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穿：报告宿主，系统又崩坏了！》 第1章 拯救失足师弟（一） 少女静立于寸草不生的荒原上，凝视着眼前无边黑暗，风卷起她的长发微动。 “师姐何故来此？”少年手执玉笛踏风而来，淡淡药香浮动，他已然行至少女面前。 回去。 少女并未说话，她的左边出现如此两个字。 “可我怎么忍心丢下师姐呢？”少年倾身贴近她，如清泉明澈的眸中生出柔和笑意，“何况这种事情，应该交给男人。”玉笛一转，他拿过少女手中巨斧。 她眼眸睁大，身体却无论如何都动弹不得，刚才他趁自己不备用了定身术！ 为什么？ “我说过的，因为我喜欢师姐啊。”他回眸冲她调皮地眨眼，“我很快回来。” 转身后，他带着凛冽眸色，踏入了无边黑暗之中。 你所谓的喜欢，究竟是什么意思？阿辞。 ----千年渡人归，等一未归人---- “师姐，山中花开正好，不如出门赏花？整日闷在屋中对身体不好。” 屋外，温和的声音传来。 “好！”姜淼欢快应声，不，现在是魏宁。 为了拯救最喜欢的男配傅安，她在一条隐匿于城市中的不渡街内，寻到个叫忘归渡的地方，以一笔资金与一灵为代价，与那个唤做勿忘的少女做交易，穿越到了这本本名为《重生之皇后归来》的小说之中。 至于“一灵”为何，她不甚清楚，听那里的人说，约摸是人之本源，然人有九灵，缺失其一，并无甚影响。 打开古旧木门，面前少年衣衫翩翩，恰是她想象中的美好模样。 她记得，这时候傅安还没有入世，没有遇上女主叶和兮，和魏宁的关系也还算不错。 啊，我的白月光，我的朱砂痣！终于是见到本尊了！魏宁心中激动，表面上却不能表现出来。 “宿主，你花痴过头了。”系统突兀的声音打断了她的花痴行为。 在系统看来，这个傅安的模样还没有自己好看，瘦不拉几，柔柔弱弱，一看就是营养不良，而且长得太女性化了，现在的女生怎么都好这一口。 这个系统就是她此次穿越的监视器，据说是为了防止她篡改空间，当然，与系统的交流只需要凭心，旁人是察觉不到的。 “这你也管！”魏宁在内心给系统翻了个白眼，现在的人工智能越来越高级了，管的范围有点大啊。 “不管。”系统噤声。 魏宁刚和傅安走出小院，系统突然惊叫出声，吓得魏宁险些扑过去一个熊猫抱抱住傅安。 “你又干嘛了！”魏宁强忍住情绪，内心不耐烦道。 可这一次，系统没有传来回答。魏宁又询问了几句，系统依旧不言，她心情大好，以为是系统崩坏，无人监视的感觉就是好，遂愉悦地与师弟赏花游山，煮酒论道，培养感情去了。 而系统却并不是因为瘫痪而不再说话，他只是发现了另一件事，一件极其危险的事，方才他们出门的一刻，他看到竹屋顶上坐了一个人，浅青色衣袂飞扬，一双蓝瞳凝视着魏宁与傅安，不辨感情。 忘归渡内，九斤匆忙跑上楼寻了正在擦拭眼镜的店长，急切道，“勿忘，勿忘她也跑过去了！” 眼镜上的玻璃应声而碎，店长迈着优雅地步子下楼，走到沉睡的少女面前。 “你啊。”店长不知是对谁说话，一声无奈的叹息在忘归渡飘荡。勿忘怀中的白猫又舔了舔她的手指。 “勿忘又去了么？”十两紧张地站起身，看着勿忘宁静的睡眼面露担忧。 一道金光注入勿忘体内，店长又一次叹息着上楼，事已至此，他能做的也仅仅如此，千年以来，勿忘的意识已经许久不随穿越者穿越了，就因为这一次穿越的身份是师姐弟么？ “监视她们，照顾好勿忘。”店长的话顺着风飘来，“都多少岁了，还总是让人担心。”即使勿忘毫无牵挂，好歹，也考虑一下阿辞。 魏宁与傅安归来之后，系统再一次出声教导魏宁，让她不要妄图改变什么，不论她做什么，这个世界的构架都不会改变。 “你怎么不瘫痪久一点。”魏宁吐槽，不过也还好，至少和傅安在一起的时候系统没有出来打扰，只是可惜，她这么主动居然都没有打动傅安，他还是那性子，对谁都很好，可又对谁都不亲近，唉，她的白月光啊，白月光只配强者拥有！ …… 系统给出一排省略号表示对魏宁的无奈。他很想说，他那不是瘫痪！只是临时有点事情！ 他还想抱怨：你脑子里能不要不要乱想，一天到晚的净是些什么花痴内容，我过滤这些信息也是很累的啊，还有，这么点时间想攻略一个男生，你脑子进水了还是被勿忘家阿辞咬过。 但是为了维护他们在顾客心中科学的形象，他要忍住！ 晚上，魏宁入睡后，系统再次抬头，屋顶上的少女还在，她仰头望着天不知在想些什么？系统倒是好奇，为何勿忘会顶着危险一起来到这里，她难道不怕死么？只是可惜，他现在寄宿在魏宁体内，魏宁不接近勿忘，他也没有办法接近勿忘，不能与她说话。 且看着吧，若是勿忘真有危险，他应该还是能帮上一帮的，何况现在有店长的神力做支撑，勿忘应该不会有事。 第2章 拯救失足师弟（二） 次日一早，魏宁睁开眼，却发现自己的身量长开了些，她摸了摸自己的身子，惊讶不已，一个晚上效果这么显著的么？ 这书的人设不太对，魏宁不是吃毒药，而是吃激素长大的吧！ 屋外又有敲门声传来，魏宁打开门，眼前的男子眉眼已经长开，身子较昨日所见也健硕许多，昨日还和她一般高的傅安转眼就比她高出了一个头，难道这个师门有什么不传秘术，可以使人一夜长高。 “宿主，请停下你的胡思乱想。” 系统冰冷的声音响起，他对魏宁解释道，“由于空间的时间消耗是相同的，是以为了让您尽快完成旅行，我们会选择一些重要事件给您体验。” “你的意思是，我在这里多长时间，我本来的空间也会花多长时间？” “理论上是这样的。” 魏宁的脸色倏地变得难看起来，那她回去以后要怎么解释消失的这些日子……爸爸妈妈一定会找疯了的，还有老师同学们。 “这一点宿主不用担心，我们是很人性化的服务，学校和家长那边我们已经为你请了假，理由完美。” 系统虽然这么说，但魏宁还是深感不安。 “师姐可是身体不适？”见魏宁眉头紧锁，傅安耐心询问，可听不出什么感情。 魏宁摇摇头，勉强一笑，“没有没有，师弟看错了罢。” 傅安面色犹疑，但也没有再追问才去，而是朝魏宁行了个礼，恭敬道，“傅安今日出谷，特来向师姐道别。” 原来今天是他要离开的日子，魏宁心中一阵失落，这种失落，是原主的感情。不要难过，我一定会保护傅安的！ “警告，警告，警告！” “闭嘴！我就想想！想想也不行啊！还有没有人权了！”魏宁内心咆哮，对系统发出的警告表示愤怒。 系统没了声音，魏宁这才记起来傅安，忙扶起他，目露难舍之情，百般叮嘱道，“此去路远，不论是庙堂还是江湖都是危险之地，切记小心行事。” “谢师姐提醒，傅安会注意的。”傅安礼貌道谢后又去辞别师父，看着他远去背影，魏宁总觉得心中空落落的。 一想到此后不久的牢狱之灾，魏宁心中就越发的难受，不行她要和傅安一起走！ “警告，警告，警告！！！”亮闪闪的红色大字又一次在魏宁脑海里浮现，声音震得她脑门发疼。 “我只是同行，有没有改变他们的命运轨迹，你闹腾什么劲！”魏宁拍了拍脑袋，随后又痛苦得抱紧了头。 九斤，允。 一张字条悠悠飘落到魏宁面前，系统抬头，屋顶上的少女也正注视着他，眼眸中的情绪依旧平淡，不闻喜怒。 “行了行了，你去吧。”系统停止对魏宁的警告惩罚行为。 魏宁高兴地跳起脚，比了个胜利的手势，转身去屋内收拾行囊，也没有去问这突然出现的纸条究竟是怎么回事。 傅安傅安傅安！不要怕，师姐会保护你！ “警告。”系统懒洋洋道。 “你是不是又坏掉了，只会说警告了么？真是可怜。” 冷静，一定要冷静，系统假装自己什么都没有听到，继续认真的监视魏宁言行。这个工作真是累人啊，凡人果然是难伺候，问题一大堆，难怪店长这么不待见凡人，下次遇到凡人穿越者，还是让监视十两来吧！ 魏宁去向师父辞行的时候傅安还没有离开，正在与师父下棋，魏宁记得，这是傅安和师父下的最后一盘棋，傅安离开后不久师父便离世了。 这么想来魏宁突然觉得自己做的有点不厚道，原文中魏宁是安葬了师父以后才离开的这里，现在魏宁的离开日期被她提前，如此一来，师父就没有人安葬了。 魏宁心中愧疚，站在师父房门前徘徊犹豫，脚伸进去又缩回来，一时间不知该是去是留。 过了许久，傅安出门，恰见到在门口来回走动的魏宁，他朝他做了个揖，然后毫不犹豫的转身离开，走向他的宿命之路。 傅安走后魏宁更是不安，而此时，师父那苍老有力的声音传入耳中，“阿宁可是在外面？进来吧。” “回师父，正是阿宁。”魏宁朝门内的人行礼，心一横，决定还是要和师父道别，反正这就是小说里面的空间，没关系的！为了男神，为了白月光，大胆地走吧！魏宁如是鼓励自己。 穿过珠帘，魏宁看到头发花白的老者正坐在棋局面前收拾，那双苍老的手颤巍巍地将一颗颗棋子收回，面容娴静。 “你也是来辞行的吧。”老者头都没有抬，却已经看穿了魏宁所思，这两个他看到的孩子有什么心思怎么能瞒得过他这个师父呢。 “是，还望师父允许。”魏宁跪倒在地上，低着头，仿佛这样能减少几分心中的愧疚之感。 “去吧。”老者冲她缓缓挥了一下手，准许了她离开，“小安也好有个伴，你啊，性子太直，做事太绝，以后出了这谷便没有人护着你了，你这性子稍微收敛些，否则可不适合在外面的生活啊。”老者收起最后一枚棋子，在拐杖的支撑下站起来，去院里倒腾草药了。 “徒儿谢师父教诲！”魏宁在地上重重磕了一个头，回房间带上收拾好的行礼，离开了这座山谷，离开前，她最后望了一眼这个地方，山顶那座药庐是养育了她多年的地方，那个老人，是她一生最敬重之人。 原文里关于傅安和魏宁师父的描述只有一两句话，不想他居然如此了解二人，可惜，他很快就要离世了，而且没有人送葬。唉，不想了不想了！魏宁使劲摇摇头，踏上了追寻傅安的道路。 傅安走得不快，是以下山不久，魏宁便看到了他的身影。 “师姐？”见魏宁追来，傅安有些许疑惑，待见到魏宁身上的包袱后便也了然，“师姐此行是要去往何处？” “随便走走看看。”魏宁将手放到背后，眼睛一直盯着右脚脚尖。心里不断念叨着：快说让我和你一起走，快！ “既是如此，师姐……”傅安话未说完，魏宁就仰起头朝他露出一个大大的笑脸道，“好啊！我就和你一起走吧。” 傅安一时无言，但也没有反驳魏宁的话，其实他刚才想说的是‘就此别过’，也罢，于他而言一个人两个人都是一样，只不过，今日的师姐有些奇怪。 第3章 拯救失足师弟（三） 傍晚，行至一名为西沙的小镇，魏宁的脸色就变得不好看起来，她记得，就是在这个地方，傅安遇上了女主，一见钟情，也是在这个地方，傅安遭人陷害…… “师姐的脸色不是很好，我们就在这里休息一晚再出发吧。”傅安寻到一家客栈，刚欲抬脚进去，魏宁就死死拽住了他。 “不！”因为恐惧，魏宁的声音喊得有些大，惹得一些食客回眸打量。 “师姐？”傅安望向她，关切询问。 “我没事的，我们快离开这里吧，我不喜欢这里。”魏宁拽着傅安衣袖的手有些轻微发颤。 傅安向她投去不解的目光，但还是依言没有踏入客栈。 “警告，警告，警告！！！！”赤红色文字不断在脑海里回荡，魏宁头痛欲裂，但还是强忍着装作什么事也没有发生，头上的汗珠不断落下，不行，她既然来了，就一定能做出一点改变！ “若是宿主执意改变命运轨迹，我们会考虑将你强行送回现世。”冰冷的机器音响起，威胁意味十足。 而魏宁依旧强忍着痛苦，一步步远离客栈，很好，只要离开这个地方，傅安就会很安全，这样，哪怕是回去也没有关系，只要一切不发生，就不会有那个结果。 值得么？ 一张白色纸条突然出现，魏宁吓得睁大了眼，她立即去看傅安的神色，却发现他只有些担忧地看着自己，似乎并没有看到纸条。 他看不到。 原先那张纸条变为烟尘消散，被新的一张取代。 值得！ 魏宁心中默念，不知是姜淼的意识还是魏宁本人的意识。 穿越以后，魏宁对傅安的感情全部被输入她的脑中，她才知道，魏宁对傅安原来爱得那么炙烈，那么深沉，姜淼已经分不清自己是那个看小说的姜淼，还是那个一直喜欢着师弟的魏宁。 字条不再出现，坐在屋顶的青衫少女飘然远去。 魏宁脑袋越来越沉，心口也传来痛感，她逐渐不支，靠着路旁的树喘气。 “师姐？” 魏宁抬头，她看到傅安眼中的自己面色惨白，比鬼还可怕，而傅安眸中隐隐有担忧之色。 “我没事的。”她还在强撑，系统给的压力越来越大，压得她几乎不能喘气。 “师姐，得罪了。” 不料，说完这句话，傅安竟是将她横抱了起来，大步走向最近的客栈，那家她最恐惧的客栈。越接近客栈，系统给的压力也开始减小，魏宁心中的惶恐蔓延得更深，但她已经做不了什么了，这身子，她快支撑不下去了。 不过，这种被傅安公主抱的感觉真是不错，这可是连女主都不曾有的待遇。 进入客栈，所有人的视线都投向了他们二人，饶是魏宁这样的现代穿越者也会感到羞涩。 “师姐若是害羞，可以将头埋在我怀里。”傅安明明说着撩人的话，语气却是冰冰冷冷，不带感情，于他而言，这只是为了救人，与感情无关，医者，不应畏惧世人目光。 魏宁没有按照傅安的话将头埋进去，而是直勾勾地盯着他，她怎么会错过这么近距离看自己男神的机会，啊，果然是心中的朱砂痣，完美无缺的男人！ “师姐，你这么看，我会害羞。”向小二要了两间客房后，傅安微微低眸，看着怀中直视他的少女，他虽这么说，眸色却依旧未改。 最近，他的师姐当真是有些奇怪了，太不符合她以往清冷淡漠的性子。 闻言，魏宁照旧看他，她倒是好奇，傅安害羞是何种模样，小说中似乎没有描写过傅安害羞的场景，可傅安似乎再没有了动静。 “师姐好好休息，我去给你抓点药。”将魏宁安置好，傅安转身便走，步伐有些匆忙。 不行，天快黑了，眼看就是遇上女主的时间，魏宁不能坐以待毙，她已经感受不到来自系统的压力。是以，傅安下楼后不久，魏宁也立即跟了出去，可她已经找不到傅安的身影了，环顾店内，似乎没有一个长得像女主的人设，难道这一关就这么过去了？真的假的，这么幸运？ “请宿主不要做白日梦，因为宿主的一些原因，我们对这个世界做出了一定修正，傅安和女主的相遇改在药铺。”系统的声音不合时宜的响起，击碎了魏宁的所有幻想。 相遇在药铺？可书中并没有提是哪间药铺，魏宁揪心不已，抓了个小二询问药铺，而药铺居然就在隔壁，她刚才太过紧张竟然没有注意。 待她刚要迈出脚走出客栈的时候，傅安回来了，身边多了一个锦衣女子，美目盼兮，巧笑嫣兮。 魏宁握紧了双拳，但还是迎了过去。 “师姐脸色不好，还是先回去躺着吧。”傅安上前一步，将魏宁赶回楼上。 “我没什么事的。”魏宁牵强一笑，注意力全都汇聚在他身侧的女子身上。 “我叫叶和兮。”女子冲魏宁柔柔一笑。 叶和兮，是了，她就是本文的女主，起初接近傅安只是为了让他医治男主。想到这儿魏宁的拳头握得更紧，指甲在手心留下紫红色的痕迹。 魏宁礼貌性颔首，她注意到傅安也有在看叶和兮，但他眸中似乎并没有倾慕之色，和平常他看自己的神色没什么区别，难道他没有对她一见钟情？ “宿主想多了，傅安这样的男子是会掩藏情绪的。”系统最喜欢干这种打碎别人想象的事情，还丝毫不觉得残忍。 “你这个机器，能不能闭嘴！”魏宁内心怒吼，脸上也难以露出笑意，她不喜欢这个女主，一见面就不喜欢，心机太深，戾气太重。 系统乖觉住嘴，倒不是因为魏宁的情绪所染，而是坐在远处柳树上的青衫少女朝他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 “姑娘似乎不太喜欢我。”活了两世，叶和兮对人心揣摩得很透彻。 “对。”魏宁直言不讳，不喜欢就是不喜欢，为什么要伪装。 叶和兮掩唇轻笑，“可是姑娘意外的和我心意，我很喜欢你呢，若是因为傅公子而讨厌我，那你大可不必，我们才初次见面。” 是啊，初次见面，可你之后会设计陷害他，然后再假意救出他，让他欠你人情，让他为你所用，直至害他身亡！叶和兮，你复仇我没意见，你手段狠厉我能明白，但将心机用在我的白月光身上，我就不得不讨厌你！ “喜欢和讨厌，不需要原因的。”魏宁冷声道。 “师姐平日就是这般，对我也不太亲近，叶姑娘见怪。”傅安并未因为叶和兮说的话而感到尴尬，而是出言缓和叶和兮与魏宁的关系。 “我哪里不亲近你了，明明是你不亲近我！”魏宁一急，忍不住开口，话说出口才意识到自己失言，这么露骨的话，在古代，已经算是表白了吧。 她捂着嘴朝傅安望去，却见他神色未变，依旧是出尘如谪仙模样，清冷不可攀折。 第4章 拯救失足师弟（四） “我这就去给师姐煎药。叶姑娘，劳烦你照顾一下我师姐。”傅安拿着药包入了后院，对魏宁的话听而不闻。 魏宁自嘲一笑，你看，人家连理都不想理你，不过没关系，本来也没抱太大希望能和白月光在一起，她最大的愿望就是傅安能活着，长命百岁。 傅安走后，叶和兮陪着魏宁上楼进了卧房，一路上谁都没有说话。 “你最好离我师弟远些。”回房后关上门，魏宁的眼色立刻变得狠厉起来。 叶和兮微愣，继而失笑道，“姑娘，我想我们之间有所误会，我和傅公子真的只是偶然相识。” 偶然，世间之事从没有偶然，一切偶然都是有心人谋划下的必然。 魏宁却置若罔闻，却也不再理叶和兮，她知道自己的三言两语是改变不了叶和兮的想法的，她的重生，带着无尽怨恨，这一世她就是为复仇而来。谁也无法阻止。 不久后，楼下传来妇人的尖叫声，魏宁意识到不妙，立即打开门冲下楼，只见一个孩童倒在地上，口吐白沫，这是中毒的征兆。 “我是大夫，可以让我来看看吗？”人群中，一道清冷的声音传出。 魏宁再也忍不住，白了一眼身旁的女子，按住楼梯栏杆一个跳跃跳到了楼下。 “我也是大夫，这孩子还是让我来看看吧。”魏宁扯住傅安衣角，将其拉至自己身后。 傅安不解，疑惑地看着魏宁所为，不明所以，师姐当真是那个师姐么？ 而与此同时，楼上女子正环胸看着楼下的一切，嘴角露出狡黠的笑容，既然好人得不到好结局，那么这一世，她就做个彻底的恶人吧，孩子，你恨我吧，将这恨带入地狱，等我死后，你想怎么样都可以，只是现在，抱歉了。 魏宁蹲下身给孩子检查，这种毒，她能解！可正当她要掏出包袱里的解药之时，一阵眩晕感传来，系统的红字警告再次响起。周围的事物变得模糊，她再怎么努力也抵不过系统的强制，终是朝地上倒了下去，倒在冰冷的地板之上。 “师姐？” 对不起啊，傅安，我好像真的，什么都做不到。 魏宁再次醒来的时候，屋子里只有她和一个人，天已大亮，她惊恐地去敲傅安的房门，房门打开，傅安已穿戴整齐，正淡然地望着她。 “你没事就好。”魏宁舒了口气，心中的大石落了下去。 “师姐怎么了？我能有什么事？”傅安目露疑惑。 魏宁摇摇手，讪笑道，“没，我是想说那个孩子没事了吧？” “嗯，已经没事了。” 话音刚落，一群官兵突然冲了上来，将二人围住。 “就是他！”官兵中走出一个妇人，她指着傅安，目光凶狠，眼角不断有眼泪滑落。 “夫人？”傅安微微蹙眉，似乎已经猜到了些事情。 “你涉嫌毒杀人命，跟我们走一趟吧。”满脸胡渣的捕头亮出大刀，威胁傅安。 该来的还是来了，可是傅安不是已经医治好那个孩子了么？变了，剧情又改了！难道说是用毒不成，叶和兮亲自出手杀了那个孩子！叶和兮，你竟然恶毒至此么？ 可一想到叶和兮悲惨的前世，魏宁的心情也有些复杂，整个家族六百多人遭到流放，凡是女子皆沦为军妓，七岁的堂妹也没有放过。而她更是被人一刀一刀凌迟至死，每日一千刀，整整割了一个月，整个牢房都是鲜血浸染，还有她那未满月的孩子…… 思及这些，魏宁已经不会判断对错善恶了，立场不同，观念不同，世间本就没有绝对的善恶，而她魏宁认为的善就是要保护好傅安！ “我和他是一起的！要抓就连我一起。”魏宁挡在傅安身前，将门堵得死死的。 “把她拉开！”捕头一声令下，几个壮汉一拉就把魏宁拽到了远处，她只能眼睁睁看着傅安被人带走，什么也做不了。 不行，她可以的，一定有什么是她可以做到的！魏宁一路小跑着追上去，又一次挡在官兵面前，“不行，你们把我一起抓走吧！” “你再扰乱我们执行公务我们真的会把你抓进去，那地方可不是你这样细皮嫩肉的女孩子呆的。”捕头威胁道。 “他也细皮嫩肉啊！”魏宁指着傅安，急得快哭了。 “抱歉，我师姐感染了风寒，可能有些糊涂。”傅安平淡道，说得好像真有这么一回事。 你才脑子不好，我是要救你啊！魏宁内心吐出一口老血，怎么看书的时候没有发现傅安还有腹黑这一条隐藏属性。 而恰在这时，来自系统的压力令她再一次头痛欲裂。 看着魏宁如此模样，捕头信了傅安的话，还好心的留了个衙役下来，让他扶着魏宁回屋。 “师姐，女孩子应该躲在男人身后，还有，不要用细皮嫩肉来形容我。”路过魏宁身边的时候，傅安驻足，嘴角竟还有浅浅笑意。 她没有看错吧，傅安这座万年大冰山笑了！魏宁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傅安笑了？！是因为她么？这是不是说明她和傅安有机会！ “没有机会。” “你这个系统真的很喜欢打击人诶，设计你的人一定是一条单身狗，而且还是单身三十年以上那种！”魏宁气郁难解，忍不住吐槽道。 傅安还是入狱了，那么接下来就是女主出面，将他从水深火热中救出来，然后就是她这个师姐。 毒死两百多口人啊……怎么做得到啊，这么残忍。 “这点宿主不用担心，我们会让你做到的。” “你怎么不给我跳过这一个环节呢！” “对不起，因为这是重要情节，为了不影响宿主的体验，这一情节必须经历。” …… 不想再和系统聊下去，魏宁转身回了客栈，她在屋内努力思考救出傅安的办法，但一筹莫展，在这个世界，除了师父和傅安，她再也没有一个熟识之人。 第5章 拯救失足师弟（五） 晚上，傅安回来了，被叶和兮的人用架子抬回来的。 他的皮肤几乎没有一处完好的，各种细小伤口遍布，有些伤口已经翻出肉来。 仅仅一日，他们就将他折腾成这副模样！魏宁双拳紧握，恨不得立刻冲去县衙理论。 “叶和兮，我不会感谢你，我反而会更恨你！”旁人离开后，魏宁坐在傅安床头，努力克制住内心冲动，原文中关于这一次傅安受伤的描写很少，是以她从没有想过傅安竟是受了这么多非人的刑罚。 叶和兮端来水盆想要为傅安擦拭血迹，被魏宁一把推开。 “魏姑娘对我的误会似乎很深。” “不用假好心，我什么都知道的。”魏宁看着叶和兮，目光是洞穿一切的锐利。 叶和兮依旧淡定，只是宽慰魏宁道，“这里还是先交给我来吧，魏姑娘先去休息一下，你脸色很不好，若傅公子醒来看到你这模样，定不会开心。” 演技很好啊，你固然是女主，但有时候你比那些恶毒女配恶毒万倍！就因为你是你女主，所以读者宽恕了你的行为，还为你的复仇叫好，可是我咽不下这口气！他何其无辜！你就不能换一种方式让他为你所用？一定要如此残忍？ 魏宁瞪了她一眼，从她手里抢过水盆，冷声道，“不必了，叶姑娘还请先回，日后我和师弟定登门道谢。”说出登门道谢四个字的时候魏宁的牙咯咯作响。 “魏姑娘客气，和兮告辞。”叶和兮的行为举止找不出任何可以挑剔的毛病来，可她越是如此，魏宁越是厌恶此人，难怪女配都会讨厌女主，她太过完美。 叶和兮走后，魏宁用了足足十盆水，才彻底清洗干净傅安的伤口，每一道血口子都像利针一般扎在她的心尖上。 “宿主，你该行动了。”沉默了一天的系统冷不丁开口。 “行动什么？” “下毒。” 是啊，下毒，书中写道：傅安归来之夜，魏宁毒死了县官家两百余口，不留活物。 可是她再恨也下不去这个手，这些残忍之事，对她这个二十一世纪的普通高中生来说，实在是太过可怕。 魏宁不愿，而她的身子不受控制地动了起来，先是去屋中找到了毒药，然后换了夜行衣，在县官府邸门口驻足。 真的要这么做么？那和伤人者有何区别，魏宁手里拿着毒药，心中抗拒不已。 “请宿主投毒。” 系统的命令再一次传来。 “为什么一定要我经历这段，我要投诉你们，我要退款！” 但她的手还是开始动了，不受控制地动了，脑海里全是傅安重伤的场面，魏宁突然意识到，这一次，不是系统在控制她，是原主的意念！ 倏而，魏宁的手被人狠狠扼住，她回眸，看见来人竟是本该卧床不起的傅安。 “师姐，咳咳，你不能如此。”傅安掩住嘴，却挡不住咳出来的鲜红。 见到傅安咳血，魏宁怒气更胜，眸中似能喷出火来。 “我不想的。”眼泪从魏宁眼中滑落，无助而绝望。不受控制的，她一点点掰开傅安那病弱的手，眼泪流得更凶，“对不起，我真的不想。” “不想就别去。”兴许是因为受伤，傅安的语气带着些许柔和。 魏宁哭着摇头，“不，你不明白。” “请宿主尽快完成投毒事件。”系统冰冷的声音不断催促。 “对不起，不要讨厌我。”话落，魏宁纵身一跃进入了高墙大院之中，踏入院子的同时，青色丝线飞出，行动被束缚。魏宁惊恐地望向丝线源头，青衫少女踏月而来，步步生花。 不喜，勿为。 字条出现，魏宁旋即失去了意识。 谢谢。只要不是她亲自动手，只要不让她见到那些残忍的东西。 魏宁做了一个很长的梦，梦里县官全家两百余口无一生还，傅安也不理她了。 后来，叶和兮每天都来探望傅安的伤势，傅安伤一好，叶和兮就请求他为一个人看病，于是，傅安随叶和兮离开。 这段时间，他始终没再和自己说一句话，连道别都没有。 果然，自己被傅安讨厌到极致了。 算了！讨厌就讨厌吧！救下傅安才是真道理！ 魏宁醒后开始研究换血之法，如果她在傅安之后再给傅安换血，是不是，傅安就可以不用死了？ “宿主请停止你那危险的想法。”系统冷不丁出言提醒。 “干嘛，我又没有改变他们的命运，原文就写到傅安为叶和兮而死，魏宁隐居，我就不能救活傅安吗？反正都是配角，又不影响主线剧情！” 系统没了声音，似是觉得魏宁所言有理，正在分析这件事的可行性。 “但是宿主你并不会这个方法，而且你所感受到的疼痛都是真的，抽血可是一件很可怕的事情，何况你确定你的血型能配上傅安？” 前面的都不是问题，不会她可以学，痛她可以忍。只是这血型…… “对，一样的！”魏宁记起来文中曾经隐晦描写过魏宁和傅安二人的血是可以相融的！ “宿主自便，你还有四天时间。”系统说完便没了声音。 魏宁又回到了山中，年迈的师父尚在人世，她翻阅典籍寻到了那以血换血的法子，抓了几只小老鼠做实验，不得不说，原主的医术是真的好，一天时间就将其融会贯通。 她还没开心一会儿，师父的房中传来茶杯破碎的声音。魏宁心头一颤，顾不得古代礼仪，直接冲了进去。 老人正安静地坐在那里，慈善的双目紧闭，似乎正要开口训话。 魏宁在师父近前重重跪下，磕了三个头，一个是替原主磕的，一个是替傅安，还有一个是替自己。 处理好药庐的一些琐事，她又一次走上了寻找师弟的道路，还有两天时间，远远不够。 “系统，你能不能把我直接调到傅安身边。”魏宁想到自己身上的系统，觉得是时候要一个外挂了，不然就按自己的脚程两天时间全用来找傅安也是不够的。 倒不是不想帮，只是这个世界并非他所管理，他不过一个监视之人。 可以。 系统还未回答，一张字条蓦然出现，勿忘飘落在她眼前，冰凉的手覆上魏宁眼睫。魏宁从未感受过如此冰冷的手，就像是，死人的手。 眼睛上的凉意消失，魏宁睁开眼发现已经置身于男主的府邸门口，也就是现在傅安所在的地方。 怀着忐忑的心情，魏宁敲开了王府的大门。 “我找傅安。” 第6章 拯救失足师弟（六） 魏宁见到傅安的时候他正在王府花园里给花儿浇水，白色衣袖轻动，风姿绰约，遗世而独立，在魏宁眼中，傅安就是这世间最美好的人。 “师姐。”对魏宁的到来，傅安表现地很平静，仿佛又变成了那个不食人间烟火的傅安，仿佛之前见到的他的一些小情绪都是在梦中。 “你还在讨厌我吗？”魏宁不安地询问。 “师姐说笑了，我从没有讨厌过师姐。”傅安继续埋头浇水，神情认真， 她面露惊喜之色，最后两天了，她要再大胆一些，至少，至少要让傅安知道她喜欢他！很喜欢很喜欢！喜欢到想要和他一辈子在一起。 “那就是喜欢喽！”魏宁小跳着蹦跶到傅安身前，手放在水壶上制止了傅安浇水的动作。 “师姐。”傅安停下来，眉头微拧，“你莫要与我玩笑了。” “可是我没有开玩笑啊！” 这句话刚说出口，叶和兮就派人将傅安叫了过去。 “师姐去那边小屋等我吧，应该会很久，我先失陪了，抱歉。”傅安走得很急，魏宁看得落寞，叶和兮！叶和兮！又是叶和兮！你眼里怎么就只有她！你怎么就不看我一眼呢，我一直在你身边啊！ 魏宁一直等到了晚上，傅安依旧未归，她昏昏沉沉地靠着傅安的软卧睡着了。醒来是被食物的香味诱惑醒的，揉着惺忪的睡眼朝食物走去，魏宁随手就抓起桌上的糕点塞进嘴里。 “师姐，慢些吃。” 听到清冷的声音，魏宁差点将嘴中的食物喷出来，她这才发现傅安正坐在她对面，手中拿着一册医书。 “咳咳，你回来啦。”在喜欢的人面前还是要收敛一些的，魏宁喝了口水，细嚼慢咽起来。 “师姐，你的房间在隔壁。”傅安这话是在下逐客令了，听得魏宁心中一阵阵难受。 不行，已经没有时间了！你要再勇敢一点！ “师弟，我想和你讨论一下之前的话题。”魏宁放下糕点，无比认真地望着傅安。 “天色已晚，师姐去歇息吧。”傅安的语气少有的和缓，对魏宁的话置若罔闻。 “那好。”魏宁看出傅安眉间的倦色，此事只能作罢，反正她已经把喜欢的心意传达出去了，就这样吧，他回避其实已经说明了他的心思，何必要撞个头破血流。明天醒来，应该就是换血了，放心吧，师姐是不会让你死的。 “师姐，那个玩笑，以后莫要再提。”临出门前，傅安悠悠开口。 玩笑？魏宁强忍心中疼痛之感，苦笑道，“若你这么认为，那就是玩笑吧，可我从来都是认真的。” 果然，女主光环什么的她们这些配角根本不可能打破。 魏宁跑回屋子，系统的声音又一次响起。 “请宿主准备进入结局。” “你很烦诶，你就不能让我难过一会儿，你没看到我在哭吗！什么破系统，一点也不人性化！我回去一定要投诉你们这家黑店！”魏宁抹了把眼泪，气愤地大喊，这一次，她没有用心和系统交流，而是直接开口说了出来，人难过到一定程度，是不会再去考虑别的东西的。 “师姐……” 听到声音，魏宁惊慌地跑去开门，却发现门口已经没了人影，只有一盘糕点，他是来送食物的么？刚才她发泄的话他都听到了？怕什么！反正他也不喜欢自己！而且明天就是最后一天了，无所畏惧！ 就这样，日月轮换，最后一日终是到来。 魏宁醒来已在皇宫内院，所有太医都在为皇后中毒一事忙碌，她自己也不例外，原文中，魏宁是不知道傅安后来所为的，但她是穿越者，她知道傅安想做什么，昨晚，魏宁产生了另一个更大胆的想法，直接代替傅安给叶和兮换血！ 是以，一大早她就往叶和兮寝宫跑去，但刚出门，青色丝线又一次缠绕住她，顺着丝线望去，勿忘坐在她的屋内用手指轻触桌上的葡萄。 “你放开我好不好，你帮了我这么多次，求求你，再帮我一次。”魏宁哀求道。 天命不可改。 白色字条骤然出现，勿忘将一颗葡萄塞进嘴里，复又吐出，滚落在地，然后又摘了一颗。 见哀求无望，魏宁开始挣扎，可越挣扎越紧，最后她只能绝望地望着对面——叶和兮的寝宫。 此刻，傅安应当正在换血，他一定很痛吧。 三个时辰后，魏宁身上的青色丝线才解开，座椅上的少女不知所踪，徒留下滚落一地的葡萄。 魏宁顾不得这许多，一路跌跌撞撞地跑向叶和兮寝殿，期间接连撞到了好几个人。 而她赶到的时候什么都来不及了，傅安躺在一张软卧上，神态安详，似是睡着了一般，可脸上毫无血色，也听不到呼吸声，而帘帐后的女子缓缓睁开了眼。 换血，成功了。 “叶和兮，我说过，我很讨厌你，这就是原因。”魏宁看着刚苏醒的叶和兮，语气冰冷，带着铺天盖地的怨气。 “魏姑娘？”叶和兮轻柔的声音传来，刺耳得紧。 “他的遗体，我要带走。”魏宁蹲在傅安身侧，手轻触上他的眉骨，嘴角渐渐晕染开一个笑意。 “对不起。”除了这句话，叶和兮也没有什么可说，是她欠他们良多。 “兮儿，不怪你。”她的身侧，男主搂着她细心地照顾着。 “是啊，不怪你，他自愿的，可这和我恨你没有矛盾。”看着软卧上人，魏宁总有一种，下一刻，他就会醒过来的错觉。 “系统，你可不可以把我们送到一个无人的地方，你看，都结局了，再给我这么一个外挂好不好。” 允 字条出现的同时，勿忘从房梁上跳下，自然，除了魏宁和系统无人能看到她。 “告辞。”魏宁用瘦弱的身躯背着傅安的遗体渐渐走出宫殿，在转角口消失。 勿忘将他们传送到了一座风光秀丽的山谷，群芳遍地，野蜂飞舞。魏宁想要道谢，但环顾四周，勿忘早已没了身影。 “真不错，很适合长眠。”魏宁拿出早已准备好的材料，将傅安放在一处平坦的地方。 “再次提醒宿主虽然这里的死并不是真正的死亡，但死亡带来的痛苦都是真实的。”魏宁正要换血，系统出言提醒道，“你要忍受三个时辰生不如死的痛感。” “他可以为什么我不可以？”而且又不是真的死，魏宁毫不犹豫地下手，血液从体内一点点流出。 系统，你这次倒是没有骗人，真的好痛。 魏宁失去意识前看到傅安的手指轻轻动了一下。 “你活过来了，真好。”她喃喃自语，不知道你醒来发现身边躺着的师姐会不会有几分愧疚呢？最好是有的，不管用什么方式，能让你记住我就好。 “时间到，请宿主返回。” “废话，我都死了，能不回去吗！我还有别的选择吗？” “没有。” 第7章 跟爷爷学撩妹（一） 最近李诺白有些烦恼，他是一个专栏作家，小时候总听爷爷说他那个时候的事情，数日前他做了个决定，准备将爷爷和奶奶的故事整理成册，可真的整理起来就变得毫无头绪，爷爷虽然说过很多，但总归太过零散，难以整修。 这几日，他都会抱着笔记本电脑坐在咖啡店的角落里码字，咖啡喝了一杯又一杯，可还是毫无灵感，总是存了删，删了存。 邻桌坐下来三男一女，少女穿着一身水青色襦裙，左肩有一朵蓝色曼珠沙华妖冶如活物，她的打扮与咖啡馆格格不入。从坐下来开始，她就一直在低头摸猫，好似外界的一切都与她无关。 李诺白只望了一眼，便又埋首于他的电脑，继续他的写作。 服务员送咖啡过来的时候他又多看了一眼，刚要低下头去，少女忽而抬眸，看着的正是他的方向，四目相对，李诺白从那双碧蓝色的眼瞳里看不出任何人的感情，冰冷，空洞。 勿忘偏头，继续紧紧地盯着他，他心中一阵紧张，也呆滞地回望她。 “看什么呢？”店长顺着她的视线望去，看到了邻桌不知所措的李诺白，也和勿忘一样打量起这个人来。 李诺白一阵尴尬，他们这样，不太礼貌吧，不过自己这样盯着女孩子看也不礼貌。 意识到自己失礼的李诺白马上将头低下去，继续对着一片空白的文档，但他能感受到，邻桌的视线从两道变成了四道，他只是想安安静静在这里写个文，应该没有得罪隔壁桌吧。 要不还是三十六计走为上计？可自己又没有错，这么走了好像是逃跑一样，不行，凭什么是他走！可是这四道灼热的视线，他感到浑身难受。 烦躁不安之际，四人中一个身着黑色风衣的小哥朝他走过来，坐到了他对面。 “年轻人，你想不想来一次穿越？”九斤神秘兮兮地掏出一张黑色卡片，放在他的电脑键盘上，直觉告诉他，李诺白是一个潜在客户。 忘归渡。 三个大字映入眼帘，李诺白竟生出一种一见如故的错觉来，这三个字深深的吸引住了他，令他挪不开视线。 “穿越？”李诺白盯着黑色看片看了许久才缓缓抬头，将视线转向对面的九斤。 “对，怎么样，有兴趣的话就来这个地方找我们吧。”隔着电脑，九斤依然稳稳地将手指落在了忘归渡的地址之上。 李诺白又低头看了一眼：不渡街三千六百五十号。 有这么一条街吗？ 抬头的时候，他赫然发现九斤身侧多了一个少女，他吓得猛往后一仰，靠在了椅背上。这个少女怎么走路都不带声音的！而且她的皮肤太过白皙，就好像是生活在那种终日不见阳光的地方。 “这位是？”李诺白很快就平复下心绪，开始仔细打量这个一开始就盯着自己看的少女。 勿忘。 勿忘不知从何处拿出一张小纸条，举起来给李诺白看。 这应该是在做自我介绍吧，虽然不太可能有人用这种名字，但也不代表绝对没有，她可能只是省略了自己的姓。 “勿忘是吗？你好。”李诺白朝勿忘伸出手，打算来个友好的握手，熟料，勿忘怀中的白猫忽然扑了过来，圆滚滚的身子压在他手背上，还发出不满的咕噜声。 “阿辞。”冰雪般冷清的声音从勿忘口中发出，她将白猫抱回来放在腿上，揉了几下它的毛发安抚它的情绪，然后冲李诺白颔首致歉。 阿辞有些淘气。 勿忘手中又出现一张字条，算是对刚才白猫行为的一种解释。阿辞他，素来不喜欢有别人与她亲近，是一只很小气的猫。 李诺白并不介意，他挺喜欢这些小动物的，而且适才白猫也不过是压住了他的手，并未做什么过分的事情。 “是一只很可爱的猫。”李诺白夸奖道。 嗯，阿辞特别好。 字条上的字发生了改变。 连勿忘自己都未发觉，每和旁人提及阿辞，她都会变得很温柔，阿辞是她心中最大也是唯一的一处软肋。 而他们谈话的主角阿辞，正抓着勿忘的手指在舔。手指痒痒的，勿忘也低眸看他，放任他所为。 “恕我冒昧，请问你刚才是在看我吧？为什么呢？”李诺白的话将勿忘的注意力再一次从阿辞身上牵引回来。 勿忘又偏头看了会儿李诺白，眉头微蹙。李诺白不明所以，但被勿忘这么看着，他的手心渐渐渗出冷汗来，数分钟后，勿忘收回视线，李诺白才得以缓了口气。 奇怪。 字条上显示出如是两个字。 他长得很奇怪吗？李诺白汗颜，虽然他长得一般，但也不能用奇怪这个词吧，弄得他好像是什么吃人的妖怪一样的。 “哪里奇怪了？”李诺白尽量扯出一个看起来平和的笑容，免得吓到别人小姑娘。 这个。 勿忘的手指指向李诺白电脑上的空白文档，眸中有探究之色。 她刚才一直在看的就是这个电脑么？看来是他误会了，少女眼神无光，他很自然就以为是在看自己了。 “是很奇怪。”毕竟正常人都不会对着一个空白文档发呆，李诺白自嘲一笑。 小说？作家？ 勿忘扭过头看李诺白，左边又出现一张字条，怀中阿辞伸出爪子去抓字条，可因为爪子太短，怎么也够不着，每次将要碰到字条了，爪子掀起的风就会将字条下端吹到远处，缩回爪子，字条又妥帖地回到了原来的位置，再伸出去，它又被微风卷走了。 “是啊，只是现在没什么思路。”谈及这个问题，李诺白眼神一暗，忍不住叹了口气，“我想写一本写实的书，可能查到的资料太少。”李诺白也不知为何，就将自己的想法告诉了勿忘，勿忘身上似乎有一种魔力，令人忍不住想说出心中所思。 “所以这位兄弟，穿越吗！”一旁安静许久都快被遗忘的九斤忽然一拍桌案，喜笑颜开地看着李诺白，眼含期待。 静。 白色字条贴落在九斤额前，他顷刻就安静下来，在一旁坐定，再也没有多说话，字条也一直贴在额前。 第8章 跟爷爷学撩妹（二） “其实我很怀疑你们穿越的真实性。”李诺白双手交叉拖住下巴，笑着看勿忘。从勿忘和九斤的谈话中他能猜出来勿忘才是主事的那个，所以没有必要和九斤浪费时间。 嗯？ 勿忘抬眸，带字纸条飞入二人之间，落入李诺白的视线里，遮挡了他看勿忘的视野。 “据我所知，现代科学还没有发达到那个地步，穿越是一种时间的回溯，需要极快的速度来完成，我不认为你们的科技水平已经可以达到追溯时光的能力。”李诺白是个理智的人，对九斤所谓的穿越，他一直只是当做一种新型骗术，不想多理会。 但现在九斤一再提及，他有些忍不住戳穿他们的谎言。勿忘看起来也不过十八九岁，他挺喜欢这个女孩，不想让她和这些骗子在一起，误入歧途。 信则有，不信无。 勿忘抱着阿辞起身，身畔又飘下来一张纸条，随即字条化成粉末消散，勿忘头也不回地朝邻桌店长身旁走回去。 “唉，这位兄弟，老实说，科学的确还做不到。”九斤也追随着勿忘的脚步回到自己那桌的位置上坐下，再没有看李诺白一眼。店长教导过，既然没可能从他身上捞钱，那就放弃这个目标。 回到座位后，勿忘又捧起牛奶抿了一口，可因为她在李诺白那儿逗留的时间过久，牛奶已经凉了，她微一蹙眉，把牛奶推到了店长面前，每次她不喜欢的东西，都会推给店长，至于阿辞，她都不喜欢的东西怎么能给阿辞吃呢，绝不！ “你们的手段是什么？收费呢？”一阴影笼罩下来，李诺白站到了勿忘面前，看起来已经准备相信勿忘了。 勿忘悠悠抬头，两张纸条同时在她的左右两边出现。 秘密。 费用我不管，我需取你一灵。 一张纸条各回答了李诺白的一个问题，但又什么都没有回答，勿忘说这些和不说并无区别。 “费用的话看你穿越方式和所穿空间而定。”紧接着勿忘的纸条，她身旁的店长开口解释道。 “一九三六年五月二十一日，中国上海，我爷爷和奶奶相遇那日，方式的话有什么方式吗？”李诺白当机立断地说出了想要穿越的空间和时间。 魂穿或身穿。 又一张字条飘落，阿辞精确无误地抓住了它。 “魂穿。”李诺白答道。 “两万。”店长立即报出价格，比上一次姜淼穿越的费用贵了十倍。 “可以。”他毫不含糊地应声，只是对那一灵有些好奇，遂开口问道，“不知一灵为何物？” 灵，人之本。 人有九灵，失其一，身体日衰。 极缓。 三张字条倏而掉落在面前，向他解释了这一灵于人而言的重要性。 也就是说早衰？李诺白皱眉沉思。 见此，勿忘又捧起了经店长用神力焐热的牛奶，一小口一小口地抿，她会给李诺白思考的时间，很多人都是因为这个代价而放弃了穿越，她也能理解。 午后阳光透过斑驳树叶洒在勿忘身上，带给她些许暖意，阿辞懒洋洋地滚到桌子上，四脚朝天躺倒在阳光下，勿忘挠他的小肚子，他会发出‘喵呜~’的欢愉叫声，软软糯糯的。 片刻后，李诺白双手一合，下定决心道，“成交！”如果真能穿越，这点代价并不算特别过分的要求。 他话音一落，周围光景突然变幻，一行五人站到了一堵破败的土墙前，土墙后是喧闹的叫卖声，李诺白注意到最近一家店铺的门牌上写着：不渡街三千六百四十九号。那么眼前这堵墙就是三千六百五十号：忘归渡的所在？ 惊疑间，勿忘径自朝土墙走去，即将撞上的一刻，缠绕着无数藤蔓的土墙轰然消失，古朴厚重的木门缓缓打开，里面是深不见底的黑色。 勿忘手中忽然出现一盏纸灯，泛着古旧色的光芒，她回眸望着李诺白，提起裙子微点了下头，她的脚边，白猫阿辞抬起右前脚舔了一下，姿态慵懒且高贵。 “欢迎来到忘归渡。”店长将右手放在左胸口，微微弯腰，绅士而场面地行了一礼，一旁的九斤和十两也是效仿店长所为。 门内就是忘归渡？带着怀疑，李诺白跟在勿忘身后走入了木门之内，他们走后，木门再次关闭，只余下一面破败土墙。 那是一条幽深不见尽头的路，他注意到，除了他们走的路以外，两侧都是漂浮在黑色水面上的累累白骨，偶有白骨会开出一两朵血红色的曼珠沙华，渗人得紧。 越往前走，视线渐渐开阔起来，他面前又出现了一扇精致的小门，门上悬挂的雕花木牌上有着‘忘归渡’三个字。 门框两边有着对联一般的两行字：忘归渡，勿忘归。 勿忘推开门，有风铃声微响，李诺白抬头望去，那是一只古老的青铜制风铃，铃声清脆，似是在欢迎来客。 进入忘归渡，勿忘手中的纸灯又忽地消失，她抱着白猫走到客厅里的一个吊椅前躺了进去，示意李诺白走过去。 他满脸疑惑地走到勿忘近前，只见勿忘咬破手指朝他眉心点去，一股清凉的感觉从天灵盖融入心底。 怀中白猫突然伸出爪子抓住了她的手指，勿忘眸色柔和下来，阿辞在她伤口处轻舔几下，那道伤快速愈合，再看不出痕迹。 李诺白探手去摸眉心，却发现那滴血已经融入了自己体内，不待他询问这么做是为何，一股倦意忽然袭来，眼皮越来越重，依稀可见对面吊椅上的少女也和他一起渐渐合上了眼。 “忘归渡，勿忘归，轨迹不可改，天命难以逆。”这是李诺白陷入沉睡前最后听到的声音，清冷淡漠，不带丝毫感情。 忘归渡再次陷入了平静，吊椅中，少女阖着眼安睡，长发未挽，如瀑布倾泻而下，稍长些的落在地上打了个小卷，怀中白猫乖巧地卧在她腿上，时而舔一下爪子，时而用爪子顺一下少女长发，或是在她手上舔几下。 店长将搁在手上的薄毯盖在勿忘身上，顺着旋转楼梯上了楼，九斤和十两也开始了他们的忙碌。 第9章 跟爷爷学撩妹（三） 道理我都懂，可是为什么是一条狗啊！这年头单身就要被这么嘲讽吗？ 纵使修养良好的李诺白也忍不住要吐槽这乱七八槽的穿越，就不能找一个正常点的身子穿越吗？至少也该是个人吧！ “哼，知足吧，好歹是活的。”高傲冰冷的机械音从心中传来，李诺白闭上眼才发现自己体内似乎还寄宿了一个不得了的东西。 “你是什么东西？”李诺白强作镇定道。 “系统，为了满足你们凡人那虚伪的科学主义。”系统高冷道。 穿越本来就不科学，何必掩耳盗铃，大家都心知肚明的。不过从心理学上来说，的确能让人觉得科学不少，李诺白定了定心神，开始观察起周遭环境来。 虽然是一条狗，那也是养在好人家的狗，李诺白的境遇倒也没有那么糟糕，刚在院子里转了几圈，李诺白就被一个长得甜美的黑长直女生抱了起来。 李诺白记得，他在爷爷的旧相册中看到过这个女生，是奶奶年轻时候的样子，真人果然比黑白照片好看很多。 “小白，原来你在这儿啊。”沈云瑶抱起李诺白，手指在他脑门上弹了一下，嬉笑着朝花园里的小亭子跑。 奶奶年轻时候还真是活泼的性子，李诺白委屈地趴在沈云瑶怀中，这一下弹得可真疼，还有，这条狗为什么要叫小白！自己的名字是爷爷取的，这样很容易让他往不好的地方去想。 亭子里可以看到大门口的情形，沈云瑶刚把李诺白放下，一辆黑色的车就驶了进来，她匆忙跑过去，李诺白也紧随其后，还别说，狗的四条腿跑起来真挺快的。 “爸爸！”沈云瑶本想扑进西装男子怀中，但看到从车上下来的另一个人后目光便被那个人吸引了过去。 那是一个很瘦弱的年轻男子，穿着简约的白衬衫，外面搭着一件风衣外套，风衣只是披在肩膀上，文弱中又显现出几分桀骜来，他颔首冲沈云瑶礼貌性一笑，“沈xiao姐，在下李景深。” “啊，你，你好。”一向伶俐的沈云瑶也不知该如何接话了，只能呆呆的望着眼前之人。 天呐，饶是李诺白也有些傻眼，这真是自家爷爷？那个小时候一天到晚追着他喊小混球的混账爷爷？他年轻时候居然这么正经？而且貌似比自己帅了不知道多少倍！若不是他自报姓名，李诺白绝对不敢相信这就是自己爷爷。 “看傻了，臭丫头！”沈爸爸一掌拍在自家女儿头顶，眼底是慈祥的笑意。 “怎么会，爸爸才是最好看的。”沈云瑶傻笑两声，扑进沈爸爸怀中撒娇。 “好啦，你这丫头的心思全写在脸上了。”沈爸爸搂着女儿肩膀，面向李景深，笑道，“这是小女云瑶，顽劣了些，让贤侄见笑了。” “怎么会，我可是很喜欢这个丫头的。”爽朗的笑声想起，一位文质彬彬的叔叔在那男子肩膀上拍了一下，男子转身，对其恭敬一礼，嘴角挂着从容有度的笑意。 这时，沈云瑶才注意到从车上下来还有一男一女两个陌生人，看年岁似乎是爸爸的友人，应是李景深的父母。 “叔叔阿姨好！”沈云瑶是个鬼机灵，管他们是什么身份，先叫人拉拢关系再说。 “好好好。”李夫人拉住沈云瑶的手，以一种看媳妇的眼光不断打量沈云瑶，越看越满意，嘴角的笑意怎么也掩盖不了。 “外面冷，叔叔阿姨进去坐啊！”沈云瑶一点也不反感李夫人的眼神，见她拢了拢披肩，立即邀请他们进去说话。 “瞧我糊涂的！”沈爸爸拍了一下自己脑门，邀请三位客人进了客厅。 李诺白还沉浸在惊愕之中，一行人就已经走远了，他还是难以相信自己爷爷年轻时候居然这么帅气。 说起来，印象中爷爷的旧相册里，只有奶奶年轻时候的照片，没有他年轻时候的，连和奶奶的合照都没有……爷爷也没有说过自己以前这么有钱，难道，爷爷之后又经历了什么重大变故吗？ 疑团重重，李诺白迈开他的四条小短腿飞速往客厅的方向奔去，还好这条狗在沈家的地位不错，进客厅也没有人拦着。 他环顾客厅，一溜烟跑到餐桌下偷听几人讲话。至于为什么是餐桌，应该是属于狗的直觉吧，不对，他不是狗啊喂！ 到客厅，沈爸爸把沈妈妈也叫了出来，六人围坐在餐桌前边等晚饭边聊天，气氛十分热闹。途中，沈云瑶偷偷看了李景深好几次，也因为她一直在注意李景深，是以没有听到父母们的谈话。 “那好，云瑶，景深，你们没有意见吧？” 一时间，四道目光齐齐盯着沈云瑶与李景深二人，弄得沈云瑶面色绯红，什么？什么东西？糟糕，她刚才完全没有在听！ “我没意见。”李景深淡淡应声。 “啊，那我也没意见，晚饭就那么吃吧。”这么晚还没有上菜，沈云瑶猜测应该是关于晚饭的事情，于是硬着头皮回答道。 却见四个大人闻言睁大了眼，他们都不明所以的看着沈云瑶，顶着硕大压力，她朝李景深投去求救的目光，却见李景深唇角化开一个浓浓的笑意，“云瑶应该是在想订婚宴的吃食。” 话落，四位大人皆是笑开了怀。 见此情形，沈云瑶不由得张大嘴，什么订婚宴？ “臭丫头，收收你的口水！”沈爸爸一掌拍在沈云瑶头顶，没有用一点力道。 沈云瑶来不及反驳，脑袋还在蒙圈之中，就听李夫人说道，“云瑶这丫头天真可爱，我还真想早点让她嫁来我们李家呢！” 一顿饭沈云瑶吃得浑浑噩噩，饭后，大人们说又要事相谈，让他们两个小辈自己去花园走走，李诺白也赶紧迈着小短腿跟上。 第10章 跟爷爷学撩妹（四） 走出屋子，风有些大，沈云瑶搓了搓自己的双手，悄悄瞥了一眼李景深，可他不为所动，只跟在沈云瑶身侧，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 他是不是不喜欢自己啊，也是，只见了这一次面，一见钟情这种事情都是说说的，何况自己长得又不好看……沈云瑶一但有了心事，走路就会漫不经心起来，她一路踢着石子，一路纠结不已，完全忘记了身边还有个李景深。 爷爷和奶奶都是没有情商的吗！这种时候，爷爷就应该把外套给奶奶，奶奶则是应该娇羞一下，摆一下欲迎还拒的姿态！李诺白看着着急，但可恨自己是一条狗，帮不上什么忙。 “你好像有心事？”李景深终于是开口了，可说出的话让李诺白又是一口老血压在心口，作为一个专业笔者，笔下小情侣一对又一对，像情商这么低的是绝对不允许出现在他小说里面的。 我的爷爷，你刚才替奶奶解围的高情商呢！喂狗了吗！还是那只是巧合！李诺白愤恨地咬着自己尾巴，恨铁不成钢地继续跟在二人身后。 “喂你了。”系统倏而插话，将李诺白呛得无话可说，他现在的确是条狗，可也是一条有尊严的狗！这系统实在太没礼貌了！ 懒得理会这个破系统，李诺白干脆不做任何回应，继续去看李景深他们的情况。 “你都不给我外套。”沈云瑶脱口而出，发现自己失言后立即用手捂住嘴。 我的奶奶，你能不能再单纯一点！说你单纯还是说你傻好！李诺白已经急得在原地转圈了，怎么会说出这么尴尬的话来啊！你的鬼机灵呢！果然恋爱中的人都是没有脑子的吗？ “可是冷了？”李景深稍微靠近了一些，关切道。丝毫不觉得方才沈云瑶的话有不妥之处。 沈云瑶捂着嘴拼命点头！就是这样！ 见她这副模样，李景深失笑道，“你可以把手放下来的，鼻子都被捂住了，你是想憋死自己么？” 闻言，沈云瑶放下手，快速吸了几口新鲜空气，刚才憋着确实难受。 “既然冷，我们还是回屋吧。”李景深说着就要往屋子里面走。 “啊？”沈云瑶不满，这才刚出来一会儿就要回去了啊，他果然是不喜欢自己的吧，那干脆不要同意啊，现在虽然包办婚姻居多，但是如果拒绝，也还是有说话余地的，何必给了她希望又把这希望生生弄碎呢。 “会着凉的，我可不想带着一只小病猫出去玩。”李景深解释道。 “那你把外套给我不就好了。” 见沈云瑶还是纠结于外套，李诺白真是被气死了好几回，他都想去祖坟里把爷爷奶奶给挖出来，看看土里埋着的那一对和现在自己眼前的这一对真的是一对吗？ “可若是你感冒了，我还能照顾你，我感冒了就要你照顾我了，嗯，我会心疼。”李景深认真地思考了一下，回答道。 李诺白绝对他要收回先前的话，他的爷爷果然还是很会撩人的，给什么外套！不给外套才是正确的撩妹方式。 “可是感冒也不好受。”沈云瑶面色绯红，但依旧不想输给李景深。 “所以我们还是回屋吧。”李景深接话道。 沈云瑶急了，固执道，“就没有别的办法了吗？我，我还不想回去。”这才出来多久，不是说培养感情的么？这能培养出点什么来！ “嗯，我想想啊。”李景深倏而靠近沈云瑶，低头凝视她道，“那么请问沈xiao姐，你喜欢我吗？” 怎么会有这么问女孩子的！哪个女孩子会回答你啊！李诺白气得干脆躺在地上，他对那两位的爱情已经不抱希望了。 “啊，喜欢啊。”沈云瑶微愣，抬起头直视李景深的眼睛，简单干脆的回答道。 ……或许面对奶奶那样的天然呆，只有爷爷这样直白的方式才能有用了，李诺白忽然觉得这两个人这么看其实也挺配。 “那就好办了。”李景深一笑，单臂张开，忽的将沈云瑶揽入怀中，风衣同时盖在了两人肩头，“这样，都不会冷了。”他眉眼弯弯，低头看着怀中惊惴不安的沈云瑶。 “嗯。”沈云瑶低低应声，未施粉黛的脸上布满红晕。 教科书式撩妹技巧！李诺白自叹不如，他对自己爷爷拜服得五体投地。也就爷爷这样的天然黑能治得了奶奶这种天然呆了。 送走李家人后，沈云瑶终于记起来被遗忘了许久的李诺白，她抱着李诺白上楼，一路上嘴角的笑怎么也合不上，回到屋中，沈云瑶对着李诺白讲了许久的话，都是关于李景深的。 恋爱中的小女生啊，李诺白摇着尾巴耐心听沈云瑶讲话。 一个月后，李家大厅，李景深与沈云瑶的订婚宴上高朋满座，有商人也有军官，李父是位军官，沈家和李家联姻，其目的主要是在这乱世中巩固自己的商业地位。 又三个月，同一地点，李家昔日气魄尽失，树叶飘零，门前冷落。 一月前李父参加了一场战役，不幸中枪身亡，收到消息的李夫人也一病不起，一周后就撒手人寰，李家彻底没了支柱。 起初还会有不少人来吊唁，但如今乱世，没了利益，又有几人会真的在意你呢？这世道，比你惨的大有人在！ 前几天，李诺白跟着沈云瑶跑到李家欲去安慰李景深，但刚出沈公馆，就被守卫的人抓了回去，沈爸爸下令不得让沈云瑶出门。 人情冷暖，不过如此。 第11章 跟爷爷学撩妹（五） 半月后，李景深造访沈家。 他是来找沈家二老的，并未提出与沈云瑶相见。得知消息的沈云瑶一直守在沈爸爸书房门口，抱着李诺白来回走，不知道再次见到李景深会是何种模样。 终于，书房门打开，沈云瑶见到了李景深，多日不见，他更加清瘦，那件风衣披在身上松松垮垮，没了昔日的桀骜气度，多了几分成熟稳重，有时候，人就是这么突然成长的，只是成长的代价总是巨大的。 李景深只是冲沈云瑶淡淡颔首，然后离开了沈公馆，再也没多看沈云瑶一眼。 沈云瑶于感情方面虽然是天然呆，但不可否认，她还是个聪明的姑娘，李景深的此番行为令她深感不安，她颤巍巍地转身看着自己的父亲，问道，“他是来，做什么的？” “他说他不会退婚。”沈爸爸的话像是一剂定心丸，让沈云瑶安心不少，可接下来他所说的，比退婚还让沈云瑶难以接受。 “他要去前线。”沈爸爸如是说。 前线？参军？沈云瑶身体止不住的颤抖，那种地方，又有几人能活着回来？她不顾沈爸爸的阻拦，飞速跑下楼去，现在追上他还来得及！李诺白也跟在她身后狂奔，因为爷爷不喜欢这段过去，所以从没有提过吗？ 然而还是晚了，沈云瑶追出去的时候李景深的车已经开远，她无力地坐在门口，感受到莫大的惶恐，直至李景深出发从军，他们二人都未再见上一眼。 一九三七年，全面抗战爆发，上海也不再是安全的地方，沈家对沈云瑶的看护也更严。 自从李景深走后，沈云瑶的性子静了许多，她除了偶尔逗弄一下李诺白，就是在书房看书，整个人的气质也好了上去，虽然这样的沈云瑶变得和这个时代更相称了，但李诺白更喜欢以前那个活泼的奶奶，李家一事，不止令李景深成长，也改变了沈云瑶。 如此又是三年，沈妈妈再次提出要沈云瑶择一良人嫁了，不要再等李景深了，可这一回，不止沈云瑶反对，沈爸爸也提出了反对，他说，“再看看吧，我与李家那小子的三年之约还有三个月。” 是啊，会回来的，沈云瑶坚定这个信念，她不信李景深会抛下她。 又两月，寒冬已至，沈云瑶独自一人抱了变成狗的李诺白，去临近的书店买书，买好书出门时，屋外却是下起了纷纷扬扬的大雪。 这场大雪不知何时会停，若不早点回去，恐怕父母会担心，沈云瑶捧着书，低头看地上的李诺白，“小白，我忘记带伞了，你不介意陪我走回去的吧。” 李诺白摇晃尾巴，围着沈云瑶转了两个圈，忽然，他的眼睛看到不远处的一个军绿色人影。 “汪汪汪！”李诺白开口，却只能发出狗叫声，他急得去咬沈云瑶的衣服，希望她能快点注意到对面。 “怎么了？不愿意吗？这雪虽大，不过离家很近，不会让你冻着的。”沈云瑶蹲下身，安抚地拍了两下李诺白的头。 李诺白突然安静下来，倒不是因为沈云瑶的安抚，而是那个人已经走到他们眼前的台阶下了。 “我记得，你以前很怕冷。”沈云瑶起身的一瞬，一道低沉的声音传来。 顷刻间，几本书洒落于地，李诺白匆忙跑开，才避免了被书砸的命运。 我有故人抱剑去，斩尽春风终肯归。 沈云瑶几度张口，却怎么都喊不出那个人的名字，眼泪已经不自觉地滑落，跌入积雪中，落下一个名为思念的小坑。 眼前的人较三年前更为消瘦，但又有了初见面时的张扬气度，一张脸经过岁月雕琢，没了当初的棱角，积淀下几分沉稳。他还是那样，喜欢把外套披在肩头，绿色的军大衣套在外面更显少年英姿。 “三年不见，连我的名字都忘了吗？这可真是难办了，不如以后就叫夫君吧，简单好记。”李景深唇角微扬，将沈云瑶从台阶上拉下来，紧紧扣在怀中，“阿瑶，我回来了，对不起，让你久等了。” 当初在沈家书房与沈爸爸定下的三年之约，他做到了，他回来娶她了，以一个军官的身份。 二人的婚礼只是很简单的一个仪式，没有当年订婚宴那般闹得满城风雨，但比当年更加真实，更加温馨。 婚后一月，李景深收到军部电报，要他去东北支援，军人的天职就是服从军令，所以他必须尽快赶往东北，匆匆与沈云瑶话别，他又一次踏上了远征之路。 火车轰鸣而去，少年郎，何日为归。 李景深走后不久，沈云瑶发现自己怀孕了，她发电报告诉李景深这个消息，得到李景深寥寥数言的关切，但于沈云瑶而言，已经足够她支撑下去了。那个年代，一份电报上的内容是不允许发很多的，何况他在军营，所发的内容更是被严格筛选后才可以发出，能收到回复已是不易。 这一去又是五年，李景深回来时，他们的孩子已经可以说话走路了，见到李景深，那孩子胆怯的躲在沈云瑶身后，软软的问着，“妈妈，这个叔叔是谁？” 童言无忌，却是扎在李景深心头最深的一根刺。 他终是在上海安定下来，有多的时间可以和妻儿相处，但那只是相对而言。 一九四八年，沈云瑶不堪劳累一病不起，在一个春日的午后离开了人世。而那时候，李景深出门在外，并未陪伴在沈云瑶身侧，他回来时，只看到了沈云瑶的灵位。 李诺白适才明白，为何当年爷爷总说：我这一生，最不悔的就是去当兵，最后悔的也是去当了兵。 因为当兵，他出人头地，娶了奶奶，因为当兵，他身不由己，连奶奶的最后一面都没见上。 “时间到了。”沉寂多时的系统冷不丁开口，催促着李诺白返回。 “我该怎么回去？”李景深问道。十天原来也可以这么慢，就好像走过了一生那么长。 “闭上眼，不要反抗。” 眼前光景骤变，天旋地转间，他在自己家醒来，这一切，就好像做了一场梦。 而手中的契约却又在告诉他这次穿越是真实的，看着手中契约，李诺白闭上了眼。 黑暗中，勿忘踏花而来，她引出融于李诺白体内的那滴血，一透明物体随之而出，进入了白猫阿辞颈间的铃铛里。 再睁眼，他还是在自己家，眼前也没有勿忘，是梦吗？一定不是。 第12章 公主贴身小侍卫（一） “那个作家把钱打过来了，还寄来了一包东西，说是给勿忘的。”九斤从外面回来，将一个大大的快递放到桌上。 勿忘正坐在窗口逗猫，闻言，她抱起阿辞，走到桌前打量起这个快递来。 “我来拆！”就在勿忘刚伸出手欲拆纸盒的时候，十两窜了出来，三两下就去掉了那脏兮兮的包装。 纸盒里面是一本书和一大袋看起来能吃的东西。勿忘用空着的手拿起书简单翻阅了一下，是李诺白的新书，写的是他爷爷奶奶的爱情故事。 短短两月就出版了，李诺白倒还真是有点能耐。勿忘手中的书忽而飞起，朝不远处的书架而去，稳稳地躺在了书架里。 接着，她又拆开了那一包吃食，似乎是小饼干？勿忘随手捡起一块塞进嘴里，味道还算不错。 “勿忘，这是猫粮。”店长指着包装上那两个大字道。 素来清冷的少女脸上微微泛出红晕之色，她恍若无事的捡起一块塞进阿辞嘴中，顺了一下阿辞的毛发。 我知道，替阿辞试一下。 遂抱着阿辞坐回窗边，留下一张白色字条。 李诺白寄来的那本书不知何时又落入她手中，她倚着窗槛看书，仿佛刚才什么事都未曾发生过。 店长失笑，命十两将猫粮收拾起来，以后再给阿辞吃，现在勿忘一定不想看到这个东西，那个作家也真是，寄什么不好，偏偏寄个猫粮。 十两刚上楼处置猫粮，忘归渡的风铃叮铃铃响起，又一位客人造访。 勿忘瞥头，看到一个西装革履的男子，她轻盈的跳到地面，一挥手，茶几上霎时出现了三杯热气腾腾的茶。 请坐。 勿忘腾出手做了个请的手势，左边字条同时出现。 白式微虽惊讶，但还是处变不惊的坐下，来忘归渡前，他就已经做好此处是非人类所居之处的心理准备。 无意间他瞥到桌上的书信，那是李诺白寄给勿忘的第三样东西，因为太小，勿忘方才没有注意到。 我忽然开始相信，这世上或许真有神明存在。 这是书信的最后一句话，恰被白式微看到。神明吗？或许真的有，白式微并不是一个顽固的科学主义，从踏入忘归渡那一刻起，没有一个现象是可以用科学来解释的。 店长随意将书信一折，放到了口袋里，捧起茶杯抿了一口，又拧紧眉将其放了下来，一挥手，杯中物变成了咖啡，勿忘的茶太过清淡，不适合他。 “我近日总是做一个梦。”白式微也捧起茶喝了一口，开门见山。不过在他看来，勿忘倒的不过一杯清水，并未体会到什么茶味。 穿梦？ 白式微话落，勿忘的纸条同时出现，她跪坐在地上，双手捧着茶杯，身畔卧有一只白猫。 “对。”他无论如何都想弄清楚那个梦境里究竟发生了什么。 勿忘放下茶杯，抱起身畔的阿辞，眼帘微垂，梦境吗？也不是不可，只是会有些麻烦，既然是他的一场梦，那么结局和过程都是他自己定的。 “其实我还有一个问题。”见勿忘并未回复，白式微提问道，“这世间，可有轮回？”他此次来忘归渡，就是希望能解开所有疑惑。 没有。 勿忘闭上眼摇头。 “人死化鬼，鬼死为尘，何来轮回？”店长放下杯子，冰冷地补充道，“鬼无为人时记忆，除非是执念太深。” “那若是妖魔仙神呢？”白式微不甘心，继续追问。 可店长突然噤了声，眉间微蹙，眼底沉淀了无数寂寥之色，似是想起了什么不好的回忆。 即灭。 字条悠悠而下，两个冰冷无情的字出现在白式微眼前，勿忘依旧埋着头轻抚怀中白猫，不辨神色。 “所以果然只是一场梦吗？”白式微垂首喃喃自语，再次抬头的时候却发现勿忘近在眼前，他微微一愣，勿忘冰凉的手倏而覆上他的眉间，一股清泉般的力量涌入体内。 果然，那不是梦，是记忆，托付于某种物品之上的执念。 是梦而非梦。 勿忘抽回手，用字条向白式微解释，又回到了原来的位置坐下。 这是什么意思？白式微并不能明白勿忘之言，但隐约又好像有所领悟。 “我近日从家母手中继承了祖传的玉环，说是要给我未婚妻的。”白式微忽而忆起，恰是从接手这玉环开始，他的梦中便时常会出现那个鲜衣怒马的少女。 白式微一拿出玉环，店长便了然，数百载时光，昔人留在这上面的执念即将消散，而消散的碎片不巧潜入了白式微梦中，诚如勿忘所言，是梦非梦。 “那梦境是你祖先的记忆，一段真实的过往。”店长将玉环随手一抛，又稳稳接入手中，还给了白式微，再次捧起杯子。 他早已打定主意要穿越，现在知道这是一段记忆，更是要一探究竟，“那就麻烦你们帮我穿越了。”他小心接过玉环礼貌道，他很想知道，是有多么深的执念，才能延续数百年之久。 白式微穿越后，九斤不解地向店长询问道，“店长，勿忘方才为何只说妖魔仙神死后‘即灭’？明明还有别的方式。”若是他们怨念太深，也可以魅存在，可惜活不长久，且只能不断夺舍获得力量以求生存，在此过程中会渐渐迷失本性。另则，当魅强大到一定境界，他们还可以被人触碰，甚至伪装成别的种族。这些，勿忘为何不告知白式微？ “区区凡人也配知道？”空茶杯砸在九斤头上，店长从书架上抽了本书翻阅起来，再不理会九斤。 九斤努努嘴，不甘地开始工作。他想了很久，猜测或许是因为魅的存在太过危险，所以勿忘才没有提。 第13章 公主贴身小侍卫（二） “你就是新来的小侍卫？”十一二岁的女孩揪着他衣袖来回晃荡。 他就这么穿越了？眼前这个女孩就是常在梦中出现的那人，梦中，她一直称呼自己为‘小式微’，似乎是自己误了，她叫的明明是小侍卫。 “小侍卫，我在和你说话呢，发什么呆！”女孩在他脸上用力掐了一把，不满道。 “不想这么快就回去就回答她。”一道声音突然响起，白式微记得，穿越前店长曾告知自己，为了防止他一去不回，他们有系统专门监视他的言行，想必此次出言提醒的正式那所谓的系统。 “禀公主，是的，属下白式微。”梦中，自己就是这么回答这个小姑娘的，这句话他说了无数遍，早已铭记于心。 “呀，小侍卫，你声音真好听。”钟离歌笑的时候嘴角有两个小酒窝，煞是可爱。 “公主谬赞。”白式微恭敬的回答，将二人的距拉得很开。 钟离歌踮脚凑近白式微耳边，嬉笑道，“你不用这么怕我，虽然你是本公主的第九个侍卫，但是我会尽量让你长命一点的，只要你好好配合我。” 说完，她退开一步，眯着眼笑看白式微的表现，却见他从容冷静，对方才自己所言丝毫不惧。 钟离歌嘟囔起嘴，这个小侍卫真是无趣，总是板着一张脸，一点也不好玩，过几天让他们赶紧换一个有趣的侍卫过来。 她神情恹恹，独自跑出去玩闹了，白式微赶紧追随在侧，他的身份应该是钟离歌的贴身侍卫，既要保护她，还是她的玩伴。 “小侍卫你知道有什么好玩的吗？”钟离歌无聊的趴在御花园的水池上逗鱼，虽然她对这个侍卫很不满意，但在这段时间还是要勉强将就一下。 古时可玩之物的确太少，女孩子的话，“踢毽子。”白式微答道，这项运动应该比较适合她这样活泼的女孩子。 “这种时候你应该告诉她湖畔危险，这才是一个侍卫的本分。”系统忍不住提点道， “我下次会注意。”白式微回道。 还真是一个死板的人，和这个身体的原主一模一样，系统不禁吐槽，随即也没了声音。 “踢毽子是什么？”钟离歌来了兴趣，猛地从池畔跳起来，她站在水池的边缘线上，只差一点点就会掉下去。 “公主小心！”白式微是一个生活在现代的人，对古代的男女之防并不过多注重，何况在他眼里，钟离歌就像是妹妹一般的存在，他下意识地就去拉钟离歌的手。 “哇，小侍卫，原来你胆子这么大！居然敢碰我！”钟离歌像是发现了什么了不得的事情，兴奋地围着白式微转了一圈，对白式微的看法有所转变。 白式微面色微红，他忘了这是在古代，哪怕是小孩子也不能如此亲密接触，何况对方是皇室贵胄。 “哈哈，小侍卫你真可爱！”钟离歌抚上白式微的脸，大笑道，“快带我去玩踢毽子！” 白式微冷汗，比起他，这位公主好像更不介意男女相触。 寻了几个铜板，又从厨房里偷了一些鸡毛，半天过去，一个毽子适才做好。白式微不解为何一个衣来伸手的皇女要亲自去做这些事情，找个下人准备好材料不就好了，而钟离歌给出的回答仅是：好玩。 能这么张狂，这个公主一定很是受宠，这是一天相处下来后白式微得出的结论，但是白式微后来才发现，钟离歌并不受宠。 皇室子女众多，钟离歌因为性格乖张，算是最不得宠的一个，唯一对她好的只有太子钟离笙。也是因为有太子给她收拾烂摊子，钟离歌的生活还算无虑。 “提醒宿主，明日醒来将会是一年后的光景。”晚间休息时，系统出言道。 “好。”白式微淡淡应声，他对穿越的接受能力远超出系统的想象。 白式微睡下后，一青一黑两道身影从房顶跳落，吓得系统瞪大了双眼。 “店长？勿忘？”系统，也就是现在操作它的九斤，惊讶的看着眼前两个仙风道骨的身影，换上古装的店长风姿卓群，如此不可一世的模样才应是他本该有的姿态。 “我也想看看，这份延续了千余年的执念，究竟是怎么样的一份情。”店长的眼神看向窗外月色，身形清冷萧条。 他求我的。 因是自己人，勿忘也懒得用纸条，四个字毫无依托地凭空浮现在了九斤面前。 “勿忘，不要胡说，我从未求过你，顶多是等价交换。”店长的眼睛虽是看着外面，但依旧看到了勿忘的字。 嗯。 勿忘忽坐到窗槛上，和店长一同望月，她伸出手去月光，月光清冷于指缝间穿梭，毫不留恋地洒落于地。 “走了。”店长一拂衣袖，他和勿忘又消失在了九斤眼前，只有木窗摇曳发出嘎吱嘎吱微响，示意曾有人于此静坐。 店长和勿忘的过去？九斤忽然开始有些好奇了。 第14章 公主贴身小侍卫（三） 白式微醒后发现自己居然还是钟离歌的侍卫，按照这个公主每一个月换个侍卫的习惯，自己居然呆了一年，是该说他运气好还是运气差。 这日，钟离歌从太子那儿得了件新衣，鲜艳的红色穿在身上更显身姿，仿佛她生来就应该穿红色。 钟离歌欢快地围着白式微转圈，如一只翩飞之蝶，但白式微一直低着头，侍卫长教导过，在皇室面前，他们是没有资格抬头的。 “小侍卫，你看我！你抬起头来看看我！”见白式微始终如此垂首，钟离歌不满地停下来，双手叉腰。 “属下不敢。”白式微恭敬回道。 这天下，怎么会有如此死板之人！钟离歌气不过，用手捏住白式微的下巴，命令道，“小侍卫，本公主命令你抬起头来！看着我！” “是。”因是命令，白式微不得不从，他拧着眉抬头，与钟离歌四目相对，不得不说，钟离歌的那双眼睛是极有灵性的，她虽刁蛮任性，但眼眸澄澈纯净，恍若天边明月。 “小侍卫，本公主有这么难看吗？”见白式微拧紧眉的模样，钟离歌兴致全无，她放开捏着白式微下巴的手，负气离去，并命令白式微三日内不得在她眼前出现。 再次见到钟离歌，是她在御花园专心致志的垂钓，烈日灼灼，她却毫不畏惧，耐着性子等待鱼儿上钩。 大老远见到白式微，钟离歌突然放下钓竿跑到白式微面前，“小侍卫，多日不见我还以为你被灭口了呢！” ……白式微一怔，这公主说话还是如此口无遮拦，兴许刚才是自己眼花了，竟会觉得她很文静。 “公主。”白式微按规矩行礼，前几天的事，钟离歌似乎已经忘记了，幸好这个年纪的小孩子也不会太记仇。 “小侍卫，我呢，要出一趟远门，你要不要和我一起？”钟离歌压根不理会白式微那一套礼仪，自顾自的说道。 “属下是公主的侍卫，公主去哪儿属下就去哪儿。”白式微一板一眼道。 “那你一定要说到做到！”钟离歌伸出小拇指要与白式微拉钩。 白式微忍俊不禁，果然是小孩子的心思，他自然会做到，因为这是他的使命。但他还是与钟离歌拉了钩，以满足钟离歌的小心思。 阳光下，红衣少女笑得炽烈，她单纯地以为，这一拉钩，他们的命运便会被就此捆绑，谁也不能拆开，她自私地以为，这一拉钩，许下的是一辈子不会背弃的承诺。 第二日，钟离歌就带着白式微出了宫门，踏上了一段新的旅程，只有他们二人的旅程。 待到达第一个目的地，白式微才知道，钟离歌并不是单纯来游山玩水的，她是来寻访高人的。钟离歌与隐者谈话并未避着白式微，白式微适才明白，钟离歌绝不是泛泛之辈，她所想到的治国之策，饶是当今天子也不得不拜服，生于皇室的人，果然不会有一个是简单的，钟离歌这才十三岁！ 历经半年，钟离歌共造访了五位隐士，年轻者有之，年迈着有之，雄才伟略者有之，精通医术者亦有之。他们皆许了钟离歌一诺，日后若钟离歌有求，他们定竭尽全力。 区区女子，能让隐士贤者为之拜服，白式微由衷的赞叹此女的智慧才情。如钟离歌这般，才堪称‘皇女’二字。 回去路上，钟离歌并不如来时那般悠闲，而是快马加鞭，似是有急事发生。回到宫中，钟离歌一下子便没了影，白式微一连三日都未曾见到她。 第四日凌晨，白式微刚打开房门，就看到一袭红衣的她立在门口，神情疲惫。 “小侍卫，你要不要，抱抱我？来吧，我不介意的”她抬起头粲然一笑。 白式微拧眉，这么一大早出现就是为了开个玩笑？这位公主未免太过胡闹。 “小侍卫，你不抱我，我可要抱你了啊！”钟离歌说着，就扑进白式微怀中，紧紧地抱住了他。 “公主，这于理不合。”白式微一时尴尬，不知该将手往哪儿放，只能僵硬地举着手。 可钟离歌并未说话，只埋首在他怀中，呼吸逐渐平稳，竟是睡了过去。 无法，白式微环顾四周，确认没人后抱起钟离歌进入自己房间，他不知道这些日子钟离歌在做什么，但一定是很辛苦的事情，比起分开那日，钟离歌又瘦弱了不少。 出门为钟离歌寻找吃食时，白式微听闻前些日子太子重病，险些救不回来，是九公主，也就是钟离歌，日夜不寐的陪伴才将他从死亡线上拉了回来。 原来，这就是你这么着急回来的理由，白式微忽然有些心疼，这么小的年纪，在现代还是无忧无虑的时候，而她却要承担起太多责任。 又过一月，太子病情稳定，钟离歌也回到了整日捉弄宫女侍卫的日子。某日钟离歌突然说想去宫墙看看，白式微便随着她一道爬上了巍峨的宫墙。 她静坐于宫墙上头远看皇宫内院，红衣蹁跹，瘦弱的身躯好似随时都会飘落下去。他们看不到，就在对面的某座宫殿房顶上，青衫少女与黑衣男子立于瓦檐末梢，正望着他们的方向，眸光幽深。 “小侍卫，我告诉你一个秘密。”钟离歌突然转过头看身后满是担忧的白式微，大笑道。 “我啊……喜欢你。”最后三个字声音很低很低，随风飘散听不真切，但白式微听到了。 他以为，这不过小孩子的一时兴起，等她长大了，见到的人多了，就不会觉得自己好了。 “什么？”白式微假装没有听见，疑惑的询问道。 “没什么！”钟离歌突然站了起来，在风中摇摇晃晃的行走。 “公主，危险！”眼看着她的身子要往城楼下倒去，白式微立即伸手去拉，就像初见时小池畔的情景。 钟离歌顺势跌落在白式微怀中，她踮起脚搂住白式微的脖子，在他耳畔呢喃道，“小侍卫，我啊……喜欢你。”话落，她松开白式微，大笑着跑下宫墙。 “小侍卫，快点啊！”她在前头不断催促，仿佛刚才什么话都没说过。 白式微定了定心神，小跑着追了上去，那句无知之言话，就当她从来没说过，自己也从未听过。就让它随着风，永远埋葬在深庭宫闱。 第15章 公主贴身小侍卫（四） 白式微本以为，他可以一直这样守在钟离歌身边，护她一世无虞，但倘若真能如此，那一份执念又是从何而来？ 一年后，初春，太子病逝，享年二十五岁。同年五月，天子薨。 “小侍卫，这是我爹爹和我哥哥花了无数心血经营的天下，我不能让它毁了。”天子离世那日皇宫中哭声震天，唯独钟离歌没有哭，她立于城墙处遥看金銮大殿，强忍眸中泪花，“我那几个哥哥姐姐，没一个是可以堪当重任的”。 “公主，你想做什么？”隐隐的，白式微对钟离歌将要做的事有所察觉。 “想你正在想的。”钟离歌招来信鸽，放出了五封信，五只信鸽各自飞往远方，它们将接来新的臣子，给这座乌烟瘴气的朝堂带来新生，当然，钟离歌也要提前做好准备，来迎接她的臣子们。 离开城墙，钟离歌一步一步庄严地往下走，接下去她要做的事，可能会被史官大肆批评，被后人诟病无数，但是不论如何，她必须这么做，他们钟离家的天下绝不可以就此灭亡，绝不！ 她走后，白式微发现城墙上留有一滴水痕，她还是哭了，可他什么都做不到，他第一次感到自己是这么的无力，明知道她要去做什么事，却一点忙都帮不上。那至少，他要陪在她身边！白式微追上钟离歌的步伐，不管多大的骂名，他都会陪她一起承担。 那时候的他以为，自己至少可以做到这一点。 仅一夜，她以雷厉风行的手段迫使各位皇子皇女臣服，如遇不服者，或惩戒或赐死。这一晚，皇宫内苑接受了一场血的洗礼，次日清晨，她身着红衣，踏着鲜血白骨走上皇位，宣告了新朝代的开始，文武百官有敢不臣者，斩！ 一月后，五位隐士陆陆续续到了皇城，被钟离歌安插到各个部门，她治国手段严厉，百官叫苦不迭。 百姓日子虽过得好了，但对这个女皇的评价依旧贬多过褒，‘女子不为政’这样的固有思想不曾改变，不论她做得多么出色，皆是会被辱骂，一旦发生一点点的小失误，就会被无限放大。 无数个日夜，白式微一直守在钟离歌房门口，可他依旧什么都做不到，连推开门给她加油鼓劲的勇气都没有。 钟离歌倒时常记得白式微，有什么好坏消息都会和白式微分享，但时间久了，她也不怎么搭理白式微了，她的身边总有各色人物出没，许是已经不在乎自己了吧，白式微心中落寞，却依旧恪尽职守，从未表现出一点自己的感情。 五年后，天下大定，官员百姓也逐渐接受了这个女皇。钟离歌又一次邀请白式微去城墙，只有他们二人。那日大雪纷飞，白式微执伞扶着钟离歌拾级而上，在后来的回忆里，这是白式微走过最长，最绝望的路。 “小侍卫，你看，这是我钟离家的天下。”钟离歌张开手，望着城外安居乐业的百姓。 白式微低下头，恭敬道，“恰如吾王愿景，国泰民安。” “小侍卫，你怎么就是不听话呢，你抬起头来看看我，我有那么丑吗？”她的声音不复当年刁蛮，隐约透着几股苍凉。 “属下不敢。” 又是这一句话，不累吗？钟离歌闭起眼，缓缓问道，“小侍卫，你可还记得第一次登上这城墙时，我对你说的话。” “时间太久，属下忘了。”白式微握紧拳头，垂下眼，他们身份悬殊，那段过往，不过孩提时候的玩笑罢了。 “是吗？朕也忘了，朕乏了，回吧。”钟离歌无声落泪，毫不留恋的转身离去，用衣袖遮去嘴角的一丝血迹。这几年，她从未在白式微面前以朕自称，是要何等的绝望，她才会如此决绝。 此后，白式微常能看到有大臣出入她的宫殿，且都为男子，外界传闻那些都是女皇养的面首，白式微原是不信的，但时间久了，又是亲眼见到他们进去，白式微的心也开始动摇了。 这日，白衣男子一如既往地进入宫殿，在他之后，店长和勿忘也现了身。 “你们怎会在此？”见到二人，白式微紧张地低声问道。 “你不敢进去一探究竟，我可是好奇得紧。”话闭，店长和勿忘穿门而过。可白式微仍然守在门口，他握紧了配剑的剑柄，迟迟迈不出那一步。 门内，勿忘坐在书案上，看到男子脱下钟离歌的外衫，拿起银针刺入她的后背，整整三十六根。 约莫一炷香后，男子取下银针，“陛下，此法最多延续至您二十五岁。”他面露难色，这已经是能做到的极限了。 “够了。”钟离歌套上外衫，疲倦的靠在床沿，她的眼神始终望着门口，似是在等待有人能推门而入。 “那个侍卫不会进来的。”男子收拾好银针，抬头时恰见她眸中神情寂寥。 “朕知道。”钟离歌闭上眼，示意他退下。她比谁都了解白式微，那么死板的一个人，怎么敢推门进来呢，她当初到底是怎么 第16章 公主贴身小侍卫（五） 六年后的一天，钟离歌招了两个大臣进入寝宫，进门前，常出入寝宫的白衣男子盯着白式微看了许久，好几次欲言又止，最终被另一个蓝衣男子带走，白式微突然生出一种很不好的感觉来。 这日，勿忘和店长又一次穿门而入，进门前，店长看白式微的神色也有些复杂，勿忘依是神情淡漠。 屋内，钟离歌伏案而书，压抑的咳嗽声不断，她怕咳得太响，会被门外的他听到，她怕他担心。 她一共写了六份密旨，一份是传位诏书，另外五份都是治国方案，写好后，钟离歌将其交给蓝衣男子，猛地吐出了一口黑血。 “陛下！”白衣男子立即扶住钟离歌摇摇欲坠的身躯，对钟离歌的病，他已经回天乏术了。 “能不能帮我，把他请进来，不要告诉他是我说的。”钟离歌看着蓝衣男子请求道，她想知道，他们之间，是不是已经只剩下命令与被命令了。 “是。”蓝衣男子退后两步，转身去找守在门口的白式微。 “白侍卫，可否请来一下。”他隔着门，朗声道。 “职责所在，恕式微不能擅离职守。”他如此回答，真是固执的可怕，连寄宿在他体内的系统都感到无奈，白式微可以说是他所经手的穿越者中最符合原主性格的一个了。 钟离歌也听到了，她凄然一笑，果然……只要不是命令，他就永远不会愿意多看她一眼，什么时候起，他们的距离这么远了？或者说，其实一直都很远，只是她自以为亲近。 “陛下，您可有什么要留给他的？”蓝衣男子无奈返回，垂首问道。 钟离歌闭起眼，摇了摇头，没有了，她要说的早已经说完了，只是白式微从未放在心上。 一滴晶莹透明之物从钟离歌眼角滑落，伴随着清脆的声音掉入在寂静的宫殿地板上，泪水融于地面，她也彻底没了呼吸。 “陛下！”白衣男子为其把脉，突然跪倒在地痛哭出声。 蓝衣男子也跪下来深深地闭起了眼，眼泪不断滑落在地。 “来人！快来人！”白衣男子带着哭腔的大喊终是惊动了门口的白式微，他怀着忐忑的心第一次推开了那扇宫门，只是他见到的，是躺在座椅上安睡的她，嘴角还挂有未干血迹。 这是，怎么回事？白式微的心，突的一下就空了，那个鲜衣怒马的少女，那个意气风发的少女，怎会如此安静？ 见白式微进来，白衣男子冲下去一把揪住他领口，“她从不欠你什么！你凭什么这么对她！你一个卑微的侍卫，凭什么让她爱了这么多年！你根本不配！从头到脚，你有哪一点配得上她！你知不知道，她最后只想见你一面，可你为何如此残忍！” “莫闻，住手。”蓝衣男子抓住他的手冲他摇头，转身的一瞬间，蓝衣男子忽然一拳打在白式微脸上，将他打倒在地，“懦夫！”他拂袖而去，和白衣男子一同扶起钟离歌的身体。 白式微恍惚着站起来，向前走了两步，可随后涌入了无数宫女侍卫，他们围在钟离歌周围痛哭，哭声震天。他再也无法接近她，他的身份连看她一眼也是奢望。 “小侍卫，你抬起头来看看我啊！” “小侍卫，你要不要，抱抱我？来吧，我不介意的。” “小侍卫，你不抱我，我可要抱你啦。” “小侍卫，我啊……喜欢你。” 这些话，他再也没有办法回应她，他还没有告诉她，他也很喜欢她，很喜欢很喜欢…… “该回去了。”屋中的人突然被定格，店长和勿忘飘落在他眼前。 “回去？回哪儿？”白式微已经分不清，自己究竟是谁，是那个现代勤于工作的白式微，还是这个守护着钟离歌的白侍卫。 “回你本来的世界。”店长答道。 “我若不愿呢？”白式微反问，这里的事太过真实，真实到让他以为这就是现实。 “劝宿主不要有这种危险的想法。” 系统话落，勿忘指尖绿光微动，白式微的意识逐渐模糊，醒来时自己又在忘归渡中，店长和勿忘正坐在茶几前品茗下棋。 坐。 字条飘落，勿忘邀请白式微入座。 白式微依言坐下，这次穿越带给他的冲击还未消散，他还沉浸在失去心爱之人的痛苦之中，。 再次捧起勿忘的茶，白式微品出的不再是清甜如水之味，而是一抹淡淡的茶香，足以回味一生的清淡，品完茶，白式微的心也稍微定了一些，只是心头那一份伤痛，可能还要好几天才能愈合，虽说那是先祖的记忆，却也是自己亲身经历。 收下白式微的一灵和约定费用后，店长命十两送人离开，自己则继续和勿忘下棋。一盘棋终了，勿忘抱起身畔卧着的阿辞坐回吊椅之中，吊椅轻轻摇晃，勿忘又一次阖上眼入睡，此番穿越所耗太大，她需要好好休息下。 “九斤，若你是那个侍卫，你会如何？”为勿忘盖上薄毯，店长倏而问向一旁拨算盘的九斤。 “啊，我不知道啊，那两个人，只能说生不逢时吧。”九斤挠挠脑袋，平日里自己虽长篇大论的教导别人，但这种问题他可不擅长，“对了店长，你和勿忘之间到底有什么故事啊？”提及此，他瞬间又摆出一副八卦姿态。 “再问扣你工资。”一颗棋子砸中九斤脑袋，他吃疼地闭起眼，睁开眼再看，哪还有店长身影。 第17章 寻找记忆的凰鸟（一） 恰值清明，又是大雨磅礴，街道上只偶尔有人匆匆行过。白衣如仙的女子手执古黄色油纸伞，漫步穿过条条小巷，终在一堵破败土墙前停下。 忘归渡迎来了一位难得的客人。 “不死鸟。”店长推了下金丝框眼镜，倚着书架似笑非笑地看着门口，他手里还拿着一根刚点燃的烟。 “相传，有渡忘归，可穿时空，渡神魔妖鬼，你就是勿忘？”银铃声响，鄀水一进门，视线就盯向正卧在吊椅中摸猫的勿忘。 是。 茶香浮动，勿忘已经出现在了鄀水面前，怀中白猫略有不安地蹭了两下她的手背。 “我想去看看，我涅槃前的事，代价，只要你们开口，我都能付。”鄀水拿出一根凰鸟尾羽。得凤凰一族尾羽，可得其生死一诺，凰羽一旦祭出，便不会再收回。 “既然都是涅槃前的事了，何必追寻。”凤凰涅槃就是为了重生，前程往事皆忘也是因为此前种种太过绝望，店长倒是头一回听说有涅槃后的凤凰想要找回往事的。 “比起终日被破碎的前尘所扰，我更愿意带着记忆活下去。”鄀水苦涩一笑，数百余年，她又何尝没有试过就这么惶惶度日，但那些记忆的碎片总是会在不经意间攀上心头。 勿忘依旧垂眸一下又一下地轻抚阿辞，有时候，人就是要靠痛的刺激，才能支撑着活下去。 “我很想知道，脑海里那个一直喊我师姐的人，是谁？”见勿忘不理会自己，鄀水又接着说道。 好，取你一灵。 此话一落，勿忘当即抬眸，收下鄀水祭出的尾羽，同时几个透明的字霎时出现。 店长摇了摇头，看着阿辞的眸色愈发深沉。 “我说过，任何代价都可以，一灵算不得什么，何时开始？”鄀水也是个心急的，一得到勿忘应允，她片刻也不想在这个时空多留。 “慢，那只是勿忘的报酬，我需你一滴凤凰血。”传闻，只要魂魄完好且留有一口气，一滴凤凰血便可活一命，这比向凡人收取金钱值多了。 “好！”鄀水毫不犹豫地答应，直接划破手腕取出一滴血交给店长。 “勿忘，让阿辞去舔几口。”收到凤凰血，店长的心情也好了不少。 抱着阿辞的勿忘猛地抬眸，翻给店长一记白眼，阿辞碧绿色的眸子也是冰冷得可怕，仿佛下一刻就要脱离勿忘的怀抱，冲出去咬上店长一口。 “无妨。”鄀水说着，手腕上的伤口就已经愈合，凤凰一族除涅槃重生外，最神奇的便是伤口的愈合速度，“现在可以走了吗？”她看着勿忘，眸中有急切之色。 安抚好阿辞的情绪，勿忘淡淡颔首，一张字条出现在十两和九斤面前。 此行，我独往。 “不行！”十两拽住勿忘衣角，眸中隐有恐惧之色，让勿忘和穿越者同往，他怕再遇上几年前的那种事情。 “我相信凤凰族。”店长手中捻诀，在勿忘身上笼了一层金光，“我也相信勿忘舍不得阿辞。” 多谢。 勿忘朝店长微微颔首，这些年，她的灵力是有些消耗过度了，若不是店长，她的日子恐怕不会如此好过。 鲜血滴入眉间，眼前时光流转，跨越数百年光景，鄀水又一次回到了最初遇到那个人的时间。 第18章 寻找记忆的凰鸟（二） 鄀水在回山路上捡到了一条小蛇，他才刚化形，身子柔弱得很，又遭遇猛兽追击，只勉强留了一口气。 因为目的是要寻找涅槃前的记忆，鄀水都是顺应身体本能行事。毫不犹豫地划开手指，鄀水渡了一滴血给他，被她遇上也算是有缘，且救他一命。 小蛇醒后第一眼见到的就是鄀水，他便一路颤颤巍巍地跟在鄀水身后，一直跟到了山脚。 “小东西，你为何一直跟着我啊。”鄀水蹲下来，恰好和他同高。是他吗？脑海中那个一直喊自己师姐之人？真是个可爱的小家伙。许是因为穿越的缘故，鄀水发现自己的性子也活泼了许多。 “啊……”他张了好几次嘴，最后只说出这么一个字。 “还不会说话吗？”鄀水蹙起了眉，放这么弱小的他在这里一定会被仙道同门所杀，但现在正值仙妖大战，仙族之地是容不下一只妖的。而神族，她还未度过涅槃之劫，暂时还不能回去。 犹疑之际，小蛇拽住了她的衣角，因为害怕，他只敢揪住一点点，但拽得很紧，生怕鄀水会就此抛弃他。 “小可怜，也罢，我带你回山。”鄀水给他施加了和自己身上一样的术法，这样的话，暂时应该不会被仙族认出身份来。 “小东西，你应该还没有名字吧。”鄀水牵着他的手，一步步朝山上走去。 “名……”他还是咿咿呀呀地说着鄀水不能理解的话。 “我就叫你止戈，可好。”希望这场仙妖之战能尽快终止，仙和妖能恢复往日和平。 “止……” “对，止戈。” 他们身后，浅青色衣袂飞扬，勿忘坐于树枝之上，树下，有用沙尘拼出的‘阿辞’二字，风拂过，沙尘扬起，那两个字也不复存在，仰头再看，树上也没了勿忘身影。 “大师姐，你今日怎到了现在才回来？又去偷吃张师傅家的酒了吧！”山门口，守山的小师弟冲她打着哈哈，“咦？好可爱的孩子。”见到止戈，小师弟兴致冲冲地跑过来掐了一把他的小脸，仙妖大战以来，山上已经许久没见过这么小的孩子了。 “你可别给我掐坏了！”鄀水抱起止戈，让小师弟碰不到他。 止戈笑着拍手，揪住了小师弟的发冠。 “大师姐，快让他放开！”小师弟吃疼，双手按着头发，眉毛眼睛都拧在了一块儿。 “淘气包。”鄀水轻声呵责，止戈乖乖放手，水眸噙着泪，眼看就要落下来了。 得，这还是一个不能训斥的主，鄀水突然开始后悔把这小家伙捡回来了，但事已至此，也总不能把他送回去，大不了，以后就一直宠着他好了，只要自己在，就定不会让他受一丝委屈。 “你好好守门，我走了。”鄀水揉了揉止戈的脑袋以作安抚，抱着他往里面走去，第一件事，就是要让止戈拜入山门。 恰巧今日师父出关，鄀水就带着止戈守在门口。师父出关，一眼便见到鄀水抱着止戈坐在大石头上教他说话。 师父是个面容年轻的男子，但已白了头发，不知年岁几何。 “鄀水，这是哪儿来的孩子？”师父似乎对止戈很是喜欢，还伸手去抱他，只是除了鄀水，止戈谁也不亲近。 “山下捡的，我见着可怜，不知师父可愿收留？”鄀水摸着这个的脑袋，笑道。 “既是有缘，便留下吧，以后他就是你最小的师弟了。”师父也试图去揉这孩子的脑袋，但被止戈灵巧地闪过，他只能无奈地转移话题，“他可有名字？” “我唤他止戈。”鄀水回答道。 “止戈，好名字。”师父负手而立，眺望不远处山门，眸色深沉。 左传有言‘夫文，止戈为武’，但愿真能如其上述所言。 至此，止戈就在这里住了下来，和鄀水一个院子，也只和鄀水亲，他第一句能说完整的话，是‘师姐抱’。 鄀水对止戈就像是自己孩子一样照顾，一点磕着碰着都不允许，整个门派也把止戈当成宝来养，没人敢欺负他。 止戈喜欢吃桂花糖糕，鄀水就掏空心思，寻了食材又去厨房找厨娘学了好久，才给止戈做出来。在鄀水眼中，只要是止戈想要的，她一定会给止戈弄来。 也曾有师弟师妹问过鄀水，这么养下去把止戈养出一个骄纵的性子来可怎么办？鄀水却毫不在意的回道，“只要我在，他再骄纵又如何？有什么事，我给担着。” 在鄀水这样的照料下，止戈终于长大了，成了这山头数一数二的人物，术法，样貌，品行，皆是拔尖，他到底是没有辜负鄀水的期望。 但他终究还是和小时候不一样了，不再那么黏着鄀水了，以前他总会跟在鄀水身后，一转身就能看到的。现在要鄀水找他，才能见得到，不过鄀水并不介意，男孩子嘛，的确不应该那么粘人。 “止戈。”这日，鄀水带了自己新做的桂花糖糕去寻止戈。 此时少年郎正站于山顶悟剑，衣带飘飘，颇有仙人之姿。 “师姐。”止戈跳下山头，站于鄀水面前，现在，他已经比鄀水高出一个头了，再不是那个瘦弱的稚子。 “我给你带了你喜欢的吃食，我们找个地方去吃呀。”鄀水从背后拿出糕点，笑着在止戈面前晃动。 “好。”止戈温和一笑，随鄀水一起去了山间小亭歇息。 小亭子上，勿忘抱膝而坐，若有所思。 师姐，都是要对师弟这么好的吗？她好像，只喂阿辞吃过药，听阿辞说，一点也不好喝…… 这些年止戈的变化很大，但他始终都对鄀水很好，所以鄀水也一直觉得止戈从未改变过，她将止戈那些细微的变化全都视作没有变化。只是若水不知，再细微的变化结合起来，就是巨大的变化。 止戈最大的转变，就是有些争强好胜，遇事不知退让，鄀水将其归结于少年郎的年轻气盛。 谁也未曾料到，止戈终是因这倔强的性子惹出了麻烦。 第19章 寻找记忆的凰鸟（三） 某次，鄀水带止戈下山散心，偶遇其他仙门中人，其中有人诋毁他们山门术法，止戈悄悄出手惩戒。被道行高深者察觉，遂和他们斗了起来。 “止戈！住手！”眼看好好的一个酒楼被他们拆毁，还有不少平民百姓被牵连其中，鄀水再不能坐视不管。 这一回，止戈连鄀水的话也不听了，甚至对鄀水出言感到颇为不满。平时一直包容他的那个师姐居然会阻止他，这是止戈怎么也没有想到的。 止戈负气，与那些人斗得更凶，房子拆了一座又一座。鄀水只能施法护住人命，却再顾不上止戈。待她回过头，止戈已经消失在小镇上。 在鄀水眼中，止戈还是那个需要她保护的孩子，对面又有五个人，止戈定不是对手，害怕止戈出事，鄀水立即御风追了出去，在一树林里发现了他们的踪迹。 “止戈。”鄀水舒了口气站到止戈身前，手握长兵。 “师姐，无需帮我。”止戈心里赌气，说话之时没用什么好语气。一只手搭上鄀水的肩膀，将她拉到身后，止戈又与对方纠缠起来，参天大树接连倒地，鄀水心中更加不安。 一道红光闪过，白衣身影从天空滑落，鄀水眼瞳瞬间放大，心中似有什么东西咯噔一下，这就是自己涅槃以前最绝望的事情吗？是师弟的死？ 鄀水飞往止戈掉落之处，只见他浑身经脉尽断，躺在地上奄奄一息，而伤人者早已逃之夭夭，鄀水看得出，那是妖族之术！恐是止戈旧仇，但她来不及多做思量。 “止戈！”她冲过去抱住止戈，手不断颤抖。凤凰血不用二次，她还能有什么办法救止戈，还有吗…… 你有。 勿忘飘然而下，白色字条骤然出现。 “这还不是全部？”鄀水觉得，见证止戈的死，她已经很绝望了，难道这还不够吗？ 抬眸去看勿忘，却见她眼底似有化不开的寒冰，清冷寡淡，她似乎对什么都毫不关心。 不是。 勿忘摇头，这么点事，如何能被称作绝望？死亡很可怕吗？活着才是煎熬。 经她一点醒，鄀水脑中浮现了另一个办法，但为了止戈，值得么？值得！ 止戈周身金光大现，此法虽不能使人活蹦乱跳，但还是能治愈他身上的所有伤口。只是此法一旦施展，施法者术法尽失，且可能失去所有记忆，而鄀水已经没有别的选择了。 术法完成，鄀水还勉强能支撑一下，她扶起止戈朝山门飞去，终是在师父房门口支撑不住，仰面倒了下去。 师父闻声打开房门，见倒在地上的二人，顿时心头大震，鄀水对止戈使用了什么术法，他自是能看出来，他万没想到鄀水将止戈看得那么重。 “傻丫头。”师父长叹一口气，将二人各自送回屋内，他对任何弟子都不曾言说此事。 止戈已经并无大碍，只要好生休息便可，倒是鄀水……一整日，师父都待在鄀水屋中，滴水未进。 从鄀水屋子出来的时候，已是第二日黄昏，他拭去额头汗珠，止不住地叹气，术法尽失，记忆不全，他得去找医仙商量一下了。 两个老头在一起研究了数日，也得不出什么办法，最终，医仙只能勉强研制出一种恢复记忆和小部分术法的药，仅可以维持一日，且一年最多服用一次。 第20章 寻找记忆的凰鸟（四） 鄀水醒得比止戈早，她睁开眼第一句话念叨的，就是‘止戈’。 “还记得止戈，说明不傻啊。”医仙将研制好的药丸抛给鄀水。 鄀水拿着药丸观摩了会儿，抬起头来浅笑道，“只是失去记忆，还未痴傻。”但下一刻，她便疑惑道，“你们是何人？” “那你可还记得止戈？”医仙试探性询问。鄀水现在的情况，应该是每时每刻都会重新刷新记忆，周围一切对她而言都是新的。那么止戈呢？ “止戈？他长大了吗？”鄀水对止戈的记忆似乎还停留在刚捡他上山来的那会儿。 “有些人，是无论如何都不会忘的。”师父叹息着将药拿回来，存进小罐子里，等以后迫不得已，他会给鄀水吃，只是现在还没有必要。止戈，总该念着师姐的好，会照顾好她。 医仙扯了扯师父衣袖，二人出门去继续讨论关于鄀水之事，希望能寻得一法永久治好鄀水的症状。 诚如师父所料，止戈醒后对鄀水依旧很好，虽然他对鄀水的变化感到很是奇怪，但也未曾多问。师父和医仙并未告诉止戈鄀水之事，按照止戈的性子，若是知晓原委，恐怕会把那山头都给掀过来。 此后，鄀水便常跟在止戈身后，不远不近，恰如止戈幼时黏在鄀水身后一般。 在学堂里学习道法知识时，鄀水会挑一个离止戈近的位置坐下，然后静静看着止戈。她绝不会靠止戈太近，她知晓，离得太近，会被人厌恶。 每次上课，鄀水都会掏出类似话本子一样的东西来看，有时还会在上面描描写写，引得一众师弟师妹非议纷纷，但师父从未开口呵责过她，一直任由其所为。 渐渐地，弟子中们就传开大师姐恃宠而骄的传闻。起初时候，止戈遇上这些谈论的人，还会厉声呵责，让他们闭上嘴。但传闻多了，止戈也没那么大能耐管住每一个人的嘴，久而久之，就连止戈，也开始有点相信了。 一日，止戈实在气不过弟子们的议论，跑到鄀水房中质问鄀水，却见她正认真的伏案描画，手边还有很多那样的话本子。 “师姐！”止戈怒气腾腾地大步上前，‘啪’的一声合上鄀水手中书册，“你到底想怎么样？” “止戈。”鄀水温婉一笑，见到怒火中烧的止戈一点也不觉得害怕。 “我在问你呢！师姐，你怎么回事，一天到晚折腾这些话本子，你还嫌他们的非议不够多吗？”止戈一挥手，桌上的笔墨纸砚撒了一地。 鄀水一点也不生气，还是微笑着看止戈，蹲下来一点点捡起散落之物，将它们有条理地摆放整齐。 “别捡了！”止戈也蹲下来，狠狠扼住鄀水手腕，眸光冷冽。 “可是乱了啊。”鄀水垂下头，恍若一个做错事的孩子，她的声音很低，细若蚊蝇。 止戈怒气更胜，无奈摇头之时瞥到不远处居然有整整一箱子的话本子！心火蹭地一下就上来了。他施展术法将那一箱子书焚烧殆尽，大吼道，“师姐，你醒醒吧！” 第21章 寻找记忆的凰鸟（五） 鄀水的眼神有片刻呆滞，她背过身去垂下眼帘，一滴泪悄然滑落，下一刻，她捂起嘴猛然咳嗽起来，“止戈，怎么回事？” 对她这样的突然转变，止戈已习以为常，他扶着鄀水出门，淡淡道，“无事，我烧掉了一些师姐没有用的东西。” 鄀水愣愣点头，透过房门看到里面燃烧着的东西，心口，似乎被什么东西扎了一下，刺疼感强烈，兴许，是吸了太多烟进去罢。 烟雾袅袅，将鄀水这些日子积攒的书籍全部焚为灰烬，连同她的希望一起，焚烧殆尽。 “怎么回事？”师父恰和医仙路过，寻着烟味赶了过来。 见到鄀水屋中燃烧的书籍时，师父用一种复杂的眼神看着止戈，最后只化为长长一声叹息，鄀水，当真不悔吗？ “无甚大事，师父无需挂心。”止戈给鄀水顺了顺背，回道。 “无事就好，鄀水，有事可来寻我。”师父和医仙小声耳语着离开，但师父如此一说，更是坐实了先前弟子们之间相传的‘师父偏心大师姐’这一消息，止戈看鄀水的眼神也多了几分鄙夷。 然止戈终归还是念着鄀水昔年照顾，他对鄀水还是一如往昔的好，这令不少新入门的师妹羡慕不已，那般高不可攀的止戈，居然整日照料着一个脑子不正常的鄀水。 日子这么过倒也还算安稳，除了每隔一月，止戈都要烧掉鄀水一箱书以外。 三年后，为期五十一载的仙妖大战画上了休止符，两族签订了和平条约，但两族中人还是互相厌弃，仙族在自己的地盘上见到妖族势必杀之，妖族也亦如是，是以，两族都不会轻易踏入对方地盘。 为庆祝仙妖大战结束，师父决定带弟子们下山吃一顿好的，虽然主要是为了满足师父本人的口腹之欲。 点菜的时候，鄀水指名想要吃桂花糖糕，但镇上小店无人会做，当年教会鄀水的厨娘也已经回家乡，鄀水自己又记不得做法。 止戈主动提出说去厨房给鄀水做，又是令一众新来的女弟子羡煞不已，她们没有见过当年鄀水对止戈有多么好，是以只觉得鄀水是修了八辈子的福，才能有这么好一个师弟。 他进厨房后不久，鄀水就偷偷溜了进去。 “师姐，你来做什么？”止戈刚准备好食材，就看到鄀水鬼鬼祟祟地在外面转悠。 “厨房危险，止戈别去。”鄀水拉着止戈往外走，眼中隐有担忧。止戈小时候曾在厨房被火烧伤过手。鄀水至今都记得，止戈捂着手，冲她不停哭泣的场景。 “是你想吃，现在又要拉我走，你究竟想怎么样？”这么些年，止戈的耐心已经被全部耗尽，他终于是忍不住对着鄀水大吼起来。 他不记得了，不记得幼时，鄀水抱着他，一个字一个字，不下百遍地教他说话，不记得鄀水为了学会做他喜欢吃的桂花糖糕，整夜整夜不睡觉，不记得闯祸之后鄀水替他挡下全部责骂。 真正失忆的不是鄀水，是他。 第22章 寻找记忆的凰鸟（六） “止戈不生气，谁欺负你，师姐给你打回来！”鄀水似乎又忘了，正是她惹得止戈动如此大的怒火。 “我说是师姐你，师姐该怎么办？”止戈无力的靠在门框上，他真的累了，谁来告诉他，为什么他一定要忍受这些折磨，他又没有做错任何事情！ “啊，这样啊，那止戈打我一下出气好了。”鄀水眯起眼微笑道。 止戈握紧拳头，他还真想打她一顿，问问她为何要将自己折腾成如今模样！可止戈终究没有那么做，他揉按额角突起的青筋，稳定下自己的情绪，淡声道，“没事了，我们去找师父吧。” “真没事啦？”鄀水扯住止戈的嘴角，将它往上一扯，扯出一个扭曲的笑容来。 “嗯。”止戈牵强一笑，他真的已经快支撑不下去了。 厨房一角翩然出现一抹浅青色，勿忘静静看着二人远去，不辨神色。 当晚，鄀水去了师父休息的房间。 “我还以为，你用不上它。”师父从小药瓶里取出一粒药丸交给鄀水，“止戈那边，你还要瞒着？” “不能说！”服下药的鄀水清醒了过来，前尘往事尽数浮上心头，唯独这件事，绝对不能告诉止戈。 “瞒着我什么？”止戈推门而入，他恰有事找师父，于门口听到了二人的谈话，但他并未听到前面所谈，只听到了最后两句，“瞒着我你是装疯卖傻？”止戈凑近鄀水，眸中尽是失望之色。 “师姐，很好玩吗？”止戈右手握紧剑柄，步步紧逼，而鄀水只是一味后退，眼神闪躲。 见事态变得严峻起来，师父忙出言阻止，“止戈，你住手！你知不知道……” “很好玩！”师父话未说完，鄀水便大声打断，“很好玩。”她又低声重复了一遍，像是在说服自己的心。 “那好，我以后再不会敬你一声师姐！就当我们从来不曾认识！”止戈放出狠话夺门而出，再不看鄀水一眼。 止戈走后，鄀水才蹲下来抱住自己颤抖的身躯，眼泪汹涌而下。 “……对不起。”所有想说的话最后都变成了这三个字，无力，无奈。 “傻孩子。”师父站在鄀水身侧，温暖宽厚的手抚在她头上。今日鄀水来，只是因为明日是止戈的百岁生辰，她想正常地陪止戈过一个生辰，仅此而已。而止戈，什么都没有问，就断定了鄀水罪行。 “我无事，这样，倒也好。”鄀水闭上眼，眼泪再也流不出来，她和止戈，就这样就好，这样就够了…… 第二日，止戈一打开门，就见到门前摆了一盘桂花糖糕，一眼便知是鄀水所为，他踢翻盘子，从糕点上踩过，毫无留念。 他走后，躲在不远处的鄀水细心地将每一块沾满尘土的糕点捡起，连同碎盘子一起，放回了自己屋里。 止戈当真说到做到，再也没有理会过鄀水，哪怕路上偶遇也不会打招呼。再次失去记忆的鄀水却不知自己做错了什么，只能每日小心翼翼地跟在止戈身后，想问为什么，又不敢问，她屋子里的书籍因为没有止戈每个月的定时清理，已经堆积如山。 闲暇时候，勿忘会坐在如山的书册之上，仔细翻看每一本上面的内容，一旁的鄀水，还在伏案书写，眉目间满是认真。 有必要做到如此地步吗？这到底，是怎么样的一份情感。 阿辞，这就是你所谓的，人与人之间的喜欢？ 如此卑微，不求回报……阿辞，我不太能理解这种感情。 第23章 寻找记忆的凰鸟（七） 仙鹤传信说，万仙会将于连城山举办，诚邀师父前往。 师父觉得这是一个散心缓解压力的好方法，遂带鄀水同往。 因会上免不了斗法比试，他又挑了数十位术法精通的弟子前往，这其中，自是有止戈。 近些年止戈声名在外，知道他的人不少，万仙会上，指名要和止戈斗法的人更是数不胜数，而止戈也一一应战，表现出大家风度。 众仙族云集，三五成群嬉笑闲谈，擂台上的白衣少年英姿雄发，张扬着的满是青春活力。 “师兄，你好厉害！”休息时间，有师妹给止戈递去茶水，她看止戈的眼神里尽是仰慕。 鄀水今日服了药，是以克制住了想去看止戈的念头，止戈有自己的生活，他以后会名扬四海，遇上很多很好的姑娘，哪一个都会比自己好一万倍，她不应该难过，也不能难过。 他瞟了眼无动于衷的鄀水，负气接过茶杯，仰头饮下。说什么在乎他？连看都不看一眼！ 止戈再次被点名上台的时候，故意绕路经过鄀水身前，趾高气扬的模样像极了小时候在鄀水面前争宠的他。 “师父，可否把所有药都给我。”止戈上台后，鄀水看到台上那人恰是当日和止戈斗法者中的其一。不知是否是他伤的止戈，总归是让人放心不下。 师父从袖子里取出小药瓶，疑虑道，“你要做什么？” “一点小事。”鄀水抢过药瓶别于腰间，或许，很快就又要用上了。 “鄀水，你不要胡来。”师父拧紧眉，提醒道。论胡来，鄀水也算是出了名的，自从收了止戈以后才有所收敛。 鄀水敷衍着点头，眼睛一刻不停地盯着台上，希望是自己多虑。 见她这副模样，师父随即不再多做询问，“也罢，你先看着，为师出去遛个弯。”他摇摇晃晃地从座位上离开。坐了半天整个人都腰酸背痛，他也挺想和止戈一样上去活动一下筋骨，奈何这些小辈没一个敢邀他上场。 此后百余年，师父都在为自己此次离开而后悔。 擂台上，因为知道鄀水在看自己，止戈出手也更加狠厉，不一会儿那人就败下阵来，可眼看止戈就要赢了，对方不知使出了什么术法，令止戈突然显出了原身，一条巨大的蛇出现在擂台上。 “啊，师兄（师弟）！”师门中人都不可置信的看着止戈，眼里满是恐惧与厌恶。 “妖族！”众人纷纷拔出配剑，将止戈围在擂台中间，而他的师门，竟无一人相救。 那些昔日吵嚷着围在止戈身边的，都默默往后退了一步，巴不得立即与他撇清关系，论自私，哪一个种族都是一样的。 止戈无助地望向台下的鄀水，他从不知道自己是妖，他从未怀疑过自己的身份…… 不怕。 鄀水用口型安慰被围攻在中间的止戈，打开药瓶将里面的药尽数服下。 医仙的药，是用来维持记忆的，但多少对恢复术法有一定作用。全部服下后，虽不能恢复全部术法，七八成还是可以的，足矣她救出止戈。 然，鄀水失算了，医仙的药只让她恢复了三成神力，这怎么可能于千万仙族中救出止戈！ 看着逐渐逼近止戈的众仙，鄀水心一横，咬了咬牙。 现如今能救止戈的只有一个办法，置之死地而后生，以死换生！ 止戈，对不起，你怨我也好，恨我也罢。 这条路，或许一开始就是错的…… 第24章 寻找记忆的凰鸟（八） “诸位可否听鄀水一言。”鄀水深吸一口气走出人群，一步一步朝止戈走近，但她不敢去看止戈的眼神，她怕一旦看了，就再也下不了手。 各门各派的人也还算认得鄀水，卖了她这个面子，听她说下去。 “止戈是我从山脚捡回来的，又是我的师弟，这里除了我，没人能处置他！”她一步步朝止戈走近，嘴角带着浅浅笑意。 “师姐。”止戈已经可以幻化成人形，见鄀水走近自己，他像是见到了最后的救命稻草，所有无助与绝望都消失了，他相信鄀水会救自己，如同以前每一次闯祸，鄀水一定会救他的。 闻鄀水此言，各门派的人放下去的剑又提了起来，警惕地看着鄀水，若她敢救止戈，他们立即群起而攻之！只是接下来，鄀水说出的话生生断了止戈的念想，让一众仙族拍手叫好。 “所以，他也只能，死在我的剑下！”话落，鄀水毫不犹豫地对着止戈一剑刺下，霎时鲜血蜿蜒而下，顺着擂台，一滴，一滴，掉在青石板上。 “师姐？”止戈不可置信地看着眼前提剑女子，仿佛从未认识过这个人，他怎么也不会相信，自己的师姐会如此对待自己。 “噗嗤。” 又是一剑，鄀水并没有回应止戈，只是无情地在他身上扎窟窿眼子，一个又一个，足足刺了五剑，整个过程，止戈一点反抗都没有，他到死也不敢相信，那个宠着他惯着他，不让他受一丁点伤的师姐会对自己拔剑相向。 就因为自己是妖？可这能怪他吗？他从不知道！也从没有人告诉过他！若要怪，不应该怪当初带他会仙门的师姐么？她怎么可能不知道自己是妖？ 带着无边怒火与满腹的不甘，止戈睁着双眸倒了下去，死不瞑目。 这恐怕，便是自己涅槃前最痛苦之事了吧……亲手杀了最疼爱的师弟…… 飘忽笛音响起，鄀水瞥头瞧见勿忘坐于树杈上，青衫随风飞舞，笛声恰是从她手中玉笛发出来的。 只是那笛声，空洞，无情，就好似此刻勿忘的眼神一般。 “好，鄀水姑娘不愧是白圩子座下首席大弟子！”止戈一倒下，欢呼叫好声不绝，可鄀水什么都听不到，她的世界从止戈倒下的那一刻起就变得黯淡无光。 “既然妖孽已死，他的尸首可否交给晚辈处理，他再怎么样，也是我的师弟。”鄀水冲诸人行礼，她感到万分疲倦，可表面功夫要做足，不能表现出分毫难过来。 底下一番商议，最终是同意了鄀水带走止戈。 “晚辈还有一事请教，不知方才对战止戈之人，如何得知我师弟是妖？又是用的何种方法令他现形？”鄀水话一落，聪明人立即想到了其中猫腻，可再去寻那人时，早已没了那人身影。 止戈以前树敌不少，如此精细布置，恐是仇家所为，但鄀水已经没时间去计较这些，她告别众人，带着止戈匆匆离去，她必须要快，再快！ 飞到医仙住所上空，鄀水体力不支往下栽去，但她还不忘给止戈施加护身之法，免止其身躯受累。 “这是要拆家啊！”闻重物掉落之声，医仙急匆匆跑出来，见到奄奄一息的鄀水和‘死去’的止戈。 “你这丫头吃了我配的所有药！”医仙暴跳如雷，这是寻常人的身体能承受得住的吗？鄀水是在寻死！ 鉴于止戈已经没气，医仙率先去看鄀水，但鄀水指着止戈，虚弱且固执道，“救他。” 怕不是疯了！医仙心中虽是如此想，但还是多看了一眼止戈，这一看，就发现了门道，“你当真不要命啦。”他摇头望向鄀水，眼底满是无奈。 鄀水刚勉强站起来起来，又重重跪了下去，“求你，救他。” 医仙也知道，若再不管止戈，鄀水的心血恐怕白费。但鄀水这身体也已经撑不下去，“行，我救，你可别死啊。”思量过后，他抬起止戈就往屋子里面跑。 “好。”见医仙带止戈进屋，鄀水终是安心倒了下去，紧紧闭上了眼。 “小童！把外面那个给我抬进来，出了命算你的！”医仙大喊，接到命令的药童忙拖了鄀水进屋，将其悉心照料起来。 在医仙和药童的努力下，止戈和鄀水都算是活了过来，只是一个昏迷不醒，一个命不久矣。 鄀水醒后第一时间就去看昏迷的止戈，在他床边守了三天三夜未曾合眼。 “他真的会醒过来吗？”鄀水握着止戈的手，忧心忡忡。 医仙坐在窗口捣药，反问道，“你不相信我的医术难道还不相信自己的剑法？” “那好，就劳烦你照顾他了。”鄀水放下止戈的手，给他掖好被角，起身出门，既然止戈无事，她便要去完成后续事宜。 见此，医仙忙放下药杵追了出来，“丫头，你去哪儿？”她这身子也撑不了多久，还想去哪儿，怕真是不要命了。 “回师门，告诉他们我把止戈安葬了，以后这世上，再没有止戈。他醒后，你就说，是你好心救了他，让他以后千万别踏足仙族地界。”鄀水没有回头再看止戈，决绝离去，她和止戈的缘分，到头了。 “爱情使人迷失啊。”医仙摇着头回屋，继续折腾他的药物。 爱情？何为爱情？ 坐在屋顶的勿忘用白云造出了一只白猫的模样，念及阿辞，她展颜一笑，眼底有星辰万千。 第25章 寻找记忆的凰鸟（九） 回到山门，听闻师父因为止戈一事闭关修行，谢绝见客。 没有见到师父，鄀水也只能作罢，暂且留在山中等待。 也不知是否因为命不久矣，这一回，鄀水并没有再失去记忆。 刚回来的几天，师弟师妹们看鄀水的眼神都是敬佩，亲手杀了自己养大的师弟，这是多么伟大的决绝，鄀水不愧是师父最得意的弟子。 自然，也少不了有人恶言相向，再怎么样都是有感情的，鄀水怎么忍心下得去手，难道止戈对她还不够好吗？谁都可以说止戈的不是，唯独她不行！ 这一些，她全都没有在意，世人如何言谈，皆与她无关。 鄀水在师父闭关的山洞前等了四日，第四日晚，洞门徐徐打开，师父接见了她，一番谈话后她顺势向师父辞行，说是要出门散散心，归期未定。 他也明白，止戈一事，最痛苦的非若水莫属，遂允了她请求。 辞别师父，鄀水背着行囊离开山门，一路上却未见一个弟子，她正诧异，一股浓烈的血腥味扑鼻而来。 只见山门前的白色石柱被染成鲜红之色，一挺拔身影正站立于山门口，白衣染血，比天边夕阳耀眼。 “止戈？”她不可置信地开口，这地上倒的，全是同门派弟子，二百一十五人，无一幸免！ 止戈转过身来，用舌头添掉唇角血迹，“师姐，我等了你一整天，他们拦我，我一生气，就没控制住。”他妖孽一笑，一双眼眸变为赤红色，那是入魔之象，鄀水万没有想到，止戈会恨自己到这个地步，恨到不惜放任自己入魔。 鄀水闭上眼，这一切，都是她的错，从一开始就错了，她不该带止戈回来的…… 这地上躺着的师弟妹们何其无辜，若是当初不做出那个荒唐决定，现如今他们所有人，一定都还是过着平安喜乐的生活……是她误了，她害了同门，害了止戈。 “止戈。”平静略显悲哀的声音从鄀水口中发出，她想上前抱一抱止戈，像小时候那样哄他， “别过来！”见鄀水要上前，他提起长剑对着鄀水心口就是一剑，“师姐，你可有料到我居然还留有一命？”止戈猖狂地大笑，眼泪也顺着脸庞滑落，这副哭笑的模样甚是吓人。 “止戈，不哭。”鄀水伸手欲拭去他的泪，迎来的却是止戈刺出的第二剑，“不要碰我！你没有资格！” 是啊，她没有资格……她凭什么去碰止戈，她不配的。鄀水凄然一笑，从带止戈上山那一刻起，她就应该料到这一日的。 第三剑刺下，止戈厉声询问，“当年你既知我是妖，为何还要带我上山？”若是没有当年鄀水的擅作主张，他怎么会有如今这般境遇！ 可他忘了，若是没有当年鄀水擅作主张，他或许活不到如今，更不会有这通身本领！ “大概是觉着有趣吧，时间太久，师姐也记不清了。”鄀水不经意一笑，表现出满不在乎的模样，既然要恨，就彻底一点吧。 这笑容太过扎眼，止戈眉头一皱，怒上心头，又是一剑刺入鄀水体内，她脸色苍白如纸，毫无血色，但她还是在笑，笑容里满是嘲讽，每伤止戈一分，她的心就痛上十分。 “我再问你，那么多年来，你对我的好都是假的么？” “是啊。”鄀水漫不经心地回道，“养宠物一样，挺好玩的。” 这番话一出口，止戈的怒气升至顶点！他双目染血，猛地拔出长剑后又用最大的功力刺下最后一剑！直穿心肺！ “骗子！”他怒吼，他不甘，他的恨无处发泄！亏他这些年还一再忍受鄀水的奇怪言行！ 五剑整，止戈将万仙会上鄀水给他的五剑悉数奉还，可他不是鄀水，他刺的每一剑都是致命，鄀水现今的身子骨连他的一剑都承受不住，何况五剑？最后一剑被止戈拔出，鄀水也失去支撑倒在了地上，永久的闭上了眼。 止戈的剑太快太狠，她甚至连一句对不起都来不及，也没有力气说出口。 恰此时，发现止戈失踪后追赶而来的医仙也跑到了山门口，“我说你，怎么跑那么快！”医仙弯着腰大口喘气，显然是追得止戈够呛。 他一上来便见到满地尸体，鄀水安静的倒在止戈剑下，医仙讶异地张大了嘴。 “你这个臭小子，你知道你到底在干什么吗！”回过神来的他忙跑过去抱起鄀水，却是一点气息都探不到了。 师父因为还有话忘了叮嘱，出门寻鄀水，却见到医仙揪着浑身是血的止戈在怒吼，而地上，是他山门中的全部弟子……见到鄀水遗体，他大概也能猜出发生了什么，看着不远处的一幕，心情复杂，他走过去蹲在鄀水身旁，久久叹息。 鄀水的灵魂飘出身体，勿忘也款款而来。 “要走了吗？”看着还在叫嚣的医仙，和边哭边笑的止戈，鄀水心口疼痛万分，当年的真相，居然是这样的…… 再看看。 勿忘并不着急带鄀水回去，鄀水还未涅槃，事情也还没完，还有一段鄀水不知道的过去。 “好，谢谢。”鄀水和勿忘一同坐在树上，看着下方纠缠的三人，可下一刻，鄀水才发觉，勿忘的这三个字是多么残忍。 “你这条命都是她给你的，不对，是两条，她给了你两条命，你就是这么回报的？”医仙再也憋不住，既然鄀水已经死了，这些也就不是什么秘密，他今天一定要说出来！ “别说了，你难道连她最后的愿望也不满足吗？”师父擦去鄀水脸上的血迹，斥责医仙，现如今，损失最大的是他！门下弟子尽数被杀，他却什么都做不到，这一切，或许都是命数…… 听到这番对话，饶是再愚蠢也能听出其中猫腻来，“怎么回事？”冷静下来的止戈揪住医仙衣领追问道。 和勿忘坐在一起的鄀水忽然飞身而下，拽住了医仙的衣角，恳请道，“不要说！求你！”。都已经过去，那些过往就不要再揭穿了，知道真相了又有什么用？她做得如此决绝，就是要毁掉止戈对自己的最后眷顾。 勿忘也灵巧的跳下树枝，走到鄀水身侧。 他们看不到你。 勿忘如是道，碧蓝色眼眸清冷无情。 鄀水不信，可无论她怎么祈求，医仙还是将全部实情说了出来，如勿忘所言，他果真是看不到鄀水的。 第26章 寻找记忆的凰鸟（十） “这么久以来你难道还看不明白？当初这丫头为救你动用禁术，记忆法力尽失！这一次，你觉得你又是怎么活过来的？真是因为命大？还是因为我医术高超？”医仙推开他，一巴掌扇在止戈脸上，一张脸气得通红。 世间怎会有止戈这般愚昧之人！此间细节，何须他们言明，只要稍微多留个心，早就能发现了！可他偏偏什么都没有察觉，是该说鄀水处理得太好，还是该说鄀水在他心中不够重要？ “白老头，你倒是说句话！”医仙又一次暴怒地责问师父，止戈的目光也转向他，所有人都知道，除了他？ 师父站起身看着止戈，平静道，“止戈，陪为师去你师姐屋子一趟可好？”话落，他抱起鄀水就朝鄀水屋子走去，也不管止戈是否跟上。 到了鄀水房间，师父将鄀水安放在床上，给她盖上锦被，这才又一次看向止戈。 而从进入鄀水房门的一刻，止戈的眼睛就被那一叠发霉的桂花糖糕吸引，那上面依稀还有他的脚印。 师父自然也注意到了止戈目光，他叹了口气，无奈道，“那天，她来找我，说想像个正常人一样陪你过你的百岁生辰，而瞒着你的事，现在可明白了？”又从箱子里取出一本所谓的话本子放到止戈手上，“打开看看吧。止戈，你为何，从不翻看这些书册，其实，只要你翻一下，一页也足矣，你就能明白，你师姐究竟在做些什么……” “不要打开！不要！”鄀水还在做着无用的挣扎，可她是灵体，再怎么哀求也无人能看到。 勿忘站在门口，眼神静如死水，她看着鄀水的行为丝毫不为所动，好像没有感情的木偶。 颤抖地翻开书页，上面是鄀水工整的笔迹。 第一页： 止戈的衣服破了一个洞，晚上要记得给他补。 止戈又挑食了，要记得给他做他喜欢吃的，配方：…… 天气凉，止戈穿得单薄，要记得叮嘱他多穿。 止戈修习的时候记得不要打扰他。 …… 那些本子上记着的，是每一天每一刻，止戈的言行举止，日常琐事，每一页，每一行都有‘止戈’和‘记得’二词，密密麻麻，满满当当！ 她是多么害怕自己忘记，怕一觉醒来忘了止戈的名字。 “你骗我……”止戈不断摇头，这不是真相，一定是师父为了让他感到后悔而骗他的！慌张扔掉书，止戈身体朝后倒去，猛地撞上了门框。 “为师为何骗你？”师父捡起本子放回原位，现如今，止戈还有什么值得他去欺骗？ 惊慌，无措，就像是初遇鄀水时那般，整个身体不断发颤，他睁大眼睛看着师父，希望从他眼底发现一丝骗人的痕迹。 没有！没有！师父的确没有骗他！ 再忍不住心中懊悔，一声低低的“师姐……”唤出声，止戈跌跌撞撞地跑到鄀水床前，砰地一声跪倒在地，“师姐，你为什么从来不告诉我这些事？” 他握住鄀水凉透了的手，眼泪汹涌而下，他错了，他错得一塌糊涂，他居然亲手杀了他最爱也是最爱他的人。 “你师姐说过，若有一日她死了，希望我能将她火葬，这里，应该是最好归处。”就让这些属于止戈的回忆，全都陪她一起离开吧，点燃书册，炽热的火苗在屋内肆虐开来，“走吧。”他拍了拍止戈的肩膀，但止戈不为所动。 “怎么，不想走？你的命是她给你的，为了她，你也要活下去！”师父和医仙一道，拎着浑浑噩噩的止戈到了山下，这场火一蔓延到了整个山头，从山下都能看到滔天的火焰。 “药老头，陪我出门走走。”将止戈丢在一旁，师父和医仙再不看山头一眼，希望这一场火，能给山门带来新生，从此后，他再不收徒了。 二人驾云而去，也不理会一旁依旧沉浸在痛苦中的止戈，止戈让他们太失望了，他们再没有其他的话对止戈说，缘尽于此，以后就是江湖陌路。 止戈愣然看着山顶的大火，终是独自离去，师父说得对，这是师姐给他的命，他不能再弄丢了。 可师姐没了，他现在又该去哪儿？ 是了，他现在是魔，那就去魔族吧。 止戈走后，山头突然有凰鸟鸣叫之声传来，声音悲切，响彻云霄，山脚百姓们纷纷停下手中活计抬头看天，火焰中的山顶被金光环绕，有大鸟浴火展翅，于上空盘旋良久方才离去。 凤凰涅槃，向死而生！ 止戈到了魔族不久，妖魔两族展开大战，起因不明。 该走了。 字条落下，鄀水的意识也陷入了模糊。 醒来已在忘归渡内。 “醒了？”店长给鄀水倒了一杯刚磨好的咖啡，寻了个位置坐下。 “嗯。”鄀水接过咖啡杯，在店长对面坐了下来，心绪还未平静，原来这就是自己涅槃以前的全部，最开心的，最难过的，希望，绝望，皆是由他。 “旅行感觉如何？”店长喝了口咖啡，礼节性询问。 鄀水苦笑，“还好。” “不悔？”看这样子，一定是一段极不好的经历，凤凰涅槃后都巴不得和过去全部斩断，而她倒好，偏偏要找罪受，那些东西，有必要再去想起来吗？虽说自己也没有资格议论他人。 “不悔。”鄀水摇头，疼痛有时候才是能支撑人活下去的动力。 谈话间，她看到勿忘还在沉睡，不由得多看了几眼。 “这是她的代价。”因为许久不见神族中人，店长多言解释道，“你们穿越要付给她代价，她替你们穿越自然也有代价。” “与穿越者生死相连吗？”鄀水抿了口咖啡，受不了那苦味又放下了杯子，“真是危险的代价。” 此时，勿忘悠悠醒来，正在地上玩毛线的阿辞猛地跳入她怀中，亲昵地蹭着她的手背。 “阿辞。”勿忘抚摸着阿辞的耳朵，言语轻柔，连神情，都是柔和的。 从鄀水身上取得一灵，勿忘刚要上楼，鄀水突然出言拦住了她，“恕我唐突一问，你可是在养魂？以灵养魂，是为大忌。” “喵~” 勿忘脚步一顿，怀中阿辞正添着她的手指，心情颇为愉悦。 是。 字条落下，勿忘和阿辞一同消失在了楼道口。 若能挽回，牺牲再大又有何妨？她本就孑然一身，无牵无挂。 看过鄀水的过去，她觉得自己应该对阿辞好一点，上次李诺白寄来的猫粮，店长似乎让十两放在隔间了，在哪儿呢？ 店长又和鄀水聊了一些他们神族的事情，一直聊到很晚。店长送鄀水出门的时候，勿忘也抱着阿辞出现在楼梯口。 她坐在台阶上，身边还有先前李诺白寄来的猫粮。 你会去找他吗？ 屋外又是大雨连天，鄀水撑开古旧色油纸伞的一刻，字条倏而落下。 “不会。”鄀水眼眸微敛，平静地摇头，走入了磅礴大雨之中。 因为，没有那个必要，我们都有自己的生活，且又各自安好。 这世间，并不是所有喜欢，都能终成眷属，更多时候，只要知道对方安好，便足矣。 窈窕纤弱的身影淹没在水帘之下，再寻不到踪迹。 第27章 霸道总裁小竹马（一） “勿忘，试一下这件衣服？”闲暇时候，店长就喜欢买一些衣服来给勿忘穿，只是每一次勿忘试穿以后都会丢回衣柜里，凡是阿辞不喜欢的，她不穿。不过这次的衣服有点奇怪，换上以后，勿忘接连抬起左右手查看那绣满荷叶边的衣袖。 “如何？”店长靠在书桌前点燃一根烟，对这次勿忘的装扮甚为满意。 她还是觉得有些奇怪，全是荷叶边组成的连衣裙，头上还要戴这么一个小小的帽子，系在脖子上的蝴蝶结有点别扭。 “喵！喵~”阿辞轻扯勿忘裙角，似是对勿忘的这件新衣还算满意。 “你看，阿辞都喜欢了。”店长掐灭烟头，给勿忘把头上的小礼帽戴正。 勿忘眉头微蹙，但因阿辞并未表达出不满，她也勉强没有把这条裙子脱下来，阿辞喜欢的话，她也可以试着去穿。 “店长，这新的传单你看怎么样？为防万一，我设计了十张完全不同的，总能有一张让你满意！”九斤的突然出现打断了店长让勿忘试穿另外几件衣服的念头。 面对十张花里胡哨的传单，店长深感头疼，“九斤，你不想在这里待下去你就直说。”店长一挥手，几张传单全都掉到了地上，简直难以想象，他居然会和一个完全没有审美的人待在一起工作了那么多年！他当初怎么就没把九斤给烧了。 “不好看吗？我觉得还不错啊。”九斤随手捡起一张，放到勿忘面前，“是吧，勿忘你看，这解说，这图画，多么生动形象！” 淡淡瞥了一眼，抱起地上的阿辞坐回了吊椅里，这一回，她同意店长所说，九斤的审美确实难以描述。 十两更不用说，凡是勿忘排斥的，他定是不会喜欢。 一时间，本聚在一起给勿忘试衣的人都四散开去，徒留九斤一人对着他那花花绿绿的传单。 “别这样啊你们，我今天还发出去了几份，他们没你们那么大反应啊。”九斤抱怨着收起传单，明明挺好的啊，尤其是他新加上去的‘霸道总裁’‘腹黑恶少’这样的字眼，不是很吸引现在的小姑娘的嘛！ “你居然还敢发？”店长刚点燃的烟又被他生生掐灭，九斤胆子见长，居然未经他同意就发出去了，这种传单，还要不要面子的！ 九斤咽了口口水，他刚才说了什么？他什么都没有说！绝对没有！沉默是最好的应对策略！ 一旁的十两捂住嘴偷笑，让你擅作主张，惹店长生气了吧，活该！ 他们聊天的时候，勿忘又走到镜子前转了几圈，这件衣服穿着还是有点奇怪，腰好勒，裙摆好大，脖子也勒，总之哪儿都难受。 她刚解下系在脖子上的领结，一道声音如平地惊雷炸起，吓得阿辞浑身一抖，蹭的钻进了勿忘裙底。 “啊啊啊啊啊！”少女手里攥着一张花花绿绿的传单，指着勿忘大喊，她手里的传单正是九斤新制作的样式中的一份。 勿忘停下解蝴蝶结的手，回眸看她，眼中有淡淡的不悦，阿辞也从裙底探出一个头，警备地看着这位不速之客。 居然还真能招来客人，店长嘴角抽搐了一下，惆怅地抽了一口烟，这小姑娘，怕是脑子不太好。 顾绾绾直接冲上前抱住了勿忘，“好漂亮的人！”她肆意地在勿忘脸上抚摸，眼里有星星的光泽，“洋娃娃一样！这条op是从国外带来的吧，好华丽！料子也好好！” “喵喵喵！喵！”阿辞一个猛扑，贴在了顾绾绾脸上，软绵绵的肉垫在她脸上扑打，它本想用爪子挠，但毕竟是脸，还是要给人留一点颜面的，但若是她再对勿忘做点什么，它就不会客气了！ 勿忘只能是它的！别人触碰不得！阿辞它素来小气善妒。 第28章 霸道总裁小竹马（二） “这猫咪也好可爱！”因为阿辞没有用爪子，小肉垫拍在脸上就像按摩一样，弄得顾绾绾直乐，她松开勿忘，转而抱住了阿辞，丝毫没有察觉勿忘黑下来的脸色。 “我还是第一次见勿忘如此动怒。”店长勾唇，找了个椅子坐下，架起腿，手中突然多了一个相机，拍下来以后给阿辞看。 放开！ 字条猛然出现，顾绾绾突然一愣，但随即又拿下字条研究起来，“魔术吗？怎么没有连接的线？”她的另一只手，依旧抱着阿辞。 勿忘眸色深沉，青色丝线忽然缠绕上顾绾绾的手，只需她一动手指，顾绾绾的胳膊可能就会骨折。 “勿忘，莫要胡来。”店长出言提醒，勿忘如何玩闹他都可以包容，但伤人，那是底线。 “喵！”勿忘正要拉动丝线，阿辞在顾绾绾手背上狠狠咬了一口，顾绾绾吃痛，它也顺势跑了出来，用脑袋蹭着勿忘的脚。 丝线收回，勿忘复又抱起阿辞，冷冽气息顿收，眸色柔和下来。 也只有阿辞，能牵动勿忘的这些感情了。 “刚才那是什么？魔法吗？你好厉害啊！”顾绾绾捂着被阿辞咬伤的手背，兴奋地跑到勿忘近前，对阿辞咬她一事毫不在意。 无可奉告。 勿忘清冷地瞥了眼顾绾绾，同时她的左手边落下来一张字条。这个凡人身上，全是讨厌气息！ 见顾绾绾一直缠着勿忘，店长不忍，遂不耐烦道，“一进来就吵吵闹闹，这位客人，若你没有别的事情我们就要请你回去了。” 似是回应店长的话，九斤和十两为她打开了出口的门，他们也着实受不了这个吵闹的人，一个九斤就已经够烦，没想到居然还有比九斤更闹腾的。 “啊，我有事！大事！”顾绾绾注意力从勿忘身上移开，她蹦跶着跳到了店长面前，把揉皱的传单放到桌子上，指着上面那‘穿越’两个字大声道，“我是来穿越的！” “时间地点人物。”店长靠着桌子揉着发疼的脑袋，吵，真是吵！ “啊，还需要这些东西啊？”顾绾绾一拿到传单，就风风火火跑了过来，根本没有任何准备。 “啊，居然都没有准备啊，那……请回吧。”店长模仿着她的口气，眯起眼狭蹙一笑，他冲门口一挥手，朗声道，“九斤十两，送客！” “别啊！”顾绾绾抱住桌子，委屈巴巴地盯着店长道，“我可以付很多很多钱，你们就帮我穿越一次呗，让我也体验体验。” 一张写满字的契约落到顾绾绾面前，勿忘走过来坐到了她抱着的那张桌子上，也是店长的近前。 “合同是吧，没问题！”顾绾绾看都没看，直接在上面签字，然后把纸猛地一拍，急促道，“可以穿越了吗？” 可以，时间地点人物。 字条出现，勿忘给阿辞顺毛，头也不抬一下。 眉毛拧成一团，她真没想过要穿越到哪儿，眼睛四处乱转，忽然视线停留在书架上的一本小说上，“什么空间都可以？小说也可以吧？”顾绾绾小心询问道。 淡淡点头，小说也是因人的思维构筑而成的空间，自然可以。 得到勿忘肯定后，她放开桌子，活动了一下筋骨，从书架上抽出那本小说，翻看了一下简介。 霸道总裁未婚妻？身边美男如云？很好！就这本了！她穿越一定是要去享受的！ “就这本小说，女主！”她把书往桌子上一拍，单手叉腰。 好。 字条甫一出现，顾绾绾就陷入了沉睡，勿忘不知何时已回到了吊椅中，浅睡安然。 总算是清静了，店长拿起顾绾绾签字的契约看了一眼，看到上面价格之时他倏尔一笑，五十万，小勿忘，你比我还黑心啊。 “对了九斤，这书谁放这儿的？”放下契约，店长推了推眼镜，周身散发出一股危险的气息，他的书架上居然会出现这种乱七八糟的书，倒也是真敢放。 九斤浑身一颤，如实道，“这不是为了了解现在小姑娘们的喜好吗？这本书，销量第一！据说被誉为史上最让人讨厌的女主！和最令人心疼的男主，不过这种浮夸的词语也不用太相信啦。” 嗯？店长将书一抛，书在空中飞速地翻页，不到三十秒就翻完了。 这样啊，也该让那丫头吃点苦，店长心情大好，把书抛回给九斤，走回了楼上。 “九斤，以后再放我就烧了你。” 森冷的声音传来，九斤放书的手一抖，迅速把书藏到了身后，“好好干活啊。”他拍了拍十两的肩膀，恍若无事地带着书往楼上走。不放就不放，他放自己屋去！ 第29章 霸道总裁小竹马（三） 这样就穿越了？ 顾绾绾看着镜子里和自己完全不同的容貌，激动地双手发抖，果然是女主，长得端正，身材也好！不过这穿的衣服怎么有点奇怪，花嫁？怎么看都是婚纱啊！摔！ 正在她愁眉苦恼之际，一双手环绕上腰际，温热的气息在耳畔萦绕，镜中出现了一个男子，他望着镜中的顾绾绾温柔笑道，“很合身。” 这个进展会不会有点太快了？虽然她顾绾绾最喜欢美男，可是一下子这么贴上来，她也有点受不了哇！于她而言，这个男子是完全陌生的存在！ 因为顾虑，顾绾绾身体僵硬，一动也不敢动，但又怕被人察觉出来她不是本尊，只能勉强扯出一个笑容来，道了声，“谢谢。”这样应该就好了吧，没什么不妥的吧。 “怎么？太紧张了？”沈默臣凑在他耳边轻咬她耳垂。 要不要一上来就是这么刺激的画面！不行，小心脏承受不住！ “宿主冷静。”系统桀骜的声音响起。 可现在的情况下让人怎么冷静，她还是个孩子！她才刚成年，她连男生的手都没牵过！ “嗯？绾绾？”沈默臣察觉到她的反常，掰过她的身子询问道。 为了让顾绾绾更好适应，他们将这个空间的女主名字修正成了顾绾绾。 啥？她对剧情是一点也不了解啊，现在到底是应该干嘛？ “撒娇，原主是一个很会撒娇的人，特别黏男主，也就是你面前这个人。”系统不耐烦解释，言语尽是不满，就不能让人省点心。 “谢啦！”顾绾绾总算是找到了突破口，但是撒娇……没问题的，不就是撒娇嘛！女生天生就会这项功能！ “我就是开心过头了！”她踮起脚来搂住沈默臣的脖子，眼睛弯成了月牙。做出这一系列动作，顾绾绾自己都惊讶了，这应该是原主的习惯吧，要是她是男生，遇上这样的女生也会没辙的。 沈默臣莞尔，手指轻刮了下她的鼻尖，温声道，“傻瓜。” 不行！还是受不了！完全受不了！不可能受得了！！ 看小说看到这样的男主总会觉得超级撩人，可是自己亲身面对的时候就觉得无比尴尬！尴尬癌都要发作了！ “忍着。”听到顾绾绾的内心活动，系统轻哼。 哇，居然连个系统都要欺负人！实在可恶！顾绾绾既委屈又生气，可又毫无办法。 好在不一会儿，便有一个黑色西装的人过来喊走了沈默臣，顾绾绾这才得以舒了口气，早知道就不穿越到这本书里了，什么霸道总裁！还不如校园小清新呢！比如擅长打篮球的校草啊，忧郁的音乐才子啊，青梅竹马什么的，都比这个好！ “哦，有啊。”系统如是回应。 ……你怎么不早说！“在哪儿！”顾绾绾一下子来了兴致，去你的未婚夫，滚一边去，她要去找青梅竹马！ “很快就能见到了。”系统漠然道。 诚如系统所言，她很快就见到小竹马了。 打开试衣间的门的一刻，自己居然置身于婚礼现场，她的手正挽在一个大叔胳膊上，她一路蒙圈地跟着大叔走到了沈默臣面前。 环顾四周，角落里站有一位身着白色西服的男子，他眼神桀骜，浑身散发着一股孤高的冷漠，恰是见到这个人，顾绾绾心中一痛，是来自原主的意念，她本来喜欢的，是那个人吗？见到顾绾绾正看着自己，季无音眸色一冷，放下酒杯去了别处。 什么狗血的三角恋剧情！还能不能玩了！顾绾绾气得想摔杯子，说好的美男成群呢？怎么除了男主没一个围绕她的！果然简介什么的根本不能相信！都是欺骗读者的玩意儿！ “绾绾可是难过？”似是看穿顾绾绾的心思，沈默臣突然俯下身来在她耳畔低语，声音温柔，但顾绾绾浑身发寒。别骗人了，这个男主也是假的吧！这架势明显就是别有所图！ “不是很笨。”系统又冷不丁开口。 “不要吐槽我，闭嘴！”顾绾绾微怒，系统乖觉闭嘴，他也懒得和勿忘以外的人多说话。 “绾绾似乎总爱发呆。”沈默臣又咬了咬她的耳垂，轻笑道。 顾绾绾浑身一颤，怎么又是这一招啊！能不能有点新意！耳朵是很敏感的知不知道！她敷衍地假笑道，“没有啊，我开心！” “是么？那就好，我还以为……绾绾放不下旧情人。”沈默臣话音一转，抬起头对神父一点，神父开始念那长长的独白，一番询问后，他们交换了戒指，这样就算是结婚了吗？ 顾绾绾望着自己手指上的戒指发呆，虽说这具身体不是自己的，可体验都是真的，她居然就这么嫁人了？做梦一般。 酒宴人散后，顾绾绾迷迷糊糊地被沈默臣带到了新房，简洁敞亮的房间令她心生恐惧，应该不会做些什么不可描述的事情吧。 在她顾虑之际，沈默臣一个公主抱将她抱了起来，踏步朝宽阔的大床走去。 等等！来真的？“系统！系统你给我出来！”顾绾绾在意识里心虚地呼叫系统，好半晌才得到回应。 “给我开个外挂，这也太不是人事！”还差三步路就要到床边了，顾绾绾吓得浑身颤抖。 “绾绾不怕，我会很轻。”沈默臣在她额头轻吻，安抚道。 可去你的，快点！系统给我开挂！顾绾绾内心叫嚣，完蛋了完蛋了，要来不及了！ “哦。”鉴于之后剧情可能少儿不宜，系统体贴的给顾绾绾开了挂，让她今天晚上陷入暂时沉睡，由原主来接管这个身体。 第二日顾绾绾醒来再次掌握身体的操作权，发现沈默臣并没有在身边，她心情大好，一路哼着小曲跑到楼下去吃早餐，还没下楼，就看到沈默臣坐在餐桌前优雅地喝着早茶，手中还有一份报纸，看起来心情不错。 “绾绾起来了？我还以为会下不了地呢。”听到歌声，沈默臣放下报纸，转头笑着望向顾绾绾。 “怎么会，我身体很好。”总觉得他的眼神怪怪的，顾绾绾一个哆嗦，走到沈默臣对面坐下，默默捧起水杯喝了口水。 “看来我还要再努力了。”沈默臣脸不红心不跳地说道，好像是在说一件很平常的事情。 顾绾绾喝下去的水又差点吐出来，为了遮掩尴尬，她匆忙拿起沈默臣刚才看的报纸遮脸。 第30章 霸道总裁小竹马（四） “绾绾何时也关心起新闻了，也是，上面或许会有惊喜。”沈默臣微微一笑，顾绾绾眉头一拧，仔细翻看起报纸来，却见头条便是说的他们顾氏集团被沈默臣收购。 ……你在和我开玩笑吧！什么情况？顾绾绾眼中满是问号，她家破产了？没那么快的吧？她爸爸刚上位啊？不对这沈默臣又是什么鬼？没听爸爸说过有姓沈的竞争对手啊？ “……提醒宿主，不是你家，是这个身体的家。”系统好心道。 哦，瞧她都睡糊涂了，这不是现实，她还在小说世界中！可是把她吓坏了，不过也正是因为顾绾绾把顾氏集团当做了现实中自己家的企业，所以流露出来的惊讶于惶恐并不是骗人的。 “所以你要怎么给我解释？”虽然不是真的自己家企业，但顾绾绾的愤怒也不会少，结婚当日，她的丈夫就收购了自己家企业，瞎子都能看出来这婚礼是一场骗局！ 遇顾绾绾如此质疑，沈默臣放下餐具，双手交叠打量起顾绾绾来，“绾绾，你觉得我有预谋？” 废话！你当是傻子！顾绾绾拍桌而起，她今天就要手撕对面这个人！ “宿主，按照剧情流程，你应该大声哭喊，而不是这样彪悍。”随着系统的提示，一阵细微的痛感蔓延开来，她说不出哪里痛，就是浑身都不舒服，“这是一点惩罚，你不能改变这个世界的任何事。”系统冰冷道。 顾绾绾脸色微变，哭就哭！她又不是不会！虽然觉得这种时候哭没有任何作用，但自己的小命还在系统手里拽着呢，还是听话一点好。 “哇！你这个负心汉，你居然能做出这种事情来！”顾绾绾直接爬上桌子哭闹起来，完全不顾形象。 “这样总可以吧。”顾绾绾一边哭闹，一边对系统问话。 ……做过了。系统如是回答。 管你，反正按你说的流程走了！ 我去！他笑了！怎么感觉……眼神像是在看傻子。 “绾绾闹够了？闹够了的话吃饭。”他言语温柔，隐有关切之意，看在顾绾绾眼中却是如狼般凶恶，这个人，水很深啊。 顾绾绾撇了撇嘴，她何时做过这般丢脸之事！花钱买穿越，居然还不能顺遂自己意愿！真是一家不靠谱的店！回去以后一定要去投诉！黑店！无良店家！无良系统！ 腹诽完毕，又见系统不再惩罚自己，顾绾绾安分地爬下桌子，开始大快朵颐起来，这么一闹她还真饿了，“所以，我爸妈怎么办？我呢，你想怎么样？” “都是一家人，我自然不会如何，而绾绾，安心做我的妻子就好。”他拿起挂在椅背上的西装外套，走过来在顾绾绾额头落下一吻，“我出门了，绾绾要乖哦。” 顾绾绾鸡皮疙瘩掉落一地，能不能不要这么说话了！一点也不苏哇！沈默臣走后不久，顾绾绾也试图出去，但刚走到门口就被黑衣人拦住，这是非法囚禁！她只能一跺脚跑回了屋子里。 刚回屋，电话就响了起来，备注是：小竹马。 怀着复杂的心情，顾绾绾接通了这个电话，“喂。” “顾绾绾。”那头的声音很冷，倒像是来找茬的。顾绾绾心下一惊，她难道还的罪过小竹马？早知道就找一本看过的小说穿越了！这种什么都不知道的感觉真是糟糕透了！ “你……还好吗？”良久的沉默后，那头的语调突然有了些温度，出言竟是在关心顾绾绾。 既然这样的话他和原主的关系应该不错吧，打定主意，顾绾绾大胆抱怨道，“不好！我都不能出门！快闷死了！” “哦。”回应她的，只有一声不冷不热的哦。 “哦你个大头鬼！就不能安慰我一下！”顾绾绾倒到床上，无聊地看着天花板，双脚不断晃动，把拖鞋甩出去老远。 “怎么安慰？”那头的人居然当真思索了一会儿方才回应顾绾绾，真是一个可爱的人，比那个沈什么臣有趣多了！ “那……啊！”顾绾绾笑着从床上跳起来，却因为踩到某样东西又倒了下去，电话也被丢到一旁。 “绾绾在和谁聊天，那么开心？”一个黑影笼罩下来，他嘴角的笑意看得顾绾绾一阵心虚。 “小竹马？”他拿起顾绾绾丢在一旁的手机，笑得更加诡异起来，“绾绾似乎，从来没有对我这样笑过呢？我都要怀疑，绾绾是他的妻子，还是我的？”他的脸出现在顾绾绾眼前，四目相对，鼻尖相贴。 “你不是出门了吗？”顾绾绾讪笑道。 “我记起来有东西忘拿，没想到撞到绾绾在和小竹马打电话，好像打扰到你们了，我这就走。”他站起来理了理衣襟，但他越是如此，顾绾绾心中越是不安，她索性心一横，抬手搂住了他的脖子，整个人都挂在了他身上，撒娇嘛！她会！ “绾绾是在邀请我吗？我很开心。”沈默臣搂住顾绾绾的腰，头一点点往下低，顾绾绾视死如归，大不了再呼唤系统开个挂！却不想沈默臣只是在她唇上轻轻一碰，“只不过我还有事，绾绾乖。”说罢，便松开了顾绾绾，关上门离去。 顾绾绾舒了口气，再次拿起手机的时候发现手机居然还是在通话中！刚才沈默臣没有挂掉电话吗？沈默臣不挂她这个小竹马不会挂吗？有病啊！ “喂？”顾绾绾胆战心惊地试探对面。 只听滴的一声，对方挂断了电话…… 小竹马肯定生气了！ “系统，商量个事。”顾绾绾坐下来，她现在对这个世界完全不了解，有必要再让系统给她开个挂，“我要求也不多，至少让我知道一下我和沈默臣以及小竹马的爱恨情仇吧，而且你看，我总要了解一下这个身份的人设。” 第31章 霸道总裁小竹马（五） 良久没有得到回应，就在顾绾绾快要放弃的时候，突然系统叮了一声，“资料输送完毕，宿主闭上眼即可查看。” 这下就好办多了，顾绾绾闭上眼，回顾了三个人之间的关系。 顾绾绾和小竹马季无音是从小一直长大的，感情甚笃，她曾多次对季无音表达过喜欢，但都被拒绝。后来顾绾绾在一场就会上偶遇沈默臣，然后对他展开攻势，想要刺激季无音，不想季无音依旧不为所动，倒是沈默臣就这么轻易地接受了她，两人迅速结婚。 就这么点？顾绾绾略感失望，也就很普通的设定，不过这个小竹马出奇的顽固，刚才那通电话来看，他应该也是喜欢原主的，怎么就要拒绝人家呢？ 她又查看了几个人的背景资料。 季无音，性格阴沉桀骜，自尊高傲，无家世背景，最近才火起来的歌手，与女主幼年相识。 沈默臣，性格未明，家族庞大，曾失踪过一段时间，后又突然回家，在家中排名老三，并不受宠。 顾绾绾，生性顽皮，做事没有章法，有一个不大不小的家族企业，自幼在奶奶家长大，十五岁方被接回家。 看完所有资料，顾绾绾又没有事情做了，便想推开门去楼下走走，可打开门的瞬间，白光乍起，眼前景象变动，她身处于一个录音棚，玻璃对面，季无音正在录制歌曲。 “顾绾绾。”季无音出来后见到顾绾绾，眉头微蹙，“你来做什么？” “没事就不能来啊！我不就是想看看你！”顾绾绾随机应变的本领倒是不错，管他什么情况，先应付过去再说。 “你已经结婚了。”季无音拉开二人距离，声音冰冷。他这是在生气？他有什么资格生气，明明是他不要女主的好吧！顾绾绾翻了个白眼，又道，“嫁人了就不能找朋友玩了啊，谁规定的！” “我很忙。”季无音带上棒球帽和口罩，在经纪人的陪同下走到外面，顾绾绾倔强地跟在后面，这个有点傲娇的小竹马她还是挺喜欢的，说不准就能攻略下来呢，等和沈默臣离婚，她和小竹马或许还有机会！ 见季无音和经纪人都没有阻拦自己，顾绾绾大方地跟着季无音上了车，一上车，季无音就摘下那些繁复的伪装，冷声道，“想去哪儿？” 果然很可爱啊！口是心非的家伙！她顿时心情大好。 “哪儿都可以，只要是和你一起。” 对顾绾绾如此言语，季无音并无回应，只发动了车子，带她去了一个安静的咖啡厅。 “小竹马，你到底，为什么不喜欢我啊？”因为只有他们两个，顾绾绾大胆地发问，从季无音的种种表现来看，说他不喜欢女主她是完全不会相信的。 季无音捧着咖啡杯看向窗外，许久都没有回答她的问题。 上天是公平的，你得到某样东西，就注定要失去另一样更珍贵的东西……那三个字于他而言，是只能埋葬在心里的东西。 “绾绾。”刚要继续发问，一道温柔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下一刻她就被人揽入了一个温暖的怀抱之中。 第32章 霸道总裁小竹马（六） “我走了。”见到沈默臣，季无音立即站起来。顾绾绾心中硌得慌，总觉得，被人背叛了，沈默臣怎么会来？没有季无音通知，他怎么可能知道自己在这里？ “谢谢。”沈默臣的这一声意味不明的道谢，更是肯定了顾绾绾的猜测。她的这个小竹马，或许真的没有想象中在乎她。 闻言，季无音的身形一顿，但终究是没有多说什么，扯了扯口罩离开，他了解顾绾绾，现在解释根本不起作用。 “绾绾很难过？”搂着她的手臂一紧，她能感觉到身边之人的怒气。 “没有。”顾绾绾仰起头，回给他一个大大的笑脸，只是这笑从未到达心底。 沈默臣自然也看得出来，他眸中有淡淡的落寞闪过，但随即被无尽温柔取代，“那最好，不然我会吃醋。”他在顾绾绾额头一点，拥着她离开了咖啡馆。 呸！鬼才相信你会吃醋！顾绾绾暗自嘲讽，总有一天，她会离开沈默臣的束缚！ 晚上，待顾绾绾入睡后，沈默臣凑近顾绾绾耳畔低语，“绾绾，你为何，总是如此戒备于我？你为何，从不对我以心相待？”可沉睡中的顾绾绾根本无法给他任何回应，他苦涩一笑，怅然若失。 “我以为，让你待在我身边就可以护你一世无虞，是我错了，你一点也不开心，顾绾绾，我也想问问你，你为什么，就是不喜欢我呢？我哪里比季无音差了呢？我脾气比他好，比他有钱，还比他长得好看。”沈默臣轻声呢喃，话语随风飘入顾绾绾梦中。 “绾绾，你让我，拿你怎么办才好？”他轻轻吻了吻顾绾绾手上的戒指。 醒来的时候沈默臣照旧不在身边，日历显示又过了半个月之久，这时间线变动倒是很快。 顾绾绾给手机冲上电后，却发现了一条令她震惊的新闻，昨晚顾氏夫妇出门买菜的时候发生车祸，抢救无效身亡，事故现场有沈默臣的车子，经警方调查，这是一起事故。 真当人是傻子吗？怎么可能是事故！顾绾绾丢下手机脸色煞白，收购企业她可以认为是正常商业竞争，可什么商业竞争居然会出人命？沈默臣，顾家到底欠你什么了！ 盛怒之下，沈默臣的电话打了进来，很好，她还没有找他算账他就先找来了！接起电话，顾绾绾对着他就是一通大骂，压根不给沈默臣开口说话的机会。 “是啊。”终于等到顾绾绾闭嘴，沈默臣大方承认了所有罪行，顾家发生的种种，全是他有计划的所为。 他从来，不屑解释任何事情。 还是啊！那笑意，顾绾绾隔着电话都能听出来！这简直就是一个混蛋！恶魔！顾绾绾再也不想和这个人相处下去，她冷静道，“离婚。”冷冷的两个字出口，迎来那头短暂的一阵沉默，接下来又是一阵纸片翻动和笔落在纸上的沙沙声。 “好，晚上见……绾绾。”那头的声音依旧温柔，听在顾绾绾心中像是刺一样难受，不过她终于可以自由了！终于可以离开这个心机boy了。 “话说系统你为什么不惩罚我？”顾绾绾完全按照自己心意处事，若是不符合剧情的话不是会招来系统的惩罚的么？除非，她现在就是在按照剧本走！ “也不笨，剧情走向的确就是这样，虽然微有偏差，但是总体没有改变，我懒得动手。”系统如是回道。 ……你是我见过最懒的人工智能！ 第33章 霸道总裁小竹马（七） 有白光突然出现在眼前，回神之际，顾绾绾赫然发现自己身处一沙滩，身边呆着的，是季无音。 “心情好了？”季无音端给她一杯果汁，不温不热的语调。 这又是什么情况？ “嗯。”顾绾绾硬着头皮上，反正也不是第一次了，她能应付得过来。 接过杯子的时候，顾绾绾发现自己戴在手上的戒指没了，所以说，她现在已经和沈默臣离婚了？她自由了！而且还成功诱拐了小竹马！ 哈哈哈哈哈哈！自由万岁！ “宿主现在是在国外学习，你出国期间一直是季无音陪伴在侧，接下来，宿主要对男主展开报复行为。”系统简单概括了一下顾绾绾现在的境况。 报复啊，很好！早就看沈默臣不爽了！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人！顾绾绾在心里摩拳擦掌。 “何时回去？”季无音还是那副模样，对顾绾绾依旧很冷淡，但她能感受得到言语中的关怀之意。 “越快越好！”一想到可以大虐一把沈默臣，顾绾绾心情大好，恨不得立刻就去找沈默臣，所有恩怨都应该有一个了结，害死父母的仇她一定要报。 “哦。”季无音不咸不淡地答应，随即着手开始准备起归国计划来。 归国后，顾绾绾以雷厉风行的手段拿回了原本的顾氏企业，壮大顾氏后，她又开始不断和沈默臣抢客户，抢资源，誓必要把沈默臣逼到走投无路，当然，这是系统给她开的外挂，就顾绾绾的那点智商，根本不可能在商业圈活下来。 既然进入了商业圈，也少不了会和沈默臣接触，沈默臣对她依旧是笑脸相迎，只是那笑少了真心，多了虚情假意。 再见面，他唤她，“顾xiao姐”，声音冷淡疏离，他的眼神，如王者般漠视一切。 或许，这才是本来的他，清冷，虚伪，孤高。 清明，顾绾绾去给顾氏夫妇扫墓，季无音也陪同着一起去了。 多年未见，顾氏夫妇的墓碑整洁明亮，看护墓园的人倒是个有心的，顾绾绾暗自夸赞守墓人，离开前还特意去感谢了一番。 “应该的。”守墓人是个年迈的老爷爷，听到顾绾绾的感谢后他慈祥地笑道。 “还是要多谢您，这张卡上还有些钱，您拿去用吧。”顾绾绾从包里掏出一张银行卡放到守墓老爷爷手中，却遭到了他的拒绝。 吃的是公家饭，不能收这些钱，老爷爷如此义正言辞地回答。顾绾绾也不好意思再执意给人塞钱，遂和老人家道了别。 他们走后，老人走回屋子给里面的黑衣人倒了杯茶。 “老头子我可什么都没有说。” “谢谢。” 此后，顾绾绾对沈默臣的打击更为严厉，不过她针对的都是沈默臣名下的公司，与沈家并无关联。 也不知为何，沈家的企业沈默臣分毫不得，可能和他不受宠有关系吧，沈家也真是狠，再怎么样也是亲儿子，居然一点股份都不分给他，不过这与她顾绾绾无关。 一路竞争抢夺，顾绾绾终是拿到了沈默臣名下公司的最大股份，股份交接手续当天沈默臣并没有出席，他将这一切都交给了律师来处理。 当律师见到交接人是顾绾绾的时候整个人都蒙圈了。这位律师也是当初为顾绾绾和沈默臣办理离婚手续的人，是以认得顾绾绾。 “这是闹得哪出？”律师放下文件，气愤道，“沈默臣那小子耍我呢吧！不是说股份交接么？” “没有错，是我，很奇怪吗？”顾绾绾一身干练的西装配短裙，坐在律师对面双手交叠。怎么？看不起女孩子吗？ “就因为是你才奇怪啊！”律师和沈默臣也算好友，他把文件全都甩到顾绾绾面前，“你自己看看，这有什么好交接的？” 什么意思？顾绾绾随手打开一份律师丢过来的文件，一页页翻过去，没有任何问题，直到文件最后，归属人那一栏： ‘吾妻绾绾’。 ……吾妻……绾绾…… 她不信，将每一份文件都翻了个遍，可每一处写的，都是这四个字。 沈默臣是疯了还是傻了？！ 第34章 霸道总裁小竹马（八） “不过交接也好正式一点，他这么想也没错，把你名字签上，这事就完了。”律师架起腿，不耐烦道，“沈默臣到底在玩什么？” 律师的话顾绾绾是一点都没有再听进去，从她的眼睛被那四个字吸引以后她就再也看不进，也听不进其他。 “怎么回事？”她抑制住自己颤抖的心绪，抬起头尽量冷静的询问。 “我怎么知道。”律师一摊手，他不过是昨天接到电话让他处理一下这个文件，他可是个大忙人，哪有空管沈默臣的破事。 顾绾绾颤抖着拨通了沈默臣的电话，她要问问清楚，沈默臣不是很讨厌她的吗？可是得到的回复却是‘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快点，签了名我好走，我还有事。”律师把笔丢给顾绾绾，不耐烦地敲打手表镜面，似乎晚点还有约。 这不就是你想要的么？还有什么不满意？顾绾绾虽是疑心，却还是签了下去，等以后再找沈默臣问问清楚好了。 可自那以后，她再也不曾见过沈默臣，他就像是人间蒸发了一般，任何联系方式都找不到他，只给顾绾绾留下一团解不开的迷。 半月后，奶奶打电话给顾绾绾，说是好久没见，想让她回去看看，顾绾绾这才记起来女主的人设里，儿时是在奶奶家长大的，应该和奶奶关系很好，既然现在也没什么事，就回去待几天吧。 顾绾绾去哪儿，季无音都会陪着，只是仍然不会对顾绾绾表达一个字的喜欢。所谓喜欢，不就是一直在她身边吗？我从未说过喜欢你，可句句都是喜欢你。季无音以为，她会明白，可是她的情商，怎么会明白。 奶奶家在水乡小镇，民风淳朴，顾绾绾一进入这地方就喜欢上了，说是等以后老了，一定要住到这里来。 季无音的老家也在这里，陪顾绾绾回来后，他也回了趟家。顾绾绾则是留在自己家陪老人聊天，聊着聊着，就说起很久远的往事来。 “对了，绾绾啊，你以前常跑错的那户人家最近突然住进来了一个人。”说到顾绾绾幼年老跑去找季无音的时候，奶奶突然如此说道。 “啊？我跑错？”顾绾绾挠了挠头，女主小时候的事情她可一点都不记得，系统给的资料也没有详细到这个地步。 “就知道你忘了。”奶奶宠溺地拍了拍顾绾绾的头，笑道，“那时候你追无音可是全镇都知道的事情。” 顾绾绾咽了口口水，这女主小时候这么凶猛的吗？也难怪季无音总是板着脸了，哪有女孩子这么不要脸的。 “不过有段时间无音旅游去了，没告诉你，你还傻乎乎地每天跑到人家楼下去喊他，一个人在那里自言自语，还说听到他的歌声了。”奶奶挠挠顾绾绾的脑袋，继续道，“可是啊，你个小迷糊跑错楼了，无音家在左边，你跑到右边去了，那时候大家的房子都差不多，你分不出来也是正常，你啊，就对着别人家喊了一个月，把那些小心思全说给了一个陌生人，直到无音回来，你才傻乎乎地发现错了。” 顾绾绾尴尬地摸了摸鼻子，天呐，一个月啊！能不能更糗一点，女主啊女主，你怎么可以傻到这个份上！ “现在那户人家里住的是谁啊？”顾绾绾赶紧转移话题，小时候无知，别提了别提了。 “不认识，不过是个很温和的年轻人，人也很好，经常帮我们这些老人家干活。”奶奶说了会儿就进厨房做菜了，留下顾绾绾蹲在门口百无聊赖地剥豆子。 吃过午饭，顾绾绾想去季无音家看看，遂凭着奶奶的指引找到了季无音家，但她在另一户人家面前停了下来。这里，就是奶奶说以前走错的那户人家吗？要不要去打个招呼道个歉呢？可是又不能保证一定是同一户人家…… 第35章 霸道总裁小竹马（九） 正在她犹豫之际，小木门吱呀一声打开，一个男子从里面出来，他淡淡瞥了一眼顾绾绾，从她身旁走过。 “沈默臣！”顾绾绾也不知道为何，在他走过的一瞬拉住了他的衣袖，大喊出声，她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拦住他！事实上她也的确这么做了。 他怎么会在这里？难道说女主小时候就遇上过这个人？ “顾xiao姐有事？还是又走错了？”沈默臣停下来看她，语气中的疏离意味十分明显。 果然是他…… “啊，我就随便走走。”顾绾绾也不知道该如何回答，此刻她的心里五味杂陈。 “既然如此，请你放手，我还有事。”他的目光清冷地瞥向顾绾绾拉着他的那只手，礼貌不失严厉。 自觉失礼，顾绾绾立即缩回手，就像是碰到了什么不该碰的东西，还虚心地把手背到身后。 这一系列动作沈默臣看在眼里，自嘲一笑，他还以为，她是来挽回的，是他想多了，一个从不认真听他说话的人，一个把他逼上绝路的人，怎么可能对他留有一丝喜欢，从始至终，是他自作多情。 她本是他阴暗生活中的一抹暖阳，可偏生又是带来光亮的她，再一次将其推入无尽黑暗，就这样吧，他早已习惯了黑暗，不该去贪恋那一丝阳光。 “沈默臣？”季无音不知何时出现在顾绾绾身旁，和她一起看着沈默臣远去的身影。 “是啊，没想到会遇到他。”顾绾绾摊了摊手，人生处处都是意外。 季无音眉头一锁，也未多言，陪着顾绾绾在小镇上四处走了走，始终未再遇上沈默臣。 在小镇的第五天，季无音一个人离开了，没有告诉顾绾绾，只留给顾绾绾一堆文件和一张字条，字条上有两行字：他那么好，你不应该错过。 车站，季无音最后一次回眸，带着无限眷念踏上了远去的火车。 他其实很痛恨自己那可笑的自尊心，如果他不碍于那一份地位差距，怎么可能会给沈默臣有机可乘，他现在是功成名就了，可又有什么意思呢？ 当初做这一切努力只是为了能有资格站在她身边……现在却是背道而驰。 另一边，顾绾绾忐忑的打开那些文件，看到了一些有关沈默臣的事，那些她所不知道的事： 沈默臣和顾绾绾结婚本意是想帮顾家挽救股市，但顾氏企业已经濒临绝境，这么一条消息传出来也无济于事，考虑到顾绾绾心情，他顶着董事会压力收购了只剩下一个框架的顾氏企业，给顾氏夫妇一个好的养老环境。 只是那时候很多事还没有完全安顿好，沈默臣想给顾绾绾一个惊喜，是以和顾氏夫妇一起瞒着她。 出车祸那天，正是沈默臣安顿好顾氏夫妇的日子，他本想邀请顾绾绾一起去，但她去找了季无音，他只能独往，刚到入口就见到他们意外发生车祸，是他送顾氏夫妇去医院。 可打顾绾绾电话打不通，他只能一个人守在急诊室门口，守了整夜。顾绾绾冲他劈头盖脸一顿责骂的时候，他正在签署死亡通知书。 顾家的墓，也是沈默臣一直在吩咐人打扫，他一有空就会在墓前放上新鲜花束。 而所谓商战，就更可笑了，一直是沈默臣在忍让，让着让着，就失去了最后的一丝希望，他没有想到，顾绾绾居然真的会这么决绝，不留一点余地。 第36章 霸道总裁小竹马（十） 放下书信，顾绾绾心头有如压着巨石，憋得难受，她现在，应该去追刚走不久的小竹马，还是去找沈默臣？ “没有选择，找沈默臣。”系统出言打断了顾绾绾的纠结。 行吧，谁让他是男主。 顾绾绾跑出门，顺着记忆找到了沈默臣现在的住所，他正牵着狗出门，对顾绾绾他再次视而不见，从她身旁擦过，顾绾绾也再一次拉住了他的衣袖。 “还有事？”他头也不回，语气比上次更为薄凉。 “为什么？”想起那些纸上的文字，顾绾绾就心里难受，那一份难受不是自己原本的意志，原主对沈默臣，一定是有感情的吧，她没由来地鼻子一酸。 “为什么？我也想问问顾xiao姐，为什么？为什么就觉得我是恶人？”沈默臣不知顾绾绾问的是哪一件事，但任何一件事，他都于心无愧。 “我……我不知道。”顾绾绾已经控制不知身体的行动，手紧紧拽着他的衣袖，不住发颤，“对不起……” 沈默臣微愣，一句对不起有什么用？他已经再也爱不动了，当失望积攒得太多，就会变成绝望。 “没了？没了的话我走了。”他一根根掰开顾绾绾的手，不再有任何眷顾。 “沈默臣！你能不能，再喜欢我一次？”她冲着他的背影大喊，眼泪不自觉就滚落下来，这么久以来，感情必然是会有的，但是顾绾绾不知道，原主对沈默臣的感情是爱，还是单纯的一种依赖。 当那个一直呵护自己的人突然离开，无论是谁都会想要挽回……但隐约中，顾绾绾能感受到一丝心碎，或许，原主是喜欢沈默臣的，只是明白太晚。 这话，若是再说早一点就好了，哪怕是说在五天前，他也会回过头，笑着唤一声绾绾。 但现在，没可能了。 沈默臣转身，温柔地笑道，“不能。” 他用最温柔的神情，说出了最无情的话，将顾绾绾的心彻底击碎。 不是所有的错误都能补救，不是所有人都会在原地等待，等得久了，再耐心的人也会毅然离开，而这种离开，往往是不可动摇，再无法挽回。 胸口传来猛烈的疼痛感，顾绾绾知道，这不是系统的加持，是原主的心在疼，针扎般的疼。 此后，顾绾绾总会去找沈默臣，他却对顾绾绾视若无睹，照旧过着自己的生活。 终于有一天，他离开了，不声不响。 顾绾绾去找他的时候只在门口看到一把生锈的铁锁。 他什么都没有留下，哪怕是只言片语。 她再也没有办法找到他了，哪怕只是远远地看一眼也不行了。 过去，最好的就在身边，可她偏生不知珍惜。 是不是要怪他太过温柔，才让她如此戒备？ 我曾经遇见过这世上最美好的爱情，有一个最宠我的丈夫，可我亲手毁了爱情，将他赶出了我的世界。 “宿主，该回去了。”系统冰冷道。 这就是结局？不，她不相信，她不回去！她还没有找到沈默臣，还没有找到季无音，绝对不能就这么回去！ “麻烦。”系统发出红字警告，黑暗来袭，宣告顾绾绾的挣扎无效。 第37章 星辰不及你眉眼（一） 自顾绾绾后，忘归渡许久都不曾有生意，不过勿忘从顾绾绾身上坑的那一笔巨款也足够他们花销上一段时间。 此外，她还给勿忘寄来了一条蒸汽朋克风格的洋装，说是一定很适合勿忘。收到包裹那日，勿忘正坐在窗口给花儿浇水，她只瞥了眼裙子就让十两丢弃了，这种风格的裙子她还是喜欢不起来。 某日，九斤从外面发传单回来的时候顺手带了一张电影宣传单，上面介绍的是一部星际大战的电影，题材较为少见。 在九斤不懈劝说下，店长终是同意带他们去看一场电影，说起来，勿忘还从没有去过电影院，多带她出去走走也好，或许性子能开朗一些。 “店长，这车还是我来开吧。”见店长坐上驾驶座，九斤深感不安，谁不知道他们店长是路痴，让他开车，都不知道会去哪儿。 正要打开驾驶座车门请店长下来的九斤突然感到冷意袭来，原是店长忽而望向自己，眸中尽是冷冽光泽。 他指了一下车上的导航仪。 喉结滚动，九斤吞了口口水，自觉退后坐到后车座，再说下去店长可能会一气之下把他烧了。 开车前往电影院的过程中，勿忘一直在陪阿辞玩闹，她的世界里，只有阿辞，再融不进其他。这也是店长最为苦恼的事情，好好一个女孩子，性子怎么就这么冷淡呢。 电影院坐落在一个大广场之下，店长买票间隙，九斤拉着十两去旁边奶茶铺买喝的。勿忘偶然瞥见一个小男孩坐在花坛上，双目不时张望，似乎是在等人。 那孩子很乖巧，遇到有路人看他，他都会冲路人微笑，笑容阳光明媚，如微风拂过池畔杨柳，搅动一汪碧水。勿忘不由得想到了另一个人，她眼眸一垂，抱着阿辞走到一旁卖气球的小贩那儿。 “美女要买气球吗？”小贩手中有许多千奇百怪的气球，有的被做成了小狗，有的被做成了人形，还有一些分辨不出是什么形状但很好看的。 勿忘指着一个小猫形状的气球，小贩当即会意，给她取了过来。 “你什么时候喜欢这些小玩意儿了？”买好电影票的店长转头不见勿忘，遂担忧地寻了过来。 他接过小猫气球，替勿忘付了钱。 勿忘并没有回答，只是从店长手中拿过气球，缓步走到那小男孩面前蹲下，把气球递给他。 “送我的吗？”小男孩拿起气球，眸光璀璨，他对这个小玩意儿似是很喜欢。 勿忘点头，抬起手又略一迟疑，终还是收了回来，背到身后去。 “谢谢姐姐！”小男孩仰起脸回给勿忘一个大大的笑脸，笑容皎洁如星辰。这模样和记忆中某个碎片重合，勿忘还是忍不住抬手抚上了他的小脑袋，毛茸茸的，和阿辞一样。 “喵！”被勿忘丢在地上的阿辞窜上花坛，用小肉爪拍打小男孩手中的气球，它的心情并不太美好，勿忘居然摸除了它以外的人的头，不能容忍！ “这是姐姐的猫吗？真可爱。”小男孩抱过阿辞，小心地给它顺毛。 勿忘再次点头，唇畔勾勒出浅浅笑意。 如此，就委屈一点好了，阿辞不再找小男孩的麻烦，顺从地窝在他怀里。 不远处，店长和九斤拉住抓狂的十两，静静地看着勿忘和小男孩相处，这一回带勿忘出来的决定，看来是没有做错的，店长嘴角也不禁染上笑意。 第38章 星辰不及你眉眼（二） 没多久，小男孩的妈妈找了过来，勿忘这才知道小男孩是和妈妈走散了，但他表现得不急不躁，一点也看不出来是不小心被人弄丢了。 和阿辞一样的温润少年，她眼底的温柔更甚，这般懂事的孩子才最是惹人怜爱。 告别勿忘的时候，小男孩给蹲在地上的勿忘一个温暖的拥抱，这个拥抱勿忘措手不及，两只手僵在那里不知该如何放处，饶是阿辞，也不曾如此大胆。 最终，她还是轻轻一收，抱住了这小小身躯。 那孩子眉眼弯成一条线，眸中隐有微光闪烁，摄人心魄。他在她耳畔低语道，“如果我哭闹的话，一定会被人同情或嘲笑的吧，才不要！还有，谢谢姐姐的小猫！姐姐真的好温柔。” 勿忘一愣，这是个颇有心思的孩子，明明才这么小一点，只有她的一半高，和那个时候的他一样，明明很害怕，却一定要装出一副风淡云轻的温和模样。 “乖。”不再清冷的语调从勿忘口中发出，她拍了两下小男孩的头，适才松开手。 刚站起身，阿辞就急急忙忙跳进她怀中，软软的下巴不悦地在她手背上蹭，刚才那个臭小孩居然抱了她！ 抱！了！她！ 不远处，十两的眼中已经能冒出火来了，阿辞他就忍了，那个人类的小男孩算什么！一没他可爱，二没阿辞会卖萌！居然胆子那么大，敢抱勿忘！是不想活了么？ 他不断试图从店长和九斤的钳制中逃脱，奈何法术没他二人高明，力气更是比不上，只能看着小男孩和他妈妈有说有笑地离开。 “勿忘，电影快开场了。” 闻声回眸，只见店长甩了甩手中的四张电影票，示意她进场。她颔首，眼底笑意未减，轻挪脚步朝店长走去。 见她回来，十两收敛起嫉妒情绪，乖乖走到勿忘身边，低眉顺眼可是乖巧，勿忘顺手在他头上也拍了两下。 当初捡来十两这孩子，很大成分是因为，他与昔年的阿辞拥有相似的眉眼与性格。 十两双颊微红，能得到勿忘这样的轻抚，他很是满足，先前的阴郁一扫而空。 四人一猫走到检票口被拦了下来，工作人员告知勿忘不能带宠物进入电影院。 勿忘偏头看工作人员，情绪上微有不悦。 “我们可以进去了吗？”店长挡在勿忘身前，将电影票再次递给检票员，点点金光闪烁，工作人员呆滞地点头，任由勿忘抱着阿辞进入。 他们走后，工作人员回头看了一眼勿忘，他拧紧眉，总觉得漏了点东西，但又想不起来，直到勿忘的身影消失在电影厅里，他才继续检票工作，奇怪，刚才怎么觉得有段记忆是空白的，昨天睡少了吗？ 进入影厅，勿忘被店长强迫着带上了3d眼镜，电影开始，景象有层次地在勿忘眼前一一展现，她摘下眼镜画面又变成平面，倒腾了一会儿眼镜，影片也正式开幕了。 阿辞卧在勿忘腿上，一点声音也没有发出来，因为看不懂这些电影，它直接趴着睡了过去。 勿忘也没太多心思看电影，全程都在担心阿辞睡得舒不舒服，会不会被这些吵杂的声音闹醒？ 电影结束，不少女孩子双目通红的走出电影院，勿忘抱着阿辞起身之际，坐在她前面的女孩忽然转过头来。 “请问你有纸巾吗？”她眼角噙泪，马上就要哭出来的模样。 勿忘摇头，她从不需要这种东西。 身旁的店长把一包纸巾丢给方倩，不咸不淡道，“有什么好哭的。” “那是不你懂！”店长这不经意的一句话惹怒了方倩，她大声辩驳。 结局难道还不够虐吗？诺行那么高傲的一个人，受再多酷刑也从不弯腰的人，为了女主竟对他人低头，自愿被流放到黑洞，从此不知死活。 而他拼尽全力拯救下来的女主，居然嫁给了他最好的兄弟，这也太炮灰了！方倩怎么都觉得不值得！ 第39章 星辰不及你眉眼（三） “呵呵。”店长冷冷一笑，用两个字嘲讽回去，根本不屑和方倩理论，他不懂？ 别人的故事再怎么虐也是别人的故事，有什么好难过的，只有亲身经历，才配说出那两个字。 为了这事，方倩缠着店长要和他理论，一直走到了电影院门口都还没有放弃。 “或许你需要来个穿越。”九斤不愧是店长教出来的商人，对商机把握的很准。他相信，店长再和方倩过不去，也不会和钱过不去。 果然，九斤的话一说出口，店长不再多言，而是眉头一挑，靠着电影院门口点燃了一根烟。勿忘走过去，站在店长身旁，虽然她并未言语也未有其他动作，但店长明白，这是勿忘安慰人的方式。能让这么一个冷情的做出此番行为，自己也算颇有面子。 一根烟点完，九斤也和方倩达成了一致，他拿着方倩签下的契约欢喜地跑到店长面前要求涨工资，这店里只有他一个是勤勤恳恳干活的，店长却到今天都还没有给他涨工资！无良老板啊！ “五千？还想涨工资？”店长拿过契约，看到上面的价格后不禁摇头，“什么时候能和勿忘一样黑……聪明，我就给你涨工资。” 因为顾忌阿辞，店长尾音一转，把黑心二字改成了聪明，若是被阿辞听到‘黑心’，估摸着又要用爪子挠他的脸了。 想到勿忘坑顾绾绾的那一笔，九斤面露难色，像顾绾绾那样的大款是很难遇上的，他虽然成交的金额不高，但胜在数量啊！店长就是故意刁难他，不想给他涨工资！黑心老板！ “所以，现在可以穿越了吗？”方倩走过来，还不忘朝店长吐舌头鄙夷。小女孩的搞怪，倒也有些可爱。不过店长对这样单纯的小姑娘可提不起兴趣来，他只会觉得麻烦。 可以。 勿忘也粗粗看了契约上面的内容，字条落下，方倩骤然置身于忘归渡中。 滴血入眉间，离魂引忘川。 不待多打量几番，她的意识就陷入昏暗。 刺眼的亮光晃得方倩睁不开眼，她用手挡住一半视线，恢复视觉后，她惊讶地发现自己身处于一个满是石头的地方，这些石头如宝石般夺目，在光的照耀下折射出梦幻般的颜色，像是童话中的水晶宫殿一般。 方倩记得这里，它的名字可没有那么梦幻，叫‘死域’，是这个艾斯莱尔星球上专门用来关押罪孽深重的死刑犯的禁地，有进无出，且日日受刑罚折磨，诺行就是在这个地方出生的。 他的父亲本是现任莱斯莱尔王的弟弟，性格与世无争，却被牵扯出一桩无端的谋逆案而使全家入狱，那时诺行的妈妈已经怀了他，入狱后他们对孕妇一点优待都没有，还是该怎么处罚就怎么处罚。 在如此艰难地环境下，诺行妈妈还是生下了诺行，不知是该说幸运还是不幸。 艾斯莱尔星球人平均寿命有上千岁，诺行在这里，足足呆了三百九十九年，亲眼见证了家中所有人的死亡。 婴儿哭声传来，打乱了她的思绪，方倩忙寻找起声源，不过为什么这地方这么大，看电影的时候没觉得很大啊？ 第40章 星辰不及你眉眼（四） 一路寻着哭声源头，方倩找到了诺行妈妈被关的地方，她一眼就看到了尚在襁褓中的诺行，那双刚睁开的小眼睛也看着她，只是黑曜石般瞳孔中映出的她，是一只老鼠。 开什么玩笑！难怪觉得这地方这么大，能不能好好玩耍了！穿越成一只老鼠？这一定是史上最窝囊的穿越！ “宿主冷静。”系统咳嗽了两声安抚道，“因为你的要求是经历诺行从出生以来的所有重大事件，所以我们给你安排了几个不同的身份，不会只拘泥于一只耗子的。” ……方倩有一种很不好的预感，这趟穿越，她可能并不能以一个人的形态与诺行相处。 他们所在的是地牢，方倩正趴在天窗口，刚想往下跳的时候，牢门被打开，看守们见到诺行也是一阵惊讶，居然能在这地方生出孩子？ 互看一眼后两个看守一个抓住了诺行妈妈，一个抱起诺行。 “你们要做什么！”见他们要带诺行走，妈妈疯了一般地扑过去护住诺行，他还那么小。 “虽然是个孩子，但既然是在我们这里，就要受刑。”两个守卫掰开诺行妈妈，又一次抱起诺行，他们也不想对一个刚出生的孩子动手，但这是规矩，一视同仁。 “我来！他需要承受的刑罚都让我来！”诺行妈妈大声嘶吼，眼泪不断流下，刚出生的孩子怎么可能承受得住这些刑罚！ 两个守卫纠结地互望了一眼，同意了诺行妈妈的提议，只是，她又能护这个孩子到什么时候呢？ 她被带到地面，行刑架就在他们所处的地牢之上，长鞭在诺行妈妈瘦弱的身躯上鞭笞。 “嘘。”她忍受着酷刑，对下方的诺行绽开笑颜，她可不想让孩子看到自己痛苦的模样，她希望她的孩子，可以笑着接受所有苦难。 鲜血从天窗流入牢房之中，滴到诺行的脸上，他呆呆地看着上面，不哭也不闹。 这些都是电影中没有的镜头，因为时间限制，又不是主角，电影对诺行的身世经历只一笔带过，方倩从不敢想象，诺行的幼年是如此凄惨。 或许正是如此坚韧的母亲，才育养出了诺行那般高傲不折的性子，只可惜，她的温柔他是一点都没有学到。 方倩眨了眨眼，眼前行刑架上就换成了一个七八岁的少年，他浑身上下没一处完好的皮肤，鞭痕，刀痕，烙印，还有各种说不出什么东西造成的伤痕，唯一庆幸的，要算是守卫好心没在他脸上下手。 无论施加什么样的刑具，他始终抬着头，一声不吭。 她看得心疼，跑到刑架下围着他转，但诺行不会低头，也就看不到那只着急地围着他转的耗子。 鲜血滴落在晶莹透亮的石头上，开出一朵朵血色的花，那地牢里，已没了人，也就是说，从这一年开始，诺行失去了最后一个亲人。 她很想做点什么吸引诺行的注意力，可无论她如何努力，诺行都看不到在地上小小的她，她太过渺小。 第41章 星辰不及你眉眼（五） 再次见到诺行，他正坐在一块亮晶晶的石头上发呆，身遭皆是血水，现在是他难得的活动时间。 “吱吱吱！” 方倩跑过去，继续坚持不懈地围着他转，他终是注意到了这只小老鼠，摊开手，让方倩走到他手心上。 “这里可没有你能吃的东西，快回去吧。”他对方倩温和一笑，光透过石头折射在他染血的脸上，他眉目柔和，不见眼底是缱绻温柔。 夭寿啦！他会笑的！他笑起来还那么温柔的！方倩感觉自己就像是在做梦，哪怕是对女主，诺行也从未露出过如此笑意！这个人真的是诺行吗？或者说，他只是对小动物比较温柔？ 在方倩犯花痴之际，诺行又把她放回了地面，继续出神。 有脚步声渐近，一个和诺行差不多年纪的孩子闯了进来，他身上满是金银玉石，这衣着，约莫哪个皇室贵胄的孩子贪玩误入此地。 看模样，方倩猜测大概此人就是艾斯莱尔未来的王，之后放出诺行之人，也是自称诺行兄弟，却又娶了兄弟女人的斯特兰。 “原来有人啊！”斯特兰欢快的朝诺行跑来，见到浑身是血的诺行之时他微微一愣，但还是毫不顾忌地坐到了诺行身边，紧紧挨着他。 “你怎么流了这么多血啊，疼不疼？”斯特兰擅自撕开自己的衣服给诺行包扎，接触到诺行的一瞬间，诺行快速抽回手，冷声道，“滚！” “我知道会有点疼，但是你忍一忍，包上就不会流血了。”斯特兰继续靠近诺行，而诺行一再避让。 眼看诺行就要因为斯特兰的紧逼掉到石头下去，他一个反手扣住了斯特兰的手腕，脸贴着斯特兰，眸底是化不开的寒冰。 “滚！”他喉结微动，吐出来的依旧只有这一个字。 “殿下，你怎么跑到这儿来了！”远远地又跑来了两个侍从装扮的人，而诺行还扣着斯特兰的手腕，目光凶狠。见到诺行此举，两个侍从立即大声呼喊帮手，命令诺行放手，否则他们会马上处决诺行。 “呵！”诺行冷笑，死对他而言反而会是一种解脱。 斯特兰趁诺行分心之际逃脱了诺行的控制，他也不是如表面看起来柔弱，何况诺行受着伤。 “抓住他！”斯特兰命令侍从道。 两个侍从朝诺行攻击而去，方倩急得团团转，奈何自己什么忙都帮不上，一靠近就又被踩死的可能。 诺行虽然勇武，但架不住两个大人的进攻，不一会儿便被人牵制住双手，嘴角又有鲜血流出。 “谁让你们伤他的！”斯特兰大怒，给了那两个人一人一个巴掌，打得二人晕头转向，殿下的意思不是要处决这个犯人吗？ “对不起啊，你再忍一忍，我包扎技术很好的。”斯特兰拭去诺行嘴角血迹，撕开自己身上的衣服为他包扎，每一个细小的伤口都有包到，诺行被捆得就像是木乃伊一样。 自己的衣服不够撕，斯特兰还撕开了两个侍从的衣服。 “没有必要，今天的刑还没用。”诺行的语气依旧冰冷，但说得多了一些。 第42章 星辰不及你眉眼（六） “你每天都要受这些苦吗？”给诺行包上最后一道伤口，斯特兰命令随从放开他。 “是的殿下，他们是死囚，每天都要受刑，直到死。我们还是快回去吧，这地方是禁地，不适合您这么高贵的身份。”诺行没有回答，一个侍从接话道。他看诺行的眼里全是鄙夷，他们这样卑贱的死囚怎么能和高贵的王室相比。 “那一定很疼。”斯特兰眸中流露出不忍，眼前的少年和他差不多年纪，所过的生活却和他完全不同。 “殿下，不用怜悯这种人。”那个侍从又劝解道，“赶紧回宫殿吧。” 斯特兰眉头深锁，他知道自己无能为力，只能听从劝告回去，临走前，他突然转身抱住了诺行，“不要怕，我会接你出去的。”他如是对诺行许诺。 那一刻，诺行冰冷的眸子里融进了别的东西，一种像地上石头一样微闪的亮光，如流星划过，稍纵即逝。 斯特兰走后，守卫带了诺行去行刑架，开始这一天的刑罚，而化为小老鼠的方倩，也一如既往趴在他脚边。 又是漫长的三百多年，斯特兰上位的第一天，他如约而来，身边不带任何一人。 诺行和初见时那般，坐在一块石头之上，身边是‘吱吱’叫着的小老鼠方倩，石头上晕染出的血不断往下方滴落，开出一朵朵妖冶的花。 “我来接你了。”斯特兰坐到诺行身边，如当时一般紧紧挨着他而坐。 此后便又是许久的沉默，大约过了半个小时，诺行走到斯特兰面前单膝跪下，“参见吾王。”他依旧没有低头，哪怕是对这个星球的最高权力。 “快起来，这里就我们两个。”斯特兰小心地扶起诺行，生怕碰着伤口。他拉着诺行一路走出禁地，走出这个囚禁了诺行三百余年的地方。 从今以后，免他再受灾祸苦难。 光芒照射到诺行身上，不是禁地里石头折射来的光，是真正温暖的光芒，三百余年，他第一次走到了外界，虽然依旧没有自由。 接出诺行后，斯特兰任他为将领，又让他在医院养了半年的伤。半年后诺行回到斯特兰身边，为他开拓星际领域，百余年后，诺行的名字在星际成为了传奇，一千三百多场战斗，他所带领的舰队从没有输过。 方倩也终于得以换了一个身份，换回了人的驱壳，她和诺行真正意义上以人的身份相遇，是在诺行的一次征战中。 他的舰队在一颗小行星上补充能源，遇上了正在逃亡的卡里布什星球人，也就是这部电影的女主，方倩所看的电影也是从这里正式开演的。 系统给她安排的这个身份，是女主的侍女，一个逃亡的贵族还能有侍女！编剧什么心态！既然都是在逃亡，谁比谁高贵哦！方倩十分不满，她居然要听女主使唤，不可忍受！ “那继续耗子？我也觉得耗子比较可爱。”对方倩的愤怒，系统如此回应。她立刻没了声，侍女就侍女，总比耗子好多！ 诺行接纳了女主十几人的逃亡小队，让他们上了自己的舰船。 “你会后悔的！”方倩很想阻止诺行收容女主的行为，但她什么都做不了，只能低声抱怨，急得团团转。 “嗯？”诺行冰冷的声音从背后传来，吓得方倩一个激灵。 他是什么时候在自己身后的！刚才的自言自语他听到了？ 第43章 星辰不及你眉眼（七） “啊，我，我在说总将军你好帅！”方倩对诺行打哈哈，趁他愣神，脚底抹油赶紧开溜，反正依旧有的是机会见面，现在或许诺行都没有记住自己的脸！挽回形象要紧！ 可方倩刚踏上诺行的舰船，一股钻心疼痛袭来，她扶着墙壁蹲下身，大口地喘气。 “诺行现在并非总将军，这是作为剧透的惩罚，还请宿主注意言行。”系统的机械音传入耳中，方倩这才知晓自己说错了话，也难怪刚才诺行会发呆。 “去医务室。”诺行一踏上船舱，就看到方倩蹲在墙角发抖，脸色苍白。 “不用不用！”方倩讪笑着摆手，“女孩子的事情，就不劳您操心了。”她再次迅速溜走。 天呐！她不要面子的啊！接连在诺行面前丢了两次脸，这让她以后怎么和诺行相处？没事！她的确不要面子！ 返程途中与达文尔星球的一战，诺行与他们僵持了十个日夜都未有结果，达文尔星是目前银河系最强大的一个星球，诺行与他们的第一部队正面交锋，赢面很低。 这时候就要发挥女主作用，她给诺行献策，用智慧诱骗达文尔星舰队，顺利地通过了那一片区域，也为后来达文尔星王子与诺行间的恩怨做下铺垫。如此憋屈却又不得不放行，自负如这位王子，怎么可能就此放过诺行。 不过方倩还是要佩服女主的智慧，这种计策她是无论如何都想不出来的。刚脱离达尔文星第一舰队的纠缠，诺行舰队又发生了意外，一颗行星碎片突然撞击他们舰队，诺行所在的主舰船失控，被迫停在一颗小行星上，与舰队暂时失联。 就是这里了！诺行会和女主培养出深厚的情谊！ 难！以！忍！受！ 绝！不！容！忍！ 方倩着急地想办法，兴许是耗子做久了，她一急，就会忍不住转圈圈，而且必须要围着一样东西转。 此刻，诺行和女主一起坐在一块石头上，方倩就围着他们两个转圈，急躁万分，而他们只以为方倩是在担忧回程问题，也并未多管她。 歇息时，方倩难受得睡不着，偷偷跑出去散心，不小心走到了一处长满蓝花楹树的地方，那里的石头和禁地石头一样，晶莹剔透，能折射出微光，照亮这一方天地，满树蓝花楹绽放，恍若置身于一片紫色的梦境之中。 是个思考的好地方，方倩挑了棵最大的蓝花楹树，单手托下巴，围着它转起圈来。 到底要怎么样，才能阻止诺行喜欢女主呢？ “睡吧，梦里什么都有。”系统的回应毫无人性。 可方倩不是这么容易放弃的人，总能钻一点空子的吧，不改变主线剧情的话就没事……可是诺行进黑洞就是主线剧情啊！摔！ “小老鼠。”诺行不知何时出现在树下，方倩转第一百六十九圈的时候，他忽然淡漠出声。 “谁是老鼠了！别和我提老鼠！”方倩还以为是系统的声音，此地有没有人，她一烦心，就大声喊了出来。 “我养过一只小老鼠。”诺行静静坐在树下，平淡的叙述，眸底有一化不开的春色。 第44章 星辰不及你眉眼（八） 方倩心下一惊，居然是男神在说话，她刚才怎么可以用那个态度对男神！ “您，来了多久了？”胆怯询问。 “不久，比你早。”他仰头指了指蓝花楹的树枝，他刚才就在那上面，一直看着方倩那幼稚举动。 ……是瞬间吗，方倩很想让时光倒流一下。 为什么每次她都要在男神面前出丑！还能不能愉快地撩男神了！ “你和它很像。”不待方倩接话，诺行就离开了这个地方，留下方倩站在原地不断自我反省。 诺行说的它是老鼠吧？说她像老鼠？啥？ 方倩此刻的内心，可以用一个目光呆滞流口水的表情包来形容，居然把她比作一只老鼠！虽然她确实当过一段时间的老鼠，可那只是暂时栖居，绝不是她的本体！ 因为疑惑，方倩错过了诺行提及小老鼠时，眼底一闪而过的温柔。 舰船修复，和失联的舰队也重新取得了联系，诺行再次踏上了回程，只是他和女主之间的关系已经变得非常好了。 到头来，自己什么都没有做到，方倩万分沮丧，整日把自己关在船舱里，把照顾女主的职责都忘记了。 好在女主是个性子温和的，不仅没有责怪方倩，还体贴地来询问她的身体状况。 回到艾斯莱尔星，女主被安排在了诺行家里，方倩也就自然而然的跟着住了进去，近距离接触男神！这是最好的机会！ 诺行在家的期间，斯特兰间或回来寻诺行，有时候聊一些家国大事，更多时候聊的，只是一些生活的琐事。 每次斯特兰抱怨，诺行都会安静地听着，听完也不给他任何意见，斯特兰走前总要唉声叹气上好一会儿，但他都是笑着叹气。诺行真的很了解他，他向人抱怨，从不需要在对方那里得到任何意见，他需要的，只是一个倾诉对象，诺行就是最佳人选，无论什么样的抱怨，诺行都会静静聆听，不表露出丝毫不耐。 一日，斯特兰带来了一个画师，据说能用高科技作画，让画像上的人动起来，当然，只是眨个眼睛之类的小动作。 方倩觉得这和看动画片没有任何区别，遂提不起劲来。 斯特兰走前，特意留下画师，让他给女主和方倩也画上一幅画。 这明显就是在讨好女主！方倩替诺行感到不值，你把他当兄弟，他却觊觎你的女人！ 既然斯特兰好意，方倩也不会拒绝，她在这个星球这么久，似乎还没见到过黑头发的人，那就让画师画一个黑头发的自己好了。 方倩给画师比划了好久，才让画师大概理解了她的意思。画师惊叹方倩的想象力，不停地夸赞于她，方倩只能尴尬地回以微笑，这怎么能说是想象呢！这就是现实中的她自己呀！ 一个月后，画师带着画再次进入诺行家中，出来的时候手中只留有一幅画，是给女主的，他向方倩郑重道歉，说是画的难度有点高，还没有画完，让她再等几天。 方倩当然不会介意，她本来也就没多指望画师能画出来。又三天，画师再次前来，但方倩正在蒙头大睡。醒来后有人告诉她画师来过，他是来道歉的，那副画被他画毁了，希望方倩可以谅解，为此，画师补了一副蓝花楹的画给她。 画中花瓣纷飞，只远远看着，就仿佛身临其境，真有一种画活过来的感觉，这棵蓝花楹书，方倩觉得有些眼熟，但又说不上来在哪里见过。 第45章 星辰不及你眉眼（九） 方倩最害怕的事情还是发生了，达文尔星向艾斯莱尔开战，达文尔星王子率领他们的第一舰队与诺行展开正面交锋，战斗中，他们抓住了女主，以此为要挟诺行独自前去与他们交涉。 “您真的要去？”方倩尝试做最后的挣扎，不试一下，怎么知道不能成功？ “她对他很重要。”诺行的眼睛望向无边天际，眸光深沉。 他？谁？不是你喜欢女主吗？方倩觉得自己有点混乱了，这又是怎么回事？难道和电影脱节了？ “因为电影产生了这个空间，但这个空间又是脱离电影的完整存在，所以宿主能经历很多电影中未曾表现出来的情节。”系统解释道。 这样啊，因为诺行是男配，电影中也没有过多叙述他救女主的原因，大家自然而然的以为是因为喜欢，现在看来，或许并非如此。 “小老鼠。”诺行转身看向方倩。 “啊？”方倩一脸疑惑，这又是什么展开？还有她怎么这么没骨气，男神叫什么就应什么，万一男神不是在喊自己呢！ 诺行握住长剑剑柄，从方倩身边走过，路过的时候他用手拍了下方倩的头，低语道，“我走了。” ！！！！！ 方倩脸颊通红，这就是传说中的摸头杀？她不断跳动的少女心啊！ 不，现在不是花痴的时候，要追出去阻止他涉险！ 刚迈开步子，一股强大的力量就压得她喘不过气来，她能感到浑身血脉逆行般的疼痛。 待疼痛暂缓，她发现自己身处于诺行的舰船之内，周围景物放大，她又变成了一只耗子！ 不，不是耗子！仔细冷静下来后方倩才发现，自己是被困在画中，也就是先前那位画师给诺行画的，他居然要求画师画了只耗子！在自己栖身的画旁边，隐约还有另一幅画，但方倩看不清其上画的是什么，黑乎乎看不大真切。 她很想跳出画去告诉诺行，让诺行返航，但她只能围着一块石头转圈圈，其余什么都做不了，方倩这才知道自己是多么渺小，居然还妄想改变诺行的命运。 与敌方的交涉和电影镜头一般无二，诺行救出了女主，但他的舰船也被达文尔星舰队击毁，掉入黑洞之中。而被他安排乘坐小船逃离的女主，遇上了随后赶来的斯特兰部队，得以彻底获救。 舰船掉落黑洞前，诺行离开了操作室，走到方倩栖身的画前，凝眸看着方倩在画中跑圈。 “小老鼠，怕吗？”他唇角弯起，勾勒出此生最温柔的弧度。 方倩停下了跑圈的动作，呆呆看着诺行，她很努力很努力地伸出爪子，想穿过画去碰一碰他的脸，可全都是无济于事。 “不怕，我陪你。”他伸手抚上画像，一根手指与她努力伸出来的小爪子相对，笑意浅浅。 诺行很少笑，她更是鲜少见到诺行笑得这么温柔，上一次他绽放如此笑颜，还是在禁地，她还是一只小耗子的时候……不过自己现在又是一只耗子了，一切好像重新回到原点。 既然不能拯救，那就一起毁灭吧。 她始终保持着与诺行指尖相触的动作，虽然他们之间隔离一张画纸。 进入黑洞后舰船受到强力冲击，舱内物品颠倒，方倩终于看到了挂在她旁边的那副画，是她自己！是她现世中的模样！画中人站在蓝花楹树下，单手托着下巴沉思，花瓣翩翩飞舞，石头折射出的光芒闪耀。 画师骗她，那副画画出来了，只是被诺行偷偷藏了起来！ 彻底离开这个世界前，方倩恍惚看见了斯特兰和女主的结婚仪式，听到了斯特兰的自言自语。 “既然她这么重要，我就替你照顾她一辈子吧。” 黑暗笼罩，她置身于一条白骨红花的黑河里，小舟悠悠摇晃，载着她回到忘归渡中。 第46章 风雨江湖路（一） “你说的这个游戏空间已经形成，但里面可能会有细节上的变数。”九斤在电脑上查阅了关于某个即将公测的武侠游戏的资料，对坐在对面的孟文珊道。 “可以穿越就行，这些细节没有必要在意。”孟文珊摆摆手，她是这个游戏的内测玩家，关于这个游戏的剧情，她可以说是非常了解了，虽然官方还没有完善好，但大致走向应该不会再有变动。 “确定的话就把这个签了。”店长拿出一份契约，他的身边，勿忘趴在桌子上给阿辞喂食。 待阿辞吃完，她亲昵地挠起阿辞下巴来，听说猫咪比较喜欢被挠下巴，不过于阿辞而言，只要是勿忘挠他，哪儿都可以随便摸。 “喵~”阿辞舒服地翻了个身，仰面朝天躺在桌子上，压住了店长拿出来的契约。 勿忘轻轻摸着他的肚子，并没有要让阿辞松开那张纸的意思，她的阿辞，不需要迁就任何人。 它也并没有压住全部，签名部分的空白还是给留了出来。店长便指着那一处空白让孟文珊签字。 ……这上面的内容看不清，孟文珊有些纠结，万一她被坑了可怎么办？ 转念一想，为了近距离接触在游戏中被玩家称为最完美npc的容修，她心一横，在这份什么都看不清的契约上签署了名字。 帮助孟文珊穿越的时候，阿辞跑到了九斤的电脑前，躺到了键盘上，勿忘的视线也随之飘去，见到了有关于那个武侠游戏的简介。恰逢九斤刷新页面，一则官方刚发布的消息跳了出来。 --- 孟文珊睁开眼，发现自己如愿穿越到了商兰身上，这个商兰，是江南名门之后，也是最后和容修在一起的人。 可她还发现，自己身边突然多了一个人。 “勿忘！”随着系统的惊呼。商兰惊讶地看着站在身边的青衫少女，“你为什么会在这里？”不是说不能改变空间吗？她这么出现当真没关系？ 他们看不到我。 勿忘身边飘出这样一张小纸条来。 在这个世界里，勿忘只是灵体的存在，是以除了穿越者和系统，谁也看不到她。 可还是会有些奇怪吧……商兰陷入小纠结中，她是看得到勿忘的，若是她忍不住和勿忘说话，在旁人眼里不就是疯子么？ “商姑娘，你在同谁说话？”因为第一眼就注意到勿忘，她并未察觉自己正坐在一个茶寮里，方才和自己说话的，便是令万千内测游戏玩家着迷的角色：容修，小字忘尘。 “我……”商兰脸色微红，下意识地去看坐在身边的勿忘，但勿忘恍若未觉，顾自坐在条凳上摆弄茶杯。 “系统，我现在该怎么办？”商兰将希望寄托于系统，在内心与系统交涉，可系统毫无回应。此刻的系统正在为勿忘的到来而困扰，没那个心思去管她死活 一抹浅淡的绿光朝容修眉间点去，下一刻，他看了眼天色站起身来，道，“天色不早，商姑娘，我们还是尽快赶路吧。” 这应该是没关系了吧，商兰又小心地看了眼勿忘，她不知何时已离开座位，站到了容修身侧。 见到此番情景，当是无事了，商兰松了口气，回应容修道，“好。” 第47章 风雨江湖路（二） 如果她没有猜错，她现在所处的时间线，应该是在容修江南一行后。因为商兰自小在烟雨江南长大，很想去西京看看壮阔山河，是以在父母同意后随容修一道前往西京，去西京姑父家暂住一段时日。 在和容修一起赶往西京的路上，商兰理了一下这个游戏的大致脉络。 这个游戏的江湖武学分为三大家，东北赫连氏，江南温家，西京容府。 赫连少爷赫连清天生异瞳，被称为怪物，从小便遭受各种欺负，他十岁那年，赫连府偶得天下第一剑谱，相传，学会这一套剑法，可以称霸武林，这个消息马上在江湖上传开，不久后赫连府遭到血洗。 那日恰值温家人受邀前往赫连府，他们赶到的时候，赫连清正把剑刺入其父体内。 温家人不愿相信这么小的孩子能做出这样的事情，遂命两个下属看守住赫连清，其余人在赫连府寻找是否还有活口。但当他们归来的时候，两个下属已经气绝，赫连清也不知所踪，他们检验过尸体伤口，皆是出自赫连剑法…… 不日，江湖下达了对赫连清的追杀令，所有人都在寻找这个孩子，但他自此犹如人间蒸发，再寻不到踪迹。没了赫连家，温家和容府各种明争暗斗，武林第一家的名号还是未见分晓。 而她现在，即将见证另一个世家的灭亡——西京容府……‘血魔’赫连清归来，天下第一剑法再次现世，西京容府惨遭灭门，除了眼前这个出门在外的容二少。 那么温润如玉举世无双的翩翩美男子，策划居然要给他写这么凄惨的一个背景，策划一定是嫉妒容修太过完美！ 越接近西京，商兰的心绪越复杂，游戏里并没有具体描绘容修归家后，见到烧成废墟的容府是何态度，但她猜测，定是极难受的。 未至容府，大老远就有一股焦臭味传来，缕缕黑烟随风飘来，强烈的不安在容修心中蔓延。 “商姑娘，这里是西京城内，应不会再有危险，允许忘尘先行一步。”他朝马车内的商兰赔礼，快马赶回容府，他带出来的几个容府家丁也紧随而上，一行卷起烟尘无数。 “跟上！”商兰担忧容修，她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瘦弱的少年以后要独自支撑起一个容府，独自行走天涯，她怎么忍心！ 侍从应声，驱使马车追逐容修的队伍而去。 马车内，商兰眉头紧锁，勿忘单手撑着脑袋，靠坐在窗边浅眠，饶是马车如此震动也没有惊醒她，或许说，是她懒得睁开眼。 容府门口，容修握剑而立，白衣翩翩，恍若遗世之羽，高雅不可亲近，他的面前，容府的大火还在燃烧，不少人围着容府叹息，也有不少人在门口哭喊，他们有亲人在容府，或做工或学习武功…… 只有容修，不哭不闹，他静静的看着烧成焦炭的容府，握着剑柄的手惨白，眸上浮现出一层阴冷。 商兰虽知道会是如此结局，但现实场景可比游戏制作震撼上百倍，她在马夫的搀扶下走出马车，默默站到容修身后。 眼前是废墟残垣，周遭哭喊声不绝，几缕猩红火苗还在跳窜，容府恍若人间炼狱。 她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办，甚至连站在他身边的勇气都没有，因为现在的她不过和容修初识，她没有任何资格站在他身边…… 那个人，一定很孤独。 第48章 风雨江湖路（三） “二公子，这位老伯说他看到了凶手。”家丁带了个打更的更夫到容修面前。 “嗯？”容修偏头，见更夫浑身颤抖，他立即去扶住更夫，眼底的阴冷悲凉也全都转化成温柔，“老伯，你不要害怕，可否告知忘尘，昨夜……你见到的人，是谁？” “红眼睛！一双红眼睛！是赫连家那个魔鬼来了！”更夫瑟缩着身体，大声喊道，一时间，围在容府门口的众人如鸟雀四散，赫连清……这个梦魇般到名字，没想到他居然会以这样的方式宣告天下：他回来了。 “你先带老伯去休息，好生安抚。”容修把更夫交由家丁处理，自己踏入了化为废墟的容府。 “容二少！”商兰出言阻止，虽然火势基本已灭，但这框架随时都有可能坍塌下来，他这样进去怕是不妥。 容修没有回头，只温柔地道了声，“无妨。”便进入了烟尘之中。 紧接着，他背出一具具被烧焦的尸体，整条街道都蔓延开焦臭味，妇人们看着尸体潸然泪下。 终于，他背出了最后一具尸体，他的白衣也变成了灰扑扑的颜色，失去了往日光芒。 “我容修在此起誓，此仇不报，不为容家人！”他跪倒在尸体面前，双拳紧握，又重重给所有烧焦的尸体磕了三个头，“是我容家对不起你们。” “容二少，你快起来！这不怪你！”路人们纷纷上来搀扶容修，容家此劫，他的心定是最不好受的那个。 “阿才，拿追杀令！”容修从地上站起来，冷声道。 名唤阿才的小童立即从包裹里取出了追杀令交到他手上。 江湖上只有三家人可以发布江湖追杀令——东北赫连，江南温家，西京容府，且每任家主只能发布一张追杀令。 八年前赫连家灭族后，便只能由温家和容府发布，而那时，温家已经发过一张追杀令，追杀年仅十岁的叛逆之人：赫连清。 如今，容家的追杀令也是给的赫连清。 容修割破自己的手指，以血为书，写下了对赫连清的追杀令。 “我容修在此承诺，若有人告知我赫连清下落，赏金一万，若有人杀了赫连清，他的任何要求容修都会满足！” 追杀令一下，又将掀起一场腥风血雨，这江湖，彻底乱了。而她所玩的这个游戏，也是以容修下达江湖追杀令为故事开端。 容府废墟轰然倒塌，卷起烟尘无数，隐约中，商兰见到勿忘站立于容府的废墟之上，神情漠然，可一回头，勿忘又出现在了她身侧，好似从未走远过。 幸而容家在西京还有一处别院，容修带着余下的人住进了别院内，而商兰则是回了姑父家，她虽然很想陪在容修身边，但她没有任何理由留下。 晚间时候，商兰坐在后院想着容修，不知道他现在又在做什么呢？独自撑起一个容府，一定很辛苦…… 她的对面，勿忘用树叶堆积出了一只小猫的模样，阿辞不在，她只能用这种方法，假装阿辞就在身边，不知道他在忘归渡过得好不好，店长有没有按时给他吃饭…… 第49章 风雨江湖路（四） “你很喜欢猫？”因为四下无人，商兰开始和勿忘聊起天来。 勿忘摇头，她素来不太亲近这些弱小动物，只是因为那是阿辞，不过若要说喜欢，她还是不太明白。阿辞也曾说过喜欢，那是一样的概念吗？ 见她还是兀自做着自己的事，商兰也不再自讨没趣，起身准备回屋歇息，忽而面前微风拂来，抬首望去，两道人影追逐着从她家屋檐上掠过。 前面那人猛地回眸望了眼商兰，那眼神阴冷桀骜，好似雄鹰般凶猛可怖，又似乎隐隐含着别情绪，但只那么一眼商兰来不及多做思量，她只看到了那人的眼睛， 那是一双血红色的眼睛，天生异瞳，降而为妖…… 赫连清！ 脑海里猛地有记忆闪过，红眼睛的小孩凶狠地望着她，小心翼翼地护着怀中半个脏透了的馒头，“是我的！”他怒目圆睁，仿佛下一刻就要像疯狗一般咬上来。 她心中恐惧，飞快逃开了，事后问起才知道，这是赫连家幼子，单名为清，只是天生异瞳，不受人待见。 商兰闭起眼，仔细搜索着记忆，她玩了那么久游戏，还不知道商兰和赫连清原来自幼相识。 这就是九斤所说的变数么？不过也无妨，小时候的事谁还能记得清，何况与赫连清有关的，一定是不好的回忆。 她这么想着，却闻淡淡茶香浮动，勿忘翩然跃起，追着两个身影而去。她又为何要追出去？难道她也对容修颇有好感？ 望着那一抹青色身影远去，寄宿在商兰体内的系统眸光幽深起来，勿忘的身体近年来越来越差，他和勿忘沟通过，但勿忘根本就没有理会，他还去找了店长，店长也只能渡神力给勿忘，做不到别的…… 系统也看到了有关那个游戏新出的设定，仅仅因为那么一个理由她就要如此涉险？ 阿辞……怎么觉得越来越讨厌这个名字了。 不一会儿勿忘便回来了，她继续坐在石桌上用树叶堆叠出猫咪的形状，全然不顾一旁的商兰，她的世界总是很少有人能走进去，除了当年的阿辞。 商兰看着无趣，便回屋准备入睡，刚一转身，白衣翩然落地，容修正站在他面前。 “容二少？”商兰诧异，容修何故来此？赫连清应该没有躲在她这里。 “恕忘尘冒昧了。”容修拱手赔礼道，“方才追赶贼人，恰路过商姑娘住宅，见姑娘未睡，适才过来看看。” 果然是天下第一好男人！商兰暗自欢喜，表面上依旧温婉，“给容二少添麻烦了，我只是不太适应这里的床。” “商姑娘客气，你是我接入西京来的，忘尘本该尽地主之谊……”说到这儿容修眸色微暗，又立即恢复成温柔之色，“我该走了，商姑娘早些歇息，若有机会，忘尘定会带商姑娘好好在西京城逛上一逛。”他作揖辞别，如来时那般不带声息地离去。 月光皎皎，他们两个还有很长的未来，能穿越在商兰身上，真好。 第50章 风雨江湖路（五） 翌日醒来，系统就要求商兰去容府别院寻容修，准备进入主线剧情。 在系统的嚷嚷下，她敲开了容府大门，自然，勿忘依旧跟在她的身旁。 小斯通报过后，商兰被引入了议事厅内。 推开门，容修坐在正位上含笑看着她，一张俊逸的脸虽添了几分疲倦，但不掩风华。 而在次席坐了一男一女，恰是这个故事的主要人物，主角温玉和叶欢欢。 “我是不是打扰到你们了？”见此情形，商兰自觉失礼，欲往后退去，余光瞧见她身旁的勿忘已经顾自找了个空位坐下，这少女好是奇怪，商兰心里不动声色的琢磨。 “无妨，商姑娘，请坐。”容修邀请商兰入座，脸上笑意未减。明明刚经历了那么痛苦的事情，他却还要强颜欢笑，真是一个坚强的人，商兰对他的喜欢更甚。 “虚伪！”系统冷哼，他最不喜欢这种人，可能是因为自己也曾经这样。 切！商兰内心不屑，这个系统怎么这么多事！ 她不再管系统，顺从容修所言入座，刚一坐下，身旁的男子就探过头来搭话，“漂亮姐姐，我们一会儿出去玩啊！” 商兰默汗，不愧是出了名的纨绔子弟，在这样严肃的场合还能如此调笑。 “呸！”叶欢欢对温玉的行为表示鄙夷，武林大家温家居然会教出这么一个混小子，真是武林的大不幸。 “叶姑娘不必难过，玉自然也不会忘记你。”他冲叶欢欢眨眼，调皮笑道，“虽然你没有这位商姑娘漂亮。” ……叶欢欢想打人！若不是碍于坐在主位上的容修，她一定要把这个不学无术的纨绔打个鼻青脸肿！ “好了两位，现在可否告知忘尘，赫连清今在何方？”始终沉默的容修出言打断了他们的吵闹，于他而言，还是赫连清最为重要。 “自然！”叶欢欢一拍桌子，猛地站了起来，她此次来就是为了得到容修允诺的赏金，赫连清的消息她是一定会交代的。 商兰发现，一提及赫连清，原本靠在椅背上垂眸小憩的勿忘倏而睁开了眼，她是在对赫连清感兴趣？一个大魔头，有什么有趣的？难道她喜欢赫连清这样的？不会吧…… “闭嘴！不许你胡乱猜测勿忘的心思！”商兰胡思乱想之际，系统冰冷凶悍的声音突然出现。 商兰突然感到一阵胸闷，有些头晕眼花，这恰是此刻正在操作系统的十两偷偷给她施加的惩罚。 十两，反省。 字条落下，勿忘的手覆上商兰头顶，压迫感顷刻消失。 ……是。 系统虽是不甘，却也知道的确是自己错了，遂不再干扰商兰。 屋内其他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叶欢欢身上，是以无人察觉商兰这边的小小变化。 没了系统的压力，商兰再次往站在中间的叶欢欢看去，她方才讲了不少废话，这才进入主题。 “所以啊，这个血魔赫连清，一定会去找文老伯的！”叶欢欢分析完，双手一拍，下了这样一个定论。 第51章 风雨江湖路（六） 商兰虽没有听到前面的分析，但她知道叶欢欢说的文老伯是谁，他是赫连家一案的唯一幸存者，那日因家中有事，他并未在府中过夜，是以得幸逃过一劫。 当年赫连家还没灭门的时候，这个文老伯对赫连清算是照顾有加，赫连清又是重情义之人，只要放出文老伯病重消息，他一定会去文老伯家探望。 而他们，只需要先去候着，来个瓮中捉鳖！ “你倒是对江湖事了解很多。”听完叶欢欢的言论，温玉都忍不住夸赞。 “那是，我可是江湖百晓生！”叶欢欢下巴微抬，得意洋洋地看着温玉。 “是是是，您最厉害了！”温玉笑着摇头，违心地奉承她。 “多谢叶姑娘。”容修命人从库房取了钱财交给叶欢欢。 可钱刚送至她面前，一道突兀的声音忽然响起，“慢！”温玉用手盖在了钱银上，冲容修笑道，“容二，你可是银子太多了？太多的话还是送我吧！我记得你当初说的，是告知赫连清下落者，赏银万钱，这丫头可是只说了一个建议，能不能遇上赫连清还不一定呢。” 温玉把钱银放回容修身侧，漫不经心道，“所以这钱，你还是好好留着。” 商兰淡笑，这温玉虽然纨绔却是个体贴入微的主，知道容府现在正是经济紧张的时候。 “喂！臭石头！”叶欢欢不满，到眼前的银子飞了，这怎么能容忍！温玉实在是欺人太甚。 “怎么？温玉说错了吗？”温玉反问，问得叶欢欢哑口无言，确实，按容修的原话，她这个顶多算是有关赫连清的一些情报，不能算是赫连清的下落…… 容修也明白温玉之意，只是他素来不会为难姑娘家，“不如这样，叶姑娘现在容府住下，待我用此法抓住赫连清，钱银定双手奉上。”他想了个两全的方案。 “不行！我要和你一起去！”叶欢欢不是信不过容修的承诺，她也很想知道，自己的方法究竟能不能引出赫连清来，何况去找文老伯的路可不短，她在容府等容修回来，岂不是要无聊死！ 容修了然，但又担忧叶欢欢的武功不能自保，陷入了两难之地。 “好了，这不是很简单嘛，叶姑娘和我们一起去，我保护她就好，容二少你呢，就赶紧筹备一下，我们改日出发！”温玉出言打破僵局，一路上有叶欢欢这样吵吵闹闹的女子陪伴倒也不会无趣。 “温公子？”容修疑惑，他本以为温玉来的目的和叶欢欢一样，是来卖消息的，现在看来似乎并不是。 “不要疑惑，我就是来取赫连清性命的，别忘了，赫连清身上还背负着我们温家的追杀令。”温玉倚靠在椅背上，拿起桌上茶杯一饮而尽，说了这么多话他都口渴了。 “好，忘尘这就去准备，还请两位暂住一晚，我们明日一早启程。” 容修话音刚落商兰就站了起来，这一行，怎么能少了她，她本不好意思插话，但为了容修，她一定要勇敢一点！叶欢欢可以去，她也可以！ 第52章 风雨江湖路（七） “容二少，不知可否让商兰同行？”她壮着胆子，手心都紧张出汗来，虽然剧情流程就是这样，可真的向容修提出这样的要求，她还是会感到有些羞涩。 可能，她没有原主那般的勇气吧，亦或者，原主说出这句话的时候也很是紧张。 “不行。”面对商兰的请求，容修毫不犹豫地拒绝，他走到商兰面前，安抚道，“商姑娘，此行危险，忘尘怕是护不住你。” “没事！我来！保护美女是我的义务！”温玉也从座位上窜起来，能有商兰这样的美女陪伴，他会更开心！ “不行。”只有面对商兰的时候，容修才会顾虑这许多，不得不说，这样的待遇真是很好。 “我也可以帮忙的。”商兰鼓足勇气直视容修眼睛，他的眼里尽是温柔之色，看久了，连人的心都能变暖。 他眉头一皱，第三次否定了商兰，他绝不会让商兰冒这个险，他也承担不起这个责任。 “江南商家，银号遍布，打听消息起来很是方便，而且每一家商家银号都有两名负责守护银号安全的江湖高手，若是容二少不放心，到了那里以后，把商姑娘丢回他们家银号不就好了。”叶欢欢是个自来熟的女子，素来不拘小节，她也想能有个女生作陪，可以免去这一路上的不少寂寞。 商兰对她投以感激一笑，这番话换作是自己，就一定说不出口。 容修还在犹豫，叶欢欢已经勾上商兰的肩膀，拐着她出门游玩了。 “唉，两位姑娘等等在下。”温玉连忙追了出去，这种时候怎么能少了他这样的护花使者呢。 “臭石头，你来干嘛？”对温玉，叶欢欢莫名嫌弃，她平生最讨厌的，就是温玉这般口蜜腹剑之人。 “错了，我可不是石头，是玉，君子如玉的玉。”温玉好心地纠正，手里把玩着贴身玉玦。 “呸！” 他们玩闹着走出了容府，容修也只能由着他们三人，吩咐了人开始准备明天出门的事情。 商兰和他们在西京城内瞎转，街市说白了，都是一些差不多的东西，只是因为地域不同，多少会有一些差别。 她虽有些好奇，但也并不多做停留，而叶欢欢和温玉更是吵嚷了一路。偶然回眸，勿忘已经不在身侧。 勿忘在各个不同的小摊前驻足，对每一样事物，她都充满了好奇，这么多年以来，勿忘从未认真打量过这个世界。 以前是因为有任务在身，后来为了阿辞，她没有时间也没有心情停下来，走走看看。 “师姐，等以后，我带你去凡间的集市玩！都是人，可热闹了。” 少年的话忆犹在耳，一切恍如昨日清晰，如今她，却是孤身一人。 阿辞，集市很吵，可没有你吵。 不远处有一妇人正追着一个孩子，手里还拿着一万黏腻腻黑乎乎的药。 “师姐师姐！阿辞不要喝药！” 记忆里的少年吵嚷着冲她撒娇。 她唇角止不住上扬，阿辞，好像小孩子都不 第53章 风雨江湖路（八） 商兰看愣了眼，勿忘笑起来真的很美，不是那种倾国倾城的妖孽，亦不是冰山雪莲的高洁，而是一种如风般淡然，如水般柔和的美。 “商姑娘，发什么愣呢，走啦！”叶欢欢拖着商兰往远处走去，她也再顾不得勿忘，可当他们坐在酒肆里闲谈的时候，勿忘又安分地坐到了她身侧，嘴角也隐去了笑意。 真是一个奇怪的姑娘。 商兰心中想着却也不再去看勿忘，她怕多看几眼，聪慧如身旁的二人，定会察觉出端倪。 “你才奇怪！不许说勿忘坏话！”正在反省的系统听到商兰心中所想，再次忍不住出声，勿忘是全天下最好的人！ ……这也算是坏话吗？商兰默然，以后还是少想有关勿忘的事情好了，这个系统她可得罪不起，之前的压迫感还心有余悸。 与温玉叶欢欢一行走回容府，她就见到了立在容府门口的四匹骏马，容修正站在门前叮嘱家丁一些他离开后的事宜。 商兰忍不住要给系统点个赞，这个时间的无缝衔接，着实厉害！ “温公子，叶姑娘，商姑娘。”见三人到来，温玉忙行礼招呼他们。 商兰点头回了句容二少，另外两位则是简单回礼后顾自上了马，他们这些江湖中人素来不喜欢这套行礼的规矩，委实麻烦。 面对这马，商兰有些头疼，她可不会骑马，在现世，她从未有过骑马的经历！ 眼看容修也上了马，商兰的头就更疼了，眉毛拧成一团，她极不情愿地朝马儿走去，每一步都走的很缓。 马儿身边，勿忘正一下下地抚摸着它的头，手感没有阿辞舒服。 她已经有点想念阿辞了，毛茸茸一小团，软软柔柔的。 “师姐，等山里的紫藤花开了，我们去骑马吧，可好玩了！” ……骑马，吗？勿忘眸色一暗，青衣身影翩动，她坐到了马背上，只可惜，这马她骑不了…… 在马上遥望远方，勿忘眸中仍然是漠然神色，下一刻，她翻身下马，又站到了商兰身侧。 其实她很寂寞吧……商兰偏头看了眼勿忘，但那头温玉已经开始催促，她不得不赶紧上马。 “系统系统！快帮我！我不会骑马啊！”走到马儿跟前揪住马鞍，商兰不知所措起来，她连上马的动作都不会！ 傲娇的系统偏在这种时候没了声音，无论商兰内心如何咆哮，他都不愿出现，谁让你刚才说勿忘坏话！不帮！ “是忘尘考虑欠妥了。”容修面色微红，尴尬地开口道，“不如商姑娘还是留在西京吧。” 你是故意的吧！你其实是个腹黑货吧！商兰内心忍不住吐槽，想不到游戏中风靡万千玩家的npc居然还有这样的一面。 “没关系，商姑娘和我同骑！”叶欢欢打马而来，冲商兰伸出手，将她拉至自己马上。 “如此，也好。”容修无奈，他本是想劝退商兰，奈何叶欢欢太过热心，罢，到时候就如叶欢欢所说，让商家银号照顾她好了。 一行三骑四人扬尘远去，西风吹面冷，少年意气盛。 第54章 风雨江湖路（九） 耳畔有风声呼啸而过，青草夹杂着花的芬芳钻进鼻间，跋山涉水，骑行颠簸，商兰一路忍着马背上的不适，紧紧闭起双眼。 风声渐息，冷意消散，商兰睁开眼的时候已经置身于一破败的茅草房前，年迈的老伯正在井边打水，他身旁还有一堆未砍完的柴火，井口边缘，勿忘正坐在那里。 这姑娘怎么尽找一些奇奇怪怪的地方落座，太危险了。 “闭嘴！不许议论勿忘！”系统暴躁不已，勿忘做什么容得着这个愚昧的凡人来管吗！ ……商兰撇嘴，她不过是关心一下勿忘，怎么又惹系统不开心了。 白衣翩动，身旁的容修悄然走到文老伯面前，帮他提起了水桶，“老伯，您歇息一下。” 文老伯抬头看了眼容修，又踱步到一旁去砍柴，叶欢欢忙抢过他手里斧头，嬉笑道，“老伯老伯，这事还是交给我来吧。” 他并没有道谢也没有再抬眼看容修和叶欢欢，而是去屋里搬了板凳出来坐在门口剥起毛豆来。 “老伯，我来帮你吧。”商兰也走过去，蹲下来和文老伯一起剥毛豆，只有温玉坐在一旁的石头上，笑看他们三个人忙碌，手里把玩着一枚玉玦，温玉身旁，还有一个他们看不到的勿忘。 剥完最后一颗豆子，文老伯终于开口说话了，“我一个老头子身上也没什么有价值的东西，你们是想做什么？”他虽然人老了，心里照旧精明着，他可不认为这帮衣着华贵之人会无事献殷勤。 “说来惭愧，此行前来，是希望文老伯能帮我们一个忙。”容修谦和有度地开口，希望能用诚意打动老人家。 “老头子我还能帮什么啊，先说说看。”文老伯也是个好相与的，若是可以，他自然愿意帮一帮这些年轻人，何况他先承了他们的情。 见有希望，容修请老人回屋细谈，余下的三人也跟了进去，除了温玉，个个脸上都挂有宽心的笑意，只有温玉摆出了一副，‘你们太天真’的模样。 对文老伯说明来意后，他立即拒绝了容修请求，并厉声请几人回去。 “小少爷是个可怜的孩子，我不会帮你们！”这是他的原话。 温玉却早有所料一般，率先摇头走出了茅屋。面对正在气头上的文老伯，其余三人也只能作罢，依次走了出去。 商兰走在最后面，她听到文老伯的喃喃自语，“好久没见了，商姑娘。” 是在和她说话？商兰惊诧地回眸，文老伯已经掩上门扉，再看不到里面情况。 玩游戏经过这个主线任务的时候，她也有看到最后文老伯头顶会冒出一串点点点，没想到他说的居然是这么一句话！ 商兰曾经在赫连府待过？为什么游戏前期从没有提过？不过有介绍商兰幼时病过一场……不会这么狗血失忆了吧…… 应该不是，商兰脑海中总会浮现一些小时候的场景，对赫连清，她并不是完全没有印象，最多只能算是对童年的记忆比较模糊，小孩子记不清事也是正常的。 第55章 风雨江湖路（十一） “多谢几位了。”放了天灯，也见过阿阮，文老伯心愿已了，只是对追捕赫连清一事，他还不甚愿意配合。 当年赫连家一案，他至今不相信是赫连清所为，可温府惨案又证据确凿，他心中也是疑惑重重。 “文老伯，人心是会变的，当年天真纯善，如今可能变得心机城府，我们谁也说不准人心变化。”容修似有所感，眼睫微垂，绝美的脸上添了几分忧郁之气。 容修此言不差，时间确实是个可怕之物，或许他认识的小少爷，早已不是当年那个躲起来吃东西的怯懦少年了，他虽不太愿意去相信这一种转变，但当年和链家惨案又摆在面前……莫非，当真是小少爷所为 “好。”思量再三，文老伯还是决定帮助容修一行，抓住赫连清，当年之事或许便能水落石出。 谈话间，商兰见到有一盏灯被风吹到了树枝上，不过他们的注意力都在如何围捕赫连清上，并没有看到那盏灯。 这是要放火烧山啊！商兰大惊，印象中，她会去取下这盏天灯，然后很不幸的被黑衣人带走，直到第二天早上才回来。 不过剧情里并没有说黑衣人是谁，也没有说明那天晚上发生了什么，面对未知，人总是会感到恐惧，商兰并不想去取那盏灯，她退缩了。 “警告！请宿主取灯！”系统厉声提醒，“倒计时，5……” 什么玩意儿，还有倒计时？商兰惊恐，为防系统惩罚，她只能硬着头皮跑到树林深处。 灯悬挂地很高，仰头望去，勿忘正坐在天灯右侧，手放在灯芯之上，隐有火光照在她的脸上，添了几分清寒之意。 “2……” 系统倒计时还在继续，商兰顾不得大家闺秀形象，撩起袖子就往树上爬。好不容易取下天灯，心情一放松，脚下不稳，她扑通一声摔倒在地。 “疼！”扶腰起身，却见天灯上也落有四个字，同样也是：之子于归。 不过和文老伯所写的不同，这四个字更为遒劲，笔锋锐利张扬，应是出自少年人之手，且这个少年人定是个狂傲之人。 “桃之夭夭，灼灼其华，之子于归，宜其室家。”商兰念出这几句诗，脑海里浮现出容修的音容笑貌来，不由得唇角上扬。 “错，不是《桃夭》，是《燕燕》，燕燕于飞，差池其羽，之子于归，远送于野。”商兰转身，坠入一双冰冷的血瞳之中，黑衣少年从树枝上跃下，墨发飞扬，肆意洒脱。 他从商兰手中接过天灯，再次将其放飞，直至这盏灯混入其他灯中远去，他才垂下眼眸来看商兰，眸底是意味不明的笑意。 “师姐，好久不见。”他笑语晏晏，却看得人发憷。 透过这双血色眼眸，商兰恍然忆起少年事。 她幼时因身子骨不好，曾在赫连家学习过一些拳脚功夫，她虚长赫连清两岁，名义上算是他的师姐，只不过他们并未有过多交集，只间或见过几次面。 第56章 风雨江湖路（十二） 坐在树上的勿忘手握一管翠绿通透的玉笛，双脚随意摇晃，当日她看到九斤电脑上显示的最新资料就是这个，商兰和赫连清原是师姐弟，这也是她为何固执地出现在这里的原因。 勿忘很想知道，究竟要怎么样，才能把师弟养得如此冷血无情。她这般清冷的性子都没有把阿辞养成这样。 如今看来，是商兰这个师姐太失职了。 “你猜，若是我现在大声呼喊，你还有没有可能逃掉？”商兰胆怯地后退一步，关于赫连清，她是一点好感都提不起来，这个人实在太危险。记忆中，自己幼时也是这般躲避于他。 “我猜师姐不敢。”他慵懒地靠在树干上，嘴里叼了一根枯枝，痞气十足。 她怎么可能不敢！不喊的话，可能会被抓的啊！可她刚张开嘴，心口处传来针扎一般的疼痛，所有声音都被噎回肚子里。 “警告！警告！非法操作！”系统红字在脑海里不断闪烁，心口疼痛不绝。 赫连清吐掉枯枝，优哉游哉地走近，一阵天旋地转，她被赫连清扛在了肩头。 “师姐的身子还是和以前一样虚弱呢。”他用嘲笑的口吻轻笑道。 “放开！”她大为恼怒，在赫连清肩头不断挣扎，哪有人对女孩子这么不客气的！坨麻袋一样！ 他依言松手，商兰稳稳地落在地上，发出咚的一声巨响。 和阿辞一般淘气，勿忘静静注视赫连清所为，眉梢眼角皆染上笑意。 商兰甫一起身，猝不及防下双脚却再次离地，赫连清扛起她踩踏着落叶远去。 任她如何折腾，赫连清也没有再松手，遂只能作罢。 “去哪儿？”耳边是呼啸西风，冷意袭来，商兰的声音也弱了下去，平添几分柔弱之感。 赫连清并没有回答她，只扛着她一路逆风而行，约莫过了一刻钟，商兰的双脚才得以落到地面，她舒了口气，暗自感叹古代的轻功实在是个折磨人的东西，一点也没有想象中的舒服！ 定下心神后她才发现，自己被带到了一处山头，四周都是参天古树。但见赫连清挑兀自了一棵树坐下，靠着树干闭上了眼。 ……商兰无语，她不明白赫连清脑子里的是想什么。她很想逃离，但赫连清的剑就在她脚边，只要她赶跑，这剑就可能朝她的脚踝砍去。 为了自己的小命，商兰也挑了个位置坐下，先静观其变再说。 勿忘双手抱膝坐在山顶最边沿的岩石之上，她指尖青光闪烁，天边的云朵被她摘下来做成了猫咪形状。 离开阿辞的时间越久，她越发想念阿辞了。 夜色渐深，商兰抵不住困意缓缓阖上了眼，一股青草香渐近，身上被盖上了一层衣物，是谁如此好心，勿忘吗？ “师姐，看。”迷迷糊糊中，一道低沉柔和的声线传入耳际，打搅了她的美梦。 不情愿睁开眼，商兰看到天际泛出霞光，是日出！ 天光乍破，接近日光的树，是绯红色的，朝阳缱绻而居，亦是染着淡淡红晕。 日头完全升起，悬崖边的勿忘也站了起来，她仿佛站在云从之间，翩然回眸一望，叫众生倾倒。 阿辞，日出很美，下次师姐带你去看。 勿忘还没走近，商兰就觉得自己双脚再次离地，一路踏风而行，赫连清把她放在城门口后独自转身离去。 “赫连清！”商兰忍不住开口大喊，他到底，是为了什么？一句话不说是想干什么？！ 赫连清身形一顿，却也没有转身，他纵身跃起，隐与丛林之中。 “请宿主尽快返回住处和另外三个人汇合。”系统再次传达命令，商兰只能抛下疑虑赶回去和容修汇合。 就当赫连清脑子不太好使罢。 第57章 风雨江湖路（十三） 回去后自然免不了一番解释，商兰刻意回避了遇到赫连清的事情，只说自己回来的时候城门已关，只能在城门口将就了一晚。 这套说辞虽是可行，却并不可信，好在他们并未深究，这件事也就此作罢。 在文老伯的帮助下，他们的确引来了赫连清，但赫连清岂是这么好抓的，他这么快被抓住，这游戏还能有什么主线？ 此役，赫连清受伤，以商兰为要挟逃离，成功脱离后，商兰也被他一同带走。 知道剧情的商兰本是后退躲避的，奈何系统的威压迫使她只能站在原地不动，唯有被赫连清掳走这一条路可以选。 狂风夹杂着一股浓重的血腥味，他带着她拨开层层密林，进入了一个潮湿的山洞，山洞里还遗留有生活的气息。 这八年，他就是在这样的环境下活下来的吗？ 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一想到他弑父杀母，屠了容府满门，商兰对他就一点都同情不起来了，他所经历的，都是咎由自取，与人无怨。 一卷白色布条被丢到商兰脚下，冰冷的剑锋也同时指向她的脖子，“包扎。”冰冷无情的声音在山洞里响起，死亡的恐惧瞬间蔓延至全身，商兰只能捡起布条靠近赫连清。 伤口很深，依稀可见翻出的骨肉，给赫连清包扎伤口之时，她双手不断颤抖，若是一个处理不好，恐怕会被赫连清杀掉吧。 “怕？”沙哑的声音从赫连清口中传出，剑依旧抵在商兰脖子上。 商兰点头，又立即摇头，低眉不语。 浓密眼睫微垂，他眸色幽深，但也不再说话。 兴许是举累了，又或许是料定商兰不敢跑，他放下长剑，靠在石壁上闭起眼。 一不小心碰到伤口，她惊恐地去看赫连清神色，只见他羽睫微动，牙齿轻咬没有血色的下唇，却连一声轻哼都没有发出来。 给赫连清包扎好，他已然沉沉入睡，他的身边，勿忘正蹲在一旁，小心地去碰绑在伤口处的白色布条。 他这般模样和初见时的阿辞很像，不敢轻信别人，倔强得可怕。 但阿辞比他表现得好多了，十岁的年纪，偏要装出少年温润模样，虽是不信任旁人帮助，却从不会表现如此过激，总是温言温语拒绝，哪怕看穿旁人不屑神情，却也依旧与人笑语晏晏。 摸了摸腰间玉笛，勿忘又走到了别处去。 商兰想过逃跑，但四周狼嚎不断，还有悉悉索索的声音不绝于耳，她不敢出去，只能找了个角落的位置歇息。 幽幽火光照耀在赫连清脸上，他安静得像个孩子，商兰脑海中又浮现出另一个画面来，小小的赫连清和小小的她被困在一处山林里，四周是虎啸的狼群。 她害怕地缩成一团，小小赫连清抓起她的手就跑，被狼群逼入绝境，赫连清毅然将她护在身后，和狼群展开搏斗。 直到天亮，男孩疲惫地躺在地上，浑身浴血，不知是狼血还是他身上的血。 “阿清？”她步履艰难地走近赫连清身旁蹲下，面色惨白，在小小商兰看来，赫连清可能已经死了。 他倏地睁开眼，血红色的眸中印着一个小小的她，赫连清唇角上扬，绽放出一个污垢的笑容，纯洁，无暇。 很可惜，你现在长成了一个魔头，商兰眸色一暗，遂闭起眼睡觉。 不论赫连清以前怎么样？之后又经历了何种变故才成如今模样？他现在都是江湖上人人追杀的大恶人，她与他之间最后的交集，就是追杀与被杀。 商兰不知晓，那一声无意喊出的‘阿清’，曾照亮那个孤僻少年的黑暗时光。 第58章 风雨江湖路（十四） 次日清晨，商兰睁开眼，只见到了坐在山洞口的勿忘，赫连清不知所踪。她刚要踏出山洞，一只山鸡被丢进来，黑色衣角浮动，赫连清也走了进来，昨日商兰用来给赫连清包扎伤口的白色布条已经全染上血红之色。 “不疼吗？”见他若无其事地蹲下来处理山鸡，商兰忍不住开口说话，她终究是善良的。 赫连清给山鸡拔毛，头也没抬，随意道，“无所谓。”反正也不是第一次受伤，只要死不了就行。 他熟练地生起火，将山鸡置于架子上烧烤，阵阵香气扑鼻而来，商兰为了分心，一直注视着呆坐在洞口的勿忘。 一个热乎乎的东西被塞入手中，低眸一看，是赫连清塞进来的鸡腿。商兰神色复杂，按理说，赫连清应该杀了她，或是对她进行一番折磨，可赫连清除了冷语相向以外并没有做什么过分的事情…… 吃完东西，赫连清粗鲁地拆掉绷带，丢给商兰一卷新的布条。 这是要她重新包扎？果然还是很疼的吧。 这一回，商兰细心很多，她注意到，赫连清的一些伤口已开始泛白，是泡水泡久了导致的感染。 “你出去洗过澡？”商兰拧起眉，这样的话很容易得破伤风，赫连清对自己的命也真是不爱惜。 “浑身是血，难受。”赫连清偏过头，清冷地开口。他有些洁癖，血块黏在身上着实不舒服。 “有酒吗？越烈越好。”商兰起了恻隐之心。 赫连清起身，从某个角落里取了个小酒坛给她，又坐下来侧过头，全程一句话都不说，也不过问她为何要拿酒，对商兰，他其实很信任。 商兰用布条沾取了点酒，不忍道，“可能有点疼，你忍一忍。” 刺痛感从伤口传入心间，赫连清的脸色霎时变得惨白，但他还是强忍着，一点声音都不曾发出。 彻底包扎好，赫连清已是满头大汗，他的身体渐渐倒下，脑袋虚弱地靠在商兰腿上。 商兰一惊，下意识想挪开，可刚一挪动，长剑又架上了她的脖子，她倒吸一口凉气，再不敢随意乱动。 那柄剑一直架了很久，直到赫连清渐入梦乡，他的手才缓缓放了下去，长剑落地，山洞里只余下赫连清浅淡均匀的呼吸声。 有那么一刻，商兰竟然想去触碰他的脸！自己一定是疯了！居然会对赫连清产生同情。 一连七日，赫连清动不动就会用剑威胁商兰做事，她虽不情愿却也无可奈何，第七日晚，赫连清带商兰走出了山洞，去了一个小村庄。他放下商兰转身就走，不慎撞上了一个孩童，那孩子见到赫连清的眼睛后吓哭了，不停地喊娘。 “小妹妹，不要怕，这个大哥哥不会吃人的。”商兰蹲下来安抚孩子，并使劲朝赫连清挤眉弄眼，他无奈地蹲下来，和商兰一同安抚孩子。 “可是他的眼睛好奇怪。”小女孩胆怯地睁开一只眼，见到赫连清后又闭上眼大声哭喊起来，赫连清失了耐心，习惯性拔出剑就要架上去，商兰连忙按住他拔剑的手，他手势一顿，眼睛一刻不停地看着盖在自己手背上的纤纤玉手。 第59章 风雨江湖路（十五） 商兰尴尬地收回手，她还真怕赫连清一个不小心把她手给砍下来。 “大哥哥的眼睛很漂亮啊。”商兰抱起小女孩，笑道，“姐姐告诉你啊，这世上还有蓝眼睛金头发的人呢，长得可好看了，我见过一个女孩子，她有一双空灵碧蓝的眼眸，一头漆黑浓密的长发，生得特别的美。” “真的吗？”小女孩停止哭泣，一双黑曜石般的眼睛盯着商兰，赫连清也同样朝商兰看去。 “警告！警告！”商兰说了不符合这个世界观的话，系统终于可以动用惩罚，他一边发出赤字警告，一边商兰施加威压。 心脏处传来剧烈疼痛，商兰脸色骤然变得很难看。 “真的。”她强撑着身子，笑语嫣然，“你仔细看看，这个大哥哥是不是长得很好看。” 夜风中，黑衣墨发男子静立一侧，他偏着头，只能看到一张侧颜，但那侧颜也足以用陌上人如玉一词来形容，商兰也是头回正经地打量赫连清，他虽不及容修生得好看，却也有一种别样的侠骨英姿。 “嗯嗯！”小女孩大胆地去扯赫连清衣角，“大哥哥要陪我玩吗？” “……嗯。”他言语冷漠，始终偏着头。 “可是天色不早，你先回家，改天再让大哥哥陪你玩好不好？”商兰怎么可能真的让这个小女孩与赫连清一同玩耍！ 小女孩嘟起嘴，从商兰怀中跳出来，往村里面跑，跑了几步还不忘回头冲他们招手，“那大哥哥要记得来找我啊！” 赫连清没有回应，头却微不可察地一点。 系统的压力消失，商兰苍白着脸色站起来，赫连清的脸忽而在眼前放大，他靠得她极近，彼此间呼吸相闻，只听他低沉道：“师姐的身子很弱啊。” 抬手犹疑着想抚上商兰的脸，不远处传来脚步声，他又连忙缩回手，一个闪身隐入林间。 很快，脚步声渐进，是容修三人寻了过来，赫连清放出消息，让他们来此地接走商兰。 “那个大魔头没对你做什么吧！”叶欢欢小跑着上前，一把抱住商兰，担忧地看着她泛白的面色。 “没有。”商兰回以微笑，叶欢欢真是一个很暖心的姑娘。 “商姑娘，此行感觉如何，有没有发觉，这个江湖或许并不如你所想的那般简单。”温玉话中有话，叫人听着并不太舒服。 “喂，你就不能说句好话！”叶欢欢指责，松开商兰和温玉打闹去了，远远地，商兰还能听到他们吵架的声音。 “我可没说错什么？叶姑娘何故打我？” “你是没说错，可是也要看情况说啊！” 声音渐远，他们吵闹着远去，只留下容修和商兰二人对望。 “商姑娘，无事就好。”他上下打量了一遍商兰，安心地舒了口气。关于这七日经历，他什么都没提，这一定是商兰不愿回忆的过往，他不会多问。 商兰颔首，她看到容修一点点朝自己走近，抬手摘去了她发间的一片落叶。 她面色微红，如此近距离和容修接触还是头一遭，游戏剧情中，两个人就是从这一次开始，逐渐心意相通的，得容修这般人物喜欢，商兰何其有幸。 不一会儿，吵闹的两人归来，四人进入村庄暂住一晚。他们身后，勿忘坐在一棵大树上，这里可以清晰地看到他们的动作且不被人发现。 她的下方，有一截被踩断的树枝。 第60章 风雨江湖路（十六） 此后，他们重新谋划后，再一次展开了对赫连清的追捕。 而商兰的穿越，也即将进入最后时光，江湖各势力在烽烟亭围捕‘血魔’赫连清！ 商兰意识再次清醒过来的时候，她已经在烽烟亭外，亭子里，是满身伤痕的赫连清，那一刻，商兰的心突然有些刺痛。 “赫连清！你已经无路可走了！”有人大声地冲他喊，气势嚣张。 “呵呵。”赫连清不屑，他面对众人张狂一笑，血色的眼眸中满是愤怒，“你们自称名门正派，可为何如今要以人多欺我人少！” “忘尘来与你一战。”容修提剑上前，站到了赫连清对面，今日在场的人当中，容修是最有资格和赫连清一战之人。 “很好，也好算清我们的帐！容二少，你给自己取字忘尘，可有些东西，是怎么都不会忘记的！”话落，赫连清挽起一个漂亮的剑花，朝容修攻击而去。 温玉站在最外侧把玩玉玦，眸光流转，他的身侧，叶欢欢也拧起了眉，赫连清的话不清不楚，那些头脑发热的江湖人士或许此刻并不会怀疑，但等他们冷静下来，大概也会和他二人这般开始思索这番话的含义来。 商兰身边，勿忘静静站着，神情淡漠地看着他们打斗，就像是在看空气一般。 几个回合下来，容修有落败之势，商兰知道，一会儿，在赫连清的剑即将刺入容修体内的时候，她会大喊一声‘赫连清’，而后，赫连清的动作有停顿，然后被容修所杀…… 可她现在怎么也喊不出口，她害怕，害怕看到赫连清死，直到这一刻，她才恍然发觉自己心意。 ……或许，她喜欢的，是那个倔强如孩童的赫连清，而不是如神明般完美的容修。 然而，一切都已经晚了，结局已定。 不一定！她不喊不就是了！ “请宿主不要做无谓挣扎。”系统懒洋洋地开口，商兰随即感到一阵头晕目眩。 一盏茶后，赫连清的剑直冲容修而去，可她看到的，并不是赫连清要杀了容修，而是容修左手有亮光闪烁，他要用暗器！ “不要！”商兰惊诧地开口，她万没有想到会是如此，素来清高的容二少，怎么会用这般无耻手段！ 可她忘了，正因为她的这一声，赫连清回眸看了她一眼…… 长剑刺入体内，鲜血喷涌而出，而他，仍旧在看她，眸色平静。 说不出是什么感觉，商兰的心突地一下空了，感受不到悲伤，更没有喜悦。她就这样愣愣地待在原地，看着赫连清的身子一点点倒下去。 白衣少年归来，将她轻轻揽入怀中。 “没事了，阿兰莫怕。”他言语温柔，听在商兰耳中却如芒刺。 众江湖人士逐渐散去，他们嬉笑打闹，对赫连清的死表示出莫大喜悦。 容修也带着惊吓过度的商兰回去休息，只留下温玉和叶欢欢收拾赫连清遗体，在他们看不到的地方，勿忘蹲在赫连清尸体边，抬手抚上他怎么也没有合上的眼帘。 这就是所谓的喜欢吗？ 就像阿辞说的：不管在任何时候，任何情况下，只要你出声，我第一时间就能找到你，因为啊，我喜欢你。 可如此卑微，未免太过悲哀了。 第61章 风雨江湖路（十七） “喂，你刚才出手了吧！”叶欢欢拉扯温玉衣袖，不解的低声道，“你想干什么？” “我想把容二拉下神坛啊。”温玉收敛起玩笑的神色，走近赫连清身旁给他把脉。 他们温家最善用毒药暗器，方才他用了淬毒的暗器攻击赫连清，让他在被容修长剑刺中前进入假死。好在容修刺的不是要害，否则他这点小伎俩再天衣无缝也是回天乏术。 “你什么意思？”叶欢欢蹙眉，对温玉的做法不甚赞同。 “我说什么，你江湖百晓生应该是最清楚的吧。”温玉背起赫连清，道，“哪怕是为了这个江湖，赫连清现在也不可以死，他死后容府独大，江湖也就不好玩了。” “想不到你心机居然这么重。”叶欢欢走过去帮他搀扶住赫连清‘遗体’。 “那你还跟着我。”温玉打趣叶欢欢道，“怎么，赖上我了啊。” “是啊！”叶欢欢也不扭捏，大方地承认，走了没几步她又轻声道，“而且，这个江湖，本来就不是干净之地。”是非黑白，善恶正邪，从来都没有绝对。 勿忘一直跟在他们身边，看着他们带赫连清回到江南温家，看着他们医治好赫连清。 温玉还给赫连清试用了一种药，把他的眼珠子变成了黑色，只是那东西药性很烈，赫连清连着受了三天的痛苦煎熬，整一个月目不能视。 完全医治好赫连清后，温玉派人把他请到了客厅，开始正式和他谈条件。 “你会相信我？”听到温玉说想知道八年前的过往，赫连清自嘲一笑，他又不是没有解释过，可有谁相信他呢？那时候温家人到赫连府，他就解释过了。 他无数次告诉他们，爹爹不是他杀的，他只是看爹爹太痛苦，想拔出爹爹胸口的剑。 当初温家留下来看守他的两个家丁还嘲笑他，叫他怪物，他知道自己留下来一定会被扣脏帽子，这才杀了人逃跑，他躲在深山里八年，八年与鸟兽为伴，他险些都忘了怎么言语…… “我信。”温玉目光诚挚，又忽而玩味一笑，“这重要吗？我救你一命，还帮你把眼睛弄好，现在又要帮你翻案，你应该感激我才是。” “没什么可感激的。”他如今模样，温家也脱不了关系，若是当日他们能相信他所言，也就不会有如今这些是非。 但赫连清还是向温玉讲述了当年之事，不论是因为承了温玉的情，还是因为自己的不甘心。 当年一案，他清楚的看到了，看到了是容府所为，那时候，年幼的容修也被容家家主带在身边，他绝不会认错！ 容家找了他很久都没有找到，最后决定把一切罪名推到他头上，在尸体上进行了伪装。 他后来还打听到，随后赶来的温家发现尸体身上的致命伤并非赫连氏剑法，而是容府暗器，但他们并没有声张，顺着容家的意，把一切罪责推到了小小的他身上，因为当时的温家家主也同样希望赫连氏消失。 “我会帮你揭发容家，但温家之事，我不会说。”听完容修的叙述，温玉面色一沉，父辈的事他并不清楚，父亲交给他的，是一个清清白白的温府，他不会让这些前尘旧事毁了温府声誉。 “无所谓。”赫连清冷笑，其实从他灭了容府开始，仇就算是报了，他只是咽不下这口气，想揭下容修那张虚伪的面具。 谈话间，叶欢欢风风火火地闯入，她带来了两个消息，一个大致上和赫连清的叙述差不多。 另一个，是商兰要和容修成亲的消息。 第62章 风雨江湖路（十八） “算了。”得知第二个消息后，赫连清改变了主意，“容家一事，麻烦温公子不要声张。”若是揭发容家，她会不开心的吧，他不想打破那个人在她心中的完美形象。 喜欢一个人，究竟可以卑微到何种程度？ 眼帘半垂，隐匿在黑暗中的勿忘神色不辨。 温玉眸色一冷，拒绝了赫连清的请求，于公于私，他都会揭露八年前真相，“对不起。”除了这三个字，温玉不知道该如何回复赫连清。 “也罢，她既然那么喜欢他，一定不会介意的。”赫连清苦笑摇头，自己早已经知晓她对容修的心意了不是么？ 容修和商兰的婚礼在西京举办，赫连清日夜兼程赶到了西京。 他站在城楼上，遥望见她一袭嫁衣如火，旁人笑语晏晏，喜娘将她的手交至容修手心，鞭炮锣鼓喧天，红妆十里。 “燕燕于飞，差池其羽，之子于归，远送……于野。”他逐字轻念，声音沙哑，最后低不可闻。 风卷起衣袂飞扬，笛声悠悠传入耳中，商兰恍惚回眸，唯见勿忘独坐于城楼上吹笛，声音缥缈。 “怎么了？” “你有没有觉得，这曲子太过淡漠了些？” “哪儿来的曲子？阿兰莫不是糊涂了。” 是啊，旁人看不到勿忘，自然也听不到她吹笛。 商兰转身随容修进入容府后，赫连清方从城楼的某个阴影里走出来。 耳边似乎还在回响着小女孩软软糯糯的一声“阿清。” 当年她不经意的一次温柔，他铭记了一生。 一曲终了，勿忘细心地擦干净玉笛，眸光久久停留于其上。 “师姐，你听出来了吗？我吹出来的可都是对你的喜欢之情。” 曲子也能有感情？ 何为喜欢？阿辞，我还是不太明白。 青衫飘动，她飞下城楼进入容府，将寄宿在商兰体内的孟文珊的灵魂带回现世。 再次在忘归渡醒来，孟文珊呆坐在沙发上，自己就这么回来了？她不甘心！ 向九斤借了电脑查看最新消息，游戏已经开始公测，而主线剧情和她经历的差不多，还多了些后续： 温玉揭发当年赫连府一案血淋淋的真相，容府声名狼藉，容修站出来主动承认错误，基于他的名声，这么一来倒是挽回了一些容府的面子，但容家大势已去，对温家再构不成威胁。 奈何温玉并没有称霸江湖的意思，继续他的花天酒地，仿佛对江湖事不闻不问，他身后，总会跟着一个闹腾的叶欢欢。 两年后，在容修的努力下，容府又在江湖占据了显赫地位，同时一座名为于归山庄的武林势力拔地而起。传闻，庄主是一个整天戴着面具的瞎子。 她打开论坛，里面有一个很火的视频，放的是商兰出嫁时赫连清站在城楼上的场景。 燕燕于飞，差池其羽，之子于归，远送于野。 视频结束后出现的十六个字刺痛了孟文珊的眼，她不禁潸然泪下。 世人皆说赫连清是魔头，但他承受的痛苦与绝望又有何人知晓？ 同样，知道一切的游戏玩家开始同情赫连清，开始憎恶容修，可容修所承受的，就当真比赫连清少了吗？ 他们一个自幼受人欺凌，被污蔑，被追杀，被迫与野兽为伴，不敢与心爱之人表露心迹，尝遍人间所有苦难；一个幼年亲临血腥场面，长大为家族忙碌奔波，机关算尽步步为营，最后失尽人心从云端跌落…… 正如叶欢欢所说，这个江湖从来就不干净，是非黑白、善恶对错，从没有绝对。 店长命十两送泪眼婆娑的孟文珊出不渡街，忘归渡再次恢复宁静。 不久后，躺在吊椅上的勿忘睁开了碧蓝色眼眸。 她抱起一直守在身旁的阿辞，亲昵地揉了揉阿辞毛发，多日未见，阿辞又胖了些。 “喵~”轻添她脸颊，探出小肉爪去抓她的头发。 “阿辞。”她言语轻柔，任其所为。 虽然依旧不明白何为喜欢，但一醒来就能见到阿辞，心情会很好。 就像终日落雪的山巅，升起了一抹绯红色暖阳。 第63章 夏日的避暑山庄（一） 炎炎夏日来袭，忘归渡里也是燥热得紧，阿辞总是懒洋洋地躺在地板上，也不愿意让勿忘抱。 往年这个时候，他们都是变幻出冰块来降温的，但今年不知为何，即使变幻出了冰块，阿辞也始终嫣嫣的，提不起劲来。 勿忘这几天的心情可以用阴沉来形容，连带着整个忘归渡的天气也是阴雨蒙蒙，使得室内更为闷热。 她用手去戳阿辞的小肉爪，阿辞懒懒地拍开她的手，换了个姿势继续趴在地板上，神情恹恹。 “阿辞？”她小心地去挠阿辞下巴，这一回阿辞倒是没有拒绝，但它还是不怎么开心，只慵懒地发出几声猫叫。 “阿辞，出不出去玩。”店长用鞋尖去碰阿辞伸在外面的小肉垫。 “喵！”不悦地一挠，在店长皮鞋上挠出三条长长的痕迹来。 店长脸色一黑，对准阿辞的小爪子就要踩下去。周遭气息骤变，青丝在店长身侧围绕，勿忘抱起阿辞，冷眼看他。 “喵~”阿辞对这些变化恍然不觉，扭动身子从勿忘怀中钻出来，又一次趴在地板上，这天气，也只有地板能满足它了。 “勿忘。”店长的一声轻唤令勿忘回了些神，她垂下眼帘，继续蹲在地上逗弄阿辞。 “既然阿辞不愿去，勿忘，我们走。”店长摇晃车钥匙，嘴角噙着玩味笑意。 好。 她眸色一暗，站起来随店长出了门，既然阿辞不想搭理她，她就暂时不去打扰阿辞了。 “喵！” 熟料她刚踏出门，阿辞突然冲出来钻进她怀中，“喵~喵~”它不停叫唤，叫人听出几许撒娇意味。 “阿辞。”勿忘欣喜地去摸它脑袋，它也没有反抗乖乖躺在勿忘怀中，比起炎热，它更不愿意让勿忘随店长出去！ “大醋猫。”店长不屑嘲讽，大步走到门外，勿忘也抱着阿辞跟上，她单纯以为，阿辞是想出去玩。 虽然可以用术法到达目的地，但店长更愿意用凡人的方式走，路上的风景也是不容错过的。 勿忘坐在副驾驶上抱着阿辞，脸贴近车窗，眼神随窗外景物移动，而阿辞，一直仰着毛茸茸的小脑袋看她，目光灼灼。 高楼大厦逐渐被矮小屋瓦代替，瘦弱小树变换成高大杨柳，微凉的风取代了阵阵热气，他们进入了山区。 “喵！”阿辞突然趴到窗口，两只前爪抓在窗沿上，一个小脑袋拼命往外探。原来，路旁栽种了两排猫薄荷，紫蓝色的小花轻轻摇晃，引得阿辞不住地想扑出去玩耍。 “阿辞，你再这样我就把你丢出去。”店长冷冷地瞥了眼阿辞，言语中透露出不耐。 “喵呜~”阿辞耷拉下脑袋蜷缩进勿忘怀中，小肉爪有一下没一下地挠勿忘手背，神情哀怨。 “就知道对勿忘撒娇，你还能不能有点用？”店长不屑，每次都是如此，他这也是气恼，恼阿辞的不争气，这么多年了，他依旧只是猫的形态，也不明白勿忘为何如此执着？ 过分了 白色字条挡在车窗前，勿忘垂首安抚阿辞，眸底有阴霾之色，阿辞有没有用，容不得旁人评价。 第64章 夏日的避暑山庄（二） “喵~”一声猫叫，它舔了几下勿忘手背，抬起小肉爪在她脸上拍了两下，便算是安慰了。 店长无奈叹气，他只是替勿忘不值，认识勿忘也有千余年了，可阿辞，还是那个样子…… 罢，旁人之事他也不便多做干预。 穿过林间小道，店长的车子再不能前行，他只能委屈勿忘一同下车徒步上山。 本是想用术法直接移动到山顶，但阿辞一下车就开始在小路上追逐蝴蝶，勿忘的心情也开朗了些，随在阿辞身后看它玩闹。 是以店长也收敛起这个心思，在小道上信步而游，正好领略山间风物，他已许久不曾在凡间活动了。 此间风光正好，少年人青春洋溢，一了路上也依稀遇上了三两个前去山顶避暑的人，或嬉戏打闹，或怨声载道。 青白色身影在少年人之间穿梭，勿忘追随着阿辞奔跑，额角流下细密汗珠。从山麓一路玩闹到山腰，阿辞终跑累停了下来。 眼前是绵长的台阶，台阶旁两只庄严的石狮子格外威严，它“喵呜”一声，钻进了勿忘怀中。 “这也怕，胆小猫。”店长的嘲讽紧随其后。 阿辞跳到勿忘肩头，竖起一身毛，凶狠地看着他，做好了随时扑过去咬店长一口的准备。 “阿辞。”勿忘探过手在阿辞头上摸了两下，他立马钻回勿忘怀中，不敢再造次。 “没骨气。”店长继续讽刺，可这一回，阿辞只将头贴在勿忘胸口，再不理会他。 随便你怎么说，反正勿忘宠我！ 拾级而上，走过五百多级石阶，一座气势恢宏的庭院楼阁呈现在他们面前。 白墙灰瓦，园林式的建筑设计，内有小桥流水声清越作响，门口挂着‘许府别院’字样。 踏过门槛，便可见到一处小池塘，莲花半开，碧绿的荷叶铺满池塘，荷叶下偶有小鱼游过。 阿辞飞速从勿忘怀中跳出去，趴在小池边用爪子捞小鱼。勿忘也立即提着裙子跟上，生怕它一个不小心掉进水池里。 店长无可奈何，也只能慢悠悠跟在后面，他双手插在口袋里，时不时停下来观望一下周围景色，高山绿水，确实是避暑的好去处，尤其是在少了九斤和十两那两个烦人精的情况下，他的心情更是舒畅。 而此刻的九斤和十两，正顶着大太阳兢兢业业地发传单，汗如雨下，不知待他们回忘归渡后寻不到店长和勿忘，会不会把忘归渡给拆了。 见阿辞还趴在边缘捞鱼，勿忘干脆脱下鞋，把脚丫子探入清凉的水中，轻轻搅动，荡起层层涟漪。 记忆仿佛回到很久很久以前，她坐在溪畔发呆，阿辞坐在她身侧吹笛，落花纷飞，卷起芬芳沾襟，溪中游鱼戏水，四周安静祥和。 那时她总觉得无趣，现在回想起来倒是有些怀念的，至少那时的阿辞，是完整的。 不远处传来悠扬笛声，阿辞又连忙放弃捞鱼，迈着肥肥的小短腿寻着声源跑去。 勿忘也顾不得穿鞋，拎起裙沿就追随着阿辞跑去，这千年来，都是她紧随在阿辞脚步之后，而千余年前，始终是阿辞小心翼翼地随在她身畔。 一人一猫追逐着远去，店长委身提起勿忘遗落在水池边的鞋追了出去，这么灼热的地板，勿忘怕不是疯了。 安静的角落里，有一长发女子静立，她的左侧有一长椅。 悠扬婉转的笛声正是从她手中小短笛发出来的。 阿辞跃上长椅，窝在上面安静地听她演奏，一点声音也没有发出来。见此情景，勿忘稍安下心，刚要坐到阿辞身旁，胳膊就被店长拉住，她略有些错愕地回身，对上店长一双严厉的眼眸。 “我看还是早点把阿辞丢掉好了。”他说着就蹲下身去，仔细地给勿忘穿上鞋。山里的天说变就变，突然间有大风吹过卷起树叶飞扬，光影斑驳，如梦似幻。 “喵！喵！喵！”阿辞突然跳下长椅，对准店长的手就是一口。 虎口处留下了一排红色的咬痕，店长脸色就如同这天气般变得难看起来，头顶被阴沉所笼罩。 第65章 夏日的避暑山庄（三） 勿忘立即将阿辞抱起来，在它头顶拍了两下作为惩罚。 “喵呜~”阿辞垂下头，两只小耳朵也耷拉下去，摆出一副受了天大委屈的模样。 它都这般表态了，勿忘怎么还舍得惩罚，手轻柔地抚摸它的小脑袋，眸色温柔下来。 店长刚要发作，一道清丽的声音传入耳中，“你们也是来避暑的吗？”女子收起短笛，朝他们走来。 “是。”店长正在气头上，但对于外人他还是保持着所谓的风度，再动怒也不能牵扯到旁人，这是店长的原则。 闻言，林秋又道，“那我先带你们去见这里的主人吧，然后把东西安置一下。” “好，麻烦了。”店长虽是如此应承，但眉头微不可察的一皱。 主人？他来之前在网上查过，这地方算是被废弃的，何来主人一说？他知勿忘喜静，本以为不会有旁人，不想除了山下赶路的三两游客，这里头居然还有人，可真是糟糕的一次行程。 勿忘偏头看了眼店长，抱着阿辞默默跟随在他身后，始终没有多做询问，这地方很大，有些旁人倒也无妨。 穿过蜿蜒小路，林秋带着二人到了这座府邸的正房，她敲了两下门，房门打开，从里面走出来一个身着绛蓝色蟒袍的男子，他神态柔和，眉宇间有一股书卷气。 他先是和林秋打了个招呼，又对店长和勿忘打量了一番，才谦让道，“两位是来避暑的吧，请随意找个房间歇下，不过这里的吃穿用度我并不负责。” 碧蓝色的眼眸淡淡一抬，一股压迫感油然而生，他立即将视线投向勿忘，可勿忘只是垂首摸猫，好似方才什么都没有做过。 “多谢。”店长的声音拉回了男子视线，他不再去想勿忘的问题。 和男子道别后，店长和勿忘又在林秋的带领下到了一处僻静小院。 一进入房间，勿忘便寻了个舒适的太师椅躺下。 眼看林秋就要离开，店长突然开口问道：“刚才那位是你朋友？” “算是吧。”说起这个地方的主人，林秋又想到了别的事，她拉了个椅子坐下，和店长攀谈起来。 从林秋口中得知，关于这别院还有一个故事，是他们方才见过的别院主人告诉她的，说的是古时一对双生子： 哥哥谦逊柔和，弟弟猖狂桀骜，弟弟因为嫉妒哥哥而屡次设计陷害哥哥，最后哥哥忍痛杀了弟弟。 “你对这个地方很了解。”听完林秋所述，店长大概猜出了方才所见之人的身份，不过也不是完全能肯定，此猜测是以这是个真实故事为前提建立的。 “还好吧，我每年都会来，所以比你们了解的多一些。”林秋笑着解释，为不打扰到勿忘休息，她刻意压低了声音。 他们谈话的过程中，勿忘已经靠在太师椅上陷入浅眠，阿辞蹲在她脚边用脑袋蹭她脚踝。 因勿忘入睡，林秋也不便多做停留，她刚踏出门，阿辞就小跑着跟了出去，它跟在林秋生后，小尾巴一动一动。 “没良心。”店长挑眉，他还是第一次见到阿辞抛下勿忘跟着别人走，这千余年算是白养了。 阿辞离开后不久，勿忘也睁开了眼，她从怀中拿出玉笛擦拭，眸光清冷。 “不去找它？”店长给勿忘倒了杯水，坐到她身侧的另一张椅子上。 勿忘摇头，她的阿辞，总会回来的，她总不能一直束缚它，若哪一天阿辞真要离开，她也不能如何。 收起玉笛，勿忘和店长谈论起方才那个自称这座府邸主人的男人来 是鬼 字条飘落，清冷的蓝瞳中添加了些许凝重之色。 是的，他们今天见到的那位‘主人’，并非人类，而是和十两一样的鬼！ 第66章 夏日的避暑山庄（四） “无需太过警惕，只要不威胁到我们，管他作甚。”店长素来不喜欢多管闲事，只要与自己无关，便无需多做理会，何况他们并非凡人，这鬼奈何不了他们分毫。 勿忘颔首，在这一点上，她和店长的观念一致。 阿辞回来的时候已是傍晚，勿忘正坐在假山上看风景，它就突然出现，踩着假山几个跳跃后，猛地撞进勿忘怀中，开始舔她脸颊。 “阿辞。”她闭起一只眼，任由阿辞将脸弄得黏腻腻的。 “喵~”阿辞显然心情不错，对勿忘表现得很是亲昵。 假山下的店长推了下金丝框眼镜，眸色幽深。 “原来你们在这儿，我刚听说另外几位客人准备烧烤，让我来问问你们有没有兴趣。”林秋的声音也随之出现，阿辞对勿忘表现得更亲昵了，好似是在害怕勿忘不要它。 勿忘闭起眼低下头，用额头贴着阿辞前额，轻轻摇晃了两下脑袋。 “喵呜~”阿辞软软地唤了几声，小肉垫在勿忘颈间挠了两下。 “勿忘，想去吗？”店长的声音打断了勿忘和阿辞的相处。 “喵~”阿辞舔了舔爪子，目露希冀之色，勿忘自然不会拂了阿辞的意，也应和点头。 放下阿辞，浅青色裙摆飞舞，她从近两米高的假山上跃下，吓得林秋捂住了嘴。见她盈盈立在自己身前，林秋才收起担忧，领他们前往烧烤的地方。 那里聚集有几个年轻人，正忙碌着搭建烧烤架，见到三人，他们招呼店长过去帮忙。 店长脸色又黑又臭，居然要他做这种粗鄙之活？不可能！ 但林秋和勿忘还是上前去帮忙了，只余下店长和阿辞一人一猫，大眼瞪小眼互看不顺眼，最后阿辞索性趴在树上打起呼噜来。 对这种事情勿忘并不擅长，但她有一个很好的习惯，遇到不懂的都会虚心学习。见勿忘如此忙碌，店长心中颇有些过意不去，遂去买了些食物串起来，一个一个极有规律地摆好，一点位置上的偏移都不允许有。 经过一番折腾后，终是可以开始烧烤了，食物还没有烤熟，几个年轻人围坐在一起讲起鬼故事来，讲故事的少年对勿忘颇有好感，讲到恐怖的时候，他猛地将脸贴近勿忘，想要吓唬她一下。 没成想勿忘倒是没有任何表态，她腿上的阿辞却突然窜出来，用尖锐的爪子在那少年脸上抓出两条长长的血痕。 “喵！”阿辞全身毛发立起，凶狠地盯着那人，凡是觊觎勿忘的，不需要客气！ “虽是个没良心的，但好歹也是只小气的，你窥觑他最重要的人，他当然着急了。”店长嘴角蔓延出一个戏谑的弧度，这一回，他难得和阿辞站在了统一战线上，当然，还不忘要挖苦阿辞几句。 “阿辞，乖。”清冷如冰泉的声音响起，勿忘抱着阿辞坐到了店长左手边，远离了那个少年。 店长眸中闪烁出淡淡星光，千年来，他第一次听到勿忘说出除‘阿辞’外的第三个字。 阿辞蜷缩在她怀中分外安静，它也是头一回听到这个字，勿忘要它乖，它一定不会反抗。 第67章 夏日的避暑山庄（五） 少年自讨没趣，在同伴的嘲笑声中喝了几口酒，很快便忘记了这一茬，重新开始和同伴打闹起来。 能这么快将一件事抛之脑后，年少轻狂也是叫人羡慕，店长兀自开了一瓶啤酒，喝了一口后又立即丢弃在一旁，怎么会有口感这么差的酒！ “我去给你拿点别的饮料吧。”善解人意的林秋看出来了店长的不悦，主动提出去给店长拿饮料。 她走后不久，一串烤鱼出现在店长眼前，抬头望去，正是勿忘递过来的，他浅浅一笑，接过来吹了几口，刚准备下嘴，一旁虎视眈眈的阿辞就跳起来衔住了烤鱼。 ……店长脸色再一次黑下去，这只大胖猫怎么总和他过不去！ 勿忘宠溺地在阿辞头上揉了几下，重新递了串烤肉给店长，这一回阿辞很乖，没有再去和店长抢。 少年们聊着，就讨论起这个宅邸的主人来。 “这年头哪还有人穿古装啊，我看这个主人说不定是鬼！”一个女生摆出一副吓人的鬼脸，将几个人唬的一愣一愣的。 “喵~”阿辞不满，它的勿忘也穿着襦裙呢！虽然这个主人的确是鬼。 勿忘拍了两下它的小爪子，示意它安分些，阿辞这才又乖乖窝回了她怀中。 “在背后议论别人可不好哦。”阴凉的风从背后袭来，年轻人们惊恐地看向坐在对面的店长和勿忘，希望能从他们口中得知消息，但勿忘只是低头和阿辞玩闹，店长也对他们不予理睬。 强烈的不安和好奇心驱使下，他们中一个大胆的少年吸了口气，慢吞吞将头扭过去。 只见一个身着暗红色鎏金绣文的男子站于他们身后，男子嘴角噙笑，但这笑渗人得紧。 最令人恐惧的是，他和先前少年们见过的宅邸主人长得一模一样！ “你，你，你是什么人？”有人战战兢兢发问，声音都是颤抖的。 “不是人。”男子咯咯一笑，“是鬼哦。” 本来就恐惧的众人纷纷抱头四窜开去，但这地方就这么小一点，入口又被那男子挡住，他们根本无处可逃！最后几个年轻人只能抱在一起哭泣。 唯有勿忘和店长仍旧坐在原处吃烧烤，对周围发生的变化毫不过问。 “你们这是放弃了准备做个饱死鬼吗？”一声质疑从抱成团的年轻人口中发出，也不知声源是谁。 勿忘抬眸看着他们，碧蓝色的眼眸中毫无感情，那眼神，仿佛在看一个白痴。 年轻人遂不再多问。 而正在这时，下去给店长拿饮料的林秋也回来了，见到红衣男子，手中饮料落地，只听她冰冷道：“你不要胡来。”听这语气，她是识得这个鬼的。 闻言，男子的头一直往后仰，瞟了眼林秋后才收回来，并舔了一下唇角，“阿秋，我很乖啊。” 见到他此般行为，年轻人们抖如筛糠，有甚者已经开始念起了大悲咒来。 “既然林秋知道他是鬼，定是有办法逃脱，你们慌什么？”吃完最后一口，店长慢条斯理地拿出纸巾擦拭嘴角，并朝抱团的年轻人们丢去一个鄙夷的眼神。 他说话间隙，林秋走过那个鬼的身侧走进人群，接话道，“嗯，他不会害人，虽然性子顽劣了些。” 众人依旧惶恐，怎么也不敢和伙伴分开。 “阿秋，这群人真是有趣，我好久没这么开心了！”那鬼跟在林秋身后，笑得像个无知孩童。 第68章 夏日的避暑山庄（六） 见他转变这么大，年轻人们吓得都快哭了，刚才他们见到的那副凶狠定不是装出来的！ “你还是不要出现的好，会吓到大家。”林秋冷下脸，对他说话的时候一点也不客气。 话落，那鬼的面目变得狰狞，狂风四起，围在一起的年轻人们再一次哭喊起来，有几个胆小的直接吓晕了过去。 “你不要太过分！”林秋面色铁青，显然是很生气。 “哼！”狂风卷过，男子身影也随之消失，果然如林秋所言，他不会伤人。不过那些年轻人还是吓得不轻，当晚就嚷嚷着要回家。 碍于天色太晚，不敢上路，他们只能将就着在这里住了一晚，说是住也不过是一群人挤在一个房间里休息。林秋放心不下，也和他们在一起呆了一晚上，只有勿忘和店长准备各自回房间，奈何年轻人们不断相邀，他们也只能在那狭小的屋内挤了一晚。 一屋子有这么多人，店长根本不可能休息，他守在浅眠的勿忘身旁，以防有不懂事的年轻人来吵到勿忘休息。阿辞则是蹲在她脚旁摇晃着尾巴，用尾巴给勿忘驱赶蚊蝇。 因为睡不着，年轻人们向林秋问起为何她会知道那个男人是鬼的事情来。 林秋略作迟疑，还是告诉了他们。 从五年前开始，每到酷暑，她都会来这个地方避暑，那时候这里还很偏僻，完全不会有人来。她进入这里的第三天才发现这里原来还有一个主人，只是主人鲜少出门。 第二年再来的时候她就遇上了刚才那个鬼，本来她也以为是这里的主人，但是他们性格相差太大。 当时她害怕地不得了，也和这些年轻人一样瑟缩在屋子里不敢出门，直到第二天白天才匆匆跑回家。 第三年，她又壮着胆子来了，毫无意外的遇上了这个鬼，但她同时也发现这个鬼不会伤人，一连七天她每天晚上都会见到他，可他除了吓唬挑衅她以外什么都没有做。所以她虽然害怕，依旧每年都会来这里避暑，这里的主人，她还是很喜欢的。 虽然林秋这么说，年轻人们仍然不愿意相信。“哪有鬼不害人的！”有人大声反驳林秋，他们固执地决定明日一早就离开！一定要离开！ 这一声大吼吵醒了浅眠的勿忘，她眉头一皱，隐约又转醒迹象。 “就不能安静一点！”店长冰冷的声音唤回了年轻人们的一点神志，他们纷纷将目光投向角落里的店长和勿忘。 勿忘悠悠睁开眼眸，眸底还带有几分昏沉睡意。 “喵~”阿辞跃入她怀中，用脑袋轻蹭她的下巴。 “我看我们还是回房间比较好。”店长眼底闪烁出寒光，勿忘也从躺椅上站起来，抱着走在他身后，她现在也有些后悔答应和他们待在一间屋子里了，除了阿辞，睡觉于她而言就是最重要的事。 “可是外面很危险。”先前对勿忘表示出好感的少年好心地劝告道。 “我看你们这些凡人比鬼危险多了。”店长嘲讽，径自打开了房门，门口，那个厉鬼正站在那里，嬉笑着看他们。 第69章 夏日的避暑山庄（七） “啊！！！”凄厉叫声响起，年轻人们纷纷跌坐在地上，个个脸上都是惊惧不安的表情。 让开 店长身后飘出一张白色字条，抱着阿辞的勿忘眸色冷清。 “好的，两位尊敬的客人。”那鬼让开路，对他们恭敬地行了一个古代礼仪。 见店长和勿忘远去，年轻人们更是惊惧，他们的角度看不到勿忘变幻出的字条，但可以清楚地看到厉鬼给勿忘让路，是要何等的身份，才能让一只鬼如此恭敬！ 年轻人们不由得猜测其店长和勿忘的身份来，这么一猜，他们得出的结果只有一个：勿忘和店长是更高级的鬼！这里就是个鬼宅！ 翌日清晨，天还未亮，勿忘就抱着阿辞去了山顶，日出很美，她想带阿辞去看看。 店长不准备打扰他们，是以并未跟去，而是选择了去找宅子主人聊天，这宅子里的鬼，很有意思。 山顶，勿忘找了块石头坐下，阿辞就趴在她脚边。 朝阳徐徐升起，阿辞踩着石头跳上了勿忘肩头，“喵~”它趴在勿忘肩头慵懒地打了个哈欠。 好看吗？ 字条出现在阿辞眼前，它两只前爪猛向前扑，抓住字条后又在地上滚了两圈。 它看不懂上面的字，只会抓字条玩……勿忘眸色微垂，不明其中情绪，她从地上捡起阿辞，沿着来时的路返回宅子。 刚到门口，就见到昨日的年轻人们一个个都提着行李往外走，林秋在为他们送行。 见着勿忘，他们刻意规避，对她视而不见。勿忘并不介意，反正即使有人和她打招呼，她也懒得回应。只对林秋淡淡点了下头，她就转身进入了宅中。 回到屋内没见着店长，勿忘也去了主屋，刚要敲门，店长就从里面走了出来，他的身后，是恭敬的蓝袍男子。 恰此时，送走其他人的林秋也回来了，见到此番情景，她也没有多说，和几人打了招呼后又去忙自己的事情了。 当晚，红衣厉鬼又一次出现，不过因店长和勿忘在，他也不敢折腾出什么事情来。 厉鬼消失后，林秋询问起店长和勿忘的身份来。 “我们？和这里的主人一样，不是凡人。”店长双眉一挑，关于这屋子主人并非人类一事，他估摸着林秋心里也是有数的。 闻言，林秋并未因此表露出惊讶来，这里的主人不是凡人这件事，她确实是知道的，从五年前见他到现在，他一直是这副模样，连衣服上的墨渍都是同一个地方，何况那顽皮鬼和他长得一模一样…… 她其实还大概猜测出来，这房子的主人，就是故事中的哥哥，而厉鬼，应该就是弟弟。 思量间隙，一张黑色小卡片飞入林秋手中，同时一张白色字条凭空出现。 商人。 这是勿忘的回答。 “忘归渡……”呢喃念出卡片上的三个大字，林秋一愣，再次抬起头来的时候，勿忘已经抱着阿辞远去，店长也早消失不见。 一连半个月，店长和勿忘都住在这里，和林秋之间的交集不算多也不算少，三人各自相安无事，只不过，每次林秋见到他们的时候都表现出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八月底九月初，天气开始逐渐转凉，勿忘留在山中的最后一天，林秋终于忍不住敲开了她的房门。 “我想穿越。” “恐怕你见到的，会和你听到的不同。”坐在勿忘屋内喝茶的店长悠然开口，他自是知道林秋想要穿越到哪儿，也明白林秋想要做什么，只是林秋想的，或许都不能如愿。 “没关系！我只是想救他，如果弟弟没有背叛，他现在也不会这么难过吧，而且我觉得，弟弟本性并不坏。”想到整日将自己关在屋中的他，林秋心中很是难受。 历史不可改，轨迹不可逆。 字条飘落，勿忘眼皮都没动一下。 “我还是想穿越！”她坚定道。她始终相信，只要自己穿越了，总能做到一些改变，小说里不都是这样的吗？ 店长讽刺一笑，不再多言。 很多找勿忘的人都是如此，总以为自己可以做到改变，直到穿越过去以后才恍然发觉，这些既定轨迹，你是无论如何都不能改变的，不管你多么努力…… 就如同……当年的他自己一般。 好。 字条落地，碧蓝色眼眸抬起，风铃声在耳边作响，顷刻间便已置身于忘归渡内。 “我的小祖宗，你们可算回来了！我和十两日晒雨淋的工作，你们却跑出去享受！你们良心不会痛的吗！”九斤的声音炸响，抱怨声不绝。 “工作！”店长冰冷的两个字终结了九斤无休止的抱怨，他只能委屈巴巴地开始工作，等这一次穿越之后，他要去劳动局投诉！一定要去！ 一听说这次穿越是为了两双生兄弟，十两怎么也不愿操控系统，勿忘又宠着他，最后监视的任务自然也只能再次落在了九斤身上。 第70章 好弟弟养成计划（一） 反应过来的时候，林秋已经置身于许府内院，衣衫皆换成了古装。眼前有个孱弱少年正在练习剑术，小小的他举着一把大木剑，双手不断颤抖。 虽然还没长大，但从模样来看，依稀可以辨别出来他应该是两兄弟中的一人。 “你这样不累吗？”林秋蹲下来与小小少年平视，不禁心疼于少年的勤奋，这么小点孩子拿这么大的木剑，一定很辛苦吧。 他看了眼林秋，回给她一个大大的笑容，“不累，你是哪里来的呀？我以前没见过你。”他眼中满是好奇。 因为是身穿，这个时代并没有林秋这样一个人，少年对她的出现存有疑惑也在情理之中。 “我说我是仙子，你信不信？”眼睛一眨，她玩笑着说道。 “不信。”他一点也不惊讶，回答得毫不含糊，“除非你能证明。” 想不到小小年纪就这么机灵，林秋不禁为这孩子想象力的丧失而感到难过。 “我知道你们府里有一对双胞胎，你是哥哥，怎么样，可以信我了吧。”按照这孩子的性格，林秋自豪地做出如此猜测。 “真笨，宿主猜错了，这个不是哥哥。” 伴随着系统的嘲笑，小小少年也摇头否定了林秋的判断，“我是弟弟。”他如是说道。 ……居然不是哥哥么？那这孩子小时候性格也是不错的，怎么后来就会变成那副模样，时光真是个可怕的东西。 “时光固然可怕，人心却是更为恐怖。”系统忍不住出言反驳，他本想安静地监视林秋，但因为店长和勿忘出门没带上他，导致心情并不美丽，找到机会就忍不住想要挑刺。 人心确实善变，她不否认。 得到如此回应，系统自讨没趣，便也不再多言。 “那你叫什么名字啊？”虽然猜错了，但林秋并未被打击到，她试图从最简单的自我介绍开始和小小少年打好关系，方便劝说他以后不要和哥哥反目。 “许沐影。”他垂下眼帘，浑身散发出一股淡淡的悲伤，对这个名字，他不喜欢的，甚至可以说是有些厌恶。 并不明白他的悲伤从何而来，林秋不能理解他的心情，只能对他流露出同情的目光。 “姐姐你快走吧，被人发现就要挨打啦~”沉默过后，许沐影又抬起头来冲她眨眼睛，催促她快离开。 她自然是不愿的，此行目的就是为了改变他，怎么可能如此离开！ 林秋径自挑了个地方坐下来看着许沐影练剑，间或和他说上几句话。 阳光下，小小少年挥汗如雨，但一句怨言也不曾有，林秋不禁要怀疑，这么一个小孩子，当真会做出那样的事情来吗？亦或是真如系统所言，最易变却是人心。 傍晚时分，许沐影终是放下了大木剑，他挥动发酸的手臂，洗完澡后又跑到书房点灯看书了，如此勤勉，叫林秋自叹不如。 为了让她更好的体验穿越，这个世界里，除了兄弟二人，其余人皆是看不到林秋的。 是以她堂堂正正地推开书房大门，寻了个位置坐下，安静地看着他学习，他虽然年少，学习起来倒也有模有样的。 第71章 好弟弟养成计划（二） “你为什么要如此辛苦？”林秋单手托腮，不解地询问，故事中的弟弟，应该是不学无术才对。 “故事到底是故事。”系统再次强调了自己的存在感，一句话将林秋噎得无话可说。 诚然，故事都是经过人主观加工过的，添加了个人感情在里面……但也不至于产生如此大的偏颇。 林秋心下疑惑难解，但听许沐影道：“我也不知。”眸光再一次黯淡下去，他也很想和别的孩子一样在外面玩耍，去田间放风筝，捉蛐蛐…… 写完最后一个字，今天的任务算是完成了，许沐影辞别林秋，回了自己屋子歇息。现在，他也开始有点相信林秋不是凡人了，家丁几次出入书房，居然都对她视而不见！ 林秋刚想跟出去，系统的提示音便接连而至。 “提醒宿主，他们对你的记忆每天都会刷新，这也是身穿的代价，为了抹去你存在这个世界的痕迹，避免你造成空间混乱。” 什么！林秋大惊，这是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一直多话的系统在这个时候却变得少言寡语起来，他心里不痛快，谁也别想舒服！ 每天刷新记忆？也就是说，他们第二天醒来见到她的时候，又会变得不认识了？！开什么玩笑！这样她穿越还有什么意义！她还如何能改变弟弟！ 为了证实系统所言，林秋一直坐在许沐影床头，不知不觉竟是昏睡了过去。 第二日清晨，天未亮，许沐影起来的时候就看到一个陌生少女靠在自己床头安眠。 他眉头蹙成一团，也不敢声张，只能守着林秋发呆，希望她能早点醒过来，然后离开。 林秋一睁眼，就看到了穿戴整齐的许沐影，此刻，他正望着自己，小小的脸上满是疑惑。 “你起来啦。”林秋去摸他的头，却被他灵巧地闪避开。 “你是谁？”他的面色并不友善，方才林秋抬手的动作令他产生了强烈的危机感。 系统说的果然是真的，第二天记忆就会刷新，她又要重新认识许沐影……这是多么绝望的一件事，你和他越来越熟，他却每天都会失去有关她的记忆，一股浓烈的悲伤萦绕在林秋心头。 “我不管你是什么人，来这里又是为了什么，总之还是快点离开吧，这里不安全。”见林秋流露出悲伤的表情，许沐影缓和了语调，推开房门四下张望了下，确认没有家丁后招呼林秋赶快离开。 似曾相识的场景，林秋眸色更暗，她从未想过会是如此经历，若早知道，她就不选择身穿了，魂穿好歹能有个依凭，不至于像现在这般。 “这么点挫折就受不住了？凡人果然是脆弱的生物。”休息了一天，系统的火气还没有降下去，林秋想什么他照旧怼什么。 她是个好脾气的，即使被系统这么针对也不会生气，而是开始思考系统所言，诚然，是她太悲观了，哪怕只有一天，她也要好好利用这一天！把每一天当作一生来过！ 第72章 好弟弟养成计划（三） “愚昧！”系统终于知道为何店长总喜欢嘲讽别人了，的确可以身心舒坦！ “快点，等人来了你就不好逃跑了。”站在门门口的许沐影开始催促她。 真是个善良的孩子，林秋走到门口，蹲在许沐影面前笑道，“他们看不到我的，因为我是仙女呀。”她开玩笑道。 许沐影并不理会她的玩笑，推着她的后背往前走去，一直到后门，确认无人看到后才关上后门，放心地回去练习弓箭。 可他刚放出一箭，林秋又悄然出现。 她就静坐在不远处的空地上托腮看着他，思考用何种方式来劝导，才能不让许沐影和哥哥反目的。念及哥哥，林秋起身在宅子里转了几圈，说起来这段时间怎么没有见到兄弟中的哥哥？ “许沐影，你哥哥呢？”寻人未果，林秋不禁对许沐影发出这样的疑问。 “哥哥应该还在外面玩吧。”他再次拉开弓，一箭正中靶心，长长的睫毛掩盖住他眸中的阴霾之色。 哥哥出去玩，弟弟却在家中刻苦学习……林秋忽然明白为何许沐影会对哥哥产生怨恨了，明明是双生子，却得不到同样的待遇，换做是自己，长年累月活在这样的阴影下，难免也会产生不满情绪。 “那哥哥叫什么名字啊？”林秋坐着无趣，便想着要引出一些话题，最好是有关兄弟二人的。她好循序渐进地开导，缓和兄弟二人关系。 “许沐阳。”谈及哥哥名讳，他眸色再次黯淡下去，比提及自己名字时还要无光。 阳？影……这家父母还真是对长子偏爱过度了，也难怪他会表现出如此悲伤的表情，小孩子对这方面总是很敏感的，一点点偏爱他们都能感觉出来。 可这也不能成为日后与亲兄弟为敌的理由！ “你凭什么觉得不能，如此不公平的待遇，难道一定要忍气吞声？”系统出言反驳，这样难道还不够？那哥哥也不像是个关心弟弟的，不然为何至今都没有出现过。 林秋刚要出声，就见一小小少年小跳着跑过来，他的模样，和身旁的许沐影如出一辙。 “沐影，你加油啊！”他拍了拍许沐影的肩膀，哼着小曲扬长而去，“你又是谁？沐影这是哪儿找的小丫头，要不送给我吧。”余光瞟见坐在一旁的林秋，许沐阳又退了回来，言语轻佻。 “不行。”许沐影放下弓箭，挡在了林秋身前，小小的身子柔弱却有力量。 “这么小气做什么，我们是双生子啊。”许沐阳亲切地勾住他的肩膀，在他胸前重重拍了一下。 “她不是我们府里的。”他垂下眼帘，轻声解释，在许沐阳面前，他还是畏惧的。 闻言，许沐阳收敛起笑容，“不是又怎么样，还没有什么是我得不到的！不就是一个丫鬟吗。”他推开许沐影，拉起林秋的手腕就走。 许沐影不顾胸口的疼痛，匆忙跑到他们面前拦住去路，“哥哥，不要乱来。” “你再闹我就告诉爹爹让他多给你一些课业。”许沐阳阴沉着脸，从许沐影身旁绕过。 第73章 好弟弟养成计划（六） 意识到自己失言，林秋把两只手分别搭上两兄弟的脑袋，笑道，“姐姐请你们吃糖，你们和我一起玩啊。”哄小孩子，她还是很有一手的，对小孩子而言，吃和玩是最重要的！ 果然，兄弟俩一起点头，算是同意了林秋之言。 一路上，三人有说有笑，离开卖糖果的店铺后，一个小女孩扯了扯她娘亲的衣角，奶声奶气地问道，“娘亲，那两个哥哥在和谁说话？” “嘘，这是许相爷家的小祖宗，我们就当没看见，知道吗？”妇人抱起小女孩匆匆离开。 走在前面的三人自然没有听到这些百姓的议论。 直到日头西斜，他们才意犹未尽地归府。一回到许府，等待许沐影的，是严酷的家法，而许沐阳，什么惩罚都没有。 这家人对许沐影未免太过苛刻，饶是林秋一个外人都看不下去，想阻挠却忘了除了许氏兄弟其他人都是看不到她的，她只能眼睁睁看着许沐影被罚。 一顿鞭笞后，许沐影还被罚抄写经文，抄不完今晚不能睡觉。 藏书阁里，一盏孤灯亮起，小小少年伏案而书，眉眼恬静，毫无怨言。 拥有如此温和性子的人，当真会嫉妒自己兄长吗？ 这是林秋第无数次反问自己，她越来越看不懂许氏兄弟了。 “要不要，我帮你抄吧。”林秋也常被罚抄，抄写这种事情对她而言简直家常便饭，但当她看到许沐影的字时，她又讪讪地退了回去，从书架上随手拿了本书，若无其事地看了起来，就当她刚才什么都没说，古人的字她还真是一个都看不懂。 许沐影哑然失笑，继续认真地抄写，肉香随着夜风飘进屋内，林秋的一颗心都随着飘往了远方。 小小身影跳了进来，一个食盒被放在书案之上，“这个地方吃东西不错。”说着，许沐阳就打开食盒，浓烈的香味扑鼻而来，勾得人直流口水。 “哥哥，这里是藏书阁，你还是换个地方吧。”许沐影继续抄写，丝毫不为香味所动。 许沐阳撇撇嘴，坐到书案上无所顾忌地大吃起来，还时不时往许沐影的方向瞥。 这小孩是想要给许沐影带吃的，又不好意思点破，想让许沐影主动哀求自己……真是一个傲娇的混小子。 而许沐影这个小傻瓜，居然当真以为他兄长只是来向自己炫耀吃东西的！你服个软又不会怎么样，小小年纪就如此倔强，这可不是一件好事。林秋遗憾地摇头，加入了许沐阳的队列。 “小沐影，你当真不饿？”林秋抓了个鸡腿放在他眼前，唆使道，“没关系的，就吃一口~” 笔尖微顿，一滴墨在纸上晕染开来，林秋回想起当初许沐影丢掉宣纸的情景，吐了吐舌头把手缩了回去，不料许沐阳放下毛笔，顺着她的手咬了一口鸡腿。 “嗯，谢谢。”烛光掩映下，他面色微红。 这有什么好脸红的，真是个可爱的孩子！林秋心情大好，抬手揉了他的头发。 “我也要喂！”许沐阳闭上眼张开嘴，趾高气扬道。 还真是小孩子心性，林秋浅笑着夹了些菜塞进许沐阳嘴里。 蝉鸣声中，三个人吵吵闹闹地渡过了一晚，第二日太阳升起之时，许氏兄弟又一次疑惑地看着眼前的林秋，同时问了句，“你是何人？” 破晓的阳光洒在林秋身上，不远处传来几声清亮的鸟啼声，她疲惫地闭上眼。良久才再次睁开，嘴角复又勾出一个微笑，“我啊，是上天派来的精灵哦。” 第74章 好弟弟养成计划（七） 经过一番说辞，兄弟二人依旧不信其所言，但还是接纳了林秋作为朋友跟随在侧。 刚一出藏书阁的门，一个丫鬟打扮的女子便匆匆跑了过来，“少爷，相爷说今日是您生辰，让您赶紧去前厅。” “知道了，真是麻烦。”许沐阳不耐烦地挥手，拉上林秋随着丫鬟一同到了前厅。 “少爷，你拉着的是什么？”丫鬟看不到林秋，是以觉得这一幕甚是诡异。 闻言，许沐阳一愣，却依旧没有松开握着林秋手腕的手。 “我的童养媳，为了不让你们看到她，本少爷施加了术法！”他说起谎话信手拈来，丝毫看不出有假。 丫鬟掩嘴偷笑，竟也不反驳，像是同意了许沐阳所说。 林秋倒并不在意许沐阳这般稚子之言，她更担心许沐影，方才自己被许沐阳拉走的时候，她清楚地看到他眸中流露出来的阴暗神色。 明明是双生子，诞辰却只记得许沐阳，连丫鬟都对他不怎么恭敬，凭什么？换位思考一下，林秋也咽不下这一口气！ 陪许沐阳瞎转了一天，林秋累得一步都不想再走，古时的生辰宴可真是麻烦啊，居然还有这么多讲究。 而她始终没有见到过许沐影……直到晚宴开始，宾客入座，她才发觉许沐影不知何时已经坐在了席间，他低眉垂首，甚是乖巧。 “小沐影，怎么了？不开心吗？”得空，林秋跑到许沐影对面席地而坐。 他摇摇头，扯出一抹温和的笑容，淡淡道，“我很开心。” 林秋还想继续和许沐影说话为他解闷，许沐阳就跑过来带走了她，不给他们多余的时间聊天，她回头望去，许沐影脸上始终挂着那温和的笑意。 散席后，林秋好不容易从许沐阳的监视下逃脱，她在府中到处寻找许沐影，却无论如何都寻觅不到。一个时辰后，她终是在书房寻到了许沐影。 他站在书案前练字，一丝不苟，仿佛外面的喧嚣皆与他无关。 “小沐影，生日快乐。”她跳到他面前，嬉笑道。 将毛笔洗净后放回笔架上，许沐影朝林秋恭敬地做了一礼，“谢谢姑娘。” 这也未免太过疏离了，林秋不悦，按住许沐影的脑袋不停地揉，“小沐影，怎么跟我这么客气啊！” “姑娘越矩了。”明明是个毛头小子，说出来的话却像是七八十岁的老头子，惹得林秋更为不满。 “左一个姑娘，又一个姑娘，你就不能换个称呼！”她大声嚷嚷，撒娇般地摇晃许沐影的衣袖。 他眉心微皱，思索起林秋所言，片刻后又摇了摇头。 “叫姐姐！”一记拳头砸在许沐影头上，林秋可算是解了气。 …… “姐姐……”揉着发疼的脑袋，这一声姐姐他叫得极不情愿。 房门被人推开，许沐阳风风火火地闯了进来，又一次强行带走了林秋，许沐影未做任何阻拦，只是乖巧地站在一旁目送他们离开。 他的头始终垂着，眼不清眼底神色。 第75章 好弟弟养成计划（八） 入夜，许沐阳缠着林秋给他讲故事，她敷衍着讲了几个，待许沐阳入睡后又悄悄潜入了许沐影房间。 和兄长的满屋琳琅相比，这个房间简陋到如下人居所！这户人家也太过偏颇！ “系统，他们究竟为何待小沐影如此不公？”林秋终是按捺不住好奇之心，向系统询问起来。 哪知话唠系统偏生在这时候闭上了嘴，这种事情他怎么可能会告知林秋，让她自己慢慢摸索好了，他可是忙着拟定旅游计划的！既然店长不带他去，他自己请假出门！ 拿起一旁的蒲扇为他驱赶蚊虫，林秋低声自语道，“小沐影，尚未过子时，我给你唱个生日歌吧。” 轻快歌声入耳，许沐影悄然睁开了眼，他素来浅眠，从林秋进屋的那一刻就已经醒了过来，只是不想睁眼罢。 “谢谢……姐姐。”他翻了个身，背对着林秋，傲娇而不失可爱。 她不禁又在他脑袋上多揉了几下，笑道，“还不快睡，是想要我给你讲故事吗？” “可以吗？”许沐影从被子里探出一个头，小心翼翼的询问道。 乖巧到让人心疼的孩子，林秋坐到床头，目露温和之色，给他讲了个很长很无聊的故事。 小小少年身形微动，趴在林秋腿上专注地听着，一直到林秋讲完，他才阖上眼入睡。 “小沐影，你这么乖，以后定不会做出谋害亲哥哥的事情吧。”手中蒲扇有一下没一下地轻摇，林秋不由得忧愁起来，她很快就要回去了，可对于兄弟为何反目一事她至今未曾明了。 “警告，警告，警告！”冰冷庄严的红色大字在林秋脑海里不断闪烁，四肢百骸都像是被灌了铅一般的沉重，这是系统对她擅自说出后事的惩罚，她使劲抬起手，抬至一半因不堪重负而垂了下去，整张床剧烈地晃动了几下。 她第一时间担忧地看向许沐影，生怕他被吵醒，但趴在她腿上的许沐影看起来睡得十分安稳，丝毫不受影响。 阳光透过纸窗照进屋内，林秋被刺眼的光线惊醒，却发现趴在自己大腿上熟睡的小小少年变成了二十来岁的俊朗少年，此刻他正闭着眼安睡，眉目安详。 “小沐影，你这么快就长大了啊。”林秋抚上许沐影的脸，明明前一晚还是那么小一点点，现在就长这么大了。 “你是何人？”他睁开清明的眼眸，与林秋对视。 林秋苦涩一笑，她已经习惯这个问题了，“这个啊，是秘密。”她闭起一只眼，手指摆在唇上。 许沐影眨巴了几下眼睛，唇角蔓延开笑意，他虽不识得林秋，但觉此女子很是玄妙。 “小沐影，和你商量个事，你先把头挪一挪，我腿有点酸。”林秋推了推他的脑袋，无奈的摊开手。 闻言，他脸上泛出微红，尴尬地坐了起来，单手握空心拳掩住了嘴巴，“抱歉。”他撇过头不敢去看林秋神色，整张脸都浸染上了朝霞之色。 敲了敲发麻的腿，林秋刚欲站起来就听到门口传来丫鬟的敲门声。 第76章 好弟弟养成计划（九） “二少爷，您起来了吗，相爷吩咐我来给您更衣。”门被微微推开，许沐影扯过林秋手腕，迅速将其藏进床底下，使得她免于被丫鬟发现。 “咳咳！”林秋委屈地躲在床底下不断咳嗽，这地方那么多灰尘，许沐影也真是忍心把她一个大姑娘丢进来！也怪自己方才忘记告诉许沐影，除了他和许沐阳，别人是看不到她的。 “咳咳。”以为丫鬟也会听到林秋的咳嗽声，许沐影不得不伪装咳嗽来掩盖林秋的存在。 “二少爷，您这身子越来越差了，以后千万不要再熬夜了。”丫鬟一边给他穿衣，一边担忧地提醒。 他笑着摇了摇头，温声道，“无妨。” “我见大少爷整日都能出去玩，真不明白为何相爷明知您身子骨不好，还要强迫您学这么多东西，就因为您是次子？”换好衣服，小丫鬟忍不住抱怨，她跟在许沐影身边也有四五个年头，没少见他被欺负，明明是双生子，这待遇差别实在太大了。 “小茹，莫要多言。”许沐影的眸色深沉下来，厉声喝止了丫鬟，“我是次子，以后是要辅佐和保护兄长的，多学一些总是没错。”他的语气里听不出悲喜，但听着叫人很是难过。 一双手压在了许沐影肩头，他错愕地回头，发现林秋不知何时从床底下爬了出来。 他刚欲转身去蒙住丫鬟的眼，却听林秋说道，“她看不到我的。” 带着不可思议的神情，许沐影问了丫鬟这屋中可有其他人，小茹四下张望了一番，奇怪地回了句没有。 果然如林秋所言，别人看不到她，但她也必然不是鬼，他能真实感受到林秋的存在。 “好了，我们赶紧去宗祠吧。”梳洗好后，小茹催促道。 宗祠？林秋扯了扯许沐影衣角，不解地询问道，“小沐影，去那儿做什么？” “取字……”他身形一顿，接着又随丫鬟一路前往宗祠，因为赶，小茹并未发现许沐影在和林秋对话，否则一定会把这小丫头吓坏。 到了宗祠，已经有许多长辈集结在那里，只是迟迟未见许沐阳身影，日上三竿，许沐阳才姗姗来迟。 “小沐阳也长这么大了啊。”见到许沐阳，林秋不由得再次发出感叹，她未曾注意到，一旁的许沐影阴沉下去的脸色。 男子弱冠而字，取字在古时也是一项比较重要的仪式，须由家中长辈来取，虽然也会有人自己取字，不过那都是极少数的情况。取了字以后就不能再直呼名讳了，直呼他人名讳是一件很不礼貌的事情。 按辈分，长辈先为许沐阳取字，唤做子承，希望他能子承父位，不要让许府就此落寞，而许沐影，他们竟是连想都没有想，说是改日再取……何等荒唐！林秋从未见过有一家人，像他们这样绝情！ 她这才恍然发觉，有时候有些人做一些很过分的事情，是不需要理由的。 “小沐影，我们不难过。”在林秋眼中，许沐影还是那个只有她一半高的小孩子，她毫无顾忌地抱住他，拍着他的背以作安抚，当然，除了许氏兄弟，无人能注意到她的此番举动。 第77章 好弟弟养成计划（十） 许沐阳瞳孔一缩，刚想大声呵责他们的不雅行为，却发现身旁无一人指出来，聪慧如他，顿时就明白了其中玄妙，便也没有声张，只是他好看的眉头拧成了一团，眼神时不时会往林秋身上飘去，似要将林秋看穿。 察觉到哥哥审视的目光，又怕他人看出不妥，许沐影只是淡淡摇了摇头，咳嗽了几声，称病先行告退。 他这一走，又免不了被人一番数落。 在他们眼里，许沐影做什么都是错！ 进入书房，支走了丫鬟，他独自站在书案前练字，只有这样，他才能平和下心态，这么多年，他都是这么熬过来的，有什么事不能忍的呢，他也曾抱怨过，可有什么用呢？ “小沐影，姐姐给你取字吧。”见他一直埋头书写，林秋知道他定是心里不好受，连一个字都不愿取，这父母是有多么不待见于他，他哪里比兄长弱了吗？没有！ 他没有抬头，只淡笑道，“姑娘看起来比我小上几岁，怎么就成姐姐了，反倒是姑娘应该唤在下一声哥哥。” “还有心情开玩笑，应该没那么难过了吧。”林秋干脆趴到桌子上，强迫他与自己对视。 经她这么一折腾，许沐影自然是不会再难过了，他放下毛笔，轻笑道，“姑娘家的怎么这般无礼。”拉起林秋，却见她胸前衣襟上留下了一大片墨渍，真是个莽撞的姑娘。 “嘿嘿。”林秋挠挠后脑勺，吐了吐舌头，又缠绕在许沐影身侧道，“我说真的，我给你取字吧。” 他微微颔首，算是同意了林秋所言，其实他对这些并不在意，只是一旦和兄长并论，难免会有些难过。 其实她早就想好了，有关许沐影的字，她刚才在回来的路上就已经想好了，就叫“黎晓。” “黎晓？”他再次提起毛笔，于宣纸上写下飘逸的两个字。 林秋也凑过脑袋，右手握住他的手，用毛笔在宣纸上添了个初升旭日，笑道，“对，黎晓，取其黎明破晓，苦尽甘来之意。” “姑娘有心了。”他垂下眼帘，静静凝视着她画的这个初阳，歪歪扭扭，一点也不生动形象，可又似乎带着阳关般温暖。 一想到第二日许沐影会忘记有关她的事情，林秋就担心他会不会把字也忘了，为了防止这样的事情发生，她把宣纸折叠成四四方方的小块，塞进许沐影胸前。 她做这一系列动作的时候，许沐影脸色通红，几次意出手制止，但心底又有一个声音阻止他这么做。 放好纸条，林秋拍了拍许沐影的胸口，仔细叮嘱道，“记住了啊，可不能再忘了！” “忘了？”许沐影惊讶道，“在下不会忘记。”这种事情怎么可能会忘呢，哪怕三岁稚子也不会忘记的吧。 林秋却是使劲摇头，千万叮嘱他不能忘记，更不能把纸丢掉，“要是和忘记我一样……”她话还没有说话，喉间就传来一股腥甜的铁锈味，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了。 脑海里，红色的‘警告’字样不断闪烁，系统实行了严酷的惩罚，她还想挣扎，一口鲜血猛地吐了出来。 第78章 好弟弟养成计划（十二） “好。”他温声应和，对林秋的愿望，他会尽可能满足。 不管故事真假，多劝说一句总是没错，哪怕会被系统惩罚，她也要做！林秋一咬牙，坚定道，“答应我，以后不论发生什么，都不要先对你哥哥动手，如果是他对你有所图谋，你就不要犹豫，狠狠打他！但是也别打死了，好歹是亲兄弟。” 说完这一串，她惊讶地发现系统居然没有给自己惩罚，而许沐影依旧带着春风般温暖的笑意，应下了这个承诺。 “一定要记住！”林秋还是不放心，按照系统说的隔一天就忘的准则，她又担心许沐影忘记，遂寻了个卖书画的摊位，借了纸笔将内容写下来，晾干后放入许沐影胸前。 一张泛黄的宣纸不慎落下，她蹲下身将其捡起，却发现上面画有一个歪歪扭扭的太阳，旁边还有两个飘逸俊秀的字‘黎晓’。 他保存了这么久啊……心中顿时五味杂陈，林秋凝重地将纸片还给许沐影，因为她低着头思考，没有注意到许沐影眼底的阴沉之色。 刚处理好小纸条，许沐阳就从某个地方窜了出来，他勾住许沐影的肩膀，挑衅道，“二弟，一会儿没看住你，就跑到这儿来了，难怪爹爹不让你出门，你再这样，兄长我下次也很难带你出来啊。” “让兄长费心了。”许沐影只浅浅一笑，不仅没有生气，居然还向许沐阳道歉。 “小沐阳，你太过分了！”林秋推开许沐阳的手，护在许沐影身前，又一次遗漏了许沐影温柔外表下掩藏的阴翳。 见到林秋，许沐阳心头一愣，仿佛有什么东西在牵扯着，他扯过林秋，冲许沐影道，“这小丫头不错，先借哥哥玩几天。”说着也不管许沐影是否同意，扯着她就走。 “不行。”许沐影扯住林秋的另一只衣袖，坚定道。 想不到自己也会成为让人争抢的女主，林秋小小得意了一番，但一想到许沐阳日后为杀了弟弟一事而痛苦，她觉得自己有必要和许沐阳也聊一聊，最后一天的时间一定要充分利用！ “没事的，你乖乖等我，我很快回来。”她扯回衣袖，跟着许沐阳远去，许沐阳还不忘回头挑衅一笑。 而许沐影，唇畔始终挂着如春风般和煦的缱绻笑意。 “小沐阳，不对，子承，我和你商量个事，你一定要答应我。”见许沐阳心情不错，林秋决心趁热打铁。 “说。”如林秋所料，他心情很好，只要林秋提出的要求不太过分，他姑且可以接受。 纠结了一下措辞，又重新做好被系统惩罚的准备，林秋吸了口气，道，“你能不能多照顾一下你弟弟，他那么乖巧……” 话还未说完，一声巨响突然传来，许沐阳猛地一拳砸在路旁树干上，“为什么！为什么你们都 第79章 好弟弟养成计划（十三） 没有料到会惹来他如此巨大的反应，林秋愣在了当场，她以为，只有常年生活在许沐阳阴影下的许沐影才会对兄长有所抱怨，她从没有想过，许沐阳也会嫉妒弟弟……这对兄弟，恐怕一直都在互相嫉妒，而自己，似乎干了一件很不好的事情。 与此同时，一个人闲逛的许沐影走到了他们对面，他抬眼温柔地看着林秋，可看向许沐阳时，眼底露出刺骨的杀意！ “时间到，请宿主返回。”在林秋心中惶惑之际，系统突然发出了返回指令。 “到底怎么回事？”林秋恐惧地后退一步，她不要这么不清不楚地回去！ “很简单，因为你的话，导致常年积压在兄弟两人之间的怨恨爆发，之后他们也会如你所听到的故事那般发展。”系统不耐地解释，正准备带林秋回去之时，遭到了林秋强烈的反抗。 “不！我不回去！”她怎么能接受这个事实，本想来改变这一切的自己，反倒促使了悲剧的发生！自己的话成了压倒大象的最后一根稻草，多么可笑！她不会回去！绝不！ 因为是身穿，林秋又产生了强烈的反抗意识，系统未能顺利将其带回现世。 忘归渡内，九斤急匆匆跑去找店长告知此事，得知消息的店长身形一闪，倏而出现在勿忘面洽，只见勿忘脸上毫无血色，额角不断渗出汗珠。 她的怀中，阿辞不安地叫着，眼看勿忘脸色愈来愈差，阿辞跳上勿忘肩头，用小肉爪去拍她的脸，希望她能醒过来。 金光被不断注入勿忘体内，但勿忘脸色依旧越来越差，店长传给她的神力毫无作用。 “勿忘会怎么样？”什么都做不到的十两只能和阿辞一样干着急。 “不知。”店长能做的，只有这些了，勿忘能不能醒来，就要靠九斤和勿忘的努力了，他们在外面的再着急也是无济于事。 林秋所在的时空，因为已经到了时间，她的身体开始变得透明，就连许氏兄弟也看不到她了。 她不断和系统抗争，试图强行留在这个世界，但体内有一股别的力量在不断拉扯她，像是一个无尽深渊一般，她越挣扎，那股力道就越强大。 最终她被吸入深渊之中，无数景象在她眼前闪现。 许相爷去世，许沐影率队围攻相府，欲将许沐阳至于死地，但许沐阳早有准备，他彻底败在兄长手下，未免再生异变，在下属的劝说下，许沐阳亲手杀了许沐影。 林秋所知道的故事是到这里结束，但现实远不止如此。 许沐影死后，许沐阳性格大变，变得和生前的许沐影一般温润如玉，而每到晚上，许府会出现一个穿绛红色衣袍的桀骜男子，他自称是已经死去的许沐影…… 人人都说许府闹鬼，没多久许府就落寞了下去。 用现代的话来说，这叫精神分裂……许沐阳因为承受不住亲手杀死弟弟的痛苦，为了安慰自己，他把自己想象成了弟弟的性格，把弟弟想象成了自己原本的性格，两个分白天和晚上出现……也就是说，她在现世见到的许沐阳和许沐影都是同一个人！ 第80章 好弟弟养成计划（十四） 三年后，许沐阳因心病缠身，死于书房，享年廿六（26），魂魄不散，附于砚台之上。 后人因忌讳，把他的东西都搬到了山顶别院，他也因此在别院长居。 林秋还是感到难以置信，真相居然是这样……而自己，竟是推波助澜之人…… 不，她要回去，她还能有办法改变！兄弟之间明明是有羁绊的！她一定可以改变这一切！她开始在黑暗中不断挣扎，有东西捆绑住她，将她往后拖，饶是再怎么挣扎也是徒劳。 “这到底是什么？”九斤也从未见过这个东西，不禁发出疑惑，这团黑暗要带着林秋去哪儿？ 一片漆黑中突然出现一抹绿光，勿忘安详地躺在槐树上，双眸紧闭，无数藤蔓缠绕在她身上，眼看就快要将她吞没。 “勿忘！”九斤着急地大喊，可寄宿在林秋体内的他一直被黑洞拉扯，绿光渐远，勿忘从他眼前逐渐消失，这到底是什么地方！ 眼前猛然大亮，九斤发现自己的意识全部回了本体，而林秋正躺在勿忘脚下。 “做得很好，九斤，改天给你涨工资。”店长拍了拍九斤的肩膀，舒了口气，幸好是带回来了。 可九斤一头雾水，诚实如他，将最后在黑暗中的所见所闻都告知了店长，店长听闻后露出一副原来如此的表情，他遗憾地摇了摇头，道，“工资的事还是以后再说吧。” ！！！！九斤愕然，这虽然不是他的努力产生的结果，但是店长也不能出尔反尔啊！你们这些神都是这么狡猾的吗！ “勿忘！” “喵！喵~~~~” 十两和阿辞的叫声同时响起，阿辞腾地一下跳起来趴在勿忘肩头，用尾巴勾住她的脖子，毛茸茸的小脑袋亲昵地蹭着她的下巴。 “阿辞。”清冷淡漠的声音响起，勿忘虚弱地拍了两下阿辞的头，又揉了揉十两的脑袋，将他们的情绪安定好。 “以后少接几个凡人的单子，我明白你希望阿辞早日苏醒的心情，但也希望你也顾虑一下自己能不能有命看到阿辞回来。”见勿忘醒来，店长言语严肃，叮嘱她道。 勿忘颔首，抱过阿辞，额头贴在阿辞脑袋上，再一次闭起眼睡着了，此番她确实很是疲惫。 至于林秋，店长是一眼也不愿意多看，吩咐十两把她丢回山庄后就抬步上楼去了。 十两对林秋抱怨颇多，若非店长阻拦，他早就想掐死她了，居然让勿忘陷入险境！但最后，他还是极不情愿地带走了林秋。 “店长，那个黑洞，到底是什么？”九斤出声拦住上楼的店长，他从没有见过那个东西，到底是什么？ “我也不知道。”话落，伴随着嗒嗒的脚步声，店长回了楼上房间，他也从没有见过九斤说的那个东西。 但有一点可以肯定，不是勿忘在操控，而且勿忘一定知道那是什么，不过既然勿忘不愿说，他们即使问了也不会问出结果，不如不问。 吊椅里，少女闭着眼呼吸均匀，白色大肥猫窝在她腿上添着小爪子，这件事就此翻页。 第81章 九斤的欧洲之行（一） 林秋一事后，接连半年，忘归渡都未接待一位客人，这半年里，勿忘一直处于迷糊状态，睡睡醒醒，脸色也很差。 忘归渡内的氛围随其变得沉重，十两寸步不离地守护在勿忘身旁。素来活泼的阿辞趴在勿忘腿上，用尾巴轻扫勿忘手臂。 就连平日里妙语连珠的九斤，也开始唉声叹气起来。 店长还是那副德行，除了每晚临睡前给勿忘渡一些神力。 在如此精心照料下，勿忘身子也逐渐好转，冬至日，她再次悠悠转醒，抱起卧在腿上的大白猫，轻柔地唤了声，“阿辞。” 阿辞用小脑袋去蹭她下巴，长长的尾巴竖起来，心情分外愉悦，“喵~~”它使劲向勿忘撒娇，传递出友好之意。 “勿忘！你还困吗？要不要吃点东西？”十两紧张兮兮地问道，他生怕勿忘和往前几次那般，刚一苏醒，就又睡了下去。 无事 勿忘微微摇头，她的气色看上去比先前好了很多，只是依旧比常人憔悴许多。 屋里生了暖气，但勿忘依旧觉得很冷，她稍瑟缩了一下肩膀，一条白色毛茸茸的斗篷就罩了下来，抬眸望去，店长也正看着她，神色温柔。 谢谢，让你担心了。 字条落下，勿忘紧了紧披在身上的斗篷，她这冬天怕冷的毛病，也就店长记挂得最牢。 “真是难得能让你多写几个字。”店长又将一个汤婆子塞进勿忘手里，顺手调高了屋内的暖气温度。 “喵~~~”汤婆子端在手里，阿辞不悦地发出叫声，这温度于它而言，未免太高了些。 店长把阿辞从勿忘怀里揪出来，丢到地上，扯了扯嘴角道，“嫌烫你就不要赖在勿忘怀里。” “喵！！”阿辞伸出锋利的爪子，一爪子挠在店长皮鞋上。给勿忘取暖，它也可以啊！ 看着今年被阿辞挠坏的第十一双皮鞋，店长脸色十分不好看，可以用酱油色来形容了，他刚欲提起阿辞教训一顿，手中就忽然多了一个汤婆子，勿忘将其还给了他，转而重新抱起阿辞。 “喵~~”阿辞满意地在勿忘脸上添了几口，顺便高傲地瞟了一眼店长，宣告自己的胜利。 对此行为，店长只得无奈摇头，“你啊。”他言语有几分宠溺，对勿忘，他很少能当真发起脾气来。 此时，十两端了一小碟饺子和一碗羊肉汤过来，“勿忘，吃点东西暖一下吧。”今天冬至，忘归渡内准备的吃食也都是应景之物。 嗯 字条飘落，勿忘将阿辞至于腿上，捧起羊肉汤喝了一口，温热的感觉从喉间流入胃里，最后温暖了整个身体，不过她还是更喜欢喝热牛奶，虽然这羊肉汤没什么膻味。 “好喝吗？你再试试这个饺子！”十两殷勤的夹起一个饺子，送到勿忘嘴边。 眉头微蹙，勿忘迟迟没有张嘴，她活了这么久，从未有人喂给她吃过东西……连阿辞，她都是拒绝的。 “喵！”白色身影飞扑过去，一爪子打掉了十两手上的筷子，旋即又钻回勿忘怀中，恍若无事地添了两下前爪。 阿辞善妒，哪怕是变回原形意识不全，也不忘将勿忘据为己有。它的这般行径可是惹怒了十两，精心为勿忘准备的东西就这么被阿辞毁坏，怎么能忍！ 第82章 九斤的欧洲之行（二） 十两目露愤怒，正要对付阿辞之际，勿忘手中忽然变幻出一双筷子，她自行夹了个饺子塞入嘴中，又手拍了几下十两的头。 得勿忘如此相待，十两哪还有怨言，两团绯红悄悄爬上脸颊，他乖觉站到了一旁，再不与阿辞计较。 “店长，我要请假！”九斤早已准备好了完善的旅游计划，现在见勿忘彻底醒来，他便了却后顾之忧，遂大胆地向店长提出请假的要求，半年前店长和勿忘背着他们出门游玩的事，他记仇到了现在。 双眉一挑，店长倚着勿忘吊椅的支柱道，“请假？” 这副模样可不像是好招惹的，但九斤已下定决心，他们工作这么辛苦，请个假怎么了！凡人朝九晚五，还有双休年假什么的，他谋求这么一点福利也不算过分！ “对！我也要出去玩！”他闭起眼冲店长大声嚷嚷道，好像嗓门大，胆量也能随之增加。 衣角被人扯住，睁眼望去是从毛绒绒的斗篷里伸出来的一小截藕臂，九斤诧异道，“勿忘？” 散步。 她缩回手，继续给阿辞顺毛，这半年她几乎都是在昏睡中度过，也该出门走一走散散步了。 “好，我们去远行。”店长收回了‘不允’二字，转而同意了九斤的告假，对勿忘，他向来是宽容的。 “我也要去！”安静多时的十两高举起双手，跳到店长面前喊道，“你们不能丢下我！”他可不想独自守着一个空空如也的忘归渡，没有勿忘的日子实在无聊。 店长淡淡颔首，就当是年假吧，多出去走走增长见识对九斤和十两这两个年轻人而言也是好的。 勿忘与十两各自上楼收拾行李，店长则拿着九斤拟定的旅游计划书研究起来。 按照其上所述，九斤要周游欧洲列国，在国内呆了这许多年，难得去一趟国外，他定是要玩个痛快！如此一来，没个三年五载怕是回不来的。 看到这份计划书的一刻，店长整张脸都黑了下来，他可没有允许九斤有这么长的假期，哪怕是勿忘同行也不可以！ 一番审查后，店长划去了诸多不必要的国家，每划去一个，九斤都要心痛地哀嚎一声。 最终，厚厚的一打计划书被删减成了薄薄的几页纸，九斤躲在角落里抱着删减部分痛哭，幽怨地双眼一刻不停地盯着店长，而当事人恍若不觉，悠闲地坐在书桌前喝咖啡。 “勿忘，收拾好了吗？”见勿忘抱着阿辞下楼，店长站起来迎了上去。 淡淡点头，要收拾的也就几件衣服，她都已经装进行囊中，其余的，也无甚需要打理。 “好，走了。”汽车钥匙砸到九斤头上，待他从悲伤中清醒过来时，只见到了店长三人逐渐远去的背影，九斤再顾不上难过，提起行李箱就追赶上去。 飞机这种交通工具四人皆未尝试过，是以此番出行，店长决定一切都遵从凡人的方式。 因为天气原因，飞机时间延误，四人一直在候机室等到了半夜。提示音响起的时候，勿忘正靠在椅背上浅眠，她虽然恢复了不少，但身子骨还是虚弱得很。 “喵~~”第三遍提示音话落同时，阿辞发出一声软糯的叫声，唤醒了沉睡中的勿忘。 她双眸迷离，揉了两下阿辞的小脑袋，这才恍惚转醒，随着店长进了机舱。 一坐下来，勿忘又靠着窗闭起眼，她似是入了梦，羽睫微颤，精巧的脸如瓷器般嫩白，可嘴唇仍是毫无血色。 有一摄影师恰巧路过，‘咔嚓’一声，她的这副模样便被定格了下来，摄影师调出来看，却发现相片上，一双碧蓝色的眼眸半睁，正迷糊地望着自己的方向。 第83章 九斤的欧洲之行（三） 抬眼望去，碧蓝色眼眸已经完全清醒，流露出清冷的神态。 “删掉。”店长阴冷的声音响起，吓得秦小楼险些丢掉摄影机。 不过秦小楼也能理解，很多人都不喜欢被偷拍，以往她给别人拍照前都会询问对方意向，此次给勿忘拍照实在是因为被惊艳到，适才忍不住按下了快门。 “抱歉。”她先是向店长道歉，又拿着相机凑近勿忘，试图劝说勿忘留下这张照片，“你看拍得多美啊！” “喵~~”勿忘尚未做出回应，怀中白猫开心地添了两下她的脸。 既然阿辞觉得不错，便留下。 然则勿忘并不喜欢在他人处留下自己痕迹，她拿出纸笔，在小条上写道‘给我，删底片。’ 还真是无情，秦小楼虽是不舍，却也要知道自己应该顺从勿忘之意，她万分不舍地应声，答应相片洗出来以后就给勿忘寄过去，并保证一定会删除底片。 一张名片大小的黑色卡片被放到秦小楼的摄影机上，店长淡漠的声音再次响起，“邮寄这个地址。”他所说的，正是传单上忘归渡的地址。 “啊，好的！”出于礼貌，秦小楼仔细看了一下小卡片，看到穿越二字时她不禁一哂，这么两个标志的人儿居然从事这种神棍工作，可惜了。 收起卡片，正巧广播里提示飞机即将起飞，秦小楼话别二人，跑回了自己位置坐下。 说起来，为什么那个少女可以带猫上飞机？秦小楼忍不住疑惑，转头去看斜后方的勿忘，只见她身披白色斗篷，正偏头看着窗外风景，她的怀中，哪里还有猫的身影。 可打开摄影机，相片中肥肥的白色大猫并不是虚假存在…… 历经数个小时的行程，飞机终是在法国巴黎降落，一出机场，勿忘就瑟缩了一下肩膀，紧了紧披在肩头的斗篷，这里的天气也是同样寒冷啊。 “喵！”阿辞撅着脑袋往勿忘怀里蹭了几下，希望能用这样的行为给她多带去一些暖意。 勿忘垂首拍了下阿辞，同时，斗篷上的帽子被人掀起来扣在头上，抬眸望去，店长双手插在口袋里正从她身边经过。 眼底一暖，勿忘提步跟了上去，他们后头是提着大堆行李的九斤和十两。 法国素被称为浪漫国度，巴黎这座城市，更是无数年轻人所向往的神殿，不过对勿忘而言，再浪漫也是别人的事，她只要守好阿辞便可。 行程疲惫，他们就近寻了一家旅馆住下，到了下午三四点才逐渐恢复过来。店长去寻勿忘之时，她正坐在窗口看着外头的盆栽，阿辞躺在窗槛上享受着勿忘给自己挠肚子的行为。 走了。 听闻开门声，白色字条落下，勿忘抱起阿辞走出门。 放眼望去，旅馆的床上，被子还整整齐齐的叠着，连水杯都没有动过，勿忘一直坐在窗口？她究竟在想什么？无人知晓。 傍晚的巴黎添了几分昏沉暖意，街头不少男女出双入对，九斤和十两流连于风景之间，不一会儿便把勿忘弄丢了。 幸而店长始终陪伴在侧，勿忘她，其实是很怕这种人多的地方的。自然，阿辞更是不会离开她，不论他变成如何模样，心底最深处那一份对勿忘的眷念都不会改变。 第84章 九斤的欧洲之行（四） 喷水池边有孩童吵闹着跑过，惊起一群白鸽，阿辞也伸出爪子试图去抓鸽子，却无论如何都触碰不到。它没有跳出勿忘怀中，怕出去了会令她产生不安情绪。 猜出阿辞心思，勿忘将其放下，在它头上拍了两下，用眼神示意阿辞去寻白鸽玩闹。迈开略显匆忙的步伐，阿辞又回头望了眼勿忘，只见她正站在原地，眸色柔和。 再无所顾忌，阿辞撒开脚丫子就跑进了鸽群，猫儿似乎都比较喜欢与这种会飞的动物玩耍。 “勿忘，该走了。”没过多久，天色渐晚，店长提醒道。 勿忘回眸，发现早前离队的九斤和十两也已寻了回来，正站在店长身旁凝视着她。 “阿辞。”清冷的一声呼喊，阿辞应声跑了回来，跳起来窜进勿忘怀中，并蹭了蹭她的下巴。 下一站是凡尔赛宫，恢弘的法式古堡，富丽堂皇的花园建筑，是去巴黎的必经之地。 在凡尔赛宫，勿忘听说了不少关于法国的传闻，还有许多剑与魔法的故事，西方人的神明和传说，同样充满着神秘梦幻的色彩。 宫殿墙壁上还有一些油画，内容包含各种民间传说，历史趣闻，诸多游客在此流连，勿忘却是看都未看一眼，只身抱着阿辞去往了花园，让阿辞得以有自由玩耍空间。 雪花飘落，空气中的温度更冷了几分，勿忘合起掌心吹了几口气，仰头望了眼天空。 “师姐，外头风雪甚大，何故常伫于此？”模糊中，青衫少年立于自己身前挡去拂面风雪，垂着头用一双澄澈的眼眸笑看自己。 阿辞…… “喵~”阿辞顶着一片雪花借住花坛的高度跳起来扑入勿忘怀中，给勿忘带去了一袭寒意，然她并未表现出分毫，她明白，阿辞此番行为的初衷，是想要为她取暖。 与那时一般，阿辞永远会记挂于她，不论自身处于何种状态下。 次日一早，一行四人便踏上了前往了卢瓦尔河谷的列车，卢瓦尔河谷拥有诸多古堡，是极赋梦幻色彩之地，九斤心心念念许久。 在列车上，他们又一次遇上了摄影师秦小楼，不过他们谁也不愿与秦小楼聊天，倒是她一发现勿忘便缠了上来，不断说着来此后的见闻，哪怕勿忘压根没看她一眼。 “怎么样，很有意思吧，这些西方魔幻。”为了得到共鸣，秦小楼特意拍了拍勿忘的肩膀，希望引起她的注意。 勿忘依旧没有给她一个正眼，只是埋首于阿辞玩闹，倒是坐在对面的店长，着实受不住秦小楼的叨扰，忍不住开口训斥了声：“你很烦。” 怎么又是这个人！秦小楼撇嘴，她对店长的影响可谓是差到极致，她还从未见过有男子如他这般没有绅士风度！嘴巴这么恶毒的人，真是一点也不可爱。 “我对这个也有所研究！”另一边的九斤闻声而来，一下子便与秦小楼聊开了，两个人聊了一路，欢声笑语吵闹了一路。店长始终臭着一张脸，恨不得封住他们的嘴，九斤每说一句话，他都要思量扣掉九斤多少工资。 第85章 九斤的欧洲之行（五） 列车到达卢瓦尔河谷的时候，九斤的工资已经变成了负数，而他本人浑然不觉，还与秦小楼聊得火热，就连下火车都不忘殷勤地帮助她拿东西。 店长微一垂首，仰起头的同时推了推眼镜，嘴角带着肆意笑容，也随即下了车。 勿忘和十两陆续跟在他身后，刚一出车厢，大风卷起落雪，吹得人身形晃动，摇摇欲坠。 阿辞紧紧扒着勿忘胳膊，发出细小的“喵呜”声，她当即扯了扯身上斗篷，为阿辞遮挡风雪。 下了火车，又踏上电车，历经三个小时，他们终于达到了此日终点站，位于水上的城堡：舍农索城堡。 途径水桥之时，一群孩童围坐在木舟之上听一金发女子讲故事，孩子们一个个都托着脑袋听得万分认真。一阵狂风吹过，吹落了勿忘刚给阿辞买下的小玩具，阿辞忙扑出去抓，一个纵身便往湖面跃下。 “阿辞！”勿忘的语气中添了微许惊慌，她猛地转身，兜帽也因此滑落，一张精致苍白的小脸曝露在寒风之中，引来不少游人驻足。 同行的秦小楼更是拿出相机捕捉了这一瞬间，不过查看摄影机之时却发现怎么也找不到这张底片。 一旁，店长缩回手指，若无其事地追着勿忘而去，第一次是他没有注意，第二次？呵呵，他不允许再出现第二次。 灵巧地跳入小舟，阿辞从孩子们手里抢回了勿忘给它买的小玩具，满心欢喜地回身，却发现似乎回不去了，只能趴在船头遥望桥头紧张的勿忘，发出呜咽的‘喵喵’声，哀怨异常。 双手按住栏杆，勿忘正要飞身而下，一只修长的手却倏而挡在了她的身前，“勿忘，这里不比忘归渡。”店长叮嘱道。 “这里！”一道响亮的声音响起，九斤和十两正站在渡口，向小舟上的人们招手，希望他们能靠岸把阿辞还回来。 也罢，既然阿辞无事，也不在乎这一时半会儿。勿忘收回手，提着裙摆匆匆跑到岸边，小舟也恰摇晃着接近岸边，还未靠岸，阿辞一个纵身便扑进了勿忘怀中，受到冲击的勿忘不由得往后退了两步，她抱着阿辞，眼底是宽心的笑意。 小舟靠岸，给孩子们讲故事的金发女子从上面走了下来，她微笑着向勿忘打招呼以示友好，并主动做了自我介绍，自称是叫做亚莉克蒂亚·德·卡斯德伊。 德？店长双眉一挑，这姑娘还是个贵族。 “抱歉，家里的孩子淘气。”店长代替勿忘和阿辞向亚莉克蒂亚道歉，虽然是阿辞涉险，但终归是他们失职才导致了这场小小慌乱。 “没关系。”亚莉克蒂亚笑着摆手，并和店长简单攀谈起来。 他们身旁，陆续上岸的孩子们纷纷围到勿忘身边，一个个地吵着闹着要与阿辞玩耍。阿辞起初有些害怕，但经几个孩子的触碰，也不再抗拒，遂跳出勿忘怀抱，和孩子们欢闹起来，勿忘则立于一旁静静看着。 “这画真好看。”九斤是书妖，对书法字画向来有其独到见解，见到亚莉克蒂亚手中拿着的一幅油画，不由得多看了几眼。 这是一幅很用心的油画，小男孩坐在城堡的河岸边看书，背后，淘气的小女孩用手蒙住他的眼睛，两个孩子嘴角都挂着天真纯善的笑容。 亚莉克蒂亚看了眼油画，不由莞尔，“友人所赠，它背后还有一个故事。”说及背后故事，她眸色黯淡下去，难掩悲伤情绪。 第86章 魔法世家的传说（一） “什么故事！”话落，黏人的秦小楼不知从哪儿钻了出来，精明地盯着亚莉克蒂亚，一双黑溜溜的眼珠子狡黠地转动，对于西方传说故事，她总是抱有强烈好奇之心。 说起这个故事，亚莉克蒂亚眸中露出哀伤之色，她向秦小楼讲述了一个父母双亡后由哥哥抚养长大的少女的故事。 故事以剑与魔法为背景。 世间存有金木水火土五大魔法世家，主角加西亚和哥哥加西尔出自金系世家，本是名门望族，但因叔父夺位害死双亲，二人被赶出家族。 在加西尔的照顾下，单纯的加西亚本以为可以安然度过一生，可事不随人愿，他们终究是古老的魔法世家传人，怎么可能当真过上普通人的生活？ 来自金系本家的追杀不断，加西尔为了保护妹妹不得不参与到世家们的斗争之中，新身份居然还是叔父的执事！年幼的加西亚不明白哥哥为所图为何，只觉得哥哥背叛了自己，背叛了父母，意气用事的女孩就此与最疼爱她的兄长决裂。 在哥哥羽翼下保护的她并不知晓，为了永绝后患，给父母报仇，身为魔法天才的加西尔试图与叔父同归于尽，然，他失败了。 失去最亲爱的哥哥，加西亚陷入无尽痛苦之中，幸而加西尔早前就有所准备，给加西亚准备了新的身份，让她得以摆脱世家追踪，活在阳光之下。 这上面画的，就是加西亚和哥哥幼年时玩闹场景，现在看来真是怀念，故事就是现实的折射，有多少亲人好友，因为些许误会而决裂，又在多年后追悔莫及。 “这个故事我也听说过！不过我听的是完整版。”听完亚莉克蒂亚的叙述，秦小楼兴冲冲地拉着她坐到岸边草地上，向她讲起了后续，她曾偶然在民间听说过这个传说，确实是个悲伤的故事。 闻言，亚莉克蒂亚眸中闪烁出光芒，居然还有后续吗？身为贵族的她很少有机会能听说这些民间传说。 秦小楼告诉她，五大世家间有一个传说，收集齐五大圣器，将其摆放在魔法阵的五个角，施行逆行魔法便可使人起死回生，不过五大圣器会就此毁坏，千百年来从未有人尝试过此法。 而主角加西亚为了复活最亲爱的哥哥，毅然放弃了哥哥为自己铺好的道路，选择进入五大世家斗争的漩涡中心，找机会夺得圣器，并复活了哥哥，所以总的来说，还算是一个大团圆结局。 “光听有什么意思，自己体验一下不是更为有趣？”秦小楼似乎还有话要说，九斤却打断其所言，开始为忘归渡招揽起生意来，这种刻入骨子里的习惯他一时间也改不掉。 黑色小卡片被交到亚莉克蒂亚手中，上面是用法文书写的忘归渡信息。 “穿越？”粗粗扫了眼上面信息，亚莉克蒂亚用略带疑惑的语气询问道。 这般极具浪漫色彩的字眼，她是心动的，但谁又能保证真假呢？ “对，愿与不愿皆由你，我们收取些许手续费和一灵。”为了增加忘归渡的神秘感，九斤特意没有多说，信与不信皆随缘，他本来就是在度假中，也没必要为自己增加麻烦。 见亚莉克蒂亚陷入思索，九斤转身去寻店长，却发现他和十两都站在勿忘身边看着阿辞和孩童玩闹，对招揽客人一事毫不上心。 第87章 魔法世家的传说（二） “你可别相信啊，现在都什么时代了。”秦小楼善意提醒，她是个典型的科学主义，对这种言论是完全相信不起来的。 但亚莉克蒂亚并没有回答，她从小到大接触到的人和物都很少，这个故事也是鲜少一个能传入她耳中的，何况穿越这种梦幻般事，她倒是真的很想尝试上一番。 “好！请你们帮我穿越。”思量过后，亚莉克蒂亚做出了最终决定，她还是想亲身体验一下那个剑与魔法的时代。 见此，秦小楼无声叹气，小女孩就是这么爱幻想，她也没有任何立场来劝说别人，就让亚莉克蒂亚吃点亏长长见识也好，俗语说吃一堑长一智，人总是要不断吃亏，然后才能成长。 站起身来欲朝九斤的方向走去时，亚莉克蒂亚撞入一双碧蓝色的眼眸中，这个东方姑娘居然生了一双和他们一般的眸子，兴许是混血吧，她如是想着，眼前却忽然陷入无尽黑暗之中，有光亮打破漆黑，环顾四周，却发现自己置身于一处中华气息浓重的小楼里。 被丢在原地的秦小楼错愕不已，问起身边的人，都说没有见过勿忘一行，难道是自己的幻想？一定不是！或许他们当真有穿越的本事……糟糕！她还没有和亚莉克蒂亚讲完所有故事！ 此时，忘归渡内。 滴血入眉间，离魂梦中寻。 不待亚莉克蒂亚对这个地方多做打量，周遭又一次陷入长久黑暗。 漆黑中，一道淡漠的男声传来。 “你也未免太冒失了些。”严厉，冷峻。 是谁在说话？你是什么人？ 抬起沉重的眼皮，一顶繁复的吊灯映入眼帘，再环顾四周，窗边站立着一个挺拔的黑色身影，亚莉克蒂亚想要起身，却发现自己浑身的骨头都在疼，无论如何也站不起来。 “醒了。”听到动静，窗边的男子转过身来，声音恰和她在黑暗中听闻的重合起来，这个人，是朋友吗？ 佩兹走到她面前，用一种轻蔑的眼神，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冷声道，“为什么不按计划来？” 计划？什么计划？她听得一头雾水，极度怀疑自己穿越错了身份。 “请宿主安心，这个人暂时是你的同盟，是木系世家这一代的家主，名叫佩兹。”系统官方地解释道。 “你是个什么东西！”亚莉克蒂亚惊慌的捂住嘴，不明真相的她直接开口喊了出来。 操作系统的十两不由得翻了个白眼，怎么每个人都要这么问，真是麻烦！若不是因为勿忘，他才不愿意来监视这些人！ 简单介绍过后，亚莉克蒂亚才接受了系统这一设定，放下手掩去惊慌，但她的动作佩兹都看在眼里，在他看来，亚莉克蒂亚就是在藐视他，这种被人轻视的感觉可一点也不好。 “什么东西？”他唇角勾起不屑的弧度，猛地俯下身接近亚莉克蒂亚，一只手用力掐住她的脖子，令她喘不过气来。 一张脸憋得通红，亚莉克蒂亚想解释，但张开嘴却是一点声音也发不出来，冷汗从额头冒出，她该不会就这么死去吧。 眼睛一转，看到了站在角落里的勿忘，她本能的想求救，却又被攫住下巴，一双冰冷阴寒的眸子正凶狠地看着她。 第88章 魔法世家的传说（三） 刚要发声，锁骨处却忽然被咬住，有温热的血液流出，吓得她无声地张大嘴巴，这个人，属狗的吗！ “记住了，你不过是我养的宠物罢了，没有资格那样与我说话！”他厌弃地甩开亚莉克蒂亚，用大拇指拭去嘴角血迹。 不是说同盟么？怎么就变成宠物了？她大口呼吸新鲜空气，并对系统先前所言表示质疑。 “这难道不算同盟？”系统反问，在他看来，不管是什么身份相处，只要是站在同一条线上，就可以说是同盟。 ……亚莉克蒂亚无言以对，透过不远处的镜子，她可以清晰的看到自己如今模样，憔悴，苍白，全身上下展现出一副病态的颓废，锁骨处还有一道很深很深的牙印，这么看倒确实像是被饲养的宠物。 思及自己现在的身份是加西亚，她又释然了，为了能复活哥哥，这些苦又能算什么呢？那个对自己世界第一好的哥哥，为了他，做什么都是值得的。 只是现在自己的身份当真可以集齐圣器以复活哥哥吗？ “过几天我会把你送回去，现在你是家主，为了方便我们往来，我会给你一个别的身份。”说着，佩兹便陷入了思索，他说的这番话，完全没有考虑过亚莉克蒂亚，不，现在是加西亚的感受，他是个极度以自我为中心的人。 “未婚妻，嗯，就这个身份吧。”不稍片刻，这么一句话从佩兹口中说出，他说得理所当然，加西亚却是听得愣神，顶上‘这家伙的未婚妻’这么一个头衔，她可真不太愿意。 可是哥哥……脑海中忽然闪现出一些片段，或许这是原主实践过后找到的唯一可行方法，先夺回家族地位，再一一抢夺各世家圣器。依稀有些印象，现在她已经借助佩兹的力量解决掉叔父，离成功又进了一步，这些委屈便暂且忍。 交代完事宜，佩兹就提步离开，在他之后，有从者打扮的女子进屋，为加西亚进行魔法治疗，她趁机询问了自己伤痕由来。 经他人之口，加西亚方知晓事情始末。 那日她没有遵从和佩兹制定的方案，而是单独闯入宅邸与叔父打斗，若不是佩兹及时赶到，她现在恐怕连命都没了，何谈打倒叔父，重新拿回权利。 从者还告诉加西亚，为了将她从鬼门关拉回来，佩兹花费了不少魔力，他抱着垂死的加西亚回来之时，周身的气场都是寒冷的。 这个人，嘴巴很毒，但心底是温柔的，或许就是所谓的一人多面。 进行完魔法治疗，从者离开房间，加西亚也接收到了系统传送过来的原主记忆。 内容大都是她所知道的，只是有一点令她很诧异，加西亚和佩兹相识，居然已近三十二载…… 在这个魔法世界，每个人的寿命都至少有三五百年，但这三十二载依旧不是一个短暂的时间。饶是她这样温和的性格都不免觉得佩兹难以相处，三十二载，难以想象原主是怎么忍受这个人的脾气的。 第89章 魔法世家的传说（四） 夜晚繁星高照，加西亚偷偷溜出门，在花园里尝试使用魔法，适才从者给自己治疗，她方知晓，这种极赋梦幻色彩的术法，居然当真是存在的。 一闭上眼，一条条魔法咒便涌上心头，伸出食指，一个小小的魔法阵在指尖凝结，一朵小小的玫瑰花骤然从魔法阵的中心浮现出来。 这简直太神奇了！她再次默念咒语，脚下升起巨大魔法阵，无数彩蝶翩飞，围绕着她旋转起舞，恍若梦境。 水池边，勿忘静静伫立，连她自己都没有想明白，为何自己的精神会和亚莉克蒂亚一同穿越，明明在这个故事中没什么可以让她留恋的。 玄色身影忽然从背后出现，“刚恢复一些就乱用魔法，你怎么都不顾虑一下自己身子。”冰冷的语调响起，佩兹一脚踏入加西亚制造的魔法阵中，魔法阵如水晶般骤然碎裂，彩蝶化为点点荧光消散。 甫一转身，险些撞上一个宽阔的胸膛，她不由得回退两步以保持距离。 “这么晚还不休息？”对加西亚的疏远，佩兹略一皱眉，却也没有表现出不满情绪，依旧言语冷淡。 “嗯，你不也是？”加西亚反问，她潜意识里是害怕佩兹的，但似乎原主对佩兹的感情，和自己并不太相同，那是一种近乎完全的信任。 佩兹唇角微扬，坐到了喷泉下，语气却并没有缓和，“睡着了，被吵醒了。” 这话分明是在说‘因为你太吵！’加西亚脸色微窘，也找不出反驳的话来，只能揪着衣角会在那在一旁，手足无措。 “天凉，歇息吧。”放下这一句话，佩兹便起身回了阁楼房间，经过加西亚身旁时他微一顿足，碧绿魔法阵展开，一条温暖的斗篷盖在了她肩头。 蓦然转身，佩兹已经从视线内消失，转头再去看他的房间，几盏昏黄的油灯也骤然熄灭，只余下一片漆黑。 加西亚心头一暖，依言也转身回了房间，原主与佩兹之间，或许并不仅仅向他们表现出来的那般，两人之间或许还存在这一份小小的情愫，只是谁也没有点破，又或者说，是不需要点破。 翌日，冷风从窗口吹进来，加西亚哆嗦着转醒，她明明记得关窗了…… 睁开迷糊的双眼，佩兹就站在窗口。琉璃窗大开，窗帘蹁跹浮动，寒风夹杂着雪花飘进来，这俨然是他的杰作。 “你该走了。”他没有回头，只淡漠且疏离道。 走到他的身畔向下望去，楼下一群黑衣人肃立，领头的黄杉老者正抬头仰望着她的方向，见加西亚现身，那人恭敬地弯腰作礼。 模糊记忆中，楼下那人正是金系世家最年长的长老，也是唯一一位公正之人。 脚底下魔法阵显现，她忙施展魔法换去睡衣，匆匆跑到门边正打算拉开门之际，墨绿色身影翩然而至，她这才发现，今日的佩兹穿着十分正式，衣领上还别有族徽，是五大魔法世家出席重要场合时才会有的装扮。 第90章 魔法世家的传说（五） “换一身。”说着，佩兹指尖绿se魔法阵显现，于她眉间一点，便服化作星屑消散，取而代之的，是华丽高贵的明黄色礼服，“还有这个。”一枚象征家族地位的胸针被别到礼服之上，佩兹自然地为她拢了拢发鬓。 精雕细琢的俊逸脸庞就在自己眼前，加西亚的呼吸有片刻停滞，她不由得看痴了去，好半天才生硬地挤出两个字，道了声，“谢谢。” “走了，记住，要想复活你哥哥，就要乖乖听我的话。”他俯身在她耳边低语，离开前还顺带着咬了一口她的耳垂。 可加西亚感受不到丝毫温柔，一股子冰冷刺骨的感觉从脚底蔓延至全身，这个佩兹，当真是危险又善变，不论原主先前与他感情如何，现在的自己定是要与此人保持距离的。 在佩兹的要挟下，加西亚挽着他的手臂一路优雅地行至门口，见到二人，守在门口的诸人再次郑重行礼，嘴里说着‘欢迎家主归家’这样的话。 离开前，佩兹忽而扼住她的手腕，将加西亚带回自己怀中，在其唇上烙下重重一吻，辗转反复，方才松开。 “记得想我。”他装出温柔缱绻模样，叮咛道。 明知道是在做戏，加西亚的心跳却漏了半拍，一张小脸憋得通红，她胡乱地点了一下头，慌忙转身离去。 望着加西亚一行消失，佩兹敛起笑意，眸色又变为化不开的寒冰，他的对面，勿忘正凝视着他，两双一样清冷的眸子撞在一起。只可惜，佩兹并不能看到勿忘。 透过那双眸子，勿忘也渐渐开始有点理解，自己为何会随着一道穿越过来？因为从某些方面来说，佩兹和她是相似的。 回到家族的加西亚在系统引导下也并未表现出太多失误，处理一些家族内务的时候，加西亚甚至觉得自己什么都会，一切都是这般熟悉……这些，都是佩兹教的吗？ “是的。”因太过无聊，系统鲜少的在非重要时刻回答了宿主疑虑。 念及佩兹，加西亚又想到了当初那个吻，两抹红晕悄悄攀上脸颊。 系统默默翻了个白眼，加西亚所想的他都能感受到，加西亚脑海中浮现的情景自然也可以看到，他可一点也不喜欢这种场景，借用九斤的话来说，他还是个孩子！ 按照佩兹的计划，下个月就会举行他们两人的订婚仪式，其实以五大世家族规来说，为了保证血脉的纯粹，各世家之间不得通婚，但近些年，世家之间通婚已经变成了一种习俗，只是家主间的通婚，这还是头一遭。 是以这次的订婚宴必会惹来诸多非议，按佩兹所言，兴许还会有闹事者存在，仪式的安保工作定要做得滴水不漏。 偏生是在这样严密的守备下，还是出了乱子。 佩兹没有出席。 从早到晚，他的身影便没有出现过。 加西亚勉强保持着微笑表情，心中却是酸涩不已，她知道，自己又变成了佩兹的一颗棋子，先前他所说的那些，全是骗人的！他从不会告诉任何人自己的真实计划。 第91章 魔法世家的传说（六） 出席宴会的人寥寥无几，但都是身份尊贵之人，有且仅有各系家主，除了土系世家，连个代表都没有前来，隐隐的，有什么呼之欲出。 傍晚时分，火系家主卡伯茨端着红酒杯优雅地走到加西亚身边。 “其实我们几位家主都收到两份请柬，只不过对你比较好奇，所以亲自出席了你这边的宴席，至于木系那边，自然也派了人去。”一身红衣的他从魔法口袋里掏出了另一份墨绿色的请柬，是经佩兹之手发出的。 打开请柬，加西亚的手忍不住颤抖起来，上面写着‘木系家主佩兹与土系家主独女艾琳的订婚仪式’，日期和自己的是同一天！ 虽然自己对佩兹并不喜欢，但被这样拂了面子，加西亚的内心还是咽不下委屈！一股无名怒火在心头燃起。 系统显示的‘冷静’两个大字在脑海里不断闪烁，她才逐渐平息下怒火。 诚然，佩兹很过分，可他一定有这么做的理由，倒是这个火系家主，特意来告知此事又是为何？比起佩兹，这个人更应该堤防。 “卡伯茨大人为何要告知我此事？看我可怜？那大可不必，本来就是逢场作戏罢。”加西亚一开口，脑海里便闪现了这些字眼，她也就顺从着念了出来，想来是系统的操控。 “既然是逢场作戏，不如把戏演完。”他摇晃着红酒杯，将杯中物一口饮尽，随即又道，“同是家主，我想加西亚大人应不会介意与我通婚吧。” 刚从侍者那儿接过酒杯的加西亚险些将酒杯摔到地上，她不可思议地看着卡伯茨，想要将此人看穿，她无论如何也想不到这么做对卡伯茨而言有何意义。 “大人真会开玩笑。”加西亚略微后退，她还没有到嫁不出去的地步吧，这种商业通婚她虽不抗拒却也并不喜欢。 “我是认真的，凡是能让佩兹不舒服的事情，我都会很开心。”卡伯茨勾唇，露出一股痞气，他与佩兹之间的矛盾可以追溯到很久以前，不提也罢。 “答应他。”系统如是出言，迫使加西亚不得不同意。 她从没有想过，自己的婚事居然就在这三言两语间被定了下来，没有任何浪漫可言，甚至连最基础的相处都没有，便这么草率决定，荒唐至极！ 这一场本该是她和佩兹的订婚宴变成了和一个第一次见面之人的订婚宴，加西亚怎么想都觉得自己是在做梦，倒是周围来参加宴会的和族中之人，没有一个表现出诧异来，这种互利通婚与他们而言早已习以为常。 结束一天的劳累，加西亚躺在房间里分析起佩兹所为来。 和佩兹订婚，其实于二人而言都没有任何好处，现在所有人都知道她和佩兹之间的事情，他们两个世家也定会产生矛盾，两人的合作关系便能得到掩护。 至于和土系的联姻，应该是为了更方便地得到土系圣器，明知都是为了收集圣器，加西亚心中还是堵得慌。 第92章 魔法世家的传说（七） 从床上爬起来，加西亚打开窗吹了会儿冷风，希望这样能让自己冷静一些，其实，她最难过的还是这种被人摆弄的感觉，她以为自己和佩兹是盟友，可别人从来只是把她当成棋子。 她不甘成为一颗棋子！ 修长的手指忽然在眼前出现，掩上了大开的窗户，清冷的声音从身后传来，“风大，还不歇息？” 错愕转身，自己被一袭黑影所笼罩，抬眸恰见佩兹身上盖了一黑色长斗篷，从头到脚捂得严实，加西亚不由得愣神，“你怎么在这儿？”这种时候他们不应该避免见面的吗？ “怕我的小宠物多心。”他说着掀起斗篷，拂去衣上雪花，自然地寻了个位置烤起火来。 ……不得不承认，见到佩兹的一刻，加西亚内心是窃喜的，连她自己都没有想明白为什么会开心。 “不会。”加西亚冷静地回答，心底隐隐难受，“这一切可都还在您的计划中？”想到今日种种，她心生寒意，自己在他眼里，原来当真是如此的毫不重要。 “是。”冷淡的声音不带一点含糊地回答了她的疑问，不给她任何幻想空间。 加西亚冷笑，还真是一个无情自私之人。 之后，二人便不再说话，佩兹又烤了会儿火，月半时分方起身打开窗户，顷刻间风雪袭来，冷意攀上心头。 眼看佩兹就要跳窗离开，加西亚忽而出言，“你不累吗？”又是这样，不受控制的话脱口而出，加西亚想挽回已是不能。 刚迈出去一只脚，佩兹又站回了加西亚身侧，这句话说的不清不楚，但他是明白加西亚话中含义的。 低眸俯视着她，冷若冰霜的眸子里忽然生出几分疲倦来，但他终究没有多说，转身融于夜色中消失。 他为何要帮助自己？对他有好处吗？他们又没有实质上的礼仪互惠，更没有解不开的情结…… 加西亚不止一遍的思考这些问题，但得不到任何答案，佩兹总是令人难以捉摸，他就像是一团迷，危险又令人忍不住想要接近。 第二日醒来，加西亚发现时间已过数月，正值花开春暖时节，她在花园中散步又见到了勿忘，勿忘坐在花园一角，看着被玫瑰花刺破的指尖发呆。 “需要帮忙吗？”加西亚主动上前提出想要帮助勿忘，但遭到拒绝。只有在疼痛流血之时，她才能真真切切的感受到自己是一副有血有肉的身躯，是有灵魂和思想的独立存在。 十两本想劝说勿忘回去，但见她此番沉思模样，又念及当初林秋一事，勿忘留在此地也未尝不可，只是会给她的身子增加负担，待回去后，他要多给勿忘准备些滋补之物。 “家主，土系和木系出事了。”长老急匆匆前来汇报，这种事向来是下人义务，能惊动长老的，一定不是简单矛盾，她慌忙和勿忘道别，随长老前往议事厅。 路上，长老不禁询问了句，“家主方才在与谁说话？” 闻言，加西亚愣然，她这才后知后觉，旁人似乎是看不到勿忘的，随意敷衍过后，他们进入了议事厅，议事厅内土系五大长老齐聚，看来此事比自己想象的还要严重。 佩兹这家伙，究竟惹出了什么麻烦？ 第93章 魔法世家的传说（八） 加西亚一到，紧急会议开始，她这才了解到，佩兹居然借着土系世家女婿的名头，诱骗艾琳偷出土系圣器，被发现后与土系世家展开魔法斗争，两败俱伤。 寥寥数言，加西亚却是听得心惊肉跳，佩兹这般心思缜密之人，怎么可能会如此不小心，这背后定还有别的原因。 她正思考着，有位长老忽然发话，年迈庄严的声音在议事厅响起：“早前便传闻说有人在收集各族圣器，没想到竟然是佩兹大人。”他说这话的时候，眼神有意无意往加西亚的方向瞥。 心头一惊，一个大胆的想法在心头萦绕，莫不成佩兹是为了她？是她早先行为太过惹眼，引起诸世家疑心……佩兹是为了替她打掩护？ 一定是这样了，否则机关算尽的他怎会在这种地方上失误。 “事情未明了，切莫妄自揣测。”加西亚放冷语调，但又意识到自己现在和佩兹算是对立面，不应该帮他说话，立即接言道，“待查清楚事件真相，直接击溃他们。”她言语狠厉，表现出一副对佩兹恨到骨子里的模样。 这番话一出口，长老们的疑心也消除了，他们起初还怀疑自己家主和佩兹之间还有联系，但如今这般姿态，应不是装出来的。 这场议事，加西亚自己都不清楚到底讲了些什么，只知道最后离开时，五大长老看自己的眼神都是钦佩且信任的，那应该便是暂时无事了吧，只是佩兹……念及此人，她的心绪总是很复杂。 “宿主要去看望佩兹。”回到屋内，加西亚刚要倒头睡去，系统的命令却忽而发出。她只得换上衣服，用传送阵去了佩兹住所，这个传送阵还是佩兹当日为了方便他行动而设置的，没想到自己也会有用上它的一天。 光芒逝去，加西亚已然置身于佩兹房内，视线内是一张宽大的软床，佩兹正静静躺在中心，面无血色。 他受了这么重的伤么？ 心里莫名被揪了一下，痒痒的，说不出的奇怪滋味。 刚走近，那双冰冷刺骨的眼眸舒尔睁开，他平静地望着加西亚，略带些斥责道，“你来做什么？” “看看你死没死。”她说话的语气同样不友好，但她口中这么说着，行为上却坐到了床头，用治愈魔法给他治疗起来。 “没用的。”佩兹缓缓闭起眼，他现在这副模样已经是治愈魔法速能达到的极限了，魔法固然神奇，但也不可能当真治愈所有伤口。 “你……为何待我这么好？”犹豫半晌，加西亚问出心中疑惑，除开哥哥，佩兹算是这世间第二个对她好之人，虽说他总是摆出一副冰冷姿态。 床上躺着的人儿并未回应，他双眸紧闭，仿佛已然入睡，但加息要知道，佩兹一定还没有睡着，他或许是在思考如何回答，又或许压根就觉得无所谓。 云朵悠然飘过，遮住月光辉芒，一只手忽而揽住她的腰，一个不备，加西亚俯身倒去，撞入一个冰冷的怀抱，惊慌抬眸，却见一双漆黑的眼眸正望着自己，不明感情。 第94章 魔法世家的传说（九） “待宠物好不是天经地义？何况我说过，集齐五大圣器，也是我之所愿。”另一只手按下她的小脑袋，加西亚再看不到他眸中神色，只能感受到凉凉的手心抚在头顶，一下又一下，抚平了一颗躁动的心。 她竟然就这样不争气的红了脸！ 加西亚忙挣脱开禁锢，站到离他五步开外，用咳嗽掩饰心绪，“我们是盟友！”她纠正佩兹所言，至于那一句‘集齐五大圣器，也是我之所愿’她不敢多问，原主定是知晓此事的，她问了恐怕会多生事端。 “有何区别？”他双眼眯起，露出狭蹙笑意。 被这话噎地无言以对，加西亚不愿多作停留，负气走回传送阵，刚要启动魔法，就见佩兹起身去拿水杯，因身子不稳，咚的一声摔到了地板上，一张俊脸变得更加苍白。 她忙去搀扶，再怎么说佩兹受伤也有一定原因是为了保护自己，“就不能喊人帮你？”嘴上依旧不忘和他争斗，哪怕能稍微挤兑一下他，也是好的。 “我现在可是众矢之的，你还是早些离开，圣器先存我这儿。”被搀扶着回到床上躺下，又从加西亚手中接过热水杯，佩兹清冷道。 见他喝了几口水，加西亚又夺过水杯放到床头，为他盖好被褥，“你什么时候能说点好听的？”明明是在关心她，却非要弄得这般疏离。她自然也知道，收集圣器一事一旦曝露，其余几个世家定会群起而讨之，这时候再与他有接触，会使先前所为功亏一篑，但也不用这么着急赶她离开。 至于圣器存放于谁处，在集齐以前放哪儿都是一样的，现在的佩兹虽然是强弩之末，但放他这儿确实比放自己那儿安全许多。 “想听什么？”他鲜少流露出些许温和神色，其实他不渴，只是忽然就想闹出点什么动静罢，至于为何，大概是因为闲得慌罢，看她来来回回走蛮有趣。 她说什么他就会重复？一个大胆的想法在加西亚心头升起，她再一次坐到床头，粉唇贴近他耳廓，道，“听你说……” 话没说完，佩兹微微偏了下头，看似不经意的一撞，两个人唇齿相贴，呼吸相缠。 “说什么？”他的嗓音带了几分沙哑，又有几分魅惑，撩得人心一颤一颤，这冰冷人儿撩起人来倒也是有模有样。 “说……”话未出口，他的唇又一次贴上来，再感不到满足，一只手忽而扯过加西亚手背，她服服帖帖地撞倒在他怀中，因为这一撞，齿关打开，纠缠更甚。 “嗯，我还是没有听到。”他丝毫不觉得自己做了什么不妥的事情，眼底笑意渐染，加西亚却是羞红了一张脸，他们现在这样算是什么？盟友？敌人？情侣？还是只因为他突然来了兴致？ 见她眼珠子一直转啊转，一道轻笑响起，佩兹松开手，柔声道，“不闹了，回去吧。” 她鲜少见到佩兹笑，不由得多看了几眼，这一看，便再也挪不开眼。 第95章 魔法世家的传说（十） 恍惚忆起少年事，也是这样的眉眼，木系家主继位仪式上惊鸿一瞥，注定了此生不解之缘……原来，从那么早以前开始，加西亚就已经喜欢上佩兹了，所谓一见钟情，大抵是这般模样吧。 那时的他便已是如今身量，这么说起来，佩兹是长了她许多岁的。 “发什么呆，快回去。”他敛起笑意，语气冷了下去，已是月上中天，她再不走恐被人察觉。 “我有没有说过，我喜欢你？”怃地一句话开口，加西亚又一次感觉精神不受控制，先前系统也有说过，可能是因为这是一个魔法时代，被穿越者会有所反抗，许多事情会按原主意念继续下去。 “说过，很多次。”他露出几分怀念之色，又转瞬即逝，眼底清明一片，“那时候你还小，不懂事。”最后三个字他说得很轻，添了几分宠溺意味。 “现在也一样，所以，不要再随意惹我，我会认真的。”加西亚的语气添上冷然之意，起身走入传送阵，再也没有回头。 她现在和佩兹只是互相利用关系，不应该再产生别的情绪，她有哥哥就够了，嗯，够了。 等复活哥哥，她就和哥哥找一个没人的地方生活，再也不要卷入这些家族纷争，魔法真是一个麻烦的东西。 佩兹幽深的双眸一直看着魔法阵位置，倏而，他眼神一转，看向了站在魔法阵边的勿忘，随即又摇了摇头，方才怎么觉得好像有人？ 土褐色光芒闪烁，佩兹从魔法阵里掏出从土系获得的圣器：一盏瓷杯，抬手抚上瓷杯口，他流露出眷念之色，像是对待多年未见的朋友一般。 这是他收集圣器的原因，也是勿忘随穿越者到这片空间的原因，她很想知道佩兹是如何生活的，不过好像也没什么参考价值，她和佩兹一样，但又有本质上区别。 一双深沉的眼眸再次投向勿忘方向，她后退一步彻底隐去身形，佩兹紧锁眉头，小心地将圣器收纳起来，已经不是第一次了，总感觉有一双眼睛注视着自己。 勿忘惊叹于西方魔法的神奇，她明明已经隐去身形，而且她不属于这个时空，竟也险些被察觉。 她穿过佩兹书房，随手拿起一本魔法书翻阅起来，西方魔法和东方术法实则相差不多，只是魔法需要依凭于魔法阵，术法依凭兵器。 念及兵器，勿忘手中凭空多了一玉笛，眸色也随之柔和下去。 这个玉笛，是当初她赠予阿辞啊，那时阿辞还欢喜上了好几天，为了给它取名，阿辞可没少费心思。 “师姐，你的青丝叫什么名字呀？”少年围绕着她而行，烦得她都不能好好行路。 匪思 看准方向，一脚踩在青衣少年脚背上，勿忘翩然离去，心情微有些愉悦。 少年大叫一声，但又锲而不舍地追出来，叽叽喳喳吵个不停。 “师姐，那我的叫做九思好不好？” 随意 什么名字与她何干？青丝的名字也不过是为了告诫自己拼除杂念，除了那件事，皆非我所思。 第96章 魔法世家的传说（十一） “好，那就叫九思了啊！”少年欢喜地站到她身旁一起行路，再不似方才那般围绕着她而走，“九思久思，思慕于卿久，九思仍不得。师姐你听，给武器取个名字都是喜欢你的心情。” 胡闹 君子有九思，谓：明、聪、温、恭、忠、敬、问、难、义。 两张字条挡在少年面前，向其解释九思由来，并阻绝了他炽烈的眼神。 “那是世人的九思，又不是阿辞的九思，阿辞的九思，思的只有师姐一人。”他手一挥，字条落入囊中，被小心安放起来，每一张勿忘写给他的字条他都会妥善收藏起来，视为珍宝。 思慕于卿久？阿辞何又为思慕？和喜欢是一种感情吗？ 我或许正在渐渐明白你所谓的那种感情。 收回九思，勿忘又穿出书房，继续在这个时空飘荡起来。很快就能回去见到阿辞了，不知他可安好？估计又没心没肺的在吃东西吧。 ----- 穿过魔法阵，加西亚面前场景轮换，竟是到了卡伯茨所居城堡，心中惊慌，面上却不能表现出分毫，她暗自握紧拳头，强做镇定。 “明日便是我们婚礼，你这时候来寻我，可是想我了？”他轻浮地撩起加西亚金发放于鼻尖轻嗅。 婚礼？时间过得这么快？ “已经很慢了！”系统抱怨，他这可是在假期！可恶的九斤揽了生意却不干活！ 加西亚耸耸肩，并不介意系统抱怨，想着两天后就能救回哥哥，心情倒也轻松不少，先前被佩兹感染上的说不出情绪也变淡了。 “怎么？在担心明日之事？”见加西亚如此反应，卡伯茨凑近她，唇角勾勒出妖孽弧度，他这张脸比佩兹妖冶几分，像是毒物般令人不敢接近。 “没有。”加西亚退开几步和卡伯茨保持距离，一则是因为不喜他触碰，二来，火克金，她对卡伯茨有与生俱来的畏惧。 她一向如此，卡伯茨倒也并不介意，就是因为加西亚身上有这种拒人千里之外的气息，他才会对加西亚感兴趣，产生征服欲，待过了明日，她就是他的人了，只要佩兹那家伙不来捣乱。来了更好，他早已为佩兹备下了天罗地网！ “最好没有，明日我门摆下的可是杀阵，你千万不要背叛我。” 杀阵！她是不是应该通知佩兹？不对，这也可能是在测试她，何况佩兹为何要参与她的婚礼，还是先按兵不动的好。 “我不会。”加西亚眸色冰冷，表现出决绝神态，哪怕佩兹会来，那又如何？她最关心的只有哥哥！可一想到佩兹万一会死，心绪又开始不安起来。 辞别卡伯茨回到自己屋内，加西亚紧绷的神经方舒展开来、和卡伯茨的对话中，她大概了解到土系圣器被夺后，四家曾合力进攻过木系，但竟然没有得手！佩兹所领导的木系魔法世家依旧岿然不动，四家合力也伤不到其根本，佩兹究竟是多么强大的存在？ 至于卡伯茨的计划，她犹豫再三，最终还是没有去告知佩兹，她身边一定有卡伯茨眼线，告知佩兹只会陷自己于危难，她现在唯一可以相信的只有自己，万不可冒险。 第97章 魔法世家的传说（十二） “系统，给介绍一下佩兹，最好还能介绍一下他和原主的关系，要详细的。”做出不告诉佩兹这个决定后，加西亚倒头就睡，可怎么也睡不着，翻来覆去后决定和系统要份资料来看看，希望自己决定无误。 傲娇的系统并不买账，他是来监视的，又不是来听候差遣的，不给！ 一张张纸从窗口飞来，整齐地落到书桌上，上面写的，是佩兹生平。 窗口，勿忘坐在外面树枝上，放下这一叠资料后又旋即消失，十两的一声‘勿忘’卡在喉咙里终究没时间喊出口。 翻看完佩兹资料，加西亚眉头紧锁，这资料也太片面了，写的基本上都是她所知道的那些内容，佩兹当上家主前的事情一个字都没有提及！连出生都没有，他难道还是石头里蹦出来的不成！不，他是木系，应该说是木头变的！ 怎么想怎么扯，加西亚放弃了对佩兹的研究，拿起另一份有关她和佩兹的资料看起来，洋洋洒洒二三十页，全是父母没有出事前她纠缠佩兹的事情…… 原主对佩兹，当真是喜欢得紧，不过可惜，他们没有缘分。或许等哥哥复活，佩兹还活着的话，她会考虑再去追求一下佩兹试试，这几天看下来佩兹对她也不是真的无情。 翌日，顶着两个黑眼圈，加西亚在妆娘的摆弄下换上了纯白色华丽礼服，一张小脸被打扮得精致无暇。她对着镜子笑，镜子里的人也对着她笑，可这笑一点也不真心。 婚礼进行，来自个系族的祝福不断，她的心却沉静如水，这一切不过是为了哥哥，她如是安慰自己。 佩兹没有出现，本以为准备好的天罗地网也白费了，神父宣读誓言之时突然响起吵杂之声，卡伯茨唇角得意上扬，大步走出去查看，佩兹，你果然还是来了。 可魔法阵里的不是佩兹，是水系家主，身为五大系族中唯二的女子，水系家主的彪悍是出了名的，她捻了个水系魔法阵，卡伯茨设下的火系魔法阵顷刻瓦解，水克火，在水系魔法面前，卡伯茨的火系魔法就有些无用了。 “这是怎么回事？”擒拿佩兹的魔法阵怎么会控住水系家主，卡伯茨眉头一沉，暗料不妙。 果然，水系家主一开口就是令人震惊的话，“卡伯茨！你屠我族人！我和你拼了！”此话一出，满堂皆惊，水系灭族了？他们怎么不知？ 水系家主出手，魔法攻击不断，婚礼会场顷刻间一片狼藉，卡伯茨一直处于被动状态，他和水系家主势力相当，但现在水系家主正在气头上，水又克火，他的魔法没有施展空间。 “是木系圣器！”有见识的长老很快就看明白了，每一件圣器都有其独特魔法，土系防御，水系治愈，火系吐纳，金系破解，木系迷幻！ “水系家主中了木系圣器的迷幻魔法！”火系长老大喊，能破解木系幻术的只有金系圣器，众人纷纷将视线投往加西亚，她是金系家主，又是卡伯茨未婚妻，于情于理她都应该出手相帮。 第98章 魔法世家的传说（十三） 可若是让他们和解，佩兹的用心是不是就白费了？ 加西亚略一犹豫，两位家主魔法斗争的火焰波及到她身边，熊熊火焰将她围困在中间，俨然有将她吞噬之势。 火克金！这么一来，纵使想帮忙也不能了，混乱中没有人注意到，加西亚是自己走进波及范围的。 “咳咳！”她感到自己的身子就快融化了一般的难受，属性相克真不是一件好事，为了哥哥，她也是拼了，殊不知，刚才走进波及范围时，她脑海里一闪而过的，是佩兹眉眼。 卡伯茨几番想要救出加西亚，都被水系家主的猛烈攻击打断。 感觉自己差不多到承受极限，加西亚准备祭出金系圣器，奈何火系克制太强，金系圣器根本出不来，她这才后怕起来。 天空升起冉冉火光，火红色鸟儿凭空出现，吸收掉了加西亚周身火圈，火系圣器居然是活物！ 甫一借此机会逃离火圈，加西亚就仰面倒了下去，这一回，戏应该做足了吧，除了她，没人能动用金系圣器，哪怕被看出来了她在偏颇又如何！ 预想中的疼痛并没有传来，她跌落一个冰凉的怀抱之中，四下兵戈声响起，想也知道是谁来了。 “笨。”一声叹气，佩兹小心翼翼的抱起她，一个转身，脚下魔法阵升起，他们凛然立于众人头顶。 “佩兹！”卡伯茨怒，可他抽不开身，水系家主攻击不停，他无暇顾及其他，只能凭吼声来表达自己的愤怒。 抬眸看去，佩兹一手环着自己，另一手抓着一直火红色小鸟，原来他方才趁乱夺了圣器！也怪不得卡伯茨如此盛怒。 现如今，只差水系圣器没有到手了，他是要等到水系家主祭出圣器再次坐收渔翁之利吗？ 显然不是这样，佩兹漫不经心地道了声谢，便携着她扬长而去，水系圣器，他早已拿到！ “佩兹！！！”身后不甘的怒吼，他却好似很享受一般故意放慢了脚步。 “我就说当初不应该放你出来！！”卡伯茨也不知用的何种方法，竟然逃脱水系攻击，飞速出现在了佩兹面前，手握魔法剑，冲着佩兹眉心点去，“像你这样的就应该一直被禁锢！！永世不得解脱！” 这一句话激怒了他，松开加西亚，佩兹手中也变幻出一杆木质法杖，与卡伯茨搏斗起来。 “你们凭什么禁锢我们？”他眉间杀气尽显，挤压多年的愤怒顷刻爆发。 卡伯茨和水系家主斗争虽没有受重伤，却也消耗了许多魔法力，与佩兹一战明显落于下风，既是如此，他嘴上还不忘讽刺佩兹，“就凭你们是卑微的精灵族！” 此话一出口，又是引得一众唏嘘，精灵族，多么久远的名词，一个存在传说中的种族，当年五大魔法世家率兵剿灭精灵族，精灵族就此绝迹，有的也被炼制成魔法器具，堂堂木系家主居然让一个精灵族来当！五大世家之间究竟有何秘密！ “住嘴！”他双拳紧握，手间青筋突起。 第99章 魔法世家的传说（十四） 绿光大显，他下手招招致命！回过神来的水系家主也参与到混战之中，佩兹的优势一下子就降了下去，隐隐还有败退之势。 “和圣器融为一体又如何，现在的你根本不是我们对手！”卡伯茨再次疯狂叫嚣，加西亚却是凌乱了思绪，和圣器融合？佩兹本人就是土系圣器？ “你也说了，我已和圣器融为一体，这么点本事就想打败我？”话落，带刺藤蔓从四面八方而来，将二人缠住，顷刻间两位家主浑身染血。 火光冲天，卡伯茨将藤蔓燃烧殆尽，烟雾四起，他凭感觉朝佩兹攻击而去，二人打得不可开交，水系家主也亦如是，不过她总觉得佩兹变弱了不少，挥动魔法，一场雨倾盆而下，烟雾沉淀，对面之人确实是佩兹没错，不过卡伯茨那家伙去哪儿了？算了，这么狼狈的佩兹她一个人就能搞定！ “水系家主住手！”看清情况的火系长老忙出言制止，方才佩兹一定是使用幻术了！全场只有卡伯茨和水系家主在打，佩兹和加西亚早已消失不见，而那一场雨使得卡伯茨的魔法能力变得极弱，水系家主这一招下去，恐怕会要了卡伯茨的命！ 幸而水系家主及时回神，这一魔法最终没有落下，卡伯茨也侥幸活了下来。 事后，四大家族召开紧急会议，再一次展开对佩兹的围剿，以救出卡伯茨未婚妻为名。 另一边，通过传送魔法阵，加西亚被带至一破败小楼，摧毁掉魔法阵，佩兹才稍微安心了些，领着她进入散发着霉味的小楼。 “在这里复活你哥哥，应该不介意吧。”他很虚弱，说话的声音很低很低，若不凑近是听不清楚的。 “不介意。”加西亚环顾这破败小楼，只要能复活哥哥，用什么方法，在什么地方，这些她都不会在意。 “明天我就把五大圣器给你，今晚，让我休息一晚可好？”他第一回用商量的口吻与加西亚说话。 虽然她很着急，但也不在乎这一个晚上，何况她现在心中有一个巨大的谜团，不解开这个疑惑，她不能安心复活哥哥，“佩兹，你当真就是火系圣器？”她一咬牙，还是问出了口，当真如此的话，复活哥哥是不是意味着要佩兹死？ “是。”不做犹疑的回答，他打开一间房门，用净化魔法打扫干净屋子，让加西亚暂时在这里住上一晚，并许诺明天一早定把圣器全权转交给她。 见他要离开，加西亚慌忙抓住佩兹衣角，“那是不是，你会死？”强烈的恐惧萦绕在心头，虽然佩兹几次三番利用她，但也从未真正让她受过一点伤害。 她不想为了哥哥而失去佩兹，她喜欢哥哥，非常喜欢，同时她也喜欢佩兹，两种喜欢是不一样的…… “会。”他不甚在意的回答，将衣袖从加西亚手中抽离。 “可是我不想你死！”她大喊，眼眶里有晶莹的东西闪烁，用一条命换另一条命，她岂会忍心！何况两个都是她此生最重要之人。 “那么，你选谁？”倚着门框，佩兹饶有趣味的看着加西亚，因为是晚上，加西亚看不清他惨白的脸色。 第100章 魔法世家的传说（十五） 谁都想要！哪一个她都不能放弃！ 似是看穿加西亚心思，佩兹又道，“还真是贪心的家伙，休息吧，我会处理好，什么事都有我。”他的话有着神奇魔力，加西亚相信他一定有别的办法！这么久以来他都是这样，总会给人带去意外，这一次也定会是如此！ “好，拉钩。”加西亚突然变得很幼稚，在珍视之人面前，每个人都会变得脆弱。 “拉钩。”他语气温和，应下了这幼稚行为。 加西亚从魔法口袋取出金系圣器送至佩兹手中，他不会让自己失望的，她如是安慰自己，随即与佩兹互道晚安。 转身后，一双柔和的眸子顷刻变得深沉，寒气四溢。 用幻术使加西亚陷入沉睡，带着四大圣器，佩兹来到了庭院，仰望这座小楼，他眼中情绪万千，欢喜，怀念，恼怒，恐惧，憎恨…… 将四大圣器按照顺序排列，他驱动魔法阵，一道道光芒从圣器上脱离，三男一女的灵体蓦然出现在他面前。 “好久不见，老朋友们。”他发出释然笑意，这么多年，他们终于自由了。 “我们早已经故去，你这又是何苦？”蓝衣女子叹息，为佩兹感到不值，他们现在不过是一缕残魂，很快就会消散，何必为了他们如此大费周章。 “好过终日受苦。”佩兹惨淡一笑，在器具中的日子他何尝没有体会过，哪怕只有魂魄，也要忍受日日煎熬！倒不如魂飞魄散来得干净。 “多谢。”四人互看一眼，终只是道了声谢，连叙旧的话也来不及说，便化作四色光芒消散，这一回，是真的不存在于世了。 又只剩下他一个人了啊，真是寂寞，不过他很快也可以走了，那丫头很期待见到哥哥呢。 ---- 勿忘轻抚玉笛，静静站于一旁看着佩兹所为。 存在只是为了完成一件事，这一点果然和自己很像。 不过佩兹活得比她多彩，大概是因为他本来就是有感情，有生命的存在吧。 以前，她除了修炼从未去在意过别的，直至阿辞这个意外的出现。 阿辞，师姐一个人，是会感到些许寂寞，不过现在还好，店长很照顾我，九斤很闹腾，十两很乖，当然你也很乖…… 你，什么时候回来？ 九思，久思…… 是我现在这样的一种心情吗？ ------- “你刚才做了什么？”加西亚不知何时出现在附近，见到了他施展魔法的全过程，她居然没有中迷幻魔法！ 加西亚上前站到离他很近的位置，道，“我猜到你会给我用迷幻魔法了，所以留了个心，没中。” 真是个机灵的丫头，佩兹闭起眼席地而坐，并示意加西亚一同坐下，“想听我的故事吗？” “好。”她紧挨着佩兹坐下，双手抱着膝盖。 精灵族最擅长制造魔法器，他们族人稀少，拥有稀世之才，千百年前，五大魔法世家觊觎精灵族能力，将他们捕捉强迫他们炼制魔法器，某次，他们发现将精灵族融于魔法器中，可以大大增强魔法，一场残忍的捕杀就此展开。 历时十个月，精灵族几乎全部被捕，他们选取其中最强的五只精灵，炼制出了现在五大世家代代相传的圣器。 二十多年前，木系家主过世，木系本就人员稀少，一时间找不出继任人选，恰此时，他们发现木系圣器有异动，长老们邀请四大家主进行神秘会谈，发现了存在于圣器中的精灵——佩兹。 第101章 魔法世家的传说（十六） 拥有圣器的他无疑是木系最强，但同样十分危险。 五系世家将佩兹关押在这个小楼里，整天用各种魔法和物理伤害让佩兹低头屈服。 那几年，佩兹的世界暗无天日。 后来，他假意屈服，五大世家商议后投票决定，最终以四比一的压倒性优势放出了佩兹，那唯一反对的，自然就是卡伯茨。 再后来，就是家主继位仪式，然后一点点取得现在地位。 此间支撑他的，是解放同族的信念。 至于这小楼，很久很久以前是他们五个人一起把酒言欢的场所。 听完这番话，加西亚不知该如何面对佩兹，纵使她再不想承认，也不发改变她出生于五大世家的金系世家这一事实，当年她的祖先，也参与了那一场屠杀，而她最亲爱的父母，更是参加了对佩兹的折磨中。 “可怜我？”他声音骤冷，用力捏住加西亚下吧，似要把她的骨头捏碎，他这一生，最不屑的就是同情！ “是心疼。”加西亚纠正，她忍着下巴剧痛，眼睛直视佩兹，这样的佩兹她更想要小心珍藏起来，不让他再被别人欺负！ 闻言，佩兹微愣，继而又嘲笑道，“有区别？” “有！”她立即接话，自然是不一样的！可怜只是一种怜悯，而心疼是因为那个人很重要！ “你还喜欢我？”他松开手，放柔的语调。 “喜欢啊。”加西亚回答得毫不犹豫，只有这一点，她从没有改变过，到如今，她还是巴不得全世界都知道，她加西亚喜欢佩兹，非常非常喜欢。 反观佩兹，他没了声音，竟是靠在她肩头睡了过去。 用手偷偷去摸佩兹鼻尖，加西亚傻傻一笑，等明天复活哥哥，她就继续追佩兹，一定能追到手的！ 手被反握住，沉睡中的人突然睁开眼，四目相对，她瞳孔一缩，突然向下倒去，掉落进佩兹怀中。 “我也喜欢。”他额头抵着加西亚额头，苦涩一笑，放出四大圣器内的灵体，他的身体早已经是强弩之末，指尖魔法阵光芒闪烁，洗去了加西亚关于他的所有记忆。 “可是啊……我不配。” 配不上那么好的你，所以请你，忘了我，等明天，你会有一个比我好千百倍的人疼爱你，照顾你。 绿色光芒渐弱，他化为一支木笔，静静躺在加西亚手心里。 那个故事里，佩兹没有提及的是：在他漫长的生命里曾经出现了一个意外，就像行星偏离了原有轨迹。 家主继任仪式上她对他一见钟情，那句‘喜欢你’搅动了漫天乌云，星辰显现，他再不是孤身一人。 他加快计划，做出这些疯狂之事，甚至现如今牺牲自己。 她喜欢他，他又何尝不是呢。 ----- 阳光刺眼，加西亚用手遮挡阳光，惊讶地发现自己竟然睡在外面，一定是因为昨天和水系火系两大世家抢夺圣器太累了。 她一咕噜爬起来，用自己的血画了一个巨大魔法阵，将五大圣器依次摆放在五芒星的五个角，自己站到了最中间，催动咒法，五道光芒直冲天际。 “加西亚。” 熟悉的声音响起，她兴奋地朝那人扑过去，她的哥哥，终于回来了！可心底，同时也空了一块，具体是什么，她不知道。 离开小楼前，加西亚犹豫良久，还是把地上的木笔捡了起来揣进怀里，哥哥问起原因，她只能说不知道，只觉得这笔她很喜欢，是无论如何也无法割舍的喜欢。 哥哥携着一蹦一跳的加西亚离开，风卷起青草芬芳，一切又回到了最初的模样，若不相遇，便不会留有念想。 “时间到，请宿主返回。”系统话毕，加西亚周遭光芒盘旋，她惊恐地看着自己的灵魂被一点点抽离身体，而那具身体依旧和哥哥有说有笑地远去，她想抓，可怎么也抓不住。 看到踏花而来的勿忘，她才回过神来，自己不是加西亚，是亚莉克蒂亚。 眼皮变得沉重，她被迫闭上了眼，梦里，是佩兹冷峻眉眼。 那个人，明明那么温柔，却一定要装得如此冷漠，像只刺猬一样，是太害怕失去，所以不敢尝试去得到吧。 第102章 女伯爵与油画（一） 亚莉克蒂亚醒来发觉已经躺在自己家的床上，耳边传来细碎的吵闹声，她下床行至窗边，拉开窗帘，只见哥哥姐姐们的孩子正围着一只白白胖胖的猫咪玩闹，勿忘着一水青色襦裙立于旁侧，专心注视着阿辞。 他们什么时候进来的？又是如何知道自己家在何处的？ 亚莉克蒂亚微哂，这几个不同寻常之人自然会有不同寻常的办法，是她多心了。 碧蓝色眼眸抬起，清冷的眸子正望向自己，亚莉克蒂亚冲其微一颔首，转身走下花园。 她一出现，几个孩子便将她围了起来，嬉戏打闹声不绝，她十分讨孩子们欢喜。 勿忘抱着阿辞走近她，探手于眉间一点，好像突然有某样东西被抽离，感到一阵恍惚，白猫颈间银铃轻响，她又回过神来，摸了摸额头，什么感觉都没有了。再看勿忘手中，蓦然多了一片落叶。 “姑姑真是不注意！”孩子们笑着打趣，并不知道勿忘具体做了什么他们只看到了表象。 “勿忘，该走了。”下完一盘国际象棋，店长从小亭子里走出来，大雪又开始纷纷扬扬落下，他轻拂衣上落雪，一路走来风姿飒飒。 微一颔首，勿忘一只手提起裙摆朝亚莉克蒂亚做了个礼，转身随店长而去，他们身后，九斤和十两紧紧跟随，打打闹闹地，氛围颇为欢乐。 远看四人背影，仿佛中国古画里走出来的人物一般，尤其是勿忘和店长，那通身的气质，绝不是一般人家能养出来的。 一高大的风衣男子抱着油画缓步而来，与勿忘擦肩而过，撞落了她的斗篷，三千青丝未绾，于长风中飞扬，清冷身姿傲然立于雪地之中，美得不似凡间人物。 “这画倒是好的。”男子礼貌向勿忘道歉之际，九斤顺眼打量了下油画。他是书妖，于书画纸张一类颇有研究，古今中外皆有涉猎，只稍一眼，便能鉴定出好坏来，“再打磨几年定有出息。”他如是评价道。 再仔细观摩，这画风和先前亚莉克蒂亚手中那副如出一辙，他一下子就能猜出来二人关系，遂了然一笑。 “多谢。”巴尔克转而望向九斤，对于每一个夸奖他的人，他都会表达感激。 “巴尔克，你又抛下我！”他身后一道凌厉女声响起，短发女子一身简练装束，朝着他们方向快步走来。 见到勿忘的第一眼，她就忍不住夸赞了几句，直言要与勿忘结交，面对这般率真热情之人，勿忘也不会拒绝。 “巴尔克，克丽丝，你们怎么有空来看我？”亚莉克蒂亚循声赶来，见到两位好友不免寒暄几句。 “还不是这家伙，一天到晚想着你，这不，才几天，又用油画为借口来你们家了，亚莉克蒂亚，你就快点嫁过来吧，我们以后也好每日见面。”克丽丝拉住她的手，亲昵道。 亚莉克蒂亚羞红了一张脸，悄悄抬头去看巴尔克，只见他眸色淡然，却是装作不经意偏头，微红了耳根，“姐，你们聊，我去找拉克斯聊聊油画。”看似无意地与亚莉克蒂亚擦身而过。 巴尔克离开后，亚莉克蒂亚双颊更红，那一句略显轻浮的‘是该快点’只有她听到了。 “走吧。”店长为勿忘重新戴上兜帽，再次踏步离去。 “等一下！我想和那家伙讨论一下艺术！”九斤大声嚷嚷，引得他口中的‘那家伙’也挑眉驻足，饶有趣味的看着他。 第103章 女伯爵与油画（二） 店长一个冷眼剜去，决然拒绝了九斤请求，这些西欧旧贵族之间的事，他们还是莫要参与的好。 “倒也好，我还想和这位东方姑娘多聊聊！”克丽丝一只手搭在勿忘肩头，咧嘴一笑，肆意洒脱。 “喵~”一爪子拍下去，阿辞恶狠狠地瞪着克丽丝的那只手，随时都会扑上去咬一口。 阿辞这大肥猫，善妒得紧。 “还是不叨扰了，告辞。”店长替勿忘回绝邀请。 刚要迈开步伐，一张字条悄然掉落，上面只书写了一个字：好。 自然，这字条只有他们四人能看见，若是令旁人看到，怕会引起恐慌。 得到勿忘首肯，九斤哪里还会顾及店长意思，兴冲冲地跑到巴尔克身边，讨论起油画来。 无奈，店长收回迈出去的半条腿，负手而立。 “走走走！别管他！”克丽丝这姑娘说话毫不忌讳，推着勿忘的肩膀就往里头走去，顺便捎上了小十两，这么可爱的小孩子她也颇为喜欢，临走前还不忘冲店长吐舌扮鬼脸。 这姑娘可真是一点都不像贵族，店长摇头叹气，身为贵族就应该似亚莉克蒂亚般有雍容气质，不能这般胡闹，不过也好，若能带动一下勿忘感情，倒也不赖。 “既然这么投缘，不如去我家做客吧，今晚便住下来。”不知不觉天色已晚，克丽丝热情邀请勿忘一行去他们家，她还想和勿忘多聊聊，虽然勿忘只能写字，但这一点也不影响她们间的沟通。 转而看向店长，勿忘用眼神询问其意见。她素来喜欢自作主张鲜少征询他人意见，难得一回，店长自然会由着她去，遂颔首同意。 随二人来到他们家城堡，九斤迫不及待地要观摩巴尔克家的油画，一进入大厅，所有人的视线都被一油画，油画里，骑在马背上的少女一手拿鞭，一手握缰，眼神凛冽直视前方，仿佛下一刻就要从画里跳出来。 “这画少说也有两三百年的历史了吧。”九斤一手托着下巴，做沉思状。 “确实，据传是某位友人相赠。”巴尔克与他并肩，眼底有骄傲之色，画出这样的作品是他一生追求！ 克丽丝也站到他们身旁，崇敬地看着油画，这是他们的先祖：艾洛蒂·德·图卢兹·罗特列克。她最大的梦想就是像当年的先祖一般强大，可以独当一面。 “这画里融入了真感情……”九斤头头是道的点评起来，他一说和方面的东西就会开始滔滔不绝，除了巴尔克，其他人都自顾自谈笑去了，懒得搭理九斤，这是他们的一贯原则。 勿忘捧着热腾腾的红茶杯和克丽丝言谈之际，九斤的大嗓门突然打破原本和谐宁静的氛围，惹得店长微一蹙眉，“吵吵嚷嚷成何体统。”他一记刀眼扫去，九斤立即安静下来，压低了与巴尔克讨论的音量。 敛下眉眼，勿忘抚了几下阿辞毛发，阿辞懒洋洋摇动几下尾巴，在她怀中换了个更舒适的位置眯眼睡觉。 屋子里的暖气温度恰好，克丽丝与店长攀谈一二之际，勿忘便倚在沙发里陷入前面，几缕长发遮住半边眉眼，抱着阿辞的她姿态慵懒。 十两贴心的替她将碎发撩到耳后，乖觉坐在一旁守候。 “这孩子真乖。”克丽丝由衷夸奖十两，没有注意到他眸底一闪而过的阴郁，他已经不是孩子了，总有一天，他这副身子也会长大的…… 第104章 女伯爵与油画（三） “所以说，穿越吗？大兄弟！”不知他们究竟说了些什么，九斤的大嗓门又一次响起，阿辞不悦地‘喵！’了几声以示不悦心情。 “不行！”十两大声辩驳，勿忘身子还未好，又是刚带人穿越过，这么频繁的工作会对她的身子造成负担，他决不允许勿忘出事！ 清冷的眸子半开，勿忘随意扫了一眼九斤，复而抬手在十两头顶摸了几下，十两脸色顿红，顺从的低下头。 “喵~~~”阿辞不满地去抓勿忘的手指，她立即抽回手按在阿辞头顶，神情温柔。 “哼！”十两想好生教训上一顿阿辞，但他知晓勿忘最是宝贝阿辞，未免惹勿忘不悦，他也只敢哼唧几声阐明心迹。 “来来来，我们好好谈谈。”九斤无视十两，拉着巴尔克坐到沙发上。 店长和勿忘都没有发话，十两说的能起个什么作用！自己固然也是担心勿忘身体的，但这职业病一时间还真改不掉。 见他如此认真的在这种地方聊起业务来，店长眉头一拧，看了眼勿忘泛白的脸色，正准备出声制止，却见勿忘对自己摇了摇头。 她也不希望错过收集‘灵’的机会，这副身子还能撑上一段时日，不妨事。 眸色一凛，遂作罢。 这是她的事，他也无权干预。 听九斤絮絮叨叨讲完，巴尔克依旧不甚感兴趣，他不过是对油画感兴趣，穿越向历史名人学习？完全没有必要。 他并不觉得自己很差，至于大厅里挂着的那幅油画的画家，他虽有兴趣了解，却并不觉得值得用自己身体做交换。 再则，所谓穿越的真假尚未定，总而言之，他不会轻易涉险，没那个必要。 实在是个冷静的人，生意谈不成却也不影响九斤继续与他洽谈画作。勿忘又一次慵懒地眯起眼，虽然可惜，但也无妨。 倒是一旁的克丽丝，从九斤讲述这个话题开始，她就有所沉思，穿越吗？代价是有些大了…… 恰适时，佣人来汇报可以食用晚膳，姐弟二人带着四人前往餐厅，热情地向家人介绍这四位从东方来的客人，自然，是克丽丝热情介绍，巴尔克这般自持闷骚之人是不会与热情二字沾边的。 一家子人都很好客，对四人的到来表示了强烈的欢迎，寒暄问候声不断，真正开饭时倒是安静，都是一些有涵养之人，食不言寝不语这一点，无论在何时都会自觉遵守。 饭后，一群人围坐在一起品红茶聊天，也不只是谁先开的口，话题又一次绕到了正厅的油画上。 说起这幅油画，两位家长也露出钦佩之色，话中先祖，是史上少有的女伯爵，十二岁继承爵位，光耀一生，是他们家族最值得敬佩的人物！ 夜晚到了睡觉时间，几人才话别各自回屋，一进门，勿忘便将暖气开到了很高的温度，整个人窝在躺椅里抱着阿辞，半眯起眼，极尽懒惫姿态。冬天，就是应该如这般窝起来，喝杯热茶，照顾一下阿辞。 “喵~~”阿辞舔舔她的手背，也闭上眼入了眠，冬天是个容易犯困的季节。 窗外雪落无声，勿忘给阿辞顺毛的动作越来越慢，最终停下，她阖上眼陷入梦中。 ---- “师姐，天气冷，阿辞给你带了姜汤，暖胃。”嗓音中仿佛带着山间清晨的薄雾，清越微哑，一字一句皆在蛊惑人心。 她打开门，风雪迎面袭来，下意识裹紧衣袍，抬眼望去。 瘦弱少年站于门外，一声翠绿青衫，如苍竹傲雪而立，面容带着病态苍白，又似弱柳扶风，不堪风雪，他眉眼含着温柔春风，只稍一个微笑，便顷刻将这无边风雪驱散。 勿忘清楚记得，这是与阿辞相识后的第六个冬天，清晨，青遥山巅，大雪。 原来我将所有关于你过去都记得如此清楚，精确到你嘴角微勾的弧度，精确到当日阳光偏转角度，以及它照耀下来的温度。 阿辞，这是不是，你意为的 第105章 女伯爵与油画（四） 隐有敲门声传入耳畔，阿辞跳下勿忘膝盖，冲着门外软软地喵了几声，意图令门外之人离去，可门外之人并没有听到阿辞叫唤，继续一下一下地敲门。 见勿忘羽睫微颤，隐有醒来之意，阿辞的叫声也急促起来，外面不是自己人，不然不可能听不出来它的叫声是在表达驱逐之意。 “阿辞。”迷迷糊糊的一声呼唤，勿忘半睁开眼，从躺椅上跃下，她轻挪莲步走到门前，抱起了趴在地上的白猫。 千余年来，阿辞的灵魂终于完整了一些，只是依旧不能和人沟通，更不能变幻出人形……或许不久后，就能恢复成原来模样了吧，那个梦，是不是就是他在告诉自己，他，快回来了。 “喵~~”将头埋进勿忘温暖的臂弯，阿辞惬意地发出一声叫唤，也不再去与门外之人计较。 说到底，它现在还只是一只灵魂不全没有人识的猫，仅仅比普通猫长寿一点，若是换做以前的阿辞，有人打扰勿忘偷懒歇息，他定会偷偷设计不让那人好过。 “我想穿越。”腾出手去开门，门刚被拉开一条缝隙，女生的话便夹杂着风雪闯了进来。 彻底打开门，勿忘也没多看，兀自走回屋内，身体蜷缩进沙发里，克丽丝的模样像是在外面呆了许久，肩上积雪未消，她那通身寒气可真是令人不舒服。 时间地点人物。 克丽丝以为勿忘不愿意理会自己，妄自苦恼之际，字条落于门前，她大呼惊奇，明白勿忘之意后，遂关上门坐到了她对面。 “大概是十五世纪，巴黎，我的先祖艾洛蒂。”她言语笃定，她很想变得像那个女子一般强大，坚韧，是以想去见识一下那个时代的生活，到底是怎么样的环境，才能培育出这样的人来，那一代的传奇，她想亲自领会！ 勿忘半抬眼眸，克丽丝眼中情绪激昂，按捺不住兴奋之情，她不动声色地再一次垂下眼帘，没有说答应，也没有说不答应。 再怎么样，克丽丝也只是一个温室中长大的贵族子女，没有体会过老人们说的那一句‘人前光鲜，必定人后受罪。’没有一个人是生而强大的，没有一个人的性子天生便是坚毅不屈。 当真准备好了？ 不是勿忘要打击克丽丝，只是她这性子，并不太适合在那个勾心斗角的年代生存。 “是的！”诚挚确认的语气，她也没有在乎勿忘的纸条是如何出现，既然能穿越，有点特殊能力也是正常。 好 字条落下遮住眼前景物，待它破碎化为灰烬消散后，克丽丝已坐于古朴典雅的中国风建筑内，对面的勿忘仍旧埋首逗弄猫儿。 “勿忘，怎么又回来了！不就是一个穿越吗，在哪儿不还是一样。”被传送回忘归渡的九斤不满嘟囔。他睡得正香，哪知勿忘字条忽然飘落，一下一下在他鼻尖轻挠，把他痒醒，刚一站起身就发现已经回来了。 “干嘛！凶什么凶！”十两使了个小小鬼术，一团纸片塞进九斤嘴里，噎得他一时无法言语。 第106章 女伯爵与油画（五） 不一样。 勿忘的字条也落到面前，但仅有这三个字，并未向九斤阐明为何不一样，对待他们，勿忘终究还是有所隔阂，并不能完全真心相待，这是她多年以来的习惯，一个人久了，就不会去想着相信别人。 不过这种情况已经有所好转，以前的勿忘是连这么三个字都懒得解释的。 他们吵闹声中，克丽丝和勿忘逐渐阖上眼。 “好了，别废话，工作。”见二人还在叫嚣，店长抬高屋内温度，在九斤和十两脑袋上各自敲了一下，身影移动，他已然坐到书桌前，双腿架在书桌上，手里拿着一根刚点燃的烟，一副悠然姿态。 “我不去！”十两有了小情绪，傲娇地冷哼，顾自跑到勿忘身边守护，在不搭理九斤。 你以为我会去？九斤也哼声，“我也不去！”他虽是个好相与之人，但这是难得的假期，他可不想浪费时间在这上面！ “九斤。”威严的声音自书架处传来，一双冷冽如刀的凤眸正注视着他，迎面一股不怒自威之势，吓得九斤一个激灵，连忙跑去工作。 去就去！他才不是因为害怕店长烧掉他呢！是因为太敬业了，对就是这样！ ---- 巴黎街头人来人往，叫卖声络绎不绝，到处都是穿着华丽的贵族子女。穿梭于大街小巷，克丽丝，不，艾洛蒂此刻脑海里只有一个人的身影，第六感告诉她，她正在找这个人，他对自己很重要。 当她找到他的时候，男子正立于桥头作画，身边还围了几个拿着羽扇的贵族女子，也不只是说了些什么，一些个女子笑得花枝乱颤。 “梵尔！”她下意识地呼唤出这个名字，一股怒气油然而生。 梵尔？是谁？画下那副画的人吗？看起来对先祖来说很重要，还没分析完，现在栖居的这具身体就开始动了。 见到艾洛蒂，叫做梵尔的男子又与几位姑娘说笑了几句，几个人纷纷不友好地看向艾洛蒂，随即四散离去。 “梵尔骑士长，你不去守护本沙明侯爵殿下，反倒跑这儿来胡闹了！”脑海里闪现出这些字，她便不做多想的念了出来，她性子本就开放，和艾洛蒂倒有几分契合，说出的话气势十足。 只是她从没有在先祖的传说中听说过梵尔这个人，他到底是什么身份？ “青梅竹马。”系统提示音响起的时候，梵尔也开口说话了“别这么说嘛，小洛蒂，我可是请过假的。”俏皮眨眼，又对着湖面继续认真画起油画来。 青梅竹马？那为何，没有一点记载？她疑惑看去，只见到了他认真作画的模样，这个男人虽然开起来放荡不羁，但是认真地模分外好看。 他的画里，是一条长而窄的河，河畔廖无人烟，日影西沉，一叶孤舟独立。 “啧啧，很悲伤啊。”对于艺术，九斤总有一股热情，这不，本是心情压抑不想说话，用文字提醒艾洛蒂言行的他，还是憋不住开口。 第107章 女伯爵与油画（六） 对于系统的存在艾洛蒂事先知情，是以并未表露出惊讶之态，不过他说悲伤？有吗？她不是很懂画，如果是弟弟巴尔克应该能看出点什么来吧。 九斤被画作一扰，一时间也忘记提醒艾洛蒂该如何行动，只顾着欣赏油画，直到勿忘的青色身影忽然出现。 “勿忘！你最近胆子越来越大了！”九斤微有责怪，但对她的关怀之意溢于言表。 嗯。 字条忽现，噎得九斤没了脾气。 “小洛蒂，你怎么还不走呀，是要等我吗？”恰此时，梵尔画完最后一笔，他拿着画笔转身，嬉笑着打量艾洛蒂，一副玩世不恭模样。 明明是个骑士，却一点也没有骑士模样，行事做派全都有违骑士道精神！但碍于勿忘的存在，一时间也不知该如何回应。 自便。 放下字条，勿忘便坐到桥围栏上，感受迎面而来的微风，眉眼也舒展开来，她只是觉着被困在暗无天际之地太过无趣，想出来转转罢了，虽然这样会给她的身体造成更大负担。 见勿忘没有干预自己的意思，她也就不再理会，按情形来看，旁人是看不到勿忘的。 “跟我回去！”按照系统指示，她很好的扮演了艾洛蒂这一角色，盛气凛然，眉宇间自有一股狂傲风骨。 “别急呀小洛蒂，这不是在收拾吗。”梵尔玩世不恭地回应她的怒火，艾洛蒂的话就像是打在棉花上，丝毫不起作用。 “收拾什么！你这手是用来握剑而不是握笔的！难道你要因为你父亲的意外身亡而放弃骑士爵位吗？”她一个冲动就打翻了一地水彩颜料，一点也没哟身为骑士的自觉，她为梵尔感到羞耻！ “是啊，我很怕死的。”并不反驳艾洛蒂的话，梵尔无奈地蹲下来收拾翻倒的颜料罐，也正因为他蹲着身，艾洛蒂看不到浓密眼睫掩盖下的一抹幽深。 父亲的死怎么可能是意外？小洛蒂，你还是太单纯了，我怎么舍得让你再去接触这世间黑暗。 整天就知道倒腾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一点都没有骑士该有姿态！艾洛蒂恨铁不成钢，一股无名怒火窜上心头。 搞得好像谁没有失去过家人一样！她失去父母还远在三年前！作为独女，她继承伯爵头衔的时候才只有十三岁！ 这一路不好走，但她披荆斩棘都过来了，成为了现在贵族中唯一的女伯爵！稳固了家族地位！她一个女子都能做到如此，他长自己三岁，在校学习时又是全校翘楚，怎么就会堕落成这个样子！ 越想越气，艾洛蒂恨不得在这个人脸上扇两耳光，但她怎么也是一个淑女，当街做这种事情影响不好，她还是压抑住了愤怒情绪，冷眼嘲笑着看他收拾。 “早上好。”一道声音从身后响起，如酿制了多年的葡萄酒，低醇沙哑，带着一股磁性魅力。 “嗨，好巧。”梵尔停下手中的活，嘻哈着与来人打招呼。 艾洛蒂转身，这是她见过最美的男子，长至肩头的金色卷发，一双狭长温柔的眼睛魅力十足，碧蓝色的瞳孔四能洞穿人心，一袭黑色贵爵服装，给这服身子添了不少姿色。 “本沙明侯爵殿下。”三个字在脑海里闪现，艾洛蒂礼貌的招呼来人。 第108章 女伯爵与油画（七） “叫我本沙明就好，艾洛蒂。”他言语温润如菏泽，和不成器的梵尔相比，一下子优劣就显现出来了。 脸色微红，这个年纪的少女再强大也是会有一些小心思的，面对这般完美的存在，艾洛蒂也不会免俗。 “那我们先走啦！”一手搭上艾洛蒂肩膀，梵尔熟络地与本沙明辞别，本沙明刚欲开口的嘴又闭上了。 艾洛蒂自然也能看出来，本沙明不会无缘无故出现在这里，定是和自己一样来找梵尔的，她不介意给二人空间谈谈，或许本沙明可以劝服梵尔。 “你们先聊，我之后找你算账！”艾洛蒂用肩膀捅了一下梵尔胸口，走到桥头等待。 直至她走远，本沙明才走到梵尔身旁攀谈起来。 他们说的什么艾洛蒂听不到，河很宽，她甚至连二人的嘴型都看不真切。 ---- “有结果了？”梵尔面河而立，一改先前纨绔不羁模样，整个人的气质都不一样了，像是变了个人。 本沙明失笑摇头，这个人还真是会装，“也就你敢这么使唤我了。”他站在梵尔三步远的位置，闭起眼感受和煦暖风。 “可别抬高我，这其中与你利益无关你会去查？”面对好几级的等级差距，梵尔和本沙明说话就像是对多年老友一般，甚至还带了几分揶揄之意。 “是他。”放下这么两个字，本沙明又睁开眼，眸色顷刻变得冷冽起来。 “证据确凿？” “有证据。”本沙明抬手搭上梵尔肩膀，语气沉重起来，“但是还不够。”这么一两件事的证据怎么够，他们要走的路还很长，那个人，可不是好对付的。 “那就藏好了。”梵尔背起画具朝艾洛蒂走去，还不忘与路过的姑娘逗笑几句。 见此情形，艾洛蒂心口堵得慌，待梵尔走近，撂下句：“臭梵尔！陪我去练剑！”便头也不回地大步离去。 一张俊脸塌了下去，“小洛蒂，你不能对柔弱的我下狠手啊！”他哭天喊地不断哀嚎，但还是不紧不慢地跟随在艾洛蒂身旁嬉笑奉承。 依旧立于桥上的本沙明望着二人远去，眸光里露出几分艳羡。 ---- 演练场，被迫穿上铠甲的梵尔握着剑双手发颤，表现出无限恐惧来，自从他父亲死后，每次艾洛蒂邀请他演练，都会是这般光景，骑士居然害怕手中之剑！说出去岂不是要贻笑大方！ 演练过程没有一点悬念，以艾洛蒂碾压性胜利为终结，最后一剑她带着无垠怒火朝梵尔刺过去，与他擦身而过，刺入了他身后的木桩里。 “好险好险。”梵尔摘下头盔，拍着胸脯叹气，脸上是劫后余生的庆幸。 “窝囊！”艾洛蒂拔出剑甩下头盔，愤愤离去，为什么，他为什么不能坚强一点！这个时代不适合弱者！她都是为了梵尔好！ 梵尔附身捡起头盔，一股阴沉之气霎时在他周身扩散。感受到异样气息，艾洛蒂惊讶回头，却见他嬉皮笑脸的捧着头盔跑过来，像只哈巴狗一样黏在身侧，“小洛蒂是第一棒的女伯爵，我怎么能和小洛蒂比呢~”他阿谀奉承，眼睛眯成了一条缝，是以旁人也看不透他眸中神色。 第109章 女伯爵与油画（八） “诶，小洛蒂！”艾洛蒂突然停下脚步，将梵尔放在一旁的画具全都毁坏，看得梵尔心脏一跳一跳，“我的宝贝儿啊！” “哼！”艾洛蒂不屑冷哼，抱剑而去，“这些破东西怎么能是宝贝！” “这些当然不是，宝贝儿，说的是你……”梵尔默默收拾好这一地废墟，喃喃自语，很可惜，艾洛蒂什么都听不到，他在艾洛蒂面前所表现出来的，永远是那副纨绔模样。 回到住宅，艾洛蒂就收到了来自大臣的生日宴邀请函。 大臣？她有听说过，是这个时代十分有权利的一个人，就连身为侯爵的本沙明，见到他也是要行礼的，她记得是本沙明和先祖一起将其送上的断头台。 对这个恶人，她一直不喜欢，但现在收到这邀请函又不得不去。 不得法，艾洛蒂上楼回房间换了身参加晚宴的礼服，她虽然不喜这些繁复工艺制作出来的裙子，但还礼不可废。 随意把头发绑成一个高马尾，艾洛蒂就利落地出了门。 “宿主，你现在的样子真帅！”九斤见过许多种类型的女子，但像艾洛蒂这样把宴会礼服穿出英勇意味来的，确实少有，他都忍不住夸赞起来。 “谢啦！”艾洛蒂用意识与系统交流，这也要是多亏了先祖的气质好。 “请宿主对自己有信心，现在这具身体的灵魂是你。”九斤给她煲起鸡汤来，不过这话说得不错，纵使这具身体底子好，那股气势靠得还是灵魂的衬托，只是她本人还未曾察觉。 听到这样的话，她心中愉悦，对自己有了一些信心。乘上马车，一路到了大臣城堡，那地方，绝对可以用壮观这个词来形容，富丽堂皇之程度不亚于王宫。 照理说这样的人定会遭到国王猜忌，但这人偏偏做事滴水不漏，人前又装得像只兔子，在本沙明揭露他之前，极少有人知道他那些坏事，是个可怕的对手。 满是宾客的城堡里，艾洛蒂很快便发现了被美女围起来的本沙明，还真是去到哪儿都能吸引桃花的第一美男子，瞥见一旁陪本沙明一起招呼美女的梵尔，她双眉一挑，这家伙时突然开窍了？知道自己的责任是保护侯爵殿下了？ 但见到他游刃有余地在花丛中揩油，艾洛蒂的嘴角开始抽搐，果真是那啥改不了吃啥。 “用我们中国古话来说，叫做江山易改本性难移。”系统抓住时机展现自己的博学多识，谈及这些东西，他骨子里就会流露出一种骄傲。 确实如此，艾洛蒂附和系统所言，就是这个道理，梵尔这个人太令人失望，也难怪后人没有谈及他，这么一个小人物，不需要出现在伟大的传说故事里，哪怕他是先祖的青梅竹马。 她还注意到，人群中有一道浅青色身影，勿忘居然一直跟随在本沙明身侧，她也很喜欢这样的美男子吧。 “不要拿我们勿忘和你们凡人小姑娘作比较。”系统略施惩罚，他虽不同十两那般是勿忘的狂热拥护者，但也不 第110章 女伯爵与油画（九） 艾洛蒂耸肩，不谈就不谈，她刚想随手拿点吃的，一杯红酒就递了过来，诧异抬眸，对上梵尔那双笑盈盈的眼眸，她的好心情就扫去一半。 “别这样嘛~~小洛蒂，给个面子呗。”见她不愿意接自己的酒杯，梵尔撒泼卖萌起来，引得近处的几个贵女掩面偷笑。 艾洛蒂更恼，他这不是在给人当猴子吗！能不能有一点男孩子的骨气！“撒娇这种事不适合男生！”她冷下脸，与梵尔擦肩而过，但梵尔这样死皮赖脸的人怎么可能因为这么一句话就放弃，依旧围着艾洛蒂劝酒。 --- 撒娇不适合男生吗？阿辞撒娇……很可爱，不过长大以后就没有了，是直接耍无赖。 勿忘微扬唇角，左手轻抚腰间玉笛，暖意融入心头。她以前也嫌弃阿辞，时间久了，倒也离不开了。 --- 经过本沙明身边时，一份甜点递了过来，“不介意的话赏个脸？”同样是笑，他的笑容比梵尔养眼多了，人与人之间怎么就会有这么大差距呢。 她微红着脸接过甜点，道了声谢谢，能得侯爵殿下亲自递送糕点，这是每一个女子的梦想，艾洛蒂这样的人也不会例外。 “小洛蒂，你还没喝我的酒呢，我不管，吃他的糕点就要喝我的酒。”见到这一幕，梵尔不开心了，大声嚷嚷道，“你不是不喜欢吃甜点的吗？”按照他对艾洛蒂的了解，这种东西她是不喜欢的。 “现在喜欢了。”艾洛蒂对着本沙明莞尔一笑，一点也不理会梵尔的胡闹。 听闻此话，又见她此行径，梵尔把酒杯交到本沙明手中，双手捂住胸口做痛心疾首状，脸上表情夸张，倒也意外可爱，“小洛蒂，你这样让我实在太难过了，不行，我要去静静。”说着，他就顾自跑了出去，引得一众宾客啼笑皆非。 不争气！艾洛蒂愠怒之色溢于言表，但也没有追出去，梵尔自己要堕落她再努力也是徒劳，由着他去吧。 追随着梵尔离开的，还有勿忘，其实系统也十分想随勿忘一起去，奈何他寄宿在艾洛蒂体内，无法移动。 留下来的艾洛蒂又与本沙明畅聊许久，直至灯光骤暗，晚宴主人——大臣，在悠扬的乐器声中站上中心讲话， 他讲完那些冠冕堂皇之言，灯光再次亮起，那个不知道躲到哪个角落里‘伤心’的梵尔也回来了，继续黏在艾洛蒂身边絮絮叨叨个没完，不断告诫艾洛蒂离本沙明远一些。 但艾洛蒂又不是他的玩偶，她有自己的主见，而且十七八岁的少女正是叛逆期，越是不让的她越是要去做，何况她对本沙明很有好感。 宴会结束，本沙明还绅士地护送艾洛蒂回去，告别之时，艾洛蒂不忘冷嘲冷风几句梵尔，其实她又哪里是真的以梵尔为耻，她只是替梵尔难过，想他尽早从痛苦中清醒过来。 “小洛蒂，我的心也是会痛的！”听着她数落自己缺点，又拿本沙明做比较，梵尔难掩心痛之色。 第111章 女伯爵与油画（十） 但在艾洛蒂眼里，梵尔的所有表现全是装模作样。 她一拳打在梵尔头顶，驱逐其离开。他们自小就是这么相处，也不觉得有所不妥，伤害梵尔自尊心？不存在的！ 梵尔没骨气地躲到了本沙明身后，本沙明只得无可奈何出声对梵尔道，“别闹了，该走了。”明明和梵尔同岁，他说话的语气却像是在对待一个孩子。 “走走走！赶紧走！”梵尔在胸口拍了两下，逃也似的拖着本沙明走回马车，本沙明只无奈一笑，并未抗拒。 他们这模样，艾洛蒂都要怀疑到底谁才是爵位高的那一个了，也只能怪本沙明太性子太温柔，太好说话。 她笑着摇头回屋，直至大门彻底关上，停在门口的马车才慢慢启动离开，马车内，两个少年顷刻间换了副神态，两双眸子里尽是难以捉摸的深沉。 “他保护的很好，我下次再试试。”梵尔双拳紧握，面上带有不甘，方才宴会上他离场的那段时间，其实是去大臣家找东西了，足以彻底击垮大臣的证据，可那么重要的证据岂会被他轻易找到。 本沙明并未说话，而是撩开了梵尔衣袖，从很早开始，他就有闻到一股淡淡的血腥味。 梵尔一个闪身避开，打趣道，“别啊侯爵大人，我不好这一口！” 他哭笑不得，但手上的动作并未停止，在武术方面，梵尔虽然比本沙明厉害一点，但他现在受了伤，又是在这么狭小的空间里，很快便败下阵来，只能由得本沙明脱去上衣。 看着他身上几道新鲜伤痕，本沙明眸色一凛，“下次小心点。”他揉揉太阳穴。 这么多年，梵尔莽撞的性子还是没有改过来，他再厉害，也敌不过别人放冷箭。 “知道啦，真是麻烦，比小洛蒂还啰嗦。”穿上衣服，梵尔敷衍应答，眼眸望向车外，他等不及啊。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一只手压在他肩膀上，本沙明温润的嗓音响起，“再忍一忍吧。”他说的颇为无奈，似有似无的叹息从他口中发出，他又何尝不急，但不能心急，此事万不可出现纰漏。 “嗯。”梵尔颔首，并未转身去看本沙明，他以后，会更小心。 听完他们这番对话，一直坐在车顶的勿忘足尖轻点，借力跃到空中，然后一步一步踏着空气远去，她走得从容，所到之处皆会留下一股淡淡清香，余味久不散。 ---- 艾洛蒂再次见到梵尔是在自己家的花园里，他正拉了两三个侍从给他们作画，碍于他的身份，侍从只能听任其所谓，在太阳下一动不动站了好几个小时，汗流下来也不敢去擦。 “做什么呢？”她站在反而身后双手环胸，斜着眼睥睨。 梵尔只觉背后阴风阵阵，遂殷勤地转身打招呼，一双眼睛眯起，笑得憨厚，“小洛蒂，我想给你们家的人都画一幅画，快来看看，画得好吧。”他也没有顾忌，直接牵起艾洛蒂的手，给她让开一个位置让她能看清画架上的作品。 第112章 女伯爵与油画（十一） 看到艾洛蒂，几个侍从如释重负的舒了口气，只要伯爵出面，这个祸害准掀不起风浪来，他们放松地开始活动筋骨，可刚一扭头，梵尔的惊叫声就响了起来，“不许动！”他大声命令。 侍从们欲哭无泪，朝艾洛蒂投去求救的眼神。 艾洛蒂只随意瞥了几眼画，就又看向梵尔，冷嘲热讽道，“我的侍从可不是你，他们还要坚守岗位，散了。”最后两个字，是对浑身僵硬难受的侍从们说的。 听了她这一番话，侍从们如蒙大赦，一眨眼功夫便四散逃离，花园里只剩下了梵尔和艾洛蒂。 梵尔假装没有听懂她的弦外之音，懊恼着要去追那几个侍卫。 这一行为看得艾洛蒂更气，她揪住梵尔后背衣领就往外面走，梵尔比她高了一个头，这么一拽，他几乎是被艾洛蒂拖在地上走，模样不可谓不狼狈。 “轻点！我的衣服！”梵尔不断叫嚷，声音中不仅没有愤怒，反倒是带了几分嬉闹，就好像是小孩子玩耍一般的语调。 好不容易双脚沾地，一个头盔就朝他丢了过来，再一看，已然置身于马场内，梵尔的哭喊声更悲壮了，骑马还不如让他练剑道呢！ 他磨磨蹭蹭佩戴盔甲，艾洛蒂已经骑着马在场上跑了个来回，重新行至梵尔面前，艾洛蒂勒住缰绳，马儿前脚抬起，马背上的人英姿飒飒。 “就是这样！”系统惊叹于艾洛蒂的操作，他只是稍微讲解了一下，没想到这姑娘很快就领悟了马术精髓。 艾洛蒂张扬一笑，这其实还是得益于原主的身体素质，一上马背就找到了感觉。 “梵尔！上马！”她指了一下刚被放出来的一匹枣红色骏马后又驾马而去，再也不管梵尔，等她再次回来，却看到梵尔不仅没有上马，还在那里架起了画板！ 忍无可忍！到底要废物到什么时候，这个时代可不适合废物生存！ “宿主可以给他一鞭子。”系统不忘火上浇油，‘好心’提点了一下艾洛蒂。 一鞭子抽下去，遒劲的风从他眼前拂过，卷起尘土飞扬。 “小心小心！快画完了！”梵尔赶紧后退一步以保平安，看着地上那神圣的鞭痕心有余悸。 艾洛蒂扬起手，又是一鞭准备抽下去，但手腕僵在那里，怎么也挥不下去。 “不行。”赤红色字眼在脑海里旋转，系统制止了她的伤人行为，刚才拿一下若是真的挥下去了，梵尔恐怕会皮开肉绽。 因为她终究不是艾洛蒂，哪怕继承了原主对梵尔的一些感情，但还是能下得去狠手，可若是当真伤了梵尔，这条世界线恐怕会有所变动，是以系统强制她不得动手。 刚才让她示威的是系统，现在不让她动手的又是系统，这个破系统真是难伺候！艾洛蒂内心不客气地吐槽。 “小洛蒂，你也太狠心了。”梵尔控诉声响起，打断了她与系统的交流。 他还把油画往后拖了几米距离，以防艾洛蒂再发动袭击。 “你到底要怎么样才能重新振作起来！”愤愤地下马，看到梵尔这不争气的模样就来气，“你什么时候有出息了，再来找我！”放下话，她一甩秀发潇洒离去。 那双隐藏在阴暗中的眼睛又一次睁开，梵尔无奈一笑，他不会让这一天等太久的。 第113章 女伯爵与油画（十二） 又过几日，艾洛蒂收到了一幅油画，恰是被他们家族摆放在大厅里的那一幅油画。 居然真是出自那样一个无用之人之手！虽然从见到梵尔开始，她就有在怀疑这幅油画的来源，但是当它真的出现在自己面前的时候还是有点难以接受，可心底，又有一种欢喜情绪。 对这个小竹马，先祖定是存有一些好感的，虽然没有对后世提及梵尔之名，但这个人，一定永远活在她心中最柔软的位置，青梅竹马的感情，总是最纯洁无垢。 她命人将油画挂起来，但始终不见送油画来的人，听说是一开门就放在这里的，大概是梵尔听进去了最后一句话，不敢在她面前现身吧。 油画刚被挂上大厅，来自国王的传信就送了过来，说是邀请她去王宫一聚。这种时候邀请她去王宫？满腹疑虑的艾洛蒂换上宫装乘坐马车去了王宫。 与此同时，大臣所住城堡，一堵爬满爬山虎的墙壁突然被打开，梵尔一出门，就见到了门口的十来个骑士。 他眼神一凛，拔出佩剑二话不说就与这十人展开搏斗，大雨落下，血流成河。在这地方，他就是神，刀枪不入。 哪怕消沉诸多时日，这个国家最出色的骑士团团长，依旧不是浪得虚名！ 十个骑士相继倒地，梵尔只受了轻伤，他刚挪动脚步，四面八方突然围了一群手持弓箭之人，他们势必要困死他！ “呵！”他妖冶一笑，大雨淋湿的衣物紧紧贴合着他健硕的身躯，长至腰间的金色卷发黏在胸口，这一笑，颠倒众生，“这么点人就想困住我？”长剑挥动，他朝出口杀出去，身上挨了无数箭矢，但他浑然不觉，眼前只有一个字：杀！ 他一定要带着这份证据出去，必须要出去！不然，他的小洛蒂就危险了…… 素白色油纸伞立于墙角，勿忘冷眼看着这场血腥厮杀，梵尔走动一步，她也走动一步，始终与梵尔保持十步以内的距离。 梵尔眼底的执着，她不能理解。 雨势渐收，长长血路从城堡里一直蔓延到门口一条小巷，那里，是他和本沙明约好的地方。 见到浑身是血的梵尔，本沙明脸色刷一下变白，立即下了马车去扶他，“都说了不要拼命！”他大喊，语气隐有心痛，梵尔于他而言不仅是骑士，更是兄弟，亦是感情上的竞争对手。 “不得不拼啊，而且只有今天有这个机会……”把东西交给本沙明，梵尔立即催促他离开，“快去，王宫，小洛蒂……”他说话变得断断续续，长了半天嘴才能说出几个字，体内迅速流失的鲜血告诉他生命的流逝。 “我让人送你去医院！”本沙明抱梵尔上马车，焦急不已。 “别管我，不能去医院……你，快走。”梵尔狠狠推了一把本沙明，但他伤得太重，这一把推下去就像是羽毛在本沙明心口挠了一下，不起作用。 本沙明握紧双拳，他也知道哪件事重要，仰起头，冰冷的雨点打在他脸上，双拳紧握，手心里渗出丝丝血迹来，他最终还是做出了最冷静的抉择，吩咐车夫送梵尔回去以后，本沙明重新雇用了一辆马车，往王宫赶去。 一路上，耳边回想起几天前知道大臣要对艾洛蒂下手后，他和梵尔的对话。 ----- “为了一个女人，你就不顾我们原本计划！梵尔你是我见过最失败的潜伏者！”他是有些喜欢艾洛蒂，但决不允许因为艾洛蒂而扰乱原定计划，说白了，于本沙明而言，理性远胜于感性。 “只是计划提前，我不会让它失败的！而且这不单单是为了小洛蒂，大臣离开城堡，也是我们最好的下手机会，本沙明侯爵殿下，我想你比我更清楚这一次时机。” 每当梵尔用上‘侯爵殿下’这四个字，就说明他对这件事十分认真，哪怕本沙明不同意他也非做不可。 ……“活着回来。” “当然！我可不会把小洛蒂让给你，没人比我更适合她了！” --- 那时候明明都说好的……笨蛋梵尔！ 第114章 女伯爵与油画（十三） 打开梵尔从大臣城堡偷出来的文件，一封信从里面掉了出来，从笔迹来看是出自梵尔之手。 上面第一句话就是： 对不起，我想，我要先走一步了。 本沙明握紧拳头，牙齿咬得唇角渗出鲜血也全然不顾。 书信中无疑是一些遗言，最后是有关艾洛蒂的： 你就告诉她，我去流浪画画了，她一定会信的。 笨蛋梵尔！！一拳猛地砸向车板，本沙明的拳头有血渗出，但这一拳后，他又逐渐收敛神色闭起了眼。 再次睁眼，他又恢复成往日那个无懈可击的翩翩佳公子，眸色温润如水，那些仇恨，懊恼，痛楚，纷纷被藏于心中。 同时，被另一辆马车带走的梵尔呼吸渐弱，他唇角挂着释然笑容，突然，他眼前出现了一个青色身影，一双如天空般宁静的眼眸望着她。 “你是来接我的天使吗？穿的真奇怪。”他喃喃自语，把勿忘看成了他们传说中接引人去往天堂的天使。 勿忘摇头，她蹲下来，手里握有一张小小字条。 什么是喜欢？ 她如此询问梵尔，她不明白，喜欢一个人，是可以做到这种程度的吗？隐忍，伪装，可为了那个人将苦心经营的计划提前，还不惜赔上性命，为什么？爱情，是这么伟大的东西吗？ 梵尔已经说不出话来了，但他还是勉强看到了勿忘的字条，眸色突然变得温柔，眼前的勿忘变成了艾洛蒂的模样，他抿唇一笑，抬手去抚勿忘的脸。 照理来说，这种时候勿忘定是会恼怒的，但她没有，她甚至抓住了梵尔的手腕，把那只沾满鲜血的手放在了自己脸上，冰冷的手贴在脸上，勿忘感受到的，却是丝丝暖意，再看那双宝石般的眼睛里，是比海水更为缱绻的温柔。 这就是喜欢？ 手无力垂下，吐出最后一口气，他最终与世长辞。 将梵尔的手放回他胸口，勿忘穿过马车离去，白色油纸伞摇动，她很快便消失在雨幕里。 阿辞，我正在逐渐尝试领悟你所谓的喜欢，但他们终究不是你，你心里到底是怎么想的呢？ 水花从油纸伞上溅开，勿忘踏入无尽黑暗，又一次陷入沉睡，接下去的事情，她没有兴趣参与了。 另一边，王宫。 从艾洛蒂踏入这道门的一刻开始，那些贵族看她的眼神就很奇怪，位于上首的国王一脸严肃，这是要做什么？ “艾洛蒂·德·图卢兹·罗特列克。”威严的声音带着不容反抗的力量，艾洛蒂心道不妙，怕是要祸水上身。 果然，紧接着，国王便宣布了她的罪行：通敌叛国？！ 她从未与外国人接触，这莫须有的罪名着实可笑，但当她抬眼看到大臣那张‘慈祥’的面容时，一切又明了了，这是诽谤，是栽赃陷害！ 她刚要反击，一道儒雅的声音自殿外传来，“还请国王听我一言。”皮鞋踏在琉璃地板上发出嗒嗒声，心头突然安了下来。 接下来就是与大臣的唇枪舌战，在本沙明出示决定性证据后，大臣的罪名最终落实，但证据只能证明他设计陷害艾洛蒂父母，谋杀梵尔父亲，以及一些诛杀贵族的行为，通敌叛国这一罪证没有找到。 第115章 女伯爵与油画（十四） 这是秘密审判，国王最终也只是象征性的做出惩罚。 有时候政治就是这么黑暗，大臣一脉绝不止他一个人的势利，若要铲除必定动摇国家，国王不是傻的，他不会这么做。 对这个结果，艾洛蒂不可能接受！她上前一步就要与国王理论，但随即一直宽厚修长的手拦住了她，本沙明什么话都没有说，但握着她手腕的手很用力很用力。 从他的眼神里，艾洛蒂看到了一丝无奈，她闭起眼往后退了一步，不甘心又能怎么样，她终究太过渺小了。 “相信我，他得意不了太久。”回去路上，本沙明和艾洛蒂同坐一辆马车，见艾洛蒂心有不甘，他抚慰道。 艾洛蒂苦笑，本沙明压抑着情绪，却还要来顾虑自己情绪，她还真是太年轻了，做事考虑欠妥，她还需要更成熟，更强大。 不过至少他们现在揭掉了大臣的羊皮，那么梵尔，是不是能放下那些过往了？念及梵尔，艾洛蒂不由询问本沙明他的下落，虽然这个人平时不正经了点，但是出席重要场合，他还是不会离开本沙明左右的，今次怎么没见着他。 “他啊，请辞环游世界去了，说是要去画画。”本沙明轻松一笑，这个谎话，他自己都险些信了，要骗过对手，首先要骗过自己，他也真希望梵尔只是去了国外旅游，一辈子都不要再回来。 “没良心！等他回来我一定要胖揍他一顿！”艾洛蒂挥舞小拳头叫嚣。 可她永远也见不到梵尔了，也永远不会知道他的下落。 此后又经过三年，艾洛蒂和本沙明联手彻底推翻了大臣一脉，重整了国家风气。 大臣死后的第二年开春，本沙明向艾洛蒂求婚，遭到拒绝。 “我喜欢你，但是不能嫁给你。”艾洛蒂双手背在身后，遥望远方，她是他们家族最后的支柱，她不能嫁人，德·图卢兹·罗特列克这个姓氏，还要传承下去！ 望着她的身影，本沙明久久闭上眼，她不能嫁，他同样不能入赘，他们，不可能的，并不是所有的喜欢都要在一起，并不是所有付出都要让对方知道，这是梵尔教会他的。 “祝你幸福。” “也祝你幸福。” 他们明知道离开对方自己都不会幸福，但还是要违心的送上祝福，然后微笑着拥抱说再见。 没有眼泪，也不能有眼泪，他们决不允许自己脆弱，也没有资格脆弱。 余晖照下，背道而驰的两个身影渐行渐远。 “宿主，返回时间到。”走了没几步，克丽丝便感到自己的灵魂正在被抽离身体，这个过程中，她看到艾洛蒂和本沙明各自结婚，各自有了自己的孩子……而梵尔，始终未曾出现。 那个懦弱的男人，也难怪先祖没有提及他，只是为什么，入赘他们家族的男子，这么巧也是一名出色的油画家…… 而残像最后的本沙明，似乎一个人去了墓地？ 克丽丝想看清楚墓碑上的字，可一股强大力量牵扯着她后退，她也不再挣扎，乖乖顺从地离开，她到底还是不属于这个世界的人。 短短几日让她险些以为自己就是艾洛蒂，但魂魄一经脱离，她很快就清醒了过来。不用多花时间进行思想引导，像这样能保持头脑清醒的人，系统是很喜欢的。 回到现世，克丽丝也没有向人提及梵尔，她和先祖的想法一致，这么一个人，不配被后人记住！ 第116章 吸血鬼之夜（一） 连续两次穿越耗费了勿忘大量精力，店长决定短期内不再让她涉险，勿忘几欲辩驳，还是作罢，她的身子骨确实不适合，何况冬天，她的身体更差。 在法国又过了半月，一行踏上了前往英国的航班，只是没想到刚下飞机就遇上罕见大雪天。 勿忘又隐有发烧迹象，咳嗽声不断，碍于她现在身体情况，店长命九斤和十两寻了处优质旅馆下榻。 接连几天的连续大雪封了道路，阻绝了正常出行，严寒更是令人不愿踏出家门，只偶尔有几个孩子调皮，跑到马路上玩雪。 难得升起暖阳，积雪却仍未消融，旅馆客房内，勿忘坐在长椅里，膝盖上还放有一本未看完的书，顺着书仰头看去，她双眸紧闭，头微向右偏，墨发遮住小半张脸，呼吸声浅，已然是睡着了。 胖胖的白猫窝在床里惬意懒散地舔着爪子，一双澄澈的绿瞳一刻不眨地望着不远处笼罩在暖阳中的勿忘。 门外传来两声错落有致的敲门声，不急不缓，郑重有声，很符合那个人的做风。 沉睡的眼眸睁开，客房大门也应声打开，勿忘却始终背对店长，这阳光很舒服，她还想在晒会儿。 “我去买几本书，你乖乖待着莫要乱跑。”店长没有进屋，只倚着门框叮嘱，勿忘的性子不定，有时候会做出一些惊人举动来，何况阿辞喜欢雪，若是阿辞出去了，勿忘定会跟出去，她畏寒，身子又不好，还是减少出门的好。 虽然只离开一会儿，但他还是放心不下，特意前来说上几句，并对阿辞施以眼神威压，虽然那只大懒猫压根看不明白这眼神是为何意。 嗯 一张小小的字条从勿忘身边飘过来，紧接着又是一张。 莫用这种口吻，我长你多岁 这是对店长方才那一句‘乖乖’表示抗议。 小心量，看到第二章字条，店长不由莞尔，也不知这脾气是怎么出来的，一般女孩不都喜欢被人用这种词来哄么？ “什么！勿忘居然比店长年长！”不待店长回话，九斤突然钻出脑袋，扯过那一张字条左右反复看了好几遍，确认是出自勿忘之手后，咋舌不断，据他所知，身为神族的店长已过万岁之年，勿忘居然说她比店长年长！？ 十两也有些不可思议，他原本是被九斤拉着要去楼下玩雪，途经勿忘住处想来打个招呼，却见到了如此惊人一幕。 “有什么好奇怪的。”店长一个眼神飞去，纸条顷刻间燃烧起来，吓得九斤赶紧丢掉，书妖十分畏火，刚才再晚一点，恐怕他也会被烧掉一个角。 虽犹有余悸，却阻挠不了九斤探究之心，他绕到勿忘面前，好奇道，“那勿忘，你究竟活了多少岁了？” 坐在长椅中的她依旧闭着双眸，过了良久方才缓缓睁开，浓密纤长的睫毛掩盖住半边眼帘，碧蓝色的眸子里流光回转，她以一种极慵懒的姿态看着九斤。 不知道 三个字显现在白色字条上，屋里霎时陷入寂静。 片刻后九斤气得跳脚，这算是个哪门子的回答！再久也应该有个年限吧！当今活得最久的是神族的椿树爷爷，已有五万岁年华，她活得再久，也没有椿树活得久吧！他可是这世上第一个神！ 在九斤展开下一次的追问前，勿忘再一次缓缓阖上了眼，同时，字条上的墨迹有所改变，六个简单却张狂的字眼落在纸笺上，连店长看了也是心头一凛。 第117章 吸血鬼之夜（二） 大概天地同寿 这六个字一出，屋子里更是静地连心脏跳动声都可以听闻了。 天地同寿！她居然说自己与天地同寿！ 九斤张大嘴不可思议地打量眼前少女，却见她抬起手挥动了两下，意思再明显不过，她累了，莫要再烦她。 最先回过神来的是店长，他拍了一下十两后背，又指了指在勿忘面前叫嚣的九斤，“把他带走。” 经店长这么一拍，十两也从惊愕中缓神，冷哼一声后极不情愿地拖着九斤离开。 为勿忘掩上房门前，店长意味深长地朝里面看了一眼，方摇头带上了门。 很早以前他便知勿忘年岁长于自己，但不想竟是如此年长，这数万年时光，她又是怎么走过来的？据他所知，勿忘除了阿辞，没有朋友。 眼前仿佛出现一个青衣少女，她一步一步行走在岁月长河之中，不疾不徐，不骄不躁，而她的身边，空无一人。 “喵~~”门内传来一声软软的喵叫声，店长眼前的少女身旁倏而出现一同样身穿青衫的少年，缓带轻裘，意气风发。他没有见过阿辞，想象不出阿辞模样，但估摸着，是个翩翩少年郎。 正是因为在这漫长时光中有阿辞的短暂相陪，她才对阿辞如此念念不忘吧。 勿忘吗？这名字可是为了不忘记阿辞而取。 意识到自己不该如此揣测勿忘过去，店长推了推眼镜，失笑远去，他和勿忘之间不过合作关系，何时起竟如此亲密了？ --- 在店长离开的时间里，阿辞果然如其所料，耐不住寂寞窜下楼去与九斤十两玩闹，勿忘本想追出去，步子刚一跨出去，又念及要给阿辞一些自由空间，便生生缩了回来，只捧着汤婆子站在窗口眺望下方。 阿辞好歹也是跟在勿忘身边多年，哪怕现在只是一只猫，那也是有些灵性的猫，它玩闹的地方都是在勿忘目光所及之处，倒是个贴心讨巧的。 店长归来时便见到楼下打闹着的二人一猫，仰头看去，窗边已没有了勿忘身影，她早已窝在软绵绵的椅子里入了眠。 “店长，你又买了些什么书啊？”九斤殷切的凑上去，眼巴巴看着店长捧在手里的几本书，恨不得把每一本都拿来看上一遍。 因为自己懒得再拿，店长随手就把厚实的一叠书抛给九斤，剩下两三本丢给一旁发呆的十两，随后搓了搓手，双手插在口袋里潇洒离去。 幸得十两身手敏捷，不然他恐怕就被这几本书给砸晕了，庆幸之余再去看九斤，只见他沉溺于书中不可自拔。 又见到跟在店长身后的阿辞，眼眸一眯，十两眼中闪烁起狡黠的光泽，他紧紧跟随上店长脚步，把手里的几本书往后一抛，丢给了沾沾自喜的九斤，然后抱起阿辞找勿忘去了。 “臭小子！”堪堪接过书，九斤走路都不稳了，他是 第118章 吸血鬼之夜（三） 抱怨之余，九斤头一歪看到了几本书名，立即扯开嗓子大吼起来，“天呐我的店长！你可真是厉害！”这几本都是店长去旧书店买的二手书，有些还是绝版图书！店长居然能在这种地方找到这样的书，果然是厉害，“你以后就是我男神了！”追上店长在他身旁笑得谄媚。 双眉一挑，店长心情颇佳，“嗯哼，我本就是神。”又几本书压下来，九斤眼前的路都看不清了，但他甘之如饴！作为书妖，他最是喜欢这种典籍古书。 只不过这些书里，隐隐有一股不太喜欢的味道，九斤在书从里轻嗅几下，眉头一皱，捧着书快步进屋，如果他的鼻子没有问题，这里面恐怕有同类。 “店长你等等！我有事。”眼睛勉强视物，九斤跌跌撞撞追随店长脚步，一路跟随到勿忘房间。 彼时，勿忘还眯着眼小憩，三人一猫的到来也未能打扰到她。阿辞意图从十两怀中跳出来，但十两紧紧禁锢着它，无论如何都不得逃脱，它只能趴在十两胳膊上眼巴巴看着勿忘，发出不悦的喵呜声，极是委屈。 九斤进屋后便立即关上了房门，他把书整齐地摆放在桌上，手撑在桌沿上弯着腰，一边喘着气一边质问道：“店长，你是不是，又捡什么不该捡的东西回来了！” “我最不该捡回来的就是你。”店长径自在房间里拉了个椅子，坐到勿忘身旁晒太阳，随手抄起一本书来翻阅。 听闻此言，九斤的一张脸气得通红，他还不想被店长捡到呢！ 那天他本高高兴兴可以化形，奈何战火连天，他被主人遗弃在道路一角，后遇上这个迷糊店长被自己绊倒摔了一跤，随即便被他捡回了忘归渡，给取了这么一个恶趣味的名字不说，还被不断压榨工资！ 也就他这么好心的妖还没有另谋生路，换做别的妖，给这么点工资，早就落跑了！ 想到这些，九斤就来气，指着店长破口大骂，可嘴巴刚一张开，什么声音都发不出来，一道冷冽的视线从店长的方向投来，只听店长不温不火道：“有什么意见么？” 闭上嘴，两旁鼓得像个胖胖的河豚，九斤硬是将这口气噎了下去，其实再想想，店长除了苛扣工资以外也没什么不好的，凡是提出要求他都会尽量满足，而且这个人有时候迷迷糊糊，也挺可爱？ 被自己这个大胆的想法吓到，九斤连连摇头。 屋子里来着这么几个吵吵闹闹的人，勿忘哪还能真睡得着，她缓缓抬眸，也从书堆里随意抽了一本书出来翻阅，她甫一拿出书，九斤的声音又一次响起，“对了！就是这个！” 双眉一蹙，勿忘不悦地丢给九斤一个眼神，这家伙怎的总是如此冒失。 头上被重物砸了一下，九斤抱着头幽怨看去，但见店长正悠闲地品茗翻书。 暗自埋怨几声，九斤才记起正事，指着勿忘手里的书道：“就是这本，这是一本即将化形的书！店长，你老实交代，又是从哪里捡来的！” 第119章 吸血鬼之夜（四） 闻言，勿忘左右翻了几页，诚然如九斤所言，这确实是有灵性的古籍，但要说化形，还早了些，至少还要再过上五六十年光景。 店长推了下眼镜，咳嗽两声后方才作答，大致经过和捡到九斤时差不多，同样是被绊倒，收拾书时顺手就捞进了储物袋，他也是想着勿忘或许会喜欢，适才捡了进去。 谢谢 简单的两个字飘落在店长面前，不管他最后那句话是不是真的，勿忘都应该表达一下感谢，店长出门办事总会记得她，她不是不感激的。 “我也只是顺手。”手里的书举得很高，店长面色未变。 再没有多余交谈，勿忘翻阅起手中书册来，这其实可以算是一本漫画，黑白画风，讲述的是一只吸血鬼与凡人女孩的故事，故事很短，翻到最后才发现还有下册，虽是可惜，倒也无甚关系，这书也不过消遣之用。 将书抛回桌上，勿忘施然起身，从十两怀中接过阿辞。 一回到勿忘怀中，阿辞整只猫都显得很愉悦，不断轻舔她手背以示亲昵。在阿辞头上拍了两下，勿忘便抱着它去楼下散步了，也不顾屋内余下几人的情绪。 十两自然是最先跟上去的，其后是店长，而九斤则留在屋内对着那书发呆，思索良久，他觉得必须要找到这书的主人把书还回去，不然若是等书妖化形，忘归渡没有了他的地位可如何是好，不可不可！ 酒店大堂，勿忘刚下电梯，便看见一少女正与大堂经理争执，闲事莫管，她只淡淡瞥了一眼，又抬步走出门去。 可那一旁的少女也不知怎么回事，突然撞了过来，这一下若换作常人定是躲不过的，但勿忘并非常人，身形微动，艾莉四肢朝地，摔在了勿忘脚边。 手指弯曲两下，她离勿忘脚趾只有一寸距离，虽是落得如此狼狈，她还不忘抬起头朝勿忘灿烂一笑。 勿忘眸色微动，也不知怎的，心弦就被拨动了一下，她腾出一只手朝艾莉伸去。 搭上勿忘伸出去的手，艾莉讪讪起身，诚挚地握着她的手道谢，还不忘提醒勿忘多穿些衣服。 “勿忘，可是遇上麻烦？”见她的手被一陌生女子握着，店长微一蹙眉，走到勿忘身边打量艾莉，那眼神极不友好。 略一摇头，趁艾莉看店长分心之际，勿忘抽回了手。人的温度，很舒服，但她不会眷念。 “没事没事，打扰你们了！”艾莉连连道歉，转身继续与大堂经理纠缠之际，眼尖的她见着了携书而来的九斤，随即大喊一声冲过去，“终于找到了！”她表现太过激动，把九斤吓得不轻。 “我们走，别管他。”十两扯扯勿忘衣袖，既然是关于九斤的，那就等同于没关系，不理会也罢。 看模样也不是自己能插手的，勿忘略一颔首，允了十两所言，然，恰此时，一本书从她眼前擦过，险些触及她面颊。 见此，店长稳稳接过书籍，眸色骤冷。 第120章 吸血鬼之夜（五） 无妨 扯住店长衣袖，勿忘手里拿了一张小字条。 冷意刚散去一些，艾莉这莽撞的小丫头又急急忙忙朝店长扑来，“我的宝贝啊！” 听这么一声叫喊，店长脸上的所有肌肉都在颤抖，忙把书当垃圾一般丢出去，适才防止了被艾莉扑倒的危险。 为了接书，艾莉又是向前摔了出去，姿势不雅的倒在地上，书本掉落下来，恰好掉入她撑起的手心里。 “还好还好！”悻悻拍了俩下书封，确认无事后艾莉才从地上爬起来，在一起跑到店长面前道谢。 “你是怎么找来的？”十两讶异于这姑娘的寻人本事，这偌大一座城市，她怎么就是到是店长捡了这本书。 “这个啊，前几天不是下大雪吗，这会儿几乎没人出门，那地方就这么一串脚印，我就顺着找过来了。”艾莉嘿嘿一笑，露出一排洁白的牙齿。 倒也是个聪慧的，店长赞许点头，“既然找到了，便回去吧，天色不早。” 日已薄暮，艾莉惊呼一声往门口跑去，不到五秒又风风火火跑回来，手里还拿着一张黑色小卡片，“这个，是我在那里捡到的，想来是你们落下的吧。” 那黑色小卡片俨然是忘归渡的传单，但皆是中文书写，想来艾莉也是看不懂的。 “果然是丢三落四的店长啊。”九斤叹气一声，却遭到店长一记冷眼，他瑟缩了一下脖子，乖觉站到十两身旁不再多言。 “送你了。”既然都是丢出去的东西，也没必要再拿回，何况这传单本就是用来派发给别人的，店长看都没看一眼卡片，与勿忘一道推开旅馆大门，寒风袭来，勿忘缩了缩脖子，这么寒冷的天气，她还是喜欢不起来。 “事实上我大概能看懂汉字。”见他们四人不再理会自己，艾莉拿着卡片追了出去，“那个……我可以穿越吗？”她询问地很小心，问话的时候，她眼睛一直看着勿忘，直觉告诉她，勿忘才是四人中的核心。艾莉着实是一个聪明的丫头。 “不行。”勿忘还未开口，十两便否决了这一提议，“勿忘近来身子不好，不行！”不容置喙的口吻，十两顷刻间变得像个小大人。他护在勿忘身前，说什么都不让勿忘再接单子。 冰凉的手抚上十两头顶，两个字出现在他面前： 可以 他们之间早有所约定，一旦勿忘做出决定，其余人只能顺从而不能反对干预。虽有不甘，可十两已是无可奈何，他的小拳头握得很紧，眼眸垂下，晦暗不明。 “真的可以吗？”艾莉试探询问，勿忘的脸色过于苍白，她也有些不太放心，但想要穿越的心情更甚，见勿忘再次颔首，她顿时兴奋难抑，捧着书在原地转了个圈，似一只翩飞彩蝶。 “当初还不如不出门。”店长把手搭在勿忘肩头，一股暖流顺着他的手注入勿忘体内，勿忘的事他也不好多做干预，能做到的，也仅此而已。 “就这本漫画！”艾莉拿着书跑到勿忘面前，笑嘻嘻道，“我一直找不到下册，所以请让我亲自体验一下结局！” 好 勿忘闭上眼，应承下艾莉请求。 第121章 吸血鬼之夜（六） 巧合的是，这漫画中的女主恰叫做艾莉，她很快就适应了新身份，而唯一令她不能习惯的，是自己变成了一个瞎子，目光所及，尽数都是黑暗。 面对黑暗，艾莉本能的恐惧，她虽知道这漫画里头的女主是个瞎子，但当这真实发生在自己身上的时候，她还是感到难以接受。 耳边又风声掠过，艾莉没有时间去恐惧了，她意识到自己此刻正面临比黑暗更严峻的危险。 在这个世界，人与吸血鬼共存，不过二者之间存在固有结界，互不干扰，只有少数人和吸血鬼有机缘行走于两界之间，而艾莉就是这少数中的一个。 目不能视使她的听觉异常灵敏，她很快就辨别出了危险来源，并分析得出无法闪避，但她并不是会坐以待毙的人。 “抱歉抱歉，我不是故意走到这里来的，还请不要生气。”艾莉对着危险来源讪讪一笑。 她清楚记得，这是男女主第一次相遇的场景。 不得不说，这姑娘不仅聪明，还能迅速适应坏境，换做旁人突然失明，定是会大声吵嚷不休。 被迫操再次作系统的九斤不禁对其表示赞叹，都不需要他提醒该如何作为，这姑娘倒是个省心的，比勿忘让人省心多了。 提到勿忘，他就下意识去看站在一旁的青衫少女，她怎么又跟来了？当真是不要这条命了么？他可真是劳累，不仅要盯着艾莉防止她破坏空间，还要看好勿忘，这么辛苦工作，什么时候才能涨工资啊！ 系统自怨自艾之际，一道劲风朝艾莉挥去，她被人压制在地上，森然冷意袭上心头，额角流下冷汗。 “如果你生气的话，我可以马上离开，但是我还想活下去。”艾莉这姑娘越是危险反而越能冷静下来，和先前那个活泼迷糊的样子判若两人。为了能活下去，她必须用最直白的方式说话，说这些话是她大脑判断得出的最有利结果。 “你是人？”稚嫩的嗓音响起，带着几分困惑，但他愿意说话，显然是已经放下了部分戒备。 念及漫画上那个可爱的小小少年，艾莉说话声音更温柔了些：“是。” 有温热的气息在耳畔萦绕，艾莉知晓，这是幼年格雷格在通过嗅气味来判断自己是否真的是人。 “这里不是你应该来的地方。”确认艾莉没有威胁以后，格雷格放开了艾莉。 感觉他的离开，艾莉慌忙拉扯住他衣角，只是可惜，她是个瞎子，又是在慌乱的情况下，一个不小心揪住了他的头发。年幼的格雷格，似乎比艾莉要矮上一些。 “你是想死？”牙齿嘎嘎作响，格雷格一把掐住了艾莉的脖子，只需要一下，这个闯入吸血鬼世界的卑劣普通人就会在他手中死去。 人在面对死亡的时候总是会本能求生，明知道抓着对方的手并没有任何作用，艾莉还是死死握住了格雷格的手腕，她已经说出不话来，试图用这一种方法来求得生存。 第122章 吸血鬼之夜（七） 热的…… 艾莉手放上来的一刻，他像是丢垃圾一样把艾莉甩了出去。 勿忘眸色一沉，温热的感觉，不喜欢吗？她当初接触阿辞的时候，也没有厌恶到要把人甩出去的地步，温暖的身体，很舒服。 “对不起，我只是想问一下应该怎么样才能离开。”艾莉心里明白，格雷格不喜欢纠缠不休的人，更不喜欢愚笨之人，所以她要迎合格雷格喜好才能保住性命，保住了性命，才能有进一步发展。 格雷格适才注意到艾莉的眼睛，可惜了，原来是一个瞎子。 “摊开手，抓好。”他把一只衣袖放到艾莉手心，领着她朝两个世界的结界处走去，“就当我好心，反正没几步路。”他领路的时候还不忘咕哝抱怨。 才走了没几步，艾莉突然被推开，兵器交接声入耳，听得人心一颤。 “呵呵，居然派这种杂碎来，这里容不得你们放肆！”如此狂傲的言语用这般稚嫩的声音说出来，有一股违和感。 打斗声仅维持了两三分钟，浓烈的血腥味夹杂着混合花香扑鼻而来，从声音和嗅觉上来判断，敌人应该是被打到了花坛里，还压倒了一片无辜花草。 “宿主你不怕吗？”这么小点孩子居然如此可怕，难道因为穿越在一个瞎子身上，什么也看不到，所以无所畏惧？ “怕！”艾莉在心中与系统交流道，“你没感觉到我心跳得厉害嘛！” 目不能视，身边又正在发生凶案，怎会不怕？ 可自己一旦表现出害怕的表情，那个人会顺带一起杀了她的吧。 好胆量！系统默默给艾莉点了个赞，这个小姑娘虽然有时很莽撞，但心思还是细腻的，尤其是对于把握人心方面，她很有分寸。 “走吧。”血腥味并未散去，干净的衣角再一次被放到艾莉手心里，格雷格牵着她朝不远处结界点走去。 他们身处于吸血鬼最高种族——纯血族所居住的某个城堡里，这个小小少年便是鲜有的纯血一族后裔。 这个时代纯血一族还剩下两族，只是格雷格的家族已经基本上被世人所遗忘，所留后裔也仅有格雷格与他的姐姐，大多数吸血鬼知道的，只有繁盛的艾伯西家族。 没一会儿，格雷格就将衣袖抽了回去，高傲道：“转身再走几步，就出去了，以后不要再进来了，这一次进的是我家后院，下一次进了杂碎们的地盘，哪会和你讲理。” 他所说的杂碎，自然就是低阶吸血鬼，他们血统不纯，根本克制不住自己想要吸食血液的贪念，尤其是对人的血液，他们更是难以克制。 “知道啦，你真是一个好人！”确认自己安全后艾莉的胆子也放开了，她冲格雷格调皮一笑。 “不要随便判断一个人好坏，还有，我不是人。” 在艾莉看不到的世界里，粉妆玉琢的小人儿脸上泛出微粉色，与园中蔷薇般娇嫩，这其实，就是一个傲娇的孩子罢。 “谢谢~”艾莉虽看不到，但她曾翻过无数遍漫画，这场面早已印刻在心头，思及面带羞涩的少年模样，她唇畔便掩不住笑意。 格雷格心头莫名烦躁，人类真是一个奇怪的种族，有什么好笑的！一个瞎子，不应该每天处于恐惧之中么？哪里还能笑得出来。 “快点走！”他不耐烦地催促，自己则转身朝屋子走去，回到房间透过落地窗遥望花园一角，那里只有被压倒的花草痕迹，那丫头也已经离开了，摊开手，手腕上似乎还残留着人的温度。 第123章 吸血鬼之夜（八） 回到人类世界的艾莉也是对格雷格念念不忘，现在还只是小孩子的阶段，那还需要多久才能经历完他们两个人之间的所有故事啊。 “不久，很快的。”系统出言打消艾莉顾虑，他们提供的服务是快穿，目的是用最短的时间给顾客最好的体验，自然不会耗费太长时间。 诚然如系统所言，艾莉刚在人类世界的街道上行走了几步，耳畔便传来了一十三四岁的少年声音：“你怎么又来了，我真会吸你血的。” 假装凶恶的嗓音听起来格外可爱，这孩子一如既往的傲娇，而自己也照旧看不到他长大了的模样。 “我们可是好朋友啊，我这不是怕你寂寞。”艾莉不要脸地凑近声源，按她记忆，这时候二人应当已经是熟识，在过去的几年里，自己每天都会跑到结界里面，而偏生每次都能遇上格雷格，说格雷格无心，她是不信的。 “哼。”冷哼声响起，艾莉又一次遗憾自己目不能视，看不到格雷格傲娇的小模样。 “好啦，你猜猜看我今天会给你讲个什么故事呢？”艾莉故作神秘道。 那头是许久的沉默，但是艾莉知道此刻身旁少年的脸上满是期待，正因为她是瞎子，他没有必要收敛自己的面部表情。 还没等艾莉开口叙述，格雷格又如初见时那般突然将她压倒在地面上，泥土的凉意透过衣服传入四肢百骸，因为恐惧，艾莉的脑子顷刻间一片空白，她不记得漫画里有这个情节。 “系统，怎么回事？”对待不可预测的未知，纵使再聪慧之人，也会感到恐惧，艾莉询问系统的时候，心底难掩慌张，她再怎么样也还只是一个普通世界的姑娘。 “没事，主线剧情并未改变，只是主角自我意识有所变动，我们会进行修正。”系统回应道。 随即，格雷格又松开艾莉压低声音道：“你快走！”说着他还推攘了艾莉一把。 一股血腥味在空气中弥漫开来，艾莉记起来了，这时候应当是血族王位斗争，艾伯西杀掉格雷格唯一的姐姐的日子，也是上部漫画的结局。这日之后，格雷格与女主的关系淡了不少。 “我不走！”她伸手努力一抓，可什么都抓不到，因为担心，她猛地往前一扑，摔倒在了地上，脸被地上尖锐的小石头划开，流出丝丝淡红色血迹。 下巴倏而被抬起，脸上有黏黏的接触感，艾莉心间一颤，是格雷格在舔血吗？ “格雷格？”她胆怯询问，因为恐惧，声音中带有几分颤抖。 “你看，只要我咬下去，你就没命了。”他抬手在她颈间摩挲，露出了两颗尖锐的獠牙，“不想死，就回去。” 艾莉能感受到浓烈的杀意，但她不能退却，想着格雷格将要一个人面对这些困难她就心疼。 “你咬好了！反正我不走。”相比初见时的冷静，现在的艾莉才更像是这个年岁的正常小姑娘，只是她这般撒泼无礼只会惹得格雷格更加反感，他喜欢乖巧懂事的。 与此同时，心头猛烈的压迫感袭来，一下一下犹如芒刺。 “警告，警告，宿主应该回到人类世界！”赤红色字眼赫然在目，系统警醒艾莉不要做剧情外的多余事情，按照流程，她这个时候应该听话地回去。 第124章 吸血鬼之夜（九） 一边是潜入城堡的鬼祟敌人，一边是看起来身体不适的艾莉，格雷格毫不犹豫的做出判断，他直接把艾莉丢了出去，转而跟在偷袭者背后看他们究竟要做什么。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责任，他生而高贵，要承担的责任自然也比常人大一点，艾莉于他而言是很重要，但是和家族相比，也是可以舍弃的东西。 返回人类世界的艾莉试图重新穿过结界，奈何系统不会再给她这个机会，重如泰山的重量施加在她脚上，令她寸步难行。 而这个世界无人能看到的勿忘却跟随在了格雷格身边，看着他躲在角落里见证了亲姐姐的离世。 那是何其残忍的画面，就连勿忘这般冷情之人，看的时候都皱了一下眉头，可格雷格偏生眼睛都没眨一下，他要清楚的记住在场的每一个人，记住他们带给自己的伤痛，然后加倍，三倍，十倍的还回去！ 亲眼看到家人离世，会引起这么大的反应吗？亲情，又是什么？就像自己对那个人命令的完全遵循一样吗？又或者，自己应该称呼那个人为父亲？ 阿辞，为什么人要有那么多感情？ 勿忘想着，缓步踏出了结界，解除了系统施加在艾莉身上的禁锢。 感受到自己的脚可以自由行动艾莉不顾一切地冲入结界，跌跌撞撞的在里面寻找，大声呼喊格雷格的名字。 她是个瞎子，什么都看不到，无人引导的情况下乱跑只会弄得满身伤痕，当她第十五次摔倒的时候一滩水溅到了脸上，夹杂着铁锈的腥味。 是血！ 艾莉更加大声的呼喊格雷格，一双没有焦点的眼睛里充斥着恐惧。 “我听到了。”少年的声音出乎意料的平静。艾莉没有看到，平日里那双狂傲的眸子已经染上仇恨的赤色，格雷格的手捅入一只低级吸血鬼心口，抽回手时不慎将血滴落在了她脸上。 解决完最后一只吸血鬼，他蹲下来去拉艾莉，触及到她手的一刻又立即缩了回去，转而提起她衣领，让她重新站了起来，“回来做什么？真以为我不会杀你。”与前几次玩闹的杀意不同，艾莉能感受到从他身上散发出来的铺天盖地的愤恨。 艾莉突然超前扑过去，紧紧抱住格雷格冰冷的身体。 “他们很快就会找到我的，你要和我一起死？”他机械般侧头，本想推开艾莉，但手抬起来的一瞬间，又突然有点贪恋这份温暖。 “不会死的，我们都不会有事。”她一直摇头，眼泪汹涌而下。 的确，他们不会死，但格雷格说的也没有错，那些人很快就找到了他们，眼看就要被杀，一只手握住了刺向格雷格的匕首。 “这么小个孩子，你们也太残忍了吧。”年迈的老者眯着一双眼，笑眯眯看着格雷格对面的三位纯血族：“三个大人欺负一个孩子，说出去像个什么样。” 这就是格雷格的希望！这位老者其实也是格雷格家族的，按辈分，他还是格雷格的太叔公。 只是他爱好游历，鲜少出现于吸血鬼们的视线中。格雷格的姐姐似乎早已经预料到这一次冲突，在几天前送信请了老者前来，可惜他还是来晚了。 “你……”三位纯血面面相觑，这个老者散发出来的强大气场令他们畏惧，他们三个人联手或许都不是老者对手，交换了几个眼神后三个人转身离开，这么一个孩子应当不足为惧，倒是这个突然出现的老者，他们要回去和家主商量一下。 第125章 吸血鬼之夜（十） “谢谢。”面对如此重大变故，格雷格还没有失去冷静，他将艾莉往自己身后带了一下，恭敬且警惕的朝老者道谢，他不能确定这个人是敌是友。 “辛苦你了。”老者长叹一口气，在格雷格肩膀上重重一拍，“或许你愿意的话可以叫我一声太叔公。” 瞳孔微缩，这个人，格雷格是有听说过的，据说是他们家族最强的吸血鬼，可是他无心争斗，是以很少露面。 “太叔公。”犹疑的叫了一声，声音很低，带着几分试探的味道，他总不能别人说什么就信什么，他现在谁也不能相信了。 “好孩子。”明白格雷格的疑虑，老者也没有打算解释，而是问格雷格愿不愿意跟他离开。 感受到身前的人往前走了两步，艾莉下意识抓住了格雷格的手，怕引起他反感想把手抽回来之际，那只冰凉的手反握住了她的，只听他冷静且坚定的声音道：“我必须走，我想你能明白。” 握着他的那是手渐渐失去力气，艾莉的头垂了下去，她自然知道，“我只是想让你小心点。”他们两个都太过清醒，哪怕心里再不愿意分别，也不得不分开。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道路，谁也无权干涉他人，一个人的世界里，爱情只占了一小部分，没了爱情，并不会怎么样的，何况就在此前，格雷格都还没有承认他们是朋友。 “麻烦。”嘴上说着却是加重了握着艾莉的手，离开前，格雷格把一冰冰凉另的东西挂在了艾莉脖子上，说是寄存，等以后，他会来取回去的。 这就是说，他们还会再见！艾莉相信，一定会再见的。 到此为止，便是艾莉所持漫画上的全部内容，再之后，就是无尽未知。 “系统，你可以给我剧透吗？”格雷格走后，艾莉在心中与系统商讨起来。 “不可能。”当他是什么了，还剧透，绝不！ 其实也早就想到会是如此，艾莉并不气馁，无所谓耸了耸肩，转身之际有清雅花香飘入鼻间，只听不远处传来男子低沉的一声：“你怎么又来了。” ！！！艾莉心头大喜，所有情绪也只化成了一句：“好久不见，你来取东西吗？”她摸了摸悬挂于脖子上的项链，那是一枚戒指…… “不急，先回答我的问题。”他的语气略带冷意，有着不容抗拒的威仪。 艾莉挠着头讪讪一笑，“就习惯啊，试试运气，你看，不是遇上你了。”只有她可以穿越两界结界，她不过来，还怎么和格雷格重逢呢。 “八年了。”他走到艾莉面前，现在的他已经比艾莉高出一个头，再也不会被揪头发了，也再不会流露出儿时那种傲娇的神色了。 八年，这么久吗……艾莉眼帘微垂，心头有些难过，但她还是很庆幸，庆幸可以再次相遇，哪怕已经物是人非。 “回去吧，以后别过来了，要变天了。”他始终和艾莉保持不远不近的距离。 怎么可能！让她回去？做梦！她可是为了接近格雷格才特意穿越过来的！ 艾莉的倔脾气上来，谁也别想劝服。 “我可以留下来吗？”她终归还是没有勇气对格雷格撒泼，而是采用了缓和的方式询问。 “可以，变成吸血鬼。”他的话冰冷的不带感情，只此一个方法，没有别的商量余地。 第126章 吸血鬼之夜（十一） 变成吸血鬼？不行，她是个瞎子，但她并不是一无所有，她还有家人有朋友，在人类世界还有很多眷念，吸血鬼可以长生，但她并不稀罕这种长生。 没有焦点的眸子一暗，格雷格已经知道了她的选择，他背过身去，淡然道，“回去，过段时间我会加强结界。” 人与吸血鬼能穿越结界，说白了就是结界不稳固造成的，等他报了仇，稳定了血族内务，第一件事就是要把这结界重新加固。 “可我们是朋友不是么？”艾莉茫然询问，她可以不去干涉格雷格所为，但是为什么格雷格要阻止她进入吸血鬼世界，她只是存有一点私心，想要多和他接触一会儿，哪怕什么话都不说，待在一起也是好的。 “是。”这么多年来，格雷格第一次承认了他们的朋友关系，“但也仅限于此。”八年，这个人变得更加无情了。 “我不能为了你一个人不顾血族存亡，近年来结界越来越不稳固，从你们人类世界进来的吸血鬼猎人也不在少数。”他凝视着不远处的透明结界，眸色深远，也正是因为这些闯入的吸血鬼猎人，太叔公…… 虽然他最后杀了那些人报仇，但失去亲人的痛又岂能弥补，这个结界，他一定会修缮！ “我不会阻止你做什么，但是在你修补完结界以前，我还是会来的。”艾莉坚定道。 脚踩落叶的沙沙声响起，格雷格已然远去，他没有回应艾莉的话，不拒绝也不同意，那是不是就是默认？艾莉欣喜，循着声音跟了上去，但刚走了两步，一股强大的吸力强迫她不得不后退回去。 “你不能跟着他。”系统警告道。 无力的返回人类世界，艾莉颓废的坐在结界交界处。 嗒嗒皮鞋落地声临近，艾莉惊讶抬头，只听到一好听的嗓音道：“哪里来的女孩子，怎么蹲在马路边呀。”低笑声响起，光是听声音，艾莉就能想象出对面那人的绝世姿容来。 “快起来。”他也注意到了艾莉没有焦点的眼睛，好心握住艾莉的手，让她顺着自己的手臂站起来。 接触到那人手心的一刻，艾莉心头一惊，冰冰凉凉，和格雷格一个模样，只是他比格雷格温柔许多。若是格雷格能有他万分之一的温柔，那该有多好。 “需要我送你回家？天快黑了。”男子礼貌的搀扶住艾莉，在确保她安全的情况下与其保持一定距离。 “谢谢。”艾莉本想说这条路自己已经走了千千万万遍，有几个小坑她都记得清清楚楚，但系统不断叫嚣‘接受！接受！’为了不被惩罚，她听从了系统的建议。 路上，男子告诉艾莉他叫吉恩，今天刚来旁边那座银行上班。不得不说，吉恩真的是完美的朋友，温柔谦和，大度有礼，比格雷格好上不知道多少，可越和吉恩相处，艾莉就越是想念格雷格。 之后接连三个月，艾莉都去老地方寻找格雷格，可他却像是人间蒸发一般，再也没有了踪迹，反而是吉恩时有出现，会陪艾莉聊天谈心，等天色晚了再送她回家，两个人走在街道上，别人都会以为他们是情侣。 艾莉不是没有想过这件事，一个人类的男朋友比吸血鬼好上不知多少，何况吉恩这么优秀，可是啊……她放不下格雷格。 再者……这个吉恩也太明显了些，欺负她是个瞎子么？ 格雷格说过，结界越来越不稳固，那么是不是他也可以穿越结界了呢？ 第127章 吸血鬼之夜（十二） 这日，艾莉又是没有遇上格雷格的一天，从结界出来，早已等候在那里的吉恩热情地询问她明日是否有空去游乐场玩。 这已经算是约会邀请了吧，若是还没有发现猫腻时候的艾莉，一定会拒绝的，但她现在已经笃定吉恩就是格雷格，怎么会拒绝这种邀请呢。 “好啊！那可以麻烦你明天来我家接我吗？我不认识路。”艾莉双手背到身后，一只脚尖踮起来在原地转圈，那模样煞是可爱，若是那双水眸里能有别的颜色，也就没有遗憾了。 “好。”宠溺应声，吉恩一如既往地护送艾莉回家，路上大雨骤降，吉恩脱下外套给艾莉挡雨，两人躲到一咖啡厅里躲雨，期间吉恩去买了两杯咖啡。 回来的时候身上隐有淡淡血腥味。那股味道非常淡，一般人定是闻不出来的，但是艾莉双目失明，是以其他感官比别人敏锐许多。 这让艾莉更加确定了自己的猜测。大雨停后，在回家路上，艾莉不止一次的想要询问吉恩‘为什么？’为什么要用这么一个身份出现在自己身边？既然要她死心，为什么不干脆一点？ 但艾莉还是忍住了，她怕自己一旦问出口，他就会再一次消失，冥冥中有一种直觉，这是她和格雷格最后和平相处的机会。 翌日的游乐园一行，因为生怕她走丢或是撞上东西，吉恩一直都牵着艾莉的手。 或许这样也不错，感受着手心里的冰凉，艾莉唇畔绽放出如花笑靥。 日头渐西行，也终于又到了分别的一刻，分别前，吉恩突然向艾莉表白。 “我很喜欢一个男孩子。”听到吉恩告白，艾莉有一刻慌神，但她还是平静的回答道，“但是仅限于喜欢，所以对不起。” “那个人是我？”吉恩蹙眉询问。 “是，也不是。”她笑着挥手道别，转身回了自己家，只留下站在门口神情莫辨的吉恩，和他一旁无人看得到的勿忘。 喜欢不一定要在一起，是这个意思吗？ 勿忘单手托着下巴，敛眉沉思，他们说的喜欢，当真是一种复杂的感情，执着是喜欢，放手是喜欢，痴念是喜欢，不能在一起还是喜欢…… 那阿辞，你说的，又是哪一种喜欢？ 带着这些复杂的问题，勿忘只身游走在这个世界里，很快便寻不到身影。 --- 艾莉再次踏入吸血鬼世界的时候，终于听到了格雷格的声音， “杂碎！”这两个字就如同当年那般桀骜猖狂，空气中的血腥味也越来越浓，艾莉猜测格雷格是在与人打斗，她这时候出现只会成为累赘，但又不甘心回到人类世界，正在她想躲到角落里旁听的时候，她的脚又不能动了。 “系统！你要干什么啊！”他能很明显的感觉到周围杀气，不让她躲起来是要等死吗！女主难道愚昧到如此地步？又或者她会被抓然后用来威胁格雷格？不是这么狗血吧！ “就是这么狗血。”系统话落，一把锋利的匕首就架到了艾莉脖子上。 ……她被气到无话可说！一个吸血鬼拿刀子对着人类？！有没有脑子的！不是说人类的血对吸血鬼来说是大补吗？不应该直接用牙齿嘛？！ 第128章 吸血鬼之夜（十三） “格雷格，你再动我们大人一根汗毛，我就吸干她的血。” 艾莉收回先前的话，这个吸血鬼还是有脑子的，拿刀或许是想先控制住自己，不过那位大人是谁？艾伯西？ “随意，我不认识她。”他张扬一笑，骨骼断裂声响起，应当是来自那位大人的。 “你不用装了，我们查过的。”抓住艾莉的那个吸血鬼阴恻一笑。 那头没有回应，只有接连不断的骨骼断裂之声响起，那个被弄断骨头的吸血鬼也是个倔强的，这么痛硬是一声都没吭。 尖锐的獠牙刺入血管，血液逆行流出身体，艾莉第一次感受到死亡的恐惧，她还不想死，但也不想成为格雷格的软肋。 “你们什么情况，拍戏啊？大兄弟你真咬人啊？不要欺负我一个瞎子看不清状况！”心思轮转，艾莉脱口而出这么一番话。 她这话出口，格雷格下手更重，眼看就要把呐吸血鬼给折腾死了，对于艾莉，他似乎真的毫不在意。 抓着艾莉的吸血鬼心里打起鼓来，莫不成是自己弄错了？这个人只是偶然闯入吸血鬼世界的普通人？他思考问题的时候吸食血液的速度下降。 反正是个人类，不吸白不吸！这么想着，他又加快了速度，可因为他先前的犹豫给格雷格腾出了时间。 迅速以极残忍的方式将艾伯西折腾到半死昏厥状态，格雷格一个闪身出现在了艾莉面前，紧接着便是温热的血液喷溅到脸上，艾莉知道自己安全了。 可容不得她宽心黏腻腻的触感又一次袭来，原是格雷格在她颈见轻舐，“成为吸血鬼，陪着我。”低沉蛊惑的声音在耳畔萦绕，艾莉很想答应他，但体内的系统不断发出赤字警告，警告她必须要拒绝掉格雷格的邀请。 她想反抗系统，想顺从格雷格，可脖子上就像是被人狠狠扼住，除了“不”这个字什么声音也发不出来。 眼泪如杏花春雨般滚落，捏着她下巴的格雷格身子一僵，猛地放开了她，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选择，他没有资格强迫于她。 “我知道了。”这四个字听在艾莉耳中无比寂寥，她的眼前仿佛出现一片雪原，身着黑色风衣的瘦弱少年与她背道而驰，渐行渐远。 “回去。”只留下这么两个字，他拖着地上狼狈的艾伯西朝远处走去，就像艾莉所幻想的那副情景一般落寞。 “吉恩！”她忍不住开口唤了这个名字，可那人脚步停都没有停，只从风中传来冷漠的三个字：“那是谁？” 他不是？他们不是一个人？艾莉差点跌坐到地上，怎么会……是艾伯特在骗她吧。 “你骗我！你能穿过结界的对不对！”艾莉大声嘶喊，嗓音里带了哭腔，她多么希望能从格雷格口中听到肯定的话语，那样的话她还能对这件事存有希冀。 可事不随人愿，决绝冷然的声音响起，只听他冷漠道：“不能，会受伤。”而后便再没有了声音。 第129章 吸血鬼之夜（十四） 在原地站了许久，直到夜风拂面，格雷格都不曾再出现，在系统的引导下，艾莉失望地返回了人类世界，在那里，吉恩如往常一般出现，谈笑着送她回家。 “吉恩，你认不认识格雷格？”她还是不甘心，格雷格和吉恩难道真的是连个人吗？ “不认识。”他略一思索，失笑摇头道，“怎么了，或许我能帮你查一查？” “不用了。”心头一凉，艾莉拖着疲倦的身躯回了房间，怎么可能…… 躺在床上发了半天呆以后，艾莉突然坐了起来，开始呼叫系统：“系统！我问你，他们到底是不是一个人！” “不知道，这件事只能你自己去体会。”系统在这个时空接受到资料里并没有说明这两个是不是同一个人，他们的出现都只是一个黑色身影，是以也不能通过容貌来判断…… 艾莉无语翻了个白眼，这个系统不是万能的吗！居然连这么点消息都不知道！ “那是因为作者故意留白！”系统不服气，反驳道，“你要怪就去怪创造这个世界的作者啊！” 语毕，他再没有了消息，就像是瘫痪故障了一样。 系统也是有尊严的好吗！被这么嘲讽，他才不愿意再搭理艾莉，做好本职的监视工作就好了！ 再次去往结界处准备穿过结界而入的时候，艾莉突然被人拉住了手臂。 “你要做什么？”熟悉的温柔嗓音传来，是吉恩，可那只手，是有温度的…… “去找一个朋友，不对，找我喜欢的人。”艾莉脸上露出了然的笑容，现在这个吉恩应该是真的吉恩吧，而先前那个，一定是格雷格。 他假扮成吉恩与自己相处，用的是何居心？让她喜欢上吉恩然后忘了他过正常人的生活？亦或是单纯觉得有趣，再或者是因为想要和自己像正常恋人一般相处？ “这里是个湖泊，我很早以前就在担心你会想不开，前段时间看你开朗了不少，还以为你已经想开了。” 他在说什么？巨大的恐惧感袭来，所有事情就像是被蒙上了一层浓雾，真相愈来愈模糊，这些日子的经历仿佛成了黄粱一梦。 “你……认识我？”她声音发颤，手脚冰凉。 “怎么了？”吉恩担忧地覆上艾莉额头，“我们昨天不是才见过？” 昨天才见过？那是不是以前没见过？艾莉仍抱有一丝希望，她急切地反握住吉恩的手，询问道：“我们是什么时候认识的？” 吉恩很是迷惑，但还是依言告诉了艾莉，“三个多月了吧。” 三个多月…… 艾莉觉得自己仿佛身处在六月寒冬之中，森寒冷意席卷全身，不是，他们真的不是一个人…… “对不起，我有事！”她甩开吉恩的手猛地朝身后结界撞过去，却只听见扑通一声，她掉进了刺骨的湖水之中。 如格雷格先前所说，结界，被修复好了…… 被吉恩从水里捞出来，艾莉就好像失去灵魂的布偶娃娃，过了许久，她闭起了眼，一滴泪水混合着湖水从脸颊滑落，她放弃了。 他们两个都太过冷静，知道什么可以求什么求不得，明知不可为，那就知难而退…… 爱情并不是生活必需品，没有爱情顶多不过难过上那么些日子，伤口总会愈合的，何况他们还没有互相明确表露过心迹。 这本漫画的最开始就有说明，传说血族有一种神秘的术法，可以移植人的记忆…… 先前她觉得这句话很无厘头，现在想来，一切都明了了。 吉恩的关切声还在耳畔回响，艾莉睁开那双什么也看不见的眼睛，循着声源朝他一笑，“抱歉，我以后不会做这些愚蠢的事情了。”她摇晃着站起身，在吉恩的搀扶下去医院配了些预防感冒的药物。 “宿主我们该走了。”伴随着系统的机械音，艾莉睁开了双眼，她的世界又恢复了光亮，她重新看到了花草树木，看到了这个五颜六色的世界，独独看不到心心念念的少年。 “谢谢你们。”捧着心爱的书辞别勿忘一行，艾莉小跑着往家的方向跑去。她果然还是很喜欢这本漫画！男女主不能在一起固然遗憾，但对于亲生经历过此事的自己而言，男女主没有选错。 没有结果便不要让它开始，与其日后经受磨难，不如早些斩断因果。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艾莉和女主一样，头脑都太过清醒，他们这种人会把所有事情都条理分明的例出来，然后选择对自己来说最正确的一条。 可太过冷静又何尝不是一种悲哀？ 凝视着指尖上从艾莉身上取得的一灵，勿忘略有晃神，直到十两喊她，才把这一灵收纳入阿辞的小铃铛里。 第130章 侦探还是凶手（一） 几天功夫，外头积雪半消，勿忘的身子也已经恢复了大半，在英国的行程终于能正式开启。 这段时间都闷在屋中，十两闲来无事便拿店长的书翻阅，对侦探小说产生了浓厚兴趣，传闻伦敦新建了一个蜡像馆，里头全是各个小说中的名侦探，是以出门时他轻拽勿忘衣角，希望能去蜡像馆观摩。 十两素来乖巧，极少主动提出请求，难得央求一回，勿忘怎么会不允，乘坐电车到了那传说中的蜡像馆，外头人山人海，都是慕名来参观的，奈何蜡像馆每日限流，他们来得这么晚，今日怕是排不到了。 “算了吧。”见如此长的队伍，十两垂头丧气道，言语中略有些惋惜。 冰凉的手覆盖在他垂下的脑袋上，白色字条悄然落下： 无妨，等等看 小脸蛋通红，十两重重点了两下头，因为贪恋勿忘的温柔，他始终没有抬起头来，但那只冰凉的手很快便移开了。 大醋猫这个外号可不是空穴来风，方才勿忘将手放在十两头顶的一刻，阿辞就开始不满地用小肉爪去抓勿忘手臂。 排队等待的漫长时间里，九斤和店长都掏出书翻阅起来消磨时光，就连十两也从店长那儿寻了本书来看，只有勿忘静静伫立，这么点时间的等待，于她根本算不得什么，她曾在风雪中站立过几天几夜，那时候，天地还只是一片莽苍。 “嘿，排队多无聊，我们来聊聊天吧。”排在他们身后的一个金发男子主动朝店长打招呼，“你们是从中国来的吗？穿的衣服真好看。” 一袭青色襦裙的勿忘，身着黑色直曲的店长，排在这枯燥漫长的队伍中，成了一道亮丽的风景。 “是的。”店长颔首，对于这般谈吐自然大度的人他也会以礼相待。 男子自我介绍说他叫尔维斯，自小就沉迷这些侦探小说，这次特意从别的城市赶来参观，只是没想到还是来晚了。 尔维斯和十两志趣相投，两人相见恨晚，很快便熟络起来，他们沉浸在自己的小世界里面，全然不顾旁人。 幸运的是今天人流很快，时值傍晚，本来毫无希望的一行人终于得以进入蜡像馆，获得了每人两个小时的参观时间。 不得不说，这里的蜡像做的都很真实，简直能以假乱真。有人如果转角口的蜡像时，还被它那凶恶模样吓得不轻。 一番参观下来，连原本兴趣恹恹的店长也来了兴致，加入了尔维斯和十两的讨论之中。 勿忘则是一直抱着阿辞安静待在一旁，这些蜡像确实能让她产生兴趣，但是也仅仅是三分钟热度，这世间能让她执去做的事只有两件，不过现在只剩下一件了。 在与店长交换名片的时候，尔维斯注意到店长名片上的工作信息，顺口问了句有关忘归渡的事情。 三言两语简单解释过后，他很快便接受了这种神奇设定，并请求勿忘帮助自己穿越。 “至于角色，就这个侦探吧！”他随手指了一个蜡像，这个蜡像馆里有许多他没有见过的侦探角色，找一本他从未看过的侦探小说穿越，对自己而言未尝不是一个挑战，动用自己的智慧揭发凶手的阴谋诡计，岂不是很帅？ 十两拽紧勿忘衣角，锁眉看着她怀中的阿辞，眸色幽深。 抬眸瞥了眼那个蜡像，勿忘微不可察地点了下头。 第131章 侦探还是凶手（二） 目光所及皆是奢华迤逦之景，酒杯碰撞之声，乐器悠扬之音不绝于耳，满室琳琅交织，展现在尔维斯眼前的就是这么一幅婚礼现场的画面。 能摆得出如此排场，这定是一财阀贵族，尔维斯暗自分析起周围情况来，一穿越就是这样一个适宜发生案件的地方，作为一个侦探迷，这样的穿越实在是太棒了！ 他不断穿梭，精明的目光在人群中流连，系统终是忍不住，出言警告道：“宿主不要乱跑，按照剧本，你只是单纯的来参加婚礼。” 经系统一提醒，他快速收敛起侦查的目光，心虚地拿起桌上红酒品尝，动作带着与生俱来的优雅。 幸而此地人多，尔维斯的奇怪表现并未引起他人注意，反倒是他品酒时的优雅行为吸引了不少女性。 “真是倒霉，怎么又是你。”遗憾的叹息声从不远处传来，侧身看去，一看起来十分高雅的贵族男子端着酒杯朝他走来。 一身精致的燕尾服，锐利的眸光，与衣着不相配的不正经言行，结合他说的话，尔维斯将这个人从头到脚分析了个遍，得出此人和自己一样是一个侦探的结论。 “戴纳，侦探，竞争对手。”随着这个人的走近，系统给出这么一串数字，言简意赅地向尔维斯解释了戴纳的身份。 自己果然是有侦探天赋，尔维斯窃喜与自己的聪慧头脑，同时系统又给出提示，教导他如何与戴尔打招呼。 尔维斯的身份是一个优雅的绅士，不论对方说的话再怎么难听，也不能失了风度，但这并不代表他是迂腐的。 略一颔首，尔维斯浅笑道：“戴尔阁下，我也没想到会在这种地方遇上您。”根据系统给出的资料，戴尔只是一个普通的中产阶级，这般高档场合，他是应当是没有资格参加的，这一句话不仅不失礼节，无形中还讽刺了一番戴尔。 “少来这套，说，你又接到什么案件了。”他凑近尔维斯耳畔，眼睛不断在周围的人身上打量。 这倒真是冤枉了，他这次当真只是来参加一个婚礼罢了。 “这个问题戴尔阁下不是应该比较清楚么？”他将问题抛回给戴尔，能出入这种场合，定是有人邀请，而邀请戴尔，也只可能是有案件发生或即将发生。 戴尔耸肩，指了指一旁在人群中谈笑的女子道：“那位大姐不知道发生疯，一定要我陪她过来。”他所指的，是一个看起来很干练的女子，确实能配得上‘大姐’这个称呼，根据系统介绍，她叫温妮，是戴尔的女朋友。 这么看起来这两个人倒也还有些般配，就温妮这般的人才能降得住戴尔这样的浪子。 说话间，温妮款款而来，她礼貌地举起酒杯与尔维斯碰杯，随后狠狠瞪了一眼戴尔，“才一会儿不见就乱跑。” 戴尔立即举起双手做求饶状，“这不是无趣么，这些人里也就他比较和我心意。”他用肩膀撞了一下尔维斯，挤眉弄眼的示意尔维斯替他说好话。 尔维斯会意，唇角一勾，笑道：“戴尔阁下言重了，和心意这个词还是不要乱用的好。” 双眉一挑，戴尔亲昵的勾住尔维斯肩膀，拍了拍他的胸脯道：“哪能呀，走走走，我们玩我们的去。”说罢就硬是带着尔维斯去了花园。 被留下的温妮倒也不生气，对戴尔的这种态度她早已见怪不怪，这人虽是皮了些，骨子里还是好的。 第132章 侦探还是凶手（三） 刚走到花园，戴尔就拐着他躲到了小树丛后面。 “戴尔阁下，我可不是随便的人。”尔维斯抿起唇角，虽然现在民风也算开放，但他对男生可一点兴趣都没有。 “宿主是傻子吗？”对这一想法，系统毫不留情的批判，紧接着戴尔便捂住了尔维斯的嘴，示意他安静。 遭受到了系统如此打击，尔维斯也冷静了下来，何况戴尔这般敏感，这里恐怕将会发生什么事。 顺着戴尔目光看去，他看到了两个年轻人坐在条椅上聊天，用心聆听后才发觉他们谈论的对象居然是这次婚宴的新娘。 聊的无非是一些八卦，其中的女子还说起了一桩经年往事，说的是五六年前，他们误闯某地后听到了疑似杀人现场的对话，幸运的是他们没有被凶手发现活了下来。 明明是一件值得庆幸的事，但听在尔维斯耳中，却有些刺耳，他眉头微不可察的一皱，为何心中会涌出一种强烈的悲伤与愤怒。 “系统，怎么回事？和我有关？”敏锐的直觉告诉尔维斯，这种情感觉得不是空穴来风，他们所讨论的事恐怕与自己有关，就连戴尔，也可能知道一些，否则他为何扯着自己躲起来。 “是的。”系统惜字如金，越是关键的时候越是不愿意作出解释。 无法，他只能用眼神询问戴尔，问他为何要躲起来偷听。 “这不是案件的味道么！”戴尔眼中有兴奋的光芒闪烁。 ……尔维斯无语，他还以为戴尔是对这件事有所了解，原来只是单纯的嗅到案件气味后的兴奋。 但紧接着，戴尔的话又否定了尔维斯的猜测，“其实五六年前，这件案子我也跟进过一段时间。”他拉扯着尔维斯走到一个无人的角落，点燃一根烟，神色略有些凝重。 作为侦探，戴尔的资历其实比尔维斯高上几年，尔维斯是最近四年才活跃起来的名侦探，而戴尔已经在侦探圈活跃了七八年之久，可谓是少年天才。 五六年前的那桩杀人案，没能抓到真凶使他一度颓丧，结案后，戴尔销声匿迹了好几年。 直到遇上了温妮这个刚强的女人，他才重拾侦探的信心，带着还原案件真相的决心重新进入侦探圈，这几年过去，新旧交替更迭，一些新人侦探对其也就并不熟悉了。 其实那起案子的手法很简单，杀人者是谁大家都知道，只是没有足够证据，杀人犯又是高官显贵之后，他父亲还是检察院里的首席检察官，给他随便找了个替罪羊，这件事最后也就不了了之。 如果当初这几个年轻人可以站出来指正，或许那案件又会朝另外的方向发展也说不定，虽然最后结果或许还是那样…… “那为何刚才不过去让那几个人帮忙？”或许当年之事就可以翻案了，看着从戴尔口中吐出来的烟圈，尔维斯不解道。 戴尔嗤笑一声摇头，当初怎么没有去找过，可有什么用，有人愿意站出来说话，可那个人最后‘自杀’了，这一件事后，还有谁敢说话？人性都是怯懦的，何况事不关己，他们站出来能得到好处吗？不能。那为什么要去声张别人口中那一无是处的正义呢？ “你啊，还是太年轻。”拍了拍尔维斯的肩膀，这个玩世不恭的年轻人摆出一副老人家姿态。 第133章 侦探还是凶手（四） 被一个和自己差不多年纪的人说年轻，尔维斯心里颇有些怪异感，但是戴尔说的确实不差，社会经验这一点上来说，尔维斯是根本及不上戴尔的。 “哎呀，真是麻烦，我饿了，走走走，陪我去吃东西！”掐灭烟头，踩着烟灰碎屑，戴尔亲昵地搂着尔维斯的肩膀回到屋子里面。 可那件事始终在尔维斯心头萦绕，属于侦探的嗅觉告诉他，此事恐怕与这个身子的主人也有关系。 婚宴结束回到住所，尔维斯打开房门参观起这个房间来，他第一眼就看到了放在书桌上的一张相片，上面的长发女子挽着他手臂，头靠在他肩膀上，笑得很是甜蜜。 原来这个身体的主人也是有女朋友的，一瞬间脑海里的某些元素串联起来，尔维斯产生了一个大胆的想法。 这是一张黑白相片，这个时代已经有彩色照片了，像他这样的资产阶级完全可以照得起彩色照片，唯一的可能就是照片上有人已经死了！ 他自己好好的活在这里，所以只可能是照片上的女子已经殒命，而结合先前在花园中听那两个人谈话时心里强烈的悲伤，以及戴尔说的有一个人‘自杀’，莫非那个人就是相片上的人？ “是的。”在他一番推敲过后，系统也给出了肯定的回答，系统是想着，既然尔维斯是想要来体验侦探游戏的，那就让他自己琢磨就好，只要不做出违反这个世界线的事来，系统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 所以这个身体的原主人是因为女友之死才去当的侦探？这女友看起来对原主而言是十分重要的存在呀。 “是的，所以请宿主准备出门。”他靠着书架沉思，系统这么突如其来的一个声音闯入，吓得他身体一颤，撞到了书架上的书，好几本书一起压下来，全都狠狠砸在他的脚上。 “嘶~~”尔维斯缓慢的将脚从书海里抽出来，因为要维持形象，他的面部表情看起来有些许奇怪。 还不待他询问出门做什么，身体就不受控制的行动起来，针对这一现象系统是这么解释的：“这是原主强烈意愿下要去做的事。” 强烈意愿？要去做什么？ 尔维斯心中升起一种很不好的预感，这样的身份背景设定，总觉得这个侦探可能会是一个boss这样的存在呀。 “就你还想当boss。”系统无情的嘲讽听得尔维斯面红耳赤，这年头系统都这么过分的吗！纵使他修养良好，也耐不住系统这般针对。 何况他不是主角吗？！不应该比boss更加厉害么！ “宿主想多了，我们并没有说你是主角。”轻蔑的话语又一次打破了尔维斯的幻想，什么他不是主角？难道主角是戴尔？不过这么一来倒是附和一般侦探小说的剧情，这么说来，自己后期的确会黑化啊，那不就是boss预定吗。 “是的，但是你不可能成为boss。”系统又一次否定了尔维斯的判断，将他的自尊心彻底击垮。 第134章 侦探还是凶手（五） 不仅不是主角，还不能成为反派boss？那这个角色的存在有什么意义？居然还被搬到了蜡像馆？尔维斯有些开始怀疑人生，莫非自己是小说中那个很受人喜欢的配角？ “差不多吧。”系统不愿再多和尔维斯讨论这个问题，随意敷衍了一句便不再说话。 随着系统话落，尔维斯也来到了目的地，这是一栋看起来很普通的住所，看了下门牌，尔维斯对这个地方有些印象，刚才书房的地图上，好像有用红色记号笔标注出这个地方。 翻墙进入别人家里，尔维斯心头扑腾扑腾跳个不停，他或者这二十六七年，还没干过这种事情，头一回翻墙进入别人家，心中除了恐惧外竟还有些许喜悦？难道他真的有犯罪者的潜质？ “是个正常人都会有这种情绪。”系统默默翻了个白眼，语气虽有些刻薄，但也算是起到了安慰尔维斯的作用。 稍安下心，尔维斯潜入了这屋子的客厅里，一女子政坐在藤椅上看书，看模样，似乎是今天婚宴花园上见过的那个人。 “请宿主制服她。”系统如此命令道。 这个简单，只是三更半夜跑一个女孩子屋里，还要把她制服住，怎么觉得是要杀人灭口啊。 ……对这种心态，系统无话可说，正常男子不都应该幻想一点香艳场面的吗？他脑子里怎么只有这些奇奇怪怪的东西？活该没有女朋友！ 控制住女子，系统又引导尔维斯向其发问。 “我不杀你，问什么就回答什么，否则别怪我心狠。”他用刀抵着女子后背，另一只手捂住她嘴巴，以防她大声叫唤。 女子用力点头，因为害怕，她的身体不断颤抖，嘴角还禽着泪花。 “那个案子你知道多少，苏西是怎么死的？”按照系统给出的字符，尔维斯冷声念了出来，在他的概念里，既然要做坏人，那就要彻底一点，不然多枉费这一次穿越。 “我，我们当时真的只是听到了他说‘烦人的家伙去死’这样的话，以及刀子刺进肉体的声音，别的什么都不知道，我们什么都没有看到！”女子说话有些结巴，但还算条理清晰，她不断重复自己与这件案子无关，其实也是一种给自己的心理暗示，是一种说服自己怯弱的借口。 “苏西，苏西她不是自杀的吗？”说起这个人，女子眼神躲闪，手指不断抠着衣服上的绣花，很显然，她知道一些内幕，只是那个人的权势太大，或者她遭受了威胁。 “说。”眸光一冷，刀子刺入女子皮肤，见有血渗出衣服，尔维斯心下也是一惊，他没有想过要伤人的。 “没想也已经这么做了。”系统的话总是这般刻薄，叫人听得怪不舒服，但又无可反驳。 尔维斯心下惶恐之际，只听那女子带着哭腔的声音道：“我真不清楚啊，对方又不是我们这种人得罪得起的。”说和不说都有可能死，她已经完全没有了办法。 遇上这种情况在问下去也不会有答案，尔维斯很害怕下一刻自己手里的刀子就会捅进这个人的身体里，好在系统还算仁慈，‘撤退’两个大字在他脑海里显现出来，看来这个身体的原主人还是个良知未泯的。 第135章 侦探还是凶手（六） “不许回头！”下达这个命令后，尔维斯和来时一般快速翻墙离去，这一次其实也不是什么消息都没有得到，至少可以确定一些自己的猜测。 回去路上，尔维斯脑海里尽是相片上那个名叫苏西的女孩的影响，从这些回忆里不难看出，原主和苏西十分相爱。 为了爱人投身某一事业，也是男生的帅气啊。 第二天，尔维斯接到警方电话，说是某个地方死了个人，邀请他一起调查，拿到地址的一刻，尔维斯心头一凉，恰是他昨日去过的那个地方。 匆忙赶去案发现场，尔维斯连早饭都没有时间食用。只是他没有想到，第一发现人居然是戴尔。 见到戴尔在案发现场乱窜，尔维斯的眉头拧成川字，不知为何，他脑海里出现了‘死神’两个字，就那种侦探小说中主角走到哪儿哪儿就死人的体质。 “嘿，你可以回去了，这里有我戴尔大侦探就够了！”大老远瞅见尔维斯，戴尔从人群中踮起脚冲他挥手。 真是一个不知道自敛的男人，尔维斯无声叹了口气，穿过马路走到了他身前，“戴尔阁下，你现在还是嫌疑人，请自重。”一般第一发现者都会被作为嫌疑人调查取证，戴尔虽然是侦探的身份，也不能例外，这种情况下他是不能参与调查的。 “果然你这个人说话我还是很不喜欢啊。”他揉了揉太阳穴，心情并不十分美好。 “彼此彼此。”尔维斯抿唇一笑，穿过警戒线就要往里面走。 倏而，一只有力的手拉住了他的胳膊，戴尔突然凑近他耳畔低语道：“你也要小心了。” 瞳孔一缩，尔维斯心里升起一种‘戴尔什么都知道’的感觉来，但他还是装作淡定自若的模样，将手臂从戴尔手里抽出来，绅士道：“劳戴尔阁下挂心。”话落，便进入了案发现场。 案发现场可以说是毫无证据可寻，根据法医的现场报告，该女子正是被人从后背刺杀，而伤口只有一处！ 也就是说，昨天有人在他之后也进入了这个房间，并且用和自己一样的工具从同一处地方下手，将该女子刺死。 也难怪戴尔要他小心了，这么有针对性的杀人方式，对方显然是想让他做这个替罪羊！ 他们在明敌人在暗，这的确是一件很棘手的事情。 幸运的是这个世界还没有指纹鉴定这一科技，所以只要没有目击证人，不会有人知道尔维斯曾来过这个地方。 配合警察做了一系列调查后，尔维斯回到家中思考案件，进门的时候看到邮箱里有一封信。他疑惑地抽出信笺，上面没有任何署名…… “看到是谁从来的吗？”他拿着信询问看守。 看守思索了一下，回答道：“早上您出门后有两个孩子来附近玩耍，应该是他们放这里的。” 孩子？果然是不想让任何人知道他的身份，拿着信，尔维斯一路埋头沉思着走回书房，路上还不小心撞了好几棵树。 回到书房的第一件事就是拆开信封，只见上面写了两个字： 合作？ 究竟是什么人？要他合作什么？一起将五年前惨案的凶手绳之以法？不可能！一定没有这么简单。 第136章 侦探还是凶手（七） 将这封信妥善收起来，尔维斯暂且不去理会这件事情，现在他能接触到的信息太少，若是信的主人别有目的，之后一定还会联系他。 随后他拿出纸笔开始整理今天调查到的情报，其实一开始尔维斯就在猜测这是有人杀人灭口，就像当年他们对待苏西那般，只是为何这一次不用自杀？是因为自己昨天夜里捅了那个人一刀，所以方便栽赃嫁祸吗？ 还有戴尔，他是想调查什么才去的那个地方？和自己一样吗？在事情没有明确前，戴尔也是有杀人嫌疑的，怀疑一切，这是侦探的基本课程。 关于这一系列的事情，尔维斯展开了很长时间的思索，直到有佣人来敲门，说是检察院的人来了。 检察院？心头疑云密布，隐约有什么即将浮出水面。 命人准备好红茶招待客人，尔维斯去了前厅会见那几位检察院的来客。 “我们也就不拐弯抹角了。”佣人端上红茶退下后，一个有些圆圆的大叔就开口了，“我们找到了死者的男友，据他所说，昨日夜晚您曾进入过死者家，警方也在死者家院子里找到了您的脚印。” 这么说来就是坐实了他的杀人嫌疑，检察院的人来是要抓捕他的……可关于这件事尔维斯并不十分上心，哪个侦探小说中的侦探没被怀疑过几次呢，他只是很好奇，坐在胖大叔身边的这个妖孽男子是什么身份。 从这个人进屋以后，空气里的气氛都改变了，尤其是那一双似笑非笑的眼眸，很有boss的潜质呀。 “恭喜宿主，猜测满分。”系统的回应坐实了尔维斯的猜测。 他宁远不要猜对，这种人一看就很难对付，而且还是身居高位，他现在连一个五六年前的杀人案都没有解决，哪里有能力对付这个boss。 还有系统！你不要给我剧透啊！ 尔维斯内心叫嚣。 系统吐了吐舌，他也是个侦探迷，明白这种被剧透的不愉快感，也知道的确是自己做得不对，是以努力控制住自己不再插嘴。 “尔维斯阁下，我希望你有在听我说话！”见尔维斯的注意力一直在妖孽男子身上，胖大叔不乐意了，虽然那个人是自己上司，但现在是他在说话！ “抱歉，这位先生的气质很好。”含笑赔礼，将目光转向胖大叔道：“所以您的意思是要带我警局，而且不日还会上法院审判是吗？” “是的。”胖大叔说完也朝一旁的妖孽男子看去，等着他下达命令。 “虽然我完全配得上这些赞美之词，但形式上还是要谢谢你。”布兹放下翘着的二郎腿，笑起来的时候狡黠地像只狐狸。 这毫不谦逊的言辞听在尔维斯耳中格外刺耳，这个人未免太孤高了些，可看起来，他似乎又有这个狂傲的资本。 “尔维斯阁下，请。”发愣间隙，布兹站起来做了个请的手势，一旁的胖大叔也赶紧起身去给尔维斯带上手铐。 胖大叔带着尔维斯先行，经过布兹身边时，他唇角一勾，靠近尔维斯妖冶道：“希望你能好好考虑我的意见。” 第137章 侦探还是凶手（八） 那封写着‘合作？’两个字的信是他派人送过来的！尔维斯可以笃定！他停下脚步想问个清楚，前头的胖大叔已经开始催促。 布兹只留给尔维斯一个意味不明的笑容，便拍了拍他的肩膀，两只手插在口袋里潇洒离去。 跟着胖大叔坐到检察院的车子里，布兹已经坐在副驾驶上靠着椅背眯起了眼，胖大叔发动车子开往检察院的路上，尔维斯的眼睛一直盯着布兹看，好像这样就能把这个人看穿一样。 车子停下，布兹也睁开了狭蹙的眼眸，他回眸看了眼尔维斯，戏谑道：“尔维斯阁下看了一路，这张脸可还和心意？” “咳咳！”一句话将尔维斯噎得够呛，他单手握空心拳掩住嘴巴咳嗽了几声，妖孽果然是妖孽，撩人从来不会分场合性别。 进入检察院后，尔维斯被告知三天后就会开庭审理这件案子，这三天他都只能待在监狱里等待。 第一天，戴尔居然来看望了他。这个素来与他不和的男人竟说会努力找到真凶，还说要未尔维斯请律师。 当然，律师费以及一些手续费都是要尔维斯来出。 “戴尔阁下是想乘火打劫吧。”听完戴尔的一堆废话，尔维斯哭笑不得，这明摆着是抢钱了吧，请律师这种事情他自己也会做，没有必要让戴尔帮忙。 “怎么会呢，请我这个伦敦第一的名侦探为你查案，这笔费用已经是友情价了。” ……从自恋这一方面来说，戴尔和布兹倒还真有些相像。 “那就劳烦戴尔阁下了。”他虽然自恋，但说的也并不是毫无道理，在侦探圈，戴尔的确是一个值得信任的家伙。 送走戴尔后不久，布兹也来探望于他。 “布兹阁下，真是稀客。”通过系统传递的资料，尔维斯已经知道眼前这个名叫布兹的男人是检察院院长，法律界的一把手，是黑暗政治的代表人物。对这样一个完全的反叛角色，他不需要有一点客气。 “我的意见你考虑得如何？”他双手交叠托住下巴，嘴角噙着玩味的笑意。 和这种人合作不例于与虎谋皮，尔维斯觉得自己还没有绝望到需要和他合作的地步，不过他很好奇，布兹究竟为何会选中自己，“为什么偏偏是我呢？” 放下双手，布兹假作沉思状：“是呢，为什么呢？”旋即又抬眸凝视着尔维斯的眼睛道，“我们需要一个聪明人来接替波文的工作，而你有头脑又有身世背景，是删选过后得出的最好选择。” 说这话之时布兹鲜有的认真，看起来不像是在骗人。他口中的波文，正是五年前那起案子的凶手的父亲。 “布兹阁下是要换下首席检察官？”这位首席检察官可是为他们检察院做了不少事，他能忍心？ 双手再一次交叠托住下巴，布兹反问道：“不是你们在针对我的人么？” 见尔维斯不说话，布兹又补充道，“那件事他们做得太蠢，也确实没有留着的必要了。”他没有批判他们的残忍，只是觉得那起案子的手法不够利落，在他眼中，人命根本就算不得什么吧…… 对这个人，尔维斯打心底里产生了一股恐惧，不管怎么说，他实在太过无情了些。 第138章 侦探还是凶手（九） “布兹阁下如此绝情，我可不敢轻易应承。”尔维斯学着他说话的语气调侃道。 似乎早已料到尔维斯会如此说，布兹一点也不生气，“在没有人插手的情况下，按照你和戴尔的能力，波文被拉下台不是迟早的事？当然，前提是我放弃他。” 想不到他竟有这般深谋远虑，尔维斯不禁佩服布兹的远见，不得不说，这个人当真是很适合做一个谋略家，他太狠太绝，一旦不利于自己，就会立马放手。 “希望你能好好考虑这件事。”布兹站起来理了理衣襟，“因为除了我，没人能帮你了。”他诡异一笑，随即转身离去。 没人能帮他是什么意思？尔维斯有一种很强烈的不祥预感，但他依旧坚信戴尔，既然戴尔是主角的话，这一定难不倒他。 然而真相确是戴尔失败了，第一天审判下来，尔维斯的罪基本被认定了…… 他没有想到居然会是如此结果，难道真的要和布兹合作吗？他不能顶这个罪！如果和布兹合作，就是会变成和他一样的人，但是可以获得无罪判决，而且可以为女友翻案…… 为女友翻案……这种强烈的预感促使尔维斯按响了监狱里的铃，他向看守提出要求，要和布兹见面。 他已经想通了，自己本就是为了女友才走到的这一步，现在捷径就摆在眼前，为什么不好好利用呢？何况当真只凭自己努力的话，还不一定能成功，再者，就如布兹所言，他已经没有选择，不和布兹合作，迎接他的只有死刑。 “很聪明的决定。”在等待布兹的过程中，系统对尔维斯的判断作了一番点评，尔维斯现在的想法完全符合原主的性格，他已经很好的带入了这个角色，都不需要系统指示他如何去做了。 尔维斯耸耸肩，于他而言，这并不是什么聪明的决定，只是综合一切因素后唯一可行的道路。 “很乐意为阁下服务。”见到布兹。他把右手放在心口上，略一弯腰行了一礼。 他的行为就说明了对这件事的决定，布兹满意的点了下头，笑道：“你果然是个聪明人，一个月后准备接替波文的工作吧。” 放下这一句话，布兹弹了弹衣服上的灰尘潇洒离去。 就如布兹所言，只要他不插手，凭他和戴尔的能力，应该很快就能查出真相。 不出意外的，二审判决的结果是无罪，走出法院，一直守在门口的戴尔撞了下他的肩膀，嬉笑道：“居然就这么放出来了，真是可惜。” ……这个人说话果然很不讨人喜欢啊，尔维斯嘴角颤抖了两下，回应道：“那可真是对不起戴尔阁下美意了。” “好说好说！”他讪笑着摆了几下手，“请我吃饭就好。” 还真没见过这么厚颜无耻的人，前一秒还在嘲讽别人，后一秒就要比人请他吃饭，还能再不要脸一点吗？ 此后尔维斯的调查一路畅通无阻，事情进展太过顺利，戴尔几度表示怀疑，但也没有深究。 如布兹所言，一个月内，他们查案势如破竹，顺利地将五年前的案件平反，也为他死去的前女友讨回了公道。 第139章 侦探还是凶手（十） 最终，庭审将当年的凡人判定为死刑，同时，当年包庇他的波文也被革职处理。 审判结束，出法院望向碧蓝天空，尔维斯热泪盈眶，但愿她在天堂可以安息了。 一只手拍了拍他的后背，戴尔搂住他肩膀嬉笑道：“怎么像个女孩子一样，哭什么！” 眨了几下眼睛，尔维斯将眼眶里的泪水憋了回去，“我是开心。”执着了这么多年的事情终于得到了成果，怎么能不开心呢？他终于为女友报仇了啊！ “恭喜。”布兹走出来后也向他表示了祝贺。 戴尔的眼睛瞬间眯成一条线，布兹这个男人太过危险，他脑中的警报系统提升到了最高级，“怎么老是遇到讨厌鬼呢。”他虽没有说是谁，但是个人都能听出来他在说谁。 “年轻人不要这么猖狂。”布兹宽和一笑，好像丝毫不和戴尔计较，但说出的话却一点也不温柔，“毕竟你没有我这样的资本，平民。” 戴尔的眼睛登时睁得老大，双拳紧握，随时都有可能爆发。 布兹不屑一笑，再不搭理愤怒的戴尔。 他朝尔维斯伸出一只手，诚挚道：“欢迎加入我们，尔维斯首席检察官。” 在戴尔不可思议的目光中，尔维斯同样微笑着伸出一只手和布兹相握，“还望前辈多多指教。” “好说。”拍了拍尔维斯的肩膀，布兹满意离去，他虽然失去了一个波文，但迎来了一个更好的手下，不失另一种意义上的胜利。 “我没有想到你会和他合作。”望着布兹离去的背影，戴尔神色凝重。 早料到周围人会是如此失望的表情了，尔维斯毫不介意戴尔会是如此表态，既然要走这条路，他就不能惧怕世人的目光。 别人不能理解又怎么样？助纣为虐又如何？正邪有那么重要吗？善当真可以战胜恶？ 这个社会是光明的，但同时也是黑暗的，只能用黑暗对抗黑暗。 尔维斯早已过了幼稚的年纪，为女友做出这么点牺牲又如何，那个女孩即使死了，也值得他付诸一切！ 从她死的那一刻起，尔维斯这个灵魂也已经死了，现在的自己不过行尸走肉，是一个驱壳。不然为何书桌上放的相片是两个黑白剪影？ “我别无选择。”自嘲一笑。尔维斯独自一人摇着头离开了大法院。他本就同戴尔不和，被戴尔嫌弃他也无所谓，反正他们本来就不是朋友。 “恭喜宿主好不容易完全适应了原主的思维。”回去路上，系统的声音不适时出现，“但是很遗憾，我们要回去了。” 系统这番话说出口，尔维斯这才记起来，自己是来自另一个时空的人，喜欢女友也不是发自他内心的感情。 心头莫名产生一股失落感，这是别人的感情，不是自己的。而现世中的自己，并没有女朋友，也没有什么值得自己牺牲一切也要做到的事情。 那个世界的自己活得毫无意义，不如留在这里，至少知道自己要做什么！尔维斯心中产生了强烈的抵触情绪，他无论如何也不想回去！ “警告！！警告！！”伴随着系统的红字警告，尔维斯的眼前越来越黑，脑袋也变得昏昏沉沉，在系统的控制下，他根本没有选择机会。 眼前彻底变成一片黑暗，带着无尽不舍，尔维斯被强行带回了现世。 第140章 有个音乐家男友（一） 为了表达自己的感谢之情，尔维斯送了一张音乐会的门票给勿忘，门票上的宣传语说，这是一场让你听了很想恋爱的音乐会。 音乐也可以有感情么？ 带着疑惑的心情，勿忘去听了那场音乐会，因为她说想要一个人去，店长三人并没有陪同。 会场同样不允许带猫，是以出门前勿忘就将阿辞交给了十两照顾，店长和九斤并不能让她放心。 尔维斯送的票是前三排的好位置，可勿忘对这个并不讲究，一进入会场，她便安静地坐好，像个瓷娃娃一般乖巧，不时有人朝她投去温暖的笑容。 她都只是眨了下眼睛算作回应，能让勿忘这么给面子，已经很是难得了，大多数时候，她都是懒得理会这种人，但是阿辞说过‘对陌生人要友好’。 没多久周围的灯光熄灭，只留下舞台中心的光束，追光灯照耀下，一西装男子款款上台，他的笑容很有感染力，很温柔，看得人很舒服。 “啊啊啊啊！男神！”坐在勿忘身边的姑娘激动地双手发颤，在她的脸上，勿忘看到了那种很多女孩子脸上都会出现的，被叫做‘花痴’的神情。 你喜欢他？ 从怀里掏出一张小纸条，勿忘拍了拍身旁女孩的肩膀。 勉强依靠灯光看清了纸条上的字，伊芙面色娇羞道：“是啊，很喜欢！” 面色泛红，心跳加速，整个人沉浸在兴奋状态，这就是喜欢？ 眼眸在伊芙身上扫视，结合以往看到的，勿忘总结了一下女孩自己见到喜欢之人时的表现。 回想自己和阿辞的相处，似乎从没有这样的感觉……不过心情会变得有些愉快。 “我跟你说，亚瑟可是一名非常杰出的钢琴家……”因勿忘的主动搭讪，伊芙的话匣子一下子就打开了，演奏还没有开始，她絮絮叨叨地向勿忘讲起台上这人来。 勿忘听得很认真，从伊芙口中她大概得知，以前的伊芙是一个内向到自卑的女孩。机缘巧合下在网络上点开了某个音乐学院的宣传视频，恰好听到了亚瑟弹奏的钢琴曲，然后疯狂地寻找亚瑟所弹奏的音乐，并逐渐打开心扉，变成了现在这般吵吵闹闹的模样。 所以说亚瑟不仅是伊芙的男神，还是她的救赎。 在伊芙的讲述中，那个时候她还只是初中生，而亚瑟也只是刚进入大学，为了和男神上一个大学，她刻苦练习音乐，终于在半年前考入了亚瑟的大学，只是亚瑟早已经毕业了。 这几年时间里，每次有亚瑟的音乐会，她都一定会去，而且一定要抢前排的票，就是为了能和男神稍微拉进一点距离。 说话间隙，第一个音符奏响，伊芙赶紧捂住嘴将头转向舞台，认真聆听起亚瑟的演奏来。 看着伊芙明媚的侧脸，勿忘的一颗心也温暖起来，或许喜欢，是一件很执着的事情。 耳畔是钢琴悠扬婉转之音，勿忘缓缓闭起了眼，眼前出现了青衫少年站在高坡上吹笛的模样，琴声混着笛声一同在脑海里回响，虽然是完全不同的曲子，但勿忘在里面找到了共通点。 两首曲子都如同其主人一般，叫人觉着很舒服。 这就是所谓的曲子里面的感情么？ 第141章 有个音乐家男友（二） 她还没有整明白曲子中所含寓意的时候，琴声戛然而止。 “真的好想谈恋爱！”第一首曲子终了，伊芙双手交叉放在胸口，目露憧憬地看着台上之人。 勿忘眉头微不可察的一皱，她承认这曲子听起来很舒服，但依旧不能理解为何音乐可以传达出感情？乐器不都是死物么？ 接下去的曲目里，勿忘都未能领悟那种所谓的‘想要谈恋爱’的感觉，倒是周围不少女孩子都陷入了和伊芙一样的状态。 音乐会结束，勿忘仍旧不甚明白，不过她也不指望能在一时间了然，都已经这么多年了，也不在乎这一时半刻。 “好想去后台啊！！”看着一群女孩子涌向后台找亚瑟要签名，伊芙抓住勿忘的手不断颤抖， 去 拿出纸条，侧头疑惑地看向伊芙，勿忘不能理解她的这种心情，既然想去，为何不去？ “可是会不会被亚瑟大人当成是无礼之辈呢？”伊芙拨弄着手指甲，整个一怀春少女姿态，娇羞可爱得紧。 只是很可惜，伊芙找错了人倾诉，勿忘不甚明白她们这种小心翼翼的喜欢。 以前，阿辞说喜欢她，那可是每天粘着她的，压根就没有像伊芙这般顾忌，勿忘觉着，喜欢的表达方式，或许也是因人而异的吧。 随意 拿出字条，她并没有兴趣再与伊芙纠结下去，遂起身离开会场。 刚至转角口便遇上了尔维斯。 “感觉如何？”见到勿忘，尔维斯熟络的向其打招呼，询问这场音乐会听下来的感受。 没感觉 拿出字条，勿忘如实相告，她懒得编理由扯谎。 尔维斯会意一笑，不是他轻视勿忘，而是不懂音乐的人确实听不出其中玄妙，何况是亚瑟的音乐会，在场的能有几个人真正听懂其中含义便很是难得。 “既然相遇，不如再去喝杯咖啡，也好表示一下我的感激之情。”不再纠结于音乐话题，尔维斯邀请勿忘去音乐厅附近的咖啡馆小聚。 不了 又一张小纸条出现，勿忘明确拒绝了而维斯好意。 “真是遗憾。”遭到拒绝尔维斯也不恼，他又想到了什么，继而道，“我至今都觉得那场穿越就像是梦境一般。” 就当是梦 还是原来的纸条，只是上面的墨水移动组合成了另外几个字，看得尔维斯咋舌不已，不断惊叹东方术法之神奇。 “哇好神奇！”伊芙本是想追出来拉着勿忘一起去后台，不巧见到了字条上的变化，她对着勿忘手里的字条研究起来，可看了半天也没看出个所以然来。 眸色一沉，她以为这地方无人便没有顾忌，不料还是被人看到了。 勿忘刚要以魔术为借口解释之际，伊芙又一脸神秘地凑近她，满怀欣喜道：“你们刚才说的穿越又是什么？” 竟是被人听去了那么多，勿忘有些懊恼，思量着该寻一个怎么样的借口的时候，尔维斯便替勿忘解释了。 他说得很简单，却是将事情如实相告。 或许是文化原因，伊芙虽是惊讶却也没有质疑穿越的真实性，反而由衷地请求勿忘帮她穿越。 好 不作丝毫犹豫，勿忘便应承下了这单生意。 “我看我们还是去坐坐喝杯咖啡吧。”借此机会，尔维斯重新邀请勿忘，这一回，勿忘也没有再拒绝，她确实需要找歌地方同伊芙仔细谈一下。 通过伊芙的讲述，勿忘大概知晓了她是想穿越到亚瑟的女友身上。 因为现实中不敢靠近他，所以想以另一个人的身份与他相处，世人当真是愚昧，近在眼前的不敢去求，偏要去追逐一闪而过的萤火。 可自己，不也是如此？ 勿忘眸色微敛，端起咖啡抿了一口。 第142章 有个音乐家男友（三） “那穿越时间怎么定？”统一好意见后，伊芙显得有些迫不及待。 随你 纸条悄然飘落，上面还有他们现在暂居的旅馆地址。 收好纸条，伊芙欢欣地辞别勿忘，这次穿越时间定为五天，她要去学校请一下假，安排好个中事宜后再去寻勿忘。 虽然勿忘说过他们会处理好这些琐事，但她还是想要亲力亲为，谁知道他们会扯出什么荒诞理由来呢。 伊芙走后勿忘也立即起身离去，这里的咖啡一点也不好喝，而且她颇为想念阿辞。 对勿忘这样不打招呼就离开的性子，尔维斯颇有些怨言，但终究没有出声，只默默喝完了咖啡，收拾了一下桌面后方才离开。 翌日一早，天际刚泛出一点朝霞红晕，勿忘还睡得昏昏沉沉的时候，他们下榻的旅馆里就迎来了一位新客人。 伊芙抱着一大包行李坐在旅馆楼下等候，因为担心打扰到勿忘睡眠，伊芙没有让服务员打电话到勿忘房间，她相信只要勿忘起来了，就一定会下楼来吃早餐，她一定能等到勿忘的。 如她所料，勿忘确实下楼吃东西了，但时间已近中午，没吃早餐的伊芙已经躺在旅馆安排给客人小憩的沙发上睡着了。 “真是凄惨。”第一个出电梯的店长一眼就看到了伊芙，遂忍不住摇头叹息，但他的言语并不友好，明白人都能听出来他的嘲讽之意。 正是因为自己曾经落魄，所以才看不得别人落魄，店长的这种心理其实是在否定以前的自己，但勿忘并没有权利说些什么，她只恍若未闻地走近伊芙。 “勿忘，你又不听话了。”见此情形，店长不难猜出伊芙是来找勿忘穿越的。旅行期间反而比工作时间更为忙碌，店长自是不能忍的，何况这段时间又是勿忘身子虚弱的时候。 最后一次 纸条落下，清冷的眸子直勾勾地凝视着店长。 “最后一次！之后就好好旅行，我们这是在休假。”店长严肃的神色缓和下去，对勿忘，他总是狠不下语气。 “就是就是！”九斤从店长身边钻出来连声附和，却遭到十两的一记白眼。 微一颔首，勿忘重新将目光投向伊芙，这里来来往往的人这么多，他们方才又如此大声喧哗，伊芙却还是未醒，倒是个能睡的。不知伊芙何时会醒，勿忘不由得蹙起眉头，叫人起床这种事情她并不擅长。 怀中阿辞跳到伊芙头前的靠垫上，用小爪子一下一下地挠她额头，嘴里发出不满的喵呜声。 可伊芙就是没有醒来的迹象。 “简直就是睡神了，我来我来！”九斤凑近伊芙耳朵大喊了句，“起床啦！”他声音很大，吓得临近的阿辞浑身毛发竖起，猛地一下钻回勿忘怀中。 被九斤这么一下，伊芙可以说是直接从沙发上跳起来的，见到勿忘，她都顾不得去计较九斤之过，立即谨慎地开口道：“那个……我们现在穿越吗？” 伴随着小心的询问声，她肚子里也发出了嘹亮的‘咕噜’声。 一时间大厅里静地连外头的风雪声都清晰可闻。 第143章 有个音乐家男友（四） “啧啧。”店长摇了两下头，戏谑道，“还没见过这般着急的，连饭都顾不上吃。”说着，他便抬步朝食堂方向走去。 伊芙尴尬地捂紧肚子，面色哂然，也不知该如何解释，只能把目光求助地望向勿忘。 先吃 字条凭空出现在衣服面前，勿忘已然抱着阿辞跟上店长脚步。他们是不需要进食的，如此也只是为了给伊芙一个台阶下。店长虽是嘴巴恶毒了些，心里其实很是柔软。 伊芙吐出一个小舌尖，赶紧垂首跟在了勿忘身后。 往嘴巴里塞下最后一口食物，伊芙一边咀嚼一边含糊不清道：“那……现在可以穿越了吗？”她言语仍旧有些害羞，但隐有几分急切。 眉头扭成一团，店长用酒杯挡在伊芙与勿忘之间，冷眼看着伊芙道：“咽下去再说话。” 伊芙那模样随时都会把嘴里的食物残渣喷出来，店长无论如何都受不了这种毫无教养的行为。 因为心急，伊芙没嚼几口，把嘴里的食物直接咽下了肚子，又拿起桌上水杯猛地喝了口水，粗鲁地擦了擦嘴，迫切道：“现在呢？” 震惊于伊芙的速度，勿忘有些没缓过神来，好半天才点了一下头。 勿忘想不明白，世人为何如此奇怪？宁远舍弃那么多东西来追逐一个华丽的梦境，也不愿多跨出去一步，大胆进行一番尝试。 人，真是一种奇妙的生物。 ---- 周五傍晚，学校里已经人去楼口，夕阳染红的半边天色，晕染出昏黄暖意，伊芙站立在操场上不知所措地东张西望。 这是亚瑟的高中。 来自系统的解释打消了伊芙顾虑，看来自己是真的穿越了，而且还是最美好，最单纯的高中时代！ 可是亚瑟在哪里？她独自一人在校园里巡查起来，但学校这么大，想找一个人又岂是这么容易。 “系统，就不能直接一点把我送到亚瑟面前吗？”伊芙放弃了寻找，她颓废地坐在草地上。 她幻想过过无数种穿越过后的场景：和亚瑟在一起吃烛光晚餐；坐在乐器室听亚瑟演奏；或是……某些羞羞的事情。可无论如何她都没有想过，穿越过来后居然不见男主角！这是不是太不负责了些、 “应宿主要求，增加真实感。”系统冰冷的机械音响起，将伊芙的抱怨通通抹杀，她只能认命，也怪自己没说清楚理想中的穿越第一现场。 悠扬琴声从旁边教学楼的二楼传来，伊芙立即跳了起来，那出去食堂和学弟学妹们抢饭菜的速度赶往二楼。 教学楼二楼，伊芙在一间标有‘音乐教室’字样的房间前停下，钢琴声就是从里面传出来的。 这里面的，一定就是十六七岁的亚瑟吧……伊芙的一张脸泛出红晕，几度抬手都未能推开那扇门。 外头天色见晚，霞光也已渐渐消散，漫长黑夜席卷天空，伴随着黑夜到来的，还有系统不断的催促。 “请宿主开门！”不下五遍的提醒，伊芙的手却始终抬在半空。 第144章 有个音乐家男友（五） 还有什么不敢？ 墨迹未干的字条突然出现，惊得伊芙放大了双瞳。 勿忘就倚在门口侧头看着伊芙，眸中含有淡淡的不解情绪。 既然都已经穿越过来了，仍旧畏头畏尾还有什么意思？勿忘当真不明白这种小女儿情义。 抓住字条，伊芙深吸了一口气，勿忘说的不错，还有什么不敢？全当是做了黄粱一梦罢！ 鼓足勇气推开音乐教室的门，清秀的背影坐于窗口，亚瑟正全神贯注的弹奏着他所喜欢的音乐。 听闻开门声，琴音戛然而止，亚瑟略有些警惕地回身，见到人后又立马垂下头去，脸上带了几分微红，像是个做错事被抓包的孩子。 “对不起打扰了！”一句话脱口而出，伊芙猛地鞠了个九十多度的恭向亚瑟道歉。 “没有没有！”青涩的嗓音响起，亚瑟连连摆手，一张脸染得更红，但因为屋子里没有开灯，外面的月亮又被乌云遮挡，他们谁都看不到对方面上的神情。 以前的亚瑟属性这么软萌的吗！伊芙的一颗小心脏跳个不停，虽然看不清亚瑟容貌，但光听声音就让人想要在他脸上掐上一把。 这算不算知道了男神的小秘密？想着自己知道了被人不知道的事情，伊芙内心就抑制不住地激动起来。 “你们，干什么！”嗒嗒脚步声响起，保安带着手电筒往音乐教室跑来。 亚瑟身躯一颤，乖巧地坐在钢琴前等待保安的责骂。 同样不知所措的伊芙却接到了来自系统的好几条命令。 跳楼？不行啊，不可能的！ 看到系统给的第一条指示，伊芙就吓得腿都软了，这里虽然只有二楼，但是跳下去也还是很危险啊！ “你说你付出那么大代价穿越是为了什么？还想不想撩男神了！没出息！”系统恨铁不成钢地教导，眼看保安越来越近，系统做好了代替伊芙操作这具身体的准备。 系统说得不错，她穿越就是为了和男神亲密接触，这不就是最好的机会么！一咬牙，伊芙按照系统的指使跑到钢琴边，借着钢琴椅的高度一脚跨到了阳台上，又回身朝亚瑟伸手道：“上来！” 月亮从乌云里探出头来，借着皎洁月光，伊芙清晰地看到了亚瑟泛红的脸颊，看到了印在十六七岁的亚瑟眼中的那个女孩。 亚瑟还在犹豫，保安的脚步声已经到了教室门口，“又是你！”手电筒的光照在亚瑟吓得惨白的脸上。 “快点！”伊芙也顾不得那么多，一把拉住亚瑟的手，将他带到了阳台上。 “跳下去！”她又接着命令道。 “啊？”亚瑟的一张脸被吓得毫无血色，不待反应，伊芙就扯下窗帘将一头交到亚瑟手中，猛地一把将他推了下去。 人在绝望的时候往往会下意识抓紧能抓紧的东西，亚瑟闭上眼紧紧抓住了窗帘。 想象中的痛感没有传来，再低头一看，脚尖离地面仅有一厘米距离。 刚一放开窗帘，一道身影就从楼上跳了下来，没有借助任何道具，风吹开少女长发，露出一张青春张扬的脸庞。 第145章 有个音乐家男友（六） 平安降落地面，两人还没来得及说上一句话，刺眼的灯光便从上头照了下来，“你们给我等着！这时候还不回家，给我来保安室！”保安的声音越来越远，约摸着是要从二楼上下来抓他们。 “快跑！”经过伊芙的一番惊吓，亚瑟胆子也大了不少，他抓起伊芙衣袖就要往校门口跑，却听到身后伊芙抱怨道，“跑什么跑，我脚扭了！” 伊芙也很委屈，她压根就不想以那么帅的方式出场，奈何系统胁迫，她只能一咬牙跳了下来，本来还以为这身体是个弹跳力极佳的，没成想只是装模作样罢了。 听到伊芙抱怨，亚瑟松开了她的衣袖，月光下，少年敛眉垂首，上牙不断咬着下唇，似是做出了什么艰难的决定，他面色再一次泛出红光。 “我背你吧。”在伊芙面前蹲下。 伊芙用双手捂住嘴，对眼前的一幕感到不可思议，得男神如此温柔相待，这趟穿越，值了！ 然而‘贴心’的保安大叔速度也是很快的，就在伊芙准备往亚瑟背上爬的时候，刺眼的灯光照到了他们脸上。 这一战，还是保安大叔略胜一筹。 两个人垂头耷脑的跟在保安大叔身后，伊芙更是一瘸一拐地走在最后，好心的保安大叔看不下去，一个公主抱将伊芙抱了起来，快步赶往保安室，亚瑟也小跑着跟上。 没想到自己平生第一次被公主抱，居然是献给了保安大叔！伊芙内心泪流满面，怎么也不愿意接受这个事实。 她把头垂得很低，无意间瞥见跟在后面小跑着的亚瑟，她的唇角不自觉上扬，这不就是所为的青春吗？真羡慕亚瑟女友啊，能在最美好的年纪预见最清纯的亚瑟。 伊芙还看到，在亚瑟身旁，勿忘不急不缓的走着，她踏出的每一步都几乎一样大，速度也很均匀，看起来比他们慢上很多，但又偏偏一步不多一步不少地跟在旁边。 到了保安室，保安大叔对两个少年人做了一番思想教育，尤其是针对亚瑟。 “你这孩子怎么总是那么晚都不回家？”很明显，保安和亚瑟也算是老熟人了。 亚瑟耷拉下脑袋，只委屈地道了声“对不起”，便再没了下文，无论保安怎么说，他都不再吱声。 “还有你，哪个年级的，叫什么？”那亚瑟没办法，保安又把苗头指向伊芙。 根据系统给的资料，伊芙报出了现在这具身体的名字，“高三五班，贝拉。”相比亚瑟的怯懦，她就表现得大胆许多，不就是夜不归宿么，顶多挨几句批，保安又不能拿他们如何。 “快回家去！”一通思想教育后，保安挥手赶人，确保他二人都出了校门，才把铁门锁上，安心地回去睡觉。 为了更接近男神，伊芙深吸了口气，大着胆子询问道：“你放学后经常去那里弹钢琴吗？” “嗯。”他的头依旧耷拉，一路踩着自己的影子。 这番模样，伊芙完全不能把他和那个站在舞台中心的完美男子联系起来，那个人是那么骄傲，又那么高贵。 而现在眼前的亚瑟是那么胆怯，又那么卑微，俨然是自己年少时模样。 想到自己的曾经与亚瑟的曾经竟有相似之处，伊芙心中产生了一股莫名情绪，像是窥探到惊天秘密后的激动，又像是在同情中产生的悲悯。 不过不管怎么说，现在她与男神的距离又进一步了！ 第146章 有个音乐家男友（七） 双手背到身后，伊芙面对亚瑟倒退着行路，“弹得真好听！你以后一定可以成为杰出的音乐家！”她由衷赞叹，眼睛弯成一道月牙。 “谢谢，但是你这样很危险，不要那么走路。”亚瑟严肃地看着伊芙，眉毛不自觉拧成一团。 想不到亚瑟性格里居然这么拘禁，伊芙莞尔，她放下手，与亚瑟并肩而行，又与他聊了许多音乐方面的话题。 月色正好，少年正青春。 与亚瑟在十字路口分别，伊芙哼着小曲一蹦一跳地往这具身体主人的家走去。 没几步便见着了一素白小楼，里头还有钢琴声传来。 原来亚瑟的女友也是音乐世家，只是她怎么没有听说过‘贝拉’这么一个人呢？ 又走了两步，伊芙停了下来，这钢琴声她再熟悉不过，虽还有些青涩，但一定是出自亚瑟之手！ 自己怎么突然到亚瑟家门口了，伊芙心生疑惑，又念及当初与勿忘相谈的内容，明白这是加快了世界线的进展，好让她能更好的体验。 蹑手蹑脚地走近音乐声传出的窗口，想给亚瑟一个惊喜，走近却听到里头传来玻璃器皿落地破碎的声音。 伊芙心头一紧，亚瑟成名后，他的家世背景也被人扒了出来，伊芙虽然不喜欢打听别人私事，但网络发达的现今，这种名人的私事，哪怕她不愿去打听，消息也会自己钻进耳朵里来。 据传，亚瑟的父亲家里是个落魄贵族，而母亲是一名音乐家，但因为酗酒而失去了某次重大的演奏机会，从此更是一蹶不振。亚瑟父亲为了供养这个家日夜操劳，终是不堪重负与他母亲离婚，离婚后不久便与世长辞。 在这么糟糕的环境下成长，却一点都没有长歪。那时候，人们都赞叹于亚瑟能守住初心。 想到这些传闻，又念及先前亚瑟的表现，伊芙突然很想去抱一抱亚瑟，他究竟是如何从那一段阴影里走出来，变成后来那番模样的？因为自己现在栖居身体的主人吗？ 玻璃器皿破碎的声音还在继续，伊芙也不敢把头伸到窗口去看里面情景，良久，这种刺耳的声音终于是停了下来，伊芙刚要探出头去，就又听到里头传出‘啪’地一声脆响。 伴随高跟鞋的嗒嗒声远去，伊芙适才确认亚瑟妈妈已经离去，大胆地把头搁在窗口，只见到瘦弱的少年蹲在地上细心地收拾玻璃残渣。 他转身的一刻，伊芙立即把头缩了回去，虽然只是一瞥，她还是看到了，看到了留在亚瑟脸上的红手印…… 那一定很疼。 伊芙这么想着，对亚瑟的心疼感更加强烈了。 但是这种事情亚瑟必然不希望被人知晓，伊芙再一次弓着腰偷偷离开，刚走到他家门口，大门打开，亚瑟拿着一袋玻璃残渣惊讶地看着伊芙，脸上流露出不知所措的表情来。 “嗨！”尴尬地冲其打招呼，伊芙心里也有些发憷，但她当下就做出了判断，绝不可以让亚瑟知道她听到了方才的动静！ 第147章 有个音乐家男友（八） “这件事，可以交给我来吗？”他的脸上也同样泛出红晕，眼神却是坚定不移，“贝拉，你愿意跟我在一起吗？以永久为限。” ？？？！！！伊芙捂住了嘴，眼睛里流转着不可思议的光泽，这是她听过最浪漫的情话！可他喊的名字，是贝拉……心里头又莫名产生一股失落。 “这是愿意了？”见伊芙迟迟没有作答，亚瑟小心翼翼地询问道。 答应他。 来自系统的指示使得伊芙连连点头，这简直就像是做梦一般！被男神表白什么的，不要太幸福！ 少年脸上倏而绽放一个笑容，就像音符轻扣在心弦，一声又一声，撩拨得人心醉。 “谢谢你能答应我的请求。”压抑着兴奋的情绪，亚瑟像个死板的老学究，一板一眼的向伊芙表示感谢。 这个人，为什么可以这么可爱！伊芙恨不得立即过去抱住亚瑟。 如此，两个人的关系也就彻底定了下来，少男少女嬉笑着远去。 树上，青衫少女旋转手中玉笛，眸子里是看不清的情绪。 互相喜欢，是一件这么开心的事情吗？ 收起玉笛，勿忘用足尖在树杈上轻点，翩然远去。 --- 翌日从床上醒来，系统告知伊芙，较二人确认关系已经过去了一个月之久，今天是又一个要去和亚瑟约会的日子。 美滋滋地从衣柜里挑选了半天衣物，又画了个美美的妆，提着小布包愉悦地前往了与亚瑟越好的地方。 两人相约见面的地方是一家温馨的甜品店，伊芙赶到的时候，亚瑟正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摆了两杯白开水。 他姿态从容，再不似先前敛眉垂首的胆怯少年。 系统说，这一个月来，在女友的不懈纠正下，亚瑟也能稍微多保持一段时间的挺胸抬头的姿态了。 恋爱真是一种奇特的魔法！伊芙这么想着，踏着轻松的步伐走到亚瑟身后，在他肩膀上轻轻一拍。 “贝拉。”清澈的声音响起带有温柔宠溺之意。 可他喊的名字，还是贝拉……伊芙的眼眸微不可察地一暗，随即又恢复正常神色，从某些方面上来说，这是她偷来的爱情，她没有权利感到委屈，应该开心才对，因为若不是穿越到贝拉身上，她这辈子恐怕连近距离接触男神的机会都不会有。 “看看想吃什么？”贴心地打开菜单，把它放到伊芙面前，嘴角噙笑。 看着菜单上琳琅满目的甜点，伊芙哪一种都想尝一口，可胃里又不可能一次性塞下去那么多，她难过得皱起了眉。 “如果选择不好，不如先点第一种。”亚瑟提出意见道：“然后明天再吃第二种，以此类推，吃到最后一种后我们再换一家店，如果喜欢，我们还可以从第一种开始再吃一遍。这样，我就多一些借口约你出来。” 妈妈，这里有个人不停撩我！ 伊芙低下头不敢去看亚瑟神情，这么直白的话从亚瑟嘴里说不来不仅不令人感到尴尬，还意外地叫人动心。 第148章 有个音乐家男友（九） 满心欢喜地与男神吃完甜品，亚瑟邀请伊芙去听音乐会，但按照系统指示，伊芙拒绝了，理由也很简单，“你弹给我听就好啊，他们弹得还没你好听。”这是伊芙的原话。 “我不行的。”垂下头，亚瑟脸上泛红。诚然他喜欢音乐，也有不少人夸奖他的演奏，但和专业的音乐家相比，他还是相去甚远。 “没什么不行！”伊芙抓住亚瑟的手就跑离甜品店，一路朝着亚瑟家的方向赶去。 在伊芙的几番催促下，亚瑟无奈的拿钥匙开门，恰与上刚要出门的亚瑟妈妈。 金发女子倚在门框上，身上是音乐家独有的清雅气质，眼神将伊芙上下扫了个遍，笑道：“你们好好玩。”说着，还给了错愕的伊芙一个拥抱，随即扬长而去。 “她不喝酒的时候，是个好妈妈。”亚瑟眸光暗淡，推开门请伊芙进去。 伊芙心中对亚瑟的同情更多了几分，有这么一个变化无常的妈妈，他的生活定是过得十分困难……这就不对了！伊芙在心中警醒自己，他不应该同情亚瑟，而是爱他才是，强大的人，不需要同情！他只需要同伴！ 一触摸到钢琴，亚瑟便像是换了个人，音乐给了这个人灵魂。 坐在钢琴前的他就是音乐世界的王者，自信，从容，华贵，和伊芙第一次见到的，那个站在舞台上演奏的亚瑟一模一样。在见过亚瑟妈妈以后，伊芙不得不承认，这种气质或许就是天生的。 托腮坐于一侧听亚瑟弹奏完一首又一首，伊芙觉得自己从来没有这么幸福过，她甚至还想大胆地提出与亚瑟共同演奏，奈何现在寄宿的这副身子的主人对音律毫不精通，用系统的话来说，就是一个大音痴！ 真是可惜了，伊芙不止一次的如是作想。亚瑟在以前的演奏会上有说过，他的女朋友不是这个圈子的，但没想到居然疏是于此道之人，若是同为音乐家，他们会有更多话题可以聊吧。 “宿主有没有听过‘两个兴趣爱好相同的人是不适合在一起的’，这么一句话。”对于伊芙的这一遗憾，无聊了许久的系统忍不住插嘴。 耸耸肩，对系统的这种说法不置一词。 系统再一次陷入了无聊，环视屋内，在窗口发现了勿忘的身影。 勿忘双手支撑着坐在窗槛上，时不时晃动几下双腿，单手旋转着一管玉笛。她背对伊芙，是以系统看不到她脸上表情，更无法猜测出她心中所思。 琴声停歇，风透过窗户吹进屋子，窗台上的身影已然消失。 “你以后一定会是个出色的音乐家！”跳下座椅，伊芙小跳着跑到亚瑟面前，右手在他肩旁上轻轻一拍，信任满满。 不是因为知晓亚瑟之后的成就，而是单纯的在听过亚瑟弹奏以后所产生的有感而发。 “我……”显然，对自己的成绩，亚瑟是犹豫的，他并不相信自己能如伊芙所言那般出色。 这样有才的人就需要多鼓励！伊芙开始她的心灵鸡汤计划，不断为亚瑟灌输‘你很棒’‘你一定可以’这样的思想。 第149章 有个音乐家男友（十） 直到傍晚分别，伊芙还不忘念叨上一句：“真的，我很希望能在舞台上见到你！” “嗯，我试试。”这话不是敷衍，亚瑟说试，那就是真的会去尝试，很努力很刻苦的那一种尝试。 “宿主说的太多了！”回去路上，系统叫嚣着吐槽伊芙过多的鼓励言辞，短短半天时间，系统听的耳朵都要起茧子了。对‘可以’‘加油’这样的词汇，他甚至已经开始自动屏蔽。 “不多不多！”伊芙讪笑着摆手，这种话怎么会嫌多呢，要是她，巴不得有人每时每刻激励自己。 系统默默翻了个白眼，这种鸡汤喝多就有免疫了好吧！是个正常人都会觉得厌烦。 ---- 时间短暂，伊芙睁开眼便发现自己正处于舞台的幕后。 是亚瑟要登台了吗？ “是的，首次登台。”系统解释了一下她现在所处的状态。 环顾四周，率先看见的却是站在幕布旁的勿忘。 顺着勿忘视线看去，也就发现了瑟缩在角落里的亚瑟。 原来男神上台前是这么紧张的。接触这么一段时间来，伊芙越来越觉得亚瑟其实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寻常人，有喜怒哀乐，会紧张害怕。 “亚瑟。”上前拍了下他的肩膀。 亚瑟抬头露出一张苦瓜脸，眼睛更是紧张地噙了泪水，好似一上台就会落下来。 心里头像是被什么撞了一下，瞬间柔软下来，伊芙开始反思自己这样把亚瑟推上舞台，真的好吗？哪怕再适合舞台，他不愿意，又何必强迫呢？ “加油！”虽然很想说出‘我们别去了’这样的话，但一开口，却只有这么两个字。人总要勇敢迈出第一步，现在来说或许是残忍了些，但以后亚瑟回顾起来，定会感谢如今自己的大胆尝试。 “嗯！”用力颔首，亚瑟深吸一口气，随着接引人上了舞台，坐到钢琴前的一秒，他还回眸看了一眼台后的伊芙，在接到伊芙鼓励的眼神后方安心坐下。 修长的手指触及黑白琴键，驱壳里顷刻间被注入了灵魂，跳跃的音符从指尖飞出，涤荡在小音乐厅内，虽不及名家大师，但以这个年纪的水平而言，已可谓是天才。 一曲终了，品鉴家们惊呼招揽，音乐爱好者们赞叹褒奖，可亚瑟只诚挚地表示了自己的感谢，不骄不躁，不奢不傲。 退下舞台，亚瑟第一时间跑到伊芙面前，眸中尽是期许之色，像个同大人讨要表扬的孩子。 “超棒！”伊芙忍不住抱住亚瑟。她这话不是过度夸奖，而是出于对这个年纪的人所表露出来的舞台天赋与音乐才能的表扬。 “谢谢。”亚瑟的脸总是这么容易泛红，简单的几句夸奖，一个拥抱，一点开心的事情，都能让他面色绯红。 为了庆祝亚瑟首次登台的成功演出，伊芙决定喊上一些朋友去亚瑟家为他举办庆功宴。 幸好系统没有阻止这一次行为。 看着三两好友齐聚一堂，亚瑟脸上露出幸福羞涩的笑容，伊芙心中暗自欣慰。 可是她没有想到，宴会没开始多久，亚瑟妈妈回来了，浑身酒气。 亚瑟的一张脸瞬间变得惨白，他起身立在沙发一侧，垂着头不敢作声。 第150章 有个音乐家男友（十一） “对不起，亚瑟有点事，你们先回去吧。”伊芙也是个会看场面的人，忙请几位朋友回去。 朋友们看懂伊芙眼色，纷纷起身准备离开，刚走没两步，就看到亚瑟妈妈快步朝亚瑟走去，和他们擦肩而过，带着一身戾气。 “啪！”地一声脆响，所有人都惊讶地捂住了嘴，亚瑟妈妈毫不留情地在亚瑟脸上扇了一耳光，力道之狠使得亚瑟脸上留下了五个鲜明的红指印。 亚瑟捂脸立于一旁，对这样的情况似乎习以为常，他不敢说话也不敢抬头。 “啪!”又是一声巨响，亚瑟妈妈下手可谓是毫不留情。 “你们先走！”从亚瑟被扇第一巴掌开始，伊芙的脸色也变得不好看起来，待几个善解人意的好友离开，她忙跑过去阻拦亚瑟妈妈过分的行为。 “谁允许你喝酒了！”第三个巴掌落下，亚瑟妈妈严厉的批评声响起，“音符演奏出错，音乐毫无感情，现在还喝起酒来了？！我是怎么教你的？胆子大了是吧！” “他没有喝！也没有你说的那么不堪！”伊芙挡在亚瑟身前与酒气熏天的女人对峙。她身后的亚瑟握紧双拳，牙齿紧咬下唇。 女人嘴角露出妖冶的笑容，不屑道：“那又如何？我想打就打！”说着扬起手又是要往伊芙脸上打去。 手臂被人猛地往后一拽，落入一个温暖颤抖的怀抱之中，清脆的声音响起，这一巴掌落在了亚瑟的后脑勺。 “倒是长胆子了！”更用力的一掌拍在亚瑟头顶，弄得亚瑟面前一阵眩晕，可他依旧只是紧紧抱着伊芙，什么话都没有说。 他越是如此，亚瑟妈妈就越是过分，随手拿起桌上的酒杯就往亚瑟后背砸。 “你疯了！这是你儿子！”伊芙双瞳猛缩，拽着亚瑟闪到一旁，玻璃碎片从她脸庞划过，有惊无险。 “我儿子？”亚瑟妈妈仰天大笑起来，笑着笑着，眼角落下两行清泪。 紧接着，便是更疯狂的摔砸猛打。桌上布帘被掀起，玻璃器皿噼里啪啦掉落一地，满地残破。 这是什么意思？伊芙错愕不已，再看亚瑟，他显然也是第一次听到这样的话，眼里尽是不可思议。 “我可不知道这是哪里来的野种！”摔破最后一个杯子，亚瑟妈妈唇角上扬，自嘲道，“我儿子早就死了！” 嗒嗒脚步声逐渐远去，亚瑟妈妈摇摇晃晃地沿着扶梯上楼，嘴里还哼着童谣。 亚瑟是捡来的？没有比这更大的打击了，饶是平日里再温顺，这种情况下的亚瑟也已经面临崩溃，他再不顾身侧的伊芙，低头冲出了屋子。 “亚瑟！”伊芙大声呼喊着追出去，回眸时余光却瞥见了站在楼梯转角口的勿忘，以及她视线里的亚瑟妈妈。 楼梯口的女人面容憔悴，眼泪哭花了精致妆容，她朝亚瑟远去的背影伸手，却什么也没有抓住。 退回屋子，伊芙一步步走到亚瑟妈妈面前，质问道：“为什么？这样你就开心了？”虽然不知道亚瑟到底是不是她亲生的，但这话落在一个十六七岁恰值叛逆期的少年二中，无疑是最致命的打击。是有多厌恶，才能这么狠心的说出这番话来。 第151章 有个音乐家男友（十二） “都走吧，都走了才好。”压根没有理会伊芙的存在，亚瑟妈妈的眼睛始终看着亚瑟离开的方向，像是自语般呢喃。 伊芙突然开始好奇起来，这位名动一时的大音乐家，究竟是经历了什么才会变成如今落魄模样？好像酗酒也是从亚瑟出生后一年才开始的，难道这其中存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 “可以和我说说吗？关于你和亚瑟。”伊芙说话的时候尽量使自己的语调温和，为的是不刺激到亚瑟妈妈，引发她第二次的蛮横行为。 听到这番话，亚瑟妈妈终是抬起迷醉的双眸瞧了一眼伊芙，“我记得你，你是亚瑟女朋友。” 终于能好好说一下话了，伊芙心头舒了口气，冷静道：“是，所以可以和我聊聊吗？我不觉得您是这么无情的人？” “我就是啊。”亚瑟妈妈并没有要和伊芙好好聊天的意思，仍旧是自言自语，“我的亚瑟多么好的一个孩子啊，就这么没了……” 从亚瑟妈妈的自言自语中，伊芙听出了惊人的真相，原本的‘亚瑟’幼年早夭，为了不让亚瑟妈妈伤心，亚瑟爸爸从别处找了个孩子，可这个孩子其实是亚瑟爸爸在外面的私生子…… 也难怪她会打骂亚瑟了，但养了这么多年，当真没有感情吗？如果没有感情，为何要教导亚瑟弹奏钢琴，又为何要严厉管教？放任不管不是更好？ 这一种矛盾的感情伊芙也不是不能理解，但是亚瑟妈妈的行为还是有些过分的，酒前酒后造成的反差，会比一直冷漠相待更令亚瑟难过。 听着亚瑟妈妈不断地重复以前的‘亚瑟’多么多么听话，伊芙实在忍不住质问道：“现在的亚瑟不好吗？” 闻言，亚瑟妈妈不再说话，瞬间敛下眉眼，也不哭不闹了，只安静地注视着脚趾，然后晃晃悠悠地返回房间，再也没有出来。 伊芙清晰地听到了她的一句喃喃自语：“很好啊……” 三个字令伊芙心头一惊，她猜测亚瑟妈妈是喜欢亚瑟的，只是接受不了他非但不是自己亲儿子，还是丈夫和小三生的这一事实。当然，也会有别的更坏的可能。 没有时间再去揣测亚瑟妈妈心意，伊芙匆忙跑出去寻找亚瑟行踪。没跑几步就在附近的树下见到了他落寞的身影。 不远处的少年单膝弯曲坐在树下，向着天空仰头闭眼，嘴角蔓延着苦涩的自嘲。 不忍心打扰亚瑟，但又心疼这样的他，伊芙几番犹豫，还是从背后轻轻抱住了他，“亚瑟，你妈妈喝多了说的胡话，你怎么就当真了呢？真是个笨孩子。” “嗯，我笨，总会弹错音符，总惹妈妈生气……”亚瑟一条一条数落自己的缺点，越说越不堪，越说越一文不值。 除了抱得他更紧一些，伊芙也已经不知道该如何是好了，这么多年来亚瑟积压了太多委屈，今日更是将他彻底击垮，他也需要好好冷静一下，但是伊芙相信，亚瑟一定会朝正能量的那方面想，不然也不会有后来她看到的那个阳光般的亚瑟。 第152章 有个音乐家男友（十三） “宿主未免太乐观了。”系统嘲讽，经历这样的事情，亚瑟怎么可能依旧保持原来模样，正常人都应该伤心难过上好几天，然后一蹶不振或是开始叛逆，伊芙所幻想的那一种仅是小说里面的情景。 不乐观一点的话她还能怎么样？伊芙在心中无奈地回答系统，除了往好的方面想，她还有别的选择吗？ “我没事，天黑了，你先回去吧。”在伊芙手背上拍了两下，扯出一个牵强的笑容。 纵使心里头放心不下，伊芙还是听话离开了，现在这种情况下，让亚瑟一个人静静会比较好。 第二日再在亚瑟家见到他，这个世界的时间又已经过了半月。 如系统所言，伊芙的安慰起不到任何作用，而亚瑟确实变了，不去上课，躲在家里抽烟喝酒。 大多数的年轻人在这个年纪受到这样的刺激都会做出相似的决断，他们用叛逆来向父母控诉，最后结果都是无济于事，只是白白毁了自己前程，毁了一个家庭。 “亚瑟你是疯了吗？”愤怒地推到摆在亚瑟面前的一罐罐啤酒，伊芙勃然大怒，她不允许，也不接受亚瑟这样自甘堕落的行为！ 面对伊芙的愤怒，亚瑟不为所动，甚至还邀请她一同饮酒。 “宿主是不是对他的期望太高了？”感受着来自于伊芙的怒火，系统不咸不淡道，“这不是人之常情吗？”一下子爆发所有负面情绪的情况下，亚瑟只是这副模样已经算是好的了。 人之常情？是啊，伊芙并不否认系统所说，可能就是因为见过最完美的亚瑟，伊芙才会对他有如此多的要求，不容许有一点的不完美，她现在不像是在看自己的男朋友，而更像是在对待一个商品…… 伊芙突然有些明白自己和原主贝拉的差距了，如果是原主，定不会产生她现在这般的心情。 “对不起。”也不知是对谁说，伊芙蹲下身抱住了现在这具身体，无力感顷刻间席卷全身，当年的贝拉又是如何陪亚瑟一起撑过这段时间的呢？一定比自己做得出色许多吧。 “宿主，同理，你的表现也是人之常情。”系统并不是很会安慰人，但是面对这样情绪低落的伊芙，他还是想宽慰上几句。 伊芙并没有心思去感谢系统的善解人意，她合上沉重的眼皮瑟缩在一角，不知道下一步该如何行动，哪怕系统再怎么提示，她也不想去做了，她本来就是一个怯懦的人啊。 可想到自顾自喝酒的亚瑟，伊芙又觉得不甘心，她舍不得让他一个人沉溺于痛苦之中。 经过一番漫长的心理斗争，伊芙终还是决定要尽自己可能地帮助亚瑟。 她深吸了口气，重新站起来，坐到亚瑟身旁拿起方才亚瑟递给她的酒杯，不就是喝酒吗，她陪他一起！是，她什么都做不到，但至少，可以陪亚瑟一起沉沦不是吗？ “警告，剧本错误。”赤红色字体在脑海里显现，伊芙却不予理会，不断用酒精麻痹自己的大脑。 第153章 有个音乐家男友（十四） 一声不响地喝掉第五杯后，伊芙跑去厕所吐了许久，然后又拖着沉重的身子回来继续喝酒。 来自系统的压力越来越大，混合着酒精的强烈刺激，伊芙感觉自己就要死了。 看着她惨白的脸色，亚瑟终于有所行动，他夺过伊芙手中酒杯，沉声道：“够了！” “不够！”再次倒上酒水，猛地一口灌进口中，嘴角流出的酒水染湿了衣襟，她现在的模样不可谓不狼狈。 双肩被狠狠按住，浓重的酒气扑面而来，很显然，亚瑟他有点生气了，“你到底想怎么样？”略带威严的语气听在人耳中并不十分舒服。 “这个问题不应该是我问你吗？”薄凉一笑，语气中满是无奈，既然不能解救那就一起堕落，这是伊芙做出的最终选择，她现在已经完完全全把自己融入‘亚瑟女朋友’这一角色了。 亚瑟一愣，很长时间都不知道该如何回应，只愣愣保持按住伊芙肩膀的姿势，眸色逐渐暗淡下去。 “亚瑟，你现在堕落是给谁看，除了我，还有谁会心疼现在的你？！”因为酒精作用，伊芙做出了这辈子都不敢想象的事情：她揪住了亚瑟的衣领。 见亚瑟不答话，她甚至狠狠地扇了亚瑟一耳光！ “你看，你自己都放弃自己了，我还能怎么样，除了陪你，你教教我，我还能怎么样？”扑进亚瑟怀中放声哭起来，她是心疼，心疼亚瑟的自甘堕落。 亚瑟的身体僵住，手放在半空迟迟不知道该如何自处，只能任由伊芙在自己怀中痛哭，脸上流露出悲戚之色。 伊芙的行为与原主贝拉越来越不相符，系统有些暴躁，尽可能地给她施加惩罚，伊芙却始终隐忍，面上不表现出分毫。 人的意志很强 勿忘不知何时出现在屋子里，冷眼看着面前相拥的情侣，心中无所波澜。 对勿忘这话，系统并不否认，有时候人的意志确实很坚强，为了他们认为很重要的事情可以忍受各种苦痛折磨。比如上一次的林秋，若不是那一股神秘力量将林秋带回现实，勿忘恐怕也醒不来了。 想到那神秘力量，系统就忍不住试探着开口询问勿忘，“林秋那件事的时候，我看到的那股黑色力量到底是什么？” 眼帘半合，勿忘左侧逐渐浮现出三个字来： 忘归渡 系统看得一头雾水，这三个字不是他们店铺的名字么？ 他还想继续追问，面前的勿忘已经化作烟雾飘散。 没时间仔细消化勿忘那三个字的意思，系统还要严苛监管伊芙行为，一心不能二用，关于那三个字的事情很快便被粗心的系统遗忘了。 重新把注意力放回伊芙身上，系统惊讶的发现伊芙的行为虽然和原主非常不同，但最终达到的效果似乎是相同的，这条世界线被纠正了，亚瑟最终还是被女友说动，回归了正轨。 当然，还有可能是勿忘出手修复了这一世界线，否则亚瑟怎么可能这么快悬崖勒马，按照他拿到的剧本，亚瑟可是要颓废上很久的。 系统更愿意相信是后者的关系，因为距离伊芙穿越旅行的结束，只有一天了。 第154章 有个音乐家男友（十五） 没有了来自系统的压力，又得到亚瑟‘以后不会再这样了’的承诺，伊芙紧绷的心弦松了开来，长长地舒了口气，流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 “谢谢你，贝拉。” 这两个字又令伊芙心头一凉，是啊，她只是在扮演贝拉这个角色…… 见伊芙脸色不是很好，亚瑟还以为是她喝酒喝多了以后造成的后遗症，催促着她先去楼上歇息一下，等酒醒了在回家。 伊芙百般推拒，亚瑟又道：“或者，如果你愿意，也可以住一晚。” 男神！你的人设崩了你知不知道！伊芙心里头小鹿乱撞，这邀请也未免太透骨了，想不到平日里那么害羞的亚瑟也会有这样的一面。 “……是宿主你想多了。”系统懒洋洋地一句话，打碎了伊芙满脑袋的粉红泡泡。 亚瑟这话本没有别的意思，但看到伊芙满面娇红，随即也意识到了此话的不妥之处，忙出声辩解，“我的意思只是单纯的休息。”一张俊俏的脸羞到通红，双手放在面前不停地摆动。 “嗯，我也没多想啊。”伊芙的眼睛朝右边瞥，典型的心虚时的表现。 怀着紧张激动的心情，伊芙在亚瑟房间睡了一晚，自然，为了给她腾位置，亚瑟去了客厅睡觉。 深夜起来喝水，听到很低的音乐声，循声而去，只见亚瑟坐在钢琴前默默练习，而亚瑟妈妈正站在门口。 见到伊芙，亚瑟妈妈指了指门外，示意她一起出去说几句话。 “您为何不告诉亚瑟，其实您并不讨厌他？”确认亚瑟不会听到后，伊芙等不及亚瑟妈妈开口，率先出声质问。 她看得出来，在亚瑟妈妈矛盾的内心里，对亚瑟的爱占的比重更大。何况若是真的不在乎，离婚后便不管亚瑟不就好了，何必从亚瑟爸爸那里夺了亚瑟的抚养权，就为了折磨亚瑟？伊芙是不信的。 “有什么好说的？”亚瑟妈妈反问，风情一笑，在她看来，保持现状才是最好的选择，她没有必要对亚瑟解释什么，讨厌就是讨厌。 “那您找我出来是为了什么？”和亚瑟妈妈沟通失败，伊芙试图寻找别的突破口。 “随便聊聊。” 这四个字听得伊芙一阵无语，然而，亚瑟妈妈的随便聊聊真的只是随便聊聊，就像是普通朋友一般闲谈，末了，丢下一句意味不明的“谢谢”。 一位口是心非的母亲，伊芙对亚瑟妈妈的态度稍有好转，但还是对这个女人喜欢不起来。 转身再看，周遭景物又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庄严肃穆的音乐大厅里，亚瑟背对着她认真演奏，坐在台下的人除了伊芙还有另外几个她从没有见过的人，他们拿着摄影机和反光板，似乎是在给亚瑟录像。 伊芙永远不会忘记这个场景，当初音乐学院的宣传视频里就是这个！只是当时那段录像里并没有亚瑟女友的身影。 “亚瑟，你今天心情很好。”一曲完毕，拿着摄像机的男子关闭录像键，朝亚瑟招手，其余人也收拾起工具围在台下，伊芙也立即起身站到人群不远不近的地方，等着亚瑟下来。 第155章 有个音乐家男友（十六） 风度翩翩的少年含笑致意，他缓缓走下舞台，自然地站到了伊芙身侧，左手贴近伊芙，与其十指相扣。 “行了行了，我们就不打扰你们了，真是酸得哦。”一个短发少女跳出来打趣二人，哄笑着推攘另外几个伙伴离开。 经她这么一说，伊芙立即害羞得垂下头去，倒是亚瑟，相比起年少时的羞涩，他变得更大胆了，这样的话落在他耳中根本算不得什么，只握着伊芙的手更紧了几分。 能得亚瑟如此，是多么幸运且幸福的一件事，但伊芙并不嫉妒原主，一路和亚瑟走来，贝拉值得拥有这么好的亚瑟。 “贝拉，你要不要考虑一下嫁给我。”同伴们远去，亚瑟突然开口，惊得伊芙用另一只手捂住了嘴。居然就这么求婚了？一点也不庄严啊！ 拒绝他。 脑海里迅速出现了这么三个字，不用说也知道是系统的命令。 “我拒绝。”伊芙撅噘嘴，不用系统提示她也会这么说，结婚这种事怎能儿戏？男神还真是一点都没有浪漫细胞啊。 闻言，亚瑟有些受挫，眼皮微敛，略有些难过道：“我是认真的。” “可是我看不出来你认真啊。”伊芙紧接着说道，“好歹也该送点花表示一下吧。” “你不是花粉过敏？”亚瑟目露疑惑。与此同时，伊芙的心口传来撕裂般疼痛，她说错话了，而且是很严重的失误！ “花粉过敏就不能喜欢花了吗，丝网花听过没有！”忍着心口剧痛，伊芙强行纠正自己的语言。 好在亚瑟对此并没有深究，他认真思考过后又道：“那下次我送你花在求婚，是不是就能成功了？”他的眸子里全是诚挚的光芒，看得伊芙一阵心虚，可为何心虚，伊芙说不出来。 “大概吧。”随口敷衍了几句，伊芙觉得身体越来越不舒服，难道是穿越带来的排异反应？ 恰好先前离开的几个朋友有急事要找亚瑟，他不得不丢下伊芙先去忙正事，“自己回去小心点。”临走前亚瑟还不忘百般叮嘱。 “知道啦！”推攘着让亚瑟离开，伊芙其实已经浑身都没有力气，感觉下一秒就要死去一般。 确认亚瑟离开，伊芙才无力的瘫坐在地上，询问系统道：“系统怎么回事？时时见到了吗？” “不是。”系统给出官方解释，“这具身体本就有病，只是她一直隐瞒，刚才开始你感受到的难受，都不是我所造成的，我今天还什么都没做过。” 怎么会这样？那会死吗？ “会！”系统迅速且无情地做出回答。 什么？！伊芙不可置信的睁大双眼，同时身体的不适令她头昏脑涨，伴随着各种不舒服，她陷入了昏睡之中。 耳边传来一道温柔女声，伊芙努力睁开眼，发现目光所及都是白茫茫一片，气氛压抑至极。 真是不愉快的体验，她暗自作想，转动眼珠环顾身旁，只见一个年轻的女子坐在床头，二人目光相撞，女子露出宽慰的笑容。 “你没事就好，可吓死我了。”女子拍了拍胸口，仍旧心有余悸。 第156章 有个音乐家男友（十七） 这个女子，伊芙是有些印象的，很多场亚瑟的演奏会都能见到她，她每一次都很安静地坐在角落里，听完后又不声不响的离开。 “这是原主的好闺蜜。”系统如是解释。 原来如此，伊芙恍然大悟，这个女子每次去听亚瑟的演奏会，其实是代替贝拉去的吧……真是令人羡慕的姐妹情谊。 “是的。”系统说着，又给了伊芙新的剧本。 根据系统传输的资料，伊芙知道这具身体患的是一种很少见的疾病，随着病情的恶化，记忆会逐渐流失，等到她的记忆归零，生命也就走到了尽头。 难怪之前她说喜欢花，系统却没有纠正，是因为原主本来就忘记了这件事吧。 伊芙顾自悲悯原主之际，坐在床头的女子用担忧且小心翼翼的声线询问道：“贝拉，你还记得我吗？” “当然记得啊！”收敛起难过情绪，伊芙用手去抓好闺蜜的脸，给她揪成了一个包子，她也不生气，只淡笑着任由伊芙所为。 “这件事，什么时候告诉亚瑟？”一番玩闹过后，闺蜜的脸色倏而变得认真起来，在这么拖下去也不是办法，亚瑟迟早要知道的。 “不告诉。”按照系统所给指示，伊芙斩钉截铁道，“不能告诉他。”说着，她眼角就湿润了，因为她看到了之后要说的话。 她听到自己的声音在空荡荡的病房里回荡：“就告诉他，我去留学了，等过几年，再告诉他……我在外国结婚了，不回来了。” “为什么不说实话？”闺蜜已经忍不住落下泪来，她抱住伊芙，很紧很紧。 因为不能说，想到当初亚瑟崩溃的场面，她怎么忍心让亚瑟一个人面对，她舍不得的。 “答应我，好吗？”伊芙回抱住闺蜜颤抖的身躯，强忍着眼泪。 “好。”对于她的请求，闺蜜又怎会忍心拒绝。 在闺蜜的搀扶下出门散步，打开门的瞬间，眼前景物轮换，音乐喷泉边，亚瑟单膝下跪，手里捧着伊芙上次说过的假花，花丛中间是一枚戒指。 心头苦涩难耐，偏偏在这种时候……命运真是和他们开了一个玩笑。 “嫁给我，好吗？”谨慎的询问，眼里满是希冀。 她很想答应，很想很想，但是她不能，她不能给亚瑟一个毫无可能的幻想。 “对不起，我几天后要出国去留学，现在不能这么草率的答应你。”她听到自己一字不落地说出这番谎言，看到亚瑟的脸逐渐变白，又慢慢恢复温和。 “好，我等你。”从地上站起来，亚瑟还是把花和戒指交到了伊芙手中。 “太重了，我不能收。”把东西原封不动地交还到亚瑟面前，手不可遏制地颤抖了两下，她是多么舍不得把这枚戒指还回去，她是多么想把这么戒指戴在手上，多么想宣告全世界，亚瑟是她的人！ “那等你回来，我再亲手为你戴上。”没有过多纠缠，亚瑟十分信任伊芙会回来这一‘事实’。 “嗯。”伊芙控制住情绪，不让自己表现出丝毫悲伤，她拍了拍亚瑟的肩膀，告诉他自己还要去办理出国的手续，这两天可能会有点忙，和亚瑟见面的时间也会变少。 亚瑟表示自己并不介意，她有追逐梦想的权利，他不会把她捆绑在身边。 第157章 有个音乐家男友（十八） “还有，你一定要好好弹钢琴！我希望能在世界各地都听到有关于你的音乐。”这样，我在医院的时候就不怕忘记你了。后半句话伊芙没有说出口，也永远不会对亚瑟说出口。 “嗯，我会努力的！”亚瑟郑重应承。 和亚瑟分别，伊芙的眼泪就控制不住地落了下来，再想到当初在某次演奏会上亚瑟说的那句话，她更是心如刀绞。 当时有女粉丝问亚瑟有没有女朋友，他说：“我女朋友很漂亮，在国外留学，等她回来，我们就会结婚。” …… 可是，他等不回来了啊，再也，等不回来了。 “时间到，请宿主返回。”系统话落，浅青色身影翩然出现，带走了寄居在这具身体里的伊芙的灵魂。 --- 伊芙睁开眼，面前是放大的碧蓝色眼瞳，她猛吸了口气，头朝另一边瞥了点。 “勿忘，你吓到别人了。”温暖宽厚的手掌覆盖在勿忘头顶，她虽不觉得自己有做错什么，却还是把头缩了回来，视线仍旧看着伊芙。 “那个……有事吗？”伊芙也不知道该怎么办，只能出言缓解尴尬。 勿忘颔首，纤长的手指捏了一张小字条，上面写着：欺骗也是一种喜欢吗？ “是啊。”伊芙解释道：“善意的欺骗对双方来说都是好事。” 是吗？眼帘半阖，勿忘抱着阿辞径自走远。 喜欢真是一种麻烦的感情，阿辞，我希望你不是骗我，你会回来的，对吗？ --- 在英国呆了月余，寒冬已过，春寒却仍旧料峭，勿忘还是把自己裹得像个粽子。 离开英国的时候，尔维斯和伊芙都去机场送行，在机场，他们遇上了要去别国举办演奏会的亚瑟。 “说起来，亚瑟毕业也才五年吧，这么快就开始环球演奏，少年才俊啊！”目送着亚瑟的队伍远去，尔维斯赞叹不绝。 是啊，只有五年，亚瑟他当真是超级无敌的棒！ 五年……五年了！ 伊芙双瞳猛地收缩，亚瑟应该在两年前就已经知道贝拉‘结婚’的事情了，可是她记得很清楚，那句‘等她回来，我们就结婚。’是亚瑟一年半前说的…… 眼泪爬满眼眶，伊芙难过得说不出话来，亚瑟他，其实早就知道贝拉已经回不来了吧…… 他一直在等一个永远不可能实现的承诺，等一个再也回不来的人…… “你怎么了？”尔维斯好心递给她手帕试泪。 伊芙已经说不出话来，只一味摇头，眼睛死死盯着亚瑟消失的地方，好像在期待下一刻亚瑟会从那个地方走回来一样。 “好了，我们也要走了。”店长他们和亚瑟是同一班航班，再不上去就要来不及了。 “一路平安，有机会我去中国找你们。”尔维斯送给十两一本侦探小说，给了店长一个拥抱，像是对待熟识已久的老友。 “我更希望你是来找我们做生意。”店长转身背对着尔维斯挥手，抬手的时候顺便给勿忘带上了她身后的兜帽。 随意招呼两下后又把那只手也插进了裤子口袋里。 勿忘用手拉低了帽檐，朝二人略一颔首，小跑了两步跟上店长步伐，九斤和十两则是拖着大量行李委屈地跟随在后。 ----- 飞机上，勿忘从亚瑟身旁路过，听到身后传来物品掉落的声音，不自觉回头一看。 地上，是一只翻盖的怀表，因为落地撞击了地面，怀表盖弹开，里面是一张少女张开双臂迎风而笑的黑白相片。 黑白色，是为了纪念逝去之人…… 第158章 穿越翻车现场（一） 经过漫长的旅程，勿忘一行终于来到了此次欧洲之行的最后一站——意大利首都：罗马。 古罗马的斗兽场是九斤向往已久的地方，是故一到达罗马，他就急不可耐地打车赶往斗兽场。 “庸俗。”店长皱着眉不愿地跟随九斤前往斗兽场，但当他见到那恢弘的圆形建筑后，他也不得不赞叹于人类的奇思妙想。 “这可是与我们的长城齐名的新世界七大奇迹！”站在斗兽场门口，九斤激动地开始介绍起斗兽场来历。他滔滔不绝地说着，可压根无人理会他。 劳民伤财 留下这么一张纸条，勿忘和店长并肩进了斗兽场，身后跟着一奔一跳的小十两。 “唉，等等我！”九斤也不卖弄他的博学了，忙提步跟上。 斗兽场里有很多游客，九斤忙着去各处参观，勿忘则是随便挑了个位置坐下，双手托腮看着场内人影来去匆匆。 她脚边，阿辞乖巧地趴在地上，是不是用小脑袋去蹭几下她的裙摆，或是用小舌头舔几下嘴巴。 店长坐在另一侧双手交叉托着下巴，也同样看着场内游客，只是和勿忘的清明神色不同，他目有所思，旁人无法猜测出来他是在思索什么。 十两学着他们两个的样子坐下来，眼睛却是在看阿辞，因为勿忘和店长都在看人群，是故没有注意到十两眼中闪过的不友好之色。 只有阿辞，警觉地跳了起来，全身毛发竖立，极不友好地对着十两发出“呜呜”声。 “阿辞。”平静的一声叫唤，似清风掠过，抚平大地上的褶皱。 “喵~”一甩尾巴，阿辞灵巧地跳入勿忘怀中，高傲地发出几声猫叫，再不去看十两一眼。 勿忘莞尔，纵容了阿辞这种放肆的行为，在她眼里，阿辞怎么样都是可以的，只是这样可委屈了十两，他不满地噘嘴，对着阿辞做鬼脸，以宣泄内心的不愉快。 “好了，十两，多大人了，还和一只猫计较做什么？”店长的一句话让十两心里头瞬间舒服了，他十分赞同店长，姑且不和一只愚笨的蠢猫计较。 店长这番话得到十两赞同的同时也遭到了勿忘和阿辞的白眼。 阿辞不会一直都这样的 勿忘生气的时候甚至都不顾这是在大庭广众之下，没有用纸条掩饰，一排时隐时现的字赫然出现。幸而游客们的注意力都在风景上，又有店长的身体作遮掩，无人察觉到这里的异样。 “嗯。”知道勿忘这一回是彻底动怒了，店长也不再多言，从喉咙里发出一个音节后又在阿辞头上揉了两下，他也希望阿辞能早点恢复成原来模样，能让勿忘如此惦念，他对这个阿辞也是好奇已久。 “说起来阿辞没有家人吗？”不经意间，店长问出了多年来一直存在于心头的疑惑，身为猫妖，家族应该是很庞大的，怎么只有勿忘始终陪在侧却不见阿辞的其他家人？ 不知道 勿忘摇头，她接触阿辞开始，他就始终只是一个人，谨小慎微却又乐观开朗地活着。 第159章 穿越翻车现场（二） 只是店长这番话终还是牵起了勿忘对残存在心头往事的一些回忆，有时候阿辞重病，梦中呓语时，会喊：“哥哥。” 不过这些都不重要，她在乎的只是阿辞，阿辞的家人如何，与她何干？ 一只手缓慢轻柔的给阿辞顺毛，眼睛看着场内动向，突然，勿忘抱着阿辞起身，一步步走下台阶，她走得有些急，像是在追赶什么人。 店长和十两有些焦急，忙担忧地跟上，待他们追上勿忘的时候，只看到她手里拿了一袋用纸包装的糖果，眼底有些许温柔之色。 还不等他们开口，勿忘就把那袋糖果果放到十两头上。生怕东西掉下来，十两忙用手抱住，不解的看向勿忘。 送你的 随着小纸条出现这么三个字，十两心头雀跃起来，勿忘果然还是惦念着他的，哼，臭阿辞，你吃不了！ 他的小心思全表现在脸上，勿忘轻柔一笑，伸手在他小脑袋上揉了两下。 “你们怎么跑这儿来了！”九斤气喘吁吁的闯入了这温馨的画面里，勿忘的手还搭在十两脑袋上，抬起眼皮清冷地看了一眼九斤。 十两低头垂眸，好似是害羞了。 “我们去哪儿还要和你打报告？”店长阴森的一句反问听得九斤一阵瑟缩，他忙奉承地露出一个微笑，纠正了自己刚才的发言。 “哪能啊，我这不是怕你们把我丢了。” “呵呵。”没有感情地吐出两个字，店长和勿忘逆着人群往外走去，九斤来找他们，就说明他已经逛完了，也就是说终于可以去找落脚的地方了。接连劳顿使他这身老骨头颇感疲惫，店长现在只想在旅馆的大床上躺一下。 九斤狗腿的跟在身后，还不忘向店长介绍这一两个小时里的所见所闻。 “没骨气。”十两朝九斤吐舌，一遇到店长，九斤就跟瘪了气的皮球一样，真是太没有骨气了！ “切，你有骨气你造反啊！”九斤揪住十两的小耳朵，与他悄悄耳语。 “店长，九斤要造反！”十两毫不客气的把九斤的小心思全都报告给店长，换来了店长一个表扬的眼神，他的神情更是桀骜了，好像是在对九斤说：看，店长是站在我这边的！ “他下个月的工资记到你账上。”轻描淡写地丢下一句话，生生扣了就近一个月工资不说，还把这笔钱给了没什么贡献的十两。 ……两面三刀的小混蛋！九斤拎起十两的后领，想要好好教训他一顿，可一只冰凉的手霎时握住了他的手腕，周遭蔓延开一股并不友好的凌冽之气。 “勿忘，你冷静嘛，我这不是和小十两开玩笑呢。”放下十两，九斤内心生出无数委屈，可面上一点也不能表现出来，坚强的他绝不认输！ 嗯 缩回手，勿忘又把身子转了回去。 “略略略！”十两一只手拉下眼皮，舌头吐出来卷了几下，小跑着跟上勿忘步伐，只留下九斤一个人暗自悲伤。 “我也是会心痛的！”九斤捂着小心脏做难过状，他本以为店长会良心发现回来告诉他‘给你涨工资’可是店长非但没有说这句话，就连回头都没有，等他抬起头来的时候，店长三人早已经消失在人潮里的。 “过分！”九斤大喊着追了出去，虽然他们总是欺负他，可是他心地善良，不和这群人计较！ 第160章 穿越翻车现场（三） 好不容易追上店长三人，九斤还没来得及抱怨几句，身后就传来了一个舒服的女声：“原来你在这儿。”她的声音很好听，不似普通小女儿的娇柔，也没有那一种御姐音的气场，就是单纯的听起来很舒服，很耐听。 “糟糕！”九斤懊恼的一声大喊，赶紧缩到了店长身后躲避。 眉毛一挑，店长略有些意味的看着眼前这个身量高挑的美女。勿忘也将注意力从阿辞身上挪到了这个女孩上，上下扫了一眼女孩，将她看了个大概，而后又垂首与阿辞玩闹。 见那女孩走进，九斤更加恐惧的拽着店长手臂，看着褶皱的衣袖，店长的脸色并不是很好看，甩开九斤纠缠，略带戏谑的语调响起：“这么快就惹桃花债了。” 嗯，不好 勿忘也随之附和，弄得九斤哭笑不得。 “冤枉啊！”九斤大喊，再一次躲到了店长身后，只是这一次他学乖了，没有再去抓店长的衣服，“我这不是为了勿忘好！” 眼眸微抬，勿忘用疑惑的目光打量九斤，似乎是在询问‘何出此言？’。 不待九斤回答，那女孩便又一次开口了，“我都不怕你说的那些代价想要穿越了，你怎么还不愿意了呢？” 原来如此，勿忘又重新打量了几眼那个女孩，如果是要穿越的话，可以聊一聊。 “倒是学乖了。”店长冷哼，知道勿忘辛苦要少接一点单子了，可是如果真的体谅勿忘，一开始就不应该告诉那个女生穿越的事情，自惹麻烦！ “我的好店长，你先帮帮我吧，帮我也是帮勿忘不是！”九斤哪里听不出来店长话中的嘲讽之意，但这种时候他也没工夫去计较了，摆脱眼前这个麻烦才是重点。 这话说得确实在理，店长刚欲踏步上前阻止女孩的靠近，眼前就蓦然出现了一张小纸条。 没关系 勿忘率先往前走了一步，站到了最前面，一手抱着阿辞，一手拿着给店长看的字条。 “勿忘，你忘了答应我的了吗？”店长的眉宇间闪过一丝厉色，面上的表情告诉外人他现在的心情并不愉悦。 闻言，勿忘将头瞥到一旁，不去看店长脸色，面颊上泛出些许尴尬之色，她轻咳了两声，手中复又拿出一张纸条，上面写着： 那是在英国的最后一次 “……”店长被气到无话可说，几欲张口辩驳，但见到勿忘那张人畜无害的脸后，又把所有怨言憋回了肚子里。这是勿忘自己的决定，他也无权干预，好在现在勿忘的身子已经大好，正常穿越对她的身体应该不会造成负担。 “你们先别顾着自己聊天啊。”女子将头发往后一撩，眼睛似笑非笑的看着九斤，像是锁定猎物的猫头鹰，随时准备一扑而下。 “那个啥，这件事你还是和我们勿忘聊吧。”九斤最怕的就是这样的成熟女性，他吞了口唾沫，指了指站在最前面的勿忘。 “你能帮我穿越？”把目光投向勿忘，女子脸上有些轻蔑之色，她不相信勿忘，或者说，她本就是抱着调戏九斤的目的来的，对穿越一事并不十分在意。 第161章 穿越翻车现场（四） 淡淡颔首，勿忘从她的眼睛里看出了不认真与不相信。 既然这样，就没有和她做生意的必要，勿忘摇摇头，手里重新拿出一张字条： 没诚意，告辞 没有再和该名女子浪费时间的念头，勿忘转身便走，不和达不成生意的人多废话一句话，这是勿忘的准则，不然该有多累啊，她可没有时间应付除了阿辞以外的别的事物。 “唉，等一下。”见勿忘要走，女子也急了，她忙拉住勿忘手臂，焦躁道：“我可以答应你们的所有要求！”她其实也不是不信，对这件事她本来是抱着观望态度的，但是眼看勿忘要走，就突然觉得机会从自己身边擦肩而过，直觉告诉她一定要拦住勿忘！ 勿忘猛地驻足，面色不善地看着抓着自己手臂的年轻女子，很少有人敢这么亲密地触碰她，就连店长也不能。 “我劝你快点松手。”店长冰冷的语调在耳畔响起，女子也意识到周围弥漫开的危险，尴尬地抽回了手。 “抱歉，一时激动。”将手背到身后，女子干笑了几声，“所以，你现在可以帮我穿越吗？你们的那些要求九斤都跟我说过了。” 从喉咙里发出不屑的一声冷哼，店长转头不再看那女子，并给了一旁的九斤一道冷眼，吓得九斤瑟瑟发抖。 好 颔首应下，写着字的小纸条顷刻间化为粉末。 “我叫莉莎，希望能和你们有一段愉快的相处。”自称莉莎的女子朝勿忘伸出一只手，意思是想要握手以表友好。 但勿忘只瞥了一眼她伸出来的手，没有要和她握手的意思。 嗯，说了也记不住 小纸条重新出现，弄得莉莎万分尴尬，她从没有遇上像勿忘过这般难沟通的人。 可勿忘确实没有说假话，千百年来这么多人，她难道还要一个个去记住名字？太累了，消耗脑力，她是不会做这种无聊的事情的。 还有事？ 见莉莎还站在原地没有说话，只直愣愣地看着自己，勿忘眉头微锁，她是真的不太想和眼前这个女子多聊。这个叫莉莎的女子虽然长得不错，声音也耐听，但太没有礼貌。 “啊，没有没有。”莉莎摆手，尴尬一笑，她已经不知道该如何与这个奇怪的女孩子相处了，巴不得快一点穿越。 勿忘当然看出了她的心思，脚下逐渐晕染出一个亮点，将一行人包围，随着九斤‘我的假期啊！！’的无限抱怨声，莉莎陷入了完全的黑暗之中。 再度适应亮光，莉莎已经身处于忘归渡之中，看着周围带有浓重中国风的建筑，莉莎猛地掐了一把自己的脸，疼的，不是做梦。 眨眼间移动空间，除了真的有超自然力这一说法，莉莎也想不到别的解释了。 “签下这个。”根据先前的聊天，九斤拟了一份契约出来。仔细阅读契约上的内容，莉莎甚至还指出了其中的几条不合理之处。 “爱签不签。”店长从莉莎手里拿回契约，随手一抛，契约就凭空消失了。 第162章 穿越翻车现场（五） “签！我又没说不签！”莉莎嘟囔，她不过就是吐槽了一句么，真是不友好，这群人除了九斤都是奇奇怪怪的，尤其是那个孩子，虽说总是笑嘻嘻地跟在勿忘身侧，可总令人觉得不怎么舒服。 那份契约又从天上飘飘荡荡地下来，落在莉莎手中，她二话不说拿起台子上的笔，在上头龙飞凤舞地签下自己的名字，“好了，穿越吧。”把契约递还给店长，眼神笃定。 食指一勾，莉莎手里的契约就又飘悠悠地落入了一旁的书架上，那上面有数以百计的类似文件，有一些已经泛黄生旧。 “然后呢？”眼看着店长坐到书架旁的座椅上品酒，九斤和十两蹲在地上玩牌，莉莎觉得自己似乎被遗忘了，这个店的态度也太冷淡了些吧。 “与我无关。”店长又一勾手，书架上飘出一本文集，稳稳地落在他另一只没有拿酒杯的手中。 无奈之下，莉莎只能把视线投向并不怎么好相处的勿忘。 但见勿忘划破手指在她眉间一点，眼皮顷刻间开始变得沉重起来，莉莎的世界逐渐陷入了黑暗。 ------ 所以这是怎么回事？她的要求不是要穿越到古代，成为一个拥有无数男宠的女贵族吗？为什么现在自己在一个装饰精致的笼子里面？还穿着这么一件暴露的黑色吊带？这玩意连pp都遮不住吧！ 盯着眼前三根手指粗的铁柱子，莉莎很想哭，这都是什么穿越啊！这种路人说的话果然是不能相信的吧！太不靠谱了！ “冷静。”冰冷的机械音响起，不带感情。 可这听在本就心有惊慌的莉莎耳中更是恐惧，她忘了之前九斤说过的系统这个设定，惊恐地大叫了一声，声音在空荡荡的屋子里回响良久。 “冷静！”微有电流从莉莎身上流过，强迫她定下心神。等她适应下现在的情况，系统才解释道，“由于勿忘不小心的一个失误，我们带您穿越到了另外一个空间，为了表示我们的歉意，这次的旅行免费为您延长两天。” ？？？！！！ 莉莎想爆粗口，事实上她也这么做了：“靠！”一声怒吼根本不能表达她的愤怒，这都是什么啊！穿越错就算了，这样的地方谁愿意多待两天啊！她又不是抖m！ 伴随这一声怒吼，烟雾顿起，浅青色身影翩然出现，和勿忘一起出现的，还有一张带字的小纸条： 嗯，见谅 简单的三个字看得莉莎更气，可见到勿忘撇过去的泛红脸颊，她又没了脾气，对这么可爱的人，莉莎总是不忍心责怪，以至于忘了提出‘让我结束旅行回去’这样的要求。 祝你愉快 留下这么四个字，勿忘便消失了，等烟雾散去，莉莎才后悔刚才的一时心软！ “喂，等一下！”她朝空气大声呼喊，没有等来勿忘，却听到了吱呀的一声开门声。 有两个大汉逆着光从大门处走来，莉莎不自觉的往后退了一步。 大汉一号轻松地拎起装有莉莎的精致龙子，大汉二号在笼子上改了快黑布，莉莎的世界又陷入了一片黑暗，而黑暗往往会给人带来最深的恐惧。 第163章 穿越翻车现场（六） “你们要带我去哪儿！”她抓着龙子的铁柱子大喊，语调里带了几分哭腔。 “乖，别闹。”有一个温柔的男声响起，一块棉布塞进了莉莎嘴里，透过那一点缝隙，她清晰地看到了那个给她塞棉布的男子的眉眼。 那是一个生得很是俊俏的男子，棱角分明，放在现世定能去当个大明星什么的。可在这样的情况下，莉莎压根没有功夫去肖想美色，她只求能快点离开这个可恶的笼子。 “真是一个乖孩子。”他在莉莎头顶摸了两下，弄得莉莎冷意顿生，本能告诉她，这个男子，十分危险！ 布帘被一点点放下，莉莎的眼睛始终看着他那勾起的唇角，内心惊惧不已，直至视野完全变黑，莉莎眼前依旧是那危险的弧度。 感受到下方的移动，莉莎感觉自己正在被运输？没错，像个货物一般正在被运输…… 她到底穿越到了一个怎么样的时代啊！ 莉莎内心咆哮不已，偏生系统又不给任何提示，美其名曰：穿越错误的补偿。 这种时候才是最该说话的时候啊喂！她不断在心中呼喊系统，奈何得不到任何回应，系统好像瘫痪了一般，没有一点回应。 随着推车移动莉莎听到了窃窃私语声，大致判断下皆为男子声音。 妈妈，我想回家！ 莉莎真的急了，瑟缩在笼子的一角屈膝环抱住自己的身体，她很委屈，委屈到想哭，可内心仅存的执拗告诉她不可以哭泣，绝不！妆花了可怎么办？而且又没人心疼！ “宿主，你没有化妆……”系统不合时宜的说话了。 抓住这个机会，莉莎激动道：“快送我回去！” …… “……是什么意思？！”莉莎的心态就要崩了，再这样下去她八成会疯！ “咳咳，因为我们正在修复失误，所以……”系统说着，便又没了声息，莉莎再追问，他又和之前那般一声不吭了。 “我可明白了，你暂时还不能送我回去就直说！还说什么免费赠送两天，花言巧语，还有，不给提示是因为你也不清楚这是一个怎么样的时空吧！”莉莎内心冲着系统叫嚣，说出了自己的猜想。 “大概是的……”四个字在莉莎脑海里闪烁，气得她无话可说。 不过不清楚这是一个怎么样的时空？不可能的，系统当然知道这里会发生的故事，不提示不过是因为莉莎无论做什么，都不会影响到这个空间，所以他也懒得说。 这一定是最糟糕的一次旅行！莉莎自认倒霉，她清楚的知道，再怎么样也是无济于事，不如顺其自然，反正有系统在，她该是不会出事的。 “宿主能理解就好。”系统的语气里颇为欣慰，像是看待一个终于长大了的孩子。 “你最好不要说话！不然我回去以后可能会拆了你！”莉莎是勉强接受了现在的处境，但不代表她心态变好了！ “哼！”不屑轻哼，系统没了声音，他还懒得做这种麻烦事呢！ 第164章 穿越翻车现场（七） 好不容易接受这个世界的设定，莉莎还来不及自怨自艾，面前的布帘就被掀开，她看到台下无数双眼睛直勾勾的看着自己，像是看待一件货物。 又是货物！这个空间的女孩子都这么没有人权的吗？莉莎怒瞪台下众人。 “啪！！”拇指粗的皮鞭落在地上，莉莎当即禁声，这东西若是打在她身上，估计半条小命都没了。 “啪！”又是一鞭，这一次落在了铁笼子上，金属与皮制品相触发出刺耳声响。 “……”莉莎想爆粗口，奈何嘴巴被东西塞住，只能发出类似于呜咽的声音，她怒目圆睁地看着向自己挥舞皮鞭的大汉她看到大喊漆黑的眼珠子里倒印着的自己，犹如困兽一般的自己。 她知道这个大汉并不会真的打她，但是这样僵持下去对她而言并不会有好处，眼珠子一转，在大汉挥舞下一鞭前猛然垂下头，瑟缩到笼子一角环抱住自己膝盖。 “哼！”从鼻子里发出不屑的轻哼，大汉收起皮鞭站到一旁，他那双污浊的眼睛始终盯着莉莎。不仅是这个大汉，莉莎能感受到，台下所有人的目光都在看她！她就像是什么都没有穿一般被呈现在大众目光下，那些毫不避讳的眼神，粗俗至极的言语令她怒不可遏。 可，能如何？ 她就是待宰的羔羊，被放在称台上任由顾客挑选！ 把女人当做商品？这真是一个荒唐的时代！ “好了，这是今天的六号商品有兴趣，请各位出价。” 稍微抬起一点眼皮，谨慎地环顾四周，循着声音看向旁边，只见一身着鲜红色皮衣的女子不停对下面的人抛着媚眼。 极力讨好，虚伪，失去灵魂。 莉莎为那个女子感到悲哀，她复又垂下眼帘，暗自发誓，一定不能活成那个样子！ 不活成那副模样的前提，是自由！而自由的前提，是先度过现在的难关，也就是说，她要选择买主，而不是等买主来选择她！ 心思九转百回，莉莎又迅速抬起头来，逐个打量台下戴着面具的买主们，即使遇上那些露骨的眼神，她也毫不避讳地与他们对视。 从第一排最右侧开始，到中间的时候，莉莎眸中闪过一丝惊愕，台下戴着银色面具的男子，正是往自己嘴巴里塞布的人！而且他现在也正和那是般温柔的笑着，笑得人胆战心惊。 迅速别开眼，莉莎将目光转向第二排，第三排……一直到最后一排，没有一个令她满意的…… 她不甘心，看着不停出价的众人紧咬下唇，忽而，她看到身旁女子把目光转向了上方，“一号房间出价一万！” 直觉告诉莉莎，这就是她的机会！顺着女子目光望去，原来这地方还有二楼，二楼一共有五个房间，只是房间都用纱幔隔着，看不清人脸。 接下去该怎么办，莉莎紧握双拳，陷入了迷茫。看不到人就不可能有眼神上的交流，没有交流就失去了一次机会，虽然即使有交流也未必能保证那个房间里的人买下她。 第165章 穿越翻车现场（八） “五号来宾出价两万！”随着主持人的惊呼，台下展开了又一轮竞标。 “一号房间三万！” 这一次报价之后，二楼隔间里的男子拉开纱幔站了出来，他没有戴面具，斜倚在护栏前，手里抛掷着一个黑色面具。 在这里都是见不得人的交易，这个男子也太大胆了些，居然就这样无所避讳地出现在众人面前，也不怕落人把柄么？ 莉莎一直盯着二楼的男子，眼神中满是打量，他既然敢这么出现，就说明后台过硬，同理，如果是跟了这个人，自己得到自由的可能性比较大！ 察觉到莉莎的目光，男子挑眉一笑，眸底霎时绽开万千繁花。 妖精！莉莎的脑海里只有这么两个字，方能配得上他。 “五万。”不待别人加价，该男子又出了一个令人瞠目结舌的数目，看旁人表情，这个数目在这是时空恐怕并不亚于现世的五百万。 “五万一次，五万两次，五万三次，成交！”红衣女子敲下木槌，莉莎的笼子又被蒙上了一层布帘，她听到周围的喧嚣声远去。 这是，安全了吗？ 莉莎暂时舒了口气，却看见对面亮起悠悠萤火。 仔细看去，原来是勿忘蹲在角落里，食指指尖跳动着一簇小火苗。 面对莉莎的疑惑，小火苗上头幻化出两个小字： 陪你 这个人虽然很难相处，但心肠很好，莉莎心头一暖，对勿忘的态度有所改观。 只不过她就这样待在笼子里，不怕被人发现吗？莉莎有满肚子疑惑想问勿忘，但是嘴巴被堵着，只能发出‘呜呜’声。 他们看不到我 看穿莉莎所思，小火苗上的字又有所变化。 人在困难的时候总会铭记一点点的小恩小惠，莉莎也不例外，她用眼神向勿忘表达自己的感激，全然忘了导致她这么惨的根源就是勿忘。 有勿忘相陪，莉莎也没有起初那般恐惧，心逐渐安定下来，甚至还产生了睡意。布帘迟迟没有被拉开，她也不愿再去等待，闭上眼入了眠。 勿忘始终只是对着那一簇小火苗发呆，不知她究竟是在想什么。按理说此刻控制系统的十两定会找勿忘聊天，但他出奇安静。 过了大概两个小时，也可能更久，蒙在笼子顶上的黑布被掀开，莉莎条件反射的用手遮挡眼睛，适应光亮后她把眼睛撑开一条缝，瞧见了地上的一双黑色皮鞋。 顺着皮鞋望上看，逐渐把眼睛完全睁开，对上了一双狭长的丹凤眼。 是那个买下她的男子！ “打开。”如红酒醇香的嗓音响起，铁笼子的门被打开，莉莎心头一阵雀跃。 然，她想错了。 她被拎出笼子，双脚离地，两个大汉各挟持着她的一条胳膊，把她摆成了一个‘大’字。 这是干什么？验货？靠！她又不是真的货物，有没有人道主义了！亏她之前还以为这是个好人，呸呸呸！ “嗯，丢下去。”留下这条吩咐，男子便头也不回地走了。 第166章 穿越翻车现场（九） ？！！莉莎瞪大双眼，愤怒之情难抑，她拼命摆动双腿，想要去踢那个男子，但无济于事，她的行为就像是被剪了爪子的猫用爪子去挠人一样幼稚可笑。 她想向勿忘求救，却看见勿忘靠着铁柱睡着了。 在毫无用途的挣扎中，莉莎被大汉们拖着丢进了一个漆黑的牢房，里头传出阵阵含有血腥的恶臭，熏得人反胃。 被丢进去后不久，有人拿了一碗发酸的饭菜过来，牢房里的几人互相厮打拉扯，最后一个身材健硕的‘女子’抢到了那恶心的食物。 那人躲在角落里吃得狼吞虎咽，从模样来看，姑且还能看出来是一个女子。 莉莎本以为自己会获得自由，却不想进入了一个更可怕的囚笼，她不甘心，绝不甘心！她不要吃这些猪食，不要待在这种暗无天日的地方！ 好在她是个在危难面前能冷静下来的人，她开始思考，思考那个男子把她丢进来的原因，思考出去的办法。 既然买下她，那个男人绝不会就这么置之不管，但见不到那个人就等于没有出路，多个人争夺……莉莎想到了那些过分的玩笑：把一群蛇关在一起，最后活下来的就能得到最好的待遇。 那个人打的就是这个主意吗？真是冷血！不过是不是说只要她打倒了这里的人就能出去了？不对！经过第二次晚饭的哄抢，莉莎判断出来那个健硕的女子几乎每次都是以压倒性优势赢过别人，如果是打倒所有人就能出去，那个人早应该出去了。 除非……除非是杀了这里的所有人！ 被自己的这个想法吓到，莉莎摇了两下头否决这个猜测。但是她越想越觉得有且只有这一种可能。 综合武力值判断，莉莎清楚自己完全打不过这里的所有人，更何况把这些人全都杀了。 退一步说，哪怕她打得过，真的让她杀人，她做不到！二十多年的教育都告诉她，杀人是犯法的，是要偿命的！她下不去这个手。 没事 勿忘从外面穿栏而过，字条落下，冰凉的手覆盖上莉莎额头，她短暂的失去了意识，灵魂就好似被拘束在一片黑暗之中，动弹不得。 等灵魂回归实体，莉莎感到浑身酸痛，用手去揉肩膀，却看见手上满是鲜血，在看地上，倒了一地尸体…… 惊恐的情绪再心头蔓延，莉莎一刻也不想在这个地方待下去了！ 来送食物的人看到地上的这幅场景，脸上有所动容，莉莎看得出，他表情里带有一种难以置信。不过这里的看门人都看惯生死，他找人把监狱里的尸体清理干净，并带莉莎出了监狱。 再次见到外头的天空，莉莎激动地热泪盈眶，但她不能哭，在这种地方软弱只会害人性命！ 小哥把她交给了几个面无表情的女子后离开，经过一番折腾梳洗，莉莎被打扮得整整齐齐地关进了笼子里。 又是笼子！一脚踹在铁柱上，莉莎疼得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一再告诉自己要冷静，这才抑制住想扑过去和她们厮打的冲动。 寻了个角落坐下，对面微有荧光闪烁，是勿忘。莉莎试图和她交流，她的视线却始终凝视着指尖小火苗，莉莎被视为无物。 她只是陪一下莉莎，没有义务和莉莎说话。 第167章 穿越翻车现场（十） 笼子上盖着的布帘被猛然揭开，恰对上一双漆黑深邃的眼眸，莉莎心头一惊，透过那双眼睛，整个身子仿佛坠入地狱深渊。 那人没有坐最上面的椅子，而是半倚在座椅下的台阶之上，手里摇晃着一红酒杯，两条修长的腿架在一起，妖媚至极。 莉莎听到他微哑的声音道，“想要自由吗？” 想！怎么不想！但对面的这个人简直就是恶魔，莉莎完全不想与恶魔做交易。 “不想吗？”酒杯倾斜，一滴鲜红色液体从杯子里滴落，落在同样鲜红的羊绒地毯上。 心头顿感毛骨悚然之意，莉莎是一句也不想和这个人交流，索性缄默不语，俗话说，沉默是无声的抗议！ “那就不好玩了。”酒杯里的红酒还在一滴一滴的落下，妖冶的眸子里尽是怜惜。 看着红酒一点点减少，莉莎脑海里瞬时出现两个红字：会死！这不是来自系统的提示，而是出于其本人对生命的敏锐直觉。 “想！”再最后一滴红酒落地前，莉莎腾地一下站起来，双手猛地抓住铁笼子的栏杆，为了活下去，与恶魔做交易又如何，在监狱的时候她就应该做好这种觉悟的！ “啪”地一声，酒杯应声而碎，男子双手插在口袋里，一步步朝莉莎走来，嘴角噙着玩味的弧度。 附身贴近笼子，与莉莎四目相对，温凉的指尖轻抚上莉莎脸庞，“很好。” “带下去。”手仍旧在莉莎下巴处摩挲，笑道，“活下来，我就放你出来，期待你的表现。” 这句话听在莉莎耳中尤为刺耳，她仿佛又回想起了监狱里的满地鲜红，脸色一阵阵泛白。 有下人过来推走了关着她的笼子，莉莎也浑然不觉，她只感到自己的身子很冷，非常的冷。 浑浑噩噩地被推到一处开阔地界，莉莎听到周围震耳欲聋的欢呼声，抬眼望去四面八方坐满了人，看衣服皆是贵爵子弟，这地方莉莎很熟悉，正是穿越前与勿忘一行相识的地方：古罗马斗兽场！ 那个男人是疯了么？！莉莎这一次感受到的，是来自心灵深处的恐惧，这是什么地方？有进无出的地方！ 她的脸色一瞬间灰败下去，没可能了，系统说过她无论做什么都改变不了这个时代，这话不是骗人的……像牛羊一般被对待，怎么能有机会做出改变？ “我可以申请开挂吗？”想到那次在监狱时，勿忘帮助自己避开了那些残忍场面，莉莎转头看向一直蹲坐在笼子一角玩火的勿忘。 第二次 纸条落下，勿忘从角落里走出来，只见火苗已然消失。 “什么第二次？”莉莎蹙眉，她听不明白勿忘的意思。 勿忘同样蹙眉，解释这种事情太浪费体力，她不想做这种事情，麻烦。 “哼，字面意思！”一看到勿忘蹙眉，系统就明白了她的意思，虽然他也很不想解释，但是为了勿忘，这种事情还是交给他来做吧，“为了补偿这个意外失误，勿忘允了你三个请求，照理来说，在监狱那次，你这个身体的原主人就应该死了。” 第168章 穿越翻车现场（十一） 系统解释完，勿忘也微微点了下头，对此说明并无异议。 ……三个请求？怎么从来没有听说过？莉莎满脸黑线，不要随便自己做决定好不好！ 不要？ 看到莉莎并不愉快的神色，勿忘以为莉莎不屑这种东西，不要也好，省去她不少麻烦。 “要！”免费的东西不要就是傻！莉莎才不会放过这三次机会。 字条上的墨迹重新组合，摆出来四个字：还有一次。 墨迹只出现了几秒，纸条便化为粉末消散，随之出现的，是从不远处铁栅栏里传出的咆哮声。 莉莎浑身抖了两下，抓紧勿忘双手恳切道：“快帮我吧！”铁栅栏后头的东西，她连看都不想看！ 眸色一冷，迅速抽回手，勿忘冰凉的手心覆上莉莎眼皮。 等眼皮上的凉意散去，莉莎再次睁开眼，面前站着的还是勿忘，好像什么都没有改变过。但环顾四周，众人的脸上满是激动，而地面上，躺着一健硕男子，不知死活。 她被重新装回笼子里带走，整个过程中莉莎听不到一点声音，她知道周围的人都在欢呼，在大喊，但她什么都听不进去，她的世界就像是没了声音，失了色彩。 虽然不是自己动手，但这已经算是她第二次杀人了吧……神经都要开始麻木了，莉莎现在想的，只有快点结束这场噩梦，快点回到现世。 第二次被带到那个男人面前，莉莎已经不恐惧了，直面过两次死亡，也没有什么可以畏惧的了。 运输她的人把铁笼子打开，将她丢出笼子外，又运着笼子离开，全程没有说一句话。 莉莎蜷缩着趴在地上，看到高处的男子端着红酒杯优雅地走下来。男子弯下腰捏住莉莎下巴，强行把红酒灌入莉莎口中。 最后一滴红酒流尽，他把酒杯往后一丢，迤然站起身，居高临下地朝莉莎伸出一只手，“欢迎来到地狱，小六儿。” 如果说前面那句话给了莉莎恐惧感，那后面三个字她就不得不吐槽一下了，什么小六儿！怎么和宠物一样！ 虽然不喜欢这个名字，莉莎还是不敢反驳，她抬起头直愣愣地与男子对视，眼里已经没有了初时的张狂。 “我是你的主人，尼诺，你最好牢记这个名字。”尼诺勾唇一笑，满殿琉璃装饰失了色彩。 可在莉莎眼中，这个笑容就像是撒旦的邀请函，拉着她坠入无尽深渊。 “不是说放我自由吗？”莉莎争辩，先前明明说好的，这个时代的人都是这么言而无信的么？ 闻言，尼诺像是听到了个不怎么高明的笑话般大笑了几声，笑声回荡在房间里，有几分渗人。 一张比女人还要妖冶的脸猛然凑近莉莎，只听他道：“出来笼子，还不算自由吗？”他又没有说，是怎么样范围的自由，与终日待在笼子里相比，这就是自由！ 从尼诺的神色表现里，莉莎明白了一个从古至今，在任何时空都适用的道理：身为上位者，是可以为所欲为的。 牙齿紧咬下唇，莉莎垂下头道了声，“我明白了……主人。”她不愿意这么叫一个人，但她毫无办法，在这个等级社会里，只有讨好眼前的这个主人，才能获得更多她想要的东西。 第169章 穿越翻车现场（十二） 此后，莉莎的生活仿佛都只围绕这个叫做尼诺的男人展开，而这个人的恶趣味当真是很多，在他那里，莉莎感觉不到自己是一个人。她就像是一只宠物，主人高兴了，就给你吃点好的，主人不高兴了，就挨两巴掌。 莉莎也更加充分的意识到，低等级的人在这个社会里根本不能称之为人！起初她还侥幸抱有一点点的逃离尼诺的想法，但再见识过几次他如何对待逃跑的‘宠物’之后，这个念头便再也没有了。 最开始，莉莎觉得存在这个世界上最后的希望，就是自己活着，但后来她才发现，在这个世上，活着，才是最深的绝望！她无数次质问自己，为什么还要活着？ 不知道，她不知道自己为何要活着，不是没有想过死，可人就是如此，明明没有任何活下去的动力，却也不敢去死。因为不管多么绝望，在那心底最深处，依旧会存有一丝丝的幻想，哪怕那是不切实际。 后来，尼诺有带莉莎出席各种场合，他还特意向众人介绍说：这是我的新宠，小六儿。 呸呸呸！如果说莉莎生活中还有什么乐趣，那就是吐槽尼诺对她的称呼，可去他的小六儿！不就是因为锁骨上被刺了一个‘6’字么，还一定要她穿露锁骨的衣服，生怕别人不知道她的编号似的。 其实莉莎所经历的这些也就两三天时间，但她看来已经过了一辈子那么长，尤其是某次尼诺命人绑着她，把她从悬崖上摔下去，悬崖底的那块小尖石都要戳进她眼睛了，绳子才被猛然拉住。 那一次是莉莎距离死亡最近的一次，被人从悬崖底拉回来后，尼诺俯视着她无暇一笑，道：“小六儿，活着，是不是很好？” “嗯。”她好半天才从喉咙里挤出一个字，那惊现的场面令她险些失声。她当然知道活着很好！不需要用这种刺激的方法告诉她！ 可能是因为莉莎很乖，什么事都顺从着尼诺。除了洗澡睡觉，她几乎每时每刻都被他带在身边。 莉莎穿越的第四天，她被穿上了一身华丽的礼服，是的，被穿上。 一早醒来眼睛都还没睁开，就有女佣过来折腾她，等彻底清醒过来，她已经被送到了尼诺身旁，手挽着尼诺。 “小六儿，今天带你去参加宴会，开心吗？”他像是摸宠物一样抚摸莉莎的脑袋，眼睛眯成了一条缝。 莉莎想说不开心，但这几天的经验告诉她，不可以忤逆尼诺，她虚伪一笑，应和道：“开心。” “乖。”又在莉莎头顶拍了两下，二人启程去了宴会举办地。 在那里，莉莎和之前一样被当做宠物一样的展示，唯一值得庆幸的是，每有人来揩油，尼诺都会极尽霸道地宣布：“这是我的。” 虽不喜欢他这种对待物品一样对待自己的态度，但莉莎还是感谢尼诺的，至少在尼诺这里，她没有沦为栾宠。 而此次宴会最意外的收获，大概就是发现宴会举办者是尼诺的亲哥哥，也是第一天见到的那个危险男子，比起尼诺的张扬外露，这个内敛温和的男子更为可怖。也真不愧这两是兄弟！ 第170章 穿越翻车现场（十三） 宴会中途，尼诺好像喝多了，莉莎难得一个人行动，周围不少男子都对她虎视眈眈，她像是被扒光了至于灯光下。 不过因为先前尼诺有过警告，哪怕他不在，也没一个人敢上前。 实在受不了这种露骨的眼神，莉莎端起一旁的蛋糕，用吃来转移自己注意力，她从没有像现在这般希望尼诺快点出现。 面前突然多了一盘看起来很美味的点心，抬眼望去，发现来人是尼诺的哥哥，那个叫做马修的危险男子。 “这个好吃。”他温雅一笑，把盘子递得离莉莎更近。 这种情况下，莉莎不得不接下盘子，并在马修温和的视线下用勺子尝了一口。不得不承认，的确很好吃，她又忍不住多吃了几口，吃到最下面，她惊讶地发现上面有用果酱写的两个字：动手。 什么意思？狐疑地望向马修，却见他依旧是那副温柔模样，只微微颔了一下首，笑道：“吃完吧。” 像是哄孩子一样的语气，鬼使神差的，莉莎就把盘子里剩下的甜点都吃了个干净。在此之前，她觉不相信一个人的声音能有如此大的魔力，就像被下了蛊一般。 手腕被猛然扼住，惊慌抬头，撞入一双幽深戏谑的眼眸：“小六儿，不是说了不要接受别人给的东西么？万一是毒药可怎么办？”揽过莉莎腰肢，尼诺迷离着双眼看向马修，如动物般警觉。 “这不是好好的。”马修朝尼诺举了一下红酒杯。 全然不理会马修的敬酒，尼诺揽着莉莎往别处走去，经过马修身边时，他突然凑近马修耳朵，嘀咕了声：“哼，有些毒药的潜伏期，是很久的。” 莉莎觉得尼诺话里有话，只可惜她并不明白二人之间的纠葛，再怎么品味也咀嚼不出来其中意味。 此事很快就被莉莎遗忘了，直到临行前，又一次看到马修了马修那双含笑的眼睛，她脑海里便被‘动手’两个字缠绕，挥之不去。 冷静下来以后，再联系之前种种，莉莎忽然意识到，她或许是马修安排在尼诺身边的一颗棋子，‘动手’的意思是要她杀了尼诺？ 开什么玩笑！她有这个能力早就逃跑了！还轮得到受人差遣？ 莉莎才不是这么傻的人，反抗尼诺，还是算了吧，等熬过这几天，她就可以回现世了，何必自找麻烦？ 晚饭过后，尼诺传召她前往，莉莎心中抱怨不已，却还是唯唯诺诺地去了尼诺房间。 她从未进过尼诺房间，打开门，映入眼帘的是纱幔帘帐，这些东西几乎充斥着整个房间，给房间增添了一股说不出的诡异感。 “主人？”没有看到尼诺身影，她试探性问话。 有水声传来，纱帘后伸出一只手，对着莉莎勾了两下手指。 ……洗个澡都这么勾人，真是比妖孽还妖孽！莉莎撇嘴，在心中第无数次吐槽尼诺，然后极不情愿地走了过去，走到尼诺面前时，那张苦瓜脸上瞬时添了色彩。水面上倒映出的阿谀奉承模样看得连她自己都感到厌恶，但，又能如何？她只能如此虚与委蛇。 第171章 穿越翻车现场（十四） 几天来，这是她第一次服侍尼诺洗澡，过程磕磕绊绊勉强还算顺利，然而尼诺出水后并没有放她走，而是一手揽着她的腰一手扣紧她的手腕把她带到了不远处的床上，将她牢牢压在身子下面，眼眸迷离。 “小六儿，你说，如何才能让一个人永远不背叛呢？”贴着莉莎耳廓吐气，声音低沉沙哑。 浑身寒毛直立，身体忍不住颤抖了一下，莉莎将头撇到一旁，尽量离得尼诺远些。 “说！”握着她手腕的手加大了力道，嘎吱声响起，她听到了自己骨头断裂的声音，但比骨折更可怕的，是尼诺散发出来的气场，如幽冥炼狱里生出的铁链，不断把你往下拉，往下拉…… 莉莎知道不能忤逆尼诺的意，否则等待她的将是更痛苦的折磨，兴许会被丢回监狱！忍着骨头断裂的剧痛，她艰难开口道，“真诚相待。” 听到这四个字，尼诺确是笑了，似带毒的罂粟花，迷人而又危险，只听他道：“真诚？小六儿，那你觉得我待你可真诚？说实话。” 回想和尼诺的相处，他似乎也从未欺骗过她……呸呸呸！莉莎被自己的这个想法吓到，尼诺和她的相处根本不需要欺骗！只有压榨与被压榨！ “没有。”她拼命摇头，一者是回答尼诺，再者是否决自己一瞬间的想法。 “那你为何还要背叛我呢？”温凉的手指在莉莎颈间摩挲，倏而猛地一下掐住她纤细的脖颈，力道之大弄得莉莎难以喘息。 “我不明白。”艰难地从嘴巴里吐出几个字，尼诺的手迟迟没有松开，也没有再说话，从他的眼睛里，莉莎看到了一种癫狂，还有一点委屈？ “不明白？还要我仔细说明吗？”尼诺的语气中带有几分遗憾，莉莎听得出来，这意味着她失去了最后一次机会。‘失去最后一次机会’？她怎么会有这种可怕念头！ 然而接下来尼诺的行为也确实应正了她的这种无端念想，他一点点扯开莉莎的衣服，眼里却没有丝毫欲念，恶魔般的声音在耳畔回响：“你潜伏在我身边，不就是为了杀我么？可是我养了你这么久，有感情的啊，所以呢，我想，大概只有让你变成我的人，才能让你彻底听话。” 随着最后一件衣服掉落，莉莎由内而外的感到寒冷。 这个男人是疯子吗？都是什么脑回路！莉莎始终保持缄默，她生气了！再温顺的羊羔也会生气！何况是被如此粗鲁对待！ “如果你还是不乖，我就只能再多找几个人来了。”他嘴角笑意弥漫，像是在欣赏杰作般看着莉莎此刻表情。 闻言，莉莎心头一颤，她虽然并不介意与男子做这种事情，但几个人……想想都是心头发毛。 不得不承认，尼诺说的这个办法或许是有用的，不管在任何时代，于女性而言，第个男人，总是特殊的，恨也好爱也罢，终归是不一样的。 见莉莎还是闭口不言，尼诺嘴角玩味之意更甚，“原来你喜欢那样的。”说着便要起身去门口喊人。 “不要……”莉莎害怕了，为了阻拦尼诺，她下意识环住他的脖子，这姿势，更像是一种邀请。 第172章 穿越翻车现场（十五） “乖孩子。” “刺杀你的事，我本来就没准备做。”咬唇忍住想要掐死这个人的冲动，莉莎艰难开口，她只有取得尼诺的完全信任，才能稍微改善一下现状。 “很好，小六儿。”他低低唤了一声，“记住了，你也是我的第一个女人，所以我同样不会背叛你。”附身在莉莎额头亲了一口，顺着鼻梁往下，吻住了她的唇。 ……这个人是有多么严重的洁癖！他背叛她？开玩笑，他们之间不是只有从属关系么？ “勿忘，可不可以开挂呀。”趁着事情还没有往最坏的方向发展，莉莎在心中呼唤勿忘，她完全不想和尼诺有身体上的交流。 勿忘应声出现，随之而来的，是和之前两次一样的短暂黑暗，陷入黑暗前，她看到勿忘手中的纸条上写着：最后一次。 就这么浪费掉三次机会好像挺可惜的，但莉莎也顾不得这许多了，她是片刻也不想和尼诺纠缠下去，浪费就浪费，反正距离她回到现世已经没几天了，再忍几天就好。 只是莉莎忘了，在契约中有写到，关于这方面，a有义务避免b接触这类事情，同时默认b向a支付两千。 所以哪怕她不喊勿忘，在最后一刻系统还是会提供这项服务的。也就是说，她白白浪费了一个愿望。 当然，这是勿忘的小心思，系统当然不会揭穿。 这次以后，尼诺对莉莎近乎形影不离，她这才发现，这个人出奇黏人。 “喂我。”吃饭时，他就像个小孩子一样缠着莉莎。 莉莎不愿，可又不想被尼诺折腾，只能温顺地给他喂食，可他却突然变了脸，说莉莎要毒杀他，命人把莉莎关到了监狱里。 又是这个破地方，说好的不会背叛她呢？虽然她本来也没把那种话放在心上，但既然听到过，就不可能真的无视这句话。 晚上，一个从没有见过的小哥来给她送饭，食物倒还是不错，比之前监狱的伙食好了很多。 她刚吃了几口，那个小哥突然掏出一把亮闪闪的小刀，吓得莉莎赶紧丢掉饭碗捂住了嘴巴，她很清楚，这种时候越是大喊大叫，越会加大处境的危险。 可这一切似乎都是有所预谋，他掏刀的一瞬间，门口处便出现了一个修长的黑色身影，是尼诺！ 现在，莉莎明白了，这一切都是为了引出这个小哥，因为她已经没用了，怕她招供，马修会派人来灭口，尼诺也就可以抓住这个杀手……原来自己还是一颗棋子，亏她还对尼诺产生了一点点的感情，现在，这芝麻大小的一点感情也消失殆尽了。 不过这个马修也真是太不信任自己派出去的刺客了，正常刺客在任务失败，确认没有存活可能后都会选择自杀，没必要多此一举给人把柄。 令莉莎没有想到的是，那个杀手小哥，居然就是马修本人！因为监狱太阴暗，她居然一直都没有发现！直到尼诺进来唤了声“兄长”，她才恍然惊觉。 “既然来了，不如坐几天再走。”一步步走下石阶，尼诺嘴角始终挂着迷离的弧度。 “你是要弑杀兄长么？”马修并不惊慌，他慢条斯理地揭下兜帽，露出一张和尼诺三分相似的脸。 “可没人知道你来过，不是么？”对这一点，尼诺毫不避讳的承认了，他早就知晓马修从不相信任何人，一旦事迹败露，一定会亲自出手消除危险。 见到尼诺拿出的武器，马修仍旧保持温雅模样，“你不敢，我是你哥哥。” 第173章 穿越翻车现场（十六） 然而下一刻，尖锐的武器被送入马修体内，他笃定的眸子里满是不可置信。 “就是因为是哥哥，我才亲自来送你一程，把你当年加在我身上的，通通还给你。”鲜血流满地面，不过尼诺统的并不是要害，也没有很深，这个出血量最多是让马修陷入昏迷，还要不了命，尼诺怎么会让他如此轻易死去。 马修昏迷后，莉莎刚想嘲讽几句尼诺，心口却传来窒息般感觉，马修还留了一手，那饭菜里有毒！ 自己这是要死了么？躺在地上看着满地鲜红，莉莎心里却是出奇平静，有一种终于得到解脱的释然。 但是那个站在高处的黑影却突然朝她奔来，脚步有几分凌乱，是她眼花看错了吧…… 本以为醒来会是在自己软软的床上，睁开眼的时候却看到了满室纱幔，她居然还在这个时空里面！不是说好寄宿的身体死亡，灵魂也就会被强制送回现世的吗？！ “可宿主没有死。”系统的话让莉莎感受到无尽绝望，这样居然都没死，她当时就应该多吃几口饭菜！ 不等她多懊悔一会儿，有女佣过来传话，说是尼诺喊她。 一点也不人道主义！莉莎狠狠拍了一下被子来表达自己的气郁心情。 “主人让你快点。” 行，他是主人他说了算！在女佣的催促下，莉莎极不情愿地去见了尼诺，还是在那个漆黑阴暗的监狱，不过这一回，里头的人变成了马修。 真是风水轮流转，她还以为这个马修会是一个终极boss呢，真是不堪一击。 “来，小六儿。”坐在马修面前欣赏他受罚的某个抖s朝莉莎勾了一下手指，示意她坐到自己腿上。 ……莉莎是乖乖走过去了，但还没有顺从到这种地步，她只是站在尼诺身侧，并没有表现出太多的亲昵。 某个抖s眉头一皱，猛一把拉过毫无防备的莉莎，强迫她坐了下来，双手环在她腰际，下巴搁在她肩膀上来回蹭了几下。 “小六儿，闹别扭？” 闹别扭这个词用在她身上并不合适吧，她心里是有点不舒服，因为被利用了……好像是在闹别扭？ 莉莎的心里响起了警钟，她一再告诫自己，她面前的是一个恶魔，千万不要对一个恶魔存有好感！ “乖，一会儿陪你玩。”在莉莎头顶揉了几下，他用眼神示意一旁的手下动手，关在铁栅栏后的马修被拉出来绑在十字架上，各种刑罚施加在他身上，可每一种都不至死，这种折磨叫人生不如死，可马修硬是没吭一声，莉莎都佩服这个人的隐忍能力。 “这些，远不及当年你施加给我的。”搂着莉莎的那只手因为激动而开始颤抖，周围的温度也随着他的怒气而迅速降低。 一个午，莉莎都被迫待在尼诺身边观赏马修的受罚过程，以至于她晚饭一口都吃不下，一看见食物就反胃。 为了给莉莎调节心情，尼诺带着她离开了监牢散心，就主仆而言，尼诺待她已经算是很好了，她这已经算是高级宠物待遇。 等再回去看的时候，监牢里只留下了一滩血迹，那个人就这么凭空消失了，尼诺却一点也不意外，似是早有所料。 第174章 穿越翻车现场（十七） “游戏才刚刚开始。”带着戏谑的弧度，尼诺拥着莉莎离开了这个阴暗的地方。 游戏？她可不想参与这场游戏，这种不文明的活动她是一点兴趣也没有的。 好不容易能和尼诺分开，回到自己身为‘宠物’的房间，莉莎才觉得这个破破烂烂的地方是多么好。 她刚躺下，就听到急切的脚步声自远处而来，还有几分凌乱，未至门口，就响起了迫切的声音：“小六儿，你快去主人那里！” 又干嘛了，还能不能好好让人睡觉，暴躁地推开门，却发现外头又是天明。看来这个时空的时间线正在加快，这是不是也就意味着她马上就能回去了？ 去尼诺屋子的路上，莉莎努力调整好了自己的心态，调整到平日里对尼诺阿谀奉承的乖巧模式。 推开门，确是满室铁锈味弥漫，他受伤了，而且还不找医生，还自己动手把伤口划得更深？ 看到他举刀往自己身上划的时候，莉莎惊得说不出话来，这个人不禁是个抖s还是个抖m！有病啊！莉莎觉得自己完全没有这个必要阻止尼诺，她双手环胸倚靠在门口，等着什么时候被尼诺注意到。 不经意间眼神里流露出一丝不屑，却被尼诺抓个正着。 嘴角噙着嗜血的弧度，尼诺带刀靠近她，如地狱修罗踏血而来，令人心生寒畏。 因为害怕，莉莎把头埋得很低，她根本不敢和尼诺的眼睛直视，这个人，已近乎癫狂，不是她这样的正常人所能理解的。 他越靠近，莉莎的心跳就越加速，若不是腿软，她一定已经当场逃离了，可尼诺却在三两步远处停下，委屈的喊了声：“疼。” 心头跳动更加剧烈，莉莎难以想象这是从尼诺嘴里说出来的话，她惊愕抬眸，撞上一双纯净的眸子。 这个人，精分？或许还真是！性格如此反复无常，说不准就是精分！根据他的种种行迹，莉莎心头笃定了这个猜测。 “不是。”难以忍受莉莎的这种无端揣测，沉静许久的系统突然出言。 “你这么维护他干嘛，不是懒得解释？”莉莎在心中吐槽，这种无关紧要的东西就不用系统解释了吧，反正也只是她的个人看法而已，有必要么？ “哼。”傲娇的系统在发出这一个字以后便没了声音。 真是难交流，莉莎耸耸肩，忽然记起来被遗忘的尼诺，望着那双澄澈的眼眸，她忽然心生不忍，将眼睛瞥到了别处，这一瞥，她便看见了从空气中走来的勿忘。 勿忘也在看她，但那双眼睛似乎透过她在看向别人，一张小纸条出现在莉莎面前：十两，别难过。 此刻正作为系统监视莉莎的十两看到这张字条，心头浮起一股难以名状的情绪。 “所有的弟弟都应该被好好保护。”没有机械音的伪装，稚嫩的声音里透露几分倔强。 你是个好兄长 抬手抚上莉莎脸庞，却是通过这具身体接触另一个灵魂。 见到这几个字，十两有一种如释重负的轻松，像是常年累积的情绪终于得到认可，对，他是一个好哥哥，他没有做过对不起弟弟的事情，没有…… 第175章 穿越翻车现场（十八） 勿忘与十两的互动令莉莎思维混乱，她维持了好几秒的呆滞神情。 “疼。”尼诺的声音拉回莉莎思绪，她想再去看一眼勿忘，却发现勿忘已经离开，她又尝试了与系统进行对话，得到的也只是沉默。 “疼！”第三遍，声音里带了刺骨冷意。 莉莎适才忆起她还是尼诺‘宠物’这一身份，刚才所为有失‘宠物’指责了。 来不及转换担忧焦急的表情，莉莎就这么冷冷地望向尼诺，眼里满是不耐烦。 接触到他眸底的冷意后方才大梦初醒，可再换表情已经来不及了，她只能垂下头，等待尼诺的一顿责罚。 可受伤的尼诺除了还能散发冷意以外近乎没有伤害力，他第四次重复了一遍：“疼。”没有感情，像是机械般复述。 “坐好，我给你包扎。”被尼诺的倔强折服，莉莎无奈道。 刚要转身去拿医药箱，身体就被人抱住，浓烈的血腥味刺鼻而来。 “我以为，你不理我了。”他就像是一个害怕失去心爱玩具的稚子，紧张地抱着莉莎，手竟有几分颤抖。 弱小如动物的行为，往往能激起大部分女孩子的同情心。这一点，尼诺做得很到位，莉莎心软了，她放松下身子，温言安慰道，“知道疼，就把刀放下。” 身后抱着她的身体一僵，银制小刀应声落地，“这是我第一次放下它，小六儿可明白我的意思？”他将莉莎搂得更紧。 这么久以来，他们只会喊他疯子，最多也就问一下他疼不疼，从没有人说过，让他放下刀。 放下刀就意味着，失去伤害自己凶器的同时，也失去了保护自己的武器。 “不明白也没关系。”不等莉莎回答，他又自言自语起来，“我明白就好。” 莉莎突然觉得，这个人，真的很可怜，情不自禁地转身回拥住尼诺，她微不可察地叹了口气，又很快换上了谄媚的表情，“你先去坐着，我去拿医药箱。” 话落，尼诺听话地松开手，走到床边坐着，眼睛一刻不停地盯着莉莎。 都说受伤的人心灵格外脆弱，这话看来不是假的，不过这么多伤到底是怎么弄的？从伤痕判断，并不是尼诺自己就可以做到。 给尼诺的包扎过程莉莎都是胆战心惊，好在尼诺并没有发难，包扎好后，他也没有强留莉莎，而是蜷缩进被子里闭起了眼。 尼诺性格阴晴不定，莉莎也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会惹到他，遂收拾起医药箱告退离开，惹不起，她躲还不成。 然而就在她即将掩上门的一刻，虚弱却不乏戏谑的声音响起，“小六儿不问问我为何受伤？” 该来的也躲不过，麻烦总会自己找上门，莉莎硬着头皮回道：“我不应该干预主人私事。”她没有回到屋子里，手依旧搭在门上，随时准备逃之夭夭。 “这可就为难了，你也是我的私事。”带笑的声音在空荡荡的居室里回荡，一下一下扣在心弦，挥之不去。 第176章 穿越翻车现场（十九） “过来。”他朝莉莎招手，莉莎只得遗憾地看了眼大门，将其关上后朝尼诺的方向走去。 “坐。”拍了拍床沿，莉莎便听话坐好。 刚一坐下，右手食指便被揪住，再去看那源头之人，已然是熟睡模样。 莉莎越来越看不透这个人了，她无时无刻不期望着能快点回去，离开这个终日提醒吊胆的地方。 沉寂许久，久到莉莎以为他已经睡着了，尼诺却又突然发话了，一双美如大海的眸子倏而睁开：“小六儿，你心里还有恐惧。” “对主人敬畏，是应该的。”莉莎迅速作出反应。 “那就好。”说完不明意味的三个字，尼诺又一次闭上眼，嘴角徜徉开一抹温和浅笑。 似风过水面，卷起粼粼波光，一圈一圈在莉莎心头激荡。 人的感情真的很奇妙，前一秒还在畏惧，后一秒又变得有些喜欢……是的，喜欢，莉莎把自己对尼诺的这一种奇怪感情归类为喜欢，连她自己都觉得可笑的情绪，或许，这就是所谓的斯得哥尔摩综合症吧。 为了控制着一种莫名感情，莉莎决心不再去看尼诺的脸，不再去想有关尼诺的任何事情。闭起眼回想现世的种种愉快往事，很快，这种莫名情绪便被她压了下去。 脸畔有温热气息传来，莉莎惊愕地睁开眼，恰看见尼诺放大的脸在自己面前，二人的距离近到只差一点点就可以亲上了。 “小六儿在想什么？这么开心。”手指缠绕上莉莎长发，动作轻柔，但在莉莎看来却十分危险，好似下一秒就会被他狠狠揪住头发丢出去。 “没什么。”避开尼诺的眼睛，莉莎心虚地将视线转向脚尖。 闻言，尼诺果真是生气了，他把莉莎的头发猛地往下一扯，疼得她差点飙出眼泪来。 “我看着不太舒服，还是这个表情好。”又狠狠扯了一下莉莎头发，尼诺才罢手。 莉莎暗自咬牙没有啃声，亏她之前还几度觉得自己喜欢尼诺，果真是疯魔了，这种顽劣的人有什么是值得喜欢的！ “回去。”冰冷的命令声传来，尼诺的一张脸变得十分难看。 她还巴不得回去呢！莉莎垂首应声，不带一丝留念的踏出了这个屋子。 呼吸到外面的昔年空气，莉莎才觉得自己是真真实实活在这个世上的人。 有一只小猫儿从她脚边窜过，莉莎忽而又想起那时尼诺虚弱的眼神……摇了摇头，莉莎自嘲一笑，她一再告诫自己，那是同情，不是喜欢。 青色身影追随着猫儿而去，因为好奇，莉莎也追了出去，一路追到一个花园里，她瞧见勿忘站在远处静静看着凉亭，那里，一个粉妆玉琢的小女孩正和一只小白猫玩闹。 猫儿上窜下跳，很是活泼，这个女孩是谁？怎么从来没有见过？尼诺的妹妹？ “你是尼诺哥哥的小宠物吧。”女孩还没有经过变声期，声音清脆稚嫩。 虽然不喜欢‘宠物’二字，但从这个女孩口里说出来，莉莎却没有太大的反感。 “……是。” “快和我说说，尼诺哥哥怎么样了，还活着吗？”她放开小猫，一蹦一跳地跑到莉莎跟前。 第177章 穿越翻车现场（二十） 这一家子都是什么人……莉莎有些无语，但还是毕恭毕敬的回答，“主人还活着。”这么回答也没有毛病吧，谁让那小丫头那么问的，因为女孩的活泼，莉莎压抑许久的心也稍微得到了一些放松，忍不住开起玩笑来。 “你真有趣！”女孩挽住莉莎的手，拉着她走到凉亭里，反复询问她有关尼诺的伤势。 从女孩口中，莉莎得知，原来是他们的兄长马修在国王面前阴了尼诺一回，才使得尼诺受了此重的伤。 “尼诺哥哥就是这样，每次受伤都会自残，你好好管着他，别死就行。”女孩抱起一旁的小白猫，言语虽是认真，说出的话却令人啼笑皆非，“反正我们也习惯他这样了。” 可听完女孩讲述的有关尼诺的事情后，莉莎一点开玩笑的心情也没有了，‘每一次受伤后都会自残’？是为了下一次不再犯这种错误吗？ 莉莎意识到一件比喜欢尼诺更可怕的事情，那就是，她的思维似乎渐渐开始朝尼诺的思维偏转了。 思想上的同化比任何事情来得都要恐怖，这意味，那个人已经完全融入你的生活。 “你再给我讲讲你的事情呗。”女孩摇晃着莉莎的手臂撒娇。 她自己的事情？莉莎回想了在现世的二十多年，若真要说，一千零一夜怕也是说不完的，于是随便挑了些有趣的话题讲给女孩听。这一讲，不知不觉就过了一个下午，暮色昏沉、 “你的故乡这么好啊。”听到莉莎说男女平等这一点后，女孩眸中流露出向往的神情，因为这四个字在他们这个时代是根本不可能实现的。 “是啊，我很快就能回去了。”因为投缘，莉莎不自觉多说了一点。 “回去？尼诺哥哥要放你走了吗？”女孩面露惊讶，在她眼里，让尼诺放走一只‘宠物’除非是‘宠物’死。 “警告！”赤红色大字亮起，系统警告莉莎切不可再多言。 莉莎也意识到自己的失言，忙纠正道：“我开玩笑的啦。” 好在小姑娘心思单纯，没有再细想，也没有追问。 “啊，我该走啦！都这么晚了！”从凉亭的座椅上跳起来，小女孩急急忙忙往门口跑去，“改天再来看望尼诺哥哥吧，如果他没死的话。” ……一个不过十来岁的孩子，却整天把死放在嘴边，还偏生说得那么自然。 此外，莉莎还意识到一个问题：在尼诺家，只有尼诺是搬出来住的。这是不是意味着，他的家人都不喜欢他？ 一个不讨喜的孩子，还整日被人算计，也难怪活成了现在这副扭曲模样。对尼诺，莉莎越来越心疼了。 “小六儿在这儿啊。”轻快的声音从后背传来，令人毛骨悚然。 不知道尼诺是什么时候来的，有没有听到她和小女孩的对话？莉莎索性当他是刚来，笑着转身虚伪道：“主人，你怎么出来了，外面风大，你还受着伤。” 这番话，莉莎已经分不清是因为长时间被奴役而产生习惯，还是发自内心的为他着想。 第178章 穿越翻车现场（二十一） “找你呀。”牵过莉莎的手，一条锁链绑在了二人手腕上。 “什么意思？”莉莎的声音有些发冷，眼睛一直注视着捆绑在二人之间的锁链，这是要完囚禁？ “怕你丢了。”尼诺温柔一笑，看得莉莎心里发憷，但她最后还是接受了尼诺的这一荒诞行为。 和尼诺走出去没几步，周遭场景轮换，她又一次置身于古罗马斗兽场内，喧嚣叫好声不绝于耳，而绑在她和尼诺之间的铁锁链也已不知所踪，看来时间又是过了许久。 望向斗兽场内，脑海里，那些血腥的过往又一次扑面而来，莉莎身体经不住地开始发颤。 手，被人握住，一股暖流传入心头，不用想也知道是谁，还没有等她转眼去看，那手的主人就用温柔的语调道：“不怕。” 这个人怎么可以如此过分，每当她放弃对他的那一丝丝情感，他又突然变得温柔，温柔到让人不得不去喜欢。 莉莎终究是没有抬眼去看身旁的尼诺，她怕了，怕自己越陷越深。 另一道带笑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那声音辨识度很高，莉莎永远不会忘记，是属于尼诺的哥哥马修的。 “当初小六儿在斗兽场内的英姿，令我至今都难以忘怀呀。”马修这么一说，旁边不少人开始附和。莉莎能感受到，尼诺抓着她的手很用力，那是一种因愤怒而产生的强烈不安情绪。 “小六儿不是你们能叫的。”尼诺虽是动了怒，面上却没有表现出来，还不忘讽刺挖苦几句旁人。 他这话自然是引别人不开心了，但因为忌讳，旁人也只能敢怒不敢言，只有马修还在絮絮叨叨说着，“为兄近日寻了一格斗高手，不如让他和小六儿比一比？” 莉莎明白尼诺怒气何来了，从一开始，马修打的就是这个主意吧，让她和格斗高手打？开玩笑，她还能有命回来？这马修真是无时无刻不记挂着她死。 “我不答应。”尼诺全然不看场面，就是要拂在场众人的兴致。 “真是遗憾。”出乎意料，马修并没有再劝诫，只是叹息着摇了摇头，周围人虽有些扫兴，却也没敢太表现出来。 “或者我们赌大点，你赢，我答应你一件事，包括死，反之亦然。”尼诺朝马修风华一笑，眼神近乎疯狂。 马修先是一愣，继而仰头大笑起来：“哈哈哈哈，好！”他笃定，尼诺赢不了。 过分了吧！这一回她可是没有外挂了！莉莎心跳加速，这可是赌上性命的争斗，如此随意真的可以吗？ “乖，小六儿。”在莉莎手背上拍了两下，笑道，“为了我。” 不是不想，只是她也很怕啊！没有系统的外挂，她连一个正常男子都打不过，胜利这种东西又不是凭借强大意志就能实现的。 “如果赢了，我放你走。”凑近莉莎耳畔呢喃。 这话无疑是对莉莎最大的诱惑，但莉莎已经不想走了，因为她现在已经开始承认对尼诺的 第179章 穿越翻车现场（二十二） 但尼诺的话还是令她心头一凉，在尼诺眼中，她依旧只是一个商品，一个微不足道的‘宠物’。 咬牙点下头，抱着必死的决心踏上斗兽场，或许这一回，她就能回去了也说不定。这么想着，莉莎的心情又轻松上几分，也姑且算作是另一种安慰吧。 比赛开始前，她下意识往台上尼诺的位置看去，距离太远，看不清他脸上神色，但依稀能感受出来尼诺嘴角的残忍笑意。 这个人明明就是一个疯子，自己到底为什么会喜欢上他的，还如此义无反顾？莉莎第无数次质疑自己，但始终得不到答案，喜欢就是喜欢，没有理由。 那位传说中的格斗高手上场，在没有系统外挂的情况下，莉莎被打到倒地不起，她清晰的听到了台上的唏嘘声，透过这些唏嘘，她仿佛看到了尼诺失望的神情。 可她能怎么办呢，她已经没办法了啊，想放弃，脑海里又回想起尼诺委屈的眉眼。 “真是败在你手上了。”莉莎自言自语地叹息，凭借意志摇摇晃晃地从地上爬起来。 格斗高手又一拳挥下来，她避无可避。 或许，可以回现世结束这一场噩梦了吧，莉莎如释重负，等待这一拳落下。 想象中的疼痛没有传来，高大的身影挡在了自己面前，除了尼诺，还能有谁。 “我突然，有点舍不得了。”抹去嘴角血渍，张狂一笑，“我的小宠物，只能我来定生死，你是个什么东西？滚！” 每一次都是如此，在她绝望的时候又给她希望，尼诺这个人，当真是残忍。 “那样，我们就输了。”扯住尼诺衣袖，莉莎咬牙坚持。 “我又不是输不起。” 一阵天旋地转，尼诺以公主抱的姿势将她抱在了怀里。 还真是他的做风，莉莎再也支撑不住昏迷过去，眼睛闭上前的最后一幕，是尼诺紧张害怕的神情。 大概是，眼花了吧，这个疯子怎么会流露出那样的表情。 再次醒来的时候，莉莎从女佣口中听到了来自尼诺的传话：“主人说，你自由了。”言罢，女佣便离开了。 她不是没有赢吗？怎么就自由了？莉莎想去找尼诺问清楚，为什么突然放她自由？可系统却突然告诉她，“穿越时间到了。” “不是说因为失误附赠了我两天么？” “也已经到了。”系统冰冷的回答，话落，莉莎的意识便陷入模糊。 她不甘心，还有很多没有弄明白，她想反抗，可根本无力反抗。 回到现世，莉莎就缠着勿忘让她再次穿越，她一定要搞清楚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可勿忘给出的答案永远只有一个：不行。 忘归渡有条规矩，同一个人不进行第二次交易。 被驱逐出忘归渡回到意大利，莉莎心绪难安，工作学习样样出错，不断被老师领导批评。她的生活已经被这一次意外的穿越彻底打乱，若不是搞清楚尼诺最后做出这个决定的原因，她怕是会陷入疯魔。 幸而在一个春风温暖的午后，莉莎又遇上了勿忘一行，勿忘交给她一本笔记本，上面是尼诺的笔记。 “不是说不能破坏空间吗？带这个出来没关系吗？”接过笔记本，莉莎有些狐疑地看着勿忘。 第180章 穿越翻车现场（二十三） 没有 字条落下，勿忘将脸贴在怀中白猫背上蹭了几下，转身的一刻，字条上的笔迹又有所改动： 最后一点补偿 这么一说，莉莎也就欣然接受了，这个过失的确应该勿忘来背，若不是勿忘的一次失误，她也不会这么凄惨，本来应该是坐拥美男成群的！ 打开笔记，心头生出几分怀念来，仿佛那个性格阴晴不定的人就在自己眼前说话。 这是一本记录尼诺日常的本子，也就是所为的日记本，看笔记，写下第一篇的时候，尼诺还很小。 --- 12月21日，阴： 哥哥又把我打扮成女孩子了，真是幼稚，反正我不管怎么样都比他好看！他还嘲笑我是私生子，说我妈妈是不要脸的小三，可是妈妈明明说她和爸爸是真心相爱的……什么又是真心相爱？ 12月27日，雨： 哥哥和阿姨把我绑起来打，嘴里说着骂人的话，很难听，我没有仔细去听。 2月5日，雨： 哥哥在我面前把我养的小宠物弄死了，全是血。 3月5日，不知道天气： 我已经被关在这里好几天了，好饿…… 5月17日，不知道天气： ……%￥*）* 这一天虽然全是看不懂的字符，但莉莎看得心惊肉跳，原因无他，5月17日的日记，是用血写的！满页的血！很难想象当时的尼诺经受了何等残忍折磨。 此后便又是长时间的空白。 8月3日，阴： 为什么我还没有死？ 1月25日，晴： 欠我的，总会让你们偿还！！！ 这一条还是用血写成的，莉莎都能想象出尼诺写下这一则日记时狰狞的表情。 心头一阵阵的疼痛，翻页时看到右下角的一行小字时，莉莎的眼泪已经在眼眶里打转，上面写着：死不可怕，可怕的是活着。 从这本日记的只言片语里，莉莎很难想象出尼诺曾经究竟经历了什么，她只觉得心里很苦，像是含着一味苦涩的中药。 再往后翻，记录突然变多，而记录增加的契机，正是她的出现。 ---- 6月22日，阴： 这个女人一看就是马修派来杀我的，可我偏要买下她，让她尝尝何为人间炼狱。 6月24日，晴： 没想到她活下来了，有点意思。 6月25日，晴： 她总是在我面前装得很乖巧，我也懒得揭露，乖一点的宠物，谁不喜欢呢。 7月8日，晴： 她有点可爱，如果听话，可以考虑养久一点。 看到这里，莉莎忍不住笑了，她很难想象那样的尼诺会在笔记本上认认真真地写下‘可爱’两个字。 再往下看，莉莎的心情又开始变得有些生气。 ----- 7月24日，阴： 她见到马修了，宠物还真是需要管教，不然养不熟，彻底把她变成我的吧。 7月27日，晴： 抓到马修了，可是她中毒了，很严重，有点心疼。 7月30日，晴： 守了三天，困，怎么还没醒？第一次害怕死亡。 原来那时候他守了自己三天……莉莎心里头五味杂陈，从日记看，尼诺似乎很早开始就在意她了，她是不是应该开心？ 第181章 穿越翻车现场（二十四） 含着复杂的心情，莉莎继续一页一页往下翻。 8月5日，阴： 马修跑了，游戏才刚刚开始。 8月9日，阴： 今天的事情有点多。 马修居然让我受伤了，是我失策。 和以往一样，我用刀加深伤口，她进来了，让我放下刀，我放了，因为她很重要。 她看我的眼神里有恐惧，很好，还有感情，至少能证明她是活着的，还不是死物，不像我…… 后来听到她和亚沙娜的对话，她好像不喜欢留在我身边，我不会放她走的！但是她说及故乡的时候，那种温柔，我从来没有见过，到底要不要放她走呢？ 睡不着，我把她绑在身边了，可是她好像更加不乖了。 可是我还是舍不得放开。 9月1日，阴： 我打开了绑在我们之间的锁链，她说的男女平等，我会试试看。 9月15日，阴： 马修下了个全套要她去比试，我答应了，因为我知道，马修和我的战争要迎来最后关头了，是生是死还不得知，我不能让她涉险。 用这种方法还她自由，她应该不会察觉，就算察觉了，她也不会在意我的吧，反正她活着就好，嗯，最好能再记着我点…… 我让她为了我参战，可她不高兴，我用自由换，她就同意了，有点难过。 她还受伤了，很严重，心里很痛。 心情不好，喝了酒。 她真的那么讨厌我吗？ 嗯，我也讨厌自己…… 好烦。 这一天的日记他写的很乱，完全没有章法，但莉莎还是看懂了，原来那一次是因为这种原因，他才立下那个赌约，才一定要她上场，就是想找个合适的借口还她自由……这么傲娇一点也不可爱！ 不知不觉，眼泪已经攀上眼角，迫不及待地从眼眶里钻出来，落满整个笔记本。 ------- 9月23日，不知道天气： 她醒了，我让她走，她走了。 居然连一声招呼都不打，没良心，不开心，不想吃东西，不想出门，什么都不想做。 她应该很开心吧……真想出去看看她此刻的表情。 算了，她应该不想见到我。 10月5日，不知道天气： 我输了，马修拿她威胁我，我赌不起。 还好把她放走了，没让她看到这么狼狈的我。 那个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东方女孩问我‘值不值得？’ 我不知道，我可能有点明白妈妈说的真心相爱是什么个意思了。 不过现在只是我单方面对她的喜欢……以后也没有机会了。 最后我告诉那个东方女孩：感情上没有值不值得，只有愿不愿意。 她是第一个走进我心里的人，我愿意为她放弃一切，仅仅如此…… 突然记起来，这么久以来都忘记问她名字了，一直叫她小六儿，也有点失礼…… 算了，还是小六儿叫着好听。 虽然她看不到这些，但是我还是想要说一句： 小六儿，再见。 ----- 再之后，就再也没有之后了。 莉莎看地泣不成声，她蹲下来紧紧抱住这一本笔记本，像是穿越过千百年时光，抱住了一具虚无的灵魂。 第182章 望九重宫阙（一） 结束了最后的行程，勿忘一行终于是踏上了回到中国的航班，巧合的是，某位摄影师又和他们同一个航班。 “嗨！好巧！”坐在勿忘前面的秦小楼趴在椅背上冲她殷切地打招呼。 凝神望着秦小楼看了许久，勿忘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小纸条，却是转向了身侧的店长，虽然有些艰难，秦小楼依旧看到了那上面写着的内容：谁？ 一个字加一个符号，十分明确的告诉了秦小楼‘勿忘不记得她了’这么一个事实。 “不重要的人，没必要记住。”店长拿下小纸条揉了揉，丢进正巧路过的空姐手里的垃圾袋里。 店长都这么说了，勿忘怎么还回去想有关秦小楼的事情，她遇上过的人那么多，哪可能挨个记住名字和长相。 “喵！”阿辞懒洋洋舔了一下爪子，用小脑袋蹭着勿忘的手背。 如此一来，勿忘就更没有心思去管秦小楼了，她伸出一根手指，顾自与阿辞玩闹起来。 被冷落的秦小楼只能使出杀手锏，把之前拍下的勿忘的照片拿了出来，这才重新吸引了勿忘的注意力，“记起来了吧。”开心地摇晃相片。 勿忘微一蹙眉，淡淡颔首，她是有点印象了，关于这个照片的。 得到勿忘首肯，秦小楼心中喜悦，刚想和勿忘进行深一步的交流，一道冰冷的视线就从勿忘身旁而来。 看着秦小楼手里的照片，店长脸色并不是很好，他夺过相片，冷声道：“还有底片。” “还不行，里面还有很多我拍摄的风景照，等我处理好再给你们送过去。”秦小楼紧紧护住胸前摄影机，生怕店长会扑过来争夺。 不急 小纸条的出现降了店长些许怒气，他把照片交至勿忘手上，瞪了一眼秦小楼后便拿出之前买的旧书翻阅起来。 秦小楼冲店长翻了下眼皮以示不满，重新看向勿忘，想和她聊点别的话题，却发现勿忘的注意力全都在相片上了。 无聊之下，秦小楼只好去和另一旁的九斤对话，好在九斤是个话匣子，二人很快就达成了深厚的友谊，在前头聊得热火朝天。 他们身后的座位上，勿忘看着手上的相片，神情逐渐柔和下来，思绪回到千余年前的某个冬日午后，她坐在长廊上翻阅书籍，希望能快点完成任务，不负所托。 那个时候，阿辞还是阿辞，他坐在她身侧，叽叽喳喳闹个不停，说话说久了，说累了，他就干脆躺下来，靠在她膝盖上闭起眼，也不知是不是睡着了。 不远处的林间依稀传来几声鸟鸣，树枝因不堪积雪的重负而弯下了腰，雪块无声落在地上。 “师姐，你每天都在看这种东西，究竟是因为什么啊？”他不止一次的询问缘由，得到的却都是勿忘的沉默以对。 “算了。”无数次尝试以后，他最终放弃了询问，“反正阿辞不会离开师姐，阿辞啊，会一直缠着师姐的！” 阿辞，你骗人，明明离开了那么久……久到山河变迁，沧海桑田……这场做了千年的梦，什么时候才能醒来？ 第183章 望九重宫阙（二） 回到忘归渡，九斤就迫不及待地想回到房间去休息，可店长偏偏不让他如愿。 一个鸡毛掸子飞到九斤手上，店长放下一句：“好好打扫。”就悠闲地上了二楼。 “这种事情念个咒术不久好了。”九斤丢下鸡毛掸子，随意捻了个诀。各种打扫工具便像是有了生命，纷纷行动起来。顷刻间，忘归渡内皎洁如新，一丝一毫的灰尘也看不到，店长收集的几件金银玉器还发着亮光。 做完这些，九斤拍拍手飞快上楼扑向自己卧室，这一路劳顿，他要去倒一下时差！ “勿忘，我们也上楼去休息吧。”看到店长和九斤先后上了楼，十两扯了扯勿忘衣角。 勿忘刚给阿辞喂完猫粮，听到十两的话后她稍微点了一下头，抱起趴在书桌上玩毛线的阿辞，也提步往二楼走去。 在短暂的热闹后，忘归渡又很快陷入了宁静，四个人各自在自己房间里睡觉，白色小猫趴在勿忘房间的窗台上，一下一下摇晃着尾巴。 阿辞就静静守候着勿忘，眼睛一刻不停地盯着她，如果注意看的话，那双蓝色的眼瞳里，似乎有着人的情绪，像是温柔，又像是宠溺。 铜铃声轻响，又一位客人来到忘归渡。 环顾空无一人的居室，若不是室内物品上都不染灰尘，她都要怀疑这地方到底有没有人了。 “喵~”白色小猫站在二楼台阶上，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不速之客，眸中隐有驱逐之意。 这猫莫不是成精了？秦小楼心里打鼓，猫叫声在空无一人的居室里回荡，直叫人吓起一身鸡皮疙瘩。 “阿辞。”迷糊的声音从最靠近楼梯的房间传出来，白色小猫立即转身跑回房内，并用尾巴勾上了房门。 房门再次被打开的时候，身穿睡衣的勿忘抱着阿辞倚靠在门口，眼睛迷迷糊糊地还没有完全睁开。 谁？ 字条从二楼飘落下来，落在秦小楼眼前。 在来到忘归渡以前，她一度怀疑勿忘穿越的真实性，但经过上次他们在她面前消失的事情，以及刚才进入忘归渡路上的见闻，再加上现在从勿忘那边无端飘出的小纸条，秦小楼不得不相信，勿忘是有特异功能的人。 不过这也与她无关，她只是来送底片的，当然，驱使她亲自前来的最大因素，还是源于她对忘归渡的好奇。 “我呀我呀！”晃动手中底片，秦小楼高声大喊。 手指一勾，底片脱离秦小楼的手，飘飘荡荡地落入了勿忘手中。 回去 又一张纸条飘落，勿忘的表达可是说是完全的不近人情。 但秦小楼并不在乎，她从事摄影业这几年来，没少受过别人的冷嘲热讽，勿忘这样的还算是态度好的，何况她和勿忘接触过几次，知道勿忘并不是如此冷漠之人，她只是不会正确用语言表述感情罢了。 “我大老远过来，你都不请我喝杯茶再走吗？”秦小楼发动技能——死皮赖脸！老实说，她对勿忘很有兴趣，想要和勿忘更多的谈谈心。 第184章 望九重宫阙（三） “勿忘的茶也是你能喝的？”冷嘲热讽声响起，不用说也知道是谁。 另一扇门打开，只穿了一件睡袍的店长拿着红酒杯出来，因为没有戴眼镜，俊俏的脸上少了几分斯文，多了一些妖媚。 秦小楼手里的摄影机又蠢蠢欲动了，她平生两大爱好：美男和美女。面对店长这样的诱惑，她很难控制住自己不去拍摄。 “还不走？”见秦小楼有拿起摄影机拍摄的念头，店长的声音又冷了几个度，金光直冲秦小楼而去，却在半路被一道青光阻拦。 与此同时，一张小纸条飘落在店长眼前： 坏，要赔 看着这三个字，店长哭笑不得，他是谁？堂堂财神！又不是赔不起一个摄影机，但勿忘这么说了，这一回他便姑且先放过秦小楼的摄影机。 “诶诶诶，你们这也太冷漠了吧。”看着二人自顾自聊天，秦小楼暴躁了，不断刷自己的存在感。 “我们很熟？”店长反问，眼神中尽是疏离。 被这话一噎，秦小楼一时无言反驳，他们也就是遇到过三次，要说熟，也确实不熟，可也不至于像陌生人一样相处吧。 “穿越留，不穿越走。”店长已经有点不耐烦了，他本来好好的在屋子里面品酒，却偏偏被秦小楼的突然出现吵醒。 他说这话的时候，勿忘已近转身准备再回屋子里睡个回笼觉了，却不料秦小楼喊了声：“穿越啊！” 这着实令勿忘和店长吃了一惊，不过送上门的生意勿忘也不会拒绝。关上门，她抱着阿辞下楼，邀请秦小楼坐下来仔细商谈。 如此一来，店长也不好再驱赶秦小楼，他也随之下楼，坐到了勿忘身侧，秦小楼对面。 同时，还在屋子里蒙头大睡的九斤和十两也被他的一道咒术闹醒，他们极不情愿地下楼端茶递水，两个人的眼睛都没有完全睁开，做事也稀里糊涂，一个不小心就把水倒了秦小楼一身。 以往发生这种事情店长都是会扣他们工资的，但这一回，店长什么都没有说，反而是挑眉一笑。 说 借着九斤不小心倒出来的水，勿忘用手指在桌面上写下这么一个字。 和勿忘交流全靠猜，秦小楼还以为勿忘是要和她聊天，遂滔滔不绝地讲起自己这段时间的见闻来。 不是 重新在纸条上写下两个字，勿忘的眉头皱了起来，她可不想听这些与她无关的东西，浪费时间又毫无用处。 “勿忘是说，让你说一下要要穿越的时间地点人物，不是让你说这些乱七八糟的。”一旁的店长实在听不下去，为防秦小楼继续惹勿忘生气，他忙做出解释。 听玩店长的话，秦小楼才知道自己误解了勿忘的意思，一番道歉后便开始讲述起自己想要穿越的空间来。 说实话，穿越这一件事她本是没有想法的，若不是店长几番驱赶，她也不会想到这个借口留下来，不过这个理由她只会憋在肚子里，才不敢告诉凶巴巴的店长。 第185章 望九重宫阙（四） 和很多女孩子一样，秦小楼经常看一些言情小说，最近她刚打开一本讲述青梅竹马的古代爱情小说，是以当勿忘问她想要穿越的空间后，秦小楼第一反应就是这本小说。 可以 听完秦小楼叙述，勿忘右手摊开，手心上赫然出现了一叠厚厚的契约，把契约交给秦小楼，勿忘又开始逗弄起阿辞来。 “你说的这个小说我也看过！”作为妇女之友，九斤也经常看这种东西，秦小楼一提，他就记起来了，“只是这女主……” 九斤还没有说完，激动的秦小楼就打断了他的话，“对对对，女主还和我同名呢！”因为这一茬，秦小楼没仔细看契约，随随便便就在上面签了名。迫不及待地想和九斤聊一聊这个故事。 但契约一旦签上署名就开始生效，勿忘没工夫陪她耽误，随着一滴鲜血落到秦小楼眉间，她的世界轮转变化，脑袋一沉便昏睡了过去。 店长把同样睡着的勿忘抱回二楼房间，十两也殷切地跟了上去，只留下九斤一个人面对倒在地上的秦小楼。 “诶，我还没讲完呢，这个女主不是叫‘秦小楼’，现在的女孩子怎么都喜欢打断大人说话，真是没有教养，唉~~”拖秦小楼到二楼客房的过程中，九斤抱怨声不断。 “干活。” 途中路过勿忘房间，里头传出店长冰冷的声音。 又是他，又是他！九斤哀叹不已，却还是任劳任怨地开始工作。 ------ 看着镜子里稚嫩的小脸，秦小楼竖起手指比了个v字，她居然真的成功穿越了！ “小竹马呀小竹马！”嘴里不断念叨着小竹马，秦小楼欢快地跑出屋子，按照书上所说，小竹马顾言铮的府邸就在他们秦府隔壁，两户人家只有一墙之隔。书中写过，秦小楼曾多次在晚上翻墙溜到顾府去找顾言铮。 “诶，姑娘，你又要去隔壁找顾少爷了吗？”刚踏出门，侍女碧儿就打趣了一句。 “是啊！”秦小楼调皮一笑，蹦蹦跳跳地往门口跑去。 这个丫头在书里面也有提到过的，算得上是主角的好闺蜜，是以没有必要太忌讳。 “提醒宿主，你不是主角。”听到秦小楼在心里的想法，系统忍不住出言善意提醒。 ？！什么？她不是主角？开玩笑！不是主角作者把她和顾言铮的童年往事放在第一章写？ “虽然不应该打击宿主，但还是想说，你看的那个，可能是番外……”系统解释道，“这本书的实体书，是把番外放在最前面的。” 听系统这么一说，秦小楼想起来了，她看的这一本书的确是实体版，也就是说，她看的只是番外？不是吧…… 但转念一想，这未尝也不是一件好事，如果是配角，是不是就代表不会影响到主线剧情？也就是说拥有高度自由，可以和小竹马为所欲为！ “很遗憾，虽然是配角，但是一个重要配角，所以你不能为所欲为，而且我必须告诉你，你的小竹马是男主。” 系统这句话如晴天霹雳，使秦小楼本来打算敲响顾府大门的手僵在了半空。 也就是说，自己穿越到了一个可怜的炮灰身上？秦小楼欲哭无泪。 第186章 望九重宫阙（五） “倒也不算是炮灰。”系统言尽于此，再剧透下去就不好玩了。 也罢，既然作者把这一篇作为番外的第一篇，就说明她对小竹马来说还是很重要的！所以为了小竹马，做些牺牲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嘛！ 这么想着，秦小楼敲开了顾府大门。 “秦姑娘，你又来了。”守门小斯熟络地朝秦小楼打招呼。 “是啊是啊，你们少爷呢，书房还是武道场。”也不管对方有没有同意她进去，秦小楼顾自踏入府门，开始寻找顾言铮的身影来。 “在书房呢。”小斯要给她带路，秦小楼摆摆手忙称免了，她要一个人去见小竹马。 轻车熟路的来到书房门口，秦小楼深吸一口气推开了房门。 伏案而书的小小少年头也未抬，轻笑声响起：“阿暖。” 秦小楼的乳名就是阿暖。 “你怎么知道是我啊。”嬉笑着靠近顾言铮，秦小楼趴在书桌上打量眼前眉清目秀的少年，嗯，确实是她想象中的少年顾言铮。 “大老远就听见你脚链上的铃铛声了。”放下毛笔，顾言铮抬起头与秦小楼对视，眸中满是温柔宠溺。 这个铃铛是有来历的，秦小楼记得，这是她出生时，三岁的顾言铮送的出生贺礼。如此重要的东西她自然要天天戴着。 “嘿嘿。”俏皮地吐吐舌头，秦小楼绕到顾言铮身后去看他写的字，“言铮，你的字越来越好看了。” “要叫言铮哥哥。”手指在她眉间一点，纠正她的叫法。 “不要不要！”抓住他的手指摇晃几下，秦小楼撒娇道，“也只差了三岁啊。”她是有小心思的，叫哥哥弄得二人像是兄妹一样，太有距离感了。 “那也是长你三年。”顾言铮任由秦小楼摇晃他的手臂，嘴角挂这纵容的笑意。 秦小楼撅起嘴不满道：“不管！”只有直呼姓名，才能消除距离感。 “好~都依你。”显然是那秦小楼没辙，顾言铮宠溺地在她头上揉了两下。 被心心念念的小竹马摸头杀，秦小楼的心情可以说是开心到飞起，整个人都飘飘然起来了，像是掉在了棉花糖堆里，又软又甜。 “言铮，我们出去放纸鸢好不好，今天天气那么好。”看到书房里的风筝，秦小楼又缠着顾言铮闹起来。 “好。”取下挂在墙壁上的纸鸢，顾言铮牵着秦小楼的手去了外头。 啊啊啊啊！牵手了，好幸福！秦小楼的一颗心像是被灌满了蜜糖，甜到发腻。 这种犯花痴的宿主系统也不是第一次遇上，虽然很想吐槽，但他还是克制住了，和少女心泛滥的女孩子讲道理，是不可能的。 来到空旷的郊外，秦小楼在顾言铮的帮助下放飞了纸鸢。比起现代的风筝，古人描绘的纸鸢精致了不知几倍。 她牵着纸鸢线在田间奔跑，身后顾言铮紧紧地跟着，因为怕秦小楼摔倒，他还频繁提醒秦小楼小心安全。 不远处有一棵大桑树，勿忘坐于树杈之上晃动着双腿，眼眸随着秦小楼移动。 透过秦小楼，她看到的是另一个瘦弱的身影。 第187章 望九重宫阙（六） “师姐师姐，陪阿辞出去玩嘛~~”七八岁的孩子缠在她身旁，闹得她看不进去书，无奈之下她只能放下书，应允了阿辞的请求。 “好哦！我们去放纸鸢！”手里凭空多出一个素白色纸鸢，阿辞兴致冲冲地牵着她的手往外走，一路上阿辞的心情都很愉悦，还哼起了山歌。 只是她听说人间小孩子的纸鸢都是五颜六色的，阿辞这个怎么是白色？ 不上色？ 放纸鸢前，勿忘提出了疑惑。 经她这一问，阿辞的眼神瞬间黯淡下去，他用微幽的声音嘀咕道：“阿辞不会画画。” 原是如此，变幻出一些颜料，勿忘把毛笔放到阿辞手心： 师姐教你 “真的吗？”如星辰灿然的小亮点在阿辞眸中闪烁，他是如此期待，又日此害怕勿忘是在骗他。 嗯 勿忘眸色渐温，笑着点了下头。她让阿辞一起蹲到地上，握住阿辞握毛笔的手，提笔在纸鸢上描绘起来。 其实，勿忘也不会画画，她只是见不得阿辞那么难过。 最终的成品自然不堪入目，山不像山，水不似水，飞鸟走兽更是难以言喻。可阿辞却像是得到了世间最重要的宝物，珍而视之，放完后也舍不得丢，还说要请装裱师傅把它裱起来。 这个纸鸢，直到阿辞走后，勿忘收拾阿辞房间的时候，都还被挂在房间最显眼的地方。 ---- 此刻，看着飞在高空中的纸鸢，勿忘眸色一沉，一片桑叶飘落，勿忘的身影已然消失。 “啊！”随着桑叶落地，秦小楼发出一声惊叫，在顾言铮百般保护下，淘气的她还是滑了一跤。 这一摔扭伤了脚，疼得她眼泪直流。 “让你跑这么快，摔疼了吧。”顾言铮这么说着，眼里流露出来的皆是心疼，“还能走路吗？” “不能，要背！”秦小楼说话不带一丝犹豫，她并不觉得提这样一个要求有多羞耻，反倒是顾言铮微红了脸。 “你不会背不动我吧，我很轻的！”捏捏自己的小圆脸，秦小楼生怕顾言铮不同意，焦急道，“我只是脸圆了点，不是胖！真的！”为了增强可信度，秦小楼特意加重了‘真的’二字的读音。 顾言铮哭笑不得，他宠溺地在秦小楼头上拍了两下，背对着她蹲下来，“阿暖再重我也是背得起的。” 雀跃地趴在小竹马并不宽厚的背上，秦小楼笑得心满意足，这个伤，值！ “言铮，我听说……”回去路上，秦小楼忽而忆起书上写的那段话，脸也蓦地红了。 “听说什么？”温柔的声音响起，带着无限纵容。 这话饶是放在现代，也鲜少有女孩子能说得出口，经过一番心理调整，秦小楼贴近顾言铮耳畔低语道：“听说，如果一个男孩子背了一个女孩子，是要对她负责的，也就是说……顾言铮，你以后是要娶我的。” 风吹拂树叶摇曳，青草的气息扑鼻而来，少年身形一顿，轻柔地回应道：“好。” “顾言铮会娶秦小楼。” 这话，秦小楼信了一辈子。 “秦小楼会嫁给顾言铮。” 这话，顾言铮也信了一辈子。 第188章 望九重宫阙（七） 穿越的第二天，秦小楼醒来发觉自己的身量已经差不多长开，约莫十四五岁的年纪，正是古代女子适宜出嫁的年纪。 对着镜子里那张倾国倾城的脸，等十六七岁完全长开，这张脸该是多么妖孽。秦小楼有些相信自己是个配角这件事情了，毕竟一般小说里的女二号都是长得最好看的。 “不好了姑娘！”在秦小楼对着镜子臭美的时候，碧儿急匆匆推开门，冲秦小楼大喊道，“顾，顾……” “顾言铮怎么了？”一下子从座椅上惊起，雕花木椅‘吱呀’一声倒落于地。 “顾家，顾家，因为贪污被，被诛九族了！”碧儿结结巴巴地说出这番话，听得秦小楼心里一凉。 跌跌撞撞地跑到门口，却被侍卫拦下，这些平日里和她嬉笑打闹的侍卫一个个都换了张脸似的，变得极为严肃。 架不住秦小楼无数次硬闯，有担心秦小楼被他们伤到，一个平日里和秦小楼走得最近的小侍卫艰难开口道，“姑娘，你别为难我们了，老爷说了，您今天是一步也别想走出这屋子。” 见不到顾言铮，又被困在屋子里毫无办法，秦小楼急得红了眼眶，她要怎么做才能帮到顾言铮？她还能怎么办？ “提示，宿主的父亲有办法。” 经系统一提醒，秦小楼记起来了，自己的父亲身为当朝首甫，一定会有办法的！虽然她和父亲接触很少，但怎么说也是亲女儿，女儿的请求，做父亲的总不会拒绝吧。 “我要见我爹！”打定主意，秦小楼也不闹了。 闻言，几个侍卫立即让开了一条路，先前说话的那个侍卫道：“老爷吩咐了，如果姑娘要寻他，就去书房。” 原来早就料到这一招了吗？秦小楼有一种顺着别人的陷阱往下掉的感觉，她的父亲究竟是怎么样的一个人，隐隐的，秦小楼有些排斥这位父亲。 来到书房，见到那位传说中的父亲，秦小楼心中的不安更加强烈起来，那是一个慈眉善目的中年人，但总给人一种不好相与的感觉。 “爹爹，你有办法帮助顾家吗？”既然是自己父亲，秦小楼也就不避讳了，直接开门见山的询问。 “有。”秦首甫笃定道。 “女儿求求您，求您帮帮他们吧！”秦小楼央求了两声，又意识到问题所在。 如果秦首甫真的有办法，他不早一点出手相帮，而偏要等她来求，为的是什么？耳边回想起不知哪个好友说过的话：在古代，永远不要相信亲情。 拉开与秦首甫的距离，秦小楼倏而冷静下来，沉声问道：“爹爹有什么条件？” 欣慰的看着自家女儿，秦首甫捋了把胡子，道：“为父最多只能保下顾言铮，这一次，是天子要灭了顾家。” 通过叶首辅的话，秦小楼也明白了，一直就有听说过古代君王与臣子间的矛盾关系，想来是天子忌惮顾家威势，便借着这个名头要一举铲除顾家。天子的意思，谁敢违逆？ 秦小楼心里凉了半截，但既然秦首甫说能救顾言铮，就一定可以，只是与天子对抗，这代价一定不小。 第189章 望九重宫阙（八） “所以，到底需要女儿做什么？”缩在衣袖里的双手紧握成拳，秦小楼做了最坏的打算。 “嫁入皇室。” 四个字一出，秦小楼深深的闭上了眼，她其实已经猜到了。 秦家与顾家一样，在朝中势力颇大，唇亡齿寒，天子既然下定决心铲除了顾家，那下一个就会是秦家，为了保全秦家，作为嫡长女的她，有且只有嫁入皇室这一条路可以走。 再次睁开眼，她听到自己的声音清晰地说道：“好。” 不光是为了秦家，更是为了顾言铮，她嫁入皇室后，还能给顾言铮争取翻身的机会…… “两天后的选秀，为父已经帮你安排好了。” 原来，一切都是设计好的，可她就是那鱼缸里的游鱼，逃不出，游不掉，只能接受外面人的安排。 “好。”秦小楼的心已经麻木，但她还记挂着顾言铮，为防万一，又确认了一遍，“您一定要救顾言铮。” “为父什么时候骗过你？”秦首甫用这样反问的方式结束了和秦小楼的对话。 转身离开书房的一瞬间，一滴泪潸然落下。 秦小楼会嫁给顾言铮。 这话，她永远做不到了。 她甚至连多看顾言铮一眼也是不能。 一回房，就有侍女进来传授她各种宫中礼仪，还有各种闺房秘术，听得秦小楼的脸一阵青一阵红，这种东西就不要这么详细的讲述了吧…… 这日晚上，秦小楼偷偷跑到与顾府相隔的围墙下，那里有一把梯子静静伫立，是秦小楼为了省去每次搬梯子的辛苦而留下的。 双手攀上梯子两侧，秦小楼试图爬墙溜到隔壁的顾府去看看顾言铮，说几句安慰的话。 可刚爬了两步，她又退了回来，绝望地蹲下身去，指甲嵌入木梯抓出了几道血痕。 她凭什么去见顾言铮？ 眼泪不可遏制地落满脸庞，秦小楼最终是一步也踏不出去，只能畏缩在墙角独自啜泣。 她不知道的是，这天晚上，同一堵墙的对面，另一个失魂落魄的人蜷缩在一角，那个人，同样没有勇气踏出一步。 翌日清早，天还未亮，秦小楼就被碧儿唤醒，说是要入宫了。 宫门口挤满了各家马车，从那里头下来的姑娘有的满怀期待，有的胆战心惊，亦有和秦小楼一样面如死灰的。 抬头仰望那九重宫阙，秦小楼心里头生出无限悲戚来，自古深宫葬红颜，多少美人在里头熬成了白骨，她的命运又会如何呢？ “请宿主放心，你会很受宠。”听到秦小楼内心的悲叹，系统好心剧透了一下。 受宠又如何？又不是和喜欢的人在一起，更何况，帝王恩，雨露均沾，帝王心，无情无欲…… 随着教习嬷嬷们的传唤，门口的姑娘鱼贯而入，秦小楼落在了最后，进入宫门后她又转身望了眼门口长街。 大门缓缓关上，生生隔绝了这些姑娘们的青春。 “姑娘，再不走就跟不上了。”一位路过的巡逻侍卫提醒秦小楼道。 “嗯。”深深地闭上眼，再睁开又是明艳动人的神情，里头再找不出别的东西来。 第190章 望九重宫阙（九） 既然都已经这样了，便走一步看一步，她不应该自怨自艾，外头，还有顾言铮等着她去拯救，她肩上还有整个秦家的兴亡！ 与那名好心的侍卫道谢告别，秦小楼不疾不徐地跟上秀女们队伍。 选秀程序很复杂，好在系统加快了这一时间的进程。秦小楼刚一进入休息的居室，就听门口宫人来报说，天子今晚要来。 该来的躲不了，命人备下花瓣沐浴更衣，秦小楼刚进入浴桶，门倏而被人打开了。 心头慌乱，却依旧强制自己镇定地喊道，“碧儿，我说了不要进来。” 来人却没有说话，秦小楼的心更是凉了半截，她开始呼唤系统，寻求第三方的帮助。 “自然，为了宿主的身心健康，我们是会提供受身服务的，每一次加价两千。” ……秦小楼觉得系统就是故意把时间线提到这里的，就是为了能多赚点钱！黑心店铺！ “如果宿主有需要可以呼唤我，很高兴为您服务。”面对秦小楼不满的吐槽，系统官方地发了一次言后便没有了下文。 随着系统声音的消失，另一道低沉的声音响起，“朕也不能进来？” 这个人的声音好听到过分，每一个字都在撩拨人心，秦小楼惊讶转身，对上一双深邃含笑的眼眸。那张脸也同样好看到令人发指，但秦小楼没心思去欣赏美色。 心中警铃打响，她迅速钻到水面以下，只露出了一个头，媚笑道，“陛下怎的这么早？可否容妾洗漱完？”这话一出口，秦小楼自己都震惊了，原来她的声音可以如此娇媚，苏到人骨头里去。 果然是女配的标准设定啊，秦小楼在心底默默为自己心疼了一把。 “好。”虽是如此应声，江弦却没有要出门的意思，目光始终停留在秦小楼身上。 不要脸！臭流氓！秦小楼在心底把这个人骂了个遍，但他是天子，秦小楼奈何不得他如何。 看就看！怕你啊！一咬牙，秦小楼坐正身子洗澡，视旁人为无物。 “阿暖不邀请朕一起洗？”俊逸非凡的脸猛然凑近，秦小楼的瞳孔倏而放大。 倒不是因为被江弦吓着，而是因着他那一声阿暖，她只想做顾言铮一个人的阿暖…… 但是，不能了啊，从她踏入这九重宫阙的一刻开始，他们之间就再也不可能了。 单手环上江弦脖颈，另一只手灵巧地去解他衣带，面上夹着桃花般笑意，“好啊，陛下不若一起来？” 这动作是昨日那些妈妈婆子交给她的，话本子上也很常见，是以记得最牢，没想到这么快就用上了。 纤腰被人握住，宽衣解带的手也被遏制，只听上头那人低沉笑道，“呵呵，阿暖怎的如此心急？” 是谁心急哦！秦小楼心头大怒，却也不敢在天子面前表现出分毫，只能委屈道，“陛下不要同阿暖共浴了么？”眸中含有氤氲水汽，一张小脸在鲜红花瓣的映照下娇艳欲滴。 瞥见铜镜中自己的模样，秦小楼想笑，但更想哭，这就是小说中常见的天生媚骨吗？确实足够销魂。 第191章 望九重宫阙（十） “朕不急。”薄唇在秦小楼额头轻触，高大的身影转身走到屏风对面。 不需要再伪装，秦小楼把整个身子都沉入水里，眼泪混合在水中看不到踪迹。 再从水里出来，秦小楼还是那个秦小楼。 踏出浴桶，披了件薄纱，赤足往外走去，没走两步便是一阵天旋地转，她被人整个抱了起来。 “还说不急！”娇媚地在江弦脖子上蹭了两下，柔若无骨。 “朕是心疼阿暖的脚。”一个轻带，秦小楼便被带到了铺满棉絮的大床上，那张脸越来越近，秦小楼还是忍不住瞥了一下头。 剑眉蹙起，江弦脸上略有不悦，“阿暖可知，今日百官进言，皆是为了保下顾言铮。” 顾言铮活下来了？！带着欢欣的神色，秦小楼霎时转头望向江弦，想从他口中得到肯定的答复，却只望进了一双深渊般幽暗的眸子里。 “看来朕又做了一回恶人。”攫住秦小楼的下巴，江弦叹了口气，可这话里，秦小楼听不出任何遗憾，甚至还能听出来几分愉悦，“朕免了顾言铮死刑，阿暖可开心了？” “不过阿暖，朕还要告诉你。”放开她的下巴，舌头攀上她的耳骨，轻言道，“即使你不进宫，你那父亲也必会保下顾言铮，因为顾言铮就代能代表一个顾氏，有顾氏这个危险在，朕轻易动不得你们秦家。” “对了。”扯开系在她腰间的锦披，“顾言铮和施家二姑娘订婚了，因为施家关系，朕现在更动不得顾言铮了，开心吗？” 双手紧紧抓住床单，眼泪不争气的流了下来，她以为自己已经足够聪明，可到头来她才是最笨的那一个。 “记住，以后只有朕才能让你哭！” 眼看那张脸近在眼前，秦小楼在抑制不住，在心里头拼命呼喊系统：“两千就两千！” “成交，很高兴为您服务。” 芙蓉帐暖，春宵苦短，切莫负这大好良辰。 翌日醒来，床畔已经凉了，想来江弦是去上早朝了，活络了一下筋骨，秦小楼披上外衣，在碧儿的搀扶下去御花园里散步。 路上瞧见海棠树上的海棠花开得正好，她便捋起袖子作势就要往树上爬。 碧儿赶紧制止住她，忧心道：“姑娘！这是在宫里，可不比我们小院！” “无妨。”甩开碧儿的手，秦小楼轻松爬到了树上，其实她本来也不敢如此大胆，但系统刚才又给了她八个字的提示：红颜祸水，替罪羔羊。 她本也是不明白这八个字的含义的，但脑海里突然闪现过一些和顾言铮一起讨论学习的画面，这八个字的意思也就倏而明朗了。 江弦现在需要一个借口来处理掉一些不喜欢的东西，而自古以来，红颜祸水是帝王荒唐决断的最好借口。所以她可以嚣张，可以无法无天，只要能帮到江弦，江弦不会对她如何。 刚摘下一朵海棠花，下头就有婢子尖锐的声音传来，“好大的胆子，贵妃娘娘的花也是你可以摘的？” 摆弄手里的海棠，秦小楼无辜道，“这又没有写上贵妃娘娘的名字，我这便还给你们。”说着，就把手里的花抛给了下头那人——当今后宫中唯一一位贵妃，施贵妃。 第192章 望九重宫阙（十一） 施贵妃一张端庄的脸霎时变了颜色，她身旁的丫鬟看脸色行事，当即命人把秦小楼拉下来并狠狠打了一顿板子。 “姑娘，你平日那般机敏，今日又是为何？”回到居住的小院，碧儿哭着给秦小楼上药。 忍着痛，秦小楼嘿嘿一笑，“为了以后没人能欺负我！” “谁欺负我们阿暖了？”她这话一落，另一道动人的嗓音从屋外传来，见到趴在床上的秦小楼，江弦也未流露出惊讶的表情，想来这件事他早有听说。 “陛下不都知道了？”眼皮抬也没抬，秦小楼一手托着下巴，一手翻阅书册。 “那阿暖要给我一个怎么样的解释？”从碧儿手中接过药膏，细心地为秦小楼上药，眸底隐有怜惜之色。 “阿暖看陛下近日劳累，想给陛下准备些提神醒脑之物，恰看到那海棠开得明艳，想来陛下见了定当欢喜，但碍于陛下您没空陪阿暖去看，便寻思着摘下来给您送去，没成想就发生了后来那档子事，是阿暖不懂事，不知那是施贵妃之物。” 略带懊恼地说出这番话，秦小楼抬眸去看江弦，眸里噙了一汪碧水，“这个说辞，陛下可还满意？” “阿暖确实聪明伶俐。”附身在秦小楼额头一吻，江弦笑道，“阿暖如此为朕着想，朕升你为贵妃可好？以后就没人敢欺负阿暖了。” “陛下不是有主意了？”秦小楼笑着反问。 江弦大笑几声，又陪了会儿秦小楼，适才摆驾御书房。他离开后不久，便来了一纸诏书，封秦小楼为贵妃。 一时间连越三级晋升贵妃，这是史无前例的，这纸诏书招来了无数嫉妒的眼光，尤其是那施贵妃，更是气得不轻。 “娘娘，你好厉害，为什么陛下不仅没有责罚于你，反而还给你晋升了？”碧儿开始改口叫秦小楼为娘娘了。 “因为他需要一个人来压制施家。”秦小楼凤目一凛，扬唇笑道，“这只是一个开始。” 这日，除了秦小楼册封贵妃外，还有一则消息也乘着北风飞入了深宫庭院内：顾言铮要去驻守边疆了。 听到这个消息，秦小楼连外衫都没有披，急匆匆往外跑去，想看顾言铮最后一眼，可刚到门口，就撞入了一个冰凉的怀抱。 “阿暖要去哪儿？顾言铮已经出发了，你去，也是见不到的。” 这句话生生断了秦小楼最后一点念想，她身体一软，瘫倒在江弦怀中，任由其将她抱回屋内。 屋外寒风凛冽，就如此刻秦小楼的内心一般凄然。她想过以后可能再见不到顾言铮，但未曾料到他会被派往那种苦寒之地，若是一去不回…… 顾言铮的离开令秦小楼大病了一场，江弦日日前来看望，却始终不见好转，后宫中的妃嫔也多多少少送来了慰问品，就连施贵妃，也象征性的送了些补品，可她这身子依旧不见好。 相思成疾，药石无医。 最终，江弦看不下去她这病弱模样，放下了一句话：“若你好生吃药，两年，两年内他若能有功绩，朕就让他回来。”这已经是江弦能做到的最大让步。 第193章 望九重宫阙（十二） “妾是不是应该要多谢陛下？”她虚弱地笑着，如一朵虽是会被风折倒的牡丹。 “你不要得寸进尺。”江弦怒了，狠狠拂袖而去。 可一到晚上，他又来了，见秦小楼乖乖把药喝下去才回去继续批阅奏折。 第二日，江弦干脆把奏折全搬到秦小楼住处批阅，更是引得朝臣非议不绝。就连一向很少管理后宫的萧皇后也来劝秦小楼，让她收敛些，切莫乱了朝堂。 秦小楼觉得可笑，她明明什么都没有做，怎么所有人都把矛头指向了她？古代对女子着实不公！ 晚间江弦再来的时候，秦小楼躺在床上恹恹道，“陛下整日往我这儿跑，其他姐妹都要吃味了。” 坐到秦小楼身侧，江弦拥住她，轻笑道：“可朕闻着，阿暖这儿才是最酸的。” “少来。”拍掉他搭在自己腰间的手，将脸瞥到一边。 江弦却也不恼，只低声道：“过上几日，阿暖再陪我演场戏可好？” “陛下又想对哪位臣子动手了？”倚靠在江弦怀中，秦小楼讽刺一笑，但这笑仍旧是美艳无双。 拥着她的手臂环得更紧，江弦大笑道：“阿暖甚是得朕心意。” 秦小楼却笑不出来了，她只是觉得自己很可悲，放哪儿都不过一枚棋子。 此后不过两天，某位臣子在入宫面圣的路上顶撞了秦小楼，二人争执声引来了不少围观群众，不少后妃出面劝解秦小楼，可秦小楼不依不挠，硬是要把事情闹大。 最后引来了江弦，他不过责怪了那位臣子几句，此事便算作罢。 秦小楼阴冷一笑，这坏事还真都丢给她了。就在众人准备散去之时，秦小楼‘噗通’一声直直地朝江弦跪了下去。 她瞧见江弦的眉头微不可察地一抖，旋即怒道：“阿暖这是做甚，莫要无理取闹！” “阿暖不是无理取闹。”秦小楼仰面不卑不亢地回道：“骂我辱我，岂可罢休？陛下不心疼阿暖了么？” 那一刻江弦差点扑过去将她抱起来，但他终究没有那么做，只冷声道：“这难道还不是无理取闹？” “他骂阿暖是祸国妖妃，辱我不知廉耻，羞我以色诱君，更牵连我父兄姊妹，我为何要忍！难道阿暖就不是人了？就可以被随意欺辱了？”秦小楼泫然欲泣，却依旧挺直腰背，没有让眼泪夺眶而出，“阿暖虽只是一介宫妃，但也容不得如此欺凌，这气，阿暖咽不下！” 她这番话说得一旁的妃子们掩面垂泪，虽然秦小楼此举是有些无理取闹了，但她们皆是感同身受。 “陛下，是臣失言顶撞贵妃，臣甘愿受罚。”那臣子也很机敏，听完秦小楼的话后立即和她一样跪了下来。 如此一来，把江弦置身于两难之地，听完秦小楼叙述他眉间隐有动容之意，最后却在那臣子跪下后丢下一句：“要跪便跪着！”随即拂袖离去。 那官员看秦小楼不起身也不敢站起来，只能自认倒霉地跟她一起跪着。 “呀，秦贵妃身下为何这么多水？”晚间，路过给江弦送晚膳的小宫女见着跪在路中间的秦小楼后惊呼出声。见着那张没有血色的惨白小脸，她更是吓得险些丢了盘中食物，赶忙去通报了江弦身畔的公公。 第194章 望九重宫阙（十三） 书房的门打开，江弦匆匆而来，见到的却是晕倒在地的秦小楼。 询问碧儿后他方得知，在人群聚起来之前，秦小楼曾被那臣子推入水中，因是冬日，换了个大氅后一时也没人察觉。 “为何不早说？！”天子盛怒，他没有想过秦小楼会拼命到这种地步，当真不把自己的命当命了么？ “娘娘说，怕陛下又天天往她那儿跑，怕又被人说，被人说是……狐狸精转世。”碧儿哽咽不已，“还怕朝臣责怪陛下不理朝政，再骂陛下您是昏君……” “荒唐！”瞪了眼跪在一旁的某位大臣，江弦怒不可遏，但因心急秦小楼身子，遂也没有多说，只抱着人快步往屋内走去。 跪在地上的大臣身子瘫倒下去，明明是大冬天却流了一身汗，他知道，自己的仕途，怕是到头了。 梦里，秦小楼见到了小时候的顾言铮，顾言铮对她说：阿暖，我不会娶你了。然后牵着另一个女孩的手远去。 “不要，不要丢下阿暖。”秦小楼伸手去抓，手立即被人握住，耳畔不断传来“朕不会丢下阿暖。”这样的话， 她的脑子一下子就清醒过来，任由江弦握着自己的手，眼泪不断从眼眶涌出。 “是朕让阿暖受委屈了。”双手紧紧包着她冰凉的手指，江弦服软道歉。 知道自己不能再装睡下去，秦小楼睁开氤氲的双眸，笑道：“陛下现在可如愿了？阿暖演技很好吧。” 抬手抚上秦小楼的眉眼，江弦凑近在她眼角落下一吻，怜惜道：“很好，阿暖一直都很好。是朕做得不够，让阿暖受了这么多委屈。” “我予你所需，你应我所求，何来委屈一说？”秦小楼薄凉一笑。 闻言江弦身子一僵，站直身子，眸色骤冷：“阿暖病糊涂了，朕明日再来。”言罢便离开了。 望着他远去的背影，秦小楼凄然一笑，这位天子怕是假戏真做了，也是，天下能有几个男人不爱美色，尤其是像她这样的倾城之姿。 作者给了女配一个女生所能拥有的最好条件，权势，美貌，唯独不给女配爱情。秦小楼发誓，她以后再也不会骂言情小说里的女配了，她们也都是求而不得的可怜人啊。 翌日醒来，听闻边塞传来消息，顾言铮遇上西戎突袭，折了两万精兵不说还丢了一城。 天子大怒，派遣军队赶往边塞的同时要定顾言铮的罪。 听到这一消息，秦小楼也顾不得还未养好的身子，在碧儿的搀扶下疾步赶往御书房，可江弦早有所料，对其避而不见。 秦小楼在门口跪下。前夜下了场大雪，她就跪在深深的积雪里，也不让碧儿为她盖大氅。 而江弦是铁了心要给顾言铮定罪，御书房的大门迟迟未开。 从早晨到傍晚，秦小楼粒米未进，滴水未沾。 天色完全黑下来，天空飘起了几朵雪花，在门口的公公各种劝告秦小楼，让她速速回去，可秦小楼的倔脾气上来，谁的话也听不进去，见不到江弦她就不起来。 第195章 望九重宫阙（十四） 最终，里头那人还是服了软，他打开门，风雪扑面而来，娇小的身子就那般直挺挺地跪在地上，如松柏般柔韧不折。 “朕说过，不要得寸进尺！”严厉的声音从头顶响起，江弦并没有让秦小楼起来的意思。 秦小楼张嘴，却因为被冻得太久，嗓子里一个音符也发不出来，遂闭上嘴继续跪着。 大门再次关上，过了不到半盏茶的功夫门又被打开，江弦拿着一宽厚的大氅出来，将其盖在秦小楼身上，无奈地叹息道：“你赢了。”说着就伸出手去拉秦小楼起来。 知道顾言铮安全了，秦小楼的一颗心也放了下来，她没有把手搭在江弦手心，只借着碧儿的力量试图站起来，但她跪了那么久，双腿早已失去知觉，身子一动就软绵绵地朝地上倒下去。 “你让我拿你怎么办才好？”随着一声叹息，她被人紧紧抱入怀中。 把视线看向别处，秦小楼沙哑着嗓音冷漠道：“随便。” 江弦恼，可他拿秦小楼毫无办法，只得命人宣了太医，抱着她进入御书房烤火。 在秦小楼的注视下，江弦写下了对顾言铮的判决：戴罪立功。 而顾言铮也没有辜负这一次秦小楼的拼死维护，不久后就传来他夺回城池，并拿下西戎两城，迫使西戎签下停战协议的消息。 “这样，阿暖可开心了？”收到消息的第一时间，江弦就去找了秦小楼。 “陛下说过，两年内若有功绩，可以让顾言铮回来，陛下可还记得？”她没有直面江弦的问题，而是抛出了一句以前江弦说过的话。 江弦本来还有些喜色的脸霎时阴沉下去，冷声道：“朕自然记得，不过现在还不是时候！”没有再和秦小楼聊下去的意思，江弦又一次从秦小楼处扫兴而归。 江弦走后，秦小楼看着镜子里憔悴的脸，嘴角扯出一个微笑。 太好了，她的小竹马真是太厉害了！ 勿忘恰在这时候出现在她身后，一张纸条被贴在了铜镜上： 为什么做这些？ 面对勿忘的不解，秦小楼粲然一笑：“因为喜欢啊，喜欢一个人，是可以不计较得失的。” 这样吗？碧蓝色眼眸微垂。待秦小楼转身想和勿忘好好聊聊的时候，那地方早已没有了人影。 ------ 再次醒来，这个时空的时间线已过年半，听碧儿说，顾言铮回来了！ 她是多么想飞出这深深宫闱，去外头看一眼顾言铮，只需要躲起来偷偷地，偷偷地看一眼就好。可她没有翅膀，飞不出这高墙大院。 更令她难过的，是三日后江弦的生辰上，顾言铮会出席…… 她最不愿的就是以这种方式和顾言铮再见面，江弦真是打的好算盘。 晚间，有人来催促，说是江弦命她早些去宴会场地。看来这里的时间线又加快了。 想着马上就能见到顾言铮，秦小楼内心很是纠结，一方面是开心，另一方面是害怕，害怕她的小竹马见到这样一个堕落的她。 化妆的时候秦小楼对着铜镜照了许久，又反复挑选头饰，待门口丫鬟第五次催促之时，她才整理好仪容。 第196章 望九重宫阙（十五） 抵达宴会场地的时候，她大老远就瞧见了一袭白衣，她想上前，想冲进那人怀里，可身旁的碧儿紧紧拉住了她的手，对她无奈摇头。 冷静下来，秦小楼还瞧见坐在顾言铮身侧的一个娇俏身影，那女孩生得很灵巧，看起来一副天真无邪的模样，两袭白衣坐在那里是那般登对。 再看自己，锦绣霓裳加身，金钗步摇满头，与他们是如此的格格不入。 “阿暖，过来。”位于帝位的江弦含笑朝她招手，一时间所有人的目光都向她看来。 她再不敢去看顾言铮，披上虚伪的假笑，一步步朝江弦走去，脚脖子上的银铃声发出脆响，一下一下都扣在秦小楼心坎上。 她从未走过如此长的路，就像是走完了一辈子那么长，她多么想，自己就死在多年前的那次大雪里，那样的话，至少还能给顾言铮留下最好的印象。 走到帝位旁，她肆无忌惮地坐了下去，和江弦同坐，这是连皇后都不敢有的待遇。 她倚靠在江弦怀中笑靥如花，嘲讽地看着下头那些对她颇有怨言的臣子。 “我怎么瞧着妹妹一直在看顾大人？莫不是我们陛下不够好看？”打趣声响起，不说也知道是谁，除了那位整天和她作对的施贵妃还能有谁？ “是啊。”慵懒地回道，“妾瞧着顾大人着实俊美，忍不住多看了几眼。”随后又当场搂住江弦脖颈，娇笑道，“我们陛下怎么能用好看来形容呢，要说英俊才是。” “哈哈哈，你个鬼机灵。”江弦捏了下秦小楼的鼻子，递给她一杯酒，笑道，“但还是要罚。” “妾受罚便是。”顺着江弦递来的酒杯饮下，丝毫不觉得在百官面前如此亲昵有不妥之处。 “既然人都到齐了，便开宴吧。”萧皇后不咸不淡地瞥了眼秦小楼，沉着地向江弦请令。 “好，开宴！” 呵，开宴，还是开演？秦小楼在心中冷笑，酒一杯一杯往下灌，席间，她再没有去看顾言铮一眼。 酒喝多了未免头晕难受，秦小楼向江弦请辞片刻，去花园里醒酒，见着她昏昏沉沉的模样，江弦自然不做多留，还叮嘱要多穿一些，若实在难受不回来了没无妨。 感受晚间冷风，秦小楼觉得自己的大脑舒服了很多，在一处无人的长廊里，她抱着膝盖失声大哭起来。这一哭，把碧儿吓得不轻，“娘娘，你这是怎么了？” 没有任何回应，秦小楼只是哭，今日一回，彻底绝了她和顾言铮之间的感情，所以江弦才会如此纵容她…… “顾少……大人。”碧儿忽然大喊了一声，秦小楼立即擦干眼泪，好在黑灯瞎火，顾言铮看不到她哭花了的妆容。 “给贵妃娘娘请安。”他说的毕恭毕敬，疏离且冷漠，说完便没有留念的与她擦肩而过。 秦小楼最终还是没有忍住，她扯住顾言铮的一抹衣角，颤声唤了声：“言铮……” “娘娘自重。”扯回衣角，顾言铮利落地离去。 “碧儿，你听到了吗？他叫我娘娘……”秦小楼已经哭不出来了，她唇畔挂着嘲讽的弧度，不断重复着：“他叫我娘娘，叫我娘娘……” 第197章 望九重宫阙（十六） 碧儿惊慌失措，不知该如何安慰秦小楼，她可以说是看着秦小楼和顾言铮长大的，他们的感情碧儿再清楚不过，如今走到这一步，哪还分得清谁对谁错。 “天凉，阿暖为何还不回去？” 熟悉的低沉嗓音从背后传来，秦小楼身子一抖，转身笑道：“妾这便回去。” 手臂被人一拉，拉入一个宽厚的怀抱内：“朕说过，只有朕才能让你哭，这是最后一次，以后，不要再为那个人落泪了。” 这种事，又不是自己能控制得住的，何况她是那般喜欢顾言铮，心里头再也容不下别人了。可是为什么，他能注意到她哭了，顾言铮却什么都没有注意到…… 此次见到顾言铮后秦小楼寝食难安，碧儿为她请了太医，却查出来她怀孕了，孩子已经有两个月。 “太好了！”碧儿恭喜秦小楼道，“有子嗣傍身，以后那些人再欺负不得娘娘了。” 抚上自己的小腹，秦小楼温婉一笑，眉宇间的戾气也消散了不少，她命碧儿给了太医一笔钱，百般叮嘱他千万不要把这件事说出去。 宫中尔虞我诈，若是被人知晓恐怕胎儿不保，这种事太医也不是第一次经历，他再三保证一定守口如瓶。 送走太医，秦小楼收敛起笑意，背对着碧儿冷声道：“这个孩子，留不得。” “为何不留？”江弦一进屋就听到秦小楼这句话，心头难免不快，“你就这么不想留下和朕的孩子？” 眼里瞬时沾满水汽，秦小楼转身委屈地望向江弦，看得他的怒气一下子消了大半。 “不是不想留，是留不得。”主动靠入江弦怀中，拉着他的手盖在自己小腹上，“陛下，我们需要一个借口，一个除去施贵妃的借口，不是吗？” 江弦身子一颤，继而紧紧搂住了秦小楼，他没有说话，就是默认了秦小楼所言。 良久，江弦才道：“我们还会有很多个孩子。”如此便是同样认为这是最好的做法。 最是无情帝王家，这个孩子不出生在这里，是好的…… 入夜，待江弦睡下，秦小楼睁眼望着漆黑的天花板，这一回她其实不是为了江弦，她只是为了自己，她想看看，如果施贵妃有事，顾言铮会怎么样？ 那可是他现在心尖尖上的人的姐姐，按他的性子，不会就此放任不管，那是不是说，她就能再见一见顾言铮了？ 秦小楼对自己这种病态的疯狂感到害怕，她何时变成了这样的人了，也难怪顾言铮不喜欢她了…… 不过就算还喜欢又能如何？ 不能如何啊。 翌日，秦小楼与施贵妃在花园‘偶遇’，在吃了施贵妃的糕点后突然腹痛难忍，传了太医才知糕点中含有大剂量的麝香，这孩子是保不住了。而且大人因为流产也有性命之忧。 在听到秦小楼怀有身孕，现在又有性命之忧的消息后，施贵妃吓得花容失色，她抓着江弦的袖子拼命解释，可盛怒之下的江弦哪里听得进去辩解，直接给施贵妃判了死刑。 第198章 望九重宫阙（十七） 秦小楼醒后第二天，顾言铮就请求见她一面。 御花园里，秦小楼和顾言铮面对面而坐。 “吃吗？你以前很喜欢的。”拿起一块精心准备的糕点递到顾言铮面前。 “娘娘也说了，那是以前，现在言铮不喜欢这些东西。”顾言铮只淡淡看了一眼，并没有伸手接过。 “不是来叙旧，你找我做什么？”把糕点塞入口中，习惯性添了两下指尖。 闻言，顾言铮神色肃然，起身朝秦小楼作揖道：“还请娘娘放过施贵妃一命。” 明明早有所料，可真的从他嘴里说出来的时候，心还是疼得厉害，她本来还想，若是顾言铮开口能说几句好话，她或许就会马上扑过去抱着他大哭一场，可……顾言铮没有。 心中酸涩难耐，脸上却是风轻云淡地一笑：“本宫为何要放过她？” “这个孩子究竟是怎么没有的，你心里不是最清楚吗？”顾言铮有些怒了，他瞪着秦小楼质问。 可秦小楼比他更怒，猛然拍桌而起，她质问道，“她就那么重要，重要到你不惜放下面子来求我，只为了救她姐姐一命？我昨天才刚醒，你甚至连问一句‘身子好点了吗？’都没有，就开始质问我！” 拂袖推倒桌上糕点，秦小楼的声音里带着哭腔，“你从来都没有问过我为什么入宫，没有问过我在这吃人的地方是怎么活下来的，没有问过我过得好不好！你现在凭什么站在这里质问我这个？！” 她喊得声嘶力竭，本就毫无血色的脸看起来更加惨白，顾言铮伸手试图去搀扶住她弱不禁风的身子，但她长袖一挥，继而冷笑道：“是，这个孩子是我杀的。”她恢复了往日的冷静，嘴角噙着残忍笑意，“因为这样你才会来求我，你看，你不是来求我了。” “阿暖……” “闭嘴！”秦小楼情绪险些再一次失控，她拼命控制住眼眶里的泪水，笑道，“既然求我，怎么也该有个求人的姿态吧，我当初……”想到自己为顾言铮做的事，秦小楼又摇头一笑，哪怕是这般自嘲的笑，朝阳在顷刻间使群芳失色。 顾言铮再没有说话，他对着秦小楼直直地跪了下去，如同当初她跪江弦那般，不愿意，但不得不跪。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她转身癫狂大笑，笑着笑着眼泪就滚落下来，没有管跪在地上的顾言铮，秦小楼逃也似的离开了御花园。 你做这一切，有什么意义？那个人根本就不在乎啊！ 但秦小楼还是去了御书房。 “你让朕不杀她？阿暖，为了铲除施家在宫中的势力，我们已经失去了一个孩子了！”听到秦小楼说要扰施贵妃一命，江弦脸上满是不可置信，“这些年你在她那里受的委屈就这么算了么？” “算了，就当是……”眸色一沉，哂笑道，“就当是为孩子积德……”她累了，这些勾心斗角的事也不想参与了。 今日同顾言铮的一番对话，她已心如死灰。 第199章 望九重宫阙（十八） “好。”没有再过问缘由，江弦当场拟定圣旨，将其交到了秦小楼手上。 圣旨上数落了施贵妃的种种罪行，念其多年陪伴，让其进入皇家宗祠修行。 没有赐死，也没有送入冷宫，这已经算是对施贵妃最大的仁慈。 拿着这一份圣旨，秦小楼转身便走。 “阿暖，今日之后，不要再见他了。” “……”她也想啊，可是感情这种东西，控制不住的。 走出御书房进入御花园，天空开始下起小雨，那抹白衣身影还跪着，只是他身边多了一个为他撑伞的人。 曾几何时，那是她的位置…… 手握紧圣旨，在远处逗留了许久，直至有路过宫人好心为其打伞，叮嘱她好生休息。 连一个不大熟识的宫人都能做到如此，那个人却只会逼她！秦小楼自觉可笑，将圣旨丢在顾言铮脸上后一言不发地离开。她没有让人撑伞，瘦弱的背影在风雨中格外憔悴。 清脆的银铃声在风雨中显得格外寂寥。 “阿暖！”身后那人突然朗声唤住她。 脚步一顿，收拾起那可怜模样，转身刹那又是倾世风华，“顾大人逾越了，且不说陛下听了会恼，就说你身边的美人儿也会醋着的呢。”调笑的声音响起，纤弱的身姿立于风雨中以帕掩面，好似先前那般失态的人不是她。 “微臣……多谢娘娘。”千言万语最后又只汇成了这么一句话，顾言铮重重低下头去，再没有勇气抬眼看秦小楼一眼。 瞧着他那模样，秦小楼又痴痴地笑了几声，踩着雨水回了居室。 回去后自然又是大病一场。 以前，她一直嫌深宫里的女人娇气，动不动就生病，但亲身经历过后才发觉，在这里活的那么累，怎么能不生病呢？若是能一病不起，那有多好…… 可偏偏她们不能就此一病不起，她们还有‘任务’，家族兴亡，以及……心爱之人。 屏退送药的碧儿后，秦小楼勉强坐起身子，她瞧见铜镜里的自己，美丽，妖冶，空虚，不过一具皮囊。 以前那个清纯的少女去哪儿了呢？狠狠把铜镜摔在地上，声音之大引得门口碧儿惊慌地进门询问。 “娘娘，你这又是何苦？”碧儿心疼地抱紧了秦小楼，眼泪沾满了衣襟。 “不许哭！”秦小楼大恼，“有什么好哭的！” “好好好，奴婢不哭，你也别哭了。”碧儿抱得秦小楼更紧，生怕她下一刻就会消失。 “我又没哭。”抬手去摸眼角，那里明明没有水，碧儿这丫头又骗人了。 在碧儿怀里靠久了，秦小楼眼皮子开始打架，她拍了拍碧儿的背，柔声道：“你先出去，我睡会儿。” “碧儿哪儿也不去，就守着娘娘。”碧儿松开秦小楼，但说什么也不愿再离开秦小楼一步。 如此，也就随便了。重新躺回床上秦小楼合上了眼，梦里，又是顾言铮背着她，允诺会娶她的场景。 那时候谁会想到，他们会走到如今这一步呢？ 如今已经回不去了啊，再也回不去了…… 第200章 望九重宫阙（十九） 一盏茶功夫，碧儿又推开了秦小楼的房门，凑在秦小楼耳畔禀告说：“顾大人来了。” 顾言铮？他如何进得来？！ 秦小楼一个激灵，脸上不禁添上笑意，且不管是如何进来的，他有这份心便是很好。 “扶我出去！”收拾了一下仪容，在碧儿的搀扶下赶往外殿，她迫不及待地想要见到顾言铮，仿佛先前发生种种皆在梦中，她还是那个不谙世事的秦小楼，而他只是她的顾言铮。 透过重重纱帐，她瞧见了站在外殿里的顾言铮，眼角染上欣喜之色，但又不能表露太多，尽量让自己沉下心，掀开重重帷幔，她终于见到了顾言铮。 “你来做什么？看本宫死没死？”明明是想要说一些讨好的话，出口却又是刻薄之际。 她和顾言铮之间就像是隔了一条河，他过不来，她也过不去。 “娘娘说笑了。”顾言铮恭敬行礼，说话和先前一般疏离。 “不是来看我笑话，那来做什么？”秦小楼坐到靠椅上，一只手托着脑袋，妩媚一笑，“还是说，言铮想和我这个旧情人叙叙旧。” “阿暖……”他最终还是没有忍住，开口低低唤了一声，只这么两个字，便叫秦小楼红了眼眶，只听他又道，“你，还好吗？” 这句迟来了多日的问候他还是问出口了，秦小楼本以为自己会不在乎，可听到他实实在在问出口的一刻，心里的某块地方还是塌陷了下去。她千辛万苦堆砌起来的壁垒，一夕间土崩瓦解。 “不好，言铮可要带我走？”暗香浮动，她大胆的搂住顾言铮的脖子，像儿时那般撒娇。 “阿暖……”他想抬手触碰她的脸，手抬到半空终究还是放下，“你是皇妃。” 这个人，可真是薄凉啊…… 可又怎么能怪他呢，是她不对，是她要选择进入皇宫的啊…… “那又如何？”秦小楼不依不挠，“外臣不得进入后宫，你都进来了，敢说没对我有什么想法？”在顾言铮耳畔吐气。 “你何时，变成这样了？”撇过头拉开了与秦小楼的距离，顾言铮的语气里有几分恼怒。 原来又是来质问她的，有意思吗？不累吗？ “变成哪样？”双手按住顾言铮的头，迫使他与她对视，“变美了？还是变得爱慕虚荣了？又或者是变得趋炎附势了？再或者变得张扬恶毒了？” 看着顾言铮那双平静的眼睛，秦小楼的心突然死了，她是那么喜欢眼前这个人，喜欢到可以为了他豁出一切。他可以恼她骂她辱她，唯独不能像现在这般无视她！她会害怕的。 “既然娘娘身体无恙，微臣便告退了，” “哪里无恙！”秦小楼终于爆发了，遇上顾言铮，她就像是一个泼妇，总是会失态大喊。 捂着心口，眸中含着氤氲水汽：“这里疼，很疼！言铮，阿暖心好疼！你是不是不要阿暖了？你是不是嫌弃阿暖了，嫌阿暖脏。”她一步步逼近顾言铮，拉着他的手放在自己心口。 第201章 望九重宫阙（二十） 那双僵硬的手终是舒展开来，轻轻地将秦小楼抱在怀里，他没有说话，只静静地抱着她。可不说话就是默认，秦小楼心里生出了无限的悲哀。她靠在顾言铮怀里，努力克制自己不要让眼泪流下来。 “言铮！”轻快的女声逐渐靠近，见到相拥的二人后她的声音卡在了喉咙里。 听到这声叫唤，顾言铮可以说是惊慌失措地推开了秦小楼。 “我听说你是言铮的青梅竹马。”缓过神来的施婳笑着走过来，冲秦小楼礼貌一笑，然后踮起脚在顾言铮脸上亲了一口，挽住顾言铮的手臂霸道地说道，“但是不管你们以前如何，他现在是我的！” 秦小楼抿唇一笑，低声道，“哦？我们以前啊，还做过更进一步的事呢。” 施婳脸色未变，挑眉笑道：“那又如何？” “好了，我们该回去了。”施婳话一出口，顾言铮便拉住她的手请辞。 默默将这一切看在眼里，秦小楼的心口像是被撒了一把又一把的盐，可脸上仍旧挂着戏谑的弧度，在这深宫大院里待久了，伪装的功夫学得倒是不错。 望着他二人远去的背影，秦小楼漠然转身，眼泪汹涌而下，他们是真的，再也没可能了。 ----- 在江弦的悉心照料下，秦小楼的身子逐渐好了起来。这段时间对秦小楼而言不过眨眼功夫。 明明上午还病着，下午就又变得精力旺盛了。 ‘这时间线变动未免太快，人的精神承受不住啊。’ 四下无人之际，秦小楼坐在窗口剥橘子，顺便对着系统吐槽。 “不快一点你是想穿越个十年八年吗？”系统不满秦小楼的吐槽，极力为自己辩驳，“何况总是经历不开心的事情，对身心不好。” ‘你还敢再不要脸一点吗？从穿越到现在，有几件事是好的，我的小竹马居然就变成了渣男！咳咳……’在心中向系统表示强烈抗议。 因为太激动，秦小楼被橘子肉噎住了，不住地咳嗽。 一只手抚上秦小楼的背，江弦低沉带笑的嗓音从背后传来，“怎么吃个橘子也这么不小心。” “还不是被您吓着了。”将剩下的一点橘子塞入江弦嘴里，嬉笑着搂住他的脖子。 秦小楼发觉，对江弦的亲密，已经成为了一种习惯，可怕的习惯。 “那朕是该罚。”一手揽住秦小楼的腰，江弦抱着她让她坐到自己腿上，另一只手在她鼻尖一点。 “今日天气大好，陪阿暖出宫走走可好？” “当真！”秦小楼是发自内心的欢喜。 “当真。”宠溺一笑。 此次出宫相当于去过二人世界，是以江弦也没让侍卫跟着，只和秦小楼两人换了便服出去。 出宫已是月上柳梢，夜市刚开，到处都是人声鼎沸，孩童嬉笑打闹，叫卖声此起彼伏，好生热闹。 “为夫看阿暖的铃铛旧了，不如换个新的？”路过一处卖银饰的店铺，江弦拉着秦小楼去里头挑选饰品，见着一个和秦小楼脚上很像的，遂拿起来蹲下身给秦小楼比划。 第202章 望九重宫阙（二十一） 秦小楼的笑容有片刻呆滞，在见到外头走过的两道白影后更是全然消失。 “不了吧，这是我一个过世的旧友所赠，舍不得。”略带薄凉的语气，秦小楼的心情低落到极点。 “那好，阿暖再看看可有别的欢喜之物？”蹲在地上的江弦脸色也稍有些难看，但起身之时又恢复了往日的温柔。 “嗯。”漫不经心地挑选了一两件小物。出门时险些被门槛绊倒。 “怎的如此不小心？”好在江弦搀扶住她。 “下次不会了。”她的一颗心早就随那两道白衣身影而去，哪还有心思与江弦虚与委蛇。 江弦自然看得出来她的心不在焉，他也不恼，只一路耐心地陪在秦小楼身侧，带她去那些人多热闹的摊位凑热闹，他听说，秦小楼幼年很皮，最喜欢挤这种地方。 不远处有人举办了个诗会，她瞧见两道白衣身影立于上头，地下的人都在说：“天造地设”“天生一对”。 她和顾言铮难道就不配了？秦小楼心下凄然，迅速把视线瞥到别处，不想再看那两人。 “阿暖，抓紧别丢了。”江弦牵着她的手往远处走去，离那两个人越来越远。 秦小楼心焦地转身，伸出另一只手想去抓抓住些什么，可远处那人根本就看不到她。 他的眼里，只有近处的娇小身姿，再容不得其他。 明明以前，他眼里只会有她一个人的…… 被江弦牵着坐到一家路边的面馆，老板娘见到秦小楼，熟络道：“小姑娘，好久没来了呀，顾家小子这回没一起？”她没有注意到江弦微变的脸色。 “嗯，以后也不会一起了。”秦小楼尽量扯出一个笑容，温言道，“两份水饺。” 老板娘这才注意到一旁为秦小楼细心擦拭筷子的江弦，眸色一沉，旋即了然笑道，“好嘞！” 从江弦手中接过竹筷，秦小楼知晓江弦定是调查过她的，今晚所去的地方，买的东西，做的事，全是系统资料上原主幼年最喜欢的。 放下筷子，秦小楼凝视着江弦的眼睛道：“我以前很喜欢吃这里的面，但现在不喜欢了……以前喜欢的，现在通通不喜欢了，所以陛下没必要这么费心。” “现在我们只是普通夫妻。”无视秦小楼的话，江弦倾身向前理了理她被人群挤乱的衣襟。 夫妻……这个词是那么遥远， 她曾以为，可以和顾言铮成为夫妻，在一起一辈子…… 摇头强迫自己忘掉这些东西，正巧老板娘端着水饺上来了，秦小楼二话不说便夹起一个塞进嘴里。 水饺很烫，她一张脸憋得通红，想吐又不能吐出来，最后只能强迫自己咽下去。 “小心些。”江弦吹凉了一个水饺送至秦小楼嘴边。 凝眸看着水饺，迟迟没有张开嘴去吃，江弦越温柔，只会让她越想念和顾言铮在一起的时光。 而江弦也不说话，只一直举着手，好似料定秦小楼一定会张嘴。 最终，秦小楼放下筷子转身离去，忘不掉就是忘不掉。 江弦的手僵在半空，俊逸的脸上布满阴沉。 第203章 望九重宫阙（二十二） 只一个付钱的时间，江弦再抬头的时候已经看不到秦小楼了 他慌了神，拨开层层人群，四处寻找那抹倩影。 而此时的秦小楼正漫不经心地四处闲逛，她也不知道要去哪儿，只想一个人吹吹风，冷静一下。 命运却总是爱和她开玩笑，秦小楼觉得这个角色上辈子一定是得罪了作者！ 河畔，她看到顾言铮和施婳在挑选纸鸢。 “纸鸢啊……”秦小楼喃喃自语，眼帘垂下，不过这一回，她是一滴眼泪也哭不出来了。 “阿暖，为夫终于找到你了。”宽厚的手掌包住她冰凉的五指，江弦温柔的声音在耳畔回响。 未看江弦一眼，秦小楼始终惦念着当年和顾言铮一起放的纸鸢。 “阿暖若是喜欢，我改日给阿暖做一个可好？” “为什么对我这么好？”抬眸与江弦对视，这一晚，他不仅没有以‘朕’自称，还不断说着‘为夫’二字，究竟是为何？ “因为我喜欢阿暖。”他回答得毫不避讳。 呵呵，顾言铮你听到了吗？有人喜欢我，你不是说，如果有别的人喜欢阿暖，你就打断他们的腿吗？你人呢？怎么在那里和别人花前月下了。 凄恻一笑，秦小楼指着远处的纸鸢道：“阿暖很喜欢一个纸鸢，再以后见了很多更漂亮，做工更精美的纸鸢，但阿暖还是只喜欢最开始的那一个。” “那个纸鸢总会有旧了坏了的时候，到时候为夫就给阿暖换新的，更大更好的。”江弦拉回她伸出去的手，紧紧握住，“时间不早，我们回家吧。” 最后望了眼那头的二人，秦小楼苦涩一笑，点了下头。 有句话她没有告诉江弦，哪怕纸鸢旧了坏了，她也舍不得丢。人心是很小的，有一个顾言铮，就再也装不下其他人了。 朝皇宫走的路上，周围景物再度轮转，身边的江弦不知何时也消失了，她置身于一柱子后，看四周环境，像是一座寺庙，微有人声响起，她想出去看个究竟，可腿迈不出一步。 “不能出去，偷听。”这是来自系统的命令。秦小楼只好躲在柱子后。 其中一道男声很耳熟，秦小楼的心跳加速了两个节拍，那个人只需要一声轻哼，她都能判断出来。 只听顾言铮和他的属下们说着要扳倒江弦的话。 所以这种小说里面的男主最后都会做皇帝吗？不想做皇帝的男主不是好臣子？秦小楼又默默吐槽了一把作者的糟糕设定。 不过顾言铮这么好的人，不做皇帝也可惜了吧，听着顾言铮安排事宜，秦小楼心里的天平还是无限朝他的方向倾斜。 “是谁？！”一道黑影闪过，秦小楼被人从柱子后面揪了出来。 以帕掩面，风情万种一笑，“他的小情人。”她手指着的，自然就是顾言铮。 “不知羞耻！”有人厉声责骂，更有人提议直接杀了秦小楼，反正她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要如何呢？”不理会那些人的叫嚣，秦小楼的目光始终停留在顾言铮身上，她不信，不信顾言铮当真下得去那个手。 第204章 望九重宫阙（二十三） 从某个人那里拿了一颗药丸，顾言铮将其送至秦小楼唇畔。 “你好久没喂我吃过东西了。”顺着他的手吞下药丸，哪怕是毒药，她也心甘情愿了。 “不怕是毒药？”顾言铮眸中隐有怜惜之意。 “甘之如饴。”秦小楼贴近他，手在他脸上摩挲，却被顾言铮很快甩开。 心顿时又冷了下去，他已经开始厌恶她了啊…… “你们也看到了，她不会说出去的。”重新理好衣襟，顾言铮向众人保证，“如果她说出去，这颗毒药我会服下。”他的手里，俨然是另一颗漆黑的药丸，想来他刚才那一颗只是为了测试秦小楼，应该是没什么毒性的，有毒也无妨。 众人不再说话，只一个个的都用厌恶的眼神看着秦小楼。 这种眼神秦小楼早就习惯了，她笑靥如花，娇俏地冲看着她的那些人眨了下眼睛，妖孽妩媚至极。 “既是如此，本宫便先行一步。” 踏出寺门，身上衣着顿时换成了一袭鲜红嫁衣。 这又是怎么回事？难道小竹马要娶她了？ “宿主醒醒。”系统不合时宜的声音响起，打断了秦小楼的想入非非，“这是江弦为你精心准备的婚礼，而今天也是江弦的死期，您亲手杀的，用桌上那把匕首。为了不让男主背上骂名。”简单解释过后，系统又一次消失了。 看着桌上那明晃晃的匕首，秦小楼心生寒畏，但又想着这一切都是为了顾言铮，她又有了无尽勇气，把匕首藏进衣袖，碧儿就进来了，说是江弦要她出去。 内殿外殿皆是张灯结彩，一路被江弦牵引着往外走，秦小楼的心情不可谓不复杂，凤冠霞帔的出嫁，这是古代每一个女子的梦想吧。 江弦将她带至一处湖畔，那里挂满了纸鸢，各式各样的都有。 “阿暖，我只能做到如此，你想要的十里红妆，锣鼓花轿，我都做不到，这已经是我能做到的极限，喜欢吗？”他还是没有自称‘朕’，在秦小楼面前，他好像只是一个普通的丈夫。 可是她说不出喜欢两个字，江弦的心意她这辈子都无法回应，在她的世界里，爱情，是有先来后到的，后到的那个注定走不进她心中。 为了刺杀计划的施行，秦小楼还是僵硬地点了一下头，这对于后宫妃子而言，已经是最高的荣宠。 随着江弦的一点点走近，秦小楼缩在袖子里握刀的手开始发颤。 “阿暖，怎么还不动手？” 此话一出，秦小楼惊愕地瞪大了眼，他知道？既然知道，为何还给她这个机会？ “死在阿暖手里，不亏。”他抱住秦小楼，握住她拿着匕首的手，“这场江山豪赌，顾言铮赢了，但我想，至少我要选择一个喜欢的死法。” 一用力，利器划破皮肤的声音响起，秦小楼整个人失了魂一般，“为什么？”除了这三个字，她不知道还有什么可以说。 “因为我 第205章 望九重宫阙（二十四） 秦小楼突然莞尔，她想，她能理解江弦的心意，但仅仅止步于理解。 “对不起。”说出这句话，秦小楼决绝地抽出匕首，江弦又是一口鲜血喷出。 “没有什么对不起，你没错，我死后，阿暖就可以和顾言铮在一起了，应该开心一点才是，再没人像我一样，整天让你不开心了。”带血的手抚上秦小楼唇角，强行在她脸上扯出一个笑容来，“真好，最后见到的是我家阿暖。” 手无力下垂，江弦倒在了地上， 握在手里的匕首上还在滴血，脸庞依稀还残存着他的温度，秦小楼久久的闭起了眼，对江弦，她只能说一句：对不起。 无数火把朝这里涌过来，走在最前面的白衣男子惊讶地看着眼前这一幕，众人一时间也不知该说什么。 “还不快写！”睁开眼冷厉地望向跟在顾言铮身侧的官员，“江夜朝两百四十三年，妖妃秦氏，弑君谋位，淮阳侯顾言铮赶到……”她望向顾言铮的眼睛，唇畔忽而绽放出如花笑靥，“以秦氏首级，告慰天子之灵！” 话落，她用那般染满鲜血的匕首刺入自己体内。 “阿暖！”顾言铮不顾旁人阻拦，飞速跑过去抱住她摇摇欲坠的身躯，“阿暖！”从他的眸子里，秦小楼看到了慌乱与怜惜。 “我真该早点这么做。”眸底雾气弥漫，她想去碰顾言铮的脸，可手怎么也抬不起来，原来死亡的感觉是这么疼的。 “阿暖不怕，我给你找最好的大夫。”颤抖地抱着秦小楼，顾言铮冲人群大喊道，“纪未年！你快过来！” “嘘，不要喊，我必须死。”平静地看着顾言铮，秦小楼已经足够幸福了，她忽然明白了江弦死前的心情，最后能在心爱之人的怀中死去，足够了。 “言铮，纸鸢飞得好高，阿暖够不到了。”抬手去碰挂在树枝上的纸鸢，秦小楼的眸光开始涣散。 “言铮给阿暖拿，阿暖不担心。”放下她，顾言铮用轻功上树，眨眼间就摘下了一只纸鸢。 他离开的时候，秦小楼拼命伸手想去抓他的衣袖，可什么也没有抓住，看着他拿着纸鸢朝自己走来，秦小楼仿佛看到了当年那个背着她，说要娶她的小小少年。 有风吹来，吹得秦小楼脚踝处的银铃叮铃作想。 她最终是没有等到顾言铮拿着纸鸢回来，他速度再快也抵不过黑白无常索命的脚步，就在他离秦小楼还有一步远的时候，秦小楼抬起的手缓缓垂了下去。 他们这辈子就只隔了这么一步，永远也无法跨越的一步，至死也走不过去。 周围时间被凝结，青衫少女踏月而来，流光围绕在她身侧，似梦一般。 这就是你们所谓的喜欢？ 在秦小楼的‘尸体’面前蹲下，勿忘和里头那个来自于现世的灵魂对话。 “是吧。”具体的她也说不清。总之，用这个身份做的所有事，她从没有后悔过。 不累吗？ 又一张纸条落下，勿忘眸中是不解的情绪，这么折腾自己，不累吗？喜欢一个人就这么难？ “累啊，甘之如饴。”秦小楼苦涩一笑，爱情里无需计较得失，只有甘愿与否。 嗯，谢谢。 纸条化为点点萤火消散，青衫少女也不见了，仿佛从不曾来过，周围的时间结界也化开，她看到顾言铮哭了。 可她的这具身体再也无法动弹。 “时间到，请宿主返回。”冰冷的机械音响起，秦小楼坠入了无尽黑暗。 冷，真冷啊。 ---- 睁开眼，已然置身于忘归渡中，就好像做了一场很长很长的梦，顾言铮，江弦……各种人走马灯似的在脑海里浮现，最终皆化为尘烟。 “啊啊啊。”拍了两下面颊，强迫自己的意识回归现实，秦小楼在忘归渡里大喊道，“我要给作者寄刀片！” 等勿忘取出一灵，店长二话不说，打开忘归渡的门，提起秦小楼的衣领就把她丢到了外头，扰人清静！ 第206章 望九重宫阙番外（顾言铮篇） 三岁那年，听说隔壁秦家生了一女娃娃，既然是邻居，总要送些道贺的礼品，前几日刚从爹爹那儿得了个铃铛，便将其送给那女娃娃了，没成想她这一戴，就是一生。 那女孩叫秦小楼，乳名阿暖，是个很活泼的孩子，她从一岁大开始就一直缠着我，旁人都说，这丫头是赖定我了，那是我想：这可怎么办呀，那么烦人的小丫头。 再后来她长大一些，约莫四五岁的年纪，她开始守在我下学回来的路上。每次从学堂下学，都会从不知道哪儿的草丛里窜出一个小白团子，黏糊糊地往我身上爬。 一次她跌跌撞撞跑过来，哭着趴在我怀里说小白死了，眼泪鼻涕抹了我一身。 小白是她养的一只兔子，我某次兴起抓给她的。 为了安抚她，我花了三天的零花钱给她买吃食，这才让她暂且忘记小白的事。 那时候我就想，这小丫头这么难哄，以后娶回来可如何是好？还不是要把我吃穷？ 阿暖十岁开始，逐渐向我展现了她敏捷的身手，爬树，上墙，灵活得像只猴子。 终有一日，她马前失蹄，从墙上掉了下去，摔折了腿，那几日，我在书房总能听到隔壁的哭喊声。 后来，我终是忍不住前去看望，她便似那乞食的猫儿，乖巧得不行，或许应该说是兔儿？ 呵呵，总之很听话，虽是躺在床上，视线却始终黏在我身上。 这么缠人的小家伙娶回家倒也未尝不可。 阿暖十二岁那年，我带她去放风筝，她又一次因活泼好动扭伤了脚，我背她回家。 她说：“如果一个男孩子背了一个女孩子，是要对她负责的，也就是说……顾言铮，你以后是要娶我的。” 嗯，娶就娶吧，我认了，除了我，也没人敢要她这个捣蛋鬼了吧。 又三年，家中突逢变故，牵连九族。为了保全我，父亲让我同朝中最大势力的施家联姻。 这样一来，至少我能活下来，我活着，顾家就不会亡。 可我不想让那丫头难过，我拒绝了。 父亲跪下来求我，整个家族的人都跪下来求我。 他们让我活下去，苟延残喘地活下去！ 我没有选择。 突然开始厌恶这种身不由己的感觉，若我们只是平民百姓，该有多好，娶她的那句话，我终是实现不了了。 那天晚上，我走到隔绝我们两家的土墙处，想翻墙过去看看她，但最终没有那个勇气，是我负了她，我不配。 再后来，我听说她入宫了，成了皇妃…… 挺好的，我不难过，一点也不。 再见面过了六百三十七天，她穿着华贵的衣服从我身旁走过，笑靥如花地扑进了另一个人的怀里。 我这才发现，我很难过，非常难过，我的阿暖，不是我的阿暖了，再也不是了。 宴会散席，我特意走了条人烟罕至的小径，不想遇上了阿暖，我不知该如何同她讲话，想问问她过得好不好，想告诉她我很想她，还想……再抱抱她。 可我终究什么也没有做，我对她说：“给贵妃娘娘请安。”我都说了些什么啊！明明不想说这些的！ 她哭了，我心里也很难过，可我不能如何，我已经失去站在她身边的资格了…… 施贵妃那件事，施婳来寻我，说是想联合百官名义向天子觐见，但我想再多看阿暖一眼，我拒绝了这个提议，而是孤身入宫去寻她。 当她歇斯底里问我的时候，我也想问问自己，为什么？ 后来我想，大概是我们有缘无分吧。 此后阿暖行迹越来越过分，我知道她是在向我报复，所以很多事我都忍了下来，是我对不起她。 让着让着，我发觉，自己或许没那么喜欢阿暖，对她的感情，或许只是年少的一种习惯。 我开始逐渐忘记阿暖，开始全面接纳施婳。 只是没有想到，她竟然还会为了我陪上性命…… 看着她把匕首刺入心口的那一刻，我的心也猛地痛了一下，仿佛就那么空了。 原来，不论如何，我还是喜欢我的阿暖的啊。 我想，我再也不会像 第207章 望九重宫阙番外（江弦篇） 听说这一届选秀秦老头把他的长女送了进来。 呵呵，听说还是顾言铮的青梅竹马？ 估摸着是为了顾言铮才入宫的吧，有意思，朕最喜欢夺人所爱之事！ 当朕告知她秦老头的计谋之时，那张惨白的小脸真是令人愉悦。 不得不承认，她是一个聪明的丫头，朕喜欢和聪明人玩，便多留几日，观察观察。 可朕失策了，一开始就不应该和这丫头接触，她就像是罂粟，美丽张扬，令人沉沦。 朕对这小丫头上心了，看到她为顾言铮离开而难过之时，朕的心情也并不愉悦。 为了配合我把李侍郎拉下台，她居然在大冬天跳进湖里，不要命了么！也是那一次，朕突然发现，恐怕是真的离不开她了。 顾言铮戍守边关失利，朕正好有借口将他处死，可她突然来寻朕，在外头跪了整整一日。 说不心疼那是假的，但顾言铮必须除！ 最终，还是朕输了，比起让顾言铮死，朕更心疼她。 后来，朕故意让顾言铮赶在朕生辰前归朝，就是为了断绝她对顾言铮那点念想。 但这只是让朕更加难过罢了，顾言铮居然让她哭了！ 为了铲除施家在后宫中的势利，我们失去了我们的第一个孩子，其实朕知道，她想流掉这个孩子的最大原因，不是为了朕，只是单纯的不想生下和朕的孩子而已…… 既然她不愿，我也就不强求了…… 我始终相信，日久能生情，天长可忘情。 我始终相信，秦家阿暖，最后会变成我一个人的阿暖。 她身子稍好些的时候，我想带她出去玩玩，她那么好动，整日闷在宫里定是难受坏了。 可一路上她都心不在焉。 那个铃铛是顾言铮送给她的，我想换个更名贵更精巧的给她，可她拒绝了…… 没关系，我们还有很长时间，我可以慢慢等。 我们遇上了顾言铮，我心想着，如此便可以让她彻底死心了吧。可看着她难过的脸，我突然产生了一个荒唐的想法，如果顾言铮还喜欢她，她是不是就不会那么难过了？ 然，我放不开，我舍不得放开她，再等等吧，或许她会爱上我的。 听碧儿说她最大的梦想就是十里红妆凤冠霞帔的出嫁，这些，我给不了，我是君王，此生会有很多个女人，只有我的皇后才能有如此待遇，可她的出生背景注定了她成不了我的皇后…… 但我还是努力了，我想尽力完成她的这个梦想。 在我布置好宫殿后，侍卫通传说：“顾言铮反了。” 其实这是我早有所料的事，我没有治理国家的天赋，只是输给顾言铮，多多少少还是有些不甘心的。 我虽不擅国策，但并不愚蠢，为了顾言铮，以她的性格，会亲自动手杀了我吧。 那句老话说的不错，爱情有先来后来，我是后到那个，注定如何追赶也进入不了她心里。 可我精心布置了这么久，不甘心啊，就想着，怎么样也要看看她为我穿上嫁衣的模样，哪怕是为了杀我。 穿上嫁衣的她很美，真舍不得就这么把她让给顾言铮啊，可在顾言铮那里，她才会真心地笑吧，我好像从没见她发自真心的笑过。 就这样吧，她能开心就好。 我只是遗憾，阿暖终究不能成为我的阿暖，但愿下辈子，能早些遇上她……又说傻话了，下辈子，我要比她老多少岁了啊。 第208章 天下戏子皆无信（一） 秦小楼走后，忘归渡的书桌上摆了个相框，里头嵌着在飞机上，勿忘抱着阿辞的相片。 次从多了这个相框，阿辞每天都会趴在书桌上用小爪子去抓里面的小白猫，好几次把相框摔在地上，碎玻璃掉了一地。 为了防止再被阿辞摔碎，勿忘把相框放在了远处的书架上，可阿辞是一只很能干的猫，爬树上墙这种事难不倒它，相框照旧每天一碎。 这日，忘归渡迎来了新的客人，她站在书桌旁签署穿越契约之时，阿辞恰好又爬上书架去挠相框里头的白猫。 悬而不落的相框在书架上摇摇欲坠，勿忘偏身侧开，相框落下来正好砸在刚签完契约的夏芙头上，砸得夏芙晕头转向。 勿忘抱过阿辞，悄悄用手掩住了嘴巴，那模样，似乎是在憋笑。 “小勿忘，你怎么都被阿辞带坏了？”看到这幅情景，九斤痛心疾首。 别过脸，勿忘两颊微带了些红晕，她快速朝晕乎乎的夏芙走去，同时，身旁落下一张字条来： 工作 这两个字又一次剥夺了九斤的休假权，他大声叫嚷控诉，终不得果。 --- 此次穿越，被迫加班控制系统的九斤又一次发现勿忘也跟随在侧。 看着眼前丫鬟打扮的勿忘，系统忍不住质问道：“勿忘，你最近每一次都跟随宿主穿越，究竟是为什么？” 扎着两个小麻花辫的勿忘一偏头，手里慢悠悠拿出一张字条： 无聊 ……系统无言以对，他愈发觉得，这孩子的性格越长越歪了，又或者是他们以前没有发觉勿忘的奇怪属性？不行，还是好好和店长商量一下这件事。 “咳咳，我们现在是穿越了？”系统和勿忘聊天的间隙，顶着别人身体的夏芙打断了他们的对话。 她是穿越了吧，怎么身体还能说话？夏芙怎么想怎么觉得诡异。 因为夏芙又是一个急急忙忙签署契约却不看上面内容的人，系统只能再一次耐心的解释自己的存在，并告诫夏芙莫要欺负勿忘，虽然她看起来似乎是夏芙的婢女。 “行行行，我一定祖宗一样供着她！”虽然没有好好看穿越契约，但夏芙还是知道勿忘是自己此次穿越的最大原因，就凭这一点，她也要好好感谢一下勿忘。 “只不过为什么这副身子的主人叫夏芙蓉？”听完系统为她讲解的人物介绍，其他属性都忍了，就名字这一点，夏芙难以忍受，虽然只是多了一个字，但是一下子掉了好几个层次好不好！ 对于这一点，系统面不改色的解释道：“因为你只说要穿越成女将军，没有说具体条件，所以我们就近选择了一个角色，而且芙蓉怎么了！出水芙蓉！花中翘楚者！你看不起芙蓉嘛！” 站在旁边的勿忘也不合时宜的举起纸条，只见上面写着： 嗯，芙蓉，挺好 夏芙欲哭无泪，你是老大你说了算！ 刚接受夏芙蓉这一名字，勿忘又拿出一张纸条： 出门 “好好好，出门出门。”在听过系统介绍的原主性格后，夏芙知晓这具身子原是个纨绔少女，整日穿着男装出门游街，是以在勿忘提出出门这一要求的时候，夏芙便利落地从衣柜里找出男装来换。 第209章 天下戏子皆无信（二） 奈何古代的衣服穿法繁复，她折腾了半日也穿戴不好，看着镜子里乱七八糟的自己，夏芙哭笑不得，由衷生出一股无奈来。 托腮坐在一旁的勿忘已经喝了两杯茶水，见夏芙还没有穿戴好，她不禁蹙起了眉。 右手捻诀，绿光笼罩在夏芙身上，一套衣服霎时就整整齐齐地穿戴好了。 “哇，你好厉害！”在原地转了个圈，夏芙跑到勿忘面前夸赞她，而勿忘压根没看她一眼，小纸条悠悠然落下： 走 “走！大爷带你逛街去！”一手搭上勿忘瘦弱的肩膀，夏芙携着她招摇地往外头走去，这模样倒是应了‘纨绔’二字。 淡淡瞥了眼搭在肩头的手，眉头微微蹙起，勿忘终究还是没有说一个字。 集市上人来人往，勿忘在每一个小摊面前停留，东摆弄一下，西摆弄一下，面上却始终是无甚表情。 只是那清冷双眸子在瞧见一些有趣事物时候，会闪过一圈亮光，只稍一下，并不易察觉。 “这些都是小说里常见的玩意儿，有这么好玩吗？去古镇旅游的话不是经常看到？”见勿忘如此有兴致的逛街，夏芙突然出声，问得勿忘微红了脸颊。 她的确没有去过，她这一生都在为了一个目标而忙碌，从没有去看过外头花枝招展的世界，也没那个心思…… 把一只兔子放在夏芙头顶，勿忘转身去了下一家小摊。 “诶？把这个丑东西拿开！”夏芙有个毛病，对毛茸茸的东西有天生的恐惧，勿忘把兔子放在她头顶，她拿也不是不拿也不是，浑身就像是被羽毛撩着，痒得不行。 而勿忘就好似没有听到她的话，顾自玩乐。 无法，夏芙只好抓住一个路过的小哥，威胁道：“快给小爷把这个东西拿下来！” 她本不想以如此霸道的姿态求人，可系统告诉她，这个人的人设就是这样，不然怎么能被称为‘纨绔’呢。 “原来是芙蓉小爷啊！”小哥迅速抱下兔子，恭维了几句夏芙。 ……‘芙蓉小爷’？还能再恶俗一点吗？夏芙很想把眼前这个人打一顿，事实上她也这么做了，因为系统说，原主做事毫无章法，所以她才敢如此为所欲为。 揪着那位小哥的衣领，夏芙狠厉道，“以后叫小爷阿芙！” “是是是，阿福！”小哥吓得瑟瑟发抖，再看到夏芙满意的表情后适才逃也似的离开，离开时嘴上还不忘念叨了几句，“一个月前要叫‘芙蓉大虾’，十天前又自称‘芙蓉仙子’，昨天刚改名‘芙蓉小爷’，今天怎么又要叫‘阿福’了？阿福阿福，跟狗名似的……” “你才狗名呢！”夏芙暴怒，不仅是因为小哥的吐槽，还因为原主的胡乱取名，这都是些什么东西啊！ “冷静，冷静。”系统笑着宽慰夏芙，弄得她更为恼怒，这声音怎么听都是在取笑她吧！ 跟上 字条不知从哪儿飘落下来，吓得夏芙赶紧去看周围人脸色，那些人一个个低着头，没人敢正眼瞧她，这纸条想来他们也是看不到的。 第210章 天下戏子皆无信（三） “勿忘的纸条旁人看不到。”系统的解释更是让夏芙彻底安下心。 在人群中寻找到那抹青色身影，夏芙三步并两步地跟了上去， “怎么觉得这个穿越是来伺候人的呢？”嘟囔着跟随在勿忘左右，不敢再和她拉开距离。 不远处传来婉转的戏腔，勿忘循声踏入一热闹的戏楼，舞台上正在上演的，正是关于夏芙蓉如何横行街市的场景。 “看不清啊。”夏芙踮起脚来看，可距离太远，只能依稀看到几个人影。 勿忘指了指前头视野最好的位置，又撤了两下夏芙的衣袖，示意夏芙跟上，随即朝那个位置走去。 “不是我说，这个位置坐满人了啊。”小声抱怨，这样子让别人离开不太好吧。 哪想勿忘拿出一张纸条放在了桌子上，那桌人抬眼看了下夏芙，纷纷如鸟雀四散，就连隔壁都空了好几桌出来。 夏芙坐下后看了眼勿忘写的纸条，差点气得吐血。 夏芙蓉，坐 若不是因为勿忘也是穿越而来，夏芙都要怀疑，其实原主的坏名声都是这个丫鬟传出去的吧。 顺手拿起桌上的瓜子，勿忘一颗一颗剥开塞进嘴里，后又觉得麻烦弃之一旁。 “这瓜子是磕的，不是剥的。”拿起一颗瓜子，夏芙向勿忘演示了正确的吃瓜子方法。 小脸微有些鼓起，勿忘仰头去看台上的表演，再不看桌上的瓜子一眼。勿忘也是有脾气的，这么麻烦的东西就不要出现在她眼前了。 “演得不错。”夏芙架起一只脚在板凳上，津津有味地嗑着瓜子，对台上的表演评头论足。 嗯，是你 勿忘的纸条也落了下来，三个字让夏芙立即炸毛。 她是很有代入感的，既然穿越到这具身子上，那就要把原主当做自己！居然有人这么侮辱自己，不可饶恕！ 随着勿忘纸条的消失，戏台上的人下了台。 夏芙拍案而起，怒道：“后台在哪儿，我去找她！”这事定要讨个说法！ 跳下板凳，勿忘又扯了下夏芙衣角，示意她跟着自己一起走。 怒气冲冲地跟在勿忘后头，夏芙恨不得把那个旦角大卸八块，有这么损人的么？戏台上不应该演一些武将传奇，历史名人什么的么？ 碍于往日夏芙蓉的威名，勿忘领着她进入后台出奇容易。 走到那旦角的镜子后，夏芙猛一拍桌子，怒道：“谁让你演我的！” 镜子那头露出一双狭长的桃花眼，眼珠子盯着夏芙转了个圈，水生站起来走到夏芙对面，失笑赔礼道：“水生不过演的一个跳梁小丑，姑娘是谁？为何甘愿当这跳梁小丑？” 原来是个男子，好像是有听说过戏剧里演旦角的都是男子……不过这嘴巴真毒！夏芙一脚踏在他坐过的凳子上，霸气道：“小爷我就是夏芙蓉！”她不得已还是在世人面前承认了这个名字。 “原来是阿福本人，是水生失礼了。”朝夏芙蓉拱手赔礼道歉，恭敬的态度让夏芙蓉有气也没处撒，俗话说伸手不打笑脸人，面对这样的人，夏芙蓉毫无办法。 第211章 天下戏子皆无信（四） 可夏芙蓉这满肚子气总要有个发泄之所，虽然这个水生看起来彬彬有礼的，但也不妨碍她没有礼貌啊。 一拍桌案，夏芙蓉恼道：“小爷要告你侵犯肖像权和个人名誉！” “阿福莫恼，不过是供人玩笑之事，何必介怀呢，想来阿福这般性情中人定不会与水生计较。”他面上一直带笑，夏芙蓉说出去的话就像是弹在棉花上，起不到任何作用。 何况水生都如此说了，若她再计较，不久显得很没有气量？ “是啊，我不和你计较。”夏芙蓉随手抄起桌上的一支发钗，喊道，“不和你计较才怪！”反正她是女子，不需要有多大气量，何况系统也说了，可以随便闹，她最看不惯的就是水生这种人，就不能好好的吵一架吗！ 水生退后一步。面上流露出担忧之色，“诶！这簪子价值黄金千两，小心着些。” 想把簪子丢出去的动作收了回来，夏芙蓉一口气憋在心口难受，不能动这里的东西，她动手总行吧，这手不值钱！ 没成想脚下一滑，直直地朝水生扑去，在她以为要扑进这个混球怀里的时候，水生脚步轻移，又往左侧退了两步，夏芙蓉和地面来了个亲密接触。 “咳咳，实在抱歉，水生体弱，没有接住阿福。”掩面咳嗽了几声，先前还好端端的水生霎时就变得弱柳扶风起来。 戏子就是戏子，演戏水平一流！ 夏芙蓉咬牙，一只纤长的手忽然朝她伸了出来，她本以为是勿忘，但抬眼望去，不正是那笑意盈盈的水生。 “虽然地上凉快，但总待在地上也不太雅观，阿福还是快些起来吧，地上滑，我扶你。”眉眼弯成了一条缝，嘴角是狭蹙如狐狸的笑。 这个人还真是只狐狸啊，夏芙蓉无视水生伸过来的手，自己拍拍手从地上站起来，没成想地上不知何时落了一摊水渍，她甫一起身，却又被水渍滑倒。 这一回，定要让水生也尝尝摔得四仰八叉的味道！偏转身体往水生的方向，抓住水生衣袖往下一带，熟悉的痛感并未传来，她结识地摔在了水生怀里，硬硬的，全是骨架。 “咳咳咳。”一阵猛烈的咳嗽，水生还没有卸妆的脸上看不出他此刻神情，但光听声音，就觉得定不是很舒服。 “阿福这是看上水生了么？也不必如此心急。”带笑的嗓音响起，水生连摔跤的姿势也是那么好看。 “芙蓉！”威严的声音从背后传来，惊得夏芙蓉浑身寒毛一颤，“你跑这种地方来做什么？！” “是宿主的老父亲。”系统提示说。 站在一旁看欣赏戏服良久的勿忘终有所动作，扶起趴在水生怀里的夏芙蓉，随即敛眉退居身后。看起来乖巧地无可挑剔。 “我还能来干什么，听戏啊！”据系统所言，原主对父亲也并不十分尊敬，是以她也并没有用太客套的口气。 “听戏你来后台做什么？我看你就是来闹事的！”夏老将军说着随手拿起桌上的杯子就往夏芙蓉的方向砸，夏家历代都是武将，这准头自然没得说，眼看就要被砸中了，夏芙蓉顺手揪过刚从地上爬起来的水生挡在自己面前。 第212章 天下戏子皆无信（五） 茶杯却在水生眼前几厘米的距离处破碎，硬是没伤到水生分毫。 “多谢夏将军手下留情。”水生拱手作礼，谦卑有序。那模样，俨然像个世家公子。 “小子没伤到就好，是我平时对这臭丫头管教太少，让你见笑了。”夏将军在水生肩头重重拍了两下。 水生一双狭长的眸子忽然蹙起，笑道，“将军说笑。” 迫不得已被夏老将军领走的夏芙蓉在出后台前，还不忘回头厉声警告水生：“下次不要让小爷再看到你演这种戏！” “哪种？”眼睛眨了几下，眸中卷起水波粼粼。 “哼！还不走！”粗暴地提着夏芙蓉的衣角，半拖半拉地将她带走。夏将军似乎也没有把夏芙蓉当女孩子来看。 “你还不走？”水生双手环胸，好整以暇地看着停留在原地的勿忘。 碧蓝色眼眸倏而抬起，勿忘适才发觉夏芙蓉已经远去，她方才一直在走神想别的事。 朝水生微微颔首，勿忘提着裙角跟了出去。 待勿忘走后，水生才扶着桌角坐下，忍不住咳嗽了几声，“这夏将军疑心可真重啊。”揉揉刚才被他拍过的肩膀，无奈一笑。 回去后夏芙蓉自然免不了被夏将军一顿责骂，还被罚在日头下晒了一下午，险些被晒中暑。 而这一下午，勿忘都坐在屋檐下都盯着一张荷叶，用树枝在地上画出了一个少年模样。 “画得真好”虽被命令了不能动，但没有说眼睛和嘴巴也不能动啊，看到勿忘用尘土画出的俊逸少年，夏芙蓉赞叹了一句。 学了很久 勿忘仍旧埋首作画，身旁却忽而多了张小纸条。 自从那次随秦小楼穿越，回想起教阿辞在纸鸢上作画以后，她意识到了自己画技上的缺陷，遂苦练许久，只不过她还没有机会重新教阿辞画画…… “你画的是谁？”踮起脚尖，努力去看远处地上的画，夏芙蓉在记忆力检索了半天，似乎没有在忘归渡见过这么一个人。 故人 画上最后一笔，勿忘放下树枝，双手托腮。 “你喜欢的人？”夏芙蓉继续追问。 不知道 勿忘抬眼去看夏芙蓉，眸中是疑惑之色。 我还不太了解，何为喜欢 见到这张纸条，夏芙蓉忍不住走到勿忘身边坐下，语重心长道：“我跟你说啊，这个东西就很复杂了，它分很多种类，不过嘛其实都是一样的，就是想要每天都和那个人在一起，每天都想和那个人……” “净是胡扯！”实在听不下去夏芙蓉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系统出言打断，再去看勿忘，只见她双手托腮听得异常认真。 “你可别教坏我们勿忘！”系统急了，控制着夏芙蓉的身体让她重新回到日头下接受阳光的沐浴。 嗯，很有道理 “是吧是吧，我刚才还没说完呢，喜欢就是每天都想……” “想什么？”清越的声音响起，如流过山间的清泉悦耳。 九曲百转的回廊里走出一个儒雅的男子，两袖清风，举手投足间皆是风雅，可若细看，那双如黑曜石般的眼瞳，是没有焦点的，他是一个瞎子。 第213章 天下戏子皆无信（六） “哥哥！”夏芙蓉一眼就认出来这是这具身体的便宜哥哥，“你小心些，别撞着！”若是让这么一个美男撞到柱子，她一定会心疼死。 “好。”夏子江稍放缓了脚步，循着声音走到夏芙蓉对面，“又被罚站了？”宠溺的语气，夏芙蓉的一颗心都酥酥麻麻的。 这波穿越不亏！ “是啊，哥哥要不要帮我去说说情？”夏芙蓉眨巴了两下眼睛，忆起夏子江看不到后又流露出些许失落来。 “好。”对夏芙蓉的要求，他总是无条件应允，“你寻个阴凉的地方站，别累坏了。” “不行！”夏子江话刚落，夏将军威严的声音便响了起来，吓得夏芙蓉刚挪出去的脚又硬生生缩了回来。 “子江，这丫头就是欠教训，你不能再这么宠着她了！”夏将军厉声呵责，夏子江垂首应是，摸索着转身，却撞上了一旁的柱子，在额头上留了一青紫色印记。 “子江出门急，未带丫鬟，不如还是先让芙蓉送我回去吧。”揉着额头，夏子江浅笑道。 夏将军哪看不出他的心思，但对这个儿子，他总是纵容的，“就这一次。”无奈瞪了眼一旁笑嘻嘻的夏芙蓉，夏将军摇头离去。 “耶！哥哥你真好！”夏芙蓉跳起来比了个v字，脸上洋溢出笑容。 “还不来扶我，是真疼。”眸色柔和下去，朝声源出伸出一只手。 殷勤地跑过去搀扶住他，夏芙蓉谄媚地笑道，“哥哥最好了！” 另一只手稍用力在她手背上拍了一下，夏子江没有多说，只让夏芙蓉搀扶着回了房。 一直坐在旁边被视若无物的勿忘也站起来，头顶的荷叶帽因为惯性掉落，盖在了她刚画好的画上。 勿忘走后，有风吹来，吹走了这一片荷叶，再看地上，哪里还有什么画的痕迹。 从夏子江屋子回到自己房内，夏芙蓉开始絮絮叨叨地询问勿忘有关这兄妹两的事情，“为什么哥哥是个瞎子啊？还有这爹看起来对哥哥很忍让，似乎有所亏欠？还有还有……” 正动用术法给屋子里变幻出冰块降暑的勿忘眉头拧紧，这丫头的烦人程度堪比阿辞了。 刚捏过冰块的手覆盖上夏芙蓉眼皮，她眼前霎时呈现出幼年景象来。 火光漫天，哀嚎声不绝于耳。 小小少年抱着尚在襁褓中的婴儿艰难地找寻着出路。 睁开眼，那副场景始终在脑海里挥之不去，夏芙蓉沉痛道：“这就是哥哥瞎掉的原因吗？” 勿忘点了下头，又用沾水的手指在空中写下： 寻仇 “勿忘的意思，就是说，因为你爹的政敌寻仇，你们家着火了，还是孩子的夏子江在他人的帮助下，艰难地把你救了出来，但是也瞎了一双眼睛，而你们娘亲，也在那场大火种丧生了，那个时候你们爹在外征战，所以对夏子江心中有愧。”系统罗里吧嗦解释了一堆，可算是让夏芙蓉明白了这其中的故事。 只不过勿忘就说了这么两个字，系统就能自动脑补出这么多内容，也是厉害的。夏芙蓉忍不住这么吐槽了一句。 第214章 天下戏子皆无信（七） “那这身体的原主如此纨绔，有没有解释啊？”反正都问出口了，夏芙蓉寻思着就顺便问个彻底。 眼皮再一次接触到冰凉的指尖，模糊的影像又出现在眼前。 --- “夏子江，瞎子江！没有爹，没有娘，只有个拖油瓶！”一群孩子围在一起欢快地唱着童谣，对着中间的人拳打脚踢。 “哎呦！” 突然飞出一块石头打到了其中一个孩子的头，顺着视线看去，小女孩怒目圆睁，双手叉腰道：“滚！不许欺负我哥哥！”她复又捡起地上的石头往人群砸去。 可一个小女孩哪能是这么多人对手，他们迅速放弃夏子江，把夏芙蓉围了起来。 “我看你也是想被打！”带头的少年摩拳擦掌地朝夏芙蓉靠近。 “呸！有本事你就打啊！小爷不怕你！”抬头挺胸，面对这一群小霸王，夏芙蓉脸上无一丝畏惧之色。 终年含笑的眸子一凛，夏子江的身形如鬼魅般出现在夏芙蓉面前，只一息功夫，几个闹事的孩子纷纷倒在了地上哭爹喊娘。 “别碰我妹妹！”平日柔和的脸上满是冷峻之色。 他虽然眼瞎，可耳朵不瞎。有些事他可以忍，但触及底线，不行！ “哥哥你明明那么厉害，刚才为什么要让他们欺负？”夏芙蓉稚气的询问，她不明白，既然有能力，为什么不早点教训这群混蛋。 “因为哥哥习武是用来保护重要的人啊。”笑着在夏芙蓉头上揉了揉，那张脸又恢复成平素的温柔。 “那哥哥也教芙蓉武功吧，以后芙蓉来保护哥哥！”拍拍胸脯，小女孩言辞凿凿。 “很辛苦的。” “不怕！” “……好。” 情景一转，每当有官员的孩子欺负夏子江，夏芙蓉都会把那人打得落花流水。 “芙蓉，这么做太过分了。”制止住夏芙蓉挥下去的拳头，好看的眉头一蹙。他教夏芙蓉学武并不是为了让她如此恃强凌弱。 “不过分一点，怎么能让他们害怕！”夏芙蓉虽是收回了手，却并不赞同夏子江的做法，“哥哥不愿做那个恶人，我来就好，只要他们怕了我，就没人敢欺负我们了！” ……面对如此言语，夏子江陷入了良久的沉默，最终他舒展双臂，轻轻将夏芙蓉揽在了怀里，“对不起，是哥哥太怯懦了。” “才没有！哥哥是最好的哥哥！”夏芙蓉嘿嘿一笑，顺手把打架时候沾上的灰尘抹在夏子江背上。 画面继续流转，小女孩最终长成了如今模样，每次上街都会被人敬而远之。 而每当她难得和夏子江一同上街的时候，在见到那张终日带笑的脸后，街上其余官宦子弟便如鸟雀四散。 为了妹妹，这位哥哥其实也没少做‘坏事’啊…… 倒是百姓们对夏家兄妹稍亲近了几分，尤其是女子，瑕不掩瑜这话用在夏子江身上一点也不过分。 ----- “所以是为了保护哥哥？”夏芙蓉喃喃自语，出生在将军世家的孩子童年过得并不好啊，正如现代军人家的孩子一般。 他们在战场上为国效力，可他们的家人呢，他们的家人只会受人耻笑欺辱，只有让自己变强，变得让人人畏惧，才能保护重要的人啊。 “是的，那段时间你们爹都在外征战，你们只能靠自己。”系统吱声肯定了夏芙蓉的猜测。 第215章 天下戏子皆无信（八） 其实大家都是可怜人啊。 听完勿忘的解释以及系统的补充解释以后，夏芙蓉不禁感叹在这个时代的生存之艰。 翌日清早，蝉鸣声响起，夏芙蓉被一毛茸茸的东西烦醒，睁眼一看，勿忘趴在床头，手里拿了一根狗尾巴草，正一下又一下地挠着她的鼻子。 就说怎么这么难受，感情全是勿忘在搞鬼！ “我的小祖宗，让我睡个懒觉好不好的嘛~”半撒娇的语气，夏芙蓉对勿忘可以说是毫无办法，就像面对昨天那个腹黑的戏子水生！ 见她闭上眼，勿忘就继续挠，像是在逗弄犯懒的阿辞一般。 “好啦！我起来！”受不了被勿忘这样挠鼻子，夏芙蓉从床上跳起来，十分不情愿的开始换衣服，奈何最终结果还是和昨天相同——由勿忘动用法术穿戴好。 一如既往的上街巡逻，看到一处卖玉佩的摊子，眼前浮现出夏子江那张温润的脸庞。 拉住往糖葫芦小贩那儿走的勿忘，夏芙蓉谄笑道：“勿忘，帮我挑个玉佩送给哥哥呗。” 不经意一瞥，瞧见角落里一块刻着‘九思’二字的玉佩，勿忘忍不住将其拿了起来。 “姑娘好眼光，这可是上好的羊脂白玉啊！”小贩滔滔不绝地开始介绍起这块玉来，可勿忘的心思全然不在这上面，她目光幽深，思绪回到了千余年前。 “师姐，我这武器就叫九思吧。” 少年的话忆犹在耳，却已是物是人非。 眸色一沉，把玉佩放入夏芙蓉手中，勿忘转身便走，很快就隐入了人群，瞧不见踪迹。 “就这块吧！”爽快地付了钱，袖口揣着玉佩，夏芙蓉焦急地开始在街市上寻找起勿忘来，若是把勿忘丢了，那家店的人恐怕会吃了她的吧。 “放心，勿忘丢不了。”听到夏芙蓉的心理活动，系统懒洋洋地说了一句。虽然她想的不假，把勿忘弄丢，他们三个人都会要她好看，但这是勿忘构筑的空间，丢不了。 这么一说，夏芙蓉放慢了寻找勿忘的脚步，分心开始在街上寻找好玩的事物来。 古代街市的最大优点就是摊贩的流动性，每天都会有新的摊贩出现，每天都有新事物。 人群中，一抹靛蓝色身影踏入一家裁缝店，因为那人生得好看，夏芙蓉便忍不住多看了几眼。 感受到夏芙蓉的视线，那人刚踏入店铺，就转头往夏芙蓉的方向看了一眼，见到她，男子双眉一挑，生出几分玩味之意来。 随后他就静静站立在门口，似是料定了夏芙蓉会走过去吗，在那里等她。 这眼神，虽然只见过一次，但夏芙蓉这辈子都不会忘记。 “水生！”将勿忘的事情抛之脑后，夏芙蓉快步朝水生走去。她万没有料到，卸妆后的水生是这么一张俊俏的脸，比她的那位便宜哥哥还要好看上几分。 待夏芙蓉走近，水生恭敬地拱手行礼，“阿福。”行为言语无可挑剔，只是听得夏芙蓉这么都不舒服，怎么听都觉得他是在叫一只狗？ 第216章 天下戏子皆无信（九） “对了，你为何要叫我阿芙？”将这种奇怪的感觉抛之脑后，夏芙蓉忆起，从最初见面开始，水生就一直管她叫阿芙，那个路人甲不是说前天刚让别人喊她‘芙蓉小爷’么，古代消息传播这么快的？ “昨日你遇上那位恰是我们戏楼打杂的伙计，他回来就在戏楼里嚷开了。”水生笑着解释，并做了个手势邀请夏芙蓉一同进店去瞧瞧。 入店后，水生继而道：“他就扯着嗓子在楼里喊‘都听好了啊，以后要叫夏家姑娘为阿福！她刚亲口跟我说的，也不知是抽了什么风，居然整了个和狗儿一样的名字’于是我们就都知晓了。”中间那段他模仿着路人小哥的说话语气，可谓是惟妙惟肖了，真不愧是一名戏子。 只不过听着他这话，夏芙蓉一张脸算是彻底黑了下去，所以之前的感觉果然是没有错的，水生就是在呼唤一只狗的名字啊！ “可去他的阿福！是阿芙！”夏芙蓉忍不住爆了粗口，一拳砸在裁缝店专供客人休息等待的桌椅上，吓得裁缝店的胖老板瑟缩进了柜台之下。 “阿福莫要动怒，这不是叫着么？”含笑宽慰夏芙蓉，却听得她更为恼怒。 “是芙蓉的芙，不是福气的福！” “原来是这样啊，那伙计也太不负责，净败坏阿芙名声，水生回去定好好教训他一番。”水生脸上露出惊讶的表情，继而柔和地笑道，“如此，阿芙可消气了？” “马马虎虎。”坐下来喝了口胖老板刚才倒出来的茶，夏芙蓉的气姑且消了一半，也要怪她没有表达清楚意思。 水生也坐下来，并好心地替夏芙蓉重新斟上茶，给了躲在柜台下的胖老板一个眼神，胖老板立即会意，钻到后头去取前段时间水生定制的衣物。 把衣物交至水生手上后，胖老板再次怯懦地躲到了柜台之后，只露出半颗脑袋看着夏芙蓉的动静。 水生将衣物展开，流纹暗绣如水光层层显现，美的不可方物。 夏芙蓉咋舌惊叹，多嘴问道：“你的新戏服？准备演什么？” 眼睛笑得眯成一条缝，道：“你啊。”说着便折叠起衣物，含笑离去。 被他那桃花眼一勾，夏芙蓉险些忘了身处何地，水生已经踏出门外，她才恍然察觉水生言语中的不妥，忙恼道：“不是说了不许再演我的事了么？”大喊着追出门，不一会儿便追上了水生的脚步，跟在他身旁不断念叨。 “可这是我吃饭的行当。”驻足与夏芙蓉辩驳，水生脸上瞧不出任何不耐或惧怕之色。面对夏芙蓉，他就像是对待一个普通朋友一般。 “只是让你不要再演我，又不是让你不要再唱戏，不矛盾啊！”扯住水生的袖子，夏芙蓉不依不挠，势必要水生放弃唱有关于她的戏。 闻言，细长的眼眸忽然一暗，眼帘半垂，哀伤道：“如此，还不是断了水生的活路？” “你不会专门只演有关于我的戏吧？”夏芙蓉面露惊诧，却见水生认真的点了下头。 第217章 天下戏子皆无信（十） 这么一来，夏芙蓉也觉得自己的做法有些过分了，可看着戏台上的另一个自己，总有种说不出的奇怪感觉，反复咬着手指甲，夏芙蓉陷入两难之地。 狡黠的桃花眼突然睁开，流转出潋滟星光，水生粲然一笑，将衣袖从夏芙蓉手中抽离，迆迆然离去。 见他这番行为，夏芙蓉深知上当，“你给我站住！”暴躁地跺了一下脚，小跑着追赶水生脚步。 夏芙蓉追了水生两条街，却硬是没有追上水生，永远只差那么十来步。 最后，夏芙蓉不堪劳累，停在一处卖糖人的小摊前蹲下来大口喘气，“这个人，是不是会武啊？”看着逐渐远去的背影，忍不住发出质疑。 关于这种问题，系统自然不会回答，这是要等主角去自己发觉的。 眼角出现一抹青色衣袂，颇有些熟悉，仰头看去，勿忘站在卖糖人的老爷子面前，清冷的眼眸环顾着桌面上的糖人。 “姑娘，要不要来个糖人，可以捏你想要的样子哦。”坐在摊前眯着眼睛的老爷爷和蔼地冲勿忘招手。 可以捏想要的样子？ 从袖口掏出一张纸条，勿忘脸上带有几分好奇之色。 “当然啦。”老爷爷摸着胡子，言语笃定。 “这个我以前见过，可厉害了！”西芙蓉不合时宜的插嘴，更是令勿忘起了捏糖人的心思。 从怀中拿出一张四四方方的纸，上面画有一只白色大肥猫。 “居然不是人形的阿辞。”看到勿忘拿出的纸，系统诧异开口，他还以为，勿忘会让老师傅捏一个以前的阿辞。 无视系统之言，勿忘把纸片放在老爷爷面前，指着左下方的一行字给他看： 可以捏这个吗？ “可以可以。”眯起眼看着勿忘的纸片，老爷爷舀起糖浆制作起来。 “真的可以吗？这画可是倒着的啊。”夏芙蓉的眼睛一刻不停地看着他的手，勿忘刚才拿过去的纸还倒着摆放在老爷爷面前。对这种民间艺人，她一直是敬佩的，但当见到这个老爷爷敷衍的态度以后，她不得不产生怀疑。 别吵 小纸条封住了夏芙蓉的嘴，勿忘聚精会神地看着老爷爷制作糖人。 很快，一只小猫就制作完成了，勿忘从老爷爷手里接过糖人，放在阳光下端详，明媚的日光在糖人上渡了一层金色的漆。 很好看 付钱的同时，勿忘还给了老爷爷一张纸条，赞扬其技艺之高超。 “这个你打算怎么样？吃掉吗？”跟在勿忘身后看她把玩手中糖人，夏芙蓉好奇询问道，“总不会要带回现世吧，这么热的天，你看都快化了。” 闻言，勿忘脚步一顿，眼睛看向角落里一个衣衫褴褛的小男孩，毫不犹疑地走到小乞儿面前，伸出手把糖人放在小乞儿近前。 小乞儿满怀戒备地看着勿忘，最终还是挡不住对糖人的喜爱，接过小猫糖人说了句：“谢谢。” 无甚表情的脸上倏而绽放出一道春风般笑容，勿忘在小乞儿头上拍了两下，旋即离开。 第218章 天下戏子皆无信（十一） 这个小乞儿怎么瞧着和那叫做‘十两’孩子有三分相似？夏芙蓉赶紧在小乞儿碗里放下一点银子，追着勿忘出去，她愈发觉得，这次穿越就是来伺候勿忘这个小祖宗的。 勿忘带着夏芙蓉饶了几个弯，又一次进入了水生所在的那家戏楼。 “你就是存心气我的吧！”夏芙蓉怨声载道，但又不敢正面和勿忘唱反调，遂只能唉声叹气地抱怨。 是 这段时间，勿忘的心情似乎出奇的好，竟也有同人开玩笑的心思了。只是被开玩笑的那个人心情可一点也不美丽。 得到勿忘的肯定答复，夏芙蓉像是吃到了一口苦瓜，吞不下去，又不好意思吐出来，最后只能听任勿忘而去。 在勿忘的指示下，夏芙蓉发现自家的倒霉哥哥也在席间，周围还有不少官宦子弟同他饮酒，夏子江素来不擅饮酒，在闻到味道后便蹙起了眉，奈何盛情难却，遂仰头浅尝一口，却不想此举令旁人寻到突破口，一个个纷纷向他敬酒。 “喂，你们干嘛！”一条腿架在条凳上，夏芙蓉夺过夏子江手中酒盏往后一抛，白瓷酒盏碎为数片。 夏子江没有恼，只淡笑着喊了声：“芙蓉。” 见是夏芙蓉，一众人面露惊慌之色，忙趁她和夏子江聊天之际逃之夭夭。夏芙蓉还想去追，衣角却被人拽住，来人不是夏子江，而是她刚跟丢的水生。 “阿芙且慢。”他笑意盈盈。 同时，夏子江那双没有焦点的眼睛也望向了水生的方向，面上是和缓笑意，“这位公子为何叫得小妹如此亲昵。”说出的话却并不温和。 水生将目光转向夏子江，在见到他那双眼睛的时候微一敛眉，依旧从容笑道：“大公子说笑了，是阿芙让我们如此称呼她的，对么，阿芙。”说着冲夏芙蓉微一挑眉。 “没错是没错……”夏芙蓉耷拉下脑袋，她当时刚穿越过来，也没想那么多，不就是一个称谓么，早知道惹得这位倒霉哥哥如此不悦，她还不如不改，由着他们叫那什么‘芙蓉小爷’呢。 “你啊。”长叹一声，夏子江终究没有再追究水生，只不过他这么一打岔，水生险些忘了留下夏芙蓉的正事，看着夏芙蓉搀扶着夏子江走出戏楼的那一刻，水生才惊觉自己被夏子江摆了一道。 失笑摇头，命人收拾好破损之物，水生换了常服亲自去了趟将军府。 见到水生出现在自己家的一刻，夏芙蓉是惊讶的。 “你来做什么？”狐疑地打量站在眼前的水生，夏芙蓉料定此人前来是不怀好意。 水生眨了下眼睛，顿时倾倒众生，一众围观的丫头婆子们纷纷红了脸，只听他道：“来看你啊。”此话一出，围观者们捂住心脏，个个都泛起了花痴。 “少来，我跟你说，你别在我面前演啊，我都看得出来的！”摆了两下手，不耐烦道，“快说正事。”依照水生的性子，定是无事不登三宝殿的，他此来必有所图，而且直觉告诉夏芙蓉，绝对不是什么好事。 第219章 天下戏子皆无信（十二） “这可就冤枉了，我当真是来寻你的。”水生柔柔一笑，面对夏芙蓉这样不恭的态度也不恼。 关于这方面，夏芙蓉觉着水生和自家倒霉哥哥有些相像，脾气出奇的好，但好脾气的人都腹黑！她可不敢轻易招惹这种人。 “劳水公子亲自前来，不知所为何事？”清越的声音响起，夏子江在丫鬟的搀扶下走到了前厅。 修罗场啊！不知为何，见到这两人对峙站立，夏芙蓉心头就浮现出这么个形容词来。 见到夏子江，水生笑得更加柔和，拱手道：“是这样的，方才阿芙在我们戏楼打碎的那个杯子，是我的私人之物，今次闻大公子到来，适才拿出来的，只可惜，就这么被阿芙摔碎了。” “所以你是来要赔偿的？绕这么大一圈做什么，直说不就好了！”夏芙蓉招来下人，现在就是表现自己财大气粗的好时候，“多少钱，赔你便是。” “慢。”夏子江伸出一只手阻止了夏芙蓉的下一步动作，“闻水公子清高亮节，岂会为一只无足轻重的酒盏而踏入我将军府？必是别有所因，芙蓉，且等水公子说完。” 水生眼皮一挑，嘴角挂起玩味的弧度，“正是。”顺着夏子江的话，他又道，“听闻大公子棋艺精湛，特以此为由想着同大公子切磋一盘，不知可否？” 这一招也太狠，谁不知道夏子江是个瞎子？棋艺精湛？都看不见还能如何个精湛法，这不摆明了欺负人！ 可夏子江却丝毫不在意，他淡淡一笑，当真命人摆出了棋盘。 明明没有硝烟，夏芙蓉却在二人之间闻出了浓重的硝烟味，两个相似的人撞在一起，果然是会出大事的！ “只不过子江又眼疾，这棋恐怕只能说着下了。”邀请水生坐下后，夏子江又朝站在一旁的夏芙蓉道，“芙蓉，来，帮哥哥摆棋。” 这可就让人头大了，夏芙蓉面露尴尬，她并不懂围棋…… 看穿夏芙蓉的表情，水生失笑道：“还是我来吧。”说着就把放在夏子江面前的棋盒也拿到了自己面前。 “不行！”为阻拦水生的动作，夏芙蓉一心急就去抢棋盒，指尖划过水生手背，水生的脸立即色变，棋盒从他手中脱落。 听到风声的夏子江出手接住棋盒，疑惑道：“怎么了？” “无事，是水生没拿稳。”仅一瞬功夫，水生的脸又恢复成柔和模样，仿佛先前的冷然是夏芙蓉的错觉。 正在水生要重新去拿棋盒的时候，另一只纤长的手从夏子江手中拿过了棋盒，那人正是站在一旁无聊了许久的勿忘。 “勿忘？你要来下棋？”夏芙蓉有些惊讶，但见勿忘微一颔首，她也就不再做声，‘勿忘想做什么就由着她’，这是来自系统的告诫。 这一盘棋下了很久，直到傍晚出门在外的夏将军回来，都还没有分出胜负，勿忘趴在棋盘边都快睡着了，见到夏将军归来，她稍收敛了些，恭敬地立于一旁摆放棋子。 第220章 天下戏子皆无信（十三） “怎么今日有兴致下棋了？”夏将军本是想教训一顿夏芙蓉的，但看到水生和夏子江皆在认真的下棋，他也暂且放过夏芙蓉这回。 “父亲。” “夏将军。” 夏子江在夏芙蓉的搀扶下起身行礼，水生也站起来作揖。 “你们继续。”夏将军摆手让二人免礼，凡是能让这个儿子愿意去做的事，他都不会阻挠，因为在他心里，欠了夏子江良多。自然，他也是深觉欠着夏芙蓉的，只是她每一次闯祸，都会让夏将军气到把这点愧疚抛之脑后。 夏将军的回归迫使这盘棋下到了尾声，最终，以罕见的平局结束。 “真是可惜啊，还以为能欺负一下大公子。”水生遗憾叹气，他所说的欺负，自然是欺负夏子江眼瞎。 如此明目张胆的说出这番话，夏芙蓉不禁握紧了双拳，她的倒霉哥哥就算是瞎了，也比水生强百倍，容不得他这么说！ 夏将军也是脸色骤变，倒是夏子江本人，并未觉得水生所言有何不妥之处，还配合着笑道：“确实遗憾，子江还让了水公子一子。” 腹黑对腹黑，果然还是自家倒霉哥哥更胜一筹！夏芙蓉舒开握着的拳头，脸上流露出得意的笑。 “大公子如此说，水生也没有什么好客气的了。”从棋盒里拿出最后一枚棋子，将其安放在了一处不起眼的角落，“下平位二三路。” 说着，他抿唇一笑，再不等夏子江做出反应，便起身告辞。 “这个人好生嚣张！哥哥才不会输！”夏芙蓉俯身去看棋盘，密密麻麻什么都看不懂。 夏子江却是失笑摇了摇头，“不，我输了。”他竟没想到水生还留了一手，若是他能看到，或许就不会上这样的当…… “没事，总会有输赢的嘛！”见夏子江逐渐握紧的拳头，夏芙蓉还是敏锐的感觉出了他心情的压抑，遂转移话题道，“我好饿啊，猜猜今天晚饭吃什么？” “糖醋排骨。”夏子江宠溺地弯起眉眼，握着拳头的手也逐渐舒展开来。 “你怎么知道？是不是去厨房偷吃了！”指着夏子江的鼻子不怀好意的质问。 “芙蓉想吃，他们还敢不做么？”夏子江笑着反问，在夏芙蓉的搀扶下去厨房一看究竟。 看到兄妹二人打闹，夏将军默默退了开去，他还是不适合融入进他们的生活里。 此后，水生便总往将军府跑，说是要和夏子江切磋棋艺，几天下来，二人胜负对半，说不好到底是谁的棋艺更胜一筹，不过在夏芙蓉眼里，自己哥哥永远是最好的。 而这几天也加深了夏芙蓉和水生的相处，某日下完棋后突然下起了阵雨，水生又急着赶回戏楼，遂向夏子江借了把伞。 夏芙蓉整理棋盘的时候发觉水生遗落的玉佩，本想等天晴再找人送过去，但想到见面的几次里，水生总会有意无意去抚摸这块玉佩，尤其是在遇到难题之时。 深觉这玉佩对水生的重要性，勿忘又适时递过来一把伞，夏芙蓉只能拿起伞追出门去。 第221章 天下戏子皆无信（十四） 她跑得很快，水花溅起来湿了裙角，但她全然不在意，因为哥哥说了，要早些回去吃晚饭。 路过一处小巷时听到有人声传出，她也没多在意，跑出去十来步后又蹙眉跑了回来，怎么听着里头有人在叫‘水生’？ 果不其然，刚走到小巷口，就听里头响起了熟悉的欠揍的语调：“你们想如何？”与往日稍有些不同，这一回，水生的声音里还带了几分狂傲不逊。 她瞧见水生的伞被丢在地上踩烂了，大雨将他淋了个透，却难掩那声铮铮傲骨，对这个人的印象，突然就有了改变。 “你说呢！”某个衣冠楚楚的官宦子弟一把扯开了水生的前襟。 妈耶！夏芙蓉立即用手捂住眼睛，指缝间开出一条线，眼睛一眨不眨的看着他们接下来的所为。 她本以为水生会武，定不会让这几个男子欺辱了去，但她想错了，水生似乎只是身手敏捷了些，与几个习过武的世家子弟周旋不过三个回合便败下阵来。 “呵。”被追至角落的水生发出冷笑，那模样是夏芙蓉未曾见过的狂傲与冷漠。 “臭小子狂什么！”有人直接在他腿上踩了一脚，力道之重让夏芙蓉这个看客都觉得脚疼。 “别忘了你不过一个戏子，是被我们玩过的戏子！”另一个人不屑道，“当了几个月花旦，就真以为出头了？可以摆脱我们了？告诉你，我们有能力把你捧上去就能把你再拉下来！”他蹲下来撤烂水生的衣服，水生的胸肌就这么暴露在空气里，雨水打在上面，勾出几分妖孽来。 “你以为勾搭上夏家就可以了？告诉你，夏家也不过把你当跳梁小丑而已！” “喂喂喂，你又不是我们家的，凭什么说我们没把水生当朋友啊！”夏芙蓉实在听不下去这个污秽言语，丢下伞挺身而出。 见到夏芙蓉的那一刻，水生那张带着嘲讽笑意的脸倏而冷了下去，他撇过头不去看夏芙蓉，似乎是觉得在重要之人面前丢了脸。 “呵，我又不稀罕你们把我当朋友。”冷言冷语的攻击，不像是水生作风，不过这显然是激怒了夏芙蓉。 “好心当驴肝肺！”拾起伞，夏芙蓉转身便走，这种人活该被打！ 可走出去没几步，她又折返回去，借着系统的外挂把那三个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人的男子打了个痛快。 在看到其中一个男子的腰牌后她变了脸色，瞬间明白过来为何水生会如此恶言相向。 “还能不能走啊。”蹲在水生面前，用手指戳了把他的脚踝。 “不是让你走了么？怎么，看上我了？”水生风情一笑，可夏芙蓉却在他眼里看到了泪水。 这种时候还不忘微笑嘲讽，是原来的水生没错了。 “我只是记起来，我是来还你东西的。”掏出玉佩放在水生手里，拍了拍手就要走。 熟料刚一站起来，水生便又开口说话了，“阿芙不应该送我回去吗？” 还以为他要死磕到底呢，夏芙蓉蹲下来背起水生，把伞交给他，“别让我淋雨啊。” 第222章 天下戏子皆无信（十五） “……” 水生很抵触夏芙蓉的触碰，在碰到夏芙蓉的一刻，他一张脸从白转青，又由青转白，西夏芙蓉能感受到，搭在她肩头的手在颤抖。 “你在害怕。”夏芙蓉笃定道。 水生没有应声，手指的抖动逐渐缓解下来，但面色依旧不善，他似乎是在很努力的克制心中恐惧，只不过他的这些转变夏芙蓉都看不到，她只能感受到水生和勿忘一样冰凉的手指和僵硬的身体。 “管你，反正我碰都碰了，再说有洁癖也晚了！”背起水生往将军府的方向走。 “走反了。”水生始终直着腰不敢与夏芙蓉有更多接触。 “我知道。”夏芙蓉翻了个白眼，她的设定是纨绔没错，可也没说她的心思就不细腻了啊，让水生就这么衣衫不整的回戏楼，还不知道要被传出什么闲话去，刚才那些对话她可是听得一清二楚。 “不走正门，我爹今天也不回来，只有哥哥和我，这下你可该放心了吧。”为让好面子的水生安心，夏芙蓉特意绕小路到将军府后门。 “阿芙果真是个心思细腻的姑娘。”这种时候，水生还不忘在人前展现他的温和。 “可收敛一下你的虚假吧。”这话，夏芙蓉早就想说了，此次水生受伤，她终于找到了说出来的机会。 闻言，水生脸色非但没有黑下去，唇角反而微微上扬了一下：“何为真，和又为假？时间久了，假可为真，真亦可为假。” 这话夏芙蓉听得糊涂，或者说不想去听懂，正好已经走到将军府后门，小心地将水生放下，利索地翻墙进入院内，不一会儿，后门打开一条缝，夏芙蓉的小脑袋从里面钻出来。 环顾一圈后，她才重新背起水生入院，将他安置在了一客房内。 “我哥哥的房间就在你隔壁，如果我哥哥有点什么事，记得帮衬一下。”拍了拍手，夏芙蓉双手叉腰道。 水生哑然，略有些委屈道：“我还以为是让大公子帮衬我呢。” “想得美！”走出屋，没多久又抱着几件衣服回来，放在水生面前道，“我从哥哥那儿借来的，你和他身量差不多，应该可以穿。” 见水生面露犹疑之色，夏芙蓉又解释道：“放心，我只是跟他说你摔了一跤。”如此拙劣的借口夏子江必然是不会信的，但因为是从夏芙蓉口中说出来的，夏子江也不会多做询问。 只是夏芙蓉不知道，在她离开夏子江屋子后，他命人加强了将军府的戒备，还找人给朝中某几位官员家带去了口信。 夏子江眼瞎，但心不瞎，关于水生的事情，他心里透亮着。 “如此，多谢阿芙了。”水生想走到帘布后去换衣服，却忘了脚踝处的骨头被人踩断，甫一起身，人就仰面倒了下去。 “喂！”未免他被桌子脚磕着，夏芙蓉下意识出手阻拦，却被水生带倒，在地上摔了个结识。 她压过水生一次，这一次被水生压回来，这就是传说中的因果轮回么？那她宁远不要这种轮回！因为不管在上面的那个人有多轻，被压在下面的那个人都是很辛苦的啊！ 第223章 天下戏子皆无信（十六） 听闻桌椅倒地的动静，夏子江循声找了过来，担忧道：“芙蓉，怎么了？” “没事没事，哥哥你小心些！”没来得及站起来，夏芙蓉索性躺在地上与夏子江对话。 然而夏子江的耳朵何其敏锐，听到来自地板的声音后拧紧了眉，问道：“摔倒了？怎的如此不小心？和水公子一般。” 水生刚想开口，夏芙蓉忙用手捂住水生的嘴，讪笑道：“是啊，肯定是被水生传染了！” 夏子江宠溺一笑，也未纠正夏芙蓉直呼人名的不敬，“好了，快些起来，再找个大夫看看腿，别同水公子一样摔断了，嗯，对了，水公子呢？也顺便让大夫瞧瞧吧。” 听闻此言，夏芙蓉险些笑出声来，论腹黑，还是自家哥哥略胜一筹啊！顺便给水生瞧瞧？哈哈哈哈明明是水生的腿不太好，她又无事。 “好，我一会儿就派人去找大夫。”忍笑扶起水生。 “嗯，你一个女孩子也别停留太久，水公子的事我会处理好。”夏子江的眼睛倏而望向水生的方向，那双眸子虽不能视物，却看得人发憷。 水生一愣，狭长的眼睛忽然眯了起来，笑道，“劳大公子费心，不过方才阿芙还惦念着让我照顾你呢。” 他又一次隐晦地谈及了夏子江的眼睛。 用胳膊肘捅了一下水生肚子，夏芙蓉狠狠剜了一眼水生，又笑着走到夏子江面前，推着他的肩膀往外走：“好啦，我知道啦，哥哥你就先去休息吧，不用管这个人。” “水公子是芙蓉的朋友，为兄自然要多关照一些。”顺应夏芙蓉的意，含笑离开这间屋子。 可夏芙蓉却突然停住了脚步，嫌弃道：“谁和他是朋友了！” “是么？”夏子江也停下脚步，顷刻间，夏芙蓉感受到一股肃杀之意，好像是在说‘既然不是朋友，就不需要客气了’这样的话，吓得夏芙蓉肩膀一抖。 “怎么会，阿芙又说笑了。”同样带笑的声音响起，化解了这萧然冷意，夏芙蓉虽不想承认与水生是朋友，但也有些畏惧自家倒霉哥哥发威。 寻思了会儿还是站在了水生一边，讪笑赞同道：“是啊，我就是爱开玩笑！”瞪了眼水生，重新扶着夏子江回去，再也没有提有关水生的事情。 等送完夏子江，再去找水生的时候，水生屋里多出来了一位看起来很年轻的大夫模样的人，正蹲在地上查看水生的脚腕，消失已久的勿忘也站在一旁。 夏子江，找的 虽是简单的五个字，夏芙蓉还是看懂了，勿忘的意思应该是‘这个大夫是夏子江让我去找的’翻译完这五个字，夏芙蓉觉得自己的‘勿忘语’水平又有所提高，心里小小高兴了一把。 “怎么样？会不会残废？”因心情不错，向大夫问话的时候也没个轻重。 “残废倒是不会。”年轻大夫一本正经的回答，嘎吱一声给水生接上了断骨。他这一下突如其来，水生一张脸刷的一下变得惨白，细密汗珠从额头流下。 第224章 天下戏子皆无信（十七） 虽是在如此突然的情况下接骨，水生却是一声也没有吭，可见其耐力之强，只不过大夫触碰到他的时候，他脸上还是露出了厌恶的神情。 年轻大夫坐下来开药，面色惨白的水生嘴角竟还保持着浅笑与大夫搭话，看得夏芙蓉一阵阵的心疼，善心大发下，夏芙蓉用手在他额头抹了一把，闹得水生的脸又一次青白下来。 他依旧很抵触别人的触碰。 “这贴外敷，这个内服。”写完药方，木讷的年轻大夫提起药箱就要走，却被夏芙蓉拦了下来。 “那啥，治心病的药有没有？”想到古代好像没有精神科医生这种设定，夏芙蓉挠了挠头，略有些尴尬的开口，“就那种心理疾病，不是因利器造成的那种。” 大夫眉头一皱，倒没有嘲笑夏芙蓉的异想天开，而是认真思考起夏芙蓉的意思来。 水生也同样蹙眉看着夏芙蓉，片刻后眉头舒展，眼底流露出几许温柔。 只不过夏芙蓉一直在等大夫回答，并未注意到水生神情的变化。 寻思了半晌，呆板大夫又提笔开了个药方。 “一些安神药。”他所理解的心理疾病，大多都是因为心神不安造成，不过这么理解好像也没毛病，想得少了，自然就不会有心病了。 “好好好，多谢大夫，勿……来人，送大夫回去。”夏芙蓉差点就喊出‘勿忘’一词来，想到勿忘是这个空间的控制者，又不敢得罪老大，遂赶紧闭上了嘴，改口让门外的其他仆人送客。 勿忘却没有在乎这一点，顾自领着她招来的古怪大夫出去，顺便去账房取了钱支付给大夫，然后拿着药方和大夫一起去抓药。她挺喜欢做这种无聊的事情，以前没有做过，就觉得有些意思。 留在屋内的夏芙蓉和水生两相对视，夏芙蓉不说话，水生也不说，只颇有深意地笑看她。 “还有事吗？”为自己斟了杯茶，水生悠闲品茗起来。 怎么有一种在自己家被驱逐的感觉？夏芙蓉摇摇头，她的确是没什么事，只是觉着就这么离开也不太好，总好像有什么忘记说了。 “那请回吧，今日多谢了。”他仍旧是笑，眸中的戒备之色较往日少了很多，瞧上去颇有些真诚之意。 听到水生的道谢，夏芙蓉才记起来她要说什么，扭捏了半天，低声道：“对不起，事出突然……所以，就把今天我碰过你的事情忘记吧。” 水生微愣，拿着茶杯的手一僵，展眉笑道：“有心了。” “不过你还是改改那个臭毛病比较好。”丢下这句话，夏芙蓉立即逃之夭夭，她可不想听到水生的明夸暗讽。 翌日，夏芙蓉本着好人做到底的心态将水生送回戏楼，一路上，水生都有留意路人的对话，神色微凛。 “怎么了？听到什么有关于你的不好的消息了？”终是看不下去水生这般心不在焉的模样，夏芙蓉停下来询问其缘由，她刚才也有竖起耳朵听了半天，没有任何有关水生的坏传言呀，他如此严肃做什么？ 见到眼前的夏芙蓉，水生嘴角倏而绽放出如春风和煦的微笑，惊艳四方，一旁几个悄悄跟在后头一堵水生风采的女子被迷得昏了头。 “无事。谢谢，再替我谢谢你哥哥。”可能连水生都没有注意，他的言语叫旁人听出来几分亲昵。 第225章 天下戏子皆无信（十八） 夏芙蓉不明白他为何又同自己道谢，还要谢她的倒霉哥哥？这是何意？挠了挠头，想要展开追问，水生却已经提步向前，再不提此事一句。 回到戏楼，水生邀请她留下来听戏，说是排练数月，今次初登台的作品。明明昨天还残废到不能走路，今天就能上台演戏，是该说他恢复快好还是该说他敬职敬业好。 “勿忘，他刚才说的谢谢我哥哥是个什么意思？”水生还没有上场，夏芙蓉小声在勿忘耳边耳语。 勿忘却一心听戏，多余的心思也花在了如何剥瓜子上，全然没有听进去夏芙蓉的话，也有可能是听进去了，但不想理。 “你告诉我呗，你说了我就请你吃糖葫芦。” 丢给夏芙蓉一个看白痴的眼神，勿忘继续剥她的瓜子。 “你是少数能惹勿忘生气的。”系统赞叹了一句，同样不告诉夏芙蓉答案，只神秘道：“这些你后续都会想到的，这具身体的原主是个聪明人，你可别太让人失望。” ……夏芙蓉觉着，系统这好像是在嘲笑她笨？不是好像，明明就是！她想和系统辩驳，但系统说完那句话后便没了声音，她又没有办法主动联络系统，遂只能憋着一口气，和勿忘一样同瓜子较起劲来。 戏乐声响起，周围欢呼声不绝于耳，不用抬头都能知道，是水生上台了。 等水生唱完戏，夏芙蓉又捋起袖子大刀阔斧地往后台走，这个水生，怎么又演了她的戏份！能不能愉快的做朋友了！ 掀开帘子的瞬间，坐在镜前卸妆的水生也抬眸看她，眼底带笑，“阿芙怎么还没走，莫不是看上我了？” “呸呸呸！”没个正经，夏芙蓉一脚踏在水生坐的凳子上，霸气道，“你说，怎么主角又是我！是不是跟我作对！” 羽睫颤动两下，水生认真道：“怎会，主角是你，不正代表了水生对阿芙的仰慕之情？” “呸呸呸！”看他这副模样，夏芙蓉就来气，怎么会有人像他这样说话不要脸，还如此理直气壮！ “水生是真的对阿芙仰慕已久。”唇角微勾，神情颇有些认真，那眼神看得夏芙蓉脸红心跳。 见她面色泛出桃花色，水生轻笑，柔声道：“阿芙脸红了。” 这么一说，夏芙蓉的脸色更红，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这后台不仅有水生一个人在卸妆，还有另外三两个人，或卸妆或准备上台。 “看什么看，都散了！”夏芙蓉的气没处撒，只能对着围观的几个人大喊来发泄。几名戏子身体一抖，忙做鸟雀四散，不管夏芙蓉在水生面前是何种模样，在旁人眼里，都是需要敬而远之的主。 他们走后没多久，帘子又一次被掀开，夏芙蓉本就在恼火，察觉那头的动静，立即把头扭过去，凶神恶煞道：“不是让你们散了么？” 在看到进来的三个绑着绷带的似曾相识的人后，夏芙蓉更恼火了，这三个昨天欺负过水生的人居然还有胆子找上门来！ 三人陆续进入后台，紧随其后的还有十来个高手打扮的人，看起来是为防夏芙蓉在场而有所准备。 “砸场子？”腿架在板凳上，一手撩了下裤腿，不屑地看着屋内的十三个人，仿佛在看十三只蝼蚁。 第226章 天下戏子皆无信（十九） 其实夏芙蓉是很害怕的，但是俗话说输人不输仗，这气势上她绝对不能输！何况她还有系统的外挂不是，再不济，就冲出去喊人！ “我们只是找水生聊聊，夏姑娘还是请回。”领头那人咬牙切齿的看着夏芙蓉，但似乎被人下过命令，对夏芙蓉有所忌惮。 闻言，水生并不意外，只是身体还是不受控制的抖动了一下，离他最近的夏芙蓉感受到了一种叫做害怕的东西。 同情心乍起，嚣张回应道：“我的人！要找他麻烦就先打过我！”习惯了说体面话，夏芙蓉一张口就将水生的事揽到了自己身上，刚说完这句话她就后悔了，十个高手啊，就算是系统开挂，以本来的夏芙蓉实力，也打不过的吧。 “是的宿主。”系统笃定道。 如此一来，夏芙蓉心里更慌。但体面话已经说出口，又岂能轻易收回？ “我何时成了你的人了，夏姑娘自重。”水生眸子突然冷了下去，又一次同夏芙蓉拉开距离。他总是这样，在面对危险的时候一定会把局外人推开，用恶毒的言语做着善良的事情。 心一下子就柔软起来，水生这个人，除了嘴巴不饶人，表面上虚伪，有很多怪毛病以外，也挺好的。 “我单方面宣布的！”挡在水生面前。 那三个人原本对夏芙蓉有所忌惮，但看她如此维护水生，互相对视一眼后招手让身后的人将二人围了起来，“夏姑娘，如此，我们也就不客气了。” “不客气什么？”醉人的声音响起，夏子江在侍女的搀扶下进了后台，他的出现令三人小团队吃了一惊。 “没没没，我们这不是想请水生和夏姑娘喝杯茶嘛。”赶紧让几个打手退离，三人谄媚地冲夏子江笑着。 “如此，子江替小妹多谢三位了，然则我们今日有约，怕是会拂了几位好意。”夏子江温和一笑，霎时颠倒众生。 “不敢不敢，是我们唐突了，我们这便离开。”跌跌撞撞还带倒了几张板凳。 水生平日虽总没个正经，但此次确实是承了夏子江的情，恭敬拱手，认真道：“承蒙大公子几番相助，然则水生不过一戏子，大公子还是同水生走远些的好。”他很少如此正经的说话，听得夏芙蓉有些许愣然，水生认真起来的样子，倒是不比自家倒霉哥哥差。 “我不过来带芙蓉回去。”含笑朝夏芙蓉招手，言外之意便是‘帮你只是顺便，因为我妹妹要帮你，我才好心了一回。’ “如此，正好，夏姑娘总来闹事，也令水生头疼不已。”对夏芙蓉，他连句感谢的话都不说，反倒还嫌弃她来。 “哼！谁让你唱的戏都是有关于我的！我能不生气，能不来找你麻烦么？”将头瞥到一旁，刚才她是脑子抽了才会感觉水生不错！ “芙蓉，闹够了，我们便回家，别妨碍到他人。” 夏芙蓉正被水生惹得恼火，听到夏子江这句话，二话不说就扶着他回家，以后再也不管水生的事情了！就让水生自己傲娇去吧！ 第227章 天下戏子皆无信（二十） 送走二人，水生的眸色冷冽下来，凝视着被推倒的座椅不知在想什么，良久后闭紧了眼。 回到将军府，夏芙蓉在屋子里闷得难受，想去找倒霉哥哥聊一下有关水生的事情，可惜倒霉哥哥有事不在屋内，正准备离开，一阵风刮来，将书桌上的纸张吹落一地。 本着为倒霉哥哥整理书桌的心思，夏芙蓉蹲在地上将散落的纸一张张捡起来，整理齐，压在砚台下。 因夏子江是盲人，他获取信息的方式都是盲文，就那种字迹凹凸的纸，夏芙蓉整理着就突然起了玩心，闭上眼一张张纸感受过去。 好半天才感受出来纸上的内容，“眼睛瞎了真是痛苦。”随手抽出下一张纸，继续体验。 当摸到某几行字的时候，夏芙蓉眉头皱了起来，在当感受到‘水生’二字之时，她豁然睁开了眼。 拿起那张纸仔细辨读，夏芙蓉惊讶地用手捂住了嘴，上面赫然写着水生的生平： 出生不详，被老班主在水边捡到，取名水生。 曾为支撑戏楼运营，在小馆被人玩弄。 特立独行地把夏芙蓉搬上舞台后挽回了戏楼生意。 想摆脱那些达官显贵却不能。 在之下，便是曾关照过水生的恩客，足有两张纸，二十余名，而其中唯有三人被着重标记，注明曾与水生发生关系…… 其实夏芙蓉早有想过水生与那三人的关系，也猜测出了大概，但没想过水生的经历竟是如此凄惨，这个时代，没有一个人是容易的…… 也难怪水生无论如何都不愿意听她的话不演有关她的戏曲，不演这些，他真的会活不下去…… 结合这些东西，以及之前那三人的态度，夏芙蓉不难分析出白日里，水生说要她替他向倒霉哥哥道谢的原因来，因为那三个人家族势力不小，昨日定是因倒霉哥哥做了些什么，才没有让那三人继续对水生做出过分的事情。 比如……把水生的事情传播开去。 传出去了 她刚想到这一点，勿忘的纸条就骤然落下。 “你什么时候来的，吓死我了。”拍拍受惊的小心脏，夏芙蓉抱怨了一句，但在看到那张纸条后在一次陷入慌乱。 “哥哥没有拦住？” 拦不住 勿忘又写给她三个字。 确实，这种事情能拦得住一两次，可如何能藏得了一辈子，这一道坎，水生必须要跨过去。哥哥是不是也存了这种心思才没有再阻拦？ 心中还是担忧水生情况，当下就快步离开将军府去找水生。 在赶往戏楼的路上，夏芙蓉不断听着那些人的闲言碎语，全都是有关水生的，她憋不住这口气，当街怒吼道：“都给我闭嘴！谁要是再说水生一句坏话，我撕烂他的嘴！” 百姓噤声，但眼里都是不满。 “阿芙何必为难旁人。”熟悉的语调响起，身为舆论中心的水生竟公然上街，丝毫不在意他人指责，“有或没有，大家心中自然明了。” 他这做派一点也不像是理亏，一些姑娘当即转换了口风，支持起水生来，“就是！我们水生怎么会那么不堪！一定是那三个丑八怪嫉妒水生美貌！” 说着说着，人群的舆论中心就变了。 第228章 天下戏子皆无信（二十一） 夏芙蓉算是彻底体会到什么叫做‘长得好看是可以为所欲为的’这句话了。然即使水生如此不避讳的出现，依旧有冷静的人持怀疑态度，许多平日里于他走得近的人还是疏远了他。不论事实如何，这个消息无疑给了水生一个重大打击。 “你去哪儿！”见水生要走，夏芙蓉毫不迟疑地跟上去，只是这一回，她倒是没有叽叽喳喳地吵闹，水生也没有再让她离开。 行至护城河，水生忽然停住了脚步。 “喂，你还年轻，别看不开啊。”生怕水生会跳下去，夏芙蓉忙走到他面前张开双手阻拦。 闻言，水生原本肃穆的脸上绽放出一抹华光，他又变回了往日的水生，“我并非寻死。”若是要死，早在多年前就死了。这后半句，水生没有说，他觉得没必要告与夏芙蓉听。 “那你做什么？”夏芙蓉依旧不信，水生这人总爱诓骗她，她可放心不下。 为让夏芙蓉安心，水生席地而坐，笑道：“我只是随便走走。”眸光看向悠悠水面，深沉而柔和。 看这模样应该是不会寻死了，夏芙蓉安心坐到水生一旁，又担心他想不通，安慰道：“我跟你说啊，其实被骂也没什么的，我小时候还经常被打呢，别看我那倒霉哥哥现在那么风光，小时候没少被骂。” 水生冷峻不禁：“他确实倒霉，摊上你这么个妹妹，把他丑事都告诉了外人。” “诶，你不是内人吗？”这个说话夏芙蓉自己听着都有些奇怪，尴尬撇撇嘴，解释道，“不是，我意思是说，你是我朋友，我罩的！” “呵呵。”水生轻笑了两声，许久都没有再说话。就在夏芙蓉无聊地快要睡着之际，水生忽然站了起来，往回走。 夏芙蓉急急忙忙起来追赶的时候，听到他淡淡的说了句：“谢谢。” 没料到这个死傲娇会突然开口道谢，夏芙蓉一时没有反应过来，愣了三秒才复又追赶上去，一手搭在水生肩膀上，“好说！” 水生微一顿足，视线瞥向夏芙蓉搭在他肩膀上的手，敛了下眉，就在夏芙蓉意识到自己错误，战战兢兢地准备收回手的时候，水生什么也没说的继续往前走了，也没有让夏芙蓉把手放下。 回到内城，早前那些流言蜚语都烟消云散了，偶有说起的，也都是数落那三人的恶劣。 夏芙蓉怎么也没想到短短时间能有如此大的转变，当真是因为他们都相信水生？不可能！定是有人帮忙了！ 找了个路人询问得知，原来那三个传出水生往事的人突然被检举出种种恶性，天子盛怒之下判三人秋后处斩，如此一来，有关水生的言论也就不攻自破了。 这一定又是自己倒霉哥哥干的好事，夏芙蓉告别水生回到将军府后第一时间就去寻夏子江，听说他去了书房，便脚下生风地往书房跑。 “不准备告诉芙蓉？”刚准备敲门，她就听到门内响起倒霉哥哥柔和的声音，什么不告诉她？又有什么坏事了吗？ 第229章 天下戏子皆无信（二十二） 因为担忧，夏芙蓉趴在门口偷听起来。 “不了，不然我这个爹哪还有威严。”夏将军的声音有些疲倦，“何况我马上就要出征了，此行凶险，就让她一直觉着我是个不负责，只会打骂欺负她的父亲好了。” “既然凶险，为何要去？”夏子江的声音也冷下去。 “皇命难违，身不由己……”长长地叹了口气。 此后，书房内便是久久的沉默，夏芙蓉默默退了开去，这几句话的信息量有点大，她要慢慢消化一下。 听一开始的对话，水生这件事应该是父亲所为，也是，除了他，还能有谁能如此利落地拉那三个纨绔下台，而皇帝能如此痛快的下达斩首令…… 让她猜一下，这或许与父亲此次出征有几分关系，也就是说，皇帝为了让父亲安心出征，砍了几个大臣家公子，以此为代价，父亲必须要去打一场不一定能赢的仗，而这所有的起始点，是为了帮她的朋友水生？ 乱了乱了，夏芙蓉捂住脑袋，冷静下来后她彻底想明白了，这就是一个父亲为了女儿去冒险的故事！ 天下哪个父母不爱孩子……夏芙蓉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虽然这件事的最终受益者是水生，但最开始的原因还是她，如果她和水生走远一些，如果她不好心出手维护水生…… 这么一想就弄得好像水生有错了？可水生也没有错。这件事不能用对错来衡量。 再次打开门，却是给父亲送行，令夏芙蓉没有想到的是，哥哥也去了，说是给父亲当军师。 虽不知哥哥是如何劝服同行的，但有哥哥在，定不会有事的吧，可这颗狂跳不已的心，如何都安不下来。 肩膀被人拍了一下，转头看见了水生那张清朗的面容，他扬唇轻笑：“阿芙果然还是小孩子啊。” “你才小孩子！”用胳膊肘捅了一下水生，夏芙蓉故作生气。 水生并不恼火，他的脾气总是出奇的好。 “水生，我不在期间，劳烦你照顾一下芙蓉。”夏子江没有管水生叫水公子，这种叫法硬是把水生拉低了一个辈分，放在了夏芙蓉同样的位置上。 眉头一挑，水生笑道：“居然把一个麻烦丢给我，你还是快些回来吧。”他同样没有对夏子江以公子相称，说到底，他是很小气很记仇的。 看着夏家军远去，夏芙蓉忽然生出一种再也见不到的错觉来，她倾身向前想要追出去，手腕却忽然被人拉住。 “你哥哥方才还让我看住你来着。”水生摇头道，“别去给他增加烦恼了，送至这儿，足矣。” 收回脚步，一直到军队远去，马蹄声与尘烟尽数消散，夏芙蓉才转身准备回去。 此后，水生每日都会去将军府一趟，美其名曰看望夏芙蓉，实则每次都将夏芙蓉气个半死才罢休。如此过了半年，当然，在夏芙蓉的时间线里不过半天。 边塞传来消息，夏子江死了。 天地倾斜，夏芙蓉听得一阵头晕，她跑到戏楼，那里坐满了人，水生正在台上唱戏。 第230章 天下戏子皆无信（二十三） “水生！”她带着哭腔的声音响起，听得水生眉头一蹙，台下的听众忙四处逃散，生怕被牵连。 “哥哥没了。”眼泪不住地下流，在见到水生的一刻就再也控制不住情绪。 她这话让在场的所有人动作一缓，画面就像是定格在那里，只能听到她的哽咽声。 放下道具，水生快速跳下台走到夏芙蓉面前，步履有些紧张，行至近处，他张开双臂将夏芙蓉揽进怀里，却是什么话也没有说，任何夏芙蓉埋首哭泣。 周围的人炸开了，他们没有听错，是夏子江没了，那个天人一般的夏子江没了…… 而随后传来的消息更是让他们惊得险些咬断自己的舌头。 勿忘从容的走到戏楼里，拍了下夏芙蓉的肩膀，从衣袖里拿出一张纸条，上面白纸黑字写着： 夏家军，亡 “你说的亡，是个什么意思？”夏芙蓉的声音颤抖，周围人也没一个敢出气的，他们都和夏芙蓉一样等着勿忘的解释。 全灭 拿出另一张纸条，勿忘垂下头，为了不让旁人察觉她无所动容的神色。 戏楼在沉静了一会儿后突然响起出抽泣声，一时间疾走奔高，到了傍晚，全城缟素…… 夏家军在全城人民心中的地位可见一斑。 一日之间，夏芙蓉失去了唯二的家人，也是在这一日，她做了一个决定：出征。 穿越的目的本就是想当一个威风凌凌的女将军，可用亲人死亡换来的成长，还真是一点也不值得夸耀。 做出这个决定的时候，水生也在，收敛起终日玩笑的神色，他严肃的看着夏芙蓉，问道：“当真决定了？” “决定了。”不带片刻犹豫的回答，“这山河总要有人来守，父兄去了，我便替他们。” “能守护河山的并非只有你一人。”水生拧起眉，并不赞同夏芙蓉所言。 “可能代替父兄的，只有我。”戴上父亲曾用过的盔甲，沉声道，“只有夏家人，才能重新鼓舞起士气！” 此话不假，水生咬牙没有寻到反驳的话，但他依旧试图劝说，嘴巴还没张开，夏芙蓉就踮起脚用手捂住了他的嘴。 二人相距很近，呼吸可闻。 “不要阻止我。”她很少如此认真的与水生讲话，通常她用这种口气说话，就证明事情已经到了没有回旋余地的时候。 眼睛凝视夏芙蓉，许久后闭上了眼，头微微一点。 “我就知道水生懂我嘛！”用拳头在水生胸前敲了一下，嘴角扯开一个无所谓的笑容。 眉毛一挑，水生静静看着她并没有说话。 第二日，夏芙蓉就带军出征了，在皇城所有人的注目下离开，带着这个国家的希望和未来。 唯独水生没有去送行，他只站于自己的戏楼，认真严谨地演完他在这地方的最后一场戏，有关京城纨绔：夏芙蓉的戏。 到了军营，士兵士气果然大涨，他们虽忌讳夏芙蓉乃一女子，但正如她自己所言，因为她是夏家人，这就够了，夏家人在他们国家，就意味着战无不胜的传说，就是一剂定心丸。 第231章 天下戏子皆无信（二十四） 连夜处理完军情要务，伸了个懒腰准备歇息的时候，门外进来了个驼背的士兵，手里端着热汤。 “将军，军师让我送点羹汤过来。”他的声音很沙哑，像是声带受损导致的。 是经历过火难吗？夏芙蓉心生怜悯，摆手道：“放下吧，你回去休息吧。” 可那士兵并未离开，只仍旧端着盘在站在一旁，为难道：“军师说了，要看着你喝完才能走。” 如此，夏芙蓉也只能喝了，从小兵手里接过碗的时候她注意到，那小兵的手很白嫩，是和哥哥那样握笔的手。 “水生，你是怎么混进来的。”放下碗，夏芙蓉的脸上忽然严肃起来。 见被识破，水生挺直腰背，抬头笑道：“你不是看见了，光明正大走进来的。” “别来这套，我是问你怎么进入军营的！”夏芙蓉大为恼火，水生这般的身子骨能做什么，不就是去当炮灰嘛！ 笑着为夏芙蓉顺气，端起汤碗送至她唇畔，道：“你先喝完。” 一口气把羹汤喝完，夏芙蓉又迫不及待道：“你倒是快说！” “应征入伍。”拿起她用过的碗，退后两步，“属下这就告辞了。” “慢！”一心急，就用手拉住了水生的手腕，焦急道，“不管你在哪个营，即日起调到我身侧来！” “将军这算不算徇私？”美目流转，闪烁着惑人光泽。 握着他手腕的手一僵，面上泛出绯红色，蛮不讲理道：“是啊！”她已经失去了两个亲人了，水生，她无论如何都不能再失去！ “不怕别人非议？”水生轻笑，并没有把手抽回来，任由她这么握着。 夏芙蓉面色更红，却仍旧坚持道：“不怕！若是你有事，那才可怕。” 眼帘一垂，神色有几分动容，“我现在只是一个管膳食的，不要担心。”话落，将手腕从夏芙蓉手中抽回，端着碗离开了营帐。 水生的出现令夏芙蓉辗转难安，这一晚她没怎么睡好觉。 梦里，系统给夏芙蓉走马灯地呈现了她在军中的这段时光： 因为她的到来，士气大振，接连夺回五城，却在父兄死去的那座城被围。 翌日醒来，夏芙蓉用手揉着太阳穴，怎么又是这个地方，难道他们夏家注定是要折损在这里？不，绝对不会！ 下床换上军装，刚打算出门看看情况，水生就进来了，手里捧着热腾腾的早膳。 “水生。”她的语气很缓，透露着几许无奈。 放下餐盘，水生莞尔：“有事？” “你不担心吗？”通过系统的情报，夏芙蓉知晓他们现在四面楚歌，朝廷援军暂时还到不了…… 将餐具一一摆放在夏芙蓉面前，宽慰道：“那又如何，有阿芙在，有什么好怕的。”他笑语晏晏，好似完全不将这当回事，“先用早膳。” “你也一起。”拉着水生在对面坐下，却发现只有一份碗筷，遂招呼人从外头再那副碗筷。 “阿芙就不怕全被我给吃完了。”看着多出来的这副碗筷，水生并未拿起。 第232章 天下戏子皆无信（二十五） 掰开他的手，把筷子塞到他手心里，命令道：“吃！” 水生不再推拒，同夏芙蓉一起食用。 用完膳，水生又收拾起餐具离开，没有再同夏芙蓉多讲话。 这日，她出城巡逻，见到的都是沾满干涸血迹的断壁残垣，听到的尽是震天哭喊，但在见到夏芙蓉的一刻，无论是谁都会朝她肃穆行礼，这位当朝唯一的女将军，夏氏遗孤，是值得每一个人去尊敬的。 “将军，敌将又在门口叫嚣了。”有士兵跑过来报信。 “由他去。”紧咬牙关，不是不想出战，而是不能出战。现在这城里只有百姓，她的兵已经所剩无几，若救援再不来，她或许只能开城门投降了，至少不能让这里的无辜百姓枉死！ “可……”士兵犹豫不知该如何开口，恰水生走了过来，他犹豫片刻，终还是告诉了夏芙蓉。 “他们带着你父兄的骨灰。”他尽量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静，可说出来的时候还是颤抖了一下，挫骨扬灰，这是对这个时代的人而言最残忍的事情。 紧绷的某根弦突然断裂，夏芙蓉呆愣在了当场。 而水生还在继续陈述：“他们邀你三日内出城一战，否则就把骨灰拿去喂鱼。”说完，他很想上前去抱住那副颤抖的身躯，但他不能，她是将军，不能在百姓面前失了仪态。 “知道了。”留下这么三个字，夏芙蓉往城楼走去，她的每一步都走得很缓，很沉重。 “一人游城岂不无聊。”行至她身侧，随她一起踏上城楼，外头，是嚣张的敌军，远远可以瞧见他们手里拿着的骨灰盒。 放在城墙上的手指甲发出嘎吱声，抠下来一层厚厚的尘土，尘土里还带着血。 “阿芙总喜欢做这种伤害自己的事么？”拿过她的手放在手心，面上微有不悦。 仰起头无助地看着水生，夏芙蓉已经不知道该怎么办了，她不能开城门，可她也不能放任他们将父兄骨灰拿去喂鱼！对他二人而言，那是何等的屈辱！ “哪怕是撒在风尘里，也比被他们拿去喂鱼好！”拳手又一次握紧，指甲深深嵌入皮肤，几滴血落在了水生的手心上。 水生并没有说话，兴许是找不到用什么言语来说，他只凝视着被他捧在手心里的小手，以及从那只手上滴落下来的鲜红血液。 临近对方所给期限的最后一个晚上，夏芙蓉站在屋顶眺望远方，那个她这辈子都恐怕回不去了的远方，她已经想好了，明天她就把兵权交给旁人，然后出城迎战，她先是夏家子嗣，再是夏家军的将领。 “站那么高，摔下来可没人能接得住你。”水生调笑的声音从下方传来，夏芙蓉敏捷地跳下去，稳稳地落在水生眼前。 她转了个圈，平静道：“不需要人接。”她已经足够强大，哪怕后方空无一人，她亦无可畏惧。 “总会有人担心的。”为她披上大氅。 “你吗？”问出这话，夏芙蓉自己也有些惊讶，但话一出口，覆水难收。 第233章 天下戏子皆无信（二十六） 水生并没有拒绝回答，也没有迂回，只道了个：“是。” 只这么一个字，夏芙蓉眼前就开出了漫漫花海，犹如春归。或许等战后，若果能活着回去的话，她会告诉水生她喜欢他，若水生不接受，她就同以前般一直缠着他！若是水生也…… “听说过水生芙蓉吗？”他突然出声打断了夏芙蓉的想象。 “种在水里的芙蓉花？”有关水生植物，她有听说过的。其实她还想问他说出‘水生芙蓉’这四个字是什么意思，但想着他或许没有别的意思，是自己想多了，遂没有问出来。 水生点头，伸出手指凭空比划了几下，“它比一般芙蓉花更美，生命也更持久，改天我种一颗给你。” 听到他说生命持久，夏芙蓉很想拆穿他，芙蓉是木槿科植物，灌木类，若想要看到开在水里的芙蓉，只能剪下花枝置于水中，如此又岂能长久？但念在水生一片心意，夏芙蓉也就没有揭穿这么美丽的谎言。 “那好，等有机会，你一定要种一颗给我！” “自然有机会。”水生言语笃定，听得夏芙蓉都以为，那是一定能实现的事情。 翌日醒来，夏芙蓉没能见到水生，还以为是他昨晚和自己聊天太晚睡没能起来，换上衣服准备找人来交接兵权的时候，却听到小兵来报说，水生昨晚开城门出去了。 脑子嗡地一下什么都听不见了，心里早已有了答案，但还是问道：“他出去做什么？”强撑着身体没有倒下去，宁愿他是害怕战争而做了逃兵。 “听闻对方将领喜欢听戏，又好男风，他自荐枕席，只求能饶他一命。”那小兵气愤万分，又顾虑夏芙蓉，只能压抑住一半怒火，“现在他们就在城门口叫嚣，还拿着老将军和少将军的骨灰！” 瓷器碎裂声响起，夏芙蓉生生捏断了手中茶盏，眼角忽然就湿了，她想，她明白水生的意图了。 “我听说，他以前就是这样行为不检点的，先前还不信呢！真是看走了眼！”小兵见夏芙蓉的模样，猜测她定是恼怒水生所为，遂又多嘴几句显示自己和将军的同仇敌忾 “混蛋！”她推翻桌上所有陈列，但她恼的不是水生，是怒自己无能！那是水生永远也愈合不了的一道伤，可现在，水生为了她，甘愿自己去揭开那血淋淋的伤疤。 瞧见夏芙蓉的行为，那小兵还以为她是怒到了极点，还想添油加醋说些什么，却听她道：“列队，随时准备作战，等我命令！”言罢，一阵风从小兵脸上拂过，眼前的夏芙蓉不见了踪影。 伫立于城墙之上，远远便能瞧见坐于敌将对面笑语晏晏的水生。看着敌将手中的两个骨灰盒，夏芙蓉怒目圆睁，恨不得立即跳下去夺回来，但是她不能，她身后还有上万百姓和士兵，而面前，还有水生…… “夏家娃娃，我再给你一炷香时间。”敌将把玩着两个陶瓷罐，嘴角噙着嗜血笑意。 第234章 天下戏子皆无信（二十七） 水生当真点起了一炷香，看得城楼上的士兵们银牙紧咬，一个个恨不得把水生活剥了去。 身着铠甲的勿忘悄然站在了夏芙蓉身侧，她趴在城墙上眺望下头光景，和下面的人一样，她在等夏芙蓉做决定。 “将军，你不去我去！”有士兵实在不忍再看，义愤填膺地拿起长枪，势必要同下头之人不死不休。 “不许去！没我命令，谁也不可轻举妄动！”她大喊，视线却始终停留在水生身上，跟看不够似的，怎么也不愿挪开目光。 命令一出，自然没人敢动，他们也和夏芙蓉一般看着水生，看着这个叛徒，怒发冲冠，目眦欲裂。 勿忘侧头去看夏芙蓉的表情，从那双眼睛里，她看到了难过，悲哀，还有愤怒。 不去？ 拿起纸条放在夏芙蓉面前，勿忘着实没有料到夏芙蓉能压抑住感情。 “不能去。”看着勿忘的纸条苦涩一笑，因为去了，就浪费水生的一片心意了啊，她恼的，是自己的没用！恨的，是自己的无能为力！ 为什么？ 勿忘不明白，既然担心，为何不去？ “身不由己。”夏芙蓉不知该如何对勿忘解释，最后只能用这么通俗却又最令人无可奈何的四个字表达自己的意思。 双手托腮趴在城头，勿忘眺望下头的莽苍大地，身不由己吗？可是喜欢一个人，不是说应该不顾一切吗？就像水生那样。 一炷香的时间过得很快，勿忘清晰的感受到身旁夏芙蓉的怒气在一点点积攒，与此同时，眼底的绝望也越来越深。 她越来越看不明白了，水生明知夏芙蓉喜欢她，为何要为了已死之人涉险，而夏芙蓉又为何任由水生所为？ 不喜欢他？ 勿忘还是忍不住拿起小纸条询问。 “喜欢。”大方承认，旋即苦笑道，“可这世上除了爱情，还有别的东西。” 别的东西？环视城内士兵百姓，勿忘眉头一皱，又拿起了一张纸： 具体 “亲情，友情……家国社稷，黎明苍生，责任。” 夏芙蓉说的，勿忘都曾见人取舍过，也隐约能明白一些含义，只是有关亲情，她至今都未曾领悟到一丝一毫，或许，这和她没有父母家人有关吧。 眸色一沉，勿忘复又趴回城墙上眺望远方，不过这一回，她不再看下头动静，她眸光深远，似是透过这苍茫天地，穿越过上古洪荒，追本溯源，看到了自己出生时的情景。 恰此时，城楼下传来敌将的大声呼喊：“时间到了。” 再之后，就听不清他们具体讲了什么，只能看到水生笑着从敌将手中接过两个瓷罐，将骨灰纷纷扬扬洒落在空气里，细碎的粉末随风飘散，很快便融入泥土，化为尘埃。 城楼上的士兵个个红了眼眶，在这个时代，死无全尸是最残忍的死法，而挫骨扬灰，简直就是泯灭人性！再怎么有罪过的人都不应该被如此对待，何况是他们的大将军！ “xxx”随着骨灰被一点点撒完，一些粗鄙的语言开始出现，士兵们群情激奋，皆是扬言要出城与外头的人战个不死不休。 第235章 天下戏子皆无信（二十八） 夏芙蓉的眼眶也红了，她清晰记得，自己曾对水生说过，哪怕是撒在这空气里，也比拿去喂了鱼好，她不知水生是如何做到让敌将答应不拿去喂鱼的，但一定是受了不少委屈吧…… “将军！我们就这么看着吗！”有士兵不忍，怒斥夏芙蓉所为不妥。 牙齿咬着嘴唇滴出血来，夏芙蓉却只说了一个字：“等！”她的眼睛一刻不停地望着水生， “还要等到什么时候！”士兵们早已按捺不住心绪，若是再不出战，他们怕是会气昏过去。 “援军。”冷冷地抛出两个字，手紧紧握住武器，骨节泛白。除了等援军，她还能怎么办，据消息，援军在今日就能赶到，水生这么做，都是在帮她拖延时间，她不能辜负了水生心意…… 想到一般，夏芙蓉眼前忽然闪过白光，她看到水生手握刀刃。 他是疯了吗！此事不论成功或是失败，都是死路一条！ 所有的理性在这一刻土崩瓦解，她朝下头高声呼喊：“水生！”声音绝望而凄然。 水生或许听到了，又或是没有听到，他没有回头看夏芙蓉一眼，趁敌将因夏芙蓉的失态而分心的大好机会猛地朝地将刺去。 一刀致命，敌将带着不可思议的眼神不甘地倒了下去。 敌将周围的士兵立即举起长枪，刺入水生身体，血染红的他的白衣，刺痛了夏芙蓉的双眼，她就看着他挺立于人群中间，手里高举着敌将首级。 “出战！”声音哽咽，她以为已经足够了解水生，却没料到他会做到这一地步。 可她必须承认，水生很好地运用了擒贼先擒王的理论，将领一死，敌军动摇，哪怕对方三倍与自己兵力，也不过无首群龙。 城内的士兵显然也是没有想到此招，在夏芙蓉下达出战命令后，积压已久的怒气得以释放，一个个都杀红了眼。 夏芙蓉杀入敌军后第一时间去找了水生，他就静静躺在地上，衣角被人践踏，如一块破布般任由撕扯。 她下马抱起水生，敌军无一敢阻拦，将水生放于马背上，两个小瓷罐赫然掉落下来。 水生还是保住了她父兄的骨灰，留住了他们在这世间存在过的最后一点证明。 眼泪不可遏制地往下落，可这里是战场，一旦流露出一点破绽就会被人斩杀，将瓷罐揣入怀中，提起兵器大肆绞杀，到后来，她已经不知道自己脸上黏糊糊的是人血还是眼泪了。 日暮时分，大地上尸骸遍野，有自己人的，也有敌军的。 有士兵报告说，他们赢了！敌军投降了！ 远方传来号角声，是援军来了，可他们来得太晚，就好像每次超人拯救世界后出现的警察一样，毫无用处。 找回背着水生遗体的马儿，夏芙蓉的手放在他冰冷的脸上，温和地笑道：“水生，我们赢了，我马上带你回家。” 带着水生回城的时候，城中百姓并没有人感激水生所为，无人会把一个戏子当做英雄，所谓英雄，必须是王侯世家，达官显贵。 第236章 天下戏子皆无信（二十九） 此战削弱了敌方的士气，夏芙蓉一路势如破竹，又历经三年光景，最终取得了这场战役的胜利。 来年初夏，夏芙蓉坐在水生待过的戏楼里，戏台上依旧在上演着一出又一出戏曲，台下观众叫好拍手声不绝，外头的战争从不会影响到皇城里头的生活。 勿忘坐到夏芙蓉对面，只见轻动，桌上的瓜子摆出几个字来： 人，复杂 “是啊，人心都是很复杂的。”看着瓜子摆出的字，夏芙蓉拿起其中一颗瓜子吃掉，连着壳一起咽下去，硬硬的，咯得喉咙难受。 感情，麻烦 添上几颗瓜子，勿忘又重新摆出四个字。 望着这四个字，夏芙蓉眸色一沉，“是啊，感情是很麻烦的，但人不能没有感情，人与机器的区别就在于他们有心，有感情。” 袖子一挥，收起所有瓜子，勿忘起身离去。 人的感情，她正在学，可是好麻烦。 离开戏楼时，夏芙蓉瞧见门口的芙蓉花开了，记忆中戏楼里是没有芙蓉花的。问过戏楼的人才知道，这是在水生离开那年，水生亲自种下的。 这是不是也说明，水生是喜欢她的？不过已经无从考据了。 踏出门，脚被树枝绊了一下，扭头看去，一个衣着破烂的小男孩笑眯眯地看着她，“婶婶，你踩断了我的树枝，是不是应该对我有所赔偿？” “好啊。”笑着蹲下来，“赔偿你以后跟我生活可好？” 小男孩有些懵，他只是想碰个瓷，没想到夏芙蓉会收留他，这对他而言是莫大的幸福，不用再受人欺凌，不用整日食不果腹。 “真的吗？”他还是不太敢相信，这种时候，谁家会愿意收留一个乞丐。 “真的，不过我有一个要求。”拍了拍小男孩的头。 “我不卖身的！”裹紧本来就破烂的衣服，小男孩面露嫌恶，好像夏芙蓉是万恶的人贩子。 被他的行为逗乐，夏芙蓉哑然失笑，解释道：“要求就是不许叫我婶婶！我有这么老吗！” “哼！”小男孩傲娇地扭过头不看夏芙蓉，但见夏芙蓉许久没有动静，又怕她离开，遂睁开一只眼睛去偷瞄。 “臭小子！”懒得同他废话，夏芙蓉抱起小男孩就走。 路过一卖花的小贩，听小贩叫喊道：“……水芙蓉！”前面的花名她皆没有听进去，唯有那水芙蓉落入了夏芙蓉耳中，再也磨灭不了。 转身询问小贩：“何为水芙蓉？” 小贩指着水盆里的莲花道：“哝，莲花，又名水芙蓉。” 原来，真的有水生芙蓉，也确实比芙蓉更美，水生没有骗她，可水生也没有信守约定，为她种一棵水芙蓉…… “婶婶，你的眼泪弄脏我衣服了！”被她抱在怀里的小男孩嫌弃地用衣服往夏芙蓉脸上抹，可无论如何都抹不干她脸上的泪水。 “时间到，请宿主返回。”随着系统话落，周围变成了灰白世界，勿忘踏花而来，面上没有任何表情，勿忘一摆手，她的世界就陷入了黑暗，属于她的不属于她的，全都如过眼云烟消散。 意识彻底消失前，她最后的念头是： 芙蓉这个名字，真的挺不错。 第237章 何人与君共长醉（一） “不过说实话，勿忘你扮小丫鬟太不像了。”送走夏芙后，九斤对着蹲在地上逗猫的勿忘发表意见。 碧蓝色眼眸微微一抬，懒洋洋地瞥了眼九斤，继续用逗猫棒与阿辞玩闹，她不过是觉着无聊罢了。 谈及此事，店长忽而轻笑出声，他很少露出这般和煦的笑容，九斤像是抓住了什么新奇的事物，一直缠绕在店长身侧问东问西：“店长你笑什么？你笑什么？笑得那么温柔是不是在想哪位漂亮姑娘，哦！店长你是不是动凡心了！” 脸色立即低沉下去，眸子里透露出一股阴冷，只斜眼睨了九斤一眼，九斤马上捂住嘴不再说话，耷拉着脑袋去找十两。 “不过忆起来些许往事罢了。”点燃一根烟，吐出的烟圈朦胧了店长的神色，“告诉你也无妨。” “什么往事！”既然店长开口了，九斤又来了勇气展开追问。 “喵~”这个当口，阿辞终于抓住了勿忘手中的逗猫棒，用小牙齿不断啃食。 抱起阿辞，勿忘行至店长面前，一张纸条赫然落下： 走了 “去哪儿？”经勿忘这么一打断，店长也不再同九斤谈论。九斤的‘什么故事？到底是什么？’这样的话语全都变成了背景板，无人理会他。 走走 纸条落下，勿忘已然转身走出忘归渡，好似料定了店长会一起走。而店长也确实没有拒绝勿忘邀约，很快便行至她身侧同她一起出了门。 “诶你们两个倒是把话说清楚啊！”被晾在一旁的九斤万分委屈，追出去几步又返回来去二楼把十两拎下来，拖着不明情况的十两风风火火地出了门。 时至夜晚，不渡街上灯火通明，人鬼妖魔遍地，勿忘抱着阿辞走进一家酒馆。见到勿忘，酒馆小生便一言不发的领着他们上了二楼，二楼圆桌上摆了一坛酒，老远就能闻着香味。 “今儿个怎的想请我喝酒了？”倒出一杯酒品尝，气味香醇，入口烈而不涩，果然好酒。 饮尽杯中之酒，店长赞叹了几声后询问在一旁与阿辞玩闹的勿忘道：“这酒可有名字？” 揉着阿辞小脑袋的手一顿，碧蓝色眼眸与店长对视两秒，又转而移向了桌上的酒坛，有酒水如丝线般被牵引出，在空气中摆出两个字来： 蜉蝣 是这坛酒的名字。 眼神一动，这些酒水稳稳落入了一旁店长的酒盏之中，一滴都没有洒落出来。 看到那两个字的一刹，店长神情有所动容，他端起酒盏观赏杯中之物，迟迟没有将其饮下。 勿忘也为自己斟了杯酒，抿了口后又觉太过苦涩，遂放回了桌上。 阿辞探出小爪子去抓勿忘放下的酒盏，因用力过猛而打翻了酒杯，透明的酒水洒在桌子上，它的爪子上也沾染上了不少酒水，缩回爪子舔了口，很快就晕乎乎地趴在勿忘怀里入了睡。 为防被阿辞打翻的酒水沿着桌子滴落下来，勿忘眼神微动，那些水渍便又凝结在一起，落回了杯中。 第238章 何人与君共长醉（二） “莫要浪费。”店长拿过那杯酒，抬手便要饮下。趴在勿忘怀中昏昏沉沉的阿辞却突然扑了过去，将酒水尽数打翻在店长衣服上，如此，这酒算是彻底不能再喝了。 “果然是大醋猫啊。”九斤打趣，等着阿辞被店长收拾。 “喵喵！”阿辞叫唤了两声，又飞速扑回勿忘怀中，找了个舒服的位置趴好，好似什么事都未曾发生过。 勿忘凝眉，眼底有几分温和，阿辞要做什么，她素来不会阻拦，便由着他奇遇好了。 “你这是溺爱！”见勿忘没有对阿辞做出任何惩罚，九斤不满大喊，十两也随声附和。 抬眼看了眼叫嚣的九斤与十两，眼帘一垂，算是同意了他们的说法，有她在，阿辞再怎么闯祸都是可以的。 九斤抓着十两，捏着十两的脸对阿辞做了个大鬼脸，没有招惹到沉睡的阿辞，倒是引起了十两的恼怒，二人在角落里吵闹起来。 喧嚣声中，勿忘重新将视线转向店长，但见他对阿辞弄脏衣服一事似是不太在意，只依旧端着酒杯，神色恍惚。 她忽然在想，带店长来喝这个酒是不是做错了？ “谢谢你，勿忘。”再次将杯中物饮下，店长朝勿忘感激地点了下头。 他说了谢谢，可看起来并不开心，勿忘仍旧怀疑自己做法的正确性，眉头微不可察地拧了起来。 似是看穿勿忘心思，店长又道：“人表达心情并不只有开心和难过两种方式的，所以你不必感觉自己做错了什么。” 人，复杂 勿忘眉头舒展开来，手里同时还拿着一张小纸条。 店长摇头一笑，并未再说什么，要真正明白人的感情，勿忘还有很多事要去经历，紧紧旁观别人的故事，是无法真正有所领悟的。 见他如此，勿忘也不再多说，挠起阿辞的下巴来。 熟睡的阿辞被她这么一闹，发出几声舒服的“喵呜”声，用爪子在勿忘手背拍了两下，复又换了个姿势睡觉。 在如此氛围下，店长忽而开了口：“生命为何？天地一蜉蝣……”眸色渐敛，言语带有几分凄然，他的对面，忽而又多了一个装满酒水的酒杯。 凝视着那盏酒，店长叹了口气，端起酒杯走到窗边，从高处将酒水倒到地上。 “灯光师往这里照！给他话筒！店长，说出你的故事！”九斤放弃同十两的吵闹，两手抱起十两放在店长面前，姑且算是话筒？ “笨蛋九斤！”懊恼的十两一脚踢在九斤膝盖上，趁九斤吃痛放松之际逃出‘魔抓’，躲到了勿忘身后。 勿忘用手在十两头上拍了两下视作安抚，又指了指自己边上的椅子让十两坐下。 将椅子搬得离勿忘很近，十两羞红着脸做好，姿势乖巧端正。 “没出息！”回过神来的九斤同样嫌弃十两对勿忘的讨好，但他也没那么多功夫与十两吵闹，他还是更想知道店长身后的故事。 拿酒杯做话筒，他又一次对着店长询问道：“请说出你的故事！” 第239章 何人与君共长醉（三） “我何时教过你如此不顾礼仪？”冷冷瞪了一眼九斤，店长言语阴冷。 九斤立即瑟缩了一下脑袋，店长的确教导过无数次要有礼貌，不能随便问人往事，但他这不是好奇么？这可是用生命在八卦啊！ 瞧着店长愈来愈阴沉的脸色，九斤一个闪身躲到勿忘的椅子背后，没骨气的抱着脑袋喊道：“店长我错了，您息怒啊！” 慢悠悠走回位置上坐下，将酒杯重新放回对面，店长眸色深远，最终还是沉声道：“说说也无妨，不过过往云烟罢。”再次往酒杯里斟上酒。 九斤从椅背后探出半颗脑袋，小心打量店长神色，确认店长不会打他后才走出来坐到十两身侧，此番过程中没少遭受十两的冷言冷语。 “再上点瓜子茶水！”在店长开口讲述之前，九斤冲门口大喊，很快便有人送来茶水瓜子摆于桌面之上。 “该从哪里讲起呢？”似是自言自语的呢喃。 “喵~”熟睡中的阿辞突然用小脑袋在勿忘手臂上蹭了两下，这一小行为落在店长眼中，他忽然想到该从何谈起了。 “便从和勿忘的相遇开始吧。” 店长说着，九斤已经拿起瓜子嗑起来了，听到他说还和勿忘有关，九斤的八卦之心更重，就连十两也起了听下去的念头。 勿忘眸色未变，任凭店长讲述，店长都不在意了，她又如何会在乎。 ---- 从人界历劫归来，七瑾听闻好友玐止仙逝的消息，一时间难以接受，寻了酒神要了几坛子酒买醉，却无论如何都醉不了。 这种时候便会很怀念玐止酿的‘醉梦’来，不过半坛，便可喝个大醉，说起来玐止还欠他一种名为‘蜉蝣’的酒。 说是等他历劫归来就送给他，现在看来，是没这个福分喝了。 七瑾抱着酒坛去各位仙友家串门，借机询问玐止一事，得到的答案都是千篇一律：战神玐止为救神族同魔族死斗，最终殒命天河。 所有人都是这么说的，可越是如此，此事便越是可疑。他问过不下百人，所有人的答案皆是如此，一字不差！再怎么样也不可能做到一字不差。 除非有人篡改了他们的记忆，但他看过，那些人皆不像是被篡改过记忆的，也就是说，只可能是天帝的命令了……心头蓦然一凉，究竟是何事，要让天帝隐瞒玐止死亡的真相，除非，玐止的死同天帝有关！ 他趁醉在凌霄殿上大闹一场，高声质问天帝玐止死因，到头来什么都没问出来，还落得个枉顾天帝威严之罪，被罚打扫天街一月。 天街清冷，鲜少有人往来，这垃圾杂物却是堆积了不少，而且是每天都会有新鲜垃圾产生。 七瑾都怀疑，是不是与自己不合的那几位仙友，故意将垃圾丢弃于这儿为难于他。 是故这日，他打扫完天街后在某棵树上施了个窃听术，喇叭花盘绕与树干之上，随时将情报传于他听。做完这些，他才安心回到住处继续喝酒，没有玐止的日子，连买醉也是如此之难。 第240章 何人与君共长醉（四） 巨石旁落满了空空的酒坛，巨石上七瑾盘腿而坐，衣衫散乱，手里还捧着一坛酒。 想起玐止曾言：人不要活得太清醒。 记得那时候自己还笑话玐止说：‘我们又非人类。’ 如今想来，这话是适用于任何有生命的东西的，糊涂一世远比清醒一生过得轻松自在许多。最怕是你想要糊涂，可情势迫使你不得不清醒。 众多空酒坛边忽然开出一朵蓝紫色的喇叭花，弯弯绕绕爬到了巨石上头，小小的喇叭对着七瑾，从里头传来路过神仙的谈话： “快快，就丢这儿！” “哈哈，让财神平日那般刻薄！” 果然是有人搞鬼！七瑾大怒，摔了酒坛就要去找那二人打上一架，却又听那头二人开始聊起了别的内容： “近段时间的传闻你可听说了？” “关于什么的？” “世传，有渡忘归，可渡妖魔神鬼。” “别说那么玄乎，到底是什么？” “据说在那囊括人魔妖鬼的不渡街尽头，有处渡头，名叫忘归渡，掌渡唤做勿忘，只要你支付一定代价，便可以帮你穿越时空。” “少说浑话，就连神力最强的天帝尚做不到如此！” “你别不信啊，前些日子司音刚去过。” …… 声音越来越远，逐渐不可听闻。 忘归渡？ 或许，可以去看上一看。 按着他们所说，七瑾找到了传闻中的不渡街，街市人声鼎沸，却并未见到任何一处渡口，更何况挂有‘忘归渡’招牌的，他忽而觉得可能是那二人知晓他在偷听，是以胡编乱造了个东西诓骗于他，为的就是戏耍他一番！ 这群终日无所事事的神仙果真是无聊！ 愠怒拂袖而去之际，身侧突然开出一道门，里头漆黑一片，隐有幽微火光燃起，看得人心惊。 但若当真能有一唤做勿忘的人可以帮他追溯时空，前去一探究竟也并非不可。 在强烈好奇心的驱使下，七瑾踏入了那道门之后。 甫一进入门后，木本吱呀合上，视线内除了那一盏灯的光亮外再无其他。 沿着灯光往里走，约莫过了一盏茶时间，他才见到渡口，一盏昏黄的纸灯悬挂于桅杆之上。 “喵~”随着一声猫叫，他注意到渡口边缘坐了一十六七岁的少女，她的脚放在漆黑水面下，怀中抱着一只白猫。视线再远，透过幽微烛火可以看到，漆黑湖水里有着森森白骨，几处白骨上开出了三两朵血红色的曼珠沙华，妖娆诡谲。 抱着白猫的青衫少女回眸看着七瑾，一双碧蓝色的眸子比天空更为澄澈，只是那里头仅有薄凉。 这是七瑾第一次见到勿忘，绝美而清冷，神秘且疏离。 “你可以追溯时光？”满是疑惑的口吻。 见到勿忘的一刻，七瑾愈发觉得那些传闻是专门用来骗他的，这么一个奇怪少女怎可能会有那般能力？ 下巴微微一点，少女抬手在白猫身上摸了两下，同时七瑾面前又悠悠然飘落下一张纸条： 不可逆 三个字令七瑾心头凛然，这个少女是看穿了她的心思不成？ 第241章 何人与君共长醉（五） “只要你能帮我追溯过去，凡事皆有转机。”七瑾言辞凿凿，他相信，若能让他在玐止身边，一切都有可能改变！ 碧蓝色眼眸一垂，复又在白猫头上摸了几下。 “你不愿意帮我？”走了几步靠近少女，言辞有些迫切。 少女摇了摇头，送上门的生意为何不做？手指一勾，自远处飘来一张写满东西的纸，七瑾摊开手，纸张便落入他手中。 通过纸上所述，七瑾明白了这里的规矩： 穿越需付一灵为报。 穿越时间不可超过七日，但可以跳跃时间线。 前面这两条七瑾都可以接受，只是最后一条令他拧紧了眉，只见上头写着： 轨迹不可逆，天命不可改。 指着纸上的这条内容，七瑾询问道：“这是何意？是说我即使穿越了也不能有所改变吗？” 眼睛未曾看七瑾手里的纸一眼，少女淡淡颔首，认同了七瑾的理解。 沉默，七瑾陷入了长久的沉默之中，他开始迟疑，若什么都无法改变，他穿越还有什么意义？可若是不尝试一下，又怎知什么都改变不了？ 最终，想要尝试的心情还是战胜了做不到改变的恐惧，心一狠，决绝道：“我都明白了，帮我穿越吧。” 水滴落在湖面上，泛起涟漪层层，白猫脖子上的银铃声脆响，少女坐到了湖畔的船艄上，右手摊开，对七瑾做了个请的手势。 “时间地点是我选择的吧？”坐上小舟，七瑾立即展现出他身为财神的精明来，既然付出的代价都是一样的，那就要尽可能多占一些便宜，才能保证让自己不亏。 少女颔首，静待七瑾说出空间和时间线。 “万神历三万七千两百一十二年，立冬，穿越身份还是我自己，让我重新经历一遍同玐止在一起的时光……第七日我要在他身边。”详细的规划时间分配，七瑾不愧是神界有史以来最小气精明的财神，一点亏也吃不得。 略一沉思，少女用指甲划破食指指腹，伸手贴近七瑾额头，发现没有够着，便又向前倾了倾，然则还是够不着。 过来 眸色一沉，少女冲他招手。 七瑾不明所以的坐到少女面前，眉间一凉，有什么东西融入体内，随之而来的便是强烈的眩晕感。 迷迷糊糊中他瞧见，小舟在黑水湖面上漂行，少女足尖轻触水面，她的视线始终停留在怀中白猫之上。 再之后，他就什么都看不到了，眼前是漫长黑夜，绵延不知尽头，七瑾忽然想，这丫头是不是骗人的，为的就是吸取他们的神力？若当真如此倒也是可以，至少他可以一睡不醒了，只是可惜还没有找到玐止的死因。 眼前忽然变得开朗，刺眼的光芒晃得他睁不开眼，适应光线后，七瑾赫然发现他身处于南天门门口，手里还拿着一个扫把。 他当真穿越了？回到了过去？ 环视四周，他很快就瞧见了坐在不远处独自喝酒的玐止。 仿佛是做梦一般，那个人就出现在自己眼前，没有缺胳膊少腿，没有身受重伤，是完整的，活生生的。 第242章 何人与君共长醉（六） 眼眶微有些酸涩，七瑾丢下扫把大步朝玐止走去。 等站到了玐止面前，他又不知该说什么了，踌躇几番，忽忆起当年初见情景，遂笑问道：“神君不好好当值，怎躲到此处喝起酒来？若是他族来犯，天帝还不恼你。” 闻言抱着酒坛的男子转头打量了他一眼，忽然仰头大笑起来：“有我在，谁敢来犯！”这狂傲不羁的口气，是玐止本神没错了！ 七瑾也附和着仰面大笑起来，他想张口告诉玐止有关他们的所有事情，想让玐止快些远离这纷杂之地，莫要等以后陪上性命。 可喉咙却突然被一股力量扼住，像是被一双无形的手掐着，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单手捂住脖子，低下头的一瞬他瞧见那名青衫少女正站在柱子后面，食指放在嘴边对他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心底蓦然一凉，或许当真如她先前所言，即使穿越了也做不出任何改变，……但他还是相信事在人为，总会有机会的！ 不过现在，就当是重新认识玐止一回吧！ 收回想要告知玐止一切的心情，七瑾叹道：“神君好气魄！不知可否有幸同神君结识？” “少来那套文绉绉的，我知道你。”连摆了两下手让七瑾莫要客套，玐止又道，“你是那个因醉酒耽误财政报告时间，而被天帝惩罚，来打扫南天门的倒霉新官，财神七瑾。” 哪怕是到了如今，从玐止口中听到这些复杂的前缀，七瑾还是要不悦地皱一下眉。 单手握空心拳干咳两声，七瑾讪笑道：“我还是要面子的。” “哈哈哈哈！”此话又是引来玐止的一阵狂笑，他拍了拍身侧位置示意七瑾坐下，把酒坛子送至七瑾面前，“尝一口？” 自然！玐止酿的酒岂可错过，毫不客气地接过酒坛畅饮几口，酒渍顺着嘴角流下，便随意用衣袖一抹，放下酒坛，痛快地道了声：“好酒！” 好酒，亦为好久，好久没有如此畅饮，好久没有同玐止讲话，好久未曾如此开怀！ “这酒不似酒神所酿，不知是神君从哪儿得来的？”依依不舍地将酒坛还给玐止。 “自然不是！”拿回酒坛喝上几口，玐止爽朗道，“这可是我自酿的，今天刚取出来，你是除我外第一个喝上此酒之人。” “如此说来，倒还真是庆幸，再次多谢神君了。”七瑾恭敬答谢。 拍了两下酒坛厌烦摆手，玐止不耐道：“别喊什么神君了，不过就是一个看门的，你也不必顾忌，喊我玐止就好。” 七瑾了然一笑，趁着酒劲打趣道：“吾为七，汝为八，是否该称我一声兄长？”他当年亦是如此同玐止说的，只是如今再讲出这番话，又是别样的心境了。 “财神当真是如传闻所言。”听到七瑾此话，玐止没有恼，只大笑道，“永远不会让自己吃亏。” “自然，否则这财神的头衔不是白叫了。”眼神始终停留在玐止身上，年轻气盛的玐止，张狂不羁的玐止，他再也见不到了的玐止。 第243章 何人与君共长醉（七） “哈哈哈哈，你我着实投缘，不如晚上去我住处喝上几杯？”说着又把酒递给七瑾。 接过酒坛痛饮，开玩笑道：“就不怕我把你的酒都喝完了？” “你倒是可以试试。” 等金乌回到扶桑树上入眠，玐止的值班时间也到了，摇醒坐在地上的七瑾朗声道：“走，上我那儿喝酒去！” 二人勾肩搭背地离去，叫一旁的仙娥神君好生羡慕。 少年意气盛，且道风华生。 --- 在玐止带领下，绕了许多路，终于是在一处破破烂烂的小屋前停了下来。 说破烂，其实是相比七瑾那豪华住处而言的，但玐止的居所放在寻常神君中也算不得正常。 一间简陋茅舍，几棵柳树，大片竹林。 穷，非常穷，这便是玐止住所给七瑾的第一印象，不管去过多少次，七瑾仍旧对这地方颇有怨言。 见七瑾蹙起了眉，玐止打趣道：“怎么嫌我这儿破烂啊？” “是啊！”七瑾也不避讳，将自己心中所思说了出来，“虽然是个守门的，但怎么也不至于这么穷吧。” “哈哈哈哈哈哈！”玐止仰天大笑，却什么都没有解释，只指了下某颗柳树下头的巨石，道，“酒就埋在那儿，你若是嫌弃，可就喝不着了哦！” 这话抓住了七瑾的软肋，他嗜酒如命，再怎么样也不会同酒过不去。先玐止一步走到树下拿起铲子就开始挖酒。 “你这鼻子倒是很灵，知道我藏酒的确切位置。”笑着坐在石头上等七瑾将酒挖出来。 七瑾大笑两声继续埋首挖酒，这哪是他鼻子灵敏，不过是相处时间久了，知道他藏酒的习惯罢了。 从踏入这地方开始，哪里有酒，埋了几坛，他一眼就看出来了。 有花瓣的是藏了酒的，几片花瓣就是几坛酒，幼稚简单的辨认方法，就同他的心思一般纯粹。 挖出佳酿，二人背靠背坐在石头上，人手一坛子酒，皆是喝得面红耳赤。 “这酒可有名字？”摇晃剩下半坛子酒，七瑾已经明显有了醉意。 “还没有。”相比之下，玐止倒是清醒许多，他虽喝得比七瑾多，却是无甚醉态，眸中尽是清明之色，“你给取个？” “不如就叫‘醉梦’？”脑袋昏昏沉沉，七瑾抱着酒坛睡了过去。 虽是如此，他的神志却是清醒的，玐止的每一句话还是落入了他耳中，是他以前从未听到过的话，兴许是因着穿越的缘故，灵魂不会被酒灌醉吧。 只听到酒坛放在石头上的声音，玐止叹了口气，自言自语道：“长醉一梦么？倒是个好名字，我也希望能就此长醉不醒，一梦天荒……” 可说话的语气可一点都不似玐止，七瑾心头一愣，突然觉得自己对玐止的了解似乎一点也不够，想睁开眼睛问问玐止，问他为何会有如此情绪？可无论她如何努力，这具身体就是没有动作。 挣扎许久，七瑾终于取得了身体的主控权，迫不及待睁开眼，却看到和自己一样抱着酒坛呼呼大睡的玐止。 第244章 何人与君共长醉（八） “还真睡着了？”看着他那无所顾忌的睡姿，七瑾觉得，或许刚才是自己听错了，玐止怎会如此伤春悲秋？定是自己喝醉弄错了。 “醒醒，起来干活了！”在玐止脸上拍了几下，可如何都不见转醒。 唇畔微勾，忽然想做一件以前从未做过的事情，手中变幻出一只笔，朝着玐止的脸就要画下去，却在距离一寸处被人扼住手腕。 玐止醒了。 七瑾脑海里产生了这么一个念头：‘他是不是就没有睡着，只是装醉罢了。’ “阿瑾当真是如孩子一般。”松开七瑾的手，玐止坐正身子打趣，这‘阿瑾’二字更是勾起了七瑾对往事的回忆。 精神有片刻恍惚，七瑾道：“小八真是爱开玩笑。”他确实是一点亏都不愿意吃。还记得以前，每次叫玐止小八，他都能追着自己跑好几条街。 “好啊，这酒算是白给你喝了！”这次也不例外，玐止拿起酒坛子就往七瑾身上砸，好在七瑾早有准备，一个闪身，灵巧地避开了危险。 不远处有一青衣身影优优而来，七瑾一愣，被玐止的酒坛打了个正着。 扫地 两个字出现在婢女打扮的勿忘身侧。 七瑾想开口询问勿忘为何会在此处，却又害怕玐止看出端倪，但如此僵持又委实不是办法。 正在他不知所错之际，玐止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你这婢女倒是有意思，还特意来提醒你到时见要去打扫南天门。” 玐止之言缓解了七瑾的尴尬，他没有料到勿忘会以这种方式出现在自己身边，这不就成了时时刻刻的监视了么？再想做点什么改变时空的事情就更难了。 然而就在七瑾犯愁之际，勿忘转身离开了。好像这只是一个长得和勿忘一样的婢女罢了，但是七瑾知道，她就是勿忘本人，不过她的心思七瑾是一点也猜不出来。 猜不出来也就懒得去猜，与玐止谈笑着前往工作地点，打扫完后，又无所顾忌地坐在门口同玐止畅饮。 刚喝一口放下酒坛，七瑾发现自己赫然置身于大片竹林之中，远处似乎有人在说话。 他记得，这是第一次去找玐止，迷路后所见到的情景，只是当是自己并不想管别人私事，是以并未偷听，而这一会，凡是有关玐止的事情，他都想了解！ 施了个隐身诀在自己身上，七瑾小心地靠近声源，其中一个人的声音他一下子边听出来是玐止的。 至于第二个，似乎是天帝？ “看起来看守南天门的差事很适合你啊。”语气中不无嘲讽之意。 天帝同玐止能有什么纠葛？玐止不是普通的神么？ “是挺不错，乐得清闲，还有人作陪。”这熟悉的声音是玐止的，“要不要一起喝一杯？”哪怕是面对他人嘲讽，玐止仍旧是不做计较，这脾气也未免太好了，换做是七瑾，定要和他打个昏天黑地！ “免了，还是留给你的知己吧。”沙沙声响起，是天帝要离开的脚步声，脚步声一顿，只听他沉声道，“哥哥。” 第245章 何人与君共长醉（九） 最后两个字惊得七瑾发出了一声惊呼，若不是及时出现的勿忘变幻出一只猫咪干扰了天帝视线，他定是会被发觉的。 天帝离开后，七瑾也没有心思再留下来了，以前为了尊重朋友，但是玐止不说的，他不会问也不会去查，但现在不同了，有关玐止的事情他都要查个清楚。 离开玐止住处找到司命，七瑾向其询问其玐止同天帝的关系来，然，这种事情司命怎会告知七瑾。 追问不果，便以利诱之，承诺给司命重新修葺住所及家装后，司命才透露了些情报给七瑾。 透过司命的情报，七瑾适才知晓，玐止同天帝是同父异母的兄弟，确切的说，天帝算是私生子。 玐止擅武，天帝擅谋且工于心计，在天帝成为天帝后，便对玐止进行明面暗面上的各种打压，而玐止却从未计较于此。 至于有关兄弟二人更多的故事，司命没有提，那是连司命都不得查看的卷宗。 知晓这些，七瑾也大致能猜出来玐止之死定是天帝所为，对天帝也更为恼怒，等穿越回去，他定要去天帝那儿闹上一闹！还玐止一个说法。 从司命那儿离开，七瑾又去了玐止住处，只是那路太绕，他很快便再一次迷了路，直到月上柳稍，他才瞧见了坐在树下独酌的玐止。 确切来说，玐止并未喝酒，只是单纯的抱着酒坛子发呆，那眼神是七瑾未曾见过的孤独，或许他是见过的，只是从前未曾留意罢了。 见到如此的玐止，七瑾心头未免有些悲哀，被自己的弟弟算计，定是不好受的吧。 “小八，怎的一个人喝酒也不喊我！”恍若无事的走到玐止身边坐下，夺过他的酒坛，却发现里头滴酒不剩。 “哈哈哈哈！”看着七瑾气恼的模样，玐止没心没肺的笑出了声，手一挥，又一坛就破土而出。 “小八，你考虑一下搬来和我住呗。”几口喝下去，七瑾便有了醉意，这回的酒比先前烈了许多。 趴在石头上的玐止挥舞拳头要打七瑾，嘴里还嘟囔和酒话：“嫌我这儿破啊，滚滚滚！” 这语气自然不是真的生气，不过是与七瑾玩闹罢。 半晌，玐止又道：“阿瑾，我们以前是不是就认识。”二人明明相识不过几日，却熟稔地像是结识数百年的旧友。 对此刻的七瑾而言，他们确实是已经相交四百年之久的好友。但是他无法开口告诉玐止，只能闷声喝酒，用一句老套的‘与君初相识，恰似故人归’来回避这个话题。 一坛酒还没有喝完，七瑾在一起没形象的醉倒过去，翌日又是同玐止打闹着去南天门。 不过二人衣着皆有所改变，七瑾约莫着是已经过了数百年时光，但具体时间线不得而知。 因为他和玐止总是如此相处，这一种习惯令他忘了时间变迁。 七瑾不止一次作想，若是能永远都是如此，该有多好，然则愿望之所以被称为愿望，是因为它不可实现。 第246章 何人与君共长醉（十） 未至南天门，大老远便瞧见了魔族的身影，这个好斗的种族又来闹事了。 “谁说有他在，无人来犯的？”半调侃的语气。 玐止皱紧了眉头，手中变幻出宝剑便上前与魔族缠斗起来。 看着被魔族围在中间的玐止，七瑾不禁作想，那个时候，玐止是不是也是如此，左右无援…… 这么想着，七瑾便想上前帮助玐止，幻化出武器，冲到中间与玐止比肩，肆意道：“还不是要我一个文官帮忙。” 高傲如玐止，怎可能当真要七瑾的帮助，不待七瑾出手，只眨眼间便消灭了围着他们的魔族，继而又朝四散在周围的魔族攻去。 “你这性子可不好啊！”虽然七瑾挺喜欢玐止这般率真的性子，但有时候服个软求个人也不是不可，若是后来对魔族的大战中玐止求饶了，是不是也就不会死了？ “你这性子也不大好。”同样的话还给七瑾，说话间隙迅速剿灭了魔族，并救下了一个小男孩。 这个男孩，七瑾有些印象，但并不深，只隐约记得是在自己下界历劫前两个月，也就是玐止出事前三个月才出现的。 那时每回去找玐止喝酒，这孩子都会在旁边，不怎么说话，很乖的趴在玐止腿上，有时候悄悄拿着酒杯贪一口酒，被玐止发现后撒个娇卖个萌也就蒙混过去了。 只是他在玐止死后似乎没了消息，莫非是魔族中人？可按气息分辨应是个神族，难道是用了什么特殊方法？ 在七瑾揣测之际，玐止蹲下身擦去小男孩脸上的尘土，动作可谓轻柔。 “谢谢哥哥！”活泼的孩子抱住玐止胳膊，亲昵地在他胳膊上乱蹭。 兴许是这声哥哥叫软了玐止的心，他抱起男孩在空中抛了两下。 那孩子大笑着拍手叫好，一点也不害怕。 “你叫什么名字，谁家孩子？我们好给你送回去。”七瑾想，不论这个孩子是什么身份，让他离开玐止总是没错的。 “不知道，不记得了。”男孩拧眉沉思，好半天也回答不出七瑾的问题。 “梓珺，我认识的一个神君的孩子。”玐止确实代替男孩做了回答。 认识？七瑾不记得以前有这一茬，许是时间太久忘记了，这么看来这孩子不见大概是回了家也说不准。 一如七瑾记忆中那般，此后但凡是他去找玐止喝酒，都能见着这个叫做梓珺的孩子。 玐止还曾带着梓珺去下界游玩，俨然将其当成了自己的孩子照顾，除此之外，玐止居所第一次有了仙婢，说是请来照顾梓珺的。而更令七瑾惊讶的是，这个仙婢恰是勿忘。 他不记得以前有见过勿忘，询问之后方得知，勿忘只是太无聊了，便随便找了个身份扮演。 这奇怪的兴趣还真是独特，每次见到精心照顾小梓珺的勿忘，七瑾都能从她清冷的眼眸中看出一种叫做‘温柔’的东西，似乎这个女孩背后也有一段故事，而且定是不凡的故事。 在此期间，玐止多次提到要酿一种酒，名字都想好了，就叫‘蜉蝣’。一种朝生暮死的生物。 第247章 何人与君共长醉（十一） 七瑾问他为何取名蜉蝣。 他只恍然一笑，望着无边天际幽幽道：“生命为何？天地一蜉蝣……我们很渺小，渺小到只能保护一个想要保护的人。” “是啊。”七瑾赞同点头，以前他听不懂玐止所言，到了现今才生出些许认同感来。 不等他多和玐止相处几天，勿忘忽然告诉他，他该去历劫了。 “那岂不是和以前一样，不知道玐止身上究竟发生了什么？”七瑾有些着急，说话的语气中带有不满意味，“别忘了我的要求是什么，若是不满足我的要求，我有权利拒绝向你支付报酬。” 衣袂一挥，七瑾发现自己被什么温软的东西抱着，就着水面当做镜子一看，只见到水面上倒印出来勿忘抱着白猫的身影。 那么他呢？他在哪儿？他张口，却只发出了‘喵’的声音，七瑾这才惊觉，他被勿忘变成了一只猫！ 带你看 三个字赫然浮现在水面上，七瑾明白了勿忘的意思，可如此一来，不就是说明他什么都不能改变，而且还不能再和玐止沟通了？ 读出了七瑾心头所思，水面又浮现出另两个字来： 挺好 这二字着实将七瑾气得不轻，什么挺好！一点也不好！对勿忘而言或许是挺方便，但于他而言简直就是灾难！ 事前也并未说过灵魂会穿越到动物身上，这有一点欺诈成分了吧！七瑾大为恼怒，他暗自决定，等回去了，才不会给勿忘一灵！ 由不得你 水面上字迹变动，看得七瑾都不敢在心头说勿忘坏话了，好像她什么都能听到一样。 风声从耳边擦过，七瑾居高临下地看到了下方的场景，天河淼淼，遍野横尸，血染红了半边天色，就连河中流水，也染上了绯红。 在这样的氛围下，七瑾能感受到的唯有死寂，哪怕是站在上头，他也油然而生一种敬畏恐惧之感。 能视？ 字条悠悠然飘落，挡住了七瑾的视线。 ‘当然看不清！这么高又这么远，只能看得到芝麻大点。’七瑾在心中抱怨，想发声抗议，却只能发出‘喵’的声音。 树叶构成的天梯自上而下，铺了数阶，勿忘踏着天梯而下，每下一层，天梯便少一层，最终她在距离地面十尺处停下，抱着变成白猫的七瑾坐到其中一层天梯上，漠然俯视下面。 七瑾也焦急地看着地面，恨不得挣脱勿忘禁锢跑到玐止身边于他并肩作战。 食指放在唇前让他噤声，勿忘，在白猫头上拍了两下，他便感觉自己的身子不能动弹了。 变成猫就算了，居然还是一只不能动的猫，那个仅有灵魂的死物又有何区别！ 寻思着如何反抗勿忘的档口，下头忽而响起玐止的大喊声：“放开！” 这是何意？七瑾在顾不得与勿忘计较，忙将视线转向下头，只见魔族将领手中提着一个小男孩，不正是那唤名梓珺的孩子么？ 再看玐止神情，横眉冷对，怒发冲冠。看来这孩子的父母对他而言万分重要，可相处四百余年，从未听说过玐止有除自己以外，十分要好的朋友。 第248章 何人与君共长醉（十二） “呵呵，好啊。”那将领拎着松开梓珺的手，昏迷不醒的孩子便如残枝败叶般落在地上，惊起尘土飞扬。 “卑鄙！”双拳紧握，目眦欲裂。这是七瑾从未见过的紧张与愤怒。 一些个魔族小兵压根就承受不住玐止的滔天怒火，接连倒了下去。战神之怒，血染四海！ 那魔族将领对这情景也是始料未及，他也顾不得再去抓梓珺，祭出武器同玐止纠缠起来。 混乱中，梓珺睁开了眼。 七瑾想要大喊，让梓珺小心。可他不能动，声音更是传达不出去。 眼看着懵懂少年睁开了眼，面对着惨烈疆场，他却半眯起眼毫不畏惧，相反，那眼中有一种漠然。那眼神七瑾似曾相识，可一时半会儿什么都想不起来。 梓珺一步步走在这修罗场里，镇定从容，好似曾经历过无数次这般场景。 有利刃自后背而来，不待梓珺躲闪，他就被人抱了起来，那人一个闪身躲过了攻击。 被单臂抱着的梓珺，略有些讶异地看着眼前这个在魔族围困中厮杀的男人，眼底浮出一抹难以捉摸的感情。 玐止本就体力不支，此番动怒更是将他的最后潜能全都爆发了出来，在灭掉最后一个魔族之时，他也以剑撑地跪了下去，另一只手仍旧紧紧抱着梓珺，为让他受一点伤害。 “我已经恢复记忆了。”淡漠且疏离的声音。 ‘莫非是梓珺所为？梓珺是天帝之子？’听梓珺的话，七瑾生出这么一个念头来。 只见梓珺挣脱玐止的怀抱，嘴角刚扯出一个嘲讽的弧度，烟尘四起，玐止忽而又用双手将他抱在了怀里。 “可你还是个孩子啊。”说完这句话，玐止永久的闭上了眼，唯留下满眼诧异的梓珺。 原是身后那名魔族将领还残存一口气，将最后的魔力倾注于武器之上冲梓珺投来，而已经使不出任何神力的玐止能做到，只有用身体挡下那一致命攻击。 梓珺眸中忽而炸开滔天怒火，那魔族将领便被火焰吞噬，化为烟灰四散。 看到这一幕，七瑾更为讶异了，冥冥之中，他大概猜测出来了这个梓珺的身份。 结束 铸成阶梯的树叶拼凑出这么两个字，勿忘起身便要带七瑾回去。 “等一下！我可以近距离送送他吗……”直到玐止倒下的一刻，七瑾才相信勿忘所说‘轨迹不可逆，天命不可改’是真的，无论如何，他都做不到改变，一分一毫都不能。 松开手，白猫的躯体便恢复了行动能力，七瑾跳跃着从阶梯上跑下去，近了，只有十层了，八层，五层，一层…… 接触到地面了！七瑾迈着四条腿快速靠近玐止，临近了却又止步不敢再前，犹豫许久才又走了过去，看着玐止安详的面容，七瑾又忽然释怀了。 玐止走的如此平静，想来是没有遗憾了吧，只可惜，他的‘蜉蝣’再也喝不上了。 最后用爪子在玐止沉静的脸上拍了一下，七瑾转身去后头寻找勿忘，现在他想要尽快回到现世，有些事还需要调查。 第249章 何人与君共长醉（十三） 睁开眼，七瑾亦然发觉自己躺在一艘小舟上，耳畔有水声夹杂着几声猫叫。 起身后放眼看去，从天际落下来一藤椅，青衫少女静坐于躺椅内阖着眼，她身侧的白猫趴在夹板上啃着鱼骨头。 这是睡着了？七瑾想要靠近，却见一直安分的白猫突然竖起了毛，凶狠地瞪着自己。 这么一来，他走也不是留也不是，只能与白猫对峙僵持。 好半晌，卧在藤椅里的少女才睁开眼，她快速移动到了七瑾面前，不等七瑾有所反应，冰凉的指尖在他眉心一点。 有东西剥离开体内，七瑾知道，那是自己的一灵被取走了，虽有些不愿，但既然事先说好，他也不可奈何，更何况他很清楚，自己完全不是眼前这个少女的对手，强行反抗只会招来麻烦。 取出一灵置于白猫颈间的铃铛里，少女脸色骤然变白，接连咳嗽了好几声才缓过来。 “以灵养魂？”看出她取灵的目的，七瑾憋不住暗讽了一句，“我还未曾听说过有成功事例。” 未理会七瑾之言，勿忘只转身坐回了河岸边，等待着下一位客人的到来。 七瑾讨了没趣，便也不愿再和勿忘讲话。有光亮从远处传来，看来是下一位客人到了。 在离去前，好心的七瑾还不忘善意提醒勿忘：“哪怕你有上古神明般的强大，也是承受不住的。”他看得出来，勿忘帮人追溯时空其实也是一个消耗自己法力的过程。 何况养魂不仅需要无数的灵，还需要养魂者法力的支撑，看这猫残破不堪的魂魄碎片，恐怕未能等到养魂成功，她就先撑不住了。 试试 漫不经心的回了七瑾两个字，勿忘又开始接待下一位客人。 罢，他人的事情与自己何干，他还有别的事要做，辞别勿忘，七瑾再一次去寻了司命，这一回，他直接用酒灌醉司命，进入藏书阁翻看命格本。 寻了许久才在最高处瞧见记录玐止的本子。 打开命格本，第一页便惊得七瑾睁大了眼： 玐止，丙寅年卯时生。 生父永安神君，生母沂水女神。 有一同父异母幼弟，唤名梓珺。 梓珺，梓珺，果然如此么……他说记忆恢复的一刻，七瑾便觉得或是天帝本尊，只是那时只是怀疑不得作数，如今这命格本上所写，定不会有错。 再往下翻七瑾大致看过了玐止生平，他对幼弟可谓尽心竭力，虽不是一母同胞，却仍旧照顾有加。 这样的玐止怎会和梓珺产生矛盾呢？带着疑惑，七瑾又寻出了记录梓珺的命格本。 结合两人命格，七瑾适才恍然大悟。 梓珺是生母不详的私生子，在他看来，玐止所表现出来的亲近体贴全是假的，这个世界也全是假的，只有自己争取来的才是真的。 所以他从小格外努力，只可惜，不论多么努力，在术法造诣上也永远超不过玐止，为此，他还曾多次进入过蛮荒之境试炼，几番九死一生回来，却仍旧及不上玐止。 第250章 何人与君共长醉（十四） 再后来，他发现自己谋略上的天赋，步步为营，加上地狱式术法修炼，他终是被老天帝看中，成为了新一届天帝。 也就有了七瑾后来知道的事情，有关天帝明里暗里打压玐止的事情，有关玐止从不计较天帝所为的事情。 至于玐止的居所之所以那般简陋，倒是并非因为天帝打压，而是因着幼时的梓珺曾无意提过‘想住在山清水秀的地方，做一个山野村夫，自己酿酒，约三两好友小酌’。他之所为，皆是为了满足梓珺年幼时，一个不切实际的梦想。 在玐止眼中，梓珺成为天帝后的这些行为，其实就和小孩子更大人怄气一样吧。而他步步忍让，大概也是因为十分珍惜这个弟弟，希望能有一日和他好好相处。 确实，他们也有过一段好好相处的时光，在梓珺因修炼走火入魔而幻化成小孩模样，忘记一切记忆的那段时间。 而梓珺，其实也没有错，他只是太害怕了，不敢接触人心，畏惧流言蜚语，说到底，他的心性也还只是个孩子。 将命格本放回原位，带着沉重的心情，七瑾去寻了天帝。 不论如何，他还有一件事想确认一下，那就是天帝最后对玐止之死的看法。 当七瑾问起玐止一事时，他看到天帝桀骜冷漠的神情有所动容，继而是冷笑，“与我何干？怎么，你是要怀疑我？” “不敢，那么再斗胆请问陛下，可知道梓珺去了哪儿？这孩子玐止宝贝得紧，我得将他照顾好了。” 冷冽的眉头皱起，高高在上的天帝淡淡道：“回他该回的地方了，你无须在意。” “我还听说自我离去，玐止埋了一坛‘蜉蝣’，不知是否真有此事？” “我怎会知晓？”天帝面上依旧是不屑一顾的表情，只有眸中控制不住地流露出几分悲伤来。 “那就可惜了。”时刻注意着天帝神色，直到看到他眼底的怀念之色后才继续道，“生命为何？天地一蜉蝣，我当时还不太懂，现在倒是明了了他所言为何。” 见天帝没有打断他的意思，七瑾又继续大着胆子道：“当时玐止说，我们很渺小，渺小到只能保护一个想要保护的人，那个人现在活得很好，他的使命也完成了，定是满足了吧。” 物品碎裂声响起，天帝拂袖便要离开，七瑾又抓住间隙高声喊道：“玐止有一个弟弟，他很疼爱这个弟弟，若陛下看见了，请转告那位弟弟，玐止对他从未有过一点责怪。” “你又不是他！”天帝的情绪终是有所触动，再伪装不出那副高高在上的漠然模样，喊得歇斯底里，失去了往日威严。 看着这般失态的天帝，七瑾面前浮现出趴在玐止腿上的幼年梓珺。 站在玐止的立场上，七瑾说了个谎：“他曾对我说起过多次。” 言罢，便自顾离开了大殿，若非因着天帝眸中流露出来的那一丝悲哀，他定不会如此善罢甘休，更不会说出宽慰天帝的话来。 第251章 何人与君共长醉（十五） 兜兜转转再次进入玐止住处，大老远就瞧见一明黄身影坐在石头上抱着酒坛。 看着那人的颓然醉态，七瑾不动声色地退后两步转身离开，这坛‘蜉蝣’他是真的没有机会品尝了，罢，也就便宜那小子了。 一月后，天帝亲口向众神谈及了玐止大战群魔一事，承认了玐止为救自己而死一事。 此后又半年，七瑾听闻天帝将寝宫搬到了玐止住所。 如此，玐止应当是再没有遗憾了吧，只可惜，梓珺的这些改变玐止再也看不到了。在七瑾看来，人都已经亡故了，天帝做这些，其实也无太大用处。 岁月寂寥，没了玐止这时光更是难熬，七瑾总会是不是想到那个坐在黑水河岸的青衫少女。与她在一起，或许不会这般无趣。 再次踏入不渡街，七瑾轻车熟路的找到了忘归渡所在，推开那扇古旧木门，青衫少女依然静坐在渡口，白猫趴在她肩头摇着尾巴。 “我想在和你做一笔生意。” 拒绝 少女没有回眸，断然拒绝了七瑾邀请，而七瑾岂是这么容易受挫的，继续坚持道：“我并非要再次穿越，只是想和你合作，我帮你宣传，并从中收取一定金钱作为回报，而你非但没有任何亏损，还能增加客流，不是很划算么？” 不远处的少女陷入沉思，她向来弄不懂这些东西。 见她不为所动，生怕再次被拒绝，七瑾又道：“再者，我看你帮人穿越也有一定的危险性，我只你法力远高于我，但有一个人在外面帮你看着总比一只没用的猫看着好，何况我还能给你施加神力加持，更能保证你的安全。” 被他点名的‘没用的猫’伸出锋利的爪子闪身过去在他脸上划了三条血痕，七瑾的脸霎时就黑了下去。 不等七瑾发怒，黑水凝成的一个‘好’字便凭空出现在七瑾面前。 “此外，我还有个要求，这地方也该修葺一下了。”对忘归渡不满已久，得到少女合作允许的一刻，七瑾第一时间就想要改造这个破地方。 好 她从来不介意所处环境如何，七瑾要改变就改变吧，无甚关系。 “合作愉快，请容我再次介绍自己。”对她伸出一只手以示友好，“财神七瑾，你以后也可以叫我店长。” 勿忘非人非妖非神非魔亦非鬼非灵 她难得写这么长一串，却是看得七瑾一阵晕乎，非人非妖非神非魔亦非鬼非灵？那她，究竟是什么？ 问这话是不礼貌的，但彼时的七瑾还是问出了口，得到的回答却只有三个字。 不知道 再之后七瑾也没有过问勿忘的事情，二人相安无事相处了数百年，直至七瑾在路边捡到书妖九斤，又百年，勿忘从外面带回来小鬼十两。 ---- “那你现在怎么就成了这个性子！”听完店长的叙述，九斤感叹岁月的改变，把好好的七瑾变成了现在的店长。 一记刀眼扫过，九斤再不敢造次，埋首继续嗑瓜子。 日已昏沉，勿忘起身抱着阿辞下楼，木头楼梯发出嘎吱嘎吱的声音，回响在空荡的酒馆里。 “且慢！”刚出店门，忽而有一清朗的声音唤住了勿忘。 第252章 恋爱追逐战（一） 回头一看，是一个清朗俊秀的少年，约莫十八九岁的年纪，正是人生最美好的时候。 偏头打量少年，勿忘用眼神询问其阻拦自己离去的缘由。 “我们可是付钱了的啊！”捂紧钱包，九斤生怕那少年是来要钱的。 少年连连摆手，因出门急而半弓着身子接连喘气，好半晌才缓过劲来，挠了挠后脑勺，笑道：“我刚听他们说，你是勿忘对吗？” 看着少年明媚的笑容，勿忘的眸色也柔和下来，淡淡颔首承认，静待他接下去的话。 只听那少年介绍自己叫做徐堇，是一只鬼，因着前尘往事皆忘，被人雇来酒馆工作。 “这才是正常的鬼！”九斤对着十两大喊，“你这样带着记忆的，是异类！” “呸呸呸！你才异类！”十两不屑一顾，“没听说过执念太重，即使死后也还能记得生前之事么？” “是啊，其实我也不是完全忘记。”徐堇附和十两所言，一妖二鬼就记忆这一问题争论起来，喋喋不休。 “何事？”睨了眼少年徐堇，店长言语清冷，他本就因回忆玐止之事而心情不佳，现在他们三个又这么吵吵闹闹惹他心烦，态度自然好不到哪里去。 经店长这么一提，徐堇一拍脑袋停止了和九斤无聊的扯皮，转而面向勿忘道：“我是想请你帮我穿越的。”低下头，面上微有些羞涩，“我想谈个恋爱。” 听到这一请求，勿忘脸上无甚表情，只敛眉应下，倒是九斤和十两，在一阵失神后，捧着肚子爆发出了爽朗的笑声。 “你是认真的吗？”九斤笑得眼泪都要出来了，他一手搭在徐堇肩膀上，一手仍旧捧着肚子，整个腰都直不起来，他还是头一回听说有人穿越是为了谈个恋爱。 “是！”徐堇无比坚定的点头，自十多年前他到不渡街以来，在这酒馆里听说过无数故事，可就是无缘亲身经历一番，此次遇上勿忘，更是激发了他想要谈一场恋爱的心情。是以才如此迫不及待的追出来。 好 平静且郑重的答应徐堇请求，勿忘请他同去忘归渡洽谈。 耐不住性子的徐堇在路上就将所有请求都说完了，其实也很简单，不过就是想要发生在校园里的，女孩子一定要好看，追求过程可以稍微麻烦一点，但一定要成功。 在众多与勿忘做过交易的人中，徐堇的要求算是简单的。 一进入忘归渡，不等徐堇多打量几眼里面陈设，勿忘便引着他进入了时空乱流之中。 在店长为沉睡在吊椅中的勿忘盖上毛毯后，无所事事的九斤忍不住询问道：“店长，你说他这么想谈恋爱，是不是因为活着的时候就没牵过女孩子的手啊。” “我如何知晓。”瞪了一眼九斤，让他好好打扫卫生，店长上楼休息去了，他现在也想要好好睡上一觉，最好能睡个一梦不醒。 打扫时发现丢三落四的店长把眼镜忘在了下面书桌上，为防店长醒来寻，九斤将其送了上去。 推开门，只见满地酒瓶，店长卧在窗边睡得昏沉。 第253章 恋爱追逐战（二） 现在的酒可比古时的度数高多了，九斤暗自叹息了一声，将店长挪到床上，并收拾好酒瓶，免得有洁癖的店长醒来露出那种厌恶的表情。 干完这些，在离开前，九斤还不忘给店长盖上毛毯，他虽不能明白店长的愁苦，但见店长如此，他心里也是不好受的。 下楼见到守在勿忘身边的阿辞和十两，九斤觉得自己肩头的担子又重了一点。 坐在店长常坐的书桌前，九斤拨着算盘开始计算起近段时间的收入来，摸一把头发，他觉得近来为忘归渡发展一事，都愁得脱发了，是不是应该买一些核桃芝麻什么的养一养？ 如此想着，九斤又在支出里面画上一笔。 --- 据系统介绍说，这具身体的主人也是叫徐堇，可令徐堇惊讶的是，这身体非但和自己同名，连模样都是相同的。 看着镜子里和自己现世一模一样的脸，徐堇都要怀疑是不是忘归渡的人凑在一起演了场戏，目的就是哄骗于他。 “爱信不信，反正你也没有反悔机会！”系统懒得再同徐堇解释，言尽于此，随他琢磨。 上课铃声打响，还在厕所的同学们急匆匆赶往教室，有好心者拍了下徐堇的背让他快些，男孩子照什么镜子。 虽是不太相信，徐堇还是跟着大部队一起跑了起来，在系统的指引下进入高二七班的教室，找到第二排第五个的位置坐下。 为了让学生们好好学习，老师排除了同桌的干扰元素，所有人都是单列单桌，上课和同桌一起聊天这种事情成了肖想。 对这一安排，徐堇是很不满意的，如此一来，他还怎么好好谈恋爱！连最有可能发展成恋爱关系的同桌都没有！ 一堂课，徐堇都上得心不在焉，他本就听不懂这些复杂的化学方程式，何况心情还不太美好，就更觉得在讲台上的老师甚是麻烦。 却不想老师点名让他回答问题，是有关蛋白质的分子式。这个问题听得徐堇脑壳发疼，他从未接触过这些东西，如何能知晓答案。 向系统求救，系统却像是瘫痪了般如何都不愿意出言帮忙，万般无奈之下，徐堇只能沉默以对。但又觉得沉默不太礼貌，他又抬起头冲老师咧嘴一笑，俗话说笑能让世界变温柔，相信老师能感受到他的这份温柔。 讲台上的美女老师推了下眼镜，同样柔和地笑道：“罚抄一百遍！” 霎时，安静的教室里爆发出猛烈的笑声，在这枯燥无味的学习生活中，看徐堇出丑是他们唯一的乐趣。 “谁来写一下？”瞪了一眼徐堇，老师拿着粉笔看向台下众人，很快便有学生自告奋勇，工整地在黑板上写下蛋白质方程式，下讲台时还不忘冲徐堇洋洋一笑。 徐堇冲那人吐舌，不就是会嘛，有什么了不起的。 那一节课，老师都没有让徐堇坐下，他站着听完了后半堂课。不过徐堇素来脾气好，站着听课也无甚影响，反正他在酒馆的工作也没有坐着的时候。 第254章 恋爱追逐战（三） 好不容易挨到下课，系统便指示徐堇去五楼教室找一个人。 “找谁？”爬楼梯过程中，徐堇不解的向系统询问。 “你不是想谈恋爱？”系统反问。 经系统这么一提点，徐堇的兴致又高了起来，如此说来，他是有女朋友的？ “没有！”系统又一次无情的打破了徐堇的幻想，“追，自己想办法。” “这么点信息量一下子就消化完了，能不能再给点提示？”从二楼爬上五楼，徐堇累得直喘气，看着标有三年级（1）班的门牌发愣，他要追的女生还是个学姐？ “高三（5）班，何梦溪。”给出这个提示后，系统又没了声音。 平复呼吸以后，徐堇顺着走廊一路走到高三（5）班的教室门口，在此期间，他不断听到周围前辈们的嬉笑议论声。 不亚乎是‘他又来了’‘快去五班门口看戏’这样的话。 这么听起来，这具身体的原主在学校里似乎还是个知名人物？ 不等他多惊讶一会儿原主的知名度，便瞧见靠近走廊窗口的位置，有一校服少女托腮而坐，眼神虚无缥缈，不正是勿忘？ 该不会真的是演戏的吧！在辨认出勿忘以后，徐堇从疑心又起，再结合系统说的‘自己想办法’，他愈加觉得自己被骗了，说好得按剧本走的呢，这么高度自由真的大丈夫？ 在看到徐堇后，勿忘起身去敲了敲不远处埋首做题的一个女生，她抬起头来笑着和勿忘说了些什么，隔着玻璃徐堇听不到她说的，但在见到那个女生的脸开始，徐堇的眼睛就无论如何都挪不开了。 说实话，这个何梦溪生得并不是特别漂亮，但是很耐看，清秀的长相加之一头披肩长发，笑起来的时候嘴角的两个酒窝又给她添了几分灵动可爱。 不知勿忘具体和她聊了什么，何梦溪的视线绕开勿忘看向玻璃后的他，笑意收敛起来，撇撇嘴角无奈走到教室门口。 随着何梦溪的出来，一众看戏的人发出‘哦~~’的音调，更有甚者吹起了口哨。 “你是很闲吗？是作业不够写还是压力不够大？”单手叉腰站在门口，何梦溪露出一脸不耐。 随着她话音落下，周围爆发出雷鸣般的哄笑声。 “笑什么笑，烦不烦！”此话一出口，看客们都捂上了嘴，这个何梦溪在学生中的影响力可见一般。 “学姐！我今天是来表白的！”不论这是不是勿忘他们编排的戏，在见到何梦溪的一刻，徐堇已经入了戏，再不愿意去计较许多，或许这就是所谓的‘一见钟情’吧。 “我拒绝，你可以回去了。”不等徐堇把那三个字说出口，何梦溪便断然回绝。 放弃？不可能的！充分发挥自己死皮赖脸的本性，徐堇捂着心口处诚挚道：“学姐，你信我啊！考虑给我一个机会呗！” 那浮夸的演技，连一脸严肃的何梦溪见了都忍俊不禁，更不用说一旁围观的众人。 “不给。”又是没有一点拖泥带水地拒绝。 第255章 恋爱追逐战（四） 徐堇半弯下腰做心痛状，“学姐，心口疼！” 半天都没有听到动静，徐堇缓缓睁开一只眼小心打量前方，却见他的对面站了一个老师，而何梦溪早已经回到教室伏案学习，她右前方的勿忘仍旧托腮看着外面，眸光清冷，不明其意味。 “都上课了，还不走？”那老师笑着摇头，并叮嘱道，“都说了多少遍了，高中不是用来早恋的。” “好的老师！”九十度弯腰，在一种哄笑声中，徐堇迅速朝楼下教室跑去，虽然被笑话，但他毫不引以为耻，每个人都有追求真爱的权利，何况高中生的年纪不正是谈恋爱的最佳时候嘛！ “学习！”系统忍不住纠正他的错误观点。 “好好好，这就去！”见到心目中的女神有了动力，徐堇也不在乎系统的冷言冷语。 --- 高三（5）班教室。 勿忘靠在桌上，托腮看着活力满满的少年离去，那身影和记忆中的某个人相重合，但又似乎完全不一样，记忆中的少年虽同样没脸没皮，却不似这般傻愣。 虽是已过千余年未见，他的模样却仍旧印刻在心头，计算着日子，也应该快了。 拿笔在课本上描绘起少年模样来，直到任课教师过来站在她面前也不为知。 --- 又熬过两节课，终是到了饭点，徐堇本想逆着人流跑上去寻何梦溪，奈何人流量太大，他便守在转角口，痴痴地盼着何梦溪下来。 每一个路过的学生都会笑着看几眼徐堇，有些个学长还特意走到他身边拍拍他的肩膀：“又在等你的学姐啊，加油！”嬉笑打闹的模样，也不知是真心鼓励还是当成笑话来看。 每当有学长如此说，他都会憨笑一声，大声道：“我会的！” 如他这般脑回路简单之人，并不会去想他人是否是出自真心，或者说是不愿去揣测人心，他更愿意去相信外表看到的美好。 然而一直等到人群渐散，徐堇也没有寻到那一抹惊艳到她的身影，跑上楼去看，教室里早已人去楼空。 懊恼地一路向前，徐堇适才发现因教学楼走廊很长，这幢楼总共设有两道楼梯，也就是说学姐早已经从另一边的楼梯离开去食堂了。 一拍脑袋懊悔自己的失误，徐堇飞也似地往食堂跑去，食堂一共三层，他一层层寻觅过去，很快就在二楼食堂一角看到了和勿忘坐在一起吃饭的何梦溪。 匆忙在食堂阿姨那里点了菜，徐堇端着餐盘忐忑地走到何梦溪左边的餐桌坐下。学校规定不得男女同桌吃饭，他只能以如此方式接近何梦溪。 “学姐，好巧啊！”放下餐盘，闭眼傻笑着冲何梦溪挥手问好，好像真的只是巧遇一样。 对徐堇的幼稚行为，何梦溪视若无睹，等勿忘吃完，她便端着餐盘拿到回收处期间一眼都没有看徐堇。 倒是勿忘还回眸看了一眼。 虽是如此，徐堇仍旧不死心，同样放回餐盘跟在何梦溪身侧，一路说一些‘今天天气不错。’‘学习累吗？’这样没有营养的话。 第256章 恋爱追逐战（五） 在随何梦溪进入教室后，早就在班级里的班长阻拦住徐堇，冷声道：“你不觉得你很烦吗？” 听到这话，徐堇先是一愣，继而没心没肺道：“不会啊，学姐都没有说。” “她没说是因为顾及你的面子，一天到晚纠缠不累吗？是不是你们高二作业太少了！”班长是个热爱学习的好孩子，每次徐堇来找何梦溪，耽误的不仅是他们二人的时间，同时也耽误了整层楼的高三同学的时间，影响极为恶劣！ 更令她气恼的是，将这件事报告给年级主任后，年级主任竟然以‘年轻人，年轻人。’这样的话搪塞过去。 “不累啊，作业的确不多。”徐堇一本正经的回答令班长一时无语，满肚子火像是烧在了水上，不起任何作用。 看着班长同徐堇纠缠，勿忘摇了摇头，这种情况若换做阿辞，定会装出一副委屈极了的模样来。 想到当初自己训斥阿辞不务正业时，阿辞低着头的委屈模样，勿忘展颜一笑，面前也倏而呈现出少年脸庞来。 --- “请不要干扰我们学习。”最终，受不了二人的吵闹，何梦溪放下书开口呵责徐堇。 “可是现在不是休息时间吗？”徐堇眨巴了两下眼睛，他可没有在上课时间来干扰学姐。 “我们很忙的，没有休息时间。”班长反驳了一句。 对方都已经把话说到这一步，徐堇也不好意思再逗留，叹了口气，抬起头时又活力满满地对何梦溪摆手道：“学姐，等你有空我还回来找你的！” “快走！”为了推徐堇出门，班长也是使出了吃奶的力气，可奈何女孩子的力气不比男生，推了半天也只见他后退了几步。 何梦溪放下书，笑着起身朝徐堇走去。他便失了魂一般，任由班长推攘，等被班长推出门，何梦溪‘啪’地一声关上了前门，将那张傻笑的脸隔绝在门后。 “果然还是要你出马。”班长趴在桌子上恢复体力，无奈地叹了口气道，“他每天来，你都不烦的么？” “还好。”何梦溪笑着给班长递上一杯水，“辛苦啦。” “不辛苦，为了我们高三的清静！”班长哀叹一声将水喝了个干净，一抹嘴又恢复了活力，坐直身子拿出资料埋首学习起来。 见到班长刻苦的模样，何梦溪哑然一笑，也拿出书看起来。 不一会儿，吃完午饭的同学大都回来了，利用这难得的休息时间，不少同学都聚在一起聊起天来，而谈话中心多半是徐堇和何梦溪。 “梦溪，你到底喜不喜欢那个小学弟啊？”忽而，有个八卦的女生趴到何梦溪桌子前，双手托腮希冀地看着她，面前还放了一包薯片。 闻言，勿忘也收回看外面风景的视线，同样静静地看着何梦溪，等她回答。 抬眸看了眼八卦的女生，何梦溪淡笑道：“重要吗？” “啊啊啊，你没有正面否定，看来小学弟真的还有机会啊！”八卦女生流露出一副花痴脸，“其实这个小学弟长得不错，也能算是一棵校草，你要不要考虑一下？” 第257章 恋爱追逐战（六） “收了同学们多少零食？”，腿架在桌子下的横杆上，双手环胸，好整以暇地看着八卦女生。 “你也太了解我了吧。”女生尴尬一笑，她确实是收了同学们不少零食才大着胆子过来询问的。 傻笑了会儿，旋即又靠近何梦溪道，“不过说真的，真不考虑一下？” “不。”何梦溪冷下脸，抽出一片薯片塞到那女生嘴里，“堵上你的嘴。” “唔！”知道再问不出结果，女生嚼吧了几口拿回薯片，又和边上的同学聊天去了，俨然忘记了刚才的谈话内容。 --- 回到教室的徐堇开始严肃反思自己的行为，虽然在班长面前他装无辜萌混过关，但心里还是明白的，他这么做的确会给人带去困扰，若是让学姐讨厌了，以后恐怕追求学姐的路就更难走了。 痛定思痛，通过一下午的时间，徐堇重新制定了追求学姐的战略书。 他在笔记本上写道： 首先，需要知道学姐的作息。这一条之后，又用红笔标注上‘通过学姐的好朋友旁敲侧击，可以用零食等收买。’ 其次，需要知道学姐的喜好。（询问好友结合自己细心观察） 最后，展开猛烈追求，一定要把学姐追到！ ---- 嘴里咬着笔头，徐堇对这份攻略十分满意。 等晚自习下课，徐堇打开笔记本，准备按照战略书上一步步实行的时候，却发现笔记本上已经写满了内容： 1：学姐喜欢小兔子。 2：学姐不喜欢喝奶茶。 3：学姐小礼拜不会出去玩，会去图书馆看书。 4：…… 洋洋洒洒数十页纸，总共记录了上百条学姐的种种习惯与喜好。 “提醒宿主，现在已是两个月后。”脑海里冷不丁有机械音响起。 原来过了两个月，难怪本子上多了这么多记录，都是原主写的？ “是。”系统给出肯定回答。 也就是说，原主的想法和自己是一样的，果然男生追女生都是这个套路吗？看着笔记本上满满当当的内容，徐堇不由得发出感叹。 “不是，”系统听不下去他的言论，反驳道，“只有你会这么想。” 面对如此冷嘲热讽，徐堇从来不会较真，他虽没有明面上反驳系统，但心里却是想着‘这原主不就和我想得一样么？’ 系统自然也听到了，但他并未再说话，思维想法基本一样的人，在这个世界上是不存在的，除非…… 下晚自习，徐堇守在教学楼下，他所处的位置不论何梦溪从哪个楼梯下来他都能看得到，这也是笔记本上有所记录的。 何梦溪还在二楼转角口，徐堇就将她认了出来，傻笑着朝她招手。她自然不理会徐堇，只和勿忘谈笑着往女生宿舍走。 “学姐晚上好！今天我表白成功了吗？” “没有，你可以回去睡觉了。”再次狠心地拒绝，丝毫不给徐堇留情面。 “好的，那明天见！学姐晚安！”停下来含笑挥手目送何梦溪远去，徐堇的心情甚是美妙，只要学姐不是不理他，他就一定还有机会！ 第258章 恋爱追逐战（七） 晚上睡觉，徐堇脑海里都是何梦溪的身影，就好像早已和她相识了数载，很亲切，也很怀念。 或许，这就是传说中的缘分吧。 从梦中醒来，照镜子时却发现眼角有哭过的痕迹，他这是怎么了？因为梦到学姐太开心了？喜极而泣？当时如此！在脸上拍了两把给自己打气，拿出笔记本开始新一天的攻略计划。 按照系统提示说今天是周末，学姐应该会去图书馆学习，而她最擅长的科目是历史。 从书柜里掏出蒙了尘的历史书，又胡乱塞了几本笔记本什么的本子，徐堇欢乐地朝图书馆进发。 路过学校奶茶店，他还特意折回去买了杯何梦溪最喜欢的红豆奶茶。 一路哼着小曲，有同学见到他便会笑着打趣：“小学弟，今天追到学姐了吗？”因为他同何梦溪差了一届的缘故，全校所有人都会管徐堇叫学弟。 而徐堇则是停下来憨笑着回应：“快了快了。”随后继续向图书馆前进。 进入图书馆，徐堇将步子放得很轻，寻了好久才在自习室的某个阳光明媚的角落看到埋头看书的何梦溪。 眼前就突然浮现出一句话：我遇见风，遇见海，遇见阳光下的你。 捧着尚有余温的奶茶踮脚走到何梦溪近前，放下奶茶小声问道：“请问是学姐的奶茶吗？” “不是。”翻过一页书，压根不睁眼看徐堇。 她的这种冷淡态度徐堇早领略过了，是以并不觉得气馁，从书包里拿出历史课本，认真道：“学姐我今天是来请教问题的。” 瞄了一眼徐堇手里的历史书，何梦溪一记白眼扫过去：“我没记错的话你是理科班吧，早就没有历史课了。” 常人在这种情况下都会尴尬地找地缝钻，再不济也会有些羞愧，但徐堇并非常人，他反而表现得异常兴奋：“学姐你记住我的班级了！”重点永远不在正常范围内。 何梦溪停下看书的动作扶额以表无奈，斟酌用词后又抬起头直视徐堇的眼睛道：“你每天都做一遍自我介绍，想不记住都难吧。” 每听何梦溪说出一个字，徐堇的眼睛里面就多一颗小星星，等何梦溪说完，徐堇眸中已是充满星光，就像是……被主人夸奖的小宠物？就差蹲在地上摇尾巴了。 “谢谢学姐记住了我的班级，我还会更努力的！” 看他一脸认真的搞笑模样，何梦溪终是忍俊不禁，失笑摇了两下头，低语道：“图书馆请保持安静。” 徐堇捂住嘴，心慌地环顾四周，坐在周围看戏的同学们齐刷刷地低下头去看书。 “好的学姐！”放下书包在隔壁桌坐下，徐堇的目光毫不掩饰地往何梦溪身上看。 虽然眼里只有何梦溪，但徐堇还是稍微看了一下坐于何梦溪对面的勿忘，她仍旧是单手托腮看着窗外，眸中不辨神色。 不渡街上的老鬼们都说忘归渡的掌渡勿忘是个难以捉摸的人，现在看来确实如此，这脸看起来明明挺亲切，但那空洞无感情的眸子，又拒人于千里之外，散发出一种清冷寂寥的气场来。 第259章 恋爱追逐战（八） 她手里拿着一支铅笔，偶尔低下头在笔记本上画上几笔，也不知具体在画什么。 没心思去猜测勿忘的神秘行为，徐堇又痴痴地把视线挪向了何梦溪，嘴角露出花痴的笑容来。 “痴儿，不学习？”许是受不了他那明目张胆的视线，何梦溪终是忍不住小声呵责。 “学习！”学姐发话，徐堇焉有不听之理，好在除了历史书，他还带了本化学书出门，可一打开化学书，他就觉得自己脑袋疼得厉害，这都是一些什么东西啊！ 徐堇愁到想要捶桌，但碍于和何梦溪在场不能如此无礼，是以强迫着自己看下去。 最终，在连续五次险些睡着后，徐堇放弃了看书学习这个选项，转而拿出笔记本记录何梦溪的日常。 他没什么擅长的，除了画画。 在笔记本上画上q版的学姐，看着看着，徐堇的一颗心都要被萌化了，他的学姐怎么样都是最好看的！ 午饭何梦溪也是在图书馆里解决的，随便吃两片面包就算了事。 徐堇看着心疼，但又怕再买别的东西会被何梦溪拒绝，只能委屈地盯着何梦溪的吐司面包。 而何梦溪会错了意，还以为徐堇是饿了，遂拿出两片递给徐堇道：“吃吗？” 这么寒酸的午饭，学姐还分了三分之一给他，徐堇感动地眼泪都要流出来了，学姐给的，当然要！ 接过面包，徐堇珍惜到不忍下口，脑袋里突然闪现出一个念头：分出来两片的话学姐是不是就吃不饱了？就可以再买点别的东西给学姐吃了？ “学姐，你还饿吗？我再去买点吃的呀？”叼着面包殷勤地跑到何梦溪对面。 “不饿。”又一次拒绝徐堇好意。 “学姐你什么时候能不拒绝我一次啊？”痛心掩面做哭泣状，试图博得何梦溪同情。 “奶茶，谢谢了。”摇晃手中喝了一半的红豆奶茶。就像是在说‘我这不是接受你的好意了。’ 徐堇激动到口不择言，这么久以来，学姐是第一次接受他的好意！他和学姐的距离又缩短了一点呢！ “你刚才看了那么久都停留在同一页，哪里不会，化学我也还是会一些的，应该比你好。”不顾徐堇的花痴相，倾身拿过他放在桌上的化学书。 长发拂过徐堇指尖，酥酥麻麻的的触感由指尖传到心坎上，心就像是浸泡在甜甜的红豆奶茶里。 因着这一茬，徐堇忘记他在教科书上画的何梦溪小像，等回过神来已经晚了。 在看到化学书上的q版人物后，何梦溪不由莞尔，似春风拂槛，犹刹那花开。 本以为会被训斥，却听她严肃地指着人物的眼睛道：“我明明是双眼皮啊，怎么就成单眼皮了。” “我马上改！”提笔在眼睛上加了一条线，“好了！” “所以这就是你不好好学习的理由？”指着添上双眼皮的角色，何梦溪言辞狠厉。 突然的变脸令徐堇猝不及防，他还以为学姐会支持自己的画画事业呢，难过！ 第260章 恋爱追逐战（九） “我再也不敢了学姐！”即使是对老师他也没有这么诚心道歉过。 “嗯，自己做题，有不懂再问我。”将书还给徐堇，何梦溪同勿忘聊了几句后又开始了刻苦的学习，她的身边放着一本小日历，写着‘距高考还有102天’。 只有这么点时间了么？徐堇心里一些难过，再过102天，他就再也见不到学姐了…… 但同时也说明学姐的学习任务更重了。 于是，徐堇的小本子上又写了一条：要少去找学姐，不能给学姐增加烦恼。 看书的时间总是枯燥无味，但有了很梦溪的鼓励，徐堇怎么样都要强迫自己学进去一点，再仔细看那些乏味的内容，似乎每一条都变得清晰起来，就好像很久以前自己学过？ 难道是原主身体的记忆？ 徐堇大为震惊，想不到穿越还能继承原主的学习记忆，很好！再也不用为看不懂这些内容而感到头疼了。 听到他内心活动的系统始终一言不发，凡是不影响本来世界的内容，随便徐堇如何去想好了。 等何梦溪去看徐堇做题情况时，她不由惊讶于徐堇的学习能力，“这不是都会？成绩还这么差？” “额，这个……”徐堇挠头，看着何梦溪的侧颜痴笑道，“可能是爱情的力量？” “啪”书本打在头上的声音。 徐堇说出那句话的一刻，何梦溪不由分说地拿起摊在面前的化学书，在他头上重重拍了一下。 “学姐我错了。”双手抱头，眼泪汪汪地看着何梦溪，看得她无可奈何。 “你可以再不要脸一点吗？”气愤的何梦溪单手叉腰，另一手拿着书，随时准备再给徐堇头上来一本子。 抱头躲到桌子底下，徐堇无辜道：“我的脸不是在么？”说着还掐了一把自己的脸。 被他气到无语的何梦溪深吸一口气，再三在心中安慰自己不要和小孩子计较。一分钟后才平复好心情，将书放回原位，坐下来潜心复习。 畏首畏尾地从桌子底下探出头来，确保何梦溪不会再生气，徐堇才敢钻出桌子，抱着书坐回旁边桌子。 日薄西山，外边的小喷泉开始喷出水柱一样的小水苗，何梦溪遂收拾起书本离开图书馆。 徐堇赶忙跟上，丢三落四的他还把笔记本落在了图书馆，跑出去两三百米后方才回过神来拿，再追赶上何梦溪的时候他额头已经出了一层薄汗。 “学姐，去哪儿，我送你呀？”走在她身侧大口喘着气。 “吃晚饭。”加快了行进脚步，令徐堇追得更加疲倦。 他这才发现，高二的徐堇比高三的何梦溪矮了半个头……这也太残酷了吧，难怪学姐看不上自己！ 压抑下难过的心情，徐堇哄骗自己以后还能长高的！遂将此事遗忘，又道：“这么巧，我也要去食堂！” “哦，好巧。”很明显的假笑了一下。 “学姐我跟你说，三楼最近出了一款新菜，特别好吃……”说着说着，路上就遇到了高二的年级主任。 第261章 恋爱追逐战（十） 见到二人并行，年级主任略一皱眉，推了把眼镜厉声道：“徐堇，不要再打扰高三学姐，再被我抓到就给你处分！” 徐堇吐了一下舌头，敷衍道：“好的老师！” 再之后也遇上了不少老师，都是对徐堇表示批评的，尤其是教学主任，说徐堇若是下一次还是垫底，就要请家长了。 这么一圈下来，徐堇应付老师累得够呛，不过从中他算是明白了一件事：徐堇喜欢何梦溪，全校师生都知道。 因为何梦溪是尖子生，她也没有主动说徐堇打扰到她，善良的老师们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是最近徐堇越来越过分，加上高三已经进入最后冲刺阶段，再不能这么放任一个差生不断干扰何梦溪了。 是以若是他再不拿出一点成绩，恐怕就要提前和学姐说再见了。 为了能见到学姐，他一定要学习！ 吃完饭，徐堇给自己制定了一套勤奋的学习计划，晚自习一开始便执行。 但静下心来看书后他才发觉，这些知识像是早已经印刻在脑海里的一样，不单是化学，生物，物理，语数外，全部都记得很牢，翻过去都能背出来下一张是什么。 ‘感情原主是个天才？’ “是的，不然你以为第一中学是怎么考进来的。”系统终是按捺不住吐槽的心情。 ‘那为何以前考试考不好？’ 对于这个问题，系统只回复了一个字：“作！” 在很多男生看来，压分数是一件很显示自己才能的事情，徐堇就是这么一个人，而他偏生能将分数压到一分不少，回回都是20分。 ‘中二病爆表！简直智障！’徐堇为原主的幼稚行为深感忧虑，怎么会觉得压分数是一件显示自己能力的事情嗯？脑子有病吧！ “嗯，有病。”听到他这么评价，系统十分赞同。这种掩盖自己本来面目的事情他最是讨厌，可能因为自己也做过类似的事情吧，虽然表现形式不一样，但实质相同的，更严重的事…… 然知道原主是个天才这件事后，徐堇就更加安心地开小差了，拿出笔记本完善学姐的q版人物，他突然想画一套漫画，就有关学姐和自己的故事！ 说干就干，徐堇拿出空白本子画起黑白漫画来。 一道凌厉的目光从上头刺来，徐堇趴在本子上挡住漫画，讪笑着抬头，见到值班老师黑下去的脸，尴尬道：“嘿嘿，老师晚上好。” “拿出来！”严厉地瞪着徐堇，霎时全班视线都集中过来，一个个都带着看好戏的心态。 委屈的上交小本子，徐堇可怜巴巴道：“借给你看，老师，什么时候还给我？” 看到漫画的老师憋笑着剜了一眼徐堇，干咳了两声掩饰笑意，道：“等你这礼拜周测考全年级前一百。” 这不是存心为难人么？班上同学都知道徐堇的实力，不由得大笑出声，暗自为徐堇的笔记本默哀。 “好的老师！”徐堇大声回应，坐直身子开始翻书，倒是有点学习的架势。 第262章 恋爱追逐战（十一） 无可奈何地叹了口气，老师也是为徐堇愁白了几根头发，这孩子进来可是全年级第一啊，也不知怎么堕落成这个样子？ 要不是看在他高二追求何梦溪以来成绩上浮了一点点，他早就找徐堇家长来谈话了。 可老师心里的苦徐堇哪里知道，他现在一心都扑在何梦溪身上。 翌日醒来便是周测，面对写满题目的试卷，徐堇下笔如飞，但做完选择题他脑海里突然又浮现出一些不同的画面来。 有关两个中年人吵架的画面。 他突然知道了原主考试成绩不好的真正原因。 想要耍帅只是少年的叛逆，主要还是因着家中父母闹离婚，他想用自己的不成熟来挽回父母的关注，而他也确实做到了，从他成绩直线下滑以来，父母谈论离婚的次数也少了，多半是劝他好好学习，不要分心。 那如果他这一次考好了，是不是父母又会将离婚提上议程？ 小孩子的想法往往就是如此幼稚，他想要一个完整的家庭，不想今天去爸爸那里住，明天去妈妈那里住，哪里都不是自己家。 亲情和爱情两难抉择…… 心头突然变得沉重，后面大半张卷子徐堇最终还是没有提笔写下去。 最终理综成绩出来，徐堇自然没有进入年级前一百，不过成绩也有了质的进步。 成绩出来那天，班主任将徐堇叫去办公室问话，一众同学趴在窗口偷听，都被班主任用教鞭驱赶。 “你说说这是怎么回事？每次都是这样，凡是写的都对，你又不是真的笨！”拿出徐堇的试卷，班主任摸着又变秃了的头顶，感到万分难办。 那张卷子上，凡是徐堇写的选择题，全都正确。 “你是想怎么样？高考也这么交卷？你对不对得起父母！” 一提到父母，徐堇心头苦涩难耐，垂下头低声道：“老师，我有分寸。” “你！”一拍桌案，班主任气到面色发白，同在办公室的几位老师赶忙过来安慰，好言相劝徐堇，让他以后不要只做选择题。 对于徐堇，老师们可谓是操碎了心。 “我……”平时能言善辩的徐堇突然陷入沉默，家里的事情告诉老师们也没什么用的吧。 不想再听老师们的劝诫，徐堇夺门而出，去到一个僻静的角落躲起来。 小孩子的思维总是如此固执，他深深的认同原主的观点，若是成绩提升，爸妈就会离婚。 最先找到他的，是何梦溪。 “老师拜托我来找一个问题少年，请问你看到了吗？”阴影笼罩下来，何梦溪居高临下地俯视蹲在地上的徐堇。 一见到何梦溪，徐堇整个人都活了过来，又变回了那副玩世不恭的模样，含笑摆手道：“没有！这里只有学姐的小迷弟！” 在他头上狠狠敲了一下，何梦溪也同样蹲在花坛边，问道：“我听说某个问题少年的选择题是全对，真是羡慕啊。” 徐堇赶紧反驳：“没有没有，侥幸侥幸！” “刚才不是说没有见到问题少年？”抓住他说话的漏洞，何梦溪笑得狡黠。 第263章 恋爱追逐战（十二） 鼓起一张脸，面色泛红，徐堇尴尬一笑，“这不是和学姐开玩笑嘛。” “不管什么原因，你都不应该放弃自己的学业。”她难得正经的和徐堇好好聊天。 思考许久，徐堇还是向何梦溪称述了自己现在所处的情况，当然是已老套的‘我有一个朋友’为开头。 “你是不是脑子有病？”又一拳打在徐堇脑袋上，何梦溪很难铁不成钢道，“你应该好好和他们聊，而不是拿自己的前途开玩笑！” 之后何梦溪又给徐堇讲了一堆鸡汤，这些都是老师讲了千百遍的东西，但从何梦溪口中讲出来，徐堇就会听。 遵从何梦溪的教导，周末回家的时候，徐堇大胆地向父母讲述了自己的想法，父母大为吃惊，并答应至少在徐堇高中结束前不再提离婚的事情。 徐堇也知晓感情的事情强求不得，若是真的没有感情强行将父母捆绑在一起也不好，经过何梦溪的心理辅导，他对父母离婚的事情也没那么反感，只是提到这个话题仍旧会很难过。 再之后，徐堇继续在学校里不顾形象地追求何梦溪，成绩也回到了年级前一百，想回到年级第一还是有些难度的，毕竟他还是落下了课程，而这个学校里的人都不是等闲之辈。 自从徐堇成绩上去以后，因着何梦溪成绩永远都很稳定，老师们对他追求何梦溪一事更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他们觉得，若是能调动徐堇学习的积极性，又不影响何梦溪成绩，姑且就作罢了。 最后紧张的一个月，徐堇也收敛了许多，只在自习时静静坐在何梦溪旁边的桌子那儿陪着她学习。 高考前夜，徐堇跑到高三女生宿舍楼下为何梦溪加油，引得对面男寝高声叫喊：“小学弟，怎么不给我们加油啊！” “学长们也加油！”从善如流的他使劲冲男寝挥手，同样给学长们送去美好的祝愿。 因着徐堇的带动，不少低年级同学也大胆地送上了自己的祝福。 最终，这种高声叫喊的扰民行为在宿管阿姨的扫帚下淹没。 高考那天，徐堇更是在校门口为何梦溪拉了横幅，上写：祝我最喜欢的学姐高考顺利！ “你不要面子我还要呢！”看到横幅，何梦溪假装严肃，嘴角的笑意却怎么也掩盖不住。 “没写学姐名字，不怕！”再看一遍横幅上的字，徐堇拍了拍胸口。 被他的傻样逗乐，何梦溪笑着摇头进入考场，临走前低声说了句：“借你吉言。” 这次高考难度很大，但何梦溪并没有为此而感到紧张，正常发挥下考入了本市的一所985大学。 同学宴上，徐堇厚着脸皮一起跟去了，帮何梦溪当了不少酒，他说：“女孩子在外面是不能喝酒的！” 因是已经毕业，也没了忌讳，借着酒劲，同学们又一次八卦地围着何梦溪询问她是否喜欢徐堇。 得到的回答却很隐晦：“他还小。” “我不小了！”喝醉酒的徐堇挤进人群，第三百六十五次向何梦溪表白道：“一年了，学姐，这是今天份的我 第264章 恋爱追逐战（十三） 同学们哄笑，不断吵嚷着让两个人在一起。 最终，在同学们的怂恿下，何梦溪稍微退了一步：“等你毕业再说。” “只有一年了！学姐你等我去大学找你！”因为醉酒的关系，徐堇接连说了好几遍‘等我去大学找你’，闹得同学们开怀大笑，这场本该挥泪道别的同学会在徐堇的作用下异常欢乐。 但临别时候仍旧是悲伤的。 一个个走出酒店，踏上不同的公交车，再也不回头地朝着未知的方向前行……这一散，难有重聚之日。 那些说说笑笑的少男少女们在转身分别的一刻都不由潸然泪下，三年时光短暂，青春路上风雨同行，这份感情，是最纯粹美好的。 无论你后来又经过怎么丰富多彩的大学时光，回过头来，还是高中刻苦的三年最是怀念，还是这三年里积攒下的友谊最为真诚。 因不放心醉酒的徐堇独自回去，何梦溪好心的为其叫了出租车，并叮嘱师傅一定要将他送到他家门口。 “学姐，你等我！”关上车门前，徐堇还在大声嚷嚷。 目送出租车远去，何梦溪喃喃道：“我听到了。” --- 再次见到何梦溪是在高三的第六个大礼拜，大一军训开始，徐堇带着一堆慰问品赶去大学，多番打听之下才知道何梦溪的军训地点。 好在他之前做过功课，来大学踩过点，又通过聊天工具知道了何梦溪的班级，否则在这么大的学校里找一个人堪比登天。 他过去的时候恰值午间休息，穿着迷彩服的年轻男女们坐在草坪上聊天。 徐堇突然有一种自己和他们格格不入的感觉，他离学姐，似乎很遥远…… “同学你找谁？”在一旁的辅导员率先注意到徐堇的存在。 顿时，一个班六多名学生的目光齐刷刷望向徐堇。 尴尬一笑，一如既往地厚着脸皮冲何梦溪招手：“学姐！我来看你了!” 在同学们艳羡的目光下走出人群，何梦溪站到徐堇面前的时候赫然发现，近三个月不见的徐堇长高了，比她还高出了一个头。 “学姐，军训累不累呀，我给你的带了好多东西，这个是防晒的，这个是……”将带着东西一一陈列出来。 何梦溪耐心地听着，嘴角一直挂着浅笑，等他数完抬起头的时候，何梦溪又恢复成严肃模样，问了句：“学习怎么样？” “请学姐放心！保证和你考入同一所大学！”滑稽地行了个军礼，惹得人啼笑皆非。 “列队！”教官突兀而洪亮的声音响起，何梦溪道了句‘不要骄傲’后匆忙跑回去站军姿，自然，徐堇送的心意她也收下了，虽然这些东西她早就已经准备周全。 “那个人是你的小男朋友？”旁边的女生瞄了眼不远处的徐堇小声问道，“长得挺不错呀。” 何梦溪只一笑置之，没有承认亦没有否认。 他们军训过程中，徐堇一直坐在树下和辅导员交流，不断询问何梦溪在这里生活地好不好，起初辅导员还很耐心的回答，到后来烦了，就索性把徐堇当做了空气。 第265章 恋爱追逐战（十四） 之后每逢大礼拜，徐堇都会赶去大学同何梦溪见一面，以各种形式出现在她面前。 就连门口保安都认识徐堇了，每次他来都会笑着和徐堇打招呼，说一句：“又来看你女朋友了啊？” 这时候徐堇都会羞红一张脸，挠着头道：“还没成功呢，等我考上这里再说……” --- 这天，同样是大礼拜，徐堇到了地铁站才记起来自己忘了东西，回到家的时候却看到父母相对坐在沙发上，茶几上摆放着两本绿本子。 “不是说等我高考结束吗……”声音颤抖着质问二人，哪怕接受了父母已经没有感情的事实，对离婚一事他还是难以接受。 “阿堇，不要怪妈妈……”妈妈的脸埋在双手间，“妈妈也很苦啊，这样虚假的感情维持下去有什么用呢？我已经受够了！” 不愿意接受这个事实，徐堇夺门而出，在街上漫无目的闲逛，走着走着，他又不自觉走到了何梦溪的大学，站在了何梦溪寝室楼下。 何梦溪下寝室楼，便见到了一个失魂落魄的人坐在门口花坛边缘，双手抱膝，表情有些许难过。 让室友先离开，何梦溪站在他对面双手环胸看着他，一直到徐堇有所反应抬起头来，她才出声道：“怎么，模拟考考砸了？” “学姐，我爸妈真的离婚了。”嘴角扯出一个难看的笑容。 何梦溪面色一僵，该安慰的话她早已说过，再多说也是无用，这道坎只能让徐堇自己走过去。 “给你一个机会。”张开双臂，转而温柔道，“过来。” 徐堇起身扑过去抱住何梦溪，像个孩子般无措，“学姐，我知道他们有他们的选择，可我就是很难过……” 那一种难过是发自心底的，徐堇也不知为何会如此，只能把这一切都怪罪于原主的感情太过强烈。 “嗯。”抚着徐堇的背，何梦溪温声宽慰了许久。 经过路边的人都会不由驻足看上两眼，然后投以理解一笑，在他们看来，不过是男女朋友之间闹矛盾了而已。 这日徐堇到了很晚才回家，在小区门口却迟迟不愿意上楼，脑海里回响起学姐所说，适才鼓起勇气上楼。 打开门，父母仍旧对面而坐，不过情绪都已经平稳了很多，见他回来，父母询问其想要和谁生活在一起，他只强忍着难过心绪回答道：“我都听你们的。” 见他这么懂事，妈妈又一次湿了眼眶。 最终，徐堇还是留下来跟爸爸住。 目送妈妈离开的时候，徐堇还是不争气地哭了。 那种悲伤，是发自内心的。不过徐堇仍旧是把这种感情归结于原主。 起初几次周测都因为他心情不定的关系，成绩都不是很理想，但老师们也知晓徐堇的家庭情况，虽是担忧却又不好多说什么，只能旁敲侧击让他振作起来。 一个月后徐堇算是彻底适应了这种父母分居的日子，又逐渐恢复成以前的开朗模样，成绩也有所提升，令老师们头疼的是，他晚自习的时候又开始画漫画了。 第266章 恋爱追逐战（十五） “你画这些有什么用，哪怕你能出版赚钱也不能在这时候画画！”老师们三令五声，却仍旧没有纠正徐堇的这一坏习惯。 反而还给徐堇提了个醒，如果去投稿出版的话？ 但不幸，出版社并不喜欢这种没有什么意义的日常漫画。 是以，徐堇最后将漫画放到了微博上，从起初一两个人看到后来近十万人的粉丝，徐堇也算是凭借这个漫画小小的火了一把。 某个周末，他在评论区看到一个名为‘双眼皮学姐’的用户的留言： ‘距离高考还有35天。’ 这一条消息下面没什么人回复，但徐堇总觉得，这就是学姐本人的账号。 怀着激动的心情，徐堇在她下面回复了一条： ‘我一定会去找你的，学姐！’ 于是一群人开始跟风，纷纷留言说： ‘捕捉学姐！居然是本人，合影留念！’ 这一小小风波过后，徐堇学习更加认真了，为了能追上学姐的脚步，他一定会努力的！ 接下去的一个月，徐堇都没有再在网上更新漫画，不过每两个礼拜还是去找一次何梦溪。 高考前夕，徐堇画了一个何梦溪为他加油的q版漫画，并写上：要是学姐真的做这个多做多好呀~~ 下面的评论皆是送去高考祝福的，还有不少艾特了何梦溪id。 晚上九点，何梦溪给出了回复，只有简单两个字和一个符号：加油！ 又过了一分钟，徐堇收到了何梦溪发的一张照片，虽不是按照他漫画上的动作，却也确实是在给他加油打气。 徐堇心头霎时就充满了动力，他迫不及待地想进入何梦溪的大学。 高考当天全城戒严，徐堇在学校门口看见了那一抹熟悉的身影。 “学姐！”开心地冲何梦溪招手。 “我只是路过。”将头瞥到一边，没有理会徐堇的叫嚷，等他进入考场后便又离开。 她的大学和这里一个南一个北，如何会路过？女孩子总是如此口是心非。 第三天考试，何梦溪也去了，因着三四节有课，她必须要赶回学校，不能等徐堇考试结束。 对此，徐堇一点也不介意，只挠头羞红着脸问道：“那等我考完，可以去找你吃个午饭吗？” “可以。”没有扭捏作态，没有委婉拒绝，何梦溪欣然答应。 “耶！”兴奋地比划了一个胜利的手势，往前走了几步后又跑出来大喊道：“还有，学姐，这是今天份的我喜欢你！” 听到这话，在场的人皆是笑出了声，他们给予了一个孩子青春期的宽容。 只是谁也没有料到，生活总是充满意外。 它就像是一个调皮的孩子，喜欢在你最得意之时，给你最致命的打击。 当日做完最后一道题提前交卷后，徐堇信心满满地从考场出来，迫不及待地跑去找何梦溪，在路上看到了一个坐在马路中间的女孩。 她手里抱着一只刚从路边垃圾桶里捡回来的小猫，而她的不远处，有一辆车正高速行驶而来。 汽车似是出了故障，车主不断按铃提醒女孩，可她就像是什么都没有听到一般，仍旧开心地与小猫儿玩耍。 看到紧张地从旁边聋哑学校跑出来的大人，徐堇忽然意识到，这孩子可能是真的听不到！ 第267章 恋爱追逐战（十六） 于是最普通而又最残忍的剧情出现了，为救小女孩，徐堇车祸身亡…… 他再也没有机会叽叽喳喳地跟随在何梦溪身侧了，考试成绩也还没有出来，不知到底有没有机会和学姐进入同一个学校？ 还有很多事没有做，还没有把漫画画完，好没有去找学姐吃饭……不过这么死，至少也算是英雄了吧？ 时间在这一刻凝固，许久未见的勿忘翩翩而来，她蹲在地上，将徐堇的灵魂从肉身里牵引出来。 “说好让我谈一次恋爱呢！”脱离肉体的徐堇不满抱怨，捶手顿足。 谈了 勿忘身旁浮现出这么两个字，字迹消失，徐堇的意识也陷入了昏迷。 再次在忘归渡醒来，徐堇便吵嚷着要同勿忘说理：“明明没有谈恋爱啊，学姐都没有答应！” 面无表情地走到徐瑾面前，取出所需一灵后，勿忘便抱着阿辞走到一旁的吊椅里坐下，一下一下挠着阿辞的下巴。 过程 又是两个字骤然浮现，是他自己在穿越前说过程最为重要的，又能怪得了谁？勿忘用徐堇自己说的话堵上了他的嘴。 “可是我要的结果是在一起啊！”掏出穿越前签订的契约，徐堇指着上面的要求一栏，理直气壮道，“看！白纸黑字！” 勿忘也同样拿出一张纸放到徐堇面前。 因为太近，徐堇什么都没有看到啊，只能接过来细看，只一眼，便看见了显眼的‘录取通知书’五个字。 那个时空的徐堇，考上了何梦溪的大学，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何梦溪和徐堇，是在一起了。 只是他此生都没有机会去上课了…… 耳畔回响起身为那个‘徐堇’时对何梦溪说的话：“学姐，你等我。” 这三个字，他永远都做不到了，这三个字，也是他对何梦溪说过的最大的谎言…… “啊，好烦！谈恋爱真是麻烦！”对着录取通知书发了很久的呆，徐堇暴躁地挠头。 可能心性使然，他没消沉一会儿又没心没肺起来，“我还是回我的小酒馆吧！”在店长那儿交了手续费以后便哼着小曲回了位于不渡街的小酒馆。 “勿忘，为什么让他穿越到那个时空？”等徐堇走后，十两满脸疑惑地向勿忘询问，拿到资料开始，十两就一直想问：徐堇没有提过一点有关于他生前的消息，为何勿忘能精准地让徐堇穿越到他生前的时空？ 没错，徐堇的那些熟悉感，皆是因为他穿越到了自己身上。 十年前，何梦溪，找过我。 九个字让十两霎时了然，那一次不是十两经的手，是以他也并不清楚。 “何梦溪？我有印象！”见勿忘纸条上的人名，九斤皱起眉头思索起来，突然一拍脑袋道，“是那个想回到过去说一句；‘我也喜欢你’的那个女生吧！” 下巴轻点，没有反驳九斤之言。 “我记得她那个时候无数次想反抗我来着……”九斤长长地叹了口气，“也是个可怜的姑娘啊。” ---何梦溪小番外--- 微博上徐堇的漫画再也没有了更新。 停在了‘阳光下的学姐’这一小节。 何梦溪再没有谈过恋爱，大学毕业后，她进入了一家出版社工作，并将徐堇的漫画整理成册，自费应刷出版，也算是圆了徐堇当年的出版梦。 她去忘归渡找过一个叫做勿忘的女孩，穿越到过去想至少要和徐堇说一句：“我也喜欢你。” 可每当话要出口，喉咙就像是被人掐住，一个音节都吐不出来。 回到现世，她第二次请求勿忘帮助她穿越，但勿忘只回答她：不接二单。 此后她再也没有进入过不渡街，见到过忘归渡。 她从不知道，在她离开不渡街的那天，一个漂流在街道上的灵魂被人领到了不渡街的一家小酒馆里。 她更不会知道，那个灵魂后来也拜托勿忘进行了一次穿越。可他完全没有料到，他穿越到自己前生，他什么都没有记起来，包括喜欢她的事情…… --距徐堇穿越三个月后--- 徐堇的微博突然开始更新了，一直画到了他出车祸离开。 最后一章的标题是：学姐，这是最后份的‘我喜欢你’ 期间他接到了无数私信，其中就有来自何梦溪的。 他谁也没有回复，直到结束最后一章等等时候，他又发了一条消息，最后一条：‘再见。’ --- “这个徐堇是不是记起来往事了啊？”忘归渡内，九斤无聊刷微博时看到了徐堇的消息，遂惊叫起来。 “鬼不可能记起来生前之事你又不是不知道？”正趴在勿忘身边玩游戏棒的十两嘲讽道，“你以为是个鬼都和我一样智慧？即使是我，都只记得一点点。” “那他怎么会知道账户密码，又怎么会发这种让人起疑的东西啊？”将手机拿到十两面前，就差贴到十两眼睛上了。 不屑白了九斤一眼，十两重新垂下头玩游戏棒，却被路过的阿辞一脚踩了个四分五裂。 因着不能将怒火撒到阿辞头上，十两只能恨恨地瞪了眼九斤，恼道：“我怎么知道！” “诶？”一声短呼，九斤呆滞了神情，素来乖巧的十两居然也会有发飙的时候，而且还那么凶！ 最后按捺不住好奇心的九斤还是去门口小酒馆向徐堇询问了缘由。 得到的回答倒也简单，不过就是徐堇无聊时尝试着用‘徐堇’的账号登陆，没想到成功了，适才知道他穿越的时空就是十几年前。 至于为什么做后面那些无谓之事，他说：“哪那么多为什么，我只觉得必须那么做。”说完，他就挠挠头询问九斤要不要一起喝个酒。 因着是个风和日丽的午后，二人坐在酒馆外头喝酒，看街上人群来来往往，聚散离别。 也是在那一天，，找黑客破解了信息发送地址的何梦溪再一次站在了不渡街门口。 只不过她所看到的，仅仅是一片虚无。 看着黑客所给的经纬表，何梦溪惨淡一笑，或许这个世界上，当真存在另一个世界。 “嘿，你看什么呢？”有些喝醉的九斤寻着徐堇视线看去，却什么都没有看到，那边街上的凡人依旧往来不觉，无人发觉这边的一个里世界。 “我好像，看到学姐了……”眸中不知为何含上了水汽。 刚才抬头的一刻，他看到她失望地转身离开，心就像是被什么抓住了一般，猛地一疼。 “一定是你眼花了！”给徐堇续上酒，九斤拉着他继续。 想来也是，转过身继续与九斤喝酒扯皮，放肆大笑。只是总觉心里空落落，可凡间事又与他和干？罢，勿做多想。 --- 哪怕从你的世界里消失，哪怕忘记所有关于你的东西，见到你的时候，这颗心，依然会加速跳动。 第268章 谓佛（一） “山顶有个小和尚，山脚有个小姑娘，小姑娘喜欢小和尚。” “后来呢？” “后来……小姑娘去了山顶，当了尼姑。” ----- 在树妖阿绿的心中，最放不下的就是给她取名的老尼姑所讲的这段往事，她至今都不能理解，为什么小姑娘要去山顶当尼姑？ 因缘际会下，她来到不渡街，在忘归渡见到了勿忘。 是日，勿忘正坐在阳台上，手里捧着一本书，阿辞缩在她腿上懒散地摇晃着尾巴，时不时伸出舌头舔一下嘴角，打个哈欠。 十两搬了个小板凳坐在近侧，一手托头在玩涂鸦。 风铃声摇曳，树妖阿绿进屋后他们依旧保持着原有的动作，未抬眸看她一眼，直到九斤和店长从二楼下来招待她，阿绿才稍感到自然一些。 “这么说，你是要穿越到那名叫做七苦的尼姑，呸，师太身上？”听阿绿讲述完缘由，九斤蜷缩在沙发里，双手抱膝道，“去喜欢一个不能喜欢的人，岂不是很累？一定是因为太累了，她才去做了尼姑！” “正是因为无从得知，我才想去一探究竟。”阿绿柔和一笑，并没有因九斤的无礼而生气。 “那你为什么不在她活着的时候问清楚呢？”说到底，九斤就是犯懒了，不想控制系统，是以才多方面找理由劝说阿绿。 闻言，阿绿略感无奈，若是当初能问出结果，她现在又如何会出现在这里？ 好 一直游离在外的勿忘忽而出现在了阿绿面前，怀中抱着白猫，手里那着字条。 她素来不问来人穿越缘由，交易而已，何须知晓他人之事，是以只要她能办得到，都会同意。 得勿忘应允，九斤再多说也是无益，遂垂头丧气地开始准备工作。 --- 转眼间，阿绿就发现自己变成了小孩模样，扎着两个麻花辫，双手肉嘟嘟的，脸上也带着婴儿肥，煞是可爱。 这么可爱的小姑娘，小和尚怎么就不喜欢呢？ 蹲在河边看着水中倒影发呆，阿绿忍不住开始揣测起来：莫非是长大后长残了？ “提醒宿主，你要去采药，如果在这里瞎想，可能会错过与小和尚的相遇。” 经系统这么一提醒，阿绿赶紧背起置于一旁的药篓，哼着小曲行于山间树林，她是树妖，对草本植物甚是了解，不就是采药么，难不倒她的。 不过她没有想到，居于山脚的小姑娘居然还是一个药女，和尚与药女，倒是不多见的组合。 “另外附赠宿主一条消息，这具身体的原主也叫阿绿。” 阿绿脚步一顿，不由回想刚化形那会儿的情景来： “妖？” “你不怕我？” “为何要怕？汝可有名字？” “你给我想一个呗！” “……碧绿菩提，便叫阿绿吧。” --- 七苦师太用自己的红尘之名为她命名，这其中是否就说明了七苦师太对俗世的最后一丝眷念？ 这么想着，耳边忽而传来木桶落入水中的声音。 循声找去，只见一个比她高了一个头左右的小和尚正放了木桶在河里打水。 这么小的孩子，这么大的桶，他挑得动么？ 第269章 谓佛（二） 躲在草丛里等着小和尚出丑，却见他四平八稳地挑着水上山去了，连走路都没有摇晃。 惊讶地从草丛里窜出来，阿绿蹦到小和尚面前，想吓唬他一下，他却面无表情地绕过阿绿，一点看不出惊讶声色来。 这小和尚当真是成仙了不成，怎的如此有耐力？对小和尚来了兴趣，阿绿一蹦一跳地跟随在他身侧，嬉笑着问道：“小和尚，你挑这水上山吗？不重吗？要不要休息一下啊？” 一连三个问题，小和尚神色未变，只认真道：“是，不，不。” “哈哈哈哈，你是只会说一个字吗？”捧着肚子大笑起来。 呆板木讷的小和尚未置一词，依旧循规蹈矩地挑水上山，而阿绿也一直跟在小和尚旁边吵闹个不休。 “诶小心，前面有树！”这样低级的欺骗手段时不时就会从阿绿口中冒出来，而小和尚眼神坚定，丝毫不为所动。 “你说你，这么小一点怎么就这么古板呢？”阿绿没了办法，只能叉腰叹气表示惋惜。 “佛曰……” “行行行，我不说话还不行吗，你也别说话！”虽然在七苦师太身边跟随了很久，但一听到这种佛经，阿绿还是头疼得厉害，她就想不明白，大千世界繁华无数，为何一定要死守空山，与他们口中的诸佛为伴，不觉寂寞无趣么？ 小和尚果然闭上了嘴，唇角微微往下一抿，似是有些不耐烦。 阿绿敏锐地察觉到了这一点，旋即高声叫喊道：“好啊！被我抓住了吧，小和尚你的心不定啊！”此话一出，惊扰了山中鸟雀飞禽。 伴随‘咚’地一声，小和尚身子一歪，撞在了路边的大树上，桶里的水尽数流了出来。 他面色潮红，懊恼地看了一眼阿绿，或者说是瞪了一眼阿绿。 虽是被如此厌恶地看着，阿绿的心情却出奇好，小孩子果然还是小孩子嘛，现在这样才是一个正常孩子该有的表情，刚才那样的真是太过无趣。 “小和尚，我突然觉得你有些可爱了！”掐了一把小和尚的脸，阿绿将手搭在他肩膀上，眼睛弯成了月牙。 “贫僧不叫小和尚，叫蕴空。”懊恼的小和尚也不再矜持，语气中稍带了几分暴躁。 “好好好，蕴空小和尚！” 见沟通无果，蕴空捡起地上的木桶，再一次去山脚挑水，阿绿自然也是一路跟随，从半山腰走回山脚，阿绿仍是喋喋不休，吵闹得厉害。 重新给木桶里装上水，蕴空五指合并放于嘴前，郑重地道了声：“请女施主自重！” 看到稚气未脱的脸上流露出大人神色，又听到他奶声奶气地说出‘女施主’三字，阿绿的笑就再也憋不住了，笑着笑着，就抱着肚子在草地上打起滚来。 笑了半天，她坐起身，擦去眼角因为大笑而流出的眼泪，喘气道：“小和尚，你怎么这么逗！” 蕴空的脸瞬间就皱成了一团，但他努力压抑着情绪，低声道：“施主莫要再拿蕴空玩笑了。”言罢，便挑着水上了山。 第270章 谓佛（三） 阿绿岂会因为他的一句话而就此放手，眼珠子一转，又立即跟了上去，继续在他耳畔碎碎念。 这一回，蕴空注意了许多，却因着有了第一次失误后，又接连犯了好几次失误，有一次都已经见着山顶寺庙了。 直到日薄西山，蕴空才提着水桶行到了山门口，阿绿也正式见到了那座寺庙，不正是当初七苦师太修行之所，门口那棵巨大的菩提就是她自己！ 见到菩提原身，阿绿一下子便生出了亲切感，忍不住走到菩提树下轻抚枝干。 抬眼看去，勿忘竟坐于菩提树上拿树叶吹着不成调的曲子。 惊诧之际，却得到系统提示：‘旁人不会知道勿忘的存在’，如此一来，阿绿也便放心了，且将勿忘当做了空气，反正看她的神情也不是来干扰自己穿越的。 “蕴空，你怎么才回来，比平时还晚了半日，又要被师父责罚了。”里头走出来一个十七八岁的少年，一出来就是对蕴空劈头盖脸一顿教训，见到阿绿后又恢复成严肃姿态，询问道：“小施主从何而来？” 经他这么一问，阿绿下意识便想回答从这菩提树里而来，但脑海里盘旋着‘山脚药庐’四个字，她便顺从地念了出来。 “原是山脚的小施主，为今天色已晚，还是早些回去吧。”抬头看了眼天色，师兄温和一笑，和方才训斥蕴空时的神情截然不同。 在心中感叹了一把和尚的善变，阿绿从善如流，也表现出乖乖女的模样来，弯腰行了个礼后蹦蹦跳跳地下山去了，林新倩还不忘抬头再看一眼坐在枝头神情漠然的勿忘。 跑出去十几步，她又被系统强制着跑了回来，趴在蕴空耳边大声喊道：“记住了，我叫阿绿！小和尚！” 这种果然是小孩子的行为啊！附在蕴空耳边说话的时候，阿绿面色微红，倒不是因为害羞，而是觉得自己一只活了这么多年的妖怪，居然要对一个小孩做这么幼稚的行为，实在是有点拉不下脸。 若不是因为这具身子还小，做这些事还算没有违和感，否则，不管系统如何胁迫，她都不会如此做的！ 回到山脚药庐，已是天黑，本就心情不佳的师父在见到阿绿空手而归后更是白了脸色，一顿责骂后被罚站在门口思过。 晚饭的香味从药庐里飘出来，阿绿饿得眼前出现了小星星，说起来，她可是一整日未曾进食，都怪那个小和尚！ 说起小和尚蕴空，阿绿便又想到了早前他师兄所言，想着小和尚此刻是不是和自己一样在被罚面壁呢？这么想着，她的心情也就稍微好了一些。 “系统我问你，这个小和尚是不是我要找的那个小和尚。”因实在无趣，阿绿只能强拉着系统聊天。 “是……或不是。”系统说话的这大喘气听得阿绿阵阵恼怒，她都有回去以后拆了系统的冲动，这么模棱两可的答案和不回答有什么区别！ 而偏偏，接下来系统的回应还愣是让阿绿没了脾气。 第271章 谓佛（四） “近年我们收到客户回应，为了增强穿越的趣味性，在世界线不被干扰的情况下，我们不会打扰宿主的穿越，也就是说，不会给予宿主过多提示。” ……这话阿绿无从反驳，诚然，自己探索会更有意义，但这样简单的提示总该给一点吧，否则攻略错人物可怎么办？ “请宿主放心，如果错误，我们会提示你的，就像这样。”系统说着，阿绿的心就突然被什么东西抓住一样，疼得厉害。 “请停止你的示范！”阿绿捂着心口靠在墙壁上，这短暂的时间里已经流出冷汗来，她素来最是怕疼痛，系统这不就是在要她命么！她回去以后定要找他们店长索要赔偿费！ 听到她心里说回去后要索赔后，系统依言停止了这一行为，他们店经不起财产损失，他还是收敛些为好。 好在阿绿的师父是个嘴硬心软的，不过一个时辰，师父便招了阿绿进屋，一番教导呵责后便让她上席吃饭。 “明日为师要去一趟山顶寺庙，你也同往吧。”吃完饭，师父嘱咐道。 山顶的寺庙？那岂不是又能见到自己真身，呸，小和尚了！ 阿绿心情颇佳，又接连吃了好些食物。 “慢些。”师父摇头叮嘱，生怕阿绿噎着，“没人和你抢。” “嘿嘿，是师父做的好吃！”兴许有了向蕴空自报家门为铺垫，她现在也不是很羞于做一些以前认为很幼稚或很虚伪的事情了，比如现在拍师父马屁这件事，她就一点都不觉得有何不妥之处。 “臭丫头！知道我好还气我！”眼睛有意无意往空荡荡的药篓瞟，增加了阿绿的负罪感，她暗自决定，下一次逗小和尚玩之前，一定要采个两三根药草放进药篓里，否则当真对不住师父的美味晚餐。 听到她心理活动的系统忍不住窃笑：“真不愧是被原主养大的妖精，想法都是相同的。”若是让师父知晓，恐怕又是一顿训斥。 翌日清早，天还未亮，阿绿就被师父从被窝里拽了出来，说是要上山了。 揉着惺忪睡眼，阿绿迷糊道：“师父，这才什么时候呀，你看这天都还是黑的呢！” 师父将她丢进药篓和草药放在一起，便道：“再晚些，就该去吃午饭了。” 既然是师父背着她走，阿绿打了个哈欠，又一次沉沉地睡着了，一路颠簸，阿绿睡得更是惬意，梦里还有师父做的大鸡腿，口水便不自觉分泌了出来。 她还在梦中奋战吃食之时，雷鸣般的声音忽而在耳畔响起：“臭丫头！” 阿绿一个激灵从药篓历爬出来，嘴角扯开一个弧度，恭维道：“师父阿绿在！” “把你的口水给我擦擦，都流到草药上了！”师父暴跳如雷，揪着阿绿的衣服就要把她丢出去。 “使不得，小儿顽劣，多加管教便是。”年迈的声音阻止了师父行为，阿绿幸免于难，被放下来后忙用手擦了擦嘴角，好像是有那么一点口水。 讪笑着挠挠头，阿绿胖嘟嘟的脸颊上泛出两抹霞光。 第272章 谓佛（五） 她逐渐觉得，身体变小了以后，一些想法似乎也开始变得幼稚起来。 “这就是所谓解放天性。”系统附和了一句，惹得阿绿嘴角抽搐了两下，她怎么说也是一只妖怪，怎会如此幼稚呢？这定不是她的天性！ “今日会有些忙，你跟紧我莫要丢了。”阿绿在心中与系统争吵的时候，师父突然发话了，随即便在住持方丈的安排下去了一间屋子，为寺庙中的和尚及往来香客义诊。 午间休息，阿绿趴在师父腿边乖巧地给师父按摩膝盖，不禁抱怨了声：“这庙里的和尚好多呀。”她记忆中，这小破庙只有七苦师太一人，更不用说香火了。 “佛家之地，自然少不了朝拜者，香火旺盛也是必然。”手指在阿绿眉间一点，教训道，“要叫大师，什么和尚，一点都不礼貌。” 顽皮地吐吐舌头，她并不觉得和尚这个称呼有何失敬之处，又没有叫他们秃驴，已经很是给面子了。 师徒二人小憩了会儿，便又开始了下午的会诊，此间，阿绿又瞧见了蕴空。 他甫一踏入屋内，阿绿就一蹦一跳地跑出去，围着蕴空绕了个圈，打趣道：“小和尚！我们又见面啦，今天挑水这么快吗？” 闻言，蕴空神色微变，对阿绿略一颔首之意，随后便领着香客坐到师父面前就诊，期间未对阿绿说一句话。 明知蕴空不待见她，阿绿却越是想要和蕴空玩闹，在他耳畔不停说话，吵得蕴空闭起眼念起了心经。 “臭丫头！把你的嘴巴闭上！”蕴空还在坚持，而年迈的师父可是受不住阿绿的念叨，狠狠瞪了眼阿绿，恼道：“要不要我把你嘴巴缝起来。”言罢还挥舞了一下手中银针。 用双手捂住嘴巴，从里面发出不成句的呢喃：“……又不是绣花针……”这五个字倒是清楚落在了师父耳中。 “那你要不要试试？”拿着银针就对阿绿的嘴巴刺过去，吓得阿绿抱头蹲下，若是真被刺上一下，那也是不得了的，何况师父精通人体穴位，若他找个痛穴刺，岂不是要痛晕过去？ 使不得使不得！ “师父，你专心问诊，阿绿闭嘴便是。”蹲在地上仰头看着师父，言语中尽是委屈，眼眶一红，转眼便要掉下来似的。 嘴硬心软的师父又怎会当真计较于此，假意瞪了阿绿一眼后便重新开始为香客义诊，阿绿还听到一旁的香客夸她可爱活泼的。 这是她为妖以来最大的屈辱！怎么可以用这种词来夸一个美少女妖怪呢！怎么也应该用‘温柔恬雅’‘美丽动人’这样的词吧！ “你现在就是一个七八岁的奶娃娃。”实在听不下去阿绿对自己的心理定位，系统忍不住开口，“何况你本体也不能用那些词，顶多算是漂亮。不过妖怪都是漂亮的，所以没什么值得骄傲。” 这话将阿绿的自信心打击地体无完肤，对系统的怨念也更深了几分，忽而忆起昨日在菩提树上见到的勿忘，若是和勿忘沟通一下，是否可以让拆除这个系统？ 第273章 谓佛（六） 如此想着，阿绿便以尿急为借口开溜，去门口菩提树寻找勿忘。 树上，青衫少女静坐，依旧和昨日那般用树叶吹着不成调的曲子， 因不好意思直接开口让勿忘解除系统，斟酌片刻，阿绿决定从勿忘吹的曲子下手，仰起头，大声喊道：“你这曲子好像还没写完。”听了许久，阿绿逐渐发觉，不成调并非勿忘不通音律，而是因这曲子尚未完工，现在所展现出来的，就像盖房子的毛坯一样。 闻言，勿忘的注意力果然被她吸引，停下吹奏的动作，清冷的眸子与阿绿相对，看得阿绿心头瞬时生出几分寂寞之感来。 这个人，是不是寂寞太久了？这是阿绿直视勿忘双眼后的第一感受。 清风浮动，空气里传来淡淡草叶香气，坐于高处的勿忘落在了阿绿面前，她的身边同时浮现出一个字来： 是 便是承认了阿绿先前所言，这确实是一首还未完成的曲子，阿辞所创作的，不过还没有等彻底写完，他便已经不在她身边了。 “怎么不写完？要不要我给你参谋一下？”阿绿自恃对词曲有着惊人天赋，是以想借此讨好勿忘，若勿忘欠了她人情，系统一事不就好说了？ “请宿主停止你的愚蠢行为。” 系统说话的同时，勿忘的纸条也落了下来： 不用 双重打击令阿绿甚是难过，但她岂是如此轻易就会放弃，旁敲侧击与勿忘沟通，不断尝试替勿忘编写下部分的请求，却屡次被拒，一次比一次直接。 憋不住的系统早已经捶桌大笑，想让勿忘转变心意，那怕是比盘古开天地还难。 “那我们来聊聊这曲子想要表达的感情？”各种尝试无果，阿绿做了最后的尝试，不想勿忘眸中微有流光闪烁，欣然同意的这一讨论形式。 本已经要放弃的阿绿突然来了精神，邀请勿忘坐下来，头头是道地开始了分析。 “尽是胡说！你不要随便误导我们勿忘！”系统这话有一种担心自家白菜被沾上污渍的危机感。 而阿绿哪会管系统之言，依旧有模有样地进行着分析，最后得出结论：“所以啊，这就是用来表白的曲子！” 能从几个残碎的音符分析出这么长遗传东西来，也是为难了阿绿，系统虽不同意阿绿的胡言乱语，却也不得不佩服她的瞎编乱造能力。 偏生勿忘也同意了这种说话，更是令系统深觉自家小白兔被人带坏了。 其实勿忘也并非完全不明白这曲子的意思，当初阿辞说：“这首曲子里包含了我对师姐所有的感情。” 他也曾无数次说过喜欢，阿绿的分析不无道理，只是这首曲子里，应当不仅仅是喜欢这一种感情，以前勿忘不明白，现在的她也稍微能感受到一些，那是一种略区别于喜欢，却又更加亲近的感情。 “你是要和那个男生表白吗？或许我可以帮忙哦！”一心以为这是勿忘原创曲目的阿绿趁机怂恿勿忘道：“俗话说……” 第274章 谓佛（七） 话到一半，喉咙就被扼住，系统的压力令她说不出一个字来。 “你可给我闭嘴吧！”再忍受不下去她对勿忘的胡搅蛮缠，系统出手惩治了阿绿。 对此，勿忘没有说什么，她似乎已经陷入了自己的世界里，周围外界皆充耳不闻，站起身，落叶飘下，她又一次坐回了菩提树枝头，拿出玉笛断断续续吹奏先前曲目，依旧是那样的空洞无情，没有灵性。 好不容易喉咙没有了束缚，阿绿刚想开口对勿忘说些什么，身后就响起了蕴空稚气却老成的声音：“施主，天色已晚，该回去了。” “小和尚，别这么着急让我走嘛，我师父不是还在帮你们问诊么？”转身露出一个谄笑，阿绿跑到蕴空身边，拉着蕴空坐下，“来来来，我们来聊聊天，这地方也就我们两个年岁相仿。” 犟不过阿绿，蕴空席地而坐，闭上眼道：“医师已下山去了，叮嘱你天黑前回去，否则后果自负。” 这番话就好像是师父亲临，吓得阿绿一个哆嗦，但她最是胆大，一番思量后还是决定留下来和小和尚聊聊，若相处时间少，又如何能攻略小和尚呢。 可在阿绿的语言攻势下，蕴空仍旧不为所动地念经，将阿绿视为无物。 “小和尚啊~~”阿绿拖长了音调，拽着他衣角纠缠道，“佛说，你必须要和我聊天！” 呆板的神情终于有所松动，眼眸睁开，询问道：“施主见过佛？” “没有！” “那你怎知佛说让我和你聊天？” 被这话噎得没脾气，眼珠子一转，阿绿很快便想到了回应对策，盘腿坐到蕴空对面，认真道：“众生皆佛，佛即众生。我为众生，我即为佛。” 她这话一出口，路过的方丈便驻足赞扬了句：“小施主好悟性。” 阿绿羞愧地挠头，皆是因她长期在寺庙生长，接触多了，这种大空话也就信口拈来了，悟性什么的着实谈不上。 “蕴空，你是该多和小施主聊聊。”方丈慈祥地笑道，“或可定心。” 这四个字令蕴空红了脸颊，他始终做不到静心修行，不和阿绿说话也是为了静心，但现在方丈这么说了，他也就不再避讳，恭敬地应了声是。 “但天色已晚，小施主尽快回去吧，莫教人担心。”慈祥地在阿绿小脑袋上拍了一下。 被方丈夸奖，又知道蕴空以后不会再避着自己，阿绿心情大好，遂听从方丈之言，小跑着离开寺庙。 “蕴空，去送送吧。”看着阿绿远去的背影，方丈的手放在蕴空头顶。 蕴空对方丈言听计从，凡是方丈的话都会当做必须执行的命令，遂追赶上去，忍受着阿绿的吵闹一路下山去了。 坐在菩提树上的勿忘跳下树枝，站在和方丈同样的位置上，遥看两个孩子远去的背影，听到方丈的喃喃自语：“是不是对这孩子管得太严了？可老衲明明很温和啊。”摸了摸下巴的白胡子，方丈摇头往寺庙深处走去。 第275章 谓佛（八） 而勿忘此刻想的却是阿辞曾说过的一句话：“师姐，按凡人说法，我们这也可算作青梅竹马，是注定要在一起的组合。” 这就是所谓的青梅竹马么？可为何注定要在一起？ 带着疑惑，勿忘提步跟了上去，想看看是什么原因导致青梅竹马在一起的。 她与阿绿保持着很远的距离，只能将将看到阿绿和蕴空的身影，隐约听得清他们的谈话，是故阿绿发现不了勿忘。 “小和尚，你整日装深沉累不累啊？” “小和尚，你师父都说了要多和我讲话！你倒是说话啊！” “小和尚……” 一路吵嚷不休，蕴空选择性无视她的话，只偶尔回答几句，也算是没有违抗方丈之意。 偶尔还会因为阿绿的话嘴角扯出笑意来。 回到药庐已是天黑，师父以上山路黑唯有邀请蕴空住上一晚，而蕴空是无论如何都不愿的。 “你不住下来就是不给我面子！”阿绿站在椅子上，单手叉腰，另一只手指着蕴空。 “小僧还是不叨扰了，走夜路也是一种修行。”说完，便提着灯要离开药庐。 这么黑的天，若遇上什么鸟兽虫蛇，他焉有命耶？阿绿也有些着急，这么小个孩子她是真不放心让他独自回去。 跑到药庐门口伸展双臂堵住大门，严肃道：“离开寺庙住上一晚也是一种修行！人生何处不修行，你怎么就这般顽固！” 兴许是觉得阿绿所言有理，蕴空的眉头一皱，停下来认真思索了阿绿之言，片刻后还是应了阿绿之邀：“如此，小僧便叨扰了。” “不麻烦不麻烦，你去睡臭丫头房间，让臭丫头睡外面就好。”没良心的师父笑着朝蕴空招手，让他坐过来一起吃晚饭。 闻言，阿绿气得炸了毛，这种天气让她在外面睡觉，是想冻死她吗？无良师父啊，她可以选择换一个吗？可以的吧！ “让他和你睡不就好了！”气愤地咽下一口饭，两颊鼓成了包子状。 “这也是一种修行啊！”长叹一口气，师父语气意味深长。 ……这话阿绿无法反驳，她自己挖的坑，转念一想，她又不是小和尚吗，修行个什么劲！遂一拍桌子大声道：“我又不需要修行！” “闭嘴！”用筷子在阿绿头上一敲，师父神色严厉，“食不言寝不语！罚你今天睡外面！” 阿绿委屈地红了眼眶，臭师父就知道欺负她，明明他也有在说话！这是针对！有失公允！ 罢，看在师父年迈的份上，就听话一些好了，大不了她晚上等人入睡，偷偷摸摸溜回屋子里，然后再给师父脸上画个大乌龟！ 这么想着，阿绿的心情也就没那么糟糕了。 不过师父始终是心软的，在阿绿抱着被褥准备出门时，他叫住了她，让她滚回屋子去睡。 “那小和尚呢？”心里虽是乐开了花，神色上却不能表现出来，眼泪汪汪地看着师父。 “和为师睡，瞧你那委屈样，没出息！”拎着阿绿的衣领提回她房间，将她丢进床里 第276章 谓佛（九） “还不是你个臭老头总一本正经地和我开玩笑！弄得我都分不清真假！”气愤地从床里滚起来，张牙舞爪地冲师父叫嚣。 不想师父却是沉下脸色，语重心长道：“世间繁华万千，真真假假，该如何去辨？阿绿，你要学的还多着呢。” 见师父难得如此正经，阿绿愣神，过了片刻才回过神来，捡起枕头朝师父丢去：“少来！我可是要一辈子都待在你身边的！” 就像当初她一直陪在七苦师太身边一样，她从未想过除了死亡，有什么能把她和师父分开的，即使师父死了，她也可以守着药庐过一辈子，何况她知晓，这具身子后来去了山顶寺庙当尼姑，哪有机会面对险恶世间。 “你还小，长大了总要离开为师。”师父摸着阿绿的头，叹了口气，又说了些阿绿听不懂的话，例如‘国家危矣，百姓亦不得独善其身，更何况我们身为医者，更该心怀苍生。’ 这样的话阿绿听不明白，她虽是活了数百年，却一直在山间生存，极少接触这些家国大事，虽有听闻，却也从不会去在意。 “那不是还有师父吗，师父去哪儿我去哪儿便是！”吐了下舌头，试图萌混过关，师父也确实没有再与她讲这些，该是觉得阿绿还听不懂吧。 翌日蕴空一早便离开了，在阿绿醒来之前。 醒后得知蕴空回到山顶寺庙的消息，阿绿甚为气恼，一跺脚，冲着山间大喊了声：“小和尚！你居然都不向我告别！” 回声在山林中飘荡，蕴空自然也听到了，他驻足回眸看了眼山脚药庐，继而朝山顶走去，离别是一个人的事，告别就会变成两个人的悲伤。 转眼便到了夏日蝉鸣之际，阿绿也发觉自己的模样有了改变，变成了十四五岁的少女。 不知道小和尚现在是个什么模样呢？托腮坐于镜前，阿绿开始在脑海里勾勒起蕴空模样来，想着想着，嘴角便不由得笑了。 “系统，我现在可以去找小和尚吗？” “可以。” 得到系统应允，阿绿欢乐地往门口跑去，只听身后师父苍老的声音道：“又去山顶？记得给为师多采些药回来！” “知道啦！”头也没回地对着声源摆手，背着药篓兴冲冲往山顶跑。 刚一登上山顶，便瞧见了坐于菩提树下修行的蕴空，知了声突兀响起，惊扰了夏日微风。 “小和尚，你坐在这树下，可是在等我？”手背到身后，含笑走到树荫下。 蕴空睁开眼，眸底澄澈透亮，不带丝毫杂质，阿绿忽然觉得，或许就是因为这种单纯，七苦师太当年才会喜欢上这个人。 他看了眼阿绿，不见悲喜，启唇淡然道：“等一只蝉。” “那多无趣。”阿绿捉过树干上鸣叫的知了，盘腿坐下，将知了放于蕴空面前，道，“哝，给你，和我聊天吧！” 嘴角微弯，又将视线投向阿绿，温言道：“施主今日想聊什么？” 丢下蝉，阿绿坐得离蕴空更近了些，扳着腿道：“我们就来聊众生七苦。” 第277章 谓佛（十） 垂下眼帘，蕴空将七苦一一罗列出来：“生、老、病、死、爱别离、怨憎会、求不得。施主是想聊哪一个？” “就聊……”将脸贴近蕴空，呼出的热气吹在他脸上，直到蕴空无奈尴尬地抬眸，她才又道，“何为求不得。” “……施主，你离得太近了。”身子略往后倾，拉远了与阿绿的距离。 “是么，都怪小和尚你说话太轻了，我都听不清。”掏了掏耳朵，阿绿并没有将身子退回来的意思。 于是蕴空放大了说话音量，阿绿却始终没有退回去，只凝视着蕴空的眼睛，一直到蕴空讲解完求不得之意。 知了叫了几轮，树叶也飘落了数片，蕴空额角的汗珠也落了不少，只不知这是因为酷暑炎热，还是因着阿绿的近距离接触。 “所以说，小和尚，你就是我的求不得啊。”缩回身子，长叹一口气，语气无奈至极，“你说，要不要考虑一下还俗？” “施主说笑了。”蕴空并未正面回答阿绿之言，只隐晦含糊地说了个常用语，便再没有了下文，只闭起眼睛潜心休息。 “小和尚，山中岁月清寂，你不无聊吗？”就地躺下，用手臂挡住刺眼光线，闭起眼听山间自然之音，就好像回到了还是一棵树的时候。 “不。”因阿绿闭着眼，是以并未看到蕴空注视着她时，眼底闪过的一丝温柔。 有你在，岂会无聊。 这话，蕴空这辈子都不会说出口。 日落时分，阿绿临下山前瞧见寺庙门口集结了不少僧侣，他们个个面目严肃，抱着必死之心。 这是做何？说起来今日怎不见庙中香客？ 好奇驻足凝望了片刻，从他们的言语中，阿绿大致听明白了，大概意思便是江山将倾，他们虽是佛门中人，却也看不得众生受苦，他们要去参与此次战乱。 阿绿心头就突然浮现出师父常说的话来：社稷将颓，岂可独善其身！ 急匆匆跑去找蕴空，大老远就冲他喊道：“小和尚，你的师兄们要出远门，你不去送送吗？” “师兄们有自己的路要走，我去了又有何用，只是徒增离别悲伤罢了。”蕴空如老僧入定，紧闭着双眸。 阿绿又纠缠了一会儿，无论如何都劝不动蕴空，遂只能作罢，念着师父叮嘱的药材，生怕被那臭师父训斥，便急匆匆下了山。 回到药庐，却是了无生机，四周静的可怕，药篓被摔于地上，阿绿紧张地寻找师父身影，不得果，只在枕边看到了师父留下的信： 爱徒阿绿： 如今天下大乱，战事四起，我辈亦当有所作为，此行路远，归期不定，切勿记挂为师。 若为师回不来了，为师也不求你能去战乱中心，只求你能挺身而出接济天下黎民苍生，莫浪费一身医术。 --- “臭师父，这么正经做什么！”将信纸往桌子上一拍，阿绿不自觉红了眼眶，相处虽是短暂，她却由衷 第278章 谓佛（十一） 随便给自己做了点饭吃，怎么都是食之无味，随便吃了几口便作罢了，晚上更是无论如何都睡不着，转转反侧，阿绿最终去了师父卧房，躺进师父的棉被里，适才有了安心的感觉，但仍旧是睡得不怎么安稳。 第二天天未亮，她便匆匆收拾了一下去山顶找蕴空，却得知蕴空也已经下山去了，和他的师兄们一起，这座寺庙只剩下老方丈一人。 “大师，你为何要让他们去呢？”坐到方丈对面，阿绿满心愁苦，若他们和师父，都回不来了……又或者只回来了部分……方丈不会难过么？ “佛度众生，此番大乱，我佛门亦不可无所作为。”方丈闭着眼，念了声‘阿弥陀佛’。 百无聊赖又气郁难纾，阿绿跑到菩提树下听蝉，也不知当时的蕴空是何种心境，反正她是如何都静不下来的。 仰头看去，勿忘仍旧坐于枝头，不过她没有再吹那不成调的曲子，只是垂眸把玩手中玉笛，似同样在思念故人。 心中实在堵得难受，阿绿站起身走到悬崖边，双手做成喇叭状对着山脚大喊：“小和尚！你怎么又不向我告别啊！” 不过这一回，早已远去的蕴空听不到她说的话了。 “请宿主回去找方丈。”系统冰冷的命令打断了阿绿的气恼。 “刚不是才去过？”阿绿不解，脚步仍是朝方丈房间走去。 对此，系统的官方解释是：“时间线又推进了数月。” 原是如此，阿绿接受了这一变动，本以为会去和方丈聊聊人生哲学，敲了半天门却无人应声。 好在寺院内所有房间都不设锁，抱怨系统给出错误情报的同时，阿绿喊了声：“我进来了啊！”就推开了方丈的房门。 入眼却是静坐于软垫上的方丈，一股不好的预感袭上心头，她尝试着叫了好几声未得回应。 用手指试探方丈鼻息，对方已然没了呼吸，从手上尸斑判断，已经故去三日之久。 ……心头苦涩难耐，想不到此行竟是帮方丈收尸…… 双手合并对着方丈弯腰鞠了一躬，念了声：“阿弥陀佛。”也算是最后一点祭奠。 简单为方丈入葬后，阿绿又收拾了一下方丈的房间，适才掩上房门回到山脚药庐。 噩耗接踵而至，在她翻晒草药之时，传来了师父故去的消息。 这两位生死至交，死也是在同一天，也好去地府凑个棋局。 阿绿嘴角带笑，却是红了眼眶。 桌面上还放着师父写给她的最后一封信，阿绿想着：你们一个个都心怀天下，我又怎可只顾儿女情长？苍生百姓是吗？我便为他们走上这一遭！也算是完成师父最后一点心愿。 收拾起药箱，锁上药庐的门，阿绿毅然踏入滚滚俗世之中，为天下苍生，为师父，为她的小和尚…… 兴许机缘巧合，她还能再见一眼小和尚，兴许，小和尚就会成为她手下众伤患中的一人呢？ 不行不行，摇了摇头，阿绿让自己不要去设想这个假设，小和尚还是不要受伤的好，她会心疼。 第279章 谓佛（十二） 而阿绿也确实遇上了蕴空，在战火纷飞的沙场。 她去军营为将士们治疗，机缘巧合下见到了蕴空，他虽身处军营，那双眼睛却仍旧是澄澈透亮，这纷飞乱世，也污不得其纯真本性。 二人相见也只是点头擦肩，他们都太忙，忙到连一句打招呼的话都说不出口，更遑论互相询问近况。 在这乱世中，能活着，便足够了。 士兵们总是新伤不断，阿绿在这军营里一留，便是两个月，期间也偷偷去过蕴空营帐等候，始终不见其人。 两月内，他们只见过五次，讲过一次话。 说的，也无非是一句：“好久不见。” 阿绿在这军营里一呆，就是一年之久，直到战阵接近尾声。 而她同蕴空讲话的次数屈指可数。 哪怕如此，她也依旧坚持留在这个军营，只为了能多看几眼蕴空。不过这段时日，她也逐渐明白师父所说的‘家国天下’是什么了。这颗心里，开始容扩苍生百姓，开始理解师父和庙中和尚们毅然踏入战场的原因。 是日，阿绿在给伤兵诊治时，有一大批重伤士兵被抬了进来，说是敌人突袭。 在众多伤兵中，就有蕴空。 同时，他们的主将也身中数箭，性命堪忧。 见阿绿的视线投向自己，蕴空艰难开口道：“施主不要管我。” 这话他不说她也明白，只是那一种绝望他可能明白？ 根本没有时间给她多说话，她只道了个好字，便含泪转身去救治主将。 不论她手脚有多麻利，不论她医术有多玄妙，救治完主将再去看蕴空伤势的时候，人早已经凉了。 无助地跪倒在地上，眼泪不可遏制地涌出：“我早说过，你是我的求不得啊！” 人生七苦，唯求不得最是折磨。 周围受伤士兵的哀嚎声不绝于耳，阿绿根本就没来得及多悲伤一会儿，便拭干眼泪继续埋首于其他士兵的救治。 整整五日，不眠不休，旁人轮番劝说也不得过，阿绿终是在治疗好最后一人时倒了下去，她倒真希望能就此睡去。 醒来已是天下泰平，城镇恢复建设，街道百姓笑语晏晏。 可那些逝去之人，再也回不来了。 几番走访，阿绿得知的消息便是：山顶那座无名寺庙派出的三十五名僧侣，无一存活。 从蕴空战友口中得知，每当他失去一个师兄，蕴空都会独自在外头坐上一晚，回来时，手上念珠会多上一颗。 那串念珠被有心人留了起来，几番轮转，最终落到了阿绿手中，一百四十二颗，没有独属于蕴空的那一颗。 战友还告知阿绿，蕴空最念念不忘的，就是寺庙里那棵菩提树。 于是在外流浪三年，看遍山川河海、人间百态后的阿绿再一次回到了她居住多年的山脚，收拾了一些医书后便去了山顶。 落发为尼，独守无人寺庙与菩提巨树。 她无论如何都不能明白，为何蕴空对这菩提念念不忘，他是修佛修魔怔了么？ 某个夏日午后，蝉鸣之际，菩提树妖修炼成形，化而为人。 她忽然想到了多年前那个夏日，她凑在他面前，说：“你就是我的求不得。” 她为树妖取名阿绿，用以祭奠葬于战乱的那个阿绿。 小树妖总会缠着她讲故事，她就讲啊： “山顶有个小和尚，山脚有个小姑娘，小姑娘喜欢小和尚。” “后来呢？” “后来……小姑娘去了山顶，当了尼姑。” --- “时间到，请宿主返回。” 第280章 末世谣（一） 回到现世后，阿绿在忘归渡待了段时日，主要是因着外界生活太过无趣，在这里至少还能寻到一些同类。 但她又不干活，店长可不会收容好吃懒做的妖怪，是以将其赶出了忘归渡，并永久对阿绿关门。 将阿绿赶出去的当会儿，忘归渡迎来了一对中年父母。 恰逢勿忘正在给阿辞洗澡，刚从水缸里跳出来的白猫在阳光下抖动湿漉漉的毛发，甩了刚进门的夫妇一身。 “这是哪里来的猫，这么没有教养！”衣着华贵的中年女人尖叫着，抬起脚就要往阿辞身上踢。 腿突然被什么东西猛地敲击了一下，中年女人扑通一声跪倒在地，但她仍是不放弃教训阿辞，伸出涂得花花绿绿的手去抓。 吓得阿辞弓起背不断发出‘咕噜’声。 “阿辞。”清冷的声音响起，阿辞立刻耷拉下尾巴，轻快地跑回勿忘身边。 指尖点点光芒闪烁，湿漉漉的阿辞又变得香喷喷了，它跳进勿忘怀中，用脑袋在她手臂上不断地蹭。 “这猫就应该直接宰了！”在中年男子的搀扶下，中年女人站了起来，对着勿忘和阿辞就是一个白眼。 周围空气顿冷，勿忘眸中忽而浮现出一层阴翳，冰冷的碧蓝色眼眸漠视那中年女人，无数青丝从四面八方而来，将夫妇二人围困于中间。 勿忘生气了，非常的生气。 见此情景，夫妇二人害怕地相拥在一起，瑟瑟发抖地看着勿忘，有眼色的中年男人立即向勿忘道歉道：“我老婆不会说话，小姑娘你不要生气。” “什么不会说话，你说什么呢！”那中年女子虽是害怕，却仍旧不愿承认错误，尤其在中年男人指责她以后，更是恼怒，“你怎么可以这么说我！” 阴冷的眸子一沉，青丝将中年女人包裹起来，丢出了门外，眼不见为净。 中年女人被扔出去以后，忘归渡里的空气都感觉好了不少，勿忘瞥了眼中年男人，留下一张纸条：回去 便抱着阿辞坐到了窗口，本来好好的心情都被这对夫妇给打扰了，这单生意不接也罢。 中年男人连连摇头，他们本是抱着怀疑态度而来，现在看到了这神奇一幕，怀疑尽消，哪还会愿意就这么离去。 “刚才之事深表歉意，希望小姑娘你不要生气，我再次替我老婆向你道歉，希望你大人有大量，不要同她计较。”彬彬有礼地向勿忘弯腰道歉，看起来诚意十足。 然而勿忘哪里还听得进去这些，她头也没回，只留下一张纸条： 非人，计较 意思就是，她并非人类，何谈‘大人有大量’？她就是要同那中年女人计较这件事。 听到动静下楼查看的店长和九斤看到这张纸条后忍俊不禁，在阿辞的事情上，勿忘从不会有一丝一毫的让步。 “你的生意我们不会接，请回吧，再留下去，我们只能将你赶出去了。”店长点燃一根烟，倚靠在扶梯旁斜眼睨着中年男子。惹勿忘生气的人，他也不会有好感。 第281章 末世谣（二） 九斤更是直接下楼轰赶中年男人：“快走快走，省得我们勿忘看了烦心。” “我可以出两倍的价格！”被九斤推挤着的中年男人举起两个手指，可店长只微一挑眉，勿忘更是眼皮都没动一下。 “三倍！”他又伸出一根手指，他始终相信，这世上没有钱办不到的事情。 三灵 带字的纸条飘落在中年男人面前，九斤也停止了推挤的动作，看着纸条上的字犹豫道：“勿忘，取人三灵会不会太多了？” 一人一灵 纸条上的字有所变动，窗台上的勿忘挠着阿辞的下吧。她不会违背初衷，不论是何身份，都只会取一灵。 “那也要找三个人啊。”九斤发出感叹，这不是在摆明了为难中年男人么。 有关勿忘的要求，中年男人来前也是有听说过的，他的面色沉下去，随即下定决心道：“好！” “你去哪儿找三个人啊？”九斤颇有些玩味地环胸看着中年男人 闻言中年男人神色一凛，似是做出了极大的决心，抬眸直视九斤眼睛道：“我，我老婆，我女儿。” 一声口哨，九斤不可思议地打量着眼前男子，随后又跑回店长身边，摇头道：“简直是泯灭人性啊，为了穿越，要牺牲亲人么？啧啧。” 店长吐出一个大烟圈，将视线移向勿忘，不管这个男人是多么丧心病狂，最终决定权都在勿忘手中，她若是不介意，他自然也不会过问这些，人，本来就是自私而贪婪的。 挠了挠躺在窗槛上的阿辞的小肚子，勿忘唇角一抿，沉浸在与阿辞在一起的世界里，似乎并未听到中年男人的话。 见勿忘不为所动，九斤和十两又一次想要去赶走男人，他便朝着勿忘大声喊道：“我同意给你三灵，并出三倍的金额！所以请你帮我女儿穿越吧！” “什么？不是你穿越？”九斤脸上写满了蒙圈，他还以为这个男人是要自己穿越，这是一波什么操作？ “小女顽劣，事故想要让她穿越体验一下辛苦生活，希望能让她有所改变。”中年男子十分有礼地弯了下腰。 听到中年男子的叙述后，九斤不由感叹道：“感情你把我们这里当成那什么变形x的穿越版？” 勿忘已抱着阿辞从窗台上下来，行至了中年男子面前，并将一纸契约书放于他面前。 本人签 三个字赫然出现在他眼前。 放下这些，勿忘便提步上了楼。 她走后，店长也熄灭手中的烟，道了句：“等她签了，再带她过来，如果要我们上门找她，再付一万。”话落也上了楼。 “可我就是不想让她知道才来的这儿啊，这要怎么让她签名。”看着那一份契约，中年男人犯起了愁。 “自己想办法！”丢下这么一句话，十两也紧随勿忘脚步匆匆上去了。 “别看我！”最后留下来的九斤拉开了与中年男子的距离，“路给你铺好了，鞋子我们可不会给你穿！”话落，也跑上了楼，只余下中年男子看着勿忘留下的契约发愣。 最终他还是拿着契约离开了忘归渡。 第282章 末世谣（三） 一周后，一名叫做童谣的高二女生推开了忘归渡的门。 铜铃声脆响，坐于吊椅中浅睡的勿忘睁开了碧蓝色双眸，一旁玩闹的阿辞窜入她怀中，偶尔给勿忘摇晃吊椅的十两也将视线移向门口。 另一边，坐于书桌前看书的店长推了下眼镜，放了枚书签在书中，说了句：“欢迎光临忘归渡。” 立于门口的九斤微一弯腰以示欢迎。 这场面看得童谣一阵迷糊，她踏入忘归渡，疑惑道：“不是说旅游吗？” “欢迎体验时空旅行。”九斤将手放于心口，又弯了一次腰，服务态度可谓优良。 “时空穿梭？我爸说给我报了个旅游团，居然就是这么一个神棍团？”童谣面上露出心疼的表情，“那笔钱给我拿去打游戏多好啊！” 说完，童谣还在忘归渡内转了几圈，头头是道的点评了忘归渡陈设，听得店长的脸一黑再黑。 就在店长即将发怒之际，勿忘朝童谣招手，她便跑了过去，嬉笑道：“这位小姐姐，你真好看呀，美瞳哪里买的！” 没有对童谣的话做出任何回应，勿忘划破手指在她眉间一点，她便陷入了昏睡中，再不会吵吵嚷嚷。 “可算安静了。”店长掏了掏耳朵，重新拿起书翻阅起来，而无奈的十两只能认命地开始控制系统。 --- “这是个什么地方？”睁开眼，童谣便发现自己置身于学校之中，不过周围没有一个学生，这楼看起来还有些破败，似是荒废已久。 “学校。”系统冰冷的回答了童谣这一幼稚问题。 “你又是个什么东西！”听到从脑海里传出来的声音，童谣惊恐地双手抱头。 “系统。”言简意赅地解释，不愿多浪费唇舌，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童谣已经不得不相信玄幻力量的存在了，她开始有点觉得，那群人或许不是神棍。 都怪那对没礼貌的父母！系统翻了个白眼，简单地为童谣简述了她现在的处境。 听完系统概述后，童谣脸色大变，她不过就是沉迷玩游戏而已，那对狠心的夫妻居然把她送来穿越体验生活？这和那传说中的某某书院有何区别！亏她前些日子还在别人面前夸自己父母深明大义呢！ “请宿主留在原地不要动，等待五分钟。”系统给出明确指示。 童谣哪里会按指示行事，正值叛逆期的少女偏不听系统的话。原地待命五分钟？当她是傻子么？在这种疑似学校的地方，第一件事当然是要逃学啊！何况这么破败的学校，能有什么好的上课条件？她绝对不要在这破地方久留。 于是童谣开始环顾学校四周，寻找逃离的出路。 系统也懒得与童谣计较，经过精确计算，她逃出去最快也要花五分钟，所以不论童谣做怎么做都不会改变事情的发展。 在童谣攀登学校围墙，展示自己卓越的身手之时，四面八方突然涌现了神情呆滞的人们，他们摇摇晃晃，目光空洞，全都缓慢地朝着童谣的方向而来。 第283章 末世谣（四） “什么情况？丧尸本尸？”童谣里利落的爬上墙头，却发现外面也都是这样的行尸走肉。 浑身鸡皮疙瘩顿起，犹如猫儿一般蹲在墙顶，不敢有下一步的动作。 “是的，应你父母要求。”系统这样时不时的说话总能将人吓个半死。 “哪有这样没良心的父母！要死啦要死啦！”童谣意识到长期趴在墙头只会落到和那些丧尸一眼感到下场。 是以她站起来，伸开双手保持平衡，在墙头摇摇晃晃地行走，一直走到一棵大树旁，看了眼正在攀爬的丧尸，她打消了爬树的念头。 “爬上去，坚持一会儿！” 嘹亮的陌生男人的声音突然响起，童谣下意识就要反驳声源，但转头却见到丧尸们在被逐渐消灭。 “超能力？”看着背双肩包的男子利落地消灭丧尸，童谣更加担忧起自己的处境来，又丧尸末日，又超能力救世，这到底是这么样一个世界？ “爬到树上，不要让我重复第三次。”冷冷地睨了一眼童谣，男子加快了速度。童谣清晰地看到，他只用手在丧尸脖颈上一扭，那丧尸便没了声息。 快速爬到树上，看着他行云流水的动作，童谣忍不住碎碎念道：“感情还是个近战法师？” 就在童谣快撑不住的时候，下头的丧尸都被男子清理掉了。 长出一口气，童谣颤巍巍从树上爬下来，而那男子已经走出去老远。 为了自己的生命安全，童谣觉得她应该要跟紧他一点比较好。 “英雄！少侠！壮士！”快速追上男子脚步，童谣谄媚地大喊。 她每喊一声，男子眉头就跳动一下，终是停下脚步，说了句：“月望。” “啊？什么？”童谣一个急刹车，险些撞入男子怀中，她拍了拍胸口，再次疑惑道，“勇士，你刚才说什么？” “我叫月望。”他唇角微勾，似是被童谣的叫法逗乐了。 就在童谣刚想做自我介绍的时候，月望忽而脸色一凛，拉起童谣的手就往一幢看起来像是实验楼的白色大楼跑去。 月望的手出奇温暖，不似他一开始给人感觉的那般冰冷。 想回头望向身后之际，月望更紧地扯了一下她的手腕，“别回头，跟着我。” 蓦然对月望生出一股信任感，童谣缩回微微偏转的脑袋，继续跟着月望狂奔，然而女孩子的体力本就不必男生，何况童谣这种长期坐在电脑前的。 很快，她便体力不支，速度也明显下降了。 “不跑不动的话，就留在这里吧。”月望松开童谣的手，正在童谣以为他要说出什么关怀之言的时候，他又冷漠道，“喂丧尸。” “你这个人！”童谣喘着大气，怒火滔天。 “我本就没有义务救你。”冰冷地留下一句话，月望继续前进。 深吸一口气，求生的意志迫使童谣紧紧跟随上月望，她爆发了所有潜力，奈何身体素质摆在那里，速度依旧快不起来。 不远处的实验楼门口，月望已经站在那里环胸看着童谣，眸色冰冷，他的身侧还站着在忘归渡见过的那个很漂亮的女孩，她的眸子也同样清冷，但比起月望的更为沉静。 第284章 末世谣（五） 跑，活，非，死。 四个字落下，像是一道催命符一般，童谣使出了全身力气，甚至假想自己就是游戏中的角色，会飞檐走壁。 就在她快跑到门口的时候，一个腿软就朝地上栽去，看着那扇即将关上的门，以及朝自己伸手的勿忘，求生本能驱使童谣朝勿忘伸出手去。 然而握住她手腕的并非勿忘，而是月望。 大门关上的瞬间，她看见了身后数不尽的丧尸，吓得出了一身冷汗，即使大门被关上，也仍是心有余悸。 嗒嗒的脚步声在楼里回响，童谣更是吓得浑身颤抖了几下，放眼看去，原来是月望的脚步声。 眼看月望就要离开，童谣从地上爬起来，快速跟了上去，向其询问因由，她有太多的问题要问了。 可月望始终冰冰冷冷，不怎么和童谣搭话，只偶尔应了几声，不断与童谣拉开距离， 跟随月望达到一个看起来像是监控室一样的地方，童谣看到了另外五个年轻人，见到跟在月望身后的童谣，其中一个女生热情地招呼道：“呦，月望，居然还能让你在外面找到活人！” 月望并未理会她，只把双肩包里的食物倒出来放在桌上，然后走到一边去睡觉了。 女生没有再管月望，而是熟络地将手搭在童谣肩上，开始向她介绍起这里的人来，令童谣没有想到的是，这其中居然还有勿忘，不过旁人似乎都看不到。 她刚想和勿忘说说话，询问其这究竟是一个怎么样的世界，勿忘就将手指放在嘴前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又指了指和童谣勾肩搭背的女生，示意让她寻味那名女生。 “虽然可能会有点奇怪，这究竟是怎么样的一个世界？”童谣为难的开口，“那个我刚睡了一觉……可能睡得有点久？” 闻言，几个人呆愣了一会儿，随即爆发出哄笑声，“一个礼拜，你也是真的能睡，而且居然还没有被丧尸发现，佩服佩服！”玩笑过后，那名热情的女生向童谣概述起他们现在的处境来。 一周前因为某种奇怪病毒，丧尸迅速在全球蔓延，也就是说，这是一个不折不扣的末世。 但上天也是奇怪的，在丧尸出没的同时，一批人被赋予了特殊能力，也就是所谓的超能力。 “天选之人？”听完女生的叙述，童谣流露出羡慕的表情来。 不想其余人却是苦笑着摇头，天选之人？是被神遗弃之人吧。 不过善良的他们并未直说，只将此事一笑而过，又为童谣介绍了这个小指挥部的指挥系统，简单来说，这就是一个和外界联系的东西，因为学校的高强度建筑，使其没有受损，可以监控大楼方圆五米内的环境，也能保持和外界联系，但救援却是迟迟没有达到。 现在负责管理指挥部的人就是给童谣介绍有关这个世界的女生，据她说，她也是昨天才开始接触的。至于为何是昨天，她没有提，童谣也不好意思多问。 在与女生的谈话中，童谣还了解到，月望其实就是一个口是心非的傲娇家伙，他不多和人交流，只是怕突然的离别。 第285章 末世谣（六） “突然的离别，是什么意思？” “知道的越多，死得越快。”在一旁休息的月望突然睁开眼，一道冰冷的眼风扫过，童谣立即捂上嘴不敢说话。 再之后就是一些简单的对话，童谣很快适应了这里的生活，也和大家打成了一片。 晚间时候，几个人脸上却都蒙上了阴霾，几番追问之下，童谣才得知，他们每天都会派出去两个人侦查外界情况，而今天，只回来了月望一个…… 童谣忽然有些明白，白日里女生说的那句突然离别，是何意思了。 她也突然想到了一句老生常谈的话：情不敢至深，恐大梦一场。 这也是月望不与人深交了理由吧。 为了防止丧尸入侵，他们还有专员在楼里巡逻，通常这种活都被交给了月望。“因为他最厉害了啊，又不怎么说话。”这是大家的一致说法。 因认床失眠，童谣走出去转了两圈，恰看到在走廊里与丧尸战斗的月望，月光下的他像是披了一层银灰色战甲，冰冷高贵，却又散发着绝望的气息。 究竟是什么让这个人变成这样的呢？不就是七天吗。 童谣躲在角落里看着他，脑海中产生了无限遐想，大一辈的学长学姐说：当你开始在意一个人，就说明你喜欢上他了。 或许吧，因为他救了她，因为他长得好看，亦或是因为他神秘？总之童谣不否认对月望的好感。 好感？ 青色方块闪烁，勿忘赫然出现在童谣面前，手里拿着一张字条，上面如是写着这么两个字。 “你问我好感是什么？”童谣挠挠后脑勺，这还真是一个难以回答的问题，思量半天，她艰难地回答道，“大概就是会对他的一切都很有兴趣，就像我现在很想知道月望的一切！” 勿忘双眉紧锁，想知道对方的一切？她从未好奇想知道有关阿辞的事情，西汉为何就要去探索别人的过去？勿忘不能明白这种思维方式，各不过问前尘，不好吗？ “就算你想知道我也不会告诉你。”一如既往的寡淡言语，月望不知何时结束了与丧尸的缠斗，站到了童谣对面。 听这话，就是说他全都听到了？有关她和勿忘的对话。 不过既然听到了，童谣也就不避讳，理直气壮道：“迟早会挖出来的！” 月望不知可否，转身用模板固定了窗户，以防丧尸再度进来。 做完这些，他又折回来道：“回去睡觉。” “你要送我吗？”童谣眯起眼痴笑，她就是对月望有好感，没什么必要掩饰。 将眼睛瞥到一边，月望淡淡的应了一声，从喉咙里发出的声音，分外的有磁性，配合洋洋洒洒落下的月光，就是理想的意中人！除了有一点傲娇，不过傲娇也可以加分！颜好的人，做什么都加分！ “月望，你考不考虑找个女朋友呀。”路上，童谣直言不讳地向月望提出了这个问题，这个年纪的女孩子，最是敢爱敢恨的年纪，藏不住心事也最能藏得住心事。 “不考虑。”没有任何回旋的于地，月望拒绝了童谣的间接表白。 第286章 末世谣（七） 想来也是，谁会和一个只认识了一天不到的人交往，一见钟情也没那么快的。想通以后，童谣也就不难过了，多和月望相处几天，她一定可以拿下月望的。 年轻的少女并没有意识到自己身处的是多么危险的地方，还一心想着谈恋爱。 第二天，月望没有出勤，童谣会偶尔躲在角落里光明正大的偷看月望，每次月望都对其视而不见。 而这一天，出去的两个人全都没有回来…… 指挥部里的大家都格外沉默，昨天的女生还拉着童谣让她学习如何操作这联络系统。 “我学这个做什么？”童谣仍旧不能将自己融入其中。 “总要会点东西，你想活下去吗？那就多学一点有用的。”活泼的女生一改之前的嬉笑模样，面容出奇的严肃。 这一刻，童谣才再次意识到，她身处于末世，随时都会死！ 接受了现实的童谣开始认真学习技术，既然不能和他们一样出去战斗，那就只能在别的方面贡献自己的力量。 晚上照旧是月望巡查，夜空中繁星高照，一弯月牙当空，倒是没有丧尸来扰。 月望坐在寂寥的楼梯里出神，身影看起来格外孤单。 童谣坐到他身边一言不发，只托头呆呆看着月望侧脸。 “有什么好看的？”没有回头看童谣。 “你好看啊。”露出花痴笑容。 一阵沉默，月望又不与童谣说话了，好半天又突然启唇道：“为什么一直跟着我？” “喜欢你啊，考虑一下我？”童谣仍旧花痴地看着他，眼里有星光闪烁，满是期待。 “不考虑。”第二次狠心拒绝，不留任何情面。 眼珠子一转，童谣鬼机灵地凑近月望耳畔：“我跟你说，其实我也有超能力哦。”等月望转过头来询问时她又眯起眼笑道：“我的超能力啊，就是超喜欢你！” “无聊的恶趣味。”冷漠地转过头。 童谣耸肩，她并不会应此气馁，又道：“你到底为什么不考虑我呢？” “不为什么，不过，如果你能活着……”他话还没有说玩，童谣就兴奋地跳了起来，大声道：“我们都会活着的！等着做我男朋友吧！” 说完，就哼着小曲跑回房间，也没有管月望后半句究竟是不是：‘我们就在一起。’ 回去路上她头一回留意到挂在控制室的台历，上面显示：3589年5月18日。 她……来到了未来？ 心里不知怎的就开始慌了，跟揣了只兔子似的狂跳不已。 “还不回去？”淡漠的声音从身旁响起，童谣适才发现自己因为太过惊慌而忘了身边的月望。 “啊，哦，嗯，我这就回去了。”脸色泛白的往房间走，身形有些摇晃。 手腕突然被人扼住，转身看到月望微有些担忧的面容：“怎么了？”鲜有的温柔语调。 “没事啊！”闭起眼扯出一个大大的笑容，“就是这日历是新的吗？” “不是，八天前。”看了眼日历，月望淡淡回应。 也就是事发那日…… 但是现在也不是计较时间的时候，应该想着怎么回去才是正理！回到房间重新审视自己处境的童谣再没有心思谈什么恋爱，和未来的人谈恋爱？算了算了，还是想办法回去比较好。 “还有四天。”系统友情提示了一句。 那么久，果然是没良心的父母，童谣又一次腹诽了一遍自己父母，躺在床上辗转反侧，她一定要想办法在这里活下去！活到出去那一天。 第287章 末世谣（八） 接下来两天，随着相处时间的增加，童谣完全将自己带入了这个世界，与月望的交集也多了许多，月望再不似开始那般疏离。 第四日晚，出去的两个人也同样没有回来，其中就有一开始为她介绍全员的女生。 坐在指挥室里的，除了童谣和月望，就只有另一个温和的男生了。 拉开主控室的椅子，童谣突然感受到了这把椅子的分量，尝试与外面的总指挥部联系，却是现实通讯失败，两天前开始，这里就不能再和外界联络了，死亡的气息笼罩在指挥部。 “别想那么多。”温凉的手心覆盖在童谣头顶，月望站在她身后，通过这种方法希望能让童谣的心情好一些。月望他实则是个外冷内热的人。 垂下眸子，得到月望如此亲昵的接触，她应该开心才是，可她现在开心不起来，甚至连强颜欢笑都做不到，扯个虚情假意的笑容都是那么疲倦。 每天送同伴去死，她的心脏实在承受不住这种刺激，这样的生活，究竟何时是个头。 “明天我们再去看看，或许他们只是被困在什么地方。”那名温柔的男生也出言安慰，说出的话却连他自己都不相信。 丧尸在晚上的行动能力比白天更强，白天都未回来，怎可能熬过晚上，这么说，不过是给自己一个希望罢了。 “嗯，都散了吧，我再试一下联络外界。”三个人里，能操作联络系统的就只有平常对电脑接触最多，又稍微学过一点的童谣，她已经开始变得有担当起来。 覆盖在头顶的手掌始终没有撤去，站在她身后的月望一言不发。 另一名男生摇了摇头，说了句：“别太辛苦。”也就回去了。 现在这种情况，他们谁也劝不了谁，并且谁也不可以奔溃。 无数次失败以后，童谣一手砸在按键上，将脸埋在了手心里。 数百次失望所累积下来的绝望将童谣包裹起来，她现在整个人可以说是充满了负能量。 “好了，够了。”将手搭在童谣肩膀上，希望能借此给予她一点温暖。 “月望，我是不是很没用，浪费你们粮食，还什么忙都帮不上？”童谣低落的声音响起，继而又快速变脸道，“你以为我会这么说？这种标准女主设定不会存在在我身上的！” 抬起头恢复成往常活力满满的样子，大笑道：“总会有办法的，我相信神始终守护在我们身边！既然他给了你们超能力，就是给了希望！而我，一定是带你们走出绝望那个人！” “自恋。”虽是嘲讽，语气却少有地温柔，嘴角带着无奈的笑。 抓住一丝缝隙，童谣就趁机狡黠地笑道：“我说过的话还是当真的哦！考虑一下我呗。” “如果能活着出去。”他还是那句话，无论童谣问多少遍都一样。 不过童谣也已经不那么在意了。 “嗯，如果能或者出去的话，请你在未来等我。”调皮一笑，一语双关。 “好，我在未来等你。”月望却是听不出来她这话中的第二层含义，因为童谣从未提起过她从何而来。 第288章 末世谣（九） 当晚，童谣回房间后仍旧睡不着，几经辗转，又披了外衣走回指挥室，在路上遇见了执勤的月望。 “你都不睡觉吗？”这么几天，每次她睡不着出门，都能看见月望在外面巡查，他日夜不休，不累吗？ “不敢睡。”没有否认童谣的猜测，月望停下来透过钉满木条的窗户缝隙看外面月色，距离满月还有很久。 童谣的心情更加沉重，这里的每一个人都时刻保持着警惕心，而她前几天还在嘻嘻哈哈，完全没有把这件事放心上…… 深刻意识到自己的错误，童谣更是不能原谅前几天的自己，如果她能早一点融入其中，能多做一些贡献，是不是他们就不会牺牲地这么快？ 低气压盘旋在童瑶头顶，她现在可谓是充满了负能量，数分钟后，童谣振作起精神抬头，却看道站在窗口处的月望闭着双眼。 “睡着了？”蹑手蹑脚走到他身边，用手指轻触月望睫毛，他的睫毛是恰到好处的长，多一分则太过女气，少一分则不够秀气。 月望果然是因为太累了，就连童谣这样近距离触碰他睫毛都无所行动，若是换做平常的月望定是要扭断童谣手腕了。 不过他刚才不是说不敢睡么？怎么就敢睡了？童谣想不明白，也没那个精力去想。 近距离看着月望平静的睡颜，机会主义的童谣产生了一个大胆的想法。 她踮起脚尖，一点点凑近月望，用唇在他脸颊上轻轻一触。整个过程因为太紧张，童谣没敢睁开眼。 是以童谣不知道，坐于外面枯树上的勿忘看到的场景是：少女踮起脚尖偷亲喜欢男孩的侧颜，而那个男孩睁开了眼，眸中书尽缱绻。 世人所谓喜欢，便是看着那个人的时候眸色会变得温柔吗？ 带着无尽疑惑，窗外的勿忘化为清风消散。 而偷亲到月望的童谣始终不敢睁开眼，转身后方才捂着小心脏平复心情。 再次偷看月望，他仍旧是睡着的模样。 一想到和月望的约定，童谣忽而悲伤起来，低语道：“可是啊，这个未来……不会有我。” 苦笑一声，坚定地朝指挥室走去，只要月望能活着，未来有没有她又有什么关系？ 指挥室的灯光亮起，月望缓慢地睁开了眼，眉头微锁，继而又面无表情的开始巡查。 翌日，月望和另一个人一起出去巡查，童谣对二人千叮万嘱，务必要小心，虽然食物已经只能再支持三天，但她还是向二人隐瞒此事，让他们不要为食物担心，以安全为重。 幸运的是，傍晚两个人都回来了，遂没有带回食物也没有之前出去的同伴的消息，但至少他们回来了，这就足够了。 这天晚上三个人之间的气氛更加沉重，童谣想了好几个笑话都未能带动气氛。 沉默中，房内突然响起了第四个人的声音，是从总指挥部传来的消息。 “存活确认，存活确认！” 童谣眸中忽而燃起希望，她可以说是整个人都扑了过去，对着对讲键喊道：“三人存活，报告指挥部，xx中学三人存活。” 第289章 末世谣（十） 可那头突然又没了声音，只余下沙拉沙拉的声音，再看对讲键，又变成了红色，通话连接再次失败。 这恐怕就是真正的心如死灰吧，无数次绝望中忽而生出希望，然后这希望又被生生掐灭…… 任何一个人在这样的情况下都可能崩溃发狂，但他们三个都努力克制着自己情绪，因为有同伴，所以不能轻言放弃，这不是一个人的单打独斗。 “我们还有时间，没关系。”那个温柔的男孩子简单安慰了一下童谣情绪，刚想再说几句，四面八方突然传来了丧尸的声音。 三人瞳孔突然睁大，尤其是童谣，整个人都陷入了惊恐之中。 “锁好门！”只这么叮嘱了一句，月望和另一个人便神色凛然地出去了。 “活着回来！”童谣对着门大喊，除了这一句，她也不知道说什么话了。 蹲在门口听着门外动静，没有东西落地声传来，她的心脏就短暂地停了一下，生怕会是他们二人中的某个人会就此离开。 这种声音一直持续了两个小时，童谣心脏也狂跳了两个小时，光待在里面，她就感觉这么累，在外面的那两个人能撑得住吗？ 疑惑之际，勿忘突然现身，静静蹲在她对面。 “你是要来带我回去的吗？”见到勿忘，童谣有些恐惧，她突然没那么想回去了，至少在月望没有安全以前，她还不想回去。 为何？ 没有回答童谣的问题，勿忘拿出一张纸条，看地童谣满腹疑惑。 “勿忘应该是问你，既然不能在一起，为什么还不愿意离开？”系统代替勿忘向童谣做出具体的提问。 勿忘点头，她所要表达的就是这个意思。 “因为想看到他能够平安。”蹲坐在地上的童谣脸上露出花痴的笑容。 仅如此？ “嗯，这样就够了，喜欢是一个人的事情。”他能在这末世活下去，就是我最大的希望。 不累？ 听到这话，勿忘就更加不能理解了，不被对方承认，这种状态不会觉得疲倦吗？ “不会啊，光是看到他就很开心了，怎么会累！”童谣说着，突然反应过来在她和勿忘说话的过程中，外面已经很久没有动静，“不聊了！” 趴在门上听外头声音，五分钟后仍旧是平静，脸色刷地白了下去，站起来猛然打开门，脖子立即被人掐住。 “让你不要出来的！”冷漠不乏紧张的语调响起，不看脸都知道是月望。 僵着身子，只有眼珠子环顾了一圈，而这么小小的一圈，也足够她大惊失色。 遍地都是人，确切说遍地都是丧尸，残肢断臂，黑色的血洒满过道，满目疮痍。 “别看。”语调柔和下来，月望用手捂住童谣的眼睛。 “我没事。”强忍住呕吐的欲望，童谣抓住月望的手，想要把他的手从自己眼前移开，她要用这双眼睛清楚地看一下这个世界！ 月望的手却像是被固定在那里一般，怎么都挪不动，只又重复了一句：“别看。” “抱歉，让你看到这样的情景，已经没事了，你们先进去吧，这里交给我。”另一位同伴温和道。 “麻烦了。”手盖在童谣眼睛上，就这么将她半拖着带进了指挥室内。 第290章 末世谣（十一） 关上指挥室的门，月望这才将手从童谣眼前挪开。 重获光明的童谣想要出门去看看另一个同伴怎么样了，刚走出去两步，身后就响起了月望略有些虚弱的声音。 “他的能力是净化。”言外之意是不用为他担心，他只是在做善后工作而已。 童谣完全相信月望之言，回过身看到月望的一刻，她惊恐地捂住了嘴。刚才一出门就被月望掐住脖子，又很快被他捂住了眼睛，根本没时间看一眼月望，而现在这一看，她的眼眶就不由得红了。 出去前还好好的月望，此刻浑身上下都是黑色的血，还有不少是红色的，也就是月望或者另一个同伴的…… 焦心地跑过去拉着月望坐下，童谣忧虑道：“我去拿药箱，你等我一下！” 好在指挥室里就有备用药箱，翻箱倒柜地寻找了会儿，童谣很快就带着药箱坐回月望对面，“哪里受伤了？” “不知道。”无所谓地耸了下肩膀，他就好像是个机器一样不知疼痛。 “你就不能多在意一点自己？”面容严肃地拉过月望的手，仔细检查伤口。 没一会儿，童谣就检查出来了月望身上的伤口，手臂，腿上，腰上，甚至脸上都有，尤其以手臂上最多。 “你不疼我看着都心疼！”颤抖着手给月望上药，童谣眼中的泪水虽是都可能落下。 “不用管，会好。”抽回手，手臂上的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 不知该如何形容自己惊讶的心情，想了好久，童谣才问道：“这是被动技能？你们都这样？” “嗯。”月望自嘲一笑，“所以不用管。” “可是会疼啊！”童谣大声辩驳，恰逢门口的同伴进来。 他看着二人略有些尴尬道：“我是不是打扰到你们了？” “没有，你也给我过来！”站在椅子上单手叉腰，命令另一个同伴。吓得他赶紧关门跑到月望身旁坐下，双手放在桌面上，脊背挺直，就像是小时候见到老师时候的表现。 教育了二人不要把伤口不当做一回事以后，童谣心里头才稍微舒服了点。 等二人伤口完全愈合了，童谣的话也说完了。 “说完了？”月望站起来，将手覆盖在童谣头顶，淡淡道，“我刚才注意到实验楼外面的接连线被他们咬断了。” 不等童谣回话，他又道：“我出去接线，你锁好门。”倾身贴近童谣，二人虽未相拥，姿势却有如拥抱。 童谣红了脸颊，愣神当会儿，月望便和他擦肩而过，她赶忙伸出手拽住月望衣角，不知道该用什么言语挽留，但她心头忐忑，总觉得这一去，就会是永别。 “我会在未来等你。”抽回衣角，毫无留恋地走出门去。 “我去帮他！”另一个同伴也如此毅然决然的离去。童谣没有劝，劝了也劝不住，他们都很清楚，这根线是最后的希望，只能拼死一搏。 “等一下！”突然想起什么，童谣拉开门冲着过道里的两个人影大喊，“我有个东西给你们！” 第291章 末世谣（十二） 二人驻足望着童谣，不知她会拿出什么来。 “这个学校的实验楼还是不错的，请带上这个耳机，我可以通过监控提示你们危险情报，仅限于这栋楼周围，我能做的也只有这么多了……”摊开手心拿出两个无线耳机，童谣将头垂了下去。 她昨晚连夜做了做个东西，刚才太害怕忘记了，好在这一次她记起来了，希望能帮得上忙。 “谢谢。”接过耳机道了声些，二人再次远去。 转身整理好心情，用指挥室内的所有桌椅挡在门口，童谣面色凝重地坐在指挥台。 接通线路，深吸一口气，对着那头道：“听得到吗？” “可以。”是月望的声音。 “没问题。”是另一个同伴的声音。 得到回应的童谣打开所有摄像头监控视频，开始指挥二人行动。指挥室的作用适才得到体现。 恍神的时候，童谣就会想，如果她能早一点弄出这个东西来，那些出去的同伴是不是就不会有去无回了？她为什么没有早一点投入到这个团体中！为什么没有早一点发现这些监控的作用？ “后方安全吗？”耳机那头的月望的声音让童谣暂时回过神，既然已经错了就不能再错下去吗，至少这两个人她要救下来，尤其是月望！一定不可以有事！ 眼睛快速在上百个完好的录像中巡查，十秒后回复道：“安全。” 再之后，童谣便没有分心，全神贯注地看着录像，她不能出错，绝对不能！ 在这个神都放弃了的世界，他们只能自救。 半个小时内，百来个摄像头只有剩下了二三十个，丧尸成群来袭，童谣都能感受到实验楼周围的晃动，幸而童谣还没有和月望他们失去联系。 又半小时，摄像头只剩下了四五个，而三人之间的联系也变得断断续续。 “还听得到吗？月望？”颤抖着声音询问，那头却没有任何回应，童谣的心里凉了半截。 好在剩下的摄像头里偶尔能看到月望的身影，而另一个人的身影，已经很久没有见到了…… “月望？”再次出声询问，依旧安静地没有声音。 直到后来，月望的身影也从摄像头前消失，最后一个摄像头变成黑白格子。 四周的门和窗户外都传来丧尸们的吼声。 一直坐在指挥室角落的勿忘站起身走到童谣身边。 “要走了吗？”见到勿忘，童谣神色绝望。 “还有五分钟。”系统代替勿忘给出精确时间。 既然还有时间，童谣便再次尝试月望沟通，联络是接通了，那头却只有丧尸们的声音。 眼泪不可遏制，她不知道此刻的月望是受伤丢了耳机，还是已经身首异处。 可不论如何，道别的话还是要说的，尽量让自己的生意听起来不要那么难过，童谣低声道：“月望……我可能要先走一步了。” 指挥室的门已经被打破了几条缝隙，有丧尸探进来了半个身子，童谣却突然没那么害怕了。 “存活确认！听到请回答。”就在丧尸们破门而入的一刻，线路接通了，耳机那头传来了总指挥部的声音。 “时间到，请宿主返回。” 陷入黑暗前一刻，童谣听到自己的声音道：“存活确认……0……” 她永远看不到也听不到，拼死接通了线路的月望看着掉落在远处的耳机，听着从里面传来的童谣的声音，在最后一刻说了句：“我会一直等你。” --- 回到现世的童谣并没有计较父母所为，开始了刻苦学习的三好学生生涯，其父母深感欣慰，为感谢勿忘带童谣领略的这一次，支付费用时付了四倍金钱。 而童谣之所以如此刻苦，不过是为了在近代就将丧尸生成的可能性扼杀，让月望过上没有丧尸的宁静生活。 她还有了写日记的习惯，写给未来的月望，每天都写，无一日间断，期待在未来的某日，这本日记能与月望不期而遇。 可勿忘没有告诉她，那个末世空间不过是别人写的小说而已……预测未来这种事，即使是勿忘也不可能做到，否则，阿辞又岂会是如今模样。 第292章 演艺人生（一） 这日，发传单回来的九斤和十两，在门口邮箱收到了前些日子的汇款以及五张门票，是一周后某个偶像类综艺节目的现场录制。 “也不知道是谁寄来的。”随手将门票丢在追上，九斤嘴角噙笑，做到店长身旁，认真拨着算盘计算经费。 看书的店长时不时会把视线往他那儿瞟一下，确认九斤没有出错才又将视线移开。 百无聊赖的十两趴在桌上玩那四张门票，偶尔抬头看一眼沉睡中的勿忘，亦或是用脚尖去碰趴在他脚边的阿辞的下巴。 这猫也真是麻烦，怎么总是在勿忘睡觉的时候往他这儿跑，他可一点也不喜欢这只猫，一点也不！ “喵~~”趴在地上的阿辞发出惬意的喵叫声，它并不抵触十两这样温柔的触碰，或许十两自己都没有发觉，他虽是讨厌阿辞，但从没有对它做出过分的事情。 实在无聊，十两爬到桌子下揪着阿辞的耳朵玩起来。 数十分钟后，等他将阿辞从桌子底下抱出来，眼前忽而出现了一张纸条： 想去？ 原是睡梦中的勿忘睁开了眼，正坐在桌前手里拿有一张门票。 “想！”抱着阿辞跑到勿忘身边坐下，脸蛋上红扑扑的，却又不敢表现太多的欢喜，只能垂头掩盖自己的心情。 这模样像极了以前的阿辞，但勿忘不会将阿辞与十两搞混，他们都是独一无二的，哪怕一开始带回十两只是因为他与阿辞有几分相像，但现在她不会存着这种心思了，这世上的所有存在都是独一无二无可替代的。若将十两当做阿辞年幼时候，不仅会让十两难过，阿辞知道了也定不会开心。 抬手在十两脑袋上轻抚，勿忘柔和一笑，同意了去看这一档综艺节目。 “这么不谨慎当真无妨么？”注意到这边动静的店长略一皱眉，并不赞同勿忘去这种来历不明的地方。 下巴一点，勿忘并不认为有何不妥之处，即使是陷阱又有何妨？她又有何惧。 “既然是四张，便一起去，且当做散心。”店长仍旧有些担心，是以决心同往。这种无聊的东西他最是厌烦，但既然勿忘和十两要去，作为监护人的他又岂能置身事外，尤其是勿忘，她其实比十两能惹事多了。 “我看啊，一定是某位明星有求于我们，自己又不方便过来，才用这个哄骗我们过去的！”经过九斤理智的一番分析，勿忘和店长都觉得有理，他们并不介意这种形式的邀请。 --- 一周后，四人一行踏出忘归渡，走出不渡街，驱车到了那档综艺节目的举办地点。 那是一个体育馆外观的半球形建筑，内设上万座位，能上这档节目的明星都是圈内大腕，九斤打听到，这一期是实力演员阮烟烟。 “听说这阮烟烟不仅人长得好看，演技也是一流。”候场排队期间，九斤为几人介绍了这一期的嘉宾。 相对于九斤的吵嚷活跃，店长只冷冷吐出两个字：“安静。”这便扼杀了九斤的所有兴致，他耷拉下脑袋，沉默地站到了一边，似是受了天大委屈。 第293章 演艺人生（二） 对此，店长短叹了口气，撇嘴道：“罢，你随意。” 听到这句话，九斤心情好了许多，但有店长先前态度摆在那里，他也不敢多说话，只有时实在憋不住了，才向店长念叨几句。 就这样，四人无甚波澜地进入了会场，他们的位置是第一排最中间，如此绝佳的视野，可见那位请他们来参看这档节目的人能力非凡。 而他们身旁的位置始终没有人坐下来。 开场是一些简单的唱歌跳舞表演，那位名叫阮烟烟的女星出场时可谓是人声鼎沸，不单是男生，有些女生喊得也分外卖力。 “要不是我调查过，险些都要以为这些都是托了。”九斤捂着耳朵朝店长大喊。 店长虽受不了这吵杂，却不会做出九斤这般不得体之事，只一个小小术法，周围一切声音便被隔绝在外，当然也包括九斤之言。 是以九斤很费力地、声嘶力竭地对店长说的那些话，一概没有进入店长耳中。 勿忘也同店长一般用术法封闭了自己和十两的听觉，然后双手捂在阿辞的小耳朵上，只用眼睛看台上之人的口型来判断他们说的话。 起初的喧嚣过后，主持人和嘉宾之间开始互动，尤其是游戏环节，因为有和台下观众的互动，粉丝们皆是热情高涨，纷纷希望能被叫到台上和偶像近距离接触。 “好的，那就有请这位粉色连衣裙的姑娘以及这一位穿西装的男士上台。”主持人点名的，恰是勿忘和店长。 两个人的眉头都蹙了起来，谁也不愿意上台，互相对视，都在对方的眸中看到了不情愿。 可周围的观众早已哄闹起来，二人再不愿也被赶鸭子上架地走上了舞台。 “游戏名叫演技大比拼！”主持人热情地介绍起规则来，实则也很简单，这次除了阮烟烟，他们还请了另一位演技派小鲜肉——秦深，二人分别与两位观众，也就是店长和勿忘搭戏。 “那我一定比不过前辈。”演艺后生谦虚一笑，台下的少女们顿时泛起了花痴，纷纷大喊：“你是最棒的！” “长江后浪推前浪，阿深这是客气了。”阮烟烟温和一笑，既表现得疏离，也没有太过亲近，分寸把握地恰到好处。 站在一旁的勿忘和店长看着二人寒暄客套，只觉得疲倦，一心想着快些回到台下的店长刚启唇想要催促主持人快些进行时，主持人便让阮烟烟和店长这一组开始了。 他们拿到的剧本是80年代的爱情故事，讲述的是两个年轻人在火车站邂逅，一见钟情的故事。 这种老套的剧本店长无力吐槽，他全程面无表情，可以说是非常不合作，但阮烟烟丝毫没有因店长的不配合而发挥不出演技。 像阮烟烟这样的老戏骨，哪怕是面对着一根柱子，都能将一阵套戏演完。 这一幕戏下来自然收到了台下雷鸣般的掌声，粉丝们激动地含着阮烟烟的名字。店长则是漠然站在一旁，仿佛隔绝于这个世界之外。 “我们的观众非常有心计啊。”回到台上的主持人用这么一句话缓解了观众们对店长表现的非议，“你其实是秦深的粉丝吧！” 第294章 演艺人生（三） 观众们哄笑起来，也就不将店长不配合演出的事情放在心上了。 下台前，店长还特意回头看了眼勿忘，只见她单手不断旋转手中玉笛，眸中有几分不耐。 简单点评了几句阮烟烟和店长组后，终是轮到勿忘和秦深这一组了。 按要求，他们所要扮演的，是古时女子送心上人去战场的情景。 和店长一样，勿忘并不配合秦深的演出，甚至比店长还过分，眼神似是在看虚无缥缈的外物，根本不将秦深放在眼中。 前面秦深说的话勿忘都没有听进去，直到后来他说了句：“师姐，等我回来。” 碧蓝色眼眸里忽而注入了光泽，勿忘凝眸望向秦深，眼神中是各种复杂情绪交织。 她面前浮现了一张少年张杨带笑的脸庞，眸色一下子便柔和下来。 注意到她神色变化的秦深赶紧又道：“师姐，你不必为我担心，我去去就回。” 缓缓抬手抚上他的面颊，台下迷妹们发出了惊呼声，待在十两怀中的阿辞不满地大闹着。 意识到这不是阿辞后勿忘恍惚回神，眸中露出几许寂寥，她索性背过身不再看秦深，拿起玉笛吹奏起来。 秦深抬起手欲去触碰她肩膀，最终还是没有落下手，也只毅然转身离去。 灯光恢复的一刻，台下响起剧烈掌声，勿忘适才收回玉笛，眸子又变回了以往的清冷。 “是我输了。”阮烟烟拍着手上到前台，衷心地感叹秦深演技。 “前辈这么放水我都不好意思了。”笑着伸手请阮烟烟站到中间，谦卑而不失气度。 之后的事情也就与勿忘无关了，她从边上走回台下，接过十两手中的阿辞，挠了两下它的下巴。 再之后，支持人又分别向二人询问了一个粉丝们最为关心的问题：恋爱情况。 对于这个问题，秦深直言不讳地表示正在追一个女生，不过人家迟迟没有答应。 这个回答可谓是粉碎了无数少女心，女粉们纷纷相拥痛哭。 而阮烟烟的回答则未免令人有几分难过，她说：“我很喜欢一个人，一直都很喜欢，可是……”之后的话她没有说下去，只苦涩一笑，这一笑，比秦深的杀伤力更大，台下不论男女，纷纷为其送上了美好祝福，无人询问其后半句话究竟为何。 勿忘还注意到，阮烟烟的眼睛往她身边的空位置瞥了一下，只微不可察的一下，很难被人察觉。 这个位置，有什么特殊意义吗？淡淡的看了眼身旁位置，勿忘又将视线移向别处，有特殊意义也与她无关。 “看来这次的穿越委托一定是阮烟烟了。”听完有关感情问题的讨论，九斤笃定道。 可他周围的勿忘三人皆是堵住了耳朵，并没有听到九斤所言，九斤环顾周围，见他们认真地看着舞台，还以为是看得太认真没有听到，遂趴在店长耳畔私语，重复了一遍先前所言。 “嗯。”店长只感受到耳边有人吹气，料想是九斤有话跟他说，便随意点了下头应付过去。 第295章 演艺人生（四） 诚然如九斤所料，节目结束后，有人请他们去对面咖啡馆小聚片刻。 “大明星就是麻烦。”在咖啡馆里等待的时候，九斤捧着咖啡杯抱怨。他话音刚落，门口就走进来一个带着大墨镜，很有气质的女生。 “我一直好奇这些明星为什么出门都要戴墨镜？”十两略有些好奇地盯着阮烟烟的墨镜，在周围都没有人戴墨镜的情况下，她这样岂不是很起眼？ “可能他们因为没有修图都很丑，所以不敢见人吧。”坐在一旁的九斤煞有介事的解释道，“或者他们觉得帅。” 他们说话的间隙，阮烟烟走过来坐下，一开口便对勿忘道：“我想要回到过去。” 摸阿辞的动作并未减缓，勿忘眼皮抬都没抬一下，等着阮烟烟把话说完。 “要求你尽管提，我只想挽回我的恋情。”墨镜下的她面容憔悴，完全没有方才舞台上那般精神，便似那盛极一时的牡丹凋谢后模样。 眼帘半垂，似是在怜悯世人的执拗，勿忘抬起头应允阮烟烟所求，店长紧接着递给她一份契约。 “前辈，这种事情是不是也应该让我知道一下呢？”秦深的突然闯入令几个人都是一惊。 他中途截过店长递出去的契约，随意翻动了几页，倚着阮烟烟的椅背笑道：“这么好玩的事情，也带上我啊。” 店长眉头一挑，摆出了一副看戏的神态，勿忘也凝神望着他二人，同样在期待接下去事情的发展。 “不要胡闹。”像是叮嘱孩子般的口吻，对待秦深，阮烟烟总是没有办法心平气和。 “好像是前辈先要胡闹的吧。”眼神忽而严肃起来，认真地望着阮烟烟道，“且不说别的，这种追溯时光定存在危险性，你是不将自己的命当回事了么？” 店长唇角微勾，不得不说，秦深是这么多年来，少有的理智之人。一般人听说穿越要么是激动得不得了，要么是压根不信，没几个会像秦深这样去考虑其中的危险性。 勿忘也多看了几眼秦深，并点了下头，算是承认秦深所说的危险性，不过她会将顾客的危险降到最低，千余年来，最多也就是时间或空间上的传送失误，穿越者本身并没有遇到什么危险。 “我有不得不这么做的理由。”隐藏在墨镜背后的眼眸看不出神色，但听声音就很是无力。 看着阮烟烟的这副模样，勿忘又开始疑惑了，既然感情会让人觉得疲倦，为何还总有人甘之如饴？ “那我也有必须要陪你去的理由！”将契约藏到身后，大有你不答应我，我就不给你的架势。 抢不到契约，但又不想让秦深和自己去涉险，阮烟烟迟疑之际，听到一旁的店长冷言冷语道：“你们可有将我们放在眼里，我们何时说过可以两个人一起穿越了？” 可以 勿忘很不给店长面子的拿出一张纸条，她虽没有帮助两个人同时穿越的经验，但理论上是可行的，之前不是也有带店长同行的经历么？ 虽然那一次店长只是旁观者，并不参与世界线构成，穿越性质不太一样，但本质是一样的。 还是回去与它商量一下，该是没有问题。 第296章 演艺人生（五） “勿忘！”压低音量的一声叫喊，代表店长生气了，“负担两个人的穿越，于你而言就是两份危险！” 若真按勿忘所言可以同时带两个人穿越，那若是其中一人不回来，勿忘也就醒不过来！这么危险的事情他不会同意。 “不行！”听完店长的话，十两也赶紧附和，不愿意回来的人他们遇上的也不是一两次了，若这一回两个人都不愿意回来，那勿忘会怎么样？仅仅是醒不过来？ 不，一定不是，他不敢再往下 摘下眼镜揉了下太阳穴，店长想，埋头紧紧拽着勿忘衣角，看着阿辞的眸中流露出一抹流光，只不过因他垂着头，无人发觉这一奇怪变化。 无妨 安慰了一下十两，重新从袖子里拿出一张字条，勿忘看着店长的眼神里透露着不容反驳的认真。 可以说是对勿忘没有办法了，他重新戴上眼镜，不再劝说勿忘。 “不行！”阮烟烟出口反驳，隐约能看出她的不悦。 秦深眯起眼一笑，向勿忘要了份契约，“也请和我做一笔交易吗。” 没有答应秦深的话，只用手指在桌上敲了两下，一行人便坐在了忘归渡中。 闭上眼和它交流，得到肯定答复后勿忘才将一份契约交给秦深。 看着勿忘的行为，店长略感疑惑道：“你是在和谁说话？” 回答他的，是勿忘短暂的沉默。 “是我多问了。”见勿忘不答，店长便也不再多说，但勿忘恰在这时回了话。 忘归 两个字令店长九斤和十两心头一惊。 勿忘皱起眉，她不是不愿意同店长他们讲述这件事，只是解释起来太过麻烦，她在思索如何用最简单的语言概括，最后又补充道： 通灵 对着这四个字思量许久，店长终是大悟道：“你的意思是忘归渡通灵，它的名字叫做忘归？”虽是不可思议，但从勿忘给出的信息中，店长也只能得出这么一个结论。 颔首同意了店长猜测，勿忘紧皱的眉头随之舒展开来，还好店长能明白她的意思，不然的话就太累了。 “这里究竟是怎么样的一个地方？”店长像是自语般低声喃喃，他越来越捉摸不透勿忘了，她就像是一个迷，永远也解不开的迷，或许除了阿辞，再没人能走入她的世界。 “天呐，我们住在一个有灵气的空间内？”九斤抱紧双臂，感觉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再看忘归渡，总觉得渗人得紧。 勿忘点头，侧头看了九斤一眼，似是在问：“你很介意？” 为防被店长暗扣工资，九斤咽了口唾沫连连摆手，眼神还下意识往店长身上瞟。 “没出息！”十两不屑冷哼，他最看不起的就是九斤的这种趋炎附势。 蹲下来揉捏十两脸颊，九斤压下怒火道：“我不和小孩子计较。” “你才是小孩子！”他最不愿意听到的，就是‘小孩子’这个称呼！ “所以签好这个就可以穿越了吗？”拿着签好字的契约，阮烟烟的声音打断了九斤和十两的吵闹，干扰了店长的沉思和勿忘的发呆。 “还有我这份！”秦深将契约递过去给勿忘。 确认二人填写的内容后，勿忘分别将血珠点在二人眉心。 第297章 演艺人生（六） 勿忘三人回溯时光后，留在忘归渡内的店长三人也都不再计较勿忘先前之言，忘归渡有灵又如何？又不会干扰到他们，至于为何有灵？忘归渡又是怎样一个存在？他们那不会去深思，这种费脑又不讨好之事，他们懒得想。 分工上，九斤监视阮烟烟行为，十两则是跟着秦深。虽说这系统是建立在店长神力的基础之上，但多多少少也会给勿忘带去一些负担，此番与勿忘而言，也可谓是一种挑战。 店长倒是希望这次穿越能让勿忘吃到苦头，否则的话，她以后怕是会不断同时带两个人穿越。 揪起一旁玩毛线的阿辞的耳朵，将其丢在勿忘腿上，店长上楼继续他无聊的生活，和勿忘相处的这几百年，这都是一种常态，起初他总觉得留在忘归渡无甚意思，但时间久了，倒也抽不开身了，他若走了，留下勿忘九斤和十两，还真是放心不起来。 ---- 回到最初的地方，学校的某一棵大树下，少年捧着自制巧克力向她表白，风卷起青草芬芳，恰是青春味道。 看着眼前十七八岁的尹默，阮烟烟忽然红了眼眶，她捂住嘴拼命克制住自己的情绪，那个总站在她身后支持他的尹默，那个全世界最温柔的尹默，那个会为了他去打架的尹默，那个深爱她的尹默…… “怎么了，是我吓到你了吗？”见到她微红的眼眶，尹默有些不知所措，“抱歉这么突然，我也知道高中谈恋爱不好，但有时候感情是控制不住的，如果给你带来了困扰，就忘了这件事吧。” “不是，是我太开心了。”放下捂着嘴的手，阮烟烟慌忙接过尹默手中的礼物，生怕下一秒他就会毫不留情地漠然转身，就像那个时候一样…… “所以就是你接受我的表白了？”战战兢兢地问出口，少年尹默多多少少还是有些羞涩。 哽咽着点头，阮烟烟已经开心地说不出话来，一切又回到了最开始模样，她这一次定不会再错过尹默了。 坐在树上看着他们行为的勿忘摆动双脚，眸中流露出不解。 她以为正在逐渐明白阿辞所谓的喜欢，但又似乎越来越看不懂了，人的感情很复杂，复杂到不亲身领悟便无法明白，站在上帝视角的勿忘看再多也不能渗透其中真谛，别人的感情始终是别人的。 指尖在空气中滑动，勾勒出一个青年轮廓，轻轻朝它吐一口气，又变幻成了一只小猫模样。 下头的阮烟烟和尹默则是并肩离开了树下，一路无言，只是二人的脸上都挂着绯红，便似那西边天空的晚霞。 待到了人多的路上，二人便又分开，一前一后走着。 等周末放学，便又和很多寻常小情侣一般约在奶茶店，甜品店见面。 阮烟烟在心中暗自发誓，这一次定不会再让尹默离开自己，她一定要好好陪伴在尹默身边。 “过去的事情无法改变。”系统总是 第298章 演艺人生（七） 但阮烟烟不信邪，和每一个穿越者一样，她始终坚信，只要自己努力，总能做到改变。 这样想法的人不计其数，系统也不会去与他们深究，等他们经历过现实，便会明白忘归渡门口写着的规矩，是永远也不可逆转的。‘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这句话不可能在忘归渡中变成现实，规矩就是规矩。 不与系统计较，阮烟烟将注意力重新移回尹默脸上，这张脸不论是看多少遍都不会腻。 只一眨眼，她面前的少年脱去校服，换上常服，少了几分青葱年华，他的面前除了甜品，还有全国各地的大学资料。 关于这种变化，阮烟烟很快就适应了，勿忘说过，会加快世界线进程，她并不介意如此，何况凡是与尹默有关的，她全都记得清楚，不管跳跃到哪一个时间线都没有问题。 “烟烟，你要报考那个大学？”拿着笔筛选学校的尹默抬起头来，她便撞入一双如水的眸中，沉溺其中不得自脱。 几乎没有任何迟疑，阮烟烟开口就道：“我要报戏剧学院！” 剑眉一皱，他似是对戏剧学院并没有好感，迟疑了会儿开口道：“烟烟是想要演戏？” “对啊！”这是她所热爱的事业，无论人生重来多少次，她都会做出这个选择。 看着尹默紧皱的眉，阮烟烟心里忽然害怕起来，以前怎么没有察觉，尹默他是不是从这个时候开始就已经对自己有些不喜欢了？ 不，不会的，稍微摇了两下头排除这种可怕的想法，阮烟烟甜甜一笑，问道：“怎么了吗？你不喜欢？” “嗯……没事，既然烟烟喜欢，我也报戏剧学院吧！”拿出一份邻省一家戏剧学院的招生报纸，尹默认真挑选起专业来。 见他这般模样，阮烟烟悬着的心彻底放了下来，他那么喜欢自己，定是不会计较这些的。 “那我就选摄影吧。”找了半天才看到一个与演戏关系不大的专业，尹默用笔将其圈出来，笑道，“这样的话，我就可以给烟烟拍一辈子的戏了。” 一别经年，再次听到这句话的时候，阮烟烟涌出一股浓烈的难过情绪，这个曾经说好要给她拍一辈子戏的人，没有兑现他的诺言。 他这个骗子…… 眼眶突然又红了，阮烟烟仰起头揉眼睛，努力克制住自己情绪，演了这么多年戏，怎么到他这里就什么伪装都摆不出来了呢？真是可笑啊，亏自己还是以演技闻名。 “怎么了？怎么又哭了？”担忧地放下笔。 “我这不是感动吗。”拍了两下脸颊，阮烟烟扯出一个不太好看的笑脸。 但彼时的尹默正与她处在热恋期，恋爱中的男人都是傻子，他看不出来阮烟烟的这一细微变化。 “还有你感动的呢，开学前半个月我带你去旅游！”掐了一把阮烟烟的脸，宠溺一笑。 阮烟烟记得在这件事上，她当初只是开心地说了句“好哦！”但是现在的她不同，思考问题的方式会有所改变，听到这句话后她下意识便问出了：“为什么是开学前半个月？”就不能是录取信息出来后？ “保密！”将甜品往阮烟烟面前推了推，催促她快点吃掉，对旅游一事再不多提。 第299章 演艺人生（八） 在社会浮沉多年的阮烟烟此刻已经明白这个‘保密’是什么意思了，尹默他定是去打工了，而为了担负起两个人的旅游费用，他一定是很辛苦很辛苦地在打工。 这么好的尹默，她怎么能辜负如此深情？ 玻璃门被推开，坐在窗边的阮烟烟一眼便见到了从门外进来的人，还只有十六七岁的秦深。 少年嬉笑着和店里的服务员打招呼，然后去后面换上服务生的衣服，出来时察觉阮烟烟的目光，还冲她眨了下眼。 --- “这么一个小动作总是没关系的吧。”和阮烟烟互动完，秦深在心中对系统吐了下舌头。 耐不住秦深总是打搅自己，系统干脆不给他回话。 而秦深显然毫不介意这种事情，没有得到系统回应就等于默许，他上班的时间一有空就会去瞄坐在窗口的阮烟烟。 那个女孩永远不会知晓，正是因为喜欢她，他才找了这份甜品店兼职，为的就是能常见到她。 这是秦深的秘密，一辈子都不会告与阮烟烟的事。 在演第一部对手戏以前，他们早已相遇。 其实他这次穿越的目的也很简单，就是放心不下阮烟烟。 当然，他还是有别的小心思的，若是当真可以改变点什么，他最希望的事情就是早出生两年，能够和阮烟烟一起上高中，上大学，出道，演戏…… 他比尹默优秀那么多，若是能早出生两年，如何回给尹默机会！ 但没有这些如果，即使穿越，也不过是按着剧本演出一幕自己曾经历过的戏，一场每一幕场景，每一句台词，都烙在脑海深处的戏。 隔壁桌有客人坐下来点餐，抱着菜单经过阮烟烟那一桌时，他故意放慢了脚步，只为了能多看她两眼，能多听她说说话。 他看到了摆在阮烟烟面前的纸：xx戏剧学院。 和当初的心情一样，秦深看到这张纸的第一眼便下定决心，一定要考上这座学校，呼吸着同样的空气，哪怕是能远远看一眼她也是好的。 --- 离开甜品店的时候，阮烟烟还特意回头看了一眼在店里打工的秦深，以前怎么没注意到秦深在这家店打工？ 看着搭在胳膊上的外套，尹默又检查了一遍身上的东西，确认没有什么遗忘，但阮烟烟还望着甜品店发呆，是以他疑惑地问道：“有什么忘记了吗？” “没有没有！”挽起尹默的胳膊嬉笑离开。 不管是什么时候与秦深相遇都不重要，她只要管好尹默就好。 而在店里看到他们离去的秦深脸上露出了深深的羡慕他趴在门口，直到看不到二人身影，他还黏在玻璃上。 “好啦！人都走了，还不干活！”早已看穿一切的一位姐姐用肩膀撞了一下秦深，“快帮我把这个搬去厨房。” “哦。”耷拉着脑袋干活，完全没有阮烟烟在店里时精神。 从厨房回来的时候秦深还特意去了趟洗手间，看着镜子里青春飞扬的脸，摸着下巴不住点头，“嗯，这么俊的小哥怎么会不招人喜欢呢！” 这话恰被刚从厕所出来的甜品店店长听到，他无奈一笑道：“这位招人喜欢的小哥，能不能快点干活啊？” “是的店长！”挺直腰背，他又恢复了干活的热情。 第300章 演艺人生（九） 回到家的阮烟烟在网上看到了一个试镜，是一部电影的女三号。 这是一个机会，阮烟烟不想错过，她赶紧联系了那个剧组，并约好了两天后试镜。 做完这一切她才想起来，正是因为这个暑假参与了电影拍摄，她错过了和尹默的约会。 那个时候她觉得无所谓，但现在一想到那是尹默辛苦挣的钱，想到他满含期待的表情，这心里头便是一股说不出的滋味。 拿出手机想打电话给导演，犹豫了半天，直到手机没电都没有将电话打出去。这是她演艺事业的起步点，她不能放弃！ 就等这部戏拍完以后再去吧，只这么一次，她相信尹默不会介意的！ 得知阮烟烟要拍戏而不能去旅游的时候，尹默面上是失望的，但他还是鼓励阮烟烟，让她加油，不用想着旅游的事情，以后还会有机会。 而这机会一等，就是好几年，在阮烟烟的记忆中，他们没有出去玩过。不过这一次不会了！她不会再错过尹默了！等拍完这一场戏就去！ 拍戏期间，她还发现了在剧里跑龙套的秦深。 原来他们这么早就有了接触吗？怎么以前不觉得，还是穿越过来的秦深刻意的？ “他也同样做不到改变。”系统的话算是否认了阮烟烟后一个猜测。 那也与她无关，她只是为了尹默而来。 听到阮烟烟的这一心理活动，系统不免为秦深感到不值，这世间的情，最是麻烦。 --- 同样在剧组跑龙套的勿忘，看着秦深装作不经意从阮烟烟面前路过。 终是在秦深这一天第三十五次‘路过’后向其询问缘由。 而秦深的回答很简单：“因为喜欢，就会控制不住自己去做一些奇怪的事情。” 他说，喜欢是一个人的事情，可以不计回报的无限付出。 这不是勿忘第一次听到这样的话，然还是不能领悟其中含义。 她便不再多问，只注意秦深与阮烟烟的动态。 --- 开学期间阮烟烟又从那个导演那里接到一个电视剧的小配角，她本想推拒，要和尹默一起去旅游，奈何抵挡不住成名的诱惑，她还是选择放弃了尹默。 不管重复多少次，不管过了多久，即使没有系统的约束，有些事情永远改变，因为人的心态就摆在那里，那一种对所热爱事物的执着是不会随岁月变迁的。 这段时间，她和尹默的联系越来越少，她总想着日后可以弥补，可日后的事情谁又说得清楚，更何况失望是一点点累积下来的。 第二个学期，尹默约了阮烟烟出门拍一次照片，他已经很久没有约她出门了，阮烟烟说什么也不想错过这个机会，更何况她还清楚地知道，若错过这一次，尹默就不是她的尹默了。 千方百计向剧组请了假，系统却将她困在寝室寸步难行。 哭着央求系统放她出门，不过无济于事之行。 她将嗓子都哭哑了，系统却没有给出任何回应。 望着寝室的天花板，阮烟烟第三次觉得这么绝望，第一次是尹默提出要分手的时候，第二次则是不久前尹默说要结婚的时候。 第301章 演艺人生（十） 这次失约以后，尹默虽仍是同她和平相处，但有些东西已经开始变质。她知道，尹默这一天遇到了了另一个很好的女孩，那个女孩做了他拍照的模特，以后二人会日久生情…… 但总归还是有救的！尹默现在还是自己的男友不是吗？只要她以后做好一点，尹默定不会离开！ 系统暗叹阮烟烟想法幼稚的同时也同情她的无能为力。 提前知道又如何，想要改变又如何？既定的轨迹不可逆转，固定的思维也无法改变，阮烟烟的性格注定了她和尹默不能在一起。 再之后就是离开大学，开始正经的演艺工作，她和尹默见面的机会可谓屈指可数。 危机感怀绕在她心头，但阮烟烟无能为力，这是她最爱的事业，她无论如何都不能放弃，哪怕知晓最终结果是和尹默分手…… 这日她好不容易空出来一天和尹默去约会，但尹默却没空了。 听着他温柔却略显疏离的口吻，阮烟烟忽而觉得她已经失去尹默了，从很久以前开始，具体什么时候已经不知道了。 她拼命工作，为此甚至不吃不喝，只为了一遍通过剧情然后去找尹默。 在演戏方面，她是很有天赋的，可以说是这个领域的天才，但在爱情方面，她无疑是失败的，每一次抠下来的时间，尹默都没有空。 二人的感情开始变味，用那句‘最熟悉的陌生人’来形容再妥当不过。 某天，尹默终于有空了，就在阮烟烟化了精致的妆准备出门之时，胃里却传来一阵绞痛，只因她平日饮食太不规律。 可这是她最后的机会，她必须要去见尹默，忍着剧痛出门，却在路口晕倒。 路过的秦深看到这一幕心疼地抱起阮烟烟，面带焦急地往医院赶去，他不断催促出租车司机师傅快些开。 “年轻人，我知道你急，可这不是没有办法吗，这段公路限速。”受不了秦深的催促，司机师傅无奈地叹了口气，他也年轻过，也能明白男生着急女朋友的心情，但这不是没有办法么。 “好好好，我知道了。”敷衍了一句后不到三十秒又问道：“师傅，医院到了吗？” --- 再次醒来是在白茫茫的医院里，医生告诉阮烟烟，是一个年轻的小伙子送她过来的，那人好像很忙，接了个电话后就匆匆离开了，医生还说：“你男朋友对你是真的好啊。” 男朋友？当年她真的以为是尹默，但现在却不这么认为了，向医生要了住院手续的备案来看。 见到上面签的‘秦深’二字，阮烟烟心里说不出的复杂。 她自嘲一笑，眼泪控制不住的往下流。 这家医院的保密工作很好，此时的阮烟烟已经算是演艺圈的当家小花旦，人气一直高居榜首，但她住院的消息并没有被媒体发现。 --- “我可以打这个尹默吗？”送完阮烟烟去医院后，回去路上，秦深尝试与系统对话。 本以为不会开口的系统突然地吐出来一个字：“不。”没有任何回旋余地。 摩拳擦掌的秦深霎时就焉了下去，无力的垂着脑袋，悲愤道：“为什么就不是我呢？为什么就一定是尹默呢？他完全配不上前辈的好！” 第302章 演艺人生（十一） 这一回，系统没了声音，这世界总是不公平的，总有一些‘为什么’无法被解答，与其问‘为什么’不如想‘怎么办’。 但这些话系统不会告诉秦深。 暗自苦恼的秦深突然顿足，眼珠子一转，机灵道：“我现在回去把前辈抢过来可能性大不大？” “可能性为零。”系统毫不留情的回答。 “只要做了，这世上就没有绝对零可能性。”秦深不服，转身便要往回走。 可他的脚上有如系着千金巨石，无论如何都动不了。 他刚才自己也说了，存在可能的前提是要有行动，而系统不给他这个前提，自然也就不存在可能性一说。 “你你你！！”秦深气到不知该如何开口，一张脸憋得通红，只能无限抱怨系统的无情。 绿色光芒闪烁，脚上的重量感消失，浅青色身影站在眼前的小巷里，手中还拿着一张小纸条，上面写着：让他去。 勿忘都如此发话，系统还能如何？自然只能任由秦深而去。系统不明白，为何勿忘要纵容秦深的这一违反历史事件的行为，不是说‘历史不可逆’是忘归渡的死规矩么？ 难道是为了让秦深彻底死心？ 可很快，系统就发现没走出去几步的秦深突然膝盖一软跌倒在地上。 这又是怎么回事？系统不解地看向勿忘，他很清楚，这不是他所为的，那就只有可能是勿忘了。而勿忘静立于一旁，没有施用过任何术法。 无数困惑萦绕在系统心头，他看向勿忘，试图从她的眼睛里得到答案。 看着跌坐在地上无数次尝试爬起来的秦深，勿忘眸色沉了下去，一片落叶飘下，她已然消失在风中。 持续近半个小时的挣扎无果后，系统对秦深起了一丝怜悯，宽慰道：“回去吧。” 毫无办法的秦深也只能听从系统之言，从他决心回去的一刻起，膝盖又恢复了力气，他不得不怀疑这是系统和勿忘的阴谋。 “爱信不信，我没动手。”听到秦深心里活动后，系统又恢复成往日的孤高。 秦深自然是不信的，除了系统和勿忘，还能有谁？但他也不敢明面上和系统叫板，这事便当它过去了。 --- 从医院出来的阮烟烟迎来了她和尹默的又一个转折点：她和尹默在一起的六周年纪念日。 曾经，阮烟烟因为去一个剧组试镜而错过了这个纪念日，这一次她决不允许错过。 为了不接这档戏，阮烟烟狠心到关闭了自己和外界的所有联系方式，一心宅在家里研究菜谱，只为了晚上和尹默一起过一个浪漫的纪念日。 奈何经纪人找上门，透过猫眼看到经纪人的一刻，阮烟烟一咬牙，便装作自己不在家，完全不理会门铃声。 “我知道你在家。”经纪人不断按门铃，语气中有股恨铁不成钢的意味。 阮烟烟则是装死到底，说什么也不开门。 “爱情和事业，你当真选择好了？”门外的经纪人停止了敲门，阮烟烟和尹默的关系，经纪人是知晓的，他也知道阮烟烟对尹默的在乎，但他不允许自己的艺人这么没出息。 第303章 演艺人生（十二） “当初是谁和我说想要站在舞台上，成为万人焦点的？我可以断言，这部戏是你的转折点，等这部戏上映，你定能成为影后！这不是你的梦想？” 门内的阮烟烟仍旧毫无反应，经济人失望摇头，准备离开之际，大门却打开了。 阮烟烟必须承认她对演艺事业的热爱，就这么放弃一个机会，她真的做不到。一个女人的生命里，不应该只有爱情！ 她相信试镜回来后再过纪念日也是可以的，她已经很努力地在协调工作和生活的事情了。 当她得到女主位置后经纪人提出要和剧组人一起聚一聚，但阮烟烟说什么也不愿意了，经纪人也没有再为难。 以最快的车速开回家，路上险些和一辆车相撞，她也顾不得着许多，回到家准备了一桌子饭菜打电话邀请尹默一起相聚的时候，却得到他‘今天很忙没空’的回复。 蹲在椅子上抱着自己膝盖，阮烟烟凄然一笑，她怎么忘记了，那个时候她道歉说要和剧组聚餐实在脱不开身，尹默温柔的说：“没关系，恰好我今天也有事。” 当初还以为他是宽慰自己而已……原来，他是真的很忙。可，他又是在忙什么呢？ 看着满桌子饭菜，她忽然明白了以前尹默说的：“当两个人都说没有时间一起吃饭，这段感情便是到了尽头了。” 眼泪潸然而下，哪怕追溯了时光，她还是做不到什么改变，可她还是那么喜欢尹默，她还不想放弃啊，距离他们在一起已经六年，距离他们分手还有一年。她想，她或许还能有机会？或许…… 热好饭菜咽下去的时候，阮烟烟倒是庆幸尹默没有来，这么难吃的东西，怎么可能给他吃呢？ 收拾好心情登陆微博想发点动态的时候，无意中看到一句话：我能想到最浪漫的事情，就是吃一辈子你做的饭，从难以下咽，到人人夸赞，而我永远都会夸你做的好吃。 心情突然就变得很沉重，有关新戏的微博也不想发。 将手机丢在一旁，洗完澡后裹着被子沉沉睡去。 希望明天，会是美好的一天。 ---同时秦深家--- “啊啊啊，我真的拿到这个角色了！”秦深抱着被子在床上打滚，嘴角肆无忌惮地上扬。 “你不是早就知道？”如果秦深能看到系统的眼睛，那一定会受到一个轻蔑的白眼。 抱着被子坐起来，秦深反驳道：“这种事情不管经历多少次还是会很开心的！终于能和前辈有对手戏了！”虽然是在对空气说话，但他神态认真，就好像面前坐了一个人。 “如果能和前辈演对手戏，我愿意做一辈子配角！”傻笑着四仰八叉地躺倒在床上，秦深完全陷入了自我沉醉状态。 坐在窗口的勿忘看着秦深阳光的笑脸，心里用过一股暖流，就好像……阿辞在身边一样。 所谓喜欢，就是如此纯粹简单的情绪吗？ 摩挲佩于腰间的九思，勿忘眸底流动出一抹暖色，便似是暖阳化开一池春水，粼粼波光耀眼。 第304章 演艺人生（十三） 在这部戏里阮烟烟与秦深有了第一次正面的接触，这个少年便像是所有女孩所向往的爱恋中的男子，阳光，单纯，美好。 可在遇到尹默以后，她这颗心啊，就再也装不下其他了，人心是很小的，爱情亦同样有先来后到。 在片场的时间里，尹默一次都没有去看过她，有一场戏要拍女主失恋后绝望的场景，阮烟烟倒觉得这场戏非常适合自己，整场戏一遍通过，工作人员无不夸赞她的演技超群。 只有阮烟烟自己知道，那种绝望是发自内心的。 “前辈，我今天杀青，考虑和我合个影吗？我还是你的头号小迷弟呢！”秦深戏份结束那天，他捧着手账本，像个普通粉丝一般期期艾艾地等着阮烟烟签名。 闻言，阮烟烟嘴角扬起招牌式微笑，所有弧度都恰到好处。她在任何人面前都会这般伪装，除了尹默。 而和阮烟烟合照完的秦深突然收敛起笑容，黯淡着眸色说了句：“前辈，别太辛苦了啊，当断则断。” 这句话以前的秦深也有说过，当初还没有太多在意，现在听来到觉得兴许是他预知了后事的有感而发，可那个时候的秦深，又怎么会知道后来种种？ 她居然觉得秦深这个人有些难以捉摸，锁眉问了句：“什么？” “你的情绪都写在眼睛上啦，放心，我以后会每天都来看你的。”眨了下眼，秦深又去和别的工作人员道别。 离开剧组后，秦深也确实做到了他说的，每天都会来看阮烟烟，当然，打的是‘看望导演，和导演私下打好关系’的名号。他在剧组中也确实颇受人喜欢。 秦深每天都来，尹默却连个电话都没有，每次都是她打过去……阮烟烟意识到，尹默不是忙，他只是不想来，确切说，是不想见她。 等阮烟烟戏份杀青的时候，她接到了来自尹默的电话，说是约出去聊聊。 这是尹默第一次提出分手，但阮烟烟没有同意，她始终觉得六年多的感情不会这么轻易破碎，一切都有挽救的可能，她求尹默再给她一个机会。尹默答应了，说是再等半年，半年后，正好是他们第七个周年。 这半年期间，阮烟烟拒绝了一切广告，连档期长的电视剧也不接，一心都花在了陪尹默上，因为她上一步电视剧的收视率极高，经纪人希望她能尽快再接戏以保证流量，但她为了尹默也全都拒绝了，为此，经纪人险些放弃她。 可得到的结果，还是尹默的一句：“分手吧。” “……”尹默说出这句话的时候，阮烟烟没有像第一次那般哭闹着询问：“为什么？”她只是深深注视着尹默的眼睛，企图从这双眼睛里找到曾经迷恋她的眼神。 可是没有，这双眼睛里的情绪很平静，平静到没有一丝波澜。 有人说：当一个男人不喜欢你的时候，他看你的神情就不会有一丝杂质。 还真是这样。 “你还爱我吗？”沉默许久，阮烟烟艰难地启唇，她听到自己的声音在发颤。 第305章 演艺人生（十四） “爱，可我不喜欢你了。”尹默又何尝不难过，可不喜欢就是不喜欢了。 还有什么比这句话更令人悲哀，维系感情的重要元素没了，再强行将两个人捆绑在一起也不会幸福。 于是阮烟烟做了和那个时候一样的决定，她准备放尹默自由。 可她还是想问一个‘为什么’，是她哪里做的不够好吗？ 对此，尹默的回答是：“你总是没有时间，而且一直戴着面具，我累了。” 她承认她装模作样，她承认她虚伪，可唯独在尹默面前她没有过任何伪装，谁都可以说她惺惺作态，唯有尹默不行！ 委屈的泪水噙满眼眶，阮烟烟低声道：“我从没有在你面前装过……”她垂着头，不知该如何辩解，脑海里空荡荡的，没有任何言语。平时长袖善舞的她变得缄默不言。 “现在讨论这些也没有什么意义了。”尹默没有再去看阮烟烟，沙哑着嗓音起身离开，和阮烟烟分手他又何尝不难过，但就这样吧，到头了。 驱车漫无目的的在城市里环绕，阮烟烟去了每一个和尹默去过的地方，在某家餐馆看到和另一个女生在一起的尹默，她突然就想通了，什么‘我还爱你只是不喜欢你了’全是借口！ 她是有错，但一个男人将分手原因全都怪罪在一个女人身上的时候，这个男人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她想下车冲进去对着尹默嘶吼，想问他到底是怎么想的，但她忍住了，尹默说的不错，她很会伪装，所以她会掩饰掉一切难过心绪。 可那一刻喜欢尹默的心，永远也无法停止跳跃，她可能就是疯魔了吧，明明那么生气，可若让她不要去喜欢尹默，她做不到。 手机铃声响起，是秦深的。 平复心情接起他的电话，一接通就是对面欢快的声音：“前辈！很快又可以合作了，我好期待啊，猜猜这一次我是什么角色？” 兴许是秦深太过阳光，将阮烟烟的情绪也感染得欢快起来，她无声一笑，连语气都缓和下来：“不会是男主角吧。” “前辈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了！真是没意思！”随时这么说着，却仍旧难掩其言语中的兴奋。 他又絮絮叨叨说了一堆，有关于新戏，也有关于生活的，听得阮烟烟整个人的心情都好了不少。 挂掉电话再看不远处餐馆里的二人，她握紧双拳，沉默地驱车离去，无论如何，她还是不能停止对尹默的喜欢。 当一个女人彻底沦陷入一个男人的温柔中时，她是世界上最傻的。就似那飞蛾扑火，甘之如饴。 同样坐在餐馆里戴着墨镜的男子看着白色跑车离去后，一张脸上的笑容顿收，狠狠地将报纸丢在桌上，从尹默身边路过的时候他故意撞了一下桌子，撞翻了桌上水杯，淋了尹默一身。 阴冷一笑，不道歉也不转身，就这么潇洒离去。 呵，渣男！他的前辈值得这世上最好的！这个男人一点也配不上前辈，而偏偏又是这个人伤她最深。 第306章 演艺人生（十五） 再之后的事情便简单了，她和秦深的戏杀青后，尹默寄来了结婚请柬。 一切都是这么突如其然，却又偏偏顺其自然。 从同事那儿听说了有关忘归渡的怪谈后，抱着试试看的想法，她将那一档综艺节目的门票寄了出去，除此之外，她还寄了一张给尹默。 而那个人，迟迟没有到来。 --- 返回忘归渡，阮烟烟睁开眼的第一眼看见的便是秦深的脸，恍惚间，她又好像参透了些东西，但具体是什么，她说不上来。 她也没有再请求勿忘再带她穿越一次，绝望的事情经历两次就足够了。 等了许久也没见勿忘醒来，阮烟烟和秦深都被店长扣押在忘归渡内不得离开。 秦深倒是无所谓，他围着阮烟烟说笑，就好像刚刚旅游归来，总有说不完的新鲜事。 在她面前，他永远是活力无限，精神无穷的。 又过三五个小时，勿忘终是在阿辞的不断叫唤中醒了过来，她面容有些憔悴，显然是因为负担两个人的穿越而造成的后果。 “勿忘，下一次不能这么胡来。”她一睁开眼，店长便严厉训斥。 迷糊地颔首，也不知是听进去没有。 从阮烟烟那里取一灵的时候，秦深突然出声阻止：“可不可以让我来支付这一灵？” 指尖没有意思停顿，从阮烟烟身体里抽出透明灵体后，勿忘回个他一个‘不’字，不给一丝回旋余地。 又从秦深体内取出一灵后，勿忘便提步上了楼，脚胖跟着白白胖胖的阿辞。 勿忘这一离去，店长自然没了留人的心思，让九斤和十两打发走二人，他端着红酒杯坐到书桌前翻看账本。 阮烟烟和秦深一前一后离开，期间秦深各种试图和她聊天，却都以沉默告终。 回去当日便是尹默的婚礼，阮烟烟换了最美丽的礼服，花了精致无比的妆，对着镜中人儿扯出一个完美假笑，优雅地踏入他们的婚礼现场。 因为尹默半只脚也算是在娱乐圈里面，宾客中有不少圈内人士，见到阮烟烟的一刻他们都是诧异的，谁也未曾想到，这位素来高冷的影后居然与名不见经传的尹默有交情。 但见到随后赶到的秦深时，又觉得豁然开朗了，秦深是跑龙套出身，与这些小人物有交情也并不是不可能，而他和阮烟烟的绯闻在圈内可谓是沸沸扬扬，秦深更是从没有否认过这些事情，甚至还说‘是啊，我很喜欢前辈。’ 见到二人并肩，不少人都拿出手机拍照，这一对若当真能成，必然是娱乐圈的一段佳话。 神父宣告誓词，新人交换戒指。 嘉宾们掌声雷动，可阮烟烟心里头是失落的，但似乎没有想象中那般难过。 直到见到二人亲吻的一刻，她才恍然发觉，对尹默的喜欢，或许只是对青春年少岁月的一种怀念。 唇角扬起，衷心地为二人送上祝福，随后在人们最热闹的时刻离开，哪怕她放下了，看着曾经深爱的人结婚，又岂会不难受。 “前辈，就知道你会溜出来！”站在门口等待许久的秦深小跑着围到阮烟烟身侧，嬉笑道，“这厨师做得太不好吃，走，我们去吃大餐！” 眼眸下垂，习惯性地温和一笑，点头应了声：“好。” 至于虚情还是假意，重要吗？真心 第307章 师徒劫（一） 近段时间，阿辞越来越嗜睡，勿忘怎么逗弄它都懒得睁眼。 为此，九斤特意去不渡街请了个白大褂过来为阿辞诊治。 不用 白大褂一进门，勿忘便落下纸条，根本不让人近阿辞身。她有一种预感，阿辞，快回来了。 无奈之下，白大褂只能离开，离开时被一个莽撞的家伙撞倒在地。 阿芝不停鞠躬道：“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白大褂脸色一黑，但见她是个面貌极佳的女生后心底一软，只无奈摆了两下手，悻悻离去。 俏皮的眨了下眼睛，重新对着白大褂的背影深深一鞠躬，高喊了声“对不起。”后，阿芝又冲着忘归渡内大喊道，“请问勿忘在吗？我要穿越！” 为了让阿辞得到好的休息环境，勿忘刚将其放置于二楼卧房下来，便听到了阿芝的这么一句话。 冥冥中有一种强烈的感觉，这大概便是最后一单了。 “好。”带着几分愉悦的语调响起，勿忘鲜少说了个字，而且还不是喊的阿辞。 一旁调酒的店长放下酒瓶，倚靠在架子上挑了一下眉，这个样子的勿忘，他还是头一回看到，而神族他也是许久没有见过了。 九斤和十两也被感染了欢欣情绪，尤其是十两，嘴角闪过一抹有些阴恻的笑容。距离十两最近的九斤略一皱眉，审视了一下十两后又觉得是自己看错了，便没有将心头疑惑说出口。 “好好好，那我们现在就出发吧！”小跑着凑近勿忘，摇曳着她的袖子。 “你总该先说说时间地点人物吧。”店长将契约拍在桌上，眼神一动，示意阿芝自己过去取。 “你就是七瑾前辈吗？”一蹦一跳地跑动到店长面前拿起契约，露出一个明媚的笑容，令人心头一暖。 就连店长也柔和了语调，淡淡地应了句：“是。” “可算是见到本尊了！神界有很多你的传闻！”阿芝像是瞻仰偶像般望着店长，眼里有星星的光泽。 可听着这话，店长的脸色并不好看，神界有关他的传闻？必然不是什么好事，不听也罢。 略过这一话题，指着契约上的一些空白处，漠然道：“填一下。” “果然还是很帅啊！”阿芝痴痴一笑，手中变幻出一支笔，看着上面标注的时间地点后发起了愁。 咬着笔头，思索了半天也没想好，最后只能在世间上填了个上古洪荒时代。 “我知道了！”填完时间后，阿芝忽而想到了什么，高声道：“我要穿越到上古时代，和我的男神扶念上神来一场旷世奇恋！对，我还要师徒恋！赶个潮流！” 说着，阿芝下笔如飞，快速填好了契约上的所有信息，并在末尾签上署名。 “好了！”猛地一拍桌子，将契约放在桌上，阿芝急切地看向勿忘。 听到扶念上神之时，店长的神情严肃起来，这都是传说中的人物了，如此久远的过去，这个小神也还真是有想法，而且居然还是师徒恋？ 他所知道的扶念上神一生清高，如高岭之花不可攀折，可没听说过有什么红粉知己。 第308章 师徒劫（二） “怕是不行。”不等勿忘回话，店长便帮她拒绝了阿芝，“我们的规矩就写在门上，你这无中生有之事，办不到。” 没成想勿忘的话却是打了店长的脸，小纸条落于二人之间，上面写道： 可以 “勿忘？”店长疑惑，这种历史上不存在的事情，当真可行吗？ 明白店长担忧，勿忘指尖轻动，又一张纸条落下： 有 这个有字，说的是扶念上神确实有这么一段往事，而且恰是师徒，不过这恋字担当不上，不过是那小徒儿一厢情愿罢。自然，这些话勿忘都不会说出口，没有必要，也懒得说。 见到这个字，原本灰心丧气的阿芝又恢复了活力，缠着勿忘道，“那我们快出发吧！” 勿忘刚点头同意，店长的声音便再次响起：“你如何知晓？”他仍旧不甚放心。 神色未变，勿忘的动作也没有停下，陷入沉睡前给店长留下这么两个字： 我在 那个时候，她就在扶念身边，这些没有被写入神界历史的事情，她自然知晓。 扶念上神盘古开天地以来的第一位上神，她那个时候在扶念身边？ 店长这才忆起勿忘曾言，她与天地同寿……原来，那不是说笑之言。 “十两啊，我最近腰腿不好，监视的任务就交给你啦。”拍拍十两的小肩膀，九斤一溜烟跑回了楼上。无可奈何的十两只能任命地开始控制系统。 --- 天工开物，混沌初始，阿芝睁开眼便看到了这苍茫寂寥的世界，唯有萧条二字可以言喻。 这天地中没有一个人，确切说是没有一丝生命迹象、以前，她但知道扶念上神是天地间的第一位上神，却不知晓他竟是生得这般早，早到世间上的生命还寥寥无几。 可她为何看不到扶念？晃动身体试图转移视线，却发现身子怎么也动不了，这是怎么回事？ 与此同时，系统简明扼要地解释道：“你还没有化形。” “那我是什么？”既然说到化形，那必然是有本体，难不成是块石头？ “对。”一个字将阿芝惊得面如土色，她又不是孙大圣！ 在她痛心疾首之时，系统又吐出两个字：“玉簪。”玉的本质就是石头，他这么说无可厚非，但阿芝的心情便似是坐了一回过山车，好歹也是高级石头！ 不过是谁的玉簪？扶念的吗？ “是。”这一肯定的回答令阿芝欣喜若狂。她居然成了扶念的贴身之物！每天和男神的秀发亲密接触！一颗粉红少女心怦然跳动起来，如果扶念看得到，他就会发现自己头顶的白色玉簪发出了微粉色光泽。 有风从阿芝身旁拂过，拂去她少女的娇羞。扶念踏云行于山水之间，阿芝便见到了这上古世界的广阔，这里虽没有后世那般繁华，却体现着一种恢弘大气，所有生命都变得十分渺小，天地一粟，大海一浮游，说的便是此种感觉吧。 远远看到有一蓝衫少女行于天地之间。 风快速吹拂，眨眼间，扶念便落在了那少女面前。 看清那人模样时，阿芝惊讶的捂住了嘴：“勿忘？” 那是一双沉静如水的眼眸，清冷孤高，寡淡而不可一世。勿忘便似那没有灵魂的木偶，不过虚有一张皮囊罢。 哪怕是系统也未接触过如此模样的勿忘，他同样震惊地看着面前少女。 在系统和阿芝被勿忘的出现所吸引之时，扶念开口了：“我没见过你，可是刚出生？”声音低沉而极富磁性，似有石子落于心湖，泛起层层涟漪，阿芝再一次为其沉醉，她默默想着，拥有这么好听的声音，扶念上神哪怕是个矮胖子，她也认了！ 同样听到这一句话的勿忘凝眸注视着眼前的扶念，面容不见感情，张开嘴，却是一字未言，几度开合后终是放弃这一沟通方式，一偏头，颇有些趣味的打量扶念。 “你不会说话？”见勿忘如此动作，扶念面上流露出几分同情。 而勿忘丝毫不觉不能言语有何可怜之处，她面色未变，微一侧头，似是在问扶念：那又如何？ “也罢，刚出生的孩子都似你这般，若愿意，便和我同行吧，我来教你说话写字，你看如何？”扶念翩然一笑，如晚风掠过枫林，暖意升腾。 但很显然，勿忘对此并没有兴趣，她摇摇头，就这么与扶念擦肩而过。 “居然拒绝我男神！”变成玉簪的阿芝叫嚣，她恨不得自己就是此刻的勿忘，与扶念同行，多么美好的事情，勿忘居然拒绝！ 不过说起来，勿忘这样算不算犯规？说好是她和扶念谈师徒恋的呢，怎么勿忘会出现在这里？ 系统刚要辩驳，阿芝便看到那个水蓝色的勿忘边上又站了一个青衣勿忘。 两个勿忘？阿芝看得有些蒙圈，两眼直冒小星星。 “这是以前的勿忘。”系统的解释随后而至，听得阿芝又是心惊肉跳，勿忘居然能和和扶念男神生活在同一个时代，真是羡煞旁人。 青衣勿忘回头看了眼扶念，面上流露出几分怀念的表情，只可惜，扶念并看不到现在的勿忘。 透过青衣勿忘的瞳孔，阿芝看清楚了扶念的模样。 世间任何一幅有关扶念的画皆画不出其神韵，那浑然天成的柔和是无法述诸纸笺的，见过扶念后，阿芝才知晓，世上当真有如此好看的人。 这更是令她下定了要攻略扶念的决心。 “系统系统，我什么时候能过化形！”阿芝已经迫不及待想要与扶念面对面了。 “等着。”只留下这么两个字，系统便没有了声息。 眼前光景轮换，阿芝感到自己立于山巅之上，四周云雾缭绕，环顾四周，却发现蓝衫勿忘立于扶念对面。 “这么巧，又遇上了，我先前说的话仍旧作数。”他注意到勿忘手里拿着的一把巨斧，却只字未问，只半眯起眼一笑。 绿光闪过，勿忘收起巨斧，头微不可察的一点，谁也不知道她当时是怎么想的，哪怕是勿忘自己，大概也已经忘记其中缘由了。 第309章 师徒劫（三） 景物再变，阿芝惊讶地发现自己有了行动能力，虽然只是使本体玉簪到处飞。但也足够阿芝开心上好一会儿，这就说明她离化形不远了！离上男神也不远了！ 趁着扶念午睡，阿芝从扶念发间飘出，仔细地审视着面前男子，但因她太过渺小，如此近距离看只能看到扶念放大的五官，看不清其全部容貌。 后退着飞行，终于能看清扶念模样时，忽闻身后木门吱呀一声打开，她被撞落于地，好在她是块经摔的玉，否则还没上了男神，就落了个粉身碎骨的下场。 哀怨地将目光移向来人，却见到了勿忘那张熟悉的脸，穿的蓝色衣服，是过去的勿忘。 “怎么进屋都不敲门。”长发四散的扶念从梦中醒来，好整以暇地望向勿忘，在见到落于地上的玉簪后粲然一笑。 便是这一笑令阿芝彻底沦陷，世间还有何物能堪得上神扶念一笑？ “倒是我粗心大意了。”下床捡起地上玉簪，嘴角始终挂着浅浅笑意，叫人看着甚是舒心。 “既有缘，便助你一次。”将玉簪抛于空中，点点荧光笼罩，阿芝感到自己有了四肢五感，真真正正地有了身体！ 双脚终于得以踏足地面，阿芝欢乐地原地转了几圈，随后又恭维地对扶念笑道：“男神！可算是见着真人了！你果然是最帅的！” 被阿芝的活泼逗乐，扶念笑意更浓：“一出生便可言语，你倒是比勿忘强。”说着便看向门口的勿忘，问道，“找我可是有事？” 放下一张纸条，勿忘转身便走，瞧那模样，倒似是生气了。 只见纸条上写着：大门，拜师。 见勿忘那副傲娇模样，扶念摇头一笑，又将视线移向阿芝，温声道：“可有名字？你既化形，便自由了，可有想好今后归处？” “我叫阿芝，男神在的地方便是我的归处！”说出这番话，阿芝面上泛出微粉色，较屋外春桃更为娇艳。 低醇的笑声响起，扶念无奈道：“如此……”似是在斟酌如何处置阿芝，见到悬与半空中那张勿忘留下的纸条，又道，“我便收你为徒，如何？” “好啊！”阿芝开心还来不及呢，焉有拒绝之理！她的目标就是和这位传说中的大人物来一场师徒奇恋！现下他主动提出收徒，阿芝是不能更同意了。 “且随我去门口走一遭。”扶念走时还在阿芝头顶拍了一下，拍得阿芝少女心泛滥。 她急忙跟上扶念脚步，出了屋，阿芝才发现这里不过是某处山头的一座小竹屋，一点也没有上神所住宫殿的恢弘气派，不过也只有这么高雅的地方能配得上扶念上神了。 出得门口，便瞧见门口站了不少少年人，他们个个意气风发，有几个还斗起法来，好不热闹。 勿忘就坐在门口的秋千上，眸中毫无情感，或者可以说是了无生气，与周围少年人们的朝气显得蓬勃格格不入。 扶念率先看见的便是勿忘，终日含笑的眸色一凛，无奈地摇头叹息。 这可把阿芝急坏了，怎么看扶念都是对勿忘要好！这可如何是好？ 无需担忧 纸条忽然落下，阿芝发现青衣勿忘就站在她的身旁。两个勿忘出现在视线里，阿芝还真是很难习惯过来，她摸了摸鼻子将视线移向别处，尽量不去看那多出来的一个勿忘。 这一瞥，她便看到人群中有一少年孤单的坐在一旁，不争不闹，倒是和勿忘有几分相像，不过较之勿忘的冷漠清高，这个少年眼中更多的是桀骜孤高。 因为他的与众不同，扶念也注意到了这个少年，他清了清嗓子，面露难色地对人群说道：“这么多人我可教不过来啊。” 阿芝捂起嘴偷笑，这点时间的相处中她发现，扶念此人还有些懒惫，这里不过七八个少年，如何会教不过来？这让那些门下弟子上千的上神可如何是好？ 但是扶念说的话，所有人都会信，少年们一个个都面露焦急之色，有大胆者开始询问扶念想要如何择徒。 “很简单，你们能赢过她，就可以了。”指了指坐在秋千上的勿忘，眼底笑意很深。 这明显就是在坑勿忘！阿芝忽然觉得勿忘也挺可怜，这七八个少年怎么说也是神族，勿忘的气息……她忽而睁大了眼，这是她第一次感知勿忘气息，可感知不到！勿忘她，到底是何身份？ “你管的未免也太多了。”系统不满开口，打断了阿芝继续想下去的念头。 系统所言不差，她应该把注意力更多的放在扶念身上，何况这样妄自揣测也是对勿忘的一种不尊重，阿芝遂不再去想勿忘身份，专心想着如何攻略下扶念。 坐在秋千上的蓝衫勿忘丢给扶念一个漠然的表情，从秋千上站起来，静待少年们的挑战。 担心勿忘一个柔柔弱弱的女孩子会受伤，阿芝拽了拽扶念衣角，他便弯下腰来凑近阿芝，笑道：“怎么了？” “师父，我们这样是不是不太厚道？”用手包住嘴巴在扶念耳畔私语，生怕被外人听到。 “是有点。”摸了摸下巴故作深沉道，“不过想当我徒弟可没那么容易。” 阿芝适才明白，扶念的意识是勿忘比那七八个少年都要强，可当他徒弟很难吗？她不是就这么迷迷糊糊地当上了？还是说……她果然是不一样的。 面上泛出微粉色，阿芝捧着双脸眼冒星光，沉浸于个人世界中去了。 看不出阿芝在想什么，扶念只宠溺一笑，摊手做了个请的手势：“你们谁先？” “我来！”一个自负的少年走出人群，立即便有人为他加油打气，当然，嘲讽之声也有。 他祭出神器朝勿忘攻去，也不知勿忘用的是什么法术，只垂了下眼眸，那少年便退出去十步开外，如何都进不得勿忘身。 见此另外的人也开始摩拳擦掌起来，一个个都使出看门本事对付勿忘，却都是一样的结果。 “我不想和你打，可以让我赢吗？” 第310章 师徒劫（四） 始终在人群后沉默着的那位少年开口了，这一出言便是令人啼笑皆非。 少年们纷纷嘲笑他的天真。 却不想被包围在中间的勿忘点了下头，为其让出来一条通道。 还能有这种操作？其余少年们都瞠目结舌地看着他走到扶念面前，有几个机灵的也想乘机溜过去，却被气墙结实得当在外面。 “这算是作弊吧！”有人大声叫嚣表达不满。 “我说的是赢，又没说以哪种形式。”扶念狡黠一笑，又对面前的少年道，“这是你师姐，比你早入门一炷香功夫吧。” 听到这话，外面的少年们更是气郁了，不是说很难成为他徒弟的么，这个看起来没有什么神力的家伙是怎么回事！ “师姐。”少年淡漠的点头唤了一声，听得出来他并不怎么乐意。 “乖孩子乖孩子！”学着扶念的动作在他头顶摸了两下，阿芝清楚地瞧见他脸色由白转青，又由青转黑。 “勿忘，将外面这些孩子送回山下吧。”扶念刚一出口，幽幽绿光面直冲他面门而来，微一侧身闪过勿忘攻击，扶念轻笑道，“不气了，晚些我给你做好吃的。” 话音一落，门口的几位少年皆被送至山下，勿忘又坐回了秋千之上。 “现在可以告诉我，你叫什么名字了。”望向眼前比自己矮了半个头的少年，宽和一笑。 “离涵。”直视扶念的眼睛。 “好好好，现在跟我去挑一下你的住处，不过好像也没得挑了，就剩这最后一间……”白衣身影远去，阿芝赶忙跟了上去，转身见离涵没有动作，便又折回来拉起离涵，“走啦，小师弟！” 坐于秋千上的勿忘静静看着三人远去，她的对面，是身着青衫的另一个勿忘，青衫勿忘看的，是那个时候不谙世事的自己。 相比那个时候，现在的自己似乎心里能装下更多东西了。 蓝衫勿忘起身回屋，青衫勿忘便也化作绿叶消散。 --- 简单为离涵安排好住处以后，扶念转身便要离开，什么交代都没有。 离涵终是忍不住出言问道：“就这样？”没有拜师仪式，没有法术教导，就住下来而已？他是来求学不是来求收留的！ “就这样。”肯定的语气，扶念意味深长一笑，便也不再多言。 “师父，你等等我！”阿芝丢给离涵一个安慰的眼神，又追出去寻找扶念。 “师父，你不给他一本什么法术秘籍之类的东西吗？”去扶念卧房路上，阿芝眼前浮现出离涵略有些失落的眼神，不免为其打探起扶念口风来，如果能为离涵争取到一星半点也是好的，怎么说这也是自己第一个师弟不是，总该拿出点身为师姐照顾人的势头来。 “没有。”推开房门，扶念又站住了，笑道，“你也回去吧。”意思就是不让阿芝进门了。 心里头自然会有些不愉快，想当初她还是一只发簪的时候，扶念干什么不都是带着她。现今化了形，反而没有这种待遇了。 “嗯，好。”敷衍的应了一声，看着扶念随意披散的一头长发，阿芝心念又起，机灵道：“师父，要不我重新给你做个发簪吧。” “无妨。”凭空变幻出一支竹簪挽住长发，扶念温声道，“回吧，，我要去睡了。” ……“又睡，让师弟知道你每天偷懒睡觉不教他法术，唔……”阿芝的话还没有说完，扶念便用一只手捂住了她的嘴。 “就偷懒一会儿，嘘。”手指放在唇畔，半眯起眼一笑，笑得是这般风华无双，叫阿芝的魂儿都被勾了去，扶念每一个不经意的动作都在撩拨阿芝的少女心。令她越来越沉沦，不可自拔。 “听话，你也回去休息会儿，刚化形这身子还撑不住。”留下这句话，扶念便关上门扉。 阿芝的一颗心疯狂跳跃，她捂着扑棱直跳的小心脏进入扶念为她安排的房间，躺下后方觉疲倦。 如扶念所言，她才刚化形，这具身子撑不住多久，没一会儿她便又化为了玉簪。 而阿芝不知道的是，扶念为她化形渡给她的那部分神力，足有六百年之多，扶念这一回不过是借着小睡的名头调养罢了。 待阿芝醒来，她发现自己已经能很好地控制化形状态，遂去厨房做了小食，哼着小曲往扶念屋子跑。 穿过长廊路过庭院时见到离涵在打扫落叶，便停下来站在长廊口冲其招手道：“小师弟，早上好啊！” 离涵头也没抬，只从喉咙里憋出三个字来：“不早了。” “真是一点也不可爱，要叫师姐早上好！”阿芝停下来纠正离涵之言，听别人叫一声师姐，便像是占了便宜一般能令她心情愉悦。 将头瞥到一边继续打扫落叶，离涵干脆当做没有听过这句话。 阿芝不悦，大喊道：“你到底有没有听我说话啊！” 受不住她这一吼，离涵抬起头来看她，眉头紧锁，脸上写满了不愉快的情绪。 “有这时间不如去好好修行。”复又垂下头清扫落叶。 这小师弟也太不会说话，她叹息一声，走出长廊站到离涵面前，从盘中取出一块绿豆糕递过去，“吃点甜食，嘴巴也甜一点！” 离涵的面色又一次黑下去，他抬头瞪了一眼阿芝，却看到她天真无邪的笑，什么脾气都发作不出来，只能当做吃了哑巴亏，不与阿芝计较。 “乖，师姐送你的。”趁他抬头的机会，阿芝将绿豆糕塞进他嘴里，并捂住他的嘴不让他吐出来。 看着离涵面色难看地咽下去绿豆糕，阿芝心情大好，离涵越是不开心，她越是开心，谁让这个师弟这么怼她！ 哼着小曲离开，回到长廊的时候阿芝突然记起什么，转身对离涵高声道：“至于修行，你师姐我要修的只有一门，那就是攻略男神！我迟早会上了男神的！” 此话一落，扶念卧房的门打开，看着那张笑意盈盈的脸，阿芝面色一窘。 “攻略是何意思？上又是何意？”倚着门，扶念饶有兴致的打量阿芝，“我记得你喊过我……男神？” 第311章 师徒劫（五） 被扶念这么不带任何杂念的询问，阿芝倒不好意思起来了，再开放的人遇到扶念这样的，也会变得害羞。 她支支吾吾了半天也没回答出个所以然来，扶念却在这上面钻了牛角尖，静心等待阿芝回话，他绕过阿芝坐到庭中石桌前，并邀阿芝一同坐下：“慢慢想，我有时间等你说，离涵，来，一起坐。” 闻言，阿芝和离涵先后落座，阿芝将糕点放于石桌上后便始终垂着头，不知该如何言语。 “还没有想好吗？”连续吃了三块绿豆糕后，扶念再一次开口询问，他对阿芝所说的这两个新鲜词很有兴趣，势必要刨根问底。 就在阿芝憋红个脸不知如何措辞时，离涵率先开口了，只听他淡漠道：“大概就是她喜欢师父的意思。” 离涵这话甫一出口，脚上猛地传来一阵痛感，是阿芝狠狠踩了他一脚。 不顾阿芝眼色，离涵又补充道：“实话。” 而扶念却是陷入了长久的沉默，阿芝胆怯地抬起头来看，只看到他低眉沉思的模样。 既然已经被离涵戳破，阿芝便也破罐子破摔，大着胆子询问道：“师父生气了吗？” 又是一阵沉默，扶念紧皱的眉头没有松动迹象，良久才道：“倒是没有生气。”就在阿芝以为自己有机会之时，扶念又道，“我只是在想，你们说的喜欢是何意？” 听到这话，阿芝心里又冒出几个粉红泡泡，对么纯洁的男神！多么可爱的男神啊！她恨不得扑上去对着扶念亲上一口，然后告诉他这就是所谓的喜欢。但是她不敢，她还没不要脸到那个地步。 “知道自己不要脸就好。”系统不合时宜的吐槽令阿芝更为羞恼，却又偏生无可奈何，只能在心底默默给系统翻了个白眼。 “没关系，我会让师父喜欢上我的！”阿芝信誓旦旦。 扶念皱着的眉却始终没有舒展开，他也不笑了，声音倒还如往日温和：“怕是会令你失望。”他摇摇头，无奈道，“我没有这一种感情。” 言下之意便是不论阿芝如何努力，扶念的心意都不会有所变动，他不会喜欢上阿芝的。 但阿芝哪里相信，这么温柔的一个人居然会没有喜欢这一种感情？不可能的，绝对不可能的！ 她私心觉得这是扶念为了顾及她面子编出来的拒绝理由。她可不会如此轻易放弃，舍弃一灵穿越而来，才不要失败而归！只要坚持，扶念总会被她感动的！ 正好身着水蓝色衣衫的勿忘路过庭院，见到院内三人，她也没有多说，淡淡瞥了眼后又走向远处。 “勿忘，来一下。”扶念招呼勿忘一同坐下，她只能折回小院，坐到了离涵身侧。 待她坐下，扶念便问道：“你可知何为喜欢？” 眉头一蹙，勿忘摇了摇头，一张纸条随之落下，上面只有一个问号。 得到勿忘如此反应，扶念又看向阿芝，略感抱歉的说道：“明白了吗？兴许是出生太早，亦或是活得太久，对你们所说的那一些复杂感情，我们都不甚了解。” 即使如此，阿芝仍旧不愿放弃，她始终觉得这是扶念拒绝她的借口。 “我明白了！”开怀一笑，看在扶念眼中还以为她当真不会再去想着此事。 但离涵却看得清楚，阿芝那双闪耀的眼眸中没有一丝放弃的迹象。不过阿芝如何也与他无关，没有必要多做劝说。 “乖孩子。”扶念紧皱的眉头终于舒展开来，此事便就此翻页，他将绿豆糕往勿忘面前推了推，道：“这是阿芝做的，尝尝看，味道还不错。” 不解其意的勿忘也不再追究此事，掂起一块绿豆糕塞入嘴中，由衷地点了一下头，算是对阿芝的厨艺表示夸赞。 吃完糕点，扶念便对阿芝和离涵道：“随我去躺后山。”起身后又对勿忘道，“一起来配合我一下，当是这盘糕点的回礼。” 眼帘微垂，吃饱后昏昏欲睡的勿忘也起身跟上了扶念脚步。 一行到达后山，扶念便邀请勿忘一起展示了一套进攻和防御的术法给阿芝和离涵看。 半盏茶后扶念回到地面，对二人道：“都看明白了？一个月内将这套术法融会贯通。”他虽是说着严厉的话，但神情温和带笑，没有一点严师该有的架势。 “就这样？师父，没有心法传授，没有动作分解，这让我们如何参透？”阿芝怨声载道，一个月只学一个术法，这对神族中人而言是一种耻辱，然，一个月内要学会一个只看过一眼的术法，这也是不可能做到的。 “这本没有心法，让我如何传授？”扶念摊手表示他也无可奈何，“所有精髓我们刚才都演示过了，就看你如何参悟。” 他说话的间隙，勿忘早已经离去，不觅踪影。 阿芝刚想再做反驳，试图争取一些福利的时候，离涵便开口了：“我会在一个月内学会的。”这么一句话便生生断了阿芝想要从扶念口中多套出一些话的心思。 果然是最怕猪队友，愤恨地瞪了眼离涵，阿芝有气无力道：“我大概也会努力的。” 被她的话逗乐，扶念忍俊不禁，摇头笑道：“把大概去掉，你可是师姐，怎能落于师弟之后？” “那我有没有奖励？”谄媚地凑近扶念。 扶念宠溺一笑，道：“有，等我回来。” 阿芝很快抓住了关键点，脸色刷的一下就变了，不情愿道：“师父要去哪儿？不带上我们？” “凡间灾祸不断，我需去走上一遭。”心平气和地看向阿芝，宽慰道，“此行危险，若带你二人同行，我会分心。” “世间神族众多，为何偏偏是你去？”这个问题困扰在阿芝心头已久，终是借着这个机会当面向扶念问了出来。 柔和一笑，扶念拍着阿芝的头道：“我们存在皆是有使命的，我的使命，便是这天下苍生。” 说这话时，扶念的眼神有意无意朝勿忘远去的方向瞥了一眼，但阿芝哪里会去在意这些。 第312章 师徒劫（六） 还想说什么来辩驳，离涵便出言将其打断，淡漠道：“师父早去早回。”他言语虽是清冷，却依稀能听出几分关切之意。 这个师弟怎么老是怼她，既然看出来她想要攻略师父，就不能给面子一点让她和扶念多说说话？真是朽木不可雕，离涵这样的，定没有女孩子喜欢他！ 瞪了眼离涵，阿芝撇撇嘴无奈道：“师父路上一定要小心！” “好，我不在期间，你们若有事可以去找勿忘。”说到这儿，他微微一顿，继而又摇头一笑，“如果你们能找得到她的话，或者可以试试大喊一声。” “我们会乖乖的，师父就不用担心啦。”阿芝才不想去找勿忘，她总觉得勿忘是自己最大的情敌！ 又交代了一些日常琐碎，扶念便驾云而去，徒留下树林里的阿芝和离涵大眼瞪小眼。 等见不到扶念的祥云了，阿芝才大声嚷嚷着找离涵算账：“小师弟，你也太不厚道了！你刚才……” 她叽叽喳喳说了一大堆，吵得连林中鸟兽都不敢出声，而离涵依旧面容平静地修习扶念走前传授的那一套术法，丝毫不被阿芝所扰，将她当做了空气。 到最后，阿芝说得口干舌燥也没有得到离涵的一点回应，她便也只能作罢，屈膝坐在树下看离涵修炼。 不得不说，这个少年极有耐心，一次次失败都没有令他气馁，其实离涵除了嘴巴直了点也没太大缺点。 因为看人修炼太过无趣，不知不觉间阿芝便睡着了，有大胆的鸟雀飞来落在她肩头，见有人过来便又扑棱着翅膀飞走。 “喂，起来。”用脚踢了一下阿芝的腿，见她没有醒来迹象，离涵索性用手去摇晃她的肩膀，没成想将熟睡的阿芝摇晃到了地上。 随着脑袋撞击地面的声音，阿芝从地上弹跳起来，大吼道：“哪个小王八蛋！” 罪魁祸首干咳了两声，将头撇向一边，清冷道：“会着凉。” 闻言，阿芝脸上愠色全无，她狡黠地眯起眼，围着离涵转了一圈，单手托着下巴审视他道：“小师弟，你这算是在关心我吗？” “是。”毫不避讳的言语，离涵便是如此，对任何人都不会撒谎，直率到可怕。 “哎呀呀！”像是发现了什么好玩的事情，阿芝脸上笑容肆意，她一拍双手跳到与离涵更近的地方，仰头望着他道，“小师弟啊，你以后说话呢，要委婉一点。” “如何委婉？”低头看向阿芝，在他瞳孔里看到自己模样后阿芝反倒是觉得尴尬了。 她退后两步，学着老夫子教学的模样，一手握拳背在身后，一手捋着下巴处，假装那里有一撮胡子，咳嗽了两声方才开口道：“就比如你师姐我……” 话未说完，离涵又开口了：“比如你喜欢师父，却说要上了师父？” 听到这话，阿芝猛烈地咳嗽了几声，赶忙捂住离涵的嘴，这个师弟怎的如此不会变通！ “你少怼我一句会死吗？”恼羞成怒的阿芝又用胳膊肘狠狠捅了一下离涵。 眉头拧紧，离涵退后几步与阿芝保持距离，不悦道：“很痛。” “知道痛就好！”挥舞拳头做出打人的姿态，威胁道，“下次不要再怼我知不知道？” 低头沉思了一会儿，似是在思考阿芝所说的‘怼’是何意，好半晌才应道：“天生的。” 这一回，阿芝当真是要被离涵气到吐血，师父怎么会收这么一个没有情商的人做徒弟！这情商简直有辱师门！ “你师父也没有情商。”听到阿芝内心吐槽的系统不合时宜的开口，更是令她气郁，阿芝有一种‘全世界都在针对萌萌哒的我’的错觉。 好在她自愈能力强，做了几个深呼吸后勉强缓了过来，摆手对离涵道：“那你以后少和我说说话。” 听罢，离涵眸色一沉转身便走，阿芝以为他是生气了，慌忙追赶上去问道：“小师弟，你去哪儿？” 离涵没有说话，指了一下竹屋，继续前进。 “诶，你生气了吗？”阿芝急了，生怕惹得这个小师弟不开心，她可是要和离涵相处好长一段时间的，现在把关系弄僵了可不好，至少也应该熬到师父回来。 “我错了，你别不理我，你说句话嘛~”见离涵没有开口说话的意思，阿芝双手合十祈求道，“师姐真的知道错啦~” 离涵猛然停下脚步，因为惯性作用，阿芝一头撞在他背上，鼻子被撞得一阵阵的疼。 “还好我这是真鼻子，不然早就撞歪了。”捂着鼻子的阿芝还不忘调侃两句来缓和气氛，奈何离涵压根听不出她话中的趣味之处。 “你让我少和你说话的。”递过去一方手帕，言语中竟生出几分委屈。 阿芝的面前就像是出现了一头傲娇的小狼狗，顿时母爱泛滥，说不出一点责怪的话，用离涵递过来的手帕捂住鼻子，眨巴了两下眼睛道：“我真的错了嘛，刚才的事情就当没发生过，好不好？” “好。” 听到这个字，阿芝心头大石放下，长舒了口气，又问道：“怎么不修炼了，不是还早？” 指了指不远处自己的房间，离涵回答说：“休息。” “你这就不乖了，师父让我们在一个月内学会，你怎么可以偷懒呢？”阿芝双手叉腰，摆出一副严肃模样，开始教导离涵。 抬眸冷冷地看了眼阿芝，眼神仿佛在问：是谁在偷懒？ 心虚地清了下嗓子，阿芝眼游移不定，狡辩道：“别这么看我，你师姐我是在监督你！”她说得义正言辞，险些将自己都骗了过去。 眉头一挑，眼底藏有一抹浅淡笑意：“嗯，监督到自己都睡着了。” “你看你又怼我！”阿芝气得跳脚，这个师弟实在是不讨人喜欢！ 耸耸肩，离涵无所谓道：“我说了，天生的。”因为生气，阿芝没有注意到离涵说这话时唇角微不可察地一扬。 若她注意到了，定会因觉得离涵是有意戏弄于她而大为恼怒。 第313章 师徒劫（七） 回到竹屋休息，没过多久阿芝便听到外头传来的吵杂之音。 出门一看，原是一些魔族前来闹事，以往这些都是由扶念收拾，今日扶念不再，便落在了阿芝和离涵头上。 远远瞧见离涵站于门口与魔族对峙，在成群魔族面前，离涵显得是那般渺小。 这时候就应该彰显自己师姐的风范了！她虽惧怕凶猛的魔族，却也不想在离涵面前折了面子。 闭上眼深吸一口气站到离涵身前，无谓道：“师弟莫怕，我护着你！”她说着自以为很酷的话，睁开眼见到面前的上千魔族后忍不住打了个寒噤，逞英雄这种事做起来是风光，可心里犯怵得紧。 “你护不住。”耿直的离涵不给阿芝留一丝颜面，他一把将阿芝拉至身后，言语寡淡道，“躲好。” 明明是关心人，就不能换个好一点的语气？阿芝羞恼，刚想探出去逞英雄，见到外头黑压压的一片后又缩了回来，她觉得她还是做一只狗熊吧。 “回屋里。”将阿芝往后推了一下，离涵上前两步，冲魔族众人恭敬地行了一礼，朗声道：“不知诸位前来所为何事？” 虽是不喜离涵，但见到他这一番动作，阿芝还是打心底里钦佩这个人，至少临危不惧这一点比她好太多了。 魔族中走出来个似乎是统领者的人物，他张狂一笑，丝毫不将离涵放在眼里，“让你们做主的出来！”说着便是一道攻击朝离涵身后的阿芝而去。 拉着阿芝往旁边退了一步，离涵眸色凛然，周遭散发出冷冽杀意，抬眼看向魔族，淡漠道：“我竟不知，汝等皆是如此无礼之辈！” “神魔对抗又不是一天两天，我何须对你客气！”那人手中红光大盛，照着离涵的面门而去，不留一丝情面。 又一闪身避过进攻，离涵的声音更冷了几分：“既然汝辈存心来找麻烦，我便不客气了。” 单手祭出神器，尖端直至魔族中心。 这是阿芝头一回见到离涵的神器，不过是一把再普通不过的长剑，可握在离涵手中，便生出了股‘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气势来。 俯身在阿芝耳畔低语：“趁乱逃跑。”言闭，离涵便提剑而上，落于魔族正中心，烟尘滚滚，阿芝看不清处于中间的离涵是个什么情况。 上千魔族，他只有一人，这如何能扛得住？阿芝心底焦急万分，不住地踮起脚尖往魔族中眺望，见到中间那个屹立不倒的背影后生出几分怜惜。 不断有魔族被扫出外围，又不断有新魔族加入战斗，这样下去，离涵的法力迟早会被耗尽。 他让她跑，可她又岂是如此窝囊之辈，怎可任由小师弟被欺负？几番斟酌，阿芝也祭出神器欲参与战斗，却不想先前那魔族领头人忽而向她奔来，速度之快令她回避不急。 一道术法落于阿芝心口，她被迫后退两步，嘴角溢出鲜血来。 生于太平盛世的阿芝从未经历过如此战斗，现又被打伤，一时也不知该如何应对，傻愣愣地等着那魔族落下第二击。 “躲开！”冷酷的声音自远处而来，带着几分疲倦与愤怒。 听到这话，阿芝这才反应过来要躲闪，却还是被术法击中了左肩。 那魔族头目，一步步朝阿芝走近，嘴角噙着诡异的笑容：“放心，我不会让你这么容易死掉。” 看着那一张阴恻的脸庞，阿芝恐惧不已，握武器的手开始颤抖，她心头一凉，连法器都不能握紧，如何还能有胜算？ 求生的本能还是促使她挥动法器朝那人攻击，却没有一次命中，那人轻轻松松就躲开了阿芝的进攻。 “你乖一点，兴许能少吃一点苦头。”在那人距离阿芝只有三步距离的时候，一柄长剑落于他们之间，隔断了二人的空间。 离涵从魔族中杀出一条血路，他浑身是血，不知是他的还是那些魔族的。 拔出长剑直指那人眉心，离涵的语气带着几分恼怒：“傻子！” 阿芝清楚，他这话是说给她听的。这一刻她才后悔，如果刚才自己逃跑，兴许还能搬来救兵，哪怕不能，至少也不会给离涵带去负担……她的确是个傻子。 “对不起……”阿芝乖乖认错，头垂得很低。 “不原谅。”伸手将阿芝从地上拉起来，离涵的剑锋仍旧指着那魔族头目，与此同时，先前那些魔族又围了过来，二人在这样的情况下生存几率微乎其微。 “你们是扶念徒弟吧。”魔族头目突然放缓语调，唇上带了几分笑意。 “你既然知道，就不应该对我们动手！等我师父回来……”意识到自己说漏嘴，阿芝忙捂住最却为时已晚。 听到这话，那人红了眼眶，仰头大笑起来，强大的魔力环绕在山头，绝不是离涵和阿芝可以应对的，哪怕是扶念亲自前来，都未必能保证赢了他。 “昔年扶念屠我族人，今日我便杀他一双徒儿！”再低下头，手中已然多出一柄黑色折扇，还散发着悠悠黑光。 阿芝吓得咽了口唾沫，这是多么强大的魔力，哪怕是穿越到这个时空化作发簪跟随在扶念身畔时，她也没接触过这样的。 “傻子！”又骂了一句阿芝，离涵默念心法，以命融入剑身。 “你是疯了吗？”见到离涵所为，阿芝慌忙想要阻止，却为时已晚。 “不这样，赢不了。”周遭顿时迸发出强大神力。 魔族头目嘲弄一笑，猛烈地攻击朝离涵而去：“既是如此，你也赢不了！” 阿芝想去帮忙，周围的魔族却不放过她，攻击不断，她应接不暇，连自己都照顾不好又何谈去帮离涵。 “那个女娃娃的命也是我的！”在空中与离涵缠斗的魔族头目忽而发话，数以百计的魔族停止进攻，只死死将阿芝围住，以防她逃脱。 她此刻便犹如困兽，只能眼巴巴看着离涵用生命与那人对抗，看着他那满身伤痕，阿芝眼眶里噙满泪水，有那么一刻，她甚至在想，就这样吧，别挣扎了，至少能死得干脆些，不必受这些苦累。 第314章 师徒劫（八） 滔天魔力席卷而来，折扇击中离涵心口，将其打落在地，滚滚尘土飞扬，阿芝跑过去看到的，便是一个浑身伤痕的血人儿。 颤抖地走近离涵，不待她去搀扶，离涵便用剑支撑着身子站了起来，以极其霸道的姿态将阿芝护在身后。 “到底是我傻还是你傻。”心疼的握住离涵手腕，眼泪已不可遏制地流了下来，“小师弟，算了。” “不算。”固执地用剑指着魔族头目，却是一点法力都用不出来，全是凭借强大意识保持着这一姿势。 阿芝忽然见到了坐于不远处树梢上的青衫勿忘，响起扶念临走前说的话，抱着试试看的心态，她深吸一口气，冲着天空大喊道：“勿忘！你在哪儿！出人命了！” “呵呵，这时候找援兵，来不及了吧。”魔族头目不屑一顾，他甚至收起了法器，对付现在的离涵与阿芝，他根本不需要多大力气。 手中变幻出一个魔力球，魔族头目缓步走近二人，笑道：“即使你们喊来扶念，也未必能赢得了我。” 他说的是实话，从他展现强大魔力的一刻，阿芝便知晓，哪怕扶念亲自前来都未必能赢，她忽然又庆幸勿忘不在，否则的话怕是会和他们一起殒命于此了。 就在阿芝闭上眼睛准备结束这一次穿越旅行的时候，阵阵清风拂面，魔族的浑浊气息被吹散开来。 阿芝还以为是扶念回来了，欣喜地睁开眼，却见蓝衫勿忘立于他们面前，正对着那魔族头目。 “哪来的女娃娃。”见到勿忘，魔族头目紧锁了眉头。 这里，我罩的。 五个大字凭空浮现，只一扬手，魔族头目周身包围着的浊气被一扫而尽。 “呵，好张狂的女娃娃！”再次祭出折扇，魔族头目认真起来。 见勿忘周围延伸出无数青丝，阿芝扯了扯她的衣角，好心道：“你要不还是跑吧……师父都不一定打得过。” 待好 阿芝面前浮现这么两个字，青丝朝魔族头目快速攻击而去，顷刻间，那人便落了下风。 没想到勿忘又如此强大的法力，阿芝着实吃了一惊，勿忘不是比扶念小？如何会比扶念还厉害？ “用年龄计算法力是最幼稚的行为。”沉寂已久的系统突然发话，“何况勿忘长于扶念。” 听到这话，阿芝更是惊讶不已，不过也是，那次扶念说勿忘刚出生的时候，勿忘并没有承认，兴许勿忘活得时间更久，在仓颉以前便已存在，所以才不会写字…… 在勿忘和魔族头目缠斗的期间，阿芝脑海里不断幻想着勿忘的来头，听得系统一阵阵无语，因不想再听阿芝的这些无稽之谈，系统索性再一次屏蔽了她的话，只监视她的行为。 不多会儿，魔族头目便败下阵来，随着折扇落地，他也吐出一口鲜血。 反观勿忘，连一滴汗都没有落下。 这人的法力是强大到了何种境界，阿芝咋舌惊叹。 眼前一暗，是离涵倒了下来，在见到勿忘胜利后，他才放心下来，一放松，身体便不可控制地向后倾斜。 艰难地扶住离涵，阿芝这才将注意力从勿忘身上移回来，看着他遍布全身，甚至连脸上都有的伤痕，她眼角又一次流出水珠子。 “不哭。”离涵的声音仍旧是如此淡漠，却令阿芝稍稍放心下来。 再看一边的勿忘，在魔族头目吐血后，她也收起青丝，衣袖一扬，落下两个字： 回去 居然放这个人走？ 魔族头目和阿芝同样不可置信的看着勿忘，试图从她眼睛里找出答案，但那双没有一点感情的碧蓝色眼眸波澜不惊，叫人看不出她究竟是在想什么。 “为什么放我走？”魔族头目捡回折扇，出声询问。胜者生败者亡，这是他所遵循的神魔二族间的定则，但现在勿忘居然要放他走？ 救他们而已 言下之意便是她没有杀生念头，不过是要救下阿芝和离涵，仅此而已。 “可神魔不两立……” 魔族头目的话说到一半，空气中的字又有所变动： 非神 见到这两个字，魔族头目才重新审视起勿忘来，这么一看，他的眉头皱得更紧，片刻后他忽然睁大了双瞳，错愕道：“是你！” 侧头奇怪地看着魔族头目，勿忘不记得和此人有过交集。 恭敬地弯腰行了一礼，魔族头目一改先前张狂态度，谦逊道：“魔尊有言，让我们见到姑娘时切不可伤到姑娘，方才是我失礼了，望请见谅。” 谁？ 拧眉思索了一会儿，勿忘也没想出来这个魔尊是谁。 “魔尊不让说，说是要保持神秘……”魔族头目为难地挠了挠头。 既然他不说，勿忘也懒得问，摆摆手让魔族头目快些离去，转身去看离涵的伤势。 魔族众人又集体对勿忘行了一礼，适才离开。 “他不会有事吧？”阿芝担心地看着勿忘为离涵施法。 抬起眼皮淡淡看了眼阿芝，勿忘没有给出任何表示，施完法后便转身离去，不再多看阿芝一眼。 蓝衫勿忘走后，青衫勿忘从树顶飘落下来，愣愣地望着魔族远去的方向。 “他们说的那个魔尊，你真的认识？”确认昏睡的离涵无事后，阿芝的目光望向勿忘，这个神秘的少女着实令她好奇。 大概 勿忘只模棱两可的给出这么两个字。 “什么大概，你们后来没有见过？”阿芝不信，哪怕当时不记得，后来那么漫长的岁月里，难道连一次照面都没有打过？ 没成想勿忘点了一下头，他们后来确实没有见过，等她醒来时，世间已过千万年时光，魔族也换过两个魔尊，那时的魔尊是谁，她已经忘记了，记住那些麻烦事，很累的，那个人，大概也是一位故友罢。 树叶飘散，青衫勿忘也随之消散，阿芝只能一个人拖着离涵回到竹屋，幸好控制物体漂浮的法术她还是会的，没怎么费劲就把离涵拖回了屋内。 看着静静躺在床上的少年，阿芝脑海里浮现出他与魔族中间厮杀的场景来，叹了口气，摇头道：“可惜我还是比较 第315章 师徒劫（九） 为他盖好被子，阿芝退出房间，出门去山头寻找灵草炼制丹药，身为一株灵芝，她最擅长的便是丹药之术。 本以为系统会阻止她，但系统没有任何作为，阿芝便宽心的在山间采觅，好在这山林间有许多灵草，没一会儿便集齐了她想要的，将其熔炼成丹药，又一次推开离涵的房门，却见他静坐于床头，不知在想什么。 “小师弟啊！你怎么就起来了！快躺回去。”放下药瓶，阿芝催促离涵躺下。 “没事了。”捻诀调动屋内桌椅，示意阿芝不用那么紧张，他已经没什么大碍。 然，阿芝还是推攘着让他躺下，不得法，离涵只能遵从阿芝之意。 待离涵顺从躺下，阿芝指了指桌上药瓶，叮嘱道：“一天一颗，记得吃。”随后又关门离开。 她刚走出去没几步，便看见扶念穿过长廊而来，依旧是那身白衣，依旧是那温暖人心的笑容。 如小猫儿般凑过去，欢欣地大喊了一声：“师父！” 随着她这一声落下，系统的声音也响了起来：“提醒宿主，已过一月。” “知道啦。”在心底回应了系统一声，阿芝欢快的围着扶念转了一圈，“师父你瘦了，这一路定是没少受罪。” 含笑摇头，四处张望了一下，扶念又道：“离涵呢？” “你居然只想着小师弟！”阿芝表现出一脸委屈，“还有，我的礼物呢？” 在阿芝头顶敲了一下，扶念纵容道：“记得呢，先把离涵叫出来，我要检查一下你们的修炼成果，然后才能给你们礼物。” 一听要检查修炼成果，阿芝整张脸都颓丧下去，有气无力道：“我去找小师弟。” “我在后山等你们。”言闭，扶念便化作烟雾消散。 垂头丧气地转身行了几步推开离涵的门，见到的，却是离涵在换衣服的场面。 用手捂住眼睛，阿芝恼道：“你怎么不关门！” “你怎么不敲门？”离涵反问，其实他不过是换一件外衫罢，根本没有露肉的地方。 “说起来你的伤都好了吧？”虽是经过系统提示，但离涵受伤的场面是在太过震撼，一见到离涵，阿芝脑海里就满是他浑身浴血的模样。 “十多天前就好了。”离涵并没有觉得她问这话奇怪，换好衣服后站到阿芝面前，见他还捂着眼睛，不禁撇嘴问道，“有事？” “有事！”经他这么一提醒，阿芝才记起扶念说的事情来，放下挡在眼前的双手，哭丧着脸道：“师父回来了。” 眉头一挑，离涵看出了阿芝的情绪，问道：“你不开心？” 重重点了一下头，长叹一口气，阿芝摆出一副赴死的表情，“师父说要检验我们的成果。” 垂着头的阿芝没有看到，离涵的唇角又一次微微勾起，但他的声音仍旧疏离：“既是如此，还不走？” 阿芝便像是片枯萎的落叶般颓废，“哦！”重重应了一声后，萎靡地跟着离涵走到后山。 在那里，扶念早已等待良久，消失多日的蓝衫勿忘也忽然出现，坐在扶念对面悠闲地煮茶品茗。 “来了。”从勿忘那里接过一杯茶，扶念指了指某处空地道：“去吧。” 阿芝是一点笑容都没有了，她试图求情，扶念却压根没有转头看他们，这是铁了心的要让他们展示成果。 知道自己避无可避，阿芝深吸一口气做好了被扶念教训的准备，一套演示下来差错百出。而相比阿芝，离涵的修行算是到了熟稔的地步，不仅将那日扶念演练的术法融会贯通还在其中融入了自己的参悟。 “这就是天赋上的差距吗？”阿芝趴在一旁惊叹于离涵的高超术法，又为自己的拙劣技法感到惋惜。 “是勤奋与懒惰的差距。”手指在阿芝头上轻轻一扣，“所以你的礼物没有了。” “别啊师父。”睁大一双眼睛直直地看着扶念，试图博取同情，但扶念也说过，他不懂感情，阿芝的这般行为并不能激起他的同情心。 将一剑穗流苏交给离涵，扶念便邀勿忘一同离开，当真没有给阿芝礼物。 “她果然是情敌！”看着二人离去的背影，阿芝愤恨难当，女人的第一直觉果然是最准确的。 与离涵同款的流苏穗子呈抛物线投递过来，阿芝下意识接住，但听离涵道：“不是。” “哪里不是了，你看他们两个！”将流苏抛回给离涵，“才不要你的。” “他们只是朋友。”重新将流苏抛过去，就在阿芝不想接的时候离涵又说，“师父给了两个。” 也就是说，扶念还是心疼她的，以另一种形式将礼物送给了她。 飞身出去接过流苏，视若珍宝的别于腰间，阿芝傻笑了两声：“我就知道他还是最疼我的！”怎么说她是扶念唯一的女弟子，又是陪伴了他最久的，相比性格孤僻的勿忘，还是她的赢面大。 心情大好的阿芝哼起小曲，一蹦一跳地往回走，还不忘喊上离涵，“小师弟，快点，师姐今天心情好，给你们做好吃的！” 刚回竹屋，却又听到了扶念要出门的消息。 阿芝便止不住地向系统抱怨：“我是来和男神谈恋爱的，你这样老让男神外出，我们怎么交流感情嘛！” 对此，系统没有回应，倒是扶念开口道：“你们也跟随我已久，此行无甚危险，便当历练吧。” 眨巴两下眼睛，阿芝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扶念的意思是她和离涵可以和他一起下山？看来是错怪系统了，下山面对大千世界，才是培养感情的正确姿势！ “好好好！”高举双手表示赞同，但又怕勿忘也同行，怯生生问道，“勿忘一起吗？” 提及勿忘，扶念无奈一笑，“她说要睡觉。” 也就是她和扶念独处？完美！若不是因为要在扶念面前保持美好的形象，阿芝早就手舞足蹈起来了，这是拿下男神的最好机会！ 可扶念接下去的话又在提醒阿芝，他们不是两个人，“你和离涵去收拾一下吧，我们下午就出发。” 第316章 师徒劫（十） 意识到离涵要一起去，阿芝的心情就又跌落下去，她使劲对离涵挤眉弄眼，希望他能识趣地推拒，留给她和扶念一点私人空间。 但是耿直的离涵压根就没有看懂她的意思，点头应下扶念后便去收拾行囊。 如此便只能走一步看一步，阿芝叹了口气，认命地回房间收拾，希望离涵以后能识趣一点，不要打扰她和扶念的相处就好。 三人收拾好后出门，走出去几步后阿芝又回头望了眼竹屋，见到了坐于树梢的青衫勿忘。 “舍不得的话，不如留下来看家？”调笑的声音从头顶传来，阿芝连连摇头，她才不会放过和扶念相处的机会，只不过冥冥中总有一种直觉，这一去，怕是回不来了。 事实证明阿芝的这一种预感是正确的，他们谁也未曾料到，这一去，便是再无归期。 --- 下山后，阿芝才发现这潦破的世间是多么悲寂，饿殍遍野妖魔横行，凡人作为最软弱的种族处处受到欺凌。 耳边是哀嚎声震天，眼前是枯骨黄沙，生于盛世的阿芝如何见过这等场面，胆战心惊地躲在扶念身后，瑟缩着手揪住扶念衣角，面上尽是惨白。 注意到她的变化，扶念牵过她的手包在手心，温声宽慰道：“莫怕。” 感受着他温厚的掌心，阿芝红着脸垂下了头，在她看来，扶念的每一个动作都在撩拨她心弦！ 忽而狂风大起，毒雾笼罩下来，扶念轻握着阿芝的手松开了。 “师父！”因目不能视，又惧怕四周的哀嚎声，阿芝惊慌地大喊，言语中带了哭腔。 手又被人重新牵住，阿芝的一颗心方才放下来，但手感却不太一样，只听那头淡漠的声音道：“没用。” 这么理所当然又让人恨得牙痒痒的声音，除了离涵不做二想。 “师父呢？”不管离涵的嘲讽语调，阿芝依旧心心念念的寻找扶念。 “不知道。”又是冷淡的三个字，握着阿芝的手却没有松开，“别再丢了。” 一和离涵说话，阿芝就来气，“就不能说句好话！” 而离涵的回复永远就那三个字：“天生的。” 几番吸气呼气，阿芝暂时平复暴躁的内心，又对着空气大喊着寻找扶念。 面前忽而浮现出几个金光大字，浓雾也随之消散。 有急事，三月后天澜城见。 这是扶念留给二人的信息，具体是何急事，扶念也没有言说。二人再担心也是徒劳，只能按照字迹所述去寻找天澜城，等待与扶念相见。 一路上，阿芝不忍心见到受苦苍生，想着三月时间足够富裕，便走走停停地救治百姓。 期间，她还发现其他族类也在做这件事，其中也包括历来被世人厌恶的魔族与妖族。 她忽而明白，在各族都难以抵抗的天灾面前，生命都是不分善恶卑劣的。 而这一路上，每每遇上危险，都有离涵保护，她倒也庆幸没和离涵走散，至少还有个保镖不是。 进入天澜城，情况就要恶劣上许多，不仅是凡人，就连其他种族也感染上了奇怪的疾病，群医束手无策，这里的人能做的，就是每天等死。 阿芝也试图寻觅药方，却不得果，最后离涵干脆不让她再出客栈的门，理由是外界太危险，若是感染上便不好办了。 计算着日子，再过五日便是和扶念会和的日子，阿芝便也听了离涵的话不再随意走动，在客栈中的几天，因实在无聊，阿芝总回去找离涵说话。 某次提及她喜欢扶念的心情，阿芝便八卦心起，问了句：“小师弟，你有没有喜欢的女孩子呀，要不要师姐帮你支招？” 正在院中修习的离涵动作一顿，他收起剑直直地望向阿芝，过了许久才道：“没有。” “小师弟你不诚实！”和离涵相处久了，阿芝自然能看出来他有没有说谎，一般他都是直接说的，现在停顿了十几秒！这其中定有猫腻。 翻过长廊护栏，阿芝跑到离涵面前，摁下他捻诀的手，掐灭他手心术法，坏笑道：“学坏了啊！快，老实交代。” “你教的。”离涵一耸肩，重新开始修习术法。 阿芝又缠着他闹了许久，却始终不得过，后来她实在是累了，便趴在石桌上入了眠。 脚上被什么东西踢了两下，还以为是什么小动物，阿芝迷糊地喊了声，“别闹。”那小动物倒也听话，停歇了片刻后又开始踢她。 “小师弟，给它弄点吃的。”闭着眼抬头冲离涵的方向软软地喊了一声，复又趴回石桌上休息。 “起来。”多番尝试无果，离涵只能出声叫醒阿芝，又踹了一脚她坐着的石凳。 重心不稳之下，阿芝险些摔倒在地，惊恐地睁开眼睛，才知道先前都是离涵所为，脑袋里噌的一下冒出火来，指着离涵恼怒道：“干什么啊你！” “会着凉。”离涵不觉有一丝羞愧，指了指不远处的房间说，“回去睡。” “那你就不能给我弄个毛毯？一定要叫我起来！”阿芝气恼离涵的暴力，一般男生不都是贴心的给女孩子盖上外套什么的吗？怎么到离涵这里，就变成把她弄醒了，这一点都不浪漫！还好她喜欢的不是离涵，不然得有多难受。 而对阿芝的质问，离涵给出的答案是：“石头凉，盖了也没用。” 见他认真的神色，阿芝倒也不好意思反驳了，况且离涵说的确实没有错，这石桌石凳的，哪怕是盖了毛毯，也抵挡不住寒意。 “那你也应该轻轻地叫醒我。”低声嘟囔了一句，阿芝仍旧不满意离涵叫她醒来的方式。 疑惑地皱眉，询问道：“怎么轻？” 被离涵的低情商折服，阿芝命令他趴到桌子上，示范道：“像这样。”她低下头凑近离涵，附在他耳畔低语道，“起床啦~” “明白了吗？”保持这个姿势将视线移向离涵，阿芝发现他也直愣愣地看着自己，眸中尽是柔和之色，隐约还能看到其中蕴含的笑意。 第317章 师徒劫（十一） 心头就忽然生出一种这人是在扮猪吃老虎的错觉来，面色泛出尴尬的红晕，清了清嗓子，将手背到身后，挺直腰背道，“好了，我去睡觉了，你好好修行，” 言罢在离涵肩头一拍，便头也不回地进了屋。 再次打开门，却是立于天澜城城头，恰值元日，街上有了几分生机，积攒了多月的沉郁被暂时压在角落，人们欢声笑语，脸上也多了光彩。 趴在城头眺望下方，阿芝也想融入其中，她转过头去问离涵，“要不要一起下去玩？” “今天要和师父见面。”没有答应也没有拒接，离涵的视线一直望向远方，站在城头只是为了能让扶念更方便的看到他们，不是为了去玩的， “我都要怀疑是我喜欢师父还是你喜欢师父了。”撅噘嘴，阿芝羡慕地望着下方，“小师弟，说实话，你喜欢的那个人真的就是师父吧！情敌！” 见不得阿芝如此颓丧的模样，离涵语气渐缓：“下去危险。”这表面的浮华下不过是凡人用来暂缓痛楚的一种方式。 “知道啦。”她又如何不知离涵的担忧，只不过很向往罢了，她出生便是现代，没有机会接触这些古代的生活，难得穿越一次也还不能好好享受……不过她是来追男神的，这么一想难过的心情也稍微得以缓和。 沉闷地往下城楼下，见到穿梭于人群中的那一抹绿色身影时，阿芝陡然睁大眼，勿忘怎会在此？不是说要睡觉？ “不是这个时空的勿忘。”系统的提示令她回神，的确，这是青衫勿忘不是蓝衫勿忘。 放下心后，阿芝又发现了另一个熟悉的身影，离涵居然到了城下！环顾身边，的确没了离涵的身影。 “说什么危险，还不是不让我下去玩，自己倒偷偷下去了！”阿芝嘟嘴抱怨，正欲飞身而下时，离涵回来了，手里拿着一堆小物，面具，烟花，糖人……凡是街上小摊卖的，他都一一买了回来。 惊讶地看着离涵所展示出来的物品，阿芝迟疑道：“这是做什么？” “过节。”指尖生出一簇火苗点燃烟花棒，将其递给阿芝。 眼神温和下去，阿芝觉得，这个师弟有时还是蛮贴心的，就是嘴巴损这个坏毛病老改不掉。 从离涵手中接过烟花棒，恰此时，天际绽开了绚丽的烟花，是成中福绅为全城百姓的祈祷。 漆黑长夜里生出一朵朵孤勇的花，便好似这些在逆境中生活的人，渺小却活得绚烂。 人生短暂，但他们令每一个短暂的时光都变得有意义，这是别的种族都不具备的。 最后一朵烟花绽开的时候，阿芝远远瞧见一个声音向他们疾行而来，看模样，正是扶念。 “师父！”放下手中之物兴奋地冲扶念招手，没有留意到身旁人眸底一闪而过的落寞神色。 白衣身影渐近，刚至城头便直直栽倒下去。 阿芝忙去搀扶，险些被扶念压倒在地。 手心上传来黏腻腻的触感，阿芝慌了神，她无所不能师父，受伤了，而且伤势很重…… “离涵！扶师父回客栈！”她没有再玩笑地喊‘小师弟’而是喊了离涵全名，可见她对此事的惊慌。 紧急回到客栈为扶念一番诊断，阿芝的脸色白了又白。 “师父，你究竟去了哪儿？”带着哭腔地询问昏迷在床上的人，阿芝感到了深深的绝望。 可她记得离涵不是死在这种地方的，也就是说他还有救！ 大脑飞速运转，随着系统提示的‘魔界’二字，阿芝想到了救治扶念的方法。 古书有载，魔界有一株奇花，可愈合虽已破碎但尚在体内魂魄。 用术法将扶念魂魄封印于他的体内，确保不会跑出来后，阿芝断然起身叮嘱了离涵一句：“照顾好师父，等我回来。”便毅然朝那个神族最不愿踏足的地方而去。 到了魔界入口，手腕忽然被人拉住，抬眼一看竟是离涵，她不由得恼怒起来：“不是让你照顾师父吗？”离涵过来了，扶念该怎么办？谁来照顾他？ 除了离涵外，阿芝还注意到青衫勿忘也跟随在侧，不过她管不了勿忘，勿忘要去哪儿也与她无关。 “我找好人了。”握着她手腕的手迟迟没有松开，“相比之下你更危险。” 阿芝微有些感动，但更多的还是抱怨，抱怨离涵擅自离开扶念。 但木已成舟，魔界之门已经打开，她这时候也已经没有功夫再赶离涵回去。 “神族中人入我魔界作何？”威严阴冷的声音响起，守门人不屑地抬起眼皮。 “救人！”阿芝大喊了一声便要往里面冲，魔界守门人又岂会如此轻易放她进去，攻击快速落下，就在阿芝以为要被打中的时候，离涵稳稳接住了这一攻击。 “抱歉，事出紧急。”对待外人，离涵总是如此客套，阿芝再次怀疑他就是故意针对自己！ 守门人冷笑：“来我魔界的神族那个不是因为事出紧急？若你们能打败我，魔界任由你们出入。”说着便又是变幻出无数光球。 离涵立即祭出神器与之缠斗，阿芝想乘机溜进去，但还是受到了阻拦。 “躲好！”猛地一把将阿芝护在身后，离涵神色严肃。 光球将二人环绕住，这个守门人的实力并不在离涵之下，几番缠斗也未能分出胜负。 看着离涵逐渐法力不支，阿芝心疼地阻止他道：“你回去，这是我的事。” “也是我的事。”倔强的离涵再一次将阿芝护到身后，准备迎战的时候却见守门人打开了门。 “魔尊让你们进去。”语毕，守门人化作门上铜兽消失。 又是魔尊？阿芝越来越好奇这个魔尊是和许人物了，她下意识去看身旁的青衫勿忘，只见她也蹙起了眉，同样在思考这位魔尊是何人物。 但阿芝相信，所有疑惑在见到魔尊后定会得到解释，毫不犹豫地踏入魔界大门，身旁始终有离涵陪伴。 入了魔界，见到千奇百怪的巨树花海，阿芝生出一种在天界的错觉来，所谓魔界，原来并非是乌烟瘴气，整日烟熏雾绕的地方。 第318章 师徒劫（十二） 一路被引领着到了魔尊住处，打开威严的大门，阿芝便见到一个书生模样的青年睡在高位上，他面容和善，一点也不像是凶神恶煞之人。 见到魔尊的一刻，勿忘脑海里的轮廓逐渐清晰起来，那是一个和扶念一样温柔的人，和此人的具体交集她一时间想不起来，不过听说他在位不过三百余年……可惜了。 --- “所为何事？”慵懒的声音响起，魔族缓缓睁开眼，似笑非笑地看着下面的阿芝与离涵。 “求药。” “所求何药？” “魔界之花。” 听到这四个字，魔尊脸色微变，叹了口气道：“为了扶念吧。” “是！”阿芝坚定地与魔尊对望，她虽不期望能用眼神打动他，但多多少少还是希望能让他动容一下。 “不是我不愿给你们，只是那花生长之地就连我都不敢去。”含笑看向阿芝道，“你可愿为他亲自去取？取得到，便归你了。” “当然愿意！”生怕魔尊反悔，阿芝不由分说道，“我现在就去！” “一起去。”扼住阿芝手腕，离涵决不允许她单独行动。 见离涵模样，魔尊挑了一下眉，笑道，“随意。” “为什么？”临行前，离涵蹙眉向魔尊询问。 兴许是和勿忘相处过的关系，魔尊能听得懂离涵这三个字中的意思，回道：“因为旧友一直承蒙照顾，我多少也该有所表示。” 这旧友说的自然是勿忘，阿芝和离涵都能听得出来，这魔尊和勿忘的关系匪浅。 让属下带二人离去后魔族突然看向勿忘所站的方向，就好像看到勿忘站在他面前一般，露出了一些怀念的神色来。 “魔尊，您在看什么？”站在勿忘身后的侍女还以为魔尊是在看她，微红了脸询问。 魔尊摇头失望一笑，“没什么，还以为是故人来了。” 隐去声息的勿忘看着魔尊那张脸，脑海里如论如何都想不起他们之间究竟有何交集？能让他做到这种地步。 在遇上阿辞以前遇上的那些人，勿忘虽有印象，有时也会觉得怀念，但确切想起来，就只是一片空白。 觉得费脑太累，勿忘便不再去想，摇头抛除有关魔尊的想法，幽香掠过，勿忘化作无数叶片消散。 --- 还没到魔界之花所在的毒雾林，只老远看见那一片浓雾，带队的人便瑟缩着指了一下那一处地方，敬畏道，“就是那里了，如果遇上危险，还是尽快出来吧，不然真会死在里面。” 他面上慌张的神色令阿芝心惊，但为了扶念，她可以无所畏惧。 “我一定会带着魔界之花回来的！”深吸一口气，阿芝决然朝树林中走去，带着所有的信仰。 离涵也沉默地跟随在侧，他没有说话，但眸色深沉，看着阿芝的时候浮现出几分无奈。 进入浓雾深处，他们很快就见到了那传说中的魔界之花，不过是一朵再普通不过的小红花，但放在那里就散发出一种诡异的红晕，叫人为之沉沦。 没想到这么容易就能摘到花，阿芝欢欣雀跃，“魔尊是骗人的吧。”上前便要去采摘。 手猛然被扼住，离涵面容冷峻道：“我来。” 不就是摘花，如何用得着如此紧张，阿芝确认四周没有危险后便将此事交给离涵来做。 以气为刃，离涵试图从远处将魔界之花摘下，可尝试多次都不得果，那花就像是水一般，一被割下就又重新粘了回去。 阿芝也觉得诡异起来，但扶念已经不能再等，他们浪费的时间太多了，一咬牙，决心亲自动手采摘。 “还是我来摘吧。”拍了拍离涵的肩膀，阿芝示意他挪一下位置。 “我来。”不让她有一丝涉险的可能，离涵上前两步将花朵采下，手指被花上的刺弄破，他略一皱眉，换了只手来拿，将受伤的手背到身后。 把花交给阿芝，离涵淡然道：“走吧。” 他这一系列动作又快又隐蔽，但还是被阿芝看到了，她担忧地拿过离涵那只手，忧虑道：“给我看看！” 确认只是普通刺伤后才放下心来，拍拍小心脏道，“魔尊果然是唬人的。” 离涵微变的面色恢复过来，也宽心一笑，待阿芝转身后，眸底露出一抹微不可察的凛然。 没走出去几步，四周蛰伏的魔兽们忽然蠢蠢欲动起来，离涵习惯性将阿芝护在身后，祭出长剑驱赶魔兽，一路杀出丛林，他身上沾了不少魔兽的血。 “安全了。”终于走出丛林，离涵迟迟没有松开牵着阿芝的手。 “我们快走！”因为心急，阿芝反握住离涵的手，快速朝两界交界处行去。 离开魔界的时候，守门人看着离涵意味深长的叹了口气，道了句：“痴儿。” 一心只有扶念的阿芝并未在意这一句话，她运起腾云术，以最快的速度往天澜城赶，丝毫没有看到离涵苍白的面色。 风风火火回到客栈，将所有药材融合炼制成丹药，喂扶念吃下丹药确认其性命保住以后，阿芝才放下心头大石，整个人一旦松懈下来，疲倦便席卷而来，摇摇晃晃地出了扶念房间，还没走到自己房门口，就头重脚轻地向地上倒了下去。 撞上一个冰凉的胸膛，感觉没有危险后也顾不得是什么人，闭上眼沉沉睡去。 被当做床垫的离涵叹了口气，这一回他没有再摇醒阿芝，而是一个公主抱将其放回了床上。 安置好阿芝后，离涵走到窗边看了眼手上的刺伤，那个先前看起来不过是普通伤痕的小口子，此刻已经快速溃烂发黑。 面色凝重的将毒逼出体外，无论如何都是徒劳，最后，离涵只能摇头一笑，他承认离开前魔界守门人的那‘痴儿’一词。 这伤，他本可以舍弃一只手臂，但为了不让阿芝看出端倪……现在做什么都为时已晚，好在这东西还是有解，不过是舍弃全部法力罢。然，他现在也还不能闭关，师父未醒，丢下她一人怎能安心。 再等等吧，至多便是赔上这条命。 第319章 师徒劫（十三） 因为不放心，离涵又走到阿芝床边，指尖凝聚术法，将一抹金光注入阿芝体内，希望能在关键时刻救她一命。 离涵的担心是正确的，扶念还没有醒过来，大批魔气便压往天澜城，巍巍城墙便似风中枯草般不堪一击。 因这魔气凶狠霸道至极，城中妖魔纷纷奔走逃散，百姓更是足不出户，整个天澜城便成了一座死城。 离涵料想，这大概就是伤了扶念之魔。 “这是要往我们这里来吗？”恢复精神的阿芝担忧地望着天际那一片浊气，其实她心里也大概有了猜测。 离涵严肃地点头，叮嘱她不要出门，提剑便往外走去，他神色凛然，便似那已知结果却仍去赴死的刺客。 “你要做什么？”阿芝慌了神，紧紧拽住扶念衣袖道，“别乱来！”这魔气更胜于魔尊，岂是他可以应对？ “我不去，谁来护着你？”依旧是那寡淡的语调，决然地从阿芝手中抽回衣袖。 心中悸动，阿芝一时无言，便愣愣地看着离涵远去，待见不到他声影了，方才回过神来，又紧张地往外跑去，然离涵出门后便设置了结界，阿芝这微弱道行压根出不去。 焦急地在门口徘徊，听着外头越来越大的呼啸声，见到愈加沉重的魔气，阿芝忽然觉得自己是多么渺小而无力，她特别后悔没有好好修行，不求并肩作战，只求不成为他人累赘。 她看不到屋外伤痕累累的离涵，只能感受到愈来愈近的魔气，心里凉了半截，想到仍在屋中沉睡的扶念，阿芝忽然又生出无限勇气，她守在扶念屋门口，以一种绝对护卫的形态挡在外面。 借离涵所言，她不这么做，谁来护着扶念？ 浓重的魔气终是穿透离涵结界进入客栈，窜到了阿芝面前。 黑色浓雾中幻化出一个少年模样，他双目猩红，周遭戾气冲天。 纵使阿芝再没见识也能感受出来，眼前的少年是吸收天地戾气化形而成，魔力远在魔尊之上。 可他为何偏偏只来找他们？阿芝不记得何时招惹过此人。 “扶念！”低沉幽怨的言语从少年口中发出，便似那被猎人激怒的猛兽。 听他这么喊，又联想到扶念消失的三月，阿芝恍然明白了扶念受伤缘由，脑海里赫然显现出当初偷入神界藏书阁无意间翻到的史书，上面记载着：上古历一万三千四百一十二年，上神扶念于人界天澜城大战魔魇，胜后不忍天地劫难，化清风救扶苍生，陨落于天澜城外某座竹林。 为什么这么重要的事情她到现在才想起来，难怪当初进入天澜城时总觉得莫名悲伤，原来这就是扶念陨落之地…… 眼眶里不禁噙了泪水，就在魔魇准备一掌拍开屋门之时，在系统的帮助下，阿芝堪堪拦住了他这一掌，但五脏六腑皆传来粉碎般的痛楚，实力差距可见一斑。 适才注意到阿芝的魔魇不屑冷哼：“你也想和外头那个小子一样？” 心陡然一疼，也顾不得身体的难受，阿芝奋力站起来吼道：“离涵怎么样了？” “怎么样？你不会自己去看看？”魔魇冷笑，“反正我不杀他，他也就快死了。” 此话又是何意？阿芝听不明白，她还想追问，奈何魔魇压根没有想和她废话的意思，手中魔力陡增，冲着扶念所在的居室而去。 阿芝岂会就这么看着扶念涉嫌，兴许是强大的一年作用，阿芝手心迸发出强力光芒，再一次堪堪挡下魔魇的一掌。 如此，本不将阿芝当回事的魔魇也认真起来，他目露恨色，全力使出一掌照着阿芝命门而去，这一掌下去，阿芝定是魂飞魄散。 但为了守住扶念的门，阿芝不会逃避，闭上眼等待死亡降临。 凛冽魔力直冲阿芝而去，伴随着木门破碎的声音，阿芝和门板一起倒在了地上，但幸运的是，她还活着。 不可置信地睁开眼，阿芝在魔魇眸中同样看到了惊异的神色。 蹙着的眉舒展开来，魔魇恍然大悟：“原来如此。” 说着，手中凝聚起一把长枪。 阿芝还以为这是冲着她而来的攻击，再次本能的不上眼，冷风到了眼前后又倏而拐了个弯，从她耳旁呼啸而过，她这才想起来这是扶念的屋子！ 情急之下，阿芝以平生最快的速度挡在扶念床前，手中凝聚起全部神力，阿芝决心与魔魇殊死一搏。 她的神力在魔魇面前不过是小孩子的玩意儿，长枪一挑便将其击溃。而后，魔魇手中的长枪又直冲阿芝眉心那一点金光辞去，“留着你果然是个麻烦！” 倏而金光大起，伴随着阿芝欢欣雀跃的一声：“师父！”一柄长剑自外飞来。 ‘叮啷’的法器碰撞声响起，长剑刺入地面五寸，笔挺地立在阿芝面前。 那是离涵的剑。 她以为，是那个傲娇的小师弟回来了，四处张望下始终未见得人影。 而挡在她面前的那柄长剑上属于离涵的气息也在逐渐消散，最后所有金光散去，长剑仍是那柄长剑，只是使用它的那个人，不在了。 “痴儿！”长枪落下，将离涵的剑粉碎成星沫，阿芝的心跳在那一刻仿佛陷入禁止，她眼前好像出现了离涵那孤僻的背影，然后随剑一同消散。 到最后，她连一句好话都没有和离涵说过……再想想离涵，好像也没那么讨厌，甚至还觉得有些可爱起来，可，又有何用，斯人已故。 又是毫不犹豫的一枪落下，直对扶念心口！ 阿芝脑海里的系统也亮出赤字提醒：本体！ 这俩个字，阿芝竟是看懂了，她现在所穿越的这个身体的本体是一只玉簪，但并非寻常之玉。 根本没有时间留给她多想，连再看扶念一眼的机会也没有，显露原形的阿芝飞到扶念心口，再次为其挡下一击。 伴随玉簪断裂的声音，扶念终是睁开了冷峻的双眸。 往日温和尽扫，取而代之的，是滔天怒火，连扶念自己都不知来源的的无名怒气窜上心口。 第320章 师徒劫（十四） 封印在玉簪里的阿芝的魂魄因畏惧被折断的疼痛而紧闭双眼，是以未察觉到扶念的怒意。 待她睁开眼便是见到了站立着的，完好的扶念。他眸中虽没有柔和之色，但阿芝以为是因着面对魔魇这种强大敌人才显露出这种神态，没往别的地方想，毕竟她努力了这么久都未能打动扶念…… “你心念天下，而我只想你喜乐平安。”见他康复，阿芝的心安定下来，不过她此刻的表情扶念是再也看不到了，但她很庆幸，庆幸能和扶念师徒一场。 可惜的是，这趟穿越，她没有和扶念谈成恋爱，那位高高在上的神君，好像真的没有喜欢这一种感情。他对所有人都很温柔，温柔到让人误会。 本以为会被系统带回现世的阿芝，清楚地见证了扶念与魔魇的那一场大战，战后，整个天澜城无一活物，各处皆是衰败之景。 扶念带着碎成四段的玉簪走到天澜城外最高破，一处山清水秀的小竹林。 将玉簪埋于厚土之下，仍旧栖居于玉簪内的阿芝便见不到扶念了，是以也未见到他眸中流入出的忧愁。 “我既已孑然一身，倒不如早些去陪你，也免得你寂寞。”他不知是在和谁说话，言语温柔至极，嘴角那弯浅笑，更是从未有过的和煦，“这天下苍生，也受够苦难了。” 清风卷起的竹香穿透土壤拂过阿芝栖身的玉簪，她知道，扶念是真的去了，一如神界史书记载那般，为了黎明苍生，化清风雨露。 难过吗？自然是难过的，可这心里除了难过也没别的情绪了。 当青衫勿忘将她的灵魂从玉簪中剥离出来的时候，她第一句问的是：“离涵他，是不是喜欢我，不对，应该说是喜欢‘她’。”指着被埋在土里的玉簪。 重要？ 看着字条上的两个字，阿芝凄恻一笑。 是啊，重要吗？她又不是那个人，一点都不重要了。 若是有人问阿芝她自己的感觉，那她或许会对离涵的所为感激不尽又或者心怀愧疚，但论喜欢，她做不到，她的心全被扶念填满，装不下第二个离涵了。 但若站在旁观者的角度来看，她会替离涵感到不值…… 眼前陷入黑暗，阿芝极力睁开眼想看点什么，却看到不远处有一个渡口，无数个勿忘撑着船在那里往返，而船上，除了勿忘再无他人。 “你曾多次穿越？”心细的阿芝很快便看出了其中门道，疑惑地看向一旁勿忘道，“为什么？” 勿忘的眸光也看向那处剪影，为什么吗……大概就是一种单纯的执念吧。也正是因为这无数次的时空穿梭，她才彻底明白何为‘历史不可逆’。 眼帘一垂，轻拂衣袖挥去这些影像，勿忘带着阿芝回到忘归渡。而阿芝的那个‘为什么？’迟迟没有得到答案， 从阿芝体内取出一灵后，勿忘能感受到阿辞逐渐活跃的灵魂。 最后一个魂魄，养好了。 至于阿辞何时醒来，或许就在明天，或许还要很久很久以后。 --小小小番外--- 说话直白是天生的，撒谎说没有喜欢的人，也是天生的，保护你更是天生的。——记离涵。 你说 第321章 故人辞我去（一） “都说了多少次这世上没有轮回，怎么就是有人问我呢！”挂掉电话，九斤烦躁地把手机丢到一旁。 自从为了跟国际接轨，适应时代潮流发展买了这一部手机以后，九斤的电话就被各种想要穿越的人打爆了，什么稀奇古怪的问题都有，最多的自然就是问他‘轮回到底存不存在？’这样的问题。 “下次谁爱接谁接！”身体蜷缩在沙发里，九斤说什么也不想再碰那个手机一下了。 而下一秒，伴随着轻快的手机铃声响起，九斤又是最快去接电话的那个，根本不给别人碰手机的机会。 “口嫌体正直。”十两瞟了眼九斤，露出一脸不屑。 “好的，我跟您解释一下，轮回这个东西呢，是不存在的，绝对不可能存在的！”瞪了一眼十两，九斤又嬉笑着向他的潜在客户解说起来，“对对对，妖魔仙神也不可能轮回的，他们死了就什么都没了，不过若是执念太强……” “九斤，解释够多了。”一直沉默的店长发话了，九斤只能闭上嘴，向顾客道歉后挂了电话。 “店长，你究竟为什么不让我把魅的存在告诉他们啊。”这已经不是店长第一次阻挠九斤讲述魅了，九斤不甘心地询问其缘由。 而店长一如既往地说了句：“凡人焉配知晓？” “店长，咱就不能正经一回！”受不了这种敷衍的答案，九斤暴跳如雷，再接到店长的一个冷眼后又乖顺的像只兔子。 见他这般模样，店长终是稍耐下性子简单解释道：“各界皆有其法。” 妖魔仙神死后即灭，执念强者化而为魅，魅以夺舍为生，强者可为人所感知，更甚者能伪装他族。这些东西，若让凡人知晓，不定会惹出什么风波来。 “明白了！”再次接起电话的九斤果然再没有向顾客透露过一点有关魅的事情，他先前这么做，其实不过是想等店长一个妥善的说法罢。 “我去看看勿忘。”在九斤在电话的过程中，十两蹭地跳起来往楼上跑去。 自从那日送走阿芝后，忘归渡其实再没有接过生意，别看九斤接电话接得不可开交，不过是一些有心却不愿付诸行动之人罢了，真想要穿越的人，哪会问那么多乱七八糟之事。 而不接生意的又一原因是阿辞魂魄已全，勿忘现在一心只等着阿辞归来那日，所有精力都花在阿辞身上，无暇去接穿越的单子。 敲开勿忘的房门，她正在给阿辞渡灵力，这已经是勿忘不知道第几次这么做了，为了让阿辞尽快能够化形，这段时日勿忘没少给阿辞渡灵力，连带着她的面色也憔悴下去。 站在门口的十两面色复杂，他的眸光始终停留在阿辞身上，有嫉妒，亦有几分不明的神色。 见十两进来，勿忘也不为所动，只继续全神贯注地为阿辞渡灵力，只期望他能早日归来。 “勿忘，你休息一下吧。”微叹了口气，走到勿忘面前，十两面露忧色。 第322章 故人辞我去（二） 收起灵力，勿忘苍白的脸色上浮现出一抹柔和，她拍了下十两的脑袋，又将手放回阿辞头顶，不过她也算是将十两的话听了进去，并没有再灌输灵力，只是一下一下地轻抚阿辞毛发。 “你睡一会儿吧，我守着。”十两搬了个小板凳坐在勿忘床头，强迫她躺下睡觉，并为她掖好了被角。 勿忘颔首应承，蜷缩着身体将阿辞护在中间，缓缓闭上了眼，她也确实是累了。 而十两却是始终盯着阿辞，月光下，他的瞳孔忽然泛出琥珀色，那是猫的瞳孔色。 兴许是近日太过劳累的缘故，又或者是因着那次阿芝穿越勾起的回忆，勿忘做了一个很长的梦，有关她自己的过去，有关阿辞的往事。 --- 世间混沌一片，祖神盘古开天辟地，却独留下一角未能劈开，耗尽神力的盘古不甘心，化为山川时落下了一滴泪。 少女是伴随着盘古的叮嘱醒来的，“你一定要完成的未了的心愿。”这是他交给她的嘱托，是以他为其取名勿忘，取其不忘使命之意。 捡起盘古遗落在天地间的开天巨斧，勿忘独自一人踏上了漫长的修行之旅。 那时天地初开，世间不存在一个生命，她就孤寂地行走在河川之间，沉默着，修行着。 直到后来，世间出现了人，而后又衍生了许多别的种族，而她依旧心如止水，始终将盘古交代的话铭记于心，对外界其余之事皆不做听闻。 再后来，她遇上了扶念，那是第一个停下来和她说话的人，不过她并无兴趣和此人多做交谈，辞去扶念后，她又接连遇上了好多人好多事，不过这些在勿忘的记忆中都十分模糊，唯一清晰一点的，大概也就是魔尊那张脸了，但魔尊的名字，她记不起来。 再之后便是阿芝所经历的那段往事，扶念离开前，她因修行之故将自己封于山洞闭关，待醒来，世间已轮换千载，故人皆已远去。 又只留下她一个人，未免生出几分寂寞，她的性子变得比以前更为寡淡，不接触外人，便不会生出这种多余的情绪来。 不知经历几度春秋，勿忘再一次闭关修行时，因操之过急而伤及根本，不得已将自己封于冰床上修复。 漫长岁月中她的一时陷入沉睡，一直到一群十来岁的孩子们闯入洞穴，无意打扰了她数千年的安眠。 入眼是一双纯净澄澈的眼瞳，衣衫褴褛的男孩惊讶地睁大眼，却没有退却，亦无害怕。 他很快便从震惊中回过神来，眉眼弯弯地一笑，什么话都没有说。 旁边的孩子皆是拿出手中武器，有个稍微会些法术，衣着华贵的男孩冲在前头，几个女孩都向他投去了倾慕的目光。 勿忘全然没将他们当回事，她刚从冰床上坐起来，领头那人便捻了个寒冰诀朝她飞来，可因他法术把握不准，冰针直冲临近勿忘的那个孩子而去。 在那孩子转身之际，碧蓝色眼眸半阖，冰针霎时化为粉末。 “你是敌是友？”领头的孩子张开双手将同行人等护住，眸中虽是害怕，却也没有退却。 淡漠地瞥了眼人群，勿忘感到有些头痛，一醒来就遇上这么一群倒霉孩子，着实不是她之所愿。 摇了摇头四个冷气凝成的大字浮现在他们面前： 非敌非友 他们之间没有任何利益冲突，何来敌友之分，不过是陌路人罢。 “姐姐，你的法术好厉害！”一个大胆的女孩在看到勿忘变幻出来的字迹后突然从领头男孩身后探出半颗小脑袋。 勿忘摇了摇头，她要学的还有很多，只不过在这些刚入修仙道的孩子们中显得比较厉害罢，若放在六界之中，还算不得什么，数千年前的扶念，修为就远高于现在的她。 这个小女孩打开了话匣子以后，别的孩子也大着胆子开始尝试和勿忘交流起来，这一交流，勿忘的脑袋就更疼了，她完全不想和这些人有任何交集，但这些孩子纯净的眼神看得她无能为力。 性情寡淡如勿忘，也会有冷淡不起来的时候。 她细心地注意到，在这群孩子中，一开始靠近她的那个男孩被挤到了外缘，而一碰到他，孩子们都会露出嫌恶的面容。 可那又与她何干？勿忘只淡淡瞥了一眼他后便再无作为。 说是聊天，也不过是一群孩子围着勿忘问东问西，而勿忘只是点头或是摇头罢了，没有太多实质性交流。 聊到后来，领头那男孩突然对勿忘说道：“不如姐姐你和我们一起上青云山求法吧！” 眉头一皱，凡人为求长生而修仙一事她在千余年前便有所听闻，修道成仙之人便会每隔特定年份广收门徒，授其心法奥妙，六界之客皆来者不拒。 而青云山更是修仙界的鼻祖，原来她那日随意选的山洞，是在青云山脚。 “对呀对呀，姐姐一起去吧！”另外的孩子们也开始怂恿勿忘，于他们而言，路上多一个勿忘，便能多一分安全保障，这一路他们遇上的危险实在太多。 此事倒也不是不可，她修行到了瓶颈期，千百种方式尝试下来皆是无果，此行或许能寻到破解之法。 思量过后，勿忘淡淡颔首同意了孩子们的提议，他们欢呼雀跃，一行人拥着勿忘走出山洞。 过程中勿忘与站在山洞门口的那个衣着破烂的孩子擦肩而过，她又不经意瞥了一眼，只见他眉眼弯弯，面上皆是纯真笑意。 “姐姐别管他，他就一个脏脏虫！”有孩子嫌弃地冲他做鬼脸，立即有人复议道，“是啊是啊，脏脏虫，小乞丐，没人要，真可怜！” 眼眸半垂，勿忘终是没有再去管那个孩子，和其他孩子一起，踏上了登山求道之途。 兴许是已经到了青云山地界，妖魔也不敢横行，这一路走来无甚波折，孩子们沿途嬉笑打闹，俨然将勿忘当成了自己人。 再往山上行，又遇上了形形色色的求道之人，这是青云山千年一次的收徒大典，难得机遇，六界中人自是不会错过，尤其是像勿忘这样处于瓶颈期之人，或是离家出走想要修习更强大法术之人。 第323章 故人辞我去（三） 还未行至半山腰，这些孩子们便累得停下了脚步歇息，坐在树荫下，勿忘注意到那被叫做脏脏虫的孩子离大部队差了两三里路程，他拄着一根树枝艰难地行进。 原本瘫倒在树下喘气的孩子们忽然有了活力，他们一个个跑出去冲着那孩子大喊道：“脏脏虫，你快点爬！” 虽是说童言无忌，但这般嗤笑他人着实有些过分了，勿忘微抬眼眸，清风拂过，树下已没了她的身影， 眼前忽然蒙上一层阴影，小男孩错愕的抬起头，对上勿忘那双清冷的双瞳，他先是一惊，继而微微一笑。 兴许是见他孤身一人，勿忘想到了自己的独自行走在天地之间的情景，心头微一颤动，也不知是在什么心态的驱使下，她朝小男孩伸出一只手，意识到不妥后想要缩回，手指微微弯曲了一下，最终还是没有抽回去。 见此，男孩的神色忽而变得凛然起来，他冰冷地抬眸看了眼勿忘，又垂下眼看了下她伸出来的手，如此往复几次后才低声道：“谢谢好意，但我不过是个累赘。”他将头垂得很低，两只小手垂在身侧，紧握成拳。 勿忘的手始终摊在他面前，孩子们也围过来劝说勿忘不要和这个人扯上关系，但她固执地等着男孩回应。 听着耳畔不断传来的嘲笑声，男孩紧咬下唇，却是一句反驳的话都没有说，反正说了也只会更加被人嘲笑罢了，他早已经习惯这种生活。但笼罩在面前的阴影始终没有散去，他忍不住他抬头，入眼依旧是勿忘那张平静淡漠的脸。 深吸一口气，他做出了一个大胆的决定，朝勿忘确认道：“牵住了，就不能丢掉了。” 眼眸垂下，唇角微微一勾，勿忘轻点了下头。 那孩子便似抓住了最后一点希望，眸中霎时迸发出星辰般耀眼的光芒，生怕勿忘反悔，他将脏兮兮的小手放进勿忘掌心。 看着自己的手，他又忽而觉得难为情起来，想缩回去搓几下再碰勿忘的手，而勿忘却不给他退缩的机会，五指收拢包住他的手掌。 其实，他虽是看起来破破烂烂，但衣衫都很干净，看得出每天都有细心整理过。旁人叫他脏脏虫着实是过分了。指尖绿光闪过，勿忘给他换了一身行头，是一套浅绿色的装扮，看起来有几分仙气。 她的这一行为更是引得其余几个孩子嫉妒，对那个男孩的态度更恶劣了。 而勿忘不觉自己有做错什么，始终牵着那孩子的手，不让旁人伤他分毫。那孩子也是个极讨巧的，从不与旁人相争。 好不容易爬上半山腰，沿途忽而生出许多猛兽，肆无忌惮地冲着人群而去。 孩子们吓得魂飞魄散，纷纷逃离奔走，有不少人都摔倒在地，有甚者哭着喊起了父母家人。 其中也不乏有大胆者运用术法驱逐猛兽的，还有和勿忘那般波澜不惊的。 混战中，勿忘只稍一松手，她牵着的男孩便被有心者丢出去，直冲一只妖兽獠牙而去。 碧蓝色眼眸沉下来，一丝冷意在空气中飘荡，只有屈指可数的几个人将目光投向勿忘，带着几分打量之色。 一个冰封术，正对着男孩张开血盆大口的妖兽被冻成冰块，阳光下还熠熠闪光。 缓步朝男孩走去，重新将他的手签回来，未再看始作俑者一眼。 兴许是因着勿忘这一出手，凶兽们皆畏惧其能力，不敢接近她十步以内，在孩子们与凶兽对抗期间，勿忘是最悠闲的，她拉着男孩坐在一侧的石头上，冷眼旁观。 “我们不帮他们吗？”重新回到勿忘身边的孩子软糯糯的开口。 帮？为何要帮？勿忘摇头，与她无关的事，她不想出手。 “可他们之前帮过我。”看着和妖兽缠斗的同伴，男孩目露不忍。 如此，勿忘便不明白了，一行字浮现在男孩面前： 他们欺你，何必相助。 见此，男孩认真道：“他们是嘲笑我，可也没有真的对我怎么样，还带着我一起来青云山求学，所以我是很感激他们的，他们都是好人！” 神色逐渐柔和下去，勿忘不禁将手覆在他头上，她终是没有告诉男孩，那个将他推出去的人，就是他所谓的同伴。而带他上山，或许只是想要有个旁衬罢了…… 不忍见其难过，勿忘还是用青丝将几个孩子一一绑回身边，然后起身引着他们走出一层看不见的结界。 结界外，是旁观已久的青云山门人，见到勿忘一行出来，为首者捋着胡子笑道：“恭喜你们，通过第一关，请。”说着便为他们让开通往山顶的道路。 一脸蒙圈的孩子们适才回过神来，明白这是第一场试炼，他们纷纷对勿忘表示感激，一个个都露出了欢喜的笑颜。 勿忘忽然又想，或许是她将人心想得太坏了，这群孩子，也许真如那男孩所说，都是好人，她不该妄自揣测。 微不可察地摇了摇头，她发现自己这次醒来后总会想一些多余的事情，这可不是她一贯的做风，还是尽快抛除这些杂念为好，她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去做。 继勿忘之后，又有不少人从结界内出来，他们大都气定神闲，面不改色，至多也就稍稍喘了几口气。 再之后出来的便要狼狈多了，但好歹也算是出来了，一炷香后，结界撤去，未能出来的人便被早已守候在外头的青云山门徒一一遣送下山，这第一关，总共淘汰了百余位前来求学之人。 侥幸留下来的人皆是更加注意路上行程，生怕又生出这样的关卡来，但一路畅通无阻，直到登上山顶。 原本以为可以顺利拜师的人们傻眼了，山外有山，说的便是这样的情景吧。 距离山顶百尺开外，还有数座悬空着的山峰，而同往那些山峰的道路，仅是几根从上头垂挂下来的纤细藤蔓。 “这东西会不会断掉啊？”有人走过去拉扯藤蔓，看着下面望不到底的地面心生畏怯，又惊惧地拍着胸脯后退了好几步。 第324章 故人辞我去（四） “请。”早已在藤蔓旁等候的几名白衣弟子微笑着邀请众人。 很多人都是摇头退却，这么高的地方，摔下去岂不是粉身碎骨，有几个甚至萌生退意，想要就此下山回家。 这时候，那些修行过的人便展示出了他们的骄傲，祭出法器腾云而上，或是召唤坐骑飞行，花样百出，惹得下头没有法力的人艳羡不已。 “这不公平！”有人义愤填膺，指着天上的人喊道，“对我们这些未曾修行者而言着实不公！” “就是！”立即有人复议。 青云山弟子似是早有所料，笑着反问道：“何来不公之说？你们可以顺着此藤而上，最终结果不都是相同？” 见人群更是激动，另一个弟子也笑道：“你们见到的，是旁人多年修炼之果，为何不问其中艰苦？却只在这儿叫嚣不公。此处不过百尺高峰，连这都不敢攀爬，那修仙之路怕是不适合诸位了。” 这笑中带着嘲讽的语气，令众人愤慨，却又无话可说。 有人深吸了口气，抓住藤蔓顺势而上，转眼便化为了一个黑点。 见此，不甘落后的人也纷纷抓住藤蔓攀爬起来。 看着劳累的众人，勿忘又抬头看了眼浮空的群山，指尖凝聚出一抹绿光，一个秋千凭空出现，牵着男孩的手坐上秋千，丢给余下的孩子们‘就此别过’四个字后便朝着上头的群山行去。 原本同行的孩子们虽是委屈，却也不能指责勿忘什么，只能各凭本事，希望还能在拜师时相遇，说不准还能在同一位师父门下。 勿忘和男孩上山顶时，已有不少人在等待了，一道结界拦在众人面前，结界的力量伴随着一炷香的燃烧而逐渐减弱。 见此，勿忘便找了个树下的阴凉地方休息，男孩也坐下来，小心谨慎地坐在勿忘不远处，见勿忘不排斥，他又坐近了一点，然后再坐近一点，一直到紧紧挨着勿忘才罢休。 心满意足地偷笑一声，男孩抱着膝盖静静注视勿忘侧颜。 很快一炷香便燃尽了，上了山的人只有不到一百人。 “首先，欢迎各位进入青云山，其次，在拜师前我们还有最后一个小考验。”结界散去，烟雾缭绕中幻化出一个中年大叔，他宽和一笑，“请各位放心，很简单。” 但众人哪会轻信，这一路行来，不都是一些简单之事，可这些简单之事便淘汰了无数人。 明白众人的担心，中年大叔又道：“其实也不能说是考验，不过是看缘分。”他指了指身后的浓雾，说道，“穿过这片浓雾，你们能进入哪座山峰，便能拜入哪位仙人门下，一切都凭缘分，无缘者便只能回家了。” 观察了一会儿众人的表情后，大叔又笑了笑，“放心，基本都能过的，不过要分开走哦，我们不支持成群结伴。” 随后，和蔼的大叔又融入浓雾之中，空气中飘荡着一声浑厚有力的‘请’。 三两成群的人皆露出悲伤之色，但最终还是服从了这一安排，修仙路漫漫，唯有寂寞为伴，这是他们早应该做好的准备。 和好友分别后，他们逐个踏入浓雾之中，迎接充满希望的未知。 “一会儿，我们是不是就会分开了啊？”见人群散开，男孩难过地垂丧下脑袋，前着勿忘的手微微有些出汗，他在害怕，害怕将来发生的事情，不敢面对一个人的生活。 勿忘倒是无所谓，这漫长的万余年间，她一直都是独自一人，早已经习惯了。 没有顾虑到男孩的情绪，勿忘点了下头，抬步往浓雾走去。 浓重的忧伤弥漫在男孩心头，但他终究未再说什么，只亦步亦趋的跟在勿忘身后。 浓雾中什么都看不清，即使两个人面对面，都不能看清对方的脸。勿忘凭着直觉随意行走，兜兜转转了许久才走出浓雾。 入眼是一片青葱茂盛的竹林，在某棵竹子下睡了个人，不正是分别不久的那个孩子？哪怕是勿忘都不得不感叹缘分的巧妙。 走近男孩的时候踩到地上枯叶，他立即警觉地睁开眼，双眸放射出警惕的光泽。 是什么让一个孩子如此警觉？除了曾经的经历太过危险，勿忘想不到别的解释，但那与她无关，她也不好奇他的过去。 “果然又遇上了！”见到勿忘的一刻，男孩冲上去搂住了勿忘脖子，唇畔笑得很甜，“我就感觉一定能遇上的！” 因为某种奇怪的情绪，勿忘没有将他从自己身上扒下去，而是抬手在他头上拍了两下以作安抚。 其实勿忘很清楚，这哪是缘分，不过是有心为之罢了，她既然答应要护着他，又哪会真的分开。 “想不到居然还有人能找到我这儿来。”竹轩里走出来一个瘦高的男人，约莫二十五六岁上下，生得及是俊朗，特别是那一双桃花眼，尤可谓风流。 见到勿忘和男孩，他舒了口气，宽心道：“还好还好，只有两个人。” 说着，他一拂衣袖彻底关上了通往这里的路，以防再有人踏入。这么做虽是不太合适，但他素来如此，顾不得别人情绪。 “不管你们愿不愿意，你们今后都只能在我门下修行了。”男人懒散地打了个哈欠道，“我是青云山五大长老之一，名号长行，即日起便是你们师父了。” 从勿忘身上下来，男孩恭敬地冲男子行礼，喊了声：“师父！” “乖~”笑眯眯地伸手在男孩头上拍了两下，长行对男孩乖巧的表现甚是满意，“虽然是你来得早，但看起来比这她小一点，就是师弟吧。” “好！”男孩偷瞄了一眼勿忘，脸上蓦然一红。 “和为师说说，都叫什么名字，以后都要在一座竹屋里生活了。”长行又在男孩头顶拍了一下，看了眼勿忘询问道。 勿忘 字迹浮现，勿忘言简意赅的介绍了自己。 长行颔首，又将视线转向男孩。 可他却垂下了头，迟迟没有开口，良久才低语道：“我没有名字，生而无名……” 第325章 故人辞我去（五） 这话听得长行一愣，审视着男孩，长行眉头皱了起来，他虽仍是孩童模样，但怎么说也是只活了上百年的猫妖，居然一直都没有名字么？着实可怜。 “如此，为师便为你取个名字，可好？”心疼地揉着男孩头顶，长行思量片刻，启唇缓缓道，“便叫……微生辞。” 听到这名字，勿忘也皱紧了眉，这孩子本就活得辛劳，现下长行取这名字是不是有些不妥？ “微生辞谢师父赐名。”他却丝毫不在意这些，能有个名字对他而言便是世间最幸福之事，哪会在意其中含义。 见他不计较，勿忘便也作罢。 “好好好，我以后就喊你阿辞，好记一点。”长行慵懒地伸了个懒腰，打着哈欠往竹轩走去，“我这儿也就两个空屋子了，你们随便挑，为师先去睡了，心法都在书房，自己看……”说到后来，长行的声音已经微弱到不可听闻。 勿忘生出一种这个人极不靠谱的感觉来，好在她这万余年皆是如此度过的，有没有人教导都是一样。 “师姐师姐！阿辞住你对面！”得到名字的阿辞较往日欢快许多，便好似重生了一般。不过于他而言也确实如此，新的人，新的物，新的事，一切都是崭新的。 勿忘其实是想说，左右不过两个房间，不论如何选都是对面的位置，但她仍是没能忍心扫了阿辞的兴，微一颔首，学着长行的模样在阿辞头顶揉了两下，毛茸茸的，很舒服。 抽回手，勿忘开门进了屋内，没多久便听闻对面传出微弱的声响。起初她也没有在意，一心放在收拾屋子上，整理完房间，刚一坐下，她又听到对面传出瓷器破碎的声音。 终是没能忍住心中好奇，勿忘走到对面阿辞的房间敲了几声，始终没见到阿辞过来开门，她的眉头蹙得更紧，又接连敲了几声。 就在勿忘犹豫着准备推门而入时，阿打开了门，“师姐，怎么了吗？”他笑意盈盈，面色却是苍白的可怕。 眼睛往屋内一瞥，只见到了地上一小滩还没有干透的茶水渍，心中已有了计较。 用冰凉的指尖轻触阿辞眉心，她虽不是医师，却也能大概感觉出阿辞的孱弱，但具体原因她就探查不出来了，将灵力从阿辞体内抽回的时候，她隐约感觉到另一股不属于阿辞的强大能量，那股神秘力量只出现了一下便消失不见，勿忘摇了摇头，兴许是她感觉错了。 “师姐？”见勿忘迟迟没有开口，阿辞又偏头问了一声。 眼眸微微一垂，勿忘摇头，牵着阿辞的手走回他屋内，让他在椅子上坐下抬手给他注入一股灵力，见着他面上露出正常的红色光泽，适才收手。 她不是医者，能做的也尽是如此，听说青云上五大长老中有一擅医术者，勿忘寻思着过几天去那山头问上一问，不，即日便去。 “让师姐挂心了。”阿辞的头垂了下去，心跳得厉害。 勿忘记得，扶念曾说过，当别人说这种话的时候，她也应该有所表示，不然的话是一种对人的不尊重。 想了许久勿忘也没能想到如何回应阿辞，只能学着扶念的模样在嘴角扯出一个笑容。 此后觉得这样不够诚心，犹豫一下又拿出一张小纸条给阿辞看，上面写着：照顾你是应该的。 这是平常扶念对他徒弟说的话，她这么用应该也是可以的吧。 看到这张纸条，阿辞原本刚恢复气色的小脸变得更加粉嫩，他一下子扑进勿忘怀中撒娇道：“那师姐你绝对不能离开阿辞！” 心像是被什么柔软的东西撞了一下，勿忘没能狠心推开阿辞。连勿忘自己都没有发现，在遇上阿辞以后，她开始思考的事情逐渐变多了。 又在阿辞屋内短暂的待了一会儿，勿忘离开后便出了竹屋，去寻那位擅长医术的长老，奈何青云山总共六座山峰，从未来过此地对其又完全不了解的勿忘压根不知道该去哪儿。 遂只能凭直觉转了一圈，在一处看起来有很多奇怪花草的地方逗留了一会儿，她记得有人曾说过，这些奇花异草便是所谓的草药，至于是谁说的，她已经不记得了。 在花海里兜转了半天，勿忘也未能见到人影，就在她准备回去找长行时，一个年轻人从某个地方窜出来，笑问道：“敢问姑娘可是新来的弟子？” 勿忘也不知此人是何来头，她竟没有感觉到他的出现！但看气息，应没有恶意，可他是如何得知她乃新弟子的? 在她犹豫的当会儿，男子又道：“不用担心，我看你没有穿弟子服，亦无佩戴五色流苏，适才做了如此猜测。” 淡漠颔首，勿忘想了想拿出一张纸条，向那人道：求医，打扰，见谅。 简短的六个字看得年轻男子忍俊不禁，“真是个有趣的姑娘，我见你无甚病容，应是为他人求医吧。” 能这么快明白她的意思，勿忘对此人的好感上升了些。 “我便是你要找的人，你大概是长行的弟子吧，可以叫我长泽师叔。”他和煦一笑，说的话却是让勿忘更为惊讶了，他又是如何判断出来的？但寡淡如勿忘，她不会对这些东西过多询问。 “走吧，边走边说。”看出勿忘的疑惑，长泽柔和一笑，长衫轻动，他踏上祥云，伸出一只手邀请勿忘同乘。 虽是将手搭在长泽手心，勿忘仍是上了长泽的祥云。一路上她听长泽絮絮叨叨讲了许多东西，这个她本以为会和扶念相似的年轻人竟是个出奇的话唠。 从长泽的讲述中，勿忘明白了为何他会知晓她是长行的弟子。 按长泽原话就是：“这个点，新入门的弟子们都应该去广场集合了，也只有长行会忘记叮嘱此事。” 之后又陆续听长泽讲了一些有关长行的糗事，勿忘都没放在心里。她只将一件事稍微听进去了一点，那是有关青云山五位长老和青云真人的事情。 第326章 故人辞我去（六） 据长泽所说，青云山以青云真人为最高，其次为五位长老，青云真人与其他三位长老为师兄弟，而长泽长行则是千年来青云真人收的唯二两名弟子。 也就是说，按代数算，勿忘和阿辞是最小的那一辈，同届拜入青云山的弟子都比他们高出了一代。 在他的讲述中，勿忘对那位从未谋面的青云真人有了些兴趣，能收长行和长泽这么两个古怪的徒弟，这个师父必然也是个有趣的人。 但听说，青云真人尚在闭关，即使出关了也未必能有机会相见，就连每日都往他那儿跑的长泽，这千年来都未能见上他几次。 虽是有些可惜，勿忘倒也并没有太在意。 一路听长泽絮絮叨叨的说话，好不容易回到长行的竹屋，勿忘便带着长泽去见阿辞，穿过长廊时恰遇上衣襟半开的长行打开门。 见到长泽，长行马上露出惊恐之色，砰地一声关上门朗声道：“你来作甚！今天可没有议会，临时那种我可不会去！我还要睡觉，就这样吧。” “师兄，这就是你的不对了，我可是受你徒儿相邀而来……”被关在门口的长泽碎碎念了半晌，最后又叹气着对勿忘道，“走吧，带我去见见你说的病人。” “谁病了？”一直没有动静的门再一次被猛然打开，长行目露忧色，打量了勿忘一番，确认她面色无甚不妥后又问道，“小阿辞？” 勿忘点了下头，对‘小阿辞’这个称呼莫名生出一股亲切感来，念及阿辞那副模样，倒是有几分贴切。 “嗯？”得到勿忘如此肯定的答复后，长行皱起了眉，一把勾住长泽的肩膀道，“走走走，我们去看看。” 毫不顾忌的打开阿辞房门，他正在窗口专心看书，见到门口的三人后吃了一惊，放下书行礼道：“师父，师姐。”而后又看向长泽，犹豫半晌也不知该如何称呼。 “叫声师叔就好。”长泽率先进屋，拉着阿辞沿桌坐下，随后深深地皱起了眉。 “师叔？”阿辞不明白他为何皱眉，还以为是自己做错了什么，怯生生地去看勿忘，得到勿忘安心的眼神后方才松了口气， 见长泽的手始终搭在阿辞手腕上，随着时间的推移，长行和勿忘的面色也凝重起来，为让阿辞安心，勿忘走到其身后将手搭在他肩膀上，昔年扶念曾说，这么做能给人很强的安全感。 “这病因我还真查看不出来……”长泽神情严肃，这还是多年来他第一次看不出病因，迟疑许久，他又说，“不如你把这个小徒弟送给我吧，也好我每天帮他治疗。” 闻言，长行慵懒的打了个哈欠，半眯起眼笑道：“想拿我的徒儿当小白鼠？没门。”他虽是觉得收徒麻烦，但既然已经收了，就要对其负责，讲给长泽这个医药狂人？不可能。 阿辞被他们折腾地有些蒙圈，从长泽的言行中依稀能明白，他们是在讨论他的病情。因为担心，他退后了两步，小手抓住了勿忘的衣角。 “你看，我这两个徒儿感情好得很，分不开的。”眼神懒散地往勿忘和阿辞的方向一瞥，长行在长泽肩膀上拍了一下。 “既然如此，那师弟唯有每月前来叨扰了。”长泽倒也不勉强，提笔写了一张药方后又道，“这药虽不能治本，多少也能起到一些缓和作用。” “你来的时候记得不要吵醒我。”见此，长行知道阿辞的病暂时是不会有问题的了，他接连打了几个哈欠，困意袭来，就这么趴在桌子上睡了过去。 “真是一个负不责任的师父啊。”长泽长叹一声，空手变幻出一件长袍盖于长行身上，看着阿辞时又微蹙了下眉头。 手中变幻出两个绿色流苏，长泽将其分别交至二人手中，“既然他没有交代让你们去广场集合，那不去也罢，但这象征我门身份之物还是该有的，这是代表长行门生之物，收着吧。” 待勿忘和阿辞手下流苏穗子，长泽背起趴在桌上呼呼大睡的长行，将其丢回屋中，关上门后才又语重心长地对阿辞道：“你这身体很适合修行，但切记适度，我每月初五都会来看你一次，期间要记得好好喝药。” 想到那不负责任的长行，长泽又摇了摇头对勿忘道：“我还是不指望你们那不靠谱的师父了，督促他喝药一事便交给你了。”而后又附身在勿忘耳畔低笑道，“一般小孩子都不喜欢吃苦的东西，可以给他吃个蜜饯什么的，还有啊……” 勿忘似懂非懂的点头，‘蜜饯’这个词她从未听过，改日下山去集市问问，当是能问出个结果来。 送走长泽，阿辞拽着勿忘衣角红着脸开口：“谢谢师姐。”他不傻，长泽为何知晓他的事情，稍加琢磨便能猜得出来。 不知如何表达的勿忘只能摸了两下阿辞的头，随后又去长泽那儿拿了一月份的药回来。在给阿辞熬药的过程中，她打翻了好几次药壶。 经过无数次失败，勿忘终是熬出了一碗漆黑浓稠的液体，闻着那股刺鼻的味道，勿忘就忍不住捏住了鼻子。 这个东西真的有用？她想到以前曾听人说过的‘良药苦口利于病’，或许就是这个样子的吧。 端着这碗黑色药汁去找阿辞，阿辞立即躲进被窝，摇头抗拒道：“这是什么东西！师姐，不要给阿辞，阿辞不喝！” 这东西闻着味道就没有食欲，勿忘本也不想勉强阿辞，但想起长泽临行前的叮嘱，无论如何都要让阿辞把这个喝下去，必要时候使出必要方法。 我熬的 三个字一浮现，阿辞又快速从被窝里钻出来，视死如归地捧起勿忘手中的药碗。 “师姐，真的是你熬的啊？”咽了口唾沫，迟迟不敢把药碗送至嘴边。 见勿忘点头，阿辞深吸一口气，闭着眼将药喝了下去，随后又马上喝了好几口水缓和。 用手抚平皱成一团的面部皮肤，阿辞牵强一笑，将空碗倒放，“阿辞喝完了！” 第327章 故人辞我去（七） 看来长泽教的方法的确有用，勿忘收回药碗，在阿辞头上拍了两下后离开。她刚关上门，阿辞的笑容立刻扭曲起来，直接拿着茶壶灌水，将壶中水喝了个干净，嘴巴里仍然是那一股苦涩的味道。 当天晚上，睡得迷迷糊糊的长行爬了起来，召集二人至山间一小溪旁。 月光下，长行为二人讲解他的修行之法，与白日的懒散不同，晚上的长行严肃冷峻，简直就是换了一个人。 讲完基本修行之法后，长行又让二人分别与他对战，说是要根据二人的很提素质和法力基础制定方案。 首先和长行过招的是阿辞，不过两招功夫，阿辞便败下阵来。 “很好，还能接过我两招。”长行并没有对此失望，反而是欣慰道，“你看过我书房的那些书了吧。” 阿辞垂下头红着脸说：“师父叮嘱，阿辞不敢忘记，不过只看了两本。” “一日之内能看完两本，你确实很有修行天赋。”长行让阿辞在一旁的石头上坐下，又让勿忘上前与他过招。 “我看到过你上山前的表现，把所有本事拿出来吧。”与对战阿辞时不同，长行的神色更加认真，还祭出了法器与之一战。 明白长行之意，勿忘同样没有轻视这次过招，二人一直打到了天亮还未分出胜负，鸡鸣时分，长行忽然停住所有招式，摆手道：“不打了不打了！” 勿忘收回手，十招过后她便知晓自己打不过长行，奈何长行没有停下的意思，还诱导着她使用法术，她便顺了长行的意，也没有停下来认输。 我输了 三个字落下，勿忘毫不避讳地承认自己的不足。 通过这次和长行的比划，勿忘更加觉得自己上青云山的决定是正确的，虽只有一晚，但长行还是帮助了她一些。 “嗯，阿辞就每天进行基础练习，勿忘……”长行摸着下巴迟疑一会儿道，“你就去书房看书，把心沉下来。” 把心沉下来？勿忘不解，这千万年来，她心中只有祖神交代给她的那件事，再没有其他，难道还不够沉心静气？ “你太心急了，何事都不可操之过急。”在勿忘头顶揉了两下，长行又开始打起哈欠来，摇摇晃晃地朝竹屋走去，路上还低声地说道，“两个都是好孩子，赚了赚了……” 这一次，长行睡了七天七夜仍未醒，勿忘和阿辞在没人管束的情况下倒也还是乖觉。 不过应阿辞要求，为了不让阿辞觉得孤单，勿忘搬了椅子坐在庭院里看书，也算是陪阿辞一起修行。 岁月静谧安好，金色阳光洒下，渲染着少年神气飞扬的脸庞。 午后歇息时，勿忘会从厨房拿出那漆黑的药汁和阿辞周旋，追着他在小院内跑了几圈后才能劝服阿辞喝下去，有时候阿辞实在不愿意喝，就会趴到屋顶去来躲避。 这日阿辞照旧趴在屋顶上躲避勿忘的药，却不小心失足弄穿了茅草屋顶，一下子落在长行屋内，吵醒了沉睡中的长行。 从梦中惊醒的长行不满地抓住阿辞衣领：“你是真的皮！” “师姐救命！”阿辞大喊着引勿忘前来，趁长行不注意，滑溜地从长行手下逃脱跑到勿忘身后。 “熊孩子。”长行无奈扶额，指尖光芒闪烁，顷刻间便修补好了屋顶。 “三天不打，上房揭瓦，说的就是你这么皮的。”摆了摆手让勿忘带阿辞出去，否则他真的会忍不住将阿辞吊起来打上一顿。 每月初八，长泽都会前来给阿辞进行一次例行检查，到了月末，长行就会对二人进行指导，随着阿辞进步的提高，长行指导的次数也开始增加，到后来变成了每月五次。 如此平淡的生活过了百年，昔日比勿忘矮了不少的阿辞，现今已是比她高出一个头了，除了仍旧抗拒喝药以外，阿辞逐渐变得沉稳起来，当然，在勿忘面前，他从来都是淘气。 秋末那个月的初八，长泽来时还带了一片枫叶，上面写着对长行的邀请，简单概括就是青云山五百年一次的试炼大会将于来年初春开始，要在弟子中选出最强者赋予荣耀。 “不就是那些老东西为了满足自己的虚荣心么。”将枫叶随手一抛，长行压根就不将这当一回事。弟子中最强者？还不是为了体现那些长老的教导有方？呵，都说仙家清心寡欲，这些人可一点都不清心寡欲。 对此长泽并未反驳，他笑着看了眼被丢弃在地上传信的枫叶，劝说道：“多少也该给个面子，而且听说这次师父也会来。” 闻言，长行仍是摇头，“我见他干嘛，不去！” 长泽没了办法，只能最后稍微劝说了一句：“你不觉得乏味，可怜了这两个小徒儿，而且听说此次栖云师伯的首席大弟子七虞也会去哦。” 听到七虞这个名字，长行顿时来了精神，当即便决定前往试炼大会，“我这么疼爱徒儿，自然是要带他们去见见世面的。” “师父，我看你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吧。”阿辞不留情面地戳穿了长行的心事。 “你这孩子，怎的还这么皮！”长行并没有否认阿辞的猜测，一盏茶杯丢去，却被勿忘稳稳接住。 淘气的阿辞冲长行眨了下眼睛，他掩面长叹，悲痛道：“真是养了两个没良心的徒儿啊！亏为师刚夸过你成熟了些。” 长泽忍俊不禁，低声开始了他的碎碎念，“长行，你也不能全怪阿辞，他这不是也没说错什么么……” “你可给我闭嘴吧。”长行闭上眼捂住耳朵，头疼不已，“我怎么就有你这么一个烦人的师弟。” 见不得两个人的相处模式，阿辞悄悄牵起勿忘的手，用另一只手捂住嘴巴小声道：“师姐，我们出去玩。” 勿忘眸底染上一丝她自己都未察觉到的温柔，点了下头随阿辞出去，刚至长廊，庭中的长泽便回过神来，忙叫住阿辞道：“慢，过来，让师叔看看身子如何了。” 第328章 故人辞我去（八） 阿辞没有转过身，只一个劲对着勿忘摇头，只要勿忘同意，他就敢无视长泽逃跑。 去 一个字落下，勿忘断了阿辞最后一点奢望。 垂头丧气地回去坐好，将手放在长泽面前，阿辞露出一脸颓废模样，“师叔，我的病真的已经好了！不需要喝药了。” “胡说！”反驳他的却是长行。别看长行平日里总是责骂阿辞，但对他的关怀一点都不少，除了勿忘，没人能比他这个师父更关心阿辞了。 “的确比之前稳定一点，但还是要喝药。”每次给阿辞诊脉，长泽的眉头就没有舒展开来的时候，他摇了摇头，仍旧没能找出阿辞的病因。 听到还要喝药，阿辞的脸完全黑了下去，委屈地看向勿忘，希望能从勿忘口中得到不喝药的允许。 而勿忘的回应只有两个字： 听话 “对，听话！”百年相处下来，长行也看得出来，阿辞最听的还是勿忘的话。 重重吐出一口浊气，阿辞绝望地垂下脑袋，只能认命地继续每天的喝药生涯。 “我也许久没来了，不如一起去山中走走？”眺望山中火红色的枫林，长泽露出羡慕之色，“我那儿可没有此等美景。” “不过是任由其生长罢了。”长行哈欠连天，却还是从石凳上站起来，领着长泽往枫叶林走去。 “师姐我们也去！”阿辞跳起来抓着勿忘的手跑到长行身侧，活跃地同勿忘聊天，虽然只是他单方面讲话。 枫林萧瑟凄凉，却因这四人的踏足霎时变得热闹起来，但凡有鸟兽行过，阿辞都会吵嚷着和勿忘说话。 “师姐快看！有只兔子！”阿辞突然跑出去追逐那只兔子，俨然忘了他可以用法术抓住兔子。 无奈地看着阿辞在枫林间追逐，勿忘眸中有几分缱绻的柔和。 “可觉得心静了不少。”走在前头的长行忽而走回来站到勿忘身侧，用看自家孩子般的视线看着活跃的阿辞。 眼皮垂了下去，勿忘用手抚在心口，感受心脏跳动的旋律，缓缓摇了摇头，她还是觉得，自己的心始终如一，并没有浮躁的时候。 长行慵懒一笑，他相信勿忘迟早能明白自己的不足之处。 “长行，说好的带路，怎的又跑到后面来了。”一直走在前面的长泽发现长行失踪，不满地回来寻找长行，并不住地小声抱怨。 “有什么好带路的，你又不是没来过。”衣袖一甩，长行勾住长泽肩膀懒洋洋道，“走了。” 待二人走出去老远，阿辞才从某棵枫树后跑出来，手里抱着一只毛茸茸的小兔子。 “师姐，你看！”高举兔子将其放在勿忘眼前，“可爱吧，送给你！” 举起手拂去阿辞发间枫叶，接过他递来的兔子。 在兔子头顶摸了两下，手感毛茸茸，和阿辞小时候一样。 “师父呢？”四下张望不见长行，阿辞又生出了鬼主意来，眼珠子一转，机灵道，“那阿辞岂不是可以和师姐独处了？” 还不等勿忘反应，阿辞便牵着她往僻静幽深的小树林里走，那是一条落满枫叶的小径，漫天红枫，恍若梦一般的颜色。 “我刚才抓兔子找到的！”挠了一下待在勿忘怀中的兔子的耳朵，又向前跑了好几步后转过身来喊道，“师姐，这里好看吧！” 温柔的枫叶点缀着勿忘苍白的面色，让她整个人都添了一份柔和，为不让阿辞扫兴，她微微点了下头。 “阿辞也很喜欢这里。”他将双手放置嘴巴前做了个喇叭状，喊道，“阿辞还很喜欢师姐。” 霞光在他身上渡了一层金红色，这是勿忘第一次听到阿辞的表白，姑且算是表白吧。 她不是第一次接触‘喜欢’这个词，但仍旧无法明白这个词的意思，对阿辞的这一种心情怕是不能回应，摇了摇头，用散落在地的枫叶组成两个字，回应道：抱歉 精神洋溢的少年立刻颓废下来，他耷拉着脑袋低声道，“师姐不喜欢阿辞吗？” 勿忘仍是摇头，不是喜不喜欢的问题，而是她无法理解这种心情，不能给出他想要的回应。 “这么说就是喜欢了！”小跑着跑回勿忘对面，整个人又恢复了往日活力。 再一次摇头，同时手中拿出一张沾有墨迹的小纸条，阿辞接过纸条，只见上面写着：何为喜欢？ “喜欢啊，就是阿辞对师姐现在的心情。”神秘一笑，有温热的东西在勿忘额头掠过，“就像这样。” 呆愣地抚上额头，上面还有阿辞留下的温度，勿忘沉静的眸底闪过一丝流光。 再看阿辞，少年双颊泛红，垂着眼帘，双手背在身后，脚尖不停地转动。 嗯？ 放下手，勿忘显然是没有明白阿辞刚才到底做了什么。 单手握拳放于嘴边，阿辞将头瞥了过去，红着脸道：“总之，我一定会让师姐明白的。” 不明所以的点了下头，勿忘低头玩起阿辞送的兔子耳朵来。 见她的注意力转移到了小兔子上，阿辞又走近几步，几乎就要和勿忘脸贴脸。 低下头，看着勿忘的眸中含有深沉笑意：“首先呢，师姐要从开口叫阿辞名字开始。” 勿忘抬起头来和阿辞对视，二人鼻尖相触，彼此的呼吸声清晰可闻。 少年俊秀的脸红得能滴出血来，勿忘还以为他又不舒服了，抬手去碰阿辞脸庞，火烧一般的滚烫。 眉头紧紧皱起来，勿忘担忧地询问道：不适？ “有点。”固执地没有和勿忘拉开距离，调整好呼吸哑声道，“师姐再这么看阿辞，阿辞可能又要忍不住了。” 疑惑地偏头，唇畔擦之而过，撩得少年心头悸动。 阴影笼罩而下，沙哑低沉的声音在耳畔音绕：“第二步……”一只手小心地托起勿忘下巴，就在阿辞想做些什么的时候，一行燕雀惊起，勿忘怀中的兔儿趁机开溜，躲入林中不觅踪影。 “小阿辞，我就说你怎么不见了呢！”打趣的声音响起，长行长泽二人从某处林间穿了出来。 第329章 故人辞我去（九） 尴尬地放开勿忘，她便转身去林间寻找那只兔子的踪影，没有再留意长行与阿辞的对话。 等她抱着兔子回来时，长行正拍着阿辞的肩膀大笑，阿辞面色有几分窘迫，而一旁的长泽不知在碎碎念个什么，断断续续的说话声不断。 “我还以为你是害羞地跑了呢。”见勿忘归来，长行好整以暇地望着她和她怀中的兔子。 害羞？ 两个字落下，勿忘显然也不能理解这是怎么样的一种心情。 “你倒是比我还懒，这么多年都还没弄明白这些情绪么？” 碧蓝色眼眸里流露出一抹不解，最后一抹秋风吹动，风中逐渐浮现出三个字来。 不需要 原本笑意盈盈的三个人面色一僵。 又垂眸在小兔子头上摸了两下，勿忘将兔子还给阿辞，刚才去追，不过是因着那是阿辞之物，弄丢了不太好。 阿辞在短暂的难过后又恢复成了往常模样，嬉笑着陪伴在勿忘身侧，吵闹着要带她去别的地方转转。 “这条路，怕是比你还难。”望着二人逐渐远去的声音，长泽忽而凛冽的眸色。 “说什么呢，性质能一样吗！”长行大声批评长泽的胡言乱语，看着阿辞笑道，“够痴情，果然是我的徒儿。” “多情总被无情累。”长泽叹了口气，阿辞遇上勿忘，用这句话来形容再贴切不过，将视线移向勿忘背影，长泽眸色冷峻：“这丫头是何来历，我至今未能看出来。” 长行同样摇头，接连打了几声哈欠，勾住长泽的肩膀就要往竹屋方向返回：“管那么多作甚，师兄我困了，走，陪我睡觉去。” “谁要陪你睡觉……”一脸嫌弃地推开长行，长泽的身影在枫林中消失，空气中传来他的声音，“我那座峰上还有事，告辞。” 嘴角玩味一笑，摇晃着返回竹屋，这几年里，长行最喜欢的，便是捉弄这位师弟。 那次后，很快便迎来了立冬，山间寒冷，当日清晨天尚未亮，纷纷扬扬的雪花便飘落下来，待得鸡鸣时分，山间已然铺上了一层薄薄的雪白色。 勿忘向来畏寒，在屋中生了炉火，盘腿坐在火炉前烤手取暖。 规律的敲门声响起，阿辞醒来看到落雪后第一时间便想到来勿忘房间询问情况。 “师姐，天气转冷，可有做好御寒准备？” 他话音刚落，木门吱呀一声打开。 快速进入屋中关上门，阿辞又给勿忘的炉火中添了些木炭，见勿忘仍是那件单薄的蓝色纱裙，担忧道，“师姐畏寒，还是多穿一些的好。”他说着便从万物袋中取出一件白色的狐球大氅盖在勿忘身上。 勿忘将手搭在大氅边缘，抬头时又和阿辞的视线相融，在他眸中，勿忘看出了一些奇怪的东西，一些她永远无法理解的东西。 将视线挪回火炉上，勿忘不想浪费时间去琢磨阿辞眸中包含的意思，或者说，她有些畏惧去看到那一种眼神。 “这样可会暖和一些？”双手搭在勿忘肩头，眸底满是温和笑意。 下巴轻点，勿忘没有否认这件大氅的作用。 “再或者，这样可以暖和一点。”高大的阴影忽而笼罩下来，阿辞从后面双手环住勿忘的肩膀，下巴搁在她脑袋上。 莹莹火光照耀在勿忘脸上，今年的冬天似乎较之往年热上许多。 “师姐，你还没有叫我名字呢。”下巴在勿忘头顶蹭了两下，话中带着几分撒娇意味。 几度张口，勿忘却是一个字都没有喊出来，她挺想满足阿辞的要求，奈何千万年来都没有开口说过话，她不知道该如何发声。 “没关系，我们还有很多时间。”似是明白勿忘难处，阿辞并没有执意于此。 松开勿忘，阿辞一个侧身躺倒在勿忘腿上，以手捂嘴打了个哈欠，“师姐，阿辞困了，睡会儿。” 未曾料到他会有此行为，双手一时无处安放，最终还是移动了大氅，将一半盖在了阿辞身上，以防他着凉。 这场雪总共下了三日，第四日天气放晴，勿忘便搬了火炉坐在长廊里赏雪，身边放了一壶儿茶，一本古书。 庭院里，阿辞正在练习新参悟的术法，风随人动，扫起一地积雪。 裹紧披着的大氅，勿忘思量着，是不是也该送点东西给阿辞？ 看着院中秀筠翠竹，勿忘忽而想到弄个玉笛送给阿辞，该是与他挺相称的。 以前曾有人说过，琳琅山的翠玉乃玉中上品，离这儿也不算得远，趁着去厨房给阿辞熬药的功夫，勿忘去琳琅山走了一遭，漫山遍野皆是石块，她压根就无法分辨何为梁玉。 随心而选，见着一块修长的石丕，勿忘用术法将其打磨开，见着那白中透绿的颜色，感觉便是此块玉石了。 将玉石抛于空中，无数青丝飞起，顷刻间便制作出了一管玉笛，也不知阿辞是否会喜欢。 返回时，炉中草药已经熬干，她不得已又重新熬制了一炉。 等她忙活完这些事，端着药去找阿辞的时候，他已经坐在她之前坐过的位置上饮茶休息了。 如此正好，将茶杯替换成药碗，阿辞的脸一下子就黑了下去。 “还要喝药啊，师姐，阿辞已经完全没事了!”像是为了印证这一说辞，他还特意去雪中跑了两圈。 回来，喝药 眼看他就要躲回屋子里去，勿忘用青丝将阿辞抓回来，一碗漆黑粘稠并散发着焦糊味的液体被送至他唇畔。 “师姐喂我的话，阿辞就喝。”两手垂在身侧，没有要去接碗的意思，阿辞是打定了主意要让勿忘喂他。 眸色一柔，勿忘颇有些无奈地给阿辞喂药，在她看来，阿辞就是当年那个跟在她身后孩子，永远都没有长大。 “可是真的好苦啊！”咕噜噜喝完药，阿辞紧闭双眸吐出舌头，“师姐，我可以可以申请吃颗蜜饯？” 这个名字有些耳熟，好像当初长泽也有交代过，不过后来勿忘嫌山下集市太过吵闹，是以始终未去给阿辞购买。 第330章 故人辞我去（十） 尴尬地摸了一下鼻子，勿忘将头瞥到一旁，白雪映衬下，她的面上浮现出一丝丝的粉红色。 此情此景，少年的一颗心悸动不已，他凑近勿忘道：“师姐，我们下山去买吃的吧！”怕惊扰勿忘，他未敢大声说话，低沉的嗓音带着几分惑人的微哑。 奈何勿忘不解风月，阿辞这样的嗓音不会引起她的一丝心动，摇了摇头，拒绝阿辞的这一提议。 冬日苦寒，她能走出屋门晒晒太阳已是不易，下山？不可能的。若不是放心不下阿辞，她也很想和长行一样在屋中睡觉，美其名曰：冬眠。 “那好吧。”虽是失望，却也没有太表现出来，阿辞托腮看着庭院中的积雪发呆。 一管青竹白玉的玉笛赫然出现在他面前，庭中雪花堆积出两个字来：礼物。 “师姐特意为我准备的吗？”欣喜地接过玉笛，阿辞眼眸闪烁。 嗯 雪花飞舞，一个字浮现在他眼前。 “师姐果然还是喜欢阿辞的！”倾身过去给勿忘一个拥抱，头埋在勿忘脖子里蹭了两下。 被他的头发挠痒了，勿忘唇畔勾出浅浅一笑，虽只有一闪而过，却还是被阿辞捕捉到了，永久地印刻在他心中。 间或转醒的长行一打开窗，便看见斜对面的二人，宠溺地看了会儿，又含笑关上了窗，继续去睡他的回笼觉。 冬日的小尾巴里，师徒三人闲来无事便会围坐在火炉前，煮酒下棋，大多都是以长行输告终。 有时长泽也会跑来看望阿辞的病情，那时候，便是四个人围坐在一起听长泽讲故事，长泽往往能将三人都讲得睡过去。 开春，院内的那株迎春花抽出嫩黄新芽，梨树也绽出新叶，一派生机盎然之景。 长行伸着懒腰从屋内走出来，结束了他所谓的冬眠。 “勿忘，阿辞，快出来。”他懒散地坐在院内石凳上，将两套浅青色衣衫放在石桌上。 二人闻声开门，阿辞刚睡醒，衣服都没有换，双眼迷离地望着长行方向，迷糊道：“师父，什么事？” 虽是开春，外头冷意未散，勿忘仍旧裹挟着阿辞所赠的大氅，缓步走到长行对面坐下，她之后，尚未清醒的阿辞也坐了下来。 “这不是要去那什么试炼大会么。”手指轻动，两件衣服分别落于二人面前，“这是为师的门派套，换上吧，莫叫人说了闲话。” “师父，你老实说，这是你这几天才临时想到的吧。”阿辞的一句话噎得长行咳嗽了两声。 “别乱说话，为师以前不给你们是怕约束你们，这可是为师的良苦用心！”他极力反驳阿辞之言。 勿忘道是不介意走一下这种形式，绿色光芒闪过，已然换成了一袭青衣。 见此，阿辞也捻了个诀换上新衣，冲勿忘甜甜一笑：“师姐，这么一来，我们穿的就是一样的了呢。” “这也能让你开心。”长行虽是在嗔怪，语气却是宠溺，在他看来，阿辞和勿忘就像是自己的孩子一般，当然，前提是他不知道勿忘的年龄。 阿辞用力点头，据他所知，五大长老门下的衣服虽则款式相同，但颜色都有所区别，也就是说，只有他和勿忘的衣服是相同的，这让他如何不开心？ “好了，我们走吧。”一扬手，院中翠竹晃动，一艘竹筏飘于空中。 “阿辞掌渡，勿忘来陪我下盘棋。”闪身上了竹筏，一炉茶冒出袅袅青烟。 绿叶翩动，勿忘也随之上了竹筏，坐在长兴对面，他们面前就倏而生出一张棋盘来，长行执黑子，勿忘执白子。 “这段时间，心可有静下来？”黑子落下，长行鲜少地露出严肃的面容。 勿忘摇头，她仍旧不认为自己心思不定。 被留下的阿辞见上头两人如此恣意地下起棋来，唯有任命地拿起竹竿。 其实这竹筏哪里需要人来撑，不过是长行随意找了个使唤阿辞的借口罢了。 竹筏行了半日，阿辞忽而忆起重要的事情来，回头冲长行苦恼道：“师父，我不认路啊。”这百年来，他和勿忘一直都只呆在长行所在的那处山头，顶多也就去去长泽那儿。 “你就一直向南，见到人最多的地方便是了，我们大概已经迟到了。”长行落下一子，毫不在乎地回应阿辞，他们出门时就已经晚了，不过他素来懒惫惯了，迟到就迟到吧。 阿辞扶额，感叹自己怎么摊上这么一个师父。 等他将竹筏行至目的地上空，长行和勿忘的一局棋也完了，勿忘输得彻底。 “你开始疑惑了，比之百年前心思更为不定了。”将目光移向阿辞，长兴叹了口气道，“不知我这个决定究竟是对是错。” 收起棋盘，长行还没跳下竹筏，便听到下头别的几位长老指责他的怠惰。 “长行，你又迟到了半个时辰！”胡子花白的大长老厉声呵责。 长行讪笑着跳下竹筏，揉着大长老的肩膀道：“师伯息怒，我们也多年未见了，别一见面就如此剑拔弩张嘛。” 在他安抚众人情绪之时，阿辞也从竹筏上跳下去，而后朝勿忘伸出一只手。 勿忘本不需要借助他人之力，奈何众人面前也不好拂了阿辞的面子，便顺着他的手下了竹筏，两人一同走到长行身后站立。 “这就是你那两位徒儿？”见到勿忘和阿辞，大长老露出失望的表情，“就这么个病秧子？”他略懂点医术，一眼便能看出来阿辞虽有修行天赋，但身体极其羸弱，至于勿忘，他感受不到一点法力，一看就只是一个没什么用的花瓶，提都不屑提及。 稍微移动身形将阿辞挡在身后，长行笑道：“这徒弟随我。”言外之意便是大长老再揪着阿辞说事，便是在同他过不去。 长行的小气程度在青云山排名第一，而法力排名第二，是以大长老也就此作罢，生怕惹得长行一个不高兴闹出什么事来。 和另外几位长老打完哈哈，长行带着二人去了他们该去的地方，并传音向近旁的长泽询问道：“进行到哪儿了，师父讲完话没？” 第331章 故人辞我去（十一） 长泽笑着看向中间，面不改色地传音给长行道：“师父还没出来呢，不然大长老刚才哪会揪着你不放。” “我就知道！”得到长泽的回复后，长行宽心下来，安心坐下来品茶，还让阿辞和勿忘一起坐下来吃东西。 眼睛不断往对面一位始终笑得宽厚的大叔，也就是二长老栖云身后望去，寻找那一抹心心念念的身影，在找到七虞后冲她挑了下眉，却只收到七虞冷傲的一个白眼。 收回视线的长行叹了口气，望着二长老的眉眼，感慨道：“明明师父这么平易近人，徒弟怎的就成了冰山美人呢？” “没规矩！”大长老愤恨地看了眼长行，小声嘟囔了一句，随着他的抱怨，那位闭关修行多年的青云真人忽而现了身。 烟雾缭绕中，一个和长行差不了几岁的年轻人含笑走了出来，“让诸位久等了，实在抱歉。”他开口便是一副清脆的少年音，俘获了不少在场女弟子的芳心。 “我觉得我比他帅很多啊。”长行理了理头发，失落道，“怎的就没有我的迷妹。” “我也没有啊，不过阿辞有师姐就够了！”冲勿忘眨了下眼睛，惹得勿忘一阵无奈。 “少来，勿忘可不是你的。”心情抑郁的长行总喜欢靠怼阿辞来得到些许欢乐。 在师徒二人争论之时，青云真人结束了他简短的致辞，而后看向长行道：“长行，这便是你收的徒儿？” 被当众点名，所有人的视线都移了过来，长行挺直腰背，正经起来的模样确实有几分风华。 “回师父，正是。”说着拉扯勿忘衣袖让她给青云真人行礼。 若是师父的师父，点一下头应该也就可以了吧……勿忘从没有给人行过高于点头礼的礼仪，是以不管长行如何暗示，她都只是冲远处的青云颔了下首以表尊敬。 “不愧是长行教导出来的。”大长老的冷嘲热讽紧接着而至。 听他这么说，长行就不高兴了，勿忘平时可是鲜少对他行点头礼的，虽然不是很妥，但对勿忘而言确实已是极致，何况这是他的徒儿，容不得别人诟病！ “是啊，多谢师伯夸奖。” “是很有眼光。”青云的一句话令大长老再说不出怼人的话来，只能愤恨地剜了一眼长行。 勿忘只与青云对视了一眼，但那一眼，足矣看出青云的法力非凡，不愧为仙界之首。 “不用管我，该怎么来就怎么来，我不过是凑个热闹。”走到长行和长泽中间坐下，这仙尊没有摆丝毫架势，倒是很平易近人。 见青云如此表态，大长老虚咳两声，宣布了试炼大会正式开始。 紧随其后的二长老宣布了试炼大会的内容：“自由切磋，不可伤人性命。为公平起见，按入山年份分为三天，甲组第一天为入山百年以下者，乙组第二天两百年以下者，丙组第三天为五百年以下者。此三日的最终胜者均可挑选一份长老们准备的礼物，或是掌门青云真人的一次指导。” 宣布完规则，立即有弟子大喊道：“只说最高限制未说最低限制，是不是就说明，我们也可以参加第三日的比试啊？” 始终笑眯眯看着众人的二长老睁开凌厉的双眸望向说话那人，又旋即阖上眼皮笑着点了下头，“若三日胜者皆为一人，则有特殊奖励。” 闻言，弟子们的热情被激发出来了，纷纷猜测起特殊奖励会是何物，原本不愿参加的弟子也摩拳擦掌地跃跃欲试。 喧闹声中，唯有长行这一角与外界脱节，许久未见的师徒三人便像是老友一般讲着家常事，除了长行总是会听得睡过去以外，三个美男子看起来甚是和谐，当然，前提还要是不听青云与长泽究竟在交谈些什么。 “小徒儿，你要送何物？不如送给师父算了。” “几粒强身健体的灵丹罢了，师父若想要，赠你一瓶便是。” “乖徒儿！” “说起来，师父，你到底有没有教导过那些拿下魁首的弟子？” “当然！‘好好努力’我对每一个人都是这么说的。” …… 在旁将二人谈话听得一清二楚的阿辞附在勿忘耳畔嘀咕道：“我算是知道师叔这脾气从哪里传来的了。” 若是旁人这么对勿忘说，她定会面无表情地给出几个字，例如‘勿要妄言’这样的。 但此人是阿辞，她对阿辞，终归是不一样的，唇畔扬起纵容的弧度，耐心地听阿辞说话，在长泽投来哀怨目光时，回以他抱歉一笑。 在长泽和青云的谈话以及长行抱着酒壶呼呼大睡之际，有年轻弟子跳上擂台，看衣饰，当是平日里默默无闻的三长老门下。 年轻弟子上台后，长行也动了下眼皮，将将看了一眼台上之人，旋即又睡了过去，嘴里还呢喃着：“最不喜欢出风头的人偏偏教出了一群喜欢出风头的弟子。” “最勤奋的为师，偏生教出了一个最懒的你！”闻得此言，青云掩面长叹，语气却听不出怨责，甚至还带着几分调侃。 回应青云的，只有长行轻微的呼噜声。 “还是小徒儿好，来陪为师聊天。”瞪了一眼长行，转向长泽那边，心情一下子由阴转晴。 这一角落里情绪最高涨的当属阿辞莫属，他始终兴致勃勃地看着擂台上的动静，上头谁用了什么招式，他都会激动地向勿忘解说。 旁边长泽的徒弟实在听不下去，觉得阿辞没见过世面，摇了摇头向长泽请命出战，其中多少有一些在阿辞面前露一手的心思。 他很快打败了台上四连胜的少年，桀骜地朝阿辞方向瞟了一眼，大有‘上来和我打一架’的意思。 阿辞也看懂了他眼神中的含义，却只是笑着摆了摆手。 “长行家徒儿，你吵了那么久，不去试试？”锐利的目光刺来，青云的眸色忽而正经起来。 不等阿辞回话，仍在睡梦中的长行将手中酒壶之酒泼向青云：“你画风转变太快，吓到我徒儿了。”这水自然没能泼在青云身上，好似凝结般停在了半空之中。 第332章 故人辞我去（十二） “为师一直都是这么和蔼啊。”手腕一转拿过长行手中酒壶，将水一滴不漏地接了回去，平稳地放于桌上，而后又含笑看着阿辞。 “阿辞修为尚浅，不敢献丑。”拱手作揖，一套礼数行得周全。 他刚说完，长行的拳头便招呼了过去：“无需如此严肃，莫怕，为师在呢。” 这话确实管用，阿辞稍微放轻松了些，但态度依旧谦恭。 “对这徒弟你比对为师还上心。”用手指点了下长行额头，青云摇头叹息，语气中带几丝气郁。 对此，长行没有反驳，痛快地承认了这一说辞：“那是，儿子一样养着。” 闻言，正在喝水解渴的长泽险些将水喷出来，好在长泽还是比较注意自己外在形象，强忍着笑意将水憋回了肚子里。 见到此景，长行恹恹的瞪了眼长泽以表示他的心情，至于为何不吵一架或打一架？长行太懒了。 “不和你瞎扯了。”青云也是人忍俊不禁，再次将视线转向阿辞，笑道，“去试试吧，不论输赢，师祖都给你奖励。” 阿辞视线往台上瞥了好几次，却依旧愣在原地未动。 在青云对此大为不解之时，长行懒懒地喊了声：“勿忘。” 旋即两个字在空中浮现出来：快回。 “好的师姐！”眯起眼和煦一笑，略带凉意的风拂过脸颊，他一个闪身便出现在了擂台之上。 眼珠子稍一转动，青云将视线移到勿忘身上，近距离接触后他忽而了然一笑，看着勿忘的眸中多了几分柔和，更像是在看自己的孩子一般。 如此大胆的视线勿忘自然能察觉到，犹疑着望向青云，不知他是个什么意思。 柔软的风在勿忘头顶徘徊，这似曾相识的感觉，是勿忘许久未感受过的舒心，令她忆起多年未见的故人——扶念。 可扶念确实已经灰飞烟灭，世间又无转世轮回…… 在勿忘怀疑之际，青云淡笑道：“辛苦了。”这语调，像极了当年的扶念。 “你识得我徒儿？”长行一双狭蹙的桃花眼凛冽起来，似那护犊之虎。 微一颔首，青云又道：“算是吧，听某位友人提及过。” “又胡扯。”随意摆手，长行压根不相信青云之言。 但勿忘知晓，青云绝不是在胡扯，他一定识得扶念。 看青云年岁，扶念仙逝那会儿，他也不过尚为稚子之龄。隐约忆得某次扶念曾对她提及过，在凡界遇上了一个和他极其投缘之人，约莫就是现在位列仙族的青云了，不过是否真是如此，勿忘也不敢妄下定论。 “不聊了，浪费体力。”打了个哈欠重新躺回椅子里，长行复又闭起眼睡觉，耳朵却始终听着擂台上的动静。 因为长行迟到的缘故，在场许多人都听到了阿辞与勿忘的名讳，见他上台，不少人都是抱着一种看笑话的心情来看待这一场比赛的。 二长老命令一下，台上二人快速进入了战斗之中。 但出乎台下看戏弟子的预料，阿辞仅在十招内便打败了长泽那徒儿，看得长泽掩面叹息，不住低语着：“让你爱出风头，知道错了吧，还是乖乖回来的好……” 但那徒儿回来时长泽却没有教训他，反而对其表示褒奖，听得他身后的徒儿们一阵阵无语。 那人下台后阿辞也提步下了擂台，没走出去几步便被大长老叫住：“你干嘛去！” “回大长老，阿辞打完了，正要回去。”面对外人时，他永远是这般翩翩有礼，所有礼数皆做得一丝不差，叫人挑不出毛病来，即使是大长老这般爱挑刺的严苛之人，也是不能在这上面做文章。 僵硬着语气，大长老冷下脸道：“你还要迎战下一位，直到有人打败你，这规矩你没听？” 听出大长老的责怪之意，阿辞再一次从容地行礼道：“回大长老，阿辞确实没听。” 如此诚实的行为惹得众弟子失笑出声，勿忘眸底尽是宠溺之意。 就在大长老气得想要将阿辞抓起来责罚一顿之时，长行忽而站起来朗声道：“师伯，怪不得阿辞，方才我和师父太久未见，聊得起劲忘了控制音量，这孩子才没听清楚规则。” 又被无端扯上的青云表示自己很无辜，他明明是在和长泽说话，而且声音那么低，但既然长行说了，他如何都要给长行一点面子，在看到大长老问询的视线时用力点了下头。 青云都这么说来，大长老还能有什么办法，他虽是青云师兄，位份却低于青云，也不敢反驳太多，何况这青云是个能大胆用自己名字更改门派名讳的人物，大长老也不想招惹。 “那现在知道了，回来！”将气撒在阿辞头上。 索幸阿辞是个温和的性子，对大长老的这般态度并没有不满，只是对于还要在台上比试一事，他开心不起来。 本是因为答应勿忘要快些回去才打那么快的，没成想更加耽误时间了，早知道便认输算了。 略显倾颓地回到台上，脸上却依旧挂着笑意，看得不少女弟子春心萌动。 阿辞回到台上后，很快便又有人前来挑战，见到来人，阿辞笑得更开心了，那是一种发自内心的笑，“我输了！”在二长老宣布比赛开始时，阿辞便马上认输，一点也不拖泥带水，令台上台下的人都失了神。 “你这是看不起我？”男子面色极其不好看。 阿辞忙摆手解释：“是我知道赢不了，不想浪费时间。” “打都没打，你如何知晓赢不了？”那弟子也不是个傻子，岂是阿辞这三言两语可以糊弄过去的。 不待阿辞再回答，他捻起一个御风术便朝阿辞招呼了过去。 摇晃着身子避开这突如其然的攻击阿辞拍着心口道：“你看，我这不是都没有还手之力么？是我输了。”说完，也不等那弟子出下一招，一个小跳跳下擂台，朝来处走去。 越靠近勿忘，他走得越快，到后来干脆就用了跑的。 站在勿忘面前两步远处，像只寻求褒奖的猫儿般乖巧。 第333章 故人辞我去（十三） 不知如何表扬他人的勿忘只能像以前那般去拍阿辞的脑袋，却发现这些年他已经长高许多，她需要向上伸长手才能够得着他的脑袋。 “师姐，阿辞有没有奖励？”走到勿忘身后一个转身，双手按在勿忘肩头，动作亲昵，丝毫不介意旁人目光。 这个问题难倒了勿忘，她确实没有给阿辞准备礼物，可现在准备的话是不是又太没有诚意了？ “那么师姐，改日陪阿辞去山下集市走走吧，可热闹了！”这话阿辞不止一遍提过，只是勿忘都以各种借口拒绝，看来此次是不能再拒绝了。 无奈颔首同意。 阿辞嘴角咧开一个阳光笑容，渲染得周遭空气都带了几分和煦春意。 “你这般无赖，我都不想给你奖励了。”一旁坐着的青云语气嗔怪，眸中尽是对阿辞的赞赏。 “阿辞不敢奢望师祖奖励。”敛起笑容，面对青云时阿辞又严肃了神色。 对他此举青云倒也不惊讶，摆手道：“说得我很小气一样。”忽而拽过阿辞手腕，在他还未来得及做出反应时又将其放开，凛然道，“倒是安分许多，不过长泽的药你还是要喝，万不可落下。” 恍然大悟的阿辞又赶紧行礼向青云道谢：“多谢师祖奖励。” “好说好说。”在他肩上拍了两下，继续转过头去和长泽谈话，有关阿辞的事情，全是长泽告诉青云的，他方才那般言行，其实也是受长泽之托。 长泽师承青云，青云医术自然是高于长泽。 然他们都未曾注意到青云一开始说的‘安分许多’是何深意，唯有勿忘略微拧起了眉。 说起‘安分’，她不由得想起最初探知阿辞气脉时，那种奇怪的违和感。 但既然青云并未说什么，想必也无甚关系。 而被留在台上的那名弟子和大长老皆是憋了一肚子火，若不是身为裁判的二长老并未计较此事，大长老定要叫人将阿辞绑起来，用青云山山规好生教训一番。 二长老温和地笑着，拍了拍大长老的肩膀，示意下一局开场，由阿辞引起的这一场闹剧便就此结束。 之后的比试也中规中矩无甚亮点，第一名被长泽新收的一名弟子拿下，这令那位一开始朝阿辞叫嚣的弟子更是失面子。 第一日的比赛便如此风平浪静的结束了，结束后，青云声称是许久没有和两个徒弟相处，要去长行那儿住上一晚，长泽也以和青云叙旧为由跟了过去。 “我那儿可没地方给你们住。”嫌弃地看着厚脸皮的师徒二人，长行在竹筏上又变幻出一个小船舱，躲进船舱里睡觉后便再没有了声音。 没有理会长行的嫌弃，青云与长泽一上竹筏便聚在一起聊天，这师徒二人便像是有无穷尽的话题能聊。 期间，勿忘不止一次地想青云方向望去，从眸色看是有什么话想询问青云，却都是作罢。 待回到长行所在山头，师徒三人更是畅聊到了夜半，自然，长行是被强迫着拽在院子里听他们讲话的。 月过西天，长泽扶睡得昏昏沉沉的长行回去睡觉后，始终坐在屋檐上的勿忘跳了下去，站到青云面前。 伴随在侧的阿辞刚想跳下去，边听青云道：“小阿辞，你就在那儿等会儿，我和你师姐叙叙旧。”言罢，烟雾四起，二人消失在迷雾之中，各处都探查不到踪迹。 “你想知道什么？”坐于溪水旁，青云鞠了捧清泉，手心里的水借助着月色，泛出粼粼淡雅微光，较白日里阴柔几分。 勿忘寻了棵树坐下，眸光望向天际月光，而蹲在溪涧旁的扶念手心里那一捧水开始回转，渐渐浮现出两个字来： 扶念 见着这两个字，青云也流露出几分哀伤来：“他和我算是忘年之交吧，可惜那时我尚年幼，什么事情都做不了。” 如此说来勿忘的猜测确实没错，也难怪青云会知晓勿忘的存在。 “我慢慢和你说吧，我和扶念……” 不待他说下去，那一捧水又变幻了形态： 不了 勿忘并不想知道扶念过去的事情，那时别人的私事，与她无关。 “既然不是扶念，那相比是和那孩子有关吧。”摊开双手，任由水从指间流过，青云站起来看向坐在树上的勿忘。 清风掠过，勿忘出现在了青云对面。此一行为便是对青云方才之言最好的解答，她确实是为阿辞而来，提扶念只是为了确认一下罢了。 “那孩子现在很好，很安静，不会伤害他的。” 闻言，勿忘眼皮猛地抬起，讶异的看着青云，她本以为青云所说的‘那孩子’是指阿辞，可现下看来并不是阿辞，那个‘他’才是阿辞！ “说漏嘴了吗？”见勿忘如此神色，青云笑着捂住嘴，却没有一点后悔的意思，“想必你也察觉到了吧，阿辞体内，有两具灵魂。” 在得到青云如此答案后，勿忘确定了那次探查阿辞气脉时那股诡异感来自何方，那是另一具灵魂，和阿辞属于本源，灵性极强，只不过那具灵魂一直都有意在压制自己，是以才没有对阿辞造成伤害，也很难被感知到。 “放心吧，阿辞暂时不会有事的。”用像是看自己家闺女一般的眼神，和蔼地看着勿忘。 可勿忘还是抓住了重点。 暂时？ 对于阿辞的事情，她从来都不会含糊，这‘暂时’是什么意思？是说他以后会有危险？ “天机不可泄露。” 此话更是让勿忘吃惊。 在旁人看来这不过是老一辈装神弄鬼之言，可勿忘却听出了另外的意思：青云已经到了能窥探天机的境界！ 这是连扶念都做不到的事情！ 可青云又为何要告诉她这些？虽谈不上直接泄露天机，却已间接接透露情报了。莫非是因为他预感到有什么将要放生了吗？ “好好珍惜现在，事情总会有转机的。”浓烟又起，二人回到了长行的小竹院，等候许久的阿辞已经趴在石桌上睡着了。 走过去将手搭在阿辞肩上，勿忘本想摇醒阿辞，又不忍打扰其睡眠，最终只能坐到他对面静静看着他睡觉。 第334章 故人辞我去（十四） “这就是你不对了，也不给他盖个薄毯。”轻柔如羽毛般的纯白色薄盖在阿辞身上，青云进了阿辞那间屋子休息。 托腮看着阿辞的睡颜，勿忘怔怔地开始发呆，用手描绘阿辞轮廓，明明不久前才只有那么小一点，这么快就长得比她还高了。 手指触及阿辞鼻尖时，他忽而睁开眼，用手揪住勿忘手指，语气中带着几分刚睡醒的朦胧：“师姐~”颇有几分撒娇意味。 也只有在勿忘面前，阿辞才会展现出如此模样了。 任由阿辞握着手指，勿忘眸底倒映出如今晚月色般的温柔，她的眼中，唯有一个阿辞。 “……阿……辞。”低不可闻的沙哑声响起，伴随夜风拂过竹林之声，若不仔细听，定会和风声混淆在一起。 “师姐，你刚才喊我什么？”轻柔地，小心翼翼地问话，生怕惊扰了勿忘。 抽回手指站起身来，勿忘将头瞥向一旁竹林，月色掩映下，面容上竟是添了一丝丝的微粉色，不知是因为尴尬心虚，还是因为……害羞。 “我不管，师姐，再喊一次嘛~”跳起来摇晃勿忘衣摆，像是个向大人讨要糖果的小孩。 拗不过阿辞，勿忘又动了动唇，轻唤了声：“阿辞。”如风过心湖，卷起涟漪层层。 “阿辞在这里！”不顾勿忘反感与否，将勿忘的手包在手心之中，放在心口之上，“阿辞一直在这里，在你一眼就能看到的地方。” 这话饶是任何一个正常人听了或许多多少少都会有几分感触，但现在的听众是勿忘，那个一心只想着完成盘古交代使命的勿忘，没有感情也不想去尝试接触感情的独立于各大种族之外的存在。 她听阿辞讲这句话，只会觉得是一句确认方位存在的话，感悟不出其中所蕴含的心意。 淡淡点头，指了指自己的屋子，用竹叶在空中组合成了几个字： 你屋，青云，睡那。 简短的六个字藏有极大的信息量，阿辞一眼便看懂了勿忘之意，红晕悄悄爬上脸颊：“师姐这是要和阿辞一起睡觉吗？” 闻言，勿忘一个闪身上了屋顶，又对阿辞指了一下自己的房间，示意他快些进去，莫要着凉。 见此，阿辞面上晕色褪去大半，执拗地飞上屋顶，坐到勿忘身旁，挨着她的肩膀：“阿辞会一直陪着师姐的。” 因为深知阿辞脾性，勿忘也不多做劝说，手指一勾，先前青云给阿辞盖上的薄毯又一次被盖在了阿辞身上。 “这个刚才也是师姐给阿辞的吗？” 青云 借着空气中的水气凝出两个字，勿忘又摇了摇头，她一点也没有要邀功的意思，这一次给阿辞盖上薄毯也不过是向青云学习而来，怕他着凉引得病情加重。 “那现在是师姐给阿辞的了。”这赖皮程度大概是从长行或长泽那里学来的，其中长泽的可能性更大一点。 “师姐，要不要试一下躺在阿辞膝盖上？”挺直腰杆，端正姿势坐好，在自己腿上拍了两下。 平素，因为阿辞年幼，都是勿忘坐着的时候让阿辞躺倒在勿忘腿上，她还从未想过有一天，会躺倒在阿辞腿上。 轻摇了两下头，拒绝了阿辞之意，却在猝不及防之下被他按住脑袋，头猛地靠在了他腿上，又因为阿辞用了御风术稍作缓冲，勿忘接触上去的时候并没有因突如其来而感到一丝疼痛。 心头浮上异样的感觉，勿忘也不知道这要用什么语言来形容，总之就是软软的，痒痒的，是她从未接触过的东西。 “乖乖躺好，我守着。”发丝落下，阴影笼罩在勿忘头顶，她转动脖子对上阿辞视线的那一刻，带着温热的一抹柔软正擦过她唇畔。 低醇淡笑声响起，带着几分窃喜之意：“师姐，这怪不得阿辞哦，是你自己转过来的。”他本意，只是想偷亲一下勿忘耳廓。 手指触上唇瓣，却不知阿辞所言何意，一颗心也波澜不惊，没有太多起伏，她不明白为何阿辞会笑得如此开心，像是刚从厨房偷出跑出来一般。 “我不急，师姐有很多时间慢慢理解。”将她耳畔碎发拢起，眉眼弯弯一笑，那双眼睛，像极了靠近月亮的明星，奕奕风华。 “师姐，我喜欢你，阿辞……喜欢勿忘。”低笑着说出口，轻动薄毯，将同时其盖在了二人身上，如此，也算是和勿忘一起睡觉了吧。 她却还是未能理解这两个字的意思，一丝一毫都不能理解，遥望东方的某处玄黑之地，勿忘平静地闭上了眼，她有一种预感，就快来，她就快有足够能力去完成盘古之托了。 望着她宁静的面容，少年唇畔随风上扬，而后也将视线投向遥远东方那处地界。 你可以什么都不告与我说，我也可以什么都不向你过问，但这不代表我一无所知。没关系，那些麻烦的事情，我来替你做，我从不信命，若一定要说存在命运，那你的使命，就是被我喜欢宠爱一辈子，一辈子无忧无虑……好梦，我的师姐，我的爱。 --- 翌日长泽从屋中出来，第一眼便看到了待在房顶的二人。 眯起眼了然一笑，纵容其所为，用口型向阿辞询问道：“师父呢？” 指了指自己房间，阿辞又将视线转向勿忘，却见她已经睁开了眼，其实这一晚，勿忘一直都没有睡着，她能感受到阿辞的视线，却做不出任何回应，遂只能闭着眼装睡，等待黎晓的到来。 坐起身子，转动了几下脖子，勿忘深深感觉到将头枕在别人腿上是多么难受的一件事情，阿辞以前都是怎么熬下来的？明明靠久了之后一点也不舒服。 “师姐，早安。” 早安 用清晨霞光凝结出了两个字出现在阿辞眼前，还带着几丝微光暖意。 “怎么去屋顶上了？”被长泽拉出屋子的青云见到二人，哈欠连天道，“年轻人的浪漫，我是跟不上咯。” 被青云这么一说，阿辞也不觉尴尬，笑着回应道：“师祖还年轻着呢。” 第335章 故人辞我去（十五） “会说话，来，师祖教你一招。”抖擞起精神站到庭院之中，向屋顶上的阿辞招手。 将头转向勿忘，轻柔道：“师姐，阿辞过去一下。”刚说完，青衣身影便落在了长廊里，坐在长廊围栏上静静看着。 失笑摇头，阿辞也跳下屋顶，对青云行礼道：“请师祖指教。” “我教你一招御风术，可快速且悄无声息接近敌人。” 一个眨眼功夫不到，风拂竹动，青云已是往长行卧房走了一遭。 随着木门吱呀一声打开，没有睡醒的长行懒散地倚靠在门框上，抱怨道：“你又偷袭我。”他头上，还有一个红色小包，像是被什么东西打出来的。 “看，学好了，下次就能这么偷袭长行了。”得意洋洋地挥舞手中茶盏，方才青云就是用这一物件打的长行。 “有你这么教坏我徒儿的么？”长行嘴上抱怨，却也没有做出阻止的行为，而是坐到了长泽身旁，一起围观青云的教学。 阿辞可以说是极有天赋的，这一点青云都不得不承认，在一盏茶时间内学会这一术法，这是连当初被誉为天才少年的长行都无法做到之事。 “下次师祖我心情好，再来教你几招！”青云又起了教导人术法的念头来，自从长行长泽之后，他再没有收过徒，主要是源于他没有空下山，自然就遇不上投缘之人。 “阿辞谢师祖指教。” 满意地看着阿辞点了两下头，青云又将视线移向勿忘，道：“过两招？” “你那老骨头还是收收吧，现在恐怕我都不是这孩子对手。”长行嘲笑了一声。 这百年来勿忘的心思虽仍然没有静下来，尤其是最近，更是动摇了许多，但她的法力也确实是在增长。 单从这方面来说，长行的选择是没有错的，让她接触世间之情，的确有助于她的修为。 但这同时也给勿忘带去了前所未有的困扰，她从未接触过这些东西，也从没有人教过她，面对这些突然闯入生活的东西，勿忘不愿意去接受，她下意识回避，用最大的努力避开其所带来的影响，但疑惑已经生根，再无法将其抹杀。 “臭小子！”面对长行的嘲讽，青云一记眼风扫过，愤慨道：“你师父终究是你师父。”言下之意便是哪怕他老了，那法力也是比长行厉害的。 回应青云的，便只有长行轻微的呼噜声。所以说这就是青云有时候看长行不顺眼的原因。 “没规矩。”瞪了眼正在睡觉的长行，一条薄毯从空中落下去，稳稳盖在他身上。这还是一个口是心非的师父。 坐在长廊下的勿忘知这一战无法避免，何况她也想和青云较量一下，体验一下这位可以窥测天机之人的功法。 一个小跳跳下木围栏，无数青丝从勿忘身后飞出，她以最完备的姿态应对与青云的战斗。 “要不你们退后一点？”见勿忘摆出如此姿态，青云转而看向坐在一旁嗑瓜子的长泽和托着下巴的阿辞，又指了指勿忘道，“我怕这孩子没什么分寸。” “好。”笑眯眯地端起瓜子，捡起石桌上一颗棋子抛于空中，棋子瞬间被放大数百倍，长泽拽着装睡的长行飞上棋子，对阿辞道，“上来，下面的地界都不安全。” 阿辞也只能遵从长泽之意，他看得出来，勿忘对这一场比试颇为上心。 “坏了要赔啊。”迷迷糊糊的长行睁开眼，慵懒地看着下头二人，丢下一句话后又紧紧闭上了眼。 青云又鄙视了一波长行的小气，便也拿出折扇开始了与勿忘的正面较量。 下方五行八卦交错，青丝折扇打的水深火热，上方坐于棋子的长泽仍旧磕着瓜子，还时不时向阿辞点评几句。 被他们烦得不行，长行终是抱怨着睁开眼，也观察起下方势态来，顺便还从长泽那里讨了一把瓜子。 “你说他们要打到什么时候？”凑近长泽，保持和他一样的嗑瓜子频率。 “不知道。”又慷慨地塞了一把瓜子在长行手中，朝下方吐着瓜子壳，“不过你这小院估计在一炷香内就会没了，这山头也可能在半个时辰内夷为平地。” 一张俊脸黑了下去，随即又坦然道：“正好我想换个窝，随他们闹腾。”但其实，长行是无法阻止这二人之战，他也深知，二人都不会如长泽之言般拆了这地界。 阿辞意外地乖巧，一点也不参与二人谈话，只紧张地看着下方，生怕勿忘受到一点伤。 在长行与长泽絮絮叨叨之际，青云所控制的折扇被勿忘的青丝拍飞，直冲飞在天上的棋子而去，速度之快根本不给人时间反应。 两双眼眸同时冷峻下来，强大的气流结界包裹住棋子，并使其飞速移动，饶是如此，与青云折扇擦过之际，棋子仍是受到剧烈冲击险些碎裂。 “这两个是怪物吗？”长行心疼地看着自己在风中摇曳的小竹园，恨不得跳下去揪住勿忘与青云的耳朵，让他们好好地向他的小竹园道歉。 “师兄不是不在乎？”眉毛一挑，轻笑道。 撇撇嘴，说不过人时，长行总是会用睡觉敷衍过去，等过了会儿，便又会像没事人般重新睁开眼。 与棋子擦过的折扇忽而又从某个方位飞旋回来，以比先前更快更狠地速度朝勿忘后背飞去。 此次虽距离棋子很远，但又是猛烈地一阵摇晃，棋子上的三人皆是顾不得许多，视线都集中到了勿忘身上，阿辞更是将心提到了嗓子眼。 青丝构筑成墙壁，却又被比刀刃更锋利的折扇无情摧毁，勿忘因正面迎战青云而兼顾不得后方，眼看背后就要遭到折扇攻击，忽而清风徐来，青丝上开出一朵朵绚烂之花。 就在青云将视线极其短暂地在小花上暂停了一下的时候，折扇穿过‘勿忘’身体，站立在那儿的勿忘霎时化为万千繁花消散。而青云所注视的方向，花瓣凝结，又显现出勿忘的形态来。 “替身术？着实高明。”青云竟还有余力褒奖勿忘的术法之玄妙，这令勿忘更加警惕了几分。 第336章 故人辞我去（十六） 万千花瓣裹挟青丝朝青云攻击而去，这其中隐有锐利光芒闪烁。 以花为刃，凝气化剑！ 这一招是青云没有料想到的，事实上，当勿忘展现出替身术后，他就已经开始有点难以预测勿忘的动向了。 花瓣将青云包围在中间，青丝又为其筑起坚固壁垒，处于外面的勿忘静静看着这一巨大花球，眸色肃穆，不敢有一丝懈怠。指尖绿光凝聚，随时准备面对青云攻击。 终究，青云的术法操控能力还是高于勿忘的，花刃气剑皆未伤及青云分毫，花球被折扇光芒破开，顷刻间化为尘烟泯灭，成为这满园翠竹的新肥料。 折扇凌空，数以百计的银针从其中飞闪而出，四面八方地冲勿忘袭击而去。 闪身必过，却未料到这银针像是被一根根无形丝线牵扯，不论勿忘如何闪避，它都会精准地跟随勿忘而去。 就在银针近距勿忘眼睛半寸处时，水雾顿起，所有银针尽数化为水汽，落入土壤恩泽万物。 “我看他们能打上几天。”长泽又不知从哪儿弄来一盒瓜子，招呼着阿辞一起坐下来吃。 阿辞哪里放心得下勿忘，压根没有和他们一起嗑瓜子的心思，委婉拒绝长泽好意。 眼看日上中天，二人依旧没有停下来的歇会儿的意思，在长泽从口袋里掏出不知第几把瓜子之时，一青一白两道身影忽而腾空而起，伴随着漫天飞花，急速往更高的天空飞去。 这大概是顾念着长行竹屋，待二人走后，长行往下头看了一眼，方才那些玄门术法虽是引得风波无限，可竹园为受到太大影响，至多便是掉了几片竹叶，如是而已。 心头忽而生出一方感慨：适才那两个人打了半天，其实都还没有发挥全力吧…… “走走走，我们去看看。”棋子飞速移动，朝着二人打斗的方向而去，立于远处恰能看见而又不会被波及的位置停下，长泽继续优哉游哉地磕起瓜子。 因着换了地界，勿忘与青云再无所顾忌，便放开了架势，各种破坏力极高的招式被一一使出，教外围三人看得眼花缭乱。 攻防之间，不知不觉移动到了举办试炼大会的广场上方，不过因着他们所处的位置太高，下方人只能依稀看到几星光点，也无甚在意。 只是偶尔从上方掉下来的瓜子壳，令众人摸不着头脑。 就在大长老的十九弟子连胜十人使无人敢上台之时，一把折扇从天际滑落，正对着那名弟子的脸，这一扇下去，便是粉身碎骨灰飞烟灭之果！ 在场的三位长老皆是变了脸色，他们都认得这把折扇，却也已经来不及去招架，更是无力招架。 随着一声“哎呀呀，要出人命了，这可是你惹得。”漫天青丝扬起，一青衣身影用足尖在折扇上轻点，毅然立于那名弟子近前，旋即转身以手接住折扇。 然则折扇甫一到手，又快速离手往天际飞去，“这地方不好，我们再换个地。” 一双碧蓝色眼眸被阴翳所覆，勿忘这才明白，青云完全有能力控制局势，方才只是在试探她的极限。 漫天飞花猛地朝青云移动方向而去。 “别生气嘛，我们只是过过招。”见着从四面八方而来的花瓣，青云一一踏过，继续朝远处而去，他的脚步不疾不徐，像是饭后漫步般悠闲。 生气？勿忘没有，她不过是惊叹于青云的道行，想试出他的极限在哪里罢了。 不过他的修为太深，勿忘如何都不能探查出个究竟。 因骨子里的倔强，勿忘并没有就此认输，既然青云没有说停，她就不会停下来。 脚踏花瓣而上，她逐渐追赶上青云脚步，二人近距离过招，边走边打，又折返回长行住处。 “记得弄坏要赔啊。”跟随在他们身后的一颗黑色棋子上，长行忍不住地抱怨。 直到最后一片花瓣落下，试炼场的众人才从惊愕中回过神来，青云出手了？他上一次出手是在什么时候？数百年前和长行的那一战？多年不见青云出手，其术法又进步了几个阶层，更不是他们可以比拟的。 “师兄，这个会场你主持一下。”二长老将裁判的任务转交给大长老，一个飞身乘上长泽的棋子，坐下来与他们一起吃起瓜子来。 紧随其后的三长老也丢下一句：“拜托了。”便随着一道过去了。 对于多年没有出手过的青云，他们都是甚为好奇，而对正在与青云交战的青衣身影，他们更是好奇，能让青云出手，这该是个怎么样人物，没记错的话，她是长行的徒儿？ 然而领他们失望的是，青云同勿忘一路走到长行竹屋的期间并没有大幅度的斗法，而待他们到了竹屋，青云便摆了摆手，叉腰道：“停停停！” 勿忘依言住手，微一颔首，身侧浮现出一行字：我输了。 喘着气无奈地看着勿忘：“我不喊停你还真是不停啊，真是个倔脾气！扶念还真没说错，是个一根筋的家伙。” 闻得此言，勿忘尴尬地咳嗽了一声，这话扶念确实说过，但她性子便是如此，改不了，也不想改。 “师姐！你怎么样，有没有伤着？累不累？要不阿辞给你准备点吃的？……”围着勿忘转了几圈，左右摆动勿忘手臂，确保她没有受到任何伤害后才安下心来。 勿忘摇摇头，安抚地看向阿辞，这一战的确很累，但青云每一招都极有分寸，她一片衣角都没有伤着。 阿辞刚舒了口气，便听青云调弄的语气响起：“你是信不过我还是信不过你师姐呢？” “当然是信不过师祖你。” 这话青云倒是没办法接了，这小子随了勿忘性子，说话直白得很，但有时候又像是继承了长行的脾气，很是会装糊涂。 “青云，你今日怎的出手了？”大长老也将比试一事转交他人，追来时便见到几人都落在竹园里，不知在谈论些什么。 见到大长老前来，青云含笑招手，“师兄也来了啊，我这不是陪晚辈玩玩，活动一下筋骨吗。” 第337章 故人辞我去（十七） 严肃地瞪了一眼青云，又看了眼毫发无伤的勿忘，大长老适才没有再追究此事。这青云山上，青云最怕的，约莫就是这位将规矩放在第一位，又不会变通的大长老了。 同大长老随意敷衍了几句，青云又对勿忘交代道：“一心一意是好事，然，你终会败在你的顽固上面。” 浓密的睫毛覆盖住眼眸，沉于羽睫下的一双眸子叫人看不出神色。 对于青云所言的顽固，勿忘并不认为有什么不好，她的存在，本就是为了完成那么一件事情罢了，待事情终了，她也可以消失了。 一心一意修行方可获得最大提升，届时便可劈开那处混沌，何谈败在顽固上一说？ 看出来勿忘听不进去自己的话，青云摇头叹息了一声，一只手拍在阿辞肩膀上：“多劝劝你师姐。” 阿辞没有直接回应青云之言，只挡在勿忘身前道：“我会一直陪在师姐身边的！”他从没有想过要去劝说勿忘做什么事情，每个人都有其应该承受的责任，这一点阿辞明白，只是勿忘那一份，他会替她去做。 果真是个不开窍的，青云无可奈何摇头。耳畔传出清脆的算盘滚动声，转眼望去，竟是三长老在计算此次总共造成的损失。 “这次的损失全算我头上。”看着一旁拿着算盘计算的三长老，青云走过去拍了拍他的肩膀，语重心长道，“我这徒儿居室简陋，就不用给他算了。” “你是不是想打架？”长行虽是懒散，于这方面却是一点亏也吃不得，他这小院再简陋。那也是他辛辛苦苦建起来的！当初和青云长泽三人一起建出来的。 “不玩笑了，为师也乏了。”打了个哈欠，衣带生风，青云兀自进入长行屋中，在门口贴上：闲人勿进。 这四个字看得长行脸上一阵阵发黑，这可是他的屋子！青云鸠占鹊巢不说，竟还做的如此理所当然。 于是这一日，另外三位长老也在长行竹屋呆了许久才离开，这日的比试成绩已经是谁都不会去在乎了。 --- 第三天的比试如期进行，只是因着前一日勿忘和青云那一场打斗，很多人上台后都直接扬言要勿忘上台。 然则勿忘不愿，他们又毫无办法。 比试进行到一半，长行拽着长泽去寻找七虞，说是要去帮她加油。 没了人聊天的青云便只能招呼勿忘和阿辞坐下来聊天，更多时候都是他一个人喃喃自语。 “等今日结束，你二人去我那山洞闭关修行上百年吧。”在絮絮叨叨的声音中，青云玩笑着对勿忘与阿辞道，“闭关是增进修为的最有效方法。” 勿忘和阿辞都没有想那么多，只随口应了下来。他们一个心思单纯，一个眼里只有对方，皆没有注意到这次试炼大会的暗潮涌动。 试炼大会结束，七虞获得第一，在给七虞送出奖品前，青云便赶着两个人去山洞里闭关。 “为何如此着急？”心细的阿辞还是发现了一些怪异之处，只隐隐觉得如此不妥，至于原因，他也找不出来。 “让你们去就去，难得给你独处时间还不好。”忽悠着凑在阿辞耳旁低语，想要借此打消阿辞顾虑。 可阿辞是个人精，如此着急地赶他们走，定是有什么事情要发生，他才不会这么迷糊地离开，几番追问，青云却只说：“你们还有你们的事情要做。” 这话很含糊，却能让人约莫听出点意思来，阿辞没有再做追问，牵着勿忘的手向青云拜别，走前还去看了眼站在台下犯花痴的长行。 而长行像是早有所料，望着不远处的青云，意味深远道：“走了啊，走吧。” 饶是勿忘这样懒得去猜测别人心思之人都能听出其中怪异来，但她素来不爱管他人闲事，此次又是一次不错的提升修为的机会，她不会错过，人各有命，这是她永远坚信的东西。 从青云身边擦肩而过时，勿忘又回眸看了一眼，哪怕她不愿承认，她终究，还是生出了感情。 “我以前从不信命，但遇上了扶念，现在又遇上了你。”她听到青云如是说。 松开阿辞的手，勿忘停下来对不远处的青云与长行弯了下腰，这是她行过最大的礼，她大概能猜出青云之意，但她不会拒绝，还是那句话，人各有命。 “记得让小阿辞喝药！”转身的一刻，传来长泽的唠叨声，勿忘垂着的眼眸更加深沉。 进入青云指点的山洞，勿忘又转身望了眼远处的青云山群峰，波澜不惊的眸中夹杂了别的情绪。 “师姐在想什么？”一双手按在勿忘肩头，阿辞站在她身后，温声道，“师姐，不要难过，都是阿辞带你过来的。”为了她，他愿意背负所有的愧疚。 转身看向阿辞，撞入他一双澄澈的眸中，勿忘摇了摇头，她不会难过，她也有自己的事情要去完成，只是比那些人晚一步罢了。 进入山洞修行数百年，洞门再次开启时，当初的仙族第一门派青云山，已化为荒山废石。 当年究竟发生了什么，没有人知道，只从万神历中依稀看出，那日试炼大会结束后，二长老联合妖族进攻青云山，妖族不敌，放出上古神器，却不想失了控制，顷刻间伏尸遍野。 和当年的扶念一样，青云也选择了舍己为人，这是他们的命，能力越大责任越大，他们避无可避。 至于长行和长泽，万神历上并没有记载，只听旁人说，长行为救一个女子丧命，长泽想救长行却因能力不够而废了一双腿，好在是没有性命之忧，此后长泽行于山川之间，救助天下苍生。再后来他究竟去了哪儿，无人知晓。 有人说曾在长行和那女子墓前见过那长泽，也有人说，长泽已经死了。 青云山上墓碑千万，勿忘和阿辞没有一一祭拜过去，只在上方遥遥看了一眼，而后回了当初在长行那儿的住处。 经年未见，那儿却没有一丝荒草，昔日的枫林还在，只是又多了一片药园，进入竹园，里头还晒着不少新鲜草药。 第338章 故人辞我去（十八） “长泽师叔。”对着空气唤了一声，轮椅声咕噜噜响起，从屋内走出来一个人，来人还是昔日那张面容，却是花白了青丝。 “长泽师叔……”阿辞不知该如何说话了，只看着长泽欲言又止。 “回来啦。”含笑的眸子里看不出一丝的悲痛之情。 阿辞还想再说什么，却被一旁的勿忘扯住衣袖。诧异地看向勿忘，她只对着长泽点了一下头，以回应他的话。 笑着对二人点头，长泽邀请他们一起进屋坐坐，往日那个话唠的小师叔也变了。 “你们的房间我都留着，先住下来吧。”简单聊了几句，对当年之事只口不提。 勿忘本想拒绝，经过这一次的修行，她已经有足够的能力去完成她的事情，奈何阿辞总跟随在侧，不知怎的，她不希望阿辞知道她今后要做的事情。是以她答应了长泽的提议，住了下来。 夜半，竹屋里没了灯火，勿忘推开门，却看到了站在竹园里的长泽。 “又要走了吗？”他并咩有要阻挠勿忘的意思，只看了眼阿辞的屋子，笑道，“不告诉他？” 勿忘摇头，此事她绝不会告诉阿辞，那孩子离不开她的。但勿忘更惊讶于长泽为何会知晓她要去做什么，难道是青云说的？ 透过勿忘疑惑的眼神，长泽解释道，“从第一眼见到你，我就知道，你和我们不一样，后来，师父逝世前也说，你有你的路要走，比什么都麻烦，却又没有用的事。” 麻烦这一点勿忘承认，只是无用吗？有用的，这是她存在的意义，如何会无用。 “我不会阻止你，就像当初我没有阻止师父。”长泽面前忽而多了一壶酒，独自对月小酌起来，再没有管勿忘去留。 遥望了眼阿辞房间，勿忘决然踏入月色之中，她心头隐约有几分不舍，但这是她必须完成的事情，只有她才能完成的事情。 勿忘走后，又一扇木门吱呀开启，紧随其后的，是阿辞。 看着两个人远去，长泽将酒洒入土壤：“师兄，你的那徒儿，也终避不开一个情字。” --- 静立于寸草不生的荒原上，勿忘凝视着眼前无边黑暗，风卷起她的长发微动。 “师姐何故来此？”熟悉的声音响起，阿辞手执玉笛踏风而来，淡淡药香浮动，他已然行至勿忘面前。 没料到阿辞会跟来，而且竟还是如此悄无声息，勿忘有些许惊讶，却依旧没有动摇她的决心，都已经走到这一步了，她必须完成盘古遗愿。 回去。 勿忘并未说话，她的左边出现如此两个字。 “可我怎么忍心丢下师姐呢？”倾身贴近她，如清泉明澈的眸中生出柔和笑意，“何况这种事情，应该交给男人。”玉笛一转，拿过勿忘手中巨斧。 碧蓝色眼眸蓦然睁大，身体却无论如何都动弹不得，刚才他趁自己不备用了定身术！ 为什么？ “我说过的，因为我喜欢师姐啊。”回眸冲她调皮地眨了下眼。 转身后，他带着凛冽眸色，踏入了无边黑暗。 眼看阿辞被黑暗吞噬，勿忘不顾一切地破开定身术，因为心急，她受了一点内伤。 可好歹是解开了阿辞的定身术，焦急地往黑暗中走去，没走两步，那方黑暗变得豁然开朗起来。 盘古当初遗留下来的天地，终是被破开了，被阿辞劈开的。 心，突地一下就空了。 不知所措地跑到里面，入眼却是一无所有，偌大的地界里什么都没有！ “很高兴见到你，我的主人。”四面八方传来声音，可勿忘连震惊的心思都没有了，只一心想着要找到阿辞，那个她生命里最耀眼的少年。 可勿忘寻遍了这一方天地，什么都没见到，只在某个角落里见到了一只孱弱的白色小猫。 “阿辞？”她的声音带了几分颤抖。 “喵~~”虚弱的一声叫唤，听得勿忘红了眼眶，她适才发现吗，阿辞对她而言是多么的重要。 小心翼翼地将白猫抱在怀里，勿忘不住地将灵力度给阿辞，暂且算是安稳住了他的一条命，但探查阿辞气脉时，勿忘发觉他三魂七魄不全！ “主人。”在勿忘第五次探查放弃后，那个声音又一次响了起来，她这才想到要和声源交流。 谁？ 字条落下，那方却没有声音。 “主人，我只能和你用心沟通。” 带着无限疑惑，勿忘尝试着在内心同那声源交流。 从简单交流中，勿忘得知，声音来自这方天地。缘着当初盘古开天地之神力，它竟逐渐开始产生了自己的意识，并将首次进入这其中的勿忘供做主人。 另外，勿忘还得知，它拥有极特殊的能力——穿梭时空。 追溯过去？ “是的，包括追溯过去。” 带我去 勿忘想着，追溯过去，回到前一天，不，回到最初遇上阿辞的时候，只要她不帮阿辞，那么一切都不会发生。对他们二人而言，不相遇便是最好的结果。 “好的，不过提醒主人，你做不了任何改变。” 随着话音落下，勿忘回到了最初与阿辞相遇的时候。 可勿忘逐渐发现，不过是让历史重来一遍吧了。 她相信一定可以做到改变，只是方法用错了，于是百余年间她无数次进行穿越，无数次重蹈覆辙，过去的一切得不到任何改变，而每当她意图改变点什么，身体就会变得不受自己控制，就好像自己只是一个寄居在别人身体里的旁观者一样。 她又开始换了一种方法，穿越回到更前面的时间线，若她修行的地方没有选在青云山脚，那是不是也遇不上阿辞了？ 可每当她再次醒来，那张明媚如阳光的笑脸就会再次出现在她面前，反反复复无数遍。 她甚至还尝试过穿越到别人身上，想通过别人的力量将她和阿辞分开，而结果自然都是相同、 勿忘逐渐开始明白，她真的是什么都改变不了。 那个声音说的，全是真的。 眼看阿辞越来越虚弱，她终是放弃了这一办法，绝望之际，偶然忆起扶念说过的‘以灵养魂’。 或许，她可以试试。 于是，勿忘在那片天地中开了一个小渡头，唤名忘归，也是她给那片天地取的名字。 忘归渡，勿忘归，轨迹不可改，天命难以逆。 怎么会做了这么长一个梦，勿忘揉着额头从梦中醒来，下一刻，冰霜寒气在屋内凝结。 阿辞，不见了。 第339章 吾兄扶桑（一） 原本躺在她怀里的阿辞不知所踪，这令勿忘心绪一下子不安起来，连带着整个忘归渡都陷入了一种寒冷之中。 被寒冷唤醒的九斤哆嗦着开门寻找寒意来源，一句‘店长你干嘛’差点喊了出来，在见到勿忘后又生生咽了回去。 这是怎么回事？勿忘怎么动了如此大怒火？ 见到在客厅各个角落寻找东西的勿忘，九斤不敢上前搭话，只能拼命敲店长房门，待店长出来后再商议。 “怎么了？”凝重地下楼走到勿忘面前，店长担忧地看着勿忘，他也还从未见过这般失态的勿忘。 “不见了。”抬头的时候，勿忘眸中皆是忧色，隐有水光闪烁。 这时候已经没人会去惊讶于勿忘说了三个除阿辞以外的字眼了。 按住勿忘肩膀，店长宽慰她道：“阿辞吗？你别急，它总是会乱跑的，没准一会儿就会回来了。” “不！”勿忘的情绪有些激动，不过因为长期的习惯，除了语调上的微微转变，行动上并没有表现出什么，只任由店长按着她的肩膀，无甚反应。 “店长，都把勿忘急得说话了，这一定不是什么小事。”九斤四处张望，问道，“十两呢？” 他这一问，勿忘垂着的眼眸忽而抬了起来，十两应该在她屋子里才是，可是刚才醒来压根没有看到他，或许是十两带着阿辞出去玩了？ 可一旦这么想，勿忘这心就更加忐忑了，一种莫名的恐慌感萦绕在心头。 忧虑之际，忘归渡的门被人推开，少年站于门口环笑晏晏，一如当初温润模样，他冲勿忘招手，笑说：“师姐，阿辞回来了。” “阿辞？”店长诧异地看着面前少年，清秀的面容，如水般澄澈的双眸，一袭青衣与勿忘那身相似，用现代的话来说，就是情侣装。 如此阳光耀眼的少年，确实令人挪不开眼。 勿忘眉头舒展开来，稍稍往前走了一步，便听那人道：“是阿辞，店长。” 陡然间青丝飞扬，花瓣夹杂着气刃朝少年飞舞而去，不带分毫犹豫。 “勿忘？”店长想出手阻止，但他完全不是勿忘对手，是以只能惊讶地大喊，这少年不是阿辞么？勿忘为何要下此死手？ “师姐不要！”相同的声音从后方传来。 因为着急收手，勿忘被功法反噬，嘴角流出一丝血迹，但好歹，攻势是停住了。 “阿辞。”随意抹去嘴角血渍，勿忘神色柔和下来，视线却是对着远处的少年的身后。 如此一来，店长和九斤更为疑惑了，为何会有两个声音，莫不成有两个阿辞？ “居然没死！”先前丰神俊朗的少年变了脸色，抬手便是一团黑烟往身后攻击而去。 青丝飞舞，他的攻击伤不到身后之人分毫。 店长和九斤这才看清楚了少年身后的人，确切说应该是魂，那是一缕健全的魂魄，只是没有躯壳，而他的模样，与那位自称‘阿辞’的少年，一模一样，初步看来，是被夺舍了，也就是说，这具灵魂体才是真正的阿辞。 “十两？”九斤总是处在脱线状态，看着面前的少年，他终是想起来哪里觉得眼熟了！原来当初勿忘就是因为十两和阿辞相似的面容才收容的十两吗？那现今十两去了哪里？ 闻言，少年脸色愈发阴沉，猛地一招朝九斤飞去，若不是店长及时出手，他就要被烧成灰烬了。 “不要提那个名字！” “你认识十两？”面对身份不明的少年，九斤虽是惧怕，却更担忧十两情况，“你知道他现在在哪儿吗？” “不要再提那个卑贱的名字，我名唤扶桑！”出于对那个名字的排斥，少年，十两……扶桑，冲着九斤大喊，又一个火球冲九斤迎面而去，带着凛冽杀意。 “哥哥！”一堵风墙挡在紧闭双眼的九斤面前，那具虚弱的灵魂动用术法替九斤挡下一劫。 锐利的眸光向阿辞看去，使出十成功力向其施展攻击，目的就只有一个：一招内解决阿辞。 然勿忘又岂会干眼看着，青丝围城一个巨大的球体，将阿辞牢牢护在中间，而狂舞的花瓣又飞速往扶桑而去，勿忘动怒了，前所未有的愤怒。她对扶桑出的每一招皆是杀招。 “师姐，你真的这么无情吗？”他躲闪着勿忘的进攻，同时摆出一副阿辞的面容来。 青丝凝结化剑，直冲着扶桑眉心而去，这是勿忘从未展现过的招式。 刚夺过身体的扶桑根本无法招架如此凶猛之势，但他索性放弃了躲闪，正面迎接。 说正面应对，也不过是站在那里不动罢了。 扶桑在赌，赌勿忘不敢下手。 诚然，他赌对了，看着那一张熟悉的脸，勿忘终是没能忍心，长剑从扶桑身侧擦过，未伤及他肉体分毫，这是阿辞的身体，勿忘舍不得的。 “师姐，你果然还是心疼我的。” 随着扶桑话落，两张纸条封住了他的嘴，紧接着从四个方向延伸出来的青丝束缚住扶桑四肢。 住嘴 勿忘不允许除阿辞意外的人喊她师姐。 阿辞的魂魄从青丝缚成的茧中钻出来，站到了勿忘身侧，扶桑对面。 “哥哥，没想到我们会以这种方式见面。”看着被青丝束缚住手脚的扶桑，阿辞眼底流入出怀念悲伤的神色，他用手去c触碰扶桑的脸，却因为是魂魄的存在而触碰不到。 “我可是一点也不想和你见面。”冷眼瞪着阿辞，扶桑并没有被捕的恐惧感。 闻言，阿辞神情落寞下去，俨然像一只被遗弃的小猫，委屈而又无处诉说。 勿忘想去安慰阿辞，伸手过去，触碰到的却是一片虚无。 空气里的冷气更甚，碧蓝色眼眸不带一丝情绪地看着扶桑，指尖术法凝聚，势必要将扶桑赶出阿辞的身体。 以魂魄之躯挡在扶桑面前，阿辞看出来勿忘是要将扶桑彻底消灭，因不忍见到自家兄长消失，他阻止勿忘道：“师姐不要伤害他。” 指尖的术法稍降下去一成，三个字出现在阿辞面前： 不伤他 第340章 吾兄扶桑（二） 字符出现的同时，绿光绕过阿辞朝扶桑而去，就在即将攻击到扶桑的一刻，浓重黑烟弥漫开来。 烟雾中响起扶桑猖狂桀骜之声：“总有一日，我会抹杀掉你的！” 黑雾散去，青丝缠绕着的不过一个空架子罢了，但至少，阿辞还在，确切说是阿辞的魂魄还在。 见到阿辞的一刻，勿忘暴躁了一整天的心绪终于安定了下来， “阿辞。”眉目柔和地看着阿辞的魂魄，勿忘的手抬起来又放下去。 他也想去抓勿忘的手，奈何魂魄无法被触碰到，遂站在离勿忘很近的地方温和一笑：“阿辞在这里，师姐，阿辞回来了。” 少女面颊上绽出春风般和煦笑意，柔柔软软，一不小心就闯入了少年心坎里。 “师姐，阿辞再也不会离开了。”凑近勿忘，虽无法触碰到她，却还是低下头用额头轻轻贴着她的额头，“对不起，迟到了这么久。” “那啥，重逢的事情晚点你们回房间说，现在能给我们解释一下这到底是个什么情况吗？”躲在店长身后惊吓过度的九斤探出半颗脑袋，他的闯入硬是打破了勿忘和阿辞的久别重逢。 店长朝天翻了个白眼，用手按住九斤脑袋，意图将九斤重新按回身后，他就没见过这么不会看局势的人！就算是他自己都没这么直接。 “好。”缩回脑袋，阿辞站到和勿忘并肩的位置，转过身含笑看向店长和九斤，“吾名微生辞，你们和师姐一样，叫我阿辞便可。” 他礼数周到，面容大方，将一切做得滴水不漏，“这件事……” “这件事不着急，你可以找个东西先寄居一下。”店长打断阿辞之言，犀利地看出了他魂魄的不稳定，直言说，“至少可以让你晚一点魂飞魄散。” 张开手看着自己越来越透明的魂魄，阿辞苦笑一声，他能撑到现在已经不容易，连勿忘都没有察觉，不想竟是被这个看似高冷的神族看了出来。 但他还想强撑，他刚说过不会再离开的…… “无妨。”为了让勿忘安心，他的目光始终看着勿忘。 秀眉拧紧，勿忘适才注意到阿辞的变化，方才因为开心，竟忽视了这么大的问题，如果阿辞以不能被触碰的魂魄形式存在，哪怕她法力通天，也是无济于事的，若是让阿辞找个东西寄居，她至少还能渡一些灵力给他，以维持他的生命。 “那要不就那个吧，顾绾绾昨天寄过来的，说是勿忘一定会喜欢。”九斤指着扶梯下一只比勿忘还高大的棕色布偶熊。 “我真的没事。” “好。” 与阿辞的狡辩之词同时响起的，是勿忘的声音。 不管阿辞是否同意，勿忘施展术法，将他的魂魄暂时封印于扶梯下的大棕熊里。 “师姐，这个很难行动啊。”无奈地看着自己巨大的身体，阿辞连走路都是困难，几度想从地上站起来，却都失败地跌回了地面，只能冲着勿忘摊手。 双颊泛出微粉，勿忘偏过头去不看阿辞，随着指尖绿光的移动，他被移到会客处的沙发上。只阿辞一只熊，可以容纳三人的沙发便被坐满了。 勿忘本想坐在阿辞身侧给他输送灵力，却发现已经没有她的位置，便索性靠着大熊而坐，通过心脏部位给阿辞输送灵力。 “勿忘。”店长出言想要阻止，却又终于行动，他知晓，勿忘下的决定无论如何都是改变不了的。遂无奈地坐到他们对面，以防勿忘无脑给阿辞输送灵力而伤了身体。 “师姐，阿辞真的没事。” 阿辞心疼勿忘，但困扰于刚刚苏醒又是魂魄的存在而没有能力阻止她的行为，只能对其再三劝说。 摇了摇头，勿忘并不在意这些，只要阿辞能好好的，比任何事情都重要，千余年前，那个应该死的人是她，若是能用她一命换回阿辞，她是乐意的。是以勿忘并没有吝啬自己的灵力，将其源源不断地输送至阿辞魂魄。 “师姐！阿辞要生气了。”因行动不便，阿辞只能用毛茸茸的熊脑袋去蹭勿忘的头。 确保输入的灵力能让阿辞在几天内都能以这个形态稳定存在后，勿忘适才收手，因为渡过去太多灵力，她便虚弱地靠在阿辞怀里，双手环着大熊，下意识在他胸口蹭了两下。 如果熊能有表情，此刻一定是红透了面颊。 “好了好了，现在快说说，这件事究竟是怎么回事？”九斤一坐下来，就开始追问阿辞，“那个扶桑是你哥哥？还是我们的十两？你就是那只白猫阿辞？你对我们有没有记忆的？” “你的问题有点多。”勉强用一只手揽住勿忘，以防她滑下去，阿辞对九斤道，“是，应该是，是，没有。” 简短的七个字回答了九斤的所有问题，可这样的答案如何能让九斤满意，他又追问道，“详细点。” “这就有点麻烦了。”另一只手也伸过去，将勿忘牢牢地圈在中间，“我先从简单的开始说，我就是你口中的那只白猫，但我对猫形态时的所有事情都是没有印象的，确切说，那个时候我的灵魂没有全，记不住。” 九斤似懂非懂的点头，但店长却明白了为何先前勿忘会在扶桑说出‘店长’二字后忽而变了脸色。 “而扶桑，他是我同父同母的嫡亲兄长，至于你说的十两，我没有印象，所以只能凭哥哥先前说的话推断，应该是。”阿辞笑着说完，他怀里的勿忘已经沉沉地睡了过去。 其实九斤也知道十两和扶桑就是同一个人，但是他不甘心，是以又问了阿辞。从阿辞口中得到肯定答案后，他终是不能逃避这一事实，低下头丧气道：“小十两平时很乖的……”他平日里虽嫌弃十两毒舌又傲娇，但心底里还是将他当做家人看待的。突然遭逢如此转变，九斤心底很难接受。 “既是兄弟，为何如此待你？”在九斤失落时，沉默的店长发问了。 这一问，把阿辞也难住了，他摇动笨重的熊脑袋，虽看不到表情，却能让人感受到周遭那一股落寞的氛围，这件事，阿辞才是最难过的那个。 第341章 吾兄扶桑（三） --扶桑视角-- 扶桑是家族的骄傲，天资聪颖，为人谦逊和善，术法修行为家族同龄者中最高，名字扶桑一词，取日升之处为意，尽得家族宠爱。 三岁那年，他又添了个弟弟，但这个弟弟一出生便被告知没有任何修行天赋，在这个以实力为尊的家族之中，这个弟弟的存在令所有人感到耻辱。 父母嫌弃弟弟，嫌弃到连一个名字都不愿意给他取。但到底是他们的孩子，他们还没有狠心到将弟弟处死。 可这种比养宠物都不如的方式，还不如早些将这个弟弟杀了。 扶桑不是第一次产生这种想法，但每次见到这个弟弟阳光的笑容后又打消了念头，那么耀眼的孩子，他下不去手，遑论这还是自己的亲弟弟，血浓于水这词，他知道。 再后来，扶桑开始喜欢这个弟弟了，乖巧，懂事，善解人意，除了没有修行天赋以外，这个弟弟叫他挑不出任何毛病来。兴许是整日提心吊胆的缘故吧，弟弟会将每一件事都做到尽善尽美。 可饶是如此，家族中的人依旧不喜欢弟弟，只因为他没有任何修行天赋，这是大忌，在他们家族，你可以性格恶劣，可以没有教养，唯独不能没有天赋。 他同情弟弟处境，在不违反家族意志的情况下，扶桑都会尽可能帮助他，让他的日子能变得好过一点。 但扶桑的帮助不过杯水车薪，偌大的家族，一个人的力量什么都不是。 每当扶桑给弟弟送去新鲜玩意时，他都会客套且疏离地说谢谢，流露出来的感情也并不全是真的，扶桑看得出来，这个弟弟外表软弱柔和，但在心里忌惮所有人，将所有人都当成了外人。 再后来，和弟弟相处时间久了，他也就逐渐向扶桑打开了心肺。 每次扶桑去找他，他都会开心地贴上去，甜甜地唤上一声：“哥哥！” 这一声哥哥总是能喊到扶桑心坎里去，他会把弟弟抱起来，举高高。 日子这么过也算平静，直到某一天，扶桑的挚友到他们家小住。 扶桑对其热情款待，并将弟弟介绍给了挚友，然而那一晚，那位挚友利用扶桑之便，偷取了家族宝物——落眠，一块可以瞬间取无数人性命的不起眼的玉玦。 未料到他会有此作为，扶桑后悔万分，恨自己交友不慎，但为时已晚，为了逃脱，那人血祭落眠，以落眠之力顷刻间屠戮了数百人。 一瞬间，昔日繁盛的家族变成一抔废墟，家人们的哭喊声不绝，修为高深者凝结起来与那人殊死一搏，却仍是不敌，只能将其创伤。 “扶桑！毁了它！”这是父亲临死前命令扶桑的最后一句话。 小扶桑又何曾经历过如此事情，他也会害怕，会想要逃避，奈何这是他惹出来的麻烦，他也必须承担！ 运用起全部力量与那人殊死一搏，却只能将将与落眠同归于尽，而那重伤的偷盗者却已经逃之夭夭。 扶桑不甘心，却又无计可施，他已经没有任何能力去追赶了。 “哥哥？哥哥不怕。”虚弱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濒临死亡的扶桑用尽力气撑开沉重的眼皮，转动着眼珠子寻找声音来源。 扶桑万没有想到，那个全家族最柔弱的弟弟居然还活着，只不过他此刻正被一根巨大的房梁压着，至多一个时辰，便也会魂归西天了。 “对不起啊，哥哥救不了你了。”虚弱一笑，他希望能在弟弟面前保持最好的形象。 “我没事的，哥哥不要难过，我更快就过来！”他明明自身难保，却还想着去帮扶桑，真是个傻子。 扶桑摇头，笑容逐渐凝固，意识也随之迷糊，他终是没能再撑下去。 因着强烈的悔恨与对偷盗者的愤怒，扶桑死后化而为魅。又因挂念幼弟，寄居与幼弟体内助其逃离房梁之下。 而同时，扶桑也发现弟弟体内有另一股强大的力量，那是从未在弟弟身上见到过的力量，隐隐又有些熟悉。 经过仔细思考后，扶桑骇然，这约莫是来自于落眠之力，没想到它居然会融合进弟弟的体内，甚至还起到了保护弟弟的作用！或许，弟弟是个有福气的。 在此后，弟弟颠沛流离，处处受人冷落嘲讽，他几次剥夺弟弟意识出手相助，却发现这使得弟弟身体越来越孱弱，为了保护弟弟，同时又不让自己消失，大多数时候弟弟受人欺负，他都不会出手，除非遇上性命危险的情况。 后来，弟弟遇上了一个叫做勿忘的人，这人调动了扶桑全部的警惕，随时都做好了保护弟弟的准备。 但没成想，勿忘很偏袒弟弟，没有让他受到一点伤害，扶桑的心也逐渐安下来，随着弟弟身体越来越弱，他的意识也越来越低，为了不让自己消失，扶桑不得不进入短暂性沉睡，每隔月余醒来一次。 再次醒来的时候，弟弟已经有了名字，他听到他们唤他阿辞，真好，扶桑都有些羡慕起来了，若他没有死，得到的定比阿辞好上万倍！ 这种心理一旦产生，那便是不可遏制的。 可阿辞身体太过羸弱，每月又有人用法力压制住扶桑，他不得不让自己陷入沉睡以保全自己和阿辞。 直到数百年后的某天，他被强迫分离出阿辞身体，醒来才知道阿辞因为某种原因险些魂飞魄散，看着倒在地上孱弱的小白猫。作为哥哥的扶桑终是没能狠心将他的灵力全部剥夺，为了让自己生存下去，扶桑开始游走于六界之内，不断夺舍换取生命。 扶桑不知道的是，在他离开后，勿忘也踏入了那片天地，她以灵力给阿辞续命，并以帮人穿越所得的一灵养着阿辞的魂魄。 在听说勿忘帮人穿越收取一灵为报的时候，扶桑才知晓，她是在为阿辞养魂。 经历过近千年夺舍的扶桑收到各种不同人的影响，已经逐渐开始迷失本心，他一听说这消息，对阿辞的嫉妒便越来越深，如果他没有死，这一切都应该是属于他的！ 第342章 吾兄扶桑（四） 于是，一个疯狂的念头在扶桑心里生根发芽，滋生出绚烂的花：他想要一个健全的身体，一个真真实实的永久属于他的身体！ 而最好的，就是取代阿辞！最好的时机，就是在阿辞魂魄修复完备，化形的刹那！ 所以，他幻化成少时模样，在不渡街上徘徊游走，终有一日被他遇上了勿忘，勿忘将他带回忘归渡，一个自称店长的人给他取了个名字叫做十两。 说实话，扶桑一点也不喜欢这个名字，粗俗，没文化，一定就是小跟班的名字。 另外，忘归渡里还有一个很麻烦的家伙，叫做九斤的，比他这个名字还没有含义，每天就知道使唤他欺负他。 不过为了能在阿辞魂魄修复完毕前始终留在忘归渡，扶桑将这一切都忍了下来。 等了百余年，好不容易等到阿辞魂魄修缮完，他抱着白猫阿辞趁所有人不备离开了忘归渡，于不渡街一隐秘角落完成夺舍。 扶桑本以为会和以往的夺舍经过一样，被夺舍的人就会魂飞魄散，没成想阿辞因着落眠和勿忘千余年不间断的灵力供养的关系，竟没有魂飞魄散！ 在他想以阿辞身份开始新人生的时候，他居然就这么出现打破了他所有的计划。 不过也无妨，扶桑并不介意，这么一来可能更好，只要让阿辞彻底从这个世界上消失，这具身体就永远属于他了，那个时候，他就可以用扶桑的身份堂堂正正活在阳光之下了！还可以不用活在阿辞的阴影之下。 而他现在唯一要做的，就是休养生息，等他适应这具身体并恢复法力，他定可以轻松灭了阿辞，那个时候，饶是勿忘都拦不住他！ ---忘归渡内--- “我希望你能知道，不论这个哥哥以前有多么疼你，他现在都是想杀了你。”听完阿辞叙述的和扶桑的童年，店长神色肃穆，他要让阿辞意识到这个问题的严肃性，扶桑已经不再是那个扶桑，希望阿辞也不要是那个软弱的阿辞。 “另外，想要取回被夺舍的身体，只有一个办法，杀了夺舍的魅。” 面对店长毫不留情地揭露，阿辞陷入了长久沉默之中，店长说的那些话他都知道，可让他与自己的亲哥哥为敌，他做不到。 无妨，我来。 偌大的四个字落下，沉睡在阿辞怀中勿忘不知何时已经醒了过来，她仰头看着阿辞，面色凛然。阿辞下不去手，她下得去。 “勿忘，你能对十两下手？”店长的一句话将勿忘坚韧的神情击垮，她如何能对十两下手呢？勿忘心里很清楚，方才与扶桑的打斗他未能下狠手，不皆全是因为阿辞，另一部分原因，是舍不得十两。 那个人，是阿辞的哥哥扶桑，亦是陪伴她多年的十两啊……可自己为何会产生这种情绪？勿忘想不明白。她至今日都还没有发现，那些她嫌麻烦而不去接触的凡人的感情，她通通都具有了，只不过较凡人而言并不那么明显。 “你们两个，都想想清楚吧。”无奈地长叹了口气，店长起身上楼。比勿忘拥有更多感情的店长，也同样对十两狠不下心，是以他选择了逃避。 很清楚 在店长刚踏上第一级台阶的时候，勿忘的纸条便落了下来。 诚然，她舍不得十两，但勿忘是个过于理智，真是可以说是完全理智的人，即使有些许轻微的感情所阻挠，也不会影响她的正常判断。 不一样 她用六个字阐述了自己的想法，十两和扶桑不一样，现在的扶桑和以前的扶桑更不一样。 这一判断可以说是绝对的无情了，但从理论上而言，这是最佳的选择，十两已经不是那个十两，她没有必要手下留情。 “我倒还真羡慕你这种无情。”店长摇头苦笑，勿忘的绝情程度远超他的想象，若今日换做是他，勿忘是不是也能同样下得了狠心？ 于勿忘而言，除了阿辞，什么都不重要的……但如此简单纯粹，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又往楼上踏了一步，便听阿辞坚定道：“我也很清楚。”他将熊脑袋搁在勿忘头顶，那是他的身体，他有完全正当的理由拿回来，何况为了勿忘，他也必须下得去手。 店长有些感慨，勿忘不能理解世人之情，而他也同样不能理解勿忘和阿辞之间的羁绊，这种深刻到自私的感情。 “你们怎么这么自私的！”九斤说出了店长想说的话。 “是啊，很自私。”对九斤的诘问，阿辞慷慨承认，没什么好否定的，他的确自私，可勿忘的这千年辛苦难道就要白费？下不下得去手是一回事，必须要下手又是另一回事，他从来都不否认自己是一个坏人。 遑论现在的扶桑已经不是当年那个扶桑了，那个扶桑早就该逝世了……这次的事情使阿辞清晰意识到，他的哥哥，在很久很久以前，就已经死了，现在那个，只是一个和自哥哥同名的魅。 九斤在屋内来回踱步，终是服软委婉道：“就不能，有个两全的办法，比如让小十两回来？” “九斤，自私的那个人，是你。”站在楼梯上看着下面动静的店长发话了，“他们有权利也有必要这么做，放任十……扶桑在外面，会有什么样的后果你也清楚。” 阿辞的身体终究不是扶桑的，哪怕他选取了最契合的点夺舍，他也不能和阿辞身体完全融合，是以为了活下去，他还会继续残害他人性命，而在忘归渡的数百年间，或许在他们不知道的时候，他就曾去外面害过人…… 被店长这么一说，九斤颓丧着头坐在沙发上，再没了声音，他明白，店长说的话他都明白，他只是，舍不得啊…… 随着皮鞋踏在楼梯上的有力之声，店长上楼关了门。 为了给九斤独自思量的空间，同时也为了能和阿辞单独相处，勿忘运用术法将阿辞所寄居的大笨熊挪上了楼。 这一只熊就占了勿忘大半张床。首次如此名正言顺地待在勿忘床上，阿辞心绪有些许紧张，不过因着是一只熊的形态，阿辞的所有面部表情，勿忘都看不到。 第343章 吾兄扶桑（五） “师姐，要不我去别的空房间？”缄默过后，阿辞小心翼翼地开口询问，他私心里是不想和勿忘分开的，奈何受限于男女有别的传统思维，阿辞并不敢长久地停留下去。 ？ 回应他的，只有勿忘给出的一个标点符号以及她无法理解的神情。 这难道要阿辞直说“只有夫妻才会同床共枕”？又或者说，“和师姐在一间屋子里会让我想入非非”？不行不行，阿辞将这两个说辞都抛之脑后，无论如何都想不出合适之言。 一直这样 四个字的出现更是让阿辞心绪翻涌，一直都这样，是怎么样？他以前魂魄不全以猫形态存在的时候莫非也是和勿忘共处一室？ 不待阿辞的脑回路转过来，勿忘习惯性张开手就去抱他，奈何阿辞的体型着实太大，她再不能和往日抱小巧的白猫那般抱着阿辞，完全生开手至多也只能抱住大熊的腰。 因着勿忘千余年见都习惯了抱着小巧的毛茸茸的阿辞，这般庞大的体型有些难以适应，但是似乎，也挺舒服的。 用下巴在他毛茸茸的肚子上蹭了两下，勿忘轻轻地唤了声：“阿辞。” “阿辞在。”红着脸顺手将勿忘圈在怀中，阿辞其实很喜欢这种接触，若是勿忘不介意，他不如……也就顺其自然吧。只恨自己不是以人的形态出现在勿忘面前，不过，以人的形态的话，或许就不能如此了，只能说有利有弊。 “……”勿忘张口了半天，终是没能说出一个字，一是缘着她不怎么会说话，二是因为不知该同阿辞说些什么。 “师姐，我知道你想说什么，没关系，以后，阿辞会一直在，直到你说，你喜欢或是不喜欢我。” 经年未见，初心不变。在勿忘面前，阿辞，还是那个阿辞。 “好。”勿忘已经很努力去了解阿辞所谓的喜欢，但终究，她所看到的都是别人的情绪，很难从心底里产生共鸣，不过今后便没关系了，等从扶桑那里夺回阿辞的身体，他们还会有很多时间。 月光透过窗槛撒下来，照在抱着大熊的少女身上，仔细看去，那大熊眸底似乎隐有温柔之色流露出来。 外面的不渡街，夜市才刚刚开始，隐有人声传入耳畔，带着令人安心的喧闹。 “师姐，久别重逢，你是不是应该，给我点礼物？”狡黠地看着躺倒在怀里的勿忘。 ？ 将脸从毛茸茸的玩偶里探出来，一偏头，左侧就冒出一个问号来，看得阿辞忍俊不禁。 “罢，这份礼物，下次再向你讨要。”看着自己现如今笨重的身体，阿辞终是没能下得去手做些什么，他想，他要用最好的姿态和勿忘相处。 然，一想到夺回身体，阿辞还是很矛盾，虽然刚才在店长面前说得鉴定果决，可那不过是做戏给别人看，骗别人也欺骗自己的行为。人总是这样，说起来信誓旦旦，当真要行动之时，却又顾虑重重。 阿辞不是圣人，也不像勿忘般没有感情，他恐怕很难做到对扶桑出手。 看着将脸埋在大熊里的勿忘，阿辞又觉得，他必须亲自动手。 选择，真是一个麻烦的东西，且走一步看一步吧。他甚至自私地想着，万一扶桑和那具身体不契合？又或是那具身体太过孱弱支撑不了扶桑？或许，可以不用等他们出手，就能夺回身体了。 当晚，阿辞就这么守着勿忘看了一夜，他已经太久没有见过勿忘了，看一辈子都不嫌多。 勿忘是被敲门声惊醒的，思考了一夜的九斤忽而开始热情地招呼阿辞，向其介绍这个时代的各种新鲜事，至于十两的事情，他已经闭口不提，或许是想通了，或许是将之藏了起来。总之，那个啰嗦话唠又脱线的九斤，回来了。 在九斤的耐心教导下，阿辞了解了许多现代化的产品，对阿辞而言，每一件东西都像是被注入法力一般神奇，尤其是网络这个东西，居然可以比拟他们的千里传音，不过有信息透明化的弊端在，阿辞还是不喜欢这个东西的。 九斤教导阿辞的过程中，店长始终坐在一旁看书，勿忘则是独自出了趟门，这么大人了，也没有必要有人陪同。 接触的新鲜事物中，阿辞最喜欢的，还是网上购物。 看到什么适合勿忘的衣服啊，小配饰的，他都会用九斤偷偷告诉他的店长的卡把这件东西买下来。 而在一旁看书的店长还浑然不觉，他黑卡里的资金，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少。 勿忘回来的时候，就看到一只巨大的熊捧着一个小巧的手机，聚精会神地在看。 “喵~~”随着一声猫叫，三人的视线都集中到勿忘身上，确切说是集中到勿忘抱着的小白猫身上。 那是一只优雅的白猫，雍容华贵又极赋灵性，最令人惊艳的是，这只猫是异色瞳。 “勿忘，你把阿辞本体找回来了？”九斤呆呆地看着，但他没有从这只猫身上感受到一丝法力，何况这猫是会动的，单就阿辞的身体的话，这猫应该陷入昏睡假死状态才是。 “眼瞎？不一样，阿辞是土猫，这是贵族猫，叫做布偶猫，这样纯种又是异瞳，要好几万一只。”店长无语于九斤的没见识，用嘲讽的口吻向他科普了一下尝试。 只是那句‘阿辞是土猫’在阿辞心口扎了一刀，让阿辞充分见识到了店长嘴巴是有多么毒，也难怪刚才九斤一直偷偷摸摸地在向他倾诉店长的坏话。 “对，阿辞还比这只猫胖不少，丑不少。” 这话又是两把箭刺入阿辞心口，如果大熊能有表情，此刻定是悲痛欲绝，胖怎么了，那叫可爱！何况他化形后可一点都不胖！丑？那是店长不懂得欣赏美！ 随着一声轻快的猫叫，阿辞将重点从店长身上移开，看着勿忘怀中的白猫魏阙道：“师姐，这猫？” “别问了，你师姐有别的猫了。”店长出言在阿辞原本就血淋淋的心口上又撒了把盐。忘归渡最让人来气的人物，非店长莫属。 第344章 吾兄扶桑（六） 身为勿忘身边唯一的猫，阿辞岂能容忍这突然出现的布偶猫，不就是布偶吗，他现在也是啊，布偶熊的外表加猫的灵魂，不一样是布偶猫！ “师姐~~”委屈地望着勿忘，就差流眼泪了。 下巴在布偶猫头顶蹭了两下，看得阿辞浑身一个激灵，这么亲昵的动作勿忘怎么可以对别的猫做！ 为了确保自己的绝对地位，阿辞艰难地用爪子去挠那猫，却像是在给它瘙痒一般，没什么作用。 “师姐，你莫不是不要阿辞了？”缩回手坐在沙发里，可如此大的体型，委屈起来也没什么人能看得出来。 要 一个字落下，阿辞周遭的低气压被全部驱散，他又恢复了心情，带着醋意地指着勿忘怀中白猫：“那师姐把它丢了，阿辞不喜欢它！” 别闹 对小孩子说话的口吻，惹得阿辞更是气郁。 短暂的平复心绪后，阿辞用尽量心平气和的语调道：“既然师姐喜欢，便养着吧，我和师姐一起养。”就当做，养孩子好了……和勿忘的孩子，这么想着，阿辞的心情便豁然开朗起来。 嗯 抱着布偶猫坐到阿辞近侧，勿忘养这只猫，其实是因着习惯了抱猫时的舒适度，比起抱着一只熊舒服很多。 小奶猫很乖，一直舔着勿忘的手指，丝毫不认生。 “我们给它取个名字吧。”阿辞已经完全说服了自己，甚至也开始喜欢起这只猫来，大概就是世人所谓的爱屋及乌吧。 有名字 勿忘身侧出现一张纸条，卖给她这只猫的宠物店说了，它是有名字的，叫‘伊丽莎白·爱丽丝·狗蛋’。 “哈哈哈哈哈哈！”看到这个复杂的纸条，九斤是第一个笑出声来的，他指着布偶猫道：“狗蛋，哈哈哈哈哈哈好名字！” 就连板着脸的店长也轻掩住唇畔。 勿忘是真的以为这是个好名字，她以前在人界穿梭的时候，经常有听到农家妇女唤他们的孩子叫做狗蛋，这么多人叫这个名，应当是不错的。 “这么长的大名不好记，我们给它去个小名吧。”阿辞是唯一镇定的那个，他同样明白狗蛋不是个好名字，但若是告诉勿忘，定会让她尴尬，是以他想了个别的方式，委婉地想给小奶猫换个名字。 挺好 勿忘却是一根经，固执地不想给小奶猫取小名。阿辞忽然有些同情这只小猫了。 “狗蛋。”呢喃软语从勿忘口中说出来，听着格外舒服，这个词霎时就变成了一个很好听的词汇。 可如此一来，阿辞就要吃醋了，他花了数百年时间才让勿忘喊出他的名字，这野猫居然仅用一天不到的时间就让勿忘喊了它的名字！阿辞顿感家庭地位不保。 为巩固自己地位，阿辞语重心长地对勿忘道：“狗蛋它听不懂我们在叫它的。”言下之意边睡不要浪费多余的力气来和狗蛋沟通了，它听不懂的！这种低级生物怎么能和他这样的高级猫妖媲美呢！ “喵！”似是在发泄自己的不满情绪，狗蛋一爪子拍在阿辞爪子上。 “这大概就是所谓的天道轮回吧。”九斤憋笑地看着这一幕，想想以前阿辞还是一只猫的时候动不动就抓店长鞋子，现在狗蛋拍阿辞，似乎也没什么可以说的，被勿忘宠着的，做什么都是可以的。 而店长，站在书桌前倒了杯红酒，优哉游哉地看着阿辞与狗蛋争宠，心情颇为美妙。 偶然看到手机的信号灯闪烁，拿出来一看，店长的一张脸霎时黑了下去。 五万的那笔支出大概是勿忘买猫花的，那一笔钱姑且不提，另外提示的十几条短信开销是怎么回事！ “九斤！”臭着脸把手机放在九斤眼前，就差贴到九斤脸上了，“解释一下。”哪怕店长现在离开神族已久，视财如命这一点，也还是改不过来，财神这一头衔，千百年来也只有店长一人能够胜任。 更何况，这黑卡是店长的私人卡，里面的资金都是他炒股买房得来的，这么一比私人巨款花出去，店长岂能不肉疼。 这一回九斤可以理直气壮地告诉店长：“不是我，是阿辞！” 以前他借口阿辞花的之时，都会被店长用‘一只猫能做什么’堵回去，现在阿辞可不是猫了，他有自己独立意识和消费能力。 “一只熊能做什么？”店长这一次说的话，和之前没什么区别， 九斤是真的冤枉，他至多便是告诉了阿辞店长的卡号密码，再最多，就是帮阿辞购买下那些东西，再再最多，就是偷偷买了几件自己一直想要的东西以及忘归渡一年内的开销。 “真的，我发誓！”九斤信誓旦旦，他死不承认自己偷用过店长的卡，绝不！ 在店长阴冷抽出的嘴角里，九斤嗅到了死亡的气息，他抓住阿辞挡在面前，瑟缩道：“真的！就是用的这只爪子！”举起阿辞的右熊掌。 店长脸色黑了又黑，“这个月工资扣掉，下个月的也不用想了。” “为什么总是我挡刀！”九斤大声哭喊，迎来的却是店长的一句‘还有下下个月。’ 九斤委屈，非常的委屈，他这么多年就没拿到过几次工资！一有什么事，店长都会把锅扣在他头上！ “那要不，我们退货？”因同情九斤境遇，阿辞指了指桌上手机。 “工资照扣，退了记得把钱转回来。”重新优雅地拿起酒杯，果然，扣九斤工资是一件能让人心情愉悦的事情。 闻言，阿辞又缩回奋力拿手机的手，对九斤道：“委屈你了。”左右是这样了，还是别退货了。 九斤抱着阿辞的左手痛哭，他的血汗钱啊，无良店长，苛扣工资！ “好了好了，不哭了。”像安慰孩子一般地劝慰九斤，惹得店长啼笑皆非。 忽而感觉身体陷了下去，低头一看，是抱着狗蛋的勿忘蜷缩进了他怀中。昨日的灵力消耗使勿忘很容易疲惫。 将手从九斤那里抽出来，阿辞双手环住勿忘和狗蛋，这么看来，倒是像极了一家三口，不如以后的孩子就叫狗蛋吧？不行不行，师姐都还没有答应他呢。 第345章 恋爱吗？魔尊大人（一） 惨遭阿辞抛弃的九斤只能一个人躲在角落里画圈圈，店长有金钱美酒作陪，勿忘有阿辞和狗蛋，他以前还有十两，现在就什么都没有了啊！ 铜铃声轻轻摇曳，一位新来的客人进入了忘归渡。 女子踏着轻快的步伐，一见到人便兴奋道：“你们外面的装潢好漂亮啊！”这是鲜少一个夸赞忘归渡外围装饰的。那延绵黑河，遍地白骨红花，只会给人死亡的恐惧，何谈及美？这姑娘的审美倒是奇特。 “我们不营业了。”阿辞回来令九斤最开心的，便是勿忘不需要再收集灵，也就是说，他不需要再监视客人的言行举止了！ “谁说的？” 正常营业 随着声音落下的，是一张字符，然后便是勿忘睁开的眼眸。 店长是出于赚钱的私心，而勿忘是为了能延续阿辞魂魄的状态，在没有找到扶桑，从扶桑那里夺回阿辞身体以前，忘归渡都会正常营业。 九斤怨声载道，但他也知晓，勿忘的灵力是有限的，唯有收取一灵报酬才能维持阿辞的状态。 “你们的要求我都清楚，我都能接受，而我的要求呢，也很简单，我想谈个恋爱，要和魔尊大人。”不等九斤招呼，女子随意找了个地方坐下，架起一条腿对勿忘笑道，“勿忘是吗，我们以前是不是见过？” 好久没有见到活得这么久的神了，勿忘淡淡颔首，她活了这万余年，有过一面之缘也不是不可能。 但听到女子自我介绍后，勿忘回忆中的某一根弦，突然绷了起来，她说：“我叫轻凡。” 轻凡……轻轻，卿卿？一些模糊不清的记忆涌上心头，她闭起眼在脑海中检索，随着店长的一句：“战神轻凡，久闻大名。”某些东西就豁然开朗起来。 “慕卿，你知道为什么你叫慕卿吗？慕是思慕的慕，卿是轻轻的卿。” “休要胡闹，是卿非轻。” “才没有！轻就是卿，轻轻就是卿卿！” 这些碎片涌上心头，令勿忘有些头疼，想这些除了阿辞以外的事情于她而言确实有些麻烦。 好久不见 既然是认识的，用这样的打招呼方式当是没有问题的吧，勿忘如是想着，也如是行动了。 “师姐认得她？”阿辞低头看着怀中少女。 算是 勿忘约莫记得，又过几面之缘。战神轻凡，她以为早就应该陨落了，居然活到了现在么？ “很抱歉，我在神魔之战受了重伤，被好心的凤凰族用凤凰血所救，所以我现在没有以前的记忆。”轻凡带着歉意地看着勿忘。 凤凰血在起死回生的同时，还会抹消那个人此前的全部记忆。 如此说来，也难怪轻凡一进门就给了勿忘一种违和感。 “其实我快成亲了，只是我总觉得……没有喜欢的感觉，所以想当你带我穿越，让我体验一回谈恋爱是什么样的感觉。”轻凡大方一笑。 然这一回，勿忘却犹豫了。 现在，不好？ “很好啊，可是总缺了点什么，这心里啊，空。” 垂下眼帘，将头更深地埋进阿辞怀中，勿忘陷入了沉默之中。 换种以前，勿忘定是会毫不犹豫的应下这笔生意，只是从现在的情况看来，让她穿越，会不会害了她？ 感受到勿忘微妙的情绪，阿辞用力将勿忘圈得更紧，对轻凡道：“你这样，算不算婚前出轨？” “哈哈哈哈，小阿辞！你真的是……太厉害了！”刚从角落里跑回来的九斤听得此言，一掌拍在阿辞肩旁上，笑得前仰后合。 “穿越到一个不存在的世界线，遇到不存在的人，这也有关系？” “精神出轨。”店长的四个字让轻凡一时凝噎。 兴许他们说的没错，但越临近婚期，她就越是不安，出轨就出轨吧，大不了，这婚不结了。 收拾好心情重新面对勿忘：“其实我们很像，你不应该拒绝帮助我，何况这是一场公平的交易。” 像？那可一点也不像，勿忘摇头，她不认为自己和轻凡有和相似之处。 又听她说：“我们同样，不懂喜欢为何物？” 这句话，勿忘只能承认半句，她是不懂，但记忆中的轻凡，非常懂。 “让她去吧，所有消费我来负责。”铜铃声脆响，一面容清秀的男子踏入忘归渡，一袭绛红衣衫映衬出他的沉稳内敛。 这个人，勿忘不认识的，但从衣上的绣金暗纹来看，是凤凰族的人。 轻凡惊讶地站起身，眸中带着几许愧疚：“你为什么会来？” 扬唇一笑，惊起一室暖意，行至轻凡身侧，贴心道：“我担心你。” 垂下头不敢再与他对视，轻凡渐渐握紧了双拳，不知在思量什么。 “凤凰族第五任掌门杜起言，拜见前辈。”来人恭敬地朝勿忘方向行了个古老的礼仪，没有向店长和阿辞行礼，是因为他们算是同辈， “六界万事通。”店长放下酒杯，邀请杜起言一同坐下，道，“既然是你，这条件要再往上提一提。” 对店长这样突然抬价的行为，杜起言并没有流露出生气的神色，而是风淡云轻的一笑，道了声：“随意。” “也不多加，我只需要一则消息。”狭蹙的长眸凝视他，唇畔扬起狡黠弧度。 “扶桑？可以。”杜起言不愧是六界万事通，店长还没有说是什么条件，他便已经猜出来了。 闻言，九斤的面色肃穆起来，终究是没有说什么。 “成交，勿忘，还有什么可以犹豫的吗？”看向埋首躺在阿辞怀里抱着狗蛋的勿忘。 是啊，没有什么可以犹豫的，只是隐隐觉得，会对不起某个人。 “不如这样，我们帮你穿越，但是在回来前，我们给你两个选择，带着记忆回来或是忘掉那里发生的一切。”看着怀中的勿忘，阿辞又对轻凡道，“如何？” “好。”轻凡欣然接受，勿忘也终是点了下头。 闻得阿辞这番提议，杜起言又对勿忘提议道：“既是如此，带她穿越到魔尊慕卿的那个时代吧。” 第346章 恋爱吗？魔尊大人（二） 碧蓝色双眸倏而放大，她难以理解的看向杜起言，对方却只儒雅一笑，“我想，那个地方，会有一切事情的答案。” 勿忘本想随便找本小说空间穿越就算了，但现在杜起言既然提出这样的要求，作为利益交换，她不得不带轻凡去到那个时空。 看着杜起言坦然诚挚的眼神，勿忘闭起眼又点了下头。 “师姐，阿辞也有一个要求。”下巴在勿忘头顶蹭了两下，“带上阿辞一起去。”他不放心把勿忘一个人丢在那个世界里，何况从勿忘的表现来看，那定是和勿忘有关的过去，所有与勿忘有关的，他都想一一去了解。 然而这一回，阿辞的提议遭到了勿忘的强烈反对，他本就是生魂，灵力虚弱，怎可以再进入时空乱流穿梭，太危险，勿忘不会允许。 耷拉下耳朵，阿辞神情恹恹，以往只要他摆出这副表情，不管是什么事，勿忘都会同意的，这一回也不例外。 跟紧我 勿忘终究还是做出了妥协，她真的，永远都拿阿辞没有办法，阿辞就是她的软肋，是唯一能动摇她心房从一丝涟漪。 “阿辞会一直守着师姐的！”两只熊耳朵霎时竖了起来，兴奋之情溢于言表。 将狗蛋放在阿辞怀里，勿忘走过去用鲜血在轻凡眉间一点，二人便逐渐阖上了沉重的眼皮。 扶住沉睡的勿忘，店长将其放在大熊怀里，和狗蛋躺在一起，回头看了眼在精心照顾轻凡的杜起言，微微摇了下头，道：“带她去楼上房间吧。” 道谢过后，杜起言横抱起轻凡。他的每一个眼神，每一个动作都是温柔而又小心翼翼，看得出，他是将轻凡疼到骨子里去的，可，爱是强求不来的，所以他选择放开。 安置好轻凡后，杜起言又下楼找了店长，替她签下契约后又朝二楼客房凝望许久。 倏而，他自嘲摇头失笑，对店长道：“有关扶桑的消息，我现在也还不是很确定，等有了确切消息我会告诉你们，直到你们找到他为止。”言罢，他便带着契约转身离开。 “不等等？”等轻凡醒来，等轻凡转身看得到他…… 杜起言的脚步没有停顿，铜铃声再次响起，忘归渡的门再度开合，从门外传来他遥远的声音：“等够了。”他等得太久太久了，已经没有必要了。 已知的结果，何必再伤心一回呢。 --- 轻凡不知道自己所处的是一个什么样的地方，她只看到了络绎不绝的行人，沸沸扬扬的叫卖声，远处山上有钟鼓声响起，抬头望天，星河耿耿。 穿梭在人群之中，轻凡也被这热闹活泼的氛围所感染，开始四处闲逛起来，这些人界的小玩意，她虽有过接触，但还是觉得甚为绝妙。 与她同在一条街上的阿辞不断行于小摊贩之间，孜孜不倦地向勿忘介绍着新鲜事物。 “师姐，这就是我常同你说道的，凡界的集市，今日大概是花朝节，你看那里有好多小花花！”跑到一处卖花的小摊上，轻嗅一种很小的红花，阿辞很想将其举起来送给勿忘，奈何他是魂魄体态，接触不到东西。 只是买一束花的话，应该没有什么关系。 勿忘解除自己在这个时空的隐身状态，走到花贩面前指了指阿辞一直看的拿捧花。 “姑娘要买这束花吗？五文。”卖花的大叔笑嘻嘻地给勿忘递上花束，顺口问了句，“是不是要送给心上人啊？” 心上人？算是吧，勿忘的理解里，她将阿辞看得很重，一直将他的事放在第一位，也算是放在心上了吧，用心上人这个词并无不妥之处。遂淡笑颔首。 这一细微的举动令阿辞心绪起伏了很久，他也知道勿忘的心上人非彼心上人，但还是抑制不住内心的雀跃。 捧着大把花束行于人群之间，路人都会给勿忘投去理解温柔的笑意，这个时代，女子拥有极高的权利，女追男并不如后世那般稀奇。 在见到轻凡时，勿忘又隐去了自己行踪，毕竟这个时代她已经存在，若是让人看到两个相同的人，就不太好了。 轻凡却仍能看得到勿忘，不过她理解勿忘的意思，也没有向其打招呼，权当不认识好了。 有人举办了个小型诗会，胜者可得一珍惜花种，爱花的文人墨客纷纷参与其中，成了街道上一处靓丽之景。爱凑热闹的人纷至踏涌，很快就围成了一个不小的圈。 在系统提示下，轻凡也成了那凑热闹的人群中的一员，不过她一眼便看出那花种不过一寻常牡丹。 但因着看他们作诗很是有趣，便又多停留了一会儿，人群中有一抹绛紫色格外显眼，衣冠楚楚天命风流，气度风华为六界翘楚，这一眼，她便看呆了去。 隐约有一个声音在叫嚣：就是他！ 就在轻凡愣神之际，那人也察觉到了她的视线，对她温和一笑。 这一笑，便像是隔着千万年时光，跨越过悠久的洪荒时代而来，似清风拂柳，如百花齐绽。 不知为何就湿润了眼眶，悲伤不可遏制地灌注满心田，有刀子在心上一下又一下地刻画，刻画出两个字：慕卿。 “姑娘这是怎么了？”陌生而又熟悉的声音响起，听得轻凡的眼泪流得更凶。 她不断摇头，她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就是很难过很难过，难过到要死去一样。 “哭花了妆，就不好看了。”将手帕递给轻凡，慕卿与她保持着适度距离。 接过手帕，看着上面绣有的“慕卿”二字，她忍不住缓慢地轻声唤了出来：“慕卿？”如珍宝般小心呵护。 “正是在下的名字。” 与此同时，另一个声音开始在脑海里不断回响：“我们从一开始，就是死局啊……” “姑娘？”见轻凡一直对着手帕发呆，慕卿笑道，“若无事，慕卿便告辞了。”言罢，也不待轻凡说话，便转身离去，只留给她一个挺直潇洒的背影。 反应过来的轻凡想要去追逐，却已经觅不见任何踪迹，唯能感受到那一方绢帕留在手心的一丝余温。 慕卿……慕卿……慕卿……我们是不是，认识？ 第347章 恋爱吗？魔尊大人（三） 拿着手帕心事重重地走到桥头，恰逢载着花神塑像的车队经过，她便驻足观望了下，这花神塑像倒有几分神似，只不过还是不够美，让神界第一爱美的花神看到这一塑像，估计会气晕过去。 失笑间，她又见到了那一抹绛紫色身影，行动快于亦是，等回过神，她已经拽住了那片衣角。 “好巧，有事吗？”慕卿停下来和善地看着她，并没有嫌弃她拽皱了他的衣角。 支吾了半天，轻凡深吸一口气，直爽道：“阁下生得俊朗，甚是得我心，可否考虑与我共去那花前柳下，一谈风月？” 惊于轻凡的如此直言，慕卿呆愣了片刻，继而笑道：“可惜某不谙风月，拂了姑娘美意，甚为惭愧。” 拱手作揖以示道歉，慕卿委婉而又不给回旋余地地拒绝了轻凡之意。 “可我对你一见钟情啊，你真的不考虑考虑？”面对慕卿如此拒绝，轻凡索性把话放到了明面上来。 而相应的，慕卿给出的答案也直接很多：“承蒙错爱，不考虑。” 这个人，真的是能气死个人！轻凡没遇上过这样的，表面上温文尔雅，实则就是个大冰山！外热内冷！ 然她偏偏已经深陷进那双眼眸，那弯浅笑，如被蛛网束缚住的飞蛾，再逃脱不得。 “可是我还是很喜欢你啊。”生怕慕卿要走，她更紧地拽住了他的衣角。 无奈地看着少女的幼稚行为，模仿着她的口吻说话：“可我还是不喜欢你啊。”慕卿长叹一声，怎么会遇上这么缠人的姑娘。 因觉得再与轻凡说下去也只是浪费时间，慕卿索性转身离开，奈何她硬是拽着他衣角不撒手。慕卿只能动用术法割断那片衣袖，生怕再被轻凡逮住，旋即化作一抹清风消散。 独自在街上游荡许久，直到人群逐渐散去，轻凡都没能再见着那抹身影。 路过某个小巷子的时候见到他在施舍一名乞丐，脑海里顿时想出一个主意，只是她还没如此死皮赖脸过，不知能不能把戏演好。 生怕他再度消失，轻凡冲着小巷子里大喊道：“那啥，我也挺可怜的，无家可归，不如你考虑收留一下我？”话一出口，轻凡就知道自己演砸了。 这语气哪里有一点可怜的意味，明明就是强行赖着人家。但话已出口，覆水难收。 睁大眼忐忑的与他对视，听闻他又一声长叹，心凉了下去，头也缓缓耷拉下去，在没有勇气去直视他，这是轻凡活得这么久以来做过最丢脸的事情！没有之一。 但闻细碎脚步声临近，他第三次叹了口气，说：“好。” 难以置信的抬头，见对方目光中流露出来的无奈五温柔，轻凡觉得这简直就像是做梦一般，魔族的人，都是这么友善的吗？ 她还没欢喜多久，慕卿捏着下巴皱眉道：“只是啊，我们魔族没有白天，四处魑魅魍魉横行，阴风阵阵，有时候啊，还能听到鬼哭狼嚎的声音呢，你一个神族的小姑娘，不害怕？” 狭长的双目中隐有笑意闪过，却是轻凡不曾注意到的细节。 能生出这样一个人的地方，不管有多么可怕，轻凡都想去看一看。 坚定的颔首，令慕卿彻底没了办法，唯有带着轻凡去了魔族。 踏入魔界的一刻，轻凡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诚然，这里终日没有太阳，但月亮的光辉耀眼夺目，繁星高挂，四处都是花海巨树，有些奇怪的花比人还高，简直是梦一般的地方。 逐渐往里走，慕卿特意带着她走了最危险也最恐怖的那一段路，但轻凡没有流露出一丝害怕，甚至还很喜欢这些花花草草，喜欢这种冷郁鬼魅的气氛。 “不怕？”本想用此吓唬走她的慕卿忍不住发问，再走下去，就要到他的住处了。 “不怕！很漂亮啊。”面对那些如血妖艳，如死寂寥的东西，轻凡展现出由衷的欢喜之情，闹得慕卿都要怀疑，这小姑娘是不是应该生在魔界才对。 无可奈何，领着轻凡进入他魔宫，“好了，之后请你自便，我要开始工作了。”将轻凡一人留下来，烟雾顿起，消散时已不见慕卿人影。 “魔王的工作？”轻凡嘟囔了一句，径自在慕卿宫殿里游走起来，偌大的宫殿里没有一个侍从，有好几次经过书房，看到他认真模样又不敢惊扰。 摸着门找到慕卿卧房，门没有落锁，轻凡也不敢推开，只又闲逛了几圈。最后，她索性趴在书房那扇开着的窗户口，静静地看他。 轻凡从没有想过，自己可以如此活泼，但从见到慕卿的一刻起，这颗心就好像是活了起来，这些行为动作皆是出自本能。 看到慕卿顿笔，轻凡忙捂住口鼻躲闪到墙壁之后。 “你啊。”百般无奈的语调，慕卿望向窗口，道，“进来吧。” 从窗口小心翼翼地探出一个头，瞧见他如水的眼眸，轻凡讪讪一笑，刚想从窗口爬进去，就又听他道：“你们神界都是没有门的么？” 吐了一下舌头，绕了半圈从正门进入，书案上已经摆放好了两盏热茶。 “魔宫一日游可还得姑娘心意？”伸手示意轻凡喝茶，“差不多也该玩够了，可以回去了。” 听到这后半句话，原本窃喜着去拿茶杯的轻凡在触碰到茶杯的一瞬停顿住动作，抬头直视慕卿，两只眼睛里都噙了水珠子，试图用柔弱来打动他。 而慕卿岂是如此容易就能被打动的，抿了口茶，悠然道：“该回去了。”大人叮咛孩子般的口吻。 既然感情牌没用，轻凡索性死皮赖脸起来：“你说要收留我的！” 这一刻，慕卿十分后悔当时自己的决断，当时是为何会如此草率就同意了呢？ 生怕慕卿反悔，轻凡又道：“你是魔尊吧？为君王者岂可言而无信！” 真是个伶牙俐齿的小丫头，拿魔尊的身份来威胁他，摇了摇头，姑且由她去，“只是，只能跟着我。”魔族的人生来不 第348章 恋爱吗？魔尊大人（四） 但这本就是轻凡想要的，跟着慕卿，就足够了！ “那我是不是，睡觉也要跟着你啊？”如此时候，轻凡还不忘调戏一下慕卿。这些她以前绝不会说的话，现在说起来就像是信口拈来，好似她本就应该是这么个活泼性子。 一口水险些喷出来，慕卿没料到这小姑娘会有如此大胆的想法，双眸眯起，笑道：“好啊。” 论腹黑程度还是慕卿更胜一筹。 霞光悄悄爬上轻凡双颊，她有些手足无措，但又不想就此认输，正欲开口之际，一只温暖的手盖在了她的头顶，和缓的声音自头顶传来：“不逗你了，自己去玩吧。” 这口吻，这动作，怎么感觉，他像是在养女儿？想反驳，去见他埋头认真审视书册，也不敢再做打扰，遂开门走到了外面，但这偌大的地方也没个人可以说话，轻凡就在门口台阶上等，手拿木枝在地上写字，写他的名字，一笔一划都很慢，写得及是认真。 当写到第三百零五遍的时候，书房的门打开了，她放下木枝跳起来，手背到身后，笑眯眯看着慕卿：“你结束啦。” 扫了眼地上的名字，风眸中不辨神色，以雾为纱，化叶为绫，慕卿一扬手，给她改了一条薄薄的外衫。 “夜凉，去歇息吧。” “去哪儿？”眨巴两下眼睛，他还没有给她安排住处呢。 随手指了间距离自己屋最远的屋子，道：“去吧。” “我可不可以住在你边上啊？”摇晃了两下身子，略带几分撒娇意味。 “不可以。”不容置喙的口吻。 见她委屈的神色后又揉了两下太阳穴，软下来解释道：“阴气太重，你会受不了的。” 原来他是为了自己考虑……在轻凡少女心直跳的时候，慕卿早已经离去多时，待她回神，哪还有慕卿身影。 但既然是他的好意，轻凡自然不会拒绝，满心欢喜地入住了那间厢房。 某次，在看着慕卿发呆的日常里，轻凡突然问道：“我听说，魔族都是修炼走火入魔，或者生了心魔，或者走投无路的人，你是哪一种啊？” 斜倚在空荡荡大殿里的慕卿没有说话，他闭着眼就就好似睡着了般。等了很久都没有等到答案，轻凡都以为他没有听到的时候，突然听他说：“都不是，我生而为魔。” 生而为魔，没有任何选择的可能，是魔族最强大的存在，同时也必须担负起守护魔族的重任，这才是魔尊存在的意义，不是为了管束，而是为了救赎。 “我是不是问了什么不好的问题？”听他的语气，轻凡深觉自己犯了错。 座椅上的人没有说话，只摇了两下头，睁开眼笑道：“生而为魔和你们生而为神又有何区别呢？左右不过是活着。” “对啊，左右不过是我很喜欢你。”点头附和，对这句话再赞同不过。 “又说傻话。”面对总是能绕开话题的轻凡，慕卿的浑身本事都无用武之地。 如此在魔宫呆了几日，慕卿突然问她：“无聊吗？” 岂会无聊？和慕卿待在一起的时间都是有趣的，绝对不会无聊！轻凡坚定地矢口否认。 “这样啊，那我就一个人出门吧。”眼眸垂下，唇畔却是逐渐扬了起来。 听到他要出门，轻凡立即跳了起来，解释道：“不不不，我刚才的意思是，我很无聊，非常无聊！” “想来也是，那便快些回去吧。” 怎么和这个人说话这么难！轻凡鼓起腮帮子，顿感自己年轻幼稚了不少。 “不气了，一会儿带你去人界。”安抚宠物般的口吻。 但对轻凡而言很是受用，她的心情又立即恢复了过来，“什么时候走，我随时都可以！” 宠溺地摇了两下头，慕卿拿她毫无办法。 一路上走走停停，慕卿当真将轻凡当成了孩子来养，每见到什么有趣的东西都会买下来给她玩。 玩累了，就带她去了一家酒楼歇息。 趴在酒楼二楼的窗户口看下头来来往往人群，轻凡突然回头对身侧的慕卿道：“慕卿，你知道为什么你叫慕卿吗？慕是思慕的慕，卿是轻轻的卿。” “休要胡闹，是卿非轻。”虽是如此说着，面上却没有严肃的神情，相反，还有几分妥协。 “才没有！轻就是卿，轻轻就是卿卿！” 狡辩刚说完，就听到脚步声响起，包间的门被推开。 轻凡没有料到，慕卿此来人界，为的是与一个人见面，眼前这个人她见过。 “勿忘，好久不见。”随着慕卿的招呼声落座，轻凡开始审视坐在对面的人。 这个时代的勿忘清冷到不带任何感情，与她在忘归渡中见到的完全是两个人，眼前的勿忘，更像是一把冰冷的兵器，锋芒锐利，轻凡很难将两个人联系起来。 “这是我的挚友，勿忘。”直到听到慕卿如此说，她才完全相信，眼前的人确实是忘归渡中躺在大熊身上的勿忘。 不是 否认的两个字落下，不给慕卿留一丝情面。 “你还真是老样子。”慕卿并没有对此表示生气。 瞥了眼轻凡，勿忘对这个素未谋面的人没有任何兴趣，但慕卿还是介绍了，“轻凡，是……” “是喜欢他的人！”不等他说完，轻凡便快速接了话。 勿忘听不明白这句话，没准备深究，随便点了下头，反正左右与她无关。 只是轻凡没有料到的是，慕卿没有向以前那般说她胡闹，可能他已经接受这个事实了吧。 告别勿忘后轻凡突然想到一件事，在酒楼门口停下脚步大声道：“慕卿！你是不是接受我了？不然干嘛带我来见你的挚友！”这和见家长，是一个道理吧！ “又胡思乱想。”一句话反驳了轻凡的猜测。 回到魔界，在必经之路上听到两个姑娘的谈论声：“你说，那个成天跟在我们魔尊身边的人和魔尊什么关系啊？” “我看是魔尊喜欢的人！” “呸呸呸！她可是神族！” …… “我们这算不算偷听？”直到二人走远，轻凡才扯了扯藏入草丛的慕卿，想不到堂堂魔尊大人还有偷听墙角的习惯。 第349章 恋爱吗？魔尊大人（五） “不算，她们说话声音太大了。”理直气壮地走出草丛，绛紫色衣摆摇曳着远去。 一次经过慕卿书房，见里面没人，鬼主意又起，潜进去在里面用笔写下‘轻轻’同‘卿卿’二字，写完后又怕太快被发现，将其压在了他的某本书下，这才再次悄悄掩上门离开。 期待着某天他看到时的神情。 当系统告知轻凡穿越余额只有三天的时候，轻凡忍不住又去大殿找了慕卿，他依旧是那副模样，斜倚在大殿椅子上，一只手撑着头，闭目养神。 “今日又想做什么？”习惯了她的各种突如其来的小伎俩，慕卿早有所防备。 只是他没有料到，她会再次将一个问题抛到台面上。 “你看我在这里住了这么久，你有没有，喜欢上我啊？” 见他不说话，轻凡又自说自话起来：“我觉得我挺好的，和你也挺般配，真的不考虑一下？轻轻卿卿，我们天生一对啊！” “又胡闹。”揉了揉太阳穴，慕卿习惯性避开这个话题。 “才没有！”跑到他近前，严肃道，“我哪一次胡闹了！我真的挺喜欢你的，你要不委屈一下，试着喜欢上我？” “你也说了，是委屈，我向来不喜欢委屈自己。”既然避无可避，慕卿又一次直接拒绝了轻凡的追求，不留余地。 气馁地垂下头，轻凡重新振作起来，她以前从没有想过，自己可以厚脸皮到这个程度，有一种有恃无恐的错觉，可明明没有任何仪仗，何来的有恃无恐？ “好啦，那我再努力努力。”噘嘴讪讪地离开，蹲在大殿门口用石子在地板上刻画着慕卿的名字。 这些天，她已经把所有去过的地方都刻上了慕卿的名字，闹得慕卿都在思量要不要找人翻修一下宫殿。 --- 又一次路过花园，看到她趴在石桌上睡觉，慕卿摇着头走过去，却见到连石桌上都被她写满了他的名字，心还是柔软了起来。 他其实，也有点喜欢她，那么一点点。 她写的卿卿与轻轻，他当日就看到了，但依旧选择装作什么都没有看到。 神魔殊途，他们一开始，便是不可能在一起的死局，遑论轻凡的身份还是神界战神，若是神魔大战……慕卿不敢去想这些，所以他对轻凡总是保持着若即若离的距离。 他们一个像火，爱得炙热，一个像冰，不敢轻易触碰火焰，怕引火伤身。 伸手想要去触碰她的面颊，终究还是在一寸处停了下来，静静坐在对面，看着她的睡颜，不自觉唇畔上扬。 “我们从一开始，就是死局啊……”微不可闻地一声长叹，慕卿站起来离开，没能注意到身后逐渐睁开的一双眼睛。 “他刚才，是不是在对我说话？”使劲揉着眼睛，驱逐掉强烈睡意，望着慕卿远去的方向，轻凡想要去追，迷糊地起身，却被石桌绊了一下，险些摔倒。 一只手扶住了她，头顶上方传来熟悉的叹息声。 “你啊。” 揪住慕卿衣角，开心道：“我刚才做了个梦，梦到你和我说话了，你还说你喜欢上我了！” “梦而已。”将她的身体扶正，很快便松开了放在轻凡腰间的手。 是啊，梦而已，不要当真。轻凡神色落寞，随便点了两下头，眼泪都快要憋出来了。 一次又一次的失望，再执着的人也会情绪崩溃的。 慕卿一遍又一遍告诉自己，为了不让她以后更难过，当断则断，但心里又有另一个声音叫嚣：神魔之战是不可能来临的。 最终，另一个声音完全取代了理智，伸手将她揽入怀中，无奈道：“现在才是真实。” 轻凡当下就懵了，慕卿此般又是何意？ “真实拿你没办法。”宠溺到极致的口吻，紧接着，便是唇齿相接，一旦眸中情绪被压抑太久，释放出来时往往是暴风骤雨式的。 在轻凡发呆的时候，他已经抱着她入了寝殿，放倒在床上。 “你做什么？”终于回神的轻凡握住他解衣带的手，面色通红。 “不是说，让我喜欢上你么？” 这一次，轻凡没有再阻拦，甚至还有一点期待。 春光一室，潋滟满堂。 躺在慕卿臂弯里的时候，轻凡还觉得是在做梦，她就这样把慕卿吃干抹净了？这进展会不会有点太快了？感觉进入魔界也才两三天时间啊。 “不快，按照原本的时间流逝，这已经是第二十个年头了。”系统的提示音响起，打消了轻凡的顾虑。二十年才进行到这一步，其实不算快的，在那个时代，若是两情相悦，基本第一年就可以有如此进展。 “不过这个魔尊为什么突然……”既然系统主动开口了，轻凡也不介意多和他说说话。 “我哪知道。”四个字后便是长久寂静，系统再次消失。 想要得到答案的轻凡忍不住趴在慕卿耳畔问道：“所以，你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喜欢上我的。” “刚才。”揽住她的腰，慕卿的回答令轻凡再次红了双颊，他的那句刚才，暗示意味十足。 那次之后，二人的关系进入了一种如胶似漆的状态，很多时候，慕卿在书房写字看书，都会环抱着轻凡，让她坐在他的腿上。 有空了，慕卿还会抱着她坐在大殿顶上，数魔界的夜空，到底有多少颗星星，一般情况下，轻凡总不能数到最后一颗，最遗憾的一次是再数到倒数第二颗的时候睡了过去，醒来也忘了数过几颗，问慕卿，慕卿笑着摇头，“我没注意，只顾着看你了。” 他这么一说，轻凡也责怪不起来，只能重头再来。 对数数这件事情，轻凡出奇的喜欢，除了数星星，她还会数花园里有多少颗数，多少种花，多少种昆虫，只要是能用数字表明的，她都要一一数一遍，只是从来没有数清楚过。 二人还一起在庭院里种了一棵合欢树，慕卿说，等合欢树开花的时候，他们的孩子，也该出生了。 “哪有那么快？” “嗯？是我不够努力吗？” 在系统加速时光的操作下，明明只有短短两日，轻凡却觉得走过了一生那么漫长的时光。 第350章 恋爱吗？魔尊大人（六） 时光轮转，再睁眼，慕卿不在床畔，轻凡却是收到了神族紧急传召，她这个整日无所事事的战神，终于要有任务了。 因为事态紧急，她苦寻慕卿不见，只能留书一封，便火急火燎地离开了。 魔界最高处的山巅，慕卿遥遥见着她离去，眸色深远，他的担忧，终于成了事实。 身后的数万魔族士兵意气洋洋，神魔之战，终是避无可避。 而他们，又该何去何从。这死局，能解的开吗？ 苦涩一笑，慕卿心中早已有了答案，他有些后悔，后悔当初的一时冲动，但同时他也庆幸，至少留下来这么多美丽的回忆。 只是揭开这层层回忆，血淋淋的真相令人难以接受。 回到神界，轻凡才知晓此次是神魔之战。听到这个消息的她脸色陡变，神魔之战？慕卿怎么办？她该怎么办？ 压抑着情绪点兵，战场上，她望见了站在对面的慕卿，与往日额既然不同的两个样子。他神色肃穆，一双凤目凛然决绝，发起命令来不带丝毫含糊，这才是魔尊该有的模样。 事已至此，纠结是谁先发起的战役已经无足轻重，轻凡只能硬着头皮率领神族士兵与魔族战斗。 这第一战，便是以慕卿大获全胜告终，因为轻凡曾在无意间透露过神族的弱点，想不到慕卿竟真的会利用此来对付他们。 万般滋味在心头，苦涩难当。轻凡愧对族人，但仍旧不愿相信慕卿会如此狠绝。 但一连三次败北，尤其是第三次战役中，慕卿险些要了她的命，轻凡适才明白，这是战争，是最无情的东西，慕卿不会因为个人恩怨而放弃战争，而她也不能！ 重新振作起来的轻凡继续领兵与其顽抗，两军陷入胶着状态，半余月都没能分出胜负。两界交界处的长河却是染满了鲜血。 某次战役中，轻凡没有看到每次都会出现的慕卿，因怕慕卿搞偷袭，这一场她打得十分小心，但结果是，慕卿真的没有出现。 想不明白这是为何的轻凡便也没有再去思考，全当慕卿偷懒。可第二日的战场上，依旧没有见到慕卿，一连七日，慕卿都不见踪影，第八天，神族即将获胜之时，慕卿忽然出现了，只是他走路似乎有些不稳。 他率领魔族大军力挽狂澜，两军再次陷入僵局，两方损伤均已过多，神族上层已经开始考虑与魔族和解了。 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轻凡在想，若是和解了，她和慕卿是不是就能回到以前那样了？不可能的，她再天真也能明白，这是不可能的事情。 无限悲凉涌上心头，庭中那棵合欢树，不会开花了，再也不会了。 耳边忽然响起那个时候慕卿的话，他说的好像是：“我们从一开始，就是死局啊……” 是啊，一开始就注定了，死局…… 翌日，神族上层的决议还没有下来，魔族又在外面叫嚣，轻凡领兵出征，这一次，是她第一次堂堂正正的和慕卿进行对决。 可她还是不甘心，对决时还是问了一句：“我们是不是，不可能了？” “是。”说话的同时暗紫色术法朝轻凡攻击而去。 “那你能不能再说一句你喜欢我？” 有一个术法攻击而去，慕卿淡淡道：“我只说过喜欢上你，没有说喜欢你。” 呵呵，多么无情，不愧是魔族，以前很喜欢听的这句话，现在听来是多么刺耳。 “最后一个问题，神魔之战，是谁引发的。”这对别人而言早已不重要的事情，对轻凡来说十分重要，因为若是魔族引起，慕卿不可能不知道，可他从没有提过。 “魔族。” 令人绝望的回答，也就是说，他真的，从没有将她放在心上过，他们之间，只有肉体的关系。 再没有顾虑地与慕卿展开一战，这一战一直持续了五天四夜，两军都没有休息，伤亡惨重。 而慕卿和轻凡的战斗已经打到了别的地方，两军将士都看不到的地方。 找准慕卿死穴，轻凡果决地将长枪刺入，却还是偏了半寸，她终究是心软了。 但慕卿的长剑可不会心软，准确无误地刺入轻凡心口，又一掌将其击落。看都不看一眼她愤恨失望的神情，慕卿捂着伤口折回战场。 这一战，魔族险胜，却也没了继续进军的能力。 神族在这时候发布协商和解，慕卿欣然同意，其余魔族虽有不满却也不得不同意。 神魔大战之后不久，便是一场祸及六界的天灾，上神扶念就此陨落，六界皆悲。 扶念陨落后的第二年春，合欢花开的日子里，慕卿也悄无声息的走了，据整日跟随在他身边的药师说，他们的魔尊似乎疯了，临走前一直在说一些数字。 据药师转述的原话是说：“天上的星星一共有一万八千六百七十七颗，院子里有四百五十一种花草……宫殿里的刻字有两千九百九十二处，其中卿字两千一百五十二个，轻字八百四十个，今年的合欢花开了七百三十三朵。” 魔尊慕卿去世的当天，在神界凤凰族躺了几年的某个人还在沉睡 年幼的杜起言向族长爷爷询问：“那个人为什么不早说是为了救战神啊，那样就不用受那些苦了。” 想到那五天里，慕卿为了求取一滴凤凰血，闯凤凰族机关浑身是伤，还在族长爷爷门口跪了一天一夜的情景，杜起言百思不得其解，明明一句话就能拿到的东西，他为何要如此折腾。 族长爷爷摸着杜起言的脑袋，和蔼地说：“因为啊，他想救的，不是神族战神轻凡，而是他喜欢的女子。” “不是一样吗？都是一个人。” “不一样，完全不一样的。你还小，以后就明白了。” 在他们谈话之间，卧榻上的女子缓缓睁开了眼。 “你们是谁？” “我叫杜起言，这是我爷爷。” “我又是谁？” “你叫轻凡，是神界战神，神魔之战中受了重伤，为我小孙儿所救。” “爷爷？” --- 慕卿终是用他的方法破解了这个死局，用性命为代价。 第351章 恋爱吗？魔尊大人（七） 只是从陷入昏睡到醒来的过程里所发生的一切事情，轻凡一无所知，包括爷孙二人的对话，她也没有听到。 爷孙二人叮嘱她好好休息后离开。 “原来，这是我的前半辈子。”捂着心口，轻凡适才明白，为何穿越的身体和自己的一模一样，为何这个人也叫轻凡，为何会有那么浓烈的悲伤。 忘？不忘？ 随着她自哂一笑，勿忘带着阿辞翩然出现，同时出现的，还有勿忘的纸条。 “忘。没必要记得，那种人，忘得干净，挺好。” 取出先前向鄀水讨要的凤凰血，点于轻凡眉心。 在救治重症上，凤凰血不能用第二次，但封印记忆的话，可以。 回到忘归渡，轻凡醒来依旧觉得心里空空的，可她已经不想再去追寻什么了，既然按照契约所述，是她自己选择了遗忘，那定是不愉快的经历，忘掉一些东西重新开始，未免不是一件好事。 拿出手机给杜起言打了个电话：“你在哪儿？” “我回家了。”电话里的人声音听起来有些疲倦。 “那你能再出来一趟，接我吗？” “嗯？什么？”略带颤抖的声音。 “来接我，接我回家。” …… 不到三十秒，忘归渡的大门被再次打开，杜起言根本，没有走远，她在这里，他哪敢走远。 取了一灵后送走二人，勿忘依旧埋在阿辞怀里，什么表示都没有，心情有些低落。 “师姐，你不开心吗？” 如实点了两下头，勿忘其实很想很想让轻凡看看，看看慕卿为了她到底做了些什么，可她忍住了，既然是慕卿之愿，她会遵从的。 “阿辞也疼难过的。”熊掌托了一下从他怀里滑下去的狗蛋，安抚勿忘道，“可是师姐，现在这样，不正是魔尊所期望的吗？从他放轻凡前辈离开的一刻开始，他就已经把自己的退路全部封死。”阿辞其实能理解慕卿的那一种心情，只有爱到骨子里，才会不给自己一丝活路。 慕卿和轻凡是一局死局，他们都有不可推卸的责任，都有必须要去守护的人，立场相对，是不可能在一起的，与他们而言，结果只可能一死一活。而慕卿选择把活路留给了轻凡。 “而且，师姐，这么多年了，杜起言为轻凡前辈做的，定比我们想象中多得多，如今结局，不好吗？” 勿忘没有摇头也没有点头，只把头更深地埋了进去。 “师姐~都要闷坏了，快出来。”另一只熊掌去拉扯勿忘，却怎么也不能将勿忘拉出来。 无奈宣告投降，阿辞只能等勿忘自己想通后从里面探出头来。 “还有一点，阿辞很开心，师姐的情绪越来越多了。”低头看着闹小情绪的勿忘，阿辞的心情颇佳，这就说明，勿忘和正常的人，越来越相近了。她不是兵刃，而是一个活生生的生命啊。 两天后，忘归渡收到了来自凤凰族的请柬，赴宴时阿辞特意让勿忘换了他刚从某宝上买的情侣款汉服。 宴会上，他们见到了久未谋面的鄀水，还是以前那副模样，看似温和实则疏离，她只简单和勿忘他们打了声招呼，便以身体不适为由回去了。 现在六界和平共处，凤凰族虽人丁稀少却又交友广泛，此次宴会汇聚了六界各种大人物，其中就包括一个叫做止戈的魔族少年，听说，他很得现任魔尊 第352章 抢个童养夫（一） 从轻凡的婚宴上回来后，阿辞就一直有在看各式婚纱礼服，照着他和勿忘的尺寸研究，还把九斤和店长也一同拉了过来。 不过另两个人的目的和阿辞完全不一样，九斤只是想研究一下制作工艺，而店长，是为了生财之法，现在那么多人结婚，婚纱礼服又没什么新意，若是在这上面创新，定能财源广进。 “我看要不还是中式吧！”唯一认真研究的阿辞指着那些繁复的套装，“师姐穿上一定很好看。” “八字还没一撇，你就肖想婚礼了？”店长的话无疑是当头棒喝，令阿辞顿时气馁下来。 “喵~”随着狗蛋的叫声，勿忘也走了过来，加入了讨论的行列。 “师姐你觉得哪个好看？”不放弃的阿辞指了指屏幕前的四款衣服。 注意到阿辞的一半爪子停留在左上角，勿忘便顺手点了一下。 “师姐和我的审美果然是一样的！”开心地举起两只熊掌。 可店长的打击接踵而至：“那又如何？” 左右勿忘还没有答应过阿辞的追求，他们连男女朋友关系都还不是，结婚？太早了太早了，再过个千把年，或许还有点可能。 “那师姐要不要考虑和我一起穿？” 面对阿辞的循循善诱，勿忘点了一下头，阿辞的请求，她一般不会拒绝。 得意的朝店长摇动了两下头，像是在说：“看！师姐是最宠我的！” “你又不敢。”四个字将阿辞打回原形，他是不敢，在勿忘没有明确心意以前，他不敢哄骗勿忘做这些事情，遑论他现在不过一个魂魄体态。 店长和阿辞争论的当下，九斤去外面收了个快递，回来时还带回来了一个女生。 “你买了个越南媳妇？”看着眼前瘦瘦高高的女子，店长挑了挑眉。 “怎么可能，店长，我怎么会是那种人呢！”九斤极力辩驳，“我看她是迷路了，就带进来了，和你一个属性。”和店长待久了，九斤也学会嘴欠的本事了。 “那个……我叫平安，我就是想来体验一下穿越，没想到就迷路了，外面太黑了。” 进入忘归渡的那条路的确是黑，店长已经迷路了十几次了，九斤多番提议装个引路灯，都遭到了店长拒绝，忘归渡的装潢皆非凡界之物，神界的引路灯一个卖近千，这么长一段路要花多少？自己点个灯不就好了，何必那般麻烦。 此次的顾客迷路事件，又给了九斤适当的借口，要求店长安装引路灯。 但话尚未出口，就在店长凶狠的眼神中覆灭了。 “你好，这是我们的价目表。”阿辞用胖胖的熊掌递上最新制作完成的价目表，因为前些时候有人投诉他们坐地起价，不得法，店长才搞了这么个东西，不过也是看人的，这价目表店长做了十几份，每份价格都不一样，看人来给。 在还没有了解过情况的前提下，阿辞居然把最低价格的价目表递了过去，店长显现被气晕过去，一记白眼扫给阿辞，奈何阿辞在玩偶熊里面，店长的眼神攻势起不到什么作用。 第353章 抢个童养夫（二） “就这个套餐吧。”指着价目表上最贵的那一份。 这一行为更令店长痛心，若是换一份贵一点的，她是不是也会选择最贵的那个？笨蛋阿辞！ 在店长愤慨之际，叫做平安的女子又道：“要求的话，我想要一个大zhai子，有很多人那种，然后一定要有一个青梅竹马，然后最好名字也和我一样，不然他们喊我，我会反应不过来。”双手合十闭上眼开始幻想自己的穿越生活，平安觉得，那一定是十分幸福的。 好 了解到平安的要求后，勿忘也提了自己的要求：先付一灵。 阿辞的魂魄体态所需求的灵力越来越多，若是等穿越回来，他怕是会撑不住，虽然有店长再，但有关阿辞的事情，勿忘一点也不会退让。 “你们，是真的穿越吧？”害怕自己付出去后被跑单，平安有些犹豫。 “不信的话你换一家店。”夺回平安手中价目表，店长懒得和她废话，这种人你只有摆出一副‘来求我啊’的架势，才能让他们相信。 果然，店长此话刚一出口，平安便慌忙道：“我信！先付就先付！” 嘴角扬起弧度，指尖一动，将一份契约送至平安面前，她看都不看就签了下去。 拿回契约原件，勿忘又看了一遍上面的要求，确认无误后取了平安一灵。 “师姐，带上阿辞！”和上次一样，阿辞依旧不放心勿忘。 垂眸思量了片刻，生怕阿辞再闹腾，也是为了能随时维持阿辞的魂魄体态，勿忘颔首同意。 “那是不是，不用我工作了？”九斤想趁机偷个懒，自从十两不再，每一次穿越都是他去控制系统，过度劳累，他的精神也是会崩溃的！ “不行，你的任务更重了。”店长反驳九斤之言，在他的肩头重重一拍，以前只要关注穿越者和勿忘，现在还要多一个不定时炸弹——阿辞。 九斤也感觉自己任重而道远，任命地开始了工作。 --- 平安发现自己变成了一个小孩子，而且是一个从衣着来看看不出性别的小孩子，而且是住在山上的小孩子，而且是住在土匪窝里的小孩子！！！ 这和她想象的完全不一样！不应该是那种高墙大院，名门望族，养在深闺里的娇滴滴的女孩子吗？ “全都按照宿主要求，是一个大寨子，有很多人，重点是名字还和你相同！多么完美的穿越！”系统骄傲地扬了一下脖子。 “完美你个兔兔！”平安扶额，“我说的是，大zhai子。” “对啊，大寨子。”系统不以为意，他的语文能力还是很好的，不要试图去质疑一个书妖的文化水平。 但是平安的普通话不标准啊，见系统没有明白她的意思，她又比划了起来，半天，系统才明白过来，“你说的是大宅子啊。” “对对对！”终于和系统成功在一个频率上了，平安感到颇为疲倦。 “可是已经这样了，你要不将就一下？除了这一点，和你的要求也没差了。” 平安欲哭无泪，这哪里叫没有差别，这可是乌衣巷和穷人街的区别！是质的差异！何况这身体还有可能是个男孩子！最最重要的是，她的小竹马呢？怎么只看到一些彪形大汉？ 前面的东西系统都选择了沉默，他默默看了眼坐在屋顶上的勿忘和阿辞，内心绝望，说起主要责任，还是店长和勿忘的问题吧，听唠叨的却只有他，太不公平了！ 至于平安提到的另外两件事，他还是能回答一两句的：“女孩子，一定是女孩子，你可以自己检验一下嘛，小竹马也会有的。”剧本上是这么写的，他才敢如此肯定的告诉平安。 “那我可不可以选择换一个时空？”哪怕有小竹马，平安还是不太想待在这个地方，毕竟，她的初衷是要过富贵人家的生活。 “这个……”看向顾自发呆的勿忘，系统深知这一定没戏，只能敷衍道，“不行啊，每个人都只能穿越一次，一次只能一个地方，你要是不喜欢，我们只能回去了。” 为了对得起自己花的钱，平安只能认命接受这一事实，好在她能够确认自己是个女孩子，否则的话估计会精神崩溃的吧。 就在她刚接受了自己的设定以后，一个瘦高的男人走了进来，一见到他，系统便灌输给了平安许多不属于她的记忆，有关这个身体的事情。 眼前这个男人是她的爹爹，也是这座山的山大王，叫平泰，她娘是爹从山下抢来的，生下平安后就跑了。山贼爹爹没什么文化，去山下绑了个秀才上来给她取名字。 秀才想了很多名字，一一被山贼爹爹拒绝了，要么是因为太拗口，不好念，要么是因为不认识那个字。 最后秀才生气了，就说：“叫平安算了，好记又好写，寓意也好，平安顺遂，一生无忧。” 于是，她的名字就这么被定了下来。 山贼爹爹很宠她，有什么东西都第一个给她送来，寨子里的所有人都很宠她，只不过因为大家都是男人，也就把平安当成了男孩子来养。 寨子里还有一个二当家，一个三当家，二当家沉稳内敛，三当家憨厚讲义气。 这些片段在脑海里粗略地闪完，平泰便走过来单手抱起平安，放在了自己肩膀上，笑道：“平安，爹爹带你下山去玩，好不好？” 山贼下山还能干吗？当然是抢劫了，但平安突然有些好奇，这些山贼是如何去抢劫的，像电视剧里演的那样吗？ “好好好！”开心地拍手，既然已经不能再更换穿越地点，她只能逐渐适应这个场景，至少山贼爹爹很疼爱她，在这里也很自由，这次穿越意外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下山埋伏在草丛里，一直都没有人经过，山贼爹爹无聊了，就用花草给平安编了一个花环戴在脑袋上，周围埋伏的山贼叔叔都说好看。 “嘘，来人了。”沉稳的二当家令众人安静，三当家开始按捺不住腰间的大刀。 第354章 抢个童养夫（三） 马蹄声渐近，三当家刚要冲出去，二当家便拦住了他：“别动！”他压低的声音有几分紧张，“还有人，高手。” 闻言，躁动的山贼们也不敢出面，二当家的判断从来不会有错，能抢的抢，抢不过的绝不现身。 杀伐声响了很久，蹲伏在草丛里的山贼们腿都麻了，可一个都没敢动，若是让对方发现他们的存在，可能会将他们一起灭口。 好不容易等到杀伐声终了，平安主动请缨，仗着自己人小，探出头去看了一下，确认安全后对大家做了一个ok的手势。 可山贼们依旧不敢有所行动。 “没事啦！叔叔们。”想到他们看不懂现代化的手势，平安只能转过身用口型交流。 大批山贼从草丛里出来，寻找是否还有可以用的东西。 “这可是富贵人家的马车啊。”见着满地尸体和财物，有山贼惊叹，“也不知是得罪了什么人，真是惨。” 双手合十为死者吊唁，山贼们开始寻找财物。 “平安，你找到什么，就都是你的。”三当家拍着平安的头，一脸和善。 在死人堆里找东西，平安还没有那么强大的心理素质，但来自系统的压力迫使她开心地答应下来，并开始翻找。 忍着罪过的心情翻到一具看起来像是侍卫长这样的尸体的时候，一个浑身是血的小女孩被翻了出来，她还活着，约莫十来岁的样子，一双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平安，有愤怒，也有惊恐。 “别怕，我们只抢钱，不杀人的。”擦掉小女孩脸上脏兮兮的血污，见她仍旧是那副模样，出于同情心，平安张开手抱了一下她，“没事的没事的。” 兴许是因为差不多年纪，小女孩感受到平安的温暖后也不再那么警惕了，眼珠子一转，怯生生道：“你真的不会杀我？” 看来是真的吓怕了，平安将她抱得更紧了，拍着她的头道：“当然了，不怕不怕。”她素来喜欢小孩子，尤其是这么漂亮的小孩子，最能激发她的保护欲。 “平安，你捡到什么了？”随着二当家的声音，山贼们都聚集了过来，大家都已经搜刮得差不多了。 “我捡到一个童养媳！”仍旧保持着抱她的姿势，平安咧开嘴朝二当家一笑，她其实不想这么说的，奈何系统胁迫。 用时下的话来说，平安此刻便是，脸上笑嘻嘻，心里xxx 哪有女孩子和女孩子在一起的，原主是不是性别认知障碍！ 闻言，被她抱着的小女孩脸色一僵，猛地咳嗽了起来。 “不是说我找到什么就都是我的么，我找到了她，她是我的了！”虽然平安也很喜欢这个女孩子，但是总不能不让人家回家吧，想想她娘亲的惨案，就是最好的事例。 奈何系统一定要她这么说，她也只能硬着头皮说出来这句台词。 “童养媳好。从小开始养，不怕给跑了。”山贼爹爹开心地摸着两个人的小脑袋。 “大哥，我们平安是个女孩子啊，女孩子！”二当家气急扶额。 “正好，童养夫。”被平安圈在怀里的女孩子说话了，用的声线却是和先前完全不同的男孩子的声音。 平安特别想放开他，活的女装大lao啊！可是系统不许，系统说，按照设定，这具身体是没有男女之防的。 “你是男的？”三当家去掐那孩子的脸，水灵灵，一点也不像男孩子啊。 “别别别，别掐坏了。”看着三当家粗鲁的举动以及那孩子深深皱起的眉，平安忙去拍打三当家的手，这么好看的男孩子，别给弄坏了。 “先带回去吧，既然是平安捡到的，男女都随便了，男孩就童养夫，女孩就当个玩伴。”二当家催促众人离开，“官府的人快来了。”说完，他还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被平安抱着的男孩子。 牵起男孩的手，平安跟着山寨众人往回走，路上还不忘向那孩子询问姓名。 “子律。”他疏离的声音响起。 “很好听的名字，一听就是大户人家的孩子，我叫平安。” “天下承平，生知安行，不错的名字。” “才不是，就是平平安安的平安，我山贼爹爹才没有那么高文化呢。” …… 回到山寨，子律被二当家带去洗了个澡，换了身衣服，全寨子的人一看，还真是一个男孩子。 “这么标志的男孩子，我们平安是捡到宝了啊。”三当家一拍大腿，又想去捏子律的脸，平安手疾眼快，将子律拉至身后，赶紧笑道，“三叔叔，既然是平安的了，你还是不要碰了吧。” 身后的男孩从喉咙里发出一声轻咳，似是在笑。 “好好好！”在平安头顶拍了两下，三当家又看向平安身后高出她一个头的子律，目光凶狠道，“别欺负我们平安啊！” 怎么觉得，像是在托付终身大事了，明明都还是两个小孩子啊喂。平安内心可没有表面上那般平静，两个小孩子谈婚论嫁会不会太早，虽然她很喜欢这种青梅竹马的设定啦，而且抢个童养夫什么的莫名戳中她的萌点。但是！他们还小啊，以后万一遇上更好的可怎么办？ “宿主你真花心。”系统翻了个白眼吐槽，“是子律不够好还是你以为自己又多优秀。” ……你给我闭嘴！ 在心中狠狠怒斥了一顿系统，平安抓狂不已，她也没那么差吧。 “山贼女儿能有多好。”‘闭嘴’的系统再一次开口，又是让平安一顿暴躁。 “那还不是你们的错！” 这一回，系统不再说话了，只要理亏，他就会选择闭嘴遁，百试不爽。 “既然如此，子律就先留下吧。”谨慎的二当家没有向三当家那样直言让子律当平安的童养夫，能伪装成女孩躲避追杀，又为了躲避追杀甘愿当山贼的童养夫，这个子律怕是身份不简单，留着或许是个祸患，但既然平安喜欢，暂且放一放，等他查明子律的身份再做定夺。 “那我就带子律走啦。”受不住山贼叔叔们的目光，平安拽起子律的手就往外跑。 第355章 抢个童养夫（四） “臭丫头，慢一点！”山贼爹爹在后头大喊，但也没有追出去，小孩子有小孩子的世界，他不会去参与，以前山上只有平安一个孩子，现在多一个，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子律其实很安静，很多时候，平安都是一个人在山间玩耍，子律则是抱着二当家珍藏的书坐在一旁的石头上翻看。 某天，天气很好，太阳光暖洋洋撒在身上，平安玩累了，就躺在子律坐着的石头边的草地上，用草叶编了一只蚱蜢送给子律。 “定情信物。” 男孩严肃的面色上泛出笑意，接过蚱蜢，小心安放在石头上，道了声：“谢谢。”平安注意到，他在接过蚱蜢的时候，眉头还是蹙了一下，这种娇生惯养的少爷，不喜欢这些东西的吧。 又过了很久，平安的第五只蚱蜢要编好的时候，子律突然道：“平安，你识字吗？” “啊，识得。”平安下意识开口，她怎么说也是个大学生了，如何会不认识字。 “那你过来，给我念一下这行字。”向她招手。 放下草蚱蜢，平安跑到自律面前，但看到书上的字后就犯傻了，这根本不是简体字，繁体字也不是，如何能认得！ 看出平安的为难，子律摇了摇头，指着那一页上的第一个字，说：“这个字念山。” “这是小篆吗？”脱线的平安却是在想这个字的字体。 “嗯。” 得到肯定答复后，平安眯起眼睛一笑，“看吧，我还是很聪明的。” “可你不认识这些字。”一句话将平安打回原形，这个时空的通用文字，约莫就是小篆了，她若不认字，以后会有很多麻烦。 “那你是要教我吗？” “这不是在教？”子律反问，“可是某人不学，罢了。” “别别别，我学！”握住子律的手，她还是挺喜欢子律这个人的，多接触一些也是好的。 子律拿的，是二当家那里的山海经，上面有千奇百怪的风物习俗，平安以前只看过山海经中几个故事，现在由子律一个字一个字教过去，再回味其中含义，觉得甚是有趣，回去后，她一定要去买一套！ 有时候平安偷拉着子律出去，遇上山下小孩子一起欺负子律，平安都会挥舞小拳头把那些孩子教训一顿，还说：“这是我童养媳，不给你们欺负的！” 说出这句台词的时候，平安总有一种‘子律是我的’的感觉，心中沾沾自喜，这么一个俊朗的小竹马，如何会不喜欢呢。 一次下山的时候，平安去给子律买山楂果吃，回来见到一群小孩子围着子律，她本以为是孩子们又要欺负子律了，撸起袖子，挥舞拳头就要冲上去，但听到其中一个孩子问出：“你真的是那个小疯子的童养媳？”之后，她又悄悄躲在了槐树下，她想听听子律的回答。 “不是。”不带任何犹豫的回答，就在平安失望之际，只听子律道，“童养夫。” “哈哈哈哈。”周围的孩子们捧腹大笑起来，指着子律道：“你怎么会找这么一个小疯子做童养夫。” “有什么关系，她很好。” 听到这句话，平安用手捂住了发烫的脸，这个童养夫，抢得值！ “我的子律宝宝，我真是喜欢死你了！”扑过去在子律脸上亲了一口，子律当即沉下脸，说了句，“脏。” “没关系，我不嫌弃。”搂着子律的脖子，亲昵的蹭了两下。 而围观的孩子早在见到平安的一刻便已经四散逃开去了。 “你脏。”无奈叹了口气，把这块牛皮糖从自己身上摘下去，“还有，为什么叫我子律宝宝，我比你年长。” “你是我的童养夫啊，那就是子律宝宝！” “毫无逻辑。”头疼地按了按太阳穴，但也并没有让她不要再喊这个称谓。 --- 时间加速流转，平安很快就发现自己长成了十来岁的小姑娘，而子律已经十四五岁了，已经是个标志的少年郎，他居然，在山上待了五个年头，童养夫这个称号变得名副其实起来。 她觉得，子律可能会一辈子都待在山上了，然后他们一起去山下打劫，再生堆小子律…… 因为平安的要求，子律一直都有去山下的书塾学习，不过都是穿的女装，这日，平安下山去接子律的时候，见到子律站在书塾的一间房子门口，里面传出小孩子们的读书声，读的，是《诗经》里的一首《采薇》。 “采薇采薇，薇亦作止。曰归曰归，岁亦莫止。靡室靡家，猃狁之故。不遑启居，猃狁之故。采薇采薇，薇亦柔止。曰归曰归，心亦忧止……” 这是一首咏唱战争的诗词，而现在，正是战乱开始的第二个年头，子律他是在忧心家国天下吗？可那些东西与他们有什么关系，他们只是小山匪而已。 “子律宝宝，我们回家啦。”拉扯子律的衣角，让他从发呆中回过神来。 因为女孩子发育早，平安家的基因又不错，十来岁的平安，已经和子律差不多高了。 但因为平安一直穿的男装，一起下学的孩子见到平安，纷纷打趣子律道：“你相公又来接你了！” 秀眉蹙起，看着平安的穿着，子律叹了口气。 “对啊对啊，我来接我们家子律宝宝回家。”嬉笑着和子律的同窗打招呼，平安牵着子律的手往外走去，待出了书塾，子律很快便松开了平安的手。 淡漠地说了句：“男女有别。” 这些年来，子律最大的改变，就是对平安越来越疏离了，不过好像他本来就不怎么热情。 “好。”迁就他和他拉开一定距离，平安始终相信，子律这只是傲娇而已，或者说，是青春期的叛逆。 “子律宝宝，你刚才为什么听《采薇》听得那么认真啊？”回山路上漫长且无趣，都是靠平安寻找话题才能免去尴尬。 闻言，子律神色肃穆起来：“战事不休，民不聊生，妻离子散，天下不安。”他面容冷峻，便好似眼前展现出的，是一副江山社稷图。 第356章 抢个童养夫（五） “这些啊，都不是我们应该关心的。”站到子律眼前，抓住他的双手，笑道，“我们呢，现在平平安安，大家都过得很好，这些家国大事，就让为政者去参与吧。” “国家兴亡，匹夫有责。”子律极不赞同平安之言，但也懒得与她计较，说完这一句后便再没有开过口。 平安不以为意，“可是啊，我们太渺小了。” 说话间，路过了一家成衣店，子律停下来唤住平安：“进去。” “哦，好。”想着子律的衣服旧了，是该买新衣服了。 子律带的钱一共买了一套男装一套女装，平安下意识就拿过男装，反正这么久时间，她穿男装也习惯了，虽然知道自己是个女孩，但是有时候为了方便，她更愿意去穿男装。 “不是给你的。”将女装递给平安，子律自己抱着男装离开了成衣店。 “诶？”子律鲜少穿男装，只有在山上的时候洗完澡后才会换上二当家的男装，这次居然会买男装？他就不怕被仇家发现？不过隔了这五载时光，仇家或许都不记得这个孩子了。 抱着女装追上子律脚步，直觉告诉平安，他可能要去做一些大事：“子律宝宝，你要去干什么啊？” “时间久了，想换换衣服，不行？” “行！子律宝宝想干什么都行！”知道子律是不想说，平安也不多问，到时候跟着子律就什么都清楚了，在山贼爹爹和三当家的教导下，她的轻功可是炉火纯青，保证不会被子律发现。 回到山寨，子律先让平安去洗漱换上女装，奈何平安没有穿过女装，根本就穿不好，出来的时候整个人看起来乱七八糟。 还偏偏被刚进屋的三当家夸赞了一番：“我们平安什么时候这么好看了！” 子律默默翻了个白眼，面色铁青地拽着平安回到里屋，给她重新穿戴一番后才拉着她出去。 这一回，二当家和山贼爹爹也来了，见到换了女装的平安，三位老男人都惊叹不已。 “这真的是我们家平安。”抱起来往空中抛了几圈，平安的山贼爹爹眼睛都要看直了，“和你娘真像。” “你不是说连我娘长啥样都不记得了么？”拍拍山贼爹爹的手让他把她放下来，脚刚一着地，三当家就又把她抱了起来。 “男女授受不清。”清冷低沉的声音从后面传来，正是子律说的话。他冷着一张脸，把刚被三当家放下来的平安拉到了身后。 “这到底是给平安找了个童养夫，还是给子律找了个童养媳啊！”山贼爹爹早就已经把子律当成了自己的孩子，看到这一幕不禁哈哈大笑起来。 “都一样。”一贯疏离的声音，但能感受到他对人没有恶意。这五年间，子律从没有否认过他和平安的关系。但平安总觉得，他不否认，只是为了能够在山寨里待下去，不然为何根本就不亲近她？ 而二当家的视线，却是在子律买的另一套男装上，沉沉地看了一眼子律，带着一种警告的意味，他是查不出子律的身份，但从线索来看，和京城有所关联，但愿子律不要把平安拖下水。 警觉的子律也同样看向二当家，眸子里是山猫遇上对手时的警惕。 当夜，子律换上了男装从后山离开，平安也悄悄跟了出去，换回男装的子律怎么看怎么清秀，平安觉得吧，只要子律不走，哪怕他不同意，等长大后，她也会绑他成亲的！前提是，子律不走…… 一路跟着子律进了守城的府邸，平安的心忽然就慌了，坐在守城官员的屋顶上，平安捂住耳朵，不敢去偷听子律和他的谈话，她的身旁，勿忘和阿辞也坐了下来，但平安并没有心思去招呼二人，她的童养夫，怕是留不住了。 子律出来后，平安又一路更随，确保他安全回到山寨，然后遛回自己房间去睡觉了。子律的房间就在平安隔壁，仅一帘之隔，回来后，他还特意掀开门帘看了一眼平安，给她掖了一下被角后方才离开。 他离开后，平安睁开眼睛看着天花板，一直到了天亮，平安不傻，甚至可以说极其聪慧，很早以前就有预感子律会离开，只是没想到这么快。 翌日，子律没有去学堂，说是要陪平安出去逛逛，两人都换上了昨日买的新衣。那一种子律要离开的感觉更加强烈了，这算什么，分别前最后的玩耍？穿得漂漂亮亮地说分手？ 因为担心子律要走，平安玩得都不尽兴，平常最喜欢的活动——抓兔子，也不能让她开心起来。 脑海里突然浮现出子律以前为了帮她抓兔子，弄得浑身是草的情形，想着想着，平安就忍不住笑出来。 “你笑什么？” “我在笑啊，我的子律宝宝真好看！”掐了掐子律的脸，平安突然就哭了。 “怎么了？”从未见过平安哭泣，子律一时间手足无措，不知该如何处理。 手指擦了一下眼角，无所谓道：“风沙迷了眼。”子律对她越是温柔，她就越是觉得子律留不久了，或许是明天，或许是今天，他随时都可能走。 “子律宝宝，我送你的定情信物还在不在啊？”想到当初那个蚱蜢，平安又蹲下来编了一个，再次将其放到他手心里，“放好了，不许再丢了。”她知道的，子律那时候，根本就没有把那个蚱蜢拿回去。 兴许是理亏，子律淡淡应声，把蚱蜢放进了衣袖里：“嗯。” 衣袖啊，放最不重要的东西的地方，平安更加难过了。 “好了，我们回去吧。”感受到平安滴落的情绪，子律也不敢再带她在外面。 走到距离山寨还有很远的地方，遥遥看见山贼爹爹在门口和人说话，平安突然停下脚步，低语道：“子律宝宝，你就送到这里吧，我看到爹爹了，认识回家的路。” “嗯？”惊讶地看着身旁的人。 吸了吸鼻子，让自己不要哭出来，平安抬起头对子律道：“你走吧，你和我们不一样的……童养夫的事情就当一个玩笑，也就是说说……我，我才没有什么童养夫呢！”说到后来，平安根本忍不住哭腔，眼泪豆子哗啦哗啦地流。 第357章 抢个童养夫（六） “好，再见。” “子律宝宝你就没有别的话对我说了啊！”见他真的扭头就走，平安不甘心地大喊。 “没有。”果然是够绝情，这些年在山上，大概是委屈他了。 “那你快走！我收回以前的话，我一点也不喜欢你！”把子律抓到的小兔子丢还给他，平安飞快地跑回山寨。 稳稳地接住兔子，子律冲着平安地背影长叹了口气：“怎么总是不明白我的话，不是说了再见么，我的傻童养媳。” 抱着兔子下山，去到守城府邸，子律以军师‘安平’的身份随调遣到边境支援的部队一同出发，一路上，所有人都在调侃子律，说他一个男孩子，身旁养个兔子算是什么事。 而他总是笑着回答：“我媳妇送的，不得不养啊，养瘦了或是养死了，回去可是会被打的。” “哈哈哈哈，小小年纪就有媳妇了啊。” “是啊，很久了。” --- “报告宿主，按时间算，又过了两年了，天下局势已定。”系统提示的时候，平安正坐在草地上编蚱蜢，她觉得，这次穿越啥都没捞着，就学会了这么一个特技。 隐约见到一个少年朝她的方向走来，难道是最近山上新招的小伙子？ 一团白白的球球一蹦一跳地朝她跑来，仔细一看，是一只兔子，兔子脖子里还挂了一个小竹牌，写着：小白。 “这么俗的名字吗？”捏起它脖子里的小竹牌，却觉得上面的字十分眼熟。 “简单好记，挺好的。”熟悉的声音响起，平安错愕地站起来看着对面的人，小兔子一跳一跳地跑回子律脚边。 抱起小兔子，一点点朝错愕的平安走去：“不是说了再见么，有那么惊讶吗？” “……” “怎么，才两年不见，就不认识了？”唇畔浅浅勾勒。 “子律宝宝！”扑过去搂住他的脖子，照着他的脸反复看了几遍，“你真的是我的子律宝宝？” “你养了第二个童养夫？”子律反问，将兔子放在平安头顶，“养了两年了，还好没死掉。” “这是之前我丢给你的那只？”将兔子从头上抱下来，小心地揣在怀里。 揉了揉她的脑袋，淡笑道：“你以为？” “子律宝宝你是想要感动死我吗？”她想去抱子律，但手里揣着一只兔子，不能有别的动作，只能眼巴巴地望着他。 “你死了，我娶谁？”伸手将她揽入怀中，两年未见，他已经比平安高了半个头了，身形倒还似以前那般瘦弱，待在他怀中的平安都能感受到子律的骨头架子。 “你什么时候会说这些撩人的话了？”仰起头看着子律，又心疼道，“他们是不是都没有给你吃饭，怎么这么瘦了。我们回家，我给你做肉吃。”待在平安怀里的兔子抖动了两下，更用力地蹭着平安的手臂。 含笑看着平安，微微点了下头，牵着平安往寨子里走，平安没有问他还走不走，子律也没有说他到底留不留。 “师姐，你看，这才是取名字的正确方式。”陪勿忘坐在一块大石上的阿辞指着平安怀里的兔子，“我们儿子也应该取一个正常名字。” ？？ 侧头疑惑地看着阿辞，不理解其意。 “就是你的那只布欧猫，狗蛋。”阿辞别过脸解释，天边暮色与其脸上绯色相应。 小名？ “……对！”厚脸皮的阿辞犹豫了一会儿，坚定道，“没错！儿子比狗蛋好听！” 狗蛋也挺好 阿辞想要挠墙，勿忘怎么就是不听劝呢，狗蛋哪里好了！ “那师姐，我叫他儿子，你不介意吧。”既然不能改变勿忘的想法，那阿辞就自己随便叫，喵儿子，这个称呼他很喜欢。 无妨 勿忘不介意狗蛋多一个小名，但若是让她知晓阿辞说的‘儿子’是什么意思后，不知会有何反应，多半也是没有反应。 --- 平安和子律还没回到寨子，大老远就看到门口火光冲天。 “走水了？”平安大惊，将兔子往子律怀中一塞，飞快地赶往山寨。 却在山寨口被二当家拦住，他浑身是伤，手里还拿着一个包袱。 “二叔叔，你要出远门吗？”担忧地望向山寨，里面似乎还有厮杀声传来，不安的感觉蔓延全身，她要马上回去。 “不是我，是你们。”将包袱递给平安，又凝重地望向子律，“你发誓，不会伤害平安。” “我发誓。”在见到山寨大火后，子律双眸冷峻，现在又遇上二当家，便也知道具体是怎么一回事了。 “我不信你，但大哥和三弟信你，平安也喜欢你……”望向平安，眸子里流露出怜惜之色，“我不求你娶她，只希望能让她像名字一样，平平安安。” “好。”冷静地回答二当家的话。 猛地将平安抱入怀中，她能感受到一滴水珠子滑落衣领。 “二叔叔，是不是，官府来剿匪了？” “对。”眼睛却是看着子律，有生气，也有无奈，更多的，还是命数已到的淡然，“我们早已预料到这一天，你爹爹和我还有你三叔都不怕死，就是放心不下你，快走吧。”将她推至子律身边，决然地往是回走去。 “我也要去！”子律却是紧紧抱住了她，任由平安如何踢打都不撒手。 “你放开我啊，子律宝宝！”子律圈着她，十分的用力，直到感受到子律落下的泪，平安才停止了挣扎。 “我不能啊。”下巴搁在平安脑袋上，眸中是山寨里燃起的熊熊火焰，“平安，那是我们的家，有我们的亲人，我也想回去啊，可是我不能，不能去，更不能放你去。” 用手在平安脖子后砍了一下，将其击晕。 捡起地上的包袱，子律朝山寨重重一跪，“是子律连累你们了……有生之年，必护平安，平安。” 在地上磕了三个头，子律抱起平安绕小道飞速往山脚赶去，不料那么偏僻的地方也有守卫巡游，好在那几个守卫好骗，随便给了点钱扯了个理由，就放他们下山了。 第358章 抢个童养夫（七） 待平安睁开眼，入眼便是一破败的山庙，脚畔生着一点点星火，火光掩映着子律的脸，平静无波澜，一旁趴着的，是他们养的那只叫小白的兔子。 “子律宝宝……”带着哭腔，又有着无限悲凉。 “嗯。”淡淡地应了一声，将刚烤好的山鸡肉递给她，“小心烫。” “子律宝宝，我是不是不能回去了？”接过来捧在手上，确实迟迟都没有下口，平安现在的心情糟糕透了，对食物提不起任何兴趣。 “嗯。” “子律宝宝，你这么平静，我怕。”凑过去意图贴着子律，却又不敢越矩，只能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便好似他们这一辈子，都只能是这个距离了，再不能前进半步。 “平安，我想上京。”认真地凝望着平安的眼睛，神色坚决，他有他必须要去做的事情，为了江山，为了山寨，为了他自己。 “去就去呗，我又不会拦着你。”啃了一口鸡肉，索然无味，但这是子律第一次为她做吃食，她一口都舍不得浪费，很可能，这就是最后一次了。 抬手靠近平安脸庞，最终只伸下去摸了摸小白的头，垂着头低语道：“我想带你一起去，前路危险，但我总会护着你的，你……敢不敢。” “我现在唯一的牵挂便是你了，你说我敢不敢？”只要子律不是要抛弃她走，平安干什么都开心！ 吃点苦又有什么？以前在山寨虽然风光，不也是整日防着朝廷围剿？现下好了，朝廷容不下山寨了，山寨没了，家没了，爹爹没了，二叔三叔都没了，她就只有子律了。 “好，这样我也能安心一点。”抱起小白，顺着它的毛发，“快些吃，吃完我们就要走了。” “你不饿吗？” “我吃过了。” 平安还注意到，子律又换了女装，离开山寨怕被人认出来吧，子律他到底是多大的世家啊？要如此小心翼翼。 离开前，子律还用泥土覆盖掉所有他们在寺庙里停留过的证据，平安便耐不住好奇，问道：“子律宝宝，你家在京城，你爹爹是大官？” “算是吧。”犹豫片刻，牵起了平安的手。 “诶不对，你等等啊。”松开子律，平安从包袱里寻出一套男装，去佛像后面换上，出来时俨然一副男儿姿态。 在子律不解的目光中，她拍拍胸口笑道：“两个女孩儿出门在外总是不便，我这样，可以保护你啊。” …… 呆愣了许久，子律唇畔忽而开出以抹春色，惊扰了一山新绿。 他在平安眉心一点，笑道：“自作聪明。” “好啦，走吧，我的童养媳。”顺其自然地牵起子律的手，朝迢遆的京城行去。 千里万里，山高水长，途中艰辛自不必说。 这一路，他们行了半年之久。 相互扶持，相互依偎，这在后来子律的回忆里，是最欢乐的时光。 直到入了京城，平安才忽然发现，子律的父亲，何止是大官，那可是当今天子，如何能不大。 而子律，正是多年前，从京城飞出去的盘龙，只是一不小心，在路上折了腿，兜兜转转，到了现在才回。 他是太子，是人中龙凤。 当见到子律换上太子服的一刻，平安忽然知道自己总觉得自己和子律之间的距离，差在哪里了。 那是一个天一个地，是人和神的区别。 她想走了，想会山寨去看看，她还没给山贼爹爹他们立墓碑呢。 但是子律不让，他说：“如今你只有我了，你还能去哪儿？” 是啊，她哪儿也不能去，舍不得，离不开。可这心，却是怕了。一个连平民百姓都算不上的小人物，如何妄图与他结缘。 她忽然明白，二叔叔说的那句：“我不奢求你能娶她。”是个什么意思了。但是她就是控制不住地去喜欢啊。 平安告诉自己，既然子律不赶她离开，不管是念着山寨里照顾他的恩情，还是因为什么别的情，总之，只要能留在他身边就很好了，她爱得卑微，已不敢再奢求任何。 子律把平安安置在太子府，整日忙于应酬，出入太子府的人不断，每个人看她的眼神都很奇怪。 平安明白，他们看不起她的，可那又如何？只要在她的子律宝宝……不是，是在太子殿下身边，就足够了，她相信，他心里还是有她的，不管是什么原因，总是有她的一份地的。 又三年，到了平安及笄的年岁，这一年，也是子律弱冠之年。 天子为他举办了一个盛大的宴会，但同时，也是危机四伏，平安第一次意识到，当初想要杀了子律的，可能就是天子。 那天晚上，子律约了平安去花园赏花，告诉了她很多往事。 子律不是当今天子的儿子，而是前任皇帝的遗孤，现今天子为了彰显他对前任皇帝的深情厚谊，并未撼动子律的太子之位。表面上说得很好听，说什么“等自律长大，这江山还是要还回去的”，但暗地里，刺杀不断。 平安他们遇上的，只是众多刺杀中的小小一环，甚至都不是最凶狠的一次，最狠的那一次，子律在床上躺了三天三夜，险些就没救回来。 那时候他才几岁？八岁？五岁？还是三岁？记不得了，太多了，数不过来。 当子律告诉平安这些事情的时候，平安听得心都痛了。 “别说了别说了，子律宝宝，不疼了。”握住子律的手，她终是没有勇气去抱一抱他。 “舍得叫我子律宝宝了？”反握住她的手，淡笑道，“三年了，我以为你都不会再这么叫我了。” “你不是不喜欢听么。”垂下头，她可不会忘记这个称呼，私底下在心里不知喊了多少遍，但她不敢这么喊子律，一来怕他生气，二来怕人诟病。 “是不喜欢。”手心在她手背上轻拍，“但是啊，你喊的，我就喜欢听。” “什么时候这么会撩女孩子了？是不是经常和别家小姐眉来眼去的？” “不敢不敢，家中有个童养媳，我哪敢再去拈花惹草。” 月色透过树叶柔和的洒在下面，照出两个人破碎的身影。 第359章 抢个童养夫（八） 再三年，平安去给子律送汤的时候，偶然听到了子律和别人的一段对话。 她适才知道，当年剿匪的那帮人，不是为了山寨，而是为了去杀子律…… 已经不知道该用什么心情去面对了，站在门口见到子律平静的面容后，她的第一句话是：“你早就知道了？” “一开始就知道。” 深吸一口气，将热汤放在桌案上，叮嘱道：“趁热喝……太子殿下。” 她离开的时候，子律没有做任何阻拦，没有一句解释。 因无法再面对子律，平安选择了离开太子府，刚出门不久，便遇上一个以前在山寨待过的旧识，大伙一直喊他小七，不过早几年就归家生孩子去了，没遇上那场大火。 他也得知了山寨的惨案，问起平安现在住在哪里，得知平安暂无去处后便邀请平安先去他那里住着，也好和他老婆有个伴。 不多久，太子被查陷入一起叛国案，太子府所有人都入了狱。 “你看，这不是报应！”坐在房间里听到这个消息，小七媳妇拍手叫好，平安心里头却是一凉。 晚上小七回来的时候，平安问他：“能不能，让我见一见他？” “什么？见太子殿下？我的姑奶奶，你就别开我玩笑了！”小七大笑摆手。 “没有把握我不会问你。”平静的看着小七，平安不傻，她是个穿越而来的灵魂，这种套路见得多了。 “你以为我会相信，你一个去南方结婚生娃的人会突然出现在北方？你以为我真的那么傻，别忘了，我是子律教出来的，他什么心思，我都懂。” 小七却还在继续装傻，执意说不知道。 “罢了，那等他出来再说。”平安了解子律，自然赶紧去，就能有办法出来，有些话，也是该和子律说清楚了。 如平安所料，不到七天，子律出来了，太子之位没有被撼动分毫，甚至还借此铲除了一批和他不对盘的臣子，稳固了根基。 去太子府找他的时候，没有人拦着，一路进入内院，子律安静地坐在花架下煮茶。 “太子殿下，我要回家了。” 茶盖掉落地面的声音响起，子律怔怔的抬头，他以为她会恼，会闹，却从没有想过她会这般平静，他们之间明明那么近，却又隔着千万里。 “回哪个家？”声音尽量保持平稳，心绪却是翻涌不止。 “平安只有一个家。”直视他的眼睛，这些年，在子律身边，她学会的第二个技能，就是对什么事情都处变不惊。 “也好，我派人，派人送你回去……”手指微微抖动。 “不必了。” 而子律已经招呼开了，吩咐完属下后有自言自语道，“还是有人安心一点，你半夜喜欢起来上厕所，记得穿件衣服再出门，山寨那边……” “多谢太子殿下好意了。” 她打断了子律胡言乱语的话。 “平安，过来一下。”一眼走过去，猝不及防跌落一个并不算宽厚的怀抱。 这个久违了六年之久的怀抱，这个她心心念念的拥抱，给平安的，只有冰冷。 “后会无期。”没有多说话，推开子律，平安决然转身离开了。 她回到故居，见到了山寨的旧址，那里修葺了无数座坟，有人每年都会来打扫，一看就知道是子律安排的。 其实平安不恨子律，二叔叔也说了，这是命，他们做山贼的，迟早有一天会把命搭进去，不是死在仇家手里，就是死在官府手里，大家都看得很开。 她恼的，是子律用这个借口支开她，用这个借口保护她。 她就这么没用么？好像是挺没用的。但多少岁月都走过来了，这么点苦她就会怕了？如果真的爱一个人，又如何会用伤害她的方法来使她获得安全。子律他，终究还是没有把她放在心上啊。 或许子律只是为了当初二叔叔的那一句护她‘平平安安’。 可平安，就是放不下子律啊，冷静过后，她还是偷偷摸摸回了京城，甩掉了子律的护卫，一个人悄悄住在了京城城郊，只为了，能离他更近一点。 四月初，花灯节，平安也去了趟繁华的街市，京城果然是大户云集之地，一个花灯节热闹非凡。 在买兔子的小摊前，平安忍不住驻足，这每一只，都和小白长得那般相似。 蹲下身去摸小兔子的耳朵，老板赶紧推销道：“姑娘买一只兔子吗？” “不了，我们有兔子。”清朗的声音响起，蹲在地上的平安睁大了眼，她不敢起身，不敢回眸，就这么僵着。 直到那个人再次发话，“腿麻吗，要不要，我抱你？” “没必要！”飞速起身，撞上了他的下巴，两张脸近在咫尺，她往后退，后面是老板的兔子摊，退无可退，平安吸了口气，淡然道：“太子殿下安好。” “不安好。”揽着她的腰圈入怀中，“半年，180天，两千一百六十个时辰，我想你。” “太子殿下说笑了，京城美女云集，太子殿下身旁又从不乏美人，一个山贼，何德何能。” “可我的童养媳，只有一个。”禁锢着她，不让她逃走。 街上人来人往，却也没太多人去说他们闲话，节日分氛围里，人心都变得包容了许多。何况百姓又何时见过太子子律，只当他是哪家的富贵公子，在演一出男贵女贱的苦命鸳鸯。 “太子殿下……” “我错了，平安，我错了……”他不断道歉，不停地重复那三个字，不停地唤着平安的名字。声音却始终冷静，不带感情。 “我不该用如此方法赶你走，我错了，平安，原谅我，好不好？”他像是一个走失的孩子，双手不停地发颤，脸埋在平安肩头。 “太子殿下……” “平安，我疼。”又是不给平安说出口的机会，子律第一次向平安撒起娇来。 “哪疼？”心里头，终究是不忍心的。 “浑身疼，尤其是心口。”他一本正经的说出这种撒娇的话，倒也意外的撩人。 叹了口气，平安苦笑道：“以往，都是我向你撒娇的，太子殿下。” 第360章 抢个童养夫（九） “我知道，你想护我，可你知不知道我当时心里多难过，家人因你而死，这条坎，我终究是过不去的，何况你既然用了这种办法，就证明在你眼里，让我活着比让我开心更重要，你不爱我的。”平安将积压已久的话一句句说了出来，没说一句，子律的手就僵硬一分。 “你现在认错，只是觉得心里对不住我，你还是不爱我的。”推开身体逐渐僵硬的子律，平安淡淡道，“太子殿下，我对我的子律宝宝爱得深沉，对您，我只有尊敬。” “告辞。”见他没有再挽留，平安点了下头离开。 其实她这心里又何尝不痛呢，但她很早以前就知道，她和子律不是一种人，勉强不来的。平安常觉得子律把事情看得太透彻，活得太明白，但她又何尝不是呢，她甚至比子律更通透。 这人啊，一旦活得太精明，就没了乐趣，子律后悔了，可平安还没有。 一路向城门口行去，景物一再改变，平安看到门口的告示牌上赫然出现了一张通告。 其他的字平安都没看进去，除了那个‘废太子，贬北疆，终生不得回京。’ “子律宝宝！”发疯似的跑去太子服，却是门前冷落，寂寞庭院空留。 这座昔日奢华无比的太子府，废了。 走入废太子府，一只老了的兔子艰难地趴在枯草地上，看起来也是苟延残喘。 脖子上还有一块看不清字的吊牌，应该是主人日夜摩挲导致。 披头散发的子律坐在庭院里，沉静如兰。 “平安，如果我现在想你回来，你回不回来？”抬起头对她凄然一笑，“我一无所有。” “我陪你去。”蹲下来握住他的手，平安心里，始终还是放不下子律的。 “如果那个时候，我直接告诉你有危险，让你先去避避风头，是不是，你就会听我的，后来也不会离开我了？”垂头看着地上落叶，心中凄恻。 这样的子律，平安心里疼得厉害：“不会听你的，但是不会离开你。” “平安，我错了。”带着哭腔的声音，和之前那次认错完全不同的态度，“我错了……我现在不是太子了，你是不是，可以再喊我一声，子律宝宝。” 心软地一塌糊涂，他就是一个没长大的孩子。 抱住子律，平安一遍一遍地喊着：“子律宝宝，子律宝宝……” 秋风萧瑟，两具寒冷的身体相互依偎，却如何都温暖不到对方的心里去。 他们都很清楚，哪怕是这样，他们已经回不去了，从平安知晓山寨为何而亡的那一刻起，他们就不可能再像以前一样了。 北疆苦寒，大小战事不断，天子不知是念着情面还是想让子律快点死，给了他一个守军将领的职位。 他那么柔弱，平安怎么舍得，便想让子律换了女装，由换上男装的她去当那将领，反正北疆遥远，没人识得他们的。 “不行！”子律面容冷峻，在此前，他从没有对平安生过气。 “我要保护你啊！”平安辩驳，以前，这一路也是这么过来的，有什么不可以的。 子律的双拳不自觉握紧，“我是个男人，平安，我希望你能明白。”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平安还能如何，她不舍得再惹子律生气了。 “平安，我就想，让我们重新开始。”他圈着平安，一字一句将心中所有话相告，“我以后不会再有任何隐瞒，我会等你，等你愿意接纳我的时候” 平安不知道她能不能给出这个答复，间接害死家人的恨，她真的能消得掉吗？ “没关系，我等。”见平安不说话，子律心情一沉，自说自话地安慰平安，实则是在安慰他自己。 到了北疆，那里的人并没有想象中那般为难子律，相反，他们都很照顾子律就好像回到了当初在山寨里的日子。 第一天去军营的时候，平安穿了男装，但并没有刻意扮作男子，只稍一眼便能看出她是女子。 这个时代对女子足够宽容，军营里就有一个女将领，是故平安的出现并没有引起将士们的惊讶。 但好奇还是有的，接风宴上，有大胆的将士向子律询问道：“我听说，你是为了一个女子和皇帝闹翻的，莫不成就是这位？” 平安适才想起来，她还没有问过子律为何会被废。 子律笑着摇了摇头，并没有多做解释，而是和将士们喝起酒来，期间无数次将目光投向平安，温柔缱绻，如积淀了多载岁月的浓情蜜意。 “你们到底什么关系啊？”喝得微微醉的时候，又有更加大胆的话题冒了出来，军人素来直言直语，想到什么便说什么，哪怕他曾经是太子，现在是他们的最高长官。 他又一次转向她，温柔的眸光停顿好久，才缓缓道：“我是她的童养夫。” 死一般的沉寂。 片刻后爆发出爽朗的笑声，有人一拳打在子律头上，拳头在他发间按了几下，“哈哈哈哈，你小子有趣！” “快讲讲，到底是怎么回事？”不管在什么时代，女生的八卦心都是十分可怕的，唯一的那位女将领凑到平安身边，拽着她不住追问。 北疆的生活，很和谐，也很愉快。 只要不是在战争期间。 战火一开，民不聊生。 这里，每年都会展开大大小小数十次战火。 而子律他们到达的第三天所展开的战争最为激烈。 敌国军队便像是和这边的皇帝约好了似的，子律一来就开战，为的，就是要子律死。 而自己国家的援军，迟迟不到。 “一直都没有问你，到底是为何会被废除贬谪？”困兽之斗终是无用，子律决定披挂上阵的前一晚，平安忽然去找了他，向他询问起这件事来。 她本来也是不在意的，但听那些人说可能是为了她以后，心里头就更加愧疚了。 “我说是，你会不会原谅我？”擦拭着头盔，明天会是子律第一次以将士的身份上战场，以前，都是在营帐里出谋划策的。 第361章 抢个童养夫（十） “不会。”一码归一码。 “你其实，比我无情多了。”绝望地看着平安，“既然你不原谅我，不如，再恨我一点吧。” “你什么意思？”抓住子律衣角，难道他还有什么瞒着她吗？ 被平安提起来的子律衣袖里掉落出一块竹牌，是小白的。 “不管你怎么想，我爱你，我舍不得你死，我是自私的，我希望你活着。”趁平安疏忽将其紧紧抱于怀间，“死了，就什么都没有了，我知道，你想跟我去，但对不起，平安。” 手掌在平安脖子后砍了一刀，让人将其通过秘密通道带走，随行的，还有满城百姓。 没有人比子律更清楚，这座城，是真的保不住了。 出征那天，小兵给子律递过去长矛的时候，子律脸色倏而一变。 同样的招式，用过一遍，第二遍就不管用了。 “你回来做什么！”素来以沉着冷静自称的子律暴躁起来，眼前这个小兵，除了平安还能有谁。 “保护我的子律宝宝啊！” “胡闹！”招呼人便要带走平安。 她坚定地看着子律道：“子律宝宝，我想了很久，这是唯一的解决办法。让我陪你死。”她放不开山寨灭亡之痛，但她也爱子律，深爱。 除了一起死，平安想不到第二个和子律在一起的办法，“我尽力了，子律宝宝。” “其实我过不去的那道坎，是我自己。”见子律不说话，平安便当子律同意了，又继续说道，“子律宝宝，我常在想，那时候如果不把你带回山上，会怎么样？” “我会死。”言简意赅地回答，那一次的刺杀避无可避，若不是他们将他带到了山上，那个年岁的子律，一定会死。 “是啊，我舍不得的。”带回去是山寨亡，不带回去是子律死，左右两边都放不下，没有哪一边都不行，但平安从未后悔过认识子律。 所以，一起死，是唯一的办法，生既不能同眠，但求死能同穴。 军队已经列好队列，就等子律发号施令了。 “我明白了。”隔着铁甲将平安拥入怀中，恨不得将其揉入血骨，“我明白了，平安。” 松开平安，对三军将士朗声道：“出兵！” 那一战，终归还是输了，五万对十五万，全军覆灭，无一活口。 城垣断瓦上尽是鲜红，尸骨铺路，哀歌难唱。 子律和平安的尸体，就静静躺在某一处角落里，人堆之下。 平安的灵魂已经脱离的身体，但她还没能从那个平安的情绪中缓解过来。 “我可不可以看看后续？”冷静下来的平安向勿忘提出要求。 勿忘本是不愿在这上面浪费时间的，但阿辞百般说好话，她也就应了下来。 --- 敌军收拾战场的时候挖了一个大坑，将尸体尽数埋在了一起。敌将敬佩子律的胆识，特意让下属找出子律尸体想要单独埋葬。 下属找了两天一夜，回来禀报的时候说：“敌军将领的手一直和一个小兵牵着，怎么也分不开。” “罢。一起埋了吧，他定也是这么想的。” 于是子律和平安，就和所有士兵一起，被埋入了万人冢内。 见着他们一点点填平万人冢，平安的眼泪就不住地往下流，她蹲在地上，哭着哭着却是笑了。 这样一来，那两个人，也姑且算是在一起了吧，或许在地府，还有山寨的家人等着他们呢。 见她如此，勿忘本想纠正她有关地府鬼怪的说法，手指刚在空中比划，就被阿辞拦了下来，他知道勿忘想做什么，对着她无声摇头。 垂下手，勿忘到底还是没有将实情相告，有时候，留个念想也是好的。 难受够了，勿忘便带着平安回了现实。 刚一醒来，店长便将一张纸放到了勿忘面前。 定睛一看，是这之前杜起言约好的有关扶桑的情报！ 据情报上说，扶桑现在可能在南京。 杜起言用了‘可能’这个词汇，代表他并不十分确定这个情报，但能得到他认可再寄出来的情报，至少有八成的精确性。 “既然有可能，我们便去一趟，大不了就当一次旅行。”店长优雅地端着一杯红酒，斜倚在勿忘和阿辞坐着的沙发旁，等待他们做出决断。 “好啊！我还没有和师姐去旅游过！”阿辞对这个提议可以说是举双手双脚赞成了。 一拳打在大熊脑门上，店长像是教训自己孩子一般无奈道：“冷静。” “去。” 简短的一个字，却足够让阿辞开心上好久，“师姐！你以后，能不能，多和阿辞说说话，我想听你说话。” 他明白，勿忘主要还是不习惯开口说话，多锻炼，这个毛病一定可以克服的。 “嗯。”喉咙里发出一个字节，勿忘已经很努力的去顺应阿辞心意。 “师姐！我真的是越来越喜欢你了！”两只熊爪子手舞足蹈的乱抓。若是现在阿辞是人的形态，估计能将勿忘抱起来原地转上三圈，前提是他敢的话。 虽不能回应阿辞的这份喜欢，勿忘多少也有所表示，拍拍他的头，浅淡一笑。见到阿辞开心的模样，她心跳，也会加快，这就是喜欢？跟随着对方的心情而变换心情。 “勿忘，你就继续宠他吧，都成巨婴了。”又一拳头打在阿辞头上，但其实，店长又何尝不宠阿辞呢，没次对阿辞毒舌，行为上却都是在关照阿辞，就连这个打人的动作，在九斤看来，那就是在宠！ 于是，九斤不开心了，九斤委屈了，“那你们去吧，反正我去了也是添乱，真遇上了我就是个麻烦。” “闹什么？”冷眼一扫，九斤立刻乖顺，这点仅有的小脾气一扫而空。 “没什么！店长，你就当我自言自语！我去收拾行李了，你要带什么？还是以前的东西吗？” “嗯。”挠挠额头，没有一个省心的，店长觉得他可能就是一个开幼儿园的，一个对感情懵懂不知，直言直语的小丫头，一个永远长不大的多动症，还有一个时不时别扭一下的话唠小孩。 对了，还有一只长得不错，但名字超级土的猫。 以及……一个叛逆期的孩子。 第362章 金陵旧梦（一） “所以阿辞要怎么去？”说走就走的九斤很快收拾好了几个人的行礼，但见到巨熊体态的阿辞，霎时头疼了起来。 “简单，阿辞，换个地方呆着去。”店长指了指店内随意一件小一点的器皿，只要阿辞有个栖身的环境便可以了，是个什么东西无所谓的。 “你当阿辞是狗啊，这么使唤。”九斤四下张望，寻找一个既小巧，又能贴身带在身边的东西。 “猫。”店长的眼睛也开始在忘归渡内巡游起来，他还不会真让阿辞随便找个东西钻进去，不然到时候带阿辞出门，丢脸的还是他们。 摘下发间的青玉流苏步摇，勿忘清了清嗓子，低声道：“这。”说出一两个字已经是她现在能做到的极限了。 “好！”就冲勿忘愿意开口这一点，阿辞说什么也不会考虑别的载体了，银白色光芒闪过，他进入了勿忘的步摇之内。 用步摇将头发重新绾起，望向店长和九斤的方向，张了几次嘴，迟迟没有再说话。 而店长就那么看着勿忘，眸中尽是鼓励之色。 “……走。”良久，勿忘吐出来了一个字。 九斤憋着的这口气都快把自己憋坏了，听到勿忘出声，忙是狠吸了口气，激动之色难掩：“好好好，走啦！” 他们素来就是行动派，从收到信到出门，前后不过一个小时。 此次出行因为时间紧迫，他们没有再采用凡人的交通手段，而是直接用神行术到达了南京最中心的地点。 一到达目的地，勿忘便闭上了眼展开搜索，无数看不见的青丝从她身后飞出，游走在南京市的大街小巷，将整个南京围了个水泄不通。 可饶是如此，勿忘还是什么都没能感知到，或许在地下？或者再更高的地方？想要扩展青丝范围，却因施展此术太过消耗灵力，她灵力不支，险些倒向地面。 “不要勉强。”店长扶住了她并进行劝说，若不是他的法力做不到如此大范围的精确搜索，他不会让勿忘来做这件事。 渡了一些神力给勿忘，店长宽心道：“既然来了，便先走走看看，或许等我们走遍南京城，就能有所发现了。” 勿忘还想固执地展开搜索，刚一凝神，就听到藏于步摇里的阿辞愠怒的声音响起：“师姐，我也劝不住了么？” 闭起眼，勿忘收敛起了所有法术，不甘心的点了一下头。 “那……我们走走？”九斤可是对这次旅行抱了很大期待的，六朝古都，民国风韵，才子佳人荟萃之地，光是想着名字，眼前就能浮现出繁华的盛世图景，或是风雨飘摇的民国书卷。 为了和南京相配，他还特地换了一身民国的中山装呢，只不过在一袭西装的店长面前，还是抢不过风头，他和店长并行，就好像是气质儒雅的哥哥带着弟弟出来玩。 而勿忘，一声标志性的绿萝襦裙，云鬓步摇钗，更像是几千年前的魏晋南北朝时期的人物，和他二人的画风不怎么搭调，走在一起却也没有格格不入。 行于旧城古道，时代的沧桑感顿生，脚踏在长方形地砖上，便好似跨越几十年光景，回到了那个战火纷飞的年代。 那个时候，店长他们也是曾经历过的，不参与凡人战斗的他们整日居于忘归渡中，不仅客人少了，还不时能听到外头的炮火轰鸣声，人民的哭喊声。 在此期间，他们曾出过一次门，亲眼见识到了槐火纷飞的战乱年代，现在想来也着实残酷。 不管在哪个种族，战争所带来的打击，都是毁灭性的，而凡人智慧所创造出的那些武器，远比其他种族的术法来得可怖千万倍。 春日烟雨朦胧而下，如雾如纱，缠绵凄然。 三把油纸伞一同撑开，隔绝了尘世烟雨。 “去趟革命烈士纪念馆吧。”叹了口气，店长望了眼老城墙，依稀又见到了当年的纷飞战乱。 “嗯。”因为这场延绵悱恻的雨，九斤的情绪也低落起来。 距离也不远，三人徒步而行，成了街道上最靓丽的一抹风景，不少路人都朝他们点头微笑。 进入纪念馆，人的心情一下子变得更加沉重起来，那一种对历史的敬畏，对烈士的敬佩变得前所未有的浓厚。 走过一块块写满名字的石碑，像是穿梭过时光，与前人对话。 在纪念馆停留了很长时间，雨丝依旧飘飘扬扬地撒着，出门不久便遇上了一个长得很文静的女孩。他忽然从马路边窜出来，拦住了勿忘他们前行的脚步。 女孩手里拿着摄影机，另一只手揉着衣角，像是不敢开口说话。 驻足看着女孩，勿忘发现，女孩目光停留在店长身上，那就是与她没什么关系了。 因为把狗蛋交给了不渡街的酒吧老板照顾，勿忘就抱了个刚从路边买的布偶，移步到了一旁，把空间留给他们。 九斤也识趣的想要跟着勿忘离开，却听到那女孩开了口：“那个……我叫何初，是个实习记者……我……” “很抱歉，我们没有兴趣听你说废话，很忙，再见。”店长根本没有耐心听一个人这么慢速度的讲话，而且还是没有一点用处的废话！ “我可以请你做我的嘉宾吗？”生怕店长走掉，她忙拉扯住了店长的衣袖。 “啊啊啊啊，牵手了！”八卦的九斤马上掏出手机拍照，从他的角度拍出来，两个人就是牵手了！ 冰冷的眼风扫过来，吓得九斤手机啪叽一声，掉在了地上，屏幕碎得个干净。 九斤此刻的内心是：啊，我的手机，你怎么就英年早逝了！ 但在店长如此视线的压迫下，他哪里敢多说一句话，含泪捡起手机，委屈地躲到了勿忘身后。 揉了揉太阳穴，店长再次对何初说：“我是真的很忙。”语气里多了几分无奈，兴许是和勿忘相处久了，又或者是出自本性里面对女孩子的宽容。 “怎么就没见对我这么有耐心？”躲在勿忘身后的九斤碎碎念，还好他把给阿辞的手机也拿了过来，用阿辞的手机录下店长这个情态，拿回去要挟店长涨工资！ 第363章 金陵旧梦（二） “闭，嘴！”慢悠悠发出两个字，像是要把九斤吃掉一般，吓得九斤整个人蹲在了勿忘身后。 对九斤，店长可没有什么耐心，以为那些碎碎念他听不到？ “就耽误你几分钟，我的课题是做一个民国时期的专访，我觉得你很适合！”一着急，何初说话都利索了。 “我觉得你应该去老城区，找几个老人。”店长并不喜欢这种面对镜头的事情，“何况你觉得我能了解点什么？” 按照凡人的年龄看，店长至多也就三十来岁，能有什么想法？不就一般年轻人的‘悲愤，悲伤，气愤，惋惜，敬佩……’诸如此类的二字词语吗？ “我……你的气质，气质非常好。”在店长的威压下，何初有些不敢说话，手一直紧张地攥着衣摆。 “衣服都皱了。”揉了揉额头，店长最烦的就是这种固执的人，偏生他又毫无办法，只能顺了她的意，“去哪里？多久？” 何初眼中闪烁起星光，激动道：“就找一个没人的老巷子好了，很快的！几分钟就好！” “那师姐，我们自己去玩吧~”坏心眼的阿辞可算是找到了和勿忘单独相处的机会，巴不得店长多呆一段时间。 “带上我带上我！”勿忘还没应声，九斤就跳起来发话了，但何初是听不到阿辞说话的，九斤这一行为，便像是在说，“我也要去看拍摄”一样。 是故何初抱着摄影机甜甜一笑，回应道：“好啊。” ……九斤的心灵遭到重创，他想解释，可又该如何解释？ 朝天翻了个白眼，店长率先往就近的一条巷子里走，并碎语道：“没见过这么蠢的。” “他是在说我吗？我？”九斤指着自己的鼻子，气愤不已。 何初尴尬一笑，手忙脚乱的安慰九斤，并询问勿忘是不是要一起，“我想给你拍几张照片。” 勿忘摇了摇头，她不喜欢那种被闪光灯晃眼睛的感觉。 “时间有限。”就在何初还想劝说的时候，巷子里飘来店长不耐烦的声音。 比起给勿忘拍照片，采访才是正事，何初忙道别勿忘，往巷子里走去，走前还不忘对九斤说：“快点，我去了就可以采访了。” 九斤摇头，他不想去啊！ “九斤，你快去吧，别让店长被欺负了。”阿辞怎会留下九斤搅局，可这支开九斤的话未免也太扯了，店长被人欺负？他不欺负哭人家女孩子就已经很好了。 可偏生，勿忘居然还‘嗯’了一声。 “你们还真是天生一对！”九斤痛心疾首，从垂头丧气地跟了进去。 “我就勉强当你夸我了。”阿辞嘻嘻一笑，反而挺喜欢九斤这番气话的，说他和勿忘般配，不管在什么情况下，都能让他开心。 “……什么？”清冷低哑的声音，正是出自勿忘的。 阿辞神秘一笑，解释道：“就是说，我们啊，生来就是要在一起的。” “嗯。”抿着嘴发声，勿忘理解的在一起，和阿辞所表达的在一起，是两个不同的意思，但是也无所谓啦，至少在表面上，都是一个意思。 “师姐师姐，我们去买糖葫芦串啊，山楂糕啊，酥饼啊……” 等阿辞好不容易陈列完所有想吃的小食，勿忘用没有感情的声线低声道：“吃不了。” 他知晓，勿忘的意思是，他是个魂魄，吃不了这些东西，但是阿辞完全不介意，他只是想，让勿忘多接触一些东西。 “没关系啊，阿辞陪师姐吃，看着师姐吃！我查过了，南京还有好多好吃的，我们一家一家吃过去！” “好。” 顺着阿辞的指引，勿忘率先从卖糖葫芦的大叔那里买了一串最简单的山楂糖葫芦。一口咬下去，眉头不由得蹙了起来。 “师姐师姐，味道怎么样？”待在步摇里的阿辞看不到勿忘神色，迫不及待的想要知道勿忘吃了以后的感觉。 “酸……”勿忘并不想再吃这个东西了，舔掉外面糖衣后，里面的东西太酸了。 “师姐，你试着，把一整颗咬下去，不要把糖衣分开吃。”阿辞知道勿忘吃东西的习惯，是故哪怕没有看到，听到勿忘这么说，也能猜出来是怎么回事了。 因着阿辞的劝说，她又再次进行尝试，一口下去，还是摇了一下头，不太好吃。 “不好吃就不要吃了，我们不委屈自己，去吃下一个！”阿辞觉得，大概是那个老爷爷卖的山楂不好，不然怎么会让勿忘这么反感呢？一定是这样的，现代的糖葫芦没有他们那个时代的好吃！下次他亲手做给勿忘吃！ “嗯。” “还有师姐，你还没有叫过店长和九斤的名字吧。”突然转移的话题让勿忘一愣，她不假思索的摇头。 叹了口气，阿辞就知道是这样，耐着性子温柔地对勿忘道：“师姐，现在呢，你在尝试说话对吗？你能发得出声音，那就说明，你不是不会说话，只是不想说，不愿说，懒得说。” “嗯。”不否认阿辞的说话，以上几种原因她都占了。 “然后你再想想，这几天你说的话虽然不多，但也比过去千万年加起来都要多吧。”缓慢地进行开导。 “嗯。” “再然后，你说的话里面，只喊了阿辞和我们儿子，阿辞当然很开心啊，可是呢师姐，店长和九斤也是朋友啊，既然你愿意开口了，为什么不去试着喊一下他们的名字呢？” 虽然阿辞说的这一长串并没有什么逻辑上的联系，但是，勿忘还是将其认真的听了进去，不单单因为这是阿辞说的，还因为心底里的某种奇怪情绪赞同了阿辞的这种说法。 “好。”接纳阿辞的意见，勿忘会试着去喊别人的名字。 正好店长也结束了他那边的谈话，见到勿忘手中握着的那一串红红的糖葫芦，店长不用想也知道，一定是阿辞怂恿勿忘买的。 “阿辞，又让勿忘买这些不干不净的东西了。”严厉的呵责阿辞，倒也并没有不允许勿忘吃糖葫芦。 第364章 金陵旧梦（三） “师姐，我看，你还是不要说了。”阿辞很记仇，店长居然用这个口吻对他说话，亏他刚才还在勿忘面前给店长说好话呢！朋友？呸呸呸！他不承认店长这个朋友！ “说什么？”店长听到了阿辞对勿忘的碎碎念，但并不清楚阿辞的意思。 “没什么！”傲娇阿辞冷哼一声，环顾四周没见着九斤身影，遂问道，“九斤呢，被你卖了？” “职业病。”眼睛往巷子里一瞟，九斤和何初一起走了出来。 依稀听到了他和何初的对话：“我们忘归渡从事穿越事业千余年，保质保量，朋友，考虑一下啊。” “……”阿辞这下是明白店长的‘职业病’是个什么意思了，还真是难以改正的毛病。 “别管他了，反正估计也拉不来生意。”店长刚说完，就被笑嘻嘻的九斤打脸了。 “店长，勿忘，快来！”他高兴地冲二人招手，何初手里还拿着几张纸，看样子，是已经把契约都签署好了。 “不行！”阿辞强烈反对，他这可是难得和勿忘出来玩一次，难道就要被这该死的穿越打扰了他们的旅行？绝对不行！ “我也是这个意思。”店长难得赞同一回阿辞的意见，他们还是先找到扶桑比较好，不然这么下去，勿忘的消耗太大了。 摇头反驳二人意见，这主意还是要勿忘来定，他们再怎么反对，也是没有用的，掌握权在勿忘手中。 “师姐~~阿辞想和师姐一起旅行~”为了让勿忘放弃这个念头，阿辞开始了最拿手的卖萌模式。 “乖。”只一个字，将阿辞的卖萌全盘否定，她必须要这么做。先前搜索扶桑踪迹消耗太多灵力，已经不能再渡给阿辞了，店长的话也不能维持多久，是故还是继续做生意以维持阿辞存在比较好。 “师姐~~~~~~”尾音饶了无数个转，听的人心都要化了，奈何他撒娇的对象是勿忘。 “听话。”只这么两个字便算是安抚了，勿忘从不会改变自己的决断，任何时候都是一意孤行。 撑伞走到九斤面前，接过九斤递来的契约，仔细看了起来。 店长也紧随其后，并点燃了一根烟，这群倒霉孩子可是令他头疼。 “我厉害吧，这样都能拉到客人。”拍着胸脯看向店长，似一只请求主人褒奖的小狗。 “好好说话。”吐出一个大烟圈，店长深深的感受到了‘蠢’这个字，就是用来形容九斤这个人的。 “那……我们是不是现在就能穿越？”紧紧抓着摄影机，何初小心地向勿忘询问，她虽是紧张，但有一个很好的习惯，就是看着人的眼睛说话，让人能看得到她眼中传达出的感情。 “嗯。”自从逐渐开始说话以来，勿忘说这个字的频率是最高的，这个字其实也算不得是说，只要用喉咙发生就可以了。 “我们先回忘归渡。” 听到店长这么说，阿辞顿时难过不已，他的南京之行，就只有一天都还没到啊！ “之后再回来。” “好哒！”阿辞一开心，就忘记了自己刚才还在嫌弃店长。 “嗯……”勿忘又应了一声，但显然心不在焉。 “怎么了？”店长以为是刚才搜索扶桑灵力使用过度而导致的身体不适，紧张地看着勿忘。 九斤也担忧起来，围着勿忘不住地询问，“要不我们解约？” ……“没……”几度想要开口，终是说出了那四个字：“七瑾……九斤。”细若蚊蝇，但足够他二人听到了。 闻言，九斤霎时停止了动作，就像时间暂停一般维持着那个动作，几秒后才回过神来扯着店长衣袖，激动道：“店长！勿忘喊我们名字了！” “松开。”比起勿忘喊他的名字，店长更在意的是九斤的行为。 “啧啧，就像是我对师姐撒娇的时候一样。” 金光闪过，勿忘头上的步摇摇晃了两下，流苏险些散落。 若不是知晓店长脾气的勿忘早有留心，这步摇，怕是保不住了。 “师姐~~~他欺负我！”阿辞一旦撒起娇来，那是任谁都招架不住的。 “乖。”虽不明白店长生气的缘由，但勿忘深谙店长性子，定是阿辞有错在先。 “走了。”给藏在步摇里的阿辞一记白眼，金光一闪，几人回到了忘归渡。 目标时间：一九三二年。 目标地点：中国南京。 目标角色：暂无 目标攻略：了解民国风韵。 了解完毕，开始穿越。 --- 因为何初给的范围太广，勿忘便直接找了个和她同名同姓的人，反正在那个时代，不管是什么身份，都会对民国有所感触的。 巧合的是，这个何初，也是一个记者。 看着所处的旧式写字楼，书桌上的各式照片资料，何初激动难抑，她真的穿越到民国了，而且还是以一个记者的身份！ “何初，委派给你一个任务。”一个戴眼镜的中年男人走来，据系统介绍，这是她所处报社的社长，也算是个了不起的人物。 “社长您说。”站起来等待任务指派，手习惯地去抓自己衣角，就怕是什么不好的事情。 “去采访一下秦少，他刚从上海回来，又是我们金陵城的风云人物。” 何初是穿越来的，她哪里知道这个秦少是个什么人，但是既然上头吩咐了，就不能说不行！ “好的，我………我收拾一下，这就过去！”硬着头皮应下社长要求。 “嗯。”满意地拍了一下何初的肩膀：“我们报社，你最年轻，又和秦少一样是去国外留过学的，应该会比较好聊天。” “我知道了，社长。”看着社长的眼睛，尽量让自己不要紧张，其实，何初的紧张并不是针对采访，只要是跟人说话，她就会紧张，可她又偏偏喜欢记者这个职业。 社长走后，何初简单收拾了一下必需品，期间在心中向系统询问要去什么地方寻找这个秦少。 得到系统答复后，何初利索地拿起放在一旁的包包，和同事打了声招呼就出门去了。 在系统指引下，何处发现，她居然还有一辆车！开这种老古董去找人，十分的有年代感。 第365章 金陵旧梦（四） 得到系统答复后，何初利索地拿起放在一旁的包包，和同事打了声招呼就出门去了。 在系统指引下，何处发现，她居然还有一辆车！开这种老古董去找人，十分的有年代感。 从社长的话和这车分析，何初猜想，这身体的原主，大概也是个世家小姐。 开往秦公馆的路上，何初都在四处张望，车水马龙，繁华却又虚无，她是真的，穿越到了一九三二年的南京。 把车停在秦公馆门口，何初按响了门铃，一个四五十岁的大叔来开的门。 “你好，我是朝杨日报的记者何初，约了秦少做一次访谈。”何初礼貌的向其自报家门，面带微笑，可心里是紧张地不行，要不是这个中年大叔看起来亲切，她现在说话一定又是吞吞吐吐的了，还不知道一会儿见到秦少会怎么样，希望也是一个和蔼可亲的人吧。 “何小姐，请进。”大叔的气质很好，一路引着何初进入秦公馆内。 进了客厅大堂，大叔便招呼了一个老妇人，耳语几句后由老妇人带去见秦少。 路上，老妇人像是对自己孩子一般的同何初讲话，让她很有亲切感，进入秦公馆的紧张也缓和了不少。 “刘婶，秦少他……好相处吗？”胆怯的询问，越接近书房，何初的心就越是紧张，她怕自己做不好这个采访。 “少爷人很好的，没事的。”笑眯眯地宽慰何初，停下来敲了一下面前的木门，“少爷，报社的何记者来了。” “嗯，进来吧。”富有磁性的深沉嗓音响起，让何初的心松懈了不少，听声音应该是一个挺温柔的人。 刘婶打开门请何初进去，便又关上了门。 紧张地看着低头坐在书桌前的男子，何初有些无所适从，她在心里无数遍告诫自己：你是记者，脸皮厚一点，让你聊天又不是让你去杀人，怕什么！ “秦少……” 刚一开口，那人头也没抬地指了一下客位，道：“坐。” 看起来他还有事要忙，何初也不介意再等一下，正好给她整理提问的时间，坐下来拽着衣角。 敲门声再响，是刘婶送来了热茶。 刘婶离开后，秦少还是埋头工作，何初感到自己似乎被忽视了。 要不要再发声提醒一下？算了算了，大人物，还是再等等吧。 因为怕紧张后忘记问题，何初索性拿出纸笔将想要提问的东西一一写了下来。 “在写什么？”轻笑声从头顶响起，何初抬起头，对上一双如大海深沉的眼眸，隐约带笑。 “抱歉，刚才太忙，把你忘在了一边，我以茶代酒，自罚三杯。”拿起茶杯喝了三杯，随后又取了个新杯子，倒了茶送至何初手边，“自我介绍一下，我叫秦念，念念不忘的念。” 所谓民国风韵，大抵便是如此……何初几乎要陷进去了，这个人温柔，大方，得体，气质，拥有吸引女性的所有优点，让人如何不沦陷。 但何初还是记得自己的本职工作的，吸了口气，自我介绍道：“你好，我叫何初。” “海榴初绽的初？”他捧着茶杯坐下，并邀请何初坐到他书桌对面，这样面对面交流会比较好。 此刻，何初的内心是：民国男人都是这么有文化，这么撩人的吗？不管说什么，都那么好听，有气质，简直是男神！ 但这种何初只会在心里想想，她可从没有勇气将这些话说出口。 拽着衣袖，不知道该如何引出话题。 “你很紧张。”笃定的口吻，秦念手肘搁在书桌上，双手交叉，认真的看着何初，“不用怕。” 鼓足勇气对上秦念视线，却还是害怕陷入他那一双眸中，赶紧拿出笔记本逐条念了起来。 “秦少你准备好了吗？我们开始吧。”深吸好几口气，何初还是要面对这个采访的。 “嗯，你随意。”淡笑的语气，饶有趣味的看着何初。 “我们先从第一个问题开始……” 持续一下午的采访，秦念都很配合，何初问什么他就回答什么，有时候还会扯开去很多东西，他的声音真的很好听，讲的也引人入胜，好几次，何初都险些被他把话题带偏。 “谢谢你，秦少。”终于做完记录，何初站起来同秦念握手。 “不客气，你可以叫我秦念。”秦念也站起来同何初握手，眉梢眼角皆是笑意，看得人如痴如醉。 何初只是笑着点了点头，她哪敢真的叫秦念这个名字。 在何初看来很顺利的采访就此结束，回到报社也已经到了下班时间，社长的说法是，最好明天就能把稿子赶出来，于是何初穿越的第一天，就面临加班。 “你也挺惨的。”何初一个人在报社加班，系统无聊，就试图和何初说话。 “嗯。”随意敷衍了一句，整理资料编写稿子的时候，何初脑海里都是秦念的音容笑貌。 --- “我叫秦念，念念不忘的念。” “海榴初绽的初？” --- 少女心泛滥的何初放下笔，用手捂着发烫的脸颊，忽而报社的电话响起。 这么晚还有人给报社打电话？何初跑过去接起电话：“您好，这里是……” “宝贝儿，你怎么还不回家啊？”一个中年妇女的声音打断了何初的说话，“我就说不要让你做记者吧，好好待在家里多好，这世道这么乱……” “这是你妈妈。”系统言简意赅的解释，何初恍然大悟，难关一开始就叫宝贝，说起来，自己现世的妈妈也是叫自己宝贝的。 想到自己的亲妈妈，何初对这个女人一下子就亲切起来，笑着撒娇道：“妈，我结束了工作就回来，很快的。” “好~今天是秦少回来的接风宴，名流世家都会出席，你不准给我迟到啊，我和你金伯母说好了……” 听她絮絮叨叨的说话，何初叹了口气，天下父母果然都是一个样子的，迫不及待的想把女儿嫁出去。但一想到是秦少的接风宴，就有可能见到秦少，如此想来，还是要去上一遭的。 第366章 金陵旧梦（五） “我知道了。”挂掉电话，何初将最后一点稿子赶完，便拿上包包驱车回了何公馆。 一入家门，面容和善的中年女人便催促何初道：“快去换衣服！” “知道了，妈~”顺从地被推到楼上房间，床上放着一条蓝白色绣花旗袍。 换上衣服，对着镜子里的自己反复观看，长得也是不错，就是不知道，秦少会不会喜欢。 “师姐，你下次也试试穿这种衣服吧！”处于房间角落的阿辞劝诱身旁的勿忘。 “好。”勿忘以前也见过很多人这么穿，只是她不太适应这种衣服，但是阿辞想让她穿的话，她会去尝试的。 “师姐最棒了！” “你想闪瞎我啊，去去去，一边玩去。”系统驱逐二人离开。 何初本是惊讶的，但听到系统和二人的谈话，又忍俊不禁起来。 “宝贝，好了吗？”门口，何妈妈已经在敲门了。 “来了！”迅速梳了一下头发，何初打开门，挽着何妈妈的手臂下楼。 司机开车前往秦公馆的路上，系统又为何初介绍了一下她的身份背景，虽然比不上秦念那样的，但好歹也是个商人家的女儿，家里有点小钱，出国学的医，回来却做了记者。 “我想到了那位先生的经典名言。” 听完系统介绍，何初脑海里闪过一句话：治病救不了中国人。 “别插话！”系统继续介绍，何初是独生女，母亲是山东人，父亲是金陵本地人，母亲和善，父亲严苛，但都是爱她的，不然也不会任由她去做了记者这个累人的职业。 系统介绍完，秦公馆也到了，一下车，门口尽是豪车，还有军方的人，这场接风宴可谓是轰动金陵城。 很快就有仆人过来接引：“何老爷，何太太，何小姐，三位里边请。” “第一次来就知道我们的姓氏，秦少果真是厉害啊。”何妈妈赞叹了一句，领路的仆人微微一笑，并没有解释。 一进门，正在与客人谈话的秦念便结束了那边的对话走过来招呼三人：“何伯父，何伯母。” “秦少，久仰了。”何爸爸与秦念礼节性握手，说着打招呼的常用语。 松开何爸爸的手，秦念又把手放到了何初面前：“又见面了，何小姐。”他眉眼弯弯，笑意浅浅，如何叫人不沦陷。 “嗯……”何初又开始紧张了，本来人多就足够紧张了，现在秦念还在这么多人面前和她握手，虽然知道只是简单的打招呼，但还是很紧张，一张脸憋的通红，为不让秦念尴尬，迟疑地把手伸了出去。 再次感受到那温暖，何初的心跳得更快，这大概就是所谓的恋爱的感觉吧。 只是简单的一个握手，秦念便松开了，叮嘱三人好好玩以后，又自然地去招呼下一家客人。 “宝贝儿，别看了别看了，我们高攀不起的。”唯有女人最懂女人心思，看到何初发红的脸，何妈妈瞬间便明白了过来，拉着何初去找那位金太太。 虽然已经开始提倡自由婚姻，但门当户对这一根深蒂固的思想在他们心中是很难被扭转的。 与金家少爷交流的过程中，何初也是很认真的保持紧张，眼睛偶尔见到秦念从身旁经过，心跳就会加快。 最后，何妈妈拉着金太太去一边说话，把空间留给了两个年轻人。 “何小姐，从刚才开始，你的眼睛五次瞄向了秦少，心跳加速五次，我可以百分百推断，你喜欢秦少。”大人们一走，金寒生便直接跟何初挑明了说话。 “我……”垂着头算是默认，何初没有勇气亲口说出来。 “照这种情况，我应该放弃。”金寒生是何初见过最理智的人，简直就是机器一般。 “何小姐，请你抬起头来看着我，我比较喜欢看着别人的眼睛说话。” 何初其实也喜欢看着别人的眼睛说话，只是这种令人羞愧的事情，她有些不敢看人的眼睛，但既然金寒生提了要求，她也会照办。 刚对上金寒生的眼睛，便见他忽而一笑，道：“但是我想试试。” “……啊？”迷迷糊糊的何初不甚了解他这话是什么意思。 再次失笑，金寒生一字一句认真道：“我想追你试试。”言谈温润典雅，自有一番书卷气息，又带着一股青春张扬。 何初再次体会到了民国男子是多么的能撩人。 见何初不做回应，金寒生又道：“这并不冲突，不是么？” 的确是不冲突啦，只是何初不明白，她这是被冠了主角光环吗？长这么大居然有人追了！不过这都不是重点，重点是她不习惯和别人相处！她会紧张到不知所措的，就比如现在，手都快要把旗袍上的衣扣给拽下来了。 “不必紧张，我很好相处的。”看出来何初的紧张，金寒山做了个请的手势，邀请她去人少的地方好好聊聊，“若人少些，许是会好点。” “嗯……”重重点了一下头，何初同意了金寒生的说法。 不过她不是来谈恋爱的，这些人对她来说都是可望不可即的人物，她不敢肖想的。 和金寒生简单聊了几句，宴会也就正式开场，音乐响起，男男女女们跳起了舞。 就在何初纠结金寒生会不会邀请她跳舞，她又该如何拒绝的时候，金寒生发话了：“不用紧张，我也不会跳舞。”侧过头对她一笑。 何初想，这金寒生，估计是个心理学家！把人心拿捏的如此精准。 “嗯……”安下心来点头。 这心刚放下，一只修长的手突然伸了出来：“可否有幸请何小姐跳这第一支舞？” 何初很想和秦念跳，但是她是真的不会，手拽着裙摆不知如何是好，那修长的手便顺势牵起她的手，走入舞池。笑道：“跟着我就好。” “为什么……是我？”这里这么多女孩子，比她好看的多得是，为何偏偏选了她？ “我刚回南京，只认识何小姐。”这个理由可谓是完美无缺。 何初，你又是在期待什么呢？ 第367章 金陵旧梦（六） 宴会结束，回家后躺在床上，何初的眼前还都是秦念的一颦一笑，这个人，几乎完美！ “宿主醒醒，我也能装出这么完美的样子。”系统的打击突如其来，但也说的是事实，演戏而已，说都可以演成这个样子。 “不听不听！”任性的捂住耳朵，她已经深深陷入叫做‘爱情’的陷阱里，谁说都没有用了，除非受伤，不然不会回头，绝不！就好像她一意孤行的要做记者一样，何初固执起来，什么劝说都没有用。 “不听也没用，我又不是在你耳朵边上说话。”系统翻了个白眼，他姑且算是在何初的大脑神经里，捂住耳朵有什么用，掩耳盗铃！ “不管不管。”继续捂着耳朵在床上打了两个滚：“你不要说话了，不许说话！” 得，恋爱中的小女生脾气不是一般的大，明明很内敛的一个人，怎么就敢和他抬杠了呢，系统自讨没趣，再三告诫自己不要多管他人闲事。 可是他无聊啊！ 勿忘和阿辞在这个时空过二人世界，在现世的店长一个人喝着红酒看着书，而他，在哪个时空都是孤身一人，真的很寂寞的！ 一觉醒来，又到了去报社工作的日子，何初因为昨晚一直想着秦念，都熬出了两个大大的黑眼圈，起床自然也是晚了，急匆匆出门，却看到了停在门口的金寒生的车。 “我送你去上班。”他说话的时候面无表情，何初还是觉得，这是一个机器人，只是那通身的气派，又不是机器人可以拥有的。 “不用了。”摇晃车钥匙，“我有车。” “女孩子自己开车不好。”他没有罢休，依旧要求何初上车，并下车为何初打开了车门，大有耍无赖的架势。 “都什么年代了。”绕过金寒生，何初去取自己的车。 随着车门关上的声音，金寒生锁了车，跟着何初一起走了过去。 “你做什么？”惊讶的看着金寒生，没想到他能这么不要脸，但这些行为在金寒生做来却又好像理所当然。 “我和你顺路，你载我吧，我车坏了。”拉开车门恬不知耻的坐进去，依旧是那严肃正经的面容，叫人哭笑不得。 何初不止一次的作想：这个人，怎么会这样啊？ “刚才……不还好好的？”不想和金寒生一道，何初直接揭穿了他的谎言，心里多少是有些紧张的，不知道金寒生会不会生气，或者会不会因为谎言揭穿而感到羞愤。 没成想他什么表示也没有，只继续厚着脸皮木然道：“我说坏了，就是坏了。”多少有一点撒娇意味在里面，竟是有几分可爱。 何初还想劝说他下车，却见他卷起袖子两处手表，道：“何小姐，我上班还有一个小时，而你上班，只有二十分钟了。” 这个人，怎么会这样！ 长叹一口气，何初也只能认命了，载着金寒生一路往报社的方向开去。 尽量克服两人相处的紧张，何初向金寒生说道，“金少爷，你公司到了的话跟我说一声。” 金寒生不答话，只看着手表，“何小姐，如果继续以这个速度行驶，你会迟到五分钟。” ……何初觉得，她是真的不能和这个人正常沟通。 一直到了报社门口，金寒生都没有要下车，何初觉得，金寒生就是骗她的，什么公司顺路，全都是借口！ “金少爷，你的公司，不会也是报社吧。”她没有察觉，对金寒生，她的紧张感正在逐渐消除，一句话说得十分流畅，甚至还带着几分玩笑的意味。 “不是。”放下袖子正视何初的眼睛，“这一次，你对我的警惕性系数是七点六，很好，有进步。” 优雅地拉开车门，见何初也下了车，又道：“下班我来找你。”随后就朝前面的写字楼走去。 何初还处在呆愣的状态，便见前面的金寒生举起手表，清朗的声音带着几分笑意：“你迟到六分钟，何小姐。” 这个人！ 再管不上同金寒生计较，何初跑进了报社，一看墙壁上的钟，不多不少，刚好六分钟。 金寒生是鬼吗！计算的这么精确，理科生果然可怕。 “理科生不背这个锅。”系统不合时宜的声音并没有干扰到何初的思绪，她已经自动过滤掉系统这种无关紧要的话了。 好在社长并没有计较何初的迟到。刚放下东西，社长就带着今天刚印刷出来的报纸给何初：“你写的很好，这一次，你去采访一下金寒生，就在我们前面那幢写字楼，他是一个心理医生，我想发表一些有关日本人心理的文章。” ……“社长，我……”何初站起来想要拒绝，她不想和金寒生相处，一点也不想！ “别怕，这金寒生是难相处了点，但人家怎么说也是学心理的，应该不会为难你。”社长十分看好何初，同一个报社的成员也投来鼓励的目光。 何初是看明白了，这些没人赶去的事情才找的她，先前的秦念一定也是如此！因为完全不了解，所以不敢去！ 不能因为她好欺负就欺负她啊！ “在职场，好欺负就一定会被欺负。”系统反驳的话再次被何初无视。 在同僚们期盼鼓励的目光下，何初再一次出了门。 敲开金寒生的门，他坐在椅子上，表情一如既往的死板，“坐。” “我们又见面了，是想我了吗？” 对金寒生这些和她不在一个频道上的话，何初已经学会了免疫，假装没有听到金寒生的话，翻开笔记本开始逐个询问。 金寒生和秦念一样，何初问一个就回答一个，时不时还扯一些别的话题，只是金寒生扯的话题，都不是何初感兴趣的。 因为他的话题都是诸如‘一会儿一起出午饭吧。’‘你喜欢吃什么？’‘你为什么不问我喜欢什么？’这样的。 叫何初听了完全没有想要理会的念头。 好不容易结束采访，合上本子的一刹那，金寒生又道：“就吃楼下的川菜吧。” ……她好像，从头到尾就没有回答过这个问题吧。 第368章 金陵旧梦（七） 可金寒生都已经这么说了，何初也不是能断然拒绝的人，只能跟着金寒生下去吃东西。而这种电视剧里的情节又发生在了何初的身上：餐馆巧遇秦念。 见到秦念的那一刻，何初的心跳得厉害。 无论怎么看，秦念都可以说是完美的男神！ “你已经紧张了一分钟了，他还没有过来，没必要这么紧张。”菜还没端上来，金寒生又一次看起了手表。 这个人，真的是……何初不知道用什么来形容金寒生了，讨厌吧，也不是，难相处吧，恰恰相反，就是觉得，他有时候说话太脱线太直白了。 秦念是约了朋友的，是故只朝何初点头微笑了一下，等他那边结束才走过来向何初打招呼，“何小姐，金少爷，巧。” “和你见面是巧，我和她不是巧。”金寒生伸出手礼节性和秦念相握，这话在何初听来怎么就这么酸？ “我看得出来。”秦念失笑，他们两个都坐在一起了，自然不是因为巧遇，这金寒生说话确实有意思。 “我们在约会。” “咳咳！”随着他这话一出口，何初被辣子呛到。 温柔地拍抚她的后背，秦念笑道：“金少爷很有意思。” 何初想说话，但觉得在这两个人之间有个微妙的气场，让她不敢开口说一个字，心里头就突然产生了一个想法：你们两个在一起吧！ “你们慢慢吃，我该走了。”秦念的朋友已经在门口等了一会儿，他也不便多留。 “还会好好聊。”金寒生说话是每一句都在针对秦念。而秦念都只是一笑置之，温柔得不像话。 “你为什么喜欢那个样子的？”秦念走后，金寒生盯着何初思考起来，“我觉得我比他好，长得是没他好看，但是比他真诚，在爱情里，这就够了。” ……说的很好，何初完全找不到反驳的话。 可是金寒生这个人，直接得过了头。 “我……” “你不用急着回答我，我还是觉得我的赢面大一点，他不喜欢你。”前面的话何初都能当做无所谓，可最后五个字却像是刺扎进了何初心里。 从金寒生口中说出的话，何初大概是会信的，这个人，不会说谎。但她也希望，是金寒生推测错了，或者是他在骗她。 “好像这么说不对，我为我说的话道歉，对不起。”看到何初的面色不太好看，金寒生立即道歉。 “我觉得，你应该先学会如何委婉的表达。” “直接一点不好吗？我在国外读书的时候，他们都很喜欢我这个性格。”金寒生反问，“你也应该有所体会吧。” 国外是国外，国内是国内，何况不是每个人都喜欢金寒生式的直接，至少她就不喜欢。 “好，我会改。”见何初不说话了，金寒生摆了一下手，做出了妥协。 告别金寒生，何初周围的景物快速转变，她回到报社，社长告诉她，要她做一期有关秦念一整天的采访。 原来这个时候的人也这么八卦啊，何初是不太愿意做这些没有价值的新闻稿的，但是对象是秦念，那就又不一样了。 “好。”低声应下这个工作，她第三次前往了金公馆，据系统说，时间已经过了三个月，已是夏日，偶有蝉鸣声传来，而日军侵略的步伐，也更近了。 来到熟悉的金公馆，向秦念阐明来意后对方笑道：“正好我要出门去公司，何小姐一起？” “……好。”面对秦念，何初永远是紧张的。 这一天跟着秦念在外奔波了一天，何初收集了很多的资料，但是有用的寥寥无几，不过既然是日常，这些东西也应该没关系吧？ 第二天回到报社整理出资料，忙碌的何初又被派出去采访了，她觉得自己就是这个报社最大的苦力！ 只是这一次采访一点也不顺利，对方是一名军官，是金陵城赫赫有名的大人物。何初采用的记笔记问问题的方法遭到了对方的强烈不满。 “你们报社就派一个实习记者？我的时间有限，没空陪你进行这不专业的采访，送客。”何初问了两个问题后，对方终是没忍住下了逐客令，不留一丝情面。 沮丧的何初一个人漫无目的的游走在街上，喇叭声响起，驻足看去，是秦念的车。 “秦少，怎么了？”车窗拉下，何初走过去向其询问，“有事吗？” “是你有事，心情不好？”他下了车，让司机把车开回去，陪何初一起行走在路上。 “嗯……我，我采访，是不是，是不是很差经？” 看着她捏在手里皱巴巴的笔记本，秦念便明白了，笑道：“是啊，你是我见到的第一个用笔记本问问题的记者。” 连素来温柔的秦念都这么说了，她果然是很糟糕啊，难道她真的不适合记者？ 何初的头越来越低，秦念的笑声愈大，“犯错就改，没关系的，实在不行，你以后就只采访我，我不介意。” ……脸上烧起霞光，何初垂着头用力一点。 “小心，要撞上人家玻璃了。”一只手挡在何初额头，抬眼看去，那是一家店铺的玻璃橱窗。 “理论上，玻璃是不会被撞坏的。”突兀的声音响起，一出口就破坏了这美好的氛围。 何初真想切开金寒生的脑袋看看，里面到底装的都是些什么。 “但是脑子会被撞坏，会让人心疼。”走过来看着秦念，“秦先生，手可以松开了。” 和善一笑，松开了握着何初手腕的手。 有金寒生的地方一定没有好事情，这是何初通过这短短两次见面的出的结论。 “秦少爷，不喜欢的话，还是不要招惹的好。”看了眼垂着头的何初。 秦念也同样看向何初，笑道：“金少爷误会了。” 误会什么？何初的心突然就有些难受，秦念接下来是不是要说：“我不是在招惹她。”或者说“我没有喜欢她，我们只是朋友。” 但秦念的话戛然而止，再没有了后续，刚才离开的司机又过来找秦念，看起来有事情要忙。 第369章 金陵旧梦（八） 回到家中，佣人说，有人给何初下了一张请帖，是秦念差人送来的。 总不会是结婚请帖吧，何初胆战心惊，回来路上就有听系统说时间又有所转变，但不会这么快吧…… 打开请帖一看，何初一下子就宽心了。 何小姐： 见字如面。 闻卿喜食鱼，新店开业，特邀何小姐一叙，不知空否？ 若得空，明日十二时，临江楼。 秦念 民国人见个面还要特意下帖子，这会不会太隆重了点？但何初心里是很开心的，下帖子就说明秦念重视她，只不过想到金寒生的话，又觉得只是自作多情。 精挑细选了衣服，画上淡妆，何初还是像去约会一样。 “提醒宿主，这次不是让你来谈恋爱的。”看着她在镜子面前照来照去的，晃得系统眼睛难受。 “那可以是副业啊。”何初全然不在意系统的话，她的目的是收集资料，但是闲暇时候谈个恋爱又不是不可以，这系统未免管的也太多了。 “随意。”早已经知道结果的系统放弃了让何初不要再接近秦念的想法，左右都要经历，让她自己真心的去感受，或许会更好一点。 驱车来到临江楼，在接待的接引下见到了秦念，他还是一身笔挺的西装，好看得人挪不开眼。 要是这个人也喜欢自己，那有多好啊。何初在心里稍微肖想了一下和秦念站在一起时候的场景，就感觉能甜出蜜来。 “你迟到了一分钟。”另一道突兀的声音响起，何初适才发现秦念身旁还有一个人，金寒生。 ……这个人，就不能说句好话。 “何小姐，请坐。”秦念邀请何初坐下，并招呼服务员上菜。 原来约的不是她一个人啊，看着屋子里的几个人，何初知道，是她会错意了，心里怎么就空落落的呢，明明知道她和秦念是不可能的，有什么好难过的。 “怎么了？”坐在她身边的秦念察觉到她的情绪不太好，关心道，“哪里不舒服吗？” 摇了摇头，何初没敢看秦念眼睛，她不太会撒谎，尤其是在看人眼睛的时候，根本说不出谎话来。 一顿饭在热闹的氛围下吃完，但何初全程没怎么上心，这些虽然都是名流世家，但是她一点兴趣都没有。 秦念与朋友聊天期间，性子直白的金寒生一直在给何初夹菜，在外人看来这两个人一定是一对了。 秦念自然也注意到了这一点，笑着看向金寒生，朝他敬起酒来。 “我不喝酒，对神经不好。”金寒生如此直白的拒接，令空气的氛围有些尴尬。 不过秦念并不是会计较这些的人，既然喝酒不行，那就别的什么吧，总能管住金寒生的手。 以茶代酒，金寒生也没了办法，紧接着，秦念聊天的时候总会有意无意的问起金寒生的事情，打断他同何初的对话。 何初更加觉得，他们两个就是在一起了吧！腐女之魂熊熊燃烧，以这个借口来使自己放下对秦念的感情。 好不容易告别宾客，包厢里只剩下了秦念，何初，以及金寒生。 “那……我也，回去了。”犹豫着站起来，何初觉得自己不应该再留在这里，但脚步又很难挪动，她是多么想和秦念多相处一会儿。 “抱歉，何小姐，我想我有必要解释一下，今天我是只邀请了你一个人，但是不巧遇上了一帮朋友……”秦念也站起来要和何初一起离开，“我看你也没怎么吃，作为道歉，我们去对面喝杯茶怎么样？” “啊，不，不用了，我……报社还有事。”今天是星期天，报社放假，但她还是扯了这个谎来掩盖自己的心绪。 “她很不开心。”金寒生站起来将手放在秦念肩膀上，又深深的望向何初，道，“既然你不敢说，我替你说，也好断了你的念想，省得你一见他就失了魂一样。” “秦念，她喜欢你。”松开手认真的看向秦念，金寒生都不给何初说话的机会。 这个不算是表白！不是她说的！从背后跳起来捂住金寒生的嘴，何初讪笑道：“他胡说的，那个，秦少爷，我们也先走了……” “等一下。”握住何初的手腕，在她错愕的目光中又缩回手，道了声：“失礼了。” 就在何初落寞下眼神的时候，秦念忽然把金寒生从何初的控制下拉出来，推到了门外。 “金少爷，请你先回去，这是我们两个的事情。”说着，便关上了包厢的门，并落上了锁。 走回去坐下来，抬头看着一脸茫然的何初，笑道：“现在，只有我们两个了。” “我……他，刚才喝醉了……”何初扯着衣角，心里紧张地不得了，秦念这是生气了？这种笑眯眯的样子真的很可怕啊喂。 “他没有喝酒。”秦念依旧是笑，看得何初想拔腿就跑。 “坐。” 秦少爷，我们能不折腾了么？何初心中奔溃，面上表现出前所未有的紧张与害怕，坐下后，她一直垂着头拽自己衣角，都快把衣角给拽破了。 “地板有我好看吗？”稍微凑近了一点点。 “没有……”继续盯地板。 “那为什么不看我？”再稍微凑近一点， “不敢……”依旧盯地板。 “抬起头来。”声音已经在何初的正上方了。 抱着‘大不了撕破脸’的决心，何处闭着眼抬起了头。 秦念严肃的脸霎时破功，忍俊不禁地看着何处这副模样，“怎么不看我？我不好看？” “不，不是……你，你很好看。”紧张地睁开眼，撞入他温柔的眼眸中，外头的喧嚣，便什么都听不到了。 “刚才，他说的话，是真的？” ……就不能给个痛快！ “抱歉，我情绪有点激动。”见何初憋红的脸，秦念退开去一点调整了一下自己的情绪。 反正迟早是一死，何初重新闭上眼，用力的点了两下头，她不敢去看秦念的神色，怕看到他讨厌的神情后就不敢说出后面的话来了。 “我……” 刚想要开口说话，何初的嘴巴就被秦念捂住了。 第370章 金陵旧梦（九） “卿卿吾念，思之慕之，得知卿心，吾心慰之，一时失态，卿卿莫怪，吾心欢喜，不知何言。” 缓缓吐露出来的一长串话听得何初有些蒙圈。她一时沉浸在对秦念声音的喜爱之中，没能反应过来秦念的意思。 继续凑近何初，看着她呆愣的神色，笑道：“然则吾为男子，此话当由吾说。”额头相抵，何初听到了自己的心脏跳出来的声音，她大概，猜到秦念要说什么了。 “卿卿吾爱，吾心悦你。” 八个字如金石敲击在钟鼓之上，悦耳动听，叫人痴醉，叫人癫狂。 他说，他喜欢她…… “不知卿卿心意几何？”见她还是不说话，秦念的声音中带了几分急切，几分担忧。 “……我心匪石。” 秦念嘴角的笑意愈深，像是偷吃了蜜糖的孩子，想不到他还会有这样的一面，何初忍不住多看了几眼。 “好看？” “好看。”就是因为他好看，才喜欢他的啊。 “去走走？” “好。” 手牵手走出临江楼，何初的心情十分愉悦，系统都是骗人的！她现在不是和秦念在一起了吗？ “你刚才，为什么……”为什么那么文绉绉的，但是何初又怕只是民国人的说话习惯，也不敢明确的问。 “本来应该要写在纸上的，但是事出紧急，我也只能念出来了。” 这就是传说中的民国式情书么？何初开心地不得了，难得向秦念提出了一个要求，“那秦少可不可以，再写一份，给我。”她想将其装裱起来！ “好，等我从上海回来，写好后亲自交给你。”捏了捏她的鼻子，笑道：“怎么还叫秦少，不是说喊我名字么，这么多年也没纠正过来。” “你要去上海？”这两句话里，何初只抓住了这个关键词，刚在一起就要分别，何初心里也挺难受的。 “是啊，今天就走，所以本来是想和你道别的。”揉了揉何初的头，宠溺一笑。 一阵惶恐涌上心头，她记得，出门前看的日历是…… “今天几月几日？阳历那个。”手心渗出一层薄汗。 “八月九日。”秦念也感受到了何初的紧张，担忧道：“怎么了？是忘记什么重要的事情了么？” 八月九号…… “几几年的八月九日！”她已经顾不得与人说话时候的紧张，双手握着秦念手腕，声音都发起了抖。 “一九三七年八月九日。” 这个声音一直在何处脑海里回荡，一九三七年八月九号…… 她的面色一下子白下来，无助的望向秦念：“你可不可以，不去上海？”她这惨白的面色，一是因为心中惶恐，二是因为系统不断的压力。 “警告，警告！警告！”赤红色大字在脑海里回转，但她顾不得。 “恐怕不行，是很重要的事情，乖，等我回来，给你带礼物。”以为是她舍不得分别，秦念安慰小孩子般安慰起她来。 “那……你要去多久？”如果早点回来，或者也没关系的…… “半个月吧，我尽快回来。”紧了紧交握的手，笑道，“我也舍不得让你等那么久啊。” “带上我！”一时冲动，何初想，自己跟在身边，或许能保他安全。 “警告，警告！”系统的警告依旧在，施加的惩罚越来越大。 “乖，很辛苦的，你就在金陵等我。” 何初摇头，眼泪都要流出来了。 “是哪里不舒服吗？”见她这般模样，秦念紧张询问。 闭上眼点点头，一滴眼泪从何初眼角流出：“我……肚子疼。” 她违抗不了系统，一点也违抗不了，在系统的强制行为下，她被迫说出了这番话。 一个公主抱抱起何初，秦念带她去了医院。 路上，何初脑海里只有一串数字：一九三七年八月十三日。 她中学历史是满分，一九三七年八月十三日，淞沪会战，死伤三十余万…… 这时候，何初好恨自己为何要把历史学的这么好，为什么要记住那么多东西！ 躺在医院床上，何初口不能言，也不能行动，系统是铁了心让她做一个木头人。 秦念进来的时候，何初看到门口等了好几个穿着中山装的人，估计是来叫秦念走的。 “好一点了吗？”他坐在何初床头，温暖的手掌放在她肚子上揉了两下，见她不断流下的眼泪，秦念心疼不已，“好了，不哭了，我打电话给伯父伯母，他们很快就会来看你的。” 而何初除了哭，便只能用恳求的眼神看着秦念，希望他能别去上海。 门口传来敲门声，又一个陌生的男子说：“该走了，飞机要来不及了。” “听话，我很快回来。”附身在她额头蜻蜓点水地吻了一下，拿起一旁的衣服转身离开，没有再回头看一眼。 他们走后，何初终是能开口说话了，何家二老来的时候便听到何初绝望的一声：“别走……”你会死的，最后这四个字，系统还是没允许何初说出口。 从医院回家，何初就接到了报社打来的电话没，要她回报社赶紧写稿子。 看了一眼墙上的日历，一九三七年八月十三日。 淞沪会战，开始了……那么他呢？ 这个时候只有报社的情报是最多的，顾不得其他，何初风风火火的出门，遇上刚回家的父母，只说了句：“我这几天可能都在报社不回来了！”便驱车离去。 “说什么傻话呢，这孩子。”何妈妈无奈摇头。 两个小时后，全南京城的人都知道了上海爆发的战争，一时间南京城陷入巨大的悲痛之中。 报社的社长让何处写了一篇稿子，用来警醒南京城的人们，唇亡齿寒，上海亡了，下一个就是南京！ 交稿的时候，何初不忘问一句：“秦少，有消息吗？” 社长重重叹了口气，摇摇头：“暂时联系不上那边的情况。” 这颗心更加沉了下去，暂时没有事情，何初回到位置上整理资料，准备下一篇稿子。 “小何！快，发稿子，我们取得了初战的胜利！”社长冲着何初大喊，紧接着便是一阵电话声响起，在何初怀着复杂的心情写稿子的时候，社长又喊道：“小何，电话！” 第371章 金陵旧梦（十） “喂，妈妈。”这些天，找她的只可能是家里人，她下意识便喊了出口。 “是我。” 两个字让何初的眼泪瞬间决堤，他还活着！ “你……还好吗？”颤巍巍捧着话筒。 “还好，但是我随时可能会死。”秦念的声音多了几分沧桑，他不是在对何初说什么大话，在那个枪林弹雨的地方，人的生命根本不值一提。 “你，回得来吗？”如果凭秦念的本事，回来应该是可以的吧。 “回不来。”战火纷飞，如何回来？在这无情炮火面前，所有人都是一样的，他至多，只能保证自己尽量活着，离开上海？还不行，而且他也放不下。 “何初，你听着，如果，我是说如果，我死了，你不要难过，活下去，用你的笔，写下日本人的罪行！” “……好。”她听到自己心碎掉的声音。 电话那头是连天炮火，他是真的随时都可能死。电话这头也是亦然，日军空袭的节奏越来越紧，南京城也不是一个安全的地方。 “卿卿吾爱，吾心悦之。” 电话在一阵超杂音中被挂断，何初的心凉了大半， 捧着电话蹲坐在地上泣不成声，报社的人都放下手中的活过来安慰，没人知道发生了什么，但绝不会是好事，没人会去询问。 “没事，我很好。”擦掉眼泪，冷静的挂上电话，对众人道，“回去工作吧，我们的工作很重要的。”机械地走到自己座位上开始办公，可再也感觉不到心脏的跳动了，就好像已经随着那通电话亡去，留下的，只有一具驱壳。 金寒生来的时候，已经是何初在报社不眠不休工作的第三个白天。 “你是想死。”笃定的语气，他坐在何初对面，双手交叉地望向何初。 “没有，我很忙。”悲痛是令人快速长大的催化剂，也是没有人愿意去打的催化剂。 现在的何初说话不会紧张了，没有那么多情绪，自然不会紧张了。 “再忙也不能不眠不休。”按住她的手，金寒生严肃道，“伯母给我打过电话，报社也给我打过电话，何初，你冷静一点。” “我很冷静啊，从没有这么冷静过。”抬起头正视金寒生眼睛，没有躲闪。 “听我的，现在，去吃点东西，然后睡觉。”按住何初肩膀，金寒生叹了口气，“他或许，还活着呢。” “等我忙完这份工作。”推开金寒生，何初继续埋头工作。 “够了。”直接将何初抱起来，不给她任何反抗的机会，金寒生驱车带她去了一家餐馆，还是川菜，点了最辣的几道。 “吃吧，因为太辣了而流眼泪，没人会嘲笑你。”将满是红油的菜推至何初面前。 这个人，关心起人来也很独特。 木讷的点头咽下去，何初确实是被呛得眼泪鼻涕直流。 不得不说，金寒生的办法虽然蠢了点。但是很管用，何初越吃越多，眼泪也流个不停，最终她放下筷子趴在桌子上痛哭起来，积压已久的情绪得以宣泄，便是再难以抑制的。 哭过以后，金寒生又叫了些暖胃的菜，看到凋零的秋叶，何初忽然问道：“今天是几月几日？” “十一月四日。” ……已经过去那么久了么，怎么感觉，还是昨天发生的一样。 “就是昨天，只不过我们在其中将时间加速了两次。”系统的辩解没有打断何初悲伤的心情，她的脑子里依旧徘徊着一串数字。 十一月四日，对于一个文科生而言是多么的敏感啊，一九三七年十一月五日，日军包围上海，十二日，上海沦陷，紧接着，便是南京！ 一阵地动山摇，街上的人说，又是日军空袭的飞机来了。 “躲起来！”金寒生牵住何初的手躲到餐馆深处。 那里有一扇窗户，从窗户口可以看到天上洋溢着恶魔笑容的飞机，看到地上无助哭泣的灵魂。 何初就好似看到了历史的剪影，看到滚滚时光流逝，穿梭不息。 人命，原来可以如此低贱。 她眼睁睁看着，看着一个炸弹从天而降，看着它在自己身边炸开，开出绚烂的死亡之花。 要……死了么？ 再次醒来是在医院里，环顾安静的病房，她见到了坐在轮椅上的爸爸。 “爸爸。”她没有问妈妈在哪里，已经没有必要问了，看到并不年迈的父亲花白的头发和那双红肿的眼睛，还有什么好问的呢。 “醒了就好。”何爸爸的一颗心安下来，一个大男人却哭得跟个女人似的，“寒生他……” “死了，是吗？”平静的说出这两个字，何初为自己的冷漠感到恐惧。 哽咽着点头，父亲陆陆续续告诉她，那个时候他和妈妈在外面选送给妈妈的生日礼物，他不断自责，自责自己为什么要在这种情况下带妈妈出门。 “逝者已矣，生者要更加坚强。”何初握住爸爸的手，眼泪一点也流不出来，但那种悲伤就像是灵魂被抽干一般的绝望。 她失去了妈妈。 她亲眼看到金寒生死亡，那个人，明明刚才还活生生地在和自己说话。 她还可能……再也见不到秦念了。 “爸爸，今天几号了？” “十一月十二日。” 上海沦陷的日子，南京，也快了。 心中警铃大作，何初却已经不惧怕死亡了，她看着何爸爸，冷静道：“爸爸，我想去参军。” “怎么突然……”看到她幽潭的眼眸，何爸爸点下头，道，“好，爸爸也去。”没什么好逃的，国难当头，唯以这残败之躯，守其安泰，方不负来世上走这一遭。 一九三七年十二月十三日，南京沦陷。 何初见识到了何谓真正的人间地狱，地狱即人间，人间即地狱，恶魔的狂笑不断，天使的翅膀坠毁。 在南京沦陷的那一刻，何初和那巍峨城墙一起落下了眼泪。 山河数十载，风雨飘摇。 何初，何处，她的名字还真是有时代意义啊。 逆着时光，两抹青衣身影逐渐而来，踏着岁月的血，走过万人的骨。 第372章 春风斩尽故人归（一） “回去了。” 清冷而沉重的三个字，勿忘的情绪并不是很好，同样的，一旁的阿辞特神情悲戚，但凡是个人，见到如此场面，都会悲痛不已。 “对不起。”勿忘垂着头，她不应该带何初经历这些的…… “谢谢你。”何初拥抱住勿忘，她不后悔来此一遭，不后悔遇上这些人这些事，这次的穿越，很值得。 --- 再次醒来，何初置身于南京某个小巷子里，身旁是勿忘，店长以及九斤，在旁边，是南京大屠杀纪念馆。 取了何初一灵，勿忘便站在店长身后静默，九斤也一副神情恹恹的模样，店长拿两个人没办法，只能站在一旁陪着。 “我想再进去看看，要不要一起？”沉默的气氛中，何初率先开口。 “好啊！”这一次，九斤不是用欢喜的口吻，而是沉重的说出这两个字。 “嗯。”勿忘也淡淡应声。 “勿忘，你有没有感觉到，你的感情，越来越丰富了。”看着沉默的勿忘，店长缓缓道，“还记得以前，你是看到千万人血流成河眼睛都不会眨一下的人，现在倒好，会同情别人了。” “同情？” “对，就是你现在这个样子。” 捂住心口，勿忘点了一下头，原来这种情绪就叫做同情。 进入纪念馆后不久，何初在一玻璃橱窗前停下，她眼眶红红的，一滴眼泪都没有留下来。 “这是一封家书，根据记载，是从上海寄过来的，辗转多年，落在了我们纪念馆里……”讲解员站在一旁讲解着它背后的故事，何初一个字都没有听进去，她不需要任何讲解，完全不需要。 手颤抖着去触碰玻璃，将上面的字一个个念了出来：“卿卿吾念，思之慕之，得知卿心，吾心慰之，一时失态，卿卿莫怪，吾心欢喜，不知何言。然则吾为男子，此话当由吾说。卿卿吾爱，吾心悦你。一九三七年八月十五日，于上海。秦念。” 一模一样，一字不差。 “我叫秦念，念念不忘的念。” 到头来，念念不忘的那个人，只能是我啊…… “小姐，你怎么了？”讲解员担忧地看着清晰低落的何初，不知如何是好。 “没事，她胃病犯了，让她蹲会儿就好。”九斤随意扯了个借口，看着蹲在地上的何初叹了口气。 入戏太深，就走不出来了。 店长拍打九斤的肩膀，九斤适才发现，勿忘已经离去一会儿了，她脚步匆匆，似是感受到了什么。 丢下何初，店长和九斤也匆忙追赶上去，估计勿忘，是发现了扶桑。 离开纪念馆走到巷子里，勿忘化作一缕青烟追逐而去，店长和九斤也紧随其后，一路走到南京郊外的枫树林，勿忘方才现形。 “勿忘！”店长和九斤落地后大喊了一声，他们刚想说此地没有反常会不会是弄错了。 便看见勿忘扬手一挥，青丝朝前方而去，有东西碎裂的声音响起，一道结界破碎，坐在林间悠闲煮茶的男子显露在三人面前。 “师姐，你来了。”扶桑倒了壶茶邀请勿忘坐下。 勿忘可没有心思同扶桑周旋，随着一声‘闭嘴’，攻击直冲扶桑而去，这一次，她定会夺回阿辞的身体。 “三对一，胜之不武吧。”扶桑一边迎战勿忘，一边看到店长和九斤也摆出了作战姿态。气刃凝结，在店长和九斤面前堆砌出一道气墙，让他们无法穿越。 扶桑的法力，远在这二人之上，而这还只是没有完全恢复的扶桑。 深知自己帮不上忙的九斤和店长只能在外面干着急。 勿忘的青丝凝聚成一把碧青色长剑，而扶桑手中也赫然出现了一管玉笛。 “店长，他这玉笛好生眼熟。”在外面的九斤只能靠和店长说话来缓解紧张感。 而九斤所说的那个玉笛，和勿忘当年送给阿辞的是一样的，扶桑这是在利用勿忘对阿辞的眷念扰乱勿忘心绪。 很显然，扶桑成功了，不论勿忘多么清晰的意识到必须要将扶桑从阿辞身体里驱逐出来，她还是会被表现所迷惑，以前的勿忘或许不会，但现在的勿忘稍微明白了一些人的感情，一旦拥有感情，处理事情就会复杂许多。 “师姐！”眼看勿忘呈现败事，阿辞步摇中出现，凝聚微薄法力同扶桑抗衡。 “真的是，不让人省心。”阿辞眸中流露出温柔笑意，勿忘惊讶之际，狂风卷过，将勿忘推向扶桑的结界之外，“这是我和哥哥之间的事情，我很快回来。” 勿忘如何会甘心，千余年前，阿辞的那一句我很快回来忆犹在耳，之后呢，她等了千年！她不愿再等下一个千年，再也不愿了。 可身体，和千年前一样不能动弹，阿辞是什么时候下的定身术！ “七瑾。”将目光转向店长，她不能自己解开定身术，但是店长可以做到。 从勿忘被推回来以后，店长就在纠结这件事情了，到底是解开还是不解开，于私心，他不应该解开勿忘的，但是于阿辞安慰来看，他必须解开勿忘的定身术。阿辞区区灵魂体态，如何能撑得住？ “求你。”就在店长犹豫不决的时候，勿忘的声音里带着几分哭腔。这是店长从没有见过的勿忘，不再清冷，不再无情，就好像，只是一个普通人。 她已经经受不起了，再也经受不起了，她不能让阿辞第二次离开，绝不！ “哎呀店长，你就帮一下她吧！你没看见我们勿忘都这样了吗，她什么时候求过人！”若不是能力不够，九斤就把勿忘放开了，情之一字，他了解的最深，他能明白勿忘此刻那种绝望的心境。 叹了口气，也不知自己的做法对不对，店长还是解开了勿忘的定身术。刚一解开，一道黑色屏障忽然落下，从里头传来阿辞温润的嗓音：“师姐，信我。” 这屏障，饶是勿忘也解不开，阿辞的法力，在当年就已经高于她了……只是没想到，现如今的魂魄之姿，居然依旧高于她。 第373章 春风斩尽故人归（二） 不对，不可能高于她的，这不应该！ 勿忘忽然想起当初探查阿辞身体时候感受到的力量，不仅仅是因为有扶桑在他的身体里！与他灵魂融合的还有一个东西！ 如此所有的事情都说通了，阿辞是靠那个东西的力量，才能在千年前保留了一丝残魂，如今又是靠那个东西的力量与扶桑战斗，但那是融入阿辞灵魂的东西，他这是在用命啊！ 眼角滑过一湿润的物体，店长将其拭去，惆怅道：“勿忘，你哭了。” “哭？”原来，心里悲痛到一定程度时，眼泪真的可以留下来的。 既然阿辞都以命相拼了，她这个做师姐的，站在外面等着也不是个样子，当初说好要一直护着阿辞的。 不就是拼命么？她也会。 晶莹的透明水珠在勿忘周围漂浮起来，她本是盘古的一滴泪，显露原形，方能施展所有能量。 “勿忘！”店长和九斤异口同声的大喊，他们从未见过这样的勿忘，不是没有想过勿忘的原身到底是什么，但无论如何都没想到居然是一滴水珠子。 青丝凝结为一把巨斧，那是盘古开天地时所用，阿辞的结界随时间推移已变得不再牢固，只轻轻一砍，结界便化为无形。 店长拦住勿忘，她这模样委实令他不放心。 “很快。”平静的抽回手，勿忘并没有失去理智，她还是那个从容冷静的勿忘，只是她现在，需要做一件很重要的事情。 无奈看着勿忘过去，店长也想跟去尽绵薄之力，奈何结界再一次落下，以店长的能力根本打不开，勿忘这一次施加的结界比阿辞的更强。 于是，店长只能烦躁地点起了一根烟。 “店长，给我一根呗。”从不抽烟的九斤也受不了这无助的感觉，向店长讨要起烟来。 但因为受不了这刺鼻味道，九斤还是丢下了烟，在结界外面敲打结界，试图将其打开，看清里面的情形。 结界内，阿辞险些被扶桑打得魂飞魄散，好在勿忘及时出现将其护住。 “师姐。”见到勿忘，阿辞是惊讶的，他没想到勿忘会以这样的姿态出现，很美，却也很凄凉，一双眼睛空洞无神，就好像回归到最开始的模样。 这就是勿忘出生在天地间时的样子么？孤独到绝望氛围令人心惊，阿辞是多么想上去抱抱她，告诉她没关系了，他会一直在她身边的，但是他不能，他触碰不到任何东西。 “别动。”留下清冷寡淡的两个字，勿忘抬起巨斧朝扶桑进攻而去，招招狠厉，扶桑虽只恢复了八成法力，却已经能应对自如，一场决斗势均力敌，稍有不慎便会被对方杀死。 刀光剑影，无数术法撞击产生绚烂光景，可阿辞哪有心思欣赏这些，他想去帮助勿忘，可因为方才被扶桑所伤动弹不得，只能看着勿忘干着急。 这一场战斗较之多年前勿忘同青云真人那一场更的杀伤力更大，两人都是下的杀招，更不会顾及到周围情况。 为了不伤及阿辞，勿忘还将阿辞推到了结界之外，回到外面的阿辞和店长九斤互看着急，谁都不说话，却都是面色严肃。 --- “师姐，你当真舍得杀我？”在勿忘好不容易将扶桑抓获之时，他又学起了阿辞的模样，他在阿辞体内以久，早已经将阿辞的所有神态学了个精通。 魅与身体，是不能融合的。 一行字出现在扶桑面前，勿忘虽然能说话，但这样长度的语言，她还是习惯用纸条。 “那又如何！”张狂一笑，扶桑桀骜道：“契合度虽不能达到百分之百，但占据这身体，还是足够了。” 趁机挣脱开勿忘的束缚，又一轮更为猛烈的进攻朝勿忘而去。 “为什么？”勿忘还是想不明白，为何扶桑要用阿辞的身体，明明他以前，是那么的照顾阿辞，难道真是因为成为魅的时间太久了，久到忘记了自己的本心？ “嫉妒，不甘。这两个理由，师姐满意吗？”舔了一下唇角的血迹，扶桑又道，“师姐轻点打，伤的可是阿辞的身体。” 长时间的夺舍可以腐蚀人心，勿忘不得不相信这句话了，可那时候单纯的小十两，也不像是装出来的…… 因为想到十两分心，勿忘被扶桑打到了膝盖，险些就对着扶桑跪了下去。 看到扶桑癫狂的模样，勿忘再三告诉自己不能犹豫，她深吸一口气，双眼恢复成一开始的清明神色。 两道光芒交织，死亡之花在旁随时待命，等待着夺走败者等等生命。 暮色渐近，嗜血残阳渲染出枫林的妖艳诡异，结界外的人还在心焦等待，阿辞的魂魄逐渐变得透明，店长和九斤轮流给阿辞渡力，但也维持不了太久，他必须尽快返回本来的身体。 日头落下，余霞犹在。空中倏而绽放出一朵绚烂之花，引得人们驻足观望。 “十两……”将扶桑驱逐出阿辞身体的时候，勿忘低语了十两的名字，带着怀念的眷恋，那孩子，她从没有将他当做过任何人，可他再也回不来了。 心痛自然难免，但既然已经失去了十两，她就不可能在失去阿辞。 一狠心，将扶桑赶出阿辞躯体，结界散去，阿辞的灵魂被一股力量牵引而去。 店长和九斤赶忙追去，见到阿辞终于回到自己的身体，也见到了浑身是伤的勿忘，还见到在一旁潜伏的扶桑，勿忘还是没能下得去手，扶桑还活着！ “阿辞！”店长大喊着跑过去想挡住扶桑攻击，但是为时已晚，此刻，阿辞的身体还闭着眼，魂魄与身体尚未完全融合，若扶桑这一掌下去，怕是会令阿辞灰飞烟灭。 勿忘自然也看到了，青丝缠绕而去，却被扶桑尽数毁灭，以死相搏的攻击，岂是轻易可以抵挡得住。 羽睫轻动，扶桑的黑烟在接触到阿辞身体一厘米前被尽数摧毁，沉静的眼眸睁开，随着一声长长的叹息，阿辞唤了声：“哥哥，该结束了。” 第374章 春风斩尽故人归（三） 玉笛祭出，将扶桑最后一点残魂打散，这一回，扶桑是真的灰飞烟灭了。 黑雾散去，一个小小的孩子出现在他们面前。 “十两！”九斤是最先叫出来的，他的眼睛已经红了，这么多年感情岂是说割舍就能割舍的。 “别去。”店长拦住九斤，没有让他上前半步， “哥哥。”药香浮动，阿辞走过去蹲在扶桑面前，给了他一个拥抱，却只是抱住了空气，“对不起。” 影像散去，蹲在原地的阿辞怅然若失，他亲手，送走了自己的哥哥，这和多年前看着哥哥死去一样难受。 “阿辞……”勿忘颤抖地唤了声阿辞的名字，人却始终停留在原地，不敢上前。 唇畔勾勒出一抹浅笑，徐徐朝勿忘走去，风姿卓越。 他拿起勿忘的手，将她的手覆盖在自己脸上，而后闭上眼，用温柔清越的声音笑说：“是阿辞，师姐，是阿辞回来了。” “这个阿辞有点太正经了，店长，画风不太对啊。”九斤虽还没能从伤心的阴影中走出来，但见到这样的阿辞，还是不忘吐槽了一句，“男神你谁啊？” 紧接着九斤的话，阿辞张开双手抱住勿忘，在原地转了个圈：“师姐！阿辞终于可以抱抱你了！” “这样的画风才对。”九斤点了点头，这样的阿辞才是这些日子在忘归渡同他相处的那个人，刚才那么正经的阿辞叫人有些无所适从了。 “阿辞。”轻唤的语调，勿忘怕弄碎一件玻璃制品般小心翼翼，她当真不是在做梦么？她的阿辞回来了。 “是阿辞！”在勿忘脸上亲了一口，这是阿辞早就想做的事情了，现在终于如愿以偿。 摸了一下脸，温温热热，刚才那算是什么意思？勿忘不理解，奇怪的看着阿辞。 “师姐，这个意思呢，就是表达久别重逢后的喜悦，所以，你也应该在我脸上碰一下。” 听着阿辞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九斤更能确定这就是阿辞本人了，这样的话也就只有阿辞能面不改色的说出来，勿忘的性子有一半是被阿辞带偏的！ “嗯。”勿忘依言在阿辞脸上碰了一下。 “师姐！我最喜欢你了！”用力抱住勿忘，阿辞的脸在勿忘脸上不断地蹭着。 闹得九斤用手捂住了眼睛，“没脸看，没脸看！” “咳咳，差不多就行了。”店长好心的没有揭穿阿辞谎言，但也实在看不下去阿辞如此欺骗勿忘，遂出声阻止情况更加恶劣下去。 “此地风景甚佳，我同师姐观赏会儿再去，你们先走吧。”按住店长的肩膀，阿辞将他推出去好远。 他可是好不容易才能和勿忘独处的，怎么能让店长和九斤来打扰了呢。 “说人话。”店长站立不动，任阿辞如何推攘都不愿再往前走了。 “给个面子，让我和师姐单独相处。”勾住店长的肩膀同他耳语，“七瑾是吧，乖，听话。” ……店长的一张脸黑到不能再黑，他确实是比阿辞小上那么一点，但被阿辞用这样的语调调侃，他还真是受不了，他可以打人吗？ “哈哈哈哈！”跟在一旁的九斤将这话听的真切，让店长一直欺负他，看吧，现在被阿辞欺负了！ 一掌拍在九斤头上，店长点燃一根烟朝前走去。 “为什么打我？”九斤可谓是委屈极了，把店长当小孩子的又不是他，为什么店长打的是他而不是阿辞！ “需要理由？”店长反问，又对后头的阿辞招手道：“我们在南京停留几日吧。” “好哒店长！爱你哦！”冲店长高声叫喊。 “滚！” 嬉笑着送走店长，阿辞折回去按住勿忘的肩膀，“师姐，累吗？我们去休息一下，阿辞给你按按肩膀好不好啊？” “不累。”但勿忘还是按照阿辞的意思，二人行了一段路程，到一石头边坐下，之所以不就地而坐，是因为刚送走扶桑，心里自然是难过的，只是嘴上没有说也没有表现出来而已。 “师姐，以后，阿辞就会一直陪着你了，开心吗？”坐在勿忘身后给她揉肩，阿辞温和的笑着。 “应该。”勿忘不知道如何回答这个问题，开心？应该是的吧，心很平静，前所未有的安心，这大概就是所谓的开心吧。 揉了几下后，阿辞将头搁在了勿忘肩膀上，闭上眼转动脑袋：“师姐~~你能不能哄哄阿辞。” “怎么哄？”勿忘将头搭在阿辞头顶摸了两下，“这样？” 阿辞顺势蹭了两下，而后便陷入了沉默之中，过了许久，才从勿忘背后绕到前面，躺倒在勿忘腿上，用手蒙住了眼睛，缓缓道：“师姐，你说一句，你喜欢我，好不好？” 虽然依旧不明白这个意思，但若是阿辞想听，勿忘也不介意说一下，只是还未说出口，阿辞又道：“算了，师姐，我要等你下次主动说。” 他的手始终盖在眼睛上，嘴角浅笑，看起来心情不错，但勿忘明白，阿辞是在哭，扶桑的离开对阿辞而言是一个很大的打击。 可勿忘不会安慰人，她只能俯下身，将额头贴在阿辞头上，摇晃了两下。 “师姐，你真好。”仰起头在勿忘嘴上亲了一下，带着诡计得逞的笑容，阿辞重新闭上了眼睛。 “你也好。” 扑哧一声，阿辞笑着做起来，将勿忘圈在怀里：“师姐，怎么办，我越来越喜欢你了，你可千万不能喜欢上别人，我会生气的。” “不生气。”安抚地拍打阿辞的背，生气这种情绪，勿忘明白的，当有人说阿辞坏话或者对阿辞不利的时候，她也会很生气，非常的生气。 “要生气，我不管，师姐，你只能是我一个人的。”将头搁在勿忘头顶，阿辞明白，这条路或许还有很长，但他不怕，他有很多时间陪勿忘慢慢地去看，去听，去了解，去感受。 “好，你的。”勿忘也没想过和阿辞以外的人在一起一生，她只是不明白阿辞所谓的 第375章 春风斩尽故人归（四） 秋风吹红枫叶，于林间飒飒作响，少女倚靠在树干上入了眠。 “到头来，怎么是你睡着了？”轻笑着拂过勿忘鬓角碎发，一片枫叶落于她额头，“我稍微吻一下这枫叶，师姐应该不介意吧，”附身将唇覆在枫叶之上，闭起眼宠溺一笑。 “此生与你，再不分离。” 抱起沉睡中的勿忘，阿辞徒步走下山林，赏遍林间秋色，至山脚，店长与九斤居然还没有走。 “说好不打扰我们的呢。”阿辞当即就不开心了，他与勿忘的二人世界，就这么被两个电灯泡给打扰了！ “我只是有点担心，你们两个当真无事？”既然勿忘睡了，有些话店长也就放到明面上来讲，“你刚拿回身体，适应了？勿忘方才那样不要命的打法，没受伤？” “自然还没适应。”阿辞也不拐弯抹角，他千余年都没有在这具身体里，如何能在一夕间适应，何况先前又被扶桑所夺，怕是需要很长时间。刚才下山的时候他好几次险些摔倒，便是因为身体的不契合所导致。 而至于勿忘……她现在睡那么沉，定是受伤了的，不然怎会如此大动静都没有反应，大家心知肚明的事情，没有必要再说，说出来也只会让人徒增担忧，多大人了，要学会自己承担一些事情。 “先找个旅店休息一下。”长叹一口气，店长知晓这二人心中所想，遂不再多做询问。 找了个舒适的旅店，阿辞将勿忘放下后探查了她的气息，确认没有事情后方才关门离开，可他走后不到五分钟，门再一次被打开。 阿辞的小脑袋从门缝里钻出来，对着床上的勿忘道：“师姐，阿辞怕黑，想和你睡。” “你不说话，我就进来了啊？”傻笑着拉开门，掀起勿忘的被子钻了进去。 “师姐，是你自己答应的，明天醒来不能怪我。”将勿忘抱进怀里，阿辞心满意足地进入梦乡， 翌日勿忘醒来，便撞入阿辞一双柔和的眼眸之中，“早安，师姐。” “早。”勿忘并没有对阿辞在自己床上这件事表示出丝毫惊讶，但总觉得，有点奇怪，脸莫名有些泛红，说不上原因。 “师姐，你脸红了哦。”阿辞轻笑，他要把勿忘的每一个细微表情都印刻进脑海里， 微微鼓起嘴角，勿忘将头低了下去，她不知道为何这么做，就潜意识里的想法，自然到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 “师姐，你还会害羞了啊。”下巴在勿忘头顶摩挲，阿辞笑得一脸幸福。 有序的敲门声响起，凭直觉判断就是店长的。 “来了！”松开勿忘，阿辞顶着乱糟糟的头发去开门。 见到阿辞，店长脸上闪过片刻惊愕，而九斤索性高声叫喊了出来，惹得旁边的住户纷纷开门查看，还以为是着火了呢。 “你们，你们……”九斤一只手捂住嘴巴，一只手指着阿辞，一时间口不择言，想训斥阿辞的无礼，又好像阿辞这么做是无可厚非。 “就只是你们看到的而已啦。”拉着两人入内，阿辞理了理自己的衣服，皱眉道，“我要不要去换个新衣服？” 勿忘也下了床，赤足走在地上，为阿辞整理号皱巴巴的衣领。这衣服还是扶桑换的，白衬衫，黑长裤，是大多数少女心中的白月光。 “师姐，怎么可以不穿鞋就随便乱走呢？”抱起勿忘放到床上，亲自为其穿上鞋子。 “我求你们了，快去结婚吧！”九斤是在没眼看了，躲在店长身后哀求阿辞。 店长咳嗽两声，道：“我们来看看你们，没事就先走了。” “结婚？”店长刚一转身，就听到勿忘清冷的声音响起，她这么问，令九斤产生了深深的罪恶感。 但是现在阿辞和勿忘在一起名不正言不顺，还是有个身份会比较好，九斤鼓足勇气，坐到勿忘身边，解释道：“没错，就是你娶了阿辞，成亲懂吗，就是一种约束，一种扶持一辈子的约定，你看了这么多世间百态，应该看过别人成亲吧。” “嗯。”勿忘点头，依旧似懂非懂。 “还记得上次阿辞挑的喜服吗，就是让你们穿着那个举行一场仪式，以后你们两个人在一起做任何事情，都是可以的。” “为什么？”勿忘不理解，侧头奇怪地看着九斤，为什么两个人在一起还要办这么一场仪式，又不是咒令，不能真正做到约束。而且做任何事情，是什么意思？ 九斤急得头大，拉过店长，让他来和勿忘解释，过程中，阿辞始终保持看戏的状态，他就不信这两个人能把勿忘给说明白了。 诚如阿辞所料，店长并不愿意过多解释这件事，而九斤，就算是说破了嘴，勿忘也转不过弯来。 “好啦，你们就不用操心了，在师姐喜欢我以前，我不会让她做这些事情的，这用现代的话来说，叫做骗婚！”跟着九斤学了这么久有关现代化的词语，阿辞将其运用的融会贯通。 “我可以。”听了九斤说那么久，勿忘觉得，这件事对阿辞来说很重要，那么让她做什么都是可以的。 “你看，勿忘同意了，你们快去结婚吧！也好名正言顺地睡在一起！”九斤拉扯阿辞衣袖，这一对着实是让他看不下去了。 “不行。”阿辞忽然正经起来，他是干过偷轻勿忘，钻进勿忘被子里这种事情，但是结婚又是另一码事了，他希望的，是勿忘心甘情愿，是在勿忘明白感情的真正意义以后。 不然，他怕勿忘后悔……虽然他不会允许这种事情发生的啦。 “九斤你就别乱说话了。”店长拎起九斤的衣领朝外面走去。 关门前留下一句：“我们后天坐飞机回去。” “坐飞机？那个超级大的纸鸢吗？”阿辞刚问出口，店长就砰地一声关上了门。 “我可以。”勿忘重复了一遍刚才的话，眉头拧紧。 用手舒展开勿忘的眉头，阿辞温和道：“可是阿辞不可以，师姐，我希望你是笑着这么跟我说，而不是像现在这样皱着眉。” 第376章 春风斩尽故人归（五） “我……”嘴角微微一扬，却没有笑到骨子里，勿忘隐约有点明白阿辞的意思了，只不过她真的还给不了任何答复，所谓喜欢，她还不是完全了解。 “嗯，我慢慢等。”抱住勿忘，“在此之前，就让我以未婚夫的身份在你身边吧，这样店长他们也没什么好说的了吧。”阿辞都想为自己的机智点赞。 早餐阿辞想去外面吃，是故换了衣服后，勿忘便和阿辞除了旅馆，店长和九斤自然是没有跟去，他们还是有这点自觉的。 “我听说南京的鸭血粉丝很好吃，师姐我们去吃好不好？”见到一家挂着古老招牌的粉丝铺，阿辞馋地口水都要流下来了。 “好。”勿忘对这些没有什么了解，只要是阿辞想吃的，她自然会陪同。 点了一份小笼包两碗粉丝汤，阿辞特意叮嘱老板娘不要葱。 “现在很少有年轻人出来吃早饭啊。”因为已经八九点，过了早餐时间，端食物过来的时候，老板娘笑着同二人聊天，“你们是外地人吧。” “是啊，来旅游的。”阿辞对答如流，也多亏了这几个月来九斤的疯狂知识灌输。 “度蜜月？”老边娘是个八卦的人，见到一男一女，自然会想到这样的事情，“小伙子我跟你说，我们这儿的枫林可是很受欢迎的，这个季节来景色最是迷人。” “我们已经去过了。”阿辞没有否认老板娘说的度蜜月，主要原因还是他没有从九斤那里接受‘度蜜月’这个词的意思，是故秉承多说多错少说少错的原则，原则，他选择了战略性跳过这个问题。 “那拍照片了吗？”八卦的老板娘继续追问。 照片这个东西还真的没有拍，阿辞当初一直是大熊的状态，不能进行如此精准的操作，是故没有学习如何使用相机，而且昨天那个情况，也没有心思拍照。 从阿辞尴尬的神色中，老板娘明白他们没有拍照，叹了口气：“那可真是可惜了。” “没什么好可惜的。”阿辞吹凉一个小笼包喂给勿忘吃，对老板娘笑道，“这秋色都在我脑子里呢。” “这小伙子真是会说话。”老板娘也不再打扰他们吃早饭，去后厨收拾东西。 隐约听到后厨传来另一个老爷爷的声音：“你别动，你给我去休息，让我来。” “真幸福啊。”听着里头温馨的对话，阿辞深情地望向勿忘，笑道，“师姐，我也会一直这么对你好的。” “嗯。”效仿阿辞的动作喂了一个小笼包给阿辞。把他激动地热泪盈眶。 一顿温馨的早餐吃完，阿辞又拉着勿忘去夫子庙祈愿。 写红条的时候，阿辞拿起毛笔一蹴而就，放下笔偷偷去看勿忘写了什么，但见她握着笔，一笔一划认真地写下两个字：长安。 没有什么比这两个字更重要了，这是在阿辞离开后，勿忘最喜欢的一个词，长久平安，一生顺遂。 当初若是她给阿辞取名，定会给他取这个名字，而不是用阿辞这么悲伤的字眼。 “师姐，你猜阿辞写的是什么？”见勿忘放下笔，阿辞神秘兮兮地把红条放到身后。 勿忘摇头，她向来猜不透他人心思，哪怕是阿辞的。 “你就猜一猜嘛~也是两个字。”阿辞式撒娇，惹得勿忘毫无办法。 他们历经千余载时光才再次重逢，勿忘思量许久，失笑道：“不离。” “师姐真是太棒了！”顺口在勿忘脸上偷个香，阿辞又重新拿起笔，对勿忘道：“我们两个再和写一副吧。” 照理说，一个人只能许一个愿望的，但是勿忘本来就不信祈愿一说，纯粹就是陪阿辞瞎闹，写几张都是无所谓，只要阿辞开心就好，是故点头同意。 开心地站到勿忘身后，和她握住同一支笔，阿辞听到了两个人的心跳声以及呼吸声，他们是这么近，伸手可及。 “我们就写……吾心悦你。”动了一点小聪明，阿辞想，在勿忘亲口主动说出这句话以前，他这样应该不算是欺骗吧，嗯，不算的。 最后签上两个人的署名，这红条便是写好了。 “师姐，我要抛了！”阿辞将红条往空中一抛，稳稳地挂在了树上，任由风吹也吹不下来。 他还在上面动用了一点小法术，以确保万无一失。 回去路上经过一家水果摊，阿辞想起来不久前说过要给勿忘做冰糖葫芦，于是又拉着勿忘千辛万苦买齐了他所需要的材料，回到旅馆的时候已经垂暮。 “我还以为你们要在别处下榻了。”见到两人回来，店长没给好眼色看，两个人身体都没大好就出去疯，真是不要命！ “哪能啊，我去找他们借一下厨房！”提着买好的原材料，阿辞兴致勃勃地下了楼。 “他去做什么？”九斤趴在店长肩膀上，好奇的张望。 “下来。”冷眼扫过九斤，让他不敢再造次。 勿忘摇了摇头，阿辞并没有说具体要做什么，所以她也不清楚，应该是做菜之类的吧，不过山楂能做菜吗？能好吃？ 算了，阿辞做的东西，她都会吃掉的。 阿辞一去就是两个小时，回来的时候还带了四个冰淇淋，说是厨师送的。 “我可是求了很久，他们才允许我进厨房的，现在的厨房真是可怕啊，都没有火灶头的。”阿辞将做好的糖葫芦摆出来，拿出一个草莓味的冰淇淋递给勿忘，在她耳边低声道，“就一个，他们说，这个口味是最好吃的。女孩子都喜欢” “少给勿忘吃这些冰冰凉凉的东西，你也是，小心拉肚子。”店长没有动冰淇淋，而是让给了一旁口水直流的九斤。 “对对对，都给我吃！”九斤不介意多吃几个的，伸手就要去拿勿忘手里那个。 阿辞哪里会给他机会，一个术法施加下去，九斤动弹不得，眼看手里的冰淇淋都要融化掉到手上了，阿辞才解开，尴尬道：“原来这东西还会融化啊……” “没关系，不用管他。”店长的冷嘲热讽接踵而至，“这样更好吃。” “那我下次也试试。”阿辞信以为真，认真地开始考虑起这件事情来。 勿忘看向店长，淡淡一笑，她也没有揭穿店长的谎言。 第377章 春风斩尽故人归（六） 因为吃了冰淇淋的缘故，阿辞的糖葫芦勿忘没怎么吃，全是甜食，太腻了。 反倒是九斤将剩下的吃了个干净。 于是当晚，九斤就闹肚子了，半夜起来跑了不知道多少次厕所，翌日醒来见到他那颓废模样，店长的笑容甚是嘲讽。 便连阿辞，这一次也没怎么安慰九斤，毕竟九斤吃的比勿忘多，阿辞还是有小情绪的。 --- 在南京逗留了四五天时间，终于还是到了回程的日子，碍于勿忘和阿辞身体的恢复状况以及阿辞没有乘坐过飞机这一点，店长还是决定乘飞机返回忘归渡。 一上飞机，阿辞就开始闹腾，各种提问张望。 “傻子。”店长冷冷的两个字并没有打消阿辞的积极性，他已经习惯过滤店长说的话了。 “阿辞你真不记得啦，你以前坐过飞机的。”坐在他们身后的九斤弓着腰站起来，凑在阿辞耳畔呢喃道，“那时候，还有人专门给你们拍了张照片呢！” “不记得。”阿辞摇头，他也说过了，猫体态的时候，他是完全没有印象的，不过既然有照片，他一定要看一看！ 缠着勿忘要了照片，阿辞粲然一笑。飞机冲破云霄，白云装点出他眸中柔和，“师姐，这照片，我很喜欢。” “嗯。”勿忘发现，喜欢好像也是一种有很多分类的感情，就好像现在，阿辞对着照片说出喜欢，那个意思和对她说的喜欢是不一样的，勿忘感受的出来。 喜欢啊，这真是复杂。 “师姐，我们还没有合影过，回去以后，我们……”阿辞把手一挥，囊括了店长和九斤，“拍个全家福吧！”他说的这句话，令店长和九斤眼神一暗，不过他们坐在后排，阿辞看不到他们的眼睛。 其实，在十两进入忘归渡后，店长曾找人拍过一张照片，就在忘归渡门口拍的…… “好啊，我去找摄影师。”短暂的沉默之后，店长欣然同意。 这沉默虽是短暂，心细的阿辞也能有感觉，他自小受排挤，对这样的状态再熟悉不过了，就好像在说：“为什么是你，为什么不是他？”这样的话。 不过阿辞是谁，心态调整能力一级棒，他明白现在和店长他们还不算熟悉，但长时间相处以后，定会打成一片的，而且他以前可是以猫的形态陪伴他们那么久的！多少还是有点感情的吧。 飞行时间很久，勿忘逐渐靠在阿辞肩头入了睡，阿辞也靠在勿忘头上合上了眼，九斤的脑袋也一点一点地，昏昏欲睡中听到后座一女孩一直在说：“我一定可以的，我是最棒的，加油……” “天呐，我说这位小姐，你能不能安静一点！”九斤暴躁了，他转过身压低声音对女孩道，“还有人要休息的。” “啊，抱歉抱歉。”姑娘双手合十向九斤致歉，短暂的安静之后，她又开始了这饶人的碎碎念。 不等九斤恼怒，店长便一记冷眼扫了过去，吓得人捂住了嘴瑟瑟发抖。 “我说店长，你也不用这么生气吧，好歹是一姑娘。”九斤凑在店长耳边低语，有点心疼被店长冷眼相待的女孩。 闻言，店长用书盖住脸，一字一句吐出四个字：“男，女，平，等。” ……九斤无言以对，好像也是这么个理。 遂仰倒在椅背上睡觉。 空姐细腻温柔的声音响起，终点站到达。 阿辞先是叫醒店长和九斤，到了最后才叫醒的勿忘。 “差别对待！”九斤抗议，虽然只有一两分钟的差距，但他也要争取反应一下，明明勿忘是最靠近阿辞的，为什么不先叫醒勿忘！ “是啊，我心疼师姐，你们又不是不知道，忍一忍。”安抚小孩子般拍了一下九斤的头，令九斤感受到前所未有的耻辱。 可说又说不过阿辞，打更打不过，他只能自认倒霉，怨声载道地跟在店长身后下了飞机。 回到忘归渡不久，店长约的摄影师就来了，是一个仙族，见到阿辞，他也并没有差异，笑道：“阿辞终于醒了啊，小十两呢？”对忘归渡所发生的重大变故，除了杜起言外，几乎没人知晓。 “他……去了一个很远的地方旅游。”店长顿了顿，嘴角牵强一笑。 摄影师也是一个有眼力界的人，没有多问。 “喵~”狗蛋在勿忘怀中已经待得够久，不耐地发出叫声，似是在催促摄影师快点拍照，它要赶着去和别的小猫咪玩耍。 “那站好，我们拍照啦！”摄影师安排好站位，对着几人比划手势，“三，二，一，笑！” 咔嚓声响起前，阿辞故意贴近了一点勿忘。 给他们拍好照片洗出来后，摄影师便匆忙离开了，连饭都顾不上吃，说是要赶着去拍电影，大制作！ 将照片用玻璃框装裱起来，店长习惯性放到书架上，却发现那里还有一张相片，想取下来的时候，阿辞制止住了他。 “留着，才是一家人啊。”把两个一样的相框并列放在一起，刚好占据一个储物格。 平静的日子过去了好几天，回到忘归渡的阿辞整日好吃懒做，除了缠着勿忘说话出去玩，就是拉着九斤了解新鲜事。 店长以为忘归渡恐怕会就此解散，但他不说，等着勿忘提出取消合作的话，只是他等啊等，勿忘迟迟没有开口，这件事店长便也埋在了心里，但他清楚，这合作怕是进行不下去了。 阿辞回来了，勿忘已经没有继续做生意的理由，而他，也没有继续留在这里的理由，又要回归寂寞了么？怎么突然觉得有点难过…… --- “说起来阿辞，你养不养青蛙。”是日，九斤端着手机坐到阿辞身边，点开了进来市场上很热门的软件——旅行青蛙。 “这什么？好玩吗？” “养老游戏，给它准备东西，让它去旅游，它就会回寄照片给你，很简单，很无聊。”回答阿辞的，却是店长。 “店长，你也在玩啊！”九斤抱着手机欢喜地凑过去，“给我看看你有什么照片呗！” 第378章 大明星，你好啊（一） 店长无所谓的拿出手机，一脸的不耐烦：“无聊。” “无聊你还玩！”拿过手机翻看起来。 在他们说话的时候，阿辞也已经通过媒介简单的了解了一下，并在手机上下了这个软件。 点开游戏，阿辞坐到勿忘身边，笑道：“师姐，我们也养一个呱儿子吧！” “有狗蛋。”举起抱在怀里的小白猫，勿忘并不觉得一直青蛙会比狗蛋可爱，而且阿辞不是已经管狗蛋叫儿子了么，怎么还要养一只，重名叫起来不会奇怪吗？ “喵！！”狗蛋叫了两声，以宣誓它在这个家的绝对主权地位。 “那不一样，师姐~~~我们养一只嘛~~”躺倒在勿忘腿上，用脑袋蹭着勿忘大腿，开启阿辞式撒娇。 “好。”阿辞都这么说了，勿忘也只能答应，只是她还是觉得，青蛙没有狗蛋好看，也没有狗蛋抱起来舒服。 但当她看到阿辞手机上那只萌萌哒的小青蛙后，狗蛋便短暂失宠了。 “师姐，我们叫它什么名字？”阿辞的屏幕一直停留在取名界面，他想破了头都没有想出来。 不是叫呱儿子？ 勿忘诧异地看着阿辞，他刚才不是已经说了吗？为何还要重新取名，虽然和狗蛋的小名重了，但是一个虚拟一个现实，还是能区别开的。 “师姐你说的啊，就叫儿子了！”生怕勿忘返回，阿辞快速输入了‘儿子’两个字，心里乐开了花，他和勿忘又养了一个儿子！ “套路！”阿辞的这些手段遭到了店长和九斤的深深鄙视，二人皆是不屑地看着阿辞，面部表情和动作都如出一辙。 阿辞朝他们吐了一下舌头，继续和勿忘研究他们的呱儿子养成去了。 在一派其乐融融之中，忘归渡的风铃声响了起来。 来人恰是在飞机上碎碎念的那个姑娘。 “你们好，我没有做错地方吧，这里是提供穿越的吧。”白茶茶探出一个头在忘归渡内张望，见到九斤后大声喊道，“居然是你！我现在怀疑你们是骗子！” “你才是骗子！”九斤也看白茶茶不顺眼，放下手机就要过去和白茶茶对峙。 “这位小姐，请问你需要穿越吗？”阿辞挡住九斤，微笑着站在白茶茶面前，“很抱歉，我们不营业了。” 白茶茶在内心喧嚣：这也太好看了吧！ 但是表面功夫还是要的，定了定心神笑道：“不是开着门吗，怎么就不营业了。” “你不是不相信嘛！”九斤从阿辞背后冒出一个脑袋，又被阿辞微笑着按了下去。 “抱歉，我们不营业。”将这句话重复了第二遍。 “营业。”勿忘的一句话将阿辞瞬间打回原形，他颓丧地绕到勿忘身后，委屈道，“师姐~~我们经营一点别的嘛~~别干这种危险的事情了。” “没事的。”勿忘坚持，她活了这么久，除了修炼，就只会这一件事，她还想通过这个，来观察人时百态，体会所谓的‘喜欢’。 知道勿忘性子固执，阿辞不再劝说，将勿忘拉到角落里，改用别的方式：“或者和忘归商量一下，让我代替你帮他们穿越，反正最主要还是靠它的力量嘛~” “不行。”勿忘的固执程度岂是阿辞几句话可以劝说的。 此事存在危险，她不会让阿辞轻易涉险。 “师姐，你告诉我实话，代价真的只是和穿越者性命相连吗？”按住勿忘的肩膀，阿辞已经不是小孩子了，这代价在他看来，实在是太低了，低到微不足道。 忘归会强制令穿越者返回，也就是说，不论如何，穿越者都会回到现世，所以，勿忘一定是有别的代价的！一定！ 现在他身体取回来了，完全有能力护住勿忘，他不希望勿忘再去从事这危险的工作，已经没有必要了。 “没有。”勿忘摇头，语气笃定。 “好，师姐，我暂且信你，但若是我发现你在骗我，师姐，我会伤心的，到时候做出些什么事来，你不要拦着我。”阿辞鲜少如此认真，入水的眼眸中尽是决绝。 “嗯。” 阿辞的一颗心并没有因此放下来，他圈着勿忘坐到沙发上，叹了口气，看向正在和九斤争辩的白茶茶，疲惫道：“过来吧，我们营业。”语气里更多的，是对勿忘的一种无奈。 坐在阿辞腿上的勿忘抱起蜷缩在沙发角落的狗蛋，心绪也不是很平静，但她除了沉默，并没有过多表现出来。 “好的，我的要求很简单的，就是我想当影后，最好再来一个影帝男朋友！”白茶茶将自己生活中很难做到的事情寄托到穿越上，别人的人生，一定会比自己的精彩许多。 “代价一灵，十万软妹币。”店长看都么看白茶茶，拿出算盘计算了一通，在勿忘想要回绝掉一灵的时候睨了一眼勿忘，没给她说话机会。 “这么贵……”白茶茶倒不是心疼一灵，她一个跑龙套的，哪里有那么多钱给他们。 “没钱？请回。”一拍算盘，店长摊手不干了。 阿辞转过去给店长点了个赞，很有一家之主的风范！ “不过借一借应该也可以，你们这里可以分期付款吗？”白茶茶思考了许久，想要穿越的心情还是取代了对钱的舍不得。 “拒绝。”店长的口吻并不是很好，刚才阿辞和勿忘的对话他自然也是听到了，这个问题他也有想过，只是一直看勿忘无事，便也没有多在意，现在阿辞再问，他也实在放心不下，既然阿辞回来了，还是不要接生意的好。 白茶茶灰心丧气的时候，勿忘说话了：“可以。” 她又看向店长，郑重道：“我没事。”为了增加可信度她还加了句，“真的。”见店长不说话，她又打了张感情牌，说了声，“七瑾。” “随你！”耐不住这样的勿忘，店长只能任由她去。 “所以，我们是可以穿越了吗？我准备好了！”白茶茶已经迫不及待了，“我还需要做什么吗？” “不用。”勿忘抱着狗蛋走到白茶茶面前，进行了重复无数次的仪式。 第379章 大明星，你好啊（二） “那个谁，你快点，就要开机了！”脑子还是迷迷糊糊的，一道声音突然传入耳中，听得白茶茶一个激灵，这喊话她再熟悉不过，每一个龙套演员都是被这么喊的。 她下意识就回应了一声：“诶，来了来了！” 喊完才发现，这好像不太对头啊，她不是来当影后的么，怎么还是个龙套？叫错人了吧。 带着这一种疑惑，白茶茶并没有赶过去，直到副导演派人过来催促。 “那个谁，你到底演不演，不演我们找别人，别耽误我们开工！” 这一回，白茶茶是彻底认命了，她果然还是一个龙套啊！ 不过每一个影后都是从龙套过来的，她忍！ “演，我演！”用微笑缓和气氛，白茶茶风风火火地跑过去，她觉得，这次以后，她一定可以被导演看中，然后拍大片，登上人生巅峰！ 马路对面的露天咖啡吧，勿忘拿着穿越的时候阿辞选的那本书，翻看了一下内容，觉得甚是无趣，便随手抛在一边。 “师姐，我真不是故意的。”阿辞站在勿忘身后给揉捏肩膀，眼神时不时瞄一眼这本名为《还好你还在》的小说。 “没关系。”勿忘会包容阿辞的一切过失，再说了，这其实，也算是她是先没有调查清楚的错。 不过其实也不能算是过失，至少这里面，白茶茶拿了影后，也曾有一个影帝男朋友，严格意义上说，并不能算是有问题。 顶多……就是有一点点的偏差，嗯，一点点，他们不说白茶茶或许也不会发觉。 “那师姐，晚些时候，你让我见一见忘归，怎么样？我想和它聊聊天，感谢它照顾你这么久。”挨着勿忘坐下来。 “好。”等回去的时候，勿忘会带阿辞去见一见忘归的，只不过，忘归大概不能和阿辞沟通。 眸色流转，阿辞甜甜一笑。 风吹来掀开书扉，第一页的角色介绍里赫然写着：配角——白茶茶。 --- 跑了一天的龙套，白茶茶的腿都要跑断了。 “这样辛苦的日子何时才是个头啊！”白茶茶叫嚣，她就是因为现实不能出人头地，所以才想通过穿越找到成就感，可为什么穿越也要这么辛苦啊！ 她幻想的穿越，是一进入这个时空，她就在领奖台上，穿着华贵的礼服，挽着心仪的男伴，手捧奖杯。 可现在，只能捧着一个鸡腿！ 人生，何其凄凉。 “最后一场，快点，这可是今天最重要的一场，都给我精神点，邵哥的戏！”副导演过来招呼精神疲惫的群演，当他说出邵哥的时候，众多群演，不论男女，都像是打了兴奋剂一样激动。 “见得到邵哥一面，我跑断腿都可以！”一个长相清纯的女生目露憧憬，就好像那个邵哥就在眼前一般，再看别人，也都是差不多一个状态。 于是，白茶茶有了一个大胆的想法：难道这就会是我以后的男朋友吗？ “宿主，你的白日梦做的很好。”系统冷不丁的一声并没有打击到白茶茶，她跑龙套这么多年，早就已经习惯了被打击，这么点算不得什么。 面对系统此话，白茶茶只笑了笑，在心里回应道：“都说了白日梦，一切皆有可能。” “我又没说不可能。”系统翻了个白眼，他这话的意思难道不是：‘你很有想象力，就是这样。’的意思吗？难道是跟店长在一起久了，说话方式都变得奇怪了？ 闻言，白茶茶心绪开始激动，果然，果然是这样的吗！再之后就是接大片，拿奖拿到手软，走上人生巅峰！ “对对对。”系统反思过后，只这么回复了白茶茶三个字。 令白茶茶激动难抑，小龙套果然也是有春天的！ 这是一场打戏，白茶茶饰演的，不，所充当的门徒，要被邵时饰演的江湖侠客所击败，过程中，白茶茶要刺伤邵时。 这是白茶茶跑龙套以来少有的一个有动作有言语的角色，她几乎能感动到哭出来。 抱着这两句短短的台词，白茶茶反复吟诵：“站住！看剑！” 她念了不知道多少遍，周围的群众演员都听腻了，可她还在念。但这些听腻的群演们，也只是捂住自己耳朵，没有向白茶茶投诉。 他们都能理解白茶茶此刻的心情，有台词和镜头，对一个群演而言，是天大的好事，或许能就此被人看上，一飞冲天，是故他们包容了她的行为。 有人拿了一瓶水给白茶茶，她感激地接过：“谢谢啊！”抬起头，却发现对方是一个好看到无法用言语形容的人，阳光，帅气，这些词通通都不能修饰他的英俊，他就像是挺立在冬雪中的翠竹，又像是悬挂在天际的北极星。 周围传来不间断的抽气声和细碎的议论声，白茶茶都听不见，她的世界在见到这个人之后，便再装不下其他了，这就是所谓的一见钟情吗？ “你是大明星吗？”这是白茶茶见到邵时的第一句话。 “应该是吧。”邵时开朗一笑，是所有女孩心中的白马王子形象。 “那大明星，你好啊！”白茶茶傻乎乎地伸手想要和邵时握手，邵时也不拒绝，笑着握住了白茶茶的手。 周围的抽气声更大，白茶茶还能感受到无数双想要杀了她的视线。 难道这就是那位邵哥？！ 一定是了！ 白茶茶尴尬地愣在原地，不知道该如何是好，别扭的问出两个字：“邵……哥？” 闻言，邵时笑得更欢，那张脸谁看了都会移不开视线：“不要叫我邵哥，都叫老了，叫我邵时，小时，阿时，都可以。” “啊啊啊啊啊！！！”有姑娘放声尖叫。 白茶茶非常能理解那位姑娘的心情，因为邵时居然还俏皮地眨了一下眼睛！天呐，这个人怎么可以这么的好看！若不是想要在他面前留点面子，邵时一定已经尖叫着幸福得晕过去了。 “我不打扰你背台词了，加油！”给白茶茶做了一个加油的动作，邵时又看向她身后的大批群演，笑道：“你们也要加油哦。” 第380章 大明星，你好啊（三） “好的邵哥！”统一口径，同一动作，就好像之前排练过的一样，明明刚才连排队都排不齐。 白茶茶不禁感叹偶像的力量真是无穷大。 不过，邵时为什么会给她水？看着手里的矿泉水和被邵时握过的手心，白茶茶的脸红了起来，越来越热。 难道……他也对我一见钟情？！ 这么想着，白茶茶四周都能冒出粉红泡泡来。 不少群演都过来向白茶茶问话，问她怎么会和邵时有关系的，但白茶茶答不上来啊，难道要她说：“这大概是我的命定男票！” 不行不行，会被打死的。 在这样激动紧张的心情之下，白茶茶和邵时的对手戏终于开拍了，但是因为邵时的气场太强大，一开场，白茶茶就被带了进去，有一些反应不过来，被导演连续喊了好几次卡。 没关系，别紧张。”在第十次ng以后，邵时走到白茶茶身边，笑道，“你就跟着我演，别怕。” 白茶茶很想捂住胸口那颗狂跳着想要飞出来的少女心，但是她没有这么做，矜持还是要有的。 深吸一口气，尽量从容地向邵时表达了感谢，白茶茶进行了第十一次开机。 这一次，她顺着邵时的气场，真的很顺利的就完成了拍摄，邵时这个人果然有一股神奇的魔力！ 终于拍完戏，白茶茶要一个人走回租住的旅馆，据系统说，为了省钱，住的离剧组很远。 这点白茶茶深有体会，她自己就是这样，怎么省钱怎么来，条件苦点没关系，若有朝一日功成名就，这些苦就都是值得的。有句歌词说得好，没有人能随随便便成功！ 走去旅馆的路上，一辆银白色跑车按了两下喇叭，在白茶茶身边停了下来，副驾驶的车窗打开，从里面探出一个俊朗的脑袋，居然是邵时！ “啊，大明星！”白茶茶尖叫，意识到这里人多，又赶忙捂上了嘴，四处张望，好在没人发现，于是她又补充了一句，“邵哥晚上好。” “都说了，不要这么叫，我还么那么老呢。”笑着摇头，邵时邀请白茶茶上车，“我送你一程吧，都是去酒店。” “啊，不用了，我住的有点远……”白茶茶垂下头，她哪里住得起明星们下榻的酒店…… “这样啊，没关系，你说住哪里，我让经纪人送过去。”邵时还是执意要让白茶茶上车，“大晚上，你一个女孩子不安全。” 好暖！白茶茶的心已经完全被俘获了。 于是白茶茶也不再矫情，拉开车门上了车：“那就麻烦邵哥……哥了。” 闻言，邵时一愣，继而大笑起来：“哈哈哈哈哈哈……这个称呼，也不错，我是不是应该叫你……白妹妹？” “你知道我的名字？”白茶惊讶不已，让一个大明星记住自己的名字，这是好额等殊荣！她真是走了狗屎运！ “嗯，和我同一个学校毕业的白茶茶，我们或许大学有见过哦，不过我比你小一届哦。” 居然同校！白茶茶开始幻想：是不是邵时以前就喜欢我了？然后现在偶然遇上，然后开始帮我？ 越想，白茶茶越觉得可能，一般小说都是这种套路！ 对此，系统只能给出两个字：“呵呵。”他其实还想告诉白茶茶，小说套路最多的，除了白茶茶想到的那个以外，还有一个很常用，而且屡试不爽的套路，叫做：替身。 不过这是勿忘和阿辞的失误，他还是不要在这种时候打击白茶茶的好。 送白茶茶回到旅馆，邵时还不放心，一定要看着白茶茶上楼，看到她房间的灯亮起后才肯离去。 住在二楼的白茶茶看着邵时的车离去，心里别提有多愉快了，哼着小曲洗澡看剧，躺倒在床上的时候，脑子里还全都是邵时的音容笑貌。 她以前从不信一见钟情，见到好看的男孩子也只是纯粹欣赏，但现在，她相信世界上真的有一见钟情这个东西！而且很幸运的掉落在了自己头上。 只是白茶茶忘了，这种情绪，很可能只是因为被穿越者的身份使然，她所穿越的这个小说空间的作者需要白茶茶对邵时一见钟情，所以白茶茶才产生了喜欢邵时的想法。 此后，邵时就算当日没有戏份，也会去片场走走，远远地看上一眼白茶茶，而且每一次，一定会让白茶茶发现他在看她。 如此有心机的事情，单纯的白茶茶只觉得，是她机智的发现了，而且邵时是一个很痴情的人！ “他确实痴情。”系统懒洋洋地说了一句话，具体也没有明说，反正白茶茶也不会给他这个机会，她已经陷入了重度的自我幻想之中。 于是，当这部剧杀青，邵时向白茶茶告白的时候，白茶茶觉得这是理所当然的，但是她还是十分惊喜。 不管你设想过多少遍这个场景，真实发生的时候，总是和幻想不一样的。幻想转变为真实，同样会令人兴奋不已。 而且邵时还想向外界公布二人关系，好在邵时的经纪人劝阻住了他。 白茶茶虽然遗憾，但也明白经纪人这么做的理由，邵时是公众人物，不应该传出有女朋友的消息，而且还是一个现在完全配不上邵时的人…… “你也知道啊。”听到白茶茶的心声后，系统又活了过来，能这么有自知之明，这个宿主还是有前途的。 “可是我会努力成为配得上他的人！”白茶茶暗下决心，她一定会更加努力的跑龙套的！ 不久后，白茶茶接到了邵时经纪人的电话，说是帮她接了一个广告，让她先从广告拍起，一点点成为配得上邵时的人。 果然就是这种套路！ 白茶茶在接到电话后激动不已，她的影后之路，就要开启了！ 不过理论上，按照原主的性格，作为一个正直的人，她还是要拒绝邵时经纪人的帮助的，于是，在系统的指导下，白茶茶含泪向电话那头的经纪人道：“没关系的，我可以靠自己努力的！” 第381章 大明星，你好啊（四） 多么傻白甜的话，以前的白茶茶也抱有过同样的想法，但在这个大染缸里久了，虽然是边缘地带，但还是多少明白了一些东西，你没有后台就想接到好剧？不可能，别天真了！ 电话那头的经纪人说的话和白茶茶本尊想的如出一辙，他直言说：“那你怕是这辈子都别想出头，到底接不接？” “我……”白茶茶其实很想接啊，但是系统强迫她这么说，她能有什么办法。 “给你三秒考虑，我的时间不多。”经纪人是个雷厉风行的人，不想在白茶茶身上耽误时间，“三，二。” 系统终于把言论自由还给了白茶花，她赶紧开口道：“接！”怎么可以不接呢！ 对头传来经纪人不屑的冷哼：“资料我发你邮箱，我是用的别的身份给你接的广告，不会和我们邵时有任何关系，但是，请白小姐记住，别给我们邵时丢脸，懂？” “我不会的！” 挂掉电话，白茶茶邮箱便收到了收件提示，点开一看，是一个香水广告。 香水这个东西做广告其实很难，嗅觉这种私人的东西要如何才能形象贴切地表现出来？ 但白茶茶不是策划，她只需要按照那边的要求来就好了，也没有太大所谓。于是没把心思太往这方面放。只认真研究了一下广告词和动作。 这个广告之后，白茶茶的知名度的确有了提高，只不过外界对她的评价多半是‘花瓶’。 一个广告就能看出人的演技，这些人怎么这么能吹啊！ 看着网上的一些消息，白茶茶愤慨不已，正准备开着小马甲去怼人的时候，邵时的经纪人又打电话来了，说是让她签署他们的娱乐公司。 并为她配备的专门的经纪人和助理。 踏入公司，见到经纪人和助理后，白茶茶觉得一切都像是做梦一样不真实，她真的要走上人生巅峰了？ 她可以写一长篇著作，叫《论有一个大明星男朋友的重要性》又名《我被明星包养的日子里》。 心潮彭拜的白茶茶接到了她人生的第一部真正意义上的剧，在一部电影里演女三号，而且还是和邵时同一部剧，怎么想怎么兴奋。 为了不被人说有黑幕，白茶茶还是去了那一天的试镜，也见到了一个长得很干净，让人很想接近的女生。 “你也是来试镜的吗？”女生亲切地跟白茶茶打招呼，并自我介绍叫白潇烟。 “本家呀。”白茶茶对这个女生不知名的喜欢，同她聊了许多东西，询问起来才知道，白潇烟是来试镜女主角的。 同样是没什么名气的新人，但人家就有机会面试主角，白茶茶在心中告诫自己，一定要更努力才可以。 会产生这么励志的想法，倒不是因为白茶茶单纯地没有怀疑白潇烟没有后台，但是输给这样的一个同辈新人，白茶茶输得服气。 从交流中她可以感受到白潇烟身上那一种与生俱来的演员气质，不得不服气。 两天后，经纪人将正式的剧组名单交给白茶茶，女主那一栏赫然写着：白潇烟。 “她真的好厉害！”白茶茶由衷敬佩，她问过了，这个白潇烟可以说是没什么后台，如果一定要说，就是有一位舞蹈家妈妈，但在演艺圈，也起不到太大作用，这才是励志的典范啊！ “那你是不是也应该努力一点？”系统打击她道，“你没有多长时间背台词。” “我其实也很努力啊。”白茶茶辩解，她虽然有邵时的帮助，但机遇与努力是不可分割的，系统怎么可以如此否认她呢，她可是一直都有在好好背台词的，倒背如流！ 系统还想告诉白茶茶，好的演员，是靠感情演戏的，而不是背台词。只有最差经的演员，才会只执着于台词的一字不差。 但这种事情，还是要白茶茶自己去体会的。系统发现，勿忘的这次失误穿越，对白茶茶的情路来说可能比较坎坷，但对她的事业而言，或许还是有帮助的，毕竟这个角色的本身，和白茶茶太像了。 背了一会儿台词，电话就响了，是邵时的！ 放下台词本紧张而又甜蜜地接起电话，那头带笑的声音就响了起来：“在背台词吗？” “你怎么知道？”娇羞地抱着台词本，就好像他在自己面前一般。 “我当然知道啊，你把视线往下。” 白茶茶是在窗口看的书，她往下看去，带着鸭舌帽的邵时正含笑冲她挥手，“换一下衣服，我带你出去。” 激动地趴在窗口，声音都带着欢欣：“可以吗？” “当然，我们还没有正式约会过呢。” 白茶茶整个人都掉进了维尼熊的蜂蜜罐子里，怎么也出不来了。她快速找了衣服换好，为了不显眼，还特意用围巾围住脸，好在这是冬天，戴围巾并不奇怪。 小兔子蹦跶着到了邵时面前，还不时四下张望，生怕被人发现，弄得好像偷情一样。 “没事的，大不了就被发现了。”为白茶茶系好围巾，邵时开车带她去了电影院。 “我们要看什么电影？”看着各种花哨的海报，白茶茶不知如何抉择，但当看到邵时的巨幅海报时，白茶茶当即决定，“看你的电影。” “你要是喜欢，我可以每天都给你看。”在她耳边私语了两句，邵时就去买电影票和爆米花了。 看完电影就是逛街，吃饭，正常的情侣会干的事情，邵时都带白茶茶体会了一遍。 “和大明星谈恋爱，好像也没什么不同啊。”回去的路上，白茶茶抱着邵时从抓娃娃机里抓到的两个小玩偶傻笑。 “很失望？”邵时露出委屈的表情，“是我抓娃娃不够多么？” “不不不，我很开心！”白茶茶岂会失望，她高兴还来不及呢，“有这么一个长得好看，又体贴，还会抓娃娃的男朋友！” “那你要不要，亲我一下？” “别闹，你开着车呢。”指了一下前方，示意邵时小心开车。 回到公寓，邵时兴致恹恹：“哎呀，今天公主没有吻醒王子，王子很难过啊。” 第382章 大明星，你好啊（五） “哪有人这么自恋的。”倾身过去在邵时脸上印上一个唇印，白茶茶小跑着回到公寓楼，说起来，这房子还是邵时准备的呢，这感觉也不是特别好，总觉得心里有愧，她一定要赚钱，成为影后，做配得上邵时的人。 不是久别重逢？ 远处，看着二人离开后，勿忘将视线投向身边的阿辞。刚才邵时和白茶茶的行为，阿辞好像也让她干过。 “这个……”阿辞碰了一下自己的鼻子，解释说，“久别重逢只是其中一种含义啦，他们那个，叫做情投意合。” “而且啊，情投意合的时候，一般不是这么亲的。”走到勿忘面前，阴影笼罩下来，阿辞的头越来越低，在即将触及勿忘的时候又退了回去，“等以后师姐就知道啦。” 他已经偷袭过勿忘一次了，还是不要这么频繁的好，不然等以后勿忘回味过来，他怕是没有好果子吃。 “嗯。”勿忘点头，不明白阿辞刚才要做什么，但是总觉得刚才阿辞靠近的时候，心跳的有点快。 于是，诚实的勿忘将这些全部都说给了阿辞听。 “阿辞。” “怎么了师姐？” 刚才心跳有点快。 “刚才？哪个刚才？”阿辞难以言喻地紧张起来，他是多么希望勿忘可以理解喜欢这种心情，多么期待勿忘回应他感情的那一天。 “你过来。”让阿辞重新站到自己面前，勿忘踮起脚尖按下阿辞的脑袋，两个人的眼睛互相对视，“这样。” “师姐，我本来，不想的。”逐渐沙哑下去的嗓音，阿辞用手遮住勿忘的眼睛，在她唇上碰了一下。 “为什么？” 分开后，勿忘不解其意。 “什么为什么？是为什么亲你，还是为什么你会有心跳加速的感觉？”阿辞眼角带笑，手托着下巴，假装认真地思考起来，“嗯，大概是因为，我喜欢你，而你，也恰好有点点的喜欢我吧。” 俏皮地眨了一下眼睛，阿辞拽着勿忘去别去走走，没有再提起这件事。 --- 白茶茶的新剧终于开机了，但是白茶茶不明白，她明明把台词背得滚瓜烂熟，到了录制的时候，就变得一塌糊涂。 白潇烟过来安慰过白茶茶，但是她心情差到了极点，没有听进去。 导演的臭脾气都快要被白茶茶给磨平了，好在最后邵时过来了，他笑着向白茶茶讲解了一些演戏技巧，告诉她，一定要带入角色，一定要投入感情。 “我其实都有做，就是做不好……”白茶茶垂头丧气，这些话她也会说啊，只是真的做起来就很难了，也难怪第一次拍广告的时候别人说她花瓶，还真是一语中的。 “那要不，以后我们就挑一些只有颜值，不需要演技的角色？”见安慰无果，邵时只能退一步说话。 “那样不好吧……”垂着头对手指，白茶茶是真的对自己的演技失望了，但真的按邵时所言，她的影后之路就要夭折了，“我觉得吧，我还能抢救一下。” “当然不好！”一拳头打在白茶茶头上，没怎么用力，颇有几分亲昵，“要好好努力，知不知道。” 白茶茶噘嘴：“知道啦。” “或者，你可以把对方想象成我，和我演对手戏，会不会感觉好一点？”宠溺地看着她，眼神中有光芒闪烁，叫人沉醉。 “我都要被你宠坏了。”白茶茶垂下头，脸不自觉地泛红，遇上邵时这么一个人，何其有幸。 笑着揉白茶茶的脑袋，邵时依旧不太放心，又叮嘱了好几句，感觉白茶茶的心情有所好转方才离开，离开时遇上了前来看望的白潇烟，二人连招呼都没有打，神色都有些古怪，但白茶茶一心研究剧本，没有去注意。 在多方努力下，白茶茶的演技稍微有了一点提高，导演虽还是不满意，但已经为白茶茶浪费太多资源，便没有再喊卡，任由白茶茶演了下去。 不明真相的她还以为是导演终于会欣赏她的演技了，回去路上不断向邵时说着导演的态度，还提起了好几次白潇烟对她的帮助。 “你心情不太好？”看着身旁散发着些许冷意的邵时，白茶茶有些惊惧。 “你那么啰嗦，谁心情能好。”开车的邵时经纪人撇撇嘴，叮嘱邵时道，“是不是胃病犯了，吃点药，实在不行我们现在去医院。” “没事，我吃过药了。”邵时将头靠在白茶茶肩膀上，“借我休息一下。” 白茶茶一张脸霎时涨得通红，虽然是恋人关系，但因为两个人都很忙，如此长久地近距离接触还是少有。 “我今天去你那里过夜。”白茶茶坐车快睡着的时候，邵时突然的一句话令她瞬间清醒。 脑子里只有两个字：过夜！ 邵时要去她那里过夜，那就意味着……天呐，她还没有准备好！ “想吃你做的饭。”就在白茶茶各种臆想的时候，邵时又发话了。 做饭这件事白茶茶的确是会的，勉强还算能吃，既然邵时想吃，她一定会好好加油的！ “那麻烦经纪人大大送我去超市个菜。” “我是经纪人，不是司机。”这是邵时经纪人第无数遍抱怨。 “所以我喊的是‘经纪人大大’啊。”白茶茶谄媚一笑。经纪人无奈地兜了个圈，但只允许白茶茶一个人去，邵时绝不可以出面。 询问过邵时想吃什么东西后，白茶茶就像只兔子般跑了出去，进入超市挑选各种菜品。 “师姐，我还是喜欢菜市场一点，有人情味。”阿辞和勿忘也跟进来闲逛，看着冰冻的蔬菜肉类，阿辞摇了摇头，颇为失望。 不过他又很快被货架上的各种零食吸引，看到哪一种都想尝一尝，恨不得拿着购物车将货架清空。 “回去买。” “好！回去以后师姐陪我出去多走走！” “嗯。” 这边阿辞对着零食流连忘返，白茶茶也是在零食区徘徊不定，也不知道邵时喜欢吃什么东西，她就按照自己现在的经济情况随便买了点，希望邵时能喜欢吧， 她突然发现，自己对邵时的了解是那么少，自己以后要多去了解他！不然怎么对得起他对她这么好。 第383章 大明星，你好啊（六） 带着各种食材和零食回到车上，邵时像个孩子般逐一验看，每看一样都说自己很喜欢，白茶茶都要以为他是个不挑食的乖宝宝了。 可经纪人每次都会在他开心地喊‘我爱吃’之后，说一句：“你过敏。”或是：“你不是最讨厌吃这个了？”将白茶茶的一颗心打入冷宫。 “那这些零食你不能吃的话，我再去买点别的？”看着最后一包瓜子被经理人批判说是会上火以后，白茶茶决心再去一趟超市，一定要买回邵时可以吃的零食。 “没关系的，我能吃，别听他的，快开车，我饿了。”邵时有时候，真的像是一个孩子，他越是这样，白茶茶就越是喜欢，同时拥有一个男朋友和一个乖儿子，多好！ 经纪人发动车子的时候不忘冷冷地说了句：“不许吃。” “你这个人有没有人性的还，我就吃一点点！”邵时用手比划了米粒大小的一点，“我们家小白买给我的，我想吃！” 经纪人被他缠得没了办法，只能迁就他道：“允许你吃一根百醇，热量太高的东西，少吃点。” 白茶茶暗自摇头，做明星可真是不容易，原来男明星也要减肥啊……不过对于邵时刚才那一句‘我们家小白’她很是受用。 “没关系，我们很快就能回家吃饭了！”见邵时委屈巴巴地望着一堆零食，白茶茶将其全部放到了副驾驶上，让邵时眼不见为净，反正经纪人也说，基本都是他吃不了的东西。 “好。”兴许是不能吃东西的缘故，邵时的心情依旧有些低落，靠在白茶茶肩膀上再一次闭上了眼睛。 车在白茶茶的公寓门口停下，确认没有人后，经纪人才让两个人下车，并咱三叮嘱邵时，一定不能多吃东西，尤其是油腻的。 回到公寓，白茶茶就忙开了，各种在厨房折腾。 “我看你不是在做饭，是在拆家吧。”原本躺在沙发里睡觉的邵时叹了口气，走过去帮助白茶茶一起折腾。 白茶茶面色一窘，她虽然做菜不怎么好吃，但是还是会处理这些东西的，只是按照系统说的，这个身体的原主人不会，她能有什么办法，她也很绝望啊。 而事实就是，邵时并没有比白茶茶好到哪里去，一顿饭做下来，没一样是能吃的。 “要不我们还是点外卖吧？”看着遍地狼藉的厨房，白茶茶实在是看不下去了，推着邵时走到客厅，“你还是别折腾了。” “那我们还是吃零食吧。”邵时将目光投向沙发上的零食，刚才白茶茶在厨房的时候，他可是很乖没有吃零食的。 “想得美，你不能吃。”谨记经纪人的教诲，白茶茶点开了外卖软件，正好邵时经纪人发来短信：水煮青菜，炖豆腐，拍黄瓜…… 这些菜名，应该是邵时可以吃的吧，不过吃得也实在是可怜。 “我要吃红烧茄子，东坡肉，北京烤鸭……”而趴在沙发里的邵时列出来的菜单，和这上面全然不同。 到底是该听谁的呢？白茶茶犯了难，最终在邵时期期艾艾的目光下，她还是决定按照自己的想法来，询问邵时道：“你吃馄饨吗？附近有一家很好吃的。” 没成想邵时的脸色倏而变得难看起来，干脆利落的说道：“不吃！” 难道是对馄饨也过敏？白茶茶没有太在意，最终还是按照经纪人给的菜单，点了两碗小米粥，一叠炒青菜。 “怎么又吃这些啊。”外卖送来的时候，邵时在屋内叫嚣，恰被送餐小哥看到，他不动声色地离开，白茶茶提到嗓子眼的心有放了下去，还以为是邵时的知名度不够，又或者是附近的明星太多，外卖小哥口风很紧，于是没怎么在意。 直到第二天，白茶茶上网的时候发现，某浪的热搜榜第一条，便是：邵时入住某女星家中。 没想到居然是以这种方式被抖了出去……白茶茶心慌不已，忙去隔壁房间叫醒邵时。 “怎么了？这么一大早就过来找我？”邵时笑着环住白茶茶，眼睛半睁未睁，显然是没有睡醒，在白茶茶开口前，便又抱着她躺倒回床上，“还是你想，发生点什么关系？” “不是……”白茶茶又一次不争气地红了脸，拿出手机给邵时看。 一声冷哼从邵时嘴中发出，紧接着便是接连不断响起的电话声。 是邵时经纪人和白茶茶经纪人打来的，二人分别接了电话，白茶茶自然免不了一顿训斥，在她还在被经纪人训斥时，邵时断然接过她手中电话，对那头的人道：“这事是我的错，我会处理好。”旋即便挂了电话。 “怎么这么包子。”抱着白茶茶坐在自己腿上，邵时用鼻子撞了一下白茶茶的鼻尖，又拿出手机发了一条微博：不是某女星，是女友。 亲眼看着邵时输入文字，白茶茶连阻止他发送的时间都没有，特别关注那里就响起了消息提示。 “你疯了！”这样做对邵时而言没有任何好处，他怎么这么傻！ “不是都说，爱情里，不疯魔，不成活。”再不管手机里的消息，邵时低头吻住了白茶茶的唇。 --- 这件事最终是由邵时和白茶茶公开恋情为结束，白茶茶的微博下面本来还能见得到几个粉丝，这件事以后，就全都是黑粉了。 不过好在白茶茶看得开，黑红黑红，先黑再红，等她有了成绩，定叫那些黑粉无话可说。 随着话题的持续进行，白茶茶的戏份也杀青了，从导演的表情看，白茶茶知道，自己在这部戏里估计是没什么看点了，那些黑粉一定又要冒头了。 “人生怎么就这么难啊！”白茶茶仰天长啸。 “有什么难的啊，我的傻小白。”一顶帽子扣在白茶茶头顶，神出鬼没的邵时突然出现，吓得白茶茶一个后跳。 “你怎么过来了，不是还有戏份吗？” “心疼小白兔啊，来看看你有没有事。”邵时将帽子给白茶茶戴好，笑道，“戴上我的帽子，有没有传染上我的乐观态度呢？” 第384章 大明星，你好啊（七） “有有有，我现在又充满干劲了！经纪人给我接了另一部戏的配角，我还要去试镜呢！” 捏了捏白茶茶的脸，邵时宽心道：“这样我就去拍戏喽，先预约一下你下下部戏，我要你当我的女主角。” 在白茶茶额头上落下一吻，邵时又跑回了片场。 目送邵时离去，一道温柔的声音从背后传来：“你们感情很好。” “啊，有吗？嘿嘿。”白茶茶挠挠后脑勺，腼腆一笑，“潇烟，你不是也还要拍戏嘛，快去吧。” “嗯，我来送送你，马上就走。”目光有意无意往白茶茶头上的帽子瞄了几眼，而后在那边的催促下向白茶茶道别，走了过去。 看着白潇烟的背影，白茶茶总觉得她很孤单，可能长得好看的人，注定是孤独的吧。 “歪理！”系统其实已经实在不想吐槽白茶茶的观察能力，但他就是忍不住这张嘴，尤其是面对这一句话，他觉得自己有绝对的发言权，“长得好看的人，也有很多朋友！”就比如他们的团队，各个都很好看，当然，他是最好看的那个！ “心里孤独不行啊！”每次系统出声，白茶茶都要怼一句才能甘心。 回公寓的路上，系统告诉白茶茶，她拍的那两部演配角的电视剧都上映了，反响都不错，除了白茶茶演的以外。 “我可能是招黑体制。”坐在回公寓的路上，看着网上对她的负面评价，白茶茶垂头丧气。 这一回，邵时并没有和她一起，车上只有她的助理和经纪人。 “茶茶姐，别怕，你是最棒的！”小助理素来喜欢鼓励白茶茶不管是在怎么样的情况下，她都会夸白茶茶的好。 而经纪人就不一样了，似乎全天下的经纪人都是一副模样，白茶茶的这位经纪人和邵时的经纪人一样，嘴巴都不会说好话。 “那是因为你演技太烂，活该被骂。”他的直接，更胜于邵时的经纪人一筹，“这段时间我不会给你接戏，给我去上课，等一个月后我再给你安排戏份。” “好的大佬。”白茶茶其实也不想演这么烂的啊，但是明明她已经很努力去刻画了，自我感觉也很好，出来的效果就是很一般，甚至是一般都说不上。 “那是应为这个身体的演技太差。”系统终是说出了实情，其实按照白茶茶自己的表演来说，这个演技还是可以的，但是按照这个世界线的主人公来说，不可以有这样的演技，所以系统稍微做出了一点纠正，让效果回归世界线本来的样子。 听到系统的解释，白茶茶觉得人生无望了，这具身体，怕是真的是一个花瓶，她的影后梦啊！ 不过转念一想，有一个男朋友的话，影后不影后其实也没太大关系的吧…… “你的理想呢，你的报复呢，我看不起你！”系统对白茶茶表示出了强烈的不满，这是他遇到的最没有理想的宿主之一。 “别啊，我这不是还要去培训么，说不定出来就可以大放异彩了！”白茶茶觉得，既然自己是主角，那就一定会有主角光环，这一次的学习，或许就是去买了一个外挂，从此走上人生巅峰。 系统懒得再同白茶茶计较，没有再说话。 “还有，你给我离邵时远一点。”送白茶茶到公寓门口，下车的时候，经纪人第无数遍叮嘱她。 “我知道啦。”随意敷衍了一句，她早就习惯了经纪人这样啰嗦的行为，可现在不是两个人已经公开了，也没太大关系了吧。 转眼就到了白茶茶培训结束，邵时打电话说，要让白茶茶准备接戏，和他演对手戏，女主。 这不就是要逆袭的节奏吗？白茶茶欣喜若狂，一看剧本，发现其中的女配也是老熟人——白潇烟。都是自己人，演戏一定没有问题的！ 带着这样愉悦的心情，白茶茶搬到了剧组去住，拍摄过程在她看来十分顺利，而且还能和邵时每天在一起，简直不要太幸福，只是白茶茶也逐渐发现，邵时和白潇烟，以前或许是认识的。 一旦产生了这种想法，女生就会不由自主的开始胡思乱想，白茶茶也不例外。若是没有关系，为什么不说明？若是有关系，不应该更加要跟她说清楚吗？ 这样遮遮掩掩，白茶茶很难不怀疑到别的地方去。 但因为这部戏很赶，直到杀青，三个人都没能聚在一起好好聊一下这件事。 当白茶茶想要聊这件事的时候，新闻上有关于她的各种黑料八卦再一次席卷而来，让她分不开神。 “你知不知道现在是竞选这部大女主戏的关键时刻，出这些黑料，你是不想接戏是不是？”经纪人将各种八卦杂志，报纸甩在白茶茶眼前，“我都说了让你离邵时远一点。” 这和邵时有什么关系，白茶茶拿起杂志报纸翻看，不还是和以前一样，怎么就会突然扯到邵时？ “没关系啦，我都习惯了，说不定，导演喜欢我这种自带热搜的人呢。”她心态很好，还给经纪人倒了杯水让他消消气。 拿着水杯坐到白茶茶对面，经纪人怒道：“你知不知道，你的竞争对手是谁？” “白潇烟？如果是她的话，我输得心服口服。”那么完美的人，从来没有任何花边新闻，如果导演选她，也无可厚非，而且她长得还好看。 “白茶茶！你到底有没有脑子！娱乐圈的人，不可能没有周边新闻，你懂吗？”经纪人猛地放下水杯，负气离去，终究是没有和白茶茶说明原因。 经纪人说得不错，但是那也只能说明白潇烟是个有心计的人，她以后远离就是了，没必要扯上邵时啊。现在邵时在她心里可是朱砂痣，神圣不可侵犯，容不得半点污蔑的。 可再仔细回味，又好像隐约有点领悟。 如果说经纪人知道点什么，但是因为某些原因不能明说，可他反复说过不要接近邵时，而白潇烟也是邵时旧识，那么做一个大胆的猜想：是不是邵时帮助白潇烟处理掉了这些所有的负面消息？ 第385章 大明星，你好啊（八） 烦躁地打开手机，却看到跳出来的热搜第一条，是邵时宣布他很早就已经和白茶茶分手了。 这是什么意思？他们不是一直在一起的吗？ 白茶茶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不断告诫自己只是新闻炒作，颤抖地打电话给邵时，却是无人接听状态，接连打了十几个电话，始终没有人接。 强烈的恐慌盘在心头，白茶茶还想再打电话，经纪人又进来了，他把外套往沙发上一丢，怒气冲天道：“你现在明白了？！” 而后又将手机丢给白茶茶，“自己看！” “我看到了，他说和我分手了。”没有去拿经纪人的手机，白茶茶已经委屈的快哭了，为什么要以这么残忍的方式将她推开？ “在那一条消息的五分钟后，他又发了一条消息，你给我看看！”经纪人气到卷起了袖子，就差没有出去找人打一架了。 隐约有一种强烈的不详的预感，白茶茶拿过经纪人的手机翻看：小白，新戏加油@白潇烟。 ……小白，他是曾这么叫过她的。 “所以你的意思是，我就是一个跳板？”白茶茶发现自己居然出奇的镇定，镇定到她感觉这根本不是她自己。 “是替身。”经纪人放下衣袖，坐到白茶茶对面，“现在他们复合了，你当然得有多远滚多远。” “我们的公关呢？”看着自己的微博始终没有消息，白茶茶向经纪人询问道，“你跟我撒气有什么用，现在不是应该解决问题吗？” “你倒是比我想象的有用一点，不枉我带你。”经纪人点燃一根烟，架起二郎腿道，“那边给我打过电话了，只要我们不回应这则消息，他们就不放出你和导演们不清不楚的照片。” “什么意思，我什么时候和导演不清不楚过？”白茶茶心里是彻底凉了，她没有想过，有一天，邵时会以如此决绝的姿态和自己摊牌，不留一点情分。 怎么会有人像邵时这样？温柔起来春风化雪，残忍起来冰封千里。 “这种照片，找好角度，我能给你拍出百八十张！”经纪人掐灭烟头，警告白茶茶道，“我们这一次的女主戏是铁定拿不到了，我给你接了另一部文艺片的女主，虽然不是大制作，但是是匹黑马，可能拿奖，就是要去国外拍摄两个月，你也好出去磨磨性子。” “那这里的事情呢？就这么逃跑了？”说到底，白茶茶是不甘心的，她承认自己演技不好，承认自己长得没白潇烟好看，但她对邵时从无愧疚，凭什么要遭受这样的待遇。 “你还想怎么样，如果你想翻身，听我的。” “好，我信你。”对这个经纪人的能力，白茶茶是肯定的，只是她始终过不去那道坎，没有邵时亲自向她说明，她就是放不下。 “我打个电话。”重新拨通邵时的手机号，依旧是对方正忙，反复播了好几遍无果，白茶茶将手机扔到沙发里，气恼地锤了一下桌子。 “不要白费力气，邵时说了，会给你成立单独的工作室，除了这次的大女主戏，所有片源都可以让给你，并且向你的户头转账了五百万，算是给你的补偿。” “窝囊！”又一拳打在桌子上，白茶茶就没见过分手这么窝囊的男人。 “你出去一下。”看向依旧坐在自己对面吸烟的经纪人，白茶茶稍微平复了一下语气。 闻言，经纪人并没有要离开的意思，对此，他的解释是：“我怕你想不开做出点什么自残的事情，还是看着点的好。” “我有这么脆弱吗？”脱下鞋子窝进沙发里，白茶茶双手抱住膝盖，脸埋两腿间，眼泪不断落下。 伴随着抽泣声，经纪人拆了两三包餐巾纸放在桌面上，继续抽他的烟。 “喂，给我根烟呗。”白茶茶红肿着眼睛向经纪人讨烟。 点燃一根递给白茶茶，经纪人一挑眉，道：“小兔子不哭了？” “你在我还哭什么？”有情绪也不好发泄。 接过经纪人递来的烟，白茶茶被呛得眼泪直流，不知是心里难过还是身体难受，眼泪越流越凶。 “这烟都要被你给弄湿了，浪费。”俯身过去意图夺过白茶茶手中的烟，“不会抽就不要勉强。” “谁说的，我会学！什么都学得会。”往后一缩，没能让经纪人得手，在不断的咳嗽声和哭泣声中，白茶茶算是学会了抽烟这件事。 有时候心里实在难受了，抽一根，确实能起到麻木的作用，她也明白为何压力大的人都喜欢抽烟了。 在国外的两个月，白茶茶的戏份不多，把时间都花在了学习上。经纪人还给她找了一个年迈的导师学习演技，后来白茶茶才知道，人家年轻时候是国际著名的演员。 期间，白茶茶没有关心过国内的任何新闻，经纪人也没有告诉过她，全都是自己一个人处理掉。 归国后，白茶茶发现她真的有了自己的工作室，邵时确实说到做到，这工作室里的人，没有一个是邵时的人，都是全心全意为白茶茶服务的。 “情场失意职场得意，白茶茶你是最棒的！” “棒个鬼！”经纪人一拳打在白茶茶头上，自然不是很用力的那种，却也多少让她感受到了痛意。 “我给你挑了一部电视剧，是宫斗戏，和白潇烟搭戏。” “我是配角。” “对。”将剧本给白茶茶。 简单翻看两个角色的恩怨情仇后，白茶茶发现，这简直就是古代版的她！而刚巧，男主还是邵时。 “故意的？”从口袋里掏出一根烟，递给经纪人，“帮我点一下。” “就不应该教你吸烟。”给白茶茶点燃烟，经纪人点了点头，“你不是想翻身么？这是最好的机会。” 的确，三个人一台戏，多么好的机会啊，她一定要让邵时知道，错过她，是多大的错误！然后让邵时回头，等他死乞白赖地求着复合。 这时候白茶茶居然还想着复合，系统不禁为白茶茶默哀，若是正常主角剧本，她的想法的确不差，奈何这是配角的剧本，白茶茶的逆袭，注定失败，系统都有些不忍看下去了。 第386章 大明星，你好啊（九） 入住剧组以后，白茶茶格外地刻苦，但她也没少给白潇烟好脸色看。 都这样了，何必在人前惺惺作态，在白茶茶的意识里，白潇烟已经被她打入白莲花列表，殊不知，原著中，她这一角色才是，连名字都是如此茶气冲天。 不过她这么做，也省去了系统叮嘱她要针对白潇烟的活。 “系统，我这样像不像恶毒女配？”每次欺负完白潇烟，白茶茶都会向系统询问。 而每次系统的回答都是：“不像。”因为你本来就是。 但这后半句话，系统是不可能说出口的，他绝对不能自己砸了忘归渡的生意不是。 一部戏拍下来，白茶茶的黑料又可以沿着热搜榜数五位了。 “你就不能收敛一点！”看着满天飞的黑料，经纪人虽是习以为常，但仍旧要习以为常地数落白茶茶几句。 “是我被针对了！”白茶茶摆出一副无辜的架势，她其实也没有很过分吧，就是有几次听系统说的，推人下水，结果发现对方不会游泳，偷换人道具，结果害得对法受伤…… 这么数下来，好像的确是，不太厚道哦。 “你这个人，就不能长点心，还以为你有所改变呢，还是那个样子！”经纪人恨铁不成钢，想打白茶茶却又舍不得，只能狠狠地瞪着她。 “知道了。”垂下头，装作乖乖女的模样。 “下一次动作小一点，别被抓住把柄。”点燃一根烟，经纪人叹息离去。 其实这个人，也还是挺好的啊，白茶茶再一次对经纪人有所改观。 剧组杀青的那天，正好是白潇烟的大女主戏上映的当日，杀青宴更像是给白潇烟个人举办的庆功宴。 宴会上邵时和白潇烟自然是亲密无间，为人所称赞，而她这位前女友，就好像被遗忘一般，没人记得她曾和邵时在一起过，也是，那时候除了公开在一起外，两人也没有太多交集，最多就是邵时指名要白茶茶演女主的那一次。 但是现在看来，那一次也不过是给白潇烟一个陪衬，那部剧所有人都把注意力集中到了白潇烟身上。 她的演技在当时其实也没有多好，就是因为又白茶茶这个笑话一样的主角在，才显得尤为突出。 现在想来，白茶茶也忽然明白了，不是邵时突然绝情，是邵时对她，从来就没有情。 他可是专情着呢，专情为白潇烟一人…… 那时候和她在一起，向所有人宣布消息，也不过是想让白潇烟吃味吧，她怎么就这么傻，以为是邵时宠她呢？只能怪邵大明星演技太好，入戏太深，那时候，邵时一定是将她当成了白潇烟吧，所以才如此的自然，那般的情深。 这场不愉快的宴会中，白茶茶接连抽了无数根烟，邵时都忍不住提醒了她一句：“少抽点，你以前不抽烟的。” “我以前怎么样？我不记得了，大明星你还记得吗？”笑着朝邵时眨了两下眼睛，白茶茶直接用手掐灭烟头，“是了，是你的小白闻不得烟味吧。”看向一旁捂着鼻子皱眉的白潇烟。 “这样你就心疼了？”上下打量了一番邵时，他真的，一点都没有变。只是那些温柔，都给了白潇烟。 “邵时，我问你一个问题，你可以不回答。”积压在心头许久的怨恨终于爆发，但白茶茶选择冷静地询问，“你，有没有爱过我？” 这是一个所有被抛弃的人都会问的问题，每一个问出这个问题的人其实都心里有数，只是不甘心罢了，想找一个方式让自己彻底死心，断了那一点念想。 而回应白茶茶的，自然只有邵时的沉默。 “不说话，我就当你默认了，你曾经喜欢过我，够了。” 踮起脚尖要去亲吻邵时，以祭奠他们死去的爱情，却被邵时冷脸推开。 “我没有。” 白茶茶看到，白潇烟正在朝这里走来。 呵，邵时，做人何必如此赶尽杀绝？你担心她吃醋，怎么就不担心一下我会难过得想死呢？算了，你本来就不会有任何同情心。 “怎么了？”白潇烟是知道二人过去的，见到白茶茶和邵时在一起自然心中不快，但她表现得处变不惊。 “没有，她喝醉了。”搂住白潇烟的腰低语几句，二人立即说笑起来。 看着如此恩爱的两个人，白茶茶已经连哭的力气都没有了。 你拼尽一切去爱的那个人只是将你当做某个人的影子，何其可笑？你却居然甘之如饴地跟了他多年，简直就像是一个傻子！ 哀莫大于心死，白茶茶彻底明白了这句话的含义。 “诸位，我有事先走，抱歉。”一刻也不想多待下去，白茶茶转身给经纪人打了电话，让他开车接回了酒店。 回去后，白茶茶还接到了一个消息，那部她在国外拍的戏，因为各种原因，不允上架，在国内夭折了。 与此同时，白潇烟的大女主戏入选了金马影后。 接踵而来的打击终是压垮了白茶茶最后的冷静，她一个人喝了很多酒，一瓶又一瓶，经纪人险些用酒瓶子去砸她。 最后在两个助理和经纪人一共三个人的共同努力下，终于是劝住了白茶茶，将其丢到了床上睡觉。 唯一值得白茶茶开心的是，在这之后不久，她接到了国外的电话，她的那部在国内流产的电影，在国外获得了不少奖项提名。 “这就是所谓的逆袭？”带着激动的心情，白茶茶在经纪人的陪伴下去了电影节，抱回来一个金球奖最佳女演员。 这，也姑且算是拿了一回影后了，白茶茶的两个要求都已经被满足，系统觉得吧，他们这样算不得欺骗消费者。 回到国内不久，白茶茶就接到了邵时和白潇烟结婚的消息，还真是很快呢。 二人婚宴白茶茶自然也是去了，她现在再也不是那个一上热搜就是黑料不绝的娱乐圈新人了，她也有了很多忠实的小粉红，可那种初入娱乐圈时的心情已经完全没有了。 一场恋爱教会一个人快速成长，这话原是不假。 第387章 大明星，你好啊（十） 邵时的回答自然是和白潇烟搭的第一场戏。 而白茶茶的回答，是很久以前跑的一次龙套戏。 主持人问起原因，她只说：“大概，那是初心吧。” 其实，还有另外原因的，因为那是她第一场有台词的戏份，是第一次遇上邵时后演的戏，是第一次和邵时演对手戏，虽然只是个龙套…… 结束节目录制，白茶茶的穿越时间也差不多要到了。 当系统准备主动坦白的时候，白茶茶在心中向其询问道：“我其实不是主角吧？”不给系统回话的机会，白茶茶又道，“我一定不是主角，这一看就不是作者亲女儿。” 系统是该赞叹白茶茶的机智呢，还是该感叹白茶茶居然到现在才发现问题呢？亦或者，是直接装傻？ 纠结之下，只听白茶茶又说：“算了，我也不能告你们欺骗消费者，从字面意义上来说，你们没什么问题。” 系统舒了口气，他就是喜欢这样明辨是非的穿越者。 “不过嘛，我有一个要求，金额折半！不过分吧。” “不行不行，有人曾说过，每个人都是自己生活的主角，所以不存在配角一说，也就是说，你没有理由要求我们返还一半金额。”阿辞不合时宜的出现让系统把话都憋回了肚子里。 白茶茶还想反驳，她都这么惨了，怎么还要付全款啊！ 可阿辞又说：“这位漂亮的小姐，你也不想被人说是配角吧，不给你折半金额，也是尊重你自己的人生！” “阿辞，下次推销你去吧。”系统叹服于阿辞的胡扯能力，都已经把话说到这个份上了，白茶茶还要折半金额的话，不就是看不起她自己么？这一招委实是高明，看不出来阿辞还有如此的生意头脑。 “好玩吗？” “好玩！”九斤再也不想去外面发传单了！如果能使唤阿辞去，那是再好不过的。 “不好玩。”勿忘淡淡道。 “那我还是不去了”阿辞挠了挠头，向他表示歉意。 被冷落在一旁的白茶茶很想开口说点什么来表明自己的存在感，还没想好说什么，勿忘便走近她，食指在她眉心一点，将她的魂魄牵引了出来，而那具身体，依旧在动，没有受到任何影响。 “我都要精神错乱了，就好像，那真的是我所走过的路。”看着那一个‘白茶茶’在经纪人的陪伴下回到公寓，白茶茶心生感慨。 “是真的。”勿忘一挥手，他们那便置身于一叶扁舟之上，漆黑的河水流淌，漫无尽头。 不远处有一棵树，枝繁叶茂，小舟就这样，逐渐朝着那树行了过去。 “勿忘？”九斤不解其意，这树，他是见过的，当初束缚住勿忘的那个东西。 “你就是忘归？”小舟还未停稳，阿辞便跳下去，站到了树下仰望。 闻言，九斤和白茶茶都不可思议的看着这一棵树。 “师姐，给我点时间单独聊聊？”阿辞半撒娇地拽着勿忘衣角，勿忘自然不会不允，带着白茶茶的魂魄短暂离开。 “十分钟。”这是勿忘给阿辞的时间。 见她远去，阿辞收敛起笑意，双眸凛冽地看着那棵树，冷然道：“说吧，你究竟想要怎么样？” 巨树静立于那儿，没有任何声音。 “不用装了，我知道你能听到我说话，而我也能听到你说话，这天地，当初还是我开启的呢。”阿辞手中赫然出现了一管玉笛，“当初，我既然能创造你，现在也能毁了你。” “别别别！”大树摇晃了几下，叶落满地，开口的是一个很稚嫩的童音，“你毁了我，就没人能帮你们进行穿越业务了，就要露宿街头了！” “可毁了你，至少能让师姐安全，不是么？”阿辞的杀意并没有因此收敛。 那声音又慌忙道：“我和她是连着的，你不能杀我！” 闻言，阿辞身遭弥漫开的杀意更甚，他这一回，是真的恼怒了，本是想吓唬一下它，让它从实交代，没成想居然是这样的答案。 “我很乖的！”忘归又开始卖乖，软萌的声音确实叫人提不起杀意，但是对面是阿辞，是为了勿忘可以做任何事情的阿辞。 见卖乖没有用，忘归又道：“其实我只是想要一个实体……” “又开始卖可怜了？”阿辞收起玉笛，好整以暇地看着这棵树。 “我只是吸收她一部分的灵气，理论上不会造成太大负担的，你看，这都千余年了，不还是好好的……”忘归的树叶都耷拉下去，像是一个做错事的孩子在家长面前承认错误。 “那理论上，你也可以从我这里汲取灵气，对吗？”阿辞叹了口气，勿忘的确没有天大问题，但长此以往必然不是什么妥当的事情。 “你真是个好人！”一树绿叶又恢复了精神，开心道，“我很快就能有实体了，到时候可以找你们玩！再也不用一个人在这寂寞的地方了。” 阿辞淡淡点头，他也不知为何自己会说出那样的话，明明会把自己置身于危险之中。兴许是觉着，这树同以前的勿忘一般孤寂，产生了悲悯吧。 “只不过，最后几次，吸取的可能多一点，你刚刚恢复人形，我怕你承受不住……”忘归其实，是一个挺乖的孩子，阿辞都能想象出一个半人高的小孩站在他面前认错的模样来。 “你有分寸就好。”阿辞摆了摆手，“这件事，不要告诉她。” “明白！我们给她一个惊喜！”忘归高兴地晃动枝叶。 惊喜？希望不是惊吓。阿辞摇了摇头，也不知自己这么做到底是不是对的，不知这忘归，到底该不该信任。但是它的那种小心翼翼，倒是和自己以前，很是相像。 因为太过开心，树上的落叶飘下，有一片恰好飘到了勿忘所驶的小舟之上。 “师姐，我们回去吧。”转身，阿辞还是那个喜欢缠着勿忘的阳光大男孩。 “嗯。”望了一眼忘归，勿忘不觉有异。 小舟悠悠载着三人在白骨红花中驶过，回到他们本该在的地方。 第388章 江山不负（一） 自从上次九斤向阿辞提议过一起发传单以后，他就一直找机会带阿辞出门，奈何阿辞实在是太听勿忘的话，不论九斤如何劝说，阿辞怎么样都不愿意去。 最后九斤没了办法，只能去央勿忘一起，以给狗蛋买猫粮为借口。 没成想鲜少出门的勿忘同意了，其实勿忘还存了别的心思，记得阿辞说过，想去逛超市，便借着此次机会一道去了。 给狗蛋挑选好猫粮，阿辞的脚就黏在了零食区，每一种都想买来尝尝，购物车里全是各种小零食，不带重样的。 看着自己瘦不拉几的钱包，九斤掩面痛哭，早知如此，他就不应该带阿辞出门，至少，也应该向店长要张黑卡。现在阿辞买那么多东西，也不知道够不够花，又不能指望勿忘和阿辞，他们两个都是绝对不会带钱的主。 不过好在现在网络发达，实在不行，就悄悄用一下店长的支支宝账户，想来店长也是能够理解的。 看着阿辞在零食区搜刮完后又去了玩偶区，九斤不禁感叹：带孩子还真是累啊。 好不容易让阿辞买够了东西，九斤提议去附近的书城休息一下，把东西装进万物袋，顺便去那里发展一下潜在客户。 既然带了阿辞出门，九斤是一定会让阿辞体验一下发传单这件差事的。 两人分头行动，勿忘则随便拿了本书翻看。半个小时后，阿辞带着一个女生走了过来。 见到这边的动静，九斤也匆忙过来：“阿辞，你不要告诉我，你这么快就拉到客人了？” “是啊。”阿辞坐到勿忘身侧，下巴靠在勿忘肩膀上，“师姐，有奖励吗？” “去去去，图书馆禁止秀恩爱。”九斤从后面推了一下阿辞，让他险些朝桌面摔下去。 “你好，请问你想要那一种套餐呢？”拿出以前制定好的穿越套餐，九斤一一为沈语溪介绍起来。 “情况我都已经了解了，和那位小哥哥也说过了，我想要的因素有‘女扮男装’‘朝堂谋略’‘隐居山林’然后我选择的是这个a套餐，十五万的这一份。” “白富美你好！一条龙业务了解一下。”九斤对沈语溪一下子就来了兴趣，条理清晰，言语温软，长相妖娆而不艳俗，有钱的同时还很大方，既然愿意出这么高额的穿越费，不再狠狠宰一笔，怎么对得起她这么有钱的身份？ “不用了，就这些，你们说的契约拿给我签署吧。”坐到勿忘对面，很显然，她清楚，勿忘才是这里能主事的人。 根据沈语溪的描述，几张纸赫然出现在她面前的桌面上。 她还不犹豫地签署了自己的名字，合上笔盖，向勿忘道：“我改日定会登门拜访。” “好。”勿忘也不着急，既然签了契约，什么时间来都是一样的，这是一份永久有效的契约。 沈语溪走后，九斤坐到她坐过的位置上，感叹道：“看起来还是一个书香门第，这字也是很好看的，勿忘，你想好让她穿越到哪个空间了吗？” “没有。”重新捧起书，勿忘果断地回答，这么点条件，她怎么知道具体是怎么样一个空间，反正沈语溪不是要现在穿越，勿忘还有很多时间来想这件事，不过多半她也不会放在心上。 事实也确实如此，五天后沈语溪来找勿忘的时候，勿忘问了一句：“有事？” 九斤险些被气晕过去，好在他早有准备，拉着勿忘到角落里，随便塞给勿忘一本小说：“我看过了，这本挺适合的，她提的要求都有，不过我还没看完，也不知道结局如何，是不是她能接受的。” 看了一下书名，勿忘点点头，终于是想起来沈语溪的事情了，又走到沈语溪面前，拿出一张纸条：可以接受任何结局？ “be和he都可以，我心理承受能力不错。”沈语溪淡淡一笑，又道，“不过我提出的归隐山林，最好是结局，我比较喜欢清静的生活，一个人两个人还是一群人，都无所谓。” “没问题！”九斤心里一下子有了底，将那本书高举给勿忘看，“就这个！” “好。”勿忘点头同意，她不在乎书中到底是什么，她只是一个看客而已，既然沈语溪自己都这么说了，她没有必要多做询问。 正当勿忘准备施展术法带沈语溪穿越的时候，从沙发那边响起一道咬字不清的声音：“师姐，等等，我吃完这最后一包薯片！”阿辞抱着大包薯片走来，嘴角还有不少薯片渣。 “脏了。”替阿辞擦掉嘴边的薯片渣。 “勿忘，你真的不懂什么是喜欢吗？我看你和阿辞的相处模式，完全就是恋人啊。”九斤趴在桌子上感叹，遭到店长的书本攻击。 “挡到我了。”不咸不淡的发话。 “其实我一开始也是这么以为的。”沈语溪恬静一笑，但看到勿忘那双波澜不惊的眸子后，又否认了这个想法，她是个感情很细腻的人，能从别人的眼睛里读出很多情绪来。 “不过这位小姐姐有时候看这位小哥哥的时候，有时候眼神里会有光，就像现在，所以我觉得，她是处于一种对感情懵懂的时期。” 听完沈语溪头头是道的一番分析，九斤对她就更加佩服了。 店长放下书，问了一句话：“你谈过恋爱吗？” “没有。” 九斤对沈语溪的敬佩霎时就变成了零，原来也只是一个理论派，还是店长智慧！ 他们讲完，阿辞的薯片也吃完了，勿忘递给他一张纸巾擦了擦手，沈语溪的穿越之旅便正式启动。 --- 沈语溪睁开眼，看着自己身上的男装，甚为满意，特意在镜子前照了好几次。 在穿越到这具身体上来的时候，系统已经给她看过前期剧本了，这是一个世袭藩王家的独女，为了继承王侯之位，她从小便是女扮男装，家里人都是知晓此事的，但出了沈王府的门，就没有人知晓了。 系统还告诉她，她即将去参加科举，要在殿试上一举夺魁。 第389章 江山不负（二） 对此，沈语溪是完全没有信心的，她读的书固然多，但和古人的读书模式比，是完全算不得什么的，何况她读的书，范围太广，与科举范围重合的极少。 对于沈语溪如此没有信心的表现，系统安慰道：“没关系，到时候我会帮你。”为了让世界线按照原本的轨迹行进，系统会在必要时刻强制沈语溪做一些事情，这也是事先说好的，沈语溪自己同意的。 上京赶考的路途还算顺利，只是在经过距离京城不远的一个小县城时，沈语溪遭到了抢匪，身无分文不说，险些还丧了命。 一路奔波逃到城门口，已是日暮闭门之时，看着巍峨京城，沈语溪倒不觉得自己有多可怜，反而是瞻仰起这恢弘的古代建筑来，研究其一砖一石，一草一木。 “我说宿主，这时候，一应该病恹恹地躺在路边！而不是在这里研究什么古代建筑！”系统实在看不下去，出声指导沈语溪该怎么做。 沈语溪点头，刚走了两步，一辆飞驰的马车快速而来，险些撞到她，里头传来瓷器破碎的声音。 “都是废物么？”带着薄怒的一句话，车帘被掀开三分之一，从里头伸出来一个脑袋。 沈语溪指知道，用倾国倾城形容男子不太妥当，但除了这个词，她不知该用什么来形容面前这个长相妖孽的男子。原来小说中的人物，当真是比现实中好看不少的，也难怪那么多人沉迷小说世界，不愿意接受现实。 只不过此人说话的语气和方式都不是沈语溪喜欢的，只听也不屑一笑，道：“不过一个乞儿，碾过去便是，碎的这些东西，你们谁赔？” 人命岂能和器物相比？但沈语溪并没有同此人喧闹，她清楚在这种封建时代，人命轻贱如纸，她虽有身份背景，但在京城这个地方，凡事都要小心。眼前这个人弄死她并不让家里知晓，定是很简单的。 但沈语溪还是心有不甘，暗自瞪了一眼男子后走到了一旁草丛为其让路。 “以为这样就算完了？”男子轻蔑一笑，嘱咐一旁骑行的人道，“带走，我们相府，正好缺一个书童。” 相府？此人是当朝丞相？ 在沈语溪惊惧之时，系统已经完成了眼前男子的资料传输：黎温酒，男二十五岁，奸相祸国，权倾朝野。 看到这简短的资料，沈语溪庆幸自己刚才没有贸然行事，这样权势的官员，弄死她何其容易？ “这时候，宿主应该亮出自己的身份。”见有人来抓沈语溪了，系统又开始了他的指挥。 亮出身份？这样不会招来祸害吗？ “没事的，根据提示来说。” 无法，沈语溪只能按照系统给出的提示退后了两步，对来抓捕她的人道：“我是沈王独子，你们不可无礼！”说这话的架势倒是比系统预想中的张扬许多。 “呵，一个小乞儿竟也胡言乱语！拿下。”一摆手，几个练过武功的大汉瞬间擒住了沈语溪。 沈语溪被带着走到马车后面的时候，黎温酒戏谑地在她耳畔低语道：“我不管你是沈王的独子还是独女，在京城，我说你是小乞儿你就是小乞儿，我要你做我相府书童，你就不可能再去别的地方。” 令沈语溪心惊的不是他后面说的那些威胁之言，而是那个‘独女’一词，他是怎么看出来的？ 没有再敢声张，沈语溪就这么被带到了丞相府。 “换套衣服，怎么说也是我丞相府的人，不要给我丢脸。”示意手下带沈语溪下去，黎温酒独自去了书房。 这个性格恶劣的人，沈语溪是打心眼里不太喜欢的，这大概就是小说中的反派人物了吧。 “没错，就是这样的，超级大反派。”系统回答了沈语溪在心中的疑问。 好在那些下人都是把沈语溪当成了和自己一样的人，没有说要服侍沈语溪换洗衣服什么的。而且沈语溪感觉，这些人看她的眼神，十分的……不屑？果然是有什么样的主子，就会有什么样的手下。 换好衣服，婢女就告诉她要去书房陪丞相大人读书，说白了，就是去研墨递笔，端茶递水的。 推开门，见黎温酒安静的坐在窗前读书，沈语溪走过去想要说明情况：“丞相大人，我希望你能明白……” “研墨。”话未说完，便被黎温酒冰冷的两个字打断了。 包子的沈语溪乖乖拿起墨曲，又道：“我不是……” “连这么点事情都不会做，果然是街边的小乞丐。”再一次打断沈语溪说话。 这个人，不仅张狂无度，还十分傲慢，沈语溪对此人的好感，从一开始因为颜值产生的一点点，降到了现在的负数，并保持稳定的持续下降。 “我不是街边的小乞丐！”到了这份上，性子再好的人也不可能再多做容忍，何况沈语溪是来自现代的灵魂，对这种阶级制度很是反感。 “哦？是了，现在是我的小书童。”扬唇失笑，叫沈语溪的心跳快了几分。 她快速垂下头，对黎温酒的好感继续保持下降。 捏花惹草，玩世不恭，风流成性。这是沈语溪在心中对黎温酒这一笑的判断。 “宿主，我发现，你看起来很正经一个人，脑子里的想法有时候还挺可爱的。” “没事别说话！”沈语溪更是羞恼，从小打到都没有人说过她可爱，倒也不是不喜欢可爱这个词，只是家人对她的定位就是成熟知性风，万不能出现可爱这样的评价。 系统咂咂嘴，没有再继续调笑。 “干愣在那里，是要本相教你如何研墨么？”黎温酒放下书，不温不火地看着沈语溪，确实令沈语溪感受到一种毛骨悚然的恐惧感。 憋着心中不甘，沈语溪继续为黎温酒研墨，沙沙的纸张翻动声传来，沈语溪忍不住瞥了一眼他在看的书，是一些枯燥乏味的政策军事方面的书，不过她挺喜欢的，忍不住便多看了几眼。 “小乞丐也看得懂字？” 面对黎温酒这样的嘲讽，沈语溪已经开始逐渐适应，不理他就好了。翻了个白眼，沈语溪继续研墨。 第390章 江山不负（三） 倏而，暗香浮动，她的脖子被人狠狠掐住：“你这态度，本相早就杀你千百回了。” “你不敢。”平静地注视着黎温酒的眼睛。 “本相最讨厌你这样的眼神。”两指弯曲，作势就要去挖了沈语溪的眼睛。 沈语溪下意识闭上眼，她一流露出如此害怕的神情，黎温酒却笑着放开了她：“本相喜欢你这样惊恐的表情。” 这个人……沈语溪对他的好感度一降再降。 通过这件事，沈语溪知晓，同此人正常沟通是不可能了，但她若是现在再亮出身份，也还是没有什么用的。 倒不如先不要引起黎温酒的注意，等时机成熟了去找京城中父亲的旧友，再公开身份，届时，黎温酒纵使有天大的胆子，也不会无缘无故对藩王之子下手！ 不愧是世家出身，系统又暗自赞叹了一番沈语溪的沉着冷静，放在别的宿主身上，现在估计已经闹开了，或是朝黎温酒闹，或是向他这个系统置气。 但事与愿违，黎温酒对沈语溪这个书童格外上心，不论她做什么，都会有人在侧，就好像是被监视起来了一样，但每次遇上的人都不同，又好像只是纯属偶然相遇而已。 沈语溪不明白黎温酒何故如此监视他，难道是因为知晓他是藩王之子，怕他此行不轨？ 不可能。沈语溪自我否定了这一猜测，黎温酒既然是奸相，就不会在乎藩王是否谋逆，兴许，还巴不得藩王们谋逆呢。 难道还真的是为了和他们一起谋逆？ “宿主，我还发现，你特别能瞎想。”系统一个人着实无聊，又听到沈语溪心中的自言自语，忍不住又一次和她搭话。 “这叫建立在自己利益上的合理揣测。”沈语溪回答地振振有词，她琢磨这些，不过是为了能让自己有机会掌握主动权。从而离开这个危险的地方！ “行行行。”系统说不过沈语溪。 再后来，沈语溪还发现，她干得活，可不只是一个书童要做的事情，除了书房中要服侍黎温酒外，还有别的杂活都要她干，感觉相府上下就她一个仆人似的。 夜晚，黎温酒又一次派人找沈语溪过去，这已经是这一天里的第七十三次了，沈语溪觉得，她可能找个带子，把自己和黎温酒绑在一起回比较好，每次从后院跑到前院，再从前院跑回后院，她都可以不需要节食就能减肥了 进入黎温酒房间，却发现一冒着热气的浴桶。 “过来，服侍本相沐浴。” ……沈语溪站在原地没有动，迟疑着开口道：“我记得，我只是你的书童，并没有要做这种事的义务。” “本相要你做什么你就得做什么？还是，你想现在就死？”一如既往的张狂语调。 “我说了，我是沈王之子，你不能杀我，你就不怕沈王怒而起兵么？”沈语溪强迫自己冷静地看着黎温酒的眼睛，只是心里完全没底。 “求之不得，正好找一个除了他的理由。”黎温酒张开手，背对她道，“快点，本相的耐心有限。” “知道了。”叹了口气，沈语溪极其不情愿地走过去为黎温酒脱换衣服。 “给我揉揉肩。” “……是~”忍着翻白眼的不雅念头，沈语溪拖长了音调。 好不容易等黎温酒不需要她了，沈语溪便逃也似的离开，但他并没有允许她离开太远，说是一会儿还要她加热水。 坐在庭中石阶上，沈语溪托着下巴哀叹：“他除了杀人，还会什么？” 自然，她的疑问是得不到解答的，美婢提了热水过来交给沈语溪，沈语溪拦住她，问道：“你为什么不直接送进去。”她是真的不想再见到黎温酒这个人了。 “相爷不允许我们进去的。”哀叹一声，“我也想去看看相爷的身材啊！” 见那婢女都花痴地要流口水了，沈语溪深深感叹，花痴，是不分时代的。 “行了行了，你回去休息吧。”不明白为何黎温酒允许她进去，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霸道总裁式相处？ 沈语溪摇了摇头，提着水桶推开了门。 “进来也不打招呼，没规矩。”平静的水面下钻出来一个人脑袋，好在沈语溪早有准备，没有被吓到。 “是我失礼了，丞相大人，我现在进来给你倒水，你看可以吗？”沈语溪和黎温酒说话的模式，已经开始趋向于迁就他的喜好。 冷冷地看了一眼沈语溪，黎温酒阖上眼，没有说好，也没有说不好。 镇定地将热水倒入浴桶中，一边伸手试探水温是否合适。 倒好水，沈语溪刚想离开，就听他道：“本相不让她们进屋，是因为她们太丑了。” “那可真是承蒙厚爱了。”依旧是不屑一顾的语气，沈语溪对他，已经是彻底没了脾气。 “放心，你比他们更丑。” 脾气这个东西，沈语溪觉得，有时候还是要有一下的。 正当她强忍着气愤提步之时，他又道：“还有，本相会的事情有很多，光是死法，就能一年不带重样。” ……“我告退了。”再三告诫自己不可冲动，不能冲动，沈语溪关上门后朝着黎温酒的房间翻了个白眼，脾气再好的人，遇上黎温酒，也会折腾出一点来。 翌日醒来，厨娘告知沈语溪，黎温酒要吃西街的酒酿圆子，东街的桂花糕，北街的龙须糖，南街的酥油饼。 “好，我去买。”沈语溪越来越觉得，黎温酒这个人，大概是记仇，她昨天说了他坏话，是故如此折腾她。 不过这也是给了沈语溪一个出逃的好机会，她可以借此去找京城父亲熟悉的官员，然后彻底摆脱黎温酒！ 然而，黎温酒要求她换上女装出门，这让她如何找人说明情况？何况沈语溪还发现，她一出门，就有一个冷面侍卫跟着，说是黎温酒怕她买错东西，特意找了个人跟随。 认命地往返于四个街市，沈语溪好不容易在午膳前买齐了东西。 “大哥，都出来了，不如吃个午饭再回？”这话，是系统要求她说的。 “相爷等着。”冷面侍卫断然拒绝，转身时撞上了一个人。 第391章 江山不负（四） “你这个人走路没有眼睛的吗？”被撞的男子尚未说话，他身边的书童就叫嚣了起来，声音尖锐。 冷面侍卫扫了一眼，那书童立即捂上了嘴，惊恐地指着冷面侍卫。 “三……少爷。”冷面侍卫难得向黎温酒以外的人低下了头。 沈语溪刚想去看一眼那人长相，冷面侍卫却忽然按下了她的脑袋，道：“相爷还等着，我们先回去了。” 言罢，不给沈语溪任何抬头的机会，抓小鸡一样揪着沈语溪就走。 刚才那个人，应该是有身份有权势之人，能让冷面侍卫如此忌惮，约莫是皇宫中人。 那一个‘三’字虽然很低，但是沈语溪还是听到了，京城中比丞相更大的官只有皇帝，思来想去，她觉得，那个人或许是三皇子？三皇叔？三王爷？ 但是系统并没有给出有关三皇叔或者三王爷的任何资料，所以基本可以肯定，刚才那个人是皇帝的三子！ “宿主，我要给你爆灯！”听完沈语溪在心中的一番分析，系统再一次按捺不住开口。 “这个都算不得推理吧……”给出的条件已经足够，完全可以猜测出他的身份来。 沈语溪并不认为因为这被系统夸赞是多么美妙一件事情，相反她还觉得有点丢脸，总有一种自己智商被系统鄙视了的感觉。 既然她心里都已经这么想了，吹捧的话系统自然不会再说，只能继续无聊地看风景，有时候看到勿忘和阿辞站在一起，就快速把视线移开。 一路被冷面侍卫提着到了相府门口，沈语溪才有了行动权。 “你很怕刚才那个人？” “不是，是怕你。”站得离沈语溪远一些，冷面侍卫领着她进去找黎温酒。 怕我？听到这话，沈语溪心中又免不了一番猜测，那意思是不是说，这个三皇子是和黎温酒作对的！也就是说，三皇子能帮她！ 刚开心没多久，见到黎温酒那张似笑非笑的脸，沈语溪的好心情就没了。 她是个什么身份？这样偶遇三皇子一次已是难得，如何还可能遇得上第二次，何况即使遇上了，难道以女装阐明缘由？ 罢了还是另寻出路。 “怎的到现在才来，本相饿了。”他的面前，除了一盏清茶外再无其他。 “你没吃饭？”下意识地问出口，才觉自己失礼，又将头垂了下去。 “某人不是说要给我带吃的么？”黎温酒用食指扣了几下桌面，又道，“海湖放上来，想饿死本相么？” 看了看天色，按照二十四小时计算，已经是下午一两点，他居然还没有吃午饭么？早膳好像因为要去上朝，三四点就吃了…… 心里难免生出些与同情，将东西一一打开放在桌上，用手感知了一下温度，道：“让厨房热一下吧，吃凉的不好。” “收起你那可怜旺财的表情，本相很讨厌。”端过酒酿圆子尝了一口，余温尚有，还算可口。 “旺财？”沈语溪皱起眉，这怎么像是一只狗的名字。 随着院内传来的几声犬吠，沈语溪可以完全肯定，就是一只狗的名字！ 突然觉得，黎温酒还是有些讨喜的，只要不是动不动就要杀了她。 黎温酒在沈语溪心中的好感度，稍微从最底部，爬上来了一点点，但还是在深渊之中。 一样不少地吃完沈语溪带回来的食物，黎温酒又要她服侍午休。 怎么连一个午休都要有人陪伴，他是小孩子吗？ 在黎温酒身边久了，脾气好的沈语溪也学会了适当的吐槽。 跟着他走到房门口，沈语溪刚想进去，门倏而关上，从里头传来黎温酒孤高的话语：“把衣服换了，碍眼。” 要换女装的是他，现在要换男装的还是他，这个人当真是难伺候。刚才升起的一点点小好感，再一次被掐灭在萌芽状态。 换好男装，沈语溪在门口敲了两下，没有得到回应，犹豫片刻还是推开了房门。 黎温酒就静静地斜倚在卧榻上，手里还拿着一本书。 “睡觉前看书，是看不进去的。”拿掉黎温酒的书放回桌子上，从一旁捡了张掉落的枯叶夹在书页里，沈语溪为黎温酒盖好了被褥。 刚才换衣服的时候听说，黎温酒午休是从不会睡觉的，再困也不会，是故需要有人在旁提醒，不能让他睡着。 但现在黎温酒已经睡着了，若是有个起床气，把他叫醒后自己定要受一通教训，于是，沈语溪没有叫醒他，只在一旁候着，她想来，午睡而已，不会有什么事的。 无聊之下，沈语溪拿起他刚才在看的书饭看起来，恍惚中好像听到他的梦呓声，接着便是被子掉到地上的声音。 “怎么跟个小孩子一样。”沈语溪放下书走过去重新给他盖上被子，却看到他满头大汗，难道他午睡会做可怕的噩梦？ 沈语溪后知后觉，忙试图去叫醒黎温酒。 “相爷？”她低低唤了一声，对方没有任何回应。 “相爷？黎温酒？小温酒？”再三试探，沈语溪用手去碰黎温酒的脸，滑滑软软，手感倒是挺好的。 手突然被扼住，是黎温酒醒了过来，但看那如芒刺的眼神，似乎是还没有完全清醒。 “你能不能，松手？”因为惧怕黎温酒的这个眼神，沈语溪的语气柔软了不少，隐约还带有一些哀求。 可黎温酒反而越捏越紧，直到他的指甲划破沈语溪的手腕，有鲜血滴落在被子上，他才回过神，松开了沈语溪的手。 揉了揉额头，黎温酒低语道：“我又睡着了？” “你这样，晚上怎么办？”人生来就会对弱小的人带有一种同情心，沈语溪也不例外，哪怕她并不喜欢这个人，但刚才黎温酒的眼神里，除了狠厉，更多的是一种空洞的孤独，死一般的寂寥。 “晚上有安神香，而且一般晚上不会做噩梦。”大概是心绪没有缓过来，黎温酒的态度比平时好了百倍不止。 片刻后黎温酒彻底回神，冷眼看向沈语溪，道：“我不需要你的同情。” 第392章 江山不负（五） “好，我不会同情你。”按部就班地顺从着黎温酒的话，反倒是弄得他有片刻愣神。 “这么听话？难怪也只能当我的书童。” …… 沈语溪扬起唇一笑，安慰自己不要和这个有点幼稚的丞相大人说话。 “我书房里那些书，你可以随便看，现在没你事了，退下吧。”揉了揉太阳穴，黎温酒显露出疲倦之色来。 “你确定自己不会再睡着？”沈语溪好心的问了一句，其实她真的只是礼貌性询问，没准备在这地方久留，奈何她已经问出了口，黎温酒岂会拒绝。 “嗯，既然你这般想要服侍本相，留下吧。” 这嘴巴，下次一定不能再多嘴了！沈语溪警告自己，然后重新走到黎温酒面前，顺手帮他点燃了桌子上的安神香。 “把书拿过来。”摊开手。 于是，沈语溪又去书桌拿了方才那本书。 “看过了？”一拿到手，还没有翻开来看，黎温酒便笃定沈语溪已经动过这本书。 虽然怕黎温酒问责，她还是诚实地回答道：“看过了。” “说说吧，有什么想法。”随手把书放在一旁，疲倦地靠着床沿，很显然，刚才那个噩梦对黎温酒的影响很大。 那是一本有关现在各国格局的书，说白了，就是形势与政策。 这东西是沈语溪上大学时专攻的科目，说起来头头是道，说着说着，黎温酒又一次阖上了眼睛。 有了上一次的教训，沈语溪哪里还敢让黎温酒睡着，凑近他低声喊道：“丞相大人？” 见没有反应，又道：“黎温酒？小温酒？” 冷艳的双眸忽然睁开，里面还藏着浅淡笑意：“你唤我什么？” 他虽是在笑，可沈语溪看来，那是笑里藏刀！ 退后一步正色道：“丞相大人。” “无趣。”摆了摆手，也没有继续让沈语溪说话，拿起身侧的书翻看起来。 刚才沈语溪没有看错的话，他眼神里好像有点失望？ 估摸着是看错了，他又不是小孩子了，怎的会喜欢这种称谓。 在丞相府的日子如此也过了两日，留给沈语溪的穿越时间就只有五天了。 “我何时才能遇上男主？”沈语溪是真的不想再在丞相府里呆着了，对系统道：“要不，你帮我加快一下时间？” “请宿主不要后悔。”系统正色道。 闻言沈语溪有些担忧，询问了一句：“跳过的剧情应该都是有关黎温酒的吧？” “是。” “不后悔，跳过。”凡是有关黎温酒这个人的，她不想再过多接触。 “好的。”周围景物快速转换，沈语溪置身于一府邸庭院内，同样是夜晚，只不过完全不是相府的建筑。 “沈兄何故还不去歇息？明日开始便是会试了。”屋内走出来一个人，这声音，沈语溪是很熟悉的，她险些叫出‘三皇子’来。 好在系统没有允许她这么做，并提示她道：“你现在已经离开了丞相府，住在三皇子姜沉渊的别院里，你并不知道他是皇子，他虽知晓你是沈王之子，却不知你女儿之身，而你叫他三少就好。” 得到系统的提示后，沈语溪稍稍松了口气，她终于离开黎温酒了，而且看样子，这个姜沉渊才是男主。 不过三少这个称谓有些容易出戏。 “我只是有些紧张。”咂了咂嘴，沈语溪没能叫出系统说的那个称呼来。 “不必紧张，我相信沈兄。”温润如玉，大抵就是形容姜沉渊这种人的。 将二人一对比，沈语溪果然是更喜欢姜沉渊一些。 “那就借你吉言。”拱手做谢，沈语溪发自内心地感到愉悦，和姜沉渊的相处，很舒服，很宽心，是她喜欢的恋爱模式。 “沈兄若是还紧张，不如陪我说会儿话吧。” “如此甚好。” 二人去屋内秉烛夜谈，沈语溪也不知自己如何睡着的，醒来却已是揭榜日，她顺利进入了殿试，和姜沉渊的排名一前一后。 也是等揭榜日，沈语溪才是真正意义上知晓了姜沉渊的身份。 “三皇子，你这要么做是不是不太厚道？”看着榜上的名字，沈语溪笑得狡黠。 “这还不是怕语溪你知晓后不愿与我结交么。”姜沉渊拱手赔礼，表情十分无奈。 沈语溪眼珠子转了一圈，笑道：“你就不怕我生气？” “这不是在挽回么。”姜沉渊再次拱手，“我请语溪去吃西街的酒酿圆子！” 脑海里不知怎的，突然就闪现一些画面，有关黎温酒的，好像是……两个人一起在西街的店铺里吃东西？可是沈语溪全然没有印象。 为何那个片段里的黎温酒的眼神是那般柔和？ “跳过的剧情，不予回答。”系统适时的出声，打断了沈语溪的思考。 既然如此，她也就不再执着于此，笑着答应了姜沉渊的邀请，二人谈笑着离去。 殊不知，远处高阁有一人在冷眼旁观。 --- 殿试的过程沈语溪也没有参与，回过神来的时候，就已经是受到众人恭贺。 先前那些对科举考试的担忧全都作废，沈语溪心情明朗起来，但当看到那双站在高处的戏谑眼眸时，又变得不怎么舒心。 皇帝任命她和姜沉渊一道在礼部工作。 礼部虽是繁忙，同僚们却都十分亲切，在那里的时光是沈语溪过得最轻松愉快的时候，和在丞相府的生涯比起来，简直是天壤之别。 然而好景不长，他是女儿身的事情被人揭发了出来，皇帝向其问罪，姜沉渊几番求情，最终选择了沉默。 皇帝最后一次在御书房提审沈语溪的时候，黎温酒也在。 “陛下，本相之见，便是杀了她，惩治沈王一个欺君之罪。沈王拥兵自重，必会谋反，届时以谋逆罪论处，正好安了陛下心头忧虑。” 托着下巴思考了一会儿，皇帝下令道：“废除沈语溪官职，但念在沈王多年来劳苦功高，死罪可免活罪难逃，多征收三年赋税。” “真是可惜。”黎温酒扫了一眼沈语溪，那眼神，好像真的巴不得沈语溪死掉。 但沈语溪很清楚，他刚才那番话，是在救她。皇帝忌惮，才做出那最后的决断，可他为何要帮助自己？只是碰巧吧，他其实一开始就是想杀了她的。 第393章 江山不负（六） 虽不相信黎温酒是真心想要帮她，沈语溪还是在离开皇宫后对同行的黎温酒道了声谢谢。 “呵呵，本相要杀你，你却找我道谢？”冷笑一声，黎温酒扬长而去。 “语溪，你怎么出来了？”姜沉渊刚想到办法去帮助沈语溪，还没进皇宫，就看见了站在门口的她，忙走过去询问，“有没有受委屈？” 他上上下下将沈语溪打量了一遍，确定没有受伤后才出了口气，叹道：“我还是来晚了，好在你没事。” “嗯。”没有提起黎温酒的事情，那是连黎温酒自己都否定的东西，她没有必要再提。 “说起来，我还真没发现，原来你是女子，难怪当初不让我一同沐浴。”姜沉渊试图引开话题，想去拉沈语溪的衣袖，又觉得不妥，缩回手道，“既已败露，不如去买几件衣裙？” “你不问问我皇上的断论？”沈语溪好整以暇地看着姜沉渊，他这样避开别人痛处的相处模式，很温柔，可也未免太过逃避。 姜沉渊扬唇一笑：“除却生死无大事，只要你活着，我总有办法帮你。” 双眉一挑，沈语溪的心情不错：“那我被责令回封地，或是被许配给什么人，三皇子也是不介意的喽？” 这话，是系统要求沈语溪说的，她虽对姜沉渊有些好感，但如此言语未免太过直白，有些令她接受不了，但系统既然要求了，她也不妨说上一说，看看姜沉渊会是个如何反应？ 闻言，姜沉渊俯下身，凑在沈语溪耳畔低语道：“不介意，因为我不会允许这种事情发生。” “好了，我带你去换身衣服。”站直身子，仿佛说出刚才那番话的不是他本人。 不等沈语溪从刚才的亲密接触中回神，姜沉渊便牵着她的手走到一旁的马儿边，“我出门赶，只有这一匹马，就要委屈沈兄，不，是委屈语溪了。” 沈语溪倒不是不能接受男女共骑一匹马，只是心里本能的产生畏惧，马上颠簸的感觉她一点也不喜欢。 可明明，在这个时代，她没有骑过马，在现世更是。约莫是原主的记忆吧，沈语溪没有多去思考。 见她迟迟不上马，姜沉渊朝她伸出手，笑道：“上来。” 一咬牙，沈语溪闭起眼把手放在了姜沉渊手心里，借着他的力气爬上了马背。 和记忆中的感觉一样，马背上又颠簸又不舒服，真不知他们这些古人为何这般喜欢骑马。 “大概是因为帅吧。”系统其实也想不通这个问题，看到一旁阿辞和勿忘同骑一乘，他思来想去，又得出了一个答案，“还有就是能培养感情。” 沈语溪现在是一点都不想培养感情，这颠簸的马背弄得她想吐，系统说的话她是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好不容易到了裁缝店，沈语溪已是晕头转向，险些就栽倒下去。 “你果然很柔弱啊。”姜沉渊伸手扶了一下她。 拍了拍险些飞出去的心脏，沈语溪虚弱道：“才没有，只是不习惯骑马而已。” “好好好。”迁就的口吻，并温柔的给沈语溪顺背，“好点没有？是我考虑不周了，忘了你是个女孩子，晚些回去，我叫顶轿子。” “不用这么麻烦，我走回去就好。” “不行，我不放心。” 放在不知道沈语溪的身份以前，姜沉渊都是将她当做弟弟来照顾，现在知道了她是女子，只会更加宠她。 “真是凑巧，三弟，以及，沈小……郡主。”那官员本是想喊沈语溪小王爷，却又将那个字硬生生咽了回去。 现如今，京城所有人都知晓了沈语溪的身份，她的处决也已经被昭告天下，一些消息灵通的臣子从他们出皇宫的一刻，就已知晓此事，这其中，就包括现在和他们打招呼的太子。 是故他对沈语溪的称呼，从姓加官职，变成了姓加身份。 太子身侧，站着的那个人，不就是分别不久的黎温酒么？ “皇兄。”姜沉渊行了一礼，沈语溪也赶忙有样学样地向这位素未谋面的太子以及黎温酒行礼。 “太子，丞相大人。” “沈小郡主可是来买衣裳的，恰好，我们一起。”不由分说地将手搭在姜沉渊肩膀上，摆出一很和谐的兄弟情义来。 这家裁缝店专门为达官显贵做衣服，见的贵人多了，一来二去也就认识了，见到四人进屋，掌柜忙出来招呼：“四位贵人今日是要做衣服呢，还是买现成的呢？” “做几套再买几套。”姜沉渊率先开口，将沈语溪推至掌柜面前道，“给她穿的。” “这位……”掌柜的上下打量了沈语溪很久，似是用目测量她的三围。 不少片刻，掌柜便笑着说：“我们店正好有适合这位贵人，只是不知你是要哪一款？”他说的很委婉，但很显然，他已经看出了沈语溪是女子的事实。 难道自己的扮相有这么差劲吗？ “不，设定里你女扮男装只有黎温酒和这个掌柜一眼就看出来了。”系统解释说，“他们都是阅人无数，心思细腻，尤其是这位裁缝店的老板，可是八面玲珑。” 听完系统的解释，沈语溪心下舒服不少。 这种专门给人做衣服的人确实厉害，她不否认这些手艺人的慧眼独具。至于黎温酒，或许是他早就知道了她身份的关系。 “女子的服饰便可。”在她和系统说话的时候，姜沉渊替她回答了这个问题。 “好嘞，这位小姐，请随我进来。”热情地邀请沈语溪进入后面的房间，掌柜叫了三个婢女一起去帮忙，自己则留下来和剩下的三个人说话。 “这衣服可是我们刚制作出来的，由京城著名设计师设计。”在屋内换衣服的时候，沈语溪就听到掌柜的向姜沉渊吹捧这件衣服有如何如何的好。 古装穿着繁复，在三个人的帮助下沈语溪依旧觉得这衣服穿起来很是费劲，好不容易换了衣服，其中一个婢女笑道：“小姐可要再换个妆容发髻？” 第394章 江山不负（七） 既然都已经把衣服换了，换就换吧，沈语溪点头，她其实也有些期待换好后是何种模样，在丞相府虽也有换过一次女装，但因不喜黎温酒的缘故，连带着她都没有心情看自己女装时是何模样。 又是被几个人折腾了半天，外头的太子殿下已经催促了好几次，沈语溪这边才算是正式结束。 “等一下！”刚要推开门出去，一个婢女拿出一支翠玉蝶花步摇插在沈语溪发间，“小姐，请。” 两个人分别推开一扇门，做了个请的手势请沈语溪出去。 提起拖地的裙摆，沈语溪忐忑地走出门。 屋外的四个人除了掌柜的外，皆是缄默不言。 “这衣服简直就是为小姐量身定制的一般！”掌柜的说的天花乱坠，但沈语溪一句话都没听进去，她的视线全都集中在姜沉渊身上。 良久，不安地问道：“不好看吗？” “好看，好看极了！”还是太子殿下最先说话，他走过去拍了下姜沉渊的肩膀笑道，“三弟，回魂了！” “皇兄莫嗔笑与我。”姜沉渊迎上去为沈语溪将有些松散的步摇重新别与发间，低语道，“很美，突然就有些后悔让你穿这衣服了，应该带你回我的府邸，只穿给我看。” ……感情线发展快得令沈语溪措手不及，可依旧令她红了面颊。 “说起来，温酒，我上次在你府中见到的那位侍妾，倒是和小郡主有几分相像呢。”太子殿下不合时宜的一句话令沈语溪心头一惊，面上没有变现出分毫。 “殿下玩笑了，她及不上小郡主万分之一的美。”黎温酒不咸不淡地回应了一句，眼神并没有在看沈语溪，好像他们除了朝堂之外再无交集。 “是是是，不过好似有一阵子没有见到她了，温酒将她藏哪儿去了？”这位太子殿下倒是太过玩世不恭，没有太子该有的气质，想来，以后是会被姜沉渊夺位的。 “卖去青楼了。”黎温酒有意无意地扫了一眼沈语溪，“不听话，玩腻了，就丢了。” “果然是温酒的性子！”太子大笑几声，同黎温酒勾肩搭背地走到一旁聊天去了。 沈语溪又突然觉得，这个太子殿下怕不是便面上这般简单。提刚才那番话，分明是故意将那个人和她重合起来，引起姜沉渊的怀疑。 再看姜沉渊，眼睛一直含笑凝视着她，好似没有听到太子说的话，又可能是听到了，只是没有当回事，再或者……是听到了，也当回事了，却没有说出来。 在刚才太子和黎温酒的对话中，沈语溪更加疑惑起来，她在丞相府究竟干了些什么？怎么好像，和黎温酒很熟悉的样子？而且侍妾是什么情况？她可以很肯定，太子和黎温酒说的那个侍妾，一定就是她！ 想询问一下系统有关此事的来龙去脉，他的回复却还是：“跳过的剧情，不予回复。” 左右也只是好奇心作祟，沈语溪放弃了对这件事的思考。 --- 转眼又是过了几载时光，系统说，她已经和姜沉渊互相道明了喜欢之意，只不过皇帝迟迟不给二人赐婚。 有关这段剧情的省略，系统的意思是：你给的条件中没有说要谈恋爱，所以我们省略了男女主的恋爱过程，不过它本来也没什么好体验的。 是日，皇帝要去泰山封禅，留下太子在京城照料，这便是在逐渐转移政权了，同时，太子在暗地里对姜沉渊的打压也越来越多，姜沉渊陪同天子去泰山的路上，因为变故晚了天子一步，却因此遭受无数埋伏，险些不能活着到达泰山。 这便使姜沉渊下定决心要铲除太子，他飞鸽传书给在京城的沈语溪，告诉她自己的计划。 信上阐明，要和黎温酒一起！ 黎温酒也留在京城，这不是要她亲自去找黎温酒么？沈语溪本能的想抗拒，但事关姜沉渊，她又不得不去。 换了衣服出门去丞相府，沈语溪站在门口迟迟没有进去，这么一到这个地方，心里产生的感觉除了厌恶以外，竟还有几分怀念？ 她一定是疯了，沈语溪摇摇头，向看门人通禀过后被带着进入了那间熟悉的书房。 黎温酒早已等待多时，她一进屋，他就开门见山道：“三皇子的消息我收到了，本相愿意同你们合作。” 放下书，黎温酒桀骜地看着站在门口的沈语溪，如初见时那般，看待蝼蚁的眼神。 “但是本相没想到，他居然会让你来找我。” “丞相大人希望谁来？”关上门走到他对面，神态自若。 摊开手邀请她坐下，黎温酒并没有继续这个话题，而是开始和沈语溪谈论起此次行动来。 “他说的那些计谋本相都觉得甚是麻烦，依本相之见，直接杀了便是，他再挟天子，不就坐稳了天子之位？” “你是想让他被各地藩王群起而攻之？而后坐收渔利？”沈语溪反问，这般不动脑子的话，也亏是黎温酒说得出口，他真的是很喜欢杀人，就不能用除了杀人以外的方法解决问题吗？ 殊不知，若是能直接杀人解决的问题，都不是问题。 “倒是一个不错的建议。”他好像没有将问题想到这方面，真的是听了沈语溪的话后才有的想法。 “丞相大人，我希望你能认真一点。”沈语溪双手交叠，认真地凝视他，“毕竟，太子若当真继续做大下去，损害的还有你的利益，我不觉得太子会继续让你一手遮天下去，你不也是同样有此感觉么？否则又为何同意与我们合作？” “太子即使当了天子，也动摇不得本相分毫，本相同你们合作，是因为我告诉他，我的要求是，要你……的命。”同样凝视她，眸底笑意深邃。 沈语溪岂会被他这样的言语欺骗到，完全没有将黎温酒的话放在心上，她拿出姜沉渊的计划图，重新和黎温酒商量起来。 这一回，黎温酒倒是很乖，没有再扯这些胡言乱语，只是他的情绪依旧不高，全程都好似只是沈语溪一个人在自说自话。 第395章 江山不负（八） 沈语溪讲得口干舌燥，一杯茶被递过来，她也不由分说地饮了下去。 “我喝过的。”黎温酒不温不火的声音响起，沈语溪险些把水给喷出来，若不是她有良好的教养，一定会这么干的！ “一段时间未见，丞相大人说话更加风趣了。”挪开茶杯，沈语溪正色道：“不知丞相之见，此法如何？” “本相能有何看法？你们不都决定好了？”黎温酒重新沏上茶，嘲讽一笑。姜沉渊都已经做好如此精密的部署，他只需要配合便是。 虽然感觉到了黎温酒语气中的不客气，沈语溪还是礼貌地道了谢，站起来请辞离去。 “我说的可是真的。”黎温酒抓住了她的衣摆，将她拽了回来，手一点点掐上她的脖子，“我的要求，是要你……” “若是丞相大人有本事，自己来拿便是。” “为了他，你宁可不要性命？” 沈语溪不知为何黎温酒会有这般理解，但为了姜沉渊付出性命，她大概是愿意的。 点了点头，脖子上的手掐得更加紧了起来，沈语溪感受到一股死亡的窒息感，此外，她还注意到，黎温酒眼神中流露出的一点点悲伤，不过大概是她眼花了。 “丞相大人现在还不能掐死我，至少，要等我们事成之后。”冷静地同黎温酒讲条件，他手上的力道还在加大，沈语溪终是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了。 在她被死亡笼罩只是，黎温酒松开了手，破布一样将她丢弃于地，甩袖离开了书房。 沈语溪不明白，黎温酒到底是在生气什么？莫不是他也喜欢她？若是在小说中，这种情节也是有可能的，但是沈语溪对此人并咩有太多好感，是故准备将这种感情视若无物。 “宿主你可真是绝情。”系统叹息于沈语溪的冷漠，却也没有多说什么，反正按照主线剧情，这两人的确是水火不容的阶段，用一个四次词语来解释或许会比较好：相爱相杀。 “既然认定一个人，就应该始终如一，不是么？”沈语溪反驳系统之言，在下人的引导下离开了丞相府。 出门时撞上了刚进相府大门的冷面侍卫，见到沈语溪，他的眸色骤冷，有一种恨不得当场杀掉她的感觉。 瑟缩了一下脖子，沈语溪加快脚步离开，也没有过多询问缘由，有关黎温酒的事情，她并不想知道，一点也不想，就如同系统所言，跳过的剧情，不予回忆。 走出去没几步，系统便告诉沈语溪，姜沉渊的计划已经开始实行了，检举太子失德的奏折满天飞入远在泰山的皇帝面前，但都被姜沉渊拦下。 京城内，太子品行不端的各种传言也四处飘荡。不论在哪个时代，舆论的力量都是强大的。 而黎温酒只需做一件事，将太子所有罪行整理成册，直接送至皇帝面前，届时，皇帝便会问责姜沉渊，届时，他再将连日的奏折送至皇帝面前。民愤之下，太子之位焉能安坐，纵使皇帝再想保太子，也是心有余而力不足。 黎温酒检举太子条条罪状的书信刚一送出，沈语溪便收到了来自太子府的邀约。他又岂是坐以待毙之人，姜沉渊要他死，他就用沈语溪威胁姜沉渊！大不了便是鱼死网破。 太子派了一队人马来‘请’沈语溪去做客，她哪里还能拒绝，姜沉渊和黎温酒都其实都想到了太子会有这么一出，但是他们都没有派人去保护沈语溪，为的，便是更加坐实太子的罪名。 此事，沈语溪自己是不知晓的，直到进了太子府。 “三弟也还真是舍得啊。”用力捏住沈语溪的下巴，顷刻间，下巴处传来骨头碎裂的声响，“为了将我彻底拉下台，居然舍得让你来我的太子府。” “三皇子不在京城。”听完太子的话，沈语溪心口虽隐隐觉着有些堵，却还是在太子面前维护着姜沉渊。 闻言，太子放纵大笑：“我一直以为你是个聪明的。”收回手上下打量了一圈沈语溪，摇头道，“果然，女子皆是没有脑子的。” 他越说，沈语溪心中的答案就越明朗，可她让自己站在姜沉渊的角度上思考问题，这么做也无可厚非，江山美人，若是她，恐怕也会选择江山，何况还不能确定太子会对她做什么，不如赌上一把！ “只有爱得不够深，才会如此狠心，小郡主，你又何苦如此挣扎，为这么一个人去死，不值得。” 方才黎温酒还问过她这个问题，她回答是愿意为了姜沉渊去死，现在想想，她的答案还是如此，她喜欢姜沉渊……可，是真的喜欢这个人，还是只是因为他的出现恰好在那个时间点？ 沈语溪突然迷茫起来，她知自己不应该在生命关头思考这些情情爱爱，但脑子里就是忍不住去想。 见她陷入失落的情绪，太子心情开了不少，命人将沈语溪绑在了椅子上，他自己也坐下来品茶，似乎是在等什么人。 但沈语溪已经没有心思去猜他到底是在等谁了，太子的话无疑是一颗炸弹，将沈语溪的心炸得千疮百孔。 脑海里不断回想着和姜沉渊相处的过往，温柔缱绻的，细腻温馨的，是她所向往的爱情的模样，可又似乎，缺了点什么。 另一个人的身影闯入记忆，是一些她未曾经历过的事情，时常迁就对方，时常对其感到无语，时常厌烦他的所为，可……逐渐地，这个人占据了她全部的思维。 “不是说姜沉渊才是男主吗？”脑海里全是黎温酒的模样，他生气，他微笑，他恼怒，每一个动作都清晰无比，沈语溪受不了这样的变故，在心中向系统展开追问，语气并不是十分和善。 “理论上，姜沉渊是男主。”系统官方地回答道，“但是作者自己也说了，黎温酒才是亲儿子。” 所以之前才会有这么多黎温酒的戏份，所以系统才反复向沈语溪确认，到底要不要加速那段剧情。 第396章 江山不负（九） 听到系统的这番解释，沈语溪真正开始后悔跳过了有关黎温酒的剧情，他的那么多小表情，她一个都没有看到。 不过既然姜沉渊是男主，那应该也没有太大关系的，而且她是女主，可是有女主光环的！万不会什么意外。 想到这些，沈语溪的心绪又稍微平静了些，可脑海里黎温酒的画面还在不断闪现，看着这寂静的太子府，莫名的不安笼罩在心头。 月上中天，一玄黑色声音踏月而来，暗红色血迹遮盖住了他衣上的素银暗纹：“太子殿下，本相，来找你要人了。” 沈语溪看不清他身上的伤，可眼睛却忽而湿润了，她想，她彻底明白姜沉渊的计谋了。 “黎温酒……”喃喃地喊出这个名字，有亏欠，更多的是心疼。 “真是不中用。”嫌弃地看了一眼被绑在椅子上的沈语溪，黎温酒缓步而来。 与此同时，各处埋伏好的属下窜了出来，刀光剑影，所有的利刃都对着黎温酒。 “你不该来的。”沈语溪被隔绝在外围，心中说不出的酸涩。 “本相不来，你不就要死在这太子府了？”反问了一句，黎温酒一摆手，手下的人立即行动，与太子埋伏的人厮杀起来。 他便如此高雅地朝她走近，蹲下身解开了捆绑住她的绳子。 “你为什么要来？”沈语溪的声音中带了哭腔，她适才明白，对黎温酒，她是喜欢的，和对姜沉渊那样相濡以沫的感情不同，那是一种炽热的，名叫爱情的东西，可是，她领悟得太晚。 “本相不是说了……” “我不信你什么都不知道！”沈语溪声嘶力竭地吼着，“你到底为什么要来！”虽然那个答案她大概已经知晓了。 “因为你要我死，我只能来了。”抬手抚上沈语溪的脸颊，黎温酒浅淡一笑，和记忆力温润的模样重合起来，原来，他也可以有如此温柔的一面。 “我何时……”话说到一半，沈语溪又住嘴了，她早就应该想到的，黎温酒也有提示，太子势力再大，那也不可能伤及黎温酒分毫，他没有必要同姜沉渊合作。 同样的，太子再如何，也不会对自己骨肉至亲下狠手……这一切，不过是姜沉渊和太子设计的局中局，为的，就是要黎温酒死！ 而黎温酒从一开始就知道，他一直都知道！只是因为，他以为，这是沈语溪的愿望。 痴情，愚昧，这些词都形容不了眼前这个人了。 “疯子！”沈语溪哭喊着，“你是不是疯了！” “是啊。”黎温酒坦然承认，“我同你说过，我在这世上无牵无挂，至多，便是记挂着我的小书童，现在她有求于我，我又岂能忍心不答应呢。” “那我现在求你，求你走！”眼泪从她脸庞滑落，沈语溪从未有过如此深沉的绝望。 “怎么现在不演了？”嘲讽一笑，黎温酒当真以为，她是清楚这件事的，以为这一切都是她和太子算计好的。 “我后悔了行了吧！你别管我了！”泪水迷糊了视线，沈语溪一个劲地央求黎温酒离开。 “可是来不及了啊。”自嘲一笑，他带来的人，全都已经被太子的人铲除。 现在的黎温酒，是沈语溪接触下来最温柔的黎温酒，可她宁愿这样的黎温酒永远都不要出现！ 有暗箭朝黎温酒射来，速度太快，当时的场面没有人能挡下那一箭，连距离最近的沈语溪也不行，她眼睁睁看着，看着那支箭刺入黎温酒心口。 箭的势头太足，还直冲着沈语溪飞去，黎温酒用力握住箭身，没让它伤到沈语溪。 “你不是说，想要我的命么？”沈语溪倒还真是有点想和黎温酒一起死，她始终是欠他的，不管是在什么方面。 “是啊，我要你，活着……”嘴角的鲜血不断涌出，黎温酒的身子终是支撑不住，向后仰去。 “黎温酒！”沈语溪忙跑过去搀扶，用手捂住他的心口，绝望而无助。 “我还是想听，你叫我小温酒，亲切点。” “好，小温酒。”顺从地换了称谓，沈语溪的眼泪全滴在了黎温酒脸上。 伸出手去摸沈语溪的脸，却只触碰到了空气：“小书童，本相答应你的事情做到了。” 躺在沈语溪怀中的黎温酒，彻底没了气息。 “你到底，答应了我什么？”低声呢喃，沈语溪已经连眼泪都流不出来了。 不等沈语溪伤心太多时间，周围景物再度轮换，皇帝从泰山归来，有关黎温酒的事情也正式得到处理。 其罪名是：陷害太子，谋杀太子。 其死因是：谋逆未遂。 沈语溪适才明白，皇帝，也参与了这场谋杀，对黎温酒的谋杀。他们全都容不下黎温酒了…… 再之后经历的事情，沈语溪都心不在焉，无非便是父子兄弟内斗，姜沉渊最终登上帝位。 他登基那天，红装铺了何止十里，从京城开始绵延不绝，一直到她父亲的领地。锣鼓喧天，百姓欢呼。 而她这个准新娘，逃跑了。 只留下一封信，不，应该说是一张纸条：勿寻。 她在山中建造了一茅草屋，据系统说，这是按照黎温酒的描述建造的。 三个条件皆已达到，可沈语溪心中总觉得缺了点什么，黎温酒死时那股强烈的悲伤感，她自己都说不太清缘由，那种爱慕对沈语溪而言也有些莫名其妙。 还有黎温酒说的那个承诺，究竟是什么？ 勿忘和阿辞坐在屋顶，沈语溪便走出去仰头喊道：“我没有记错的话，我的穿越时间还有两天，你们难道要我在这茅草屋度过无趣的两天？这未免有些坑害消费者吧。” “那你想如何？”阿辞跳下屋顶，对沈语溪道，“按照你所说的，是想要追溯之前发生的事情，但是追溯过去就需要再次穿越，这和我们每人只能穿越一次的理念相违背。” “况且，你是自愿跳过那个剧情，不是我们强迫你，所以即使你投诉了，也是没有用的。”阿辞双手合十，眯起眼睛一笑。 第397章 江山不负（十） “还有，我们忘归渡不在六界管辖范围，六界均不会受理这些事情的哦。” “淘气。”勿忘也跳下屋顶，阿辞说的虽是事实，但这番言论表情着实讨打，也亏沈语溪是个脾气好的，若换做他人，约莫是会当场暴躁的。 “师姐，我这不是在陈述事实嘛~”见勿忘过来，阿辞嬉笑着走到她身侧，给她揉捏肩膀，软萌地叫人生不出一点脾气，较方才和沈语溪争论的模样更多了几分娇软。 “可这浪费的两天也是事实，我想，这算是你们主动违约。”沈语溪也不逞多让，据理力争，不管是通过何种方法，她都想知道，和黎温酒之间究竟发生了些什么。 阿辞摇晃了两下手指，叹气道：“我们并没有说，这便是结局。”这只时沈语溪的一厢情愿罢了，她不让姜沉渊找，姜沉渊便当真就不找了？那他这个男主的地位未免也太低了些。 沈语溪刚想询问阿辞这句话的意思，便见到姜沉渊独自一人来了山中。 他也没有多说什么，只挑选了个距离沈语溪近的地方，差人建造了一间屋子。每天早起开门，都可以与她对望。 “语溪，我知你依旧在恼我，但就国事而言，我温馨无愧，你既不愿原谅我，我便在此地住下来，直到你能重新接受我。”姜沉渊说的，是当初黎温酒的事情。 “你又是胡闹什么？堂堂一国之君……” “堂堂一国之君连自己喜欢的女人都得不到，又有何用！”不等沈语溪说完，姜沉渊便大声打断了她的话，“语溪，近来我辗转难眠，心下想着，许是没有你的缘故。” 这话，沈语溪有印象的，好像有一个人，也曾如此说过，不过他说的是：小书童，本相今日又做噩梦了，心下想着，许是因着你不在身边。 往后退了一步，沈语溪神色黯然，对姜沉渊道：“陛下玩够了的话，还是请回吧。” 随即回屋关上了门。 此刻沈语溪的心情是复杂的，她现在是对黎温酒有些感情，但她分不清，那是深爱还是因为愧疚和自己的幻想而产生的爱情。她同时也很清楚，自己对姜沉渊，那是真的喜欢的。 忽然有些明白为何男子三妻四妾了，那三妻四妾，他们都是喜欢的。只是喜欢的程度都不够，只喜欢她们身上的某一个特征，是故才会不断迎娶新的女子。 她现在的心态，或许就是这么一个情况，原本只属于姜沉渊的心，在黎温酒死后被分成了两半，一半属于姜沉渊，一半随着黎温酒去了。她很乱，不知道自己究竟是喜欢哪一个人多一点。 “宿主，这说白了，就是渣啊！”听完沈语溪的分析，系统给了她当头棒喝，“现在网络上有一句很流行的话，叫‘不娶何撩’，我觉得吧，你就是这个状态了。” “给我点时间想想吧。”沈语溪揉了揉发疼的脑袋，她不能赞同系统所言，喜欢一个人并没有错，喜欢很多个人也没有错，但若是她跟一个人在一起的时候还想着另一个人，那才是错。 所以在她还没有完全放下黎温酒的事情前，她是不会跟姜沉渊回去的。 沈语溪的这些心理活动，勿忘和阿辞也是能听得到的。 “好复杂。”听完这一系列的心理活动，勿忘的眉头深深皱了起来，为何喜欢这么累？ “一点也不复杂。”阿辞圈着勿忘，低笑道，“她的恋爱观完全正确，我们会遇上很多值得去喜欢的人，但是只有一个，才值得拼尽一切，奋不顾身。” “你也是？” “不不不，师姐，你相信阿辞，阿辞可是你从小养大的，哪里会有别的心上人，阿辞这心里啊，全都被师姐填满了。”抓住勿忘的手放在自己心口，又笑道，“师姐，你看阿辞眼睛里是什么？” 仰起头注视阿辞眼睛，他的瞳孔里，倒映着的，只有她。 “我。”勿忘如实回答。 “是了，阿辞的眼里，心里，只有师姐。” 不知何故，勿忘心口升腾起一股淡淡暖意，心情也变得有些美妙起来，这便是世人所言的‘恋爱’么？ --- 沈语溪在两个男人之间不断思考，想要搞清楚这里面的感情，但如何都想不通顺，待在屋子里又闷得发慌，便开门去外头走走。 打开门，四季飞逝，山中已过了半载时光，没想到姜沉渊竟在这里住了半年。 那朝政当如何？ “所有事情都飞鸽传书过来处理，有时候他还是会回去的，不过没几天就会回来。”系统向沈语溪解释了这半年来姜沉渊的动向，“还有就是，他每日都会给你写一封信，只是你从来不看。” 回到屋中，翻出姜沉渊写的信，沈语溪的心绪更加复杂了起来。姜沉渊这个人，好到无可挑剔，她有什么理由不去喜欢呢？只是黎温酒那道坎，终究是难以跨过的，她有时候也在想，疏远姜沉渊的另一个原因，大概就是他对自己有所隐瞒。 再次打开门，却是见到姜沉渊在门口徘徊。 “陛下这是要走了？”不远处有一队人马，沈语溪能感觉到事态的紧急，姜沉渊这一走，兴许不会再回来了，心里又突然生出诸多不舍。 “北方战事已经开始，朕不得不走。”说这话时，沈语溪才真正感觉到，眼前的这个男人，是一国天子。 “语溪，等这天下一统，若是朕还活着，便再来找你。”将今日份的书信送至沈语溪手中，姜沉渊毅然转身离去。 心跳骤然加速，沈语溪有些明白对这两个人的感情了，黎温酒，那是昙花一现的可望不可及，是高山仰止，是一场绚烂的荼靡花事。 而姜沉渊，那是年少的陪伴，是共同成长的磨砺，是一段细水长流的爱情故事，虽无什么刻骨铭心的爱恋，却也是相濡以沫。 “等一等！”朗声唤住姜沉渊，“我收拾一下东西。”他要这天下，她自会相陪。 “宿主不要小温酒了嘛。”虽然沈语溪的选择并没有错，但系统还是揣摩不透她的心思，不是之前还对黎温酒念念不忘。 第398章 江山不负（十一） “我想，那更多的是一种愧疚。”在姜沉渊转身的时候，在她知道他可能再也回不来的时候，沈语溪便看清了自己的内心，她喜欢这个人，想要和这个人共度一生。 何况屋里那些情书，也不是白写的，她觉得，自己可以再去相信姜沉渊一次，相信他这一次定不会再有所隐瞒。 至于黎温酒，她会在心里开一个小阁楼，把他藏起来，落上锁。再也不去过问。 “行行行，宿主说什么都是对的。”这么一本正经地分析自己对两个男人的感情的，系统也是头一回遇上，沈语溪的冷静豁达，远超他所预料，还以为，黎温酒死后，她就会精神崩溃呢，可显然是他想过了。 这一路行军打仗，几番在生死边缘走过，沈语溪和姜沉渊的感情更笃，历时五载姜沉渊做到了他所说的‘天下泰平’。 二人也终究还是成了亲，这是开国以来的头一场国婚，可谓声势浩大，惊动了全国百姓。 成婚当日，京城人满为患，走过金銮殿前的漫长阶梯，同姜沉渊一起接受臣民朝拜，沈语溪心里，却忽然有些空。 “这盛世繁华，我是不可能看到的。” 伴随着脑海里闪现的这一句话，时间在这一刻定格，勿忘和阿辞相携而来。不知何故，勿忘穿着一袭男子装束，两人走近，她便好似看见了自己和黎温酒的剪影。 “黎温酒，是女主心头始终放不下的白月光啊。”阿辞长叹一声，“这也是为何这本小说的女主一直被人诟病的原因，吃着碗里的望着锅里的，不像我，只喜欢师姐一个。” 见沈语溪垂下了眼眸，阿辞又忙摆了摆手，笑道：“那是别人的评价啦，我们还是能理解的。” “要回去了？”没有在纠结于这件事，沈语溪看向勿忘。 “不想了？” 勿忘说的，是先前沈语溪一直想知道的有关黎温酒的过往，阿辞代为翻译了一下。 沈语溪苦笑着摇头：“不知道，或许会更好一点，这样我还能安慰自己，我不渣，我一直都是喜欢姜沉渊的。”深深地望着旁边被勿忘定格住的姜沉渊，眸中尽是温柔。 她是真的喜欢姜沉渊这个人，他满足了她对恋人的一切向往，除了黎温酒的那一次欺骗，再无可以挑剔之处。 勿忘淡淡颔首，衣袖一挥，沈语溪便坐上了返回忘归渡的船舶。 --黎温酒番外-- 从记事起，黎温酒便是在乞丐堆里长大的，他要比别人努力百倍，千倍，才换取了后来权倾朝野的地位。过程中被人打骂自不必说，羞辱也不会少，但他都一一熬了过来。 小时候吃得苦太多，黎温酒都记不清了，唯有那些养大他的乞丐被官府屠戮时的场景刻骨铭心，那自私的地方官吏，为了向朝廷展现自己辖地的民生富饶，竟将全城乞丐屠杀殆尽。 当天，乞丐们正巧攒了一笔钱，给小小的他买了身新衣，他欢喜地去外面同伴炫耀，回来却亲眼见到那残忍的一幕。 那同伴是一普通人家的孩子，衣服上有几个补丁。 官吏发现了他们藏身的草丛，提着刀一点点朝他们走近。 “别怕。”同伴安慰他，大胆地跑了出去，那几个官吏便都追了出去。 黎温酒一直在草丛里等到了天黑，也没有见到那同伴回来。 他蹲的脚都麻了，可还是不敢出去，直到见到远处有火光靠近，官吏们手中提着的，是那个同伴的尸体…… 也亲眼看着那群人将老乞丐们和同伴埋进土坑，一把火烧了寺庙。 大火燃烧了一晚，他就在草丛里等了一晚。 黎温酒，其实是那位同伴的名字，他们乞丐，哪里会有这般好听的名字。 后来，他一阖上眼，眼前全是血淋淋的残肢断臂，叫人难以安睡。 好在这情况在后来有了好转，晚间时候一般不会出现，只要不在白天入睡，也不会有太大事情。 有人说他残暴，有人说他目无王法，有人说他嗜血，有人说他狼子野心。可其实，他的初衷只不过是想将那些看不起他的人一一踩在脚下，想给那冤死的乞丐和同伴报仇。 但既然外人都这么说了，他不做出点什么，似乎也对不起这传言。 他与百官为敌，与天子为敌，甚至与整个天下为敌，引天下愤慨，史官唾弃，可，那又如何，是他们欠他的！ 皇帝不仁，官府不义，他又何故要迁就这些人！ 见到沈语溪的时候，他突然想到了还是乞丐的自己，鬼使神差的便将她带回了府中。 他喜欢看到她一脸无可奈何的模样，喜欢时不时逗弄她。 他还喜欢叫她小书童，这是只属于他的称谓，也喜欢听沈语溪唤他小温酒。 小书童，小温酒，很般配，不是吗？ 逐渐的，黎温酒发觉，或许那就是所谓的爱情。 于是，他开始带着沈语溪出门，去他喜欢去的地方，做他喜欢的事情，只是她始终情绪都不是很高。 也是，被人强迫着做一些事情，必然是不开心你的。 沈语溪和姜沉渊的接触是他最害怕的，因为了解，他知晓姜沉渊会是沈语溪喜欢的类型，而他，只会是被讨厌的那一个。 其实黎温酒能感觉得到，沈语溪对他的态度在改变，若长此下去，或许还有可能。 会试临近，他知晓沈语溪要去参加，他也不会拦着她，只是黎温酒没有想到，她还是离开了，以极其残忍的姿态。 那一天，黎温酒像往常那般要求她去各个集市上买东西，也派了侍卫跟随。可她巧妙地甩掉了侍卫，去找了姜沉渊…… 他适才看清楚，她心里没有自己，一切都只是虚与委蛇的委曲求全而已。 可他放不下啊，明面上处处针对，私底下却一直在帮助她打点一切。 黎温酒以为，她多少，还是念着一些往日情分的。 奈何她亲自来找他，向他阐述了姜沉渊的计划，告诉他她愿意为了姜沉渊去死。 听到那些话，黎温酒是真的死心了，他们一个个的都要他死，他死便是了。 反正这世间，早已无他可以留恋的东西，何况这江山，也的确已容不下他了，姜沉渊未来，必定是一个好皇帝。 他曾许诺她一个要求，这便予她。 说他痴也好，说他狂也罢，今生，这是他最后一次凭感情行事。 心之所系，死生何妨。 第399章 除夕夜番外（一） 临近年关，阿辞便和就近忙碌开了，往年，忘归渡都是不过年的，于他们而言，生命太过漫长，他们有时候一睡便是数百年，凡人们所心心念念的过年，他们从不在意。 可阿辞不一样，他最是喜欢热闹，兴许是年幼时的生活太过孤单，他尤其喜欢人多的场景，是故此次过年，他格外上心。 “左边一点，再左边一点，对对对，可以了，贴上去。”忘归渡匾额门口，阿辞指挥着九斤贴对联。 勿忘和店长站在一侧静静看着，一个不理解，一个懒得管。 点燃一根烟，店长单手插在口袋里，不耐烦道：“随便弄个法术不就行了。” 这话引起了九斤深深的共鸣，他拿着另一半对联，向店长投以悲愤的目光：“阿辞说，那就没有年味了。” 店长翻了几百眼，没有再同九斤继续这个话题。 期期艾艾地想着店长能帮他的九斤再度陷入委屈之中，店长是大老板，勿忘是生财来源，而阿辞是勿忘宠着护着的心头宝，只有他这个打工的，什么事情都要他来干，却拿着最低的工资！ 资本主义丑恶的嘴脸！ 心中嚎啕了一句，九斤在阿辞的不断催促下继续开始贴春联。 因为阿辞的完美主义，这副春联九斤花了整整半个小时才贴得工工整整，一毫厘的偏差都没有产生。 “总算好了，我肩膀都要酸了。”揉了揉自己的肩膀，九斤欲哭无泪，刚想上去休息一下，阿辞又突然窜了出来，手里拿着一叠红纸。 “我们来剪窗花啊！”他亮出四把剪刀，兴致勃勃地邀请店长和勿忘一起。 “我还是算了。”掐灭烟头，店长转身离开。 知道自己逃不出阿辞的使唤，九斤拽住店长手臂不让他走，狡诈道：“店长是怕剪出来的太丑，不敢剪吧！” “激将法，没用。”不屑一笑，店长岂会被九斤如此拙劣的激将法忽悠。 刚要走动，衣袖再一次被人拽住，他刚要动怒，就听清冷的声音道：“七瑾，一起。” ……两个人同时陷入沉默，阿辞是最先跳起来的那个。 “师姐！！！不公平！阿辞要闹了！阿辞不开心了！”他声泪俱下地指着店长，“你居然，对他说了四个字！”这可是勿忘头一回说出四个字，居然不是对他说的，他自然是气恼的。 店长嘲讽一笑，拿过阿辞手中的剪刀与红纸，径自走到了沙发那边和狗蛋坐在了一起。 “四个字而已，不必气恼。”动手剪起窗花来，他虽是不会这些东西，却是可以学啊，这世间还没有什么能难倒他的东西。 “我不管，师姐~”阿辞开启了赖皮撒娇模式，拽着勿忘衣角无论如何都不撒手。 思量片刻，勿忘启唇道：“阿辞，不生气。” 如此断句，也算是五个字的一句话了，比起刚才对店长说的，还多了一个字，阿辞自是高兴的，拉了勿忘走到店长对面坐下，手把手教勿忘剪起窗花来。 “那你们有人考虑教一下我吗？”见他们三人各自埋头剪纸，九斤犯了难，他也不会这玩意啊。 “莫不是假的书妖？”店长的嘲讽紧接而至，他没有抬头，自顾自剪着手中的东西。 九斤被气得不知该如何说话，鼓起嘴坐了下来，随便剪了起来。 他是书妖不假，可他又不是图书馆妖，藏书阁妖！他只是一本普通的闻言书啊！书中又没有记载剪纸一说，让他如何去学！店长这话也着实过分，可偏生让九斤反驳不得。 只能憋着火，剪了个店长出来，说是店长，其实也不过是有三个圆圈的一个方块，当九斤拿着这窗花对店长说：“店长，你看，我把你剪得好看吗？”的时候，店长的一张脸都黑了下去。 周围空气顿冷，积蓄的法力眼看就要朝九斤而去，他灵机一转，忙高声道：“店长，你是想用钱砸死我吗？来吧！” “呵呵。”回给九斤两个字，店长一掌拍在他胸口，软绵绵没有用太多法力，却也足够九斤疼上一段时间。 捂住胸口，九斤委屈道：“店长，这可是年三十啊，你就是这么对我的！” “嗯，过年应该红一些，喜庆。”店长说着，手中又积蓄了一团术法，“见点红，会比较好。” “别别别，店长我错了。”自知打不过店长，九斤连连求饶。 店长可没有放过九斤的意思，又是一掌挥下，九斤死死地闭上了眼，高声喊道：“救命啊，家暴啦！” 店长的术法被柔和的光束挡下，阿辞笑道：“一家人，不用这么认真嘛。” 看在阿辞帮他挡了这一下的份上，九斤姑且就不和阿辞计较刚才那么使唤他的事情了。 在欢闹的氛围下剪好窗花，阿辞又开始了指挥三个人贴窗花大作战。 贴到最后一扇窗户，只有九斤最开始剪的那一张丑丑的店长抽象图，店长说什么也不允许贴上去，为此，和九斤再一次吵开了。 而勿忘默默地拿起窗花，用胶水沾了上去，店长发觉后想要去撕，勿忘阻拦道：“不吉利。” “对，不吉利的，店长，除夕夜的窗花是不能随便撕的，要等它自然脱落。”阿辞挡到勿忘面前，生怕发起火来的店长伤了他的宝贝师姐。 九斤得意一笑，看起来，他在忘归渡还是能混得下去的，有勿忘和阿辞帮衬着，这小日子没有想象中那般难过，有时候还能气一下店长，很是不错。 “店长你就从了吧，多好看，多传神。”既然有人护着，九斤还不忘添油加醋一把，说得店长更为恼怒。 店长奈何不了勿忘和阿辞什么，但是他能动得了九斤！ “我听说，除夕还要大扫除，还要做年夜饭，这些都交给九斤来吧，我看他精力最充沛，谁都不用帮忙。”这忘归渡的最大老板到底还是店长，一句话下来，勿忘和阿辞乖觉点头，行为动作如出一辙。 只苦了九斤，他才刚得意一会儿……他要收回刚才觉得在忘归渡的日子好过的话！这简直比地府还惨！ 第400章 除夕夜（番外二） “对了，我还听说，要自己亲手做才有意义，所以，不要想着用法术解决，今年的年终奖，我还没有发。”店长阴恻一笑，从架子上拿出红酒瓶，给自己倒了杯红酒，摇晃杯中液体，柔和地看向九斤。 “我亲自监督。” “无良老板！黑心店家！”九斤手中变幻出一个扫把，一把鼻涕一把眼泪地开始大扫除，口中振振有词。 “我本来想着，把你请假那段时间的钱也发给你算了，可惜。”店长一句话，又是扣了九斤一笔工资叫他好生心痛。 “万物的资本主义！” “嗯，资本主义就是可以为所欲为。”扬唇一笑，指了指边上的尘埃，“对，那里还没干净。” “我觉得店长很有气质。”看着二人互动，阿辞低声在勿忘耳边私语，“我最近接触了一个新名词，他们说，这叫……女王……对，女王受！” 因为激动，阿辞加重了最后三个字，听得店长的脸再度黑下去，九斤强忍着笑意埋头扫地，将头垂得很低，肩膀不断颤动。 “女王受？”勿忘重复了一遍阿辞说的，勿忘从没有接触过这个名字，倒是有些好奇。 “我也是听说的，师姐，我给你百度一下。”阿辞刚一拿出手机，就被店长夺了过去，“以后不许再提！” “为什么啊？”不解地看向店长。 将手机丢在地上摔了个粉碎，店长冷冷地看向阿辞，道：“在哪儿学来的这个词？” “九斤推荐给我的语音软件，里面有很多这样的词语，还有很多声音很好听的人，九斤说，让我学学他们的声音，师姐一定会喜欢的。”阿辞如实相告，他每说一句话，店长的脸色就黑下去一份，九斤的脚步就往门口挪动两步。 “别听九斤的，他自己不学好，还带坏你。”店长意味深长地看向勿忘，叮嘱道，“管好你的师弟。” “好。”虽不知原因，但勿忘无条件相信店长的判断。 勿忘刚说完，半只脚踏出门口的九斤就被一股强大的力量拽了回来：“给我解释解释！” “那个什么，店长，我真的没想那么多，那个软件上也有很多bg剧啊，我哪知道我们的傻阿辞居然去听了bl剧……”九斤说话的音量越来越低。底气越来越不足，说到最后，干脆是没了声音。 店长干脆揪着九斤去外头说话，免得再带坏阿辞和勿忘。 没了他们两个，阿辞自然是十分开心：“师姐，我们去准备年夜饭吧！”他是不会把希望寄托在九斤身上的，就算九斤会做饭，他也还是希望勿忘吃的，是他亲手做的东西。不过既然是一家人，最好还是每个人都有下厨，一起做吃的，才有年味。 “好。”点头答应，勿忘虽不知道要准备些什么，但见阿辞如此开心，她的心情也美丽了起来。 “那我们现在就出门！不渡街上就有菜市场。”牵起勿忘的手，两人一起朝外走去，途中还见到了被店长术法追赶着抱头鼠窜的九斤。 “九斤，店长，你们想吃什么？我和师姐去买菜！”阿辞停下来冲那边大声喊了一句。 “清蒸鲈鱼，哎呦店长，糖醋里脊，别打了我错了，油焖茄子，快住手啊店长，番茄炒蛋……”九斤一边躲闪，一边给阿辞报了菜名，看模样很是艰难，有好几次都险些被打中。 “这都是我和店长喜欢的，你……哎呀呀，疼！你看着买吧……哇杀人啦！”说完，九斤朝更远的地方跑去，店长不慌不忙地走在后面，手中是一团蓝色的火焰。 “走吧，师姐。”转动手指，与勿忘十指相扣，阿辞心中小小的愉悦了一下，他说服自己：今天除夕，稍微任性一下。 来到菜市场，买菜的神鬼妖魔皆是识得勿忘，只是都不认识阿辞，见到他们交握的手，有人多嘴问道：“勿忘，这是你的相好？怎的以前没有见过？” 相好这个词，勿忘是听过的，大概是互相友好的意思吧，思量片刻，勿忘点了点头。 “是……我等了很久的人。”这是勿忘迄今为止，说的最长最连贯的一句话，阿辞心中宽慰，看向勿忘的眸色里尽是宠溺。 “阿辞以后再也不会让师姐等了。” “可真是叫人艳羡啊！”卖鱼的姑娘啧了啧嘴。 听勿忘说出阿辞这个名字的时候，大多数人都猜出了一些缘由，他们中至少有一半是曾经找勿忘穿越过的，对阿辞这个名字再熟悉不过——勿忘最宝贝的那只白猫。 “这位姑娘生得貌美如花，定是能找到如意郎君。”阿辞甜甜一笑，没有了在忘归渡时的胡闹模样。 怎么说他现在姑且也算是勿忘男朋友的身份，怎么可以在外人面前折了勿忘的面子。 “倒是个嘴甜的。”卖鱼姑娘娇羞一笑，捡了条鱼送给阿辞。 “谢谢美人妹妹。”阿辞的嘴就跟抹了蜜似的，又牵着勿忘的手去下一家买东西。 离开鱼摊不久，阿辞便向勿忘询问：“师姐，那姑娘，也找你穿越过吧？” “嗯。”勿忘点头，那女孩当初，好像是想穿越去救她的夫君，因为自己亲生经历过，勿忘警告过她无数次，可她就是不听…… “这不渡街还真是一个神奇的地方。”买东西的途中，阿辞还仔细观摩了不渡街的店铺，和忘归渡这样神秘莫测的，有三家，还真是一个藏龙卧虎之地。 勿忘不否认阿辞的话，这里的人，都有其留在此地的缘由，不必过问太多。 买了东西回到忘归渡，店长和九斤已经消停了，闹了半天，九斤除了狼狈一些，倒也没什么外伤。 “快来一起做饭。”一开门，阿辞就叫嚷开了，“九斤来帮我提东西！” “我还真是个忙碌命。”苦着张脸去帮阿辞提东西，四个人一番忙碌，总算是完成了饭前准备。 “对了，我还听说，除夕夜要吃汤圆，我买了面粉和芝麻！”阿辞又拿出做汤圆的东西，招呼三人道，“一起来呀！” 勿忘很快便走了过去，九斤和店长互看一眼，也只能无奈地走过去。 在几个人都累到不想再动的时候，一顿年夜饭终是做完了吗，热气腾腾的饭菜摆上桌，九斤感动地热泪盈眶。 “不行，我要拍照，晒朋友圈，让各界好友都知道我们有多厉害！”九斤拿出手机对着年夜饭一顿拍摄，又是将店长，勿忘，阿辞，还有门口，窗户上贴的东西全都拍了进去，几十张图片，可有成就感了。 “再不吃，就要凉了。”纵容九斤的幼稚行为，店长将一副碗筷交至他手中，又分别分给勿忘和阿辞。 吃完饭，店长又叫了三个人出门：“既然过年，传统烟花还是要看的。”不渡街每年都会办烟花晚会，今年也不例外。 第一簇火光在天空中炸开，紧接着是第二簇，第三簇，火光掩映着人们欢乐的脸庞。 “给。”拿出三个红包分别分予三人，店长双手插回口袋里返回了忘归渡。 当晚，阿辞从九斤那里要了照片，用勿忘的手机发了一个朋友圈，六张图，一张年夜饭，一张四个人以及狗蛋的合影，一张烟花，一张红包，一张窗花对联，最后一张是手写的扶桑哥哥四个字，加的段文字是：一家人。 第401章 七百七十七封尺素（一） 正月初一，一大早阿辞便将人都喊了起来，嚷嚷着要一起包饺子吃。 店长自是不愿起来的，但在勿忘和阿辞的轮流sao扰下，他迫不得已，只能起了床，至于九斤，店长说了：“他一个打工的能有什么选择权利？” 就在四个人如火如荼地包着饺子的时候，忘归渡的风铃脆响，又一位客人来了。 待在厨房里的四个人都察觉到了陌生的气息，却是谁都没有出去，店长和九斤是不想工作，阿辞是不愿意在一开年就接单子，觉得晦气。 你问勿忘？纯粹就是被阿辞粘着，出去不得。 “师姐，这年初一的，有什么好工作的。”阿辞说什么都不允许勿忘出去，就让那个客人以为他们都回老家去了好了。 “说明下。”勿忘现在也不是特别执着于接单，偶尔放松一下也是不错的选择，只不过既然客人来了，总要去说一下，别让人等着，这是以前长行教她的待人之礼，只不过她以前不在意就是了。 “不行，九斤，你去！”阿辞拦住勿忘，他太了解勿忘了，说不准一个心软，就要帮别人穿越了，为了防止这种事情的发生，他还是决定不让勿忘出去。 苦命的九斤只能在无良劳工的压榨之下走出厨房。 没成想阿辞又突然变卦：“不行，还是我去，九斤，你看着师姐。”刚踏出门口半只脚的九斤又被阿辞强行拽了回来。 九斤是店长教导出来的，比店长更是喜欢金钱，若是那人出价很高？如此想着，阿辞还是放心不下，决定自己亲自去说会比较好。 离开后关上厨房的门，阿辞走到客厅里。 彼时，颜朔正准备离开，见到阿辞出来，紧张的面容舒展开来：“原来有人，我还以为是鬼屋呢。” “喵~”狗蛋发出不满的一声叫唤，刚才这个男人从进来开始，就一直把它当成妖怪，它只是一只再普通不过的白猫而已。 “儿子，过来。”阿辞一声召唤，狗蛋不情愿地走过去，在他脚上蹭了两下。 “乖儿子，一会儿爹爹给你吃小鱼干。”抱起狗蛋，阿辞才正视颜朔刚想开口，九斤却走了出来。 他先于阿辞一步开了口：“这位先生，你都没有亲戚的吗？年初一不去走访亲戚，来我们这里做什么？我们又不是通灵的，若是想要通灵，请您出去左转，那里有一家可以让你和死者对话的店。” 九斤说的这话其实有些过分了，颜朔听后脸色立即难看了下去：“这位小哥，我看你人模狗样，说话倒是没什么礼貌。” “九斤。”店长和勿忘也走了出来，让这两个人在外面和人说话，着实不放心不下。 “店长，我这不是，给他们打个广告么？广告费我都收了！”谄媚一笑，他也是拿了钱财办事，迫不得已。 点燃一根烟，店长没有再同九斤计较，大概是觉得，九斤已经到了无可救药的地步。 “师姐！”见到勿忘也出来了，阿辞一下子就变了脸色，将所有罪责怪到了九斤头上。 “不放心。”走过去摸了几下狗蛋的头，狗蛋奋力挣扎，想要跑去勿忘怀中。 “见谅，就这脾气。”看着一头雾水的颜朔，店长终是说了句话，但并没有起到缓和气氛的作用。 “正月初一就来打扰，确实是冒昧了，然则平日甚是忙碌，也只有现在有空，价钱方面，可以按照新年价位表来。” 闻言，店长眉头一挑，新年价位表？ 单手一扬，几份翻了五倍的价位表呈现在颜朔面前。 “你们当真是神仙？”这一动作叫颜朔看愣了神，直到刚才，他还是将信将疑的状态，但看店长那一扬手，便突然觉得神奇。 “神和仙是两个物种，确切说，只有我一个是神。”吐出一个淡淡的烟圈。 颜朔听得一愣一愣地，但他直觉店长就是主事人，看了眼店长给出来的价位表后，他欣然接受。 “不行，我不同意，师姐不同意！”阿辞发出强烈的抗议。 店长没有理会阿辞的叫嚣，而是把视线转向了勿忘，为了照顾阿辞情绪，勿忘皱眉道，“我随意。” 综合所有情况，店长收回了价位表，又对颜朔道：“你也看到了，我们的主要员工不同意，还请初八以后再来。” “我初五就要上班了。”颜朔不愿意就此离去，犹豫片刻后又道，“我可以再加价，在你们的基础上，加双倍。” “好说！”九斤立即两眼放光，勾住阿辞的脖子去一旁小角落里聊天了。 “几天？”没有阿辞在身边干扰，勿忘便向颜朔询问起具体细节来，若是时间短的话，其实也没有什么所谓，和阿辞商量一下也不是不行。 “一天。我也说了，我很忙。”颜朔礼貌地微笑着。 “成交！”听到这个天数，九斤耳朵一动，也不管阿辞的情绪，立即跑过去和颜朔商量起具体事情来。 “师姐~”阿辞委屈地看着勿忘，伴着怀中狗蛋发出的叫声显得格外凄凉。 “很快。”勿忘还是有点想接这单生意，这本来就是她的工作。 既然勿忘这么说了，阿辞也不会再为难，只是厨房里那尚未下锅的水饺，就有些可惜了。 看出阿辞的心思，体贴的店长给九斤使了个眼色，让他去了趟厨房：“吃完东西再走吧，一大早没必要那么赶。” “店长，我突然有点喜欢你了！”阿辞扑过去给了店长一个拥抱，却遭到店长嫌弃的眼神。 “承受不起。”不知是在说阿辞的重量还是在说阿辞这句话的分量。 等他们吃完水饺，九斤也已经按照颜朔的要求寻到了最适合他穿越的空间将其交给了勿忘。 “你们这个穿越有人身意外保险吗？”在勿忘将血引入颜朔眉心后，他突然这么问了一句。 “倒是给我想了另一条财路。”店长的烟燃到了尽头，颜朔的这个提议委实是一个不错的吸金方式，现在六界和平，若是再去开一家保险公司，必定是稳赚不赔的。 第402章 七百七十七封尺素（二） “也就是说没有了……”颜朔的话还没有说完，勿忘便已经带着他去往另一个空间。 回神发现自己置身于一简陋屋室，手中握有一笔。 “综合宿主所愿，这是最适合你的角色。”系统的机械音响起，亏得颜朔早有准备，否则定是会被吓到。 “我的要求，不是江湖同游么？一人一笔算是什么？”颜朔蹙起眉，对所处环境并不满意。 “可你只有一天时间，这是最妥善的办法。”系统摊摊手，他又能如何，一天是将要做到颜朔提出来的那些乱七八糟的一堆要求，这简直是一个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你们有售后维权服务吗？”颜朔已经对他们完全信任不起来了，这么一个没有人的房间，旁边还有勿忘和阿辞，他完全有理由相信，这是他们店里的人合起伙来骗他，是一种现代化的高明欺诈手段。 “没有，我们不归任何一界管辖，在不不渡街，所有人都是自由的。”说起不渡街，九斤便带有高度的自豪感，不受六界管束，这是多少人梦寐以求的事情。 如此一来，颜朔心里就更加没底，他突然很想反悔。 “警告宿主，你反悔属于违约，要赔偿五倍的违约金。”听到他心中的声音，系统出言警醒。 “原来你真的可以听到我的心理活动。”颜朔又开始有点相信他们了，只是这环境他着实喜欢不起来。 “这不就是你们所向往的古代隐居生活么，你以为古代隐居能有多好，你这种过惯了现代奢侈生活的人能习惯才怪！”系统没有理会颜朔说的话，倒是针对他的心理活动再次进行反驳。 他这么说也有道理，颜朔不得不承认，他确实是因为过惯了那种生活，才会对这个环境如此厌弃，不过左右也只有一天，很快就过去了。 “现在，请宿主开始写信。”不给颜朔更多的适应时间，系统开始指挥颜朔的行为。 写信？写给谁？颜朔出来这个世界，谁都未曾接触过，就这样开始给人写信，未免太过荒诞！ “让你写，你写便是！” 在系统的强制下，颜朔迫不得已动笔在纸上书写起来，写的尽是一些他不明白的东西。 阿虞吾爱轻启： 近来又在江湖中听闻了你的传闻，吾心欢喜备至，听闻传的是你我年轻时事迹，半真半假，你听了定会提刀上去同他们厮杀一通，吾在此便不多言说。 --- 只写了这么几个字，颜朔心中却忽而生出一种淡淡的欢喜之情来，唇畔也不自觉上扬，他决定带入这个角色，不再质疑其他，等结束这一切后再做讨论。 --- 一别经年，你我阔别已有七载，吾心甚念。 近来总念及幼时往事，你我也姑且算得竹马青梅。 只是你这性子倒不是话本中的小青梅般讨喜，总是喊打喊杀，叫人避之不及。 然吾看来，这恰是阿虞可爱之处。 吾素来体弱，若非阿虞保护，定是要受不少委屈。 --- 写至此，颜朔脑海里又突然出现了一幅画面。 “堂堂武林世家颜氏，竟然出了你这么一个不能习武的文弱少爷，哈哈哈。”他被人围在中间，有人嘲讽，有人打骂，这些人的丑恶言行在小小少年面前被无限放大，委屈与恐惧笼罩心头。 颜朔是当真将自己完全代入角色之中了，心头十分压抑，又气又恼却无处发泄。 “那人家也是颜氏少爷，是你们能欺负的吗！”手握大刀的女孩从天而降，在地上翻了个跟头，又若无其事地拍了拍屁股站起来，用大刀指着众人道，“你们再敢欺负我们少爷试试！” 原来，这丫头是他的保镖？想到保镖这个词，颜朔再一次扬起了唇畔，但这一次有些自嘲，自己居然被一个女孩子保护。 “又是你这个臭丫头。”众人纷纷扫兴离去，嘲笑颜朔的声音却没有断绝。 “小少爷，你还能起来吧。”这个女孩，应该就是信中提到的阿虞了。 小颜朔避开她递过来的手，自己站了起来，他身为一个男子，岂能让一女子保护，说出去太不像话。 “你还害羞什么啊，江湖都知道，我是你爹给你找的护卫，没什么好躲的。”将大刀插在地上，阿虞往那里一站，颇有些匪气。 “害羞一词，不能用于此。”颜朔拧紧眉头，不满于阿虞的滥用词汇，“我不是害羞。” “行行行，我的小少爷，我没念过书，说不过你，但是呢，我打得过你啊。”挥舞大刀，颜朔吓得后退了一步。 “快些跟我回去。”说着就去拉颜朔的衣角。 甩开阿虞的牵扯，颜朔皱着的眉头自见到阿虞的一刻起就没有舒展开来过：“男女授受不清，拉拉扯扯成何体统。” “反正你爹说了，只要我能护你到弱冠之年，就把你许配给我，你迟早是我的。”扛起大刀，阿虞说这话的时候一点也不害臊，完全没个女孩子样，另一只手拍了一下颜朔肩膀，“不然我为什么要保护你啊，我跟你说，我可是一开始就看上你了的” 才只有十来岁，就这般粗鲁，这女子绝对不是颜朔所喜欢的类型，但听她的意思，自己的爹爹似乎确实许过这样的承诺。 这还是亲爹么？ 颜朔忍不住在心中吐槽了一句，这一画面便又逐渐消散，唯有那张纯真烂漫的笑脸一直印刻在心头。 回神后落笔再写： 每每忆及幼时往事，总能叫吾感叹吾爱阿虞怎会这般可爱。 在吾印象之中，阿虞总是一个敢爱敢恨的直爽女子，奈何吾不是，心悦之意迟迟不肯诉说，叫那些江湖中人总是以为，是阿虞倒追的我。 啊呀，似乎将那则传闻不小心说了出来，阿虞切莫生气，你我自己知晓便可。 然则说起此事，也不得算是以讹传讹，一开始，确实是阿虞给吾写的尺素。 --- 脑海里又一次闪现出一些画面。 打开书房的门，却见女孩正伏案而书，她咬着笔端，撅着一张小嘴，煞是可爱，叫人忍不住想过去捏捏她的脸。 第403章 七百七十七封尺素（三） 因不忍打扰，颜朔并没有出声提醒她自己来了。 而这位自诩武功了得的小女侠也没有察觉，她太过专注，以至于全然没有察觉到颜朔的出现。 小半个时辰后，她脸上已经沾了不少油墨，可纸上却还是白白的一片，什么都没有。 又是许久，她终是没了性子，动手在纸上涂涂画画起来，因为她的脸挡着，看不真切，颜朔便稍微走进了两步。只见她在纸上画了个应该是人形状的团，又花了一朵大概算是花的东西。 而后满意地放下笔，拿起纸条满意地欣赏起来。 “这是何意？”他淡笑着发问，委实是叫阿虞吃了一惊，下意识便去摸腰间的大刀，险些将颜朔的头发给削了。 “小少爷，你能不能不要这么吓人。”勉强收回大刀，阿虞心有余悸，“刚才要不是我收地快，你头都得秃，可以去和尚庙了！” “那你要去尼姑庵么？”笑着从她手里拿过纸条。 “呸呸呸，我以后还要娶你呢，去什么尼姑庵。”她还是和幼时一般，吵嚷着终有一日会迎娶颜朔。 无奈一笑，颜朔摇了摇头，指着从她手里拿来的纸条，重复问道，“这是何意？” “给你的，他们说这叫……尺，尺素，对！”一拍脑袋，阿虞傻乎乎地冲着颜朔笑，叫人是一点脾气都提不出来。 揉了揉她的脑袋，阿虞飞快躲闪开，义正言辞道：“小女子才给你摸头呢！” “好好好。”依从地收回手，又看着纸上一人一花，道：“这是你送我花的意思？” “小少爷不愧是读书人，就是这个意思！”双手一拍，阿虞的心情显然是非常的好，“我刚才害怕你看不懂呢。” “好端端的，送我花作甚。”虽是如此说着，这纸条却还是被颜朔收了起来，视若珍宝地放在心口处。 “他们说，姑娘遇见喜欢的男子，都是要送花的，是用来表达爱慕之情的。”阿虞说得一本正经，叫颜朔是哭笑不得。 “你这样每天在我耳边说好几遍你心悦我，还用得着这般麻烦？” “小少爷不是文人么？我觉着吧，你应该会比较喜欢这种方式，说不准就接受我了。”阿虞眯起眼睛一笑，沾满墨水的脸完全袒露在颜朔面前，有些滑稽可爱。 伸手用衣袖擦去她脸上墨汁，颜朔摇头道：“若是不喜，你做再多也是无用……” 他尚未说出后半句，阿虞便甩开他的手，高声道：“反正你以后会是我的！你不喜欢我也没用！” 说完，便气红着脸跑了出去，颜朔想追，又如何追得上，只能在原地叹了口气，缓缓将后半句话补充完整：“若是喜欢，你不需要做任何事情，我都是开心的。罢，你说得对，左右我是逃不出你手心了。” --- 想到这些画面，颜朔心中就会升腾起一股暖流，甜蜜蜜的。 提笔再写： 阿虞素来无甚耐心，若是当时让吾将话讲完，兴许便不会有后来这许多波折，可吾后来又想，哪怕阿虞给吾这机会，吾的性子，当真说得出口么？ 想来，对当时的吾而言，怕是难以启齿。 是吾误了阿虞一生，该当受罚。 然吾也庆幸当初终是勇敢了一回，同你踏入这风雨江湖之中，吾未曾后悔。 --- “小少爷，我要出趟远门，这些日子可能保护不了你了，不过你也不是小孩子了，应当没关系，我会尽快回来。”十五六岁的女孩背着一包袱，腰间还是那把骇人的大刀，她敲开颜朔的房门，却是过来辞行。 “去哪儿？”皱起眉头看着她的装束，心中总觉得放心不下。 “十年一度的武林大会！”阿虞脸上洋溢出幸福的笑容，眼中满是期待，武林大会是江湖中人的盛世，每一个江湖人都盼望着那一天。 “你明日就要去参加乡试，要好好加油哦！”拍了拍颜朔胸口，阿虞大笑道，“如果你考上了，来年开春去京城参加会试也考上了，那我岂不是能有一个当官的媳妇儿，说出去都很有面子。” “阿虞，是相公。”他不止一遍地纠正她这一称为，深感无奈。 “小娘子乖，为夫去去就来。”话落，利落地转身离去。 那时的颜朔，也不知为何，魔魇着了般拉住了阿虞的衣袖：“此行危险，我陪你去。” 考取功名历来是他最向往的事情，可突然，好像什么都不重要了，只要在她身边就好。 这一决定自然不会遭到家里人的任何反对，相反，颜母还特意为他们多准备了不少财物。 在颜家人看来，身为武林世家，自家儿子再如何无能，也不能去朝堂那污浊之地！可颜朔身子不宜习武，他又喜欢读书，宠爱儿子的颜家人也就任由他去了。现在他终于想通，自是欢喜的。 离开家的时候，阿虞问他：“小少爷，你是真的想跟我走，还是只是想脱离这个家？” 在某些方面，阿虞的心思其实很细腻。 颜家人没有多在意他，否则又岂会给他找了个护卫后便再也不管不顾，知晓他小小年纪要涉足江湖，却没有一点担心，这样的父母，不是对自己孩子太放心，就是太不在意这孩子了。 “嗯？什么？”装傻充愣的本事，颜朔也学得不错。 “好啦，走走走！我带你去浪迹天涯！”因颜朔不会骑马，两人同骑一乘扬长而去，街上是滚滚尘土。 --- 现在想来，阿虞的心思如此通透，又怎会不知吾对卿卿之心意，莫非真应了那句：当局者迷么？ 亦或者，吾爱阿虞只是想听吾亲口说出那几个字？ 如此，吾再说几遍又何妨：吾心悦你。 只遗憾未能当面向阿虞说出口，千般言语，尽数赋予纸笺，写不尽，道不完。 说起来，那次的武林大会，也是吾唯二一次见到阿虞如此难过，当时想着，此生定不会让吾爱阿虞再露出这般表情，却终究还是违约了。 --- “我从小就没有见过我爹娘。” 月色寂寥，二人坐于石阶前谈话，开口说话的，自然是阿虞。 第404章 七百七十七封尺素（四） 颜朔并没有说话，只静静聆听，柔和地看着阿虞的侧脸。 “但我知道，他们是武林中人，所以一意孤行地来参加这次武林大会。”说着，她将脸埋在了手心里。 “可是我刚知道他们是谁……就被告知，他们早在十年前就已双双去世，我还是只有一个人。” 手抚上她的后背，这种时候，颜朔也不知道自己能说什么安慰的话，再怎么样，她也是听不进去的。 “小少爷，你可不可以让我抱一下？”说完，也不等颜朔同意，紧紧地抱住了颜朔。 有温热的物体滑落在他的领口，让他的心一下一下地发疼。 --- 若吾当时能说一句：汝非一人飘零，此生有吾作陪。 又或者，吾能勇敢一些，回抱住汝。 后来，是不是也不会有那些磨难。 武林大会后，汝还是往常模样，总给吾写那涂涂画画的尺素，有时候要吾猜上许久才能领悟各种含义。 这些场景近来每每在吾脑海回想，越想越是有趣，越想越觉得吾爱阿虞真乃武林绝色女子也。 擅自将尺素写得如此之长，阿虞定又要恼我了。 然则吾心中有甚多话语想要倾诉，阿虞且再忍耐一二，让吾将这后续写完。 吾二人在江湖历五载风雨，踏遍河川，倒也不虚这一生之行。 汝说喜欢七这数字，硬是要吾写满七百七十七封尺素寄给汝，汝才肯归来。 这些年吾也不知写了多少，每日一封，未曾断绝，可从未到达过七百七十七封。 --- 写到这儿，颜朔的眼中滚落一滴眼泪，他不知所措地去擦拭，心里绞痛得厉害。 脑海里的画面又是一转。 他们遭到一江湖党派追杀，阿虞为保护他而身受重伤，随后赶来的颜家人将这一江湖门派尽数剿灭，却未能将阿虞救回。 “你为何这么傻，那一刀明明是冲我来的，那些人是要杀我！”抱着阿虞满是伤口与鲜血的身子，他的手不停地发颤。 “我本来，就是颜家请来保护你的啊，你死了，我以后娶谁啊？”都这时候了，她还有惦记着成亲的事情。 “可是……我，还没等到你说喜欢我……还没等到你，嫁给我呢……”她猛地吐出一口鲜血，望着颜朔露出难过的神情。 这就是颜朔第二次，也是最后一次见到她如此悲伤。 “是我娶你。”他温柔地再次向她解释，好似从前那般。 “都一样……”阿虞已经没有多少力气来说话了。 “小少爷，我……要去找爹娘了。”她都已经快哭了，却强忍着没有让眼泪流出来。 “那你何时回来，我等你。”越是慌乱，颜朔的声音却越是冷静，他还朝阿虞敛眉笑了一下。 艰难地撅起嘴，阿虞低声道：“我给你……写了那么多，那么多尺素，你是不是，也应该，给我写……写点。” “好，多少我都写。”他虽是在笑，眼泪却已经不断地流了下来，落在她染血的衣衫上。 “小少爷……我喜欢七，你就每天，每天写一封，然后在，在每年我生辰日寄给我，写满……七百七十七……我……就回来……”最后几个字她的声音几乎低不可闻，不等颜朔说好，她便已经断了气。 --- 是啊，一年如何能有七百七十七天，吾永远也不可能写得到七百七十七封尺素。 阿虞，汝可真是可吾出了个永远没有答复的题啊。 以前吾一直想着，自己或许随时可能去了，便见不到阿虞了，可未曾想，阿虞竟是比吾去得早了这么多年。 而吾，至今犹在这江湖久飘零，无处为归。 吾不是前些日子寻了份教童子读书的活么？昨晚有孩子问吾：先生的娘子是个什么样的人呀。 吾一时竟回答不出来，只能告诉她：先生尚未娶妻。 若吾擅自将阿虞当做娘子，没有三媒六聘，没有十里红妆，阿虞定会恼怒，是故吾不敢如此说。 后来，那孩子又问吾：那先生可有欢喜之人？ 小小年纪，倒是和那时的阿虞一般直接。 吾答曰：有，日夜相思，求之不得。 阿虞可知，那孩子后来又问了什么？ 她问啊：先生欢喜之人管先生叫什么？ 吾思来想去，阿虞似乎只叫过吾小少爷，再无更加亲昵的称呼，遂将此告与那丫头。 却听她又道：啊，是话本子里的富家少爷喜欢上小丫鬟的故事吗！ 吾笑了笑，回答道：非也，是画本子里，富家少爷同江湖女侠远走高飞的故事。 不知吾的这番回答，可否还和得了阿虞心意。 此前吾总觉得，未能听到阿虞唤吾一声‘阿朔’甚是遗憾可惜，然则经此一事，吾又忽觉，‘小少爷’这一称呼，甚好，最能体现阿虞对吾之爱。 写的这般多，也差不多该收尾了，吾知阿虞不识字，但阿虞的性子如此讨喜，在地府定少不了友人，可让他们读了告与你听，若是害羞……罢，吾爱阿虞岂有害羞之时，只有汝折腾得吾面红耳赤之时。 今日又是阿虞生辰，这是吾的第三百六十五封尺素，七百七十七……果然只是吾的痴念罢了。 吾后来常在想，阿虞当时何不说一个三百六十七？后来再想，阿虞定是怕吾难过，只差一封与差上好几百封，那心态，还是会有些微妙察觉的，吾爱阿虞如此体贴，叫吾如何不去欢喜。 书至末尾，吾还是再想同阿虞说一句：吾心悦你。 --- 搁下笔的一刻，颜朔仿佛走完了一生那么漫长的时光，桌子角上有一叠被摆放得整整齐齐的厚纸张，皆是这一年来他写给阿虞的信笺，字里行间满是爱意。 抱着这些信笺推开门，屋外翠竹苍茂，绿树依依。 行至山顶高处，将信笺一一烧掉，将所有思念寄予灰烬，由风卷至天涯的各个角落。 暮色昏沉，夜色将至。 “时间到，宿主，这趟旅行可还满意？”系统的机械音打破了这方沉静悲伤的天地。 恍然回神，颜朔才发现，这是别人的一生，不是他的，他至多，只能算是一个看客。 第405章 大神圈养手册（一） “一日之旅到此结束，返程即将开始！”阿辞携勿忘从树上跳下来，嬉皮笑脸地看着颜朔。 看到阿辞和勿忘的一刻，他不知怎的就想到了那个‘颜朔’和阿虞，临走前，他对勿忘道：“好好珍惜眼前人，有些话，没必要藏着掖着。” 勿忘皱起眉头，她隐约有些明白颜朔这话的意思，但又完全不明白他的意思。 见此，阿辞揉了揉她的太阳穴吗，对颜朔笑道：“这位客人，我们的事情呢，并非属于你的管辖，还请不要插手。”他礼貌有度，却是拒人于千里之外。 一双眸子里粹了一层冰，对颜朔这种擅作主张的行为很是不满，他们两个的事情，无需旁人来管束，勿忘更不需要别人来指点。 “看来是我多言了。”颜朔无所谓地耸了耸肩，左右与他无关，他好心一说，竟还被针对，还不如不说。 回到忘归渡，钟表上的指针刚好走过一个轮回，二十四小时的穿越之旅，一分不多，一分不少。 颜朔才刚刚醒来，店长就将契约丢至他面前，冷声道：“付账，不接受赊账。” 给店长的卡里转完帐，颜朔临走时却发现那位名叫阿辞的少年还在沉睡，他身旁的勿忘倒是已经醒了。对此，颜朔也没太在意，点头致意一下后提步离开。 “阿辞。”勿忘用手去戳阿辞脸颊，眉毛皱得很紧，那次带阿辞见过忘归以后，她总有一种奇怪的感觉，说不上来，但好像，每次带人穿越，自己都不似往常般疲倦了。 勿忘完全有理由怀疑，阿辞和忘归之间进行了什么交易，可方才向忘归询问，又什么都问不出来。 就在勿忘焦虑不已之时，阿辞挠了挠被勿忘戳过的脸颊，撒娇道：“师姐，我睡会儿。” 原来只是贪睡么？勿忘希望是自己想多了。 手中变幻出一条很厚的被子盖在阿辞身上，勿忘自己畏寒，总以为别人也是畏寒的，实则在这温暖的居室里，睡觉的话一条薄毯足矣。被她这么一盖，阿辞额头都冒出了一层薄汗。 着实受不了这热度，阿辞不情愿地睁开眼睛，看到身上盖着的厚被子和蜷缩在他身旁睡觉的勿忘时吃了一惊。 “这么厚……”捏了捏被子的厚度，阿辞身上再度出了一层汗，将其盖在勿忘身上，阿辞蹑手蹑脚地下了沙发去寻水喝。 捧了茶杯和水壶过来放下，阿辞复又坐回沙发上，笑着凝视勿忘睡觉时的侧颜，偷偷拿出勿忘手机给她拍了好几张照片。 情难自禁，阿辞又俯下身在勿忘额头落下一吻，店长的咳嗽声和九斤的谩骂声接踵而来：“你就不能收敛点！” 阿辞眨巴了两下眼睛，似是不知收敛这词是为何意。 受不了他这副纯真模样，店长翻了个白眼，踢了一脚趴在自己脚边的白团子，道：“狗蛋，咬他。” “喵~”白团子懒洋洋叫唤了一声，依旧趴在店长脚边，没有作为。 阿辞捂着肚子偷笑：“店长，这可是我家儿子，你当然命令不动！” “喵~~”又是慵懒的一声，狗蛋似是在回应阿辞的话，令阿辞觉得养这么一只猫，倒也不是一件坏事。 “而且啊，这是猫，不是狗，不会咬人的，猫儿都是温顺的动物。”见到店长黑下去的脸色，阿辞还不忘夸赞一番自己的种族。 九斤觉得，他此刻大概很能理解店长的心情，阿辞说话，着实是叫人想要忍不住动手揍他一顿。 店长没有再和阿辞争论下去，绕过狗蛋站起身，迈着步子朝楼上走去了。 路过阿辞身边时，他还说了句：“是啊，它们都喜欢咬皮鞋，更笨一点。”店长说的，自然是以前阿辞还是一只猫的时候经常咬破他皮鞋的事情。 对着店长的背影做了一个大大的鬼脸，阿辞将头转回来的时候发现勿忘已经醒了。 “师姐！你醒啦，我们出去玩吧！”过年正是休息可以出去玩的时间，阿辞岂会放过。 楼上的店长在关门前一刻缓缓道：“我觉得你一直在玩。” 这话无疑给了阿辞狠狠一击，严格意义上来说，他是忘归渡里吃白饭的那一个，而且还是靠勿忘吃的软饭。 “陪师姐就是我的工作！”仰起头高声冲店长房间喊了一句，知道他一定是听到了。可店长没有丝毫表示，阿辞就像是一个人在唱独角戏。 见阿辞因店长的一番言论而落寞下去的神色，勿忘扯了扯他的脸，淡淡一笑：“去哪儿？” “哪儿都可以，师姐喜欢就好！”阿辞眯起眼睛幸福一笑，又怕勿忘拿不定主意，拿出她的手机翻出朋友圈，随便翻出几个人的照片，道，“这些地方都不错，他们去过的，心里也有个底。” 九斤也凑过来看了一眼，看到阿辞所指出来的图片，忍不住道：“人家那是蜜月旅行。” “都是旅行，一样的。”阿辞轰赶九斤离开，用眼神警告九斤道：我和师姐说话呢，一边去，不然要你好看。 打不过阿辞的九斤只能接受他的威胁，自觉到边上去打扫卫生了。 “阿辞。”看着阿辞热情的寻找旅游地点，勿忘突然又生出了一种想法。 “嗯？”阿辞停下手专注地看向勿忘，嘴角的笑意温柔。 如果，我们一起穿越到某个空间，谈一场恋爱，是不是，能够领悟得更快？ 勿忘鲜少写这么多字，阿辞看得眼睛都花了，但看明白这些字后，阿辞第一时间坚定地摇了摇头：“师姐，且不说穿越消耗，便是角色性格也不是我们能完整适应的，若是没有带入感，这和在一旁看戏又有何区别？” 他严肃地看着勿忘，并不赞同这一提议。 闻言，勿忘垂下头，，阿辞所言，不假，是她太心急了，近来总以为接近了喜欢的那种感觉，有些急于求成了。 “谁说的，我之前看到过一本类似的小说。”九斤不忍见勿忘失望，拿着扫帚指向阿辞，反驳道，“空间千千万，找一个主角同你们性格相符，又在最后走到一起的空间虽是困难，却并不是不可能，事无绝对知不知道，年轻人。” 第406章 大神圈养手册（二） “九斤，你可是比我小了上千岁。”阿辞沉着地回应九斤的叫嚣，对年轻人这个词很是不满，他怎么说也算是老一辈的妖怪了，竟然被一个后辈称为年轻人，这脸往哪儿搁呢。 九斤自然也是知晓的，但他说阿辞年轻人也算是有理有据：“心理年龄！” 这话，阿辞没法接，有时他所表现出来的心理年龄，确实只能用幼稚来形容，这点阿辞自己也是明白的，但只要能才能从勿忘那讨到好处，他不介意再幼稚一点。 没有再同阿辞纠结年龄这个问题，九斤放下扫帚，去书架上翻找起来，不过距离翻看的时间有点远，记不清放在哪里了。 “我去楼上大书房看看。”楼下的书架苦寻无果，九斤便将心思放到了楼上，他既然记得看过，那就一定会在忘归渡里存在，可他找了半天，依旧没有寻到那本书。 就在九斤挫败不已，怀疑自己记忆已经到了老年人程度的时候，勿忘淡淡地来了句：“我房间。” 前些日子勿忘无聊，便随手拿了本来看，或许就是九斤要找的那本。 闻言，九斤又一次跑到楼上，去勿忘枕头下拿了书回来后将其放在阿辞面前，道：“就是这本！” 他坐下来仔细地向两个人介绍这本书的具体内容：“说的是一个网配圈的大神配音和一个大神后期的故事……” “打住，你都说完了，岂不是没意思了。”阿辞跳起来捂住九斤的嘴，一不小心连带着他的鼻子也捂住了，不能说话又不能呼吸的九斤只能不断挣扎，在他点了两下头后阿辞方才放开。 憋红一张脸大家九斤大口大口地呼吸着新鲜空气，指责阿辞道：“你是想憋死我不是？” 阿辞吐了吐舌头：“又不是故意的。” 勿忘却是没有在意他们的对话，犹疑过后，她还是决定自己穿越到别人的身份上试试，她还未曾进行过如此尝试，以前的每次穿越，都是穿越到自己本来的身体上，不知穿越在他人身上，又会是何种感觉。 依照阿辞对勿忘的了解，她即使不说话，阿辞也已经了然于心，叹了口气，无奈道：“好吧好吧，师姐，都听你的。”他其实还是比较想和勿忘出去走走来培养感情，但既然勿忘想尝试别人的人生，他也乐意奉陪。 “但是我有要求的啊，不虚系统跟随！脑子里有个东西，怪怪的。”阿辞的视线看向九斤，叫九斤好一顿委屈。 “你以为我想啊，这不是为了保护勿忘么，要知道，若是在空间里做了不符合世界线的事情，受苦的可是勿忘。” 这一点，阿辞在后来同忘归的谈话中也有提及，穿越空间是与勿忘精神相连的，若是那个空间发生变故，勿忘也会发生变故，阿辞也提过由自己来代替勿忘，但这一点，忘归表示无能为力，它虽能从阿辞身上吸取灵力，但契约只和勿忘建立，只有勿忘能打开空间，在空间中穿梭自如。 “也就是说，你吸取灵力，是额外代价？”当忘归说完这些后，阿辞的眸色骤冷，夹杂着风雨欲来的声势。 面对阿辞这般凶狠的态度，忘归岂敢说谎：“是，可是我既然有了意识，这么点私欲也是正常的吧……” “嗯。”阿辞点头，没有对忘归如何，忘归当真算是一个诚实的好孩子，比起那些虚伪之人好了不知多少，至少它肯勇敢承认自己的贪欲。 “有我在，我会保护好师姐的。”从回忆中回神，阿辞眨巴了两下眼睛看着九斤，“你就自己去外面玩吧。” “那我这就去制定一下旅游路线！”九斤对阿辞绝对放心，谁都有可能疏忽勿忘，阿辞绝对不会，有阿辞在，比一百个系统还管用。 看着九斤如火如荼地制定计划，阿辞也是艳羡的，他其实还是更想出去走走，而不是进入虚拟的穿越空间，面对一群虚拟的人。 “先旅游。”看穿阿辞眼中的小心思，勿忘放下书，她对穿越这件事也没有那么急，阿辞这么想去旅游，依从他便是。 “九斤！制定一份四人，不对，是五人，还有我们家狗蛋的春节旅游计划！”阿辞冲着埋头翻查资料的九斤大喊。 “好！”九斤头也不抬得应了一声，飞快制定出一份三天的旅游计划。 完全不知情的店长便被三人一猫强行拖着离开了忘归渡。 不得不说，春节旅游人数实在是多，各地都是人山人海，他们用法术穿行旅游景点省去了交通的拥堵，可还是没能避免景区的人满为患。 三天时光里，四人一猫都不知道具体玩了什么，总体感受便是：人，人，人。 疲倦地回到忘归渡，四个人皆是各自回到房间休息，这趟旅游实在是太累。 醒来已是四天后的事情了，阿辞刚给勿忘做好早饭，勿忘便拿着先前那本书找阿辞商量穿越的事情。 “嗯，倒是可以试试。”在九斤那里听过前因后果的店长也赞同勿忘的这一做法。 “其实我还是第一次这样穿越呢，有点小紧张。”将早餐放到勿忘面前，阿辞弯起眉眼一笑。 “很简单的……”九斤揽着阿辞的肩膀传授起经验来，店长和勿忘则是坐在餐桌上默不作声地解决了早餐。 在九斤的一番稀里糊涂的指导下，阿辞终是做好了准备，回头对勿忘道：“师姐，我们开始吧！”他一副视死如归的表情，叫勿忘都是忍俊不禁。 和带别人穿越的程序相同，勿忘将血滴入阿辞眉心，只是未曾滴入她自己的眉心。随着血珠子的渗透，阿辞的意识逐渐模糊起来。 他又一次避开勿忘私自向忘归展开询问：若是师姐在承担精神链接空间的同时，还要承担穿越到另一个人身上的负累，会对她本来的灵魂会造成怎么样的一个伤害？ “理论上不会有伤害，但加重负担是肯定的，若是精神力脆弱的，恐难承受，不过请放心，主人的精神力超级强大！” 这一点，阿辞自然是相信的，延续千年的等待，勿忘的精神力岂会脆弱。 第407章 大神圈养手册（三） “请主人夫人放心，她以前也追溯过无数次时光，皆是平安返回。” 从听到忘归的第一句话后阿辞已经对这次穿越放心了，只是它这下一句话的主人夫人？叫阿辞不知是该笑还是该恼。 想了想，阿辞对忘归道：“你可以换个称呼。” “……爹爹？” “可以！”阿辞对这一称呼甚为满意，又道，“那你知道该怎么叫我师姐了吗？” “娘亲？”小心翼翼地发问。 听到这两声称谓，阿辞心中欢悦：“孺子可教，不枉我让你吸取灵气。” “那我这次可以多吸一点吗？”内心有些膨胀了的小忘归试探着询问。 “想得美！”阿辞以这样的方式结束了和忘归的单独会话。 再次适应周遭环境，阿辞坐在了一电脑面前，qq消息不断闪烁，点开来一看，是一位id叫做‘空想’的女孩发来的消息： “微生大大，你考虑一下接戏呗，这部剧真的超级适合你！” 阿辞隐约记得，九斤曾说过，这是将的网配的文，网配这一概念他多少有接触过，简单来说就是给角色配音，想来也不是特别难的事情，但是看这则消息，自己似乎不太情愿接这部戏。 斟酌过后，阿辞在聊天框里打字道： “还是算了。”阿辞看来，这样的答案模棱两可，最为稳妥，他还没有摸清楚自己的身份，贸然回复会产生不好的影响。 “当当当，我来为爹爹讲述一下你现在的身份，你是一名圈内知名cv，网名微生。但你只配过两部清水耽美，不配言情，你的作品很多，但是都是在报幕或者跑龙套，此次邀请你配的，是一部言情剧。” 忘归将前因后果简单讲明，充当了一回系统。这孩子倒是活泼，若当真有了实体，应也是个能闹腾的。 阿辞这么想着，对方的消息又发了过来： “微生大大，你相信我，我们制作团队十分强大！只要你一到位，马上就能开工，你看看网上那些期待的小眼神。” 紧接着，阿辞放在一旁的手机开始不断震动，打开消息一看，全都是各种圈他希望他能配这一角色的微博。 其中有一条，看起来是他的好朋友： cv无尘：@cv微生，期待和你的合作。 发微博的看起来也是一个男孩子，就在阿辞研究此人和自己是什么身份时，qq的聊天窗口又亮了起来。 “微生大大，你看到了吗！连你的cp都来参与演男二号了，真不考虑一下？” 阿辞尚未回复消息，微博私信又来了，是来自那名叫做无尘的cv。 cv无尘：阿辞，给个面子，我妹妹策划的剧。 阿辞觉得有趣，这穿越竟是把他们的名字也完全代入了进去，照这消息来看，这无尘和自己还是现实中的好友。 犹豫一下，阿辞在键盘上敲字道：亲妹妹？ cv无尘：当然！我就我老给你看照片的，超漂亮那位！ 看起来，这还是一个严重的妹控。 阿辞继续打字道：既然是你妹妹，为何不是让你演主役。 cv无尘：谁让她那么喜欢你的声音！说起来有空聚聚，我妹妹想见见你。 于是，阿辞内心有了一个大胆的想法：难道无尘的妹妹是师姐？！ 这么想着，他又迫不及待地输入了：好好好。 纠结了一下，阿辞还是将这三个字删除了，这目的性太过明显，还是算了，迟疑许久，阿辞才再次打字道：现在不是在讨论剧么，怎么又谈到见面了？想给你妹妹和我相亲啊？ cv无尘：想得美！！ 妹控鉴定无疑，有这么一个哥哥从中阻挠，阿辞开始为以后漫长的道路感叹起来。 cv无尘：一个字，接不接！ 阿辞狡黠一笑，回应道：我要是回答不呢？ cv无尘：接是一个字，不接是两个字，我是让你回答一个字，你没有说两个字的选择。 似乎是想到阿辞接下去的话，无尘那边又打字道：没有‘不’这个选项。 ……还真是专治，阿辞打字道：接。 当然得接，必须接！他显然忘了，九斤当时说，是网配大神和后期的故事，而不是和策划的故事。 cv无尘：下次请你吃饭。 说完便没有了消息。 再看qq那边，空想还不断地再给他发消息，阿辞刚想打字回复，那边就发了一个惊喜的表情。 “微生大大你同意啦！谢谢微生大大！” 如此看来，这个空想就是无尘的妹妹了。 “师姐不会用这种口吻说话，不是师姐。”阿辞笑着摇头，看起来他还没有遇上他亲爱的师姐呢。 靠在椅子上伸了个懒腰，阿辞开始研究起自己的处境状况来。 --- 勿忘睁开眼睛的一刻，却是发现自己在厨房做菜。 如此高难度的事情，她怎么会做得好，厨房被弄得一团狼藉，无奈之下只能拿出手机点了份外卖，手机刚刚打开，一条短信就弹了出来： 勿忘，考虑接个后期吗？ 后期是什么？勿忘差点把这五个字打进去，回过神来明白现在是在穿越，既然是发短信，那定然是自己的朋友了，遂言简意赅地回复道：接。 她虽不知到底是什么，但约莫也不会太难，实在不行，动个法术，就什么都解决了，反正世界线不会因为她做出改变，她已经尝试过千百次了…… 拿外卖的时候，勿忘无意间发现，对面人家门口放的水电费收据上，写着的是‘微生辞’三个字。 原来和阿辞相邻而居么？勿忘的心情霎时好了起来，她走到阿辞家门口想去敲门，想了想又退了回去。 现在他们可能还是陌生人，不要敲门的好。 这种明明相识却要装作陌生人，然后再相知相熟的感觉，似乎也不错，就好像，一切从头开始了一般。 抱着外卖回到房间，她其实不需要饮食，不过习惯了在人界生活，因此也习惯了一日三餐，但大多数时候九斤都会做好了送过去，后来阿辞回来，这事便交给了阿辞，从没有点过外卖，这还是她第一次吃外卖。 三菜一汤，虽然比不上阿辞和九斤的手艺，但口感也还算不错。 第408章 大神圈养手册（四） 吃完东西，勿忘将周围环境打量了一遍，随处可见的居室设计图，各式房屋样式，高高的书架，从这些判断，自己的身份应该是一个室内装修设计师。 她虽然翻过这本小说，但也只翻了前面一两张纸，那情节也是有关男主的，是故她对自己的身份信息一无所知。 捧着水杯坐到电脑前，电脑正在渲染一张设计图，看起来她的猜测应该是不错的。 静静地看着它渲染，勿忘闲来无事，从书架上拿了本书来看，手机又开始了不断震动，顶端的是一封来自是顾客的邮件，问她设计图怎么样了。 简单回复了邮件以后，勿忘又点开了qq消息，她平常不怎么使用qq就看九斤和阿辞用过，对它的操作也不是特别熟悉，好在基本的查看消息还是会的。 她看到有人邀请她加入了一个群，名字叫做‘小黑屋’，点击确认以后发现这原来是他们讨论广播剧的群。 反正也是与她没有太大关系的，为了更好的了解这些东西，她退出qq查看了广播剧里的各个分工，明白了后期究竟是干什么的。再次点开qq却发现消息显示‘有人@我’。 点开来一看，这则消息已经被刷到很上面了，屏幕滚动了许久，终是在这一条消息处停了下来。 @勿忘，是本人？ 看了一眼@自己的id勿忘唇角微扬。 但她并不知道如何圈别人，只能在消息中输入：嗯。 当时群里正聊到“微生大大的性取向问题”。 阿辞刚发了一句：我当然喜欢女孩子。 勿忘便这么来了一个字，整个群里二十来个人霎时陷入沉默。 紧接着，阿辞又打字道：就是楼上！ 于是，聊天群就炸开了锅，纷纷询问起勿忘来。 勿忘在网配圈算是个小透明，除了邀请她加入的人以外几乎不知道她这个人，先前阿辞圈勿忘的行为引起过一次小范围的议论，但勿忘自己没有现身，便戛然而止，现在勿忘出现了，还是和阿辞有如此亲密的互动，吃瓜群众自然要八卦一番。 面对这无数问题，勿忘也不知该如何回答，索性一概不答。 还是无尘最先开口解释道： 勿忘是我的一个学姐，学校元旦晚会做过一次后期，我觉得她很适合，就邀请过来了。 随着无尘这句话出现，又有人在聊天频道打字说： 骗人！说好你们剧组资金超级富裕的呢！感情都是自己人！ 是啊是啊！ 我感受到了欺骗。 贫穷的凝视。 +1 +1 他们全都忘记或无视了阿辞先前说的那句‘就是楼上’。 在重复了好几遍+1之后，无尘再次发话了： 这是我妹妹的剧，你们给点面子！ 可怕的妹控！ +1 +身份证号 这透过屏幕都能感受到的哀怨气息，勿忘忍俊不禁。 因为阿辞后续的发言也只是一些附和的话，勿忘也就不多说了但看他们刷+1有些好玩，便认不出动了一下手指，点了屏幕上那个‘+1’。 天呐，你们都带坏学姐了！ 随着无尘的一条消息，队形被破坏了，从无尘的描述中，勿忘发觉，这个身份似乎和自己本来的性格有几分相像，如此一来就更加不会引人误会了，挺好。 又看他们聊了一会儿，勿忘的设计图渲染完成了，她刚点开来查看，阿辞的私聊消息就发了过来，是一个撒娇的小奶猫的图片。 手指在键盘上点了点，勿忘最终输入了‘和你很像’这四个字发过去。 紧接着，阿辞发了一张哈哈大笑的图片，附上文字：师姐，你现在这种一板一眼的打字聊天模式，用网络话语来说，叫做老干部。 勿忘不解，给阿辞发了个问号，电脑上登陆邮箱把刚渲染好的图纸给顾客传送了过去。 阿辞发来的解释是：就是一板一眼，特别认真，言语中透露着代沟。 代沟？ 勿忘皱紧眉头，怎么觉得，阿辞这个才回到这个世界不久的人，了解的东西却比她还多。 就是语言不通，比如我说菊花，别人都会想到别的东西，但是师姐你，一定会想到那黄灿灿的花对不对？ 嗯。 勿忘点头，除了这个，还能想到别的东西吗？ 就是这样了！ 阿辞又絮絮叨叨地给勿忘发了很多消息来解释这些流行词汇，勿忘一一认真地看过，将其记在了心里。 手机上的时间显示为22点的时候，阿辞开始催促勿忘睡觉。 我不在你身边，你一定要听话！ 看着这一条消息，勿忘心里头有一种奇怪的感觉，就好像，自己是被阿辞养着的一种动物。但又有一点小小的开心，勿忘无法理解这种奇怪的感觉，只能将其归类为：被人宠着的开心。 临睡前她还特意看了一眼聊天群，置顶公告上说，明天是第一天开工，因为剧情需要，男一男二要现场pia戏。 群里因为这件事热闹开了，纷纷讨论着两个人。勿忘道是没有太在意，她的工作只是后期的合成制作，他们要怎么样她并不关心。 关上电脑去休息，qq电话却响了起来，打电话的自然是阿辞。 “师姐，我觉得我还是要听着你的声音才能睡着。” “嗯。” 淡淡应声，勿忘想了想，又道：“你隔壁。” “师姐住我隔壁？！”阿辞从床上跳起来，飞速跑去开门，紧接着，勿忘便听到了敲门声。 打开门，身体被阿辞抱住，勿忘的眸色也不自觉柔和下来。 “师姐~”抱了一会儿，阿辞心满意足地松开勿忘，打量了一番她的穿着，“好像也没有什么改变。” “嗯。” 勿忘也同样打量着阿辞，除了身份背景，什么都没有改变，但又好像有所改变，这种感觉很奇妙，勿忘想，她真的快要明白何谓喜欢了。 “好了，晚安。”倾身在勿忘额头上落下一吻，阿辞哼起了小曲，一定要看着勿忘关上房门才肯离开。 回床上后，勿忘将手指放在刚才阿辞吻过的地方，也不知怎么回事，每次被阿辞的嘴唇触碰，心脏都跳得厉害，可明明他没有使用任何法术…… 第409章 大神圈养手册（五） 翌日醒来，窗边恰是阿辞含笑的面容。 勿忘惊讶地推开窗，还以为自己是在做梦，在阿辞脸上掐了一下。 “师姐，疼！”阿辞闭上那半边眼睛，委屈地冲勿忘叫嚷，“师姐，你这是做什么，是真的阿辞！” 闻言，勿忘微低下头，面上泛起可疑红晕。她往后退了一步，腾出了空间给阿辞。 “师姐，我就来看看你。”阿辞并没有进屋，依旧趴在窗口双手托腮看着勿忘，“每天早晨看你起床，感觉特别好。” “嗯。”勿忘尴尬地点了一下头，不知该如何回答阿辞，只觉得一张脸微微有些发热。 “师姐，是太阳太暖和了，还是你害羞了？”阿辞的视线始终毫不避讳的停留在勿忘身上，眼神中的倾慕之意毫不掩饰。 勿忘依旧没有答话，只觉得面色愈来愈红，羞恼之下，她拉上了窗帘，将阿辞挡在了外面。 回过神才发觉，自己为何会有如此情绪？许是穿越的缘故吧，勿忘这般想着，阳台那头阿辞的声音再次传来：“师姐，那我走啦，晚上再来看你。” 拉开窗帘，阿辞正跳过两边危险的阳台空隙，堪堪落在了自家阳台上，回头冲勿忘扯出一个大大的笑脸。 这人，怎的如此胡乱！ 勿忘再一次拉上窗帘，打开冰箱寻了些吃食，手机邮件显示，又有顾客请她设计装修。对此道一窍不通的勿忘再一次打开电脑，面对着各种制图软件开始发晕。 无奈之下，勿忘尝试在指尖凝聚法术，却发现所有的法术在这个世界都失去了作用。 “因为娘亲现在是用的他人身份，所以是不能用法术的。”忘归终是同勿忘说了一句话，但勿忘并没有计较娘亲这个词，也没有多问，她的关注点全在不能使用法术上了。 这千万年来，她早已习惯有什么事情做不成的就用法术解决，现如今不能使用法术，这可该如何是好？ 但又想着，既然世界线无法变动，也就随了他去，这个空间自己会协调好的。 果不其然，勿忘去外头倒了杯水回来以后，便发现制图软件开始了自己运转，就好像有人坐在电脑前操作一样。 qq消息再次闪烁，勿忘点开来一看，剧组的pia戏时间到了，主役协议cv都已经准备就绪，阿辞也给她发来了消息： 师姐！来旁听吗，我还是第一次尝试这种，好有趣！ 好。 yy房间53243 ？？？ 紧随其后的，便是阿辞打过来的电话：“师姐，你电脑上应该有一个熊猫一样的软件。” 勿忘将正在运转的制图软件缩小，点开了阿辞说的那个软件，按照阿辞指导的方式注册了账号。至于id勿忘自然是填了自己的名字，她没有想国给自己弄一个网名。 输入房间号后，勿忘见到了披着各种颜色马甲的名字，随后对阿辞道：“进去了。” “好，那我挂电话啦。”挂掉电话，一个叫做‘微生’的白色马甲也进了房间。 “微生辞。”勿忘喃喃自语，从他们师父给阿辞取这个名字之初，勿忘便没有一次喊过阿辞的全名。 原因无他，这名字太过悲伤，不适合阿辞，他本就命途多舛，生世飘零，这么个名字，不是雪上加霜么？可现在想来，这名字也是妙极，辞去微末出生，从头开始，师父当初为阿辞取名时，着实费了些心思。 “好，既然人齐了，那我们先开始pia男一和男二的戏。”随着声音响起，勿忘看到一个叫做空想的马甲后面有一个小绿点不断闪烁，这大概就是在说话的意思吧。 “我抗议啊！”一道清越的御姐音响起，是来自于一个叫做‘王女’的黄色马甲，“我不是女主么？这第一幕戏也是男主和女主的戏份，为什么先让他们两个pia戏？” “咳咳，天下归腐，照顾一下广大cp粉们的心情吧，微生大大可是一年多没有接戏了，连跑龙套的戏都没有！”空想声泪俱下地控诉，引来了众多女生的附和。 “可我们是bg广播剧啊！”王女强烈指责空想的这种行为，再度发出抗议，可她的抗议淹没在了cp粉们的刷频之中。 “嫂子，你就给个面子呗。”空想撒娇地讨好王女，对方便也默不作声了。 “好了好了，话不多说，我要开启全员禁言了，二位请开始你们的表演。”空想说完，所有一闪一闪的小绿点都灭了下去。 片刻之后，微生马甲后的小绿点闪烁了起来：“听得到吗？” “嗯。”勿忘下意识便以为阿辞是在和她讲话，点头应声后才发现她现在说话阿辞是听不到的，遂学着其他人那样在公屏上打字：嗯。 看到勿忘的这一个字，阿辞那边倏尔一笑：“你听得到就好。” “太明显了啊。”无尘点到即止，也没有戳穿阿辞。 这番玩闹被剧组的几个cp党误以为是二人的互动，刷频刷得更是厉害了。 最终还是空想打字制止了这种行为：我们是一个正经的bg剧组！ 紧随其后的是王女的消息：你还知道啊，我这个女主可是完全没有存在感！ 嫂子息怒，晚上让哥哥洗白白在床上等你！ 随着空想的这句话，公屏被‘哈哈哈哈’给取代。 玩闹试音过后，阿辞和无尘开始了正经的pia戏。 阿辞的声音比他平常的低沉了些，更有磁性一些。这不是勿忘头一回听到这样的声音，每当阿辞正经起来的时候，就是这个声音，若不是这个声音出现的少，勿忘都要怀疑，这才是阿辞的本音。 点开制图软件，让他继续运转，耳边是阿辞和无尘pia戏的声音，勿忘有些明白为何有那么多人都是声控了，听着好听的声音，确实能令人身心愉悦。 转念一想，勿忘发觉，好似每次她听到阿辞的声音，心情都会变得不错，是阿辞的声音太好听了么？ 结束了为期四小时的pia戏，第一期的干音已经全部收录完毕，空想又开放了自由发言模式，出言道：“勿忘大大在吗，在吗在吗？” 第410章 大神圈养手册（六） 勿忘在公屏打字道：在。 “哇，勿忘大大好高冷！”空想感叹了一声. 旋即便听阿辞低笑道：“看到那个按住f2说话了吗？用鼠标点一下，改成自由说话。” 勿忘按部就班地照做。 “好了。”清越的声音在频道里响起，伴随着阿辞悦耳的笑声。 “勿忘大大，你这个音色，考不考虑下部戏合作一下？”空想立即打起了勿忘声音的主意。 护师姐狂魔阿辞自然不允许，抢先回答道：“不约，师姐很忙的！”脱口而出的师姐令阿辞一阵尴尬，好在勿忘角色的设定就是阿辞这个身份的学姐，叫师姐也不是不可以。 “嗯，有点。”看着电脑上还在制作着的设计图，勿忘不否认阿辞的话，虽然，是电脑比较忙，她本人其实挺闲的。 “那这一期的声音，大大你什么时候才能做完啊？”空想代替广大人民群众发问，“我们剧组可是承诺三个月内做出来第一期的，这眼看已经一个半月过去了……” “可以。”勿忘毫不犹豫地回答，一个半月时间，自然是没有问题的。 “那就拜托后期大大了！鞠躬！”空想的心安定下去，剧组几个人针对下一期剧情简单讨论过后，人便都散场了。 阿辞那里刚准备退yy就接到了无尘的私聊消息。 我以为你已经放弃勿忘了！ 看到放弃这两个字，阿辞坚定地摇头，他此生都不可能放弃勿忘的。 快速敲打键盘给无尘回消息道：这次势在必得！ 我记得三年前你也是这么说的，结果是勿忘毕业了，连你的名字都没有记住！ 无尘这句话给阿辞的打击不小，原著设定里，勿忘居然连他的名字都没有记住么？实在是惨绝人寰。 伤心之中，无尘的消息再一次跳出来：说起来这次怎么又下定决心了？ 阿辞快速打字回复说：因为机会难得！ 可是我一直有和勿忘保持联系，你要追，早告诉我啊。 看到这则消息，阿辞替原著的男主角鄙视了一下这位猪队友，气愤地敲字道：你有说过你和师姐保持着联系吗？！！！ 消息显示无尘已经查看，但久久没有回复，正当阿辞准备用文字轰炸无尘的时候，他的头像灰了下去。这人居然下线遁！可耻！ 而勿忘这边在接收了cv们的干音文件后便关掉了绘图软件，开始制作声音后期。 当然，这依旧不是勿忘自己处理的，制作好后，勿忘又将其发给了空想，询问其是否合适。 接受音频文件的第一时间，空想便给勿忘回复消息道： 哦，我亲爱的勿忘大大，你比约定的时间整整提早了半个月，感谢您，我亲爱的勿忘大大！ 这说话方式很像勿忘阅读过的中文翻译的英文作品里的人物说话方式，令她忍不住无声一笑。她不讨厌活泼的女孩子，空想这样的，她还挺喜欢的，和阿辞一样能闹腾。 半个小时后，空想发了一个小人咬手帕的表情过来，勿忘心中一惊，还以为是出了什么差错，忙发了个问号。 问号尚在聊天框没有发出去，那边空想的消息又发了过来： 哦，上帝啊，我亲爱的勿忘大大，你简直是神赐与我的宝贝！这bgm这水滴声，我将永远虔诚地爱你，我亲爱的勿忘大大！ 虽然不能完全明白空想这些话里面的意思，但勿忘猜想，大概是没有问题了，随即把问号又删除了。 刚和空想聊完，便看见他在剧组的群里发言了： 哦亲爱的们，你们快来看啊，这是勿忘大大交给我的音频，简直是太完美了，哦，感谢主，赐予我如此强大的后期大大！ 群里立即活跃起来，却不是先讨论勿忘的后期，而是揪着空想的这语气说起事来： 你最近看欧风文看疯了！ 中毒不浅！ 病入膏肓！ ！！！！！！ 在众多对空想的声讨中，一条满是感叹号的消息引起了众人的注意，发消息的人，是本剧的主役女一号，王女。 勿忘大大！要不要考虑以后长期合作，我的剧都找你做后期！ 她是继空想之后第二个去听广播剧的，听了不到五分钟，就跑出来向勿忘表白，于是乎，剧组成员纷纷点开来试听。 十分钟后，一个个都叫嚷着要抱勿忘大腿。 你们能不能矜持一点，我好歹是听完全部三十分钟才给勿忘大大发的消息！ 空想不屑地在频道里打字，并发了一个鄙视的表情。 一片欢闹声中，勿忘没有再理会群里的事情，在她看来，不过是这群年轻人的打打闹闹而已，于是再次点开绘图软件制作她的设计图。 等图片制作完成开始渲染，勿忘拿出手机点开微博一看，有无数条提到她的消息。点进去发现，全是关于这一期广播剧的，她适才知晓，原来，广播剧的第一期已经发表。 这样子一起筹备一件事，一起忙绿努力，一起庆祝欢呼，似乎，很不错。 勿忘一一回复了他们的微博，虽然都只是回了‘嗯，好。’这样的字眼。 其中有一条微博引起了勿忘的注意，是阿辞发的。 cv微生：@勿忘，从大学起就喜欢师姐的后期了。 下面第一条是是无尘的转发以及回复：这算是公然表白吗？@cv微生@勿忘，从大学起就喜欢师姐的后期了。 不知何故，看到这条消息后，勿忘面色一红，最近她好像总是容易脸红，莫非是夏天了，天气太热了么？ 关掉微博，勿忘走到窗口透气，却看到阿辞又一次通过阳台试图往这边爬。 打开窗，勿忘无奈对阿辞道：“危险。” “阿辞不怕的。”傻乎乎一笑，阿辞跳到了勿忘对面，和早上时候一样托腮看着勿忘，“师姐，阿辞声音好不好听。” “嗯。” “嗯是什么意思呀？好听，还是非常好听，还是特别特别好听？” “第三个。” “师姐，我想听你说完整的。”阿辞翘首以盼，眸中尽是希冀。勿忘又怎忍心拂了阿辞的意，启唇缓缓道：“是特别特别好听。” “那师姐，喜不 第411章 大神圈养手册（七） 果不其然，勿忘从善如流地点了一下头，她现在还不能完全明白喜欢，但阿辞现在说的这个意思，她已经能理解了，感觉心里很舒服，这约莫就是最浅层的喜欢。 “那……”阿辞拉长了语调，他也知晓不能急于求成，眼珠子一转，笑道，“师姐要不要以后晚上睡觉都听阿辞说话？” “好。”勿忘的笑意很深，阿辞一时看呆了神。勿忘以前也有笑过，可如此宠溺甜美的笑，阿辞也是第一次见。 这次穿越，或许不是白来的。 “那师姐，阿辞可不可以进来，阿辞饿了。”捂着肚子眨巴了两下眼睛，阿辞希冀地看着勿忘。 将隙开一条缝的窗户完全打开，勿忘挪动身形给阿辞让了路。 跳到勿忘房间，阿辞一眼便看到了正在运转的制图软件，对勿忘笑道：“师姐原来是室内设计师啊，我是服装设计诶，下次可以给师姐做衣服！” “嗯。”勿忘简单应声，去冰箱里找吃的，却只找出来两瓶牛奶。 “师姐，你就吃这些啊？”阿辞露出痛心疾首的表情，打开冰箱一看，没有任何蔬菜水果，满是牛奶咖啡。 “师姐这样不行的！”阿辞说着就关上冰箱门对勿忘道，“我出去买菜！” 勿忘刚想推却，阿辞便已经又沿着窗户爬回去，换了衣服出门买菜去了。 因为世界线的设定，勿忘不能和阿辞一起出去。按照剧情，是无尘给阿辞发了勿忘现在的住址，阿辞惊讶地发现就在自己家对面，于是以做多了饭菜为借口，邀请勿忘一次吃饭，为的就是见一下面。 严格按照剧本走向的阿辞在做完饭后第一次正式敲开了勿忘的房门，见到勿忘，他露出一脸惊讶的表情，说道：“原来我对面的就是师姐。” 勿忘忍俊不禁，这么大人了，怎么还跟小孩子一样爱闹，其实只要忘归不干涉，做出一些和世界线不相符的事情也是没有太大关系的，就像他们之前那般。 但既然阿辞如此执意的要遵从世界线走向，勿忘也就奉陪到底，她本来就是来感受谈恋爱是怎么样一种感觉的，按照世界线走会好一些。 “嗯，好巧。”她也仿佛先前的事情都没有发生过一样地和阿辞打招呼，没有特别亲近。 “今天有朋友要来吃午饭，可是等我做完饭，他又打电话说不来了，想着浪费，师姐吃午饭了吗？不如一起吃？”阿辞眯起眼睛一笑。 “好。”勿忘点头同意，跟着阿辞进了他的屋子。 桌上的饭菜香飘来，勿忘才觉得自己当真是有些饿了。 吃饭时候阿辞不停地给勿忘加菜，生怕篡改世界线，又只能小声地向勿忘询问道：“师姐，我这样是不是特别撩人？” 勿忘忍俊不禁，也不知该如何作答，想起不知道谁曾说过的话，回答道：“一直如此。” 闻言，阿辞脸上的笑容愈深，捧着碗娇羞道：“师姐，我发现，你更会撩人！” “嗯？” “没什么，吃饭！”疯狂地给勿忘加菜，阿辞此刻的心情已经不能单纯地用开心来形容了，那是一种天光乍破，春暖花开的感觉，心里头舒服得紧。 手机铃声响起，阿辞眉头一拧，这时候打电话，实在是有点过分了！也不管是谁的电话，他不由分说地按下了挂断，但显示的，确实接听。 “看来我想改变世界线，也不可能改变啊。”阿辞嘀咕了一句，哀怨地看着对方的名字，拿起手机叹息道，“干嘛。” 打电话过来的，正是无尘。 “我妹妹这不是放假了么，想问问你有没有空出来吃个饭。”无尘的声音比网络上的听起来更加清越。 “没空没空！”阿辞虽是这么说的，可对方听着的，却是‘有空啊。’ 于是无尘笑道：“那好，明天约在雅仙楼吃个饭，学姐那里我也回邀请的，放心。” 挂上电话，阿辞的脸色却突然变得不好看起来，他凝重地望向勿忘，倏而走过去从背后紧紧抱住了她。 “师姐，那段时间，很辛苦吧。”他说的，是勿忘为了救阿辞往来穿梭时空的那段时光，说什么做什么，却完全起不到作用，那种绝望，勿忘体验了成百上千次…… “过去了。”勿忘从来不会否认自己的心绪，她没有违心地说‘还好啊’，可这一句‘过去了’令阿辞更为难过。 “对不起，师姐，阿辞以后不会再离开那么久了……”松开勿忘，在她身前蹲下来，如此一来，他便比坐着的勿忘矮了一些。 抬头靠近勿忘的嘴唇，却因为世界线的原因不得对勿忘做什么，眼看着就要亲下去的唇，始终靠近不了勿忘。 “师姐，等回去，我要亲你一下，可能时间会有点久。”低声在勿忘耳畔呢喃。阿辞现在已经迫不及待想要回去了。 阿辞的脸近在眼前，勿忘捂住了自己的心口，出言道：“有点快。” “不快，师姐，一点也不快。”阿辞注意力全在勿忘的唇上，不知勿忘说的是她的心跳，还以为是在说两个人的进展。 勿忘也明白阿辞理解错了自己的意思，将阿辞的手放在自己心口，又道：“有点快。” 手心贴在勿忘心口处，阿辞眼中却是泛起了波澜，他听见自己颤抖的声音道：“师姐，那是因为啊，你对我，也有那么一点点的感觉，这种感觉，叫做喜欢。” 他说得很慢，逐字逐句，说到后来，眼中充满了晶莹的液体，多少年来，他终于等到师姐为他心跳加速的一天了！ “喜欢……”勿忘垂眸看着阿辞，从他眼里看到的只有自己。 “对，喜欢，阿辞喜欢勿忘，勿忘现在也开始有点喜欢阿辞了。”再也压抑不住内心情绪，阿辞抱住了勿忘。 “很早开始，加快。” “师姐，我可以理解为，你是说，从很早开始，你被我亲的时候，就心跳加速了吗？”紧紧抱着勿忘，阿辞说什么也不会松手。 第412章 大神圈养手册（八） “嗯。”勿忘并不否认，但具体是什么时候，她也不知道了，是从阿辞回来的时候开始，还是从更早以前回忆阿辞的时候？ 原来，这就是喜欢吗？那她大概已经明白了，可好像，又有点模糊，应该隐隐约约要接近答案了。 阿辞已经迫不及待地想回去了，再也不想在这地方久留，他强烈要求忘归将他们送回去，但忘归说了，在约定时间没有到达前，要勿忘同意才可以，它只有在约定时间到达后强制送穿越者回去的权利。 “好，师姐，那我们再在这个世界留几天，等回去了，我希望你能告诉我，我亲你时是怎么样的一种心跳加速。”松开勿忘，阿辞激动的心情还是难以抑制。 为了平复心情，阿辞打开了手机查看消息，却发现无尘在群里通知大家即将和阿辞见面，可以替他们拍照。 “师姐，我们到时候见到无尘，绝对不能给他拿手机的机会！”看着群里热火朝天的消息，阿辞百般叮嘱勿忘，他的师姐这么好看，只能是他的！别人一眼都别想看。 “好。”勿忘自然是顺从的应声。 和无尘约定的时间一到，阿辞就换了衣服和勿忘出门。 “你们两个居然一起来了？”面对无尘如此不怀好意的笑容，阿辞和勿忘纷纷摇头，表示不过是出门遇上，适才知道都和无尘约了，便一起过来了。 “真是没想到你们住一起啊。”落座之后，空想开始了她的八卦计划。 阿辞本想承认，奈何世界线不允许，只能口不从心地出声道：“不是住一起，是住隔壁。” “都一样啦。”空想摆摆手，靠近阿辞说起了悄悄话，“我哥哥告诉我了，你追到勿忘大大没有啊？” “小孩子八卦什么。”拍了一下空想的头，阿辞招来服务员点了几个菜。 虽是四个人的饭局，但基本都是他们三个在说话，勿忘只在一旁看着，有时候应两声，但她的眼神，一直停留在阿辞身上。 回去后空想给阿辞发消息道：微生大大！你们其实已经在一起了吧，刚才勿忘看你的眼神，分明就是看自家男盆友的眼神啊！ 这时候阿辞自然要毫不犹豫地回答：是啊！ 本以为会被篡改，却发现这两个字一个标点符号全都被原模原样地发送了出去，这叫阿辞心情愈发好了起来。 不一会儿，空想又回消息说：微生大大，我去问过勿忘大大了，她说没有，看来你还要加把劲啊！ 看到这条消息，阿辞刚愉悦了没多久的心情又跌落下去，看来不管是在现世还是这个世界，追逐师姐的道路都很漫长啊。 回到家，阿辞接到微博@，说是请他再接一部广播剧，cv阵容什么的都是一流，后期也是业界顶尖。 可阿辞只回复了一句话：不是御用后期，不接。 此话是公然在微博里说的，是故所有人都看到了，顿时配音圈炸开了锅，针对阿辞的御用后期展开了热烈的讨论。 最终将目标锁定在阿辞最新接的这部bg剧的后期，也就是勿忘身上。 于是乎，勿忘回到家打开手机，满屏幕都是@她的消息，因为消息太多，她也懒得去看，索性全都屏蔽了。 而同时，剧组群里也纷纷提及了她和阿辞，微博消息可以不管，这个群里的还是要回复一下的。 ？ 一个简单的问号发送出去，群里一下子安静了。 不久后又七嘴八舌地解释起来，可他们这些一句话不发完，分好几段发的聊天方式，因为人多而被彻底打乱，勿忘根本看不懂他们在说什么。 好在有红领巾总结说：事情是这样的，微生大大在微博说了御用后期，我们猜来猜去，觉得只有可能是勿忘大大你了，请问你对此事知不知道呢？你和微生大大又是什么关系呢？ 就是这样！ 对的。 +1 看着这条总结性发言，勿忘也犯起了愁，她和阿辞是什么关系？师姐和师弟的关系，可又不是单纯的这种关系…… ‘喜欢’两个字在聊天框打下，勿忘又快速将其删除，她还是不敢贸然说出喜欢，总觉得还没有到那种境界。 在勿忘纠结的时候，阿辞回复了那条发言： 师姐不知道，但是御用后期说的就是师姐，至于我和师姐的关系，我在追她。 阿辞的这一条消息令群里再度陷入安静。 最先说话的一个平日里和阿辞欢喜不错的cv，她的一句话引起了所有人的同感。 她说：我一直以为无尘才是你的真爱！ 为了摆脱自己和无尘的关系，阿辞说了一堆黑无尘的话，最后又道：我对师姐的心，可昭日月！ 一直保持沉默的无尘终是在阿辞的无脑黑中站出来说话了：这算是踩着我的尸体，公然向学姐表白吗？ 阿辞霸气回应道：是的！ 而勿忘则是看着屏幕良久都没有说话，她不知道该说什么，心情很乱，像是被狗蛋在挠一样，痒痒的。 在她准备索性关掉手机的时候，阿辞的私聊消息又发了过来：不知师姐可否给我一个机会？ 鬼使神差的，勿忘回复道：试试吧。 当晚，阿辞再一次通过窗户爬到勿忘窗边，说是履行约定，睡前让勿忘听到他的声音。 “师姐，之后几天，大概都是普通人谈恋爱的模式，不管我做什么，你都要顺着我。”想到之后的约会，阿辞的心情就又好了起来，他十分庆幸，自己穿越了这一遭。 “好。” 等勿忘入睡，阿辞心里再一次产生了现在就回到忘归渡的念头，但他还是克制住了，至少也要体验了之后的约会时光再走。 翌日勿忘醒来，阿辞已经在门口等候了：“师姐，我做了早饭，还定了电影票，我们今天去看电影。” 拉着勿忘到他家，阿辞眉眼间全是笑意。 “好。”被阿辞感染了情绪，勿忘也忍不住勾起了唇角，虽然她自己也不清楚为何要笑。 电影买的是最后的情侣座，方便阿辞可以偷亲勿忘。可惜这部电影实在太过无趣，开场不到十分钟，阿辞便睡了过去，等醒来已是散场，偷亲勿忘计划失败。 第413章 大神圈养手册（九） 看完电影是照例的去游乐园，然则阿辞迷上打地鼠，本打算去鬼屋体验惊魂一刻，好让勿忘依赖他，却变成了勿忘陪着他玩了两个小时的打地鼠。 好在阿辞还留有一丝理智，依依不舍地放下锤子，背过身不再看那些跳动的老鼠脑袋，虚掩住嘴巴咳嗽两声，对勿忘道：“师姐，这东西其实也没那么好玩。” “挺好玩。”勿忘见阿辞玩了这么久，心下以为阿辞定是喜欢的。 “我们还是去鬼屋吧！”下定决心放弃打地鼠，阿辞将本来计划好的过山车等等一系列娱乐设施通通划掉，把最后的时间全留给了鬼屋。 “嗯。”勿忘点头，她其实不清楚为何阿辞如此执着的想去鬼屋，若是想，改天去地府做客一趟便好了，还能去阎王那里喝杯茶，倒也是不错。 勿忘便怀着这种何时去一趟地府的心情，被阿辞推着一路进入了鬼屋。 四周皆是漆黑阴森的氛围，人工的鬼火在过道里闪烁幽蓝色火焰，阿辞时刻注意着勿忘的表情，期待她流露出哪怕是一丝一毫的恐惧来。 那个时候，他就可以包住勿忘，柔声安慰她不要害怕，展现出充足的男友力！ 为了营造可怕的氛围，阿辞还特别配合扮鬼的工作人员，每次他们以各种恐怖造型出现，阿辞都会失声惊叫。 然则勿忘依旧处变不惊，看到阿辞害怕，还稍微挪动了一下脚步，走到了阿辞前面，以防他再被吓到。 “剧本不是这样的啊师姐。”眼看着就要走到头了，阿辞声泪俱下的控诉勿忘，“你不是应该感到害怕，然后往我怀里钻的吗？” “嗯？”勿忘一偏头，恰好又一个扮作鬼的员工出现，半张脸都是骨头，看起来有些渗人，勿忘和他对视了良久，忽然想到了什么，捂住嘴‘啊’地一声叫了出来，然后缓步走到阿辞怀中，全住阿辞，仰起头道，“这样？” 这一回，阿辞被折腾地哭笑不得，他使劲给一旁照着镜子怀疑自己扮相的工作人员使眼色，让他快点离开，可那人只顾着照镜子，压根就没有看到阿辞。 “我说这位大哥，你要不换个地方照镜子？”阿辞想要尽量委婉的说话，但话一出口，又发现好像一点也不委婉，但他也管不了那么多了，一个路人的心情，随意了。 扮鬼的工作人员适才明白阿辞的意思，敬业地扮着鬼从他们身旁快速走过，去下下一批客人。 “好了，现在没有碍事的人了。”阿辞狡黠一笑，幽蓝色灯光掩映着他灿若星河的瞳孔，“师姐……我想……” 他刚一低下头去，手机便不合时宜地响了起来。 按捺住内心想打人的冲动，阿辞接起电话，没好气道：“谁？” “我，微生大大什么时候交干音啊？”无尘拖长了音调，模仿着自家妹妹说话的口吻。 听着这慢悠悠幸灾乐祸的口吻，阿辞真想顺着电话线爬过去，把无尘拎起来吊打一顿，以解心头之气。 “我本来想今天交的，你这一打扰，我可能要一个月后再说了。”阿辞也学着他那慢悠悠的说话方式开口。 “可得了吧。”无尘嘲讽一笑，声音又变得正经起来，“说正事呢，恋爱要谈，工作要做，这干音，也得交，今天晚上pia戏，赶紧把最后一期的干音交了，我们这部剧也好完结，我妹妹也要高考了，不能再拖了。” “你妹妹才高中生？”阿辞回忆中，那女孩看起来可一点也不像是一个高三的学生，倒不是说空想老，就是那身气质，不像是一个高中生能有的。 “骗你干嘛，不说了，陪我妹妹和老婆大人买看电视去了，别忘记今天的pia戏啊，晚上七点。” “知道啦，妹控妻奴。”阿辞挂掉电话，勿忘早已经走到了出口附近，漫无目的的四下张望。 “师姐，抱歉，让你久等了吧。”阿辞自然而然地牵起勿忘的手，走出了鬼屋，“这地方不好玩，下次不来了！”鬼屋给阿辞留下的印象着实只能用糟糕来形容，应该说，今天一整天的约会都很糟糕。 仔细想来，导致约会糟糕的原因，却好像是自己…… “阿辞？”看着阿辞落魄地垂下头去，勿忘疑惑地唤了一声，不知他在伤心什么。 “阿辞在！”抬起头，却发现勿忘贴得自己很近，再度仰头下去，撞入一双如水的蓝瞳。 那双眼睛，较千年前相比掺杂了许多杂质，名为感情的杂质，便似那漆黑的夜空中装点上了闪烁星辰，更加灵动了起来，只不过这星辰尚未被擦亮，只是隐约闪着光。 终有一日，他会点亮这里面所有的星星。 “不开心。”勿忘用的是肯定的语气，她能明显感觉到阿辞散发出来的沉闷气场。 既然如此阿辞也没有遮掩的心思，面对勿忘，不需要任何遮掩，因为所有掩饰都毫无作用，低头将脸愈发贴近勿忘，低语道：“嗯。不开心，师姐，阿辞不开心~” “怎么办？”勿忘不知如何才能让阿辞开心起来，唯有出声询问。 闻言，阿辞忍俊不禁，“师姐，你怎么可以，这么可爱。”他现在就想把勿忘藏起来，谁也别接触。 “嗯？” “师姐，不开心的时候，你亲一下我，就好了。”假装自己刚才那句话不曾说过，阿辞又开始了对勿忘的诱拐模式。 果然，勿忘言听计从地在阿辞脸上碰了一下，连一秒都没有到。 “师姐，这不算亲亲，阿辞要求重来。”继续诱导，眼底的笑意愈来愈深厚。 “妈妈，他们在做什么啊？” 小孩子的声音突兀地闯入，阿辞这才意识到这还是在游乐园，尴尬地咳嗽两声，对勿忘低声道：“我们回家重来。” 而后站直身子，右手食指放在唇畔，朝那边的小孩子笑了一下：“哥哥和姐姐在说悄悄话哦。” “我不偷听。”小孩子捂住了自己的耳朵，拉着他妈妈跑远了去。 第414章 大神圈养手册（十） “多可爱的孩子啊，师姐我们以后也生一个吧。”明明连谈恋爱的事情都还没有搞定，阿辞便开始想着这么久远以后的事情了。 可勿忘却还一本正经地答应了，又问道：“这么生？” 阿辞捂住鼻子，强忍住激动的情绪，冷静了许久方才道：“循序渐进，我慢慢教你。” 说这个台词的时候，阿辞感觉内心的羞耻度爆表，但又有一些小窃喜。 “好了好了，师姐，阿辞要吃冰淇淋。”后跳一步拉开和勿忘的距离，阿辞前期勿忘的手往一旁的冰淇淋摊跑去。 “一个香草口味的，一个抹茶味的。”阿辞像个孩子般和卖冰淇淋的老爷爷说话，嘴角一直挂着甜蜜的笑意。 “好，这是你要的冰淇淋，拿好。”将两个冰淇淋一次递给阿辞，老爷爷又笑着迎接下一位客人。 “师姐，你要吃哪个？”阿辞把两个冰淇淋摆在勿忘面前，让她自行挑选。 对这个勿忘道是没有太大的所谓，手指放在抹茶味的上，拿了过来，刚咬了一口，便看见阿辞委屈巴巴的眼神。 原来，他比较想吃这个口味的，为何不早说。 勿忘将冰淇淋送还至阿辞眼前，又去拿他另一只手里的香草口味。 阿辞却闪了个声，没有让勿忘拿到，也没有接勿忘手里拿个，而是凑近勿忘：“师姐，我只是想，咬一口。”言罢，他低头在勿忘咬过的地方又咬了一口，“这样，两个口味都吃到了，师姐要不要，也咬一口阿辞这个？” “好。”言听计从地在阿辞的冰淇淋上咬了一口，勿忘还是觉得自己手里的抹茶味好吃。 “师姐，你这么好拐，我可得看紧一点。”空着的一只手搭在勿忘肩头，阿辞悄悄拉进了二人的距离。勿忘如此乖顺，他自然是开心的，但若是对所有人都如此温顺，那他一定会炸毛！ 勿忘侧眸看了眼阿辞，又垂下了眼帘，低语道：“不好拐。” “嗯，我可以理解为，是只有我能拐吗？”搭在勿忘肩头的手握得更紧，阿辞的心情愈加美妙起来。他也不期待勿忘能有回答，这段时间勿忘给他的惊喜已经够多了。 可勿忘还是低低的应了一声：“嗯。”只有阿辞的要求，她才会无条件的答应，只有阿辞的任性，她才会全部包容。阿辞对她而言，是特殊的存在，是超越一切的存在。 “师姐，我真想快点回去，你还欠我一个亲亲，不对，是两个。”阿辞心心念念着回去，这样就能没有任何束缚地和勿忘相处了。 奈何忘归说没到时间，勿忘也没提出来要提早结束旅行。 “假期。”果不其然，勿忘依旧没有要提早回去的意思，她现在正处于对这场穿越很是满意的阶段，不会轻易回去的，当然，若是阿辞再撒个娇，她也会毫不犹豫地决定回去。 只是阿辞自己也对这场旅行仍旧抱有期待，是故没有执意要离开，说不准，还能让勿忘欠下第三次，第四次…… 如此想着，阿辞的心情更加美妙起来。 回去路上，阿辞还忍不住哼起了歌，勿忘在这歌声中抵挡不住困意睡着了。 “师姐，起床啦，还是你想我抱你出来？”车在车库停下，阿辞绕了个圈走过去看坐在副驾驶上昏睡的勿忘。 睁开朦胧的睡眼，勿忘伸手揉了几下，挣扎着从柔软的座椅里出来，迷迷糊糊地被阿辞牵着上了楼。 在阿辞家吃过晚饭，很快便到了和无尘约好的pia戏时间，可勿忘因为没有睡醒，早早便已枕靠沙发上入了睡。 为了陪伴勿忘，阿辞搬出了许久不用的笔记本，好在声卡还是好的，各项功能也还能用。 给勿忘盖上毛毯后，阿辞打开电脑登陆yy，剧组的人早已等候多时，一看到阿辞进入房间，无尘便埋怨道：“微生大大，你迟到了半个小时哦，这半个小时里，我完成了和女主的pia戏。” 戴着耳机，阿辞放低了声音回应道：“那不是很好？” “声音这么轻，做贼呢？”无尘继续调侃他。 “家里有人睡了。” “谁家小孩子，睡这么早？你侄子？”阿辞的这个身份，是有一个小侄子的，只不过一个月才来一次，阿辞穿越的这段时间里都巧妙地避开了这个侄子来的时间，是故不知道此人的存在，如今无尘一说，他才知晓。 对此，他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勿忘有时候看起来，当真是像个小孩子的。 “好了，开始pia戏吧。”不再同无尘打趣，阿辞拿出剧本认真的看起来，上面的台词他没有看过，但已经铭记于心，想来是这个世界线要求的缘故。 在和女主对一幕很重要的戏之时，阿辞突然停顿了一下：“嗯？” “嗯什么！重来！”策划空想愤慨不已。 “抱歉，她靠在我肩膀上了。”阿辞淡笑着道歉，重新开始了和女主的对手戏。 因为正值紧要关头，也没人去在意他这一句‘靠在肩膀上’其中的含义。 三个小时后。 “终于收工了！”空想伸了个懒腰，深深地叹了口气。 “快去睡觉，之后的事情我会处理，好好准备你的高考。”一完成录音部分，无尘便变成了一个严厉的哥哥。 “知道啦，跪安吧。”说完，空想又向频道里的各位互道晚安后退了出去，她刚离开房间，阿辞那头又发出一声东西落地的巨响。 “啊，师姐小心！”刻意压低的声音伴随电脑落地的声音，紧接着，yy房间里便没有了阿辞的马甲。 原是勿忘睡着睡着将头靠到了阿辞腿上，笔记本电脑被撞到了地上，摔坏了显示屏。阿辞倒不是担心电脑问题，他就怕勿忘的头下来太快，撞疼了。 在电脑落地后不久，勿忘便睁开了眼睛，其实她的意识一直都是清醒的，只是身体不受自己控制，刚才倒下去的时候，她就在想：阿辞的电脑会不会坏掉？这个问题。 果不其然，电脑落地身亡。 第415章 大神圈养手册（十一） “师姐，疼吗？”阿辞一只手托住勿忘脑袋，一只手扶住勿忘腰肢，免得她再一个不小心摔到沙发下面去。 “坏了。”勿忘却是没有理会阿辞的这句话，注意力全在摔坏屏幕的笔记本电脑上。 “师姐，阿辞在问你人有没有事。电脑有什么所谓。”揉了揉勿忘的后脑勺，阿辞又重复了一边问题，“疼吗？” 摇摇头，勿忘刚才其实并没有撞到电脑，只是推了一下，将其推到了地上。 听到这个答案，一脸严肃的阿辞松了口气：“没事就好。” 勿忘有些不解为何阿辞会这般忧心，哪怕她真的撞到了电脑，那也不会很疼，何况她非凡人，这么点小伤算不得什么。 可一代入自己，又好像能理解阿辞这么担心的原因了，她又何尝不是如此，阿辞小磕小碰都要忧虑许久。 所以，这就是喜欢一个人的时候的感情吗？ “我们回房间睡觉吧。”横抱起勿忘，阿辞没有送勿忘回她家的意思，既然都已经在一起了，住他这里也没有关系吧。 好在忘归并没有强行让二人分开，阿辞得以顺利地抱着勿忘回了房间。 “录音。”看了眼地上的电脑尸体，勿忘依旧有些不放心。 “都完成了，之后就是师姐的活了，所以师姐要好好休息。”将她安放在床上，阿辞是多么想自己也这么躺下去，但他不能，世界线也不允许他这么做。 “晚安，师姐。”在勿忘额头轻轻一吻，阿辞退了出去。 好在客厅够大，沙发够宽敞，睡一觉也不是什么大问题。 半夜，勿忘却是睁开了眼睛，躺在床上辗转反侧如何都睡不着。 她越来越接近喜欢的感觉，可整个人也越来越迷茫，不知所措起来，她不知道究竟该怎么做才对。 阿辞起来倒水，听到房间里的摩挲声，敲了下门低声询问道：“师姐，睡了吗？” 听到阿辞的声音，勿忘用被子捂住了头，明知道他不会进来，可还是下意识这么做了。这些行为都很反常，是勿忘以前绝不可能做出来的事情，她开始怀疑，究竟是出于本心，还是因为穿越的缘故。 许久没有再听到声音，阿辞还以为刚才只是勿忘翻身的声音，喝了口水后又回去沙发上睡觉了。 翌日醒来，勿忘一打开门，就看到阿辞端着牛奶面包站在门口。 将餐盘举过头顶，阿辞卖萌道：“噔噔！快来吃掉我吧。” “嗯。”勿忘点了一下头走到餐桌前，阿辞将食物放置她面前，托腮看着她吃早饭。 “师姐，我们什么时候回去啊，我想念九斤和店长了。”前半句话是阿辞的真心，后半句话不过是为了更好的说动勿忘。 计算着时间，也差不多可以回去了，勿忘刚准备点头，阿辞手机就传出消息提示。 拿出手机查看了消息，阿辞粲然一笑：“等我回完这条消息。” 那是无尘圈他的微博：某人的所有剧都是一个后期啊@cv微生。 阿辞笑着在评论里回复道：那是因为，我把她圈养起来了啊@勿忘。 恰好勿忘也在看手机，下意识回复了个：不是宠物。 看到特别关注的这条消息，阿辞忍俊不禁，放下手机走过去对勿忘道：“师姐，那你圈养我吧，我不介意做宠物的。” “不行。”勿忘拒绝了阿辞的这一提议，在她看来，这样的关系是不平等的。 阿辞也明白勿忘的意思，笑道：“师姐，圈养的字面意思呢，就是把这个人圈起来，告诉别人，这是我的，都不许动！是强烈的占有欲作祟，而产生这种占有欲的根本原因，是喜欢。” 他走到勿忘身后，双手圈住勿忘：“就像这样，我圈着你，你就是我的，别人染指不得。” 勿忘的心跳，再一次不由自主地加快了，脸上的温度也开始逐渐升高。 “这样，师姐还想不想圈养阿辞？”嘴巴凑近勿忘耳朵，在她耳畔低语。 被蛊惑的勿忘鬼使神差地点了下头。 “想，还是不想？”阿辞的气息近在耳侧，酥酥麻麻的传入勿忘心口，“师姐，我想听你说，想，还是不想？让阿辞只属于你一个。” 尚未得到勿忘回复，忘归便强行带着他们回到了现世。 归途中，阿辞气恼不已，扬言要拔了忘归的树根。 而对于阿辞的恼怒，忘归只委屈巴巴地回复道：“时间到了，你们不回去，我也很难办的，世界线会崩塌，位面会破坏……” 它稀里糊涂扯了一堆，却仍然没有消除阿辞的怒气，不过拔树根的事情，还是算了，这么说也是用勿忘和他的灵力一起养育出来的东西，下不去那个手。 回到忘归渡，店长见二人醒来，还嫌弃地说了句：“这么快？”他才过了几天没有阿辞喧闹的日子，这么快就要和这样的清闲时光说再见了。 “我也不想啊。”阿辞一头扎倒进当初勿忘用来给他栖身的玩偶熊身上，用拳头锤了两下玩偶熊的独子，“关键时刻啊！！！”忘归渡里尽是他的哀嚎声。 店长封闭住自己的听觉，悠闲地继续看书，九斤却是受不住了，向店长询问道：“店长，你为何这么淡定？” 而店长自然是没有听到九斤的询问，在尝试了无数次以后，九斤终于明白店长是封闭了听觉，虽是气恼店长竟不提前说一声，让他平白说了这么久的话，但又觉得这是个好办法，也封闭了自己的听觉，拿着鸡毛掸子继续哼歌打扫卫生。 至于勿忘，她一直坐在沙发上思考阿辞说的那句话，没有将外界的事情放在心上，等回过神才发觉，原来已经回了现世。 “嗯，好。”迟来的答复，是回答阿辞刚才那个问题的。 闻言，哭闹不休的阿辞又拍打了一下玩偶熊，哽咽道：“好什么啊，师姐，你把话说清楚！” 十秒之后，他又突然停止了所有动作，坐直身子看着对面的勿忘，正色道：“师姐，你刚才，说了好？” “嗯，圈养你。” 第416章 大神圈养手册（十二） “啊啊啊啊，师姐我最喜欢你了！”扑过去抱住勿忘，在她脸上偷亲了一下，九斤和店长因为封闭了听觉，都没有听到他们的对话，只觉得阿辞甚是古怪，一下子难过，一下子开心的，比女生还麻烦。 “师姐，你还记不记得，你欠我两个亲亲？” 闻言，勿忘凑过去就要往阿辞脸上亲，却被其闪避，“我们回房间。”阿辞想要的，自然不是亲脸上这么简单，他说了，是一个很长很长的吻，让店长和九斤看到不太好。 “好。” 两人携手上楼，留下店长和九斤相顾无言。 “店长，阿辞真已经把勿忘搞定了？”良久，九斤问出心中所想。 “我又不是他们。”店长岂会知晓，何况这两人在不在一起不都一样，整天腻腻歪歪，在一起也是迟早的事情，只是勿忘还没有看明白她对阿辞的感情罢了。 “如果他们真在一起了，是不是可以筹备婚礼，然后准备一个婚假，再来一个产假？我就可以放一个很长很长的假期了？”九斤托着下巴，已经开始规划这长达好几个月的假期该如何度过了。 “你觉得，可能？”店长的一句话将九斤从做梦中拉回来，他继续认命地打扫卫生。 二楼，勿忘房间。 一进门反锁上门，阿辞便倾身吻住了勿忘，没给她一点反应的时间。 不知所措的勿忘只能任由阿辞所为，记忆中，这不是阿辞第一次这样吻她，但从未如此强烈。 “师姐。”单手搂住勿忘的腰，阿辞又在她唇上舔了一下，方才意犹未尽地拉开二人距离。 “这是第一个，第二个，要师姐主动。”他站在勿忘对面不远处，笑盈盈地等着勿忘有所回应。 反复思考着阿辞刚才的行为，勿忘仰起头碰了一下阿辞的嘴唇：“这样？” “不是，要求重来。”双手背到身后，阿辞没有任何要指导勿忘的意思，眼底的笑意愈发浓厚起来。 勿忘又尝试了三次，每次都是点到即止，不似阿辞那般深入，阿辞自然次次都不满意。 “不行不行不行，师姐，我刚才都示范过了！”阿辞闹起了小情绪，躺在勿忘床上打起滚来。 清冷的脸低下来，躺在床上的阿辞霎时就没了动静，期待地看着勿忘的下一步动作。 低下头，两唇相接，勿忘尝试着伸了一下舌头。 主客颠倒，顷刻间阿辞便将她拉下来，紧紧禁锢在怀中，纠缠不休。 直到勿忘面色愈来愈红，阿辞才松开她，低笑道：“就是这样。” 趴在阿辞怀中，听着他的心跳，勿忘也感受了一下自己的心跳。 “师姐，现在告诉我，心跳有没有加快？” “嗯。” “师姐，等你和我在一起会觉得很开心的时候，一见到我就会心跳加速的时候，只要空气里有我，你就会感受到甜蜜的时候，那就是完完全全的喜欢上我的时候了。”圈着勿忘无论如何都不愿意撒手。 “那现在？” “现在是心动，是喜欢的最浅层，但也是喜欢，所以我现在很开心，非常的开心。”抱着勿忘滚了一圈，他变成了在上面的那个。 低头吻了一下勿忘额头，阿辞低笑道：“穿越很累吧，好好休息一下。” 言罢，便松开勿忘回了自己房间，背影倒有些像是落荒而逃，他怕自己一个把持不住，会做出些什么出格的事情，现在还不可以做这些事。 而且他刚被忘归吸收了灵力，身体也很虚弱，再久留下去，恐怕会被冷静下来的勿忘察觉出端倪，他也需要休息。 --- 元宵那天，阿辞和九斤为甜咸汤圆的事情争吵起来，阿辞坚持甜汤圆才是正理，咸汤圆是邪魔外道，而九斤则是相反。 令店长和勿忘都感到不可思议的是，他们两个居然可以针对这个东西，展开了一场维持了一整天的辩论，而且还没有分出胜负！ “勿忘，我们出去吃。”店长着实看不下去这两个人，决心带着勿忘去外面吃东西，不再理会这两个人。 “嗯。”勿忘倒不担心阿辞会被九斤欺负，既然两个人还没出个结果，那她和店长去外面好了，说不准回来就平静了。 “不行，我也去！”听到二人对话，阿辞马上便没了和九斤继续争论的念头，身为勿忘的小跟班，他岂会任由勿忘一个人跟着店长出去，店长这个路痴，把勿忘带到什么乱七八糟的地方可如何是好？让店长赔吗？ “我也去。”既然他们三个都要走，九斤又岂会愿意一个人留守忘归渡，和狗蛋作伴， 于是，这场从早上一直持续到晚上的争论暂时画上了逗号，四人一起出门吃东西，倒不是饿，就是纯粹图个氛围。 可一到店铺落座，点元宵时，阿辞和九斤又争吵开了，一个要点甜的，一个要咸的。 “真是麻烦，我要一碗甜汤圆，勿忘呢？”店长朝两人翻了个白眼，这种地方都是一人一份的，有什么好争，又不是让他们两个吃同一碗。 “一样。” 他二人点好后，九斤和阿辞还在争论，一直到他们的汤圆上来，九斤才将矛头指向了店长和勿忘：“你们居然也是甜党，异端教徒！”痛心疾首地指着二人的碗。 “可是现在你才是异端！”阿辞说着，也让服务员端了一碗甜汤圆出来。 被三碗甜汤圆包围的九斤再度发出控诉，可没人理会他，都低头吃着东西，最终，九斤不服气的叫了碗咸汤圆。 “哼！咸的才是王道！”一边咀嚼一边不满地朝阿辞瞪了一眼。 “可是我们已经吃完了啊。”阿辞抬起头会给他一个无邪的笑容，站起来拉起勿忘的手就往外头走，“师姐，我们去逛灯会，听说不渡街今天有灯会！” 走了几步，阿辞又回头道：“店长一起啊。”为了气九斤，他是可以暂时放弃和勿忘的二人世界的，反正店长在不在场都一样。 “好。” 于是，九斤便眼睁睁地看着他最后的‘盟友’走向了阿辞的敌对阵营，并接收到了阿辞一个得意的鬼脸。 第417章 唯不得君心（一） 不渡街的元宵灯会很是传统，满街悬挂的各色灯笼恍如明星闪耀，猜灯谜，舞龙舞狮，好是热闹。阿辞拉着勿忘很快便消失在了人群之中，徒留店长一个人在街上转悠。 “师姐，我们也放一盏孔明灯吧。”看到一个卖孔明灯的小摊，阿辞拉着她进入拥挤的人群，好不容易才挤到了最前面。 “老板，来一盏孔明灯。”眼睛环顾了一圈，指着素白色那盏道，“就这个，方便写字。” 放孔明灯吗？勿忘曾不止一次地见人放过，据说，是寄托人心愿的东西，可她，没有任何心愿了，阿辞在畔，此生无愿。 取了孔明灯出来，阿辞手中变幻了一支笔，放到勿忘手里，笑意盈盈道：“师姐，写下你的心愿吧。” “没有了。”勿忘拿着笔，却是只字未写。 “可是阿辞有啊。”站到勿忘身后，握住勿忘拿笔的手腕，“要一起写。” 提笔在孔明灯上写下：长乐无忧，勿失勿忘。 最后四个字，一语双关，看得勿忘微红了面颊，最近似乎，很容易脸红呢。 孔明灯遥遥飞往天际，阿辞又寻到了新鲜东西，不再管孔明灯去向，牵着勿忘快速跑往下一个摊子。 一路玩下来，二人都甚是疲倦，回到忘归渡的时候已是深夜，店长和九斤都早早归来歇下了。 阿辞例行向勿忘说了晚安后，蹑手蹑脚地走回房间，却发现门上贴了一张画了个小汤圆的纸条，上书：咸党万岁！ “幼稚。”撕下纸条，阿辞将其塞回了九斤房间的门缝里，而后关上门休息。 平静无波澜的新年便就此过去，三月初，忘归渡开始了正常营业，九斤又要冒着严寒在外头发传单招揽客人，也不知这样的差事何时才能是个头。 是故最近九斤一直在网上发布招聘信息，寻找能代替他发传单的人，但是现在的年轻人啊，要么坚信科学，要么看不起发传单的工作，招聘信息发出去一周，都无人问津。 “他们难道就不想赚一份外快吗！”九斤抱着电脑怨声载道。 阿辞又拿着店长新交给他的传单走来，笑嘻嘻地放到九斤面前：“辛苦啦，这是明天的量。” 九斤哽咽了两声，继续抱着电脑哭泣：“现在的年轻人啊！” “你看看你的工资和平均工资。”店长嘲讽一笑，九斤发布的消息他也看了，这么点工资，谁会去？何况现在刚国娃年，年轻人手里谁没有一点压岁钱。 闻言，九斤含泪对照了一下工资状况，发现他给出价格远低于同行业平均…，可如果提价到同行业平均，他一个月的工资都不够。 “店长，说实话，我觉得你在自掘坟墓。”阿辞也看到了电脑上的数据，拍了拍店长的肩膀，捧着水杯走过去找勿忘和狗蛋玩耍了。 果不出阿辞所料，片刻之后，九斤和店长针对工资问题展开了激烈的讨论，在九斤维持了两个小时的声泪俱下的控诉中，店长依旧不肯妥协半步，他的回答是：“包吃包住，何况你买东西，何时用过自己的工资？不都是花的我的。” 说最后一句话的时候，店长有些咬牙切齿。 店长说到这份上，九斤哪里还敢要求涨工资，不扣就已经很好了，他挠了挠头，充着店长一笑，这事就算是翻页了。 “呵。”嘲弄地一声冷哼，店长靠着书架抽出一本书来翻阅。 “师姐，说起来我们有没有工资的？”阿辞低头在勿忘耳畔私语，九斤这么一闹，他才忽然发现，好像他们从来没有从店长那里拿到过工资，不都是店员吗。 “嗯？”斜眼睨了阿辞一眼。 阿辞立即捂住嘴不再说话，他这个白吃白喝的，确实没什么脸面来提工资这件事情。 “喵~”狗蛋懒洋洋叫了一声，趴在阿辞腿上睡着了。坐在沙发上的勿忘也一点点偏过头，将头靠在阿辞肩上入了眠。 阿辞微微一笑，也打了个哈欠。 在这个阳光明媚的午后，在这个温馨的氛围下，可怜的九斤却要出去接受寒风的洗礼，面对路人的冷漠。 委屈地抱着卡片传单走出去，尚未走到门口，风铃声摇曳，一个女孩冲进来和九斤撞了个正着，小卡片飞了一地。 “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梧桐一个劲地向就九斤道歉，并蹲下来帮助九斤一起捡地上的传单。 “不用那么麻烦。”手一扬，传单像是被线牵引着，整齐地落回九斤手中。 “你们果然会魔法！不对，会法术！”梧桐双手拖住下巴，嘴巴呈现出o字型，眼里都能冒出小星星来了。 “好神奇好神奇。”她围着九斤转了一圈，又扫视了一圈大堂，视线落在坐在沙发上笑眯眯的阿辞身上，“你们是一起的吗？” “嘘。”食指放于唇畔，阿辞对着梧桐比了个禁声的手势，眼神温柔地看向勿忘，低语道，“睡着了。” 梧桐忙捂住嘴巴鼻子，听说，会法术的人听觉都是很灵敏的，呼吸声都可能打扰到他们。 “真是个可爱的女孩子啊。”阿辞弯起眼睛一笑，继续埋头逗弄昏昏欲睡的狗蛋去了。 “有事？”店长放下书，用手推了一下眼镜。 梧桐的注意力适才被店长吸引去，刚才没怎么注意，现在看到全脸，禁欲系的大叔！眼睛里再度冒出星星，梧桐对店长这样长相的人很是喜欢。 为了能更清楚地看到他的脸，梧桐小跑着走到店长面前，放低声音道：“我想穿越，听说，你们这里服务很好的。” 正在逗弄狗蛋的阿辞眉头一跳，他还是第一次听说有人觉得忘归渡服务好的，那个推荐来的人和这个女孩，是塑料友谊吧。 “没错，我们服务一级棒！”九斤跳出来，挡住了梧桐看店长那明目张胆的视线，手里变幻出几张纸，是先前制定的套餐，“穿越一条龙了解一下，我们有许多套餐可供选择，竭诚为你服务。” 为了彰显‘服务好’三个字，九斤的每一个小动作都尽量做到优雅，叫人无可挑剔。 第418章 唯不得君心（二） 梧桐的注意力又被九斤手上花花绿绿的纸吸引过去，没有再看店长，她其实就是喜欢漂亮的东西而已，对事也不过三分钟热度，此次想穿越，也是一时头脑发热，但人生的许多重要决定，不都是头脑发热做下的么？ 接过九斤给的套餐，梧桐认真研究起来，还时不时向九斤咨询一些问题，一晃两个小时过去梧桐终是决定了一套方案。她再不下决定，九斤都想要赶人了。 “确定了吧。”九斤已经没有精力再同她周旋了，脸色也好看不到哪里去。 “嗯！” “说说你的要求。”打了个哈欠，九斤向梧桐询问具体穿越线索。 等梧桐讲述完，一式两份的契约从天而至落于她面前，除了签字一栏，所有信息都已经填写妥当。 “勿忘？醒了吗？”拿着契约小心地唤了声勿忘。 碧蓝色眼眸睁开，底下清明一片，她其实早就已经醒了，只是不想睁开眼睛罢了。 “好漂亮的眼睛。”梧桐对美的东西没有抗拒力，忍不住便凑过去看勿忘的眼睛。 额头被点入一冰凉的物体，她尚未观察够勿忘，意识便陷入了迷糊之中。 回神，四周已是漆黑一片，恐高的她发现自己居然在别人家房梁之上！ 死死抱住房梁瑟瑟发抖，梧桐想出声抱怨几句，却发现自己张口一句话都不能说，难不成还是一个哑巴？要不要这么惨！ “宿主放平心态，你这是在偷东西，当然说不得话。”系统优哉游哉地向梧桐解释。 可她还如何能放平心态！她的要求是飞檐走壁，到他们这里就变成了小偷？而且这房梁为什么这么高啊！ “这叫神偷！飞檐走壁一流，而且你既然要求飞檐走壁，为什么还会恐高啊？” 系统的这个问题着实问倒了梧桐，好像是这么个理，这其中确实存在矛盾点…… “对吧，我们可是严格按照顾客要求来的！”系统得意一笑，指挥梧桐道，“宿主看到下面那个金闪闪的夜明珠了吗，跳下去，偷走。” 夜明珠是用金闪闪来形容的吗，还有跳下去真的不会摔断腿吗？以及最后，这玩意偷得走？ “相信我，你可是一代神偷啊！”系统说着，梧桐的身子就不受控制地往下面落去，就在她以为要摔个四仰八叉的时候，身体突然一个后空翻，在一番行云流水的操作后，她稳稳当当地落在了下面，而且没有带起一点灰尘。 这感觉倒还是不错。 “对吧，还能帮你治疗恐高，我们的服务简直业界良心！”一找到机会，系统就忍不住要吹嘘一下。 治疗恐高还是算了。 这么想着，梧桐伸手去拿夜明珠，刚一到手，大门被突然打开，一行人举着火把将她围了起来。 不是吧，出师未捷身先死啊这是！人生中第一次偷盗，还没焐热呢，就要被抓了吗？不过这个带头的捕快有点好看诶？ 顷刻间，梧桐脑海里闪烁过无数念头，最终却只注意到了带队捕快的颜值上去。 “你能再没有骨气一点吗？神偷诶，怕什么，冲出去！” 系统说着，梧桐再一次感受到身体不受控制，如鬼魅般穿梭在捕快之间，游刃有余，竟似在和他们玩闹一般。 会武功就是好！梧桐心下欢喜，再见到正欲拔剑的那名长相俊朗的捕快时，心中生了调戏的念头。 那人就站在门口，大有堵死这道门不让梧桐出去的意思。 可梧桐是一个纤弱的女孩子，又是一个神偷的身份，只要有空隙，定能找到空子溜出去。 玩够了，她的身体便往外跑去，经过那名捕快时，还抬手在那人脸上摸了一把：“这位俊朗的小哥，你叫什么名字啊？” 梧桐面上嬉笑着调戏他，内心却是慌得不行，这人要拔刀了啊！还能跑得了吗？果真是美色误事啊！ “宋北凡。”说完，他当真拔出佩刀架在了梧桐脖子上，“逮捕你之人的名讳，记好了。” “还是一个冷峻的小哥呢。”魅惑地眨了一下右眼，梧桐内心却已经快要哭出来了，这可是真刀！开封的！咔嚓一下，小命就没了！她还不想一穿越过来就要回去，而且听说，穿越过程中感受到的所有感觉，都是真实的，死亡是什么感觉？一定很痛吧…… “绑起来！”宋北凡示意下属动手。 “你舍得吗？”又是伸手在宋北凡脸上摸了一把，手感甚是舒服，只是现在当真不是调戏良家妇男的时候啊！虽然梧桐心里还有一点小激动，但还是保命要紧！ 好在这身体还是有自觉地，捕快们拿着绳子过来的时候，她凑近宋北凡脸上亲了一下，趁其愣神之际一扭腰肢，施展轻功离开了案发现场。 “改天再找你玩哦，宋郎君~”魅得酥骨的声音从空中飘来，宋北凡黑了脸色。 一路飞檐走壁，梧桐心跳不已，一是因为她真的在屋顶上行走！而是因为刚才偷亲宋北凡的那一下，还是她二十多年来第一次吻别人啊！ “想不到宿主如此纯情。”系统的吐槽令梧桐没了花痴的心情。 撇撇嘴抗议道：“不行啊！” “可以可以，宿主怎么样都可以。”秉承着绝不和女人吵架的优良传统，系统坚定地闭上了嘴。 店长教导过他，千万不能和女人吵架，你永远也说不过的，他们总有千万个理由来说服你，和女人吵架，还不如和狗蛋说话！ “说起来我们到底要去哪儿？”起初的新鲜劲过了以后，恐高加上精神疲惫使得梧桐不想再继续飞檐走壁了，这着实是一个体力活，而且已经跑了不下三个八百米的距离了，怎么还不到，这还要累死人吗？ “马上就到了。”随着系统话落，梧桐终于在一家看起来很破败的小店面前停下。 “销赃。”系统简单解释了一下。梧桐便怀揣着好奇心进入了小店。 店里坐着一个慈祥地老者，看起来已经有七八十岁了，眯着一双眼睛，不知道能不能听清楚人说话。 第419章 唯不得君心（三） 将偷来的夜明珠往老人面前一放，梧桐重复了一遍系统刚才的话：“销赃。”为了显得自己是一个有气质的神偷，她还故意挺了一下背。 “宿主你还能再直接一点吗？”面对梧桐如此做法，系统感到一种窒息的绝望，还真是猪队友，带不动！哪有一个神偷是梧桐这个样子的！ 梧桐觉得有理，试探性地向那个老人道：“倒卖？” 这一回，系统干脆什么话都不说了，反正不影响主线剧情，就让这个人的智商喂狗去吧！ 老人是真的听不见梧桐说什么，他是个聋子，还是个瞎子。是故梧桐在他面前折腾了半天，他都没有一点动静。 许久以后，梧桐怀疑人生地趴在老人面前，素手拨弄着夜明珠，她发现一件事，自己这手，非常的好看！ “宿主，现在是你花痴自己手的时候吗？”系统厉声指责，这是他遇到的，最没有穿越意识的宿主了。好在这个身体的原主也是一个自恋的人，这些行为倒还算附和她的人设。 “可是他不理我啊。”梧桐用脸在桌子上滚了两圈，语气里充满绝望。 “你直接放到他手里。”系统实在是看不下去，开始指导梧桐正确的交流姿势，“这老头是黑市的看门人，为了给客人保密，交易都是直接放到他手上的。” “那钱呢？” “等他摸出来是什么东西，就会给你钱了，过程中不需要说一个字。”果然，随着系统这句话说完，老人就从抽屉里拿出好几张小面值银票，可以在全国各大钱庄兑换。 “还真是厉害。”接过厚厚一叠银票，梧桐在上面亲了一下，满意地放入自己口袋里，这感觉和数毛爷爷是一样愉悦的。 “还有，宿主你可以通过心理活动和我说话，没有必要开口说话，别人会把你当傻子的。” ……知道了。 处理完赃物，梧桐以为可以去胡吃海喝一顿了，却不想身体再一次行动起来，口袋里的银票被一张张分出去，到天亮为止，她手中只剩下了两张银票。 “感情我这还是侠盗啊。”抱着最后两张最小面额的银票，梧桐心中泪流不止，她还是喜欢当一个没心没肺的小偷比较好。 相比被人歌功颂德，她更喜欢握着钱！而且这样默默做好事，根本没有人知道好不好！在外界，她还是顶着小偷的名号，这种默默付出不求回报的事情，完全不是她的风格。 换了衣服，在街头吃早点的时候，几个被打的小乞丐引起了梧桐的注意，她最终还是心软，将最后两张银票送了出去。 “嘴硬心软。”系统嘀咕了一句，这可不是他控制梧桐做的，双手离开控制杆以示清白！不过梧桐也看不到他的行为。 巧合的是，梧桐又一次遇上了昨晚的那名捕快，下意识的，梧桐就想走过去打招呼，实际上她也如此干了。 “嗨。”朝坐在面摊上吃面的宋北凡招了一下手，“我可以坐下来一起吃早饭吗？” 眼皮抬了一下，吃完嘴里的东西后宋北凡擦了一下嘴，方才开口道：“还有空桌子。” ……这个人是石头吗？美女找你搭话，当然是想要泡你啊！你居然如此坐怀不乱！ 也不管宋北凡是否同意，梧桐硬是在他对面坐了下来：“老板，来一碗和他一样的面。” “好嘞！” 宋北凡冷冷地瞥了梧桐一眼，而后一声不吭地端着碗坐到了另一张空桌子上。 这个人，一定没有女朋友！ 梧桐这么想着，又固执地坐到了他对面。宋北凡再换位置，梧桐也跟着换，两个人都是只字未言，暗自较着劲。 等梧桐的面端上来的时候，宋北凡已经吃完，抹了抹嘴巴离开了。 “我都这么倒贴了，他居然看都不看我一眼！”梧桐一拍桌案，又追了上去。 听到身后的脚步声，宋北凡停下来，反感地对梧桐道：“这位小姐，我们不熟。” “说说话就熟了啊。”梧桐毫不气馁，追上他的步伐，和他并肩而行。 “宋某并不想和小姐说话，还有公务在身，告辞。”言罢，宋北凡施展轻功离去，梧桐又不宜暴露自己，只能作罢。 但她多了个心眼，回去问了一下面摊掌柜，得知宋北凡三天里面有两天都会在他们家店吃面，如此一来，守株待兔就好了！ 不过接下去还有一天的时间，她总不能都在这面摊上浪费，思来想去，梧桐决定去街上转转，了解一下所处的这个世界。 “系统，你给我全面解释一下我的身份呗。”逛来逛去，梧桐也觉得无聊了，便在心中和系统聊起天来。 “简单来说，你是一个全国著名的神偷，出道多年，从来没有被抓住过，而且每次偷了东西都会留下一片梧桐叶，所以也是怪盗。你游走全国各地，搜刮各地珍宝，此次来这个边塞小城，也是为的那颗夜明珠。” 听完系统的讲述，梧桐在心中默默吐槽了一下这个奇怪的行为方式，别人都是留金叶子啊，预告函什么的，她居然就放一片随处可见的梧桐叶，能不能更朴素一点？这也实在是太掉价了。 “那我昨天已经偷到夜明珠了，是不是要转移了？”想到要离开，梧桐还有些不舍，毕竟宋北凡长得那么好看，她还想多看几眼呢。 “你还要和宋北凡纠缠几天。” 得到这一答案，梧桐身心愉悦：“这才对嘛！” 一路哼着小曲逛街，看到一家客栈门口聚满了人，看热闹的从众心理驱使着梧桐也过去瞧了一眼。 原是客栈里死了个人，百姓都在议论纷纷。 私死人太过晦气，梧桐皱了皱眉不想参与太多，刚往后退了几步走出圈子，就看到宋北凡带着人赶了过来，这下，梧桐说什么也不走了。 重新挤进人群，梧桐废了好大的劲才挤到了最前排，清晰地看到了那死者的惨状。那人就死在客栈大厅的桌子上，脸朝着桌子，四肢分开，身上插了一把杀猪刀，脖子上绑了红绸带，全身被淋了一层红色液体，就像是……一只刚刚做好的烤乳猪。 第420章 唯不得君心（四） 她不由得白了面色，用双手捂住了嘴巴，努力压抑住想吐的心情。 “不敢看还看。”宋北凡侧眼看了下面色苍白的梧桐，命人去请仵作过来，封锁了现场。 围观者议论纷纷，但从他们的对话中梧桐听明白了，被杀者是城里的一个猪肉贩子，是这家客栈的长期猪肉供应商。平时脾气特别好，从来没有得罪过人。 这样一个老好人被杀了，而且死状还如此诡异，怎能不叫人心慌。 如果他生前没有得罪过任何人，梧桐不由得想到了推理小说中最为可怕的无差别杀人事件…… “别看了。”宋北凡用身体挡住了梧桐的视线，这个人其实还挺外冷内热的。梧桐对她的喜欢就更多了一点。 “让他们都散了。”宋北凡开始吩咐属下疏散群众。 “不行！”因为激动，梧桐握住了宋北凡的手臂，见他投来的冷漠视线后又讪讪收回了手，尴尬地解释道，“凶手可能还在案发现场。”这么残忍的方式，凶手可能会为了寻找快感而继续留在现场观察众人的表情，如果疏散群众，很可能会放跑凶手。 “对。”年轻的仵作风风火火而来，对梧桐的话表示赞同。 又是一个长得极好的美男子。梧桐眯起眼睛打量这名年轻仵作，哪怕是在这样的情况下，也不妨碍她露出花痴的笑容。 “子初，你来了。”宋北凡朝他打了声招呼。 “子初小哥生得真是好看。”梧桐明目张胆地调戏他。 “小姐过誉。”含笑朝梧桐点了一下头，子初认真地看了眼宋北凡，而后进了客栈，开始研究尸体。 因为一门心思在子初身上，梧桐没有发现宋北凡看她的眼神产生了一点变化。 子初初步检查过后，拉着宋北凡去一旁讨论了，内容自然是不能让外人知晓的。 可梧桐发现，她居然可以听得到他们的对话，这就是武侠小说里写的，‘武功高强者耳聪目明’吗？看起来她不用担心那个凶手会对她下手了嘛，这么厉害的武功！ 洋洋得意中，梧桐听到子初说：“死因是失血过多。” 听到这句话，梧桐再一次白了脸色，也就是说，那个人身上的，全是他自己的血？ 再看那具尸体，发现他手腕脚腕全都被割破了一道口子…… 森森寒意涌上心头，梧桐瑟缩了一下脖子，不敢再看那具尸体。 宋北凡和子初讨论过后，最终还是将尸体送至义庄，遣散了围观的众人，这个案子一时半会儿解决不了。 “还不走？”收队时，宋北凡又看了眼站在门口的梧桐。 收敛起害怕的情绪，换上玩世不恭的媚笑，梧桐假装柔弱道：“我这一小女子，怎敢一人归去，不如……”突然倾身贴近宋北凡，“宋捕头保护我回家？” 宋北凡的眉头皱了起来，不悦地看着梧桐，向后退了一步拉开二人距离，冷声道：“走。”而后带着他的十来个小捕快朝前走去。 仵作子初留了下来，笑着对梧桐道：“他就是这性子，小姐莫要见怪，我们也快些跟上吧。” “他又不送我，我干嘛还要贴上去啊！”委屈地垂着头，梧桐在心里把宋北凡咒骂了无数遍。 子初还想解释，前头的宋北凡就停了下来，道：“还不走？” “他在崔你呢，子初哥哥快去吧。”梧桐历来喜欢叫长得好看的难人哥哥，显得亲切一点，可以拉近人的距离。 “你家在哪儿？我不认识路。”又是一句话。这一回，梧桐会下去的神色霎时明亮起来，宋北凡居然还真的要送她回家！ 果然主角光环什么的最棒了！ 一蹦一跳地追上去，梧桐嬉笑着对宋北凡道：“宋捕头果真是热心肠啊！” “废什么话。” “好好好！我闭嘴，我就看着你，不说话！”梧桐的撩汉宝典第十五条：一有机会就要撩汉！ 回到住宿的客栈，梧桐又犹豫了，在门口徘徊良久，迟迟不愿上去。 “我走了。”宋北凡已经让其他人先回衙门，送完了梧桐后他也要赶回去商量案情。 “别啊。”梧桐拽住宋北凡的衣袖，有了上次的教训，她不敢抓他的手了。 “你看我这住的也是客栈，有心理阴影，要不宋捕头，你让我跟着你一起回衙门吧。”眨巴两下眼睛，梧桐发挥出自己卖萌的本事来。 “闹够没有？”宋北凡脸上已经出现了不悦，随时都有可能爆发，可梧桐是什么人，为了美色可以不顾生命！继续纠缠地拽着他的衣袖，说什么都不放手。 刀剑出鞘，宋北凡干脆利落地斩断了自己的衣袖，转身离去。 “哼！”气恼地环胸，梧桐丢掉这片布料，转身回了房间。 夜晚，系统告诉梧桐，她又该出去偷东西了，这一次，去宋北凡家偷。 “这个可以有！”梧桐兴高采烈地换了夜行衣，蒙面的时候梧桐对着镜子里的自己，啧啧了两声，感慨道，“果然是经典的眼瞎桥段，只要蒙住半张脸，一定认不出是什么人。”明明很好辨认啊，可偏偏外人都是瞎子，强行看不出是谁。 “知道你还吐槽。” “还不允许我吐槽啊！” 和系统争吵着，梧桐便施展轻功往宋北凡家赶去了。 已是深夜，宋北凡早早便已歇下。他家是个大宅子，看起来还是个大户人家的少爷。 潜入宋北凡的房间，梧桐偷取了宋北凡佩刀的流苏穗子后，蹲在他床头托腮看着，用手勾勒他的眉眼，这个人，怎么看怎么好看。 “宋捕头呀，你还真是个美人儿呢。”对着他的脸吹了口气，梧桐刚起身要走，手腕却忽然被人扼住，身体被一股力量拖着向后倒去，撞上了一个结实的胸膛。 冰冷的语调在耳畔响起：“这么没有防范意识，你这神偷未免也有名无实了。” “宋捕头这是想对我做什么？”媚笑着靠在宋北凡怀中，仰起头在他下巴上咬了一口。 本以为他会和上次一样愣神而后可以趁机逃脱，不想他反而更用力地禁锢住了她的手腕。 “这一招，没用了。” “宋捕头为了抓我，可是要牺牲色相？”靠近他耳畔，又在他耳廓上舔了一下。 第421章 唯不得君心（五） “抓得住你，又有何妨。”骨头传来脆响，是宋北凡太用力导致的。 “宋捕头，你捏疼人家了。”委屈地挤出两滴眼泪，可宋北凡是何人，岂会有怜香惜玉的心情，手攥得愈发紧了。 梧桐是真的疼得紧，索性也不挣扎了，乖巧地坐在那里，垂下脑袋，眼泪豆子哗啦啦地往下流。 终究是个女孩子，宋北凡也觉得自己或许太过分了，刚稍微松开一些，梧桐嘴角便扯出一抹放肆的笑容来。 衣香浮动，她已然坐到了窗槛之上，素手纤纤把玩着他佩刀上的流苏穗子。 “宋捕头还真是一个好男人呢。”收起流苏穗子，梧桐缓慢地眨了一下眼右眼，魅惑撩人之至。 可宋北凡哪里会被她蛊惑，懊恼于自己的一时心软，他拿起一旁佩刀，快速朝梧桐砍去。 天呐，刀光剑影，这可是要见血！ 梧桐心头惊骇，身体不受控制地转动，天旋地转间，她整个人都八爪鱼一样趴在了宋北凡身上，银簪扣在宋北凡脖子上，舔了一下他的脖子，梧桐戏谑道：“宋捕头不要这样，人家好怕怕。” 埋首在他颈间轻笑，仰起头看到他那双能喷出火来的眼睛，梧桐笑意愈加放肆，调戏这么一个正儿八经的男人，可是有趣，有趣极了！ “放开！”低沉的语调，连空气都冷了下来。 梧桐却毫不在乎，继续对他动手动脚，一只手环上他的腰，梧桐娇笑道：“方才宋捕头都不舍得放开我，现在我都这般投怀送抱了，怎的也不抱抱人家。” 两个人之间紧隔了一层衣衫，梧桐又将那只手移到宋北凡心口，一点一点慢慢地移动，每一下都在撩拨着人，可宋北凡却是不为所动。 “这里，我也要偷走。”点了一下他的心脏，梧桐低下头隔着衣服亲了一口。 宋北凡的一张脸已经完全黑了下去，听到她这句话，宋北凡冷哼一声，寻了机会脱身，又是利落地一刀朝梧桐攻击而去。 但显然，宋北凡的武功在梧桐之下，他没能伤到梧桐分毫，不过还是拉开了二人的距离。 “哼，不可能！”以刀指着梧桐，宋北凡针对梧桐方才的话给出回应。 梧桐架起双腿架，妖娆的倚靠在窗槛之上，托腮看着宋北凡道：“这天下，没有我偷不到的东西，你也不例外。” “狂妄！”大刀一挥，梧桐扭动腰肢轻松多躲过，就像是捉迷藏一样，宋北凡的脸色更加难看了几分。 “怎就狂妄了呢？”梧桐娇笑反问，眼睛在宋北凡的下半身流连，“方才，宋捕头可是有反应了的呢。” “你！” “我怎么了嘛~倒是你，脸红了哦。”倚靠在窗槛上，梧桐指着宋北凡的脸俏皮一笑。 闻言，宋北凡当真伸手去摸了一下面颊。 “哈哈哈哈，宋北凡，你可真是对我胃口。”捂住肚子大笑几声，梧桐笑得眼泪都要出来了，这男子，着实是可爱纯情得紧。 闻打斗声赶来的下人终于是敲响了宋北凡的门，外头灯火通明。 “少爷，少爷，你怎么了？” “哎呀，玩不了了，我改日再来看你哦，小凡凡~”抛了个媚眼，梧桐踏着月色离去，心情颇佳。 调戏别人就是一个字：爽！ 尤其是宋北凡这样的人，尤其的让人有调戏欲。 回到客栈，梧桐将流苏穗子珍藏进盒子里，对着盒子痴痴傻笑。 将盒子放在床头，梧桐进入了甜美的梦乡，梦里，她还在调戏宋北凡。 翌日一早，为了去堵宋北凡，梧桐天没亮就去面摊上守着了，正好遇到老板刚刚开张，见到梧桐，老板热情地打招呼：“姑娘今日也好早。” 梧桐不记得和这个店家有所接触啊…… 疑惑之际，系统解释说：“因为这三天都很无聊，我们就给你跳过情节了，这是你在面摊等宋北凡的第四天。” 行的吧，梧桐表示可以接受，笑着向老板招呼道：“是啊，我等人。” 坐到那日宋北凡坐的位置上，梧桐点了碗先前宋北凡吃的面。见老板一个人忙不过来，梧桐还亲自过去帮忙。 “多谢姑娘了，总是劳烦你帮我，你可真是一个好人。”老板向其表达了自己的感谢。 好人卡还是算了，她还要追宋北凡呢，不能接受好人卡。梧桐摆了摆手，笑着坐了回去。 既然已经等了三天，今天应该是能见到宋北凡了吧。 果不其然，过了一个时辰，宋北凡和子初一起出现在了面摊，因今日面摊客人很多，除了梧桐那一桌，便没有位置了。 “这儿。”笑眯眯地冲二人招手，梧桐一见到宋北凡，心里就有如遍地开花般灿烂。 见到梧桐，宋北凡转身就想走，却被一旁的子初拉住，劝慰道：“拼桌而已，北凡何时介意这么多了？还是独独对梧桐姑娘不同？” 好助攻！梧桐在心中为子初点一百个赞，继续笑眯眯地看着宋北凡，整张脸都写着：我喜欢你啊！ 冷着脸落座，宋北凡找了个距离梧桐最远的位置。 “宋捕头何故躲着我，我们也不过见过两面吧。”梧桐开始了她最擅长的装委屈，眨巴了两下眼睛，豆大的水珠噙在眼眶里，随时都会落下。 “梧桐姑娘莫怪，此人自小便是如此，越是喜欢的东西，越会扭扭捏捏。” 好兄弟！梧桐感激地朝子初看了一眼，这才是年度最佳助攻！ “别胡说！”扯了一下子初衣袖，没能再让他继续和梧桐说话。 连小动作都是这么可爱！梧桐眼里全是粉红泡泡，她觉得自己要恋爱了！ 热腾腾的面上来，梧桐就托腮靠在桌子上，眼睛一直看着宋北凡。 “让不让人吃东西了。”他放下筷子，瞪了一眼梧桐。 梧桐却毫不在意地一笑，点了两下头把眼睛闭上，依旧保持着原来的动作和神情。 宋北凡默默翻了个白眼，他本就是个脾气暴躁的人，遇上梧桐，他的脾气都要被消磨殆尽了！ 继续埋首吃面，尚未吃完，一个捕快模样的人匆匆跑来，说是又发现尸体了。 第422章 唯不得君心（六） 宋北凡和子初对看一眼，皆是放下碗筷，留了钱后匆匆跟着那名小捕快而去。 “等等我！”梧桐虽是害怕，却还是义无反顾的追了上去，美色当前，岂可任由他逃跑。 一路小跑着跟三人来到案发地，梧桐的脸色又一次刷地白了下去。 此次的死者，尸体被火熏烤过，切成一块块晾了起来，就好像是在晾腊肉…… 不少围观者都不忍直视，纷纷捂住了眼睛逃离。留下来的没有几人。 “你倒是胆子大。”冷漠的语调在耳畔响起，梧桐强抑制住内心想吐的情绪，抬起头对着宋北凡甜甜一笑，任何时候都不能在你要撩的目标前展现出一点不得体的模样来！ “脸都白了。”忽然伸手捂住了梧桐的眼睛，梧桐的一张脸霎时升腾起热气。 双手搭在了他手上，笑道：“宋捕头怎的如此贴心，还帮我捂住眼睛？” “怕你看到不该看的，泄露机密。”宋北凡没好气地看口，侧着身子看子初将那被切割成数块的尸体拼凑出来。 “从现场拼接来看，的确只有一具尸体。”子初冷静地说着，一旁有人拿着笔墨快速书写。 “已经是第三起了。”宋北凡的话令梧桐心中一惊，这是她看到的第二起，但宋北凡说，是第三起了，也就是说，期间还发生过一起，间隔大概是两天一次…… 背后毛骨悚然，梧桐忽然紧紧抱住了宋北凡的手臂，身体瑟瑟发抖。 宋北凡本想呵责，但见到她煞白的面色，感受到她掌心的冰冷后也没有再多说，任由梧桐去了，就当是受伤多缠了一条蛇。 清理完现场，宋北凡指了指抱着他手臂的梧桐道：“你们先回衙门，我把她送回去。” 子初神色认真，颔首后和其他人一起带着尸体离开了。 “走了。”扯了一下自己的手臂，却没能从梧桐的束缚中挣脱出来，宋北凡不耐道，“尸体都搬走了，还有什么好怕的。” 梧桐却是颤抖着声音道：“如果这是无差别杀人呢？那下一个会不会是我……” 她还想说话，系统便强制不让她说了，在这个时代并没有无差别杀人，她不能说不符合这个时代的话，虽然这句话和她这个角色本该说的话的最终效果是一样的。 “这么胆小？”宋北凡眼底稍微染上些许笑意。 梧桐一下子松开她，气恼道：“你就喜欢看人出丑是吧！”傲娇地转过脸，梧桐憋着气自己往客栈走去。 所有的案子都是发生在大型客栈，她住的也是客栈啊，说不准下一个就是她，怎么能不害怕！ “宿主放心，你有主角光环。” 经系统这么一提醒，梧桐的惧怕感稍微少了些，没错，她可是有主角光环的！有什么可怕？ 挺直胸膛继续朝前走去，眼睛不时往后头瞥一下，那个混蛋宋北凡，居然真的没有要追上来的意思！果然送人回去什么的都是说给别人听听而已的！ 气郁之中，只听身后那人道：“走反了。” “……我就是想去转转不行啊，那么早，我干嘛要回去！”倔强地不肯承认自己的错误。 “那我走了。” “别！”梧桐还是战败，再一次恬着脸凑上去，笑眯眯道，“宋捕头，宋哥哥，小凡凡~你就陪我一起逛逛嘛~” 因为她正卖力演出，没有注意到宋北凡的另一只手稍稍握紧了刀柄。 “我要去衙门。”拒绝梧桐的撒娇，转身向衙门方向而去。 梧桐巴巴地跟上去，像个摇着尾巴的小狗般在他身侧吵闹：“带我一起啊，宋捕头，你忍心让我一个弱女子一个人在街上游走么？” “有何不忍？何况你是弱女子？”停下脚步，不耐烦地看着梧桐，眸中尽是冷漠。 “是啊！”为了证明自己的柔弱，梧桐撩起了衣袖，发觉手腕上的淤青时脸色一变，好在宋北凡早已经闭上了眼睛，想来是没有看到的。 “成何体统！”闭着眼睛的宋北凡厉声呵责梧桐的无礼，整个人都背了过去，“快拉上！” 梧桐松了口气，这么看来宋北凡是完全没有注意到的，若是叫他看到，兴许会察觉到她就是那个神偷，还好还好，刚才是自己莽撞了。 迅速收回手，梧桐讪讪一笑：“知道啦，以后都只给你看！” 小跳着重新出现在他面前，手抚上他的面颊，强迫他睁开眼。 “男女授受不清。”甩开梧桐的手，宋北凡退后了一步。 “可是你刚才都把手放我眼睛上了。”无辜地眨了两下眼睛。 闻言，宋北凡面色微红，尴尬道：“我说了，只是怕你看了不该看的东西。” “可是我也摸了你的手，你也没有反对，老一辈人说，牵过手，就要在一起一辈子的。”梧桐真是佩服自己的撩汉技能，简直就是满点！都这么撩了，她就不信宋北凡不动心！ “特殊时候特殊对待。”冷冷地甩下一句话，宋北凡径自朝衙门走去。 梧桐也赶紧跟上，她其实并不惧怕衙门，反正这群人也抓不住她，进去的话关系也不大。 明目张胆地跟着宋北凡进去，不少人都向宋北凡打探梧桐和他的关系，他都只字不言。 这不就是给了梧桐机会么，她笑着和每一个人打招呼，不避讳地告诉众人：“他是我的心上人。” 听第一遍的时候，宋北凡眼皮跳了一下，第二遍的时候脸色黑了半截，第三遍的时候他厉声道：“不许再跟着我！” “你凶什么嘛。”委屈地垂下头。 似是意识到自己的失礼，宋北凡又缓和下语调，声音却还是一如既往的冰冷：“衙门重地，闲杂人等回避。” “哦。”淡淡地应了一声，梧桐垂头丧气地离开，宋北凡皱起了眉，怀疑是不是自己语气太重了。 而离开衙门的梧桐却是一改颓丧模样，回头朝着衙门方向得意一笑：“宋北凡，你迟早是我的！” 一蹦一跳地去街上闲逛，本以为无聊的一天又会如此结束，却偏偏再一次被她遇上了宋北凡和子初出来，看样子是来做调查的。 第423章 唯不得君心（七） “子初哥哥，有什么是我能帮到你的啊。”笑着跑过去打招呼，完全无视了宋北凡。 撩汉宝典第十五条：不能永远粘着男人，要让他适时感觉到自己被冷落了，从而开始在意你为什么不理他了，达到吸引男方注意的效果。 可宋北凡不是一般男人啊，梧桐只和子初说话，他也乐得清闲，丝毫没有觉得心里不快，反倒是梧桐，一直偷偷瞄他，观察他的神色。 子初自然也看到了梧桐的小动作，笑道：“正好我有事要离开一下，你陪北凡调查吧。”言罢，子初便笑着挥手离开。 “好，子初哥哥再见！”梧桐感激涕零，她觉得，子初完全可以去写一本书，就叫《论助攻的自我修养》，一定可以大卖！ 目送子初离开，梧桐压抑住兴奋的心情，在宋北凡耳畔吵闹道：“好了，宋捕头，又只有我们两个了。” “不是不理我？”略一挑眉，宋北凡嘴角噙有浅淡笑意。 “啊啊啊，小凡凡，你笑了！”伸手去拉扯宋北凡的脸，梧桐压根就没有回答宋北凡的话，她的思想太过跳跃。 就在宋北凡想要推开梧桐的咸猪手厉声呵责的时候，梧桐已经松开了他，背过身去道：“那我们继续冷战吧。” 说着先宋北凡一步进入客栈。 这姑娘的脾性着实是叫人揣摩不透，宋北凡揉了揉额角，进去向掌柜和小二询问了一些话，这是第一起命案的事发地点。 他们在单独的房间里问话，没有让梧桐这个局外人参与。问了约莫一个时辰，得到的情报却都是一些无关紧要的东西，宋北凡要离开的时候，发现梧桐趴在桌子上睡得正香。 原来她还没有走。 犹豫着要不要叫醒梧桐，宋北凡在她身旁徘徊了一下，最终还是转身离开。 “宋北凡！”梧桐其实早就听到他下来的声音了，还期待着他能摸一摸她的头，或者给她盖个衣服，再不济把她叫醒，可他居然什么都没有做，气恼地跳起来，梧桐跑到宋北凡面前指着他的鼻子高声道，“你就这么把我丢下了？” 一个丢字说得极是委屈，努力忍住眼眶里的泪水，梧桐一甩衣袖，恼道：“反正我做什么你都看不到！” 背过身快步离去，眼里的泪水却尽数收了起来，嘴角噙着一抹浅笑，这么闹一闹，宋北凡应该会心软了吧。 果不其然，宋北凡追了上来，开口却是：“你的手帕掉了。” “宋北凡！”这一回，梧桐是真的被气到了，这个人，怎么如此难沟通！ “不要了不要了！”把手帕丢在地上踩了一脚，梧桐怒气冲冲地回了自己住的客栈。 躺在床上，梧桐翻来覆去地想着宋北凡那张脸，怎么也不能把他赶出脑海。 “系统啊，我可不可以选择子初哥哥啊。”四仰八叉地躺倒，梧桐长叹一声，如果是攻略子初，一定没有这么艰难，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啊！ “你问问自己的心。”系统啧啧两声，明明脑袋里全是宋北凡，呵，女人。 “啊啊啊，能不能给他换上子初哥哥的情商！” 梧桐不断抱怨之际，系统通知她：“再去一次宋北凡家。” “好的！小凡凡，我来了！”梧桐一下子跳起来，快速换了行头。 系统不由得再次感叹：呵，女人。 轻车熟路地进入宋北凡卧房，梧桐在他桌上发现了白日里自己丢下的手帕。 是不是可以说，宋北凡也是有点喜欢他的了呢？ 捂住嘴偷笑，梧桐在他屋内开始搜索有没有什么是能带去做纪念的。 “你要找什么？”原本在熟睡的宋北凡睁开眼，一双寒冷的眸子直勾勾地望着梧桐。 “找你的贴身之物啊。”梧桐一点也不介意被他发现，反正宋北凡打不过她。 拿起桌上手帕贴近刚站起来的宋北凡，梧桐旋转着手帕道：“小凡凡，这是哪家姑娘的手帕，该不会是你的心上人吧。”假装心痛地捂住心口，梧桐心里却是在窃笑，不知他究竟会给出如何一个答案。 “一个麻烦鬼的，不是心上人。”这个答案令梧桐险些发怒。 她强忍住怒气，双手缠上宋北凡的脖子，贴着他的脸道：“真乖，你的心上人只能是我。”自己和自己较劲，梧桐开始佩服自己的精湛演技了。 “哼。”冷哼一声，宋北凡拔出佩刀朝梧桐攻来。 “别这样嘛。”手腕快速转动，握住了他的刀刃，身体依旧紧紧贴着宋北凡。 他的脸色更黑了下去，沉声道：“你究竟要做什么？” “做什么？我喜欢你啊。”抽回手，眯起眼睛对他微微一笑。梧桐从来都不会逃避自己的感情。 “你现在是骚扰。”知道自己打不过梧桐，宋北凡也不在反击，但还是退后好几步，和她拉开了距离。 梧桐也退后几步，双手背到身后，眨巴了两下眼睛道：“我们现在那么远，我都碰不到你，哪里能说是骚扰呢，你看，考虑一下我？” “不可能。”宋北凡当机立断地拒绝，“我不会和一个小偷在一起。” “那我从良！”梧桐举起一只手以示决心，“真的，为了你我什么都可以做。” 闻言，宋北凡眉头一挑，道：“那你去衙门自首。” “不可能。”和刚才宋北凡的回答一样，梧桐也毫不犹豫的拒绝了这一提议。 自首？笑话，她堂堂一代神偷，怎么可以去自首！太没面子了，死也不自首！ “免谈了。”摊摊手，宋北凡重新对梧桐展开攻势，哪怕打不过，他身为一个捕快，这是职责。 而在梧桐眼中，和宋北凡的交手就像是玩一样，他根本伤不得她分毫。 “小凡凡，这样打情骂俏倒也是有趣，你说是不是？”梧桐还有余力，一边打一边还不停调戏宋北凡。 因为打斗声太响，再一次引来了家丁，梧桐长叹了口气，道：“小凡凡，我们下一次，去外面打，这群人真是会破坏气氛。” 言罢，她利落地从窗口逃脱，还不忘转身抛给宋北凡一个媚眼。 她的誓词是：将撩汉进行到底，直至死亡！ 第424章 唯不得君心（八） 当晚，梧桐回到客栈不久，就听说她住的客栈里死了人。又是一具被做成一道菜的尸体。 衙门的人从被窝里爬起来赶往案发地，迅速封锁了现场。 因为是住在客栈的客人，梧桐被要求不能外出，只能在房间里干着急。 房门被口响，梧桐以为是店小二，不耐烦地回了句：“我不会出去的，别来烦我了！”因为她是活跃住户，店小二频繁来提醒她不能出门，她都快被烦死了。 “是我。” 简单的两个字一经出口，梧桐立即跳了起来，赶紧过去开门，换上一张和善的笑脸：“宋捕头，半夜敲姑娘家房门，可是为何？” “例行询问。”冷脸进入房间，宋北凡拿出笔墨纸砚开始向梧桐展开询问。 “没什么好问的，我一直在睡觉，没有人能证明。”拢了拢睡衣，梧桐放肆地坐到桌子上，架着两条腿托腮看着宋北凡，一脸的花痴样。 宋北凡低着头没有看她，沉声道：“那你就会被列为嫌疑人。” 梧桐耸耸肩，她有无所谓，反正她不是凶手。 继续托腮看着宋北凡，梧桐已经听不进去任何话了，脑子里只想着如何能把他吃干抹尽。 “请你配合。”放下笔，宋北凡面带怒气地回望梧桐。 “请我吃饭。”借机寻找和宋北凡的相处机会。 ……“好。” 早说嘛，梧桐一个转身乖乖坐到椅子上，依旧保持双手托腮的姿势，但回答问题认真许多，宋北凡问什么，她就回什么，绝不再捣乱。 询话过后，梧桐又扯住宋北凡的衣袖，问道：“那你什么时候请我吃饭？” “你先睡觉。”抽回衣袖，利落地关上了房门。 门后传来梧桐的怒吼：“你是木头吗！”她就没见过情商这么有问题的人！ 而且这地方死过人，叫她如何还能睡得着，她好歹还是一个女孩子好不好！ “宿主，我们要搬客栈，找个小一点的。”系统的提示正和梧桐的意，刚才是有宋北凡在心里还好受点，现在又只有一个人，这心里啊，总是发毛。 迅速收拾好东西，把藏有宋北凡流苏穗子的盒子贴身藏好，便退房出了客栈。 刚一出门，就看到子初和宋北凡在门口谈话，好在尸体已经被搬走，梧桐看不到了。 隐约听到他们说什么叶子什么的，但是梧桐没太在意，朝子初招了招手，没有打扰他们讨论，反正她有的是时间去找宋北凡，当务之急还是搬家。 “去哪儿？”她刚从二人身侧经过，手腕却突然被人扼住，宋北凡的面色不是很好看，好像是对待一个即将落跑的犯人一样。 梧桐皱眉抽回手，揉了揉发疼的手腕，“我知道现在我还是嫌疑人，又不会跑。” 这宋北凡，有时候也认真过头了吧，她怎么可能杀人呢？就算没有不在场证明，也不可能是她！ 因为讨厌宋北凡的这一眼神，梧桐连调戏他的心情都没有了，本就心里不太舒服，他又来这么一出，存心给她找难受是吧。 “那就回去。”含了几分命令在里面。 “宋北凡我告诉你，不要以为我喜欢你，你就可以这么凶！我也是有脾气的！”深吸一口气，让自己冷静下来，抬眼冷冷地扫了眼宋北凡，梧桐淡淡道，“让开，我说了不会跑。” “回去。”虽然语气稍有缓和，但还是没有允许梧桐离开。 “好，我回去。”没有过多挣扎，也没有吵闹，梧桐转身回了客栈，不就是死过人嘛，没什么好怕的，她完全，没有在怕的！ “一个女孩子，会害怕的。”客栈老板叹了口气，吩咐小二去关心一下客人的情况，继续埋头算账了，连他一个老板都在考虑转手这间客栈的事情了，一姑娘家想离开也是正常的。 蜷缩着躲在床角，梧桐开始找系统聊天来缓解自己的害怕，她就没见过宋北凡这样不通人情的人！ 房门再一次被敲响，梧桐问了声：“谁啊？”可迟迟没有得到回应。 恐惧环绕在心头，梧桐再三告诉自己：你武功高强，完全没什么可怕的！ 敲门声还在继续，梧桐心里更慌了，她决定逃跑！拿起尚未拆开的行囊，梧桐刚准备从窗户口翻出去，门就被打开了，宋北凡一脸阴沉地站在门口。 “小凡凡啊，你想吓死我！”见是宋北凡，梧桐刚迈出去的半只脚又缩了回来，刚舒了口气，手腕却被他再一次抓住，强行带着出了客栈。 “诶？你要干嘛！”梧桐提高了语调，适才想起来自己和他刚吵过一架，不能一见到人就没了脾气。 “不是要换个地方住？”宋北凡反问，一路带着她回了宋府。 看着宋府匾额，梧桐忍不住笑了出来：“宋捕头，你这是……在邀请我回家吗？嗯？见公婆？” “不要胡说。”停顿了一下，他红着脸，艰难地说出几个字来，“刚才，抱歉。” “你亲我一下我就原谅你啊。”一调戏起宋北凡来，梧桐将所有的事情都抛之脑后了。 熟料，宋北凡竟然真的在她脸颊上亲了一下，这是梧桐始料未及的，她愣神了片刻，而后双手捂脸，两颊快速升温。 她被宋北凡亲了，宋北凡亲她了，还是主动的！ “满意了？” “宋北凡你老实说，你是不是，也有那么一点点的喜欢我？”捂着发烫的脸颊，梧桐不信宋北凡都这样了还不是喜欢！ “是，满意了？”拖长了是的音调，语气中有几分宠溺。 此刻，梧桐的心境简直是螺旋式爆炸升天！不要太满意好吗！ 痴笑着点了两下头，梧桐的眼睛一刻不眨地盯着宋北凡。 “你什么时候开始喜欢我的啊？”侧头闭上眼，她笑得肆意。 宋北凡推了她一把让她先进屋，并没有要回答的意思。 “快说啦，宋捕头，小凡凡~”梧桐开启撒娇模式。 被逼无奈，宋北凡停下脚步，道：“你先说。” “一见钟情啊。”这没有什么好避讳的，她就是在第一次偷窃时见到宋北凡后喜欢上他的，一见钟情！ “好了到你了！” “嗯，不知道。” 再追问，也是没有结果，但终究，梧桐还是在宋府住了下来，住在距离宋北凡最近的屋子里，住在他眼皮子底下。 她便说了，这世间，没有她偷不到的东西。 第425章 唯不得君心（九） 白日宋北凡去了衙门，梧桐又不是能耐得住寂寞的人，他一走，她也就溜出去玩了，等宋北凡回府后方才回去，有时候宋北凡回去多时，她都还在外面闲逛。 “不是害怕？”找到在外面闲逛的梧桐，宋北凡的脸色并不是很好看。 “对啊，可是无聊。”拿出给宋北凡新买的流苏穗子，“我见你佩刀上的流苏没了，便寻思着给你买了一个，好看吧。” “你如何知晓我这佩刀之上有流苏配饰？”眸中暗含着一层锐利光芒。 知道自己说错了话，梧桐赶忙捂住了嘴，又心虚道：“这不是有痕迹的么。” “嗯。” 见宋北凡接受了这一解释，梧桐松了口气，拿着流苏系上去：“这样，你身上就有我的东西了。” 梧桐的小心思是：有了我的东西，你就是我的人了。 而他的脸色依旧并不是很好看，眼睛一直盯着流苏穗子看，像是能看出朵花儿来。 抬头对上他的视线，梧桐甜甜一笑：“好看吧！” 淡淡颔首，宋北凡伸手把流苏取了下来。 “不是说好看吗？”伸手阻止他的行为，梧桐感到莫名的委屈，既然喜欢，为什么还要拿下来？ “麻烦，会脏。”宋北凡如此解释，将流苏塞进了衣袖里。 这个解释梧桐倒也还能接受，但这心心里，总归是不好受的，她垂下头点了两下。 宋北凡也知她心情不好，伸出手想去牵她的手，终归还是放弃了，只说了句：“回去了。” “小凡凡，我累了~”拽着他的衣袖撒娇道，“你背我嘛~” 闻言，宋北凡的眉头皱了起来，环顾四周，冷然道：“大庭广众。” 撅起嘴，梧桐装出一副不开心的模样，心里想着，宋北凡能稍微哄她一下就可以了，一下下就好。 没成想，他居然真的蹲了下来，无奈道：“上来。” 梧桐感动地捂住了嘴巴，要知道，这可是在古代男尊女卑的社会里，还是如此大庭广众之下！这个男人…… 宋北凡，我或许，真的要爱上你了。 心里这么想着，梧桐甜蜜地爬上了宋北凡的背。爱一个人，始于颜值，终于人品，说的大概就是宋北凡了吧。 “宋北凡，我喜欢你。”趴在他耳边重复了一遍这句说过好多遍的话，但这一次，是最真心的一次。 “嗯。” 很久很久以后，当梧桐一个人茫然地站在这条大街的夜色中，她才开始后悔。 男人，不论是在古代还是现代，都是不可信的生物。 --- 回去路上不断有路人对他们指指点点，梧桐都做了个鬼脸回应，而宋北凡则是全当没有听见也没有看见，低着头走每一步路。 “宋捕头。”子初匆匆而来，他本不想打扰二人，奈何事出紧急，也只能出来寻了宋北凡。 “西街又发现一具尸体。” 闻言，宋北凡眸色顿冷，梧桐也知道自己不应该多事，可她还是想试探自己在这个男人心中的分量，吹了口气，撒娇道：“不管，反正我走不动！” “别闹。”语气中多了几分妥协。 这个答案不出梧桐所料，但这语气令梧桐很是满意，比起先前的冷淡相对，这样的口吻才是恋爱中该有的感觉。 从宋北凡背上跳下来的时候，梧桐有意无意地用唇擦过宋北凡耳廓，看着他的脸一直红到耳根子，梧桐有满满的成就感。 “子初哥哥，你们快去吧。”梧桐才不想见到死人了呢，现在又不是追求宋北凡的阶段，哪里愿意再去看尸体。 等二人匆匆离开，梧桐又捉摸着开始给宋北凡买新衣服，然则古代的衣服都是量身定做，很少有成衣。看了好几家有成衣的裁缝店，梧桐都觉得不甚满意，最终还是决定让他们做了几套。 至于宋北凡的身量？梧桐自然是知晓的，从见到的第一眼起，她就全面扫描过宋北凡，用眼睛估测出了他的身量。 待定制好衣服，她才哼着小曲返回宋府，回去路上却在一偏僻角落里瞧见了方才送给宋北凡的流苏。 “真是粗心。”捡起流苏穗子，梧桐一蹦一跳地回了宋府，恰好遇上刚回府的宋北凡。 “你……” “你……” 两个人同时开口，梧桐选择了让宋北凡先说，看他那一张吓人的脸，梧桐有一种不太好的预感。 果然，宋北凡冷着声道：“你昨天晚上去哪儿了？” 昨天晚上？ “报告宿主，你昨天晚上去偷窃了。”系统告知了梧桐昨晚的所为，“你基本上每天晚上都出去偷窃，老毛病了。” …… 系统的这个回答，令梧桐感慨不已，果然什么事情做久了，都是会有职业病的。 “我昨天在睡觉啊。”梧桐当然只能如此违心的回答。 “嗯。”宋北凡似乎并没有完全相信梧桐的话，敷衍的点了下头。 梧桐的小情绪一下子又上来了，他为什么这么问？刚死了人，梧桐不免想到那方面的事情。 攥紧手中流苏，她终究是没有将其交给宋北凡，凄凉一笑，还有一些话，她不愿意问出口。 “回屋吧。”自然地牵住她的手，“开饭了。” 一边走一边凝视着他的侧脸，梧桐痴痴一笑。 宋北凡，我希望，是我多心了…… “看我做什么？”停下来询问。 “你好看。”推了一下他的肩膀，梧桐嬉笑着和他一起进了膳厅用膳。 宋北凡无奈一笑，紧了紧握着她的手。 夜间，宋北凡突然敲响了梧桐的房门，在她准备溜出去行窃的时候。 匆忙收拾起东西，梧桐含笑打开房门：“小凡凡，找我有事？” “睡不着。” …… 梧桐先是一愣，继而大声失笑。 这人怎的，和小孩子一般。 “那小凡凡，要不要我给你讲故事？”装出一副母亲的模样。 “和我聊聊吧。”坐下来给两人分别倒了杯水，并示意梧桐一起落座。 难得宋北凡找她谈心，梧桐求之不得，凑近宋北凡坐下，双腿交叠，身体自然地靠向他怀中。 “你……”宋北凡皱起一张脸，话到嘴边还是没有说出口，容忍了她的所为。 第426章 唯不得君心（十） 闻着他的问道，梧桐安心地阖上眼：“小凡凡想聊什么？” “有关你的一切。” 闻言，梧桐唇角微勾，伸出手环住了他的脖子：“我的一切？那可是要娶我的，小凡凡，你做好娶我的准备了吗？” “又胡闹。”他的身体很僵硬，不敢动一下。 “真无聊。”梧桐撅了一下嘴巴，开始叙述有关她自己的事情，也是也都是系统灌输给她的一些材料，她照着念而已，真假与否就未可知了。 “我是个孤儿，五岁起被一个老头捡到，开始了和老头亡命天涯的生活，他对我挺好的，但也挺不好的，怎么说呢，还是算了，反正我现在好好的，他也教了我很多东西……我小时候啊，见过很多血，什么场面都见过，还和尸体待在一起过呢。”脑海里浮现教她武功的师父让她去盗墓的情景，梧桐想想就觉得渗人。 絮絮叨叨半真半假讲了许多，困意席卷上来，梧桐陷入了睡梦之中，隐约感到有人将她抱上了床，擦了擦她的眼角。 她又没有哭，有什么好擦的。可心里，何故这般难受…… 一声叹息之后，宋北凡离开了房间。 他走后不久，又一道身影快速闪过，梧桐警觉甚高，立即起身追了出去，连夜行衣都没有换。 “系统，我有种很不好的感觉。”跟着那人影，梧桐深深皱起了眉，总觉得，那人有些眼熟。 一路跟着他到了一恢弘的客栈，这种不好的感觉更严重了。 就好像，自己被牵引着，引入了一个局…… 前头的人停下脚步，梧桐顿时瞪大了眼：“子初哥哥？” 强烈的不安占据心头，梧桐从前怎么没有发现，子初居然也是会武的！ “来，我给你讲个故事。”邀请梧桐进入客栈。 惶恐弥漫在梧桐心头，她如何会愿意进去，可系统却强行让她跟着子初进了客栈。 一进去，浓郁的血腥味传来，黑暗的空间中，不安被放大了数百倍！她一刻也不想在这个地方呆着，她要离开！要回去，要见宋北凡！ “从前，有两个小孩，他们关系很好，明明是一样的优秀，可其中一个总不被人重视，后来，那个孩子那个孩子终于找到了一种超越另一个孩子的方法。” “杀人？”梧桐听到自己的声音冰冷地询问。 “对。”子初癫狂一笑，“他这辈子都不可能抓到我！” 闻言，梧桐嘲弄一笑，如何可能一辈子都不被抓到，宋北凡才是主角吧，他一个杀人犯还想逃之夭夭，兄弟，你没有主角光环啊！ “那你引我过来，是想做什么？”她听到自己的声音又一次发问。 这也是令梧桐最害怕的一个问题，有什么呼之欲出，冥冥中不想也不敢去面对。 “自然是巧合。”子初又恢复了往日的儒雅模样，“那日，你所住的客栈里的那具尸体上，不慎落了片梧桐叶。” “院子里有梧桐，落叶很正常。”梧桐回应道。 梧桐叶？！ 脑海里突然闪了一下，她的脸色霎时白了下去。 “他怀疑是你干的。”子初走到窗户边，“于是，我就顺水推舟。”话刚说完，子初就跳窗离开了，梧桐刚想去追，身后的大门突然被打开。 “果然是你！绝世神偷？普通百姓？杀人凶手？你到底要骗我到什么时候？” 熟悉到再熟悉不过的声音，此外，梧桐还听见了自己心脏支离破碎的声音，不是因为子初的陷害，是因为宋北凡的不信任。 “你……什么时候知道的？”她问的，是有关自己神偷身份的事情。 “一见面，你身上的味道。” 伸出衣袖闻了闻，梧桐勉强扯出一个妖艳的笑容：“想不到宋捕头这么喜欢我呀，如此关注我的味道。” 面上如此，实际上，梧桐的心都要被扯破了。 原来，他早就知道她的身份了，那为何要和她在一起呢？ 其实原因和明显了不是么？早就该有所察觉的，是你太傻了，梧桐，你是个傻子！ 到最后，玩进去的，只有她。 “我再问一句……算了。”这时候再问宋北凡有没有喜欢过她这种问题实在是太傻，梧桐没有问出口，而是转身就跑，她这辈子都不想再被关起来了！ 手腕被人扣住，几个来回，梧桐轻松避开了宋北凡的攻击。 “小凡凡，你这辈子都赢不了我的。”心中交通万分，面上却还是妖媚之至，还不忘对宋北凡抛媚眼。 “你没有偷到我的心。” 一句话令梧桐脸色煞白，这是她刚才想问没有问出口的话，为什么，宋北凡，你为什么要这么残忍，留给我一点点的假想不好吗？一定要将梦完全打碎，你才甘心是吗？ 凄凉一笑，梧桐后退了两步，险些摔倒在身后的尸体上，“宋北凡，你够狠。”留下一句话，梧桐从方才子初的方向逃跑，漫无目的的在这边塞小城里游走。 空荡荡的街市，却到处都是宋北凡走在前面，她跟在后面偷看的身影。 或许从一开始就注定了二人的结局，她永远只配是那个在后面偷看的人。 “宋北凡，可我还是喜欢你啊。”蹲在无人的街上，梧桐抱着膝盖失声痛哭，理智告诉她，现在离开这座小城，等宋北凡找到真正的凶手，一切就都过去了。 脑海里闪过月色下，子初离开时嘴角那抹诡异的笑容，梧桐突然站了起来，拼命往客栈赶去。 子初没有走，那时候他只是藏了起来！他这么不甘心屈居宋北凡之下，如何会容忍宋北凡活着？这种心里扭曲的人，一定会亲手了解他最恨的那个人！ “宋北凡，你给我活着！” 一路施展轻功狂奔回去，见到宋北凡还站在原地没有任何损伤，梧桐适才松了口气。 可刚一落地，双手就被铁链子锁住，宋北凡居然在此地守株待兔！ “你东西掉了。”他拿出了梧桐贴身的木匣，里面装的是宋北凡的流苏穗子。 “你打开来看过了？”梧桐的情绪已接近崩溃，她从没有遇到过宋北凡这般冷血无情之人！ 第427章 唯不得君心（十一） 不等宋北凡开口，她又咆哮道：“宋北凡，你凭什么仗着我在乎你就如此对我？小偷就没有心的吗？” “我……” “宋北凡，我真的不想去监狱，我不想被关起来，我害怕……”她的语气低了下去，带了几分委屈。 小时候被师父关入墓穴盗墓的经历忆犹在目，那漆黑、阴森、绝望的地方，她不想再去了，这辈子都不想！哪怕是死，她也不愿意去那种地方呆一辈子。 “按照律法……” “宋北凡，你没听到我在求你吗！”她的声音里带了哭腔。 他却冷下脸，干脆一句话都不说，绑着她朝衙门方向走去。 “宋北凡，小凡凡，亲爱的，相公公~”最后三个字，宋北凡的身体一颤，却依旧不曾多言。 梧桐岂会当真甘心被他抓回去，小偷最擅长的就是溜门撬锁，这铁锁困不住她，就在她解开铁锁准备逃之夭夭的时候，忽而浓烈的杀气扑来，梧桐想也不想推开了宋北凡。 因为没有武器，她想顺手去拿宋北凡的刀，不料宋北凡扼住她的手，冷儿声道：“别耍花招。” “小凡凡，别闹！”杀意越来越重，梧桐却还没有从宋北凡的桎梏中挣脱，这个人，武功不怎么样，力气倒是很大。 她倏而放弃了挣扎，另一只手攀住他的脖子，妖媚一笑：“宋北凡，你说这样，你会不会记住我一点？”踮起脚吻住他的唇，而后在他没有反应过来之时狠狠推开他。 刀剑入体，梧桐看到他错愕心疼的目光，悲凉一笑。 “我现在为你死，你能不能，多记住我一点？”右手握住剑身，梧桐用最后的力气反身与子初抗衡。 子初武功不弱，但因为没料到梧桐居然还有能力反击，一时不察，被其所伤。 反应过来的宋北凡也拔刀加入战斗，可他打不过宋北凡，而梧桐也只是强弩之末。 最后是因为惊动了他人，子初不得不逃跑离开，离开前，他又对着宋北凡放了暗器，也尽数被梧桐用身体当掉了。 是有多爱一个人，才会愿意用生命来换取一点点微不足道的愧疚？梧桐想，她是真的疯魔了。 宋北凡这个人有什么好？值得她坐到这一步？ 宋北凡这个人有什么不好？不值得她这么做？ 子初逃跑了，宋北凡没有去追，而是快速伸出手去抱住梧桐摇摇欲坠的身体：“你……” “我不去牢房，不去。”这时候，梧桐还心心念念着宋北凡要抓他去监狱的事情，那么可怕的地方，她还不如死了。 至少现在这样，她既可以不用在监狱里虚度一生，也可以让宋北凡永远记住她，不爱又如何？怎样都好，总归，不能让他忘了自己。 男人总会对那个拼死维护自己的女人特殊一点的。 可他，依旧不愿意说出一句好话，永远冰冷的语调淡淡地叙述着：“按照律法……” 打断宋北凡的话，梧桐感受到一种深渊般的绝望：“宋北凡，我现在，开始有点不喜欢你了。你是不是从一开始接近我，就是想抓我？看着我被你耍得团团转，很好玩？” 疼痛感蔓延全身，也不知是伤口痛还是心痛，梧桐终于相信，这世间，存在无心之人。 “我……” 抬头直视他的眼睛，梧桐说出了她在这个世间最后一句话：“宋北凡，我不喜欢你了，一点也不……”这个男人，没有心的。 灵魂离体，她看到那个男人眼角居然有水光，这时候，又做戏给谁看呢？已经没有任何意思了啊。 赶到的捕快上来想要安慰宋北凡，却遭到他的一记冷眼，善于察言观色的捕快们去了后面的客栈检查尸体。 因为契约时间还没到，勿忘又和阿辞去玩了，梧桐的灵魂便留在原地，看着宋北凡一滴一滴的掉眼泪，听到他说：“怎么样都好，别不喜欢我了，好不好？我们不去牢房，不去了……” “你怎么总不让人把话说完。”他低下头靠在梧桐的额头上，良久之后又道，“地上凉，我们回家了。” 那个方向，不仅仅是县衙，县衙之后，是宋府。 抱起梧桐尸体的时候，那个木匣子落下来里面的流苏穗子掉了出来，宋北凡蹲下去捡，梧桐藏在衣袖里的另一个流苏穗子也掉了出来。 两个流苏穗子正好一对，安安稳稳躺在地上。 “就是这个东西，是你的珍视之物？”宋北凡倏而笑了，可那笑，比哭还难看。 “有些话，我应该早点说的，我以为等一等，总是有机会的……”眼泪不断落下，宋北凡抱着她的遗体站在大街上，是那般单薄孤寂。 “宋北凡，你看，我还是偷到你的心了，对不对？”在一旁看着宋北凡如此模样却不能有任何动作的梧桐垂下眼帘喃喃自语，“我说了，没有我偷不到的东西。” 她这一生谎言无数，唯独对他，从不曾说一句谎话。 他这一世从不撒谎，却单对她，满口谎言。 这游戏的最后，又是谁把谁当了真？ 刚巧赶到的阿辞和勿忘见到此番情景皆是不言。 片刻后时间到了，阿辞好言安慰了句：“就当一场梦吧。” “大梦一生，一生如梦。”梧桐凄然一笑，真真假假，假假真真，这世间，从来不存在绝对真实。 你把这当一场梦，可有人偏以为这就是事实，比如梧桐。 勿忘走过去在梧桐眉间一点，淡淡道：“梦醒了。” 什么梦，都有醒的那一天。 回忘归渡途中，阿辞略一皱眉，没有任何人察觉他的异样。 回到现世，勿忘已经没有取人一灵的必要，自然没有多和梧桐说话，后续的事情，交给店长和九斤就好。 令勿忘担忧的，是阿辞一直没有醒过来，怎么叫也叫不醒。她试图和忘归通话，也是毫无音讯。 一直以来逐渐加深的不安占据心头，勿忘不知该如何自处，整日双手抱膝地蹲守在阿辞床前，时刻不离。 事前没有任何征兆，店长和九斤都被这突然的变故惊到了。 第428章 熊孩子养成日记（一） “可能是身体还不能完全适应，勿忘，你不要着急。”店长每日都会去阿辞房间安慰勿忘，然而效果甚微，每次都是叹息着出门。 九斤也几次带着食物进去，却次次皆是原模原样的端了出来。 “店长，这样下去不行啊！”第七天，九斤端着东西出了房间，第一时间就跑到店长身前诉说，“虽然说不吃东西没关系，但她的精神状态非常不好，太危险了！” “我们能如何？”店长反问了一句，他又何尝不着急，可能如何？一切都要看阿辞自己的造化。 二楼阿辞房间。 勿忘在保持着同一个姿势已经七天了，如九斤所言，她的精神已经接近奔溃，等了这么久的人，她宝贝了这么久的阿辞，怎么就突然又悄无声息了下去呢？ “阿辞。”抬手抚上他的眉眼，勿忘失魂落魄，脑海里响起宋北凡说的那句话：“有些话，我应该早点说的，我以为等一等，总是有机会的……” 是啊，有些话，她也应该早点说的，对阿辞的心意，其实已经很明朗了不是么？这世间，很多事情都是经不起等待的，你一等，就与他擦肩而过了。 “阿辞。”额头贴着他的额头，勿忘久久的闭上了眼，她也有很多话想和阿辞说，有很多事情还没和阿辞一起做。 实在是太累了，勿忘蜷着身子缩进阿辞的被子里，倚靠在阿辞心口，只有听到他的心跳声，她才能感到一点安心，虽不知阿辞发生了什么，但至少，他还活着。 --- 浩渺的黑黑河中，阿辞坐在一小船上，身边多了一个四五岁的奶娃娃。 “想不到居然是个小孩子。”揪住那孩子的脸，阿辞深感无奈。 先前听到忘归的声音，说：“爹爹，我就快可以化形了，你可以不可以……” 也不等他回答，忘归就擅作主张，将他强行扣押了下来。 连续七天给他输送灵力，也不知道勿忘会有多着急，真是一个不让人省心的破小孩，若不是那一声爹爹，他早就把这孩子给丢进黑河水中。 “爹爹你不能掐我脸，会掐坏的。”奶声奶气的孩子音叫阿辞一顿无语。 “你真的可以出去？”眼看就要到头了，阿辞又重复了一遍这些天的问题。这里只渡混体，忘归这样有了实体的，当真能出得去吗？ “理论上，是可以的。”忘归作出一番解释，牵扯到科学、玄幻，总归都是阿辞听不明白的东西。 但既然能出去，他也就不担心了，不知道勿忘见到这么一个突然出现的儿子会是何种表情？是惊喜，还是生气？ 回到自己肉身，阿辞动了一下手指，触碰到温温软软的东西，还以为是忘归，掀开被子一看，却发现碰到的，是勿忘的脸。 此刻她正睁着眼，一眨不眨地看着他。 “师姐。” 勿忘的眼神流露出几分委屈，窜起来圈住了阿辞的脖子，紧紧抱着他，以后再也不会撒手了！ “师姐？”圈住勿忘，对她这样突然的亲昵有几分无措。 “喜欢。” “什么？”阿辞眸中添上几分狂喜，收紧了抱着勿忘的手臂。 “喜欢你。”她又重复了一遍，如宋北凡所说，有些话，要尽早说出口。 “师姐，你是真心的吧。”阿辞想了想，他这次可没有诱导勿忘说话，他可是刚刚醒来！ 勿忘重重点了下头，又意识到这样不妥，重新开口说：“嗯，我，喜欢你。” “我爱你，师姐。”低下头吻住勿忘的眼睛，一点点往下，含住她的唇，“师姐，你不会介意的，对不对？” 说完，也不等勿忘同意，撬开牙关，攻城略地。 “我介意啊！我还是个孩子！”奶声奶气的童音打断了二人世界，阿辞的眸色霎时冷了下去，怎么把这个麻烦鬼给忘了！ 勿忘的视线被这道声音吸引，寻声看去，一个五六岁，穿着一身藏蓝色汉服的男孩子站在他们面前，双手捂着眼睛。 “他是？”松开阿辞，勿忘下床揉了揉他的小脑袋。对这样小小的，软软的东西，勿忘向来没什么抵抗能力。 如此一来阿辞的脸色更加难看了，他已经预感到了以后的家庭地位，狗蛋一定是会在他之前的，现在又来一个忘归，等他和勿忘再有孩子，那他岂不是社会最底层？ “娘亲好。”忘归乖乖喊了一声。他早前就有想过，勿忘给他取了名字，叫一声娘亲也不过分。 “嗯？”疑惑地揪了揪他的脸，勿忘不知他是什么意思。 “师姐，我跟你解释一下。”阿辞深吸一口气，瞪了眼忘归，开始向勿忘叙述整件事的始末。 “也就是说，他，就是这个空间转化成的人体，靠吸食你的灵力。”最后半句话的时候，阿辞又狠狠瞪了一眼忘归。 忘归垂下头，他又不是佛，也是有私心的嘛，而且他已经很克制了，为了不伤害勿忘，他可是用了千年时间才长成了这么点大。 阿辞本以为勿忘会和自己一样气愤，却听她道：“挺好的。” 果然可爱就是王道吗？阿辞在床上打了个滚，试图博取勿忘的同情，却发现她迟迟没有理会自己，爬起来一看，勿忘已经在陪忘归玩了。 凄凄惨惨戚戚，阿辞抱着被子，眼里噙满泪水。 九斤和店长商议过后准备再来劝说一下勿忘，一开门，见到如此场景，都是惊讶的不知该如何说话。 最先反应过来的是九斤，他蹲下来看了勿忘归许久，朝阿辞道：“你什么时候连娃都有了？居然还想追勿忘！” “这不是我的孩子。”阿辞咬着被子，一脸的怨妇模样。 “爹爹~”忘归撒娇地唤了一声，这撒娇的本领，尽得阿辞真传，比起阿辞，有过之而无不及。 都这么叫了，还让九斤如何相信阿辞，小孩子总不会撒谎吧。 “哪儿来的？”店长眸色一凛，他在这孩子身上，同样感受不到属于六界的气息。 闻言，忘归狡黠一笑，那模样和阿辞更像了。 “终于见面了，你们好，我叫忘归。” 第429章 熊孩子养成日记（二） “勿忘，这和你说的不一样，怎么还成精了？”九斤蹲下来去捏忘归的脸颊。 忘归奶声奶气道：“不能捏男孩子的脸！”言罢，闪身躲到了勿忘身后，又探出个头来说，“还有，一本书都可以成精，我为何不能成精？” 闻言，坐在床上的阿辞打起滚来，大笑声不断。 “确实像是阿辞的孩子。”店长找了个位置坐下，习惯性点燃一根烟，上下打量了一番忘归。 “哼！”九斤冲忘归做了个鬼脸，他愈发感受到自己在忘归渡的地位急剧下降，继阿辞之后，又来了一个位份超越他的，而且还是一个小屁孩！ “我不是小屁孩，我比你大！”忘归似是有读心术，九斤心中所想，他全都一清二楚。 虽然只是一个孩子的模样，但论时间，忘归出现比九斤早，自然也是比九斤年龄大。 “不许使用读心术！”九斤气恼。但也不得不感叹，这是被六界命令禁止的术法，这孩子居然会使用。 忘归翻了个白眼，他又不属于六界之内，用读心术怎么了？就用就用！ 吵闹声中，店长道，“既然有了形体，再叫忘归就不好了。”这名字的寓意不好，还是换一个为好。 “我也有这个想法。”阿辞附和，招了招手，忘归就乖乖跑到他怀里了。 “师姐，你看给我们儿子取个什么名字好？”抱着忘归，阿辞的目光投向勿忘。 九斤在心中腹诽：明明刚才还不承认的，男人善变起来，根本没女人什么事。 勿忘思考了会儿，道：“二娃。” 房间里陷入死一般的寂静，继而爆发出两阵爆笑声，一阵哭泣声，以及一道低低的憋笑声。 “师姐，这不是给宠物取名字，你能不能认真一点？”阿辞替忘归感到委屈，毕竟这是他唯一认可的儿子，这么秀气的孩子，取如此一个糟糕的名字，他都不想认。 “是啊，娘亲，你这样，还不如叫原来的名字呢。”忘归扑在阿辞怀中撒娇，眼泪豆子断了线似的流下来，可是叫人心疼不已。 连九斤看了都忍不住去摸忘归的脑袋安慰他。 “挺好。”勿忘依旧坚持自己的观点，在她的意识中，狗蛋是老大，那么忘归就只能叫二娃了。 她对孩子还没有特殊的感情，觉得他和狗蛋是一样的。 “哇！”闻言，忘归的哭声更加嘹亮起来，他才不要顶这么一个糟糕的名字，绝对不要！ “这孩子确实皮了点，但是师姐，这样不太好吧。”阿辞试图再次劝阻勿忘。 勿忘皱起眉，看向阿辞的目光中满是不解。 这时候阿辞才意识到，勿忘或许，依旧没能理解孩子对于一个家庭来说意味着什么。 “师姐，来，我们聊聊。”松开忘归，阿辞走下床牵起勿忘的手，为了回避店长和九斤，他特意去了勿忘的房间。 一进屋，阿辞就从后面圈住勿忘，下巴搁在她头顶，低声道：“师姐，你明白‘属于我们的孩子’是什么意思吗？” 勿忘摇了摇头，她不知道。 果然如自己所料，阿辞叹了口气，他方才太开心了，勿忘虽然有了喜欢的感情，可她对世界的认知，依旧是单薄的。 “师姐喜欢阿辞对不对？”阿辞开始了他的讲解小课堂，运用他最擅长的诱导性发言。 勿忘点了点头，她已经可以明确的肯定，自己喜欢阿辞。 “那师姐，如果我们两个孕育出一个生命，你喜不喜欢？” 和阿辞一起孕育出一个生命？勿忘皱眉想了想，她大概是会喜欢的，和阿辞有关的东西，她都是喜欢的。 “既然喜欢，就不能随随便便给他取名，给孩子取名都是很讲究的……” 阿辞还没说完，勿忘就反驳道：“不随便。”她是经过深思熟虑才想到二娃这个名字的，她觉得挺好。 第一套计划失败，阿辞重新振作起来，脑海里突然闪过一个想法，又道：“师姐，如果有人一定要阿辞做阿辞不喜欢的事情，你会生气对不对？” “嗯。”这无疑是肯定的。 见这一方法有戏，阿辞继续道：“师姐生气是因为喜欢阿辞。” “嗯。”继续点头。 “如果现在有人要让忘归接受他不喜欢的名字，师姐也会生气对不对？” 勿忘再次点头，当然会生气，二娃这名字多好，为什么还要让他接受别的名字？ 可阿辞不知道勿忘心里想什么，见她点头，还以为这条路终于见到了光明，笑道：“可是现在，我们儿子不喜欢二娃这个名字，师姐这么做不是要自己跟自己生气了么？我会心疼。” “不喜欢？”勿忘没有感受出来忘归不喜欢这个名字，也不能理解他为什么不喜欢这个名字。 “对啊，他都哭成那样了。”阿辞替忘归抱不平。 紧接着勿忘说了四个字，阿辞险些被九斤气死，她说：“喜极而泣？” 这个词一定是九斤教给她的！可这个词如何可以用来形容忘归的心情，那明明是悲痛欲绝！ “师姐……”阿辞掰过勿忘的身体，还想说话解释，撞入她那双澄澈的碧眸之后又什么都说不出来了。 儿子什么的暂时放一边，他比较想继续刚才被忘归打扰的事情。 “没错，是喜极而泣。”违心的说出这句话，低头吻住了勿忘的唇。 勿忘的双手无处安放，脸上也尽是无措。 阿辞一手揽着她的腰，一手握住她的手，将其放在自己后背，并引导勿忘一点点张开了嘴。 呼吸逐渐变得急促，他可是已经忍了许多年了。 一阵旋转，他将勿忘压倒在后边的大床上，沙哑着嗓音道：“师姐，我可不可以，娶你？” “或者换个说法，你愿不愿意，嫁给我？”在没有正式成亲前，阿辞会努力克制住自己。 为了防止勿忘不理解，他又解释道：“就是永远和我在一起，不分开的意思。” 他都这么说了，勿忘岂会不答应，她当然不愿意再和阿辞分开。 见勿忘点头，阿辞一阵狂喜，重新低头吻住了她的唇，反复厮磨。 “咚咚咚。”敲门声响起，等地不耐烦的忘归敲响了勿忘的房门。 第430章 熊孩子养成日记（三） “爹爹快开门！”急于知道结果的忘归根本没有心思管里面的人如何，这可是要伴随他一生的名字，事关面子，马虎不得！ 阿辞的脸黑了下去，沉声道：“师姐，二娃挺好的，就叫二娃吧” 勿忘点了两下头，脸上红晕尚未退下。 “爹爹！娘亲！”忘归还在外面不断敲门，叫阿辞如何还有心情继续下一步？ 深吸一口气，气恼的打开房门，阿辞怒道：“二娃，吵什么！” 闻言，忘归憋红了一张脸，眼泪豆子不要钱一样的流，他冲进房间，一头扎进勿忘怀里，撒娇道：“我不管，叫我二娃的话，我就离家出走！” 拎起忘归衣领，阿辞一把将他丢了出去，可没一会儿，他又出现在了房间里，穿墙术，又一门禁术！ 阿辞深深体会到了带孩子的艰苦，明白了为什么那些熊孩子的父母总是怨声载道，这不是没有理由的！ “我不管，我不听！”不顾阿辞凶狠的眼神，继续向勿忘撒娇。 终于，他的撒泼起到了一定作用，勿忘意识到：他好像是真的不喜欢这个名字。 思量片刻，勿忘在忘归期待的小眼神下，说道：“二狗？”和狗蛋更配一点，不过因为比较像宠物的名字，她刚才没说出口，现在既然忘归不喜欢，不妨试试这个。 “娘亲，我要不还是叫忘归吧。”放弃挣扎的忘归垂下脑袋，让他叫这种名字，那还不如没有名字！他不要面子的啊！ 勿忘适才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走过去摸了摸忘归的脑袋，眉头紧紧皱起。 见忘归无论如何都停止不了哭泣，勿忘将视线投向阿辞。这令阿辞深感自己这个一家之主的地位又回来了，不就是取名字吗，他来！ 考虑许久，阿辞托腮道：“微生敬修。”既然是算的他和勿忘的孩子，自然要随他姓。微生这个姓，他很喜欢。 “好爹爹！”转而扑入阿辞怀中，亲昵的蹭了两下。 至此，忘归的新名字算是彻底定了下来。虽然坎坷无数，但好在最后没有用勿忘取的那两个名字。 此事终了，阿辞就开始研究他和勿忘的婚礼了，这是他千余年前便已经奢望过的事情，如今化作现实，他还是觉得不可思议。 婚礼全部按照古代礼制，姓名庚贴，三媒六聘，十里红妆，阿辞一样不落。此外，他还设计了一场西式婚礼，洁白的婚纱，浪漫的教堂，通通是他一个人钻研。他一定要给勿忘最好的婚礼体验。 准备好婚礼事宜，阿辞又开始罗列宾客名单来，他在这个世界认识的人不多，但勿忘认识的多，虽然很多都只是匆匆一眼，但也依旧活跃在朋友圈里，这些人，都是要请的。 这些日子里，阿辞已经提前开始了和勿忘的同居生活。 罗列完名单上楼，一开房门，他就看到勿忘安稳地谁在床上。 走过去在勿忘头顶落下一吻，他也钻了进去，可还没抱上勿忘，一=两条小胳膊就缠了过来。 “爹爹，要抱抱~” ……他迟早要把这个熊孩子赶出去！就在明天！ 翌日一早，勿忘和敬修都还在睡觉，六界装修公司的人就敲开了忘归渡的门。 “请问是哪里要装修儿童房？”一进门，敬业的装修工人就向正在勤勤恳恳打扫卫生的九斤询问。 不明缘由的九斤惊讶地张开了嘴，快速跑到了店长身后，这几个人，可都是天师！专门捉妖的那一种！他岂能不害怕。 “我们专职了，你不用怕。”为首的一眼就看出了九斤的身份，讪笑着摆手，“现在还是装修公司最赚钱。” 说完，他又询问了句：“是哪里要装修儿童房？” 店长走开两步，让九斤重新暴露在他们视野里，朝楼上换了句：“阿辞，你敢给我瞎折腾试试？” “绝对不是瞎折腾！”阿辞从房间里探出一个头，见到楼下的装修工人，赶忙跑下来迎接，并吩咐九斤端茶递水。 “是这样的……”他向装修工出示了自己设计的儿童房。 知道了基本概念，装修工人们又要求去楼上实地考察一下。 阿辞却摇了摇头，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家里人还没睡醒。” 等勿忘和敬修双双出门，已是两天后的事情，装修工人们都在楼下和九斤搓了好几盘麻将了。 “可算是起来了。”领头的装修工人拿起工具上楼，阿辞早已经告诉过他们是哪一间房间。 快速展开行动，一个下午，他们就将阿辞要的儿童房装修完毕。 离开时，豪爽的阿辞还给了每人一千的小费。 “阿辞！”看着他如此浪费钱，电站的脸色黑得不行。 回应店长的，却是阿辞天真的笑容。 “爹爹，我不和你们分开睡！”聪明剔透的敬修一下子就明白过来，阿辞装修这房间的用意何在，扯了扯阿辞衣角，眼泪豆子再一次往下流。 “男孩子要独立。”阿辞义正言辞，“这就是为什么你这么大还哭的原因。” “哇！”转而跑进勿忘怀里。 勿忘多宠敬修啊，拍了拍他的头，对阿辞道：“算了。” 她一开口，阿辞哪里还敢违抗，赶走敬修计划以失败告终。 敬修扭头对阿辞做了个胜利的手势，又在勿忘怀里反复蹭了两下。 阿辞心里想着，很快就要和师姐成亲了，暂时不和你计较！ 二人婚礼当日，忘归渡，应该说整条不渡街都是热闹非凡。 为勿忘化妆的是阿辞特意请来的六界顶级化妆师，衣服和饰品也尽是出自顶尖人物，阿辞对这一场婚礼可谓是无比重视。 勿忘静静看着镜子中的自己，嫁衣如火，凤冠霞帔。 这就是她以前经常看到的，女子出嫁时的装扮，当真穿在自己身上的时候，有一种说不出来的紧张感。 捂住自己胸口，勿忘敛眉一笑，这样，就能和阿辞永远在一起了吗？ 吉时到，她被盖上红盖头搀扶出门，行礼过后，主婚人道：“缔结夫妻，永以为好也，结发同心，白首不离也。” 永以为好，白首不离。阿辞，我好像明白，你为何如此重视这件事了。 第431章 熊孩子养成日记（完结） 请了这么多客人，闹新房自然是热闹得很，阿辞被一群人折腾地甚是狼狈。可纵使是狼狈，也依旧难掩其风华无双。 好不容易送走了宾客，阿辞终于是有机会和勿忘单独相处了，可一上楼，却发现勿忘和敬修抱在一起团成了一团，已经睡着了。 “最后一天。”用手指在敬修脑袋上点了一下，阿辞最后一次容忍这个熊孩子睡在他和勿忘的床上。 闭着眼睡觉的敬修朝阿辞吐了吐舌头，等明天，他还有别的借口继续和他们一起睡。 阿辞哪里不知道他的这些小算盘。可明天，自然有敬修好受的。 翌日敬修醒来，发现床头有一套学生服，拿起来观摩了一下，问道：“爹爹，这是要给谁家孩子送去？” “给你的。”阿辞决心将这个麻烦精赶出忘归渡，好好的和勿忘去度蜜月！顺便把没有拍的西式婚礼给办了，旅行结婚，可是浪漫。 闻言，敬修抱着勿忘嚎啕大哭起来：“我不走，我不和你们分开！” “敬修啊，别的孩子这么大都在学校学习呢，而且还可以结交新朋友，多好。”阿辞苦口婆心的劝说，当真把敬修当成了一个小孩子来看待。 勿忘也点了下头，她昨天是听说过这些事情，也有不少人劝他们送敬修去上学，说是作为唯二一个独立于六界存在的生命，不能输在起跑线上。勿忘觉得这句话甚是在理。 “谁接送我上下学？”敬修想了想，这件事也不是不可以，只要能继续住在忘归渡就行。“你九斤叔叔。”摸了摸敬修的头，阿辞抱着他去浴室换衣服，带他下楼吃饭，只要敬修一走，他马上就可以带勿忘离开！ 整个过程出奇顺利，送走敬修，阿辞整个人都轻松了不少，立即拿出昨晚收拾的行礼，上楼对勿忘道：“师姐，我们去度蜜月吧！” “好。”对阿辞的请求，勿忘向来不会拒绝。 “店长，九斤，熊孩子就交给你们了！”临行前，阿辞在二人肩膀上重重一拍。 因为害怕敬修找来，阿辞没有选择凡人的出行方式，而是直接运用法术去了巴黎，在那里，他准备了一场隆重的西式婚礼，只有他们两个人。 踏入金碧辉煌的殿堂，神父冲二人和善一笑。洁白的婚纱，柔白的墙壁，空中飘洒着轻柔的羽毛，整个教堂都被一种神圣的白色包裹。 “师姐，挽着我的手。”按照阿辞指导，勿忘挽住了他的手，二人缓步朝神父走去。 神父刚要宣读誓言，大门被突然打开，敬修一身小西装捧着花束走来，用眼神挑衅地看了一眼阿辞，好似在说：“别想甩掉我！” 好在婚礼还是照常进行，只是身边多的个敬修，叫阿辞好是厌弃。 从教堂出来，阿辞一拳头砸在敬修头上，嚷嚷道：“臭小子，你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他可是没有告诉任何人，连勿忘都不知道蜜月计划的，这小破孩是怎么跟来的？ “敬修是爹爹和娘亲喂养出来的啊，身上全都是你们的灵力，当然一下子就能找到你们啦。” “我是不是还要夸你聪明？”阿辞算是明白了，他恐怕永远也别想和勿忘有单独相处的机会了。 “爹爹如果贿赂我一下，我就马上离开！”用读心术看穿阿辞的心思，敬修拉着他到角落里密谈。 见此事有转机，阿辞询问道：“你想要什么？” “一个月五千零花钱！”敬修一上来就是狮子大开口，若是店长这这里，定会打得他屁股开花。 可他现在是在和阿辞说话，阿辞对这个时代的近前完全没有概念，反正用店长的卡，完全不用担心没钱花这个问题。 “成交！”爽快应答，阿辞一心只想快点赶走敬修。 “那我继续回去上学了！”得到阿辞的回复，敬修蹦跶着走远，很快消失在了烟雾之中。 终于只有他们两个人，可以做一些新婚夫妻该做的事情了，阿辞看向勿忘，面色微红，道：“师姐，我们先去酒店吧。” “好。”淡淡应声。 一进入房间，阿辞便迫不及待的进入浴室洗澡，过程中还哼着小曲。出来后，他又催促着勿忘快些去洗澡，告诉她：“我们还有大事要干！” 一头雾水地被推入浴室，勿忘洗完澡开门，却发现阿辞就站在门口。 “师姐，我们是合法夫妻。”阿辞的声音有几分压抑的微哑，“所以，我对你做什么，都是可以的了，对不对？” 说完，也不等勿忘应答，低头吻住了她的唇，敲开齿关，攻城略地。 勿忘只穿了一件浴袍，被阿辞随手一扯，毛巾掉落在地。 “阿辞。”她的面上泛起潮红，用手去推阿辞发烫的身体。 “师姐不喜欢这样？”放慢亲吻的动作，手却越来越不安分。扣住她的腰肢，一把将其带到卧榻之上。 “不是……” “那就好。”低头重新含住她的唇，阿辞循序渐进地诱导。 【以下为不可描述画面！请自行脑补！】 三个月的蜜月旅行，二人环游了全世界，带着无数土特产回去。 进入忘归渡的时候，敬修的第一句话是：“我要有妹妹了吗？” “嗯？”勿忘侧头，他们没有在路上再捡到小女孩，敬修哪里来的妹妹？ “快了快了。”阿辞自然地拦住勿忘腰肢，笑着拿出给三人带的礼物。 闻言，勿忘更加不解了。 阿辞咳嗽两声附耳道：“师姐……为我生一个孩子，好不好？” “怎么生？” “就是我们每天晚上做的运动，时机到了，就有了，就是会很疼，如果师姐觉得害怕，我们就不要了。” “喂喂喂，我们都听得到啊！”敬修抱着零食一边吃一边含糊不清的说话。 九斤也鼓着腮帮子点头，唯有店长还算冷静，点燃一根烟，假装什么都没有听到。 一阵对阿辞的调侃声中，勿忘点了点头，道了个：“好。”她想，她是愿意的，为了阿辞的话。 嬉闹声中，风铃声摇曳，忘归渡的门被人推开。 “请问，这里是帮人穿越的吗？” “是。” “啊啊啊，师姐，我们刚度完蜜月，别这么着急开始工作嘛！” “孩子的奶粉钱，敬修的零花钱。” “店长，狠！” 滴血入眉间，灵魂渡时空。历史不可改，天命难以逆。 欢迎来到忘归渡，请问你今天想要穿越到哪里呢？ 《快穿：报告宿主，系统又崩坏了！》无错章节将持续在手打吧小说网小说网更新,站内无任何广告,还请大家收藏和推荐手打吧小说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