太子妃心想事成。” “小女担不起瑞王这声祝词。”陈清葇表现惶恐，但心中也笃定未来太子妃之位非自己莫属。 太子抬头望向他的阿一兄长，只见对方端方如玉站在身旁，并未有所异常反应。 一时之间，他也分辨不出自己心中的真实滋味。 第244章 寻道的太子（7） 时间太快，粲帝鬓角开始显现白发，而太子显然也到娶妻的年龄。 粲帝本意是属意张丞相的嫡女张瑜做太子妃，赐婚的圣旨早就写好封存于锦盒之中等待着黄道吉日颁布。然而知晓后的太子几次到他的御书房跪求。 某次争执，粲帝怒其不争，竟把手中的端砚砸了过去。 太子额头当场鲜血如注，但他任由鲜血横流其脸，仍旧坚持不改。 粲帝俯视着跪在地上的太子，沉声道：“你是否非陈家小女为太子妃不可？” 太子挺直脊背，目光沉寂，“若是父皇不答应儿臣，儿臣便宁可不做这个太子。” 粲帝怒极反笑，重重一脚踢在太子胸口，“唐昭白，你就是欺我半生只有你这么一子。” 最后，粲帝还是不得不屈从太子之意，重新更改了太子妃的人选。 但对陈家却并无甚好感。 太子妃被迎进东宫那晚，太子长久在窗前站立。 冬日凛冽的寒风由着大开的窗子扑腾到他的火红貂裘，其间夹杂着分明的雪粒钻进他的脖颈间，然而他却半点都未感到冷意。他望着窗外来来往往的宫人，期盼从中能看到一熟悉身影。 可他等待的那人始终没有出现。 “夫君，风冷。”纤白玉手替他阖上了窗子，如黄莺鸣啼般轻柔的声音传到他的耳边，“臣妾已经等您好一会儿了。” 她坐在床榻等待她的夫君为她挑去盖头，然而却长久没能见到他的身影，因而掀开珠帘亲自出来了。 太子望向他的新妇，眉间的火红花钿越发衬得她眉目雪白，姿容清丽，一如他当初所见。 “阿葇，你终于成为我的妻了。”他双手把她拢入怀中，心间叹息慢慢蔓延然后消散。 这是他十三岁时候一见钟情的女子，是他和父皇抗争许久才迎娶进东宫的女子，是他哪怕抛弃张丞相的助力也要娶到的女子，为什么拥入怀中的时候，并没有想象的那样快乐和幸福。 然而，她已经成为了他独一无二的妻，成为了这东宫的女主人，成为了这天下人的太子妃。 他，不能，也不可以，弃她于这东宫不顾。 从此他俩，便只能荣辱共生，生死相连。 而他等待那人，他自始至终清楚，一向都是他一厢情愿。 寝殿中的火热地龙一阵一阵从脚底扑腾传到他的心间。他拥着自己的太子妃进入寝殿，掀开了珠帘，然后便是新妇轻轻的低吟婉转。 前厅中，婚宴还在继续。 太子早早回寝殿陪伴佳人，孟阿一作为他的幕僚和最信任的谋士不得不替他应承。 唐继尧端着酒樽，坐在榻前，双眼清明，望着那位穿黛黑长袍的少年郎被所有人围在中间，灌酒之人一杯一杯又一杯，兴致不绝。而这少年郎竟也一杯又一杯下肚，没有拒绝。 这几年，他的皇兄明显开始衰老，然而在美色上却愈加克制。当初，他有闲情逸致，可以花费两三年时间就为把眼线插入到他的皇兄身边，然而在被孟阿一破局之后，恍然发现了比夺位更有意思的事情。 这几年，他和这位叫做孟阿一的少年互为敌手，但两人都没能从对方身上讨得什么好。 从某种程度上讲，他们俩也算惺惺相惜。 眼见着眼前这位不胜酒力脚步明显虚浮的少年郎快要摔倒去，他迅速起身疾步挤开人群虚虚扶了一把。 其他人见得瑞王出面，纷纷避闪开去，继续他们的娱乐。 这几年，太子成长速度很快，虽然仍旧纯善不够果敢，但已经初步显现出了君王的气度。他们还需要仔细观望。 当然，更重要的原因是为了避嫌。 “瑞王真是好兴致。”喝醉了的孟阿一勉力站直了身体，一双泛着水光的圆眼中映照出明亮烛火，纤长睫毛不停扑闪。 唐继尧被推拒也并不生气，收回广袖负在背后面，望着形若好女的少年郎笑而不语。 他想，他今天真是醉了，竟然把好好一个男儿看为了女子。 三更天时，这场宴席终于散去。昏醉的个人由各自府中的下人搀扶着回了自己的府邸。 而走出东宫，被冷风吹醒了几分酒醉的孟阿一却倚在石狮子脚边，不知该去往何处。 这几年，他为了打通太子的关系网，钱财耗尽，竟然连自己的居所都没买下一座。 而今日是太子的大婚之日，他作为一介幕僚留在这太子府，难免受人诟病。 至于孟府，随着孟长远的离开，早就变成了一片荒府。前不久，他抽空去过，庭院中的那些牡丹花早已经被大雪掩埋。 “这是怎么了？”等待众人散去后的唐继尧拥着貂裘从门口出来，远远便见到了这个落魄身影。不知情旁人，还会以为他是故意来晦气太子娶妻。 孟阿一仰头望向面前人影，雪粒恰好从空中飘荡到他纤长羽睫上，唐继尧鬼使神差下亲自替他捻起那颗雪粒，只感受到一阵冰凉然后融化于他的指尖。 “瑞王，您怎么还在。”孟阿一辨认许久，才确认出面前男子是和他针锋相对的那人，也是一直觊觎着那至高无上位置的那人。 “阿一不是也没走。”这声“阿一”由他嘴中唤出，不自觉便带了几分缠绵与婉转。 一直跟随着唐继尧的管家悄悄往后退了数十步，把空间留给了两人。 “我无家可归了。”孟阿一仰头望着他，脸上表情迷茫而又带了几分哀凉。 他当日曾于月下向自己父亲袒露他要做帝王谋士的野心，然而这条路的终点越近，他便愈加疑惑。 “那便同我一起回吧。”唐继尧难得心软，伸出了自己的右手。 孟阿一打量着眼前这只纤长手掌，除去虎口外的薄茧外，竟然被女子的玉手还要好看。 他低垂着眉眼，半晌后毫不犹豫把手搭入了对方掌心。 只觉得好暖好暖。 后来，每到了下雪天，唐继尧都会带着一位叫做孟阿一少年来到雪地中，模仿今日情景。 然而，再无人让他心甘情愿伸出手去。 这世间，也再没有他的孟阿一。 第245章 寻道的太子（8） 太子娶妻后，粲帝越发苍老年迈，高坐于龙椅上，众臣都能感受到他的力不从心和疲惫感。 正值壮年的瑞王一向为粲帝所忌惮，但为着“仁义”之名，粲帝从未正面对这位皇弟下手。然而，今日的他却主动给瑞王赐了婚，赐婚对象竟然是于宰辅的掌上明珠。 群臣惊惧，不知粲帝此举到底有何深意。倒是唐继尧听完公公宣读赐婚圣旨，嘴角笑意怎么都掩不住。 他的好皇兄啊，竟然昏聩到把自己儿子送到自己名下抚养了么。或许，他也不知他偶然临幸的女子竟怀了他的皇子。 帝王赐婚的圣旨，在殿上宣读后，很快便由专人送到了于宰辅的府中。 听着小黄门宣读完赐婚圣旨后，于芷萝晕倒在地。 等她从昏猝中醒来，迎接的便是于夫人重重的一巴掌。 “我的儿啊，你怎么糊涂至此。”眼角已经有了皱纹的妇人紧紧抱住她这一生唯一的爱女，心中惝恍，不知怎么处理几日后和瑞王府的大婚。 “母亲，女儿腹中的是天子啊。母亲……”她伏在自己母亲肩膀大哭。 她竟没想到那人薄情至此。 事关天子的隐秘私事，又怎么能被他人知晓，于夫人轻轻一挥手，跟随她多年的于嬷嬷便处理了在室内伺候的小奴婢。 到了瑞王大婚那日，粲帝亲临瑞王府替两位新人主持婚礼。 然而众宾客在瑞王府中久等新娘却未至。 等管家来报，新夫人在瑞王府小产，血流满轿，众宾客哗然。 “臣弟一向遵循守礼，自从赐婚后从未和于家小姐见上半面。”唐继尧嘴角那抹笑意显眼，众人却脑补他心中早就火气翻天。 倒也是，新妇入门的头一天小产，任谁也不会觉得这是一件吉利事。更重要的是，瑞王头上的这顶绿帽子，怎么看怎么显眼。 粲帝静静注视着敌对了半生的十七弟，然而对方只是坦荡迎着他的目光，没有半点畏惧。 “于家小姐有孕在身，于宰辅先前为何不报。” 事已至此，他只能最大限度地挽回皇家的尊严。 于宰辅跪倒在地，额头在青砖上砸出重响，“是微臣教导无方，是微臣教导无方。” 他明知自己女儿腹中是粲帝骨肉，可粲帝不认，还是只能独自咽下苦果。 随侍一旁充当看客的太子，垂眸颔首立在帘下，对父皇和皇叔的这场博弈假装不知。 于芷萝腹中的那个孩子，只要在这世上多活一日，于他而言便是多一日的不安定。只有那块肉真真实实不存在这世上，他才能安稳。 这件事，始终都要有人出来承担责任。 粲帝连降于正拿三级，派遣到了南疆去理事。然而于芷萝在花轿上的流产之事为于家带来了不可计毁的名誉损害，连带着于氏家族未出嫁的那个闺阁姑娘名声也被连累。 唐继尧因为头上的那顶绿帽子也愈发被人同情。 民间更是以瑞王娶妻为原型编出了一系列剧本推演。 然而，经历此事，唐继尧越发不敢小看他的皇侄。 于芷萝腹中的那个孩子好歹是粲帝骨肉，他还没有这种冷硬心肠下手。他原先设想的不过是在粲帝证婚时候让新娘自己透露。 等孟阿一在江南纠察了一众贪官污吏回到京都，此事早已落下帷幕。而在花轿流产的当事人于芷萝，早已疯癫，日日夜夜光脚踩在冰凉地砖叫着“我的太子”、“我的太子”。 疯子说疯话，自然没有谁会相信。 只是于夫人会偶尔抱着自己这个苦命的女儿，哭个不停。 孟阿一是太子身边最得力的助手。他所做之事，自然等同于太子的功劳。 粲帝让御史和新任宰辅去了江南把那些贪官污吏清算回京，对太子的奖赏是代理监国一职。 太子的成长所有的朝廷官员都看在眼里，自从代理监国之职以后，事事处理得当，倒也不输于三十多年前的年轻粲帝。 粲帝的苍老来的突然，在知道于芷萝跳井以后，两鬓之间的白发似乎一夜全生。 成远三十六年，粲帝突然一病不起。 太子和太子妃常住宫中，日日夜夜服侍于床前。太子上朝时候，太子妃跪坐在床边有时会听到粲帝口中有呢喃的“芷萝”声音。 联想到跳井而死的那位于家小姐，她便觉得自己是在胡思乱想。这样的两个人之间能够有什么关系。 春日的子时，太子和太子妃一番孝心始终没能感动天地，粲帝于自己寝宫中薨逝。 批改奏折的太子被小宫女哭哭啼啼的声音惊扰，宣了进来，知晓先帝薨逝的消息，顿时愣在那里。 第二日，所有的朝臣从京都的各个宅所赶来。走进大殿的太子，满眼望去，跪满了一地。 瑞王也跟随群臣跪在大殿下，冷眼看着他的皇侄该怎么顺利登上这皇位。 他等这一日太久，可真知道皇兄薨逝的消息，也难免觉得悲凉。 一身缟素的太子路过瑞王的时候，脚步微微停顿，“瑞王叔，你知不知你在京都外安置的军队早已经投靠于我。” 唐昭白终于撕去了他一直披在身上伪装的羊皮，露出了不输于年轻时候粲帝的凶狠。 唐继尧先是一愣，继而大笑起来，眼中甚至笑出了泪花，“孟阿一啊孟阿一，到底是我小看了你。” 他以为太子大婚那日，在东宫门口醉酒抱着石狮子的少年郎如迷途羔羊般无害，哪里知晓原来从那时候，他和太子两人便已经设好了一个局。只等自己这个猎物钻进去。 孟阿一远远跪在群臣身后，不去望那位着肃穆紫黑蟒袍的王爷。 他并无觉得自己从瑞王府中偷出他的机密要函有何过错，只是难免为这场持续了多年的争斗落幕而叹息。 没有了军队资本的瑞王，再也没有能力威胁即将登基的新帝。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他双手交叠贴地，率先祝贺新皇登基。接着群臣纷纷响应，万岁声音从宫殿传出，惊扰了园林中的一切鸟雀。 然后是那位一直儒雅温和的瑞王爷，低下了自己的高贵头颅。 众臣在磕头瞬间反应过来，新皇兵不血刃便解决了瑞王的威胁，手段竟比当初的粲帝还要厉害几分。 第246章 寻道的太子（9） 粲帝在位时，北疆王一直都和周边小国无兰有所勾连。只不过粲帝雷霆手段历历在目，他心中警醒，一时未发。 趁着新帝登基，他立马联合无兰国对新朝发难。 没了军队的瑞王早就不堪一击，而他自认为自己能够有能力坐一坐那至高无上的龙椅。 无兰由各游牧部落结盟组合而成，个个骁勇善战，而北疆王既已叛乱自是大开方便之门，任由他们进入北疆边关。 北疆一时民不聊生，生灵涂炭。 北疆王叛乱的消息传到京都已经是五日之后了，陪同天子一同批阅奏折的瑞王知晓十六哥有如此野心后，手中的朱砂重重跌落在地。 “这个蠢物。”是他怒其不争的声音。 半晌后，他捡起地上的朱砂笔，装作无事般递给新帝。 新帝好整以暇瞧了他半柱香时间，开口道：“这次北疆平乱便拜托瑞王叔了。” 唐继尧面上做出惶恐状，跪倒在地，推拒道：“瑞王怕是不能担当此重任。” “瑞王叔不必担心，朕会派孟大人一路照顾您的起居。”御笔一勾，审批好的奏折便被小太监从桌上拿走，分门别类放好，等待着专人来取。 其实若是有更好的办法，唐昭白也不会愿意重新赋予瑞王权利。 可他初初登基，各方势力蠢蠢欲动，需要亲自镇守京都。而前不久淮海涝灾早已掏空国库。若是战争持久，唯恐对民生不利。 北疆王一向和瑞王亲厚，他去到北疆，或许还能有所转机。 当然，若是北疆王执意要开始战争，他安排的暗棋便可发挥作用。 本欲再次拒绝的唐继尧，听到孟阿一这个名字，拱手应承了下来。 孟阿一早就做好了一路被瑞王刁难的打算，哪知对方一路上根本就视他于无物。 就这样，两人跟随军队颠沛到了北疆。 苍凉北疆都城下，白骨露野，衣衫褴褛的老老少少匍匐在墙根，长久不曾吃饱的他们连逃难也没了力气。 城墙上，北疆王浑身着甲，睨视着敌方阵营中的十七弟。 他原本是佩服他的，佩服他隐忍，然而随着新帝的登基，他那失势的十七弟却显然成为了新帝身旁的追随者。而他唐昊源自认为没有十七弟那样的气度屈居于一个黄毛小子的手下。 唐继尧的视线扫过城墙上的铠甲胄军，最后落在了北疆王的身上：“十六哥，收手吧。” “先帝突然薨逝，新帝年幼，这天下怎么能安心交由他掌管？”唐昊源自以为这番话慷慨激昂，然而站在唐继尧身后的孟阿一早就笑弯了腰。 “呔，这位小将，谁允许你在两军对阵的时候这样嘲笑主帅。”唐昊源并未错过十七弟身旁那小白脸的笑意。 孟阿一望向他，轻笑：“我是在笑北疆王安于北疆太久，因而没见过新帝的手段。” “呵，唐昭白不过一毛头小子，哪里来的运气能够坐上那个位置。”唐昊源狠狠捋了捋自己的胡须。 “北疆王倒真是爱说笑，太子是名正言顺登上这帝位的。又从何而来运气之谈。”孟阿一毫不客气回了过去。 “你这毛头小子，倒是牙尖嘴利。”处于震怒边缘的唐昊源早已搭好了箭。 唐继尧望着城墙上的那人，回想起当初年幼时候，两人一起在御花园中捉迷藏、放风筝的童趣时光，然后狠狠闭上了眼。 “杀。” 早就严阵以待的兵士们往城墙进发，他们身上流淌着的是保家卫国的果敢。 北疆这场战事，足足延续了半年，最后直到北疆王身边的谋士张高”叛乱”，主动供上了城防图，才终于落下帷幕。 北疆王被士兵从府中押出的那天，天空乌云密布，一场夜雨即将袭来。 “唐继尧，你知不知道我的今天便是你的明天。”他怒瞪着面前的青衣男子，颇有几分怒其不争的意味。 成王败寇，他认。可就是不愿意服输。 他曾经的谋士张高远远站在门口，等待着送曾经的主子一路。 “十六哥，你不该选择走这条路。”唐继尧笑着替他整理杂乱的发，可眉目间的涩意却怎么也消散不去。 “十七弟啊，你听十六哥一声劝，继续反吧，小皇帝不会让你善终的。十六哥算是看清楚了，他这个小崽子比他爹还狠呐。”唐昊源痛恨自己识人不清，把重要的城防图交给了不忠的谋士保守，但想到张高可能的来历，却又不得不认栽。 “所以啊，十六哥，我一开始便让你收手。”唐继尧苦笑着拥住了他的血脉兄弟。 这场由新帝自导自演的叛乱，从新帝派遣孟阿一跟随着他的时候，他便推算了出来。 可他不能说，什么也不能说。 孟阿一是新帝的软肋，也是他的七寸所在。 “十七弟，是十六哥愚钝啊。”唐昊源深深闭住了眼，向新帝认输了。 一直安静站在门口的张高，在北疆王走过自己身边的时候，手中的剑出其不意割下了他的头颅。 他终于报了十七年前，对方对自己的妻子之辱。 为了这一日，他潜伏在他身边多年，这一日后，他在九泉下的妻子终于可以安心去投胎。 唐继尧见着鲜血从自己十六哥脖颈中喷涌而出，溅落在地面，突然狂笑起来。 他终于失去了这世上唯一的兄弟了。 从此以后，他便只能一人苟活在这世间。 一直安静站在他身后的孟阿一递上了洁白的手帕，“节哀。” 他离开京都的那一日，便早就想象过了今日的场面，但从没料到眼前的男人会这样的癫狂。 “做什么假惺惺的模样。这不是你，不是你背后的主子真正希望的！”他挥开了对方难得的好意，跌跌撞撞前行去抱住了自己十六哥还没冷透的尸体。 “十六哥，来世不要再生在帝王家了。”他喃喃自语，苍白五指捂住了流血脖颈处，以为这样便可以让对方活过来。 可他深知，他的十六哥再也回不来了。 那位幼年时候曾经和他一同嬉戏打闹的十六哥，再也回不来了。 第247章 寻道的太子（10） 张高拎着那颗未曾瞑目的人头翻身上马。 “慢着。”身后传来了暴怒声。 “草民还等着回京都向圣上复命，望瑞王行个方便。”张高挺直了脊背，没有回头。 哪怕背后生寒，如芒在背。 “罢了，你去吧。”唐继尧收回广袖下的飞刀，眼中有哀凉闪现 这天下已经是新帝的天下了，就算他杀了张高，又能改变什么呢。 他的兄长也不会再活过来了。 就连他这个还活在这世上的人，以后也要小心翼翼。 或许，死了的倒比活着的要解脱。 “驾”，张高双腿一夹马腹，沙尘漫起，汗血宝马载着他疾驰而去。 直到出了北疆，簌簌冷风吹来，他才发现背上的冷汗粘连着衣服，阵阵寒意逼人。 “你说这天下，人人争来争去，使得百姓流离失所，到底有什么意思。”他跪坐在地上，第一次显现出了疲态。 蓄势已久的瓢泼大雨突降而来，庭院中的草木瞬间扑倒，门口的兵士脊背越发挺直。 孟阿一并未回答，安静陪伴在他的身旁，任由雨水从头上砸落，浸染透柔软的纺织布料。 “罢了，你心中只有新帝，哪里能够明白我的感受。”唐继尧抱着他的兄长尸体起身，向城外的荒冢走去，步步沉重。 “十六哥，你小时候总馋张贵妃的小厨房，总偷偷带我去。可你每次总比我吃得多。被发现了以后，你就拿我出来顶包。母妃气我顽皮，罚我跪在贵妃宫殿外，足足一日。晚膳十分，我终于解脱，挣扎着起来准备回宫吃东西。躲避了一天的你，不知道从哪里跑了出来，把一个硕大的狗不理包子塞到我手中，羞红了半张脸，‘十七弟，当是对你的赔礼。’我见你神色异常，下意识去拉你的手，借着惨淡宫灯，我见得你白嫩手臂上全是道道红痕。” “我当知晓的，你母妃早逝，在这宫中，没有人愿意伺候一个没有前途的皇子。而只有我，无比受宠的我，能够从权势盛大的张贵妃手下安然脱身。你也不是故意要去偷张贵妃的小厨房，而是你吃不饱。” “我惦念狗不理包子已久，但被母妃管束，一直不能出得宫去。我当初不过顺口在你面前提了一句，你竟放在了心上。害我被罚以后心下不安，打扮成小太监后出得宫去，却因为没带钱被店主毒打了一顿。” “我问你不原谅你当如何？你捂着伤口，沉思了几秒，转身跑了出去。后来，你见我还是如常打招呼，性格却愈发沉寂庸碌。就连我和先帝争位时候，两人谁也没把你看做威胁。” “等再次见你，早已物是人非。我却见到了你第一次在御花园中见我时的那种狡黠，‘十七弟，你要不要和我一起去做件有意思的事情’。我问你，做什么事情。你拉着我的手甩开了宫人，大笑着说，‘我带你去体验一点皇子从来没有体验过的事情’。” “于你而言，发动这场注定会输的战争，或许只为了洗清父皇曾经亲口训斥于你的‘庸碌’二字罢了。而我，在这世间，再也没有那个会带着我去偷吃食，带我一起放风筝的哥哥了。” …… 孟阿一知他此刻哀伤，并不刻意靠近，只远远跟在他的后面。 北疆王和瑞王亲厚的关系，鲜少有人知晓。新帝这次派出瑞王平乱，无非也就是笃定北疆王不会真心伤害他的十七弟。 至于以为北疆王淫i害了他妻女而自愿充当暗棋的张高，事实也不过是一场乌龙而已。 张高妻女为山贼所害丢弃于客栈，而来北疆上任的北疆王不过偶然路过那处，作风强硬地包下了整座客栈，没把那两具尸体看在眼里罢了。 这场由他一早就和新帝布下的局，走向了收尾，然而他只觉得满目疮痍。 雨还在继续下。 唐继尧亲自给自己兄长挖出了一个坟冢，把他安置其中。 “我打生下来，便被父皇宠爱。就连这名字‘继尧’，也能看出父皇对我的期许。”男子拢着泅湿泥土填了进去，“所以，我一直打定了主意要和皇兄争。因为那位置，我打小便认为是我的……” 孟阿一如雕塑般安静站立他身后，似乎在听他言语，又似乎在失神。 “我曾经调查过你的来历，也派人去过孟太傅养老的乡下。”他回头望他，“你知我发现了什么。” “发现了什么？”孟阿一问他。 “发现孟家嫡女孟简仪好好的待在孟太傅身旁。只不过我的人还是发现了破绽。那女子并不是处i子。”唐继尧用袖子抹去了脸上的雨水，冷凝望他，“孟简仪，孟阿一，你到底是谁。” 风雨中，两人静静对视着，直到雨水隔断了两人的视线。 孟阿一嗓音干涩，“王爷当我是谁？” 他没想到，眼前的男人竟然调查出了此等密辛。 乡下充当孟简仪的那位女子是孟父特意从道云观找来的一位年轻姑子。因为三年无所出被丈夫休弃，不得已之下才去了道云观讨生活。 唐继尧仰头笑起来。 他当他是谁？ 他能把他当作是谁？！ “你聪慧如斯，也该知晓帝王身旁向来容不得功臣。” 他眼前这人，把单纯的太子培养成现在的模样，耗费的心力定不可数。 可饶是如此，狡兔死走狗烹的事情自古以来还少见了么。 “阿一从未想过要当功臣。”他目光清澈，洋溢着的天真不可胜数。 唐继尧低笑起来。 他不想当功臣，可万一众人要把他推上那个位置呢。他该如何是处。 而他一个失势王爷都能调查出来的事情，难免有心人不能查到。 就说那端庄雍容的陈皇后，知道日日夜夜和自己夫君待在书房商讨国家天下事的孟大人是女子，嫉火之下，又会采取何种手段。 他拢上了最后一抔黄土，站了起来，往北疆都城走去。 身后，瓢泼大雨砸落在填平的黄土上，印出一个一个又一个的泥迹。 孟阿一望着北疆王的新冢，长长久久沉思。 第248章 寻道的太子（11） 回到京都的孟阿一结结实实病了一场。 数箱数箱的珍贵药材被新帝不要钱似的赏赐到了孟府中。就连新帝最倚重的封御医也被派遣到了孟府，时时刻刻看顾着他的病情。 作为新帝身旁的宠臣，想要讨好他的人不计其数，打着各种名号来孟府探望的人络绎不绝，简直快要把孟府的门槛给踩烂。 闲的发霉的唐继尧每天下朝后都会去王记铺子排队买他最爱吃的盐菜烧饼在他面前招摇，孟阿一心情好时，也会搭理他二一。 也因着孟阿一的搭理，唐继尧越发来了趣，开始只是下朝去找他，后来索性把王记铺子的老板请到了自己王府，天天早上都命他早起做烧饼然后趁着热乎劲儿亲自骑马给他送去。 这一来二去，瑞王和孟大人之间不得不说的二三事便传开了去。 民间私下里都在传，当年瑞王娶妻伤透了心，转而喜欢上了孟大人这个男人。 开始只是些市井流言，根本没人在意。可随着瑞王念一的戏本在京都贵夫人圈子传开以后，就连一些八卦的朝廷官员上朝时候见瑞王的眼神也奇怪了起来。 瑞王倒是知晓同僚暧昧眼光，但也坏心眼地不去解释，只等着孟大人病愈回朝以后亲自接受这些目光的洗礼。 等新帝终于处理好西北的大旱，已经是三月。 那时，孟阿一的病情也将将痊愈。 他被新帝的圣旨宣召到了宫中。 “阿一兄长，朕好久没有见你。”孟阿一刚刚进殿，便被帝王一把抱住，熏人的龙涎香直冲他的鼻底。 他立马不舒服地偏过了头去。 他向来不喜欢熏香，尤其是这些味浓的香味。 “圣上，您是君。”他清清淡淡的一句话，便分隔开了两人的距离。 他深知，两人现在的这番作态被传来出去，对新帝的名誉会造成多大的损害。 新帝眼中受伤神情一闪而过，“阿一兄长永远都是我的阿一兄长。” “可圣上早就不是无极阁的那个小师弟。”孟阿一刻意往后退了一步，躬身保持着距离。 他不愿意给新帝任何一点误会的机会，也不愿给旁人一点误会他和新帝的机会。 “朕听说阿一兄长最近和瑞王叔关系十分密切。”那位刚刚展现了自己孩子心性的男子瞬间变成了冷酷的帝王，“朕还听说瑞王叔每天下朝后都不计麻烦地去给阿一兄长排队买烧饼。” 提到“烧饼”的时候，他的眼神中有瞬间的恍惚。 孟阿一知道他怕是想起了先帝还在世时候的往事，没有打断他。 “兄长，我妒忌。我妒忌瑞王叔能够时时刻刻出现在你身边；我妒忌……”孟阿一伸手捂住了新帝的嘴i唇，“圣上，这些话不适合您说出口。小臣和瑞王之间也并无任何暧昧情事。” “可这京都都在传瑞王和你……”新帝把他柔嫩手掌抓在掌心，“都在传瑞王和你早已断袖同好。” “京都中的流言还少么。若是圣上条条都去追究，这京都怕是没有真相可言。”孟阿一强势抽回了自己的手。 这几年，他竟然不知道新帝对他掩藏的依恋已经到达此种地步。 “兄长，你还记不记得昭白刚去无极阁的那年，不适应饮食，是你每天去山上挖了山薯回来洗净熬粥喂我。”这高高在上的新帝转眼又变成了那个只会在孟阿一面前示弱的少年。 他知他的阿一兄长心软，最怕他难过伤心。 “怎么不记得。”孟阿一回想起当年那个险些饿死的小豆丁，仍旧有些唏嘘。 “当时你是不是说过会永远陪着我？”明黄色衣袍渐渐向他逼近。 “是”，孟阿一答，然后很快解释，“当时……”不过是哄骗你吃饭的权宜之计。 新帝粲然一笑，而后一把他的阿一兄长抱在怀里，“兄长既答应过我会永远陪伴我，那么便留在这宫中吧，时时刻刻陪伴在我身边，我便安心。” “昭白，你是这天下的君。而我是臣。”孟阿一企图挣脱他的怀抱，可对方却强势地禁锢着他，连动弹也不得。 “兄长，这些年我没有一刻落下在无极阁学的武艺。”新帝拥着怀抱中的人，轻笑开来：“兄长，你不必担心。就算你当不成皇后，可我会护你一辈子。这宫中没有人能够给你眼色。” “唐昭白，你从来不问我愿不愿意。”孟阿一点住了他的后腰的穴道，冷静地从他怀抱中退了出来。 “兄长……”新帝嘴唇蠕动，想要解释。 “唐昭白，这天下已经是你的了，从此以后，你再无任何后顾之忧。”新帝见着他那好久不见的兄长站在他面前，低垂着眉眼，一字一句撇清他和他之间的关系。 “兄长，这天下……” “这天下是你的天下。”孟阿一定定望着眼前穿着黄袍的新帝，“圣上，您是这天上的君，不应该有软肋。” 是他以前疏忽了，没想到新帝竟然对他执着至此。 也难怪唐继尧能够一早就堪破他和新帝对北疆王设的局。 “可朕也是人，喜欢一个人难道有错吗。”唐昭白从来没有任何一刻如现在般脆弱。 自从在东宫再次重逢他的阿一兄长以后，他便有了软肋。 “喜欢一个人没错。可圣上对微臣的喜欢并不是真正的喜欢。”孟阿一往后再退了一步，两人之间留足了距离。 “圣上，皇后娘娘求见。”大太监通传的声音刚刚传到帝王耳侧，皇后便已经推开宫殿大门进来了。 “孟大人也在此。”陈清葇望向这位容貌英俊的男子，颔首微笑。 “拜见皇后。”孟阿一跪伏在地。 “起来吧。本宫要和圣上说点私事，还望大人能出去避让片刻。”她轻轻抚着自己的小腹，喜悦之情难以言表。 孟阿一只一眼，便继续跪伏在地，“恭喜娘娘，贺喜娘娘。” “孟大人当真是人精。也难怪圣上最喜欢你。”陈清葇挽住了帝王，笑靥如花。 她和身后的娘家早就盼望这个孩子许久了。 第249章 寻道的太子（12） 皇后怀孕，这乃是大喜之事。 新帝立刻颁布圣旨，昭告天下。 而匆匆出宫的孟阿一刚出宫门，便被唐继尧所截。 “瑞王这是何意？” 他仰面望他，眼神平静无波。 “我原本以为你对他有意。”唐继尧只是望着他，分辨出他眉目间并无情绪的波动后，一把把他拉上了自己的座驾。 他虽势微，可在这宫中安插一个暗探仍然易如反掌。 其实，也是他倦了吧。 不愿意把自己的所有底牌亮出来和那人拼死一搏。 他宁愿手下人认为他这个主子懦弱而后跟着他一起在这世上苟活，也不想一将功成万骨枯，用生命去挣来那个王座。 “瑞王，您这是劫持朝廷命官！”阿一伸手去抢缰绳，想要逼停马儿。 唐昭白之前的举动让他十分不安心，他现在只想找个地方好好冷静冷静思考思考。 “阿一就不要白费功夫了。当归只会听我的话的。”唐继尧圈住他的腰，快速夹了下马腹，马儿如离弦的利箭，往城外疾驰而去。 听了他此言，阿一果然不再继续挣扎。 “怎么样，这城外的风景是不是要比城里好些。”两人一马一路疾驰到了护城河边，唐继尧终于放松了手中的缰绳。 这处是他最近新发现的好地方，最是适合踏青游玩不过了。 阿一极目望去，远处山坡荠麦青青，鸟雀呼晴，而身旁河流清澈，不时有游鱼露出水面。 “倒真是个好地方。” 他毫不掩饰自己对这处地方的喜爱。 “合你心意就好。”唐继尧翻身下马，扶着他落了地，然后在马儿臀部重重一拍，它便往远处疾驰而去。 “你这是？”阿一凝眉望着消失在视线内的当归。 “当归有灵性，她会自己回来的。”唐继尧撩起了长袍，往前方走去，“难得出城，走走吧。” 阿一本就不是那种矫情的人，既来之则安之，快速走上前去和他并排而行。 “你就没有什么想问我的？”唐继尧主动打破了两人之间的沉闷气氛。 “你是想问我你在圣上寝宫安插暗探的事情？”阿一捡起了地上的石子，狠狠砸入了水中，只见得这沉重石子在水面上扑腾了几下，旋出了跌宕的痕迹。 “你竟也会这些小孩子的玩意。”唐继尧将笑起来，从地上随意捡起石子，学着他的姿势，扔了出去，然而石子迅速落入了水中，发出“咕咚”一声。 阿一突然笑了起来，“瑞王竟然连这些小孩子的玩意儿也不会。” 唐继尧很少会见到身旁这人笑，虽然这人是众位朝臣宫人的好脾气。见他欢喜，他心中也便欢喜。 因而很大方承认下来，“我本就不会。” “会这些也不是什么值得高兴的事情。”阿一收敛了笑意，把手背在了身后，望着护城河对面的那片荒漠。 他曾经和身旁的男人，一起去到那处，打败了那些企图分割国土的无兰人。 “孟阿一，你到底是个什么性格的人。”唐继尧凝望着他的背影，不自觉便把心中所想问出了口。 “瑞王当我是哪种人。”阿一大大方方回望过去。 他曾经和身后这人互为敌手，但他们两人斗智斗勇，旗鼓相当。他佩服他，但也不得不时刻监视着他的一举一动。 “孟阿一，你要真是男儿，这天下必定被你颠覆。”唐继尧把眼神移到了别处，说出口的话轻轻摇摇飘散在芬芳空气中。 “瑞王倒真是会想。”阿一不轻不重反驳了回去。 “他今日让你入宫，你为何不应承。”既开了口，唐继尧便把自己心中的所有疑惑托盘而出。 “非我所愿。”语气坚定，没有半点迟疑。 “他允诺你这天底下最尊贵的位置，你也不愿意？”唐继尧指的是这皇后之位。 “瑞王都讲了阿一能够颠覆这天下，又怎会在意那个位置。”“天下”这么沉重的词，从他口中出来，轻得简直不值一提。 “可他喜欢你。” “阿一在意的并不是喜欢。” “可你能够待在他身旁，便能时时刻刻劝谏着他做个明君。” “这天下已经是他的天下了，只要他没有昏聩，便不会自毁长城。” “那你为什么要一意扶持他坐上那个位置。”这是唐继尧真正疑惑的地方。 “很想知道吗？”阿一回头望他。 “想知道。”唐继尧毫不犹豫地点了点头。 “那你告诉我你不想继续争夺那个位置的原因是什么？” 作为一个被先帝提防了几十年的王爷，怎么会失去了一只逼宫的军队便放弃抵抗，自愿承认新帝的登基呢。 要说这其中没有其他原因，他一点都不相信。 “我说因为你，你信么。”唐继尧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满脸都是公子哥那种无赖笑意。 “阿一自是不信。”他往后退了一步，与他平齐。 “你既不信，那我便也没别的说法了。”唐继尧假装不懂对方对自己的躲避，手仍然还是搭在对方肩头。 “瑞王，近来实在有些太清闲。”阿一见对方没有觉悟，只好自己动手把肩膀上那只沉重手臂拿了下来。 “也还好，本王就是喜欢和阿一待在一起。”唐继尧想到京都中最近最火热的话本“瑞王念一”，不禁笑了起来。 “这有什么好笑的？”阿一问出了声。 “或许阿一你有空可以去看看京都最热的话本，讲述的是两位风流才子的故事。”唐继尧打量着眼前做男装打扮的女子，在思考她要是换成女儿装打扮该是种什么模样。 “不必了。”阿一从对方眼中察觉出了不怀好意，直觉觉得这个所谓的“话本”肯定不是什么正经的好东西。 “真是浪费本王的一番心意。”唐继尧背过身去，大笑起来。 孟阿一这人，远比他想象的要有意思。 两人沿着护城河走了半圈，趁着夜色回了京都。 然而从这一天以后，瑞王念一的剧本在京都更火了，因为许许多多的人都亲眼目睹了瑞王和孟大人共乘一骑。 第250章 寻道的太子（13） 皇后的龙胎越来越大，越来越需要静养。 而每晚抽空陪伴她以后回到自己宫殿的帝王，梦境越来越多，也越来越真实。 “师兄，昭白不要吃这黏糊糊的东西。”小孩子嫌弃地把木碗推倒在地。 黏糊糊的不明液体混合着草枝在地上散成一滩，越发显得恶心。 “不吃的话昭白就只能饿肚子了。”未及弱冠的少年墨发被木簪高高挽起，蓝色锦袍罩在身上，显得宽大而又飘逸，越发显得缥缈如仙、眉目如画、温润如玉。 “这无极阁中便没有其他的吃食了么？”小孩子不满地抗议。 他刚刚从宫里来到这处与世隔绝的地方，对这里的吃食半点都不能适应。若是让他去吃那劳什子恶心的东西，他宁愿不吃。 “没有了。”少年思忖了半晌，最终还是如实相告，“如果你不吃这些黏糊糊的东西，这山上便没有能吃的东西了。” “我要回宫。”小孩子不满地大喊。 “你也回不去了。”少年已经最大限度地理会了小孩子的心情，但有些事情还是据实相告，“无极阁三年开一次。师傅每逢‘七’数才能收一个弟子。我的生日是七月七，而你恰逢七岁，所以才能成为我的师弟。” “我不管，我就要回去。如果没有别的吃的，我宁愿饿死。”小孩子倔强地扭着头，不去看被他掀到在地的“唯一食物”。 “好吧。”少年捡起了地上的木碗，往厨房走去。 “师兄，你就这么弃我于不顾了么。”小孩子赶忙追了上去。 他就不相信这偌大一个无极阁会真的找不出能够食用的东西。 “这无极阁中能吃的只有这黏草，它本身便具有抗毒性。别的地上跑动的、天上飞的都是由师傅用毒物喂养而成。若你执意不吃，我也没办法。”少年用清水冲干净了木碗，从罐中盛出了满满一勺黏糊糊的液体放入木碗中。 “哼！”小孩子跺脚离开了此地。 等到夜半时分，他实在是忍受不了饥饿，准备偷偷去厨房吃上那半碗恶心东西的时候，他那兄长敲了门。 “你来干嘛。”他打开门见着是白天置他于不理的师兄，就要再次关上门，然而鼻头一动，闻到了鲜明的香气。 “这是？”他的肚子恰巧在这时候响动起来，他不好意思地摸了摸自己的肚子。 “这是山薯，我从对面山上挖来的，已经亲自尝过了，没毒可以吃。”少年走进屋中，把木碗放在了桌上。 小孩子已经迫不及待想要尝一尝这不同于那黏糊糊液体的美味，然而这手刚伸出去，便没了力气。 少年见着他这般模样，眨眼笑了起来，“我猜测若是师兄今晚不来，小师弟可能饿晕在这处也没人知。” 小孩子脸红起来，“才不会这样，我顶多回厨房去吃那恶心的东西罢了。” “哦~原来是这样啊。” 小孩子见得对方调笑神色，脸愈发红了。 “圣上，皇后娘娘身体不适，派身边的陈嬷嬷来请您过去。”大太监跪倒在地，隔着珠帘，叫醒了还在沉睡的帝王。 “几更天了。”帝王在床上坐起了身，轻轻拍了拍自己的额头。 这梦本就不是梦，是他当初到无极阁发生的真实事情。最近时时刻刻梦到此事，也不知道到底有什么寓意。 伺候的宫人有条不紊地替他洗漱更衣。 “回圣上，刚刚三更天。” 帝王接过宫女手中的腰带，亲自系上了，大步踏了出去。 “摆驾万宁宫。”大太监小跑着跟了上去。 皇后只是普通胎动，并没有什么大问题，折腾了一番宫女、太监、御医、皇帝后，再次安睡了过去。 帝王把她有些浮肿的双手放回到被中，再次回了自己宫殿，打算批阅奏折。 四更天时候，批阅奏折的帝王再次睡了过去。 “师兄，我姓唐，名昭白，你可以唤我昭白。” “我姓孟，师傅叫我阿一，如果你不介意可以唤我一声兄长。” “阿一兄长，今晚谢谢你的山薯。”小孩子恭恭敬敬地抱拳给眼前的少年行了谢礼。 “你都唤我一声兄长了，还说什么谢不谢。”少年拉着他坐了下来，“你年纪尚小，吃不惯黏草也是正常。只是这山薯也不能日日吃，等兄长什么时候有空偷着下山去换点大米给你充饥。” “阿一兄长对我真好。”小孩子满足地跳了起来。 “你呀，是我的师弟，我怎么能不对你好。”少年轻轻摸了摸他的头。 “那阿一兄长，你会一直陪着我吗？”小孩子双眼晶亮，望向他身旁的少年。 他在这宫中便一直是一个人，来到了这无极阁好不容易有了陪伴，他不愿意再分离。 “当然。”少年捏了捏他的脸蛋，“只要在兄长找不到山薯的时候，你能委屈吃一次黏草那就没问题了。” “圣上，马上就要上朝了，要不您到龙床上打个盹，奴才等会儿叫醒您。”大太监跪伏在地上，轻声说着话。 “都这个时辰了。”他近乎感叹般地放下了手中握着的朱砂笔，扭了扭僵硬的手腕，进了内室。 “唐昭白，你不是真正的喜欢我。”他面前的女子着一袭素衣，眉眼漂亮，凝眸如水。五官俨然和他的阿一兄长一模一样。这才是他真正的阿一兄长模样，他一直以来刻意遗忘的真正模样。 “不，简仪，我是真心喜欢你的。在东宫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我就喜欢你了。”他极力辩解着，想要去拉对方的手。 “不，你要是喜欢我，你就在先帝寝宫长跪不起执意要娶陈大学士的女儿了；你要是喜欢我，你就不会和你的皇后孕育皇子；你要是喜欢我，你就不会允许我这么些年一直在外面为你的帝王业东奔西跑……” “不，简仪，这些都是假的，这一切都是假的。我娶陈清葇，只是因为父皇亲自告诫过我不要有软肋，我不想让父皇发现我喜欢你；我和皇后孕育皇子，是因为这天下需要一个太子……” “你什么都别说了。我相信你。”眉目如画的女子轻轻向他走来，抱住了他，然后他口中吐出了鲜血。 第251章 寻道的太子（14） “你说我是你的软肋，所以你愿意为我去死么。”他见着女子把刀从他的胸口拔了出来，然后毫不犹豫再次刺了进去，“唐昭白，你说你喜欢我，你愿不愿意为我去死。” 他见着对方漂亮的眉眼，渐渐变得血肉模糊。 而他胸口的鲜血一直在往外奔流。 “昭白，别怕。你只要死了，我就能陪伴你一辈子了。” “圣上，已经到了上朝的时间了。”大太监的声音隔着珠帘传了进来。 帝王擦了擦自己额角生出的热汗，从龙床上起身了，沉声道：“摆驾吧。” 瑞王最近十分清闲，时不时就去孟府找找刚升了职的孟右丞一起到王记铺子吃个早餐什么的，后来实在是来得太频繁了，就连管家新养的藏敖也不对他叫了。 今日休沐，管家见着他又来拐骗自家大人，但还是勉力打起笑脸把他迎进了府门。 他们主子一大早就被宫里的人接到皇宫去了。但他就是不想告诉他，让他一顿好找才好呢。 唐继尧倒是好好留意了热情的管家，准备找到孟阿一的时候，好好夸奖夸奖他有个如此懂事的手下。 管家没有想过这是他最后一次见到他们家大人出门，唐继尧也没有想过，这是他最后一次踏足孟府。 万宁宫。 大着肚子的陈清葇上上下下打量着站在面前的“男子”。 这么多年，她怎么就没能发现原来“他”不是“他”呢。 也难怪以前他能够和帝王在御书房待上那么长的时间。 “皇后娘娘今天传召阿一进宫所为何事？”他故意忽略对方带着敌意的目光。 “孟大人有没有考虑过进宫。毕竟凭着您和圣上的情分，皇后之位唾手可得。”陈清葇轻轻抚着自己的龙胎，毫不掩饰自己眼中的精明算计。 太医说了她腹中的龙胎有些不足之症，生下来有百分之二十的可能会是个不健全的皇子。当然，这些事情她一直都瞒得好好的，皇帝半点都不知晓。 “娘娘说笑了。阿一只想安心在朝堂为官，至于这后宫之事，自然有娘娘打理。”他知晓自己身份被识破，仍然最大限度地表达自己没有野心。 “安心在朝堂为官？”陈清葇捂嘴轻笑起来，“孟家小姐倒是打得一手好算盘。天天上朝，见到圣上的次数怕是比我这个当皇后的还要多些。” “娘娘误会了。”他跪在了地上。 他深知，皇后现在对他抱着绝对的敌意，无论他怎么解释，他都不会听。 “哦~既是误会了，那孟大人起身把本宫扶到软塌上坐坐吧。”她一反之前嚣张态度，带了几分特意的温婉，“本宫身子沉，站了一会儿便乏了。” 阿一知晓后宫女人的歹毒，但从没想过对方会拿即将临盆的婴儿来陷害人，因而站起来后毫不犹豫去扶了。 下一瞬，陈清葇直直往地上摔去，他眼疾手快躺在了对方身下，企图当人肉垫椅，然而陈清葇毫不客气摔倒在了他身上，有什么东西刺入了她的心口。 “疼……疼……来人……救命……” 听闻殿中的惨叫声，路过的帝王一脚砸开了殿门，冲了进去。 离皇后十丈多远的帝王，一眼便见到了地上躺着的鲜血涌流的阿一兄长，也是他朝思暮想的孟简仪。 这一刻，他脑子完全空白，丧失了所有的神智，甚至连呼吸也开始窒息。 “圣上，救命，救命，孟大人要害臣妾和臣妾肚中的龙子。”陈清葇抓住了他的裤脚，身后是她病重身子脱出来的血迹，“圣上，葇儿弟子疼，柔儿肚子疼……” “来人，把皇后抬出大殿找封御医医治。”帝王大吼了一声，脖子上的青筋明显得几近变形。 “圣上，不要，臣妾不要封御医。” 陈清葇知道自己一旦任由封御医诊治，腹中胎儿不健全的事情肯定会很快被发觉。而她今天的算计，很可能就是一场空。 “你来了。”孟阿一，也是孟简仪，躺在地上望着来得恰好的帝王，露出了惨淡的微笑。 她一直不愿意承认自己孟简仪的身份，宁愿当这自由自在的孟阿一。可这世人都只能看到她是孟简仪，而不是这智谋满天下的孟阿一。 “我来了，我来了。简仪，我来了。”帝王丢去了那喜怒不形于色那一套，紧紧握住了她的手，“是我来迟了，是我来迟了。” “昭白”，她伸出手想要去摸他的脸颊，去触摸这个她亲自培养长大的帝王。 “我在，我在。”帝王哭得像个孩子，紧紧把她的手贴在自己脸上，“我在。我一直都在。是我对你不起。” 古人都言梦都是相反的，为什么他就没能引起注意呢。为什么呢！ “我很庆幸能够见到你现在的成长，你是这天下当之无愧的君王。”她一双水眸凝望着面前带着玉冠的帝王，像小时候见他武艺有所精益那般为他骄傲着。 “兄长，简仪，没有你，就没有昭白的今日。”他苦笑着握住了她的另一只手，希冀能够把自己的体温传递给对方。 “没有。是你天生就是帝王这块料。就连我都没想到你成长的速度能够这样快。”她是由衷替他感到高兴。 “兄长……”他更加用力地握紧了她的手。 他能够感受到她的体温急速在下降。 “昭白，一个合格的帝王，都是没有软肋的。”她笑着凝视着面前的青年，大方坦荡“我死了，你便是一个真正合格的帝王了。” “不……我不要做那样的帝王。我要你活着！孟阿一，我要你活着！孟简仪，我要你活着！我要你替朕活着！活着……”帝王见着逐渐闭上眼的她，渐渐沉寂下来。 “你说我是你的软肋，所以你愿意为我去死么。” “唐昭白，你说你喜欢我，你愿不愿意为我去死。” “昭白，别怕。你只要死了，我就能陪伴你一辈子了。” “梦是反的，梦是反的。”他抱着尚存余温的尸首，踉跄走出了大殿，“梦是反的……” 第252章 寻道的太子（15） 很久很久以后，大太监还能很清楚地记得那天的一切。 他跪在大殿外，听得年轻的帝王撕声裂肺般的嘶吼，大胆抬起头看去，明黄龙袍加身的帝王抱着一袭血红素衣的孟大人踉跄走出了宫殿，脸颊上全是未干透的泪痕。 而表情是那般让人绝望。 简仪的死，对帝王打击很大，接连罢免了好几天的早朝。 第五天后，陈国丈觉得再让帝王继续任性下去不可，因而联合了众朝臣于四更天跪在了帝王寝宫外，恳请帝王恢复早朝，大有一副视死如归的感觉。 当然，要是他没有提到早殇的小太子那就更好了。 而这些大臣中，没有那位叫做唐继尧的瑞王。 此时的他，早就骑着自己的当归离开了这让人伤心的京都，离开了再不值得他眷恋空留他一身难过和失望的地方。 后来走遍了万水千山的他，都在思考，若是当初太子大婚那晚，他未被那位叫做孟阿一的少年眼中的澄澈迷惘所打动，他还会不会把他带回自己的瑞王府中，接而让他偷走了他的机密，也偷走了他关于整个国家的野心。 但这个问题，他用了一生去思考，走到了天涯海角，还是没能找到回答。 这个问题，不是不能回答，而是没有回答。 他注定要和那位叫做孟阿一的少年相遇，他和他，是早就注定好了的缘分。 在天涯海角处，他丢下了陪伴了自己半生的手链。 手链上的那块黑色石头，是他在埋葬他的十六哥的时候，在黄土中所摸寻而出。 后来的一生，陈清葇都在想，要是她那时候没有把这个孩子赌进去该有多好。 她的孩子根本就没有不足之症，一切都是她身旁那个庸医为了取得她的信任而使出的小计谋。可她信了。 她那已经七个月成型的胎儿，因为她的一意孤行，早早来到了这世间，然而还没来得及睁眼看看这世界，他便去了。 他是个男孩儿，原本有机会从她腹中安安生生来到这世界，然后荣宠加身，成为这王朝唯一的太子，继承她们陈家与整个王朝的尊荣。 但现在的她，只是待在自己的万宁宫中，望着曾经穿过的孕装，神思不属。 “皇后近来还安心吗？”大太监打开了宫门，年轻的帝王负手走进了这曾经最熟悉的大殿之中。 他于此次后宫争斗中失去了最重要的人。 自然也不会让害了自己阿一兄长的人好过。 大殿之门突然敞开，洒进来的阳光有些刺眼，陈清葇微微眯起眼睛去看逆光走来的那人，那是她曾经最爱愿意为他付出一切的男子。 而她脑中回旋着他满是讽刺的话语。 “臣妾比圣上要安心许多。” 这场不必要的斗争，或许从一开始她便一败涂地。 “你怎么还能安心地活着。”帝王走到她的床榻旁，捏住了她的下颚，面色森然，“陈清葇，你怎么还能安心地活着。你害了两条无辜性命，怎么还能安心活着。” 他的语气是那样的疑惑和不解，如果没有他脸上的那些狰狞表情，似乎就更真实许多。 “圣上不也还活着。”陈清葇倔强和他对视，“圣上的心怕是比臣妾的还要难安吧。” 帝王狠狠松开了自己的手，重重拂去了一旁小几上的养生汤，“陈清葇，事到如今你还是没有半点悔改之意！” “我悔改？”她捡起了滚落在自己身旁的碗盏砸到了地上，“圣上告诉我孟阿一就是孟简仪，不就是想让我吃醋嫉妒然后这么做么。” 她表情狰狞而又痛苦，连挽起的头发散落在了脸颊也不再管顾。 “臣妾所做的一切明明都是圣上想要臣妾去做的，为什么臣妾要领着这些不好的名声在这世上苟活。臣妾没错！”陈清葇毫不客气地顶撞着年轻的帝王，而对方额头青筋暴起，早已处于震怒边缘，“陈清葇，妄自揣摩帝心，是灭族的死罪。” 他手中的匕首抵在她的脖子上，语气中藏着棱角分明的肃杀。 “圣上布好了一切的局，就等着臣妾钻进去，成全您的美名。今天又拿着匕首前来，要娶臣妾的性命，臣妾当真是害怕极了。”她完全不躲不避，任由匕首刺进她脖颈间的鲜嫩肌肤。 孟简仪活着的时候，她便没能争过她。她死了，更是争不过了。 孟简仪之死，会永生成为帝王的心结。而她和帝王之间的情感，再也没有修复的可能。 她要最大力度地为陈家争取应有的权益。 她要激怒帝王内心掩藏的恨意，她要逼迫他让她在这世间好好活着，哪怕是看着她的惨痛。 帝王忽然大笑起来，收回了手中的匕首，一字一句道：“陈清葇，你想死。朕偏要让你在世上好好活着。朕要你看着，你永远都争不过一个死人，在这后宫心灰意冷地活着。” “圣上倒真是好兴致。”她捂着自己脖颈间的伤处，笑得比哭还难看。 她知他不爱他，也算计他，但亲耳听得他说出此话，心中仍然泛起难言的隐痛。 “陈嬷嬷何在。”帝王声音恢复了原先的冷静。 “奴婢在。”在宫外等着伺候的陈嬷嬷小跑了进来。 “去内务府重新领一些养身子的药材回来，给皇后炖汤。一个月后，朕希望看到一个活泼乱跳的皇后。”年轻帝王的声音是那样的清淡，陈嬷嬷却听出了其中掩藏着的威胁。 “诺。”她跪伏在地，掩饰住了自己的一切情绪。 她只怕自己主子日后在这宫中过得艰难。 帝王从万宁宫中拂袖而去，当天便恢复了早朝。 帝王常去万宁宫陪伴皇后，宫中人都传皇后被帝王所真心爱重。 可只有陈清葇知晓，那人在独自面对自己的时候是多么的冷漠。 后世正史记载，昭帝在位五十载，励精图治、平定安邦，受万民所敬仰，一生只有一位皇后。不过，昭帝青白的帝王史记上也有着污点。 据民间野史记载，昭帝曾忌惮孟右丞功高震主，联合了皇后于万宁宫中把之杀害。 这片语只言的语言史料，又怎么能说尽痴缠，不过是给后人增添了许多茶余饭后的谈资故事罢了。 第253章 身旁好友是个GAY（1） “怎么样？”害羞中夹杂着些许忐忑的声音从帘子后传来。 许啟延只是紧紧盯着眼前的“少女”，眼睛都不敢眨一下，然后是发自内心的称赞，“很美。” 他面前的这个由男孩装扮的女孩子，身上透露出了少女般的天真懵懂，眼中干净得看不出丝毫的杂念，竟让他感受到了从未感受过的“惊艳。” 当然，许啟延便是简仪。 她这次能来到这个小世界，与眼前这个男扮女装的男孩子孙晏息息相关。 孙晏从青春期萌发意识以后，便意识到自己与身旁男孩不同，他尝试着把自己的真实内心像父母袒露，然而并不被家中父母所理解，也不被好友许啟延所理解，在向喜欢的男孩子表白被拒后，他选择了跳i楼，结束了自己刚开始的大好青春。 孙晏轻生当晚给许啟延打了电话，然而他忙着处理迎新会一时没顾上，所以余生一直都在为此愧疚，认为要是自己接了当晚的那个电话，说不定好友的人生会发生不同。 孙晏被好友反应所震惊，更加害羞地捏紧了裙角。 他从初中时候就喜欢穿女装了，但害怕他人异样眼光，一直都背着所有人偷偷尝试。有时候也会拍一些很个i人的照片存在手机里，深夜的时候翻出来独自欣赏。 要不是这次文艺汇演缺个反串的角色，文艺委员强抓着他演这个公主，他也不会有在众人面前穿女装的机会。 还有，这次文艺汇演，学校要求所有的班级共同观看，他喜欢的男孩会有机会看到他的表演。 他希望对方能够喜欢。 “时间到了，快上场吧。”文艺委员催促着换装完毕的孙晏上台。 “很好看，加油。”许啟延对他比了个小心心。这是两人专属的加油手势。 以往两人一起去低年级看好看学妹的时候，都会促狭对对方笑着这么比上一下。 孙晏提着长长的蛋糕裙摆深深望了自己好友一眼，然后冲进了台前。 他的好友见过的好看女孩不计其数，却在自己穿着公主礼服出来的时候愣了眼，这已经说明了他这次装扮的成功。 那么他喜欢的男孩子，应该不会对他产生厌恶感。 许啟延见着他上了台，也悄悄回到了场内，观看他的表演，决定把今天十分美丽的好友拍下来。 不得不说，为了参加这次全校性的文艺汇演，班上的所有人都是用了心的。 节目结束以后，场中鼓掌声音经久不息。 作为压轴表演的节目已经结束，接下来便是评委算分的环节。 男女主持人念完了台词后，屏幕被拉了下来。 休息间隙，不少男孩子打听起那位饰演公主的女孩子出自哪个年纪和哪个班。 在得知是男扮女装后，有的人暗自扫兴，有的人却拍腿吹着口哨觉得对方牛i逼这种操作% 算分结束，评委老师把统计好的结果交由校长宣布。 然而，校长一见到表演第一名是三班，立刻皱起了眉头，要求评委老师更改分数。 校长在学校积威甚重，打分的评委老师并不敢反驳，准备接过记分牌重新算分，目睹了全程的许啟延走到了校长身边，“拿过”记分牌，又关闭了话筒。 “许啟延，你做什么。”校长见是自己最 第254章 身旁好友是个GAY（2） “校长觉得三班的表演不值得第一名的奖励么？”许啟延那线条流畅的右手拇指轻轻在“三班”上刮着。 这次文艺汇演的名次对孙晏来说很重要。 若是他任由着事情按照原来轨迹发展，那么原本是第一名的三班会变成最后一名，而事情所谓的“真相”传出去以后，会对喜欢男孩子的孙晏造成毁灭性的打击。 因为在学校流传的那些“真相”都说是男扮女装的他惹了校长发怒。 校长随意敷衍了一句“不符合主流价值观”，然后重新命令老师们开始计算新的排名结果。 “校长，您觉得您现在的所作所为，符合一个市级重点中学的公职人员的职业道德？”许啟延见自己被无视，并不生气，反而取出了一个钥匙链子上的一个小u盘。 校长瞪直了眼，望向优盘上印着的熟悉小青蛙，对自己的得意门生怒目而视。 “校长好好想想，三班同学的表演当真不值得第一名么。”他把优盘放入了校长手中，斯斯文文道：“优盘里的内容我还没来得及看，不过上面这个小青蛙倒是蛮可爱的。对了，谢谢校长上次把优盘借给我。” “许同学，当真是我看重的好同学。”校长握紧了手中的优盘，硬生生压下了所有的怒气。 这个优盘里有涉及她一些个人隐私的事情，绝对不能够传出去，不然她的生活就被毁了。 “校长思考好了么，三班的同学值得第一名么。”许啟延双手插在裤兜，双眼温和望着面前早已经过了半百的女人。 谁能想到，在这样一副已经衰老的皮囊下，会有一颗躁动不已的心呢。 那个优盘，他打开看了一眼，见到的满是夜店中赤裸着的幼女。 就是这样披着一副“不符合主流价值观”道德外衣的校长，私下里也是喜欢着那些女孩子的呢。 “三班同学的第一名实至名归。”校长咬着牙接过了他递来的记分牌，走上了舞台。 “校长？” “怎么了？”她唯恐对方继续威胁他，迅速回过头去。 “您的话筒没开呢。”许啟延言笑晏晏，她却只觉得这个小祖宗像极了恶魔。 “谢谢许啟延同学提醒，三班这次的表现真的很棒呢。”她微笑着走上了舞台，宣布了意料之中的结果。 在底下翘首以盼的三班同学，听到自己班的节目得了全校第一，个个都激动死了。 “许啟延，刚刚你和校长说了什么。”已经换下了公主长裙的孙晏，从后面位置跑到了好友身旁，把心中疑惑问出了口。 “也没说什么，就是和校长在探讨我们学校下次文艺汇演还有没有能够创新的新鲜模式。”许啟延望着身旁少年一双晶亮的眸子，忍不住摸了摸他的头。 倒是坐在他们俩前排的计分老师，听着许同学所谓的忽悠，忍不住集体翻了白眼。他们坐在这儿围观了全程，谁看不出来这许同学威胁了他们那作风强硬的校长哟。 “许啟延，你别摸我头，会变笨的。”孙晏不好意思地扯下了自己好友的手。 有时候，他都在想，要是自己是女生就好了。 他要真的是女生，一定要对身旁这个男生死缠烂打，直到他同意当自己的男朋友。 而很久之前，他也抱着侥幸心态，试探过了，试探结果是：他身旁这个男生，是铁铁的直男，虽然并不反感同性恋，但绝对不会去尝试的。 “你别这样说啊。笨蛋是从来不会说自己笨的。”许啟延再次伸手摸了摸身旁小少年的头。 坐在两人后排的一众女生们，忽然觉得前面坐着的学生会会长大人和孙晏同学之间，飘忽着某种说不清的基友暧昧。 有腐向的女生，甚至把许会长对孙晏小受的摸头杀拍了下来，保存着，准备私下去yy个几万字的某类小说。 或许这位女孩子也没想到，她后来会因为自己yy所写的那本小说，在某类圈子中一书成名。 “许啟延，你老是欺负我。”孙晏控制不住地红了眼眶。 “别哭啊，我逗你玩儿的。”许啟延手脚慌乱地从衣服口袋中摸出纸巾，递到了对方面前。 “我没哭。”孙晏瓮声瓮气地偏过了头去，正好对上邻座女孩子对基友关注的目光，更觉得委屈了。 “孙晏，你让让，别挡着我看许啟延。”学习委员吴娜娜低着声，推了推他的肩膀。 “这还没哭呢，我都看到眼泪掉在校服上了。”许啟延扳正了他的身体，把摊开的纸巾胡乱摊在了他的脸上，“好了，现在别人就看不到你哭了。” “许啟延，你就是故意欺负我。”孙晏捂着脸上的纸巾，大哭起来。 “真是娇气，像个小女生似的。”吴娜娜翻了个白眼，继续看她的男神。 她可是难得有机会，可以和自己男神坐这么近呢。 嗯，要是中间哭哭啼啼像个小女生似的孙晏能够主动离开，她和她的男神距离便更近了。 “别不开心了。我带你出去吃旋转小火锅。”许啟延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就惹得对方生气了。但主动请客吃饭准没错。 “就我们俩？”孙晏双手捂着脸，语气傲娇。 吴娜娜真的是十分想要收拾这个“迷惑”自己男神的“小妖精”了。 “你还想要有谁？”许啟延去拉他的手。 “等一等。” “怎么了。” 孙晏用沾着泪水的纸巾擤完了鼻涕，塞回到了衣兜，然后主动牵住了自己基友的手，“这样舒服多了。” “舒服多了就走吧。每年的闭幕词都磨磨唧唧的，三四十分钟都结束不得。”许啟延假装不知自己掌心多了只小手。 孙晏偷偷抬头去看自己好友脸色，并没有半点变化，忐忑的心逐渐落回了原处。 “诶，我们俩手牵手出去，会不会被人说是同性恋啊。” 他假意开玩笑诉说心中的沉重。 许啟延并没有正面回答他的问题，而是问道：“你介意吗？” 孙晏抬头望着自己好友神色，眼神中并无半点对“同性恋”这个词的偏见，笑意如烟花般从眼中炸开。 “当然不介意了。” 第255章 身旁好友是个GAY（3） 孙晏和许啟延两人吃完旋转小火锅回来，在操场转圈消食。 六七点钟的操场，还没有完全黑透，操场上的大灯灯光也并不明亮，低年级跑步的学妹，确认前面不远处是自己男神后，连忙小跑着追了上来。 “许啟延学长，你有喜欢的人吗？” 学妹长相甜美，脸上有着标志性的小梨涡，望着你眼睛说话的时候，格外的天真甜美。这是好友可能会喜欢的款。 孙晏望向自己好友，眼底深深掩藏着隐忧。 好友邮件会脱单，明明他应该替他高兴的才是。 “有啊。”许啟延哪里看不出自己好友眼底的担心，一把握住了他的手，双眼有澄澈星光，“我喜欢他。” “学长你不要开玩笑了。我们都知道你和孙晏学长是好基友。”学妹随意扫了眼看起来有些“娇弱”的孙晏，然后把眼神继续落在自己男神身上，完全没把男神说的话当真。 她的男神帅气清俊，有着多情的外表却完全是一副专情的心。整个高中，还没听说他和谁谈过恋爱。 孙晏感受着掌心传来的温暖，能够清晰听到自己鲜活心脏跳动的声音，有些羞赧地低下了头。 “学妹好好学习吧，我们高三学习任务重，没有时间谈恋爱。”许啟延并没因为学妹的态度生气，反而耐心规劝。 “那学长的意思就是说你没有喜欢的人了。”小学妹紧紧盯着自己男神的眼睛，想要从中看出一点任何异常的变化。 “学业为重。”许啟延笑了笑，然后晃了晃握着孙晏的手。 “许啟延学长，我不会辜负你的期许的。”小学妹认定了学长没有喜欢的人后，甩了甩自己的马尾，往操场出口跑去。 “你又拿我当挡箭牌。”学妹一走，孙晏立刻挣脱开了他的手。 “你下次也可以拿我当挡箭牌啊。”许啟延笑着把手交叉握在了脑后，“孙晏，我发现你最近有点奇怪。” “奇怪？我哪里奇怪了？是你奇怪！”孙晏以为好友发现了自己是gay的事实，连忙慌乱辩解。 “我随口一说，你就这么紧张，真心奇怪。”许啟延往后倒退着。 对于高考的事情，他成功通过了p大的培优计划，一点都不担心。相比之下，他十分担心自己好友。他必须要把他放在眼皮子底下时时刻刻看着才能够安心。 可孙晏的成绩并不太好，可以这么说，进p大基本是件不可能的事情。 “我才不奇怪呢，是你奇怪。”孙晏也学着自己好友倒退。 “孙晏，你有没有想过去哪个城市读大学。”啟延随意把眼神落在了他的身后。 “我……”孙晏歪头思考了一会儿，“我也不知道。” “你喜欢的那人要去哪里读大学？”作为他唯一的好友，孙晏是告诉过他有喜欢的人的，只是一口带过了性别，但这种事情正常人都以为是一个女孩子了。 “他呀”，孙晏有些心虚，“我还没问。” “高考时间没有多少了，不能继续分心了。”啟延提醒着他。 “我知道的。”孙晏有些难为情，不再谈论自己的事情，“那你打算去哪里读大学？” “去p大，我昨天晚上就要打电话给你说这件事的，但你关机了。”许啟延无奈地摊了摊手。 “那你今早上怎么不告诉我？”孙晏听到自己好友能够去这么好的大学读书，先是喜悦和激动，然后是扑面而来的失落。 p大，对他来说，是一辈子都不能到达的存在了。 “假如你现在还没有特别想去的城市或者大学的话，不如按照我规划的路一起走啊。”啟延望着眼前这个较他还有瘦弱一号的少年，满满都是真诚。 “p大对我来说就像遥不可及的梦，我去不了的。”孙晏嘴角满是苦涩，根本不敢抬眼去看自己好友。 他知道此刻的自己，一定十分的让人失望。 “你有我啊。”啟延笑着拉住了他的手，“孙晏，你抬头看我。” 少年乖乖抬起了头，眼神仍然不敢和他对视。 “你看着我的眼睛。”啟延扳正了他的脸，“你看着我，孙晏。” 许啟延一认真的时候，说话是有着魔力的，孙晏不由自主抬起了眼，在对方眼中望到了朦胧的灯火。 “我们俩从初中相识，到现在已经六年了。这六年，我们俩红过脸、打过架，但感情从来没有受这些影响，是差点拜了干兄弟的好朋友、好兄弟。假如你要和我一起读同一所大学，我肯定会毫不保留地帮助你，把我所有学到的知识都教给你。甚至可以说是倾囊相授。但是，我从来都不怕付出心力，可我怕你受不了辛苦半途而废，浪费你的时间，也浪费我的苦心。你懂么？” 孙晏一直都取笑好友有一副好皮囊，但他此时被这副皮囊注视着，听着他如此“霸道言情”似的话语，老脸早就红成了一片。 “我会努力的。”他接连点了点头，补充道：“就算我考不上p大，我也会努力考到你所在的城市，还和你一起当好朋友。” “我做这些是为了和你一起当好朋友么”，啟延轻轻在他后脑勺拍了一下，“看你说的这些废话！你不是要努力考上，而是要一定考上！” 孙晏捂着自己的后脑勺，像个小傻子似的呵呵笑了起来。 “时间和空间都是阻碍友谊的杀手，我们俩在一起，就不会影响关系了。” “这些话倒是说得蛮有道理的。”啟延把手盖在他后脑勺上揉搓着。 “啟延，要是你是我男朋友就好了。”话刚出口，他立马后悔了。 “你太笨了，不适合做我女朋友。”啟延傲娇收回了自己的手，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去看操场的景色。 “哦~”孙晏并没有被自己好友的话气到，反而因为他没注意到其中的敏感而万分庆幸。 转身的啟延轻轻吐出了胸中的浊气，真是个小傻子，时时刻刻都在发傻。 要是没有他照看着，怕是得被人欺负了都不知道哟。 第256章 身旁好友是个GAY（4） 自啟延在操场上和孙晏说好了，一起考同一所大学以后，孙晏整个人是把吃奶的力气都使出来了。 每天严格按照啟延给他制定的学习时间表复习功课，啟延给他规定的睡眠时间是十二点，他每天还要逼迫着自己再学习两个钟头。 一段时间下来，他眼下的黑眼圈越来越重，在课堂上被老师点名的次数也越来越多，但学习成绩的上升也有目共睹。 班主任在某次向他扔了粉笔头以后，再也没能忍住，找了家长来学校了解情况。 孙晏妈妈把从儿子卧室拍来的学习时间表发给了他看，他才明白了这孩子这段时间的努力和辛苦。 劝慰了家长几句要多多关注孩子的营养以后，把孙晏找到了自己办公室，直接开门见山问道：“孙晏，这张学习时间表是谁给你定的？” “许啟延。”这并不是什么值得隐瞒的事情，孙晏当面回答了班主任的问题。 “这么高强度的学习，你的身体是受不了的。”班主任一看字迹就知道是啟延的，但这张表上的作息时间严格到每一分钟，怕是啟延自己都做不到。 高考虽然重要，但学生的身体更加重要啊。 “没关系的，高考还有50天，我又没有啟延聪明，再不拼，我就没时间了。”孙晏能够明白班主任是好心，可他在学习方面没什么天赋，只能勤能补拙了。 “啟延通过了p大培优计划的事情，你知道么。”这是学校压下来的事情，为的就是不给学校的其他高考生添加压力。但班主任觉得此时必须要拿出来说一说。 “我知道啊。我还知道啟延这段时间没来不是因为生病，而是去p大参加学业培训了。”孙晏脸上那副为好友骄傲的神情，简直让班主任不知道该怎么反应。 “你回去吧。好好学习，不要太拼了。” 也是他这个做班主任的担心太多了，两个关系好到能够穿一条裤子的好基友，怎么会不知晓对方的事情呢。 甚至他眼前这孩子，怕是早就和啟延那孩子说好了，要一起去p大吧。 “谢谢班主任。我会努力的。”孙晏鞠了一躬。 “嗯，啟延的事情你做得很好。高考成绩没出来之前，你都不要告诉别人了。”高校的培优计划本就是隐秘事情，在没放出最终确认名单之前，学校是不会上赶着宣布的。 “好的。”孙晏装作乖学生从办公室出去了。 晚上时候，他按照学习时间表，温习完了一天的功课，给啟延打了电话，说起了今天的事情，整个人都要笑死了。 “你笑什么？”啟延放下了手中的笔，仔细听他说话。 “我在笑班主任真是太忧心了，他担心我学习太认真把身体给耽误了。” “班主任是好心。”有老师敲门进来，啟延轻轻比了个“嘘”的手势。 “我知道班主任是好心。可他忘记了，高考时间快到了，他应该鼓励大家往死里学才对。” 孙晏笑声明亮，眼泪却无声从眼角滑落。 班主任的潜台词，他怎么能够不明白呢。无非就是质疑他罢了。质疑他就算努力也考不上好大学。 “你哭了。”啟延语气笃定。 拿着签约文件进来的老师，听到他不同于平常说话的语气，心中已经有了猜想。 “我没哭。”孙晏擦去了脸颊上的眼泪，保持语气的平静，“今晚很晚了，你早点休息，我明天还要去上课。” “嗯，你也不要逼自己太紧了。”啟延还想说些什么安慰对方，电话已经挂了。 “女朋友闹别扭了。”p大的教授和他开着玩笑。 “差不多。”啟延从座位上站了起来，表示对教授的尊重，并没有过多进行解释。 “年轻人嘛，吵吵闹闹的才是常态嘛。”教授在他对面落了座，谦卑把文件递到了他面前，“今晚是来向你确认要不要和我们签订入学协议的。” “丁教授，我可以提一个小小的要求么。”啟延十分担心孙晏的状态，担心他真的努力以后没有达成所想会万分的失望，因而打算把他和自己绑在一起进行“销售”。 “你说。”p大对优秀的苗子从来都是宽容的，更何况眼前这个孩子是他们培优计划选出来的最优秀的。 “高考时候可不可以对我朋友宽容一点，降低分数把他录取进来。”啟延明白这种事情对于他人而言并不公平，说出口的时候也有些为难。 丁教授哪里看不出这个孩子的为难，但这种事情在学校已经不是先例了，学校自然也是允许的。 “如果你那个‘朋友’能过一本线，那就没有什么大问题。” “真的？”啟延原本准备了一堆话来说服眼前的老教授的，但没想到会如此轻易就被答应。 “就是你要做好心理准备。等你‘朋友’来了学校以后，有可能会变心。你千万不要心理失衡去出家哦。”丁教授话虽是打趣，但p大有届学长倒真的是出家了的，原因正如他所说。这件事在p大曾经闹得沸沸扬扬，最后学校费了好大一番力气才压了下去。 “不会。”啟延坦荡笑了笑，“我这个‘朋友’也很优秀的，招了他们你们绝对不会亏。” “但愿啊。”丁教授觉得年轻人总是盲目乐观的，但他早就超然地不会去打击这些还没进入社会的孩子，只是收回了他面前的文件，淡淡道：“今晚你就先休息，签约协议我拿回去让人改一改，明天再给你送来。” “谢谢丁教授。”解决了最担心的事情，啟延的心情舒坦了好多。 刚收拾好东西准备走出办公室，这时候，他的手机铃声响了。 “喂”，还没来得及叫名字，对方稀里哗啦的哭声把他想要说的话都给盖住了。 他保持着站立姿势，沉默听着对方的哭声。 这段他不在的时间，对方肯定惶恐极了。 要不然，也不会有这么崩溃的嚎啕大哭了。 “乖，我明天就回来了。”等到对方情绪稍微稳定了些，他轻声安抚着。 第257章 身旁好友是个GAY（5） 孙晏坐在位置上刷着试卷，但眼神总是控制不住往眼前的好友身上飘去。 可想到他昨晚毫无来由的大哭，又不好意思地把眼神落在了试卷上的文字。 他不想自己好友认为自己像个没事儿只会哭的小i娘i们儿。 “还要看多久。”啟延回头把从p城带来的特产放在了他课桌上，笑着拿走了他手中的笔。 “你怎么知道我在看你。”孙晏不打自招。 “直觉。”啟延笑着把笔又重新塞回到了他手中。 “这些都是给我的？”孙晏见着桌子上放着的精致糕点，十分的心动。 “难不成我和你面前还有第二个人？”啟延真的有点控制不住想要敲一敲他的小脑袋瓜了。 “那说不定你是想让我分给其他人呢。”孙晏眼疾手快地把桌子的糕点全部藏到了自己的课桌之中。 这是好友给他的东西，他可不能随随便便就分给其他人了。 当然，孙晏平时也不是这么小气的人，只是他下意识便觉得这些东西只适合独享。 “慢点，以后到了p大门口，还可以买呢。”啟延被“护食”的他逗笑了。 这种糕点卖点就在于精致，其实哪儿都有，只不过从p城的p大门口买来的，沾了那儿的学府气，能够给人美好的祝愿罢了。 说到p大，孙晏明显低落了下来。 啟延握住了他的右手，言辞恳切，“孙晏，我很相信你。” 他虽早已经给面前的少年铺好了一条相对简单的路，但深知他现在缺少的是鼓励和信心。 天道酬勤，他相信对方只要付出了努力，一定会得到相信的收获的。 “真的吗？”孙晏有些犹疑。 他最近在学习上越来越力不从心了，陷入了一种完全疲劳的状态。 “真的。”啟延握紧了他的手腕，“我们俩现在并肩作战，你不会孤独了。” 许爸许妈是国家公职人员，常年在外出差。他之前已经和他们沟通过了，可以由他们出面和孙晏的爸爸妈妈商量，让他们两个孩子在一起复习。 高考没剩几天日子了，他要争取时间提高孙晏的成绩。 “好。”孙晏眼眸弯弯，嘴角小小的梨涡显露。 晚上时候，吃完饭，孙爸爸和孙妈妈在客厅看着无声电视，许妈妈的电话打了进来了。 对于许啟延这个孩子，孙家父母是一点都不陌生。可以说，许啟延是他们周围成绩最好也最有出息的孩子了。 所以听到许妈妈的提议后，一向固执死板的孙妈妈高兴得合不拢嘴啊。当即便把这件事情给敲定了下来。 后来孙晏这孩子出息了，孙妈妈每次和自己小姐妹们聚会啊，都会特意把这天发生的事情提出来再讲一遍。 第二天晚自习结束，孙晏抱着自己的书包有些别扭地跟在了好朋友身后。 他也没想到对方怎么就把自己家人给说服了，要知道，他高一时候为了学习想要住宿，都被家里人以逃避家庭的原因给拒绝了。 “高考这段时间里，你就安心和我一起上下学。不要有负担。”啟延上学从来不带书，此刻怀中抱着的是身旁少年的校服。 “那岂不是很麻烦你？”孙晏突然明白好友昨天所说的“并肩作战”的意思了。 “孙晏啊，你说这话你心里亏不亏得慌啊。”啟延回头把校服甩在他怀里。 “怎么了？”孙晏有些楞。 啟延一把抱过了他怀中的书包，挑了挑眉，“我和你之间的关系还用在乎这些麻烦不麻烦的？” 孙晏抱紧了自己的校服，歪头想了几秒，腼腆笑了起来，“对啊。我自从认识你以后，好像一直都在麻烦你。” “你知道就最好了。我从来都是这么温和的人啊，初三时候为了你喜欢的那个渣女特意去打了一架，回家我妈看到我伤口是把我给那一顿削啊。”啟延感受着他这一路上的别扭和尴尬，特意活跃着气氛。 说到初三，孙晏忍不住笑了起来，“我现在都不喜欢那个女孩子了，你还把这件事情记得这么清楚。” 那时候，他正处于对自己十分厌弃的时候，而年级上的混混女想通过他来接触身旁好友，两人一拍即合，谈起了“恋爱”。哪知道混混女的前男友是另一个学校的小混混，知道他们俩“恋爱”以后，特意带着一帮弟兄来学校围他。也多亏那天他运气好，有身旁的好友做帮手。不然，照着那阵仗，说不定得残废。 “能不清楚嘛，手指上的疤痕到现在都没退呢。”啟延右手抱着书包，特地把自己左手食指伸到了对方面前，“诺，你看看，这个半月牙的小疤。” “倒也挺好看的。”孙晏面上嘻嘻哈哈的，却不由自主地望向了自己左手的食指。他那儿也有个差不多形状的疤痕，不过不是打架造成的，是他小时候顽皮用刀子割的。 “没良心。”啟延收回了自己的左手，往前大走了几步，停在了公交车站台下，“我们坐4路，终点站下。” “4路来了。”孙晏一扭头便看到了正向他俩驶来的公交。 “我发现你也有那么一点点作用的。”啟延抬眼从头到脚扫了他一眼。 “干嘛这么看我？”孙晏低头望了望自己今天的打扮，蓝色海军衫配黑色校服裤，并没有什么奇怪的。 “我以前等公交一等就等半个多小时，今天是我这么久以来，第一次没等上这么长时间赶上的。”啟延抱着他的书包率先进了公交，主动投了币。 看着空空荡荡的车厢，孙晏眼皮跳了跳，一边往车尾走一边问，“你不会告诉我，这也是你第一次坐到有位置的吧？” 啟延十分惊奇地望着他，“孙晏啊孙晏，你真是太聪明了，一点就透。” 孙晏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果然上帝都是公平的。 给了身旁这个男孩子在学习上的天才智商，但是也相应延迟了他等待公交的时间。 学校门口的公交，十五分钟一班，半个小时就是两班，他有些好奇对方是怎么等半个小时都等不来的。 啟延见着他明显放松下来的身体，把视线移向窗外无声笑了起来。 第258章 身旁好友是个GAY（6） “你住这间吧。”啟延随意把他的书包放在了自己书桌上。 孙晏和啟延多年好友，自然是来过许家的，但他没想到对方竟然会把房间让给自己。 “那你睡哪儿？” 他有些疑惑，难不成去睡许叔叔和阿姨的房间。 “我睡客房啊。” “为什么我们俩不能一起睡？”孙晏话刚出口，脸就红了。 他还记得和对方一起游泳时，看到的让人血脉喷张的好身材。 “你这脑袋瓜子一整天都在想什么呢。”啟延轻轻在他头上拍了一下，不由得感叹对方实在是太具软萌属性了，老让他控制不住想要摸他的头。 孙晏这次意外地没有反驳，因为他脑袋里的确在想一些有的没的。 “让你住我的房间是因为我以前用过的资料和笔记都在这里存着，你用起来方便。”啟延收回了手不好意思地摸着自己的鼻头。 眼前这孩子不是被自己给打傻了吧，一直低着头不说话。 “我还以为你是介意我和你同用一个房间。”好半响，孙晏才开了口。 “你不好好学习，瞎想什么呢。”啟延再次没忍住，又伸出了爪，不过这次没有拍，而是改为了抚i摸，“我要真介意还让你住我房间，早就让你住客房了好么。不对，应该是连我家都不让你进来了。” “你真的不介意？”少年抬起头看着他，眼睛又黑又亮。 “当然不介意啊。”不假思索的回答。 “那我们俩一间房间就好了。你还可以实时指导我学习上的问题。”少年突然的机灵让啟延有些猝不及防。 “嗯，两个男孩子同一张床不太好吧。”啟延弱弱抗议了一下。 他倒不是真在意这些问题，而是怕对方沉迷于自己的美色而忘记学习啊。他好几次逮到偷偷看自己的眼神，里面藏露的情意都要掩饰不住了好么。 要不是对方时不时把李岩挂在嘴中，他都要以为好基友喜欢自己了。 “你不是说你不介意么。”少年突然强硬地拽着他的手扑倒在了床上，“许啟延，我们俩都是男生，你在害怕什么。” 话是如此说，但微微发麻着的身体、痉挛着的小腿还有极力克制才没能跳出胸膛的心脏，都告诉他，他的渴望。 他渴望和对方有这样的肢体接触。 “我……”啟延没想到看起来如此“受”的好基友一下子这么“刚”，支支吾吾说不出完整话语来。 “许啟延，我接下来要和你讲一件事情，你做好心理准备了吗？”孙晏一直都觉得自己是容易让人失望的人，不愿意再继续在好友面前“表演”了。 啟延心中咯噔了一下，脸色凝重了起来。 孙晏见到这样的他，反而笑了。是那种很解脱的笑。 他以前一直都害怕失去这段友谊，因而小心翼翼地掩饰。但对方的无私相比出了他的渺小。 “你先说。”啟延尽力让自己表现得平和些。 对方愿意向他摊牌，这证明了他们俩的友谊更加纯洁和无私才对。 “你还记得我喜欢的人么？” “记得。” “你就从来没有对他好奇过么？”孙晏笑了。 “他？”啟延不知道该怎么掩饰自己已经知道了“他”不是“她”的事实。 “他也是男生。”短短时间里，孙晏已经预想好了最坏的结果，说出口反而觉得轻松了许多，侧躺在了对方身旁，望着天花板上的水晶吊灯，笑了起来。 “你说这事儿啊。”啟延翻身坐了起来，“我还以为你要说你放弃学习的事情呢。” “学习？不是啊。”孙晏被对方给搞蒙了。 “不是那就得了。”啟延故意夸张地摸了摸头上不存在的汗水，“你要是放弃学习了，看我怎么收拾你。” “你不讨厌我？你之前不是说你虽然不反感同l性l恋，但你不会和他们接触？”孙晏有些不可置信地盯着自己的好友。 就是因为上次试探过了，所以他后来才会一直那么的小心翼翼。他害怕自己身边唯一的好友会因为他的“不同”而讨厌他，离开他。 “你真是吓了我一跳。不过啊，你愿意和我说这种话私密的事情，我是真的很高兴。”啟延轻轻摸着他柔软的头发，真诚道：“喜欢这种事情，和人有关，和性别无关。每个人都有选择的权利。你如果确定了你的心，我应该祝福你才是。” 对方的反应出乎孙晏的意料，他泪盈满眶，忍不住用拳头砸了砸对方的胸膛，“许啟延，我怎么会遇到你这样的朋友！” 以前都在说理解被爱更重要，这一次他是真心实意地感受到了这句话的真正意义。能够被人理解的感觉真的太好了。 “你这不就是遇到了。”啟延握住了他的手腕，把他从床上拽了起来，“好了，你别偷懒了，给我好好学习再说。你要是没能考上p大啊，我就诅咒你和喜欢的人不能在一起。” 仍处于感动之中的孙晏，继续抹着眼泪，并不去看这个给他惊喜的好友。 在心中暗暗许诺，就算不能和喜欢的人在一起，他也一定要上p大，和身旁好友继续在一起。 啟延思索了一瞬，改了口，“嗯，我之前那样说有些不好。我要改成，你要是因为偷懒没考上p大，我就让不喜欢的人全部消失在你身边。” 孙晏因为心软的好友破涕而笑，“许啟延，你对我怎么这么好”。 啟延轻轻在心中叹息：他对他的好呀，还有许许多多都没有显现出来呢。 “快学习，别耽误时间了。”他把对方拽到了书桌面前坐着。 “你面对现在的我，介意和我同处一个房间么？”拿着笔的孙晏偏头看他，眼中闪烁着认真。 “不介意，不介意。”啟延再次没能忍住敲了敲他的头，“学习不认真，真是想让我批评你。” “你知不知道你每次敲我头的时候，都很像班主任诶。”其实啟延敲人的力道根本就不痛，但心中喜悦的孙晏忍不住摇晃起了头，独自嘚瑟着。 “学习学习。”啟延把他的头扭向了书本，“今晚不许再加钟。十二点必须睡觉。” “好。”孙晏望着书本上的一行行小字，心中甜津津的。 第259章 身旁好友是个GAY（7） 高三的时间总是很快，转眼便高考结束了。 答完文综，走出考场教室，闻着芬芳栀子花香气的一瞬间，孙晏觉得整个人立刻活了过来。 这段时间以来，他为了不辜负好友对自己的督促和帮助，真的是拼了。 好在皇天不负有心人，付出的一切努力都没有被白费。 他有预感，就算分数上不了p大，但p城的好大学肯定是能够录取的。 “感觉怎么样？”啟延见到拿着文具袋出来的他，立马迎了上去。 p大培优计划最终录取名单二十天前就出来了，因而高考于他就毫无意义了。 孙晏先是一脸的沉重，见着对方脸上真实可见的担忧，立马转换表情，笑着道：“稳了。” 啟延重重拍了下他的肩膀，“你这小子差点把我吓一跳。” 虽然他把他最近这些日子的努力看在眼里，但是高考这件事情，不可预知的地方实在是太多了。其中哪个环节出了差错，都很有可能影响到最终的结果。 “这些天，真的是多谢你了。”孙晏把他的如释重负看在了眼里。 “瞧你这话说得，特别不中听。”啟延再次没能忍住拍了拍他的肩膀，“走吧，去吃饭。我爸妈从国外回来了，想见你。” “见我？我又不是你女朋友见我干嘛？”孙晏抱着文具袋的手有些颤。 他对于见好友父母这件事情，既有着无法言喻的期待也有着难以言喻的恐慌。 “还能干嘛，觉得你高考辛苦了呗，想请你吃顿好的犒劳犒劳你。”啟延架着他的胳膊往前走去。 “我……我来过你家好几次，但从来没有见过叔叔阿姨，我有些恐慌。”孙晏努力拖延着自己的脚步。 “你恐慌什么，又不是我女朋友？”啟延好笑地睨了他一眼，然后收回双手抱胸打量着他，“孙晏啊孙晏，你最近不会是抛弃了李岩，喜欢上了我吧。” “才没有呢。我喜欢的人就只有李岩。你这样的谁和你谈恋爱谁倒霉？”孙晏急急忙忙辩解。 但不能否认的是，在对方说出“喜欢”这个词的时候，他的心也跟着颤了颤。 “也是，像我这样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的好少年……”啟延被他急急忙忙的辩解搞得有些尴尬。 “啟延，我也不是这个意思，我就是……”孙晏望着对方脸上明显的尴尬神情，也忍不住尴尬起来。 他明明就知道啟延喜欢开玩笑，为什么他还要当真呢。 “我知道你的意思嘛。人类啊，都是情人眼里出西施。我这样好的好少年啊，也不知道谁能够摘下。”啟延故意逗着他。 生气？尴尬？那是不可能的。只是最近听闻李岩这个人很不靠谱啊。他有些担忧自己好友浪费感情。 “能够摘下我们啟延这样高岭之花的人，绝对是很了不起的。”孙晏赶忙顺着对方给的阶梯下了。 “得了得了，都高考完了，你也得考虑考虑别的事情了。”啟延再次搭上了他的肩膀，“走吧，我妈的车这会儿也该等在外面了。” “等我先给我妈打个电话。”高考自然是不能带手机的，但不参加考试的啟延身上自然是带了的。 “电话我妈早就打过了，你爸妈也在呢。”啟延忍不住拍了拍他的头，“孙晏啊孙晏，你这脑子是怎么了。” “我爸妈也在？”孙晏有些蒙圈。 “对呀，叔叔阿姨也在。我爸妈难得回来一趟，就想认识认识你和叔叔阿姨，感谢你们对我的照顾。”啟延架着他的胳膊往前走，看到了停在路边的许妈妈，招了招手。 “我们家对你没有什么照顾啊。”孙晏被叔叔阿姨的客气搞得十分的惶恐，“如果说是你对我的照顾，那还差不多。” “我和你分什么照顾不照顾的，就是我妈想要请大家一起吃个饭，随口找的理由。大人嘛，你还不知道。”啟延打开了后车门。 “这？”一直顾着说话的孙晏，这才注意到自己已经来到许阿姨的车旁边了。 “叫阿姨，你是不是傻了。”啟延推了推他，“你先进去。” “阿姨好，我是孙晏，是啟延的同学，今天很高兴能够被阿姨邀请一起用餐，我……”孙晏见着前面带着墨镜的时髦女人，毫无来由地开始心慌。 啟延站在车门外，望着这个傻傻的男孩子，假装认识他。 倒是许妈妈笑了起来。 她取下墨镜，回头望向自己儿子的好朋友，“你就是孙晏啊，我早就听我们啟延说过好多次了。这次见到你，觉得你很可爱呢。” 可爱？啟延听到自己老妈居然用“可爱”这个词形容一个男孩子，关车门的时候忍不住翻了翻白眼。 “妈，他是个男生，可爱是形容……” 许妈妈长手一伸，手指指着斜对面的自家儿子，“shutup”。 “妈，我不是你的员工。”啟延无奈地晃了晃头。 “但是你是我儿子。”许妈妈掉了头，把车开出了校门。 “孙晏啊，你别怕，阿姨最喜欢可爱的孩子了。不像许啟延，整个人又固执又执拗，一点都不可爱。许啟延啊，你要多向你好朋友学学啊，你要是再不继续招人爱，我就把你给扔了。” 许妈妈见着坐在自己儿子身旁的少年，紧握着的双拳终于松开了，无声微笑了起来。 “妈，你好好开车，不要说话。”啟延忍不住提醒自己母亲。 犹记得，他上次坐副驾驶，只不过睡了十几分钟的功夫，他这伟大的母亲就把车开着撞路灯去了。 “你看看啟延这孩子是不是很讨人厌，我啊，就期盼着他赶紧去上大学，然后找个喜欢的女朋友管着他。”许妈妈戴上了墨镜，开始专心开车了。 上次差点出车祸的事情，给她留下的阴影可要深得多哪。 啟延偏头和自己好友对视了一眼，无奈地耸了耸肩，“我妈就是这样不着调的。” “阿姨挺好的。”孙晏小小声声辩解着。 “就是，许啟延，你就是身在福中不知福。”许妈妈插了话。 “妈，好好开车。”啟延无奈提醒着她。 “小管家。”许妈妈嘟囔了声，终于不再关注后面两个孩子了。 第260章 身旁好友是个GAY（8） 许爸爸许妈妈都是公职人员，请客吃饭自然也不好去什么豪华大酒店之类的，于是精心在市区里选了个具隐蔽性的私房菜菜馆。 这里都是些家常菜色，两家人倒也吃得开心。 吃完饭，老板迅速上了水果、点心、干果，还顺带送了一壶清茶。 孙爸爸和孙妈妈因为啟延辅导自己儿子功课的事情已经很不好意思了，今天又被邀请来吃了这顿饭，更是十分的不好意思。因而两人在家里便商量好了，决定要把这顿饭的饭钱给付了。 孙妈妈刚给孙爸爸使眼色，许妈妈倒了杯清茶递到了她面前，温声道：“孙晏妈妈啊，你们不要客气了。说是我和啟延爸爸请客，肯定是不能让你们出这个钱的。” “对呀，叔叔阿姨，我爸妈就是想两家人一起吃个饭，不要太客气了。”啟延害怕好友父母尴尬，赶忙出来解释。 孙晏低着头吃着草莓，脸都快羞红了。 他以前经常听自己好友抱怨父母又去国外出差，也知道好友父母是国家公职人员，但自己爸妈也是体制内工作的人，因而从没有过什么自卑的情绪。但哪里知道，对方的爸爸竟然是经常出现在省电视台里的熟面孔，熟到就连自己这个不关心政治的人都能正确说出对方的名字和履历。 相比于孙晏的害羞，孙爸爸和孙妈妈考虑的事情就更多了。 他们一直都以为两家背景差不多的，哪里知道真比较起来，简直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你们呀，就是考虑得太多了。”一直冷着脸的许爸爸终于开了口了。 他本意是不想来参加今天的什么饭局的，每天审i批各种公文都快累死了。但他又只有这么一个儿子，跟好人学好人，他自然也是要跟着把把关的。 孙晏哪里还感受不到自己父母的尴尬，恨不得低下头去才好。 “爸妈，叔叔阿姨，我和孙晏先走了，你们家长好好聊聊吧。”啟延一直都关注着好友的情绪，自然能够感受到他现在的不自在。 “走……”许爸爸刚想吼他，放在腿上的手被许妈妈重重掐了一下，“你们两个去吧。好好玩玩儿。上了大学，就没多少相见时间了。” 孙晏听着许妈妈的话，总觉得其中大有深意。但他又说不出哪里不对。 “那我们走了。”啟延扯住了孙晏的胳膊。 “着什么急啊。”许妈妈从座位上走了出来叫住了他，背对着许爸爸，速度很快地从自己钱包里抽了一叠钱放到了他衣服袋子里，“你带着孙晏好好逛逛，我们几个家长也说说话。” “谢谢妈妈。”啟延悄悄对她眨了眨眼。 “诶，啟延这孩子就是玩心太重了。”许妈妈落座后拿自己儿子打趣着，缓和着气氛，“孙晏爸爸孙晏妈妈，吃水果，吃水果。” “谢谢啟延妈妈。”孙妈妈从面前白瓷碟子中捡起了颗草莓，低头放进嘴里的瞬间忍不住偷偷瞧了瞧啟延爸爸的脸色。 “你就是太惯着你儿子了。”许爸爸冷哼了一声，再次换来了许妈妈重重的一掐。 “吃坚果，吃坚果。”许妈妈再次打着哈哈。 孙晏刚走出包厢，就气冲冲地往楼下冲去。 啟延什么话也没说，只跟着他往楼下走。 两个人就这样一前一后，在街道中穿行着引来了不少行人的目光。 “你跟着我干嘛，这么多年了，你都没告诉过我实话。”孙晏突然的转身把啟延吓了一跳。 “孙晏，你摸着你的良心说，我哪句和你说的是假话。”啟延扯住了他的衬衫下摆。 “你之前为什么不告诉我你爸爸……”他犹疑了一瞬，道：“你爸爸的真实身份。” “你又没主动问我，再说，那重要么。”啟延平视着眼前少年的眼睛，“孙晏，我爸爸是我爸爸，我和你是我和你。如果你觉得我在这件事情上隐瞒了你，我也无话可说。” “许啟延，你为什么总是这样。”孙晏重重拨开了他捏着的衬衫下摆的手，“许啟延，你为什么老是要把我和你与其他人单独分离开。我们俩是人，人都具有社会性，是生活在这整个大环境下的。” 孙晏望着眼前这个一心对他的少年，心中满是酸楚与恐惧。 今晚这场饭局，让他从心底里感觉到害怕。 “孙晏，你到底在害怕什么？”啟延捏住了他的手腕。 “我没有害怕，我只是觉得……”孙晏偏头不去看自己好友脸色。 “你觉得什么你说。”啟延手上力道重了几分，“孙晏，你到底在想什么。为什么我都觉得自己看不懂你了。” “许啟延，我是个gay，你知不知道什么是gay，是喜欢同性的。你爸妈知道了真正的我，你觉得我们俩还能继续当好朋友嘛！”孙晏把自己心里真实所想全部一股脑儿吐露了出来。 他害怕好友会远离自己，尤其是对方妈妈的那句“上了大学，就没多少相见时间了” 的话更是让他倍感惶恐。 “孙晏，你脑子是不是有问题。”啟延重重一把抱住了他，“你是个gay，就意味着我们俩不能继续当朋友了；你是个gay，就表示我们俩之前那几年的情谊不存在了；你是个gay，是不是说，我现在就应该放开你了。” 他紧紧抱着怀中的瘦弱少年，更多的重话不愿意继续再说了。 作为社会阴影面生存的他们，一直都需要小心翼翼掩藏着自己内心的真实想法，唯恐被他人轻看了去。他们已经生活得很累了。 “许啟延，给你三分钟的时间考虑要不要放开我。”孙晏埋在他的胸膛，努力抑制着自己的眼泪，“如果三分钟以后，你不放开我，我这一辈子都赖定你了。哪怕你不想和我做朋友了，我都会死缠着你的。” “你死缠就死缠吧。我在你身边一辈子，还会跑不成。”啟延轻轻拍着他的后背，像是在哄一个不知事的孩子，“孙晏，许啟延会在你身边陪伴你一辈子的。所以，以后你遇到任何事情，千万不要想着去做傻事。那样的话，我会很担心你的。也会后悔自责一辈子。” 第261章 身旁好友是个GAY（9） “许啟延，你怎么才来。孙晏都喝醉好一会儿了。”吴娜娜把身旁靠着的醉鬼往曾经的男神怀中重重一推，转身继续去玩真心话大冒险游戏了。 今天是班长组织的谢师宴，在还没收到录取通知书之前，大家都放开了的玩儿。 “谢谢你啊，学委。”啟延搂紧了怀中的“烂泥”往门外开始走。 “诶诶诶。许啟延，你不打算和我们一起玩两局吗？很好玩的。”毕竟是当初喜欢过的男神，又要各自分离了，吴娜娜心中也是有着不舍的。 “你们玩儿吧。我先带着他回去了。”啟延见扶不住他，索性把他打横抱起。 “孙晏啊，明明知道自己不能喝酒，还在这里喝咯，醉的像块烂泥似的，也就只有你，有耐心照顾他。”包厢里不知谁说了句话，接下来大家七嘴八舌应和起来。 “可不是，之前玩大冒险输了，让他给通讯列表里喜欢的人打个电话唱首歌，一看他通讯列表里，除了他爸妈谁都没有。太扫兴了太扫兴了。” “对呀，他手机通讯列表里竟然只存了他爸妈的电话，真的是让人无语了。打不了电话，就只能让他喝酒了。” “喝酒嘛，也不能喝的，两杯就倒了。” “哎呀哎呀，没意思的，我们继续，我们继续。” “是啊，别被他影响了，我们继续。啟延啊，你要不要和我们一起的。” “许啟延同学一进来就说不和我们玩，要带着好基友回家去了。” “好基友？”摇骰子的男生停下了动作，打量着抱着孙晏的啟延，哈哈大笑起来，“你们看看，他们俩还真的蛮像攻i和i受。” 啟延知晓了孙晏醉酒原因后，不再搭理身后这群人，抱着他走出了包厢门口。 他有些庆幸怀抱中的少年醉了，不然听到这些几杯黄汤下肚就开始迷瞪的同学的话，估计又要郁闷一段时间了。 班上写某类小说的女孩子，趁着大家都不注意的瞬间拿出手机，再次给两人“美好”的背影留下了纪念。 “出租车，去锦城花园小区。”啟延腾出一只手拦住了黄色的出租，然而等司机师傅一摇下车窗，见着他“扶着”的那个醉鬼，毫不犹豫开走了。 他这是新洗的车，醉鬼要是吐在他的车上，他就得不偿失了。 “车租车，区锦城花园。”接下来的啟延，连招了好几辆出租，都被同样的方式拒绝了。 “呕~”孙晏突然推开他，跪在了地上吐了起来，空气中弥漫着他自己都嫌弃得不得了的酸臭味道。 “别过来。”他制止了自己好友。 “我不过来，我只是给你纸巾。”啟延靠近了他，嘱咐道：“你先用纸巾擦擦嘴，我去买两瓶水。” “呕~”胃中翻山倒海，孙晏根本没有听清他在说什么。等他吐完了胃中能够被吐出来的一切，回头时候，已经没有人了。 他笑着躺倒在了空旷的马路上，闭着的双眼因为生理反应忍不住地流泪。 果然他是让人很失望的人啊。 “想什么呢？”听到熟悉声音的他抬起眼睛望向天空。 “我在你前面，先漱漱口。”啟延停下了小跑的步伐，弯腰把纯净水递给了他。 “你之前做什么去了。”他眼中泛起了红血丝，执著地盯着再次出现在自己面前的好友。 “给你买水去了啊，笨。”啟延试图把他从地上拽了起来，“地上凉，回去了。” 他是怕他回去迟了，父母会担心。 “你是不是已经不耐烦了。”孙晏望着他俩相接触的手部肌肤，闭了闭好看的眉眼。 是呀，像他这般麻烦折腾的人，和谁当朋友谁都厌烦的吧。更何况，他还不只想要当朋友。 “你这酒是不是还没醒。”啟延索性躺在了他的身旁。 “啟延，你讨厌这样的我吗？”孙晏转身凝望着他的眼眸，“矫情、造作、折腾、敏感……” 这些缺点他都知道的，可是他完全改不了了。因为这些缺点都是他身旁的人给惯出来的。 “不讨厌啊。你是我的好基友诶。”毫不犹豫的回答让他满足地眯起了双眼。 “我也不讨厌你。”他深深凝望着对方硬挺的眉，终于说出了这么久以来隐藏最深的话。 很早以前，他也以为自己是真心喜欢李岩的。 李岩高大帅气，篮球也打得好，学校的女孩子们见到球场上的他疯狂得不行。更重要的是他勇敢地在学校公开了自己的性取向是双性恋。 他也和李岩私下里聊过天，表达过对他的好感，但对方总是这样不上不下地吊着。 可那时候，他还是喜欢他。 要不是后来发生的事情，估计他还会一直喜欢他。 可他的身边怎么能有许啟延这么好的男孩子呢，会为了整个班的荣誉去和校长谈条件；会为了两个人的友谊不变质而一直无私地帮助他；明明不喜欢参加这所谓的同学聚会但为了醉酒的他义无反顾地来了；会无私包容他、理解他…… 更重要的是，知道他喜欢李岩，怕他伤心，还偷偷雇小混混去吓唬滥i交的李岩。 今晚的大冒险，他本来是要带电话给他的，他早就把他的电话号码烂熟于心了。可他面对他，连开玩笑也不敢。 他害怕一直平稳的友谊，因为他任何一点不当的举动走向崩溃的结局。 他赌不起，也不想赌。更不敢赌。 “孙晏啊，今晚我和你说个事儿呗。”啟延咽了咽口水，还是决定先给他打打预防针，免得他最后又因为渣男的事情伤心。 “你是想说李岩的事情是吧。” “你怎么这么聪明，我还没说你就知道了。”啟延有意夸张，为接下来的话做铺垫。 孙晏见着对方眼中闪过的惊诧，笑了起来，一口洁白的牙齿更加衬得他五官秀气。 “我就是因为知道了他的事情，所以才这么难过的。” 让渣男给他背这个锅，他心中有点小小的愧疚。然而这点点的愧疚在见到身旁好友担忧神色的时候，半点都没有了。 “现在好受了点吗？” “以后我都不会喜欢他了。” 两人话语同时出口。然后相互对望，笑了起来。 “那么，孙晏同学，欢迎你即将迎来崭新的大学生活啊。” “你好哇，许啟延同学，很高兴能够认识你啊。” 孙晏配合地握住对方的手。 他现在身旁的这人啊，是他渴望已久想要得到的救赎。 第262章 身旁好友是个GAY（10） “跪下。”灯亮起，显露出了坐在客厅里的许爸爸威严身影。 因为工作的原因，对这个唯一的孩子，他不得不采取放养。 一直知道自己儿子有个好朋友，他也真心为孩子高兴，能够交到好朋友。 但万事有度，而且那个男孩子长相文文弱弱的像个女孩子似的，他总觉得不大好。但具体是哪里不大好，他又说不出口。 “你又在发什么疯。”许妈妈听到老公毫不掩饰怒气的声音，敷着面膜出来了。 她知道自己老公处在那种位置上，见风就是雨，对待两个孩子的亲密，她倒是没觉得有什么。 且儿子是她十月怀胎生下来的，他有什么想法是她不知道的啊。 她能够看出来，自家儿子只是单纯想要对孙晏那孩子好罢了。 “你先回房睡觉。这是我和他两个人的事情。”许爸爸难得在自己爱人面前强硬了一把。 “回房睡你大头啊你，你在外面耍威风不够，回家来还对我和孩子两个人使啊。”许妈妈揭下面膜，覆在了自家老公脖子上。 许爸爸难得对自己妻子怒目而视，“我管教孩子，你能不能不要说话。” “你瞪，你再瞪。”许妈妈毫不妥协回瞪了过去，见着自己老公真要生气了，赶忙双手搂住自家老公脖子摇晃撒娇道：“老公，我们俩难得见自家儿子一次，和和气气的好不好。” 许妈妈能够长长久久在许夫人这个位置上坐着，当然靠得不仅仅是自己的美丽外表，更是她通达的处事办法。还有，撒娇手法。 “慈母多败儿。服了你了。”只要许妈妈一撒娇，许爸爸再大的火气也没了。 “还不回去睡觉。真是没有眼力劲儿。”许妈妈假意“瞪”了自己儿子一眼，然后低头伏在自己老公耳边说着悄悄话。 她能够明白老公的隐忧，但孩子已经大了。教育的方式也要跟着改变了。 “你今晚真的让我这么做？”许爸爸偷偷瞅了瞅自家儿子走到房间门口的背影，乐不可支地把老婆一把拉入了怀中，忍不住在她仍然光洁紧致的颈段上留下了吻痕。 “是是是，今晚你想要什么姿势就什么姿势。”许妈妈紧紧抱住老公的头，双手插入他那茂密的发，“可不可以回房去了。孩子出来撞见了多尴尬。” “回房回房。”许爸爸一把把自己老婆抱了起来，舔着洁白耳垂道：“等会儿你可要忍着点哈，孩子还在家呢。” “现在知道他是你儿子了。”许妈妈舒服地翻了翻白眼。 “瞧你说的，孩子那些臭脾气还不都是你惯的。”许爸爸重重在许妈妈饱i满i臀i部上捏了好几下，只觉得心头有火在直往上蹿。 “你再继续和我顶还要不要回房睡觉了。”许妈妈握住了他作为男人最柔i软也是最坚挺的地方，无声地示威。 “老婆老婆，我错了，我错了。”许爸爸加快了脚步，冲进了主卧，重重关上了房门。 “灯灯灯，客厅的灯……” “不管它了。” “秀恩爱的两个老小孩。”背靠在房间门上的啟延听到关门的“巨响”轻笑起来熟练开门去关客厅的灯。 只要自家爸妈回来，这家里客厅的灯就没有哪一次不是他关的。 此时的孙家，客厅灯光明亮，孙爸爸沉默着抽着烟，孙妈妈陪在他旁边织着毛线鞋。 “孩子妈啊，我觉得以后要不要让两个孩子少来往啊。人这么大官，见着我们孩子天天和他儿子一起，心里还指不定怎么想。”孙爸爸抖了抖手中的烟灰。 “这是孩子的事情，你管这么多干嘛。”孙妈妈缠了缠尾指上的粗毛线，“你上次不是说你们部门负责人要调走了，你有没有机会跟着他一起往上调啊？” “估计没什么可能了。”孙爸爸使劲灭掉了手中的烟头。 “那就什么都别说了。以后说不得还得要让啟延这孩子拉上孙晏一把。”孙妈妈手中动作没停，对孩子爸担心的事情下了锤定了音。 “唉~”孙爸爸长长叹了口气，“你说是不是我们俩想得太多了。” “孩子事情你不要管了。跟着啟延这样的好孩子一起，我这个当妈的放心。”孙妈妈放下了手中的线团和织棒，回头望向自己儿子房间方向，“再说，你又不是不知道我们孙晏，看着挺女孩子气的，心里主意比谁都大。你说从小到大，你哪次打他，是赶在他事情没做成之前的。” “也是你这个当妈的没做好。”孙爸爸瞪了自己老婆一眼，“我就是觉得我们孙晏和对方孩子太亲密了，像谈恋爱似的。” “这事儿你还真怪不到我，这孩子可是你的种。”孙妈妈坏笑着看向自家老公，“你这心里成天都在想些什么。男孩子现在正是扎堆的年纪，两个孩子玩得好才好呢。” “瞧你这话说的，好像这孩子不是你怀胎十月生下来的。”孙爸爸促狭捏了捏自己老婆的手，也不再去想孩子的问题了，感叹着：“孩子妈，今天这顿饭让我发觉我和你都老了。” “呵呵，你怕是看到人啟延妈妈保养得像个年轻小姑娘似的才对我说这种话的吧。”孙妈妈有些不乐意他挨着自己的手了。 “我说这话你别不爱听。今天看到两个孩子并排走出门口的时候，我觉得过去四十多年的青春就这样在他们身上逝去了。”他紧紧握住自己老婆的手，说出了这么多年来从没表示过的话，“孩子妈，这些年，真心是委屈你了。让你跟着我一个小公务员过这种清贫日子。” “孩子都这么大了，你还说这种肉麻话。”孙妈妈不好意思地抽回了自己的手，扭过了头去，“你也不担心孩子听到了。” 孙晏轻轻阖上了房间门，躺回了床上。 他一直都以为自己和啟延之间的距离只是性别之间的，但今晚他终于知道了，他们俩之间的距离并不仅仅是性别，而是两个背景不相同的家庭。 大概有些喜欢，只能真真正正烂在骨子里吧。 他苦笑着，埋进了被子里，湿意渐渐蔓延上满脸。 第263章 身旁好友是个GAY（11） “走走走，别闷在宿舍了，去唱唱歌吃吃饭。我这个土生土长的p城人做东招待招待你们。”p大新生宿舍里，寝室长梁铉热情地把自己室友们从游戏里拉了出来。 “室长，我们要吃正宗的烤鸭，还要吃地道的风味小吃。”吴谦亮退出了游戏界面。 宿舍里只有四个人，大家都是同龄人，有人愿意出来活跃气氛自然都是愿意出去玩的。 “室长，我要吃糖葫芦，正宗的那种。”重度近视的蔡琰关掉了电脑，扶了扶自己的眼镜。 “好好好，都没问题，都说了做东了，自然是你们想吃什么我就请什么了。”梁铉见着两个室友已经答应了，戳了戳床上睡着的孙晏，“你舒服点了没，没有大问题的话，和我们一起出去逛逛。” 对待这个“爱睡觉”的室友，梁铉其实是十分好奇的。然而，这份好奇不是对孙晏，而是对每天都准点来找对方吃饭的啟延。 他曾经和啟延一起参加过p大的培优计划，但最后复试的时候被刷下来了。好在他知耻近乎勇，凭借实力考进了p大，证明了自己的实力。 “我就不去了，你们去吧。”孙晏把自己紧紧捂在被子里，不愿意把自己曝露在灯光下。 今天啟延没能准时来找他吃饭，他的心情并不太好。 “那你不舒服就好好休息。”梁铉也并不勉强他。 “你们玩得开心。”孙晏紧了紧自己的被子。 在没上大学之前，他对大学是抱着怎样的憧憬和向往啊，也对他和啟延两人之间的“友谊”有过怎样高的期望，然而，这些真实存在过的憧憬与向往在进入这所大学之后慢慢消退，到了现在早已不痛不痒，而他对“友谊”的期望，越来越多，越来越不满足。 “为了她，又再勉强去谈天论爱，又再振作去慰解他人。如难复合便尽早放开，凡事看开，又再讲，没有情人时还可自爱，忘掉或是为自己感慨，笑住说沉沦那些苦海，会有害。因为我坚强到利用自己的痛心，转换成爱心，抵我对她操心，已记不起我也有权利爱人……”刚换的手机铃声《七友》响起，孙晏始终安静躺卧在床上，并不去管顾。 “你好。我是许啟延。请问一下梁铉同学，孙晏没在宿舍吗？”啟延打孙晏的电话没人接，只好从之前的培优计划复试候选人群中找到了他寝室长的电话。 “他在宿舍睡觉，没和我们一起。”梁铉倒是有些意外对方的“客气和礼貌”。 因为高考前的培优计划，他见过啟延几次，都觉得他是个十分冷淡而且寡言的人。 “那谢谢了，我去你们宿舍找他。”啟延匆匆挂了电话。 经过高中的努力，两人都如愿上了p大。进校前，他便和孙晏商量过不管大学多忙晚饭是要一起吃的。可一进校就被校长选为学生会主席的他实在是太忙了，有时候忙起来甚至都没有时间去吃饭。今天他又跟着副主席一起去外面跑赞助去了回来得迟了，孙晏肯定是生他的气了。 “许啟延给你打的电话？”一旁的吴谦亮脸色涨得通红，眼中闪烁着崇拜的光芒。 梁铉点了点头，“他打来问孙晏的。” “许大神，我要是有许大神这样的朋友，我肯定好好学习，天天向上。”吴谦亮满脸的憧憬。 蔡琰把他头往下按了按，“游戏打傻了，许啟延只是孙晏的朋友。” 梁铉听得室友蔡琰这句话倒是高看了他一眼。 对于许啟延这样冷静寡言的人来说，是很少会把耐心花在不相干的人等身上的吧。可他对孙晏的好，是全学校的人都看在眼里的。 “谁人曾照顾过我的感受，待我温柔，吻过我伤口，能得到的安慰是失恋者得救后很感激忠诚的狗……“孙晏轻哼起来，听着手机铃声一曲一曲又一曲结束。 他觉得自己现在的心情比失恋还要糟糕。 他很讨厌现在犹豫不决的自己。 他明明是爱着的，可他不敢言说。 他恐惧一旦开口，便会失去这段用“友谊”维系着的关系。 因为他太沉浸于自己的内心世界了，以至于错过了门锁响动的声音。 “怎么不接我电话。”啟延放好从宿管阿姨那儿借来的钥匙，轻声问着床上的少年。 “啟延？”孙晏以为自己出现了错觉，猛然回了头。 “起床，去吃饭。”啟延拉开了他的被子。 “我不去。”孙晏紧紧攥着手中的被角，转过了身子。 “不吃饭怎么行呢。如果我没猜错，你今天一天都没吃饭了吧。”啟延索性爬上了扶梯，抽掉了他头下的枕头，“孙晏，你不要让我再说第二遍。” 啟延在孙晏面前一向是温和的，是包容的，很少会有现在的强硬样子。 孙晏身子不自觉地抖了抖，然后乖乖起来了。 他不想让对方讨厌自己。 “穿这件。”啟延强硬地从衣柜中抽出了一件风衣外套递给了他，见着他穿上了，脸色缓和了些，“外面有些刮风，我担心等会儿会下雨。你这么大个人了，怎么一点都不知道好好照顾自己。” 强硬不过三秒，他又开启了碎碎念模式。 “你刚刚的样子都让我害怕了。”孙晏从扶梯上走了下来，带着若有似无的埋怨，“我以为你今天不会来找我吃饭了。” “今天忙着拉赞助去了，没能顾上你，下次，绝对不会有下次了。”啟延主动给他拉上了外套的拉链，问道：“你想要去吃什么。” “我想去吃冰激凌。”孙晏见着对方骨节分明的手从拉链上滑过，然后落在了自己的肩头，“我上周就想吃冰激凌了，可你说我有感冒的倾向不让我吃。” “瞧你这委屈的样儿。也不想想上周天气，多冷啊，吃了感冒了怎么办。”啟延反锁了宿舍门，和他并排着往楼下走去。 本来以为上了p大，远离了李岩这个烂人，身旁少年的人生应该会截然不同。然而一切似乎都没有朝他想象的那样去发展。 第264章 身旁好友是个GAY（12） “等天气缓和点再吃吧。”啟延试图劝服对方。 “不行，我今天就想吃。”孙晏坚持着。 “那你必须先和我一起吃了饭才能吃。”啟延停在了宿管室门口，把钥匙递还给了窗口坐着的宿管阿姨，礼貌道：“谢谢甜甜姐。” 他刚当上学生会主席的时候为了省钱，经常坐公交去外面的小广告店做广告牌、打印资料。有一次下大雨，碰到了抱着孙子没有座位坐的阿姨，想也没想便站起来礼貌让座了。或许阿姨是看到了他手上提着的印着学校logo的袋子，和他攀谈了起来。下了公交，他又撑着伞把母孙二人送到了宿舍门口，因而结下了善缘。 “不谢不谢，啟延啊，下次你再来找甜甜姐帮忙啊。”宿管阿姨热情地招呼着这个阳光帅气而又沉稳的男孩子，心中企盼着要是她分管的这栋宿舍楼里全是像眼前男孩子这样帅气贴心懂事，她就是做一辈子宿管都知足了。 “我饿了。”孙晏扯了扯他的袖子。 这栋楼里的男生没有一个喜欢这个成天虎着脸的老虔婆，因为她管内务实在管得太凶了，简直到达了苛刻的地步。 “好嘞，那我下次再来找甜甜姐帮忙。”啟延安抚性地拍了拍他的手，结束了对话。 直到他们两人走出了好远，宿管阿姨才收回了落在啟延身上的慈爱目光。 像啟延那样的好孩子啊，生活不会苛待他的。 她哼着歌给提着脏衣服来洗的男生换了硬币。 男生接过递过来的硬币，奇怪瞟了好心情的她好几眼，活像见了鬼一般转身跑回了宿舍，连自己放在窗口外的脏衣服都忘记提走了。 “这些孩子，没一个是有眼力劲的。”宿管阿姨白了监控视频里跑得像兔子一样快的男孩子一眼，继续哼着她的甜蜜蜜。 “你是怎么认识我们宿管阿姨的。”孙晏最终还是没能忍住疑惑。 “公交上认识的，天下了雨，我给她让了座。”啟延长话短说。 “难怪她对你和其他人不同。”孙晏恍然大悟般的感叹。 “你就别想这些了，先想想你最想吃的是什么。十五分钟再做不好决定，我就要带你去吃辣子鸡火锅了。”啟延是故意打趣他的。 两个人刚来学校，很快便吃腻了食堂，于是两人决定出去吃，然而每次走到新的店面门口，孙晏都会提议回去校门口吃那家辣子鸡。 “你……又洗我。”孙晏重重揪了揪他的袖子。 “别介啊，想好了没呀。没想好，我们就去吃辣子鸡好了。”啟延无意间碰到他冰凉的手，自然而然地裹着它揣进了自己的外套口袋。 孙晏感受着手指部位传来的温暖，不自觉地低下了头，眼中满是涟涟笑意。 他的啟延，始终是最在意他的。 “就去辣子**。”他始终懒得想，还是按照老样子好了。 啟延一副我就知道是这样的样子，裹着他的手往前面走去。 校园中从他们俩身边路过的三两行人，难得见到这般胆大不顾忌他人目光的同性恋人，都忍不住多看上几眼。倒是本校的学生，见到学生会会长和自己的好基友如此的“亲密”，悄悄躲闪开了去。在他们看来，会长的好基友那就是个醋坛子。他们可不想被会长好基友的眼神杀死呢。 两人吃完饭已经十点多了，孙晏又坚持着一定要吃冰激凌，啟延只好打车带着他去了附近最好的一家。 孙晏在店里磨磨蹭蹭吃完，已经是十一点半了，宿舍门早就关上了。 啟延倒也不生气，带着他去了学校最好的酒店准备开双人房睡觉的，但他估计错了形势，今天是周五，开房的小情侣特别的多，房都已经差不多订完了。 最后几经周旋，经理还是给他俩匀了一个豪华单人房出来。 一进房，啟延便直奔浴室开始洗漱。倒不是他不谦让，而是之前高三和孙晏相处的那段时间，让他见识了洗澡是可以洗整整半天的。他估计自己等不了一个小时肯定就困了。 十八分钟后，啟延裹着白色浴巾从浴室出来了，因为有些瞌睡，他早不早便在里面把头发也吹干了。 “你进去洗吧。我先睡了。”他打了个哈欠，钻进了孙晏铺好的被子里。 孙晏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满是干燥感，“你睡吧。” 他记得啟延一向都是不吹头发等待着自然干的，今天破例吹了头发，定然是十分劳累了。再想到两人吃火锅时候，学校老师打来的那通电话，想想也知道啟延促成这笔赞助，花费了怎样的心力。 “你也早点睡。”啟延特意往床边上靠了靠，害怕睡着了的自己睡姿不好会挤到了对方。 孙晏见着倦意明显的他，动作很快地换上了一次性拖鞋，进了浴室。 这次的他速战速决，只花了不到四十分钟，便结束了。他安静掀开被子钻了进去。 “你头发吹干了么？”睡得迷迷糊糊的啟延感受到身旁的塌陷，转过了身去。 “干了。我又不是小孩子了。”孙晏特地把空调调到了26度，又关了灯。 “不是小孩子还要吃冰激凌。”啟延嘟囔了一声，继续睡去。 孙晏给他扯了扯被子，然后躺了下去。 这是大学以来，他第一次和啟延这么近距离的接触，两人之间就隔了这么一段小小的距离，距离小到只要他伸出一个手指头就能触碰到。 而此刻的他，能够明显听到对方平稳的心跳声，只觉得异常的满足。 “别多想了，睡觉。”啟延原意是想伸手摸他头发的，但黑灯瞎火的，手摸到了对方的唇上。 他仿若触电一般收回了手，睡意也少了几分。 “头发吹干了的，睡吧。”孙晏仿若不觉，努力掰直了他的手握在自己手中，侧躺着感受着他的心跳声。 他能够听到自己心中住着的小孩子在说话。 “孙晏啊，你看，你身旁这个男孩子多好啊。你要是不抓紧，他就是别人的了。” “你不要做傻事。他是你最好的朋友。他知道你的缺点还和你在一起相处，是真心把你当做好朋友关心的。” 心中天人交战，伴随着啟延平稳的呼吸声，他渐渐睡去。 第265章 身旁好友是个GAY（13） “我听见雨滴落在青青草地|我听见远方下课钟声响起|可是我没有听见你的声音|认真呼唤我姓名|爱上你的时候还不懂感情|离别了才觉得刻骨铭心|为什么没有发现遇见了你|是生命最好的事情|也许当时忙着微笑和哭泣|忙着追逐天空中的流星|人理所当然的忘记|是谁风里雨里一直默默守护在原地|原来你是我最想留住的幸运。”啟延带了几分醉意的嗓音在孙晏耳畔炸响，他觉得此刻的心沉甸甸的，马上就要炸开了。 “你在哪儿？”他有些控制不住想要见到他，见到活生生的他出现在自己面前。 他要抱抱他，抱抱这个一直陪伴着他的少年。 他终于醒悟了。 今晚，也成为了两人人生中关系最大的转折点。 “在华庭金盛13号包房。”啟延还准备说什么的，电话已经被身旁的女孩子给挂断了。 两人面前桌子上摆满了空空的啤酒瓶。 “会长，我都听到是男孩子的声音了，不行，是让你给异性打呢。”美院的女孩子一向都是美的，但啟延身旁的女孩子看起来未免太缺乏灵魂，美得一点都不真实。 啟延往边上靠了靠，表情邪气，又似嘲讽，“不如陈学姐给我手机号我存着。” 他之前也是傻气，为了两校学生会之间的关系，竟然忍受了面前所谓“美女”的各种挑衅，甚至连作弄人的电话都被迫打出去了。 “你总算是开窍了。”陈宇言伸出纤纤玉指就要戳向他的胸口。 在两校第一次举办联谊活动的时候，她就注意到了沉默寡言然而能力突出做事干练的他。 而这场有美院副主席牵头举办的所谓的高校联谊，勾搭许啟延才是她的真正目的。 美院学生会的几个干要成员见到自己主席和一向高冷寡言的p大学生会会长搭上话了，有眼力劲儿地找各种借口退了出去。 “那陈学姐想要我给你唱什么歌？”啟延再次往边上挪了挪，按亮了手机屏幕，余光瞟过那些从门口退出去的人，顺手再次把电话回拨了过去。 “还是《小幸运》。你唱这首歌的时候神色实在太温柔了。”陈宇言抢过对方手机，直接输入了自己的手机号，“啟延，你唱吧，我听着。” 她顺手关掉了包房里的音乐，双手撑在脸上，像个迷妹一样等待着他开口。 啟延什么话也没说，安静注视着面前的美女。 他发现自己看着她刻意裸露在灯光下的雪白肌肤竟然觉得十分的恶心。难道是因为皮囊下住着的是一颗苍老的灵魂的缘故？还是说，这副身体的主人…… “许啟延。”推开门的孙晏打断了他的沉思。 “你怎么来了？”啟延迎了上去。 “他是？”陈宇言见着突然闯进来的孙晏，面色十分的不善。 “我是他男朋友。”孙晏哪里看不出对方眼中对啟延的志在必得，因而宣誓主权般的拽住了啟延的手腕。 “男朋友？”啟延只以为他是在给自己解围，并不过多解释。 “你们俩都是gay？”陈宇言长久把眼神落在身材修长、面容白皙、斯文帅气的啟延身上，见着他并不反驳，又把目光移到了孙晏的身上。 她面前这个突然闯进来的男生，皮肤透亮，眼神清澈无害，比之许啟延还要低半个头，穿了件浅姜黄色的棉麻长外套站在啟延边上，两个人看起来竟然十分的般配。 啟延故意惨白着一张脸，“学姐，之前不告诉你，就是不想让你失望。” “你倒是做得真好。”陈宇言捡起身后的包，直觉冲出了包房。 她在感情方面撩了这么多个学弟，这还是第一次出现这种失手的情况，传出去她面子还要不要的。 “你不怕她拿着这件事情到处宣扬。”孙晏小心扶住了身旁的醉鬼。 他身旁这个醉鬼啊，其实根本就喝不了多少酒，但因为一喝酒脸就会变得煞白，越喝越白，经常会给人一种喝酒厉害、千杯不醉的感觉。 “陈宇言好面子，她不会乱讲的。”啟延扶住了他的胳膊，彻底放松了下来。 大门外面站着抽烟的一群人见到自己主席出来了，赶忙迎了上去。他们都是美院的。而p大学生会的那群人出来便离开了。 “这次怎么这么快？”说话的男生经常和陈宇言厮混，对她的禀性那是十分了解的。 “别提了，他硬不起来。”陈宇言随便找了个借口搪塞。 众人一副恍然大悟又心照不宣的样子，“原来是这样啊。” “走走走，去吃夜宵。”陈宇言招呼着大家往外走。 她本能觉得今天这事情不对，不过来日方长，她下次会把今天的场子找回来的。 “你是白痴啊，不能喝还喝。”孙晏稳住了他的胳膊往外走。 “我也没怎么醉，帮部门里的几个女孩子挡了挡酒。”啟延痴笑着。 “喝不了还喝这么多，活该被美女看上。”孙晏拦住了经过的出租，把他塞到了后座，“师傅，回p大。” “孙晏，你洗我。”啟延背靠在后座座位上，扶了扶自己有些重的头。 “我不仅想洗你，还想打你呢。知道对方不怀好意还要喝酒，还听对方话唱什么《小幸运》。”孙晏近乎强迫性地把他的头按在了自己肩膀上，“今天肩膀借你靠一靠。” “《小幸运》本来就是我想唱给你听的诶。”啟延挪眼看他，“高中时候你不是很喜欢这首歌么。那时候我就想唱给你听了。” “咚”的一声，孙晏原本就泛着涟漪的心湖因为这块“石头”的下落完全扰乱。 要不是因为前面还有着一直关注着啟延会不会吐的司机，他一定要吻一吻肩上男生的嘴角。可心中有千般话，辗转到了嘴边，便也只成了一句，“许啟延，我最近是不是好久没见你了，你下巴上都长出胡茬了。” 在所有人面前都那么精明冷静克制的许啟延啊，为什么还没能发现自己对他的喜欢呢？ 孙晏的手指近乎自虐般的掐进了掌心。 第266章 身旁好友是个GAY（14） 啟延靠在他的肩膀上笑了起来，“我们不是昨天晚上才一起吃过饭吗。你还非拉着我的手，要再去那家店吃冰激凌呢。” “也不知道是谁，明明我都开了26度的空调了，第二天还是感冒了。”车子因为路障腾空了一下，孙晏赶忙稳住了他的肩膀。 “还不是你抢我被子我才感冒的。”人高马大的啟延难得体验到被好友照顾的滋味。 他忍不住有些眷恋。 司机是经常在p城穿梭的，见惯了各种各样奇怪的关系，对他来说，只要不吐在他的车上，浪费他的洗车钱，他是什么意见也没有的。 十分钟左右的时间，车停在了p大门口。 孙晏付了车费钱，打算扶着他去了校门口的长椅处坐下，吹吹风，醒醒酒，却被啟延给拒绝了。 “我要回宿舍，回去还要处理一点事情。” 他知道身旁这人醉了，醉鬼说话最大，认命地扶着他一步一步往他的宿舍楼走。 啟延边走，边有的没的和他说着话。 “孙晏啊，我们俩进大学都快小半年了，你有没有什么打算的。”他不能再让好友继续放任自流了。 “好好毕业就行了。”孙晏并没有把内心中隐藏的“和你一起”说出口。 “你不打算好好努力一把，有个更灿烂的人生？”啟延觉得今晚的自己可能真的是醉了，开始说这种近乎鸡汤式的话。 “你以后苟富贵会相忘我吗？”孙晏反问他。 “当然不会啊。”啟延不假思索的回答。 “那不就对了。”有车从他们两人身侧驶过，孙晏稳住他往边上避让了下。 啟延望着渐行渐远逐渐变得朦胧的车灯，终于把最想问的事情问出了口，“孙晏啊，上了大学，你有没有遇到什么喜欢的人啊。” “你觉得呢。”孙晏如此反问之后，两人都没有再说话。 啟延是不好说话。孙晏是不想多说话。 校园里，八九点钟正是情侣活跃的时候，两人身旁不时有挽手情侣走过，有些胆大的情侣直接在路灯下热吻着。 走到校园的榕树大道处，孙晏终于没能忍住吻上了他带着些微胡茬的下巴，呢喃溢出了唇畔，“许啟延，我喜欢你。” 他羡慕那些能够牵着手走的情侣们，再也不打算自欺欺人。 啟延没有想到对方会突然这样做，感受着下巴传来的柔软和湿意，愣在了当场。孙晏趁机吻上了他的唇角。 这个吻干净、简短、利落，并不让醉酒的啟延反感。但他还是推开了他。 “许啟延，你看，你对我也是有感觉的。”孙晏眼角红红的，固定住他的头，想再次亲吻上去，再次被啟延挣脱开了，“孙晏，你别太过分了。” 他心中早就埋下的种子，因为这个突如其来的吻一下发了芽，然后长成了参天大树。 原来他从对方眼中察觉到的那些极力掩藏的情意都是真实的。 可这种“危险”关系，他该怎么处理才好 “过分?如果我这样算作过分的话，还有更多过分的事情呢。”孙晏一把把他推向了身后的大树，一只手按住了他的肩膀，一只手卡住了他的脖子，毫不犹豫给了个深吻。 啟延从没想过一向看起来“文弱”的孙晏竟然还会有这种手段，被牢牢卡在梧桐树干和孙晏怀中的他，只觉得浑身发软，身体那处的血在直往头上涌。 “许啟延，还有更过分的事情，都是我想对你做的。”孙晏利落抽身，伸手捻断了两人唇舌分离时候掉落的银丝。 很久很久以前，他就想对他做这些事情了。 朋友?他才不要继续和他做朋友！他要和他做最亲密的恋人！哪怕最后会受到各种阻碍被迫分手。 但只要他能记住他就行了。 醒悟过来的孙晏，实在太决绝。 啟延背靠着树干，滑落在了地上。 对于友情突然的转变，他显然还没能做好万全的准备。 “我送你回宿舍。”沉默了几分钟后，孙晏主动扶起了他。 他知道自己肯定把他给吓到了。 但他并不后悔自己刚刚做的那些事情。 “孙晏，今晚我们俩都喝醉酒了。”啟延故意打着哈哈想要揭过这一章。 十分冷静的孙晏伸手拍了拍他后背肩膀上蹭上的灰色印记，“你说是就是吧。” “我们俩回去睡觉吧，明天就好了。”啟延这会儿心里乱糟糟的，不知道该怎么面对。 他感受着透过薄薄的衬衫传递到自己肌肤上的暖意，想起了之前那个湿i热而又缠绵的热i吻，破天荒地脸红了。 两人一路安静走到了啟延的宿舍楼楼下，孙晏站在路灯下，牢牢抓住他的手不放开。 “许啟延，你先听我说，这些话我只说一次。” 啟延低着头望着两人交握着的手，点了点头算是默许了。 “许啟延，你还记不记得你高三时候的文艺汇演。” “记得。” “你看到我穿公主裙时候眼中闪过的那一抹惊艳，让我第一次对你产生了不一样的感觉。” “然后便是你极力要把我拉出泥沼。要让我和你上同一所大学的时候。” “接着我向你坦白了我是gay，你眼里没有一丝震惊和嫌恶，甚至还笑着对我说你很欣慰我能把这么隐私的事情告诉你。” “李岩的事情，我也很感激你。虽然你做的那些事都是无用功。李岩警告我一番之后，还把我给拉黑了。” “当然，我们俩经历的事情还有很多很多，但你知道我真正对你心动是什么时候吗？” 孙晏见着沉默的他，扣紧了他的手，“不是你在众人面前维护我；也不是你极力要帮助我考上p大；更不是因为你对我不同于他人的性取向的理解和包容，更不是因为你警告李岩做的那些事情。是叔叔阿姨邀请我们家吃饭的那次，在饭桌上，你毫不犹豫拉着我的手离开了饭局。我当时就在想，这样的男生，坦坦荡荡，又完全顾忌着我，才是我真正应该喜欢的人啊。” 孙晏笑着放开了他，“许啟延，我知道你肯定认为现在的我疯了。但我没疯。我很清醒。我也不知道酒醉的你听进去了多少我说的，但我会等你，等你主动找我。” 相爱的人如果做不成恋人，连朋友也没必要继续做了。 第267章 身旁好友是个GAY（15） “孙晏，那不是许啟延嘛，你不过去和他打打招呼啊。”排在他身旁的吴谦亮推搡着他。 他可很想借着这个机会去多多接触他的大神呢。 虽然之前他经常能够看到他的大神来他们宿舍门口，但都是等他身旁这个不思进取的病弱室友。 有时候他都不愿意和自己这个病弱室友一路，因为明显北方长相五大三粗的他和文文弱弱的江南男子走在一起实在太容易让人误会了，老是会接受到旁人注目的目光。 “不去了。”孙晏无精打采地端着餐盘往前挪了挪位置。 自从他上次和啟延摊牌后，啟延始终没能来找过他。 想来以后也是不会来找他了。 “哦~那我过去一下。我最近有和他一起负责一个新立项的课题。”排在他前面已经打好了菜的蔡琰端着餐盘往啟延所坐的方向去了。 “你去。”孙晏把餐盘递到了食堂大妈手中，眼神却一错不错地盯着坐在角落安静吃饭的啟延身上。 这些天逐渐冷静下来的他，已经隐隐有些后悔了。 但他能够把自己掩藏的喜欢说出口，便没有遗憾了。 “孙晏，你和许啟延这是怎么了？两个人都互相不搭理对方的。”吴谦亮帮他接过了食堂大妈递出来的餐盘，心中想着吃饭的事情也能马虎，看来他和许啟延两个人之间一定发生了什么了。 “没什么搭理不搭理的。就是他太忙了。”孙晏打着哈哈，“我又太闲了。” 接过室友递过来餐盘的瞬间，他想到了那天晚上啟延所问的关于未来的规划。 上p大，对于他来说，是人生奋力的一搏。然而进入了p大以后，他那曾经熊熊燃烧的拼搏之心似乎荡然无存。 苦涩笑意从他嘴角滑过。 或许如p大这般数一数二的大学，就不应该录取他进来的。 “我感觉你们俩有事儿啊。”蔡琰并没有错过他苦涩的笑。 “你瞎想什么呢，没事儿。”孙晏勉强打起精力敷衍着。 “我感觉就是有事儿。”吴谦亮仍然坚持着。 “许啟延会长，我能在你对面坐下吗？”蔡琰端着餐盘站在了他面前，好似他不说坐，他就不会坐下。 “吴谦亮同学，没叫错名字吧？我知道你是孙晏的邻床室友。”啟延礼貌咽下了最后一口饭，道：“不介意我看着你吃饭吧。” 虽然啟延的眼神是落在自己身上的，但蔡琰却能够感受得出来，对方的眼中并没有他，但他只是客气道：“是我过分打扰了，我是想借着这个机会和你好好探讨探讨新立项的课题的。” “嗯，吴谦亮同学，拜托你帮我放一下餐盘好不好，课题的事情下次我会主动联系你的。”见着捂着脸愣在原地的孙晏，啟延以常人难想象的速度奔跑到了他的身边。 “这位阿姨，请问你为什么要打人。”他高高举起了她粗壮的手腕。 要是他再迟那么一点点，这一巴掌又该落到孙晏脸上了。 “你是谁，为什么拦我？”阿姨扭着自己笨重的身子挣扎着。 “为什么打人？”啟延竭力让自己保持着镇静。 因为他不知道克制不住怒气的自己下一秒会做出什么影响形象的事情出来。 “他餐盘里的油都全部蹭到我新买的衣服上了。”妇人努力让自己看起来委屈些，但一直跟着孙晏的吴谦亮戳穿了她，“我们俩端着餐盘走过去，是她不看路直接撞上来的。” 有旁观了整件事情的学生，应许地点了点头。 “这就是你打人的理由？”其实不管如何，不管孙晏对还是错，啟延都不会接受这样的理由的，轻轻放开了她的手，从钱包里摸出了一沓钱，塞到了她的皮包中，脸上云淡风轻，嘴中的话却没那么的平淡，“阿姨，这是我代替他赔偿给您买衣服的钱，公共场合打人耳光这是违法行为，食堂里也有监控，这件事情我们会报警按程序处理的。” “你们这是想讹我？”妇人捏紧了手中的一叠钱，胸膛起起伏伏。 她只不过是拿着自己已经毕业了的儿子的食堂卡来学校吃饭，居然会碰到这么糟心的事情。 当然，啟延并没有错过地上那张沾着油污的饭卡上的学生名字，以及学生学号。 有些事情，是该向学校反应反应好好处理了。 这学校当真是什么人都能够拿着饭卡进来扰乱秩序了。 啟延难得动了动私心。 孙晏没有想到现在的啟延还会为自己出头，红肿着半张脸站在他身侧望着他。 “阿姨，您先吃饭吧，等会儿警察就会来找您了。”蔡琰一只手端着餐盘站在了啟延身后，另外一只手上拿着有通话记录页面的手机。 “你们几个p大大学生当真是有素质的，也不怕拉低了p大的档次。倒也是，p大现在的档次也不高了，p城户口的人想进就进。但是你们几个欺负和你们爸爸妈妈年纪一样大的人，也不怕遭报应的。”没读过多少书的妇女会的事情无非就是撒泼、诅咒和上吊。撒泼已经用过了，又不想因为这点事情上吊，现在只能用上诅咒了。 “大学生的素质问题就不用您操心了，倒是您自身的休养还需要多加强加强。至于p大的档次问题，您这样的不必去考虑了。因为您一看就没有进过p大，见识过更远阔的海洋和天空。”吴谦亮毫不客气怼了回去。 现在这社会实在太浮躁了，动不动就拿他们大学生说事，真当他们大学生没脾气的。 而且p大多难上啊，考进来那就是一生的荣耀。自己的母校只能自己怼自己嫌弃，别人要是说上一句那绝对是没有好脸色的。 “今天，我们几个也不走了，就等着警察来处理。”啟延也因为妇人的话生出了几分脾气。 “会不会太张扬了。”孙晏小心扯了扯他的衣袖。 “孙晏，这件事情并不是你的错，你没有必要担心这么多。但你有没有想过，如果我刚刚没有出现在你身旁，你还会挨上她的第二个、第三个、甚至第四个、第五个巴掌。”啟延望着他红肿的脸，心疼得不行，再多的重话也不敢说出口。 少年孙晏啊，是如此的胆怯，他怎么能安心放手。 第268章 身旁好友是个GAY（16） 事情的后续处理十分的简单。打人的大妈本就不占理，再加上有监控作证，被警察当场教育后向孙晏赔礼道歉，然后被带回了警局进行三日拘留。 蔡琰、吴谦亮两人下午还有各自选修的课，在见证大妈向孙晏赔礼道歉后便离开了。 警察刚走，啟延便带着孙晏小跑着去了校医务室找校医处理脸上的红肿。 现在正是流感高发期，看病的学生很多，校医随意给了两人一瓶消毒水、一版消炎药和一包棉签后便离开了。 两人拎着校医装好的袋子在医务室外面的长椅上坐下了。 啟延沉默着撕开了棉签袋包装，拿了两只干净棉签出来，又打开了消毒水盖子，放进去沾了沾，然后按到了他脸上。 酒精突然的刺激，让孙晏脸上的伤口火辣辣地疼了起来，然而他却一动也不动，只安静地望着啟延笑着。 “你傻了？”啟延动作轻了许多。 心中却十分埋怨大妈，她下手实在太重了。 这一巴掌，都让他身旁少年细白的脸破了皮。 “傻了。”他露出一口洁净牙齿，笑容如四月的春光般爽朗敞亮，“我以为你再也不会理我了。” 他就知道他的啟延不会不理自己的。 “你不是还等着我来主动找你的么。”啟延懒得看他这个蠢样子，把用过了的棉签塞回了他手中，“自己来。” 孙晏拿着棉签，在脸上轻轻触着，视线始终聚焦在他身上，“她手落在脸上的瞬间，我就有预感，你肯定会过来的。” 当时的预感是如此强烈，因而让他整个人愣在了那里。 “我要是没过来呢，你怎么办？你就任由着对方打你。”啟延重新沾了两只新的棉签递到了他的手中。 这个傻子啊，就因为莫须有的预感，反抗都不反抗了。 “你不会不过来的。啟延对我是最心软的。”孙晏捏着手中的两只新棉签，满心满眼的笃定。 啟延从来就没有让他失望过。从前是这样，现在也是这样。 “真是败给你了。”啟延这话不知是说给他听的还是自己听的。 偏偏在这时候孙晏提起了感情方面的事情，“许啟延，你现在要是真心告诉我你不喜欢我，我铁定死心了。” 像啟延这般好的人，和谁在一起都会幸福的。 可哪怕只是这样一想，他那最隐秘的内心角落还是泛起了如针扎般的疼痛。 啟延神色复杂地望着眼前这个从初中一起成长到现在的少年，袒露了自己内心最真实的想法。“以后好好在一起，不要瞎折腾了。” 他并不反感那天的吻，对孙晏的感情也早有预料，但他从没想过对方会爱得如此的隐忍卑微而又热切。 孙晏先是愣了两秒，然后漫天的喜悦浮现于脸上，手中的棉签也不要了，紧紧拽住了他的袖子，“啟延，你的意思是？” 是不是他听错了?极致的喜悦后，悲哀席卷上了心头。 “我的意思是我们俩现在就算在一起了。”啟延再次拿出了两只新的棉签，沾好了消毒水贴在他的脸上，“你啊，觉悟怎么这么低的。” 孙晏始终是他放不下的存在，只有待在他的身边，看到他真正幸福了，他才能安心。 孙晏紧紧抱住了他，一口亲了上去，“许啟延，你说的都是真的？” 怀中抱着的是他日日夜夜思念的人，然而他仍犹如梦中，不敢确认所经历的一切都是真的。他欣喜若狂，身边的一切都看不到了，眼里就只有他喜欢的人。 “要不你放开我，我重新说？”啟延轻轻推了推他的肩膀，提醒道：“药也擦好了，该回去了。” “我不，我要是放开你，我就是天大的傻瓜。我以后，这一辈子都不会放开你了。”孙晏胡乱亲吻上了他的唇角，语气急切，“许啟延，是你答应我要和我在一切的，你不能后悔了。这一辈子，你都不能后悔了。” 至于脸上的伤口，本来就不是什么大事情，要不是为了和身旁这人多待一会儿，他才不想来医务室这种满是消毒水味道的地方。 “阿宴，一辈子很长的。”啟延回应着他，话语中是提醒也是弯回，“这漫长的一生，很容易把很多东西错认为爱的。你的人生才刚刚开始。” “我不管，我已经认定你了。只要和你在一起，一辈子都是值得期待的。”孙晏抱住了他的脖子，狠狠咬了一口，“许啟延，你不准骗我。” 啟延被动承受着脖子间的疼痛，有一下没一下地抚着他的脊背，是安慰也是安抚，“我什么时候骗过你了。” “你要骗我就骗我一辈子，你要是半路走了，我会恨你一辈子的。”孙晏吮吸着他微小伤口血管中流动的鲜活血液，快慰感从尾椎骨直直冲到了头皮。 他想要狠狠占有怀中的人，见着他所有的冷静被自己揉碎、撕裂，然后两个人血液交融、不分你我。 只有这样，他才能彻底相信对方是真心的，是永远会陪伴在自己身边的。 “有人进来了。”啟延推了推他的肩膀。 虽然p大校风兼容并包，但对于gay这个群体，大家都下意识不过多去触碰。他又是学生会的会长，难保被人认出来会给学校造成不良影响。 “不管。”孙晏眷恋地轻轻吻着他脖颈由自己造出来的伤口，“他们爱看就看好了。不管即将会迎来什么，我都会一辈子待在你身边的。” 比起那些会逐渐变得含糊不清的誓言以及那些可能会越来越潦草简单的话语，他更渴望真实可触摸的温暖。 这样，他才感觉到存在于他眼前的这世界是真实的。 啟延微弱的叹息声消散在了空气中，然后主动捧住了少年的脸，轻轻贴上了自己的薄唇，“阿宴，这一辈子你都跑不掉了。” 这个世界对所有人也并不是那么苛刻的，总有人值得被爱。 他身旁的少年值得。 他，亦值得。 而在他们两人不注意的时候，有人悄悄录下了他俩的视频配文发到了朋友圈中，只几分钟，转发量便达到了几千人次。 第269章 身旁好友是个GAY（17） 朋友圈的小视频以难以想象的速度在p大众学生的朋友圈中传播着，学校领导对于这件影响学校形象的事情高度重视，停了啟延的学生会会长一职，还特意查清了传播源，对该同学进行了通报批评。 然而，舆论是越压抑反而传播速度越快。很快，校外的记者媒体们便闻着风赶来学校准备采访敢于追求真爱的啟延和孙晏两人了。 许爸爸刚从国外出差回来，无聊点开了同事随手给他转发的青春小视频，哪里能够想到里面的主人公竟然会是自己的亲生儿子。 怕是天上的那些老祖宗也没能想到他们一直护佑着的许家独苗，竟然会学着社会上那些人赶潮流和男孩子谈恋爱。 借着许妈妈四十五岁生日的契机，他压抑着怒气叫回了啟延，刚等他进门，棍子便落在了他的身上，“你个不肖子，真是丢尽了我们许家的脸面。” “我没错。”啟延用身体护住了身后的孙晏。 “你还不认错。你知不知道你现在正在做的事情啊，你这是在给我们许家蒙羞。”许爸爸见他仍旧固执得不肯低头，心火烧得更加旺盛，棍子落下的速度越来越快，力道也越来越收不住。 “爸，我认为喜欢一个人并没有错。”啟延紧紧抱住了孙晏，并不反抗。 许家给予他的，他用一辈子都报答不清的。可喜欢只和人有关，和性别是无关的。这一点，他认为自己一点错都没有的。 “儿子啊，你才多大年纪啊，谈过几次恋爱啊，你怎么能确定他就是你喜欢并想一生相处的人啊。”安静立在一旁抹眼泪的许妈妈开了口。 上次自己老公就提醒了自己两个孩子的关系非同寻常，她却不以为意，现在两个孩子的事情被人捅了出来，真的是让她这个做妈的心都要伤透了。 她和许爸爸就只有这么一个孩子，他又喜欢同i性，那他们许家该怎么办啊。 她更加担心的是，他以后怎么办啊。 社会舆论会压死人的。 “叔叔阿姨，我和啟延的事情都是我的错。”孙晏拉着他跪在了漆红色的实木地板上。 在他意识到自己喜欢上啟延的时候，就已经思考过家庭的问题了。 他和啟延两个人都是独生子，他们俩的结合对身后的两个家庭来说伤害都是巨大的。 可“喜欢”这种事情是忍耐不住的。 “你不要跪我。我不认识你这样的孩子。我们啟延好心好意辅导你功课，是想和你当好朋友的。没见过好朋友会做出这种事情的。”许妈妈还在气头上，根本不想见到孙晏。 她想起了高考结束那天，她看到的那个害羞男孩，怎么也不能把他和自己曾经想象了千万次的儿媳妇形象联系起来。 “妈，这件事情并不是孙晏的错。是我先喜欢他的。”啟延在自己父母面前毫不犹豫地维护了他的尊严。 孙晏偏头望他，双眼雾蒙蒙的，近乎失声般的哽咽道：“阿姨，我知道不管我现在说什么，你都会觉得我虚伪。但我和啟延两个人是分不开的。” “许啟延，你马上给我出国，不要再国内给我丢人了。”许爸爸痛苦地抚着自己的额头。 这是他目前想出来的最好的处理办法了。 等这件事情的风头过去了，便没有人会想起了。 他一生只有这么一个儿子，偏偏又和同性在一起了，他能够有什么办法。 难不成还真的学以前的长辈，把这个不肖子给赶出家门，让他自生自灭去了。 “那孙晏怎么办？”啟延紧紧握住了他的手，“孙晏在哪里，我就在哪里。” 在这种重要的关头，他怎么能和他分开，让他一个人去面对呢。 “你们俩先分开这段时间再说。这段时间都忍受不了，接下来的一辈子你们怎么办。”许爸爸故意用着激将法。 可现在许啟延身体里的灵魂是简仪，他只是轻飘飘地堵了回来，“爸，妈，我和孙晏在一起并不是一件天理不容的事情。” “你们俩的事情是社会不容的问题。”许妈妈拿起了早就准备好的鸡毛掸子抽在了自己儿子身上，“你知不知道你这样做妈妈有多伤心。妈妈只有你这么一个儿子，从你上初中起，就一直在幻想你以后会交一个什么样的女朋友，以后会和什么样的女孩子结婚，你会不会被女孩子骗，又会不会沉沦于感情而一蹶不振了。可我料想过的那些糟糕事情，你一件都没触碰，你却做了一件让我们两个做父母的伤心万分的事情出来——带着这样的一个同性回家。许啟延，但凡你有点心，你都不会做出这样的事情来。” 鸡毛掸子打在啟延身上有多痛，许妈妈这个做父母的，心就有多痛。 她就只有这么一个儿子啊。 为什么会出现现在的这种情！ 她到底是哪里做错了？！ “老婆，你别生气了。”许爸爸扶稳了许妈妈，取过了她手中的鸡毛掸子扔在了地下，“许啟延，你看看你把你妈给气的。” “叔叔阿姨，这些事情和啟延没关系。要说有错，也都是我的错。”孙晏捡起了地上的鸡毛掸子，挺直了脊背，递到了许妈妈面前，“阿姨，要是打人能够让你心里舒服些的话，你打我吧。” 这场“错误”关系之所以开始，都是因为他。 可他是不会轻易放手的。 他曾经允诺过不管发生什么事情都会一辈子和啟延一起面对的。更何况，他们现在是在为两人的幸福而并肩作战。 “妈，我知道我很让你失望。但喜欢真的是一件控制不了的事情。”啟延真挚望着自己的母亲，把自己这一路的心路历程娓娓道来。 “我不想听了，我不想听了。”许妈妈捂住了自己的耳朵，“你们俩今天都给我从家里出去，我不想看到你们。” 她的身份是一个母亲，她怎么能够眼睁睁见着自己儿子往一条羊肠小道上走。 那条路，满是荆棘，根本就走不通的啊。 “许啟延，在你没想通之前，你都不要回这个家了。”许爸爸心中夹杂着苦涩、失望和失落。 做父母的，哪个不是真心希望孩子好啊。 可得不到社i会i主i流i价i值i观承认的感情，真的会幸福吗？！ 第270章 身旁好友是个GAY（18） 啟延和孙晏两人搀扶着从许家出来，街道上飘起了绵绵细雨。 潮湿的水泥地散发出泥土的浑浊气息，路旁伸出的三角梅枝丫上压满了雨水，低，很低，就要坠到地上去。孙晏扶了它一把。 “啟延，你要妥协吗?” “阿宴，你该知道我的。”啟延紧紧把他的手扣在掌心，“我们俩这条路可能会很难，但只要你不退缩，我会陪你一直走下去。” 孙晏眼中泪光闪动。 想起高三时候，身旁这人也是如此说的，只要你不放弃，我会不惜任何心力的帮助你。 现在，他仍是如此。 “现在去哪儿。”他抽噎了下，竭力稳住自己的情绪。 “当然是去找睡觉的地方啊。走吧。”啟延牵着他的手，往前面昏黄笔直大道走去，昏昏绰绰的影子印在水泥地上，跟着一路同行。 他们两人即将奔赴的是未知的前程和远方，但这一路上，他们都会手牵手共同面对。 如果说，许爸爸和许妈妈知道这件事的态度是震惊和暴怒，那么孙爸爸和孙妈妈知道这件事情的态度则是厌恶和恐惧。 孙妈妈从没有想过他们两个含辛茹苦培养长大的儿子竟然会是这样的一个“怪物”。 孙晏还没来得及回家向家里的父母解释这件事情，孙妈妈的电话便已经打来了。 她让他不要回家了。她说，他们家没有这样的怪物儿子。 这些明明是孙晏早就预想过的，可挂断了电话心情仍怅然若失。 他的爸爸妈妈啊，当真是这么狠心啊。 啟延紧紧抱住了他，“你还有我呢。你不是一直好奇为什么前段时间我没来找你吗？现在想知道原因吗？” 孙晏紧贴着他的温暖胸膛，觉得这雨天的寒意也没有那么冷了。 啟延并不卖关子，从口袋中摸出了银行卡递到了他的手上。 “这是？” “这是我从初中开始攒的，本来是打算以后给你当作份子钱的，现在估计还能……”孙晏反身一把抱住了他，“许啟延，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在他不知道的时候，对方已经为他做了这么多，然而他呢，除了喜欢，什么都没去做，什么也没想。 “里面的钱足以让我们俩不依靠家里生活三年。你知道的，我的专长可不少。不会饿着你的。”啟延熟稔地摸着少年的头，“我们俩现在都是这种关系了，你还问我这种问题，你说我是不是该骂你。” 他早就预想过了对方的路难走，所以一直都把各种兼职得来的钱积攒着，希望以后能够助上他一臂之力。但没想到这笔钱用到了他们两人的身上。 “许啟延，我要收回我以前说的话。我允许你后悔了，就允许你这一次。”他紧攥着掌心中的这张储蓄卡，直到有着棱角的卡片陷进肉里感受到疼痛。 像啟延这样好的男孩子，不应该被他拖累的啊。 “你真是让我怎么说你呢。”啟延抱紧了他，并不宽阔的肩膀和胸膛带着难以想象的安稳力量，“阿宴，这最后一次的后悔机会我要给予你。你要认真想，你是要和我分开，还是继续走下去。分开，我还把你当作朋友，仍然一如既往支持你；继续走下去，路会很难，不会允许你再说这些丧气话。” 他当初就给他打过预防针的。可敏感犹豫的少年，向来都纠结，时时刻刻都把自己置于最卑微的位置。 这样的选择，听起来真好啊。孙晏询问着自己的内心。 孙晏啊，你是要和抱着的这人当一辈子的朋友还是情侣呢。你看，你们现在分开当朋友…… 不，我讨厌“分开”这个词。许啟延这样好的男孩子是我先遇上的，体验过美好，怎么去忍受那些残酷。 可你能够做到不再犹豫，一心一意往这条荆棘路走下去吗？这条路，对你来说完全是未知的，可能甚至会毁灭你，你还愿意吗？ 为什么不愿意？身旁陪伴着的人是喜欢的人，这一辈子已经值得了。 得到了肯定答案的孙晏，主动亲吻上了啟延的脸颊，“不要分开，要在一起。我喜欢你。” 不断漫流在脸颊上的泪水沾湿了啟延的肌肤。他轻轻捧着他的脸，承受着这小心翼翼的吻，虔诚道：“我知道你还有许许多多的顾虑，但有我在，不会让你受任何一点委屈。” 这是许啟延的承诺，后来也用一生做到了。 现在的孙晏，还没成长为日后那个众人敬仰的孙教授，他知道前路艰险，但他手中的筹码只有“喜欢”，然而正是这满腔的喜欢支撑着他度过了今后的一个个难关。 当初p大培优计划面试啟延的丁教授，见到啟延现在的境况，有心拉他一把，因而力排众议，把他招到了自己的实验室，负责一个与米国人共同研究的科研试验。 做这个试验，需要去米国呆上三年。 为了免除啟延的后顾之忧，丁教授还贴心地建议了他说服孙晏申请米国的大学，甚至破例地给自己在米国的好朋友赛朱小姐写信让她帮助孙晏。 等到啟延父母和孙晏父母双方沟通决定两家人好好坐下来吃顿饭商量商量两个孩子未来的时候，两人的出国路已经势在必行。 当然，啟延和孙晏出国并不是为了逃避，而是要换一种新的生活方式。 他们要用这种方式证明，他们会生活得很好，甚至比其他人要更精彩。 他们之间的感情同其他的感情并没有什么区别，只不过是性别一样而已。 在机场和丁教授分别的那天，啟延深深拥抱住了这个可爱的小老头。 因为他，他们俩的路才能走得顺当些。 “去了米国，告诉赛朱小姐，我想通了，随时欢迎她回来找我。”丁教授拍了拍啟延的肩膀。 他不是圣人，他之所以这么无私帮助这两个孩子，也不过是私心作祟啊。 每个人都是一本书，都有自己的经历。啟延并不多问，把嘱托牢牢记在了心底。 “你们俩会比我更幸福的。”丁教授轻轻握了握孙晏的手，“不要放弃啊。” “谢谢教授。”孙晏轻轻抱了抱这个昨晚和他深夜长谈的长辈，然后紧紧握住了啟延的手。 身边人流熙熙攘攘，而即将的奔赴的前程未知，但他相信他们俩会幸福的。 这就是爱的力量，能赋予脆弱柔软的人坚定与温柔。 【任务完成，主动脱离。】 第271章 身旁好友是个GAY（19） 三年后，p城机场。 “赛朱小姐下机了吗？”匆匆赶来的p大新学生会会长蔡虎豺，急切询问着学弟学妹。 学校领导把接待导师的事情交给他负责，本身就是因为信任他的缘故。 要是他给搞砸了，被批评是小事，在领导那儿没了好印象就糟糕了。 “没看到赛朱小姐，等了三个多小时了，一点人影都没看到。”学弟学妹们七嘴八舌回答着。 他们之所以自告奋勇来接机，可不是真的听从会长的差遣，他们是来看看这几年来一直流传于学校的风云人物“孙晏学长”的。 他们当然看过曾经在p大朋友圈疯转的小视频。可那段只有三分钟的小视频，只能够看得出是两个男孩子在亲吻，仔细看能够分辨出许啟延会长的正脸，可孙晏学长只有一个模糊身影和侧脸。 越是模糊才越是吸引人去探究。 据传孙晏学长凭借着自己不俗的外表和能力，俘获了他们高傲冷淡的前前学生会会长大人许啟延，甚至让原本前途大好的许啟延学长愿意抛弃一切跟着他远赴重洋去到米国开始新的生活。 这样的神人，难得有机会见一次，怎么能够错过? 而且，孙晏学长能够在短短时间学会米国语言，修到最难修的米国文史学位，还得到业内声称性格古怪的赛朱小姐的赏识成为她最得意的门生，是他们的学习的楷模啊。 “不用等了，赛朱小姐和孙晏学长已经到学校了，是丁教授亲自接待的。”瘦小些的男生默默给只有三个男人背影的朋友圈照片点了个赞。 他有些疑惑赛朱小姐为什么会是一个男人形象，但考虑到米国的人都人高马大的，并不过多在意纠结这个问题了。 “那还等什么啊，回去啊。”听到风声的学弟学妹们一窝蜂地往出口跑，不知情的人还以为他们是疯狂的追星粉丝。 他们今天花费这些功夫就是为了见见孙晏学长到底是何等神人，怎么能如此轻易就放弃呢。 “等一等啊，陈三元教授还没下机呢。”蔡虎豺无奈望着学弟学妹们远去的身影，认命地待在大厅继续等待。 “丁老头儿，几十年不见，你怎么这么老了。”赛朱小姐在自己最喜欢的学生面前，是半点都不考虑他的面子的。 “你还说我，这几十年折腾来折腾去，你不还是回到原来的样子了。”前面是楼梯，丁教授体贴扶了他一把。 年轻时候，他和身旁这人是同i性恋人，那时候面对的舆论压力要比现在还大，最后迫不得已只好分手。可对方为了挽回他俩的感情，去做了变性手术，以为能够换来平等，但吸引的关注反而更多了。 最后，两人还是分开了。他凭借着自己专业的能力留在了p大执教，而他身旁这人远赴重洋去了米国也混出了自己的名堂。 几十年没见，他没想到对方竟然还是变回原来的样子了。 孙晏停留在了楼梯下，望着两个年过半百的男人相互搀扶着上天台去。 在米国的三年，承蒙赛朱小姐的指点和照顾，他才能够少走许多弯路，和他的啟延一直好好在一起啊。 像赛朱小姐这么酷的人，性别早已经不是什么限制的事情了。之所以这么多年还是单身，应该是还在等待着丁教授吧。 而丁教授这么出色的研究能力，怎么会没有女学生仰慕呢，然而也单身到现在，心中为的应该也是当时的那份遗憾。 阔别了几十年的两人应该有很多话要说，他就不去打扰了。 但只是和他的啟延分开了几个小时而已，他怎么就那么的想念呢。 恰巧在此时，啟延的电话打了过来。 “和赛朱小姐到校了吗？” “到了，我刚刚还在想给你打电话。”孙晏望着校园中的明媚春光，想象米国里的啟延此时正在做什么。 啟延提着行李箱走出了机场，西装革履的他看起来异常的沉稳，“看来这次我们俩心有灵犀了。” 他要感谢到来的攻略者，正是因为她，才让他没有错过这样一段值得用一生去呵护的感情。 而在米国的实验已经圆满完成，行李箱中装着的满是实验数据，他有预感，收集到的这些数据应该会让丁教授满意的。 “许啟延，我发现你现在越来越不爱我了。”孙晏轻轻触着美丽的樱花，感受着春天的气息，忍不住感叹还是熟悉的地方值得他留恋啊。 哪怕在米国待了三年，他仍然不习惯那里多变的天气。 “是不是因为我话变得少了。”啟延拦下了计程车，往p大赶去。 “你不仅话变得少了，你还不愿意哄我了。”孙晏往樱花林间走去。 三年前，这片樱花林就是他极其喜欢的地方，但他没能够来得及仔细欣赏。正好趁着今天的好天气，好好逛逛。 “你又在冤枉我。明明是你更娇气了。”啟延望着越来越近的p大，满是对新生活的憧憬。 他这次回来，便不会走了。 他打算在这里给他爱的人一个家，让他不用继续忍耐米国的坏天气。 “你看，以前你从来不会对我说这种话的。”孙晏现在纯属是在撒娇，深谙他性格的啟延当然并不会当真。 “阿宴，你还想回米国吗？”他拎着行李箱往p大门口走去。 “不想。可你实验还没结束，你在哪里，我就在哪里。”孙晏听到身后的说话声，转过了头去，见是青春活泼的学妹们，微微一笑，然后往小径走去。 许多年后，早已经分隔各方的p大学生们，还能记得前往樱花园中取野外观察标本那日，明媚春光下，那个叫做孙晏的学长的突然回眸，惊艳了一生的时光。所以，哪怕后来，那个叫做孙晏的少年容颜也逐渐老去，靠着天分与努力成为了众人敬仰的孙教授，但他们始终记得的都是那位突然驻于他们心间的少年。 年少时候不要见太惊艳的人，是真的。他们自此难忘今日场景。 然而孙晏并不知道自己因为颜值默默多了这么多的迷弟迷妹，他只是安静望着突然出现在自己面前的男人，然后狠狠抱了上去，力道之大，就像要把他揉进自己的血肉里。 “你来了。” “嗯。” 他终于不再问为什么。 而他也学会了主动回应。 第272章 身旁好友是个GAY（20） 这世间做父母的哪个不真心疼爱自己的孩子。更何况，又隔了三年的时间和空间的距离。 两个孩子的成长速度又是那样快，感情又是那样的真挚，双方父母最终妥协。 两家聚餐商量婚期的那日，许啟延和孙晏两人牵着手跪在了两对父母面前。 他们两个做孩子的，一生难以偿还他们养育的恩德。但唯独不能在“喜欢与爱”上妥协。 许妈妈没有说话，但率先扶起了孙晏，红着眼睛摸了摸他的头，“好孩子，以后要和我们啟延感情更好才行。” 许爸爸坐在位置上，沉默夹着菜，显然默许了许妈妈的做法。 孙晏爸爸看着自己已经变得沉稳的儿子，沉默起身去了窗口抽烟，孙晏妈妈瞪了他一眼，拍了拍啟延的肩膀，情绪有些难以控制，“你们俩都要结婚了，都不改口叫我声妈妈的？” “妈妈，我们俩以后会好好孝敬你们的。”啟延站起了身子，扶着孙妈妈去桌旁坐下了。 得到父母认可的婚姻，才能够走得更长久。 因为国内在这些方面的限制，两人最后奔赴到了荷兰领取了他们的结婚证。 为了给孙晏一个完整的婚礼，啟延特地高价聘请了摄影师团队给他们俩拍了世界上第一组同性婚纱照。 效果出来，十分让人满意。摄影师团队经过和孙晏的协商，很快就决定不要钱也要把这组照片上传到网上去。 丁教授和赛朱小姐两人在米国牵着手逛街的时候，无意看到了这组婚纱照，顿时决定联系该团队，效仿两个年轻人也拍一组。 当然，作为与年轻同性恋人不同的一组同性婚纱照，上传到网上，立刻引起了疯狂的转发和评论。 而有大胆的社会媒体，借机邀请了四人去录了一期节目。节目没有主题，任由他们四人发挥。 但出来的效果异常的好，社会反响也十分不错。但因为某些政策的限制，这期节目很快被从网上删除。 幸好有机智的网友早就做了四人的合集上传到了国外的网站。只要翻墙过去就可以观看和浏览。 或许是因为社会形势的逐渐变化，又或许是因为有他们四个知名人士的“领头”，更多的同性恋情侣们，不再压抑自己。 在孙晏成为“许太太”的第七年，两人受摄影师团队的邀请再次去拍了婚纱照。 这次，摄影师团队把给他们的主题定位了“活力”。 飘荡着的巨大热气球上挂着巨大的横幅：“结婚，第七年。” 明媚沙滩上，两个看上去异常登对的人在放风筝奔跑。 “拍照，快拍照。”摄影师团队们按着相机按钮迅速跑上去，望着单反相机中定格的照片，十分的满意。 相机中，两人笑容真挚，眼中流露的都是对彼此的真挚情意。哪怕不知道他们俩的身份，你也能够看出，他们是相爱的。 此时，沙滩不远处的led屏幕正在播放访谈。 “初中时候，我就意识到我和别人不一样了。别的男孩子看到异性会激动，会心跳加速，然而我没任何反应。后来，我在网上看了一个视频，看到了一个关于男孩子和男孩子接吻的视频，我当即便有了反应，我开始意识到：我，可能和视频中的两个男孩子情况是一样的。” 视频中出现的脸孔是现在已经成为了孙教授的孙晏。 “我读书那时候，和你们小年轻生活的社会情况完全不同。我们那时候经常去山上爬树摘果子、玩得好的一起去河里游泳摸鱼。记得那时候，高年级有个男孩子恶作剧牵了牵班上另外一个男孩子的手，然后就被打了，满脸是血，后来就听说他没读书辍学了。后来再从那些传播八卦的人嘴中听到他的名字，他们语气满满的都是看不起。我当时有些不理解，问牵牵手有什么关系。他们说，他是喜欢男人的，是同性恋，很恶心，会传染脏病的。我当时和他并没有什么交集，但是我很难过。因为，我也是他们嘴里说的那种人。”视频中的老教授紧紧握住了身旁老伴的手，“后来我便遇到了他，也想过尽力去改变某些事情，但是，用了半辈子，都没能改变相关的事情。” 他笑容释然，而又带了几分无奈，盛传脾气古怪的赛朱小姐站了起来，把他抱在了怀中，“我和他纠纠缠缠了一辈子，在国内遇到的恶意要比善意多的多。正是因为经历过，所以，我才想呼吁：我们不是什么怪物，是和你们一样同等的人。如果你们遇到了和我们一样的人，我不求真心相待，但至少不要故意去疏远或讨厌。每个人都有权利拥有自己的幸福，但生活的本质便是艰难的，希望每个人都能活得更轻松些。” “我有个朋友”，沉稳男人开了口，或许是因为“我有个朋友”的这个开头十分的老土，他身旁的某人推了推他的肩膀，然后忍不住笑了起来。 男人宠溺握住了他的手，摸了摸他的柔软头发，“我和他从初中认识，我为他打过架，左手食指上至今还有伤痕，我借过考卷给他抄，结果我满分他不及，当然，友谊都是双向的。在高三时候，他坦诚告诉我，他 第273章 覆国的宦官（1） “我不要成为阉人，不要阉人，不……”少年撕心裂肺的挣扎声在净身房中回荡。 “小兔崽子，能进宫当阉人服侍皇上后妃，那是你前辈子修来的服气。”小陈公公在他白嫩清俊的脸蛋上捏了一把，“瞧瞧你这细皮嫩肉的，多适合做阉人啊。这进了后宫啊，保管得那些太妃的喜欢。”说着说着，暧昧笑了起来。他身后的那些小太监也跟着附和：“还是小陈公公眼光好，一眼就发现了这个好苗子”。 “本公公的眼神自然是好的”，小陈公公毫不谦虚地接受了下属的恭维，又在少年大腿上揉捏了一把，“这身子骨也结实，再在这宫里待几年，也能当半个男人来用。” 身后的小太监们再次心照不宣笑了起来。 新帝登基后，先帝的妃子们被迁到了芷兰苑，个个正值虎狼之年，正是饥渴的时候呢。 “我不要做阉人，我是封丞相流落在外的儿子，我这次进京就是为了来找父亲团聚的，求求你们放了我。”封衡双手双脚被缚在冷硬的烂梨木长凳上，只能紧紧攥着掌心，微弱侥幸以为可以挣脱束缚。 “封丞相的儿子？”小陈公公冷笑起来，兰花指翘得老高，冷哼了一声，“这封丞相早就因为贪墨被陛下抄家革职了。你要真是他的儿子啊，还得跟着受连坐之罪。一样要净身充公当阉人。” “不，不可能，我娘说我爹清廉正直，是难得的好官。他怎么会贪腐？”少年忘记了挣扎，质问着眼前的宫人。 他进京寻亲是为了满足病重娘亲的愿望的，若是父亲已死，他进京还有什么意义。遭遇的这一切，又有什么意义。 “这些事情，我们阉人怎么能清楚。不过，既然你进了咱们净身房，绝对就没有全身而退的道理。”小陈公公拿起了下边人早就准备好的工具，准备亲自动手。 眼见着自己裤子被褪下，刀片散发出寒芒，就要落在他身上，弥足寒意从脚趾一直冲到头顶。可他只能眼睁睁看着，什么也做不了，甚至连尖叫也不能。 封衡双手的指甲深深陷入肉中，手腕上早已是一片模糊血迹，双眼瞪得血红，悲，不能自已。 “忍忍，很快就好了。”小陈公公喜欢他这副脸蛋，忍不住用刀片在他白嫩肌肤上摩挲了几下。 “小陈公公，后面还有几个穷苦人家的孩子等着呢。”小太监提醒着自己的头儿。 “本公公心里明白着呢。”小陈公公睇了自己下属一眼，冷哼着往后退了几步。 “皇姐，您今日怎么有兴致进宫来找皇帝游玩花园。”净身房不远处，年轻的天子和从小便亲厚的皇长公主并排而行。 长公主府最忠心的青玉恭敬牵着自家主子绣着金色孔雀的裙摆，亦步亦趋跟在两人身后。 宫人们远远跟在青玉两人身后，并不敢发出一点声音。 “寒山寺的大师给本宫算命，说本宫今天进宫能得遇贵人，本宫想着闲来无事，便进宫来碰碰运气。”简仪没能见到想见的人，心中烦躁，面上却没丝毫表露。 年轻天子笑了起来，“皇姐一向是不信这些命理之说的。” “以前不信。但不代表现在不能信。”简仪对熟稔的天子眨了眨眼，一抬头便看到了“净身房”三个偌大的篆体字。 “这里是？”她微眯着眼睛，心中不好预感越来越重。 “腌臜之地。皇姐不要进去了。”天子如小时那般，主动往旁边避让了一下，主动让她先行。 “这皇宫是陛下您的住所。哪里还分这些。”简仪上前几步，主动推开了大门，走了进去。 “大胆，这里是净身房，谁准许你擅自进来的。”小太监听到推门声音，头也没抬便开口斥责。 这里是整个皇宫最污秽的地方，他笃定，除了乱闯的宫人外，不会有达官贵人前来。 “你抬头看看是谁！”青玉上前几步，呵斥着胆大的小太监。 听到有些熟悉的声音，小陈公公抬起了头，眯着眼睛，仔细辨认着逆光站在门口的两人。 “小陈公公竟年迈如此，连朕也认不出了么？”天子声音难辨喜怒，净身房里一众太监瞬时安静无声。 下一秒，浑身冒冷汗的他们齐刷刷往冷硬的青砖重重跪去，“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皇长公主千岁千岁千千岁。” 他们从没有想过龙体贵重的天子和天下最有权势的皇长公主会一起来到这个污浊之地。 简仪并没有错过小陈公公手中捏着的带血刀片，往梨木长凳走去。 如果她没眼花，那么长凳上躺着的应该是一个正在昏迷着的少年。 “皇长公主，贱民刚刚做过阉割之术，实在污浊，不要过去，玷污了您高贵的眼睛。”小陈公公换了个方向向简仪跪去。 “刚刚做过阉割之术？”简仪宽大袖摆下的双手紧攥着，眉角青筋几近变形。 “是，奴婢和手下的公共们出宫采买的时候，正好看到他流落街头无家可归，恰好他又念想着陛下的恩德，死乞白赖要跟着我们回宫，我们便只好把他带回来，准备净身后好好培养为陛下效力。”小陈公公料定长凳那人应该还在昏迷，于是颠倒着真相。 “流落街头、无家可归、死乞白赖，这些怕是公公您自己想象出来的吧？”简仪微眯着眼睛，借着殿外照进来的阳光打量着眼前这个手脚血肉模糊、双眼满是血丝的少年，见着他右脚多出来的那个脚趾，便已经料定他是自己要寻找的那人。 然而现在的他如待宰的羔羊一般迷茫躺在长凳上，哪里有半分日后那个阴鸷无情、翻云覆雨、残杀异已、权倾朝野的九千岁的样子。 封衡努力睁大了自己的眼睛，试图记清逆光向他走来那人的容貌。可巨大的疼痛让他整个身子紧紧缩在一起，只能看清对方头上那些晃动的闪光珠钗还有衣服上那只展翅欲飞的紫色孔雀。 在闭上眼的瞬间，他想起了远在邺城的母亲。他想，若是让她绣出这样一只精美的孔雀，估计眼睛都要熬花了。 第274章 覆国的宦官（2） “皇姐认识他？”天子见她久久凝视着长凳上的少年，问出了心中的疑惑。 简仪蹲下身握住了少年的手，满眼疼惜：“这是本宫故人之子。他名叫封衡。” 见着对方裤子上印出的殷红血迹，她知道自己到底是来迟了。 “皇姐又在说笑了，朕同你一起长大，哪会有朕不知道的故人之子。”天子轻笑了一声，显然没有把她说的话当真。 “皇弟也不是每时每刻都和本宫待在一起的。”简仪特意唤了这声“皇弟”，不是为了表示亲昵，而是表示距离。 果然，天子脸色阴沉了下来。 这宫中有点资历的宫人，哪个不知当今天子能够登基，是托了皇长公主权势和福气。 先帝本来属意的是三皇子做太子的，可就因为三皇子酒醉后调戏了长公主从而惹了先帝厌弃被罚去边疆守了皇陵。而先帝驾崩时候，三皇子联合朝中势力，欲要嗜血登基，又是长公主拿着先帝遗诏逼退了逼宫的三皇子一行人。 “皇弟，本宫乏了。”简仪松开了少年带着薄茧的手，示意身后的青玉上前带走少年。 “皇姐今日不在宫中用膳了么？”天子低头凝视着她握过贱民的双手，眼中闪过阴翳。 “故人之子遭此大难，本宫愧疚难安。只能下次再进宫陪陛下用膳。”绣着孔雀的裙摆长长坠在地上，沾染上少年的血迹。 她不知，该如何洗清他今日的耻辱，也不知该用什么抚慰他今日无助的心灵。她只能竭力对他好。 天子长久凝视着她离开的身影，最后重重一甩袖，从这腌臜之地离去。 而这日曾经见证过帝王显露怒气的一众太监，后来因为种种原因，一个接一个地消失在了这深宫里。 从鬼门关走了一圈的封衡，到了长公主府后，并没有如简仪想象的那般对她感恩戴德，而是用受伤的小兽般坚决抗拒着一切。 他每天把自己关在那个阴暗的房间里，简仪派人送去的精致膳食，始终摆放在门口，他从不会动上一筷子；简仪派人送去的舒适衣袍，始终如一置于沉重木门外，被他视若无睹……总之，简仪派人送去的一切，于他而言，没有任何意义。 简仪知道他没进食已经是三天后了。 她派人撞开了殿门，只身走了进去。 封衡抱着残缺的自己，抬头望向光源传来处，紧紧盯住她，满脸麻木，如一只刺猬竖起满身的硬刺。可是这只刺猬，刚刚经受过残忍的痛意，眼中满是悲伤和恐惧。 简仪只觉心酸，弯下身，递出了自己的手，“阿衡，跟我一起去吃饭好不好。” 他仔细审视她带着苦涩笑意的双眸，迟疑稍许，更加缩紧了身子。 “你不想回去见你病重的娘亲了吗？”简仪俯身笑意盈盈注视着他，温和道：“听话吃了饭，我就让你去见你的娘亲。” 少年眼睛亮了亮，然而很快熄灭了下去。 邺城距离京城有几百里，他跟着车队足足走了半月才到，他那病重的娘亲又怎么能够在短短时间来到上京。 简仪安静注视着他清澈的眼眸，轻轻拍了拍手。青玉躬身上前，把一方洁白手帕呈于她面前。 “你看看，这是不是你娘亲所绣之物。”她捏住手帕一角，轻轻放到他手中。 少年眼神长久停留在眼前这方洁白手帕上，连自己右手贴在对方掌心都浑然不觉。 “这是我娘独创的绣法。”他喃喃自语。 “先去吃饭，然后带你去见你的娘亲。”简仪握住了他的手。 眼前少年不过十一二岁，同龄少年都还承欢膝下，享受着父母双亲的疼爱，而他清澈眼中早已经有了不符合这个年纪的疼痛和哀意。 她只能尽力给予他自己所能给予的最好的一切。 少年抬头仔细凝望着她，“你会骗我吗？” 她唇角带笑，笑意轻而浅，“不会，魏简仪一辈子都不会骗你。” “我跟你走。”他反手握住了她的手，蹭着柱子站了起来。 她说她不会骗他，他便信她这一次。 这是少年这么多天来第一顿饭，简仪特意吩咐了厨师多做流食。她安坐他身旁，为他夹着菜，时不时会把难以克化的食物从他餐盘中挑拣出去。 这顿饭是少年这么多年来吃的第一顿丰盛的饱饭，他不管不顾，满手都是油腻。 “吃饱了吗？”简仪接过了青玉递过来的手帕细心给他擦着手指上的油渍。 他打了个饱嗝，乖巧点头，“饱了”。 “那回你住所去吧，你娘亲已经在那儿等着了。”青玉躬身接过主子递过来的油腻手帕，再次递过去了一方干净的。 “真的吗？”少年双眼亮如星辰，恢复了正常孩童的样子。 能够看到自己的娘亲，应该是这半个月来最值得他高兴的一件事情。 “我说过，不会骗你。”简仪把擦手的手帕放在了桌子上，“青玉，你带小主子回宫殿去。” 青玉因为耳中听到的“小主子”一词，猛然抬起了头，然后意识到自己的僭越，很快又低下头去。 “青玉姐姐，带我回去吧。我想快点见我的娘亲。”少年跑着过去攥着她的衣服袖摆，她低着头的眼睛中闪过嫌恶，很快又收敛干净。 简仪望着少年跑出门的活泼身影，这么多天来脸上终于现了真实笑意。 “皇姐因为什么事这么开心?”天子负手走进了饭厅，见着狼藉的桌面，脸上罕见出现了惊讶的情绪。 “陛下今日怎么有空前来？”难得有好心情的她，今日要显得格外温柔一些。 “前几日皇姐曾经允诺会进宫陪朕用膳，但朕在皇宫等了你几日都没见你的影子，只好自己来了。”天子毫不客气在她身旁坐下了，取过了她面前的筷子和餐盘，准备将就用着这些残羹冷炙。 “陛下，先将就用些糕点吧。这些饭菜都冷了。”简仪笑意盈盈，轻轻扣住了他的手，取过了他手中的筷子。 帝王自古多疑，若是真要让他用了这些残羹冷炙，难保他日不会成为斥责惹祸的理由。 第275章 覆国的宦官（3） “娘亲，您气色看起来好多了。”封衡紧紧握住了面色略微有些浮黄的妇人之手。 这进京的一路，他都担忧自己娘亲病情，但今日能看到她活生生出现在自己面前，顿时觉得之前受的那些苦难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了。 眼前妇人名唤秀荣，曾经是邺城最出名的绣娘，一手双面绣出神入化，引无数达官贵人的追捧。和封丞相也有过一段露水情缘。然而年岁逝去，年老色衰的她，用眼越发费力，加上带了个要吃饭的孩子，日子越发艰难。 华秀荣拍了拍他的手背，满眼慈爱，“衡儿，你受苦了。” 眼前这个孩子，比离开邺城的时候还要瘦上半截，连曾经的白嫩脸颊都有些凹陷下去了。 “娘亲，衡儿不苦，苦的是您。”他爱怜地把脸颊贴在了她的掌心，踌躇了半晌，最终审慎道：“那个人已经去了。” 华秀荣在进京路上便知晓了此消息，知人死而不能复生，伤感情绪已过，当下轻轻摸着自家儿子的头，道：“逝者已逝，让他安息吧。” 她虽是一介绣娘，不懂政治，但也知道一朝天子一朝臣的道理。 幼年曲折的新帝登基，手腕凌厉，想想也知道曾经备受先帝宠爱的封丞相不会有什么好下场。 “那我们是不是要一起回邺城？”他满眼渴望绽出，然而渴望之下埋藏着的是深深的绝望。 穷人家的孩子早慧。他知晓自己身体已经残缺，怎么敢娶妻祸害正常人家的姑娘，更别提生子，让自己母亲颐养天年了。 “不回去了。”华秀荣轻轻摸着自己儿子的头，“衡儿，不回去了。” 邺城这个满载着她荣辱的地方，就让它停留在记忆里吧。 她的衡儿，是那个人的儿子，怎么能简单埋没在那个小地方。只有这京都，才能让她的衡儿一展拳脚。 她还不知她的衡儿，早已遭受那不幸。 封衡抬眼小心翼翼问道：“娘亲不是一直都念着邺城里的成衣铺子，说等衡儿有出息了就把那店面盘下来经营？” 挣够一间铺面的钱，这是封衡从小到大的唯一梦想。 “我们衡儿现在得了皇长公主的赏识，只要乖乖听话，跟着皇长公主学了本事，几间铺面的钱都有了。” 先帝对皇长公主魏简仪的宠爱，天下无人不知无人不晓。而她这次是亲自被皇长公主接来这上京的，怎么看都是莫大的荣耀。 “皇长公主？” “她是这世间最有权势的女子。衡儿得了她的眼，此后定然前途无量。” 华秀荣能够从简仪身上感觉出她对封衡的在意。 虽然好奇简仪对封衡在意的原因，但她还没有蠢到当面去问的地步。 “可她会真心待衡儿吗？”封衡低下头，眼中悲伤一闪而过。 他的娘亲，渴望富贵，和这世间其他人别无两样。 而这些权贵，对人的真心能有几何。 “衡儿是最乖的孩子，定然能够得皇长公主的喜欢。”华秀荣安抚着怀中年幼的孩子，“娘亲并非渴慕富贵，可无势可依的我们，想要在这京中立足，就只能靠着皇长公主这颗大树。” 封衡低垂着眼睑，恭敬道：“衡儿知道了。” 少年忆起了在净身房中昏厥过去前看到的女子金钗晃动之影和裙摆上绣着的紫色孔雀，隐约对权力有了些许概念。 天子多疑，在宫中用膳，就算再喜欢也不会超过三箸。可在皇长公主府，他毫无顾忌，如少时皇子那般，大快朵颐，席面很快一扫而空。 “皇弟今日心情似乎不错？”简仪亲自端上了汤盏，揭开了盖子，清新香味扑面而来。 “还是皇姐懂我，知晓我喜食清淡。”天子今日的心情的确不错，甚至没在她面前自称“朕”。 “趁热吃吧，凉了味道就差了。”简仪递上了白玉汤匙。 汤盏中只是几片冬瓜，然而千万别小看了。这小小一碗清亮汤盏，用的都是极其珍贵的食材熬制而成，去除杂质的工序有三道，每道都需要专业的师傅掌控火候，然后用文火慢炖一定时间，直至汤底清澈不见一丝油荤，再把冬瓜切成透亮薄片放入其中，盖上盖子，由小厮奔跑着送来，揭开盖子的时候，清汤的余温正好把冬瓜薄片熨熟。 天子舀上了半勺放入口中，脸上全然是满足之色，“味道不错。这天下，只有皇姐是真心待我。” 简仪笑笑并不接话，转身吩咐青玉给天子准备木柚水盥手。 等待天子用完汤盏，再和简仪说了会儿话，月牙儿已经浮上了载着晚霞的天空。 简仪送着正鱼龙白服的天子走到府门门口，天子仿若不经意般提了句，“皇姐想怎生安置那个孩子？” 简仪早知天子会提起这茬，沉吟半晌，道：“这孩子和我有缘，我又是个克夫的命格，先将养在府中。” 她语中带着的些许难以察觉的悲意，让天子沉默了下来。 皇长公主，姿色华艳、容颜清华，堪称这大魏第一美人也不为过，然而为了举力帮他登基，帮他在朝中站稳脚跟，硬生生自己给自己套上了这么一个“克夫”的命格。 “今时不同往日。再没有人敢在皇姐面前拿这种事情说项。”天子一直念着她的恩德，处处维护着她，这朝中上下谁人不知天子心中分量最重的人是那一直未结亲的简仪长公主。 “皇弟，皇姐在意的从来不是背负克夫恶名这件事情，而是希望能够时时刻刻用“克夫”这个恶名提醒你，这天下需要的是一个明君，一个像皇舅一样的明君。”简仪往后退了半步，俯身而跪，“陛下，近日来，数名御史当朝弹劾你耽于享乐，你接连发罪，怕是寒了忠臣们的心啊。” 新帝蛰伏已久，一朝登基，手段铁血，稳定朝堂赢得天下认可后，难免有所松懈，沉迷酒色。 但他并非暴君，有出色的治国手段和长远的谋略眼光。 而北方那些夷狄国家日日筹谋，蠢蠢欲动，这天下还是安稳些才有利民生。 第276章 覆国的宦官（4） 天子并非愚钝之人，明白简仪苦心后，亲自扶起了她，“皇弟知道该怎么做了。” 他只不过是被宫中那些恭维的人一时间被迷花了眼罢了。 自天子从皇长公主府回去以后，皇宫迎来了一次大整顿。 不少宫人发现，前段时间得势的大太监们，纷纷都不知道哪里去了。 后妃们则发现天子在酒色二事上有了收敛。前不久，新得宠的杨贵人邀请天子月下独酌，被斥责了一顿不说，还被罚了禁足。 而朝臣们则发现，天子在朝堂之事上态度越发谦和，也能正视自身存在的问题，更加称赞他有明君之相。 华秀荣被简仪从邺城接来以后，日日给封衡洗脑，让他要讨好皇长公主。封衡虽然不耐娘亲逼迫，可他忍不住想要亲近简仪，每日晨昏定省倒也诚恳。 简仪有心想要给予封衡所有最好的一切，自然毫不吝啬钱财，亲自为他请来这大魏最好的师傅，也是这大魏公认的全才——普算子，让他教授他诗乐射御书数，而封衡有心要在简仪面前表现，自然是愈加用功。 普算子把他的勤奋看在眼里，更加用心，甚至可以说是倾囊相授。 天子自那日被简仪劝诫后，深觉有理，更是时不时巡往皇长公主府中。 心情好时，撞上普算子指点弟子，也会旁观一二。有时也能从中得到感悟。 一日，普算子有事外出，简仪特意抽出空来亲自指导封衡练字。 这段时间以来，他在其他方面的功课都有进益，可唯独这字，练了足足半月，仍旧是软趴趴的，一点男儿家的气概都没有。 “落笔要轻而有势，提笔要快，要准，收笔力道要匀净平和。字如其人，说的便是写字时候能够凸显一个人的性格。”简仪握着他的手，一笔一划耐心教导着。 封衡望着白净纸张上一个个落成的大字，感受着手背传来的暖意，只觉心中无比平静，跟着沉浸到了书法世界之中。 他并不是不能把字写好，而是想要借着请教的机会，来多见见她罢了。 天子恰巧从窗前走过，见到简仪亲自指导于他，眼神不经意间暗了一瞬，然后无声无息回宫了。 管家虽不理解天子此般行径为何，但知晓天子和长公主一向亲厚，并没有过多在意，自然也没有把这件事告知于简仪。 “这字总算写得好些了。”简仪松开了少年的手，走到窗前轻轻揉了揉自己有些酸涩的右手。 她许久没有练习书法，技艺早就生疏了。 要不是少年那手大字实在写得糟糕，她也不会当着普算子的面班门弄斧，自取其辱。 提到这普算子，当之无愧是这大魏最有盛名的老师，短短时间，竟然能够把个幼稚孩童教养成大家公子的端方模样。 “是衡儿愚笨，让长公主受累了。”封衡放下了手中的狼毫，又用清水濯干净了双手，走到了她的跟前，搭上那双皓白手腕，轻轻揉捏着。 他受老师普算子亲自教导，一举一动之间，自然透出举世无双的风仪，若是不知情的人，见了他，都会以为这是钟鸣鼎食之家举全力教养出来的大家公子。 青玉低垂着眼立在两人身后，暗自思索着少年对自家主子的意义。 自家从出生起便含着金汤匙的主子，除了天子之外，可再没有在别人身上费过这么多的力气。 “和你无关。”简仪对眼前少年愈加了解，则愈是心疼。 他在宫中所遭受的，对一个忍受过苦难的孩子来说，无疑更是残忍的。 好在他年纪还小，而那日操刀的小陈公公疏于练习手艺并不纯熟，若是寻觅得神医谷的弥老头，少年那处可能还有恢复正常的机会。 只是这弥老头踪迹难寻，也不知能不能找到他的踪影。 思索间，便不经意蹙起了眉头。 “长公主为何事不得开心颜。”封衡细白手指轻轻触上了她的眉间，想要替她抹去忧愁。 她是他在这世间见到的最美丽的女子，也是除他娘亲外对他最好的女子，他希望能够一直看到她展露笑颜，没有憾事。 “本宫是在想衡儿这样好的孩子，以后定能封王拜相，为民造福。” 眼前少年蒙受劫难，早已褪去了当初的懵懂，眼底时不时会浮现出让简仪都难以承受的哀意。 她希望他能活得轻松些。 可她大他足足二十岁，不能护着他一世。 “原来长公主是在为衡儿担心。”少年本能想到自己残缺那处，嘴角浮出不符合这个年纪的苦笑。 他这样的废人，能够学有所成进入朝堂为官吗？他自己都在质疑。 简仪轻轻抚了抚他柔软的发，承诺道：“有本宫在一日，衡儿便不必担心他人欺辱于你。可衡儿也要快些长大，要学到立足于世的本事，让他人心甘情愿臣服。” 这一世，她不愿意见到他成为那个满手血腥权倾朝野但最后落得暴尸荒野下场的九千岁。 她也不想把他埋没于一众氓之中。 她希望他能够堂堂正正用自己的能力赢得世人的认可，做一个坦坦荡荡，有担当的人。 “长公主当真认为衡儿可以封侯拜相，为民造福？”封衡眼中弥漫着雾气，是感动，也是迷茫。 他真的能达到眼前女子的期许吗？ “衡儿难道对自己没信心？”简仪凝神望他，眼中满是笃定笑意。 同时打算把弥老头能医治他的消息暂时先压着，免得给了他希望然后又让他失望。 “有。”封衡拍了拍自己并不宽阔的小胸脯，胸中一腔热血和豪情，“衡儿以后一定会成为可以依靠的人，让长公主和娘亲跟着衡儿享福。” “本宫等着衡儿出息那一天。”简仪忍不住揉了揉他没有多少肉的脸。 华秀荣对少年的教导，并没什么大的过错。 可她不好的地方在，给少年灌输了一种依靠长公主府好乘凉的思想。 天子已经不是年幼时候的那个势微皇子，这长公主府也不知到底能庇佑他到几时。 第277章 覆国的宦官（5） 华秀荣自打从邺城进入京都，见识了真正富贵后，更加不愿回到邺城。 时时刻刻都在封衡面前念叨着简仪的好。 她是打定了主意要让自己儿子赖着长公主这棵大树。 简仪担心她影响了封衡的格局，借着给她调养身体之名，把她安置在了名下一处庄子里好吃好喝养着。 对于简仪的做法，封衡并没有什么意见。甚至觉得这是简仪给他的赏识。 经过普算子的精心教导，他早已不是那位刚刚从邺城出来的粗莽毛头，他知晓什么是礼节，知晓什么是仁义，知晓什么是孝道。 更能区分出，礼节和仁义该对什么人用，什么是忠孝，什么是愚孝。 做出真正一番事业，让娘亲能够因他荣耀，让长公主对他刮目相看，这就是他现在的唯一目标。 只是这华秀荣在庄子里好吃好喝的住着，人一闲下来，就想折腾。尤其在封衡借着普算子关门弟子之名而在这京都声名鹊起后，不少有心人打探到她这处，时不时的吹捧更是让她迷了心，对于她有恩的长公主府以及长公主简仪也生出了别样的心思。日后，也给简仪带来了不少的麻烦。 四更天时刻，小黄门秘密到皇长公主府传诏，简仪匆匆穿好朝服进宫。 在车中假寐思索天子此举为何时刻，烈马嘶鸣传来，而后马车猛地停住，长箭破空射入轿内，她堪堪躲避而过，整理好的发髻却因此全部散落下来，覆住了她满是怒气的精致面孔。 皇长公主府的侍卫都是百里挑一选出来的，组织最是严密，从来不会出现这种差错。那么只有一种可能，就是幕后之人早就布置好一切，只等着她入瓮了。 而这京都中能够给予皇长公主府这么大威胁的人，早在天子登基时候便被她除掉了。 只除了那人。 只是想到这人名字，她一双细长眼眸不经意眯了起来。 青玉稳稳扶住了她，眼中也有着惊怒。 天子登基之后，京都一向治严，这还是第一次有人敢直面挑战天子和长公主府的权威。 外面两队人马刀剑严阵以待，彼此对峙着。 车夫望着突然出现在自己面前的这群人，大气都不敢出一声，生怕自己一出声，命就没了。 对面领头青年，哪怕一身素衣，也难掩俊美仪容，只是手中挽着白玉做成的弓箭，蓄势待发，生生添了几分戾气。 青玉主动为自家主子挽起白玉帘幔，简仪探出头来，似漫不经心道：“故人为何事而来？” 拦下她的马车，并无其他大的动作，这箭破空凌厉，但又没实质伤了她。不是故人，那还能是谁？！ 满头青丝随着她的动作倾泻在脸边，火光映衬下，越发显得清丽脱尘。 “当然是为你而来。”低哑而又不失磁性的男声响起。 不是那人，却又比那人更难缠。 简仪轻叹了声，复才抬起眼去，见着俊美身影，面色越发冷峻了下来。 “封珩，你现在已经是个死人了。” 封珩，因贪墨而被抄家的封丞相的嫡子，和魏简仪两人青梅竹马。也曾为恋人。 只是人各有志。 封珩虽出身丞相府，但从不好权谋，满心只想着风雅之物。而魏简仪，虽是女儿身，但自小就在皇家勾心斗角环境长大，满心只想一人之下万人之上。自然越走越远。 最后天子拿封丞相立威，简仪顾念着情分，偷偷用死囚把大牢里重伤的封珩掉了包。 可到底造化弄人。 他们两人会在现在这种情况下重逢。 简仪嘴角藏了抹不为人知的苦笑。 “魏简仪，你没想到吧，你还能见到我活生生站在你面前。”俊美青年眼中压抑着怒火。 他曾经发誓，再次回京都之日，便是洗刷封家耻辱之日。 “封珩，你别忘了，你这条命，还是我好心赏的。”简仪可不是原主，做了好事，也不说，任由着对方误会。 “呵”，封珩冷笑了声，“这种话，也只有你才能大言不惭说出口。要是我没记错，父亲贪墨的证据便是由长公主您亲自搜集并呈到天子面前的。” 她手上沾染着他封家二百一十二条人命。他们再次相见，她没有半点他曾经想象过的愧疚。 “封珩，我知道你过得委屈，可你也要明白我当时的处境。”简仪低垂着眼，更显得面容冷清逼人。 她本不想和眼前的人讲道理的，可有些事，不说清楚，眼前的人估计会一直误会下去。 “你的处境？”俊美青年手中持着弓箭步步往马车逼近，“你当时的处境？你不说我都快忘了。当时你是先帝最疼爱的侄女儿，是天子最信任的皇姐，你当时的处境可比我这个丧家之犬要好上百倍甚至千倍。” 他每走一步，语中冷意愈甚，眉间的戾气也要重上一分。 “你知晓为何我能拿到先帝遗诏？”青玉跳下马车撩开珠帘，把她扶了下来，“封珩，你看到的一切不过都是表象。” 先帝宠爱于她，不过是因为她是女子，不会对这天下造成威胁。至于她身上背负的权势之名，也不过全是虚无。 三皇子乃安贵妃所出。安家是大魏的一流世家，实力雄厚，借着母家强大，安贵妃在后宫飞扬跋扈，性子善妒又毒辣，对有孕嫔妃是毫不顾忌的打压，连带着先帝也不喜欢三皇子这个儿子。因此，三皇子醉酒调戏于她的时候，先帝才会借着这个机会，狠狠拨了安家的面子。 而她手中所有的五分之二的军权，看着的确风光，可侧卧之榻，岂容他人鼾睡，天子迟早有一日是要收回去的。 可世人只看到了她的风光，没看到这皇长公主背后隐藏着的危机。 封珩冷笑声，捏住了她的下巴，直视着她双眼，“魏简仪，你还是像那时候一样巧言善辩。” 简仪眼光轻轻落在青年脸上。 这个曾经因为才名名动京都的男子，哪怕落魄失意了许久，身上的清傲之气还是半点没少。 “阿珩，过刚易折。”她轻轻抬手覆住了他的手腕。 俊美青年如遇猛兽般扯回了自己双手。 第278章 覆国的宦官（6） 跟随普算子游学归来的封衡见着街头站着的简仪和神容酷似自己的男子，先是愣了半晌，然后直直冲了上来。 “你是谁，放开长公主。” 简仪长眉平竖，神色严整，“衡儿，回去。” 她还不知封珩真正来意，不敢赌。 “这就是你养在身边的**。”封珩冷睇了他一眼，虽有些疑惑他和自己有几分相似，但面上却没丝毫表露，“眼光倒是不俗。长大了也当是这京都数一数二的风流才子。” “若是有事便直说吧。本宫担心陛下在宫中久等耽误了正事。”眼前这人，曾和她青梅竹马，彼此间最是了解不过了。她笃定他是不会伤害她的。哪怕他恨她。 “魏简仪，你是不是以为我当真不会杀你。”封珩双手掐住她细嫩脖颈，力道越收越紧。 简仪抬眼望他，眼神淡薄，“封珩，你要是真杀了本宫，本宫倒是佩服你了。” “我已经不是三年前那个封珩了，激将法已经对我没用了。”他感受着手下的纤细脖颈，见着她脸上逐渐爆起的青筋，有种变态的满足。 皇长公主府的侍卫们个个严阵以待，只等着自己主子一声令下，然后冲上来，和这咄咄相逼的男子拼了。 “封珩，你当真以为我不知你这次回来的真正目的。”简仪仍旧用激将法激他。 封珩冷笑一声，“魏简仪，你果真还当我是三年前的封家公子。” 他知晓她的真正目的就是想要从他嘴中套话。可现在大局已定，她已经不能改变什么了。 “成王进京了。”简仪淡淡道出心中猜测。 一旁的封衡如遭电击，眼神瞬间涣散。 成王乃先帝的亲弟弟，最得圣母王太后心意。平帝和圣母王太后一生感情甚笃，一生只有先帝和成王两个儿子。而大魏一向都是嫡长子继承制。先帝占嫡占长，这太子之位本就是他囊中之物。可因着圣母王太后一直在平帝耳边吹枕头风的缘故，平帝迟迟没能立下太子。 后来平帝迷恋仙人之术，误食丹药早逝，先帝继位，尊自己母亲为圣母王太后，封自己亲弟弟为成王，赐下了大魏最富庶的封地大疆。但圣母王太后自小偏袒小儿，怎么能忍受母子分离，联合了成王准备发动宫变。早有预料的先帝把一切都掐死在火苗中，圈禁了圣母王太后，又把成王贬到了最偏远的封地吴阳。 这么多年，成王一直都没对那个位置死心，先帝也派人对他盯得死死的，两相制衡倒也相安无事。 但先帝一死，幼帝登基，忙于处置权臣和内乱，一时没能顾得上远在吴阳的他，竟给了他发展的时间。 “你倒也活泛。”封珩手往后轻轻一甩，青玉赶快扶住了自家主子。 “你们不觉得这样太高调了？”简仪轻轻挣脱了青玉的搀扶，眉眼一挑，眼中刻薄倾泻而出，“成王在封地呆久了，怕是不知道这京都现在是什么景象了。” 封珩知道眼前的华服女子不到黄河是不会死心的，嘴角噙笑，“那就请皇长公主拭目以待。” 成王在吴阳厚积薄发多年，此次是有着必胜的决心才进京的。 “相比成王，本宫倒是更担心你了。”简仪轻轻抚摸着脖颈，不必想也知道上面泛满了红痕。 “皇长公主，还是如以前那般。”封珩注意到她脖颈间的红意，眼神不自觉眯了半瞬，冷笑道：“还是如以前那般杞人忧天。” “但愿是本宫多想了。”简仪扫了扫大氅上的灰尘，握住了身旁少年的手，“封公子还有事吗？没事的话，本宫就进宫了。” 成王恨不得把她和天子一网打尽，自然是不会阻拦她的。 “你既要去送死，我又有什么资格阻拦。”封珩眼神死死盯在她护住的少年脸上。这孩子和他已逝的父亲像了十足十，很难不让他多想。 封衡在听到他名字的时候，便知道他是谁了。可他不愿意相认。他不愿意和自己恩人咄咄相逼的“家人”相认。他把头埋在了简仪的肩膀处。 “这孩子是本宫在宫中找到的贵人。长相虽然和公子您有几分相像，但还真的没别的意思。”少年身量早就超过了简仪，埋在简仪肩头的动作，从背后看去，倒像是有情人在缠绵。 封珩冷了脸，“皇长公主倒真是薄情。” 可你又未尝不是呢。简仪为原主叹息着。 一个女子愿意在你面前展现她所有脆弱的一面，甚至希望你帮她，可你又是怎么做的呢。 你不仅拒绝了她的请求，甚至还逃避这桩婚事。 是你害得原主对你心灰意冷的啊。 “皇长公主为何不说话了？”简仪的沉默更像是承认，自诩这三年已经练成了铁石心肠的封珩，心一寸寸地冷了下去。 “封公子，天快亮了。不如我们一同进宫吧。”简仪扣住了少年的手腕，往他手中塞入一物。少年不解其意，抬眼看她，她轻笑起来，灿若繁花，“傻孩子，你当真以为能同本宫一起进宫面见陛下和成王。” 封衡早也不是以前的懵懂孩童，明白简仪此去凶险，紧紧拽着她的衣袖。 “你啊，就乖乖待在府里，等本宫安然回来。”她摸了摸他仍显得稚嫩的脸庞，眸中满是温柔笑意，“好孩子，你可要快点长大，不然这皇长公主府以后谁都要踩上一脚了。” 封珩睨着她，并不说话。 成王败寇，都是上面人的博弈。他们这些人，不过都是那些人身边陪衬的棋子罢了。他只求成王登基后，能够给封家平反。其他的，一概不在他考虑中了。 简仪轻轻拍了拍少年的肩膀，抬脚进入了马车。她这一去，生死未知，前途未卜，能给少年的是她毕生最重要之物了。 少年目送着马车离去，金黄日光自天际晕开，瞬间洒满青砖古旧的皇城，照亮了满城的晦暗。 他抬头仰望了半瞬，缓缓伸出左手挡住了眼睛，眸中残酷冷意毕露，哪里还有半分众人面前无害的样子。 第279章 覆国的宦官（7） 魏凌登上这雄阔长城，目睹着壮阔的皇宫景象，心中想法疯狂执着。 这巍峨皇宫，这天下的主人，在二十年前就应该是他的啊。 好在现在也不迟，他那皇侄是个蠢的，对付他花费不了多少功夫。 只是他那皇兄最疼爱且手中又握着兵权的侄女，处理起来让人头疼些。听说她可没少给自己那个皇侄坐稳位置出主意。 不过自己手中有封珩这枚棋子，到时候物尽其用就好了。 “王爷，起风了。”随侍一旁的老奴恭谨提醒。 “走吧。”他回转思绪，拂袖转身，似乎已经能够想象到自己坐上那至高无上的位子，享受万民朝拜的样子了。 不管再难，他已经处在这个位置了，再无退路。 勤政殿。 铠甲森严的卫兵手中握着寒光凛冽的刀剑，把所有大臣们压在了大殿两旁。 天子高坐大殿之上，望着“阔别多年”的皇叔一步一步往自己走来，眉目间藏着的冷意肃杀寒凉。 “是成王，成王进京了。” “成王逼宫了。” “成王大逆不道，竟然做下这种祸事。” …… 窃窃私语声在大殿响起。 有正直大臣要出来“仗义执言”，然而早就做好准备的侍卫们，直接一下敲晕了扔在地上。 天子脸上堆满笑意，“成王叔，别来无恙。” 只是他紧握着龙椅的手，青筋暴露，完全不像他表现出来的那样轻松淡然。 “托陛下的福，还能进得这戒备森严的京都。”魏凌在大殿中央站定，瞥了自己侄子一眼，嘴角挂满志在必得的弧度。 不过是个黄毛小儿罢了，哪里有什么过多的威胁。他心想。 天子半垂下眼睑，“侄儿不知成王叔今日进京，不然定然派守城官夹道欢迎。” “守城官。”魏凌哈哈大笑起来，“陛下不觉得小气些了么。要知道，二十年前可是本王把这天下让给了你的父亲。” 恰此时，清冷声音从殿外传来，“让？成王叔是从何处得了天大的面子竟然敢说这天下是您让给陛下的？” 大臣们纷纷探头往大殿外看去，但见雍容华服女子自殿外缓缓而来，细长的眉，清明的眼，殷红的唇，如此气势，不是先帝亲封的皇长公主又是谁？！ 天子抬眼，注视着自己皇姐一步步踏入这大殿，心中阴霾尽消。 魏凌早就听说自己这个皇侄女是个厉害角色，但没想到她会胆大如厮，冷睇了她身后站着的封珩两眼，奇异笑了起来。 自古英雄难过美人关。而美人，自然也难过心上人那关。 他有些期待看到自己这个侄女在自己心上人怀中慢慢感受生命逝去的表情了。 封珩接受到魏凌目光，卑微低下头去，努力克制着自己的手指，不让它颤抖。 简仪睨了他一眼，把视线转到魏凌身上，唇角带笑，却又透着些许冷意：“成王，置先帝今生不得入京的遗诏于不顾，是想造反不成？” 话音刚落，成王的侍卫从殿外一拥而入，冷刀出鞘，寒光芒芒。有胆小的大臣往后瑟缩了几步。高坐于大殿之上的天子，眸光微动，什么话也没说。 “皇侄女儿说的这些话，真心让本王寒心。”成王挥了挥手，侍卫们收回了拔鞘的刀往后退去，“就是不知道本王的皇兄知道自己最疼宠的小辈违背了他的遗愿会不会心凉，还有当今陛下，知道自己赐死的封家还有人苟活于世，会是什么心情。” 简仪垂眸瞥了一眼身侧沉默不语的封珩，眸光微挑，笑了笑，“成王叔这话倒是有几分意思。” 有好事臣子把打量眼光落在了她身后的男子身上，觉得他容貌和已故封丞相有几分相像，心中难免有了猜想。 天子垂眸盯着龙椅上的金龙，寂静等待着两人的对决。 简仪和封珩那段风花雪月的往事，在这大魏本就是人尽皆知的事情。他能够理解简仪的做法。 “皇侄女儿，不是做皇叔的说你，偏袒情郎也要有度。”魏凌走到封珩面前，转身看向满殿大臣，“封公子，还不和众位臣工打打招呼。” “嚯”大殿中吸气声此起彼伏。 封丞相因为贪墨，连带着封家上上下下全部被连累，男丁全部在菜市场面前斩首示众。早就该去投胎的封家大公子出现在此地，实在是对天子威严的挑衅。 简仪看向众位臣工，厉声道：“成王违背先帝遗诏偷偷入宫，其心可诛。” “长公主出言污蔑本王，实在令人寒心。”魏凌眼神凌厉，剜在了她身上。 大殿中的侍卫们纷纷拔出了佩刀，剑拔弩张，陈公公挡在了从小看顾大的天子面前。 “成王嘴中说着寒心，却做着令整个大魏寒心的事，这才是最令人讽刺的事情。”简仪咄咄逼人，毫不退让。 封珩想要阻止她，面对有再造之恩的“恩人”，又不知该如何抉择。 “长公主嘴中口口声声说着本王其心可诛，不知有何证据，又不知有什么方法阻拦？”魏凌早就视那王座为自己囊中之物，取逗了简仪一番后，开始正式发起攻势。 魏简仪扫视满殿朝臣一圈，然后把目光落在了他身上，笑意冉冉：“成王定是在想京都外的十五万兵马吧？” 那个孩子应该没有让她失望吧？！ 缀满了金线绣成繁花的裙摆逶迤在地，她踩着地砖一步一步往天子面前走去。 几息后，年轻将军匆匆进得大殿，轻轻在魏凌耳边私语，他面色逐渐灰败下去。 封珩心中也有了不好猜想。 众人都注意着成王表情，猜想着这场“逼宫”会不会产生反转，猝不及防间，年轻将军提剑奔赴王座，竟然是要弑君！ 简仪转身刺入匕首，年轻将军倒在了地上，殷红鲜血洒满一地，她转身睨视群臣，冷意沉凝，“只要有我皇长公主府存在一日，这大魏的帝王就始终是当今的天子，永无更改！” 掷地有声，大殿沉寂，魏凌颓唐往后退了半步。 第280章 覆国的宦官（8） 京畿卫长官陈大人重情，尤其孝敬母亲，魏凌控制了他的家人，因而获得了进宫的权利。 而驻守在京都外的十五万兵马是魏凌最大的底牌。 十五万兵马被人控制，那这京畿卫反扑他是迟早的事儿。 这场战争，还未真正开始，他便已然输了。 与其沦为阶下囚受世人耻笑，还不如自刎与大殿上，落个枭雄之名。 魏凌哈哈大笑几声后，众大臣只见得寒光一闪，鲜血溅了满地，地上躺着的便是成王的尸体了。 高坐大殿之上的天子轻轻攥了攥满是冷汗的掌心，继而拍了拍手掌，“皇长公主护驾有功，赏赐土地千邑，男宠三千，丹书铁券一副，免死金牌一对。” 众大臣跟随简仪跪下接旨谢恩，天子微微眯着的目光一瞬寒凉如水。 这皇长公主府手中的权利如此之大，轻而易举便让成王感到威胁自刎于大殿之上，甚至超过了他这个皇帝，怎么让他安心呐。 成王自刎殿上的结果是封珩从没想过的，震惊之下，他低头闭目站在一旁，思索着还有没有其他退路，因而错过了天子不经意在他身上流连了几瞬的目光。 处理完成王的事情，简仪出宫的时候已经是三更天了。 天子眼中的防备，她不是没看到，只是自她处在这个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位置起，便知晓即将要面临的威胁与荣光。 她甚至抱着微弱侥幸，只要她安分守己，天子总有一日会对她打消顾虑的。 听到远处传来的车轱辘声，身形笔挺立于风口的封衡，眼中终于带了星点笑意。 他手中拳头攥紧了又松开，往复几次，才努力按捺住了激动的心情。 管家老神道道瞥了这孩子一眼，见他脸色青白，眸中的喜意却真实干净，终于真心实意把他当这府上的半个主子看待了。 青玉如那背景板，安静站在大门旁边，低着头，不知道在思索什么。 “长公主，您回来了。”少年直直冲进了她的怀里。 他差点就以为再也不能见到她了。 简仪摸了摸少年的头，他在这场不见硝烟的战争中发挥的作用并不小，要不是他及时把虎符送到了陈大人的手中，这场战争也没那么容易胜利。 “好孩子，本宫这次要好好赏你。” “衡儿不要奖励。长公主长命百岁便是对衡儿最大的奖励。”少年鼓起勇气深深嗅了嗅她衣襟上的香气。 很久很久以前，他就想这么做了。 简仪倒是没有在意他的动作，反而唤了青玉上前，“府上一切还好？” “一切安好。”青玉碎步上前，低眉顺眼。 简仪好整以暇看了她几息，然后揽着怀中的少年走进了府门。 管家落在青玉身上的目光则更加复杂，最终摇了摇头，佝偻着背跟了上去。 等待着众人的背影消失在了视线中，青玉才抬起了头，眼球中遍布着血丝，凄冷月光下，更显得冷厉异常。 成王进京的事情京都鲜有人知，成王“逼宫”这件事情自然也不被世人知晓。偶尔坊间有流言，云，天子早就准备除去野心勃勃的成王，并早就在他身边安插了耳目。所以成王才会轻易败下阵去。只是坊间流言太多，轻易便被他人遮盖了去。 然而知道真相的众朝臣亲眼目睹皇长公主在朝堂上和成王的对阵后，越发躲避着皇长公主府。哪怕知道她之前大逆不道救下了罪臣封丞相的大公子，也没人敢弹劾于她。 朝堂显然变成了她的一言堂。 天子把一切看在眼里，然而始终引而不发。 春祭过后，天子立后的事情再次被众朝臣列上日程。每天的朝会，都会有老臣出来念上一番。时间久了，天子也不耐烦了，时不时去皇长公主府找简仪诉苦。 这日，天子照例鱼龙白服来了皇长公主府。 简仪和封衡正在院子里画着美人赏花图，两人一个从师当朝画师蔡道子，一个从师当朝全才普算子，谁也不肯认输，画画的时候都用出了十足十的认真。 天子望着眼前画画两人，忆极幼年往事，绕到简仪身后，爽朗道：“朕少时无赖贪玩，先帝恼怒朕不知事，拜托皇姐教导于朕，皇姐也是如现在这般认真的。” 简仪听到天子声音，停下了手中的画笔，准备行礼，却被天子按住了肩膀，“皇姐这幅美人赏花图还没画完呢。” 封衡目光瞥到天子和简仪相接触的手，瞬间布满寒凉，可他知晓自己身份，低贱如草芥，若非得长公主赏识，早就是皇宫中一具枯骨。 于是放下手中的画笔，轻轻往后退了一步，低垂着眼立在画几后。 只是他这心中怎么会那么不甘啊。 简仪笑了笑，手中画笔一动，在画中女子眼中描上轻轻一笔，一副简单图画立刻活了起来了。 “阿姐丹青之术仍如当年那般纯熟。”天子取过画件，细细打量着，然后偏头道：“这画中女子倒不似美人儿青玉？” “是文丞相家的女儿，皇弟曾经见过的。”简仪站起身来，软语道：“皇弟喜欢温柔娴淑的女子，文丞相家的女儿再合适不过。” 天子凝眸望着面前的她，似笑非笑道：“这皇后是文武百官想立，还是皇姐非立不可？” 皇长公主魏简仪，虽为女儿身，手中却握着这大魏天下五分之二的兵权。众人争抢的那位置，若是她有意，如探囊取物般简单。 简仪见天子发火，向前面的青玉挥了挥手。 青玉恭敬走到封衡跟前，封衡踌躇些许，转身和她一道离开。 “陛下，这后宫有必要立立规矩了。先帝的太妃们总归需要有人管束。” 要不是她调查了当初逼着少年净身的那几个公公，还不知道宫里藏着多少腌臜事呢。 那些先帝的嫔妃胆子也委实大了些，竟然堂而皇之地在后宫做那起子私通之事。 “皇姐，朕不愿相信她人。只信你。”他把简仪嫩白手掌置于自己掌心，“这天下的女子，朕在这后宫见得太多了。没有一个是真心待朕的。” 天子母妃出身低微，连带着天子幼年也不受先帝宠爱，若非得了简仪亲眼，处处维护着，怕是早就成为了后宫女人们争斗的牺牲品，在哪处当着花肥都还未知。 “文丞相家的女儿，阿姐亲自见过了，德言容功，样样不差。更重要的是，她对你一见钟情。”简仪知晓天子真实想法，无非是怕皇后家族势大，以后诞下皇子，朝堂失衡。 可天子立后之事，早就刻不容缓。一个自私任性只知道家族荣光的皇后和一个温柔娴淑一心向着自己的皇后，简仪知道天子会怎么选择的。 第281章 覆国的宦官（9） 封衡跟着青玉沿着回廊走回住所，边走边回想天子神情，越想越有深意，趁着青玉没注意的时候，转身绕过丛生的月季，跑了回去。 等到青玉转身，不见少年去向，又急又气，急忙找来管家吩咐众人寻找少年身影。 “不是让你回去？”简仪听着身后急促的呼吸声，不紧不慢收好了画具。 在这府中，只有这个孩子才会如此的急躁。 封衡见着她挽起宽大袖子后露出的凝脂，目光有几分的沉迷，一时没能来得及反应。 “怎么不说话了。”简仪转身看他，见他恍若失神般站在自己身后，缓步上前在他眼前挥了挥手。 封衡只觉得鼻中有香风灌入，意识越发神迷。他觉得自己有些醉了。 “醒醒。”简仪轻轻拍了拍他的脑袋瓜，嗔笑道：“大白天的，也不知道你脑子里在想些什么。” 管家和青玉吩咐好下人寻找少年身影后，趋步来了庭院准备相告，没成想少年就活生生站在了他们面前。 管家在众人没看到的地步，轻轻抹了把汗，悬在半空的心如愿归位。 他松气，轻轻扯了扯青玉袖子，离开了此地。 “衡儿在想，可不可以向皇长公主求一个生辰恩典。”封衡使劲咬了咬自己的舌尖，保持了神智的清明。 简仪这才想起少年的生辰就是这几日，自然点头应承了下来，“衡儿开口便是。只要本宫能做成的，一定会应允。” “衡儿想要让皇长公主陪衡儿出府吃碗长寿面。”封衡抬起头定定望着她，明亮日光透过高大绿植映照到他身上，清晰可见脸上白色的细小绒毛和他手上的青白血管。 “走吧。”简仪扬了扬袖子，满面从容笑意。 心中却有一番别样想法。 自从她发现华秀荣的别样心思后，把她安置了庄子里，少年难得见得自己娘亲几次，心中难免想念。而少年的路，她早已经给他铺好了，自然不能被他人搅局。 看来，得想其他方法安置华秀荣了。 少年不知简仪心中复杂想法，见她应承了自己，心中的喜悦简直要把他整个人淹没。 他亦步亦趋跟在简仪身后，见得她暗红裙裾被清风吹动，恨不得把自己也化作一片春叶黏在她的裙裾上跟着摆动。 少年求的恩典是让简仪陪着他吃一碗长寿面，但简仪自然不会傻到只陪着他吃一碗面。她陪着少年在街上逛了许久，购置了不少他能够用得上的东西。 直到日影西斜，简仪这才带着少年去往巷子深处也是这京都最出名的一家面馆。 巷子拐角处，有个小乞儿匆匆从她身旁冲过，却不小心被凸起石子绊了一跤，摔在了她面前。 简仪弯腰，准备亲自将那小乞儿扶起，这小乞儿却不知怎的，一直害怕地往后面蹭。 封衡眼尖，一眼便见到了他手中捏着的玉佩，他知道那是皇长公主最喜欢的玉佩，扔下了手中的所有东西，一把拎起了小乞儿的领口，语气冷意弥足，“是谁给你的胆子偷盗的！” 小乞儿没想到自己第一次偷东西运气就这么差，眼中弥满惊恐，泪水布满脏兮兮的脸颊，求饶道：“放过我吧，放过我吧。我只是太饿了。太饿了。” 简仪倒是没想到少年会比自己还要生气，淡淡开口道：“没事，放开他吧。” 虽然京都富庶，但穷人是哪里都有的。眼前这个小乞儿，满脸灰尘，脚上连鞋子都没有，一看就是刚进京的难民。 封衡眼如毒刺狠狠盯了小乞儿一眼，从他手中夺过了简仪的玉佩，在锦袍上擦了又擦，然后才恭敬递到了简仪面前。 “你说你饿了。”简仪没有去接玉佩。 这具身体的主人有洁癖，从来不会用别人用过的东西的。 封衡这也才想起来自己身旁的是这大魏可只手遮天的皇长公主，是从来不屑一块别人沾过手的东西的，思索了半瞬，小心翼翼揣回了自己衣袖。 能得到皇长公主一样喜爱的东西，他已经感到很满足了。 小乞儿偷盗的行为，也没那么让他生气了。 他这才仔细打量眼前的乞儿：眼前的孩子，只不过八九岁年纪，骨头全部都露出皮肤来了，就像蒙着一层人皮的骨架。难怪他刚刚拎起他的时候，感觉他是那样轻，就像没有肉一样。手指缝中满是泥迹，脚上满是疤痕和结了痂的血泡，在腿肚上还有一道裹着泥尘的伤口。满脸的倦容，就像经历了生死才赶来的那样。 透过眼前的乞儿，他忆起了几年前进京寻找父亲的自己。那时候的他，应该也差不多是这种模样吧。 只是他运气比眼前的乞儿要好，找到了足够对他好的皇长公主。 小乞儿低着头，有气无力，“我饿，我想吃阳春面，还想在上面加个煎蛋。” 他又摇了摇头，“不，我不止要吃一碗，要吃好多好多碗，一直到填饱肚子，再也不会饿为止。” “起来吧，跟着我们一起。”简仪示意少年把乞儿扶起来。 小乞儿被封衡之前眼神震慑，没能得到他接触到自己衣袖，便打着挺儿从地上起来了。 封衡望了望自己空空的手，沉默退到了简仪身后。 “如果无家可归的话，就跟着他吧。”简仪率先往巷子中走去。 能够成功逃难到京都的孩子，心智不会差到哪里去的。跟着封衡，日后说不得也是一大助力。 小乞儿望着眼前少年笔挺身形，有些害怕，甚至想要逃跑。 “如果你想一辈子都做这些鸡鸣狗盗之事，你就逃吧。”封衡怎么会看不出他眼中的惶恐。 可因为他和那时候的自己实在太相像了，他忍不住拉他一把。 乞儿咽了咽干燥的喉咙，收回了脚尖。 “你叫什么？” “苏远明。” “家住何处？” “浙江横塘。” “可有其他亲人？” “只有我了。他们都死于决堤的洪水中了。” 封衡停下了脚步，“以后就把我当作你亲人吧。”然后抬腿头也不回往前走去。 在他最艰难的时候，向他伸出手的那人，估计也是和他一样的心情吧。 苏远明抬头时分，泪水盈满了整张脸。 在流离失所，尝尽颠沛的苦楚之后后，他终于能够回归正常的生活了吗？ 第282章 覆国的宦官（10） “慢点儿吃，慢点。”封衡在普算子的教导下，虽然举止端方有了大家公子的模样，但本质上还是个没定性的孩子，见着和自己差不多的同龄人，很快便起了亲近之心。 比如此刻嘴上虽说着让对方慢点吃的话语，手上递碗的动作却无比实诚。 简仪望着苏远明眼前叠成一摞的空碗，满脸的惊讶。这孩子实在太能吃了吧。 但立刻又让店家煮了三碗加了鸡蛋的阳春面。 苏远明吃饱喝足之后，才把自己身世一一道来。 原来他是浙江横塘一户大户人家的公子哥，今年已经十三岁了，可因为横塘县官私自贪污了朝堂拨下的修补水库的款项，今年梅雨季节雨水一直未停，雨水暴涨下冲破了河堤，导致了整个横塘县民不聊生。 县令害怕朝廷派人下来追查，更是锁死了横塘水库决堤的消息，也不准许难民逃难，时间一久，惹来了瘟疫，更加加重了灾情。 他能够逃出来，还是自己奶妈牺牲色相陪睡县令手下人换来的。 而在他渡过了横塘县后，奶妈便亲自跳入了洪水中。 这些悲伤往事，在独自孤苦渡过后，便无足轻重起来。 他现在所想的，只是活着，好好的活着。 他要亲眼见着那个贪赃枉法、草菅人命的县令死在他面前他才会安心。 简仪猜出了眼前的乞儿是难民，但没想到横塘县的灾情会有这么严重。 若是继续放任横塘县的县令不管，恐怕引起民愤。 当下早就没了吃东西的心思。 封衡年纪虽小，但师从普算子，自然也想到了简仪所想到的。 就算他有心，知道该怎么做，但他现在还没参加朝廷的春闱，没有势力，也没有实权，什么也做不了，跟着沉默了下来。 “店家，再给我加五个煎蛋。”苏远明把两人面前没动过几筷子的碗挪到了自己面前，继续埋头大吃。 他也曾经是娇生惯养长大的，自然知道眼前这个华服女子身上的玉佩价值不菲。要不然他也不会冒着被打死的风险去抢了。 而能够佩戴得起此等玉佩且半点不在乎还坦然在街头抛头露面的女子，又怎么会是一般人。 粗粗推算之下，他差不离已经能够猜得出她的身份了。 他甚至有预感，他恨不得吞其肉、喝其血的横塘县县令，很快就要倒大霉了。 他喝完了碗中的汤，打了个饱嗝。忍不住感叹，这京都真是好啊，就连这小巷子中的阳春面都要比他们那小地方的要好吃得多啊。 后来成为横塘县新任县令的苏远明时刻在想，他碰到这样的两人到底是好是坏呢。 如果可以，他宁愿自己永远是那个从横塘县逃脱出来，不知道哪天能吃饱饭也不知道会死在哪里的孩子吧。 没有碰到这两人，是不是就不会见到他们拔刀相向变成仇人的时候了呢。 可是，这样的话，他的一生该多么的庸碌和遗憾啊。 许多事情，其实从一开始就是没有如果的。 入夜迫寒，无心睡眠的简仪披着薄毯站定在了窗前，月影薄薄倾泻了一地。 虽然她已经安排了自己人前往横塘县去调查，但这心里仍旧不安。这种不安全感在这深夜更是被放大了数倍。 窗外，少年只披了件普通单衣，痴痴望她印在地面的侧影。 他想，此刻的她，眉间定是笼满了忧愁，眼中定是满是忧郁。转念又一想，他心目中的她坚毅果敢，定然不会像普通寻常人家的小儿女。此刻的她应当踌躇满志，思索着怎么拔去横塘县令这个毒瘤。 可再多的他想都比不上真切望她一眼。 “谁？”简仪听到窗外悉娑声，探出了半个身子，然后望着赤足的少年背影僵在了原地。 封衡有些恼自己，明明只要看看她背影就满足的，为什么要让她发觉，一时之间不敢回头去看她。 “夜深天寒，你还不赶快进来。”简仪目光胶着在少年赤足上，依稀可感觉到他的冷意。 封衡欢快从窗子翻了进去，脚踩在柔软地毯上，却不敢和她对视。 “之前胆子这么大，现在怎么不说话。”简仪好笑地把自己身上披着的薄毯拢在了他的身上。 少年现在已经比她第一次看到他的时候要高上许多了，脸上也丰腴了些，有了些肉，但只要你深深和他对视，仍旧能感受得出他眼中隐藏着的忧愁。 简仪想起这些年来寻觅无踪的神医弥老头，心中愧疚漫生。 封衡拢紧了身上的外套，悄悄嗅了一口，的确是他心心念念的味道，越发安静了下来。 “衡儿，日后莫要做此等不顾惜自己身体之事了。你母亲知道了会心疼的。”简仪转身关了窗，拉了他的手往床榻走去，“夜深露重，你回院也波折，便将就一夜与本宫同眠。” 天地良心，她是真心考虑到他的身体才这样做的。再者，两人差上了二十岁的年纪，也不能让她有心做些什么。 封衡一向知晓皇长公主的洁癖，在听到她留自己的时候，眼珠瞪得大大的，满脸掩饰不住的震惊。 简仪被他逗笑，摸了摸他的头，道：“今日陪你吃长寿面遇上了苏远明之事，没能让你尽兴。今晚便当作赔礼，你有什么话都可以对本宫讲。” 她看得出这孩子白天时候的无力，可她迟迟下不定决心要不要把这孩子送往横塘县历练。毕竟这一送去，面对的麻烦可不止天灾人祸，还有莫测的人心，生死难论啊。 少年亲耳听到她留他，可眼中仍满是怯怯，“我真的能留下来？” “能。”简仪率先上了床榻，在锦被上拍了拍，“本宫一向一诺千金。” 少年双脚互踩站在原地，满身的别扭，“我没洗脚。” 他害怕她嫌弃自己。 简仪这次是真心被他逗笑了，“你啊，过来的时候怎么就没想到穿鞋。” 少年摸了摸自己的头，不好意思道：“我本来是想睡觉的，可怎么也睡不着，迷迷糊糊就摸到这里来了。” 简仪也不作他想，掀开锦被一角，“你就安心上来，咋俩好好说说话。你进府都几年了，本宫还没考校过你的功课呢。” 命运给每个人发了不同的牌，有好有坏，但它是公平的，给了不同的人的人生不同的转折点。只要你抓住机会，定然会改变命运。 今晚，于简仪于封衡，命运之轮已然启动。 第283章 覆国的宦官（11） 这一夜的长谈伴随着晨光落幕，然后封衡便被简仪以皇长公主心腹的名义暗中送到了横塘县。同去的自然有苏远明这个当地人。 这天下始终是皇家的天下，天子知晓有此等恶事，自然不会置之不理，拨了好几拨官员调度了好几车大米和药材前往安置灾情。但天子，甚至是整个京都官员都没想到的是，横塘县的县令竟然会胆大如厮，直接把前往的朝廷命官斩首示众。 这横塘县县令竟然反了！ 天子当堂震怒，连忙拨了十万精兵前往横塘县。 而简仪面对的麻烦，却要比想象的要多。 第一便是，天子答应立后之后，对她日益加重的猜忌。 第二便是，她当初保下封珩安置在了别院后，踪迹全无。 第三便是，封衡和苏远明进了这横塘后，再无消息。 第四便是，封衡母亲华秀荣竟然攀上了这京都中不少的贵妇人暗中散布不利她的流言。 天子对她猜忌日深，她并不很放心上，可奈何天子对她手中兵权虎视眈眈，让她危机感日重。 封珩的凭空消失，加重了她的不安。她有理由怀疑封珩是不是被天子所挟持作为谈判砝码。 华秀荣四处散布她流言，说她对封衡怀揣着别样心思，她把她当跳梁小丑置之不理，可奈何对方毫无自觉性，见她不出面澄清又以为背后人真心护她反而变本加厉，对她横加指责。 然而这些都没能打垮她。 她是谁？ 她是从小被集万千宠爱于一身长大的大魏独一无二的皇长公主，是凭借着先帝遗诏以一己之力逼退了逼宫三皇子的铁血皇长公主，是孤身一人逼得成王魏凌自刎殿上的魄力皇长公主。 自然见招拆招。 天子对她猜忌，她便假作不知越发高调以求保身； 封珩和封衡消失踪影，她便动用暗卫暗中查探； 华秀荣背后人想要“用流言杀死她”，她便主动把流言风向握在自己手上。 华秀荣不是说她水性杨花，私下豢养**不计其数，那么她便如她所愿，把这京都中的流浪孩童全部招揽在这府上，教以生计； 华秀荣不是说她私德败坏，暗中和众位大臣首尾，那么她便借着此等名义暗中和众位大臣来往，互通消息； 可华秀荣说她培养封衡居心不良，她再也不能忍。 就在她准备和华秀荣对峙的那天，宫中来人宣旨让她进宫。 进入大殿，她才知同去的还有华秀荣。 大殿上平躺着的数具尸体。 都是朝廷耗费了无数心力从横塘运回来的。 天子认为这些朝臣对社稷有功，特令人运回尸体并嘉赏家族。 大殿上同在的众逝去的朝臣家属战战兢兢听完天子嘉赏之言，领回了尸体，华秀荣和简仪被天子单独留了下来。 他们前往了一偏殿，偏殿地上躺着两具未成年的尸体。 陈公公上前掀开白布。 看清的瞬间，简仪四肢瞬时僵硬，脸上淌着的热意瞬间融冻。可她心中仍保有微弱侥幸。 而华秀荣猛然站起，眼睛瞪大如同铜铃，嘴唇几次翕动之下，她扑到了尸首之上，大喊道：“我的儿啊，你死得好惨。” 她嘴中一直重复这简单的一句话，任谁都能看得出她的震惊与凄惶。 “魏大人发现了他身上的玉佩，皇弟记得这枚玉佩是皇姐贴身之物。”天子背着手站在偏殿门口，落日的余晖把他身影拉得纤长。 他早知少年对简仪有着非同寻常的意义，想借此打击简仪一二。 简仪望着面目全非尸体腰间挂着的玉佩，眼中湿意凝结，一步一步往他而去，只觉手足冰凉，筋骨沉重错乱不能挪动半步。 她回想送他离府那日他脸上表情，是坚定，也是眷恋。哪成想他这一去，竟是生死暌违。 是她，将封衡活生生推入死地。 “你赔我衡儿，你赔我儿子。”华秀荣转身一把把她推倒在地，“要不是你，我的衡儿还好好活在这世上，还活在我的身边，我还可以颐养天年。” 华秀荣早已忘了简仪对她儿子的教养，早已忘了简仪对她儿子乃至她的恩德。 斗米恩升米仇，她什么都忘了。 她只记得起，自己儿子是因为被简仪送往横塘枉死，她只记得她的儿子死了。 简仪白嫩掌心渗出殷红鲜血，可恍惚间她竟没有丝毫疼痛。 她拖着沉重的步伐蹲到尸体旁，捧起玉佩，动作间掀开了白布，无意中露出尸体腿部。 只一眼，如遭重击，愣在当场。 她掩在精致衣裙下的双手震颤，敛目间掩去了讶然之意。 简仪维系脑中清明，最近发生以来的所有事情不曾注意的细节一一折射脑海，封珩的消失，横塘县的决堤和瘟疫，天子对她不可见的打压，自心，自手足弥漫出冰凝寒意。 原来，她早就是这入局之人，亏她还自以为洞若观火清明不已。 天子目光长久落在她身上，她不躲不避回望过去，目中满是精心计算过的哀伤。 这就是她从小护着长大的失意皇子，当今的天子啊，为了除了她，竟然想了这么多的招数么。 她不知道自己现在应该欣慰，还是应该失落。 天子迟疑半刻，出声劝慰：“皇姐，节哀。” 落子无悔，他在下这一盘棋的时候，便没有回头之路。 众人皆知，皇长公主势大可一手遮天，甚至左右皇帝立后，而作为皇长公主心上人的封珩想要为封家平反就必须借他的势。 他和封珩合作，不过各取所需。 华秀荣眼中满是恶毒恨意，醒过神来的她却再不敢动简仪一根手指，跪在冰冷地砖上，她发誓要拉这地位高者下马，为她死去的衡儿作伴。 简仪掩住眼中哀伤，再次恢复大魏高贵无双仪姿绝世的皇长公主，挺直了脊背，一步步走出了大殿，声音响振，“荣葬英烈。” 那具尸体虽然有她玉佩，但右脚上并没有多余的脚趾，不是封衡。 封衡还活在这世上。 只要她没见到他真正的尸骨，那么她就永远相信他活在这世间。 第284章 覆国的宦官（12） 十万精兵隔着一条定水河与横塘相望。横塘县令虽然抢劫了朝廷之前派发下来的大米和医药，但横塘灾民众多，只不过是杯水车薪。横塘这头的灾民日日翘首以盼他们能来解救自己。 领兵的常大人是天子新近培养出来的心腹。虽然不甚理解天子让他引而不发的举措，但他能从一介布衣坐到如此高位，自然也不是傻的。每日在军中“巡查”、“巡查”，倒也安然。 只是军中不乏许多以身报国的热血男儿，日头久了，心中也生出了怨气，碍于上级权威，一时也不敢做什么。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去了。 横塘官衙。 “封珩，你到底想做什么。”封衡望着自己同父异母的哥哥，眼中满是失望。 在不曾进京的那些日子里，他听说了无数吹捧自己哥哥的赞美之言。哪怕见他的第一面，他扭扭捏捏没有相认，但他心中是始终有这个哥哥的。 可经过他和苏元明的调查，知道了横塘县发生的这些事情和自己哥哥有关的时候，他的那种痛心难以想象。 “你们俩居然还没死。”封珩手中的朱砂笔继续勾画，名单上被圈红的那些名字都是还没能拉拢的横塘县大户。 “是不是很失望。”封衡立在衙门中央，眼睛一寸一寸地从大殿上坐着那人挪下去，“长兄，我想你定然是很失望吧。” 他和苏元明跟着皇长公主府的护卫一路南下来了横塘，刚到横塘县的第一晚便被人装进了麻袋丢进了定水河中。要不是他随身带了细铁片割开了麻袋，估计早就葬身鱼腹了。而为了让背后人露出马脚，他狠心把自己贴身带着的玉佩系在了身形和自己差不多的无名尸体身上。果然，背后的人对他们放松了警惕。 “你就是父亲在邺城留下的风流种。”封珩半敛下眼睑，收拾着桌上的公文，也掩去了对自己天真不知世事的弟弟的羡慕。 “我并不想认他。可他的的确确是我的父亲。”父爱这种东西，他曾经也是想过的吧。但是失望攒积过多，便没有什么期待了。 “你若真心不想认，你会冒着生命的危险进京。”封珩的陈述语气越发显得嘲讽。 “封珩，我今日来不是和你说我和你的家事的。”封衡紧攥双拳，眼中情绪复杂，“我已经收集了你的所有罪证，横塘二十万条性命就在你一念间，你当真要如此执著！” 横塘县令陈大人胆小如鼠，一开始虽然害怕自己贪污的事情暴露，但河水决提非寻常事情，稍作犹豫之后派遣了专人上京禀报，然而那人竟然一去不复返了。眼见着横塘县的灾情越来越严重，又受了封珩挑拨，竟然狠下了心来，做出了现在的事情。而自从封珩来到横塘以后，他索性把所有的事情都推给了他，自己每日在府邸里战战兢兢过活。 “封衡，你太天真了。”封珩似笑非笑地望着他，“你以为一切的事情都是如你想象的那般简单么。” 人生如棋，他亦只是别人棋盘上博弈的一枚棋子。 “可你是有选择的，皇长公主保你，是希望你能过自己的安生日子的。”封衡逼近了他的兄长，“长兄，皇长公主对你的恩情，你都忘了么。” 封珩仰面望着县衙屋顶，沉默了半息，而后大笑起来，“我可不承认有你这种弟弟。” 他的人生已经宛若泥沼，再也不能把别人拉下去了。 至于魏简仪，她能够替他们封家保下封衡这条血脉，封家列祖列宗对她感激不尽。可他和她今生今世都再无可能。 封衡眼中有刺痛一闪而过，他闭了闭目，声音嘶哑，“你为什么非要如此伤人。” 这偌大的封家，已然只剩了他们两人。他们为兄弟手足，理应互相依靠才对。 “父亲封远华一辈子光明磊落，你的存在简直就是辱没他的英明。”想起父亲，封珩心中便痛极。 以往那些富贵闲适日子，想起来竟恍如隔世。他现在的存在便是要洗刷尽父亲的冤屈。 “封珩，你回头吧。”封衡始终不落忍见他的下场，“长公主重情，她肯定会帮你的。” 他一旦把现在所收集到的证据送进京都，那么……那是他不愿意去想的事情。 “回不了头了。” 他的人生注定只能被人摆布了。可眼前这个比他要小上二十多岁的孩子，人生还有无限种可能。 始终安静立在一旁的苏元明感受到沉默胶着的空气，低下了头。 人生的际遇难料，当时名满京都的才子封珩，现在竟也变成了如此世俗之人了。 算了，还是别担心别人了，还是担心担心自己吧。 封衡身后还有着皇长公主做依靠，他可是什么都没有呢。等到封衡把收集好的证据送到京都，处理完了横塘县的事情后，他又该何去何从呢。 “你若执意要做你所做的，那么我便也做我所做的。”封珩知道不能制止自己这个弟弟，可他也不能一味由着他胡来。 这横塘的局势，那人日日夜夜都在掌控着。他不希望看到他被伤害。 眼前这个孩子还以为自己做的一切天衣无缝，要不是有自己给他收尾，早就被发觉了。 “长兄，你再也不能助纣为虐了。这横塘的灾民经不起折腾了。”封衡双眼猩红，似要泣血。 他在横塘的这一个多月，几番生死，遍见人间惨像，越发明白“生”的可贵，“生命”的可贵。 活着，才会有希望啊。 “封衡，你还小。”封珩语气中有无奈，亦有叹息。 那人已经不是年幼时候跟在简仪身后的那个失意皇子了，他现在是真真正正的天子，而他要真真正正坐稳这天下，所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要巩固自己的皇权，收拢兵权。那么，皇长公主便是他第一个要打击的对象。 封衡近乎失神地望着眼前这人。 他和他明明只隔着一张案几的距离，但其中似乎又隔着山山水水，远不可涉。 许多年后的某一天，他再想起今日的时候，终于明白了长兄的无奈。可他同样也回不了头了。 当然，他也不会回头的。 第285章 覆国的宦官（13） 京都，天香阁。 青玉掀开了珠玉门帘，做了个“请”的手势。 华秀荣扯了扯脖颈间的黄金珠串，冷哼了一声，扯了扯门帘，走进了包间。自从她的衡儿死了以后，她便发誓和皇长公主魏简仪势不两立。 收到请帖的时候，她本意是不想来赴约的，可她身后那人，非要她过来看看皇长公主肚子里在卖什么药。 青玉额角有青筋鼓起，呼吸之间又低下柔顺眉眼，轻轻往后退了去。 眼前这人不过是秋后的蚂蚱，也蹦跶不了多久了。 “不知皇长公主找民妇有何贵干！”华秀荣气呼呼瞪着眼前人的背影。 临楼望景这种上流家族推崇的活动，她可没有什么兴致参与。再者对一个间接害死她儿子的仇人，她没有更多的话讲！ 简仪今天打扮十分低调，只穿了件普通的素裙，颈间坠了枚浅绿色的暖玉。可饶是如此，她回眸瞬间眼中的冷清还是吓了华秀荣一跳。华秀荣努力稳住了自己的脚步，不让自己露怯。 “你来了。”语气不咸不淡。 实际上，她也不能给眼前的妇人更多好态度了。封衡还没死呢，竟然就想着站队维持自己的荣华富贵了。 “皇长公主有何指教就快说吧，民妇还要赶着回去给衡儿烧纸呢。”若是以前，华秀荣定是不敢如此不分尊卑，可她现在身后有人了。那人已经给她分析了局势，和皇长公主一路是不能继续享受富贵的。 她已经没了衡儿，再也不能失去现在的优渥生活了。 “华秀荣，你还记不记得封丞相离开以后，你在邺城的那些日子。”简仪有心想要给她难堪，自然是挑她的痛脚来讲。 再者，她也想确认一下华秀荣身后那人，是不是她心中所想的那人。若是那人，她倒当真是要佩服一二了。 话音落下，她掩去了眼中的锋芒。 华秀荣脸色一变，“皇长公主今日请民妇前来不会就让民妇回忆往事那么简单吧。” 在邺城的那些苦日子，是她最不想回忆的日子，也是她刻意忽略的记忆。 但自从她的衡儿长大了以后，她的一切都变好了。她的衡儿师从全才普算子，是这大魏第二个出色的才子，只不过因为年纪小名声并未散播到京都以外去。本来她有机会享福的，可一切因为眼前这个贵妇人，如过眼烟云散去了。 “夫人来都来了，不如坐下，闲聊一二。”简仪转身走到小几前，做了“请”的手势，甚至主动给她斟满了茶水，“这可是津南最新进贡上来的碧螺春，甚至连皇宫都没有的。” 华秀荣本来不为所动，但听到连皇宫都没有的时候，眼珠子转了转。 她身后那人什么稀奇物都见惯了，或许这皇宫都没有的茶叶能够讨得她的一二欢心。 简单思索下，不禁有些眼馋了。 “夫人既然喜欢，回去的时候我让青玉给您送一些便是。”简仪轻笑起来。 鱼儿上钩了。 “这是你自愿送我的，我可没有像您讨要。”华秀荣得了便宜，赶快卖乖。 简仪眼神有瞬间落在了窗外，眼底布着的薄凉深不可见。 要不是看在眼前这人是封衡母亲的份上，她甚至不愿和她有任何交集。 “皇长公主把民妇叫来，又好茶伺候着，肯定不是只是说说话这么简单吧。”华秀荣动了动茶盏，但始终没有动上一口。 她其实品不来茶叶，但这京都几乎人人品茶。她要挤尽这上流社会的圈子，就必须跟着装装样子。 至于茶水中下毒？眼前这人自视清高，自然不屑于去做这种宵小事情。 “只是闲聊而已，夫人何必忧心。”简仪搭了搭眼，停顿了下来。 华秀荣继续等待她的下文。 “你是这邺城最有名的绣娘，身边来往的都是邺城的上流人家。你深知权利的重要性，因而见到了封丞相的第一眼，你便打定主意，要笼络住他。因而你拿你的青春赌了一把。你有了封衡这个孩子。可你没想到他回了京都以后，就再也没能回来。女人的年华像花，过了花期就不再了。你拖着一个半大的孩子，根本无处着落，你只能……”简仪叙述语气平淡，就像喝水那样，不痛不痒。 “别说了，别说了……”华秀荣捂住了自己的耳朵，“别说了！” 那些往事，她再也不想记起了。 她本想着以青春为赌，一定会拼出一个不一样的前程。哪成想，竹篮打水一场空。 “华秀荣，你装病逼着一个十一二岁的孩子进京的时候，心里想的是什么，本宫十分的好奇。”简仪端起青花盏，掀了掀茶盖，然后走到了窗前。 这世间事，本来就是经不起推敲的。 人有私心能够理解，可私心太甚，便显得十分的可怕。 “在想什么？一个从小含着金汤匙出身的贵族公主竟然问我在想什么？我能想什么，一个从小无权无势的平民女子，除了生活，还能想什么！”她神色间有些癫狂，“你以为所有人的人生都能和你一样，一帆风顺，事事如意。你不想三皇子登基，那么先帝便为你废了三皇子。你想要让我的衡儿……” 简仪满脸笑意望着她，“夫人继续说便好。” 简仪曾经做过的那些事对封衡的培养毕竟不是假的，华秀荣自知理亏，外强中干道：”衡儿尸骨刚刚入墓，难道皇长公主还能让他活过来不成。” “你就那么确定那具尸体是封衡的。”简仪眼神落入了楼下的来往人群。 那处卖桂花糕的老伯处，那位戴帷帽坐着的女子，始终没动过。 “他身上佩戴着的那枚玉佩，我日日夜夜见他贴身护着。那具尸首不是他的，还是谁。难道皇长公主希望我的衡儿落个死无全尸的下场。”华秀荣气急败坏道。 “夫人，请回吧。”简仪拍了拍手。 青玉从门外走进来送客，“夫人，这边请吧。” “呵，当真是这京都可只手遮天的皇长公主，让来就来，让走就走。”华秀荣骂骂咧咧走了出去。 简仪放下了冷透的茶盏，准备离开。 对面楼下坐着的那位女子，恰巧抬头望向了她所在的方向。 第286章 覆国的宦官（14） 封衡到底年幼，没能看出横塘的这场漫长灾情是天子和皇长公主府权利的一场博弈。哪怕在横塘吃了些许苦头，还是没能学乖，横冲直撞想要把封珩的罪证送到京都。 封珩有心要护住封家仅剩的血脉，明面上派人截拦，暗地里几次相帮。一路上竟让他有惊无险地度过了所有难关。 简仪拿到封衡千辛万苦送来的“罪证”，第一件事便是把自己关在了书房中。就连她一向最信任的青玉，都被隔绝在书房外。 青玉和赶路来的封衡挺直了身子站在屋檐下，看着书房中的烛灯明晃晃亮了整夜。 第二天一早，简仪打开了房门。 青玉大胆抬起头来，见得她满脸的倦意，很快低下头去。她低声道：“传梳洗。” 早就等在外边伺候的丫鬟们井然有序走进了去。 郑重梳洗后，简仪再次恢复了大魏最威严庄丽的皇长公主仪态，拿着封衡九死一生收集来的“罪证”，乘了轿撵进了宫面见天子。 很快，圣旨下发到地方。原本被派出赈灾的常大人被撤职，取而代之的是一向和简仪亲厚的陈家源。 陈家源领着陈家军赶到横塘，不费吹灰之力捉拿了横塘县县令。而封衡一身白衣，站在故人面前，满脸苦涩笑意。 “得罪了。”他亲自给封珩上了锁铐。 很多年后，陈家源想起在横塘县县衙见到的那人，眼中还是忍不住泛起泪花。曾经是如烈日一般肆意让人仰望的人啊，怎么会步步沦落到这种地步呢。 在这场天子和简仪的博弈中，封珩毫不意外成了替罪羊。 封珩被判处死刑的前一天，简仪带着封衡去狱中探望他。彼时，封珩正在用炭笔在木板上画画。 生死之事，他早就看淡了。只是没能为父亲平反，始终是他人生的一大憾事。也因着这点遗憾，他一直没能看透权利生死。 陈家源小心翼翼打开了监狱门锁，躬身肃立站在监牢外，简仪拂了拂自己裙摆，脚步悄悄走了进去。 封衡见着明显憔悴的封珩，眼中不落忍，把手中提着的食盒摆放在了地上，匆匆退了出去。 他们俩始终是有着血脉的兄弟。见着他落得如此这般境地，他心中并不好受。 封珩始终低头画画，乌发后挺直脊背露出，炭笔把手指染得黢黑也全不在意，只是这笔下的风景越发不成形。 简仪低头看画，假意没注意到他异样情绪，刻意平淡风情道：“别来无恙”。 “别来无恙。”他答。 手下动作很快，几笔便把废了的杨柳改成了池塘边的山石。若不是仔细看，倒真的看不出来有修改的痕迹。 “最近还习惯吗？”简仪把食盒中的菜品和清茶一一摆放在矮几上。 “还行。”封珩手中炭笔没停。 “那就好。”简仪微笑道：“这次我是真的保不住你了。”在这种时候，她应当微笑。只是这勉力的笑容中，那几分苦涩是怎么也化不开。 封珩手中炭笔一顿，新画的杨柳枝再次不成形。 明明做这些事情的时候，自己已经想过了最坏的打算了不是吗。他在心中苦笑。 简仪亲自斟满了清茶，摆放在他身后，“明天我不能来送你。今日就当是我为你的践行。” 封珩眼中闪过苦涩，放下手中的炭笔转身，道：“你不该来的”。 皇长公主府和天子之间的龃晤非一日而成，要解决也不是一日之事。她这时候来，无疑是落人话柄。 “没有什么该不该来的”，简仪眼神落在了袅袅的清茶中，郑重道：“我会好好照顾封衡。” 这是她仅能为他，为封家做的最后一件事。 一直背对着身的封衡听到自己名字，身体难以抑制地颤抖了下，很快又恢复常态。脑子一瞬间的清醒终于让他明白为什么皇长公主待他会格外地好。眼中哀意一闪而过，他当真是安逸太久了，竟然会如此的迟钝。 “那就拜托你了”，封珩端起清茶，浅嗅了一口，满足赞叹道：“好茶。” “是你最爱的碧螺春。”简仪阖了阖眼，硬生生压制住了泪意。身处她这种位置，眼泪反而显得珍贵起来了。 监牢门外站着的陈家源始终低着头，假装自己是个瞎子是个聋子是个傻子。可他倒是无比希望此时此刻自己真的就是个瞎子聋子傻子。 封珩端起茶杯细细打量了一瞬后，努力让自己洒脱，仰头微笑而尽。 “皇长公主泡的茶，这次倒是出乎意料地味道好。”他轻轻擦去了唇角的茶渍。 他这一生，活得混混沌沌，连一点章法一点滋味都没能活出。若是能够重来一次，他定然不会重复这一生轨迹，做什么潇洒公子，做什么成王拥趸，做什么天子棋子。 他只想安安生生，做个普普通通的书生，过完自己这一生。 “你喜欢就好。”简仪低头理了理袖袍上的青木花纹，再次睁眼，眼中锋芒毕露。 她是整个皇长公主的脊梁骨，她不能就这么轻易败下阵去。 封珩倒在矮几上的瞬间，视线触及还未完成的木板画，疏忽想起自己及冠礼那天，春风温柔拂动柳枝，柔弱貌美的小公主与自己站在池塘边对视，然后羞涩把香囊递到自己手中转身离开。 他闭目，泪水从眼角溢出。 这一世，是他负了她的温柔。 “罪人于牢狱自尽。大魏安康。”得到消息匆匆赶来的陈公公探了探封珩的鼻息，再次触了触他颈间的脉搏，确认人是真的死了以后，甩了甩拂尘，手底下的小公公们立马把尸体拖出了大殿，“奴才扰了皇长公主的清净，还望皇长公主海涵。” “退下吧。”简仪态度并不热切，取过炭笔，亲自补齐了杨柳枝，又细细描绘了几笔，而后走出了牢狱。 陈家源探身去看，只见得青青杨柳池畔，分明可见少年公子和女子相对无言，一派岁月安稳静好景象。 “可惜了，可惜了。”他叹着气，亲自取了炭笔涂抹，直到画中景象驳杂，甚至毫不成画。 第287章 覆国的宦官（15） 自简仪和封衡那日从监牢回来以后，整个皇长公主府气氛便沉寂了下来。 封衡心中知晓皇长公主是在为长兄之死难过，心殇的同时，也有些难言的醋意。可他现在还势微，什么都做不了。甚至，他还需要皇长公主府这颗大树保护。 他痛恨这样弱小的自己。 “权利”的种子不知不觉在他心中扎根越来越深。 苏元明跟随着封衡住在皇长公主府，颇不自在，心想着横塘县的灾情已经稳定，有意要回横塘，但因着对皇长公主的敬畏，始终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因着派封衡去横塘这一事，简仪觉得他还不够沉稳仍需历练，让他在府中休憩一天后立马差遣他前去云上寻找普算子，再度游学历练。至于苏元明，她有心想要让他成为封衡助力，自然是让他跟着封衡一同前行。 早就找到了靠山的华秀荣日日沉醉于富贵乡，等知道自己儿子还没死的消息已经是三日后了，厚着脸皮亲自来了皇长公主府几次，次次还没进门就被管家赶了出去。气愤难堪之下，她几次找到了背后那人，再次让那人给她出主意。 自简仪上次在天香阁约谈华秀荣之后，华秀荣背后之人行事更加警惕小心，毕竟她也不想早早和大魏目前最有权势的女子撕开“脸”。因而华秀荣几次求见，她都没有应允，而是让一个面容平平无奇一见便忘的丫鬟和华秀荣对接。 商量好见面的日子，丫鬟言简意赅传递了自己主子的意思给华秀荣之后，混进了人群中，再也不见谁是谁。华秀荣却长久驻足在窄巷中得意地笑了起来。因为只要她的儿子封衡还活着，那么就是她最大的富贵保障。 第二日，华秀荣便采取了背后那人给她出的主意，直接跪在皇长公主府哭诉皇长公主魏简仪是怎样抢走她的独子，迫害她的独子，现在更是狠心不让她们母子相见。说到“动情”处，嚎啕大哭起来，形容癫狂若那得了失心疯的狂人一般。有些不明真相的小姐妇人，因着她的“真实”，也跟着拭帕落泪。 不少知道实情的贵妇人却十分不耻华秀荣的小人行径，甚至私底下用这件事来教育闺中的女儿们，不要过于心软。 皇长公主府地处京都闹市区域，来来往往行人不计其数。更何况封衡师从大魏全才普算子早就颇有声名，不一会儿，便挤满了围观群众。 看着事情发展事态越发不可控之后，管家向简仪报告了华秀荣的泼妇行径，简仪只是笑笑，清者自清，她无愧于心，同时现在事态“敏感”，多做多错，嘱咐管家不要搭理于她，华秀荣接触了富贵日子后早就不能吃苦了，很快就会消停的。 再者，她上次在天香阁约谈华秀荣试探出的那人，经过暗卫仔细求证后，只是个约会情郎的官家小姐。她并不相信事情能有这么“巧合”，因而还想借着这件事情再多观望观望，等待华秀荣背后那人露出马脚。 因着简仪的有心放纵和有心人的推波助澜，华秀荣在皇长公主府前哭诉“皇长公主心思歹毒、私德有亏”的消息在整个京都不胫而走。 然而，后来发生的事情，远远脱离了所有人的预料。 甚至一度成为了简仪和封衡两人关系的冰点。 华秀荣听从背后那人的主意，在皇长公主府跪了一天一夜，赚足了不少不明真相的无知群众的同情，华秀荣内心也得到了莫大的满足，然而皇长公主府把她当作跳梁小丑，始终闭门不见，给了她很大的挫败感。 在第二日的时候，日头暴晒，阳光炙烤大地，围观行人纷纷躲到阴凉处避暑，同时围观事态发展，最近一直过着富贵日子的华秀荣见着行人的闲适姿态，信念动摇，有些撑不下去了，那日给华秀荣递过消息的丫鬟再次及时出现在了人群中，两人眼神交流一番后，华秀荣决定再支撑支撑。 同日，简仪先是恶心呕吐，然后腹痛难忍，直至卧床不起，大病势头凶猛。好在皇长公主府里的众人久经调教，并不慌乱，府中事物照常进行。只是府外跪着的华秀荣，再也无人顾及。 到了第三日，滴水滴米未进的华秀荣真心撑不住了，假借体力不支晕倒过去，然而华秀荣背后那人怎么会轻易让这枚棋子脱离自己的掌控，早就做好了物尽其用的打算，准备让华秀荣彻底发挥出最大的功效。 面容平平无奇的丫鬟假作普通妇人打扮，和一众围观群众拥上前去查看华秀荣的状态，趁着他人不注意，把淬了剧毒的银针插入了华秀荣的腰间。在接触死亡的瞬间，华秀荣睁大了她的双眼，眼中满是不可置信。 她从没想过自己会这样憋屈死去，张大了嘴唇想要说些什么，可巨大的疼痛袭来，让她攥紧了自己的心口，一句话说不出来。临了了，她才醒悟过来，自己成为了上流社会争权夺利的“棋子”。然而她已经没有机会了。 丫鬟揽着她的背，神不知鬼不觉地把银针拔了出来藏进指缝间，泪水漫过了眼角，声音恰好让周边人可闻，“华夫人为见儿子，在皇长公主府门前以死明志了”。 与此同时，华秀荣的双手垂落在地，双眼圆瞪，竟是死不瞑目。 早前，华秀荣在皇长公主府门前长跪不起，只是路人看客的谈资，那么华秀荣在皇长公主府门前以死明志的消息，则坚定了部分人对皇长公主府，对简仪的恶感。 比如天子新近提拔的御史吴大人，年纪尚轻，正是血气方刚的年纪，直接一本奏折呈上朝堂，控告皇长公主魏简仪“心思歹毒、私德有亏、不堪为皇室表率”。 拥护皇长公主一派的官员自然是尽力为简仪辩解，然而以文丞相为首的保皇派，则在这种时候不遗余力地打击他们。刚立下大功的陈家源有心为简仪进言几句，被天子以边疆不稳的由头调出了京都。朝中局势一下分明了起来。 朝堂风波乍起，简仪却几次在生死之间徘徊。 第288章 覆国的宦官（16） “主子醒了没？”老态龙钟的管家扶着自己的背，佝偻站在了大殿外。 青玉摇了摇头，眼中满是沉重。 “邓闲怎么说？”管家眼中满是积郁的痛意。 他从小看顾着简仪长大，见着她痛苦，便犹如自己痛苦。 “邓大人说，主子是心思太重，以至于病灶显现，梦魇压身，只能等自己想通之后，才能醒过来。”青玉掩在袖子下的右手尾指颤了颤。 管家抬眸定定望了眼前的小姑娘半晌，叹着气转过了身去，凝视着院落中的深绿盆栽，满脸风霜，“我早就劝过主子不要再次插手封家大公子的事情，她就是不听我的。我们皇长公主府也真是欠了他们封家的。先是来了个大的，现在来了个小的。个个都是不让人省心的。” 青玉知道管家所说的是封衡母亲在府前“自尽明志”一事，半低下头去，没有答话。 “罢了罢了，你先进去伺候着吧。主子历经大风大浪，肯定能够熬过此劫的。只是等她醒了后，你先不要和她说华秀荣的事情。”管家背着手走出了院落，眼中满是失望之意。 青玉这丫头看来是留不得了，他在心中默默叹息。 简仪在梦中几番生死，梦到的都是和封衡、封珩两兄弟相关的事情。 一会儿是她年少时候和封珩在一起的青葱时光，一会儿是封衡在净身房撕心裂肺的挣扎声；一会儿是封珩和她在官道上的针锋相对，一会儿是封衡摆在大殿上的尸体；一会儿是封珩临死前画木板画和死在她眼前的场景，一会儿又是封衡抱着她…… 这曾亲自历经的一切如走马观花般全部再次经历了一遍。 而最终让她惊醒的事情是，她亲眼见着一手培养长大的孩子双眼满是血丝，戴着镣铐的手脚血肉模糊，跪在众人面前，语气幽深惶惑而又有几分迷茫，“我没错，我杀的那些人都是该杀的，他们都该死，都该死。皇长公主，你骗了我，你也该死。” “主子，您醒了。”青玉小步上前，把软枕垫在床头，扶她坐了起来。 借着殿外照进来的阳光，简仪微眯着眼打量着从小和她一起长大的青玉。 “主子，您需不需要传召邓大人？”青玉低下头去避开了皇长公主对自己的打量。 “青玉”，简仪声音嘶哑。 “主子，青玉在这里。”青玉低声答话，顺带给她拢了拢锦被。 “我送你进宫吧。”简仪敛目养神。 “主子。”青玉双腿直直跪地。 “也算是尽了我们一场主仆情分。”简仪闭目没有看她。 府上对饮食的把控严格，而她一向都克制饮食，然而这一场来势汹涌的大病，却和她的饮食大有干系。这府上，也只有青玉一个人能在她的饮食中动手脚。 “主子，青玉不知道是哪里招了您的厌恶。”青玉跪在地上，额头紧紧贴地，声音中满是委屈。 她自认为自己行事谨慎，不会被察觉。 “我上次在天香阁约谈华夫人，让你给她送茶叶，据我所知，你并没有照做。”毕竟一起相处了这么多年，情分还在这里，简仪并不想让彼此都太难看。况且，青玉既然背主，那么便是找好了退路，她也不想拘着她。 “主子，这件事青玉可以解释。津南进贡的碧螺春千金难得，华夫人又是如此的目中无人，青玉实在是可惜这上好的茶叶，因而以次充好，送了她陈年的茶叶。”青玉极力为自己辩白着。 简仪美艳面庞浮出清浅笑意，“那青玉的意思是，不想进宫陪伴天子了。” 青玉不自觉咬了咬唇角，额头重重磕在冷硬地砖上，表白着衷心，“青玉是主子身边的人，这一辈子都会陪伴着主子。” “原来是本宫会错意了。本宫还以为青玉对天子有意，因而想着成全一二。”简仪刚从病中醒来，妆容未饰，然而眉眼中的凌厉却足以让人万箭穿心，“青玉，本宫都不知道该不该夸你机警聪慧。毕竟天子对木柚叶过敏的事情，本宫也是刚知道不久。” 青玉贴在地上的双手有一瞬间的失觉，原来她从那么早开始就暴露了吗。难怪前次皇长公主会把自己隔离在书房门外。 “那次本宫吩咐你给天子准备木柚水盥手，你却私下里把木柚叶替换成了玉兰花，你对天子的衷心倒真的是可见一斑。”简仪语气平淡，并无过多的苛责。 青玉从小跟着她一起长大，性格又一向比她沉稳，久而久之，她甚至都忘记了青玉也是个感情正常的女子，也会对男子心生爱慕了。 天子仪表姿容绝非常人可比，作为女子的青玉会对天子有意，也并非是一件不能理解的事情。 只是青玉会动她的饮食，真的让她很失望。 “主子既然早就发现青玉的心思，为什么不提防着青玉。”青玉挺直了脊背，直视着前方。 她自小跟着皇长公主，自然知道对方说话算话。 “我以为你会回心转意的。”简仪保养得宜的双手轻轻抚了抚锦被上的花簇，“青玉，我给过你机会的，是你没有珍惜。” 青玉大笑起来，笑中带泪，“机会？皇长公主何曾给过青玉机会？您一直高高在上，看着青玉做下这些错事却从不阻拦，是您亲自把青玉推到这种地步的。” 简仪沉默了几息，安然道:“还记得成王逼宫那次，你背着我联系了皇长公主府一系的势力去保护天子，我以为你会对此事进行一二解释的，因而安然回府的我，才会多此一举问了你一句‘府上一切还好’。” 青玉瞬间被抽走了瞬间的力气，低垂下了肩膀。她一直以为华秀荣如那跳梁小丑，没想到自己也如她一般，早就被人看穿了而不自知。 “青玉啊，这条路是你自己选的。你回不了头了。”简仪凝眸望向了窗外的繁华，感慨道这芳菲五月，也是个多事的季节啊。 她呀，还有着一场硬仗要打呢。 第289章 覆国的宦官（17） 等封衡和苏元明和普算子游学归来，已经是三月之后了。 这京都“热闹”的事情实在太多了，你方唱罢我登场，华秀荣在皇长公主府门前“以死明志”的事情早就落下了帷幕。而京都最近的热点可以说是都集中在备受天子新宠的美人身上。 或许是因为这美人是皇长公主亲自送进宫的，又或许是美人儿真的有些本事，竟然迷得天子好几日耽搁了早朝，不论是前朝后宫抑或是这民间，都对于此事津津乐道。而血气方刚的吴御史因着之前的心结，对皇长公主进献美人明哲保身一事则十分的不耻，不断上折子弹劾皇长公主“为臣不端”，一直被天子按而不发。 简仪早就做好了少年不能接受此事的准备，还预计着怎么转述此事才能最客观地还原事实真相，然而少年刚踏进这京都，就消失不见了踪影。 等皇长公主府的人找到他的时候，他蹲在城墙下，眼中满是血丝与阴翳，还有那深深的迷茫。 封衡从未想过他会以如此方式失去他的母亲，如行尸走肉般跟着皇长公主府的下人回到了府上，然后推开众人，不顾一切阻拦闯到了简仪的寝殿之中。 “你都知道了。”简仪望向铜镜中少年有些棱角了的面庞，八风不动地取下发髻间的金钗，如瀑青丝倾泻而下，然而这语气中的平淡足够让封衡满心热血尽凉。 “只要你说此事和你无关，我便信你。”封衡心中仍旧抱有幻想。 他已经失去了母亲，再也不能失去眼前这个对他有着特殊意义的女子了。至于那人给他说的那些话，只要眼前这人没有亲口告诉他，他便都不信。 自把青玉送进宫后，一切的梳洗打扮，简仪都不再假手于人，只是这头发养护的工作实在是太庞杂，她实在是难以操作不得已放弃，身旁伺候着的小丫鬟十分有眼色地上前给她抹着保养的发油。 “你母亲是在本宫府前出事的，无论怎样，本宫都脱不了干系。”简仪舒服地半眯着眼睛，随意摆弄着梳妆台前的琉璃瓶子，并不打算推卸责任。 既然有心人想要挑拨她和少年的关系，那她就如他们所愿。 雄鹰都是被摔下悬崖后才学会展翅飞翔的。她也希望能够借着此事，让少年更快地成长。 “你就不能骗骗我吗。”少年语气中已经有了哀求，然而简仪仍旧打破了他的尊严，“封衡，你要知道，本宫从一开始就看不起你的母亲。” 少年白净脸上血色尽退，他从没想过，原来他一直尊敬着的皇长公主会这样说他的生母。 “你不用这样看着本宫。本宫当真是厌恶极了你那从未见过世面的母亲，处处在这京都中抹黑本宫声名不说，就连死都死不安生，非要在本宫的皇长公主府门前找晦气。”简仪把玩着手中的琉璃瓶子，漫不经心道：“她死了，对你对我对她都是一种解脱。” 华秀荣这个母亲，无疑是失职的。然而，她却有着封衡这么一个好儿子。若是她再多些耐心，不刻意“作死”，等待着少年成长，安稳的荣华富贵唾手可得。 少年双拳紧攥，青筋毕露，竭力压制住心中的痛意，“皇长公主，我敬重您是因为您曾经救了我一命。” “那么你母亲这条命便抵了本宫救你的那一命了，以后我们两清了。”天子对简仪手中的兵权一直念念不忘，这皇长公主府的荣耀也显赫不了几时了。趁早让少年脱离皇长公主府，未必不是一件好事。 “皇长公主当真要如此绝情？”封衡满目泪意。 当他知道自己母亲的死和眼前这人脱不了干系的时候，心中也是恨的，但他从没想过要和眼前这人长久分离。她曾经在自己长兄面前说过会好好照顾自己的啊。 “封衡，本宫并不欠你的。”简仪从座位上起来，仪态端丽，口吻淡然，“虽然本宫答应过封珩会好好照顾你。” 封衡满脑子都回想着简仪所说的那句“本宫并不欠你的”，摇摇晃晃走出了皇长公主府，最后倒在了深巷之中。临倒下之前，他扶了一下这深巷中的青石砖，倒下瞬间在上面拖下了一条长长的殷红血迹。 一直跟着他的苏元明，叹着气把他扶回了客栈。 苏元明也从未想过，这世事造化会如此弄人。这封衡的母亲竟然会死在了皇长公主的手上。 杀母之仇不共戴天，华秀荣之死，亘在了封衡和简仪两人之间，长长久久地成了封衡心中的一根刺。 简仪本就给少年铺好了路，准备让他缓过这段时间就领着他往路上走的时候，却被天子截了胡。 天子召封衡入宫，成为了自己身边的内侍，并赐予了一定的权利。失去母亲的封衡处处和简仪作对，事事儿都给简仪找不痛快。 简仪体谅他丧母之心，并不把他那些小手段放在心上。反而把注意力放在了苏元明身上。 她想着苏元明会审时度势，脑子也活泛，培养出来，多多少少也能够帮衬着少年一把。只是少年并不明白她的苦心。 简仪是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 但正如她曾经对青玉说过的话那样，这条路是她自己选的，她回不了头了。 然而，没等她过多地把注意力放在了苏元明身上，她便卷入了一场谋反案之中。 这场早就预谋好的“谋反案”，证据链条之严密，以及曾经和她关系亲密的证人青玉的清晰证词，都让她挣扎不得。 皇长公主府，瞬间失势。而一直依附在皇长公主府身旁的势力，害怕被牵连，纷纷选择隔岸观火，明哲保身。 而在青玉指证她有谋反心思之后，不到三天便死于暴毙，简仪开始对她当初亲自给天子挑选的皇后，文丞相的女儿文舒柔，留心起来。 她想自己或许有些低估了这个未出阁就对天子以真心相许的姑娘。 只是没能等得及她细想，她便已然被夺权，从京都的名利场中退局。 第290章 覆国的宦官（18） 自古以来，谋反都是死罪。更何况皇长公主的谋反罪，有证据，又有证人，如同板上钉钉的事情再无更改，根本无从翻案。 因着简仪手中有天子曾经赐下的免死金牌，天子褫夺了简仪手中掌管的兵权后，派遣她前往成王曾经的封地吴阳养老，永世不得进京。 当然，对外宣称的名声是天子顾念着皇家亲情不忍手足相残，也因着这个缘故，天子赢得了不少臣民的好感。 封衡在简仪所犯的“谋反罪”中，没少出力，不少证据都是由他亲手伪造的，比如那些往来的书信。只有他，曾经得过简仪的亲自教导，也因此习得了和简仪相差无几的笔迹。 他恨着简仪。 虽然他自己都分不清是因为母亲之死而恨她，还是因为她放弃了自己而恨他，又或者是平白无故地恨着她。 但这份恨意，时时刻刻都在提醒着他，他需要权利。他需要很多很多的权利。只有足够的权利，他才不会被人所抛弃，他才能保护住自己想要保护的人。虽然，他现在好像已经失去了需要保护的人了。 简仪离开京都那日，街道一反常态的萧条。 封衡躬腰立在天子身后，目睹着城墙下的破旧马车渐行渐远，然后想起自己当日离开皇长公主府的场景，眼中满是涩意。 他从没想过一向高高在上的皇长公主，会以如此方式从京都退场。然而，良知时时刻刻都在提醒着他是这其中一个“功不可没”的罪人。 良知？他竟然还有良知？他自己忍不住笑了起来。为了在这皇宫之中站稳脚跟，他手上早就沾染上血腥了。天子的确赋予了他权利，但这后宫中有权利的人，又并非只有他一个。 更何况，他曾经还和皇长公主那样的亲厚。皇长公主在这后宫之中得罪的人可不少呢。 眼中涩意逐渐退去，再次被权利的渴慕所取代。 “封衡，你觉得朕所做的这一切正确吗？”天子负手远眺他方。 伴君如伴虎。封衡斟酌一二，最终还是没能回答这个问题。 天子本意就不是为了让封衡回答，眼中情绪开开合合，最终归于平静。 自古以来，皇帝只有把兵权绝对掌握在手中，才会有足够的安全感。他从来都不甘心做魏简仪身后的那个天子。 天子夺权是简仪早就预料到了的事情，只是她从未想过天子会采取如此方式。 然而败了便是败了，她认。再者，探子早就打听到了神医弥老头就在吴阳养老，说不得她还能借此机会寻访一二。少年残缺的身体，始终是她愧疚的一处执念。 至于她亲自收留培养的那些流浪孩童，她亲自聘请了江湖上的名师教导以契合的本事，成才之后，便自会去寻找封衡。 封衡是她一手教养出来的孩子，她知晓他可能一时会被权利迷惑，但她相信他定不会被权利一直牵引。她等待着封衡这孩子做出成就给她看呢。 载着简仪的马车刚出京畿，便被人给拦住了。 简仪从马车上下来，想要见见到底是哪位“故人”。 早就等候在此处的文舒柔取下了头上的帷帽，对她甜甜一笑，“皇长公主，有没有很意外在此处见着舒柔。” 简仪回以微笑，她早该想到华秀荣背后那人便是眼前这位人畜无害的皇后娘娘。 也只有眼前这位人畜无害的皇后娘娘，才会有条件去实施那些对她不利的事情。 “见着我，皇长公主是不是有些失望。”文舒柔轻笑起来，“但舒柔早就对此日的到来迫不及待了”。 从小到大，家族里的人一直都告诫着她要以皇长公主魏简仪为目标，因为她是这大魏最厉害的女子，是这大魏手中唯一掌管着兵权的女子。 文舒柔看起来温温柔柔，但从小便不服输，自然不甘屈居于她人之下。久而久之，打败魏简仪便成了文舒柔的人生信条。而要成为比魏简仪更有权势的女子存在，最便捷的道路便是成为这大魏的皇后。 当然，她也是如此做的。 “舒柔当真是让本宫小看了。”简仪并不掩饰对她的欣赏。女子有欲望是好事。 只是欲望太过，往往会招来不好的下场。 “皇长公主会不会后悔当日把舒柔推上皇后的宝座了。”文舒柔凝视着眼前的素裙女子，不得不感叹时间当真是偏心的。 她幼时见着眼前之人，便如现在这般模样。十年时间过去了，一如现在模样。 “没有什么后悔不后悔之说。只能说，本宫的眼光倒是一等一的好。”简仪回想起第一次和眼前这个小姑娘见面的场景，或许从那时候，眼前这人就已经开始在伪装了。 是她自己给自己挖了这个大坑。 “皇长公主对舒柔的成就之恩，舒柔永生难忘。只是舒柔的盛名，定然是要踩着皇长公主您的名声才能远扬了。”文舒柔用锦帕捂住嘴轻笑起来。 这种胜利的快感，让她回想起了做姑娘时候，越过家族的一众堂姐堂妹们被家族长老所赞扬的那种愉悦。 而在不久的将来，她便会成为这整个大魏除魏简仪外最令人崇敬的女子。嗯，或许那个时候，魏简仪早就被世人们给遗忘了。 “本宫早就老了。”清淡的叹息从简仪嘴角逸出。 这争权夺利的事情，也早就不适合她了。如果有得选，谁不想过得轻松一点呢。以前是她没得选，现在她不需要进行选择了反而要轻松许多了。 吴阳虽然距离京都远了些，气候也潮湿了些，但听说人文景观还不错，应该适合她休养。 文舒柔宣誓了自己的胜利后，并不再搭话。当然，她仍然还沉浸在自己的胜利之中。 她实在是太自信了，从没想过风水轮流转的道理。 也因为她表现出来的巨大自信，让简仪这个过来人，失去了对她进行提点的兴趣。 简仪现在啊，满脑子只想着去到吴阳以后，怎么能让自己更轻松一点，更舒适一点。 第291章 覆国的宦官（19） “怎么样，事情有什么新的进展没有？”封衡一身绯红镶边长袍立在窗前，望着窗外雨水笼罩住整片宫殿。当然，这阙孤亭也被雨水隔绝。 “回禀九千岁，夫人的尸首腰部骨头处有一发黑小孔，经有经验的仵作查验后证明是剧毒银针留下的针孔痕迹。”普通小公公打扮的张远，远远站在封衡身后，说话的声量刚刚足够亭中的两人听清。 他亦是曾经被皇长公主收留的流浪孩童的一员，知道封衡需要他，他便出现了。 “原来是这样啊。”封衡望着远处一直被雨水折打的牡丹有些失神。 他一直都觉得自己母亲的死有些蹊跷，又或许是想给自己不再恨怒皇长公主找借口，因而找了人去查探。没成想，倒真的有了新的收获。 “那能查验得出是什么剧毒吗？”他望着雨中匆匆赶来的陈公公，声调一如常速。 “是这世间难得的迷丹，沾之必死。这世间，只有极少数药者才能调配得出。据下属调查得知，文丞相的夫人，曾经便是这江湖上有名的药者。调制出迷丹，轻而易举。” 张远曾经受过皇长公主的恩惠，自然不能忍受让皇长公主白白蒙冤之事，因而在调查华秀荣死因这件事情上，格外的用心。 封衡也因为他这份用心，回头凝睇了他一眼。 “九千岁，不好了……不好了，圣上吃……吃多了丹药，昏过去了。”陈公公从采阳殿一路小跑过来，早就体力不支了，一番话说得断断续续的。 好在这种情况已经不是第一次发生了，封衡示意张远拽着小陈公公不慌不忙往采阳殿赶去。 三人刚刚赶到采阳殿，王乐儿便一把抓住了封衡的衣袖，抽抽噎噎地哭诉起来，“九千岁，陛下，陛下他又昏过去了……” “娘娘，您现在是万金之躯，需要多保重。”封衡有些不耐烦应付眼前的女人，但为了她腹中的龙种，仍旧好言劝着。 “我已经劝着陛下顾忌着孩子不要和我行那般事了，但他吃了丹药后执意如此，我也被逼得没法子。”王乐儿一番话说得脸红。慌乱中，连“本宫”也不称了。 她是封衡三年前在教乐坊寻出的歌姬，姿容虽算不上绝美，但自有一番说不出的情态，加之自小学舞，身段柔软，又身带名器，勾的天子日日流连，最后甚至背着文皇后弄进了宫来。 她这肚子也算争气，进宫的头一年便怀上了，然而临盆那日，九死一生却诞下了一个死婴，惹了天子怒气，失宠了小一年。 后来，天子迷上了黄老之术，文皇后多次对此事进行劝阻，多次惹得天子不快，她却从中寻找出了新的出路，恢复了宠爱，甚至再次怀上了龙子。 “陛下这次进食了几粒丹药。”封衡扶着她在软椅上坐下了，同时也是在提醒着她定神。 “五粒。”王乐儿的声音低不可闻。 她这身子越来越重，然而那处却越发i旷i得紧。今日和天子一起看了些秘戏图本，更是想念那事儿得紧。奈何天子长久服食丹药，那处有些受影响，不吃丹药根本就硬不起来。她便多撺掇了几句。 “娘娘糊涂啊。”陈公公数落起来，“天子幼年时候不受宠，在这后宫中没少吃苦头，身子也一直不大好，也就是在得了皇长公主眼缘后，这日子才渐渐好了些。这丹药平常人吃得两粒，便觉得气血上涌难以忍耐，更何况天子身体本就虚，一下子服用五粒怎么受得。” 他打小便跟在天子身边，自然习惯了事事以天子为先。 “这丹药是陛下自己要服的，又不是本宫逼着服用的，跟本宫有什么干系。”王乐儿对封衡有种天然的惧怕，然而她却不怵这后宫除封衡和天子外的任何人，就连文皇后，她仗着自己有孕的肚子，时不时也要找找她的不痛快。更不要说，对待皇帝身边一个亲近的阉人了。 陈公公知道她现在正得宠，也暗恨自己这脑子没记性，赶忙跪下来告罪。但王乐儿这性子，一向是吃软不吃硬的。他心知，自己这次少不得得吃吃苦头。 “来人啊，把本宫的鞭子亲自取来。本宫好久好久没活络活络筋骨了。”天子昏倒在采阳殿，王乐儿心中本就不自在，现在陈公公闯到她这脾气上了，少不得脱层皮。 “娘娘就宽恕了陈公公和封衡吧。”封衡亲自跪地为陈公公求情。 三年前，在他被得宠的文皇后身边的李公公毒打的时候，他便明白，在这后宫，尊严是不能当饭吃的。 “既然九千岁都为陈公公求情了，本宫就大人不记小人过，宽恕了陈公公这次。只是陈公公下次要再惹了本宫不开心，可要小心本宫的鞭子了。”王乐儿见得封衡跪在自己面前十分不自在，但她知道这是封衡给自己在这采阳殿立威的机会，自然不会傻傻错过了。 文皇后的手段，她进宫时候就领教过了，这次可不会再次栽在同一处地方了。借着这次立威，应该能震慑住采阳殿里不少不安分的宫人。 与此同时，陈公公望着封衡老泪横流。他没想到自己当初一直狠命打压的封衡，会在这后宫多次搭救于他。 “九千岁和陈公公快快起来吧。陛下这一睡，本宫的心里就十分不得劲儿。”王乐儿能够再次复宠，自然不是一个傻的。此时已经换了概念，把天子的突然昏迷变成了普通的昏睡了。 “封衡已经派人去请邓大人过来了，对外的由头是给娘娘诊平安脉，等会儿还得请娘娘配合一二。”封衡扶着陈公公从地上起来，还贴心地给他拂去了膝盖上沾着的浮土，陈公公心中更是感动不已。 “本宫早就觉得这肚子有些沉得厉害，的确也该诊诊平安脉了。”王乐儿借坡下驴，假意用锦帕拭了拭眼角，“本宫只盼腹中龙子能够平安，也不枉陛下对本宫厚爱一场。” “娘娘定能心想事成，得偿所愿。”封衡半垂下眼，等待着邓闲的到来。 第292章 覆国的宦官（20） “陛下不过是一时气血攻心罢了，吃了清心丸休养休养，醒来便好了。”邓闲收回了诊脉的丝线。 “陛下吃了清心丸之后，当真能够平安无事？”王乐儿还是有些惧怕要因此担责。 “娘娘请安心。陛下这次突然昏厥是因为最近政事过于繁多，太过忧国忧民之故。”邓闲睁眼说着瞎话。 他只是个普通御医，并不想因此搅入这后宫的争斗之中。 “难怪本宫今日见到陛下进门的时候如此疲累。”王乐儿戏精附体，摸着自己的肚子动情道：“宝宝啊，你的父皇不顾身体，勤于政事，是大魏百年难得的好皇帝啊。” 在场知晓实情的一众宫人们，眼角忍不住抽搐了几下，然后赶忙低下了头掩饰。 深知王乐儿秉性的封衡，八风不动，甚至还十分配合地劝慰道：“娘娘，陛下为了天下已经劳累到如此地步了，您就更要顾全着自己身体和腹中的龙子了。” “是啊。”王乐儿再次用锦帕拭泪，自责道：“这次也怪本宫，没有好好劝着陛下休息。” “娘娘这话过于自责了，这宫中谁人不知，陛下最宠爱的就是娘娘您了。要是陛下醒来知晓娘娘为了此事伤心，定要责怪于奴才等宫人了。”陈公公不遗余力地拍着马屁。 王乐儿这次十分受用，连带着夸奖了陈公公一番，“还是陈公公这个一直跟着陛下的老人懂得心疼人。陛下醒来，本宫定会好好夸奖陈公公一番。” “奴才不敢当。”陈公公连忙退后了几步。 邓闲刚当上御医的时候，十分不习惯这后宫中虚伪的一套规矩，但呆的久了，也不再抵触这些虚头巴脑的东西了。但不抵触是一回事儿，去做又是另外一回事儿。 封衡知晓邓闲有自己骨气，不会这一套，主动开口把邓闲送出宫门，心情转好的王乐儿自然应允了。 这场秋雨实在是太大，哪怕撑着伞，雨意也难免沾湿衣袍。封衡一路把邓闲送到了宫门处，这才准备转身回采阳殿。 邓闲却叫住了他，“九千岁最近日头正盛，然而物极必衰，一切还应当心啊。” “多谢邓大人好意。”封衡停住了准备迈出去的双脚，手中的油纸伞则保持着撑开的状态。 “小官知道九千岁心中一直对自己母亲的死耿耿于怀，但小官想说的是，当初的事情未必没有隐情啊。”华秀荣之死曾在这京都搅出水花，有心人只要打听一二便能知晓。 “邓大人的好意，封衡心领了。”封衡敛了敛目，掩饰住了眸中的所有情绪。 “邓闲并不敢劝告九千岁放下怨怼，但邓闲当初不过是个市井间的赤脚医生，要不是得了皇长公主的青眼，得了巨资资助去学习医术，哪里会有今天这番荣华。推己及人，小官料想皇长公主定不会做出此等小人之事。”邓闲躬身向眼前如日中天的九千岁行礼后，毫不犹豫转身离开。 所以说，所有人都知道且相信皇长公主是清白的。只有自己这个局内人，一直傻傻痴迷于假象吗？！ 封衡合起雨伞，走入雨中，举目望向天空，雨水混合着眼角的湿意滴落地上。 与此同时，吴阳。 “弥老头，你就亲自替我进京一趟医治那人吧。”简仪推了推秋千上的花白顽童。 “皇长公主啊，不是老朽不愿进京，而是老朽一把年纪了，实在是没有精力四处折腾了，只想在这吴阳安生养老。”花白头发的顽童，挽了挽麻绳，脚尖在地上一荡，秋千往高处荡得更远了一些。 开始时候，他并不知道眼前女子是这大魏声名远扬的皇长公主，只以为她是这吴阳普通人家的女孩儿，相处起来自然是十分融洽。哪知道，因此入了眼前女子的局，时时刻刻都要被叨扰一番。 但他在进入吴阳的时候，便已经立下毒誓，此生不再出手，有违此誓，便一辈子不得沾油荤。 为了个八竿子都打不着的闲人，放弃他无肉不欢的嗜好，他又不是傻，他才不会去做呢。更何况对方又不是什么不治之症，完全没有挑战性，更加不值得他出手了。 “你是神医谷的传人，神医谷一向都是以救死扶伤为己任的。”简仪继续好言好语劝着。 这三年时间里，她是一时一刻都没有闲着，天天好吃好喝地供着眼前的老顽童。然而弥老头心安理得接受了她提供的一切好处，却完全不为所动。 “他这又不会死。”弥老头翻了个白眼，“顶多是影响夫妻生活而已。你又不会和他做夫妻，担心这么多作甚。” 简仪被他这话噎得只能苦笑，沉吟了片刻后，道出了心中一直以来隐藏的歉疚。 “我一直以为若是那日我早点进入净身房便能救下他，从而改变他一生的命运的。然而，我去得太晚了。这种事情，晚一点点，都差很多了。” 每每回想起当日，少年如待宰的羔羊一般迷茫躺在长凳上，半眯着眼望向自己的场景，简仪只觉得心中沉闷，像是要窒息一般。 “丫头，你不要这么伤感。我会很不习惯的。”弥老头捕捉到她眼中一闪而逝的泪花，有些不忍地别过了眼。 他虽为神医，能活死人肉白骨，但一辈子最惧怕的就是人与人之间的情感。 因而这一辈子，他四处游荡，居无定所，身边都没个亲近的人。 也就是现在，碰到简仪这个对性子的人，才让他在这吴阳多待了些时日。假如眼前这女孩子一如既往地合他的意，或许他还真的会待在这吴阳养老。 “弥老头，等有朝一日，你也如我这般处境，你就会明白我的感受了。”简仪恢复了云淡风轻的样子，用笑意掩饰住了浓厚的悲哀，又一下没一下地晃荡起秋千来。 人心嘛，都是肉长的。就算手里捧块石头，也会有捂热的一天的。 “老朽一辈子一个人自由自在，才不会像你们一样生生死死情情爱爱遗憾感伤的。”弥老头十分自信地拍了拍自己的胸膛。 哎呀呀呀，这世间啊，话说得太满，很容易就会被打脸的啊。 第293章 覆国的宦官（21） 芳菲殿。 “这是本宫的寝殿，你一介阉人，谁给你的权利，不经通报而入。”文舒柔轻柔梳着自己那如锦缎般光滑的秀发，眉目间满是戾气。 虽然她这寝殿早已冷清如同冷宫，但她从没放弃过对自己头发的保养。不为别的，只因为独处时候天子说过他爱极了她这满头乌黑秀发。 封衡停住脚步，收敛了凌厉的眉眼，望向眼前只着了单薄宫装的女子，话语间满是嘲讽，“皇后娘娘当真是好兴致。失宠了这么些日子，还有心思对镜梳妆。” 他娘亲惨死于她的计谋之下，却害得他误会皇长公主如此之久，她甚至还愚弄天子，把所有人当作蝼蚁践踏。谋算之深，心思之歹毒，实在是令人汗颜。 或许她的狠毒是一脉相承的吧。要不是封父的没落，又怎么会有他们文家的今天呢。 当然，他也回以手段，让她文家在这京都权贵圈子失势，让她失宠。 “不知九千岁今日有何指教。”文舒柔继续梳理着自己的长发，假意没有受他干扰。 实则失宠的事情时时刻刻提醒着她低估了身后这个叫做封衡的阉人，他能在短短时间坐到如此位置，还能够调教出一个比她更会取得天子欢心的妃子取而代之，都是因为她当时太过自大和自以为是的缘故。 “指教倒是没有，只是封衡今日得了闲，便想着来看看皇后娘娘。”封衡走到她身后，亲自取过了她手中木梳，一下又一下拂过她的长发。 文舒柔身上沉闷的兰花香气，让他有些反感，不由得想起了皇长公主身上淡淡的木樨香味，双眼有一瞬间的放空。 只是一切物是人非，他离不开这皇城，而她也进不了这京都了。 或许她只是不想进。因着她对他衍生出来的失望。 文舒柔只觉得浑身僵冷，仿佛伏饲着一只毒蛇，只等着吐露出冰凉信子给予致命一击，身体控制不住地抖了下，色厉内荏道：“你给本宫滚开！本宫不需要你的假好心！” 封衡承袭了华秀荣年轻时候的美貌，偏偏眉目凌厉而又不带女相，眼神坚定而又摄人心魄，身材修长高伟，兼之又曾师从大魏全才普算子，身上一派遗世而独立的浊世公子形象。 因而这寂寞深宫中的小宫女们无人不知无人不晓他身体残缺的事实，然而仍然有不少人怀揣着懵懂情思恋慕于他，希望能够和他结为对食。 然而文舒柔自小便擅长伪装，对他睚眦必报的性格看得分明，对他的恐惧不异于洪水猛兽。 封衡轻拍了下她的肩膀，“皇后娘娘知道奴才不过是一介阉人，何故如此紧张。” “你不过是这皇宫里的一条狗，本宫却是这大魏声名显赫的皇后。身份悬殊之大，岂是你能够轻易僭越的！”文舒柔努力板起威严面孔，竭力控制着自己衣袖下痉挛的双手。 封衡知晓她惧怕他，反而笑了，贴近她耳畔，“皇后娘娘如此色厉内荏，当真以为自己还是当初备受天子宠爱的皇后娘娘吗？” 于后宫失宠一事，始终都是文舒柔心中掩藏的痛楚。封衡多次提起，她心中怒气如怒涛江水般横生翻涌，早就不能够忍耐，立刻反刺了回去，“人无千日好花无百日红。本宫的今天不过是九千岁的明日罢了！难道九千岁又以为自己能够在这后宫长久立足！” “皇后娘娘果然生气了。”封衡手中握持着她那引以为傲的长发，狠狠往地上一拽，薄怒从喉中逸出，“皇后娘娘当真以为所有人都是傻子，不知道您曾经做过的那些事么？” 文舒柔头皮吃痛，狠狠往背后倒去，嘴上仍旧不饶人，“本宫是这大魏最尊贵的皇后，封衡你不过一介阉人，竟敢以下犯上！” 她行事一向谨慎，自以为一切事情神不知鬼不觉，就从历经世事的皇长公主也被她瞒了过去便可知道她心机之深沉。 但她没能想到，自己所做的那些事情竟然还有被拆穿的那一天。还是被一个她百般看不起的阉人。 自从天子迷上丹药之后，对于政事开始荒废，她有心做个名留青史的贤后，自然百般劝阻，也因此惹了天子厌恶，在这后宫的地位一日不如一日，而眼前这人却凭着王乐儿那个卑贱的歌姬，权势如日中天。 现在的处境如狠狠的巴掌般扇在她的脸上，无时无刻不在提醒着她，她那百无一用的骄傲是徒劳的。 封衡扳正了她的身子，扶了扶她发髻上的金簪，迫着她望向铜镜，里面映照出了她的秀美容貌，语气轻柔得不可思议，“娘娘这幅容貌就这样埋没在深宫之中倒真是可惜了。” 文舒柔目光触及铜镜中的自己，哀伤、愤怒、屈辱、不甘，纷杂闪过。但开弓没有回头箭。这条后宫之路，是她自己所选择的。 封衡轻轻抚摸着她柔软的发，语气沉稳却又满是威胁，“封衡一向都是贴心的人，眼下有两个选择给皇后娘娘，一是永远待在这芳菲殿给奴才母亲抄经赎罪，二是因为失宠自尽于这芳菲殿中。” “让本宫为一个贱婢抄经书，你也不怕折了她的阴寿。”透过铜镜，文舒柔狠狠剜了他一眼。 封衡怒气反笑，“看来皇后娘娘是不愿意做第一个选择了。那封衡不介意亲自动手。封衡保证，只一下，不会让您疼太久的。” 文舒柔竭力按住自己脉搏，为这威胁，也为自己现在的势微，她狠狠闭目，“我选第一个。” “皇后娘娘果然是聪明人。”他松手，木梳坠地，瞬间裂为两半，宫人们应声进殿。 “这些都是皇后娘娘要抄的经书，辛苦了。”他轻轻抬袖，宫人们手中端着的成摞经书一排排落下，掩埋住了窗外的春光。 他掩袖挺身从一众宫人中间走出，目光触及殿外丛生灌木，眼中肃杀之意明显。 灌木丛中灰黑飞鸟呼号几声后，扑棱着翅膀窜上天际。 第294章 覆国的宦官（22） 文舒柔被封衡彻底困囚在了芳菲殿后，这后宫便数王乐儿的位分最高，也最受宠。 仗着腹中的龙子，她胆子更加大了起来，甚至动用权利为自己的兄弟家族谋夺权利。 封衡对此，始终冷眼旁观。 随着天子对丹药的越发沉迷，封衡手中接触到的权利更多，他不甘只在后宫掌权，暗地里笼络了一帮朝臣，俨然在朝堂之上形成了新的派系。 大魏朝堂党争一向明显，文臣与武将间的不和更是开朝便有之，而以封衡为首新派系一进入这朝堂，便被两方势力联手打压。 封衡早就不是那位栖居在皇长公主府身后乘凉的少年，他现在是这后宫人人惧怕、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九千岁。面对不服的官员，他自有自己的一套手段。 王大人、蔡大人、吴大人等人曾经公然在朝堂上反驳封衡，在朝中大臣们接连收到的他们的讣告之后，十分有眼色地安静了下来。 与此同时，为了迎合封衡九千岁的声名，在陈公公的示意下，地方上的不少官员开始上封衡进献财物，而更加有“前途”一些的召集了民工，选址开土动工，为九千岁修建生祠。 朝中官员们知晓此帮宦官的无耻行径后，个个敢怒不敢言。 天子身体日渐虚弱，而封衡在彻底掌握了后宫的权利后，也逐渐收拢了朝堂上的势力。除了天子之外，他便是这整个京都之中最有权势的人了，也倒是真真应了“九千岁”的名头。 等远在吴阳的简仪知晓他在京都做下的这些事情后，已经是五个月后了，王乐儿腹中的龙种已然落地，而天子则早早被他架空，圈禁在了采阳殿。 这日天子偶然从采阳殿中逃脱，匆忙奔出大殿准备前往芳菲殿寻找文皇后，却被赶来的侍从拖住左膀右臂。 “朕是这大魏的天子，谁敢动我。”他俯身向前，形若癫狂。 服食的那些丹药早就使他身子亏损，大不如前，最明显的便是他那张脸，满是浮黄，如那病重之人一般。 侍从们并不答话，只牢牢架住他。 谁人不知，今时不同往日，现在的大魏已然不同于以往了，九千岁手中掌握着的权利早就超过了皇权。若是他愿意，这皇座早就是他的了。 “这天子是朕的天下……”天子不停嘶吼着，直至浑身失尽力气，最后瘫软在地。 是他识人不清，是他错把鱼目当珍珠。明明这后宫之中，只有自己的皇后文舒柔一个人深深爱着自己而已。可他偏偏被王乐儿所迷惑，而冷落了一心待他的人。 片刻后，封衡从外间走进庭院，堆砌起满脸笑意扶起他，还贴心给他理了理乱掉的天子礼服：“陛下，您是这大魏的天子，如此样子怎么给天子臣民做表率。 天子挥开了他的手，完全压抑不住自己心中的薄怒：“皇后呢？” 今日午睡时候，他听殿中小宫女谈论起这后宫之事，这才知道芳菲殿被眼前的宦官锁了起来抄写经书。 他的舒柔，他那住在芳菲殿中的舒柔，被眼前狠戾宦官所控制，他这心中怎么能够平静得了！ 封衡笑睇了他一眼，一身绯色绣金长袍越发衬出他形容昳丽，气势逼人，不可直视，“皇后娘娘难道不应当在自己的殿中？” 天子脸上满是倦怠，浑浊眼中一片黄气，“封衡，她和一切争斗无关，你放了她吧。” 后宫众人不敢与之直视的九千岁轻声冷笑，毫不掩饰语气中的浓厚嘲讽，“若是皇后娘娘知道她在陛下心中形象，应当会开心不已。” 文舒柔无辜？和一切争斗无关？ 那他被她挑拨执意和皇长公主作对的母亲，又是怎么死的！ 眼前这位曾以他为棋，让他和皇长公主相斗从而从中得利的天子，当真是沉迷温柔乡太久了，连脑子都不清明了。 天子迟疑半瞬，木然重复道：“她什么都不知道。她什么都不知道。” 然而曾经的敏锐提醒着他，文舒柔也并不是个可以小看的角色。不然他在这后宫宠幸了如此多的女子，除了王乐儿为自己诞下了龙嗣之后，再无任何一位皇子或是公主安然诞下。 封衡从手下人手中接过早就收集得到的关于文舒柔的罪证，贴放在天子胸前，“你仔细看看你曾经的枕边人到底是个什么厉害角色吧。” 每翻动一页，魏衍眼中的震惊便多上一分。 他从没有想到贤良淑德如文舒柔，竟然从小就把皇姐当作超越的目标，甚至不惜动手做了不少陷害皇姐的事情； 而自己子息凋零，更是和她脱离不了干系。 封衡挺直了脊梁立在大殿门前，“魏衍，你还想不想得起当初皇长公主是怎样护着你的。” 怎么护着他的？魏衍茫然站在大殿门前回想。 他自小便不得先帝宠爱，在这后宫之中备受欺压，他以为自己这一辈子可能就这样了，然而是那人的出现，改写了他人生的整个格局。 三皇兄时时刻刻欺压于他，她便替他出气，甚至搅局了三皇兄的太子之位； 三皇兄惹了先帝厌弃后，他逐渐被前朝后宫看中，对于那个位置也生出了别样的心思，而她为了他的皇权梦，毅然决然站队鼎力相助； 成王逼宫时候，年轻将军提剑奔赴他所在的王座，也是她动作迅捷，拦下了对方…… “皇长公主待你如此赤城，你却接连怀疑她的忠诚。魏衍，你有今日，完全是活该。”封衡顾自进殿，绯红长袍拂过了满脸倦容的天子。 “只要有我皇长公主府存在一日，这大魏的帝王就始终是当今的天子，永无更改！”他回想起成王逼宫那日，欲要夺他性命的年轻将军在他面前倒下，殷红鲜血洒满一地，而那人姿容绝艳立于大殿之中，维护的话语中冷意沉凝，如珠翠落地掷地有声。 魏衍举目望向青白日光，双眼有瞬间的晕眩，苦涩笑意从眼中弥散至满脸。 若是那人还在这京都之中，一切都不会是现在这般模样了吧。 第295章 覆国的宦官（23） 邺城，鸡鸣寺。 泼天的墨雨落到地上，狂风大作，似要把一切摧折。 “长公主，快些吧，九千岁怕是要熬不到天明了。”一直跟随在封衡身边的小太监手中油纸伞高举，不顾规矩连声催促着。 九千岁的身体早几年就不大好了，一直都是硬撑着而已，叶落归根，因而不顾王太后阻拦回了来。这几日，九千岁的神智越发不清明，日日夜夜嘴中都念着皇长公主的名字，因而他才偷偷派人去到吴阳禀告皇长公主。 从吴阳快马加鞭赶来的简仪，踩下去的每一步都重重落在石阶上，裙摆上粘连满了湿重泥迹，心间微灼，却仍旧觉得速度不够快。 随行宫人打开帘子，她入内，满室是她熟悉暗香。那是她曾经最喜欢的木犀香的味道。 细微男声从床榻上传来：“小安子，你今日又到哪儿偷懒去了。” 小太监双眼泛红，捂了捂鼻子，压抑住悲伤情绪，叠声答道：“九千岁，是皇长公主。皇长公主到了。” 众人只看到九千岁如何在朝堂上排除异己、翻云覆雨，但从来没有看到他为大魏做出的贡献。天子沉迷丹药昏聩不堪，太子年幼不经事，这天子要是没有九千岁的握持，早就溃败得不成样子了。 而自从九千岁坐上高位，身边的暗杀从未少过，原本康健的身体也因为经年毒素的累积逐渐衰败。 他们这些被朝臣和后妃看不起的阉人们，也因为九千岁的存在，终于可以挺直了腰板。 可以说，九千岁是大魏的功臣啊。 “什么？你说谁到了？”慌乱中，有茶盏落地的声音。 简仪掀开布帘走进了内室。窗外风雨大作，雨点急切撞击着窗棂越发显得屋内寂静。屋室内只有一豆灯，摇摇晃晃亮着。 “我一直以为您不会再见我。”封衡怔怔望向来人，片刻后，“您瘦了”。 一如简仪记忆中熟悉语调。 吴阳气候湿冷，当地酷爱嗜辣，而一向娇养长大的皇长公主脾胃娇弱，自然是不适应的，很快消瘦了下来。而这些旁人不曾注意过的事情被他如此轻描淡写说出，简仪心中微恸，细长眉眼往声音源打量而去，见得榻上坐着的男子，身形单薄，声音低弱，面容憔悴，瘦得不成人形了，鼻中忍不住一酸。 “我老了，您还是如我年幼时见到的那般。”封衡想要站到地上，把这些年来心心念念念着的人扶到床榻前坐下，可他浑身乏力，半点力气都没有了，苦笑道，“您看，我这破败的身子……” 简仪收敛好情绪，快速缓步上前，制止了他，“身体不好就安生躺着吧。” 时隔七年再次见面的两人，各自掩藏着心中激荡暗涌的情感。 “您在吴阳的这些年，我过得一直都不好。”封衡声音低沉，却像是小孩子在诉苦的语调，目光触及这室内的豆灯，望着蛾子一下又一下往火焰扑腾而去，眼中哀意明显，“封衡花费半生用尽心思筹谋，从来不曾畏惧他人眼光，可最害怕的事情却是知晓皇长公主您厌恶于我。” 简仪追着他的视线而去，见着那蛾子周而复始在火焰周围盘旋，眼中有瞬间的失神。 飞蛾几经试探，最终一下撞进火焰之中，空气中发出噼啪声响，淡淡焦味散出，封衡累极闭目，眼中积蓄的泪水轰然坠落，滴在简仪的细白手背，“皇长公主，衡儿心悦您已久。” 他这一生费尽了心思，打破礼仪朝纲，打破君君臣臣，也不过是因着心底存的这份心思。 他虽然未曾拥有和见证她最青春的时候，但她亲自把他拉出了泥沼，教以诗书礼节，是她成就了他，他凭什么不能拥有她剩下的所有岁月。 简仪猛然抬头，震惊之意毫无阻碍抵达心底，她从未想过眼前这个孩子对她存了这样的心思，“封衡，你……” “封衡知道皇长公主会为此感到震惊，但封衡从未奢望过要得到什么。”他是这大魏手染无数鲜血让人听名便惧怕的九千岁啊，然而此刻在心爱的女子面前是那样的卑微，低到了尘埃之中，“您是那样的完美，姿容华艳，气质高华，有勇有谋，临危不惧，而我妒忌，贪婪，阴郁，敏感，为了获得这天下，我可以承担所有人的辱骂，却唯独承受不起您对我的任何厌恶。” “封衡，我并未有你想象的那样好。”简仪试图把手腕从对方手中抽回，却反被扣得更紧，来往挣扎间，封衡重重咳嗽了起来。 “皇长公主，衡儿一直都记着您对我的教诲。衡儿杀的那些都是该杀的人，民间那些为衡儿造的生祠实质上是收留流浪孩童的容身之所……衡儿并没有传闻的那般不堪。”封衡以拳抵喉，止住喉咙间的氧意，继续说道：“只除了一个人衡儿动了私念。” 简仪知道他口中的那人一定是吴江元，吴御史。 吴江元由天子一手提拔，性情刚直不阿，半点都不懂得变通，甚至可以说得上是迂腐。哪怕她已经去往了封地吴阳，仍旧时时刻刻上折子，要求治她的谋反之罪。 封衡握着她的手，指尖微颤，感受冰凉寒意从脚底一寸一寸挪到心间。“不瞒您说，衡儿曾经恨过您。因为衡儿娘亲的缘故。”淡淡笑意从脸颊散开，“衡儿知道娘亲很过分，但娘亲把衡儿拉扯长大已是不易，在没遇上您之前，那是衡儿最想好好对待的人。在还未被您接到京都的时候，衡儿娘亲一直都念着邺城里的成衣铺子，说等衡儿有出息了就把那店面盘下来经营。所以，挣够一间铺面的钱，这是衡儿从小到大的唯一梦想。然而在遇上您之后，衡儿的梦想变了。” “衡儿一直都在努力学习，快速成长，希望学到立足于世的本事，让他人心甘情愿臣服，想要封王拜相，为民造福，想要护住皇长公主府，然而衡儿没时间了……”他用尽毕生力气扣紧了简仪掌心，微笑道，“您看，这天下，再次是您皇长公主说一不二的天下了。” 简仪俯身抱住面色惨白的他，额角相抵，珍之重之，泪水从眼角漫满整张脸。 第296章 覆国的宦官（24） “本宫是在想衡儿这样好的孩子，以后定能封王拜相，为民造福。” “有本宫在一日，衡儿便不必担心他人欺辱于你。可衡儿也要快些长大，要学到立足于世的本事，让他人心甘情愿臣服。” “好孩子，你可要快点长大，不然这皇长公主府以后谁都要踩上一脚了。” …… 简仪背身站在葱郁榕树下，脑中不断回放着曾经对封衡说过的那些话。 这一世，她不愿意见到他成为那个满手血腥权倾朝野但最后落得暴尸荒野下场的九千岁，也不想把他埋没于一众氓之中。可她大他足足二十岁，不能护着他一世。因而才会督促着他快快长大。哪成想…… “女施主且放心，有神医弥老头在，九千岁定然会平安无事的。”方丈与她并排而立，双手合十劝慰道。 “多谢方丈宽慰。”简仪敛目垂首，暂时掩去了眼中的悲痛。 院门打开，弥老头从房中走出，满脸沉重。简仪心中已然有了不好预想。 “他体内毒素经年累积，早已伤透五脏六腑……”弥老头语气中带了几分遗憾。 这样的结果早就在简仪预料之内，只是她控制不住自己夺眶而出的眼泪。 “女施主，节哀。”方丈闭目，双手合十后开始念起了大悲咒。 “你们都在想什么呢”弥老头蹦到了简仪的面前，恨铁不成钢道：“哭什么哪。没出息。有我弥老头出手，就算是阎罗王勾走的人也能抢回来。” 他不过是想逗逗丫头罢了，哪成想还哭上了。 “醒了醒了。九千岁醒了。”小安子惊喜的声音从院门中传出来。 简仪不顾仪态拎起裙摆飞奔了进去。 “这丫头，真是有了情郎就忘了我这个老头子。”弥老头忍不住碎碎念起来。 他曾经在进入吴阳的时候发过誓，不再出手。假如再出手便不能再沾荤腥。这次搭救了封衡破了誓，日后便只能和素菜为伍了。不过见到丫头脸上的开心笑容，一切都值得了。 他这一辈子四处游荡，居无定所，身边从没个亲近的人。虽然一手医术出神入化，能活死人肉白骨，在江湖上有一定地位，但他内心深处其实是渴望有一个家的。而内心深处的渴望，在遇到简仪后完全得到了满足。 方丈放下了手中的佛珠，满目悲悯，“上天有好生之德。” “上天有个屁的好生之德。事在人为。要是没有我老头子，床上躺着的那小子早就去阎罗殿报道了。”弥老头一向不耐烦听香火寺庙里这些方丈僧人布道。 方丈也不恼，善意一笑后，开始念起了清心咒。 “你醒了。”简仪站在床榻不远处，目光灼灼盯着床上的封衡。 差点，差点，她就失去他了。 “皇长公主，安好。”封衡面上风轻云淡，掩在简被下的双手却紧张得握拳颤抖。 原本他以为自己没时间了，才会大胆把深藏于心的那些话说出口的。 可他现在又活了过来，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即将迎来的局面。 “安好？”简仪盯着他的双眼，一步一步走到他跟前，握住他的手贴放在自己胸前，“我不好”。 封衡感受着掌下的柔软，如被烙铁灼烫一般，就要抽回手去，却被简仪按得更紧，迫得低下头去，面上染出淡淡绯红，“见到皇长公主，衡儿很开心。” “我不开心。”沉重叹息从她口中逸出，“你既然知道自己重病缠身时日无多，为何不写信告知于我。要不是小安子……” 剩下的话她不再说出口，因为她猛然被床上的青年抱住，湿意从对方冰寒脸颊贴上自己的脸。 “唉，我真是太惨了。临老临老了，好不容易找个养老的地方，遇到个有趣的丫头，竟然就这样被人给拐走了。”弥老头站在窗边望着相拥的两个小辈，眼中的怨念就要化为实质溢出来。 他早就该猜到这丫头对床上那小子有意思的，不然也不会在吴阳一缠就缠自己七年。 “神医心中也是欢喜的吧。女施主一生强悍未曾得到幸福，现在碰上男施主得一心一意的对待，您这个做长辈的心中定然更加欢喜。”方丈不知何时出现在了他的身边。 “你这个方丈，神出鬼没的，吓人的紧。”弥老头假意拍了拍心口，“出家人不是讲究什么非礼勿视非礼勿言，你这样算不算犯戒。” “是神医太过专注了的缘故。且这般有情人终成眷属的美事，多一人见证便多一份福德。”方丈仍旧端的是慈眉善目的菩萨模样。 “你们出家人不是都知天命嘛，你给算算魏简仪这丫头和这小子在一起会不会一直幸福。”弥老头望着眼前的方丈老头儿，心中算盘打得是劈啪作响。 要是这方丈真有些本事呢，他说出口的话定然会成真，那么也算是给一对苦命鸳鸯增加福寿； 要是这方丈没有什么真本事呢，那么也不亏，只要里面那小子日后敢辜负丫头，他可有着千万种方法让他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嗯，听说南疆那边还有一种失传已久的情人蛊，服下以后就会永世相爱。等他得了闲了，他就悠着过去，亲自给他护着的丫头弄上一对。 方丈哪里不知道弥老头心中的盘算，然而里面那两人的确是他的有缘人。 佛渡有缘人。 双合十道：“两位施主是天生纠缠的命格，不论经历了什么，不论身在何处，注定会走到一起的。” “那就承方丈吉言了。”弥老头跳脱着离开了此处。他这个年迈老头儿，可对这些腻腻歪歪的人世感情没什么心思。 只是活了大半辈子，好不容易遇着个合自己意思的丫头，他是打心眼里想要见到她幸福的。 方丈等身边人不见踪影后，收回了视线，优哉游哉离开了此处。 贪嗔痴慢疑，五毒俱全。甘从苦来，乐蕴悲里，人世实苦。沉浮苦海，生生不息。 大千生色，万类蒙滋，惟愿二位施主慈悲喜舍，福慧时增。 第297章 学生（1） “起立。”班长见得年轻的班主任踏进了教室，赶忙站了起来。 “老师好。”稀稀落落的声音响起。 “坐下吧。”陈江红把腋间夹着的卷子随手扔在了班长面前，“你先发下去。” 她刚刚从师范学校毕业，对教书育人抱着满心的虔诚。虽然执教的是小县城里吊车尾的班级，她仍抱有极大的信心。她有信心这群孩子能够追赶上重点班的孩子，有一个不一样的人生。 “又是做卷子。”讲桌台下抱怨声音响起。 “不然你以为呢。”陈江红在该同学桌子上重重拍了一下，“还有一年就要考高中了，大家要收收心了。” “考高中而已嘛，又不是什么人生大事。而且还有一年，时间还来得及。”该同学低着头小声咕哝着，周边一遭的同学却都听清了，各自仍旧做着自己的事：看小说、画画儿、玩儿皮筋。 “只是考高中而已？”陈江红走到他身边，掏出了他课桌里的武侠小说，厉声道：“没收了。” “你凭什么没收我的小说。”男生急了，站了起来就想要抢。 “你知不知道在我们这种小县城，考不上好高中意味着什么。”陈江红拿着武侠小说的手举得高高的，神色冷漠而又悲悯，“意味着你们就废了。废了知不知道的！” 手中的小说直接甩在男生课桌面上，“你们以为你们现在还小，以为武侠小说里写得那些快意恩仇值得向往，我告诉你们，你们要是考不上好高中，就考不上好大学。考不上好大学，你们人生基本就废了。” “呵，老师你读了好大学还不是一样回来我们小县城教我们。”男生的同桌吴玉莲轻哂反驳，“我觉得老师的人生也基本算是废了。” “我们现在探讨的是人生路途，而不是人生意义。希望黄同学，能够有这种意识。”陈江红并不和年轻女孩子争辩，试图举例子，“班上同学应该都认识徐迅吧。号称是我们定水一中的扛i把i子i。” 吴玉莲闲闲翻了两页国外亲戚给自己寄来的杂志，暗中翻了个白眼，“当然认识。我哥跟他一个班的，关系还特别好。” “你们觉得他以后会有出息吗？”陈江红站回了讲台，“一个屡次被学校i劝i退i且家境又不好的学生，你们觉得以后离开了学校会有出息嘛。” “我知道你们现在这个年纪的孩子，玩心都重。可你们有没有想过，现在的社会是知识社会，是人情社会。能i力和家i境你始终要有一样才能立足。两样都没有的你们，怎么拼得过那些大城市的孩子……” “老师，您喝口水吧。”简仪把装着热水的纸杯自然而然放在了讲台上。 陈江红对亲自挑选出来的学习委员点了点头表示感谢后，继续自己苦口婆心的劝告。虽然她明白这个年纪的孩子们叛逆心重，听不进去她说的话，但她所说的这一切本心都是为了他们好啊。 简仪则坐回位置，从文具盒中拿出水性笔，开始做卷子。 这已经不是她第一次来到校园了，扮演学生的角色驾轻就熟。 天气很热，玻璃窗外书上的蝉叫得很噪，教室里认真学习的学生寥寥无几。 陈江红讲着讲着，沉默了下来，因为教室里没几个同学在认真听的。 目光触及认真做题的简仪身上的时候，脸上神情又振奋了起来。 只要有一个学生热爱学习，她就不能背弃自己的初心。她在内心暗暗给自己打气儿。 下午第一节课结束，政教处主任带着学生会会长来到了简仪现在所在的班级，也是全校风气倒数第二差的班级三班班上，给每个同学课桌上都发了一张黑名单，上面印了约莫十个男孩子的证件照。虽然政教处主任十分讨厌差班，但还是警告了班上的孩子们最近学校附近i抢i劫i猖獗，受害者往往是中小学生，看到单子上的这些人要绕道走。 为首的那个男孩儿头像被放大，简仪拿到单子一眼就看到他了，那张一点笑容也无的瘦削的脸，正是上午时候陈江红举的反面例子徐迅。 纷杂议论声在教室里响起，简仪沉默地低下了头。 “吵什吵，我话都没说完吵什么吵。全校数四班外，你们班风气最差。”政教处主任肥厚的手掌重重拍在了课桌上，“我再次警告你们，在学校就要好好学习，不然就会像单子上的徐迅那样，被学校i劝i退i！” 说完话后，他再次重重拍了拍讲桌，这才带着自己最引以为傲的学生离开了他看不起的班级。 吴玉莲手中捏着这张薄薄的单子，十分的不屑，“那个老头儿懂什么啊，徐迅哥就算被学校i劝i退i了也是我们心中的偶像。再说，凭着我哥和他的关系，他们谁敢抢我。” “就是就是，以后还要我们莲姐多多照顾。”吴玉莲的同桌挤眉弄眼地捧着她。 “那是，跟我做同桌，可是你的福气。”吴玉莲特别大姐大地拍了拍自己同桌的头。 “都上课时间了，还打打闹闹，有没有课堂规矩了。”头发灰白的老徐老师站在教室门口，轻飘飘落下了几句话。 原本吵闹的教室立刻鸦雀无声。 无他，而是这个看起来穿着打扮都十分朴素的老徐老师，发起火来实在是太可怕了。 他们都曾经看到过她对上桀i骜i不驯的徐迅的场景，手指粗的一根竹鞭，那是说i打就打，徐迅也是硬气，硬扛着一声不吭，哪怕身上都起了红印子流i血了。事后，更是没有找她一点麻烦。这更足以看出这个老徐老师的可怕了。 “学习委员，班长，你们俩去办公室抱下卷子，这节课随堂测验。”老徐老师步履沉稳地走到了讲桌面前，开始了她的政治思想教育。 走出教室后，班长如释重负地吐了口气，“老徐老师气场实在是太强了，比我爷爷还可怕。” 简仪笑了笑，长久把目光落在了正逆光向他们走来的少年身上。 徐迅刚刚i逃i课i回来，校服被他随意甩在肩上，满脸都是一副目中无人的i漠i然。 他还不知道自己再次被学校i劝i退i了。 当然，就算他知道了，也不会做出多大的反应。 第298章 学生（2） 简仪和吴玉莲两人背着书包行走在长满黄不拉叽野草的乡间小路上，突然被一个手中握着i匕i首i的男孩儿拦了下来。 染i着黄i头i发的男孩儿狠狠别着自己手中的i匕i首i，眼神也恶狠狠地，可他一直颤抖着的手却显示出了他并不像表现得那样凶恶。 他故意加粗了自己的声音，恶狠狠道;“给钱，不给钱别想走人。” 吴玉莲是第一次碰上这种事情，但动作比谁都快地从书包里掏出了钱，“别别别，我给你。” 简仪发觉了男孩儿“业务”的生疏，沉默低着头思考着对策。 男孩儿颤抖着接过了吴玉莲主动递过去的钱，把刀i口恶i狠i狠地对准了简仪，“你呢？你怎么不给钱！” “让她走，我认识她。”没有多少情绪起伏的声音从三人背后响起。 三人同时转过身去看他，最先反应过来的是i抢i劫i的男孩子，“原来遇着徐迅哥了。” 他讪讪放i下了i刀，又赶忙向简仪道歉，“对不起了这位同学，我不知道你和徐迅哥认识。” 吴玉莲有片刻的哑然。因为她和简仪一向形影不离，从来不知道简仪和徐迅认识。 “把钱还给她同学回去吧。”徐迅并没有过多为难i抢i劫i的男孩子。 虽然他一向不屑做这些i抢i劫i的事情，但他也没有过多的资格对别人的事情指手画脚。 再者这个男孩子他也十分的面生。恐怕也是第一次做这种事情。而且很大原因是因为好奇。 “这次真是对不住了，没想到竟然大水冲了龙王庙，一家人不认识一家人。”男孩儿把钱递还给了吴玉莲，十分不自在地挠了挠头。 谁能想到他第一次做这种事情，就会遇到认识徐迅哥的人呢。 “以后不要再i抢i劫i了，你知不知道你i抢i劫i的时候手抖得特别厉害。”简仪抬头盯着i抢i劫i男孩儿的眼睛，诚恳道：“这么好看的一双手用来写字该多合衬啊。” i抢i劫i的男孩子被她眼中的真挚刺了一下，十分不自在地别开了眼，“我的事情不用你管。” 话说完，拽着i匕i首i落荒而逃。 “倒是没看出简同学这么圣母。”徐迅左手挎i在了校服裤中，眼神冷淡得没有一点温度，吐出的话语也一点都不饶人。 “也不是对谁都圣母的。”简仪礼貌地扯了扯嘴角，笑意却未达眼底。 “这样啊。”徐迅随手扯了扯肩上的校服，无所谓般地伸出了手掌。 “什么意思？”吴玉莲被两人这一番的来往搞得有些糊涂。 徐迅盯着简仪的眼睛，一字一句道：“i抢i劫i”。 虽然他一向都不屑于去做i抢i劫i这种事情，但面对心高气傲的女孩子，也可以不用那么有原则的。 “没钱。”简仪直接拒绝了他。 吴玉莲赶忙扯了扯她的衣袖，赔罪道：“有的，有的，我这儿有。” 心中却不免埋怨道：简仪这个小祖宗哟，真是半点眼力劲儿都没有，连学校的扛i把i子i都敢惹了。 “不要你的，只要她的。”徐迅始终盯着她，寸步不让。 “真的没有钱”，简仪当着他的面打开了自己的书包，翻开了所有的夹层，“一分都没有。” 徐迅撇了撇嘴，决定不能就这么轻易放过了她。但i抢i劫i这种事情，对方没钱的话，抢什么呢？ “你还没吃饭吧。虽然我没钱，但我可以让你和我一起回家吃饭。”简仪拉好了书包拉链，挺直了脊背站在徐迅面前讨价还价。 “你们家人多吗？”徐迅还真的认真思考了起来。 他生平第一次i抢i劫i，还什么都没抢到，传出去就是辱没他定水一中扛i把i子i的名声啊。 “不多不多，加上我就三个。”简仪偏头去看吴玉莲，邀请她道：“你今晚也去我们家吃饭吧。” “不了不了，我下次再去好了。”吴玉莲对徐迅的惧怕是刻印在表面的。 拼i酒，i逃i课i，打i架的混i混学生，听上去蛮酷，但如果真实接触的话，是会让同龄人害怕的。也只有简仪这个异类，能够和他正常交流。吴玉莲忍不住在内心小小吐槽了下。 “也成。那你下次再去我家。”简仪能够感受到吴玉莲对徐迅的害怕，自然不会刻意勉强。 前面就是一个岔路口，简仪和吴玉莲的家就从这个岔路口开始分离。 吴玉莲特意站在岔路口看着简仪和徐迅的身影消失了后，这才一路小跑回了家。 在这个小世界里，简仪的爸爸妈妈都是普通的工人。虽然家庭条件很一般，但简爸爸和简妈妈都给了简仪足够好的一切。 简妈妈十分的顾家，每天都会提前半个小时下班回来给家人做饭。今日虽然有些惊讶自己女儿领着一个男孩儿回来，但也十分热情地招呼着，“快坐，快坐，阿姨不知道你也要来，菜有些少，你跟着将就将就。” “妈妈，他是我同学，有些不爱说话。”简仪悄悄给徐迅使了个眼色。 “阿姨好。”在打完招呼后，徐迅果然没再说话了，低着头，一副文文弱弱的学生样子。 见过他混i混模样的简仪，莫名觉得这样文雅柔和的他才是最符合他的真实形象的。 “妈妈，爸爸回来了吗？”简仪把书包取下来放到了竹椅上，双肩没有了压力的她整个人立马挺拔起来了。 “没呢，趁着你爸爸还没回来，我再去炒两个菜，你好好招呼同学。”简妈妈叮咛了几句，转身去了厨房忙碌。 自家孩子性子比较内敛，一向也没几个朋友，难得带同学回家吃饭，她这个当妈妈的可得好好招待招待呢。 简仪知道自己妈妈在想什么，对徐迅无奈摊了摊手，“你将就着再等会儿吧。饿的话，先吃几根香蕉垫垫肚子。” 徐迅被她摊手的样子逗笑了，眼睛笑眯成了一条线，反问道：“本来就饿，香蕉又有助于消化，吃了不就更饿了吗。” 他今天所做的一切在别人看来真的是太不可思议了。他竟然会跟一个没说过几次话，只知道名字的女孩子回家吃饭。嗯，这名字还是联考时候递准考证时候看到的。 好吧，不只是别人，他自己也是懵傻懵傻的。 不过这种感觉也不坏。 “既然你这么饿的话，那我就先带你去洗手吧。”简仪自在地招呼着他往院子里走，“洗干净手你就可以吃饭了。” 第299章 学生（3） 简爸爸是个心宽体胖的胖子，见着自家女儿带了个男同学回家吃饭的想法和简妈妈一样一样的。因此吃饭时候不停地给徐迅夹菜，不时就要问上两句“够不够吃”，“能不能吃这个菜”之类的。 当然，害怕孩子嫌弃，用的都是公筷。 简仪被自己爸爸妈妈的态度搞得十分的被动。 但被忽略了的她，悄悄地夹掉了碗里的芹菜。那是简妈妈之前顺手给她夹的。 然而，芹菜是她最不喜欢的蔬菜了。 “简仪，你是不喜欢吃芹菜吗？”徐迅放下了筷子，认真地看着她。 简仪心中暗道不好，赶忙又把筷子上夹着准备丢掉的芹菜放回了碗里，满脸堆笑道：“没呢，我从来都不挑食。” 以前为了改掉她挑食的毛病，简妈妈可没少使法子，更没少碎碎念。 简妈妈见着她那心虚的样子哪里还有不明白的，脸上的笑容垮了下来，“简仪，不是不让你挑食的吗。” “没呢，妈妈，我就是不小心夹掉了。”简仪赶忙告饶，为了表示自己是不挑食的好孩子，甚至还主动夹了一筷子芹菜到碗中。 徐迅本就是故意捉弄简仪的，但见到她如此小心翼翼的样子，第一次觉得自己好像有些过分了，不自在地道了歉，“阿姨，我刚刚看错了，对不起啊。” 简仪有些意外他的道歉，眼睛都瞪大了几分。 “你不好好吃饭，还害得同学道歉，今晚就罚你刷碗了。”简妈妈对简仪挑食的毛病是一点都不能忍耐的。因为只要她一想起小时候无数次伺候简仪吃饭的场景，脑瓜子就会嗡嗡嗡的疼。 “妈妈，不要啊。”简仪小声告着饶。 然而简妈妈在这个家说的话就如同圣旨，简仪饭后刷碗的事情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情了。 简爸爸也不希望自己女儿挑食，自然是站在自己老婆这边了。 饭后，简仪自觉在水池边放水准备洗碗，徐迅抱着一摞子餐具放在了她的脚边。 “你这是?”简仪有些意外他对她的帮助。 “洗碗伤手，我来吧。”徐迅挽起了袖子，神色意外地柔和。 拿抹布出来洗的简妈妈，见着徐迅这种阵势，又悄悄退了回去。 在第一眼看到徐迅这孩子的时候，她不是没有想过自家女儿是不是早恋了的，但留心了两人的相处后发现两人的确只是普通的同学。但现在，男孩子主动帮自家女儿洗碗，她倒是要仔细斟酌斟酌，两个孩子之间是不是有点那种倾向了。 当然了，这种事情一定得悄悄的观察，而且还不能去套孩子的话。万一两孩子是正常的友谊，反而他们做家长的弄巧成拙了呢。 “不用了不用了，你是客人，怎么能让你来呢。”简仪赶忙拦住了他。 她并不是讨厌做家务，而是因为挑食被妈妈逮到有些丧气而已。毕竟她之前答应过妈妈，以后再也不挑食的。 “我以为你邀请我来你家吃饭，就是把我当作自己人的。”徐迅半低下了头，落日的余晖打在他的身上，淡淡的影子落在了一旁。 “我……我的确是把你当自己人的。”简仪结结巴巴地不好意思起来了。 “你邀请我来你家吃饭，我主动洗碗不是件很正常的事情吗。毕竟我不可能请你去我家吃饭。”提到“家”的时候，徐迅眼中有失落闪过。 他的家，从来都不是一个完整的家。他的爸爸，是一个酒鬼，成日游荡在赌场和小酒馆厮混，一辈子没做什么正事，家中全靠做缝纫的妈妈接点零活补贴家用。 “你别这样，你这样我都要怀疑我认识一个假的徐迅了。”简仪扯了扯他的袖子，面容间有几分为难。 “你看，这样的我很难让人接受的吧。”徐迅声音低沉，掩饰着自己的落寞。 一瞬间，简仪的心如那秋水般柔软。 “不要怕，未来一切都会变好的。”她竭力安慰着他。 “被我骗了吧。”徐迅又恢复了目中无人的冷漠样子，“你看你，实在是太心软太容易相信别人了。” 今天在路上遇到了我帮助你，无以为报之下，邀请我回家吃饭。下次换了别人，你是不是会同样邀请他回家来吃饭呢？当然他并没有把这些话问出口。 “徐迅，你是好人。”简仪默默关住了水龙头，弯下腰把双手浸在了冷水中，掩去了自己脸上的神色，“不管别人说你什么，在我心里，你都是个好人，值得相信的好人。” “呵”，徐迅轻嗤了声，“好人？谁给你说的我是个好人。” 好人？当好人除了能够得个好名声之外，还能得到什么？他可不想当好人被人欺负呢。 “你比他们好多人都要好。”简仪低头认真洗着碗，“你还记得那次全校联考不，你坐在我前面。 徐迅知道她要说的是递答题卡的事情，但他十分好奇自己在对方心目中的真实形象，没有做出回应。 简仪把洗干净的碗筷叠好放在了台子上，重新拧开水龙头放水，准备清理二道，“当时我坐在最后一个位置，然而我没有发到答题卡。我举手示意，老师却让我等一等。然后老师在班上问有没有同学多拿了答题卡的时候，你直接转身把全新的答题卡放到了我的面前。没有丝毫犹豫与刻意。那一瞬间，我就觉得你是个很善良很温柔很好很好的人。” 徐迅刚想说些什么反驳她的时候，被她的话愣在了原地。 “如果可以，我希望你能够一直保有这种温柔。因为，你值得更好的温柔。”简仪有些不好意思地撩了撩耳边的碎发。这种话哪怕是真心的，说出口的时候也是无比的鸡汤啊。 “你说的这些我都记不得了。”徐迅语气凶巴巴的，见着她黯淡下去的眼神，立马后悔了，又补上了句，“我平时举手之劳做过的好事的可多了，谁能记得你说的这些事儿啊。” 平生第一次，徐迅有了不同以往的人生想法： 做个温柔的人好像也还不错。 第300章 学生（4） 这个时候小镇上还没有普及电话。当然就算徐迅不回家，家里人也不会担心他的。 徐爸爸是因为忙着喝酒打牌没时间关心他，而许妈妈则是忙于生计抽不出时间关心他。 简仪替他撒了个小小的谎后，徐迅便成功被留在了简家留宿。 简仪家是普通四进四出的院子，徐迅被安排在了与简仪房间相邻的客房。 临睡的时候，简妈妈特意到了徐迅所在的房间门口敲了敲门，询问肚子饿不饿，要不要加夜宵，躺在床上的徐迅婉言谢绝了简妈妈的好意。 简妈妈又特意到了自家女儿房间门口，以同样的原因敲门询问。 简仪听到可以加夜宵，二话不说从床上蹦起来开门迎接自己妈妈。同时提出了自己的宵夜要求，“妈妈，我可以吃你亲手包的饺子吗？” “今晚太晚了，明天早上起给你包。”简妈妈见着安安生生待在自己房间里的女儿，心中的大石落了地，耐心安抚着。 可能真的是自己这个当妈的想多了。她轻轻晃掉了自己脑袋中那些不好的猜测。 简仪本来以为可以加餐，才从床上起来的。接过被告知不能吃饺子，悻悻地躺回了床上。 “乖哈，明早起来，妈妈给你包。”简妈妈轻轻合上了自己女儿的房间门。同时留心多看了几眼客房。 其实这时候客房中的徐迅已经安生睡着了。 这时候年稚的徐迅并没有明白简妈妈举动中的深意，直到他后来长大，成长为了有担当的大人，和自己喜欢的女孩子成了家，有了自己的宝贝女儿，又亲眼看着自己宝贝女儿长大，看着她带着异性同学回了家，他才明白了为人父母的对自家孩子的担忧。也才明白了他第一次被简仪带回家留宿时候，简妈妈和简爸爸的担忧。 第二天起来，简妈妈果然给简仪包了饺子。 徐迅也特别喜欢吃饺子，但徐妈妈实在是太忙了，他们家经济水平也有限，半年也吃不上几次。真心话，简妈妈的厨艺那是一等一的好。普普通的饺子在她手下，也能变换出好几种不同的味道来。 “多吃点，多吃点，锅里还有呢。”见得两个孩子吃得开心，简妈妈这个为人父母的当然也就开心。 吃完了早饭，便到了上学的时间了。 这时候的小镇还没有投资商进行开发，大多以有坑洼的水泥路和田间小道为主。路旁都长满了黄不焉叽的野草。偶尔路上还会窜过一条菜花蛇。 在快走到校门口的时候，徐迅刻意停下了脚步，简仪独自走了几步路后意识到身旁没人了，急忙扭头。 徐迅见她转过身来，脸上显现出真诚笑意，“昨天很感谢你了。但我和你关系密切的话，学校那些老师们说不定会找你谈话的。说不定还会找家长。” 他不想因为自己的原因连累了她。当然，更私心的事情是，他希望自己能够在她心中继续保有好印象。 “看你说的这些话”，简仪转身拉住了他，“每个人都有改过自新的机会。再说，你又没有做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昨天我和吴玉莲差点被i抢i还是你帮助了我们呢。” “你不觉得我很坏？”徐迅很认真地问询着眼前的女孩子。 他i抽i烟i、拼i酒i，逃i课i，i打i架i，是所有好学生的反面例子。学校里的许多学生都害怕看到他。更不要说和他说话接触了。 “你不是坏，你是不知道自己需要什么。”女孩子声音软软的，像把小刷子似的挠着他的心。 “等你知道自己想要什么以后，你会比我们所有人都要优秀的。” “简同学真的是这样觉得的吗？”徐迅比她高出了半个头，此时低下头看她的动作从背后望过去就像是两个小情侣在拥抱。 “是这样觉得的。像徐同学这样的男孩子，和一般的人都是不一样的。”简仪抬头凝视着他，眼中光芒温暖绚烂。 每个不良少年心中都有方温暖柔软的地方，他们也无比的渴望被认可被赞同的啊。 徐迅觉得眼前这个女孩子可能真的有毒，他被她眼中绚烂和温暖所触动，悄然别过了头去。 而刚赶到校门口的吴玉莲见着还在纠i缠i的二人，心中默默道了声自己怎么这么倒霉，昨天撞到了还不够，今天还要撞到。 “吴玉莲，早上好啊。”简仪眼尖，一眼看到了她。 “是啊，早上好啊你们俩。”吴玉莲完全是强颜欢笑脸。更是不敢面对徐迅。 好在昨天下午她没有嘴快地报出自己哥哥的名字，也没有显摆自己哥哥和徐迅的关系，不然就丢大人了。不为别的，就昨晚的时候她已经问过自己哥哥了，自己哥哥说和徐迅两人关系一般般根本就不熟。 “你好。”徐迅破天荒开始正眼看人，主动和人打招呼。 吴玉莲受宠若惊地抬头看他，发现他眉眼还蛮端正的，也没大家想象的那样坏，心思有些飘。 “那徐同学，我们下次见。”简仪算了算上课的时间，主动拉住了愣神的吴玉莲，往校门走去。 “下次见。”徐迅笑了起来，眼角漾出一道道小皱纹。 其实他不怎么笑。但只有他真心实意发笑的时候，那些眼角的细小皱纹才会显露出来。 “简仪啊，你和徐迅两个人到底是什么关系啊。”脱离了徐迅的气场范围，吴玉莲立刻八卦了起来。 “还能有什么关系，同学关系呗。”简仪对她调皮地眨了眨眼。 “我才不信呢。”吴玉莲吐了吐舌头，扯了扯书包率先迈进了教室。 就这两人今天早上依依惜别的那种态度，路人甲都能感觉出关系不寻常好么。 但是呢，经过了昨天下午事情的吴玉莲同学觉得自己有必要要学着沉稳些，因而没把这些话说出口。 倒是后进门的陈江红意外地多看了简仪背影两眼。 她亲眼目睹了简仪在校门口和徐迅打招呼。 而且令她蛮意外的是，一向被i妖i魔i化的学生徐迅，笑起来干干净净的，和教室里坐着的学生们没有什么两样。 第301章 迷途的学生（5） 或许是简仪说的话起了作用，徐迅真的就安静了下来。学校外面的人几次约着他i逃i课i出去，他都拒绝了。 一个坏学生的转变是很容易被所有人看在眼里的。徐迅的改变虽然小，但足以令班上的同学惊讶。 至于之前被i劝i退i的事情，因为徐迅亲身的改变，暂时被校长压了下来。 毕竟是个涉世未深的孩子，他想着再给他多次机会。后来徐迅的成长也证明了他的宽容的确是正确的。 徐迅和简仪两人在同所学校，班级也很相近，两人经常会在学校相遇。每次简仪都是笑着和他打招呼，他则一脸漠然，脸上一直都是那种冷冷的态度，好像两人根本就不认识似的。当然，我们的简仪是不会过多在意这种事情的。 徐迅真正的改变是从一个无比燥热的夜晚开始发生的。 这天的天气是真的好热啊，树啊草啊都被烤得弯下了腰，而路上的不少行人基本都是赤膊。一身臭汗的徐爸爸喝了二两酒，醉麻麻的，又因为在牌桌上输得太多，心情十分的不好，见着徐迅在墙边歪歪站着不知道在想什么，心中来气，捡起手边够得着的棍子，一下就扔了过去。 在家里挨打早就是家常便饭了，而且假如不让喝醉酒的父亲发泄的话，晚上挨打的就是他的母亲了。因而徐迅不躲不避，直接承受了这一下。 “小崽子，每天不好好学习，满天都是无所事事。”徐爸爸走过去就是一阵拳打脚踢。 在这样的小镇，以家长的权威企图控制自己孩子的人不在少数。他们年轻时候往往没受过良好的教育，也对知识不屑一顾，但等进入了社会候便开始羡慕那些曾经接受知识现在过着好日子的同龄人。然而正是因为他们年轻时候的经历，加重了他们的戾气，他们对自己的孩子赋以不超过常理的期望，逼迫着自己的孩子能够成龙成凤，期望着他们能够超过那些同龄人的孩子，但从来不反思自己，反思自己有没有给孩子提供合适的条件。 徐迅护着头蹲在墙角一句话也不说，只等着他发泄完。 若是第一次被打的时候，徐迅心中还会浮现出悲伤这种情绪。再被打很多次以后，这种叫做悲伤的情绪，便永远停留在第一次挨打的记忆中了。因而，他总是漠然的，总是不走心的。 然而今天的徐爸爸不知道发了什么疯，见着徐迅不反抗，心中反而多了几分气。一把揪着徐迅的头发，拽到了房间里，用之前准备好的鞭子抽他。 “怂瓜蛋，没出息的家伙，打你你都不知道反抗。” 鞭子砸到肉上发出沉闷响声，火辣辣地让人疼着，徐迅却有些失神。 在他很小很小的时候，这个家不是这个样子的。好像是在他意识到自己在长大以后，这个家就开始变了。他一向引以为骄傲的爸爸，变成了现在这个只会耍泼打人的无赖。而他那温柔的妈妈在父亲暴脾气影响下，逐渐变得胆小怯懦，也不再管着自己了。 徐爸爸重重抽打了徐迅一顿后，有些气喘，扶着墙站了一会儿，酒醒了几分，也不回头看看自己儿子伤势如何，转身回了自己房间。 打完人以后倒头大睡，早已成了他的一种习惯。 他一点都不担心徐迅会做什么对他不利的事情。老子打儿子天经地义。再者，徐迅心里眼里都有这个家。就算他舍得他这个做老子的，他可舍不得他妈。 规律的打鼾声从房间里面传出来，徐迅从地上摸索着站了起来。 鼻间一阵温热，他伸手摸去，借着明亮的月光，可以看出是殷红的颜色。也是他并不陌生的颜色。 他想走到院子里去打点井水洗洗，免得妈妈回来看到担心，然而眼前突然发黑，一阵眩晕后晕倒在了地上。 等他醒来，已经是清晨了。 他没有想到的事情是，他挨的这顿打成为了逼迫妈妈离家的最后一根稻草。 半夜时分，徐妈妈下工回来，看到他一身鲜血地倒在地上，以为他快没了，害怕地收拾着家里的所有钱离开了这个家。此后，也没能再回来。 因为徐妈妈离家这件事情，徐爸爸后来又狠狠打了他一顿。 当然这些都是后话。 此时醒来的徐迅，只觉得脑子特别的晕沉以及十分的口渴。 他扶住了自己的头去了院子里打水洗脸，黏糊糊的鲜血把整个红底瓷盆中的清水都染红了。想再换一盆的时候，鼻血直接冲了下来。他低着头，用右手掬了一捧水贴在了自己的后颈，扶住瓷盆凝视了盆中的血水好一会儿。 他见着盆中的那个少年有着鲜明的眉眼，而眼中满是不符合年纪的沉重与戾气。这样的他，才是真实的他啊。 而他一直都务必在意的家，早就变得不像家了。 他放开了撑住瓷盆的手，摇摇晃晃地往学校走去。 乡间小路上，简仪打着哈欠，剥着鸡蛋往嘴中送去，听到身后突然出现的脚步声，回头瞬间眼中满是惊讶。 她今早这么早去学校是为了赶作业的，谁让她昨天下午回家的时候忘记带作业了呢。那徐迅这么早去学校是为了啥？还有他那手上衣服都遮不住的伤。是打架还是他那没有良心的父亲？ 徐迅不想让自己被别人同情，努力挺直了身体，一步一步往前走着，很快便越过了简仪。 他的背影是那样的瘦弱，甚至还带了几分病态和仓皇。 简仪小跑了上去，和他并排而行，语气是再自然不过了，“徐迅，你吃早饭了吗？” 徐迅这孩子因为自身从小的经历，心思会比同龄人要重，自尊心也更强一些，肯定不愿意让不熟悉的人窥视他的内心。还不如假装什么都没看到，什么都不知道。两人从普通朋友做起，一步一步发展。 短短时间，简仪便思索出了相处的新方法。 徐迅偏头看她，眼中冷意凝结，而后加大了步伐，很快把她甩在了身后。 第302章 迷途的学生（6） 后来的很多次徐迅都在想，是不是从那个有着朝霞的清晨开始，他就喜欢上了那个眼中总是有着明媚光芒的女孩子了呢。 然而现在的他只觉得对方的关怀让他浑身的疼痛无所遁形。 他畏惧看到对方眼中的亮光。 他总觉得自己不值得那样美好的东西。 见徐迅没有回答，简仪也不恼，背着书包一步一步踩着他的脚印沉默地往前走着。 到了四班的教室门口，两个人便要分离了。 简仪略微思索后，不由分说便把手中的娃哈哈塞到了他的手中。 这时候娃哈哈是小镇上最潮流的饮品，很少会有孩子能够天天喝。而简爸爸和简妈妈是真心爱孩子的，所以给她买了好几箱堆着。 “你……”徐迅扭头看她，眼中有惶惑，不解，也有极力掩饰的感动。 他不知道该怎么具体描述现在的心情，就好像是一个被困孤岛濒临死亡的人突然握住了一束希望的阳光，他可以跟随着这束阳光脱离他现在的困境。 “给你。你快进去吧。不管遇到什么，都会过去的。”简仪笑容灿烂，眼睛眯成了一条细缝，“假如你能够变得更加强大的话，那些曾经击倒过你的就再也不能把你击倒，甚至连成为你对手的资格都没有。” 总是被打倒，这就是真实的人生啊。可这一望无际的人生旅途，也并不是没有希望的。只要你能够变得更加强大。 “只要变得强大，便不会被击倒了吗？”徐迅捏紧了手中的娃哈哈，失神地望着空荡的走廊喃喃自语着。 对他来说，怎么样才算是真正的强大呢？！ 他深思着走进了教室。 人的成长是有一个节点的。在这个节点的某一瞬间，你突然感悟了过来，并付诸行动，你便会超越同龄人一大节。于徐迅来说，从昨晚到今早的清晨，便是他成长的节点，而手中捏着的娃哈哈以及女孩子走进教室的单薄背影是他成长过来的瞬间。 在这一天后，所有人都能够亲眼见证到徐迅身上发生的改变。 当然，发生改变的也不止他一个人。 小镇本就不是个多大的地方，谁家有点风吹草动的很快就传播开去了。徐迅妈妈离家出走的事情，在小镇妇女们的笑谈中衍生出不同的版本后，很快在各个班传得沸沸扬扬。 话本就不多的徐迅，更加的沉默了，沉默地接受着所有人对他打量的目光，以及不经意之间发出的笑声。他就像一只蚕，慢慢给自己身上涂了一层丝，这些丝层层缠绕最后束缚成了一个茧。但不是所有人都是那样幸运能够像蚕一样破茧重生的，不少的人也会憋死在自己造的“蚕茧”之中。好在徐迅本身就是个幸运儿。 在徐妈妈出走之后，徐爸爸更加沉迷赌博，有时候能够在小麻将馆待上好几天。赢了钱就买点吃的垫垫，输了钱就和场子里的人赊着，完全忘记了自己还有个没成年的儿子。好在家里还屯着不少可以吃的大米、面粉和土豆等生活必需品，还未成年也没有经济来源的徐迅，每天都节制着过着日子。有时候实在忍受不了饥饿了，他会想起之前“风光无限”的“混i混生活”，可每每这个时候，那个女孩子曾经对他说过的话会在他脑海中盘旋：“假如你能够变得更加强大的话，那些曾经击倒过你的就再也不能把你击倒，甚至连成为你对手的资格都没有。” 他又咬咬牙，努力告诫自己一定要变得强大，强大到生活中的一切都不能再够打倒他。 简仪知道徐迅日子的艰难后，以自己正在长身体为由，每天从家里多带一瓶娃哈哈和两个煮鸡蛋去学校，再偷偷儿地放在徐迅的课桌里。她能够理解青春期孩子自尊的敏感，也不想让徐迅觉得自己是在施舍他。 徐迅呢，第一次在课桌里发现娃哈哈和鸡蛋的时候，脑海中便出现了固定的身影。可他还是想看看，那人能够坚持多长时间。哪怕那人是以怜悯的名义。 于是一个悄悄放早餐，一个默默收早餐，来来回回持续了一个多月后，徐迅觉得自己不必在考验对方的动机了。 “你今天怎么来得这么早啊。”简仪背着手打着哈哈，裤脚上沾染了星星点点的泥迹。 今天的雨下得有些大，有段翻修的小路遇雨水后，泥泞得不行，她过路的时候多多少少带在了裤脚上。 徐迅收回自己视线，抬眼瞄了一眼黑板，黑板上白色粉笔明确写着“初二四班”，沉默着没有说话。 “我先回教室了，我作业还没做。”简仪有点小小的慌张。 眼前的这个少年，穿一件发旧的黑t，手中拎着把没有把的雨伞，似乎比之前高了许多，还是一如既往的瘦，手臂上有清晰的疤痕，眼神放空似乎在思考着什么。 “你每天来这么早，不累吗？”徐迅语气轻之又轻。 他跟前的这个女孩子啊，一直在以各种方式对他好啊。而他又何德何能呢？！ “不累不累。”既然对方已经发现了，简仪也不矫情了，连忙摆手回应，“我早点来学校还可以多复习一会儿呢。” 她现在也不过只是个普通人啊。普通人的智商都是有限的，但通过努力，可以改变这一点。 “明天我们一起吧。” 话刚说出口，徐迅便懊恼了。他该知道自己在学校的形象有多差劲的啊，要是他每天和她一起上下学，说不定还会给她带来不少坏影响呢。 “好啊。”简仪直接应承了下来。 自从她每天提早来学校以后，吴玉莲都不和她一起了。现在能够和徐迅一道，是件极好的事情呢。在路上的时候，她就可以把热着的鸡蛋给他吃了。 简仪极其爽利的态度让徐迅好感顿增，眼神一扫阴翳，笑意由眼睛逐渐扩散透发出明亮的光彩。 “那就这么说定了。” “嗯，我明天在路口那儿等你。”简仪回以灿烂微笑。 两个孩子对视着，眼中纯粹干净，这是他们最明媚的青春。 第303章 迷途的学生（7） 新一轮的全校联考临近，重点班的学生们争分夺秒拼了命地学习，生怕自己名次落于人后，而一直吊车尾的三班和四班的同学们丝毫不在意，甚至不为所动。 三班的班主任陈江红老师，一开始真的是激情万丈，以为能够把班上的孩子们教导得热爱学习。然而将近一学期了，班风没有半点改变不说，甚至还越变越差。不少同学自甘堕落跟着外校的社会人员闲混。渐渐地，热血变凉，也不怎么管束他们了。但唯独例外的是，会时不时还是会把简仪叫到办公室去，询问学习进度。她对简仪这个孩子是寄予众望的。 联考的时候，定水一中发生了件轰动全校的大新闻：在大家都在奋笔疾书的时候，有个女生在考场突然晕倒，她身旁的男孩儿二话不说直接抱着她去了校医室，后来才知道晕倒的女孩子有着先天性心脏病，要是耽误了时间很有可能对身体造成不利影响。 当知道那个果断放弃考试送女孩子去校医务室的男孩儿就是徐迅的时候，不少人都表示自己的价值观受到了冲击。但也有人并不觉得意外。 一人是简仪，另外一人是老徐老师。 简仪本来就知道徐迅是个善良无比的好少年，老徐老师则是纯粹出于对这个孩子本性的信任。 学校里很多人都不知道的是，老徐老师其实是徐迅的大姑姑。 因为乡镇重男轻女思想的影响，老徐老师出生不久，徐迅的奶奶便把她送给了过路的人家，往后三十多年音讯全无。直到老徐老师的养母去世，养父才告诉了老徐老师实情并让她回来寻找自己的亲生父母，但这么多年的时间距离不是轻易可以抹消的，老徐老师只偶尔提着礼物去看望自己父母一两次。在徐迅奶奶和爷爷去世以后，她便再也不去了。 徐迅帮助女同学的事情在学校掀起了涟漪，但很快又平静了下去。因为不少人都在等着联考成绩的张贴。 在联考成绩排名最终出来前，按例要把联考成绩单先送到校长和副校长处过目。 当校长得到报送上来的新一轮联考成绩的时候，眼神在单子的最后一页上停留了至少五秒。 他有些惊讶，因为那个曾经被学校屡次劝退的男孩子，这次竟然进了前一百名。但好歹活了四五十年，见过不少场面，很快移开了视线。 但一同看到成绩的政教处主任就没有那么淡定，他直指这件事情有内幕。 在他心目中，优秀和不优秀一早就是注定了的。徐迅作为一个事事不学好的小i混i混i，怎么会打败那些认真学习的重点班孩子们，挤进这前一百呢。更何况，徐迅曾经还出过考场，虽然是为了帮助同学，但是不是就是趁着帮助同学的时间联合外校的社会人员作弊了呢？他决心要把徐迅找来校长办公室，当面对质这件事情。 联考成绩在校园宣传栏张贴的时候，围观者众多，不少人在前一百名的光荣栏看到“徐迅”两个字的时候，微微睁大了眼。那是一种不加掩饰的震惊。 相反的是，简仪在看到他名字的时候，双眼眯成了一条线，笑得开心极了。 但很快这种开心便被愤懑所取代。 校长办公室。 “你老实交代你这次的成绩有多少水分，坦白从宽。”政教处主任推了推自己的方框眼镜，镜片下折射出质疑的精光。 他可不相信短短两个月，在没有家教等外力因素的干预下，一个差等生的成绩就能够得到这么快速的提高。唯一可以解释的便是，这个差等生作弊了。 校长打量着眼前这个身形瘦削自进来以后便一言不发的孩子，打算当一次围观者。 徐迅本来以为校长找自己来办公室是为了什么重要的事情，没想到是为了成绩。面对喋喋不休的政教处主任，他是一点搭理他的心思都没有的。 “你不要以为不说话就可以掩饰你作弊的事实。”政教处主任胸中憋着一肚子的火气。 他在定水一中执教了二十多年，还是第一次碰到无视自己的学生。 “我没作弊。”徐迅抬眼望了他一眼，很快移开了视线。 “你没作弊？你没作弊，能够考这么高的成绩。”政教处主任甩了甩特意找出来的卷子，发泄着自己的怒气，“你看看你的这些卷子，工工整整的，简直不像是出自你这个差班生的手笔。要不是再三想监考老师确认了是你本人参加的考试，我都要怀疑你是不是请人代笔了。” “你爱怎么想是你的事情，但我没有作弊。”徐迅坚定地望着他。 “你不要以为你这样就可以摆脱你作弊的事实。”这个带方框眼镜的男人是认定他作弊了。 “你要是没想着作弊，在别的同学都在认真做试卷的时候，你干嘛要把晕倒的女生抱去医务室。” “你说什么就是什么。”徐迅冷笑了声，嘴角满是嘲讽。 他没想到自己的助人为乐竟然会被怀疑成作弊的条件。 “你作弊还有理了！”政教处主任说着就要把手中的卷子甩到他的脸上。 “我还是第一次知道有这样的老师，一定要逼着学生承认自己作弊。”在门外旁听了一会儿的简仪，推开办公室大门第一眼所见的便是卷子砸到徐迅脸上的场景。她只觉得自己心中有团火在烧，在一直烧，就要从她的喉咙中蹿出来。 “你是哪个班的学生，来校长办公室干嘛。”政教处主任目光咄咄逼人。 “我是初二三班的简仪，是来证明徐迅同学并没有作弊的。”简仪把手中抱着的厚厚一摞笔记本放在了校长办公桌面前，语气又轻又缓，“这是徐迅同学这段时间进行的知识点总结。我相信校长和主任看过以后，对于徐迅同学有没有作弊的问题就会清楚了。” 徐迅低垂下眼睑不去看她，显然对于她的到来十分意外。 这个女孩啊，每次都出现在自己最需要帮助的时候呢。 他努力按捺住了心中的声音。 第304章 迷途的学生（8） “你说这些是他归纳的知识点总结，这些就是他的吗！”政教处主任仍旧不放过质疑的机会，顺带着嘲讽眼前这个突然出头的女孩子，“再者，你一个别班的学生，又是女孩子，是怎么认识他的。” 在他眼里，能够和i混i混i学生做朋友的也不是什么好女孩子。 “怎么认识的很重要吗？”简仪很天真地注视着主任的眼睛，道：“我以为主任只在乎的问题是徐迅同学有没有作弊呢。” 不管是作为学生，还是作为一个思想已经成熟的人，对于不调查就下定论这种事情真的是十分讨厌呢。 “徐迅，你可以回去了。”校长停下了自己翻资料的手。 这一大摞笔记本，里面都清楚地对各科的知识点进行了简单归纳，每本都可以证明笔记本的主人是用了心的。 “校长！”政教处主任再次推了推他的方框眼镜，颇有些气急败坏，“事情还没调查清楚呢，我们怎么可以这么快就下定论。” 他在定水一中执教了这么多年，还是第一次碰到敢无视自己和顶撞自己的学生。他要是不拿出自己政教处主任的派头，给这两个学生惩罚，传出去了他还要不要面子的。 “你呀，老是不调查就乱下结论。”校长从座位上站起来拍了拍他的肩膀，“给学生道个歉，这件事就这样了吧。” 孩子年轻本来就是潜力股，学习上升上去了他们这些做老师的应该高兴才是。但现在这种局面也有他的问题，要是他一开始没有沉默，估计场面也不会这么僵了。 “校长，这件事还没查清楚呢！”政教处主任觉得自己比窦娥还冤。 他才不相信这些笔记是小i混i混写的呢。一个家风不好自己也闲闲散散毫无规章制度的混i混i学生会归纳知识点？有点脑子的都不会相信！但校长现在想息事宁人的态度也不方便他说出自己的真心话。 “你仔细翻翻那一堆笔记本，你心里就有数了。”校长走到徐迅身边，轻轻揉了揉他的发顶，和蔼道：“今天的事情让你受委屈了。可你不能怪主任。因为不是他，总会有人站出来说你成绩做了假。” 徐迅面无表情。 “我知道你现在心里在想什么，无非就是学校老师都是一丘之貉，但我要负责任地告诉你的是，在成绩出来的时候，你们班的政治老师徐老师就来找过我了。说是你这孩子有潜力，学校方面应该好好引导。” 校长并不知道老徐老师和眼前这个少年的关系，但他是真心敬佩老徐老师的为人的。因着这份敬佩，他也不会冤枉了少年。再者，他默许政教处主任把少年叫来，也是想看看他到底是个什么样的学生还有他的抗压能力到底强不强。对于学生来说，抗压能力强这可是个绝对的加分项啊。 校长的话震惊了徐迅，因为徐迅一直都认为老徐老师不在学校承认他们两人的亲戚关系是因为觉得自己丢人。 当然，校长的话震惊的也不只是徐迅一个人。 简仪没想到那个看起来严苛甚至有些难以亲近的老徐老师，私底下原来是这么信任学生的人。而政教处主任没想到的是，原来自己一直都在唱独角戏。他还以为校长一直冷眼旁观的原因是想揪出徐迅这个小小年纪不学好的败类。 “回去吧，以后继续好好学习，要学得更好，要让更多的人知道你是可以超过他们的。”校长目光温暖而又凝重。 在很多年前，在他还没有成为一个爱学习的好学生的时候，他的老师们也是这样教导他的呢。 今天的事情突然让他怀念起自己逝世的恩师们了。 “校长，我没有作弊。”一直没吭声的徐迅终于开了口。 他不想自己辜负一个好老师好校长的信任。 之前他差点被劝退，也是校长帮忙，他才能继续在学校读书的。 “我相信你”，黑发白发掺杂着的中年男人笑意从嘴角牵连开去，“但你以后也要拿出绝对的实力给自己添光，也给我们学校增光。希望十年八年以后，母校将会以你为荣。” 眼前这个孩子啊，以后绝对不是池中之物呢。 惊讶和惊喜两种情绪交织，从少年眼中闪过，最后剩下了闪动的泪花。他从未设想过，原来别人对自己抱着这样大的期待。 “以后你就好好学习，不用担心生活费的问题。我私人赞助你直到你以后有能够独立的能力。”校长真诚笑着。 其实资助少年上学这件事情他是考虑了很久的。毕竟少年之前在学校的风评不够好。 但什么都比不上少年眼中闪过的感动和惊喜，这样的孩子一看就知道是会感恩的。 他可以资助一个学习差劲的学生，但绝对不能资助一个不懂得感恩的学生。 “校长，谢谢您，我不会让您失望的。”少年挺直了身体，郑重向眼前这个中年男人鞠了一躬。 被人信任，他就得拼上全力才行啊。 “你也加油啊。”在简仪经过他身旁的时候，校长笑着眨了眨眼。 不管他们俩是纯洁的友情还是即将发酵的恋爱，他都是真心祝福这两个孩子的。 “谢谢校长，我们先走了。”简仪微笑着用唇形回应。 “校长，对于这件事，我始终保留原有意见。”政教处主任气冲冲地瞪着被阖上的办公室门。 这两个学生离开办公室的时候招呼都不和他打。真的是太没有礼貌了。 “你且看着吧，这两个孩子会带给我们惊喜的。”校长满脸都是和顺笑意，坐回了位置。 “校长，我觉得我们还应该私下取证再调查调查。”男人心中意气始终难平。 “听说最近三班不少学生都和外校人员有了关系，你这个主任应该多去了解了解这件事。”校长严肃了下来，“这件事处理不好，不仅影响我们学校的风评，对学生们的影响也是十分巨大的。” “是吗？我怎么不知道这件事呢。”男人心虚了下来，“我先私下里去调查调查。那我先走了。” “去吧，调查清楚把这件事情解决好。”校长戴上了自己万年不变的大圆眼镜准备浏览今日份的报纸，视线无意中停留在了厚厚一摞的笔记本上，心中不由感叹年轻真好啊。不管有没有走错路，始终都有无限种的可能。 那两个风华正茂的好少年，人生才刚刚开始呢。 第305章 迷途的学生（9） 每所学校有学霸的存在，自然会有学渣这种生物的出现。但学霸可以一直是学霸，学渣不会永远是学渣。总会有人率先做出改变。 在很多年后，定水一中的老师们始终都给自己所教授的班级学生们讲述着两个吊车尾的学生逆袭成为优等生的神话。 可身处当时环境的百分之九十的人啊都没有想象过，他们一直都不在意的两个人能够成为这样优秀的存在。 予以高中，这是整个省最好的高中，资源得天独厚，甚至可以说只要进了这所高中，国内的一本大学基本任你选了。 在今天的高一新生开学典礼上，予以高中的张校长特意让简仪和徐迅都做了演讲。 他曾私底下联系过他们定水一中的老师，了解到了他们俩以前的学习情况，觉得他们俩能够有今天的进步是很不容易的，想让这两个孩子在全校师生面前分享分享，共同进步。 简仪的演讲中规中矩，但因为她姣好的面容赢得了不少学长们的喝彩。 徐迅拿着演讲稿走上台的时候，手心满是细汗，抬眼往下望去，下面是黑压压的一片人群，几千双眼睛炯炯有神地盯着他。他的脑袋有一瞬间的空白。 站在台下的简仪察觉出了他的紧张，悄悄对他挥了挥手，无声道：“加油啊”。 一直紧张的徐迅在搜寻到简仪位置的时候，突然就不紧张了。 他们俩从一个不知名的小镇考上全省最出名的高中，人人都只看到差生逆袭，但很少人会去想象他们背后所付出的努力。 实际上，他和她这一年，真的很不容易啊。 “可以开始了。”调试完话筒以后，张校长用微笑示意着台上的孩子。 演讲稿是事先就写好了的，虽然算不上情真意切，但其中也颇有许多真情流露之处。徐迅一字一句地念着，眼前却浮现出了在小镇生活的点点滴滴。 父亲醉酒和输牌以后时常的暴打，印象最深的一次是他被拴住手腕吊在房梁上，父亲暴打完他以后回了房间睡觉于是他就这样吊着过了一整夜，手腕上的淤青过了一个多月才消…… 放学路上随口帮了句，女孩带他回家吃饭，女孩父母热情的款待，碗中多得要盛不下的菜； 在被父亲暴打昏迷醒来早晨，女孩在教室门口递给他的早餐，明媚的笑容和鼓励…… 母亲突然的离家出走，明明家里一切都在一切却又变得空空荡荡，小镇里三姑六婆的闲言碎语，学校知情同学故意的奚落和嘲讽…… 课桌里每天都相同的早餐：娃哈哈和鸡蛋…… 他和女孩两人每天迎着朝霞和晚霞回家的乡间小路，树丛中各种叽叽喳喳的鸟儿，路上偶然遇到的蛇，还有突然飞到女孩子身上的蜻蜓，以及两人顺手在路边采的野果和野花…… 全校联考他进了全校一百名被怀疑作弊被请到校长办公室的时候，女孩对他毫无保留的信任和维护…… 生日时候，女孩别别扭扭地塞给他的自己亲手做的小蛋糕，上面方方正正用奶油写着他的名字…… 期末考试时，对方笑着递给自己的上面印着“心想事成”的水性笔…… 期末成绩出来，他获得班级第一名的时候，对方眼中比自己还要激动的惊喜…… …… 这些记忆实在太多太多，苦涩和甘甜夹杂着，样样都很沉重。但正是因为有了这些美好与痛苦，才成就了现在的他。 “我曾经在杂志上读到过这样一段话，‘最好的人生是这样的：既有敏感的灵魂又有粗糙的神经，既有滚烫的血液又有沉静的眼神，既有深沉的想法又有世俗的趣味，既有仰望星空的诗意又有脚踏实地的坚定，经历了长夜，守到了黎明，穿行过黑暗，还相信阳光，带着强大的内心上路，脸上有卑微的笑容，一路看山看水，走走停停。’我希望我能够通过自己的努力获得这样的人生，也希望在场的所有人能够拥有更精彩的人生。人生无悔，我们才没有在这世界上白活一场。” 徐迅郑重鞠躬后，走下了讲台，操场上络绎不绝的鼓掌声响起，张校长也笑着对他竖起了大拇指。 “徐迅同学的演讲情感真挚……”主持人重新掌控局面。 徐迅则悄然走到了简仪的身旁。 “讲得不错。”简仪悄悄拉了拉他的手，很快又放开。 徐迅脸唰的一下就红了，小小声声道：“我紧张地都快忘词了。” “以后还有许许多多机会，慢慢就不紧张了。”简仪目光正视着前方，信任从她眼中满溢了出来。 “会的。我们俩都会的。”徐迅脸上浮出真诚微笑。 恰好此时，阳光突破云层，慢慢挥洒向上操场，不少同学都下意识地眯了眯眼睛。 “徐迅，要更努力啊。” “会的。” 呐喊声从鲜活跳动的胸腔中迸发出来。 “接下来让我们以更热烈的掌声欢迎张校长上台对新生进行勉励……”升旗台上主持人的声音盖过了一切的声音。 简仪低头瞬间，眼中笑意绚烂。少年即将要开始崭新的人生。一切啊，在越变越好呢。 操场上的一切因为阳光都蒙上了金色的光辉，徐迅偷偷用余光瞅着身旁的女孩，见得她脸上的细小绒毛和几乎透亮的嘴唇，心猛烈跳动了下。 早秋的风俏皮可爱，空气中满是甜腻醉人的桂花香气。而某人内心，酝酿了一整个冬天隐忍不言的欢喜，开始蠢蠢欲动了。 一切啊都在无知无觉中发生改变呢。 而他，真的能够拥有更精彩的人生吗？ 徐迅更加谦卑地低下了自己的头。 在两人身后不远处，同样穿着校服的慕思言紧紧盯着徐迅，眼中满是志在必得。她相信，只要她努力，就没有得不到的东西。 该来的迟早都会来的。 简仪坦然接受着后背灼烫的视线，轻轻牵了牵嘴角：慕思言，现在有了我的存在，不知道你还能不能轻易毁了别人的人生呢。 第306章 迷途的学生（10） 予以高中对毫无背景只有满腔努力热血的两人简仪和徐迅两人来说，是新环境。新环境寓示着新的挑战。 在新环境里，两人虽然还是没能在一个班级，但仍旧每天一起约着吃午饭。不管每天课业有多繁忙，每天见上一面已然成为了两人心有灵犀的默契。 这天，徐迅刚刚把两份饭放在餐桌前坐下，慕思言便端着面条坐在了他的对面。 徐迅以为是简仪，下意识伸手过去，“纸巾给我一下。” 他刚刚端饭的时候不小心被人碰了一下，裤子上沾了点油渍。 慕思言知道对方认错人了，轻笑了声后，把手中捏着的纸巾递给了他。 听到笑声，徐迅觉得有些不对，抬头一看，对面坐着的根本就不是他以为的简仪。 他有点小小的生气，但这里是食堂，每个位置都没有绝对的归属权，他也没有资格不让陌生的女孩子坐在他对面。 “徐迅，很早就知道你了，很高兴认识你。”慕思言伸出了白嫩的手掌。她是很真诚地想要认识眼前的男孩的。 “我也很高兴认识你。”徐迅并没有伸手过去表示礼貌，反而快速在人群中快搜寻着简仪的身影。 他有些懊恼，平常都是自己主动去打汤的，今天竟然同意让简仪一个女孩子去了。 “我是高一一班的慕思言，我知道你是高一十七班的。”对方不主动和她握手，慕思言也不恼，反而主动介绍着自己的身份。 “找到了。”徐迅眼中有光芒一闪而过，端着饭快速走到了简仪所站的地方。 慕思言听到他惊喜的语气，跟随他身影望去，站在他们不远处的那人不是简仪还是谁。她冷着脸，端着面条起身去了垃圾桶处。 “我以为你还要和人聊很久呢。”见到徐迅朝自己走来，简仪扯了扯嘴角，端着两碗紫菜虾米汤率先往前面的空位走去。 “哪里有，我都不认识她。”徐迅生怕被简仪误会，赶忙辨白着自己。 “不认识还说这么多话。”简仪碎碎念。 “我是真不认识。”徐迅再次弱弱辩解。 “重死了，下次换你去打汤。”一坐下，简仪就把汤推到了他的面前。 “好好好，下次我去打我去打。”徐迅心虚地应和着。 他本来就没想让她打汤，是她自己非要主动请缨。但真实的想法一点都不敢透露，要是透露出来，眼前这女孩还不得把自己给骂死。 “那刚刚和你说话的那个女孩子是谁。”简仪气呼呼地戳着餐盘里的白米饭。 “我也不认识。不过她说她叫慕思言，是高一一班的。”徐迅老老实实把自己知道的信息尽数告知了对面坐着的女孩。 “她找你是为了什么吗？”简仪仍旧扒拉着餐盘里的米饭，怒气却没那么重了。 “我和她都不认识，哪里知道她找我做什么。”徐迅赶忙把自己餐盘中的牛肉夹到对方碗中，希望能够用肉堵住对方喋喋不休的嘴。 “那你是不是喜欢她。”简仪表情嫌弃地戳了戳冒着热气的牛肉，然而动作却无比实诚地把它夹起放进了嘴中。 予以高中资源配置佳，这食堂的水准也比外面许多餐馆要好。 “你别冤枉我啊，我可不认识她。”徐迅望着简仪筷子在餐盘中又一下没一下的戳着，心情那叫一个复杂。但要很努力才能够压抑住内心的欢喜。 “你不认识她，那她干嘛和你打招呼。”简仪充分发挥了女性的本质，不依不饶。 “我真的不认识她，也不知道她为什么就在我跟前坐下了。我以为是你，还让她给我递了张纸。”徐迅说完这话，已然感觉到女孩愈加阴沉的脸色了。 “你说不认识，你还给对方要纸？”这下，爱吃的牛肉也没有吸引力了，简仪放下筷子上上下下地打量着他。 “没没没，我真不是这个意思。我就是……”徐迅拍了拍自己的脑袋，迅速反应了过来，“我就是以为她是你，所以才要纸巾的。” 他真心觉得自己没有说错话啊。 “所以她给你的纸巾，你就一直捏着。”简仪眼神危险地盯着他手中的废纸。 “不是，真不是……”徐迅有些招架不住了，“我是没找到地方扔，所以一直握在手心里的。” “那你现在还不扔掉。”简仪侧了侧头，收拾餐桌的阿姨正好来到他们俩所在的位置。 “我扔，我立马就扔。”徐迅把纸巾放在了阿姨的清洁袋，轻声道谢后，如释重负。 他从来没有想到一向淡泊的女孩，一事儿起来能这么的“磨人”。 “要是你没看到我，你是不是就要和她‘相谈甚欢’，甚至把我忘记了。” 简仪仍然没有轻易揭开这一页。 “怎么可能！”徐迅反应很大，“她又不是你。” “你说什么。”简仪脸色由阴转晴。 “我说她又不是你。”徐迅索性不遮不掩了。知道对方会为自己吃醋以后，那些隐忍克制的喜欢还有什么隐藏的必要呢。 “真的？”简仪眼睛弯成了一道月牙。 “比钻石还真。”暧昧气氛在两人周边流转，徐迅索性把餐盘中的所有肉夹到她的餐盘中。 徐迅紧紧盯着简仪的眼睛告了白，“简仪，我们一起考同一所大学吧。” “都没有说你喜欢我，不算数。”简仪轻轻挑了挑眉，愉快把自己餐盘中的鱼块夹到了对方餐盘中。他们俩这叫做等物交换。 慕思言对少年势在必得，而知道她会毁坏眼前少年人生的她，怎么能这么纵容着她对少年的靠近呢。 “考上大学了，我每天都给你说。”徐迅努力压制住了内心的喜悦，对遥不可及的未来充满了期待。 “那我可等着呢。”简仪拿起筷子，低头吃饭。 “我也等着呢。”徐迅傻笑起来，只觉得食堂里一向油腻的空气都是香甜的。 因为陌生女同学的搭讪收获了个善良懂事大方的女朋友，怎么看怎么都是他占便宜了。 假如有机会，他还得感谢感谢那个叫做慕思言的女同学呢。 但很快发生的事情让他打消了原有的念头。 第307章 迷途的学生（11） 与女生宿舍一墙之隔的巷子中。 “打，给我打。出事了算我的。敢抢我喜欢的男生，真以为我是好惹的。”慕思言指挥着自己外校的小弟“收拾”着不自量力的女孩子。 她慕思言是市长的女儿，从小要风得风要雨得雨，难得对男孩子一见钟情，竟然还被人给截胡了。这口气她是怎么也咽不下。 这不，让人踩点了女孩日常回寝室的时间后，特地埋伏在了没有监控的这儿，准备让女孩见见她的手腕呢。 “你们在做什么！”半路折回的徐迅见着被丢弃在地上的长耳朵兔子书包，脑子轰的一声一片空白，红着眼跑了上去开始和小混混们搏斗。 慕思言本来想甩他一句“与你何干的”，但她觉着自己应该对喜欢的男生温柔一点，很快改口道：“我们解决一点私人的事情。” 徐迅在见到长耳朵兔子书包的那一刻，心中海啸席卷而来，把他整个人淹没到了深处，几乎窒息。再从一群小混混的突袭中拉出女孩的时候，他只恨不得自己手中有刀。 “你们怎么敢？你们怎么敢？”他话语破碎，几不成声。 而他眼前的女孩，嘴中塞着黑色的抹布，眼角青肿，鼻血蔓延了半张脸，手上满是擦伤血迹。 事实上，地上躺着的那堆学生i混i混们伤势也没有轻到哪里去。徐迅还手的时候是使了十成十的力的。 “我没事儿，就是些皮外伤。”简仪勉强扯出了个惨淡的微笑，努力抬起胳膊，想要安慰他。 她其实一直都在等待这天的到来，也希望自己所做的一切都没有白费。只不过她没有算到的是，在少年眼泪滴到她手背上的时候，她心比身体还痛。 “徐迅，我想你最好搞清楚。这件事情和你是没有关系的。你现在离开，我可以视而不见。”慕思言嫉妒得快要发疯。 一个小镇姑娘而已，有哪里好呢，能够值得自己喜欢的人一心一意的对待。 她对他是一见钟情啊，为什么他从来不拿正眼看自己呢。 “我想你才应该搞清楚，做坏事都是有代价的。”徐迅温柔擦拭着简仪脸上的血迹，眼底风暴酝酿。要是他再年轻一两岁，说不定真要和这些人“清算清算”了。还有打着“喜欢”的旗帜，实施校园暴力，这种事情真的光彩吗？！ “不要冲动。”简仪努力握住了他攥紧的左手手腕，安抚道：“我们不能以暴制暴。” “小傻子。”徐迅心疼地搂住了她，只恨自己不够警醒，没有保护好自己的好姑娘。 明明受了这么大的委屈，还顾虑着他的心情，这样好的女孩子，失去了以后，就再也没有了。 “徐迅，她之所以会挨打，都是因为你！”慕思言神色略微有些癫狂，“要不是你早早儿和她告白了，她今天根本就不用在这里受这些罪！” “你不要听她的。就算今天站在这里的人不是我，也会是别人的。”简仪害怕少年真的因此而愧疚。 “这不是你第一次实施校园暴力了吧。”如果眼光可以杀人的话，慕思言应该早就被徐迅的眼刀碎成好几十片了。 “趁着事情还没闹大，你最好先走开。我和她清算好事情，我们俩再好好谈谈。”慕思言真心觉得自己对喜欢的人真的是够体贴了。 “慕思言，你真的很自私，你知不知道的。”徐迅在指责对方的同时也在深刻反省着自己。 要是他今天努力坚持原则把女孩子送到宿舍门口，亲眼见着她进去了，这些事情是不是就不会发生了呢！ “我自私？”慕思言如被踩住了尾巴的猫一下子炸毛了，中指直指少年道：“我这一切都是为了谁？我自私？要不是因为你，我会去做这些事情么！” “慕思言，做错事就要有接受代价的准备。”简仪向来都厌恶别人打着“爱”的旗号去伤害无辜的人。 更何况慕思言真正意义上并不是一个无辜者。 在慕思言初中的时候，她曾经因为看不起班上一个来自农村的同学，几次三番带着同学捉弄女孩，闲着没事儿就去翻她的东西然后随便乱扔，藏作业撕作业本更是常事，有一次更是特别过分地联合女孩子室友把女孩子仅有的一套内衣藏了起来。这样的“恶作剧”持续了一年多。 开始被欺负的时候，农村女孩儿把希望寄托在了年轻班主任身上，她以为能够在班主任那里寻求到帮助，但令她寒心的是，在听完她的哭诉以后，班主任冷漠回了她句“苍蝇不叮无缝蛋”。后来，她又去找了校长。然而校长是慕思言的亲戚，潦草安慰后三言两语便把她打发了回来。 慕思言听到她去找校长反映问题的消息后，集合了自己认识的几个小混混拦在了校门口，直接把她胳膊打得骨裂，校门口围观的学生们十分的冷漠全程没有一个人站出来阻止一群人的“施i暴”，最后还是她拖着自己的残手忍痛找路人报了警。然而报警以后警察只是口头教育那几个混i混一下，至于指使者慕思言半点牵连都没受到。 在慕思言再一次领着自己的小弟们找女孩麻烦的时候，女孩终于怒了，从书包里掏出了早就藏好的水果刀捅向了带给她痛苦的人。但女孩到底胆小，也没使多大力气，捅了一刀后主动弃刀报警叫了救护车。最后，女孩儿坐了牢。学校封锁了所有的消息，不准学生私下传播，施暴者也转了学，最后更是来到了全省最好的中学。 可以说，慕思言毁了女孩儿的一生。 而按照上一世的剧情，慕思言在和徐迅在一起后，她会用尽各种办法控制他，最后让徐迅变成像她一般戾气深重的人，而徐迅会在某次帮她出头的时候，用来路不明的枪重伤他人，接着被人告到法院，最后判重刑，一生自由都将被禁锢。 她的到来就是要引导少年拥有自己的人生啊，她怎么舍得让他重蹈覆辙呢。 第308章 迷途的学生（13） 慕家。 “我当初让你不要插手思言的事情，你非要替她出头，你看看，她现在……”中年略微发福的男人居高临下，毫不客气地指责着沙发上坐着的旗袍女子。 旗袍女子身形高挑，眉眼中带了股独特的味道，只是白净的脖颈间有一两道颈纹泄露了她的年纪。 “思言那时候才高中啊，什么事儿都不懂。”岑兰长相柔弱，此刻又是一副杏眼蒙雾，泪水涟涟的样子，若是寻常时候慕远肯定心疼了，但今天慕远的心情实在是不大好。 “慈母多败儿，要不是你纵着她，她会做这些事情吗！”慕远厉声打断了自己妻子的辩解。 “那现在怎么办嘛。”岑兰捂面痛哭起来，“我这一辈子就只有思言这一个女儿。她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这个当妈的……” 呜呜呜呜，岑兰埋在了沙发中。 她的思言现在已经被拘进了派出所，打人的视频也在网上不停被转发，也不知道怎的，连带着那个吴婷的女孩儿的事情也被翻了出来。这件事儿要是处理不好，说不定会成为影响她的思言一辈子的污点。 “遇事儿就知道哭哭哭！”慕远心烦地挥落了茶几上的烟灰缸。 下个月就是市长换届了，本来他还有希望再连任的。现在这事儿一出来，他这个市长位置下面垫满了针啊，是坐也不得，不坐也不得。 “那个叫做简仪的，是打定主意和我们思言杠上了，也不知道从什么地方知道了吴婷的事情，害得以前好不容易压下去的新闻现在又被翻出来了。”岑兰稍稍冷静了些，“我倒是不怕思言真的吃了她的亏，老慕，我是怕你着了别人的道啊。” 岑兰说的这些，慕远早就考虑过了。 手下人调查了下那个叫做简仪的学生家的底细，不过就是普普通通的工薪家庭，按理说是没有资本和原因和他们思言正面刚的。但这事儿一出，她维权的态度和决心是如此的坚决，看起来不简单啊。 “这些事儿你先不管了，好好在家不要出去作妖，也不要找人走关系之类的给我出幺蛾子。”因为之前的吴婷那女孩子的前车之鉴，慕远半似告诫半似警告着自己的妻子。 “我就这样干巴巴在家待着，怎么放心得下。”岑兰抹了抹眼泪，软语哀求道：“老慕，我今天去看看思言吧，看看她在那里有没有受欺负。” “够了！”慕远一声暴呵，“我的事情还不够多吗！你还要给我找麻烦！下个月就是市长换届了，你非要再给我闹出点市长黑幕出来吗！” 岑兰被丈夫这声呵斥震住，下一秒泪水无声蔓延上保养得宜的脸颊，她轻轻伸手擦了擦，语气哽咽，“我没有想到你这个当爸爸的会这么狠心。” “我已经给她请了最好的律师了，她在那里不会有人欺负她的。这件事情全省甚至全国的人都在看着，你现在做什么都会被那么媒体记者们放大一百倍再写在报纸上，你是不是真的要毁了我你才甘心！”慕远捏紧了自己的手，努力控制着才没挥出去。 当初出了吴婷那件事的时候，他就决心让自己这个被宠坏了的女儿受受苦好收心，偏偏妻子天天以泪洗面软语相求，和今天的套路一模一样，他这才让手下人去操作了操作。哪里知道他们那个不省心的女儿还继续犯这种错！ “你是不是在外面有人了。”岑兰红着眼质问着他。 她年轻时候是个小有名气的歌星，和慕远在一起的时候他还只是政府部门里一个写材料的小秘书。后来慕远的直接领导升迁连带着拉拔了他一把，是以这些年他才能步步高升。可不管他官再大，他都没和她说过什么重话。但今天已经吼了她好几次了。 “你在想些什么！每天都有处理不完的事情，回到家还有一堆烂摊子，哪里还有那些心思。”许是想到了年轻时候的事情，慕远放缓了语气。 岑兰是在他没钱没权的时候下嫁的，结婚那天他就发过誓，不管以后他有钱还是没钱，能不能做大官，只要她没有过分的要求，他都是能给的给，能做的做。因而哪怕知道吴婷那件事情很棘手，他还是做了，因为他不忍心见她难过。但这次真的不一样了，他处在这种位置上一言一行本就被所有人监督着，又治家不严出了个校园混i混女儿，更是要小心谨慎才行。不能为了孩子把他们两个做大人的后半辈子也葬送进去。 “那思言怎么办？”岑兰和自己丈夫生活这么多年，当然再清楚他的为人不过了。之所以提起那茬也不过是唤醒丈夫对自己的怜惜。 “这件事我已经全权交由李律师处理，风声一小就把思言送出国，过个三年五年的大家也就淡忘了。”慕远温声安抚着自己妻子，“我知道你这个当妈的心里难受，但你要是真心为了思言好，你就什么都别做。你做得越多，越可能成为别人攻击我的证据。” “我知道了。”岑兰温柔靠在丈夫肩头，泪水打湿了慕远的衬衫，“当初的事是我连累你了。”要不是她执意要给自己女儿出气，吴婷那事儿也不会变成那个地步。现在他们也不用处处被掣肘。 “都老夫老妻还说什么连累不连累的。”慕远轻轻挽了挽她脸颊上粘连着的碎发，语气无奈而又沉重，“只怪思言不争气，但谁让咋俩上辈子欠了她的呢。” “思言这次出来，我一定好好教育她，再也不让她惹事了。”慕远挽发的温柔熨帖得岑兰舒舒服服，让她暂时忘却了女儿带给她的痛苦和忧愁。 “嗯。”慕远失神地摩挲着她圆润的肩头。 一开始想着解铃还须系铃人，所以私下里派人去和那个叫做简仪的女孩子接触了接触，但她软硬不吃，实在让人无法。但听说她和那个叫徐迅的男孩子是男女朋友。高中，谈恋爱？是早恋吧。或许可以换种方式适当控制控制舆论。 第309章 迷途的学生（14） 校园暴力一向都是社会热点问题，又加上了施暴者慕思言父亲慕远的“市长”身份，这件事情发酵得更加快了。现在被施暴者简仪身上又多了个“早恋”加“作风不检点”的名头，吃瓜群众们的看法也跟着舆论方向的转变一变再变。 @我爱吃瓜：我觉得在予以高中这样的重点中学能出现校园暴力，说明了学校的教育方针出了问题。 @社会无业游民：本来我还挺同情被打的那个小姑娘的，但最近新闻媒体爆出来她作风不检点，同时和好几个男生交往，我顿时没好感了。 @中国红是真的红：在学校打人已经违背中学生道德了，再怎么洗都是洗不白的。我站长头发的小姑娘，支持小姑娘维权，实名反对校园暴力。 @我爱兰兰：楼上都是水军，要我说，这件事情绝对没那么简单。这件事情背后绝对有阴谋。一个市长的女儿怎么会好端端地去欺负一个平民孩子。听说慕某某和王某某最近，更多的自己百度【慕王换届】，不能再说了。不然要被查水表了。 @绿油油在头顶：楼上大哥开门，社区送温暖。 @……：要我说楼上都是垃圾。颜值才是正义。我站长得好看的打人小姐姐。 @正义使者奥特曼：楼上“……”是不是智障，明明被打的那个长发小姐姐要好看n倍好不好。经相关机构研究表明，校园暴力会对被施暴者的一生造成严重的阴影，长发小姐姐的一生都被毁了。心疼小姐姐。 @菜花花花：emmmmm，楼上各位都是人才，坐等事实真相出来，我等屁民还是好好吃瓜。 @心疼简仪小姐姐???：不管事情真相如何，都心疼简仪小姐姐。简仪小姐姐长得好看还努力，一直都是我的偶像。希望简仪小姐姐赶快振作起来，回到学校。 …… “现在舆论发酵，已经不是件纯粹的打人事件了。”王路平从简仪手上抽回了平板，走到落地窗前，点燃了香烟，故作深沉道：“你怎么看。” 简仪半低着头掩饰自己对烟味的厌恶，浓密的睫毛轻轻眨了眨，“无论这件事情最终结果如何，您都是最大的赢家不是吗？” 不轻不重，把话题揭了过去。 王路平背对着简仪，把手中的香烟按在了盆栽中，笑了起来，“倒是个聪明的孩子。和聪明人交谈就是省心。” 他今年不过才三十二岁，就已经坐到了副市长的位置，靠得从来都不是家世，而是脑子和眼力。下个月市长换届，本来他还有些担心自己能不能选上，但慕市长家出了这事儿，他现在有信心能用百分之九十的支持率坐上那个位置。 “希望王市长能够履行您的诺言。”简仪抬头直视着身形挺拔的青年，目光如火炬般明亮。 本来她只是想让慕思言得到应有的惩罚而已，但被眼前人一搅局，这件事情变得复杂了起来。因而为了保障她和徐迅应有的权益，她和王路平定下了盟约，至少目前是这样：慕思言的事情一处理完，就送她和徐迅出国读书。 她现在住着的隐私病房也由对方提供。 “诺言？”王路平被她那声“市长”所取悦，哈哈大笑起来，“我答应过你什么了。” “我觉得王市长不是那种轻易会毁约的人。”简仪眼神毫无波动，并没有被王路平的“翻脸”吓到。 只要王路平还想深挖吴婷的事情还想坐那个位置，他就不会傻到杀鸡取卵。 “倒不像是你这个年纪该有的样子。”王路平收敛尽了脸上的笑意，满眼的审视，“你说你那个小男朋友要知道你这幅样子，会不会被你吓到。” “那就不必您费心了。”简仪看了看手表，那个小傻子也该给她带饭回来了。 “你缺钱，然而我有钱。要是你跟着我，我可以保证每个月给你的都不会少于这个数。”王路平伸出了五个手指。 他是认真的。眼前女孩子年纪虽然有些小，但她那份心思却不比成年男人差。毕竟谁能想到这场引爆全国的校园暴力是眼前这个文文弱弱的小姑娘主控全场的呢。他要是没有全面调查出女孩儿和吴婷之间的关系，估计他也会被蒙在鼓里。 再兼之女孩子长相也水灵，要是跟在他身边锻炼上几年，以后说不得会是他的一大助力。 再者，年纪小的姑娘也好把控。方方面面都好把控。 想着想着，他笑了起来，笑容里带了几分猥琐气。 还没等简仪做出回应，呼呼的拳头已经砸到了王路平的耳边。 “我艹你i妈i。”徐迅重重把手中的保温盒砸到了他身上。 这是他认识简仪这么久以来第一次当面说脏话。可见他内心怒气有多重。 “你知不知道我是谁。”王路平被保温盒中的热汤所溅到，一声怒吼。 他当领导这么久以来，还是第一次被一个毛头小子给袭击。丢的可不仅仅是面子啊！ “市长已经在我的病房待那么久了，再晚点出去被记者拍到了不知道该怎么写了。”简仪弯腰捡起了地上散开的保温盒。 “哼！”王路平权衡利弊后，冷哼了声，又瞪了徐迅几眼，重重扯了扯自己沾了油汤的裤子转身离开。走了几步觉得面子实在伤得厉害又折返了回来。 “市长，您是不是忘记东西了。”简仪指了指书柜上的平板电脑。 “赏给你了。”王路平狠狠别了简仪一眼，大踏步离开了病房。 敬酒不吃吃罚酒。就这样的小姑娘，他身边一摸一大把，他才不屑呢。 徐迅久久睨视着他的背影，眼中愤怒层叠，手中攥紧的拳头废了好大的力气才按捺了回去。 “手疼不疼？”简仪轻轻拉住了他的手腕。 徐迅如受伤的野兽般倔强而又执着地盯着她的双眼，“不能答应。” “不答应。”简仪所有心思都放在他捏紧的手掌中，温声安抚着他。 “我以后会挣很多很多的钱，会比他还多很多。你再也不会受委屈。”徐迅紧紧i搂i住了她，像是抱着一件失而复得的宝物。 “好。”简仪动作轻柔地摩挲着他的软发，“我会一直陪在你身边等着这一天。” 第310章 迷途的学生（15） 最后这件事以一种众人意料之中，又意料之外的方式解决。 慕思言被挖出高中时期长期校园暴力吴婷的事情，再加上这次在学校暴打优等生简仪的视频，混混女实锤，根本逃脱不了法律的制裁； 慕远因为被人实名举报收买陈燕燕家人对吴婷行凶被有关政府部门立案进行调查； 同样被调查的还有作为市长家属的岑兰，她是因为私自收受贿赂被人匿名举报； 以为自己会是最大赢家的王路平，在市长换届的前一天被经济科调查请走，原因是他新包养的情妇告发他贪污公款； 一直绰绰不安的张校长被平级调到了正财中学继续当校长； 而作为受害者的简仪以及她的恋爱男友，在法院宣判完判决结果的第二日不见了踪影。 然而两个高中生的消失并没有引起过多的关注，真正引爆全省舆论的事情是慕思言为了获得减刑主动揭发了自己的父母亲。 五年后，日本。 天气晴朗，光懒懒地洒在身上，院子里的樱花开得烂漫，微微带着湿意的草地缀满了花瓣，鸟儿在树与树之间跳来跳去叽喳不停，胖橘猫在猫窝里伸着懒腰，年轻的女子倚在窗台边上昏昏欲睡，西装笔挺的男子在楼下端着茶杯仰头看她，只觉得世间大把美好，樱花、阳光、绿意，样样都不及她。 “先生回来了。”穿和服的老婆婆端着木盆从屋中走出，礼貌而又冷淡地打了招呼。她身边跟着的小女孩绿子，圆脸，十三四岁的模样，一如既往眨巴着眼望着他。 “今日无事，下班早些。”徐迅熟练用日语回答，顺带伸手揉了揉小女孩的发，“绿子好像又长高了些。” “我倒是未曾发觉。”老婆婆放下木盆仔细打量着自己外孙女儿，然后郑重地点了点头应和道：“不仅长高了些，也长胖了。难怪她最近吃得要比寻常多很多。” “婆婆，衣服洗不完我就要饿肚子了。”绿子扯了扯她的衣袖，双手一阵比划，眼神中有着气恼。 在暗恋的小哥哥面前说她胖，多伤她的心啊。 “乖，婆婆这就带着绿子去河边。”老婆婆对小姑娘做了几个动作后，向徐迅微微颔首，抱着木盆，摆着木屐离开了庭院。 绿子悄悄回头看向自己暗恋的哥哥，只能看到他消失在楼梯拐角的背影。 徐迅轻轻放下手中的公文包，来到窗前想要把喜欢的女孩儿抱到床上，刚刚靠近，女孩儿便醒了，眷恋地拉住了他的手轻轻用下巴蹭着，声调像云朵一般的柔软，“先生，您今天真是辛苦了。” 徐迅用另外一只手搂住了女孩儿腰，“仪子照顾这个家也辛苦了。” “先生您今日有什么特别想吃的食物吗？”女孩儿的巴掌小脸被光衬得莹白，软软依偎在他的胸膛，眼睛舒服地眯着，倦意还未消散。 想吃你。 徐迅未把心中真实想法说出口，而是摸了摸她的发顶，温和道：“寿司就好了。” 他的女孩最近对钻研日本食物极有兴趣，最爱的便是鼓捣各种寿司，他不能打击她的积极性。 “先生真是体谅人呢。”女孩儿抱住了他的腰，像只小猫儿似的蹭了蹭。 因为今日的阳光实在太好了，又依偎在喜欢的人怀中，她舒心闭上眼，缓缓睡去。 “哥哥，哥哥。”绿子在庭院里大幅度地向楼上挥着手。 徐迅低头看向庭院里穿绿色和服的小姑娘，眼中满是柔软笑意。 他和简仪刚到这里的时候，是小姑娘热心地带着他俩熟悉着周围的环境。虽然她先天便不能说话，但她那有着饱满热情的心足以掩过这一点。 “你怎么回来了？”他轻轻把手从简仪腰上抽回，利落地和她比着手语。 “婆婆说我捣乱”，绿子站定在原地，双手努力比划表达着自己真实想法，“不过我是故意的。” 因为我想早点回来看你。 当然绿子并没有把后半句话说出口。但仅仅是这样想想，也足够她害羞红脸一整天了。 “好孩子都是听婆婆话的。”徐迅比划完觉得语气似乎有些重了，伸手在空中做了个抚摸的动作。 “哥哥，你可以下来吗？”绿子忸怩而又紧张地摸了摸自己的袖口。 她刚刚从婆婆口中得知他们下周就要离开了。她不想让自己遗憾。 徐迅从来都没有想过小姑娘会对自己抱着其他心思，以为小姑娘找他是有什么急事，轻轻合拢了点木窗，脚步轻轻地下了楼。 “绿子是想和我说什么呢？” “哥哥是要离开这里了吗？”绿子眼睛红红的，难过仿若实质就要从眼角淌下。 “绿子不要难过，我们下次还会再见的。”徐迅把小姑娘当做妹妹一般疼爱，自然是不希望她伤心的。 “我听婆婆说你们要回中国了，你们再也不会回来了。”绿子紧紧拽着他的袖子，依恋之情难掩。 “以后我们会来日本旅游的，会特地来拜访你和婆婆的。”徐迅扶住了她的肩膀，望着她眼睛，真诚道：“所以绿子不要难过好吗。” “你真的喜欢仪子姐姐吗？”绿子认真表达着她的想法，以及为未说出口的话做铺垫。 徐迅沉默思索半晌，眼中笑意厚重，“比喜欢多很多很多，我们中国人把它称之为‘爱’”。 “那什么是‘爱’呢？”绿子紧紧拽着他的尾指，急切发问。 如果可以，她希望哥哥也能“爱”她。 “什么是爱啊？”徐迅抬头，望着喜欢的女孩从木质楼梯上走下来，欢喜一层层从潋滟眼波中荡开，最后聚焦在瞳孔。 然后绿子听到自己喜欢的大哥哥说，“圣经里面说，爱是恒久忍耐，又有恩慈；爱是不嫉妒，爱是不自夸，不张狂，不作害羞的事，不求自己的益处，不轻易发怒，不计算人的恶，不喜欢不义，只喜欢真理；凡事包容，凡事相信，凡事盼望，凡事忍耐；爱是永不止息。” “而我认为爱就是成熟稳重爱她永远。” 第311章 迷途的学生（16） 回国不到三年，凭借着自己的努力和聪慧的大脑，徐迅做到了当初应承简仪的事情。他成为了全省“青年创业楷模”，也是全省最年轻的富豪。 然而这位大富豪每周工作之余便是陪着自己妻子逛超市，顺带调研市场。 “徐迅啊，简仪最近有没有特别爱吃的啊？”简妈妈低头挑选着河虾，眼睛余光仔细关注着女婿神色变化。 她一向都喜欢住在乡村，只偶尔在周末来叨扰小两口一两次。 徐迅想起妻子昨日似乎多吃了两碟自己亲手炸的小鱼干，今早起来有多喝两碗莲子羹，答道：“她最近食欲似乎不错，我做的她都吃光了。” “食欲不错？”简妈妈放下了手中挑选的虾，又问了一遍，“真的食欲不错？” 她发现女儿似乎越来越丰腴，心想着自己是不是要当外婆了。 “真的食欲不错。”徐迅并没觉得其中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那你们俩……”简妈妈停下了话头，环顾一周见没人注意他俩后，用极快语速问道：“你们俩x生活多久一次的。” 饶是徐迅自以为历经商海沉浮脸皮已经足够厚，被丈母娘这么一问，脸还是忍不住红了。 “每晚三次。”他特意压低了声音。 “每晚？三次？”简妈妈声音突然拔高。年轻人身体好，她能够理解。但这种事儿，也要节制一点才对。但这话吧，她为人父母的说出口也让人难为情。 “妈妈，你怎么了？”简仪把空空如也的购物车推到了徐迅的身边，狐疑地看了她几眼。 “没事儿没事儿。”简妈妈仔仔细细打量了一阵自己女儿的细胳膊细腿儿，然后红着脸转过了头去，清咳了几声。 她本来以为自己可以当外婆了，但现在看来日子还遥远着呢。 “你一到秋季咳嗽，先去买点梨，回去炖糖水喝。”简仪见徐迅耳尖微红心知两人肯定背着自己说了什么，但现在不是追问的时候，暂时压下了心中的疑惑，把妈妈挑选好的河虾放进了购物车中，由徐迅推着购物车开始往水果区走。 三人推着购物车在超市里挑挑选选买了一大堆，回到家，简仪一下瘫软在沙发上。 “瞧瞧你，都是做妻子的人了，还像个小孩子模样。”简妈妈说话的时候特意注意着徐迅的神情，见她满脸笑意，心中十分的满意。 自己的女儿，她可以说道，但是别人哪怕是女婿有什么不满，她头一个就要站出来为女儿出头。 徐迅怎会不明白岳母心中的那些花花道道呢。其实不用旁人说，他也不会辜负简仪的，因为照顾简仪早就变成了他生命中最重要的一部分。 在把买来的东西分门别类放好后，他戴上围裙进了厨房准备晚餐，哗啦啦的水声传到了客厅。 “妈妈，我要吃橙子。”简仪眨着水汪汪的大眼睛盯着爱女心切的母亲。 “都二十出头的人了，还像个娇娇女似的，都被徐迅宠得没样子了。”简妈妈故意加大了声音好让厨房里的女婿听到。 “那是我老公爱我。”简仪一脸的得意。 “你呀，可着劲儿的娇，要是人有一天嫌弃你人老珠黄不贤惠，你回家慢慢哭去吧。”简妈妈一语双关。 一方面是告诫女婿他们做父母的会时刻关注着他，让他好好照顾自家女儿，另一方面则是告诉女儿不管她未来发生了什么他们始终是她温暖的后盾与依靠。 但她有些怀疑瘫在沙发里抱着毛绒玩具的傻女儿有没有把她的话听进耳朵里去。 做父母的都是操心命。用语言告诉他们自己过的有多好，他们也不会放心的，只有让他们亲眼见到实际行动做出判断才能定心。于是简仪对着厨房扬了扬声调，“老公，我今晚想要吃鸡蛋羹，还要吃两碗。” “好，还有没有什么特别想吃的。”徐迅把洗好的水果放在了茶几上，其中一碟是专门剥了皮的橙子，上面还贴心插上了牙签。 简仪得意地挑了挑眉毛，捡起插好牙签的橙子递到母亲嘴边，“您不给你女儿剥橙子，您女儿还有一个二十四孝老公呢。” “小徐啊，你就可着劲惯着她吧。”简妈妈咬下牙签上的橙肉，一脸的无奈，实则心底早就对女婿满意得不得了了。 长得高大帅气，又会挣钱，还顾家，又对自己女儿好，小夫妻x生活也和谐，这样的女婿是打着灯笼没处找啊。 也不知道他们家这又懒又馋的女儿是走了什么运，给她碰上了。 “妈，你别用这种眼神看我，我害怕。”简仪假作柔弱扑到了徐迅怀里。 “乖，围裙上有油烟气，先吃橙子，我去做饭。”徐迅轻轻拍了拍她的脊背。 “别腻歪了，吃完饭早点休息，明天陪我去医院看看。”简妈妈忍不住给了自己女儿一个白眼。 “妈，你这是赤裸裸的嫉妒。”简仪不情不愿松开了手，抱着橙子果盘啃了起来。 “算了，你一个人慢慢在这里吃，我去给小徐搭把手。”简妈妈甩甩手站了起来。 她还有些贴己话要和女婿好好交代交代呢。 等三人吃完晚饭一起收拾好，已经九点了，各自回了房间休息。 简仪有泡澡的习惯，徐迅从书架上取了叔本华的《要么孤独，要么庸俗》一书，翻到折角处阅读起来。 “年轻的时候，我们幻想着自己生命中的重大事件和其中的重要人物，会大张旗鼓、闪耀夺目地一一出现。但到了老年，当我们回首往事的时候就会发现，他们的到来都是悄然无声的，仿佛是从侧门悄悄溜进来的，几乎无人发觉。＂ 徐迅合上了书本，目光久久凝视着墙上挂着的结婚照，回想自己这一生，简仪这个生命中最重要的人物便是以一种最悄然无声的方式所出现的，要是没有她的存在，他的人生可能很早就败落下去了吧。 如果可以，他真的很想很想回到那个有着晚霞的下午，回到那条长满黄色枯草的小路，告诉那个穿着校服眼中温暖笑意的女孩子： 我们的未来是一直都在一起的，我会成熟稳重爱你永远。 而未来，他有大把的光阴可以慢慢告诉她这一点。 第312章 龙君勿悔（1） “辽河龙君也不过尔尔。”黑色魔龙吐出熊熊火焰直逼金色巨龙双眼，而后双爪狠狠往对方脖颈抓去，魔龙剧毒以肉眼不可见速度在金色巨龙鳞甲上蚀出伤口，腐败味道散出。 两龙打斗时间已久，金色巨龙早已身受重伤，现又被黑色魔龙紧紧辖制住，受剧毒腐蚀，很快败下阵来，眼见着就要丧命。 “慢！”匆匆赶来的纯亦见到金色巨龙惨状眼中一片血红，迅速化身为龙迎了上去。 魔龙双爪抓住金色巨龙脖颈伤处，狠狠往空中一甩，扭头向她袭来。 几个回合后，纯亦明显体力不支，灵机一动，一口咬住魔龙腰身，奋力一扯，魔龙吃痛，只得松开双爪，她赶忙把金色巨龙抢了过来。 同时魔龙的毒液开始发作，嘴中又苦又腥的味道从口中滑下咽喉，蔓延至五脏六腑，修为尚浅的她，很快恢复人形往地上坠去。 “你何苦要来。”简仪硬生生咬下了自己脖颈间沾染了毒液的鳞片，努力使自己保持清醒，负着她腾云而起。 这个小世界有妖魔人神四类。万物有灵借可修为神。有水则有龙，龙修身为神，便被称为龙神。龙神又分为龙王和龙君。她现在的身份便是辽河龙君云胥，也是三大龙君之首。 数千年来，妖魔人神一直和平相处，直到一百年前从石头中蹦出了一只自称齐天大圣孙悟空法力可通天的石猴儿，抢了东海龙王的定海神针，划了阎王处的生死簿，又到天庭大闹一场，简直无法无天。后来还是南海观世音到西天请来了佛祖才压制住。 也因着孙悟空的这场大闹，天庭和地府损失不少，魔龙一族首领也在这时候生出二心，想要学样占领天庭，于是率魔龙一族一路杀害了不少凡人、仙人、妖怪，乱了天道刻意维持的妖魔人神之间的平衡。 东海龙王原本是四海龙王的老大，被孙悟空抢走了定海神针后，东海地位渐渐不如以往，于是想趁着这次重振四海龙王之首的威风，联合其他三海龙王率先请命去降服魔龙，然而因为四海龙王利益团体不同皆有二心，又兼着狂妄自大防备不足，很快败下了阵来。天帝震怒，减去了入东海的河流汜水，以示天庭威严，又特地派辽河龙君云胥联合其他两位龙君招揽水系龙族降服魔龙。 也是在这时候，云胥碰到了舍命相救的纯亦。纯亦并非天生龙族，而是由一条小鲤鱼修炼而成，在这场正统龙族与魔龙一族的战争中，为了搭救他，毫不犹豫把自己一身修为都搭了进去，最后落了个魂飞魄散的下场。重来一世，云胥想要改变纯亦的命运，许她安稳。 “你在这里，我不能不来。”纯亦虚弱地抱住了他的脖子。 若是在以往，她定是不敢如此大胆的，只奢求在角落偷偷瞧他一眼便足够欢喜了，但面临生死，她凭生许多的勇气。在来的路上，她便打定主意：他生，她生；他死，她死。 “你们俩受死吧。”魔龙的目的是天帝，没有过多的心思和两人纠缠，腾空摆动着龙尾往两人甩去，来势汹汹。 见躲闪不过，简仪护好纯亦后，硬生生扛下了，五脏六腑瞬间如狱火焚烧，剧痛之下龙身再难以维持，瞬间化为人形，鲜血如血雾一般从口中喷出。 “云胥，不要死。”纯亦搂紧了他，咬紧舌尖，想要逼迫自己再次化身为龙，然而脑海一阵刺痛，冷汗瞬间贴紧了衣衫。 指尖深深攥紧肉中，她恨，恨自己修为不高，恨自己没能替云胥挡下这一尾。 “不会死。”云胥站稳，伸手摸了摸她的头，“再坚持一下下，付潋他们很快就来了。” 这本就是之前设好的局，他先向魔龙示弱降低它的戒心，把它引入提前布好的阵中，然后三大龙君同心戮力把它困住。 “简直不自量力。”魔龙再次化风向两人扑来。远远望去，黑色龙身像一道熊熊燃烧的黑色火焰，把洁白的天空印染成黑团。 云胥带着纯亦往提前布好的陷阱逃去，黑龙亦穷追不舍。很快体力不支的两人便被它追上，黑龙张开血盆大口往两人咬去。 云胥重重撕扯着脖颈间的伤口，想要用痛意刺激自己再次化身为龙，而后一股重重的风浪把他卷到了一旁，他眼见着再次化身为龙的纯亦迎了上去，而后重重从空中跌落，再次化为人形的她浅紫色衣衫上满是湿漉漉的鲜红血迹。 云胥紧紧抱紧了她，捏住她的下巴，贴脸过去，将内丹渡了过去，“好好活着”。 一阵阵暖意从胸腔散发至四肢百骸，以极快的速度修补着纯亦受伤的身体，她想要睁开眼看看云胥，可眼皮沉重得怎么也睁不开。 巨大的痛意和悔意刺激着云胥，强劲的风团由他脚下往四处散发，狂怒的金色巨龙在空中嘶吼着，火焰源源不断从他四周喷出，金色鳞甲上绽出如刀刃一般锋利的尖刺。 “魔龙，今日便是你的死期。” 他已下定决心和它拼死相搏。 “就凭身受重伤的你，简直是妄想。”魔龙蜷缩着自己的利爪，而后迅猛往金色巨龙原先的伤处袭去。 “今日不是我生便是你死。”金色巨龙毫不躲避，鳞甲上的尖刺重重刺入黑色魔龙的身体，吃痛之下的魔龙想要挣脱，却被金色巨龙缠得更紧。 付潋率众将赶来的时候，见到的便是两条巨龙纠首缠尾，互相撕咬的场景。 “布阵。”他大吼一声，化身为龙缠了上去。 这场正统龙族与魔龙一族的战争，实在艰难。魔龙一族生性狡诈，暗中钻研了不少巫蛊法术，又搜寻了不少神仙法术，十分难对付。整整持续三天三夜后，以魔龙首领龙身被三大龙君联手撕裂为三片才罢休。 魔龙首领倒地的瞬间，云胥也化为人形随之倒下。 他浑身经脉尽断，自眼自耳自口自鼻中涌出殷红血迹。 第313章 龙君勿悔（2） 这场正统龙族与魔龙之战，毁了纯亦半生修为，但因有云胥内丹保命，又有天帝赐下的各类宝物滋养，温养半月之后，她便能外出参加天庭宴会。 也因着这场魔龙之战，她从一无所有的小龙摇身变成了拥有纯水河流的纯亦龙女。 只是差点魂飞魄散的云胥在吞回内丹后，迟迟未能醒来，让她十分忧心。 这日刚从嫦娥仙子月宫赴宴回来，乏力的她完全忘记了警醒，倒头便睡。 窗外一俊俏的神仙站立，见她睡了过去，甩了甩衣袖，对她施了梦魇术。早在天庭宴会上见到这位草根龙女的时候，他便产生了极大的兴趣，决心找机会探探她内心隐藏最深的密事是什么。 这一俊俏的神仙便是梦神，而天庭原本是没有梦神的，但人间有欲望凡人千百，这些凡人的欲望得不到满足便硬生生催生出了梦魇精。梦魇精受月老点化，精心修炼百年后位登仙班。但成了神仙的梦神，仍旧不改妖精本质——喜欢窥探各类神仙内心密事。 在天庭的这几百年中，除了天帝以及能闻出他梦魇术味道的某女仙子他没胆子招惹外，其他大大小小的神仙基本都受过他的梦魇术。也因为他对各类神仙内心密事的了解，成为了各类神仙争先讨好巴结的对象。 纯亦做了一冗长冗长的梦。梦里再次重复了云胥被魔龙重伤的场景。 见着鲜血淋淋的云胥被魔龙咬住脖颈后，她不管不顾化身为龙往前冲去，想要纠缠魔龙往无极深渊坠去，以自己的死换来云胥的生。 看到此处，梦神心中清明，料定草根龙女必定对辽河龙君云胥情根深种。在天庭无聊至极的他，决定伪装成云胥，进入了纯亦龙女梦境再次确认。 “你为何要舍身救我。”鲜血淋淋的“云胥”捂着胸膛，俯视着往无极深渊坠去的她，眼中铺满了心疼。 梦神十分满意自己的演技，因为此刻的他要比长年冷冰冰的云胥龙君要“动情”和“温柔”得多。 纯亦狠狠咬住魔龙脖颈，任由毒液腐蚀自己，脸上绽出虚浮微笑，“只要你活着就好。” 只要云胥活着，她的牺牲便有意义。 “你是不是喜欢我。”云胥伸手往深渊中捞去。 纯亦微笑着摇了摇头，“唯愿云胥龙君……”下一秒，她被拥入了温暖怀抱，眼中情绪极快变换，震惊，柔软，羞怯，到最后的心满意足。 她听到耳边风声呼啸，柔情声音在耳畔响起，“纯亦，你喜欢我。” 瞬间，心停了半拍。 “梦神，你又捉弄神仙。”浮莲把手中的睡莲叶往他身上抽去。 要不是她闻着梦魇香味，多心过来了，还不知纯亦龙女被梦神捉弄成什么样子。 犹记得梦神化身为吴刚捉弄嫦娥仙子，嫦娥仙子拉住他就往床上拽，最后还是她进入嫦娥仙子梦中把他拽了出来。也因为梦神的这次捉弄，嫦娥仙子把她俩都列为了宴会的黑名单。 “浮莲，浮莲姐姐，您就放过我吧。我下次再也不了。”梦神连忙收回梦魇术，急急求饶。 浮莲本身是观世音菩萨莲花池中的一朵莲花，听多了观世音念经有了佛性，自行修炼为了莲花仙子。她天生对什么香味都不敏感，偏偏能闻出梦魇香味。见着她，他只有自认倒霉的份儿。 “你知道你错在何处？”浮莲停了手，理了理自己的裙摆。 “小仙错在……”梦神诚恳低下了头，作思索状。 浮莲见他认错态度还算诚恳，正打算就此放过，然而下一秒眼前已经没有了人影。 “浮莲仙子。”刚经历了一场梦魇的纯亦，从床上挣扎坐起，好奇望向出现在自己房间的浮莲。 “咳咳”，浮莲假意咳了两声，心中对梦神咒骂不停，而后在纯亦床前坐了下来，关切问道：“最近好些了吗？” “好些了。多谢仙子关心。”纯亦虽然对她的出现有些不解，但还没到必须刨根究底的地步。且刚刚的梦魇，让她心情十分沉重，有浮莲陪着她说说话，她还能转移转移注意力。 “我只是顺道路过想着来看看你。”浮莲思索着梦神现在可能藏身的地方，脑海中神思一晃，轻轻拍了怕纯亦放在云被上的手背，“既然你好多了，我便回去了。下次赴宴，我给你带点好东西。” 纯亦虽然不解其意，但还是顺从地点了点头。 “那我走了。”浮莲施了法术消失在了纯亦面前。 此时，梦神正在云胥面前絮叨之前窥探到的纯亦龙女的梦境，正准备说到他化身为云胥龙君入纯亦龙女梦境试探的时候，说话声从背后响起。 “与昳，你已经不是梦魇精了，没必要如此八卦。”付潋是三大龙君中性格最温和的一个，但最烦烦言碎语，因而也最不待见梦神。 梦神自然也清楚这点，灰溜溜使了法术避开了。 八卦是他一生兴趣所在，但和厌恶八卦的人传播八卦，无异于毁了他的乐趣。 “你今日怎生来的这样早。”云胥并未在意梦神的离开，伸手变出了棋盘。 “有一事和你相商。”付潋在棋盘落下黑子。 “你讲。”云胥随之落下黑子。 “陈塘关太守李靖的三儿子哪吒抽了我表弟敖丙的龙筋，姑父不顾天条律例，已经连降一个月大雨，准备水淹陈塘关为表弟偿命。”付潋把黑子放回棋盒，重重叹了口气。 东海龙三太子敖丙生性桀骜，从不轻易认输，而李靖那三子哪吒偏偏也是个天不怕地不怕的性子，两人这一碰上…… “东海最近实在有些折腾。”云胥落下白子后，左手执起黑子，两手对弈。 “你也不要说这种话，要不是那位有心，东海日子也不会这么不好过。听说东海的泉眼也快枯竭了。”这下，云胥手中的黑白棋子都落不下去了。 海河入东海，东海泉眼枯竭，作为海河龙君的付潋也没什么好日子过了。 三大龙君出自一条水系，唇亡齿寒，付潋出了问题，他们其他两位龙君的未来也可预见。 第314章 龙君勿悔（3） 东海龙宫各类珍珠珊瑚堆砌，光芒耀目，华丽非凡。 宴会厅中硕大的夜明珠散发出温润光芒，龟丞相来来回回地准备着各类点心，三大龙君已至两位，感觉自己乱入的纯亦低眉敛目降低着自己的存在感，手中挽着蓝色海带一直缠啊缠。 她有些不明白一向高傲的东海龙王敖广为何会邀请不知名的她来赴宴。她只是个鲤鱼跳龙门后化成的龙，出身低微无比。东海龙王位乃四海龙王之首，是龙族中最尊贵的人物，向来屑与一般龙族结交的。 不过，她从众仙隐隐约约的交谈中也知道东海最近的日子不好过，先是东海龙王率领其他三海龙王请战魔龙被大败，再是东海三太子敖丙被哪吒抽筋丧命。 今日三大龙君已至两位，也不知道那人会不会来。算算日子，那人也快休养一个多月了。 纯亦低头念着云胥的时候，付潋扬目打量着她：龙族所化人形一向貌美，然而眼前龙女只不过中人之姿，手腕露出的肌肤倒是胜雪，但比之肌肤更加白皙的龙女亦是不少，因而只堪堪算得上清秀。 要让姿容艳绝无数女仙恋慕的云胥娶她是不是委屈云胥了。 东海龙王丧失爱子，心情本就悲痛，又得知泉眼快要枯竭，心中更是烦闷。又见辽河龙君云胥久久未至，焦躁之气直冲发顶。可要解决东海泉眼枯竭之事，又必须倚赖云胥，他不得不按捺住焦躁。 宴会厅中气氛一片沉闷，因而悠婉女声从外面传进来的时候越发引人注目。 “几年不见，云胥龙君还是那般俊美。”说话间，小龙女微微低了低头，露出绝美的侧脸。 近几年她一直都被父王拘在龙宫学习龙族礼仪，已经好久没见到小时候的故友。 “小龙女也如从前那般温婉动人。”云胥并未夸张。龙族所化人形一向美貌，小龙女母亲又是龙族出了名的貌美，遗传了母亲长相的小龙女自然不会差到哪里去，再加上她天生性格温柔，其他三海龙王都争先向东海龙王替自己儿子求娶佳媳。只是东海龙王一向疼惜小女儿，未曾松口。 前几年听说她被侍女鼓动，偷偷化身为鱼出海玩耍，不知所踪，他还在东海附近的村子里找了好久。 后来没多久她回到了龙宫，却一直被东海龙王拘着，两人再没见过。算起来，这是他和她这几年来的第一次相见。 两人说话间，蟹精主动掀开珍珠帘子，在座众人见到一对璧人往自己走来。 云胥今日一反往常风格，着了一身素纹蓝衣，头上玉冠上只装点了颗东珠显示庄重，饶是打扮如此素净，仍然俊美得让人移不开眼。 而小龙女今日着了身珊瑚粉的裙衫，头上插的玉簪斜斜坠下一排红珍珠，衬得越发温柔婉约。 若是往常时候，东海龙王见到自己疼爱的小女儿和云胥之间有如此默契，他定然欣慰不已，可偏偏今日他望着异常登对的两人，心中满是烦闷。 纯亦轻轻扫了两人一眼后，继续低下了头。 付潋见着纯亦低头，脸色越发沉重。 “今日被梦神纠缠，来晚了些，还请各位原谅云胥。”他轻轻扯开座椅，先让小龙女入座。 小龙女回头对他粲然一笑，他亦回以灿烂笑容。 付潋偷偷用眼去瞧纯亦，只见得她脸色越发苍白，身形也垮了下来。 “小龙女，今日宴会与你无关，你且去寻你母后。”东海龙王示意一旁伺候的龟丞相把自己女儿带走。 他真心不希望自己女儿掺和进这件事。 他已经失去最疼爱的儿子了，不希望再看着自己女儿重蹈覆辙。 “无碍，小龙女本就是我们故友。”云胥轻轻对龟丞相摇了摇头。 “父王一点都不疼女儿了。”小龙女调皮地吐了吐舌头。 也只有在一群熟悉的人面前，她才不用刻意去维持自己的温婉。 “你啊，就知道拿你父王开涮。”东海龙王一张老脸绷得死紧，心早就软得一塌糊涂了。 罢了罢了，东海泉眼枯竭一事，小龙女迟早也会知道的，只要他死守着那个秘密就好了。 “众人皆已来齐，不如正式开始吧。”付潋清咳了一声，率先打开了话题。 他倒不是真的珍惜时间，只是纯亦脸色越来越苍白，他有些担心她能不能撑到最后。 既然有人主动开了口，东海龙王敖广也乐得轻松，顺着往下搭话，“我东海最近发生的事，想必在座众位已经知晓。想我东海千百年来一直傲立于其他三海之首，凭借的就是东海永不枯竭的泉眼，可近日……” 他抬手掩面，声音悲切，“可近日，守泉眼的虾兵蟹将来报，我东海泉眼竟然有衰竭之势。” “怎么会这样。”由于过分担心，小龙女好看的眉眼纠结在了一起。然而并不影响她的美貌，反而更添了几分柔弱。 “因而今日我把各位请了来，特意相商此事。”敖广轻轻拍了拍小龙女手背，给她安抚。 “对此事，纯亦龙女有何高见。”云胥把话题抛给了自他进来便一直低着头的纯亦。 纯亦听到自己名字反射性抬头，见到云胥似笑非笑看着她，当即低下了头去，微微抿唇，慎重道：“此事，纯亦并无高见。” “云胥君，你是龙族出了名的多智，你先拿拿主意。”东海龙王敖广是把云胥当作救命稻草的，眼中满是期待。 “依我之见，这事儿倒是简单。”云胥饮下鲜红琼浆，展眉笑道：“此事却要和纯亦龙女商议才行。” 纯亦看向云胥，而后很快移开眼，倾杯饮尽。 高高在上的云胥龙君居然说东海泉眼枯竭一事需要找自己商议，这实在让人难以置信。 “既然此事纯亦龙女有解决办法，那就拜托云胥君多多协商。”东海龙王满脸的喜不自胜，望向自己女儿的眼神却越发疼惜。 “纯亦龙女愿意帮东海全族以及云胥本人这个忙吗？”云胥转向纯亦，眼底铺满细碎光芒，“或者只帮云胥这个忙，毕竟只是云胥本人相求。” 第315章 龙君勿悔（4） “纯亦龙女和云胥龙君有何交集？”小龙女心想能让云胥一直记挂在心上的人，定然绝非寻常之辈，目光落在纯亦身上的时候难免带了好奇的打量。 “与魔龙一族大战时候，纯亦龙女救过我性命。”云胥语意温柔，落在纯亦脸上的目光亦格外的柔软。 小龙女见他这般模样，心中多少有了点模糊猜测。但当事人并未开口，她也不好判定。 纯亦面庞一阵炽热，喉中有暖意冲到舌尖，刚想说话却被东海龙王抢了先，再度低下头去。 他对自己的恩德远比这些要深刻得多啊。再者，与魔龙一族之战，要不是他渡了内丹给自己，说不得自己早就魂识消散了。 “原来纯亦龙女与云胥龙君竟有这种渊源。”敖广拍额看向纯亦，恍然大笑。心中却在思忖云胥话语中的深意。 “是啊。”云胥应和道。 “不过云胥君既受人恩泽，可有报答？”敖广问道。 “不知纯亦龙女有无心上人？”云胥定定望着她的眼睛。 “我……”纯亦抬头猝不及防撞入他那深邃如大海的眼眸中，心跳骤停了一拍，然后掌心涌出热汗，她听到自己结巴回答道：“尚未……有心上人。” 付潋偏头看她，见到她双手别扭地放在腿上，心中有了答案。果然……梦神那日说的是真的——纯亦龙女爱慕云胥多年。 “人间话本上写小姐难报答书生的大恩唯有以身相许。”云胥目不转睛盯着她，并未错过她脸上一丝一毫的表情。 纯亦心中有模糊想法破土，然而很快被她否定，面庞一阵红热后，她没能敢抬头。 她怎么能有这种想法呢。她咬了咬唇，暗恨自己贪心。 然而她一直恋慕的云胥龙君话语却一字不落地蹦到了她耳中，于是躁动的心哗啦啦变成了一汪冒热泡泡的温泉： “纯亦龙女和云胥都尚未婚嫁，云胥希望在座的众位能做见证，云胥想要在此向纯亦龙女求婚。” 一直默不作声的小龙女愣了一下。 纯亦愕然抬首，云胥依然满脸温和笑意看着她。 一时间，厅中所有眼睛都望着纯亦了。 “英雄爱佳人。云胥君未娶，纯亦龙女未嫁，正是登对不过。”敖广抚须大笑起来，打破了沉寂气氛。 他有点回过了味。纯亦龙女的纯水看起来不起眼，然而和无极之渊相连，只要无极之渊存在一日，纯水便不会有枯竭的一日，最重要的却是纯水目前为止还是一条未划定最终注入权的河流。 假如云胥和纯亦真成了一家人，云胥的辽河便可改道从纯水而至东海，有了辽河和纯水这两支河流注入，东海泉眼枯竭一事便可得到解决。 “你可愿意？”云胥微笑看着她，神色十分温柔。 纯亦被他看着，几乎要脱口而出——愿意。可心底却有个声音冷冷告诫着她，云胥龙君是这样高不可攀的存在，而她只是个新晋的卑微无比的龙女，两人之间是云与泥之间的对比。 她微微低头，声音凝重：“与魔龙一族的大战，云胥龙君赢得光明磊落，纯亦并无出多大的力，再者纯亦自知身份低微，与云胥龙君不相配。” “纯亦龙女何必妄自菲薄。”敖广见她要拒绝，声音难免有些急切。 付潋倒是没想到她会拒绝，心突然悬空了一下，整个人身子往前倾了倾，想要听听她能说出什么拒绝的理由来。 小龙女心中的震惊也不比付潋少。 假如说付潋是这龙族最谦和最受欢迎的美男子，那么云胥则是龙族甚至是整个神族最受女仙崇拜与恋慕的男仙，他俊美强大正义永不服输永远给人安定的感觉，暗中恋慕甚至倒追云胥的女仙可以从东海一直排到最远的北海。偶尔也听梦神八卦，魔族中不少魔女也对云胥抱有想法。可以说，要是云胥求婚，神族中的女仙甚至是异性根本不会拒绝。 更何况云胥也从来没有对任何异性表露过特别的好感，就连从小和他相熟的自己也没有得到他特别的青睐，然而令人意外的是眼前这位姿色中等的龙女竟然拒绝了他的求婚。 云胥并不在意旁人反应，望着她，脸上仍是一片温和，“今日云胥乃真心求娶，因而才让在座的众位当见证人。” “龙君不必如此。”纯亦轻叹一声，“算起来，龙君才是对我有大恩的人。” 她害怕他只是一时冲动，她害怕她会空欢喜。 她害怕她太贪心了。 她想要他真心实意的爱，而不是感动。 云胥脸上笑意不变，等她说出下文。 纯亦抬头望向灼灼其华的龙君，心知他定然早就忘记了那些微不足道的小事，不愿继续多言。 “开席，开席。”敖广心知此事急不得，拍了拍手，珍馐佳肴源源不断被虾兵蟹将端上桌，绝美的鲛女和鱼女依次进入，美食香味诱人，歌舞热闹，遮盖了沉默。 宴会结束，付潋与另外一位龙君先行离开，纯亦等在东海龙宫门外等自己龙车前来。 周围水波轻轻漾动，云胥出现在了她身旁，“龙女可曾介意与我一道？” “多谢龙君慷慨相邀，但纯水和辽河并不顺道，纯亦不便多加叨扰。”纯亦轻轻扶住了他，语气关切，“龙君今日有些醉了。” “纯水与辽河虽不顺道，但并不是没有折中之法。且龙女怎知我醉了。”云胥眼中一派少年意气，“龙女是在害怕什么？害怕我吗？” 纯亦沉默低头避开了他灼热的眼神。 东海龙宫的琼浆千年难得。 琼浆中的花蜜是由百蜂仙子亲自采集王母娘娘蟠桃花花粉酿蜜，得足足酿造九九八十一天才成。且花蜜酿成只后能用那深海极其难得的海冰所存贮。 每次调和琼浆的时候，只需要从中倒出那么一星半点，再加上捣碎的寒冰中搅和，每每让人欲罢不能。然而正是因为如此，这东海的琼浆极其容易致醉。寻常仙人沾上半点便足以醉上一个下午。 而她身旁的龙君，今日足足饮了半壶。 第316章 龙君勿悔（5） “一起去奕筑坐坐吧。”云胥沉默了半晌，转头上了自己华贵异常的龙车。 纯亦略加思索后，抬脚踩上了自己十分“朴（破）素（旧）”的龙车。 云胥龙君在龙族中是个独特的存在。 与他同龄的龙君身旁美人不断，个个风流，而唯有姿容出众的他却从未和异性有过过多接触。也或许是因为他的独特，天下地下关于他的八卦无处不是，但鲜少能够被确切证实。 云胥在人间有私人住所一事，不少神族都有所听闻，但从来不曾听闻他邀请任何好友去到此处，因而在纯亦见到奕筑小屋周围满是盛开的白莲的时候，眼中惊艳之色若是泼到纸上定然立刻成画。 “进去看看吧。”云胥率先前行一步领路。 纯亦每前行一步，眼中惊艳之色便增加一分，等走到庭院中心，她终于忍不住发出了赞叹之声，“太美了。” 若说奕筑小屋周围那些盛开的白莲是不动声色的清纯之美，而这庭院中心艳丽无比的霁红莲花则是妖媚之美，可这种“妖媚之美”一点都不曾让人生出亵渎之意，反而敬畏。 “若是喜欢，我采下送你。” 云胥话音刚落，纯亦手中已然多了支盛开的红莲。 “我……”被暗中恋慕的男子赠花，纯亦心中欢喜，羞怯地低下了头去。 “霁莲花期本就不长，赠予美人反而是它最好的归宿。”云胥脸上笑意温和，继续领着她往屋中走。 纯亦越往屋中走，心中感觉越加奇怪，总觉得这里的一切陈设莫名得让人熟悉，甚至让她产生了一种她在此小屋里生活过很多很多年的错觉。 但她分明记得这是自己第一次涉足此处。 云胥留心着她反应，但并未点破。 “龙君此处可有其他人涉足？”纯亦在见到桌上陈列着的千字文的时候，终于忍不住把心中的疑惑问出了口。 “不曾。”云胥眼中闪过一抹悲伤，很快被温柔所取代。 “原是我想岔了。我见着这里一切实在熟悉，还以为曾经听旁人讲过或是在旁处见过。”纯亦对心中真实想法有所保留。 “或许是龙女与此处有缘。”云胥脸上一片云淡风轻，眼中惋惜流连。 “龙君何故忧伤？”纯亦咬唇问出了掩藏于心的疑惑。她并非天生龙族，经历艰难之事实多，因而对情绪的感知也较旁人敏感。 “我是在想，若是能够隐身于普通人家作对普通夫妻，丈夫理事，妻子温柔，闲时院子阴凉处看云莲花池边听雨赏景，忙时共同扶持一起进退，若是可以再生个白胖小子，三口之家热热闹闹，那该得多令人羡慕。”云胥轻轻转移了下视线，语气恢复了之前的洒脱。 纯亦满脑子都是他所描绘的美好画面：体贴的丈夫，温柔的妻子，满是烟火气而又闲适的生活，白白胖胖撒丫子追逐的孩子…… 多么熟悉而又让人不由自主羡慕。或许穷尽她这一生，她都不能拥有这样美好的一切了吧。 云胥洞悉她眼中艳羡，言笑晏晏道：“龙女不必受我影响，不过在这里，我想先像龙女告罪，还请龙女原谅于我。” “龙君不必如此客气，纯亦虽不聪敏，但在龙车上回味了宴会上的事情，亦多少猜到了一点。”纯亦心中微小刺痛泛起。她早该明白的，龙族美人数以万计，她只算得上其中的清秀之姿，备受追捧的云胥龙君怎会看得上她。不过是因为她掌管着纯水罢了。 “纯水背靠无极之渊，水流不绝，目前又未明确归属流入四海中的任何一海，假若我和龙君成婚，辽河便可改道从纯水而过，一同注入东海，解决东海泉眼枯竭之忧。”纯亦从来没有想过她能如此的平静。 “龙女聪慧。”云胥并未吝啬自己的夸奖，语气慎重，“不过云胥要说此事还有别的私心呢。” 纯亦本以为她已经猜到了最大的真相，虽然有些难过但仍旧佩服于云胥的坦诚，但未曾想竟还有别的，一时有些发愣。 她在心中自嘲，反正云胥龙君是不会真心实意喜欢自己就对了。 “龙女已经足够聪慧，想到了十分之七的实情。”三月春风微微袅袅，莲花的清香满溢，云胥长身玉立于窗前，满脸言笑晏晏，明媚温暖而又柔软，不知不觉便走进了她人心底，“有没有人告诉过你，你笑起来的时候要美丽得多。” 纯亦有一瞬间的晃神，然后平心静气地分析着自己和云胥之间的差距，一次又一次不停地告诉自己他们之间不会有什么可能，使劲摇了摇头，微微后退了半步，终于挣脱了美色的诱i惑。 “我又不吃人，龙女何故要如此动作。”云胥脸上笑意加深，任谁都能看出他的好心情。 “原先传闻龙君性子冷淡，倒没曾想接触下来发现龙君特别温和。”她假意望向窗外红莲，避开了对方望过来的视线。 “那是因为旁人不曾了解我的缘故。”云胥轻笑。 “那龙君还未曾说出的别的私心是什么？”她假意冷静道。 “我今日并未曾玩笑。” 她听到他答。 “今日在东海龙宫宴会上说的一切都是出自真心。” 她听到他补充。 “云胥是真心想要求娶龙女。” 她见着他轻轻拢了拢窗外的莲池，而后转身面对自己，满池的白莲在他手掌上一片片地绽放，莲池中心，鲜艳如火，赫然是她的名字。 她明显感觉到自己心跳乱了半拍。 “我们是旧相识了。” 她听到他感叹，而后是一阵轻笑声，“瞧瞧你，都几百年了，连玉簪都还戴不好。” 语气是那样的熟稔，说话间对方已然伸手扶正了她头上的玉簪。 纯亦心中有大石簌然滚落，在柔软心上砸了个大坑，鲜血横流，“你……” 对于那些往事，她一直报以极微小极微小的侥幸对方还记得。 云胥没有说话，伸手挽了挽她被春风吹乱的发，笑意灿烂。 “可为什么是我？”她问。 “因为你只能是你。” 她听见他答。 第317章 龙君勿悔（6） “千百年来，我只帮过一个看顺眼的鲤鱼精跃过龙门。难道你以为我都忘记了。”云胥笑意从眼角星星点点泄出，话语中满是调侃之意，“你今日可害得我好惨。今日以后，估计天上地下的神族都该知道我被纯亦龙女给拒绝了。” 还是个不出名的姿色普通的龙女。纯亦在心里默默补充道。 “可是你怎么会……”她想问的是，他为什么会喜欢她，然而令她沮丧的事实是，云胥只是向她求婚而不是出于喜欢的理由而求婚。 “你仍然还在纠结这个问题。不过不着急。”云胥眼底的轻笑泄出，仍旧满脸温和，“我先送你回纯水，付潋还约了我点旁的事儿，你先好好思索，等你有了答案再告知与我。” 纯水咬唇认真思考几秒，点了点头。 自从梦神上次偷偷用梦魇术窥视了纯亦的梦境以后，他对纯亦产生了极其大的兴趣。今日又听说纯亦拒绝了异性的梦想——云胥龙君，对她兴趣更加浓厚。 趁着今日浮莲去了南海，他偷偷下界来了纯亦的宫殿，打算再增加增加“了解”。 “他不是真心喜欢我……” “他是真心喜欢我……” “他有那么一点喜欢我……” “他可能有那么一点点喜欢我……” “他可能以后会喜欢我……” “他以后很可能会非常喜欢我……” “我和他以后会相爱……” “我和他以后会非常相爱……” “他以后不会爱我……” “但我和他旧相识，他曾经帮助过我……” …… 梦魇之术只能等被施术者入睡以后才能使用，然而等到房间里龙女纠结完该得是什么时候，于是没有多大耐心的梦神，直接使了昏睡术让纯亦昏睡了过去。 “醒醒，醒醒，你都睡到什么时候了。”瘸腿的蛤蟆精放下了竹筐中的鲜嫩菱角，轻轻推了推她。 平常时候，他定然不会主动打扰鲤鱼精，但今日有特殊情况。 他外出采摘菱角的时候，听浮萍精说今日千年蚌要来他们湖泊巡游。 千年蚌性格古怪法力又比他们强，万一招惹了他就麻烦了。 “现在是什么时候了。”纯亦擦了擦自己浮肿的双眼。 昨夜水蛇精一直找她念叨湖泊里的异性，让她给她分析到底是蛤蟆精还是草鱼精还是浮萍精更适合她，然后她真心给她建议说，蛤蟆精性格温和，适合性格强势的她的时候，她又不乐意了。两个人就蛤蟆精的事情理论了一晚上。 “已过正午了，你再睡就是明天了。”蛤蟆精把手中的菱角剥好放在了她的掌心，“你赶快吃点东西垫垫，等会儿千年蚌要过来巡查。” “千年蚌？他不是该待在海里吗，来我们这里干嘛？”她捧着白白嫩嫩的菱角啃了起来。 “还能是为了什么。”蛤蟆精白了她一眼，继续剥着菱角，“四大海里会有人理会一只蚌精吗，他也只有来我们这些小池子作威作福了。” 再说世间有魂识的万物都有衣锦还乡的心理。千年蚌作为最早离开湖泊又混出了一点名堂的妖精，回到“老家”自然是希望让同乡们都羡慕嫉妒他了。 但这话，他没必要和眼前这个心无大志一天只求吃饱睡足的鲤鱼精说。因为说了她也不会理解的。 “他来巡查就来呗，反正我们这儿也没什么特别的东西好供奉给他。”纯亦擦了擦嘴角，继续往嘴里丢菱角。 年年这个时候，也就只有白嫩的菱角最合她的口味。 “反正先警醒着准没错了。”蛤蟆精又剥了一把菱角放在她掌心，满脸的忧心忡忡，“你也不要成日没心没肺，离了这片湖泊我们也没什么好生存的地儿了。” “没有啊，外面的世界肯定比这片湖泊更精彩呢。”纯亦双腮鼓鼓，又大又亮的双眼中满载纯真。 “等你有朝一日离开了这片湖泊再说吧。”蛤蟆精拉过竹筐，放在了她怀中。 “怎么？你不相信我有朝一日能够离开这片湖泊？”纯亦放下了手中的鲜嫩菱角，愣眼望他。 “信信信。”蛤蟆精无奈抹额，“要是你能够自己找到吃的，我会更相信。” “那你的言外之意就是不相信了。”纯亦推开了跟前的竹筐，“蛤蟆精你看着吧，有朝一日，我定然会离开这片湖泊，让你们都羡慕我的。” “羡慕你？”蛤蟆精撇了撇扁平的大嘴，“除非你跃过龙门，变成龙，不然我们还真没什么好羡慕你的。” 可鲤鱼跃龙门化龙的故事向来只存在人类故事话本中，他在这湖泊里待了这么多年，还没真切听说有哪只鲤鱼精跃过了龙门的。 “你且等着吧。”纯亦也没了吃菱角的心情了，心中憋着一股劲儿，发誓自己一定要去跃龙门。 “你还真当龙门是你家的，想去就去呢，没有缘法，普通妖精一辈子都难以见得龙门。”蛤蟆精咕哝了一声，转身去找水蛇精了。 虽然他和水蛇精性格有些不对付，但水蛇精热心肠，可以让她有空劝劝异想天开的鲤鱼精。 “等着吧，有朝一日我定然会化形为龙，让你们都享受我的荫庇的。”纯亦憋气不过三秒，拉过了竹筐，继续剥菱角吃。 千年蚌精从海里来到湖泊，已经是傍晚时候了。平常时候，湖泊早就安静下来了，而今日湖泊里所有生物都整整齐齐站在入口，欢迎着他。 “看来我老蚌还是挺受欢迎的。”千年蚌精佝偻着腰，手中不停转着两颗婴儿拳头般大的夜明珠。 “那是，蚌大人可是我们这儿最受崇拜的人物。”乌龟精竖着爪，贡献上了整片水域“最珍贵”的欢迎礼——菱角。 “年年都是菱角，还能不能有什么新鲜的。”千年蚌嘴上万分嫌弃，手还是诚实地接了过来。 他已经好久没回“老家”了，对鲜嫩的菱角也有些怀念。 “蚌大人在海里见识广博，自然看不上这点小物，但我们这儿物产十分的稀缺，也只有这汁多味鲜的菱角能够拿得出手，还请蚌大人海涵。”乌龟精划水荡开了周围的水草，视而不见身后众友的白眼。 “这地儿也只能这样了。”千年蚌眼睛朝天，语气十分的嫌弃，实际心中对乌龟精的吹捧十分的受用。 第318章 龙君勿悔（7） “千年蚌把乌龟精给吃了，千年蚌把乌龟精给吃了。”水蛇精扭着身子往纯亦怀里扑来，声音无比的惶恐。 “你说什么？”刚准备休息的蛤蟆精从莲叶丛中跳了出来。 按照乌龟精今天对千年蚌的吹捧程度，千年蚌怎么可能做出这种事情呢。 “千年蚌把乌龟精给吃了。”水蛇精紧紧抱住了自己好友，瑟瑟发抖。 昨晚她和好友鲤鱼精为湖泊里适合做自己伴侣的人选争执不休，今早起来的时候正好看到乌龟精从她门前路过，她和他聊了几句，发现他虽然有些爱拍马屁，但在某些方面两个人还挺有默契的，于是打算继续接触接触，心想着今晚大家都忙着接待千年蚌，她就偷偷去了，哪里会想到正好看到千年蚌把乌龟精吞下肚子里。 更让她害怕的事情是，她回头逃跑的时候，千年蚌好像看到她了。 听水蛇精说完事情的前因后果，蛤蟆精当机立断收拾好了藏在烂贝壳里的家当——三颗粉色珍珠，扯住了两位好友的手，心急道：“走，我们仨儿赶快离开这里。” 水蛇精撞破了千年蚌的丑事，千年蚌肯定不会放过她的。 虽然三人未能真真正正享受过富贵，但在水蛇精如此危难的时候，他们也不能置之不理。 “走，蛤蟆精说得没错，我们得赶快离开这里。”纯亦紧紧拉住了水蛇精的手腕。 “走？”水蛇精有些楞，“我们现在就走？” 在这片水域里，她是风情万种最受人追捧的女妖精，去到了别的水域，难保不会有别的女妖精把她比下去。她舍不得自己的名誉。 “再不走，等千年蚌找到我们，我们都会没命。”蛤蟆精把自己全部家当塞在了纯亦怀中，一把扛起了水蛇精，“我们往出口那儿去，最近雨水充沛，我们可以先找个隐蔽的池塘躲躲。” “躲？往哪儿躲？”千年蚌阴寒的声音从不远处传进来，“水蛇精你跑不掉了。” “千年蚌找来了。”水蛇精扭着身子往纯亦身后躲。 “别怕，我先顶住，你们往出口跑。”蛤蟆精在危急关头表现出了他的担当。 “不行，我们仨儿要一起。”纯亦紧紧拽住了他的手，却被他给挣脱开了。 “鲤鱼精，我白天不该嘲笑你的，只要有梦想，终有一日会成功的。”他神色郑重，“假如我真的发生了什么意外，还等着你化龙以后帮我报仇呢。” “快走吧，再走来不及了。我们不能让蛤蟆精的付出白费。”水蛇精眼睛红了，重重扯了纯亦一把。 “你真的信我有朝一日能够跃过龙门化龙。”纯亦扭头语气哽咽，眼眶红得不成样子。 “信。我蛤蟆精这一辈子都没出过这片湖泊，若是有朝一日你真变成了龙，你替我去看看山川湖泊这世间美好的一切。”蛤蟆精拖着残腿往千年蚌声音传来处而去。 无论如何，哪怕拼上他这条命，他都不能让千年蚌伤害到他的好朋友们。 “走啊。难道你想我们仨儿都死在这里。”水蛇精抹了抹眼泪，毅然决然拉着纯亦往出口处走。 今晚的事情是她水蛇精对不住他们俩，但只要她水蛇精在这世上活着一日，她定然会手刃千年蚌替乌龟精和蛤蟆精报仇。 “化龙……化龙……”纯亦嘴中一直念叨着。身后是蛤蟆精竭力压抑的哀鸣。 “跑不掉的，这里活着的一切都跑不掉的。”千年蚌吞下了蛤蟆精的最后一只腿，心满意足地合了合自己带着纹路的蚌壳。 虽然他被湖泊里的妖精们都称为“千年蚌”，但他不过三百岁而已。而他在海里的生活并没有湖泊里的其他精怪们想象的那样好。 因为他是外来的没有依靠的低等族类，他在海里经常被其他高等族类欺负。 这次回来，他早就打定主意要把湖泊里这些活着的妖精们全部吞下肚，然后独占这片水域，颐享天年。 本来还想徐徐图之的，哪成想乌龟精会偷偷溜到自己住处，又被他发现了自己穷困的秘密，他不得已早早下手了。 唉，说来也是可怜，他活了几百年了，除了几颗血珍珠，什么都没攒下。 不过，等到他把这片水域清理干净，这里的一切都是他独有的了，那些妖精们以前攒下的宝物也都是自己的了。 盘算着这些，他欢欢喜喜地睡了过去。 因而错过了生平未见的大人物的到来。 或许他也是幸福的，因为他在睡梦中便结束了生命。 “我到底是来迟了。”金色龙纹青衣的龙君挥了挥手，蛤蟆精的尸骨从死去的千年蚌嘴中吐露。 在他走后，这片湖泊中的莲花花瓣一片片地枯萎，最后消弭于无形。 “什么鬼。他怎么会出现在这里！”原本十分懒散的梦神见到云胥龙君的出现，整个人跳了起来，而后直接撞到了一个温暖的怀抱里。 “与昳，你又在窥视旁人的梦境了。”耳边响起了熟悉的令他寒凉的声音，浑身汗毛应激性地立了起来。 他回头，果然见着的是浮莲色若春花的面庞。 “姑……奶奶，您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他稍稍有些结巴。 “闻到了你梦魇术的香味。”浮莲扯了扯自己嘴角，皮笑肉不笑的，更显得可怕。 “浮莲姐姐，你就饶过我这一次吧，我保证以后再也不对纯亦龙女使梦魇术了。”梦神低声告着饶，实际心思全部放在纯亦的梦境中。 他实在有些好奇冷淡到近乎严苛的云胥为什么会出现在一个小鲤鱼精的梦里。 他敢肯定，要是他没能看到最后，他一定会后悔整个一生的。 “真的？”浮莲有些不相信他能改得了作妖精时候就带着的臭毛病。 “真的，保证是真的。”梦神握住了她的手贴在了自己胸膛，“你可以亲自感受我的真诚。” “不要脸。”浮莲红着脸抽回了手。 “安静，安静，纯亦龙女要醒了。”梦神并未在意浮莲的脸红，害怕纯亦醒来，赶忙加强了自己的梦魇术，再次让她陷入沉睡。 第319章 龙君勿悔（8） 等到水蛇精和她找到栖身之所的时候，已经是三天之后了。 在这三天，她们不停被各大水域里的妖精们驱赶，最后在一个无主的污水塘里安定了下来。 虎落平阳被犬欺。残弱的龙虾精发现这处污水塘里栖息着的是两个弱小的女妖精的时候，心生邪念，暗中找来了自己的乡族。 被一众龙虾精、蟹精围住的时候，水蛇精完全没有慌乱。这短短的三天，带给她的成长是有魂识以来最大的。她牢牢把好朋友护在了身后，厉声道：“你们这些衰兵残将想要作甚！” “作甚？”瞎了一只眼的蟹精目光上上下下打量着水蛇精，嘴角的口水忍不住掉落了下来，“我们这么多兄弟能够作甚。” “我们赶快离开这里。”纯亦从身后折了一支锋利的芦苇，要是那些人敢对他们行不轨之事，定要拼个鱼死网破。 “你们俩还以为逃得掉吗。”龙虾精得意地挥了挥自己的大钳子，“今日你们俩是上天下地都没门。” “等会儿你先跑，我给你断后。”水蛇精微微偏头低声在纯亦耳畔说道。 “不行，我不能置你一个人于这种险境。”纯亦紧紧握住了她的手。 “你走，赶快走，别管我。这事儿本来就是我不对。”水蛇精忍痛从自己身上剥下了最引以为豪的装饰物——闪着金光的鳞片，“给你，这物原本就该是你的。现在给你也算是还清了。” “原本就该是我的？”纯亦紧握着手中被强塞进的鳞片，有几分的呆滞。 “你还记得我和你小时候贪玩去到辽河水边，救了一个小男孩的事不。这片鳞片是他放在你手心中的，但你实在太累了睡了过去，我见鳞片又太美，所以生了贪恋占为己有了。”水蛇精狠狠推了她一把，用尽了毕生全力，“若是以前还有什么得罪你的事儿，你今日一道原谅了我吧。假如你真的跃过龙门化了龙，别忘了给我竖碑来我坟前告诉我。做妖精太累了，下辈子我只想做个普普通通的人。” “不……”纯亦奋力从污水塘中跳出，泪水早已蔓延上了脸颊，她何德何能能够被身边的好朋友用尽生命保护。 “你要化龙，记着，你一定……要化龙。”支离破碎的声音从污水塘中传来，“不必悲伤，等来世相见，我一定变成人了。” 纯亦脑中满是蛤蟆精和水蛇精压抑的哀鸣和恐惧的嘶喊，随着水流拼命地游啊游啊，心中只有一个念头：她要找到龙门，跃过去化龙，给自己的好朋友们报仇。 她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游了有多久，她只知道自己看了无数的星夜和朝霞，见了无数未曾见过的生物，直到浑身剧痛，手脚再也不能挪动，突然被巨大的波涛携卷，痛呼一声后，眼前一黑，彻底失去了意识。 醒来时，漫天的星辉洒落在水面，远处有小船行水的声音传来，船尾不时有闪着银光的鱼儿跳出水面发出轻微的噗通声。 “你也想跃龙门化龙？”小船停在了她的面前，她听到船上带着帷帽的男子如是说。 “是。我想化龙。”她仰着头看他。 “做龙有那么好吗？”她听到他问。 “我不知道做龙好不好。但我知道，只要我做了龙，就能给好朋友报仇，以后也再也没妖精能够欺负我。” 话音刚落，她便听到一声轻笑。那笑声七分愉悦，三分嘲弄。 “众生皆苦。龙也有龙的无能为力。” “我并不在意这些，我只想化龙。”她眼中满是认真和执拗，“我不相信我当了龙，还有妖精敢欺负我。” 男子掩了笑意，认真问道：“既然你想化龙，那你有想过化龙之后取个什么名字呢？” “名字？要什么名字？”她直接表示出了自己的疑惑。 “罢了罢了，你现在不过是只鲤鱼精罢了，怎么会明白名字的意义呢。”她听得船上男子自言自语。 “那你可以给我取个名字吗？”她突然有些羞赧，为她的无知而羞赧。 她只知道人类个个都有名字，但还是第一次知道原来精怪也可以有自己的名字的。 “就叫纯亦吧，纯质如莲，亦福亦安。”她听得船上那人如此说。 “纯亦？纯亦。纯亦。怎生听起来如此的拗口。”实际上，她默默把这两个字记在了心间。 “你既要化龙，可知道龙门在何处？”船上男子看向她。 “我也并不知晓龙门在何处，是个什么样子？”她划了划自己红色的鳍。 她只知道不停地游啊游啊，心想着有朝一日定然会让她碰到龙门的。 “我俩既然有缘，那我便助你一臂之力吧。你且跟随在我船后。”船上男子倚在栏杆上，微风轻轻吹动着他的帷帽，越发显得缥缈难测。 停住的小船破水缓缓向前行着。 过了很久很久，月光有些黯淡了，小船终于再次停了下来。 “看到前方了吗？”船上男子问道，“你真心想要做龙，跃过去便可以心想事成了。” “看到了。”她双眼胶着在前方那道泛着金黄色的如巨龙一般雄阔的大门上，门下无数的鲤鱼游聚，纷纷卯足了力气往上冲去。龙门上空有闪电和乌云相聚。 只要能够冲过这一道如山一般高的龙门，熬过雷击，她就能够化龙了，激动之下，脸颊上布满了热泪。 “你带我找到了龙门，我该如何报答你。”她声音中满是颤抖。 “不必报答，你化龙之后，做自己喜欢的事，便是我最大的心愿。”船上男人声音无悲无喜。 “你非人类，他日相见我该以何称呼你。”她仍不死心。 船上这人能够听懂她的话语，又能知道龙门所在之处，绝非普通人。 “云胥。”男人声音顿了一下，揭开了头上的帷帽，露出清俊容颜，“这是我的名字。” 她抬头看去：男人面如白玉，发如墨黑，细长手掌撑在船舷上，正看着她笑。 “且去吧。误了时间，得等上四百年呢。” 等她再次回神，小船已经远去好远好远了。 “云胥……云胥……”她不停咀嚼着他的名字。 第320章 龙君勿悔（9） “竟然又梦到还未化龙时候的事情了。”从梦境中醒来的纯亦擦了擦额头上的热汗，起身推开了窗子，心中纳罕，这才三月，宫殿里怎么就这样热了。 因着这炎热的天气，她又难免忧心想到了东海泉眼枯竭一事，坐在了窗前出神。 她能够成功化龙，云胥的帮助不容小视，于情于理她都应该报答他才是。 但她真的不甘心，不甘心云胥只是因为出于些微的感动，而不是长久的喜欢。 云胥帮助她找到龙门，却只希望她化龙之后能够去做自己喜欢的事，这本身便是一种无私。 当然，在化龙之后，给自己好朋友报仇之后，她也的确去做了自己喜欢的事。 她游历遍了人世，见过江南的烟雨，感受过塞外的狂沙，听过沙漠的驼铃，赏过雨瀑飞泉的奇景……然而她却觉得很寂寞。 她觉得这些美好的事物，应该是有人陪伴在自己身边，一起经历的。 想得太入神了，纯亦再次睡去。 窗外付潋和梦神两人贴墙蹲住，面面相觑。 “我竟没想到云胥龙君那时候便和纯亦龙女有了交集。”浮莲用眼神和梦神交流着。 “不说你未曾想到，我也没想到。”梦神瞪大了眼睛。 “也难怪云胥龙君会亲自向纯亦龙女求婚了，原来是那时候便动心了。”浮莲吐出了胸中的浊气，问出了自己的疑惑，“不过我老觉得哪里很奇怪。云胥龙君为何要主动寻找纯亦龙女。” 梦神和浮莲两人对视一眼后，异口同声道：“难道他们俩在很久很久之前便有了所有人都不知道的交集。” “我们要不要再看看？”梦神心中痒痒的，那是对八卦的终极好奇。 上次他对纯亦使用了梦魇术，知道了纯亦能够心甘情愿为云胥牺牲，这次使用梦魇术，发现云胥龙君对待纯亦龙女似乎格外的上心。也不知道下次使用梦魇术，还会发现什么好奇的事。 “不好吧。”浮莲有些心动他的提议，但窥视他人梦境并不件道德的好事。 “最后一次。我保证。只要知道云胥龙君对待纯亦龙女如此特别的原因，我便再也不会了。”梦神握住了浮莲双手，眼中满是“诚恳”。 “好”，浮莲感受着从他指尖传来的炽热，脸上染上了淡淡绯红，“这真的是最后一次。” “我保证最后一次。”梦神再次对纯亦施用了梦魇术。 “诶，你怎么了。”化形为小女孩的鲤鱼精推了推河滩上满身满脸鲜血的男孩儿。 “你不要死啊。”她捏住了他的鼻子。以为他呼吸不畅就会醒过来。 “水蛇精，水蛇精，你去哪里了。”小女孩大声呼喊着。 平时的时候，水蛇精主意是最多的了。要是这种时候，水蛇精在这里，肯定能够拿出主意解决这件事了。 “这可怎么办啊？”没有听到水蛇精的回复，躺着的小男孩也没有半点恢复生命迹象的样子，小女孩跪在了小男孩儿身旁，焦灼之色让人心疼。 “对了，我还有这样东西。”片刻后，小女孩拍了拍自己的脑门，“娘亲说过我不同于其他鲤鱼精，鲜血可以救人。” “可流血很疼的。”她捋开袖子，露出皓白手腕，手腕上有淡淡的青色血脉。 她还记得自己有一次去摘菱角不小心被划伤，可疼了好久好久呢。 “算了，不管了。救人要紧。”她把手腕放在牙齿下，使劲一咬。 “疼疼疼。”她紧咬着下嘴唇，眉头因为疼痛皱在了一起。 殷红鲜血从手腕中迸出，她赶忙把伤痕出贴在了小男孩嘴唇上。 “怎么会这样呢，怎么还没醒呢？”鲜血在河滩上染了一片，而小男孩儿仍然没有苏醒的迹象。 “喝？他根本没喝进去！”眼神触及河滩上的血色，她突然反应了过来，用手指撬开了小男孩的嘴，“快，赶快喝。” 随着鲜血的渐渐流逝，她感觉眼前有黑影在旋转，在感受到手腕上的冰凉后，她闭眼晕了过去。 “醒醒，醒醒。”她感受到脖子的冰凉，睁开了眼。 “你醒了。”她眼中的喜悦未掺杂任何杂质。 “谢谢你救了我。”满脸鲜血的小男孩儿把她拉了起来，真挚承诺道：“日后你若是有任何需要我的地方，我定然竭力。” “你醒了就好。其他都没什么。”她满脸的兴奋和喜悦。 “你救我不需要回报吗？”小男孩睁大了眼望她。 “救人需要什么回报？正好看到便救了而已。我能够遇上你还救了你，是我和你之间的缘分。”她浅笑起来，双眼晶亮得让人一见难忘，“不过我现在还有点头晕，想再睡一会儿。” “睡吧，你好朋友马上就过来了。”小男孩轻轻在她眼前挥了挥，同时在她周围出现了个若隐若现的金色保护圈。 “你好朋友过来会一眼找到你的。”他走出了金圈，沉默看了她半晌后，从胸前取出了一片金色的鳞片，“既然你不求回报，那便赠给你我的贴身之物吧。” 他把它放在了她白嫩手心，握住，“于我而言虽然不是什么贵重之物，但你好保存着它，下次我们俩再见面，我便能认出你了。” 他抹干净了脸上的血迹，而后消失在了原地。 正在窥视梦境的浮莲和梦神两人再次对视，两人眼中写满了同样的惊奇。 因为刚离开的那人不是旁人，正是小时候的云胥龙君。 还有小女孩手上的那片鳞片，也并非真的不是贵重之物，而是云胥龙君身上的龙鳞。 传言，龙鳞可增加修为法力延年益寿，于其他妖神人魔来说，这样的一片龙鳞，毕生难求。 “难怪云胥龙君会如此，原来是纯亦龙女先搭救他在先。”浮莲后知后觉。 “不过纯亦龙女好像并不知道她小时候搭救的小男孩儿就是云胥龙君，你觉得我们应不应该告诉她？”浮莲目光热切。 梦神始终沉默着。 因为，他发觉这一切的事情并没有看到的那么简单。 云胥龙君对待纯亦龙女的方式，似乎太热切太熟悉了，像熟悉了几百上千年似的。 第321章 龙君勿悔（10） 纯亦再次从梦境醒来，已是深夜。 她松了松浑身酸痛的筋骨，却感受到身上似乎多了件衣服，还是一件不属于自己的衣服。 “睡醒了吗？”轻笑声从背后传来。 她回头，见着了自己心心念念了一天的人。眼中惊喜一闪而过。 “你这样看着我，我会以为你已经同意了我的求婚。”云胥轻轻拢了拢她身上的衣服，“最近天气怪异，白天炎热难耐，夜晚寒凉不已，你要多注意。” “你怎会在这种时候……”她咬了咬唇，停住了唇齿间的疑惑。 “顺路而已。” 听得云胥声音中并无其他情绪，纯亦眼中满是失落。 她本以为他是特地前来。 “你明明就很期待我的出现。”云胥理了理她睡乱的发，笑意从星眸溢出，“为什么不能直接承认。” “我没……”她望着云胥的脸，却怎么也不能把剩下的那个“有”字说出口。 “为何不答应我？”她听得那人问。 因为我害怕你并非出于真心，害怕我和你之间并不能长久。 “我以为你是喜欢我的。”她听得那人说。 我的确是喜欢你的。可我也是贪心的。因为我的贪心，所以我想要你全心全意的喜欢。 可是这些贪心，她不能真实告诉他。 “梦神说，你很喜欢我，喜欢到愿意替我去牺牲，而我也喜欢你，你为何不答应我的求婚呢。”云胥眉头皱起，表达出了自己的不解与疑惑。 她咬紧下唇，眼中有深思闪过。 难怪近几日她会如此乏累，原来是梦神在捣乱。也不知道梦神知道了多少她关于他的事。 “你不必紧张。梦神并无恶意，他只是比较贪玩和八卦而已。”狂风从窗外吹来，有杏花花瓣随之携卷进屋。 纯亦伸手抓住了淡粉色的杏花花瓣，仔细观赏着它花瓣上的纹路，斟酌半晌，道：“你当初说过我化龙以后，去做喜欢的事即可，也不知现在还算不算数。” “你还是不愿意答应我。”云胥轻轻关了窗，“原想也是我的错。是我太过于轻浮。” “并非如此。”听得云胥语气中的失落，纯亦心中刺痛无比，“是我配不上你而已。” 只有真心爱着一个人的时候，才会深深感受到自己的卑微。 她不过是一条普通的散龙，托了他的福被封为龙女早已满足，假若再成为他的妻子，她真的就太贪心了。再者，贪心的她一直都在奢求他的真爱。如若得不到他的真心，她宁愿两人没有交集。 云胥执起了她散落在前襟的落发，叹息从唇畔逸出，“你始终不信我真心喜欢你。” “纯亦不敢奢求。”因为他的靠近，她浑身的每一寸肌肤都开始战栗。 她不是不信。 她是不敢。 “你且随我去一个地方吧。”云胥拉住了她的手。 “龙君……”她浑身肌肤紧绷，双眼执着盯着他的眼眸，“纯亦是不敢，并不是不想。” 他要是真心喜欢她，她定然会因此而疯魔的。 “你还记得你小时候在辽河河滩所救的小男孩。”云胥放开了她的手，背身站到窗前。 天上的冷月掉落水面，最后印在这龙宫深潭中，越发显得寂寞，以及无常。 纯亦攥住了胸前挂着的那片鳞片，抬眼望他，眼中有不可置信情绪闪过。 “那个小男孩是我，而你手上的那片鳞片是我的龙鳞。”云胥挥了挥手，原本黯淡无光的鳞片散发出源源不断的金色光芒，耀人双眼。 “我说我和你是旧相识，是因为在这时候我们便认识了。”云胥轻轻叹息。 或者说，这声叹息是简仪为原主所发。云胥龙君和眼前龙女的交集又岂止是从小时候的相救开始的，他们俩早就纠缠了几生几世了。 然而眼前的龙女什么都不知道。原主也并不知道。但他只知，他应当对她好，许她安稳生活。 “因为我小时候救过你，所以你才特意助我找到龙门？”纯亦情绪更加低落。 云胥点了点头，而后又摇了摇头。 “你小时的确救过我，但我并非是因为你对我的搭救而相助，而是因为你和我之间的缘法。” “缘法？”纯亦记得上次听到这个词，还是没跃过龙门之前的时候。 “你既能够跃过龙门，说明你天生便是要化龙的。而我相助你找到龙门，不过是提前了你化龙的时间罢了。”云胥清扬广袖，在窗外偷听的梦神和浮莲两人出现在了纯亦面前。 “浮莲仙女，梦神，你们为何会在此？”纯亦脸上疑惑分明可见。 “我们一起赏月。”浮莲扯了个蹩脚的借口。 “对对对，赏月，早就听闻龙女龙宫中的月亮要比别处别致许多，因而正好赶着趟来了。”梦神把浮莲这个蹩脚的借口圆了下去。 纯亦脸上分明是不信的，但见云胥并无恼怒情绪，她也没有什么好深究的。 “你们俩对龙女使了好几次梦魇术，不过就是想知道我和她的交集罢了。”云胥挥袖间，一方软塌出现在了四人跟前。 “没没没，龙君，我们真的……”梦神还想要辩解，浮莲赶忙捂住了他的嘴，诚恳认错道：“龙君，今日是我们错了。也请龙女原谅我们。” “好奇心本就是万物之灵，何错之有。”云胥脸上笑意温和，“我只是想说，既然你们好奇，我今日便告诉你们。” “告诉我们？”梦神扯开了捂住自己嘴的手，“是真的原封不动地告诉我们？” “与昳你梦魇术高超，能够真实重现人曾经历经的一切，你对我使梦魇术便可。”云胥乖觉躺到软塌，轻轻拢上水绫被，“我这个梦可能会很长很长，你们都要做好准备。” 云胥龙君竟然主动让人窥探梦境，这样的机会简直千载难得。 梦神完全没有放过。 昏睡术刚刚施用，便拉着浮莲的手迫不及待躺到床上去了。 “你这是作甚？”浮莲惊呼着去拍他的手。 “只有和云胥龙君一同入睡，才能真实地进入云胥龙君梦境，体验到云胥龙君真实的情感。” 梦神向一直愣神的纯亦招了招手，“你快睡到浮莲里面去。我马上就要施用梦魇术了。” 第322章 龙君勿悔（11） “老天爷啊，为何你要如此对待我们啊。已经三年都没有下雨了，再不下雨我们这儿活着的老弱病残就要被活活渴死了。”包着麻布的老妈妈，跪在地上，声泪俱下地控诉着上天的不公。而前方不远处即是早已废旧的龙王庙。 “阿妈，不要求雨了，老天爷是没有心肝的。”肤色黝黑的小姑娘连拉带拽地把老妈妈扶了起来。 要是老天爷真的有灵，他们这儿早就下雨了。 “不求雨还能干什么呢？！这地都干旱成这样了。难道我们还能指望龙王吗？！”老妈妈伸手去揩沟壑纵横的老脸。 要是这天继续不下雨，估计再过不久，她连眼泪都没有了。 “之前龙王勤恳庇佑我们这方土地的时候，你们从来不真心供奉，现在当然也指望不上他了。更何况你们还逼死了唯一真心供奉他的人。”小姑娘嘴唇动了动，还是没能把心里话说出口。 “你说我们这处的龙王是不是把我们给忘了。就算我们之前惹他生气，他现在也该气消了。”老妈妈由小姑娘搀扶，迈着沉重的步伐在龟裂的大地上行走着。 其实她根本就没指望过龙王，因为在她很小的时候，关于这块地上的龙王是只没有法力的幼龙的传言早就人尽皆知。 她更相信的一件事是，他们触怒了当地的保护神。 这事儿说来也十分的曲折。 她活了这么多年，这片地方也就出过一件和人命有关的事情。 那是三年前的事情，村里的哑姑娘趁着众人早上排队打水的时候，径直跳进了水井里。 其实在她看来，哑姑娘并不该有如此忧愤。 毕竟一个来路不明的哑姑娘，被他们收留在村里，管吃管喝，一直长到十五岁，让她嫁人，是件再理所当然的事情了。 只是这王麻子下手也实在狠了些，怎么就把哑姑娘打成那种样子，还逼得她跳了井。 “龙王生气也是应该的。”小姑娘嘟嘟囔囔的，不敢让自己声音被老阿妈听到。 她比哑姑娘要小上五岁，小时候她经常见着哑姑娘把村民们给她的口粮存余下来拿到龙王庙中供奉。村民们还嘲笑她傻，因为这片本地就只有个还未成年的小龙，根本就不能给人类带来什么福祉。他们之所以修建这个龙王庙，不过是因为循照旧例而已。 哑姑娘不会说话，也不和村民们争辩，只每日做着重复的事情。每当下雨的时候，她还会特地赶到龙庙中遮盖住龙王的塑像。 精诚所至金石为开。许是哑姑娘的真心打动了龙王。 托哑姑娘的福，有一日她和小伙伴们躲猫猫，躲藏在塑像底下的时候，见着真实的龙王现身了。 看地上的影子，似乎是个极瘦弱的少年，他自称是“云胥”，是这辽河一片的龙王以及庇护者。 龙王似乎还对哑姑娘施了法术，让哑姑娘能够开口说话。 哑姑娘的声音特别特别地好听，比她听过的最好听的豆腐西施的声音还要好听。 那日，她听到自称为云胥的龙王向哑姑娘承诺，一定会好好照顾这方水土。 老阿妈习惯性地自言自语起来，“你说不过是这村里的一个哑姑娘，跳井就跳井了，这龙王怎么还和我们这些百姓生上气了。连雨也不下了。” 老阿妈一会儿求老天，一会儿又怨气龙王，一会儿又想着当地的保护神，反复念来念去，她都分不清自己到底想求的是谁了。 小姑娘早就习惯了她的碎碎念，用心搀扶着她，往回家的方向走。 一老一少的蹒跚背影渐渐消失在远方，半空中一直漂浮着的那朵云，恍然间变成了金龙的模样，冷漠双眼俯瞰这片满是“伤疤”的大地。 他们集体害死了真心供奉他的哑姑娘，他不会让他们好过的。 刚回到家歇了歇脚，小姑娘背着背篓就往荒山上去了，关门的时候大声往房里透了句话，“阿妈，我去野外割点树皮回来嚼。” “去吧去吧，家里也没有什么可以吃的了。”老阿妈气喘吁吁靠在床头。 去村庄外求雨一趟，她感觉要把老命都搭进去了。 “龙王，您还在吗？”小姑娘背着背篓回到了原先求雨的地方。 “之前的事情是我们错了。”小姑娘从背篓中掏出了路上采割的刺儿花，供在了地上，“要是您能够听到我说话的话，不如真心听我说一说。” 小姑娘抬头望向天空，天空云高而阔，与先前没有任何变化。 她并不气馁，把自己心中所想一一道出：“哑姑娘对您的真心，我们所有人都看在眼里，她的死，我们都很意外，但您要相信的是，我们并非真心想要害她。” 小姑娘现在已经到了接触感情的时候了，有些不明白的事情现在也开始明白了。 哑姑娘并不会说话，性子也胆小，村子里的人一致决定把她嫁给王麻子叔，是因为王麻子叔性格不错，家中也富裕，可以不用让哑姑娘继续再吃苦了。 但曾亲眼见过龙王的哑姑娘，怎么会舍得甘心嫁给一个麻子呢。 “哑姑娘的死，让我们明白，其实我们都很渺小和脆弱。可在十二年前，我们收留了她起，我们便是真心实意把她当作村里的人来待的。” “我曾经在龙王面里碰见过您显现真身，我知道您的美好，所有人都向往着美好。哑姑娘也不例外。” “哑姑娘投井而死，我们所有村民都是帮凶，所以受这三年旱灾是活该，王麻子叔这个主要责任人终生瘫痪是他应得的惩罚。可村子里新出生的这些孩子们是无罪的。他们还未来得及沾染上这个世界的任何色彩，是如此的纯洁，是如此的干净。然而因为缺水，他们即将失去幼小的生命。您作为我们这儿的庇护神，您真的忍心吗。” “更何况人世讲究轮回，说不定村子里新出生的婴儿中正好就有哑姑娘的存在呢。” 她这话给了一直冷眼俯瞰的云胥猛烈一击。 第323章 龙君勿悔（12） 等这片久旱的土地迎来甘霖的时候，正是村民们沉睡的时候。 然而一直渴求雨水的他们，对一切的滴答声声音有超乎直觉般的敏锐。 这场雨水先是由一个半夜开窗的少年传递给他的父母，再由他的父母传递给邻居，最后所有的村民们敲锣打鼓地在雨中欢庆起来。 这场雨无疑是幸福之雨。 然而无数人都忽略掉了一个事实：幸福总是与悲哀相伴。 这片干涸了许久的土地，贪婪地吸收着雨水，最后饱涨的河流纷纷淹没了土地上的一切。包括他们一直赖以生存的“家”。 在见着村子变成一片疮痍之后，云胥终于收了手。这也是他第一次出手。 他向来都无所谓对错，但他却从来都讨厌别人的“以理服人”，而且对方的“理”还是站在她自己想要的“理”上。 这场连绵不绝的大雨足足下了整整一年，原本人口便不兴旺的村子经此之后一蹶不振。 天宫。 “云胥龙君，天帝派你驻守辽河，你竟把沿途村中搞得民不聊生，今日在众仙面前认不认罪！”北海龙王掀了掀自己袖袍一角，露出紫色的龙纹，表示明显的不屑。 他早就看云胥不顺眼了，也不知一个未成龙形的小龙怎么能有机会成为辽河之主，正好趁此机会把他从龙君位置上扯下去，安排自己的儿子上位。 其他三位龙王老神道道，不插话，也不掺和这件事。 他们早就得到风声，天帝和云胥龙君之间关系匪浅，并不想去趟这趟浑水。 “认罚但不认罪。”云胥脸上神情近乎淡漠。 一村人命是命，一条人命就不是命了吗？！这天地间竟然还有这种荒谬之理！ “罢了”，天帝轻叹一声，“就罚你去守龙门吧。” 龙门四百年现一次，给他四百年的时间，他也该成长一些了。 且这事儿直观原因上来说和云胥之间并无干系。 大旱三年是纣王调戏女娲惹出的祸由罢了。可他并不能把女娲的布局给透露出去。 “天帝，一村百姓民不聊生，让云胥龙君去驻守龙门惩罚是不是太轻了。”天帝对云胥的惩罚，北海龙王第一个表示不服。 依他看来，云胥这辽河龙君的位置怎么都该换人了才是！ “若是北海龙王觉得驻守龙门这门差事轻松，不如把北海三太子一起送去。”老海河龙君，即付潋的父王，站了出来刚了一句。 “老龙君，您这话说的。”北海龙王赶忙讨饶，“本王只不过是怜惜那些民间的百姓罢了。” 驻守龙门的艰苦非一般神族能够想象，真把娇生惯养的儿子送去了，估计得瘦一层皮。 “怜惜百姓？”南海龙王呵呵两声，不再多言。 北海大乱的时候，被淹死的村民不计其数，也未见北海龙王如此有正义感。 说来说去，他现在站出来指责云胥龙君，不过就是贪图辽河水域，想要给自己儿子争地盘罢了。但无论如何，他也定是徒劳。 东海一家独大，这都几万年了。要是他继续闹下去，东海龙王定然要站出来和云胥统一战线。 “好了，此事已经处理，诸君勿再多言，除云胥外，都回府去吧。”天帝挥了挥袖，四大龙王和另外两个龙君化为龙形消失在了天庭。 北海龙王临走时候，隐晦瞪了云胥一眼，冷哼了声。因着云胥这黄口小儿害得他没脸，他和他没完。 “你且说说吧，为何做出这种决定。”天帝面色和蔼，“你平日也并非这般莽撞的性子。” 因着云胥父王曾暗中助力天帝登上宝座的缘故，天帝对云胥这个后辈是要多几分疼惜的。但疼惜也是有边界的，一次两次还行，次数多了，他也定然大义灭“亲”。 “哑姑娘的真实身份到底是什么？”云胥抬眼，视线和天帝相撞，毫不躲避。 “哑姑娘？”天帝有意装傻。 “她能识得我身份，还能与我交谈，定非普通人类。”云胥眉眼冷意凝结，小小年纪却显得十分的老成。 “你既知道她身份非同凡人，又何故多此一问。”天帝避而不答。 “天帝既不愿告知云胥哑姑娘的真实身份，那云胥也无其他可言。”云胥转身欲离开此地。 “你这性子如此莽撞，我怎能安心让你去驻守龙门。”天帝叫住了他，语气颇为无奈。 云胥背对着天帝停下了脚步，沉声道，“云胥并非公报私仇之人。驻守龙门定然秉公办事。” “你且去吧。”天帝重重叹了一声，“她会再次出现的。” 女娲的布局深远，哪怕是其中的一颗微小棋子都能产生重大影响，简直不能让人小觑。 天上一年，人间一世，算算时间，商朝也差不多该亡了。女娲的气也该消了。 “谢天帝。”云胥化龙离开了天庭。 “天道无常，唯情一字让人难言。”天帝摆摆袖，仙娥们拥成一道路跟在了身后。 “所以说，云胥龙君一开始便喜欢上了你。”梦神似对着纯亦说话，却又似自言自语。 纯亦龙女做哑姑娘的第一世，应该就是她和云胥龙君之间的最初相遇。 一个还未成年性格冷淡的龙君，突然遇到了一位美丽善良真心崇拜他的人类姑娘，很难不动心。然而这位人类姑娘却被人类害死了，所以云胥龙君恼羞成怒之下做下错事被贬去驻守龙门。 “而在他去驻守龙门的时候，你转世当了鲤鱼精，你们俩不知不觉又有了交集。”浮莲理清了其中关系后，恍然大悟。 因着两人之间的交集，所以云胥龙君帮助了纯亦龙女找到了龙门。 “你忘掉了你的前世，而云胥始终都记得，因而他一直都喜欢着你，你却不知道他一直都喜欢你，而又偷偷恋慕着他不敢靠近。”梦神越想越是这个道理。 “可他从未告诉过我，我和他的往事。”纯亦有些委屈。 “你现在已经是龙女了，那些往世已经没有意义了。”浮莲握了握她的手，细心安稳道：“云胥龙君定然害怕你以为他喜欢的只是你的前世，所以并未曾提起。” “我倒宁愿他提起。”纯亦眼中有落寞闪过。 第324章 龙君勿悔（13） 云胥梦境很长，但大多都是关于他寻找纯亦龙女的点滴琐事。 而正是因为这些点滴琐事，让纯亦落下泪来。 她原本以为自己爱的卑微，隐忍，哪知对方的深情亦不比她差。 甚至还要深。 “纯亦龙女在吗？”龙宫外，龟丞相急切敲着门。 最近的天气异乎寻常的炎热，但谁也没能想到，东海泉眼枯竭的速度会超乎所有人的想象，龙王已经没辙了。 梦魇术的施用最需要安静的环境，龟丞相急切的敲门声中断了梦神梦魇术的施用，四人先先后后从梦境中醒来。 “龟丞相，怎么了？”纯亦派管家黄鳝精开了门。 “龙女，求求您同意引水注入我们东海吧，东海泉眼枯竭，万千生灵都会丧命的。”龟丞相跪在了地上。 “龟丞相，别这样别这样，我会尽我应有之力的。”纯亦赶忙把他搀扶起来。 “同为龙族，云胥自然不会置之不理。”未等龟丞相二度开口，站在众人身后的云胥先发了声。 龟丞相感动得涕泗横流，“龙君龙女恩德无量。” 然而还是东海没能来得及等到他们。 “我的女儿啊，你怎么这么傻。”龙母趴在龙王肩头，眼睛都哭肿了。 而东海龙王头发散乱，整个人的精神状态似乎老了几千岁。 “这是怎么了？”浮莲扯住了一旁抹眼泪的虾兵。 “小龙女……小龙女……”虾兵哽咽着，“小龙女以自己龙躯化为新的泉眼……” 浮莲扯住虾兵的手顿时失了力气，喃喃道：“她怎么这么傻……她怎么这么傻……” “我的傻女儿啊，你都不等等父王母后想想别的办法。”东海龙王伸手抚摸着泉眼中清澈的水流，眼中满是疼痛，“是父王母后对不起你，没能让你安生度过一生。” “别说了……别说了……”龙母泣不成声，“小龙女一向孝顺，要是她还活着定然不愿意我们伤心的。” 说完，龙母主动擦干了眼泪。 “小龙女在变成泉眼前，特意嘱咐我一定要把此物交给你。”龙王仓皇着脸，从袖子中掏出了回真镜，递给了纯亦，“里面有小龙女想对你说的话。” 纯亦接过回真镜，镜子里出现了小龙女的柔美面容，“龙女，你一定很意外我什么要特意给你回真镜吧。换做我，我也会意外的，毕竟我们俩只有一面之缘。” 小龙女面容刚刚显现，龙母和龙王便纷纷红了眼。 “我打小便认识云胥龙君，我和他还未化形的时候，我甚至称呼他为哥哥。也不知我这样说你会不会嫉妒。”回真镜里的小龙女吐了吐舌头，“不过我想表达的并不是我和云胥龙君之间的关系有多好，而是想告诉你，云胥龙君是真心爱你的。在你还不知道的时候，他便爱着你了。” “所以你不必担心云胥龙君是想要你帮助我们东海解决泉眼枯竭一事而向你求婚。” “我情窦初开时候，也曾爱慕过云胥龙君，那时候听说太上老君那儿可以看万物众生姻缘，就偷偷跑去了。然而在那儿，我看到我根本没有姻缘线，云胥龙君的姻缘线紧紧缠绕在一块石头上。”回真镜里的小龙女笑意遗憾，“那时候我还不明白没有姻缘线的原因，直到一向交好的孙大圣把阎王的生死簿给我看了以后，我才真正明白：我并非三界五行中人。生死簿上竟也没我名字。所以，父王和母后你们就不要为我伤心了。小龙女能够和你们有一世的子女缘分，已经万分感恩了。” 龙母紧紧握住了龙王的手，两人眼中热泪不停滚落。 “纯亦龙女，其实你和云胥龙君有几生几世的缘分，我在月老那儿都偷看到了。第一世的你是个哑姑娘，那时候的云胥龙君还是未成年的小龙。然而你被村民逼着嫁人投井而死。云胥龙君大怒之下，水淹了村庄，被天帝罚去看守龙门。” “第二世的你是个有些痴傻的姑娘，恰巧云胥龙君下凡渡情劫，他对十五岁的你一见钟情，化身为城中一户大户人家的公子哥，把你娶回了家中。在你满脸皱纹垂垂老矣的时候，云胥龙君仍然十分爱你，仍然每天亲吻你的额头。在你生命消失的那一天，云胥龙君化形为龙把你送到了纯水边，站立良久后，亲自送走了你的尸首。” “总而言之，你们俩的凡人生活十分的幸福，哪怕我作为旁观者都能感受到你们相爱的真心。然后我想，最好的感情莫过于此吧，美好无比而又短暂无比，又痛快又让人舍不得放手。那时候的我发誓，一定也要亲身体验到这样美好的情感。” “第三世的你是一只努力修炼后成精的鲤鱼。在你的小时候，机缘巧合救下了被独眼龙挑衅重伤的云胥龙君，而后你被千年蚌逼着离开了家园，最后遇到了云胥龙君找到了龙门，变成了真正的龙……” “原来我们俩之间早就有了这么多的牵绊……”纯亦偏头看向身旁芝兰玉树的男子，热泪从眼中绽出，“为什么你从不告诉我。” “还像几百年前的傻姑娘似的，动不动就红眼。”云胥，真正的云胥伸手抚上了她的眼窝，“我哪里没有告诉你，那日我带你去奕筑便是希望你能够记起以前的往事。” “我们是旧相识了。” “瞧瞧你，都几百年了，连玉簪都还戴不好。” 难怪那日他的语气是那样的熟稔，伸手扶正了她头上玉簪的动作是如此的熟练。原来……原来…… 纯亦伏在了他的肩头默声大哭起来。 “以后时日还长，我们再也不会错过了。”云胥轻轻拍着她的脊背安慰，眼神却注视着虚无。 “谢谢你啊，简仪。”他用眼神和半空中的虚影交流着。 简仪微笑着眨了眨眼，最后消失在了这个小世界。 临消失前她想，这世界，只要有爱，好像就不会变得糟糕。 回真镜只能显示一次，当小龙女的容貌在回真镜里消失的时候，龙母伤心扑了上去，紧紧把它抱在了怀里，痛哭道：“我的儿啊。” 龙王紧紧把爱妻拥在怀中，老态毕现。 纯亦、浮莲、梦神，云胥四人安静站在有源源不断清水流动的泉眼前为小龙女祈祷着。 第325章 龙君勿悔（14） 东海泉眼枯竭一事得到了解决，在付潋心中，纯亦和云胥之间的婚事也该取消了才是，然而令他意外的事是，在王母蟠桃宴上，云胥竟然再次向纯亦龙女求了婚。 更让他意外的是，纯亦龙女竟然答应了。 然而不管付潋有多么意外，辽河龙君与纯亦龙女的婚事还是热热闹闹兴办起来了。 与此同时，他还发现梦神与浮莲仙子之间的奇怪气氛。 经常是，浮莲在的地方，梦神刻意躲避，而梦神在的地方，浮莲也不会多待。 同样没等他思索出答案，梦神和浮莲便宣布了他们俩结为仙侣的消息。 作为龙族中最谦和的美男子，一直都比不上最冷淡寡言的云胥受追捧就算了。现在竟然在婚事上也给比了下去。付潋一时间忧愁了起来。 可到底是从小到大的朋友，婚礼那天他还是去了。 他不仅去了，还带上了海河最珍贵的镇河之宝——血玉珠当贺礼。 血玉珠不仅保一方水土平安，还可满足拥有人的心愿。 不过，在送出血玉珠的时候，他就后悔了。 云胥娇妻美眷在侧，又是地位崇高的三河龙君之首，什么都不缺，送给他也发挥不了什么作用。还不如直接保存在他的海河龙宫，镇守平安。 可这礼都送出去了，再没有收回来的道理。 付潋送出血玉珠的时候，满脸的云淡风轻，却不知震惊了多少在场的众位宾客。 为了避免寒酸，不少神族纷纷咬牙传音给自己府邸的管家，增加新的贺礼，意外给云胥和纯亦带来了新的收入。 辽河龙君和纯亦龙女大婚一事，让不少待字闺中的神族仙子们咬碎了小手绢，纷纷后悔当初没有主动。 毕竟谁不知道纯亦龙女为了追求辽河龙君，竟然追到了与魔龙一族大战的战场上，还差点丧命。 当然闲来无事的时候，她们也会扪心自问，假如重新给她们机会，她们也会如纯亦龙女那般不管不顾冲到战场上与云胥龙君并肩而战吗？ 答案都是否定的。 虽然她们的确喜欢云胥龙君，然而还没达到要拼上性命的地步。 按百花仙子的道理来说，神族英俊潇洒的男仙多的是，没了云胥龙君还有许许多多别的男仙，而能够当神仙的机会却千载难得。 要真的魂识消散，下辈子投胎成其他族类，那样的生活可不是让她期待的。 这样设身处地一想，她们再遇见纯亦龙女的时候，眼中不由自主都带上了敬佩。 纯亦倒是有些奇怪那些仙女们看待自己的眼神，就好像自己做了件十分了不得的事情似的。可思前想后，她也没做过什么惊天泣地的事情，很快便把那些“异样”眼神置之脑后。 因为一直“无人问津”的付潋即将大婚了，听说新娘是位性格和善，长相极其普通但能做得出一手好菜的小厨仙。 因着在她和云胥的婚礼上付潋送的血玉珠实在太过贵重，收到付潋结婚的请柬后，她和云胥一直都在思考怎么随礼。最后决定把血玉珠和千年雨雪草一起打包送回去。 在付潋的婚礼上，纯亦见得俊美的新郎拥着新娘眉开眼笑敬酒的样子，便知晓他们俩是真心相爱的。因为新人眼中火热得要融化万物的爱意是怎么都伪装不了的。 云胥拥住自己的爱妻，随同其他神族上前向好友敬酒。 “你们俩也真是的，随礼出去的血玉珠又给我还回来了。”付潋见到云胥夫妇眼睛都亮了，把妻子杯中的琼浆换成了玉液，笑眯眯道：“丸子，这是云胥龙君和纯亦龙女，他们俩不用敬酒。” “真是偏心。”纯亦轻笑一声，端起杯子和害羞的新娘碰了一杯，祝贺道：“新婚快乐，百年合欢。” “同祝龙君和龙女。”被称为“丸子”的女仙并不扭捏，倾杯而饮。 “好了，还有很多神族需要敬酒，下次我俩单独到府上请罪。”付潋拥住自己的娇妻往其他神族聚堆的地方走去。 “他们是真心相爱的。”望着两人密不可分的背影，云胥轻笑感喟。 “我们亦是。”纯亦扣住了自己夫君的手，满脸温暖笑意。 天界的日子总是那么无聊的，而在这种时候，三界中发生的任何异动都能成为各大神族的谈资。 比如陈塘关李靖大义灭亲把哪吒亲手交到了东海龙王手上，又比如哪吒削骨还父、削肉还母，再往后便是孙悟空被唐僧从五行山放出踏上西天取经路，再再往后便是西天发生异变，再再再往后便是妖界与人类修仙者的大战…… 然而不管三界如何变化，云胥始终坐稳三大龙君之首的位置，和纯亦幸福生活在一起。 奕筑小屋。 大雪堆积在池塘岸边，满池衰败的荷花被寒冰凝结，幻成了另外一番别致的景色。 室内炉火烧得极其的暖，烤地瓜的香味一阵阵儿蹿入鼻底，窗外呼啸的大雪纷纷扬扬飘洒而过，纯亦窝在喜欢的人怀中，眼皮沉沉，“云胥，你给我讲讲我们往世的相遇吧。” “之前都讲过很多遍了，还没能记住”，云胥扣住她的白嫩指尖，轻笑起来。 “又忘记了。”纯亦舒服地眯了眯眼睛，光明正大地撒着娇。 “你呀……”云胥捏了捏她秀气的鼻尖，脸上没有半分不耐烦之意，“那你最想听那一世相遇呢。” “哪一世都喜欢。我没有睡的，你可得好好讲。不要敷衍我。”她抱紧了他的手臂，只觉得怀抱温暖得让她要就此睡去。 “好好好，好好讲，不敷衍。”云胥轻轻在她额头落下一吻。 “快讲。”她微微侧了身，嘟着嘴催促着。 “瞧瞧你，玉簪都还没取呢。”他抬手抽出了玉簪，顺带解开了她的发髻，黑色直发如瀑布一般倾泻在他怀中。 “舒服。”头上没了束缚，纯亦自由地在他怀中蹭了起来。 “人间男子都喜欢亲吻心爱之人的秀发，因为他们相信两人之间的感情会如绵延千里的三千青丝一般长长久久。”他眼中铺满沉静的欢喜，同时执手挑起一缕怀中的秀发，落下轻吻。 他曾感受悲凉俗世，瞻仰斑驳无常，惋惜红尘轮回，体会誓言须臾，可最终满载着灿烂与曲折，成熟与温柔，停留在人间烟火处。 他从不说爱，因为他一直都在爱。 第326章 和亲公主（1）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仪公主赵简奕谦和有礼、才貌无双、贞静婉仪，实乃和亲之上上人选。特封为舒怡公主，择日前往匈奴国，与匈奴王结成秦晋之好，永固我大言边疆。”赵公公宣读完后，把圣旨合拢递给了边上的小太监，然后亲自把简仪给扶了起来。 “谢谢公公。”简仪就着他的手站了起来，顺势扫了扫自己衣裙上并不存在的尘埃。 她这次来到的是一个架空的大言王朝。 她本来的身份是护国公家的独生女儿。护国公在随先帝征战边疆的途中，替先帝挡了流箭，不治身亡。先帝怜稚龄的她和母亲孤寡，接进了宫中照顾。 在宫中没有权势的日子注定是难熬的。于是母亲争得了帝王的宠爱，她也因此改了姓氏，被封为了公主。 而比她和母亲日子还要难熬的是，是母妃早逝的三皇子，赵嘉远。 许是因为同病相怜的缘故，赵简奕和赵嘉远两个同龄人走得要比常人更近一些。 在赵简奕十三岁那年，赵嘉远偷偷带她出宫区放了烟花。在满是红灯笼的树下，他许下了要娶她为妻的诺言。如万千俗套一般，两人相爱了。 赵简奕以为少年的真心不会作假。 哪怕后来世事变迁，当时落魄的皇子变成了手握权柄的皇帝； 哪怕他迎了各大世家的女儿们进了后宫； 哪怕他把她封为了和亲公主远嫁…… 她仍一如既往地相信着他，相信着他的真心。 她以为，他九死一生去抢夺皇权是为了幼年要给予她优渥生活的承诺； 她以为，他迎各大世家的女儿们进宫是迫于新皇当政，手中权利不稳； 她以为，他让她和亲不过是计谋，他定会披甲上阵带着千军万马而来迎她…… 可这一切都只是她的自以为。 在她被年老体衰的匈奴王压在身下的时候，突然醒悟了过来，很早很早的时候，她所喜欢的赵嘉远的真心，就不在了。 她重来一世，只有一个要求，只是想问问对方，是从什么时候就开始不爱了的。 如果可以的话，她想自私一点，能够找到一个爱她如生命般的人。 “小公主也不要太过忧心，匈奴没有几天好日子过了。总有一日，咱们大言国定能攻进那匈奴，打他们个落花流水。”赵公公轻轻抚了抚简仪的长发，目光中满是慈爱。 他是看着这个小公主一点一点成长起来的。“小公主”叫习惯了，就不好改口了。 他还记得，她刚入宫那会儿，像只受惊的小猫儿似的，什么东西也不敢吃，什么地方也不敢去。可现在的她，妆容整饬、眉眼勾人，俨然已经长成了一株娇妍的牡丹花儿了。 只是，那对曾经默契亲密的小情侣，随着地位的改变，再也回不到以前了。 “谢谢公公安慰，只不过他的心里已经没有我了。”简仪从小太监手上拿过圣旨，展开，从开头到结尾一字一句看得分明，神情惝恍，带了几分叹息道：“我一直知道他狠心，只是没有想到他会如此的狠心。” 她觉得赵简奕实在是太善良了。若是她换到赵简奕的身份，说不得她会颠覆这整个王朝。不过，既然赵简奕没有要求，她也不便过多发挥。 要让一个人最痛，莫过于“诛心”。还有什么比失去了世界上最重要的东西，失去了世界上最爱你的人更痛的呢。且让赵嘉远后悔去吧。 “公主，当今圣上也有他的苦衷啊。”赵公公始终不愿意见到当初那么默契的小情侣就这样散了。 可他面前的小公主并没有说错，当今圣上的确是狠心的。 小公主，陪伴在他身边十五年了。就算是养只小狗也该有心了。但他居然舍得把她送去遥远的匈奴和亲。对象还是和老迈得足以做小公主祖父的匈奴王。 匈奴那处蛮夷之地，有弟娶兄妻，子娶父妻的传统。这匈奴王一故去，小公主不就…… 再者，从那些边疆回来的那些大将们口中听说，那些匈奴蛮夷们个个人高马大，茹毛饮血的，在这京都娇养着的小公主怎么能够忍受这样的日子呀。 “他有苦衷，就可以把以往那些情意全部忘得干干净净了么？”简仪苦笑了一声，改换了话题，“公公，孙丞相家的大小姐明日就要进宫了吧？” 赵嘉远自以为行事隐秘，却不知孙柔佳早就拿着进宫圣旨私下来挑衅过她了。 依简仪来看，孙柔佳性子倒也够“直接”，不过，却不是真正厉害的角色。后宫那位低调隐忍柔柔弱弱的杨贵人才是最值得提防的。 如果她没记错剧情，最后这位杨贵人成了最大的赢家：先是踹掉恋人岑纪言，顶替嫡姐杨慧进宫；小意柔情陪伴在赵嘉远身旁，凭借小白花的完美形象赢得宠爱；生下皇子后，直接被赵嘉远封为太子，更是破例成为了大言历史上第一个庶女皇后；赵嘉远死后，和已经位列三公的常暨勾搭，成功稳固自己儿子地位；等到自己儿子羽翼丰满后，立刻毒酒鸩杀了常暨，安分守己地当起了皇太后；死后则被自己儿子封为孝懿仁嘉圣远皇太后，与先帝合葬，享受万民祭祀。 赵公公握着拂尘的手一顿，脸色也变了，“小公主，你……” 圣上这事做得隐秘，知道的人不过寥寥，小公主是怎么知道的？ “公公不必如此紧张……”简仪轻笑起来，满头珠翠跟着摇晃，越发显得富贵逼人。 “小公主，圣上……圣上……”赵公公思索着怎么给当今圣上找个好理由，挣扎了片刻，决定还是不言为好。 “你且回去告诉他，自此以后，我赵简奕，再也不会奢求他的真心了！”简仪尖利的护甲直接撕破了明黄绢布，扔在了地上，转身而去。 “小公主，你这又是何苦？”赵公公苦着脸把被撕烂的圣旨从地上捡了起来，喃喃道：“何苦啊……” “我离京之日，便是和他恩断义绝之日。”尖利护甲直接陷入了手掌肉中，殷红鲜血顺着指尖一滴滴坠在地上。 这是原主对这段感情最后的失望。 第327章 和亲公主（2） 明月朗照，星空格外璀璨。 月光下，小溪如银带般往远处蜿蜒而去。低矮山坡上，马儿们悠闲吃着草。 在不远处，驻扎着一队竖着“言”字大旗的军队。这便是大言王朝派去匈奴和亲的队伍。 “我要在小溪边洗脚。”简仪掀开马车布帘，白嫩的手指楞楞地指着山坡下的小溪，坚定地表明她的态度。 赵嘉远让这京都城中斗鸡赌钱、打架斗殴无一遗漏的纨绔子弟岑纪言带队护送她去匈奴这一举措，令她十分意外。 不过，不管过程怎样艰难，她都得找到机会逃跑才行。 “你现在是要去匈奴国和亲的公主，不是大言国自由任性的仪公主了。”岑纪言语气生硬，但并不拒绝她的要求。 “那又怎么样，不都是公主嘛。”简仪沿着月光踩着细草往山坡下走去。 “不一样的可多了。若是你是我大言国的公主，那么你还有成为……”还没说完话的岑纪言见到往小溪处奔走的简仪，眉头皱得都快要能够夹死苍蝇了，身体动作却比大脑反应更快地追了上去。 “成为什么？”简仪在小溪边停下了脚步，不经意地打量着周围的地形。 岑纪言在她身后一定距离处刹住了脚，心里对好友赵嘉远骂得不行。 明明知道他一向不喜欢这些屁大点儿事儿就知道颐指气使又骄横的皇族贵女，偏偏还让他来负责此次和亲队伍的护送。 想着想着，表达出了自己的疑惑： “你说说赵嘉远到底是怎么想的，会让你出来和亲，你之前不是他预定下来的皇后么？！” 简仪望着水面粼巡闪动的小溪，安静了一秒，然后反刺了回去，“那岑小将军您又是怎么想的，当初你不是在整个京都扬言，非她不娶吗？！” “你……”杨媛一直都是岑纪言心头的痛。 他们俩从小青梅竹马，都曾许诺过“非君不娶，非君不嫁”，可时光转眼逝去，当时和他许下誓言的小女子，已经进了深深的宫门，成为了他人妇了。 “依我之见，杨媛也不过是吊着你博一个“痴情”的名头好在后宫立身罢了。”简仪毫不避讳地脱去了鞋袜，扔向了身后的他，甩甩眼道：“可惜也就你才看不清。” “不准你诋毁她！”岑纪言把怀中的鞋袜远远丢上了山坡，气愤道：“你就光着脚走上去吧！” “哦~你不准我诋毁，我偏要诋毁。”简仪倒是觉得岑纪言这个软萌的纨绔子弟生气起来，有几分可爱劲儿，坐在小溪边，晃悠着小腿“挑拨离间”道：“你怎生不好好想想，身体康健的杨慧会突然生红疹不能进宫。赵嘉远这人人品虽然不行，但我并不否认他有副好皮相。不然也不会有这么多的贵女挤破了脑袋想要进宫。按照杨慧后来没能进宫的那股失落劲儿来看，她当时定然是对进宫一事充满期待的。在当时的重要关节，定然会加倍小心不容出错。” “阿媛她生性胆小又善良柔弱，才不会做这种事。她打小便和我相悦，进宫都是被她父亲和嫡姐逼的！”岑纪言满脸涨得通红，双拳紧紧捏在了一起，手背青筋暴露。 “若真是被逼，按照你说的胆小柔弱，她该自寻短见才是。”简仪毫不在意怼了回去。 “大丈夫还苟且偷生，再说她只是个小女子呢。”岑纪言竭力为自己心上人辩解着。 “哈哈哈”，简仪冷笑着扯了扯嘴角，“你觉得能说服自己就好。” “你别说我，你怎么不知道反省反省自己。赵嘉远那时候多喜欢你啊，冬天里你要吃杏花糕，夏天一到他就眼巴巴给你采杏花存着了。可现在呢……”他故意留了半截话头，彰显出意味深长。 “人心易变。”简仪眼中瞬间弥满寒凉，下一秒，又回复了笑嘻嘻的样子，“咋俩境况都差不多，还是不要互相扯痛脚了。” “我和你境况才不一样。”岑纪言别过了头去，盯着山坡上的大树，甜蜜道：“阿媛进宫的时候和我说了，她会一直等我。” 反正眼前这个骄横的仪公主，以后也不会回到京都了，就算她知道了他和阿媛的事情，也构不成半点威胁。 “等你？”简仪猛然回头，像发现新大陆似的盯着他道：“她说她会等你？” “正是。”岑纪言想起心上人柔弱而又坚韧的模样，心间满是甜蜜的温暖。 简仪定定注视了少年半晌，最后默声道：“你高兴就好。” “我知道赵嘉远抛弃你，你心有不甘。”岑纪言有些可怜眼前的女子了，“但你也要明白他的难处。三公掣肘，他虽是皇帝，但手中半分实权也无。” “这些都不是真正的理由。”简仪目光平静注视着前方，语气漠然，“他只是不爱我了。” “因为不爱了，所以他才想着把我打发得远远的。因为他只要一见起我，便会想到他那时候在后宫如履薄冰小心翼翼的小丑模样。” “你未免太多心了些。”岑纪言看了看月色，轻轻推了推她，“你这脚也该洗够了，该回去了。” “假如我逃跑了，你有没有想过你会有什么下场。”简仪冷不丁抛出了此刻的真实想法。 “逃跑？你就别想了。”岑纪言十分的自信，“这支护送你去匈奴和亲的军队全是我赵家的人。只要你敢跑，我们就会全力集合起来找到你。” “听说你似乎不会水？”简仪回头挑眸看他。 这处的地形她已经借助月光勘察清楚了，她现在所在的这处应该是溪流最深处，在溪流下游处似乎是片平地，她可以暗泳到那处后逃回京都。 “才……”还没等他说出“不是”二字，简仪已经消失在了水中。 “赵简奕，你当真是好样的。”他怒极反笑，一声呼哨后，原本在帐篷里栖息的士兵们整齐聚集在跟前。 “赵家军，包围这条河流，找不到仪公主，誓不回京！”他眸色寒凉，望着平静溪流发号施令道。 “是！”赵家军整齐划一回答道。 第328章 和亲公主（3） 大言皇宫。 “她逃了？”赵嘉远满脸的不可置信。 “是，岑小将军的信里的确是这样写的。”赵公公表面上哭丧着一张脸，下巴都要耷拉到地上了。实际上，内心却为成功逃婚的小公主欣喜不已。 “找！派人给我找！找不到她，谁也不要回来！”赵嘉远重重把砚台挥到了地上。 他把赵简奕打发到匈奴就是不愿意再看见她。谁知道，现在她居然跑没影了。 赵公公眼见着自己新做的衣袍被墨水泅湿，欲哭无泪道：“岑小将军在信里说了，他一定能找到仪公主平安护送到匈奴的。若是找不到，他一辈子都不回京都。” 实际上，他心里想的却和嘴上说的相反。他但愿岑纪言一辈子都找不到小公主，让小公主自由自在地在外面活着。 “岑纪言真是越来越不顶用了。一个深宫中养大的女子都能让她跑了。”赵嘉远揉了揉砰砰直跳的眉心。 最近常国公一直对他发难，目的就是不让他接触实权，现在又出了赵简奕这事儿，得到消息的常国公定然会在朝堂上对他进行质问，光是想想便足够令人头疼。 “圣上，您要不要去杨贵人去休息休息。”赵公公弓着腰，小心翼翼建议道。 杨贵人未进宫的时候，和岑小将军有过那么一段，但进宫以后蛮老实本分的，也让人揪不出错来。只是姿色普通的她，那手按摩术简直无人能比，每每都把圣上伺候得服服帖帖。因而虽然圣上顾忌着她以往和岑小将军的事儿，但也常去她那儿“解解乏”。 “去吧。再放纵自己一次。”赵嘉远捏了捏挺拔的鼻梁。 杨贵人的进宫对他来说虽是个意外，但有时想想也不失于一个好安排。 只要岑纪言心中惦念着杨贵人一日，那么便会真心效忠自己一日。 且杨贵人本身性子柔和，不争不抢，又有一手绝佳按摩手艺，待在这后宫也让他舒心。 说到后宫这事儿，又难免让他想到了才进宫的孙玉妍。 原本以为她也是个娇弱的主儿，没成想进宫第一天就给地位不如她的杨贵人一个下马威。要不是顾忌着她父亲孙丞相，他真心想把她丢到冷宫里去好好磨练磨练身上那股嚣张劲儿。 罢了罢了，这些后宫的事儿先搁一搁吧，一想起来就头疼。 匈奴。 最豪华的帐篷内。 “王，听说被派来我们王朝和亲的公主私自逃了。”匈奴大王子雅克巴率先向匈奴王禀告了新收集到的情报。 “逃了？”匈奴王睁开了浑浊的双眼，眼中一片黄白，“知不知道逃到哪里去了？” “大言王朝的人还在寻找中，没得到其他信儿。”匈奴三王子巴鲁图抓紧了机会露脸。 “王，您看我们也要不要派人去寻找和亲公主。”匈奴二王子卢丹耸了耸自己满是肌肉的手臂，满怀信心道：“假如我们先大言王朝的人一步找到和亲公主，那么我们就能撕毁之前和大言签订的友好条约了。” “此事恐其中有诈，先观望观望再说。”沉默半晌后，老迈的匈奴王开了口。 “还是父王考虑得周到。”雅克巴赶忙拍着自己父王马屁，“儿臣们要学的地方还多着呢。” “嗯。”老匈奴王抚了抚自己全白的胡须，对自己大儿子的吹捧十分的受用。 “不过这公主真来了我们这儿，我们又当如何？”卢丹向自己父王胞弟发问。 “这公主真来了，就当多了只瘦马，养着就好了。”巴鲁图嘻嘻哈哈地晃了晃手上的臂环，“反正我们这儿多养只牲畜也不会怎样，顶多多吃点草料而已。” 老匈奴王瞪了自己儿子一眼，斥道：“好歹也是你的后母，没规矩。” “父王，大言的女人比不得我们本族的女人，她们是不会有真心的。”巴鲁图有些委屈，“巴鲁图全是为您着想。” “三弟，你这就想错了。大言的女人似水，舒怡公主又自小在规矩森严的宫中长大，应当会万分的柔顺，照顾父王身体也当万分的体贴。”雅克巴躬腰敛目站在一旁，完全是个好哥哥的形象。 “我自小在大漠长大，没见过那劳什子的大言女人，不如睡了无数个大言女子的大哥有见识。”巴鲁图哼哼了声，扭过了头去。 “三弟，大哥说的有理，你怎么还气上了。”卢丹见气氛不对，赶忙出来调和。 他和大王子是亲亲的一母同胞的兄弟，自然是要处处帮衬着的。 而三王子巴鲁图的母亲不详，至今都是一个谜。也正因为巴鲁图没有母家帮衬，老匈奴王要多宠爱他一些。 “父王……”巴鲁图还想说些什么，被老匈奴王打断了，“听说你最近迷上了铁匠家的女儿，还有意要娶她为妻，真的假的？” 一想到自己心爱的姑娘，巴鲁图粗糙的脸都红了，“父王，儿臣和乌雅日是真心相爱的，希望您能够成全。” “大胆！”老匈奴王重重拍了拍毡毯，怒气忡忡道：“你身份贵重，怎么能和铁匠的女儿成婚！这简直是在丢我们王朝的脸！” “父王……”巴鲁图仍旧争取着真爱，“儿臣此生只愿娶乌雅日做新娘，如果不是她，儿臣宁愿死。” “三弟倒是和父王年轻时候一般模样，不如父王就成全了他吧。”雅克巴这个做长兄的率先开了口。 “是啊，父王，难求有情郎，您就应了三弟吧。”卢丹附和着自己大哥。 巴鲁图没有母家，地位已经比他两人低了一等，就算想要争那个位置，也有心无力。 “此事没有转圜的余地，下次也莫要提起了。”老匈奴王指了指自己一直宠爱的三儿子，“你，此次负责对接大言情报一事。出了半点差错，我就血洗铁匠一家。” “父王……”巴鲁图十分的不甘心，“此事和铁匠一家毫无干系。” “都给我出去，我要吃药了。”老匈奴王重重把手中的玉杯扔了出去，吹胡子瞪眼道：“当真是个不肖子。” 第329章 和亲公主（4） “三弟，先回去吧。你和乌日娜的事情还需从长计议。”走出帐篷的卢丹拍了拍巴鲁图的肩膀。 “不用你假好心。”巴鲁图回头看了看已经关上的帐篷，也不想再装什么兄弟情深，重重扯下了他的手，大步流星往自己帐篷走去。 “大哥，你看。”卢丹苦笑着揉了揉手。 “毕竟不是同胞兄弟，没必要多管。”雅克巴远眺辽阔的天空，天空中黑鹰翱翔，声音压得很低很低。 “兄长说得极是。”卢丹见着黑鹰往崖壁而去，脸上笑意褪了下去，“也不知什么时候才能和大言一战，扬我国威。” “快了。”雅克巴一声呼哨，黑鹰折返飞回，“大言始终都是我们的囊中之物，跑不了的。” “只盼着这一日能够再快些。”卢丹目光迎上灿烂暖日，被盛大光芒刺得眯了眯眼。 土庄。 “你还跑不跑，嗯？还跑不跑？”岑纪言一把揪住了穿朴素麻布姑娘的辫子。 要不是他几次派人来小村庄摸索排查，还当真发现不了眼前这个农村姑娘是高高在上的仪公主假扮的。 毕竟她这全身上下除了伪装后还比村人稍稍白上那么一度的肌肤，其他真是一点违和感都没有。 “这位将军，小莲与你素昧平生，要是你再不放手，我就要告你非礼了。”简仪努力解救着自己的麻花辫，决心打死都不承认自己身份。 “赵简奕，再装就不像了。”岑纪言伸手在她脸上一抹，细腻肌肤露出，“哪个村里长大的姑娘像你这般皮肉白嫩的。” “占我便宜，不要脸。”简仪心中着实有些气恼，不轻不重在他脸上打了一下，“葛大娘去哪里了。” 当日她游到深溪下游，脚突然抽筋撞到大石晕倒，是当时来溪边洗衣服的葛大娘发现了她，还好心把她带回家治疗。 后来聊天中她得知葛大娘之所以救她，是因为她有个早幺的女儿，见不得姑娘家受苦。 葛大娘心善，她又感恩图报，所以才会在土村待了这么久。 “大娘并无大碍，只是被支开了而已。”岑纪言知晓她心中不痛快，并未和她计较，“回去吧。” “你明明知道那是火坑。”简仪低着头假作失落，眼睛余光却在不停搜索着周围可以逃跑的地方。 “你不用偷摸寻逃跑路线了，沿途都有我赵家乔装打扮的士兵，你逃不了了。”岑纪言戳穿了她的小心思。 “岑纪言，今日若是换了杨媛，你还会如此苛刻？”简仪抬头，狠狠瞪着他，“你明知匈奴人如此凶恶。” “天恩难负。”岑纪言别过了视线，语气沉闷。 三十年来，大言几大朝臣争权夺利，根本无心战事，而匈奴始终虎视眈眈，随时准备吞并大言疆土。二者为了维持表面和平，签订了友好通婚条约。说是“友好”，不如说是大言一直在向匈奴进贡：金银珠宝、美人美酒，凡是大言有的，年年不计其数往匈奴送去。也正因为如此，更加助长了匈奴嚣张气焰。 年幼时，他也曾天真问过自己父亲，为什么我们大言不派军把匈奴一族打个落花流水，取消不平等的条约。 父亲摸了摸他头，苦涩道，匈奴一族定居沙漠，沙漠风沙狂躁最易让人迷路，往往是还没找到匈奴王廷，大言士兵已经困死沙漠之中。 后来再懂事了些，他才知道自己太爷爷一辈就是这样消失在莽莽黄沙中的。 他恨吗？他是恨的。或者说只要是有血有肉的大言人都是恨的。 可没法。 因为一日未清楚匈奴地形，他们一日就不能反败为胜。 好在当今天子虽然势微，但目光足够长远，安排他护送和亲公主，便是存着这些考量。 可这些他不能说，因为他是这大言最纨绔的将军子弟。也是最无害的。 “所以你要活生生把我推入火坑。”简仪语气平静，“岑纪言，我们旧时便是相识了。” “是啊”，岑纪言脸上满是苦涩笑意，“只是如今这情况也由不得你和我。” 若是匈奴人还未得到赵简奕的画像，他还可以暗中操作一二，可如今双方早已交换画像，临时找出一位和赵简奕一般模样的女子，简直堪比登天。 “其实未必没有转圜余地。今日你就当我死了，并未曾见过我，折返回去禀告赵嘉远就成了。”简仪见他神色有所松动，赶忙趁热打铁。 “赵嘉远活要见人，死要见尸。”岑纪言语气淡漠。 “就真的没法了吗？”简仪一时间也有点失落，“我只是想回京问他一句，为什么要负我。” 岑纪言还是第一次看到她真正失望的样子，有些不忍心地偏过头去，劝道：“不要跑了，这次是你命好，没有遇到坏心的村民。假若他日，你落入坏人之手，全尸都难得。” 赵嘉远和赵简奕的事情，他当然知晓。可正是因为知晓，才没有发言权。虽然他也曾暗中唾弃赵嘉远辜负了眼前的姑娘。 “那也比去到匈奴好。”简仪赌气道，“那些匈奴人个个茹毛饮血，还有乱i伦的血统，假若我真去了，才是真的死无全尸。” “匈奴不会永远这么嚣张的。”岑纪言握了握拳，稚气未脱的面容有坚毅神色闪过，“有朝一日，我大言定能把它打得落花流水，让它称臣屈服。” “只怕我等不到那一日了。”简仪望着他，眼中哀伤浓重，“岑纪言，你放我走好不好。” “不会的。”岑纪言心中一痛，猛烈挪开了眼，近乎承诺似的允诺，“在我有生之年，定然会把你接出匈奴的。” “你如此心软，几下便被我骗了，如何做威风凛凛的大将军，大败匈奴。”简仪大笑起来，仿似之前的一切都是捉弄。 可明明是那样开怀的笑声，她眼中热泪却不停往地面坠落。 若是她没记错，眼前少年，刚折返京都便被深宫中的杨贵人陷害死了。 罪名是淫乱后妃，被判处的是凌迟的死刑。 听说他受刑的时候，一声未吭，当得起一声男子汉大丈夫。 第330章 和亲公主（5） “葛大娘，这是我的夫君，他找来了。”简仪拉住了慈祥妇人粗糙的手，“虽然他先前对不起我，但他现在诚心认错，我决定跟他回去。” 葛大娘为人真诚热情，断断不能告诉她实话，只能以这种理由说服她让自己离开。 “他之前既已犯过错，你能确保他现在不会继续？”葛大娘紧紧握着她的手，满是过来人的劝诫，“小莲啊，现在男子多薄幸，你不要被他骗了。” “大娘，他已经承诺过了，他再骗我就不得好死。”简仪知道葛大娘是真心把自己当女儿来疼的，所以格外担心自己，接连对岑纪言使了几个眼色，让他说话保证大娘安心。 “是啊，大娘，我已经诚心和娘子认过错了，以后若是再犯，就受凌迟之刑，不得好死。”岑纪言一脸诚恳。 “你说些什么，赶快给我收回。”简仪想到他的最终结局，后怕地拍了他几下后背，“老天在上，刚刚说的都不算数。都不算数。” “罢了。”葛大娘重重叹了一口气，坐到了木桌旁，“你跟他回去吧。” 夫妻床头吵架床尾和。是她这个外人多管闲事了。 “大娘，小莲万分感激你收留我的这些日子。”简仪挪到了葛大娘身后，软语道：“要不是您，小莲估计早就没命了，更不用说见到夫君。” “可你还是要走。”葛大娘偏过了头，满是风霜的脸上有湿润的痕迹。 她夫君早逝，女儿早幺，好不容易遇到个和女儿同龄的姑娘，是真心把她当自己女儿来疼的。眼见着她就要随自己夫君离开了，她这心里怎么能不难受。 “大娘，您的恩德，小莲无以为报，只求来世能够全了儿女福分。”简仪双膝跪地，行了大礼。 “你这孩子。”葛大娘赶忙把她扶了起来，泪水涟涟，“你就是掐着我心软。” “可惜小莲家庭复杂，不然定然把大娘接去家中享福。”简仪握住了她手，眼中酸胀亦不好受。 “好孩子，说这些作甚。”葛大娘抹了把眼泪，把她拥入怀中，“你且跟着他去。他若负你，你随时回来。这儿永远都是你家。” 能得他人如此真心，复求何物！简仪伏在她肩头恸哭起来。 不论如何不舍，离别始终都是要来临的。 岑纪言拽住了她的手，“走吧”。 之前已经耽搁半月行程，继续耽搁下去，恐怕要在此留宿，不能按时赶到匈奴了。 “去吧，大娘始终都在这儿，不管你来不来都等着你。”葛大娘扶住了她的肩膀，努力抑制眼中热泪，“只盼着你下次来时，儿女承膝。” “会的”，简仪吸了吸鼻子，“会的。” “小莲夫君，你带着她走吧。再迟天就黑了。”葛大娘狠心推开了她，“你去吧。” “大娘……”简仪眼中热泪漫满脸颊。 “纪言定然不会辜负娘子，还请大娘安心。”岑纪言“狠心”把简仪带离了小屋。 他亦在心中感喟：人和人之间的感情真是奇怪，一位素不相识的长辈能如此疼爱小辈，而从小到大相处了那么多年的情侣，说放弃就能放弃。 为了不让和亲公主失踪一事落于匈奴把柄，岑纪言吩咐将士继续领着花轿前行，而他和主要心腹则乔妆成了普通的乡民低调寻找简仪，约定在云山镇集合。 而从土庄赶到云山镇还有十几里山路，地形复杂崎岖，两人势单力薄又难免引人注目，因而岑纪言决定白天赶路夜晚休息，节约体力，避免危险。 开始的时候，简仪心中憋着气，只一股劲儿跟在岑纪言身后赶路，距离一长，身体便吃不住了。她甚至能够感受到脚底逐渐变大的水泡。 开始时候，岑纪言是存心想要逗逗她，因而假装没注意的样子，但在听到身后气喘声音的时候，脚下不由得放缓了脚步。 月亮从天边升起的时候，他终于停了下来，找了处避风雨的山洞过夜。 “你睡吧。”他背对风口，点燃了山洞中的枯柴。 “你呢。”简仪刚问出这个蠢问题，立马后悔了。 “我守夜。”岑纪言低头往火堆中扔了两根枯柴，“这一路多山，恐怕夜里会有野兽。” “为何不集体赶路？”简仪觉得不仅仅是分散注意力这么简单。 “匈奴已经知道你逃婚的消息了。难保他们会使些什么下作手段。” 杀了和亲公主，再以大言不尊重匈奴为由，撕毁三十年前签订的友好条约，是那些茹毛饮血的匈奴人是完全做得出来的事情。 简仪抱着双腿靠在墙上，沉默了下来。 枯树枝燃烧发出噼啪的声音，越发衬得周遭寂静无比。 “盖上吧，好好歇一晚，明早得继续赶路。”岑纪言脱下了自己的外套，精准扔在了简仪脚下。 “近日来，你也辛苦了。”简仪目光触及脚边破了边的麻布外套，眼中有所触动。 岑纪言也曾是这京都数一数二会享受的富贵子弟，为了寻找她，定然没少受苦。可这些，他一句话都未提及。 岑纪言没有回答她。 因为这个问题他没有充足的立场去回答。 他只是辛苦这一段日子，而她…… “杨媛错过了你，真是她一辈子的损失。”简仪搂起怀中的衣服，一股脑儿盖在胸前。 杨媛？损失？ 岑纪言停下了手中拨火的动作。 自那日小溪边被对面这人点破以后，他似乎已经好久没有想起这个人了。因为他再也不能继续自欺欺人了。他虽然纨绔，但不傻，只是平日里不愿多去想而已。 他是这京都城中最会败家的富家子，就算他日后世袭了自己父亲的将军之位，还是比不过权掌天下的天子。杨媛心生别的心思，也是正常的。 若是简仪此刻能够知道此世的岑纪言能够如此快看清杨媛的谋算，以后也不会徒增许多担忧了。然而她却以为对方那突然停住的手，是因为还没能放下。 山洞外，冷风呼呼呼啸，岑纪言的身影在石壁上不停摇动。过了好一晌，他才捡回了自己声音，却发现那人已经抱着自己衣裳睡着了。 也是，在皇宫中娇养长大的公主，跟他逞强赶了一下午的路，早该乏了。 他沉默地把火烧得更旺了一些，好让她更暖和一些。 第331章 和亲公主（6） 半夜时候，山风越发激烈，睡梦中的简仪也因此被吵醒。 而醒来的她只见到面前一堆冷却的篝火，岑纪言半点身影都无，心有一瞬的空荡。 “岑纪言？”她试探呼唤了一声，只听到了山洞中小小的回音。 她想起身去山洞外看看，长满了水泡的双脚却半点动弹不得。 “你醒了。”裹挟着山风进来的岑纪言把一抱绿恹恹的野草扔在了火堆边上。 本来他一直在安心守夜的，听到睡得迷迷糊糊的她嘴中逸出的痛呼声，才注意到她那无从安放的脚，尝试性地挪了挪，结果看到了从锦袜中印出的湿迹，这才明白她脚底生出了水泡。因此趁着月色，到洞边找了些可以活血化瘀、清凉止痒的草药回来。 “你刚去哪儿了。”简仪语气中有些哽咽。 偌大一个山洞，醒来时候没见到他人影，她都害怕死了。 “脚还疼吗？”他拨燃了火堆，草药被火焰灼烧，散发出清凉味道。 “你怎么知道我脚疼。”简仪别扭地把脚往衣服底下藏了藏。 “把袜子脱了。”他熟练揉搓着各种草药，混合成黏糊糊的一团。 “女子的玉足是不能随意给其他男人看的。”简仪嘴硬着，心却软成了一汪冒泡泡的泉水。 “那日便看过了。”岑纪言躬腰上前，握住了她的右脚，沉声道：“别动”。 “岑纪言，你不要脸。”鞋袜被脱下的瞬间，一抹红霞飞上了简仪脸颊。 “和你在一起的时候，就没有脸。”凉乎乎的草药准确贴在了她的脚底。 “继续睡吧。天亮了我叫你。”岑纪言退身坐回了风口的位置。 堂堂大言要一个小女子和亲维系尊荣，本身就是一种嘲讽，他要是继续以前的态度，不免显得没有气度。 “衣服还你，我才不要你臭烘烘的衣服。”简仪把怀中捂暖的衣服扔还给了他，转身面对石壁闭眼装睡。 “嘴硬。”岑纪言把衣服捞回身边，满脸笑意。 无论如何，这一夜算是度过去了。 第二日，岑纪言在路上买了一匹瘦弱的骡子，扶着简仪坐上去以后，亲自牵着缰绳赶路。 就这样披星戴月赶了几日路后，终于赶到了众人的汇合地——云山镇。 一到客栈，简仪就躺倒在了床上，饭也没吃，接连睡了一天一夜。等她醒来时候，又在花轿之中了。 刚出云山镇不远，行至高山山谷中，一行人便碰上了早就埋伏在山头的土匪。 毛发旺盛的土匪头头用黑面纱在脸上摩挲了几下，往地下吐了口浓痰，声音粗哑道：“呔，把新娘和金银珠宝留下。” 身后一群瘦弱不堪的土匪小兵们摇晃着破刀附和着，“把新娘和金银珠宝留下，把新娘和金银珠宝留下。” 远远望去，不像是真正穷凶极恶的土匪，倒像是来刻意捣乱的。 对于路上遇到山贼一事，岑纪言心中早有准备，但这群“实力非凡”的土匪实在让他心累。 “不知阁下是哪处的？”他暗中使眼色示意将士准备“孝敬银”。 “我金凤寨寨主行不更名坐不改姓，寨主是也。”土匪头头扬了扬手中的大刀衬托自己的威名。 瘦弱的军师默默捂了捂自己的眼睛，他已经暗地里给自家寨主科普过了n多次“寨主”不是一个人的名字而是一种地位尊称，可寨主执意要用“寨主”当自己姓名，他也无法。 “金凤寨寨主？寨主？”岑纪言重复了几下，活生生感受到了土匪首领的文盲气息。 “别磨磨蹭蹭，交出新娘留下金银财宝，保你们不死。”寨主心中虽然胆怯，但这背挺得直直的。输人不输阵。 “和气生财。在下一行人已经给寨主准备好了孝敬银，希望寨主不要过多为难。”虽然自己这边人多势众，完全可以碾压这群不正规的土匪，但岑纪言还是不愿冒风险。 “你……”寨主用刀刃指着面前这个仍显稚气的后生，仔细打量了半晌，道：“算你识相。” “军师，你下去拿银子。我们在这里等你。”他又推了推身边的瘦弱青年。 “寨主，如此重大之事，怕是所派几个人为好。”军师抹了抹额头的热汗，心想寨主真是专业坑他二十年。 “不必了。你是我们金凤寨唯一的读书人，他们讲规矩不会为难你的。”寨主得意地摸了摸自己的下颌，莫名觉得自己有仙风道骨之态。 “那……那我去了……”军师颤抖着瘦弱双脚往山底下走去。 倏然间，踏马疾蹄响声从平路另一端传来，土地震荡，空气中细微尘土浮扬。 “有诈……有诈……快跑……”军师见得黑压压一片军队往这处驶来，以为花轿一行人的救兵，手脚并用赶忙往山上爬去。 “戒备。”听着训练有素的马蹄声，岑纪言心中知晓绝非是一般的山贼，几乎没有思考，护在了简仪花轿面前。 “没出息的东西。”寨主轻轻踢了胆小的军师一脚。 哪知心神不属的军师一下没稳住往山下滚了去。 “军师……”几个年纪老迈的老头儿不忍地闭上了双眼。 “军师都掉下去了，你们不知道去找回来啊。”不通情达理的寨主一脚一个，把几人踢了下去。 “阁下可是护送公主和亲的岑小将军？”领头的高猛男子合上了下属递给自己的岑纪言的画像。 “阁下是？”岑纪言一只手顶在了身后的花轿门上，准备随时把简仪带出来。 既然身份已经确认了，那么没有什么话可以说了。 明显是异族人长相的带头人右手高扬，然后重重一挥，浑厚声音响遍山谷：“杀！” 黑压压的匈奴士兵往岑纪言一行人奔去，手中弯刀在日光下格外的晃眼夺目，极力缩在角落的军师忽然想起了匈奴三王子巴鲁图手下战无不利攻无不克的军队——沙漠之刀。 “带着公主跑，我断后。”岑纪言一把把简仪从花轿中扯出，交到自己心腹手上。 腰间寒刃抽出，动作干净利落，飞身往前面而去。 绚烂得刺目的白日下，只能见到他冷峻果决的双眸，以及快得几不见影而未沾染上半点血迹的寒刀。 第332章 和亲公主（7） “啊，救命啊。”土匪军师翻滚着身体躲避着向自己砍来的匈奴士兵，第一次感觉死亡离自己如此之近。 岑纪言伸手捞了他一把，手往前面轻轻一送，只见得空气中亮光一闪，一丝血迹泄出，凶恶的大汉和他手中弯刀一起倒地，而他完全若无其事的样子，转身继续和其他匈奴兵厮斗。 “吼什么吼，这点阵仗我年轻时候见得多了。”寨主不冷不热瞅了那拿刀的少年一眼，拿着砍刀带领着一众老弱残兵从山坡上冲了下来。 他可不能随便承别人的情，自己的军师只能自己来救。 “寨主，回去吧，这些是匈奴兵。”土匪军师从地上匈奴兵尸体那儿摸到了沾着血迹的弯刀，一狠心闭眼捡了起来顶在了头顶。 匈奴兵凶恶，尤其喜欢劫掠大言人，这早就不是什么秘密了。 “这些小娘养的匈奴兵，寨主我本人都没有抢到新娘和金银财宝，他们倒是想来杀人灭口了。”冲到平地的寨主扛起砍刀就是一个，气愤道：“还敢杀我的军师。” 这些土匪队伍的加入，虽然不能扭转局面，但多少能拖延一点时间，岑纪言心存感激。 “你也别这样，我们土匪就是土匪，没有那些善心。”寨主并不想受他拜谢。 他们原本也没安什么好心，只是现在情势所逼而已。 “公主，走吧。”岑纪言的心腹把简仪围在中间，密不透风保护着。 “岑纪言，她有危险。”简仪趁着保护自己的将士们不注意的时候，在地上捡起了短刃。以少对多的局面，她不能就这么眼睁睁地见着岑纪言送死。 “自由了就别回来了。去做你之前想做的事。”岑纪言大喝一声，右手往前重重格挡，突然露出来的后背正好给了他人可乘之机。 从这些士兵的格斗方式、士兵协调等细节，他已经可以确认这支队伍带队的高猛首领便是匈奴的三王子巴鲁图。巴鲁图在路上截杀和亲公主一群人目的不过就是挑衅大言，撕毁三十年前和大言签订的友好条约。 皮之不存毛将焉附。假如大言真的亡了，他们数万万大言百姓怎么办，难道就这样被异族人所践踏。 刀刃砍入肩胛骨的瞬间发出沉闷响声，岑纪言反手把刀刃送入偷袭者胸膛之中，脑海中却回想起了在山洞中过夜的那晚。 瘦弱女子紧紧抱着他的衣服，眉头深索，梦呓之语从嘴中逸出，“我不要去和亲，我不要被侮辱……” 他脚步轻轻，上前想要抚平她眉心的忧愁，却被她脸颊的热泪所打动。 “岑纪言，你放我走好不好。”他听到她说。 国家面前，个人以及个人利益是如此的微小，他该怎么两全。 他记得犹豫中的自己伸手贴上她满是泪痕的眼，轻声而又缓慢道，“别哭，我以岑家列祖列宗名义发誓，要是我岑纪言未曾把你从匈奴完好无损接出，永世不得好死。” 本以为要发誓才能做到的事情，结果匈奴人率先背弃条约，主动挑衅，他也没必要那么为难了。 “岑纪言……”她扭头，在满是血腥气息的空气中呼喊着他的名字。 她一直以为自己站在上帝视角，能够预知一切即将发生的事情，能够尽力做出改变，可到了关键时候，她什么都不能做，什么也做不了。甚至还要他人赔上自己的性命来保护自己。 她连自己所在身份的命运都扭转不了，更遑论去改变他人的糟糕命运！ 去他i妈的，什么攻略者！垃圾一样的人生！她再也不要继续这种毫无意义的人生之旅！ “快带着公主走，走得远远的，不要被任何人找到。”岑纪言挥刀转身，与高猛头领抗衡，眼中一片血红，右脚在泥地上拖出一道长长痕迹。同时，身后衣服迸出鲜红血意。 他想，今日他很有可能会死在这里。 假如他会死在这里，那他希望她能够好好活着。或者说，不管怎样，都要好好活着。至少这样，她还能承载自己生的希望。 只是他有些遗憾，没能亲眼去洛阳瞧一瞧名动天下的牡丹到底是什么模样，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如书中写的那般飘雅若仙样子。 也可惜，他没能告诉她自己的心愿。不然，自由了她也可以跟随着她未来的夫君一起替他去看看。 “想跑，简直是异想天开。”巴鲁图从靴子中抽出尖刀，毫不犹豫往他心口捅去。 这场早就预谋好的杀戮，从他示意动手的那一刻起，注定要达到目的才能停息。 和亲公主不死，就难以宣泄他们匈奴王庭对大言的不满以及进行开战的挑衅。 “一个都跑不了。”巴鲁图呼哨一声，数不清的士兵如蝗虫一般往前方而去，“活捉公主，重重有赏。” “还不带着公主离开！”岑纪言忍受着剧痛，继续和巴鲁图战斗。 他告诫着自己不能倒下，不能倒下，只要他这一倒，那位希望自由的女子就会被这些人带回那匈奴王庭，进行各种羞辱。 恍然间，脑海中出现了女子柔弱的泪脸，他手中再次有了力气。 这里已经变成了一片染血的修罗之地。 “属下遵命。”心腹们深深看了主子一眼，点住了公主，飞奔离开了此地。 他们不能让自己主子的牺牲白费。而此刻他们护住的也不简简单单只是一位大言的公主，而是他们大言的精神象征。 和亲公主被他方俘虏，这是对他们大言最大的精神羞辱。 在时代的洪流中，个人的发展总是如此微不足道的，就像此刻被士兵架走的简仪，溃败感是如此的强烈。 这种溃败感并不是突然产生的，而是由点滴小事汇聚而成，在今日岑纪言挺身而出的时候终于决堤。 她想起那个月色明亮的夜。少年着一身锦袍站在她的身后，望着她在溪边戏水，而他映在水中倒影是那样的寂寞和沉重。 还有，在山洞过夜时山风激烈的那夜。少年沉默着脱下自己身上的外套扔在她身旁，在她睡着时候，抹黑去附近替她寻找敷脚的草药…… 随着对血腥之地的远离，清泪滑下了她的脸颊。 第333章 和亲公主（8） 异时空。 “你真心想要放弃攻略者的身份了？”一身孔雀蓝长袍的神主大人，轻轻挥了挥手中的有着上万年历史的蚕丝巾，显得分外的骚气。 简仪瘫坐在地上，神情沮丧，“我根本不能改变什么，是不是攻略者又有什么干系……” 战场上突如其来的溃败感，已经让她基本丧失了原有的信念。 或许，更确切地说，这种突然起来的溃败感引发了她一切潜藏的负面情绪。 她本质上只是一个人，一个有感情的人。从一个小世界到另外一个小世界“毫不留情”的抽离，只不过是她的伪装而已。 毕竟她曾经在那些小世界的人物中投入了那么大的精力和爱，离开的时候怎么会没有感情呢。 “既然你有心想要放弃攻略者的身份”，神主大人用蚕丝巾捂了捂自己的鼻子，浓重尾音颤出，“那么你的意思是不是，已经不在乎温思远的死活了。” 作为最最最精明的神主大人，他永远都知道怎么兵不血刃地抓住对方的软肋。 “生命始终都会走向终结，早或晚并没有那么重要了……”她形容颓唐，大有万念俱灰之态。 “你觉得你很沮丧，因为没有金手指，不能挥挥手就改变小世界的天地”，神主大人挥了挥自己孔雀蓝的长袖，修长手指在空中划出利落的弧形，“可你应该不知道温思远为了寻找你，做出了怎样的牺牲。” 本来就打算找时候，告诉她这一点的。现在刚刚是最好的时机。毕竟他可是最精明的神主大人。不会放过任何机会“挖掘”员工的潜质。 与此同时，巨大的浮屠铜柱上出现了温思远在1号列车的场景。 “你好，请问你认识简仪吗，高瘦白净，右眼下有一颗小小的泪痣。”车厢中，清俊的短发少年正在一个位置一个位置的寻找着那名叫做“简仪”的女孩。 少年在画面出现的第一秒，简仪眼中酸涩鼓涨，极力咬着唇才没能让眼泪掉下来。 她一直都没忘，也一直都没能敢忘。 可她如此无能，每个世界里都只能见着他以各种各样的角色和方式出现在自己身边，而完成攻略之旅的她却不能过多停留，只能抽身离开。 “没有。”抱着孩子的母亲极快地别开了头，完完全全冷漠路人的态度。 上帝视角可以看到她快速闪过的一生：父母早逝，得遇心上人，和心上人结婚，和丈夫婚后的欢乐生活，丈夫出轨，暴打小三，家庭破裂，发现小生命的存在，离婚远赴他乡生下孩子，抱着孩子回乡探亲被小三开车撞死。 少年并没有因为她冷漠的态度而产生什么不满，认真道谢后，继续询问下一个人。 “不认识。”满身苍蝇飞舞的大爷厌烦地挥了挥手，沟壑纵横的脸中满是苦辛的见证。 上帝视角快速闪过的他的一生是：穷苦人家出生，父母溺爱，不学无术，父母逝后难以维持生计捡垃圾为生，被下了砒霜的食物毒死。 “大哥，您认识这个女孩吗，高高瘦瘦的……”少年仍旧并未气馁。 “哦，简仪啊，我知道她”，满嘴黄牙的男人用拇指抠了抠鼻子，把黑色的团状物往少年身上一弹，“蛮白净的，在右眼下有颗小小的泪痣是不是。” 上帝视角下快速闪过的他的一生是：母亲不堪父亲暴力离家，成家后延续父亲习惯家暴妻子，妻子流产后想尽办法逃离，为求生计给人看门。 【假如可以重来一世，希望自己能够回到童年时候，杀掉父亲和母亲。】 “大哥您认识她真是太好了。”少年眼中喜悦迸出，就要化为实质，完全没有在意衣角上沾着的腌臜物。 “你是不是想知道她在哪里？”男人在自己衣角抹着手指，眼中闪烁着算计，“你要真想知道呢，你就在我对面坐下来，睡上一觉，你就可以看到她了。” 1号列车上，有攻略者的事情是他偷偷打听来的。如果没有预料错，眼前这个年纪轻轻的男娃就该是了。 少年终于警觉了起来，“我怎么相信你？” “你爱信不信，反正是你急着找人。”男人擦了擦眼角的黄白之物，拽得一副二五八万的样子，“我是一点都不着急。” “你知道他为什么让温思远在他面前坐下来睡觉吗？”神主大人打了个响指，浮屠铜柱恢复了最原始的样子，少年和那些庸碌的灵魂全都不见了。 简仪摇了摇头，喉头哽咽，不能吐出完整言语。 见得简仪脸上满是泪水，神主大人挥着蚕丝巾嫌弃又别扭地偏过头去，自顾自道：“能够登上1号列车的旅客，都是心中有着遗憾的灵魂，但并不是所有人的‘遗憾’都是真正的遗憾，也不是所有有遗憾的灵魂都值得被拯救。就比如刚刚看到的那个男人，灵魂丑恶，不过是想利用温思远的特殊身份对自己的命运进行扭转罢了。” “您的意思是？”简仪张着泪眼看他。 神主大人伸手摸了摸自己柔顺的长发，有些不自在道：“异时空的攻略者进行的攻略任务，只能全力依靠自己，改变的是有缺憾但本质善良的灵魂。因而获得了足够多的灵魂点数后，能够重生回到原来的世界。可若是被其他丑恶灵魂所诓骗，扭转了错误的命运，那么消耗的就是自己的灵魂点数了。温思远为了寻找你，消耗了大量的灵魂点数。”其实，若是仔细算算，温思远这孩子也挣了不少。毕竟他进行的攻略任务比眼前泪眼朦胧的女孩多许多不是。 这点，他决定有意留白。 这是商人最大的精明。 “好了，给你说的也够多了。还要不要继续选择攻略，取决于你。”他挥了挥袖子，消失在了原地。 他出手，向来没有白费力气的道理。几乎已经可以笃定女孩会继续选择攻略。 唉~他们异时空的攻略者还是太少了。 清风飘过的时候，有若有若无的叹息。 第334章 和亲公主（9） 匈奴。 “单于，您是我在这世界上见过的最伟大最有魅力的男人。”柔弱的大言女子，只穿了件薄的透i肉的轻纱，依伏在他的腿边，白i嫩手指轻柔地在他苍老的手掌上舞动。 “小意，你倒真的是取了一个好名字”，头发花白的匈奴王满脸笑意，捏住了她的脸颊，贴了上去，“足够的温柔小意。” “单于，您的胡子扎得我疼。”被叫做小意的大言女子害羞地扭过了头去，正好撞上帐篷外那双如狼一般阴鸷的眼睛。 “小意难道不喜欢我如此对你。”老匈奴王那起了黑斑的粗糙手臂轻轻搭上小意的前襟，不轻不重揉i搓起来。 “大王，疼~”叫声足够的娇媚。她用眼神挑衅着帐篷外的男人。 “我就喜欢你这般**样子。”老匈奴王手下更加用了几分力道。 “大王~”声音一声比一声更加娇i媚。 小意甚至对着帐篷外的那人卷了卷舌头，像一条美人蛇那般的勾i人。 “不知廉耻。”见到女子被自己父亲压i倒床上，雅克巴重重甩手而去。 巴鲁图与他擦肩而过的瞬间，被他眼中如猛兽般的红意吓了一跳。 “父亲”，他掀开帐篷的毡门，还没来得及抬头看清帐篷内陈设，额头便被装饰着牛角碎片的铁刀砸中，鲜血迸落眼底的瞬间把视线染得绯红。 “滚出去，没眼力的东西。”老匈奴王紧紧护着身下的柔弱女孩儿，眼中满是占i有i欲。 好不容易新得了个合心意的美人儿，他还没好好疼爱呢。 “巴鲁图知罪，先行告退。”他偏头瞬间，双眼闪过憎恶的情绪。 “地上那把刀沾了你的鲜血，你一同带走。”老匈奴王用自己那如细铁般的胡须蹭着小意那白嫩的脸颊。 “是。”巴鲁图弯腰捡起了地上的铁刀，躬身退了出去。毡门拢上的瞬间，双眼怒火如火炬般明晃亮起。 “单于，您身体还是这么强i……壮i……”帐篷里传出女子甜i腻的声音。 “小意如此年轻，我……”帐篷里的男声突然停住了，然后骂了声极糙的匈奴话，“你可真是个妖i精。” “单于，您又骂小意~”女子娇弱的声音忽然止住了。 “我这不是骂，是爱你。”拍打肉i体的声音清晰从帐篷中传出来。 帐篷外笔挺站着的小士兵，脸红得如那鸡脖子上的羽毛一般，脖子上青筋暴露满是红意，显然是忍耐不住了。 “单于，经常和这个女子……”巴鲁图压低了声音，用眼神挑了一眼华贵帐篷。 小士兵点了点头，满脸羞赧，“有时候整夜不停。” 说实在的，他也十分佩服单于的精力。 “什么来历打听清楚了么？”他居高临下，逼问着小士兵。 “来历清白，是单于猎鹰时候在农家户遇到的农女。”小士兵被三王子气势所吓到，回答得战战兢兢的。 “我知道了。”巴鲁图把手中铁刀往小士兵怀中一丢，“赏你了。” “谢谢三王子。”小士兵忙不迭跪下来道谢，同时目送三王子远去。 三年时间很快过去。在和亲公主被截杀之后，大言与匈奴之间早就是不死不休的关系了。 大漠的夜晚最苍凉，也最绚丽。 白日里莽莽的黄沙此时在璀璨星空的映照下，显得格外的温柔。一排排整齐扎营的帐篷中间空出了一块老大的地，在这片空地上架起了比人还高的篝火，篝火边上还吊着各种滴着鲜血的羊羔，由专人涂抹着调料。 在大漠里呆久了的人都知道，羊羔现杀现烤是最美味的，而现杀的羊羔烤到七分熟是最好吃的，因为那时候的羊羔肉一接触舌尖，就能够嫩得让人流口水。 篝火最上端，戴着华贵羽毛金冠的老匈奴王正端着杯盏，和自己的兄弟、下属、儿子们畅饮。 “来，所有的士兵和臣子们，端起你们的酒碗，向我们的王表示我们的崇敬。”巴鲁图率先走出了位置。 “不愧是我的好儿子。”老匈奴王满意地点了点头，让身边人斟满了酒碗。 “附。”众人端起大碗，仰头而尽。 卢丹擦了擦嘴角的液渍，低声对身旁的雅克巴说道：“他还真是会表现。” “他最近风头正盛，你最好避着点。”雅克巴端起酒碗站了起来，“雅克巴特意敬父王一杯，祝贺父王心愿达成。” “雅克巴也颇懂我的心思。”老匈奴王语气是赞赏的，可手上却挥开了身边斟酒的人。 老匈奴王还惦记着在帐篷里等待自己回去的美人儿，害怕贪杯误了好事。 雅克巴眼神暗了一念，仰头饮尽碗中浊酒，坐回了原位。 巴鲁图亮了亮空空如也的酒碗，无声耸了耸宽阔的肩膀，表示挑衅。 雅克巴自顾自给自己倒满了酒，低头不作理会。 酒过三巡，不少人都醉了，就连一开始还有意少喝酒的老匈奴王在几个得意下属的吹捧下，也喝得醉麻麻的，大有东南西北不分之势。 雅克巴有些厌烦篝火宴会的烂醉气息，小心从中脱身来到了后山空地。 “大王子。” 他听到甜腻声音，忍不住回了头，见到了穿白纱裙的那人，装作厌恶的样子瞬间别过了头去。 “我知道您生我的气。可小意没有多少时间了，再等一会儿单于就要回去了。” 他仍旧装作不理。 “小意今天冒死前来，就是为了告诉您，小心提防三王子。”女子压低了声音，“单于说，要立三王子为王储。” “你说什么？”他回头和她对视。 “大王要立三王子为王储。”女子张大了眼看他。 他依稀想起才遇到眼前女子的时候，她是那样的羞怯，甚至不敢抬头看他的眼睛。 “我凭什么相信你。”他表情凶恶，就要去拉她的手腕。 女子往身后退了一步，避开了，“大王说，截杀大言和亲公主一行人是对三王子的第一步考验。” 没能抓住对方手腕，雅克巴有瞬间的阴郁，然而那些阴郁的情绪都比不得女子刚说出口的话让他焦躁。 截杀和亲公主，这是他和卢丹事后才知道的事情。而巴鲁图直接主导了此事，在父王的心中谁地位更胜一筹似乎早有了明断。 第335章 和亲公主（10） “今日我偷偷前来告诉你这个消息，也是想见你最后一面。等巴鲁图当上王储，我们俩便再也没相见的机会了。你知道的，他因为铁刀一事恨我得不行。”月光下，女子的笑容十分惨白。 雅克巴仍旧沉默着。 铁刀一事他自然是知晓的。也正是因为这事，巴鲁图处处针对眼前的柔弱女子，执着说她是大言派来的奸细，害得她吃了不少苦，才证明了身份的清白。 “这些年，大言和匈奴越发不对付，你们怀疑我也是应当的。可你是这匈奴名正言顺的大王子，理应继承王储之位，他有什么立场可以和你争夺王位。”女子轻轻拉了拉他的手，“大王子，我知道我说这些你不会放在心上，也不会相信，可我想要你好好活着。你知道的，他一直都怀疑你，怀疑是你把他的未婚妻给杀害的。” 雅克巴仍旧沉默着。 因为铁匠之女，巴鲁图的心上人的确是死在他的刀下的，可他奉行的是自己父王的命令。 “三年前的我，有底气让你带我离开，因为我是干干净净的。”女子松开了他的手，“如今三年过去了，但我已经配不上你了。” “大王子，我心中一直有你。”女子捂住脸往身后跑去，轻若凫羽的啜泣声传到雅克巴的耳中，他有瞬间的愣怔。 那日，明明是他先发现那个站在夕阳下的白裙少女的，也是他亲自救下了差点被马蹄践踏的她，哪知阴差阳错却被父王看上带了回来。 他想起那日昏沉的夜，她也是偷偷一个人跑到自己帐篷，牵着裙角手足无措站在自己身边，羞涩仰着头问他，你能不能带我走，而他沉默着把她从自己帐篷中推了出去。 他也终于明白了，这三年来她为何能在自己眼前如此下贱地迎合自己父王，因为她恨他，她恨他没能带她逃离，她恨他给她带来了这些苦难，而没有爱哪里来的恨，可他一直误解了她这么久，肯定伤透了她的心。 失神回到篝火宴会的雅克巴正好赶上今晚最热闹，也是压轴的舞女表演。 蒙着轻纱打扮清凉的舞女们打着节拍上了场，乐师吹起了特色的芦笙，舞姿灵动的她们在月光下扭得像传说中的妖精那般醉人。 可他却无心于这些歌舞表演，脑子里全是女子捂脸哭泣跑走的画面。 第二日，还沉浸在醉意中的众人，被匈奴王的暴呵声所惊醒。 而后他们得知，前两年被自家大王荣宠的大言女子，出了些说不出口的差错被匈奴王发现，一顿暴打之后只剩了半条命。 再接着，有些政治敏锐的将士们发现，三王子巴鲁图在自家大王帐篷中出现的次数越来越多了。而大王子雅克巴却越来越被自家大王所冷待，还被派遣去做了个什么寻找和亲公主尸体的差事。 这都三年多了，整个大漠谁不知道，大言派来和亲的那支队伍，在山水镇附近的山谷处被三王子巴鲁图截杀，全军覆没，公主也当场丧命。当然，也有个别漏网之鱼，不过那些都只是些成不了半点气候的土匪而已。 绿洲边际。 “大哥，你刚说的是真的？”卢丹脸上震惊分明可见，心中还在细细思量刚刚所听到的消息。 “我不动手，他始终也会动手，还不如先下手为强。”雅克巴重重往马屁股一拍，骏马往前边飞驰而去。 那人已经发现了他和小意的私情，他是不会轻易放过他俩的。 “可他毕竟是……”卢丹不安地搅着手中的马鞭。 难怪他觉得自己和兄长最近这些年有些点背，他还一直以为是父王心情不妥的缘故。没想到是父王动了改动王储的心思。 “可他半点都没有把我们俩当他的亲生儿子。小时候偏心巴鲁图就算了，现在竟然还要立他为王储，简直是在践踏我们俩的尊严。”雅克巴远眺的双眼一片平静，可在这片平静下，掩藏着极深极深的怒火。 要不是小意真心系于他，冒着极大的危险告诉了自己那个老东西的谋算，他简直都要被老不死的骗了过去。 可也正因为小意的冒险，她现在被关在监牢里，生死不知。 “事已至此，我全都听大哥的。”卢丹咬咬牙，决定跟着兄长干这一票。 他们俩原本就是同胞兄弟，理应相互扶持。而巴鲁图又一向与他俩不怎么对付，若是真的等他做了单于，他们俩兄弟估计也没什么好日子过。 “成功之日，兄长定不会亏待你。”雅克巴重重在同胞弟弟肩头砸了一拳。 山水镇，土匪山。 “岑将军，据线人消息，鱼儿已经上钩了。”瘦弱的军师在门外重重咳了一声。 自从那日一起从巴鲁图一行人的截杀中逃出来以后，他们土匪山上的所有土匪就和眼前这个男人结下了生死缘分。 “巴鲁图呢？透出去的消息，他有什么反应？”褐色长袍的男人并未停笔，笔下依稀可分辨得出是份地形图。 “他也在积极准备。”军师走进了门中，眼神落在地形图上的时候，满是惊叹。 在他没遇上眼前男子之前，他一直以为自己多次参加恩科考试却未能及第是怀才不遇，可自从遇到眼前男子之后，他认知一直在不断被刷新。 这世界上怎么会有生命力这么顽强的人呢，肩胛骨几乎被砍断，腰间伤口深可见到内脏，高烧昏迷了三天三夜还能完好无损醒来； 这世界上怎么会有如此聪明的人呢，只不过根据别人的口述，就能画出一幅逼真无错的地形图； 这世界上怎么会有如此重情义的人呢，承诺了要替公主报仇，这么多年就一直待在他们土匪山上，分析着各种灭敌的计策。 相比之下，他真是汗颜。 “赵简奕，我说过会给你报仇的。”他终于停下了手中的笔，眼神几近淡漠，“而这一天，等了三年，终于等来了。” 本以为会死在修罗场的他，眼睁睁看着她在自己眼前倒下的时候，发下毒誓：只有不死，定要替她报仇，否则就受万箭穿心之刑，死无全尸。 “你继续，你继续，我还是不打扰你了。”军师莫名觉得身边煞气浓重，轻挪脚步退了出去。 第336章 和亲公主（11） 大言皇宫，太和殿。 “圣上，岑纪言未及弱冠，区区黄口小儿，扬言要直捣匈奴王庭，无异于玩火啊。”一向主和的杨司马，杨奇率先站出了朝列。 他极力主和自然是有原因的。 一是他的庶女如今在后宫一枝独秀，正是得宠的时候，估计着不久就能够诞下皇子；二是他私下里和匈奴有着生意往来，这三年来虽然大言和匈奴之间关系看起来恶劣，但也没真的到民众想象的那种地步，因而他的皮草生意并未受到什么严重影响。可一旦大言对匈奴王庭发兵，那么他的皮草生意定然会波折重重。 “圣上，我觉得小儿此举并无不妥。”岑纪言的父亲，当朝鼎鼎有名的常胜将军岑五原斯斯文文地扯了扯自己衣袖的松鹤滚边，慢悠悠挪出了队伍。 杨奇那点心思，他并不是不明白。他甚至敢说，整个朝堂百分之七十的官员也都明白。可大家为什么不敢说？就是因为天子的态度模棱两可，让他们摸不清楚。 毕竟现在的天子已经不是以前的天子了。三年前的天子，被三公掣肘，朝堂上的发声权都没有。可看看这三年来，高位上坐着的那人是怎么做的：抬举杨家，打压李家、谢家，捧着高家，几下动作就让追随三公的势力损失大半。三位前朝元老也不得不隐退朝堂，明哲保身。 “圣上，大言国库空虚，军饷都快发不起了。要是主战，恐怕劳民伤财啊。”礼部郝杰紧随着杨司马站了出来发声支持。 “放屁。”将军吴勇往他屁股上踢了一脚，“主和就不劳民伤财了吗?!要真是主和，整个大言的血都怕要被匈奴那些王八羔子给放干！” 他打小就和岑五原一起长大，又在战场上有过命的交情，于情于理他都该站出来力挺好友。 “圣上，您要三思啊。大言如今是经不起折腾了啊。”杨司马长袍一撩，往地上一跪，看起来倒真的有几分谏臣的样子。 “岑卿家，若是朕同意让岑纪言出征匈奴，你可能做下保证，他定能直捣匈奴王庭，还我大言清净疆土？”一向以柔术制人的天子所擅长的自然也是温温和和的陷阱。 “臣，不敢保证。”岑五原显然并不吃天子那套。 他知晓天子意思，无非是让他跟随自己儿子一同出征确保胜率，可这天底下哪里有空手套白狼的道理。 大言国库的确不如前两年丰盈，但若是让杨司马等人捐献捐献身家，莫说军饷，怕是连士兵们的安置费都有了。 “岑五原，你简直大胆，竟然敢如此对圣上说话。简直是藐视天家威严！”没等天子发声，杨奇就跳了出来表演忠心。 “若是杨大人可以保证，五原倒是建议杨大人去战场。”岑五原不咸不淡瞥了他一眼，眼神中的实质内容就见仁见智了。 “跳梁小丑，难当大任。”吴勇轻轻往边上啐了一口。 这些文臣向来喜欢耍嘴皮子上的功夫，真到了上阵杀敌的时候了，一个个的屁都放不出了！ 和！和！和！怎么和！ 自大言建国始，大言和匈奴就是有你没我，有我没你的关系了。这二十多年来的和平，不过都是牺牲民众利益换来的喘息。 “大胆吴勇！”杨奇咬了咬牙，脸色一片青白。 他是堂堂的大司马，亦是大言的国丈，多少官员见了他都要跪拜行礼，小小一个戍边将军竟然敢对他大呼小叫，简直是不自量力。 “杨卿家，岑卿家，吴卿家，勿要继续争执。朕心中已有了决断。”天子脸上仍旧是那副万年不变的温和神情，岑五原却从中看出了些什么不同于往的“谋算”。 “匈奴人如恶鬼般凶恶，杀我大言同胞，劫掠我大言妻儿，抢掠我大言财宝，破坏我大言家园，百死都难偿罪孽。如今岑小将军主动请战匈奴，誓要捣毁匈奴皇庭，还我大言清净，是利国利民的好事……” 天子此言，基本已经算是钦定岑纪言出征匈奴王庭的事情了。杨奇脸色有些许的扭曲。 而听到开头的岑五原便知道天子剩下的话已经没什么意思了。于是接下来的他，满脑子都只关心一件事：那就是朝廷要拨多少兵马去支援自己儿子。结果到了下朝，天子也没能给出个准确的兵马数目。 这场朝会有人欢喜有人愁。 朝会结束，众位官员按官位依次退出太和殿的时候，杨奇狠狠瞪了结伴而行的岑五原和吴勇一眼，而后率领着自己的拥趸们往宫门走去。 今日两人在大殿上给他的难堪，他日他杨奇定然会百倍还回来。 岑五原按住了兄弟吴勇的手，老神道道地目送他“得意”的背影远去。 人，总是身在局中而不自知。整个朝堂，能看清楚天子布局的人寥寥，杨奇自以为他所做的一切都神不知鬼不觉，殊不知天子谋算深远，早就准备好要拿他下刀了。 “岑哥，您就这样看着无耻小人挑衅于你？”吴勇捏了捏拳头，咔擦的骨节声让身后的文官身体颤了颤。 岑五原往怀里揣了揣自己的手，笑道：“你且看着吧，秋后的蚂蚱蹦跶不了几天了。” 第二日，天子的圣旨便下来了：封岑五原为大将军，主要负责兵马调度和粮草安排；封白木为左将军，与右将军岑纪言相互配合，负责对匈奴王庭的猛攻。 同时，送往将军府的还有一道密旨，密旨上明确表示会及时供应将士军饷，让岑五原安心带着士兵们打仗。 大言与匈奴这一战，着实有些惨烈： 先是迷路被擒的左将军白木投降了匈奴，匈奴派人烧了大言军队的粮草； 再是大言军队出现叛乱，不少人临阵倒戈对自己人刀刃相向； 接着左将军白木又给匈奴出主意，后撤国境线，引大言军队深入，伺机剿灭。 但可惜的事情是，岑纪言仍旧率领着下属深入沙漠一千余公里，杀虏七万人，还找到了匈奴人的大营，俘虏了匈奴相国、叔父、阏氏等一行人。 战事消息传到大言朝堂，一众官员都不敢置信。唯独高位上的那人，眼中仍是温和笑意，仿佛早就笃定了这一切。 而初出茅庐的少年，也成了勇冠三军的冠军侯。 而后，战事的发展更加迅速，岑纪言带领的军队就像开了挂一样，对撤军的匈奴人连追不舍，势如破竹，连战连胜。一年之内，斩敌十万，尽收河西大地。 侥幸存活的匈奴人开始恐惧听到“岑纪言”三个字，每到夜晚的时候，他们会在沙漠中围聚起篝火，又唱又跳又哭。 因为他们都深刻明白，匈奴王庭的荣光已经过去了。 他们再也回不去了。 第337章 和亲公主（12） 虽然我的父亲是大言王朝鼎鼎有名的常胜将军岑五原，但在讲究祖辈身份的世族大家看来，我的出身并不算好。 因为我的母亲并非大言王朝三大世家大族的出身，而是金溪河边一位靠美色吸引恩客的妓i女。 是的，只是妓i女，而非娼妓。二者相差一字，在大言的地位可以说天差地别。 或许早逝的娘亲和父亲是真心相爱的，被接回岑府的我，吃穿用度样样都是将军府中最好的。 实际上，将军府也只有我一个小辈。 然而，在自己未懂事的那些年里，母亲是妓女仍然是我最常听到的话。 即便后来，父亲在宫里受到提携，我也仍旧会听到类似的嘲讽。 渐渐懂事的我，再也不会睁着懵懂双眼问自己乳母，妓女是什么意思，而是捋袖子狠狠和那些世家公子哥打上一架。无论对方有多少人，有多大势力，我都从不服输。 有一日，鼻青脸肿回家的我被父亲拦住。他说，跟那群人打架没意思，你若是真有血气，该当从军。 我咧了咧疼痛的嘴角，皱起眉头问他，为什么要从军，我只想一辈子当个走马斗鸡的纨绔。 父亲叹口气，背手回了书房。 月光下，我觉得他的背影格外的佝偻，步伐格外的沉重。 第二日，我便收到了一堆父亲送来的书卷。每册书卷上都印着巨大的“禁”字。 “将军说，您看完便知晓昨晚的答案了。”管家放下书卷后，匆匆往外走了。 我知道，他动作如此快，是因为怕我。毕竟小时候，我没少拿他当捉弄对象。 虽然我性格顽劣，但在读书上颇有天分，依祖父的话来说，两岁便能背千家诗的神童三百年来只有我一个。 这半人高的书卷记载的全是大言近二十年来和匈奴交往的各种细节。 书中明确记载，大言七十五年，成祖皇帝被匈奴围困，匈奴单于派使者来京谈判。 使者在大言朝堂大放厥词，更是侮辱仁远皇后，说她给匈奴王侍寝都不够。 成祖被困，太子年幼难当大任，仁祖皇后只得忍耐下羞辱，假意奉承，说自己年老色衰，无法侍奉。同时，为了赎回成祖皇帝，屈辱地签订了不平等的友好条约。 此后几十年间，匈奴掳掠汉人，如赶牛羊，大言边疆民不聊生。与此同时，朝廷还年年派公主和亲，并奉送无数的金银珠宝。 这段历史，是大言历史上最屈辱也是最黑暗的一段历史。直到成祖去世，都没史家敢正大光明披露。 当然，大言的皇座是容不得一位有历史污点的帝王的，哪怕这位帝王杀伐果断的确有几分明君的模样。早在成祖被掳走的第三月，众朝臣便重新推选出了他们心目中的天子——圣帝。 看完禁书的我，心情沉重了几日。而几日后，我又恢复了走马斗鸡的纨绔常态。 后来因缘际会下，我认识了后来的天子远帝。那时候的他还只是后宫一个不知名的小皇子。 再后来这个不知名的小皇子，“攀”上了当时被盛宠的宜妃。确切来说攀上了她最宠爱的亲生女儿。 说到这位宜妃，也是位奇女子。第一任夫君替圣帝挡流矢而亡，三年之期未到的她不顾他人眼光带着自己女儿进宫，后来更是凭借徐娘半老之姿，成功霸占了圣帝宠爱十一年之久。要不是因为红颜薄命，说不得能把皇后从位置上拉下来。 然而这些总的说来都和我没有干系，因为那时候的我，在街上偶遇了戴白纱斗笠的少女后，惊为天人，一直心神不属，最终探查到了她的身份，是杨奇家中的庶女。 在身边人的各种辅助下，我最终赢得了少女的欢心。可好景不长，我被“怒我不争，望我成龙”的父亲丢进了军中历练，对外宣称“犬子无状，在家修身养性”。 等我从军中学有所成出来的时候，喜欢的姑娘已经进了宫成为了皇妃，而我即将担负起护送和亲公主去匈奴的重任。 我有些沮丧，但接受了命运。因为那人告诉自己，终有一日大言与匈奴之间会攻守异形，他会让大言几十年的屈辱，血债血偿。而他需要他去做这个探路人。 那时候的我，从没想过我会在护送仪公主去匈奴的路上，对她产生微妙的感情。 和亲途中她的逃跑，让我开始正眼相看。我才意识到，她也是个有血有肉的人，而非那些后宫中一个模子般刻印出来的怨妇。 在山洞中的那晚，她的眼泪打动了我，我走出山洞的时候想，索性我就现在离开，装作没有找到她，放她自由吧，可我做不到。真的做不到。我做不到的不是放她自由，而是过去心中的那道坎。更准确来说，是我不想她在逃跑的途中发生什么意外。 可一直担心的意外还是发生了，在云山镇山谷处被埋伏好的匈奴三王子巴鲁图截杀，她在我眼前丧了命。 我至今都还记得她倒下去的那一瞬间，她说，她说，人世太苦了。 说来也真是可笑，她和我说了许许多多的话，可我记得最深刻的唯独只有两句。一句是“岑纪言，你我走好不好”，另外一句便是“人世太苦”了。 记住第一句大概是因为她真切地叫了自己的名字，记住第二句可能是人世真的太苦了。苦到自己还没能真正正视自己的感情，就眼睁睁见着她离开了自己。 她离开以后，我唯一能做的也仅仅能够做的就是替她报仇。 大破匈奴后，所有人都认为我是少年英才，是天上的将星转世，可他们都不知道为了等这一天，我暗中筹谋布局了三年。在这三年里，我每时每刻都想着如何手刃巴鲁图，没日没夜对大漠的真实地形进行还原，每日每夜在心中推敲最有利的战局。 皇天不负有心人。所有才会有在大漠中横行直入，大胜匈奴人的战果。 可我还是不开心。 因为这世上再也找不出一个如赵简奕一般的灵魂了。 在二十二岁这年，我第一次起了死念。 第338章 爱了很久的朋友（1） 异时空。 “你帮助岑纪言打败匈奴，成为冠军侯，改变了他的命运，同时，在做间谍的时候，机智勇敢完全体现了女子的心计，委托人赵简奕很满意，给了你百分之九十五的灵魂点数。”换了身橘色滚边长袍的神主大人摇了摇他那大黑色的鹅毛扇。 简仪静立在他身旁，淡如清泉，浑身气质与之前截然不同。 “我想知道为什么赵嘉远会把原主送去和亲？”这也是原主最想知道的事情。 在云山镇山谷处她因为岑纪言受伤意识消沉下被匈奴士兵刺死，再次振作起来回到小世界，为跟上剧情发展，神主大人暗中操作让她变成假死，同时有了新身份：生活在边疆的大言农家女小意。 在岑纪言死后，她便离开了那个小世界，回到了这里。 “这有什么好疑惑的呢。自古以来，王侯将相，凡是成大事者，有谁拘于儿女情长。”神主大人突然停住了手中的鹅毛扇，目光灼灼地盯着自己的“员工”，意味深长道：“其实也还是有意外的。比如说这个小世界里的岑纪言。” 表面上看岑纪言是因为伤痛复发而早逝，不过知晓这其中内情的人（也就是自己本人了）都知晓他是得了“重度相思病”才选择的“有意识的轻生”。 不过，谁都该知道岑纪言就是温思远的灵魂碎片了。 “所以说，赵嘉远心中只有天下，而没有儿女情长？”简仪重复了下他的核心大义。 “赵嘉远后半辈子穷兵黩武，玩弄权术到极致，视女人于无物，却被后世尊称为“远帝”，凭的就是心有天下的胸怀和气魄。”神主大人摇了摇他的鹅毛扇，“这样的帝王百年难得。” “所以他谁也不爱。”简仪眸中冷淡，恍然大悟。 “那是自然。你没瞅着他身边宠幸的妃嫔轮换着的么，他看中的是妃嫔身后的家族能给他带来的利益。你看这杨思一倒，杨媛这个妃子没了靠山，立马被弃于冷宫自生自灭。”神主大人手中的扇子摇得越来越急，渐渐没了耐心。 温阮还在的时候，他一直都维持的是高冷人设，换了个新的攻略者，他真是又操心又费力还不讨好，说出去真是委屈。 “原主一是想报复赵嘉远，二是想改变自己的人生。赵嘉远这一世谁的爱都没得到，所以这就算是对他最大的报复了。而我卧底于匈奴王庭中，为岑纪言带来可靠的情报，促使了岑纪言的成功，间接也证明了自己的成功，所以让原主活了一个不一样的人生。因此她对我的服务很满意，给了我一个不算差的灵魂点数。”简仪平淡叙述出其中关联。 “果然是有觉悟了。”神主大人老怀安慰，“看来我的喋喋不休并不是无用功。” “也该得成长了。”简仪嘴角有极淡极淡的笑意。 温思远为了寻找她，付出了如此艰辛的努力，她也得加倍努力才行啊。 神主大人耐心消磨得快没了，清甩衣袖，送走了自己的“员工”。 无奸不商。他发觉攻略者带着原生感情似乎还是挺影响工作效率的，看来他得找机会暂时抹除简仪关于温思远的记忆了。至少在她没有得到足够的灵魂点数前都不让她重新想起。只是，这种机会似乎有些难得啊。 “像我这种人，根本就不适合谈恋爱，更不适合结婚。我的情绪太不稳定，又敏感，想的太多，总是揣测对方的心意，然后又一遍遍的想是不是自己哪里出了问题。我根本就不擅长沟通，不知道怎么跟一个朝夕相处的人好好处理遇到的分歧和问题。我想来想去，还是独自生活，更符合天性，也不会害人害己。”浅褐色卷发的少年关闭了微博页面，双手交扣摊在脑后，懒散倒在沙发上。 “宴晨星，你拒绝人姑娘能不能说人话，这些微博上的酸话可真不适合你。”小胖子晃了晃手中的香芋奶茶，满脸的嫌弃加恶心。 “余乐，你别不高兴，这种酸话你还没机会说。”寝室长何舟毫不留情打击着室友的自尊心。 “室长，过分了哈。”余乐重重在杯中吸了一口，“不带你这样打击自信的。” “人要来了吗？”何舟不理他，按熄了手机屏幕。 “我也不知道。她约我来这儿的。”宴晨星闭着眼，侧了侧身。 “你啊，以后肯定要遭天谴的。”何舟把怀中抱枕砸到了他身上。 大学四年了，他们两个陪着他以各种名义拒绝了不少女孩，其中不乏许多女神级别的。更是因为他，让他落了个基佬的名头，导致四年来女朋友也没有一个。连他妈都忍不住为他担心了。 “简仪，你怎么来了。”余乐见到穿素色花纹长裙女孩子的瞬间，眼睛都亮了。 上次他们宿舍三人组玩真爱游戏（游戏规则：睁开眼看到的人和心里瞬间想到的人是同一人，那么便是对的人），然后睁眼见到简仪的瞬间，便决心把简仪当作他的真爱了。 要不是好基友宴晨星早就告诫过他，简仪有喜欢的人了并且还十分的优秀，他定然使尽十八般解数去追求。 “我过来打包一杯黑咖啡，今晚熬夜赶班级材料。”简仪自然地和沙发卡座上的另外两人打了招呼。 “很急？”何舟往边上腾了腾地，示意简仪坐下。 “也不是很急。”简仪笑了笑表示感谢，仍旧站着。 “不是很急，坐会儿呗。”少年懒洋洋从沙发上起来，伸手拽住了她的手腕，正好坐到他边上空余位置。 “宴晨星，你是不是又惹上什么桃花债了。让余乐和何舟来陪你拒绝姑娘。”简仪自然而然地往后靠了靠，以便坐得更舒服些，笑着调侃道。 “他啊，这种事还少吗。”余乐默默黑了自己好友一把。 “小胖子你不要瞎说，小爷我这么多年一直洁身自好，至今还保持着纯洁的初恋。”少年把怀中多余的抱枕扔了过去。 “雏啊~”何舟眼神十分荡漾。 “说得像你不是的。”少年默默甩了一个白眼，把桌子面前没动过的柠檬冰推到了简仪身前，“别听他们瞎扯，你先喝着解解渴。” 简仪目光落在虎视眈眈盯着她的少女脸上，轻笑着偏头看他，“你确定？” 第339章 爱了很久的朋友（2） “妈呀，宴晨星，你的桃花债找上来了。”余乐抱紧了怀中的龙猫抱枕，“我好怕怕。” 这次的女孩子打扮得十分社会，他一五四良好青年十分的害怕啊。如果他说他和基友宴晨星是一对gay友，会不会挨打啊。 “这次我也无能为力。”何舟面对社会女，决定认怂。 毕竟还有三个月就毕业了，他可不想坐着轮椅回家。 “宴晨星，在场的三个人，哪个是你喜欢的人。”刘真真把带着锁链的小刀往玻璃藤桌上一丢，在何舟身边坐了下来。 “不是我。”余乐第一个认怂，“我这么胖。他不会喜欢我的。” “也不是我。”何舟端起巧克力热饮云淡风轻啜了一口。 “那就是你了。”刘真真把刀拍到了简仪跟前。 “我和你的事儿，别牵扯到别人啊。”少年把小刀收起扔到了垃圾桶中。 “这么说还真是你了。”刘真真恶狠狠瞪了简仪两眼。 “学妹，你有事儿说事儿，没事儿我回学校了。”简仪既没否认，也没承认。 “不准走。”刘真真站了起来拦住了她，“我就说宴晨星怎么一直不答应我的追求。原来是你暗中阻碍。” 暗中阻碍？何舟默默咀嚼这个词，老泪横流。 要是简仪真心阻碍宴晨星这个妖孽就好了，这样的话，他们两个做室友的得少受多少罪啊。 “据我所知，宴晨星一直喜欢的都是性格温柔前凸后翘的长腿美人儿，学妹你不满足他的基本审美啊。”简仪并不恼，说话时候仍旧温温柔柔的，只是这话一出口，扎了好几个人的心。 “除了腿不长这一点外，我哪一点不满足。”刘真真努力收缩小腹，意图显示出自己的“好身材”。 “性格不温柔。”余乐第一个站出来插刀。 “也不前凸。”何舟第二个补刀。 而一旁安静坐着的少年，眼睛眨巴眨巴，在竭力思索，身旁的女孩子是不是已经知道他的心思了。 “我不满足，你以为你就符合了吗！”刘真真上上下下打量了简仪两眼，“瞧瞧你，又没胸又没屁股。性格更是虚伪得要死，就是一只笑面虎。” “简仪是真温柔。”余乐第一个站出来力挺自己女神。 “简仪身材不错的，只是……”长裙遮盖了…… 没来得及说完话的何舟被基友那如刀刃般锋利的目光喝住了。 “其实你并不是真心宴晨星，你只是觉得他长得有几分姿色，画画又拿得出手，带出去有面子罢了。”简仪端起柠檬冰晃荡了几下，“要是你真心喜欢一个人，心中卑微隐忍，定然不会趾高气扬跑来他面前质问他为什么不喜欢你了。” 少年按在沙发上的双手有瞬间的痉挛。卑微隐忍，倒是和他现在的状态一模一样。 女神！女神！ 余乐在心中默默为简仪打call。 虽然他没真心喜欢过别人，但觉得简仪说的话没毛病，真心喜欢一个人怎么会舍得在他面前放肆呢。 “回去吧。我有喜欢的人了。”少年嗓音带了几分嘶哑。 “有喜欢的人了，谁啊？”胖子余乐傻乎乎反问了句。 何舟扯了扯他衣服下摆，满脸嫌弃，“有点眼力劲儿行不行。” 他也早就注意到了这一点，从社会少女进来到现在，就没和好基友进行过一次对视，甚至连偷看都没有，简直不符合恋爱学。 “你怎么知道我不是真心喜欢他！”被戳穿内心的刘真真还在嘴硬。 “因为我知道喜欢一个人的真实感受。”简仪笑了笑，站了起来，礼貌道：“能不能让一下，我去前台叫杯咖啡。” 刘真真不明觉厉，主动让开了。 “不介意的话，我给你叫杯巧克力可可吧，看你脚都冻得颤抖了。”简仪突然转身看她。 刘真真有几秒的愣，然后点了点头。 今天零下三度，她为了显瘦穿了双铆钉靴配肉色薄丝袜，的确冻得不行。 “坐吧。”何舟往胖子那儿挤了挤，腾了一个完整的空沙发出来。 只要好说话，不社会，他们也是不介意当个朋友的。 “好好说话，不要动刀。”余乐有些不放心，再次提了醒。 “我对你们俩又没意思，不用害怕。”刘真真翻了个巨大的白眼。 “那可不一定，我余乐好歹也是我们学校的计算机大神，暗恋我的学妹多了去了。”不过我是肯定不会喜欢你这一款的。 自恋可是种病呢。 “你吃冰吧，话这么多。” 何舟舀起冰块塞到了胖子嘴里。 “先喝口暖暖胃。”简仪把巧克力热可可递给了卡座上的女孩子。 “你不要以为请我喝奶茶，我就会放弃了。”刘真真微眯着眼，感受丝滑暖意从胃中滑过，姿态满足。 “放弃不放弃是你自己的事情。”简仪把柠檬冰推回了少年跟前，似不在意道：“下次少加点冰，这种天气太冷了。” “你的黑咖啡不还是加了很多冰。”少年赌气喝了老大一口。 如此幼稚的宴晨星还是他们认识的那个宴晨星吗？ 余乐和何舟两人默默对视了一眼，决定还是不发表感言比较好。 简仪笑了笑，“习惯了。” “我也习惯了。”少年胡乱搅动着玻璃杯中的冰块。 “你们俩到底是什么关系？”刘真真紧紧盯住了简仪的眼睛。 “如你所见的这种关系。”少年没好气地接了话。 “看到了吧，你眼中的美好少年，其实只是假象。”简仪无奈摊了摊手。 “长得好看的人有点脾气是应当的。” 余乐还以为社会少女是想借此表达对自己基友的深刻爱意，下一秒被她的话笑出鼻涕泡。 “不过依照他这种性格，就算追到了喜欢的人也不会长久的。” “你还挺有意思的。”何舟直接笑出了声。 “好了，聊得差不多了，我也该走了。”简仪瞅了瞅奶茶店里的挂钟，手指勾住了早就打包好的黑咖啡。 “你不是要和我讲真心喜欢一个人的感觉吗，就这样走了，实在不道德。”刘真真觉得和她聊天很有意思，并不想她走。 “喜欢这种感觉很难描述。等你真心喜欢一个人，你就明白了。”简仪起身往外走去，走了几步又折返了回来。 “是不是觉得还是和我们待在一起有意思？”余乐继续给自己脸上贴金。 “我是想起来，今天的奶茶我已经请了。”简仪眨了眨眼。 “啊，女神对我眨眼，心脏要因为激动骤停了。”余乐夸张地捂住肚子，哼哼哈哈乱叫起来，不知情的人还以为他要生了。 “好吧。”刘真真撇了撇嘴，算是承认她说的有道理。 “我送你吧。”少年长腿一跨，从位置起来了。 “这么点路，没必要。”简仪伸手阻挡他的靠近。 “我正好熬夜刷剧。”少年主动提过了她手中的咖啡。 他始终都不放心她一个人。 第340章 爱了很久的朋友（3） “他们俩真的不是情侣关系？”刘真真偏头看向戴眼镜的男生，眼中是明晃晃的质疑。 “你见过有情侣这么客气的么。”余乐再次抢答。 再者，假如好基友和简仪女神之间真有暧昧情愫，两人早就该大一进校人生地不熟的时候在一起了。 “那他俩关系挺奇怪的。”刘真真自言自语道。 “没什么奇怪的。他们俩是高中同学。”何舟推了推眼镜，立刻化身名侦探柯南，“高中的时候彼此都有喜欢的人，结果上了大学两人双双分手了，所以两人之间的关系十分的微妙，比一般情侣差很多，但却比大学同学熟稔一些。” “你咋知道他俩是高中同学啊？”余乐再次发问。 “宴晨星微博相册里有两人的高中毕业照。”何舟端起巧克力热饮喝了一大口，十分满意刚刚化身名侦探推理的表现。 “宴晨星微博？”刘真真和余乐异口同声，同时看向他，何舟“啊”了一声，默默放下了手中的巧克力热饮。 —————— “好了，我到班里了，你可以回去了。”简仪转身，准备去接他手中的咖啡。 “一起进去吧。”少年率先推开了门。 “不是赶班级材料吗，班上的其他人呢。”推开门，教室里一个人都没有，少年眼睛微微眯了一瞬，而后很快睁开。 “他们都有事请假了。”简仪坐回自己位置，取出课桌里锁着的电脑，“也没有多少工作，我一个人也能行。” “你总是这样。”少年把黑咖啡随手放在了空旷的桌面上，坐到了她的旁边，“假如我没跟来，你怕是要一个人在教室里待上一晚上。” 想来，她怕是都忘掉自己有些有些夜盲的事情了。 “没事儿的，教室门口有监控的。”简仪打开了【班级事务】的文件夹，点出其中并未编辑完善的文件，开始完善资料。 其实这点工作，她原本可以在宿舍完成的，是之前班长提议大家最后在班上集体工作一次留个回忆，哪里知道真到这天了，每个人都以有事的理由推拒了。 “有我能帮上忙的地方吗？”少年双眼密切关注着她的电脑页面，随时准备效劳。 “不说话。”简仪偏头看他，点点笑意从眼中泄出。 “那成。”少年自觉坐远了一个位置，“你忙你的，我不打扰你。” 噼里啪啦的键盘敲击声在教室响起，少年打开手机微博用手指翻动浏览着，实则偷偷用余光注视她的容颜，连有人给他发消息都不知道。 “嘿，宴晨星这小子和我女神在一起后，连我消息都不回了。”余乐晃了晃手机，扔进了衣兜里。 “胖子，你说错了。他们俩不是在一起，而是在同一个空间。”何舟纠正了他。 “两者也没什么差别。”胖子不服输地顶了回去。 “这意思差的可远了。”刘真真在边上默默补充。 “你咋还不回去？”何舟和余乐俩人同时看她。 “现在才九点，回家干嘛。”刘真真傲娇地扬了扬头，有些不自在地放下了手中的热饮。 她才不想告诉跟前的俩人，她是因为家里没人才不想回家的呢。 “也是啊。”余乐赞同地点了点头，微粗的眉头一扬，“但今天是周六，我们也不能一直在这里干坐着啊。” “不在这里坐着，干嘛？”刘真真默默拉了拉自己的小伞裙，明显表示不想移动。 “没问你。”余乐耿直回了句，而后看向自己好基友，“何舟，要不咋俩去网吧开黑吧。” 想想只有三个月就要毕业了，还挺舍不得的。要晓得，情意难得，一毕业了，大家天南海北的，就很难聚在一起了。 “我也要去。”刘真真眼中瞬间绽放出光芒，“你们打什么游戏?” “你一个女孩儿跟我们去网吧做什么呢。”何舟淡淡瞅了她一眼。 “你这是前朝的封建思想残留，谁说女子不如男，再说，你们男生会的游戏，我都会。”刘真真明显不服气。 “好了好了，她要去就跟着去。反正我们家晨星不喜欢我俩去网吧。”余乐祭出了好基友这个“杀器”，以为对方会“迷途知返”。 其实吧，他也不反感身边多个女孩儿。只是他和何舟都不喜欢那种好“作妖”的女孩子。 他始终都还记得对方刚刚掏刀拍到桌子上的瞬间，虽然是把普普通通的小刀。 “切~~，我又不喜欢宴晨星了，你俩担心什么啊。”刘真真往后甩了甩手。 “你这就不喜欢了？”余乐捧着脸，一脸惊恐状。 何舟推了推他的胖脸，“大家都成年人了，卖萌可耻。” “不，我只是不相信人家有真爱了。”余乐抱住了他的手腕，满脸的严肃。 “小胖子得了吧，要是你身边有个和宴晨星一样长得好看，又有一技之长，带出去给你长脸的异性，你也绝对会喜欢的。”刘真真仔细想了想简仪之前说的话，其实半点都没错。 她喜欢宴晨星，想追求宴晨星，不过是出于一种虚荣。说起爱，事实上还真的没几分。 “那倒是。”余乐再次赞同地点了点头，“就像我的简仪女神一样。” 然后，话一出口，他立马捧着心脏躺倒在了沙发上，“天啊，这世界怎么这么残酷啊，优秀的人都和优秀的人……” “嗯？”刘真真扯了扯他的夹克外套，示意他继续说。 “他是觉得被宴晨星和女神简仪打击了。”何舟补充了他未说出口的下文。 “不，其实呢，我们都还是有机会的。”余乐坐直了身体，十分严肃地看向刘真真，“你看，我基友未娶，你只要一直不停纠缠，总有一天他会被你感动的。” “然后你就有机会和你女神简仪在一起了是吧。”刘真真咧嘴微笑，只是这笑意怎么看怎么都觉得奇怪。 “是是是。这么优秀的女神，和宴晨星在一起久了，肯定会被他打动的。”余乐眯缝着那双小眼睛，怎么看怎么痛心。 “可惜了，你白用心了。我已经完完全全对宴晨星丧失兴趣了。”刘真真摊了摊手，“他有你这样的损友，也算是他倒霉了。” “可不。”存在感十分低的何舟补了句，心中却在赞叹余乐的靠谱，他这是在拿自己做牺牲，为基友完全消除隐患啊，真的是伟大。 “不，你错了，有我们俩当宴晨星的好基友，是他大学四年来最大的福气。”余乐一脸的痛心疾首，却在偏头瞬间悄悄对自己好友眨了眨眼。 第341章 爱了很久的朋友（4） “好了，搞定。”简仪点了保存，把文档打包压缩后发送到群里，点了关机键。 “全好了？”宴晨星揉了揉眼，浅栗色的卷发顶上的几根呆毛跟着晃了晃。 他只记得自己之前在假装看手机实际上分心看她侧颜，也不知道怎么就睡着了。 “好了。”简仪温柔地把笔记本电脑合上放回包中，轻轻挂上了课桌的小锁。 “那我们回去了吗？”宴晨星从座位起身，急急忙忙中膝盖磕到了桌沿都没在意。 “回去吧。”简仪留意到了他的窘状，低头笑了笑，很快偏过了头去。 “你都不知道喊我慢一点。”宴晨星双眼含笑，轻轻挠了挠自己头发，像是在埋怨，又像是在撒娇。 “你又不是小孩子了。”简仪率先抱着电脑走了出去。 “哪里，我们永远都是小孩子。”宴晨星随后关上了教室的灯，像是不在意问道：“我们现在去哪里？” 他顺手接过了简仪手中的电脑。 每到毕业季，匀大的领导们都会特别贴心地下达通知，让楼管和宿管不要锁教室楼和寝室楼的门。所以两人现在回寝室也是完全可以的。 “你想去哪里？”简仪偏头看他，从教学楼下散发出的昏黄灯光辉映在她的眼里，越发的温柔动人。 宴晨星睫毛微动，心中某处角落软软陷了下去。 高中那个总是沉默不语的女孩儿啊，已经变成了如今这副婉婉动人的佳人模样了。 “你困吗？”他声音很轻，轻到他害怕看到她眼中的灯火熄灭下去。 “不算困。”简仪笑了笑，有那么一点点地不好意思，“就是有点饿。” “那去吃烧烤吧，现在正是路边摊生意最好的时候呢。”宴晨星十分自然地拽住了她的手腕，心中七上不下忐忑地不成。 他有些害怕对方会挥开自己，好在对方半点也没在意。 “老板，每样肉品来两串，炸韭菜来一份，炸土豆片来两份，再来一瓶啤酒，两瓶桃汁。”宴晨星十分熟练地和烧烤店老板打着招呼，在角落里找了个空位带着简仪坐了下去。 大概到了毕业季，所有人都舍不得彼此，不大的烧烤摊上坐满了人。 “好嘞，晨星你们先坐着，马上就上。”烧烤店的老板是个精瘦的中年男人，听到熟悉声音回到看到少年身影的时候，眼睛都亮了。 他刚开始经营小摊的时候，味道其实很一般，但少年经常带着人来他这里照顾他生意，再加上少年长得比普通人好看那么一大截，真是想不留意都不行。 所以现在生意越红火，他对少年就越感激。 “你们很熟？”简仪接过了他递过来的餐巾纸，在桌面上擦了擦。 “老板是个实在人，特别的能干，开始的时候他既是服务员，又是厨师，又是老板，一个人撑起了整个小摊。我有时候会跟余乐、何舟他们过来接接烟火气。”宴晨星笑了笑，再次给她擦了擦桌面。 其实桌面已经很干净了，可他心里仍然害怕委屈了她。 他并不是没有钱带她去更好一点的地方，只是，在他们俩都坐在路边，身边全是热闹人群的时候，他才能更好地掩饰自己的心事。 “那你怎么不带我来？”简仪开玩笑道。 “你太忙了，见天儿地都难见到你闲下来的时候。”少年笑着把手中的垃圾扔到了桌底的垃圾桶里。 “好了，你们要的齐活了。”老板把托盘往桌子上一托，利索地把所有的菜品往桌上一搁，亲自给少年这桌加了钢炭和铁网。 “谢谢老板。”宴晨星把面前的两瓶桃汁都递到了简仪面前，“你尝尝，这儿的桃汁是我喝过的味道最好的了。是老板从老家批发过来的。” “这你女朋友啊？”老板仔细瞅了简仪两眼，祝福道：“不错，和你很相配。” 电话恰好在这时候响起，简仪歉意笑了笑接通了电话，正好没有听清后半句。 少年耳朵沾染上淡淡红意，还没能来得及解释，老板已经抬着托盘离开了，离开时，爽朗道：“你们好吃好喝啊，这顿算我请了。” “混得不错啊，老板都给你免单了。”简仪把电话揣回了口袋里，脸上笑意一如既往。 “刚刚是有什么事？”少年熟练地在铁网上刷油，把肉类分类铺了上去。 “没什么事儿，就是……”电话再次响起，简仪又从口袋里拿了出来，看了一眼后，默默关了机。 “怎么了？”他用开瓶器打开了啤酒。 “打错了。”简仪歉意笑了笑，“没啥事儿。” “我还以为有人给你告白呢。”少年状若轻松地喝了口啤酒，眼神却一直都留心着她的表情变化。 “没呢，总说我，怎么不说说你。”简仪笑着把自己面前的桃汁推了一瓶过去，关切道：“少喝点。” 事实上，拿起筷子的她，手心中满是薄汗。 从小到大，只要她一撒谎，她手心就满是汗意。 “我还以为你真不管我。”少年把啤酒推到了一旁，打开了桃汁，眼中满是得逞的笑意。 两人顿了顿后，同时明白了话语间的暧昧，纷纷沉默了下来。 “五魁首啊六六六……” “输了，你喝……” “喝喝喝，不能抵赖……” “就是就是，可得喝，今日不醉不归……” 身旁这桌突然热闹了起来，恰巧盖过了他俩之间的沉默。 “你尝尝这家的炸土豆片，又香又脆，味道不错的。”少年先开了口。 铁网上的肉串滋滋啦啦冒着热气，简仪抖上了孜然和辣椒粉，轻声道：“谢谢”。 “又客气了是不是。”他翻了翻肉串，心情十分的烦躁。 大学四年来，每次都是这样，只要两人一谈到有些暧昧的话题，双方都会沉默地接不下话去。 “宴晨星。”他听到她郑重叫自己的名字。 “怎么了？” “你还喜欢游语吗？”他听到她问。这是这么多年来，她第一次亲自开口问他。 他抬头看她，视线触及空阔的马路，手中的筷子掉了下来。 第342章 爱了很久的朋友（5） 游语当初出国的时候，两人闹得很僵，宴晨星没有想到，她还会回来，还会出现在他面前，怔怔望着她，眼中有迷惑，亦有不解。 “怎么了？”简仪跟随他的视线往后看去，只一眼，眼神中的光暗淡了下去。宴晨星的心情也跟着她的眼神掉了下去。 游语握紧了手中的行李杆，轻飘飘瞥了简仪一眼。这一幕她早在国外就有想过，没想到这次她千里迢迢回国，会正好梦境重现。 但她内心远没有外表那样淡定，她一直揪心着：他们有没有在一起？她有没有回来迟了？她还能不能挽回？ 三个人各自在心中想着心事。平静的气氛下，喧闹的烧烤摊似乎在他们三人中间主动隔出了一片空间。 “晨星的朋友啊？快去坐啊。想吃什么就点，今晚我请客。”老板从三个孩子对视的熟悉眼神中推断出是相识的，连忙热情招呼着站在摊子边上的游语往角落里走。 宴晨星嘴角满是苦笑，他想过很多种和游语重逢的方式，但没想到会在今天这种“三人”的情况下再次相见。 游语不喜欢简仪，他打从和她在一起的时候就知道了。两人分手甚至也是因为这一点。 简仪往边上挪了挪位置，方便游语坐下了，宴晨星则起身去找老板重新点了饮料和菜品。 “四年不见，你还是老样子。”游语坐下的瞬间，视线落在身旁的女孩身上。 其实她有些口不对心，身旁女孩有了很大的改变：皮肤白了，人好像更瘦了，感觉整个人更有气质了，就好像一朵开在角落里的栀子花，虽然你不能一眼看到它，但只要你徇到了她的香味找到了它后，你定然再也移不开眼。 “别来无恙。”简仪嘴角笑容很淡，淡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这四年来，晨星身材有没有别的女孩？”兜兜转转，她还是要求助当初就不喜欢的人。 “你猜。”简仪笑着，在肉串上抖上一层厚厚的辣椒粉。 “你也没什么好得意的。这么多年，你都没能和他在一起。”游语突然靠近简仪，在她耳畔压低声音道：“我回来了，你就更没机会了。” 简仪早就不是以前的原主了，拿筷子把烤好了的鸡翅夹到了空碟中，放在了她面前，脸上是浅淡的微笑，“坐了这么久的飞机，也该饿了吧。尝尝。” “我才不要。”游语刚想伸手把它推开，见到宴晨星转身回来的瞬间，改了主意，巧盼嫣然道：“谢谢简仪姐。” “不用谢。”简仪毫不在意她的变脸，继续翻动着铁网上的肉串，“要是你喜欢，我可以多烤点。” “给你点了些炸的火腿肠，你先吃一点解解饿。”宴晨星把装着炸火腿的碟子放在了游语面前，又给简仪递了一碟醋汁，“少吃点辣椒，容易上火。” 简仪浅浅道谢后，把醋汁碟子拉到了自己跟前。 “宴晨星，四年没见，难道你就没有发现我有什么变化？”游语有些不服输，故意把炸火腿肠推到了一边吸引他的注意。 “我们都四年没见了。”少年声调悠长。 心中感叹，光阴真是快。这四年转瞬即逝。 “简仪姐，四年不见是越来越漂亮，气质也越来越好。和高中时候，差别真大。”游语甜甜笑了起来，若是不知情的还以为她是在真心夸奖。 “你也是。”简仪夹起肉串，蘸了蘸醋汁碟儿，全然不在意她到底是假意还是真心。 “这四年，你还好吗？”游语抬头看向对面坐着的少年。 “挺好的。”宴晨星在铁网上铺了新的肉串。 这四年，是他和对面女孩儿清清净净在一起的四年。这四年里，他始终舒心地做着自己，从来没有羡慕过任何人。 “那你知不知道，这四年，我在国外是怎么过的？”游语用筷子按住了他的筷子。 “当心烫。”简仪提了提少年衣袖，继续埋头吃肉。 宴晨星轻叹了一声，放下了手中的筷子，声音不轻不重，正好够三人听见，“游语，我们俩已经分手五年了。” 所以，那些似是而非，若有若无的情感堆砌没有必要继续使了。 游语有几秒的沉默，瓮声瓮气道：“我知道。我知道我们很早就分手了。可是，我就是放不下。那时候你和我多好啊，我都不敢相信，我们俩会分手。你说，我们怎么就分了手呢？” 声音中渐渐带了哭腔。 简仪从衣服口袋里随身取出了纸巾递到了游语跟前。 若是女孩之前没有特意挑衅，说不得她也会被她现在这番姿态”打动”。 “那时候不是说清楚了吗。”她声气中的哭腔让宴晨星有些无措。 “我忘记了，我都忘记了。”游语接过了简仪递过去的纸巾，擦了擦眼角的泪珠，“我这次回国就是想重新和你在一起的。” 宴晨星猛然抬头看向简仪，简仪脸上表情并没有任何变化，他的心有瞬间往下跌了跌。 “我已经喜欢上别人了。”他听到自己如此说。 “你喜欢谁？你喜欢简仪对不对？我就该知道的，近水楼台先得月，她考这么高的分还和你一个大学，肯定是事先就预谋好了的。她就是想和我作对，想抢走你……”游语歇斯底里，自己都不知道自己说了些什么。 “不是故意和你一所大学的，阴差阳错之下来的匀大而已。”简仪随口解释了句。 “我知道的。”少年脸上挂着笑，心却揪成了一团乱麻。 他早该知道的，一切都是自己一厢情愿而已。 “快吃吧，再不吃烤好的肉串就要冷掉了。”简仪亲自夹了肉串放到少年面前的碗碟中。 “简仪，你这个当婊i子又要立牌坊的贱i货……”游语伸手挥向了她。 “你干什么呢？”宴晨星语气严厉，握住她的手腕。 “宴晨星，你一向自以为聪明，却一直不知道被她骗了这么多年。”游语唇角满是冷笑。 要是他知道，他一直都以为的好朋友默默暗恋着他，也不知道他还会不会一如既往地对待这个“好友”。 第343章 爱了很久的朋友（6） “宴晨星”，简仪轻声唤他名字，抬头看向他，目光澄澈，“我和你认识这么多年。” 所以，这些年久日深的喜欢早就成了习惯，不能宣诸于口的习惯。 “现在了，你还要装吗？你很早就喜欢宴晨星了吧！”游语斩钉截铁。 她就是要戳穿她这么多年的伪装。 她甚至有些恨，要不是因为她的存在，估计她和少年也不会走到分手的地步。 宴晨星双眼微微瞪大，精致的眸映在简仪脸上，是吃惊，更多的是惊喜。 他，从没想过……从没…… “是真的吗？”游语听到他问，自以为他是出于被欺骗的愤怒。 简仪沉默和他对视两秒后，抱起电脑起身离开。 本就是无可辩驳的事实，她也没有什么好解释的。 喜欢是她自己的事，她也没有什么好解释的。 “你看看，她明明就是做贼心虚。”游语起身在她身后喊。 周边坐着的几桌顾客齐刷刷把目光落在了她脸上。 无聊生活里，他们也需要一些新鲜的谈资，而再没有比年轻男女们纠结的情感更有意思，更值得咀嚼的了。 因为她的大喊，简仪有瞬间停下了脚步，而后继续往前。 她想，她这场盛大的暗恋，早就该落下帷幕。 “谢谢你。”宴晨星认真向游语道谢。 要是没有她的这一出，他也不能确认简仪是喜欢着自己的，他并非是一厢情愿。 “你是什么意思？”游语心中有不好预感。 “游语，我们俩已经分手五年了。这么多年，你对我还有念想，无非是你过得没有那么好。但我已经不是五年前的高中生了，现在的我，很清楚知道我需要什么。”宴晨星目光紧紧追随着前方离去的身影，难得说这么长的话。 从烧烤摊到学校，是一条笔直的大道，他并不担心找不到简仪。 就算真的找不到，他还可以给她打电话。他现在满心欢喜，有好多好多的话和她说。 “宴晨星，你是不是也喜欢她？”游语脸色灰白，终于明白了过来自己做了怎么样的蠢事。 是她眼睁睁地看着自己助推了一把前任和简仪。 “高中，刚和你在一起的时候，是真的开心的。”少年脸上浮现出回忆的神色，“但那些开心并没能长久，我也真的很遗憾。” 游语想到那时候，她刚追到了喜欢的少年，每天拉着他在校园里各处晃荡，多骄傲又多满足。后来，两人之间的关系是怎么变差的呢？大概是她每次暗地里针对简仪，鼓动转学生欺负她，又或者是她明里暗里在少年面前说她各种坏话……又或者是，她实在是太骄傲了，骄傲得忍受不了男朋友把自己和他身边的异性朋友平等对待，无数次的争吵和抗议。 “我一直以为你不喜欢简仪，是因为吃醋我和她是异性好朋友的关系，但现在想来，估计从那时候开始，你就发现了。”宴晨星有种恍然大悟之感。 原来，从那时候开始，他就已经开始喜欢简仪了吗？可他为什么这么迟钝，直到进了大学才发现。 “宴晨星，我刚刚说的是假的。是假的。简仪她没有暗恋你。”游语徒然地挣扎着。 她不想眼睁睁见着自己一场努力白费。 她这次回国，原本就是想重新和他在一起的啊。 “游语，我和你在一起的时候，真没有做过什么对不起你的事。所以，你没有理由去责怪简仪。”他对简仪的喜欢并没有掺杂进与她的情感，他不想让她误会简仪，“而我和她之所以会在同一所大学，也无非是她落档了第一志愿，阴差阳错的结果。” “我原本以为，我们分手的时候，就已经说得很明白，彼此都没有重新在一起的可能。现在，我想，出于高中同学情谊也好，还是前任关系也好，我都得重新讲一遍：我们俩是真的没有可能了。因为我有了喜欢的人。是一个与你截然不同的，每天都很积极，做事很认真，眼里有光的女孩。”更重要的是，这个女孩，你和我都同样认识。 在旁人看来，他或许会有点残忍，如此“伤害”一位千里迢迢回国挽回他的女孩，可他不能违背自己的心，违背自己的眼睛。 他的心，很明确地提醒着他：他只会在看到那位叫做简仪的女孩的时候才会跳动；而他的眼睛也警告着他：他现在目光只会随着那位叫做简仪的女孩移动。 他和那位叫做简仪的女孩儿认识了那么久，彼此也爱了那么久。他们没有理由再继续错过了。 “宴晨星，你不能这么对我，我回国就是为了你。你不能这么没良心……”游语不停用手背抹着眼泪，抽抽噎噎，“宴晨星，你不能这么没良心……” “我从来都没有否认过我给你在高中存在的那段感情，但是它早就过去了，甚至过去很久了，以至于我都记不起我们为什么会在一起了。但我从来不否认你是个好姑娘，也是真诚地希望你能够明白什么是真正的喜欢，以及找到真心喜欢的人。但长大了宴晨星真的不能继续陪你了，他要去找自己喜欢的人了。”他见到穿长裙的女孩子朝角落走来，迅速起身离开。 早在简仪抱着电脑离开的时候，他已经给学校的张欣雨发了短信，他们几个人都是同一所高中认识的，张欣雨和游语那时候一个班，关系也特别好。他没想到她倒是比自己想象的要来得快。 “宴晨星，我还没说完呢？！”她推掉了桌上的调料，醋汁滴滴答答往地上淌下去，也溅到她的行李箱上。 “老板，怎么办，都影响生意了，我们要不要……”服务员小小声声征求着自家老板意见。 “不用了，由她吧，年轻女孩子，总是不懂事的。”老板甩了甩手中的抹布，继续忙着自己的生意。 他年轻时候，也和现在的大学生们一样，觉得失恋是人生崩塌陷落的大事，但进了社会，发现饭都吃不饱的时候，恋爱不恋爱的也没什么重要的了。 大概只有年轻，才会觉得爱不爱的很重要。 第344章 爱了很久的朋友（7） “宴晨星，别回来，别回来，女生宿舍楼下全是气球和栀子花，上面写满了我女神的名字，匀大第二帅梁凡还穿了西装打了领带，目测还有婚戒，我要是女生我都……”余乐十分夸张地在电话里大喊。 宴晨星只觉得自己心跳的很快，跳的非常快，脚下动作也非常快，甚至跑了起来，然而他的声音却异常的冷静，异常反常的冷静，“简仪在那儿吗？” “女神不是应该和你在一起吗？”“通风报信”的余乐声音十分惊讶。 宴晨星匆匆挂断了电话，拨通了熟悉的手机号码。 “喂，你在哪儿？”电话一拨通，他迫不及待地想要知道她现在的位置。 他很慌张，也很惊恐。 他甚至害怕。 他怕自己来不及了。 “怎么了？”简仪听出了他语气中的不对劲。 “你现在在哪儿？”宴晨星继续重复着。 “我在……” 巨大的欢呼声淹没了简仪的声音。 宴晨星心脏骤停，感觉世界瞬间在他面前定格。他往女生宿舍飞奔而去。 “这是？”简仪不解地看向突然拦在自己面前的这堆女孩儿。 “欢迎我们今晚的女主角登场。”王娇从一群女生中走出，拥簇着简仪往布置好的场地走去。 “娇娇，你干嘛呢？”两人一个部门的，平时关系也处得不错，因而简仪是笑着问的。 “简仪姐，凡哥喜欢你这么久了，你们也快毕业离校了，你就不能给他一个机会?”王娇对着她眨了眨眼。 简仪看向前方，一大片粉红色的气球和栀子花，气球人还写着自己名字，旁边站着的是高大帅气的梁凡。她偏头看向王娇学妹，眼神中有那么一种“同病相怜”的味道。 “女神怎么会单独一个人回来？？？”余乐再三确认没有好基友宴晨星的存在，赶快拨通了他的电话，“宴晨星，你死哪儿去了，你再不回来，我女神就要被抢走了，以后我们就再也没有机会了！” 宴晨星奔跑在校园中，一眼望不到尽头的路灯下不停闪现着他的影子。他只知道自己要快一点，再快一点。 因而也没能顾得及去分析“我们”这两个字的深刻含义。 “简仪，我终于等到你回来了。”梁凡从胸前取出黑色小方盒，攥在了手中，长腿往前大跨几步，在简仪面前停下了，全程表情一派沉稳，要不是他的双手微微颤抖着，旁人定然都不会想到他也会紧张。 “梁凡，我之前应该表达得很清楚。”简仪表情严肃了起来。 梁凡对她的好感，不是两三天的事情了。明里暗里，她都找机会和他各种隐晦地谈过了，但没想到，他还是选择了最终的摊牌。 可是，他的身边明明是有更好的选择的啊。他却一直视而不见。 “我知道你不想恋爱，我也表示理解。可我是真心喜欢你，从大一见到你和你接触，我就开始喜欢你了。我……”梁凡知道她是生自己的气了。要不然他今天打电话问她在哪里，她也不会敷衍自己。 可他是真心喜欢她。 不管怎样，都会真心喜欢的那种。 “梁凡，我和你认识四年了，在一起也策划了不少活动，彼此都清楚对方为人。该说的之前我也都和你说过了。所以，我不想再劝你什么，但你有没有想过为什么大学四年我都不想谈恋爱？”简仪正视着他的眼睛。 梁凡想到打听到的那些流言，有些沮丧地低下了头，“我知道的，你还在喜欢你高中时候的前男友？” 作为围观的吃瓜群众，听到女主角要自己八出真相，余乐和何舟纷纷竖起了自己的耳朵。 简仪摇了摇头。 “没关系的，那些事情都过去了，都不重要了，重要的是我可以等。”梁凡眼眸晶亮，单膝跪在了地上，“多久我都可以等。” 王娇见到优秀的学长如此卑微，只是想得到喜欢的女孩的垂青，眼中酸酸胀胀的，忍不住背过了身去。 今晚这场“告白”，气球是她组织着学弟学妹们一起吹的，上面的名字是她见着学长一个字一个字一笔一划写的，栀子花是她和学长一起去鲜花市场挑的，丝绒盒子里的那枚小方银戒也是她亲自陪着学长去的珠宝店选的。 她把学长“告白”的这件事看得无比的用心。可有人万分珍惜想要得到的一切，总有人轻飘飘就可以挥手拒绝。 “可如果我告诉你，我高中根本就没有谈恋爱呢？”简仪见着气喘吁吁跑来的宴晨星，一字一句道：“我高中从来就没有过男朋友，我大学里说不谈恋爱……只是因为，我不确定我一直喜欢的那人有没有放下他前女友而已。” 宴晨星在梁凡身后，及时停下了脚步。 他内心被巨大的讶异和惊喜所包裹。 “那个人不会是宴晨星吧？”余乐表情有些犹豫和纠结，眼神中却又是如此的笃定。 何舟一把捂住了他的嘴，“现在什么时候，跟着瞎捣乱。” “你放开我”，余乐挣扎着，“我就随口说说而已。” 心中却在哀嚎，我的女神啊，到底你还是没能坚守住，投入了好基友的怀抱。 而他身后被人群紧紧往前拥住的刘真真，却突然被他点醒，也间接明白了今天在奶茶店遇到简仪的时候，她所说的“真正的喜欢”、“卑微隐忍”到底是什么意思。 在这片被栀子花围成的花海中，简仪、梁凡、宴晨星互相对视着。 面对这种疑是三角恋的事情，围观众人交头接耳，窃窃私语。 最后梁凡率先败下阵来。 他直起身体站了起来，“难怪你总是拒绝别人。” 灰心又丧气。 他不是不能坚持，而是知道自己坚持了我不会有结果。 因为他面对的对手是宴晨星，那个总是轻飘飘就可以赢得很轻松的宴晨星，那个所有人都认为他该得到最好的一切的宴晨星，那个他也佩服之至的宴晨星。 “你为什么从来不问问我。你要是问我，我肯定……”肯定都是会告诉你的啊。 “当朋友这些年，真的谢谢你。可我的欲壑难填，贪心不足，得寸进尺，都是因为喜欢你。但我却不愿意让你看见这些，我只想，你眼里的我能够好一点，更好一点，甚至能够超过你前任的存在。” “忍耐，克制，变好”，这就是她所理解的“真正的 第345章 爱了很久的朋友（8） “散了吧，散了吧。”刘真真出声驱逐了围观的人群。 “就是，大家怎么一点眼力劲儿都没有，现在是我们晨星和女神的主场了。”余乐在人群中不断穿梭，挥着手背。何舟在他身边配合着。 原本拥挤的场地，在围观人群的散开后，再次空阔了起来。 “游语的事情你处理好了？”简仪看到他出现在眼前的瞬间，便已经能够确认了，可她总是想亲口听到他说。 “已经说清楚了。” “高中分手的时候就说清楚了的。” “我让张欣雨照顾她了。” “我走的时候，张欣雨到了的。” 宴晨星一会儿补上一句，一会儿补上一句，旁观的何舟、余乐、刘真真三人都忍不住乐了。 “宴晨星啊，没想到你也有今天啊。”刘真真在一旁取笑他。 “咦咦咦，你说的就不对了，某人对女神的心思，我们几个是时时刻刻都看在眼里。”余乐掏了掏耳朵，“唉，本来以为我没机会的同时，某人也没机会，但谁能想到原来我们女神一直给某人开着窗呢。” “余乐，你就不能闭闭嘴，少哗哗，给人留点私人空间。”何舟看似是在给好基友解围，实则十足十地调侃了他一把。 “好了，你们俩儿能不能有点眼力劲儿的。没看见人家郎情妾意，就等着我们三人离开了吗。”刘真真笑着扯了扯余乐和何舟的袖子，“走吧，继续网吧开黑走起。” “唉，真是苦命。有些人在毕业季脱单，有些人只能在网吧开黑。这是人生的不公，还是命运的捉弄，还是道德的……” “道德你个大头，再不走我削你。”刘真真给了贫嘴的余乐一拐子。 “该削。”何舟一脸严肃，眼皮子底下掩藏的笑意那是怎么也遮不住啊。 “也算是我看错你们俩了，才认识短短时间，就站在统一战线，对付我了。”余乐捧着心口，一脸的不可置信。 “还贫。给不给我空间了。”宴晨星白了室友兼好基友两眼。 “唉。现在真的是有了情人就忘了寝室里的亲人。世风时下，人心不古啊……”他作抽抽噎噎状扯住何舟的手指，渐渐远去。 简仪被余乐逗得啊，脸上的笑意是怎么都藏不住。有时候想想，要是自己有个这么逗的室友，估计都没恋爱的心思了。 “我也一直以为你还放不下你高中的前男友?”宴晨星不好意思地撩了撩被风吹动的额发，耳尖都红了。 他真的难以置信，原来身边有人会默默喜欢自己这么久，就像电视剧里演的那样。 难怪高中时候，他一直都没有见到过她男朋友的真容。好吧，现在仔细想想，他连她那“前男友”的名字都不知道。 “那你现在该知道了吧。”简仪难得害羞地侧了侧脸，露出姣好侧颜。 女孩子的害羞抵得过一大段长长的告白。 梁凡心里还有什么不解和疑惑的呢。 王娇拉住了垂头丧气的梁凡，低声哄道，“学长，我们出去喝酒好不好？” “好。”梁凡瞥了简仪和宴晨星两人一眼，轻轻点了点头。 王娇喜欢梁凡的事情，掩饰的并不高明。可人总是这样的，有更好选择的时候，总是会下意识忽略身边陪伴着自己的人。在现在这种情况下，他再次发现了王娇的好。 “要拦住他俩吗？”简仪扯了扯宴晨星的袖子。 一男一女出去喝酒，会发生什么，是显而易见的事情。 “不用了，发生什么都是他们两人自己的选择。”宴晨星安抚着她，“你也知道，马上毕业了，大家心里都藏着事儿呢。他们俩一起出去吃吃夜宵，还能增进感情，就像我们俩一样。” 话说完，他终于发现了自己的不要脸，有些心虚地移开了眼。 “你真的确定了，你是……”简仪认真看着他的眼睛，“你确定了你的心，你要和我在一起吗?” “我确定。”宴晨星大胆拉住了她的手，“我十分的肯定。” 他坏心眼地决定不把这四年暗恋她的事情给讲出来了。 他要用实际行动打消她所有存在的一切顾虑，他要告诉她：他比她所想象的还要喜欢她得多得多。 这世间真爱难寻。 可他，确定是她了。 “那再逛逛校园？”简仪眼中漾出细碎喜悦，宴晨星紧紧扣住她的手就不松开。 “好啊，再逛逛，顺便你告诉我一下，这些年暗恋我的心路历程呗。” “啊呸，宴晨星，你还要不要脸了。”简仪耍小性子要抽出自己的手。 “别别别，别介啊，我就开开玩笑。我这不是高兴嘛。”自己凭本事得到的女朋友，说什么也不能让她给“逃”了。 “你想知道什么嘛，你问，我就讲。”简仪低头看着两人被昏黄路灯拉长的身影。 “那我可真问了。”宴晨星使坏挠了挠她的掌心。 “要问就问，啰嗦。”简仪在他影子上踩了一脚。 “那我就问一下，简仪同学，今天晚上要不要和我一起回家去见家长啊。”宴晨星一把抱住了她，原地旋转。 这样的感觉是前所未有的，是新鲜喜悦的，是让他哪怕只想到她的名字心里都要淌下蜜来的。 他真的是迫不及待地想要带她回家去见爸爸妈妈，让他们都知道她的存在。 当然，他更不介意对方带他回家去见家长了。 嗯，他还得赶快攒钱。这样的话，毕业了就得赶快工作了。 先把房子的首付给攒出来，然后买上她喜欢的一切家居用品。家里装修的颜色要根据她的喜好。还得留一间婴儿屋，颜色嘛，不一定得是粉色的，得看孩子妈的。还有车也是得买的，每天自己可得上下班接送。还有……还有…… 总之，他和她未来的一切都得靠他的双手打拼出来。这样才算是他们俩的家。 要是简仪知道抱着自己的男孩儿，在短短时间里，已经把他和她未来的生活全部构想了一遍的话，她定然要骂他傻气的。但她肯定又会多加上一句，“傻得可爱”。 第346章 爱了很久的朋友（9） “有些晕了。”简仪搂住他的脖颈，把头紧紧埋在了他的胸前。 实际上，宴晨星同学一言不合就学电视剧里的剧情——旋转，她早就憋不住笑了。 “我刚刚真傻。”宴晨星反应过来了自己的“幼稚”，把自己女朋友放在了地上，动作生疏地替她整理着脸上粘连着的散发，整个人浑身上下都透出一副认真禁欲的气息，让简仪都没能挪开眼。 “你不是真的傻，你是特别傻。”她微微踮脚拍了拍他的头，“时间也差不多了，该回去睡了。” “不成，我还有好多好多话没和你说呢。”宴晨星勾了勾她的手，明显表达着眷念与不舍。 “明天说嘛，我又不会跑的。”简仪笑着扯了扯他的衣领，“我们每天都见面的诶。” 她其实也舍不得他，可两个人里总有一个人要先开口。 “不成，今晚你不能走。我总觉得你会跑的。”他试探着拥住了她，“要是你真的跑了，我就吃大亏了。” “你吃啥亏了。”简仪推了推他肩膀。 “总之我就是吃亏了。”他满足地拥住自己心上的女孩儿，声音有些许低落，“要是我们能够早一点在一起就好了。” “早一点在一起有什么好的，你不够成熟稳重，我也不够温柔开朗。”简仪把下巴磕在了他的肩上，可以清晰感受到他的骨骼。 “可是我们俩早一点在一起的话，就没有那么多的波折了。”少年眼中闪烁着浮动碎光。 要是能够早一点明白对方心意，这四年，他都不必刻意生疏，刻意装作不上心。 “以后的日子还那么长呢，你表现的机会多得很。”简仪笑着拥紧了他，“以后你可不能让我受委屈，不然我就离开你，找个比你更好的。” “怎么可能让你受委屈呢。”宴晨星拥住她往前走，“再怎么着，我也不能让我女朋友受委屈啊。” “你这话都是说得好听。”简仪在他腰间软肉上掐了掐，“这网上可都说了，男生越是容易保证，越容易背弃。” “哼，反正以后我会用行动证明的。”宴晨星一把把她抱了起来，“我现在就用行动证明。” “诶诶诶，快放下，快放下，你会累到的。”简仪紧张抱住他的脖子。 “你这么轻，肉都没多少，怎么累？”宴晨星健步如飞。 他真心感觉自己女朋友太轻了，以后他可得把她喂胖一点。 “你就瞎逞强。”简仪把脸埋在了他的胸膛。 “我这叫男子气概。”宴晨星继续大步向前。 “你就瞎贫吧。”简仪忍不住怼了回去。 宴晨星放慢了脚步，两人安静享受着难得的幸福时光。 “宿舍到了。”他有些不舍地放下了她。 “那明天见。”简仪转身欲走。 “你不表示表示的？”宴晨星声音十分委屈，“送女朋友回宿舍楼，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吧。” “表示什么。”简仪努力压抑自己的笑意。 她发现，宴晨星现在像个小孩子似的，要哄着了。 “表示你对我的不舍啊。”他勾住了她的手指，“我知道你舍不得我”。 “嗯，我舍不得你，成了吧。”简仪轻轻扯了扯他的手。 她的的确确也舍不得他。 “不成，不成，你得到我以后就不在乎我了。”宴晨星从背后抱住了她，低头在她耳畔低语道：“我想听你亲口说，你喜欢我。” 所有人都认为女生没有安全感，而众人都忽略了一件事，那就是，男生同样是缺乏安全感的。他们也需要不断向女朋友确认他所得到的爱。 “傻”，简仪任他抱着，打趣道：“你瞅瞅你现在，都快变成小女生了。” 这种“在不在乎”、“我喜欢你”之类的话一般只有小女生才会在意的。 “可我就是想亲口听你说，你不说，我今晚肯定都睡不着觉。”宴晨星声音闷闷的。 “那我要是不愿意说呢。”简仪继续逗他。 “要是你真不愿意说，那就不说嘛。”他低下头，声音十分委屈。 “那我假如说我现在回去睡觉了呢。”简仪往后扩展了下肩背，留心着他的神色。 “那你回去睡嘛，睡得舒服点。”宴晨星有些沮丧地松开了手。 “那我去睡了。”简仪脚步轻轻，往宿舍铁门走去。 “你走嘛，我不会伤心的，你也不用回头看我。”他仍然低着头。 过了好一会儿，没听到声音的他，悄然抬起头，往前一看： 人真的走了。 眼中的光芒瞬间黯淡了下来。 “诶，你是不是傻啊。”女生宿舍铁门门口的简仪出声提醒他自己的存在。 “你还没走？”宴晨星眼中的光如野草般瞬间蔓延生长，瞬间把简仪覆盖裹进野草中。 “没看到你回宿舍，走不了。”简仪晃了晃手中的手机，温声道：“你往男生宿舍楼走，记得看手机。” “手机有啥好看的。我不走。我一走了，你就不能……” 他突然反应了过来，从兜里摸出了手机。 手机桌面赫然出现了简仪打来的电话。 他直直盯着她，接通了手机。 “诶，宴晨星，我喜欢你。”她站在铁门后，言笑晏晏。 “傻子。我也喜欢你。”他像偷孩子的贼似的抱着手机飞速离开了女生宿舍楼。 “这人也真是的。”简仪目送他背影离开，轻微笑着摇了摇头。 她想，今晚定然是一个好梦。 大家谁也没有想到匀大第二帅梁凡精心准备的告白会成全了匀大第一帅宴晨星。 但也的的确确从这天开始，宴晨星和简仪正式在一起了。 正式在一起的第一天，宴晨星约了简仪出来吃午饭。 他从早上六点就起床收拾，衣服换了一套又一套，总觉得搭配得不够好。 余乐在一旁取笑他，“晨星啊，你们都认识这么多年了，有必要这样嘛。” “哎呀，我的好弟弟呀，你咋这么傻呢，这可是人第一次约会呢。”何舟熟练地捧哏。 “哎呀，我的好哥哥啊，你是不知道啊，有的人一直在伪装啊。” “哎呀，我的……” “你们俩有完没完的。”宴晨星白了两人一眼。 他是真心紧张，才不是因为臭美！ 第347章 爱了很久的朋友（10） 图书馆门口。 “我是不是让你等久了。”宴晨星在门口停下奔跑的脚步，满身水迹。 心中有些埋怨他的那俩损友，不出啥好建议，一直在边上各种碎叨，让他分神了。 “没呢，是我每次都会提前一点时间出门。”简仪抬了抬右手腕，示意他看时间。 “没来迟就好，没来迟就好。”宴晨星心中微定，也顾不得自己现在的形象了。 “你出门都不知道看天气预报的呀。”简仪声音温柔，笑着从信封包中取出了餐巾纸，给他擦脸，“都快成落汤鸡了。” “我出门的时候耽误了点时间，忘记了。”宴晨星伸手撩了撩湿漉漉的额发，微微弯了弯脚，享受着自己准女朋友的服务。 “我陪你回宿舍换身衣服，等会儿感冒。”简仪拾起了地上的花伞，“走吧。” “今天不约会了？” 因为自己的失误造成了第一次约会的失败，宴晨星十分的不好意思。 “你的身体重要，还是约会重要？”简仪牵住了他的手，“你看看你现在，体温那么低，再耽误一会儿，估计真得感冒了。” “这次都怪我。”宴晨星主动撑伞，把简仪严密护在伞下，共同漫步在雨中。 “有什么怪不怪的。我们俩又不是才认识，这一顿有什么要紧的。”简仪捂住了他的右手，试图传递自己的体温给他。 “可这是我们俩的第一次约会，就这样被我搞砸了。”宴晨星低头看向自己女朋友，目光湿漉漉的。 他是真的觉得很抱歉，明明他更细心一点，就不会出现这种情况的。 “没事儿的，我们俩来日方长啊。”简仪主动扣住了他的手指，“宴晨星，我们俩现在是情侣关系了。更加应该相互扶持和体谅。” “可不管怎么说，今天的约会提前结束都是因为我。”他牢牢牵住她往前走，在内心保证，下次绝对不会重复这种情况了。 “那我们下次继续约会就好了。现在要紧的事情是你回宿舍换衣服。”简仪晃了晃他的手臂，“雨好像越下越大了，我们得走快点。” “那你得靠紧我点，被雨淋湿了就不好了。”宴晨星一手揽住了简仪，正欲大步往前走的时候迎面撞上了张欣雨和游语两人。 “我早就该知道你们俩在一起了的，昨晚上我还不敢相信。”游语一脸受伤，无力靠在了张欣雨肩膀。 “先让宴晨星回宿舍把衣服换了吧，我们找个地方好好说说话。”简仪率先开了口，示意他先回宿舍。 “你凭……”什么。 游语说出前两个字的时候，目光触及他们俩紧紧相扣的手，瞬间沉默了。 她其实明白的，明白自己和宴晨星已经没有可能了，可她就是不愿意认输。 从小到大，她一直都是赢家，她怎么可能认输！ 而且还是因为一个主动被她甩掉的男生认输！ “那成，我先回宿舍，你们去星宇等我。”宴晨星深深看了张欣雨一眼，是拜托，也是请求。 他希望她在这种时候千万要有立场，不能任由游语胡来。 “走吧。”接受了宴晨星拜托的张欣雨拉着游语，率先往前走。 星宇奶茶店。 “我以前就知道你是我的劲敌，我的感觉果然没错。”游语坐下的瞬间，视线落在对面的女孩身上。 四年不见，她有了很大的改变。皮肤白了，人好像更瘦了，感觉整个人更有气质了。 简仪友好微笑着，并未接话。 “可你明明知道我喜欢宴晨星，为什么还要和他在一起。”游语脸上青筋抽动，显然是十分的生气，目光触及门口，视线暗了一瞬，“你和宴晨星在一起是不是想要报复我。” “报复你？你有什么报复的。”简仪望着她，眼中满是温柔笑意。 “我那时候爱针对你，让你们班上的女孩子孤立你，鼓动转学生欺负你，还说你各种坏话……我不相信你有这么大度会不记仇。”游语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其实游语做的事情远远不止这些，她甚至还让简仪产生了重度抑郁，听说还有了自残倾向。了解内情的张欣雨嘴角满是苦笑。 她，游语，宴晨星，简仪，四人都是高中同学。而她和游语则是从小的玩伴，因此对游语的霸道性格是最了解不过了。哪怕是她主动放弃了的东西，只要有了别人接手，她永远都会不开心。她宁愿选择毁掉，让谁也得不到。其中，宴晨星，简仪和她初中相识，又是同班同学。 在她一个旁观者看来，在高二之前，简仪应该一直都把宴晨星当做自己的好朋友，从来没有动过其他念头的。或者说没察觉出自己隐藏的感情的。 因为她仔细观察过了，简仪在知道宴晨星和游语早恋的时候，她整个人的表情是惊讶的。 正是因为简仪这种惊讶，才让她这个旁观者发现了她对宴晨星或许也是喜欢的。 大概恋爱中的女生是敏感的。作为宴晨星正牌女友的游语，处处不给简仪好脸色。甚至数次在宴晨星跟前放下话来：宴晨星只能在二人之间选一个，有简仪就没她。 后来游语和宴晨星分手，去国外读书，这一切才走向平静。 “有些事情过去了就是过去了。”简仪神色平静。 要是没有游语做的那些事，也不会有她的到来。 “我知道你心里过不去那件事，可是那件事我是可以解释的，那时候的我不懂事而已，我……”游语仔细留心着绿植背后站着的宴晨星的神色。 “游语，我和你之间本来就没有什么好解释的。”简仪正视着她，一字一句认真道：“事情过去了就让它过去。那些伤害并不是一朝一夕就能弥补的。当然，你也应该从没有想过怎么弥补。可我想说的是，我和宴晨星之间真的不是你所想象的那样。他从来没有做过任何对不起你的事情。当然，他也不屑于去做。” 宴晨星听了两人的对话，感受着与以往温柔截然不同的女孩儿，心中微疼：她是不是真的傻，明明受了那么多的委屈，却还是在帮着他说话。 第348章 爱了很久的朋友（11） 游语有些沮丧地低下了头，“我要怎么做你才能原谅我？” “我从来都没恨过你……”怎么原谅？ “不必说了，我和你之间的事情和她从来就没有干系。”宴晨星握住了她的手，“简仪，我和你在一起是因为真心喜欢，从来都不是因为别的。而我和游语之间的事情，我早就说得很清楚了的。我们没有理由继续无限制地忍耐旁人的挑衅。” 他早就不是高中时候的懵懂少年了，哪里会不明白游语心里的那些算计。正是因为明白，他才要掐灭这些可能产生龃龉的火苗，哪怕它只是星星点点，看起来不成气候。因为真正的喜欢向来都是舍不得拿来考验的。 在高中的时候，他就一直在想为什么好朋友简仪要疏远自己，可那时候的他情商足够低，什么都没明白。甚至因为对方疏远自己的态度生气。直到高考结束，他做好了大学生活彼此别离的准备，阴差阳错之下，两人进了同一所大学——匀大，他才渐渐明白——那时候幼稚的互不理睬才是真性情。 “宴晨星，假如你和简仪谈恋爱和我没干系，你为什么偏偏要选择简仪，不选择张欣雨，不选择别人？你不要继续否认了，你就是放不下我，你就是想要看着我为你痛苦。”游语仍然一意坚持着自己的想法。 “正是因为我选择了简仪，才证明了和你毫无干系。我和简仪初中的时候就认识了，你知道我和她认识的时候是哪一天嘛？是初一新生报道的那天。我还记得那天她穿了件红色的长裙，头上别着的是黑色的蝴蝶发夹。那天我因为少领了一本书站在校门口哭，她安安静静地把自己的书递给了我。” 宴晨星始终牢牢地记着他和简仪的初遇，俩人在初中时候也是无话不说的好朋友，但高中时候的简仪性子越来越沉默，间接地阻断了他和她的交流。 而在他有了游语这个前女友的时候，他和她之间的关系更是降到了冰点。 直到上了大学，接触了更多事物的他，才终于明白了自己的心，知道自己真正想要的是什么。 “游语，大家好聚好散好不好。”张欣雨在一旁好言好语相劝。 实际上，她昨晚给游语做了一大晚上的开解了的，可游语的性格就是这样，越是得不到越是要强求。 不管她是游语好闺蜜的身份还是宴晨星同学的身份，她都觉得游语有些过分了。 据她了解，游语在国外男友没断过，而且都和宴晨星分手五年了，还回来瞎掺和，真的是把自己脸当大饼的。 “不成，今天在这里，我非要让宴晨星做出选择。宴晨星，你是选我还是选她。”游语手指牢牢指着对面坐着的简仪。 这个问题是她心中的执念。 在她高中和宴晨星还在一起的时候，她就从来没有得到过确定的回应。 简仪偏头和他对视，“宴晨星，这是你最后的一次机会。你别让自己后悔。” 宴晨星明白简仪是什么意思。 他知道她的意思是说，假如他还真的喜欢游语的话，这次机会是他最后的机会了，错过了就没有了。可他已经不是五年前的宴晨星了。现在的他，无比明确自己想要的是什么。 “简仪。”他毫不犹豫，“简仪才是我的女朋友。” 游语有一瞬间的沉默，然后是抽噎的哭泣，“宴晨星，你混蛋。” “游语，你慢点儿，不要急。”张欣雨捡起背后的包，跟了上去。 其实游语不问那个问题，她也知道宴晨星放下了。 因为两个相爱的人互相对视的时候，眼里会有光的。她在他和简仪的眼中，发现了这种光。 “你真的做好选择了，以后都不会后悔了吗？”简仪问他。 宴晨星摇了摇头。 “没有的话，你就赶快把她追回来啊！”简仪心情比他还要急迫。 “简仪，你身上是不是有毒药。为什么我感觉我一步也不能离开你了呢。”他紧紧把她拥入了怀中。 虽然大度成全也是爱的一种。但他从来都不希望他得到这种爱。 他只是一个很庸俗的人，恨不得抓紧每一分种用来相爱，拥抱，接吻，甚至汗水纠缠，做各种快乐的事，让该发生的都发生。 “我们毕业就结婚吧。”他亲吻着她的发顶。 每天清晨醒来的第一眼就能见到躺在身边的爱人，在傍晚的时候能够和爱人一起在花园散步赏黄昏，怎么想怎么觉得是一件浪漫的事情啊。 “好。”简仪回抱住他，双眼轻闭，语气柔软，“宴晨星，那你得做好一家之主的心理准备。” “我还以为你会继续让我做选择。”他抚摸着她的光滑的发，笑着说道。 “我又不是真的傻。”简仪在他腰间软肉上轻轻掐了一把，“以退为进你知不知道的。” “要真的是以退为进那还好。”宴晨星浑不在意身体的那点疼痛。 相识这么多年，他内心明白，女孩儿其实真心希望他好。 “本来就是。”简仪小声嘟囔着。 “那我最近得赶快赚钱，不然婚都结不成了。”他笑道。 “九块九，你又不是没有的。”简仪在他肩上咬了一口，“反悔了就直说。” “瞧瞧你，故意曲解我意思。”他象征性地捏了捏她的脸颊。 他明白她是不想自己有太大的压力，可他作为一个男子汉，怎么能忍心见着自己的爱人妻子一无所有嫁给自己呢。 就算她是真不在乎，可他会愧疚一辈子的啊。 “不管怎么样，我都会嫁给你的。”简仪轻轻贴在他的耳畔说道。 “养女儿果然都是亲别人的。”他捏了捏她的鼻头，取笑着她，“以后咋俩可得生儿子，不然闺女都让别人给拐跑了。” “婚都没结呢，就想着生儿子了。”简仪低头咬唇微笑，“你可真是想得美。” “我不仅想得美。我们俩还长得美啊。” 此话一出，两人相视，哈哈大笑。 第349章 爱了很久的朋友（12） 在一众毕业生数着倒计时离开学校的时候，简仪和宴晨星两人显得格外的淡然。 有了结婚打算的两人租了套两室一厅的房子，从宿舍里搬了出来。 名校光环加身再加之it技术过硬的宴晨星已经找到了一份足以维持两人生活的工作，而简仪每天的日常是去图书馆刷题学习，准备着教师编的考试。 有时候宴晨星会提前下班，那么他会早点去菜市场买菜回家做饭；有时候他也会加班到很晚，简仪会在客厅给他留灯，冰箱里存菜。两人的同居生活十分默契。 谈恋爱是正大光明的事儿，宴晨星和简仪都大大方方告知了自己父母。 本来双方父母还十分担心自家孩子会遇到不靠谱的对象，但知道未来女婿|儿媳是同一个机关工作的同事以后，心中大定，那是十分的支持两个孩子的婚事。 宴妈妈更是恨不得两个孩子早一点结婚让她抱上孙子才好。可她无数次提出的给自家儿子买车买房好娶媳妇的建议，都被回绝了。自家儿子拒绝的理由也让她无法反驳：爸爸妈妈的钱是爸爸妈妈挣的，供养我这么多年读书已经没有其他义务了。我和简仪在一起的时候我就下过决心，定要靠自己的努力让简仪过上平安富足的生活，我不能让简仪失望，也不能让自己失望。 孩子大了有了自己的想法，三观也是正的，她这个做家长的没有什么阻拦的。就任由两个年轻人自己去摸索生活了。 家长这关算是轻而易举的过了。可没有房、也没有车的困顿生活，始终让宴晨星开不了结婚的口。他还在等。他在等自己完成手中的这个大单子抽成以后，付房款的首付。 房子是他提前就看好了的，是套带阳台和花园的小洋房，建在郊区偏一点的地方，没有想象的那样贵，就是他上班得多坐一个多小时的车，有些不方便。不过城郊地铁修通以后，他上班时间将大大缩短。 而等两人攒到足够的钱买车以后，直接走高速去市区也会更便利。 所有的努力都是有回报的。 宴晨星成功挣到了首付，在郊区买上了小洋房别墅，而简仪也考起了市区的第一中学的初中语文教师。 由于两人的时间问题，选择在国内举办了婚礼。何舟和刘真真充当了两人的伴娘。 在参加完婚礼以后，何舟和刘真真直接裸婚了。当然他们俩的故事又是另外一个故事了。 婚礼那天，宴妈妈和宴爸爸对自家这个儿媳妇那是一阵猛夸，那种喜悦是由心而发，怎么假装都假装不出来的。 简爸爸和简妈妈对宴晨星这个女婿也是十分的满意：高大、帅气、对自己女儿好、工作上进、为人谦和有礼貌……总之是一万个的满意和安心。 大概整个婚礼最不开心的要数余乐了。 大学四年认识了两位好友，结婚的结婚，有女朋友的有女朋友，就他一个人形单影只，简直可怜。然而他的伤感也没能维持多久，因为他在婚礼上对一位国外的小姐姐一见钟情了。 后来，他凭借自己的不要脸和“有趣的灵魂”成功让小姐姐变成了自己的妻子。当然，他也付出了移民的“代价”，与中国国籍说了再见。 时间在流逝，一切也都在变好。宴晨星却有了一种不真实的感觉。今日加班回家的他心情格外的沉闷。 打开门，客厅的灯照例是开着的，没想到房间里的灯也是开着的。 他在客厅门口脱鞋，轻手轻脚走进了房间，见到简仪正在伏案写作。 “你回来了，饭在冰箱里，你热着吃了。厨房的水龙头有点问题，关水的时候小心点，免得水花溅到你身上。物业的人说明天来修。”简仪没有回头，正在专心准备明天公开课试讲的教案。 “我今晚不想吃饭。”他声音怏怏。 两人结婚这一年多来，他不是在加班的路上就是在加班，而简仪呢不是在写教案就是已经睡下了，他严重觉得两人缺乏沟通的时间。 “今晚怎么了？”简仪感受出他语气的不对劲，停下了笔看他。 “我们俩都多久没有好好在一起约会吃饭聊天了。”他走上前抱住自己妻子，“我们俩都那么忙，忙下去什么时候是个头。” 简仪头靠在他的右胸，静静感受着他心脏的强力跳动，之前的想法终于落了地。 “我的辞职报告已经交上去了。” “辞职？谁让你辞职了？”宴晨星瞬间跳脚。 他知道简仪热爱学生，热爱教学生涯，不然也不会在众多选择中选择进入教师队伍了。 简仪从来没有怀疑过宴晨星对自己的爱，笑着抱住了他的腰，“家里总要有个人顾家，而且最近教学强度也特别大，对宝宝也不好。” “宝宝？”宴晨星眼睛瞪得大大的，是他所想的那个宝宝吗？是他的那些措施有了效果了吗? “都已经三个周了，正是最不稳定的时候，在家养着也是好的。”两人本来就是新婚夫妻，简仪内心也十分不愿意彼此时间错位。她养胎也会有更多时间照顾这整个家。 “你不怪我嘛。”宴晨星抚摸着自己妻子的长发。 他们俩毕业的时候明明说好，近三年之内都要打拼暂时不要孩子的。但他又实在想要稳固这个家，稳固这段婚姻，在这种时候，孩子是最好的纽带。 “孩子能来是一种缘分。”简仪假装不知道他暗地里做的那些手脚。 不过现在这个年纪也很好，他们俩身体都是最年轻的时候，孩子生下来她也能恢复得快一点。 “妈妈真的太伟大了。”他抱着自己妻子红了眼眶。 于情于理来说，他都是个自私的人，以后他得加倍对妻子对未出世的宝宝，对这个家好才行。 简仪假装没听出他语气中的哽咽，催着他去厨房热饭，目光触及刚写好的教案上，热泪滚落了下来。 宴晨星为这个新家已经付出了很多很多了。自由和金钱本来就是很难兼顾的事情，为了还房贷他选择了经常加班。 他明明也就是个刚出大学的学生，现在能够如此沉稳，其实已经非常难得了。 第350章 爱了很久的朋友（13） 宴妈妈知道简仪怀孕的时候，在家里吵着嚷着要到两个孩子的新家去照顾未出世的外孙。 宴爸爸安抚住了自家老妻，先让她征求了简妈妈的意见。 而简妈妈知道自家女儿有孕的时候，心疼得不行，在家里沙发上坐着流了一下午的眼泪。女人生孩子就像是一只脚踏入鬼门关，她实在是担心啊。 两个母亲一通上电话，关于各种胎教育儿知识你来我往就没有停。 最后两人协商，宴妈妈去照顾前半年，简妈妈去照顾后半年。 在知道家里即将要添新成员之后，宴晨星更加的努力，在公司里的他似乎把每秒钟都掰成了两半来用。 他的一众男同事们都惊讶于他的拼搏精神，纷纷效仿学****提高了公司的工作效率。而原本蠢蠢欲动的一些女同事，却觉得他十分的不解风情，遂放弃了他。也算是另外一种意义上的得到解脱。 知识改变命运，技术改变人生。掌握了核心技术的他，以技术入股公司，进入了公司高层参与决策。 可相对的，他更加忙碌了。他对妻子和未出世孩子的愧疚也越来越深。也因着这种愧疚，促使了他最后转行。但因着在老公司的分红，生活从未窘迫。 九月份的时候，余乐带着自己的外国小娇妻回国看望父母，约上了何舟、刘真真、简仪和宴晨星四人在白蓝酒店相聚。 老友见面，格外动情，再加之大家现在光景境遇又是另外一番模样，也不由得有些伤感。 但总的来说，这种感伤里是包含着幸福的。 知道简仪怀孕的众人，先是震惊，而后纷纷把目光投向了孩子爸宴晨星的身上。 “好兄弟，你这个操作是真的凶啊。”余乐不轻不重在他胸口捶了一拳。 “可以的。”刘真真目光满是钦佩。 某位哲人曾经说过，生活的本质即是虚无。 因而在某种程度上，她并不看好简仪和宴晨星。 因为宴晨星实在是太不“居家”了，无论是长相还是性格，都太招引异性喜欢。就比如她，曾经就被迷惑过。但她并未泥足深陷，很快就抽身出来了。 但若是设身处地，换作她是简仪的身份，每天和这样一个没有安全感的男人在一起，她可能会疯。 但两人之间有了孩子。 如果两个人不是真正相爱的话，是不会有孩子的。 简仪安静坐在宴晨星身边，笑而不语。 聚会结束，三个男人都抢着买单，刘真真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你们都别抢了。这是我家开的酒店，自然我请。” 在场的所有人包括何舟都十分的惊讶，简仪则十分的淡然。因为像刘真真这样性格直接的女孩子，若是没有良好的经济条件支撑，也不能在大学里安然这么久。 “嗨哟，刘真真，我还没看出你是个隐形的富二代啊。”余乐还是一如既往地嘴逗。 “那是，要是简简单单就让你给看出来了，我还混什么啊。”刘真真小鸟依人地依偎在自己老公怀里，“老公，我不是故意骗你的。这是爸爸补贴给我的私人嫁妆。” 于刘真真本人来说，何舟是人生最大的贵人。正是因为何舟，她才发现人生原来可以这么的有意思。哪怕两个人共同分享一只柠檬，都让她觉得幸福无比。 而在她和何舟进入了婚姻殿堂以后，她才更加明白支撑一个家庭的艰辛。她和她那“暴发户”的父亲也渐渐和解。 “这本来就是你的。”何舟搂着自己老婆的细腰，语气歉然，“是我对不住你，让你跟着我过了这么久的苦日子。” 他只是个普通山村里出来的孩子，来匀大读书，是举全村之力，因此他从来不敢在其他事情上多费心。 要不是要毕业的那段时间刘真真一直对他的死缠烂打以及表露的真实喜欢，估计他都不会进行选择。 而对方肯定也看出了自己的那些敏感，所以故意不说真实家境，陪着他一起过普通日子。 “哪里有。认识你后的日子每天都很开心的。”刘真真抱住了自家老公，“我就是害怕咋俩有钱了以后，就没有感情了。老公，你以后有钱了，不会抛下我吧。” 这种原生家庭带来的不安全感是时时刻刻刻印在刘真真的骨子里的。只有她在何舟身上确认了十足十的爱之后，她才能暂时忘记。 “说什么呢。我是那种人嘛。”何舟悄悄在她翘臀上拍了一下。 “老公~”刘真真嘟着嘴撒娇。 这种夫妻间的小情趣在床上进行就好了，大庭广众的怎么让她好意思嘛。 “我错了我错了。”何舟紧紧把她抱在怀中，亲吻着她的耳边碎发。 刘真真更加羞了。 众人纷纷偏过头去，假装看风景。 聚会散场，余乐和自己妻子连夜回了老家，而刘真真和何舟两人也提前告别回了何舟父母那儿去。 简仪身孕已经五个月了，算是稳定了下来。难得有时间的宴晨星搀扶着自己妻子在人行道上慢悠悠的走着。 傍晚的风轻拂脸颊，天上的月亮跟着他们两人在人行道前移动，身边人影迹动，光影重重。 时光难得安宁，总会让人想起很多事情。 宴晨星想起初中、高中、大学时候，年轻得刚刚好而又在一起当朋友的那段日子，感情真挚，笑容真诚，心绪细腻，有阳光倾落，也有风雨兼杂如晦，总归来说纯粹而美好。 细数那些时刻，和最爱的人当了那么久的朋友，也做过十分轻狂的梦，但始终是爱对了人，心也没被困住，爱的人和做的梦都未曾被改变，他们仍旧一如既往地年轻，如少年模样。一切都十分的温柔。 只是偶尔他也会很愧疚，愧疚高二高三那段让爱人如此晦暗的时光。 可想了如此之多，总结起来不过两句，他想给予爱人更多的爱，他想和爱人永远不离分。 他也才真正明白，当人把真心给对方的时候，其实是没有想要回报的啊。 他抬头望月，只觉得今晚的月亮虽遥不可及，但像爱人一般的好看。 第351章 爱了很久的朋友（14） 宴与乐小朋友心智十分的早熟，三岁的时候便明白了电视上的那些哥哥姐姐们亲亲是在表达彼此的爱意。而小宝宝之所以会诞生在世界上，是因为父母相爱的缘故。 可她却十分疑惑，为什么她从来没有遇见过自己的父母有亲亲这类表示爱的举动。明明在众人眼中，他们俩是如此的相爱的啊。 这个疑惑，一直到她十五岁早恋被家里发现，她才明白。 她的初恋对象是个打球打得非常好，长得又特别高的男孩儿。 她是班上的语文课代表，男孩子呢只爱打球耍帅不爱写作业，经常贿赂她，请她吃些好吃的东西，久而久之他们俩就顺理成章在一起了。 后来长大了，她才真正明白了那时候所谓的“初恋”根本算不得喜欢，顶多只是两个小屁孩儿把“贿赂与被贿赂”的游戏更加形式化而已。但她早就被男孩儿套牢了。 她成了男孩儿的女朋友，那么她就有义务给男孩儿写作业，至少是督促着他写作业。而男孩子请她吃各种吃的，带她去玩好玩儿的，也有了名头。 她的早恋是被爸爸妈妈爷爷奶奶姥姥姥爷全家人发现的。 主要也是初恋那男孩儿实诚，大过年的非要把老舅从北京带回来的糖葫芦让她尝尝。 随着年纪的日益增长，她渐渐忘记了糖葫芦的味道，可却始终都记得男孩儿抱着球和一袋糖葫芦站在自家雪地里大喊自己名字的场景。 那时候的岁月是真的纯粹，是真的简单，也是真的美好。 她记得奶奶开窗问他来家里喊她是什么事儿，男孩子张嘴就说，“我是来找我女朋友的。我给她带了点吃的。” 她至今都还记得他悄悄把糖葫芦藏在身后的场景。 小样儿，还当真把它当宝了。 她记得在场的爷爷奶奶姥姥姥爷爸爸妈妈因为他的举动，不约而同都笑了。 “真的是丢人。”她记得自己当时还在地上跺了跺脚。 一家人都是知识分子，对她的教育向来都是开明的，默许了她下去。 她扭扭捏捏地接过了糖葫芦，被男孩子抱在怀里说了“新年快乐”，她抬头，果然爸爸妈妈他们都在窗台上看着自己在笑。 她踩了男孩儿一脚，飞快说了声新年快乐奔上了屋。那种感觉又喜悦又澎湃。 早恋的事情被发现，她一直惴惴不安。可直到新年过去了，家里人都没有谁提起。 她没能沉住气，在晚上的时候悄悄跑到了爸妈门口，准备坦白。 没想到正好碰到爸妈在谈论自己的事情。 她听到爸爸说，“女人长大了，有了自己喜欢的人了。我们也老了。” 妈妈回答爸爸道：“瞎说些什么，明明你还那么年轻，哪里老了。” “儿女是债。也不知道与乐这孩子教的男朋友靠不靠谱。” “你心里着急，怎么不去找女儿亲自问问？” “与乐这性子和你一样，早熟，又沉得住气。我贸然去问，她不愿意说，还不是白用功。” “你说与乐这孩子沉得住气像我，我倒是觉得她这个当女儿的和你一模一样，明明一早就暗恋我了，还不承认，害得我一直以为自己单相思。” “孩子妈，哪里有。”明显是狡辩的语气。 “你还想不承认。新年那天，见到那男孩儿屁颠颠过来就是给与乐送一袋糖葫芦的时候，我突然就明白了。我们俩初一的时候，你还记得不，也是新年，你非要约我去少年宫看什么影展，结果两个人在少年宫待的时间久了，出去的时候都过十二点了。满目烟火在我面前炸开，你牵了我的手。” “那不是我冷嘛。”明星可以听出爸爸语气中的笑意。 “宴晨星啊宴晨星，我真是没想到，原来从那时候，你就开始打我主意了。” “那时候我们俩家里都管得严嘛，当然不能早恋了。” “你稍微过去点儿，爸爸妈妈都在家里，注意点儿影响……” “他们都还指望着我俩给家里再添个孩子呢。不会有什么意见的……”悉悉索索的声音传出。 “余乐都十五岁了，还生，多让人笑话啊……”后面是被什么捂住的声音。 …… 后来爸妈碎碎念念的还说了好多，她都记不清楚了。 但她唯一记得的就是，原来爸爸妈妈互相喜欢的时候比她早恋还早。还有他们俩并不是不做那些表示爱意的事儿，而是妈妈脸皮薄儿。 后来，她和男孩儿一路坎坷结了婚，婚后的她向父母虚心请教怎么向他们一样维持长久美好的婚姻。 容颜依旧美丽的母亲握着她的手，告诉她坦诚、勇敢以及绝对的爱。 已经有了花白头发的父亲背着母亲，笑着向她招了招手，带着她走到了他的书房，给她看了他大学时候留存的笔记本。 她随手翻了两页，里面记着的都是些琐碎的事情。可越是琐碎越是动人，她渐渐酸了鼻头，红了眼睛。 七月十九日，晴，阳光灿烂，爬山虎探出了窗前，冰可乐逐渐散出水汽，在教室写卷子的我突然想给你写一封情书，可找到干净信纸，提笔却不知从何写起。 九月十五日，天气晴朗。窗外的阳光温暖，透射到我的书桌，耳机的音量刚好抵挡外面的喧哗，你穿长裙捧着书从窗前走过，我长长久久凝望着你离开的背影，心里只有想你。 十二月二十二日，雨夹雪。今天无事。只是很开心很开心。因为我和你共同乘了一列火车。 …… 她偷偷翻完笔记，回到客厅的时候，正好见到爸爸给妈妈念诗： “身体里的碳|可以制成九千支铅笔|赠给诗人|但每根铅笔必须配一块橡皮|身体里的磷|要制成两千根火柴|全部给盲者|让他点燃血中的火焰|身体里的脂肪|还能做八块肥皂|送给妓女|请她洗净骨头去做母亲|身体里的铁|只够打一枚钢钉|留给我漂泊一世的灵魂|就钉在爱人心上……” 她突然回想起笔记本上最后记载的那段琐碎事情： 四月五日，雨。宝宝出生了。我很高兴，因为你终于不用再受妊娠之苦。你问我孩子取什么名字。我想起曾经在佛经上看到的一句话：慈能与乐，悲能拔苦。我说，孩子妈，宝宝叫做与乐好不好。你笑着点了点头，却悄悄背过脸去哭了。与乐，你来这世上一遭真的不容易。爸爸妈妈也不能保证你的人生永远一帆风顺。但爸爸妈妈给你取名“与乐”的意思，就只是希望你一生都能够平安喜乐。 突然醒悟了过来： “这世间，温柔与爱才是抵挡时间最好的解药。” 第352章 苦痛的女孩儿（1） “小杂碎，又从垃圾堆里捡东西吃，当真是个小i畜i生。”身材干瘪的中年女人一只手揪住了小姑娘的耳朵，往大路上扯。 要是平常时候，她也任由这个小杂碎自生自灭了。但今天不一样，今天是她和老公结婚四周年的日子，乡里乡亲还有她在县城里的小姐妹们都要一起过来吃酒的。她的那些小姐妹们要是看到这个智障娃儿的样子，回去了肯定是要笑话她的。 这个智障娃儿也是厉害，被她关在小柴房里，也能逃出来。 “萍萍妈，孩子还小，你慢慢教。”年过半百的胡老太太颤巍着脚走上去，伸手搂住了孩子。 在这个村里，萍萍是最可怜的了。都说有了后妈就有了后爹。自从萍萍妈早逝了以后，萍萍这孩子的日子是一天不如一天，现在饭都吃不饱了。 “胡奶奶，我饿我饿。”萍萍嘴里鼓鼓的，手里紧紧捏着半个鸡蛋黄，使劲儿往嘴里塞。 而她的衣服兜里鼓鼓囊囊的，装满了各种各样的被丢弃的吃食，萝卜干、过期的果酱面包、臭了的鸡肉……气味发酸的汁水掉落到地上。 这些都是她要带回家去的，她有了这些好吃的，晚上还有明天都不会挨饿了。 “造孽啊造孽。”胡奶奶抱着孩子不松手。 主要是她家里情况比较复杂，儿媳妇又管得凶，不然她都把孩子带回家去养着了。 “哟，胡奶奶啊，我可担不上您一声萍萍妈，萍萍妈死得早，我就是她个后妈而已，能管的她穿管得她住已经是仁至义尽了。”李秋莲插着腰，数着自己开叉的头发。 “秋莲，做人得讲良心啊。”胡奶奶眼睛吐得大大的，心里有团火在直往脑门子上冲。 “婆婆，你怎么又管陈家的这些破事儿。”吴玉莲是村里唯一可以和李秋莲相抗衡的存在，一上来就把萍萍推开了，“婆婆，您也不看看，萍萍这孩子到底是谁家的。我们胡家自己都还养不活两个孩子呢，哪里有空给别人养智障女娃。” 萍萍失去平衡，一下栽倒在地，衣服里装着的吃的洒了一地。一只大黄狗闻着味道，冲到了她身边，张着大嘴舔食了起来。 她心里着急，手上胡乱抓着，想把那些鸡肉、萝卜干、面包重新捡回兜里，但手还没伸过去，大黄狗已经舔干净了。 辛辛苦苦找的食物几下就被大黄狗吃光了，她靠着墙大哭起来，“呜呜呜呜~呜呜呜~” “不争气的小杂碎，还有脸哭，捡垃圾还有脸哭！”李秋莲直接一脚把她踹偏过去，见着她挣扎着坐起来，又是一脚，“我看你还哭不哭！” “李秋莲，这做人哪，也不能太没良心了。虽然你是后母，但萍萍好歹也叫你一声妈。你不怕折了夭寿呢，你还是积点德。”吴玉莲见着孩子这个惨状，有些不落忍，但自家的情况不允许她再加个拖油瓶，强拽着自家老太太离开了。 “胡奶奶，胡奶奶，我饿……”萍萍眼睛直直盯着花白老人的背影，被磕到的鼻子流出鲜血，沾满了她的嘴巴，她下意识伸舌头舔了舔，咸咸的，更饿了。 “妈，我饿，我饿……”她把希冀的目光落在了后妈身上。 她知道后妈不喜欢她，可她真的很饿，她都被关在家里的小柴房三天了，什么都没能吃。要不是奶奶走错了茅房，误解开了小柴房的门栓，她也不能偷偷跑出来了。 她其实是不想惹后妈生气的。所以打算找到足够多的食物就回去。可没想到还是被后妈给发现了。 “恶心鬼，谁是你妈。”见到她舔食自己鼻血的时候，李秋莲都快恶心死了。又是一脚，把她踹倒在了地上。 “妈，我头晕……”萍萍努力扶住了墙根，脑袋上好像有血在往上冲。 “让你再叫我妈，让你再叫我妈！”李秋莲一脚又一脚使劲往她身上踢去，“我嫁到你们陈家的时候是正正经经的姑娘家，哪里来你这么一个智障女儿。” 李秋莲家境不好，初中还没读完便辍学去了县城里打工，和学美容美发的姐姐一块儿住。这一住就是十多年。 后来，丧妻的萍萍爸，陈石经常去店里理发，一来二去的两人就认识了。陈石失去了妻子，心里正是空虚的时候，好不容易遇着个三十出头但又没恋爱过的老姑娘，很快使手段把她套牢了，没什么恋爱经验的李秋莲于是跟陈石回村了。然后她就发现自己被骗了。但开弓没有回头箭，她也只能咬牙熬着。 “妈……晕……头晕……”萍萍颤抖着身子缩成了一团，衣服兜里仅剩的一些食物残渣被碾成一团，汁水浸入了她的衣服，冰凉的冷意沾上她的肌肤。她睁大了眼，红色的黏糊糊的血迹从睫毛上抖落，大黄狗吐出又长又厚的舌头往她走来。 如果她等会儿没有了呼吸，大黄狗是不是也会把她给吃了。就像被后妈扔在后山的那个小弟弟一样，小小一团，血肉模糊，不哭了就被大黄狗给吃了。 她有些悲伤地想着，眼睛无力地闭上了。 “起来。”是谁的声音如此的温柔。 “萍萍，起来了。”是谁在呼唤着她的名字。 “姐姐带你去洗手。”是谁温温柔柔地抱起了她。 “洗完手，换完衣服，我们去吃好吃的。”是谁身上带着如此清新的气息。 没有把她当作瘟神躲避。 “你是谁，干什么管我们家的事儿！”李秋莲见得简仪只是一个普通的姑娘家，立马横了起来，张牙舞爪地就要把萍萍给拽下来。 家丑不可外扬的道理，是所有人都明白的。 “秋莲婶儿，萍萍还是个孩子，你有些过分了。”声音仍然是温温柔柔的，但动作却半点都没让。 “过分?呵，这是我家的女儿，我过分？”李秋莲仍然没有放弃，继续动手纠缠。 简仪抱着瘦弱的女孩儿轻巧避开了。 “我饿……”从所未有的安心，萍萍小心拽紧了衣服，脸紧紧贴在了温暖的怀抱中。 她不愿睁开眼，她害怕这只是一场梦。 如果这是梦，她宁愿一辈子都醒不来。 第353章 苦痛的女孩儿（2） “简仪回来了啊？”得到消息的乡长吴起连热情围了上来。 至于简仪手上牵着的那个孩子，他理所当然地以为是简仪的女儿。 简仪这孩子自小父母双亡，靠吃百家饭长大的，没想到却从他们村儿飞了出去，成了十里八乡第一个考上名牌大学的大学生。听说还读了博士，自己开了家公司，日子过得十分的富足。 好歹也是他们村儿出来的，出息了也该回来拉拔乡亲们一把了。 他自家的女儿也到了读高中的时候了，正好趁着这个机会说道说道住到她家里去。 吴起连打着心里的算盘，其他人也不傻，也有自己的小九九。 不一会儿，简仪身边便围满了村民。 “吴伯伯，我这次回来是来看看您和几位老师的。”简仪仍旧是客客气气的，但却不大不小地往后退了一步，正好和众人隔绝了一段安全空间。 “姐姐，我怕。”萍萍瓮声瓮气的，她很少会出现在这么多人面前，她有些害怕，本能地往温柔的小姐姐怀中躲。 “没事儿，姐姐在呢。”简仪摸了摸她的头。 第一眼见到女孩儿的时候，血迹、泔水迹、衣服上的各种邋遢痕迹粘连在一起，掩盖了她真实的样貌。 等她带着女孩儿去杨阿姨家梳洗干净，完全是一枚模样俊俏的小姑娘形象，只是这身高和体量因为长期的营养不良，实在是过于瘦了。说是十五岁，看起来大概就是七八岁的样子。 或许正是因为萍萍梳洗干净了，才没能让村里的人认出来了。 但萍萍一说话，村里熟悉的人自动多看了她两眼，仔细一想，便对上了。 一时间众人对着萍萍和简仪指指点点。 吴起连虽然认出了简仪手上牵着的是萍萍，但他还是自动忽略了。 陈家的事情是一团乱麻，陈石这个当家的自家都理不称头，他这个当乡长的就更加不好插手了。 “大侄女儿啊，往屋里坐吧。”有事求人，吴起连自然是把姿态摆的低低的。 “大侄女儿啊，你搁李叔屋里坐坐吧，莉莉说好久没见你，想念得很呐。”李大元放下了手中的烟。 “她婶子侄女儿啊，从城里回来一趟累得很吧，不劳累奔波了，搁我家吃两口饭歇歇好了。”这是村头的钱五一家。 …… 杨奶奶远远站在众人外面，听得这些人一声声的“大侄女”，心中作呕。 果然是穷在深山无人问，富在深山有远亲。 简仪这孩子说是吃百家饭长大的，但想当初她还小的时候，村里的这些婶子叔叔之类的，哪个不嫌弃她是个克父母的命，从来没有让她进过家门一步，更不用说给吃的了。现在为了各自利益，却亲热招呼上了。 “简仪这趟回来就是看看各位叔叔婶子的，时间还长着呢，会一家家拜访的。今晚先去吴伯伯家吧。”简仪牵着萍萍往吴起连家中走。 她的真实目的当然不是去吴起连家过夜，她是想从吴起连那儿入手，把萍萍的户籍迁走。 假如萍萍一直留在村里的话，等再过不久，她就会被她那糟心的后妈和无良的亲爸联合卖给老山村里的一个瘸子，沦为生育的工具，最后在丧失意义的时候，被丢弃。 实际上，她现在有足够的钱，可以选择把钱给陈石一家把萍萍带走，但她不选择这种做法目的就是不让陈石一家白占便宜。 天底下哪里有虐待儿女漠视生命还能得到钱财过幸福日子的好事情呢！ 简仪的话犹如钦定的圣旨，吴起连立马恢复了自己平常的**做派，把村民们赶开了。 “简仪一路回来已经很累了，大伙儿先让她休息好了，有什么事儿明天再说好了。” 他已经在心里盘算好了，什么时候说自家女儿的事情。 “切~”村民们小幅度甩了甩手。 大家长年在一个小村子里生活，彼此之间最是了解不过了。吴起连心里的那点小九九，大家心里门清儿。 “走吧，去叔家，先把饭给吃了。”吴起连十分的热情。 “萍萍跟着我一起去行吗？”简仪摸了摸孩子的头，安抚着她的情绪。 萍萍在杨奶奶家吃了五个馒头，已经没有之前那么饿了，乖乖点了点头，十分眷恋地扯住了她的衣袖。 平心而论，吴起连是十分讨厌萍萍这个智障娃的。他曾经看到过她和一堆野狗抢被丢掉的死鸭子吃，每每想起，心中是直犯恶心。 但有事相求简仪，简仪现在的表现明显又是喜欢萍萍的，再不喜欢，他都只能咬着牙忍了。 “去，当然是一起去。萍萍这孩子平常可乖了。”他违心称赞着。 简仪笑而不语。 小女孩却扯了扯她的袖子，示意她低下头。 “怎么了？”她蹲下了身子问她。 “他平时不喜欢我。”萍萍眼睛牢牢盯在中年男人的身上，在温柔的小姐姐耳边轻声说道，“他冤枉过我偷他们家的花”。 她还记得那次她路过中年男人家门口的时候，捡到了一朵被人扔掉的茉莉花，他死活说是自己偷偷进屋摘的。她当时被爸爸打得可惨可惨了。 她从来都不怕挨打，但她最讨厌被别人污蔑，一想到这件被污蔑的往事，她眼眶忍不住就红了，滴滴答答的眼泪滴落在了地上。 “没关系的，以后没有人会欺负你了。”简仪耐心擦去了她脸颊的泪珠，声音像空气中漂浮着的羽毛一般温柔，“有姐姐在，姐姐以后会保护你的。” “真的吗。”萍萍使劲抱住了她的头。 她其实不傻。 也不是真的不懂事。 可她的确要比别的同龄人要笨一点。 对别人说的话理解得要差一点。 比起被别人说傻，她最害怕的事情就是被别人骗了。 “真的。”简仪点了点头，把她抱在了怀里，“以后姐姐去哪里，萍萍就去哪里。” “那姐姐会嫌弃萍萍笨吗？”她仍然有不安定感。 “那萍萍会嫌弃姐姐吗？”简仪温柔反问。 “姐姐是除了妈妈以外对我最好的人，我怎么会嫌弃姐姐呢。”萍萍急忙反驳。 “所以呀，姐姐和萍萍永远是在一起的。”简仪轻轻吻在了她的发顶。 这世间每一秒都有人落入痛苦，有缘人只能尽自己之力进行搭救。 第354章 苦痛的女孩儿（3） 未深陷泥沼的人，从来都不会体会别人的痛苦。 吴起连现在就是这种情况。 但他心里还惦记着求人的那点事儿，强忍着耐心等两人说完话。 从来没有人对待她如此温柔，如此耐心，萍萍用力拉住了姐姐的手，就像溺水的人拉住了一根稻草。 她想起了妈妈还活着的时候，经常摸着她的头说，“萍萍，你是妈妈在世界上最爱的人，不管发生什么，妈妈都会出现在你身边，以各种方式保护你的。” 虽然妈妈离开这么多年了，但她肯定从来没有忘记过对自己的承诺。 简仪姐姐肯定就是她派来保护自己的吧。 等简仪和萍萍到了吴起连家中，饭已经摆上桌了。 吴家婶子吃素，有自己单独的小厨房，虽然做饭但从来不上客厅餐桌，打了招呼后就离开了。 而吴雨晴，也就是吴起连的女儿，现在还在学校待着学习呢。 所以，在吴家正式吃饭的也就是吴起连、简仪、萍萍三人。 吴起连正式清了清嗓子，开了口，“大侄女儿啊，我们家雨晴年纪也到了，叔我呢想要把她送到市里去读书。毕竟那里教学质量好一点，但是呢，在市里我们家也没几个认识的亲戚。” 言外之意不言而喻。 吴雨晴，简仪是有印象的，高个子，爱学习，皮肤白皙，性格也挺大方活泼。能帮她肯定是愿意帮上一把的。但萍萍的事儿她也得解决好了才能安心回去。 “叔，雨晴读书的事情，我这儿得回去才能解决，但萍萍的事儿没能解决我这心定不下来，也回不去。” 吴起连明白天底下没有白吃的午餐，但陈家的事儿，他是真心不想掺和。 李秋莲嘴刁又心泼，把萍萍这个继女当畜牲一样看待，陈石懦弱不吭气，任由着后妻虐待亲女，而陈家奶奶呢又一心向着儿子，连带着亲生孙女儿也不亲。 这陈家的事情就是陈芝麻旧谷子，一笔烂账啊。 “大侄女儿啊，不是叔不想帮……”他用手掌心蹭了蹭头上黑白间杂的头发，脸上皱纹横生，“是叔实在心有余而力不足啊。” “侄女儿也不是为难您，只是想把萍萍的户口迁到自己名下。”简仪笑脸盈盈，“您放心，不会亏待您的。” “这……”吴起连心中思量更多，为了一个萍萍是得罪陈家好呢，还是得罪简仪好呢。 “姐姐，我们回去吧，不吃饭了。”萍萍扯住了姐姐的手，“我们不吃他们家的饭。” 她不傻，知道姐姐想帮助她离开这里，但从来不肯吃亏的吴叔肯定会各种让姐姐付出的。 她不想姐姐吃亏。 “萍萍乖。你先吃饭，姐姐和吴叔说点正经事。”简仪摸了摸她的头，示意吴起连和她出去。 “萍萍啊，你简仪姐和我说一会儿事儿就出来，你先吃饭好不好。”吴起连故意作温和相，但那双细小眼睛散发出的光总让人觉得他像一只狡诈的黄鼠狼似的。 萍萍扯住姐姐的袖子，大哭起来，“姐姐，黄鼠狼，我怕，黄鼠狼，我怕……” “黄鼠狼？这个季节，家里怎么会有？”吴起连有些摸不着头脑。但明白萍萍是个傻的，也不在意。 简仪却是一下子明白她的意思了，蹲下身子抱住了她，耐心哄道：“萍萍，姐姐和吴叔说的事情很重要，你乖一点，好不好。” 萍萍擦了擦脸上的眼泪，摇了摇头，“不要，姐姐，不要。” 这世界上真心对她的人很少很少，她真心不希望姐姐吃亏。 “萍萍乖，很快我们就可以离开这里了，到一个很自由很自由的地方去。”简仪揉了揉她的脸，“萍萍不想和姐姐一起离开吗？” 其实小孩子心思是最敏感的，特别是经常被虐待的孩子，因而她们最需要明确的爱和直接的关心。 简仪从来都不担心萍萍不和她一起走，因为委托人逝世后，这里根本就没有什么值得萍萍留念的了。 萍萍妈作为这次的委托人，只有一个心愿：希望萍萍一生平安幸福。 但若是萍萍一辈子都留在这个村里，定会继续重复一生的悲剧。 “我想，我想。”萍萍使劲抓住了她的手，贴在自己的脸上，“姐姐，你不要丢下我，不要丢下萍萍好不好。” 她是真心不想继续留在这里了。从小，爸爸就嫌弃她笨，不喜欢她。妈妈还在的时候，就爱打她们。有一次他喝醉了，还拿刀砍了自己，流了好多好多的血，妈妈一直哭一直哭，她以为自己要死了，要离开这个家了，还开心地替妈妈擦干净了眼泪。娶了后妈以后，打骂是小事，经常让她饿着肚子，把她关在黑黢黢的小柴房，不让她去上学。 姐姐没来的时候，她每天都超级羡慕村口的那只大黄的，它每天都那么自由，还能吃饱。还有吴雨晴，她能每天都去上学，她超级羡慕她的。 “姐姐是不会丢下你的。”简仪耐心安抚着她，“但是你要乖哦，乖乖地吃饭。我们等会儿一起回去。” “好。”萍萍如小鸡啄米般点头。 虽然在杨奶奶家吃了好多，但其实她早就饿了。 要知道她可是很能吃的呢。 如果面前有一头牛，或许她都能够吃下，可她长这么大了，还没有吃过牛肉呢，也不知道牛肉是什么味道的。 桌子上这些从来没见过的菜色对她来说无疑都是美味啊。 周围无人的情况下，她直接动手抓了起来。 “真是个没教养的丫头。”吴家婶子在门外端详了会儿，端着素面走开了。 正在大快朵颐的萍萍并不实际知道离开山村的意义，只是以为离开这个地方以后能吃饱或许还能像吴雨晴一般上学。但她渴望离开。 而许多年后，成长为了一般人所仰望的存在之后，她才意识到：人生的改变往往是从一件不经意的小事情开始的。而在这件小事情发生的时候，所有人都意识不到它成了改变你一生的开关。 第355章 苦痛的女孩儿（4） 吴起连出于各方面的考虑，最终答应了简仪的请求。 虽然陈家的人都不待见萍萍，但萍萍毕竟是陈家养大的，他把户口迁出去于情于理都要征得陈石同意。 约着陈石在家吃了顿饭，一顿酒下肚，陈石松了口，他也安心地点了钱给他。 看起来应该是皆大欢喜的局面。 但陈石拿着吴起连给的“赔偿款”回家，知道萍萍身上有利益价值后，李秋莲几次鼓动他去村委会大闹，吴起连碍于自己村长的身份都好言好语劝回去了。 但吴家婶子可不是个吃素的，知道自己老公受委屈以后，揪着一帮婆娘到了陈家，对着李秋莲就是一顿好骂。 言语之恶俗与难听，直让李秋莲在床上躺了好几天，对陈石撒了好久的气。 但这些都和简仪、萍萍无关了。 在简单拜访完当初真心帮助过自己的几位长辈以后，简仪带着萍萍坐车回了市区。 在这里，萍萍面临着新的挑战。 首先，就是适应环境，学习普通话。 在村里，只有极少数家长才有让孩子学习普通话的意识，但那些乡村教师往往没有走出过县城，说的普通话也带着乡音味道，连带着学生说话也带乡音。 但在大都市之中，百分之九十九的家长都重视孩子的语言教育，从小就是双语甚至是多语教学，更别说是简单的普通话了。 萍萍已经十四岁了，将近十五，以后要生活在这大都市之中，连普通话都说不好，怎么和他人沟通。 简仪有自己的事业，平时也比较忙碌，花大价钱给找了个全能家教，重点给萍萍把普通话给提高上去。 说真的，她倒是一点都不担心萍萍的文化课。现在孩子的出路已经多很多了，没必要一定要读综合大学。只要孩子有一门感兴趣的东西，专注培养就好了。但这些都得看萍萍的兴趣所在。 而作为交换条件也好，还是本身对吴雨晴这孩子的欣赏也好，简仪打电话给了有关系的熟人给吴雨晴转了学，安排在了自己家读书。其实把吴雨晴安排在家里住宿，未尝没有给萍萍作伴的想法。但她实在是低估了青春少女的嫉妒心。 在小县城里读书的时候，吴雨晴一直都是家人们的骄傲，她也一向自视甚高，甚至不会和村里的那些农民们一桌吃饭。嫌弃他们口水不干净。 而来到市区以后，她发现自己和别的同学差了那么一大截，是追也追不上的一大截。不仅是家世，还有头脑智商情商等等。 自卑心日盛，而在简仪和别的长辈面前，她仍旧是那个甜甜的乖乖的小女孩。 好在还有一个“痴傻”的萍萍，脑子不灵光，普通话也不会说，让她每每想起来还有所安慰。 但这种缝隙中生出来的杂草般的安慰，在电视里看到萍萍被钢琴大师白启年当众夸奖有音乐天赋之后荡然无存。 艺术能熏陶人的品格，陶冶人的性情，简仪一有空就会带上萍萍去看电影听相声听歌剧看演唱会等，一样样试探出萍萍的兴趣所在。 开始的时候，她也会捎上吴雨晴和她们一起，吴雨晴也很有兴趣去见识“世面”，但发现就是很一般规格的门票之后，失去了兴趣，一心想着在学习上超过班上的同学，开始婉言拒绝。 简仪也不是傻的，久而久之，也不再那么热心地询问她的意思了。 但亚洲第一钢琴大师白启年的独家钢琴演奏会的门票高价难求，而且白启年还会在演奏会上随机找观众进行指导，有眼缘的或许会带在身边教授，简仪好不容易托人走关系买了三张，特地去问了她要不要和她们一起去，吴雨晴拿了票却转手送给了自己班上长得最帅性格最好的男同学。 简仪知道此事后，没有责骂，只是替她有些惋惜。 白启年3岁学琴，5岁参加全省钢琴比赛获得一等奖，13岁时参加美国芝加哥“拉维尼亚音乐节”世纪庆典明星音乐会，正式开始了他的音乐演奏生涯。19岁时，在人民大会堂进行100周年百年庆典巡演。23岁时，在白宫举行个人专场独奏会。24岁时，更是凭借专辑《莫扎特》获得“德国古典回声大奖颁奖典礼”年度器乐演奏家大奖（钢琴类）。25时，获得亚洲新歌榜年度盛典音乐视频杰出贡献奖。可以说是天赋杰出、少年成名的代表。 能够在有生之年听他一场钢琴独奏，这是多少人都求不来的。 而他能当众夸奖一个孩子有音乐天赋，说明这孩子天赋一定超于常人，必须是可造之材。经过他的夸奖之后，简仪重点开始培养萍萍在钢琴方面的兴趣，因此发掘出了一个全新的钢琴天才。 然而在电视上看到白启年指导吴雨晴弹琴的场面，吴雨晴并没有悔恨自己把门票送给了班上的男同学，而是恨自己爸爸妈妈，恨简仪，恨白启年。 她恨爸爸妈妈没有给自己足够多的钱学习钢琴，害得她对钢琴一窍不通；恨简仪不把她当自己人，没有强行把她带去白启年的钢琴演奏会；恨白启年没有眼光，选择了萍萍这样一个“智障”孩子当“神童”。 虽然吴雨晴平时把这些小心思掩盖得很好，但身上不断增长的戾气让她与之前的形象判若两人。 简仪一直想找机会好好和她谈谈心，但忙于解决公司内部突发问题，一直没有找到合适的时间。没想到这么一拖延，对萍萍造成了伤害。 原来吴雨晴一直都嫉妒萍萍得了白启年青眼相待，经常趁简仪没回家的时候打骂她，说她是个被爹妈抛弃的可怜虫，说简仪收留她只是可怜她是个智障，害得性格开朗了些的萍萍再次缩回了自己的壳。 在亲自逮到吴雨晴骂萍萍是个“智障”之后，简仪决心要好好教育教育她。但却被吴雨晴告知她风光不了多久了，再过不久她的公司就该倒闭了。 第356章 苦痛的女孩儿（5） 原来，吴雨晴在班上攀上了个家世颇为厉害的公子哥。公子哥的父母和简仪在商业上是竞争对手的关系。 出于对心上人的献媚也好，对简仪的愤恨和对萍萍的嫉妒也好，她主动帮助公子哥一家窃取了简仪公司的商业机密。 因为恶意竞争，简仪公司差点破产，但她一点也没因为公司的事情生气。 相反，她对吴雨晴恶意辱骂萍萍一事大为光火。但吴雨晴一直在旁辩解，害怕冤枉了她，还专门找机会向萍萍问询了此事，可萍萍三缄其口，什么也不说。 心急的她为了弄清楚事情的真相，四处托托关系邀约了白启年见面，希望能通过白启年打开萍萍的口。 “姐姐，我们等会儿真的可以见到白哥哥吗？”萍萍仰头扯住了简仪的衣袖，睁大了清澈的眼。 白启年哥哥是她见过的最温柔的异性了，会特别耐心地指点她弹钢琴，会特别地夸奖她是个聪明的孩子，她真的很喜欢他。 “姐姐什么时候骗过你呢。”简仪爱怜地刮了刮她的脸颊，“我们等会儿不仅可以见到白哥哥，还能和他一起吃饭呢。” 小姑娘长时间的营养不良导致身体机能退化，怎么补都不长肉也不长个子，看起来让人心疼得不行。 尤其是她那瘦弱小脸上那双大眼睛望着你的时候，你的心都要碎了。 本来想着把吴雨晴安排在家里可以给她作伴，但怎么能想到吴雨晴这孩子会打骂小姑娘呢。 难怪她觉得小姑娘越来越沉默。 今天还是因为白启年的缘故才难得开心了点。 “那真的太好了。我正好有个关于指法的事情问他呢。”萍萍拍着小手，满脸的愉快，一扫之前的阴霾。 她心想着，等会儿见到白启年哥哥一定要给他个大大的拥抱，因为电视上的好看小姐姐讲：喜欢一个人，要经常拥抱他，让他感受到她的爱意。她很确定自己是喜欢白启年哥哥的。 简仪笑了笑，伸手给她理了理头发。心中越发确定带萍萍出来见白启年是个正确的选择。 到了预定的包厢，见到了回国的许知远，简仪有些意外。 在这个小世界里，委托人只有一个心愿，就是希望自己女儿萍萍一生能够平安幸福，她也只有这么一个目标，因为没有遇到温思远的灵魂，对感情上的事情没有半点心思。 而许知远暗恋她是所有同学皆知的事情。这几年听说他出国了，她身边消停了不少。但逢年过节，种种匿名的礼物还是收到手软。 既然许知远在这里，那么这次白启年之所以能够同意她的见面请求，八成也是他打听到她的难处伸出的援手。 倒是许知远见着简仪，一向冷淡的脸绽出灿烂笑意，亮瞎了白启年的眼。 白启年早就知晓自己表弟有个苦恋多年的心上人，但一直不知道这个心上人长什么模样。直到前几天，表弟磨磨叽叽地拿着他想要的老式邮票过来拜托他让他答应一个聚会，他才趁机提出了要求见了表弟这么多年恋恋不忘的心上人一面。 哪知正好就和自己钢琴演奏会上的天才女孩儿的家属对应上了。 这么一来，他就更加确定了自家表弟是个痴情种了。 “坐，快坐。”许知远拉开椅子让萍萍在表哥白启年坐下以后，把简仪拉到挨自己最近的左手方坐下了。 白启年之前就对这个叫做萍萍的女孩子印象很深，这次应邀出来，一方面是看在表弟的面子上，另外一方面则是想着再指点指点她。天才一般都曲高和寡，他有预感，再给小姑娘几年时间，定会成为不逊他的存在，他实在是不想辜负这样的好苗子。 萍萍一在他身旁坐下，两人很快就音乐上的事情攀谈了起来。 许知远则殷勤地给简仪夹着菜。他今天点的菜十个中有九个都是简仪爱吃的呢。 “你也快吃吧。”简仪看着碗中堆着的如小山一般的菜，眼里的笑意是怎么也掩不住。 因为这么多年了，许知远真是一点点都没变。还把她当作以前那个吃货。 “你快吃才是。几年不见你，你都瘦成这个样儿了。”许知远又心疼地用调羹舀了一大碗芙蓉蛋放在她面前。 为了挣脱家族的束缚，这些年他一直待在国外奋斗，直到做出了自己的一番成就之后，才回了国。 他现在再也不会受家里人的摆布了，他有足够的实力和自信追求自己的心上人。 气氛倒是比想象的融洽，简仪把他舀好的蛋羹转到了萍萍的面前，示意萍萍吃掉，但专注于和白启年讲话的萍萍根本没有注意到她的眼神，倒是白启年主动端起了蛋羹开始给小姑娘喂食。 在他眼里，萍萍也不过是个八九岁的小姑娘，只把她当成侄女一辈，根本生不出其他心思。 但世事就是这样难料的，在座的所有人都没有想到，多年后和萍萍站在教堂许下一生誓言的人正是他。 简仪见白启年处处照顾着萍萍，心思安定大半，对许知远的示好也有了回应。 她主动用公筷夹了一筷子白菜心到他碗中，“你也快吃。” 平心而论，家世优渥，教养良好的许知远真的是个再合适不过的恋爱对象了，但未能确定许知远就是温思远的灵魂碎片之前，她并不想贸然答允。 “你还是那么客气。”许知远脸上仍然带笑，动作十分实诚地夹起了碗里的白菜心递进了嘴中，只觉得今天这道鸡汤白菜是他有生以来吃过的最美味的东西。 见表哥和小姑娘相谈甚欢，没有注意到他和简仪，他放下筷子，悄悄从自己兜里掏出了丝绒盒子递到了她手中。 “这是？”盒子沉甸甸的，简仪下意识就想要推还过去。 “打开看看。”他用眼神示意，“你放心，不是什么贵重的东西，只是很特别。” “很特别？”简仪有些好奇了。 “你打开看看。”他示意她打开。 而简仪所有的犹疑，在打开丝绒盒子，见到里面平躺着的黑色石头之后，尽数打消。 这块黑色石头，是温思远和她之间的独家信物。 在多少次的世界中，他们都是凭借着这块石头找到彼此的。 第357章 苦痛的女孩儿（6） “你还记不记得，大学时候全班一起去野炊，那天我向你告白你拒绝了我，我很失落远远跟在了队伍最后”，许知远亲自取出了丝绒盒子中的黑色石头，“在小溪边的时候，你差点栽倒，我走到你差点摔倒的地方，顺手把这块石头捡了起来。我本来是想把它扔掉的，谁知一握就握了这么多年。” 他没说出口的是，他对她的喜欢如这块石头一般，一放就是这么多年。 “许知远。”简仪眼眶微微湿润，呼唤着他的名字。 无论时空如何改变，那人对自己的爱意从未更改。 她早该想到他就是她要等待的人的。 “怎么了？”许知远听到简仪呼唤自己全名，正襟危坐，等待着她的下文。 “你是什么时候……”她失声捂住了嘴。 她想起来了神主大人曾经透露过的，温思远也有着自己的攻略任务，能够在同一个时空相遇，她已经很感激了，再不敢奢求别的。 “我是什么时候喜欢你的吗？大一你进校的时候，我就开始关注你了，然后慢慢就喜欢你了。”许知远把黑石头放在了她掌心，真挚告白，“虽然这不是什么稀罕的东西，但它代表了我对你的心，这块石头不坏，我对你的喜欢永远不会更改。” 他始终记得他和她第一次相见的时候。 那是新生报道的第一天。她穿了件朴素的格子衬衫，下面是一条洗得发白的牛仔裤，手中拎着一个紫白色的蛇皮口袋，说实话真的很寒酸，可当他看向她那双眼的时候，发现她满眼都是对生活的希望与温柔，丝毫不见苦色。他的心一下子就被击中了。 而后来随着对她的关注越多，由自己保管着的那颗心也越陷越深。 不知不觉间，他已经喜欢了她这么多年。 “我现在还有拒绝的权利吗？”简仪攥紧了手中的石头，把眼中的热泪憋了回去。 这是她的温思远啊，再次活生生出现在她身边的温思远啊。 “没有。”许知远握紧了她的手，心中大为触动，“简仪，你要是不答应我，我还是会一直缠着你的，直到你同意和我在一起为止。所以这一辈子，你都别想离开我了。” “一块石头就想把我拐走，真是会打算盘。”简仪嘟囔着把石头放进了自己的包里。 “就是。钻戒都没有的，怎么让人答应你。”白启年在旁帮腔。 以后家里谁说他这表弟不开窍，他跟谁急。 他在一旁看得分明，一块石头就把商场女强人感动得稀里哗啦的，这样的撩妹手段，非一般人能够所有啊。 “表哥，你别捣乱。”许知远低声嘘了几下。 正式的求婚他得好好准备呢，不能够如此的敷衍。 “我看，我和萍萍得出去一下，给你们俩留一点私人空间。”白启年低头询问萍萍，“吃饱了吗？” 刚刚他在喂食小姑娘吃饭的时候，见到她脖颈后面好像有掐痕，他得好好问问。 当然，他开始有瞬间是怀疑简仪的，但简仪眼中对小姑娘的关心并不似作假。再者，他也不能这么质疑自己表弟的眼光啊。 总之，小姑娘性格天真活泼，又容易相信人，他得问清楚了好好安抚一番才能安心。 萍萍点了点头，“我吃饱了”，同时把眼神投向了姐姐，向姐姐征询意见。 “跟着哥哥去吧。”让白启年开口询问萍萍，本来就是简仪的目的所在，见得他也发现了萍萍的奇怪之处，她点了点头同意了。 其实萍萍真的是个再乖巧不过的孩子了，听话懂事一点都不让人操心，但正是因为这样的“懂事”，才格外地让人心疼。 “那我们去星巴克等你们。”白启年拉住了小姑娘的小手往外走。 “好，我们马上来找你们。”许知远在两人踏出包厢门的瞬间，握住了简仪的手。 “不正经。”简仪念了他句。 “面对着如花似玉的心上人还心如止水的，那才是不正经。”许知远眨了眨眼。 很早很早以前，他就想牵她的手了。但他不敢。因为那时候的他只能依靠家族势力生存，其他的一无所有。但现在境况与当时截然不同了。 现在的他，有足够的自信与实力能够给予简仪想要的生活。 只要她想，他就能给。 “在国外这几年，啥也没学会，就学会这些花花哨哨的了。”简仪笑着抽出自己的手，又被使劲握住了。 “在国外的这几年，我还学会了别的。”他凝神望着自己心心念念了多年的女神。 “你别这样看我。”简仪羞怯低头，露出半截细白颈段。 “在国外的这些年，我还学会了忍耐。”许知远握着她嫩如葱段的指尖轻轻揉搓，“这些年我真的很想你。” “从现在开始的每一天，我也会想念你。”简仪握紧了他的指尖，凝视着他，却又像是凝视着他深处的灵魂，“许知远，从现在开始，我们不会再分离了。” “肯定。”他轻轻抬起她的手，在唇边落下一吻。 念念不忘，终有回响。 他终于凭借自己的努力，追到了自己的女神。 此时异时空中的神主大人，正在骚气地摇着手中的扇子，严肃观看着两个旧情人叙旧述情的场景，其实肚里正在盘算怎么让两人吃吃瘪。 “神主大人，就这么轻易地让温思远完成了这个小世界的攻略任务是不是有些？”非黑问得十分慎重。 他是觉得如此行事有些不像神主大人的作风。 “被家族控制的棋子能够挣脱拼搏出自己的事业，还能赢得女神的青睐，对不是正式的攻略者而言，难度系数已经很高了。”即白在一旁帮腔。 他全程看着简仪和温思远的感情发展，心中实在是不落忍。 “即白说得有道理。再者这个小世界的主角也不是许知远，而是白启年，没必要太过在意。”神主大人把手中扇子一合，衣袂轻扬，凭空出现了简仪现在的灵魂点数：—23。 “快要为零了啊。真的是不容易呢。”即白在旁感叹。 第358章 苦痛的女孩儿（7） “下个世界开始，屏蔽简仪的原始记忆，让她亲身去经历小世界委托人的悲欢离合，而后做出命运抉择。不然老是有高高在上的上帝视角，这些攻略还有什么意思呢。”神主大人挥袖消失在了原地。 “我刚刚没有听错吧？”即白揉了揉自己的耳朵。 “你没听错，神主大人增加了攻略的难度。”非黑望着神主大人消失的地界，眼中满是思量：这神主大人肯定是太无聊了，才想着折腾折腾攻略者。 “简仪能完成吗？”即白有些担心。 “这是攻略者自己的事儿。只要她有足够强大的信念，就一定能够成功。”非黑揉了揉自己的手腕，作驱赶状，“这些都不是你担心的事情了，你现在还是继续去各个小世界寻找合适的攻略者吧。” 即白理了理自己肩上的长发，言语中满是笃定，“你说是不是神主大人最近又被温阮给气到了。” “谁知道他的呢。”非黑耸了耸肩，“我回去继续监测攻略者了。” “诶，别走啊。话还没说清楚嘞。”即白望着他消失的背影，还想说些什么的，又默默把话咽了回去。 星巴克。 “萍萍要是每天都这么开心就好了。”坐在角落的简仪双手捧着拿铁，脸上带着满足笑意。 在她对面，萍萍和白启年正在讨论着什么，气氛十分的欢快。 “以后可以经常让我哥和她在一起学钢琴。”许知远揉了揉她的长发，决定“牺牲”自己表哥。 “可是他不是应该很忙吗？”能够请动白启年应约，简仪已经能感觉出许知远和白启年的关系十分的熟稔，但现在才知道俩人之间是亲属关系。 “他不忙，每天一个人待家里也无聊。”许知远毫不客气地揭短，“他这么多年了一直都单身，也没有个喜欢的人，我都怀疑他是个gay了，还有点不敢去他家。” 这边坐着的白启年应景地打了个喷嚏。 有研究表明，一个正常人的喷嚏里大约有30万个微生物（病毒、细菌等），患呼吸道疾病时则呈数倍增长。无论如何，在公众场合打喷嚏都不是一种礼貌行为。 他绅士偏过头去，速度用纸巾捂住了口鼻，然后对小姑娘歉意微笑。 “哥哥，肯定是他们在念你。”萍萍笑嘻嘻地用小手指了指背后的姐姐和不认识的小哥哥。 “我觉得也是。”白启年把纸巾放进纸篓，深沉凝望了表弟许知远几秒。 他这最近一直都很注意天气变化，自身身体肯定没毛病。想来“罪魁祸首”就该是这个许久不见的表弟了。 然而，晚上回到家见到父母的那一刻，白启年才醒悟过来白天让表弟许知远糊涂背了锅。 而催婚团白父白母的到来对白启年来说又是另外一种精神上的“折磨”。 “你们俩之间不会真的有什么吧？”简仪不轻不重地开着玩笑。 “要真是有什么，我也不让你们和他见面了。”许知远轻轻捏了捏她的指尖，亲昵道：“小醋精”。 白天时间过得很快，在星巴克坐了一下午的四人在商场随意点了个清汤鲜菌锅充当晚饭。 萍萍明显舍不得白启年，不时抬眼瞅他，碗里的饭几乎没怎么动。 白启年知道小姑娘要回去了，想起来之前小心试探出的那些真相，明显也有些心不在焉。 倒是许知远和简仪，两人十分默契地坐在一起，甜甜蜜蜜地夹菜吃饭。 因为今天对他们来说，是一个美好的开始，而他们俩的未来光明大好。 吃完晚饭，四人就该散场了。 简仪本来是开车来的，但许知远执着要送她们俩回去，最后一行四人都去了简仪那处。 下午的时候，吴雨晴已经给简仪发过短信，好朋友组织了party，她一晚上都不会回来。所以简仪放心地把两个男人请进了自己家中。 在车里的时候，萍萍已经很困了，进了家门口，眼睛彻底耷拉了下来，但还是没能搞忘自己的小小“心事”，睡眼朦胧地给了自己喜欢的白哥哥一个大大的拥抱。 白启年抱着怀里的温软女孩，心间发软，手脚也发软，最后还是表弟许知远撞了他一肘子，他才回过神来。 “傻了吧你。”许知远取笑着自己表哥。 白启年没脾气地瞪了他一眼。 简仪难得见得萍萍的粘人样儿，心中倒是有些惊奇。惊奇之下，忘记了阻止小姑娘和白启年“亲密接触”一事。 “萍萍回房间去睡吧。”白启年双手搂住了小姑娘，轻声哄着。 “白哥哥，明天我还能看见你吗？”萍萍努力睁大了自己的双眼，不要让自己睡着。 白启年望着简仪沉默了两秒，点了点头。 他想，要是小姑娘以及简仪愿意，他可以天天过来。 “你千万不要以为你白哥哥就会弹钢琴，他还会好多别的呢，画画、滑雪、雕刻……就没有他不会的。”对于表哥受小姑娘青眼相待的事情，许知远一点都不嫉妒，相反十分喜闻乐见。 因为，他也可以打着来看小姑娘的名义天天儿见到他的简仪。 “哇，哥哥真的好棒。”萍萍朦朦胧胧听清了许知远的话，发自内心地夸赞着。 “要是你愿意学，我都可以教你。”白启年揉了揉小姑娘的头，顺着简仪右手指向的方向，把她抱进了房间。 “我觉得白启年今天有些不对劲儿。”许知远望着他的背影，认真地思索着。 “怎么不对劲儿？”简仪接了话。 “我哥从来都不喜欢小孩子的。平时要是你让他和个小孩儿处一块儿，他能二十四小时假装不存在。但今天，他对萍萍可以说是关怀备至。”许知远摸了摸自己的下巴，慎重满满，“这中间绝对有什么隐情。” 简仪敲了敲他的脑门儿，“柯南看多了啊。知不知道什么叫做眼缘。上次你哥钢琴演奏会，他在几百人中一眼就挑中了萍萍。这就是眼缘。” 害怕自己下手重了，简仪轻缓地给他揉着。 “原来是这样啊。”许知远意味深长，却没有继续提点自家媳妇儿。 而直到小姑娘被拐走以后，简仪想起今天这茬，才醒悟过来，原来从那时候起，白启年就开始对小姑娘上心了。 第359章 苦痛的女孩儿（8） 纸始终是包不住火的。 吴雨晴攀上富二代算计简仪公司的事情，在小圈子里不胫而走。 班上有些家境的同学，都十分不耻她忘恩负义的行为。她一直精心维护的小白花形象，也因此破灭。 而简仪能够在商场闯出自己的一片天地，自然是有着自己的手段的，很快清算了公司资产，宣布破产，暗中补偿了员工，却又金蝉脱壳在国外光明正大地注册了个相同的公司。 他人可以不仁，简仪却没有不义。 虽然从白启年口中听到吴雨晴经常打骂萍萍的事实，但她始终没能忘记对吴起连的承诺，主动给吴雨晴垫付了高中三年读书的费用，还特地给她租了一处适合学习的小区。 出国的时候，还专门托人送给了吴雨晴一本书——茨威格的《断头皇后》。 简仪想，如此年轻的她，要是真心看了这本书，醒悟过来，一切都还能来得及。 但简仪没能想到的事情是，吴雨晴终其一生都没能打开这本书，也没能看到她最想让她看到的那句话，“她那时候还太年轻，不知道所有命运赠送的礼物，早已在暗中标好了价格。” 因为，吴雨晴用自己的生命践行了这句话。 在陪着富二代公子哥溜（吸）冰（毒）的时候，她突然心脏休克，当场猝死。 富二代家里人给吴起连一家赔了一大笔钱，动用了关系和钱把自家孩子捞了出去，这事儿也就这样无痕无波地过了去。 借着公司破产一事，也让简仪看清了身边的不少人，所以离开本市去到国外是经过慎重决定之后做出的抉择。 在国外，不会有人继续在意萍萍普通话说的“不标准”的问题，萍萍也有更自由的环境去做自己想做的事情。 当然，在国外，没有那么多的限制，她也能更自由地发挥自己。 许知远好不容易才和自己的女神在一起，自然也妻唱夫随，跟出了国。 掌控欲极强的许父许母心中虽然不满，但孩子翅膀已经硬了，他们再也拦不住了，自然也没能制止。 而有了许知远开头，白启年鼓起勇气，给家里休书一封说要出国寻找音乐灵感，屁颠颠跟出了国去。 换了个新环境的萍萍，明显要开朗许多，整个人的精神面貌也开始改变。 u国街头。 斜阳光影绰绰，婉婉转转勾连出了晚霞，洁白的鸽子落满了街道，年轻的小姑娘浅褐色头发微卷，指尖在黑白琴键上飞动，阳光下，美得像误入城市的精灵。 而在她身旁是戴着帽子的帅气男性，一身蓝色的格纹西装格外衬托出了他的气质。 他始终安静站在一旁看着小姑娘弹琴。 “oh，reallywonderful.” “ihaveneverseensuchabeautifulgirl，she'slikeanangel!” “iwasdrunkeninhermusic.” …… 围观的人群不时发出惊叹。而后看向正在演奏的精灵女孩，害怕打扰了她而失礼地捂住了自己的嘴。 趁着弹琴的间隙，萍萍侧头看向身旁的哥哥，眨眼轻声问道：“这次有进步吗？” 白启年竖起大拇指，微笑点头。 这个由他一手发掘的好苗子，光辉日盛，相信假以时日，定然会成为不逊于他的存在。 众人见着小姑娘指尖在黑白琴键上一阵流连，钢琴曲完美收尾，小姑娘起身鞠躬道谢，由衷的赞叹掌声绵延不绝。 “你是真的，美丽的。”头发花白的老奶奶由着自己老伴儿搀扶着走到了萍萍和白启年身边，竖起自己的大拇指，用中语夸赞着。 “谢谢您。”萍萍大方挽住了白启年的胳膊，笑意坦然大方。 在国外生活了六年的她，早也不是以前那个害羞敏感的女孩儿了，她现在身边有爱她的人，也有她爱的人。她活得足够的自由和敞亮。 “真的，非常，非常，好听。”老奶奶的丈夫野忍不住夸赞面前的这个小姑娘，“是真的很好，像白一样好。” 他们俩口子活了大半辈子了，几乎游历遍了世界，见过了各种各样的街头艺人，也去各种演奏会听过现场。可迄今为止，只有中国最伟大的钢琴大师白才能和这个小姑娘的钢琴演奏相比呢。 他们俩之间的琴声有种共同性，是一种先天的自由、美丽和自然。一点都不受商业化影响。这是最打动人的地方。 白启年听到自己的名字被老人提前，自然地压了压帽檐，向小姑娘眨眼。 与此同时，他是真心地为小姑娘骄傲。假如说他的成功是七分天赋，三分训练的话，那小姑娘就是九分天赋，九分训练。小姑娘对钢琴的热爱比他有过之而无不及。 “咦~”老奶奶突然向发现了什么新大陆似的，盯着眼前的年轻男子。 “发生了，什么？”老爷爷用蹩脚的中文问她。 老奶奶迅速换了小语种的语言，“甜心，你觉不觉得这位男士和白很像？” 老爷爷绅士地和眼前的男子交换了一个眼神，眼中疑惑升起，回答自己老伴儿：“真的很像啊。” “我们要不要问问？”老奶奶握了握自己老伴儿的手。 “不用了。假如他真的是白，不明说自己的身份，肯定是不希望我们认出他来。假如他不是白，我们认错人了，估计会让人尴尬。”老爷爷在自己老伴儿身侧耳语。 萍萍和白启年由于不懂他们俩的语言，礼貌避开了视线，等待他们沟通完毕。 “你说得有道理。”老奶奶脸上满满都是对自己老伴儿的夸奖。 “你不是说要回去给我煲汤的吗，现在也到了回家的时候了。”老爷爷望了望逐渐变浓的天色，伸手给自己老伴儿理了理衬裙。 “对呀，今天的钢琴演奏是如此的美妙，我们回家得做点有意义的事情才不会辜负这美好的一天呢。”老奶奶又切换回了英语。 “谢谢你们”，老爷爷率先伸手握了握白启年的右手，而后目光转向萍萍，真诚道：“美丽的女孩儿，你弹琴的时候就像天使一样美丽。相信有一天你会像白一样优秀，能站在更广阔的舞台。” “会的。”白启年轻轻拥抱了可爱的老奶奶，“她有一天会像白一样优秀，甚至比白还要优秀的。” 萍萍向老爷爷握手表示感谢，望向白启年的目光中饱含绵延的情意。 第360章 苦痛的女孩儿（9） 许家。 “许知远，你确定你要结婚吗？”自持身份的许妈妈目光在简仪身上停留了一瞬，很快挪开。 说实话，她并不是反对自己儿子结婚，自家儿子早就到了结婚的年纪了，而且也知道他和眼前这个女孩儿的事情已经好几年了。这几年时间，女孩儿性格为人还有家里的事情也被他们调查得差不多了。清清白白、干干净净，当媳妇未尝不可。 她是因为自己被通知而生气。 虽然这些年，她已经很多次因为这种“被通知”而生气了。 “妈，简仪是我今生这一辈子最想度过余生的人。”许知远握紧了自己母亲的手，语言真挚而又包含感激，“以前的时候，你们因为担忧想要安排我的一生，可现在的我有独立的人格和独立的精神，我只想和自己所爱的度过剩下的一生。” 许爸爸在一旁沉默抽着烟，最后把烟头掐灭在了烟灰缸里，沉声道：“你确定是她了吗？” 像他们这样的家庭出来的孩子，十有七个是二世祖，他的儿子能够凭借自己的手脚和头脑闯出自己的一番天地不依靠家里也不给家里拖后腿，他们做父母的其实是欣慰的。 但前车之鉴实在是太多了，必须要警醒。 就比如那老于家的那个“天之骄子”，在部队里恋上了个年轻的女兵娃娃，一直闹着要结婚，最后真结婚了还不是离了，徒增笑话。 许知远郑重点头，“是她了，就是她了，这一辈子都是她了。” 在他身旁的简仪握紧了他的手。 这样笃定的安全感是她一直希冀的。 “只要你不后悔，家里就没意见。”许爸爸收敛眼中的凌厉，抬眼看向未来的儿媳妇儿，而后轻轻点了点头。 五官端正，身材标致，气质尚佳，自己也有事业，有能力有手段，也没家属拖累，当他们许家的媳妇绰绰有余。 面对长辈的打量，简仪始终乖巧微笑回应。 “谢谢爸妈。”这么多年，许知远对家中“顽固”父母的“洗脑”不是没有成效的。 总的来说，彼此都在相互谅解的路途中走近。 “好了，事情也商量完了，打电话让你哥和萍萍回来吃饭吧。”家中的权威已经敲板，许妈妈自然不再坚持。 说来也怪，她和萍萍第一次在国外见面就十分喜欢，甚至还主动把萍萍认为了干女儿，时常给萍萍打电话。 而在白启年和萍萍在一起后，更是时时打电话让白启年把萍萍带回来。 这不，简仪和许知远准备回国结婚，萍萍和白启年也跟着回来，她更是直接把萍萍安排在了家里，俨然是把她当作自家亲生女儿来养。 好几次都被白启年逮到给萍萍灌输女孩子要自持矜重这类话，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有多饥渴，简直让他哭笑不得。 但不管怎么说，多一个长辈关心萍萍，白启年，简仪等人都是真心高兴的。 毕竟萍萍这孩子小的时候实在是太苦了。 简仪拨通电话，简单和萍萍说清之后，萍萍连忙催促着自家“哥哥”带她回家。 白启年见着一通电话后，身旁女孩儿喜欢的棉花糖也不要了，喜欢喝的奶茶也不要了，喜欢的毛绒玩具也不要了，一心只想回家见简仪等人，心里的醋泡泡一直蹿，一直蹿，蹿到了心尖尖里。 小姑娘轻轻踮脚，在他脸侧落下一吻。 瞬间他心尖尖上的那些醋泡泡迅速升华破裂，崭新的幸福泡泡从身体各个角落，各个细胞腾空而起，让他开心得要爆炸。 “哥哥，我们回去吃饭吧。”萍萍主动牵住了他的手，白皙的侧脸红彤彤的。 其实她一点都不介意牵手、拥抱、亲吻的，她今年已经21岁了，又不是还没成年的小孩子。不过，她还是为他对自己的尊重十分感激。 “还有一年，还有一年我们就可以住在一起了。” 还有一年她就22岁了，就可以领结婚证了。那时候，他们就是正大光明的夫妻了。也可以一起做一些私密快乐的事情了。想起来还有点害羞。 白启年紧紧握住了小姑娘的手，连同她未能说出口的心意也深藏于心。 他只是在想，他何德何能能够遇到这么美好的姑娘呢。 而萍萍所想的则是，她这一生何其有幸能够遇到简仪姐姐和白启年哥哥这样美好的人呢。 等两人到许家，何嫂已经把餐桌布置好了。 许妈妈接连招呼萍萍到自己身边坐下，作为亲侄子而被忽略的白启年那是一点不满都不敢有，悄悄儿在餐桌对面坐下了。 一家人齐齐整整是许爸爸退休以后最大的愿望，现在终于实现了，一向冷淡的脸上终于难得了笑颜。 这顿饭，大家吃得那叫一个开心。 而争取了父母同意的许知远，选择了一个天气晴朗的夏天傍晚，在可容纳数百人的草坪上和简仪举行了婚礼。 他单膝下跪的瞬间，漫天的气球飘落在两人头顶，他拉住了她的手，亲自戴上了他跑遍世界挑选出的珍品粉钻。 在场的宾客无不欢欣鼓起掌来。 人群最前面，萍萍靠在白启年怀中，眼中是真心实意的祝福。 她的简仪姐姐啊，在见到她一切稳定了之后，终于安心选择了自己的幸福。 “等咋俩结婚的时候，我肯定比你姐夫还要浪漫。”因为小姑娘是简仪的妹妹，而简仪又嫁给了自己表弟，害得自己辈分也跟着降的白启年暗戳戳下决心。 萍萍轻笑着嗯了一声，却趁着人群再次爆发热烈掌声的时候，偷偷抹去了眼角的泪珠。 她的人生啊，都是因为这些美好的人重新构建起来的呢。 她穷尽自己一生，也不能报答他们的情意。 白启年假装没有看到她偷偷抹眼泪的动作，抱住了她准备往人群后面退。 “新娘要扔捧花了。”人群中爆出声音。 “快退，快往后退。”大家纷纷往后面退了几步，让出了一大片场地。 而害怕发生踩踏的白启年紧紧抱住小姑娘安静站在了原地。 “给你。”简仪言笑晏晏走到他面前，把捧花放到了他手中，身后许知远拎着长长的裙摆，幸福满满。 “要对她一辈子都好哦。” 萍萍这一辈子都不会忘记自己美丽的姐姐微笑着握紧了她和心上人的手如此这般的嘱咐。 第361章 苦痛的女孩儿（10） 台上光影攒动，面容姣好的女人一身露腰红裙，精致耳坠搭在脸侧，气场十分强大。 “我给大家讲一个故事吧。有个男人，农村的，性格懦弱，家里经济条件一般，到了年纪在家里亲戚的张罗下和一个女人结了婚，结婚后慢慢发现女人有轻微的智障。但为了娶这个女人，家里摊了一大笔钱进去，想反悔礼金也要不回来了，只能将就着把日子过下去了。不久这个有轻微智障的女人生下了一个女孩儿。女孩儿被取名为萍萍，就是大家想的那个意思，像浮萍一样命途短暂。” 女人开口的瞬间，台下坐着简仪鼻子已经酸了。 许知远紧紧握住了自己老婆的手，把她的头按在了自己肩上。 “农村不喜欢女孩子，男人也不喜欢，奶奶也不喜欢。只有女人把自己女儿看得如珠如宝。萍萍从小就长得很瘦弱，吃不饱饭。有一年过年，家里在准备年夜饭，饿急了的萍萍想偷吃，攀上饭桌，谁知道打翻了桌上刚盛出来的稀饭，滚烫的稀饭浇在胸口。她哇哇大哭，被闻声赶来的男人和奶奶一顿打骂。女人无助地抱着她在院子里哭了整整一夜，嗓子都哭哑了。那一年，萍萍两岁。” “男人不喜欢萍萍，也不喜欢智障的女人。经常喝醉酒了打她们。有时候打得狠了，女人能够接连几天躺在床上不出去见人。而找不到食物的萍萍就会一直哭，一直哭，然后又是被男人一顿毒打。有天男人又喝醉了，加上被好友嘲笑了几句。见到啼哭的萍萍，突然发怒，冲进厨房拿起菜刀，朝萍萍狠狠砍了两刀。喝醉酒的男人力气特别大，也好在喝了酒，眼神没有多清明，一刀偏向肩膀，差点砍到萍萍骨头；一刀偏向砍进萍萍抵挡的手臂，也有半公分深。肋骨被打断的女人挣扎着爬下床抱着满身血迹的萍萍，害怕得不敢说话。奄奄一息的萍萍也不敢说话。那一年，萍萍三岁。” 台下有泪点低的女士开始抽泣。而阴影中坐着的男人，眼泪已经沾满了衣襟。 白启年一直都知道萍萍的不容易，但从没听她说过自己亲生经历过的人生。 “或许是那两刀把萍萍吓到了。从那一天开始，她不爱哭，也不爱笑了。每天都是一个表情，木呆呆的。任谁逗都没什么表情。村里所有人都说，智障女人遗传生了个智障女儿。”女人还在继续她的故事。 “后来男人出去打工了，留下女人和萍萍在农村，只给家里兑很少很少的钱回来。奶奶老早就分家单独住了，也不管女人和萍萍。为了生计女人不得不出门去捡垃圾为生，但脑子有些问题的她怕萍萍扒拉家里东西弄坏，便把萍萍和一只大狗锁在门外。萍萍经常一饿就是一整天。有一天女人从外面捡垃圾回来打开门，看到萍萍正在捡地上的狗屎吃。她从萍萍口中扒拉出狗屎，一直哭一直哭。萍萍因为饿，也一直哭一直哭。那一年，萍萍七岁。” “男人在外面已经三年没有回来了。这五年里，女人担负起了养育萍萍的责任。但女人脑子时常都会不清楚，捡垃圾经常被别人骗，每天只能得到很少的钱，能够不让萍萍和她饿死已经很不容易了，更别提去上学。由于萍萍从小营养不良，哪怕已经十岁了，样子还和一个五岁小孩儿似的。不对，甚至还没有一个五岁小孩儿高。”讲故事的女人眼眶红了，别过了脸去，沉默了两秒。 “萍萍知道自己是有爸爸的。虽然她对这个爸爸没有多少印象。但知道他要回家来的那天，她高兴地跟随着家里的大黄狗跑到村口去迎接。但在寒风中站了一天的她，见了许多路过的大爷大妈大婶儿，就是没有她想等的爸爸。原来她爸爸走到村门口见了奶奶一面又回了县城里。第二天回来的她，发了高烧，要不是恰好有个江湖郎中从门外路过，发善心给了两贴药，她也该去见爷爷了。那一年，萍萍十岁。” “也是在这一年，一向维护萍萍的女人死了。死于一种癌症。男人很快新娶了妻子，家里迎来了新的女主人。然而萍萍的生活并没有任何改变，甚至还要更糟糕。因为后妈不仅厌恶她，还恨不得她去死。她连自己的房间都没有了，只能每天和大狗蜷缩在柴房里。有时候大狗吃饱了，还能够给她剩下一点狗食。” “别说了，别说了”，白启年上台抱住了她。 如果可以，他宁愿一辈子都不知道这些真相。 如果可以，他就算让这次公益组织的领头人纠缠一辈子都不会同意她来进行讲座。 女人抱住了自己丈夫，轻声抽噎，“还有一点点了，一点点就说完了。” 白启年亲手给她擦去了眼角的眼泪，自己脸上蔓延了一片水迹。 “后妈年纪其实不算大，嫌弃这个继女，一直争吵着要把萍萍嫁出去，换点嫁妆钱。萍萍心里一直都是知道的，但她想着男人应该不会如此绝情。但没想到男人会如此绝情，直接把她单独关在柴房里，一点食物都不给。好在天无绝人之路，饿极了的萍萍从家里逃了出来，找到了垃圾堆开始刨垃圾吃。” 底下抽噎声清晰了起来。 “大家可以想象假如没有人生没有意外，萍萍的一生应该就是这样了，被后妈和男人打包嫁给个农村男人，继续重复女人的悲剧。”女人握紧了白启年的手，“但我今天站在这里，就是要告诉大家，人生是有意外的。在萍萍十五岁的时候，她碰到了一生的贵人，这一辈子乃至下辈子下下辈子都想要报答的人——简仪姐……她的人生从那一天开始发生改变。” “这个故事讲述的就是我自己，绝对的真实……只有真正内心强大的人才敢于向他人展示自己的伤口，但我并不强大，我展示出自己陈年的伤疤，只是想告诉台下坐着的被称为成功人士的大家，告诉那些无线电视可以到达的地方：在这个世界上，真的还有着另外一个他们想象不到的世界。在这个世界里，那些男孩或是女孩儿，在贫困痛苦中挣扎无望，一直渴望被人拉出泥沼。而只要我们稍微伸出一点援手，他们的人生真的会发生翻天覆地的改变。而现在正陷入绝境的人们，千万不要轻易放弃。你来人间一趟，不是让你空荡回去的。我们努力的意义就是要，突破原有的绝境，重新为自己谱写一个全新的故事。一个绝地重生的故事！” 全场掌声雷动，足足三分钟不息。 第362章 少年的祈愿（1） 无论线上还是线下，凡是听过女人这次讲座的人，无不潸然泪下，大为感触。 而对农村失学儿童的关注，在全社会重新提到了一个新的高度。 她的这次讲座是有意义的。 她重新获得的人生也是有意义的。 简仪的出现，也是有意义的。 简仪在这个小世界里和许知远一直相伴到老，最后寿终正寝。 而她离开小世界的时候，负分的灵魂点数突然冲上了正数。吓（激）坏（动）了非黑和即白，赶忙开启了记忆屏蔽器，把简仪传送到了下一个小世界。 “依简依，你为什么要把那个少年放走。” 简仪刚刚睁开眼，便被眼前有着绿色透明翅膀、尖尖耳朵，皮肤雪白的精灵公主尖利质问着。 而在精灵公主身旁，是一群德高望重的精灵长老。 “诺塔公主，他是人类，不能留在精灵世界的。”简仪轻轻挥舞着自己红色的翅膀，她同样有着尖尖的耳朵。 她现在已经忘记了自己的原始身份，只知道自己是这森林世界里最低等的精灵，一辈子都要忠心于高等精灵。 而诺塔是整个高等精灵族类的公主。 而在昨天晚上，她做了一生中最大胆的事情，悄悄把闯入精灵世界的少年给放走了。 精灵世界一点都不像其他人所想象的那样美好和平，实则等级森严，低等的精灵族类一辈子都要被高等的精灵一族欺压。 而从翅膀的颜色中则可分辨出精灵的等级。其中绿色是最高等的精灵一族，而红色是最低等的，其他的还有紫色的、蓝色的、灰色的等等。 “你真是一个坏心的下等精灵奴隶。”诺塔重重扇了她一巴掌。 精灵世界长年不见其他族类，好不容易一个人类少年闯了进来，她还没见到呢，就被眼前的奴隶放走了。简直是可恶。 “公主，的确是依简仪错了。”简仪顾不上脸颊的疼痛，连忙把右手放在心间，弯下了膝盖道歉。 这时候的她不免有些庆幸自己没有精灵父母，不然他们都要被自己牵连。 “我拒绝接受。”诺塔高傲扬过了头去，呼唤着自己的精灵骑士卡乐，“把这个可恶的低等精灵给我放逐到灰漠去。” 灰漠是整个精灵世界里最可怕的存在。在那里生活的都是一些无家可归的亡命之徒。他们性格暴戾反叛，从不服从精灵世界的法规。普通的低等精灵进去没有几天，便会被撕成碎片。 在场的所有精灵们听到依简仪的下场，纷纷不忍心地低下了头。尤其是卡乐，同情使得他迟迟没有下手。 “卡乐，你还不动手，是等着我发怒？”诺塔瞪大了自己的双眼，狂暴的怒气使得她不停挥舞着自己的淡绿色翅膀。 “公主，依简仪也是无心的，这次……”准备给简仪求情的精灵长老被诺塔的眼神吓得不敢继续说话。 “要是我听到谁继续给依简仪求情，就一块儿送到灰漠去。”诺塔十分不耐烦，快速挥舞着自己的翅膀离开了此地。 她平日就最讨厌依简仪了，明明只是一个低等的精灵奴隶，偏偏长了一张比她还要美丽的脸，使得她喜欢的精灵贵族们都喜欢她。更可恶的是，依简仪每日都是一副天真懵懂的模样，对精灵贵族们之间的争抢毫不知情。她这次就要借题发挥，把她赶出出精灵王国。以绝后患。 “带我走吧，免得连累了你。”简仪主动伸出雪白的手腕，让卡乐把自己铐上。 “你……”卡乐有些不忍心。 在没遇到意中人阿亚之前，他也曾经偷偷喜欢过她。但在一众爱慕者中，他的身份并不显眼。 “本来就是我做错了，我应该接受处罚。”简仪对自己的命运接受的十分坦然，且一点都不后悔。 因为少年要是被困在精灵世界的话，他一辈子都别想出去和自己的家人团聚了，而且他死掉以后，只能化为萤火，连自我的意识都会永久消失。 她这一生能够做下这么一件好事，她已经由衷地为自己感到喜悦了。 “那……”卡乐狠心把橙色手链铐在了她的手上。 “依简仪，依简仪，我回来了……”栗色微卷头发的削瘦少年，浑身血迹，往她奔跑而来。 他在被简仪送到精灵世界出口的时候，留心多待了一会儿，听到了两个紫色翅膀的谈话。 知道简仪把自己私自送离是要受处罚的，而且很有可能被送到什么灰漠，被那里的灰精灵撕成碎片。他就冒着重重危险，赶回来了。 “蓝白，你不是应该回到人类世界了吗。”简仪震惊地捂住了嘴。 其他族类只有一次离开精灵世界的机会，他再次进入精灵世界，下场只有一个，死后变成无意识的萤火。 “我不能放任你被处罚。”少年望向她，浅蓝色的眼中绽放出温暖的光芒。 虽然他不知道灰漠具体是个什么地方，但直觉肯定不是一个好处所。 闯入精灵世界，本来就是他的错。他怎么能够放任自己的恩人独自承担后果呢。 “你就是那个被放走的人类少年？”卡乐打量他的眼神十分不友善。 蓝白点了点头，“你放开依简仪吧，我回来了，她无罪了。” 他不知道自己接下来会有什么后果，但敢于担当是他成长的第一步。 “原来你就是那位被依简仪放走的人类。”精灵一族中发出争吵声，“你知不知道，你把依简仪害惨了。她差点就被放逐到灰漠了。” “好了，被放走的人类自己回来了，可以去禀告诺塔公主，释放依简仪了。”之前给简仪求过情的精灵长老指挥着自己孙子。 诺塔闻讯赶来，上上下下仔细打量了蓝白几眼，发现并不是什么貌美的男子，也失去了兴趣，大手一挥，冷冰冰发令道：“被放走的人类已经回来了，把他铐住和依简仪一起送往灰漠，以此警示所有的精灵一族，妄自挑战等级是不会有好结果的。” 第363章 少年的祈愿（2） “是我连累你了。”被丢入灰漠的瞬间，蓝白真诚向身旁的精灵少女道着歉。 她把自己带离精灵世界，就是希望自己不被受到惩处。没想到，他现在不仅自己身陷囹圄，还连累了她。 简仪摆摆手，无所谓笑道：“你能回来我已经很意外了。但是你要知道，灰漠是所有精灵的放逐之地。从来没有过人类或者普通的精灵逃出去过。” 她一向都是自由开朗的，从来不担心遇到的任何事。只是她得把最坏的结果告诉他。 “不管怎么说，都是我连累你了。是我对不住你。”少年笔直站在她面前，九十度躬腰再次表示自己的歉意。 简仪拍了拍人类少年的头，“现在已经没有连累不连累了。我从小就是一个人，对自己负责就好了。但你在人类世界还有家人呢。你回不去，他们会十分担心你的。” 她有意识以来，就羡慕那些有着家人的精灵。偶然在精灵图书馆看到了和人类有关的事情，知道他们重感情，一家人都会住在一起后，十分的羡慕与向往。这也才有了主动把少年带离精灵世界一事。 少年听到“家人”二字，眼中闪过哀伤，而后努力扬起笑脸，“我从小就是孤儿。” “你怎么会？”和我一样。 简仪瞪大了自己的眼睛，红色的翅膀一扇一扇的，无辜极了。 她也是从小就不知道自己父母是谁。 “所以我无牵无挂，只是连累你了。”少年耸耸肩，努力装作无所谓的样子，但微痛的心提醒着他，他其实是在乎的。 “没关系的，我也没有家人。以后我们俩就是最亲密的家人。”简仪大方拥抱住了他。 她是精灵，他是人类，都从小没有家人，还能够共同进入灰漠，也算是一种缘分。 再者，在这灰漠中，两人应该像家人一般相互扶持才对。 面对突如其来的温暖怀抱，蓝白有些呆滞。 因为自自己有记忆开始，从来没有人如此大方郑重拥抱过他。 他鼻头一酸，诺诺应道：“好”。 他曾经祈求自己一生能够见常人所不能见，做常人所不能做之事，能够做出人类杰出成就，让所有人都高看他一等。 见到精灵依简依的时候，他知道自己见了常人所不能见的。可知道自己一生都不能离开精灵世界的时候，他是哀伤的。因为他再也不能实现自己的一生祈愿了。但突然拥有的亲情，对他来说，是一种莫大的安慰。这足以抵挡其他的一切。 “那我们现在先找个安身之所吧。”简仪拉住他的手往前走。 灰漠是一片灰色的毫无边际的草地，这种灰具有传染性，不管是什么颜色翅膀的精灵来到此处，不超过三个月翅膀颜色都会变成灰色，和这片灰漠融为一体。 因而简仪的红色翅膀和蓝白的栗色头发和浅蓝色眼珠在一片灰色中十分的扎眼，不时有几个扇着灰色翅膀的低等精灵在两人身边打量飞过，但因为暂时还不知道这两人的真正实力，又悄然飞走了。 最后两人被一只断了半截翅膀的灰色精灵截留住了。 “你要做什么？”少年毫不犹豫拦在了简仪的面前。 这是他的亲人，他理所当然应该维护。 “我什么都不做。”灰精灵举起自己的双手表示友好，并不俊美的面容闪过羞赧，“我只是看你们两人可怜，想要帮助帮助你们。” “我不相信。”少年更加戒备。 天底下从来没有这么好心的人和事，眼前这位突然出现的精灵一定另有所图。 简仪在一旁看似沉默，实则在用自己的精灵术法打探着这突如其来的灰精灵。然而她发现这位灰精灵身上满是混沌，根本就不能获得什么有价值的信息。 “你们两位没有我的帮助，很快就会被其他不怀好意的精灵给撕成碎片的。”灰精灵竭力挥动着自己的完好无损的半截翅膀，表明自己的善意，“你们看，我开始来的时候没有人帮助我，所以被其他精灵撕去了半边翅膀。” “那你能够怎么帮助我们？”少年眼中质疑仍旧未消。 灰精灵知道眼前两人不会轻易相信自己，最后只好拿出了自己宝贝多年的精灵帐篷，想要送给两人，希望他们能安全地在灰漠里度过这一晚。 “我们之前并不认识您，您却大方送给我们帐篷，真的非常感谢您的善心，但我们不能收。”简仪温柔挥动翅膀，表达善意的同时，也拒绝了灰精灵的帮助。 他们两人初来乍到这个地方，一切都要谨慎些才好。 “可你们两人什么都没有，在这里的第一晚都很艰难。”灰精灵叹了一口气，着重盯了简仪几秒，最后低下了头。 恩人瑞卡离开的时候，曾经嘱咐过他，让他一定要帮助有黑色精灵石的精灵。而在简仪和蓝白被丢入灰漠的瞬间，他已经感应到简仪胸前挂着黑色精灵石了。因此才会主动凑上来提供帮助。 偏偏恩人瑞卡再三对他强调过，一定不能告诉别人他的存在。而眼前的两人显然并不相信他，让他现在十分的为难。 “谢谢您的帮助，我们还要继续在灰漠中寻找安身的地方，就不和您多聊了。”简仪拉住了少年的手，往灰漠中心走去。 并不是突如其来的善意并不值得相信，而是在这一无所知的灰漠中，冷漠才是最好的选择。 “好的。你们两人先去吧。”灰精灵挥动着自己残缺的翅膀，率先飞走了，实际却躲在一块大石头之后远远看着。 他不能辜负自己恩人的嘱托啊。要保证两人安全才行。 “依简仪，我们是不是辜负了他的一番好意。”蓝白回头往灰精灵消失的方向望了几眼。 “大概是吧。可我们也不能拖累他啊。”简仪挽住了他的手腕，继续往前走。 当灰漠天黑的时候，也是灰漠里所有精灵最活跃的时候，他们得要抓紧时间找到躲避的地方才成啊。 第364章 少年的祈愿（3） “依简依，快过来，这里可以容纳我们两个人。” 蓝白一脚踩下草地，掉落下去，却意外在草地下发现了另外一个空间。 简仪听到他的呼唤，匆匆从另外一边跑过来，然而却被突如其来的龙卷风卷携消失。 “怎么会？”断了半截翅膀的灰精灵眼睁睁见得她被风暴眼卷携进去而后消失，喃喃自语。 灰漠之所以会成为精灵一族的放逐之地，就是因为这里的生存环境恶劣，弱肉强食才能生存下来。但最近几百年灰漠的生态平衡基本稳定，龙卷风是根本就不会出现的。 难道…… 难道…… 他不敢深想了。 “依简仪，你在哪儿？”对发生事实一无所知的蓝白仍然在地底下呼唤着她的名字。 灰精灵飞了过去，想要使用精灵术法把他带离地下，却被一股神秘力量所阻挡。 “这里，很奇怪啊。”他急速扇动着自己的半截翅膀，加强了术法。 “依简仪，你过来了吗？”蓝白仰起头，极力望向洞口外的世界，希望得到回答。 而不过是几次眨眼的时间，原本有所光亮的洞口，瞬间被黑暗笼罩，他直直往下掉落而去。 “啊……啊……啊……”突然的失重感使得他不安地大叫了出来。 洞口外的灰精灵听到他的呼喊，再次加强术法，想要突破神秘力量，进入洞口，查探到底发生了什么。 而无论他如何尝试，都一无所获。 “这到底发生了什么呢？”他眉头紧皱在了一起。 与此同时，精灵王庭。 各种绿色植物根叶交缠在一颗巨树之上，形成巨大的宫殿模样。 绿色宫殿之中，众精灵按翅膀颜色分队排列，而每个队列最前端所站着的都是该等级辈分最高，最有威望的长老。 宫殿里，精灵众多，偶尔有个别精灵想要向身边同伴打探发生了什么，却受宫殿气氛感染自觉低下头去。 精灵公主诺塔戴上了自己规格最高的王冠，面无表情端在王座上。 这是自她成为公主以来，精灵长老所召开的规模最大，人员最整齐，气氛最严肃的一次会议，足以见事情的严重。 精灵一族最有威望，翅膀几近绿得透明的精灵长老一，轻轻挥动了下手中的水晶手杖，敛目道：“肃穆。” 众精灵连忙调整自己姿态，确保身形更加笔直。王座上的诺塔也稍微收了收自己的小腹，以示尊重。 “今天召集整个精灵一族的族会，是有大事要告诉大家。”他内心还在斟酌，要不要把他所知道的几千年前的事情对整个族类和盘托出。 毕竟几千年前所发生的那件事并不是小事。也是从那件事开始，奠定了绿色翅膀精灵在精灵一族中最高等级的身份。 而在他把一切和盘托出以后，很难保证其他等级的精灵会不会产生二心。 “一长老，您就别卖关子了，赶快说吧。”翅膀紫得透明的精灵长老二急冲冲开了口。 他都活了几百年了，还从来没有开过如此齐整的族类会议，不免十分好奇。 精灵长老一眼神复杂地望了精灵长老二两眼，最后挥出了自己的水晶手杖。 水晶手杖在宫殿正中央停住，突然出现了灰漠的场景，再次重现了蓝白掉落地底，依简仪消失的场面。 一向都知道灰漠是放逐之地。但没想到依简依这么快就被灰漠所解决了。 诺塔眨了眨自己纤长的睫毛，表示自己的意外。 精灵长老一见着诺塔看到依简依被龙卷风裹挟消失的时候眼里幸灾乐祸的情绪，摇了摇头，默而不语。 “吁……”看完灰漠场面重现的众精灵齐齐深吸了一口气。 他们根本没能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只是在感叹灰漠的“毁坏”速度。 “他出来了。”翅膀蓝得透明的精灵长老三，幽幽叹了一声。 几千年前，他的祖辈偷偷把当时所发生的一切记载在了魔法图书里，方便后人查阅。而只有每代的长老才能看到。 精灵长老一倒是没想到还有知情的，默默与他交换了一个眼色，而后收回了水晶手杖。 “他？他是谁？”翅膀红得透明的精灵长老七好奇问出了声。 一般在这种场合，最低等级的精灵长老是没有发言权的，但宫殿气氛实在怪异，众精灵心中惶惶，也没有过多在意。 “看来，最坏的事情真的发生了。”对几千年前事情也略知一二的精灵长老五，挥了挥自己青得几乎透明的翅膀，声音沉重得像即将下暴雨前的乌云征兆。 “你们到底在说什么？”抢在诺塔开口之前，精灵长老六，插了话进去。 “诺塔也不明白几位精灵长老想要表达什么呢。”诺塔轻轻扶了扶自己的头顶的王冠，莫名觉得十分焦灼。 有一种即将要失去什么的感觉。 “事已至此，已经瞒不住了。”精灵长老一下定了决心，把自己知道的真相一一道出。 原来在几千年前，精灵一族不分等级，和平而又美好地生存在这片森林里。 各个世界之间会有时空壁垒，时不时会有其他族类误闯入精灵世界，但统统被友善的精灵一族精心招待。而一切在一位叫做“卡宴”的少年的闯入之后统统乱了套。 卡宴皮肤白皙，高大俊美，性格十分幽默有趣，除了没有翅膀之外，其他和精灵一族几乎没有差别，理所当然地得到了当时年轻的精灵女孩儿的青睐。其中，拥有绿色翅膀的精灵女孩儿诺雅对他最为真心。然而可惜的事情是，卡宴却对偶然遇见的拥有红色翅膀的精灵女孩儿依一见倾心，因而忽视了诺雅的情意。 愤怒之下的诺雅，决心要给这个浪费她真心的人类一个教训，从小饱览图书的她想到人类世界的等级制度，于是积极策反了自己的父亲发动了战争，并赢得了精灵王座，同时划分了严格的精灵等级，不准跨越。 出于对依的记恨，她特地把红色翅膀的精灵划为了最低等等级。 第365章 少年的祈愿（4） 被封为公主的诺雅，所做的第一件事便是派自己的守护骑士把企图私奔的卡宴和依抓了回来，下令把卡宴最爱的依折去翅膀，发配到了精灵一族最为艰苦之地“灰漠”，同时囚禁了卡宴，让他眼睁睁见着自己的心上人生命逝去，而后化为尘土。 为了慢慢享受自己胜利的成果，诺雅还对卡宴施了精灵驻颜术。 而每天见着失去翅膀的心上人一点一点在灰漠衰弱直至消亡的卡宴，决心复仇，让精灵一族为心上人陪葬。 精心设计后，他凭借个人的手段，再次赢得了精灵公主诺雅的心。而后稳坐诺雅身后，各方面挑拨，把整个精灵世界搅得一团乱，其中诺雅的骑士，白色翅膀一族的精灵彻底覆灭。 最后几大精灵长老发现了他的企图，联手使用精灵术法把他封印在灰漠地底下。精灵世界才恢复平静。 当然，等级制度的废除是很难的，于是一直这么延续了下来。 而在一千年前，当时的各大精灵长老就发现灰漠中被封印的卡宴，有所要突破的现象，但严密监测并未发现实质证据以后，又松懈下来。而后千年平稳过去了，老去的精灵长老们选择消亡，新的一辈担当起了中流砥柱的位置。几千年前的往事便这样逐渐消散。 但这次灰漠里突然出现的地洞，毫无预料的龙卷风，丝丝点点都证明了他的复活。 足以想象，几千年都不甘心的卡宴，突破封印以后，能够做出怎么样报复精灵一族的事情。 宫殿里的一众精灵听完精灵先辈几千年前的往事，纷纷抽着冷气。 最高等级的绿翅膀精灵，没有想到几千年前所有精灵都是平等相处的，对自己现在所处的阶层等级有些心虚，而最低等级的红色翅膀精灵，一向蒙昧的眼神中有了些别样的光彩，第一次觉醒了不被压迫的意识。 精灵长老们当然能够感受到这些细微改变，但现在的当务之急是共同抵抗卡宴，他们顾不上这些小细节。 高坐在王座上的诺塔，心情则十分的复杂。她没有想到自己世袭而来的公主之位，竟然是通过这种不甚光彩的方式而来。不免有些埋怨精灵长老一把所有实情和盘托出。 “现在我们该怎么办？”原本最低等级的精灵长老七底气十足地合拢了自己的红色透明翅膀。 但他也深知阶层的改变并非一蹴而就的事情，现在的当务之急是解决这个什么叫做“卡宴”的。为红色翅膀一族的精灵争取平等福利的事情得放到事情解决以后来说才行。 “去灰漠。”精灵长老一合拢了自己的翅膀，眼神坚定。 要把所有精灵男性都召集到灰漠中，寻找到卡宴现在所在的具体位置，然后几大精灵长老再次联合把他封印，还精灵世界一个平静。 “但我们对卡宴的力量一无所知。”精灵长老二眼中满是不赞同。 他们紫色翅膀的精灵一族对几千年前的事情一无所知。但根据精灵长老一平静的叙述中，分明可以得出“卡宴是个极为可怕的人类”的结论。他并不想轻易冒上他们紫色翅膀的精灵一族的性命。 “我觉得精灵长老二的话有道理。”精灵长老三附和地点了点头。 精灵世界的和平是因为诺雅的一己私心而被打破，而卡宴的恩怨主要集中在当初以诺雅为首的绿色翅膀的精灵一族和白色翅膀的抓捕依的骑士身上，白色翅膀的精灵一族早已覆灭，绿色翅膀的精灵一族却一直占便宜统治了所有精灵几千年，现在需要出力的时候，又把所有的精灵推了出去，明显是想分散火力，使得绿色翅膀一族的精灵明哲保身。天底下哪里有这种好事。 精灵长老二和精灵长老三的反对，无异于一枚深水炸弹，使得宫殿里各种颜色翅膀的精灵突破了沉重的气氛，纷纷交头接耳，激烈讨论着。 “在这种时候，大家还争什么争。”一直未曾开口的精灵长老四开了口，“大家现在还没明白局势吗，卡宴现在不仅仅是针对绿色翅膀的精灵，而是针对在场的所有精灵族类。几千年前，各大族类的精灵长老把他封印在灰漠里，他早就心怀恨意。现在挣脱了封印的他，想要报复的是我们所有精灵。” 宫殿里原本还在激烈讨论的精灵们突然安静了下来。 气氛回归之前的沉闷。 诺塔攥紧了手指尖，对这位素未谋面的神秘的“卡宴”恨得咬牙。 此刻，灰漠的最底层。 一望无际的黑中，静得能够听到人的心跳声，其中熊熊燃烧的火焰格外引人注目。 蓝白小心伸出自己的脚，一步一步试探着，跟循着火焰光芒走去，在感觉自己脚即将废掉的时候，终于走到了火焰的旁边。 他喘着粗气停下了脚步，因为火焰当中竟然躺着一位闭着眼的黑发长袍的男子，俨然像极了一墩雕塑。 “这是？”确切地说，他是想表达这到底是什么东西。 他自言自语的声音在这寂静的空间中回响着，格外的瘆人。 他使劲在自己两臂摩挲，希望能够给予自己力量。 同时，试着往前走了两步，想要再靠近一点看清楚男子模样，然而尝试被证明是徒劳的。 刚刚移动脚步的他，迅速被不知名力量推了回来，差点跌倒在地。 “这里到底是哪里？” 然而寂静的空间中，除了熊熊燃烧但无热意的火焰之外，并没有其他的回应。 “依简依，你在哪儿？”他大声呼喊起来。 “依简依，你在哪儿？我是蓝白，我在找你……”他在火焰周边走动，不停呼喊着。 沉浸于自我情绪的他，因而也忽略了火焰中所躺着的东方男人听到“依简依”名字时候微微掀动的眼皮。 而若是此时有人能够从上空往下俯视的话，他会发现沉睡不醒的东方男人所处于的火焰其实是一团“盛开”的莲花模样。 第366章 少年的祈愿（5） “那我可以问一下，你之前的试炼要求是什么？”少女看完了温阮的前任攻略计划之后，满脑子都是各种从未经历过的奇怪情感。相反，她很好奇。她也一点都不讨厌这种感觉。 说到试炼要求，男人面具下的表情有些微妙。 他开始本来是打算跟着茉莉，然后一路让她开挂的。所以还一路顺带着给她准备了好几个通关用的“替罪羊”。 本来他以为茉莉这么善良乐观活泼开朗明媚有爱心的姑娘，最后会让他活下去的。对，最后一关，才是他对人的考验。之前的那些，不过都是他小打小闹，增进和任务者之间的联系的而已。 毕竟他可不想再培养出一个自己各方面都不怎么熟悉的温阮了。 哪里知道茉莉这姑娘，最后半点都没想到他不说，还否决了他的方法。估计茉莉不知道的是，他还打算抓阄作弊，让她出去的。 e=(′o｀*)))唉，辜负他的一片好心了。 “之前的试炼标准是善良乐观活泼开朗明媚有爱心。”他的声音有几分不自然。 “所以说，我们大家都是陪跑的。”少女想到了突然出现在脑海里的这个词，迅速抓住并说出了口。 “你没说错。第一关是想考验你们是不是诚实，能不能承认自己以前所犯下的错误；第二关是想考验你们是不是善良，能够和别人一起分享生路……” “第三关是想看看我们能不能正面直视死亡以及考验爱心。”少女抢先截断了他的话头。 “对，就是这样。”一向高高在上的男人有些无奈，再次端起了茶杯掩饰自己选择的失误。 “你这么一说我便明白了。我也只不过是运气好罢了。” 少女眼中泛起喜悦的涟漪。 原来有时候生路就是死路，而有时候死路就是生路。 能够代替别人进行人生并进行改变，这和“死”比起来，光是听到都觉得十分的有意思呢。 “那么，你要成为此项任务的任务者么。” 男人流云袖一挥，一杯早就斟满了的清茶“传”到了少女面前。 “我有什么好处呢?”想到之前出现在温阮攻略记忆里出现的“永生”一词，她有些不认可地撇了撇嘴。 人活一世，没有温柔已付的爱，本就是考验了。如果永生的话，时间历经而容颜永远不老，身边的人几经更换，想想都觉得很艰难了。 “你不想永生？”男人一眼便看出了少女心中的不乐意。 “不想。”少女回答得斩钉截铁。 “为什么？”前者有温阮，现在有这个新被他挑选出来的任务者，都不愿意选择永生，这到底是为了什么？！ 要知道，以前“永生”这个条件可吸引了不少人争先抢着完成试炼成为任务者呢。 难道是现在的世道不同了？ “不为什么。只是觉得人生最好还是短暂些，这样才会有盼头。”少女已经能够想象到以一副永远不会改变的容颜坐在梨花树下喝着酒孤寂的样子了。 那样的人生，对她来说，其实一点都不好。 比起孤独，她似乎更喜欢热闹。 就像她现在能够想起的一首词，“大江东去，浪淘尽，千古风流人物。故垒西边，人道是，三国周郎赤壁。乱石穿空，惊涛拍岸，卷起千堆雪。江山如画，一时多少豪杰。 遥想公瑾当年，小乔初嫁了（liǎo），雄姿英（ying)发。羽扇纶(guān)巾，谈笑间，樯橹灰飞烟灭。故国神游，多情应笑我，早生华（huā）发。人生如梦，一尊还酹（lèi)江月。”这样的情怀是多么的豪迈。 而这时候的她，还不明白的道理是，热闹永远都是别人的，而孤独只有她自己可以永恒享有。 “既然你不愿意永生，那么你想要什么呢？” 在异时空里，就没有不能被满足的愿望。 “要什么？”少女皱着眉头思考着，“要什么呢？” 她仔细思考了一瞬，摇了摇头，“我自己也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 “那可否这样，等着你想出了你想要的，那时候提出来。”男人早就察觉到了来自多年后时空世界里自己下属的窥探，释放出浑身的威严。 “神主，神主，隔着这么遥远的时空距离，都发现我们了。”即白被神主的那一眼吓到躲藏到了自己同伴身后。 “瞧你那点出息。”非黑把视线移到了其他地方，嘴里却是半点都不饶人。 “我们还是别看了吧。任务者马上就要做任务了，没什么好看的了。”即白伸手就要去按回溯时光的按钮。 “好吧，好吧，下次有机会，我们再回溯时光吧。”非黑任由他按了下去。 而隔了多年的时空世界仍在继续。 “这世间无论是谁都有名字，我却没有名字呢？”少女眼中有着细碎的水花，似乎是委屈，似乎又是普通的征询。 她吸收了温阮的攻略记忆后，迅速就把里面自己不会和没有的知识和技能全部学到了。 “如果你不介意的话，便叫做‘简仪’吧。”男人微微沉吟，便拟好了一个名字。 “天下道众，唯大道至简；既见君子，乐且有仪。”少女满意地点了点头，夸赞道：“我很喜欢。” 这学习的能力也太快了吧。这才多久一会儿功夫，竟然连中国的古籍都能够念出来了。 男人再次端起清茶，默默啜饮了一口平复情绪。 片刻后，恢复了一贯的高不可攀的冷淡样子，“那么，‘岁月可回首’计划从今日便正式开始吧。” 简仪点了点头，“好”。 男人宽大的流云袖一挥，简仪便消失在了异时空里。 “有些人想要重来是因为遗憾，有些人想要重来是因为失败，有些人想要重来只因为太美好。愿你重来一次，遗憾和失败可以被抹除和改正，美好可以再重复，可以有一个不一样的人生。总之，哪管岁月漫长，这世上总有人在等你。” “‘岁月可回首’计划正式启动。” 第367章 少年的祈愿（6） 未深陷泥沼的人，从来都不会体会别人的痛苦。 吴起连现在就是这种情况。 但他心里还惦记着求人的那点事儿，强忍着耐心等两人说完话。 等简仪和萍萍到了吴起连家中吃完饭，吴起连正式清了清嗓子，开了口，“大侄女儿啊，我们家雨晴年纪也到了，叔我呢想要把她送到市里去读书。毕竟那里教学质量好一点，但是呢，在市里我们家也没几个认识的亲戚。” 言外之意不言而喻。 吴雨晴，简仪是有印象的，高个子，爱学习，皮肤白皙，性格也挺大方活泼。能帮她肯定是愿意帮上一把的。但萍萍的事儿她也得解决好了才能回去。 “叔，雨晴读书的事情，我这儿得回去才能解决，但萍萍的事儿没能解决我这心定“燕儿，你去看看贵妃娘娘起了没？”崔月姑姑轻言慢语地和身旁的人说着话，边用眼神示意着走进门的小宫女走快点。 燕儿是崔月姑姑亲手调教出来的小宫女，最是会看眼色伺候主子了。其实不消崔月姑姑开口，她也会按点进去的。可崔月早就操心贵妃的事情操心习惯了，每次都要多提点身边人几次。 端着金水盆的小宫女墨玉踩着小碎步走到了崔月的面前，深深埋着自己的头，紧紧盯着自己素净的鞋面，大气都不敢出一声。 宫里的人，哪个不知道崔月姑姑是简贵妃身边最得力的爪牙。 而简贵妃，是整个后宫中最嚣张跋扈最恶毒最不好伺候的主子。 更不消说，她之前还在得罪过贵妃的云贵人手底下当过差。 崔月姑姑伸出保养得宜的手浅浅试了试水温，满意地点了点头，“可以进去了。” 半晌后，见自己跟前的小宫女半点都不动弹，她不禁有些火了，“你是怎么回事？” 贵妃娘娘虽然对身边人性子温和，但这冷水端进去怎么让她用！ 墨玉没想到自己最担心的最害怕的事情来了，惹恼了崔月姑姑生气，她在这清仪宫也别想安生待下去了。 她腿一软，直直跪了下来，金盆中的水漫了一地。 “外面怎么了？”听到外面动静，在燕儿的帮助下，“套”上了单薄寝衣的简仪，起了身。 “娘娘，没什么大碍，就是个新来的宫女不懂事。”崔月姑姑听到了自家主子的声音，狠狠刮了地上的墨玉一眼，然后小跑着掀开了珠帘进来告罪。 于薄简昳来说，赫连空本该是有着活泼而又璀璨的人生的，可现在他成为了他的主宰。他可以一步步地毁掉他眼里的纯真和对美好的向往。 ，“你难道忘记了大学毕业时候我俩最穷困的日子是怎么过来的？” 如果说简仪和喻白两人高中相遇的青春是黑白色调中的暖色调，那么两人结束大学校园后的青春就应该是暖色调中的黑白了。 他们两人最穷困的时候，只能就着吃街边最便宜的馒头和喝凉水。 门当户对的观念，在上层人士的眼中一直都是存在着的。 他一个人独自生活太久了。早就习惯了一个人吃饭，一个人睡觉，一个人做自己事情的规矩日子。 可能是自己平时一个人生活了太久，突然有个和自己同龄性格不相同的小伙伴出现，让他觉得生活和以前不一样了吧。 “简仪，你快跑吧，不要管我了。”樱子一把推开了身旁的她。 到底人命关天，她还是先把身旁的女孩子安置好，再折回来吧。 “跑。”看到追来白影的简仪，来不及感动，一把拉住了她的手腕，快速往门外奔跑。 在她的背上，安心地闭上了眼睛。许嘉远第一次在书页折了角，放在了床边的小柜上。 当初准备闯进三楼公寓的那个男人的事情渐渐有了眉目。 说来说去，还真的就是他当初的好友倪亦然在搞事情。 这些都是他结合再次勾搭他不成反而和盘托出的晓花的话分析后得出的结论。 宴晨星和简仪两个人都没有想到，他们俩人的前任会同时出现在他们俩的面前。 当然，游语和梁凡也没有想过，他们会正好看到自己前任和自己当初就不喜欢的人在一起吃夜宵。但更让他们揪心的事情是，他们有没有在一起？ 巨大的震惊下，喧闹的烧烤摊似乎在他们四人中间主动隔出了一片空间，四个人就这样静静对视着。 “晨星的朋友啊？快去坐啊。想吃什么就点，今晚我请客。”老板从四个孩子对视的熟悉眼神中推断出是相识的，连忙热情招呼着站在摊子边上的梁凡和游语往角落里走。 宴晨星嘴角满是苦笑，他从没想过，四个人会在今天这种情况下再次相见。 简仪往边上挪了挪位置，让游语坐下了，宴晨星则主动在自己身边加了个位置。 “我刚给你打电话，你为什么不接。”梁凡坐下的瞬间，视线落在对面的女孩身上。 四年不见，她有了很大的改变。皮肤白了，人好像更瘦了，感觉整个人更有气质了。 “不想接。”简仪诚实回答了他的问题。 “那你之前为什么不等我说完了再挂电话。”梁凡脸上青筋抽动，显然是十分的生气。 他又不吃人，他只是想给她一个惊喜。 “你说的那事儿，没什么好说的。”简仪望着他，眼中一丝柔和也无。 梁凡，游语，宴晨星，原主，四人都是高中同学。其中，宴晨星和原主初中相识，又是同班同学。而梁凡和游语则是青梅竹马。 原主一直都把宴晨星当做自己的好朋友，从来没有动过其他念头，而在知道宴晨星和游语早恋的时候，她整个人是惊讶的。 正是因为这种惊讶，也为了掩盖自己迟来的感情，她答应了当时猛追她的梁凡。然而没过几天，她就发现了梁凡的不对劲。或许是因为不够 第368章 少年的祈愿（7） “你们终于来了。”王座上的男人，有着浅灰色的卷发，深蓝色的眼眸中满是冷漠，声音沉重如巨石。 他等这一天已经等得太久了。 他要复仇，要替他的依复仇，要替他自己复仇。 而在这座由他亲手打造的灰漠王国中，这些人都要陪葬。 不，精灵一族的人，都要陪葬。 他轻轻掩去了眼中的疯狂。 “卡宴，你终于还是逃脱了禁锢。”精灵长老一合拢了自己的淡绿色翅膀，声音中的沉重可感。 能修成精灵驻颜术的精灵如凤毛麟角。几千年来也就只有先祖诺雅修成了。精灵一族的一生只能使用一次，可她偏偏用在了卡宴的身上。 而精灵驻颜术的效果是永生。这意味着永生永世的容貌都不会发生任何改变。 因而曾经在先辈意念中见过卡宴一次的精灵长老一一眼把他认了出来。 “难道你们以为能够永生永世困住我？”卡宴高高在上，俯视着这群盲目自大的精灵。 自从被禁锢的这几千年以来，他没有一天是向命运屈服的。正因如此，他才感动了上帝，等来了自己的贵人。 而这些愚蠢的精灵一族，在今天，将会再也见不着光辉的太阳。 “难道你以为你成了精灵一族的王，你就能让依复活了吗？”诺塔声音高而尖利，眼中满满都是不赞同。 她不明白为什么一个普通人类要执着喜欢一个精灵女性，甚至精灵女性死后，为了她复仇还惦念了这么几千年。 在她看来，这一切本来就是闯入精灵世界的男人的错。 “你就是新的精灵公主。”卡宴微微眯起了眼睛，精灵一族相似的容貌让他回想起了诺雅。 那个令人心生厌恶的诺雅。 就是因为她对自己“恶心”的喜欢和占有欲，才导致了他和依的永生分离。 “你既然知道我是精灵公主，你应该向我行礼。”诺塔显然没有意识到自己危险的处境。 在她看来，面前这个男人，身材羸弱，面容过分得病态，除了几千年不变的容貌之外，只是普通的人类，根本没有什么有威胁力的地方。 她作为诺雅的后代，作为高贵的公主，要拿出自己公主的底气，震慑住场面。 而身后那群如临大敌的精灵长老们不过都是一群仗着自己活得久，倚老卖老的胆小鬼。 “公主……”精灵长老二向她使着眼色。 卡宴如此的有底气，摆明了是有后招的。现在这种情况，他们所有人都不应该大意啊。 “喊什么喊！”诺塔不耐烦地回头瞪了精灵长老二一眼。 就知道在这种时候叫她谨言慎行，早的时候，一个个的干嘛去了。要把这个男人留在精灵王国里充当祸害。还要害她受委屈。一个个的简直该死。 “公主，不要任性。”精灵长老一淡淡瞟了她一眼。 绿精灵一族在精灵王国里享受了太久的特权了，连带着天真活泼的精灵公主也变得骄傲跋扈，眼高于顶，一点警戒心都没了。长此以往，绝非好事啊。 精灵长老一是最有威望的长辈，当初是他亲自给诺塔进行的洗礼，名义上算的是半个父亲，他都发话了，诺塔不敢继续放任小性子，只好不甘心地跺了跺脚而后低下了头掩饰自己眼中的鄙夷。 精灵长老一早就是人精一样的存在，哪里会不知道她的那些小动作，不明白她的那些小心思。但在这种时候，的确不该是她耍脾气的时候。 如果今天能安然从这里离开，以后还得加强对诺塔的训练啊。 也不知道今天能不能安然从这里出去。 他轻轻叹了口气。 “没想到，诺雅的后人和她一模一样。”卡宴哈哈大笑起来，“一模一样的无知自大。” “我不容许你侮辱我的先辈。”诺塔高高扬起了头颅，淡绿色眼眸中被一片怒气所替代，极力挥动着自己身后漂亮的绿色精灵翅膀。 精灵公主诺雅，高贵、迷人、美丽，处事有方，对所有的精灵一视同仁，是她从小到大的偶像。而知道绿精灵一族能够成为最高贵的精灵正是因为诺雅的缘故之后，她就更崇拜她了。甚至可以称为她的信仰。 她不允许有人侮辱自己的信仰。 “看来还是我高看你了。”卡宴摸了摸自己的下巴，眼眸中满是沉凝，“诺雅可是要比你能够沉得住气多了。” 不然，他也不会被她欺骗。认为她是真心想要帮助他和依离开精灵世界。 “我的能力自然不必你说。不过，诺雅是我们绿精灵一族最伟大的祖先。”诺塔提起诺雅的时候，满满都是骄傲自得。浑然不知道已经惹起了身后其他不同颜色翅膀的精灵长老们的不悦。 “其实你也没说错。”高高在上的卡宴把众位精灵长老们变化的脸色收于眼底，微笑着回应。 “那是自然。”诺塔扬了扬自己刻意修饰得锋利的长眉。 这也是她的祖先诺雅最喜欢的眉形。 “哦，这样啊。”卡宴轻笑着应和她。 下一秒，精灵一族的长老们纷纷瞪大了他们的双眼。 因为刚刚还在王座之上的男人，不知道用了什么术法，竟然把公主劫持到了他的王座。 “救我，长老们，救我。”诺塔喘着粗气，再也不能维持自己之前的“大方”。 卡宴抚摸着她身后的淡绿色翅膀，目光中有着残忍的赞赏，“真美丽啊，不愧是这精灵中最高贵的精灵。” 他始终都还记得他的依也有一双美丽得让人惊叹的翅膀，还是如火焰一般毫无瑕疵的红色。 下一瞬，诺塔痛呼出声，“我的翅膀，我的翅膀。” 精灵长老们眼睁睁见着诺雅的右边淡绿色翅膀被卡宴单手折下，轻飘飘扔在地下。 “卡宴，你不要太过分了。”精灵长老七开了口，使用精灵术法把诺塔的精灵翅膀劫了过来。 他平日里虽然不喜欢诺塔，但好歹是看着她长大的，始终不落忍。 再者，精灵的翅膀就是精灵的生命。 失去了精灵翅膀的精灵，精灵术法也会全然失效。 失去了精灵翅膀的诺塔是废了啊。 第369章 少年的祈愿（8） “你看看，红色是多么美丽的颜色啊。”卡宴任由诺塔的鲜血在自己的指尖流淌而下，脸上表情是变态的诡异和满足。 他甚至感觉到自己体内的血液在沸腾翻滚。 以新的精灵公主的鲜血祭奠他那惨死的恋人。 这是他复仇的第一步。 “痛……放……”诺塔还没来得及说出“开”字，已然因为失血过多晕倒了过去。 “放开公主。”精灵长老五率先向他挥出了精灵术法。 “如你所愿。”卡宴微微挪动身形，背后的王座瞬间变为粉末，他轻轻一甩手，就把晕死过去的诺塔扔下了大殿。 “简直可恶。”精灵长老三挥动着翅膀，飞身而上，接住了受伤的诺塔。 “好戏还在后面呢。”卡宴嘴角的微笑一闪而过。 “你真是疯了。”精灵长老六不甘落后，伸手挥出了精灵术法，然而只在空气中形成了微微的波动。 “现在该是我们清算总账的时候了。”卡宴脸上微笑极淡极淡，轻而又轻地收拢了手中的小光团，而后直接挤碎，辉煌的大殿瞬间被黑暗所笼罩，而一盏一盏的红色烛火在大殿上空升腾起来，气氛诡异而又恐怖。 此时，依简依正行走在一片绿色森林之中。 她是被不知名的龙卷风卷携到这里的。醒来以后，她一直在寻找出路。可这片森林，极目望去，连绵不绝，仿佛绿得没有尽头。 “你好啊。”突然有空寂的声音传来。 “是谁？”她十分紧张地回头张望。 “是我。”声音变得清脆响亮。 “你是谁？”她再次询问。 “我是你的先辈，依。”声音突然来到了她的耳边。清风也随着来到了她的身边。 “依，您是依？可依已经去世很久了。”依简依环顾着四周，寻找着声音来源。但在这片空阔的绿色森林中，却一无所获。 “你不用找我。你看不见我的。”声音里带了几分爽朗笑意。 “您找我是有什么事吗？”依简依站定在了原地，决定以不变应万变。 “真是个聪明的孩子。”清风微微拂动着依简依的脸颊两旁的碎发，“我想让你去替我见一位故人。” “故人？哪位故人。”依简依伸手理了理自己被清风吹动的头发，白皙的面庞上写满了疑惑。 “一位和你有些渊源的故人。”隔着空气，依简依感觉到有一双无形的温柔手掌摸了摸自己的头。 “那我该怎么见？”依简依望向空气，语气有些失落与无奈，“我根本出不去这片森林。” 想到了呼唤她的少年蓝白，现在也不知道他到底在哪里，她那双湛蓝色的眼眸盈满了忧郁。 “这位故人叫做卡宴。只要你想，这片森林，你随时能够出去。”温柔的声音在她耳畔萦绕。 “您不能把我直接给带出去吗？”依简依试图抓住消失在自己身边的一缕空气。 “你只要睡一觉。睡一觉就会有人来接你了。”声音似乎在逐渐远去。 “那我见他一面需要做什么呢？”她继续问询。 “什么都不用做。”清风把呢喃吹送到她耳边，“你只要告诉他，出去人类世界以后好好活着就行了。”温柔的声音彻底消失了。 大殿中，一众精灵长老们全部匍匐在地，深色的地砖被血迹染红。显然，卡宴取得了压倒性的胜利。 “你不要妄想复活依。你这永生永世都不可能再见到她了。”精灵长老三拖着自己残损的精灵翅膀往卡宴所站的地方爬去，殷红鲜血从他嘴角流下，染红了他胸前的一片衣襟。 他们精灵族就算失去了他们这些精灵长老，还有许许多多优秀的精灵后辈，是一辈子都不会让卡宴这个邪恶的坏人得逞的。 “那你也不必活了。”卡宴温和看向他，而后狠狠折去了他残损的翅膀，嘴角笑意纯真，“好像让你们就这样死去实在太便宜了，生不如死才是最好的选择。” 他还是太善心了，才任由着他们对自己进行辱骂。 “你就是魔鬼。魔鬼。”失去了半只手臂，横倒在地的精灵长老六，狠狠往卡宴所在的方向吐了一口口水。 谁能够想到了，一个普普通通的人类，在这几千年时间里，竟然全数学会了他们的精灵术法。甚至还用精灵术法对他们进行了虐杀式的攻击。 “啧啧啧，真可怜啊。”卡宴狠狠踩着他完好的手臂，目光中满是讥讽。“我要真的是魔鬼，做的第一件事就是不让你们下地狱。” 所有精灵都觉得他罪大恶极。但从来没有精灵设身处地为他想想，永生是种什么概念。 永远记得人生中那些痛苦的事情，而那些美好的事情却一步一步地逐渐远去。你每活着的一日，都在担忧你有一天会不会连自己是谁都给忘记了。 假如这样的人生是有人所奢求的，他可以毫不犹豫地换给他。 “你何必要如此呢。”精灵长老一暗中调整着呼吸，蓄势待发。 卡宴活在这世上一日，始终就是祸害。就算他拼尽了自己的性命，也要把他制服。 “一，你比他们还要天真。”卡宴一脚踢在了他的胸口，“你以为我不知道你的那些小动作吗。我只是视而不见而已。” 精灵长老一扶住了自己的心口，而后一口腥甜的血液从他口中喷出。 “红色，真是世界上最美丽的颜色啊。”卡宴眼中有波光闪动。 他又想起了他那傻傻的依，有着一双如烈火般无暇的红色翅膀的依。 “你果然是恶魔。”精灵长老一随意擦去了自己嘴角的血液。 “放心吧。精灵族的其他后人，会很快来见你们的。”卡宴往大殿门口走去，“我就不继续陪你们玩儿了。” “你会受到精灵族所以先祖的诅咒的。”精灵长老三狠狠按压住了自己的胸口，保持着绝对的清醒。 “但愿吧。” 他是在这精灵世界里有着永生生命的人啊。 复仇结束之后，他应该选择什么呢。 卡宴背对灯火，身影拉得很长很长，徒生万丈哀凉。 第370章 少年的祈愿（9） “你说什么？”卡宴微微眨了眨他那浅褐色的迷人大眼，一错不错地盯着眼前这个精灵女孩儿。 “依让您回到人类世界以后，好好活着。”依简依再次重复了一遍。 她之前一直都想走出那片绿色森林，却怎么也走不出来。听从了依的办法之后，她果然走出来了。还顺利找到了依所想要寻找的故人卡宴。 可依说卡宴是自己有渊源的故人，可她在脑袋里寻遍了也没发现她和这位面生的人类之间有什么渊源。 “你是在哪里见到依的？”卡宴使劲抓住了依简依的肩膀。 他曾亲眼见着他的依在灰漠中化为尘土，怎么会……怎么会呢…… 他失声喃喃。 “一片一望无际的绿色森林。我没见着她，就只听到了她的声音。”依简依因为肩膀的疼痛，皱起了眉头。 “那里！她居然在那里！”卡宴手脚无措，心内狂喜。 他的依还活在这世上，他的依还没有消失，他的依，他还能见到他的依。 这一切都是他的东方贵人带给他的福气啊。 “卡宴先生，您能放开我了吗。”依简依微微凝眉表示着自己的不满。 “小姑娘，感谢你。真的万分感谢你。”卡宴绅士抬起了她的右手，在她右手手背轻轻落下一吻。 要不是眼前这位精灵小姑娘，他估计还会继续错过他的依。 他现在要去寻找他的依了。 什么复仇，见鬼去吧。 只要他的依还能活着，一切都不重要了。 “卡宴先生，您是要去哪里？”只不过是揉手间的功夫，依简依再抬头，眼前只剩下一个很快移动的人影了。 “我决心放过所有的精灵了。”远处传来的声音难掩喜悦，“希望你能够成为新一代的精灵公主。” 诺塔以及一众精灵长老的精灵翅膀都遭受到了他的暴力损坏。在新的一代精灵中，估计就只有眼前这位女孩儿最有能力、最有胆识，也最能服众了。 “这到底发生了什么？”依简依望着深红色的地砖喃喃。 她还不知道的是，受伤的精灵长老们已经被卡宴送回了精灵宫殿。 “这些壁画真是美轮美奂，浑然天成啊。”蓝白视线在墙壁上流连而过，忍不住发出惊叹。 他一只手高举着火把，那是在之前的火焰池中蘸取的燃料，另外一只手摸索着凹凸不平的泥墙往黑黢黢的前方走去。 他想要看清楚，这片地方到底有多少如此迷人的壁画。 而这些壁画背后记载的又是什么历史。 至于之前在火焰之中睡着的那位看不清面容的东方男人，他已经不想去想了。 他现在满脑子都被这些神秘壁画所迷住，他敢预言，终有一日，他回到人类世界，把这些壁画原样描绘出，绝对是人类绘画史上的一大高度。 “真是可惜了啊。”有声音在他身后悄然飘过。 但却不知道这句“可惜”了，到底可惜的是什么。 然而随着对壁画观赏的深入，蓝白发现了更多的奥秘。 这里的壁画，似乎记载了一个女孩儿的一生的故事。而这个女孩儿，似乎又不是原本的这个女孩儿。真的是十分的奇特啊。 下一秒，他摸索到石壁上的一处凸起，突然被一阵风给吸了进去。 他还不知道的事情是，他即将在这里全程体验到攻略者简仪一次被异时空错漏的攻略。 刚从睡梦中醒来的简仪，浑身沉重，费力抬起了手想要扯住床帘蹭坐在床上，然而松软无力的手指拽住了床帘后又不得已松开。 “您醒了。”粗哑的声音从昏暗中传来。随即一个高大身影从中走出。 “您是？”简仪大脑迅速运转着，怎么应对现在的情景，同时快速接收着这个小世界的大致剧情。 “我刚从这里路过的时候，听到您的鼾声，以为您遇到了什么事儿，因而才没了礼貌闯了进来。”一身宽大长袍罩身的男子走到床边，小心收敛起了自己的利爪后才掀开了床帘扶起了床上的简仪。 一阵晕眩之后，简仪闭上了双眼。 她这次来到的是个魔幻类的小世界，有普通人类，也有狼人和具有特殊能力的野兽。而小世界的女主人公是小茶，而她现在的身份是小茶的外婆。她之所以来到这里，是因为外婆有个没能完成的心愿。但因为外婆实在是太老了，她自己都记不清自己没能完成的心愿是什么了。因而需要简仪自己去探索。 “我是刚搬到森林里来住的外乡人，您可以叫我诺孚。”诺孚扶着简仪坐稳以后，走到了窗前，打开了木格窗子，阳光和青草香气从外面透进来，驱逐了满室的闷沉气息，“因为害怕丑陋的容颜吓到了您，所以戴着帽子。” 外婆的眼睛早就不好使了，他一点都不担心外婆会发现他不是正常的人类。不过，外婆听到他的名字能够回忆起往事吗？ 简仪努力坐直身体，往窗外望去，只看得着昏昏绰绰的一片光圈。以及光圈中心站着的黑色人影。 “站着怪累的，您坐下歇会儿吧。”斟酌半晌，她开了口，声音就像那破了的风箱一般沉闷，让人心中十分的难受，然而已经半聋的她根本听不出自己声音和常人的不同。 若是眼前这人是坏人，她现在这幅年老体弱的模样，也根本不能做出任何抵抗。再者，她一个住在森林里的老人家也没什么好求的。不如静观其变，看看他到底要做什么。 “您还记得起您的名字吗？”诺孚伸手从窗外攀折了一束带刺的野花，用手掌把根茎上的硬刺全部捋掉后，走到简仪跟前抬起了她的手掌，轻轻把花放在了她的掌心。 芬芳的花香瞬间让简仪脑袋清醒了许多，然而一双眼睛看东西仍旧十分的费力，就像在眼珠上蒙上了一层磨砂镜片。 “名字？我实在是太老了，已经想不起来了。”她攥紧了花束后，努力抬起自己手掌凑到自己鼻间。 她这幅身体已经病了好久好久了，肢体都不灵活了。 第371章 少年的祈愿（10） “想不起来了也没关系。”诺孚帮了她一把，帽子遮挡下的双眼闪过一丝莫名的情绪，“您的身体会慢慢好起来的。” “但愿吧。谁知道呢。”简仪贪婪地嗅着花香气。 诺孚看向窗外，森林间的鸟儿们呼朋引伴地飞来蹿去，野花明媚芬芳而又粲然，天空也是如此那般的高远蔚蓝，只是这啄木鸟在树上打洞捉虫的声音“笃笃笃”，一下又一下，平白让人觉得心中烦闷。 视线再眺望向远处的小径，空无一人。小茶怎么还不来？他都有些等不及了。 他藏在宽大袖袍下的利爪忍耐难忍地动了动，微亮寒光在空气中一闪而过。 “我是一个可爱的小姑娘，惹人喜欢，蹦蹦跳跳，蹦蹦跳跳，篮子里装着点心和苹果，要去找外婆……”小茶揣着篮子，嘴中唱着自己随意编出来的歌谣，一蹦一跳，往森林而去。 她其实很喜欢去外婆家。 因为外婆很富裕，不同于他们家，经常都需要吃没有营养的干面包。 外婆也特别喜欢她，基本上是她要什么就给她什么。但她尤其喜欢外婆送给自己的用干枯茶花做的头巾，戴在她的头上美丽极了，她那个比她小三岁的弟弟一点都抢不走它。也因为这片头巾，她有了自己最喜欢的名字——小茶。 篮子里装着的是一块蛋糕和一瓶葡萄酒，是妈妈特意为外婆准备的。为了给外婆准备这一份礼物，他们全家都得吃上几天干面包呢。 听格莱叔叔说，外婆已经生了好久好久的病了，她们全家人都担心得不得了。可是妈妈太忙了，小弟弟刚出生不到五个月，路也不会走，饭也不会吃，妈妈必须得照顾他。因此只能让她来。 而且，听邻居们说，妈妈肚子里又有了个新的宝宝了。 假如邻居们说的话是真的，那她希望新生下来的宝宝是个弟弟，这样的话她就有三个弟弟，而她却是其中独一无二的姐姐了。 但是邻居们这次的态度很奇怪。她有时候陪着妈妈带着大弟弟和二弟弟出门散步，他们总会背着她们三人说些她们听不着的悄悄话。她讨厌那些人背着她们说悄悄话。就像她讨厌那些穿裙子的小姑娘们总是手拉手一起玩儿，从来不理会不穿裙子的她一样。 同时，小茶对妈妈的感情很复杂，一方面她是真的喜欢着妈妈，可另一方面她也很难过，因为妈妈不只有她这么一个孩子。 自从妈妈生了大弟弟之后，她明显感觉到妈妈放在自己身上的爱没有那么多了。 但妈妈始终是爱着她的。 她临出家门的时候，妈妈还嘱咐她“在路上要好好走，不要跑，也不要离开大路，遇到别人的搭讪也不要理会”，直到她和妈妈拉手作保证“不在路上逗留，一切都会小心的”，妈妈才放开她的手让她离开。 只是她已经一个人走了好长好长的路了，一个人影都没遇到，就连经常在森林中打猎的格莱叔叔今天也没见影踪。 嗯，今天的阳光是那样的好，野花又是那样的芬芳，身边还不时有小白兔跑过，天上的鸟儿更是不时飞到树上栖息。多么美妙的一天，多么美好的生活啊。 要是能遇到一个和自己同行的人一起说说话，或许就没这么无聊了。 小茶在路上蹦蹦跳跳地想着。 林间小屋。 “诺孚，您能把我扶到外面去吹吹风吗，今天的天气似乎很不错的样子。”长久的沉默后，简仪开了口。 “当然可以。这是我的荣幸。”诺孚脸上浮现出微笑，环视四周后最终决定把外婆安置在阳光刚好的门口。 “今天的太阳的确很不错的样子。”简仪坐在门口的软椅上，闭眼感受着微风，心中思索着，小茶估计这两天就要来探望她了。作为最喜欢小茶的外婆，她是不是应该做点什么欢迎小茶的到来。 “如您所见。今天的阳光的确不错。”诺孚始终微笑着。 简仪一开始还对诺孚的出现有所顾虑，但经过相处，没有感受到对方的半点恶意后，心中警惕有所放松。 “诺孚先生是一个人吗？”她像一般的老太太般开始拉起了家常。 “是一个人。”诺孚目光长久落在她身上。 “那诺孚先生准备在森林里住上多久？”阳光从简仪眼皮上跳跃而过，让她感觉十分的温暖，她那老皱的鼻子微微往上耸了耸。 诺孚趁机转身进去取了一块小羊皮毯子盖在了她的身上，答道：“或许一年，或许五年，或许很快就离开。” “诺孚先生去过很多地方了吗？”感受到羊毛毯子带来的温暖，简仪舒服地眯了眯眼。 “没有。”诺孚在她身旁坐下，小心地把落在地上的羊毛毯子扯上去盖在了她的膝间。 外婆太老了，已然忘记很多事情了。就连他，也被她忘记了。 “诺孚先生可以给我讲个好听的故事吗。”阳光舒服得让人昏昏欲睡，全身放松的简仪提出了要求。 “当然可以。”诺孚不假思索回答。 “很久很久以前，有个姑娘，年轻美丽漂亮，她喜欢红色的一切……” 故事才刚刚开了个头，诺孚便听到身边轻微鼾声响起，他偏头看她，发现她已经睡着了，静静凝视了她一会儿后，轻轻地握了握她的手，然后很快放开。 他抬头望向天空，不由得感叹，今天可真是个好天气啊。 外婆家进了林子还有一段很长很长的路。小茶却已经走累了。她抬起头来，看到阳光在树木间来回跳荡，美丽的鲜花在四周开放，心想着：“也许我该摘一把鲜花给外婆，让她高兴高兴。现在天色还早，我不会去迟的。” 她于是离开大路，走进林子去采花。她每采下一朵花，总觉得前面还有更美丽的花朵，便又仍在原地，继续向前走去，结果一直走到了林子深处。 森林深处是如此的幽深，一点儿声音都没有，静得让人害怕。 “咔擦”，那是她踩断的树枝的声音。 “谁？”粗粝的声音从一块大石头后传出来。 第372章 少年的祈愿（11） “我是小茶，想要让生病的外婆开心，从森林里一路采花到这里来迷路了。”小茶紧紧拎着篮子，努力让自己不要害怕，哪怕她的心已经要跳到嗓子眼儿来了。 她想起离家时候妈妈曾经嘱咐过她的话，不要往小路上走，也不要理会陌生人的搭讪，然后深深自责起来。 “原来是小茶啊，我是格莱叔叔，刚刚猎到了一只狐狸呢。”假格莱随意在石头上揩了揩凝结的鲜血，高大的身影从幽深中走出，把小茶罩在了阴影之下。 真正的格莱已经被他剥皮了。他真正的身份是“魅”，可惜这片大陆上鲜少有人知道。 小茶经常在家里看到格莱叔叔，所以一点也不怕他，蹦蹦跳跳到他身边去了。 “你好，小茶，”“格莱”佩戴好猎i枪i后，抬脚往阳光处走去。 “你好，格莱叔叔。”小茶迈大了步伐，努力跟上他的步子。 “小茶，你篮子里装着的是什么啊？”假格莱低头看她，眼中闪烁着不定的光芒。 他辛辛苦苦给食物剥完皮，才吃到一半呢，就被人给打扰了。也不知道等他等会儿回来，食物会不会被别的猛兽给抢走了。 不过眼前的小姑娘味道也应该不错，或许他该好好想想计策，怎么把眼前的小姑娘给吃了。 “蛋糕和葡萄酒。可怜的外婆生了病，要吃一些好东西才能恢复过来。”小茶沉浸在思念外婆的情绪中，并没有发现格莱叔叔对她的打量。 “那我们可以一起去你外婆家。”格莱亮了亮他那洁白的牙。 嗯，差点还忘了小姑娘的外婆。虽然可能肉质比较老，但烤干熏制以后放起来，估计别有一番味道呢。 小茶心中感觉今天的格莱叔叔有些异样，但身边有个熟悉的人让她在这森林中走着并没有那么慌张，因而努力压抑住了异样的情绪。 “你外婆住在哪里呀，小茶？”格莱叔叔脚上速度慢了下来。 “外婆的房子在三棵大橡树下，低处围着核桃树篱笆。”小茶顺口说了出来，然后很快意识到了些别的，不动声色往后面退了一步，“格莱叔叔，外婆生病的消息不是你来我们家告诉我和妈妈的吗？” “叔叔最近这几天实在太忙了，都忘记了。”假格莱伸手挠了挠硬硬的头发，树木罅隙中的阳光透下来，在他脸颊上映出一片阴影。若是此刻低头仔细看，会看到在他身后拖延出一条深色的湿意痕迹。 “原来是这样啊。”心中还没破土的怀疑被这样压了下去，小茶又开心起来了。 “小茶，你看周围这些花多么美丽啊！还有这些小鸟，它们唱得多么动听啊！你大概根本没有听到吧？林子里的一切多么美好啊。”假格莱不着痕迹地转移着小茶的注意力。 “是啊，这里的一切那么的美好。我刚刚就是因为路上这些美丽的鲜花而迷了路的。要是妈妈知道我没听她的话，她肯定会很担心我的。”小茶揣紧了篮子，后怕地拍了拍自己的胸脯，“幸好遇到格莱叔叔您了。” “能和可爱的小茶同行，是我的荣幸呢。”假格莱拽紧了自己背部的渔线，努力不要让身体露出来。同时好心建议道：“小茶，你看看这路边上盛开的鲜花是多么的美啊，不如你摘点鲜花给外婆送去吧。” “我之前就是这样想的。”小茶蹦蹦跳跳往路边上去，弯腰采摘起了鲜花，完全没有察觉到任何危险。 “您醒了。” 听到声音的简仪，朦朦胧胧中睁开了眼，眼前仍旧只能见到个模模糊糊的身影。 诺孚侧脸凝视着她苍老的面容，小心弯腰把她从软椅上搀扶了起来。 “我是不是睡了好一会儿了。”才睡醒的简仪浑身软绵绵的，全身的力量全压在了他的手臂。 “差不多有三个小时。”诺孚搀扶着她往屋内走去。 “那现在该是用午餐的时间了。”简仪在房间门口停下了脚步，“我想烤些肉饼做午餐。可我眼睛有些看不见。诺孚，你能把我搀扶到厨房吗。” “当然可以。”诺孚又搀扶着她到了厨房，“不管您有什么需求，我都乐意效劳。” “诺孚先生，您真是个好人。”简仪恰到好处的称赞。 诺孚把她搀扶到厨灶面前，没有接话。 虽然眼睛看不见，但这具身体对厨具的熟悉是本能的。简仪只凭借直觉都能找出自己想要用的物品来。 在诺孚或多或少的帮助下，没花多少时间，简仪便做好了两人份的烤肉饼。 “肉饼已经做好了，是不是做份蔬菜沙拉配着更好呢。”简仪颤颤巍巍把盘子放在餐桌上后，嘟囔着又往灶台摸去。 “您走路小心些。”诺孚双手虚扶在她身旁。 “呵呵呵”，简仪笑起来，笑声苍老中带了几分愉悦，“劳烦诺孚先生为我受累了。我在这厨房待了大半辈子了，虽然眼睛看不见了，路也熟得很。” “您就是爱逞强。”诺孚嘴角翘了翘。 他熟悉的语气倒是让简仪心中一紧。难道这个叫做“诺孚”的年轻人和外婆认识？ “诺孚先生倒是对我很了解似的。”她小心试探着。 “很少遇到您这种年纪的老人，因此这么说罢了。”诺孚小心踢去了她前进路上的骨头碎片。 “我这年纪有些老了，许多事情都记不清了，还以为诺孚先生是我的熟人。”简仪呵呵笑起来。 “您会慢慢想起来的。”诺孚亦步亦趋跟在她身边。 “咚咚咚”，敲门声传来。 “外婆，您在家吗？”小茶挎着篮子，踮起脚往篱笆院子里看。 “是小茶吗？”简仪听到孙女儿的声音，有些激动。 视线不好的她却没有看到身旁站着的诺孚脸上快速闪过的厌恶。 “外婆，是小茶来看望您了。”小茶听到外婆的声音，敲门声更加急切了。 因而她也错过了身旁站着的“格莱叔叔”脸上的愈加兴奋的表情。 第373章 少年的祈愿（12） “我的乖孙女儿，外婆现在就来给你开门。”简仪迈着颤巍巍的步伐往院子走去。 “您小心坐着吧，我去给小茶开门。”诺孚眼中危险光芒一闪而过，“小茶，我已经等你太久了”，挪了挪头上的宽大帽檐，大步往门口走去。 “那就拜托您了。”简仪扶住椅子站稳了脚步。 篱笆墙外。 “小茶，你和妈妈说过今晚要回家没？”假格莱故作好心地问询着身旁的小女孩。 “妈妈让我照顾几天外婆后再回家。”小茶甜甜地回复了格莱叔叔后，半低下了头，低头的瞬间，眼中情绪快速闪过。 “这样啊。”假格莱语气意味深长。 门倏然打开，诺孚紧紧盯着眼前站着的两人。 天哪，这突然出现的男人是谁啊。 小茶和格莱叔叔两人心中同时惊诧起来。 “小茶，请进来吧。”诺孚做了个“请”的手势，目光却胶着在了格莱身上，他在眼前这个比自己矮了小半头的男人身上闻到了浓重的血腥味，“至于这位先生，如果您现在告诉我您的身份的话，也欢迎您进来坐坐。” 假格莱被诺孚的视线盯的头皮发麻，脚不由自主往后退去。虽然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他面对比他高大的男人了。 “格莱叔叔，您都走了这么长的一段路了，一起进来歇歇再去打猎吧。”小茶热情地招呼着他。 “要不我下次再来吧。”假格莱面对比自己还要高大许多的诺孚，心中没来由地害怕，原先预计好的食物此刻也没那么吸引人了，恨不得现在就逃脱此处。 “格莱叔叔，您就进来吧。”小茶拉住了他的手，往屋子里走。 诺孚关上了篱笆门，垂下了头，给格莱很大的压迫感，“先生您先里面请。” 假格莱压抑住了内心的恐慌，小心跟随着小茶往屋子走去。 他想，这次有这个不明身份的人在，不如先忍耐住，等下次再说吧。 只是他今天的装扮也不知道过不过关，要是被身后的人发现了他的不对劲就不好了。 然而越是这样想，他就越加的慌张。 诺孚紧紧盯住了他的背影，突然触及他身上不小心露出的渔线，尖利的牙齿露出了嘴唇外。 在这片大陆上，传说有这么一种不知名的野兽，它们食肉为生，名叫“魅”。只要剥下了猎物的皮套在自己身上并以渔线缝合，它们便能完完全全地变成猎物原来的样子。 小茶也感受到了空气的紧张，天真烂漫跑到了自己外婆身边，撒娇道：“外婆，小茶惦念您好久了。” 简仪慈爱地摸着小姑娘的茶花头巾，亲热道：“外婆也无比想念小茶。” “外婆，您饿了吗？”小茶已经看到了餐桌上放着的肉饼，但仍然假作不知的从篮子中翻出了蛋糕和葡萄酒塞到了外婆手中，“这是妈妈特意为您准备的礼物。” “你们真是辛苦了。”简仪颤巍着手把蛋糕和葡萄酒又放回到了篮子中，又小心扶着餐桌挪过了装肉饼的餐盘，“小茶饿了吧。快来尝尝外婆做的肉饼吧。” “外婆做的肉饼一定很香。”小茶望着餐盘中烤制焦黄的肉饼，不自觉地咽了咽口水。 “好孩子，快吃吧。”简仪真心以为小茶是来看望自己的，自然是全心全意对她好。 “那小茶就开动了。”小茶拿起了早就摆好的餐具，切起了肉饼。 虽然她能看得出来外婆还没吃饭，可她早就被肉饼的香味给打败了。毕竟从妈妈生下二弟弟以后，她就好久没沾过肉味了。 “先生您到底是什么身份。”诺孚眼睛一错也不错地盯着眼前这个背着猎i枪i的男人。 “如先生您所见，我是一名靠打猎为生的猎人。”假格莱特意拎了拎自己的猎i枪i。 “那先生您身上怎么会有如此重的血腥味。”诺孚主动靠近了他。 “我奉劝您最好不要未经允许靠近我。我手中的家伙可不是吃素的。”假格莱快速取下了自己的猎i枪i，放在胸前防卫。心想他“魅”的身份应该不会有人知道吧。 “先生何必那么紧张。”诺孚眼中精光一闪而过，“先生既然说您是格莱，那您怎么没有带着您的猎狗呢。要知道森林这么大，没有猎狗，是很难猎到动物的。” “猎狗……”假格莱知道自己已经被眼前这人给怀疑了，停顿了瞬，“它年纪老迈，我让它在家里休息了。” 心中却十分地后悔，早早把猎狗给吃了。 “原来是这样啊。”诺孚眼睛危险地眯了起来。他基本已经可以确定眼前这个装扮和真格莱无差的格莱已经不是真正的格莱了。 长年面对危险的野兽对环境的感知超乎人的想象，为了防卫，假格莱快速往后退了一步，“我劝您最好离我远一些，不然等会儿猎i枪i走火就不好了。” 在没鱼i死i网i破之前，他还不想拼i命。 再者眼前这个人类，全身都被灰色的布裹着，让他看不清底线，不宜轻举妄动。 而诺孚心中已然在盘算怎么在不惊动外婆的条件下解决掉这个野兽了。 小茶几下吃完了面前餐盘中的肉饼，腹中仍然有几分饥饿，垂涎的眼神落在了对面的餐盘上。 “外婆？”她砸了咂嘴，打算开口索要肉饼。 外婆一向最喜欢她了，只要她开口，就没有不能得到的。 “小茶，你是一个人来的吗？”听到外面说话声的简仪，心中满是疑惑。 “格莱叔叔和我一起来的。”小茶已经伸手去够还在冒着热气的肉饼了。 “那他怎么还不进来？”简仪听到了餐盘移动的轻微响声，却没有制止她。 小女孩馋嘴，这是很正常的事情。 “格莱叔叔和带着灰帽子的叔叔在聊天呢。”小茶毫不在意。 “如果你还饿的话，就把蛋糕也吃了吧。”简仪轻轻摸了摸小女孩的头，扶稳了餐桌，准备走出去看看情况。 “您不吃吗？”小茶手中的叉子停了下来。 假如外婆不吃妈妈准备的蛋糕和葡萄酒，那么她来这一趟就没有意义了。 第374章 少年的祈愿（13） “外婆现在还不饿，你就先吃吧。”简仪试探性地迈出了左脚。 一个常年住在森林里的老人家，亲近来往的人本来就少，没能完成的心愿或许可以从身边这些人了解一二。 “那怎么成呢，外婆。”小茶扣住了她的手，情真意切道;“外婆，蛋糕和葡萄酒是妈妈特意为您准备的。您的身体是如此虚弱，我们一家都希望您吃了这些病情能够变好。假如您不吃的话，我们怎么能放心呢。” “外婆身体已经好很多了。”简仪轻轻拍了拍小女孩的手背，慈爱道：“知道你们一家都惦记着外婆，外婆的病不用吃什么就可以好了。” 肌肤相触的瞬间，她那如树皮一般的皮肤让小茶不自觉抖了抖，然后很快镇定下来，“外婆，只有亲眼看着您吃了蛋糕，我们才会放心。” “那外婆就尝一口。”简仪颤颤巍巍去端蛋糕。 “放下。”诺孚惊怒声在门外响起。 简仪原本就无力的手一软，蛋糕就这样跌落到了地上。 “蛋糕落地了。”小茶愣了几秒后迅速反应过来，蹲下了身子，打算把蛋糕捡拾起来。 “蛋糕不能吃。”诺孚双手拽紧了手中挣扎的看不出真实面目的野兽，几步上前把地上的蛋糕踩得稀烂，双眼如饿狼一般狠狠地盯着小茶。 至于他手中拽着的野兽，就是之前的格莱。不过真正的格莱早就被它给吃掉了。它只是穿上了真正格莱的皮囊，然后用渔线缝紧了而已。 “外婆，这个叔叔好可怕，他手中抓着一个丑糊糊的怪东西。”小茶几步蹿到了简仪怀中，眼中戾气深重。 “诺孚，这是我最喜爱的孙女儿，你吓到她了。”不明情况的简仪轻轻拍着小茶稚嫩的脊背，语气严肃，“你要是继续你的态度，我家将不再欢迎你。” “蛋糕有毒。”诺孚的语气是如此的平静，小茶眼皮却不自觉跳了跳。 在蛋糕中下i毒i的这件事情，除了妈妈和她，本该再也没有其他人知晓的。或者说，这件事原本只有妈妈知道。而她也不过是半夜起来的时候无意间看到妈妈往面粉中倒入了砒霜而已。 “诺孚你都在说些什么。”简仪反驳的语气是如此的坚定，脑子却突然清明了过来：她现在身处的是魔幻世界，怎么可以如此疏忽大意呢？！ 但长期以来形成的警惕并没有让她迅速推开怀中的小茶，相反，她低下头继续慈爱地安慰着怀里的小女孩，“小茶，你不要害怕，外婆一直都是相信你的。” 小茶眼中闪过得意的光芒，啜泣声在简仪耳畔响起，“外婆，这个叔叔真的好凶，他到底是谁啊。” 同时悄悄握紧了手中的叉子对准了简仪的后脖颈，无声挑衅着眼前这个怪人。 虽然她一直都想做天真活泼可爱的小茶，可既然眼前这个不知道身份的男人，已经知道她们家的谋划了，那她必须得除掉他了。不过看他如此在乎外婆的样子，她明显是处于优势的。 “他叫诺孚，是一个很好的年轻人。”简仪雾蒙蒙的眼睛虚虚对准了诺孚，眼中信任一览无余。 她相信，要是诺孚真的有伤害她的意思，在之前两个人独处的时候，早就下手了。 “那外婆的意思是，小茶就不好吗？”冰凉的叉子抵在了简仪的脖颈后，甜美如毒药般的声音缠绕在了简仪的耳畔，简仪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她从没有想过，刚刚还在她身边甜美撒娇的小茶真实面目会如此的可怕。 “你先放下叉子。一切都好说。”诺孚见简仪面上浮现痛苦之色，手中用了几分劲儿，之前扮作格莱的魅感受到疼痛剧烈地挣扎着，哀鸣声阵阵扰人焦灼。 —————————————— “都是你的出现扰乱了一切。”小茶指责着诺孚，“要是没有你，我早就心想事成了。” 在昨晚的时候，她早就预想好了，等来到外婆家，劝说外婆吃下有砒霜的蛋糕后，她就离开。等外婆一死，外婆的所有家产，包括这栋小屋子都是她们家的了。到时候她们所有人都不用继续忍受贫困了。 虽然今天贪玩儿遇到了格莱叔叔，捣乱了她最先的计划，但她也没打算放弃让外婆吃下带有毒砒霜蛋糕的想法。甚至有了格莱叔叔的存在，她完全可以被证明是清白的。毕竟被所有人都称赞天真可爱善良的小茶，怎么会做出毒害外婆的事情出来呢。 “小茶，我是最喜欢你的外婆啊。”简仪语气中满是叹息。 要是真正的外婆在这里，该得伤心成什么样子啊。 小茶眼中浮起了一丝挣扎之色，但很快被压了下去。 她们家实在是太穷困了，没有外婆的家产，根本改善不了家庭情况。再者，住在森林里，可比住在村子里要清净多了。她也会自由许多。 “简娜莎，你没有必要和她说这些的。”诺孚被简仪的伤心刺痛，眼中闪过疼惜。 曾经的女孩已然苍老成现在的模样，但她在他心中却是一直没变的。 她永远都是他见过的最美丽最善良的姑娘。 “简娜莎？”简仪咀嚼着这个名字。 难道说诺孚一直都在骗自己。他根本一开始就是认识自己的。 “原来你是外婆的老朋友。”小茶曾经听自己妈妈提起过外婆年轻时候的名字。 “小茶，原本我是要除掉你的。但如果你现在放开简娜莎，我会安全放你离开回家。”不想简仪受伤的诺孚，率先做出了让步。 “你个不敢以真面目示人的丑怪物，去死吧。我才不会相信你的话呢！”小茶挟i持着简仪往后退了几步。 简仪心中对小茶还抱着最后一丝幻想，“小茶，你还想起我当时给你织头上这顶茶花头巾的场景吗。为了给你寻这顶茶花头巾上的茶花花瓣，我在森林中寻找了好几天呢。” 小茶听到“茶花头巾”，脸上闪过不自然之色。 外婆的确是真心对自己好的，但外婆的好和以后的美好生活相比起来，不值一提。 第375章 少年的祈愿（14） “小茶，你做好决定了吗？”诺孚释放出了一直隐藏着的威压，“你难道就不好奇之前和你进来的格莱叔叔怎么了吗？” 小茶这才仔细注意到了他手上提着的丑东西，此刻光溜溜的它正在往下掉着糊糊嗒嗒的液体。 “今天的你是运气好，不然你早就被我手上提着的魅给吃掉了。”诺孚提着手上的野兽晃荡了几下，小茶嫌恶而又害怕地往后退了几步。 难怪格莱叔叔听不出自己的声音，也不知道外婆家在哪儿，更不知道外婆生病了。原来，他早就不是真正的格莱叔叔了。小茶联想到早上时分在幽深树林里见到格莱叔叔时候的怪异感，心中像被猫儿挠了似的后怕起来。 而简仪被她手中叉子紧紧抵着后脖颈，也不得不跟着她一起往后退。年老体衰的她，因为这突然的几步，双眼眩晕，脑袋也疼了起来。 诺孚被宽大帽檐遮挡的脸上神情也更加严肃。 “现在，它已经半死不活了。”小茶梗着头和诺孚对视。 外婆就是她手中最大的底牌，她一点都不害怕。 “真的吗。”诺孚的声音辨不出喜怒。 “只要你敢靠近我一步，小心我对外婆动手。”小茶手中的叉子往前紧了紧，“你能够认出它是野兽，又不敢用真面目示人，你也应该不是什么好人！” 诺孚轻笑起来，“你既然知道我也不是什么好人，为什么还要……”话还没说完，手中的魅已经被丢到了小茶身上。 小茶跳将起来躲避，连简仪也不顾了。失去了支撑的简仪，直直往地上倒去，眼见着就要摔在冷硬的地板上，一把被诺孚有力的胳膊扶起。 “谢谢你，诺孚。”简仪喘着粗气道着谢。 “你没事儿就好。”诺孚把她扶到了桌子上坐下。 魅对上诺孚完全没有还手之力是因为诺孚本身也不算是人，在魔幻世界，高阶动物对低阶动物的压迫性是与生俱来的。因而魅对诺孚的恐惧也是与生俱来的。所以轻易才会屈服，被诺孚剥皮现出了原型。 但现在面对小茶，就不一样了。 它被诺孚简单制服，心中本就积满了怒气。现在正想着拿小茶解解气呢。 而小茶呢，本质上就是个小女孩，控制年老体弱的外婆还能有点力气，但对上满是杀心的野兽那是一点胜算都没有的。 很快局面稳定了下来。小茶被野兽紧紧咬住了咽喉，鲜血滴滴答答地落到了地上。 简仪的眼睛不好使，自然看不清野兽是个什么模样，但听着小茶微弱的求救声，也知道小茶现在的处境并不太好。 “放了她吧，诺孚。”她主动请求道。 小茶对她虽然没有存着好心，但万一外婆的愿望是和她相关呢？！ “不成。”诺孚拒绝了她。因为小茶实在是没她想象的那样善良。 他为了寻找她，这附近所有的村庄都去过了。后来打听到她女儿的住址在这个小村庄，立马跋山涉水赶来了。本来是打算问询她现在住址的他，哪成想竟然会撞到小茶妈妈在面粉里下i毒i的一幕和小茶偷偷跑回房间的一幕。 他本来以为小茶这个可爱的小姑娘，是不会按照自己妈妈说的去做的。哪里知道全程目睹了自己妈妈所做一切的小茶，脸也不红心也不不跳地带着蛋糕和葡萄酒往外婆家去了。所以他率先一步来了森林里找她，打算拦截下小茶。 “外婆，救救小茶。”挣扎间，小茶头上绑着的茶花头巾掉在了地上，露出了她因为营养不良而显得十分枯燥的头发。 “简娜莎，你不能太善良了。”诺孚按住了简仪的肩膀，同时给魅使着眼色。 在诺孚眼中，小茶这样不善良没孝心的孩子，是没有资格继续活在这世间上的。 “你回去吧，以后也不要来了。”简仪对着视线中那团鲜艳的朦胧红色说道。 小茶后怕地捂着自己的脖子，一点不敢动弹。 诺孚则双手抱胸，冷冷留心着小茶的一举一动。他始终不愿让她难过，因而让魅松了口。“外婆，蛋糕里有毒的事情……”小茶嗫嚅着，想要解释，又被诺孚冷漠的眼神逼了回去。 事实上，她也没什么好解释的。她的确有过那些坏心思。 好在妈妈并不知道自己昨晚看到她在蛋糕里下毒的事情，回家以后，她还是那个天真可爱的小茶。 “回去吧，告诉你妈妈，我们以后再也不用来往了。”有着这样蛇蝎心肠的家人，可真是让人原谅不起来。 “外婆……”小茶望着眼前白发苍苍的老人眼中的黯淡失望，一时有了后悔的念头。 这是最爱她的外婆啊。她怎么能做出这些事情来呢。她是不是被坏掉的奶油蒙了心肝呢！ “小茶，你可以离开这里了。”诺孚把准备趁机溜走的魅抓了回来，同时不客气地把心思恶毒的小女孩“请”了出去。 “外婆，希望您能够原谅我们一家，我们实在是因为生活太艰难了。”小茶连忙打起了感情牌。 “当初你妈妈和你父亲结婚的时候，我就劝告过她，让她独立起来，不要老是想着依靠别人。”简仪耷拉下了脸，满脸都是怒其不争，“可你的母亲，背着你父亲做的那些事情，真的是让人伤透了心。” 原主自身是个独立自强的女性，虽然遇人不淑生下女儿后被抛弃，但从来没有对生活失望。也正是因为她曾经的经历，在看人方面格外的准，在女儿告知了和木匠的恋情的时候，她并没有阻拦，反而是衷心祝福两人，而且还分给了一无所有的两个年轻人三分之二的财产。因为她认定了木匠忠厚老实会一辈子对自己的女儿好。 可原主的女儿，也就是小茶的妈妈，在脱离了原主的生活后且拥有一大笔钱之后，越发懒惰起来。木匠真心对她，自然不会有什么不满，而且还百依百顺。 生下小茶后，家庭开支更大了，木匠更加努力挣钱，因而时常不在家。小茶妈妈在家时常无所事事，同样无所事事的还有猎人，在格莱的甜言蜜语攻i陷下，她很快沦i陷了。两人偷偷摸摸来往了一年之后，生下了小茶的大弟弟。 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流言蜚语在小村子里传得格外快。听到这些流言的原主第一时间就去找了自己女儿，结果被自己女儿气得半死。但始终是自己亲生的孩子，哪里会有不为她好的道理。原主又去找了猎人。猎人开始的时候同意不再去找小茶的妈妈了，可过了段时间，又背着所有人和小茶妈妈来往。 忠厚老实的木匠一开始听到这些流言，心中不以为然，对自己美貌的妻子也是没有半点怀疑的，可有次夜晚回来的时候正好撞到了妻子和格莱的好事，恼羞成怒的他，带着自己的东西连夜离开了家。自此就再也没能回来。 自此，小茶家的经济情况越来越差。 第376章 少年的祈愿（15） “妈妈是好妈妈。”小茶弱弱地为自己母亲辩解着。 简仪无心和小茶纠缠，阖上了眼，不再说话。 “出去吧。”诺孚拎着野兽，眼神从冷漠变得凶恶。 就是这样的一家人，差点害得眼前的老人不能安度晚年。 “妈妈知道您对她的态度，她会伤心的。”小茶擦了擦脸上的眼泪。她甚至都忘记了自己刚刚才对自己外婆做过很过分的事。 “别演戏了。”诺孚十分的不耐烦。 与此同时，女人的呼喊声从篱笆墙外传来。 “妈妈，您在家吗？” 小茶听到自己妈妈的声音，化身小鸟般迅速飞出去迎接了，“妈妈，您怎么也来了。” 在小茶心里，妈妈始终是外婆唯一的女儿，外婆虽然会不认自己，但肯定会原谅自己妈妈的。 “小茶，你有认真听我的话，没往小路上走，也没有理会陌生人的搭话吗。”年轻美丽的女人轻轻揉着自己女儿的头发，眼神却落在屋外站着的陌生男人身上。 这个打扮怪异的陌生人和自己母亲是什么关系呢，她在心中仔细思索着。 小茶仰头看向自己母亲，一双大眼睛闪啊闪啊，一副天真不知世事的样子，“妈妈，小茶一直都把您说的话放在心上的。” “真是个乖孩子。”年轻女人拥着小茶往屋子走去，“我让你给外婆带的蛋糕和葡萄酒安全送到了吗？” 前几天，真格莱在森林打猎的时候，无意间撞见了生病的外婆，当时便动了些坏心思。然后去找她的时候，把心中盘算说了出来，两人一拍即合，决定为了以后的美好生活拼了。 “送到了。”小茶低着头，不敢抬头直视她。她不知道该怎么告诉她，外婆已经知道了她们的谋划的事情。 “那外婆有吃吗？”年轻女人松开了她的手，想要进屋亲眼看看自己母亲的现状。 “这位女士，希望您有这个家不再欢迎您的意识。”诺孚高大的身影挡在了她的面前。 眼前这位女人的父亲已经伤害过了简娜莎，他决计不会让她再继续这种伤害了。 “您是？”小茶妈妈紧紧盯着他。 “瑞拉，你做的那些好事我都知道了。”气急之下，简仪重重咳嗽起来。 “妈妈，您的病情看起来是越来越重了。”小茶妈妈虽然有些惊讶自己母亲的出现，但立刻反应了过来，掩饰性地就要越过诺孚去关心简仪。 “既然你生出了毒害自己妈妈的心思，那么我们俩以后再也不要来往了。”简仪伸出手阻拦她虚伪的关心。 “妈妈，您在说些什么啊。”小茶妈妈脸上快速闪过一丝慌乱，很快又恢复了关心妈妈身体的好女儿样子。 “小茶已经告诉了我们一切。”简仪虽然看不清原主女儿这个坑货的样貌，但就算看清了也生不出什么好感。 “小茶，你到底和外婆说了什么。”小茶妈妈忍不住在小茶手臂上揪了两下。 “妈妈，疼~”小茶哭了起来，委屈道：“在蛋糕中下i毒明明就是您亲自做的事情。” “你这个坏心眼的女孩，你到底在说什么。”小茶妈妈仍旧极力撇清着。 她本来以为今天就可以来接受自己母亲的一切遗产的，哪里知道会出现这些变故。 有毒的蛋糕仍旧还在地板上没被清理，又有诺孚这个人证在，小茶妈妈完全不能抵赖。三言两语后，便带着小茶灰溜溜离开了小屋。 当然，诺孚是不会轻易就这么放过让简娜莎伤心的人的。 他把魅也放了出去。 至于之后会发生什么事情，就不在他的考虑之中了。 空荡荡的屋子中，简仪愣愣在餐桌旁坐了好久，直到听到诺孚饿肚子的声音，才平静了心情开始重新准备午餐。 “简娜莎，你就不好奇我是谁？”诺孚在她身旁给她打着下手，把自己心中疑惑问出了口。 无论是他今早的突然出现，还是他知道蛋糕有毒的事情，似乎都没能让她表现出过分的好奇。 “你会伤害我吗?”简仪在围裙上擦了擦手，端着新做好的沙拉往餐桌摸索走去。 “当然不会。” 年轻人斩钉截铁的回答更加让简仪确定了两人的确有所渊源。 “既然你不会伤害我，那我一个老人家有什么好担心的呢。”简仪把刀叉放进了沙拉中，推到了他面前，“快吃吧，你都该饿成什么样子了。” 诺孚望着桌上的沙拉，眼中湿润了起来。 哪怕时过境迁，哪怕疾病衰老，他的简娜莎心中一直都是惦念着他的。 “我们一起吃吧。”他把沙拉分在了两个餐盘之中，又搀扶着简仪坐下。 “诺孚，你讲讲我们俩认识时候的事情吧。你知道，我这把年纪了，记性早就不好了。”简仪懊恼地用叉子敲了敲自己的头。 “您别这样。”诺孚制止了她，眼中有着犹豫，“我怕我讲出来，您会害怕我的存在了。” 换在简娜莎年轻的时候，他们相遇，他肯定会毫不犹豫告诉她，他就是她曾经帮助过的那个狼人。可现在简娜莎已经老成了现在的模样，如果她知道自己不是普通的人类，会不会对自己十分惧怕呢？ 一时间，诺孚心中也犹豫了起来。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我年轻的时候应该叫做简娜莎吧。”简仪脸上浮现出了恬静的微笑。 “您年轻时候美丽又阳光，是村子里人人都喜欢的小姑娘。就像现在的所有人都喜欢小茶那样。”诺孚比了个并不那么恰当的比喻。 但事实上，年轻时候的简娜莎，可要比小茶要受人喜欢的多。因为她是真正的善良天真。 “那您能继续给我讲完上午的那个好听故事吗，那时候我实在是太困了。”简仪眼中满是歉疚的微笑。她直觉中，年轻人早上要讲的那个故事，一定和原主有关。 “荣幸之至。”诺孚简单几口吃完了沙拉，继续讲述着上午未讲完的故事，也是他和眼前这个白发苍苍的老人曾经发生过的故事。 第377章 少年的祈愿（16） 【“很久很久以前，有个姑娘，年轻美丽漂亮，她喜欢红色的一切。她每天都是那样的开心，似乎生活的一切都打不垮她。在村子里，无数的男青年都暗恋着她，可她谁都不喜欢……” 其实这也是一个很简单的故事。 诺孚一出生就把自己妈妈吓死了，因为他全身覆满了灰色的毛发，像极了一只小狼，伤心不已的父亲对外宣称自己妻子难产，一尸两命，然后背着所有人把他遗弃在了山洞中。 偶尔好心发作的时候，会去看看他，丢点食物给他。就这样，他长到了三岁。然后他遇上了偶然来到此处的简娜莎。 简娜莎是个天真善良而又满身阳光的姑娘，开始时候虽然对诺孚有些小小的害怕，但在诺孚递给她自己攒得发硬的面包充饥后，很快就收回了戒心。两人也因此成为了很好的朋友。 后来，简娜莎经常给诺孚带好吃的食物，还教他说话读书，还特地给他缝制了能够遮挡他一身灰毛的衣服，甚至还给他取了“诺孚”的名字。可是好景不长，诺孚的存在被简娜莎的暗恋者们发现了，他们所有人联合起来要把这个怪物驱逐出村庄。 诺孚至今都能够回忆起当时简娜莎跪在众人面前，祈求着他们不要驱赶自己的画面。 最后弱小无助的诺孚被迫离开了村庄，那时候他发誓，等他强大了以后，一定会回来保护他的简娜莎的。 然而等他足够强大了回到村庄的时候，简娜莎已经不在了。 那时候的简娜莎，已经跟着自己的丈夫回到了他的家乡。 而后，两人婚变，简娜莎被自己的丈夫抛弃，为了生计，不得不四处奔波。 就在简娜莎四处奔波的时候，诺孚也在找啊找啊。两人就这样错过了好多好多的时间。 “那个叫做诺孚的年轻人最后终于找到了那个曾经对他有恩的姑娘简娜莎。只是简娜莎已经很老很老了，老到甚至记不清自己名字，也记不清他的存在了。可是这个叫做诺孚的年轻人从此以后，会一直陪伴在姑娘简娜莎的身边，就像小时候，那个叫做简娜莎的小姑娘教他说话认字，每日给他带食物那般的体贴耐心。”诺孚取下了自己头上的宽大帽子，露出一张有着灰毛的面孔。 简仪颤抖着手去抚摸他的脸，然后哭了起来。 这不是她的眼泪，而是原主的。 找到诺孚，这就是原主忘记了的心愿。 在诺孚被送走了之后，原主每天都在自责。她自责因为自己的原因，害得诺孚这个小男孩要忍受着人生的未知之路。所以，她发誓自己一定要找到被驱逐的诺孚。 后来，她的奔波和颠沛，也不仅仅是为了生计，也是为了寻找他。只是她穷尽了一生，再也没能找到他。这便成了她一辈子的心愿。 “简娜莎，我回来了。”诺孚轻轻拥抱住了怀中的小老太太。 这个小老太太，年轻时候是所有异性都钟情的好姑娘，是她教会了自己怎么做一个人，教会了自己怎么保护自己，教会了自己爱。她值得被一切温柔对待。 “回来了就好，以后也不要走了。简娜莎会给你做你最喜欢吃的小熊饼干的。”简仪伸出苍老的手指，揩去了眼角的泪珠。 世间难得的重逢，都是双方不断努力的结果。 而久别重逢，这般的美好事情，应该用微笑相待才是啊。】 男性嗓音低沉稳健，在场的众人跟随他话音的落下，不由自主拍起掌来。 “真是一场伟大的画展，也是一场动人的介绍。”人群中爆发出喝彩声。 “谢谢。”灰白色头发的男人轻轻揭去了自己头上的帽子，向观众和听众们表示着谢意，而后浅褐色的眼珠在蓝白身上流转了瞬间，消失在了画展之中。 托依的福，他能再次回到了人类世界，要依照依的遗愿好好活着啊。而化为了清风的依，应该能够在精灵时空感受着他对她的思念的。 “蓝白先生，您怎么了，您怎么了？”画室的工作人员轻轻推搡着他的肩膀。 自从蓝白先生画完精灵少女之后，这精神显然是一日不日了。今天在介绍画展“少女与狼人”的时候，竟然还直接睡着了。为了救场，不得已在外场请了个私人的风格画爱好者过来充数。好在讲得不错，没有砸场子。 “我这是在哪里？”蓝白摸了摸自己昏沉的头。他不是应该在精灵世界才对的嘛。怎么又会跑到魔幻世界去。他现在所处的又好像是现代社会。 “蓝白先生，您这是在自己的画展上啊。”深棕色头发的男孩儿被自家老板都搞得迷惑了。 “先生，您忘记了吗。您是新世纪最伟大的新画家。今天正是您进行您最伟大的两组画展的特殊时候呢。”男孩儿仍然负责任地进行解释。 “最伟大的新画家，两组画展？”蓝白突然从朦胧迷惑中惊醒。 他这是回到人类社会了吗？！ “您回头看向墙上。一组是您画的少女与狼人，另……” “另外一幅是我所画的精灵。是我画的精灵。”蓝白在见着墙壁上挂着的精灵女孩儿的熟悉面容的时候，眼中泪花突然滚落下来。 “是她，真的是她。”是他在精灵世界碰到的有红色衣服的精灵女孩儿。可在灰漠中走丢以后，他就再也没能见过她了。 “人们都在流传，这位精灵少女是您的心上人。您是不知道，多少小姑娘在看到这幅画后纷纷死心了。” 男孩儿说话时候一本正经的表情，越发让蓝白慎重起来。 未成名之前人类世界所经历的一切，精灵世界里所遭遇的一切，在似梦非梦中所遭遇的魔幻一切，倏然成名后接触到的一切，到底哪个才是真的呢？他开始迷惑了。 “蓝白先生，您十一岁的时候在异时空许愿，祈求自己一生能够见常人所不能见，做常人所不能之事，能够做出人类杰出成就，让所有人都高看您一等的人生祈愿已经完成。敬请您对此次祈愿之旅进行打分。” 他闭上眼的瞬间，脑海中机械声音响起。 第378章 “渣男”的醒悟（1） 在蓝白眼前出现了一块黑白面板，上面选项对应着不同的分值，相应的可以化为灵魂点数。 蓝白有些疑惑，他曾经的确是许下了如此这般的人生祈愿，但到底是谁给他实现了他的人生祈愿呢。异时空又是一个怎么样的存在。 还有，精灵世界里遇到的依简依，最后到底怎么样了？她本身就是那里的精灵还是她也和自己一样是人类呢？还有在精灵世界里遇到的那个神秘的东方男人，他又是什么身份？还有魔幻世界里的那个垂垂老矣的外婆和高大危险的狼人…… 他疑惑的地方实在是太多了。因而久久不能按下按键。 “请问您还有什么疑惑吗？”机械声应景响起。 “我想知道依简依是人类还是精灵。”他斟酌了半晌，终于开了口。 “精灵。”机械声做了回答。 “那她后来怎么样了？”蓝白急急追问。 他还记得自己那个“梦”中，他在地洞里发现新世界叫喊依简依，听到了她的应答声后，却迟迟未能见到她的人影。他实在是很担心她。 “她成为了精灵世界新的女王，废除了精灵世界的阶层等级，使得精灵世界回归了和平。一生都受人尊敬。”一字一顿的机械声冰冷，蓝白心中却十分激动澎湃。 “没事就好，没事就好。”他不停喃喃。 “请问您现在方便打分了吗？” “可以了。”他按下了a键。 “好的，打分结束，希望您能够珍惜您的祈愿人生之旅。”机械声从蓝白脑海消失。 同时抹除了他对魔幻世界的记忆。 “简仪，加3个灵魂点数。”非黑长叹了一口气，终于搞定了这份攻略任务。 攻略者简仪的攻略之旅不容易。他们这些“幕后员工”也不容易啊。 即白默默和他对视了一眼，眉心纠结成一团乱麻，“到底是怎么回事，攻略者怎么会在同一个小世界进行两种攻略？还有他怎么会提前出现在简仪需要攻略的时空里。” “可能之前大意了吧。操作bug。”非黑手上飞快操作着控制面板，掩饰着自己的心虚。 他是绝对不会承认自己为了帮助简仪默默更改了一点点的规则，顺带引导温思远进入了简仪所攻略的小世界。 不过现在被发现了，他也得收敛了。 “那简仪现在人呢。”即白心烦地挥挥手，心想这遇到的都是些什么事儿哦。 “她进入下一个小世界了。”非黑点了点操作面板，出现了简仪现在所在的小世界。 “那温思远呢。”即白继续追问。 非黑仔细搜索了一会儿，突然咧了咧嘴，白净牙齿露出，显得十分的无辜，“也在”。 这次他真的什么都没来得及做，和他半点关系都没有啊。 “我知道了。”即白眼中深思闪过，沉吟了将近半分钟，道：“点开大屏幕，进入简仪现在所进行攻略的小世界吧。” 温思远能够一直出现在简仪所攻略的小世界中，或许从来就不是巧合。 具体事实，他们还得继续观望。 【校园世界开启】 肯德基店，3号餐桌。 穿浅青色衬衫的男孩儿刚从洗手间出来，预备在原先位置上坐下，穿牛仔短裙的女孩子突然起身给了他一巴掌，大声哭喊道：“谌亦白，你就是一个渣男，大写的渣男！” 要不是她刚刚趁着他去洗手间，偷偷看了他的手机，还不会知道自己不过是他众多“女朋友”中的一个。 难怪其貌不扬的自己会被他这个学校的“优等生＋男神”追求！ 人根本就是想睡自己而已！ 不对，或许他还嫌弃自己身材不够好，因而久久没有下口！ 想想之前看到的那些密密麻麻的聊天记录里，“器i大i活i好”、“身材i健壮”、“持i续力久”这些不堪入眼的词一大堆。简直是在活生生打她的脸。 女孩儿的哭喊声很大，吸引了一大堆用餐的顾客。他们纷纷用各种隐秘的眼神打量着两人。 男孩儿脸上迅速浮起了红痕，他先是愣了几秒，看到尚未息屏的手机，苦笑着在位置上坐下了。 “你没有什么说的吗？”这是他们俩的第一次约会，女孩儿心中还抱有侥幸，希望他能够好好解释。 “没有什么好说的，就是你所看到的所想象的那样。”男孩儿面容沉静，甚至有一种过分地冷漠。 “好，谌亦白，你果真做得好。想当‘渣男’我成全你，我看你以后在学校怎么立足！” 女孩儿把桌子上喝过一口的可乐一下泼在他的脸上，随后抓起自己的包急冲冲离开了肯德基店。 她是学校校园报的编辑，写一篇关于控诉“渣男”欺骗感情的文章还是能够被发表的。 望着女孩儿怒气冲冲离开的背影，男孩儿一把推开了没动过的全家桶，埋头在长条形的餐桌上默声大哭起来。 明明这场分手就是自己谋划的不是吗？ 可为什么他还是如此这般的难过。 或者说他不是为分手而难过，而是为自己的一些难以启口的隐秘难过。 简仪始终安静坐在角落的9号餐桌，全程目睹了他俩手挽手走进店，一起去前台点餐，男孩儿把手机放在桌上去上厕所，女孩儿偷看他手机，男孩儿走出厕所，女孩儿扇他巴掌消失，男孩儿沉默大哭而后离开。 她久久沉默，心中突然一阵无来由的恐慌，急忙抱起桌上的书，像风一般追赶了出去。 “诶，谌亦白。”她气喘吁吁地在路灯底下停下了脚步，大声叫住了他。 “简仪？”谌亦白试探地叫出了女孩儿的名字。 简向东是自己的室友兼好朋友，有时候吃饭会捎带着这个比他小一岁的妹妹。久而久之，他也和女孩儿面熟了。 “我哥让你和我一起回家。”简仪一步步往他所在的方向走去，语气中有着不符合年纪的沉稳。 假如她没记错的话，她最近有听自己哥哥说过他每天在宿舍里心情很糟糕。 他现在又和女朋友分手了。心情糟糕的他，很难想象会去做什么。 就像自己，心情糟糕的时候总想用刀割自己的手腕。 第379章 “渣男”的醒悟（2） 。有毒的蛋糕仍旧还在地板上没被清理，又有诺孚这个人证在，小茶妈妈完全不能抵赖。三言两语后，便带着小茶灰溜溜离开了小屋。 当然，诺孚是不会轻易就这么放过让简娜莎伤心的人的。 他把魅也放了出去。 至于之后会发生什么事情，就不在他的考虑之中了。 空荡荡的屋子中，简仪愣愣在餐桌旁坐了好久，直到听到诺孚饿肚子的声音，才平静了心情开始重新准备午餐。 “简娜莎，你就不好奇我是谁？”诺孚在她身旁给她打着下手，把自己心中疑惑问出了口。 无论是他今早的突然出现，还是他知道蛋糕有毒的事情，似乎都没能让她表现出过分的好奇。 “你会伤害我吗?”简仪在围裙上擦了擦手，端着新做好的沙拉往餐桌摸索走去。 “当然不会。” 年轻人斩钉截铁的回答更加让简仪确定了两人的确有所渊源。 “既然你不会伤害我，那我一个老人家有什么好担心的呢。”简仪把刀叉放进了沙拉中，推到了他面前，“快吃吧，你都该饿成什么样子了。” 诺孚望着桌上的沙拉，眼中湿润了起来。 哪怕时过境迁，哪怕疾病衰老，他的简娜莎心中一直都是惦念着他的。 “我们一起吃吧。”他把沙拉分在了两个餐盘之中，又搀扶着简仪坐下。 “诺孚，你讲讲我们俩认识时候的事情吧。你知道，我这把年纪了，记性早就不好了。”简仪懊恼地用叉子敲了敲自己的头。 “您别这样。”诺孚制止了她，眼中有着犹豫，“我怕我讲出来，您会害怕我的存在了。” 换在简娜莎年轻的时候，他们相遇，他肯定会毫不犹豫告诉她，他就是她曾经帮助过的那个狼人。可现在简娜莎已经老成了现在的模样，如果她知道自己不是普通的人类，会不会对自己十分惧怕呢？ 一时间，诺孚心中也犹豫了起来。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我年轻的时候应该叫做简娜莎吧。”简仪脸上浮现出了恬静的微笑。 “您年轻时候美丽又阳光，是村子里人人都喜欢的小姑娘。就像现在的所有人都喜欢小茶那样。”诺孚比了个并不那么恰当的比喻。 但事实上，年轻时候的简娜莎，可要比小茶要受人喜欢的多。因为她是真正的善良天真。 “那您能继续给我讲完上午的那个好听故事吗，那时候我实在是太困了。”简仪眼中满是歉疚的微笑。她直觉中，年轻人早上要讲的那个故事，一定和原主有关。 “荣幸之至。”诺孚简单几口吃完了沙拉，继续讲述着上午未讲完的故事，也是他和眼前这个白发苍苍的老人曾经发生过的故事。 “很久很久以前，有个姑娘，年轻美丽漂亮，她喜欢红色的一切。她每天都是那样的开心，似乎生活的一切都打不垮她。在村子里，无数的男青年都暗恋着她，可她谁都不喜欢……” 其实这也是一个很简单的故事。 诺孚一出生就把自己妈妈吓死了，因为他全身覆满了灰色的毛发，像极了一只小狼，伤心不已的父亲对外宣称自己妻子难产，一尸两命，然后背着所有人把他遗弃在了山洞中。 偶尔好心发作的时候，会去看看他，丢点食物给他。就这样，他长到了三岁。然后他遇上了偶然来到此处的简娜莎。 简娜莎是个天真善良而又满身阳光的姑娘，开始时候虽然对诺孚有些小小的害怕，但在诺孚递给她自己攒得发硬的面包充饥后，很快就收回了戒心。两人也因此成为了很好的朋友。 后来，简娜莎经常给诺孚带好吃的食物，还教他说话读书，还特地给他缝制了能够遮挡他一身灰毛的衣服，甚至还给他取了“诺孚”的名字。可是好景不长，诺孚的存在被简娜莎的暗恋者们发现了，他们所有人联合起来要把这个怪物驱逐出村庄。 诺孚至今都能够回忆起当时简娜莎跪在众人面前，祈求着他们不要驱赶自己的画面。 最后弱小无助的诺孚被迫离开了村庄，那时候他发誓，等他强大了以后，一定会回来保护他的简娜莎的。 然而等他足够强大了回到村庄的时候，简娜莎已经不在了。 那时候的简娜莎，已经跟着自己的丈夫回到了他的家乡。 而后，两人婚变，简娜莎被自己的丈夫抛弃，为了生计，不得不四处奔波。 就在简娜莎四处奔波的时候，诺孚也在找啊找啊。两人就这样错过了好多好多的时间。 “那个叫做诺孚的年轻人最后终于找到了那个曾经对他有恩的姑娘简娜莎。只是简娜莎已经很老很老了，老到甚至记不清自己名字，也记不清他的存在了。可是这个叫做诺孚的年轻人从此以后，会一直陪伴在姑娘简娜莎的身边，就像小时候，那个叫做简娜莎的小姑娘教他说话认字，每日给他带食物那般的体贴耐心。”诺孚取下了自己头上的宽大帽子，露出一张有着灰毛的面孔。 简仪颤抖着手去抚摸他的脸，然后哭了起来。 这不是她的眼泪，而是原主的。 找到诺孚，这就是原主忘记了的心愿。 在诺孚被送走了之后，原主每天都在自责。她自责因为自己的原因，害得诺孚这个小男孩要忍受着人生的未知之路。所以，她发誓自己一定要找到被驱逐的诺孚。 后来，她的奔波和颠沛，也不仅仅是为了生计，也是为了寻找他。只是她穷尽了一生，再也没能找到他。这便成了她一辈子的心愿。 “简娜莎，我回来了。”诺孚轻轻拥抱住了怀中的小老太太。 这个小老太太，年轻时候是所有异性都钟情的好姑娘，是她教会了自己怎么做一个人，教会了自己怎么保护自己，教会了自己爱。她值得被一切温柔对待。 “回来了就好，以后也不要走了。简娜莎会给你做你最喜欢吃的小熊饼干的。”简仪伸出苍老的手指，揩去了眼角的泪珠。 世间难得的重逢，都是双方不断努力的结果。 而久别重逢，这般的美好事情，应该用微笑相待才是啊。 第380章 “渣男”的醒悟（3） 于薄简昳来说，赫连空本该是有着活泼而又璀璨的人生的，可现在他成为了他的主宰。他可以一步步地毁掉他眼里的纯真和对美好的向往。 ，“你难道忘记了大学毕业时候我俩最穷困的日子是怎么过来的？” 如果说简仪和喻白两人高中相遇的青春是黑白色调中的暖色调，那么两人结束大学校园后的青春就应该是暖色调中的黑白了。 他们两人最穷困的时候，只能就着吃街边最便宜的馒头和喝凉水。 门当户对的观念，在上层人士的眼中一直都是存在着的。 喻白的父母亲希望用断绝经济 时日无多，林姥姥便更想把自己唯一的亲孙女儿托付给可以照顾的人了。而她心目中最理想的人选当然就是许江宁了。 因而，经常借着各种理由去隔壁许家串门，更是经常做各种好吃的，让简仪去叫江宁和卫宁过来一起吃。 好几次下来，许家父母和卫宁都发现林姥姥醉翁之意不在酒了。林姥姥也私下里和许家父母摊了牌。 许爸爸和许妈妈自小便是看着简仪长大的，清楚她的人品秉性，并没有什么抵触的地方。 自家的大儿子心里肯定是放不下隔壁的 癌症这种病症，更重要的是心态。 “修白哥哥，蓁蓁就要快死了，在临死之前，蓁蓁只想求你一件事，你能不能够把蓁蓁的表妹接进南阳王府里照顾。” 她话音刚落，门外的白裙少女身上带着香风，袅袅而来。 “莺莺见过世子，见过表姐。” 温蓁蓁见着坚帝不知道从哪里找来的和自己有着 坚帝和温蓁蓁布的这场局，他当然知道是为了什么。他们无非就是在赌将军对自己的那点情意。可他们在赌，他也在赌。最后鹿死谁手还不一定呢。 若是将军真的死在他们手里了，他付修白就算拼上了整个人性命也会让他们偿命的。 别看南阳王现在虽然唯唯诺诺，但年轻时候也算的是枭雄。枭雄一向都是敬佩的如自己一般的人，简仪这个将军儿媳妇可算得上是对极了他的胃口。 坚帝对他的敌意，对整个南阳王府的敌意，他自然是明白的。坚帝这次的布局谋划，他也看的清清楚楚。 堂堂一国之君，为了铲除有功之臣，竟然联合其他小国，不惜边疆黎民百姓陷害于她。若不是得到简仪暗中的指点，找出了南阳王府中藏着的所谓的“通敌叛国”文书，怕是他们南阳王府早就被坚帝一锅给端了。 说来，真是令人齿寒。 至于温太医的嫡女儿温蓁蓁，他提起都觉得倒了胃口。 当初若不是自己夫人难产承了温太医的恩，夫人过意不下答应了温夫人提的两家孩子长大联姻的请求，不然他这个做父亲的还未必会给自己儿子找一个如此爱慕荣华、自私自利的女子。 自己儿子年幼受到惊吓忘记了昭觉寺之事，他这个做父亲的可从来没有忘记。同去的是两个人，只回来了她这一个，她却也装作没事人一般，什么也不和双方的家长说。要不是昭觉寺的小和尚救出了自己儿子，又请了主持派人送了回来，他这儿子怕是早就陨落了。 当初，温蓁蓁来南阳王府偶遇到了坚帝，被坚帝的权势和能力迷倒，自愿勾引，更是改名为了“温珍珍”进了后宫和一众女人争宠。偏偏在自己儿子面前哭诉是坚帝强迫于她，当真是“蜂儿口，毒妇心”，不得不防。 现在，却又再次改名为秦蓁蓁，进了他南阳王府的大门。名义上是自己儿子的正妃，实质上这府里谁人不知道她是被坚帝派来监视自己、监视自己儿子的。 简仪也懵了。难道这是王宇那个人渣故意使出来的障眼法？！可如果是王宇做的，他干嘛只给自己请半个月的病假呢？他直接给自己办理休学不就好了？！ 就在简仪和蔡燕一家人在思考这个问题的时候，盛旭升和张雅怡已经坐着车赶到了蔡家。只不过两个人并没有坐同辆车，而是一人一辆。 简仪一睁开眼，整个人赤i裸i裸地躺在床上。眼前全是飘来飘去的各种颜色的纱幔。 她太寂寞了。 在实验研究室待了那么久，只看到身边的人来来往往，却从来没有和谁好好说过话，实在是太孤单了。 她似乎是要放弃生存的机会了。已经能够明白她的态度了。 用尽全身力量别住了他的手，情绪异常平静，一字一句道：“你，这次，是真的做错了。” 同时，他握刀的手毫不留情地刺向了张才的心脏。 “盛白，你真的在这里。你都见到我们俩了，怎么不打招呼？” 有些小小的心虚。 简仪躺在柔软的大床上，抱着毛绒绒的枕头，此刻，心情复杂。 她明明想的是把喻白送上楼就离开的，哪里知道陆宿冬突然回来了，各种劝说各种拜托她留了下来。 好吧，不为了喻白可能存在的凄惨身世，就为了陆宿冬承诺的明天的早餐以及这个月的生活费，她也屈服了。 谁叫她现在“穷困潦倒”。 一分钱难倒英雄汉啊。 又要兼顾学习，又要兼顾生活实在太难了。 “咚”，敲门声响起，“你睡了么？”喻白试探性地扣了扣门，抱着自己毛绒绒的海绵宝宝枕头赤脚站在简仪的门口。 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来。 简仪一向都对声音敏感，看了看墙上挂着的实木挂钟，显示十点十分，一个不算很早也不算很晚的时间。 她迅速起身穿上拖鞋开了门。 然而只一眼，她就迅速把喻白拉进房间来了。 “你看看你，现在是什么天气，你还赤脚，感冒了怎么办。” 喻白整个人有些楞。他其实只是随意敲门看看简仪有没有睡的。更多的复杂心情，他也不知道该怎么表达了。 简仪摸了摸他手的温度，明显低于正常人的体温，迅速把羊绒被子拉起来给他裹上了，碎碎念道：“喻白啊，你现在都是高三的孩子了，按理说都快要成年了，你要学着照顾你自己啊……” 第381章 “渣男”的醒悟（4） “那我可以问一下，你之前的试炼要求是什么？”少女看完了温阮的前任攻略计划之后，满脑子都是各种从未经历过的奇怪情感。相反，她很好奇。她也一点都不讨厌这种感觉。 说到试炼要求，男人面具下的表情有些微妙。 他开始本来是打算跟着茉莉，然后一路让她开挂的。所以还一路顺带着给她准备了好几个通关用的“替罪羊”。 本来他以为茉莉这么善良乐观活泼开朗明媚有爱心的姑娘，最后会让他活下去的。对，最后一关，才是他对人的考验。之前的那些，不过都是他小打小闹，增进和任务者之间的联系的而已。 毕竟他可不想再培养出一个自己各方面都不怎么熟悉的温阮了。 哪里知道茉莉这姑娘，最后半点都没想到他不说，还否决了他的方法。估计茉莉不知道的是，他还打算抓阄作弊，让她出去的。 e=(′o｀*)))唉，辜负他的一片好心了。 “之前的试炼标准是善良乐观活泼开朗明媚有爱心。”他的声音有几分不自然。 “所以说，我们大家都是陪跑的。”少女想到了突然出现在脑海里的这个词，迅速抓住并说出了口。 “你没说错。第一关是想考验你们是不是诚实，能不能承认自己以前所犯下的错误；第二关是想考验你们是不是善良，能够和别人一起分享生路……” “第三关是想看看我们能不能正面直视死亡以及考验爱心。”少女抢先截断了他的话头。 “对，就是这样。”一向高高在上的男人有些无奈，再次端起了茶杯掩饰自己选择的失误。 “你这么一说我便明白了。我也只不过是运气好罢了。” 少女眼中泛起喜悦的涟漪。 原来有时候生路就是死路，而有时候死路就是生路。 能够代替别人进行人生并进行改变，这和“死”比起来，光是听到都觉得十分的有意思呢。 “那么，你要成为此项任务的任务者么。” 男人流云袖一挥，一杯早就斟满了的清茶“传”到了少女面前。 “我有什么好处呢?”想到之前出现在温阮攻略记忆里出现的“永生”一词，她有些不认可地撇了撇嘴。 人活一世，没有温柔已付的爱，本就是考验了。如果永生的话，时间历经而容颜永远不老，身边的人几经更换，想想都觉得很艰难了。 “你不想永生？”男人一眼便看出了少女心中的不乐意。 “不想。”少女回答得斩钉截铁。 “为什么？”前者有温阮，现在有这个新被他挑选出来的任务者，都不愿意选择永生，这到底是为了什么？！ 要知道，以前“永生”这个条件可吸引了不少人争先抢着完成试炼成为任务者呢。 难道是现在的世道不同了？ “不为什么。只是觉得人生最好还是短暂些，这样才会有盼头。”少女已经能够想象到以一副永远不会改变的容颜坐在梨花树下喝着酒孤寂的样子了。 那样的人生，对她来说，其实一点都不好。 比起孤独，她似乎更喜欢热闹。 就像她现在能够想起的一首词，“大江东去，浪淘尽，千古风流人物。故垒西边，人道是，三国周郎赤壁。乱石穿空，惊涛拍岸，卷起千堆雪。江山如画，一时多少豪杰。 遥想公瑾当年，小乔初嫁了（liǎo），雄姿英（ying)发。羽扇纶(guān)巾，谈笑间，樯橹灰飞烟灭。故国神游，多情应笑我，早生华（huā）发。人生如梦，一尊还酹（lèi)江月。”这样的情怀是多么的豪迈。 而这时候的她，还不明白的道理是，热闹永远都是别人的，而孤独只有她自己可以永恒享有。 “既然你不愿意永生，那么你想要什么呢？” 在异时空里，就没有不能被满足的愿望。 “要什么？”少女皱着眉头思考着，“要什么呢？” 她仔细思考了一瞬，摇了摇头，“我自己也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 “那可否这样，等着你想出了你想要的，那时候提出来。”男人早就察觉到了来自多年后时空世界里自己下属的窥探，释放出浑身的威严。 “神主，神主，隔着这么遥远的时空距离，都发现我们了。”即白被神主的那一眼吓到躲藏到了自己同伴身后。 “瞧你那点出息。”非黑把视线移到了其他地方，嘴里却是半点都不饶人。 “我们还是别看了吧。任务者马上就要做任务了，没什么好看的了。”即白伸手就要去按回溯时光的按钮。 “好吧，好吧，下次有机会，我们再回溯时光吧。”非黑任由他按了下去。 而隔了多年的时空世界仍在继续。 “这世间无论是谁都有名字，我却没有名字呢？”少女眼中有着细碎的水花，似乎是委屈，似乎又是普通的征询。 她吸收了温阮的攻略记忆后，迅速就把里面自己不会和没有的知识和技能全部学到了。 “如果你不介意的话，便叫做‘简仪’吧。”男人微微沉吟，便拟好了一个名字。 “天下道众，唯大道至简；既见君子，乐且有仪。”少女满意地点了点头，夸赞道：“我很喜欢。” 这学习的能力也太快了吧。这才多久一会儿功夫，竟然连中国的古籍都能够念出来了。 男人再次端起清茶，默默啜饮了一口平复情绪。 片刻后，恢复了一贯的高不可攀的冷淡样子，“那么，‘岁月可回首’计划从今日便正式开始吧。” 简仪点了点头，“好”。 男人宽大的流云袖一挥，简仪便消失在了异时空里。 “有些人想要重来是因为遗憾，有些人想要重来是因为失败，有些人想要重来只因为太美好。愿你重来一次，遗憾和失败可以被抹除和改正，美好可以再重复，可以有一个不一样的人生。总之，哪管岁月漫长，这世上总有人在等你。” “‘岁月可回首’计划正式启动。” 第382章 “渣男”的醒悟（5） 喻白的父母亲希望用断绝经济 时日无多，林姥姥便更想把自己唯一的亲孙女儿托付给可以照顾的人了。而她心目中最理想的人选当然就是许江宁了。 因而，经常借着各种理由去隔壁许家串门，更是经常做各种好吃的，让简仪去叫江宁和卫宁过来一起吃。 好几次下来，许家父母和卫宁都发现林姥姥醉翁之意不在酒了。林姥姥也私下里和许家父母摊了牌。 许爸爸和许妈妈自小便是看着简仪长大的，清楚她的人品秉性，并没有什么抵触的地方。 自家的大儿子心里肯定是放不下隔壁的 癌症这种病症，更重要的是心态。 “修白哥哥，蓁蓁就要快死了，在临死之前，蓁蓁只想求你一件事，你能不能够把蓁蓁的表妹接进南阳王府里照顾。” 她话音刚落，门外的白裙少女身上带着香风，袅袅而来。 “莺莺见过世子，见过表姐。” 温蓁蓁见着坚帝不知道从哪里找来的和自己有着 坚帝和温蓁蓁布的这场局，他当然知道是为了什么。他们无非就是在赌将军对自己的那点情意。可他们在赌，他也在赌。最后鹿死谁手还不一定呢。 若是将军真的死在他们手里了，他付修白就算拼上了整个人性命也会让他们偿命的。 别看南阳王现在虽然唯唯诺诺，但年轻时候也算的是枭雄。枭雄一向都是敬佩的如自己一般的人，简仪这个将军儿媳妇可算得上是对极了他的胃口。 坚帝对他的敌意，对整个南阳王府的敌意，他自然是明白的。坚帝这次的布局谋划，他也看的清清楚楚。 堂堂一国之君，为了铲除有功之臣，竟然联合其他小国，不惜边疆黎民百姓陷害于她。若不是得到简仪暗中的指点，找出了南阳王府中藏着的所谓的“通敌叛国”文书，怕是他们南阳王府早就被坚帝一锅给端了。 说来，真是令人齿寒。 至于温太医的嫡女儿温蓁蓁，他提起都觉得倒了胃口。 当初若不是自己夫人难产承了温太医的恩，夫人过意不下答应了温夫人提的两家孩子长大联姻的请求，不然他这个做父亲的还未必会给自己儿子找一个如此爱慕荣华、自私自利的女子。 自己儿子年幼受到惊吓忘记了昭觉寺之事，他这个做父亲的可从来没有忘记。同去的是两个人，只回来了她这一个，她却也装作没事人一般，什么也不和双方的家长说。要不是昭觉寺的小和尚救出了自己儿子，又请了主持派人送了回来，他这儿子怕是早就陨落了。 当初，温蓁蓁来南阳王府偶遇到了坚帝，被坚帝的权势和能力迷倒，自愿勾引，更是改名为了“温珍珍”进了后宫和一众女人争宠。偏偏在自己儿子面前哭诉是坚帝强迫于她，当真是“蜂儿口，毒妇心”，不得不防。 现在，却又再次改名为秦蓁蓁，进了他南阳王府的大门。名义上是自己儿子的正妃，实质上这府里谁人不知道她是被坚帝派来监视自己、监视自己儿子的。 简仪也懵了。难道这是王宇那个人渣故意使出来的障眼法？！可如果是王宇做的，他干嘛只给自己请半个月的病假呢？他直接给自己办理休学不就好了？！ 就在简仪和蔡燕一家人在思考这个问题的时候，盛旭升和张雅怡已经坐着车赶到了蔡家。只不过两个人并没有坐同辆车，而是一人一辆。 简仪一睁开眼，整个人赤i裸i裸地躺在床上。眼前全是飘来飘去的各种颜色的纱幔。 她太寂寞了。 在实验研究室待了那么久，只看到身边的人来来往往，却从来没有和谁好好说过话，实在是太孤单了。 她似乎是要放弃生存的机会了。已经能够明白她的态度了。 用尽全身力量别住了他的手，情绪异常平静，一字一句道：“你，这次，是真的做错了。” 同时，他握刀的手毫不留情地刺向了张才的心脏。 “盛白，你真的在这里。你都见到我们俩了，怎么不打招呼？” 有些小小的心虚。 简仪躺在柔软的大床上，抱着毛绒绒的枕头，此刻，心情复杂。 她明明想的是把喻白送上楼就离开的，哪里知道陆宿冬突然回来了，各种劝说各种拜托她留了下来。 好吧，不为了喻白可能存在的凄惨身世，就为了陆宿冬承诺的明天的早餐以及这个月的生活费，她也屈服了。 谁叫她现在“穷困潦倒”。 一分钱难倒英雄汉啊。 又要兼顾学习，又要兼顾生活实在太难了。 “咚”，敲门声响起，“你睡了么？”喻白试探性地扣了扣门，抱着自己毛绒绒的海绵宝宝枕头赤脚站在简仪的门口。 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来。 简仪一向都对声音敏感，看了看墙上挂着的实木挂钟，显示十点十分，一个不算很早也不算很晚的时间。 她迅速起身穿上拖鞋开了门。 然而只一眼，她就迅速把喻白拉进房间来了。 “你看看你，现在是什么天气，你还赤脚，感冒了怎么办。” 喻白整个人有些楞。他其实只是随意敲门看看简仪有没有睡的。更多的复杂心情，他也不知道该怎么表达了。 简仪摸了摸他手的温度，明显低于正常人的体温，迅速把羊绒被子拉起来给他裹上了，碎碎念道：“喻白啊，你现在都是高三的孩子了，按理说都快要成年了，你要学着照顾你自己啊……” 喻白裹紧了身上的羊绒被子，胸膛处的暖意一阵阵地散发到各处血脉。他微微低着头，露出一大截雪白的颈段，声音又轻又低，“我其实没有什么事情找你。” “没有事情找我你也可以进来的呀。我们是同学。”简仪摸了摸他裹在羊绒被子里的手，嗯，有点回暖了。 “同学？”喻白的声音中有着微弱不可闻的失落。 他还以为他们是朋友的呢。也是，简仪这样温暖贴心的人所有人都会喜欢的吧。 他突然就不想留在这里了。 “我回去了。”他声音闷闷的，扯开了围在身上的羊绒被子。 “你回去干嘛呢，坐一会而暖和了我陪你回去。”简仪又把他扯回到了床边。 第383章 “渣男”的醒悟（6） 他身后跟着的都是他最忠实的信徒。 白衣墨发的简仪这次穿成了 玉阳在这虚空幻界用尽了各种仙术，然而还是找不到出口。 又在茫茫雪镜中走了一天一夜，身心乏累至极。 好不容易见着前方有一户人家，怎么可能轻易错过，深一脚浅一脚小跑了过去。 虽然物是人非，但我依然爱你。 好在剩下漫长一生，他们可以共同度过。 并不感到困倦的许嘉远躺到了自己妻子身边，取出了书籍，细细阅读。该没安全感的人是我，你不知道多少人都羡慕我娶了一个” 许嘉远第一次在书页折了角，放在了床边的小柜上。 当初准备闯进三楼公寓的那个男人的事情渐渐有了眉目。 说来说去，还真的就是他当初的好友倪亦然在搞事情。 这些都是他结合再次勾搭他不成反而和盘托出的晓花的话分析后得出的结论。 宴晨星和简仪两个人都没有想到，他们俩人的前任会同时出现在他们俩的面前。 当然，游语和梁凡也没有想过，他们会正好看到自己前任和自己当初就不喜欢的人在一起吃夜宵。但更让他们揪心的事情是，他们有没有在一起？ 巨大的震惊下，喧闹的烧烤摊似乎在他们四人中间主动隔出了一片空间，四个人就这样静静对视着。 “晨星的朋友啊？快去坐啊。想吃什么就点，今晚我请客。”老板从四个孩子对视的熟悉眼神中推断出是相识的，连忙热情招呼着站在摊子边上的梁凡和游语往角落里走。 宴晨星嘴角满是苦笑，他从没想过，四个人会在今天这种情况下再次相见。 简仪往边上挪了挪位置，让游语坐下了，宴晨星则主动在自己身边加了个位置。 “我刚给你打电话，你为什么不接。”梁凡坐下的瞬间，视线落在对面的女孩身上。 四年不见，她有了很大的改变。皮肤白了，人好像更瘦了，感觉整个人更有气质了。 “不想接。”简仪诚实回答了他的问题。 “那你之前为什么不等我说完了再挂电话。”梁凡脸上青筋抽动，显然是十分的生气。 他又不吃人，他只是想给她一个惊喜。 “你说的那事儿，没什么好说的。”简仪望着他，眼中一丝柔和也无。 梁凡，游语，宴晨星，原主，四人都是高中同学。其中，宴晨星和原主初中相识，又是同班同学。而梁凡和游语则是青梅竹马。 原主一直都把宴晨星当做自己的好朋友，从来没有动过其他念头，而在知道宴晨星和游语早恋的时候，她整个人是惊讶的。 正是因为这种惊讶，也为了掩盖自己迟来的感情，她答应了当时猛追她的梁凡。然而没过几天，她就发现了梁凡的不对劲。或许是因为不够喜欢，所以她能够冷静观察，才让她知晓了梁凡追求她的真正原因：梁凡喜欢游语。因为不够喜欢，知晓了真相的她，立刻选择了和梁凡分手。此后，作为梁凡青梅竹马的游语处处不给她好脸色。甚至还在宴晨星跟前放下话来：宴晨星只能在二人之间选一个，有原主就没她。 游语个子娇小，长相可爱，性格活泼，男生和她在一起会特别有保护欲。在当时所有人看来，她和宴晨星真是再般配不过的一对了。而宴晨星选择了她。 在高三游语转学的时候，这一切才走向平静。 高考结束，原主已经做好了大学生活远离宴晨星的准备，阴差阳错之下，俩人进了同一所大学——匀大。 宴晨星听了两人的对话，明白了女孩之前挂电话的原因，望着面前与以往温柔神色截然不同的她，心中微疼：果然她还是在乎梁凡的是吗。 “简仪姐，凡哥喜欢你这么久了，你就不能再给他一个机会吗?”游语在一旁帮腔。 “有些事情过去了就是过去了。”简仪把铁网上烤好的肉串夹起来放到盘中，神色无比的冷静。 “我知道你心里过不去那件事，可是那件事我是可以解释的，那天晚上是我喝了酒，我……” “梁凡，我和你之间本来就没有什么好解释的。”简仪放下了手中的筷子，正视着他，“我和你的感情，只有我和你才明白，所以不要解释了好吗。过去了就让它过去。” 梁凡有些沮丧地低下了头，“我要怎么做你才能原谅我？” “我从来都没恨过你，怎么原谅。”简仪再次在肉串上抖上厚厚辣椒粉。 游语，宴晨星，原主，三人都是高中同学。其中，宴晨星和原主初中相识，又是同班同学。起初，沉默寡言的原主一直都把宴晨星当做自己的好朋友，从来没有动过其他念头，而在知道宴晨星和游语早恋的时候，她整个人是惊讶的。 她想了很久，“好朋友”宴晨星会和游语恋爱的原因。在周末坐公交回家的时候，看到高大男孩儿把娇小的女朋友护在怀里不被撞到的时候，有那么一点点想通了：游语个子娇小，长相可爱，性格活泼，男生和她在一起会特别有保护欲。更重要的是，游语长得好看，和宴晨星站在真是再般配不过了。宴晨星选择了她，是正确的选择。 想通了后，她把自己的感情深深埋藏心底，同时逐渐远离有了女朋友的宴晨星，以为慢慢的就能平息心中的感情，和宴晨星回到好朋友的位置。 可当时作为宴晨星女朋友的游语，也不知道因为什么原因，处处不给她好脸色，甚至暗地里针对她，让班级里的女生孤立她，还使计让宴晨星讨厌她。直到游语高三出国，这一切才得到好转。但那时候原主已经有了重度的抑郁，没能等到高考就在家割了腕。而后就有了简仪的到来。 在蓝白眼前出现了一块黑白面板，上面选项对应着不同的分值，相应的可以化为灵魂点数。 蓝白有些疑惑，他曾经的确是许下了如此这般的人生祈愿，但到底是谁给他实现了他的人生祈愿呢。 第384章 “渣男”的醒悟（7） “你们终于来了。”王座上的男人，有着浅灰色的卷发，深蓝色的眼眸中满是冷漠，声音沉重如巨石。 他等这一天已经等得太久了。 他要复仇，要替他的依复仇，要替他自己复仇。… 而在这座由他亲手打造的灰漠王国中，这些人都要陪葬。 不，精灵一族的人，都要陪葬。 他轻轻掩去了眼中的疯狂。 “卡宴，你终于还是逃脱了禁锢。”精灵长老一合拢了自己的淡绿色翅膀，声音中的沉重可感。 能修成精灵驻颜术的精灵如凤毛麟角。几千年来也就只有先祖诺雅修成了。精灵一族的一生只能使用一次，可她偏偏用在了卡宴的身上。 而精灵驻颜术的效果是永生。这意味着永生永世的容貌都不会发生任何改变。 因而曾经在先辈意念中见过卡宴一次的精灵长老一一眼把他认了出来。 “难道你们以为能够永生永世困住我？”卡宴高高在上，俯视着这群盲目自大的精灵。 自从被禁锢的这几千年以来，他没有一天是向命运屈服的。正因如此，他才感动了上帝，等来了自己的贵人。 而这些愚蠢的精灵一族，在今天，将会再也见不着光辉的太阳。 “难道你以为你成了精灵一族的王，你就能让依复活了吗？”诺塔声音高而尖利，眼中满满都是不赞同。 她不明白为什么一个普通人类要执着喜欢一个精灵女性，甚至精灵女性死后，为了她复仇还惦念了这么几千年。 在她看来，这一切本来就是闯入精灵世界的男人的错。 “你就是新的精灵公主。”卡宴微微眯起了眼睛，精灵一族相似的容貌让他回想起了诺雅。 那个令人心生厌恶的诺雅。 就是因为她对自己“恶心”的喜欢和占有欲，才导致了他和依的永生分离。 “你既然知道我是精灵公主，你应该向我行礼。”诺塔显然没有意识到自己危险的处境。 在她看来，面前这个男人，身材羸弱，面容过分得病态，除了几千年不变的容貌之外，只是普通的人类，根本没有什么有威胁力的地方。 她作为诺雅的后代，作为高贵的公主，要拿出自己公主的底气，震慑住场面。 而身后那群如临大敌的精灵长老们不过都是一群仗着自己活得久，倚老卖老的胆小鬼。 “公主……”精灵长老二向她使着眼色。 卡宴如此的有底气，摆明了是有后招的。现在这种情况，他们所有人都不应该大意啊。 “喊什么喊！”诺塔不耐烦地回头瞪了精灵长老二一眼。 就知道在这种时候叫她谨言慎行，早的时候，一个个的干嘛去了。要把这个男人留在精灵王国里充当祸害。还要害她受委屈。一个个的简直该死。 “公主，不要任性。”精灵长老一淡淡瞟了她一眼。 绿精灵一族在精灵王国里享受了太久的特权了，连带着天真活泼的精灵公主也变得骄傲跋扈，眼高于顶，一点警戒心都没了。长此以往，绝非好事啊。 精灵长老一是最有威望的长辈，当初是他亲自给诺塔进行的洗礼，名义上算的是半个父亲，他都发话了，诺塔不敢继续放任小性子，只好不甘心地跺了跺脚而后低下了头掩饰自己眼中的鄙夷。 精灵长老一早就是人精一样的存在，哪里会不知道她的那些小动作，不明白她的那些小心思。但在这种时候，的确不该是她耍脾气的时候。 如果今天能安然从这里离开，以后还得加强对诺塔的训练啊。 也不知道今天能不能安然从这里出去。 他轻轻叹了口气。 “没想到，诺雅的后人和她一模一样。”卡宴哈哈大笑起来，“一模一样的无知自大。” “我不容许你侮辱我的先辈。”诺塔高高扬起了头颅，淡绿色眼眸中被一片怒气所替代，极力挥动着自己身后漂亮的绿色精灵翅膀。 精灵公主诺雅，高贵、迷人、美丽，处事有方，对所有的精灵一视同仁，是她从小到大的偶像。而知道绿精灵一族能够成为最高贵的精灵正是因为诺雅的缘故之后，她就更崇拜她了。甚至可以称为她的信仰。 她不允许有人侮辱自己的信仰。 “看来还是我高看你了。”卡宴摸了摸自己的下巴，眼眸中满是沉凝，“诺雅可是要比你能够沉得住气多了。” 不然，他也不会被她欺骗。认为她是真心想要帮助他和依离开精灵世界。 “我的能力自然不必你说。不过，诺雅是我们绿精灵一族最伟大的祖先。”诺塔提起诺雅的时候，满满都是骄傲自得。浑然不知道已经惹起了身后其他不同颜色翅膀的精灵长老们的不悦。 “其实你也没说错。”高高在上的卡宴把众位精灵长老们变化的脸色收于眼底，微笑着回应。 “那是自然。”诺塔扬了扬自己刻意修饰得锋利的长眉。 这也是她的祖先诺雅最喜欢的眉形。 “哦，这样啊。”卡宴轻笑着应和她。 下一秒，精灵一族的长老们纷纷瞪大了他们的双眼。 因为刚刚还在王座之上的男人，不知道用了什么术法，竟然把公主劫持到了他的王座。 “救我，长老们，救我。”诺塔喘着粗气，再也不能维持自己之前的“大方”。 卡宴抚摸着她身后的淡绿色翅膀，目光中有着残忍的赞赏，“真美丽啊，不愧是这精灵中最高贵的精灵。” 他始终都还记得他的依也有一双美丽得让人惊叹的翅膀，还是如火焰一般毫无瑕疵的红色。 下一瞬，诺塔痛呼出声，“我的翅膀，我的翅膀。” 精灵长老们眼睁睁见着诺雅的右边淡绿色翅膀被卡宴单手折下，轻飘飘扔在地下。 “卡宴，你不要太过分了。”精灵长老七开了口，使用精灵术法把诺塔的精灵翅膀劫了过来。 他平日里虽然不喜欢诺塔，但好歹是看着她长大的，始终不落忍。 再者，精灵的翅膀就是精灵的生命。 失去了精灵翅膀的精灵，精灵术法也会全然失效。 失去了精灵翅膀的诺塔是废了啊。 第385章 “渣男”的醒悟（8） “回家？”谌亦白眼中有失落情绪飞快闪过。 他已经好久没有回家了。 自从发现自己有这样难以启齿的隐秘之后，他再也不能回家面对对自己有着殷切期盼的父母。 “我哥说你们马上要毕业了，还没请你回家吃过饭呢。”简仪随口诹的借口，自然得继续编下去。 不过，她的确听自己哥哥在家里提过要带关系最好的室友回家吃饭。 好在谌亦白根本没有心思纠结这件事是不是真的。 他现在心情十分低落，低落得他只想找一个不同的空间去掩藏。 而就在本市的好朋友简向东家是一个不错的选择。 于是点头默认了简仪的建议。 “走吧，坐公交回去。”简仪拍了拍他的肩膀，指了指前面不到50米远的公交车站。 本来她在肯德基是准备打电话给自家哥哥，让他来接自己的。但她现在改主意了。 和谌亦白回家好像是个很不错的选择。 女孩儿指着公交车站的瞬间，谌亦白突然默声笑了起来，看到女孩儿疑惑的眼神，他笑得偏转过了头去。 “你笑什么？”简仪扯了扯他的袖子。 全然忘记了他们并不是很熟悉的事实。 “就是想笑啊。”谌亦白努力使得自己恢复平常状态。 他是觉得面前的女孩儿实在是太可爱了。 好朋友简向东一身上下都是名牌，吃东西非餐厅不去，看得出来家里挺有钱的，但他妹妹怎么就这么务实呢。 “你可真有意思啊。”简仪顺脚踢了踢前面的沿梯，心情莫名有些烦躁。 因为事情的不能把控。 “小心脚疼。”谌亦白看了她的脚一眼，小心提醒着。 “你告诉我笑什么，我就不踢了。”简仪又重重在沿梯上踢了一脚。 “你妆花了。”谌亦白煞有介事地指了指她妆容清淡的脸。 “不应该啊。”简仪小心翼翼摸了摸自己的脸，而后掏出了手机，打开了相机，看到里面妆容整洁的自己，如释重负道：“没花啊。” 谌亦白看到她如此认真，再次温声笑了起来，“骗你的。” “无聊。”简仪默默瞪了他一眼。 “诶，公交车来了。”谌亦白一把拽住了她的手腕，往公交车走去。 这时候的他，只知道眼前这个漂亮女孩子是好朋友的妹妹。 因而他也只把她当做自己妹妹看待。 其实公交车站台除了他俩根本没有别人，可谌亦白拽她的手的动作是如此的自然。 简仪默默看了看握住自己的白净手指，咧了咧嘴，跟上了他的脚步，没有做出任何意义的反抗。 她在对方身上没有感觉到任何恶意，也没有反抗的必要。 “我投了两个人的零钱。”后上车的谌亦白顺手把自己身上的所以零钱投进了公交车的投币箱。 “谢啦。”简仪回头看了他一眼，开始往公交车后面走。 今晚的公交车空座寥寥，她想找处可以两个人一起坐的位置。 “诶，这里有位置。”谌亦白快步上前拽住了她的手，顺手把她拉到了空位旁边。 他平常挤公交都喜欢站着，向来都不会留意有没有空位这种事情的，但今天是下意识找到空位就把她扯过来了。 “只有一个，我不坐了。”简仪脚无意识在位置上划着，没有一点坐下去的意思。 “你坐就好了呀。”谌亦白以为她是看自己站着，不好意思坐，随手按下了她的肩膀。 “我说了，我不坐。”简仪突然低吼了一声。 “怎么了。”谌亦白小心拉了她的手腕一下，声音很轻很轻，“不愿意坐我们就不坐了。” 虽然他不明白为什么女孩儿突然间就生气了，但先认错肯定是没错的。 好在公交车上的人大多都在忙自己的事情，之以为是小情侣在闹别扭，没有很在意。 “对不起。”过了一分钟，简仪突然开了口。 她其实很感动他给自己找了位置坐，但她就是有些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 “没事儿，没事儿。”谌亦白挠了挠自己的额发，偏转了视线。 公交窗外，灯火辉煌，在路口处，一位老奶奶正牵着自己的小孙子过马路，而他们身旁是一对十分的腻歪的小情侣，女孩儿踮起脚偷偷亲了自己男朋友一口。 明明是很温馨很幸福的场面，他想到自己那未能说出口的隐秘，心情更加地沮丧。 “你看什么呢。”简仪扶住了公交车上的吊环，随着他的视线望去，正好看到小情侣在互相亲吻，再偷偷觑了几眼他的脸色，小心翼翼地拽了拽他的手指，“不要太难过了。不是所有的感情都是一帆风顺的。” 她以为他是在为分手而难过。 “嗯哼？”谌亦白偏头看向身旁的女孩儿，突然明白了什么，“刚才肯德基店里，你也在？” 简仪点了点头，“我什么都看到了。” “所以你害怕我做傻事，才跟着我出来？嗯？”谌亦白挑了挑精致的眉眼。 简仪诚实地点了点头。 “所以你让我去你家也是为了阻止我做什么出格的事儿。”谌亦白脑子活泛，突然想到了这点。 简仪略微思索了几秒，答道：“也不是，我哥之前就在家里说过，要邀请你到家里做客。” “你啊，我就是失恋而已。”谌亦白真想揉了揉戏精小姑娘的头。 他哪里有这么脆弱。 “失恋有自杀的，有跳河的，有犯罪的。”简仪搅了搅自己的手指，“这些人没失恋之前，个个都是正常生活着的。” “谢谢您了，把我从自杀、跳河、犯罪的边缘拉回来。”谌亦白伸手很快碰了碰女孩儿的手指，很快又收了回来，看向窗外。 低落的心情奇迹般地转好。 “谌亦白，虽然我们不是很熟，但是我能够感觉到你有心事，其实你很不开心。”公交车驶过喷泉广场，简仪突然开了口。 “嗯？”谌亦白假装不知道她在说什么。 “但是，我想告诉你的是，没有什么事情比得上活着，比得上爱你的亲人。”话说出口，简仪突然醒悟了过来。 之前的她频频自残，到底是为了什么啊。 什么都比不上亲人和生命重要啊。 第386章 “渣男”的醒悟（9） 半个小时后，公交车到了站。 谌亦白护着简仪从车上下来了。 “走着回去，你不介意吧。”简仪偏头看他，语气中满是征询。 其实从这里走到自家小区门口，还得走上半个小时呢，平常她都是让家里人来接的，但今天突然想和身旁的男孩儿一起走一走。 “没问题。”谌亦白双眼含笑，走到了她的外侧。 这样的话，有车流，他就可以率先挡住了。 简仪有点震惊于他的细心，但当下却什么也没说。 夏天街道两旁落满了枯叶，风一吹，发卷的枯黄叶子四处飘动，凉意习习，简仪的裙边也跟着微风拂动。 “你今年大三了吧。”长久沉默后，谌亦白开了口。 “嗯，比你们小一届。”这不是什么难回答的事情，简仪未加思索便回答了出来。 “那你以后有什么打算？”话问出口，谌亦白再次低声笑了起来。 他发现二十出头的自己就像那些大人一样，见人就问人生规划和打算。 “再看吧。”简仪再次偏头望向他，不明白这样的问题有什么好笑的。 “嗯，的确是不好笑哈。”谌亦白发现了她的疑惑，再次收敛住了自己的情绪，努力使自己严肃。 “你呢，你毕业做什么？” “我啊，打算开一家广告公司。”谌亦白说到“广告公司”的时候，眼睛都在发亮。 “你学的不是金融嘛。”简仪本来以为他会和自己哥哥一样去证券所工作来着。 “传媒才是我的兴趣所在。”谌亦白解释着。 “不管毕业做什么，都是你自己的选择。”简仪知道自己没权利干预别人。 “倒是你，毕业了可以来我的小公司工作，虽然工资不会很高，但看在简向东的份上，有我这个小老板一口吃的，绝对不会饿着你的。”谈到未来，谌亦白志气满满。 他从来没有怀疑过自己不会成功。 “好啊。”简仪甜甜笑了起来，“正好我毕业也不知道做什么。” “那你就在我那儿先过渡着，慢慢想，直到确定了为止。”谌亦白微笑着鼓励着她。 他的广告公司已经写好了创业方案，就等着筹集资金启动了。 “好，那就说好了，不准骗人。”简仪回以热情微笑。 话匣子一打开，就很难关上了。两人一路有说有笑地回了家。 简家，简爸爸和朋友出去打高尔夫了，家里就只有简妈妈和做饭阿姨在。 简妈妈见着自家女儿带着男孩儿回来，下意识以为是自家女儿男朋友，赶忙热情招呼起来。 “小仪啊，这位怎么称呼啊？” “阿姨好。”看到和好友简向东以及身旁女孩儿相似的容貌，谌亦白猜也能够猜出来是谁了。 “妈，这是哥哥班上的好朋友，也是他的室友，谌亦白。”简仪倒是没察觉出自家妈妈态度中的过分热情，一本正经地答着。 “你哥哥的室友啊，不错的不错的。”简妈妈不动声色打量了谌亦白两眼，满意地点了点头。 个儿高，皮肤白净，又有礼貌，精神气也不错。更重要的是，和自家儿子还当过室友，想来也该是了解的。 “你们吃饭了没？”简仪随口插了一句，断开了自家妈妈对人谌亦白的“慈母”般的微笑。 “吃过了。你爸去找你吴叔叔了。你哥呢，整天神龙见首不见尾的，不知道去哪里折腾了。”简妈妈是越看眼前的小伙儿越喜欢，越看越觉得和自家女儿登对。 “那家里还有菜没，我和谌亦白哥哥都还没吃饭呢。”简仪不觉有他，在餐桌旁坐下了。 “我叫张姐给你们热饭。”简妈妈欣慰的眼神一直落在谌亦白身上，看得出来她是真心喜欢眼前这个小伙子。 张姐第一份家政工作就是在这儿开始的，虽然后来挣了钱，不做整天了，但每个周的一三五都会来简家做做晚饭，听到了简妈妈的吩咐，二话不说去了厨房准备热菜。 菜摆上桌，简仪向往常一样说了谢谢。谌亦白也礼节性地回了“谢谢您”。 张姐笑了笑，表示自己收到了感谢。而后转身回了厨房，给简妈妈泡牛奶去了。 谌亦白不知道的是，因为这声“谢谢您”，简妈妈更加喜欢他了。 “小仪，吃完饭，带小谌去楼上休息吧。” “好的，妈，你赶快上楼睡觉吧，再一会儿就9点了，你就睡不着美容觉了。”简仪现在要是还不明白自己妈妈在想什么，她就是一个傻子了。 但是现在不是解释的好时机，等谌亦白走了，她再解释也来得及。 简妈妈看了看家里的挂钟，都已经八点五十三了，再拖下去就九点了，她的美容觉将大打折扣，因而忍痛决定回卧室睡觉。 临上楼的时候，特地嘱咐了谌亦白两句，大意是希望他把这里当做自己家，想吃什么吃什么，想做什么做什么，不要拘谨，大家都是一家人。 等简妈妈上楼了，谌亦白如释重负地放下了手中的筷子，望向对面坐着的女孩儿，“阿姨一向都是如此热情的吗？” 如果他没有感觉错的话，阿姨好像是把自己当做某种身份来看了。 简仪望向他的眼神有些复杂，“你不用担心，我妈就是有些爱脑补。” “不过阿姨真的是好年轻好漂亮，一点都不像同龄的人。”谌亦白默默开启了赞美模式。 天知道，下楼喝牛奶的简妈妈偶然间听到他对自己的赞美，心里有多开心。对他的满意又多了一层。 也正是因着简妈妈这些细小堆积起来的喜欢，在日后简仪和谌亦白在一起受到简家两个男人阻挠的时候，起到了难以想象的作用。 吃完饭，帮助张姐收拾完了餐桌，简仪带着谌亦白上了楼，去到了精心布置过的客房。 “今天谢谢了。”谌亦白在门外向她表示着谢意。 今天他本来很不开心的，但在遇着女孩儿以后，特别地放松，特别地开心。 “该我谢谢你才是。”简仪笑了笑，指了指隔壁的房间，“有事你敲门。” 谢谢他什么呢？谢谢他让自己明白了活着与亲人的重要性。 第387章 “渣男”的醒悟（10） “那就晚安。”谌亦白走进了房门。 “晚安。”简仪转身往自己房间走去。 听到隔壁轻微的关门声，谌亦白悄悄打开了自己的房门，走了出来。 他也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要这么做，但他就是这样做了。 “还不睡吗。”换了睡衣的简妈妈，刻意压低了声音，满脸慈母般的微笑注视着眼前的男孩儿。 她实在是太好奇男孩儿的身份了，因而决心放弃自己的美容觉，好好了解了解，掌握第一手资料。 “嗯，马上准备睡。”谌亦白也不想惊动简仪，也刻意压低了自己的声音。 但有些好奇简妈妈是什么时候出来的。他都没瞅着她。 “这样啊，本来还想着找你聊会儿天的。”简妈妈注视着他的眼睛，让他根本无法拒绝。 “阿姨想去楼下坐会儿吗？”谌亦白当然也不会拒绝长辈的提议。 “那就一起下去吧。”简妈妈对男孩儿的上道十分的欣慰。 张姐收拾完家里已经回家去了，因而两个人在一楼客厅完全可以畅所欲言。 简妈妈开门见山，主动询问了男孩儿对自家女儿的印象。 她本来见着女儿第一次往家里带男生下意识就以为是那种关系的，但看自家女儿的那种坦荡态度又有些不像，因而有些把握不准。 “简仪，是个很可爱的女生。” 谌亦白从唇舌中吐出简仪名字的一刻，脑海中立马就浮现出了她的面容。 然后就像水中的鱼儿吐泡泡一样，脸上浮现出喜悦与满足的神色。 “除了这点，还有呢？” 简妈妈注意着他脸上的所有细小情绪变化。见着男孩儿提起自家女儿名字脸上的喜悦表情，心里明白定然是有戏了。 “她还很聪明。” 能够考上p大的女孩儿，智商绝对超过寻常女孩儿一大截。 “还有呢？” 简妈妈继续追问着。 “她还很善解人意。” 今天在公交上，没有两个位置，宁愿不坐也要陪着自己站着。 还有看到他分手全过程，并没有刻意提起，反而委婉劝解着。 “还有呢？” 简妈妈想要的都不是他所说的这些很客观的答案。 “她很招人喜欢。” 谌亦白想到公交车上简仪拽自己手指的一幕，耳朵突然红了。 诶，对了，这就是自己想要的答案。 简妈妈心满意足地笑了起来。 知道眼前男孩儿对自家女儿好感度满分，她这心是十分的妥帖和安慰啊。 “小谌家里是做什么的啊？” 做父母的，很难问出什么有深意的问题。 “爸妈都是大学教授。”谌亦白其实很少会和别人说自己家里情况。 “嗯，不错，一看小谌就是家世教养良好的孩子。”简妈妈听到男孩儿父母都是读书人，就更欣慰了。 做父母的都害怕自家孩子以后遇着不讲理的家长。 简妈妈心想着，能当上大学教授的父母，思想境界一定不会差到哪里去。 “小谌和我们家向东是一届的对吧？”简妈妈继续询问着。 “嗯，是同班同学，是室友，也是好朋友。”谌亦白礼貌答复着。 “哦，我突然想起来了，向东曾经在家里提过，说是要毕业了，要带好朋友兼室友来家里做客。你就是那个好朋友吧。”简妈妈突然明白了过来。 “假如向东在学校没有别的好朋友兼室友，那就是我了。”谌亦白逗趣答复着。 “那小谌最近恋情怎么样。” 简妈妈探着口风。假如眼前男孩儿和自家女孩儿谈着恋爱，定然会承认，就算男孩儿没有和自家女儿谈恋爱，也可以不尴尬地表达出来。 “刚分手，还不是那么想谈恋爱。”谌亦白诚实回答着。 “这样啊。”简妈妈本来以为能试探出自己最想要的结果，听到了谌亦白这样说，还是有一点点的小失望。 不过能够理解。现在干净礼貌的男孩儿在学校是最受欢迎的。但既然分手了，那么就说明两个孩子还是有机会的。 “嗯，阿姨看你是个好孩子，实在特别喜欢你，以后你有空常过来。” “谢谢阿姨。”谌亦白十分感激着简妈妈的好意，但对简仪有想法，他是万万不能的。他深刻明白自己到底是个怎么样的人。 “好孩子，回房睡觉吧。向东明天就回来了，让他开着带着你们俩在市区转转。”简妈妈心中还是喜欢着眼前的男孩儿。 聪慧、懂事、有头脑，长得还挺拔好看，可比自家经常不归家的儿子强太多了。 “阿姨也早点睡。”谌亦白礼貌告别，上了楼。 简爸爸从好朋友家回来，看到客厅里坐着喝茶的妻子，心内十分惶恐。 他已经好几年没这么惶恐了。 他前前后后反思着自己最近有没有做任何让自己妻子不满意的事情，最后想起今天去好朋友家打高尔夫然后喝了点酒回来迟了。 心内暗骂自己大意了。 自家妻子最讨厌的就是他喝酒了。特别他今天喝酒还没和妻子报备。 “回来了就上去洗漱吧。”简妈妈闻到了自家老公身上的烟味，皱了皱鼻子，但没有发难。 她现在满心思都在两个孩子身上呢，没有半点理会孩子爹的意向。 “那，老婆我就上去了。”简爸爸小心翼翼观察着自家老婆的神色，只要有半点变化就准备立马认错。 “嗯，上去吧。”都老夫老妻了，简妈妈哪里不明白自家老公心里的那些小九九。她今天就特地放他一把。 “那你等会儿记得快点上来，不然我睡不着。”简爸爸轻轻搂了搂自家妻子，而后快速上楼洗澡换衣服去了。 真的是理解万岁，感谢自家媳妇啊。 “死样。”简妈妈闻了闻身上的酒味，嫌弃地闭了闭鼻子。随后走上了楼回了房。 她不能剃头刀子一头热啊，明天她还得找空问问自家女儿的心思打算呢。 谌亦白这男孩儿虽然是好，但是自家女儿不喜欢那也白搭啊。 她可是最开明不过的家长了。 此时，房间里的简仪久久躺在床上，半点睡意都无。 第388章 “渣男”的醒悟（11） 午后阳光从窗外投射进红色地砖，印下一大片动人光影，屋顶有懒散鸟儿三两结群吟唱，简仪坤了坤手，揉了揉眼睛，从床上挣扎着起来了。 门恰好在这时候打开。 推门进来的是简妈妈，“闺女啊，你瞅瞅你，实在是太能睡了。这都快吃午饭了。” “妈，哥哥回来了吗？”简仪顺手搂住了自家母亲大人的细腰撒娇。 “他啊，给你爸打了个电话说是要陪女朋友去非洲做义工，这几天就不回来了，把你爸气得半死。真是一点都不省心。”简妈妈嘴里碎碎念着不听话的儿子，但哪个母亲心里不爱自己孩子的呢。 “哥哥有女朋友了都不告诉我。”简仪在意的点完全和简妈妈不一样。 “他啊，换女朋友就像换衣服，谁知道他又换了什么样的。”简妈妈一想到自家儿子那些女朋友，就十分糟心。因为个个都是标准的网红脸，脸尖尖的，眼睛大大的，脸颊一点肉都没有，身材瘦得像麻杆似的，一看就是没福气的。 好在自家儿子只是偶尔发个照片，没把人往家里带，不然她这当妈的还不知道该怎么处理。 “那谌亦白呢。”简仪突然想起了昨天自己带回来的人。 “人一早就起来了，还主动给我们做了早餐。”说到这一点，简妈妈脸上的表情是又复杂又兴奋啊。 复杂的是，谌亦白这孩子第一次来自家就主动请缨做了早饭，还做得特别的好吃，是那种真的好吃，好吃得让人舔盘子的那种；兴奋的是要是谌亦白这孩子和自家女儿在一起了，那么他们这老简家不会做饭的基因就会得以改善了。 “他还会做早餐？”简仪倒是也有些意外。 “可不是。味道还特别的好呢。”简妈妈松开了自家女儿，随手在衣柜里取了一条连衣裙递给她，“都日晒三竿了。快起床了。你哥回不来，你带着小谌在市区好好逛逛。” “人经常在市区逛的好嘛。”说是这样说，简仪还是听话地换上了。 简妈妈瞅着自家女儿年轻而又姣好的身体肌肤，脸上满满都是羡慕。 她想起自己二十出头的时候，正是感情朦胧的时候，但自家女儿在感情方面，真是一点都没学到她，简直就是像木头一样，半点都不开窍。小谌现在正好是感情脆弱的时候好嘛。 “妈，早餐还有没有剩啊。”简仪十分好奇连自己妈妈都称赞美味的早餐到底是什么样子。 “小谌说，冷了就不好吃了，所以我和你爸都吃光了。”简妈妈一脸的“无辜”，“不过你要是想吃，可以留着小谌在家里再住一天，明天让他给你做。” “这样啊~”简仪穿好拖鞋，准备去穿衣镜前看看衣服上身效果。 “傻女儿，拉链都没拉。”简妈妈拉住了她的手，主动帮助她把背后的拉链给合上了，“一点都不精致。” “家里又没外人。”简仪吐了吐舌头，在穿衣镜里打量了自己着装几秒，确定无误之后，这才走了出去。 虽然简仪没能吃成谌亦白亲手做的早餐，但特意和他去了郊外游玩。 谌亦白性格本来就好，又有心照顾简仪，两个人相处自然十分融洽。 周日回城的车本来就堵，两人在大巴上待了一个多小时，才从一条街的街头挪到街尾。最后两人一合计，今晚干脆不回家了，就在郊外找个农家小院住下了。等明天交通没那么拥挤了再回去。 两人跳下大巴的瞬间，闻到清新空气，精神抖擞起来。 “往哪边走？”简仪扯了扯肩上的背包带，目光在街道两方探寻着。 “你随机指吧。反正都一样的。”谌亦白笑着看她，“反正我们俩一直在一起的，不用害怕。” “那我随机指了。”简仪随手伸了右手。 谌亦白当即拍板，“好，我们就往右方走。你说停下我们就停。” 简仪看了他几眼，明显感觉到心里有个角落发生了点微妙的变化。 两人采取随机的方式，在一家星空主题客栈住下了。 老板是个超级酷爱看星星的中年男人，在所有顾客包括简仪和谌亦白两人准备休息的时候，特意叫了大家起来，到院子里一起看星星。 好多旅客只是为了住宿睡觉的，拒绝了他的邀请，只有简仪和谌亦白两人兴致勃勃地和他一起去了后院。 然而客栈老板见得只有两个年轻人还是那种一看就是彼此有好感的即将成为情侣的答应了他的邀请，他准备的那些牛逼腹稿完全用不上，随意嘱咐了几句“早点回房”、“注意安全”之后，打着哈欠回屋了。 别问他为什么给两个年轻人加了这么多修饰词，他在客栈待了这么多年，眼睛可不是白用的。 许是因为郊外空气质量好的原因，天上的星星数量特别多，一个个的还特别的亮。可以说，这是简仪和谌亦白两人从小到大见到的最美丽的星星了。 简仪仰头望着星空，却突然想起大学空闲时候翻着厚册的旅游杂志突然看到的大幅的沙漠落日的场景。 她想着，在那些地方，星星应该会更亮吧。 “你有没有觉得今晚的星空特别的美。”谌亦白衬着头，澄澈黑眸中倒映出了满天星海。 简仪侧头看他，正好撞入他那饱含星辰的眼眸中，心跳倏然加快。 她飞速转过了头去假装看星星。 突然想起了曾经在网上看到的一段话，“还是不要约着一起看星星了。星星太浪漫，有时候看着看着就谈起恋爱来。后来回想，你都分不清当时爱上的是他，还是那片星空。” “今天的星空格外地好看呢。”谌亦白转头看向身旁的女孩，发现她比星空还要美丽，一时间有些分心。竟然忘记看星星了。 他突然意识到了一个显而易见的事实：今晚的星空格外的好看，可能是因为身边的人。 有意思的东西永远有意思，好看的人一直好看，不会因为有人不喜欢就有所改变???。更何况，今晚的星空很美，又有身旁的女孩儿在。 他也转头假装看星星。 第389章 “渣男”的醒悟（12） 那晚的星空很美，月色也格外撩人。但一起看星空的两人从农家小院回来以后，却尽可能地避免着交集。 期间，简妈妈一直都督促着简仪联系谌亦白，甚至拐着弯打电话让谌亦白到家玩儿。但简仪对自家母亲大人的话是右耳进左耳出，全然不在意。至少表面上是这样。 而谌亦白拒绝简妈妈的理由则更充分了——前期创业准备。 念叨了好几次了，两个孩子都没那么在意，简妈妈心思也歇了不少。正好好姐妹组织了国外深度游，她索性叫上自家老公一起出国旅游去了。 因而等简向东从非洲回来，家里就剩下了个不爱说话的简仪。 他和简仪两人的确是亲亲的兄妹，是血浓于水的兄妹，但性格和个人经历决定了两个人的相处模式。更何况，两个人兄妹的身份决定了彼此从来说不到感情上的半点事情。他到家的第一件事就是打电话找好朋友谌亦白来家里喝酒。 天台，各种酒散了一地，一向洒脱不羁号称千杯不醉的简向东应该是真醉了，醉眼朦胧抱着谌亦白大吐苦水： “她说我性格实在太不安分了，根本不适合当男朋友？！可是我他妈喜欢了她那么多年啊。我从她长发及腰的时候就喜欢她了，可她蓄起的长发根本就不是为我而留。这次她和相恋多年的男朋友分手，我本来以为自己有机会的。可追着去非洲，得到的还是一张好人卡。可是我他妈到底哪里比不上那个连大学都没考上，包也买不起给她的男生啊……” 原来简向东这次陪着去非洲做义工的女孩儿根本就不是他的女朋友，而是他从小到大的女神。被称为“女神”的女孩儿，身边自然是不缺少男生的。哪怕简向东条件不错，但因为他的性格，一直都被女神拒之门外。这次追着去非洲，原以为能够在朋友的关系上破冰的，没想到他坦白以后得到的结果是如此的令人沮丧。 感情的这种事情，谌亦白向来都觉得自己没有理由言说。更不要说，好朋友深藏于心这么久的感情了。 “为什么喜欢这种事情隐瞒不住呢。想说的话可以留一半，爱一个人的炽热为什么不能藏一半呢。”简向东嘴里念叨着，闭着眼抱住了酒猛灌了一口。 被女神拒绝以后，他表面上嘻嘻哈哈装作没有在意，然而等女神一回国，他立刻就拉黑了她所有的联系方式。 他想，自己这么多年的暗恋真是白费了。所以最后一定要给自己留一点尊严。 夏季的天气变脸快，一会儿晴朗至极的天立马垮了下来，暴雨倾盆而至。 简向东来不及收拾天台，只好拖着好友回到了房里。正好撞到上楼的简仪，两人眼神在空气中交集了刹那，他率先移开了眼去。 他长长的睫毛在背转简仪的时候快速扇动着。 他突然想起了好友之前的那句念叨，“想说的话可以留一半爱一个人的炽热为什么不能藏一半呢。” 是啊，想说的话可以留一半爱一个人的炽热为什么不能藏一半呢？他在内心反问着自己。 简仪本来是在房间午睡的，所以身上穿的还是昨晚的黄色格子的长袖吊带睡衣，但今天似乎是要下雨的原因，空气里带着让人不舒服的闷热感。听到下雨的声音，睡意全无的她索性从床上起来到天台观雨来了。 她倒是没有想到会撞到谌亦白和自家哥哥，想开口打个招呼，但一直没开口的嗓子有些涩，让她发不出声音。 于是她直接装作没有看见两人的样子走到了最靠近阳台的地方，伸手接着雨点。 醉酒的简向东嘴里还在念叨着要继续喝，谌亦白却知道不能继续让他这样喝下去了，连抱带拽的把他弄回了房间。 简向东思绪还沉浸在自己和女神的感情纠葛中，误以为谌亦白就是自己女神，抱着他就是一番诉讼钟情，分分钟还上下其手，搞得好脾气的谌亦白差点抓狂。 在第五次抓住好友往自己胸上探的手后，谌亦白眼中终于出现了无奈，他直接把床单捋成了一股绳子，准备绑住好友的手。 “他醒来想起自己做过的这些事情，肯定会没脸的。”简仪倚在门口，笑嘻嘻看着他。 “你？”他其实想问的是，她是什么时候来的。 “嗯。在他第三次抓你手的时候，我就已经在了。”简仪双手抱在胸前，走到了他的身边。 “你哥以前喝醉酒也这样吗？”谌亦白看了她一眼，又继续和喝醉酒的好友作斗争。 简仪伸手按住了自家哥哥的肩膀，眉眼间满是思索，“嗯，其实这真的是我第一次看到他喝醉酒的样子。” “我还以为你哥一喝醉酒就认错人。”在简仪的帮助下，谌亦白终于顺利绑住了简向东的手。 这下，他终于可以消停会儿了。 好像醉酒的简向东也折腾累了，就着手被绑住的姿势，翻了个身，呼呼大睡起来。 “出去说吧。”简仪打开了他房间的睡眠呼吸灯，拽住了谌亦白的衬衫袖子离开了房间。 窗外大暴雨还在继续。 这场酝酿已久的暴雨，以一种巨大的冲力洗刷着它所能够接触到的一切。 简仪和谌亦白两人立在巨大的落地窗前，隔着玻璃感受着大自然巨大的“力量”。 相对寂静的空间里，两人能够听到彼此的呼吸。感受到平静的简仪，直接闭上了自己的眼。 谌亦白偷偷用眼角余光看她，发现她的五官真的是精致得不像话。特别是她裸露在外的肌肤，更是白得像上好的瓷器一般，毫无令人心碎的瑕疵。 发现简仪闭上眼以后，他光明正大把目光落在了她脸颊上。 “我好看吗？”简仪突然恶作剧式的睁开了眼。 因为患有心理疾病的原因，她一向对他人的心理情绪感知得比较深入。早在谌亦白用余光瞅她的时候，她就感觉到了。 谌亦白瞳孔突然放大，表情有瞬间被抓包的惊慌。 然后他尴尬地摸了摸鼻子。 果然美色误人。 他心里快速浮现过这六个字。 第390章 “渣男”的醒悟（13） 闷热的夏天里，大家好像都变得不爱说话。 简仪和谌亦白两人在窗前站了一会儿，各自去做自己的事情去了。 但从这天之后，分明又有什么不一样了。 谌亦白前一任不到一月的女朋友，学校里的校园报编辑，说到做到，果然在校园报上贴了谌亦白的“渣男劈腿详录”。嫌场面不够热闹，谌亦白的好几任有“共同遭遇”的前任纷纷站出来声援她。 事情眼看着要走向不可控的时候，学校里的一个已经毕业的学姐突然站出来替谌亦白辟谣了。 当然，这位学姐曾经也是他的女朋友。 学姐替他辩白的点有三：一是大家自由恋爱，他并没有骗财骗色，相反在恋爱过程中对女生十分照顾体贴；二是他私德并无问题，从大学开始一直用自己的生活费默默无闻支持学校里家境贫困的女孩儿读书，据她所了解这样的女孩儿就有三位；三是他每次想结束恋爱都不知道该怎么说，都统一采取“渣男式”分手——假装有了新欢。 如果说谌亦白真的有错，错的也是拒绝的方式和不懂得怎么爱以及维持爱。 学姐在校的时候就是风云人物，虽然离校工作了，在学校说话依然有分量。 谌亦白那被渣的几任前任认真听取了学姐的话，再仔细商量探讨一番之后，发现还真的是这样，再者大家在和谌亦白分手以后大多都找到了自己真正喜欢的人，且私人感情摆上公众平台本来就有哗众取宠的嫌疑，并不继续追究了，谌亦白“渣男”的事情热度慢慢降了下来。 事实上，谌亦白本人一点都没有受这些事情影响。因为他一直都在校外忙着自己的广告公司创业。 倒是简仪在他的这场“渣男”风波中，妄自担了不少的心。 简向东情场失意，特别想做点什么转移自己的注意力，了解了谌亦白的创业计划以后，兴致勃勃加入了进去。顺带坑自己妹妹一把，让她写推销文案。 也正因为如此，简仪和谌亦白两人的见面机会多了起来。 多到谌亦白自己都在怀疑，自己是不是应该躲避一下，避免一下和简仪的见面。 他并不是羞涩。 而是恐慌。 每次和简仪的相见，都在提醒着他内心一直关押着的猛兽。也在反复提醒着他本人：谌亦白，你别想了。你是没有资格对简仪这么好的女孩说喜欢的。 可越加压抑，越加想念。也越加渴望和简仪的相见。 谌亦白的这种违和感的怪异，就连简向东也发觉了。但作为“过来人”的他，假装什么也不知道的样子，任由两个年轻人自由发挥。 而且说实际的，好友和自己妹妹在一起，他也喜成乐见。 自家好不容易培养得这么知礼节又聪慧的妹妹，就应该和有头脑有眼光有家教的好友在一起。 对于好友一度在学校流传的“渣男”的事情，他是一点都没放在心上。少年哪个不轻狂。就连他自己，不也默默在感情的坑里挣扎了那么久嘛。而且，要是好友真和自己妹妹在一起了，不珍惜自己妹妹，那么他这个当哥哥的第一个饶不了他！ p大校风兼容并包，给予你平台与机会，也由着你散漫与自由。 走在p大校园里，可以看到在篮球场上流汗的男孩，在田径场跑步的女孩，在湖边牵着手散步的小情侣，在图书馆里努力看书的学霸，在阶梯教室楼门前早读的，在空调寝室里睡觉的。总之，大家好像都有自己的事情。 好不容易松懈下来的谌亦白手里拎了罐可乐，和简仪肩并肩走在人行道上，享受着最后的大学生活难得的安宁。 这样平和而又充足的感觉，他已经很久没有拥有过了。 或者说，奢望过了。 然而，越是如此，他才感觉自己越加的渴望。 渴望着自己所渴望的一切。 “再有十几天你就毕业了，有想过在哪些地方拍毕业照吗？” 篮球场中，青春帅气的男孩儿轻轻一跃，准确无误地把球投入篮筐中，回头对坐在阶梯上坐着的暗恋女神帅气一笑。周围全都是队友起哄的声音。 受同龄人感染，简仪握紧了手中的可乐罐，双眼微微眯起，满脸都是愉悦笑意，心内感叹：青春万岁，年轻万岁。 “肯定要在篮球场拍一张。”谌亦白回想起自己曾经的青春时光，也忍不住微笑起来。 校园的时候，打完球接到喜欢的女孩递给自己的一瓶水，感觉就像拥有了全世界。但逐渐走出社会，会发现，生活的本质更加的艰难。原本容易满足的少年也会一点点变成圆滑的模样，再也没有原先的青春样子。 唔，说不得再过一段时间，他也会变成那般的圆滑模样吧。但好像大家都是这样一步步成长过来的啊。 “嗯。我都快忘记了，你曾经还是学校篮球队的队长。”简仪把空了的可乐罐扔在了路旁的垃圾桶中。 喜欢一个人，一开始就是有着试探性的。有时候是偷偷瞥上的那一眼，有时候是突然问的一句话，有时候是她眼神里突然飘出来的一缕情绪……不管是怎样的试探，总归都是柔软的。 “你知道我当过学校篮球队的队长？”谌亦白倒是有些意外她对自己的了解。 “听我哥无意间提起过。”简仪神色无常。若是仔细注意，会发现她的耳后红了一小片肌肤。 还有，她的心跳声很快。 她一直都小心翼翼地维持着和谌亦白的距离，可从那天在肯德基突然冲出去拽住他回家的那天起，她那一直封闭的心却再也合不上了。 喜欢的这种感觉真的很糟，有时候会因为对方一句话就高兴半天，有时候也会因为发现对方的一件事就心凉半截。 最重要的事情是你不能喜欢得太明显，不然不值钱。 “这样啊。”谌亦白的语气中明显有着失落。 但很快他完美掩藏住了自己的失落。 因为他清楚记起了自己到底是个怎么样的人。 第391章 “渣男”的醒悟（14） 大四这一年的时间好像过得特别快。 至少对于谌亦白来说是这样。 要不是简仪突然说起来拍毕业照的事情，他都还没有反应过来自己再有十几天就要离开学校了。 这次，是彻底离开了。 大学里曾经做过的那些虚妄徒劳的事情也会渐渐被忘记。 而在大学里遇到的各种人都要被忘记了。 就连他现在身边所活生生存在的女孩儿，也会被逐渐剥离出他的个人世界。 谈论离别总是伤感的。 一时间两人都沉默了下来。 正好简向东打电话给简仪，说是家里有喜事，让她带着谌亦白回家吃饭。 简仪一直都保持单身，电话信息也没有什么隐私性的可以躲藏的，并没有避着旁人，因此她身旁的谌亦白也听得很清楚。 有了这个小插曲，简仪和谌亦白两人纷纷松了口气。 两人不约而同往校门口走去，在路边随手拦了一辆出租回家。 出租车上，简仪和谌亦白两人各有心事。 坐在副驾驶座上的谌亦白望着右后视镜里低头沉思的简仪，眼神有些复杂。几秒后，又回归正常。 简仪坐在后座，看似是在玩着自己的指甲，其实是在思考家里人的意思。 妈妈想要撮合她和谌亦白的意向，她不是傻子，心里清明得很。 还有自家哥哥，死活把自己拉上去参与谌亦白的创业，凭空给她和谌亦白增加了如此多的相处机会，定然也不仅仅是欣赏谌亦白这么简单。 对于亲人的这一切所为，简仪看在眼里，记在心里，但她心里同时也特别为难。 因为感情的事情一向都是勉强不来的。 她和谌亦白两个人相处了那么久，对方根本就没有表现出对自己有一点超越好朋友妹妹的迹象。 或者说，在对方眼中，自己只是好友的妹妹，而不是一个独立的女生。 至少目前为止，她自己没能感觉到被差别“对待”。 出租车往前行驶，简仪和谌亦白两人各自带着满心的心事同时望向窗外，窗外景色一层一层地在他们彼此的眼中模糊。 晚饭还是由张姐主厨，菜式大多是按照简爸爸和简妈妈的口味来的。但张姐是土生土长的苏州人，口味上偏甜。菜品味道也微微偏甜。 虽然谌亦白已经不是第一次在简家吃饭了，但菜品上还是有些不习惯，为了表示礼貌，一直跟随大家吃到了最后。 晚饭结束，简妈妈还要留谌亦白在家里吃水果的，但关系好的小姐妹打电话过来说打麻将三缺一，她拉上老公开车就去了。 简向东最近神龙见首不见尾，吃完晚饭就不知道去哪里了。因此，送别“客人”的事情就落在了简仪的身上。虽然这个“客人”再三强调他不需要送。 因为连着几天的暴雨，小区路旁的路灯坏了不少，没被雨水冲刷坏的路灯灯罩外面聚了一大堆蛾子，掩住了本就不甚明亮的光芒。 好在今晚月色很亮，不至于让人看不清路，谌亦白和简仪两人并排走在清净的大道上，彼此都在思索着谈论一个什么话题才会最好。 谌亦白嘴唇翕动，突然转头看向身旁的简仪，谁知简仪也正好这时候偏头看他，两个人心同时怦然一跳，恐惧又兴奋的电流从脚底一直蹿到头顶。 简仪率先偏转过头去，耳尖都红了，谌亦白也快速抬头望天，心跳得就像从天而降的暴雨那样快。 过了好一会儿，其实也不过十几秒的时间，两人又同时转头看向对方，而后又各自偏转过头去。 谌亦白使劲用右手掐住自己左手的虎口，让自己保持神智的清醒。 他是个烂人。 不能再耽误别人了。 简仪把无名指搭在尾指上，感受着血脉的快速流动，心里有期待也有恐慌。 她怕他突然看她，更怕他不看她。 心绪难宁的简仪，突然踩在了一块小石子之上，眼见着就要往后摔倒，谌亦白快速伸手搂住了她。 “谢谢。”简仪红着脸从他坚实的臂膀中退了出来。 谌亦白也十分不好意思，假作随意道：“没事儿，顺手而已”。 但刚刚和简仪接触过的右手却怎么也并不住了。 隔着空气，他似乎都还能感觉到对方在自己怀抱中的真实感觉。 一直以来的一个疑惑，突然恍然大悟。 想说的话可以留一半，爱一个人的炽热为什么不能藏一半呢？ 因为，藏不住的啊。 藏在眼睛里，会不知不觉发光；藏在嘴巴里，会忍不住微笑；藏在耳朵里，会情不自禁想要蹭蹭她…… 藏在心里吗？那更藏不住了。因为心一直就在对方那里啊。你会克制不住想要和对方有肌肤接触啊。 谌亦白以前从来不敢言爱。也不会想着爱谁。 因为，爱，这个字本身就十分沉重。 更不敢说永久。因为，永久实在太难了。而且，他一直都有自知之明，知道自己没有永久维持一段感情的资格。 景色清明，环境撩人，有些话就要给他说出口。 可他深切明白自己没有资格啊。 大学余下的日子本来就没有几天了。一生一世更是他不敢奢望的。心里感情蠢蠢欲动，他想讲出口却不敢触碰，词不达意。 “你不用送了，回去吧。” “好。”简仪眼神有瞬间失落，语气却十分果断利落。 “你先回去吧。”谌亦白内心懊悔，但面上丝毫未曾显露。 其实，他多么想这条道永远走不到头啊。 那样的话，他和可以一直和简仪走下去了。 可大脑清醒的意识告诉他，他已经走到门口了。 “谌亦白，你还有没有什么想对我说的。”简仪低着头无意识咬了咬嘴唇。 她相信自己刚刚的感觉不是假的。 对方肯定也对她有意思的。 谌亦白沉思了两秒，声音沙哑道：“你快回去吧。” 简仪脸上明显有着失望，但还是礼貌微笑着告别：“明天见”。 “明天见。”谌亦白望着她的背影轻轻挥手。 对喜欢的人不应该隐瞒喜欢这件事。 可他，没有资格说喜欢。 尤其是对这样一个明显值得更好男孩儿去呵护的女孩儿。 爱，有物欲，有情欲。 可他这渺小而又短暂的一辈子都满足不了爱最重要的那一个组成部分。 他这可悲的一生啊。 他红着眼眶望着简仪的背影消失在视线中。 第392章 “渣男”的醒悟（15） 回到家，一直平静的简仪，蹭蹭跑上楼，关上房门，扑倒在被子上放声大哭。 明明她都感觉到了对方眼中克制已久的汹涌爱意，为什么对方就是不表达不主动呢。 难道他根本就不喜欢自己？！！！！ 难道真的是自己自作多情了！！！是自己感知错误？！！！！ 可女生的第六感，几乎再正确不过了。 如果他不喜欢自己，为什么每次看向自己的眼中中总会有光呢；如果他不喜欢自己，为什么总是借着各种理由，要对自己好呢；如果他不喜欢自己…… 心中一阵疼痛，简仪不愿意继续深想了。 又许是哭累了，她趴在床上睡了过去。 只是偶尔蹙动的眉头显示出她的梦境并没有现实那么平静。 夏天的雨全然不讲道理。谌亦白驻足在小区门口几分钟的功夫，浑身被淋湿透了。 简向东开车回来，车灯打到路旁的他，看清楚人貌后有几分震惊，赶忙鸣喇叭停车，让他上来。 这种天气，再好的身体也扛不住啊。 “向东？”刺眼车灯让谌亦白瞬间闭上了眼，他抬起湿淋淋的衣袖挡在了眼睛面前，凝神看向车里的人。 “进来啊。”简向东按下了车窗，声音中满是不成器的责怪，“你脑子坏掉了啊，要淋雨。” 他这个好友，他是很了解的，心理素质强，抗压能力也强，如果不是真的走到了很难的地步，是不会做出什么违背常理的事情的。 平白无故雨天里站着，肯定是遇到事儿了。 “你回去吧，我等会儿就回家。”谌亦白向他摇了摇手。 因为淋了雨，他嘴唇有些发白，在明亮车灯下，显得更加没有气色。 “你特么的这种时候还和我犟。”简向东解下安全带，打开车门，直接冲进了雨幕，一把拽住了他的胳膊，“走。跟我回去。” 不管好兄弟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他这个做朋友的都不能任由着他这样糟践他自己的身体。 “你就不用管我了。”谌亦白重重挥开了他的手，而后狠狠捂住了自己的脸，一揩而尽。 漫天的大雨在这种情况下真的是绝好的掩饰，他眼角的泪水混合着雨珠坠落地面，就好像他没有难过一样，也没有痛苦一样。 “走。回去。”如果说谌亦白执着，那么简向东就是比他还要执着的存在。 简向东认定了他今天肯定遇到了什么过不去的事，当然不会就这样放任他一个人待着。 短短几分钟的争执，两个人身上已经全湿了。 被雨水淋湿的头发软哒哒贴在简向东的额头，最后他干脆用上了蛮力，直接把谌亦白扯上了副驾驶座，吼道：“谌亦白，今天你要是不上我车，以后你也不必认我这个兄弟了。” 谌亦白一直抵着的头终于抬起，他望向简向东的眼神中，满是鲜红的血丝，在雨水冲刷下，更加显得狼狈。 “上车。”简向东打开车门，一把把他推了进去。 他这个兄弟，从来心气就高，大学四年从来没有出现过这种受伤的表情，这次肯定不是被一般的事情给难倒了。 简向东亲手给自己兄弟系上安全带，而后跑到驾驶座，加足马力，开到了家门口。 “走，去洗澡。”他直接把谌亦白从副驾驶拽了下来，几乎是拖到了一楼的淋浴室。 “多冲会儿热水，我去给你拿衣服。”简向东按开了淋浴喷头，试了试水温，直接把好友推到了水雾下。 算着时间，也知道张姐不在家，自己也不知道感冒药这些放在哪里，于是简向东上楼去简仪房间准备让她给找找。结果敲了敲门，没人应，再敲了敲，还是没人。他直接拧了拧门把手，推开门，映入眼帘的就是欧式大床上躺着的睡得极不安稳的自家妹妹。 “这是怎么了，一个个的，不对劲。”简向东心里嘀咕着，脚步轻轻走近了简仪，把被子给她盖上了。 把睡着的人叫醒是件极不道德的事情，于是简向东脚步轻轻退了出去，阖上了门，下了楼，用家里的座机给老妈打了个电话。 好在简妈妈是个记忆力十分好的人，准确说出了家里医药箱的位置，简向东成功找到感冒药后，没有客套便挂掉了自家妈妈的电话。 他还得赶紧给好友找睡衣呢。 他其实不常在家里住，也不知道家里有没有干净的睡衣。 简妈妈握着手机在牌桌上凌乱了几秒。 好在她是个心大的女人，懒得过分追究自家儿子到底要医药箱干嘛，扬起笑脸，“来来来，咱们继续继续”，把手中不要的二筒甩了出去，继续和自家老姐妹牌局。 “诶，现在这种状态就对了。”看着换上了自己睡衣有了几分精气神的谌亦白，简向东心里骄傲感十足。 想当初，他被自己女神拒绝的时候，他也是要死要活的，觉得人生就要如此败落下去了。 然而事实呢，人生也没有那么容易就败落下去，你看看他，现在不是活得好好的嘛。 人啊，有时候就得活得没心没肺点。这样，日子和自己都会好过一点。 “现在赶快喝药，我亲自给你煮的水。”简向东几乎邀功似的把药放在了好友手上。 谌亦白望着手中的白色药片，沉思了几秒，而后直接塞入了自己口中，生咽了下去。 又圆又硬的药片划过喉道的瞬间，泛起丝丝不舒适感，他喉头耸动，竟然奇异地感到了满足。 “谢谢。”他声音泛着凝重的涩意。 “你看看你，这么大个人了，连吃药都不会。”简向东没成想他会直接吞咽，惊讶几秒后，赶快去给他倒水。 不是不会吃药。而是因为太难过了，觉得其他事情都不重要了。 他微微抬头望向楼上，也不知道她睡没有。她转身背对自己的时候，眼中闪过的情绪应该是失望吧。他可真是个不知好歹的人啊。 “喝水。”简向东把玻璃水杯硬塞到自己好友手中，嘴里嘀咕道出了声，“今天吧简仪这个夜猫子睡得比谁都早，你也出这些幺蛾子。” 话没说完，他突然意识到了什么，猛地看向了自己好友，语气拔高了一个度，“谌亦白，你和我妹是不是发生什么了。” 第393章 “渣男”的醒悟（16） 发生了什么？ 大概就是爱而不得吧。 像自己这般不健全的人还在奢望着什么呢？难道他真的要让自己喜欢的女孩子守活寡吗？ 谌亦白在内心苦笑，眼神中好不容易有的光又一寸寸地熄灭了下去。 “你和简仪到底怎么了。”如果说刚才简向东只是怀疑两人之间有什么，现在根据谌亦白的反应，完全可以推断出两人之间的确发生什么了。 “我是个渣男。”谌亦白扯了扯嘴角，对自己好友扬起了一个比哭还要难看的微笑。 明明自己知道和简仪之间是不可能的，为什么他还要一味地让自己，让简仪如此沉溺下去呢，害得两个人都不开心。 “你特么给我说清楚。”简向东压低了自己声音，扯住了他的睡衣领口，“你最好说明白你没有对我妹妹做什么过分的事情。” 猝不及防之下，谌亦白手中的玻璃杯坠落在了大理石地板上，玻璃碎片和水混了一地。 虽然简向东平日里看起来和自己这个妹妹不亲切，但实际上，若较起真来，她在他心里的分量甚至比简妈妈还要重。 他记得自己小的时候，就狠狠揍过扯自己妹妹小辫子的小男孩，发过誓，这辈子都要护住自己妹妹，不让她被人欺负。 哪怕这个人是自己的好朋友，若是真的欺负自己妹妹了，他也不会手软的。 “我不喜欢你妹妹。”谌亦白沉默几秒后，给了简向东一个不算回答的回答。 “你妹！”简向东狠狠拽了拽他的衣领，恶狠狠咬牙，低声道：“我就说为什么简仪今天睡得那么早，看起来那么的不开心，原来都是因为你。” 他心中始终是在意自己妹妹的，所以一点都不想吵醒她。 谌亦白白皙的脖颈泛出一条条红意，呼吸也有些困难，但他浑不在意。 他这样的人呐，本来就不值得她人真心的喜欢，而且还是这样好姑娘的喜欢。 在触及楼梯间消失的裙摆后，他嘴角露出了一个几近惨淡的微笑。 她应该全部听到了吧。 这样也好。这样也好。 好女孩值得更好的爱人，也值得更好的人生。 他的“病”啊，是一辈子都好不了了的。 他这样“残缺”的人，本来就不应该对爱抱有期待的。 “谌亦白，你可真是长能耐了。”简向东扯着他往房间里走，而后锁上了门，“把一切都给我说清楚。” 想当年，简向东他也是在情场上混迹的人，谌亦白能够发现简仪的存在，他这个做哥哥的，又哪里发现不了呢。 再者，他之前明里暗里其实都是在有撮合两人的。那是因为他这个旁观者能够察觉到两人之间存在的情意。可这现在是怎么回事儿。 一个那么伤心，一个给自己说不喜欢。 但人和人之间的感情，复杂又牵连，三言两语又怎么能够说清楚，于是他准备在隐私空间里好好拷问拷问自己好友。 “你不是都知道了吗。”谌亦白知道自己瞒不过好友，可那一直被掩藏着的秘密不允许他说出真正的事实真相。 房间里，简仪打着赤脚倚在窗口望向落雨。 她刚刚就不应该下楼去的呢。可是大厅里，玻璃碎裂的声音是如此的清晰，换做是别人，应该也会挡不住好奇心的吧。 外面的雨还是那么大啊。她眼眸近乎失神。 若是仔细看，能发现她白皙手腕上血珠正一颗颗的往外冒着。 而她脚下的雪白地毯上沾染了一片红色的湿润，细小的刀片正泛着冷光，上面侧映出她如瓷器般白净的小腿肌肤。 房间里的闹钟尽忠职守，一圈一圈地走着，发出滴滴答答的声音，她突然笑出了声来。 也难怪谌亦白不喜欢自己，她真实的一面应该很少有人能够喜欢吧。 可聪明如她，还从来没有在任何人面前表露出自己的不寻常呢。 大概是这段日子的确太安稳了吧。所以才让她生出了可以爱人的错觉。 她脸上的表情明明是笑着的，但整个人浑身上下都透露出一种颓唐之气。 “睡了吗？”简向东站在门外，刚敲过门的手垂在身侧。 他现在的真实心情，其实不比刚送走的谌亦白要轻松。 早知道他就不逼问了。 可时间最难买的就是早知道。 谁能想到，在学校有着“渣男”之名，甚至自认“渣男”的好友，在那方面竟然会…… 也难怪他要如此频繁地交往女孩子，什么也不做，只是一味地对女孩子好。 难怪他有时候看到开房的情侣们，眼神是如此的沉默。 难怪他要掩藏住自己显而易见的喜欢。 从感情上来讲，他其实是同情甚至是理解好友的，可理智却不允许他这么做。 因为好友喜欢的人是自己的妹妹，自己的亲妹妹。 他从小到大，就只有这么一个妹妹。 他小时候发过誓，要一辈子护着她的。 他不能眼睁睁看着自己妹妹往火坑里跳。 也不容许他人把自己妹妹往火坑里拽。 但他这个做哥哥的，愿望注定要落空。 因为，真正的喜欢是什么都抵挡不住的。 简仪没想到哥哥还会来自己房间，迅速擦干净了手腕上的血痕，把雪白的地毯翻转了过去，躺回了床上装睡。 没有听到回应的声音，简向东准备下楼的，但想了想，他又敲了敲门。 他这个妹妹心事重得很，完全没有表面上看起来的那么洒脱，肯定没有那么容易就睡着。 说不定这会儿正躲被子里哭呢。 “我进来了。”他握紧了门把手，是在通知她他这个做哥哥的要进去了。 简仪把被子往自己脸上扯了扯，挡住了脸，这样不容易让哥哥察觉自己脸上的表情变化。 简向东一推开门，见着灯都没关，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他坐到床边，凝视着自家妹妹露在外面的乌黑头发，眼神中满是疼惜。 其实说起来，事情发展到现在这个地步，他这个做哥哥的责无旁贷。 要不是他明里暗里想着撮合她和自己好友，还特地给两人增加相处的机会，或许两个人的感情进展也不会如此之快。 现在他又知道了好友的秘密，惟愿简仪能够快点走出这段还没开始的感情的阴霾，去迎接新的感情生活。 “都是哥哥做错了。简仪接下来要开心哦。”他抚了抚她散在丝绸枕套上的秀发，语气中是自责，也是新的寄望。 第394章 “渣男”的醒悟（17） 听到门落锁的声音，简仪突然从床上坐了起来。 明明她能感觉出来谌亦白对自己的喜欢的，可他为什么就是不愿意承认呢。 是她哪里不好吗？ 还是，他有什么需要顾忌的事情？ 她紧紧捂住了秀丽的脸庞，湿热滚烫的泪珠从指缝中掉落在床上，低泣声伴随着雨声一点点地降了下去。 真心喜欢一个人，原来要受这么多委屈啊。 门外，简向东靠在墙上，双手紧紧插在厚密头发中，目光低垂在地，蕴含不忍。 他这生命中唯一到不能再珍贵的妹妹啊。 他这个当哥哥的不能冒着风险把她置于不幸福的境地。 更何况是这种一眼便可以看见的不幸福。 他攥紧了拳头，又缓缓松开，似是下了什么最重要的决定。 窗外的雨渐渐小了起来，但还在继续。 回到租房处的谌亦白，僵硬着手脚回到卧室，可满脑子都是简仪哭泣的脸。 他痛苦地扯了扯自己的短发。 可不够疼。 比不上他心里的疼。 去厨房冰箱里拿了几瓶冰啤酒，一饮而尽。 他是不喝酒的。 冰箱里的这些冰啤酒还是好友简向东上次来的时候订的。 上次，他们两人为了创业的事情在客厅里促膝长谈，意气风发的模样闭上眼仍然能够想起。转眼间，却已经物是人非。 该是命吧。 迷迷糊糊中，他歪倒在了沙发上。 趁着醉意，他摸出了手机，终于勇敢地打开通讯录，然而，然而…… 他手指一直在手机屏幕所显示的那个名字上悬空着，不敢按下。 “呕”。 他翻身吐了一地。 浅白色的地板满是狼藉。 他浑不在意地翻了个身，修长细白的手指在太阳穴上按了按，最终把手机关机，远远丢开了。 带着细雨的风微微吹动窗帘，也悠悠忽忽吹到他的脖颈间。 窗外，层层幢幢的灯火辉煌，依旧如故。 他高大的身体在沙发上紧紧缩成一团，像极了没有安全感的婴儿。 他握紧双拳贴在自己的脖颈之下，恍然间，开始相信“命运”这种虚无缥缈毫不可及的东西。 渺小得不可思议的个体啊，存活在世间的意义到底是什么呢？ 是为了遇到喜欢的人，然后不能在一起吗？ 所有人都觉得自己一定能够战胜原来的自己，但最终都是徒劳啊。 他苦笑着摇了摇头。 黑暗中，泪水滑过他的脸颊。 一向坚强的他，在这孤独的深夜，生活的勇气正在一点点从身体中抽离。 夜很长，梦境重重叠叠往他压来。 一会儿，他做梦梦到他和她相遇在图书馆的拐角，瞬间把她抱了个满怀。然后是俗套的电视剧剧情，他们彼此一见钟情，幸福地在一起了。 醒来以后，回想了会儿梦境，又糊糊涂涂睡去。 这次的梦里，他已经功成名就，和她偶遇在咖啡馆，两人一见倾心，双方家长同意后结婚生子幸福在一起。 最让他长久不愿醒来的梦是他和她手牵手一起沐浴在学校的晨光中，而后她转身对他嫣然微笑。他笑着抱住了她，在她耳边低语：我们以后再也不会分开了。 梦境里的他自由自在，没有多余的顾忌。这对于他来说，是多么渴望的啊。 但每次从梦境中醒来，身边都是空空荡荡的冷寂。闭上眼，感受不到任何温度。 还是梦里好啊。 他苦笑着扯了扯嘴角。 实际上，他也数不清这是自己今天第几次苦笑了。 直到天亮的时候，他才混混沌沌地彻底睡去。 然而，这深夜里，看似悄无声息，许许多多事情已经足以被改变了。 谌亦白醒来的时候，手机屏幕一直在闪烁，有无数条未读消息、短信以及未接通的电话。 他用尽了心思的广告公司，一夜之间，订单被抢走了四分之三，员工们也纷纷辞职。 对于这样的结果，他似乎一点都不意外。 好友简向东护短的性子别人不知道，他却清楚得明明白白。 看着自己曾经的心血轰然倒塌，谌亦白心中不是不难过的，可他当下只有苦笑着应对。 简向东做出这种杀敌一千自损八百的损招，无非就是想要让他知难而退，离开这个城市。 但这座城市，是这么多年来，第一次让他感觉到有归属感的地方呐。 人啊，在拥有的时候，总是不觉得自己拥有的东西是珍贵的。 他长长叹了一口气。 而后进入卫生间，开始洗漱收拾，准备迎接一切发生的暴风雨。 对于这场开局就必输的战役啊，他从来都没有想过要赢。 大概人啊，失去所有立场的时候，就可以真正的死心了。 可他这样的赌博者，唯一能够拼上的就那么一点点东西。拥有的东西很少，想要得到的却很多。所以，怎么能够轻易就服输呢。更何况，他也还没输呢。 但接下来这条路啊，他明白自己注定走得艰难。 去争取自己想要的，本心所想拥有的。这，才是他真正的醒悟。 人，一旦明确了自己的内心，又愿意努力，凭什么不被成全呢。 他轻轻拂去了自己肩膀上不存在的尘埃，光洁的镜子映出他俊逸而又憔悴的面容，他缓缓对着镜子里的自己笑了起来。 他，虽生来不完满，但，他可以尽力让自己完满。 自己真心喜欢的人，凭什么要这样眼睁睁地错过呢。 爱，本身就是无错的啊。 而且，对喜欢的人不应该隐瞒喜欢这件事。 他，该做的事情都没有去做。也，还没输呢。 爱意，可是经不起消磨与等待的呐。 想到这些，他已经迫不及待地想要奔跑到某人的身边去了。 然而发烫的手机告诉了他。 他不能。 这些乱局，他还没有处理好。他不能，不能以这样失败的身份出现在她的身边。他也不能让未来的大舅子轻看了自己。 连这样的状况自己都解决不了，人凭什么把自己捧在手心里的妹妹安心交到自己手中呢。 再者，如果自己连这点状况都解决不了的话，自己凭什么有信心能够给她幸福呢。 所以啊，他得振作起来呢。 第395章 “渣男”的醒悟（18） “向东啊，你把亦白这孩子叫到家里来吃饭嘛。他都快小一月没来家里了。你爸的好朋友，李叔，你还记得不，这次从湖南老家过来探亲特意给我们家捎带了点自家做的腊肉和腊肠。这可不是在外面的饭店能够吃到的。” 客厅里，简妈妈一边做着指甲，一边在自家儿子耳边碎碎念。 一向想事简单的简妈妈，半点都没有察觉到家里不对劲的气氛。 这次上门给简妈妈做指甲的美甲师是个年轻小姑娘。 虽然她已经不是第一次给有钱人家的太太做指甲了，但是还是很紧张。 尤其是还有第三者在场的情况。 最为特别的事情是，这个第三者还特别帅气，她还认识。 只是在学校籍籍无名的自己，对方肯定一点都不知道吧。 赵芬芳偷偷瞄了一眼坐在沙发对面的简向东，低头继续耐心地给简妈妈手左手指甲上刷上护甲凝胶。 “他这几天有事来不了。”简向东随手换了一个频道，掩饰着自己的不自在。 不知道好友的秘密还好，知道了以后，心情真的是特别复杂。 在现在的节骨眼上，大家的情绪都不好受。不见面的冷处理态度，才是事情的最佳解决办法。所以，那天之后，他直接就把简仪送出国旅游去了。 而且，他最近做的那些见不得光的事情，彼此见面也尴尬。 “你电话都没打，话就随便说的啊。”简妈妈挪了挪自己已经做完指甲的右手，上上下下打量了几眼，眼神中满是舒心。 美丽的事物会让人的心情变得更加愉悦。更不必说，做完美甲后，显得更加富贵柔嫩的手了。 人呐，这心情一好，似乎就更喜欢说些让自己高兴的事情。 “不用打电话，我今天刚和他联系过。”简向东随手再换了一个频道，眉目间满是极力掩饰着的焦虑。 “诶，就这个频道了。”简妈妈手往液晶电视一指，是购物频道无疑了。 “你不打电话是吧，我亲自打。不要以为只有你才有电话，我这里也是有亦白电话的好吗。” 简妈妈对谌亦白的喜欢那是深入到心的。她是恨不得戳醒自家那个木头女儿，让她把谌亦白拴来给自己做女婿。 只是呐，自家女儿这性子随了自家老公，认定了一件事就是一条路走到黑。一点都不知道像自己一样学习灵活变通的。 谌亦白这小伙子，人才相貌样样都有，觊觎的姑娘肯定多着呐。 所以呐，她这个当妈的得多给自己女儿的事情上点心。 “妈，你就不要掺和年轻人的事情了。”简向东动作急切，直接把简妈妈的手机握在了手心。 “你这种态度很奇怪啊。”简妈妈眉头一皱，发现事情可能不简单，“是不是小仪和亦白之间发生什么不愉快了？” 要不是自家女儿出国旅游了，她估计马上就要开始追问了。 “他们俩的事儿我们都不要再掺和了，让他们自己解决吧。”简向东双手在脸上使劲磨蹭。 最近的这些事情，他该怎么开口呢。 好友谌亦白遇到的事情，他是绝对不能对人说的。无论出于哪种立场，他都得闭口不提。 所以，让时间遗忘才是最好的局面。 “你这种样子，肯定是真有问题了。不行，我得给小仪打个电话问问。”正好指甲也做好了，简妈妈从沙发上蹭了起来。 “妈”，简向东叫住了她，“他们俩的事情你就不要管了嘛”。 他心里明白，要是自家妈这么一问，事情的走向肯定会不受控制。 “于情于理，我都该管。”简妈妈被他叫住的瞬间停下了脚步，回头仔细凝视了自家儿子一眼，而后径直上了楼。 她这个做母亲的，在这个家里，似乎被所有人都给小看了。 但她的身份始终都是母亲，有些孩子们解决不了的事情，就得她来出头。 美甲的费用简妈妈早就付给公司了的，完成了任务的赵芬芳努力把自己当做隐形人开始收拾桌上的美甲工具，但还是不小心发出了声音。 “你快点收拾。”简向东把手里遥控器随手丢在桌上，冷冷看她。 他并不是因为赵芬芳这个陌生人而生气。他是生气自己把事情变得复杂了。 赵芬芳额头冒出细汗。 她没想到自己还是惹了简学长生气，手下收拾工具的速度更加快了。 “这里出去打车有点远。我送你。”简向东能够感受到对方的畏惧，但他现在心情的确有些不好，不想解释。 再者，他认为自己送她回家的举动已经证明了他的教养。 赵芬芳手上收拾的动作慢了一拍，突然抬头看他。 “收拾好了就走吧。”简向东没注意到她的这些小动作，把桌上的车钥匙一捡，往门外走去。 赵芬芳有些意外他能够注意到自己。还如此的细心。心间一暖。眼眶微微红了。 “怎么还不出来？”简向东倚在门口，催促之意明显。 “简学长，不用送我回去的，我自己坐公交回去就成。”赵芬芳扭捏地把美甲包背到身后，小步挪到了简向东的面前，颇为羞涩。 她已经忘记了这里是不好打车的别墅区，更不要说坐公交了。也忘记了自己根本就是个路痴。凭借着自己的能力，绝对是找不回学校的。 “学长？”简向东右眉微挑，有些意外她对自己的称呼。 “学长不认识我也是应该的。毕竟我在学校里也籍籍无名。”赵芬芳脸上浮出一抹苦笑，但很快又被乐观所代替。 “你叫什么名字?”知道是同校的学妹，简向东放缓了自己的声气。 他原本也不是这样苛刻的人。只是他最近实在有些焦头烂额。他实在没有想到，谌亦白会如此的坚持，坚持留在这里。哪怕他用尽了手段，也没能打垮他。甚至还有越挫越勇之势。 可谁又能明白他自己内心的煎熬呢。 他们俩之前是那样的要好，那样的意气相投啊。 “赵芬芳。芬芳是花的香气。”她红了脸。 女孩子的脸红胜过一大段对白。 第396章 “渣男”的醒悟（19） “谢谢学长，我在前面那个路口下就好了。”赵芬芳抱着美甲的工具箱，整张脸都在发烫。 她从来没有奢望过自己有一天能够和学校的风云人物简向东产生交集。今天回来的一路上，她都在暗自掐着自己的大腿，反复提醒自己是不是真的。 “好。”因为谌亦白的事情，简向东思绪复杂，并没有注意她的脸红，木着脸应了一声。 “学长，谢谢你了，下次见。”赵芬芳关好车门，站在马路旁边，向他挥手道别。 “下次见。”简向东给予了礼貌性回复，而后扬尘而去。 赵芬芳站在原地，望着车影消失的地方，久久凝神。 她想，能够和简向东这样优秀的人产生这么一点微乎其微的交集已经难能可贵了，可不能继续贪心了。 赵芬芳的事情对于简向东来说只是一个小得不能再小的插曲。回家的一路上，他仍然继续为谌亦白的事情烦心着。 事情现在发展的局面，都是他所不愿意见到的。但是没有办法。 他就这么一个宝贝妹妹。他不能罔顾自己妹妹的终身幸福去成全自己好兄弟。 再者，他们两人都足够优秀。隔开一定的距离和时间以后，两人都能够重新找到自己的幸福的。 当然，他也明白，这些只是自己的主观想象。 有多难受，有多舍不得，还得两个当事人自己去体会。 一切的事情啊，都得看时间的安排。 开车回家的他，刚一坐下，就被简妈妈铁青着脸质问，“小仪的电话怎么打不通？” 简妈妈并不清楚小辈那些事情，简仪离开家里的时候也只是和她说出门散散心。因而当她算着时间给自家宝贝女儿打电话竟然打不通的时候，可想而知她心里有多着急了。 “不可能啊。”简向东比自家妈妈还要着急，立刻拨通了简仪的手机号，然而真的没有人接，一直显示正在通话中。 他又赶忙拨通了自己好友王琳玉的电话。 他就这么一个妹妹，送她出国的时候，可是特意拜托了自己的女性好友全程照顾呢。 电话刚刚接通，他迫不及待地开始发问了，“小仪现在和你在哪里呢？” 此时正在墨西哥度假的王琳玉，把手机挪远了一点，故做伤心道：“我还以为是找我的呢。原来是我自作多情了。” “不要说这些有的没的，我现在就想知道小仪有没有和你在一起。”简向东重重地搓了搓自己的额头，表情焦灼。 好朋友王琳玉的性格他是明白的，但是他现在实在没有心情理会。 “小仪，就没有和我在一起啊。”王琳玉语气十分的无辜。 虽然她和简向东是打幼儿园就认识的朋友，现在又已经有了要结婚的男朋友，但是看着简向东干瞪眼着急的样子，也是蛮开心的。毕竟谁让他当时眼光不好甩了她呢。 男女思维存在差异。简向东老早以为她释怀了，实际上呢，她可记得清清楚楚的呢。此仇不报非君子。 而且，她一直都支持“真爱至上”的理论。看着谌亦白对简仪小姑娘的上心样子，她这个做姐姐的，觉得可以托付。 所以出于各种原因，她挺乐意找点事儿给简向东添堵的。 “王琳玉，你不要瞎搞好不好。小仪到底去哪里了！”电话这头的简向东额头青筋暴露，俨然在生气的边缘。 理智告诉他，王琳玉现在的这种轻松样子定然是表明简仪是在她身边的或者说是平安的。但情感上，他一定要亲耳听到简仪的位置才能安心。 “她这么大个人了，腿又长在她身上，我怎么知道她去了哪里。”王琳玉想象着他现在发火着急的样子，满足感甚重。 当然，不要误会，她可不是坏人。 她可是确认谌亦白接到了简仪小姑娘以后才飞到墨西哥来享受阳光和沙滩的。 不过，简向东这个做哥哥的，的确有些失败。连自家妹妹患了心理疾病都不知道。 要不是她眼尖，发现小姑娘手腕上那些新旧伤痕，还当真觉得小姑娘健健康康的。 不过，心理疾病这种事情，本来就隐晦，当事人不肯说，那么必然是有所顾忌的。她这个外人也不好直接伸出援手。只能顺口和谌亦白提上这么一嘴。 至于他能不能发现，也得看他心里到底有没有小姑娘了。 “简向东，你妹妹到底去哪里了！”一直在旁边的简妈妈听出了那么点门道，此刻神情十分严厉。 “妈，你放心，我会把小仪平平安安接回来的。”简向东把右手搭在了她的肩膀上，无声安抚着。 心里却在不停琢磨，简仪到底去了哪里，哪里是她能够去的呢。 脑海里突然出现了一个想法。 但他有些不敢相信。难道？ “王琳玉，小仪是不是和谌亦白在一起！”他问出了口。 “你都知道那还问我啊~”逗够了，王琳玉也准备收手了。她可不想简向东发火到自己头上。 “你啊你啊，让我怎么说你。”简向东重重拍了拍沙发边缘，抄起手机就往门外走。 他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不让简仪和谌亦白两人继续产生交集，然而，现在…… 他这个做兄长和做哥哥的，真的是猪八戒照镜子，里外不是人了。 “你自己烦心去吧。别忘了来参加我的婚礼哈。”王琳玉心情大好地挂掉了手机。 反正简向东过得不舒心，她就舒心了。 她现在每天都得保持美好的心情，争取过年时候当最美的新娘子艳压所有小婊贝呢。 “你去哪里？”简妈妈喊住了自家形容匆忙的儿子。 “我去找谌亦白。”简向东脚步停了一瞬，继续往前。 “小仪电话打不通跟那孩子有什么关系。”简妈妈自言自语着。 忽然又想到了什么，眉眼笑了起来，“难道说我们小仪和那男孩儿之间真的有可能。” “那这样也不错。这样的话，两个人门当户对的，挺好的。”她恢复了好心情，往楼上去了。 第397章 “渣男”的醒悟（20） “醒了。”谌亦白把白粥放在矮桌边缘，伸手把床上的女孩儿扶了起来，又贴心地加上了软和的靠垫。 刚煮好的白粥在温暖的室内氤氲着淡淡的米香气息。 换在很久之前，谌亦白自己也肯定想象不到他还会有如此居家的一天。 但他现在甘之如饴这种改变。 “本来以为能够给你帮忙的，没想到连累你了。”简仪仰着脸看他，柔软目光中满是歉意。 谁能想到她会突然就感冒了呢。一感冒就是整整一个周。 “说什么呢。”谌亦白摸了摸她的发，语气不能再温和了，“你能陪在我的身边，我已经觉得很感激了。” 他喜欢她。甚至，可以说是爱。 所以，他毫无保留地向她坦白了自己身上的一切晦暗。 他看似把选择权交予了她。实际上还是自私的表现。 美好的事物，从来都想被人所拥有。更何况，是美好得不能再美好的喜欢的女孩呐。 “真的吗。”简仪黑色的眸中瞬间激燃出色彩，“你真的这样感觉的吗？” 她对他，从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就有一种非同寻常的关注。这种关注，细微而又隐秘，直到最后发酵成了喜欢与爱。 她是真的想和他一起度过余生的。哪怕存在他所说的那些晦暗。事实上，在她看来，那些根本就不是晦暗。 月满则亏。人生短暂，能够和自己喜欢的人在一起已经很感恩了。十全十美的事情，能够存在的真是少之又少。 她只想和他出现在同一本红色的证书上，只想和他躺在同一张大床上，只想和他经历一年四季每日三餐，只想和他一起…… 不管做什么，只要她和他在一起就好。 “没记性呢，又问。”谌亦白端起矮桌上的白粥，试了试温度感觉正好，这才轻轻放在了她的掌心，“没记性的惩罚就是自己乖乖喝完一整晚白粥。” 这个傻女孩儿，明明是自己喜欢她喜欢得那样深沉，可她啊，总是觉察不出来呢。真糟糕呢。也证明他做得还不够。远远不够。 “那你真的不打算喂我。”简仪抬眼直视着他的眼眸，目光湿漉漉的，加上感冒还未痊愈带着的鼻音，像把软钩子似的让他心中痒痒的。 “不要。”谌亦白故意偏过了头，躲开了她的视线。 “可是我手疼。”简仪难得撒娇。 谌亦白眼中有阴霾闪过，而后眼中笑意闪现，“撒娇精。”自然而然接过了碗。 要不是小姑娘睡觉翻身的时候不小心露出了手腕，他都不会知道她的手上有那么多细碎的伤痕。也让他回想起了过去有接触的那些日子，他似乎从来没有见过她穿短袖露出手腕的模样。 不过，现在她的手腕，不，不仅仅是手腕，是身体的每一处地方，都再也不会出现新的伤痕了。 因为，他不会让她难过痛苦的。他只会让她感受到美好与快乐。 所以他会努力成长为她最强大的港湾，保护着她。这是他一生的职责与使命所在。 “你这个骗子。”简仪拒绝了嘴边的汤匙，目光直直地盯着他。 谌亦白和她相处的这些日子，也大概摸清了她的脾气，低头示好道，“我错了我错了，之前都是我错了成不成。” 而后手肘轻抬，汤匙轻轻搭在她的唇边，趁着她张口的瞬间，喂了进去。 “唔。”简仪满足咽下白粥，赶忙顺着杆子往上爬，“当初某些人还说不喜欢我，实际上啊，对我喜欢得不得了呢。” 嗯，只有她一个人尝试过他的厨艺。 她并非是不知事的人。从他第一次煮粥的那种生疏感，她就能看出来自己是唯一一个有此荣幸的人。 “以后只会更喜欢。”谌亦白的眼中有着盛数不尽的宠溺。 简仪双手捏住了他的衣袖，眼眸中满是雀跃的喜意，“不骗我？” 真是美好得让人心动呐。 “骗……”字音还没落完，谌亦白把温软的唇舌贴了上去。 “你……”简仪后知后觉抬起头，耳根子都红了。 她只是问了个问题而已，怎么就被亲了呐。 “甜甜的。”谌亦白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继续喂食。 然而实际上，他的掌心早就出了一层薄汗了。 这是他第一次和喜欢的女孩儿有如此亲密的接触。 以前的许多次，他都未曾和她们亲吻。因为，他一直觉得亲吻这种事情圣洁而又神圣，不适合他那样的人。 简仪轻轻咬了咬自己的嘴唇，依稀还能感受到清凉的触感，脸腾地一下红了起来。 看来这碗粥是喝不下去了。谌亦白顺手把碗搁回了原位置。 简仪目光追随着白粥，轻轻阖上了淡粉色的唇。 温暖的房间中弥散着清新的恋爱气味。 谌亦白轻轻握住了她的手，挠了挠她的掌心，商量的语气问道：“他们也差不多来找你了，我送你回家去好不好。” 他现在还没有完全脱离困境。和她在一起的每一天都像偷来的似的。他倍感珍惜，但又恐惧着失去。 但困境不会持续很长时间的。快了。因为他不会允许自己失败那么久的。 他想等自己真正做出成就以后，再去把他的女孩儿光明正大接进他们共同拥有的新家。而不是让他喜欢的女孩儿屈就待在现在这处简朴的小公寓。 他不愿意她跟着自己受苦。一点都不愿意。 她啊，和他在一起的每一天都该是快乐、开心、满足、喜悦、兴奋的。 “好。”简仪没有拖沓，笑意冉冉地回答了他。 她能够明白他对自己的苦心。自然也不会辜负他的这片心意。她会等着他，然后两个人的名字共同出现在一本红色的本子上的。 关于他们俩的未来问题，他们早就达成了一致：共进退。 在短短相处的这几天里，他们彼此都发现了对方和自己的相似。换句话说，是心有灵犀心心相印的感觉。 这世上，再也找不出像他们彼此这般契合的灵魂了。就好像…… 就好像他们上一辈子，或者上上辈子，一直都在一起那样。 第398章 “渣男”的醒悟（21） 简向东来到谌亦白公寓楼下，看到阳台上晾晒着的女孩子衣服，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他其实早该想到的，但竟然想当然以为自己的安排全无差错。 他从包里掏出了香烟和打火机，踟蹰了许久，最后还是没能点燃。徒然叹了一口气后，转而拨通了谌亦白的手机。 “你看，说曹操曹操到。”手机铃响，谌亦白笑着和简仪对视了一眼，而后按了接听键。 “我上来，还是你们下来。”简向东的语气平淡得不起一丝波澜。 在这种时候，他的任何情绪都是苍白无力的。 “等一会儿。”谌亦白亲昵地揉了揉简仪的手背，哄着给她穿衣服。 手机里传来的熟悉话语，如同往日未曾生分过那般，简向东一时之间有些恍惚。 “我在楼下等你，十分钟不来，你就不要下来了。” 他狠狠挂了手机，掏香烟的手颤抖得厉害，打火机几下都没能打燃。 要是所有的事情都维持原来的样子，那该多好啊。 假如他不知道他最好的朋友原来有这些难以言喻的苦楚。是不是所有人都会开心一点。 “你哥还是老样子。”谌亦白笑了笑，把手机放在了矮桌上，耐心给简仪穿上外套。 他其实能够明白和体会好朋友简向东的复杂心情及为难。 于简向东而言，一方是他这个“身体疾病”严重的好朋友，一方是自己从小到大看护着长大的妹妹。 无论哪一方情感上都难以割舍。 因而也深知，要让简向东从内心接受他这个妹夫，他要走的路还有点长呢。 “哥哥就是这样的，老是为别人担心，总是忽略自己。”简仪抚着谌亦白的浅灰色毛衣领，轻轻靠了上去，低语道，“哥哥很好很好的。” 在没有遇到你之前，是哥哥一直陪伴着我的呐。 谌亦白双手环住了她，用光洁的下巴蹭了蹭她柔软的黑色长发，声音悠远，“我知道的。” 他和简向东做了四年的朋友了，哪里会不明白对方的人品呢。正是因为明白，所以他才更要对小姑娘好啊。他要是真的辜负了小姑娘，简向东肯定天涯海角都要追杀自己的。 想到这里，谌亦白苦笑了起来。 这不，他之前也不过只是透露出了对小姑娘的想法，还没真正行动呢，对方这个做哥哥的就赶紧使招逼退自己了。 “我们穿鞋下去了好不好。”谌亦白单膝跪在地上，准备着时刻为小姑娘服务。 他也很荣幸能够有此殊荣为小姑娘服务。 简仪因为他的动作笑了起来。单膝跪地，这不是求婚的专用姿势么。 “怎么了？”谌亦白双眼含笑回望她。 “下次单膝跪地的时候请带上戒指。”简仪大大方方受了他的“服务”，穿上了鞋。 这是她自己选的人。她认定了，就不会再改变。 所以呐，她啊，得时时刻刻给予他安全感呐。 谌亦白眼中喜悦满溢，连带着唇角都是笑意，语气真挚而又坚定，“好”。 这是他对她的承诺。 她将会成为他这一生最爱的妻。 “还剩五分钟了，再不下去哥哥要着急了。”简仪指了指墙上的挂钟，眉头往上挑了挑，好整以暇地等待着他的反应。 她可是了解自家哥哥很介意不守时的。 谌亦白伸出手去，把她细软的手掌包裹进手心，又微微理了理她乱掉的额发，这才慢条斯理道：“走吧。” 他们俩的手心交叠，彼此身体的温度互相传递，在某一刻间两人甚至能够同步感受到对方的心跳。 而每向前的一步，谌亦白的心中都满是柔情。 这是他深深喜欢着的，爱着的女孩啊。 他啊，一定要靠自己的努力为她创造一片可以让她幸福生活的天空。 “怎么才下来。”简向东吐出了口中的烟圈，几个大步上前，把自家妹妹拉倒身边。 谌亦白心中虽然不舍，但仍然决定给大舅哥保留一定的威严，决定忍痛松手。 在两人松手的一瞬间，简仪在他手心轻轻画了画，回头瞬间调皮地眨了眨眼。。 谌亦白挑眉看她。 如果他没感知错误的话，手心里是个爱心吧。 真是个让人舍不得的小姑娘呐。 要不是大舅哥还在这里，他一定要把她抢回家藏起来，不让她出门，谁也不让她见。 “小白眼狼。”简向东轻握住自家妹妹手腕，轻轻低斥着。 他无意于两人之间的眉来眼去，因而决定回去再慢慢说教。 “那我走了。”简仪明白他对自己的心意，因而足够坦然，也有足够的信心他一定会做出成就的。 “好。”谌亦白满眼温柔的情意，像极了痴恋的毛头小伙。 “回家，回家。”简向东语气恶狠狠的，“等真的做出成绩了再谈。” 他虽然不至于低估自己这位好朋友，但是他当初给对方造成的麻烦，他也不相信短短几周就能够被解决。 “等我来接你。”谌亦白望着两人远去的背影，低喃的语气温柔而又坚定。 说是等着回家再慢慢说教的，感觉自家妹妹的心都要跟着飞走了，简向东这个做哥哥的有些不淡定了。 “不要想了。他都回去了。” “他肯定还在后面看着我们呢。”简仪对这点十分有信心。 简向东不相信地回了头，结果正好撞进了谌亦白的视线里。 谌亦白友好地向大舅哥挥手告别。 “真是受不了。”简向东拉住自家妹妹的手腕，开始快走。 恋爱这玩意儿还真的不可预估。身边的一个个都变得让人不认识了。 这眼巴巴在身后等待着的是他以前认识的那个看似温和低调实则骄矜内敛的谌亦白？ 还有身边这个完全小女儿姿态满心满眼只有喜欢的人的是自家一直保持单身不恋爱的妹妹？ 真是一个个的见鬼了。 不过，就算这两人要在一起，他也不能简简单单就成全了。 太容易得到的东西总是不容易被珍惜的。 所以，这个坏人他还是得继续做下去。 唉~ 简向东自己都忍不住叹气了。 他真是煞费苦心又两面都不讨好。 第399章 “渣男”的醒悟（22） 地铁1号线通道中。 往日行色匆匆的路人，今天都情不自禁停下了脚步，不少女孩子更是拿出了手机开始拍照。 “我啊，长到这么大，特别想回到过去，抱抱那个小时候自己，告诉她，那么多如洪水猛兽般的情绪，虽然不至于，但是我理解啊。”白领打扮的丽人默默读完了这句话，而后泣不成声。 从她精致的妆容依稀可以分辨出，她为了留在这座城市做出了怎么样的努力。 “努力想得到什么东西，其实只要沉着镇静、实事求是，就可以轻易地、神不知鬼不觉地达到目的。而如果过于使劲，闹得太凶，太幼稚，太没有经验，就哭啊，抓啊，拉啊，像一个小孩扯桌布，结果却是一无所获，只不过把桌上的好东西都扯到地上，永远也得不到了。”依偎在男孩儿身边的小女生默默擦了擦眼角。 想来啊，小女生之前一定有过一段难以忘怀的感情。只是可惜的是，始终没有在一起。 好在，她现在身边有了新的人陪伴。可是，该很惋惜吧。惋惜更年少的时候，不明白正确获得喜欢的方式。 “我不明白，为什么我对你一无所知，而你却成为我生命中最重要的事。”几位高中生嘻嘻哈哈地对看一眼，伸手拍了拍对方的胸膛。 要做一辈子的好朋友啊。他们眼中激燃着青春和友谊的光芒。 然后相互搭肩走远。 “我什么都没有忘，但是有些事只适合收藏，不能说，也不能想，却也不能忘。”满身潮牌的小哥若有所思，拿出手机滑到了某个联系人，又沉默了下来，手指久久不能点下去。 那个始终没能联系的人，一定是他曾经最重要的人吧。 不能说，不能想，不能忘。所以啊，只能头也不回往前走了。 他默默关机，戴上卫衣帽子，从拥挤的人群中穿行而过。 “我认为人的一生中总会有某个时刻，需要坚守自己的决定。一个说‘这就是我，这就是我的选择’的时刻。”高考生站在广告词前思考许久，似乎做了一个很大的决定后，勒紧了背包，捏紧了拳头，闷头进了地铁。 未来啊，路远水阔，但他已经知道自己要往什么方向前进了。 “世界上好像没有女人为自己的一日三餐数算记录。一个女人如果熬到五十年金婚，她会烧五万四千多顿饭，那真是疯狂，女人硬是把小小的厨房用馨香的火祭供成了庙宇了。她自己也是终身以之的祭司，比任何僧侣都虔诚，一日三举，风雨寒暑不断，那里面一定有些什么执着，一定有些什么令人落泪的温柔。”牵着小朋友的父母被这一行字所吸引驻足，父亲趁着大家不注意的时刻，偷偷亲了亲自家妻子的嘴角。 辛苦了呐。甜蜜的亲吻，这是父亲对自家妻子的无声赞赏与安慰。接下来漫长的一生，他们将继续扶持走过。 妻子如热恋那般羞红了脸。 在他们身上能看到时光的流淌，也能看到岁月给予他们的温柔。 那是时间奖赏给坚定的爱情的独属于普通人的柴米油盐酱醋茶的质朴生活的温柔。 “所有和你爱过的人有关的城市都会变得特殊，你初次来到，而那个人无处不在。”背着巨大行囊准备离开这座城市的小姑娘，因为这句话，眼中泛起了泪花。 她啊，看这打扮，不必想，肯定是外来漂泊的人员，然后在这座陌生的城市里，遇到了一位愿意让她驻留脚步的人。 然而…… 然而…… 该是事不如人愿吧。 她也因为让她爱上这座城市的人留不在这所爱上的这座特殊城市。 也是呐，她所喜欢着的人已经和她失散在这座城市中。 他们，不复他们。而是成为独立的个体了。 那么似乎更没有停留在这座城市的必要了。 她打开qq空间，点开说说，输入，“再见，这座我曾经爱上而后又别离的城市”，点了发送。 在这座城市里曾经有过短暂交集的人们，纷纷留言祝福或是挽留。 在所有人不知道的地方，她所在意的那个他，也正好看到她所发的动态。 …… 驻足的人越来越多，不少人因为这些文案产生感触，纷纷在社交网站上po出自己的踪迹和心情。 这些心情所产生的大量心理认同感更是引发了大量的转发。 这些来来往往的行人啊，看似在春夏秋冬不变的光阴里麻木不仁地过着，实则个个深情。 每个人的身上都承载着悲欢离合。 这些广告词，句句深情又扎心。 谁年少的时候没有真诚热烈地爱过别人，谁的心里还没有处不能被触及的地方呢。只是随着年龄的增长，所有人都学会了掩饰而已。 但掩饰并不等于不存在。 那些曾经有过的快乐，如烟火般璀璨照亮过他们的人生；那些曾经的惋惜和遗憾，让他们在冷风中站立许久，最后叹息着继续往前走；那些曾经的痛哭伤心止不住的泪水啊，让他们深夜辗转反侧不能入睡，最后啊都成为理所当然的习惯，然后复归孤单。 “亦一传媒”，这个名不见经传的传媒公司，因为贴在地铁通道里的这些走心广告词，一炮而红，成为文化传媒行业里的新宠。 源源不断的订单向亦一传媒涌来，作为执行董事的谌亦白一时间也成为了媒体的新关注对象。 当地的新闻媒体甚至把前台的预约电话都打占线了。他们都很好奇这位年少有为的董事长身后的故事。 因为长时间从事新闻媒体行业的敏锐，他们更加相信民众对这位年轻人也很好奇。 然而，到亦一传媒被爆出视线，还没有一个新闻媒体能够接触到这位年少有为的年轻人。 能够被接通的秘书电话统一回复的都是：董事长很忙。 年纪轻轻就做出一番事业，然而却能够抵住社会浮躁的年轻人，这更加是一个卖点了。 新闻媒体们更加上心了，继续死蹲死守，企求能够成为成功采访到亦一传媒背后大佬的第一个奇迹。 第400章 “渣男”的醒悟（23） 简向东是在商业的大型聚会上听说亦一传媒这个行业传奇的。 抱着一定的好奇，他在互联网上搜索了相关信息。然而网上除了关于亦一传媒地铁营销的大量报道以外，其他一无所得。 直到这位年少有为的董事长亲自约了他在最豪华的酒店见面。 “其实早该想到就是你的。”简向东目光直视座位上的故人，语气复杂。 “向东”，谌亦白望向他，笑容如旧，仍然是当初的青葱少年。 “你不要以为小有成就，我就会轻易让你过关。”简向东努力让自己看起来冷漠凶狠无情。 然而他那眼神中的赞赏是怎么也遮不住。 他是真心佩服眼前的人的。 能够在如此短的时间内做出取舍，扭转劣势，甚至更上一层楼。 这样的魄力非一般人所有。也证明是天生适合做生意的好材料。 “我已经向叔叔阿姨提亲了。”谌亦白自始至终都明白这位大舅子的好意。自然不会和他多计较。 再者说来，他原本的传媒公司本来就有很多弊端。破而后立，这才有了现在的亦一传媒。 “什么？什么时候？”简向东十分的惊讶。 他最近虽然不说天天归家，但也是经常回去的，怎么从来没有听家里说起过一次。 家里的父母怎么能这么草率呢。订婚结婚这样的大事怎么都不全家坐下来一起商量商量！这可是关乎妹妹一辈子的幸福的啊！ “今天上午。”他的反应在谌亦白意料之中，谌亦白伸手示意，“站着不累吗？坐着说话要轻松一点。” “他们同意了？”简向东一屁股坐了下来，语气十分急切。 “嗯。家父家母正在和叔叔阿姨商量结婚的事情。”谌亦白知道他担心的具体事情是什么，但他就是故意不提。 “那……”简向东眼神复杂看了身边人一眼，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因为无论怎么讲，这种事情都是男人的伤疤。 “家父家母已经把我所有的情况全部坦白了。”谌亦白目光清澈柔和。 他自始至终都没有想过欺骗这位朋友。 “全讲了？”这下，简向东更加讶异。 这种事情怎么好全部讲的呢。 这下，他又更加为难了。 “因为是真心想要和简仪过一辈子，所以不想存在任何欺骗。”简向东的反应，让他更加坚定自己仍然拥有这样一位朋友。 “但是……”不举，这可是最伤害男人自尊心的。 “叔叔知道我的情况后，开始直接表示了反对。但不知道阿姨和叔叔单独聊了什么，叔叔后来就没有说话了。”这些事情他现在不说，回去简仪也是会告诉他的。所以他没有必要藏着掖着。 “唉。我们家真的是欠了你的。”简向东往他肩上砸了一拳。 外人一向都以为他们家母亲大人只是运气好摊上了个会挣钱的好老公。他们不知道的是，这个好老公不仅会挣钱，而且耳根子还特别软，简直可以说是个老婆奴。 自家老爸都被治得服服帖帖，没有反驳的余地，那自己这个大舅子的身份是板上钉钉的事情了。 “不用怀疑，我会是世界上除你们之外对小仪最好的人。”谌亦白拍了拍他的肩膀，一如大学时光那般。 他好不容易才遇到的好姑娘啊，费尽周折才能在一起，他怎么能够不对她好呢。 “以后最好不要做对不起我妹妹的事情，不然被我发现，没你好受的。”简向东别扭挥开了他的手。 一向是平辈的两人，突然加了个新的身份关系，他还觉得怪怪的。 但也得凭着良心讲话，可能身旁这个“心机颇深”的家伙是最适合自家妹妹的人了。 简家。 简妈妈和简爸爸送别了远道而来的亲家后，简爸爸直接把自家妻子拉回了房。 他有满肚子的疑惑需要倾诉。 “我知道你想问我为什么直接答应了下来，尤其是谌家小子还是那种身体情况。”简妈妈安抚着自家丈夫。 讲真的，自家女儿告诉自己谌家小子不举的时候，她整个人也如自家老公这般惊讶。 或者说，更讶异。 但在和女儿一番长谈之后，她却觉得女儿和谌家小子在一起是最好的选择。 “你明明知道他那种情况，还答应，不是断送了我们女儿一辈子的幸福吗！”简爸爸难得发了怒气。 “我知道你疼女儿。”简妈妈能够理解自家丈夫现在的心情，“但正是因为能够理解，所以小仪才更加适合和谌家小子在一起。” “你之前和我说的谌家小子争气上进的理由我并不能完全接受。”之前是因为有外人在场，他给自家妻子体面，所以才没有多说话。但他最开始的反对也是表明了他的立场了的。 “女儿有抑郁史你知道吗。”简妈妈语气沉静了下来。 “抑郁史？”自家女儿从小乖巧懂事在，怎么会抑郁呢？ 简爸爸眼神中满是不解和惶惑。 “女儿手上细细密密的全是自己亲手划得刀疤。”简妈妈说起这的时候，眼神中满是沉痛。 她没有想到，小时候的那件事会对女儿产生那么大的心理影响。是她们做父母的失职了。 “是因为那件事？”简爸爸想到了什么，眼神暗了下去。 简妈妈轻轻点了点头，眼眶中盈满了泪水。 “是我这个爸爸不称职，所以才会让女儿受伤害。”简爸爸把自家妻子搂进怀中，一向犀利的眼神中装满了愧疚。 那时候，谁能想到一个小女孩会有那么深的心机呢。 竟然以捉迷藏的名义把自家女儿骗到了不熟悉的小巷子里。 等他们找到女儿的时候，精神不正常的流浪汉正在扯自家女儿的衣服，女儿的整个手臂都裸露在外。 他们本来以为女儿年纪小，长大了就记不得了。 原来，女儿一直都没能忘记。 难怪这么多年，没见她身边有过任何好朋友。 “女儿 第401章 “渣男”的醒悟（24） 简仪和谌亦白的婚礼独树一帜，在沙漠中举行，司仪是如今最负盛名的婚礼策划师misszhao。 荒芜广袤的沙漠中，植被野蛮生长。 全部由仿真绿色仙人掌搭建而成的高台上，身穿洁白婚纱的简仪，在司仪的引领下，和新郎交换了戒指。 他们俩默契对视着。等这一天，已经三年了。 观礼的都是两位新人的直系亲属。他们主动为两位新人鼓掌。 简爸爸望着台上沉稳的女婿和满脸幸福的女儿，不停点头。 经过三年的检验以后，他现在对于这门婚事是真真的满意和放心。 他相信自己眼光不会有差，因为一个有责任感有能力有担当的男人，是不会让他的宝贝女儿受委屈的。 谌家父母对自家儿子能够替他们家娶到如此知书达理的儿媳妇更是没得说的。 谌妈妈直接是把简仪当做亲生女儿来疼。总之，什么东西有谌亦白的一份，定然不会少了简仪的一份。 在亲人的祝福中，作为新郎的谌亦白，主动为妻子戴上戒指后，在她额头落下轻轻一吻。 “你终于是我的了。”他在她耳边低声呢喃。 为了这一天，他等得太久了。 简仪早已经羞红了脸，“大家都还在呢。” 她为能与喜欢的人结婚而喜悦羞怯，也明白，从今日以后，她就得担负起自己肩上妻子的责任了。 “平时你不是那么大方洒脱的吗。”谌亦白揶揄着。 他这柔情满满，不能再温柔的小新娘啊。今晚，他会给她一个难忘的惊喜。 人生里实在有太多的惊喜和意外了。他这治不好的病症，在国外竟然得到了医学突破。 他趁着去国外出差的日子，偷偷进行了手术，已经恢复得七七八八了。 有生之年，能彻底拥有自己的妻子，甚至孕育一个自己的孩子，是他以前午夜梦回多少次的事情。 “你要是再乱说话，今晚就一个人睡。”简仪背对着所有人，拧着他腰间的软肉。 这三年，他们哪怕没有身体的真正亲密接触，彼此之间的感情也越发弥坚。彼此，已经成为了对方不可割舍的一部分。 misszhao体贴从台上走了下来，把空间留给了两位新人。 简向东走上前去，挽住了她的手。 misszhao，或者说，赵芬芳，甜甜依偎在心上人怀里。 让每位新人感受到真正的幸福，正是她这位婚礼策划师的终极使命。 “时间真的是个好东西。”简向东抱紧了她，深刻感叹着。 这三年的时间，把他历练得更加沉稳坚毅。他现在也已经能够独当一面了。 “对啊。”赵芬芳望着台上私语的新人，眼神中满是羡慕。 她也十分感谢时间。是时间，把她打磨得更加的完美。 但假如没有遇到身边这人，她或许会碌碌无为一生吧。 “你不是喜欢岛屿吗。明年我们去岛屿举行婚礼。”简向东亲吻着女朋友头顶的碎发。 她陪在他身边三年了，他也该给她一个承诺了。 “真的吗？”赵芬芳仰头想要看清他的表情，却一下子撞在了他的下巴上。 “疼~”她委屈巴巴地看着他，哪里还有半分旁人眼中的冷漠样子。 简向东轻轻揉着她的头顶，假意斥责道：“冒冒失失的，和以前一样”。 “哪里一样。”赵芬芳低声嘟囔着。 现在的她，可是所有新人排队预约都得看她心情才会接单的好吗。 “又骄傲了。”这三年，简向东是把她所有的成长看在眼里的。 他是眼看着刚毕业的她，如何一步一步走上现在的“神位”，看着她为了每一对新人的婚礼付出了怎样的心力。 因为她，他开始坚信，善良而又努力的姑娘，的确是会被命运眷顾的。 “哪里有。”赵芬芳趁着没人注意，偷偷在他脸颊亲了一口。 她知道，他从来都不会说空话。那么，作为婚礼策划师的她，一定得给自己好好策划一场盛大而又浪漫的婚礼。 正幻想着婚礼的时候，湿热的吻落在了唇边。 “唔。” 在一旁休息的简爸爸和简妈妈，被自家儿子和未来儿媳的甜蜜又秀了一脸，双双不好意思地别过了头去。 “知道我为什么喜欢热带，喜欢仙人掌吗？”简仪和谌亦白两位新人全然不顾自己形象，直接躺在铺着白纱的沙地上，仰望着明媚的天空。 这样轻松而又惬意的日子，是他们正在享受的。 “大概是热带中野蛮生长的植被身上的力。”谌亦白轻叩住自家妻子细软的手指。 他怎么会不明白自家小妻子的想法呢。热带里生长着的仙人掌，像极了人们正在奔赴的世界，只有用力往下扎根，才能往上拔尖。 他和她，经过时间的历练，都具有这种野蛮生长的力。 他们彼此扶持，彼此信赖，彼此依靠。他们，属于彼此。 “晚上我们在这里喝酒吧。”能够和喜欢的人心意相通，真是件再美好不过的事情了。 简仪钻进了他的怀里。 圣洁的白纱和燕尾服相纠缠，以一种完美的方式。 “好。要一起喝醉。”谌亦白翻身把她压在了底下，却又小心地不把自己身上的重力落在她的身上，免得压坏了她。 寸隅之中，酩酊大醉，独享霞月披衣，日起星沉。想想就是浪漫至极的事情。 简仪回以热吻。 在没遇到你之前，我困顿，抑郁，不快乐，夜晚难捱。遇到你之后，我所生活的地方，终于从混沌变成了人间。 “我不要永远爱你了。”热吻过后，谌亦白轻轻擦着她唇边晕散的口红，珍而重之道：“我要每时每刻每分每秒都爱你”。 每对新人结婚都会说“永远爱你”，但“永远”的概念是什么呢？ 是一世纪？一生？当下的这一刻？还是一瞬间？ 这样的永远实在是有太多的不确定了。所以我决定不要永远爱你了。 我要每时每刻每分每秒都爱你，直到我的爱枯竭，再也无法爱上除了你的其他人。 我要只爱你。 第402章 后宫输家之寡毒的贵妃（1） 宸柔宫。 “娘娘，贵妃已经……”怯怯的女声在空寂的大殿中响起。 “嘘。我已经猜到了。”妆容素雅的宫装女子把剪好的栀子花枝插进了番邦进贡的白釉瓶之中，佛龛里青烟缓缓上浮缭绕，越发衬得她面目沉静雅丽，“不要扰了菩萨的清净”。 要是没有人提醒，谁能知晓她是这大陈后宫中身份最尊贵的太后呢。 “奴婢知罪。”宫女打扮的女子轻声告罪道。 “那里，还要继续请你多费点心思。”已贵为太后的吴雅言，对这个小宫女一反常态地客气。 “奴婢晓得的。”小宫女明显被她的话语所打动，语气中的怯懦都少了不小。 “你先回去吧。”吴雅言摆弄着插好的栀子花，手指轻轻触在洁白花瓣，珍惜万分地抚摸着栀子花的嫩蕊。 抢了属于她东西的人，她会让她们一个一个地还回来。 “诺。”小宫女行礼后，缓缓退了出去。 她所不知道的是，她身后的“主子”表情一片漠然。 菱形窗棂外，身形挺拔的男子就这样静静看着她的背影，悠长时光似乎停驻在了他的身旁。 “皇上，该回去了。”小吴公公垂立一旁，用仅能两人可闻的声音提醒道。 “简贵妃的母亲进宫说了些什么，调查清楚了吗？”他负手而立，眉目间满是冷酷。 “暗线可能暴露了。”小吴公公头低得很低很低。 没能掩饰好暗线，这是他工作的失职。 “没用的就弃了吧。”他凝视着正在抄写经书的女子背影，眼神深邃复杂。 “小的记下了。”小吴公公眼神中没有流露半点惊讶之色。 在他亲手把自己师傅从第一总管太监位置上拉下来的时刻，他就时刻提醒着自己：在这后宫中，就是这样残酷的，一着不慎，就会被舍弃。 为了不被舍弃，他只能最大限度地挖掘自己的价值。这势必要以牺牲别人为代价。 “走吧。”皇帝恢复了他高不可攀不怒自威的样子。 小吴公公后退一步，紧紧跟随在了自家主子身后，回想着自家主子望着宸柔宫里那位的眼神，抬眼望了望发青头顶天空，感叹道：这后宫的天该是要变了。 清仪宫。 “燕儿，你去看看贵妃娘娘起了没？”崔月姑姑轻言慢语地和身旁的人说着话，边用眼神示意着走进门的小宫女走快点。 燕儿是崔月姑姑亲手调教出来的小宫女，最是会看眼色伺候主子了。其实不消崔月姑姑开口，她也会按点进去的。 可崔月早就操心贵妃的事情操心习惯了，每次都要多提点身边人几次。 端着金水盆的小宫女墨玉踩着小碎步走到了崔月的面前，深深埋着自己的头，紧紧盯着自己素净的鞋面，大气都不敢出一声。 宫里的人，哪个不知道崔月姑姑是简贵妃身边最得力的爪牙。而简贵妃，是整个后宫中最嚣张跋扈最恶毒最不好伺候的主子。 更不消说，她之前还在得罪过贵妃的云贵人手底下当过差。被调到清仪宫来的第一天，她就想自己肯定没有好下场。 处处都避着贵妃和崔月姑姑，但没想到今早上还是被殿内总管叫来端水服侍贵妃洗漱了。 崔月姑姑能够讨得贵妃的欢心自然也是有原因的，桩桩件件事无巨细都替贵妃操着心，身边没有谁比她更妥帖细致了。 只见她亲自伸出白皙细腻的手指在金盆边缘浅浅试了试水温，而后满意地点了点头，道：“可以进去了。” 半晌后，见自己跟前的小宫女半点都不动弹，她不禁有些火了，“你是怎么回事？” 贵妃娘娘性子本就暴躁易怒，这冷水端进去清仪宫一行人都要被连累！ 墨玉没想到自己最担心的最害怕的事情来了。 惹恼了崔月姑姑生气，她在这清仪宫也别想安生待下去了。 她腿一软，直直跪了下来，金盆中的水漫了一地。 “外面怎么了？”听到外面动静，在燕儿的帮助下，“套”上了单薄寝衣的简贵妃，起了身。 崔月姑姑听到了自家主子的声音，狠狠刮了地上的墨玉一眼，贵妃要是生气了，不仅这个惹事的小蹄子，就连自己也落不了半点好，然后小跑着掀开了珠帘进来告罪： “娘娘，没什么大碍，就是个新来的宫女不懂事。” “崔月姑姑辛苦了。”简贵妃似喜非喜，似怒非怒地扫了她一眼，细白纤长的腿轻落在了榻上。 燕儿本分跪在地上，把云锦织就的罗袜套了上去。 打量着跪在自己面前的崔月，简贵妃也不得夸她一句好相貌，忍不住轻笑了起来。 这样一幅好相貌的女子，跟在她身边，事事为她着想，又不媚上争宠，到底是为的什么呢？！ 母亲没有进宫提点之前，她竟然从没认真思考过。 “娘娘真是折煞奴婢了。奴婢做的都是分内之事。”崔月说着话，偏头又瞪了身后跪着的墨玉一眼。 要不是她这个不懂事的小贱蹄子做不好分内之事，娘娘今早的心情应该是很好的。 毕竟昨晚圣上给清仪宫赏赐了那么多的奇珍异宝。 “好了，也不要为难一个新进宫的小丫头了，备撵轿，本宫去看看皇后姐姐。”贵妃柳眉微微蹙起，捻起丝帕扫了扫身上不存在的灰尘。 自己宫殿中的灰尘，得她自己闭门扫除才行，自己好歹是一宫主位，又是这后宫中荣宠不衰的贵妃，奴婢有二心这种事情传出去不免惹别人笑话。 倒是昨日听闻她那抱病在床许久的皇后姐姐终于开始见客，她这个做妹妹的也该去找她”好好”说说话了。 皇后姐姐对她的“大恩大德”她这一生都难以忘怀呢。 见贵妃没有在这件事情上多做文章，崔月姑姑如释重负地松了口气，踩着小碎步出去找抬撵轿的小太监了。 但走出殿门的瞬间，突然想到了什么，随手抓过了身边的一个不起眼的小宫女，耳语了几句。 见着小宫女远去的身影，她这才安心离开了。 然而她所做的这一切，都被角落里毫不起眼的扫地宫女洞悉眼底。 第403章 后宫输家之寡毒的贵妃（2） 贵妃在殿内梳洗的时间里，墨玉跪在冰凉地砖上大气都不敢出一声，其实她恨不得自己可以隐身，这样的话，她就不会被看见了。 梳洗完毕的简贵妃，装扮艳丽而又气势凌厉，踩着碎步，在墨玉面前停了下来。 “你叫什么名字？” 这个宫女，她总觉得怪脸熟的，就是想不起来。 不过，她这身体，真是越来越柔弱了，走几步路都要喘上三喘。 想当年，骑马、射箭、蹴鞠，她可是无所不精，是这京都最受风流子弟瞩目的女儿。 说着想当年，其实也不过五年光景而已。 只是这后宫中的时间，显得格外的漫长。五年的时间，给人一种巨大的时空错觉。 无数进宫的新人，无时无刻都在提醒着她：她老了。 墨玉哪里想到一向高高在上的皇贵妃会亲自纡尊降贵和自己讲话，一时间反应不过来只能愣着眼盯着她，浑身抖得跟筛子似的。 不过，她觉得简贵妃真是好看，像朵娇花似的，声音也是真的好听，就像那黄莺儿似的。难怪这么多年无子还能够在这后宫屹立不倒。 “贵妃问你话呢？”燕儿扯了扯毫无反应的墨玉。 要是换了别的主子，这样不懂宫规的宫女儿，早就被狠狠“收拾”了。也是换了她们主子，才会宽容大度不计较。 燕儿是被没有良心的家里人卖进宫的，相比于在家里吃不饱穿不暖还天天挨打的生活，跟在贵妃身边的日子明显要舒适许多。 更别说，贵妃除了性格变化快一点，心情阴晴不定一点，根本就没有其他缺点。 “禀贵妃，奴婢叫做墨玉。是刚从云意宫调过来的。曾经在云意宫里远远见过您一面。”反应过来了的墨玉低低伏下了自己的身子，大气都不敢出一声。 她刚刚竟然直视贵妃，犯了宫规，也不知道会遭受什么惩罚。自己之前伺候的主子不是就是因为得罪了简贵妃才…… 她真是太大意了！ “燕儿，云意宫之前住的是哪位贵人？”简贵妃偏头看向自己的大宫女。 “回贵妃，住的是云知府家的嫡女，云贵人。”燕儿熟练背了出来。 熟练记住后宫各贵人的住所和家庭背景，是她这个做大宫女的职责所在。 “难怪。”简贵妃抬起手，吹了吹今天才染了新颜色的指甲，“如果本宫没记错的话，云意宫的云贵人不久前顶撞过本宫吧。” “贵妃娘娘没记错。皇上为了替您出气，特意把云贵人贬去了浣衣坊呢。”燕儿眼中全是得意的笑。 在这后宫，向来都是一人得道鸡犬升天。只有主子得宠，手下的人才能挺直背走路。 就看这统领后宫的皇后娘娘，就因为不得皇上宠爱，也被迫要在自家贵妃娘娘面前，退避三舍，礼让三分。 “难怪瞧着你眼熟。原来是在那位不知道天高地厚的云贵人那里有过一面之缘。” 她本来也无意于和云贵人计较，但谁知道这云贵人正好撞到她的刀口。不用她杀鸡儆猴还用谁？！ 只是没想到皇帝会把云意宫里的宫女调到自己宫里来。 是安抚？还是警告？ 或者两者皆有？ “贵妃娘娘能够眼熟奴婢，是奴婢的福分。”墨玉完全没能听懂贵妃的言外之意，绞尽脑汁终于想出了这么一句讨巧的话。 还当真是个不谙世事的小姑娘。在她这清仪宫里，天真总比老谋深算、别有用心好。 因为墨玉的天真，简贵妃给面子地轻笑了起来，抬手用丝帕点了点嘴角，“别跪着了，起来吧。” 起来？没有处罚吗？墨玉有些楞。 这后宫人人不都在传简贵妃最嚣张跋扈最恶毒最不好伺候吗！ “我不会吃人。”简贵妃被她反应逗笑了，取下了长长的护甲，摸了一把小宫女的稚嫩面颊，“有十三岁没有？” 这孩子看起来比她胞弟福儿还小，实在是嫩得很啊。 想到自家胞弟，简仪眼神柔和了不少。她自小一个人长大，虽然衣食无缺，家庭美满，但总归觉得孤独。 身子骨一向弱的母亲知道自己被选进后宫，怕自己以后没有依靠，拼着身体给自己生下了这么一个弟弟。她这个当长姐的，自然是把他当做眼珠子来疼的。 可惜昨日母亲进宫没能把他带来，也不知道他现在长成什么模样了。 想起他上次进宫的时候还是一个小小的肉团子，脸上的胖呼呼的像个福娃娃似的，让她都忍不住动手捏上那么几下。 就算是为了这个弟弟，她也得在这后宫中保持自己的荣宠，给自己的母家荫蔽与尊荣。 墨玉只觉得有阵香风在自己脸颊扫过，然后便是滑腻的肌肤触上了自己的肌肤。她有些留恋这样的感觉，反应过来此刻面对的人是谁以后，再次低低伏下了身子，战战兢兢答道：“没有。” 她记得以前云意宫的姑姑提点过：在这后宫中，狠毒的方式有千万种，但最厉害的绝对是绵里藏针，杀人不见血。 也不知道简贵妃是不是这样。 先对她施加恩宠，然后再派人狠狠收拾她。 “好好尽本分，本宫不会亏待你的。”因为自己胞弟的缘故，简贵妃心情大好地走出了殿门。 “贵妃看重你呢。还不起来。”燕儿撇了撇嘴，跟了上去。 也不知道这个小丫头片子有什么好的，能够让挑剔的贵妃上心。 不过，她这个贵妃跟前第一大宫女的身份绝对是她不能撼动的。 要是这小丫头片子敢和她争宠，她就…… 燕儿默默压下了心里的阴暗想法。 “嗯？”墨玉抬头时候，只能望到远远飘动的宫装下摆。 就这样走了？ 不追究她？ 她真的还安然无恙？ 大惊后的她重重拍了拍胸口，默默向天上的列祖列宗祷告着，庆祝着自己的幸运。 她现在所不知晓的是，很多年后，成为后宫女史，执掌大权的她每每想起第一次正眼与后宫中那位艳丽得不可方物的贵妃的相谈，眼神中却满是怀念。 可惜，一切都回不到从前了。 第404章 后宫输家之寡毒的贵妃（3） 德懿宫。 “贵妃娘娘，皇后娘娘正在喝药，不方便探视。”忠心的大宫女圆圆，紧紧护在了珠帘面前。 她是很仇视眼前的简贵妃的，明明她们主子才是这后宫的女主人，却每次都要受简贵妃欺负。尤其是皇帝还特别偏心，每次知道自家主子被贵妃欺负，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这次，自家主子身体眼见着恢复了一点，贵妃又过来，也不知道走后自家主子会不会又犯头疼病。 简贵妃不冷不热睇了她一眼，“忠心在这种时刻就没必要表了吧”。 她不想和宫女计较，失了自己的身份。 “咳咳”，像碎玉一般冷清的声音从珠帘后飘过来，“圆圆，请贵妃进来吧。” 她这个妹妹啊，争强好胜的性子总是改不了。 但在这后宫中，争来争去又有什么意义了。 谁也争不过…… 想到数月前不小心撞到的那一幕，她的心又开始疼了起来。 “皇后姐姐这老毛病还没好啊。”简贵妃踏进内室的第一件事就是奚落。 她始终都不能忘怀当年被眼前女子设计，被围困于宫闱之中的往事。 “你来总不是为了和我说这些的吧。”皇后在宫女的帮助下起身，捂着心口靠在了床侧，低声道：“这么多年了，你还是没变，说话一点都不留情面。” 她直称“你”、“我”，并不言及宫中尊卑等级。是念着往日的情分。 这些年，也是她错得离谱。 “皇后姐姐又不是第一天认识我了。”简贵妃说话一句比一句冲。 当初她既能不义，她自然也不会客气，只能不仁。 “你总是觉得我亏欠你。”皇后笑容像日暮的西山一般惨淡，“也的确是我亏欠你”。 她本来是想说，亏欠你的这些年的忍让退步难道还没能还清吗？ 但想到眼前的女子今后再也不能有自己的子嗣了，又觉得自己真是罪孽深重。 这些年，她实在是太蠢了。 “姐姐心里明白就好。”简贵妃那句“姐姐”咬得极重。 她虽觉得床侧这人面色苍白得像要透明消失，但想到她有先天不足之症，又缠绵病榻已久，并未往坏的结果猜想。 加之，陈年往事作祟，她心中始终是怨着的。 “罢了，罢了。反正……”反正她这身子一日不如一日，也没有几天日子了。 皇后努力做出笑的表情，但浑身乏力，脸上倒不是想笑而是要哭了。 她身边的圆圆看到自家主子这幅样子，眼眶忍不住红了，但好在低着头，并未被发现。 “反正好人不长命，祸害遗千年。姐姐还要在这深宫中继续陪我争、陪我斗呢。”在深宫的这些年，简贵妃虽然恨着眼前这人，但从来没有想过她死。 因而听到皇后话语中的凄然，强势习惯了的她，只能用这种方式表达自己。 “你要真是恨极了我，就应该盼望着我死。”皇后终于“笑”了出来，“在这后宫中，善良会害死人的。” 她这个傻妹妹啊。 进宫这么多年了，还是没能学乖。 这后宫里，可没有一个不是狠角色呢。 就连她一直以为的清心寡欲的太后…… 她脸上的笑容逐渐消失。 “死，是对人最轻的惩罚。姐姐继续生不如死才是本宫愿意看到的。”简贵妃撕去了两人之间的“温情”面纱，眼神也跟着锐利了起来，“姐姐要是这么轻易的就去了，妹妹又去找谁讨债呢。” 皇后闭了闭冷清的眼，浑身上下被冷寂缠绕，“贵妃该探望的也探望了，该说的也说了，就回去吧。” 她这一生犯蠢太多，也该做点事情补救了。 细细看去，年华正好的她两鬓竟然藏了几丝白发。 “若是本宫不愿意走呢？”简贵妃一个眼色，燕儿立即把软凳挪到了她身后。 “爱妃和皇后真是姐妹情深。”换了身鱼白色常服的皇帝，主动掀开珠帘大步踏进了内室。 小吴公公因为自己身份得和后妃避嫌，静立在了珠帘后。 然而他的心情并不平静。 他一想到刚刚自己居然那么没眼色的让皇上自己动手，眉心就突突突地跳。 “臣妾不知皇上驾临。”简贵妃和皇后纷纷行礼。 皇帝抢先扶住了身体柔弱的皇后，怜惜道：“皇后大病初愈，仔细着点，这些繁文缛节私下里就没必要了。” “谢皇上怜惜。”皇后小巧依人般偎依在一国之君怀中。 皇帝耐心尚好地给她撩了撩额角的碎发，看到偶然出现的白发，眼中极快闪过一丝厌恶。 而在没有人知道的内心角落，皇后也恨不得对抱着自己的这人吐上几口唾沫。 简贵妃保持着行礼的姿势，抬头的瞬间已经红了眼眶，眼泪珠子不断线地往外掉，“皇上心里没有仪儿了。” 听到哭腔，皇帝趁势立马又起身过来安抚，“怎么会呢。仪儿是朕的心肝宝贝，在这后宫中，没有人能够比得过仪儿。” 他在贵妃耳畔轻轻吹气，贵妃往边上微微避开了去，任谁都看得出来他们俩是在调情。 “臣妾就知道皇上舍不得臣妾。”简贵妃向皇后抛去了一个挑衅的眼神。 皇后果然弱弱地捂住了自己的心脏。 皇帝自然是看得出两位后妃之间的机锋的，顺势揽着怀中的佳人行到皇后身侧，握住了皇后的手，“皇后打理后宫辛苦了。” 看到皇后果然如以往那般感动，龙心甚悦。 皇后这么多年一直深爱着他，为他做了许多常人不能做的事情，又能忍让顾全大局，牵制贵妃，平衡后宫，关键是不贪心，只要他偶尔的垂怜就很满足。放在这位置上，简直不能再合适了。 而作为一个正常男人，他得承认，简贵妃姿色艳绝又热烈如火，的确是世间难得的尤物，关键是背景深厚能够给予他支持，所以虽然经常使小性子有时候为了争宠行事嚣张狠毒了些，但无碍大局，宠着始终有利于自己。 只是，这些人，始终都不是自己心里那人。 第405章 后宫输家之寡毒的贵妃（4） 皇后感动低头瞬间，眼神中满是怨毒。 简贵妃无意中触及到她眼神，心被吓得停了一瞬。 她在深思，最近后宫到底发生了什么，会让一向隐忍退让的皇后外露出这样的情绪。 “今日既然皇后和贵妃都在，不如我们三人一同用晚膳如何？”虽是提议，但皇帝的话就是圣旨，没有人敢违背和拒绝。 “臣妾倒是很喜欢在德懿宫用膳，就怕皇后姐姐多心。”简贵妃在皇帝的腰间轻轻一拧。 “贵妃，不能过分恃宠而骄。”皇帝余光瞥向皇后，皇后果然是一副故作坚强的受伤模样，故意板起了脸，表示冷淡。 但简贵妃一向就喜欢和皇后争，皇后越是想要的，她就越不放过，哪怕在这个时候她也不例外。只见她拉住皇帝的手，撒娇道：“皇上，您上次说陪臣妾去赏番邦进贡的睡莲的，不如这次就去吧。瞧瞧您，最近忙于公事多久没有休息了。” “皇上”，皇后收敛好情绪抬眼时候又恢复了往常模样，眼神中满是渴求，“您每年这个时候都要陪臣妾抄写心经祈福的。” 想到这里，皇帝眼中蒙上了一层阴翳。 那个胎儿，五个多月，已经成型，却因为那人的嫉妒，害得皇后落了胎，身体更是一日不如一日。 假如生下来的话，该是自己的皇长子了。 现在也该有一岁了吧。 “皇上，心经有什么抄写的，和臣妾观赏睡莲才是美事。”简贵妃知晓孩子是皇后一生的痛，但她在这后宫中的形象本来就是嚣张狠毒的，完全不需要顾忌旁的，所以口无遮拦。 “贵妃最近性格浮躁，回清仪宫静养半月好好磨磨性子。”想到曾经和皇后有过的鹣鲽时光，皇帝心中罕见出现了愧疚之情。 “哼。”简贵妃挣脱开了皇帝的手，广袖一甩，往门外走去。 “贵妃……”皇后望着她怒气冲冲离开的背影，欲言又止。 “皇后不必顾及贵妃，好好养好身子才是。后宫还需皇后打理，朕才能安心。”皇帝心中盘算着怎么哄贵妃，嘴上却又对皇后说着甜蜜体贴的话。 对皇帝有一定了解的皇后，心里哪能不明白他的三心二意。但她现在别无他法，只有忍。 “娘娘，今日怎么这么快就回宫了。”崔月姑姑殷勤迎了上去。 “娘娘被皇上给禁足了。”燕儿在崔月耳边小声道。 “这清仪宫的花花草草怎么那么的破败，一个个的都给本宫打起十二分精神，给伺候好了。不要看着本宫被禁足，就大意懈怠！”简贵妃明显是迁怒，而崔月姑姑眼见着贵妃拿宫里的宫女太监们出气而别无他法。 清洗窗棂的墨玉见着发怒的简贵妃，心中惧怕，腿一软，跪倒在了地上，脏水漫了一地。 这么大的动静，简贵妃自然注意到了。 “怎么又是你。”她的语气十分的不好。 “娘娘息怒，奴婢知罪，奴婢知罪。”墨玉赶紧讨饶。 “娘娘息怒。不要和不懂事的小蹄子计较。”崔月怕她做出什么其他过分事情，赶忙替这个不懂事的小宫女求着情。 “好了，起来了吧，别人不知道的还以为我又罚你了呢。”简仪别了崔月一眼，拂袖进了大殿。 她至于和一个小宫女置气？那也太小看她了！ 墨玉后背激出冷汗，深深埋下了头。 “起身去做自己的吧。”崔月把她打发了，跟进了大殿。 “谢崔月姑姑。”墨玉踩着软绵绵的步伐，看着崔月姑姑的背影，不由得感叹伺候主子真的是种技术活，一不小心就要吃挂落。 这主子的心情，更是变幻莫测。在这后宫，果然是一步都错不得啊。 “好了好了，大家各司其职，做好分内之事。”大宫女燕儿安抚着众人。 与此同时，简贵妃被皇帝禁足半月的消息像长了腿一般，在皇宫中散播。 知道这个消息最开心的莫属那些曾经被简贵妃打压过的低位分嫔妃了。 但不少拎得清的后宫之人，都明白简贵妃的禁足只不过是一时的。 简家是这陈朝最大的世族，多少栋梁之才都受过简家的荫蔽、提拔。只要简家兴盛一日，那么简贵妃在这后宫便是荣宠一日。 也有不少人，在等着简贵妃倒台的一天。她们相信，这一天快了。 天子身侧，岂容他人鼾睡。简家远扬的名声和不可估量的势力对执掌权柄的皇帝来说，是极大的隐患。 “崔月，备纸笔，本宫要写家书回家。”简贵妃一进殿，就靠在了美人榻上。 自母亲进宫提点她后，她发现这宫里许许多多的事情都被自己有所忽视。 一是自己这清仪宫中，到底有多少内线，去趟德懿宫，不少人都跟着往外报信。 二是这崔月，到底是哪方的人。 平日里对自己殷勤小意，照料细致，却不时神神秘秘。 三是皇后怎生变得狠厉起来，是查找到了什么线索或证据？ 她闭着眼睛思索着，脑海中无端出现了太后的脸。 说是太后，其实是从小就知道的同辈。 又是一位因为家世而进宫的可怜人儿。 只比自己大上那么一岁，却已经为先皇守寡五年了，日日被拘在那烟火缭绕的宸柔宫中，不见天日的。说来，也是可怜。 “娘娘，纸笔已经备好了。请移步书房。”崔月恭谨垂立道。 简贵妃突然睁眼，定定看了她半晌，道：“崔月是京都人吧。” 崔月眉脚一跳，心想难道自己是哪里露了马脚，心思极快掠过，谦卑道：“娘娘记性极好。” “这五年来，也没见你提过家里人。难道你就不想回家？”简贵妃继续试探着。 确定自己没有露出马脚，崔月应对要更自然的多，眼神中带了些许悲痛，“家里早就没有人了。” “原来是这样。”简贵妃搭着身边小宫女的手起身，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了立在原来位置的崔月一眼，“崔月，你是自打本宫进宫就跟在身边的老人，还希望你顾念我们二人的主仆情分。” 这是教诲，也是提醒。 第406章 后宫输家之寡毒的贵妃（5） 崔月跪倒在地，袖袍掩着的手极力压着虎口，免得自己乱了心神，失了方寸，“谢贵妃教诲。崔月自不会做对不起贵妃的事情。” 她虽不知道自己哪里露出了马脚，但也猜测得出贵妃定然是得了什么消息。 她跟在贵妃身边多年，自然是了解贵妃性子的，疑人不用，用人不疑。 假若自己一直不能自证清白的话，那么她在这清仪宫的下场足以预料。 “跟上来伺候吧。”简贵妃见目的达成，也不再纠缠。 “诺。”崔月起身，又狠狠在虎口掐了一下，保持神智清明。 最近她都得收敛些，不能继续给那边的递消息了。 纸笔早已准备好，崔月在边上磨着墨，简贵妃略微一思索，左手轻挽广袖，拿起笔，在纸上龙飞凤舞，句句都是关于皇帝禁足她的控诉。 这后宫说到底还是皇帝的后宫。这后宫的一举一动都在皇帝的掌控之中。简贵妃并不是不明白这一点。实则是她另有目的。 崔月之前触怒了简贵妃，现下心中虽然疑惑不解，但聪明地并没有问出口。 按照吩咐，把这封信用印泥封好，递到小太监手中，还没送出宫门，已经在这后宫两大掌权人手中过了一道。 太后吴雅言见着信纸上透露出的小女儿心态，怎么也不能和印象中行事嚣张狠毒的简贵妃联系起来。但没有在家书中发现什么别的，她只好放了回去。 在吴雅言心中，简贵妃从来都不是她的对手。她真正想要对付的也并不是简贵妃。只不过，简贵妃的盛宠实在是碍她的眼。 对于碍眼的人和事，她一向都不允许久留。 皇帝拿到简贵妃的亲笔家书，先是思量了几许，最后还是打开了。看到家书里一句一句有关他的控诉，他是哭笑不得。 他虽嘴上说着让她闭门思过，但并未颁发实际旨意。因而一向任性妄为的她，完全可以不当事儿。 不过，既然贵妃都写家书回家告状了，那么他这个“始作俑者”也得多冷落她几天了。这个度他得把握好。 简家子弟始终都是朝堂中流砥柱。朝堂之上需要仰仗简父的地方还多的是。 因着皇帝的“冷落”，简贵妃在这后宫中得了几天清净日子。 但后宫的平静很快被贬黜浣衣坊的云贵人所打破——她有了身孕。 后宫中多少受宠的妃子都曾经奢望能够怀上龙胎孕育龙种从而母凭子贵，然而行事嚣张狠毒又得盛宠的简贵妃都未曾有孕，她们又怎么敢冒着生命危险孤注一掷去搏。 君不见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皇后有了身孕都被她给害了。 后宫众人议论纷纷，看好戏的，冷眼旁观的，比比皆是，各怀鬼胎。 但最震惊的莫过于太后吴雅言了。 心腹嬷嬷告知她这个消息的时候，手中的熏香都被她折断了。 嬷嬷知晓她的私事，当即劝她宽心。可她怎么宽心？ 只要她一想到抱着她信誓旦旦非她不爱，非她生的孩子不要的男人宠幸了其他女人还有了身孕，她就嫉妒得要发疯，要发狂。 在活生生折断了一只护甲后，她平静了下来，决心要提前自己的计划。 她等不得了。一日都等不得了。 那个位置本来就是她的。 要不是皇后那个贱人，捆绑了简素衣一起进宫，争得了先皇的信任，她老早就该是被天子盛宠的皇后了。也不用天天待在这冷冰冰的宫殿之中，忍受孤独、寂寞、凄清还有数不清的规矩束缚。 她吴雅言这一生忍让的实在太久了，不能再让了。 从始至终，报告消息的胡嬷嬷都低着头，大气不敢出一声，唯恐触了霉头。 云贵人有了身孕，母凭子贵，自然不能继续待在浣衣坊了。 天子圣旨一宣，她回到了自己原来的宫殿—云意宫，无数的珍宝随之赏赐到殿，一时之间，她成了整个后宫最挑眼的后妃。 被禁足的简贵妃知道云贵人怀有身孕后，妒火大发，在自己的清仪宫大肆惩罚奴仆，更有不少宫婢当场不治身亡。 当然，这是各宫眼线所打探到的消息。 实际上，简贵妃闲闲躺在桂花树下，崔月打着扇，墨玉喂着茶，燕儿揉着肩，看着众人自证清白好不亦乐乎。 简大学士和夫人打小就是把唯一的女儿当做男儿来教养的，琴棋书画涉猎能装装样子即可，其他自保的骑马、射箭等本领要求精通，知道自家女儿不得不进宫之后，他们又给唯一的女儿增加了一门尝毒品毒的课程，并教授了暗语。可谓是用心良苦。 当初陈朝建立，简家先辈害怕功高震主落得凄惨下场，在这后宫中安插了不少自己的人手。虽然每代皇帝都在清洗后宫，但一代又一代下来，简家留在后宫中的人手，也更加的隐蔽，暗语系统也更加完善。 简贵妃从小生长于世家大族，什么手段没见过，宫闱争斗都听自家老嬷嬷念了多少遭。之前是她无意于权力争斗，只想着和皇后争宠和保家族平安罢了。 经过自家母亲的这么一提点，突然有了危机意识，又被崔月的“二心”和皇后的改变一逼，突然就灵醒了。 因而她这次用暗语写信回家，就是为了借助简家在宫中的暗线揪出自己这清仪宫中不忠之人。 名单被递到她手上的时候，她都不敢相信，自己这偌大一个宫殿，竟然成了一个暗线所。连个外围的扫洒宫女都是眼线。 各宫主位在她这清仪宫安插暗线不足为奇，可这一向不问世事的太后竟然也往她这里安人手，这就很令人惊异了。 至此，她对太后吴雅言以及宸柔宫多了个心眼。 简贵妃向来狠毒，眼里向来容不得沙子，更何况是背叛者呢。心知肚明自己过错的宫人们如待宰的鹌鹑，垂头丧气，就等着发落了。 崔月望着血流满地的砖面，心中满是惊骇，终于明白了简贵妃写信回家的深意。 谋定而后动，不愧是简家出来的贵女。 她低眉敛目间，心中已经是几个来回。 第407章 后宫输家之寡毒的贵妃（6） 皇后刚大病初愈，在亲自探望云贵人后，继续一病不起，后宫流言纷扰而起。 有人说，是云贵人故意显摆腹中龙子让皇后想起自己那没福气的孩子黯然神伤亏了气血； 有人说，是皇后沉珂已久，身体本就不堪重负，又因为操劳过度，这才再次病倒； 有人说，是有心人借机加害皇后，只等着皇后一倒就上位…… 这位有心人，不言而喻，自然就是“声名远扬”的简贵妃。 皇帝又借机在流言上撒了一把火，不仅亲自去清仪宫把贵妃请了出来赏花，还给贵妃唯一的胞弟加赐了爵位。 后宫众人只觉得这是皇帝对简贵妃的补偿，暗自艳羡她的盛宠，唯有病中的皇后冷眼旁观。 德懿宫。 头发花白的李太医取下红丝线，连连摇头，垂眉敛目叹气道：“皇后娘娘，毒素已经深入五脏六腑，小臣已无能为力了”。 妆容整饬的皇后端坐在侧，仿佛一点都不意外这个结果，淡淡道：“李太医辛苦了”。 这后宫医术最精通的太医都说无能为力了，她的主子是真的没有活路了。 主动帮李太医收拾着医药箱的空当，圆圆眼泪哗哗哗往下掉。 “本宫的病情还望李太医保密。”皇后轻瞥了圆圆一眼，轻轻扬了下手，伺候的嬷嬷主动把装着金子的锦囊递了上去。 圆圆见着自己的失态被自家主子注意，定了定神，赶紧用袖子擦去，免得丢了整个德懿宫的体面。 “皇后娘娘放心。小人素来与令尊交好，自然守口如瓶。”李太医假作对一切一无所知的模样，惯常接过打赏的锦囊，收好自己的医药箱往后退了出去。 “圆圆替本宫送送李太医”，皇后语气淡漠，“你们全都下去吧，本宫一个人静一静”。 圆圆有些不放心地回头看了自家主子几眼，都被嬷嬷用眼神呵斥。 眨眼间，内室已经没有一个人影。皇后挺直的脊背终于松懈了下来。 自从知晓皇帝与太后的奸情之后，她就一直在忍。她一直在等，等一个机会，一个偿还委屈的机会。她向来不白白替人作嫁衣裳。 但没想到那人会顶着露马脚的风险也要对她下毒，真是一刻也容不得她啊。而她这孱弱的身体也一日比一日破败，等不及了。 她的那些谋划该怎么办呢？！ “贵妃娘娘，皇后娘娘身体不舒服，您且让她休息休息吧。”刚送走太医的圆圆，又见到讨厌的简贵妃，就像见到瘟神一般，连忙伏倒在地，连连祈求。 听到“贵妃”两字，心神涣散的皇后一下子警醒，心中念头微动，连带着眼神也散出亮光。 简贵妃出自世族，家族根基深厚，又受家族支持宠爱。简家素来荫蔽学子，深得读书人尊崇。因而简贵妃在后宫中跋扈专行多年，每每有人上折批判，都会被简大学士以慈父名头压下去。 有些事，她这个皇后不可为的，简贵妃定然可为。 “你这是在赶本宫走？”简贵妃细眉一挑，俨然在发怒的边缘，但她这次本就是来炫耀的，不打算理会圆圆，也不等宫人掀开珠帘，自己推开进去了。 一进入内室，皇后惨白的脸印入眼帘，她的心因此而惊颤了几分。 “是来炫耀皇上对你的恩宠的吧？”皇后用笃定的语气问出，衬着她毫无血色的脸，更有一种诡异的哀凉。 “这才半月不见，你怎么就成这般模样了。”简贵妃哂笑上前，似不经意间在她手上搭了一把。 “我知道你是来看我笑话的。但我不会再因为皇上心痛了。”因为她对皇帝的那颗炙热的心，已经死了。 皇后仔细端详着面前的贵妃，她曾经的好姐妹，心中也不得不叹一声：这是个被上天厚待的美人儿。时光并未曾在她身上留下印痕，反而给她增加了不少成熟韵味，更显得美艳逼人。 只是可惜了。 这样的美人儿却因为她和皇帝的私心，一辈子都不能拥有自己的孩子。 “你这身体……”简贵妃欲言又止。 她虽不精通医术，但基本的把脉在进宫之前还是学了的。刚刚和皇后搭手的空档，给她把了把脉，没想到她的脉象竟然如此虚弱，几乎要感受不到。 “我这身体是一日不如一日了”，惨白的微笑浮在皇后脸上，她毫不掩饰道：“这皇后之位很快就是你的了”。 皇后眉目间一闪而过的阴冷被简贵妃捕捉到，简贵妃摇了摇头，“是你的就是你的。不是我的我也不要。” 皇后继续惨笑，“是啊，你要是有意于后位，早就是你的了”。 是啊。多么滑稽啊。她费尽心思得来的位置却是眼前这人最不屑一顾的。 要不是因为自己的野心，眼前这人也不会被自己搅进后宫这趟浑水。 “好好休养身体，我和你之间的债还没完呢。”简贵妃见着突然沉默的皇后，有几分的可怜。 她还在闺中的时候就知晓眼前这人对尚是皇子的皇帝的爱慕了。她只是没想到爱能让人如此痴狂，竟然让眼前这人视她们多年情谊不顾。 “我欠你的债是还不清了。”皇后眼中的悲哀如同一滩死水，恨意却如潮水般孳生。 她真的好恨呐。 她又怎么能不恨！ 她把自己最好的青春全部奉献给了皇帝。甚至为了巩固皇帝的根基，她不惜设计拉自己最好的姐妹下水。 可她的下场是什么呢？！ 她的下场就是被当挡箭牌使。给吴雅言那个贱人做垫脚石。 她设计拉拢了简家唯一的贵女进宫，让自己承受着她和整个简氏家族的怒气。 现在又要用她的死，来迎接吴雅言进宫，彰显和皇帝之间的深情。 后宫假死换身份的人难道少了吗？先帝最宠爱的云妃之前不就是恭亲王的嫡福晋吗？生下敏王以后假死，换了崭新身份进宫，在后宫中还不是一样无人敢言。 可惜她当初实在太蠢，竟然被刻薄寡恩的皇子爱情所打动遮蔽，没能够看清。 害了自己一生，也害了眼前这人的一生。 第408章 后宫输家之寡毒的贵妃（7） “瞎说些什么！”简贵妃神色肃穆，倒是让皇后吓了一跳。 “进宫的这些年，你不是一直盼着我不好吗。我死了，你应该高兴才是。” 皇后低低咳了起来，用金黄色的绣帕轻轻遮挡，“你对我的恨意，我清楚得很。” “我的确恨你。尤其是被你设计，不得不进宫的时候，恨不得你去死。”简贵妃从来都不掩饰自己的真实想法，目光直视着这个恨了多年的女子，“但眼睁睁看着你死，实在太残忍。” 皇后感觉喉中一阵腥甜，把绣帕平摊在手上，刺眼的黑红气红了她的双眼。 “你……这是……”简贵妃掩饰不住的惊异。 “你既然看到了，我也不瞒你了。我没多少日子好活了。”皇后脸上的最后一丝惨白也没了，整个人全身笼罩着颓唐之气。 “你，这是被谁给暗害了。”皇后心机本就深沉，在这后宫能暗害她的人寥寥无几才是，她又怎么会？ 简贵妃心中半是震惊，半是后怕。 “你觉得这后宫谁又是我的对手。”妆容整饬却毫无生气的女子嘴角满是苦涩。 她到底还是轻敌了。以为自己搞定了简贵妃这个最大的隐患，自己这后宫之位稳当得很，哪晓得让旁人当了渔翁，在不久的将来将竟享渔翁之利。 “是宸柔宫那位。”几乎没有思考，答案自简贵妃口中而出，“可她怎么会？” 后宫诸妃，除了自己，其他家世都略低于皇后，虽说众人争宠手段层出不穷，但根本不会想动皇后的位置，毕竟谋害皇后是诛逆九族的死罪。 再者，德懿宫在皇后的治理下，规矩森严，后宫诸妃也根本不会有这个机会在德懿宫安插人手。 “那位年纪和我们相仿，未进宫时候就和身为皇子的皇帝互生情愫过，她有什么做不出来的。”皇后冷哼了一声，甚至都不屑于提及名字。 “可那位毕竟是太后。”皇室最为注重规矩，怎么会允许皇室背德这种事情发生！ “就算是太后又怎么样，年纪轻轻并无资历又无生下一儿半女，手中没有实权怎么服众。再者偷情比得上光明正大地坐在这个皇后宝座，让家族享受自己的荫蔽？！”皇后本就存了利用简贵妃的心思，自然直白不加掩饰，“况且先皇在世的时候又不是没有过先例。恭亲王的嫡福晋，不就假死换了身份进宫，仍然备受先帝宠爱生下了敏王。” 简贵妃待字闺中的时候，曾经听女史嬷嬷讲过这段秘史，但远没有现在听闻所惊心。 身为太后的吴雅言给皇后下毒，其心本就可诛，但谋划显然更深。她想当的不仅仅是这后宫中第二个云妃。她的目的就是冲着皇后位置去的。 她沉吟半晌，艰难道：“她给你下毒的事，皇上知道吗？” “知道又怎么样，不知道又怎么样。”皇后轻轻哂笑，“我曾亲眼目睹他们两人互诉衷肠。皇上从来没有用那种眼神看过后宫的任何人。” 她本以为凭借自己的心性手段足以在这后宫中荣享一辈子荣华富贵的。最终还是被算计。说到底还是自己太小女儿心性，以为自己得到了“真爱”。 “皇上竟然和太后偷情，传出宫去真是……”简贵妃盯着脚下的地砖花纹，无端添出一分冷意。 她内心实质全无皇后所想象的兔死狐悲之感。 自古以来帝王都凉薄。帝王之爱更是没什么好求的。 先帝那时百般宠爱云妃，宠极的时候甚至允诺要把太子之位赐给敏王。然而呢，病入膏肓之际，也没有实现自己的诺言。 而皇帝当初既然和吴雅言相互都有感情，那么就应该大胆在先帝面前求娶才是。可他并没有。 如果皇帝是真心喜欢皇后的，那这些年后宫妃嫔不会越来越多，也不会允许后宫有人挑战她的权威。 现在一个贵为天子，一个身为太后，两人还勾搭做出此等令人不耻的事情，实在是……为皇室蒙羞。 “你现在自不必担心我。我身体已经废了。你且顾好自己吧。”皇后眼中满是悲意，“你回你的清仪宫去吧。今天的言谈都是我的呓语”。 有些事情多说无益。兹事体大，简贵妃定然会和家里通气。 简氏一族满是读书人，自然不会同意皇帝的“任性妄为”。再者她这个皇后真的去了，简家定然会不惜一切把自家女儿推上后位。 总之，她是绝对不会允许吴雅言那个小贱人踩着她的肩膀上位的。 就算她死，她也是这后宫中唯一有尊荣进入黄陵，百年之后与皇帝合葬的皇后。 简贵妃能理解她的心情，但她并不盲目跟从。 谁做皇后她都无所谓，但是让她简素衣不开心，那谁都不要想高兴！ 难道她就没有一点惋惜吗？有的。 她和眼前穿着繁复宫装的女子，曾经有过那么真挚的一段情谊。 她以为彼此之间不会存在背叛、隐瞒、伤害。 哪怕是第一次被对方设计的时候，也在想着各种方法替对方辩解。 可就在自己进宫以后，大病之中，对方派人送来的那一碗亲手熬制的汤药，葬送了她们的所有情谊。 世上怎么会有如此狠心的人呢！害她进宫还不够，还要让她永远失去做母亲的权利。 但难免也替对方感觉到悲哀。为了当皇后，不惜背弃友谊，算计人心，最后却一无所有，真的值得吗？！ 皇后见简贵妃一直站在自己面前，并没有半点动作，心下疑惑。 “在后宫的这几年，你有过真正的开心吗？”简贵妃直视着她的眼，企图从她的眼中寻找到自己所熟悉的姐妹。 “有过开心吗？”猝不及防被问这种问题，皇后一时间愣住了。 “是有过开心的时候的”，她嘴角略微上扬了一个弧度，眼中难得浮现出温情与甜蜜，“那是和皇帝新婚的时候，他允诺会真心待我。我生下的孩子是嫡子，理所当然地会被立为太子。” 她的眼神开始变了，“可这后宫中的妃子越来越多，一个接一个的有孕。可我的肚子却没有一点动静。” “所以，你就不让其他妃子有孕？！”简贵妃唇角锋利，话语更加尖锐。 第409章 后宫输家之寡毒的贵妃（8） “不，不是的，不是这样的。”皇后替自己辩解着，“是她们没有保护好自己的肚子，她们的孩子是她们自己没有保护好而已。” 她开始进宫的时候不是这样的。是那些妃子一直不停挑衅她，是她们肚子里的孩子威胁到了她的皇后之位，她才反击的。 只是她千防万防，始终没有预料到，云意宫那个小贱人竟然会有这样的手段！ “你不必解释这么多。”简贵妃语气冷淡。 能够在这后宫中生存下来的，哪个没有点自己的手段呢。哪怕就是之前无脑招惹自己的云贵人，现在来看，未尝不是个聪明人。利用自己被贬黜到浣衣坊，等胎像稳定之后再传出风声，不仅被取消了惩罚，更是百般荣宠加身。再等诞下皇长子，背后的支持者定然蜂拥而至，未尝不能和皇后相抗衡。 “你能理解我的，你能理解我的对不对。”皇后目光满是急切，寻找着赞同。 她家世并不像眼前之人这样特别显赫，所以她所付出的远比常人想象的要多。她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自保而已。 假如眼前这人有了身孕，她的皇后之位定然不保。所以，她真的是没有办法的。 “你自求多福吧。”简贵妃垂下了双眸，眼神中满是遗憾。 她虽然不曾想象过成为一名母亲，但被人剥夺作为母亲的权利的这件事情，她永远都不会原谅。 “素衣，你要谅解我。”皇后心中又忧又惧。 既担心自己暗害对方不能有子嗣的事情被知晓，又担心自己暗害后宫众嫔妃不能有身孕的事情被告发，无论哪者，她的下场都难以估料。 素衣？有多少年没有听到对方唤自己的名字了。 自以为心肠已经冷硬了的简贵妃的心瞬间揪疼了一瞬，眼中竟一下子逼出了泪光，“皇后，这些年，你真是错得离谱。” “皇后？你叫我皇后？”皇后眼中的泪水直往下掉，一颗颗又大又圆，哀伤之色直露，“我知道你恨我怨我。” 忆极未进宫的时光，那时候她们是这京都最风流的女儿。她们一起游学，一起骑马射箭，一起划船诵诗，那时候的时光好不惬意。 可什么时候开始改变的呢。该是所有人都把目光集中在这人身上，而知道自己永远是她的陪衬的时候吧。 说她们是京都最风流的闺阁女儿，准确说来，眼前这人才是京都最受人瞩目的闺阁少女。出身名门，备受家族宠爱，长相姣好，琴棋书画骑马射箭样样精通，几乎没有一样是她所不擅长的，老天似乎把所有该给她的都给了她。 可自己呢？家里还有数不清的姐姐妹妹。就连自己受到父亲的重视，都是因为眼前这人的缘故。 是啊，眼高于顶的简家大小姐，是自己的闺中密友，这样的事情说出去都是“无比的光荣”。 哀戚之中，她停止了流泪。 “你好自为之吧。”简贵妃甩了甩自己的衣袖，大步踏出了德懿宫的宫殿。 在她转身的一瞬间，皇后仿佛失去了力气，软软滑倒倚在软塌上，自言自语道：“这些年，难道我真的错了？” 她攥紧了手掌，片刻之后，眼神凌厉了起来，薄唇喃喃，“我没错！” 在这后宫，没有利用价值的人，向来都是没有存活的权利。而她，也正是因为她的心狠，才被皇帝一直放在“皇后”的位置上。 她没错！她是不会有错的！ 可不知道为什么，好不容易才止住的眼泪，又哗哗往下掉。 简贵妃急急踏出德懿宫，用力倚在拱形石门边缘，仰目直视着宫墙外的太阳，明晃晃的阳光刺激着她的泪腺，泪水沾湿了她的脸颊。 “娘娘~”燕儿赶忙扶住了她，语气中满是担忧，“娘娘，您怎么了？” 燕儿内心知晓自家主子每次从德懿宫回去都总是不开心，但她不明白的是，为什么自家主子还总是要来。 “没什么，只是想到了一句诗而已。”简贵妃瞬间收整好自己的表情，擦掉了脸颊上的泪珠，“‘人生若只如初见，何事秋风悲画扇’，以前读诗时候只觉得矫情，人生哪里有这么多的感慨，现在想来还当真是如此。” “娘娘，是想读诗了吗？燕儿回去给你找好多好多的诗集。”燕儿一本正经地安慰着自家主子。 简贵妃却被她逗笑了，伸手摸了摸她的发髻，“我的好燕儿，说到可要做到呀。” 她还能想起燕儿第一次见到自己时候的那种怯懦，现在呀，她的燕儿，能力已经不输于后宫中任何一位后妃身边的大宫女了。可难得的是，她的燕儿仍然保留着这份天真。 但简贵妃没想到的是，正是她刻意为燕儿保留的这份天真，害了燕儿的一生。 “燕儿哪次没有说到做到了。”燕儿着急了起来，几乎就要跳脚了。 她燕儿可从来都是说到做到的人。 “娘娘，您又冤枉我。”燕儿着急着自证清白。 “好了好了，天色已经不早了，我们要赶快回宫去了。”简贵妃安抚着自己的大宫女儿，心中却在思量，自己什么时候得回家探亲一趟了。 最近这宫中发生的许许多多的事情，真是让人始料未及。 知晓这一切的她，作为贵妃，又该如何在这后宫自处？！ 高耸阁楼上，额发高束，紫色缠金线的长衣被大风吹得簌簌作响的男子，见到宫墙之中远去的身影，收回了自己眺望的目光。 “主子，饵料已经下足了，就等着鱼儿上钩了。”侍从跪在地上，眼神中满是尊崇。 他从来没有怀疑过自己的眼光，自己所追随的主子，定然会成为这皇宫唯一的主人。而他，在不久的将来，定然也会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好了，退下吧。”他面容沉静，未起一丝波澜。 狂风乍停，在他转身瞬间，紫色长衣上绣着的金线在阳光下熠熠生辉，越发衬出面容的秀美和艳绝。 这才让人看清，他，竟然长了一副不输于简贵妃的相貌！ 他淡然走下高楼，平静眼神中却有着毁灭一切的欲望。 第410章 后宫输家之寡毒的贵妃（9） 大殿上，气氛暧昧，众人目光游走交杂，不时伴有窃窃私语。 “这敏王怎么回来了呢？先帝不是下旨永不让他回京吗？” “你难道不知道，最近边疆……” “嘘！不要妄测君心！” “可这敏王……” …… 皇帝高坐于龙椅之上，俯视着自己的大臣们，把他们的一举一动都尽收眼底。 他当然知道自己此举会引来大臣们的议论，可他是这陈朝的皇帝，他要做的事情，没有人能够影响。 等他解决了心腹大患——敏王，他再把自己心里那人推上皇后的宝座。到时候，共享这天下的繁华，岂不美哉？！ 敏王一身白衣，敛目颔首，立于大殿之上，飘飘然似遗世独立，丝毫不受这些大臣的影响。 “众爱卿”，大殿之上安静了下来，皇帝满意于自己的权威，继续道，”敏王始终是孤的皇弟，孤实在不忍心让他孤身一人，独守皇陵，凄惨此生，因而把他召了回来，替其寻觅一爱侣。” 他望着敏王，目光中满是亲情的“温暖”。 “臣弟多谢皇兄美意。”敏王抬起头，看清了他相貌的众位大臣纷纷吸了口凉气。 这敏王，竟然比女人还美！ 皇帝也有瞬间的愣怔，自己这多年未见的皇弟，竟然长成了一副女人模样。 他思量瞬间，这样也好，对于自己的位置更加没有威胁！ “圣上圣明。”反应过来了的左丞相率先出列，进行吹捧。 紧接着，众大臣跟随左丞相，齐声吹捧。 只有少部分大臣，心中明白，皇帝把敏王从皇陵召回来的真实意图，不过是为了守卫边疆而已。 近几年来，边疆月氏一族总是骚扰边疆牧民，致使他们生活在水深火热之中。被派去的戍边大臣更是接连被杀，严重威胁到了陈朝的威信。因此，这才有了敏王的“出陵”。 毕竟疆场无眼，一不小心就没了命。那么，皇帝就又少了一个威胁。 然而，大部分大臣，心中都在盘算，怎么搭上敏王这颗大树。毕竟就算敏王没什么实权，好歹也是皇族，多多少少也能沾沾光。 只是，这敏王的相貌比女子还要美丽，自己家族中怕是没有能够配得上的女儿。 大殿之上，只有简大学士，望着这大殿中的敏王，目光中却满是怜惜。 到底是自己曾经教养过的孩子，始终不忍心看着他在战场上丧命。 敏王对他的目光有所感应，回头匆匆瞥了一眼，而后又转了回去，心中叹道：自己到底不至于失意，这京畿还是有人念着自己的。 但他不能! 皇帝始终对他戒备。他和谁过从甚密都会害了对方！ 皇帝把敏王召回京都，收获了仁爱之名，还能解决边疆月氏的问题，心情大好，回到后宫第一件事就是召幸了新人。 当然，云贵人肚子里是皇帝目前为止唯一的孩子，皇帝哪里有不看重的。 为了保护自己这唯一的皇子，皇帝又再次下旨，特地再三嘱咐了皇后要好好照顾云贵人。甚至派小吴公公把自己曾经的奶妈韦氏请了回来。 皇后虽然对皇帝无爱了，但她只要活着一日就不会允许别的女人撼动自己的位置。因此，她也只是表面上做做功夫而已。 她知道，这后宫之中，远有人比自己更着急。 宸柔宫。 檀木香气沉静，身穿太后服饰的吴谨言端坐在书桌前观赏着内务府新送来的兰花。 “现在情况怎么样？”吴雅言鲜嫩的手指正在抚弄着兰花，心中思量着后宫最近发生的事情。 先是费尽心思安置在简贵妃处的眼线被处死，再是皇后那里久久不能解决，现在又节外生枝多出了个烦心的云贵人。 皇帝现在忙着召幸新人，都已经好久没有来自己的宸柔宫了。是不是心里已经把自己给忘记了。 “情况不大好。德懿宫守得严。”小宫女儿衣着朴素，语气更是无比的谦卑。 吴雅言手中的兰花被齐根攀折。 她脸色阴沉，沉吟半晌，道：“无论如何，云贵人这胎留不得。” 如若云贵人成功诞下龙子，那么就是皇帝的第一个儿子，占了长子的位置。以后，她当了皇后，生下的嫡子免不了要和这个长子争上一翻，还不如现在就把这些隐患掐灭于摇篮之中。 “奴婢知晓了。”小宫女悄无声息退了出去。 吴雅言又自顾自把兰花插进泥土里，无论如何，她都不允许自己失败。 她的东西，谁也不能抢！ “嬷嬷，今晚皇上召了谁侍寝？” “是吴将军的小女儿，武贵人。”嬷嬷态度恭谨。 “武贵人？呵！”吴谨言冷笑了一声，“这个‘武’字她也配！不过就是会耍点剑罢了！” “这后宫美人大多柔弱，皇上难得遇到这样会‘舞刀弄剑’的，自然动心。所以这才给了封号。” “嬷嬷也没说错，这后宫美人众多，皇帝什么没见过，就是喜欢新鲜而已。”吴谨言借着嬷嬷的台阶下了，顺道安慰着自己。 “可我也不能一直这样坐以待毙。帝王多薄幸，有了新人忘旧人。”吴谨言自顾自说道。 “娘娘尽管放宽心，皇上心里定然是有您的。不然也不会什么好的都往咱们这宸柔宫里送。”嬷嬷宽慰着自己主子。 而这宸柔宫放眼望去，的的确确，样样都是这后宫中最好的。 哪怕就是角落里不起眼的香炉，都是当朝名师所造。还有自己现在所观赏的兰花，定然也是皇帝特地嘱咐内务府送来的。 想到皇帝曾经对她的好，吴谨言的心又稳妥了几分，但她又始终不敢赌。 她和皇帝曾经是有过难忘的情谊，可这后宫的美人越来越多，她的年龄也越来越大，她对自己的容貌也越来越没有信心。前几天，宫女给她梳头的时候，哪怕宫女动作小心，藏起了她的白发，她也知道自己是老了。旧人姿色容貌始终是比不过新人了。 所以，她才要加快自己的计划。她所要得到的一切，都要靠自己得到。 她，吴谨言，从不服输！ 嬷嬷知道自家主子在思量事情，悄悄退出了大殿去。 第411章 后宫输家之寡毒的贵妃（10） 敏王在京都还没觅得佳侣，就被皇帝以边疆动乱为由遣了去。 这一切都在敏王的意料之中，当然不会有任何“怨言”。倒是那些想着攀高枝的大臣们，听闻这个消息，暗自惋惜。 本朝的皇族本就零落，皇帝的后宫充盈，早就不需要新人进宫，这敏王又去了边疆，生死难料，自己家族想更上一层楼就更难了。 心思活络的大臣，想着攀不上高枝儿了，但是可以率先站队未来的皇子的呀，于是迅速搭上了云贵人这条线。 能够得到前朝大臣的支持，云贵人当然求之不得，巴巴地也递了橄榄枝过去。 后宫众人本来以为云贵人这胎定然不会长久的，然而，日子一天天过去了，云贵人的肚子也越来越大，眼见就要临盆了。 难道就真的眼睁睁看着她诞下皇子吗？！后宫的各妃们在夜里把小手绢都给咬碎了，然而还是没能等到简贵妃的出手。 云贵人这胎安安稳稳，没出半点事，皇帝自然是高兴的。听到宫人来报的即将生产的消息，正在批阅奏折的他立马赶了过去。 “皇上，云贵人生了。”曾经奶过他的韦氏抱着婴儿走了出来，脸上却没有半点喜悦。 “怎么了？”他察觉到了韦氏神色间的悲伤。 “云贵人生了死胎后已经晕过去了。”韦氏跪在了地上请罪。 “没用的东西。”震怒之下，他直接踢了韦氏一脚。 “皇上饶命啊，饶命。”韦氏接连磕头，心中知晓皇帝和她曾有过的情分将因为这个死去的皇子抵消了。 “来人，给我查，给我好好查，云贵人这胎是怎么了？”皇帝气势冲冲出了大殿。 云贵人生下死胎，震惊后宫，人人都在猜测是不是简贵妃下的毒手，皇后却暗中叫好。苦熬了好些时日，本以为宸柔宫的那位不会出手了，没想到这生产的最后关头，她居然暗中买通了韦氏，让韦氏把皇子给害死了。手中有如此证据，还怕扳不倒她！ 宸柔宫。 吴雅言已经抄完了一卷心经，皇帝踏步而来，直接扇了她一巴掌。 “皇上，您怎么动手了？”胡嬷嬷看见自己主子受伤，心都痛了，尊卑也顾不上了。 吴雅言当然知晓自己会为什么会挨打，可她知晓皇帝念及他们二人的情分。只要她伏小做低，温柔小意，皇帝总是会原谅她的。眼泪当即便下来了，语气也跟着抽噎：“你打便打了，可我做这些事都是因为爱你。” “因为爱我，你就要对后宫的孩子下毒手。你知不知道我对云贵人肚子里的孩子有多期待？”皇帝咬牙切齿，望着她脸上的巴掌红印又觉得可怜，心中微恸，失力坐到软塌。 他已经年过三十，后宫还没有一个子嗣，要是时不时有后妃怀孕的消息传出，前朝都要怀疑他身体行不行了。现在，敏王已经羽翼渐丰，看起来虽对他恭敬，可总归是怨恨着的。本意是想把他这个弟弟送去边疆，让月氏的人解决掉，刀剑无眼，他也能搏个好名声，谁想他这个弟弟竟然一路大捷，眼看着这月氏就要对陈朝俯首称臣了。 后宫不稳，前朝不定，他这个皇帝实在是太过忧心。 “皇上，您明明说嫡子只能从我肚子里出来的。”吴雅言扯住他的袖子哭得更急。 “唉……”皇帝看了一眼梨花带雨的她想到了身为卑弱皇子时候她对他的好，心中几经翻涌，最后拂袖离开了。 “主子，没事吧？”胡嬷嬷赶忙搀住了她。 吴雅言推开她，擦干净了眼泪，望向他离开的方向，笑得极灿烂，“皇帝对我一向都心软，这次也不例外。等过些时间，他就想通了，我和他也就和好如初了。” 胡嬷嬷空着手望着皇帝消失在拐角，心中叹息，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这世间，和好容易，和初太难，日子久了就怕皇帝会对自己主子生出嫌隙。可回头望向自己主子，仍旧沉浸于当初曾有过的美好，把这番话又咽回了肚子去。 清仪宫。 简贵妃正躺在秋千架下由宫女推着，晒着暖阳吃着宫女剥好的葡萄，好不惬意。 “本宫还想吃莲子羹，这些天总觉得心烦气闷。”她扯了扯繁复的宫装。 自上次从德懿宫回来，知晓皇帝和太后的那点事儿以后，她就一直派人查着。为了不当这个出头鸟给人构陷的机会，云贵人生产的这段时间，她一直都是装病没有踏出自己宫殿一步。 云贵人生下死胎在她意料之中却也在意料之外，可这是皇后和太后两人的斗法，只要不把她牵扯进去，她还是很乐意窝在寝宫看戏的。 “怎么还不去传？”没能等到宫女的回复，她不耐烦地睁开了眼。 “传什么？”男子声音干净冷冽却又带了点独特的磁力。敏王正笑着望她。 “思远哥哥。”她几乎要高兴地跳了起来。 “还以为你忘记我了。”敏王沉着脸伸手把她的宫装理好，他在这后面，可看了好一会儿衣服内的景象了。哪怕当了皇妃，私底下还像娇憨的姑娘一般，天真活泼的，让他、欲罢不能。在外人面前总是冷淡沉寂自持的他，面对着她，温柔而又体贴。 “素衣怎么会忘呢？”简贵妃双手扯住了他，把他往秋千架上拉，仿佛他们还是小时候的两个毛孩子，中间也没有过任何缺漏的时光。 崔月远远望着两人，眼中闪过泪光。 “你瞅瞅你，还有没有点当贵妃的样。”敏王嘴上虽说着嫌弃的话，身体却特别诚实地挨着她坐下了。 “本以为和思远哥哥再也见不到了。”简贵妃虽是笑着说的，敏王却能看出她眼中的悲伤。 当日皇帝夺嫡成功，作为最大竞争者的他自然被放逐去守皇陵，匆忙之中，竟没有时间来得及告别。当听到她进宫的消息，他都快疯了。筹谋了五年，他才敢出现在京都。 “以后时日还长。”敏王握住了她的手。 第412章 后宫输家之寡毒的贵妃（11） 简贵妃念头几转，便明白了崔月是他的人了。要不然这偌大的一个宫殿不会连外男进入都不知道。 敏王自然是发现了她的小心思，可他并未戳穿，和她叙了点闲话便正式作别。 他这次是因为平乱有功被皇帝宣召进宫领赏的，趁着领路的公公没注意，才来了这里。现在算算时间，得离开了。 简贵妃知晓前朝局势，且担心他的安全，自然不会留他。 曾经有过的少年心事，见到他平安出现在自己面前之后，那颗心似乎又开始活跃起来了。 皇帝在自己寝殿左等右等，终于在耐心即将消失的那一刻等来了自己的皇弟。 两人寒暄了一番便正式进入了主题。 皇帝对他其实是恨的，当初他母妃荣宠六宫，哪怕是想要天上的星星只要说一声，先帝都会派人去摘，他和自己的母妃只能蜗居在自己的寝宫，被宫人轻贱，有时候甚至连饱饭都吃不上。要不是他靠自己筹谋，哪里会有今天的位置。 他不遮不掩把这些说了出来，敏王一脸的无动于衷。过去有过的一切早就随着先帝的逝去消散了。 “皇弟，想想当初你多风光，现在还不是要称呼朕一声皇兄。”皇帝并不恼。他得了他该得的一切，包括他最喜欢的女人。 “皇兄喝多了。”敏王并不在意他现在的炫耀。因为过不了多久，这一切都会是他的。他只需要等着那一刻的到来。 “朕的确是不胜酒力。皇弟请回吧。”皇帝抚了抚自己的额头，满脸的得意，兴出了要去清仪宫的乐趣。 “臣，告退。”敏王提脚离开，皇帝便让内侍宣召了简贵妃过来伴驾。 敏王藏于袖中的双手紧握，面上却装作什么也没事一般离开了。 “这么多年，他到底还是没能放下。”皇帝哈哈大笑起来，可脸上满是落寞。这世间的“情”字，他也没逃过啊。 清仪宫接到内侍的传召后上上下下都开始动起来了。 崔月姑姑望着坐在铜镜面前懒梳妆的贵妃，劝了一句。皇帝本就生性多疑，若是贵妃以现在这般模样侍驾，难免不会被皇帝多想。 原本还在眷恋往事的简贵妃，慵懒一笑，立马吩咐宫人给她上妆。 五年了，一点消息都打探不到的五年都过去了，难道现在就熬不住吗？她亲自给自己贴上了花钿，又在手腕上抹了新制的胭脂，腰肢款摆走出了这寝殿。 崔月姑姑本是想跟着的，却被内侍太监给拦了，她笑着给内侍送了银子，这才被告诉说是皇帝只宣召了贵妃一人。她亦无可奈何，只好等在了清仪宫门口。 没成想才半柱香时间，就看着接简贵妃的轿子回来了。 先前收了她银子的内侍太监见着她，不好意思笑了笑道：“皇上啊怜悯后妃，突然改了主意，让武贵人侍驾。” “多谢公公。”崔月上道地又递上了一包碎银。 “客气客气。”内侍太监终于露了张小脸儿。 不过等贵妃一下轿子赶忙就溜了。他们可都知道贵妃行事的，就害怕自己们无端被贵妃迁怒给打板子。 果然，简贵妃被皇帝点名侍驾却被武贵人截胡回宫大发雷霆砸了不少东西的消息，很快传到了各宫之中。后宫各妃纷纷关门嘲笑。 与此同时，宸柔宫的吴雅言也并不好受。她本以为皇帝和她吵几句，云贵人诞下死皇子的事也就过去了。没想到，皇帝把云贵人整个宫中的宫人都清理了后，足足到现在都没有理她。 “主子，皇后大限快要到了。”胡嬷嬷算了算时间，给皇后下的毒累积到现在应该要爆发了。此时提起，也是为了让她能够冷静一下。 “终于要死了。”吴雅言望着窗外皇帝派内侍送过来的栀子花，咬牙道：“我要得到的，没有人可以不给。皇帝都不可以。” “主子，祸从口出啊。”胡嬷嬷慌张跪了下去打量左右，扯了扯她的袖子。 “这内殿就我们两人，嬷嬷不必担忧。”吴雅言亲自把她扶了起来，关切道:“嬷嬷对我的心，我心里是清楚的。” 胡嬷嬷这颗心被她这番话吊得老高，一时之间不知道该怎么应答为好，只能又跪了下去。 “按原计划进行。”吴雅言指甲狠狠抠入了窗棂。 简府书房。 简大学士手中拿着书卷，眼神却不知飘到哪里去了。绣花的简夫人注意到他走神了，敲了敲桌子提醒。 “那孩子平安回来了。”简大学士心中想着的话脱了口。 “唉，回来了好啊，我的这心啊，总算是落下了。”简夫人把针往绣品上一刺放回了兜篮，双手合十道：“我就知道那孩子是个有福气的。” “那孩子这些年过得不容易啊。”简大学士感叹着拿起了笔，却又不知道写什么好。 守皇陵艰苦又没有什么功绩，皇帝又一直对他虎视眈眈总想着找机会弄死他，好不容易从边疆回来不知道又要面临什么危险呢。 简夫人看出了自己相公的担忧，走到他身边研磨道：“你得往好的地方想啊，这京都的日子总比守着祖宗要好过。天高地远出了事都没人知道，在这京都好歹所有人都看着呢。” “话是这么说而已。”简大学士叹了口气，“想当年，那般卓艳奇绝才华卓著的一个孩子，那位置……” 简夫人捂住了他的嘴，“谨言慎行。自家女儿还在这狼虎一般的后宫呢，我们要是倒下了，谁来护她。福儿年纪也还小，我们做父母的都得给考虑着。” “就是不知道有没有和素衣这孩子见面。”简大学士把书放回原位，握住了自己老妻的手，“你说这两个孩子……” 话到嘴边欲言又止。 “都是有分寸的，不会的。”简夫人拍了拍他的手背，“当初既没能在一起，现在定然不会……” 想了想两个孩子的性子，她却也不敢保证了。 “你回去吧，福儿怕是醒了。”简大学士一个人坐在位置上想了整夜。 第413章 后宫输家之寡毒的贵妃（12） 德懿宫。 “福儿，喜欢这些娃娃吗？”皇后把虎头玩具塞给了他，视线却胶着着大殿门口。 今天，一切的事情都能解决了。她不能拥有的东西，害她的人也别想得到。 “喜欢。”福儿眼睛又大又黑，摇晃着手中的虎头娃娃，正玩得开心呢。 听到自家胞弟进宫消息的简贵妃，坐上轿子一路催着过来，见着正专心玩娃娃的弟弟，又气又笑，在他屁股上轻拍了一下。 “阿姐。”福儿后知后觉抬头看人，发现是自己姐姐，奶声奶气的爬下凳子去抱她的大腿。 “贪玩儿。”简贵妃把他紧紧搂入怀中。 她是发自内心喜欢这个孩子的，恨不得自己有的都给他。相应的，不愿意他受一点苦楚，也不想他被人利用。 “你担心我对福儿做什么不成，跑得这么急？”皇后捂着胸口咳嗽起来。 简贵妃望着她没有说话，不停地摸着自家弟弟的脸，心中喜悦：“福儿，你是不是又胖了。” “阿姐，母亲说我瘦着呢。”福儿嘟了嘟嘴，伸手去摸她头上的宝石珠花。 “娘娘，太后说她还未替先帝抄完经书，加之身体欠安，今日就不来打扰大家的雅兴了。”匆忙进门的圆圆本想附在自家主子耳旁悄悄说话的，可简贵妃的眼神实在让她瘆得慌，只好这样说了。 “太后娘娘对先帝的一片赤诚之心真是天地可鉴，让人感动。”皇后娘娘嘴角满是讥讽。 简贵妃虽然看见了，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并没有询问。 与此同时，不少宫妃都聚集在了德懿宫宫门口。 “各位主子娘娘，皇后娘娘说可以进去了。”内侍太监掐着嗓子走了出来宣告。 “今儿皇后娘娘是怎么了，竟然邀请我们所有后妃都来她宫中赏花。莫不是这病大好了？”武贵人走在那鹅卵石小道上，频频回头和身后的妃子说着话。 “不知道呢，听说也给太后派了帖子呢呢。”不受宠的妃子一前一后和她接着话。 “两位主子娘娘，皇后和简贵妃已经在里面了，莫要大声喧哗。”内侍太监提醒了她们一声。 武贵人脸上表情不屑，发出嗤笑，但没再言语了。 “这德懿宫多久没这样热闹了？”皇后坐在上位，欣赏着后宫所有有位份的莺莺燕燕，笑容更加和蔼。 简贵妃抱着自己的胞弟坐在她右手下面的位置，专注于逗福儿玩儿，直接把她说的话都当做耳旁风。 刚刚丧子又失去皇帝宠爱的云贵人低着头，偶尔抬头的瞬间，眼中满是怨毒。 “本宫身体一直都不大好，因此好多事情都没能处理好。今日，特意把各位妹妹都请到了我这德懿宫来，一一给诸位告罪。”皇后一个眼神，伺候的圆圆立刻吩咐宫女们把早就准备好的花茶端到了各位嫔妃面前。 “这是太后娘娘上次赏我的花茶，今日我们就一起品了吧。”皇后端起茶盏，敬了众人一杯。 皇后虽然病恹恹的，但身后有母家支持，又得皇帝敬重，在场的嫔妃们自然得尊着，纷纷端起茶盏，一同跟着喝下。 “贵妃娘娘为何不喝，难道是太后的花茶不够品味，不值得您张口？”盛宠正眷的武贵人放下茶盏开始找麻烦。 简贵妃本是不想搭理她这样的出头鸟的，可这么多后妃都看着，为了维护自己的尊荣，自然也得教训教训她。可还没来得及发作，皇后却又把话题提到了太后身上。 本想着看好戏的妃嫔们心里虽然惋惜，却因为这后宫的尊卑不得不专心听皇后讲话。 “太后娘娘已经为先帝守了五年了，日日都拘在那宸柔宫里，香烟烛火熏着的，我们这些做媳妇的得想法子让她开心开心。” “可不是，这太后娘娘年纪和皇后娘娘差不多大吧。”又是武贵人第一个发声。实际她却在内心哂笑，在她看来，太后不出寝宫一步的原因无非就是害怕看到她们这群如花似玉备受盛宠的娇人儿。 “太后娘娘对先帝的这片心的确感人。”底下大部分的妃子都在附和皇后。 简贵妃听到她提起太后，眼皮跳得很快，总觉得今天哪里不好，牵着福儿准备离开，却又被皇后以品香的名义强留了下来。 香炉一被端上来，识香的后妃们你一嘴我一舌地开始讨论起来。不懂香的武贵人只能干看着着急。 福儿玩了一会儿口渴了，准备去喝矮几上的茶水，简贵妃端起茶盏手没稳，茶杯倒扣下来，茶水漫了她和胞弟一身。 在场的妃嫔看到这一幕纷纷捂嘴偷笑，武贵人则更加直接，出声嘲讽道：“贵妃娘娘这年纪的确是比我们要大一点儿，茶杯都端不稳了。” “来人，带贵妃和简爵爷下去换干净衣服。”皇后语气中明显有着愠怒。 在座的各位妃嫔都以为皇后是要准备和贵妃斗法了，等到简贵妃走出大殿都没见到皇后做了什么别的，却一个个捂着肚子开始叫了起来。 云贵人站起身来，一手捧着香炉一手指着众人疯狂大笑，“你们都要死，都得死。” “云贵人，谋害后妃，你是不是疯了！”武贵人冲上前去想要和她厮打，脚下一软跪倒在了地砖上。 “来人，把云贵人拦下。”皇后虚弱地捂着自己的肚子，脸色苍白一片，似乎随时都会没命。 “我看你们谁敢！”云贵人取下头上的珠钗握在手心，直接冲了上去把皇后劫为了人质。 “云贵人，现在回头还来得及。”圆圆望着神色痛苦的皇后只恨自己没用。 “还不派人去找皇上！”先前在园子里和武贵人搭话的妃子吼了她一声。 圆圆望着被劫持的皇后和中毒的众妃，一咬牙，跑出去了。 “我的皇儿死了，你们都要跟着陪葬，全部陪葬。”云贵人仰天大笑，然后又哭了起来，活活就是个真疯子。 “云贵人，你不想自己，也得想想你的家族吧。”武贵人站了出来开始劝诫。 “家族？”云贵人脸上的表情有些愣怔。 “对啊。家族。”武贵人见她这般模样，以为劝诫有效果，继续引导。 “那太后和皇帝私通的时候，有没有想过她的家族呢！”云贵人继续哈哈大笑起来。 在场的后妃们听到这个消息如落冰窖，若她说的是真的，皇帝过来，她们全部都逃不了一死啊。 第414章 后宫输家之寡毒的贵妃（13） “太后，人人都觉得清心寡欲的太后，谁能想象到是个背德的贱货呢。”云贵人激动之下，手中尖利的珠钗刺进了皇后的皮肤，殷红的鲜血不断往下流淌。 “没有证据的事情，不能随口乱讲。”有嫔妃站了出来和她对骂。 “我都亲眼看见了。我躲在宸柔宫，亲眼看见她抱着皇上的手说她爱他。”云贵人歪着头似乎是在回想更多的细节。 “我还听到她和胡嬷嬷聊天说喜欢皇上给她送的栀子花。” “胡嬷嬷还让她冷静点，想要的都会得到的。” “还有，我亲眼看见皇帝扇她耳光，怪她害死了我的皇儿。”她放开皇后，捂着头蹲在了地上，指着皇后神色惶恐，“她们还说你马上就要死了。” 话音刚落，皇后口中果然不断冒出鲜红的血液。皇后捂着自己的胸口闭了闭眼，似是不甘心，又似是愤恨。 云贵人拍起掌来，指着她道：“你看，她真的说对了，你流血了，就要死了。” “啊……”有心理承受能力低的妃嫔从座位上滚落下来。 如此皇家丑闻，她们所有在场的人都活不下去了。 明白个中道理的武贵人赶忙挣扎着往外爬，忽然阴影遮住了她。 “皇上。”她抬头看着来人，从未有过的惊喜与无助。可皇帝看向她的眼神是如此的冷漠，仿佛她就是个死人。 死人，她忽然打了个寒噤，伸出去的手也掉了下来。 宸柔宫。 “主子，德懿宫乱成一团麻了。”胡嬷嬷收到密信，赶忙跑来报告。 “都说什么了。”吴雅言正不慌不忙地插着花。 “云贵人疯了，说您和皇上有染，您给皇后下毒准备上位。皇后已经在吐血了。”胡嬷嬷嘴上都快急出了燎泡。 “哦~”吴雅言笑了起来，“这样的话，我们倒是有必要去看看了。” “主子，我们还是不去蹚浑水了吧。”胡嬷嬷实在觉得心慌，总觉得有什么大事在等着她们。 “如果我们真的不去，那才叫心虚呢。”吴雅言用这句话堵住了她的嘴，心情大好地把还没剪过的花枝插进了瓷瓶。 她原本是预备着皇后中毒死亡，她则趁着发丧的日期出宫去，让皇帝给自己安排个新的身份进宫的。到时候木已成舟，自己也能登上皇后宝座，家族必然会不计前嫌鼎力支持。没想到，云贵人误打误撞说出了她和皇帝有关的“丑闻”，想必所有活着的妃嫔都得去地下给皇后陪葬了。不费吹灰之力，便能除掉这后宫所有的敌人，她这个得利者怎么不去吊唁死者们最后一眼，品尝一下胜利的果实呢。 当然，如此特别的日子，她得把简贵妃的老情人敏王也召进宫才好玩儿啊。 “皇后，皇后……”皇帝摇晃着她的身体，暗中希冀她还活着。 “花茶，太后，有毒。”皇后翻着白眼，口中血沫翻涌，气息断断续续，勉强说完这句话便去了。 “太医，快去请太医过来。”皇帝抱着她的尸体，几欲抓狂。 “皇上，你疼皇儿，我也疼他。”云贵人抱着杯子仿佛他就是皇帝，自言自语道：“可是太后那么坏害死了我和你的皇儿，你为什么还要喜欢她。她这个毒妇，该下地狱才是啊。” 皇帝走到她跟前一把拽起，恶狠狠道：“谁让你下此毒手的？” “不是我下的毒，不是，不是……”云贵人似拨浪鼓一般摇着头，眼神懵懂，“我没给皇后下毒，是太后给皇后下毒的。” “太后？”皇帝瞪大了眼睛望她，“你是真疯还是假傻？” “我没疯也没傻。”云贵人在他手上抓了几道痕迹，皇帝吃痛放开了她。 她跪在地上，望着天，痛快地大笑起来：“皇儿，这些女人就快死了，为娘的给你报仇了。” 皇帝赶快吩咐赶来的太医给众人诊治。偌大后宫众妃，若真的全死在这德懿宫，前朝的臣子们还不指着他这个皇帝的鼻子骂。 可惜太医们来得已经迟了，不少嫔妃都回力无天了。勉强活着的几位，已经开始翻白眼了。 他赶忙吩咐侍卫们把发疯的云贵人抓了起来，堵住了嘴，不让乱说。 太后在这时候赶来，皇帝更觉得添乱，要不是人多，他定然要斥责几句。可当着众人面，他这个“儿子”还得扮演好了。 吴雅言看着皇帝阴沉的脸，却忍不住开怀大笑。 “太后，不要太过伤心了。”皇帝赶紧给她使眼色，替她圆场。 她却一把抓住了他的手道：“后妃们遭此劫难，是数皇后后宫管不严之祸。” 太医们现在恨不得自己是哑巴是聋子，撞见太后和皇帝如此亲密，搞不好这门都走不出去了。 在门口趴着的武贵人听到她这番不要脸的言论，立刻大声骂道：“明明是你给皇后下毒，现在反倒倒打一耙。” “武贵人，还是留点力气吧。”吴雅言望向她的眼神满是鄙夷。她早就是想收拾这个不知道天高地厚的武贵人的，这次见到她这般痛苦模样，心里是止不住的欢喜。 “皇后姐姐，我也想喝花茶。”早换完衣服的福儿迈着小短腿跑进了大殿，全然没发现大殿里多了些不熟悉的人。 “这是？”太后先是疑惑，而后笑了起来，“这不是简贵妃的胞弟吗，怎么会到这里来。” “简贵妃，对，简贵妃定然也是知晓你的丑事的。”武贵人赶忙还击她，却忘记了简贵妃早就出去换装根本就不知晓后来的事情。 真是个蠢货，果然中了自己的圈套。吴雅言在心中暗笑。 进来的时候没看到简贵妃，她这心里还是有些失落的，现在简贵妃的胞弟就在自己手上，分分钟就可以拿捏住不听话的她。 “福儿。”简贵妃的呼喊声从殿门外传来。 吴雅言一把抓住了福儿，对外面喊道：“简贵妃，你胞弟在这里呢。” 简贵妃听到太后的声音，是跑着进来的，望着这满殿痛苦翻滚的后妃以及皇后尸体，心中只觉得有万千大石压着一般沉痛。 皇后，最终还是选择以自己为赌走上不归路了。 第415章 后宫输家之寡毒的贵妃（14） “贵妃怎么也在这里？”皇帝明显有着迁怒。 简贵妃紧紧盯着太后怀中的胞弟，根本就没有在意他，自然也没有回答他的话。 “贵妃，朕问你，为什么会在这里？”皇帝沉着脸又问了一遍。 “放开我胞弟。”面对吴雅言这般挑衅，简贵妃也没了好脸色。 “若是我不放，你当如何？”吴雅言尖利的护甲在福儿的脸上戳刺着，可怜这个被保护得太好的孩子还以为是和自己做游戏呢，哈哈哈地笑。 “福儿若是有半点损伤，你就不要怪我对你不客气。”简贵妃不再伪装。现在这般情景，若是她有半点退让都会和这些躺在地上的妃子一个结局。 皇帝想到武贵人说的简贵妃也在，那就是说简贵妃也知晓了他和太后的事情，当下便起了杀心。 “我和皇帝的事情，你知道了。”吴雅言是用笃定的语气说出的。她可不想让这位荣宠后宫家族力量又庞大的贵妃在她登上后位后还活着。 简贵妃不置可否，只是紧紧盯着她怀中的胞弟生怕她使坏，皇帝更加断定她也是知情者。 “简贵妃被云贵人刺伤，已经疯了，来人拿下。” “皇后不明不白死了，皇上不去追查，现在竟然要开始构陷于本宫吗？”简贵妃明显是失望的。她在这后宫为了皇帝心爱之人挡了多少毒汤毒药，更是和皇后反目成仇，到了了，还是要为他和太后的丑闻陪葬。 “简贵妃风言疯语，现在就给朕带下去。”皇帝再次征召外面的侍卫，可惜他们好像耳聋了一般没有任何人进来。 “人都死绝了吗？”他震怒之中，把桌上的毒茶直接推倒地上。 “皇兄为何这般着急？”敏王一身暗紫色长袍，腰间别了枚月色的络子，如那明月般皎洁浅淡又如清风拂面般绝艳奇彩。 饶是见惯了美男子的吴雅言，也被他的容貌震撼，福儿趁着她走神的瞬间跑回了自己阿姐的怀抱。 “好孩子。”简贵妃紧紧抱着他，如抱得失而复得的宝物。福儿似乎也反应过来了，开始流眼泪。吴雅言也因此回过神来。 “司马昭之心昭然若揭。”皇帝望着站在同一方的简贵妃和敏王，心里说不出是个什么滋味。 敏王不动声色把简贵妃和福儿护在了身后，“多亏太后给我通风报信呢，我才能带着自己的人及时赶来。现在整座皇宫都被我封锁了。” “吴雅言，你这个贱人。”皇帝直接给了她一巴掌。 “皇上，不是我通风报信的，不是我。”吴雅言连脸也来不及去捂了，膝行到了他的脚边抱住了他表忠心。 “你先给朕滚开，等会儿再和你算账。”皇帝一踢脚便把她甩了出去。 “不必垂死挣扎了，你和太后这对有情人，我会亲自送你们上路的。”敏王手上尖刀锋芒显露。 后妃下毒毒害妃嫔、皇帝与太后有染、太后下毒皇后、敏王夺权，手无缚鸡之力的太医们跪在角落瑟瑟发抖，不知道命运将会把他们带到何处。 “敏王，你其心不正，当诛。”吴雅言取下头上的簪子向他冲了过去。 敏王害怕她伤害到后面的简贵妃和福儿，并未避开而是主动迎了上去，却没想到对方的真正目标就是简贵妃。 “小心。”敏王的提醒已经来不及了。害怕伤害到福儿，简贵妃不得不狠心把他推了出去，可吴雅言已经疯了，刺伤她之后，几步上前就把愣住的福儿抱在怀中，红晃晃的簪子从福儿的肚子里抽了出来。 “阿姐，疼，福儿疼。”简贵妃还没来得及握住他的小手，他已经闭上了双眼。 “死了一个，伤了一个，就算死，我也安心了。”吴雅言失力坐在地下，眼神中的光明明灭灭。居然亲自害死了一个孩子，她觉得自己真的疯了。 “啊啊啊啊……”这是她唯一的胞弟，就这样死在她的面前，内心撕裂的痛苦就要把她淹没，只觉得有一股巨大的力要把她的脑袋给掰开。她尖利的护甲紧紧扣在头部，甚至划出伤痕。 敏王害怕她伤害到自己，立刻抓住了她的双手把她抱在了怀里。 “朕早该警惕你和简仪这个贱人的，竟然当着这么多人的面给我戴绿帽子。”皇帝脸色铁青。虽然不爱简贵妃，可这是他的附属物，旁人便一点都沾不得。 “简仪、简仪、简仪。”简贵妃不停抓挠着敏王，希望他能够放开自己，可敏王宁愿自己受伤也不放松一点儿。 “思远，我是你的思远哥哥，仪儿你忘记了吗？”他紧紧把她拥入怀中，希望能够唤醒她的精神。 “思远、简仪、思远、简仪……”简贵妃嘴中喃喃，不停地重复着。光复繁杂的时空记忆一下子冲入了她的脑海，她、什么都记起来了。眼睛一亮，主动把他拥入怀中：“思远，温思远，我是简仪啊。” 缩在角落的太医们见得贵妃与敏王如此这般亲密，已经虱子多不怕痒了，大不了就是那么一死，闭上眼睛就去了。 “简贵妃你这个贱人，允许自己和敏王苟且就不能允许我和皇上在一起？”吴雅言握着簪子再次挣扎着往他们靠近，有防备的敏王重重给了她一脚，她当场吐了血。 皇帝扫视着整个大殿，爱过自己的人都死了，自己爱的人也要死了。他指着吐血的吴雅言嗤笑出声，却又心疼地把她抱在了怀里。 “冷，皇上，我冷。”吴雅言在他怀中颤抖着。 “不怕，我很快来陪你了。”他低声在她耳边耳语。 “不要，不要。”吴雅言用尽全身力气扯住了他的袖子。 “没关系的，我们该一起死的。”他扣住了她的手，从她手中拿过了沾血的簪子。 敏王冷眼旁观着二人，却未曾想皇帝最后搏命一击，他，看来是躲不过了。眼睛瞳孔微微放大，却是别人倒了下去。 “真好，一起死吧。”皇帝笑着把簪子刺入了简贵妃体内，与此同时，对方手中的尖刀也深深刺入了自己腹中。 “温思远，你一定不能忘记我。”鲜血缓缓从她腹中流出，她是带着笑死去的。 攻略者：简仪 委托宿主：简仪 攻略对象：温思远 改变人生：all 任务完成度：100% 共获得灵魂点数：＋正无穷 【主动牺牲生命，灵魂点数满级，回到原有人生轨迹】 第416章 人生重来（1） “温家养在外面的私生子回来了。”大院里因为这件事沸沸扬扬，是好久没有过的热闹。简父和简老爷子也挤在书房关着门不知在讨论什么。 穿着公主裙，刚满十岁的简仪单手撑在下巴上，眼巴巴望着楼下，等待着温思远的出现。不知道对方有没有忘记自己。 人生重来，她不再骄傲跋扈，不再把家人们的宠爱当作放肆的资本，而是认真学习着一切知识，认真待人。小小年纪便已经有了名气。整个大院，谁不知晓简家的一双儿女是最有出息的。 十三岁的简祁，则在楼下剪报准备贴起来送去楼上给简老爷子看。 “父亲，真的要把两个孩子叫进来？”简父有些摸不着头脑，不明白温家私生子这事儿跟自己儿女有什么关系。 “以后就得靠着孩子们了，趁着我们还不算太老，启发启发他们。”简老爷子取下老花镜放在桌上。 “好吧。”简父最终放弃了自己的坚持，打开书房门喊着：“简祁、简仪，进来。” “来了。”简祁、简仪二人同时应答。 简祁抬头看向楼上的妹妹，两人会心一笑。他自小便被家里告诉要维护妹妹，要保护妹妹，不能让她受到伤害，他作为哥哥，也一直都是这么做的，可随着年龄的增长，他发现妹妹似乎比他这个做哥哥的还要好，听话、乖巧、聪明、懂事、知礼、爱家人……所有美好的词语，他都想用来形容她。他真的觉得自己很幸运，能够拥有这么好的家人。 简妈妈端着果盘出来正准备叫两个孩子吃水果的时候，却看到自己丈夫正好关门，眨巴着眼睛行了个注目礼后，把果盘端到茶几上自己吃了起来。这整个简家啊，最爱吃水果加之会吃水果的也就只有她这个女主人了。 “温爷爷的孙子要回来了，你们俩说说以后怎么和他相处。”简老爷子直接把问题甩给了他们俩。 简祁见着自己妹妹有些为难，立刻回答道：“君子端方，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若犯我我必犯人。” 简祁这话一出，简父和简老爷子两人立刻对视一眼。 “具体说来是个什么意思呢？”简老爷子问道。 “温家的这个孩子算年纪应该和妹妹同龄。他丧母来到大院人生地不熟，温爷爷很可能会因为补偿心理溺爱他。我们简家和温家关系一直都不远不近，只要他不来主动招惹我和妹妹，我们自然也不会主动和他打交道。但是如果他仗着温爷爷的宠爱而欺负我和妹妹，我们定然也不会任由他。”简祁背着手像个小大人一样回答着简老爷子。 简仪听到自己哥哥这番言论，却更加难过了。难怪以前他对温思远会是这般态度。 “你呢？”简父把视线转到了她的身上。 “仪儿觉得呢，温爷爷未必会因为丧母而溺爱温思远，甚至会更加、严、厉……”简仪脑子里有什么线绳突然被拨动。她终于想明白了，温爷爷为什么会对自己唯一的孙子温思远那般态度了。 “丫头，接着说。”简老爷子听到她说的，眼睛都亮了。 “温爷爷对温思远严厉，一方面是让有心人觉得温家没有那么看重私生子从而保护温思远，另一方面则是考验温思远能不能在温家那样的环境生存下来。”简仪望向自己哥哥，眼睛亮晶晶的。 温思远的父亲虽然在感情上略渣，可在工作上是一等一的认真。他是在执行保密任务的时候牺牲的，国i家高层特意秘密嘉奖了温家，这些在大院里都不是私密的事儿，私底下眼红的人可多了。不说别的，温家那些远房亲戚，个个都是吸血的水蛭，要不是有温老爷子亲自镇守没让他们占了太大便宜，这温家的家业早就被他们吸光了。 “接着讲。”简父也听出了那么点门道。 “虽然哥哥说的没错，我们简家和温家关系一直都不温不火，可现在是个机会，我们都是同龄人，孩子之间嘛，处的好正常，处不好也就是孩子的事情，问题不大。所以，只要我和哥哥随心，认真待人，就可以了。反之，则有些刻意了。”简仪从来没有在简父和简老爷子面前表露过真正的内心，此话一出，两人更觉得他们简家的女儿的确是要不一般，简老爷子更是当场拍腿称赞。 简祁和简仪两人刚下楼，简妈妈还没来得及让两人吃水果，外面的鞭炮就响起来了。 “大院里的各位都出来见见，温家的独生子回来了。”温家的远房亲戚们敲锣打鼓地挨家挨户通知，比找到自己儿子还高兴。 “出去吗？”简祁望向自己妹妹。 简仪摇了摇头，“鞭炮容易炸伤人，我们等人散了再去吧。” 简妈妈没有听清楚他们说话，担心他们出去看热闹一手一个拉到身边坐下了。 “你们爸爸和爷爷都不爱吃水果，你们两个小朋友不会浪费我辛勤的劳动对不对？” “嗯嗯。”简仪和简祁两人不约而同点头坐了下来。 温老爷子听着这大院里的鞭炮声响了一个多小时，才在人群中见到他的孙子，派下属几句话便把那些早就没有来往的亲戚打发了。 温思远站在老爷子对面，目光坦荡清澈。他来这里，不过是因为母亲临死的时候一定要求自己回到父亲身边而已。 “住二楼，开学跟着大院里的孩子一起读书。”温老爷子拄着拐杖回书房去了。 毕竟是还没满十岁的孩子，好奇心正是重的时候。温思远等他关上门，才放眼四周打量。不得不说，这里的环境要比他和母亲住的地方要优渥太多。 温家书房。 温老爷子拿着自己早丧儿子的照片，轻轻擦拭：“你儿子回来了。” 可惜照片上的人再也听不到了。 他也不在意，继续自言自语：“你一个人去这么早，给我们一老一小留下这么大的家业，那些亲戚们都虎视眈眈，我和你儿子该怎么办啊。” 其实心中早已有了答案。 第417章 人生重来（2） 温思远到了温家，没觉得什么熟悉的，也没觉得什么不熟悉的，仍旧按照自己原来的生活方式：每天七点起床看书，中午十二点吃饭，晚上十点睡觉。 温老爷子有时候想凑到他身边去看看他是在读些什么书，却害怕打扰他的专注，都生生忍住了。眼见着这孩子马上就要满十岁的生日了，老爷子拒绝了管家提出的办生日会的提议，任由着时间流淌。 简仪却正好掐在温思远生日这天，央求父母办了个小型的party，亲手写了拜帖邀请了大院里的同龄孩子来简家玩耍。目的却只是为了见温思远一人，给他过一个特殊的生日。 温思远接到请柬，望着上面落款的“简仪”二字，心中隐隐觉得有有些熟悉，但也没太在意。温老爷子没说他不可以去，他便去了。 简家和温家布局相似，但摆设却要温馨得多。被邀请来的小客人们叽叽喳喳地围在一起讨论，唯独他一人安静坐在沙发角落，等待着主人公简仪的出现。 “我们大院里的孩子生日总是不能一起过，觉得有些遗憾。这次啊，我们特意准备了一个超大的生日蛋糕，还给每个人都准备了一份生日礼物，希望给大家都过一个难忘的生日。”简仪和好朋友推着手工做好的水果蛋糕出来了，后面保姆推着的是提前包好的礼物。 都是十岁左右的孩子，性格都活泼好动，面对突然其来的惊喜，个个都激动得很，纷纷欢呼起来。 楼上的简老爷子和简父听到楼下的热闹场景，笑着摇了摇头，继续忙自己的工作了。 简仪一一把礼物分给大家后，又一齐切了蛋糕唱了生日快乐歌，然后是简家准备的家常宴席。总体来说，这次party是成功的。每位小客人回去的时候都兴高采烈的。 简祁一直都有注意着温思远。他一直都觉得自己比同龄的孩子要懂事，在今天却发现这位不甚熟悉的小客人比他想象的要成熟。自对方进场以来，他都没有发现和谁有说过话，一直都是很安静很礼貌地坐着，收到礼物情绪也是淡淡的并没有像其他孩子一样立马拆开向同伴炫耀。离开时候，对方还特地主动找上了自己妹妹道谢。 自己的成熟是家人为了让他保护妹妹特意培养的，那温思远的成熟又是谁教的呢？想到小小年纪就没有父亲也没有母亲的他，温思远第一次对同性产生了心疼的情绪。 温思远回到家，径直回到了自己房间，克制已久的情绪终于舒缓了下来，迫不及待把礼物拆开了。 是一块玉佩，中间奇特地嵌着一块石头。 第一次收到生日礼物的他，小心翼翼把玉佩放回了盒子里。他不舍得戴，想要把它好好珍藏。 温老爷子还是第一次见到他脸上有着隐忍的喜悦，立马派人去打听了简家的这个party的举办流程和细节。知晓简仪给每位参与者都送了亲手准备的礼物还切了蛋糕唱了生日歌之后，连连夸赞有心了。他虽然不能为孙子大办生日宴会，但有了简家办的这个party，孙子也不会伤心到哪里去。 假期日子很快，转眼便到了上学的时间。 温老爷子本是想着把温思远安排到国际学校就读的，可相处的这两月，他发现自己孙子性子相对的来说还是不够外向。国际学校各色人种多又杂，害怕他吃亏，因此转去了大院属区的小学。又担心他总是一个人安静地待着做自己的事情可能得自闭症、忧郁症什么的，又特意去了简家拜托简仪和简祁两兄妹照顾他。 简仪就这样再次和温思远有了交集。 温思远对简仪是有着巨大好感的，可他总是刻意不和她说话。外人看起来，总觉得他对简仪很冷漠。相比之下，他对简祁就要热情得多了。两人很快就成了兄弟，每天放学都会一起在大院里打球。 魏悦悦也不期闯入他们的生活。 温家。 “老哥哥啊，你看我们这个外孙女啊，能不能被您安排到思远学校一起跟着学习。”温老爷子的继兄弟握着魏悦悦的手，似乎笃定老爷子不会拒绝。 老爷子搭着眼应了下来却一眼都没看这所谓的外孙女。 得到满意的结果，温老爷子的继兄弟害怕给自己外孙女招不待见，一夜都没住就走了，魏悦悦因此也在温家住了下来。 这一世，魏悦悦之前是看见过温思远这个远房表兄的。那时候他还和母亲住在偏僻的巷子里，吃着廉价的面包，面黄肌瘦的，用一双好奇的眼睛观察着她和她的父亲，一点没有现在这般冷淡的样子。 她总是在找机会想和他独处，想和他聊聊当初的往事，可只要在家，他就总是一个人待在房间里看书学习。她想出门和其他大院里的孩子们玩儿，却因为自己的家世总是被拒绝。 这是她的第三次重生了，她不甘心就这样被大院里的高i干i高i知子弟们忽视，总是想搞点什么大的动静出来让人注意到自己的存在。 等了好久，终于找到了机会。算着时间，她这几世都记得很清楚的一个大i人i物将要来到这个省市调研。她想了想，把这几世知道的大院各家的私密事件都写在了纸上，准备拿去讨好对方。可对方行程紧密，安保工作又什么的细致，她一个无钱无权的小姑娘连他可能住在哪里都不知道。她只能私底下自己打探。 与此同时，在简祁的帮助下，温思远和大院里的男孩子们都熟了起来。关于他家里多出来的那个远房妹妹，不少人都是好奇的，都在向他打听。他难得一个个解释，直接就把她带到了活动中来，让大家亲自体会。 魏悦悦第一次面对这么多的高干子弟好奇目光，总觉得自己身上打扮寒酸让人看了笑话。 有男孩子看到了她裙子上的细碎线头，大大咧咧指着，笑着提醒，她却以为对方是在嘲讽自己，哭着跑走了。 如此矫情的远房亲戚，不敢打交道了。众人望向温思远的目光忽然多了那么点同情。 第418章 人生重来（3） 很快到了简仪十五岁的生日，简妈妈的意思是办个大的生日宴会，可简仪想都没想便拒绝了。 因为曾经有过的阴影，她这五年一直都没有和魏悦悦打交道过。要真是办生日宴，不邀请魏悦悦过来反而显得她小气。 简妈妈是看着自己女儿长大的，见她拒绝了自己提议，很快便明白了她的心思。 简仪对简妈妈会心一笑，说出了自己想趁着过生日的契机和哥哥去乡下把奶奶接过来的想法。 简妈妈神色有些为难但还是答应了。 她这个婆婆啊，是正宗的书香门第出身，仗着辈分高，年轻时候没少给她和简父添堵。等她生下女儿，不知道是想通了还是怎么的，在乡下买了块地学陶渊明自给自足去了。她和简父也曾经去接过她几次，可她这位婆婆啊，死活就是不松口回来。她也白白落了个和婆婆不睦的糟蹋名声。 温老爷子知道简家两个孩子要去乡下接简老太太，立刻就把自己孙子也安排着一道去了。 这几年啊，魏悦悦的一举一动他都清楚得很。每天都以学习为名，见缝插针地打扰他勤奋的孙子，孙子不烦，他都快烦死她了。这个大好的机会，也该让孙子出去透透气了。 于是，在魏悦悦还不知道的时候，简仪、简祁、温思远三人已经坐车离开了。 乡下的简老太太知道自家乖孙和乖孙女来了，是一路小跑到了大门口去迎接的。 她虽然不喜欢他们的母亲，可却是切切实实喜欢这两个懂事的孩子的。 见了简老太太，简仪一把抱住，撒着娇。这辈子，简老太太是她最孝顺的长辈。她是真的用了心的，收集到的所有好东西都派人送了过来讨老太太喜欢。 简老太太搂着自家乖孙女儿，是恨不得能够再年轻十岁把她抱在怀里好好疼。 简祁并没有错过温思远眼中艳羡的光芒。 简老太太最终还是没有松口回大院，却告诉了三个孩子一段年轻时候的故事。 简仪终于明白了前世为什么家里会把简悦悦接回来，为什么强制把她送出国。原来是因为自家父亲初入guan场时不经意间得罪了某位小人物，小人物当时放话要整死简家后代，简家所有人都没在意。没想到，zhengquan更迭，小人物跟着翻身成为了功臣。简家想要补救，对方却怎么也不接受了。所以为了整个简家的平安，简老太太特意在菩萨面前许了愿，用余生都吃斋念佛来报答。 而在当时的情况下，简父只好去求了温老爷子帮忙，温老爷子出了这么个“李代桃僵”的主意。却没想到魏悦悦野心要比所有人想象的都要大，她背着简家众人把自己这个真的弄死了。而随着新的quanli洗牌，简家曾经得罪过的人物下马，简家为了补偿魏悦悦，让哥哥把她娶回了家。可没想到一切都物是人非了。 想明白了一切不明白的，简仪觉得浑身都轻松了。这十五年，她一直都活得谨慎乖巧，生怕再像前世被父母家人给抛弃，没想到重来一世发现，家人始终都是爱她的。何其有幸！ 简祁和温思远也听出了简老太太的个中意思，劝着简仪不要强求老人家。走的时候，简仪眼睛都哭红了。 简老太太望着自家的两个乖孙上车，这眼泪到底还是没能忍住。 人人都说因果缥缈，可她总是不相信会有无缘无故的缘法，能用她一个人的孤苦换得整个简家的平安，她觉得是值得的。 温思远想了好久，还是把身上的纸巾递给了哭泣的简仪。简仪红着眼睛和他对视一眼，直接扑到他怀中痛哭起来。温思远想要拍她的背安慰安慰，碍于简祁的存在，最终老实地放回了身侧。 简祁这个做哥哥的看着自己妹妹和别的男生亲密，心里有些吃味了。可他倔强地没有表现出分毫。 简仪和简祁没能把老太太接来是意料之中的事情，简妈妈一点也没放在心上。 简仪知道了前世所有事情后，特意找了个时间去问自己父亲关于曾经得罪过的那位人物的事情，没想到简父搂住自家女儿，一阵大笑。 原来，这一世，因为她的改变造成蝴蝶效应，简父曾经得罪过的那位人i物前不久刚好因为经济犯i罪被卸i职关到监i狱去了。 难怪魏悦悦一直都是魏悦悦，简仪终于放下了。 魏悦悦在温家过得一点都不开心，温老爷子视她为无物，温思远根本就不和她说话。温家的下人们都把她当作老家打秋风的亲戚，私底下议论她，只差没当着她的面翻白眼了。所以，在班上一位隐形富家子弟主动的勾搭下，很快就和他住到一起去了。她对自己很有信心，能够掌握这个富家子，实现人生阶级的飞跃。 不是自己的亲孙女，温老爷子自然也没有管教的义务，打电话告诉了自己的继兄弟，便不再留心了。谁知他这个继兄弟也是心大的，听说自己外孙女和富家子弟在一起，乐开了花，在老家四处宣传，生怕别人不知道。 没成想，魏悦悦阴沟里翻了船。这位富家子弟是玩惯了的，知道她怀孕了，不认账不说还四处散播谣言说是她贱是她主动贴上来的，还立刻让家里给他转了学。 大i院里的子弟们虽然对温思远这位妹妹都没什么特别好感，但任由着大院里出去的人被欺负可不是他们的风格。温思远带头，领着他们，路上拦了这个富家子，狠狠收拾了一顿，又让他签下了一份保证协议才放他离开。 魏悦悦失魂落魄搬回温家的时候，看到温思远脸上的伤疤，再看到书桌上躺着的这份赔偿协议，还有什么不明白的，眼泪巴巴往下掉。 活了快三辈子了，她还像个傻瓜一样活不明白。 温家虽然不待见她，可从没缺过她什么。温思远这个表哥有的，她一份也没少过。甚至在她被富家子追求的时候，温思远这位表哥还隐隐提醒了她。 是她没良心。 第419章 人生重来（4） 简仪和温思远在一起，是大i院里的大人们意料之中的事情，却是大i院里长大的孩子们都意料之外的。谁能想到读书时候一句话都不说的两人，在异地读完大学就准备结婚呢。他们都不知道两人是什么时候产生爱神的交集的。 简老爷子、简老太太和温老爷子都希望两个小辈儿能够穿喜服坐轿子明媒正娶，行正宗的中国婚礼，特意推荐了一家百年的老字号婚礼所；简父简母却觉得年轻人得学西方穿婚纱才洋气，找了同学开办的婚庆公司。双方各执己见都不肯让步，简仪和温思远这两位结婚的正主儿只好两方都满足，在两家都挑，结婚时候，在简家穿婚纱，在温家穿喜服。 简祁看着角落里正拉着自己心爱妹妹的手一起选婚纱的清俊少年，他这个大舅子是恨不得上去掐着他的脖子问一声：骗他有没有意思。 他一直都在奇怪，为什么在北方读大学的温思远总是有空就来找他玩儿，原来是早就惦记上他的妹妹了。根本就不是来找他！或者更早时候，温思远可能就喜欢上自己妹妹了！不然为什么要故意不和他妹妹说话！对，一定是这样！可惜整个大院的人都被蒙在了鼓里。 可惜他这位被骗的大舅子，还得为他的婚礼忙前忙后。但谁让自己只有这么一位妹妹呢！嫁给大院里一起长大的兄弟总比嫁给其他人要好得多。要是温思远敢欺负他妹妹，几步路走过去就可以收拾他！ 想归想，要是温思远真的敢欺负简仪啊，简祁这个当哥哥的，怕是第一个揪着两人去离婚。 温思远虽然承受着大舅子的怒火，可握着自家未来妻子的小手，心里那个美滋滋。为了捕到自家的爱妻，他可没少“装”，这不才从一众追求者中突出重围。想想大学时候，他撞见了多少狂蜂浪蝶，要不是他一直以过来人的身份给自己单纯的爱妻指点，怕是早就被人骗了去了。 殊不知他自己才是那位被捕网的鱼。 简仪大学时候的追求者都是她用钱买的。要不是她故意制造出紧张感，这位啊，怕还是不明白自己的心。 正仔细比较婚纱的简仪当然不晓得他那些小心思，最终敲定了一款最有气质的婚纱，然后又和温思远两人马不停蹄赶往下一家去挑中式喜服。简祁这个当哥哥的，理所当然被忽视，又理所当然追了上去。 温家和简家的儿女结婚，婚礼规格自然不会小。 在万人瞩目下，温思远亲自把戒指戴进妻子左手的无名指上，这里有跟血管与心脏相连，是真爱的保证。 本是阴天的天气，金黄色的阳光铺天盖地倾泻下来，温思远和简仪两人站在台上如沐圣光一般。 这是天神的祝福。简老太太激动地握住了老爷子的双手。 不少上了年纪的长辈都闭上了眼睛，借着两位新人的幸运为自己祈愿。 温思远低头看向自己胸前挂着的玉佩，脑海中多了许许多多的记忆：嚣张的自己、撞上大货车的自己、和轿车一起滚落江中的自己，看见简仪跟着登上1号列车的自己……太多太多了。而不知不觉间，他和简仪已经在多个时空有过相遇。 “简仪，我永远爱你。”他掀开头纱，落下浪漫一吻。 我说我永远爱你的时候，代表我当下爱你的程度让我敢说出“永远”这两个字。 底下想起热烈的口哨声和欢呼声，“必须幸福，幸福一万年，幸福久久久……” 简仪眼中热泪滚落。历经了那么多的艰难，他们终于改变了自己的命运，拥有了崭新的人生。 第420章 1号列车到站 “1号列车已经到达终点站，请各位旅客收拾好自己的行李下车。”车站播报声响起。穿着检票员服装的非黑出现在了列车出口处，等待着迎接下车的灵魂。 车上的人们赶忙收拾好自己的东西，浑浑噩噩地提着自己东西聚集在了出口。可这开着的门就在他们眼前，他们却怎么也出不去。他们用头使劲撞着，这门纹丝不动。他们又扔东西去砸，也毫无用处。他们只能坐到地上捂着脸悲泣。 非黑望着车上这堆庸碌的灵魂，竟生出了那么一丝怜悯之意。到底是什么执念桎梏了内心，让他们在沿途都没能下去，他很想知道。但更清楚的是，在路上都没能下车的他们，现在到站就更加没有机会离开了。 “来人啊，我们要下去，快让我们下去……” “救命啊，我们要下去……” “救救我们吧，我们出不去了……” 车上的灵魂在砸窗大叫。 非黑眼睁睁看着他们挣扎，却没有半点方法。 能够登上1号列车的旅客，都是心中有着遗憾的灵魂。在这趟列车上，他们会再次回溯自己一生的时光。所以，只有他们自己才能打破原有的时光记忆。也只有打破原有的时光记忆，他们才能下车。 与此同时，神主大人曾经告诉过他有关攻略者时空穿梭的秘密：“细胞分裂，机体生命代谢，思想总是在编程，各个时空的你终归是不相一致的，像是没的联系的平行体，却又隐隐的构建着成果，每个便也不是自由的。只是不同阶段的呈现方式不同，你还是你一直没变。” 也就是说，在穿梭着的时空中，昨天今天明天都是不一样的自己。 如果有人能够从这车上安然下去，也就证明他从没忘记自己的来处。可今天，他却还没看到一个人能够从车上下来。 说明车上所有的灵魂都沉浸于自己原有的时光记忆中，并没有打破过。 “猜对了。真正有能力有决心主动抉择的人，在中途就下车了。”身穿流云广袖，戴上了银色的面具的异时空神主突然出现在了他的身后。 “有人提前下车了吗？”非黑好奇地问。对于这样的人物，他挺想见见的。 “命运这东西啊，需要在人生或长或短的跋涉中，在面临种种重重关头或转折点的时候主动抉择。不然啊，在几十亿条命运轨道无穷多的交织组合之间，将会被时光淹没。所以啊，得自己抓住机会，主动抉择，主动改变。”神主大人双手一挥，火车站倏然变成了只有一根浮屠铜柱的大殿。 “我还是想见见提前下车的人。”非黑把真诚的眼神投向了神主大人。 神主大人指着铜柱笑而不语。 非黑跟随他目光望去，浮屠铜柱上，简仪和温思远正沐浴在圣光中在相拥哭泣。 “那是……”他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那是我送给他们俩的新婚礼物。”话落，神主大人消失在了异时空之中。 希望他给简仪和温思远送上的贺礼会被喜欢。 他还是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