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钰满糖》 第1章 考试 二月末，乍暖还寒。 李满糖上学期末又考了全校倒数第一名，伤心与沮丧都不能描述她的内心了，仔仔细细做卷子还不如乔莉莉蒙的高。 她看着大红榜单，死盯着全校第一的名字，两手掐着乔莉莉的脖子，“都怪他都怪他。” 乔莉莉挣扎着，“他怎么了啊？” 李满糖义愤填膺，“你不知道，他当时就坐我边上，太坏了，专门写错误答案在卷子上。”又咬咬牙补充道，“真干得出来！” 乔莉莉白了她一眼，问：“你不说没抄答案么？” 李满糖确实没有抄，可顶不住改啊，撅起嘴，呢喃：“我不是心虚么？” “那个宋金钰不像会干这事的人嘛，真是奇怪。” 明媚的光线一缕缕从天空抛下，洒落在枝梢，落在李满糖洁白的脸颊上，显得愈发白皙，问：“咦，你认得他？” 乔莉莉摇了摇头。 李满糖一摊手，“这就对了，他心可够黑的，我因为降了一名，还挨了顿打。” 乔莉莉拉上她走了，一面走，一面说：“小点声，那个宋金钰可是学校花大钱挖过来的，成绩好得吓人，人也长得好看。” 李满糖很不以为然，“反正我没看清他长啥样。” “他很高冷的，不搭理你也是正常的。” “滚犊子。” 两人说笑着到了教室门前，然后进了各人的考场。 开学这场考试很重要，被称为“决胜考”，结果作为重分班级的依据。 李满糖长相很好，貌美如花的，算是八班的颜值c位，但长得好对于考试没什么用。 她坐在倒数第二排，没注意身后坐着的是哪个。 开考才十分钟，李满糖的桌上就飘来张纸团，将胆小如鼠的她吓着了，悄悄打开纸团，上边写满了答案。 李满糖还在纠结着到底要不要抄，良心在挣扎着，监考人员就来到她身后，似容嬷嬷一样，慈祥地注视着她，在她发愣时抢过她手中的纸团。 随后一字一句道：“作弊零分。” 什么是无妄之灾？李满糖想了下，没有人比她更背。 直接被赶出来了。 她原本想过要解释，但还是闭上了嘴。 难不成对老师讲，这纸团自己长翅膀，飞到她手中的吗？ 实话是实话，可没人信。 李满糖离开考场，就控制不住情绪，红着眼眶，一面哭，一面打着嗝。 她原来还想，使把劲儿考出八班。 白费力。 李满糖在八班没什么好人缘，班里个个戏精，山头盛行，她是边缘的那个。 宋金钰坐在后边，眉头紧蹙，那是种不耐烦的情绪，白白的面上没有表情，漆黑的眼睛遮于浓密的眼睫毛下，手指夹着笔，一下下转着。 宋金钰很早就认识李满糖。 两家只隔着一条马路，她妈就在路边开了一间早点铺，每周六一大早，他晨跑完路过她家，总会看到她睡眼惺忪地被她妈妈揪起耳朵，帮忙的影子。 她总是在抱怨，但声音软软地很可爱，说：“妈我很困呢。” 宋金钰买过回包子，她恍恍惚饭地看也没看他，钱也找错了。 三块钱招牌满糖包，他给五元，找了四十五块。 宋金钰悄悄观察她半学期，每周末都会去买馒头，只希望有一回，她能抬头认真看看他。 然而一次也没有。 昨年期末测验，宋金钰认出了她，就坐他旁边，蹙眉认真思考时，就有一种特别的吸引力，一笔一笔正正经经的，但他稍稍瞟一眼，就禁不住想笑，上边的答案与题目总是风马牛不相及。 尤其是考数学那一场，他明明都听到她的抽泣声，只见她两眼快将试卷看出了洞，本以为她要放弃的，谁知她边哭边做计算。 宋金钰一下被萌翻了。 他有意将卷子露出半截，想给她看。 她确实看了。 谁想她忘了答题卡分了a类b类的。 宋金钰明白这回的决胜考直接关系到分班，刚才的纸团是他有意传过去的，他想她分到清北班，不料才开头就宣告失败了。 宋金钰放下笔，没心情做下去，支起脑袋，空洞的目光透过窗，看向外边的白杨。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九十分钟转眼便没了。 宋金钰收拾东西，提前离开。 交的白卷。 李满糖坐在楼梯口，头歪靠在墙上，眼睛泛红，很是难过。 她抱腿想了半晌，也没想明白到底是谁扔的纸团。 最后，她终于想到一个相对合理的可能性。 应该是传错人了。 宋金钰站在楼道上边，两手插在裤兜中，冷淡地看着她颓丧的身影，漆黑的头发随意地洒落在肩膀，从这角度能看到她的小半张脸，清清秀秀，下颌轻翘，眼睛似湖水一般荡漾。 他看得入了神。 李满糖突然起身，使劲一跺脚，“气死人了啊。” “不知是哪个手痒的！” 抱怨几句，她背起小书包，下楼去。 宋金钰冷淡着脸，不露痕迹地浅笑下。 两天四场考试，李满糖有三场没成绩。 她感到纸团就像牛皮糖一样，每每朝着她粘，后边测验，她也尝试着解释，自己也不明白怎么一回事。 老师看着她许久，才淡然地说了句，演技不错。 很明显，在赃物跟前儿，她说什么也没有用。 同学的八卦心成功燃烧起来，她测验舞弊被逮的事，迅速传扬开了。 人人都觉着她活该。 也有看热闹的，挖苦的。 连之前从未听说过她的也认识她了。 被连抓三场呢！ 宋金钰从未如此失败过，叹息一声，这里正巧能看到她站在门前被斥责而不敢吱声的傻瓜样儿。 他站起身，拉开椅子自后门离开了。 原本是想着向她赔礼道歉的，也许两人就这么认识了。 谁知，才一靠近，就听到她轻声骂咧着，“要我知道谁干的，保证打不死他呢。” 宋金钰步履一滞，路过她旁边时没停。 李满糖拭拭眼，瞥了眼一掠而过的男生，只是一眼，就收回视线。 突然有一种莫名的熟悉。 李满糖舞弊被逮的事被她妈得知了，午间才一考完，李妈就手持鸡毛掸，在店门前等她。 李满糖心大，伤心一阵便好了。 她妈可没有她的心大。 才一走近，见到她妈，预感就不好，等看清了她手中的东西，反应迅速，拔腿开溜。 这全是训练出来的。 李妈发了福，有点胖，但跑起来也不喘。 “死丫头不学好，你在学校干什么了，电话打到我这儿来了，看我不修理你！” 李满糖绕圈跑，“我错了我错了。” 李妈翻了翻白眼：“已经晚了。” 李满糖不敢被她妈追上了，使出全力地跑，周边商家都习惯了，还有的拉出小板凳坐在外边，磕起瓜子来。 不时提示一句。 “小李，向右边跑。” “左边，左边。” 总而言之，开心得很。 最后她实在累了，她妈也累了，两人隔着一栋楼房，干瞪眼。 宋金鲸专门走这条路，隔老远就看到她蹲在花台边，两条腿都在哆嗦。 李妈脱下拖鞋向她那儿一扔，“还敢跑！” 不跑难道等着被打么？ 李满糖实在没力气，随手拉个人阻在自己前边，就冒个头出来，“妈，别打了，真知道错了。” 李妈冷笑一声，抬起头，鸡毛掸快要落下。 宋金钰一下把她头按回去了，礼貌地对李妈说：“阿姨有事说事，动手不好。” 李妈那股子气过了，也就没想打她了。 重重地哼一声，生气地说：“还不快回家。” 李满糖没有看清她抓着的人是哪个，战战兢兢地跟在她妈身后，垂头丧气地回去了。 星期一，成绩公布。 李满糖有一门有效的成绩，总分61，排名本校倒数第二名，还是分在八班。 李满糖附近的人都七嘴八舌地议论着，她戳了下坐前排的乔莉莉，问：“你们聊什么这么带劲儿？” “全校倒数第一，开玩笑！” “就是，怎么会？”不要说倒数第一了，连全校倒数后几十名都长期被八班包揽，没什么好大惊小怪的吧。 “你成天就知道看日漫，不知道么？”乔莉莉开心地挑了挑眉，“宋金钰这次考了全校倒数第一名，头条呐！” 李满糖一开始脑海中闪过的念头便，宋金钰……是哪个？ 过了五秒，才有了粗略的印象，期末考试见过他的侧脸。 李满糖猛拍桌子，郁积在心中的愤怒一扫而空，“真是恶有恶报！” 宋金钰交了四张白卷，总计零分，排名本校倒数第一名，被分到八班。 第2章 新人 八班号称养老班，一直是五楼最吵的班，即使上课铃响了，喧闹声也没停下来。 李满糖坐最后排靠右位置，这是她选的，外边有银杏，这时只有嫩绿稀拉的叶子，等秋天绿色退却，变作一叶叶黄，风刮过，地上就落下许多叶子。 那种景色是很美的，也是李满糖喜欢的。 乔莉莉与杨子豪坐她前边，两人对镜子研究化妆的风格。 李满糖托腮，嫌恶撇撇嘴，杨子豪个大男生，比起她女的还活得精细。 “小李子，你昨晚上干嘛了？眼圈发黑，皱纹也有了，真可怕。”杨子豪转过头去，朝自己脸上抹了点面霜。 李满糖嘴角一扬，抢去他拿的镜子照照自己，觉着还是很美的，“当然是学习了，还能干嘛？” 杨子豪长得清清秀秀，又圆又大的眼睛，挺直的鼻子，笑的时候还有尖细的虎牙，只是他一向说话尖酸刻薄，“呵呵，你会学习，一看书就犯磕睡的人会学习，别笑死人偿命啊！” 李满糖朝他白了一眼，将他脑袋扭转回去，“你不说话没人当你是哑巴。” 第一堂课班会，班主任曾老师踩着高脚鞋冲进来，把书朝桌上狠狠一甩，“都安静了。” 曾老师三十来岁，很有威严，两眼朝下面一瞪，大伙儿便不敢吱声了。 “今天，我们八班转来一名新同学。” 咦，大伙儿很是稀奇，八班一向光出不进，念了两年书，还没见新同学肯转来这个班。 八班在a市第一高中简直是个传奇！ 反面传奇！ 听说有对面三中的大咖让他妈送来八班，头天送来，第二天一早就对他妈下跪，恳请她带他离开，发誓要洗新革面重新做人。 门前站着一道高高瘦瘦的身影，俊秀的面庞透着几分冷酷萧索，那对眼眸抬着，很是薄凉。 “宋金钰，进来。” 宋金钰手中拿了只笔，书与课桌没有带来。 李满糖这才看清宋金钰的脸庞，大大的……酷。 下面响起阵嘘声，都没料到宋金钰真会被分来这里，真是出人意料。 这是几家中学都出名的天才，考试总考第一的宋金钰。 曾老师环顾四周，终于找着个空位子，她指了下李满糖身边空出来的座位，微笑着对宋金钰说：“你先坐在那儿，等过几天，我再帮你调到前边来。” 宋金钰抿抿嘴，抬了下鼻子上的眼镜，眼光深沉，笑得妥当，“谢曾老师。” 曾老师愈看愈高兴，终于来个好学生了。 宋金钰坐着时，身上似乎有种格外的清新气儿，修长的手指随便地放在课桌上，阳光从他头上泻下，漆黑的头发洒落在前额，埋头时，细细的头发遮挡了他的眼睛。 李满糖瞟了眼，不得不承认，认真一看，倒真是很好看的男生，只是，一想起他考试存心让自己抄错答案一事，这一点好感就消失不见了。 宋金钰手指夹着笔，来回地转，突然，他停下，把笔放桌上，对李满糖笑道，“我叫宋金钰，初次见面，请多关照。” 李满糖愣了下，吱应一声，就没理他了。 宋金钰唇边的笑意沉了一下。 曾老师还在台上唠唠叨叨，宋金钰趴着，两手放桌上，歪过脸上，闭眼睛睡着了，胳膊还有意占了她小半的空间。 李满糖坐得端端正正，装模作样地看着台上，实际余光朝他瞟了几眼。 她放松了，圆圆的眼睛转了下，发觉他眼睫毛长长的，白净的脸，冷酷又傲慢。 直到下课铃响了，宋金钰都没有醒过来。 乔莉莉与杨子豪都护短，两人也明白宋金钰存心让人抄错误答案一事，瞬间气不住，一扭头，说话就大起了嗓门。 “小糖，要上语文了，我教你要背诵的诗词，老师会抽查。” “我是山，塑造了千年锦绣 我是水，流出了千年声威 在节日的焰火中 我是燃烧爆响的花蕾……” 李满糖被他俩读得耳根疼，也学着他们喊，“我……” 才发声，旁边的人就慢吞吞醒来，清亮的眼中透着深沉的微笑，凝视三人。 淡然问了句：“我什么？” 李满糖怵了下，他这样子有点阴森森。 一时没人答话。 倒而是坐在一隅的秦生带着狰狞的笑容走来，随意拉了把椅子坐在一边，“宋哥问你们话，我什么？” 八班的扛把子秦生发了话，将李满糖吼得发愣。 宋金钰竟认识秦生？ 根本不相干的两人，会是兄弟？ 不但八班的人怵秦生，别的班也不去招他，全样有名的小霸王，逃课干架样样在行，兄弟到处是。 李满糖一直将秦生归入神经那一类，整天吃饱了撑的没事干。 她向乔莉莉投了个求助眼光，请求她帮忙解围。 乔莉莉想了下，赶紧回到自己位置上，顺便将杨子豪拉回去。 再三权衡，秦生也是惹不起的，原本想欺负新人，谁知底层一直在底层。 宋金钰向椅背上靠去，狭窄的眼睛中带了笑，像是看戏，他没作声。 “问你呢。”秦生拍了拍李满糖的脑袋。 李满糖一下站起身，看着秦生结实的身板，又看了下自己的细手细脚的，又坐下来，憋闷地说：“在背诗呢。” 秦生还想发话，却被宋金钰抬手打住，眼光暗淡，低声说：“秦生你吓着她了。” 秦生愣了，还当自己听岔了，冷淡的表哥也会说这话？ 宋金钰是秦生表哥，比秦生还大一岁，当初也是个霸道男生，什么他都挑头，之后留一级，如今还读着高二。 秦生很怕这表哥。 之前见那仨鲁莽地像挑衅，他就觉着好笑，宋金钰虽然成绩好，可秉性是不变的。 真怕这表哥撕下面具，把这仨扔出去，他才会过来。 秦生才走，李满糖看宋金钰的眼光也不同了，真是人不可貌相。 宋金钰挑了挑眉，说：“你有吵到我睡觉。” 李满糖让他说得面色绯红，“我不是……” 宋金钰笑了，坚定的目光对着她的眼眸，一字一句地说：“你就是！” 李满糖噎了下，喃喃自语：“是又怎样？还不让我报复？” 宋金钰听觉机灵，手指规律地敲击桌面，“你这是变相承认欺负我。” 李满糖不想理他，也没话可说，心中暗暗摇头，真是惹不起。 等上了课，宋金钰的桌面还是一干二净的，课本还没拿来。 李满糖翻到要学的那章，脑袋似鸵鸟一样缩着，就怕被点名起来背诗。 待正式上了课，李满糖才吁了口气。 宋金钰一只手撑头，斜眼瞟了瞟她，看她那副胆战心惊的样子就觉着可笑，他坐直身子，用手在她的课本上按了下，眼镜闪着光，“我没带书，可不可以一起用？” 李满糖被他认真的视线看得出了神，悻悻然：“可……可以。” 他便将椅子向着她移了移，都快肩碰肩了，李满糖还能觉察出他的目光落在她身上，看了好半天，她埋着头，面色羞红，不禁暗自腹诽，有什么好看的？看得她难为情了。 宋金钰却得寸入尺，指着她勾了线的句子，声音很是动听：“勾错了，这里。” 他的指尖蹭到她手背，李满糖僵硬着不动弹，又听他说：“认真点，别开小差。” 李满糖脸都发烧了。 “听说，八班来了个新人，就请新人来朗诵一遍郑老师的《错误》好了。”老师在台上说。 宋金钰缄默着站起来，宽松的校服下是他瘦削的身板，他想抽出李满糖手里的书，但她无动于衷。 李满糖还陶醉在刚才他的声音里，那声音怎会如此撩人？ 她突然发觉，是否能谅解先前他有意给她错答案抄的事呢？ 宋金钰抿嘴笑了笑，索性弯下腰，一手从她背后绕过，看样子似乎在揽着她，下巴快贴到她的头发，似叮咚泉水般的声音落到李满糖的耳中，扣人心弦。 “我打江南走过 那等在季节里的容颜如莲花的开落 东风不来，三月的柳絮不飞 你的心如小小的寂寞的城 恰若青石的街道向晚” “读得好，那么再请新同学说说，这首诗好在哪里？”语文老师高兴地问。 “我觉得……只要人好，哪儿都好。”宋金钰盯着李满糖说。 “这位同学眼光果然慧眼独具。”语文老师赞许地点头，“所以老罗讲过，世上不缺乏美，而是缺少发现美的眼睛。所以我们要深入到生活中，发现生活中的美……” 第3章 带饭 李满糖一早上都迷迷糊糊的，宋金钰暗哑的声音索绕于她耳畔，经久未散。 放了学后，乔莉莉拉着她抢先冲出门外，跑向食堂，那儿的饭都靠抢。 杨子豪没和她俩一块儿，他又去找旁边班的体育生，一名作风彪悍的女生，头脑简单四肢有力，一只手能将杨子豪提起来。 李满糖最早买了饭，装入饭盒就朝教室走去，乔莉莉跟她肩并肩，“早上秦生那脑残没对你怎么样吧？” 李满糖闻声停下，用力在乔莉莉屁股上扭一把，疼得她大叫：“好意思说啊！你跑得够快的，脚底抹油了吗？快吓死我了！” 乔莉莉拨开她手，“痛啊，我也怵嘛，他厉害着呢，还有宋金钰也跟传言的不大像。” 李满糖心中忐忑，“哪里不像？” “传言他是冷酷到底可对同学还算友好的人，但在我看来，他生起气来的模样，并不比秦生好到哪儿去。” 李满糖不知为什么，替他争辩道，“明明是你吵到他了啊。” 乔莉莉“喂”一声，气势汹汹：“我可是为你啊。” 李满糖垂下头，面色发红，扭捏地说：“其实他人不错，往后别惹他呀。” 乔莉莉眯起眼，看了她许久，似乎看出点端倪来：“不会吧？” “他是同桌嘛。” “嗯，我知道。” “知道个屁呀？” 两人叽叽歪歪了一路，到了教室，顶上老旧的电风扇有气无力地转着，扇起一阵凉风。 李满糖一眼就看到还在位置上的宋金钰，她拿着饭盒坐着，肚子早饿得咕咕叫，一荤两素加个汤，食堂大娘还多给她舀点肉，一开盖，香气四溢。 却还筷子也没拿稳，便被一道热烈的目光盯着。 宋金钰拿着笔，笔帽敲打桌子，笃笃地响，桌下的腿随便交叉着，他一笑眼睛又亮又弯，似泉水一样清澈洁净，纯良无害。 “开吃呢？” 李满糖呆呆地点头：“嗯，你……还没吃？” 宋金钰摇了摇头，一脸伤心的表情：“食堂里的人太多。” 李满糖想了想，不知道他想说什么：“就是，因此我们都冲过去的。” 宋金钰茅塞顿开一样：“不错不错。”说完他手向她这儿伸了下，勾着她橙色饭盒边沿，一下拉过去：“辛苦你了，往后午饭就要你帮忙了。” 李满糖垂着头，嘴唇张了张，呆呆地说：“你说什么？” “帮忙带饭。” “去你大爷的！”她不假思索就说出来了，这是乔莉莉挂在嘴边的话，据说是东北方言，听多了李满糖也会了。 宋金钰笑容不改，目光深沉，别说她生起气来的样子还挺可爱的。 “不想带？行啊。”他面露遗憾，旋即说：“我只好找秦生帮忙，只是不知他会找谁帮忙呢？你知道秦生那人，脾气冲，不像我好讲话的。” 李满糖想要收回先前说他好的话了。 她咬了咬牙：“不用找他，这事我来就行了。” 秦生要是来了，她有活路么？ “你可真是个好人呐，话说这养老班也挺好的，我很适应。” “你适应了就好，帮助新同学嘛，这都是我应该做的。” 李满糖气冲冲地跑出教室，又去食堂打了一次饭。 宋金钰目光闪烁，几无可见的笑容在唇边转瞬即逝，他拿着她橙色筷子，埋头看了眼饭盒中的菜式，尝一口，味道挺好。 李满糖才离开教室没多长时间，秦生就带着打包的饭菜进入教室了，透明塑料盒朝宋金钰课桌上一摆，见他都吃了，不禁稀奇：“咦，表哥这是谁帮你带的？我可是饭都订好了。” 秦生喜欢私底没人时叫他表哥，宋金钰抬眼看了看他，把透明塑料盒推往一边：“你吃就行，以后打饭的事就不用你了。” “表哥你不能这样抛弃我呀。” “去你大爷的！”他就是讲粗话也很雅。 秦生拿起东西，乖乖回到座位上。 乖戾的表哥！ 乔莉莉实在装不了，原本堵上耳朵的，权当一句都没听见，宋金钰使唤李满糖那一下，她本想出头，无奈还是胆子小了。 能把秦生收拾得服服帖帖的人，不是个简单人物，这宋金钰，没准儿就是披着羊皮的狼，一张口就是一嘴的锋利獠牙，能将人生吞下去。 乔莉莉喝口水，一拍心口，转过头去：“明明有人送饭，为什么还让小李子跑一趟？”她笑得狼狈，“不是拿人开心么？” 宋金钰正好吃完，拿纸揩干嘴角，笑容灿烂，似阳光一样温暖，嘴唇轻动：“是又怎么样？”他慢吞吞地整理好桌子，“你别跟她说就好了。” 乔莉莉憋得慌，冷哼一声就转过去了。 午餐后，有三十分钟的午休的时间。 大多数人在自己座位上歇息，宋金钰不在，李满糖窃喜不已，从抽屉中找出班主任发给她的笔记本，记上了宋金钰的名字。 虽说她成绩差，但学习起来，还是很努力很认真的，班主任因此让她当了风纪委员，专门监视上课说话与迟到早退的人。 宋金钰与秦生躲在花园的树底下，宋金钰手中夹了支烟，却没吸。 秦生说：“表哥你喊我来做什么？” 宋金钰玩弄着手中的烟，没来由地一笑，伸出手打了下他，使了六分力道。 秦生吃痛：“表哥你打我干嘛？” 宋金钰拿出火机，点着烟，吸了口，吐烟圈的姿势很是潇洒：“因为你欠。” 秦生挠挠头，认真想了想，仍未想出自己哪儿做错了。 和煦轻柔的凉风拂起少年洁白的衣角，夹着烟的纤细手指美得令人心醉，宋金钰捻灭烟蒂，突然张嘴了，那是发自肺腑的声音：“回吧。” 秦生匆忙跟上去：“等我啊。” 李满糖睡得香，嗅到烟味后，梦中也皱着眉。 中午宋金钰的书就让人搬来了，此时正摞在桌上，他收拾书本时发出点声音，将李满糖吵醒了。 李满糖的鼻子灵得像狗一样，发声时还带着鼻音：“你还吸烟呢？” 他却没有否认：“对啊，你想打小报告吗？” 第4章 记名 李满糖只是有些吃惊，好学生也干这事？ “没有，我不是多管闲事的人。” 宋金钰撑起头，笑得露出洁白的牙齿：“我信。” 事实上，李满糖辜负了他的信任，转过头就记上他名字，还在后边打个破折号，写上吸烟二字。 李满糖慢慢发现，虽说宋金钰初来乍到，可他的人缘好到爆表，放课前有一堆人围着他，同学很是躁动，说的都是是今儿瞧谁不顺眼，明儿揍一顿就好了的话。 李满糖拿起小书包偷偷溜去前排，宋金钰有意无意地向她瞟了一眼。 乔莉莉到处混的，早早离开学校，李满糖占着她的位置，杨子豪趴在桌上，娇滴滴地哭泣着，眼圈通红。 “哟，我的豪豪，你让谁伤了啊？”李满糖问。 杨子豪抓着她手腕，把泪水弄到她校服上，狠狠地说：“我老婆班上居然有人说我娘炮儿。” 李满糖说：“我勒个去……太损了吧。” 杨子豪重重地拍拍课桌：“我娘炮怎么了？我老婆肯保护我，用得着他们管？一帮狗拿耗子的。” 李满糖拍了下他的后背：“别生气，到时让你老婆出面。” 杨子豪骄傲地扬了扬下巴：“当然了，我老婆一出面，将他们全干趴在地。” “你做什么了？” “我在一边当啦啦队啊。” “嘘……” 后排爆发出一阵嘘声。 秦生每到放课时，都会查查本子上有没有记他名字，李满糖从未记过他，也就不怕他查了。 秦生翻至最新一页上，坐桌上，“耶”了一声，大喊道：“李满糖！” 李满糖心情本来不好，一转身见他举起手，不禁怕道：“做……做什么啊？” 秦生长相粗犷，又有些黑，凶神恶煞的，瞪人时更显凶恶。 “你怎么结巴了？” “没有记你啊。”她上去想抢回小本子。 秦生往后一退就躲开了，生怕不乱似的：“表哥她记上你了。” 宋金钰伸手，反倒颇为兴味：“嗯？记了我，拿来瞧瞧。” 秦生将本子丢给他，低三下四的样子很是谦恭，白净的手指在纸上滑着，很快找着名字，一字一顿地读出来：“宋金钰没有午休，宋金钰学校吸烟。” 李满糖又怕又囧，干脆豁了出去：“还我啊。” 宋金钰转着本子：“会物归原主的。”随后对秦生冷声道，“闲杂人等都走开，把门关上。” 秦生应承一声。 教室原本没有几个人，不用秦生赶，就全跑出去了。 八班说难听些是欺怂怕恶，说好听些是识抬举。 连杨子豪也识抬举地跑了。 李满糖也想跑，但还没发动，就让他的话按着了。 他笑得迷人又好看，热切的视线落于她脸上：“你别走。” 李满糖哪会乖乖听他说的，拿起本子撒腿就跑，宋金钰一跨步，一只手拉着她手臂，硬是把她拉回来了。 秦生还当表哥暴露了本性，想找人玩玩，便跑去前门，将门反锁：“你跑什么啊？我表哥有话要对你说，你听仔细了！” 李满糖一甩手，向后退了数步：“让我走好了，保证擦去名字。”还怕宋金钰不信，还竖着三根指头，认认真真地说：“我可以发誓的。” 宋金钰把手放背上，抬了抬下颌，没回话，只是对门前的秦生说：“还有你。” “我！”秦生指了指自己，还当是听岔了，但还是在他严厉的眼神中走了。 表哥真是薄情寡义啊…… 教室中只剩他俩。 李满糖跟他对视着，不一会儿，就垂下头，看着地上。 他长得帅，特别是一对温柔的眼眸，秋波流动，勾得人失魂。 宋金钰首先打破僵局，两只手撑在桌上，把人圈于桌和他之间，一字一顿地说：“你记不记得自己说过什么？” 李满糖吓得先是摇摇头，然后又点点头。 “不是说不记名的么？” 李满糖从他手下钻了出去，脸上发烫地说：“记了又如何，你不满意，我涂了就是。” 她大声说，显得更加理直气壮。 宋金钰转身，昂昂眉，慢条斯理道：“你是不是好奇，为什么秦生怕我？因为我过去打折了他的腿。”他突然没来由地一笑，“那时还小，因为他骗我。” 他停了下，突然问道：“你怎么发抖了？” 李满糖努力绷紧身子，勉强笑了笑，之后翻开本子，从包中拿出涂正液：“我现在就涂了，你就当什么也没发生好不好？” 宋金钰想了一会儿，摇了摇头：“不好。” 李满糖一听就翻脸了，将涂正液一甩，看着他：“你究竟想怎样？你若动手，我就告老师去。” “不，我让妈来打你，我才不怕你呢。” 宋金钰笑起来，校裙下面，一双纤长的腿明明打着颤。 他向前凑去，抬起手。 李满糖闭了眼，向墙角一缩，还当他要打人了，心想待一回家，就偷了她妈的鸡毛掸来，照着他脸抽。 这么美的脸，花了实在可惜。 宋金钰忽然抓着她的手，她尖叫一声。 教室外边的秦生听得心颤，表哥够狠的，对小丫头下手都不软，哎，听人叫得才叫一个惨。 他好奇伸头，朝里边看了眼，顿时嘴巴大张，表哥竟然咬……人家手！ 秦生觉着自己像发现多大不了的事一样。 宋金钰的牙齿透过她的皮肤，咬了口，渗出点点血丝，李满糖的手让他紧抓着，怎么都挣不开。 她痛得面色发白，叫道：“你混蛋！” 宋金钰舔了下渗出的血，抬头，满面春风：“去拿本子来。” 李满糖气呼呼地说：“咬人，你就别想让我将名字涂了。” 宋金钰步履一动，她的肩也向后一缩，从抽屉中取出支笔来，交到她手上：“你少写一句话。” “呃？” 他稍作停顿，说：“宋金钰欺负李满糖，写上去。” 李满糖拿着笔，手微颤着，弄不清这人的反射弧有多长。 第5章 羡慕 “我叫你写。”他冷漠地说，却透出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她的手还吃痛呢，下颌一抬，小嘴一撅：“以为我不敢吗？写就写，还怕你不成？” 她的字写得呆板，没多漂亮，好在整齐。 李满糖冷哼一声，将小本子放入书包中，内心也没多少底气：“能让我能走么？” 宋金钰动动唇，行至门前，说了声：“秦生，开门。” 秦生早已急不可耐地想开门瞧瞧表哥都干嘛了，匆匆开锁，门一开，李满糖就像一道风般从他旁边掠过，瞬间没了踪影。 宋金钰靠于门边，眉间透着宠爱，目送她的离去，叹道：“跑得真够快的。” 秦生终于弄懂自己午间为何挨那一下了，他吞了下口水，犯难地说：“表哥我刚才偷看了下……你居然……” 宋金钰侧目：“什么？” “你对她……” “你想好了再说。”宋金钰活动下手指关节：“你的话伤到我，我的拳就会出去的。” 秦生忙做个闭嘴的姿势：“我不说了，还是心照不宣的好。” 宋金钰晃悠悠地走了，秦生紧跟其后，想到还有要事没说：“表哥，你爸他……让你有空回家一趟。” 宋金钰眼光一冷，说：“我没空。” “那好。”秦生不作声了。 表哥作风凌厉，真没有人能逼他回家。 “你妈身子好些了吗?”秦生问，是真正的关心。 宋金钰讥讽地笑道：“谁叫你问这些的？恨不能她早死吗？回去跟那人说，我妈身子好的很。” “表哥我想说……” “你别废话行吗？解散。”宋金钰不耐烦地走了。 秦生猛踹下墙，郁闷地嘟咙道：“这什么跟什么啊？” 李满糖躲在学校大门口，用这星期省吃俭用下来的钱买了一本日漫，七元一本，正好一天一元。 李满糖美滋滋地把日漫藏于书包中，抛开先前的那一点不愉快，就蹦着跳着回了家。 她们家一楼卖包子馒头，二楼则是吃住。 来到路口，就见到一堆人围在她家的小店门前。 李满糖拨开人冲进去，她妈坐地上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哭骂道：“你们这天杀的哟，我们孤儿寡母的做点买卖，还来我这儿收份儿钱，良心被狗吃了哟！” 只见一名颈部挂有大粗金链的光头男子，很是不讲情面：“老子管你死谁了，这是老子的地盘，不拿钱也行，这买卖不做就是了。” 李妈索性躺地上：“你打啊，打死我也一分钱没有。” 再说了，先前也是给了的，这群人简直贪得无厌! 男子手持棍子：“咦，我还没犯混，你倒先犯混了！当老子不敢吗？” 李满糖阻在她妈前边，举起手机，摇了摇，色厉内荏地说：“我告诉你啊，我可是报警了的！你们敢胡闹，到时派出来的人来了，你们一个也逃不掉。” “丫头来添什么乱呢，一边呆着去！” 李满糖抱着李妈，李妈哭得更加带劲：“小李子，人家欺我家没男人呢，打吧，让他们打死我得了，你拿着赔偿好好生活，过年过节记得烧纸。” 李满糖赶紧连呸数声，说：“妈你说什么啊？” 一堆街坊邻居看不下去，实在可怜！ “鲍哥，这孤儿寡母的太可怜，要不就算了。” “那我这些兄弟怎么办，喝西北风吗？” 李满糖一早就报了警，派出所的人很快到了，从各个方面包围过来，将人全抓了。 “早想抓你们了。”小警员该是才毕业的，年轻气盛，看到李妈坐地上，很同情，不禁踢他一脚，“看看你弄的！” 鲍哥也有苦难言，明明什么也没干啊。 人散之后，李妈满血复活一样，揩揩眼，拎起李满糖的耳朵将人弄屋里了。 “妈你别弄我耳朵，痛啊！” 李妈哪里有刚刚哭天喊地的模样，眯起眼问：“这东西哪儿来的？” 李满糖一撅嘴，可怜巴巴：“隔壁老王的儿子送的。”也是别人不要的老掉牙的手机，只能拿来打打电话发发短消息。 李妈放过她，一伸手：“东西交出来吧，他给就要吗?没上大学前不能玩手机。” “手机没法上网啊。”她自言自语，“并且我的同学人人有手机，还是智能的呢。” “没什么好说的，好好学习，你也亲眼目睹了，以后不出人头地，就像你妈我一样的，任人摆布。”李妈一把抢过她的手机，又教育说。 李满糖濡湿的眼睛看着手机，眼馋道：“妈我晓得啦。” 她爸在她小时候不慎从脚手架上跌落，当即就没了气儿，包工头开溜了，建筑公司赔的钱给他家，没多少，李妈就拿钱盘下这间店，卖起了早点，日子紧巴巴的。 她也体谅她妈一人拉扯她不轻松，上课很是专心，但就是听不懂，她也很无奈。 中考踩了狗屎运上的第一高中，到了这里才发觉自己简直一无是处。 当晚李满糖连新买的日漫也没追看了，深更半夜偷偷摸到李妈房中，轻手轻脚地将手机从抽屈中拿走了。 她很羡慕能有手机玩的人。 往后有人再问起她电话时，她能哈皮地报出号码了。 李满糖缩回卧室，抱起手机开心地在床上打起滚儿来。 突然想起有样事没做，她又下了床，从包中将本子找出来了。 看到自己的名与宋金钰的名并非的，感觉奇奇怪怪的。 指尖在上边磨了下，之后就涂正液将宋金钰的名慢慢涂去了。 李满糖每日清早六点就起了床，帮李妈整理店面，吃完饭就匆忙赶回学校。 李妈每个清晨都会提前为她做个荷包蛋，逼着她吃了，她不愿，李妈就是一瞪眼：“吃了才能长好些，你看你瘦得跟竹竿似的，风一吹就倒了。” 李满糖把鸡蛋掰开，浇点醋上去，很不情愿地吞下去：“就这样挺好的。” “快吃，两块一个呢。” 李满糖背上小书包，拿起温热的牛奶，就脚底抹油一般开溜了：“妈我去学校了。” 第一高中的早自习时间定在七点半，通常六点半李满糖就进到教室里边了，她一直是最早到的人。 第6章 对话 不为其他，只为昨天还没完成的作业，大早上还要奋笔直书。 自然还是得抄人家的才行。 先前做不来的，隔天也还是做不来。 但今天，教室外站着个比她还要早到的人。 宋金钰站在外边，清秀的面庞上没什么表情，他倚着墙壁，两眼轻阖，似乎在睡觉。 李满糖蹑手蹑脚地走近一瞧，他长得确实是帅。 面上一热，也没吱声，暗想：真是个瞌睡虫。 她熟练地开了窗，一脚踩在窗沿上，旁边的男子突然睁眼，目光澄澈又带了笑意：“你干嘛？” 李满糖费劲儿地将另只脚也瞪上来，一下跳入教室，隔窗说：“一大早的，又没有钥匙，不翻窗怎么进来？” 李满糖说完，啪一下锁上了窗，断了他翻窗的可能，随后嘚瑟地对宋金钰扮个脸。 宋金钰敲了下窗户：“把门打开。” 李满糖一笑：“不开。” 她坐在位置上，拿出练习本对着习题苦苦思索起来。 扒耳搔腮的一个字也没写。 宋金钰盯着她，只见她埋着头，白净的颈部很漂亮。 他来到门前，透过缝说：“把门打开，我让你抄答案。” 李满糖心念一动，但还是绷紧脸：“要不要钱？” 平常她抄杨子豪的答案还要给钱，两毛钱一次，但她的日漫借给杨子豪看也要钱，也是两毛钱一次。 宋金钰怔了怔，随后说：“不要钱。” 李满糖眼珠转了转，默默在心中算了算账，这下能省不少，说不定又能多买几本日漫了！于是她乐呵呵地跑去将门锁扭开了。 宋金钰擦着肩进了屋，李满糖跟在他后边：“语数外我都要。” 宋金钰脑袋里全是她的活泼样儿。 他的练习本很整洁，上边的字像从字帖上摹的一样，煞是好看。 他拿着练习本的一角交给她：“给。” 李满糖坐在椅子上，一笔笔地认真抄起来，抄完后教室又来了许多人。 杨子豪一面打着呵欠，一面拿出练习本，向后瞟了眼，见李满糖开始背诵英文了，不禁愣了下，问道：“小李子，作业做完了啊？” 李满糖笑着点点头，语气很轻松：“吧啦吧啦就写完了。” “不可能……老实交待，抄的谁的？” 李满糖稍微前倾了些，轻声在他耳畔说：“抄的宋金钰的，他可是前全校第一名呢！这回我保准儿会受表扬的。” 想想都很激动！ 杨子豪瞬间没了瞌睡：“……你就不管我了啊？” 李满糖还未回话，乔莉莉也转头过来：“好东西应该大家分享嘛，快将练习本拿出来，我也不管这奸商了。” 李满糖将本子递过去，却让宋金钰截住了，他冷淡的面容带了点微笑：“这个不能借。” “又没找你借啊。” “她既然抄我的，就是得到我的授权，我只让她抄，别人不可以。”他一字一顿地说，语气缓慢又没有一点感情。 李满糖头幸福得发晕，这独享的滋味真不错。 乔莉莉骄傲地撇撇嘴，眼光却不停在两人身上打着转儿，她嗅到一股特别的气味。 “大不了不抄就是。”她爽快地回过头去。 到了正午，李满糖又屁颠屁颠地跑去为宋金钰打饭，可比起昨天来，今儿就没有这么多的抱怨了，况且她这人最大的特点就是没记性，早上的仇晚上便忘了。 李满糖拿着饭盒与宋金钰并排坐着，埋头吃饭时，她朝他看了数眼，发现他这人吃饭慢吞吞的，姿势很优雅，她吞下最后的饭，突然问：“宋金钰，我问你个事，你可以回答也可以不回答。” “那得看什么事？”宋金钰边吃边说。 “你成绩这么好，怎么考零分的呢？”李满糖眨巴着眼睛，一脸好奇。 宋金钰这时也吃完了，侧脸的眼角透着丝丝笑意，他扬起嘴角，轻声说：“你猜是什么原因？” 李满糖白了他一眼：“切，不说算了。” 宋金钰盯着她看了很久，突然笑起来，似春风拂柳一样美好。 “我想进八班这养老班，我觉得这儿挺不错的。” 李满糖不禁一愣，八班不错？哪儿不错了？ 若说适合养老，那确实是很适合的。 “你没开玩笑吧？”李满糖将信将疑地说。 宋金钰撑起下巴，阳光从侧边洒在他俊秀的面庞上，勾画出他精美的五官轮廓，秀眉下是一对深邃的眼眸，他说：“当然不是开玩笑，我非常非常地认真。” “可你不是清北班的吗？不是说进了你们班就等于一只脚跨入清北了吗？”李满糖疑惑地说。 “对我来说是无所谓的，清北，我在哪里都能上。”宋金钰淡定地说。 李满糖无言以对，她也许真理解不了天才思维。 她拼命想考出八班，但人家进来像玩一样。 她摇头叹息，也不再吱声，默默地从抽屉中找出日漫，饶有兴趣地看了起来。 下午第一堂课数学，李满糖最初还能端正坐着，听得很认真很专心，慢慢地，黑板上的字就变得歪歪斜斜的，逐一拆开看，她是认得的，但合一块儿就不认得了。 熬了小半堂课，李满糖便放弃了，做贼一样把日漫藏在课本下面，悄悄看了起来。 宋金钰余光一直关注着她，见她上课开小差，心中着急，转笔又快了不少，怪不得……考全校倒数第一呢。 他把笔放着，手指向她桌边挪了下，一举抢过她的日漫：“上课专心听讲。” 李满糖对他的举动很不理解，天哪！她正好看到男主女主牵手的场面呢！ 她埋低头，还弄本书挡在面前，急着说：“快还给我。” “上课不许看课外书，否则我上交了。”宋金钰冷淡地把日漫扔进自己的抽屉。 “你不要交上去，台上讲的我听不懂啊。” 宋金钰缓缓说：“哪里不懂？” 李满糖都没好意思说，从第一节起就不懂…… “函……函数。” “函数范围很大，有反比例函数，三角函数，指数函数，对数函数等等。”他停了下，又说：“到底是哪种？不懂我可以教你的。” 李满糖耷拉着头，闷声说：“一个都不懂。” 宋金钰手里的笔啪一声就断了…… 他按了按额头：“下课不要到处跑了，我从头开始教。” “谢啦，我觉得还是不用了，我自己看书能看懂的。”李满糖心中一紧，不可以答应。 而且彼此很熟吗？ 宋金钰皮笑肉不笑地说：“下节是数学测验。” 李满糖一张口，正要改口，就让他打断：“放心吧，我肯定不让你抄。” 修长的眼眸里全是讥讽：“你说了你没问题的。” “权当我没说好了……” 宋金钰笑得愉快：“不可以。” 李满糖对他挥了下拳，见右边的秦生就要拍案而起，忙将拳头收回了。 下堂课，当真像宋金钰说的有测验，卷子发下来时，李满糖人都颓废了，趴桌上巴不能眼睛长人家身上。 居然考的函数。 太难了。 第7章 求助 李满糖遵循不会便跳过原则，自单选题的第二题便跳至解答题第三题，也是最后的题。 她紧咬笔头，对着题目苦苦思索，只写个“答”字，就没下文了。 而旁边的宋金钰进度很快，轻松就将卷子做完了。 李满糖埋着头，用右边垂下的头发当掩饰，不断向他那儿瞟去。 宋金钰把她的小举动尽收眼底，抿嘴笑了笑，把卷子折好，还没完，又支本书挡在课桌间，把她视线全挡完了。 李满糖顾闷地撅嘴，气得不行，这什么人啊？当真说到办到，一点面子也不讲。 等到还有五分钟交卷时，李满糖丢张纸条过去，在这节骨眼上，脸面什么的都无所谓了。 宋金钰毫不意外，打开纸，上边写道： “帮我，就帮这回，我真的不想考倒数第一了，求求你。” 宋金钰拿笔回：“下了课该怎么办？” 李满糖边看着监考人员边回道：“跟你学跟你学。” 宋金钰把纸条收入兜中，舔舔唇，似蛇吐信一样。 他将书放倒，慢慢把卷子挪到她面前。 李满糖惊呆了，天才连作弊都那么有气势呀？整个都扔过来了。 宋金钰动作一气呵成，李满糖见了，觉着他头顶都有了光环。 她把他的压在底下，利索地抄起来。 宋金钰替她把风，监考人员一来就踢她桌子腿。 一场测试这样有惊无险地过关了。 下课铃一响，李满糖浑然将承诺忘得一干二净，起来就要去前排跟杨子豪唠嗑。 宋金钰提起她衣领，将人抓回来了，他眯起眼睛，似笑非笑道：“你承诺过什么？” 李满糖老大不高兴，很是扭捏：“我还没做好准备，下堂课开始行不行？” 意外的，宋金钰妥协了，露出一口白牙：“行。” 李满糖欢喜地溜去前排，彩皮筋绑好的马尾辫在后边甩来甩去，她向杨子豪旁的空座位上一坐，顺便拿起他桌上的零嘴，一点点吃起来。 杨子豪一脸八卦，边为她剥南瓜籽儿边说：“小李子，问你个事。” “有屁快放。” “外面都在风传，说是你在倒追宋金钰，有这事吗？”杨子豪一对火眼金睛注视着她，不放过一点神情。 他的话将李满糖吓得吃不下，一指自己鼻子：“我啊？怎么可能嘛？才认识宋金钰多久！” “秦生说的。” 李满糖拉下脸来：“那个狗杀才。” 杨子豪一皱眉，前额的齐刘海晃了晃：“不怪人家会信，你每天帮他打饭，谁不会误会啊？” 李满糖涨红了脸，激动地说：“我是被逼无奈的，你知不知道？” “你就反抗啊，哪里有压迫哪里就有反抗。”杨子豪按着她的肩摇动着。 李满糖人都蔫了，拨开按着的手，悻悻然道：“我反抗不了的。” 若不是李满糖表情很纯粹，杨子豪都疑心她是否在演戏了。 杨子豪把弄好的南瓜籽儿送入嘴，慢条斯理地说：“经过开学考试那一仗，你也算一炮成名了，不差这个绯闻。” “不不，不可以让人家误会的。”李满糖攥紧拳，一脸严肃。 杨子豪根本不信，她就是太软了，说的话像放屁一样，临末又总会退缩：“你还帮他打饭不？” “不帮他打饭也就没人误会，用实际行动证明自己清白，不好么？”后半截还未说出口，就听到李满糖微弱的声音：“打。” 好吧，当他什么也没说过。 李满糖利用放在桌上的书本挡着脸，对杨子豪勾下手指，两人的头挨得很近，她颇为神秘地说：“你不知道，宋金钰天天给我十五块，但我帮他打的是十二块的，中间挣了三元。” 杨子豪白眼也懒得翻，理由真是棒极了。 “你非得当中间商，挣这个差价吗？” 李满糖叹息一声：“主要是我妈一直都很……” 两人不约而同地说。 “太抠了。” “太省了。” 上课铃响了，杨子豪飞快地说：“非得挣他的钱吗？” 李满糖笑兮兮地伸手：“我也可以帮你打饭的。” 杨子豪变了脸：“回头再说。” 就知道会这样。 李满糖赶在老师进来前回到自己位置上，拿出书来，还未坐稳了，宋金钰的声音就传了过来：“你们说的我全听到了。” 哎呀…… 李满糖一下从座椅上摔下来，屁股挨地，面上神情一滞，嘴稍张着，看着傻啦吧叽的。 宋金钰侧脸向下面瞟了一眼，抿下唇，忍住没笑出来：“吓着了吧？” 李满糖摆摆手：“怎么会？” “那你干嘛不起来？” 宋金钰把手递过去，他的手细长，白白净净，看上去让人悦目娱心：“拉我的手起来。” 李满糖原本没多少心眼，想起杨子豪刚才说的，就回绝了他的美意，就爬了起来：“我自己有手的。” 宋金钰笑得深沉，清盈的眸光落在她脸上，随便地说：“痛吗？” “哎。”李满糖将椅子放好，又坐稳：“不痛，还行。”她随后解释道：“我刚才都是骗杨子豪的，你想我帮你打的饭里菜很多的。” 宋金钰手交叉放于桌上，笑着说：“我明白。” 李满糖长吁口气，终于骗过去了。 “你相信我啊。” 窗外吹入的风，吹过他前额细软的发丝，熠熠生辉的目光一闪一闪，轻盈地说：“信。”接着又看了看她，“这堂课下了还跑吗？” 李满糖此时正心虚着，他说啥便是啥。 “我再也不跑了。” 宋金钰垂眸，轻轻嗯一声。 他埋着头时，棱角分明，垂下的眼睫毛似蝴蝶翅膀一样扑扇着，挺拔的鼻子让他五官看着更有棱有角。 李满糖想着，无聊时看着他也能有个好心情。 下课铃响了，李满糖乖乖呆在座位上，还讨好地拿出纸笔送到他面前：“请。” 宋金钰稍抬下巴，忍着没有笑，从她手中拿过笔，轻声说：“就从一次函数说起。”临末，还有些不放心，又补充说：“你要认真听，我只说一次。” 李满糖似小鸡啄米般点头：“我会认真听的。” 宋金钰把辅导书摊开，找了些基础题给她，解题思路与步骤都一一说明，李满糖抬头，正好撞见他澄明的眼眸，他低哑的声音很是悦耳动听。 “明白没有？”宋金钰讲了第一题，便问她。 第8章 第一 李满糖这才反应过来，沮丧地说：“我可以说没听懂么？”还有点抱怨地说，“光顾着看你。” 宋金钰唇角上勾，情绪颇好：“我再讲一次好了。”他拿笔头轻敲了敲她的头，“不要看我，看题。” 李满糖垂下头，看着题目，不再看他的脸，这样效率当真提高了不少，宋金钰讲起题来，幽默风趣，深入浅出，渐渐地被他带着，她也搞懂了。 “有哪里不明白，就告诉我，不要藏着掖着，也不要不懂装懂。” “嗯嗯。” 李满糖把他写的题成功解答出来了，他就把日漫书还给她。 李满糖原本被上一话勾得心痒，上课也没忍住，偷偷将日漫书找出来，一页页翻看着，看到精彩处，笑得眉毛都弯了。 宋金钰也关注到她开小差了，不时向她那里瞟，这回没管她，自习就随便吧，她高兴就好。 等他收回视线，余光瞟向后方的窗，突然发现班主任的脑袋，他赶忙咳了下，说：“后面、后面。” 李满糖还沉浸在书中，闻声困惑地问：“后面？” 宋金钰不好表现明显了，只好利用书本遮掩，尽量不声张：“班主任在后面。” 李满糖放下日漫，茅塞顿开道：“原来你也听说了啊。他的头让窗夹过呢。”她捂着嘴笑，眉毛笑得更弯了，“那时我与杨子豪坐在靠窗座位上，他正在玩手机呢，班主任突然伸头进来，杨子豪当即吓懵了，之后……呵呵……”她笑得趴桌上，“之后他一下关上窗，正好夹到老班的头，不行得笑死了。” 宋金钰表情复杂。 求你别笑好吗？班主任的目光都像刀一样刺穿你了。 宋金钰抢在班主任进来一刹那，把那的日漫拿到自己这儿。 “李满糖，不好好上自习，在干嘛呢？” 李满糖坐得端端正正，一慌神就结巴了：“在看……看书。” “看书？”班主任揶揄地说，一对火眼金睛在她桌上扫了一遍，最后却在宋金钰桌上找到一本日漫，拿来随便翻了翻，慢悠悠地问：“哪个的？” 宋金钰抢着说：“我的书。” 班主任瞟了眼他，颇有深意地说：“《校草大人kiss小可爱》，宋金钰，你喜欢这种的？” “哈哈哈，天哪，宋金钰怎么跟小李子一样口味呢!”杨子豪捧腹大笑，一人的笑声盖住所有人的。 “哈哈哈……” 班主任看了眼杨子豪：“杨子豪，很好笑么？” 杨子豪飞快地打住笑，是这个字打死也不能说。 班主任才说：“你……” 杨子豪就嗝了声，说：“我在打嗝，可没笑啊。” “书我就没收了，下不为例，上自习就好好上，该看书看书，该做题做题。”她是对李满糖说的。 前脚一走，后脚李满糖就看着宋金钰，很是委屈，透着哭腔说：“宋金钰，我方才说她头让窗夹过，她不会听到了吧？” 宋金钰一时语塞。 不该先谢谢他么？ 宋金钰一笑：“不会的。” 虽然认识没多久，可宋金钰的话总是令人信赖，就把泪水憋回去了，连连说：“太好了，太好了。” 不会听到，怎么可能呢？ 秦生从座位跑到宋金钰身旁，笑着说：“表哥，你当校草大人，我是你的小可爱。” 宋金钰浅笑道：“滚犊子。” 不待秦生回话，宋金钰一脚将他踹回去了。 “自己玩去吧，别来烦我。” “表哥你的小可爱……”他对宋金钰挤眉弄眼的，意味不言自明。 宋金钰若无其事地向李满糖那头看了眼，之后说：“离我的小可爱远一些。” 秦生识相地点点头。 这时数学课老师从外边进来，怀中抱着一摞试卷：“各位，测验成绩出炉了。” 下面一片嘘声，没人想听这个。 “我要说明一下，这次的测验是全校联考，第一就出在我们八班。” “我们养老班真厉害，又出第一了。” “当然是倒数第一，非李满糖莫属啦。” “去你的，你才是倒数呢。”李满糖气愤地骂道。 老师使劲拍下桌：“别吵，先来说倒数第一。” “秦生同学，这次测验考了21分。”他又补充说，“秦生同学不要气馁啊，七班还有考20分的呢。” “我谢你。”秦生小声嘀咕。 “接下来，我将宣布全班第一，也是全校第一名，各位听仔细了。” 下边的嘘声更显大了，不用想都知道，考第一的就是从清北班转来的宋金钰了。 李满糖正在剪指甲，这和她没什么相干。 老师清下嗓音，目光看向着最后一排：“李满糖同学，这次数学测验考了满分，是全班第一，也是全校第一。” 教室里顿时鸦雀无声。 首先回过神来的是杨子豪，眼眸瞪得铜钱大，转来大声说：“小李子，你有这本事啊？” 李满糖一脸错愕，转过来说：“宋金钰，你有这本事啊？” 宋金钰无奈地叹口气，老大你抄答案也不改改。 “李满糖同学，请上讲台来一下。”老师笑呵呵地看着她，把她的试卷卷着敲击桌面，很是和蔼地说。 同学们的视线都聚集在她的身上，都明白肯定不是李满糖自己做的，一直是垫着底的，怎会像坐火箭一样向上冲呢？ 李满糖苦哈哈的，扭捏地走上讲台，她明白宋金钰成绩优秀，可他数学考100分，实在超出她想象…… 老师把卷子摊开，摆在她跟前儿，开山见山道：“李满糖，你太过分了。” 李满糖像犯错一般，耷拉着头，捏着手，以缓和紧张心情，她想一下，觉着还是坦白的好，终归满分对她而言实在是夸张。 “我知道错了。” 教数学的老师还是很和善的，三十余岁，大腹便便的，看着就好沟通。 他叹息一声，放低声音：“我不知该说你什么好，别人只抄五六十分就是，你可好，一来就一百分，怕人家看不出是吗？有时你在课上睡觉，我也没说你，这回我实在忍无可忍了。” “方才在办公室的时候，清北班的老师说第一在你们八班，我还以为奇迹出现了，你们养老班要放卫星，这要是真的，那我在校长面前……哎，只可惜这是不可能的。” “对不起，老师。”李满糖声音像蚊子似的。 “说这些也晚了，你就老实交待，抄的哪个同学的？” 李满糖昂头，可怜兮兮地看着他：“打死我也不会说的。” 说了就不够意思！ 老师顿时哭笑不得，给她重新做人的机会也不要，整个八班还有谁能考出一百分呢？就只有宋金钰好吧！ 宋金钰听了真是又气又好笑，这女孩傻得可以哟！ 第9章 知错 “你不说我也知道的。” 李满糖想也没想：“那也没用啊，你又没证据在手。” 老师猛拍下桌子，面上的肉抖了抖：“你与宋金钰解题过程完全一样，他是99.5分，你是100分，你没抄他的是抄谁的呢？” 李满糖惭愧的目光向宋金钰那里瞟了瞟，只怕是要拖累宋金钰一并挨训，她倒没什么，反正习惯了，训着训着还挺享受的。 可她很担忧像宋金钰这种学霸，自小就被供着的，这回要被训哭了什么办？这场面，她想想就觉着难受。 “可是他还没有我考的好。”李满糖抱怨一句。 老师生气道：“因为他少写个答字，扣了0.5分。”他继续说：“最后一题，只有你俩答对了。” 李满糖放弃了反抗，乖乖地说：“我知道错了。” “下次不能这样。” “好的好的。” “去办公室一下，班主任找。” 李满糖哭着说：“您还要追究啊？” “咳！”他咳一声，“不是我，是班主任追究，我也没法子，态度好点，认个错就是了。” 李满糖垂头丧气的，像泄了气的皮球一样全身没劲，最怕进办公室了。 宋金钰拉开椅子，起身大步流星向前走去，跟她肩并着肩，在她惊讶的眼神里，轻声说：“我跟你一起。” 李满糖都到门口了，说：“不用，一人做事一人担，这本来就跟你没关系。” 洁白校服穿她身上很有种清新范儿，阳光在她肩上好似添了道滤镜似的，他扬起嘴角，控制住想上去触摸的想法，语调轻松：“当然跟我有关，你就放心好了，没什么的。” 李满糖的心怦怦直跳，好像让他的话刺了下，要放在过去，是有福共享，有难她自己担的，从未有人待她如此好过。 瞬间，她也不怎么怕了。 两人走过长廊，这截不算远也不算近的路程，路过好些班级，惹来许多注目。 李满糖只有一米五四，宋金钰虽说才上高二，但也长至一米八三了，他在靠窗这方向，导致别的班上的人只看到宋金钰埋头跟她讲话，却看不清他的面容。 本年级的老师同在一个办公室，李满糖对这里不陌生，敲敲门，才缓缓走进去了。 班主任正在改作业，抬眼看了看她，说：“你说说，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李满糖从小到大写的检查都能出本书了，明白认错要快的理儿，说：“我错了，我不该虚荣的。” 班主任放了笔，靠在椅子上，轻描淡写道：“态度还不错，可你为什么搞这个事出来？” 李满糖是哑巴吃黄莲，有苦也讲不出来，真的马失前蹄了。 “我知道错了。” 班主任一边叹气，一边捏着前额说：“李满糖，我知道你们家条件不太好，你妈一个人又要照顾生意，又要照顾你，确实不容易，所以我一直都在帮你嘛。你自己说，上面的校长助学金我哪次没为你申请过？你还要我怎么样？”话至此处，她情绪有些激动，“不可能让我帮你申请校长奖学金啊？那是人家清北班的专利，你们养老班……哎，反正这个忙我是帮不了的！” 李满糖摇了摇头：“我从来都没想过要奖学金的。” 班主任冷哼一声：“你有自知之明就好，人贵在脚踏实地，不要老是幻想那些不可能的东西。”她原意也不想难为了李满糖，虽说八班作为养老班，各方面都很不足，但她还是鼓励多于批评，“现在才高二嘛，距离高考还早，努力也不晚。以你的水平，考大学就别想了，但上个中专什么的还是有戏的，将来学个一技之长，也能自食其力。李满糖，你很聪明，但要把这些聪明才智用在正道上，别老想着走捷径，那样只会害了自己。我说的你懂吗？” 她明明用了啊！ 她耷拉着头，就像斗败的公鸡一样，一脸“你说的全对”的模样，班主任也不好说太多话，一挥手，道：“好了，回去写份检查，三千字以上，这事翻篇了。” 李满糖脸都吓白了。 三千哪? 她写八百字的作文都费劲呢？ 一直在旁边默不作声的宋金钰挡在李满糖跟前，笑着说：“老师就由我来写检讨吧，这事我负主要责任。” “宋同学，你真这样想吗？”她半信半疑。 宋金钰点点头：“都是我的错。”最后一题本不该做的。 班主任也没细想，直以为是宋金钰有责任心的原因：“你们两个都要写检讨，每人三千字。”临末还说了要求：“不能重复啰嗦，只能写一次我知道错了。” 李满糖的脸快扭成麻花了。 宋金钰垂在两边的手动了下，擦到她手背，一走出办公室，就弯腰在她耳畔低语：“别怕，我来代笔。” 李满糖驻足，稍一抬头，仰望他，她的一双眼眸像被水冲洗过一样清澈透明，晶莹地发光：“真的吗？” 宋金钰一龇牙：“不是。” 李满糖不满地说：“逗我好玩啊？” “是的。” 这些天相处下来，李满糖与他没有最初的生分，风声伴着她的呢喃声：“亏我还以为你是个好人。” 宋金钰笑了笑，看着她在阳光下生动的脸，稍稍出神。 真是萌萌哒。 李满糖一回教室，屁股就像黏在椅子上纹丝不动的，正襟危坐，表情严肃认真，她埋着头，垂落的发丝让她别于耳后，笔尖落于纸上。 宋金钰凑上去，笑道：“开始了吗？” 李满糖没理他，在苦苦思索，要想不重复不啰嗦还真有难度诶。 “我知道错了，全是我的错，千不该万不该都是我不好，我不该抄答案的，我辜负了同学，老师及家长的信任，从现在起我不能再犯错了，我要好好改造，争取重新站在阳光下，做一个对社会有用的人……”宋金钰一面看她写的草稿，一面读出声来。 李满糖把本子放入怀中，羞得不行，面色通红：“你读什么读？烦不烦呢！” 宋金钰的脚向桌子腿上搭了下，悠哉游哉的，扬扬眉说：“你写得挺好的，反省得很深刻，也很有说服力。” “切，油嘴滑舌！” 初春黄昏时分的霞光美得出奇，天际是一片片的火烈的红，那通红的晚霞倾泻在绿油油的枝梢上，像踱了层金一般。 铃声适时响起，最后一堂课也完了。 本来李满糖要跟杨子豪及乔莉莉一块儿走的，可今儿正好到她值班，只好留下来了。 做值日是一桌桌轮着的，她拾起条帚搁前边扫，宋金钰就拿着拖把在后面拖，配合默契，他一手搭在拖把顶部，靠在门框边，此时样子不是很正经，笑得有些轻佻，问：“李满糖，你爱猫还是狗？” 李满糖扫着地也扫得无聊，也爱有人和她说说话儿，她看了看他，不知是否是错觉还是别的，他似乎更帅气了，还带点痞气。 “当然是狗了。”李满糖脱口而出，喋喋不休地说，“我爱狗，但妈不让养，在我家，狗与我只能有一样，若我有只狗，妈铁定会将它扔出去，再将我扔出去的。” 第10章 可爱 她话匣子一开，就说个没完：“妈常常会说，我都快养不活你了，哪里有工夫养狗，你若弄只狗来，我就给你扔出去。” 宋金钰看着她嘴一张一张，但没听清她说什么。 都要让他萌翻了。 她居然是个活痨。 待她停住了，宋金钰才向她那头靠近两步，面对着她，清秀的脸颊上洋溢着淡淡的笑容。 他轻唤了声：“汪。” 李满糖过三秒才回过神来，原来他是套路，怪不得问她爱狗还是爱猫。她脸憋得通红，似乎能滴出血一样：“你怎么卖萌呢？” 真要命呢。 宋金钰把拖把靠墙，笑着看她：“只是想和你比一比。” 李满糖疑惑道：“什么？” 看看谁更可爱。 她一问，宋金钰并未正面回答，反倒坐在旁边的桌上，腿在空中打着圈儿，笑着看她。 李满糖让他看得不自然，直恨不能拿条帚挡着他的视线：“你不要看，快扫地。” 宋金钰一翘唇，透着自然而然的得意：“各干各的，你扫我拖。” 李满糖拿条帚把垃圾拢到一堆，讽刺道：“你都没有拖地。” 宋金钰跳下来，细长的眼眸中透着玩笑的趣味：“你也没有扫地。” 这女孩真是乖到钻牛角尖了，他还从未见过这么乖的女孩，是那种规规矩矩的乖。 果真不出他所料，小女孩板着一副脸，摇了摇头说：“不行，会挨骂的。”她滞了滞，有点傲娇地说：“你们清北班的不用扫地啊？” 宋金钰比她高得多，拿手敲了敲她脑袋：“什么清北班？我可是你们养老班的人啊？” 李满糖捂紧挨敲的地方，不高兴地说：“不要敲敲打打的，好好好，你生为八班的人，死为八班的死人，你别杵着了，快点为八班做奉献。” 她说罢就将一边的拖把塞入他掌心：“拿好，在我后面，我扫你拖。” 宋金钰发现自己从未这样乖过，顺从地跟着她，她身着过膝黑褶裙，露出匀称的腿，上边着一身有心形图案的短袖衫，这是八班班服，全校就八班的漂亮。 她腰让这衣物衬得更纤细，宋金钰握紧手，觉得他一手就能把持住她的腰，目光不禁向上瞧，白净的颈部，向上是她精巧的下颌。 李满糖似乎无论做什么都特别认真，比如抄作业、写检查，以及扫地的样子。 一刻钟后，她才将教室打扫得一尘不染的，白净的脸庞渗出点点汗滴，宋金钰从兜中拿出纸给她：“揩揩汗。” 李满糖拿过纸，轻声说：“我以为除开杨子豪，别的男生不会随身带纸的。” 杨子豪属于例外。 宋金钰眯了眼，假装随便说说，询问：“你与杨子豪很熟啊？” 李满糖背起小书包就向外边走去，他跟了上去，就听到她的答复：“嗯，我与杨子豪打小就认识，他从小就像个女孩一样，美得很，大了也漂亮，就是嘴毒，你千万别惹到他。” 宋金钰背过手，耳畔全是她叽叽咕咕的声音，落日的霞光洒在她脸上，似乎透着光。 “你往哪个方向？”两人说着就来到大门口，宋金钰问。 李满糖对他一挥手：“我走晚霞路，再见。” 宋金钰并未表明自己走的也是晚霞路，只是笑了笑：“再见了。” 秦生在奶茶店等他半天，见他慢慢开门进来，忙把饮品丢入垃圾桶中，上去搭着他的肩膀：“表哥那郭敏约着你六点半在百大中专门口见面。” 宋金钰单肩挎包，两手插兜里，一副懒洋洋的模样：“嗯，他说过。” “已经六点了，来不来得及啊？” “没问题，骑车搭我。” 秦生有一部进口小本田，骑着很是拉风：“可以，但他约你做什么？” 宋金钰眯了眯眼，冷冷地说：“能做什么呢？” 年轻气盛的男生，受不了一点挑衅，特别是有人还造他的谣。 秦生的本田就停靠在店门口，他把车帽交给宋金钰，一脚油门“轰”一下就出去了。 正好六点半到。 郭敏手中叼支烟，梳着板寸，冷俊的脸，硬朗线条，他眉间有道一寸长的疤痕，是被人拿刀划的。 他长的高大威武，肩膀又宽，不论从哪个角度看都像个硬汉，但许多女孩却被他冰冷的脸吓跑。 郭敏灭掉烟，眼眸一动：“来了啊。” “他们在哪儿？”他轻声问。 “那边，等你来，一伙欠收拾的。”郭敏说话时面色不佳。 宋金钰却笑了，还是很开心地笑，他活动一下：“走吧。” 郭敏堵着仨，都是百大中专的，还有两人是宋金钰以前的同学。 郭敏原本就练过，那仨毫无招架之功，让人随便丢入教室中。 宋金钰去时，有人对他啐了口吐沫，愤愤道：“呸你个贱东西。” 出乎意料的，宋金钰没什么反应，也不怎么生气，他蹲地上，看着那人，一字一顿道：“蠢货。” 宋金钰先前读了三个月职高，随后又转到二中，又去了第一高中，这期间他留了一年级，不然他本来该上高三的。 这仨都跟宋金钰有过节，当转入第一高中读书后，这仨到处造他的谣。 说他是贱东西。 宋金钰懒得跟他们动手，他起来拭去衣服上的尘土，瞟了眼他们：“我们走。” 郭敏浅笑一声：“完了啊？宋金钰，这可不像你的风格。” 宋金钰对他微微一笑，眼神暗淡：“总有人管。” 郭敏没作声了，他清楚他说的哪个。 “行，我也要回去了，本来就是翻墙来的，让人抓着又是顿骂。” “你骑秦生的车走，他车速度快，坏了也没关系，他有的是钱，坏了就再买一辆。”宋金钰一点也不客气。 秦生倒急得跺脚，那小本田可是他的命呢：“让你骑也行，可你要爱惜车子，很贵的说。” 郭敏一把拿过钥匙，一跃而上：“晓得了晓得了，别叽叽歪歪的像个女的一样。” “轻点轰油啊。”秦生追在后面，对他的身影大喊大叫。 宋金钰在树底下站了片刻，又换了换方向，走了。 第11章 现行 他七点半到家，换完鞋子一进门，他妈就倚着沙发养神，听到他进门，立刻睁开眼，笑道：“这么晚才回来啊？” 宋金钰看了看他妈：“有事情。” 曹绰裹了披肩起来：“我帮你在微波炉里打下饭菜。” “妈我来就行。”宋金钰进厨房里面，放在上面的饭菜都凉了。 他环视四周，面色冰冷，说：“他来过吧？” 曹绰想了下，说：“来过。” 宋金钰面色一冷，咬牙切齿道：“他来做什么呢？” 曹绰叹息一声，虽然快到三十了，却还是风姿绰约，她有对迷人的眼睛，跟宋金钰的很相像。 她说：“只是来看看而已，怕你不高兴，就先离开了。” 宋金钰冷笑一声，握筷子的手攥紧了许多：“幸好没让我见到他。” 曹绰看着他的眼神透着惭愧，儿子自幼跟随自己成长，因她与他爸之间的关系，他从未有过父爱。 他对他有恨，也理所当然。 “不说了，快吃饭。” 李满糖昨晚上熬个通宵才将三千字的检讨书写完，还专门从第一个字开始，连标点符号也算上，如此数了一番，超过三千字才敢交给班主任。 宋金钰也写好了，笔走龙蛇般写了整整三张a4纸。 很可惜，李满糖的检查被打回来了，班主任粗略看了遍，气得发火：“这是用心写的吗？叫你认真反省，你这全都是我错了我错了，你话痨吗？”之后她又将宋金钰的检讨书放在桌上，说：“真是不怕不识货，就怕货比货，你瞧瞧人家宋同学写的检查，从多种角度，多个方面，多层维度深入探究了抄卷子这事的主客观因素之间的因果关系，读来令人深思。特别是他的行文，不仅语句通顺，而且还颇有深度，并运用了多种修辞的手法，使全文显得生动而富含趣味，避免了一般检讨书惯有的教条，拖沓与干涩。你再看看你写的。” 李满糖嘴巴张成了o型，真没想到检讨书还能这么写。 “行了，别傻杵在这儿了，你重新写份检查，就在门口写，正好下节是体育。” 李满糖一脸抱怨：“嗯……”随后就老实地在办公室窗边写着，蹙着的眉就没舒展开过。 宋金钰在教室呆了许久，也未待她回教室，秦生踢着足球来催促他去运动场。 他一口拒绝：“你去玩吧，我再等等。” 秦生问：“你不会在等李满糖吧？” 宋金钰看着他：“你知道她在哪儿？” “那个脑残让班主任留在办公室写检查呢，呵呵笑死人。”秦生幸灾乐祸。 宋金钰掏出早写完的检讨，匆忙离开教室，路过秦生边上时，踢了他一下：“你个脑残好意思说人家。” 秦生张张口，一句话也没说。 “住口，考21分的人没资格开口。” 秦生很是不服，嘴快翘天上：“她要不抄你的，一定在我后面。” 宋金钰鄙视道：“怎么？这回不是满分么？我让她抄我高兴。” 说罢不再理会秦生，就跑去办公室了。 李满糖困得上眼皮快贴着下眼皮了，还是硬着头皮写，实际脑袋都晕乎乎的，像捣蒜一样，一下下点头。 宋金钰悄悄来到她后面，随后把手中的纸交到她手上。 “给你的。” 李满糖一下就醒过来，又惊又喜，却也没忘了小声说：“不可以，这东西一看就不是我写的。” 经过这次的经历，她也吃一堑长一智。 宋金钰想了想，说：“那我说，你写，这样总行了吧。” “可以吗？”她咬咬牙，“好啊，你说慢点。” “你躲在墙后，小声一点。” 宋金钰笑道：“行啊。” 李满糖写完，体育正好下课，她又被放了回去。 乔莉莉在小卖部为他买了一杯奶茶，她没有喝，只是抱着，呆呆地看着上边的标识。 待宋金钰走进教室坐下来，她纠结半天，还是将饮料交到他手里，说：“太感谢你了，奶茶给你喝。” 宋金钰看出她依依不舍的，扬起唇笑了笑，从她紧攥的手中抽出饮料：“好。” 这副场面就被乔莉莉看到，她有些不满地想张口，却被李满糖捂紧嘴。 她原本想说：“小李子你对他有意思吧？还拿我的饮料巴结他。” 很明显，李满糖不会让她说话的。 一上课，李满糖的桌上就有了乔莉莉传来的纸条，上边写着：“你何时与宋金钰关系那么好的？” 李满糖的目光在宋金钰身上打了几个转转，说：“他是我的同桌啊，时间久了关系就好了嘛。” 乔莉莉许久才回复：“你听没听说，最近有个事传得可火了，说宋金钰的妈是天上人间的。” 李满糖一看到这些，吓了一跳，有意将纸条盖着，不让宋金钰看到。 “不可能的。” 乔莉莉气冲冲地写一大通，添油加醋地把自己如何听到的经过写了下来，临末还不忘补充说，叫李满糖离他远些。 写罢朝后一扔，结果没扔准，丢到宋金钰桌上。 李满糖一怔，旋即伸出手想抢回纸条，上边写的东西若被宋金钰看到，那就麻烦了！ 宋金钰一挑眉，手指按在纸条之上，在她焦急的眼神中慢慢摊开纸条，等看明白上边的内容后，眼神微冷，唇角的笑意淡了不少。 他放开手，淡淡地说：“还给你吧。” 李满糖颤栗着去拿，谨慎地观察着他的表情。 谁知宋金钰面不改色地说：“不要抖。” 李满糖本想作作解释，谁知他冰冷的脸就别过去了，一脸冷若冰霜的样子。 李满糖摇头叹气，这是让人抓现行了么？又不是她写的。 下了课，宋金钰突然抓着她的手，将她从教室拉去外边的墙角，他堵在她前面，一眯眼，冷光初现，还未开口，李满糖就抢答说：“不是我写的……乔莉莉也不是有意的。” “唔。”声音轻飘飘的，听不出哀乐喜怒。 他突然笑了笑，洁白的衬衣穿在他的身上稍显松垮，颈部微露，他语调很慢：“有个事情传得很火。” 李满糖问：“什么啊？” 宋金钰一手撑着墙，贴在她耳边，盯着她：“说你对我有意思。” 李满糖目瞪口呆，这样子有点呆萌，她难以置信地“啊”了一声，说：“我不知道啊。” 宋金钰按捺住笑意，静静地盯着她：“你真对我有意思啊？” 李满糖脑袋晕乎乎的，有一种被猜中心事的感受，又不敢承认，只好推他，轻柔的手推着他：“没有，人家乱说的啊。” 宋金钰想了想：“嗯。” 第12章 同桌 李满糖只觉着他语调有些低沉，情绪不好，她想可能是纸上的东西惹他不高兴了。 她抬头看着他：“你不要放在心上。” “其实那是假的。” “呃？” 宋金钰对她笑了笑：“传言是假的。” 李满糖感到他这种笑有些可怜委屈，她见不得人家伤心：“我知道啊。” “我跟你说，过去还有传言说我妈……咳……是有钱人包的小三呢，其实我妈只是个卖包子的，我妈包的包子可好吃了，特别是招牌满糖包，每天都排着队买呢，还有人驱车几公里过来，就为了吃上一口。到时请你尝尝。” “我怕被齁死。”宋金钰笑道。 “怎么会？虽说名字叫满糖包，但也不是纯放糖的，里面有各种馅料，花生啊，芝麻啊……” 宋金钰并未打断她的话，侧着着盯着她，看她喋喋不休地讲着，朝气蓬勃的，如同墙缝中生出的野草。 绿油油的，很动人。 “你不知道，我从上初一起就没同桌了，当时很羡慕有同桌的，你也算我上中学后头一个同桌了，你还对我挺不错，放心好了，我不让乔莉莉乱嚼舌根儿。” 宋金钰好奇地问：“怎么先前都没有同桌呢？” 李满糖一下被问住，实际这事，她自己也百思不得其解：“我也搞不懂，反正最后都只有我被剩下来。” 他面不改色，却是不怎么好，李满糖就将兜中的糖果掏出来：“哪，这个牌子的特别甜，给你吃，吃了情绪就好了。” 又想学人家拍肩的举动，可因她个头矮，只有踮着脚尖才够得到，她拍下他的肩，用一种大佬的口吻说：“别灰心，一切都会好起来。” 宋金钰剥开外纸，手捏着下边转了下，眼角眉梢都含着笑，说了句：“矮冬瓜。” 李满糖还当有什么好话，她最听不了人家说她个头矮了。 她跳起来：“你才是矮冬瓜呢，我一米五三好吧，马上一米五五了。” “我一米八三。” 好扎心呀！ 李满糖跟在他屁股后边，有许多话要讲，他转身，把剥好的糖果塞到她嘴中，又摸下她发丝：“小乖乖，你不说话没人拿你当哑巴的，来吃糖。” 才拿她豆奶的，她还心疼着呢，若自己再拿她的糖果，她还不哭天抢地啊。 李满糖嘴里全都是苹果味，又酸又甜，她站在原处，目送着他的身影。 不禁感慨一句，无论从哪个角度看都很帅啊…… 突然李满糖脸颊发红，她想起才让他拉了手，还碰了他的肩。 挨到了挨到了。 李满糖想着，春来了，兴许情窦要初开了。 教学楼面前种了一溜海棠花，正值花开时节，又白又红的花朵绽开着，煞是美丽。 李满糖与乔莉莉以及杨子豪走一块儿，她一直不敢摘海棠花，摘一朵要赔三元。 乔莉莉近期都没怎么和他俩玩，她结交了许多别的班上的男生，放学就拿起包随他们走了。 李满糖很是怅惘，有一种幼崽让狼叼走的感觉，这跟当时杨子豪对她说，他对七班那个体育生的有感觉一样的。 这天星期五，杨子豪只剩了十元零花钱，他问：“小李子，想吃啥？我请客。” 李满糖白了他一眼：“你说话怎的有一股子东北味儿，听着好奇怪耶。” 杨子豪也不客气：“你讲话不也有股湾湾味儿吗？” 李满糖掐了下他：“不想和你吵架，我要喝奶茶，六块钱一杯的，要小号的。” “小号公厕有啊，一分钱不花。” “杨子豪你真恶心！” 说着杨子豪就来到奶茶店门口，看着橱柜中摆着各式各样的款式，问道：“小李子，你还要木瓜口味的啊？” “嗯。” 杨子豪一撇嘴：“哎，小李子要我说你什么好？吃木瓜没用，你看看你……” “滚犊子吧。” 杨子豪用剩余的钱为她买包干脆面，又为自个儿买瓶可乐。 校门口几乎没人了。 李满糖与杨子豪坐在便利店前，一个认真喝奶茶，一个快乐地啃干脆面。 突然，杨子豪眼睛眯了眯，指了指右前方：“看看那是什么？” 李满糖喝了一大口奶茶，对他很是无语：“地上有钱啊？” 杨子豪拍了拍她的头：“你的校草大人。” 李满糖让他这一下拍痛了，不满地说：“杨子豪你能下手轻点么？差点儿魂都被拍没了。” 目光向他指的地方看去：“校草大人在哪儿？” 杨子豪将她的脸扳了下：“看到没？那个痞子样儿的，哎，在学校装好学生，出了门就原形毕露了，真能装啊！” 李满糖终于看到了，宋金钰后边还跟了许多人，有秦生，也有她不识得的。 宋金钰对面的人数也多，大概八九人，两边气氛很紧张。 因为距离较远，李满糖听不清他们的对话，她拉了下杨子豪，说：“我们去看看吧。” 杨子豪老大不情愿：“有什么好看的？万一误伤怎么办？我才不去呢。” “那我一个人去。” 杨子豪无奈，怨妇一样地跟在后边：“我真搞不懂你，有什么好看的啊？” 李满糖被吵烦了：“你管我呢？” 两人躲于墙后，压低嗓音。 宋金钰把校服脱掉，手上拎着根棍子。 秦生笑着。 “不说好一对一么？人多算什么本事？” 宋金钰冷笑一声：“你能如何呢？” 还能如何？一对一干不过，人多更干不过。 三十六计走为上，对面一下作鸟兽散了。 秦生笑道：“一群蠢货。” 宋金钰将棍子丢他手中，点了一只烟，姿势优雅利索，抿了抿唇：“我还没动呢。” 秦生听着就高兴起来：“表哥啊，你终于不装样儿了，在学校正经八百的，我看着挺吓人的。” 宋金钰摇了摇头：“走了啊。” “表哥你慢走。” 李满糖与杨子豪想溜，但智商不太够。 一个向左，一个向右，意见不统一就只有停在原处，正好碰上迎面走来的宋金钰。 他愣了下，眉间稍动，对李满糖说：“全看到了啊？” 李满糖马上摇了摇头。 宋金钰笑着对她说：“看到就看到，我也不会说什么。” “看到了……” 宋金钰的笑意更深，拿指头抵着她的嘴唇，说：“别说出去。” “你又在抖什么？” 第13章 缺钱 杨子豪为李满糖起个绰号叫李怂怂，胆子一丢丢，碰到芝麻大点儿的事都怕。 碰到事就等于碰到麻烦。 这是她最怕的。 李满糖稳了稳神智，头向后一缩：“你怎么打人呢？” “谁叫他骂人呢？”宋金钰云淡风轻地笑了笑。 李满糖让他唇角的笑意弄得出神，看着他眼神里似乎还透着光，还是杨子豪揪了下她的胳膊，她才反应过来。 “确实欠揍。” “我也这么认为。” 站在一边毫无存在感的杨子豪心想：你俩三观不正啊？ 李满糖慢悠悠地回家，却没有注意到宋金钰跟在后面。 夕阳的余晖倒映着她的身影，她步态轻盈，洁白的脸上挂着清浅的笑意，纯纯的眼眸弯得像月牙一样。 李妈已把晚餐弄好，饭菜摆在小方桌上，上边盖个纱罩子，数只苍蝇围着嗡嗡嗡地打着转儿。 李妈手持苍蝇拍，打了好几下，却一个也没打到，气得她直喘粗气。 “妈你歇着吧，拍又拍不到。”李满糖一进屋，放下包，就坐在小凳子上。 李妈将拍子放至一旁，说：“没让你拍嘛，废话还多？快吃饭吧。” 李满糖揭开罩子，看到一桌菜式，顿时泄了气：“妈我要吃肉肉啊。” 又是素炒莲白，白菜汤，她连着吃了一周，别说吃腻，看都看腻了。 李妈将筷子交到她手上，笑着说：“别听电视上说吗？要少吃肉多吃菜才健康。” 李满糖叹息一声，之后伸出细胳膊，晃了下：“你看下，我快瘦成皮包骨头了。” 重点是……她是飞机场。 平常喝饮料都是木瓜味的，因为这个，每每被杨子豪讥笑。 高二的人了，还像个中二生一样，让人心疼。 李妈瞥了她一眼：“女生瘦点才好嘛，好多人想瘦还瘦不了呢！我说过的，你只要考了第一，我就给你做红烧肉吃。” “妈我这次考了……”李满糖刚要说话，却想起什么，堪堪打住了。 “多少？”李妈打量着她。 “没，没多少，反正老师说我进步了的。”李满糖闷头吃饭。 “不管多少，有进步就好。看在你努力学习的份儿上，明天就做红烧肉给你吃。”李妈笑着说。 李满糖的情绪又好了些，一撅嘴：“那还差不多。” 晚上七八点钟，店内的生意还很好，对面工地的人总爱来她家买包子。 李妈吃饭很快，吃罢就去门口做生意。 李满糖边抱怨炒白菜难吃，边又吃得干干净净的。 她将碗筷放在水槽中，扬起头问：“妈，碗你洗还是我洗？” 李妈找完了钱，才说：“放着吧，你赶紧学习去，等会儿我洗就行。” 李满糖揩下手，轻声说：“我去努力了。” 这话说得自己心都发虚。 木头楼梯踩着嘎吱作响，房龄已经很老，采光也不佳，楼梯上方的灯让她拉亮了，昏暗的光线照在屋中并不敞亮。 李满糖在书桌前正襟危坐，认认真真地做作业，必须得承认，宋金钰教的那些东西很有用，至少基础的习题她会了。 一想起宋金钰，李满糖的脸颊就发烫，她放了笔，一手托着下颌，又感慨一番，宋金钰人真好呢。 她想着就笑起来。 那是她同桌啊。 隔天上学的时候，突然想到件很要紧的事。 她跑到她妈跟前儿：“妈对了，下星期五，我要登台演出，你千万要来学校看呀。” 李妈一把推开她：“我去了谁看店？” “我要唱歌啊，很难得的。” “到时候再说。” “我上学去了。” “快去。” 这节目是她与杨子豪一块儿排练，两人合唱一首流行歌——《你不知道我有多喜欢你》，这机会是她争取到的，本来是完美的，只是表演穿的服装有些昂贵。 光租一天都是二百。 这钱不可能找她妈要。 李满糖没有城府，心思全写在脸上。 宋金钰碰了下她，轻声问：“怎么了啊？整天都不高兴。” 李满糖不敢直视他，一颗心扑通地跳，紧张地支支吾吾的。 “没有不高兴……我很开心。” 宋金钰一扬唇，目光黯淡：“不要笑……” “怎么了？” “很假。”他一字一句地说。 杨子豪慢悠悠地转头：“小李子，整堂课都听见你在叹气啊。” 李满糖收敛起笑意，没精打采地趴桌上：“我很烦呐。” “有什么可烦的？”说话的是宋金钰。 “没有钱。” “没有钱。” 杨子豪与宋金钰的声音同时响起。 宋金钰身子一僵，眸光深沉起来，他对于他俩的心有灵犀并不喜欢。 但他还是很友好地说：“说说看嘛。” “算了……”她才不肯将这种事跟他说。 宋金钰沉思一会儿：“也行，原本我是有点钱的，能借你。”他滞了滞，笑着说：“你不想说就作罢。” 李满糖一把拽着他胳膊，说道：“我下周要演出，没有钱租服装啊。” “演出？” “对对！”她点点头，“过五四嘛，正好我们成年，学校举办的活动，前三名还有奖金。” 宋金钰脸色稍沉，他成年已久…… 他瞥了下她抓着自己胳膊的手，轻声提示：“多少？” 她伸出两根手指，蹙眉说：“二百。” “行啊。”两字还未出口，就让杨子豪打断了。 “小李子，吃人嘴软拿人手短，况且借的钱迟早要还，还是自己赚吧。” 李满糖一脸怔忡：“怎么赚啊？” 宋金钰比李满糖先懂他意思，问：“做买卖。” 杨子豪点下头，骄傲地说了声是。 李满糖跟着说：“什么买卖？卖报纸吗？” 杨子豪摇了摇头：“起不来。” “或者卖早点，就从我妈那儿进货，怎么样啊？”李满糖又问。 “还是起不来。” “那你倒是说说看。”李满糖不耐烦地掐了掐他。 杨子豪指下她，笑道：“就是你啊。” 宋金钰横眉冷对，一手挡在李满糖前面，淡然说：“我的人不可以卖。” 正值下课时分，教室打闹一片，幸好听到这话的人少。 李满糖只听到后边的“不可以卖”，打小让杨子豪坑惨了，对于“卖她”的事，杨子豪颇有经验，那还是上初中的时候，两人没什么自制力，将要买辅导书的钱私用了，杨子豪拿去上网，她却用这钱买日漫看。 杨子豪主意多，从学校的储物间偷公仔出来，穿她身上，叫她去送抱抱，一次五毛，大夏天不但要忍受高温，还要面对别人不耐烦的面色，一上午才赚了二十。 摘了头套，她的发丝早让汗浸湿，闷热难耐，几乎快晕了过去。 回想起这经历，李满糖真的不想再来一回，她躲到宋金钰身后，连声附和道：“就是就是，我可是他的人，你别动歪脑筋！” 第14章 帮忙 因着急回答，她声音略大，致使后边的人全听到了，目光都聚焦在她身上，还纷纷起哄。 杨子豪指了指她，半天一个字也没讲，他整个人都愣住了好吧？ 李满糖觉着自己说得很有歧义，她咳了下，正经地说：“我是他同桌嘛。” 宋金钰笑了笑，拍了下她的头：“你说什么都行，我不在乎。” 大家别有深意地说：“明白了明白了。” 李满糖还想解释，却让秦生拦住：“不用了，我们懂了，你别说了。” 懂什么呢？ 秦生对看戏的宋金钰挤眉弄眼的，觉着自己真是给了个神助攻。 这事传到外边就是，倒数第一李满糖喜欢上了天才宋金钰。 李满糖本想澄清，可那些小心思又使她不情不愿的，她对于宋金钰……是有一丢丢的喜欢！ 一丢丢！ 李满糖尴尬良久，才找宋金钰说道：“你可不要误会。” 宋金钰垂头，刘海似乎又长了许多，有的头梢都遮住眼了，镜片下是他犀利的双眸，他反问道：“误会你对我有意思？” 李满糖扭捏着，坐卧不安地说：“哎你不要说得太直白了。” 宋金钰扭过身去，面向她，看着她一脸羞涩的样子，内心骚动，但表面淡然：“误会你想拍掌吗？” “咦？”她没怎么听懂。 宋金钰扶了扶头，幸好她没听懂，返回刚才的话题：“没有误会啊。” 李满糖放了心，长吁口气：“嗯，反正我们是好朋友兼同桌。” 宋金钰撑着手，细长的眼眸透着清浅的笑容，吱应一声，突然又唤了她一句：“李满糖。” “怎么了啊？” “小可爱。”他看着她，声音很低。 哎呀！ 李满糖抬头，看着他，把那些羞涩全抛开了，连眸光也嘚瑟起来，“我本来就很可爱啊！我就是小可爱代名词好吧。” 宋金钰让她逗乐了，敲了敲桌面，唇角透出的笑容慢慢晕开，冷淡的脸庞生动许多。 “小可爱，你好。” 李满糖捂着脸，这人真不害臊！ 李满糖租服装的钱还是问宋金钰借的，她不禁感慨道，钱真是个好东西。她去租服装前，还专门对宋金钰说过许多遍会还钱。 第一高中凭奇葩闻名，明明五四演出活动，非要提前两周举办，说是别影响学习，杨子豪换了衣服出来说：“这搞个活动能影响什么学习？该是什么样还是什么样，难道看个演出就变个人了吗？” 李满糖身着抹裙，裙边正好到她膝盖位置，洁白的腿露出来了，裙型把她的身材衬得更美丽，也衬得更骄小。 白净的脸庞第一次有了妆，还是杨子豪帮忙上的，擦了面霜还有点口红印。 李满糖在镜前照了下，小自恋了下，她长得很漂亮，把领口向上提了下，又向下拉了下，这些小举动被杨子豪尽收眼底。 “别再做无用功了。” 李满糖拍了下他的头：“滚犊子。” “别生气，飞机场也没什么不好。” 李满糖怒气冲冲，一字一顿地说：“不是飞机场。” 只是平了点罢了。 杨子豪坐在椅子上，应付说：“不是，不是。” 午间彩排，距离正式表演还有半小时左右，他俩只有在后台的小屋中等着，李满糖喝了点水，拿胳膊挨了下一边的杨子豪，问道：“小耗子，你觉着宋金钰怎么样啊？” “李满糖，我再警告你一遍，你再叫我小耗子我就翻脸信不，太恶心了。”之后杨子豪眯起眼观察她好半天，然后说：“他那人虚伪的很，明明是个坏蛋，却要装好人。” “杨子豪，我没叫你自我介绍啊。” 他气不打一处来：“那你说说看，他是什么样子的人？” 李满糖仔细想了许久：“他心肠好，还助人为乐，最重要的，他长得帅啊。” 杨子豪觉着他高估了李满糖的智商，他俩说的是同一人么？ 宋金钰果真是个影帝啊！ 他端正身子：“你夸他是有目的吧。” 李满糖当然有目的了，要不也不会对杨子豪提这个了，她有些羞涩地说：“有点想追他。” 宋金钰人好，也很照顾她，很像她梦想的王子模样。 李满糖赶在杨子豪咋呼起来前，补充说：“你可要帮我啊。” 杨子豪冷笑一声，对这个还是有点心理准备的：“我可是男的啊，如何帮你呢？我又没追过男的，再者，我要真帮了你这忙，你就得哭。” “为什么？” “说明他有问题啊。” 李满糖揪起他耳朵，说：“你真是太恶毒了。” 杨子豪拨开他的手：“挡不住你瞎啊。” 竟会喜欢宋金钰。 “就说帮不帮忙吧？”李满糖问。 “不。” “我帮你做作业。” “必须帮。” 同一时间，秦生被当下人使唤。 大厅总共五十多排，宋金钰摸了摸下巴，看着首排许久，拉过秦生的衣领，“你让人将首排全占了。” “那是领导专座。” “去么？”宋金钰不戴眼镜时，目光更加锐利。 “没那胆子。” 宋金钰讥笑：“你不是号称一高小霸王么？最牛的不是你？装的吧。” 秦生叹处一声，在这表哥面前，气场就弱了：“当着领导的面牛不起来。” 宋金钰还不死心：“边上不是还有给学生的座位么？抢过来。” “那是给清北班的。” 宋金钰放了狠话：“抢来就是，管他们的呢？” 秦生只是想要这话罢了，出了事不有他顶着么？ “没问题。” 下午两点，宋金钰与一群八班男生坐在首排，他们手中还有荧光棒，那是宋金钰让秦生买的。 节目要开始时，宋金钰站起身，懒洋洋地说：“等会儿我们八班开始表演，鼓掌声不能停，我说的你们全记住了，我不叫停不能停。” “知道。” 第15章 演出 他坐在中间位置，这儿视野最好，他右边是校长，右边位置空着，那是专门留给李满糖的。 “老师们，同学们……”在主持人的声音中，节目陆续开始了。 李满糖的歌曲演唱排在第七，前六个演出时，宋金钰他们都没出声，鼓掌喝彩之类的就更没了。 “下边欢迎八班的同学带来歌曲演唱《你不知道我有多喜欢你》！” “哇哟！”下边的人像诈尸一样，起哄不停，鼓掌也没停。 李满糖与杨子豪鞠完躬就开始演唱，他们配合还不错。 待要结束时，宋金钰笑了声，大喊：“李满糖！” 秦生等人随后喊道：“小甜甜。” “李满糖。”“小甜甜。” 别人也学他们：“杨子豪。” 不知谁说了声：“娘娘。” 此话惹起哄堂大笑，要下台的杨子豪听到了，白了一眼：“去你大爷的。” 宋金钰对李满糖招了招手，指指旁边的空座位：“坐这儿吧。” 李满糖没有拒绝，身着白裙，老老实实地坐在他旁边，目光暗自向他那头张望，后面的她没看，光看他了。 接近三点，整个演出才结束，最后女主持宣读奖项归属。 “清北班，特等奖。” 李满糖吃惊地瞪大眼睛：“她唱的没有我好啊，一定是有暗箱操作的。” 宋金钰很想捏下她的嘟起的脸，心神潋滟，没有回话。 “八班，特别奖。” 李满糖头一回听说有这么个特别奖，有些发愣，她看着他，透着疑惑：“这特别奖是个什么意思？” 宋金钰捏下手指，默不作声…… “是在特等奖上边吗？”她问。 回复的是沉默，宋金钰抿下唇，委婉地说：“估计是……同情奖吧。” 她缓了缓，愤然说：“我就知道是暗箱操作的。” 这话让宋金钰旁边的校长听到，他的视线聚集在她的身上。 “李满糖，你别乱说!”说话的是坐右边的班主任，“宋金钰，你觉得呢？” 班主任对宋金钰打了眼色，暗示他不要推波助澜的。 宋金钰认真地点头道：“我也觉得有暗箱操作。” 说完还不够，又补充道：“她唱得最好了。” 李妈和面的桌子上就摆了个台历，她一看才想起今儿李满糖要上台唱歌，赶紧脱下围裙，在上边换一身出门衣服，就关门向着第一高中走去。 李妈提着个蓝布包，走在路上，街坊邻居见了问：“李妈，今儿不做买卖吗？” 平常勤勤恳恳的人，怎会舍得关门啊？ 李妈有些得意，一挥手：“我家糖糖今天有演出呢，我这当妈的怎能不去加油助威呢？”她接着说：“麻婆啊，下午没啥生意的，你们不要打牌了，陪我去看糖糖演出多好啊。” “哎呀，糖糖都登台演出啦，咱们同登路要出个大明星啊！糖糖最争气了！” 这并非客套话，终归同龄人中仅李满糖一人考上重点第一高中的！ 大妈们一路絮叨着走到第一高中，学校也专门为家长预留了座位，但全是在后边，来的人稀稀拉拉的，多数家长对演出这事并不上心。 李妈与麻婆等就在后边小声议论着。 “瞧瞧，这些女孩子中就我们家糖糖最体面了，除了身子太瘦了点，李妈，往后你要多给她吃吃肉才行。” 李妈用手机边录边说：“回去就弄肉吃。” 麻婆剥点瓜子：“你看看第一排那些男的，喊糖糖名字可带劲了，跟打了鸡血似的。” 李妈淡淡瞟了几眼：“切，我家糖糖最受欢迎了，但他们这些人若敢对糖糖动歪脑筋，老娘就将他剁碎！” 麻婆和她想法不同，说：“哎，李妈，都是十来岁的小年轻，不用这样子，你看那站着喊名字的，长得多帅啊！” “嗯？” 李妈沿着她指的方向看去：“勉强……还行。” 麻婆把积多了的瓜仁儿送入嘴中，一面嚼一面说：“这人肯定对糖糖上了心的。” 她都多大岁数的人了，一瞧就准儿，那男的眼珠子快滴水了。 李妈收好手机，不满地说：“丢把刀过去，看他敢不敢痴心忘想呢？” 小屁孩懂什么爱情？ 她犹记得，糖糖还在上初中的时候，拿她手机登录聊天工具，在空间发布的说说，真的没法看。 好像叫什么，你别说很懂我，最忠实的承诺。 说说则是：来世我要当男的，娶我这般好的女子，以及，你若不懂我的心，权当是路过好了。 李妈疑惑女儿究竟经历什么了？开口闭口是你不喜欢我，不懂我之类的。 果真是小屁孩。 李妈还没等颁奖就陪麻婆她们回去了。 而李满糖说出“有暗箱操作”五字后就被骂一通，班主任这次顺带宋金钰一并骂了，将两人带去角落中，好好批评一番。 “什么暗箱操作？即使有，可以私下说嘛，你不知道旁边坐的是校长吗？”话题又转向宋金钰，“还有你，跟着乱起什么哄呢？你知不知道领导多重视你？既然到了八班，就要好好学习，起好模范带头作用，可别带坏了风气。” 宋金钰一脸冷漠：“我可没乱起哄啊。”他蹙眉，目光落到李满糖肩上，指了指她，“她唱得是最好的。” 班主任也颇为无奈，一时也不知该如何做，当教书匠数年来她能看出宋金钰对李满糖的与众不同来，她抄起手，冷冷地说：“这么讲的话，我也没招了，回去就将座位换了，换到第一排。” 李满糖委屈不已，泪都要流出来，这个同桌眼见要挂了，她真是命苦！ 班主任很是强硬：“没什么可说的，马上换，本来你的成绩就不该坐最后排，就这么定了。” 李满糖抬眼，含着泪说：“这样我就没同桌了啊。” 她这样子很是可怜，眼眶通红，语气软糯。 “把杨子豪换到你旁边。” 李满糖还想再争取下，情窦才初开，不能这么夭折了，宋金钰若换到前排，她该如何自处啊？ “可是我真的不想换同桌啊。” 第16章 努力 “不想换啊？等你考到第二再说吧。”她停了下，看着李满糖，又改口说：“也不用第二了，只要数学能及格，你想跟谁坐都可以。” 六十分及格…… 她从上高中后，数学连三十分都没上过，更别说六十分了。 班主任说到做到，逼得宋金钰挪到第一排，后边顺延，李满糖流了泪，坐在座位上揩眼睛，眼眶都揩肿了。 宋金钰垮着脸，来到她旁边，靠在桌边，踹了踹杨子好的椅子：“你就坐你原来位置，不换了。” “前边不动我也没法动啊。” 宋金钰想了下，过会儿又到第二排，对那女生说：“你换回原来位置。” “可是……” 他笑道：“换不换？不然叫秦生将你桌子扔外边去。” “换吧。” 秦生声名在外。 宋金钰背着包来到李满糖旁边，又坐下来，递张纸巾给她：“不要哭，揩一下。” 李满糖没有接，低声说：“没有哭啊。” 宋金钰笑了笑：“眼泪流成这样，还说没哭呢？舍不得我么？” 李满糖正伤心，又打了嗝，哭着说：“我没法考到第二的。” “我明白。” “数学也考不及格，对我来说很难。”她倒抽一下，“很难。” 宋金钰埋头看她，居然有些被萌到了：“我明白。” “你是不是烦我？怎么都不伤心，我都伤心死了。”李满糖胡乱揩了下脸上的泪。 “我不换。”宋金钰用手在她脸上捏了捏，说：“老师是按分数排位置吧。” “就是。”这法子实在公平，导致她每每坐最后面。 宋金钰扬了扬眉，神情颇为不羁，认真地说：“没事，我当倒数第一，总行了吧。” 倒数第一，就是多交白卷呗，并且这几天他的方法也有了作用，怎会离开这萌萌哒呢？ 李满糖一听更加难过，不停打着嗝：“喂，你可是考一百分的人啊，当什么倒数第一？真不好笑。” 宋金钰向后边靠下，腿放在桌下的横杠之上，想为她揩干泪水，又觉得不适合，手停在空中：“不要担心了，我不换的。” 李满糖沮丧地把头放桌上，心口还抽抽：“你说不换就不换么？难道你能70一样粘位置上么？” 她打小就不敢生事，也不敢跟老板唱反调，在班里也没多少存在感，但这样也不错，起码每天都相安无事的。 宋金钰扬了扬唇：“像什么？我没有听明白啊。” “70啊。” “你说什么？” 李满糖抬头看他，视线正好接上他的下巴，他脸的弧度能用完美来形容。 “70。”李满糖还当他没有听明白，有意放缓语速，一字一句地说。 宋金钰发出浅笑声，他不再是变声期，声音低稳，很是好听，传至她的耳中，又传至她心中，仿佛有片羽毛在上边挠一样，痒得很。 他似清泉般澄明的目光看着她，吐着字，看不出说谎的迹象，又摇了摇头：“我还没听明白。” 李满糖咽下口水，有些清醒了，稍稍急躁，接连说了数遍：“70、70、70。” 她还一翻白眼：“听明白了么？” 她拍拍桌子：“若你还未听明白，那我再说一次，但这是最后一次。” “70！” “明白了。” “你终于明白了，可把我累死了。”李满糖有些抱怨。 不禁想着，这宋金钰哪里都好，就是耳朵有点背啊？ 但是…… 她不在乎。 她笑了起来，得意洋洋翘尾巴。 宋金钰笑了笑，轻轻关闭了手机录音，熟练地将手机放入兜内。 “我的耳朵有点背，这话你要多说几遍，我才懂。” “嗯……”她拖着长尾音，假装不情不愿地说：“好啊。” 外边的树梢放出嫩芽，渐渐升高，绿油油的叶子挡住阳光，慢慢升高的温度催人入眠。 宋金钰说什么也不肯换座位，正襟危坐地在李满糖旁边坐着，班主任也没办法，好话说尽，他也不动摇。 她还是在李满糖面前批评宋金钰的，他毫无不反驳，只是单纯地倾听，大抵是刀枪不入的立场。 李满糖一直低头，不敢抬起来，班主任说的像水一般哗哗流入她的耳中，她总以为是自己连累了宋金钰，心里惭愧。 班主任前脚刚走，李满糖就抬眼，眼珠转了下，说：“对不住了。” 她说得很是轻柔，和风细雨地致歉，但也的确有诚意。 宋金钰也没有客气，细长的指头把她桌上的日漫拿过来：“知道抱歉，就得好好学，你刚才都听见了，我被骂得很惨。” 李满糖伸出手想将日漫抢来，他抬高手让她够不着，她着急地说：“你把书还给我啊，我是很抱歉，但你也不用拿我的日漫吧。” 宋金钰看着她说：“你就是被这玩意耽误学习的，只要数学能考及格，不只还给你……”宋金钰停了下，翻开书随便瞟了下，继续说：“不只是还给你，往后都是我出钱给你买。” “我做不到啊。” 宋金钰冷着一张脸，敲了敲她的脑门：“你能做到的，要相信自己，我也会教你的。” 俗话说笨鸟先飞，虽说他不是这种人，却相信这个理儿，且不说高分，努把力及个格总是不难。 “如果你教我，我也不及格咋弄啊？很尴尬呢。”她吐下舌，很嬉皮。 李满糖不说她尴尬，而是宋金钰尴尬。 宋金钰眉头一动，深沉地说：“那样，我会做出骇人听闻的事。” 他语调阴郁，目光黯淡，还真吓了她一跳，问：“多骇人听闻呢？” 宋金钰漆黑的眼对着她，目光中含有千万心绪，他看着她，他的眼睫毛又黑又密，低声说：“你试试就知道了。” 李满糖感到浑身起鸡皮疙瘩际，使劲摇了摇头：“不试不试，我肯定努力学习的。” 她的态度颇为恳切，语气又重，就怕他不相信自己，李满糖从小到大，从未被男生表白过，似乎不该由颜值来背锅，其实她长得挺好看，但就是没有人中意她。 第17章 矫情 长年累月的，实际她很自卑，总觉得男生是否都爱成绩好的女生。 她也想成绩好点，无奈脑回路不够大也没招儿…… “你还挺乖的。” “对对，我就是听话本人。”她不失时机地夸起自己来。 宋金钰嘴唇笑了笑，只要和她聊天情绪就会好起来。 一到四月，阳光就扎眼起来，中午天气躁热，叫人懒洋洋得不想动。 李满糖生活很规律，到点便睡觉，而且是雷打不过的，吃过饭就总想把两手盘桌上，趴着望外边的风景，看着眼睛都发酸，没一会儿就睡着了。 中午头一道铃声就把人吵醒了，李满糖眯着眼，晃荡着来到洗手间，扭开龙头，用凉水洗道脸，冷冷的水滴溅到脸上，她才清醒过来。 乔莉莉拉着她去小卖部买了一瓶橙汁，两人就回教室了。 宋金钰眼睛眯了一条缝，好像在养神，他从不午休，换句话说，睡眠对他来说一直是个老大难，每逢深夜他才马马虎虎睡两三钟头，而且睡眠质量也差，稍微一点风吹草动就能将他吵醒。 他看了医生的，安眠药也没少吃，但效果并不好。 安全感对于他来说，一直很奢侈。 因此学校安排午睡时间，他拿来观察她。 经过长期观察，宋金钰吃惊地发现李满糖能一秒入睡，并且如何吵都吵不醒。 他揉下眉心，将眼镜架在鼻子上，眼神转向匆忙跑回座位的她，待她坐稳了，才笑着说：“小李子，你刚才打呼了。” 李满糖面色发红，耳朵烫得像燃烧似的，实在是丢人！ 他还是觉得不够，逗起她来：“吵醒我了。” 李满糖心中一万只草泥马跑过，为何她会打呼啊？从未有人提过这事！ 面子全没了。 宋金钰欣赏完她变化多端的面色，及丰富的表情，才轻声笑道：“骗人的啊。” 李满糖想要打他…… “今天下午不想和你说话。” 宋金钰很识趣，迅速致歉：“我知道错了啊。” “明天才原谅你。”她扬了扬下颌。 “我真的知道错了。”他又讲一番。 李满糖意思下就是，他可是宋金钰，怎么会……忍着一下午不说话呢？ “我就勉强原谅你吧。” 宋金钰夸奖她：“真是大方啊。” “当然喽。” 李满糖讲了一会儿话就有些渴了，橙汁是刚从冰柜拿的，还冒腾着冷气儿，她把水拿来，突然就有了个想法。 她假模假样地拧了下，说道：“咦？” 宋金钰埋头看书，指间夹了笔，从那笔写出的字美丽生动，他面色稍动，没有反应。 李满糖却时刻关注着他，故意提高语气，嗲声嗲气地说：“咦呀呀呀呀！” 宋金钰想装也没法装了，问她：“什么情况？” 杨子豪也转过头，同时问道：“什么情况？” 李满糖并未理会杨子豪，只是对宋金钰露出一点羞涩的笑，咳了下，指着手里的橙汁瓶子：“扭不开。” 偶像剧中不都那么演么？女生弱不禁风的，男生的爱心就显露无遗，之后爱情就萌芽了。 杨子豪瞬间就发现她打什么算盘了，抢在宋金钰先边将她的水抢了去。 “矫情！” 李满糖桌下的脚用力踩了他一下，面露微笑：“小耗子，叫宋金钰帮忙扭开，我都渴得不行的啦。” 杨子豪差点没把午饭吐出来，湾湾腔听得他全身起鸡皮疙瘩：“拜托，你四年级就开始抬猪肉了，还说你扭不开瓶盖子？” “李满糖你太矫情了。” 李满糖脚更加使劲，咬牙说：“你乱说什么？” 杨子豪服输，将瓶子放下：“行行，我认输，是我四年级抬猪肉好吧。” 真是恶心，晚饭也不想吃了。 宋金钰心中笑得不行，这丫头真能演？ “我来帮你吧。” 她的眼睛都快冒火星子，若有尾巴的话，那她的就要翘到天上去了。 “好的啦。” 宋金钰不费吹灰之力就扭开盖子，之后在她注视下，抬头，瓶口挨着嘴边，喝一口。 “这明明是我的。” 宋金钰笑道：“我开的啦。” 李满糖气得跺脚。 根本不浪漫！ 宋金钰上学去后，曹绰一人在阳台上，在张望着什么。 一部汽车停在了楼下，车门被推开，落下的鞋很是精美，男子一身正装，面容严肃，宋远之的步态坚实，打开门，进来。 曹绰坐在木椅上，茶几上放了杯她泡好的茶，手上捧了本书，闲着没事来消磨光阴的，她听到门前的响声，眼皮稍抬，终归还是没起来。 宋远之脱下外套，露出里边合适的白衫衣，他拉了下领带，解开上边的钮扣，虽到中午却还是俊朗，有一种成熟男子的魅力。 他目光在客厅里扫了下，没看到人，又一转，看向阳台，果真那令他梦绕魂牵的人就随意地坐在那儿，他走去，魁梧的身子挡在她前面，挡住阳光，他低声说：“看书别太久了，对眼睛不好。” 曹绰没有看他，但手中捧的书也没翻页，说：“只是闲着没事打发下时间不行么？我什么也没做。” 宋远之为人霸道强势，他当然不会忍受这种无视，把她的书拿起来，放茶几上面，低声说：“真觉得无聊，我带你去旅游好了。” 曹绰抬头，温柔的脸露在他面前，五官精美，那对眼睛格外动人，宋远之觉得让她凝视时，人都会化掉，他很是沉湎于其中。 第18章 信息 曹绰笑着很温柔，有种江南女子的柔情，却是笑得无波无澜：“这儿很不错。” 宋远之却说：“我们一周没见面了吧。” “才一周。” “再多段日子，就回家。” 曹绰看着他：“宋远之，在外人眼中，我们已经离婚了。” “但毕竟还没有，实在是委屈了你，但这日子不会久的。” 曹绰对他爱恨交加，但长年的恨也被消磨殆尽，他怎样都不离婚，只是把她安顿在此处，隔三岔五地跑来。 她厌倦了这种日子，厌倦了他的瞻前顾后。 电视还在放着节目，两人却也没看。 李满糖现在的课余时间全让宋金钰霸占了，后者逮着她补习，她多数时间拿来听，少数时间拿来就悄悄打量他。 愈看愈满意。 天底下怎会有如此好的人，除了少数时间霸道外，多数时间都是很温柔的，长得还帅。 李满糖最喜欢帅男生了。 她并没有觉察出宋金钰对于她的特别来，因此天天想办法吸引他的注意，想在他心留下更深的印象。 可是继上回扭盖子失败后，她再也找不着适合的机会了。 正当她摇头叹气时，八班门前突然喧哗起来，嘘声不停，一名才上厕所回来的男生大声喊：“李满糖，外面有人找。” “哪个？”她疑惑地问。 她在外边没有认识的，怎会有人寻她呢？ 男的是坐秦生前面一排的，叫诸明，也是个整天玩不爱学习的，他进来坏笑道：“哎呀，去瞧瞧不就知道了。” 李满糖小心地来到教室门前，外边站着个陌生的男同学，长得眉清目秀的。 她不解地问：“这位同学你找我啊？” 那男生点了下头，不怎么害羞，反倒大大方方地说：“我知道你，前两天演出你唱了歌，唱得很好啊，我也很喜欢那首歌，就想认识你。” 周围是一大圈八班男生，开始起了哄。 “哎呀，李满糖厉害啊。” 李满糖尝试地问了句：“那么……你好啊？”这算交了朋友了吧？ “我叫郭燃，你好，我是清北班的。” “清北班！哈哈……”她只好干笑几声。 教室突然传出一阵巨响，宋金钰不知什么时候回座位了，使劲拉着靠背，把椅子拉出来，在地上磨得很响。 大家都扭头看着他，只有李满糖还傻不啦叽地对郭燃干笑。 宋金钰冷笑一声，心中的怒火不停翻滚着，三步并作两步来到门前，一下拉着她的胳膊，把人拉到身后，看着郭燃，讥讽地说：“如果我没有记错，你该是清北班的？来我们八班干什么？哪儿来的回哪儿去呗。” 永远的全校第二。 郭燃笑了笑：“先前你好像也是清北班的吧？” 宋金钰抱手，冷笑一声，对秦生与诸明说：“把他赶走。” “狐假虎威。”郭燃不甘心。 宋金钰让他逗乐了：“我这是为虎作怅，知道么？” 秦生与诸明将条帚取来，交给宋金钰一把：“表哥你也来，我们清扫下卫生，扫扫垃圾。” “知道我的绰号吗？”秦生睨了郭燃一眼。 郭燃一脸不屑。 “我的绰号叫大闸蟹，走路都是横着走的，看不惯你，就给我滚远一点。”秦生继续说：“看着我干嘛？我们小糖糖那是校花级别的，不想认识你个弱鸡，从哪儿来滚哪儿去。” 开玩笑，他家表哥看上的人，一定不能叫别的截了胡去！ 宋金钰当真拿条帚在郭燃身上打了数下，力量也不小，够他受的。 李满糖还未看出这闹剧是自己引起的，误以为两者有什么不愉快，回座位后，她戳了戳宋金钰的手臂，谁知人家转过身去不搭理她。 李满糖不甘心，又戳了戳，理我呀！~ 宋金钰这回倒是理她了，却是生硬地开口：“有事？” “你们之间是不是有矛盾？”她问道。 宋金钰想了想，说：“是的。” 李满糖八卦起来：“什么矛盾，说来听听？” “他要抢我传家宝。” 李满糖羡慕地问：“你居然有传家宝啊，真是好。” 他凝视她一眼，问：“你不会没有吧？” “我一分钱没有，哪有什么传家宝？”她继续八卦，“你的传家宝是啥？” 见他不吱声，李满糖笑了笑：“你说嘛，我又不抢。” 宋金钰一见她笑就皱起眉头，想到刚才呆呆地让人骗的事，怒火又噌的一下起来了，“不。”还没完，又从下面将教辅书拿来，放在她前面，“翻开第二十一页，将第一、第二、第三题做完。” 不过三道题，很快就做完了，又有工夫缠着他。 但等李满糖翻开书才懵了圈，原来那三题是三大题，每题下面还有四小题，估计要做上一周才够。 “宋金钰，能不能……” 话音未落，就让宋金钰驳回了。 “不能。” “少做一题。”四字便没有说出口。 李满糖本想大吼一声，你这是在无理取闹！ 做题前，李满糖还是心仪宋金钰的，做题后，李满糖想着怕是心仪不动宋金钰了。 等做完再说。 她蹙眉做题时的样子很有意思，宋金钰怎么看都不厌烦，她咬着笔帽苦苦思索，又乖巧又认真，她轻声埋怨两句，他听到也是一笑了之。 下堂课，班主任发来张表格。 “自己查验下上边的个人信息，会考要用的。” 表格先传到李满糖那里，她瞅了下，确认正确无误了，才准备给宋金钰。 第19章 教训 宋金钰还在做题，放桌上没有看，李满糖偷瞟一眼，想得知他哪天生日。 不觉着就读出来了：“1994.2.12.” 二月十二的啊？ 等一下，1994？ 她喊出了声：“宋金钰，你是九四年生人？” “对啊。” “你十八了。”她又唠叨起来，“你都十八了啊！” 宋金钰也听出意思，是嫌自己岁数大了吗？ “实岁还是十七的。” “十八岁我那哥都大一呢。”她像没听到他说的似的。 他咬着牙：”十七。” “我十七岁上高二，你十八岁读高二。” “我说过我十七！” 李满糖一脸可怜：“大叔。” 宋金钰告诉自己要平静：“我刚才忘说了，二十二页的第四第五第六题也要做。” 在李满糖一脸崩溃的表情下，他淡淡地笑了笑：“这是大叔的关心。” 四月份过得平平淡淡，也许是情窦初开，李满糖觉得连白天的风也是轻的。 校园中绿意盎然，柳树在不断生长着。 宋金钰安排的作业，她花费数晚才做完，隔天早辰呵欠连连，不停地打瞌睡，此时，宋金钰会拉下她辫子，将她弄醒来。 “干什么？痛死了，我很困嘞。” “背单词啊？”他淡然地说。 李满糖英语其实不差的，一百分的卷子能考个六七十分，但人与人不同，她跟宋金钰的标准不一样。 宋金钰想让她英语考到八十分，她自己都说那是……痴心妄想…… “我背过。”她不满地说。 宋金钰蹙眉，眼睛似大海一样浩瀚，漆黑的瞳看着她，过了片刻，才笑了笑，偏偏不是个能叫人陶醉的微笑，问：“讨厌英语怎么说？” 谁都会答出来的好吧？ 李满糖轻松地说出来：“hate。” 他继续问：“爱怎么说？” “当然是love啊。” “嗯，既然背过的，我们继续。”他停了停，说：“拼出困难。” “嘶……”李满糖记得是背过的，但是她除开想起d打头，后边一串字母全忘了。 耳垂也变得红红的，她抿下唇，皓白的牙齿露了数颗，笑了笑，语调稍滞：“不睡了不睡了，努力学习。” “从第一单元开始背，等会儿听写。” “好的。” 晨读在一片朗读声里结束了，年纪主任突然将宋金钰叫去办公室，宋金钰也没流露出一点紧张，两手插在兜中，懒洋洋地过去了。 不知因什么事，但看上去该不是坏事吧，终归柳主任是一脸灿烂地来的。 李满糖知道自己的小心思，眼睛随宋金钰转，时不时偷瞄他，却也不敢表现过了，就怕被人给发现了。 杨子好买了早点就跑过来，说话带点小喘：“小李子小李子，我告诉你。” 李满糖还在修改错误：“你快说吧，我听着呢。” 杨子豪喝一大口水，缓了下，眼睛一眯，看着像做贼似的：“我刚才买油饼上厕所时，听到不少人在说你虚伪，输不起，全是清北班的人。” 李满糖手一停，看着他，嘴张得老大：“太恶心了，拿油饼上厕所！” 杨子豪拍了拍她，气势汹汹地说：“你别老想这事！你知道谁在传么？”他随后说：“是严可可，就是她得了特等奖的，还要说你虚伪，是个背后捅刀的心机女！” 李满糖“噌”的一下站起来，绷紧身子，姿势端正，她看了下四周，幸好宋金钰没在。 李满糖才放飞自我，眼珠子瞪得老圆，有点横地说：“去他球球的，说我虚伪，我心机女？她严可可凭什么这么说我？” 她真是气愤不已，按说这严可可也是死缠烂打，自幼两人就上同一学校。 小时两人还算是好朋友，严可可自幼就是公主范儿，也当自己是公主，兴许是受动漫害的，还在上一年级，就拉着小豪豪，指着玩着泥的她：“别跟她玩，你看她衣服连肚子也遮不了，她是小肥肥，不跟小肥肥玩。” 自然，小时候李满糖因为吃多了糖包子的缘故，一直是嘟嘟胖。 小李满糖拿泥朝她裤子一丢，弄脏了严可可的裤子，之后大哭起来：“我不是小肥肥。” 严可可哭得更惨：“我的裤裤！” 从此两人就结了梁子，开始互相伤害了。 “熊熊个腿，她分明比我还虚伪好吧？就是个长不大的，现在还整天扎辫子，着粉粉公主裙，还整天像活在梦中似的，哈哈。” 杨子豪将凳子朝前边挪了挪，隔张桌子，面对她坐着：“就因为你说演出有暗箱操作才骂你的呢。” 李满糖扬起下颌，冷哼一声：“我有说错么？”她想到这个就很是不平，“唱儿歌也能拿特等奖，唱的蓝精灵，还不是靠关系啊。” “还有，那天明明我也让班主任骂惨了好吧？” 想想就辛酸。 宋金钰从外边回来，走到两个人旁边，杨子豪一见，就为李满糖挖起坑来，说句心理话，他很不想摄合两人。 他随口一说：“小李子，你挨骂宋金钰也是有份的，若非他煽风点火，班主任也不会那么生气。” 宋金钰在她后边，很有兴趣，想听她如何讲。 李满糖蹙眉，也没作声。 杨子豪用激将法：“你不能双重标准，我看宋金钰也好不到哪儿去。” 李满糖想了想，宋金钰该还没回来，便大胆地说：“宋金钰除了人霸道点，严苛点，别的还好啦。” 杨子豪别有深意地“嗯”了声，对她后边的人说：“听到没？她说你霸道。” 宋金钰点头，唇角有着一点微笑：“听到了，刻画得很生动。” 李满糖也不知道他有没有生气：“我夸你啊。” “知道，刚才骂人的样子也很霸道。”他幽默道。 李满糖悻悻然：“不算骂人。” “熊熊个腿，去他球球？都问谁学的呢？”宋金钰负手，淡然地说。 李满糖毫无犹豫地说：“跟杨子豪与乔莉莉学的。” 宋金钰点了点头：“果然是跟着苍蝇找厕所，往后可不能骂人。” 李满糖没应承他，她也是受害一方好吧？ 宋金钰见她有所有满，笑了笑：“要不要教训她一下？” “咦？” 宋金钰深吸口气，抓着她的细胳膊，低头一对生动的眼眸看着她，“她不是骂人么？我们走清北班，给她骂回去。”他看出她犹豫不绝的，“别怕，我帮你扎着。” 李满糖绰号不是白来，怕事么，“不，真要打的话，我只有干挨的份儿。” 第20章 交流 宋金钰拨弄了一下头发：“我帮你出气啊。” “严可可是女生啊。”他不会打女生吧…… 宋金钰笑得很稳：“呵呵，你看着吧……” 宋金钰带着秦生与诸名一行大摇大摆到了清北班门前，李满糖也跟了过去。 杨子豪嘴里还包着饭，含混不清地说：“等、等我。” 李满糖莫名还了一丝勇气，在门口嚷嚷：“严可可出来！” 严可可果真穿了洁白连衣裙，脚踩一双黑皮鞋，啪嗒作响，她站在李满糖三步开外，瞟了眼她：“满糖包，你来做什么？” 李满糖一见她就压不住火气，什么淑女都滚蛋吧！ “你背后讲我坏话！” “我句句实话！” 李满糖两手插着腰，恨她一眼：“是你背后骂我娇情，你才娇情！” 严可可亦不甘示弱：“你有什么好的？每每都是全校倒数第一名。” 李满糖也不客气：“你也好不到哪儿去？还不是清北班倒数第一名！” “你个头矮还是飞机场！” 李满糖让她说到痛处，一气之下说道：“你、你居然喜欢杨子豪，上赶子人家都不要！” 严可可结巴起来：“他、他那么娘，谁喜欢？” 原本在后面看热闹的杨子豪气得当场冲上去，挥着手摆出拼命的阵势：“我跟你拼了。” 秦生只好从后边抱紧他，他腿还在乱瞪着，目露凶光：“放手啊，我要拼命！” 吓得严可可倒退几步，咬牙对李满糖说：“你还好意思说我？你帮宋钰打饭，整天黏着他，分明是你在倒贴他。” 李满糖最大的优点就是不会说谎，说谎心就虚，她抬起头，看着宋金钰，夸张地说：“她说我倒贴你啊？” 宋金钰摇了摇头，手放她肩上，把他推到墙边，一只撑在墙上，目不转睛地盯着她，却在回应严可可：“不，倒贴的人是我。” 就这么简单一句让李满糖失了神，她靠墙边，红通通的脸蛋显示内心忐忑不安，宋金钰的脸很近，她抬头就能看到他清秀的脸，她只好避开那视线。 宋金钰俯下身子，凑到她耳畔，说：“听懂没有？” 李满糖大脑一片空白，腿也发软：“懂了懂了。” 宋金钰看她的模样，就看出她没懂，他忍耐已久，他的心意很明显，但他却不敢说出来，就怕说出口，吓跑人家。 感情这种事，从来是水到渠成，人为贸进不是上上策。 此时不是好机会，可他都冲动了，要说的话全涌到嘴边，呼之欲出。 人群里三层外三层地把他们包围在圈子里，还有许多其他班的人也跑来凑热闹。 “抬头，看着我眼睛，我有很重要的话要说。”宋金钰低沉着嗓子说。 李满糖紧张之余，指甲不禁抠着后边的墙，指甲缝中积了一层白灰，睁大着眼睛看着他：“你、你想说什么？” 宋金钰正要说出来，杨子豪两眼一瞪，直接扑到他身上，手搂着他脖子，挂在他上面。 宋金钰沉着脸，低声喝道：“你干嘛，快下来。” 杨子豪原本想撞他个狗啃泥，谁知面前这人，看上去瘦巴巴的，还蛮有劲，竟然能接住他，同为男生，他怎么不明白宋金钰的想法？他不能让他得逞。 “休想！你抱我去厕所，我也有很重要的话要说。” “我数到三，给我滚下来，不然我就把你从二楼丢到一楼去？” 宋金钰太阳穴跳个不停，咬紧牙关，忍到极限他真想将杨子豪就这么扔下去。 杨子豪也不是吃素的，死死地抱紧他：“抱我到厕所去，我真的有话要跟你说。” 宋金钰气得脸色发青，怒道：“你不要逼我！” 李满糖第一次见到宋金钰发那么大的火，她看着杨子豪奇怪的举动，想了半天，终于想明白了，哭哭啼啼地跑到二者跟前儿，掐住杨子豪脖颈：“嘤嘤嘤，你居然敢背叛我，还不下来！” 杨子豪被摇得头晕，这笨女孩一定觉得自己是在抢他老公，靠，谁要抢！ “你快松手啊。” “偏不。”李满糖凶凶地说。 杨子豪没辙，悄悄对宋金钰说：“我知道你对她有好感，带我到厕所去，我要和你谈谈。” 宋金钰蹙眉，思考半天，才黑着脸将他带去厕所。 前脚刚走，后脚哇一声哭出来，一日之间，爱情友情全没了! 真的不要太可怜！ 一到厕所，宋金钰也不怕让李满糖看到自己狠辣的模样，掰起杨子豪的手指就将他弄下，扔到便池子里。 杨子豪踩一脚尿，大喊一声：“你他么能扔准儿点不？害劳资踩一脚尿。” 宋金钰眼神发凉地看着他：“你想说什么？” 杨子豪却一本正经地说：“你不能跟她说那些话。” “为什么？” “你不是在为她补课么？你不是想帮她提高成绩吗？但你如果说出来，她本来够花痴的人，只会更加犯花痴，不想学习了。她都已经是全校倒数第一了？再这么花痴下去，就是全区，全市，乃至全国倒数第一，这是你想看到的吗？” 水龙头拧开了，水哗啦啦地充满洗手池，宋金钰洗完手，眉宇间积满了不快，他沉默不语，却也明白杨子豪没说错，这亦是他忍耐已久的原因所在。 “我明白。” 宋金钰推开门，默默地回教室。 李满糖战斗完了严可可，怏怏不乐地坐在座位上，托着腮，两眼黯淡无光，她很好奇杨子豪与宋金钰在里面说什么，这两人明明很少说话的。 她正苦苦思索，旁边的人就坐回位置上，抬手把脸埋到里面，消沉的气息弥漫在他四周。 李满糖从没有见过他这么沮丧，她拿笔戳了戳他，轻轻地问了句：“你没事吧？” 宋金钰没有动，还保持打瞌睡的样子，不理睬她。 李满糖急了：“杨子豪跟你说了什么？你对我不理不睬的？” 宋金钰没吱声。 他只想缓一缓，将心中那团气压住，她总这样撩，他有些受不了。 宋金钰坐直身子，看着她：“没什么。” 李满糖叹息一声，想着你根本不像没什么，她将手伸入抽屉，想找找零食，却始终没摸到，才想到自己穷困潦倒的现实，就趁乔莉莉不在，敏捷地从她抽屉中摸到一颗糖，交到他手里：“给。” 宋金钰叹息一声，拿过来慢慢剥开，就像上回那样，轻捏她下颌，将糖塞入她口中，“吃。” 第21章 松手 李满糖嘴里含了糖，话也说不清：“我本来给你吃的，你怎么又还来了？” 宋金钰一挑眉：“我还当你是要我帮你剥呢，甜吗？” 李满糖嗯一声，又嘟哝一句，“但这个是苹果味的，我不喜欢。” 宋金钰情绪好了点，扬扬唇说：“你喜欢哪种？” “西柚味。” “下回剥那种的。” 李满糖并未让他带偏了，她认认真真地看着他：“你没说怎么回事？你脸色看着不好啊。” 宋金钰垂头，指头在桌上敲击着，佯装轻松地说：“挺好的。” “骗人！” 宋金钰这回却大大方方承认：“是的，就是骗人。” “你不高兴吗？”李满糖眨巴下眼睛，萌萌得很可爱。 “是的，我不高兴，能让我抱一下么？” 很早就想抱，没有抱并非是不敢，而是怕她吓跑了。 李满糖吞了口口水，幸福来太快了，她未准备充分，正当她犹疑时，宋金钰苦笑道：“不行吗？明白了，我先趴会儿，别打扰我。” 李满糖忙摆了摆手说：“怎么会，可以可以。” 宋金钰欲说还休，哀怨地说：“我不想勉强，让我睡会儿好了。” 李满糖起身，张手摆出拥抱的样子：“不勉强不勉强，快来抱我啊。”见他一动不动的，又拍下心口，恶狠狠地说：“你一定要抱我才行。” 才回座位的乔莉莉，手中的干脆面一下掉在地上…… 这都什么跟什么？ 宋金钰看着她，他站在桌子前边，长长的身子挡住从窗外洒入的光线，手指放在她肩上，缓缓把人搂过来。 李满糖只到他心口部分，她有些不真实感，手脚也很僵硬，宋金钰身上有一种好闻的气味，那是一种能让女生爱上的芳香，就跟他转来八班的头一天，她嗅到的气味一样的。 这个拥抱，没有一点暧昧的气息。 李满糖慢慢放松身子，鼓起勇气，伸手轻柔地抱着他瘦瘦的腰，轻声道：“你别不高兴了。” 那样我也不高兴。 我喜欢你乐呵呵的模样。 宋金钰听得一清二楚，就像动人的音符一点点落在他心上，撩动着心弦。 他放着的手指更用力，不愿放开。 李满糖靠着他，想起许多童年的往事，自幼她便是不受欢迎的人，父母整天忙东忙西，没有时间陪她。 孩子群中，她永远是最脏最笨的那个，玩游戏什么的也没人带，更没人搭理她。 她孤单地站在那儿，搓着手，揩揩流着的泪，一面看着她们的身影，一面对自己说，未来总会有人会走近她的。 某个冬季，她与杨子豪的关系不像现在这么好，他是地地道道的小霸王，搓了好多雪球砸向她，洒落的雪花滑入衣缝，冻得她直流泪，哭着回去告状。 她爸躺床上气呼呼地说：“你笨啊，不会砸他吗？没用的人才哭。” 她便卷起许多雪球，拼命朝杨子豪身上砸去，偏偏他灵活地躲开了，她哭得更凶，觉着自己很没用。 前排的乔莉莉咳了好多下，不耐烦地说：“喂，差不多了，你们也注意点影响嘛。” 正值午休时间，教室的人没多少，都去外边玩了。 李满糖才反应过来，依依不舍地松开来，还谨慎地打量一下他，看样子挺正常的。 “你情绪好点没有？”她问道。 宋金钰手放在背后，点点头：“好了。” 一番话让李满糖的心获得了很大满足，她眼神里泛着光采：“往后你情绪不好，就来抱下我，我是助人为乐的人。” 宋金钰嘴角稍勾，浅浅地笑了一声：“嗯。” 李满糖想到刚才抱着他的触感，很不错，很想再来一回。 “你情绪什么时候不好？”她随后问。 宋金钰想了很久，才说：“唔……很少有不好的时候。”他讥讽说，“你看上去很失落。” 李满糖是有些失落，她习惯以笑声还掩盖自己的心思。 “呵呵呵……” 乔莉莉被他俩完全无视了，在李满糖连续的呵声中，拍拍她脑门：“不要呵了，我在这里啊。” “知道。”李满糖笑着说。 乔莉莉喝了点水，清了下嘴里的鸡汁味，怪声怪气地说：“你俩是什么关系啊，抱来抱去的？” 李满糖怕宋金钰因此跟自己拉开距离，抢着说：“你别想得那么不堪好吗？同学间互相帮助理所应当。” 乔莉莉撇撇嘴，眼角一吊，说：“杨子豪每天都跟吊丧一样，我怎么没见到你抱他呢？” 不待李满糖回应，宋金钰就抢着说：“她不敢的。” 宋金钰奔放起情绪来，那阴暗的眼眸让人喘不了气，虽然唇角挂着笑，但笑容却格外冰冷。 乔莉莉不满地说了声：“你咱知道她不敢呢？你不是她肚子里的蛔虫，觉得自己很厉害吗？” 宋金钰挑了挑眉：“我是很厉害，起码比你厉害多了。” “你这……”乔莉莉让他呛得语塞。 宋金钰眼神里满是不屑：“若你觉得的厉害就是成天跟一群不三不四的人裹着，又是吸烟又是烫头的，那我确实不如你。” 他讥讽得她面色泛红，一怒之下，乔莉莉信口开河起来：“那你妈以前还是天上人间的，你凭什么说我啊？” 宋金钰一下踹翻乔莉莉的桌子：“胡说！” 李满糖忙上去，一下抱紧气得哆嗦的宋金钰，拼命地说：“镇定镇定，抱抱就消气了。” 要是真闹大了，将老师惹来就不妙了，整个班都得跟着倒霉。 宋金钰慢慢平复下来，李满糖吁了口气，终于没引燃战火，她才准备松开，他就轻声说：“再抱抱，还没消气呢。” “嗯嗯。” 一气之下说的话确实很伤人，一句比一句凉薄，乔莉莉也是听的小道消息，胡乱说出这种话，宋金钰当然不会客气了。 乔莉莉俯下身去，将地上的书逐一拾起，又扶正了桌子，背对宋金钰与李满糖，硬生生地说：“抱歉。” 这道歉没有得到回应。 李满糖抱了有五分钟了，手都发酸发疼，求饶道：“不能再抱了，手酸。” 宋金钰哪是没有气够，分明在吃她“豆腐”，说了句：“你放手。” “好嘞。”李满糖赶紧放手，又甩了两下，松松筋骨，见杨子豪还没有回教室，奇怪得很，多长时间了，还没回教室？ 上课的铃声都响了数遍，李满糖打开书，在宋金钰的指导下有了预习的导惯，老师来得晚了些，五分钟后才夹着书进到教室里。 “对不起啊，同学们，有点急事，来迟了点，我们今天学习世界史。” 第22章 等待 历史老师常常会讲些小故事，李满糖却没心情听，因为杨子豪的座位还空空如也，她放低声音问起宋金钰来：“小耗子去哪儿了？你俩没在一起啊？” 宋金钰沉默地将椅子往外边挪了挪，埋头做题。 李满糖怔了怔：“说啊。” 宋金钰装作没听到。 李满糖还以为上课不能说话，就在小纸条上写明白，扔了过去。 头一次，宋金钰没接。 李满糖又扔一次，宋金钰还是没接。 好啊，再愚钝也明白他不想说了，她突然有点担忧杨子豪。 距离下课三分钟时间，杨子豪终于现身了，一步一个脚印的，地上全是黄绿印迹，便便的气味在二楼蔓延开来。 “报。” “怎么了？” “抱歉，老师。”先认个错，原因什么的不要紧。 “先进来。”历史老师说，“回座位上，下节体育还是我代。” 杨子豪强装镇定，安安分分地回到座位上，他在厕所中想了许多法子，都没有将脚下这便便冲洗干净。 李满糖将头向前伸了下，鼻子瞬间冲入刺鼻的味道，不禁捏紧：“真臭啊。” 宋金钰忍着笑，拉过她的领口，将人按回座位上，说：“不要凑过去。” 李满糖整个脸皱成了包子：“真熏人！” 宋金钰饶有兴致地玩着她的辫子，拉一下她就后仰点，真好玩！ “杨子豪，你是拉便便在裤子上了吗？真臭！”说话的是乔莉莉，她离他最近了，也是受冲击最严重的。 杨子豪不以为然：“你嘴还臭，都不刷牙吗？” “滚犊子，天哪，我受不了了！” 李满糖也觉得杨子豪就像掉进厕所才捞出来似的，她保护着头发，不叫宋金钰拉扯，瞪他一眼：“你不要玩！” 宋金钰意犹未尽：“你想知道杨子豪怎么回事，那就再让我拉一堂课，我就和盘托出。” 李满糖想了想，这不怎么吃亏，并且他的力量很轻，扯着不痛。 “你说吧，我听着。” 宋金钰清了清嗓子，小声说：“他踩着……那个了，你懂的。” 李满糖一下笑出声来，眉毛都弯了：“怪不得一直没见人呢。” 人都要面子，杨子豪在别人的议论纷纷中，耷拉着头，眼睛一闭，佯装睡着了，可怜乔莉莉还得忍着味儿。 下午两三点钟，正是犯困时分，历史老师在台上唠唠叨叨跟念经似的，极具催眠效果，最后几排已经睡翻了一些人，倦意来了，李满糖挡都挡不住，可她不敢睡得明显，手拄着脑袋，远远地看她是坐正听课的，其实眼睛早闭上了。 阳光很不友好地透过来，明亮的光线有些扎眼，宋金钰抬眼看着李满糖，看着她的视线里饱含蜜意浓情，叹了口气，就拿起书堆在她跟前儿，高度一上去，就挡住了透进来的阳光，也拦住老师的视线，之后他又轻柔地将自己的手臂放她桌上，把她下颌放上边。 李满糖这觉睡得很甜很香，打起呼噜不提，还流起了口水。 下午的课很快完结，宋金钰舍不得喊醒她，她啪叽嘴的样子实在可爱，这模样他能看很久很久。 杨子豪整理了书包，就大声叫她：“李满糖，你……” 宋金钰比了个嘘的姿势。 夕阳西下，红彤彤的晚霞覆盖大地，远远看去，连天际的云彩都被染红。 宋金钰卷缩的手指有规律地敲击桌面，洁白的脸上没有过多神情，眉间稍拢，长长的睫毛在眼眶下面投出了一道暗影，过得许久，他才小心地抽回手，站起身子，由于逆光的原因，面上的表情看不大清。 教室中早就没了人，空空荡荡，又格外清净。 宋金钰俯下身子，两手拄着桌边，挨近她睡得正红的脸蛋，前额的头发轻轻拂过脸庞，唇便印上去了。 李满糖没有察觉，宋金钰浅笑了笑，表情愉快，眉间的风流乍现，某些东西一打破就收不住，他又弯下腰去，碰了碰她的唇，才罢休。 墙上的钟已到七点，宋金钰还没想喊醒李满糖。 他靠在桌边上，腿打直，随便地搭在前边的桌椅上，眼神悠远，两手抚着她头发，好像在叹气，又好像喃喃自语：“我头一次见你是在哪儿？你知不知道？” “其实，很早以前我就见了你的，你在台上，满脸微笑，一人清唱，那时应该是初中。”他愈说笑得更深，“坦白讲，你唱得不好听，但我的视线就是没办法从你的身上挪开。” 她就像一道光，照亮他的世界。 这种话他从未对外人提起过，这秘密隐藏在他内心的深处，被一层又一层地包裹着。 待李满糖慢慢醒来，已经快七点半，五月份的天色暗得早，校园中的灯都亮了。 才醒的李满糖全身无力，眼神左右瞟了瞟，只见到宋金钰一个人，不觉有些奇怪，朦胧地说：“我竟然睡那么久了，也没有人喊我啊？” “你睡得这么香，都没人打搅你。”宋金钰的眼神无意间瞥过她的唇，淡然说。 李满糖却很口干，拿起杯子喝了口水，人清醒了许多：“我要回去了，哎，你怎么不回去？” 宋金钰把背带朝肩上挂了挂，打趣道：“我要看着你啊，不然让人偷去了。” 李满糖一面拾掇，一面絮叨：“不说了不说了，要再晚一点回去，我妈非得动菜刀不可。” 宋金钰撇撇嘴，这样还有些萌萌哒：“你妈真凶啊。” “确实有一点。”又说，“你妈不凶吗？” 宋金钰摇了摇头，对她示以同情：“我妈是个温柔的人，连说话也和风细雨的。” “真让人羡慕。”李满糖并非不喜欢自己妈，只是总觉得她妈过于强悍了些，怎的自己没有遗传这种强悍呢？软柿子一枚，在校园中总是最受欺负那个。 宋金钰摇摇头：“羡慕什么？你早晚也有。” 以后他的妈，也就是她的妈了。 “真是笑死个人，这还能换吗？即使能也不换。”她那刀子嘴豆腐心的妈。 楼梯上只有他俩的步伐声，李满糖喋喋不休的，全是些小事，宋金钰盯着她的脸，仔细地听。 突然，宋金钰发话了：“等等。” 李满糖仰头问：“呃？” 宋金钰将手伸出来：“拉着我。” 李满糖以为她听错了，连连退后数步，说：“你疯了吗？” 宋金钰面无表情，耐心说道：“拉着我，我夜盲啊，晚上看不清台阶。”他也不假模假样的，说：“你还说你助人为乐，全是假话吧。” 第23章 失眠 李满糖悄悄将爪爪在衣服上揩子揩，才搭着他的手：“你可要扶好啊。” 宋金钰眯起眼来，她手挺软的。 “你握紧点，这样子没什么诚意。” 李满糖简直搞不懂他这人，平常都正儿八经的，怎么这时又有点痞气，说：“这都没诚意，你早摔到下面去了。” 宋金钰笑了笑，目光黯淡，不理她，握紧她的手：“不要动。” 李满糖的手让他捂得热乎了，冒出汗来，二十余阶的阶梯很快下完了，李满糖想抽回手，宋金钰却抓着不放：“再扶会儿好了。” “有路灯的。”这也太随意了，如果不是她的话，会不会也这样拉手？一念到此，李满糖又有点小难过。 “不管用。”走到门前，宋金钰沉默片刻，轻声说：“送你回去吧。” “你夜盲。”李满糖笑道。 李满糖捏紧她的腕，痞里痞气地说：“行不行？” “不。” 两个又不顺路，太麻烦了，再者，她十七了好吧，还送什么呢？真是矫情儿。 “不让就背你回去。”宋金钰很有种扛把子的架势，“背回我家还是你家，选择权交给你。” 李满糖经不住这种阵势，尴尬地说：“你能不能正常点？” 她不会知道，以前在读中专的宋金钰就是这副德行，打打闹闹，痞气十足，不像现在这样高冷。 宋金钰装模作样地恫吓道：“背回我家就做我老婆，背回你家就跟你妈说说话。” 她呆呆地想着，做老婆好像还不错，但听见后面的话就炸了，跟她妈说话，她还有好果子吃吗？ 李满糖踩了下他，生气地说：“我妈可不想跟你说话。” “也说不准吧。” “放手，我要回去。” 宋金钰乖乖地松了手，之后又突然上去把她背了起来，放在他结实的背上，说：“这就送你回去。” 李满糖有这么一两秒是想让他背着的，但头脑还是很清醒，高声说：“你可不要乱来，真这么背我回去，我妈不会饶了我的。” 宋金钰慢慢走在路上，虽然背上多个人，但步态还是很轻松，“那么……” 李满糖立刻接道，“那么放我下来。” “背回我家去，认下亲吧。” “你不要玩笑了。” 李满糖看了看路牌，都快到晚霞路了，再向前便是满糖包子铺，她妈一定手持鸡毛掸，坐门前等她。 “放不放我下来？” “不放。” “我哭了啊，我哭起来自己都害怕。” “哭呗。” 李满糖心痛不已，她没法哭…… 宋金钰的停在路口，叹气道：“行了，下来。” 脚踩在地上让人安稳了点，李满糖刚才吓坏了的：“没看出来你还挺讨厌的，还爱逗人玩？” “你不要说对不起，我不原谅。” 宋鑫钰戳了戳她的头：“想得美，我走了。” 这个人真怪，说来便来，说走便走，脚底抹了油一样，甩给她一道背影。 李满糖见他慢慢走远，缄默了一会儿，突然对着他大声喊：“宋金钰。” 宋金钰没有回头，只是停了下，又向前走去。 “不必送了，我回去了。” “你喜欢我……”话还没说出口，人就没影儿了。 李满糖耷拉着头，走向店铺的方向，毫无意料，她妈当真在门前等她，见到她就大吼一声：“想造反吗?都几点钟了才回来，知不知道我有多担心？” “唔。” 什么态度啊？ 李妈瞟了眼她：“怎么像霜打了一样的？” “妈你让我安静三分钟。” 李妈拿牙签剔了牙，就将菜热了端来。 “吃饭！” “没胃口。” “土豆烧牛肉。” 李满糖一下坐到桌前，把碗端来：“勉强来一碗吧。” 李妈已经吃过，此时就忙着和面粉，和好了，李满糖刚好吃完，她才说了句：“你们马上要分文科理科了吧？” 李满糖揩干嘴上的油，说：“应该是五月初分吧。” “你想好要学什么吗？”对于李满糖，她没什么要求，考个一般的大学就行，出来当个白领，就不用像她这么起早贪黑地辛苦了。 “不知道，妈你有什么建议？”她本来就没什么主意，都快上高三，还整天稀里糊涂的。 “哎，你喜欢什么学什么，我也不强迫你。” 李满糖还是想考大学的，高三好好学习，清北是没指望的，一本也希望渺茫，但努把力也应该能考个二本什么的，如果能像中考那样走狗屎运，没准儿也能考个一本什么的。 “我考虑好再说吧。” “好。” 李满糖上了二楼阁楼，才将珍贵的功能机拿出来，她本想给杨子豪打电话，问他是学理科还是文科。 大事上要慎重。 结果还没有拨出去，手机便响了起来，声音刺耳，李满糖赶紧捂着音量口，小小的屏幕显示了一堆不认识的号码。 李满糖赶紧挂了，生怕是诈骗来电，因为这号码并没有什么人知道。 那个人坚持着，又打了许多电话来。 这功能机也不能拉黑，李满糖只好接通了，心想只要一接通，就说没钱。 宋金钰的声音传来，吊二郎当地说了句：“老婆。” 李满糖原本趴在床上的，一听他的话，顿时一张脸都埋入被子里，卷起被子连打了几个滚儿，听到他的笑声才正常起来，合着他是在开玩笑呢，可不能当真。 “谁是你老婆啊，你别乱说了。”李满糖翻起身，坐在床上。 宋金钰站在窗边，那里的视野很宽阔，天空群星璀璨，一个个似乎能数得清，那声音传到他耳畔，他话锋一转：“你一点都不好奇，我如何得知你的号码的？” 李满糖拍拍头：“就是，你咋知道的呢？”我又没说过，你也没有问过啊。” 手机号是他自杨子豪那儿各种威胁来的，亲自问就没惊喜了。 “就不告诉你。” “你真没劲，没什么事，我就挂了。”阁楼隔音不太好，她妈只要走近了，能听见她的说话声。 宋金钰拉起厚厚的窗帘，坐下来，背一仰，声音有些疲惫：“不要挂，我失眠，陪我说说话。” 长夜无眠，很难熬。 李满糖没有这种经历，只要躺在床上，一闭眼就能睡死，她无法理解失眠的人。 第24章 糊弄 “那说什么呢？”两人虽说比普通同学熟一些，但也没熟到无话不谈的程度。 他与杨子豪不同。 宋金钰叹息一声：“你开着机，我听声音就行。” 李满糖捂住嘴，声音低了许多，生怕惊搅她妈：“我放枕边上，你还真是怪啊，这也能睡着？” “我没听清你说的。”宋金钰笑了笑。 “不跟你说了，我去洗漱。”李满糖最烦人家逗她玩了。 她从柜中取出要换的衣物，就拿着去洗个澡，等她洗完回来，还看了看手机，屏幕依旧亮着，宋金钰还未挂断。 李满糖铺上薄被，上了床，头枕在枕头上，一下就睡着了，睡着前还想着，宋金钰肯定对她有好感。 宋金钰将电话放在桌上，眼皮低垂，不知在想些什么。 “咚咚咚”的敲门声惊醒了他。 “小钰，我进来一下吗？”门外响起曹绰的声音。 宋金钰将手机放入抽屉，穿了鞋来到门前，手搭在把手上边，缓缓打开门：“妈你有事？” 曹绰一副与世无争的样子，说：“来客厅，我有事想找你谈。” 宋金钰随她来到客厅，曹绰坐到沙发上，为自己泡了杯茶，也为他泡了杯，她抿一小口，随后说：“睡不着吗？” “嗯。” 夜渐深，倦意渐浅，大部分时间宋金钰都是两眼无神地看天花板，也不知看些什么。 “你想事情想多了，肯定睡不着。”曹绰对于他的失眠也无计可施，只有尽力劝导他。 宋金钰也喝了口茶，闻起来挺香，喝着却有点苦涩，一点甜味儿也没有，他开门见山地说：“妈，有什么话就说吧。” 儿子一直机智过人，也没必要绕弯子。 她把杯子放在桌上，看着他说：“你爸来过了。” 宋金钰立刻放下杯子，站起身来要走。 “坐下。”曹绰说了句。 宋金钰想了想，还是坐回原位。 她叹了口气，说：“你爸想送你去英国留学。” 宋金钰冷笑一声。 宋金钰与宋远之的关系很差，不像童年那样亲密，现在两人一见面就吵架。 曹绰说：“我明白，你讨厌他，可我还是想说，这是个机会。你要是想就去，只要好好学习，别的事不用管。” “他是这么说的？”宋金钰淡淡地说。 曹绰点点头：“是。” 宋金钰摇了摇头：“那你的意见呢？” “我也想你出国。”曹绰慢悠悠地说：“虽说前途是靠你自己挣的，但有机会就该把握住，这事我赞成，但你要是不想出国，我也不逼你。” 宋金钰浅笑一声：“我不想出国。” 曹绰早已预料到了，挑了挑眉：“还在跟他赌气呢？” 宋金钰对宋远之就像对待陌生人一样，以前还会生气，现在连气都不想生。 “我没心情跟他赌气。” “你亲自跟他说。”客厅发凉，曹绰裹紧外套，起来说：“早点休息。” “晚安。” 宋金钰这晚上睡得挺好，至少一晚上也就醒了三次，中间还听到李满糖说梦话，叽叽咕咕地没听明白，可能说的地方方言。 早上七点半，李满糖就来到教室，她不用再抄宋金钰的作业了，自己就做得完，只是爱跟宋金钰对对答案，准确率在六七成左右，好些老师都夸奖她进步明显，连班主任也另眼相待，觉得她终于开了窍。 李满糖最大的毛病就是经不住夸奖，人家一夸，就不知道自己姓什么了，但被人夸也有益处，例如做作业都有了兴致。 宋金钰来的时间更早，她过去打声招呼：“早啊。” “早啊。”宋金钰面向她，突然发问：“我有个问题想问你。” 李满糖将吸管扎入橙汁盒中，啜了口：“问吧。” “摸黑副内，这什么意思呢？”他虽然唇齿清楚，但第一次说方言还不习惯。 李满糖嘴里的橙汁几乎要喷了出来，哎呀，都向谁学的呢？ “这是某个地方方言，你问这做什么？” 宋金钰才不会说这是她的梦话，他就拐弯抹角起来：“低年纪的学妹拦住我，对我说这个，我听不明白，才来问你。” 听不明白挺好的，低年纪的学妹都这么有胆量？敢拦着学长表白？ 这几个字翻译过来就是，我喜欢你。 李满糖的指甲都陷入肉里，却不觉得疼，咬着牙说：“那现在我就告诉你，这四个字的意思，你可听仔细了，我就说一次。” “说吧。”他认真听着。 “她说你太丑了。” 宋金钰一听就明白她在撒谎，原本他没这么想刨根问底，如今倒被她激起了兴致，愈发想搞明白这话是什么意思了。 “呃？” “你不会不信我吧？” “当然信了。” 李满糖连橙汁也没心情喝了，贼兮兮地问：“那个学妹叫什么？是几年级几班的呢？” 宋金钰瞟了眼她：“问这个做什么？” “随口一问。”她想问清楚，之后悄悄过去，再吓唬吓唬她，竟然敢抢她的人。 她还没说过这话，怎能轮到别人？ “这事先放放。”宋金钰将手一摊，“说好的，每月查一次数学课的笔记。” 李满糖神情呆滞，想破头袋才想起来，似乎真有这么一回事，但她早就忘得一干二净了。 “那个，我借给杨子豪抄了，放学前交到你手上。” “不要糊弄我，我发起火来自己都怕。” 宋金钰见她眼珠转个不停，不相信她的话。 李满糖之前哪儿听说上数学课还要做笔记，但宋金钰就要她将老师讲解的题抄到本子上钻研，她一开始还能坚持，慢慢地就懈怠了，哪儿来笔记交到他手里呢？ “反正放学之前我交给你就是了。” 李满糖心口拍得震天响，心里想得却是下午就开溜！ “我等着啊。” 李满糖暗笑一声，等吧，能等到才见怪了，临时做笔记是来不及的，只有糊弄他一回。 早读完成后，李满糖想记起有事要问杨子豪，就是该选文科还是理科。 她来到他桌边，托着腮问起他来：“小耗子，分文理科的事听说没？” 杨子豪还打着呵欠，昨晚在网吧上了通宵，现在眼皮子还在打架，说起话来也没中气：“知道。” “你想学文科还是理科啊？”她问道。 杨子豪想也没想：“我生物考个位数的人，你问我该学文科还是理科？” “但是你数学还不错啊。”通常数学成绩好的人不是都优先理科的吗？听说理科以后找工作也顺利些。 第25章 委屈 杨子豪戳了戳她脑袋：“就因为数学的成绩好，学文科才有优势。” “那照你看，我该学什么呢？” 杨子豪想半天，才想了一个答案：“学艺术？” “滚犊子。” “我没逗你，小李子，你不是整天爱看些虚头巴脑的东西吗？说不定学文还行。”杨子豪认认真真地说。 李满糖抬起下巴：“我也这样想，但我不想跟你同班。” 杨子豪将她的话完完整整还给她，笑得很灿烂：“滚犊子。” 李满糖举棋不定，对这事很谨慎，纠结来纠结去，算了，连分科表都没下来，想也白想。 “等放学铃一响，你就拉上我开溜。” “得罪什么人？” 李满糖努一努嘴：“宋金钰。” “有意思。”杨子豪笑得贱兮兮，“到时跟在我后面，我罩着你。” 杨子豪也尽到了承诺，只可惜还未跑出去就让人半道拦住了，秦生与诸明不知从哪里冒了出来，挡着教室的门。 宋金钰慢慢走过来，板着一张脸，踢开面前的凳子，问道：“你好像忘了什么吧？” 李满糖缩起来，想减小一点存在感，悻悻地笑：“我想到了。” “那就好。” 李满糖还装傻：“我先前欠你十元钱对吧？你等我回去拿。”说罢就向外边跑去。 宋金钰冷笑不已，一脚就把门踢得关严实了。 他抓着她的胳膊：“想跑？” 宋金钰板着一张脸，暗沉的气息散发着，他明白，如果不看紧点她，以她那懒散的个性肯定不会做，他是真生气了，也没表现得很明显，多半是为了告诫她。 李满糖拉着杨子豪的衣袖，躲到他屁股后面，撇着嘴说：“没想跑，你别那么凶，我想回去。” 宋金钰笑了笑，拉起杨子豪的领口就要移开，结果李满糖拉着他衣袖，打死也不放手，宋金钰扫了眼：“放手。” 李满糖颤了颤：“不。” 反而是杨子豪当起叛徒来，那叫一个驾轻就熟，他笑了笑，缓缓将李满糖的手扒开，“小李子，你哥这小身板怕是挨不了几下，我先走一步，你们的恩怨自己解决，不要连累了无辜。” 他麻利地溜走了，让李满糖来不及反应。 李满糖让几人围着，动也不能动，眼眶红红的，将书包挡在前面，这么做才有点安全感：“我没有钱，钱、钱都拿去买日漫了。” 宋金钰抓着她的胳膊，将人拉到面前，两人距离近了许多，他冷声说：“谁要你的钱啊？” “笔记在哪儿？” 都到这份儿上了，李满糖再也糊弄不下去，低声坦白：“我忘了做。” 宋金钰将她按坐回座位上，自己靠在桌边，从秦生手里将笔记拿来，甩给她，笑了笑：“抄，抄不完别回去。” 李满糖大概数了下，天哪，足足三十页，即使抄到天黑都抄不完，一抬头，可怜巴巴地看着他：“我会抄死的。” “不会，你不是喜欢抄吗？满足你。”宋金钰两腿交叠，随便站着，都很有气势，“老老实实的，这几双眼睛全盯着你呢。” “这算校园欺凌吧。”李满糖威胁他。 宋金钰怔了下：“什么？” “校园欺凌。”她默默吐着槽，听力不好就去治，说话都费劲！ 靠在门边的秦生差点笑岔了气：“李满糖，你不要搞笑啊！以后考上了清北，可得好好感谢你的校草大人。” 真是没有见过世面！ 宋金钰睨了他一眼，又转过头来，两手放桌上，犀利的目光像要直达她的心底，说话的气息喷在她的鼻上：“需要我来给你解释它的意思吗……”他这吗说得很悠远，使李满糖放飞思绪，又想起一些相似的报道，她哆嗦得更加厉害。 “停，我抄，我抄还不行吗？” “这还差不多。”宋金钰挺直腰，没有刚才那样可怖。 李满糖抄个不停，抄了快一小时，宋金钰也没有喊停，她将笔放下，叫嚷着：“手酸得不行，能休息五分钟吗？” “我替你揉。” 她手比较小，指甲修得很干净，洁白的月牙很乖巧，宋金钰按揉的力量很适中，还挺舒服。 这时间段的学校，还有很多没回去的同学，他们游戏完，才想到要回去，许多人路过八班门前，见到这几个人站在门口，不禁好奇地往里张望，看是哪个倒霉的被逮住了。 一看就惊呆了。 一群男生看着一名女生做作业，重点是这女儿也可怜，眼眶泛红，一副可怜样儿。 等人都走完了，宋金钰拿过她的笔：“就到这儿吧，明天继续啊。” 李满糖恨了眼宋金钰，胡乱将本子塞入包中，“都让开，我要回去了。” 宋金钰不发话，秦生与诸明也不挪动半点。 “你不说声拜拜？”宋金钰说。 落下的头发挡住李满糖的半边脸：“拜拜。” “对我说啊。” 李满糖真得委屈死，这人是学变脸的吧。方才让这么多的人看到，脸面丢尽了。 她一转头，直直地瞪着他：“拜拜。” 宋金钰眉毛一挑，眼神里似乎泛起奇怪的漩涡：“让她走。” 秦生对于宋金钰百依百顺，只因他是表哥，而诸明纯粹是崇拜了。 少年们的友谊既简单又坚固。 他俩让了出来，李满糖欢快地跑了出去，在数米开外一处安全点，确认宋金钰抓不着她，才大声说了句：“宋金钰，你给我等着。” 说罢，她麻利地开溜了。 宋金钰摇了摇头，笑道：“回家称下体重。” 意思为…… 也不看自己有多少斤两？就是受欺负的命。 李满糖好不容易补完了笔记，时间到了五月底。 夏天，校园中的蝉鸣声不断，郁葱的叶子在光线的照耀下更是绿油油的。 李满糖数学上的成绩飞速增长着，五月考第一次考得五十九分，离有及格线只差一分，很在老师跟前儿吐了口气，高兴地快跳起来，比她更高兴的是宋金钰，只是表现得更加内敛。 李满糖的情绪来去匆匆，那日发了火后就没下文了，也没记仇。 第26章 分科 班主任拿着一叠表格走到台上，她叫头一排的人将表格发下去，之后不紧不慢地说：“本学期还有一月就完了，刚发的是分科意愿表，我很高兴能跟大家度过两年的光阴，之后，八班在高三会成为文科五班，不管你们走或是留，我都是支持的。” 她环顾四周，视线落在李满糖身上，接着说：“选分科还是要从自己的角度出发，不要受人干扰，最笨的就是人云亦云了。” 突然被说到，李满糖表示很无辜，她猜宋金钰一定是选理科，终归他成绩那么优异，可她还没想着为他也选理科，只是最初纠结了一小下。 第一高中不大不小，要见面也不难。 她是这样想的，但宋金钰却不那么想，她明显小看了宋金钰对她的感情，也小看了他的黏人度。 宋金钰其实是个很高冷的男生，以前他用极端的方式还宣泄情绪，想惹起父母的关注，之后心思却变得深沉。 跟他爸一样，冷漠无情。 李满糖笑着拿起表，认认真真看了数遍，之后在空白处写上“文”字，这是反复思考的结果，对她而言，历史地理之类的比生物化学容易得多。 她把表放在桌上，问起宋金钰来：“你应该选理科吧？” 宋金钰摇了摇头，定定地看着表格，笔没有动。 “难不成选文科？”李满糖见他默不作声，不可思议地问道。 宋金钰没有回应，目光冰冷：“你选的是什么？” “文科。” 她回应得很干脆，没有一点迟疑，宋金钰说不清哪儿不快，心中就是不舒服，感到堵得慌，他不知道会这么矫情。 没错，他想看到她踌躇不定的样子，想看到她因为他而有那么一点冲动，然后付出，就会认为自己是受重视的。 李满糖也许爱上他装出来的温柔形象，但终归是假的，再者，女生的爱慕没有多深刻，流于表面而非刻骨铭心。 但他并不是，他对于她的爱慕是刻骨铭心的，他年纪上比一般人要成熟，考虑得更多。 宋金钰要的是李满糖真实持久的爱慕！ “理科。”他说。 李满糖点点头，看样子都是一样的，学擅长的东西。 “很好。” “除此以外，你没有其他想说的？” 李满糖犹豫了下，“你努力？” 宋金钰憋着的气，不上不下，真不想搭理她。 李满糖托着腮，瞟了眼他那干干净净的表，催促说：“你怎么不填呢？快交了。” 真得被她给气死！ “我明白。”这三字从他嘴中说出来，她似乎嗅到一股子怨恨。 “明白还不写？” 宋金钰在她不断的催促中，只好提笔，一笔笔写好，他用了很大的劲，锋利的笔尖快要把纸划破。 李满糖将分科表格和自己的一块儿传到前边，写完才有些怅惘，一月后，两人就不能同桌，她有些不舍。 “宋金钰，前六个班全是学理科的，你要回清北班了吗？” “是。” “我们要是分开的话，你会忘记我吗？” 她在初中玩得好的同伴，由于不在同一高中，有时在街上碰到也不打招呼，她向她们招手，她们也当作没看到。 她不愿宋金钰也变这样。 宋金钰笑了笑，很是俊美：“当然会。”还觉着不够，又说道：“不但会，还忘得一干二净的，连你叫什么也想不起来，就当你是陌生人。” 李满糖心想，能不能将表格拿回来改改呢？ 李满糖与宋金钰就这么陷入到冷战中，确切地说，是宋金钰那边不理睬她，也不怎么看她。 转眼到了六月，气温直线上升，李满糖天天是t恤短裙的，手脚也晒黑了。 李满糖巴结人的招数并不多，而且还显得很幼稚，天气炎热，她去小卖部买来冰淇淋，以往都是跟杨子豪一家一半，这回她分给宋金钰另一半，笑道：“天热得很，冰淇淋给你，消消暑。” 宋金钰纹丝不动，也抑制着没有看她，说：“不吃。” 李满糖手在半空，他不肯接过来，她便硬塞：“不要客气嘛，吃吧，吃完还是朋友。” 宋金钰最讨厌听朋友这两字，冰淇淋的凉意也盖不住他的怒火，他抬手把冰淇淋扔到地上，吼了声：“别烦！” 李满糖吓了一大跳，周围人的眼神也不禁看向这边，带着幸灾乐祸的味道。 李满糖不知所措地站在那儿，慢慢地，眼眶里噙满了泪水，她抽了抽鼻子，朝他鞠了个躬：“抱歉！” 早知他是这样，她便不会去招他，真哧人，发起火来像老虎一样。 宋金钰说完就懊悔不已，是情绪上的失控。 他本想说声对不起，唇蠕动了下，偏偏话至唇边，说出来却异常困难，他看到她的眼圈泛红，手轻轻地哆嗦着，估计被吓得不轻。 上课的时候，宋金钰从桌子下面拉着她一根手指，想道声歉，李满糖却慢慢抽回手指，坐直身子，弄了个丸子的头型，脖颈细长，俏丽的脸蛋完全露了出来，她专心致志地盯着黑板。 宋金钰明白她是怄气了。 一下课，宋金钰就乖乖凑到她身边，说了声：“老婆我错了。” 李满糖冷哼一声，高抬着下巴：“谁是你老婆，别乱叫。” 上一次没较真那是她情绪好，这一次她不高兴，她絮絮叨叨：“你明明说过，我们已经不认识了，不认识的人不能说话。” 宋金钰幽暗的眼睛注视着她的唇，突然，他笑起来，蹙紧的眉展开来，清风朗月一样的面容，像极了武侠书中的少爷，他说了句：“李满糖。” “听不到听不到。” “你聪明又大方，还是长得最漂亮的，能与你同桌是我幸运。”她就爱听褒奖的话，他就投其所好。 李满糖冰冷的心有所融化，但她还嘴硬道：“假打。” 宋金钰耸了耸肩：“我是实话实说。” 李满糖唇角一翘，还便笑了起来：“我长得漂亮，你还凶我啊？”润了润嗓子说：“往后可不能凶我，否则再也不原谅你！” “嗯。”简单的字，包含着数不清的宠爱。 宋金钰还点了点李满糖的丸子头，蛮好玩的样子。 俩人的冷战就此结束，校园中，李满糖还是絮絮叨叨的那个，而宋金钰也没不耐烦。 只是伴随暑假的接近，宋金钰的心理更加焦虑，他就要跟李满糖分别，他的眉间好像宠着沉沉的阴霾，就像黑云压城似的。 第27章 经过 李满糖的个性往好了说，是活泼奔放，往坏了说便是狼心狗肺，他怕上了高三，她的喜欢就会荡然无存。 欺末考完了那日，杨子豪帮着李满糖把书本抱回去，两人一人抱摞书慢慢走在街上，路上李满糖一直在摇头叹气。 “放假这么好的事，你怎么还要死不活的？” “初恋可能没有了。” “宋金钰？”杨子豪点下头，“估计没有了。” 李满糖又叹息一声，蹙眉想了许久，然后言之凿凿地说，“他应该是真的喜欢我。” 杨子豪将一摞书放到一旁，从兜里拿出镜子来：“要不要照下镜子？” “他说了的，我长得漂亮。” …… “他之前还说我最乖。” …… “他还叫我老婆。” 一脸莫名的杨子豪似乎中了许多箭：“行了，明白了，大家都知道你们两个……” “怎么？” “有猫腻。” 李满糖眯起眼睛：“我比较喜欢这说法。” 杨子豪冷笑一声：“于椿先前告诉我，他看到你跟宋金钰牵手，还说你们打过kiss了，是真的吧？” “手是牵过的，但kiss那种事我不敢想。”李满糖如实告知，没什么好隐瞒的。 杨子豪心里想着，完蛋了，这笨女孩让人kiss了还不自知…… 宋金钰的段位实在是高，就算不刨坑，她也能笨到自己挖坑，再跳到坑里。 “二师兄！”他气不打一处来。 “我是这么想的，高三我努力学习，跟他一块儿考去首都，就算上不了清北，上个一般的大学也行。反正从大一开始，就打着老乡的旗号，去追他，一次两次肯定不行，但次数多了，他就会被我的诚意所打动，他如果不听我的，我就哭鼻子，哭到他受不了为止。” 老话说得好，眼泪是女生的核武器。 杨子豪听得瞠目结舌，他同情地摸了摸李满糖的脑袋：“回去叫你妈炖点猪脑子，补一补。” 他实在看不下去，说句不好听的，以后宋金钰将李满糖追到手了，李满糖一定被啃得连骨头渣儿也不剩。 暑假头一天，李满糖一觉睡到十点半，最后还是让她妈从床上拖下来的，说：“都几点了？也不起来帮忙干活儿。” 李满糖百般不情愿：“妈，你就叫我再睡一会儿，我昨晚做作业到十二点。” 李妈将她拖到蒸笼面前：“盯着点火。” “妈，你再让我睡一会儿嘛？就一会儿！” 李妈理都没理她。 李满糖没洗脸没刷牙，不事边幅的，还让蒸笼的水蒸汽糊一脸，她趴在蒸笼台上又睡着了，中间还做起了梦。 还是李妈用力拍醒她的：“还睡？客人来了都不知道，快拿菜单过去。” 李满糖揉了揉惺松的睡眼，要什么菜单啊？所有的早点菜式全印在墙上的，真矫情！走进一看，才认出这身着黑衬衫的男生是宋金钰，一下打起精神，问道：“你来吃早餐么？” “才从书店回来，刚好路过就来了。” 李满糖蓬头垢面的，很有居家的风范：“想吃什么啊？我妈手艺很棒的。” “你推荐一下。”宋金钰上下打量她一番。 “当然是招牌满糖包了，好吃得不要不要的，一口咬下去，全是甜汁，再配上绿豆粥~哇！”她说得快流下口水来，特别是满糖包，真是咬一口，满满的全是甜。 宋金钰抽出纸巾揩干了桌子，才将手放在上面：“嗯，听你的。” “好嘞，马上来。” 一屉满糖包只有三个，李满糖想着宋金钰高高的个子，肯定不够，就乘着她妈不备，悄悄多放三个进去，才端来给宋金钰。 李满糖拉一把椅子面对他坐下：“好吃不？” 宋金钰咬了一小口，味道挺好的，不是甜齁了的那种，却也不太淡，说：“我第一次吃到那么美味的包子。” 这样的话他脱口而出。 李满糖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好吃就多吃一点，不够再续……”生怕他不明白，就又打个比喻：“就像快餐店的续杯。” 宋金钰看着这屉包子，说：“够了够了。” 他慢慢地吃着，李满糖唠叨个不停，从晚霞街说到她们家，宋金钰习惯了这声音，粥与包子一个没剩，他隐隐感到吃得有点撑，在家都不吃那么多。 十一点，宋金钰准备离开。 李满糖机灵的眼神里满是恋恋不舍，她是藏不住事的人，一有想法就会表现出来，也很容易让人看透，宋金钰庆幸能早点碰上她，更庆幸没有她没遇到比自己更好的男生。 “经常来玩。” 宋金钰将她拉到门前，说：“实际上并不是路过的，我专程来看你。” 李满糖往后瞥了眼，生怕被她妈看到，问：“有事吗？” “这个给你。” 宋金钰右手拎了个袋子，一只卡哇依风格的提袋，李满糖顿时有些紧张：“等一下，我去跟妈打声招呼，我们有事出去一趟。” 宋金钰垂着眸，笑言：“嗯。” 李满糖风风火火地跑去厨房跟妈说了声，又风风火火地跑出来，拉起他的右手，就跑去街尾。 晚霞街的街尾有一片梧桐，静静地生长着。 李满糖直喘气，脸上染上红晕，也不怪她想岔了，送东西，还是这么精致的东西，这阵仗分明就是要表白嘛！ 她突然惊叫一声：“糟了！” 宋金钰靠着一棵树边，虽然跑了一段路，但还是面不改色，并不觉得累，“怎么回事？” 李满糖揪起发丝，一脸囧相，她连头也没洗，蓬头垢面的被表白，心痛！ “没什么的。”她眼神里泛着温柔，伸出手去，“我准备好了的，给我礼物，有话你就说，别紧张。” 她说罢就闭上眼睛。 宋金钰忍俊不禁，将提袋勾在她手上，说：“拿去。” 李满糖期待满满地睁眼，伸出手来，拿出来，却是又厚又重的长方形的东西，不等她反应过来，宋金钰就笑道：“业勤于精荒于嬉，这些都是要做的作业，开学的时候我逐一检查。”又别有深意地说：“没作完就等着吧。” 这落差实在太大，跟她想的天上地下，李满糖脾气一起来，气汹汹地将袋子还他：“才不收你的东西。” 这算哪门子礼物？需要的话她不会买吗？ 宋金钰的手突然将她按到树上，李满糖的背让树皮咯得生疼：“收不收？” 李满糖一别脸：“不收。” 宋金钰凑上来，阴冷地说：“不收就不回去，这地方挺好的，适合……” 干坏事！李满糖自己想歪了。 “我收收收。”她着急地说。 宋金钰中意地笑了笑，本来在她脸边的手指慢慢上移，捏了捏她耳垂：“看着我。” 看着就看着，怕他不成？ 李满糖才转脸过来，脸上就被印了一下。 她的脸涨得像红透的苹果，赶紧慌不择路地逃跑了，心还怦怦直跳的。 看来她猜得没错，宋金钰就是 第28章 兄弟 暑假只有一个月左右，八月初就要入学，正好是最炎热的时节。 从那日后，李满糖没再见过宋金钰，就壮着胆打电话过去，只是嘀嘀声，再没打通过，每逢此时，李满糖就会嘟哝一句，她不会喜欢他了。 她也胡思乱想起来，上次那事，是否在开玩笑呢？真是恶劣。 但一到了开学日，李满糖又屁颠屁颠地跑到清北班找他了，在门口叫嚷了数声：“宋金钰，宋金钰，你快出来啊。” 她这不要脸的行为，也吸引了许多人瞧热闹。 宋金钰假期将刘海剪得短了些，短短的发型衬得他更加别致，他瘦了一点，罩着宽松的蓝白相间的校服，显得神采奕奕，说：“有事？” 李满糖观察他半天，眸光也不躲闪，她忽然觉得宋金钰哪儿变了，又似乎哪儿都没变，但她也未多想，说：“假日我打那么多电话你都不接？为什么？没注意是吗？” 倘若真没注意，也不是不能原谅。 宋金钰犹豫再三：“嗯。” 李满糖这才吁了口气，之后将做好的作业递给他：“我都做完了。” 等着他表扬。 宋金钰面色还是暗沉的，毫无表情，拿过来，嗯了一声。 李满糖愣住了。 他真的变了。 李满糖回了八班，就是新的文五班，班上的人换掉多半，大多都去理科班了，但也有许多别的班上的人分来，性格不太好。 都说是不想读理科，才读的文科。 开学头一天，座次又重排，还是凭成绩，李满糖有了进步，座次向前边挪，这次没同桌的人变成杨子豪，至于乔莉莉则转去读理科了。 李满糖有了一名新的同桌，一个戴着金边眼镜的男生，长相喜人，笑起来眼睛都没了，他叫瑞山。 俩话痨聚一块儿不得了了，时时刻刻都有话聊，李满糖都把瑞山当成知己了。 短短两天时间，俩人好到能同去厕所，自然是各进男厕女厕了。 他俩经常去小卖部买东西，会路过清北班，但她没有再看过里面，也没再喊过宋金钰。 有的关系莫名就冷淡了。 宋金钰的位置靠窗，常常能看到她跟那名男生有说有笑的，这时他的目光会很冰冷，连笔也被他掐断。 星期二，某次课余休息，他打开窗，喊住正好经过的李满糖，她却没有停下，还是向前走去。 宋金钰站起来，拉开凳子，哗一声响，尖锐刺耳。 离上课有五分钟时间，宋金钰眼神里泛起寒光，走到远处的文五班，两个人都回来了，在分一包辣条。 宋金钰气得双目赤红，上去，眼神透着寒意，用力踢了下他的桌角，摞得老高的书哗啦洒落一地，他眉宇间的轻狂又浮现出来，拉起她的胳膊：“你离她远点。” 瑞山立刻听懂了，他将口中的辣条咽下去，笑问：“是对我说吗？” 宋金钰动下嘴唇：“不只你，也包括其他人。” 瑞山笑不出来了。 “你最好挪走，她同桌只能是我。” “但这里又空下了。”李满糖插嘴说。 “空着就好。”他说罢，又重复一番，“空着就好。” 其实这假期，宋金钰过得不开心。 宋家老夫人去世，宋远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掌控了集团，随后就将她们母子接回宋家，宋金钰很是不以为然。 宋家的别墅很大很宽，一楼不住人，宋金钰住三楼，二楼是他哥宋有三住，当时父母分开时，一人在宋家，一人跟着曹绰搬去了外边住。 宋金钰那日哼着小调回来，宋有三就坐在沙发上，那修剪适宜的紫色西装，里边的衬衣上边的扣子打开着，板板正正的发型，配上他冷艳的五官，有一种说不出的违和感，旁边还摆着一支拐。 宋金钰权当没看到，直接上了楼梯，背后响起宋有三怪里怪气的声音：“哎，亲弟你来了啊，见了亲哥都不打招呼？” 宋金钰回过头来，一昂眉：“不是一次两次了，有什么可打招呼的？” 他俩虽然是亲生的兄弟，但关系却很不好，互相看不起，宋有三靠在沙发上，一对丹凤眼里吊着莫名的笑：“你就这么不待见我这个亲哥？来，我有话要对你说。” 宋金钰坐到他对面，他情绪不错：“说吧。” 宋有三右腿断了的，做了假肢，虽然戴了数年，但活动时还不太自然，两条腿搭于茶几上，鞋底都快挨到宋金钰的杯子：“我的好弟弟，听说你勾搭上一个糖包子。” 宋金钰提高戒备，瞟了眼他：“不用你管。” 宋有三坐直了身子，抿了口拿铁，饶有兴致地说：“作为你的亲哥，我自然有责任管你。”宋有三五官精美，从飘窗透进的光线浮动在他面上，自带一股阴气：“不要忘了，你就是豆沙馅的，掰开就是糊成一团的，再配上糖包子像什么样儿？” “宋有三，你疯了吧？”他大吼一声。 宋有三怡然自得，对于他的愤怒不以为然，不紧不慢地说：“这么个白傻甜，招你惹你了，让你这坏蛋盯上，真是倒大霉了。我知道，你在校园装得很好，规规矩矩也不惹麻烦，但你终究是装的，影帝！” 宋有三说话恶毒，毫不留面子。 宋金钰觉着自从他腿断后，整个人就变了，变得神经了起来。 “你疯了。” “谁疯了还不一定？我只是见不惯某些事情。”宋有三笑道。 宋金钰握紧拳头，两眼发红：“你不要阴阳怪气的，我喜欢哪个跟你有屁的关系？” 宋有三敛起笑意：“当然有了，我们可是亲生的兄弟，不来点兄弟阋墙的戏分怎么对得起观众？你哥我都不能跟中意的女孩在一起，你这当弟弟的更不行。” “你无耻！”宋金钰腾的一下站起来，前额青筋涌起，无法忍受。 宋有三很高兴看到他发火的模样，这比刚才哼着小调喜滋滋的样子更加顺眼：“还站起身？你可别乱来，我有残疾，别轻举妄动。” “不想跟你说话，我回房间。” 宋有三表情冷淡，跟他像一个模子刻出来的：“你不要刺激我啊，我可是玻璃心，受不了哪怕一丁点的刺激，你如果想跟真爱呆一起，我哪天要是心态不平衡，说不定会干出什么傻事！” 他又强调一番：“傻、事！” 宋金钰冲过来，掐着他脖颈，吼道：“你个瘸子得不到萧玲，就找上我了！你能不能清醒点？” 第29章 关心 “我是疯了，就算把人撞死也没什么。”宋有三用力挣开他，咳了一声，“我成现在这样子，还不都因为你？” “还要我说几遍，这是意外！” “什么意外不意外的，反正是你弄的，账就要算你头上。” 宋金钰喘着气，镇定下来：“我不跟你发火。” “我的亲弟弟，你就一点也不感到自卑？你觉着你能配上那糖包子吗？柳磨把那糖包子的资料交给我了，真是傻得可爱呢。” 柳磨是他的亲信，早年是干保镖的。 “你在暗中调查？” 宋有三表情认真：“我再说一次，我有病，我干什么都不稀奇，你在中专那年干了多少荒唐事？你根本配不上这样的，桥底下那种才适合你。” 中专那年，是无法碰触的记忆，全部的荒诞全出现在他十六岁那年。 揭伤疤这事，来来往往才有趣：“我确实感到自卑，是配不上她这样的，你又好到哪儿去？不过半斤八两而已，凭什么说我呢？你才是真正的自卑，因为摔断了腿，成了瘸子，怕配不上人家萧玲，才退缩的。”他讥笑道，“为纪念你逝去的爱情，干脆买一块墓地好了，有事没事去拜拜，多感善感一番，很有味道的。” “柳磨，你他么死了么？快把车钥匙拿来。”宋有三的眸光都冷到零度以下了。 宋金钰一脚踹翻他的拐，冷笑一声：“忘了告诉你，前两日我见过萧玲，小孩都有一岁了。” “行行行，我不跟你吵，没趣，说正经的吧，你在中专干的那些龌蹉事，你可能都忘了，但老天没忘呢，都给你记着的。中专那帮人还找来了。”他喘着气说，“但我作为你亲哥，都帮你摆平了。” 宋金钰脸上阴晴不定，看了他许久，才转身上了楼，甩了句：“假惺惺。” 宋有三一人坐了半天，扶着把手慢慢起来，那支拐被踢得很远，但那原本就是装饰而已，糊弄人的，但他走路确实跟常人有些不同，柳磨在门口等待，给他车钥匙，紧张地说：“您真要开车啊？” 宋有三笑了笑：“你这样似乎怕我开车撞她，不会的，我只是去趟墓地。” 他觉得这提案挺好的，买一块墓地以纪念爱情。 他的爱情呵。 宋金钰不怕宋有三的威胁。 一开始，他觉着李满糖不错，接近后发觉她比想象得更好，自卑感也愈来愈深。 宋金钰一闭眼，脑海里是过去的画面，他霸道专横，青春是绮丽的红。 假期宋有三没有上班，整日呆在家中，在他耳畔唠叨，他配不上糖包子。 宋金钰听到耳朵起茧子，某次吃早点时，宋有三又提起来，一直在糖包子，宋金钰放下筷子，咬咬牙：“她不叫糖包子，叫李满糖。” 宋有三扑哧一声笑出来：“都一样。” 宋金钰不想搭理他，喝了点粥就上楼学习了。 宋有三比他大四岁，他当时出了车祸，要截肢才行，跟疯子是没法讲道理的，他整日跟在宋金钰后面，连去卫生间也跟着。 宋金钰想着，他个瘸子动作还真灵敏。 李满糖旁边空了个座位，却没有人坐，一旦有人坐着，书本就会被宋金钰扔下二楼，连个渣也不剩。 宋金钰之所以消息灵敏，都赖秦生所赐。 上了高三，天天的末节课为自习，这时宋金钰就会拿本书偷偷跑去文五班，李满糖不理他，显然气坏了的，话痨派变成高冷派，也不笑一声。 宋金钰原本话不多，想跟她说话，显得很生硬：“学文科还习惯吗？不会的我教你。” 李满糖气冲冲地嘟起嘴，一想到宋金钰那些日子的冷漠，就浑身不得劲，不想理会他，但偏偏又心软得紧，看他自言自语地很是尴尬，想了想，不开口，只写纸条回应。 “习惯得很，不劳驾你。” 宋金钰缓缓伸手过去，触到她手背：“专门买了糖果，你最喜欢的西柚味。” “不想吃。” 梧桐林中的事情，李满糖一个憋在心里，谁也没有告诉，自个儿琢磨了整个假期，辗转反侧地猜他的想法，谁知开学就挨了盆冷水。 单相思是很辛苦的。 李满糖专门找了没人时候，大哭一声，觉着自己真的是孔雀开屏，自作多情了。 “别烦。”李满糖抽回手，将那日他的话原模原样地奉还给他。 宋金钰心中像被针刺过一样，叹了口气：“实际上，那些日子我心情很不好。” “呃？” “你不问原因？” “没兴趣。” “那我也得说。”宋金钰苦笑一声，“没有人关心我。” 他胡说起来：“其实我还有个亲哥，只是他脑子有毛病，算是脑残。” 李满糖从来没有听他提过这些事，震惊地下巴快掉地上。 “他不光脑残，身子也残废，不能自理，家人把爱全给他了。” 李满糖听了，觉得他身世比她还苦命，但前些日子他的态度还是让她感到害怕，又缩回去了。 “真是可怜人。” 宋金钰扶了下镜框，嘴唇抿成了直线，他真不该被宋有三那消极的话干扰，乱折腾一个假期，人也快弄没了。 李满糖不搭理他，想说话也是碰碰前边的瑞山。 自习一完，宋金钰干脆豁了出去，想起秦生的主意，就笑了起来。 秦生的意思，李满糖爱看日漫，一定喜欢笑得霸道的帅气男生。 他不知如何笑才是霸道的，可秦生说过，一侧唇角要翘起三十度。 宋金钰现在就保持这角度，他拍拍她的肩，轻浮地问：“想不想跟着我？” 这话也是秦生教的，说老婆太土了。 原本他是想说，以后当我老婆。 李满糖怔了怔，眼神直勾勾的，喃喃自语：“不想。” “呼。”附近的人倒抽一口冷气，这是让人拒绝了吧……还当着大家的面。 只怕风雨要来了。 奇怪的是，宋金钰放开她，没有说什么，只是眼神失落，离去的身影也萧索。 李满糖怔怔地站在那儿，半天才反应过来，她使劲掐了掐胳膊，难以相信地说：“刚刚说什么了？” “我竟然一口拒绝！” 这种大好时机，无论宋金钰发没发神经她都该逮住。 杨子豪吃着薯片，点评一句：“矫情什么呢?” 李满糖一把拉着他的胳膊，哭喊着：“我脑子有问题！小耗子，快带我上医务室瞧瞧。” 八月的气温并不友好，虽然大风扇卯足劲儿转着，教室中却还是热得不行，门窗洞开着，风吹来，才稍显清凉。 李满糖桌上放了只迷你风扇，还有个小加湿器，一下课，就拿着喷喷脸降降温。 第30章 打滚 李满糖脑子没毛病，却似乎得了表里不一的病。 打个比方：宋金钰每日过来，都问她吃不吃零食，她内心每次都说要要，但话一出口，就变成无情的“不要”两字。 她管不住嘴了。 九月，李满糖与宋金钰的关系终于好了些，李满糖的成绩慢慢提高，宋金钰还是那样，而且没再乱发过火，但他还是时不时的缄默。 有时李满糖被老师罚抄书时，他看她边抄边可怜地叫着，还会帮忙，李满糖就拿着干脆面在一边吃起来。 宋金钰苦笑道：“你能不能把声音调小一点？”如此肆无忌惮，很容易被老师发现。 李满糖嗯一声，之后又咔嘣咔嘣地嚼着。 宋金钰跟她风平浪静的，但后排的秦生与杨子豪就一个不服一个了。 杨子豪嫌秦生整日叫叫嚷嚷的，老是杀马特造型，秦生觉得杨子豪是个白发怪，无论上什么课都爱八卦这个八卦那个的，偏偏校园中他知道很多，说三天三夜都说不完。 杨子豪猛一拍桌，本想吓吓他，谁知这一下将手弄得很疼，忍着痛说：“土老帽你懂个球，我不是白发，是渐变白！你他么是活在山洞里的吧。” 秦生打架从不服输，也没被他的装腔作势吓到，恶狠狠地说：“还他么渐白？完全是剧变，就像劈叉一样。” 杨子豪平常不主动招惹秦生，只是今天他情绪很失落，发疯似的跟秦生干起架来，他跳上前去，两腿夹住他的腿，掐他脖颈：“你才剧变呢！你敢侮辱我头发。拼了！” 士可杀，不可辱头型！ 两人卷到一堆，你扯我的发，我撕你的脸，在地上来回打滚，还是李满糖将两人拉开了。 翻滚过的地儿，洁白如新，往后扫地，就叫两人滚一滚好了。 李满糖一心向着杨子豪，温暖地拿纸巾帮他揩干脸，又帮他将发中的草拔出来，说：“小耗子，你情绪不太好啊。” 不话痨，就不是她所认识的杨子豪了。 杨子豪眼神闪烁，黑漆漆的眸中噙着泪，一脸委屈的样子：“小李子，我家出事了啊。” 李满糖一听就急了，问道：“什么？你不要吓我啊。” 杨子豪欲说还休，李满糖的思维一发散就收不住，她迟疑地问：“生了大病？” 他摇了摇头。 “你爸找了小三，或者你妈找了小四？” “滚犊子。” “你快说嘛。” 杨子豪揉一揉肿得馒头高的脸，耷拉着头，像斗败的公鸡一样说：“你记得我那二大爷不。”他停了下，留时间让李满糖回忆，“前几天跟人打牌，牌运一来就赚了三百，之后他对家柳老太说他出刀，两人说着说着就吵起来。” 李满糖听得一怔一怔：“嗯？” “之后，吵架升级为打架，老太太家男的全来了，乱打一气，谁也没占到便宜，后来这柳老太就在我二大爷门口哭，边哭边说二大爷昧了公司的钱，拿人好处，就把他举报了。” 李满糖小时也在兴旺街道长大的，对杨子豪的二大爷还很熟，虽然脾气有点冲，但人还不错。 “结果如何？二大爷还好吧。” 杨子豪气呼呼地说：“不好，真贪了的。” 李满糖想起电视报纸上那些贪腐新闻，不禁哆嗦了下，拍了拍杨子豪的肩：“真看不出，你还是个土豪啊。” 真难为了他，每逢月底，陪着她稀饭就咸菜了。 “去你大爷。” 李满糖知道这样不太好，但好奇心盛的她也没辙儿，又轻声说：“贪多少钱？” 杨子豪谨慎地环顾四周，才竖起一根手指。 “一百万？”很多钱钱！ 他生气地说：“哪有这么多？一千！” “什么？” “一千也是钱啊，主任都当不了了。” 李满糖越想越觉得，杨子豪在逗她玩。 “你不明白，那是我亲二大爷，不是表的，我的这颗心。”杨子豪叹口气，一脸沮丧，不知道的还当他怎么样了。 “麻溜儿的滚出我位置，顺便将我的巧克力甜筒放桌上。” “李满糖，你能有点良心吗？”杨子豪麻利地撕开包装带，先咬上一大口，一嘴都是黑黑的巧克力，“对了，忘了说，刚才和秦生切磋的时候，我视线一扫，看到宋金钰跟其他女生走了。” “咦？”李满糖脸都气白了，火腾腾往上冒。 杨子豪斜眼瞟了瞟她，有意挑拨离间：“他俩说说笑笑的，真是郎才女貌。” 李满糖还嘴硬，一指自己：“你和我说这个干嘛？跟我有一毛钱关系吗？我会care吗？”她自言自语地说。 她头上那丸子还颤颤悠悠的，外边柳树下的癞蛤蟆，咕咕咕地聒噪着，似乎在附和着。 “那女生长得比你漂亮得多。” 李满糖握紧拳，怒火中烧，她转身离开：“我这就去清北班。” 文五班与清北班隔了两个走廊，李满糖一阵小跑，蓝白相间的褶裙让她带得飞起，她明白自己气不过，也知道这里面的意味，醋坛子打翻了？ 就是醋坛子打翻了。 她跑去清北班，正是课间休息，教室中没什么人，李满糖就直接进去了，宋金钰好像在埋头看书。 蛋蛋，宋金钰跟她同桌这么长时间，也没有说那么多话。 李满糖直接冲了上去，说道：“宋金钰，你跟那女生……” 宋金钰一抬头，似乎很吃惊的样子，良久，脸就泛红，心也烧了起来，解释说：“不是你想的那样。” 李满糖没有回应，只是眼珠又瞪圆了许多。 宋金钰知道她又生气了：“我能对你负责。” 他一直这么想。 李满糖听懂了，才想答句好好。 “虽然你不可能答应。”上回就干脆地拒绝，也好，慢慢来吧。 李满糖眼睛发红，好像要哭了一样，宋金钰怕她哭出来，也不想她哭，说道：“真不是你想的那样。” 糟了，她眼泪也要掉下来，抽泣，看着他的样子很是委屈，宋金钰一蹙眉，想了想，就安慰道：“真的没有下次了。” 这样她心情能好点吧？ 第31章 大结局 突然门被用力打开，一伙瘦高的男生怔在门前，明显他们也没有料到会是这种景象，才出去一趟，怎么就变样了？ 李满糖脸粉嘟嘟的，机灵的眼神像被冲洗过一样的洁净，眼角还有些泪没揩完，他们看去，宋金钰的耳垂还泛着红，但眼神格外凶狠。 带头的余可还专门看了看门牌号，是清北班，便吹了下口哨，对宋金钰笑了笑：“对不起，打搅二位。” 宋金钰利箭般的目光刺向他身上，他更是来劲：“宋哥你不要瞪我，是我们太冒失，我们这就走。” 李满糖一听就捂脸逃出去了，待跑出清北班很远的距离，口中还含叨着，呃，余可怎么会在这时出现呢？ 余哥乐呵呵地看她逃走，之后大步流星地走过去，一手搭着他肩膀，说：“宋哥，你刚才对人家做什么了？弄得人家哭哭啼啼。” 宋金钰一下甩开他，冷声说：“没做什么。” 余哥别有深意地哦了一声，看着他，笑意不改：“但看着她不像嘛，红光满面的。”他凑近宋金钰的耳畔，轻声说：“行啊，都那个了。” “那个什么？” 明明还没那个，一伙人就乌泱泱冲进来了。 “宋哥你怎么还害起羞了？多大岁数了，另外……”余可放低声音，“以前我还见过，你趁着她睡着，那个了。” 宋金钰攥紧拳，收着下巴，看着他说：“那个又怎么样呢？” 那个就那个了，怎么样啊？ 余可表示钦佩，抱抱拳：“你真是大咖。” 宋金钰冷视了眼他，突然笑了起来：“我是大咖？” 余可在初中知道宋金钰，只是那时他是学长，在校园里很有名，经常出现在校栏上，自然不是好事。那时他还小，看着宋金钰时常顶着非主流发式在校园里招摇，不禁心生崇拜，这印象至今也没消去。 “那还用说。” 宋金钰笑得更深，一下踢着他的小腿，他反应不及，硬生生跪在地上。 宋金钰摸了摸下颌，笑言：“这才是大咖。”又愉快地说：“不要行这种大礼，受不起。” 余可：果真不能招惹宋金钰！ 九月初，第一高中的高三首次摸底考成绩出来了。 学校墙上张了两张红榜，上边是文理各一百五十名，这是学校传统，每回考试都出个榜，借以勉励大家学习。 文科左，理科右，正好左右对称。 李满糖等人变少了，才去瞄了一上，自从不用考生物化后，就没有拖后腿的了，名次升得很有快，但在强手如林的第一高中，还没办法冲到前一百。 她的名正恰在榜单最后一位，文第一百五十名，这是个不算好亦不算坏的排名，文科总共三百二十多人，成绩虽说只是中等，但还是值得高兴，至少比过去提升了许多。 杨子豪考到了第三十二名，一路都是他的笑声。 “走吧，都看完了。” 李满糖推开他：“等等。”她快速跑去右边，伸着脖子看，手落在第一名上，立刻笑颜逐开：“看到了吗，他考第一了。” 杨子豪一翻白眼：“嗯。” 一眼看去，李满糖与宋金钰的名次形成对角线。 “看都看了，能走了吗？”杨子豪都等不耐烦，关键在于他觉得宋金钰的排名没什么稀奇，只有李满糖傻乎乎地看了半天还不走。 李满糖还有些不舍：“再看看。” “没什么看头，你真那么喜欢，回头自己写上十遍八遍的，想怎么欣赏都行。”杨子豪抱起手说。 李满糖不回应，笑得眯起来的眼睛就不愿意挪开，只是她扫到第二名时，笑容就散开了。 那名字她是认识的，还专门打听了的。 不是别人，正是那日跟宋金钰有说有笑的女生，长得漂亮还是其次，重点是成绩还好。 “走吧。”李满糖怏怏不乐，叹息一声，“哎呀。” “怎么了？刚才嘚瑟得要上天？” “那长得比我漂亮的女生，居然成绩比我好一大截。”她哪里也比不了，不管是先天还是后天，差距一样大。 女生之间相互比较是难免的，李满糖也不例外，她想破了脑袋，自己什么地方比她好，但半晌也没有个结果。 杨子豪很难得贴回心，拍拍她的脑袋：“你也长得很漂亮。”并且说得更直接，“你比钱楠漂亮啊。” 那个女生叫钱楠，李满糖早就把她的底子摸透了，哪儿上的学，喜欢什么人，家中干什么的，都打探清楚了。 李满糖对于自己的颜值还是很有信心的，早在三岁的时候邻居就说她长得漂亮，同学也夸她乖，上初中的时候，她还是班花。 “这我知道，可惜我就是缺少那种气质，你懂吗？” 杨子豪点点头：“当然了。” 和煦的风从外边吹来，脸颊上的头发被吹得乱舞，李满糖理好了头发，托起腮，迷惘地说：“那个女生太优秀，温柔体贴，又善解人意，我呢？” “我除了漂亮还有别的优势吗？” 杨子豪一撇嘴：“我老是觉得，我俩像失散了许多年的兄妹，你这种不要脸的精神跟我真的很像。” “拜托，你认真点好不好？我是很认真的跟你说话，你觉得我跟宋金钰搭不搭？”李满糖急不可耐地想得到他的认同。 杨子豪摇了摇头：“不搭。” 宋金钰却觉得自己配不上李满糖，他觉着小李子应该有更好的人喜欢。 李满糖的失望体现在细节中，眼神里的光采慢慢暗淡，不再闪亮：“无所谓，反正我不放弃的。” 她轻声说：“得之我命，不得亦我命，我只是想为了他，变得更好而已。” 至少以后能跟他肩并肩，站在他旁边时，不会被巨大的差距压倒，也不会自卑地低下头，连看看他的勇气也没有。 喜欢某个人便是这样子，谨小慎微的怕失去，怕对方知情，也怕对方不知情。 李满糖肯为了他，变得更好。 女生的心思，让人猜不透。 “你努力，有空也帮我算算命。”杨子豪一时无语，他的小李子单纯得让人伤心。 李满糖说：“看着，每过一周我会让排名靠近他一点，对角线也会慢慢变为平行线的。” 只要慢慢靠近，总会追上他的。 杨子豪本来不想破坏她的美梦，可还是忍不住说了句：“不现实。” 想由对角线变为平行线，根本不现实。 李满糖追打着他：“想死啊，我幻想一下不行吗？” “你只有幻想一下了。” 李满糖不想跟他做朋友了。 考完后也不能放松，而是又要踏上新的征途。 （全书完） 《金钰满糖》无错章节将持续在手打吧小说网小说网更新,站内无任何广告,还请大家收藏和推荐手打吧小说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