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总裁的僵尸保镖》 第001章34号技师 房门打开,立刻有一股尘封的味道扑面而来。 我不由得皱起了眉头,看着空空荡荡的房间发呆。 我叫谢安,本来是市二院的口腔科医生。刚刚结束一年的刑期,从岗子楼监狱放出来。 这套位于某老居民楼六楼的两居室是我家,也是我所有的财产。 一年前的某个傍晚,交往了三年的女友张蕾打电话给我,说晚上要加班,要晚点才能回来。 我说,屁大点的公司,怎么见天加班啊? 张蕾说,没办法,就是因为公司小,所以一个人才要做两个人的工作。 隔着电话,我仿佛看到她把胳膊支在办公桌上,气哼哼的嘟起了小嘴。 “我等会儿去接你吧。”我笑着说道。 张蕾似乎有点着急,“别别,外面下这么大雨,你骑电瓶车过来,咱俩都得淋成落汤鸡,还是我打车回去吧。” 挂了电话,我嘿嘿奸笑,傻娘们儿,她还不知道她爷们儿在短短一天内,已经是有车一族了。 虽然是辆低配的雪佛兰,我可是看了很久才咬着牙下手的。 为了庆祝成为有车一族,我在路上特意买了束花。 张蕾上班的公司我来过不止一次,为了给她一个惊喜,就没跟她打招呼。 在电梯里我还想,公司总共才十几个人,的确是够忙的,实在不行,干完这个月让张蕾换份轻省点的工作。 我虽然只是个牙科医生,下了班开车跑跑私活,不愁挣不够两人的开销。 来到办公室门口,我发觉有点不对劲。 不是说加班嘛,怎么里头黑灯瞎火的,不过外面倒是没上锁。 我记得电子锁的密码是——2,5,8,1…… “嘀”的一声轻响,我轻轻推开玻璃门走了进去。 外面的大办公区没开灯,里头的老板办公室玻璃窗上拉着百叶帘,房门虚掩,隐隐透出灯光。 一个男人吭哧吭哧的声音断断续续传进我的耳朵:“你刚才在电话里怎么说的?哈哈,一个人干两个人的工作,整个公司,也只有你这么忙!白天忙工作,晚上加班,哈哈,到底是你忙还是我忙啊?” “你坏死了,这么说我。” “给他打电话!” “不嘛,讨厌死了,又让人家做这种事。” “打!他不要你,我要你,怕什么!” 一阵哼哼唧唧过后,我口袋里的手机震动起来。 与此同时,百叶帘被从中间扯开,一个衣衫凌乱的女人突兀的趴到窗上,几缕被汗水打湿的长发散落在额前,一副痛并快乐的享受表情。 原本一脸销魂的张蕾,微闭的眼睛猛地张大,错愕的隔着窗户和我四目相对,手里还拿着我年初新买给她的苹果机。 她就那么趴在玻璃上,惊愕的与我相望,显然她身后的男人,还没发现办公室里多了一个人。 在张蕾惊恐的注视下,我手中的鲜花落地,换成了一把原本放在办公桌上的美工刀。 本来还信誓旦旦说‘我要你’的男人,看到闪着寒光的美工刀时,第一时间把张蕾推进我怀里,提着裤子拔腿就往外跑。 我挥起美工刀,锋利的刀刃立刻顺着他肥胖的腮帮子划了一道三寸多长的口子,直接从嘴角割到了耳根,绽放出一蓬灿烂的血花…… 从被拘留,到开庭,再到被送进岗子楼监狱,张蕾一直都没有露面。 或许是没脸见我,又或许,她的胖老板兑现了承诺,把她给接手了。毕竟现在医疗这么发达,那道口子对男人来说实在算不上什么。 我把房间粗略的打扫了一下,张蕾的东西已经全带走了。 手机刚充上电就响了,是老白打来的,问我提前释放了,怎么没通知他,他好去接我。 我说我又不是残废,用的着你接。 老白是我的发小,绰号江湖百晓生,不是因为他牛逼才叫这么个外号,而是因为他爷爷牛掰,给他起名叫白晓生。 老白让我在家等着,他开车过来接我。 看见一辆明黄色的雪佛兰停在面前,我不禁一怔。 车门打开,一个穿着黑色大裤衩,白色跨栏背心,脖子里戴着块佛牌的胖子钻了出来。 “靠,你还真对得起你的姓,白白胖胖的,越来越像发面馒头了。”我打趣他道。 老白倚着车门,甩给我一根烟,自己也点了一根,狠吸了一口,拍了拍车顶棚,“赔那孙子的钱,我先替你垫上了,一共九万八,你给我记着点。车我没过户,还是你的。” 我说:“你拿着开去,我看着它烦。” “别跟个娘们儿似的,赶紧上车。”老白拉开车门钻了进去,等我上了车,边开车边说:“在里头素了快一年了,吃完饭带你开开荤去。” 我当然不会反对。 一个成年男人,见天和‘五姑娘’打交道,早他妈憋红眼了。换了以前还会挑三拣四,现在……呵,打从监狱出来,上了公交,我俩眼珠子就没从女人的大腿上挪开过。 吃饭的时候,老白坚持开了瓶五粮液。 这小子不富裕,但喊明是给我接风,就不能抠搜了。 “你特么就是个倔驴,我去看你几回了,你干嘛不见我啊?”老白瞪着俩圆眼恶狠狠的盯着我质问。他的一大特点是,身上多数部件都是圆的,圆圆的肚皮,圆头圆脸,眼睛不算大,但是眼角不怎么往两边开,乍一看就像是贴了两个一块钱的钢镚在脸上。 见我不说话,老白端起酒杯和我碰了碰,喝了一大口,咂了咂嘴,“在里头跟人干仗了吗?要是吃了亏就跟我说,我让我二舅整死丫的。” “你二啊,要是跟人干仗,我能提前一个月出来吗?你也知道我是干哪行的,咱有一技之长,进去就给犯人看牙,谁他妈敢跟咱较劲,拔牙的时候老子不给丫上麻药。”这是实话,被送进岗子楼,我就在里头做了牙医,专门负责给犯人看牙。 我一口把酒闷了,冲老白呲了呲牙,“瞧见没,咱哥们儿不但没吃亏,还占便宜了,我给自己换了颗牙,都没花钱。” 老白阴沉着脸说:“那你他妈还是吃亏了,你那牙怎么掉的啊?” “靠,那是关看守所的时候弄的,刚进去谁能受得了?逮谁跟谁干呗。” 吃完饭,老白直接把我带到了一个洗浴中心。给我开了个单间,又甩给我一万块钱,说车给我留下了,让我今天晚上就住这儿,想怎么折腾就怎么折腾。 到这种地方还能怎么折腾,无外乎是放两炮,泄泄火。 我打电话叫完服务,直接脱了衣服泡进了大理石的池子里。 估计是长时间不喝酒了,之前和老白匀了半斤,被热水一泡,开始有点犯迷糊。 “咚咚。” 敲门声响起,我使劲抬起眼皮,甩了甩头,“进来吧,门没锁。” 门一开,“笃笃”的高跟鞋声音传来,我不由自主的转头向门口看去。 看清来人,我不禁一呆。 乖乖,一年没出来,外面的世道变化这么大了? 眼前的女人穿着高跟鞋将近一米七,虽然穿的是洗浴中心统一的咖啡色西装套裙,但由于腿长,所以裙子显得很短。 一看到她被肤色丝袜包裹着的长腿,我的魂儿就被勾出来了。 她的长相只能打七分,看年纪大约二十七八,但皮肤白的跟牛奶似的,被乌黑的波浪发一衬,更显得熠熠生辉动人心魄。 极品少妇——我脑子里不由得冒出这么个词。 “先生,我是34号技师,我叫玫玫。” 少妇两只手垂在身前,拎着个小皮包,微微低着头,似乎有些局促。 我的心砰砰直跳,忍不住狠狠咽了口唾沫,强迫自己先冷静冷静。 “多少钱?”我虽然很少来这种地方,但也知道,越是这种装得跟刚下海似的女人,越能开价。其实就是一哆嗦的事儿,你咬着钩上,该一千的能给你忽悠出三千。 玫玫仍是低着头,小声说:“推油两百,一次……一次五百,过夜一千五。” 这么便宜? 我愣了愣,吃惊之余,越发的口干舌燥,不能自已。 “全套,加过夜。” 我本来只想吃个‘快餐’,这会儿忍不住改了主意。 趴到床上我反倒不猴急了,一个买一个卖,她又不会跑,急个什么劲。 滑腻的精油涂满后背的时候,同样滑腻的两条丝腿贴着我腰的两侧骑了下来。 “嗡嗡嗡……”床头的手机忽然震了起来。 拿起来一看,没显示号码,随手就挂了。 看来是我想多了,一年,外面的世界能有多大变化?还不是推销、诈骗广告漫天飞。 两只柔软的手开始在我背上游走,我舒服的闭上了眼睛。 34号,玫玫,倒真不愧‘技师’这个称呼,感觉这手势、这力度,还真不是蒙事的。 随着少妇两只手的滑动,我有些按捺不住了,感觉身下压得难受,说:“后背差不多了,翻个身吧。” 玫玫“嗯”了一声。 翻过身,近距离看着她白皙的面孔,红艳艳的嘴唇,我更加难自已。 还推个屁油啊,老子先推倒你再说。 刚一起了这个念头,手机又震动起来,还是没显示号码。 我有点来气,抓起手机接通,粗声问:“谁啊?” “小安,是我,救命!” 第002章身后有鬼 听到听筒里传出的声音,我忍不住浑身一震,有点不大相信自己的耳朵,“你是谁?” “我是张蕾!” “你个臭婊`子,还打电话来干什么?”我不由得喘起了粗气。 “救命,有人要杀我!” 虽然满心怨怒,听她声音发颤,我还是忍不住打了个激灵,“谁要杀你?你在哪儿?” “我在……” 刚说了两个字,电话那头就传来一个粗暴的男人声音,“妈的,居然敢打电话!你找死!” “啪啪”两声脆响,像是扇耳光的声音,接着电话就挂断了。 我猛地挺起身子,玫玫被带的往后一仰,“啊”的一声惊呼,急忙用手撑住床。 听她一叫,我忽然冷静下来。 呵,有人要杀你?你向我求救? 哈哈哈……你以为老子贱啊? 真要有人想要你的命,我凭什么去救你?我有什么理由去救你? 想到当初在办公室见到的苟且场面,回想这一年的监狱生涯,我心里莫名的升起一股快意,一把搂住玫玫柔软的纤腰,咬牙切齿的把她往怀里一带。 “不用忙活了,直接办正事吧。” “嗯。”玫玫顺从的回应了一声。 在里头憋了那么久,我早就有点控制不住了,一手搂着她的腰,一手托起她的下巴,就要往她嘴上吻。 两人四目相对,我猛然怔住了。 玫玫从一进来就低着头,我一直没机会看她的眼睛。 这会儿她的下巴被托起,近距离看去,她的眼睛里竟满是惶恐。 “你怎么了?”我不禁皱起了眉头。 “没什么。”玫玫把脸偏向一边,用几乎轻不可闻的声音讷讷的说:“我……我第一次出来做,不太适应。” “艹!” 本来我还纳闷,听她这么一说,被气乐了。 第一次? 放你娘的屁! 就刚才推油的手法,没个几年功力能拿捏的那么准吗? 价都谈好了,还他妈装什么装。 我实在懒得看她演戏,开始粗暴起来。 不经意间再次和她的眼神相对,发现她眼中的惊恐更加明显,就像是被人强行施暴前的绝望。 不过到了这个节骨眼上,我也没什么理智可言了。 你就继续装吧,这样只会让老子觉得更刺激。 我把她翻了个身,摁在床上。 这种最原始的姿势似乎更能满足男人的占有欲。 玫玫本能的甩了下头发。 我本来想长驱直入,她一甩头发,我浑身猛一哆嗦。 她浓密的波浪发里,好像有什么东西,虽然只是一闪而过,但那东西亮晶晶的,格外的明显。 这种少妇常见的发型,是不需要头饰的,那东西是什么? 我忍不住好奇,俯下身,轻轻把她的头发向两边拨开。 才拨开一边,我就像猛然被人扔进了零下几十度的冰窖,瞬时间浑身的血都凉透了。 长发间,居然是一张人脸! 刚才一闪而过的明亮,竟然是一双满含怨毒的眼睛! “艹!”我猛地翻身跳到地上,连着往后退了好几步,差点没摔进池子里。 就算喝了半斤酒,也不至于连幻觉和现实分辨不出来。 那明明就是一张女人的脸,就长在玫玫的后脑勺上,藏在她乌黑油亮的波浪发里。 “帅哥,怎么停下来了?”玫玫翻了个身,坐在床上,低着头幽幽的问道。 我强作镇定,想要清清嗓子咳两声,结果发现喉咙里像是塞了把锉刀似的,毛糙的喉管都难以蠕动。 玫玫似乎等得不耐烦了,迈下床,迈着猫步向我走了过来,“帅哥,你喜欢在浴池里做啊?” 刚才上床的时候,她把高跟鞋脱了,这时,我猛然发现,她穿着丝袜的脚,仍是只用脚尖点地,两个脚后跟掂的高高的,像是穿了双看不见的高跟鞋。 鬼垫脚! 我冷汗像下雨似的涔涔滚落。 老白家是开丧葬铺的,老白从小在铺子里长大,没少接触那方面的东西。 以前喝酒的时候他跟我说过,鬼重三钱,被鬼上身的人脚后跟不能着地。 当时我还笑他神神叨叨的,可现在看来,玫玫一直低着头,避免和我对视,走路的姿势又那么诡异,莫非她是…… 想起刚才推油的时候,她的手掌按捏我的后背,虽然比平常人的手稍微凉一点,但还有着一丝不难察觉的温热。 她刚才那惊恐的眼神…… 这女人被鬼附身了! “帅哥,你想什么呢?来啊!” 玫玫娇声说着,两条洁白的手臂就向我肩上搭来。 我急忙身子一矮,闪到一边,“你……你别过来!” 似乎知道我已经窥破了她的形迹,玫玫变得有些肆无忌惮,抬起头,眼神仍是惊恐万分,嘴角却慢慢挑起,露出一抹怨毒的冷笑。 “怕什么?你花钱来这儿,不就是找乐子的嘛。来啊帅哥,我会让你舒服的……” “滚!” 眼见她再次向我走来,我一咬牙,狠狠推开她,向门口逃去。 “咔咔咔咔……” 我抓住门把手一阵狂拧,却发现门怎么都打不开。 砸了半天门,外面也没反应,见玫玫再次来到跟前,我心一横,抬脚把她蹬开,从桌上抓起一瓶红酒,“啪”的磕碎,用尖锐的瓶茬子对着她,“艹你妈的,鬼东西,别过来!” “你居然看得见我?”玫玫的脸阴了下来。 屁话,老子又不是瞎子,后脑勺长了张人脸会看不见? “看得见又怎么样?今天你们都得死!” 玫玫的声音变得凄厉起来,猛然间揸开双手,向我扑了过来。 我一咬牙,刚想把碎酒瓶朝她胸口插下去,蓦然看见她嘴角的狞笑和眼睛里无比的惊恐。 我猛地醒悟,面前的女人虽然被鬼附身,可她到底是人,这一下插进去,就算能逃的过女鬼的魔爪,我特么也得回到号子里去,说不准还得吃枪子儿。 犹豫的瞬间,玫玫已经扑到我身上,“啊”的一声尖叫,刺得我耳鼓生疼。 我把破酒瓶挪开,一只手掐着她的脖子用力往外推。 “松开……快松开,咳咳……”玫玫掰着我的手,脸涨得通红,不住的咳嗽。 我先是一阵疑惑,随即恍然。 她这时的声音和之前的声音完全是两个人,难道附在她身上的鬼已经走了? 我把手稍微松开些,把她往外推了推,低头一看,她的一只脚切切实实的踩在地上,另一只脚提着,脚心扎了块酒瓶的碎玻璃,不住的往外冒血。 为了谨慎起见,我还是撩开她后脑的头发看了看,见人脸不见了,这才小心翼翼的把她松开。 玫玫跌坐在床上,一只手捂着脖子,一只手抱着受伤的脚,边咳嗽边疼的挤眉弄眼,表情和眼神同步,可是比刚才顺眼多了。 我长松了口气,刚想问她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忽然,一阵透骨的阴冷从身后传来,我背上不自禁的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没等转过身,就觉一只冰凉的手环住了我的脖子,另有一只手搂住了我的腰。 紧跟着,一个声音在我耳边吐着寒气笑道:“呵呵,居然不上当,那只有我亲自动手了。” 听声音,这声音的主人正是刚才附身在玫玫身上的女鬼! 我慌忙想把她挣开,却感觉像是被施了定身法,身上又冷又麻,动都动不了。 这时,玫玫似乎缓了过来,慌乱的趿上高跟鞋就往门口跑。抓着门把手使劲转了转,同样打不开门。 “开门!我要出去!”她回过头冲我吼。 见她一副歇斯底里的样子,我又惊又怒。 好歹老子刚才也算救了你,现在看着我被鬼缠,不但不帮忙,还指手画脚的,真不愧是出来卖的,就他妈一白眼狼。 感觉脸颊一阵冰凉,侧眼间,就见一张青嘘嘘的鬼脸贴上了我的脸。 与此同时,女鬼环在我腰间的手也挪到了我脖子里,两只手死死的掐住了我的脖子。 玫玫瞪着眼看了我一会儿,居然发起了愣。 我说不出话,只能在心里大骂:操蛋娘们儿,别管有没有用,你好歹找个东西给她来一下子,就这么眼睁睁的看着老子被鬼掐。等我被掐死了,女鬼能放过你? 女鬼的指甲戗进了肉里,疼痛让我稍微清醒了些。 再这样下去不是办法,不被她掐死,也得被后背传来的寒气活活冻死,可偏偏我特么现在一动也不能动。 危机关头,我忽然想起老白说过,一个人身上有三把阳火,阳火旺盛,妖邪鬼魅极难靠近。 只有时运低的人,阳火虚弱,才会被鬼魅有机可乘。 我刚从号子里出来,时运低是一定的,可俗话说苦尽甘来,不至于倒霉到这种程度吧? 老白说过,人身上舌尖血阳气最重,可以克鬼。想到这点,我急忙竭尽全力错动下颚,发狠的照舌尖咬了下去。 一阵剧痛刺骨,疼的我直冒汗,身子却是一热,松快了许多。 我急忙奋力转过身,立刻和披头散发,神态狰狞的青面女鬼打了个照面。 “噗”的一口鲜血喷在女鬼脸上,立刻冒起数股白烟。 第003章刀手 凄厉的惨叫声中,女鬼捂着脸倒飞到角落,瞬间消失了踪影。 我连连吸着凉气,胡乱抓起衣服套在身上,一拧门把,房门居然开了。 遇上这样的邪乎事,我哪还敢多待,不顾旁人惊疑的目光,急慌慌来到停车场。 我抓起矿泉水灌了一口,舌头被水一冰,疼痛减轻了许多。当即也顾不上多想,打着火,一脚油门开出了洗浴中心。 第二天上午,老白打来电话,淫笑着问:“昨晚玩得怎么样?还能起得来吗?” “玩你姥姥个孙子,赶紧帮我弄点柚子叶来,老子被鬼搞了!” 老白过来后,看了看我脖子里被戗破的伤口,脸色有点阴晴不定,“伤口发黑,你这真是被鬼搞了。” 说着,拿了个布袋递给我,“用糯米敷一下,去去阴毒。” ‘百晓生’这个外号虽然有点扯,但这方面我还是比较相信老白的。 我抓了把糯米,往伤口上一敷,先是火辣辣的疼,接着猛然感觉一阵天旋地转,“噗通”栽了过去。 醒过来的时候,已经躺在了床上。 老白在一旁叼着烟,鄙夷的看着我,“艹,你是越活越倒退了,这么点儿疼都忍不住。” 说完,把缠在我脖子里的一条纱布揭了下来。 我一看,里边包的糯米竟全都变得像是被火烧过一样焦黑。 “你也太倒霉了,难得出去玩一回,结果让鬼给玩了。”老白直摇头,“看样子,那女鬼怨气还挺重。” 我点了根烟,把昨晚的事详细说了一遍。 老白倒是很淡定,说道:“洗浴中心那种地方什么事没有?有一两个冤死鬼不稀罕,碰上了,只能算你倒霉呗,好在有惊无险。本来我也不想带你去那种地方,谁让你憋了那么长时间呢,我就是怕你憋出病来。要不,今天晚上去夜猫酒吧,你认识张蕾以前,泡妞挺厉害的……” 见我脸色阴沉,老白没继续往下说。 他一提张蕾,我倒是想起昨天那两个莫名其妙的电话了。 没等我说完老白就骂开了,“妈叉的,那种为了钱卖叉的贱女人,你管她个毛?我巴不得她说的是真的,早死早痛快。她把你害成这样,法律不管我早弄死她了!” 气了一会儿,老白说:“大难不死,必有后福,昨晚的事过了就过了,你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我苦笑,“还能有什么打算,除了这套房,我现在一无所有,想不饿死,还得赶紧找工作。” “够呛。”老白瘪着嘴摇了摇头,忽然又咬牙切齿道:“大爷的,那臭婊子害得你留了案底,公立医院肯定不能请你了。” 我把烟按熄在烟灰缸里,淡淡的说:“那就找私人诊所。” 说起来简单,可现实就是现实,只有比想象中更残忍。 连着两个礼拜,市里的牙科诊所全都跑遍了,也没找到合适的工作。 无奈,为了生计,只好在网上接单跑嘀嘀。 今年的雨似乎特别多,时值夏末,大雨一场接着一场。 这天晚上九点来钟,又下起了暴雨,我刚把一个难缠的客人送到他家楼下,正调头呢,驾驶台上的手机“嘀嘀”响了两声。 看了眼地址,就在附近,我连忙把单抢了下来。 刚开到一家酒楼门口,远远的就见一个身材高挑、穿着米色套裙的女郎,先是看了看手机,确认了一下车牌,然后探着脖子冲我的车招手。 隔着雨幕不怎么看得清她的长相,看穿戴,应该是个白领。 女郎开门上车,车厢里立刻弥漫起淡淡的酒气。 她报了个地址,我报了价,直接开离了酒楼。 跟着导航来到南郊的一座别墅区,我喊醒睡了一路的女郎,好心道:“小姐,你到了,要不要我帮你开进去?” 女郎往窗外看了看,忽然气咻咻道:“不是说让你送我回公司吗?怎么开回家来了?” “你是不是睡迷糊了?是你让我送你来这儿的。”我从后视镜瞄了她一眼,车里光线暗,我就看见她半张脸被披散的长发挡着,看不清楚长什么样,只觉得她呼吸沉重,醉意挺浓的。 女郎怔了怔,反应过来,扶着额头道:“不好意思,我还以为你是公司的司机呢。师傅,还得麻烦你一下,送我去一趟新海星,我要拿东西。” “新海星……在北郊啊。”我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这个城市虽然不大,可一南一北也有三十多公里,我倒是不急着回去,关键这姐们儿半清不醒的,回头因为车费纠缠不清就麻烦了,虽然住这么高档的小区,不会付不起百十块车资,可这年头,什么人都有,谁能说的准呢。 “不就是钱嘛。”女郎的脾气似乎不怎么好,从皮包里翻出几张红毛丢到副驾驶座上,“快点,下这么大雨,你总不能让我换车?” “两百够了。”我把多余的钱还给她,调头开往北郊。 半路上,女郎拍了拍椅子背,“有烟吗?” 我自己叼了一根,反手把烟盒递给她。 女郎点着烟,把窗户打开条缝,往外吐了口烟,有点含混的问:“这车挺新的,兼职好赚吗?” “还行。” “你正职做什么的?” 我说:“牙医,现在暂时待业。” 两人抽着烟,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比我一个人开车容易打发时间。 到了新海星大厦楼下,女郎让我在楼下等她。 女郎下了车,原本吊儿郎当的保安见到她,立刻站得笔直。 哟,看样子还是个高层。 看着女郎姣好的背影,我不禁对她的身份好奇起来。 海星集团不光在市里,在省里都是赫赫有名的龙头企业。 原本的总部大楼在市区,前年年初才搬来新建在北郊的十六层大厦。 十六层在市区不算高,但整栋大厦只有一家公司办公,海星集团的规模实力可想而知。 这个时间段,能让保安肃立相迎的,估摸着还不是一般的高层。 难道…… 我正胡思乱想,冷不丁看见路口的一辆白色没牌照的面包车缓缓向这边开了过来。 来得时候就看见面包车停在那里,还以为没人,现在见车突然开过来,不由得感觉有些突兀。 这么大的雨,虽然有路灯,视线也不怎么清楚。不开大灯也就算了,怎么连雨刮都没开? ——月黑杀人夜,风高放火天,刮风又下雨,那就是最好不过的杀人夜。 一张斧剁刀削般的阴冷面孔闪现在我脑海里。 他是我的狱友,绰号螳螂,这句话就是他说的。 他说自己是名刀手,说暴雨天最适合砍人,因为雨水可以冲刷掉许多人工来不及处理的证据。 ——开车的话,别开雨刷,前挡风玻璃不能贴黑膜,雨水会是你最好的屏障。就算有监控,也不能透过前挡拍到你。 螳螂神经叨叨的说这些话时,很多人都不以为然,说他是吹牛逼,我也是其中之一。 但是第二天早上,螳螂死了。 是自杀,他用一根磨尖了柄的牙刷扎透了脖子里的大动脉。被发现的时候,被窝都被血浸透了。 那时候,我开始相信他,他没有吹牛逼,因为他杀死自己手法很专业。 “海总。” 隐约听人喊了一声,我转眼看向大厦前厅。 透过玻璃门,见女郎夹了个文件袋匆匆向门口走来,我终于看清了女郎的庐山真面目。 “玫玫!” 我艹!约了我的车、来时和我抽着烟聊了一路的女白领,居然是34号女技师……玫玫! 难道是兼职ol??? 两个保安双手垂在身前,恭敬的送玫玫出来。 电动玻璃门打开的一刹那,一阵刺耳的引擎轰鸣连着轮胎疾速摩擦地面的声音猛然响起。 原本停在路边的面包车轰然而至,“砰”的顶上了我的车头。 面包车中门一开,几个套着黑头套,戴着白手套,手里握着砍刀的壮汉倏然跳了下来。 螳螂说的是真的,这帮人是刀手! 我几乎想也没想,猛地挂上档,一脚油门把面包车顶了出去。 为首的刀手从旁边跑过的时候,我一脚踹开车门,猛然弹开的车门将他狠狠撞了开去。 守门的两个保安被突如其来的一幕吓傻了,其中一个反应快,从腰里掏出橡胶棍……直接向迎面而来的刀手甩了过去,然后用力把玫玫往电动门里一推,“海小姐,快进去!”然后对着报话机狂喊话。 踹开车门的同时,我顺手把后视镜掰了下来,不等被车门撞开的那名刀手冲上来,就跳下车把后视镜向他甩了过去。 后视镜从框里掰下来的时候边角已经破碎,锋利的边缘很是触目惊心。 黑头套本能的躲向一边,我趁机从即将合拢的电动门里钻了进去。 “出什么事了?”玫玫惊惶的叫道。 我快速的抽出皮带,把带着金属扣的一端狠狠甩向上方的感应器。 “砰!” 感应器被砸碎,两扇门之间还剩两指宽的距离没有合拢。 另一个保安直到一把寒光闪闪的片儿刀迎面劈下才惶然的把手伸向腰间,同时发出一声歇斯底里的嚎叫。 叫声未落,刀光一闪,他的脖子里骤然涌出一道血线。 眼见保安乙喘着血趴在门缝间,玫玫像是被吓傻了,“他……他……” “跑!”眼见几只手从门缝里伸进来使劲往两边扒,我拉起玫玫转身就跑。 仓惶如狗的跑到电梯间,我狂按电梯。 “叮!” 电梯门打开,玫玫拔腿就想往里跑。 我一把箍住她的腰,半身探进电梯,胡乱拍了拍高层的按钮,拉着她跑出电梯,闪进了一旁的楼梯间。 玫玫很快明白了我的意思,迈腿就要往楼梯上跑。 我一把将她拽了下来,“嘘……” “下去?”玫玫缩在我怀里,指了指通往b1的楼梯。 我摇摇头,箍着她的腰,快步退到安全门后,顺手把门拉开一扇,挡在身前,两人就这么藏在门扇和墙角形成的狭小空间里。 “是你!”玫玫往后拧着头,吃惊的瞪大了双眼,“你是那个嫖…客!!” 嫖……客…… 这是什么称呼?我说你是鸡了吗? 第004章我是僵尸 软玉在怀,女人的体香混合着淡淡的红酒气息不断钻进鼻孔,我不自觉的起了反应。 玫玫贴在我身前,感觉到我身体的变化,回过头狠狠瞪了我一眼。 我暗暗苦笑,你瞪我也没用,素了整整一年,我‘兄弟’实在太饥渴了。 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两人不约而同的屏住了呼吸。 出于男人的本能,我按着她的小腹,把她往身前拉了拉,男人的坚硬和女人的柔软只在融合的一瞬间。 感受着我的雄伟,玫玫脸色微微一红,想要摆脱却又不敢乱动,只能任我宰割。 我和她的后背0距离的贴在一起,某个部位的接触不过是薄薄的布料间隔。 那一晚在洗浴中心的狂放不由的在我脑海中闪现。 热烈的拥吻、竭尽的缠绵……扳过她肩膀、撩起裙摆的一瞬间…… 想到这里,我勃发的妄念几乎燃烧了所有的理智。 “玫玫,那一晚,我给了钱,你还没有为我服务呢……” “你……” 玫玫只说了一个字,立刻捂住了嘴。 脚步声涌进楼梯间,我的手也顺着她的裙摆游了进去…… “叮”的一声,电梯开门声响起,一个冷酷的男人声音道:“你们俩去十五、十六楼,其他人跟我走楼梯!” 两人的呼吸猛地停止…… 接着,那个声音又道:“你们两个去下面搜,其他人跟我上去!” 感觉玫玫贴在我怀里,身体止不住的颤抖。我左手轻轻在她小腹上按了按,贴着她的脸颊微微摇了摇头。 也难怪她吓成这样,刀手头目第二次发话的时候,和我们俩藏身的位置仅仅隔着一扇门…… 脚步声渐行渐远,玫玫明显松了口气。 我不敢耽搁,低声说:“趁这个机会,赶紧走!” 玫玫惶然的点了点头。 我小心翼翼的把门推开,猛然就见一个穿着黑裙子的白脸女人出现在门后! 刀手里还有女人? 我惊魂未定的想着,警惕的小声问:“你是什么人?” “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快走!”回答我的是玫玫。 那个白脸女人只是木无表情的看着我。 我一边蹑手蹑脚往外挪,一边问玫玫:“你认识她?” “谁?” “那个女人啊。” “什么女人?”玫玫回头看了一眼,惊疑不定的看向我。 从她的表情中我看出了不对劲,回头看向白脸女人的脚下,赫然见她光着脚,脚后跟高高抬起! 她是鬼! 我顿时起了一层白毛汗,顾不得多说,拉着玫玫就往外跑。 两个保安倒在血泊中一动不动。 到了这会儿,也顾不上管他们了,我拉开车门,把玫玫推了进去,刚想往驾驶室里钻,忽然就听玫玫尖声叫道:“小心!” 感觉眼前忽然一暗,我本能的弓下腰,猛地往后撞去。 只觉得肩膀一凉,就见一把明晃晃的砍刀贴着我的胳膊砍在了车门上,虽然反应快,还是被锋利的砍刀削下了一块皮肉。 偷袭的刀手应该是面包车的司机,被我一撞,踉跄着坐在了地上。 不等他反应过来,我飞起一脚狠踢在他后脑勺上,钻进车里,连车门也顾不上关,发动车子冲出了新海星。 我直接把车开进了最近的警察局,说明情况,警察立刻出警。 “谢谢你。” 直到这时,玫玫才从惊惶中缓过来。 我抿了抿嘴,咬了咬牙,说:“谢就不必了,我那车……车被撞成那样,我进不了保险,你看能不能多少赔我点。” 玫玫瞪大眼睛看着我,像是看见了一只史前怪物似的,“你救我是为了那辆破车?” 我脸一热,默默的点了点头。 破车? 呵呵,那可是我现在唯一值钱的家当了,我指着它吃饭呢。 刀手们一上来就把我的车给撞了,保险公司肯定不给赔,自己修……虽然我有个哥们儿是修车的,可配件总得掏钱吧,我他妈还欠老白十来万呢。 我使劲咽了口唾沫,说:“你除了是海星的白领,还做兼职,怎么都比我有钱,你帮我把车修好就行了。” “兼职?”玫玫的眼睛瞪得更圆,像是忽然想到了什么,神情变得愤怒起来,“我不是干那个的!我……我那时候是被不干净的东西给迷了!” 我知道她说的‘不干净的东西’指的是什么,可对于这个说法还是很不屑。 被鬼迷了去做鸡……这听上去实在太荒唐了。 玫玫气鼓鼓的瞪了我一阵,目光挪到我肩上,表情缓和下来,转头问警察:“同志,能先送他去医院包扎伤口吗?” 一个警察拿起车钥匙走了过来,低头往我的肩膀上看了看,忽然“咦”了一声,用手指在上面抹了一下,“这血不是你的吧?你哪儿受伤了?” 被他一说,我也反应过来,除了刚被砍的时候感觉到疼,后来就好像没事了,如果玫玫不提,我都把这茬忘了。 “怎么可能没事,我明明看见他……”玫玫说了一半,忽然露出错愕的神情,指着我的肩膀说不出话了。 我感觉不对,借口上厕所,捧着自来水洗掉血污,惊愕的发现,我的肩膀完好如初,连条口子都没有! 警察到达新海星的时候,刀手们已经撤离了,两个保安一死一重伤。 做完笔录,已经是凌晨五点钟了。 出了警局,我看着被撞扁的车头发愣。 一只白里透红的手伸到我面前,两只修长的手指间夹着一张烫金的名片,“过两天到我公司找我,我会把修车的钱给你。” “你的公司?”我愕然接过名片,“海星集团总……总裁……海夜灵!” 我靠,玫玫……她居然是海星集团的现任掌舵人海夜灵…… 我找了个早点摊,吃了两笼包子和两碗豆浆,然后直接把车开进了城郊的一家修理厂。 “出来怎么没给我打电话?”石头用扳手敲着车头问我。 我苦笑:“混成这样,没脸见人。” 石头,大名石磊,也是我的发小,人长得又黑又瘦,头发有点自来卷。 此人最大的特点是五岁的时候就拥有六岁的智商,到了现在,还是拥有六岁的智商…… 他倒不是真傻,拿老白的话说,他就是轴。 有些人是不撞南墙不回头,石头认定的事,是撞了南墙也不回头。 这家修理厂是石头开的,虽然石头修车的技术没得说,但由于性格原因,生意一直不咋地,只能说够他一个人的开销。 老白听到信儿赶了过来,问我车是怎么撞得。 我把昨晚的事一说,他立刻指着我的鼻子骂道:“你他妈傻逼啊?一辆破车值几个钱,犯的着跟人玩儿命吗?” 我岔开话题,皱着眉头说,我昨晚又见鬼了。然后把看见白脸女人的事,和伤口自己愈合的事说了一遍。 老白说我扯犊子,见鬼他信,伤口愈合纯粹是瞎扯。 我把被砍的肩膀往他眼前一杵,刚想让他自己看,石头忽然用工具刀在我肩上浅浅的划了道口子。 眼见口子转瞬愈合,石头用工具刀指着我,瓮声瓮气的对老白道:“他说的是真的。” 一群草泥马排着队从我胸口路过,差点踩的我吐血。 这特么就是石头…… 老白瞪着两个圆眼看了我一会儿,猛地扳住我肩膀,“你说老实话,你是什么时候被咬的?” “啊?什么意思?”我一头雾水。 “你特么被僵尸咬了!”老白像摇筛子一样拼命摇着我,“只有僵尸才有伤口愈合的能力,你变成僵尸了!” “僵尸?”石头愣了愣,把两把螺丝刀拼成十字架的形状对着我比划了两下,“你怕不怕?” 我:“……” 老白推开他,从随身的包里拿出装糯米的袋子,拿起工具刀,在我手臂上划了一下,然后抓出一把糯米捂在伤口上。 我没什么感觉,白生生的糯米却在三人的注视下,瞬间变得焦黑。 “怪不得你能看见鬼……”老白捂着脑门子直摇头,“你好好回想回想,什么时候、被什么人咬过,找到咬你的僵尸,把丫的骨头磨成粉吃下去,估计你还有的救。” “还有这种说法?”石头挠了挠头,忽然往后一蹦,指着我惊呼:“我靠!你的牙!” “怎么了?”我刚问了一句,自己也发觉不对劲,我嘴里居然长出一颗半寸长的尖锐獠牙! 我急忙对着汽车的反光镜照了又照,我艹,这不是我在监狱里给自己换的那颗牙吗?怎么变长了? 第005章‘退役’女警 听我把情况一说,老白斜眼瞪着我,“你真是花样作死,这特么是僵尸牙!” 我拧着眉摇了摇头,不可能,我明明替自己选了一颗烤瓷牙,难道…… “艹!难道是那个狗东西把我的牙换了?!” “谁?”老白和石头齐声问。 “一个狱友。”我阴着脸说:“他和我是同行,和我一样,在里头替犯人看牙。牙是我选的,是他帮我装的,准是丫把我选的牙给换了。” “老白,旁的先别说了,你就说安子现在是怎么个情况,该怎么处置他吧。”石头指了指我。 老白使劲挠了挠头,“我爷给我说过不少僵尸的事,也没说过会有这种情况啊。” “你就说安子会不会死吧。”石头道。 老白想了想,冲我一挑下巴,“你用力跳一下我看看。” 我虽然不解其意,心慌之下,还是按他说的使劲蹦了蹦。 老白点着头说:“行了,不用担心,要我说,他现在想死都死不了。” “那还管个毛啊。”石头转过头专心的修车去了。 我问老白,“怎么着我跳两下你就说我死不了了?” 老白说,僵尸分五种:不腐尸、跳尸、成精尸、飞尸和不灭尸。 不腐尸顾名思义,就是不会腐烂的尸体。 跳尸稍微高级一点,大体就是电影里演的穿着清朝官服,跳来跳去的那种。 这两种僵尸都是无命无灵的行尸走肉。 成精尸又叫妖尸,是指恶修成精的僵尸,虽然有了灵性,却仍是没有心跳、血液凝固的尸体。 飞尸看上去和普通人差不多,并不是说真的会飞,而是指行动比普通人迅捷数倍,能够来去如风,并且能像壁虎一样攀墙行走,有着惊人的自愈能力。 “你……”老白把一只手贴在我心口,神情复杂的看着我,“你有心跳,又蹦不高,受了伤还能自动愈合,应该就是传说中脱出六道、不入轮回的不灭尸了。” “啥意思?”我被他说得一愣一愣的。 “就是长生不死的活僵尸。”老白又抓了抓头皮,纠结道:“听我爷说,只有拥有四大僵王的血统才能成为不灭尸,难道你这颗大牙是僵王的?” 老白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问:“给你换牙的那个狱友现在还在里头吗?他叫什么名字?” 我气得翻白眼,“他叫陈将,比我提前一个月释放。” “陈将……陈将……”老白把这个名字翻来覆去念叨了几遍,突然像是要飞升似的猛一蹦,“我艹,不会吧?” “能别一惊一乍的嘛?还让不让人干活了?”石头回过头道。 “陈将!反过来就是将陈!将陈……你的狱友是将臣!”老白几乎是用吼的向我叫道,手指头都快杵到我鼻子上了。 我、石头和白晓生从小一起长大,没少听他白话鬼啊怪的,都知道传说中的四大僵王是:赢勾、后卿、旱魃、将臣。 听他这么说,我很诧异。 不会吧? 那个和我一起在岗子楼监狱服刑,一天到晚总是笑眯眯的老陈,居然是僵王将臣? 靠!都僵王了还蹲苦窑,他怎么混那么惨呢?! 老白自顾自的唠叨了一会儿,骑着他的小摩托跑了。 没过多久又跑回来,把一粒用牛筋绳串着的木头珠子珍而重之的交给我,“五种僵尸有个共同的爱好,就是嗜血。这颗珠子是我爷爷的老爹留给我爷爷,我爷又留给我的,是用昆仑神木做的,可以克制僵尸吸人血的欲望,你把它戴上,千万别干出格的事。” 吸血…… 我不由得脑补出一副电影里才有的僵尸吸血画面,摸了摸已经缩回去的牙齿,讷讷道:“你……你能别吓唬我吗?咱现在去医院,我把这牙拔了还不行妈?” “切,这可是僵尸牙,连着骨头的,你说拔就拔?拔了能顶用?”老白翻着白眼道。 我找了把尖嘴钳,用水冲干净了,夹着那颗牙往下扥了扥,马上就明白,他说的没错。 身为一个牙医,我太清楚真牙和假牙的区别了,这颗僵尸牙已经和我的颚骨长在了一起,成为我身体的一部分了。 能不能拔出来先不说,关键老白说,僵尸的传承靠的是血脉,不是牙齿本身,也就是说,拔了牙也没鸟用…… 石头执着的花了大半天的时间,终于把我的车修好了, 潦草的开了张发票给我,让我拿去找玫玫……不,是去找海星的老总海夜灵报销。 我现在像是刚被九天霹雳轰过,哪还顾得上这个,郁闷的和他俩喝了顿酒,也没讨论出个鸟来。 最后,石头铿锵有力的总结:安子、安公子因为贪小便宜,换了一颗僵尸牙,然后就变成了不死僵尸。 ‘六岁智商’的他总结的很到位,我和老白都无语,因为他说的没毛病啊…… 于是乎,我的僵尸生涯正式开始了。 第二天酒醒后,我第一时间拿着发票去了新海星大厦。 来之前我给玫玫……给海夜灵打过电话,所以一路畅通的进了电梯。 电梯门即将合拢,一只白皙的手陡然伸了进来,电梯门刚弹开一半,一个身影闪了进来,顿着脚焦急的骂道:“妈的,这下真要迟到了。” 看清这人的样子,我身体的某个部位蠢蠢欲动。 白嫩的皮肤,齐耳的短发,大大的眼睛,天蓝色磨白的薄款牛仔裤紧裹着两条健美的长腿,臀部的曲线堪称完美,高耸的胸脯把白色的丝质衬衫顶的高高隆起,令我不由自主的想引吭高歌:那就是青藏……呃,应该是珠穆朗玛。 电梯停在十六楼,我和珠穆朗玛同时往外走,然后就并排卡在了门上。 “不好意思,我……我来复试的,我快来不及了!”珠穆朗玛用力顶开我,扛着个旧乎乎的背包头也不回的跑了出去。 靠,来海星应聘居然穿得这么随便,你就等着被拒吧! 我背着手,信步来到办公区。 一个ol美女迎了上来,“您是……” “我是谢安,和玫……和你们海总约好的。” ol微笑着点点头,边引路边对我说:“谢先生,真不好意思,海总临时有事,麻烦您先在会议室等一下,真不好意思。” “没关系,我不急。”我有点心不在焉的说。 进大门的时候我忽然想到一件事,海星集团这么大的规模,夜里值班的保安肯定不止两个,出那么大的事,为什么其他保安没有出现? 我记得保安甲明明对着报话机喊话了啊…… 我的狐疑很快被一个人终结了,会议室里,我见到了稍显局促的‘珠穆朗玛’。 “谢先生,您请坐。请问您要喝点什么?”ol美女道。 “卡布奇诺。” 美女笑容一僵,“速溶行吗?” 我点头,“可以。” 靠,有没有搞错,这么大的公司居然给客人喝速溶?难得装一次13,居然还碰了壁,真特么叉叉叉叉…… 我正暗暗抱怨,忽听一个声音道:“小姐,我能要杯水吗?” 说话的,正是‘珠穆朗玛’。 “好的,稍等。”ol美女点点头,退了出去,不大会儿的工夫,端了一杯水和一杯咖啡进来。 等她出去,小会议室里寂静的有些尴尬。 看着对面‘咕嘟咕嘟’牛饮的珠穆朗玛,我不禁起了恶作剧的心思,反手敲了敲桌子,“咳咳,可以先自我介绍一下吗?” 珠穆朗玛一愣,随即连忙点头,“我叫蓝兰,现年25岁,省警校刑侦科毕业,上个月刚从警队离职。” “……”我呆了呆,很快反应过来,“你原来是警察?为什么离职?那可是铁饭碗!” “我……”蓝兰忽然低下头,用比蚊子哼哼大不了多少的声音讷讷道:“我打了一个强奸犯,我是被开除的。” “打的好!”我手背猛拍手心,“强叉最可恶了,我在看守所的时候也和强叉犯干了一架,丫打掉我一颗牙,我直接把他开了瓢,还差点把他的蛋蛋捏爆……结果我被关了一个礼拜小黑屋。” “啊?”蓝兰愕然看向我。 我神情一敛,清了清嗓子道:“对了,你应聘的职位是……” “保镖。” 我点点头,原来如此,怪不得人家穿正装,你穿休闲装呢,原来是个武夫啊。 “你简单介绍一下自己吧,身高、体重……如果不介意,你最好报一下三围,你应该清楚,保镖这个行当听上去简单,其实需要注意的事项很多,其中之一就是……”我把一只手在胸前转了两圈,“你懂的。” 蓝兰点点头,“171,52,那什么……” 我正全神贯注的等着她往下说,门外突然传来一声怒吼,“海夜灵,你他妈有种,我今天把话撂在这儿,咱俩没完!” “麻烦你嘴巴放干净点,不然我随时可以叫保安请你出去!”女人冰冷道。 “呵,听说你前天差点被人砍死,你胆子真的很大啊!” “呵呵,二叔,找人砍我的,肯定不会是你,我相信你不会做那种蠢事,也没那么大的胆子!” 我和蓝兰一起转头看向外面。 隔着玻璃门,就见一个西装革履、怒气冲冲的半大老头正在和一身黑色职业套裙的玫……海夜灵怒目相向。 靠,怪不得都说一入豪门深似海,古人诚不欺我也。 感慨间,一个穿着黑色长裙,脸色煞白的女人突然出现在海夜灵和那个老头之间。 我刚吸了口气,蓝兰已经冲了出去,边跑边大吼:“何方邪祟,敢在我龙虎宗人面前作诡!” 第006章办公室有鬼 海夜灵正和老头针锋相对,冷不丁听会议室传出一声怒吼,不禁都吓了一跳。 紧接着,就见一条健美的身影,风风火火的向两人冲了过来。 刚才还怒发冲冠的老头这会儿横插一步,拦在海夜灵身前,眉宇间露出一股凛然的气势,“什么人?你想干什么?” 被老头一问,蓝兰不禁一怔,见所有人都瞪大眼睛看着自己,也意识到自己的行动似乎太突兀了些。 “我……我是来应聘的。”蓝兰讷讷道,目光却仍然死死的盯着那个白脸女人。 “应聘?”老头狐疑的扫了她两眼,显然对她的话不怎么相信。 也许是见老头在‘危难关头’挺身而出,海夜灵情绪稍许缓和了些,“二叔,我看过她的资料,她之前是做警察的,是来应聘保镖的。” 老头回过头看了看她,摇头道:“胡闹,一个女人能顶什么用?回头我去帮你找几个练家子来。” 说完,也不看旁人一眼,转过身龙行虎步的走了。 本来我对白脸女人的突然出现还很震惊,因为我已经知道,她是鬼。 可是被蓝兰这么一闹,我只觉得十分的好笑。 这个冒失鬼,将‘胸大无脑’四个字演绎的淋漓尽致,怪不得会被警局开除呢。 不过,她好像也能看见鬼啊。 龙虎宗?什么鬼? “你来了。”海夜灵偏过头跟我打招呼。 我点点头,勉强挤出一丝微笑。现在知道‘玫玫’是海星的扛把子,我不免有些自卑,这里是人家的总部大楼,而我,来这里是找面前的女总裁报销两千四百块修理费的。 “到我办公室来吧。”海夜灵冲我点了点头,又对蓝兰说:“你也一起进来吧。” 见蓝兰兀自横眉冷对的瞪着空气,对自己的话听而不闻,海夜灵不禁有些疑惑的顺着她的目光看了看,像是忽然意识到了什么,眼波一转,看向我。 我见白脸女人只是神情木然的站在那里,并没有什么出格的举动,于是快步走过去,拍了拍蓝兰的肩膀,在她耳边小声说:“你是想抓鬼,还是想把这里的人统统吓死?” “我……” 蓝兰刚说了一个字,白脸女人忽然不见了。 我只是觉得这个妞有点傻乎乎的,可没心思管闲事,跟着海夜灵进了她阔大而简约的办公室,立刻开门见山的把皱巴巴的发票放在她的办公桌上,“一共两千四。” 海夜灵扫了一眼发票,拢了拢瀑布般的长发,坐进办公椅里,目光转向门口,问:“你刚才看见什么了?” 我说:“和那天晚上在洗浴中心见到的一样,是……” “闭嘴!不准再提那天晚上的事!”海夜灵瞪眼道。 看样子那晚的事给她留下了很大的阴影,不过我还是觉得奇怪,怎么能被鬼迷到那种程度呢? 这时,刚进来的蓝兰快步走到我面前,“领导,你也看到那只鬼了?” 我绷着嘴使劲点头,“嗯嗯。” “领导?”海夜灵似笑非笑的看着我。 本来冒充面试官只是想戏弄‘退役’女警,这会儿被人家正牌的老总盯着,我不禁有些面皮发烫,只想尽快拿了钱,离开这里。 “海总,我的钱……” 海夜灵饶有意味的看了我一会儿,靠进椅子里,说:“谢安,市二院口腔科医生,一年前因为蓄意伤害罪,被判处有期徒刑一年,在岗子楼监狱服刑。服刑期间表现良好,被提前一个月释放。” 我皱了皱眉,“你查我?” 海夜灵摊摊手,白衬衫下的两座高峰跟着颤了颤,“不好意思,我不是刻意想要查你,不过怎么说你都算救了我两次,想不对你感兴趣实在很难。” 她用手点了点桌上的发票,“我想相比这两千四,你现在更需要一份工作。” “你公司缺牙医?” “呵,除了看牙齿,你难道不会别的?”海夜灵拉开抽屉,拿出一把车钥匙丢在桌上,“我的助理上个礼拜刚离职,我需要一个私人助理,兼职做我的司机,薪水方面,绝对不比你在公立医院低。” “牙医?助理?司机?”蓝兰盯着我,极短的时间里,表情一变再变,猛然抬手指着我的鼻子,“我靠,你特么坑我!” 我腼腆的笑了笑,害羞的点了点头。 看她咬牙切齿的样子,如果不是场合特殊,估计她会马上毫不留情的对我大打出手。 海夜灵眼波流转间,似乎已经猜到了大概,微微一笑,开口道:“蓝兰,25岁,省警校刑侦科毕业,空手道黑带三段。一年前毕业以后在市刑警六队实习,实习期间七次殴打嫌犯,被多次记过处分,上个月初因为殴打嫌犯,把……噗……” 说到这里,海夜灵忍不住扑哧一乐,笑得花枝乱颤,“你不但打犯人,还踢人裤裆,所以实习期还没过就被开除了。” 见蓝兰俏脸涨的像个红艳艳的大苹果,我忍不住哈哈大笑,真没想到,这么个漂亮妞,居然是极品女暴徒啊。 蓝兰又羞又怒,一肚子邪火没处撒,只能冲我瞪眼。 海夜灵止住笑,摆手道:“这些都不重要,重点是,你还是龙虎山的门人,是俗家道士,是你师父张启清向我推荐你的。” 接着,海夜灵充分显示出女强人的干练和果断,和蓝兰简单聊了几句,就让女秘书打印我跟蓝兰的合同。 于是乎,就这么着,我得到了出狱后的第一份正式工作,海星集团女总裁的私人助理兼司机。 海夜灵无疑是个精明的女人,相信她肯请我做事,多半是从两人两次的经历中看出了不寻常。 助理的工作听上去很轻省,事实是,用脚趾头想都知道没那么简单。她可是随时会被一大堆刀手追砍的主。 没办法,一分钱难死英雄汉,何况我不是英雄。 签完合同,蓝兰立刻肃然起来,“海总,既然你知道我的身份,那我也就不瞒你了,这间办公室,有鬼。” 海夜灵似乎并不怎么惊讶,一手支着桌子,扶着白皙的额头,苦恼的摇了摇头,“这一年多我总觉得不对劲,特别是上个月,我被……” 她下意识的瞪了我一眼,转而对蓝兰道:“我希望你除了保证我的人身安全,还能帮我处理一些……” 刚说到这里,办公室的门猛地打开了,一个穿着米色西装,脖子里戴着大金链子的男人气势汹汹的走了进来,径直走到办公桌前,粗声道:“南波湖的项目怎么回事?你凭什么给我停掉?” 我见状道:“海总,没什么事我先走了,下周一我来报到。” 海夜灵皱着眉点点头,偏过头对蓝兰道:“你也先出去吧,等下我叫你。” 见蓝兰看我的眼神不善,我急忙抢着往外走,刚到门口,就听身后传来拍桌子的声音,“艹,海夜灵,你才坐上这个位置几天?你特么还知道自己是谁吗?” “海西阁,这里是办公室,注意点你的言行!”海夜灵冷冷道。 再怎么说,海夜灵现在也是我的老板,是我的衣食父母,听到有人对她恶言相向,我不由得停下脚步,转身看去。 只一眼,我就愣住了。 倒不是男人有什么出格的行为,而是我看到他的西装领子里居然有一条又粗又脏的麻绳! 那麻绳毛剌剌的,顺着他的后背一直垂到屁股下面,上面有着一块块不规则的黑色污渍,也不知道是沾了什么东西。他就这么挂着条破绳子走进来,难道其他人看不见? “你他妈看什么看?” 我还在发怔,男人忽然恶声恶气的冲我吼了起来。 “海西阁!”海夜灵猛然一拍桌子,挺身站了起来,“管好你的嘴,再不干不净,别怪我不讲情面!” 我冷冷看了海西阁一眼,转身走了出去。 没走几步,就被某人极其粗暴的推进了一旁的小会议室。 “我艹你大爷,你居然敢耍我!”蓝兰从背后勒着我的脖子,像美国大片儿里的警察对待嫌犯一样,把我摁在墙上。 “你放……放手,这里是办公室。”我被勒的喘不过气,只好用两只手拍着墙服软,“我就是想跟你开……开个玩笑,没恶意的。” 第007章通灵笔记 好说歹说,蓝兰才肯把我放开,临了还不忘用膝盖在我屁股沟狠狠顶了一下。 臭婆娘,暴力倾向相当严重啊。 蓝兰拧着眉毛问我:“你能看见鬼,是天生阴眼,还是道友?” “我是天生阴眼。”我随口回答。这臭婆娘原来是龙虎山的门人,如果告诉她我是僵尸,那不是寿星公上吊——活腻了嘛。 我本来想走,可想了想,还是忍不住问:“你看见刚才那人脖子里的绳子了吗?” “什么绳子?” 我把我看见的说了一遍。 蓝兰听完,脸色大变,拔脚就往外走。 办公室的门一开,她差点和海西阁撞了个满怀。 没等她开口,海西阁就粗暴的把她往旁边一拨,嘴里不干不净骂骂咧咧的走了。 我一向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见蓝兰进了海夜灵的办公室,就打算去找老白,把找到工作的事当面告诉他。 刚到电梯间,手机响了。 我一边接起电话,一边紧跑两步进了电梯。 “小安,救我!” 又是张蕾! 听她声音凄惨,我心里猛一抽搐,憋着一口气问:“你在哪儿?” “我在……” 一阵“刺刺啦啦”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我‘喂’了两声,把手机拿开些,靠,电梯开始下行,没信号了。 看看屏幕上仍然没有来电显示,我纠结了一会儿,挂了线。 这些天我想通了不少,每个人的追求不一样,我喜欢平平淡淡,能够丰衣足食,安安稳稳就好。 张蕾不一样,刚认识那会儿她就说过,她是个很‘现实’的女孩儿。 也许我和她之间,注定是一段孽缘吧。 话说她上次打电话来是半个多月前,怎么隔了这么久,还有人杀她?究竟是谁要杀她?还是她精神出状况了? “你什么职位?” 粗声问话的是海西阁。 进来的时候我就看见他了,我这人虽然不喜欢惹事,也从来不怕事,我没理由为了一个满嘴脏话的傻逼浪费自己的时间等下一部电梯。 我淡淡的说:“海总的助理、司机,下周一入职。” “艹,跟在一女人屁股后边点头哈腰,你他妈是太监啊?”海西阁嘲讽道。 我冷冷道:“皮痒痒别找我,我脾气不好。” “我艹,嘿嘿……”海西阁怒极反笑,刚想接着说,手机忽然响了。 “妈的!”海西阁看了一眼屏幕,咬着牙挂断了电话,用手机捅了捅我的肩膀,挑衅的说:“你主子打来的,老子就不接。小太监,你不为你主子打抱不平?艹你妈的,奴才就是奴才!” 我脸一涨,转过头冷眼看着他。 “怎么?想打我啊?”海西阁眯缝起小眼,用指头尖扇了扇自己的下巴,“有种你倒是来啊!他妈的死太监,没种的玩意儿。” 等他骂完,我摸了摸鼻子,说:“既然你盛意拳拳,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你倒是动真格的……” “砰!” 不等他嘚瑟完,我就狠狠一拳掏在他的肚子上。 海西阁“呃”的抽了口气,眉眼缩成一团,像虾米似的蜷在了地上,“你他妈真敢动手……” 没等他说完,落在地上的手机就响了。 “是你自己要求的。”我看了一眼屏幕,是海夜灵打来的,提醒他,“你最好接电话,那对你只有好处。” “咯噔!” 电梯猛地一震,停了下来。 紧接着,灯也灭了,梯轿中顿时漆黑一片,只有地上的手机屏幕有些许光亮。 海西阁忍着疼接通了电话,对着话筒狂吼:“海夜灵,你的人打我!” 我一把将手机抢过来,点下免提。 可电梯里的信号实在不好,只能听到“刺刺啦啦”的声音。 我按了按电梯的呼叫按钮,没反应,开始觉得有点不对劲,试着对着手机道:“我们被困在电梯里了,能不能找人来看看?” “刺啦刺啦……” “艹你妈,你有种!”海西阁捂着肚子爬了起来,刚骂了一句,咬牙切齿的表情就变成了无比的惊恐! 通过手机的光亮,我看得分明,他爬起来的同时,身后倏然多了一个穿着白色连衣裙,面色青绿,舌头吐在外面两寸长的女鬼! 不光如此,我还看见他的双肩和头顶各有一捧微弱的火苗,那火光绿油油的,像风里的烛火似的飘忽摇曳,看起来随时都会熄灭。 这应该就是人身上的阳火,看这火势,海西阁的时运不是一般的低。 电梯里三面都是镜子,他应该也透过镜子看到了身后的‘好朋友’,像踩了电门似的,僵在那里,浑身止不住的哆嗦。 女鬼紧贴在海西阁身后,伸长舌头,在他肩膀上一下又一下的舔着,每舔一下,他肩上的阳火就黯淡一分。同时,他身后的那条麻绳也像是被人提着似的缓缓升了起来。 我看的心里一阵阵发毛,同样呆在原地不知所措。 海西阁的表情越发的骇然,颤颤嗦嗦的向前迈了一步,斜着眼珠,想要扭头避开女鬼的舌头。 “别回头!回头你就死定了!”我急忙道。 背后有鬼莫回头,一回头,身上的阳火就会减弱。阳火熄灭,命也就没了。 海西阁的三把阳火本来就弱不禁风,这一回头,恐怕立刻就会嗝屁着凉。 “救……救我。”海西阁求助的看着我。 我也是腿肚子直发颤,闻言狠狠瞪了他一眼,救你个毛,刚才那么嚣张,还想让老子救你。 我是真想袖手旁观,可心里想是一回事,眼睁睁的看着他被鬼舔又是一回事。 眼见海西阁身上的阳火越来越弱,麻绳也快要升到天花板了,我不自禁的感到惶恐。 任凭这样下去,后果显而易见。阳火熄灭的那一刻,海西阁就会被那根无形的绳子活活吊死在电梯里。 转眼间,绳子绷紧,海西阁骇然欲绝的用双手拼命抓向自己脖子,却根本碰触不到绳子。 他被勒的脚后跟提了起来,可是脚后跟刚一抬,女鬼就往前贴了贴,一双穿着红皮鞋的脚便垫到了他脚底下。 原本惶恐之极的海西阁被女鬼一贴,突然露出了诡异的笑容。 艹,吊死鬼附身! 惶然间,我猛地想起老白之前说过点旺阳火的法子,不假思索的把中指伸进嘴里,咬破指尖,快速的在海西阁眉心和肩膀上各点了一滴血。 “噌”的一下,海西阁的三把阳火骤然往上蹿起半尺。 女鬼像是被人重重推了一把,从他背后弹开,贴在了电梯墙上。 与此同时,已经伸进天花板的麻绳倏然掉了下来,海西阁也像是破麻包一样“噗通”栽倒在地。 女鬼怨毒的看了我一眼,消失不见。 灯光大亮,我不自禁的眯起了眼睛,“叮”的一声,电梯门开了。 海夜灵、蓝兰和几个保安焦急的围在门口,见门打开,海夜灵和蓝兰同时问道:“你们没事吧?” 我看了一眼不省人事的海西阁,摇摇头,“我是没事,他有没有事就不知道了。” “你把他打晕了?”海夜灵诧异的看着我。 蓝兰上前把海西阁翻了个身,看见他额头的血迹,回头道:“应该是他救了这个人。” 我没再说什么,径直离开了海星大厦。 找到白晓生和石头,三人直奔南波湖美食城。 “这么热的天涮火锅,亏你丫想的出来。”老白一边抹着脑门上的汗,一边把一大串涮好的羊肉片塞进嘴里,烫的呼哧呼哧吸气。 我端起啤酒和两人碰了碰,说:“你懂什么啊,这叫以毒攻毒。我最近火气大,涮火锅能败火。” “修车钱没要回来?”石头斜眼看着我。 我喝干啤酒,笑道:“要回来了,不光要回来了,我还找到工作了。” 听我把在海星的经历一说,老白翻了个白眼,没吱声。 石头瓮声瓮气道:“还是别干了,你不觉得姓海的一家太邪性吗?又是被人砍,又是见鬼,你以为你有九条命啊?” 老白“扑哧”一乐,“我刚才也想这么说来着,可又一想,还真不用替丫担这个心,丫现在可是不死僵尸,还怕被人砍?普通的鬼见了他也得绕着走。” 说到见鬼,我把在电梯里见到吊死鬼的事说了出来。 老白皱着眉想了一会儿,一边在包里翻,一边说:“你现在随时随地能见到鬼,这可算不上什么好事,闲事能不管还是别管,鬼和人一样,你知道他们是什么背景啊?这个给你。” 我接过他递来的一本笔记本,翻开一看,里面是用猫抓狗挠体写的一些符咒,以及一些手绘的掐诀法印之类。 “你给我这个干什么?” 老白咧嘴一笑,“嘿嘿,你不觉得能看见鬼,很有意思嘛?这本通灵笔记是我爷留下的,里边有对各种鬼的描述,还有一些驱邪克鬼的法子。有空多翻翻,保不齐能用得上呢。” “鬼扯,白爷的字我还不认识?这字跟屎壳郎爬的似的,能是他老人家写的?” 石头幽怨的看了我一眼,“是老子替你抄的。” “正本我能给你?”老白撇撇嘴,“那可是我的传家宝。” 我不禁小感动了一下,这俩哥们儿是知道我能看见鬼,头两天就开始替我盘算了。 老白剔着牙,含糊的说:“你说你能看见上吊绳,还看见姓海的身上的阳火,那你就不是普通的阴眼了。你把笔记本翻到第七页看看。” 我数着页翻开,三个歪七扭八的大字映入眼帘——幽冥眼! 第008章量天尺 我粗略的看了一下有关幽冥眼的记载,不由的皱起了眉头。 阴眼也叫鬼眼,通阴阳,可见鬼。 幽冥眼不但能看见鬼,还能看到连阴眼也看不见的东西。比如那条上吊绳,笔记中说那叫鬼器,是鬼用来害人的倚仗,也是鬼锁定目标后做下的标记。 换句话说,幽冥眼能够看出鬼想害的人。 如果是天生阴眼,用帽子之类的东西挡住眉心,就能避免看见阴魂,幽冥眼却是挡也挡不住的,也就是说,从今往后,我想不见鬼都难。 郁闷了一阵,我又提了提张蕾打电话求救的事。 这一次,老白和石头一致说,别理那个贱货,就当她死了。 老白让我去买几身像样的衣服,海星是大公司,和医院不一样,哪怕只是司机,穿得寒酸,只会让老板没面子。 吃完饭,我看了看时间,去了趟家附近的裁缝铺。 我才想起来,进苦窑前,我让店里的老裁缝帮我做过一套西装。 料子是张蕾选的,算是比较高档了,原本是准备结婚穿的,现在就呵呵了。 裁缝铺开在一个偏僻的旮旯里,老裁缝姓王,六十多岁,手艺那叫没的说,可现在市场上的成衣比做衣服便宜,而且款式繁杂多样,所以王裁缝平常也就是帮人补补衣服,改改裤子什么的,好在是自己的房子,赚个吃喝开销是没问题的。 这会儿天已经黑透了,还飘着小雨,我来到裁缝铺,见沿街的卷帘门关着,不禁有些郁闷,关门也太早了吧。 铺子后面就是王裁缝家的院儿,我绕到院门口,扒着门缝往里看,后屋亮着灯,应该有人。 我用力拍了拍门,过了一会儿,院门开了,开门的正是王裁缝。 我刚要开口,王裁缝就冲我招了招手:“外边下雨,屋里说。” 跟着进了院儿,立刻闻到一股子难闻的气味,像是什么东西发霉腐烂的味道。 我心想,王裁缝就是个孤老头子,一个单身男人家里都臭烘烘的,何况一个老人。 这么想,也就没在意,“王叔,去年我在您这儿做了套西服,那衣服还在吗?我就是问问,要是没了就算了。” “在,在。”王裁缝匆匆走进里屋,不大会儿捧出一个黑色的袋子。 我接过袋子,觉得有点沉,里头除了衣服,好像还有别的东西。 打开袋子,里边正是我定做的西服。 我把衣服掏出来放在一边,见袋子底下还有一把黑乎乎的尺子。 “呵,老王叔,您也太大意了,这是要把吃饭的家什送给我啊?”我失笑着把尺子拿出来在他眼前晃了晃。 王裁缝往后退了两步,像是怕被尺子打到一样。 也难怪,这尺子是铁的,的确有点分量。 我刚想把尺子还给他,忽然,门外跑进来一个身材魁梧的大胡子。 这人脏兮兮的不修边幅,一脸的横肉凶神恶煞,手里居然还拿着一把明晃晃的匕首! 大胡子看也没看我一眼,冲进来,举起刀就向王裁缝胸口刺了过去! 我着实被吓了一跳,连忙用铁尺去挡他的匕首。 但事情太过突然,加上我刚才和老白他们喝了不少酒,动作仍是慢了半步。 铁尺磕中了大胡子的手腕,匕首却仍是刺进了王裁缝的胸口! 我骇然大惊,刚想把大胡子制服,谁知他被铁尺磕中腕子,猛然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叫声中,倏然消失了! 再看老裁缝,胸前插着匕首,眼中却闪烁着快意,一点也不像受了重伤的样子。 这时我才发觉他不对劲,前两天刚立秋,秋老虎还没过,他怎么把棉毛衫穿上了? 目光下移,看到他掂起的脚尖,我悚然一惊,他居然是鬼! “谢谢。”王裁缝忽然冲我点了点头,示意我跟他走。 刚才还想把铁尺还给他,这会儿我可是不敢松手了。 都说人心难测,鬼话连篇,我也就是偶尔找王裁缝改改裤子,和他不怎么熟,谁知道他把我引进来,是在打什么主意。 跟着王裁缝来到侧面的厨房,腐臭的气味更浓了。 顺着气味,来到老式的灶台后,赫然就见炉膛边倒着两具死尸,其中一具死尸一只耳朵上挂着口罩,正是刚才持刀行凶的大胡子! 另一具死尸是王裁缝,胸口插着一把匕首,手里紧握着一把掏炉灰的铁钩子。 “你们这是……”我疑惑的看向王裁缝。 王裁缝指了指大胡子的尸体,“是个贼,想抢我的棺材本。” 然后他又往灶台边指了指,“那里有块砖是活动的,里边藏着存折和两样金器。” 我有点明白是怎么回事了,大胡子夜里闯进来,要抢王裁缝的财帛,结果王裁缝舍命不舍财,两人拼了个同归于尽。 不过有一点我不明白,看穿戴,这事儿应该是天冷的时候发生的,怎么过了一夏天,两人的尸体还没有彻底腐烂?看上去黑漆漆的,有些干瘪,倒像是两块人形的腊肉。 “小谢,我和你虽然没什么交情,却一早看出你和玄门道家有缘。”王裁缝指了指我手里的铁尺,温和的说道:“这把量天尺,连同那两样金器,就送给你了,只是我存在银行的钱却不能给你。” 我急忙摆手,“不不不,我可不能要你的东西。” 开玩笑,就算穷死也不能惦记孤老头子的棺材本。 王裁缝微微摇头,“你听我说,我孤身一人无儿无女,但年轻的时候,娶过一个老婆。虽然我们离了婚,可在这个世上,她是我唯一的亲人了。离婚后,她回了东北老家,之后我们就没联络了。我想托你帮我把这些年的积蓄转交给她。” 我不是个感情丰富的人,听了老裁缝这番话,却也有点心酸,点头答应下来,又问他要了他老婆的联络地址。 在王裁缝的坚持下,我把炉灶内藏的存折和两样金器找了出来,是一条女式的金项链和一个金镯子。 王裁缝让我务必收下首饰和那把铁尺,我有些想不通的是,他说铁尺是一早就和我的衣服放在一起的,本来就是打算送给我的,还说铁尺与我有缘,让我把它带在身边,定有大用。 说完这些,王裁缝轻飘飘的走出厨房,消失在了烟雨中。 我随后报了警,接受了警方的询问。 我只说自己是来拿订做的衣服,按照王裁缝的交代,把铁尺以及存折和首饰的事瞒了下来。 王裁缝和他老婆已经不存在婚姻关系了,我说实话,警察们绝对不可能相信。不瞒着,老裁缝一辈子的积蓄肯定得连同他的房子一起充公。 我说的含含糊糊,警察们自然有所怀疑,但这些已经不重要了,我的确没干什么违法的事。 老白知道这件事以后,把铁尺拿在手里仔细看了半天,说:“这可不是普通的尺子,这是量天尺!” “量天尺?”我好像听王裁缝也这么说过,“干什么用的啊?” 老白咂吧咂吧嘴,“古人常说无规矩不成方圆……” 我见他摆出一副说书人的架势,急忙打断他,“有屁快放,别拉长秧子。” “靠,你这人越来越没劲了。”老白气得翻了个白眼,“尺子当然是用来量尺寸的,和圆规一样,是准确的象征。有了尺,才有精准的刻度,所以从某种意义上可以说尺就代表着规矩! 量天尺本来是古代衙差用的兵器,用来缉拿犯人,又不会把嫌犯砍死,因此也是法度的象征。据说量天尺不光能打人,而且还能打鬼!” 我点头,“这点我可以证明,大胡子就是被它打没的。” 老白把铁尺还给我,说:“我听我爷说过,普通的量天尺能够打鬼,如果被道门中人拿来做法器,就更加具有神威了。据说是能够根据鬼生前死后所犯的罪行,自行发挥威力。如果是好鬼,被量天尺打中,最多被轰开,如果是十恶不赦的恶鬼,一尺就能把丫打的形神俱灭魂飞魄散!” 第009章螳螂 “依照王裁缝对你说的那番话来看,他应该是深藏不露的玄门中人。根据警方的调查结果,王裁缝和大胡子死了半年左右。半年多,量天尺一点锈迹都没有,这说明它不是普通的兵器,而是玄门法器。”老白推断道,接着,又说了一些量天尺的其它功用。 我仔细看了看铁尺,外表和普通的尺子差不多,刻度刚好是一尺。因为常年被摩挲,乌黑锃亮,泛着特殊的光泽。 由于是生铁打造,拿在手里很有分量。撇去打鬼的能力不说,用来防身还是很不错的。 我问老白:“两人死了半年多,尸体怎么没烂啊?还有,大胡子死后,他的鬼还要砍王裁缝,这又是怎么回事?” “这就是常说的生死冤家了。”老白说,“大胡子用匕首刺死王裁缝的时候,被王裁缝用铁钩子砸死,两个人同归于尽,心里都憋着一股子怨气,死后还不断的你砍我,我砍你。 王裁缝算到你会来,所以借你的手,把大胡子彻底干掉了,等于是你替他报了仇。至于尸体不腐,一方面是炉灶前本身就地火充盈,另一方面是两人自身的怨念导致。” 我让老白托他做警察的二舅帮忙,按照王裁缝给的地址打听一下他前妻邓小云的下落。 铁尺我留下傍身,两件金首饰还是连同存折一起给邓小云的好。 礼拜天我没出去拉活,准备好好歇一天,明天去公司报到。 换上王裁缝做的西装,对着镜子左右照了照,再次赞叹王裁缝手艺不凡,这身西装可是比所谓的大品牌体面多了。 我正臭美呢,猛然间就见穿衣镜里多出一张刀削斧剁般的男人脸! “我艹!” 我不由得倒抽一口冷气,纵身跳到一旁,转过身,看仔细那人,立刻就愣住了。 倏然出现在我家里的,居然是在监狱里自杀了的刀手——螳螂! 别看这家伙瘦的像柴禾棒,可三角脸上横肉倒生,活着的时候就带着一股子煞气,做了鬼,更显得阴森冷狠,让人不敢靠近。 “你果然能看见我。”螳螂咧了咧嘴。 我强作镇定,走到一旁,把铁尺拿在手里,胆气壮了些,“你来我家干嘛?” 我和螳螂只在一个监室里待了三天,他就自杀了,两人实在谈不上有什么交情,更加没什么仇。 螳螂又咧咧嘴,“是老陈让我来找你的。” “老陈?哪个老陈?”我一时没反应过来。 “他说他叫陈将。” “靠!”我一蹦三尺高,也顾不上螳螂是鬼了,上前一把揪住他,“那狗东西在哪儿?快带我去找他!” 虽然老白猜测陈将就是僵王将臣,我还是对他半点客气欠奉。老子好端端一个人,怎么就被丫变成僵尸了呢?! 螳螂摇了摇头,“他说你一定很想找他,但他很忙,没时间见你。事实上,我现在也不知道他在哪里。” 我冷静下来,松开他,坐回沙发上点了根烟。 螳螂是鬼,能和鬼接触,老陈果然不是普通人,他要真是将臣,我还真不敢跟他死磕。 我问螳螂:“他让你来找我干什么?” 螳螂摇了摇三角脑袋,表情有些纠结,“你也知道,我是被判的无期。本来以为死了就一了百了,结果自杀以后,却还是只能在岗子楼附近游荡,和坐牢没有区别。 今天早上老陈找到我,说我如果想要彻底解脱的话,就必须来找你,听从你的吩咐,否则,就只能永远待在岗子楼。” “他说你就信?”我诧异的看着螳螂,这家伙不像傻子啊。 螳螂更加纠结,“事实是,我一答应来找你,马上就能离开岗子楼了。我本来想去别的地方,可一动心思,就又回岗子楼了。我只有按老陈说的做,才能离开那鬼地方。” 我听得一脑门子黑线,“你来找我,就是来听我使唤的?” “好像是这样。”螳螂苦笑,“老陈说,你一定会怀疑我的动机,但是你有办法证明我说的都是实话。” 我:“……” 不经意间,看了一眼手里的铁尺。想起老白说的量天尺的功用,于是起身走到螳螂面前,把铁尺伸到他眼前,“你保证你刚才说的都是实话,然后试试看能不能抓住这把尺子。” 螳螂照做,果然握住了铁尺的另一头。 量天尺作为法器,代表着法度、规矩,如果鬼撒谎,别说是抓尺子了,轻轻一碰就会被量天尺所伤。 可证明螳螂说的是真话又有什么用? 我实在想不出让一个死鬼刀手跟在身边能做些什么,难不成让他去砍人? “这把尺和刀很像,就是短了点。”螳螂盯着铁尺抿了抿嘴,眼睛放光的说:“从今以后,我就跟着你干了,你就是我的新老大。老大,我想要一把刀!” “你要刀干什么?”我听得一激灵。 螳螂耸耸肩,“我说过,我是刀手,除了帮你砍人,我实在不知道自己还能做什么。” 砍……砍人…… 他还真跟我想一块儿去了。 可我特么才放出来不到一个月,这辈子都不想再去那鬼地方。再说了,我砍谁啊?谁和我有那么大的仇?我砍鬼啊? 砍鬼! 我脑子里猛然灵光一闪。 我现在随时随地都可能遇上鬼,有个专业的鬼刀手在身边,是不是就方便多了? 看哪个鬼不顺眼,手一摆:给老子砍死他! 见哪个女鬼有几分姿色,手一挥:把她带回去,老子今晚亲自搞死她! 想到这儿,我忽然觉得身边有个鬼刀手貌似也不错啊。 可身边总跟着一只鬼……想想挺瘆人的。 我挠了挠头,问螳螂:“你打算以后就这么跟在我身边?” 螳螂点点头,像是从我的表情中看出些端倪,忙说:“我只要认你做老大,甘心帮你做事,就可以离开岗子楼。我不用每天跟在你身边,只要有需要,你随时召唤我就行了。” 召唤? 我的目光不由自主的落在桌上的一个笔记本上,那是老白给我的通灵笔记。我记得里面有一篇关于养鬼的记载。 我翻看了一下,走到电脑前,十指翻飞,很快打出一份契约。 我把新出炉的契约打印出来,咬破指尖,对照笔记,用自己的血在契约上画了道符,然后让螳螂在上面按手印。 按照笔记上的说法,这叫契鬼,和鬼之间有了约定,鬼就能听凭人的差遣,听候召唤,随时出现。 螳螂看了看契约,不忧反喜,立刻在上面按了手印。 看着漆黑的拇指印,我越发觉得老白爷的笔记神奇无比。 螳螂是在我出狱前不久自杀的,人死后变成鬼,没过七七是不能碰到阳世的东西的。 但是,螳螂竟能碰到画了符的鬼契约! 眼见手印落定,我一颗心总算彻底放下了,按笔记中说的烧了契约,回头见螳螂还站在那里,忍不住笑道:“螂哥,咱们这边完事了,你现在想去哪儿就去哪儿吧,要不,去找个鬼小姐释放一下压力?” 我不由得想起了那晚附身在海夜灵身上的女鬼技师。那件事我没去查,想来那个女鬼的名字就叫玫玫。 螳螂舔了舔嘴唇,说:“我想要把刀。” “ok!没问题!” 我打了个响指,也顾不上把西装换下来,拿了车钥匙带螳螂下楼。 既然收了小弟,当然要给小弟配备妥当,这方面绝不能抠门。 一路杀到老白家的丧葬品店,我也不理正在躺椅里冲盹的老白,大手一挥,对螳螂说:“螂哥,看中什么直说,元宝蜡烛管够,豪宅跑车要什么有什么,有需要我烧两个妞给你也没问题!” “啥……啥情况?”老白被我的大嗓门惊得从躺椅里弹了起来,一脸懵逼的瞪着我。 我和他之间没什么秘密可言,当即把螳螂的事说给他听。 老白从抽屉里找出半截香头,点着了在眼睛上熏了熏,擦掉眼泪,盯着螳螂发愣,“鬼刀手!” 螳螂把店里的物品看了一遍,执着的说:“我就要一把刀。” “要什么款式,我给你量身定做!”老白也来了精神,边说边从角落里找出竹篾彩纸。 听螳螂说了尺寸外形,老白立刻动作熟练的干开了。 我从货架上拿了把纸糊的手枪,比划着冲老白瞄准,“你糊这个干什么?这可是违禁物品。” “放下,那是我糊给我小外甥玩儿的。” 我把枪举到螳螂眼前,“螂哥,现在已经不是冷兵器时代了,要不,我给你烧两把这个?” 螳螂摇摇头,“不要。刀,永远都不会过时,永远都是最可靠的武器。” 口袋里的手机震动起来,我一手拿枪,一手掏出电话,居然是海夜灵打来的。 “海总……” 接起电话,我刚说了两个字,海夜灵就用不容抗拒的口气说:“谢安,你准备准备,两点钟来机场,和我一起出趟差。” “呃,去哪儿?” “东北。” 挂了电话,老白问我谁打来的。 我说是我的新老板,让我提前半天入职,和她一起出差。 老白停下手里的活,盯着我,圆眼中闪着暧昧的小火苗,“一起出差,就你们俩?我怎么觉得你小子要走桃花运了呢?” 第010章黑衣老太 事实证明老白想多了。 拖着行李来到贵宾候机室,不光见到了海夜灵,还有她的女保镖蓝兰。 另外还有一个人,居然是被吊死鬼缠身的海西阁! 海夜灵见我有些诧异,指了指海西阁,介绍说,这是我堂哥。 海西阁一改上次的嚣张跋扈,站起来想和我握手。 我避开他,绕到一边,往他身后看了看,靠,居然还带着那条上吊绳! 海西阁讪讪的缩回手,“上次在电梯里,谢谢你了。” “不用客气。”我离他远远的坐了。 蓝兰低声对我说:“你不是阴眼,是幽冥眼,否则你不可能看到鬼器。” 我同样压低声音说:“你不是道士吗?怎么还没搞定他?带着这么个倒霉催的出差,那不是给自己找不痛快嘛。” 海夜灵清了清嗓子,说:“这次去齐齐哈尔,一是洽谈一桩业务,再就是替我堂哥解决他的事了。” 她和海西阁虽然在工作上有冲突,可毕竟是堂兄妹,一有性命之忧,还是要帮他处理此事。 飞机起飞前,我正准备关掉手机,一个没显示号码的电话打了进来。 我直接挂断,关机。 那应该又是张蕾打来的,而我和她之间,已经没有任何关系了。老白和石头说的对,过多的纠结过去只是自寻烦恼,我就应该当她死了。 飞机起飞,海西阁不住的跟我套近乎。 我这才知道,那天在电梯里,他认出了那个女鬼。 那是他去齐齐哈尔出差的时候,在酒店里叫的一个按摩技师。后来也不知道怎么,第二天就听说那个技师在酒店吊死了。 他着重在‘技师’两个字上加强了语气,可我从他闪烁不定的眼睛里看出,他所谓的按摩就是特殊服务。 我不由自主的瞄向海夜灵裙下的长腿,眼皮一抬,就见她正用能杀死人的目光狠狠的瞪着我。 那晚在洗浴中心,虽然最后没成事,但那之前,一个男人对一个女人做的,我几乎全都做了,甚至还把手伸进她的…… 她那晚虽然被鬼附身,但从眼神看来,从头到尾她的意识都是清醒的,自然知道我跟她做过什么。 答应做她的助理时,我只想着今后的生计,事后才想到两人间的暧`昧。 虽然难免对这位靓丽的女总裁想入非非,可我并不是那种没有自知之明,妄想癞蛤蟆吃天鹅肉的人。 只是两人曾有过那样一次超亲密接触,为她服务似乎双方都有点尴尬啊。 傍晚时分,飞机在齐齐哈尔降落。 虽是初秋,东北却已经很冷了。 一下飞机,冷风就嗖嗖的往脖子里钻。 好在当地的业务公司早就等在机场,直接把我们送到了酒店。 晚饭自然是业务公司的领导们招待作陪。 不得不说,海夜灵是真能喝。 东北人能喝,东北男人能喝,海夜灵更能喝,酒到杯干,跟谁都不含糊。 我暗暗给她起了个外号——白加啤。 因为洽谈对象是女总裁,对方领导就没抽烟。 饭吃了一半,我烟瘾上来,就借口上厕所出去抽烟。 刚点着火,海夜灵跟出来,虎着脸走到我面前,“你别一直吃啊,我请你做助理是干什么的?你得帮我顶酒,这是你的工作之一!” 我汗了一个,难怪她刚才一直咧我呢。我还以为她是喝了酒,想起洗浴中心的事恨我恨得牙根痒痒呢。 这时我才意识到,这份工作和做牙医是两个概念。 以前好歹算是白衣天使,让病人躺下他就不敢坐着。 现在,唉…… 后来我帮海夜灵顶酒,双方业务在酒桌上拍了板,我也喝得五迷三道。 酒宴结束,对方领导拉着海西阁和我,说是去打麻将。 只要不是傻子,都能从对方的眼神中看出,打麻将只是一个借口。 我可不想入职第一天就让老板觉得我是酒囊饭袋,吃喝嫖赌抽五毒俱全,于是装作不明其意,说不会搓麻,而且酒喝多了,想睡觉。 可事后一想,靠,我和海夜灵第一次见面是在洗浴中心,她老早就给我脑门上贴了个大标签——嫖…客。 海西阁本来蠢蠢欲动,见我不去,也不敢去了。 因为蓝兰说过,上吊绳还在,女鬼随时都会找上他,要他的命。 我们入住的酒店,并不是海西阁上次住的那间,所以我睡得很安稳。 结果睡到半夜,被一阵“嗡嗡嗡嗡”的声音吵醒了,转眼一看,是床头柜上的手机在震。 看清屏幕上显示的号码,我登时睡意全无,打电话来的是海夜灵。 看时间,已经凌晨一点了,这个时候打电话来,难道她一觉睡醒,有什么想法?作为私人助理,我是不是有责任满足老板的…… yy归yy,我还是赶忙接通了电话。 听筒里先是传来几下“唔唔”声,像是她被什么人捂住了嘴,接着就传来一声含糊而短促的“救命”! 我猛一激灵,跳下床,胡乱套上衣服就往外跑。 跑到门口,猛然想起可能遇到的危险状况,忙又跑回来,从托运来的行李箱中抽出铁尺,开门跑了出去。 海夜灵的房间就在隔壁,拍门没反应,一直没挂断的手机里却一直传来憋气的“唔唔”声。 情急之下我顾不上叫酒店客服,狠狠一脚踹开门,冲进里间,看到眼前的一幕,不禁目瞪口呆。 海夜灵仰躺在床上,她的身上赫然趴着一个全身黑衣的小个子。 入室强叉?!!! 我脑子里第一时间闪过这个念头,立刻愤怒的冲了上去,伸手想把小个子拉开。 哪知手还没碰到小个子,她就猛然转过头,凶悍无比的瞪着我。 居然是个老太婆! 老太婆全身黑衣,青嘘嘘的脸皱的像是橘子皮,额前绷着块玉,乍一看就像老年间的地主婆。 老太婆瘦小的身体大字型的趴在海夜灵身上,神情狰狞的瞪着我,似乎在用目光警告我不要靠近。 海夜灵身材高挑,比老太婆整整大了一圈。被黑衣老太攥着两只皓白的手腕,一只手里还握着接通的手机。两条白皙紧致的小腿不住的想往上踢,却被黑衣老太两只穿着黑布鞋的裹足紧紧勾着,怎么也踢不高。 鬼压床! 判定状况,我不顾黑衣老太的瞪视,挥起铁尺向她背上拍去,“滚开!” 黑衣老太一开始没当回事,等到铁尺拍在她背上,才发出“啊”的一声惨叫。眼神由狠恶变得惊恐,却并没有像大胡子一样消失。 “还不滚?!”我盛怒之下,再次抡起铁尺拍了下去。 黑衣老太猛地跳起来,像只老鼠般的蹿到墙角,倏然消失不见。 眼见她逃走,已经拍下去的铁尺却收不回来。 “啪!” 海夜灵“啊”的一声尖叫,双手抱胸在床上缩成了一团。 我看了看她,又看看手里的量天尺,我明显感觉到,铁尺是被弹开的,拍中的部位,应该就是她胸前那对宝货…… “干什么的?” “你是什么人?” “不许动!” …… 一阵嘈杂从外间传来,还没等我回过头,就被人拧着胳膊按在了床上,“海总,你没事吧?” 听声音,是蓝兰。 其他那些人,应该是酒店的工作人员,通过监控看到我踹门,所以赶了过来。 “我没事,出去……都出去!”海夜灵声音发颤的叫道,“蓝兰,放开他,他是来救我的。” “出去!全都出去!” 在海夜灵的连声喝叱下,酒店的工作人员都退了出去。 我被蓝兰以一招漂亮的擒拿手按在床上,好死不死,脸正好被按在海夜灵隆起的屁股上。 这会儿蓝兰撒手,我刚想爬起来,却被一只手按住了后脑勺。 “蓝兰,你也出去。” “海总……” “我没事了,回头我再跟你解释,你先出去吧,把门关上。” 我面前一团柔软,鼻子刚好卡在一道缝隙里,好在海夜灵睡觉前洗过澡,除了沐浴露的香味没有其它异味,否则我干脆找块豆腐撞死算了。 她为什么按住我?难道她喜欢这个道道??? “起来,你快起来!”海夜灵松开手,使劲用脚蹬开我。 我恍然爬起来,就见海夜灵抱着胸蜷在床头,满眼惊疑不定的看着我,“我上次没看错,你真的是僵尸!” 第011章鬼儡 ‘你是僵尸’四个字从海夜灵口中说出,在我听来无异于如雷贯耳。 我这才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我嘴里的那颗僵尸獠牙露了出来,嘴唇开合间,是那么的突兀显眼。 刚才她按住我,是怕蓝兰看见我的僵尸牙? 我默默的看着海夜灵,心里有一种难以言喻的惊恐,不知道她接下来会怎么对待我这个异类。 “这都是命。”海夜灵眼皮低垂,喃喃道。 “什么意思?”我对这个女人充满了疑惑,索性反客为主,问:“先是被鬼小姐附身,后来被刀手砍,现在又被鬼压床,你到底是什么人?为什么这么招灾?” 海夜灵抱着膝盖蜷在床头,幽幽的看了我一阵,忽然叹了口气,“唉,我觉得我和你之间是应该开诚布公的谈一次了。” “嘶……”她想起身,可刚一舒展身子,就忍不住抽了口凉气。 这时我才留意到,她身上只穿了一件象牙白的丝质睡裙,两条光洁的小腿比睡裙的布料还耀眼。从肩部的轮廓来看,上半身明显是真空的。 想起刚才铁尺拍下后的那种特殊触感,我不自禁的咽了口唾沫。 “去外面等我!”海夜灵横了我一眼。 我刚点了根烟,海夜灵从里间走了出来,仍是穿着那件睡裙,不过胸口部位挺拔了一些,显然是加了小衣。 想起刚才的情形,我理了理思路,问:“你刚才为什么第一时间打给我?蓝兰才是你的保镖。” 海夜灵从烟盒里抽了根烟,点上后浅浅的抽了一口,吐着淡淡的烟雾说:“蓝兰只是一个保险,真正能救我的,是你。” 不等我问,她就继续说道:“那天晚上被刀手追砍,你把我推上车的时候,那个刀手想要偷袭你,那时候,我看见你嘴里居然有颗僵尸牙。我当时以为自己看花眼了,可到了警局才发现,你被砍伤的伤口居然已经愈合了。那时候开始,我就怀疑你是僵尸,所以让人调查你的资料。” 我错了错下颚,舔了舔已经缩回去的牙齿,“你请我,是因为知道我是僵尸?” 海夜灵点点头。 我纳闷道:“普通人见到僵尸不是应该害怕嘛,你居然特意找我这个僵尸做助理?” “助理只是掩饰,我找你,是因为只有你能保护我。”海夜灵目光灼灼的注视着我,“知道我为什么总是那么倒霉,经常遇到不可思议的事吗?” 不等我回答,她就淡淡的说道:“因为我是玄阴之身,是阴灵邪祟最好的归宿。” 玄阴之身! 我脑子里猛然闪过老白爷留下的通灵笔记。 玄阴之身是一种极为特殊的体质,拥有玄阴之身,意味着拥有天地间至精至纯的阴气。 阴气重的人,最容易被鬼附身。 可玄阴之身和至阴之身不同的是,体内还蕴藏着一点点极为隐秘的太阳精气。 正所谓至阴生至阳,能够滋生出太阳精气,可见她的阴气有多深重。 反过来说,能够在至阴中滋生的阳气,也是万中无一,精纯无比。 “你是天生的鬼儡!”我吃惊的看着她。 “你是玄门中人?”海夜灵眼波一动,神情略显欣喜。 我摇摇头,“只是听人说过。” 鬼儡是玄阴之身的另一种称呼,顾名思义,是最容易被鬼摆布的傀儡。 拥有玄阴之身的人,不但最容易被鬼附身,当做傀儡般摆布,而且附身的阴魂如果能勾引出体内的太阳精气,就可以取而代之,倚仗太阳精气夺舍还阳。 不光如此,如果精怪妖邪得了她的太阳精气,就可以省去数年修行,直接修成人身! 我终于明白海夜灵为什么这么招灾引祸了,对鬼魅邪修来说,她就是唐僧肉! “既然知道我是鬼儡,那你就应该明白,我为什么要请你保护我了。”海夜灵的眼睛里透露出一丝狡黠。 我黑着脸点点头,各路妖邪都惦记的唐僧,唯独对僵尸没个鸟用! 不对!貌似鸟用还是有的…… “你是怎么知道自己是鬼儡的?”我有些好奇。稍微有些道行的人,都能辨认出至阴、至阳,唯独玄阴之身的太阳精气隐藏极深,普通的玄门中人是绝难认出的。 海夜灵道:“是我的一个道士朋友告诉我的,她不光是茅山嫡传,还是个女警,她老公也是玄门高人。玄阴之身在二十五岁前是不会显露出来的,我二十五岁那年在海上遇到了他们夫妻三人,我朋友看出我是玄阴之身,给了我一件护身法器,所以我才支撑了两年。” “夫妻三人?这么屌!二十五……两年……你今年二十七?” 海夜灵的脸一阵红一阵白,“你能不能关注重点?” 她从包里拿出一个金色的锦囊,交到我手上。 我打开锦囊,里面是一个生满铜锈的青铜铃,铃铛谈不上精致,而且像是经过无数次的碰撞,上面满是龟甲般的裂纹,看样子随时都会破碎。 铃铛的一侧有着四个纂体的小字——燃灯诛邪。 “这就是那件法器。”海夜灵眼圈泛红,声音越发阴郁,“两年来,每次有危险,它都会响,可是每示警一次,都会多一道裂纹。你也看到了,它撑不了太久了,我也撑不了太久了。” “你那个女警道士朋友有两个老公?” “你……”海夜灵秀眉一拧,“我跟你说正经事呢,你能不能别往歪处想?” 我把青铜铃放回锦囊,放在桌上,斜眼看着她,“你朋友那么牛叉,你还用得着在我面前装哭扮可怜?有什么话直说好了!” 海夜灵见伎俩被我识破,脸不由得一红,咬了咬薄薄的嘴唇,垂眼道:“我朋友的老公有个秘书,是铁板神算,她说燃灯铜铃最多只能帮我挡两年灾,到时候会有一个僵尸出现,接替铜铃替我挡……接替铜铃保护我。铜铃你带在身上,如果铃响,就说明我有危险。” “说白了你就是让我给你做盾牌!”我连连摆手,“不干不干,我回去就辞职。” “你和我签了三年合同,现在过了0点,合同已经生效了。”海夜灵靠进沙发,翘起了二郎腿,像只狡猾的狐狸一样眯起了眼睛,“你的薪水不低,可你违反合约,赔偿的数目也不小。” “靠!” “你不用生气,我也不是有意算计你的。你既然也是玄门中人,就应该听过‘在数难逃’。”海夜灵嘴角微微扬起,似笑非笑的看着我,“铁板神算说,我要找的僵尸很好认,他只有一只僵尸牙,噗……” 在海夜灵的捧腹大笑中,我气哼哼的离开了她的房间,门一开,就见蓝兰双手抱怀倚在门口。 “我恨女道士!我恨女警!从现在起,你就是二师弟,八戒,快去保护师父吧!”我冲蓝兰吼了一句,不等她发飙就冲回了房间。 躺在床上,我从兜里摸出那个锦囊,把龟裂的青铜铃倒出来,拧着眉毛仔细看了看。 靠,连铜芯都没有,一个空铃铛,怎么可能会响? 不经意间摸到脖子里的牛筋绳,我心里一动。 牛筋绳是用来串昆仑木珠的,钟型的铃铛没有撞芯…… 我把昆仑木珠摘下来,将皮绳顺着青铜铃顶部的小孔穿过去,昆仑木珠正好卡进了铜铃里。 摇一摇,“噔噔噔噔……” 我把串好的铃铛戴在脖子里,猛然醒悟,靠,脖子里戴个铃,我特么不是变成狗了??? 接下来的两天,一直陪着海夜灵以及海西阁落实业务合同。 忙完这些,海西阁把我们带到他上次来住的那家酒店。 因为‘蓝悟能’说,祸起有因,他既然是在这里被吊死鬼缠上的,就必须在这里把祸事终结。 悟能,是我给蓝兰起的绰号,当然,当着她的面,我只敢叫她的名字,或者女侠,毕竟黑带高手不是那么好惹的。 “住这里,那个女鬼肯定会来找我的!”一听说今晚要住在这家酒店,海西阁脸都白了。 蓝兰斜睨着他问:“你是想每天提心吊胆,还是一次性把事情解决?” 酒店前台听了我们指定的一个房间号,露出诧异的神情,“小姐,先生,那个房间……” 蓝兰脸一沉,“我们就要那个房间!” 1216,就是女鬼吊死的那个房间。 作为五星级酒店,有人在房间里上吊,肯定要做些必要的措施。 闻到房间里淡淡的尘封气息,就知道从事发后,这间房没再住过人。 门一关,蓝兰立刻从包里掏出一块小小的八卦镜,对着海西阁的脖子照了照,“上吊绳还在,那女鬼真是贼心不死。天作孽犹可恕,自作孽不可活,这次我非要她灰飞烟灭不可。” 说完,打开拉杆箱,一件件的往外掏东西。 “我靠,你开杂货店的?”见她从不大的拉杆箱里掏出烛台、香炉、蜡烛……甚至还有一把两尺长的桃木剑,我不禁满头黑线。 见她的八卦镜摆在一边,出于好奇,随手拿起来对着局促不安的海西阁照了照。 这一照不要紧,我浑身的汗毛立刻戗了起来。 除了脖子里污迹斑斑的上吊绳,海西阁的背上居然还趴着一个血糊糊的小孩儿! 第012章七月十四 “不要乱动三清法器!”蓝兰劈手把八卦镜抢了过去。 我悻悻的转过头再次看向海西阁,却只能看见他脖子里的上吊绳,看不见那个血糊糊的孩子。 我觉得事情有点不寻常,借口上厕所,拨通了老白的电话。 听我把情况一说,老白立刻大叫:“跑!快跑!赶快离开那家酒店……” 我冲出厕所,拉起海夜灵边往外跑边喊:“蓝兰,快带海西阁走,这里有危险!” 蓝兰一个箭步拦在我面前,横眉道:“你一个大男人,胆子怎么这么小,有我在,你怕什么?” 我急道:“那个女鬼死的时候怀了孕,是子母凶煞!” 蓝兰脸色一变,不可置信的看向海西阁,“那女人是个孕妇?” 海西阁惶然道:“我……我不知道啊!” “别说了,赶紧离开这里!”我虽然不了解子母凶煞,但从老白惊慌的口气中听出事态不妙。 如果不是情况紧急,他绝不会让我不管其他人,自己逃命的。 蓝兰也有点慌了,把八卦镜往怀里一塞,抓起桃木剑一指海西阁,“还愣着干什么,跑,往人多的地方跑!” 门一开,我刚拉着海夜灵往前跑了一步,猛然间就觉得手臂一沉。 回头一看,见海西阁竟然抱住了海夜灵,拽着她不放。那表情,像是一个小孩儿用尽吃奶的力气,死死抱着自己喜爱的玩具不肯撒手。 “你干什么?”海夜灵又惊又怒。 蓝兰左手捏了个法诀,口中念念有词,右手桃木剑横削,在海西阁额头上重重的砍了一下。 我依稀听到一声婴儿的啼哭,就见海西阁捂着额头呲牙咧嘴的吸冷气,“你打我干什么?” “快走!”蓝兰揪着他的领子把他甩了出来。紧接着取出一道黄符贴在门上。 黄符用朱砂所画,原本红黄分明,贴上去以后,门还没合拢,上面的符文就变成了黑色,黄纸也像是被火烤了似的变得焦黄干脆,即将关闭的房门“砰”的弹开了。 看到这副情景,海西阁被吓破了胆,撇下其他人,拼了命的发足狂奔。 海夜灵穿着高跟鞋,跑不快,等我拉着她跑到电梯间的时候,正看见着海西阁冲进了一部开启的电梯。 “别进去!”我和蓝兰同时叫道。 声音未落,电梯门就以超乎寻常的速度倏然合拢了。 “现在怎么办?”眼见海西阁被关进电梯,蓝兰急得没了主意。 见海夜灵一脸惶然,我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一言不发的拉着她进了楼梯间。 蓝兰跟上来问:“我们不管他了?” “生死有命富贵在天,只管能管得了的人!”我果断道。 刚才海西阁突然抱住海夜灵,那副神情给我留下的印象太深刻了。 那明明就是一个孩子穷凶极恶的模样。 海夜灵是鬼儡之身,对任何鬼物妖邪都有着致命的吸引力。那小鬼分明是想留住她! 我们没法令电梯停止,就只能先把海夜灵这个‘唐僧’带出这是非之地。 房间在十二楼,顺着楼梯刚下了两层,前面开路的蓝兰就猛地停住了脚步。 曾在海星大厦电梯里出现的女鬼,赫然出现在下方的楼梯拐角处,脸上的凶相戾气竟比上次出现时多了七分! 蓝兰也是果断,二话不说,挺起木剑刺了过去。 女鬼却不和她正面冲突,像是被一条无形的绳子吊着,猛然升到了天花板上,避开木剑,口中接连发出刺耳的鬼叫声。 我虽然听不懂她在叫什么,但是见她的目光一直没离开海夜灵,心里也猜到了几分,弯腰把海夜灵扛在肩上,撇下女鬼不管,招呼蓝兰快走。 女鬼见状,身子一荡,飘到前方,拦住了去路。 我反手从腰里抽出铁尺,顺着楼梯往下紧跑两步,一跃而起。 女鬼的目的只是想拦住我们,嘴里一直在焦躁的呼喊着什么,没防备我会飞身扑击。 等铁尺到了跟前,再想躲避已经来不及了。 匆忙间,女鬼身子一闪,铁尺没有劈中她的面门,而是砍中了她的左肩。 一声凄厉的惨叫声中,女鬼被砍的飞速倒退,倏地闪进了墙里。 “蓝兰,走!” 我招呼一声,扛着海夜灵一路狂奔,在酒店工作人员错愕的注视下一溜烟的冲出了大门。 “下次别穿高跟鞋了。”我气喘吁吁的警告海夜灵。掏出一直没挂断的手机,“喂,百晓生,老子跑出来了,现在怎么办?”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才听老白道:“安子,我刚想起来,你是僵尸,你根本不用跑。” 我:“……” 眼见女鬼再次飘忽现身在酒店大门里,我急忙道:“别扯蛋,阿飘追来了!” “追就追呗,你又死不了。” “靠,我老板挂了,谁特么给我发工资?” 老白“哦”了一声,忽然有些兴奋的抬高了调门,“你的鬼刀手呢?砍丫的!” 他一说,我也想了起来,赶忙把铁尺往腰里一插,两手相握,食指和拇指并拢,大声道:“天门开,地门开,天地无阻,谢安契鬼速速来!” 为了加强声势,我还使劲跺了跺脚。幸亏这家酒店是临江而建,到了晚上周围没什么人,否则今晚就搞大了。 照着笔记记载刚念完召鬼咒,就见螳螂握着把两尺半长的开山刀凛然出现在我身旁,“老大,什么事?” 我一指正从酒店冲出来的女鬼,“砍她!” “是!”螳螂答应一声,举着开山刀冲了上去。 这会儿被追了一路的蓝兰正咬牙切齿的迎向女鬼,忽然,女鬼面露惊恐,转身就往酒店里跑。 蓝兰想追,却因为刚才出来的时候跑的太急,在楼梯上连蹦带跳的跑岔了气,追出两步就捂着腰眼蹲了下来。 就在这时,螳螂举着刀从她身边一闪而过,气势汹汹的冲进了酒店…… “专业的就是专业的,螂哥我挺你!”我一手掐腰,一手气壮山河的往酒店大门用力挥了挥。 忽然,衣衫褴褛、满脸是血的海西阁从酒店里连滚带爬的跑了出来,“夜灵!夜灵!救我……” 我拿起电话,“螂哥去追砍女鬼了,我们现在怎么办?” 电话那头,老白说:“没过七七,子凶不能离开死时的酒店,就算母凶能追出来,她们不能子母汇聚、母子同心,也成不了大气候。螳螂同样没过七七,砍不死她们的,只能吓唬吓唬她们。” “说重点。” “重点就是——在酒店里,她们可以子母汇聚,牛掰的很。七七之前,离开那家酒店,你老板她们就安全了。”老白打了个哈哈,“九点多了,去吃个宵夜,换家酒店早点睡吧。让我想想,该怎么对付子母凶煞,想好了给你电话。” 挂了电话,我让蓝兰看着海夜灵和海西阁,独自一人回到酒店房间拿了所有人的行李,又从车库开出业务公司借给的代步车,拉着三人另换住处。 车上,蓝兰忍不住问海西阁:“你怎么弄成这样?” 海西阁一边用纸巾抹脸上的血,一边讷讷的说:“我刚进电梯,就发现身体不受控制了,我……我跟自己打架……后来我拼命挣扎,才跑了出来。” “噗……”我忍俊不禁。 敢情是子凶追进电梯,上了他的身。 母凶不在,子凶虽然怨气深重,却不知其它害人的手段,所以附身之后发泄似的把他挠成了这副熊样。 也幸亏如此,他才保住一条命。 如果电梯里的是母凶,他现在已经是一具死尸了。 回想起来,应该是母凶发觉了海夜灵的鬼儡之身,所以舍弃海西阁去堵我们。 她不断的鬼叫,应该是召唤子凶,好齐心协力夺海夜灵这个鬼儡。 正是因为感应到母亲的召唤,子凶才会离开电梯,从而放过了海西阁,这跟海西阁所谓的‘拼命挣扎’,没有半毛钱关系。 “你笑什么?”蓝兰斜眼瞪着我,“你那把尺子呢?拿给我看看。” 不等我说话,她就从我腰间把铁尺抢了过去。 “量天尺!”蓝兰诧异的看向我,“你又说你是天生阴眼,不是玄门中人?” “我本来就不是玄门中人。”我指了指身上的西服,“我找一个老裁缝做西装,这根尺子是他送给我的。” 我不理她狐疑的目光,抬手打开了收音机。 当地的晚间新闻刚结束,开始播放天气预报。 “各位收音机前的听众,晚上好,今天是公历八月二十九号,农历七月十四号,下面我们一起来了解一下48小时内的天气状况……” 第013章这里我熟! “嗡嗡嗡……” 驾驶台上的手机震动起来,我刚想伸手去拿,副驾驶的蓝兰忽地大叫:“小心!” 我猛打一把方向,绕过忽然从路边窜出来的一只野猫。 回过神,抓起手机匆忙按下了免提,扩音器里立刻传出老白急促的声音,“安子,我刚想起来,明天是鬼节!” “说重点。” 老白在那头狠狠跺脚道:“今天是七月十四,过了0点,就是七月十五,到时候鬼门关开,你睁眼就能看见鬼!相信我,那些鬼绝对不好看,你快回去睡觉,睡到后天也别睁眼!” “放心,新的酒店已经订好了,我马上回去睡觉,保证不睁眼。” “你最好照我说的做,不然肯定得吓成神经病。” “必须的!”我加大油门,刚想挂电话。 老白忽然急道:“对了,七月十五中元节,是百鬼大赦的日子,从今晚0点到明晚鬼门关闭前,子母凶煞不存在七七了!你离你那个姓海的傻逼远点,免得被殃及池鱼啊!” 我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满脸惊恐的海西阁,“那个……那个傻逼在我车上!” “我靠!那还说什么?要么把他赶下车,要么车也不要了你自己跑路先!” “好办法!” 我一脚刹车踩下去,刚准备开车门,就被三个人六只手揪住了身体的不同部位。 “还说你不是玄门中人?大家都是打工的,别这么不讲道义!鬼门关开,百鬼大赦!子母凶煞出广厦、合二为一的话,我……我一个人对付不了的!是道友就留下帮忙!”蓝兰一手扯着我的耳朵,另一只手直接抓住我的皮带。显然,她也意识到了事态的严重性。 “兄弟,救救我,求你了。”海西阁从侧后方抓着我的西装袖子,喘着粗气道。 “你走了我怎么办?信不信我扣你工资?”海夜灵在后面用双臂箍着我的脖子道。 我双手胡乱拍着方向盘,艰难的冲手机喊:“百……晓……生……” “听见了。” 老白的错愕仅仅持续了三个字的工夫,接着就恢复了懒洋洋的口气,“鬼和人一样,都爱凑热闹,难得过一次节,阿飘们肯定都去最热闹的地方嗨皮了。你既然脱不开身,那就反其道而行之,带你老板去最偏僻、最荒芜的地方,避开阿飘们好了!记住,别上高岗,尽量平川,平川没有坟,日照足,鬼难留!二十四小时内,远离城市,十六号鸡鸣五鼓再回来!!!” 我对百晓生的信任是绝对的。 同样,海夜灵对她那个女警加道士的双料朋友,信任也是绝对的。 ‘悟能’蓝兰是个棒槌,这个半吊子龙虎真人,平常很猛,可是遇到事的时候,是极没有主意的,但爆发起来也是极猛烈、极执拗的。 海西阁,这件诡事的始作俑者,在这趟意外的旅途中,起到了颠覆性的作用…… 挂了老白的电话,我支起双手,“刚才是我朋友打来的,纯属私人……” 没等我说完,蓝兰就转过头,狠狠甩了海西阁一耳光。 “你干嘛?” 海西阁刚一瞪眼,蓝兰又是一个狠狠的耳光重重的甩在他脸上,“什么特么的按摩师,你根本就是找了个怀孕的女人!” 海夜灵:“兰……” “海总,他闯大祸了。”不等海夜灵说完,蓝兰就强压怒火道:“子母凶煞只会缠上两种人,一是杀了母凶的人,另外就是杀了孩子的人!你应该知道你堂哥说的‘技师’是哪一种,他根本就是搞了个怀孕的女人,他把人家的孩子弄死了!” 蓝悟能就是愣,不是傻,也明白海西阁所谓的‘按摩’是什么。 “海西阁!”海夜灵瞪圆了眼睛,“她说的是不是真的?” 海西阁一脸惶然,“我……我承认我叫了那种服务,我喝了酒……还吃了……吃了药,我有点控制不住……我不知道她是孕妇……” “啪!” “啪啪啪……” 我第一次见到海夜灵动真火,原来她打起人来这么狠。 一巴掌又一巴掌,接连抽在海西阁脸上,抽的他嘴角不住的往外窜血沫子。 蓝兰拦住海夜灵,自己又忍不住狠狠抽了海西阁一个耳光,然后才气咻咻的对海夜灵说:“子母凶煞,一尸两命。如果是母亲先死,她们只会找上杀了母凶的人。现在母凶是上吊……她们缠着你堂哥,说明是你堂哥先害死了她的孩子。” 所有人都沉默了,包括海西阁。 叫服务,叫了个怀孕的女人…… 喝了酒,磕了药,没控制住…… 到了这个时候,海西阁也豁出去了,甩手吼道:“我……我真的不知道,我当时就是觉得她肚子有点大,我当时控制不住,我动作大了一点点,她离开的时候明明还好好的……” “啪!” 这一巴掌是我赏给海西阁的。 老白在电话里说的轻描淡写,那是因为他知道我是不死僵尸。 老白和我一样,从来都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他知道我不会死,所以才会那么淡定。 他没有掺和进这件事,所以不知道这件事有多么复杂,但是蓝兰知道。 “过了0点就是鬼节,大赦百鬼,子凶可以不用过七七,直接离开酒店。到时候子母汇聚,双煞合一……”蓝兰瞪了一眼海西阁,喘着粗气看向海夜灵。 海夜灵怔了好一会儿,转眼看着我,“怎么办?” 我瞄了海西阁一眼,冷冷道:“扔他下车。” 海西阁惶恐道:“别……” “他是我哥!”海夜灵猛地扳住我肩膀。 海西阁连连摆手,“我艹,我发誓,我真不知道她怀孕了,她一直挺骚的……” “你闭嘴!”海夜灵劈头盖脸的抽了他几个巴掌,一掠头发,转过头,气淋淋道:“谢安,蓝兰,这件事是他的错,可……可我二叔就这么一个儿子,他不能有事!” “海总,你知道我是三清弟子。”蓝兰回头看着她,“我的责任是保护你,其它我绝对不管!” 我深吸了口气,学着她的口气道:“海总……” “你和她不一样!就一次!这一次你必须管!”海夜灵咆哮道。 我火了,转过头瞪着她:“你在要挟我?” “不是!”海夜灵和我四目相对,涨红着脸吼道:“你占我便宜了!你占了我的便宜,你就得帮我!” “……” “天底下没有白占的便宜,你占了我便宜,就得保住我堂哥!”海夜灵眼圈通红,形似泼妇的吼道。 “他怎么占你便宜了?”刚才还一脸惊慌的海西阁陡然满面怒容,挺起身劈手揪住我的领子,“艹你妈,你敢搞我妹!” “滚!”我狠狠一个耳光把他抽回了座位。 “嘀!” “嘀!” “嘀……” 广播里传出:“北京时间,22点整……” 海夜灵猛地坐直,“谢安,你是我助理,你帮我安排这二十四小时!” 我看了看满脸漠然的蓝兰,回头再看看表情迥异的两兄妹,苦笑着摇摇头,“刚才我朋友在电话里说的,你们全都听见了,要远离城市。我第一次来齐齐哈尔,这里我根本不熟。” “我熟!”海西阁一把攥住了我的手腕。 我愣了愣,诚恳的点点头,“那你来开车。”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了。 车从城市开到城郊,再从城郊开入乡村,然后,一路开进了旷野…… 东北一入秋,便和南方的冬季没什么区别。 乡道、村路……拐来拐去,眼前越发的寸草不见。 我忍不住问开车的海西阁:“你确定你听清楚我朋友电话里说的话了?” 海西阁使劲点头,“听清楚了,越偏僻、越荒芜越好嘛。不上高岗,只走平川。 放心吧,我以前来这边交了个哥们儿,那次我跟他都喝多了,他说他老家穷的鸟不拉屎,我不信,俩人开车过来,我才知道他说的真没错,他老家是真穷! 兄弟,咱哥们儿处到这份上,我也不跟你说旁的了,我这人就是个大老粗,要说吃喝嫖赌,我真是样样都沾……行了,不说这个了。 我就说,我记性真是特别好,我记得特别清楚,那哥们儿家前不着河、后不着山,就在一段不知道什么时候留下的老铁道边上。 那铁道可不是咱现在走火车的那种,是以前走煤矿的铁路,早荒废了。 说是铁道,其实就剩下两道铁道槽子,铁轨早让老乡拿去换钱了……” 汽车“嘎”的停在一栋阔大的老房子后边,紧张了一路的海西阁松开方向盘,抹了抹脑门,讨好的冲我笑道:“到了,这就是我那朋友家了,饿了吧?乡下地方,睡得早……我去跟他们打个招呼,咱自己动手弄点吃的?” 下了车,四下看看,除了面前的一栋大屋子,还真是四野无人家。 “这种地方,应该连鬼都不会来了吧?”海夜灵挨到我身边小声道。 我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面前的房子,总感觉有些古怪,却说不出怪在哪儿。 “给你打电话的那个朋友,肯定是玄学高手。”蓝兰观望四周道,“这里驷马平川,日照充足,绝不会……” “咣当……咣当……咣当……” 我们的视线同时转向远处移来的两束灯光…… 第014章无妄僧 看着远处缓缓靠近的灯光,所有人都怔住了。 听动静,那明明是老式火车开动的声音! 我蓦然醒悟过来,这房子呈长方形,夜里离远了看就像个大棺材,矗立在一片偌大的水泥平台上,房子前面是一条凹进去的‘路’。 海西阁之前说,他朋友的房子在一条荒废的老铁道边上,这条‘路’应该就是以前的铁轨了。 这栋房子,莫非是以前的火车中转站? 灯光靠近,所有人都惊呆了,那居然真是个老式的火车头! 不过仅仅只是个火车头,上面的红漆很鲜艳,绝不像是上世纪的旧东西,而像是刚启用不久。 “呜……” 火车头开过房前,发出一声长鸣,像是特意在和我们打招呼。 我摒足目力往驾驶室里看去,猛然间,整个人都僵住了。 我看过去的时候,火车司机也正在往这边看,他竟然只有半边脑袋,另外半边血糊糊的,像是被钝器削去,又像是被强力子弹掀没了一样。 仅有的半张脸嘴角上翘,露出白森森的牙齿,他在冲我们笑! 火车头没有停下来,而是在鸣笛声中渐渐远去。 眼见火车头没了踪影,我这才定睛看向下方的轨道。 别说铁轨了,连枕木都没有,只有许多碎石能够令人依稀联想到这条‘路’以前的用途。 这上面怎么可能过火车? “你也看到了?”蓝兰不可置信的看向我。 我点点头。 “我……我也看见了。”海夜灵声音发颤,“那个火车司机……他只有半个头!” 我说:“看见就看见了,这里不可能通火车,那就是辆鬼车。” “噗通”一声传来。 回头一看,见海西阁仰面栽倒在地,两眼紧闭,脸色白得像纸一样。 我急忙走过去,蹲下身查探清楚,不由得为之气结。 这个怂包,估计也看到了诡秘的火车司机,居然被吓晕过去了。 我使劲在他的人中穴上掐了两把。 “呃……”海西阁拉了个长音,睁开了小眼睛,猛地抓住我的手,“那辆火车……” “你先起来!”我没好气的挣开他,“把中指咬破,在自己肩膀、眉心点上血。你现在时运低,所以看见了不该看见的东西,如果不把阳火点旺,就算一只死兔子的鬼魂都能整死你。” 海西阁刚想照做,蓝兰说:“没用的,我之前给过他一张集阳符,戴着符还能见鬼,他已经衰到家了。” 听她一说,海西阁连忙从身上摸出一道叠成三角形的黄符,刚想说什么,黄符就像是被烧焦了一样,碎了。 海夜灵问我:“现在该怎么办?” 我看了看手机,到了这儿已经没信号了,指了指身后的房子,斜眼看着海西阁,“你确定这里有人住?” 海西阁看了看,也是满脸的不自信。所有门窗紧闭,黑灯瞎火的,门口一点也看不出有人生活过的痕迹。 “不应该啊,年初我跟我朋友来的时候,他大爷大娘明明还住在这里的,难道搬走了?” 海西阁嘟嘟囔囔走到一扇门口,拍了拍门,里面没动静。 我已经不抱希望了,反正车是商务车,够宽敞,实在不行在车上对付一宿,熬到天亮也就没事了。 连在一起的房子一共有三间,第一间没反应,海西阁又去敲第二间的房门。 他的手刚拍在门板上,门“吱呀”一声开了。 老式的房门大概很久没开关过,发出的动静在夜里格外刺耳。 海西阁吓得嗷一嗓子,蹦着往后退。 房门打开一半,门后却不见有人,里头黑漆漆的,看不出有什么。 我刚走到门口,就闻见一股子尘封的气味,这房子明显很久没人住了。估计是门原本就没锁,又或者锁坏了,反正这鸟不拉屎的地方小偷也不会来。 “有人吗?”我还是喊了一声,没听到回应,转头对海夜灵和蓝兰道:“这儿摆明了没人住。外边太冷了,到屋里生堆火,凑合一晚吧。” 两人点头。 我把门推的大开,打开手机上的电筒,想找找有没有蜡烛油灯之类照明的东西。 亮光一闪,猛然间,就看到门背后有一张人脸! 我吓得猛一吸气,却见那人白眉耸动,却是个老头。 退后一步,再仔细一看,居然是一个身材高大,身穿僧袍的老和尚! 这时,门外的蓝兰和海夜灵也都借着手机的光亮看到了老和尚,同时倒退了一步。 老和尚向外看了一眼,又回过头看看我,念了声佛号,转身走到一张破旧的桌子前,点燃了上面的蜡烛。 我见他脚步沉稳,知道他是人,暗暗松了口气。心说这老和尚也真是的,在屋里怎么不搭腔?难不成他是个聋子? 我试着问道:“大师,您住在这儿?” 老和尚微微摇头,“行脚僧人路过此地,借住一晚。” 我哭笑不得,你既不聋又不哑,这么大年纪了,躲在门后不出声,吓人玩儿? 老和尚似乎看穿了我的心思,微微一笑,目光灼灼的看着我道:“我先前闻到一股不属于常人的味道,不得不加以防范,现在,呵呵,看来是误会了。” 我听他话里有话,不由得心里一动。 仔细打量这老和尚,身材高大威猛,寿眉下垂,鼻梁英挺,一双虎目老而不浊,炯炯有神,端得一副好面相。 难道他是有道高僧,看出我是僵尸了,所以一开始才没有回应? 我看了看屋里的陈设,一张破旧的八仙桌,几把东倒西歪的椅子,再就是角落里的一张破板床了,看起来果然是许久没人住了。 “大师,您好。”海夜灵向老和尚行了个佛家的礼。 老和尚点点头,看了她一阵,深邃的目光忽地一闪,“咦!你竟是……” 接下来的话他没有说,但是我几乎能够确定,他是很有道行的,或许他不但看出了我的僵尸身份,连海夜灵的鬼儡之身也洞悉到了。 蓝兰向老和尚问好,海西阁进来后敷衍的冲老和尚点点头,目光落在老和尚身边,眼睛猛一亮。 老和尚看着他,却是紧紧皱起了白眉。 桌上放着一个盛满清水的钵盂,和半塑料袋馒头,应该是老和尚吃的。 海西阁人胖,折腾到这会儿,早就饥肠辘辘了,车上有矿泉水,却没有准备吃的东西,所以他看见馒头才会两眼放光。 老和尚白眉紧皱的看了他一会儿,指着桌上的馒头说:“你们如果不嫌弃,就吃吧,这水不能喝。” “行嘞,我们自己有水。”海西阁忙不迭抓起一个馒头塞进嘴里,掏出皮夹子,把两百块钱甩在老和尚面前,边嚼馒头边含糊的说:“大师傅,这钱给你,就当结缘了。” 老和尚摇摇头,把钱推到他面前,淡淡的说:“不用。” 我去车上拿了几瓶矿泉水,又点了个火盆,这才一边啃馒头,一边和老和尚攀谈。 老和尚说他的法号叫无妄,是个居无定所的行脚僧人。 聊了一阵,海西阁忍不住问:“大师傅,你刚才在屋里,听见火车声了吗?” 无妄和尚点点头,似乎很不愿意和他说话。 我觉得这老和尚出现在这里有点奇怪,忍不住多看了他几眼,忽然留意到他时不时会看向桌上的钵盂。 老和尚的目光一直很淡然,但是每次看向钵盂的时候,眼中就会现出出家人不该有的温柔。 我感觉,那种眼神应该是看自己心爱的女人的。 我忍不住好奇,假意去拿馒头,趁机探头往钵盂里看去。 这一看不要紧,盛满清水的钵盂里,居然真的有一张长相甜美的女人脸。 那女人显然也看见了我,调皮的冲我眨了眨眼,狡黠的一笑。 我愕然看向无妄,却见他也正面带微笑的看着我,“施主不必惊慌,她是我出家前的结发妻子。” 第015章鬼车 乍一见钵盂里的女人,我只觉得说不出的妖异,不由自主的想起了白蛇传的故事。 无妄虽然老迈,却高大威猛,豹头环眼,倒真符合传说中法海和尚的形象。 只是没想到,他却说钵盂里的,是他的妻子。 其他人一听,不约而同的向钵盂里看去。 接着,都满脸疑惑的看向我和无妄,显然他们看不到那个女子。 我不理他们狐疑的目光,抬起手腕,敲了敲腕表。 这一路来虽然开得飞快,时间却也差不多了,距离十二点,还有不到十分钟了。 海西阁脸色变得煞白,看看我,又看看蓝兰,最后求助的看向海夜灵。 海夜灵径直走到我跟前,和我并排坐了,翻着白眼不说话。意思很明显,‘你不但和我签了合同,还占了我的便宜,无论如何你都得帮我做事。’ “你不应该姓海,你应该姓赖!”我在心里不忿的说了一句,从腰里抽出铁尺放在桌上。 无妄眼睛一亮,“施主,能不能把这铁尺借我看看?” 我对这老和尚印象不坏,于是点头同意。 无妄拿过铁尺,越看越掩饰不住眼中的欣喜,把铁尺还给我,笑道:“施主能把量天尺带在身上,足见施主胸怀磊落。” 我笑笑,没说话。 老和尚道行高明,自然知道量天尺作为法器代表着什么。说我胸怀磊落就未必,我甘于平淡,没有害人之心倒是真的。 无妄还想说什么,忽然,火盆里的火苗和桌上的蜡烛光芒同时黯淡了下来,烛火更是由橘黄色变成了青幽幽豆大一点的火珠。 “到……到时间了。”海西阁不由自主的声音发颤,呼吸急促。 蓝兰木剑一横,守到海夜灵身边凝神戒备。 无妄一改先前的淡然,冷眼看着海西阁,道:“你脖子里的上吊绳沾满鬼婴血,分明是招惹了子母凶煞。你是害了母亲,还是害了孩子?” 我这才知道,原来上吊绳上沾染的污秽是鬼婴的血。 海西阁就算再蠢,也看出无妄不是一般人了,“噗通”一声跪倒在地,连连央求:“大师救命,大师救命!” 情急之下他也顾不上遮遮掩掩了,把自己那点破事一股脑的说了出来。 刚说完,蜡烛彻底熄灭了,只有火盆里微弱的火光照得人恍恍惚惚影影绰绰的。 “咚~咚~咚~,咚咚!” 敲门声响起,蓝兰柳眉一竖,“三长两短,是鬼敲门。” 无妄站起身,双手合十冲着门口大声道:“阿弥陀佛。贫僧无妄,云游到此,因为错过了宿头,所以只能借贵宝地歇脚。过后贫僧一定会把这里打扫干净,并且为两位施主诵佛祈福。” 说完,就听门外传来一男一女两个苍老的声音,“那就多谢大师了。” 我们四个面面相觑,这才知道,海西阁说的,原本住在这里的老两口已经死了,无妄这是在向鬼借宿呢。 海西阁一双小眼惊疑不定的转来转去,不住的抬手抹汗,显然已经成了惊弓之鸟,草木皆兵了。 无妄送走此地主人,转过身,一言不发的从板床上的破包袱里取出一个葫芦,拔开塞子,将钵盂里的水小心翼翼的倒了进去。然后又把我们喝剩下的矿泉水全都倒进了钵盂。 做完这一切,才道:“子母凶煞非一般的鬼魅可比,子凶投不成胎,怨气滔天;母凶爱子心切,一定不会放过这位海施主。恕我直言,谢施主,你和这位蓝施主虽然有着不凡的修为,却不是子母凶煞的对手。” 蓝兰俏脸一红。 我摆摆手:“大师您这是抬举我了,我真是什么都不会。” 无妄摇了摇头,“谢施主法器在手,神鬼避讳,可如果你和子母凶交过手,就应该清楚,量天尺只能驱赶她们,却伤不了她们。” 我回想了一下,确实是这么回事,在酒店里,我用铁尺把母凶打飞,没过多久她就又‘满血复活’追出来了。 无妄接着说道:“那是因为子母凶身世实在可怜,如果她们只是冤有头债有主想要报仇,那是顺天地之意,并非逆天而行。如果强行将她们诛除,不但算不得行善,还会有损阴德。” “我……我不知道她怀了孩子!”海西阁崩溃的咆哮起来,“谁知道那个贱货怀了孕还要出来做,她的孩子死了,是她自己的责任,干嘛赖在我头上?” “你闭嘴!”海夜灵怒道。 “如果有智慧,她怎么会出卖皮肉?”无妄冷冷道:“倒是买春的人,以为自己花了钱,就拿人不当人。” 海夜灵走到无妄面前,双手合十,恳切道:“大师,我哥哥是不对,但还没到该死的份上。求大师您念在我佛慈悲,救救他吧。” 无妄转向我,念了声‘阿弥陀佛’:“谢施主,我可以帮他化解子母凶,不过,我有件事想请施主帮忙。事先说明,这两件事没有关联,就算谢施主不同意,我也一样会替海施主化解此事。” “大师言重了,您请说。” 不打哑谜,不故弄玄虚,说话简练朴实;一钵清水、两个馒头便是一餐,现在这样的和尚真的太少见了。 我不相信这样的和尚会有什么坏心眼。 “阿弥陀佛。我来这里是为了寻找一只鹩哥,如果谢施主能助我找到那只鸟儿,大恩大德,无妄没齿难忘。” “鹩哥?” 无妄点点头,刚想接着说,地面忽然传来一阵轻微的震动。 接着,就听远处传来火车开动的声音。 无妄脸色一变,拿起包袱背在肩上,一手提了葫芦,一手端起钵盂,快步走了出去。 不知什么时候,外面已经是漫天雾霭。 一片朦胧中,就见两束昏黄的光束在火车行驶的声音中缓缓靠近。 这次来的不再是火车头,而是一整列漆皮斑驳的老式蒸汽火车! 火车从我们面前驶过,并没有减速。 车厢里亮着灯,透过车窗,就见到一幅幅奇诡的画面一闪而过。 “是日本鬼子!”蓝兰脱口惊呼。 海夜灵喃喃道:“我……我好像看见有许多人被五花大绑……” “嘶……那节车厢里有几个女人在跳舞!”海西阁不可置信道。 眼见火车即将驶离,无妄忽然奋力将钵盂里的水向车身泼了过去。 火车消失在雾霭中,众人愣在当地,不知所措。 无妄大步走到我面前,沉声道:“施主,贫僧对天发誓,我想请施主做的,绝不是伤天害理的事。我只想借施主的量天尺,打救一些苦难的冤魂,好借此找到那只鹩哥,可以让我的妻子开口说话。” “拿去,送你了。”不等他说完,我就把量天尺递了过去。 无妄一窒,随即摇了摇头,“我虽然不能摆脱世间的男女之情,却也算是化外之人,量天尺在我手上发挥不出效力。” 老和尚似乎已经说的很清楚了。 他有能力帮海西阁对付子母凶煞,但是又有求于我。看他刚才的怪异举动,要找的什么鹩哥,多半和鬼车有关。 我看得分明,那辆火车,很像是日本鬼子的运兵车,又或是押解犯人用的。真要没口子的答应老和尚,指不定会遇上什么凶险呢。我只是为求一份工作,值得去冒险吗? “呃……”海西阁忽然从喉咙里发出一声怪叫,仰面倒在地上。 他双手抠着自己的脖子,像是被人用绳子套住了脖子,像拖死狗一样往雾霭深处拖去。 “谢安,蓝兰,救他!”海夜灵急得连连顿足。 蓝兰性子直,说不救就不救,只是冷脸看向一边,装没听见。 我虽然也不想管海西阁,无奈老板有令,可这种情形下我特么真不知道该怎么做啊。 无妄纵身跳了过去,口中大诵佛经,手里的钵盂凌空挥舞了几下,兜满了雾霭,将钵盂猛地罩在海西阁脸上。 海西阁安静下来,躺在地上不住的喘粗气。 无妄收起钵盂,低声道:“水儿,你先把那对子母凶困上一阵。” “大师,你在跟谁说话?”我狐疑的看了看四周。 无妄低声道:“水儿就是我妻子。” “救命,大师救我!”海西阁彻底吓破了胆,跪在地上连连向无妄磕头。 无妄一把拉起他,“我说过会帮你化解此事,就一定会做到。” 见无妄看向我,我只得叹了口气,指了指海夜灵,“我跟她签了卖身契了,她同意我就帮你。” 海夜灵老实不客气道:“投之以桃,报之以李,帮!” 我:“……” 接下来,无妄的行动让所有人都目瞪口呆。 老和尚从屋子后面拖出个大麻袋,亲自扛到我们车上,招呼我们上车,然后跳上驾驶座,熟练的发着了车子。 时值深夜,漫天大雾,能见度不足五十米,可这个疯狂的和尚却把车速开到了90迈。 这里的地势原本坎坷不平,车速又快,以至于银色的商务车像只巨型的铁兔子一样在雾霭中连蹦带跳的向前冲…… 蓝兰反手抓着座椅的靠背不敢动弹,海夜灵吓得死死抱着我的胳膊不肯撒手。 海西阁倒是想了个‘好办法’,干脆从座位上滑下来,把胖大的身子卡在驾驶座靠背和后座之间的空隙里,缩成一团固定住身子。 海夜灵忍不住小声问我:“这和尚是不是疯了?” “我看也像,他好像急着去见如来佛祖。”我垂眼瞄着她领口间露出的雪白,感受着她贴在我手臂上的一团软绵。 本来我也以为无妄可能精神有问题,可仔细一看,才明白他并不是盲目的横冲直撞。 车头前方,有一个雾水凝成的淡淡人形,一直和我们的车保持十多米的距离在前面带路。 那是一个女人的样子,身段很美…… 第016章鬼面鹩哥 因为雾气浓重,这趟特殊的旅程,沿途没有风景可看。 或许距离目的地还有很长的路,又或者无妄和尚担心我们因为不清楚他的目的而多想,所以他一边开车,一边向我们解释。 废弃的铁路原本是通往一座深山中的煤矿,后来侵华战争爆发,关东军占领了东三省,那座富饶的矿藏也就被日军强占了。 后来日军战败,关东军撤离的时候,丧心病狂的炸毁了煤矿、列车,以及大部分重要路段的铁路,并且残害了所有的中国矿工和工程师。以至于煤矿和诸多的冤魂长埋在了深山里。 无妄要找的鹩哥,不同于寻常那种会学舌的鹩哥,而是有一个特殊的名称——鬼面鹩哥。 这种鹩哥只生在环境干燥,阴气鼎盛的地方,埋藏了诸多阴魂的煤矿,正是它的栖身之所。传说中,鬼面鹩哥不但能作人言,还能学鬼话。 无妄的目的,就是要找到传说中的鬼面鹩哥。 蓝兰好奇的问他,找鬼面鹩哥干什么。 无妄饶有深意的从后视镜看了我一眼,没有回答她。 被养在钵盂里、如今在前方带路的水儿,绝不可能是正统的仙家之流。想来不是鬼,便是妖。 一个会飙车的和尚,又怎么会是迂腐的僧人? 看得出,无妄对蓝悟能这个正统的龙虎宗人还是有所避讳的。 听老和尚说完,海西阁使劲吞了口唾沫,“大师,你这是要去找那座被炸毁的煤矿?” 无妄淡淡道:“不仅如此,想要化解你和子母凶之间的仇怨,这趟也是必须之行。当然,你也可以重金聘请无德的高法之人,那样也可以诛除子母凶煞,但因果循环,欠下的债,迟早还是要还的。” 海西阁的眼神闪烁不定,明显在做剧烈的心理挣扎。 这胖子表面健硕威猛,内里却是怂包一个,是典型的二世祖。 海夜灵仰面看向我,正好和我偷窥她领口春光的视线对在了一起。 她狠狠瞪了我一眼,把我推开,转过身一边从包里往外翻衣服鞋子,一边说:“海西阁,你好歹是个爷们儿,从小也跟着二叔练过几天功夫,别让我看不起你。二叔平常总说,大丈夫能惹就能扛,你平常比螃蟹还横,我还以为你是得了二叔的真传,呵呵,现在看来,你就是能惹,不敢扛! 谢安和兰只是海星的员工,在这件事上,他们都是局外人。他们都愿意跟着冒险,你反倒怂了?呵呵,如果二叔知道这件事,恐怕他以后都不会在我面前颐指气使了!” 我忙举手说:“我可不愿意……” “你闭嘴!”海夜灵粗暴的打断了我的控诉。 海西阁被她说的脸一阵红一阵白,最后一咬牙,“别拿老一辈儿说事,我今天还就跟那个贱货杠上了,刀里来火里去,咱爷们儿奉陪到底!” 说完,挣扎着想要爬起来,结果被前后的椅子卡着,挣了半天,满脸通红,愣是动弹不得…… 为了应对即将面临的环境,我们几个都在车上换了利索的衣服。 海西阁换了件棕色的长款皮衣,乍一看跟个狗熊似的,“大师,你说的那个煤矿被炸毁那么多年了,你能找到那地方吗?还有,东北山林里野兽那么多,车上就只有扳手钳子,怎么能应付?” 无妄微微一笑,没说话。 海夜灵把下巴向后备箱偏了偏,对海西阁说:“知道我为什么停了你在南波湖的项目吗?是因为你不光没脑子,还没眼光!大师带来那么大一包东西,你以为里面是什么?” 我有点明白,为什么她能成为海星新一代的扛把子了。 这个女人,有着许多男人都没有的魄力,还有着小女人特有的精明。不光行事果断雷厉风行,还善于观察,能够利用一切可以利用的资源,并且一点都不会客气。 或许正是因为这种综合的特殊性格,所以在家族里人缘不怎么好。要不怎么和这个吵完,又和那个吵呢。 她吃准我和她之间有个‘不能说的秘密’,所以根本不给我反抗的机会。 天可怜见,要早知道我是僵尸,那天在洗浴中心我管她是人是鬼,大不了连人带鬼一起干,也不至于现在便宜没捞着,还落下把柄在她手里。 汽车行驶了大半夜,雾渐渐淡了些。 除了偶尔会有几点绿色的鬼火在雾中闪过,倒也没看见什么相貌狰狞的鬼祟。 看来百晓生说的没错,死鬼们死后多半被埋在穷乡僻野,难得鬼门关开,出来放放风,谁还会往这鬼地方跑。 进了山,又行驶了一段路程,车终于没法再向前开了。 无妄没有说那些个不中用的,只说如果我们都决定了,就把麻袋里的一应事物分担一下。 打开麻袋,几个人一起倒抽冷气。 铁铲、镐头、绳梯、匕首……甚至还有一管双筒猎枪和两包土制的炸药! 海西阁骇然的看向无妄,“大师,你到底是干什么的啊?” 其他人都和他有着同样的疑问,看年纪,这和尚最少得七十多了吧,一个老和尚怎么会带这些个东西? “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海施主不是说,深山老林里什么恶劣的环境都会遇到嘛,我也是肉体凡胎,当然要做些准备。”无妄双掌合十道。 我心说这是个老实和尚,却绝不是什么正经和尚,否则怎么连枪都搞得到。 见海西阁拿起了那管猎枪,蓝兰劈手就抢了过来,冷着脸说:“这可是管制物品,再说了,你会用吗?” 见她不怎么熟练的把弄猎枪,我忍不住问:“你实习期都没过就被开出警队了,你会用枪吗?” “我艹你大爷!”蓝兰直接把没装子弹的猎枪当做钉耙向我砸了过来。 海西阁现在亏着心,也不敢跟谁争,枪被抢走,只好尽量拣长家伙带。 见海夜灵把绳梯背在肩上,又拿了一把锋利的匕首把划,我忍不住好心道:“海总,你身骄肉贵,体力能行吗?要是不行,咱提前回去吧,不然等会儿你走不动,我可背不动你。” “你们做牙医的,嘴都这么欠吗?”海夜灵横了我一眼,“把你那颗大牙拔了会不会好点儿?” 我懒得再说,翻出个背包,把无妄准备的干粮全都塞了进去,又把一个连着长索的飞虎爪挂在腰间,然后一边把水袋往蓝兰的背包里塞,一边语重心长的说:“虽然说山里也有水,可那毕竟是没经过净化的,喝了可能会拉肚子。你多带点水,以备不时之需。” 等我把她的背包塞满了矿泉水和蓄水袋,海夜灵狠狠瞪了我一眼,把背包抢过去塞给海西阁,“你背。” 一切准备妥当,海夜灵才向无妄问道:“大师,你开了一夜的车,要不要去车上休息一会儿。” 无妄摇摇头,“雾气一散,子母凶就会追来,到时候只会徒惹麻烦。”说完把僧袍往腰里一塞,大步向山中走去。 这会儿天刚蒙蒙亮,一晚的大雾并未令干燥的山林变得湿滑,所以行进的还算顺畅。 海西阁不住的问无妄,能不能找到目的地。 看得出海夜灵和蓝兰也有同样的疑问。 无妄只是说:“一定能,不过要快一点了。” 我现在已经有点明白,他的妻子水儿,多半是和水有关的精怪。 他往鬼车上泼的那半钵盂水,应该就是用来寻找鬼车踪迹的标识。 “小安子,你是不是有点缺德啊?”蓝兰忽然回过头瞪着我说:“你自己背的都是些干粮,水那么重你让我背?你安的什么心?” 我额头瞬间落下三道黑线,靠,二师弟终于反应过来了。小安子……我什么时候多了这么个‘雄壮’的称呼? “现在是我背。”海西阁黑着脸说。 为了岔开话题,我腆着脸对海夜灵说:“海总,真看不出来,你体力这么好,一定经常做运动吧?公司附近有家健身会所,您一定是那里的高级会员吧?” 海夜灵看了一眼蓝兰,咬着下唇一脸幸灾乐祸的看着我,就是不肯搭腔。 我气得翻白眼,正准备继续‘放空炮’,忽然看见她背后的一棵大树后,猛然伸出一只怪手,嶙峋的手指弯曲成钩子状,快速的向她后颈抓去! 第017章深山密林 眼看那只尖利的怪手就要抓中海夜灵的后颈,我来不及出言提醒她,只能纵身上前,一把将她推开。同时拔出量天尺,一个箭步蹿到了树后。 树后空无一物,那只手的主人呢? 这会儿天已经亮了,我绝对没有看错,那明明是一只指甲尖锐黑漆漆的手。只是怪手迅如闪电,没能分辨出那到底是人类的手还是什么动物的爪子。 “怎么了?”蓝兰等走回来问。 “刚才树后边伸出一只手,想抓她。” 海夜灵打了个寒噤,下意识的把手搭在了腰间的匕首上。 海西阁问:“什么手?在哪儿呢?” “不见了。”我抬头仔细看了看树冠,又看了看四周,心里直打鼓。 海西阁战战兢兢的看向无妄,“大师,会不会是那种东西?” 无妄神情略微有些疑惑,摇了摇头道:“一定不是鬼魅,如果是阴魂鬼魅,我必定会有所察觉。” 一听不是鬼,海西阁胆气顿时壮了起来,提着铁铲绕着树转了一圈,边问我是不是看花眼了,边把铁铲抡了起来。 我见他要往树上抡铲子,急忙道:“别……” 只喊了一个字,铁铲就狠狠的砍在了树干上。 “你还怕这树会疼啊?”海西阁笑道。 下一秒钟,随着一阵“嗡嗡嗡”的声响,他的笑容凝结在了脸上。 无妄抬头看了一眼,惊道:“是黑马蜂,快走!” 我恨不得一脚踹死海西阁,这个怂包,没事抖他妈什么威风。 刚才我就看见树顶有个背包那么大的蜂窝,只是觉得相互无碍,才没当回事。 现在海西阁一铲子砍下去,树身的震动传到了蜂窝里,马蜂还以为遭到攻击,立刻倾巢而出向我们扑了过来。 “海总,快走!”蓝兰边招呼海夜灵快跑,边把外套脱下来准备驱赶马蜂。 我拉了她一把,“赶紧跑!” 这种马蜂通体漆黑,只有肚子上有着不规则的灰色花纹,每一只都有成年人的小拇指那么大,岂是能赶开的。别说多了,被叮上那么三五下,就甭想活命了! 无妄和他的水儿老婆显然也对黑马蜂束手无策,只能带着众人夺路狂奔。 人哪有马蜂飞的快,更何况黑马蜂数量众多,这么跑下去绝不是办法。 奔跑间,不经意瞥见旁边有一棵干枯的野草,我急忙弯腰拔了出来。 以前来东北旅游,曾听当地人说过,这种草叫做冬籽草,不好烧,但烧着后会产生剧烈的浓烟,能把山蜂子熏得晕头转向。 我边跑边用打火机点着冬籽草,举在头顶挥舞。 冬籽草产生的烟雾果然有效,黑马蜂纷纷绕开我,向前边的人追了上去。 我晕。 看来一棵草的威力只能拯救我自己啊。 山林里虽然杂草丛生,可这一时半会儿想要再找些冬籽草却也困难。 眼看几只黑马蜂飞到了蓝兰头顶,我急忙紧跑几步追上去,把冒烟的冬籽草往她领子里一插,“拉着海总一起跑。” 刚说完,就见蓝兰脚下一滑,斜剌剌向一旁摔去。 我连忙伸手想把她拉住,哪知道她滑到一半,居然整个身子向地下陷去。 我刚抓住她的胳膊,被她的体重一带,脚下猛然一空,竟也跟着往下陷落。 海夜灵就跟在我俩旁边,见状连忙抓住我的背包。我和蓝兰加起来两百多斤的重量哪是她能拉的住的,耳听一声低呼,紧跟着三人就都掉进了一个狭窄的地洞里。 地洞直径不到一米,深度却超过两米。 三个人同时掉进来,再加上各自背了个背包,正好紧挨着卡在了当中。 “怎么会有个洞?”蓝兰气急败坏的问道。 她和我面对面,身体紧贴在一起,一说话,我就觉得她呼出的热气扑面而来。 我哪还顾得上跟她解释,张嘴大喊救命,希望海西阁和无妄僧听见动静,在摆脱黑蜂后回来救我们。 叫了几声,也没听见回应,只能暂时听天由命了。 “咳咳,你在我脖子里插的什么东西,呛死了!”蓝兰反手把那棵冬籽草拔出来就想往外扔。 我忙抓住她的手,“可别扔,扔了咱都得喂马蜂。” “你把脸挪开,唾沫都喷我脸上了。” 我:“……” 等乌压压的黑蜂子从头顶过完,我才把快要烧没了的冬籽草扔了出去。 “怎么会陷下来的,现在咱们怎么办?”海夜灵在身后哭笑不得的问。 “先冷静,然后慢慢想。”我郁闷的翻着白眼,怎么就变成夹心饼干了呢? 都怪那个该死胖子,成事不足败事有余,没事砍树干什么? 面前的蓝兰忽然皱着眉头问:“你裤子里装的什么?” “量天尺。”我小心翼翼的说道。 我和她呼吸相闻,她那对宝货顶在我胸口挤成了两个肉饼子,两人的身体可谓是零距离接触,如果那一根不抬头才叫出鬼了。 “你把它挪开点,顶的人难受。”蓝兰挣了挣身子,三人却卡得更紧实了。 我无奈的把两只手在她面前摆了摆,示意我根本没法子把手伸到下面去。 她掉下来的时候同样是双手朝上,在狭窄的空间里也没法子伸下去。 正因为如此,我才逃过一劫。 假如有足够的空间让她把手伸下去挪动那根‘量天尺’……画面太美,不敢想象。 这时,我忽然觉得一只手搭到了我的后腰上,顺着往下滑了滑,握住插在那里的正牌量天尺轻轻摇了摇。 勉强转过头,就见海夜灵正噙着嘴唇,似笑非笑的看着我,低声道:“你是不是挺想就这么一直卡着啊?” 我脸一热,忙说:“都别乱动,把脚分开,蹬着两边的洞壁。这可能是山里的猎人挖的陷阱,下面可能有尖桩。也幸亏咱们仨一起掉下来卡住了,要不然随便哪个下来,都有可能小命不保。” 蓝兰听我一说,惊得一头冷汗,“那咱们现在怎么办啊?总不能一直在这儿卡着吧?” “最好的办法就是等无妄大师他们回来救咱们。”我想了想,又觉得这么等不大妥当,于是扭着脸对海夜灵说:“海总,我腰里有飞虎爪,劳您驾,帮我摘下来。咱俩中间有背包隔着,你活动空间富裕,看看能不能把飞虎爪拿上来给我。对了,你别趁机揩油,我卖艺不卖身的。” 话音未落,就觉得腰间一疼,被她从后面狠狠拧了一把。 这真不能怪我口花花,也就是和她之间有背包隔着,如果是三个人毫无间隔的卡在一起,前胸是蓝兰的‘珠穆朗玛’,后背是她的‘长白高峰’,我特么还就真不想出去了。 海夜灵顺利的把飞虎爪交到我手上,费了九牛二虎之力,三人终于爬出了陷阱。回头一看,都是一阵后怕。 这陷阱足有三米深,底部插满了削尖的木棍,每一根露出地面的都有一尺多长。 如果是单独一个人掉下来,不死也得变成残废。 折腾了这一阵子,雾已经完全散去了,奇怪的是,无妄和海西阁并没有回过头来找我们。 海夜灵把散乱的长发重新绑好,问:“他们会不会被马蜂蛰了?” “先顾好自己。”回想起之前那只突然出现又骤然消失的怪手,我只觉得这深山老林里凶险重重,实在不想分心去想控制范围外的事。 海夜灵点点头,在这一点上她是绝不糊涂的。 “你的尺子不是在后腰别着嘛?”蓝兰瞪着我腰间的量天尺道。 我皱起眉头咂嘴道:“啧,都这个节骨眼了,就不要太关注细节了。好好想想,咱们下一步该怎么办。是在这里等着无妄他们回来找我们,还是发挥你在警校学的刑侦知识去追踪他们。” 蓝兰往我身前扫了一眼,脸腾地红了。毕竟都是成年人,现在冷静下来,这种事哪是能忽悠过去的。 海夜灵岔开话题道:“我看,还是去找他们吧。无妄大师需要谢安帮忙,到现在也没回头找我们,一定是出了什么状况。兰,你是学刑侦的,靠你了。” 蓝兰狠狠瞪了我一眼,点点头,仔细的辨认了一下方向和痕迹,一马当先的端着猎枪向前走去。 穿过一片山林,蓝兰停下脚步,皱起了眉头,“地上的落叶实在太厚了,已经找不到人走过的痕迹了。” 蓝兰忽然指着远处叫道:“他们在那儿!” 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就见一丛茂密的枯草中隐约有个棕色的胖大身影。 “海西阁!”海夜灵边喊边往那边跑,蓝兰倒是个尽职的保镖,寸步不离的跟在她身边。 那棕色的身影听到动静,动了一下,周遭的草丛被压得“剌剌剌”响成一片。 我猛然意识到不对劲,忙大叫:“别过去,那不是海胖子!” 两人一愣神的工夫,那棕色的家伙已经从草丛里钻了出来,竟然是一只体长超过两米的棕熊! 这家伙一身棕毛,体型庞大,半遮半露的,离远了看倒真像是穿着棕色皮衣的海西阁。 这个时节山林刚刚枯萎,正是棕熊冬眠前疯狂进食的时候。 乍一见海夜灵和蓝兰这两个白生生的小鲜肉,立刻两眼放光,奋起四肢狂奔而来。 第018章木屋 看见迎面跑来这么个大家伙,海夜灵像所有普通女人一样尖声叫了起来。 蓝兰也是脸色煞白,却没忘记自己的职责,毫不犹豫的端起猎枪瞄准了棕熊。 “砰”的一声枪响。 棕熊猛地停了下来,一双黑褐色的熊眼惊疑不定的看着前方的两人。 “还愣着干什么?开枪!”我在旁边看的分明,蓝兰对双筒猎枪的后坐力估计不足,扣动扳机后枪管猛地向上一扬,子弹从棕熊头顶飞了过去。 棕熊被枪声吓懵了,可紧接着下一秒钟便暴怒之极的冲向蓝兰。 “快开枪!”这会儿我已经冲到跟前,拉起吓呆的海夜灵就跑。 跑出没几步,就听身后又传来一下枪响,回头一看,不禁骇然失色。 第二枪打中了棕熊,却因为目标快速移动,没能打中要害,只是将棕熊的一只耳朵打飞了。 这时棕熊距离蓝兰已经不足五十米,吃痛之下更加狂暴,咆哮如雷的向她冲了过去。 “跑跑跑跑跑!”我冲蓝兰大喊。 她用的双管猎枪虽然威力不小,却有个别称叫‘两响’,每次只能发射两发子弹。 这种猎枪本来就不是用来对付大型猛兽的,现在没把熊打死,反倒激得它狂性大发,再愣在那里等同是自杀。 蓝兰也意识到了危险,转身飞奔到一棵大树旁,噌噌几下矫健的爬了上去。 “你个二货!熊也会爬树!”我急得咬牙,见棕熊已经冲到那棵树下,并且开始快速的向上爬,只好边往那边跑边把飞虎爪从腰间摘了下来。 跑到临近的一棵大树旁,抖开长索在上面绕了两圈绑好,瞄准爬到半截的棕熊,用力将飞虎爪向它斗大的熊头甩了过去。 与此同时,就听一声暴喝,我只觉得眼前一暗,接着就被一团从天而降的重物狠狠的砸躺在地。 原来蓝兰见熊也会爬树,情急之下从树上跳了下来,多半是为了报复我之前用‘量天尺’顶她,所以把我当成了人肉垫子。 蓝兰跳起来,拽起我就跑。 我被砸的七荤八素,晕晕乎乎跟着向前跑了一阵,猛然就听身后传来一声惊天动地的惨嚎声。 惊惶间回头一看,震惊之余也长松了口气。 原来刚才匆忙间将飞虎爪甩出,不偏不倚正钩瞎了棕熊的一只眼睛。 棕熊剧痛之下从树上掉了下来,却更加疯狂的想要置我们于死地。 飞虎爪一头绑在树上,由于棕熊的沖势太猛,被绳子一扥,四寸长的爪钩整个钩进了棕熊的脑腔。 而此时,它距离我们身后仅仅只有不到五米的距离。 “太残忍了。”眼看棕熊抽搐了几下不动了,一向强硬的蓝兰不禁有些失神。 我咬咬牙,捡起她刚才丢掉的猎枪,拉着她转身就走。 海夜灵早就被这凶残的一幕吓呆了,满眼惊恐的看着我和蓝兰来到身边。 我摒了摒气,沉声说:“没办法,这就是弱肉强食,这种情况下,我们没有其它选择。” 我不是嗜杀的凶人,但牵扯到人命,我没得选,只能在内心深处对这曾经的森林霸主说声抱歉。 蓝兰给猎枪重新装填了子弹,问我现在该怎么办。 看着苍茫的山林,我也是一阵迷茫。 都说东北的老林子会吃人,这话不假,现在我们已经彻底失去了方向感,就算想要出山都未必能找到来路。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血腥味,远处传来几声狼啸。 我说:“此地不宜久留,先离开熊尸再说。” 翻过一个山岗,我从背包里掏出无妄准备的干粮分给两人。 蓝兰啃了一口玉米面饼子,鼓着腮帮子使劲嚼了几下,看向我,“没水……” 我无奈的摇了摇头,从包里掏出两个小瓶的瓶装水分别给了她和海夜灵,“我只带了两瓶,省着点喝。” “那你呢?”蓝兰问。 海夜灵瞥了我一眼,把两瓶水都接了过去,塞给她一瓶,“他说话你别信,他说有两瓶,至少有四瓶。” 我苦笑,海老总真不是盖的,摊上这么个精明的上司,不知道是该笑还是该叫苦。 水…… 我脑子里忽然灵光一闪,飞快的跑上一处高地,运足目力在山林中搜寻。 海夜灵和蓝兰赶上来问:“你在找什么?” 我指了指山坳深处,“找水。” “你真没多带水?”海夜灵喝了一半的矿泉水停在嘴边。 我摇摇头,啃了口馒头,招呼两人快走,“找到山溪,或许就能知道无妄和海胖子在哪儿了。” 蓝兰道:“你和无妄大师在打什么哑谜?他好像很喜欢水的样子。” 事到如今我觉得没必要再瞒着二人,就把水儿的事说了出来。 蓝兰听完,立刻瞪圆了眼睛,“水妖!” 我说:“这件事知道就行了,人家伉俪情深,别去管闲事。” 蓝兰道:“那怎么行?我们龙虎宗和各路妖邪势不两立!” 我停下脚步,皱眉盯着她,“就算他老婆是水妖,你亲眼看见水妖害人了吗?我觉得有些人比所谓的妖邪鬼魅更可怕,你觉得呢?” “谢安,我能问你件事吗?”海夜灵忽然指着我手里的馒头,“有白面馒头你干嘛给我们吃玉米饼子啊?” “不要在意细节,赶紧去找水。” 在一道山谷中,终于找到一条山溪。 海夜灵看了看溪水,回头问:“世界上真的有水妖?” “所谓的水妖,就是修炼有成的水鬼。或许是生前就精通邪术,又或者死后恶修成妖,总之我不认为她是什么好东西。”蓝兰沉声道。 我叹了口气,刚想说话,海夜灵忽然指着我俩身后说:“你们看,那是什么东西?” 我和蓝兰同时转身,恍惚间,觉得眼前似乎有一道绿光闪过,定睛细看,却没发现有任何异样。 “你看见什么了?”我问道,转过身,却见海夜灵神态仓惶的飞奔进了树林,像是身后有什么毒蛇猛兽在追赶一样。 我和蓝兰喊了几声,她充耳不闻,只是向山林深处飞跑,两人只好边喊边追了上去。 一路追赶,翻过一道山梁,赫然就见半山腰的两棵大树间矗立着一间木屋。 “兰!你快点儿!”海夜灵一边跑向木屋,一边向身后招手。 我和蓝兰都不明所以,只好跟着跑。 眼看海夜灵头也不回的跑进了敞开门的木屋,蓝兰拔脚就要往里冲。 我一把拉住她,左右看了看,总觉得事情大大的不对劲。 “兰!你快进来!”海夜灵在木屋里叫道。 “海总,出什么事了?”蓝兰问了一句,又要往里冲。 我一手拽着她,一手把量天尺抽了出来,“你在外面守着,我进去看看。” 蓝兰也看出不对,点点头,把桃木剑从背后抽了出来。 我攥着铁尺走到木屋门口,木屋没有窗户,借着外面的光仔细一看,海夜灵正背对着门站在墙角,双手比划着,像是在和某人低声说着什么。 “海总?”我凑向前试着喊了一声。 海夜灵身子猛一震,缓缓后退了几步,一边转身,一边喃喃道:“谢安……” “咯……咯咯……”上方突然传来几下轻微的响动。 虽然是大白天,听到这动静我还是忍不住竖起了浑身的汗毛,这分明就是石头错动的声音,而这声音,竟然就在我的头顶! 耳听响声越来越密,我暗叫不好,脚下使力,飞身扑了进去。 就在我扑进屋里的同时,身后传来一声轰然巨响,整个房间变得漆黑一片,伸手不见五指。 黑暗中,就听海夜灵颤声叫道:“谢安,你在哪儿?” 第019章黄皮子 “我在这儿。”黑暗中,我爬起身,蹲在地上,按记忆中海夜灵站的位置,伸手摸了过去。 海夜灵被我摸到小腿,身体猛一哆嗦,急忙蹲了下来。 “你刚才怎么回事?”我边问边从背包里取出无妄事先准备的狼牙电筒。 “是你拉我来的,你怎么在我后边?”海夜灵不自主的声音发颤。 “真他妈见鬼了!”我骂了一句,把电筒在手心里磕了磕,“电筒打不着。” “我害怕。”海夜灵挨到我身边,浑身都在止不住的颤抖,“兰呢?” “在外边。” “兰!兰!”海夜灵试着叫了两声,却根本没人回应。 “别费劲了,我们肯定是被鬼迷了,这里根本就不是什么木屋。刚才我摸过地面,触手都是砂石干藓,而且刚才那动静,分明就是有巨石从上面落下来,把门封死了。” 海夜灵颤声道:“被鬼迷……可我刚才明明是被你拉着手带进来的。” 拉手? 我忽然想起进山时那只突然出现的怪手,心里不住的打鼓。想看看两人到底在哪里,可本来还好好的狼牙手电却怎么都打不着。 感觉到手臂传来的温度和软绵,我只好打趣道:“海总,我说过我卖艺不卖身的,要不,你给我多加点工资,我考虑考虑出卖自己一回?” “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有心思开玩笑!”海夜灵推了我一把,带着哭音道:“你不是有打火机吗?快用打火机照照。” 我吐了口气,心说这种情况下,打火机那点火光管个屁用,说不定看不见身在何处更来得安心。 可事实是,就算内心恐惧,也还是得弄清楚两人的所在,总不能一直待在这里。 我把皮夹克的里子撕下一大块儿缠在量天尺上,摸出烟盒,抽了根烟夹在耳朵上,然后把烟盒连同剩余的香烟一起套在量天尺上,做成个简易的火把。 摸出打火机,刚想打着,忽然听到角落里传来一阵轻微的悉悉索索的声音。 我猛地转过头,就见角落里两道小小的绿光一闪而逝。 “艹,原来是这鬼东西在搞鬼。”我猛然想起上次来东北旅游时遇到的一件事,心里顿时一激灵。 海夜灵颤声问:“是什么啊?” 我低声道:“知不知道西游记里黄风怪的真身是什么?” “黄……” “嘘……”我示意她不要点破,心说这都怪你体质特殊,连这山林子里的畜生都惦记你的玄阴之体。 我伸手在她腰里摸索,不等她问,就贴在她耳边小声说:“咬住舌尖,别怕疼,用点力。” 摸到她藏在身上的两把匕首,顺手又将她风衣腰里的带子抽了出来,然后抽出我随身带着的一把匕首,用带子把三把匕首缠成三尖向外的三角状。 做完这一切,我才打着打火机,一边点燃自制的小火把,一边低声数道:“一,二,三!” 数到三,我和海夜灵同时猛然站起身,我一甩胳膊,将一次性打火机向着刚才发出声响的角落狠狠摔去。 打火机“砰”的炸响,就听“吱”的一声,一只两尺多长的金毛畜生受到惊吓,猛地从角落里蹿了出来。 我一声大吼,瞅准机会将事先准备的‘三尖镖’奋力向那畜生掷了过去。 无妄准备的匕首本就锋利,三把匕首缠在一起更增加了命中率。 ‘三尖镖’甩出,立时打着旋扎进了金毛畜生的颈子。 “吱吱”两声惨叫,金毛畜生抽搐了几下,倒在血泊中渐渐没了声息。 “没眼力劲的东西,就凭你也想吃唐僧肉!”我骂了一句,目光一转,浑身猛一哆嗦。 海夜灵原本按我的嘱咐咬着舌尖,冷不丁见我一哆嗦,吓得咬狠了,“哎哟”一声,吸着气想要回头。 我伸手扳住她的下巴,“你最好别往后看。” 火把虽不明亮,但借着火光,我已经大致看清了两人的所在。 海夜灵身后不远处,也就是我进来前她面向的那个墙角,赫然有着一口腐朽的棺材。 那棺材也不知道是何年何月下葬,早就烂的不成样子了,一副黑漆漆的骨骸也暴露在外。 这特么哪是什么木屋,根本就是一座坟! 金毛畜生是一只体型硕大的黄皮子。 东北有三皮,黄皮、花皮、不老皮,三皮中就数这黄皮子最是妖异,最能迷惑人。 不光是海夜灵被黄皮子给迷了,在溪边,绿光从眼前闪过的时候,我和蓝兰也受到了不同程度的迷惑,所以才会把坟墓当成了木屋。 仔细看那黄皮子的爪子,趾端尖利,爪心黝黑,伸展开可不就像一只黑黝黝的手嘛。 当时怪手消失,我只顾往树上看,却没往下看。 现在想来,从我们一进山,就被黄皮子给盯上了。 “现在怎么办?”海夜灵虽然没看见身后的棺材,也大体猜到两人在哪儿了。 我从黄皮子身上拔出‘三尖镖’,打着火把四下看了看,见原先门户的位置是一个不知道怎么形成的大洞,现在已经被一块嶙峋的巨石给堵死了。 试着上前推了推,倒也不是纹丝不动。 “拿着。”我把火把交到海夜灵手上,抖了抖膀子,竭尽全力去推那巨石。 心里兀自后怕,幸亏刚才反应快,不然被这么大的石头砸在下面,就算是不死僵尸,恐怕也会变成画片儿版的了。 巨石在我竭力推搡下一点点挪动,角落渐渐透进一线光亮。 忽然,只见眼前照在巨石上的火光猛然一恍惚,同时惊觉脑后风声响起。 我急忙往旁边一闪,火光立刻在我的左肩溅起一蓬火星。 我只觉得肩膀像是被烙铁烫了一样,火辣辣的疼,转过身,就见海夜灵再次举起铁尺做成的火把,狠狠向我头顶砍来。 慌乱间,我伸出手,胡乱抓住她胸前一团软绵,狠狠攥了一把。 “啊!”海夜灵一声惨叫,松开火把,捂着胸蹲在地上。 我强忍疼痛抄手接住火把,眼见棺材后两点绿光一闪而过,这才知道,原来坟里的黄皮子不止一只,她这是又一次被黄皮子迷惑了。 我抓着她肩上的衣服往身前一拉,促声道:“咬住舌尖!” 都说黄皮子邪、黄皮子妖,这回可真是见识到了。 我不敢再转身,只能用后背一点点把身后的巨石往外顶。 同时将‘三尖镖’捏在手里,随时准备射向藏在暗处的黄皮子。 用尽吃奶的劲,终于把巨石顶开一道可以容人侧身通过的缝隙,我拉着海夜灵钻了出去。把‘三尖镖’往洞口的地上一甩,大吼着用力将巨石往回推。 刚一使力,就见一只大黄皮子从洞口蹿了出来。 黄皮子蹿的急,根本没留意插在地上的‘三尖镖’,一个收势不住,立即被向上的刀刃划开了肚腹。肚肠淋漓的向前跑了一段距离,终于支撑不住倒地身亡。 “兰!”海夜灵忽然大叫。 回头一看,就见蓝兰正端着猎枪,站在一棵树下的石头上,瞪着眼睛,往前伸着脖子,像是想要努力看清前方有什么东西似的。 而她的面前,赫然是一个用树藤挽成的圈套! 眼见她半个脑袋伸进圈套还恍然未觉,我和海夜灵急忙奔过去,一边大声喊着她的名字,一边把她从石头上抱了下来。 蓝兰被我抱下来,先是看着我发怔,接着猛然抬起了枪管。 我见她神情迷茫,已经有所防备,一手扒开枪管,另一只手使劲在她腮帮子上狠狠的捏了一把。 “砰!” “哎哟我艹!”枪响的同时蓝兰一声痛骂,一手撒开枪身捂住了脸。 等到看清是我,才一错愕的说:“你不是……你刚才……” 海夜灵急道:“是黄皮子!我们都被黄皮子给迷住了!” 第020章得罪黄仙儿 看着原先的‘木屋’,三人一阵悚然。 那根本就是个半山腰里的老坟包! 或许是因为年深日久,坟包被雨水冲开了一个大洞。狡猾的黄皮子,竟利用这里为三人设下陷阱,想要夺海夜灵的命。 我问蓝兰:“你刚才看见什么了?” 我很好奇,到底是什么情景能让这一根肠子通到底的女道爷窥视的那么专注,伸直了脖子往套里钻。 蓝兰看看我,又看看海夜灵,脸没来由的一红,“刚才你一进‘木屋’,就反手把门关上了,我在外面等了半天,怎么喊你们也没回应。所以……所以就扒着门缝往里看。” “你看见什么了?”海夜灵虽然惊魂未定,却也很好奇,因为蓝兰的表情实在古怪的很。 蓝兰咬了咬牙,低声说:“看见你俩在里面那个。” 海夜灵红着脸白了她一眼,扭过头没说话。 蓝兰忽然抬起头,凶巴巴的瞪着我道:“这不能怪我,谁让你一看就不像好东西?” 我气得翻白眼,“我刚才明明把你抱下来了,你还向我开枪?” “你光着屁股向我冲过来,我还不开枪打你?”蓝兰理直气壮的说道。 我:“……” 这特么就是女人,明知道是中了邪,看到的是幻象,却还把歪理当成道理。 不过不得不承认,黄皮子实在邪性的很。 海夜灵咳了两声,说:“之前在溪边,我看见你们身后有一个黑乎乎的家伙,看上去像黑熊,可是很模糊,像是没有脑袋,我让你们看,结果谢安看了一眼就说有危险,拉着我就跑……” 海夜灵瞄了我一眼,低声说:“那种感觉……很真实,我好像真的被人拉住手一样。” 我下意识的活动了一下被她砍到的肩膀,“那刚才呢?你怎么忽然在背后偷袭我?” “我迷迷糊糊的,就觉得眼前的不是你,而是坟里的死尸,他脸上的烂肉一块块往下掉,我实在是害怕。”海夜灵歉疚的看着我,“真对不起,打伤你了。” “没关系,回去给我加工资就行了!” 我看了看不远处的死黄皮子,问蓝兰:“东北山林是它们的天下,被这鬼东西惦记上可不是什么好事,你有什么一劳永逸的法子吗?” 蓝兰想了想,点点头,走到死黄皮子前,取出黄表纸,皱着眉头蘸着黄皮子的血画了三道符,给我和海夜灵一人一张,说这是按照九凶六克的法门画的驱邪符,让我们贴身藏好,就可以不受黄皮子迷惑。 海夜灵收起黄符,忧心忡忡的说:“都说黄仙儿不能得罪,谢安现在连杀了两只黄皮子,会不会把它们惹恼了,死缠着我们不放?” “仙儿?你觉得真正的仙儿会干这些下三滥的害人勾当吗?”我招呼两人回去山溪旁,边走边说出了那次来东北旅游遭遇黄皮子的事。 那时候刚高考完,我和百晓生、石头去长白山游玩,晚上住在一户农家客栈。 说是客栈,其实就是农户人家搞的副业,总共也没几间房,我们仨订了一间,挤一张炕。 客栈的主人是一对农家夫妇,都三十多岁,朴实的很,知道我们是三个穷学生,就叮嘱我们晚饭别在外面吃,在他家搭伙,可以省些钱。 前两天相安无事,到了第三天傍晚,也就是我们决定启程去下一个目的地的前一晚,夫妻俩说要给我们践行,晚饭特别的丰盛,还准备了几瓶烧酒。 夫妻俩连连举杯,热情的让我们仨差点掉眼泪,最后老白和石头都喝桌子底下去了。 男主人先把石头扛回了屋,进来后,闷着头和我打了声招呼,又把老白背了出去。 我大着舌头对女主人说,大姐,我也喝得差不多了,回屋睡了。这趟来风景也看了,更要紧的是认识了你和大哥,以后有机会,我们一准儿来看望你和大哥。 女主人似乎有点失神,闻言只是‘嗯’了一声。 我喝得迷迷瞪瞪的也没在意,跌跌撞撞的回了屋。 一推门,见屋里没开灯,边去摸索开关,边嘟囔:“百晓生,石头,你们俩今天可真丢人,以前你俩酒量没这么差啊,今天怎么就喝趴下了呢?” 嘟囔完了也没摸到开关,刚想掏打火机照亮,忽然,有只手把我往前一推,紧跟着,身后的房门就关上了。 没等我反应过来,就被一双手臂从背后紧紧的抱住了,“大兄弟,帮帮我。” 抱住我的是个女人,说话的声音很轻,呼吸却很粗重。 她一边说着,一只手已经贴着我的身子往我身下滑去。 我着实被吓了一跳,辨识出这人的身份,更是惊出了一身冷汗,酒也醒了一半。 抱住我的,竟然是刚才和我们喝酒的女主人! “大姐,你这是干啥?” 我用力挣了几下,却被她死死的箍着硬是不肯撒手。 “兄弟,你帮帮姐,姐一家人的命,都指望着你救了!”女主人哭道,手的动作却没有停止。 我正是血气方刚的年纪,被她握住‘把柄’,顿时浑身的血都好像燃烧了起来。 山中野店,有夫之妇……此情此景我不知道yy过多少次了,可事到临头,我虽然冲动,却没法说服自己付诸实际行动。 我竭尽全力挣脱她,踉跄着往前迈了两步,转过身,就见黑暗中女主人不着寸缕的身体白的耀眼。 我盯着她白花花的身子,愣了好一阵,热血直冲顶门,又从顶门回流到身体的某个部位,就想不顾一切的扑上去。 可就在我付诸行动的前一刻,不够用的眼睛终于留意到了女人的脸,看清了她眼中的悲苦和惶恐,以及那么一丝丝的……渴望。 我猛然记起这几天两夫妻对我们三个穷学生的照顾,使劲甩了甩头,低声道:“大姐,你是不是喝多了?大哥要是个混蛋流`氓,哪怕是有一点不厚道,我还真不跟你客气,可他是老实人,是好人。你这么做,是想让我大哥整死我,还是想让我自己一头碰死?” “大兄弟……”女人颤声说了一句,猛地蹲在地上呜呜的哭了起来。 这会儿我已经适应了黑暗,回头往炕上一看,老白和石头都不在。 我喘着粗气扯了床被子给她披上,问她老白和石头在哪儿。 女人哭着说他俩在隔壁的空屋。 我不敢扶她,推开门就往外走,一脚迈出门槛,就见厨房亮着灯。昏黄灯光的映照下,墙上赫然有一个被拉长的影子悬在空中摇摆不定! 我忙不迭跑过去一看,魂儿都快吓出来了。 厨房的梁头上吊着一个人,正是男主人! 我奋力把他从梁头上解下来,用尽了所知有限的抢救知识,终于把他从鬼门关拉了回来。 老白和石头是被男主人扛走的,女主人赤身露体的进了我的房间,男主人接着就上吊了…… 我觉得这事蹊跷大了,就连夜逼着两口子说实话。 两人一个哭哭啼啼,一个垂头苦叹,把事情的原委说明,我差点没当场掀了桌子。 原来不久前男人有事去了外地,女人带着两个孩子在家。 连着三天,家里养的鸡不知道被什么东西咬死了大半。 眼看七八只下蛋的老母鸡都被咬死了,女人心疼的要命,就从老嫂子家借了两个捕兽夹藏在鸡窝边上。 头天下夹子,第二天早上起来,到鸡窝边一看,差点没吓死过去。 鸡没事儿,夹子上夹了一只两尺多长的黄皮子。 黄皮子头顶的毛都白了,明明已经断了气,却呲着牙、瞪着眼,像是死的极不甘心,想要将害死它的人活活咬死似的。 家里的两个孩子,一男一女,一个六岁一个两岁。 老黄皮子死了没几天,两个孩子就先后发高烧进了医院。打了针,退了烧,回到家隔天就又犯病了。 男人回到家,听媳妇儿把事一说,当时就狠狠给了她两个大耳刮子,“你……你这是得罪黄仙儿了!” 第021章遮鬼眼 老黄皮子死后,两个孩子的病反反复复,身体怎么都不见好转。夫妻俩也托人找了几个平事的,都说他们这是得罪了黄家大仙,说的玄之又玄,却根本平不了这事。 孩子本来就小,哪里经得起折腾,不到半个月,就病的不成样子了。 正当两口子急得像是热锅上的蚂蚁,恨不得用自己的命换孩子的命时,这天夜里,大仙儿居然上门了。 这天晚上,夫妻俩正商量变卖了家业,带着孩子去南方治病。 忽然,就听一个声音在院中冷冷道:“你们夫妇胆敢迫害仙家,还想留得命在么?” 夫妻俩仓惶的推门一看,就见院子里立着一个面孔尖削,五柳长须的黄面皮老道。 单看老道的长相,便有些猜到了他的身份。夫妻俩登时吓得魂飞魄散,跪在地上磕头如捣蒜。 果不其然,老道说自己是黄家上仙,说前些日子被捕兽夹害死的老黄皮名叫黄铁山,本来已经有了八百年的道行,就快位列仙班了,不料却被乡野愚妇害了性命。 黄家上仙知道此事勃然震怒,定要这家人满门灭绝,鸡犬不留。 夫妻俩一听,差点吓死过去,连连哀求上仙饶命。 黄家上仙起初冷若严霜,后来见夫妻俩头都磕破了,才心生怜悯,说:阻碍仙家修行,哪是能轻易化解的?罢了罢了,念在上天有好生之德,本仙家就指点你二人一个救命的法子吧。 夫妻俩大喜,忙问是什么法子。 上仙眼睛一斜,说:黄铁山虽然被愚妇害死,但修行仍在,如果不想满门灭绝,就必须还他一具肉身,让他的修行得以继续。 夫妻俩以为他说的是一命换一命,忙不迭点头同意,争相要把肉身贡献给仙家。 谁知上仙却说:非也非也,你们这肉体凡胎,早被世俗熏染的肮脏不堪,仙家要来何用?如想保命,必须给黄铁山找一具纯净的身子。 两口子忙追问该如何找那纯净之身。 听上仙说了法子,夫妻俩如遭五雷轰顶。 那法子竟是让这家的女主人生产一个童子之身做为黄铁山法身的延续,而且所生的童子,还不能是她丈夫的,必须得是阳刚青年播种。 “法子我说给你们听了,是生是死,你们自己选吧。”上仙冷冷说了一句,转过身,登上七彩祥云飘然离去。 “鬼扯!”我狠狠一拍桌子,“你们也不动脑子想想,哪路神仙会给人出这么下作的主意?” 何止是下作,简直是阴毒到家了。 让老婆去跟别的男人借`种生子,哪个男人能受得了? 我一阵心寒后怕,刚才如果不是最后关头还有一线原则,没有完全被兽性代替人性,恐怕这一家子就要真正家破人亡了。 我打了瓢冷水,把老白和石头泼醒,两人听我一说,都是跺着脚的骂街。 我问老白,真有黄仙儿吗? 老白说有,但是我们得分清楚,黄仙和黄皮子是两码事。心念良善,为求圆满行善积德的黄皮才有资格成为仙家;而狡诈多端、睚眦必报、阴毒邪异的黄皮子根本和仙家扯不上半毛钱的关系。 石头一贯的直奔主题,问他有什么法子可以帮这对夫妻和他们的孩子。 老白狠狠瞪了那两夫妻一眼,直说两人太愚昧,正邪不分,错把妖邪当仙家,然后说出一个破解的法子。 两口子按照他说的法子做了,轻易就化解了这场‘仙家’带来的祸事。 …… 听我说完,蓝兰忍不住问:“给他们出主意的,就是昨天在车上给你打电话的那位道友吧?他是用哪种法咒帮那对夫妻趋吉避凶的?” 我捧起溪水边洗脸边说:“没用什么法咒,只是用了个你抓破头皮都想不到的简单法子。” “什么法子?”海夜灵也忍不住好奇的问道。 我笑道:“他让那两口子去集市买了几只大鹅养在家里,从那以后,那户人家就再没闹过‘仙儿’。” “大鹅?”两人一起不解的瞪着我。 我点点头,“正所谓一物克一物,鹅这东西就是浑不楞,什么都不怕,一旦黄皮子进宅,立刻就是一通追赶猛啄。嘿嘿,要不怎么说是呆头鹅呢。” 两人目瞪口呆了片刻,海夜灵道:“我还是不大相信,既然黄皮子都邪到那种地步了,怎么可能养几只鹅就能管用?还有,那两个孩子的病后来好了没有?” “说到底黄皮子就是擅长迷惑人,孩子久病不愈,两夫妻早急得没了主心骨,食不下咽寝不能寐,精神都快崩溃了,所以才被黄皮子逮住时机扮作大仙妖言迷惑。等我把男主人从梁头上救下来,再重新把事情从头到尾理了一遍,两口子哪还不明白这是着了道了。 祸害他们家的黄皮子本来就是偷鸡摸狗之辈,夫妻俩有了防备,哪还有它们作妖的机会。再加上害怕呆头鹅,也就不敢再上门纠缠了。 至于孩子,两个孩子本来就年纪小,被黄皮子抽冷子吓那么几回,怎么可能不生病?黄皮子不敢来了,他们也就慢慢痊愈了。” “照你这么说,我给你的驱邪符,还不如一只呆头鹅管用?”蓝兰斜睨着我。 我看她的样子倒有点像愤怒的呆头鹅,赶紧摇头,“黄皮子也和人一样,有怂的、有狠的、有渣渣、也有牛叉的。现在咱们在它们的地盘上,我还是相信鼎鼎大名、法力无边的龙虎山蓝天师。” 蓝兰白了我一眼,没再说话,而是拿出随身的八卦镜对着溪水照个不停。 又等了一会儿,海夜灵明显有点急了,“谢安,你说的那个水儿怎么还没来?我堂哥他们会不会已经……” 我苦笑着摇摇头,“我不是什么探险家,无妄说的煤矿我也是第一次听说,现在我能想到的办法,就只有在这里等,水儿会不会来,我真不敢打包票。” 说实话,我有点后悔答应海夜灵,跟着无妄来这深山老林里了。 不光是因为现在进退维谷,还因为我现在冷静下来,想到一个十分严重、之前完全被忽视了的问题…… “你们快看,那是什么?”蓝兰忽然叫道。 有了上次的教训,我没有立刻看别的地方,而是第一时间拉住了海夜灵的手和蓝兰的背包带子,这才顺着兰手指的方向看去。 只见上游的溪水剧烈的翻腾着,像是有条大鱼在猛烈的扑腾着向下游飘来,激起的水花竟有半米多高。 “是鱼?”海夜灵的第一反应也是溪中有鱼。 我拉着两人退后几步,放开蓝兰,从腰里抽出铁尺凝神戒备。山上的溪水都是由雨雪汇聚,直接流入地下河,水里最多有些浮游生物,怎么可能有大鱼。 翻腾的水浪越来越近,渐渐的竟然在溪中凝聚成一个人的形状,直立起来,两只手臂不断的摇摆,像是在向我们传达某种讯号。偏偏那只是一个透明的人影,看不到它的表情,更加不知道它想表达什么意思。 “是水妖!”蓝兰柳眉一挑,把桃木剑抽了出来。 “别!它不像是要对我们怎么样。”我拉了她一把。 看着那人形摇摆不定的身影,我猛然醒悟过来,“它是在让我们快走!” “出什么事了?难道子母凶煞已经找到我堂哥他们了?”海夜灵惊道。 “先别管那些了,走,快走!”我从地上捡起背包扛在肩上,拽着两人向人形摆手的方向跑。 蓝兰边跑边问:“无缘无故我们跑什么?就算子母凶煞追来了,有我们两个联手,也不用怕她们啊!” 我顾不上说话,带着两人一路狂奔,连翻了两座山岗,才精疲力尽的停了下来。 “蓝兰,你身上的黄符法器加起来,一次能对付多少鬼?”我气喘吁吁的问。 “普通的鬼,对付几十个不在话下。”蓝兰惊疑不定的问我:“怎么了?这老林子这么深,就算埋死人也不会埋到这儿,除了子母凶煞,哪来的鬼?” “没时间解释了。”我脑子里快速的把通灵笔记过了一遍,忽地闪过一篇记载,连忙抽出匕首砍了些灌木树枝,往身上一摸,却傻眼了,我的一次性打火机在对付黄皮子的时候摔碎了。 “你要点火?”蓝兰从身上掏出个煤油火机递给我,“你点火干什么?可别把林子烧了。” “一会儿你就知道了。”我点着火堆,着急的往里添了些硬柴,好容易等硬柴烧成木炭,立刻用树枝拍灭,将木炭踩碎,取出一瓶矿泉水淋在上面。 “你果然还藏了水!”两人都不解的看着我,不明白我这么做是想干什么。 我把两只手按在淋湿了的黑灰上搓了搓,抬手就捂住了海夜灵的双颊。 “你干什么?”海夜灵大惊,挣扎着想要躲闪。 “嘘嘘……”我一边示意她噤声,一边低声解释,“把炭灰抹在身上,鬼就不容易发现你了。快动手,把肩膀和前心后心也抹上,我就不帮你了。” 我一边说,一边把她一张俏生生的脸抹的漆黑,见她愣着不动,作势要往她领子里伸手。 “我自己来!”海夜灵吓得急忙躲开,皱着眉头蘸了一手的炭灰,背过身撩开衣服往身上抹。 蓝兰皱眉道:“用炭黑遮鬼眼只是草头法子,很容易露馅的,你到底想干嘛?就算有鬼,有什么好怕的?你能不能男人一点?” 我一边快速的把自己抹成小黑人,一边气淋淋道:“这次被老和尚坑惨了,他一门心思的想找鬼面鹩哥,却忽略了一件事……你也别愣着了,赶紧把炭黑抹上。” “他忽略什么了?”海夜灵和蓝兰齐声问。 我压低声音道:“还记不记得昨晚在鬼车上看见了什么?” 蓝兰拧眉道:“半张脸的司机,五花大绑的人,跳舞女郎……” 猛然间,她脸色一变,“我靠,还有日本鬼子!” 第022章6号车厢 “不是说被残害的都是中国矿工吗?怎么还有日本人?”海夜灵不解的问。 我说:“抢占了别人家的东西,肯定怕原主夺回去,煤矿当年一定有重兵看守。日本战败,关东军撤退,肯定得有不少小日本剖腹去见他们的天皇。” “如果是那样,自杀的日本兵没人超度,就没办法返乡,也不能超脱,过了这么些年,肯定变成了恶鬼。”蓝兰的脸黑的吓人,因为……她也往脸上抹了炭黑。 很快,三人就都变成了‘非洲土著’,彼此看着对方滑稽的样子,却都笑不出来。 蓝兰郑重的对海夜灵说:“海总,我说过,我的职责是保护你。七月十五,百鬼大赦,煤矿的日本鬼扩大了活动范围。我建议咱们现在返回。” 海夜灵几乎连想都没想,抬手指向我,“行程由他来安排。” 我无语,真不愧是做老板的,连动脑子都省了。 蓝兰刚想开口,忽然脸色一变,指着远处惊呼:“怎么会有那么重的煞气?” 我急忙回过头,只见来时的那片山林中黑雾缭绕,就像是被一团漆黑的乌云包裹住似的,而且正逐渐向这边涌来。 离得稍近一点,隐约就见黑雾中影影绰绰都是鬼影! “快走,那些应该就是煤矿里的恶鬼了。” “他们为什么会聚集起来,又怎么会找到我们?”蓝兰惊怒交加的问。 海夜灵道:“兰,事到如今我也不想瞒你了,其实我是玄阴之体,鬼儡之身,他们应该是冲我来的。” 蓝兰怔了怔,却没抱怨,只是不解道:“那也不应该啊,就是一帮自杀鬼,又没有先知的能力,怎么可能知道有鬼儡进了山,还组团儿来找你?” “这……”海夜灵无语。 我郁闷道:“多半是黄皮子搞的鬼。有了你的符,那帮天杀的不敢动我们,所以把另一帮天杀的引来了。” 我催两人加快速度,“真是那样的话,想出山恐怕也没那么容易了。就算是鬼节,自杀鬼的活动范围也有限,他们能来到这儿,说明咱们离被炸的煤矿已经不远了。与其现在出山,不如去和无妄他们会合。水儿是从溪流上游来的,咱们绕过这帮恶鬼往那边走,应该就能找到煤矿。” 三人一路急行,终于在一片山谷中找到了铁路的残迹。 沿着残迹走了一阵,到达另一处看上去像是老虎嘴的山谷,铁路截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一条狭窄阴森的甬道。 甬道有些在山石下,有些被歪倒的枯树朽木遮挡,有着明显的爆炸形成的痕迹。 一切迹象表明,我们已经离被炸毁的煤矿不远了,而老虎嘴,就是通往煤矿残迹的通道。 蓝兰指着地上插的一大堆燃尽的香头道:“这应该是无妄大师他们烧的香,大师已经做法超度这里的阴魂了,死日本鬼子还不肯走!” 我想了想,说:“估计是没路费。” “这么说我哥他们已经进去了?”海夜灵道。 “九成是了。”我从背包里掏出两袋白面馒头,招呼两人一起把地上的香头拔出来插在馒头上。 “你从哪儿学来的这些野路子?”蓝兰问。 “现在不是问问题的时候。”我急道:“把插了香头的馒头摆成五个一堆,希望那些几十年没见过五谷粮食的小日本儿为抢馒头打的头破血流。” 做完这一切,三人穿戴好照明设备,‘全副武装’的进了老虎嘴。 走了一阵,就见一棵歪倒的大树上挂着一条葛黄色的布条。 “这布条好像是从僧袍上撕下来的,是大师做的标记还是他们遇到危险了?”海夜灵有些担忧道。 我一言不发的埋头往前走,不是扮冷酷,实在是觉得在未知答案的问题上纠结没有任何意义。 “噔噔噔噔噔噔……” 一阵稍显沉闷的声音响起,我猛然一惊。 这声音很轻,以至于身旁的海夜灵和蓝兰都没有注意。我却听得分明,而且如雷贯耳。 因为发出响声的,是戴在我脖子里的燃灯铜铃。 原来铜铃真的会自己响,这是否就预示着海夜灵有大麻烦了? “小安子!前面好像没路了!”蓝兰叫道。 “如果可以的话,请你叫我的名字,或者把那个‘小’字去掉!”我翻了个白眼。 什么小安子,我又不是伺候慈禧太后的安德海。 借着头戴的探照灯看去,前面果然被一面石壁拦断了去路。 “你们快看,这里有扇门!”海夜灵忽然叫道。 我连忙走过去,先是看了她一眼,没发现有什么不妥,顺着她的目光看向甬道的一侧。 几块不规则的巨石后,果然隐约露出一扇铁门。 我让蓝兰照看海夜灵,从巨石的缝隙间钻了过去,仔细看了看那扇铁门。 铁门上下左右都被泥土山石掩埋,只露出不到三分之二,乍一看就跟在山壁上开了一道门似的。 门上方还有一扇被山石挡住大半的圆形小窗,小窗的玻璃居然还完好,只是年代久远,被砂石磨损、苔藓侵蚀,起不到透光的作用。 小窗旁边,居然有个白漆写的阿拉伯数字,虽然同样被山石遮挡了半截,还是能分辨出是个‘6’。 我猛吸一口冷气,回头道:“这是被压在下面的火车!” 海夜灵和蓝兰连忙从石缝间钻了过来,看清铁门的样子,表情都变得有些复杂。 事实是不用照镜子我也知道,自己的表情和她们差不多。 在甬道深处见到被掩埋了几十年的火车,这种融合了恐惧、惊讶、兴奋等等元素的心情实在难以形容。 我伸手在门上一按,“嘎”的一声响,把三人都吓了一跳。 铁门竟然没有锈死。 “我哥他们难道从这里进去了?”海夜灵喃喃说了一句,对着门缝喊道:“海西阁!海西阁!” 连喊几声,没有回应,上方的尘灰却被喊声震得扑簌簌往下落。 “打住!”我连忙阻止她再喊下去,铁门前被山石堆聚成的空间就和火车上的厕所差不多大小,再喊下去都震得耳鸣了。 “海胖子和无妄应该进去了。”我指了指门上另一处被手触摸过的痕迹,“无妄一门心思找鬼面鹩哥,不会轻易回头。这是6号车厢,如果另外的车厢没有完全损毁,就可能通过车厢内部找到其它的通道。” 我把铁门推的大开,里面流出的空气虽然沉闷,却没到刺鼻的地步,而且出奇的干燥。 门口处的地面尘灰堆积,几个错综凌乱的脚印清晰可辨。 “是皮鞋和僧鞋,我哥他们果然进去了!”海夜灵不由自主的呼吸粗重起来。 “海总,求你了,这么小的地方,你就别再发挥你那霸道总裁的大嗓门儿了,我耳朵都快被你震聋了。”我幽怨的看着她道。 海夜灵一窒,压低声音问:“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三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忽然同时道:“进去!” 三个人的声音都微微有些发颤,的确,到了这会儿,每个人的心里都有一股莫名的兴奋。 面对埋藏在山中几十年的火车,即便是再没有猎奇心的人,也会被勾起心火,想要进去一探乾坤。 我取出先前在坟包里怎么都点不亮的狼牙,轻轻一按,亮了。 妈的,死黄皮子真不是一般的邪。 三人重新检查了一下有限的装备,鱼贯钻进铁门,进入了尘封多年的6号车厢。 车厢内部保存的还算完整,有些车窗被山石撞击破碎,但由于当时特殊的爆炸环境,并没有太多的碎石泥沙流进来。 座椅的铁架子锈迹斑斑,椅面的粗布竟还没有完全朽烂。 “好像两头都是通的。”我仔细看了看地面,有点傻眼,“怎么脚印都是来回趟的?海胖子他们到底走的哪边啊?” 蓝兰兴奋难抑道:“管他走哪边,都进来了,还不好好参观参观?随便找一头,走不通了再回来!” 我无语。 燃灯铜铃刚才忽然发出响动,照海夜灵先前所说,这意味着她即将面临危险,我可不敢像蓝悟能那么心宽。 她就是个二炮! 我想了想,问二人:“你们还记不记得,昨天晚上看到的鬼车里哪节车厢有什么?” 海夜灵摇摇头,“当时我都吓懵了,哪还想得起来。” 蓝兰盯着我反问:“就算这就是那辆鬼车,就算让你回想起来车上有什么,你能告诉我,哪边是车头,哪边是车尾吗?” 我彻底无语了。 看来二炮也有‘睿智’的时候。 老式的火车里,车座都是贴着车厢的,还真分不出哪是车头,哪是车尾。 为了节约有限的资源,我关了头顶的矿灯,让蓝悟能随便挑一头,在前面探路。 我在后面一手攥着铁尺,一手拿着狼牙。两人一前一后把海夜灵夹在中间,排成一字往前走。 很快,我们就明白地上为什么会有那么多来回徘徊的脚印了。 因为,两头的车门看似都完好无损,但是无论推还是拉,都打不开。 两头都试过后,蓝兰有点耐不住性子,“你们俩退后,我把门踹烂得了!” 我回头往车厢里看了看,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嘭!” 我还没想出哪里不对头,蓝兰已经狠狠一脚踹在了门上。 第023章巨眼 走到另一头,我拉住想要起飞脚的蓝兰,走过去伸手在门上拍了几下,回头道:“不用踹了,省点力气吧,这头也被堵死了。” 三人都傻眼了,这居然只是一节两头都不通的车厢。 “看样子我哥他们进来以后又出去了。”海夜灵沮丧道。 “不对啊,门口的脚印只有往里的,没有向外的。”蓝兰眉头紧蹙。 海夜灵打了个寒噤:“两头都不通,他们如果没出去,那能去哪儿了?” 我见她小脸被炭灰抹的漆黑,一双黑白分明的大眼睛瞪得溜圆,忍不住想吓唬吓唬她,故意压低声音,一字一顿的说:“进来了,没出去,就只有一个可能,他们被这节车厢给吃了!” 我冷不丁提高调门,海夜灵和蓝兰都被吓得猛一哆嗦。 估计是见我眼睛里笑意难掩,海夜灵回过味来,咬着嘴唇冲我点了点头,“你这个月奖金没了。” 我:“……” 蓝兰横了我一眼,接着又皱起了眉头,“两头不通,两个人又没有从原路出去,只能说明车厢里还有别的通道。” 说着,和海夜灵两人挨个的查看车窗,希望能从中发现隐藏的洞穴之类的。 看着两人忙活,我心里也越发的疑惑。 刚才我已经借着光亮把每扇窗户都看过了,所有车窗都被塌陷的山石泥土封得死死的,不可能有通道。 除此之外,我不认为车厢里其它地方会有暗藏的通道。 这毕竟是火车,不是密室,无缘无故在座位下面挖个洞,难道是想趁人不备,偷偷钻出去见上帝? 如果没有其它通道,海胖子和无妄僧又没有原路返回,那两个大活人去了哪儿?难不成凭空消失了不成? 站在车厢一头,看着另一头,刚才那种不对劲的感觉越发强烈。 到底是哪里被忽略了呢? 这时,海夜灵和蓝兰已经放弃了搜索,一起走到了门口。 “小安子。”蓝兰向我勾了勾手指,“可以确定没有其它出口,他们一定是出去了,我们也别在这里耽搁了,快走吧。” 说着,就一马当先往外走。 “等一等!” 我脑子里猛然划过一道灵光,一个连我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的想法油然而生。 蓝兰说:“两个大活人不可能凭空消失,所有窗户都被堵死了,除了原路返回,他们不可能去别的地方。” 我走到两人身边,冲她抬抬下巴,“你先走。” 蓝兰点点头,从门洞里爬了出去。 海夜灵刚想挪步,被我一把拉住了胳膊。 “出来啊!”蓝兰回头道。 我问她:“如果没有我们两个人,你是一个人进来的,现在你会干什么?” “废话,走到底了走不通,车厢又是密封的,那当然是原路回去了。”蓝兰用看二傻子的眼神看着我。 海夜灵说:“或许除了这节车厢,甬道里可能还有其它暴露出来的车厢和通道,仔细找找可能还会有发现。” “还有呢?”我挠挠头,越发觉得古怪。 现在知道车厢是封闭的,两人已经对这里没了兴趣。 蓝兰不耐烦的向海夜灵伸出手,“海总,我拉你出来,别跟这个傻帽浪费时间。” 我再次拉住海夜灵,对蓝兰说:“你先别急,你试试把门拉上。” 蓝兰有点炸毛了,“你什么意思啊?又不是去亲戚家窜门,这门死沉死沉的,你管它干嘛?” 话说完,她自己先愣了。 海夜灵“啊”了一声。 显然两人也觉出了蹊跷。 整节车厢都被埋在山里,只有这扇门半遮半掩的露在外面。 上方被塌落的山石挡住了门楣,下面也被土石掩埋了半米多深,真正能容人通过的只有二分之一多一点的空隙。 与其说蓝兰是走出去的,不如说是手脚并用的爬上堆积的土石,钻出去的。 想要关门,就得弓着腰,扶着墙,把大半个身子探进来,要多费力有多费力。 再者,铁门虽然没有完全锈死,却生涩的很,我把门推开的时候就用了很大的力气,发出的响声极其刺耳。 现在要蓝兰用那种别扭的姿势关门,能不能把门拉上都是个问题,何况我想破头也没有出去以后再把门关上的必要。 “难道他们没有出来?”蓝兰满脸疑惑,两条柳眉都快拧到一起了。 海夜灵回头看着车厢,“那他们能去哪儿?” “我有个大胆的想法。”我冲蓝兰勾勾手指,示意她先进来。 蓝兰显得有点蒙圈儿,点点头,就要弯腰望里钻。 她头上戴着矿灯,头一低,灯光便直射进来。 我刚要扭头避过灯光,猛然间,就看见她肩后露出一双闪着寒光的金色巨眼! “快进来!” 我来不及多想,伸手揪住她胸口的衣服,猛地将她拽了进来。 慌忙间被她头顶的矿灯照到了眼睛,连忙把脸偏向一边。 就在这时,我只觉得小腿忽然一麻,像是有什么虫子顺着裤腿钻了进去。 我不由得打了个激灵,急着往后退了一步。 之前三人进来的时候,门外的砂石被带进来不少。 此刻匆忙间退后,慌乱间脚下踩到砂石猛一打滑,一下没站稳,立刻连同被拽进来的蓝兰双双变成了滚地葫芦。 “你干嘛?”蓝兰支起上身,怒气冲冲的瞪着我。 “起来,把灯挪开!” 一个人胆子再大,也难免会有惧怕的事物。 那双突然出现的金色巨眼已经让我起了一身白毛汗。 有未知的虫子钻进裤子里,在我看来比金色巨眼还要恐怖一百倍! 我上半身一挺,胡乱伸出手想把蓝兰推开,哪知道慌乱间两只手各自抓住了一团豪放的软绵。 匆忙间我也顾不了那么多了,用力把她推倒在地,翻身爬起来,一边急慌慌的往下脱裤子,一边抬眼看向门外。 外面空空如也,金色巨眼又莫名的消失了。 “谢安!你想干什么?”海夜灵一声怒吼,把我从错愕中唤醒。 我顾不上回答她,脱下裤子使劲抖了几下,又弯下腰把自己的两条腿快速的拍了一遍。 直到确定虫子已经不在了,才停下来,心有余悸的喘着粗气。 “小安子,你发什么疯?!”蓝兰跳起来,劈手揪住我的领子,一只拳头猛地举到半空,就要往我脸上招呼。 “兰,住手!” 海夜灵过来把她拉开,转过头惊疑不定的看着我,语气却缓和下来,“出什么事了?你突然这样,我还以为……还以为你想对蓝兰做什么呢。” “他敢!老娘把他卵`蛋捏爆!”蓝兰气哼哼的往地上啐了一口。 我看了看她胸前傲人的珠穆朗玛,再看看自己微微隆起的四角裤,差点没气死过去。 难怪海夜灵刚才想发飙。 一个男人把一个女人推倒,然后急急慌慌的脱裤子…… 只要不是傻子,都知道男人想干什么了。 可事实是……我特么比窦娥还冤呢! 确定牛仔裤里没有虫子,我才一边警惕的看着门外,一边手忙脚乱的套上裤子。 捡起丢在一旁的铁尺,兀自有些惊魂不定。 虫子赶走也就算了,那双眼睛是什么? 就算是鬼,也不可能有那么大的眼睛,而且还是金色的,那眼神也太吓人了吧,难道是传说中的山鬼? “你到底怎么了?”海夜灵疑惑的走到门口,往外看了看,转回头看着我,“你看到外面有什么了?” 话音未落,门外忽然出现一个巨大的黑影。 黑影从天而降,没等我看清它是什么,就夹着劲风向背对着门口的海夜灵扑了过来! “小心!”我和蓝兰同时叫道。 蓝兰离海夜灵近,抢在我之前飞身把她扑倒在地。 我也正向前扑,两人一倒地,猛然就见那双金色的巨眼和我近在咫尺! 第024章虫祸 金色巨眼飞快的逼近,迅速扩大的瞳仁像是无底深渊要把人吞噬一般。 我只吓得一佛出世二佛升天,硬是在半空中一拧腰,斜着闪向一边。 一阵劲风拂面,我就觉得脸像是被铁簸箕刮到似的,火辣辣的疼,头顶的矿灯也被打了下来。 还没来得及爬起来,就见巨眼的主人再次迎面向我扑来。 这时我才看清,那居然是一只体型巨大的猫头鹰。 也许是老林子里的伙食好,这家伙比普通的猫头鹰大了足足十倍,两只金色的圆眼竟有人的拳头那么大。 或许是被我们的到来惊扰了美梦,这巨型猛禽显得格外愤怒狂暴。 双翅展开,横向把车厢捂的严严实实,令人不自觉的产生无路可逃的绝望感。 “砰!” 枪声响起的同时,我被蓝兰抓住头发,快速的拖向后方。 她的枪法保持了一贯的水准,猎枪的子弹准确无误的……从猫头鹰头顶两撮怪异的翎毛中间穿了过去。 枪声在车厢内回荡不绝,那凶禽虽然没被打中,却显然吓得不轻,竟双翅一振斜剌剌飞了出去。 “快放手!”我挣开蓝兰的魔爪,狂搓头皮。 臭婆娘,哪里不好抓,非得抓头发,她这绝对是赤果果的报复。 “靠,东北老林真是土肥水美物产丰盛,养出来的夜猫子比我还大!”我惊魂未定的找到矿灯,发现灯头的玻璃碎了,但还能打亮。 “那应该是雕枭,雕枭本来就是这么大的。”海夜灵也是不由自主的声音发颤。 “我管它雕不雕,夜猫子不是只吃老鼠的吗?它刚才居然要吃我!一定是你的大嗓门吵到它睡觉了。” 蓝兰端着步枪亦步亦趋的走到门口,举枪向外瞄了瞄,估计是没看见那要命的大鸟,转过身用后背将铁门顶了起来。 门一关,先前那种奇诡的感觉再次袭上心头。 “谢安,你刚才的意思是……是说我哥他们根本没出去?他们进来后,有人把门关上了?”海夜灵问。 “你别自己吓自己了,他们只有两个人,门当然是他们自己关的,哪来的别人?” 这会儿我也顾不上吓唬她了,边说边走到一侧的门口。手搭在拉手上,呼吸不由自主的粗重起来。 “不是都试过了,两头都走不通,唯一的可能就是还有其它通道,我们没找着……” 蓝兰的话没说完,脸上的表情便冻结了。 “吱呀”一声开启尘封的声音响起,三个人的心同时提到了嗓子眼。 刚才怎么都打不开的门,被我轻轻一拉,竟然开了一道缝。 “怎么会这样?”海夜灵惊恐的瞪大了眼睛。 我勉强克制住内心的震惊,使劲咽了口唾沫,“我也不知道这是为什么,但是直觉告诉我,现在不光这扇门可以打开,另外一头也能打开了。” 海夜灵猛地扭过头看向蓝兰顶着的那扇门,“是门,中间的车门关上,两头的门就可以打开了!” “不会吧?这是什么道理?”蓝兰同样是不能自控的喘着粗气。 我不想在这种得不到答案的问题上纠结,退后一步,慢慢的把门全部拉开。 等到门完全开启,我两只手的手心里已经全是手汗。 门打开,一股地底独有的气味扑面而来。 老式的蒸汽火车车厢与车厢之间并不是直接连通的,而是在连接处有一条露天的通道,通道是由几块活动的铁板铺设在挂钩上,两边有栏杆。 万幸的是,这个通道没被坍塌的山石堵死,我们轻易就能看见,通道的对面,赫然是另一节车厢! “我哥他们是不是去那边了?”海夜灵喃喃的问道。 我回头看了一眼目瞪口呆的蓝兰,“现在只能按兰说的,靠蒙着行事了。先走这边,如果找不到他们,再去另外一头。” 三人对视了一阵,同时一点头。 我把铁尺咬在嘴上,在衣服上蹭了蹭手汗,打开矿灯,攥着铁尺当先走了出去。 “谢安。”海夜灵在身后说道:“雕枭扑进来前,你为什么忽然脱裤子?有什么东西爬到你身上去了?” 她不提还好,一提,我身上的汗毛又戗了起来。 别看夜猫子个儿大,现在弄清楚它是什么,我还真不怵。 我自问胆子不算小了,可天生就怕两样东西,一是深水,因为我不会游泳,而且有轻微的深水恐惧症;再有就是怕虫子了,除了苍蝇蚊子,我连飞蛾都怕。 老白曾鄙视我说:虫子有什么好怕的,两只手指一捏就把它挫骨扬灰了。 他说的轻巧,但是让我去捏虫子,我情愿去砍人。 后来石头说:不光安子怕虫子,多数人都对这小东西有种先天的恐惧感。因为这玩意儿不光恶心,而且,你们仔细看,就会发现所有的虫子,它们的脸都不会动! “谢安,刚才是不是有虫子爬到你身上去了?”海夜灵又问了一句。 我觉得她的声音有点奇怪,转身一看,就见她站在那里浑身跟筛糠似的不停的哆嗦。 “海总,你怎么了?”正往这边走来的蓝兰也发觉不对劲。 “有……有……” 海夜灵刚结结巴巴说了两个‘有’字,忽然,“嘭”的一声巨响从蓝兰身后传来。 “是那只夜猫子!”我大惊失色,叫道:“兰,别让它把门撞开!” 现在我和海夜灵已经走出了车厢,站在了两节车厢中间的过道上。 我不明白车厢的开启和中间的铁门为什么会有关联,却知道如果这时铁门被撞开,迎接我和海夜灵的很可能是万劫不复! 我急忙想往回走,通道却被无故吓呆的海夜灵挡住了。 我的手刚伸过去,她就歇斯底里的尖叫:“有……有虫子!” 叫声未落,车厢里再次传来一声巨响。 我惊惶的抬眼望去,只见到蓝兰冲向铁门的背影,接着,眼前一暗,海夜灵身后那扇门无声的快速合拢了。 我的心跟着往下一沉,僵立当场。 “谢安,谢安,帮帮我,有虫子爬到我身上来了。”海夜灵眼泪汹涌的颤声道。 我这才反应过来,她之所以变得异常,是有虫子钻进了她的衣服。 我下意识的退后两步,看着她发愣。 一方面我是真怕虫子,另一方面也替她害怕。 “谢安!我命令你,帮我捉虫子!帮我把虫子抓出来!”海夜灵明显已经吓疯了。 现在两人夹在两节车厢中间的通道上,这狭窄的空间是全封闭的,她歇斯底里的狂叫,我耳朵差点没震聋。 “别叫了。”我不得已咬着牙上前一步,伸手抓住她风衣的大襟,“你转过去,我先帮你把风衣脱下来。” 海夜灵颤颤巍巍的转过身,我费了好大的劲才把风衣从她僵硬不肯配合的身体上扒了下来,定睛一看,立马就傻眼了。 这趟来东北本就是为了公事,堂堂海星的老总根本就没带什么太休闲的衣服,临时换的这一身,也不过是相对利落。 白色的修身衬衫,黑色的西裤将她美好的曲线凸显无遗。 顺着圆润的肩部柔和的过渡到盈盈一握的纤腰,再以两条突然扩张的线条过渡到比肩略宽的丰腴胯部。 从我现在的角度看来,她的身体就是个完美的葫芦型。 虽然惧怕虫子,我还是不由自主的想入非非。 不过这些都特么不是关键,关键是她的衬衫和西裤居然是连在一起的,衬衫的后背有一条拉链,从领子直接通到裤腰…… 哪个王八蛋设计师设计的这种衣服?上厕所怎么办? “你快帮我把虫子抓出来啊!” 我按捺着复杂的心情,纠结的问:“总,你能跟我说虫子在哪儿吗?” “我不知道,我不知道!好像全身都是……我不知道!” 海夜灵除了哭,已经完全不能做别的了。 我咬咬牙,把手按在她背上,“在上面还是下面?” “我不知道,别问我,我什么都不知道!” 我无语,只好试探着在她身体的各个部位拍打,边拍边问是不是这里,而她只是不住的尖叫。 再这么下去就算氧气不被耗尽,也得被她活活吵死。 弹滑的感觉传入掌心,我一咬牙,把两只手按在她肩上,由拍打改为揉搓。 反正上次在洗浴中心看也看了,摸也摸了,不在乎再来一次,何况这回是救人和自救,也没什么好避讳了。 我的手顺着她的腰窝滑过,一边在两条弹性十足的长腿上揉搓拍打,一边嗓子发干的问:“是不是这儿?是的话就吱一声。” 我承认,我身体已经起了反应,对虫子的恐惧已经因此克服了一半了。 可那仅仅只是生理上的自然反应,我现在只想快点帮她摆平那些素未谋面、往日无冤近日无仇,却偏偏在这个时候出来作怪的小东西。 “总啊,你先压压嗓门,别叫了,我已经很努力的在搞定你了。不是,是搞定那些虫子。”我甩甩头,缓解了一下被尖叫声震麻了的耳朵,“你冷静点,冷静,告诉我虫子在哪儿,我一巴掌拍死它!” 兴许是吓过头了,海夜灵终于稍许冷静了些,哭道:“我真不知道,好像全身都是,我已经感觉不出来了。” 我气结的翻了个白眼,直起腰,长长的吐了口气,“既然这样,就只有一个办法了。先说好,我只是按老板吩咐做事,回去以后不能兔死狗烹秋后算账。” “你快点!” 我咬着牙点点头,伸手捏住她领子后边的拉锁,‘刺啦’一声,一拉到底。 白的耀眼的肌肤一寸寸露了出来,连月白色镂空的小衣背带都相映失色。 我忍不住心跳加速,呼吸更加的粗重起来…… 第025章白脸怪虫 海夜灵虽然濒临崩溃,但是女人先天的直觉还是让她感觉到了我的异样反应。 她回过头,泪眼婆娑的看着我,嘴唇张了张,却没有发出声音。 我见她模样凄惨,忙敛了敛旖旎的心念,让她配合把脑袋从领子里抽出来。 她那身连体服的布料本来就不怎么贴身,失去了领子的悬挂,立刻向下滑落。 这会儿她已经吓懵了,衣服滑落,肩膀耸了耸,似乎想要去拉,却又不敢动,只能站在那里用求助的目光看着我哭。 “你放心,今天的事我保证不会说出去,我不是那种趁人之危的人。” 我一边瞪大眼睛,在她白如凝脂的身体上找寻,一边安慰她:“其实你也不用害怕,你觉得浑身都是虫,那不过是心理作用,可能就是一只没毒没害的小蜘蛛而已,你叫得这么凶,声音这么大,说不定它比你还害怕呢,早就吓跑了。 就算没跑也没关系,被蜘蛛咬一口,你就变成中国版的女蜘蛛侠了。就你这身材,穿上紧身的蜘蛛服,可不比好莱坞女星差。 对了,你仔细感觉一下,小蜘蛛是不是钻到你的二饼和内内里去了,如果是的话,要我帮忙抓,那可得另外加钱了。” “才没有!”估计是脱掉衣服以后,身体的凉意让她皮肤的感觉恢复了真实,抽泣了两下后,说:“我感觉……感觉它在……” “嘘!”我示意她不用再说下去了,因为我已经找到罪魁祸首了。 那只作怪的小虫,就叮在她左腿的膝盖弯里。 我深呼吸了两下,拔出匕首,蹲下身,仰面看着她只穿了月白色丝质nei裤的屁股,使劲吞了口口水,艰难的说道:“我现在帮你把虫子捉下来,你可千万不能往我脸上放屁。” 不得不说,海夜灵的皮肤真好。 明明是黄种人,皮肤却比白种人还要白,不像西方人有着粗糙的毛孔,而是像刚出生的婴儿一样白皙细致,吹弹可破,粉红色的血管都隐约可见。 和这完美的皮肤一比对,那只线头般长短,通体碧绿的小虫子要多不协调就多不协调。 估计是刚才太紧张了,所以找到祸源,我反倒不怎么怕了,甚至觉得有点可笑。 就这么屁大点一只小虫,把两个成年人吓得魂飞魄散,被人知道还不丢脸丢到姥姥家了。 我抿了抿嘴唇,把匕首向海夜灵的膝弯凑了上去,准备一举将小家伙挑开。 我……我特么真的很怕虫子…… 正当刀尖快要碰到虫身的时候,忽然,原本趴在那里的虫身猛地挺了起来,伸出两只生在脑袋旁的虫足,一把抱住了刀尖。 我浑身剧震,差点没像海夜灵一样尖叫起来。 虫子虽小,但我在近距离内看得分明,虫身通体碧绿,却生了一张小白脸儿。 更为诡异的是,那张白脸上竟有着和人类极度相似的五官! “你好了没有?”海夜灵不敢回头看,带着哭音问道。 “马上好!”我强忍着内心的震撼,试着将刀尖往上提。 我不断在心里告诉自己,虫子怎么可能长人脸?肯定是虫子太小,我看花眼了。 怪虫似乎只有两只前足,抱住刀尖就不再撒开,而是仰着头看着我,像是在配合我似的。 随着刀尖的挑动,怪虫的身体渐渐离开了海夜灵的小腿,线头般的虫身彻底被提起的时候,我的呼吸也在这一刹那暂停了。 原来这怪虫并非是我看到的那么短小,两厘米左右的绿色‘线头’只是它露在外面的样子,虫尾连同更多的身躯竟然钻进了海夜灵的皮肉里! 这时我已经完全没了恐惧,倍加小心的一点点将怪虫往外拉,生怕一个不小心将它扯断。 终于,怪虫被从海夜灵的小腿里拉了出来,竟有十多厘米长。 我的神经刚一松弛,猛然间,就见怪虫嘴一咧,头歪向一边…… 它的小白脸居然动了! 那表情就像是一个人刚刚从痛苦中解脱出来、长松了口气似的…… 难不成这人脸怪虫是矿上的幽灵变得? 突然冒出的想法让我浑身炸起了一层鸡皮疙瘩,我跳起来,把虫子连同匕首一起扔在地上,抬脚就踩了上去。 等到用鞋底把虫子碾成了扁尸才彻底松了口气。 我又替海夜灵看了看身体的其它部位,确定没第二条虫子了,才帮她把褪到脚脖子的连体衣提起来。 刚提到膝弯,就听身后忽然传来“嘭”的一声闷响。 两人同时吓了一跳,双双回过头,就见车厢的门打开了,一身血污的蓝兰喘着粗气,用难以置信的目光瞪着我们。 我转回头看了看我和海夜灵的样子,不由得叫苦不迭。 海夜灵原本正弯下腰,想要接过衣服自己往上提。 蓝兰冷不丁一开门,已经是惊弓之鸟的海夜灵吓得猛一哆嗦,差点向前栽倒,急忙伸手扶住了通道上的栏杆。 这么一来,她就变成两手扶着栏杆,屁股高高的撅在那儿! 我也被开门声吓得往前一蹦。 感觉身体碰到事物,不由自主的伸出手……我现在正用双手扶着海夜灵胯部的两侧半弓着腰,挺胸凸肚,侧身看着蓝兰…… 蓝兰的表情逐渐由错愕变成了愤怒,“不是吧?我在里头和夜猫子拼命,你们两个居然在这里啪啪啪啪?” 我直起腰,苦笑着摇了摇头,“你也觉得很荒唐对不对?不管你相不相信,我只是在帮我们老板抓虫子。我说过不止一次了,我卖艺不卖身的,请你相信我的职业操守。” 我偏过头往她身后的车厢里看了一眼,捂着额头无意识的点着头,连后怕都顾不上了。 夜猫子是一种报复性极强的猛禽。那只巨大的雕枭先前被枪声一吓,慌慌张张飞了出去,回过神来就又想冲进来和我们拼命。 蓝兰虽然跑过去堵门,可终究慢了一步,被这力大无比的凶鸟撞开铁门闯了进来。 铁门被撞开,两头的门重又变成了不可开启状态。 蓝悟能在车厢里单枪匹马和雕枭殊死搏斗,我就和海夜灵在这里抓虫子,双方谁也没顾上谁。 幸亏是蓝悟能打赢了,此刻雕枭的尸体横在铁门边上,她才能跑过来找我们。 如果悟能被雕枭干掉,真不敢想象我和海夜灵会落入怎样的局面。 “兰,不是你想的那样,真的有虫子爬到我衣服里了,谢安在帮我捉虫子。”海夜灵穿好衣服,惊魂未定的掠了掠头发。 我福至心灵,抬手一指地面,“看,虫子已经被我踩死了,就在那里……” 话没说完,我就呆住了。 通道的铁板上只有一把匕首,方才被踩烂的怪虫尸身居然不见了。 “虫子呢?在哪儿?”蓝兰横了我一眼,揉了揉鼻子走到海夜灵身边,“海总,我相信你说的话,不过我得提醒你,小安子这人蔫坏蔫坏的,捉个虫子而已,用得着脱衣服吗?他就是想趁机占你的便宜!你注意点,下次可别再让他给骗了。” 我懒得和她争辩,捡起匕首仔细看了看,越想越觉得古怪。 人面怪虫被我踩了两脚,碾了几下,死的不能再死了,怎么会不见了? 难道蓝兰开门的时候,虫尸被气流吹开了? 我没再过多纠结怪虫的事,抬眼看着蓝兰,“你的猎枪呢?” “扔了,子弹打完了。”蓝兰悻悻然翻了个白眼,“你就是偷奸耍滑,你没听见我在里头都打翻天了?也不进来帮忙,你是不是男人啊?” 海夜灵说:“我们根本没听见里面有动静。” 我敲了敲门扇,对蓝兰说:“门关上以后,咱海总用她嗨c的女高音‘啊啊啊啊’叫的我耳朵都聋了,你在里面听见她叫了吗?” 蓝兰摇摇头,扭脸向中间的铁门看了一眼,喃喃道:“真是奇怪了,关上一扇门,打开两扇门,怎么可能?” 我说:“我相信你刚才一定又试过了,对不对?那扇铁门不关,你还是打不开这扇门,而且听不到门外的动静。” 蓝兰点点头,又纠结的问道:“可为什么会这样呢?我还是不明白原因。” 我翻了个白眼,伸手握住另一节车厢的门把手,回头道:“改天有机会,介绍个朋友给你认识,他和你一样轴,你们一定有共同语言。” 门轻易就被推开了一道缝,三个人的心再次提了起来。 在一辆埋藏在深山中几十年的火车里,能够遇到怎样的事物、场景似乎可以预见。 但是巨大的雕枭和渺小的人面鬼虫,令我不知不觉有了阴影。 我不知道这节与6号车厢相邻的车厢是5号还是7号,可直觉告诉我,作为助理,我‘安排’的这趟行程步步惊心。 只看了一眼车厢里的情形,海夜灵就叫了起来:“这是后面的车厢……这辆火车,就是我们昨晚见到的鬼车!” 我和蓝兰都没有阻止她再一次的尖叫,因为……我也很想尖叫。 车厢门大开,三人沿着走道进来,迎面就看见一队持枪而立的日本宪兵! 第026章复活 十几个日本如临大敌的站在那里,十几把黑洞洞的枪口指着我们三个不速之客。 虽然明知有异,出于本能,我和蓝兰还是拔出匕首做出了防备。 蓝兰走到一个日本兵跟前,仔细看了看他的样子,回过头用难以置信的目光看着我们,“你们说,这些是蜡像还是死尸?” 这些日本兵普遍个子不高,有些戴着驴耳朵军帽,有些没戴,有些衣衫不整敞胸露怀,甚至还有几个赤着上身。 每一个人露在外面的皮肤,都被一层半透明的油蜡包裹着,在探照灯的照射下,散发着奇异的幽光。 正因为这样,蓝兰才会怀疑他们是蜡像。 事实是,三人的心里都已经有了答案,就算再巧手的蜡像师父,也绝对做不出如此栩栩如生的蜡像。这些吊儿郎当,却又满脸惊恐的日本兵,是由于特殊环境被蜡化了的死尸。 蓝兰走回我和海夜灵身边,纠结道:“小安子,虽然我知道这个时候不该问问题,可我还是想问:他们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看他们每个人的表情都很恐惧、很绝望,像是看到了很恐怖的东西,所以才想举枪射击。”海夜灵喃喃道,“可他们是怎么死的?为什么死了还站着?” “我只能说,他们死之前,煤矿和铁路已经发生了爆炸,火车已经被埋在下面了,否则受到爆炸的震荡,尸体不可能站着。”我走到一个赤膊的日本兵跟前,仔细打量着他。 “煤矿是日本人炸的,这些日本兵为什么没有撤离,而是留在了火车里?”海夜灵问。 我说:“也许这列火车开进山里的时候,根本没有接到上级的通知,不知道煤矿即将被炸,所以火车上的人都做了冤死鬼。” “好像只有这个解释了。”蓝兰道:“那时候的通讯本来就落后,煤矿又在深山里,很有可能是火车上的人没有接到电报。” 我说:“这只是猜测,事实到底是怎样,只有他们自己知道。” “他们是怎么死的?”蓝兰挠着短发,一副百思不得其解的样子。 我指了指角落里唯一一个蜷缩在地上的小个儿日本兵,“这个身体发绿,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应该是吓死的。” “其他人呢?”蓝兰指着其余的日本兵,“他们都没有明显的外伤,好像是刚把枪举起来,就同时……” “就被人勾走了魂魄。”我鬼使神差的接了一句。 蓝兰和海夜灵一起打了个寒噤。 其实话一出口,我自己也吓得一哆嗦,我这么说,实在是因为这些死尸的样子太诡异了。 我用力甩了甩头,说:“别管他们为什么会这样了,除非他们能活过来,否则不关我们鸟事……” “谢安!”没等我说完,海夜灵就跺着脚叫了起来,“你能不能别吓唬人?什么叫活过来?” “好吧好吧。”我挥了挥手,“你刚才说这里是后面的车厢,有什么依据?” 海夜灵瞪了我一眼,说:“我刚才一直在回想昨天晚上的事,我记得那辆鬼车除去车头,应该有八节车厢,最后一节车厢里是被五花大绑的中国人,再往前一节,就是日本兵。其它车厢也有日本兵,但是我记得,只有倒数第二节车厢里的日本兵里有打赤膊的。” 我看了看那几个赤着上身的死尸,冲她比了比大拇指,“记性真好,要不怎么说你是老板呢。” “小安子,你别光顾着拍马屁了,我们现在怎么办?”蓝兰道。 “还能怎么办?这节车厢的门和窗户全是堵死的,只能去下一节找出口了。” 三人撇下蜡化的日本兵尸体不管,走到车厢另一头,拉开了那扇门,外面果然又是一节车厢。 不过这两节车厢之间的通道被掩埋的十分严重,只有不到一米见方的洞口可以通过。 “吧嗒”一声轻响从身后传来。 动静虽然小,却还是把三人吓了一跳。 转过身,循着声音寻找来源,三人同时倒吸了一口冷气。 离我们最近的一个日本兵,眼睛里居然流下了两行眼泪,泪水顺着两颊流下来,在下巴汇聚,然后滴落在地,发出‘吧嗒吧嗒’的声音。 “他哭了!”海夜灵往我身边缩了缩,“他不会是想家了吧?” “想家?”我冷笑,“呵,你不想想他们来中国是干嘛的?谁请他们来了?还他妈有脸哭?” 我感觉她浑身发抖,安慰道:“别瞎想了,死尸表面的蜡应该是身体里分泌出来的油脂,被我们头上的灯光烤化了而已,根本不是什么眼泪。” 说完,我把量天尺咬在嘴里,攥着匕首钻进洞里。 爬到另一节车厢前,伸手推门。 但这一次,我用了很大的力气,却怎么都推不开。 我反转匕首在门上敲了敲,里面传来空洞的声音。 门后明明是空的,为什么会打不开?难道有东西顶住了? “怎么了?还没打开?”蓝兰在后边问。 我拿下铁尺,回头道:“这扇门好像被从里面顶住了。” 蓝兰道:“会不会是无妄他们进去以后把门顶上的?” “他们有什么理由这么做?”我白了她一眼,转过头,又把铁尺咬在嘴上,挥起匕首用力向门上插去。 这列火车除了下车的主门和车身一样是铁的,两头的门却是木头的,这和节约成本有关。 既然门打不开,干脆戳个洞出来,看看里面有什么。 如果真如海夜灵所说,这是最后一节车厢,海西阁和无妄因为门被堵死没有进去过,那我们也就没必要再进去了。毕竟我们现在的目的,似乎已经变成了找到海胖子和无妄。 门虽然是木头的,却相当坚实,并没有因为埋藏地下而腐朽。 我费了九牛二虎之力,终于在上面挖出个硬币大小的洞口。 头灯用不上,我只能打亮狼牙,凑在洞口,眯起一只眼睛往里看。 只一眼,我浑身的血都凉了,想要扭头,脖子里却像是卡了根钢筋,僵硬的转都转不动。 洞里居然有一只圆睁的眼睛,和我隔着门板对了个正着! 我用双肘撑着地面,艰难的往后退了一些,试着叫道:“海胖子!大师!” 里面没回应。 “我哥他们在里面?”海夜灵惊喜道。 “在里边会不回答?”我倒退着爬出来,感觉浑身冷飕飕的,和那只眼睛近距离相对,惊出的冷汗竟瞬间把衣服都溻透了。 “你怎么吓成这样?里面有什么?”蓝兰问。 我没回答她,心里那个气啊,什么他妈的鬼东西躲在门后头,扒着老子挖出的洞口吓唬我? 这次我调了个方向,倒着爬进洞,抬起脚,一脚又一脚的往门上踹。 但是这种趴着的姿势很难使力气,踹了十几下,也没能把坚实的木门踹烂。 又一脚下去,却听门内传出‘嘭’的一声轻响,像是有什么东西摔在地上似的。 再次鼓足勇气,打着狼牙凑到那个洞口,眼睛已经没了。 借着狼牙照射进去的有限光亮,见车厢内竟然满满都是被捆绑着的死尸! 死尸多数穿着旧时中国百姓的破烂衣衫,一个个被五花大绑,姿态各异。 这些尸体和那些日本兵一样,全都被蜡化了,保留着临死前的神情样貌,同样是充满了惊恐与绝望。 想来刚才隔着门和我对视的那只眼睛,应该是死的时候正好趴在了门上,又或者想用头把门撞开。 我连着踹门,尸体被震开了,所以才能看见车厢里的情形。 至于顶住门的,多半也是死尸了。 “海胖子和无妄肯定没进去过。”我钻出来,把看到的情形对蓝兰和海夜灵说了说。 两人面面相觑,都露出了恐惧的神情。 “海总说的没错,这应该就是拉中国犯人……艹,这他妈就是被小日本儿抓来的中国劳工,这是8号车厢,最后一节,很明显,此路不通。”我心里说不出的压抑,8号车厢里的都是面黄肌瘦衣衫褴褛的平头百姓,到死还他妈被五花大绑着,也不知道死后能不能得到自由。 蓝兰声音发涩道:“那……那就只能回头往前走了。” 我点点头,最后看了一眼8号车厢,转身准备往回走,哪知刚一扭过头,就见她肩后露出一张白惨惨,泛着幽光的人脸! “兰!”海夜灵也看见那张脸了,把随身的匕首拔了出来。 “怎么了?”背对着7号车厢的蓝兰茫然问道。 我把铁尺和匕首分别攥紧,沉声道:“女侠,现在开始,进入一级战备状态。” 蓝兰也感觉出身后有异物,边斜眼向后瞄,边低声道:“是什么东西?” 海夜灵颤声道:“某人乌鸦嘴,那些……那些日本兵,都活了……” 这时我和海夜灵都已经看清,贴在蓝兰身后的那张脸,是先前流眼泪的那个日本兵。 刚才经过的7号车厢里,原本蜡化了的日本兵尸体,居然全都动作僵硬的动了起来! 蓝兰本来被吓得脸色煞白,听她一说,反倒冷静了下来。身体慢慢向前倾,右手缓缓抬起,看样子是想去拔肩后的桃木剑。 她一弯腰,身后那个日本兵竟也跟着趴了下来,脸仍然贴在她肩后。 第027章困兽 “别动!”我往前走了一步,沉声对蓝兰说:“他就贴在你的剑柄边上,我个人认为,木剑应该起不了作用。” 刚说完,她身后的日本兵忽然猛地张开了嘴,露出两排焦黄的烂牙向她的脖子咬了下去。 “趴下!” 蓝兰纵身向前扑来。 我抬起脚,狠狠一脚踹在俯身想要咬人的日本兵脸上。 或许是用力过猛,又或者蜡化的尸体骨骼本身就脆弱,一脚踹过去,就听“嘎嘣”一声骨骼断裂的声音。 那个日本兵被踹得一个屁股墩儿坐在地上,脑袋以一个正常人绝对无法做到的诡异角度歪向一边,却还不住挣扎着想要站起来。 虽然不知道这些日本兵为什么会突然‘复活’,我还是第一时间做出了决定。 以快打慢,绝不给他们反应的机会。 不等那个日本兵站起来,我就冲上前,狠狠两脚踹碎了他的两个膝盖,匕首横挥,切进了他的脖子。 蜡化的尸身固然僵硬,但匕首锋利,而且我使足了力气,一刀下去他的喉管连同半个脖子顿时被砍开,再加上颈骨已经被踹断,脑袋立刻完全反转过来,只剩一层皮肉连在那里。 “砰!” 我正准备扑向下一个目标,猛然传来一声枪响,吓得我三魂七魄差点从顶门飞出来。 这些死鬼居然会开枪? 我是真吓了一跳,要知道这帮日本鬼子人手一把三八大盖,一起向我们开火的话,躲都没地方躲。 “哗啦哗啦”一阵响,定睛一看,这才发现随着蜡尸僵硬的动作,原本握在日本兵手里的步枪全都掉落在地。 刚才那一枪,估计是哪个王八蛋上了膛的枪掉在地上走火了。 “谢安,兰中枪了!”海夜灵忽然叫道。 我一听,顿时头大如斗,急忙就近砍断一个日本兵的脖子,扭头跑了过去。 只见蓝兰左手攥着桃木剑,右手抓着匕首,脑门上全是豆大的冷汗。 原来刚才其中一把摔落的步枪走火,射出的子弹打中了蓝兰的左脚。 不幸中的大幸,子弹是贴着地面射出去的,穿透蓝兰的旅游鞋,只打中了她的脚掌。 “你先照顾她!”我对海夜灵说道。 “小心,你下边!”海夜灵忽然指着我身前叫道。 我低头一看,吓得猛一蹦。 原来只顾查看蓝兰的伤势,没留意先前那个流泪的日本兵居然磨蹭到了我身边。 他的双腿被我踹断,头也差不多完全被割了下来,竟然用膝盖拄地,挨到我身边,倒转的脑袋都快凑到我裤裆里了。 如果不是海夜灵提醒,被他一口咬下去,鸡……鸡皮疙瘩掉一地。 我索性又给了这家伙一刀,彻底将他的脑袋从肩上砍了下来,也不看他反应如何,提着匕首冲向另一个日本兵。 三个人当中,也就蓝兰这个武夫战斗力强,能和雕枭单打独斗,偏偏刚一开打,她就出师未捷先被打瘸了。 这会儿说什么都是白搭,想什么都是白想,只能抢占先机把这帮打不死的东西先除掉。 也幸亏是死尸,而且还是小日本的尸体,否则让我砍他们的脑袋,我还真下不去手。 狠狠劈开一个日本兵,我惊觉大事不妙。 无妄准备的匕首虽然锋利,却也只是市场上能买到的大路货,不是什么神兵利器,被我连砍带劈了一阵,刀刃已经崩出了好几个豁口,根本就支撑不了了。 正苦于无策,脚下忽然踩到一样东西,差点没把我绊倒,慌乱间低头一看,顿时有了主意。 踩到的是日本兵丢下的三八大盖,现在这帮龟孙子‘死而复生’,像是只知道咬人的僵尸,根本不会用武器,可我会啊! 上大学军训的时候进行过实弹射击,虽然我当时的成绩是0环0环0环,可这么近的距离再打不准老子干脆跳河自杀算了。 捡起一把步枪,粗略看了一下。 这种三八大盖在电视里经常见,没用过,但步枪这种东西都差不多,拉枪栓,扣扳机…… “砰!” 一声巨响,海夜灵吓得“啊”一声尖叫。 我自己也吓得不轻。 为了能打中,我直接用枪口顶住了一个日本兵的脑门,一枪下去,他的半个脑袋都被子弹掀没了。 看来电视里演的还是不能信,真正的步枪子弹,威力实在不小,打在身上不会只留下一个洞那么简单。 想起那个半张脸的火车司机,我有点明白他是怎么死的了。 “操!” 想到8号车厢里的劳工尸体,我仅有的一点畏缩也被怒火代替。一边叫骂着为自己壮声势,一边顶着另一个日本兵的后脑扣动了扳机。 好在这些蜡尸似乎还没活动开,动作还很迟缓,我连换了两把三八大盖,终于把所有的日本兵都放倒了。 回过头,就见海夜灵和蓝兰蹲在墙角,两人一起捏着鼻子,瞪大眼睛看着我。 “干嘛捏鼻子?很臭吗?”我问两人。 蓝兰松开手,深呼吸了几下,说:“不是臭,我没来得及告诉你,这些是诈了的僵尸,他们没有心智,眼睛是摆设,只要闭住呼吸,他们就找不到我们了。” 我:“……” 我用力挥挥手,反正打都打了,干日本鬼子老子不后悔,干日本女人老子更爽。 我把打空了的步枪扔了,顺手又捡了一把,蹲在蓝兰身前,让她趴在我背上。 “真没想到这种老掉牙的家伙威力这么大,你的脚一定炸烂了吧?” 蓝兰抱住我的脖子,纠结的说:“我觉得你的命比三八式威力大多了,这些枪几十年没用了,你就不怕炸膛?” 我把她背上,边走边用很内行的口气说:“这些枪都还很新,被小鬼子的尸体握了那么多年,尸蜡代替了黄油,所以没有生锈,应该不会炸……” “砰!” “啊!” 随着一声枪响,海夜灵又叫了起来。 “怎么了?”我连忙回头。 海夜灵指着脚边一把炸烂的步枪,“我不小心踢了一脚,炸膛了。” 我:“……” 我赶紧把手里的步枪扔了,拍拍手,掏出崩了刃的匕首拿在手上。 螳螂说的对,刀从来都是最可靠的,前提是有刀刃。 回到6号车厢,我把蓝兰放下,用匕首小心翼翼的把她左脚的旅游鞋连同袜子割开,取出矿泉水冲掉血污,看清伤势才松了口气。 万幸子弹射的低,旅游鞋的鞋底又高,子弹从脚底钻过,把脚掌打出了一道血槽,却没伤到骨头。 我拿了两个玉米饼子分给她和海夜灵,取出云南白药倒在伤口上,用纱布仔细的包好,“幸亏你不是扁平足,不然这只脚丫子就保不住了。真看不出来,你开枪打别人总是打不中,挨子弹反倒这么准。” “小安子,你包里怎么会有纱布和白药?”蓝兰疑惑的问。 “大师准备的啊。” “我怎么没看见你拿?” 海夜灵失笑道:“别人在选家伙的时候,他就已经开始一声不吭的往包里拼命塞东西了,都是他认为有用的。兰,你说的对,他就是蔫坏。” 我把冲伤口剩下的一点矿泉水倒进嘴,含了半天才咽下去。 把蓝兰那只烂鞋的鞋带抽出来,将烂鞋绑在她脚上,这样关键时候她好歹能自己走两步。 海夜灵看着我做完一切,才问道:“谢安,是不是没有水和吃的了?” “馒头都分给鬼了,水也只剩下这一瓶了。不过不用怕,我军的口号一向是没有枪没有炮,敌人给我们造;没有吃没有穿,自有敌人送上前。”我转眼看向那只雕枭的尸体。 蓝兰点头道:“吃的倒真不用担心,大不了生把火烤夜猫子吃,就是水的问题不好解决。火车里就算有当年剩下的水,恐怕也不能喝了。” 我说:“没事儿,真没辙了还可以喝尿,不过我这段时间火气大,可能有点黄,就不和你们分享了,大家自给自足吧。” “回去!”海夜灵忽然道,“现在兰受了伤,谢安也差不多没力气了,我不能让你们两个为了我们海家的事送命。我们都抹了炭黑,就算恶鬼还守在外面,或许还能蒙混过去,但是继续留在火车里……实在不知道还会遇到什么危险。” “我赞同。”我点点头。 “海总,就算撇下无妄大师不管,海西阁可是你堂哥。”蓝兰道。 海夜灵咬了一口玉米饼,摇了摇头道:“有大师照顾他,应该不会有事。假如真的出了状况……那是他的命,是他自己作的。” 看得出,她是真下了决心。倒不是因为被吓破了胆,而是心口如一,真的不想我和蓝悟能再冒险。 她说的是事实,如果蓝兰没受伤,我们或许还有继续寻找下去的可能,现在,要我背着一个,还要照顾另一个,难度系数太高了。 我过去拖开雕枭的尸体,伸手去拉铁门。 一下没拉动,我还以为是自己没力气了,又用力拉了两下,铁门仍是纹丝不动。 一个恐怖的念头袭上心头,我抬脚在门上踹了一下,传来的声音印证了心里的想法。 铁门被堵死了! 第028章八大金刚 “哈,我们好像应了东北的一句名言了。”我苦笑着摇摇头。 “什么名言?”蓝兰问。 我直视她,一字一顿,字正腔圆道:“完犊子了!” 我把车座上的木板拆下来,生了堆火,从死雕枭身上割了几块肉,烤熟了分给她和海夜灵。 三人边吃边讨论。 海夜灵用匕首在一块木板上画了个火车的样子,把每节车厢都编了号,一边回想昨晚看到的鬼车,一边把每节车厢里有些什么人标注下来。 蓝兰看了看她的标注,说:“好像的确是这样,可是照这样来看,我们现在的6号车厢也应该有日本兵,现在为什么是空的?难道他们逃出去了?” 我把剩下的雕枭肉烤熟后,用塑料袋包起来放进背包里,回头见二人都看着我,忍不住撇了撇嘴,“老板就是老板,条理清晰,记忆力超凡卓绝。兰提出的问题也很尖锐,直奔主题,一针见血。所以,现在咱们可以出发了。” 海夜灵白了我一眼,没说话。 蓝兰却是不依不饶,“小安子,你能不能别总阴阳怪气的?我现在就特别好奇,6号车厢的日本鬼子去哪儿了?” 我苦笑着摇了摇头,“如果你能弄清楚一个问题,那眼前所有的问题就都不是问题了——昨天晚上看到的鬼车是什么? 假设那是真实的,真的有一火车的鬼吃着火锅唱着歌从我们面前路过,那也只是一车鬼。 我们现在真的在火车里,你认为我们应该在这节车厢里看见一群日本兵的鬼,还是一堆尸体?” 海夜灵想了想,把手中的木板一丢,“谢安说的对,就算我们昨天看到的就是这辆车,那也只是当时火车开进山里时的场景,不能和现实混为一谈。” 我点点头,“你还是带上这块板子吧,说不定有用。” 见蓝兰兀自还在纠结,我不禁失笑道:“女侠,这里的日本兵是逃出生天,还是去了别的车厢,这都不重要,重要的是,我们现在要出去!” 一路畅通的通过5号车厢,来到4号。 按照海夜灵对鬼车的记忆,这两节车厢和7号、6号一样,都应该有日本兵,事实是空荡荡的,和6号没区别,也没有可以通往外界的出口。 我们不做停留,径直往前行进。 走到尽头,见门口堆着一堆明显新挖出来的土石,我心里猛然一动,连忙上前把门拉开。 透着三尺见方的洞,就看到下一节车厢的门。 蓝兰看了看车厢里的土石,说:“这洞是新挖通的。” 海夜灵摇摇头,“如果是新挖的怎么会就只有这么点土?洞本来就有,但是海西阁太胖,不挖大点他钻不过去。” 我忽然想到一个细节,忍不住用力拍了一下脑门。 “怎么了?”两人同时问。 “我好像做了一件大蠢事。” “哟!快说来听听。”蓝兰的反应让人哭笑不得。 “你们也看见了,车厢和车厢之间的门全都是关着的。这说明,无妄他们每经过一扇门,就会把门关上。” 海夜灵想了想,说:“会不会是原来没有关,我们打开6号铁门的时候这里的门自动关闭了?” 我摇了摇头,“本来我也这么想,现在看来不是这样,你看看这堆新挖的土,没有直接堆在门口,而是特意留出了关门的距离。这说明在把洞口扩大前,他们就已经准备关门了。” 蓝兰许是觉得被我背着不大好意思说风凉话,拍了拍我的肩膀道:“这么小的细节都被你发现了,你已经很聪明了,不算蠢啊。” 海夜灵回头看了一眼,“你是说,这些门的开关都是有联系的?6号的铁门打不开,是因为7号的门没有关?现在回去关上还来得及……” “恐怕来不及了。”我和她双眼对视,“8号被我凿开了一个洞。” 三人同时无语。 片刻,蓝兰又拍了拍我的肩膀,“这些都是猜的,不一定真有关联,你管它呢。现在确认无妄和海胖子去了车头,咱们去找他们就是了。” “只能这样了。”海夜灵看着我道,“换了我也会弄个洞出来看看里面有什么,这又不怪你。” 我哭丧着脸道:“我知道不怪我,可好奇害死猫,如果没有那个洞,我现在就可以收工了。” “你闭嘴!”海夜灵和蓝兰同时道,“赶紧往前走!” 从扩大的洞口钻过去,一推,门应手打开一条缝。 但就在门打开的一瞬间,我猛地一激灵,这扇门里居然有灯光透出来! “打得开吗?”蓝兰问。 我赶紧把门关上,回过头压低声音道:“打的开,里面亮着灯,这节车厢里有人!” 海夜灵喜道:“肯定是我哥和大师在里面!” “嘘!”我示意她小声点,“没确定以前别盲目乐观。蓝兰,随时准备战斗。” 按说这列火车里应该只有我们和无妄两拨人,车厢里有灯光,自然只能是无妄他们在里面。 可不知道为什么,我有一种很奇异的感觉,这种感觉形容不出,却让我不由自主的起了警戒。 我把两人接过来,背上蓝兰,各自掏出家伙,让两人把矿灯都关了。 轻轻推开门,里面果然有微弱的光亮透出。 我把门推开一半,把头探进去,却见面前有一道红木屏风挡住了视线。透过屏风上方,可以看见后面灯光大亮,透出的光只是极小一部分。 蓝兰忽然附在我耳边小声说:“有煞气,这节车厢有鬼。” 本来那种奇怪的感觉还让我有点心慌,一听是鬼,我反倒不怎么担心了。 人的胆子就是这样,越磨越长毛。有了先前人面怪虫和日本尸兵的惊吓,我对鬼的恐惧感反倒小了许多。 蓝兰让我先退出去,从身上摸出一把只有一根手指长的木头小剑交给海夜灵,小声对她说:“是桃木做的,我师父开过光,用它可以对付鬼。” 我和海夜灵看看她,再看看那把很像钥匙扣的桃木小剑,一起无语。 我取出量天尺,心中暗想,老子连虫子和日本尸兵都不怕,还会怕几只不成形的鬼?开玩笑,且看本大爷杀你个人仰马翻、屁滚尿流! yy完,我猛地推开门,背着手持桃木剑的蓝兰冲了进去,毅然决然的绕过屏风,跳到通明的光亮下。 “咦……” 我刚发出一下感叹,就被蓝兰捂住了嘴。 回头再看手持‘钥匙扣’的海夜灵,也是一脸的震惊。 屏风后的光亮并不是无妄他们所携带的照明设备发出的,而是来自车顶的一盏铁艺吊灯。 灯光下,正前方赫然是一个巴掌高的小舞台,六个头戴黑礼帽,上身穿着燕尾服,下面却穿着短到露出屁股蛋子的短裤,脚上穿着高跟鞋的女郎在跳舞。 穿着肤色丝袜的大长腿踢的那叫一个高,我都看见里面的内内了。 不过最为惊艳的不是这六个燕尾服女郎,而是被她们围绕着的一个艳丽女子。 那女子有着一张性感的鹅蛋脸,五官绝美,就算不穿高跟鞋身高也要超过一米七,一袭大红色绣了暗花的无袖旗袍将她美好的身材凸显的淋漓尽致。 旗袍的领口开了个‘心’,白花花的皮肤和深不见底的事业线晃得我睁不开眼。 旗袍美女一边轻轻舞动,一边时快时慢的开合着两片红艳艳的嘴唇,应该是在唱歌。 整幅画面完全是旧社会笙歌燕舞的写照,但是车厢里一点声音都没有,甚至连燕尾服女郎高跟鞋踩踏舞台的声音都没有。 感觉有人揪我耳朵,我连忙转过头,就见身后的蓝兰和一旁的海夜灵一起斜着眼睛,用力的指向屏风后面。 我甩甩头,顺着她们指点的方向一看,差点没像离了水的鱼一样蹦起来。 红木屏风后,竟是三张拼成‘凹’字的阔大沙发,上面坐着七个男人和一个女人。 那个穿着一袭黑裙的女人样子还不错,只是露在外面的皮肤有点黄歪歪。 七个男人却只能用凶神恶煞来形容。 黑裙女坐在正对舞台的皮沙发上,翘着二郎腿,一只手支在腿上托着下巴,盯着舞台上的表演一瞬也不瞬。 在她身边的一个大汉看上去四十多岁,穿着一件黑色无袖的盘扣坎肩,脸上横肉倒生,左眼蒙着一个黑色的皮眼罩,是个独眼龙。 他明明是坐在那里,身体还歪着,卤蛋一样锃亮的光头却高过我的肚脐,身高怕是没有两米,也得有一米九,两条手臂绝对得比海夜灵的大`腿还粗。 左侧沙发上坐了四个人,其中两人的长相一模一样,同样的鹰钩鼻子,同样犀利阴鹜如鹰的眼睛。 这两人一身短打穿戴,却是一个黑衣,一个白衣。两人身材高瘦,阔大的骨架却充满了张力,看上去就像是两只成了精的双生鹫鹰。 另外两个人相对这双鹫鹰的长相还算正常。 最右边是个白发秃顶老头,双手十根指头又粗又短,右手端着酒杯,左手里盘着两个黑色的石头蛋子。一双比黑豆大不了多少的眼睛直勾勾的盯着舞台上的女郎,似乎要将台上的美女全部吃到肚里才肯甘心。 第029章歌女周蝶 挨着秃顶老头的,是一个身材短小的侏儒,身高也就一米多一点,却也是一脸的横肉,黑口黑面,让人望而生畏。 这四人对面的沙发上,只坐了两个人。 这两个人给人的震撼,却比其他六人加起来还要强烈。 阔大的牛皮沙发足可以坐下五个普通人,但是,这张沙发上,其中一人便占据了三分之二。 这人身上的肉一层叠着一层,像是一座肉山般堆在那里,怕是没有四百斤也有三百多。 他和独眼龙一样是光头,两条狭长的眼睛似睁非睁,狮鼻虎口,看上去倒和庙里的弥勒佛有几分相似,却多了七分凶相,他的皮肤发青,乍一看,就像是一尊铁打的恶佛。 我一直管海西阁叫胖子,可是把他和这位佛爷一比,他简直就成了瘦皮猴。 坐在生铁佛旁边的,是一个文质彬彬的中年人。 打了发蜡的偏分头梳得一丝不乱,铜框的圆形小眼镜后一双深褐色的眸子精光内敛,一袭青色长袍令他看上去更像是一个账房先生。 八个人当中,就数他的样貌最平平无奇。 但是,我却有种感觉,八人中,他才是最可怕的。 八个人好似八大金刚,一边吃喝,一边观看舞台上的表演。时不时的谈笑几句,却也是只张嘴不出声。 蓝兰说这节车厢里有鬼,那么说,舞台上的女郎连同这八大金刚全都是鬼? 我回头看了看蓝兰和海夜灵,两人都是一脸的震惊。 蓝兰指了指自己的小黑脸,意思是我们抹了炭黑,这些鬼看不见我们。 我指了指自己的嘴,我们能说话吗? 蓝兰摇了摇头。 看样子她对这八大金刚也有点犯怵,原本高举的桃木剑都像阳…痿似的耷拉下来了。 常说生当作人杰,死亦为鬼雄,看来这八人就是绝顶的恶鬼,连龙虎道人都不敢轻易招惹。 我冲海夜灵和蓝兰比口形:别管他们,绕过去。 两人一起点头。 我绷着嘴用力点点头,刚想迈步,却见那账房先生忽然站了起来。 他吸了吸鼻子,像是闻到了什么特别的味道,左右看了两眼,视线竟然落在了海夜灵身上。 我见他镜片后的眼睛忽然眯了起来,眼中精光爆闪,不由得握紧了铁尺,难道他能看见我们?还是只能看见海夜灵这个鬼儡? 这时,正中的独眼龙长臂一挥,说了句什么。 账房先生回过头,回答了一句,抬脚便向舞台的方向走去。 我暗暗松了口气,看来只是巧合,他还是看不见我们…… 正当我暗自庆幸的时候,已经走到舞台后方的账房先生忽然回过头来,一双眼睛和我四目相对,微微一眯,闪身走进了舞台后。 这次我可以肯定,他不光能看见海夜灵,还能看见我和蓝兰,他在向我使眼色! 出于好奇,我背着蓝兰就往那边走,海夜灵自然不肯留下,在旁边寸步不离的跟着。 来到舞台后,见侧边竟有一扇小门。 这是一个隔出来的小房间,在前面几节车厢里是没有的。 我见门虚掩着,一咬牙,伸手把门推开,就见账房先生正在有限的空间里背对着我们。 呃……这里居然是厕所,他居然在撒尿! 妈的,撒尿你不关门?撒尿你还给我使眼色? 回过头,就见蓝兰和海夜灵一起幽怨的看着我。 好吧好吧,是我会错意了。 看了看一旁的车厢门,我决定不再管这节车厢里的鬼,准备往下一节车厢进发。 谁知刚迈出一步,就听见一个浑厚低沉的声音说:“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 三人都是一震,转眼向厕所里看去。 只见那账房先生仍是背对着我们,右手却伸在一边,掐了个怪异的法印。 我忍不住低声问:“先生看得见我们?” 账房先生像是没听见我的话,依旧面对着马桶沉声道:“白狼山的当家们动不得,少了任何一个,就会有天大的麻烦。” 白狼山的当家们…… 我猛的醒悟过来,看这八大金刚的打扮,应该都是中国人,自称当家的……他们是山里的胡子,也就是东北山中的土匪! 弄清八大金刚的身份,我看账房先生的目光冷了下来。 艹你妈的,在小日本的车上享受这样的待遇,能是什么好东西。做胡子草菅人命也就罢了,居然做日本人的狗! 我这人没什么正义感,但8号车厢里堆积如山的劳工死尸带给我的震撼太大了。 手中铁尺一紧,我就想上前劈了他。 账房先生似乎有所察觉,猛地转过身,冲我摇了摇头,镜片后的眼睛里竟满是急切,“我们八人,一个都不能少,否则就会有麻烦。” 这一来更加证实,他不光能看见我们,还可以和我们对话。 在深埋山中几十年的列车里,和一个死了几十年的老鬼进行交流,诡异的感觉顿时涌遍了全身。 “为什么不能动你们?”蓝兰终于忍不住发问道,她已经把一张黄符掏出来,进入战备状态了。 账房先生却说:“此地不宜久留,你们快走。”说着,用掐着法印的手指了指车厢门。 我心念电转,决定不惹这麻烦,点点头,摆手招呼海夜灵跟上。 刚走出一步,颈间突然一阵震动。 “噔噔噔噔噔……” 燃灯铜铃居然又响了! 我猛一怔,就听账房先生忽然提高了调门,“老七,你也来撒尿啊?” 糟糕,有人来了。 我连忙拉了海夜灵,想要躲到一边,哪知道腿一抬,就踢到了什么东西。 低头一看,三人都傻眼了。 那个穿黑衣服的侏儒,正仰着头,瞪着凶眼看着我。 原来他个子太小,我听账房先生提醒,知道有人来,可我哪知道来的会是这么个小矮子,猛不丁一转身,正好和他碰了个正着。 这一碰不要紧,侏儒像是忽然能看见我们了。 同一时间,前面也由宁静变得嘈杂起来。 歌声、舞声、推杯换盏…… 账房先生急了,双手相扣,连续变换了五六个法印,车厢中这才安静下来。 侏儒也像是忽然失去了目标,眼珠子茫然的转了转,扭头看向账房先生,“二哥,我怎么觉得这里像是还有其他人啊?” 不知道是不是跟身体接触有关,我居然能听见这矮子说话了。 账房先生的表情早已经恢复如常,嘴角一挑,笑道:“哈哈,你喝多了吧,就算是宫本,不敲门,他敢进来?” 被称作老七的侏儒像是恍然了一下,也是哈哈一笑,“说的是呢,除了宫本,哥几个谁的账也不买,哈哈哈……” 海夜灵已经缩到了墙角,我背着蓝兰站在厕所门外,身后是舞台的隔断,前面的侏儒挡着车厢的门,想走都走不了,只能听他们对话。 侏儒老七的笑声突然变得猥琐起来,压低了声音说:“二哥,实不相瞒,兄弟我看上那个叫周蝶的小娘们儿了。看样子老四和老八也看上她了,你点子多,给兄弟出个主意摆平他们俩,只要今儿个晚上让兄弟日了那小娘们儿,兄弟我记你的好!” 我听得哭笑不得,前面六个燕尾服女郎加红衣歌女,在女人中都算是高挑的。这个老七就是个三寸丁,想日……我艹,画面太美,不敢想象。 账房先生呵呵一笑,也放低了声音,“兄弟,你胆子不小,居然敢打周蝶的主意,她可是宫本亲口点名要的人。” “宫本算他娘个鸟!”侏儒跳着脚道:“给他面子喊他个太君,不给面子他就是个驴日的,老子玩儿个小娘们儿还用看他脸色? 实话说了吧,那小娘们儿脸俊身条也俊,唱歌又好听,在床上叫起来肯定更销魂。我今天晚上不把她折腾个死去活来,我就不叫平山老七!你就说你帮不帮兄弟这个忙吧!” “帮!七弟你的事就是我叶开山的事,当然要帮。”账房先生手一挥,走出来对侏儒道:“走,我去跟老四和老八喝酒,不把他们放倒,我就不是咱白狼山的盘山鹰!七弟,你放心,今晚保准让你日弄了那个小娘们儿!走!” 后一个‘走’字却是说给我们听的。 直觉告诉我,这个自称盘山鹰的账房先生对我们没有恶意。 我本来就不想多惹麻烦,只等他俩一走,立刻带着海夜灵和蓝兰去下一节车厢。 哪知道账房先生拉着侏儒刚走出两步,忽然停住了,两人的脸色也各自起了变化。 侏儒小眼一眯,眼睛里满是色光。 账房先生却是脸色大变,像是看到了极恐怖的事物。 顺着两人的目光一看,就见刚才在舞台上唱歌的红衣歌女不知何时走了过来。 我一头黑线,妈的,居然排着队上厕所,还让不让人走了? 我忽然觉得身后的蓝兰有点不对劲,趴在我背上,身体止不住的发颤,回头一看,就见她瞪大眼睛看着那个歌女,眼睛里满是惊恐。 我在她小腿上捏了一把,用眼神问她怎么了。 蓝兰战战兢兢的看了我一眼,伸手向那个歌女身上指了指。 我以为歌女身上有什么可怕的事物,上下看了几眼,没发现有什么异常。 刚要回头问蓝兰,就听脖子里的燃灯铜铃再次“噔噔”响起。 我脑子里像是猛地划过一道闪电,再次看向歌女周蝶,一身大红色的绣花旗袍,同样艳红的高跟鞋…… 通灵笔记中的记载从眼前闪过…… 红衣厉鬼! 第030章恶鬼杀局 老白爷留下的笔记里,对红衣白凶等凶灵恶煞有着很详细的描述。 应对红衣厉鬼的方法更是简单明了、一针见血。 上述:遇见红衣鬼——跑! 刚才我和蓝兰、海夜灵都被八大金刚的凶相震慑,完全把舞台上的七个女郎给忽略了。 万没想到,这个名叫周蝶的歌女,才是真正恶鬼中的恶鬼,不光旗袍是红色的,就连她脚上的皮鞋也是红色,她是红衣厉鬼! “呵,二当家,七当家,怎么你们两兄弟这么要好,上厕所还要一起啊?”周蝶笑道。 她应该还看不见我们,但是不知道为什么,我们却能听到她说话了。 不得不说,她的嗓音真的自带媚惑,正如侏儒老七所说,在床上叫起来一定很销魂。 周蝶一开口,被称为二当家的账房先生脸色更加难看了,眼角一斜,瞄向我手中的量天尺,却又露出纠结的神情。 后来听老白说我才知道,八大金刚的煞气加起来,才勉强抵得上一个周蝶。换句话说,红衣周蝶,比起八个恶鬼加起来还要恶。 ‘账房先生’之所以说八大金刚一个都不能少,是因为只有八大金刚俱全,才能牵制周蝶。 同样,有了周蝶,才能牵制住那八个恶鬼凶煞。 不过那已经是马后炮,为时晚矣。 “小美人儿,你也是来方便的?”侏儒老七腆着脸淫笑道。 周蝶厌恶的瞥了他一眼,一双媚人的丹凤眼转而看向账房先生,“二当家……” 刚喊了声二当家,我就觉得面前忽然一暗。 抬头一看,就见一座肉山横在面前,把墙角的海夜灵完全隔绝出了我的视线。 肉山正是刚才和账房先生坐在一起的生铁佛。 他来到舞台后,看见周蝶,先是咧嘴一笑,看见账房先生和侏儒老七也在,表情一窒,“你们怎么还没去睡?” 账房先生没说话,侏儒老七忽然一瞪眼,“老八,今儿晚上周蝶我要了,你就别惦记了。” 听他一说,周蝶的脸色立刻就变了。 老八生铁佛脸上也涌现了怒意,刚要开口,却听一个声音阴阳怪气的说道:“老七,你他妈跟谁耍光棍呢?四爷我还没尝鲜呢,轮得到你吗?” 转眼一看,就见那个秃顶老头手里盘着黑石蛋子来到了舞台后。 我眼前发黑,脑子一阵阵的发懵,这他娘的是在厕所门口开的第几届议事大会啊? 关键会议的主题还是谁来睡这个娘们儿!! 三个觊觎周蝶的凶人就这个主题你一言我一语的呛火起来,却完全无视周蝶的脸色变化。 我真想说:都别争了,放着我来! 但事实是,我越来越觉得大事不妙,貌似随着周蝶在舞台后现身,我们能听到更多的恶鬼开口说话了。 胡子哪有斯文的,头几句还好,后面就越说越不成话。 生铁佛有点拙嘴笨腮,侏儒老七和黑石老四却是争得面红耳赤,一口一个我要日了她。 如果他们还活着,任凭这种情形持续下去,周蝶会有什么结果我不知道。 可是现在,我清楚的看到,随着三大凶人的争吵,周蝶像是气急般浑身哆嗦,原本还有一丝红润的脸变得像是白纸一样,眼睛也在一下一下往上翻。 每翻一下,就变成黑眼底白眼仁,再翻一下就变回正常。 “你们在吵什么?”一声炸雷似的喝声传来,舞台后有限的空间终于只剩下一丝的光亮。 巨人般的独眼龙,满面怒容的背着手来到了台后。 “大当家的,老七太不是东西了,他他妈的没大没小的,居然要跟我抢女人!”黑石老四怒气冲冲道。 “放你娘的屁!”侏儒老七一蹦三尺高,“没主的干粮凭什么你先吃?是老大给你脸才让你坐第四把交椅,你还真把自己当盘儿菜了?” 生铁佛也不甘示弱,“大当家的……” “都给老子闭嘴!”独眼龙抬手一指车厢门,“都他娘的给老子滚回去睡觉,前面那六个娘们儿你们随便选,这个娘们儿今晚老子要了!” 此言一出,其余人都不敢吱声了。 我在旁边听得差点吐血,都说红颜无罪只是太美,看来周蝶这块肥肉是难逃狼吻了。 我艹,我替她担心个鸟! 正当所有人都以为尘埃落定的时候,周蝶的眼睛忽然定住了。 她的眼睛仍然是正常人的模样,声音却变得无比阴森,一字一顿的对账房先生说道:“二当家的,都说盘山师爷不但通晓山形水势,还精通玄门术数。我只问一句,二当家、叶师爷,我问你:我们是不是已经死了?” 话一出口,所有人的脸色都猛然大变。 车厢里的灯光骤然熄灭,取而代之的是他们每个人身上散发出的青幽鬼光! 回头再看,舞台的隔断早已经不复存在,车厢里一片腐朽,尸骸满地,哪还有笙歌燕舞的痕迹。 海夜灵这一次没有尖叫,估计是被生铁佛挡了个严实,看不到此刻恐怖的场景。 我和蓝兰却是看的一清二楚,八大金刚的其余人,连同那六个燕尾服女郎全都目光凶灼的看着‘账房先生’叶师爷。 蓝兰似乎被这副场景给吓崩溃了,忍不住脱口道:“我艹!” 她一张嘴,周蝶的眼睛猛然变成了黑眼珠白眼仁,散发着诡异的凶光四下张望,“有生人来这里了?” 我本能的抬起双手摆了摆,无声的念叨:没有没有,你唱歌唱太累,幻听了。 我的‘催眠’显然不起作用,周蝶绝对是个聪明、有个人主见的女人,不等叶师爷开口,就闪身进了厕所。 没等我反应过来,就听“嘎啦”一声刺耳的响动,随着她双手隔空虚握,墙上的一个铁皮筒被摘了下来。 虽然还不明白她想干什么,我已经做好了逃命的准备。 背着蓝兰,蹑手蹑脚的绕过面前几人,却见海夜灵缩在墙角,被生铁佛胖大的身躯挡着,两面虽有空隙,但说什么都不可能从里面钻出来。 情急之下,我把手伸进口袋,摸出一枚硬币甩手向吊灯上扔去。 硬币砸中吊灯的铁架,发出一声脆响。 叶师爷眼珠子一转,一边飞身跃过去,一边大喊:“若有生人进来,定然是抹了炭黑,抓到来人,便可夺舍还魂!” 这话明着是说给八大金刚,实际是说给我们听的。他能看得见我们,这根本就是在配合我演戏。 众鬼听他一说,全都一窝蜂似的冲了过去。 我拉起海夜灵,就想夺路而逃。 哪知刚把车厢门拉开,就听“哗”的一下泼水声,紧跟着三人就被淋了个透湿。 我打了个冷颤,转眼一看,就见周蝶站在厕所门口怨毒的看着我们,脚边丢着那个锈迹斑驳的铁皮桶。 我这才明白,这是厕所里的蓄水桶,时隔多年,里面竟还有残留的污水。 被水一淋,三人脸上的炭黑立刻被冲掉了一部分,在众鬼面前,再也无所遁形。 “跑!” 我把海夜灵推出车厢,背着蓝兰头也不回的冲了出去。 前面一节车厢的门被海夜灵轻易打开,我来不及看里面有什么就埋头冲了进去,把蓝兰放下,转身又跑上了通道。 在车厢有限的空间里和鬼赛跑,我不认为我们能赢。 所以,只有把他们堵在狭窄的通道上,破釜沉舟放手一搏。 至于是输是赢,只能是看量天尺的威力如何和靠老天爷保佑了。 我刚做好对敌的准备,就见对面车厢里冲出一个矮小的身影,居然是侏儒老七。 他虽然身材矮小,速度却是极快,没等其余的恶鬼反应过来,他就已经冲了出来。冲上通道,猛然拔地而起,口中怪叫:“把你的身体给我!” 第031章白脸 老七虽然是侏儒,却凶悍之极,人在半空,就像是一只发了疯的猴子似的,恶行恶相张牙舞爪,让人不寒而栗。 我不敢掉以轻心,举起量天尺就砸。 哪知道这矮子轻身功夫极好,竟在半空中一拧腰,侧着身子向我脸上抓来。 我急忙身子后仰,手腕一翻,铁尺由砍变削,斜劈在他胸口上。 老七被铁尺砸中,五官猛然扭曲起来,一张黑脸像是被拧了的毛巾一样错了位,惨嚎一声扑倒在地,爬在地上像中了毒的狗子一样抽搐不停。 八大金刚的其他恶鬼正准备向前冲,见侏儒老七被我一尺打成这样,不禁都停住了脚步,看着量天尺都露出了惊惧狐疑的神情。 眼见一群凶煞恶鬼近在眼前,我的心提到了嗓子眼,铁尺向对面一指,大义凛然道:“识相的话回去该吃吃,该喝喝,继续看你们的艳`舞听你们的歌,别他妈找不痛快!” 我大拇指向后一挑,“我只是个马前卒,龙虎山张天师第九九八十一代嫡传真人在此,如果等到她老人家动手,你们全都得魂飞魄散,永世不得超生!” 刚说完,就听背后传来一声怒不可遏的叫骂:“我艹他大爷的,我的符全被水淋湿了……唔……” 回头一看,海夜灵正满眼惊恐的捂住蓝兰的嘴,而蓝兰的左手中则抓着一大把被水淋的烂兮兮的黄符冲我晃啊晃…… “你狠!”我咬着牙冲蓝兰竖起了大拇指,这个小二逼,真是猪一样的队友! 转过头,就见八大金刚脸上的惧意减了五分。 “下一个!”我把心一横,用铁尺指向独眼龙。 眼前的局势不容这些恶鬼蜂拥而上,既然是单打独斗,那就先拣最狠的! 独眼龙独目中寒光一闪,却没动作。 倒是那两个鹫鹰般的大汉同时从门内走了出来。 这两人一个黑衣,一个白衣,就好像黑白无常似的。 二人身高体长,骨架粗大,身上却没什么肉,在狭窄的通道内并行,竟不显拥挤。 他俩刚一上前,就听独眼龙沉声道:“老五,老六,白狼山的诸位兄弟,现在做了鬼,我这个老大还做的了主吗?” 黑白鹫鹰闻言停下脚步,对视一眼,目光都有些闪烁不定,一看就知道心里在打小九九。 不等独眼龙再开口,两人就齐声道:“我们夺了这小子的肉身,给老大用,我们和其他兄弟,到了外边再说!” 说完,两人同时上前,黑鹰五指如钩,快如迅雷般的向我天灵盖抓来。 白鹰也伸出鹰爪,同样快速的从另一侧抓向我的脖子。 我虽然早有防备,还是被两人闪电般的夹击逼的乱了阵脚。 一咬牙,身子一弓,用左肩撞向白鹰胸口,把铁尺当做短刀刺向黑鹰的肚子。 慌乱中,就见一只鹰爪般的大手再次向我的头顶抓来。 这时再想退已经来不及了,我只能尽量把头往下缩。 铁尺改劈为刺,竟然收到了奇效,虽没刀尖,却径直刺进了黑鹰的肚子,甚至连我的手也跟着插了进去。 与此同时,就听上方“啪”一声响,像是什么东西爆裂的声音。 紧接着,就听面前二人一起发出凄厉的惨叫。 我也顾不上看什么情况,拔出铁尺就往后退。 等退到门口,定睛一看,一下就怔住了。 黑鹰被铁尺刺中,五官顿时扭曲变形,身影正在逐渐消退。 奇的是他身旁的白鹰竟然已经消失不见了。 刺中的是黑鹰,白鹰先不见了,难道这是双胞胎鬼特有的属性? 我正在纳闷,感觉有些亮晶晶的碎片从头顶掉了下来。我连忙往头上一摸,原来是头顶的矿灯碎了。 蓝兰像是看出我发愣的原因,在我身后小声说道:“他们虽然是老鬼,却不知道什么原因,到现在才阴灵归位,那个白衣服把你的矿灯戳爆了,刚稳定下来的鬼身被电没了。” 我这才恍然大悟。 通灵笔记上有记载,有些人遭遇意外,做了鬼还不知道自己已经死了,这种情况是因为灵智被惊散了,等他意识到自己死了,阴灵才算归位。 不管什么人,第一时间知道自己死了,都不太能接受。所以阴灵归位后的十二个时辰内,是鬼闹情绪、鬼身最不稳定的时候。 按照老白的说法,这段时间是鬼的弱渣期,是最佳的捉鬼时段。可惜的是,这个时候鬼往往还在闹情绪,不会现身害人。等到害人的时候,弱渣期已经过了…… 我的矿灯之前被雕枭打落,摔碎了灯罩,白鹰变招抓我顶门,竟阴差阳错插进了灯头里,戳破灯泡,触电了! 只能说,他真的死的很冤枉! 等我弄明白这一点,被量天尺戳中的黑鹰和之前被劈中的侏儒老七也都消失不见了。 看着其余八大金刚再次露出惊恐的神情,我信心大增。 刚要上前叫阵,却见独眼龙身旁的叶师爷焦急的向我打眼色。 没等我弄明白他什么意思,那个一直没说话的黄皮肤黑裙女人忽然说:“周蝶,你难道不想要那两个女人的肉身?” 听她一说,所有的人和鬼也都反应过来。 周蝶用水泼的我们三个现了身,和我们对阵的却一直都是八大金刚。 独眼龙等人回过头,才透过他们之间的缝隙,看见周蝶正带着六个伴舞女郎冷森森的站在那里。 听黑裙女问话,周蝶嘴角一挑,露出一抹邪异的笑容,“三姐,他们有两个女人,我们一人一个就是了,我其余的姐妹到了外边自然不缺肉身,她们不急。” 被叫做三姐的女人先是微微一怔,随即露出心领神会的笑容,走到她身边低头看着自己的脚面。 “黑寡妇,你这是要反山门拆伙?”独眼龙怒道。 黑寡妇眼皮都没抬,“都他娘的做了死鬼,谁还顾得了谁啊。” 独眼龙听了更加恼火,黑石老四和生铁佛却都眼神一动,同时看向我。 我总算弄清楚八大金刚的座次了,独眼龙是大当家;二当家叶开山是盘山师爷;黑裙女是三当家,匪号黑寡妇;盘黑石蛋子的秃老头是老四;黑白鹫鹰和侏儒分别是五六七;生铁佛是老八。 五六七被我干死了,黑寡妇目标不在我,决定和周蝶作壁上观,叶师爷似乎是站在我们这一边的。 这样一来,八大金刚就剩下独眼龙、黑石老四和生铁佛想要我的肉身了。 两个字——不给! “呵呵,老二,老四,老八,你们是不是也要拆伙啊?”独眼龙怒极反笑。 叶师爷摇摇头,“大当家的,你知道我一直把生死看得很淡,到了这个地步,我再无他求。” 黑石和生铁佛却像是没听见独眼龙的话,死死的盯着我不放。 我铁尺一竖,指了指二人,义正言辞道:“先前你们就和矮子一起抢周蝶,现在又来抢我,不如你们几个剪刀石头布,谁赢了谁就能得到我!” “好主意。”两人同时说了一句。 独眼龙脸色猛然一变,快速的向后一退。 就在他退后的同时,生铁佛的两只拳头已经对砸在他之前站立的地方。 没等独眼龙站稳,老四手中的两粒石头蛋子已经脱手飞出,一粒射向他眉心,一粒射向他下面,要多阴损有多阴损。 这两人居然同时向独眼龙下手了! 生铁佛刚猛无比,黑石老四的两颗石头蛋子在鬼力的操控下竟然收放自如神出鬼没,独眼龙也不是省油的灯。 三人打作一团,让出了门户,后方的周蝶和黑寡妇就显露出来。 黑寡妇盯着我身后道:“我要那个长头发的女人。” 周蝶扫了她一眼,微微一笑,“既然三姐看上了,那我就要另外一个瘸子了。” 从周蝶在舞台后现身开始,我就觉得这个女人邪乎的很,直觉告诉我,她不光是红衣厉鬼,还是那种心机深重的女人。 见她和黑寡妇商量好了,我也已经想到应对的法子了。 家有一老如有一宝,虽然老白爷已经不在了,可他老人家的谆谆教诲字字如金。 我一步一步的往后退,准备退进车厢,就把门关上,然后逃跑。 可是刚退了两步,就被眼前突然出现的一幕惊呆了。 周蝶身后的一个燕尾服女郎,忽然间凭空消失了。 紧接着,又一个女郎瞬间不见了踪影。 下一秒钟,就见另一个女郎肩后钻出一张妖异的白脸! 那张脸看上去像是人脸,仔细看却又不太像。 它的两只眼睛是绿色的,眼中的怨愤是我这辈子从来没有见过的。 一张大嘴直咧到耳根,两排白森森的牙倒是和人一模一样,只是咬牙切齿,配合那对凶眼,组成一张暴怒到极致的脸孔。 这种暴怒的表情,绝不是一个人能够做出来的。 错愕间,就见白脸张开了大嘴,那个燕尾服女郎刚感觉到身后有东西,还没来得及回头,就被它吸进了嘴里。 叶师爷见我表情不对,急忙回头,周蝶也察觉到异样,把脸转了过去。 与此同时,黑石老四被独眼龙一脚踢飞,正经过周蝶身后。 他人还在空中,就见那白脸猛然往上一蹿,张嘴就把他吞了下去。 我忍不住骇然大叫:“妈的,是那只虫子!” 白脸上蹿的一瞬间,露出了青绿色蠕虫状的躯体,紧贴在那张脸的下方,有两条像是人手又像是虫足的手臂,这分明就是我从海夜灵身上捉下来的那只怪虫! 第032章盘山师爷 在我的尖叫声中,对面车厢里的恶鬼们也都见到了人面巨虫。 叶师爷脸色剧变,拔脚就跑到我们这边:“快走!” 我早就打算逃跑了,只是被人面巨虫的突然出现扰乱了计划。听他一说,立刻想也不想的退进车厢,“砰”的把门一关。 关上门,我张嘴咬破中指,忍着疼快速的在门上画了一道从通灵笔记上学来的镇鬼符。能不能起作用不知道,我也只能做到这些了。 一口气做完这一切,我才算松了口气。 “虫……虫子?”蓝兰指着海夜灵,不可置信的问:“这就是你从海总身上捉下来的那只虫子?这么大一只?” 见海夜灵也是一脸震撼,我苦笑着摊摊手,“只能说东北这旮黑土地人杰地灵水肥土美,捉它的时候它只有一点点大,没想到这么快就长得比我还大了!” “不对啊。”我用力挠了挠头皮,“我明明把那只小虫踩死了,这难道是它家长?” “你没有把它踩死,也不可能把它踩死。”叶师爷道。 我和海夜灵、蓝兰一起不解的看着他。 叶师爷也不废话,直接干脆道:“远古时,炎黄为争帝位大战,炎帝手下有一员大将,名为刑天。刑天被黄帝斩首,首级葬于常羊之山,仍以乳为目,以脐为口,操干戚以舞,继续和黄帝对抗。那怪虫就是刑天被埋在地下的头颅所化,名为刑天怒首,专门吃阴魂。它是不会死的。” 我和蓝兰同时道:“我靠!” 我使劲点着头说:“天作孽犹可恕,自作孽不可活,那帮恶鬼什么不好惦记,居然想要我清白的肉身,活该全都喂虫子。” 叶师爷忽然表情有些古怪的看着我,“你太胡来了,如果不是刑天怒首出现,你们三个的小命恐怕已经没了。” 我没有反驳他,把量天尺举到他面前,“抓住它试试。” 叶师爷虽然看似在帮我们,但他毕竟是八大金刚之一,是几十年的老鬼,我不得不小心谨慎。 叶师爷伸手握了握铁尺,摇了摇头,“现在别说是我没有恶意,就算是红衣鬼也能轻易握住量天尺了。” “啊?为什么?” “量天尺虽然是无上法器,但是只可以触鬼表,不能触其里。你居然把量天尺插进了鬼身体里,触犯了大忌。现在量天尺已经失去了法力,和普通的铁尺没区别了。” 听他一说,我惊出一头冷汗。 原来还有这种说法,我刚才还想拿它跟其他鬼干架来着。 尺子不能打鬼,我不是找死嘛。 蓝兰问叶师爷,“你们都死了这么多年了,为什么还在这里?而且直到刚才才阴灵归位。” “我们本来是白狼山的绺子,日本人抢占了山河煤矿,大当家的投靠了宫本,我们的人就专门负责看守和运送矿上的劳工。 火车出事的时候,我们都喝多了,周蝶她们也被拉着喝了不少酒。我是盘山鹰,懂些玄术,醒来后立刻就知道自己死了,可我还发现,其他人全都变成了恶鬼,周蝶一身红衣,脚穿红鞋,更是红衣凶煞。 如果让这帮恶鬼出去,不知道有多少人要遭殃,所以我趁他们还没有阴灵归位,在车厢里施法,把他们的阴灵隔绝,让他们不能归位。” 蓝兰点点头,“怪不得他们糊里糊涂,还以为自己活着呢。” 我瞪着叶师爷,冷冷道:“你是他们的二当家,给小日本做走狗,你也有份,怎么死后倒悲天悯人起来了?” 叶师爷苦笑,“我承认,我也不是什么好东西,商议是不是归附日本人的时候,我也是同意归附的。但是死了和活着是两码事,活着,我能享受,死了,我就得考虑自己作的恶,会不会报应在我在山外的孩子身上。如果死了还要害人,那我岂非要断子绝孙?” 我本来还想说,你这样的人就该断子绝孙。但是转念一想,没有说出口。 特定的年代,特殊的身份,时隔几十年后,作为一个局外人我似乎还是积点口德的好。 更主要的是,土匪就是土匪,你指望他能多高尚? 海夜灵看了看关闭的车厢门,声音发颤的问我:“那只虫子不会钻过来吧?” 我打个寒噤,看向叶师爷,“咳,那只虫子不会钻过来吧?” 叶师爷摇头,“刑天怒首食阴而肥,遇阳而缩,接触到活人身上的阳气就会变小,不会伤人。” 我看了看海夜灵,对他的话有些怀疑,找到虫子的时候,它可是已经大半身子钻到海夜灵身体里去了。 但是转念一想就明白了,海夜灵这个鬼儡本身就阴气重,所以才会招惹到刑天怒首,但她体内还暗藏着一点太阳精气,刑天怒首钻进去后发现了这点阳气,所以被我弄出来的时候才会一副解脱的样子。 靠,原来刑天怒首缩阳了。 撇下虫子不管,我转眼打量这节车厢,才发现通道很窄,一侧是一排的房间。 “这里是我们在车上的住所,周蝶也住在这节车厢里。”叶师爷道。 我想起7号车厢那堆日本兵的样子,问:“死后这些年你都没离开过那节车厢?这列火车上其他人怎么样你完全不知道?” 叶师爷点点头,“我如果离开,里面的局面就不复存在,我只想把他们永远留在这里。呵呵,这样我有时反倒会觉得,我还活着。” 我把每个包厢的门都打开,发现这节车厢几乎保留了当时的原貌。 看着一个房间里一张阔大的红木床,我转过头对叶师爷道:“出事的那天晚上,他们都在抢着睡周蝶,你没心动?” 叶师爷舔了舔嘴唇,“心动,所以我才拼命灌他们酒,还鼓动他们拉着周蝶喝酒。” “然和呢?你就可以睡周蝶了?” 叶师爷嘿嘿一笑,“为什么一定是周蝶?” 我想了想,也笑了,两人不约而同的伸出右手对击了一掌。 “你们打什么哑谜呢?”蓝兰问。海夜灵瘪瘪嘴,没说话。 我当然不会告诉她们,我已经猜到了叶师爷当时的想法。 如果我是叶师爷,多半也会像他那么做。 我拉着周蝶一起喝酒,哪怕老大硬是要睡周蝶,我把其他因为得不到周蝶而郁闷的小伙伴们放倒,这样那六个燕尾服女郎就是我一个人的了。就算周蝶再漂亮,一个对六个,我选六个。 这种想法埋藏在心里就好了,可不能让老板知道,不然在她心目中我就不是嫖…客,而是日本乱乱了。 整节车厢看完,也没找到出口。 我问叶师爷,“前面一节车厢有什么?” 叶师爷的表情变得有些疑惑,摇头道:“我也不知道,宫本让我们八大金刚一起出山,目的就是做两件事,一是把周蝶带给他,二就是运送一样东西,东西就装在前面,是日本人装的,而且上了锁,我们不知道里面是什么。” 我忽然想到一件事,问:“你之前有没有看见一个和尚和一个胖子从你们那节车厢路过?” 叶师爷摇头,“没看见,但是我闻到有生人经过,对方应该是高法之人,我捏了法印也看不见他们,只能闻到。” “闻到一次还是两次?” “一次。” 我让海夜灵把她先前画火车的那块木板拿出来,“叶师爷只闻到一次生人味道,说明无妄他们没有走回头路。我们现在2号,前面是1号,也就是最后一节车厢,老式火车的车厢和车头是不通的,如果有出口,肯定在1号。海总,你这上面没标注,你没看见1号车厢有什么?” 海夜灵秀眉紧蹙,想了一阵,说:“好像所有窗户都拉着窗帘,里面有光,但是那光好像有点怪,绿莹莹的,好像不是灯光。其它的,我真没看见。” 蓝兰扯了扯我衣服,“别想了,你管他有什么呢?过去看看不就知道了。快蹲下,把我背上。” “刚才那节车厢就全是恶鬼,我能不管1号有什么吗?”我很恶毒的瞪她,“你符湿了就湿了,有必要喊出来吗?害得我想狐假虎威都不行,只能跟他们硬拼!” 蓝兰被我说的有点不好意思,又拉了拉我衣角,“别废话,赶紧把我背上。” 我:“……” 我没按她说的做,而是又把车厢搜了一遍,竟意外的在一个包厢的床边找到一把长刀。 “我靠,日本刀,好东西啊!”蓝兰两眼放光。 叶师爷忽然叹了口气,“这不是日本刀,是唐刀,日本刀本来就是根据中国的唐刀改良后制作的。这把刀名为毒狼,是我的佩刀。” 我把刀往他面前一递,“还给你。” 叶师爷翻了个白眼,没搭理我。 我把失去法力的量天尺收进包里,把毒狼拿在手上当武器,背上蓝兰,打开了2号的车厢门,终于见到了不知道运载何物的1号车厢。 这节车厢和其它车厢不同,通往后方的门居然是铁的,而且十分的厚重。 地上丢了把烂锁,看痕迹才被撬开不久,应该是无妄他们干的。 我摒了摒气,用力推开铁门,见里面又有光亮透出,心再次提了起来,难道这里还有鬼? 自古华山一条路,事到临头,我也懒得多想了,干脆一脚把门踹开。 看清车厢内的情形,所有人,包括做了鬼的叶师爷都发出一声惊呼。 门后居然跪着两个赤身裸体的女人! 第033章白玉石棺 两个女人一丝不挂,背对着我们屈膝跪在那里。 虽然两人背影的曲线十分的美好,出于本能,我还是和其他人一样惊呼出口。 她们的皮肤发青,姿势相同,头呈90度角仰面朝天。 睁着眼睛,张着嘴,而她们的嘴里,正往外冒着青幽幽的火苗。 借着这摇曳不定的火光往里一看,车厢正中居然有一口硕大的白玉石棺! 石棺的周围,竟然全都是这样浑身赤裸,口中点灯的女子! “天呐,可别告诉我,这些都是真人。”海夜灵的声音颤抖的都快不成调了。 “她们是人。”叶师爷沉声道:“这些是用活人制成的人灯!” “别说了!”我见海夜灵的脸色苍白的吓人,连忙制止他再说下去。 人灯的事我听老白说过,就是将人的身体做特殊处理,令人尸身不腐,然后再在身体的某个部位制成灯槽,蓄之鲛人尸油,成为人形的长明灯。鲛人尸油极为耐燃,用来做灯油可以几十年,甚至上百年不灭。 这些女人皮肤发绿,经历过爆炸,还能在车厢中保持跪坐的姿势,分明是体内被灌进了水银,使身体变得沉重,而且不会腐烂。 死尸的血液是不流通的,不能将水银注满全身,所以,这些都是用活人制成的人灯! 叶师爷虽然看上去文质彬彬,可他到底是胡子,见惯了各种死亡场面,他以己度人,太高估海夜灵的承受能力了。 再任由他说下去,海夜灵怕是要当场晕厥过去了。 我捂着胸口摒了摒气,对叶师爷说:“这副石棺盖了棺盖,已经盛殓死尸,成了棺椁。日本人让你们八个人护送的,是死尸。” 叶师爷满面疑惑的走到白玉石棺旁,纠结着眉头,伸手想去触摸。 可是没等他的手指碰触到棺盖,就像被蝎子蛰了一样猛然缩了回来。 “为什么会这样?”叶师爷更加惊疑不定,“里面究竟是谁?” 蓝兰在我耳边说:“他是恶鬼,就算不用开棺,也可以进到棺材里面,看清里面有什么。但是恶鬼不入熟人宅,他不能碰棺材,说明棺材里盛殓的是他认识的人。” “不会,一定不会是她!”叶师爷像是忽然想到了极为恐怖的事,不顾一切的向石棺扑了过去,却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猛然弹了出去。 “不是她,一定不是她。”叶师爷脸上的惊恐和绝望越来越浓重,呆呆的看了看自己的双手,忽然回过头来,冲我一抱拳,“兄弟,求你帮我个忙。我碰不到石棺,我求你帮我把它打开,我要知道里面是什么人!” “你认为里面是谁?”我狐疑的看着他。 貌似他的反应也太强烈了,他应该知道自己已经死了几十年了,棺材里盛殓的是谁,还有那么重要吗? “叶某人留在此地几十年,就是想为子孙后代积些德。我不想死后还要骗人,所以暂时不能说明那人的身份。叶某人只求兄弟你替我开棺,只要确定棺中确是那人,我必定将整件事向兄弟全盘托出。不为别的,只为那人的生死实在关乎到一个天大的秘密,我不得不谨言慎行,还请兄弟见谅。” 叶师爷一口气说完,满面恳切的等我表态。 我看了看周围的人灯,越发觉得妖异,一个极为恐怖的念头逐渐在我心里蔓延扩散。 我盯着叶师爷的眼睛看了一阵,坚决的摇了摇头,转身去搜寻出口。 一路走来,无论是精神还是体力消耗,都已经到了极限。 时不时插科打诨,苦中作乐,与其说是照顾两个女人的情绪,不如说是自我调节。 一年的牢狱生活带给我的阴影旁人无法理解,一年当中,我身边生活的都是一个比一个坏的坏种。 出狱的那天我曾发过誓。 我,谢安,绝对不会再被关进封闭的空间里,绝不! 事实是,我特么为了糊口,出了监狱,又进了这诡异无边的鬼车…… “小安子,你怎么了?”蓝兰感觉到我身体发颤,小声问道。 我查看完所有窗户,走到中间的铁门前,有些忐忑的抬手在门上拍了拍,一颗心顿时沉到了谷底。 我用力拉了两下门,涩声道:“这扇门也是死的。” “别急,无妄他们既然不在这儿,就一定是出去了。你先把我放下,先歇歇。”蓝兰少有的体贴道。 我把她放下,她单腿蹦到门口,用力拉了几下,自然也是拉不开的。 海夜灵忽然道:“谢安,我有种奇怪的感觉。” 我和蓝兰看向她,都没有说话。 貌似粗线条的蓝兰也发觉了不对路。 海夜灵拿出那块木板,“你们看,我们这一路走来,除了叶师爷他们所在的车厢,就只有7号、8号车厢有人……” 刚说到这里,叶师爷猛地道:“什么?7号8号有人?是些什么人?” 我见他神情有异,就把在两节车厢中看到的说了一遍。 叶师爷听完,神情更加的惊怖,“7号,8号明明是空的……难道……” 我回头看了一眼石棺,沉声道:“或许不是车上的人没接到电报,而是日本人根本就没有给这列火车上的人发电报。” “什么意思?”蓝兰问。 “你是道士,应该知道长明灯是用在什么地方的。” “墓室?”蓝兰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的看着周围的人灯。 “原来整列火车就是一座坟墓。”叶师爷有些失神的喃喃道:“原来从一开始,我们都是陪葬品。” “呵呵,吃着火锅唱着歌,愉快的把自己送进坟墓做陪葬。”我替他苦笑。 “谢安。”海夜灵拉了我一把,指了指车厢的一头,“你说,如果把那扇门关上,中间的铁门有没有可能打得开?” “试试看呗。”我一直不明白到底是什么力量将这些该死的门关联起来,可事到如今,貌似只有这一个法子了。 我走到进来的那扇门前,回过身,海夜灵和蓝兰一起向我点点头。 我深吸了口气,慢慢将门合拢。 “嘎啦!” “开了!”蓝兰拉着中间铁门的把手惊喜的叫道。 我快步走过去,把沉重的铁门拉的大开。 门外是被山石堆积出的一个洞,洞不是很深,轻易就可以看到另外一头是一处广阔的空间。 “夜灵,是你吗?” 一个粗憨的声音传来,紧接着就见一个熟悉的胖大身影出现在洞的另一端。 “海胖子!”三人齐声喜道。 海西阁一愣,“海夜灵,你喊我什么?” 海夜灵:“……” 这一路我和蓝兰都管海西阁叫海胖子,我们的海老总也被带的改了口。 “无妄大师呢?”海夜灵问。 “在前面呢,你们先出来再说!”海西阁招手道。 海夜灵转过头,用征询的目光看着我。 “先出去吧。”我实在不想再待在火车里了。眼前的海西阁绝对不会是什么妖魔邪祟,因为他脖子里还套着那根上吊绳。 洞口狭窄,我让海夜灵先爬出去,又把蓝兰塞了进去。 或许是因为突然而来的放松,把蓝兰推出去后,一股强烈的疲惫感侵袭了全身,动作不由得有些迟缓僵硬。 我深呼吸了几下,迈腿想要爬出去,谁知脚下一滑,竟一个没踩稳,斜剌剌的摔在了地上。 “安子,你没事吧?”蓝兰回过头问。 我甩甩发懵的脑袋,爬起来,自嘲道:“没事……” 刚说了两个字,我整个人就僵住了。 我的声音并没有传达出去,因为,面前的铁门在蓝兰问话的同时竟然合拢了,再次变成了不可开启状态! 我试着猛力拉了几下,回过头,惊怒交集的看向叶师爷,“是你搞的鬼?” 叶师爷摇了摇头,“我说过,我不会再害人,就算你不肯帮我,我也不会害你。” 车厢尽头的门关着,中门却关上了,我实在想不出除了这老鬼作怪,还有其它什么原因。 偏偏打鬼的量天尺又特么失去了效用,不能证实这师爷鬼说的是否真话。 真话…… 我摘下背包,找出纸笔,快速的写下一份鬼契约,画上血符后交到叶师爷面前,一言不发的看着他。 契了他,貌似这是除了用量天尺以为最好的验证方法。 叶师爷接过契约,竟把鼻子凑上去闻了闻,忽然抬起头诧异的看着我,“你……你居然是……” 这位盘山师爷的鼻子比狗还灵,竟然通过血符闻出了我是僵尸。 在此之后,他居然没再犹豫,毅然在契约上按下了手印。 烧了契约,我是真发愁了。 妈的,现在证实车门的关闭和叶师爷没关系,那究竟是怎么回事? “当家的。” “啊?”我愕然的看向叶师爷,这是什么称呼? 叶师爷有些纠结道:“你契了我,我现在就是你手下了,你自然就是当家的。大当家的……” 他反手指了指那副石棺,“能不能帮我把它打开?” 我哭笑不得,心想下雨天打孩子,反正闲着也是闲着,既然找不到办法出去,那就帮他打开棺材,看看里面到底是哪个死鬼有这么大的排场,死了还让这么多女人下跪点灯。 我几乎是纯发泄似的,奋进两膀子力气,大吼着将沉重的石棺盖推开一道缝,又用十指抠进去,虎吼一声,把棺盖猛地掀到了一旁。 “不是她!”叶师爷的神情一变再变,“居然是他!” 我看着棺中栩栩如生的死尸,震惊的许久说不出话。 里面居然平躺着一个身材颀长,一身戎装的日本军人,而且经历这么多年,尸体一点腐烂的迹象都没有,竟像是活人睡着了似的。 “这是什么人?” 叶师爷口唇翕动了两下,才用几乎微不可闻的声音道:“是宫本,是让我们出山去运送物品的宫本。” 第034章我要你的肉身 “你干什么?”叶师爷惊恐的看着我。 我一边把毒狼唐刀再次插进宫本的脖子,一边气咻咻的回答他,“看见穿军装的小日本就恨的慌。” 事实上除了这一点,我特么还瘆的慌。 棺材里要是干尸、蜡尸我都没这么害怕,偏偏这小鬼子跟活人睡着了似的,真他娘的怕丫随时会倏地睁开眼睛,跳出棺材大喊‘八嘎’! 小心驶得万年船,管他是宫本还是本宫,先把丫脑袋切了再说。 弄清我的用意后,叶师爷看我的眼神有些纠结,“你可是比独眼狼还狠呢。”独眼狼应该就是他原来的大当家独眼龙。 我把尸体的脑袋切下来,瘫坐在一旁,心说老子这不是狠,是怕死。 虽然老白说我是不灭僵尸,可直到现在,我也没觉得自己和以前有什么区别。 我从背包里掏出烤雕枭肉,狠狠咬了一口,边嚼边问叶师爷,“原来小日本把山河煤矿当成了他自己的坟墓,让你们把他的尸体运来,还让你们给他陪葬,呵,这个宫本可真够缺德的。” 叶师爷表情沉重的摇了摇头,“这件事没有你想的那么简单。” 他眼皮一抬,眼中透露着迷茫,“如果他已经死了,给我们下命令的又是谁?” “什么意思?”我一下没转过弯来。 “是宫本下令,让我们去金陵把东西和周蝶带回来的,他人在山河煤矿,没有离开过。” 我皱了皱眉,“你怎么知道他一直在矿上?他可能用别的方法去了金陵呢。” “不可能。”叶师爷摇摇头,“小鬼子一肚子坏水,我怎么可能不防备他们?八大金刚出山,我就让我的徒弟留在矿上盯着宫本,一有异动,他就会通知我。” “通知?打手机啊?” “什么是手机?”叶师爷问。 我摆摆手,“这不是重点,我就想知道一个在矿上,一个远在金陵,就算宫本有所动作,你徒弟怎么通知你?” 叶师爷笑了,“你以为盘山鹰的名头是吓唬人的么?身为盘山鹰,自有千里传讯的方法,你若是对这行有兴趣,我倒是可以教你。假如不肯做盘山鹰,就算是大当家的,我也不能告诉你这个秘密。只能说,这种传讯的方法虽然传达的信息有限,却比电报要牢靠的多。” “不说就算了。”我才没兴趣做什么盘山鹰,现在特么的哪还有胡子?再说了,做胡子很有前途吗? 我本来还想说,有可能是宫本把他的徒弟给干掉了,又或者他的徒弟背叛他投靠了宫本,再有可能就是火车被炸后宫本才钻进来躺进棺材的…… 想想看,这都是废话,凭空猜想只是庸人自扰,所以干脆把这篇翻过去不说。 我问叶师爷:“你说7号8号车厢是空的?你之前过去看过?” “7号和8号是发车前,宫本打电话让人挂上去的,他说是空的。” “他说你就信?” 叶师爷苦笑:“本来是不应该相信的,可……除了黑寡妇,其余人的心思全在周蝶她们身上,谁还会去察看?至于那两节车厢里一开始装的是活人,还是用特殊方法制成的蜡佣,就不得而知了。” “也不需要知道。”我吃完雕枭肉,起身走到他面前,“你既然是师爷,肯定足智多谋,与其想那些有的没的,不如想想这门是什么道理吧,你大当家的我可不想留在这鬼地方。” “听你说完之前的经历,我已经在想了。”叶师爷摊摊手,“只可惜我现在已是鬼身,许多盘山玄术不能施展……” “说重点。” “只能回去,再走一遭,把所有经过的门都关上,碰碰运气。” 我:“……” 叶师爷习惯性的扶了扶眼镜,“走吧,我陪大当家的走一遭。” 我问:“你不怕刑天怒首?” 叶师爷嘿嘿一笑:“之前怕,现在不怕了。老话说的好,有主的干粮碰不得。刑天怒首只吃孤魂野鬼,叶某人现在认了老大,自然算不得孤魂。” “靠,怪不得你刚才按手印按的那么干脆呢。” 还好,通往后方的车厢门打的开。 拉开门,我又有些犹豫,“刑天怒首干的过红衣鬼吗?” “那是自然。呵,就算干不过,又能怎样?关键是,红衣鬼能拿一个僵尸怎么样?你又死不了。” 一人一鬼返回2号的卧铺车厢,想到之前被周蝶用水泼的现形,我忙去厕所查看水箱。 见只有箱底积蓄了一点脏水,不禁失望之极。 我总觉得我这个僵尸有点不靠谱,知道饿,知道渴,还会觉得累,我真的不会死吗? 无奈,只能继续往下一节车厢进发。 走到尽头的门口,忍不住一愣。 先前我用血画的镇鬼符正在逐渐变得焦黑,而且还在慢慢消失。 “砰!” 猛然间,随着一声巨响,门被从外边撞得大开。 我吓得往后一蹦,定睛一看,赫然就见周蝶狼狈不堪的跑了进来。 “靠!你还没死?”我大惊。 周蝶似是焦急万分,回头看了一眼,手一抬,那扇门便骤然关闭。 下一秒钟,她就支着双臂向我冲了过来,“顾不得了,先占了你的肉身再说!” 我大惊失色,右手毒狼刀指着她,左手胡乱捏了个通灵笔记上的法印,“你别过来,我是男人,而且还肾亏,你上我的身没好处的!” 周蝶一怔,似乎也有些犹豫。 叶师爷在我身后小声说:“大当家的,不用怕,我还没听说过有什么鬼可以占据僵尸的身子呢。” 我气得蹦高,“你还说刑天怒首一定会吃了她呢,你现在看看她多精神!” 叶师爷无语。 没等两人再说,周蝶像是已经下定了决心,再次向我扑了过来。 我本能的举起毒狼刀想要劈她,哪知道她右手在虚空中一划,毒狼竟不由自主的脱手飞了出去。 “妈的,不带你这样的!”眼见红衣厉鬼来到面前,我只有硬着头皮挥拳向她打去。 结果手还没碰到她,就被她一把掐住了脖子。 这时,无论我掐着各种法印,甚至冲拳、勾拳、二指禅……往她身上招呼,也都不管用。 “我一定要出去,我不会永远待在这里!”周蝶的神情变得无比凄厉,咬牙切齿的把头往前一伸,向我的额头撞来。 我被她掐的喘不上气,也发起了狠,一边使出了最后的绝招龙爪手抓向她胸口,一边脖子后仰,“妈的,跟老子玩头锤,老子抓爆你的鬼奶,磕爆你的鬼头!” 双爪一击即中,软绵入手的同时,一人一鬼的脑门狠狠的撞在了一起。 我只觉得眼冒金星,一阵头晕。 等到缓过来,就见周蝶站在一丈开外,仍是支着双臂,一脸不可置信的看着我。 “世间万千生灵,只有人的魂魄是在头顶,你这么配合她,她都上不了你的身,这证明我说的没错。”叶师爷低声道。 “救救我!”周蝶从愕然中清醒,忽然放下双手,满面凄苦道:“我只是个唱歌的,生前随波流离,任人摆布,我不想死了以后还要魂飞魄散永不超生。你行行好,救救我。” 见她说着说着眼泪汹涌,我不由得心一软,貌似她说的对,她就是个歌女,在那个特殊的时代,漂亮的歌女看上去衣着光鲜,实际上就是有钱有权人的人形玩具。 她只是死的时候恰巧穿了一身红衣,倒未必真的有作恶的心思。 这时,她身后的门忽地传来一声闷响。 周蝶脸色大变,连连挥动双臂,施展鬼法,将包厢里一些杂乱的事物堆积到门前。 “是那只虫子,它吃了所有人,还想吃了我!你救救我吧!” “怎么救?那只是不死虫,我搞不定它的。”我无奈的摊摊手。 周蝶的眼珠子转了两转,抬手一指叶师爷,“他为什么一点都不害怕?” 叶师爷淡淡道:“刑天怒首只吃孤魂野鬼,现在我签下鬼契,拜了谢大当家的山门,自然不再害怕。” “要不,你也跟我签份契约?”看着周蝶凹凸有致的身体和美艳的脸庞,再想想刚才使出龙爪手时的手感,我不禁有些热血沸腾。 妈的,老子也是蠢了,没事契什么鬼刀手、鬼师爷,契女鬼多好! 小弟是用来和人干仗,小妹是用来干的嘛! 周蝶眼珠转了转,惶然的点点头,“好,我契!” 听到身后撞击声连连想起,周蝶越发的惊慌,“这扇门撑不了多久了,先去下一节车厢,我跟你签契约。” 我用力点点头,兴奋的刚要转身,不经意间却看到她眼中闪过一丝异样的光芒。 “好,答应你,就去下一节车厢。”我淡淡说了一句,转身就走。 “大当家的,小心了,后脑更容易上身。”叶师爷小声提醒。 话音未落,就觉得耳后阴风突至。 我早有准备,身子猛地向下一蹲,转身再次使出龙爪手,猛一拧腰,将她甩进了旁边的一间包房,“你的演技真不错啊!可惜你是唱歌的,不是他妈的专业演员!” 周蝶被我识破伎俩,似乎也彻底疯狂了,被我按在破旧的红木床上动弹不得,于是反手掐住我的脖子,歇斯底里的叫道:“我不会再和人签卖身契,我要出去,我要你的肉身!” 第035章别骗我 “做鬼了不起啊?歌女了不起啊?没听说过有主的干粮不能碰吗?”我被她掐的火起,两只手拼命的抓她,她却不觉疼痛。 两人正纠缠不休,忽然,一声巨响传来。 紧接着就听叶师爷在门外急道:“大当家的,刑天怒首破门而入,虽然传说中它只吃孤魂,可它的个子实在太大了,我还是先躲躲。门我替你关上了,你保重!” 说完,不等我开口,“忽”的把门一拉,跑了。 一声“你大爷”脱口而出,我正准备用更激烈的问候语问候这鬼师爷的其他家人,突然之间,就觉得一张冰冷的小嘴紧紧的堵在了我嘴上。 我急忙想要挣脱,却感觉之前掐住我脖子的两只手早已挪到我的后脑勺上,紧紧箍着我的脑袋不容我躲避。 极近的距离内,就只看见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睛,满是惶急央求的盯着我。 周蝶在吸我的阳气! 第一反应闪现在脑海中,我挣扎的更加用力,周蝶却死死的抱着我不撒手。 猛然间,一阵刺耳的“刺啦刺啦”声钻进耳朵,就像是有人在用铁簸箕刮水泥地似的,刺激的我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不由得停止了所有动作。 那声音不是很大,但却直刺人的耳鼓,感觉像是有什么庞然大物正从狭窄的过道中经过,缓慢的向这边游来。 周蝶仍是堵着我的嘴,一手箍着我的后脑,另一只手在我肩上划动。 仔细感觉,才发现她是在我身上写字——帮帮我。 帮,我帮你奶奶个三孙子! 叶师爷临阵脱逃,怎么说还算人之常情。 老子刚才都答应要和你签契约了,居然还敢骗老子。 有些事我连对老白他们都没说过,刚进号子的时候,我的确没少吃亏,错就错在我太容易相信人,有了张蕾的教训还是本性难改。 后来和坏蛋们在一起的时间长了,才多长了几个心眼。 现在,你一个面临危险的女鬼居然还他妈骗人,还一门心思想夺老子的肉身! 巨物爬行的声音越来越近,受到刺激,这一年多的经历像过电影一样一幕一幕从脑中闪过。 难以向人诉说的委屈在紧张的脑细胞中转变成了极度的愤怒。 骗我?利用我的同情,利用我的心软?想要我的肉身? 呵呵,好,老子满足你! 老子把肉身献给你! 感觉到我的手顺着旗袍的开叉滑了进去,周蝶明显有些慌了,箍着我脑袋的那只手却仍不肯撒开,只用一只手伸到下面想要阻止我。 巨物游动的声音越来越清晰,最终在门口截然而止。 周蝶再不敢动,阻止我的那只手也重新挪回上面抱着我,生怕我会挪开嘴。 我素了一年多,在洗浴中心那次吓得不轻,那以后就为生计奔波,没再想男女之间那点事。 这一次,各种复杂的情绪糅合在一起,我他娘的还管身下的是人是鬼? 随着一声由鼻腔发出的闷哼,周蝶猛然瞪大了眼睛,原本平滑的眉心痛苦的纠结了起来。 先前我一直在想,如果当初没有那场爆炸,火车上的人都还活着,这个可怜的歌女在狼窝中最终的命运将会如何?会在哪个混蛋的身下? 现在我不需要答案了。 因为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六个伴舞女郎死后还对周蝶唯命是从,宫本点名要把她从金陵接到山河煤矿,这一切的一切都证明这个女人不可怜。 貌似我这个老实头又他娘的被女人柔弱的外表给骗了! 艹!老子今天就拔了你的头筹! 不知道过了多久,随着一阵黄河决口般的畅快淋漓,门外陡然传来一阵像是气球放气的声音。 感觉脑后一松,我气喘吁吁的挺起身,扭头看向门口。 正琢磨外面是什么情况,“忽”的一下,门被从外面拉开了。 原本一脸兴奋的叶师爷和我四目相对,都是一愣。 让人啼笑皆非的是,这个油滑的家伙,反应过来后,第一时间把脸上的眼镜摘了下来,转过头道:“大当家的,刑天怒首在此地素了太久,车厢中的阴魂不足以支撑它狂暴的怒意,阴气耗尽,它变回原形,转去别处了。大当家的,你先忙,叶某人去前面帮你开路!” 说完,“忽”的拉上门,又跑了。 我愣了会儿神,翻身跳下床,迅速的整理好衣服。 都说温柔乡是英雄冢,我非英雄,却还不想为了个女鬼放弃逃生的机会。 回过头,见周蝶也已经下了床,满眼怨毒的瞪着我。 我坦然的指着她的鼻子,冷冷道:“记住,下次不要骗老实人。老实人发起飙来,鬼神难挡!” 说完,我不再理她死活,拉开门跑了出去,找到丢落的毒狼,拔足跑向下一节车厢。 跑进之前八大金刚所在的车厢,被眼前的狼藉吓了一跳。 第一次进来的时候这里正歌舞升平,等到风云突变,也没来得及细看这里的情形。 现在一看,三张沙发早已破败,沙发里横七竖八的歪着数具枯骨,看形态和残留的朽衣,正是八大金刚等人。 沙发和舞台的中间,横躺着一具枯骨,已经有些褪色的红皮鞋,破败的红色旗袍…… 站在沙发旁发愣的叶师爷忽然指着一处,“大当家的,你把它们收起来。” 我走过去,顺着他手指的方向一看,就见沙发里的一具骨骸手中攥着两个黑黝黝的石头蛋子。 “死人的东西我不要。”我瞪他,很恶毒的瞪他。 师爷没一个好东西!更何况他还是胡子的师爷! 叶师爷被我瞪得有点尴尬,抿抿嘴,说:“老四的石头很有些门道,可以打鬼,只是他本人不知道而已。大当家的现在没了量天尺,临时拿来防身也是好的。何况……” 他扫了一眼我手中的毒狼,舔舔嘴唇,不吱声了。 我连红衣鬼都干了,现在绝对是百无禁忌,听说黑石蛋子能打鬼,立刻毫不犹豫的走过去从老四的尸骸手里把石头抠了出来。 拿在手上,才发现它们看似石头,又不太像,沉重无比,互相碰撞还有金属的声音,像是什么金属矿物的原石。 “试试看能不能打鬼。”我举起一个石头蛋子,作势要往叶师爷头上扔。 叶师爷却是眼睛也不眨一下,淡然道:“我刚才先走一步,是因为我知道刑天怒首不会危害生人,对大当家你更是没有任何伤害。我不一样,关于刑天怒首只食无主孤魂,这只是传说,在保证大当家你安全的前提下,我当然要小心为上,我没做错。再说了,大当家你是真没吃亏,被一群恶鬼惦记了几十年的娘们儿最后还是被你给办了。大当家的威武。” 我被他最后一句话气笑了。 这个叶师爷,看上去道貌岸然,甚至还一脸正气。 其实要按蓝兰形容人的方法,这家伙才是真正的蔫坏。 他说的有理有据,而且和我签下鬼契,不能害我,基于这两点,我倒真舍不得修理他了。 况且作为一个老实人,一个能看见鬼的老实人,貌似我身边真的需要这么一位蔫坏的鬼师爷。 “大当家的,我们继续往回走?” 我扫了一眼满屋的尸骨,学着海夜灵的样子,颐指气使道:“怎么做,你安排,不然我要助理……要师爷干什么?” 叶师爷也不啰嗦,撩起长袍前襟塞进腰里,手一挥,残破屏风后的门应手而开。 他向前走了两步,又转过身,指了指几个女人的尸骨,“她们身上戴的都是真金翡翠,你既是阳世人,难道不需要这些财帛?” 我连想都没想,摆手道:“周蝶和这几个伴舞的,到底是为生计才上了这列火车,我没能力也没心思殓葬她们,更不会拿她们这几样寒酸的陪葬品。” “你心太软,不适合做大当家。”叶师爷抬手向我一点,再不多言,闪身钻进了通往下一节车厢的通道。 第036章这个女人不简单 来到下一节车厢,没见到其他人的踪迹,叶师爷显得有些落寞,“大当家的他们应该都被刑天怒首吞噬了。” 我皱了皱眉,“你咒谁呢?” “呃,是我失言了。”叶师爷尴尬的摸了摸鼻子。 见通往下一节车厢的车门半掩,我想也没想便去拉门,拉开一看,顿时一愣。 对面车厢敞开的门里竟然有个幸存的燕尾服女郎在惊惶的向这边张望。 “你们还活着?”我向前走了两步,并没有意识到这句话本身的语病。 “大当家的,小心!”叶师爷忽然从我身后掠来。 我还没反应过来,就觉得头顶一阵强烈的阴风如泰山压顶般将我完全包裹在内。 抬头一看,不禁吓得一佛出世二佛升天。 生铁佛那肥硕的身子竟贴在通道上方的石壁上,此刻像是一座肉山般向我扑了过来。 “盘山破鬼诀!”叶师爷一把推开我,右手二指并拢直戳生铁佛肚脐。 生铁佛脸色一变,抬手一拳砸在石壁上,震得土石乱飞,硕大的身子竟然硬生生横向弹了出去。 这时我才意识到,他虽然身材胖大,却已经是恶鬼,不能用常理来形容他的行动。 感觉身后有轻微的响动,急忙回头,就见刚才那个燕尾服女郎正踮着脚尖向我走来,见我回头,像是只受了惊的兔子般慌慌张张向后退去。 我反应过来,原来这臭娘们儿也想抢我的肉身。 她刚才站在那儿装鹌鹑,竟是和生铁佛串通设下的陷阱! 妈的,这车上有好人……有好鬼吗? “二哥,你居然连同外人欺负咱自家兄弟,难道忘了咱们当初在山神爷面前发下的毒誓了么?”生铁佛一双细眼似睁非睁的斜睨着叶师爷问。 尽管是近距离对峙,叶师爷还是忍不住笑了,倒退两步来到我身边,抬手一指燕尾服女郎,“掂量掂量自己的斤两,别他妈找不痛快。聪明点的话,在床上把我们谢大当家伺候好,说不定还有你一些好处。” “谢大当家?”女郎也是人精,微微一愣,立刻就向我抛来个媚眼,“以后牡丹就是谢大当家你的人了。” 我寒了一个,这哪跟哪儿啊? 叶师爷一句话吓住女郎,这才回头看着生铁佛冷笑,“老八,你看上去最笨,其实白狼山这么多当家里,就数你最奸猾。你和老四联手对付独眼狼,现在和我谈兄弟道义?你哪儿来的脸啊?” 生铁佛面沉似水,看不出喜怒,眼皮下两颗眼珠转了转,忽然一指叶师爷,“叶开山,你现在也是鬼,怎么还能施展盘山术?” 叶师爷托了托眼镜,用教书先生的口吻说:“傻瓜,鬼当然不能使破鬼诀了,我是骗你的嘛。” “噗!”那个名叫牡丹的燕尾服女郎忍不住笑出了声。 叶师爷说罢,退到我身后,“大当家的,我以刀法见长,现在做了鬼,没法用刀,打不过老八的,只有你亲自出马了。他就是有两膀子力气,没旁的本事。” 说着,忽地压低声音说了一句,“用黑石砸他天灵。” “你真是一个狗头军师!”我幽怨的看了他一眼,再看看生铁佛山一般的身板,忍不住吞了口唾沫。 生铁佛似乎是被叶师爷的调侃彻底激怒了,攥着砂锅大的拳头倏然向前。 忽然,他脚下一顿,面露喜色的看着我身后,“二哥,你……” 我吓了一跳,难不成叶师爷要反骨? 虽然和他签了鬼契,我却不知契约对他的约束力究竟有多大,心里一咯噔,就想回头看。 “啊!”牡丹忽然一声尖叫,“你干嘛捏我?” 听到牡丹的叫声,我蓦然醒过神来,再看生铁佛的一双铁拳已经从两侧向我交击轰来。 “艹你个大奸鬼!”我慌忙弯腰躲闪,斜肩撞向他肚腩。心里惊怒交集,叶师爷说的没错,这死胖子果然奸诈的很,居然差点着了他的道。 肩膀在生铁佛肥大的肚皮上一撞,竟被一股巨大的弹力弹回了车厢内,落在地上倒翻了个跟头才一个屁股墩坐在地上。 抬眼就见牡丹正抱着胸前那对半藏半露的宝货,怒气冲冲的瞪着叶师爷。 叶师爷则双手抱怀,垂眼看着我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你要我说多少次,才相信我对你是真心的?有害你的工夫我去占女人的便宜不好吗?别看了,继续打吧。” 我特么是真服了这老小子,他刚才如果说‘我不会反骨’,我或许根本就不相信,这老丫的居然捏牡丹的胸,用这种方法来证明自己没动地方,也是个妙人。 叶师爷悠哉道:“鬼重三钱,就算鬼力巨大,下盘却总是不稳。大当家你堂堂七尺男儿,阳气刚猛,重于泰山,大可以以己之长攻其之短!” 话音未落,生铁佛已经再次挥拳冲来。 我向前一步,忽地调头就跑,“是那只虫子!” “什么?”生铁佛大惊,连忙回头。 转眼见身后什么也没有,知道上了当,不等转身,铁拳已经横扫而来。 这会儿我早已闪到他身后,随着他身体的扭转,跳起来,把手中一颗黑石蛋子狠狠砸在他顶门上。 一声惨烈的鬼嚎响起,生铁佛顷刻间魂飞魄散。 “这石头蛋子果然能打鬼。”我掂了掂黑石,放进兜里。这对不起眼的石头蛋子何止能打鬼,似乎比量天尺还要霸道一些。 叶师爷笑眯眯道:“现学现卖,孺子可教也。” “知道你说那么多废话就是想分他的心。”我也笑了。 可很快,笑容便凝结在了脸上。 我这才发现,牡丹所在的那节车厢,木门竟然被砸的稀烂。 “唉,这应该是独眼狼和老八为了躲避刑天怒首,双方都想把对方推出去做挡箭牌的时候,争执之下把门打烂了。”叶师爷叹着气摇头。 我像是被人兜头泼了一桶冰水,从头凉到脚。想来刚才1号的铁门忽然关闭,或许就是因为这扇门被破坏的原因。 叶师爷皱着眉头想了一阵,忽然摆手说:“错了错了错了,全都错了!我就不该听你说,什么这个门那个门有联系!” 我抬起眼,不解的看着他。 叶师爷沉着脸说:“日本鬼子既然把火车当成墓葬,必定事先找人看了风水,在车外布了格局。所以我们现在不应该再把这里当成一列火车,而是该当做墓葬,从阴阳五行的角度来分析。” 我直说:“不懂。” “叶某人略懂。”叶师爷摸了摸鼻子,“想不想学?想学我教你啊?” 我摇摇头,一指他鼻子,“接下来怎么做由你安排,什么都要我亲自来,还要你这个师爷干什么?” 叶师爷无语,手一摊,转身向车头走去。 我看了一眼牡丹,问她:“你打算怎么办?” 牡丹眼珠灵动的转了转,反问:“你看见周蝶姐了吗?” 我一言不发,转身就走。 这个问题我保留回答的权力,我从来都是做好事不留名的…… 经过2号卧铺车厢,跟随来的牡丹忽然惊喜道:“蝶姐!” 周蝶本来还在怨毒的盯着我,转眼见到她,也是面露喜色,“牡丹,你还活着!” 话一出口,她和牡丹的神情都黯淡下来。 两人都是劫后余生,逃脱了刑天怒首,活着……却已是几十年前的事了。 叶师爷指着2号车厢的木门对我说:“劳烦大当家把这扇门也劈了。” 我问:“为什么?” 叶师爷反问:“要不要我教你阴阳五行,奇门算术?” 我摇摇头,挥起毒狼将木门砍烂。 叶师爷看了周蝶和牡丹一眼,笑眯眯道:“看来周小姐已经对我们大当家有了深入了解,应该不会再妄想霸占他的肉身了。” 老丫还特意在‘深入’上加重了语气。 周蝶再次怨毒的瞪向我,我只当没看见,让叶师爷赶紧想法打开出口。 老子只是上了你而已,比起你他妈的想要老子的肉身、要害老子的命不知道仁慈了多少倍,再他娘叽叽歪歪,老子给你来个梅开二度! 回到1号‘墓室’,叶师爷看着棺材中被我斩断首级的尸首又是一阵犯疑。 “啊!为什么会这样?”发出惊呼的是周蝶。 看到石棺中的宫本,她显露出了无以复加的震惊表情。 相比之下,跟在她身边的牡丹同样的震惊,却是直勾勾的看着那些诡奇的人灯发愣。 周蝶呆呆的看了一阵尸首,目光转向我手中的毒狼刀,“是你把他的头砍下来的?” 我留意到她眼中的愤恨,和叶师爷不约而同的对视了一眼,叶师爷冷笑道:“周小姐,看来你不只是普通的歌女啊。” 周蝶咬牙瞪着我,不再说话,模样像是我杀了她的情郎,她恨不得要活活咬死我似的。 这时,我绑在胳膊上的狼牙电筒忽然灭了。 我猛一激灵,看着周围的人灯,隐隐有种不祥的预感,“叶师爷,赶紧开门。” “好!” 先前矿灯被白鹰抓碎,狼牙是我现在唯一信赖的照明工具。 电池耗尽,电筒熄灭,人灯发出的火光青幽摇曳,让人打从心里不寒而栗。 叶师爷手一挥,我们进来的那扇铁门砰然合拢。 他把两只手扣在一起,组成一个奇怪的手势,透过手指间的空隙逐一查看那些人灯。 “是她了!”叶师爷抬手一指西南角的人灯,“大当家,把那盏灯吹熄!” 我连忙跑过去,对着那女尸的嘴“噗”的吹灭了灯芯。刚想问他接下来该怎么半,眼角的余光就见一个穿着日本军装的无头尸身从棺材里站了起来! 第037章鬼军官 宫本的尸体保存了几十年不腐,我早就觉得不可思议。 现在看他被砍了头还能从棺材里爬出来,更加毛骨悚然。 就在尸身站起来的一瞬间,周围的人灯像是触发了机关似的,一盏接一盏熄灭,只剩下中间铁门门口的两盏人灯还亮着。 “嘭”的一声,铁门竟然自己弹开了。 与此同时,一颗人头从石棺里飞了出来,正是宫本被砍断的头颅! 我双手紧握着毒狼,手心里满是手汗,只恨刚才没把这鬼东西的手脚也砍下来。 人头睁着两眼,表情却木然,悬在空中转了一周,像是在审视周围的形势。 下一秒钟,居然自己飞回到尸身上方,转了个圈,落回到肩膀上。 然后就见他抬脚迈出棺材,以军人特有的步姿大步向门口走去。 “谢安!你在不在里面?”门外突然传来海夜灵的声音。 一听到声音,周蝶眼中陡然闪现一抹寒光,飞也似的向门口跑去。 我人在西南角,想阻拦已经来不及了,只得大喊:“蓝兰!红衣鬼出去了!海总,快跑!” 话音未落,周蝶已经带着牡丹从门外的洞穴钻了出去。 我拔脚想追,却见宫本拼接在一起的尸身忽地弯下腰,向洞中爬去。 “叶开山,这他妈什么情况?”我边急吼吼的问叶师爷,边冲到门口,一脚挡着门防止它再次关闭,双手握着毒狼向宫本露在外面的双腿和屁股乱砍。 之前砍头的时候,尸体并没有血流出来,这会儿再砍下去,竟是刀刀见血。 血水飞溅到我脸上,竟还有温度似的! 叶师爷同样惊惶:“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看样子宫本复活了!” 复活? 我猛然想起7号车厢里的那些日本兵,砍得更加用力。 虽然在洞口前长刀难尽全力施展,仍是硬生生把宫本一只左脚砍了下来,右脚也砍断了骨头,只连着一些筋骨皮肉。 宫本似乎完全不知道疼痛,只顾向前爬出了洞口。 听到外面连连传来海夜灵的惊叫,我更加慌了,身子一矮,就从洞里钻了出去。 看清外面的情形,当场就傻眼了。 蓝兰和其他人不知道去了哪儿,就只有海夜灵一个人,站在一块黑黝黝的大石头上,像一只发怒的母猫般疯狂的挥舞着两把匕首。 周蝶正一次次跳上巨石,一次次从前方、后方向她身上扑。 海夜灵只是仗着一股子狠劲,根本闪避不开。 奇怪的是,周蝶明明每次都扑到她身上了,却又莫名其妙的被弹了出去。 牡丹站在一旁,咬着薄薄的嘴唇,两眼放光的盯着海夜灵,可慑于周蝶的淫威,却不敢上前抢夺肉身。 再看被我砍断了脚的宫本,竟用两条断开的小腿骨艰难的走向远处,因为身体不能平衡,他只能用两只手扶着自己的脑袋,拖着一只断了骨头连着筋的脚,在身后留下两道长长的血迹。 “嘿嘿,大当家的,你在周蝶的鬼体内留下了精血,她的鬼力、鬼法虽然在,鬼体却已经不纯了。嘿嘿嘿,她根本没法上身了。”叶师爷阴损的笑道。 我失笑一声,毒狼刀一指,“周蝶!你还想作死?” 叶师爷走到牡丹身边,冷冷的对她说:“每个人有每个人的命,命中如此,在数难逃。你只是个普通的鬼,如果试图占据别人的身体,结果只能是万劫不复。我看你不像个蠢女人,该怎么做,好好掂量掂量。” 他的话冷若寒冰,只把牡丹听得打了个寒噤,扭头看了看我,低下头再不敢向海夜灵看一眼。 周蝶气淋淋的回过头,手一抬指着我道:“你……你这个害人精,天杀的,我不会放过你,我不会放过你的!” “我?害人?”我冷笑,用刀尖指着她冷冷道:“我他妈还没问你到底是什么身份、和日本人有什么关系呢!如果是被逼着来山河矿,咱哥们儿可怜你,我再冒险回去把你的尸骨扛出来厚葬了都行;可如果你自愿和宫本勾勾搭搭,你他妈就该死!你不会放过我?你怎么不问问我饶不饶你?” “要是打的过你早弄死你了。”我在心里补了一句。 刚才在包厢里把她给弄了,那完全是仗着刑天怒首的势,现在看见她一身触目惊心的红衣,恶行恶相,我心里真有点犯怵。 “谢安,你没事吧?”海夜灵抽空跳下巨石跑了过来。 “怎么就你一个人?蓝悟能呢?” “我和兰出来,就见大师在和一个日本军官斗法。兰作法帮忙,那个军官跑了。大师说如果放他出山,就会有一场浩劫,兰和大师去追他了。” 我吃了一惊,“海胖子呢?” 海夜灵也是被一路惊吓激起了性子,一边恶狠狠的瞪着周蝶,一边气咻咻的说:“大师受了伤,行动不方便,全靠海胖子背着才能走。我怕你出事,所以留下接应你。” “海总!有你这样关心下属的上司,我实在太感动了,我决定回去以后免费为你提供一次特殊服务。”我抹了抹干涩的眼睛。 “滚蛋,都什么时候了还开玩笑?”海夜灵一指周蝶,“该怎么对付她?” 我下意识的摸了摸胸前的燃灯铜铃,貌似它已经很久没响过了,于是转头问叶师爷:“该怎么对付她?” 叶师爷手心拍手背,摊了摊手,“盘山术对付不了红衣厉鬼。” 我冷笑着点点头,一边从背包里取出个用塑料袋包裹的事物,一边直勾勾的盯着周蝶咬牙切齿,“那就只能用我们茅山派的禁术了,虽然是杀敌一千,自损八百,可为了伏魔卫道,我耗损十年阳寿也认了!” 周蝶眼珠子转了转,同样咬牙切齿的瞪着我,“谢安!我周蝶记住你了,山不转水转,我们山水有相逢!牡丹,我们走!” 说完,带着牡丹如飞般隐入了山林。 “你还不追?”被气急了的海夜灵狠狠推了我一把。 我剥开塑料袋狠狠咬了一口雕枭肉,“等我补充补充能量先。” 叶师爷耸耸肩,“你这招疑兵之计使的并不高明,想来周蝶也是知道她现在阴灵刚刚归位,鬼身未定,所以才三十六计走为上。” 我这才留意到四周的环境。 发现现在所在的,竟是一处漏斗状的山谷,地上到处都是碎石,明显有着人工痕迹。 抬头往上看,有限的天空蔚蓝可见,原来不知不觉,我们竟在鬼车中折腾了整整一夜。 海夜灵见我狼吞虎咽,连忙从巨石后拿了一个盛满水的水袋递给我。 叶师爷忽然上前一步,“这位海小姐,冒昧的问一句,你说的日本军官是什么模样?” 见海夜灵惊疑不定的看向我,我连忙摆摆手,“不用怕,这狗头军师现在是我朋友。” 海夜灵这才稳下心,说蓝兰告诉她,那个军官是鬼,又把那名鬼军官的样貌形容了一遍,并且说出个日军早期的军阶。 我和叶师爷一起变了脸色,她说的正和从石棺中爬出来的宫本一模一样。 海夜灵指着地上的两道血迹,问:“刚才我只顾躲避红衣鬼了,车厢里爬出来的是什么东西?” 我指着血迹的方向问:“那个鬼军官是不是往那边逃走的?” 海夜灵点点头。 叶师爷的脸色一变再变,喃喃道:“宫本想要复活重生,难道世上真有重生的法咒?向我们下达命令的是宫本,我们负责运送的,却是他的尸身,难道他早就死在金陵了?” 整列火车作为坟墓,白玉石棺中不腐的尸身,山河矿中的鬼军官…… 听叶师爷一说,我脑仁一阵阵发疼,甩了甩头说:“什么复活不复活,你也看到了,宫本的尸体被砍成那样,还能抱着脑袋走路,那能算是人吗?不想了,赶紧去找无妄和尚他们。” 两人一鬼顺着血迹一路走,我一路把石棺中发现宫本尸体的事说给海夜灵听。 海夜灵时不时扭头看叶师爷两眼,显然是对与鬼同行非常不适应。 我正想安慰她两句,忽然就听右边的山腰上传来一声女人的呼喊:“海胖子,快去坎位!” “是兰!”海夜灵惊喜道。 紧接着就听无妄苍老的声音从山腰传来:“孽障,你的死期到了!” “他们在山上!”海夜灵说了一句,就要往山上跑。 我拉住她,指了指地上延伸向远处的血迹,“宫本的尸体去了那边。” “你也说那是尸体了,尸体怎么可能有思维?”海夜灵指着山上急道:“蓝兰和大师他们明明在上面。” 我点点头,捏了捏兜里的两粒黑石蛋子,鼓足气往山上爬去。 蓝兰和无妄的声音不断从山腰传来,我再没有怀疑。 海夜灵边手足并用的往上爬,边说:“这里到处是被炸碎的山石和大树,下面应该就是被炸毁的煤矿了。” 叶师爷叹了口气,“唉,你说的没错,这里就是曾经的山河矿,真是山中一日,世上千年。” 又爬了一段,上方再次传来蓝兰的声音,“海胖子,你背上大师,快追!” 接着,又一个女人的声音传来,“兰,我帮不上忙,我留在这里等谢安!” 我浑身一震,停下了脚步,骇然看向身边的海夜灵。 海夜灵同样震惊的看着我,梦呓般道:“那……那是我?” “糟了!我怎么没想到,是那鬼东西在搞鬼!”叶师爷忽然大叫,“快往山下跑!” 话音未落,就见山顶一块磨盘大的青石颤动两下,轰隆隆向着我们滚了下来。 第038章黑水潭 海夜灵陡然听到自己的声音从上方传来,一下子就愣住了。 我顾不上多想,拉起她就往山下跑。 跑了没几步,两人同时一脚踩空,连喊都没来得及喊一声就掉进了一个洞里。 感觉身体不断下坠,我牙都快咬出血来了。 娘的,大风大浪都过来了,这是让什么鬼东西给算计了! 这山经过爆破,到处都是枯树巨石,那磨盘石头滚下来,我们只有选择斜下里一条稍微平缓的路往山下跑。 把我们引上山那东西,不但能模仿蓝兰等人说话,而且分明已经算计好了我们的逃跑方向,故意引我们掉进这似乎没有底的山洞里。 “谢安……”海夜灵拉着长音喊了一声,声音中满是歉意。 被她这一喊,我反倒清醒了一些,一把将她扯进怀里,“抱着我!” 感觉海夜灵惊惶的搂住我的脖子,连忙腾出双手把她两条腿抄起来盘在我腰间。 黑暗中,看不清四周有什么、下面有多深,这么做似乎是唯一保命的法子了。 如果像百晓生说的,我是不死不灭的僵尸,这样最多摔断腿,海夜灵也有活命的机会。 就算百晓生不靠谱,保持这种姿势下落,至少还有一个人能活着。 结果,我想象的两种结果都没有发生。 双脚传来一阵冰凉,我不禁吓得魂飞魄散。 “靠!居然是水……” 一句话没喊完,两人已经掉进了水里,借着下坠的沖势直没至顶。 我接连呛了几大口水,感觉肺管子连着鼻腔都快要炸开了似的。 慌乱中,忽然看见不远处闪现一抹光亮,接着有人抓住我双手,用力将它们按在一个柔若无骨的小腰上,带着我快速的向上游去。 “噗……咳咳咳咳……咳咳咳……”我被一双手托着肋下托出水面,一呼吸到空气,立刻剧烈的咳起来。 这时我才看清,面前托着我的是海夜灵。 原来她水性极好,掉进水里临危不乱,先是打开了头顶的矿灯,又拖着我游上了水面。 “总啊,千万别松手,你一松手我就死定了!”我大口喘着粗气,声音不由自主的发颤。 “你不会游泳?” “何止啊,我有深水恐惧症。” “你放松点,放松!”海夜灵踩着水,转头四下查看,忽然惊喜道:“那边有块石头!” 说完,一手揪住我的领子,一手划水,向前游了一阵,把我拽上了一块大石。 “总算活过来了。”我腿肚子抽筋,趴在石头上竟连站都站不起来。 海夜灵也瘫坐在石头上,大口喘着粗气。 “总,你游泳技术这么好,不去参加奥运会太可惜了。” “噗……原来你也有怕的东西?”海夜灵看着我的狼狈样忍不住笑了,片刻,她摘下矿灯,掠了掠头发,重又把矿灯戴上,问:“刚才掉下来的时候,你为什么还想着救我?” “你是我老板,你挂了谁给我发工资啊?”我勉强坐起来,“你还有没有手电?” 海夜灵从湿漉漉的背包里摸出一根狼眼电筒给我。 我打亮狼眼,往周围照了一圈,赶紧关了电筒,低头看着自己的脚面。 海夜灵柔声说:“反正已经掉下来了,也不急在这一会儿,你先歇歇,等下再想办法。这里四周都是石壁,只有中间这块石头可以落脚,水黑压压的不知道有多深,可真是深水恐惧症最怕遇到的场景。” 虽然上了岸,我还是忍不住心跳加速,头皮一阵阵的发紧。 感觉眼睛发晕,脑仁疼的厉害,索性闭上眼睛,不断在心里告诉自己:这里不是深水区,只是小孩嬉水的浅水区……这里不是大海,是小区里的喷泉水池,只有半米深而已…… “小安。” 一声温柔的呼唤传来,我不由得慢慢张开了眼睛。 抬起头,就见远处黑沉沉的水面上,有一束恍惚的灯光缓缓靠近。 离得近了,我才看清,那竟然是一艘巨大的游轮! 一股强烈的恐怖感弥漫了全身,我双手紧紧的抠着地面,一动也不敢动。 船头的灯光直射过来,我忙用手遮住眼睛。 灯光挪开,放下手,就见一个熟悉的身影缓缓向这边走来。 看清来人的样貌,我忍不住失声叫道:“姐!” 那人在不远处站定,拂了拂被海风吹得凌乱的长发,露出清秀的脸孔,噙着薄薄的嘴唇定定的看了我一阵,缓缓开口道:“小安,你还好吗?” “姐!姐!” 我连忙想爬起来扑过去,却忽然看见一条巨大的黑色触手从海水中伸了出来,卷住那人,猛地拖进了海中。 “姐!”我撕心裂肺的喊着想要冲过去,可我越是挣扎,越是站不起来。 “谢安!谢安!你醒醒!”一个熟悉的声音急促的在我耳边喊着,同时一双手用力摇晃着我的肩膀。 我蓦然睁开眼睛,就见海夜灵抓着我的肩膀一脸焦急的看着我。 我这才反应过来,刚才竟不知不觉睡着了,我竟然又梦到了那个许久没有做过的梦…… “你没事吧?”海夜灵柔声问,声音微微有些颤抖。 我使劲闭了闭眼睛,摇摇头,“没事。” 环顾四周,又是一阵心慌。 抬起头,就只见硬币大小的一片天空。 我们所在的地方,竟是一个距离洞口数十丈,足球场那么大的一个黑水潭。 除了中间这块三米见方的大石,放眼四周全是黑漆漆的平滑石壁,就算泅水过去,也不可能再爬上去。 这他妈到底是什么鬼地方? 我尽量不去想水潭的深度,努力不去猜想水下有什么,颤颤巍巍的站起来,转过身,背对海夜灵,双手掐起召鬼诀。 连着念了几遍召鬼咒,也不见叶师爷现身。 “妈的,这狗头军师,一有状况准是第一个逃跑。”我忍不住骂了一句,放弃了召唤。 我转身看着海夜灵,勉强挤出一丝笑,“你怎么不问我现在该怎么办?” 海夜灵也是勉强一笑,“刚才你睡着的时候,我已经把周围看了一遍,好像除了我们掉下来的洞口,没有其它出路。” “谁说没有?”一个阴柔的女人声音突兀的响起。 “谁?”海夜灵吓得往我身前一缩。 我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声音吓了一跳,快速的关掉她头顶的矿灯,在黑暗中分辨声音的来源。 那个女人的声音再次道:“你们不用管我是谁,只要按照我的指示去做就行了。” “你想让我们干什么?”我皱起了眉头问。由于特殊的环境,声音稍微大一点,便不停的在山洞中环绕回荡,实在找不出说话那人的方位。 “出去!”女人忽然抬高了调门。 黑暗中,海夜灵凑到我耳边,小声说:“她像是要指点我们出路,要不要开灯?” “先别开。”我在她腰间按了按,抬高声音问:“你是谁?” “你们不用管我是谁,只要按照我的指示去做就行了!” “你想让我们干什么?” “出去!”女人再次抬高了声调。 我说:“我们根本出不去,这里没有别的出口!” “谁说没有?” 海夜灵在黑暗中近距离看着我,一双明亮的眸子里满是疑惑。 我把刚才问过的问题又问了一遍,隐约有点猜到暗中那人的身份,却又不大确定。这实在是不符合情理。 “出口在哪儿?”我边问边打亮了狼眼。 “我在这儿!”那人的声调变得有些尖细。 这样一来回音更大,变得更难搜寻目标。 狼眼的灯光顺着洞壁一点点挪过,忽然,海夜灵一把抱住了我的胳膊,指着灯光划过的一处地方,“她在那儿!” 我连忙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照去,赫然见到石壁中伸出一只惨白的手,在僵硬的向我们摇摆。 两人眯起眼睛仔细看了一会儿,同时瞪大了眼睛。 海夜灵低声说:“那里有块石头,她在石头后面!” “过来!”女人的声音再次传来,却变得十分低沉。 这一次有了目标,可以确定,声音的确来自那只手所在的位置。 那里贴着石壁有块大石,只是洞里太黑,我们的照明设备有限,所以一直都没有发现。 “还不过来?” 暗中那人催了一声,这一次,海夜灵也觉察出不对劲了。 这个声音的声调实在太诡异了。 前一个‘过来’,有着明显的命令语气。 下一句‘还不过来’,忽然变得娇媚起来,就像是一个刚洗完澡的女人,坐在床边冲男人勾着手指发出勾引似的。 我有种相当奇怪的感觉,她每句话的音色都差不多,但那绝不是同一个人发出的。 而且,当她在说其中两句话的时候,那语气和声线,感觉好像有点熟悉。 “难道那后面真的有出口?”海夜灵小声问。 我看着黑沉沉的水面,不禁苦笑:“就算她在骗我们,我们似乎也没有选择的余地,总不能一直待在这块石头上。” 海夜灵想了想,点点头,按住我的肩膀说:“你不用怕,我从三岁开始学游泳,十二岁就会潜水,我带你游过去。” 我看了看潭中的黑水,忍不住吞了口唾沫。向那块暗藏的大石看了一眼,把她拉近身边,附在她耳边小声说了一句。 “不会吧?是它?”海夜灵瞪大眼睛不可置信的看着我。 第039章最后的疯狂 “你是说,和我们说话的,就是无妄大师要找的鬼面鹩哥?可那边明明有只人手……”海夜灵仍是不大相信。 “嘘……我刚才问了两次同样的问题,它不光回答的一字不差,就连口气都完全相同,根本就是在鹦鹉学舌,用不知道从什么人那里学来的话应付我们。至于那只手……我暂时保留意见。” “怪不得,我才想起来,刚才在半山腰兰和无妄说的话,是我们刚从火车里出来,他们和鬼军官斗法时说过的话。”海夜灵懊悔的捶着脑门。 片刻,低声问道:“它让我们过去分明没安好心,真要听它的?” “总不能一直待在这里。”我向那只招摇的手冷冷瞥了一眼,“一只会学舌的扁毛畜生而已,我们还怕了它不成。” 海夜灵眼波一动,盯着我看了一会儿,指了指水潭,“你能撑得住吗?” 我不禁嘴角一抽抽,双手紧紧握住她一只小手,“总啊,你不会为了克扣我的工资,把我扔水里淹死吧?” 海夜灵板起脸,郑重道:“会。”说完,自己忍不住掩口笑了起来。 我们所在的大石距离发出声音的位置大约50米左右,海夜灵能把我这个一百几十斤的大老爷们儿轻易托上水面,水性不庸置疑。 不过临到下水,我还是忍不住腿肚子抽筋。 忽然,两片温热的嘴唇贴上了我的脸颊,蜻蜓点水般吻了一下,又快速的躲了开去。 回头一看,就见海夜灵抿着嘴唇冲我微微点头,“别担心,我不会放开你的。” “过来!快点!”那个‘女人’像是等得不耐烦了。虽然明知道它是在催我们,却怎么听都像是一个饥渴的女人在迫不及待的央求男人赶紧爬上她的床,给她充实。 海夜灵一只手插在我腋下,一只手轻盈的划着水,逐渐向声音的来源靠近。 冰冷的潭水浸透了全身,对水底的恐惧感却减轻了不少。 我似乎看见那块大石后有什么明亮的东西闪了一下,紧跟着,那只惨白的人手缩进了大石后面。 忽然间,一阵奇异的震动通过水波传来。 原本神情坚毅的海夜灵脸色猛然一变,咬紧牙关加快了划水的速度。 又一阵震动传来,更加的清晰,更加的剧烈。 我不熟水性,却也能感觉出,水里似乎有什么庞然大物正在逐渐向我们靠近。 熟识水性的海夜灵在这方面的感知力显然比我强的多。修长的手臂配合两条长腿,不失节奏却更加疯狂的划动着。 感觉到我揽在她腰上的手臂收紧,海夜灵忙说:“放松,我不会放开你的。” 水波的震荡骤然加剧,危机感已经从意识变成了清晰的感知。 海夜灵游水的速度已经到达了极限,粗重的呼吸在我耳边像是暗雷涌动似的连绵不断。 感觉一股暗流从斜下方急速涌来,我本能的闭上眼睛,蜷起了双腿。 猛烈的冲击力靠近,我睁开眼的同时,两条腿猛地蹬直,就觉得脚底像是踩在了一块巨型的圆滑卵石上。 下一秒钟,我搂紧海夜灵的腰,两人被水下的巨物猛地顶出了水面。 没等看清那巨物是什么东西,我就狠狠的撞在了石壁上,紧接着瓢泼一样的水浪兜头把我和海夜灵拍在了一块狭窄的石滩上。 “你没事吧?”两人同时向对方问道。 海夜灵大口的吸着气,摇了摇头。 我甩了甩被撞得生疼的膀子,发现两人落在了石壁旁的那块大石后面。 见黑水潭中水浪滔天,我连忙从背后抽出毒狼刀,打着狼眼向水中照去。 被激起的潭水像墨汁一般乌黑,狼眼的光芒透过水浪,隐约就见两个卡车头一般大小的黑色暗影在水中激烈的追逐冲撞。 “那是什么?”海夜灵颤声问。 “好像是两条大鱼。”我的声音也控制不住的发颤,心有余悸道:“看样子它们两个在内战,我们只不过是被殃及池鱼。一定是这样,不然刚才它们只要其中一条张开嘴,不用刻意吞,我们就会被漩涡卷进鱼嘴里。” 潭水激荡了一阵,逐渐平息下来,想来是两条巨大的怪鱼重又遁入了深水。 两人转身查看,见这块隐匿在大石后的石滩也仅仅只是巴掌大的地方。 出声引我们来的那‘人’早已没了踪影,只有石壁上露出一个三尺见方的洞口。 “我们过来了,你人呢?”我朝着洞内喊了几声,根本没回应。 打着狼眼往里照,能刺的人睁不开眼的强光照进洞里却像是被黑暗吞噬似的,朦朦胧胧看不清深处的事物。 海夜灵拉了我一把,指着一旁惊惶道:“你快看!” 顺着她手指的方向一看,就见紧贴着大石后,一条齐肘而断的手臂正缓缓向潭水中滑去。 海夜灵捂着心口道:“这就是刚才冲我们招手的那条手臂,鬼面鹩哥呢?” 我转身指了指那个洞口,“它的目的是让我们发现这个洞,现在目的达到了,它还会回答我们吗?” “它想把我们引进洞里?” “呵,事实是,我们没别的路可走。”我苦笑着摇头,“我有点低估这撮鸟的智商了,它知道我们别无选择。” “鬼面鹩哥真的是只鸟吗?”海夜灵喃喃道。 我能回答她的只能是沉默,实在无法想象,一只鸟叼着一只人手跟我们打招呼是一副怎样的情形。 我把狼眼用布条绑在手臂上,用毒狼指了指洞口,“你在这里等着,我先进去看看,如果过一段时间我出不来,你千万别进去。那个姓叶的胡子要是还有点良心,应该会找蓝兰她们来救你。” “我和你一起进去。”海夜灵拔出匕首反手攥着,“一起来的,就一起回去。” 我只好点点头,让她跟在后面,一有异动就快速撤退。 两人一前一后钻进山洞,爬了一段,才发现这条洞道竟是倾斜向上的。 洞壁光滑,地面却每隔一段,就有块凸起的石头,像是专门供人抓握一样。 “谢安,这里好像是人工开凿出来的?” “是,如果没猜错,刚才的黑水潭,应该就山河矿当年的一个矿洞。我们现在的这条通道,是矿工往外运煤矿的。” “这么窄?” “呵,你以为在那个年代,把煤运出去靠什么?人在前面爬,后面拖着装满矿石的筐,才是那时最真实的矿工写照。” “这么说,我们只要顺着这条通道往上爬,就有可能出去了?” “谢安,谢安?!” 见我忽然停住,海夜灵忍不住拉了拉我的裤腿,“怎么了?” 我舔了舔干裂的嘴唇,涩声道:“我们猜中了前半截,没猜中后半段,通道到头了。” 我钻出去,转身把海夜灵拉住来,用身体挡住她的视线。 海夜灵像是从我眼中看出了什么,抿了抿嘴唇,“这里……这里是什么地方?” 我用了极大的力气才回答她三个字,“万人坑。” 等到海夜灵的呼吸渐渐平复,我才侧过身。 尽管有了准备,看清眼前的情形,海夜灵还是忍不住一声尖叫,猛地扑进我怀里。 我们现在所处的地洞比黑水潭的面积小了三分之二,同样是个圆筒形,直上直下的洞穴。 中间有个钢铁和木头结合制成的硕大的‘井’字形支架,看样子本来是直接通到上方出口的运输钓台。 现在,钓台还在,上面的出口却已经被掩埋,只有几道石缝隐隐透进些光亮。 钓台下,竟然是堆积如山的白骨! 白骨几乎掩埋了钓台近三米的高度,再往上,钓台上不同的高度悬着数具尸骨,有些还保持着向上攀爬的姿势,却只剩半边头骨。 “着些都是矿工?这里究竟发生过什么?”海夜灵带着哭音问。 “不知道。”我一边把她背后的绳梯解下来,一边用沉闷压抑到自己都无法容忍的声调道:“或许……或许是得知战败后……最后的疯狂。” 第040章九具女尸 见我拿绳梯,海夜灵忍不住问:“你要做什么?” 我指了指上顶隐约露出的那几道石缝,“爆炸后出口被封死了,上面堆叠的石头空隙里或许有出路。” “你要从这里爬上去?”海夜灵惊恐的看着堆积如山的尸骸,一把拽住我,“不要,那太可怕了,我们再找找看,或许有别的出口呢?” 我摇了摇头,苦笑道:“这里是矿井,不是什么密室。你看看这些矿工的尸骸就知道了,有谁比他们更熟悉这里的环境?死之前都在争着向上爬,这就证明上面是唯一的出路。” 我看着‘白骨山’咽了口唾沫,说:“我从尸骨上方把绳梯放下来,然后去上面找出口,找到的话,你再顺着绳梯上钓台。” 海夜灵再次拉住我,低声说:“鬼面鹩哥呢?它不会只把我们引来这里就算完了吧。” 我从她腰间抽出匕首带在身上,又把毒狼刀塞在她手里,握着她的手指紧了紧,“它敢现身,不管三七二十一,砍死它!” 要踩着骨骸爬上‘井’字形的主钓台,谈何容易。 即便堆积如山的是动物的白骨,踩着尸骨向上爬,也要克服极大的心理压力。更何况是人的尸骨,多数骨骸身上还有着朽烂肮脏的衣服。 我强迫自己什么都不要想,只是一味的屏住呼吸,手脚并用的往上爬。 狼眼照射出惨白的光,同样白惨惨的骷髅环绕在周围,像是在无声的诉说着当年的冤屈。 深一脚浅一脚,终于爬上了主支架,绑好绳梯,顺着骨骸放下去,再看海夜灵,脸色煞白,神情复杂的难以形容。 我攀着支架一步步往上爬,遇到悬吊的尸骸,就硬着头皮把它们蹬下来,以便等会儿海夜灵上来的时候不那么惊心动魄。 爬了大约二分之一的高度,体力过度消耗,我不得不骑在一根横木上休息。 抬头看了一会儿,向下方的海夜灵喊道:“上面都是炸塌的石头,有洞,有光,出去的机会很大。” 海夜灵勉强点点头,刚要说什么。 忽然,一个媚惑的女人声音在我耳边响起,“你想去哪儿啊?留下陪我,不好吗?” 我后背顿时冷汗涔涔,听声音居然是周蝶! “谢安,小心,它在你后边!”海夜灵叫道。 我一手抱着横木,一手握住了腰间的匕首,慢慢扭过头,眼角的余光瞄到肩上赫然趴着一张青面红眼、吐着鲜红舌头的鬼脸! 没等我拔出匕首,就觉得后背被狠狠挠了一下,疼的像火烧一样。 我急忙抱紧横木,拔出匕首狠命的向身后划去。 “扑刷刷”一阵小型的飓风从头顶刮过,匕首砍了个空,一个黑漆漆的庞然大物挥舞着翅膀从我头顶掠过,落在钓台对面凸出的一块岩石上。 这时我才看清,那是一只通体漆黑的怪鸟! 怪鸟停在那里约有半米多高,鸟身的羽毛是黑色的,一双锋利的鸟爪却是血红色的。 鸟头比一般的鸟要大的多,也圆的多。 奇的是,它浑身黑毛,偏偏面部是绿色的,一双异于常态的血红色眼睛又大又圆,这使得整个面部看上去像是传说中的拘魂恶鬼。怪不得叫做鬼面鹩哥呢。 两寸长的鸟嘴也是血红色,微微向下钩曲,乍一看,可不就像恶鬼吐出的长舌嘛。 “既然来了,还想走吗?”鬼面鹩哥偏着头,看我的眼神中竟有几分鄙夷和戏谑。 这次没有回音,我听的分明,它模仿的居然是周蝶的声音! 这说明周蝶根本不是第一次来山河矿,她和日本人…… 不等我多想,就听海夜灵大喊:“小心!” 我猛一激灵,见鬼面鹩哥还在原处没动地方,身后却又是一阵劲风卷来。 鬼面鹩哥不止一只! 我大惊的同时勃然大怒,双腿夹紧横木,身体往前一趴,同时一拧腰,侧过身凭借感觉伸手向后抓去,攥住一根粗树枝般嶙峋的事物,说什么也不肯再松手。 一声刺耳的怪叫在头顶响起,一股巨大的力道差点将我从钓台上扯下来。 我夹紧双腿,右手匕首向上狂砍,没几下,就觉得一股热血兜头淋了下来。 “八嘎!”对面的鬼面鹩哥怒了,竟然用男人的粗嗓门骂了一句日语,腾空向这边飞了过来。 “我艹你妈!” 我用匕首砍中偷袭的鹩哥时,抓着它爪子的左手也被挠的鲜血淋漓痛彻入骨,不由得激发了狠劲。 感觉对方挣扎的力道越来越弱,虎吼一声,将手中的鹩哥向着一根凸出的角铁上甩去。 又是一声怪谲凄厉的惨叫,鹩哥的身体被穿在了角铁上,扑腾了两下再不动弹,鸟血顺着伤口汹涌喷出,沿着主支架向下流去。 半空中那只鹩哥像是痛失考妣般发出一声声悲痛绝伦的鸣叫,振动翅膀疯了似的向我俯冲下来。 “你他妈怎么不学人话了?”我怒骂一声,挥舞匕首迎敌。 不料这状若疯魔的家伙行动快如闪电,明明是迎面而来,一眨眼的工夫就飘忽到了背后,不等我来得及反应,后颈一阵火辣辣的剧痛,鲜血顿时浸湿了后背。 接连几次,都被这撮鸟偷袭成功。 我又惊又怒,偏偏捕捉不到它的动作。 眼见这撮鸟再次迎面扑来,在它闪身掠过的一瞬间,我一咬牙,松开腿,凭借感觉挥舞匕首斜剌剌向一侧砍去。 伴随着一声惨烈的鸟鸣,一蓬热血溅了我一脸。 失去了攀附,我不由自主的向下坠落。 “谢安……” 在海夜灵的叫声中,我一头扎进了白骨堆里。 恶臭通过口鼻钻进肺腔,我差点没熏死过去。 手忙脚乱的向外爬,手臂扒拉的时候,手中的匕首忽然发出一阵“嘎啦啦啦”的声响,像是从铁栅栏上划过似的。 紧跟着,我就觉得浑身像是被火烧了一样,先是一阵灼热的剧痛,紧接着又像是坠入了冰窖,冰寒刺骨。 我强忍着痛苦,憋着一口气钻出了骨堆。 喘着粗气四下张望,发现海夜灵不见了。 “谢安!我在这儿!” 我顺着声音一看,这娘们儿居然爬上了钓台,手里握着毒狼关切的看着我,看样子是想上去帮忙,结果晚了一步。 “你没事吧?” “死不了!”我挣扎着爬起来,见那只该死的鬼面鹩哥正趴在不远处苟延残喘,暴怒的冲了过去。 冲到跟前,定睛一看,气先消了五分。 原来这家伙被我一刀砍落,从天上掉了下来,鸟头正好磕在了一个骷髅头上。脑浆迸裂,眼看是活不成了。 我本来想不再管它,刚一抬脚,却被鸟尸旁两粒绿色的闪光吸引。 蹲下一看,竟是两颗圆滚滚的眼睛状珠子。 抹了抹,上面有不知名的粘液。再看鬼面鹩哥血糊糊的眼窝,才知道这是它被磕出的两个眼珠子。 奇怪,它的眼睛明明是血红色的,为什么变成绿色了? 两粒眼珠质地坚硬,散发着幽光,看上去不同寻常。 我把珠子贴身藏好,又在鸟尸上踢了一脚。这撮鸟狡诈多端,诡异的很,绝对不是什么好东西。 海夜灵见我没事,果断向上方爬去。 我缓了缓,再次踩着骨骸堆攀上了钓台。 正一门心思往上爬,上方的海夜灵忽然惊道:“你快看,下面是什么?” 我连忙低头看去,一颗心差点从嗓子眼里蹦了出来。 刚才从上面掉下来,堆积的白骨被砸的四下分散流落。 这会儿再一踩,又往旁边散开不少。 ‘井’字形钓台的中央,竟然露出一个硕大的铁笼子。 仔细一看,笼子里竟并排躺着九个一丝不挂的女尸! 九具女尸姿态都很安详,双腿并拢,双手在腹部交握,像是睡着了一样。 女尸保存的十分完好,没有一点腐朽的迹象,甚至让人怀疑她们还活着,雪白的身体还能将男人的手弹开。 她们每个人的脸上都戴着一个铁制的面具,由于光线不好,面具又是黑色生铁所铸。无法看清面具的具体形象,只让人觉得说不出的诡异。 一路惊悚,浑身伤痛,我再不敢旁生枝节,强忍着好奇,催促海夜灵上去寻找出口。 经过另一具鹩哥尸体时,我仔细看了看它的面部,这只鹩哥的鬼脸不明显,一双眼睛呈死灰色,没有任何吸引人的地方。 两人历尽艰辛爬到了钓台顶端,终于在乱石间找到一个可以容人通过的缝隙。 “我们出来了?”海夜灵有点不相信的看向我。 我点点头,往上指了指,“那是天。” 往远方指了指,“那是山。” 往下方指了指,“那是……蓝悟能!” 山窝里的蓝兰听到动静,抬眼看过来,“小安子!” 我和海夜灵跑下去,见到眼前的情形都吃惊不小。 海胖子浑身是血,正拿着一把不知道从哪儿找来的东洋刀,对着一具尸体狂劈乱砍。 尸体穿着日本军装,身首分离,脚也早已被砍断,赫然就是在火车里被我糟蹋的不成样子的宫本。 蓝兰的脚本来就受了枪伤,这会儿鞋袜已经被血染成了红色。 无妄的样子最是可怖,盘膝坐在那里,脸色死灰,一点血色也没有。合十的双掌鲜血斑驳,两个大拇指竟然都不见了! 第041章九阴捧月 “大师这是怎么了?”我问。 海夜灵说:“之前从火车里出来的时候,他的手就已经这样了。” 海西阁几乎把宫本的尸体砍成肉酱,这才转过身,表情沉痛的说:“大师为了帮我了断子母凶劫,自断拇指,舍生取义。大师超度了子母凶,自己却变成了残疾。” 仔细一问才知道,那时我和海夜灵、蓝兰被黑蜂追赶,掉进猎户的陷阱。他和无妄刚避开黑蜂,就被子母凶煞追上了。 以无妄的道行,想要诛除子母凶并不困难。 但老和尚宅心仁厚,悲天悯人,只肯以理度化,不肯付诸武力,竟仿效佛祖割肉喂鹰,自断一双拇指替海西阁平息了这场祸端。 海西阁感恩戴德,一心替无妄寻找鬼面鹩哥。 两人一路通过鬼车,出了1号车厢,却迎面撞上了鬼军官。 我皱着眉头看了看宫本的尸体,发现虽然被砍的不成样子,有些部位却还在不停的蠕动,忙问无妄:“大师,这尸体究竟是怎么回事?” “阿弥陀佛。”无妄念了声佛号,说:“这个日本人怕是在煤矿爆炸前就已经死了,或许他本身就是恶修,又或者受邪法妖人指点,以火车为墓,人灯点烛,设法使肉身重生复原。他的魂魄一直留在山里修炼,等的就是近日还魂重生。还好我们来的凑巧,得蓝道友相助,一举毁了这妖人的计划,将他恶修的阴魂打散。” 海西阁一边替他包扎伤口一边问:“如果我们没来,这个小日本真会重生复活吗?” 无妄摇摇头,“三界六道,除了不灭僵尸,哪里有真正的重生不死一说?他这肉身之所以能保持不腐,还能脱离棺椁寻找他的阴魂,是因为有人用他本人的精血将养一种名为尸藓的阴物。现在尸身已经全然被尸藓寄生,和山里的草木毫无区别。就算他修成了鬼妖,又怎么可能回归这样的‘肉身’?” 海西阁点点头,“我去找些木柴,把这鬼东西烧了!” 我替蓝兰重新包扎了伤口,见无妄摇摇晃晃站起来,远眺观望,四下辨识方位,于是走上前,把我们在鬼车里的经历,以及我和海夜灵在矿洞中的遭遇说了一遍。 无妄听完,没有第一时间追问鬼面鹩哥的下落,而是让我把矿洞里见到那九具女尸的情形详细说一遍。 听我说完,无妄脸色大变,“居然有人在这里设九阴捧月局!” 蓝兰单腿蹦过来,问:“大师,什么是九阴捧月局?” 无妄沉声说:“九阴捧月是将九个阴年阴月阴时出生的至阴女子剥夺生魂,在月圆之夜用白骨埋葬布下的邪局。这样一来设局之人就可以生生世世权势通天富甲天下。” 刚烧了宫本尸体的海西阁冷笑道:“又要重生,又要权势财富,狗日的小日本想的真美。” 无妄摇摇头,想说什么,却欲言又止。 我也懒得多问,毕竟这一趟的经历只是偶然,过后我还是那个平凡的我,不会再和这些诡秘的事情有什么交集。 我说那两只鬼面鹩哥已经被我宰了,把那两粒绿珠拿给他看。 见到绿珠,无妄一阵狂喜,说这正是他要找的东西。 我把两粒绿珠都塞给他,反正这东西对我来说也没什么用。 无妄接过绿珠,盯着我看了片刻,忽然“咦”了一声。 我问:“怎么了?” “这趟山中之行,怕是替谢施主惹下麻烦了。”无妄不无忧虑的说道,忽地,又轻松一笑,压低声音说:“我差点就忘了谢施主的身份,这对别人来说是麻烦,对谢施主你就未必了。” 我心说:我和你没法处了。 之前不是挺实在的嘛,怎么到了这会儿反倒一而再、再而三的打起哑谜来了。 蓝兰还想再问,被我拦住了。 这一路来,哪一件事不是匪夷所思,处处充满了疑问? 现在事情了结,我们即将回归都市,实在没必要再在这件事上过多的纠结。浪费时间来寻求虚无缥缈的答案,那不是我的风格。 无妄也没打算多说,让我们先出山,他留下来诵经三天,超度矿上的冤魂。 海西阁把自己所有的联络方式都给了他,千叮咛万嘱咐,让老和尚出了山一定去找自己。 无妄让我们不要再进鬼车,辨识方位,指点了一条绕行的道路。 两天后,一行四人终于走出了大山,结束了这趟意外之行。 我本来以为这趟的鬼车探秘只是人生当中的一场意外,没想到事实远非如此,这才只不过是刚刚开始…… 老白打来电话,问我这几天死哪儿去了,为什么联络不上。说王裁缝的老婆找到了,就在齐齐哈尔临近的一个小县。 我身心疲惫,更不愿意看见那种再回头已百年身的场面,于是把这件事对海夜灵说了,让她找人把王裁缝交托的东西送去。 离开东北,下了飞机我就直奔百晓生的铺子,恰好石头也在,于是三人上了门板,在后屋边喝酒边听我说这趟的经历。 正说着,墙角忽然传来一个温文尔雅的男中音,“大当家的安好。” 我转眼一看,立马火冒三丈,跳过去一把揪住叶师爷的领子,“叶开山!你狗日的还有脸出来?老子一有危险你就开溜,我要你这师爷有屁用?” 叶师爷摊摊手,一派坦然的说:“既然定了鬼契,大当家的召唤,我必定会第一时间现身。可事实是,你和海小姐掉下去的那个矿洞,我根本进不去!等到你和海小姐出来的时候,我本来想上前说明,又怕那个道行高深的老和尚不问青红皂白把我给灭了,这才等到现在才现身。我叶某人对天发誓,我说的若有半句假话,让我遭天打雷劈永世不得超生!” 这时,老白和石头都用特制的生犀香头熏了眼睛,开了阴眼。 听叶师爷说完,老白点头道:“我相信他,我虽然不知道九阴捧月局是什么,但是很多邪局都是外鬼不能入内,只有活人进去做鬼。而且我爷留下的契鬼养鬼法门霸道的很,如果他签了鬼契却不听召唤,真会遭雷劈的。” “有人在山河矿设了九阴捧月局?”叶师爷眉毛一耸,“那可是古今第一邪局,是专门为女子设下的富贵福荫局。” “阁下居然懂设局造势之法?”老白一下来了兴致,让他坐下说话。 叶师爷摆摆手,“盘山鹰对布局造势并不在行,关于九阴捧月,我也只是听一位前辈提到过而已,所知有限,不敢在大当家面前卖弄。” “你还挺谦虚。”我悻悻的瞪着他,还是觉得这家伙老不厚道的。 下一秒钟,叶师爷向我伸出手,“大当家的,我刚出山,手头紧,给俩钱儿花吧。” 我:“……” “再给我弄把唐刀,你拿了我的毒狼,总要给我个傍身的家伙,这样我才能更好的为你效力。” 我气得翻白眼,冲老白摆手,“给他给他给他!” 打发走这个流氓师爷,三人又聊了一会儿,直奔洗浴中心。 这趟只是为了帮我洗尘,所以三人一起泡大池。 我刚把衣服脱了,石头就指着我骂了起来,“孙子哎,你这是为了那个贱女人糟践自己?你居然纹身!” 我一阵莫名其妙,“什么纹身?你什么意思?” 老白绕到我身后,盯着我的后背看了一阵,皱眉道:“这不像是纹身,他这才走了几天,怎么可能有时间纹这么大幅的纹身?” 我见两人不像开玩笑,连忙三步并作两步走到镜子前,背对镜子扭头一看,眼珠子差点没掉下来。 我的后背竟然被一幅青红两色相间的图案完全占据,看上去可不就是一副大满背的纹身嘛。 图案的内容更加的诡异,那居然是九个姿态各异,容貌不同的裸`女! 上面的女子个个丰乳肥臀,栩栩如生。占据了我整个后背却并不显得拥挤。 九女上方,赫然是一轮浩华的圆月! “这不是纹身。”我看着老白和石头,气息不由自主的粗重起来,矿井下铁笼中的九具面具女尸逐一在我脑海中闪过。 第042章麻烦来了 石头说:“看来鬼车的事还没有了结啊,至少不像表面上看那么简单。” “简单?要不你去试试?”我很恶毒的瞪他。 老白吐着烟圈儿说:“早知道不简单,没想到会邪门到这个地步。你这背上的纹身,多半是和你在白骨堆里那一冷一热有关。九阴捧月局……啧,我爷什么都懂,就是不懂布局造势。” 我说:“咱能说点儿有用的吗?” 更衣室里,三个大老爷们儿光着屁股对着抽烟。 一个脖子里戴着大金链子,五大三粗的家伙叼着烟走了进来,眼看都走到这边了,忽然像见了鬼一样慌慌张张的跑去了别处。 老白咧嘴一笑,用欣赏的目光看着我,“这特么就是纹身的妙用啊。” 末了他让我别急,他会想办法弄清楚九阴捧月是个什么鸟局,出于个人兴趣,也会想法查明火车上那些蜡尸是怎么回事。 闷闷不乐的回到家,刚一开门,就想起了临别前无妄僧说的话——施主,你惹麻烦了。 我真想当面对他说一句:大师真乃神人也。 因为,麻烦已经找上门了。 家里来了一个不速之客。 一个女人。 一个性感美艳的女人。 她留着上世纪的波浪长发,穿着一件修身的小燕尾服,下面穿着一条露出半个屁股蛋子的紧身短裤。 她坐在沙发上,穿着肤色丝袜的长腿交叠,黑色的高跟鞋一上一下的摇晃着,晃得我眼晕。 “牡丹!你怎么在我家?” 牡丹连忙站起身,迈着小碎步来到我面前,两手相握垂在身前,低着头讷讷的说:“……” “别装!我不吃这一套!”我斜睨着她。刚才还大模大样的坐在沙发上跷二郎腿,现在装鹌鹑,给谁看? 牡丹一窒,翻了个白眼,“好吧,那我就直说了,蝶姐说她有事做,她不要我了,让我自己找个地方安身。我认识的人早死光了,所以只有投靠谢大当家你了。” “这话你说给我的脚趾头听,你猜它信不信?” 牡丹撇了撇小嘴,“你不信我也没办法,反正我没地方去。” 我冷冷的看着她,“你是怎么找到我的?你们跟踪我?” “以蝶姐的性格,是绝对不会跟踪你的,她从来不喜欢依赖男人,但是外面的世界实在变化太大了。” 牡丹苦着脸摊摊手,“从山里出来以后,我们历尽辛苦找到了火车站,结果却连一列正经的火车都没看见。后来还是蝶姐说,那种白色的、尖头的可能就是火车。我们两个从上了火车,整个人就开始发晕,那速度也太快了,真的受不了,所以没开多远,我们就跳下来了。” “原来你们坐不惯高铁。”我汗了一个。 牡丹点点头,“我们也是后来才知道那种火车叫高铁。后来我们在铁道边等啊等,终于等到一列正经火车,虽然是拉煤的,不过也只能凑合了。” “然后呢?你们不是去金陵嘛,怎么跑到我这里来了?”我听得哭笑不得,敢情两个鬼妞是搭煤车来的。 牡丹有些黯然道:“本来是要去金陵的,可是中途蝶姐说,我们死了半个多世纪,外面的世界早就变了。我跟在她身边,她没办法照顾我,所以让我暂时先来投奔你,她自己去了金陵。” “回到原来的问题,你们怎么知道我家在哪儿?”我不失警惕的问。 “蝶姐是中途改的主意,我们可没有跟踪你。”牡丹眼珠转了转,露出一抹玩味,“至于蝶姐为什么知道你住哪儿,这个问题我也很想知道答案,不如你告诉我?” “你少给我来这一套,这里不欢迎你,出去!”虽然这女鬼长得实在不错,可我还是下定决心不惹这个麻烦。 “好啊。”牡丹居然痛快的点点头,闪身从防盗门钻了出去。 我使劲甩了甩头,怎么想都觉得这件事不对劲。 不大会儿的工夫,就听外面隐约传来说话的声音。 我急忙把耳朵贴在门上。 “咦,你是……”问话的是对门邻居张大妈。 “伯母你好,我叫牡丹,是谢安的女朋友。” “咳咳咳咳……”我在门后听的差点没把肺呛出来。 只听张大妈惊奇的说:“你是小安的新女朋友?你这身打扮是……” “噢,我是铁路文工团一级演员,刚参加完演出回来,想给小安一个惊喜嘛。” 铁路文工团……一级……演员……她这是从哪里听来的? 张大妈明显愣了片刻,随即会心的笑了:“呵呵呵,你们这些年轻人啊,真是的。牡丹是吧,你听大妈说,小安他们姐弟俩是我从小看大的,自从他姐姐……唉,不说这个了。总之呢,小安是个好孩子,又是个医生,各方面条件都不错……” 没等张大妈说完,我赶紧打开门,一边讪笑着,一边把牡丹拖了进来。 “你干什么?她怎么能看见你?”我又惊又怒,难道在隔壁住了几十年的张大妈是传说中的世外高人? 牡丹悻悻然斜了我一眼,“你别忘了,我再普通,也是横死了几十年的老鬼,哪怕是光天化日,艳阳高照,我想让谁看见我,谁就能看见我。” “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啊。”牡丹耸耸肩,“你让我出去,我就出去咯。” 我恼道:“我让你出去,没让你跟别人瞎说!” “嘴长在我脸上,我想说什么就说什么,你管的着吗?”牡丹斜睨着我。 “信不信我灭了你?” “信!来啊!”牡丹把高耸的胸脯往我面前一挺,眼泪汪汪道:“我已经糊里糊涂死了一回了,我连自己因为什么死的都不知道,想去投胎都不行,我会怕再死一次?你来啊!” 说着,两行鬼泪决堤般的滚滚而下。 我点了根烟,使劲抽了两口,吐着烟圈,用烟使劲指了指她,一言不发的走到电脑旁,敲了一份契约。 “签了它。” 牡丹的脸色倏然大变,浑身不停的颤抖:“不签!我们七姐妹当年发过誓,就算死,也不会再和任何人签卖身契!” “七姐妹?”我想起了其它五个伴舞女郎,和让周蝶签鬼契时她的反应。 牡丹激动道:“是,蝶姐替我、芍药、月季、水红、玫瑰和蔷薇赎身的时候,和我们一起发过誓,这辈子我们都绝不会再把自己卖给别人!” 我愣了好半天,拍着契约跟她解释:“这不是卖身契,是人和鬼之间的约定,它能保证你不会害人,保证你能听我的号令……” “听你的命令,那还不是卖身契?” 我咬着牙点点头,“你不喜欢听人命令是吧?那我把这一条去了总行吧?你只要保证不会害人就行了,ok?” “不行!”牡丹有些失控的吼道。 我火气上来,也扯着嗓子冲她吼:“为什么不行?这不是卖身契!” “不行就是不行!”牡丹攥着双拳,踮着脚尖吼的更大声:“老娘不认识字儿!这辈子我不会再在任何地方按手印儿!” 我:“……” “百晓生!”电话一接通,我就用吼的把遇到的情况对老白说了一遍。 电话那头,老白愣了半天,才说:“那妞身材怎么样?” “我靠……” “先别靠!你让我想想……想到了,你只是不想她害人嘛!简单,你让她对着灯火发个毒誓就行了。人发誓就未必灵,鬼发誓就一定灵,因为有些人的命够硬,可以拿来犯贱,可以欺神骗鬼。鬼没有命,她们赌不起!” 挂了电话,我冷着脸让牡丹发誓。 牡丹抹了把眼泪,很干脆的对着日光灯发了个毒誓:“只要我牡丹害人,就让我下辈子、下下辈子、下下下辈子都做猪做狗不得好死!” 说完,颤声自语道:“我他妈这辈子害过谁啊……” 第043章危机再起 “当家的,我要穿新衣服!我喜欢她那件白色的裙子。”牡丹指着电视里的一个女郎对我说道。 “当家的,你刚才用的那个小盒子也是电话?怎么没有线啊?能不能给我也来一个?” “当家的,你什么时候教我开汽车?” “当家的……” 从东北回来,海夜灵给我放了三天假。 打死我也没想到,三天时间全都耗费在了一个女鬼身上。 牡丹和叶师爷都是死了半个多世纪的老鬼,从深山里出来,对现代社会充满了好奇。 牡丹和叶师爷不同的是……这个女人真的不识字,所以对新鲜事物的接受能力比起叶师爷差很多。 因为不识字,所以她对各种‘未知’事物的了解,都要通过问问题来得到答案。 关键这么一个女鬼,比现在多数女人还要作。 我找老白他们诉苦。 老白圆眼放光:你这几天干她了没? 石头一语中的的总结:说什么杀不得、赶不走,其实你就是看人家漂亮,你自己又心软。 我很恶毒的瞪他二人,瞪完了把量天尺交给老白。 因为我不熟悉量天尺的属性,误把它当做匕首插进了黑鹰的鬼体,导致量天尺丧失了打鬼的能力。 老白这两天翻阅典籍,终于找到了恢复的方法,不过那需要一定的时间。 回家前,老白问我,要不要带点纸钞冥币回去。 我坚决的说不用。 牡丹除了是个又作又没文化的女鬼外,还存在一个最大的问题。 她经常忘记自己已经死了! 如果烧钱给她,保不齐她就会拿着冥币直接杀到lv专卖店:这里是五亿,你们店里的包包我全要了! …… “我今天要去上班,你老老实实待在家里哪都不准去!” 一大早起来,我把牡丹摁在沙发上,郑重的对她说道,然后拿着内衣裤进了厕所。 洗漱完出来,就见牡丹靠在沙发里,长腿交叠搭在茶几上,手里正拿着我的手机,对着话筒道:“我是谢安的女朋友,我叫牡丹,请问你在哪里?请问是谁要杀你啊?喂?喂喂……” 我吓得一激灵,急忙冲上去把手机抢过来。 “她挂了。”牡丹沾沾自喜的看着我,“我会接电话了,你是不是该给我买个手机了?” 我一阵头大,“你是怎么接起来的?” 貌似就算她是老鬼,也不能碰到触屏按钮啊。 牡丹把一根小拇指长的小棍儿在我面前晃了晃。 我瀑布汗,那是我买手机壳时附送的电容笔。 敢情不认字和没脑子是两码事…… 我看向手机屏幕,顿时一怔,是那个没显示号码的电话,难道又是张蕾? 算了,不管她,上班! 虽然已经入职了两个星期,真正进公司报到还是第一次。 走进新海星大厦,我并不觉得局促。 经过牢狱之灾,我学会了更好的调整心态。 在不同的场合,清楚的给自己定位,没什么好恐慌的。 上次接待过我的那个ol笑容可掬的带着我和16楼的同事做了介绍,然后把我带进一间小办公室。 我本来还想跟这位美女秘书聊几句,结果一进门就愣了。 蓝兰坐在沙发上,翘着一只被包的像粽子一样的脚,从手中的一份画报后抬起眼睛,“这都几点了,你怎么才来上班?” “我……我靠,你居然穿裙子!!”看着一袭米色职业套裙的蓝悟能,我眼珠子差点没掉到脚面上。这家伙不但带伤上班,而且还穿裙子! 还别说,这个武夫穿上职业装还挺像个小白领,就是她那只伤脚和竖在沙发旁的拐杖太碍眼,让我不由自主的想起了鬼脚七……大胸版鬼脚七。 “再看把你那对贼眼珠子挖出来!”蓝兰把画报往茶几上一拍,恶狠狠的瞪着我。 我把目光从她那双健美却不失柔和线条的长腿上移开,向外看了看,问:“海总呢?” “周一,上午开集团例会。”蓝兰说道。 整个上午,我除了偶尔和蓝悟能聊两句,就一直在翻看公司职员表。 由于空闲,我不由的想起了那一晚海夜灵被刀手袭击的事。手随心动,翻到了保安部那一栏。 海兵。 看到第一栏的这个名字,我忍不住皱起了眉头。 保安部经理也姓海。 作为一个典型的家族企业,这似乎没什么不合理。 可是那一晚,老总被人堵在公司门口砍,其他保安人员去哪里了? 我忽然想起来,貌似这件事不归我管。 抬眼看向对面桌的蓝兰,就见她正直勾勾的看着我发愣。 我怔了一下,很快就明白过来了。 身为一个保镖,蓝悟能显然处于闲得奶疼状态,她有点不知道该干什么。 事实是……我特么也闲得蛋疼,所以才会想些有的没的。 蓝兰见我空下来,忙逮住机会开口道:“小安子……” “打住!”我气得翻了个白眼,“这里是公司,麻烦你别瞎喊行不行?” “噢。”蓝兰吐了吐舌头,压低声音说:“小……谢安,你有没有再看到那个女鬼?” 女鬼? 我怔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海夜灵被砍的那晚,我的确见到一个穿着黑色纱裙,皮肤白到不像话的女鬼。 后来蓝兰也在办公室里看到了她。 只是那女鬼表现的很无害,之后我们又在东北经历了一系列的诡事,我不知不觉把她给忘了。 蓝悟能穷极无聊了一上午,居然把她给想起来了。 以前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现在海夜灵是我老板,我也不由得对那个白脸女人产生了好奇。她看海夜灵的目光,不,应该是看海家人的目光都很奇怪,我实在分辨不出那是怎样一种感觉,只能说,或许她和海家有着很深的渊源。 “噔噔噔噔噔……” 突如其来的微弱声响像是旱天雷一样把我从椅子里震了起来。 燃灯铜铃响了,海夜灵有危险! 我两步冲到门口,转眼看向大会议室。 “小……谢安,怎么了?”蓝兰蹦过来问。 没等我回答,大门口就传来一阵嘈杂。 “徐先生,海总正在开会,你不能进去!” “走开!让海夜灵出来见我!”一个身材高瘦,戴着金边眼镜的中年人一把推开挡驾的女秘书,连同两个跟班气势汹汹的走向会议室。 这人看上去比海西阁要斯文的多,脸色有些病态的苍白,眼眶发黑,一看就是经常过夜生活的那种人。 “还不快去拦住他!”蓝兰在背后戳了戳我,“要不你背我过去,我这样跳过去的话太没威吓力了。” 我差点没一头栽倒,姑奶奶,我背你过去就有威吓力了? “你老实待着,我过去看看。”我几步抢到会议室门口,双手垂在身侧,静静的站在一旁。 眼镜还没到跟前,一股浓重的酒气就扑鼻而来。 我皱了皱眉头,上前两步,展开一条手臂拦在他面前,“不好意思徐先生,海总在开会,请你不要打扰她的工作。” “滚!” 眼镜看上去比海胖子斯文,言行却比他粗暴的多。 怒喝声中,竟然挥起巴掌向我脸上扇来。 我伸手抓住他扬起的手腕,竖起食指挡在嘴唇前,“嘘,我老板在开会,有事的话麻烦你到会客室稍等。如果影响到我们的正常工作,我现在就叫保安。” “叫保安?”眼镜先是一怔,随即露出啼笑皆非的可憎表情,“你敢跟我动手?你知道我是谁吗?” 我脸一板,反问:“你知道我是谁吗?” 眼镜又是一怔,下意识的问道:“你是谁?” 我放开他,用医生对待病人的口吻语重心长的说:“是谁你都不能动手,更加不能在办公区域大声喧哗。以前我有个朋友,他就动手能力特别强,结果……” “结果怎么样?”眼镜悻然的看着我。 “结果我拔了他两颗牙。”我淡淡道。 眼镜笑了,“你在吓唬我?” 我摇摇头,“我真的拔了他两颗牙,而且是他心甘情愿让我拔的。” 眼镜脸一沉,阴测测道:“你也拔我一颗试试?” 我抿了抿嘴,没说话。 这时,会议室的门一开,海星的高层鱼贯走了出来。 眼镜虽然跋扈,也还是退到旁边,一面斜眼瞪着我,一面不时的和一些高层打招呼。 一身月白色小西装的海夜灵在秘书的陪伴下最后一个走了出来,看到眼镜,立刻皱起了眉头,“你怎么来了?” 眼镜冷笑一声,抬手指着我,气势汹汹道:“海夜灵,这是你的人?” “他叫谢安,是我的助理。” “哈,原来是个跟班的。你猜他刚才跟我说什么?他说要拔我的牙!”眼镜猖狂的笑道。 我淡淡道:“注意一下你的措辞,我只是说,我拔了我朋友的两颗牙。” 眼镜像逮到了把柄似的,指着我对海夜灵道:“听见没?你的跟班儿,当着你的面还敢吓唬我!” 海夜灵掠了下头发,冲其他人摆摆手,“都去工作。” 然后,她看了我一眼,平和的对眼镜说:“徐四海,你误会了。谢安以前的职业是牙医,替人拔牙是他的工作,你非要把他的话当成威胁,我也没办法。” 我点点头,“长智齿不但会疼,而且会影响牙齿的整体美观。” 旁边几个ol差点没笑出声,赶紧把脸背了过去。 徐四海一窒,随即悻悻的冲我比了比大拇指,“你行。” 接着,他转向海夜灵,不阴不阳道:“夜灵,你是我老婆,你招个男人做助理,问过我了吗?” 第044章仇人相见 海夜灵的脸瞬间涨得通红,咬了咬嘴唇道:“不要影响别人工作,到我办公室来。” 随即转向我道:“谢安,你回去工作吧,这里没你的事了。” 我点点头,一言不发的走向办公室。 这个四眼,居然是海夜灵的老公。 想起在黑水潭中,海夜灵那浅浅的一吻,我心里有点不是滋味。 不过我也明白,那一吻只不过是鼓励性质的,并不能说明什么。 我还没自我感觉良好到认为海夜灵这块有里有外的大馅儿饼会砸到我头上。 看着徐四海那副嚣张跋扈的样子,我忍不住想起一句很通俗的话——好叉都让狗操了。 “靠,他居然是海总的老公,真是没天理。”蓝兰趴在桌上看着我,“幸亏你刚才没动手打他,不然你就惨了。” “这里是办公室,我们都是打工的,要注意做事方式嘛。”我盯着海夜灵办公室的门,心不在焉的回了一句。 徐四海显然是大活人,幽冥眼也看不出他有被鬼缠身的迹象,那么刚才燃灯铜铃的预警是针对什么? “别人的家事,我们还是少管的好。”蓝兰站起来,一边往外蹦一边说:“我去上个厕所。” 就在她离开后不久,一阵清脆的碎裂声从海夜灵的办公室传来。 我猛地一震,弹起身冲了过去。 “海总,出什么事了?”我敲了敲门,问道。 听里面没反应,握住门把手拧了两下,门居然反锁了。 我来不及多想,狠狠一脚把门踹开。 看到办公室里的一幕,皱着眉头把头偏向一旁。 海夜灵仰面躺在办公桌上,那个叫徐四海的四眼正站在办公桌前…… 两人在干什么,只要不是傻子都看得出来。 两口子偶尔在办公室里搞点小情趣,在常理之中,我作为一个外人撞进来,就有点尴尬了。 “不好意思,我先出去了。”我看了看地上摔碎的茶杯,转过身,低着头往外走。 忽然,背后传来“啪”的一声脆响,接着就听海夜灵吼道:“你给我滚出去!” 我没回头,因为徐四海的两个跟班听到动静走了过来。 我伸开双臂拦住二人,低声道:“两口子吵架,不关我们的事。” 不知道出于什么原因,我不想让别的男人看到海夜灵那副狼狈的样子。 两个跟班对视一眼,转身向外走。 就在两人转身的一瞬间,燃灯铜铃再次响起了示警的铃声。 我不由得一惊,抬眼间,就见那个白脸的女鬼竟然出现在墙角。 我刚要上前,却见白脸女鬼抬手指向我身前。 没等我反应过来,徐四海的两个跟班忽然转过身,其中一个迎面扑向我,另一个一猫腰,就要从我腋下钻过去。 我这才意识到不对,推开迎面扑来的那个跟班,反手揪住另一个跟班的领子,低头一看,就见他双脚踮着脚尖,被我抓着,还在保持双腿交替向前冲的动作。 再看被我推开的那个,同样也是踮着脚尖。 妈的,这两个才是鬼! 我按照通灵笔记上的记载,捏了个法印,狠狠一指弹在被我揪住的那个跟班耳垂上。 倏地,一个满脸胡茬子的粗壮男鬼从他身体里闪了出来,飘忽到一旁,恶狠狠的盯着我。 被我推开的跟班一愣,脸一沉,猛然扑倒在地,一个同样粗壮,赤着上身的光头恶鬼从他背上闪了出来。 两个猛男恶鬼同仇敌忾的瞪着我,像是随时会扑过来把我撕成两半。 我两只手十指在身前交错,暗暗掐了个召鬼诀。 “老大,什么事?”螳螂手持砍刀现身。 叶师爷左手提着唐刀,右手摸了摸鼻子,斜睨着两个恶鬼,不阴不阳道:“还用问嘛,有活干了呗。” 弄清形势后,已经过了七七的螳螂举起砍刀一言不发的向两个恶鬼走了过去。 叶师爷则在我耳边道:“这位唐兄弟很专业,用不着我出手了。” 螳螂的真名就叫唐郎…… 我假装挠着耳朵,遮住脸小声道:“没看到那两个家伙壮的像牦牛一样吗?快去帮忙,速战速决。” 叶师爷绷着嘴摇摇头,“金玉其外败絮其中,那不过是两个色鬼,外强中干,我才懒得出手。” “色鬼?” “嗯,色鬼。” 说话间,螳螂已经连砍几刀,作为职业刀手,声势当真勇无可挡。 两个色鬼起先还想顽抗,没几下就吓得调头跑了。 “谢安,出什么事了?”海夜灵匆匆走了出来,脸上还带着一丝红晕,长发也稍显凌乱。 叶师爷刻意隐去鬼身,她看不见叶师爷,只看见徐四海的两个跟班像死狗一样一动不动的趴在地上。 徐四海冲出来,指着两人怒声问:“这是怎么回事?谁动的手?” 我看也没看他和海夜灵,抬手指了指天花板上的监控,“这两位先生突然身体不适,自己晕倒了,你可以去保安部调监控。” “海总,出什么事了?” 说话间,几个提着警棍的保安匆匆跑了进来。 我抬眼看着监控,更加觉得疑惑。这些保安应变能力挺快的,为什么那天晚上没有及时出现? 眼见两个色鬼被螳螂追的没了影,墙角的白脸女人冲我微微一点头,闪身离开了。 看看一屋子错愕的员工,再看看有些凌乱无措的海夜灵,我忽然感到一阵疲惫,对海夜灵道:“午饭时间到了,没什么事我去吃饭了。” 两个跟班被鬼上身的事我没对海夜灵明说,这女人不傻,她知道自己是鬼儡,很多事不需要摆在明面上说。 一天的时间在没来由的郁闷中很快过去了,临下班的时候,我敲响了海夜灵办公室的门,刚想问是我送她回去还是她自己开车,口袋里的手机忽然震动起来。 拿出来一看,是老白打来的。 海夜灵冲我抬抬手,“你先接电话。” 我点点头,接通电话,就听老白在那头吼道:“安子,快过来,石头的修理厂让人给砸了,石头让人扣了!” 挂了电话,我对海夜灵道:“海总,我有点事,想先走。” 海夜灵盯着我看了一会儿,说:“谢安,关于今天上午的事……” 我笑笑,“我只是个打工的。” 海夜灵疲惫的闭上眼睛,摆了摆手,“你先走吧。” 一进修理厂,就见老白站在厂房外头,背着手,手里拿着两把菜刀,在和厂房里面的人说着什么。 我没想到事态这么严重,急忙找了把轮胎扳手,跳下车跑了过去。 “哟!我以为在等谁呢,这不是谢安嘛!”一个含混的声音从厂房内传出。 顺着声音一看,我顿时红了眼。 石头常坐的那把躺椅上,半躺着一个梳着大背头的胖子。身后一溜排开,站着七八个手持钢管和扳手等物的马仔。 胖子一边脸上有一道疤,直接从嘴角划到耳根,触目的疤痕加上缝合的痕迹,就像是一条鲜红的蜈蚣趴在他的脸上。 居然是张蕾公司的老板,那个被我割伤的家伙! 再一看石头,我更加睚眦欲裂。 石头被‘大’字形绑在一辆轿车的引擎盖上,鼻青脸肿不说,自来卷的头发被火燎去了一半,嘴里还塞着一只黑乎乎的修车用的手套,看上去说不出的狼狈。 “你们认识?”老白小声问我。 “他是张蕾的老板。” 开庭那天孟刚还在医院,老白没见过他。 “艹,早知道我他妈就不叫你来了。”老白斜眼看着我,“一世人两兄弟,他把石头弄成这样,我非把他另一边脸划开。这次轮到我进去‘深造’了,你别跟我抢。” 我避开这个话题,问:“因为什么啊?他们是冲我来的?” “不是,他们找石头改车,石头不肯改。然后他们就让石头把四个轮胎换了,轮胎是他们自己带来的,换上以后,非说轮胎是石头提供的假货,所以把厂砸了,把石头揍了。” “就是摆明找茬咯。” 我点点头,径直走进厂房,伸手就去解绑着石头的绳子。 几个马仔立刻冲过来挡驾。 跟进来的老白把菜刀亮了出来,挡在我身前,瞪着眼吼道:“谁他妈敢过来,老子砍死他!” 老白膘肥体壮,一双圆眼瞪起来着实有些气势。 几个马仔看着寒光闪闪的菜刀,一时竟不敢上前。 “呸!”石头一被解开,立刻吐掉嘴里的手套,从老白手里抢过一把菜刀就要往前扑,“我砍死你!” 孟刚嘿嘿一笑,不慌不忙的从躺椅里站了起来,“砍我?你想坐牢啊?回头问问你这个被我戴了绿帽子的兄弟,坐牢是什么滋味?” 石头闻言一愣,回头看了看我和老白,愤愤的把菜刀往他脚下扔去。 孟刚脸色一变,吓得急忙往后蹦。 菜刀落在他面前,石头指着他吼:“有种你给我脸上也来一刀,我想知道被割成蛤蟆嘴是什么滋味!” 我和老白对视一眼,一起擦汗。 这种赤果果的反击貌似只有石头能想的出来。 我拍了拍石头的肩膀,示意他稍安勿躁,顿了顿,上前一步,刚想说话,不经意间,就见孟刚映在地上的影子,身后竟然拖着一条长长的尾巴! 第045章腹黑僵尸 孟刚淫笑道:“谢安,我一看见你,就想起你老婆来了。想起她在我公司的各个角落,摆出各种姿势,一边被我搞,一边打电话给你这乌龟的样子……” “闭嘴!”老白脸色铁青,一双圆眼死盯着他:“你如果还想活着从这里走出去,就闭上你那张臭嘴!” “啧啧啧,你这是在吓唬我?” 孟刚向前探了探脖子,顺着纹络理了理他的大背头,“搞人老婆这么爽的事,当然要大声说出来,让兄弟们一起跟着爽爽了。” 他的脸猛地一沉,指着脸上的伤口阴森森道:“谢安,谢谢你给我留下这么个记号,我一直都很惦记你啊。当然,我也很惦记张蕾,如果不是因为那个女人,我也不会变成现在这副样子。如果被我找到她,有她好看。这里的兄弟,见者有份,每个人想怎么上她就怎么上她!” “你妈生给你的那张嘴是茅坑吗?”石头把一柄超大号的铁锤抄了起来,问我和老白,“打不打?” “什么?”我有些失神道。 老白按住石头,眉头紧锁的对我说:“你气迷心了?别啊,为了那么个贱女人,不值得。” “哦。”我反应过来,扫视一眼孟刚和他手下的马仔,眉头也是紧紧的纠结在一起。 为什么他们每个人的影子都有一条尾巴呢? 幽冥眼能看到鬼器,可以辨识被恶鬼盯上的人,看样子这帮人应该全都招惹了鬼,可那尾巴代表着什么呢? 我甩了甩头,想了想,问:“姓孟的,回答我两个问题。一,你来这里是冲我,还是因为别的?” 孟刚嘿嘿一笑,“钱我有的是,如果不是听说你放出来了,我会和一个臭修车的玩儿?” “那就是冲我了。”我疑惑道:“你怎么知道这是我朋友开的修理厂?” “你老婆告诉我的。”孟刚邪邪一笑,“我就快把她引出来了,到时候我会把兄弟们玩儿她的过程拍下来,拷贝一份给你,让你也爽爽。” 想起那些莫名的求救电话,我心里更加起疑,“第二个问题,我坐牢以后,张蕾究竟出了什么事?你没和她在一起?她现在在哪里?” 孟刚的神情忽然变得有些古怪,嘴角抽搐了两下,那道蜈蚣似的伤疤像是活了一样跟着蠕动了两下,竟喃喃自语道:“那个婊`子……到底去哪儿了?” 我忽然替张蕾感到一阵悲哀,为了钱去迎合一个男人,到头来也不过是落下一个‘婊`子’的称号。 看着厂房里被砸的七零八落的设备,我用力挥了挥手,对孟刚说:“我来的时候已经报警了,你们不想被抓,就赶紧走吧。” “你说什么?”老白一把攥住我的胳膊,“他把石头打成这样,就这么放他走?” 我看了看石头,转过头盯着老白眨了眨眼。 “我的损失怎么算?”孟刚指了指院子里的一辆保时捷。 我回头看了看,摇了摇头,“你也说了,他就是个臭修车的,你想整我而已,跟一个臭修车的玩,有什么意思?” 我指着老白说了个地址,“去他那儿,他专门卖元宝蜡烛,帮人平阴阳事的,你去一把火把他的铺子烧了,保准你到了下面有花不完的钱。” “我……靠!”老白匪夷所思的瞪着我,“你特么绝对是疯了!” 孟刚向大门口看了一眼,显然是怕真有警察会来,搓了搓手,点头道:“这个主意不错,我考虑考虑,明天晚上让人过去做事。” “不送。”我垂着眼让到一边。 “你他妈傻了?居然把老子给卖了!你那一刀把姓孟的腮帮子给割透了,丫整容都整不回来,现在摆明了要报复你,你居然主动把我的地址告诉他……你气死老子了!”老白戳着我的脑门子道。 石头使劲戳着他的脑门子道:“你他妈傻了?安子会无缘无故把你的地址告诉仇家?他他妈这是被惹火了,想到主意怎么玩儿那孙子了!” 老白愣了愣,继续戳我脑门子,“什么意思?什么意思?” 石头这回没再戳他,一言不发的拿起了扫把,怔怔的看着赖以谋生的机械设备被破坏的不成样子,眼睛里隐隐有泪光闪动。 我把扫把抢过来扔在一边,揽着二人的肩膀往外走,“你先去百晓生那儿住几天,这里是谁他妈砸的,老子让他连房子给你换套新的!” 火锅店里,我和二人碰了碰杯,一口喝干了整杯啤酒,这才把看到‘尾巴’的事说了一遍。 老白听完不由得皱起了眉头,“还有这种怪事?百鬼谱里好像没这一说啊?” “你是说姓孟的大祸临头,把老白的地址报给他,是想让他找老白平事?” 石头揉了揉肿起来的腮帮子,摇头道:“那他妈都是没影的事儿,再说了,就算出了事,他也未必肯找老白啊。” 我点了根烟,深深抽了一口,吐着烟圈淡淡的说:“他一定会去找老白的。” 老白和石头对望了一会儿,一起转向我问:“你特么在号子里都学什么了?” 晚上十点,我单人匹马来到一栋大厦楼下。 搭乘电梯到了某一个熟悉的楼层。 “2,5,8,1!” “滴!” 一声轻响,办公室的电子门开了。 我拉了把椅子坐了,在黑暗中点了根烟,默默的注视着那间老板办公室。 女人放`浪的吟叫清晰的传进耳朵,我不由得想起了那个雨夜。 想到张蕾,我心里竟毫无波澜,这时我才知道,我真的已经放下了。 “说,秘书是干什么的?”男人粗喘着问道。 “有事……有事秘书干,没事干`秘书。”女人淫声道。 片刻,一声男人的低吼响起。 接着,就听“啪”的一声,男人笑道:“你今天的工作完成了,回去跟你老公报到吧!哈哈……” 一男一女整理着衣服从里间的办公室走出来,看到黑暗中的烟火猛然一愣。 下一秒钟,女人“啊”的一声尖叫,转身就往男人怀里扑。 男人猛地一把将她推开,胡乱从办公桌上抓起一把美工刀,“谢安,你……你想干什么?” 我抽了口烟,怜悯的看着那个被推搡在地的女人,“快回家吧,下次就算为了钱,也要找个稍微靠得住的男人。” 女人慌慌张张的爬起来,幽怨的瞪了孟刚一眼,捂着胸口匆匆跑了出去。 孟刚反应过来,把美工刀往桌上一丢,嘿嘿笑道:“怎么着?坐牢坐上瘾了?” 我绷着嘴摇摇头,“我不是来报复你的,只是想了很久,觉得还是有必要给你提个醒。” “你什么意思?”孟刚再次按住了美工刀。似乎我意外的反应给他造成了莫名的心理压力。 “你应该记得我那个卖元宝蜡烛的朋友,他是天生的阴阳眼。白天,他看见有‘好朋友’跟着你。” “你他妈吓唬我?”孟刚眼珠子快速的转了转,像是想到了什么,脸色变得煞白。 我摇摇头,沉声道:“本来他不让我告诉你,因为你玩我女朋友,害我坐牢,砸了我们朋友的饭碗。但是,我坐牢坐怕了,现在只想安安稳稳的生活,所以才来提醒你一下。去找个高人做场法事驱驱邪吧,可以的话,可怜可怜我,别再玩儿我了。” 说完,我站起身,踩灭烟头,扫了一眼他再次抓起的美工刀,转身走了出去。 来到停车场,我站在自己的车前呆了一会儿,转过头,看着事先被召唤来的叶师爷,微微一笑,“做事吧。” 叶师爷坏坏一笑,眉毛一挑道:“我喜欢。”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公司里风平浪静。 海夜灵起初还像是有什么话想对我说,后来估计也是觉得没必要向一个打工的多说,也就作罢了。 下班后,我又做起了兼职。 开着那辆明黄色的雪佛兰,守在同一栋办公楼前,等待着‘为人民服务’的机会。 “孟太太,又加班到这么晚啊?” “没办法,自己的公司,当然要下心思打理了。”女人拢了拢裙子,迈腿坐进副驾驶座,边系安全带边笑道:“小谢,你都快成我的专职司机了。不然你把现在的工作辞了,也别做兼职了,来我公司做事好了。” 我笑着摇摇头,“不干,我挺满足现在的生活,简单充实,不枯燥。” 我向办公楼看了一眼,挂上档,一脚油门开上了马路。 这个女人叫朱倩,三十七岁,在同龄女性中,她的样貌能打七分,身材虽然不高,却很匀称丰腴,可以打九分。 我重新做兼职,只是为她一个人服务,因为,她是孟刚的老婆,负责打理她和孟刚名下的另一个小规模公司。 石头说的没错,我被惹火了,而且还是很大的火。 张蕾的事我已经放下了,只想平平静静的生活。 但是,我不犯人,人却犯我。 怪就怪他孟老板不该阴魂不散的找上门来。他如果直接找我,我也许不会这么极端,他不应该砸了石头的修理厂,不该欺负我谢安的朋友。 千不该万不该,他不该招惹一个在号子里‘进修’过的腹黑僵尸。 “孟太太,到了。”我往窗外看了看,赞道:“你家的别墅可真漂亮。” 朱倩也向外看了看,笑得有些勉强,把车费交给我的时候忽然说:“小谢,我这周六要去趟临县,你周末有时间吗?” “有。” 第046章孟太太 “谢安,你周末有时间吗?”海夜灵坐在阔大的办公桌后,有些疲惫的按着太阳穴。 “有点安排。” 海夜灵盯着我看了一阵,说:“你是不是有什么话要问我?” 我摇摇头,笑道:“我从来不会,也没资格向老板提问题。” “很好。”海夜灵秀眉一蹙,咬着嘴唇点了点头,“你没时间就算了,我让兰陪我。” 我点点头,“没事我先出去了。” 回到办公室,眼前的一幕差点令我鼻血狂飙。 脚伤刚刚痊愈的蓝兰,正在沙发上做运动。 她的两只脚分别搭在沙发两边的扶手上,因为是一字马的大动作,黑色的西装短裙自然的卷了起来,丝袜的衬裆和…… 见我直勾勾的看着她,蓝兰低头看了看,立刻“啊”的一声低呼,从沙发上跳了下来,慌张的整理衣服。 “要死了你,你进来怎么不敲门啊?” 我尴尬的挠挠头,“貌似这间也是我的办公室。” 我岔开话题道:“听说你搬到海总家里去了,住大别墅的感觉怎么样啊?” “没什么特别的感觉,无非是房子大一点罢了。”蓝兰往外间看了看,拢着裙子坐回办公椅,“小安子,这一层都是女职员,你一个大男人待在这儿真碍眼。” 我呻`吟一声,捂着脸倒进椅子里。 你觉得碍眼?我特么更痛苦啊! 也不知道海夜灵是有强迫症还是对男人有偏见,整个十六层竟然只有我这个助理是男的。 其余从刚毕业的大学生,到四十岁的熟妇,清一色全是ol。 每天一出电梯,满眼就都是制服短裙,或白花花,或黑黝黝的丝腿。 我倒是试过和几个美女ol搭讪,可是女人一扎堆,就不再矜持了,反过来就像男人堆里冒出个女人一样,我同样只会遭到一众女性联合起来调侃、调戏、欺凌! 我痛苦,我害羞,关键这种撑死眼饿死屌的日子对一个单身男人来说决计是一种巨大的折磨! 我想,我是时候应该放松一下了。 “诶,小安子。”蓝兰忽然趴在桌上,压低了声音说:“你知不知道,原来海总还是单身!” “啊?”我诧异道,“她和徐四海离婚了?” 蓝兰摇了摇头,“不是离婚,她们俩根本就还没结婚。徐四海原来是海总的未婚夫,两人订了婚,可还没住在一起。整间大别墅就只有海总一个人住,现在我搬过去,也算是和她作伴了。” “那不是挺好。”我点头道:“不过等他们结了婚,她和徐四海住在一起,你恐怕就是电灯泡了。” “不可能!”蓝兰摆手,“海总根本就不喜欢那个徐四海。这门婚事是海总的父亲活着的时候和徐家定下的,都三年多了,一直都没办婚事,主要是海总这头说什么都不同意,可是想退婚吧,徐家人又说什么也不同意。徐家也是大财团,和海星之间的贸易千丝万缕,所以谁也不敢撕破脸。” 我看着她发了会儿愣,“嘶……你这都是哪儿打听来的?” “还用打听?这都是海总自己对我说的。” 我翻了个白眼,“她把你当姐妹才对你说这些的,你把她的私事告诉我,这不合适。” 蓝兰无所谓的摇了摇头,“没什么不合适的,我又没告诉别人。海总说了,你是她的私人助理,这些事她本来就没打算瞒你。” 我心里一动,难道是海夜灵故意把这些事说给蓝兰,让她转告我的? 呵呵,谢安,你特么又想好事了不是? 别他娘的自我感觉良好了,等开了工资,先把欠百晓生的钱还上点吧,毕竟老白也不富裕。 周六一大早起来,我径直开车来到孟刚家门口。 不大会儿的工夫,就见别墅的门打开,朱倩打着伞、拎着公事包走了出来。 她拉开后座的车门,把公事包丢进来,回头冲别墅二楼喊道:“孟刚,孟刚!” 孟刚赤着上身出现在窗口,睡眼惺忪的问道:“什么事儿啊?” “下雨了,洗衣机里的衣服洗好别往外晾了。”朱倩道。 “妈的,你这不是废话吗?我他妈又不是傻子!”孟刚骂骂咧咧了一句,把窗户拉上了。 我隔着贴了膜的车窗看的分明,这孙子脸色灰白,显然这些天来寝食难安啊。 看来叶师爷倒是没偷懒,事情也按照我的要求做的很有分寸。 既不能把丫吓死,还不能让丫安生了,能让他隐约感到不对劲,没心思去祸害别人,就是最好的效果。现在,只等最后一剂猛药了。 这活,就是为叶开山这个胡子师爷量身订造的。 朱倩收了伞,坐上副驾驶,显得微微有些失神。 她刚才明显是没话找话,想跟丈夫说上两句,结果却招来一顿骂。 我又往楼上看了看,回过头来打量她。 白色的心领针织衫,紫色的小外套,黑色缎面的百褶裙下一双匀称的小腿被肤色的丝袜包裹,看上去是那么的优美。 “孟太太,你今天很漂亮。”我笑道。 朱倩笑笑,打趣道:“你的意思是我以前很丑咯?” 我笑了笑,没再多说。 车开上高速,雨忽然大了起来。 先是瓢泼似的,后来竟磅礴紧密,五十米外难以看清事物。 我打开双向灯,同时打开了收音机。 交通台,一个嗓音甜美的播音员正在播报路况。 我又开了一阵,皱眉道:“孟太太,雨太大,车开不快,可能要耽误你的工作了。” 朱倩说:“没关系,我和客户约的是下午,一早过去是想和一个朋友吃午饭。” 过了一阵,见雨实在太大,朱倩道:“小谢,别赶了,我把中午的饭局推了吧。前面有服务区,进去等雨小些再走。” “好。” 因为暴雨,服务区停满了各式车辆。 我兜了两个圈,把车停在了综合服务楼后面的一棵大树下。 这片空地很小,只能容两辆车并排停放,我把车停在了空地中间。 因为不是停车场,周围没有其它车,更没有人冒这么大的雨来后面。 我从后座拿了两瓶矿泉水,递给朱倩一瓶。 两人边喝水边闲聊。 “小谢,你有女朋友了吧?”朱倩问。 我苦笑着摇了摇头。 “不会吧?你要模样有模样,下了班还做兼职,怎么可能没有女朋友?”朱倩诧异道。 我说:“有过一个女朋友,嫌我穷,分了。” 朱倩怔了怔,说:“那只能说明那个女人太傻,找男朋友未必一定要找有钱的,重要的是看男人有没有上进心。” 我摆摆手:“话是这么说,现实就是现实,现在的社会就是这样,女人宁愿坐在宝马里哭,也不愿意在我这破车里笑。” “话可不是这么说的,一个女人要是嫌贫爱富,因为一个男人有钱跟这个男人,首先就被男人看轻了五分。就算在一起,她总有人老色衰的时候,到了那时候,男人还会对她好吗?找个有上进心的男人,哪怕刚开始穷点,两人一起奋斗努力,不说要多富,能有套房,有辆车,丰衣足食,偶尔出去旅旅游,那就挺好,那才叫生活。” 我干笑了两声,“现在有几个女人能像孟太太你一样看的这么透彻?你和孟先生这么有钱,一定很幸福,我羡慕不来的。” “幸福?”朱倩神情一黯,涩声道:“我幸福什么?小谢,你以后别叫我孟太太了,叫我的名字吧。” “呃,这不太合适吧。” 朱倩说:“没什么不合适的。我以前很 第047章一定尽力 “孟太太?”朱倩看着前方的雨幕,又有些失神,喃喃道:“和他外面的那些女人比起来,谁更像孟太太?” 我摸了摸鼻子,扭头看着窗外,没说话。 朱倩拍了拍我的肩膀,“小谢,我把你当朋友,才会跟你说这些有的没的,你不用太拘束了。” 我转回头,看着她点点头,“你是说,你先生在外面有别的女人?” 朱倩脸上露出一抹苦涩,“嗯,我本来以为男人有钱就变坏,是某些人的偏见,现在……呵呵。 以前创业的时候,他就和别的女人勾勾搭搭。我安慰自己说,男人都一个样,过了年轻孟浪的阶段,就知道顾家了。 哪知道现在有钱了,他开始变本加厉。我这个老婆,根本就是一个摆设,一个替他赚钱的工具。以前他在外面玩还会瞒着我,现在……现在他根本连瞒都懒得瞒了。” 我由衷的叹了口气,“找个时间和他好好谈谈吧,百年修得共枕眠,他这么对你不公平。” “没什么好谈的。我知道,他一直在等我开口提离婚。我不离,说什么都不离。现在两人名下的资产有一大半都是我打拼出来的,我不会让他拿我辛辛苦苦赚来的钱去送给别的女人。” 朱倩抹了抹潮润的眼角,精巧白皙的鼻头连同眼圈微微泛红。 我抽了张纸巾递过去,朱倩伸手来接,两人的手指在一瞬间碰触,都是微微一颤。 四目相对,我又是一声轻叹,“老天爷总爱作弄人,或者说,是偏爱那些‘有想法’的人,像我们这种渴望平静生活的人,到头来永远是炮灰。 在我们眼里,或许那些人很坏,很肮脏,事实是无论最后结局如何,他和她都已经享受过了,各自得到了自己想要得到的东西。 而我们,只能是哀怨、抱怨、委屈。到头来,除了自艾自怜,连个心疼自己的人都没有。” 不等我说完,朱倩的眼泪就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吧嗒吧嗒落了下来,红润的小嘴撇成一个小小的歪8,哭的不能自已。 我犹豫了一下,一咬牙,伸手把她揽进了怀里。 轻轻的拍着朱倩的后背,自己的鼻子也有点发酸。 这番话的确发自肺腑,我对张蕾怎么样?一吻定情,便决定白首终老,她挎着lv,我一双99块的打折皮鞋穿了三年。到头来,她却在办公室里、在有钱人的身下,拿着我买给她的手机给我打电话,目的只是取悦那个男人。 随着朱倩断断续续的抽噎,我的手从拍打改为安慰式的轻抚,掌心贴着她小外套光滑的布料,轻轻捋着她的后背。 良久,朱倩停止了抽泣,却依旧把脸埋在我怀里,不肯抬起来。 我搭在她背上的手动作也变得更加轻柔。 随着手指的动作,朱倩的呼吸渐渐变得有些急促。 灼热的气息一下又一下不间断的喷在我的胸口,积聚成的潮润湮湿了我心口的衬衣,也给我本就热血沸腾的心添加了一把猛烈的火。 “朱倩。”我轻轻在她耳边叫了声她的名字。 “嗯。”朱倩梦呓般的轻轻应了一声。 我微微低头,把下巴顶在她头顶上偏了偏,嘴顺着她芬芳的发丝一路滑过耳垂,在她白皙修长的脖子里轻轻亲吻。 车外依旧大雨磅礴,车窗渐渐被两人呼出的气息蒙上了一层水雾。 车座被放平,随着朱倩一声如梦似幻的低吟,水到渠成。 一阵优美的旋律响起,原本美目低垂秀眉紧锁的朱倩猛地睁开眼睛,“小谢,电话,是他打来的。” 我很清楚的知道那个‘他’是谁,支起身,转手把驾驶台上的手机拿了过来。 朱倩接过手机,抽出撑在我胸前的手,竖起食指挡在唇前,“嘘。” 电话接通,听筒里清晰的传出孟刚的声音,“艹他`妈的,老子见鬼了!老子中邪了!” “孟刚,你怎么了?”朱倩眉头一紧,连忙捂住了嘴。 “你他妈在哪儿?赶紧回来!”孟刚的声音明显带着惊慌,“我艹你`妈的,快回来!” 朱倩摒了一阵,艰难的说:“我不是跟你说了,要去和凌润的人谈集装箱的事嘛,你到底怎么了?” “我艹,谈个屁!我说了,我中邪了!我现在被鬼搞啊!你个臭娘们儿,你快回来,你想等老子死了,你好把钱拿去贴小白脸是不是?尼玛的,快回来,陪老子去找人平事!” 朱倩贝齿紧咬,眼中露出无比的幽怨愤恨,“孟刚,我是你老婆,不是你家里养的狗!这么多年我辛辛苦苦为的是什么?得到的又是什么?你……你他妈就是个混蛋!” 龙王爷像是疯了一样,将仙钵法器里最后一蓬浩瀚的雨水泼了下来。 许久,朱倩才从我胸前抬起头,看着我道:“小谢,你会不会觉得我是个放`荡的女人?” 我直视她的眼睛,忍不住再次将她搂进怀里,“你是个好女人,我是个坏男人。” 孟刚在电话里一句句的叫骂激发出了这个柔弱女人的怒火,她决定不去管孟刚,仍让我把车开到了临县。 等朱倩的时候,我忽然接到一个陌生的电话。 刚一接通,听筒里就传出一个急切的声音,“谢安,你在哪儿?” 我眉毛一挑,“你是……” “我是孟刚!你现在在哪儿?” 我下意识的看了看副驾驶上残留的汗渍,假意咳嗽两下,清了清嗓子道:“我在外地出差呢,你找我什么事?还不肯放过我?” “不不,不是。”孟刚急了,“你……你上次说的那个朋友,他在哪儿?你能不能再把他的地址跟我说一下?” “我朋友?百晓生?我艹,你他妈还真要烧他的铺子啊?” “不是不是不是,我……我被鬼缠上了,我中邪了!” 我淡淡的‘哦’了一声,“真被我朋友说中了?” “是是。” “其实,他除了能看到那种东西,也没其它本事。我还是建议你去道观或者庙宇之类的地方寻访高人。” 孟刚急道:“试过了,这段时间我都觉得不对劲,好像每天都被什么东西跟着似的。我找过和尚,也找过道士,根本就没用。那帮秃驴、牛鼻子,只知道要钱,根本他妈的就不灵!谢安,当是我请你帮忙,只要平了这件事,咱俩的事一笔勾销。我再给你和你那朋友一人十万,咱们交个朋友,行不行?” 我点了根烟,抽了一口,淡淡道:“交朋友就不必了,你肯放过我,我已经谢天谢地了。钱我们也不要,你那天砸了我朋友的修理厂,害他没饭吃,我希望你向他道歉,表达一些诚意。” “没问题!”孟刚喘着粗气道,“我把修理厂旁边的院子也买下来,再给他买一套全新的设备,另外再赔给他五万块钱精神损失费,你看怎么样?” “好。” 我报了一遍老白的电话,说:“能不能帮得了你,我不敢保证,因为我代表不了我朋友。我只能说,只要你肯放过我,我一定劝他尽力。” “看在你老婆的份上,老子一定尽力。”我在心里说了一句。 挂了电话,朱倩正好走了过来,上了车,幽幽的看着我,“回去吗?” 我“扑哧”一乐,“回,回去的时候,还去服务区,咱再休息休息。” 把朱倩送回家,我一边往家里开,一边给石头打电话。 电话接通,就听石头压着嗓子说:“安子,姓孟的找来了,老白正跟他侃着呢。” 我说:“你和老白别客气,尽管狮子大开口好了。我之前对他说过,我代表不了我朋友。”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石头才道:“安子,你现在变得这么狠,不会走歪路吧?咱们是兄弟,我不想看着你越走越远。” 第048章透骨阴阳镜 第二天上午,我来到老白的铺子。 一进门,老白就虎着脸对我说:“你不觉得这么做有点过分了吗?” 石头也沉着脸说:“安子,我们知道你恨姓孟的,如果你一刀杀了他,哥们儿二话不说,帮你跑路。可你现在这么做,真的很不好?” “我做什么了?” 我有点心虚的想,我和朱倩的事儿他们不可能知道啊。 难道孟刚看出什么了? 昨天一来一回,我和朱倩做了五次,积存了一年多的精力几乎全都倾泄在她身上了。 朱倩被折腾的够呛,下车的时候走路都走不稳了,该不会因为这样被孟刚看出端倪了吧? “谢安。”一个熟悉却虚弱的声音在后面喊了一声。 回头一看,我顿时吓得一蹦。 听声音来人是孟刚,可看上去却不能肯定。 这家伙的皮肤原本黝黑,这会儿竟变得有些发灰,脸也是死灰死灰的,没有半点血色,额头和脸颊上还有几块形状不规则的黑斑。 更吓人的是他的眼睛。 眼珠子像是得了白内障一样,灰蒙蒙的,乍一看就像是死鱼眼。 这分明就是一张死人才会有的脸! “你怎么弄成这样?”我头有点发懵。 昨天早上看见孟刚的时候,他的脸色虽然不怎么好,但是骂起人来中气十足。怎么才一天的工夫,就变成这副半死不活的样子了? “白晓生,你先招呼他。” 我向老白使个眼色,匆匆来到后屋,掐诀召出了叶师爷。 没等我开口,叶师爷就说:“我知道大当家想问什么,不是我干的。” 我更懵圈了,之所以把这件事交给他去办,就是因为知道这狗头军师做事有分寸,不会莽撞乱来。孟刚现在弄成这样,实在太让人意外了。 叶师爷说:“我只是时不时吓唬他一下,让他食不知味寝不能寐,不会害他性命。昨天你带他老婆走后,我本想给他下最后一剂猛药,可等我想要动手的时候,却发现他已经这样了。他现在元阳锐减,阴气大盛,分明行将就木。别问我为什么,我也不清楚。” 我点点头,示意他先离开。 老白和石头把孟刚带了进来。 老白走到我身边,低声问:“不是你做的?” 我摇摇头,“我只是让叶师爷吓唬吓唬他,怎么可能纵鬼行凶?” “我想也是。”老白点点头,回头对孟刚说:“把上衣脱了。” 孟刚连忙颤颤嗦嗦扒掉上衣,露出灰黑的肥肉。 老白用毛笔蘸了特制的朱砂,在他胸腹间画了道符。 刚把笔拿开,红艳艳的符文转眼就变得焦黑,还透着一股子腐肉的味道。 老白把毛笔一扔,摇了摇头,“元阳剩下不到两成,最多一个星期,必死无疑。” 孟刚浑身一哆嗦,看看他,又看看石头,最后颤声对我说:“谢安,安哥,千错万错都是我的错,我混蛋,我不该搞张蕾。你救救我,让你朋友救救我,你要多少钱我都给!” 我本来还觉得十分快意,不经意间向他背上一瞥,登时一愣,“别动!” 孟刚又是浑身一震,吓得杵在那里一动也不敢动。 老白低声问我:“看出什么来了?” 我摆摆手,示意他先别问,走到孟刚身后,仔细查看。 之前在修理厂,只是看到孟刚和他手下的马仔,影子里多了一条尾巴。 现在再看,孟刚身上似乎真的多了一条‘尾巴’! 那‘尾巴’并非拖在身后,而是贴在他背上,绿莹莹的呈肢节状,一节扣着一节,看上去很瘆人。 我把看到的情形对老白一说,老白脸色大变。 搬过梯子,两步蹿上高处供奉的神龛,嘀嘀咕咕了一阵,拿了样东西跳了下来。 居然是一块巴掌大的圆形青铜镜。 青铜镜是双面的,看上去年代久远,透光度远比不上现在的玻璃镜子。 上面拴着根铜链,有点像电影‘大话西游’里至尊宝戴的护心镜。 老白说:“这是我爷早年间去滇南帮朋友平事的时候无意间得到的,名为透骨阴阳镜。阴阳镜一出,各路妖邪都无所遁形,这可是我们家的镇宅之宝。” “牛逼吹完了吧?吹完了该干啥赶紧干啥。”石头瓮声瓮气道。 老白气得翻白眼,“跟你这样的人就没法处!” 一边抱怨,一边把阴阳镜举起来照向孟刚。 三人一看镜子里的景象,不约而同的寒了一个。 镜子里的孟刚形似一具枯朽的尸骸,脊椎居然是绿色的。 仔细一看,竟然是一只只婴儿拳头大小、头角狰狞的绿色甲虫首尾相接,环环相扣,攀附在他的脊骨上一动不动。 可即便这样,也令人感到一阵阵森寒从脚底板直透顶门心,心肝儿五脏一起不由自主的打颤。 孟刚也看见了镜子里的情形,一声惨叫,一屁股跌在了地上。 老白跑到后院,抬头看了看天,冲他一摆手,“出来!” 孟刚连滚带爬的到了院中,老白让他盘腿坐好,走到他身后,测量了一下方位,把阴阳镜反了个面,挂在了树梢上。 正午的阳光照到镜子里,再由镜面折射到孟刚的后背。一股难闻的怪味顿时充斥了整个后院儿。 老白抹了把脑门上的汗,沉声说:“他不是被鬼搞,他是中了降头!” “降头?”我和石头一起愕然。 孟刚也回过头来骇然的看着他。 “别动!”老白挥挥手,让他把脸转过去,皱眉道:“我对降头了解不多,但是降头起源于苗疆蛊术,十蛊九阴,用阴阳镜的阳面汇聚日光应该可以帮到他。” 老白按了按我的肩膀,“安子,我知道你恨他,可有人用邪降作恶害人,我碰上了就不能不管,这是我爷订下的规矩。你和他的恩怨,以后再算行不行?” 我笑笑,摇了摇头,“我和他已经扯平了,没什么恩怨可言。老白爷当初留下‘遇恶必除,遇邪当诛’的规矩我是知道的,你尽管做事就行了。” 一直到下午四点,日头偏西,孟刚已经被日头烤的像水洗一样。 虽然大汗如浆,眼中却恢复了三分生气。 “有用,果然有用。”老白点着头道,“透骨阴阳镜本来就是从蛊术起源地滇南苗疆得到的,以阳克恶,真的有效。” 石头看着他,嘴唇嗫了两下,没说话。 我走到孟刚面前,沉声道:“咱俩的事就算了,但是你砸了我朋友的修理厂……” 不等我说完,孟刚就连连冲我作揖:“我赔,我赔!我说话算话,只要能平了这码事,我不光赔他损失,连隔壁的院子我都买下来送给他。” 看着他低三下四的样子,我不禁一阵厌恶。 老白看了看日头,让他起来,一边收起阴阳镜,一边对他说:“今天就到这儿了,你回去吧,明天再来我这儿。我不太懂降头,可既然阴阳镜有效,你多来照几次,应该就能除根。” “是是,我明天一早就过来。”孟刚点头道。 “对了,降头和蛊毒一样,多数喜阴惧阳,你是昨天才突然失了元阳,应该和昨天下暴雨,没了日光阳气有关,这就证明你中的降头也是属阴。你最好别碰女人,不然我未必能帮你。”老白认真的叮嘱道。 “是是是,白居士的话我记住了,我一定不会碰女人。” 我们都不待见这货,没再多说,让他穿上衣服走人。 等他人走了,憋了许久的石头才说:“你们为什么都不问他,怎么中的降头、为什么会中降头呢?” 我摇摇头,“事不关己。” “高高挂起。”老白接口道。 石头点点头,“有道理。” …… 一阵急促的“嗡嗡”震动声将我从睡梦中惊醒,我揉了揉惺忪的眼睛,抓起电话,见是老白打来的,看了看时间,不禁骂道:“艹,才三点钟,百晓生个货这是发什么癔症了?” 电话接通,就听老白用发颤的声音道:“来二院。” “怎么了?”我猛地坐了起来。 “快来,石头不行了。” 我顾不得再问,胡乱套上衣服,到处找车钥匙,可他妈就是找不到。 “麻痹!我明明放在茶几上的,钥匙呢?”我急得拽着头发大吼。 吼声未落,就听防盗门外“吧嗒”一声响,牡丹慌慌张张的穿门进来,“谢当家的,你……你要开车?我……我以为你不会用车,所以……所以拿了钥匙去学开车了。” “我艹……” 我点着她的鼻子,好容易收住火,拉开门,就见门口丢着车钥匙,抓起来,拔腿就往楼下跑。 身后传来牡丹的叫声:“谢当家的,我跟你一起去!” 一人一鬼赶到医院,来到急救病房,登时就傻了。 老白只穿了条短裤,白乎乎的身上全是烟熏的痕迹,头发被烧的像狗啃的一样,站在急救室门口,瞪着血红的眼睛发怔。 我强作镇定,盯着急救室的红灯,亦步亦趋的走到他身边,“为什么会这样?出什么事了?” 老白红着眼看着我,“铺子被烧了,阴阳镜被抢了,我人胖,睡的死,石头把我背出去……他自己被烧着的货架砸在下面了。” 第049章做我男朋友 “孟刚!”我只觉得热血直冲顶门,整个人像拉了导火索的炸药包,快要炸开了。 法器不是旁的,平时不显山露水,更加不会拿出来显摆。 我、石头和老白从小一起长大,也是昨天才知道他家有透骨阴阳镜这么件东西,旁人就更不用说了。 烧铺子、抢阴阳镜,能做这种事的,除了孟刚那个天杀的狗才,实在想不出第二个人了。 真没想到,这狗东西竟然是养不熟的白眼狼,忘恩负义到回过头来就咬人的地步。 老白熟知我的性格,按住我的肩膀说:“安子,那几个人都蒙着脸,我不能确定他们的身份。纵火抢劫不是小事,警方已经着手处理了,你不要冲动,别做傻事。” 我拨了孟刚的手机,不出意料,对方关机。 我苦笑:“现在就算想找那孙子拼命,他恐怕一时半会儿也不敢露面了。” 急救室的灯灭了,医生走出来,神情凝重的说:“伤者已经度过了危险期,可因为伤势严重,失血过多,需要送去加护病房继续治疗。” 我和老白同时松了口气,差点没当场掉眼泪。 医生说:“抢救的时候,伤者一直在翻来覆去的说一句话,我有义务转达给你们,由你们决定是否转达给警方。” 老白问:“他说什么?” 医生显得微微有些疑惑,“他说:那个贱人疯了。” 医生离开后,我问老白:“劫匪里有女人?” 老白摇了摇头,“我把石头拉出来的时候,劫匪正要上车,我可以确定,都是男人。” 天亮,我再三向老白保证不会乱来,他才肯放我离开。 去厕所洗了把脸,出来刚一拐弯,居然迎面撞上了海夜灵。 “你怎么会在这儿?”两人同时问对方。 我本来想敷衍两句,没想到不等我开口,海夜灵就把我拉到角落,咬了咬嘴唇,像是做出了重大决定似的,低声对我说:“谢安,帮我个忙。” “老板,你对我用得着这么客气吗?” “谢安!” 海夜灵顿了顿脚,秀眉紧蹙的盯着我的眼睛,“你能不能别老是这么阴不阴阳不阳的,在东北经历了那么多事,我以为我们已经是朋友了。” 我瘪瘪嘴,没说话。 按说两人曾同生共死,说是生死之交也不过分。 但是不知道为什么,我只要一看见她就觉得有种奇怪的感觉,那是一种莫名的沉重,建立在自卑上的沉重。 海夜灵又瞪了我一眼,居然像做贼似的,回过头鬼鬼祟祟往身后看了看,这才转过头,小声说:“做我男朋友。” “啊?”我头皮猛地一紧,退后一步,用看外星人的眼光看着她,“你真的要我提供特殊服务?” 我调门一高,海夜灵脸色一变,冲上来当胸给了我两拳,“你小声点儿!” 然后把我拉到一边,做贼似的压着嗓子说:“徐四海是我订了亲的未婚夫,他奶奶就住在这家医院,就快不行了。你假扮我男朋友,趁老人家作古以前,把这门亲退了。” 我抹了把脑门子,“骗一个快死的老人家,这样不好吧?” 海夜灵叹了口气,“我也不想这样,可徐奶奶一走,我再想退婚就难上加难,我不想再这么耗下去了。谢安,我太累了。” 本来我是无论如何都不会答应做这种狗屁倒灶的事,但是现在老白的铺子被烧,石头需要长期住院治疗,三人的财政状况不得不令人担忧,我实在不敢拒绝这位衣食父母的请求。 看着海夜灵期许的目光,我咬着牙点点头,“先说好,如果要假戏真做,得另外封个大红包给我。” 海夜灵不怒反笑,笑得很愉快,“这才是我认识的谢安,你现在比在公司的时候可爱多了。” 一进病房,我就傻眼了。 豪华的单人病房不输五星级酒店。 沙发上、病床边,全都是人。 门一开一关,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我和海夜灵紧紧扣在一起的手上。 “小安……”蓝兰在我的瞪视下,硬生生把‘子’字咽了回去,诧异的看了看我和海夜灵牵着的手,再看看海夜灵,露出一抹会心的笑容。 “谢安,你怎么来了?”海西阁走过来道。 “我是来开工……” 一句话没说完,就被海夜灵高跟鞋的鞋跟在脚面上狠踩了一脚。 其他人虽然对我的身份感到好奇,但在病房里也不好多问,只是用狐疑的目光看着我。 这时,病房的门打开,还没见到来人,就先闻到一股浓重的酒气,以及刺鼻的脂粉气味。 来的是徐四海,两眼通红,酒气熏天,一看就是刚嗨皮完匆匆赶来。 操蛋的是,这家伙的脸上居然还印着一个红通通的唇印。 海夜灵一看见他就皱起了眉头,把脸偏向一边。 徐四海按着脑门进来,目光落在我身上,随即滑到两人牵着的手上,脸色猛地一变,“海夜灵,你他妈什么意思?” “四海,闭嘴!”床边一个眉毛粗黑的老人低声斥道。 “小海来了?” 病床上,枯瘦的老太没有睁开眼,神态安详的让人难以相信她已经病入膏肓。 徐四海横了我一眼,摇摇晃晃的走到病床边,“奶奶,我来了。” 老太皱起了眉头,“你又去喝花酒了?” 一旁的粗眉老者狠狠瞪了徐四海一眼,眉宇间颇为恼火。 徐四海讷讷道:“奶奶,你也知道,谈生意,在所难免嘛。” “呵呵,小崽子,你少跟我老太婆来这套。你啊,不吃一次大亏,是不会长心眼的。”老太平静的说道,依旧没有睁开眼,“夜灵,你也过来。” “噢。”海夜灵应了一声,抬眼扫视一周,抱住我的胳膊,拖着我一起来到病床边,“徐奶奶……” 刚喊了一声,徐家老太的鼻子忽然抽动了两下,猛然间睁开了眼睛! 她双眼圆瞪,两粒眼珠竟然是白色的。 这老太居然是先天盲目! 虽然老太白发苍苍,形容枯槁,可近距离的注视下,我还是被吓得向后退了一步。 老太白色眼珠在眼眶里快速的转动了两下,抬手搭上粗眉老者的手腕,“小虎,扶我坐起来。” “妈……” “扶我坐起来!”徐老太抬高了声音。 事后我才知道,粗眉老者叫徐虎,是徐四海的父亲。 徐虎不敢忤逆老娘的意思,和徐四海把老人架起来,在她身后垫了两个枕头。 徐老太的眼珠再次转了两转,竟然朝着我的方向微微一点头,“不好意思,徐小翠半截入土,不能起身相迎,先生还请恕罪。” 所有人都愣住了,目光统统集中到我身上。 我只觉得浑身的汗毛都不自在,左右看了看,小心翼翼的问:“老奶奶,你在跟谁说话?” 徐老太一怔,随即嘴角上翘,露出一丝复杂难明的笑意,“小翠一生不会绕弯子,还请先生恕我唐突。不知道先生这趟来找小翠有何贵干?” 我一头雾水,只好边挠头边道:“我就是陪海总……陪夜灵来看看你老人家,您老精神这么好,看来应该很快能出院了。” 徐老太又是一怔,“你和夜灵……” 海夜灵咬了咬嘴唇,拉着我向前迈了一步,“徐奶奶,他叫谢安,他……他是我男朋友。” 徐老太浑身一震,竟慢慢转过头面对着我,白色的眼珠像是突然能看到我似的。 这时我注意到,老太右手的拇指正轮流掐着其它手指的指尖,速度快的让人难以置信。 忽然,徐老太的动作停了下来,缓缓转头,‘看’向海夜灵,喃喃道:“算不到了,算不到了……他来了,他真的回来了。” 海夜灵闭着眼睛摒了摒气,睁开眼道:“徐奶奶……” “不用说了。”徐老太摆了摆手,“四海这孩子从小被惯坏了,我一直都在担心,硬把你们撮合在一起会害了你。现在,我做主,你们两个的婚事就此作罢,以后谁也不准再提这件事!” “奶奶!”徐四海红着眼瞪向我。 “妈!”徐虎和其他几个年岁大的男女都站了起来。 徐老太脸色一沉,“是不是看我老太婆就快死了,不用听我的话了?” “不敢!”徐虎一哆嗦,竟然“噗通”跪在了病床边。 屋里大半人也都跟着跪了下去。 徐四海本来还在恶狠狠的瞪着我,见徐虎向他使眼色,不得不心不甘情不愿的跪下。 徐老太这才满意的点点头,“这件事就这么定了,小虎,小豹,还有莺莺,你们听好,退婚的事是我主动提出来的,你们绝不能在生意上和海家为难。” “是!” 徐虎等人头都不敢抬。 徐老太点点头,空洞的眼神环顾一周,忽地一笑,“孩子们,我走了。” 说完,竟然两眼一闭,猛地垂下了头,就此阖然辞世。 短暂的沉寂过后,病房里哭声震天。 海夜灵也忍不住泪流满面,抽泣着靠进我怀里,“徐奶奶走了,徐奶奶走了……” 我实在抵受不住这种悲戚的气氛,等她哭了一阵,揽着她出了病房,蓝兰也随后跟了出来。 我这才知道,那天海夜灵问我周末有没有时间,就是为了来探望徐家老太。 整整一个多星期,我都在焦头烂额中度过。 白天形影不离的陪着海夜灵参与处理徐家老太的后事,晚上去医院接替老白看护石头。 孟刚再没打来电话,更加证明那晚的事是他做的。 尽管我恨他恨的咬牙,却一直抽不出时间去找他算账。 倒是朱倩打过几次电话给我,幽怨的问我为什么没去接她。我只能敷衍说家中有事,过几天再去和她见面。 徐老太下葬那天,下着蒙蒙细雨。 我以海夜灵男友的身份参加完葬礼,把海夜灵送回家,回到车上身心俱疲。 闭了会儿眼,刚要发动车子回家洗个澡,就听窗外一个轻柔的声音道:“先生,小翠回来了。” 第050章鬼神算 看到闪身进到车里的女人,我有些不知所措。 她看上去约莫二十出头,大眼睛弯弯的,小巧的鼻子,小小的嘴,一条乌黑油亮的大辫子垂在胸前,绝对算的上是美女中的美女。 只不过和海夜灵的时髦、蓝兰的随意不同,这女人穿的是一袭淡绿色的旧式裤褂,连扣子都是那种老式的盘扣,看上去像是刚从播放清廷剧的电视机里走出来似的。 “你是……”我好奇的看着她。 这显然是个女鬼,好像还跟我很熟,问题是我不认识她啊。 “先生,你不认识小翠了?”美女看我的眼神也有些诧异。 小翠? 很俗气的一个名字,好像在哪里听过,可我敢保证,我从来没见过她。 小翠疑惑的看了我一会儿,右手五指弯曲,飞快的掐起了指头肚。 看到这个动作,我忽然想起一个人,不可置信道:“你是徐老太?!” 怪不得这个名字有点耳熟呢,徐老太不就自称徐小翠嘛。 “没错啊,你就是先生。”小翠停下了手里的动作,脸上的疑惑更重,“先生,你把小翠忘了?这个名字还是先生给我取的呢。” 我使劲甩了甩头,仍然没法把她和那个瞎眼的老太婆联系起来。 人死了,就算变成鬼,也不可能返老还童啊。 这也太不符合常理了。 而且她之前是个瞎子,现在眼睛和正常人一样。 小翠眼中的迷茫终于散去,取而代之的是无比的坚定,“先生,就算你把以前的事忘了,小翠也不会背弃先生,小翠说过,有朝一日先生归来,小翠一定会常伴先生左右,永远侍奉先生。” “徐……小翠,你认错人了吧?”我被彻底搞懵了。 小翠微笑着摇了摇头,“就算世上所有人都不识得先生,小翠也是认得的,小翠绝对不会认错。” 我挠了挠头,“那个……小翠,我叫谢安,你确定我是你先生?” 小翠的脸居然红了,斜了我一眼,嗔道:“以前先生可不会这么和小翠玩笑。” 我差点没从车里蹦出去。 她一个鬼,居然会脸红!这是什么鬼? 先生……貌似这个称呼的确有两种意思。 小翠又盯着我看了一阵,说:“先生现在不记得以前的事也没关系,我也不必刻意提醒先生,有朝一日,先生必定会记起往事。” “哦。”我茫然的点点头,貌似我的生命中真的有一小段记忆是缺失的,可那只是极短暂、极不愉快的一段经历,难道我就是那时认识小翠的? 不对啊,那时我在读中学,徐老太享年84,那时至少也得七十多了啊。 “徐……” “徐小翠只不过是我这一世的名字,我真正的名字,就叫小翠,是先生你取的。” 我点点头,还想再说。 小翠却道:“先生,看样子你很累,不如早点回家,洗个澡,让小翠帮你按摩。” 又是按摩? 有没有推油啊? 刚到家楼下,手机就响了,显示的是一个陌生号码。 我以为是推销电话,皱着眉头接起来,就听一个脆生生的声音兴奋的叫道:“谢当家的,这个是我的电话号码,你记得存一下。还有,替我充两百块话费!” “牡丹?!” 锁了车,匆匆跑上楼,隔着门就见牡丹趴在床上,手里正拿着一部旧手机玩的不亦乐乎。 我认出那是张蕾以前换代的手机,忍不住问:“你哪来的号码?” 牡丹翘着两条白生生的小腿,回过头,有点偷摸的瞟了我一眼,小声说:“我今天出门去散步,不小心捡了个钱包。” “不小心……捡了个钱包?” 牡丹边点头边把脸扭过去,“嗯,刚好旁边有个小杂货店,有电话卡卖,我就买了一个。” “真的有那么巧吗?”我斜睨着她。 “钱包在电视柜下面,是偷来的,里边还有六百七十块和两个硬币。”小翠忽然道。 牡丹猛地从床上弹了起来,瞪大眼睛看着小翠,“你是谁啊?你怎么知道钱包是偷来的?” 小翠翻了个白眼,对我说道:“这个小鬼是1928年生人,6岁父母双亡,被本家舅父卖给一户人家做童养媳。十三岁那年公公想要对她不轨,她偷跑了出来。之后流落街头,又被人贩子卖给了一家妓院,没等老鸨子放价替她开苞,就偷跑出来,当天夜里一把火烧了妓院。再后来就靠偷窃为生,直到遇上了另外六个女人,七人义结金兰,没能同年同月同日生,却同年同月同日同时死。” 我一下子蹦到她面前,“你能掐会算?你可以前知五百年后知五百年?” 小翠甜笑着摇了摇头,露出两个浅浅的小酒窝,“我的鬼谷神算还是先生教的,没有先知那么神奇。只是这个丫头人已经死了,她的过去我可以轻易掐算出来。” 我紧握双拳,两眼放光的看着她,“那些都不重要,你只要告诉我明天的彩票开奖号码是多少就好了。” 小翠一怔,“先生现在缺钱吗?” 我苦着脸支着手在原地转了个圈,“我现在已经山穷水尽了,只剩下这栋房子和那辆车。” 小翠露出惋惜的表情,“早知道这样,我临死前把通达集团的股权给先生一些好了。” 呃……通达集团,那不就是徐四海家的公司? “徐家是徐家,我从来不惦记别人家的东西。”我再次跳到她面前,“还是告诉我彩票开奖号码好了。” 小翠摇摇头,为难道:“中国的彩票是算不出来的……” 牡丹被她揭了老底,又被她一口一个小丫头的叫,很是不忿。这会儿见她为难,从电视柜下面拿出一个男士钱包递到我眼前,得意道:“当家的,拿去花,这里面还有好几张信用卡,拿去刷!” 我:“……” “下次不许偷东西,更不许自己出去买东西!”我看着她恨得咬牙。 做了鬼还这么败家,手脚还不干净。 如果不是老白说和女鬼做那回事不好,我早把这娘们儿给咔嚓了,女人被咔嚓的爽,就老实了。 小翠的按摩手法实在高明,起先我还顾忌她的年纪,有点不好意思,结果被她按捏了几下,舒服的忘乎所以了,不知不觉就睡着了。 说也奇怪,徐家老太活着的时候和我素未谋面,八竿子打不着关系,变成了女鬼小翠,却对我百依百顺,处处以一个丫鬟自居。 看她那架势,就算晚上让她陪床,她也不会拒绝。不过我还是有心理阴影,一方面她是鬼,再则就是我实在忘不了她曾是徐老太的事实。 徐四海是挺讨人厌,可我要是真艹了他奶奶,那是不是就太混蛋了? 虽然对小翠的身份有所质疑,但怪事年年有,随着诡事经历的增多,我已经见怪不怪了。而且生活中的忙碌也不容我有太多的时间却寻根问底。 得知石头醒过来,我特意向海夜灵请了半天假,买了一大堆营养品赶去了医院。 一进病房,就见坐在病床前的老白脸阴沉的像要下雨一样。 我把东西放下,问:“怎么了?” 老白向靠在床头的石头看了一眼,强打精神道:“没事,昨晚没休息好,犯困。” 我调侃石头,“你小子这一觉可睡得够长的。” 石头笑笑,“你想试试?” 三人胡乱聊了一阵,我想起一件事,问石头:“你昏迷的时候一直说‘那个贱人疯了’,那个贱人是谁?你看到劫匪的样子了?是孟刚?” “我说过吗?”石头眨了眨眼,摇头,“估计那是没意识的瞎说,那些人都戴着头套,我根本没看清他们的长相。” 我觉得他有点奇怪,不过见他还很虚弱,也就没再多问。心里盘算着,该怎么把这笔账和姓孟的好好算一算。 傍晚,我开车来到朱倩的公司楼下。 刚把车停稳,电话就响了。 是朱倩打来的,她说看见我的车了,让我上去。 第051章招灾的女人 同样是一个小小的办公室,十几名员工先后打卡下班,办公室里只剩下我和朱倩。 “小谢,前段时间你家里出什么事了?需要我帮忙吗?”朱倩走过来关切的问。 我看着她裙摆下的丝`腿,不由得一阵燥热,一把将她扯进怀里,抱坐在膝盖上。“不用,谁家没点事?我自己能应付。” 朱倩的呼吸逐渐急促起来,“小谢,来我公司吧,我想你。” 我强忍着冲动,摇摇头,“一,我不是吃软饭的;二,你到底还是孟太太。” 听到前半句,朱倩神情有些委屈焦急,听完后半截,脸色黯然下来,“小谢,如果我和他离婚,你会和我在一起吗?” 不等我回答,就勾着我的脖子,把脸埋在我肩上,呢喃道:“别回答我,我不要知道答案。” 不得不说,做坏人也需要讲天赋。 我本来想从她嘴里套出孟刚的下落,可我实在说服不了自己利用一个女人。 把朱倩变成胯`下之臣是出于男人的本性,但是再利用她去谋事,我做不到。 在办公室里的各个角落,甚至是面向大街的窗口。我无不放肆的对朱倩进行疯狂的动作,甚至可以说是摧残。 但是,除了男女之间的这点事,我不会再试图从她身上得到别的。 晚上9点,车开到别墅外。 我往外看了一眼,别墅里没亮灯,应该没人。 朱倩抿了抿嘴,忽然抱住我一条胳膊,“小谢,这段时间他不在,你今晚留下来陪我好不好?” 我摇头,“别傻了,真要被撞见对谁都不好。” “不会的,他前段时间去国外了,不会回来的。” 果然,这孙子夺了阴阳镜,躲出去避风头了。 我拨弄着朱倩的发梢,笑道:“你还没‘吃饱’?” 朱倩一哆嗦,挥起粉拳在我胸口捶了两下,“我只是想让你陪着我,可不许再来了,我受不了了。” 我一手打着方向盘把车倒进车库,一手在她腿上大把攥着,霸道的说道:“这种事由不得你。” 做坏人要讲天赋,做男人更要讲天赋。 我没有问朱倩,孟刚去哪儿了。 只是利用自己的天赋,一次又一次的让这个女人哀叫讨饶。 我没有丝毫的玩弄心思,就像那个大雨天,在车上说过的一样。 这只是两个成年人彼此的生`理需要,也是对双方心理缺失的慰藉。 手机震动起来,朱倩自觉的离我远了些。 我看了看显示的号码,把她拉回怀里,“是我老板。” 电话一接通,就听海夜灵用很冷静的声音说道:“谢安,明天你不用去公司了,上午十点,直接来我家里接我。” “好。” “穿得正式一点。” “好。” “你不问我去哪儿?” “我说过我不会向老板提问,如果你有要求,那我配合一下。”我清了清嗓子,“老板,请问咱们明天去哪儿?” 电话那头的海夜灵明显哭笑不得,过了好一会儿,才用一种听上去就很邪恶的声调道:“明天是我们家族聚餐,海家所有的人都会到场。我想你明天一定一定会非常愉!快!” “老板,你听我说,我有个朋友病了,我明天想请……” 没等我说完,海夜灵就把电话挂了。 “你老板也是女人?”朱倩小心翼翼的问道。 我郑重道:“我只会靠工作赚钱,你不要想歪了。” 朱倩忙摆手,“我就是随口一问,你别误会。” “不行,我已经误会了。”我板着脸指了指卧室,“去换衣服,要最漂亮的。” “不要!” “快去!你知道我说的是哪一件。” 朱倩瘪了瘪嘴,幽怨的看了我一眼,踉踉跄跄的走进了卧室。 愤怒会让一个人丧失理智。 特别是由女人引发的愤怒,会让男人变得疯狂。 我现在就很疯狂。 我要朱倩换的那件衣服,她十年没穿过了,听说那叫做婚纱。 孟老板,你在异国他乡,感觉还好吗? …… 车门打开,一袭黑色长裙的海夜灵迈腿坐进副驾驶,斜睨着我道:“不是让你穿得正式点吗?” “我就是个打工的,没钱买更正式的西装了。” 海夜灵点点头,“没关系,我有准备,在后座,去换上。” 我:“……” 回头看到后座上崭新的西装,我一阵头大。 “总啊,能别耍我了吗?” 海夜灵噙着嘴唇直视前方呆了一会儿,忽然转过头狮子吼道:“你以为我想啊?一个谎言要用一百个谎言去圆谎,我二叔他们点名要我把你带去,徐家的人也会去,这意味着什么你很清楚。谢安,你很想我和那个家人生病,他却在夜店寻欢的混蛋在一起吗?” “不想。”我由衷道。 “那还不去换衣服!” “不许偷看!” “滚!” …… “咦?你背上有纹身?” “说了不许偷看!” “你别动!”海夜灵一把按住我赤着的肩膀,“这九个女人……她们是山河矿里的九具女尸!” 虽然已经猜到‘九女图’和九阴捧月有关,可听她这么说,我还是吃惊不小,回过头问:“你怎么看出来的?” 海夜灵用一根纤细修长的手指在我背上划着,“你也知道我的记性特别好,虽然看的不怎么清楚,我还是记得,这个女人的胳膊有点粗、这个女人的腿有点短、这个腰长……” 我不禁汗了一个,当时情况那么紧张,她居然还留意这些细节? 这难道就是女人的天赋? 海夜灵报了个郊区的地址,说那是她二叔的宅子,也是今天家族聚餐的地方。 路上,海夜灵问我:“你有没有后悔和我签下那份合同?” 我说:“后悔了。” 海夜灵双手抱在胸前,斜睨着我说:“来不及了。” 手机响起,我一看屏幕,顿时大皱眉头。 又是牡丹打来的。 这娘们儿就像个刚奔入小康的土包子,自从‘自食其力’给自己弄了部手机,就整天抱着不撒手。 关键她还不知道给谁打电话,于是除了玩游戏上网,就是骚扰我。 我本来想不接,可海夜灵不知道哪根筋抽了,看了一眼屏幕上显示的‘三八’两个字,忽地把电话夺过去,点了接通,顺手还按了免提。 “先生,是我。”扩音器里意外的传来小翠的声音。 “嗯,什么事儿啊?” 小翠急道:“你和谁在一起?” 我说:“和我老板海夜灵。” 小翠在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再开口,声音有些纠结道:“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可我有种很奇怪的感觉,你可能会有危险。你现在最好哪里都别去,你能不能尽快回家?” 我转眼看向海夜灵,还没开口,就见她脸色一变,“小心!” 我急忙转过头,就见一辆卡车像疯了一样从岔路冲了出来。 一脚刹车踩下去,海夜灵的大奔停了下来,和突然冲出的卡车相距不到一米。 这不是意外,卡车是故意的! 不祥的感觉涌上心头,我本能的挂上了倒挡。 一阵刺耳的引擎轰鸣声传来,透过后视镜,就见另一辆卡车全速向这边冲来。 我来不及多想,一脚油门轰下去,狂打方向。 大奔像脱了缰的野马一样,轰响着撞开了路边一户院落的大门,倒了进去。 “下车!”我推门跳下车,见海夜灵还没反应过来,索性一把将她从驾驶座这边拉了出来。 “刺啦”一声,海夜灵被我半拉半抱出来的同时,黑色的长裙被档位杆挂住,立刻变成了超`短`裙。 “出什么事了?”海夜灵边捂裙子边问。 “还能有什么事?你又被人砍啊!” 说话间,就见先前那辆卡车的货箱门打开,十几个戴着头套,手持开山刀的刀手跳了出来。 第052章活埋 被两辆卡车夹击,情急之下我只好把车倒进了路边一家农户的院子。 眼看十多个刀手气势汹汹的跳下车,我拉着她拔腿就往院后跑。 跑到后院,拔开后门插销。 海夜灵想往外冲,我忙把她拦腰夹起,踮着脚尖跑向房屋另一侧的过道。 海夜灵二叔的大宅在郊区,路上车辆稀少,周围全是农户。 两人在这种相对空旷的场所,被这么多刀手追砍,就和在动物园的虎山上放了两只兔子没什么区别。 我不认为带着海夜灵这个爱穿高跟鞋的女人能和一群如狼似虎的亡命徒赛跑。 刀手们顺着我俩先前逃窜的过道跑进后院,不做停留的从后门追了出去。 我急忙拉着海夜灵从前门跑出去,来到一辆打横的卡车旁。 抬手敲了敲驾驶室的车门,车门一开,我一跃而起,扯住司机的头发将他拽了出来,不等他发出声音,狠狠一脚踢在他耳侧,将他踢昏。 连抱带推把海夜灵塞进卡车,跳上驾驶座,一脚油门飞也似的冲了出去。 与此同时,另一辆卡车也朝着相反的方向快速撤离。 因为逃的狼狈,我的手机和海夜灵的皮包都丢在了大奔里。 我粗略的估算了一下距离,干脆开着卡车直接去了海夜灵二叔的大宅。 眼见大卡车冲进院子,正在三五扎堆交谈的人全都惊呆了。 我跳下车,向他们笑了笑,绕到副驾驶一侧,拉开车门,向海夜灵伸出右手,“总啊,到了。” 海夜灵一把打开我的手,嗔了我一眼道:“平常也没见你这么绅士,这个时候还装什么装?” 我无奈,只好脱下外套,让她围在腰里遮挡被撕破的裙子。 海夜灵的二叔、海西阁的老爹海坤闻讯走了出来,皱着眉头问:“夜灵,这是怎么回事?” 海夜灵勉强一笑,“呵,二叔,我又被人追砍了。” 听海夜灵把事情经过一说,海坤顿时气得怒发冲冠,连叫了几个海家人的名字,让他们一面报警,一面带人赶去事发地点。 “我早就说过派人保护你,你偏不听,你要是出了事,我到了下面怎么向大哥交代?”海坤向海夜灵斥道。语气虽然严厉,但看得出,神情甚是关切。 海夜灵斜了我一眼,没说话。 老头毕竟是见过世面的人,既然已经派人去处理,就没再多在这事上争纠。 又数落了海夜灵几句,就让她去把衣服换了,然后开席吃饭。 来之前我还有点局促,人家豪富之家聚会,我一个外人,一个底下阶层的人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应付。 路上出了那么档子事,我反倒放开了。 拿人钱财替人消灾,我又不亏心,也不低谁一头,想那么多干嘛? 刚和相对熟悉的海胖子聊了几句,一个冷冰冰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谢安,听说你前不久才进海星做助理,之前你才从监狱里放出来是吧?” 转过头,就见徐四海脸色阴沉的看着我。 见他故意提高的大嗓门引来其他人诧异的目光,我点点头,“是啊,怎么了?” “你他妈一个坐过牢的穷屌,硬贴上夜灵,你存的什么心思?” 海胖子从东北回来后和我处的还算不错,闻言先火了,“徐四海,你他妈说什么呢?” 我拦了他一把,见一屋子人都在往这边看,海坤和徐家的长辈也没有出言阻拦的意思。 我摊摊手,坦然道:“我本来是牙医,因为伤人罪被判刑一年,出来后进海星工作,和夜灵互相有好感,这有问题吗?” 不等徐四海开口,我径直走到他面前,“没错,我是没钱,在你眼里我就是穷屌。但是我一不偷二不抢,又是个正常男人,夜灵为什么不能喜欢我啊?她不喜欢我,难道喜欢一个自己的奶奶卧病在床,却喝得五迷三道、脸上带着口红印子去医院探病的孙子?” “你他妈说谁是孙子?”徐四海劈手揪住我的领子。 “当着大家的面,你敢不敢说徐奶奶去世前那天晚上你在哪儿、做了些什么?” 我盯着他道:“夜灵是个好女人,她嫁给一个穷人未必就不会幸福,但是嫁给一个吃喝嫖赌抽五毒俱全的男人就一定会痛苦一辈子。” 我向海坤等海家长辈和徐家众人指了指,不愠不火道:“老一辈挣下家业,后辈败家,理所当然。因为钱本来就是拿来花的,给你花、给你败是长辈疼你。 可是你别忘了,夜灵的父母虽然不在了,那不代表她没长辈,不代表她可以任人欺负。如果你有姐姐妹妹,你去问问徐家的长辈,问他们愿不愿意把你的姐姐、把你的妹妹嫁给像你这样的人!” 话音未落,徐四海的拳头已经砸在了我脸上。 “住手!”海坤和其他几个老头老太同时喊道。 海胖子冲上前,一把将徐四海推出老远,“姓徐的,别欺人太甚!” “没关系。”我拉住他,错了错被打的下颚,苦笑道:“算命的说我今天会有一劫,还挺准!就是没想到,我躲过了那些刀手,却挨了他徐少爷一拳。” 我指着徐四海,陡然提高了调门,“我不还手是因为当着长辈的面吵吵闹闹是对他们的不尊重,出了这个门,你敢动我一手指头,我十倍奉还!” 说完,我再不看旁人一眼,头也不回的大步走了出去。 我走的理所当然,走的理直气壮。 海夜灵让我来,是想要彻底摆脱徐四海的纠缠。 相信我当着海坤等海家长辈说出那番话,她和徐四海铁定能彻底了断了。 所有人都以为我离开是因为受了委屈,还挨了揍。 事实是……我真特么挺委屈。 无论一个人再怎么有自己的立场,但是一个圈子不属于你就是不属于你。 在不属于自己的圈子里所要承受的压力远远大于能得到的实惠。 身后响起引擎声,一辆蓝色的跑车飞驰而来,停在我身边。 车窗放下,海夜灵红着眼睛看了我一会儿,说:“上车。” 我使劲摇头,“总啊,我真不想回去了,不是一类人,聊不到一块儿去的,我现在就想找个小饭馆儿,要一瓶啤酒,吃个快餐。” “上车,我和你一起去。”海夜灵冷冷道。 上了车,海夜灵一把方向拐上了大路,“你说的那些话我全都听见了。” “不好意思,一时意气用事,给你添麻烦了。” “谢安!” “到!”我捂住耳朵,“总啊,能不能别老是用狮子吼这一招?” 海夜灵吼道:“你能不能别老是阴阳怪气的?能不能好好和我说话?就像在那列火车里、在黑水潭、在万人坑里的时候一样,好好和我说话! 你就是被女人伤了,被那个张蕾给伤了,你不信任女人,你不相信自己,你愤世嫉俗,你现在就是个愤青!你已经不是当初的谢安了,你忘了你那次在船上是怎么对我说的……” “船上?”我猛地一怔。 轰然一声巨响,车身剧震的同时,我整个人不由自主的扑向前方,头顶撞碎了前挡风玻璃。 剧痛传来的同时,我只觉得天旋地转,奋力挣扎着想要抬起头。 忽然,脖子里一阵刺痛,全身猛地一麻,彻底失去了知觉。 不知过了多久,我恢复意识,缓缓睁开眼睛。 眼前一片漆黑。 伸手想要摸索,手一抬,就被一片坚实阻住。 妈的,这是哪儿? 我挺腰想要坐起来,额头撞到硬物,又是一阵眩晕,躺了回去。 极度的黑暗让我怀疑自己是不是眼睛瞎了。 可经过简单而短暂的验证,证明我没瞎。 仔细回想: 我上了海夜灵开来的跑车,后来应该是出了车祸。 现在,我像是在一个长方形的狭小空间里。 我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敲击蹬踹四壁,听到沉闷的回响,不禁毛骨悚然。 这他妈是棺材! 我现在在棺材里! 听回音,棺材还埋在地下! 我死了? 不对,现在哪还有入棺下葬的,不都是用骨灰盒吗? 我把手捂在鼻端,是热的,我特么还有气呢。 我还活着,可是我被关进了一口棺材。 我被活埋了? “天门开,地门开,天地无阻,谢安契鬼速速来!叶开山!” “天门开,地门开,天地无阻,谢安契鬼速速来!唐郎!” “天门……” 妈的,貌似老子只契了这两个鬼,怎么不听召唤了?! “海夜灵!” 想到这个事发前陪在我身边的女人,我的心猛一提。 如果真的是在棺材里,上方和下方的土应该是最夯实的。 想要出去,只有两边有可能作为突破口。 我往下缩了缩,蜷起腿,然后猛地伸直,狠狠踹在底部的挡板上。 一下又一下的狠踹,终于听到一声木板爆裂的声音。 又连踹几下,我竭力蜷起身子,在狭窄的空间里把身体调了个方向。 摸索到断裂的木板,奋力的一块一块掰开。 然后,两只手连番把外面的夯土刨进棺材里,随着空间的逐渐扩大,一点点向上爬去。 “谢安!” “谢安!” “谢安!” 上方一声声熟悉而凄厉的呼喊传来,我急忙加快速度。 “谢安!” “到!”我猛地把一只手伸出了地面。 第053章一代僵王 听到海夜灵的呼唤声,我竟有一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奋尽全力从地下钻出来,立刻有一个柔若无骨的身体投进了我的怀抱。 上面仍然是一片漆黑,伸手不见五指。 我拍着海夜灵的脊背,“别怕,有我在呢。” 海夜灵的身子明显一震,接着,颤抖的更加厉害了。 我摸了摸自己的口袋,手机先前扔在大奔上了,口袋里的其它东西也都不见了,想找个打火机照明都不行。 我伸手摸向海夜灵腰间,只一碰到她衣服丝滑的布料,心里就一阵冰凉。 她又不是蓝兰,就算衣服上有口袋,也不会放什么零碎。 我轻轻拍了拍海夜灵的肩膀,“夜灵……” 刚喊了一声,就觉得她在我怀里又是一震。 不等我继续往下说,一双薄薄的嘴唇便堵住了我的嘴。 女人柔软的身子像是八爪鱼一样缠了上来。 随着身体的摩擦,我心头的火也逐渐热切起来,开始热烈的回应。 这一刻,什么身份地位,贫穷富贵,全都被抛到了脑后。 黑暗中,只有一男一女激烈的缠`绵。 唯一让我感到不适的是,随着两人舌头的纠缠,一股淡淡的腥涩味道不断钻入我的口腔、鼻腔。 刚开始我也没多想。 这一次的经历实在怪异的离谱。 我甚至没看清海夜灵开的跑车撞到了什么,就昏迷了过去。 而且,我的昏迷似乎还有被人补刀的嫌疑。 醒来后,我居然被关进了棺材里。 这一切都那么的不可思议。 或许,我昏迷了很久。 海夜灵也在这未知的空间里待了很长一段时间。 就算是美女,两天不刷牙,口气也绝不会好到哪里去。 渐渐的,我开始觉得不对劲。 随着两条舌头的搅拌,两人嘴里积聚的液体越来越多。 这时,那种咸腥的味道更加的浓烈,竟然到了让人难以忍受的地步。 我感觉自己像是在吮`吸死鱼身体里腐臭的汁液。 终于,两人的嘴分开。 一只略显冰冷的小手顺着我的后背滑下,从我的皮带里插了进去。 在后股按捏了两下,贴着侧腰滑到了前方。 黑暗中,我猛然瞪大了眼睛,用力将怀中的女人推了出去。 “你不是海夜灵!” 我清楚的听到自己的声音在止不住的颤抖,颤抖中夹杂着无比的怒火,“你是张蕾!” 我是那种坚信手快有、手慢无的男人,和张蕾在一起没多久,就死缠烂打的把她弄上了床。 那时,她还是第一次。 两人在一张床上睡了三年,我太了解她的每一个习惯了。 特别是她在我身上养成的习惯。 或许其他女人也会有类似的动作,但按捏的次数、力度,接下来动作的流畅,不可能完全一样。 那实在太熟悉了。 我可以肯定,面前这个主动投怀送抱,热情似火,嘴里却带着一股腥臭味的女人,就是背叛了我的张蕾! “小安,你还要不要我了?”女人开口问道。 我如遭电噬,虽然心里已经认定了她的身份,可听到这熟悉的声音,还是忍不住百感交集。 “小安,原谅我一次好不好?我以后再也不会离开你,再也不会找别的男人了。”张蕾说着,身体再一次贴了上来。 刹那间,入狱前,在孟刚公司那一晚的一幕幕闪过脑海。 我怒不可遏的狠狠将她推开。 我在黑暗中喘了半天粗气,怒火渐渐平息下来,“张蕾,直到出狱前,我还在试着想说服自己,如果你还肯回来,我会努力忘掉那一晚看到的一切,当做什么都没发生过。 我们还会按照以前的规划,结婚,生子,一起带着我们的孩子去旅游,看着他长大,看着他成家立业,然后我们像所有的老人一样相濡以沫,到死也会安放在同一个骨灰盒里。 事实是,你早就离开了那个家。而我,也没办法忘记那一晚发生的事。 张蕾,我们已经不可能了。忘了吧,我真心希望你能找到一个疼你的男人,能照顾你一辈子的男人。” “小安,原谅我,再原谅我一次。” 张蕾哭道:“我发誓,绝不会再背叛你,我们还像以前那样好不好?我知道你忘不了,我现在有钱了,我们去别的城市,去一个没人认识我们的地方,再重新开始好不好?” “对不起。”我绝决的摇了摇头,忽然想到现在的处境,“这里是什么地方?我们为什么会在这儿?” 张蕾像是没听见我的问题,在黑暗中啜泣了片刻,忽然歇斯底里的吼道:“说什么忘不了,其实就是有了别的女人!我知道,海夜灵嘛,海星集团的老总,她比我漂亮,比我有钱,就算你不喜欢她你也会跟她在一起对不对?因为你是男人嘛!” 我忍不住皱眉,“你别再在这件事上纠缠不清了。你知道我这个人没什么大出息,很容易知足,只想过平平淡淡的日子。我不会为了钱和一个不喜欢的女人在一起。同样,我喜欢一个女人,也不会管她有没有钱。” “说的好听。”张蕾冷冷道,“如果不是为了钱,你肯像条狗一样伺候一个女人?” “够了!” 我强压的怒火再次被激了起来,“我去海星工作的确是为了钱,因为你、因为你我坐了一年牢,欠了一屁股债,我得还债,我得活着!我堂堂正正的工作,我领工资,对得起自己的良心,腰板挺得直!” “你敢说你不喜欢海夜灵?”张蕾满带嘲讽的问道。 或许是黑暗让人暂时忘记了处境,我居然很认真的想了想,说:“你这么一说,我倒是真觉得,有那么一点喜欢她。可是我很清楚,那种喜欢只是一种男人对女人的欣赏,一种对外形、性格的欣赏。呵呵,我又不是十几岁的小孩儿,早就过了不知天高地厚,喜欢做白日梦的年纪了。我很清楚我和她属于两个不同的世界,不会对她有任何想法。” “呵呵,那刚才呢?你别告诉我,如果我真是海夜灵,你也会停下来。” 我被她在这个问题上纠缠的头大如斗,咬牙道:“当然不会,事实上我从牢里出来第一个亲密接触的女人就是海夜灵。我是正常的成年男人,如果你情我愿,我一定艹她。当然,这和钱无关,我不是你,我从来只卖艺不卖`身。” 我以为说完这番夹枪带棒的话自己会很痛快,事实是我错了,想到张蕾为了钱做那有活她来干,没活被人干的勾当,我只觉得愤怒,还有心疼。 我以为张蕾会自责,再不济也会恼羞成怒。 事实是我又错了。 下一秒钟,她猛然站了起来。 歇斯底里道:“我不比别的女人命贱,为什么其他女人有的我不能有?你没能力买给我,我自己去争取,我有什么错?” 我愣了愣,一瞬间,竟完全冷静下来,平静的像是一滩死水。 “随你。”我淡淡的说了一句,也摸索着站了起来,不再想别的,一心琢磨自己现在的处境。 或许是因为以前的职业习惯,每次遇到事,我不会先去追寻‘病因’,因为那实在不重要。 解除‘病痛’,摆脱困境才是当务之急。 “你喜欢海夜灵?”张蕾阴阳怪气的问道。 我懒得再和她纠缠,边摸索边随口道:“你说是就是吧。” “哈哈哈哈……”张蕾发出了夜枭般的笑声,“我很想知道,如果她变成一个死人,变成一个没有利用价值的死人,你还不会不会喜欢她。” 话音一落,就听一道风声快速的闪向角落。 同一时间,角落里传来“唔唔唔”惊恐的闷哼声。 一个念头像是闪电般划过脑海,黑暗中,我不顾一切的向那边扑了过去。 危急中,我只觉得浑身的血像是被烧着了一样。 我能感觉到,一颗獠牙正从嘴里钻出来。 原本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随着獠牙的钻出,竟隐约像是有盏紫色的灯笼在照明。 虽然还是看不怎么清楚,但在紫光中,已经能捕捉到人的身影。 我飞身离地,狠狠的把同样飞扑向角落的张蕾撞开。 脚一落地,立刻抱起蜷缩在角落里的一具身体,快速的闪到一边。 “你居然为了这个女人打我?!”张蕾咆哮道。 “不可理喻。”我怒道。 张蕾的声音突然变得疑惑起来,“你……你居然是僵尸!” 我舔了舔尸牙,苦笑道:“这都是拜你所赐,谢谢。” 张蕾更加诧异莫名,“你的眼睛是紫色的,你是一代僵尸……你居然是僵王!” “你居然懂得分辨僵尸?”我疑心顿起,“张蕾,你怎么知道这些?这里是什么地方?是谁把我们带到这里来的?” 张蕾像是根本没听到我说话,喃喃自语了一阵,忽地大吼道:“谢安!你骗我!你一直都在骗我!我不会放过你的,我要你们死!” 吼声中,一条树藤似的东西猛然从身后缠住了我的脖子。 “谢安!僵王!你就永远留在这里陪着你的相好吧!”张蕾咬牙切齿的说了一句。 紧接着,就见上方忽然打开一个缺口,一蓬银色的月光洒了进来。 月光下,我终于看清了张蕾的样子。 “你怎么会变成这样?” 第054章你就是谢安 月光下的张蕾,穿着一条粉红色的长裙,露在外面的皮肤在月光的映衬下依然那么的美好。 可她的脸,已经无法用人类的脸来形容了。 像是被绞过的毛巾一样,五官全都错了位。 虽然皮肤依旧白皙平滑,却更像是被大火烧融后冷却下来,又在上面抹了厚厚一层粉底。 没等张蕾回答,我就被缠住脖子的那根东西向后拖倒。 怀中那人重重的压在了我的胸口。 “唔唔……” 我听出那是海夜灵的声音,“总啊,你该减肥了。” 张蕾夜枭般的笑声再次从那张扭曲的面孔中发出,充斥着难以形容的怨毒。 笑声中,她竟然形同鬼魅般的飞身蹿出了洞口。 没等我挣脱捆束,洞口就合拢了。 我顾不上旁的,从海夜灵身下抽出一只手,抓住缠在脖子里的事物,虎吼着,奋力将它拽断。 竟然真是一根嶙峋的树藤。 我爬起身,抱着海夜灵远离那个角落。 借着紫光近距离打量海夜灵,顿时一阵热血上涌。 之前逃避刀手的追砍时,她的黑色礼服长裙被档位杆挂破,在海坤家里换了一件月白色的丝质连衣裙。 那种丝滑的质感本来就对男人有着致命的吸引力。 而且她现在被小拇指粗的细藤五花大绑,两股细藤从脖子里绕下来,在胸前交错,再绕到身后绑住两只手,然后将跪屈到后面的脚腕绑了起来。 关键她的嘴里还塞着一块布…… 这他娘的也太日系了吧,简直是诱人犯罪啊! “唔唔唔……” 海夜灵嘴被堵着,只能用鼻子哼哼唧唧,偏过头狠狠在我胸口撞了两下。 我一边把她嘴里的布拔出来,一边把头凑向前,眯着眼睛看她衣服上的两块黑斑,“总,你衣服脏了。” 海夜灵又撞了我一下,气淋淋的说:“别看了,那是你的鼻血!你流鼻血了!” 我:“……” “不好意思,最近有点上火。” 我尴尬的用从她嘴里抽出来的布抹了抹鼻子,感觉布料竟然出奇的滑溜。 抖开了仔细看,居然是一条白色带蕾丝边的丝质内内! “我靠,谁的小内内?”我下意识的低下眼睛,看向海夜灵裙子下方。 “谢安!!!” 一声狮子吼差点把我震聋,“还不把我解开!” 我实在受不了她的大嗓门,竟然鬼使神差的又把那块‘布’塞进了她嘴里。 我坐在地上,海夜灵跪坐在我腿上,两人都能感受到彼此间有一根雄壮的支撑。 大眼瞪小眼了一会儿,海夜灵开始疯狂的用脑袋使劲撞我:“唔唔唔,唔唔唔唔……唔!” “你外语说的不错。松开你可以,但是你得答应别再狮子吼了。” 等她点头,我才找到细藤的结扣,把她‘释放’出来。 这一次海总很讲信誉,没有扯着嗓门喊,可她扯掉嘴里的内内就开始动手了! 我好容易劝她冷静下来,边问她记不记得发生了什么,边走到刚才洞口的位置,跳起来去撑上方的遮挡物。 没几下就放弃了。 那分明是一块大石头。 我大致弄清,两人是在一个长方形的地洞里。 地面距离洞顶约两米高,没有踩踏物的情况下,即便在平地上能推动大石,眼下也使不上力气。 张蕾是怎么把石头弄开的?难道外面有接应的人? 想到张蕾现在的样子,我忍不住打了个寒噤。 海夜灵说:“当时我正跟你说话,路边突然有辆面包车冲了出来。我来不及刹车,就撞上了。醒过来的时候就发现自己被人绑着。我叫你的名字,可叫了没几声,就被人……被那个张蕾把内……她塞住了我的嘴。” 我下意识的往她身下瞄了一眼,“这么说你没被男人那个咯?” “谢安!” “别叫别叫!”一听她吼我就脑仁疼,想到事发前两人在车上的对话,忍不住起疑道:“你怎么知道张蕾?知道我那么多事?还有,你说我在船上对你说过话?什么时候?我和你一起坐过船吗?” 海夜灵在黑暗中呆呆的看了我一会儿,说:“知道你坐过牢,自然会去查你坐牢的原因,为了那样一个女人把自己搞成这样,真不值。” “呵呵,现在什么都无所谓了。” “谢安,如果我说,我们很久以前就见过面,你相不相信?” “在船上?”我更加疑惑。 海夜灵点点头,“那一次我和父亲提前下了船,后来才知道我们离开后不久,船就在海上出了意外。我以为你死了,哭了好几天。后来知道你叫谢安,我以为是同名同姓。那一次在黑水潭,你说你有深水恐惧症,你睡着的时候说了很多梦话,那时候我才知道,你就是我认识的谢安。” 虽然听上去很离奇,但是我对她的话深信不疑。 我有过一次乘船出海的经历,那一次,我失去了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亲人,我的姐姐谢晴。 但是有关那一次的经历,所有的细节,以及在船上见过的所有人,发生过的所有事,甚至是我怎么脱险的,全都记不起来了。 医生说,我这是选择性失忆。 内心深处不愿意记起那段痛苦的经历。 对于海夜灵,我的记忆是从洗浴中心的‘玫玫’开始的。 除此之外,毫无印象。 更加不知道当初曾对她说过些什么。 “不说这些了,现在最重要的是想办法出去。”我甩甩头。 “嗯。”海夜灵轻声道:“我派人查过,知道你得了失忆症。不愉快的,就不要去想了。” “为什么我看东西是紫色的?”我这才想起,貌似紫色的光亮一直环绕在我眼前。 “噗……”海夜灵忽然笑了。 “你笑什么?” “你的眼睛变成紫色了,在发光。”海夜灵哈哈笑道,“为什么你只有一只僵尸牙?看上去实在太滑稽了,我实在忍不住,哈哈哈……” 我:“……” 貌似张蕾刚才说过,紫色的眼睛,代表着什么一代僵尸、僵王。 算了,不去管她。 虽然不知道张蕾为什么会变成那副样子,可我知道她已经无可救药了。 我抢过海夜灵手里的内内,不等她叫,就快速的说道:“我的眼睛只能朦朦胧胧看到点影子,必须得点火照亮。不光要你的内内,你还得把‘二饼’摘下来,给我凑一套。” 弄清原因,海夜灵倒是没犹豫,悉悉索索了一阵,把一件还带着体温的‘二饼’塞进我手里,“你有打火机吗?” “没有。”我苦笑,“连钱包都没了。” “那你拿什么点火?” “嘿嘿,幸亏皮带还在。” 我的皮带是石头送的,他、我和百晓生一人一根。 石头有时候比百晓生还神叨,说皮带是多功能的,关键时候或许可以起到保命的作用。 事实上所谓的多功能,就是把皮带扣掰开,有一把一寸多长,没开过刃的小锯子,还有就是皮带尾部插了一根同样一寸多长的镁条。 当时我和老白背后还说这小子弱智。 没想到今时今日居然真的用上了。 我把从海夜灵身上解下来的细藤拧成一股,把她的一套小衣裹在头上,做了个简易火把。 拆开皮带扣,取出镁条在小锯子上用力刮擦了几下,打出的火花很轻易就引燃了小衣的蕾丝边。 我还没来的及看清周围的环境,就被海夜灵劈手揪住了衣领,“你为什么不脱自己的衣服?” “你送的嘛,很贵的。”我眼睛斜向下盯着她真空的胸口使劲咽了口唾沫。没了托举还这么雄伟,果然是真材实料。 打着内`衣火把定睛一看,我心里猛地一寒,“妈的,下面是口棺材,上面竟然也是‘棺材’!” 第055章石猴 借着火光,看清我们所在的地方,是一间约二十平米的地洞。 地洞呈长方形,约七米长,三米宽,两米多高。 四壁全是坚实的夯土,用手挖根本挖不动。 上顶更是夯土参杂着碎石,一看就知道坚不可破。 整个地洞就像是一个巨大的棺材,除了张蕾出去的洞口和我从下面挖上来的那个洞,根本就没有其它出路。 万幸火把燃烧冒出的烟顺着上方的洞口袅袅飘出。 说明堵着洞口的石头虽然沉重,却没有完全阻隔空气。我们不至于憋死在这里。 海夜灵指着地上的洞说:“不知道这下面通到哪儿?” 我知道她在黑暗中没看见我从下面钻出来,解释说:“下面是棺材,我刚才就被塞在棺材里埋在下面。” 海夜灵哆嗦了一下,不自禁的抱住了我的手臂。 见角落里有两截断裂的灰白色的树藤,我又一阵起疑。 刚才缠住我脖子的就是这东西,这分明是死物,究竟是什么力量能够控制这几乎干枯的树藤缠人? 眼见内`衣做的火把支撑不了太久,我走过去,准备捡起树藤做备用。 哪知道刚一弯腰,跟在我身边的海夜灵突然叫了起来,“那里……那里有张人脸!” 我吓了一跳,抓起树藤,没来得及直起腰就揽着她向后退。 退了几步,顺着她手指的方向一看,不禁也吓出一身冷汗。 角落里的墙上,赫然透出一张模样古怪的大脸蛋子! 那绝对不是土石凸出造成的错觉,而是切切实实的一张脸。 那张脸比寻常的人脸大了一倍,两只眼睛瞪得圆圆的,被火光照射,隐约透着光亮。 脸的下半部分凸出墙外十分明显,可以清晰的看到它大嘴的嘴角上翘,像是在斜着眼睛冲我们诡笑。 这张脸隐藏在角落里,因为小火把的照明范围有限,加上四壁嶙峋,刚才竟没有发现。 “那是什么?”海夜灵颤声问。 我冷静下来,说:“总之不会是活人,活人哪儿有那么大的脸?再说,活人埋在墙里,也早变成死人了。” 壮着胆子走过去,仔细一看,两人都哭笑不得。 近距离内看的分明,那居然是一张石头雕刻的脸。 下半部分凸出,是因为那根本不是一张人脸,而是一张猴子脸! 之所以眼睛放光,是因为猴脸打磨的非常细致,两只圆眼更是光可鉴人。 “这里为什么会有张石猴子脸?” 海夜灵问了一句,接着自说自话道:“好吧,当我没问。” 我从头到脚看了她一眼,摇摇头,把火把交到她手里,蹲到猴脸旁,用皮带扣上的小锯子沿着脸的边缘挖掘,我忍不住问:“什么叫当你没问?” 海夜灵瘪瘪嘴说:“我已经很了解你的做事风格了,你有时候狡猾的像只狐狸,有时候又像一匹恶狼。很多事你根本不在乎原因,只会一心达到目的。问你也是白问。你刚才看我,就是想在我身上找找看有没有能用的东西,真的找不到,你才会用自己的东西。” 她停了停,忽然幽幽道:“你还是我认识的那个谢安,一直都没有变。表面上像是什么都不在乎,其实一点安全感也没有。” 皮带上的锯子虽然小,而且实际用来做锯子的用处不大,却是不锈钢打造,硬度足够了。 沿着猴子脸的边缘撬了一阵,终于挖出个能容手掌插进去的洞。 我接过火把凑到洞口,看着稍稍摇曳的火光,一阵欣喜,有风,证明猴脸后面有别的空间。 海夜灵憋了许久,忍不住道:“我还是想知道,这里为什么会有一张猴子脸。” 我无奈的说:“这张脸上下不挨,说明它不止是一张脸,应该是一只嵌在墙里的石猴。你应该还记得在东北的时候,咱们被黄皮子引到坟里的事。如果没猜错,这地洞应该也是一间墓室。墓室里有石雕有什么好奇怪的?” 事实上我心里也是七上八下,所有的猜测都不能肯定。 但是既然没有别的办法,就只有把自己当成瞎猫,一只善于行动的瞎猫,胡乱试试看能不能撞上死耗子。 我把洞口稍许扩大了一些,抬脚用力蹬了蹬石猴的脸。 脸下方的土石随着震颤纷纷掉落,海夜灵也露出了喜色。 土石落完,果然露出一只蹲坐的石猴雕像。 雕像有点抽象,因为猴子脸实在太大,和身子一比,根本不成比例。 外甥打灯笼,我照旧不去琢磨不相关的事,把脚从猴脸上挪开,准备把手伸进上方的小洞里,把石猴搬出来,看看后面是否有出路。 哪知道脚刚一挪开,忽然就听到一阵轻微的悉悉索索的声音。 我心里一毛,本能的蹿起来,拉着海夜灵就往另一边跑。 回过头一看,两人吓得同时屏住了呼吸。 石猴上方被我挖出的空隙里,竟然钻出一条白色的怪蛇! 蛇身青白,蛇头呈扁平的三角形状。 骇人的是,蛇头上除了一对黯淡无光的蛇眼,竟然有数不清的孔洞。 那不是错觉,而是真实存在的孔洞,每个洞都深透皮肉,整个蛇头就像是个千疮百孔的虫巢。 当怪蛇的蛇身钻出近两尺的时候,蛇头的孔洞里居然真的钻出一只只红色的怪虫! 怪虫和蚯蚓差不多粗细,头顶生了一对红亮的复眼,虫身透明,两侧长满了密密麻麻的虫足。 怪虫不断从蛇头的孔洞中钻出,钻出后无一例外的蠕动虫身转向我和海夜灵。 一双双闪着幽光的虫眼分明正瞪视着我们。 “谢安,是虫子,我怕虫子!”海夜灵带着哭音拼命拽我的胳膊。 “总啊,我特么也怕虫子。”我的声音比她抖的还厉害。 转眼间,怪蛇的蛇身钻出了一米多长,像是受蛇头中的虫子指引,径直游向我和海夜灵。 “它们来了,怎么办怎么办?”海夜灵急得抱着我的胳膊跳脚。 我咽了口唾沫,回过头,垂眼看向她紧贴着我手臂的前胸,“总啊,还没到年底呢,你这是给我发福利呢?” 她的二饼和裤衩被我骗来做了火把,全身上下就一件丝质的连衣裙。 她胸前的两团软绵隔着一层薄薄的丝滑布料在我手臂上蹭来蹭去,甚至还有两个凸起时不时轻刮着我的手臂,这简直比两人赤身相对还要来的刺激。 “不许看不许想,再看把你眼珠子挖出来。” 海夜灵飙着泪道,“你快把它们赶开,我怕蛇,我讨厌虫子!” 我使劲闭了闭眼,鼓足勇气想用火把去烧那怪蛇,却发现小火把已经快要烧到了尽头。 无奈,我只好快速的把自己的衬衫脱下来,绑在捡来的两截树藤上。 新做的火把还没引燃,猛然间,地洞中的温度像是骤然下降了十几度。 我被冻得猛一哆嗦。 再看海夜灵,竟然松开我,远远的跳开了,“你……你的背好冷啊!” 我这才发现感觉冷并非气温下降,寒意来自我后背的九女捧月图。 尽管火把就在手中,我还是被阵阵森寒冻得上下牙直打架。 强忍着不去管,想引燃火把去烧那怪蛇怪虫。 结果定睛一看,已经爬出两米多长的怪蛇竟然趴在地上一动不动。 蛇头上的那些红色怪虫也全都缩回了洞里。 我壮着胆子向前走了两步。 没想到怪蛇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枯萎,在极短的时间内,变得像是灰白色的枯藤一般。 我看了看手里还没点着的树藤火把,再看看地上‘枯萎’的怪蛇,差点没哭出来。 ‘树藤’和干枯的怪蛇竟然一模一样。 我特么手里拿的是两截蛇尸! “现在怎么办?”海夜灵讷讷的问。 我一咬牙,引燃了蛇尸火把,“还能怎么办?走一步算一步,我倒要看看石猴子后面究竟是什么地方!” 第001章血祭 蛇尸火把被引燃,竟然发出一股奇怪的香味。 海夜灵说:“这怪蛇好像是因为你背上的图案才变成这样的。” 我点点头,被做成火把的‘树藤’应该是缠住我的脖子以后,和我的身体有了接触才由蛇变成‘藤’的。 另一条怪蛇从石猴后面钻出,明显是冲我们来的。 我脱掉衣服,露出九女捧月图的时候,后背的森寒传遍了全身。 似乎正是因为这样,怪蛇才在我们眼皮子底下干枯。 眼下寒意消失,我反倒觉得暖洋洋的,一阵阵怪异的幽香钻进鼻孔,只觉得从未有过的舒畅。 不得不说九女图古怪的很。 不过眼下不是琢磨这些的时候,如果火把烧完,两人脱困的希望就更渺茫了。 我举着火把再次蹲到石猴前。 石猴约两尺高,一张脸就占了一半,双爪抱膝蹲在那里,很是憨态可掬。 但此时此刻,在我和海夜灵看来,却只觉得阴森诡异。 海夜灵战战兢兢的问:“石猴后面会不会还有蛇?” “你不说话没人当你是哑巴!”我一下子毛了。 迟迟没有下手,就是因为考虑到了这一点。好容易说服自己克服阴影,被她一提,又毛骨悚然起来。 回头看海夜灵瘪着嘴委屈的样子,我苦笑着摇了摇头。 咬咬牙,把手从怪蛇钻出的缝隙里伸了进去。 贴着石猴圆咕噜的脑袋一点点向前摸索,我不禁有点纳闷,听老白说过不少用来镇墓的石雕神兽,没听过有用大头猴子的。如果这里真是墓室,墓主人生前是干嘛的?耍猴的? 摸到猴头后面,用力将它往外扳。 石猴头大身子小,没扳几下,就面朝前栽了出来。 推开石猴,打着火把往里一照,不禁一愣。 里面居然还有一只大头猴子。 不同的是,这只石猴是背对着这边,只能看见它大大的后脑勺和惟妙惟肖的猴子屁股,屁股下面居然还有一堆黑乎乎的卵状物。 “这猴子……这猴子拉屎了?”海夜灵啼笑皆非道。 我忍不住笑了,可笑的同时,头皮一阵阵发紧。 石猴子不可能拉屎,两个石猴之间的空隙,应该就是怪蛇的巢穴。这些开始腐朽的黑色卵状物,不出所料的话,应该是怪蛇的卵,它们之所以腐朽,或许就是因为我背上的九女捧月图。 想到怪蛇头上那些密密麻麻的虫子,我一阵恶寒,将火把伸进去,把蛇卵烧的干干净净。 这一来,地洞里古怪的香味更加的浓郁了。 我屏住气,把脚伸进去,用力将背对着我们的石猴蹬开。 就着火把的光焰一瞧,顿时一阵欣喜。 石猴后面果然别有洞天。 我连忙爬在地上,从洞里钻了进去,回头把海夜灵接了过来,这才打着火把四下打量。 只一眼,两人就同时打了个寒颤。 这里是一处四四方方的空间,比刚才的‘棺材间’足足大了两倍,而且还高了不少,中间有一个石台,看上去相当的突兀。 就在我们钻出的洞口旁边,有一只更大的石猴蹲在那里。 这石猴有两米多高,同样是大头占了体长的一半,双爪抱膝蹲在地上,半身嵌在墙壁的土石里。 令人感到骇然的是,石猴的嘴角上翘,眼睛下斜,竟像是满带嘲讽的看着我们。 它的两边各有一只两尺高的小石猴,刚才被我蹬开的那一只就是其中之一。 再看其它三面墙,同样各有一只硕大的石猴,两侧也各有一只小石猴。 我和海夜灵就像是被群猴环视,感觉说不出的诡异。 “它们好像在看着我们。”海夜灵颤声道。 我说:“石猴子是死的,怎么会看人?只是这些石猴太大,眼睛又打磨的光滑,咱们的火光照在上面反映出来正对着咱们,就感觉它们在看着我们。” 我打着火把,把大石猴逐个查看了一遍,发现西面的石猴和其它的不同。 其它石猴都嘴角上翘,看上去像是在笑。 唯独这边的大石猴神情庄重,虽然是蹲在那里,却有点宝相庄严的意思。两侧的小猴也是表情严肃,不像其余石猴那般俏皮。 除此之外,石猴和土石相嵌的边缘,似乎要比其它三个石猴平滑的多。 两人来到中间的石台前,见石台是由一整块大石雕成。 上方有个人形的凹槽,正好可以躺进去一个成年人。 凹槽里并不平滑,而是布满了密密麻麻的孔洞,这不禁让我一下子想起了怪蛇的蛇头。 海夜灵忽然叫道:“谢安,你快来看,这里好像刻着什么东西!” 我走到她身边,把火把凑上前,石台的一侧果然刻了一副图案。 图刻画的相当粗糙,有点像小孩子用凿子在砖上随意凿出的简笔画,但却很轻易就能看出画中的意思。 一个高台,高台上躺着一个人,这人胸口的部位插着一把模样古怪的棍子,画中人的口鼻仅有寥寥几笔,但是龇牙咧嘴,显得十分痛苦,痛苦中似乎又夹杂了几分坚定。 高台的对面,是一个大头凸嘴的‘人’,以一个奇怪的姿势侧身蹲坐在那里,看上去有些滑稽。 一看这人像,我和海夜灵下意识的一同看向西边的那尊大石猴。 那石猴正对着这边,和图中的方位完全一样。 海夜灵说:“如果画里画的就是这石台和石猴,我们应该不能看到石猴的全脸。” 我点点头,“这幅画刻的虽然粗糙,但是很注重细节和方位,如果没猜错,这是一个祭台。活人躺在上面放血祭祀,石猴就会转身,可能会开启一道暗门。” 说到这里,我故意做出一副邪恶狠毒的表情看向她,“海总,不好意思了……” “得了吧你!”海夜灵横了我一眼,“真服了你了,这么多年一点都没变,不管什么时候都忘不了恶作剧!” 我无趣的翻了个白眼,“海胖子说的没错,你这人真没劲。” 海夜灵瞪着我问:“现在怎么办?” 我说:“还能怎么办?咱们只有两个人,要么你躺上去,要么我躺上去,总得有人牺牲,石猴才会转身把门打开。” “谢安!” “行了行了,别叫,我来还不行吗?” 我把火把塞到她手里,翻身跳上了石台。 海夜灵骇然道:“你不会真的要用自己祭祀吧?” “不然怎么办?难道宰了你?”我垂眼看着人形凹槽,装作黯然道:“我朋友说我是不死僵尸,也许放我的血会很疼,很难受,但眼下除了这样,也没别的办法了。” 海夜灵一把拽住我的裤腿,“我不信什么见鬼的祭祀,你下来,我们去把其它小石猴挖开,一定能找到别的出路。” 我看着她坚定的目光,用力点了点头,然后“刺啦”一下拉开了裤子的拉链。 “你干嘛?”海夜灵吓得连忙松开手向后退了一步。 我撇撇嘴,“凹槽里的这些洞明显连着机关,只要有液体流进去,就可能触发机关,把暗门打开。除了咱俩的血,我就只有一泡尿了,如果我的尿不够开启机关,那就只有靠你来尿了。” “我……”海夜灵憋了半天,狠狠一跺脚,竟然说了句蓝悟能的口头禅,“我艹你大爷!” 看着她气哼哼的背过身,我暗暗叹了口气,掰开皮带扣上的小锯子,咬着牙往手腕上狠狠划了下去。 海夜灵半天没听见动静,试探着转过头,见此情形大惊失色,“你干嘛?” 我蹲在凹槽边,看着自己的血滴进凹槽,直到伤口愈合,再次狠狠的划开一条口子,“傻瓜,你真以为一泡尿就可以打开所谓的机关?那石猴子光是露在外面的部位就有七八吨重,离祭台又这么远,你以为古代人个个都是牛顿,能利用力学原理造出精密的机关?” “你……” 海夜灵冲上来,拽住我的裤腿往下拽,“用人血祭祀更无稽,我不准你这么糟蹋自己,快下来!” 话音未落,石台下方突然传来一下刺耳的声响。 我本来还想继续割手腕,被这声音一吓,赶忙跳下石台,拉着海夜灵退到远处。 “那是什么声音?”海夜灵惊惶中不忘查看我的手腕,见伤口已经愈合,才勉强松了口气,“像是小孩儿的哭声,祭台下面有人?!” “怎么可能有人?”我斜了她一眼,不经意间看到她胸前的凸起,懊恼的一拍大腿。 “怎么了?”海夜灵紧张的问。 我双手拽着自己的头发恼道:“我干嘛蠢的割脉啊?你只要把裙子撩起来,我就一定会流鼻血的嘛,不比割脉舒服多了?” “谢安!!!” 海夜灵刚一跺脚,石台下再次传来一声小孩儿嚎哭般的刺耳声响。 紧接着,‘哭声’连成一片,震得人头皮发紧,脑仁儿直颤。 我急忙捂住海夜灵的耳朵,按着她蹲了下来。 海夜灵反应过来,丢开火把,伸手捂住了我的耳朵。 哭嚎声一浪高过一浪,尽管两人互相紧捂着耳朵,也还是被震得一阵阵的头晕目眩。 两人本能的闭上眼,把额头顶在一起,彼此清楚的感受到对方身体的震颤。 许久,‘哭声’停止,我粗喘着缓了一阵,慢慢张开了眼睛。 面前的海夜灵仍然紧闭双眼,喘着粗气,身体不住的颤抖。 我松开捂着她耳朵的手,把她拥进怀里,借着火光看了看西边的石猴,小心翼翼的贴着她的耳朵轻声道:“好了,门开了。” 第002章长毛女尸 石台下发出的声音仿佛来自地狱,让人听得心肝打颤,手脚发软。 “哭嚎”声中,我们谁都没顾得上看那巨大的石猴,恍惚间只觉得地面微微有些颤动,似乎有什么庞然大物从地下经过。 等到我睁开眼,就见西面的大石猴已经侧身翻转,露出了一扇门户。 见海夜灵仍然趴在我怀里哆嗦,我只好轻声说:“总啊,没事了。现在不是占便宜的时候,咱们时间有限,等出去了,我让你抱个够哈。” 一句话说完,我忽然觉得不对劲。 我的衬衫用来做了火把,上身是赤着的。 海夜灵的脸贴在我肩上,两人肌肤相亲,我怎么就感觉毛扎扎的? 借着火光低头一看,就见她原本乌黑的长发,竟变得有些发黄。 “那究竟是什么?太吓人了。”海夜灵声音兀自有些发颤,缓缓把头抬了起来。 这一抬不要紧,看清她的样子,我猛一哆嗦,魂儿差点吓出来。 她原本白皙细致的脸上,竟然生了一层金色的毛,眼珠也变得有些发绿! 金毛顺着她的脸,沿袭到她修长的脖子,而且还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继续蔓延扩散。 “谢安,怎么了?”海夜灵回头看了一眼石猴,“门开了!” 我勉强镇定下来,尽量用缓和的语调说:“总啊,你记住,不管发生什么,我都在你身边。有我在,你一定不会有事,无论遇到什么坎儿,都能跨过去。” 海夜灵怔了怔,喃喃道:“那一年在船上,你就是这么对我说的。” 我勉强笑笑,“我真的想不起来了。” 海夜灵像是忽然想到了什么,问:“我怎么了?” 我叹了口气,这女人聪明的很,一旦镇静下来,立刻就想到我不会无缘无故说这些话。 “你长毛了,变成猴子了。”我故作淡定的说了一句,说完,自己先吓了一跳。 她现在一脸半寸长的金毛,头发也变成了金色,乍一看可不就像是只大猴子嘛。 说话的工夫,金色的毛发已经蔓延到了海夜灵的手臂。 海夜灵骇然看了看自己的胳膊,又下意识的摸了摸脸,浑身止不住的哆嗦起来,“怎么会这样?” “没事,基因突变,返祖现象而已,回去抹点脱毛膏就好了。”我拉着她站了起来。 回想之前的经历,似乎只有蛇尸火把发出的香味,和刚才恐怖的‘哭声’最古怪。 海夜灵变成这样,多半和这两件事有关。 “为什么我长毛了,你没长毛?我们一直都在一块儿的!”海夜灵带着哭腔问道。 我哭笑不得,“总,这个问题我真没法回答你。” 我又安慰她两句,来到西边的石猴前,把火把伸到开启的门户内照亮。 可这处空间着实古怪的很,火光照进去,像是被黑暗吸收了一样,只能照到极短的距离,根本看不清深处有什么。 我毅然拉着海夜灵走了进去,这时她的手上也已经长满了毛。我更感觉自己是和一只大母猴在一起。 蛇尸做的火把很耐燃,过了这么久,才烧了不到二分之一。 先前那股怪异的香味已经没有了,这更加令我肯定了之前隐约生出的一个想法。 在看到怪蛇的那一刻,我就觉得莫名的诧异。 虽然说世界之大无奇不有,可虫子在蛇头上筑巢寄生,蛇还能游动,这也太反自然了。 那时我忽然想起一个人,一个我恨到骨子里的人——孟刚。 老白说他中了降头,所以体内寄生着汲取元阳的绿色甲虫。 降头起源于蛊,怪蛇头上生虫,会不会和蛊有关?那种奇特的香味,是不是蛇头上的虫子燃烧发出的? 等看到石台上人形凹槽里的那些孔洞,怪异的感觉更加强烈。 那不像是人工凿出来的,倒和怪蛇的蛇头有七分相似,更像是虫子的巢穴。正因为想到这一点,我才放自己的血滴进石槽。 这神秘的所在,似乎和猴子、虫子有着不可分割的连系。 我们到底在哪儿?如果真是在一座墓里,那这是谁的墓,这座墓又在什么地方? “谢安!”海夜灵拽了拽我的手,声音发紧道:“那边好像有人!” 我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黑暗中果然隐隐约约有个人影蹲在那里。 我将火把交到她手上,把皮带抽出来当做武器。 亦步亦趋的走到那‘人’身边,两人都怔住了。 这根本不是什么人,而是一座石雕。 雕刻的却不是猴子,而是一条盘踞在石头上的怪蛇。 这石刻的蛇头上也有孔洞,昂着头,分叉的信子吐在外面,竟和我们先前见到的怪蛇有七分相似。 不同的是,石蛇头上的孔洞没有那么密集,而是有规律的组成一朵小花的模样。 海夜灵低声说:“这蛇的嘴里好像有东西。” 我把火把凑过去,刚想往里看,忽然,石蛇吐在外面的信子挨着火把,竟呲出了耀眼的火花。 火花消散,蛇信居然燃起了青色的火焰! 紧接着,像是触发了连锁的机关,同样的火光一蓬连着一蓬在其它地方亮起,原本的黑暗很快就变得灯火通明起来。 看清周围的情形,两人连连倒吸冷气。 这里果然是一座坟墓,我们现在的所在,是安放棺材的主墓室! “这些石雕都是长明灯!什么人会把长明灯雕成这么可怕的样子?”海夜灵不由自主的呼吸急促起来。 除了最先被引燃的石蛇,其余亮起火光的地方也同样是一座座石雕。 这些石雕的造型绝对和美轮美奂扯不上半点关系。 逐个望去,竟是些蟾蜍、蜈蚣、蜘蛛、四脚蛇的雕刻。更有几个石刻的怪虫形象,是我们叫不出名字的。 这些石雕无一不是神态狰狞,形神狂暴,就好像随时会扑上来似的。 正如海夜灵所说,这些全都是长明灯。 或是蛇口蟾嘴、或是蚣眼蛛背,都储放了特制的灯油。不知道这些石刻毒虫是如何关联的,竟然一燃俱燃。 “这些都是蛊虫的形象,我们在昏迷的时候,可能已经被送到千里之外了。这里或许是古代蛊师的坟墓。”我喃喃道。 如果不是先前有了孟刚那回事,我不会轻易就往这方面联想。 正是因为孟刚中了降头,又恩将仇报的烧了百晓生的铺子,抢走了透骨阴阳镜,所以我和老白在医院看护石头的时候,说的最多的就是降头和蛊这类话题。 海夜灵说:“我们身上的衣服这么少,一直都没觉得冷,可能真的到了南方。张蕾把我们弄来这里的目的是什么?” 想起张蕾现在的模样和之前的求救电话,我心乱如麻,丝毫理不出头绪。 回头看向海夜灵,吓得往后一蹦,“妈呀!” 她这会儿已经全身都长满了金色的毛,而且比起刚才又长了许多,看上去活脱脱就是一只直立行走的金毛猴子! “姓谢的,你这会儿要是敢吐槽,我和你没完!”海夜灵哭丧着脸道。 看她可怜巴巴的样子,我也不敢再和她开玩笑,想了想,径直走到虫灯环绕的一口大棺材旁。 说是棺材,有点不大贴切。 这就是一截三人合抱的树干,连树皮都没有刮,虽然不知道这是什么树,却看得出十分沉重。 “那些石猴、石蛇雕的那么精美,为什么墓主的棺材这么粗糙?”海夜灵不解道。 “不知道!”我理直气壮的说道,“你往后退,我把棺材打开。” “你开棺干什么?” 事到如今,我不得不把先前想到的说了出来。 “你变成毛人,可能是闻到火把发出的香味,又或者接触到其它东西,中了蛊。如果这真是蛊师的墓,棺材里可能有解蛊的东西或者方法。” “我觉得开棺打搅死者不大好。”海夜灵讷讷道。 我说:“你总不能带着这一身毛重返人间吧?你当自己是孙猴儿啊?” 海夜灵撇撇嘴,忽然把我拉到棺材前,面向棺材跪了下来,“你也跪下!” “我干嘛要跪?我又不认识他!” “是我们闯进人家的墓,打扰了死者的安宁,你现在要开棺,怎么也得向死者道个歉吧。” “真是怕了你了。”我不想在这种事上和她多争执,只好心不甘情不愿的跪了下来。 哪知道双膝刚一着地,地面猛然传来一阵震动。 紧接着泥土翻滚,竟然硬生生把棺材顶到了一边! “什么情况?”我愕然站了起来。 海夜灵也吓得跳了起来,惊道:“地下好像有东西!” 话音未落,地面再次翻滚起来,像是有什么庞然大物在下面翻江倒海似的。 棺材被顶得左摇右晃了一阵,粗糙的棺材盖子居然被颠开了! 借着长明灯的灯光往里一看,两人同时惊呼。 “是猴子!” “是海总!” 棺材里赫然躺着一个浑身长满金毛的大猿猴,看上去就和现在的海夜灵有七分相似。 “谢安!你说谁是猴子?”海夜灵惊魂未定的瞪了我一眼。 我不禁佩服她的理性,这种情况下,男人都未必能保持冷静清醒,她一个女人还能听出我借机揶揄她,实在是难能可贵。 两人仔细看棺中的死者,越发觉得惊奇。 我醒悟过来,刚才脱口而出叫‘海总’,不是没原因的。 棺材里的尸体一点腐败的迹象都没有,虽然浑身都是金毛,但胸脯高耸,神态安详,分明就是一个体态丰满的女人,乍一看的确和海夜灵如今的样子差不多。 我心里一阵拔凉,完犊子了,还指望棺材里有‘去毛’的法子呢,没想到连墓主本人都浑身长毛,难不成海夜灵这辈子就这样了?好好一个大美女天天刮毛……太煞风景了。 不知道是不是‘同类相吸’,海夜灵居然走到棺材前,低着头打量起长毛女尸。 忽然,她指着女尸的头部叫道:“你快看,她头下边有东西。” 第003章金猿蛊母 我连忙走过去。 离得近了,才发现女尸毛发下的脸孔竟然十分的清秀。 从面容判断,她的年纪至少有五十开外,但年轻的时候,应该是个标准的美人胚子。 顺着海夜灵手指的方向一看,就见女尸的脑下枕着一个油纸包。 我不禁感到好奇。 老白本身就是干丧葬的,对敛葬死人的事最清楚。 死者入棺,枕的枕头叫做倒头枕。 古代人的倒头枕通常是瓷的,穷一点的人家会用泥枕,多是些瓷猫、泥猫的形象,除了想让死者安寝,还有镇邪、防止尸变的意思。 实施火葬前,倒头枕已经和普通的枕头差不多了,这长毛女尸怎么会枕油纸包? 我刚想伸手把油纸包拿出来,海夜灵就拉了我一把。 看着她的毛脸,我一下子就明白了她的意思,无奈的双手抱拳,向女尸拜了几拜。 嘴里念叨着有怪莫怪,我们并不想拿她的财物,只是想寻求去毛之法。 我也算是胆子长毛,见女尸神态安详,并不邪恶,拜完后便利索的把油纸包抽了出来。 拿在手上一掂,顿时一激灵。 里面好像是本书,看样子有门。 墓主似乎很重视包里的东西,用油纸里三层外三层裹的严严实实。 把油纸全部扒开,里面果然是一本册子。 因为年代久远,册子的纸页都有些泛黄,有些还被油纸的油浸透,值得一提的是,这册子竟是用草绳穿订的。 册子封面无字,翻开来,第一页上却已是密密麻麻的蝇头小字。 这些字绝不工整娟秀,甚至还有很多错别字,但看得出,写字的人很认真。 只翻看了两页,两人就都愣住了。 棺中的长毛女尸,果然是一名蛊师,大号叫做金猿蛊母,本名叫金玉儿。 这一页主要是记载了她的身份来历,有些地方简练,有些地方却很罗唣,有点像是日记。 原来金猿蛊母浑身长满金毛,并非是因为中了蛊,而是她天生异相,生来就是如此。 这让人不禁想起了某段时间很火的毛孩儿。 那家伙浑身长毛,跟个大猩猩似的,正因为天生异相,才被有心人挖掘出商业价值,不但日进斗金,还娶了个不但没毛,还很漂亮的老婆。 他这是在现代,金猿蛊母在古代生成这幅样子,可就是大祸临头了。 根据册子上的记载,金猿蛊母一出生,便被当成妖孽。 人们恶毒的说她是她母亲和山中猿猴偷`奸所生,连同她的父亲,将母女俩赶出了村寨。 金玉儿的母亲虽然是目不识丁的农家苗女,但却性格刚烈,一咬牙,竟带着金玉儿遁居山林。 正如我和海夜灵先前猜测的一样,这里是滇南,是苗蛊之源。 金玉儿的母亲本身虽不精通蛊术,却也会些门道。 一个女人带着个婴儿在深山中生活,蛊术似乎是母女俩唯一的依仗。 金玉儿在毒虫众多的深山里长大,自然也得了母亲的传授。 而且她在这方面似乎有着独到的天赋,12岁的时候就已经靠着母亲的指点和自己的钻研,在蛊术上颇有造诣。 也就是在这一年,她的母亲去世了。 金玉儿失去了唯一的亲人。 金玉儿自知自己的样貌不同常人,加上从小在山里生活,恬淡惯了,悲伤过后,也没想着出山,只是养蛊狩猎,和山里的猴子作伴。 就这么到了十五岁,迎来了人生的一个重要转折点。 山里来了一人,一个男人。 关于这段,册子里描述的非常详细,甚至是啰嗦。 也正是这一段,让海夜灵看得咬牙切齿,气得浑身发抖。 男人姓寇,叫寇蟫,中原人。 寇蟫进山,是为了帮他久病在床的母亲寻找一味难得的药材。 金玉儿见到他的时候,他晕倒在溪边。 金玉儿只一看,就知道他是被毒虫所伤,危在旦夕。 以蛊术救醒寇蟫,寇蟫乍一见她的模样,也是吓得不轻。 但那只是很短的一瞬间。 之后,寇蟫就看清了金色毛发后那张清秀的脸孔。 很多时候,很多人都是一样,乍一看吓一跳,看着看着就顺眼了,何况金玉儿对他有救命之恩。 接下来发生的事似乎理所当然,相当的俗套。 一个单纯的少女,爱上了她见到的第一个男人。 为了祛除余毒,寇蟫在山中待了三个月,这三个月里,该发生的,不该发生的都发生了,两人之间甚至有了那种关系。 期间金玉儿听说了寇蟫母亲的事,仔细询问了一下病情,便说他要找的那味药材,只有山里的金丝猿猴能够采摘。 这对从小和猿猴作伴的金玉儿来说不是难事。 难就难在,就算有了药材,还是要用特殊的方式施用,才能救治寇蟫的母亲。 寇蟫得知金玉儿能治母亲的病,就让她和自己一起出山。 金玉儿犹豫着说出自己的顾虑,那就是自己的样貌,实在不能为世俗接纳。 这时寇蟫竟提出一个人神共愤,我看了都想捅他两刀的‘好主意’。 他竟然让金玉儿在人前扮成猿猴,不开口说话,就说自己从山里带了只猴子回乡,到了家里再把金玉儿的身份告知父母。 单纯的女孩儿竟然同意了! 之后寇蟫真的把金玉儿带出了山,白天赶路的时候,用绳索捆着她,对旁人说她是滇南山中寻到的金丝猿猴。 到了晚上,又和金玉儿百般温存。 他教金玉儿读书写字,同时也让金玉儿教自己蛊术。 看到这儿,我被海夜灵揪住问道:“换了是你,你会这么做吗?” 我看着她现在的尊容,说:“在我来看只是接受和不接受的问题,如果接受一个女人,别说长毛了,就算浑身长虫子,那也是我的女人,没什么见不得人的,我更不可能那么糟践她。” 海夜灵忽然很鬼使神差的问了一句:“那你接不接受一个长毛的女人。” 我很理智的摇了摇头,“不接受,搂着睡觉扎的慌。” 不等海夜灵开口,我就催她往下翻,“别看这个了,看看后面有什么法子能去掉你身上的毛。” 海夜灵执拗不许,硬是一个人看完了金玉儿的自述。 我从她气愤的述说中得知,金玉儿在救治了寇蟫的母亲,并把自己的蛊术全都教给寇蟫后,换来的却是背叛。 寇蟫家里早已娶了妻子,只是为了救治母亲的病和学金玉儿的蛊术,才让他老婆搬了出去。 寇蟫目的达成,回过头立刻对金玉儿恶语相向,自然少不了拿她的长相进行恶毒的攻击。 届时金玉儿已经身怀有孕,万念俱灰之下,只能带着身孕回到滇南。 这个可悲的女人,在记载中由始至终都没有流露对寇蟫的怨恨。 但是因为这个忘情薄幸工于心计的男人,她的性格变得十分孤僻乖张,对待旁人却是再没了好心气。 之后苗乡十八山寨斗蛊、查干河收服白头蚺,终于成为苗疆蛊术第一人。 因为浑身金毛,形势猿猴,被冠以金猿蛊母的称号。 关于我们眼下所在的这座陵墓,以及诸多的石雕和祭祀的石台是何人所建,册子里没有提及。 只说将来如果有人肯以身祭祀,拿到这本册子,就能继承她的衣钵。 我从海夜灵手上接过册子,翻到后面,只看了两眼就懵了。 后面确实记载着养蛊、施蛊、解蛊的法门,但对于天生惧怕虫子的我和海夜灵来说,这无异于是一本无字天书。 想在短时间内替海夜灵解除蛊毒,根本就是痴人说梦。 我无奈的看着她,小心翼翼的说:“总啊,出去以后,咱俩租辆车回去吧。路上遇见交警,你别说话,我就说你是我从山里带回来的猴子。” 第004章白头巨蚺 “谢安!”海夜灵红着眼睛冲我吼,“我变成这样,你很开心是不是?还说不会糟践人,你现在就是在糟践我!” “你明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 我重新将蛊母的棺盖盖好,诚心向她的灵柩拜了三拜,这才回过头四下打量,“有了金玉儿前辈的手册,你褪毛是早晚的事。眼下最重要的,是怎么从这里出去。” 海夜灵又瞪了我一眼,才道:“册子里说,只要拿到册子的人肯继承她的衣钵,做她的徒弟,就能从这里出去。” 我挠了挠头,“册子我们已经拿到了,怎么出去啊?” 海夜灵也是满脸的疑惑,想了想,说:“册子是拿到了,可你还没正式拜金前辈为师呢。” “为什么是我?”我悚然退后一步,要我和虫子为伍,不可能,打死我也不同意。 海夜灵回答的很直接,“因为我怕虫子。” 我:“……” 找了一圈,除了进来的门户再没有其它出口,我无奈的摊摊手,“行吧,为了你这个老板,我豁出去了。” “你肯为了我拜蛊母为师?”海夜灵眼睛一亮。 我说:“我只想出去,因为我肚子饿了。” 说完,也不管三七二十一,转过身向棺材跪倒。 哪知道膝盖刚一挨地,地面竟再次震动起来,像是有什么活物在地下把棺材推到了一边。 “什么情况?”我吓得蹦了起来。 海夜灵疑惑道:“金前辈好像不愿意受你的叩拜。” “这也太邪门了吧?” 册子上虽然没说明蛊母是什么朝代的人,可是从记述中的细节来看,怕是距今最少也有两百多年了。 就算有人来到这里,拿到册子,金玉儿又怎么知道那人肯不肯拜她为师? 海夜灵低声说:“难道蛊母的阴魂还留在这里?你试试看能不能看到她?” 我摇摇头,回想石猴开启时的情形,隐约捕捉到一点头绪。 “你真的不愿意拜蛊母为师,学习她的蛊术?”我问海夜灵。 海夜灵瞄了我一眼,悻悻地反问:“你能不能克服深水恐惧症?” 我点点头,转过身,对着棺材大声道:“前辈,我叫谢安,我身边这个女人叫海夜灵。我们被奸人陷害,才会来这里打扰前辈。看了金前辈的记述,我们对她只有尊重,也很想把她的蛊术发扬光大。可是……我们两个都怕虫子。前辈,如果你信得过我谢安,就带我们出去,我保证,一定会为金前辈找一个合适的传人!” 海夜灵小声问:“你在和谁说话?” 不等我回答,地面再次震颤起来。 片刻,外面的墓室忽然传来一声巨响。 我顾不上对海夜灵解释,忙用油纸将蛊母的手册重新包好收起,拉着她就往外走。 出去一看,就见祭祀的石台竟然翻到了一边,下面露出一个一米见方的洞口。 “真的有出口!”海夜灵喜道。 “先别过去。”我远远的对着洞口喊道:“前辈,我朋友可能中了蛊毒,身上长了毛,如果可以,还请前辈帮她解了蛊毒,谢安感激不尽。” 海夜灵疑惑道:“这里还有人?是……” 话没说完,地洞中猛地探出一个磨盘大的三角状脑袋,随着黑龙般的身子缓缓探出,脑袋伸到墓室顶部,居高临下的俯瞰着我们。 “是蛇!好大的蛇!”海夜灵尖叫着往后跳。 “别动!”我拉住她,让她冷静,自己却也出了一身的冷汗。 “这不是蛇,是蚺。你看看它头顶的白斑,像不像那尊石刻的蛇?它是金猿蛊母当年在查干河收服的白头蚺!” 我刚才隐约已经想到,把血滴入祭台,并不是为了开启机关,而是利用人血唤醒下方的活物。 虽然有了心理准备,却没想到会是这么一个大家伙。真不知道海夜灵是怎么喊出‘蛇’这个字来的,光是那遍生黑色鳞甲的蚺身,我两条胳膊都抱不过来,说它是白头巨龙也不为过。 更让人震惊的是,这巨蚺嘴里竟然逆天的生出两枚小臂粗的尖锐獠牙,白森森闪着寒光,模样甚是可怖。 “它在看着我们,它想怎么样啊?”海夜灵战战兢兢的问。 忽然又道:“你快看,它的眼睛和你一样,是紫色的!” “它喝了我的血。”我喃喃道。 果然是我的血唤醒了白头蚺,或许正因为如此,它才觉出我是僵尸,不肯让我向蛊母下跪拜师。 巨蚺忽然猛地向前一蹿,硕大的三角形脑袋一下伸到了海夜灵脸前,“嘶嘶”的吐着信子,几乎都要伸进海夜灵嘴里了。 海夜灵两眼圆睁,身体绷的笔直,显然已经吓得做不出任何反应了。 我咽了口唾沫,向巨蚺抱拳道:“前辈,我答应帮金前辈寻觅传人,就一定会做到。” 蚺头转过来,居然冲我点了三下,又转回去,张开大嘴对着海夜灵用力吸气。 见海夜灵被吸的往前倾倒,我忙过去从后边把她抱住。 随着巨蚺的一下下吸气,就见海夜灵的眼睛、耳朵、口鼻中,不断涌出鲜红的液体。 我以为是血,不禁吓了一跳,闻到一股似曾相识的香味,再看看液体的颜色,这才反应过来。 这不是血,是蛊毒。 海夜灵之所以浑身长毛,果然是点燃怪蛇火把后产生的香味造成的。 想到怪蛇脑袋里寄生的红色虫子,我细思极恐。 这些蛊毒通过气味钻进海夜灵身体里,该不会也是以虫子的形态存在的吧? 随着蛊毒排出,海夜灵身上的金色毛发逐渐失去光泽,枯萎脱落,除了皮肤微微有些发红,已经和先前没什么两样。 只是她原本乌黑的秀发之间,还有几撮头发是金色的,像是特意做的挑染一样。直到不再有蛊毒流出,也没能变回黑色。 很久以后我才知道,这并不是说蛊毒没有排尽,而是中了不同的蛊,就算解了蛊,也会遗留下不同程度的痕迹。海夜灵中蛊后的痕迹,留在了头发上。 巨蚺停止吸气,身体向后一缩,冲我俩摆了摆脑袋。然后身子骤然趴低,下颚贴地趴在了我们面前。 “它好像是想让我们爬到它头上去。”海夜灵心有余悸道。 我点点头,向巨蚺拱了拱手,“前辈,得罪了。” 两人爬上蚺头,这才发现上面的白花状斑纹不止是图案,而是有着凹凸不平的纹路。 我让海夜灵抠紧那些纹路,对巨蚺道:“前辈,麻烦你温柔点,我晕车。” 巨蚺虽然有灵性,到底不能完全通晓人意。不等我说完,就猛然缩进了洞里。 两人紧紧的趴在蚺头上,就像是搭乘一部快速下降的升降机。 不知过了多久,除了蚺身剐蹭洞壁的声音,我忽然听到一阵流水声,不禁吓得魂飞魄散。 “总啊,又有水,你要保护我啊!” 话音未落,就听噗通一声巨响,巨蚺的身体落进了水中,好在它的头顶露在水面上,我不至于被活活吓死。 蛇尸火把我没带出来,就算带出来,也是不敢点了。 奇的是这暗藏在地下的水域里,水面上居然有着一片片的红光,虽然不怎么明亮,却也不至于两眼一抹黑,什么都看不见。 巨蚺在水中游得平稳,可我依然不敢往边上看。 海夜灵壮着胆子看了看一侧的一片红光,颤声道:“是虫子,和蛇头里的虫子一模一样。” “别跟我说话,我晕船!”我同样声音发颤。 “虽然我也很讨厌虫子,可我还是得说,这里好漂亮啊。” 我没好气的说:“对,它们在你身体里的时候更漂亮。” 海夜灵一窒,刚想发作,猛然间蚺头一震,停了下来,一动不动的直视着前方。 借着水面上虫子发出的红光,隐约就见远处的水面有一道巨大的水线,正电一般向这边蹿来! 第005章无眼女尸 随着那道水线的快速靠近,地下河的河水像是被煮沸了一样不再平静。 从荡起的浩大水波来看,分明是有什么庞然大物正在游过来。 看着深不可测的地下河水,我越来越觉得大事不妙。 这地下河也不知道经历了多少年的水涨水落,洞壁都湿漉漉的生满了苔藓,根本没有落脚的地方。而且我们根本不知道河道通向哪里,离出口还有多远。 庞大的蚺身倏地探出了水面,我和海夜灵被举到了半空。 就在这时,随着那道水线的到来,水中露出一双灯笼般散发着琥珀色幽光的眼睛,紧接着,一个庞然大物弹出了水面。 居然是一只一丈多长,浑身布满铜甲般金鳞的四脚怪物。 金鳞怪物的长度虽然不及白头蚺,但是身体却比它粗大了数倍。四只粗壮的爪子间连着脚蹼,掀起滔天巨浪声势骇人的扑出水面,张开又尖又长的血盆大口向白头蚺咬了过来。 白头蚺头顶的白色斑纹虽然有着凹凸的纹路,但也只是勉强供我们攀附。这会儿面临强敌,蚺身翻腾起来,我和海夜灵立刻被甩了出去。 我对黑压压的水面有着难以形容的恐惧,被甩到半空,脑子里顿时一片空白。 “小心!”海夜灵突然叫道。 我还没来得及反应,就狠狠撞在了硬物上。 慌乱间两手乱扒,竟抠住了一块凹陷,便再也不敢撒手。 定下神一看,面前是一块由上顶垂下来的钟乳石,我就是撞在了这上面,抠住的是乳石上经年累月被侵蚀出的孔洞。虽然撞的眼冒金星,但对我来说也算因祸得福。 “谢安!” 听到喊声,我急忙低头看去,就见海夜灵落进了水里,逆着水浪艰难的往这边游,不远处,大批的红色怪虫正迅速的涌了过来。 我快速的打量了一下钟乳石,把一只手伸进下方的一个孔洞,身体往下沉了些,“抓住我的脚!我拉你上来!” 海夜灵水性虽好,但白头蚺和金鳞怪物缠斗中激起的水浪实在狂暴。 有好几次眼看海夜灵已经游到跟前,又被浪头拍到了一边。 海夜灵再次尝试伸出手,终于抓住了我的裤管。 “虫子来了!快往上爬!” 在我的疾呼声中,海夜灵超水平发挥。 像只被逼急了的考拉一样手脚并用抱着我的腿往上爬。 感觉腹下一紧,我大惊失色,“我让你‘爬树’,不是让你摘葡萄,那串‘葡萄’是我的!” 海夜灵也惊觉自己慌乱间抓到了一串脆弱的‘葡萄’,急忙松开手,两腿夹紧向上一探身,扒住了我的裤腰。 好容易爬到我背上,水面的那些红色怪虫已经冲破水浪聚集到下方,像是水中倒映的一轮巨大血月般散发着红色的光芒。 我不敢回头看白头蚺的战况如何,借着红光抬头张望,意外的发现乳石上方竟然有个足以容身的凹槽。 海夜灵在水里一番猛游,这会儿已经精疲力尽。无奈之下,我只好背着她,依靠双臂的力量向上爬。 好在乳石硕大,爬高一些,脚便有了借力点。 好容易爬进凹槽,我只觉得浑身像散了架似的,瘫在地上不住的喘粗气。 从这个角度看去,正好能看见白头蚺和金鳞怪物在水中缠斗。 两只巨兽在水中上下翻腾,互相角逐撕咬,说不出的惨烈。 “老天保佑,白头蚺一定要赢啊。”海夜灵紧张的看着战况。 我本来也在目不转睛的观战,听她念叨,转眼一看,立刻呆住了。 之前为了点火照亮,我的衬衫连同海夜灵的小衣全都做了火把。 她身上只剩一条月白色的长裙。 这会儿长裙被水浸透,借着微弱的光亮,她背部美好的曲线,丰满的胯部,以及tun瓣间深深的沟壑全都在我眼前展露无遗。 “谢安……”海夜灵忽然转过头来,和我的目光对了个正着。 看着我灼灼的眼神,也意识到了自己现在的状况,急忙将双臂抱在胸前,急道:“闭上眼睛,不许看!” 我现在也是浑身疲惫不堪,可不知道为什么,一股从未有过的冲动令我不由自主的扑上前,不顾她的挣扎,粗暴的将她按倒在地。 “你干什么?!”海夜灵尖叫着挣扎了一阵,像是没了力气,又像是认命似的停了下来,仰躺在地上,无力的喃喃道:“谢安,我不希望这是真的,你不应该是这样的人……” 忽然,她猛地瞪圆了眼睛,像是看到了极恐怖的事物,半张的嘴唇不住的打颤。 当我卷起她湿漉漉的长裙,准备攻陷最后一道防线的时候,她终于歇斯底里的叫了出来:“你后面有人!” 我像是着了魔一样,闻言只是顿了顿,便又伸手去解自己的皮带。 这时,之前在祭台旁听到的‘哭嚎’声竟然再次传来,而且比上一次更加的响彻刺耳。 猝不及防间,我只觉得一阵头晕目眩,不由得身子一软,趴在了海夜灵身上。 恍惚间,就见水面上,白头巨蚺腾空而起,张着血盆大口嘶嚎着,狠狠一下咬住了金鳞怪物的上颚。 两颗粗壮尖锐的獠牙刺入怪物的身体,蚺头一摆,竟将它半拉脑袋撕了下来。 原来这‘哭嚎’声是白头蚺发出的。 短暂的失神过后,我反应过来,感觉大大的不对劲。 就算到了山穷水尽的绝望地步,我也不可能对一个女人做这种强人所难的事,刚才我是怎么了? 感觉背后沉重,像是压着什么东西,猛然想起了海夜灵刚才的叫嚷。 我浑身一激灵,猛一翻身,拉起两眼紧闭的海夜灵缩到一边。 定睛一看,被我掀翻在地的,赫然是一具一丝不挂的女尸! 女尸的身体并没有腐朽,而是像刚死不久一样。但煞白的皮肤下青紫色的血脉就像蜘蛛网一样明显的透出来,看上去十分的骇人。 最可怖的是女尸的眼睛,她竟然没有眼球,眼睛的部位只剩两个黑漆漆的窟窿。 我惊魂未定的看向凹槽深处,水面的虫光实在照不到那里的情形。 但可以肯定,女尸本来是藏在那里的,只是我们爬进来后只顾看外面的状况,没有发现她。 她为什么会爬到我背上来? 刚才我对海夜灵做出那种事,是我失控的冲动,还是她在作祟? 我把女尸往里蹬了蹬,把海夜灵抱进怀里,喊了两声,她依然两眼紧闭。 见她呼吸均匀,才知道她是身疲力竭,再加上受惊过度昏过去了。 我掐了掐她的人中,她还是不醒。 一阵水声响起,白头蚺游到下方,冲我昂了昂头,眼中紫光乍现,竟似乎有些兴奋。 想那金鳞怪物,或许是白头蚺的宿敌,如今被它咬死,它自然是痛快的。也许它能一招克敌,我的僵尸血功不可没吧。 我心有余悸的看了一眼那具女尸,不敢再多待。 眼看海夜灵一时半会儿醒不过来,只好示意白头蚺把头抬高些,先将她小心翼翼的放了下去。 我刚把一条腿迈出凹槽,忽然,一只手紧紧的抓住了我另一只脚的脚踝。 回头一看,顿时吓得魂飞天外。 无眼女尸竟然四足着地爬了起来,身体里不断分泌出黑色的粘液,瞬间像是在身体表面覆盖了一层黑色的粘膜,一只手死死的抓住我的脚腕,像是要往里拖,又像是要借力爬出来。 想到刚才我出格的举动可能是这鬼东西作怪,我不由得恶向胆边生,暴怒间,眼中紫光闪烁,僵尸獠牙钻了出来。 女尸对我的恶形恶相似乎有所感应,动作稍一迟疑,我急忙用力把脚抽出,狠狠一脚踹在她抬起的脸上。 没想到这女尸看上去虽然凶悍可怖,头颈部位却出奇的脆弱。 一脚踹过去,女尸的头往后一仰,脖子里竟然像小孩嘴一样的咧开了一道缝。 缝隙迅速扩大,一只婴儿拳头般大小的绿色甲虫从裂缝中钻了出来。 一见到虫子,我顿时失了胆气,连忙跳出洞口,爬到白头蚺头上。 海夜灵仍像是毫无知觉,我只好把她面朝下摆放好,然后趴到她背上,抠住巨蚺头顶的纹路固定两人的身体。 我示意白头蚺准备好了。 它却并没有出发,而是向后缩了缩脖子,微微抬起头,对着女尸所在的凹槽张开了大嘴。 这时,已经有无数只绿色的大甲虫从女尸脖子的裂缝中源源不断的爬了出来。 白头蚺猛一提气,竟然将甲虫连带女尸一起吸进了大嘴里,这才重又趴低身体带着我们向前方游去。 经受了一连串的惊吓,海夜灵睡的极深沉。 我却是由于刺激过度,大脑处于一种半亢奋,半恍惚的状态。 我的前胸贴着她光滑的后背,下面贴着她弹软丰腴的后股,一时间又有些难以抑制的冲动,忍不住轻轻向前拱了两下。 海夜灵在睡梦中‘嘤’了一声,侧着的脸庞微微皱了皱眉。 看着她秀美白皙的脸孔,想起之前被白头蚺甩出去的时候那声‘小心’,我忽然有种负罪感。 我虽然记不得她说的那段在船上的经历,但却渐渐觉得,这个女人不仅仅是一个商界女强人、一个富家女,我似乎认识她很久了,而且冥冥中好像注定我和她还有很远的路要一起走下去。 第006章猴子救兵 为了把注意力从海夜灵身上转移开,我只有仰着头到处观望。 随着行进,河道渐渐变得有些狭窄,洞顶也矮了下来。 类似刚才的钟乳石越来越多,仔细看,许多钟乳石的根部竟然都有着足以容人的凹槽。 我一阵胆战心惊,这些石洞凹槽里该不会都是那种被甲虫寄生的死尸吧? 可惜白头蚺虽然有灵性,却不能开口说话,否则或许可以从它口中得知金猿蛊母的更多事迹和石槽中女尸的来历。 感觉水流开始湍急,同时听到前方传来巨大的流水声,我不由得紧张起来。 “海总!夜灵?!” 我喊了两声,海夜灵仍然没反应。 就算不识水性,也知道地下河最后会汇聚到浩大的水域里。 眼下虽然有白头巨蚺驮着,可我一个旱鸭子再加上一个昏迷不醒的女人,实在无法想象进入水中后会发生怎样的情况。 转过一个弯,会发光的红色怪虫已经没了踪迹,我虽然有着超乎常人的紫色视觉,仍然看不清前方的状况。 水流声越来越大,再没时间容我多想,只好硬着头皮抠紧白头蚺头顶的浮凸纹路,同时箍紧海夜灵,双脚夹紧蚺身,仰着头用力吸气。 感觉巨蚺猛然下沉,我急忙低下头,用嘴堵住了海夜灵的嘴。 刚做完这些,就觉得全身一凉,随着巨蚺的下潜沉入水中。 白头巨蚺竟是一路向下俯冲。 原本紧绷的头皮被冷水一激,变得有些麻木。我只有本能的奋尽全力夹紧蚺身,两人才不至于被水流冲走。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这趟水下的亡命快车开始向上升起。 我清醒了些,睁开眼,就见海夜灵正瞪大眼睛,和我近距离对视。 这段水中的行程比想象中要长的多,我虽然用鼻子抵着她的鼻子,努力把吸足的氧气均匀的过给她,可我实在高估自己的肺活量了。 只觉得脸发胀,胸腔憋的快要爆炸了。 万幸这时巨蚺终于浮出了水面,平稳的把我们送到了岸边。 这时我已经彻底没了力气,滚落草丛,看着蔚蓝的天空恍惚了一阵,眼皮发沉,眼前开始发暗,渐渐的就什么也不知道了。 恢复意识的时候,睁开眼,就见上方有一只白生生的小手,正捧着一本封皮被油浸透了的册子。 我斜了斜眼睛,这才发觉自己枕着的是一条女人的大腿。 感觉眼前的册子一动,我急忙闭上眼睛。 这时一个似嗔非嗔的声音传来,“你醒了。” 我连忙摆手,“没有,没有。” 册子拿开,海夜灵俯视着我冷冷道:“醒了就赶紧起来吧,你还想在这里待一辈子啊?” 我睁开眼,嗫喏道:“之前的事,需不需要解释啊?” 海夜灵白了我一眼,腿一抖,把我颠了起来。 我这才看清,两人是在一汪浩瀚的水潭边,四周高山环绕,更有一幅银帘般的瀑布飞流直下注入潭中。 海夜灵把一捧用树叶包着的绿色浆果捧到我面前,“饿了没?吃吧。” 我接过浆果,抓起一把塞进嘴里,只觉得汁水横流,香甜四溢,“总啊,没想到你野外生存能力这么强,这果子没毒吧?” “是它们摘给我的。”海夜灵面带笑意的指了指不远处。 顺着她指的方向一看,我不由的瞪大了眼睛。 几只大小不一的金丝猿猴正蹲在那里,目光灼灼的看着我们。 看它们的样子,和金猿蛊母墓中的石猴雕像竟然有七分相似,只是脑袋没有那么夸张。 我问海夜灵,我睡着后发生了什么事。 “你这叫睡着?我看是昏迷还差不多。” 海夜灵横了我一眼,把两片白色的半透明鳞片举到我眼前,“是白头蚺留下的,也不知道是不是你从它头上抠下来的。” 听她说我才知道,白头蚺把我们送上岸以后,愣是不肯走。 直到海夜灵从我身上翻出金猿蛊母遗留的手册,指手画脚的再三保证我们会帮蛊母找到适合的传人,白头蚺这才甩甩头,从头顶抖下两片白色的鳞片,又仰天长嘶一声,这才遁回了水潭里。 海夜灵说她叫不醒我,正发愁该怎么办,就见几只金丝猿猴从天而降,愣乎乎的看着她。 她见到这些猿猴,一下子想到了墓中的那些大头猴子,福至心灵间,就试着和它们沟通。 然后……猴子们根本不理她。 直到她的肚子咕噜咕噜响,猴子们才挠挠头,争相而去,回来的时候就带来两包用树叶包着的野果。 海夜灵把白头蚺的鳞片连同蛊母的手册一起包好,理直气壮的对我说:“果子本来有两种,绿色的太酸,留给你,红色的我全都吃了。” 我无语,看了看那几只猴子,再看她。 意外的发现,她裙子里面的重要部位,竟然多了几抹深色的衬垫。 不等我开口,海夜灵就翻着眼皮道:“是树叶。” 她大胆猜测,这几只猴子就是当年和蛊母交好的猿猴后代,白头蚺临走前的一声长嘶,就是为了召唤猴子们来接应我们。 我深表赞同,这就是传说中的猴子救兵啊。 三天后,我们在猴子的引领下走出了深山。 我和猴子一一握手惜别。 两只大猴根本不搭理我。 三只年幼的金丝猴崽倒是和我依依不舍,最后我不得不和它们仨一起抬起右腿,向着深山密林撒了泡尿,它们这才和我洒泪告别。 最小的那只猴崽子还死活不肯走,最后还是大猴子呼了它一巴掌,用看邻家熊孩子的目光狠狠瞪了我两眼,这才强行把它拖进了深山。 猴子们就像是与世隔绝的隐士,仅仅只是把我们送到了有人类生存痕迹的地方。 我和海夜灵又在山林里跋涉了大半天,终于见到了同类。 这个时候,海夜灵还有个人样,我已经和猴子没什么区别了。 海老总的高跟鞋早就不知道丢哪儿去了,为了行路方便,我的皮鞋一早就被她征用了,我只能用草绳把树皮绑在脚上赶路。 至于我的裤子,决定跟着猴子走的时候就被她扒走套在了自己身上。 我浑身就剩下一条人类制造的四角裤,腰里围着一片大树叶,脚上踩着树皮。 以至于我们遇见的第一个同类、进山采药的噶努大叔直接问我:“娃儿,你刚从五指山下放出来撒?” 我悻悻然道:“是撒,顺便去了趟高老庄,把猪八戒的媳妇抢回来喽!” 傍晚的时候,跟着噶努大叔来到他家里,我才洗了个澡,换了身像样的衣服。 噶努婶儿也慷慨的给了海夜灵一身衣裳,“这女娃儿白白嫩嫩,来我们这里干啥子么?不是找罪受嘞?” 入夜,下起了雨。 噶努大叔在外屋生了火,焖了满满一锅鸡肉烂饭,招呼我们到火盆前坐。 噶努婶儿则默默无言的把几碗色香味俱全的菜肴摆在了当门桌子上,还在桌子的两角点了两根白色的蜡烛。 海夜灵小声问我:“她这是干嘛?当地习俗啊?” 我摇了摇头,端起盛满的酒碗和噶努大叔碰了碰,“大叔,您家里……” “我女儿死了,按照你们汉族的说法,今天是她的头七。”噶努大叔一口喝干了碗里的酒,眼圈微微有些发红。 “节哀顺变。”我也是一口把酒干了,盛了一大碗鸡肉烂饭狼吞虎咽起来。 海夜灵看了看一旁满面悲戚的噶努婶儿,嘴唇嗫了嗫,到底是没有多问。 生死无常,冥冥中早有定数,谁能多管?谁能多问?谁能强求? 第007张头七 噶努大叔夫妇是滇南山中的土著,老夫妇十分好客,但我们来的的确不是时候。 他们有个女儿,名字叫做兰花,今天是兰花的头七。 噶努大叔的酒量非常好,自酿的烧酒也是极甘醇。 我从山里出来,险死还生,也少不了喝上几碗。 海夜灵的酒量也是很好的,但是除了应酬,她不怎么喝酒,换了一身苗家女子的衣服,就靠在我身边,听我和噶努大叔喝酒聊天。 酒足饭饱,噶努大叔说他们老两口要为女儿守夜,让我们先去睡。 噶努婶儿把我们带到土楼二楼的一个房间,有些不好意思的说山户人家简陋脏乱,让我们别介意。 海夜灵本来还想说什么,听她这么说,哪还能再言语。 我想开口,也被她拦了回去。 噶努大婶下楼以后,我倚着门,抱着膀子眯着眼看着海夜灵,“总啊,一个房间,一张床,你这是想让我为你提供服务?” 老两口有心事,没问我和海夜灵是什么关系,直接把我们当成两口子,给腾了一间房出来。 刚才海夜灵因为不好意思,拦着我不让我说,现在噶努婶儿一走,也有点傻眼了。 想了想,随意的往床上一靠,“凑合着睡吧,这几天不是都这样嘛,我相信你。” 我看着她苗裙下露出的雪白小腿发呆,在山里和在屋里能是一个概念吗? 孤男寡女共处一室,能看不能吃,这不是要我老命嘛。 好在出了深山,我很快就摆正了自己的位置。 这一次的经历是一场意外,而且貌似还是因我而起,连累了海夜灵。 她是我老板,我是个打工仔,对于美女老板,心里yy一下就得了,真要有什么不切实际的想法,那是给自己找不痛快。 两人相对靠在床上,海夜灵问:“那个张蕾千里迢迢的把我们弄到滇南来,是什么意思啊?还有,那天我没看见她长什么样,你说她变了,她变成什么样了?” “我也不知道她为什么要这么做,总之这件事很不寻常。她就算心理出了问题,想要我的命,也没道理把我们弄到这么荒僻的深山里,而且这不是她一个人能做到的。她的样子……” 想到张蕾那张扭曲的不似人形的脸,我不禁一阵心寒,摇头道:“算了,不说这个了,早点睡吧。” 接连赶了几天路,两人都疲惫不堪,再加上喝了不少酒,我闭上眼,没多久就睡着了。 恍惚间,我就感觉自己爬到了海夜灵身上,随着她一声痛苦的低吟,两人合为一体。 我不自主的疯狂起来,动作也越来越粗暴。 很快,我就觉得喘息有些吃力。 想要停下来歇一歇,没想到海夜灵却用双手按着我的屁股,用梦呓般的声音不住的让我用力。 亢奋的同时,我忽然觉得不对劲,海夜灵的手在我屁股上,为什么我的背上还有一双冰凉的手? 我仍是不能停下来,只能边动作,边费力的转过头去看。 朱倩! 我吓了一跳。 身后的女人和身下的海夜灵同样一丝不挂,正噙着嘴唇,幽怨的看着我。 我想停下来,却根本做不到。 渐渐的,一种近乎变`态的刺激感觉油然升起。 在一个女人的注视下和另一个女人亲热,我更加的疯狂。 看着朱倩将嘴唇咬的发白,我想说点什么,谁知刚要开口,她的脸忽然变了。 变成了一张我曾经最熟悉不过的秀美脸庞。 是张蕾! 我心里一惊,刚要做出反应,猛然间,她的五官扭曲了起来,就像是被一股力量撕扯着脸皮,眼睛、鼻子和嘴巴,甚至两只耳朵都离开了原来的位置,模样说不出的可怖。 张蕾像是承受不了痛苦,抬手按住了自己的脸。 忽然,她十指弯曲,猛地插进了皮肉。 随着一声凄厉的嚎叫,竟然硬生生将脸皮撕了下来! 一张没有脸皮的脸就贴在我肩后,两只几乎全部凸出眼眶的眼睛怨毒的盯着我,温热的血从脸上滴下来,落在我身上,我却觉得一阵阵透骨森寒。 张蕾忽然恶狠狠的在我耳边说道:“谢安,你是我的,谁也不能抢走你,我要杀了朱倩,我要杀了海夜灵!” “夜灵!” 我忽地回过神,转过头看向身下,就见海夜灵咬着嘴唇满脸痛苦的仰着脖子,我的目光不由自主的顺着她修长细致的脖颈往下滑,落到雪峰上,身子猛地一阵哆嗦,一股畅快淋漓的感觉透遍全身。 “夜灵。”我呢喃的喊了一声。 “怎么了?” 海夜灵的声音切实的传进耳朵,我一下子惊醒过来。 夜深了,桌上油灯摇曳,两人坐在床上四目相对的发愣。 感觉身上一阵冰凉,我才发觉贴身的衣服竟然被冷汗浸透了。 感觉下面湿溻溻黏的难受,我才发现……我特么居然跑马了! 四角裤穿了一路,我懒得洗,直接扔了,现在身上套的是噶努大叔的旧衣裤,为了方便翻山越岭,裤子非常的肥大。 借着油灯的灯光,海夜灵轻易就能看到我身体的‘异状’。 她是成年人,自然知道在我身上发生了什么。 她红着脸,咬着嘴唇,和梦里唯一不同的是,她的眼睛里没有旖旎,只有羞涩和气恼。 千不该万不该,我不该在最后关头叫出了她的名字。 只要她不傻,就应该猜到我梦见了谁,在梦里做了些什么…… 当着顶头上司的面跑马,还直接喊出她的名字……看着海夜灵火辣的目光,我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无语了半天,我硬着头皮跳下床,昂首挺胸,理直气壮的说:“我再去找噶努叔要条裤子!” 海夜灵从牙缝里崩出一个字:“滚!” ‘滚’字刚一出口,就听“砰”一声巨响。 海夜灵惊得从床上跳了起来,“什么声音?” “枪声,有人开枪!”我四下看了看,抓起顶门的棍子,拉开门拔腿就往外跑,边跑边喊:“躲起来,别下去!” “砰!” 又是一声枪响传来。 冲下楼,眼前惨烈的一幕差点令我当场晕厥。 之前热情招待我们的噶努婶儿胸口被触目的鲜血浸染,一个穿着苗家服饰的女人正把她抱在怀里哭喊着。 噶努大叔手里举着柴刀,像是被惊呆了似的,站在那里浑身不住的打颤。 在他的面前,站着四个面无表情的汉子。 四人个头都不算高,却十分的彪悍,皮肤黑黝黝的,头发有些卷曲。 三人手里拿着锋利的砍刀,另外一个手里赫然拿着一把锯短了枪管的单筒猎枪! “你们是什么人?” 我怒喝一声,不等对方回答,已经冲到四人面前,一棍扫在持枪那人的手腕上。 猎枪脱手落地的同时,三个持刀的汉子张狂的咆哮着,举着砍刀同时向我砍来。 “啊!” 噶努大叔猛然发出一声凄厉的长啸,手里的柴刀挥落,那个原先拿枪的汉子脑袋被削掉了半拉。 我也在噶努大叔的啸声中爆发,粗憨的顶门棍狠狠砸在一个汉子的头顶,他的脖子立刻短了一截。 不等他瘫倒,又一棍砸中一个汉子,抢过他手里的砍刀刺进了他的胸口。 刀抽出来,横下格开最后一个汉子的砍刀,狠狠一脚把他踹倒在地。 不等我上前,噶努大叔就势若疯虎般扑了过去,一刀砍掉了他的头! “谢安,出什么事了?”海夜灵还是惊惶的跑了下来,手里拿着一把不知道从哪儿找到的生锈小刀,失措的看着眼前的一幕。 “娃儿,帮我照顾兰花。”噶努大叔嘶声说了一句,仰面栽倒。 我急忙抱住他,这才发现他胸口同样被鲜血浸染。 “兰花!”噶努大叔艰难的指了指抱着噶努大婶的那个苗家女子,“帮我……帮我照顾兰花。” 说完,头一偏,就此阖然辞世。 “大叔!大叔!” 我使劲闭了闭眼,恍然看向那个苗家女子。 不知是错觉还是怎的,竟然觉得她的背影有些熟悉。 “阿爸!”女子回过脸,悲怆的哭喊着。 看清她的脸,我恍惚的摇了摇头,这变故来的太突然,是我脑子乱了,这就是个普通的苗家女人,我根本没见过她。 我把噶努大叔放在地上,走到她身边。 噶努婶儿已经咽气多时,只是她死不瞑目的眼神让人觉得有些奇怪,像是临死前看到了什么难以置信的事。 我找了扇床板搬到堂屋,忍着悲痛把老夫妻抱了上去。 我们和老两口接触不到二十四个小时,但老人的淳朴让人不自觉的想要亲近,打从心里尊重。 眨眼间阴阳相隔,这种滋味没亲身感受过的人是不会明白的。 看着桌上快要烧完的白蜡,我猛地一激灵,“兰花!” 海夜灵也泪眼婆娑的看向那个苗家女,“你是兰花?你是噶努大叔的女儿?” 噶努大叔说过,他们有个女儿叫兰花,可是兰花不是死了吗? 今天是兰花的头七,桌上的饭菜就是为她准备的! 兰花抽泣了一阵,抹了抹哭红的眼睛,抽噎着说:“我没死,我被边境的山匪抢走了,我趁他们不注意,偷跑回来的。我没想到他们会追到家里来,是我害了阿爸阿妈……” 第008章你不是人 之前和噶努大叔聊天的时候听他说过,这里离边境很近,因为地理偏远,又是深山,经常有不法分子越境作恶。 对于西南边境的混乱早有耳闻,只是没想到会猖獗到这种地步。 不等天亮,我和海夜灵徒步赶到山外报警。 海夜灵本来说要留下陪兰花,我没同意。 不知道为什么,我看见这个叫兰花的女人,总觉得不踏实。 噶努大婶临死前为什么会是那种眼神?她究竟发现了什么? 警方对这件事的态度不咸不淡,只是走了个流程。 他们对此不说司空见惯,也算见怪不怪了,何况四个匪徒也都死了,不可能指望几个边远山村的小警察直捣匪巢。 海夜灵借警方的电话打给家人。 我也给老白打了个电话,得知海家的人已经找过他和石头了,那边找我们俩都找疯了。算起来,我和海夜灵这一趟莫名之旅,竟然过了整整半个月。 处理完噶努夫妇的后事,兰花的安置成了问题。 父母一死,她孤身一人没了依靠。 海夜灵要把她带出大山,带到我们的那个城市,为她安排工作。 我知道她是感激噶努夫妇的一饭之恩,可我还是觉得这样做不怎么妥当。 海夜灵执意如此,我也不好再多说什么。 于是,在联络到老家的警方后,我们带着兰花踏上了回家的列车。 下了火车,蓝兰和海胖子已经等在那里。 之前我们被刀手伏击,落在大奔里的手机等物品终于物归原主。 一开机,手机就震个不停,全是电信公司的来电提醒和短信。 老白和石头就不用说了,打来最多的是朱倩。 我在车上给她回了个电话,她没接,过了一会儿给我发了条短信——孟刚回来了。 我心中冷笑,回来的好,咱们的帐也该好好算算了。 “跟谁发信息呢?” 我一怔,抬起眼,就见海夜灵斜眼盯着我手机的屏幕。 这个女人怎么忽然变得八卦起来了? 不经意间,眼角的余光扫见一双眼睛也在往我手机上瞄。 转头一看,兰花正快速的把脸转向窗外。 得知孟刚回来,我就懒得想她的事,对海夜灵说要去医院看朋友,让开车的海胖子随便找个地方把我放下。 海胖子从后视镜里瞄了我一眼,皮笑肉不笑的说:“你的两个朋友我和蓝兰已经见过了,那个石头恢复的很好,你不用急着去见他。” 我说:“胖总,怎么着,您这是又开始牛逼了?” 海胖子嘿嘿一笑,“我不牛逼,你牛逼。你当着海、徐两家所有人的面让徐四海下不来台,然后拍拍屁股走人,还带着我妹玩儿人间蒸发。嘿嘿,你觉得我老爹他们能不惦记你吗?大伯和大妈不在了,我老子能不替他们和你这个海家女婿好好聊聊?” 我一阵头大如斗,对海夜灵说:“海总……” “闭嘴。”海夜灵斜了我一眼,用眼神告诉我:一切靠领会精神。 于是,车一路开进了海坤郊外的大宅,我们直接上了饭桌。 这一次,徐家的人都不在。 海家的后辈也大都没来,只有海坤一家人,和两个长相有些特异的老人。 其中一个身材不高,头发花白,面孔却是黑里透红,十分的健硕。 说他长相奇特,是因为他的一只眼睛有着玻璃球炸开般的纹路。 通灵笔记里说,这种天生花目的人,能够看到鬼。 花目老人身边坐着个戴棒球帽的小男生,蒜头鼻子大眼睛,模样非常讨喜。 另一个老人让人觉得怪异,是因为一看到他,脑子里就会冒出两个字——猥琐。 极度的猥琐。 半寸长的头发支楞八叉的,两撇狗油胡子更增添了他猥琐的气质。 我小声对蓝兰说:“你看他像不像吴孟达?” “滚蛋!”蓝兰咬着牙从牙缝里迸道:“这是我师父!” 龙虎真人张启清! 我一下子想起来,当初答应‘卖身’进海星的时候,海夜灵说过,是张真人把蓝兰介绍给她的。没想到张真人真人长得这么有个性。 海坤指了指花目老人,沉声介绍道:“这位是漠北驷马堂前任堂主洪老大。” 海夜灵忽地站了起来,“您就是洪老大?” 洪老大微微一笑,点点头,“我听小敏提到过你,这趟来,我除了见见老朋友,还有件事要托你和……” 见洪老大目光落在我身上,我忙说:“我叫谢安,是海……” 看到海夜灵‘凶悍’的目光,我急忙改口,“我是夜灵的老公。” 妈的,干脆给你一步到位,省得再罗唣。 洪老大又点点头,“嗯,就是要托你和夜灵帮我这个忙。” “我?”我指着自己的鼻子奇道,“老人家,咱们以前没见过面吧?” 我心说这老头表面上一脸霸气,为人可真够虚的,你直说找海夜灵帮忙不就成了,用得着捎上我吗?我这个海家女婿可是冒牌货。 海夜灵微微有些激动道:“洪老大,敏姐她们还好吗?” 洪老大苦笑着摆摆手,“别提了,别提了。一天到晚被那个不务正业的疯小子拉着到处跑,我说是退休了,还是要帮她打理堂中事务。” 海夜灵拉着我向他和张真人各自敬了杯茶,坐下后才小声问我:“还记不记得我跟你说过,两年前我在海上遇到的那个朋友?” “三口子那个?” 海夜灵点点头,“给我铃铛的叫白露,既是茅山真人,又是女警。另一个叫周敏,是驷马堂的堂主。” 我忍不住问:“驷马堂是干嘛的?” 海夜灵向洪老大偷瞄了一眼,低声道:“和鬼车上见到的八大金刚一样,是胡子。” 我无语,胡子?貌似我也认识一个胡子,还是个师爷呢! 我又小声问海夜灵,“能不能把你那两个朋友的老公的手机号码给我?” “干什么?” “我想和他做朋友,顺便问问他是怎么搞定两个老婆的。”我是真好奇,一个女警,一个胡子头头,怎么可能跟了同一个男人?不会打起来吗? 海夜灵白了我一眼,“电话没有,你想见他倒是容易,隔三差五去医院转转,保不齐就遇上他了。” “他是医生?” “不是。”海夜灵摇摇头,“他经常被两个老婆打的住院。” 我:“……” “咳咳!”海坤见我们两个嘀嘀咕咕,皱着眉头清了清嗓子,对洪老大说:“老哥哥,你之前没说过要找夜灵帮忙,敢问是什么事啊?只要在海家的能力范围内,海坤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洪老大摆摆手,指了指我,笑眯眯道:“这件事只有他能帮。” “我?”我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准备听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洪老大点点头,捏了捏身边那个小男生的肩膀,“我女儿从今以后就交给你了。” “噗!” 刚喝进嘴里的茶全喷了出来。 把女儿交给我? 我愣愣的看着棒球帽,棒球帽也愣愣的看着我。 洪老大哈哈一笑,“这是我姑娘,不是男孩儿!她叫龙可可,是我干女儿,不过我一直把她当成亲女儿对待。我年纪大了,活不了几年了,趁我这把老骨头还在,得替她找个可靠的男人托付。” 我又发了会儿愣,手指一指海夜灵,“你问她愿不愿意。” 洪老大笑着摆摆手,“你误会我的意思了,找你是因为有人告诉我,可可的姻缘会着落在你身上,可不是你本人。” 靠,我什么时候成媒婆了? 海夜灵打掉我举着的手,向洪老大问道:“是苏神算说的?” 洪老大点点头。 听海夜灵一说,我才想起来,她曾告诉过我,那个经常被两个老婆打到住院的家伙,身边有个女秘书,是什么铁板神算。 可我怎么也想不通,她怎么就算到我头上了? 眼前这个叫龙可可的假小子……我能把她介绍给谁啊? 洪老大手一挥,对假小子慈爱的说道:“锤子,从今天起,你就跟着小谢吧。” 假小子苦着脸摇头,“爹……” 洪老大脸一板,“不是都说好了吗?你敢不听爹的话?” “不敢。”假小子低下头摇了摇,端起茶杯向我一举,江湖气息十足的说道:“安哥,那从今以后我就跟你混了,你不用叫我可可,我小名叫锤子,你叫我锤子就行了。” 锤子?锤子锤子! 不是来跟着张三蒙老李的吗?怎么着就稀里糊涂塞了把‘锤子’给我? 我刚想开口拒绝,海夜灵在桌子底下拉了我一把,“如果不是遇到白姐她们,我早就死了,不准你不答应她们的托付。还有,苏神算料事如神,她不会无缘无故把个人硬塞给你的。” 苏神算,我呸! 老子家里也有个鬼神算,老子被人弄到滇南深山活埋,她怎么没算到? 海坤本来一直目光灼灼的看着我,听洪老大这么一说,眼神中多了几分狐疑。 他看了我一会儿,冲一旁的张启清抱了抱拳,“张真人,您慧眼如炬,精通命理五行,还请您帮我侄女看看,这个谢安是不是和夜灵有缘。” 我汗了一个。 搞了半天,居然是要算姻缘? 这海老头不光结交胡子,还是个老迷信! 张启清大模大样的靠在椅子里,斜着小眼睛看着我,“报出你的生辰八字。” 感觉海夜灵在桌子底下踢我,我忍不住翻了个白眼,报了自己的生日。 张启清一手掐算,一手拈着嘴角的狗油胡子,半晌,忽然猛地一拍桌子站了起来,小眼瞪得溜圆,指着我大声道:“你不是人!” 第009章实习阴差 话一出口,不光我吓了一跳,其他人也跟着吓了一跳。 在座的除了海夜灵以外,没人知道我是僵尸这个秘密。 难道老家伙这么厉害,一眼就看穿了我的身份? 我勉强笑了笑,“真人,这话怎么说呢?” 张启清的嘴角像发羊癫疯似的抽了两下,依旧大着嗓门道:“准确的说,你不是凡人。你印堂发紫,天庭饱满,王霸气十足,分明就是帝王之相。” 我哭笑不得的看向蓝兰,怎么师父比徒弟还不着四六呢,这分明就是算命瞎子的说辞嘛。 “此话当真?”海坤粗眉一挑问道。 张启清郑重的点点头,“老海,咱们认识不是一天两天了,事关后辈的终身大事,我怎么会信口开河?此子中庭方正,只是鼻翼略显单薄,定是幼年失去双亲。但是你且看他:一眼刚毅但不失慈悲,一眼阴柔中透着杀意,是天生的龙凤眼。虽然命宫稍显崎岖,却是半生坎坷,半生的大富大贵。只是……” 海坤听得眼睛大亮,见他停下来,忙问:“只是什么?” 张启清拈着狗油胡子打量了我一阵,忽然叹了口气,转向海夜灵说道:“你要知道,自古以来但凡能成大业者,绝不是方正之人。如果你只想找个良善的人托付终身,那就要慎重考虑了。” 蓝兰忍不住插口道:“师父,你是说他不够良善?” 张启清微微摇头,“何止是不够良善,说是大奸大恶也不为过。正所谓龙凤目,阴阳眼,半面慈悲半面魔,十步杀一人,千里不留行。他这富贵步步凶险,势必要用数之不尽的阴魂铺路啊。” 我听得一愣一愣的,其他人也是听得愕然。 这时,就见张真人满脸肃穆的转向海坤,向他伸出一只手,沉声说:“咱们朋友归朋友,但是规矩不能破。” 海坤忙点了点头,从怀里掏出一个红包恭恭敬敬的放在他手里。 我本来还想说点什么,见状差点一头栽进茶碗里。 妈的,老子的富贵在哪里不知道,可老丫的富贵就近在眼前。 红包薄的发飘,里面多半是支票了,这钱还真好赚啊。 旁边一个一直没说话的海家青年忽然说道:“张真人,他富贵归他富贵,重要的是,我姐要是和他在一起,会怎么样?” 张启清一愣,海坤也是大梦初醒似的“哦”了一声。 我差点儿没笑出声,光听这牛鼻子白话了,如果不是这个青年提起,还真都把‘正事’给忘了。 张启清有些尴尬的抓抓刺猬头,看着海夜灵道:“之前我给你算过命格,你……” 他脸色忽然一变,两步来到海夜灵面前,低着头,盯着她的脸仔细端详了一阵,突然“哎呀”一声怪叫,“怎么会这样?” “怎么了?”海夜灵吓了一跳。 “你竟然已经和他做了夫妻?”张启清眼睛瞪得溜圆。 “啪!” 一声脆响传来,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不……不好意思,我不小心把杯子打了。”兰花惶恐的站起来,蹲下身去捡地上的碎瓷片。 海坤已经从电话里知道兰花的身份,摆摆手,立刻有佣人过来打扫。 我笑嘻嘻的问张启清:“真人,您居然连这种事都看得出来?” 张启清肃声道:“之前我替夜灵算过命格,可是现在,她居然和你一样……她的面相有了稍许变化,她和你有了夫妻宫相,定然是已经和你做了夫妻。” 刚才听他云山雾罩的说了一通,我还以为他真有两下子,还准备找机会把背上的九女图给他看看呢。 现在,呵呵,算了啵。 我和海夜灵一起失踪这么久,为了找她,海家人想尽了办法,连老白和石头都挖出来了。对于我,他们现在可是知根知底。 张启清说我幼年丧亲,半生坎坷,多半是听海家人说起过。 至于什么大富大贵、十步杀一人,只不过是故作高深说些模棱两可的话罢了。 现在倒好,居然还言之凿凿的说我和海夜灵做了夫妻。 我倒是真和她有过关系,不过那好像是在梦里。 老牛鼻子,你这下扯蛋扯大了。 我似笑非笑的看着海夜灵,等着看她的反应。 没想到海夜灵怔了一会儿,竟然脸一红,掠了掠头发轻声道:“我年纪不小了。” 她说出这句话的时候,我忽然有种大难临头的感觉,这就是承认和我有了那种关系。 扭头一看,就见除了洪老大和他女儿锤子,其余人全都瞪大眼睛看着我。 接下来我有点发懵,直到谈起刀手那件事的时候才稍微清醒了些。 海坤问海夜灵,可知道把我们掠到滇南的是什么人。 海夜灵为了帮我打掩护,说两人醒来后就发现自己被关进了一座古墓,由始自终没见过绑走我们的人,还‘猜测’说,那可能和追砍她的刀手是同一伙人。 这时,洪老大沉声说:“不可能,如果是同一伙人,怀着同一个目的,你们两个早就没命了。” 我忍不住问:“查出那帮刀手是谁主使的了?” 洪老大摇摇头,“他们很专业,宁死都不肯说出谁是主使。” 蓝兰好像也是头回听说找到刀手了,忙问:“他们现在在哪儿?交给警方了?” 洪老大淡淡的说:“他们的目的很明确,就是要夜灵的命,既然他们不肯说出主谋,又不怕死,我只有成全他们。海坤兄弟曾帮过我驷马堂的忙,他的事,就是我们驷马堂的事。我要让主谋知道,海家的人,动不得,动了就得死。” 我听得遍体生寒,这老胡子的狠辣果然不是盖的。 蓝兰本来是个直筒子脾气,又是‘退役’警察,听他视人命如草芥,表现的很不忿。幸亏她师父张启清向她使眼色,才没有多说。 吃完饭,我说要去医院看朋友。 海坤让海夜灵先留下,说还有话对她说,让席间插话的那个海家青年送我去医院。 洪老大看向锤子,锤子瘪瘪嘴,心不甘情不愿的站起来,把棒球帽的帽檐扳正,“安哥,我跟你走。” 我:“……” 路上经过攀谈,我才知道,青年是海胖子的弟弟。 他有个很牛叉的名字,叫海南岛。 小伙子很健谈也很幽默,说老头子生了他们四个兄弟姊妹,名字里分别占了东南西北四个字,有大杀四方的意思。 大哥海东升,海胖子叫海西阁,幺妹叫海北燕,到了他这儿,老头子想都没想,直接给他起名叫海南岛。 我让他直接把我送到海夜灵的别墅,我的车停在那儿。 换了车,看着闷闷不乐的假小子,我啼笑皆非,“锤子,你干爹说你的姻缘着落在我身上,你就相信?这都什么年代了,找男朋友还信姻缘这一套?” 锤子把手伸到帽子下面挠了挠头,转过脸来反问我:“你相信这个世界上有鬼、有僵尸吗?” 我的笑容凝结在了脸上。 锤子从兜里拿出一个绿色的小锦囊递给我,“有人让我把这个交给你,当是我的介绍信,里面是什么,我也没看过。” 我接过锦囊,发现款式和海夜灵之前装燃灯铜铃的锦囊差不多,把里面的东西倒出来一看,有点傻眼。 锦囊里装的是一块玉牌和一张小纸片。 玉牌是长方形,两指宽,食指那么长,一面是空白,另一面刻了两个字——实习! 我狐疑的翻开那张纸片,就见上面用猫爪狗挠体写了几个字:僵尸阴差,干活去! “你什么都别问我,我什么都不知道。”锤子冲我耸了耸肩。 快到医院的时候,锤子忽然让我停车,她跳下车,没多会儿抱了两个哈密瓜回来,“嘿嘿,去看病人哪能空着手呢。” 我忍不住勾了勾这假小子的鼻子,小丫头,心还挺细。 病房里见到老白,这货居然整整瘦了一圈,石头的精神也不怎么好。 两人见到我,一起吁气,“艹,你可回来了。” “这小兄弟是谁啊?”石头歪在病床上问。 我本来还一肚子心事,听他一问,乐了。 “这是我专门找回来对付你的,她叫锤子,砸石头一砸一个准儿。” 锤子憨憨的笑着跟两人分别打了声招呼,拿了个哈密瓜出去了。 老白急着问我:“你在电话里说的不清不楚,你是怎么跑滇南去的?” 我苦笑:“说来话长,劳您两位挂念了,我都不好意思了。” 老白也知道这事儿不是一两句话能说清楚的,看了看手机上的时间,皱着眉头说:“不管怎么说,回来就好,你看着石头,我得干活去。” “干什么活?” 老白眼一瞪,“妈的,老子铺子烧了,石头的厂子砸了,不干活难道饿死啊?” 我皱了皱眉,刚想再问,冷不丁猛的打了个寒噤。 老白背着手,看着我坏笑,“我艹,你这是跟女老板跑去度假,把身子淘虚了?站着都能打冷颤?” 我狐疑的盯着他,感觉突如其来的凉意好像是从裤兜里传来的,急忙把手伸进去,摸到一块冰凉的东西掏了出来。 竟然是那块玉牌。 第010章神秘的富婆 锤子把玉牌给我的时候,我也没仔细看,因为玉牌和那张从报纸角上撕下来的纸片儿实在太莫名其妙了。 现在再看,原本普通的玉牌不但散发出阵阵寒意,竟还有绿色的幽光时隐时现。 我拉住刚从外面进来的锤子,把玉牌给她看,“这是什么意思?” 锤子一手捧着洗好的哈密瓜,用另一只手揉了揉蒜头鼻,无辜的说:“安哥,真的别问我,我什么都不知道。” 老白把玉牌拿过去仔细看了看,眼睛一亮,像是忽然想到了什么,拉着我就往外走。 “喂,我们都走了,石头怎么办?”我忙道。 锤子道:“你们有事就去办咯,我看着他不就好了。” 出了医院,老白又拿着玉牌看了一阵,脸上变颜变色的很奇怪,问我:“这东西怎么来的?” 我把锦囊和纸片一起交给他,把在海坤家发生的事说了一遍。 我苦恼的抓着头皮,“这阵子邪乎事太他妈多了,我脑子都乱成一锅粥了。” 老白看了看纸片上的内容,忽然压低了声音,“安子,咱有活干了。” 他把玉牌在我眼前晃了晃,“知道这是什么吗?” 我说:“有屁就放。” “我听我爷说过,世上有一种人,身在阳世,办的却是阴间的差事。这种人都有一块令牌,可以接受阴司传来的差事。” “阳世阴差?”我再次看了看那张纸片儿。 “照你说的,那个经常被两个老婆打到进医院、把锤子送到你身边的人,应该就是传说中的阳世阴差!” 老白把玉牌郑重的塞在我手里,“而这一块,就是能接收阴司指令的幽冥令!” “你欺负我不识字?”我把玉牌杵在他眼前,“这上面明明只有‘实习’两个字!” 老白指了指纸片儿,“上面说的很明白了,他知道你是僵尸,这证明那人很牛逼。他给了你一块实习令牌,这说明,你现在已经是实习阴差了!” “哦,那送给你好了!”我把玉牌往他手里一塞,使劲搓了搓脸,抱着脑袋蹲在地上。 “看来你这阵子的烦心事还真不少。” 老白蹲到我身边,点了两根烟,塞给我一根,“说说吧,怎么跑滇南去了?” “是张蕾。” 我叼着烟抬起眼睛。 听我把在滇南的经历说了一遍,老白跳起来就骂街:“妈嘞个叉的,又是那个贱女人,石头说的没错,丫疯了!” “什么意思?”我疑惑的看向他。 老白叹了口气,重又蹲下来,“上回我铺子被烧,石头昏迷前,匪徒经过他身边,把阴阳镜掉在了他跟前。那匪徒弯腰去捡,石头从镜子里看到的却是张蕾的脸。” “什么?阴阳镜是张蕾抢的?” “不确定,那只是一张脸,没有身子!” 老白拧着眉毛摇了摇头,“我记得很清楚,抢匪里没有女人。阴阳镜能照出寻常人看不见的东西,我只能说,那帮抢匪和张蕾或多或少有着关系。石头醒来把这事跟我说了,我怕你想起那个贱女人心烦,就让他瞒着没对你说。” “那他妈的还是孟刚抢的,他和张蕾的关系……” 我往地上啐了一口,拉着老白站起来,“我听人说孟刚回来了,咱们找他去!” 老白反拉住我,“别冲动,钱财和阴阳镜都是身外之物,咱们不急。我们现在有更重要的事去做!” “什么事?” “赚钱!” 我:“……” 老白把我拉上车,自己发着了车子,“咱哥仨已经到了山穷水尽的地步了,必须得想法子捞钱,不然石头下个礼拜的住院费都付不起了。” 我当然知道三人的窘境,说:“去把这辆车抵押了吧,再不行把房子也押了。” “不用!”老白忽然嘿嘿一笑,“有人介绍了个富婆给我。” 我用力一拍巴掌,冲他竖起大拇指,“行!好兄弟!为了兄弟可以出卖肉`体,我谢安没白交你这个朋友!” “靠,你特么想什么呢?” 老白斜了我一眼,“那个富婆遇到了邪乎事,让我去帮她抓鬼。妈的,要卖身也是你去卖啊!” “抓鬼?” “嘿嘿,我爷以前穷的时候也没少干这个。之前我还有点心虚呢,现在你有了幽冥令……虽然是实习的,但也等于有了临时抓鬼牌照,是临时阴差,咱们现在是替阴司做事,那阎王老子还不罩着咱们?” 我把玉牌在手里掂了掂,哭笑不得道:“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天真?这就是块破牌子,连是不是玉都难说……” “它会发光!” “也许里面有电池呢?” “对,里边儿有电池,你那颗僵尸牙也是电动伸缩的。” 老白打了把方向,趁机鄙视的看了我一眼,“就算不是幽冥令又能怎么样?你现在是僵尸!你有幽冥眼,能看见鬼!现在有个有钱没处花的富婆等着我们去打救,给钱的同时还可能和你发生一段奸`情,你去不去?” “去!”我咬牙切齿道:“为了奸`情,老子豁出去了!” 给老白介绍生意的,是老白爷还在世时就经常去铺子里买供品的老主顾,是个老太太。 老白说,老太太很神秘,接手铺子这么多年,她每个月都会来铺子里买元宝蜡烛,也不知道她是烧给什么人。 更神秘的,是老太太介绍给老白的那个富婆。 她和老白通过电话,不肯告诉老白自己的身份,只是约他今晚7点在南波湖畔的一间茶楼面谈。 老白说有钱人都这样,这叫家丑不可外扬。 我和老白进了约定的包间,对方还没来。 于是不管三七二十一,点了满桌的茶点和一壶绿茶,大快朵颐。 大约八点半,随着一阵高跟鞋踩踏瓷砖的‘笃笃’声,一个窈窕的身影闪进了包间。 来人进来后就先把门关上了,回过头,看着我们发怔。 我和老白对视一眼,然后看着她发怔。 这个女人身段十分的美好,但我们看不见她的样貌。 一件大风衣把她裹的严严实实的,毛线帽、大墨镜、口罩……总之能遮住的地方全都被遮住了。 老白反应过来,放下手里的瓜子,“咳咳,我是白晓生,这是我的助手谢安,是你找我们的?” 见来人不搭腔,我也清了清嗓子,说:“如果不方便,你可以不用告诉我们你的身份。坐吧,把你遇到的状况详细说一遍。” 我趁机打量她,发现她全身上下并没有被鬼谋害的迹象。 来人又愣了一会儿,才慢慢的坐到我们面前。 “别紧张,正所谓人怕鬼三分,鬼怕人七分。在这个世界上,我们身边无时无刻有鬼出现,实在没什么好怕的。” 老白边说边给她倒了杯茶。 来人用两只手捧起茶杯送到嘴边,才发觉自己还戴着口罩,顿了顿,忽然抬起头,声音沙哑的对老白说:“白居士,能请您先出去一下吗?” “我?”老白一愣。 来人放下茶杯点了点头。 老白虽然一头雾水,但是一分钱逼死英雄汉,现在是两个穷鬼要赚富婆的钱,无论富婆怪癖再多,也只能承受。 老白按了按我的肩膀,抄着兜走了出去。 我跟着把他送到包房门口,关上门,回过头看着那个奇怪的富婆,“太太,说实话,我实在看不出你有被鬼缠身的迹象。如果是疑心生暗鬼,又或者哪里不舒服,我建议你还是去医院看医生吧。换了别人或许会装神弄鬼,说帮你驱邪什么的,然后索要大把的钞票,但是我们做不到,我不想误导你,更不想害任何人。” 这个女人从进门后表现的相当奇怪,或许是曾经做过医生的缘故,我一下就想到她可能是精神上有些问题,根本和鬼无关。 意外的,毫无征兆的,女人站了起来,猛地扑进我的怀里,“呜呜”的哭了起来。 她的声音有些沙哑,不怎么熟悉,但环抱着她,感受着她身子的温度,我竟然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你是……” 没等我说完,女人抬起头,接连几下把口罩、墨镜等全都扯了下来,撕心裂肺的喊道:“谢安!” 第011章煞气满屋 “朱倩?!” 见到富婆的庐山真容,我大感意外。 朱倩扑进我怀里,浑身止不住的颤抖,像被猎狗追杀的兔子一样惊恐无助。 我抱着她,拍着她的后背,等她情绪缓和了点,才轻轻把她推开些,“怎么会是你?” 朱倩眼睛通红,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无声的往下落,看着我欲言又止。 想到跟老白来这里的目的,我有点明白过来了,默默的点点头,把她推出怀抱,转身往外走。 “谢安!” 朱倩猛地从后面抱住我,竹筒倒豆子般哭着说道:“我家里出事了,孟刚出事了,我一直给你打电话,一直都打不通,只能想办法找人处理。” 我说:“理解,你们毕竟是夫妻。” 来之前我想的很轻松,我能见到鬼,老白熟读通灵笔记,对付普通的鬼是轻而易举的事。 本来以为可以轻松赚外快,没想到雇主居然是朱倩…… 我还真特么是流年不利啊。 我知道这事瞒不住老白,又安慰了朱倩几句,让她先坐下,把老白叫了进来。 见到朱倩犹带泪痕的模样,老白看了我一眼,也没多问。 我顿了顿,直接问朱倩:“孟刚出什么事儿了?” “噗!” 老白刚喝的一口茶全喷了出来,“谁?” “噢,她叫朱倩,是孟太太。” “靠,真特么狗血。”老白小声嘀咕了一句,看着我的眼神就有点变了。 “孟先生出什么事儿了?”我又问了一句。 “他这趟去国外出差,直到上个礼拜才回来。一回来,就说要搬出去住。” 朱倩这么说的时候,一直在看着我,“你也知道,我和他早就没感情了,他既然这么说,我也懒得管他。” 老白的脑子本来就快,又是和我穿一条裤子长大的,自然猜到我和她之间有什么纠葛。 清了清嗓子插嘴道:“孟太太,我们干阴阳行当的,只管抓鬼,其它事一概不管,麻烦你长话短说。” “孟刚,他……他变得很不对劲。”朱倩又看了我一眼,才讷讷的把事情的经过说了一遍。 原来孟刚这趟回来,整个人瘦了不止两圈。 特别是脸,连颧骨都凸出来了。眼窝凹陷,眼圈发黑。 但是,他人瘦成这样,却显得格外精神。 据朱倩说,他虽然消瘦的厉害,但眼睛亮的吓人,看人的眼神,就像是要把人吃了一样。 朱倩已经对他死心,只是出于多年情分,提醒他去医院查查,其它就没再多说。 这些天朱倩一直在想着离婚的事,没想到昨天孟刚忽然打电话给她,让她去自己现在的住所、两人名下的另一处物业吃顿饭,顺便把以后的事谈一下。 到了地方,一进屋,朱倩就觉得不大对劲。 傍晚天还没黑,房子里的窗帘却都拉的严严实实的,而且仔细闻,还有一股子说不上来的怪味。 一向油瓶倒了都不扶的孟刚,居然破天荒的下厨,做了几个品相虽然不怎么好,但还过得去的菜。 他让朱倩先吃,说还有两个菜,很快就好。 就在他转身进厨房的时候,朱倩不经意间,似乎看到他脖子里有什么东西在动! 想到男人的反常,朱倩不禁多了个心眼。借口说要先上个厕所,躲到一边,偷偷往厨房里看。 一看之下,朱倩差点没当场吓晕过去。 孟刚听到厕所关门的声音,整个人就开始以一种怪异的姿势扭动起来。 朱倩说,他就像一条虫子,对着炉灶,全身都在蠕动。 随着他的动作,几只绿色的大甲虫从他宽大的睡袍下钻了出来。 甲虫越来越多,爬满了他的手背、脖子! 孟刚像是十分的舒畅,发出了男人在某种特定情形下才会发出的畅快声音。 他竟然随手捏起一只甲虫,把甲虫捏碎,将汁液滴进了刚盛出来的一盘菜里。 紧接着,他把甲虫塞进了嘴里,咬的“嘎吱嘎吱”响。 朱倩都快吓疯了,但是多年来在商场上的摸爬滚打让她保留了两分理智。 她捂着自己的嘴,蹑手蹑脚的跑进了厕所。 幸亏是一楼,朱倩从窗户里爬了出去,不顾一切的逃离了小区。 之后找到了小时候的邻居蔡婆婆,又通过蔡婆婆找到了百晓生。蔡婆婆,也就是老白说的那个神秘老主顾。 听完朱倩的诉说,老白叼着烟,眯着眼看我,“你怎么看?” 我说:“直接去找他。” 老白点点头,拿起车钥匙往外走,“我先去开车。” 老白一出门,朱倩强忍着的泪水再次涌了出来,“我昨天逃出来以后就没敢回家,给你打了好几个电话,你都关机。今天上午你打过来,我又不敢接了,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正常人身上怎么会有那么多的虫子?孟刚……孟刚可能想要我的命,我不想连累你。” 她哭的委屈,我听得一阵心疼。 一把将她抱在怀里,抚着她的后背不知道说什么。 叫老白进来的时候,我已经打算把事情说破,然后去找孟刚算账了。 可到了现在这个份上,我实在不忍心给这个女人任何精神上的打击了。 上了车,我让朱倩把孟刚现在的地址给我,让老白先把她送去酒店。 朱倩泪眼婆娑的问我:“认识这么久了,你也没说过你会抓鬼驱邪啊?” “不该问的别问,这件事我们来处理,你乖乖回酒店睡觉。我……我前几天被人卖到滇南去了,手机丢了。” “噢。”朱倩幽怨的看了我一眼,报了个地址,把一串钥匙交给我,“你……你应付的了吗?” 到了朱倩住的酒店,她前脚下车,老白就狠狠给了我一拳,“艹,你小子这是在玩火!” 我错了错被打的下颚,悻悻地说:“许他孟刚玩别人的老婆,就不许我玩儿……” “玩儿你妹!” 老白把驾驶台上的一个小狗摆件甩到我身上,“我还不知道你什么德行?你要是真狠得下心玩儿一个女人,我他妈陪你三批都行!关键你狠不下心,这个娘们儿被你训得服服帖帖的,摆明是对你动了真情,你跟我说,你现在打算怎么处理她?你就跟我说一句,我刚才出来开车,你把咱和孟刚的恩怨、把孟刚和张蕾的事跟她摊牌了吗?你要是真玩儿她,你刚才就不会跟她解释前段时间为什么没开机!” 我被他训的急了,张牙舞爪的冲他吼:“老子是僵尸!老子是阴差!你敢骂僵尸、打阴差,老子告你袭警!” 朱倩报的地址是城郊的一个别墅区,房子是一栋联排别墅。 下了车,就见别墅里的窗帘全都拉得严严实实的,看不出里面有没有开灯。 老白对着别墅看了一会儿,忽然捂着脸蹲在了地上。 “咋了?” “我他妈才想起来,抓鬼还行,降头蛊术我不专业啊。” “呵呵,你还真以为咱是来平事救人的?” 我冷笑一声,双手合在一起掐诀念咒:“天门开,地门开,天地无阻,谢安契鬼速速来!叶开山!” “哟,大当家的回来了!”叶师爷怀抱唐刀笑眯眯的现身出来。 我冷眼看着这狗头军师,“我上次召你,你怎么没出现?” 叶师爷眼珠一转,反问我:“你召螳螂兄弟了吗?” “召了。” “他去了吗?” 我:“……” 叶师爷点点头,“感应到召唤我一定会到,问题是我没感应到,你自己找原因吧。” 想想看,当初既是在滇南,又是在古墓里,召不出他貌似理所当然。 “好吧,现在帮个忙,进去看看里面是什么情况。” 叶师爷点头,快步走到门口,徘徊了一阵,竟又走了回来。 “当家的,这房子有古怪。”叶师爷惊疑道,“里面的煞气凌厉之极,我竟然不能透门而入。” 老白一言不发的走过去,抓了一把糯米撒在门口。 糯米落地,竟然在一瞬间都变成了黑色。 “我艹!这房子比闹凶的墓煞气还重,怎么可能住人!”老白倒吸了口凉气。 “直接按门铃。”我取出朱倩给的钥匙,如果没人回应,准备直接开门进去。万一有人问,钥匙是朱倩给的,就说我们是受房子的女主人托付来查看房子的。 跟在我身边的叶师爷,神情竟少有的凝重,那把自从老白烧给他后一直没曾出鞘的唐刀也抽了出来。 老白按了按门铃,又去拍门。 只拍了两下,门居然无声的打开了一条缝。 “孟刚!孟老板!” 老白喊了两声,没人回应,回头看了我一眼,取出一张黄符贴在门上,毅然推开了门。 一股难闻的奇怪味道钻进鼻子,两人不由得皱起了眉头。 四下打量,见屋子里陈设倒是简约,也不怎么凌乱,想来是因为之前一直没人住,孟刚搬过来也没几天。 可是怎么就这么臭呢? 朱倩说昨天来的时候闻到一股怪味,如果那时就这么强烈,恐怕她连门都不会进就跑了。 “你看到什么没?”老白问我。 我摇摇头,又扯着嗓子向楼上喊了两声,仍是没人回应。 老白说:“屋里煞气这么重,应该不会有活人在。” 说着,取出一截香头,点燃后插在了窗台上。 就在他把香头插上的一瞬间,耳畔忽然传来了“嘶嘶”的声音。 我听出声音是来自头顶,刚要抬头,就听叶师爷大叫:“小心!” 同时手中唐刀像闪电般向上方划去! 第012章人面甲虫 刀光一闪而过,叶师爷大叫:“不妙!” 这时我已经闪到了一边,抬眼间,就见天花板上爬满了锅盖大小的甲虫。 我是头一次见叶师爷用刀,他那一刀又快又狠,收发只在眨眼间,不可谓不快。 但是,刀劈中甲虫的翅膀,不但分毫未损,竟还崩出几星火花,甲虫的外壳竟然坚硬如铁! 这些甲虫和之前在滇南见到的有七分相似,只是个头却大了不止一点。通体碧绿,一双甲翅开合间,竟露出一张张的人脸! 那绝不是什么花纹图案,而是在甲虫的翅膀间,切切实实的有着一张人类的脸孔,就好像人头上另长了一颗虫子的脑袋和一对绿色的翅膀。 “麻痹!老子不干了!”一向标榜不怕虫子的老白杀猪似的嚎了起来。 我招呼他往外跑,哪知一转身,就见大门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合拢了,门上同样爬着几只人面大甲虫。 “叶开山,怎么办?”我真有点慌了,这鬼东西像是要故意把我们堵在屋里。 叶师爷又对着甲虫砍了几刀,都被甲虫挥动铁板似的翅膀挡开。 他快速的退到我和老白身边,促声道:“这些怪虫上的脸张张不同,却个个满是怨毒,应该是阴魂所化。” 老白闻言,立刻取出一张黄符,可还没来得及点着,天花板上的人面甲虫就振动翅膀扑了下来。 我顺手从旁边抓起一张椅子,将冲向老白的一只甲虫拍了出去,“往楼上跑!” 老白边往楼梯跑,边点黄符。 我挥舞椅子,和叶开山一起垫后。 老白把点燃的黄符向着甲虫甩了出去。 急得大叫:“没用!就算是阴魂,可虫子是实体,阴魂和虫子合二为一,根本没法驱散!” 话音未落,他忽然发出一声惨叫,从楼梯的拐角处栽了下来,“艹他妈的,上面也有虫子,我被虫子咬了!” 我急忙把他拉起来,顾不得查看他伤势,左右一扫,见楼梯下方有扇小门,忙慌不择路的拉着冲过去,拽开门将他甩了进去,自己也跟着跳进了门里,“叶开山!” 招呼叶师爷进来,立刻关上门。 一时间就听门外“砰砰”直响,像是有人在用大石头砸门一样。 好在房子的装修用的都是真材实料,甲虫飞扑撞击的力量一时半会儿不足以把实木门撞开,我们才有暂时的喘息机会。 楼梯下方的这个小房间里没开灯,黑暗中,就听叶师爷惶然道:“当家的,大事不妙啊!” “怎么了?” “我被咬到了!这些怪虫居然能咬到鬼!” 我打了个寒噤,找出手机照亮。 亮光中,老白一只手捂着脸跑到门口,按亮了电灯开关。 “我艹!” 灯光大亮的一刹那,老白一手捂脸,一手指着我身后蹦了起来。 我以为这里也有甲虫,头也来不及回,就把椅子向后抡了出去。 “我艹!” 回过头,看清面前的情形,我蹦的比老白还高,叫得比他还大声。 看设计,这里应该是一间杂物室。 但是现在,却堆了整整一面墙的尸骸! 尸骸约有二十几具,有男有女,甚至还有两个看样子十多岁的孩子。 一具具像是被吸食了血肉,只剩下一层黑皮包在骨头上。 可怖的是,这些尸骨的头顶,都有一个拳头大小的破洞,像是有什么东西从里面钻出来了似的。 “麻痹,是降头!是食魂降!” 老白捂着脸叫道:“我头一阵子查了不少降头的资料,人的三魂七魄在顶门,那些怪虫是吃了这些人的魂魄变成的人面降虫!” 刚才我胡乱抡椅子,砸散了一摞堆在一起的尸骨。 不经意间看见其中一具女尸,我浑身如遭电噬。 “大当家的,怎么了?”叶师爷问道。 “没……没事。” 老白上前一步,指着女尸惊呼道:“那项链……她……她是张蕾?!” “或许是同款。”我喃喃的说了一句,蹲到女尸身边,把她脖子里的项链扯了下来。 翻过蓝宝石的吊坠,赫然见到底托上刻的‘平安’两个字。 我使劲闭了闭眼,站起身,把项链装进口袋里。 “真是她?你不是说她在滇南吗?”老白惶然问道。 “她不会回来嘛?” 我有些失神的摇摇头,对老白说:“别管她了,你把手放下,我看看你伤的怎么样。” 老白把手放下,疼的连连倒吸冷气。 他上楼的时候只顾焚烧符咒,没料到上方突然有只人面甲虫扑了下来,正扑在他脸上。 那些甲虫嘴外有着两个锯齿状的獠牙,老白的右眉骨被咬了个正着。 我一看他的伤口,心里忍不住寒了一个。 这才短短几分钟的时间,他的半边脸都变得晦暗发绿,伤口中更是不断流出绿鼻涕一样粘稠腥臭的脓液。 叶师爷抱着手臂上前一步,“当家的,如果真像这位白兄弟说的,那些是食魂降,他被咬中面部,距离天灵顶门极近,恐怕……” 我示意他别再说下去,问他,“你伤得怎么样?” 叶师爷摇摇头,“不碍,我是鬼身,不会中降头,修养一下就好了。” “艹他妈的,早知道这样我抓个毛的鬼,还不如去做鸭子呢!现在钱没赚到,小命搭进去了。”老白惨然道。 听着门外不断的撞击声,我心乱如麻。 忽然,脑中灵光一闪,胡乱从身上摸出那个油纸包。 “这是什么?”老白问。 “是金猿蛊母的手册。” “蛊母的手册……”老白一愣怔,随即跳脚道:“娘的,这会儿临时抱佛脚有个屌用?” 我把册子翻开,从中取出一片白色半透明的鳞片,“这是白头蚺走的时候留下的。我在乳石里见到的无眼女尸,身体里也有这种类似的甲虫,白头蚺可以连女尸带甲虫一起吃下去,你猜它的鳞片有没有克制蛊虫或者降头的功效?” 老白捂着半边脸,左眼瞪得溜圆,“你让我把它吃下去?” 我用力点头,“嗯,电影里的那些贱人中了毒,都是随便吃点什么就可以解毒,还有个傻瓜吃屎呢。” 如果是平常,老白是绝对不会胡乱吃‘不明物体’的,可眼下他的眼角直抽抽,额头上暴出的青筋也跳个不停,显然十分的痛苦。 他咬咬牙,把鳞片接过去,伸出舌头在上面舔了舔。 “好像没什么味道。” 老白说了一句,正想往下吞,猛然间一声惨叫,抱着脑袋滚到了地上,蜷成一团不住的抽搐。 随着抽动,眉骨的伤口里不断有绿色的脓液涌出来。 最后脓液流尽,开始往外流粘稠的血浆。 见老白逐渐停止抽筋,我连忙凑上前,“这样下去,不会连脑浆子也流出来吧?” 话音未落,就听老白一声‘卧槽’,抬手想要摸伤口,却又像是不敢,手举在那里,瞪着眼睛,像是在等待什么。 伤口流出的血越来越少,也越来越稀。 忽然,一只绿豆大的多足甲虫从伤口里钻了出来! 我来不及多想,掏出打火机,打着火凑到伤口边上。 老白的眉毛被火燎着,随着一股焦糊气味传出,甲虫迅速的萎缩干瘪,最后滚到地上不动了。 老白登时生龙活虎的一个鹞子翻身……一个狗熊翻身笨拙的爬了起来,狠狠一脚将死虫踏扁,把舔了一口的蚺鳞举到我面前,做广告似的说道:“真的有效诶!或许咱们可以用这个对付外面的大虫子。” 我看着手里的一次性打火机,摇了摇头。 叶师爷沉声道:“这些虫子像是怕火,或许我们可以用火攻突围。” 第013章疯女人 我看了看堆积的死尸,一边让老白报警,边过去从尸体上往下扒衣服,想用这些来引火,驱逐人面甲虫,突围出去。 因为认出了张蕾的尸体,我下意识的离她远了些。想到以前的林林总总,再想起她在滇南出现时的模样,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在她身上究竟发生了什么? 难道那天老白的铺子被烧,石头透过阴阳镜看到的,是张蕾的阴魂? 不对,如果是那样,我在滇南山中又怎么会见到她?虽然她的样子变得扭曲,可那明明就是她…… 我正胡思乱想着,把一件衬衫从尸体上剥下来。 忽然,尸体的下面猛地伸出一只煞白的手,紧紧的抓住了我的手腕! 我头皮一紧,“啊”的叫了一声,本能的跳起来往后退。 那只手紧抓着我不放,将堆积的尸体拖的滚落了一地。 老白和叶师爷见状也都赶了过来,看清那只手的主人,两人一鬼全都愣住了。 这是一个活着的女人,一个藏在尸体堆下面、一丝不挂的女人。 她藏在这里的时间绝对不会长,因为她裸`露的身体依旧洁白,丰腴而不失弹性。 “你是什么人?”老白瞪大眼睛问道。 女人被拖出来后,一只手仍是抓着我不放,整个人斜坐在地上,仰面看着我,浑身像筛糠般的不住颤抖。羞耻的部位暴`露在灯光下,根本就没有遮挡的意思。 事实上,她已经没有了遮挡的能力。 因为从眼神来看,这个女人的精神绝对出了问题。 她拉着我一只手,仰着头,惊惶的看着我,似乎想要看清楚我是谁。 但是眼神空洞,瞳孔根本不能聚焦,这根本就是疯子才会有的眼神。 “这他妈谁啊?”老白又问了一句。 从尸体堆里钻出个大活人,还是个没穿衣服的女人,这在谁看来都是一件离奇的事。 更何况眼下外面怪虫环绕,情形更显诡异。 我勉强咽了口唾沫,清晰的感觉到喉结拱动的艰难干涩,“她……她应该是孟刚公司的职员。” 决定向孟刚报复的那一晚,我在他公司见到的就是这个女人,这是个有夫之妇,和张蕾一样,跟孟刚有着不正当关系。 我回头问老白:“报警了吗?” 老白摇头,“这个鬼地方,手机根本没信号。” 叶师爷也摇头,“外面那些怪虫煞气深重,不但我出不去,螳螂怕是也进不来。” 我蹲下身,随手拿了件从死尸身上扒下来的衣服披在少妇身上。扳着她的脑袋,盯着她的眼睛问道:“冷静点,告诉我,你怎么会在这里?” 少妇哆嗦着摇头,仍是两眼空洞,不发一语。 我又问:“孟刚呢?是不是他把你关在这里的?” “孟刚!”少妇的瞳孔猛然一缩,紧接着,两只眼睛瞪大,眼眶都像是要裂开了一样,“孟刚……魔鬼……我和你拼了!” 见她忽然失控的抓挠过来,我连忙推开她,想先把她打晕。 谁知她两只弯曲成爪状的手伸到半空,骤然停住了。 眼皮一垂,再一抬,瞬间就像变了个人一样,冷静了下来。 “你……” 我恍然看着她,不知道在她身上又发生了什么怪事。 少妇忽然冲我抛了个媚眼,“讨厌,明明看见人家没穿衣服,还这么看着人家,死鬼,你安的什么心啊?” “呕!”老白在我身后干呕。 因为,少妇嘴里发出的是一个男人的声音,而且还相当的熟悉。 我反应过来,又气又乐,“叶开山,你上她身干什么?” ‘少妇’媚容一敛,正色道:“大当家的,这个女人明显患了失心疯。你是要把她留在这里,还是要带她出去?” 我和老白一下就明白这狗头军师的意思了。 少妇显然是受到惊吓,神志不清。 如果不把她打晕,她定然会纠缠不清。 可如果把她打晕了,将她一个人继续留在这‘尸窝虫穴’里……虽然她也不是什么好货色,可身为男人,这么做貌似有点难向自己交代。 所以,不得不说叶师爷见机的快,在极短的时间里就已经判定状况,做出了决定。 ‘少妇’站了起来,老白盯着她敞开的胸怀,用力吸了口哈喇子。 男人就是男人,这是天性。 虽然危机四伏,扫视她不着寸缕的身下,我也有点燥热。 目光不经意间扫到张蕾的尸身,我一下子冷静下来,对叶开山说:“赶紧给她穿上衣服!” 见‘少妇’穿上裤子后又往脚上套鞋,我忍不住问:“老叶,你上人身为什么不用踮脚尖?” 老白给我解释道:“鬼也分级别的,他既是老鬼,又是恶鬼,上了身哪还会轻易露痕迹?人被他上身后根本不知道自己做过什么!之前你见过的缠着海夜灵的那些都是些不上台面的小鬼罢了。” ‘少妇’穿戴好,和我们一起从死尸身上往下扒衣服,拆了椅子,做成火把。 老白把那片蚺鳞在我眼前晃了晃,“你是阿僵,不怕中降头,这片给我了。” 说着,把鳞片含在了舌头下面。 我看向少妇。 ‘少妇’耸耸肩,“大当家的不用替我担心,照你说这女人也是个荡妇,没有理由为了一个荡妇浪费大当家的宝贝。叶某人尽量照顾她就是了。” 三人点燃火把,我刚要拉开门,‘少妇’一把拉住我,“不对劲,外面怎么没动静了?” 我和老白也觉出不对,刚才被突然冒出的少妇一搅合,现在外面怎么没有撞门声了? “不管了,做好应变准备。” 我和两人对了个眼色,轻轻把门拉开一道缝,人面甲虫居然都不见了。 三人小心翼翼的走出去,客厅里的灯还亮着,四处都没有人面甲虫的痕迹。 我当机立断,冲两人一抬下巴,“撤,出去报警!” 刚走到门口,身后忽然传来一阵轻快的脚步声。 一个女人尖叫道:“啊!你们是什么人?” 三人回过头,就见一个穿着暴`露的女人惊恐的看着我们。 “谢安!”女人错愕道。 “是你!” 这女人是张蕾之前的同事,我曾和她一起吃过饭,但是叫不出她的名字。 女人看着我身边的‘少妇’,再次诧异道:“芳姐!你怎么会在这里?” 附身在少妇身上的叶师爷第一个反应过来,拍了拍我,把嘴朝敞开的后门努了努。 这时,恰巧一个男人从后门走了进来。 这人正是的孟刚! 朱倩的形容能力真的很差,人也太粗线条了些。 眼前的孟刚何止是不对劲,简直就和以前判若两人。 他本来是个黑胖子,现在只是略微有点肚腩,脸更是瘦的和螳螂有一拼,以至于那道蜈蚣状的疤痕看起来像是爬满了半张脸。 他的眼睛的确神采奕奕,而且还隐隐有些发红,竟然和人面甲虫的凶眼有几分相似。 “谢安?你们怎么会在这里?”孟刚厉声道。 “你猜?!”我伸手把大门拉开,抱着火把倚在门上,对老白说:“出去报警。” 孟刚神情一凛,“报警?报什么警?” 他的目光转到‘少妇’脸上,脸色猛然大变,看了一眼楼梯下方的那个房间,“啊”的一声狂嚎,转身从后门冲了出去。 “老板,你去哪儿?”暴`露女跺着脚喊道。 我急着冲出后门,追进后院,才发现这栋别墅的后院紧挨着小区的边缘。孟刚像是一只虫子般轻飘飘的翻过两米高的栅栏,跳上一辆没有牌照的货车,飞也似的疾驰离去。 老白走过来说:“我已经让我二舅带人来了,姓孟的呢?” “他开了辆货车来,停在外面,估计是想把那些尸体转移。” “艹,不用说,那些甲虫都被他弄走了。”老白气道。 “没关系,有了那些死尸,他就见不得光了。” 第014章阴司传令 听到背后有人争执,回过头就见暴`露女拎着坤包,想要离开,少妇却拉着她不放。 不是刻意的阻拦,而是像抓住了救命稻草,紧紧的抓着她,眼神空洞的看着她,也不说话。 叶师爷来到我身边,“当家的,既然报了公差,我们是不是该撤了?” “撤个毛啊。”我苦笑。 这个胡子,还是没能完全搞清楚现代社会。牵扯到几十条人命,这已经不是一般的重大案件了,我们和朱倩,接下来怕是都不得安宁了。 “谢安,她这是怎么了?你们到底想干什么啊?”暴`露女被纠缠的急了,回过头跺着脚冲我喊。 我挠了挠头,眼神不自觉的扫向她的腿,不经意间,就见她地上的影子竟然也有一条尾巴。 “呵呵,原来你也着了道了。”我冷笑。这娘们儿和少妇一样,都他妈是张蕾的翻版。 “你什么意思啊?老板只是请我来他家吃顿饭,我们没其它关系。”暴`露女目光闪烁道。 我说:“你想怎么说就怎么说吧,不过我得提醒你一句,如果你和某人做了什么,或者吃了他给你的东西,你可能就快没命了。” 暴`露女变色道:“我不懂你在说什么。” 我指了指楼梯下面那扇门,“去看看就知道了。” 老白之所以没有直接报警,而是打电话给他做警察的二舅,是因为知道这件事相当严重。 事实是,当天晚上全市的警察,乃至省里的有关部门都炸窝了。 死尸总共有二十一具,根据警方调查,多数都是孟刚公司下面的工厂管理人员。 老白的二舅说,这些所谓的管理人员,底子都不怎么干净。虽然算不上大奸大恶,但也不是什么良民。 我一下子想起了跟着孟刚去砸石头工厂的那帮人,那时他们每人都拖着一条‘尾巴’,看来除了孟刚,其他人都遭受了灭顶之灾。 至于那个少妇,可能是被孟刚邀请到家里嗨皮的,至于她怎么能逃过一劫,为什么躲在尸体下面,只有她自己知道了。可惜她一时半会儿说不出来,因为,她被吓疯了。 我们虽然叫来朱倩作证,还是被带进警局做笔录。 朱倩弄清状况后,吓得花容失色,六神无主的问我该怎么办。 我让她实话实说,没必要刻意隐瞒什么。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她也是受害者。如果她昨天没有逃走,恐怕下场也会和那些死尸一样。 我和老白不管三七二十一,把所见所闻从头到尾交代了一遍。 警察们听得目瞪口呆,一层接一层向上汇报。 从警局出来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晚上了。 老白见朱倩走在我身边,一副想靠近又不敢靠近的样子,仰天打了个哈哈,说回去睡觉。 我把金猿蛊母的手册交给了他,貌似他在这方面有着浓重的好奇心,或许是适合的蛊术传人。 朱倩不敢回家,我只好和她一起去了酒店。 在酒店的房间里,她哭着说不知道以后该怎么办。 我很清楚她这么说的意思,想了想,决定把真相告诉她。 哪知道刚想开口,就被她用嘴堵住了我的嘴。 一番激吻过后,她趴在我耳边梦呓般的说道:“安,我什么都知道,你别亲口说出来,好不好?” 我唯有一声叹息。 这个女人不傻,否则也不可能独立掌管一家公司。 或许她刚开始不知道我的身份,但是两人有了深层关系,她不可能不去通过各种途径对我多些了解。 我没有问她知道什么、知道多少,只是像对待自己的女人一样,温柔夹杂粗暴的和她纠缠在一起。 直到两人精疲力尽,才交叠在一起沉沉睡去。 和朱倩分别后,回到自己家。 一进门,就看见牡丹穿着窄的露出半拉屁股的短裤和大t恤躺在沙发上玩手机。 小翠从房间里走出来,冲我甜甜一笑,“先生回来了。” 我故意板起脸道:“你还知道你有先生?我被人‘卖’到山区,你们也不着急?也不说去找找我?” 牡丹说了句话,我差点没气死过去。 “你要是被人卖了,这房子就是我的了。” 靠,她还真把自己当人了,居然惦记老子的房子! 小翠有些局促道:“我给先生打电话,是因为我跟随过先生多年,我和先生之间或许有着一定的感应,可我实在算不出先生的任何事。” 接着又露出轻松的表情,道:“以先生的能力,最多只是有惊无险,是小翠没能适应先生现在的身份。” 我越听越奇,忍不住第n次问道:“你究竟以为我是谁?” 小翠把脸偏向别处,低声道:“小翠是不能提先生名讳的,总之先生是大能之人,可与天地齐辉。” 与天地齐辉? 倒是和张启清一样抬举我。我特么一个与天地齐辉、有帝王之相的牛人,能混到这么惨吗? 这些天我的脑子一直处于混乱状态,实在不想再纠结什么,随手把口袋里的东西掏出来,拿了换洗衣服进了浴室。 我正舒服的躺在浴缸里,眯着眼睛哼小曲,浴室门开了。 睁开眼,就见小翠一脸狐疑的站在面前。 “呃,小翠,你不是要帮我洗澡吧?”我有点尴尬的看了看自己的身下,故意没去遮掩。 “如果先生让小翠侍奉,随时都可以。” 小翠把一样东西拿到我面前,“先生,你怎么会有幽冥令?你接了阴司的差事?” “你也说这是幽冥令?”我奇道。 小翠好看的眉毛纠结在一起,像是想不通我为什么会有这么样东西。 这时,玉牌忽然闪起了绿光。 小翠把玉牌反过来看了一眼,迟疑着把玉牌举到我面前,“阴司有令。” 玉牌原本平滑的背面,竟然出现两行字。 接过来仔细一看,我差点从浴缸里蹦出来。 “徐四海?!” 上面显现出的,赫然是徐四海的名字。 奇怪的是,旁边不但有他的生辰,竟然还写着某年某月某日某时,卒! 小翠拿着玉牌的手微微颤抖,脸色非常难看。她虽然神秘,可徐四海却是她这一世的亲孙子。 我正想问她这是什么意思,牡丹忽然跑了进来。 她把我的手机贴在自己耳边,对电话里说道:“他正洗澡呢,你等下,我把手机给他。” 她一边说着,灵动的大眼睛却滴溜溜的在浴缸里扫来扫去。 我终于忍不住,一个鹞子翻身跳了起来,抢过电话冲她和小翠吼道:“现在流行参观男人洗澡吗?都出去!” 把两个女鬼轰出去,我一手拿着玉牌,一手把手机贴到耳边,没好气的问:“谁啊?” 听筒里传出一个冰冷的女人声音,“是我。” “海总!” “我路过这附近,想起你好像就住在这边,本来想上来关心一下职员的住宿状况,现在看来,好像不怎么方便啊。”海夜灵不阴不阳道。 我忙说:“方便,太方便了!你现在在哪儿?我这就下去接你!”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才道:“门口!” 胡乱穿上衣服,赶去把门打开,门口呈三角状站着仨美女。 海夜灵提着皮包,冷口冷面的看着我,“真的方便进来吗?” 身后的蓝兰掂着脚尖往屋里瞅,“哟,还以为你这儿和猪窝差不多呢,没想到收拾的还挺干净。” 见她和兰花也跟来了,我一下子慌了。 蓝悟能是龙虎山正宗,她可是能见到鬼的! 我家里正好有两个鬼,还特么是女鬼,被这个半吊子天师看见,会不会打起来? 无奈,人都到门口了,还能不让她进来? “领导大驾光临,蓬荜生辉,蓬荜生辉。” 我硬着头皮把三人让进屋,转眼就看见刚才还堆满零食的茶几变得干干净净,上面摆着四杯热腾腾的绿茶。 小翠和牡丹就站在电视机旁边,牡丹偏着头,一脸好奇的盯着进来的三人。 小翠则是笑盈盈的向我打了个ok的手势。 奇怪的很,她们站在那么显眼的位置,蓝兰居然看不见她们。 海夜灵迈着猫步在屋里转了一圈,转头看向我,“你刚才在洗澡?接电话的那个女人是你女朋友?什么叫‘都出去’?谢安,你不是这么乱来的人吧?” 我:“……” 貌似这下糗大了,要怪就怪死牡丹,一个鬼为什么对电话那么有兴趣?你玩你的就好了,接我的手机干什么? 我狠狠瞪了牡丹一眼,翻着白眼咬着牙说:“我就一个人住,刚才接电话的是鬼。” “放屁!”蓝兰一贯的豪放,一屁股坐进沙发里,胸前的那对宝货跟着直颤,“鬼在哪儿呢?我怎么看不见?” 海夜灵深深的看了我一眼,示意兰花也坐。 她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又四下看了看,“环境还不错,就是小了点。锤子呢?出去了?” 我忙说:“那个假小子性格真好,人也热心,一直在医院帮我照顾朋友呢。” 海夜灵脸色一正,说:“你那两个朋友的事我听说了,都挺惨的,他们到底得罪谁了?” 一起经历过生死,私下里我已经把她当成了朋友,再加上她早知道张蕾的事,我觉得实在没有隐瞒的必要。 于是说,百晓生和石头都是受我连累。我把因为张蕾将姓孟的破了相,如何被他报复,怎么发现他中了降头,以及前天晚上发生的事说了一遍。 蓝兰听完,愤愤然说:“那对狗男女可真不是东西,姓孟的居然还有脸报复你,真是活该他中降头,活该被警方通缉。对了,灵姐跟我说了你们在滇南发生的事,你们见到张蕾了?” 我一阵黯然,低声道:“她死了。” 兰花长长的睫毛颤了两下,抬眼看向我。 第015章骗上贼船 警方确认,那具戴项链的女尸,就是张蕾,而且已经通知她的父母去认尸了。 人非草木,不可能做到完全绝情,虽然不知道在她身上发生了什么,可她现在死了,我还是有点伤感。 蓝兰说:“这两天全市的同事都在查孟刚的案子,连省里都来人了,我师父也被叫去协助调查。听一个同事说,孟刚以前就是个混子,他的那些家业,都是他老婆帮他挣来的。那些死尸里有一大半都是以前跟他混的人,另外有几个女的都是她公司的员工。她们……” 蓝悟能到底不是低能儿,说到这儿收住了口,看了我一眼,没再往下说。 我无所谓的耸耸肩,“我们从尸体堆里扒出来的那个少妇,还有现场的另外一个女人,都他妈和张蕾是一路货色,为了钱陪男人睡觉,没把自己玩死算她们走运。对了,友情提醒你一下,你好像是被警队开除的,现在我才是你的同事。” “我艹你二大爷!” 海夜灵拦住她,顿了顿,从包里拿出一摞钞票放在桌上。 我一愣,“啥意思?” 海夜灵说:“你和你的朋友现在应该很缺钱。” “呵,不好意思,我没有花女人钱的习惯。” 海夜灵翘起二郎腿,把一只手支在腿上托着下巴看着我,“来之前我已经通知财务部了,这十万块钱当是你预支的工资,我会按月扣除的。” 我只能苦笑,貌似我不得不接受这个聪明女人的好意,因为我在浴缸里泡着的时候已经打算卖车卖房了。 我单膝跪倒在她面前,“总,需要服务吗?” 海夜灵点点头,似笑非笑的看着我,悠悠的说道:“后天上午陪我去参加一个大型的商业交流会议。这次出差大概要去半个月,你准备一下。” “必须的!”我昂首挺胸道:“老板一句话,上刀山下火海在所不辞!” “嗯,后天一早我让兰来接你。” 海夜灵站起身,笑眯眯的看了我一阵,临出门,忽然回过身,小声对我说:“你真的和女鬼住在一起?她们是干什么的?” “你越来越八卦了!” 兰花一直都没说话,走的时候,回头往屋里看了一眼。 不知道为什么,我觉得她的眼神很奇怪,实在很难形容她那一眼的含义。 送走她们,听小翠说我才知道,她已经算到来人中有能看见鬼的人,所以施法遮住了蓝兰的阴阳眼。 我乐了,这是真正的鬼迷张天师,有法也无法啊。 想起玉牌的事,我又问她:“这上面怎么会有徐四海的名字?他明明活着,为什么会有生卒日期?” 小翠纠结道:“先生拿了阴司的令牌,就要替阴司办差。令牌上出现谁的名字,谁就是阴差要缉拿的对象。上面的日期,就是那人的死期。” “不会吧?要我去杀了他?”我吃惊道。 小翠摇摇头,“一个人的生死早有定数,阴差要做的,只是缉拿鬼犯,把他们送去阴司。” 我说:“他是你孙子。” “没关系,小翠每一世都有子孙,我不会为了他阻碍先生做事。” 说是这么说,可她还是忍不住露出悲戚的神情。 我迟疑了一下,一拍脑门,哈哈大笑,“搞毛啊,莫名其妙送块牌子给我,就说我是阴差,还他妈是实习!去他妈的蛋蛋吧,老子忙的焦头烂额,没工夫给什么狗屁阴司办事,我命由我不由天,有本事就来收了我!” 说完,随手把玉牌扔进了角落。 “这才是我认识的先生。”小翠眼睛大亮,忽然又凝起秀眉道:“可是……先生,上面的死期,就是后天晚上,先生真能脱得了干系吗?” 我到底还是把车卖了,连同海夜灵给的十万块钱一起给了老白。除了给石头交医疗费用,勉强够给他重盖铺子的。 老白也没多说,只说幸亏孟刚那伙人的目的只是透骨阴阳镜,没有把同样养在神龛上的量天尺拿走。量天尺还需要将养,才能完全恢复打鬼的法力。 我问他:既然孟刚得到了阴阳镜,为什么还没有破除降头?如果破了降头,他身上不可能有甲虫。 老白说他二舅知道阴阳镜的事,假公济私把孟刚的宅子翻了个底朝天,也没找到阴阳镜,或许,阴阳镜已经落在给孟刚下降头的人身上。 老白叮嘱我,出门的话把那两颗从鬼车里带回来的黑石头蛋子带在身上,因为我现在是实、习、阴、差,随时都特么会和鬼开火! 去他娘的阴差,老子明天就出差! …… “去他娘的出差,老子要回家,老子要辞职!”我一蹦三尺高,拖着行李箱就跑。 “兰,把他抓回来!” 海夜灵一声令下,蓝悟能出动,追上前,从后面箍住了我的脖子,拖死狗一样的把我拖回到海夜灵面前。 我可怜巴巴的冲她作揖,“总,你饶了我吧,你明知道我怕水。” 海夜灵睨了我一眼,对蓝兰说:“拖他上船。” 天知道,所谓的商业交流会议只是海夜灵拿来坑我的。一大早被蓝兰接上车,一觉醒来,窗外居然是码头! 码头上停着一艘豪华游轮,为期半个月的商业交流,居然是在海上进行。 难怪那天海夜灵笑得像只小狐狸呢。 直到游轮驶出港口,我都一直缩在船舱里不肯动地方。 这种恐惧不是一般人能够体会的。 就像恐高症,不畏高的人永远都不会明白,一个成年人站在一个宝宝都不怕的高度,为什么会吓得痛哭流涕小便失禁。 “当家的,你不是这么没用吧?”牡丹在一旁撇嘴道。 我翻翻眼皮,瞪了她一眼,没说话。 小翠从刚才就一直用一种痴呆的表情看着我,显然我的表现颠覆了‘先生’在她心目中的形象。 我真后悔答应带她们两个出来。 小翠是心事重重,牡丹之前被我禁止出门,这趟说什么都要出来放放风。 我心想一个人总憋在家里,肯定会憋出病来。就算她俩是鬼,也不能虐待她们,所以就同意了牡丹的请求。 我特么哪知道会出海? 小翠倒还罢了,牡丹一直是顽劣不堪,对我阳奉阴违,这下好了,被她看到我这副怂样,恐怕以后半句话都不会听我的了。 小翠凝神看了我许久,又把手指掐了起来,脸色忽然一变,刚想说什么,舱门就被人推开了。 海夜灵走进来,随手掩上门,坐到床边,伸出一根手指戳戳我。 我不动,她接着戳我,“你不是想整整半个月都窝在船舱里吧?” “为什么不能?” 我很恶毒的瞪她,“你明知道我怕水还把我骗到船上来?老板了不起啊?” 海夜灵哭笑不得的摇摇头,“不是我想把你骗来,是这趟你非来不可啊。” “靠,你也知道我这个助理指不上什么用场,有蓝悟能保护你、有秘书跟着你,难道要我伺候你睡觉啊?” “伺候就不必,可……”海夜灵往旁边指了指,“你明白为什么了吧?” “什么为什么?” 我顺着她手指的方向一看,立刻怔住了。 由于上船后一直处于极度紧张的状态,我根本没留意身边的事物。 这会儿才发现,一个亮银色的大号拉杆箱和我的行李摆在一起。 再看所在的船舱,豪华的有点过分,我坐的床也大的有点过分,貌似舱里还有单独的卫生间和浴室,这好像不是我这个级别的职员能够享受的待遇。 海夜灵无奈的说:“这次出海,真的是要做商业交流,云集了不少各地的商业精英。海家所有人都上了船,徐家大部分人也都在。二叔坚持让你来,我有什么办法?” “所以,你晚上要和我睡在一个船舱里?” 海夜灵斜睨着我,“你打地铺。” 我愣了愣。 “不是我不相信你……”海夜灵咬了会儿嘴唇,毅然道:“其实我就是不相信你。” “不是这回事,别说你了,这方面我都不相信我自己。” 我抬眼看向她,“你刚才说,徐家人也在船上?徐四海也在?” 第016章南洋船王 我下意识的看向小翠,她绷着脸,眼中带着一抹苦意。 她没有刻意去算将会发生在徐四海身上的事,那毕竟是她这一世的孙子。跟着我出差,有点眼不见为净的意思。谁又能想到这么巧,徐四海也在游轮上。 我往椭圆形的窗外看了一眼,游轮已经开进了苍茫大海,码头早已看不见了。 感觉口袋里一阵冰凉,伸手掏出来一看,登时一呆。 竟然是那块玉牌! 我明明把它随手丢在家里的,怎么会跑到我口袋里来了? 海夜灵就在旁边,见我发呆,把玉牌拿过去看了看,当她看到反面的字迹,也愣住了。 不等她开口,我就摆着手,学着锤子的口气道:“别问我,别问我,我什么都不知道。” “日期是今天,晚上9点……徐四海会死?”海夜灵瞪大眼睛看着我。 “你现在不用担心有人逼你嫁给他了。” “谢安,这是什么?上面说的是真的还是假的?” 我瞄了小翠一眼,说:“你把它丢进海里,如果它会回来,那十有八九是真的了。” “这是什么?”海夜灵又问了一遍。 我说:“你相不相信它是来自阴间的bb机?而且是汉显的。” 海夜灵眼波流动,声音微微有些发抖,“徐四海今天晚上真的会死?” “等到9点钟不就知道了。” “谢安!” “你吼我也没用,对于这块所谓的幽冥令,我了解的并不比你多。” 这时,外面有人敲门,来的是海坤的三儿子,海夜灵的堂弟海南岛。 “姐,安哥,欢迎仪式要开始了,我爸让你们去大厅。” “知道了。” 海夜灵站起身,见我不动地方,过来拉我。 “不去!有种打死我!”我像个受了委屈的小媳妇儿,往床角缩了缩。 “谢……安!”海夜灵咬着牙冲我使眼色。 海南岛看得有趣,干脆走了进来,“姐,怎么着,你这是又犯臭脾气、欺负安哥了?” 我使劲点头:“就是就是。” 海夜灵哭笑不得,“要怎么样你才肯出去?” 我把脸埋在膝盖里,带着哭腔道:“怎么样我也不出去!” “不行,你必须跟我去!”海夜灵甩掉高跟鞋,爬上床来拽我。 这时,小翠看出了问题所在,走到另一边,在我耳边小声说:“这么多人都在,你不去,会让夜灵下不了台。怕水的话,就找点有意思的东西拿在手里把玩,这样可以分散注意力。” 我知道她说的是事实,无奈,只好抬起头,一把将海夜灵推的四脚朝天,想了想,跳下床,从包里翻出两个黑石蛋子在手里盘了两圈。 “呵,原来安哥喜欢玩儿这个。”海南岛笑道。 我点头,斜眼瞪着海夜灵,“我就只有这点小爱好,你姐都不允许!我只不过让她打两个纯金的蛋蛋给我嘛,她居然说我玩物丧志,其实她就是财迷!” 小翠小声对牡丹说了两句,走到我身边低声道:“我陪先生一起去。” 刚一上甲板,看了一眼浩瀚的海面,我就觉得两脚发软,连忙抱住海夜灵的胳膊,把大半重量都压在她身上。 “安哥,你不是这么小鸟依人吧?”海南岛啼笑皆非。 我咬牙切齿的说:“现在你知道什么叫傍大款了吧?” 就这么靠着海夜灵,歪歪扭扭的走进大厅,我才稍微轻松了点,不停的把两颗黑石蛋子在手里盘来盘去。 海夜灵低声道:“用这个法子转移注意力貌似还真不赖。” “不赖吧?你回头打两个金的给我!”我恶狠狠的瞪着她,抱着她胳膊的手仍是不肯松开。 “来啦?” 海坤左手夹着一支大雪茄,右手端着杯香槟和我们打招呼,很有点老绅士的味道。 他用雪茄指了指旁边一个三十多岁气宇轩昂的男人,“小安,这是你们大哥东升,上次他人在国外,你们没能见面。” 又指了指一个年轻的短发美女,“这是我女儿,北燕。” “你好。”海东升微笑着向我伸出右手。 我犹豫了一下,颤颤巍巍的把右手从海夜灵腋下抽出来,快速的和他握了握,又赶紧抱住海夜灵的胳膊。 海北燕冷冰冰道:“谢安是吧,你和我姐才认识几天啊?这么难分难舍了?” “何止难分难舍,简直是一秒钟都不能没有她。”我由衷的说道。 我能坚持来到这里,一是靠盘石蛋子,再就是靠海夜灵支撑,她现在离开,我不说瘫倒,寸步难行是必然的。 海夜灵也知道我现在是什么状况,无奈的摇摇头,从一旁拿了杯香槟送到我嘴边。 我绷着嘴摇摇头,“不要,我要红酒,喝红酒显得逼格高。” “爱喝不喝!”海夜灵一跺脚,硬是把整杯香槟都灌进了我嘴里。 “呵呵,看不出两位这么恩爱啊!”一个阴阳怪气的声音传来,徐四海带着两个跟班迎面走了过来。 徐四海看了一眼我紧搂着海夜灵的手臂,皮笑肉不笑道:“其他人都是女人挽着男人,你倒是反过来了。也对,你本来就是攀高枝、吃软饭嘛。” “四海,怎么说话呢?”海东升沉声道。 “怎么?难道我说错了?”徐四海故作潇洒的耸了耸肩。 我淡淡的说:“作为一个成年人,你应该对自己说的每一句话负责,如果你吃坏了肚子,管不住嘴,建议你去看医生。” “噗……”海南岛憋着笑把脸扭到别处。 徐四海愣了愣,才反应过来,我在说他的嘴像拉稀的屁眼儿,刚想发作,一阵欢快的音乐响了起来。 “四海!” 徐四海的父亲徐虎在不远处喊了一声。 徐四海狠狠瞪了我一眼,转身走了过去。 在他转身的那一刻,我忽然看见他肩膀上搭着两只手。 没有人,只是单独的两只青嘘嘘的手。 同时我看到了他身上的三把阳火。 头顶那盏阳火相当的虚弱,双肩的阳火更是被那两只手按着,指缝间透出微弱的火苗。 幽冥眼能看到鬼器,可以分辨一个人被什么鬼缠上。 只有两只手是什么意思? 难道是撸死鬼? 可那明显是两只女人的手。 正当我百思不得其解,随着一阵掌声响起,一个穿着隆重的女主持人款步走上了中央的舞台,“尊敬的先生们、女士们,中午好!欢迎诸位登上海棠号游轮!” “海棠号?”我撇撇嘴,“好好一艘大船,居然起了个这么骚的名字。” “你闭嘴!”海夜灵掐了我一把。 主持人又说了一番,忽然提高了调门,“下面有请本次海上之旅的发起人——李东尼先生!” 掌声中,一个微微有些发福,气度不凡的中年人从一侧的楼梯上走了下来,身边还挽着一个小鸟依人的美女。 海夜灵小声对我说:“他是这场海上交流的发起人李东尼,有南洋船王的称号,这艘船就是他的。” 我问:“他身边那个女人呢?看样子最多只有二十岁,是他老婆?” 海夜灵斜了我一眼,“但凡认识李东尼的人都知道,他平生有两大嗜好,其中一个就是喜欢美女。他身边的女人从来都不重样,谁知道这个又是什么人。” “靠,做有钱人真爽。” “呵呵,这么说,如果你有了钱,也会身边美女走马灯了?” “不,在我心目中,总,你是最美的!”我特么又不是傻子,就算有这种想法,也不能当着一个女人的面说出来,何况她还是我老板。 本以为李船王会大放厥词一番,没想到他上台后,笑道:“今天到场的诸位都是商界精英,平时场面话听得耳朵生老茧了吧?” 众人一阵会心的大笑。 李东尼耸耸肩,眉毛一挑,对着麦克风道:“不过我还是要啰嗦两句,这次的旅途虽然是以商业交流为主,我还是希望各位不要太专注公事,能够玩的尽兴。首先我有一个好消息告诉大家:海棠号上的所有餐饮,都是免费的!” 海东升和海北燕看上去都是不苟言笑的人,也被他这种西式幽默逗的露出了微笑。 李东尼竖起手指点着天花板,压低了声音继续道:“另外,我还要悄悄告诉各位单身男士:热辣的美女们已经在上面迫不及待了,用你们的魅力去感化她们吧!” 众人又是一阵会心的大笑。 “还有,古人有云‘无毒不丈夫’!我说:无赌不丈夫!喜欢玩两把的先生女士,可以去这一层的娱乐厅试试手气。” 李东尼把一只手挡在嘴边,再次压低了声音,“不过这一层的娱乐厅要等到晚上7点才开放,离陆地远一点,条子们就不会找上门了!” 海夜灵忍俊不禁,“这个李东尼,果然名不虚传。” 看上去冷若冰霜的海北燕竟也对舞台上的李东尼露出了欣赏的表情。 “黄、赌都齐了,是不是还有毒啊?最烦别人管我叫条子了!” 我和海夜灵一起看向这个不忿者,就见穿着一身蓝色小礼服的蓝兰咬牙切齿的把拳头攥的“嘎吱嘎吱”响。 “嘘嘘!”我小声冲她喊道:“被开除的条子姐姐,我去帮你问问船上有没有专供单身女士娱乐的场所,好不好啊?” 第017章双鱼铜箱 蓝兰提着裙摆往这边迈了一步,发觉场合不对,拧着眉毛冲我比口型:“小安子,我艹你大爷!” “你能不能别老是惹她?”海夜灵瞪了我一眼,“我和兰聊过,她就喜欢做警察,可她思想太正统,脾气又太火爆,被开出警队是她最伤心的事,你能不能别老是戳她伤疤?” “好的。” 我转向蓝兰,“蓝警官,7点以后有人聚赌,记得带同事来扫黄打非啊!” 一直跟在我身边的小翠几次欲言又止,这时终于忍不住道:“先生,小翠能不能求你一件事?” 见我看向海夜灵,她忙说:“我对先生说话,旁人听不见的。” 我眨眨眼,示意她说。 小翠黯然道:“可以的话,小翠想请先生帮帮小海,让他……让他死的舒服点。” 我吁了口气,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海东升走过来,对海夜灵说道:“夜灵,我们去和李先生喝杯酒吧。” “嗯。”海夜灵点点头,从桌上端起一杯红酒。 海东升眼睛斜向我。 我自然明白他的意思,作为海星的一名普通职员,我还没资格向李船王敬酒。 我为难的左右看了看,刚瞄到一把椅子,就听海夜灵道:“谢安和我一起过去。” 海东升又看了我一眼,眼神中带着明显的不屑,感觉就像是在看一坨屎。然后面无表情的转过身,当先向被众人环绕的李东尼走了过去。 海夜灵叹了口气,“谢安,你别介意,我大堂哥这人就是这样,他没恶意的。我……我替他向你道歉。” “我不接受。”我把手从她腋下抽出来,整了整领带,“除非今晚你打地铺!” 海东升看我的眼神比徐四海的恶言相向还伤自尊,让我感觉到从未有过的屈辱。 他妈的,不就是喝杯酒嘛,跟谁喝不是喝啊。 我从桌上拿起一杯红酒,盘着石蛋子大模大样的走了过去。 两颗石蛋子碰的“啪啪”响,原本围绕着李东尼的那些人听到这特异的响声,纷纷转过头看向我。 我穿过人群,走到李东尼身前,冲他身边的美女举了举酒杯,笑眯眯的对李东尼道:“你女朋友很美。” 然后,我侧过身,用端着酒杯的手远远的指了指海夜灵,对他道:“我女朋友也不差。” 李东尼先是一怔,看了看海夜灵,哈哈一笑,端起一杯酒和我碰了碰,一饮而尽,这才问道:“兄弟贵姓?” “我叫谢安,名不见经传的小人物,但是我女朋友是海星集团的总裁。” 我喝干了杯子里的红酒,放下酒杯,学着他刚才在台上的样子把一只手挡在嘴边,故意压低声音说:“很多人都说我是吃软饭的,悄悄告诉你,我以前是牙医,牙口好的很,一直都喜欢吃粗粮。” 李东尼又是一愣,随即哈哈大笑,冲正往这边走的海夜灵扬了扬手,然后把手伸到我面前,“我叫李东尼,除了知道有主的干粮不能碰,我他妈管它是软饭还是粗粮,吃到嘴里再说啦!” 我大笑,和他握了握手,转眼看到窗外的海面,脚下不禁一软,恰好海夜灵来到跟前,连忙本能的抱住她的手臂。 “哈,不是吧,当着我的面秀恩爱?” 李东尼又是一阵大笑,示威似的将身边的美女搂紧了些,端起一杯酒冲海夜灵举了举杯,“怪不得上次想请海小姐吃顿饭你都不肯赏脸,原来早就名花有主了。这次我想约谢安共进午餐,作为他的女友,你该不会撇下他一个人孤零零的和我吃饭吧?” 海夜灵习惯性的想抬手掠头发,一条手臂被我抱着抽不出来,只好用另一只手把额前的发丝拨到一边,转向我问道:“谢先生,我能和你一起共进午餐吗?” 李东尼笑着向其他人举了举杯,挽着身边的美女转身走向侧面的包间。 我冲一旁端着酒杯的海东升笑了笑,刚想说什么,就被海夜灵拖着向前走。 走过徐四海身边的时候,他看我的眼神像是恨不得把我活撕了一样。 我下意识的看向小翠,暗暗叹气,先生不是不想帮你,我是真没半点头绪啊。 和李东尼交谈是一件很有意思的事。 据他自己说,他从5岁就被做水手的老爹带到了船上,人生三分之二的时间都在海上度过,见过的离奇事和在海上古怪的经历,说三天三夜也说不完。 李东尼忽然笑盈盈的问道:“谢兄弟,海小姐,你们相不相信这个世界上有鬼?” 我听出他这是要为自己说故事做铺垫,于是不置可否的笑了笑。 海夜灵很认真的说:“相信。” “噢?难道海小姐亲眼见到过鬼?可以说来听听吗?”李东尼明显来了兴致。 海夜灵看了我一眼,脸没来由的一红,抿了抿嘴,没再说话。 我也替她尴尬,这个女人本身是鬼儡,可以说所有居心不良的鬼都对她趋之若鹜。 和她相识后,见鬼的经历倒是不少,可没有几件是拿得上台面的。 鬼车中的经历固然诡异,但是一来说来话长,二来其中有太多的未解之谜,实在不适合拿来做谈资。 另外一次就是…… 见李东尼一脸的期待,那个有着锥子脸的美女小鸟依人的偎依在他身边,同样一脸的好奇。 再看海夜灵,虽然是女强人,但气势上仍是低了李东尼这个海上皇帝一筹,被他目光灼灼的盯着,竟有点不知所措。 我恼她把我骗上船,于是起了恶作剧的心思。 我对李东尼说:“说到见鬼,不久前我倒是有过一次经历。那时候我刚从监狱放出来,虽然潦倒,但男人的本性还是让我决定去洗浴中心释放一下压力。” 李东尼会心一笑,冲我扬了扬酒杯。 我对海夜灵刀子般的目光视而不见,继续说道:“我以前是做牙医的,很少去那种场所,没想到那一次,却让我遇上一个极品。” 我把那次在洗浴中心遇到的事说了一遍,当然,为了生命安全,我明智的隐瞒了某位霸道女总裁的身份,从头到尾都以‘玫玫’来称呼事件的女主角。 “被女鬼附身去做按摩女……哈,那个妞也真够倒霉的。” 李东尼哈哈大笑,指着我夸张的说道:“你不但更加倒霉,而且还不解风情的很。一具身体,两个女人,这种千载难逢的体验机会,你怎么就没能把握住呢?” “是啊,出了门我就后悔了。” 两人相对大笑。 李东尼是海上大豪,自然不是多斯文的人。 他身边的美女倒像是受过良好的教育,听了我稍夹荤腥的讲述,脸微微泛红,眼波流动瞪了我一眼。 我撇撇嘴,明知道李东尼身边的女人是‘流动制’的还肯陪他,别告诉我你他妈是为了高尚的爱情。 李东尼笑了一阵,点点头说:“这个世界上离奇的事太多了,我相信你说的是真事。我个人认为,那个叫玫玫的女鬼,不可能无缘无故搞那个女人,或许和她有仇,又或者那么做能从那个女人身上得到某种利益,总之有因才有果。只是牵扯到寻常人难以探知的世界,我们往往寻求不到原因。” 我深以为然的点点头,南洋船王不失为一条豁达豪爽的汉子。 李东尼说:“我第一次见鬼,是在海上,那一年,我8岁,事情要从一口双鱼铜箱说起……” 李东尼祖上是南洋一代的渔民,他本人有着三分之二的华人血统。 正如他所说,他的父亲是水手,却不是普通渔船又或者邮轮上的水手。 他父亲所在的船,是一艘负责海上作业的打捞船,是由私人出资,专门打捞沉船的船,目的是为了获取船上遗留的财物。 那艘船的名字叫做海虓号。 那一次,海虓号接到任务,去印度尼西亚海域的班达海打捞一艘上世纪沉没的邮轮。 经过勘察,邮轮损毁严重,无法整艘打捞拖回,只能进行海下切割,分批打捞。 令所有船员,包括船长在内都感到兴奋的是,从邮轮上打捞上来的财物价值远远超出了他们的想象。光是黄橙橙的金币、金条,就要以吨计数。 按照约定,他们得到的佣金抽成,足可以让所有人脱离海上的生活,在陆地上过富足的日子。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断断续续的又打捞出不少财物,其中竟然有一口两尺见方,全铜打造,有着双鱼浮雕的箱子。 当下就有人建议把铜箱打开,看看里面装的是什么。 但是船长宣布,在此之前他接收到老板发来的电报,这次打捞将是海虓号最后一次远洋作业,事后打捞上来的所有财物,将作为遣散费一文不留的分给所有船员。但是唯独这口双鱼铜箱,上峰指明了要原封不动的带回去,命令所有人不得开启铜箱。 这对常年在海上漂泊的水手来说,无疑是天大的喜讯。 当即谁也没有心思再去理那口铜箱,匆匆进行了收尾工作后,开始返航。 所有人都沉浸在喜悦中,但是这种喜悦并没有维持太久。 三天,对于漫长的海上旅途来说算不上久,但是,三天,海虓号上竟然连续失踪了七名船员。 第018章箱子里的白种女人 海虓号上有一百多号人,又都沉浸在喜悦中,所以前两天有人失踪,并没有引起注意。 直到这一天,大副不见了,找遍了整艘船也没找到他,船长这才下令清点人数。 这一点,竟然少了七个人。 李东尼的父亲当时就沉下了脸,下意识的把手搭在了腰间的短刀上。 其余人也都陷入了长时间的沉默。 这些人都是海虓号上的老船员,对危险有着敏锐的嗅觉。 如果危险来自海洋,他们不会这么郑重。 现在,无缘无故有人在船上失踪,一个个反倒忐忑不安起来。 因为所有人都明白少了一个人,就意味着其他人可以分到更多的财物。 这种危险的气息,好像是来自身边的伙伴…… 船长是经过大风大浪的人,知道众人的沉默是因为什么、意味着什么。 于是他当机立断,宣布全力搜索失踪的人,如果查出有人为了利益谋害伙伴,他就会向老板发电报,撤回平分财物的决定。 搜索失踪的人,似乎已经没有必要了,他们对海虓号比对自己的家还要熟悉,人失踪了,唯一的去向,只能是海里。 船员们虽然都是粗人,但也都明白船长的意思。为了自己的利益,自发的分成十个人一组,以便互相监督。 这天晚上,父亲悄悄给了李东尼一枚金币和一把短刀,告诉他如果自己不在了,以后他就只能靠自己生活,如果遇到难以决定的事,可以抛金币决定。 这个老水手似乎预感到了什么。 而当时的李东尼并没有完全体会到他这话的意思。 李东尼突然问父亲:“为什么你们每个人的脸都黑黑的?” 父亲一怔,“什么黑黑的?” 李东尼指着自己的额头,“这里!你,和所有人,这里都是黑黑的。” 父亲发了会儿呆,没再说什么。 李东尼看着金币和短刀发愣。 不知道为什么,从返航的那一刻起,他看每一个人的额头都是黑黑的。 在他心里父亲是无所不知、无所不能的,可他鼓足勇气把这件事对父亲说了,父亲却没能给他解答。 船上的气氛让他觉得很压抑,促使他做出一个决定,他决定自己去寻找这种压抑的源头。 他的思路很简单,直接去找那个白天看到的、额头最黑的人。 那人是海虓号上最威风的,父亲叫他……船长。 那年李东尼8岁,三年的海上生活,令他比同龄人粗壮的多,但孩子就是孩子,没有人会刻意盯着他。 当晚下着小雨。 等其他人都睡了,李东尼对站岗值夜的人说要上厕所,怀揣着金币和短刀,偷偷溜到了船长的独立舱室外面。 李东尼正要敲门,耳边忽然响起一个女人急切的声音:“孩子,你快走!快离开这条船!” 黑暗中忽然听到有人在耳边说话,李东尼差点吓得尿裤子。 战战兢兢的回过头,四周却什么人也没有。 正当他不知所措的时候,面前的舱室里突然传出一个男人的声音:“你究竟是什么人?为什么会在我的船上?” 李东尼听出那是船长的声音,再次向周围看了看,惶恐的把眼睛贴上了门缝。 借着舱室中昏黄的灯光,李东尼看到了难以置信的一幕。 平日威风八面不苟言笑的船长先生,这会儿只穿着一条海军蓝的四角裤站在床边。 他的面前放着一口敞开的箱子,箱子里居然有一个绝对不应该、也不可能出现在船上的物体。 一个女人! 一个赤条条、白花花、有着金色长发的女人! 李东尼虽然只有八岁,但是经年生活在海上和水手们为伍,见过的女人不多,对女人‘了解’的却不少。 从水手们粗鄙的形容中,他甚至能脑补出女人不穿衣服是什么样子。 眼下切切实实有一个没穿衣服的白种女人,而这个女人,就蜷缩在打捞上来的那口双鱼铜箱里。 自从船长宣布了老板发来的电报,铜箱就被忽视了,被放置在甲板底层的一间小库房里。 李东尼不明白,铜箱怎么会跑到船长的房间里,铜箱里的女人又是哪里来的?要知道,海虓号上是不可能、也不能够有女人的。 那个时代,远洋作业的水手们之间流传着一个‘笑话’:只要是女人,上到八十岁,下到八岁,上了船,就不可能站着下去,甚至不可能活着下船。 这个笑话不好笑,因为这是事实。 上世纪六十年代初,一艘英国邮轮在马六甲海峡附近触礁。附近海域官方和非官方的船只立刻展开了救助。离奇的是,被营救生还的人当中,没有一个女人…… 常年漂泊在海上的水手,被称为海狼,女人一旦上了船,无异于是进了狼群。在苍茫浩瀚的大海上,法律的约束力好像才是笑话…… ‘船长把不能开的箱子打开了!’ ——这是李东尼的第一个想法。 ‘铜箱子里装的是一个女人!’ ——这是李东尼的第二个想法。 他被自己的第二个想法吓到了,因为这个时候,铜箱里的白种女人动了。她长长的金色睫毛抖动了两下,缓缓张开了眼睛,她的眼睛居然是暗红色的,她是活人! “你是谁?为什么会在箱子里?”船长俯低身子又问了一句,情绪显得十分激动,脸涨得通红,眼睛里绽放着异样的神采。 李东尼看到,他身体的某个部位已经起了明显的反应。 白种女人合上眼睛,深深的吸了口气。 眼睛再次张开,她慢慢从铜箱里站了起来,面对面,木无表情的直视着船长。 这是李东尼第一次见到没穿衣服的女人,他觉得女人真是一种神奇的动物,这洁白无瑕的躯体,实在太动人了,竟能令人面红耳赤,像喝醉了酒一样的混混沌沌飘飘欲仙。 这时,船长忽然发疯般的抱住了那个白种女人。毛扎扎的大嘴胡乱在她脸上、颈间、胸口等部位拱着。一双汗毛浓重的大手也不断在女人的身体上游走。 李东尼看呆了。 但这时,先前那个提醒他离开的声音再次响起,声嘶力竭的喊道:“走!快走!” 这次还没等李东尼转过头,船舱里出现的一幕就让他惊呆了。 白种女人的四肢就像是八爪鱼一样的盘住了船长粗壮的身体,两人的嘴贴在一起,热烈的拥吻着。 突然,女人瞪圆了眼睛,两腮猛然一缩,狠狠吸了口气。 健壮的像是公牛般的船长在刹那间迅速的干瘪起来,似乎被吸干了身体里所有的血肉和养分,在极短的时间内变成了一具皮包骨头的干尸! 下一秒钟,白种女人任由干尸倒地,仰起头长长的吐了口气。 就在她吐气的时候,一条猩红的、尖端分叉的舌头从她张开的嘴里钻了出来! 白种女人像是发现了门外有人,低头向李东尼这边看来。 这时李东尼才发现,她原本和常人一般无二的眼睛里,两粒暗红色的瞳仁竟然竖了起来,那分明是一双蛇眼! 李东尼想要逃跑,可两条腿像是灌了铅,怎么也挪不动步。 就在这时,旁边忽然伸出一只大手,粗暴的将他拎了起来,“小鬼,你半夜不睡觉,在这里做什么?” 李东尼骇然的看向那人,见是守夜的水手阿布朗,连忙示意他别出声,同时伸手向船长室里指了指。 阿布朗狐疑的把他扔到一边,扒着门缝向船舱里看去。 就在他的眼睛贴上门缝的时候,门忽然开了! 那个白种女人就那么赤条条的出现在门口,面无表情的看着他! 阿布朗像是着了魔一样,眼睛里爆发出强烈的光彩,激动的浑身都在颤抖。 李东尼反应过来,大叫:“这个女人杀了船长!” “什么?”阿布朗猛然转头看向他。 李东尼刚想解释,忽然,白种女人的身上鼓起了无数个拳头大小的气泡。 她面对阿布朗张开了嘴,这一次,从她嘴里伸出来的不再是分叉的舌头,而是钻出了一颗白色的三角形的脑袋! 三角形的脑袋上有着密集的孔洞,看上去就像是变了形、变了色的莲蓬,又像是小型的蜂巢。 没等阿布朗把头转回去,那颗脑袋就张开嘴,尖利的獠牙狠狠的咬在了他的脸上! “啊!” 李东尼发出一声歇斯底里的尖叫,拔腿就跑。 阿布朗被咬住以后,没发出半点动静。 李东尼逃跑的同时,身后传来一阵“噗噗噗”的爆裂声。 李东尼不敢回头看,只是一边跑,一边大喊:“杀人了,救命啊!” 但奇怪的是,无论他怎么喊,都没有人回应。 李东尼一路跌跌撞撞的跑回了父亲所在的船舱,发现所有的人都在沉睡。 他上前用力拉扯、推搡父亲,却发现父亲比平常喝醉酒还要睡得沉,无论怎么叫都叫不醒。 这时,他才闻到一股子从来没有闻到过的气味。说不上是香还是臭,也不怎么好闻,可是这气味钻进鼻孔,让人忍不住眼皮发沉昏昏欲睡。 或许是受到的惊吓太过强烈,李东尼并没有被这股气味迷倒,而是继续推搡自己的父亲,用尽各种办法想要将他弄醒,他甚至还拔出短刀,在父亲的肩膀上扎了一刀…… 第019章逃生 “嘶嘶”的怪声传来,李东尼意识到危险正在逐渐靠近。想要拖着父亲离开,却觉得眼皮越来越沉重。 这时,那个三番两次在耳边响起的女人声音再次急切道:“不要管他了,他不会再醒过来了,孩子,你快走!快去海里!” 李东尼当然不会死心,但是,下一秒钟,船舱里的水手,包括他的父亲,每个人的身上都开始鼓起了气泡。 先是像指头肚大小,然后就像吹气球一样越鼓越大,借着灯光,依稀就见气泡里似乎有什么活物在蠕动。 看着父亲那张最熟悉不过的脸,无措的李东尼忽然想起父亲之前说过的话,伸手从怀里摸出了那枚金币。 他紧咬着牙关,把金币抛了起来…… 他只有8岁,再健壮,也不可能拖着父亲魁梧的身子逃命。 金币替他做出的决定,或许是当时最正确的决定。 含着泪离开船舱,李东尼又开始无措。 那个看不见的女人要他逃命、要他去海里。 可是就算他一个人能将救生筏弄进海里,在苍茫无际的大海上真的能保住小命吗? 甲板上响起了脚步声,‘嘶嘶’的怪声也离得更近。 李东尼根本没有时间再考虑了…… 故事说到这儿,李东尼陷入了沉默,闭起了眼睛,眼珠在眼皮下缓缓的转动。 情况再明显不过了,他应该在那一次的经历中失去了至亲。 他身边的美女搭着他的肩膀,轻轻的捏着,貌似只能以此来给他稍许安慰。 海夜灵错愕的看着我,嘴唇翕动,却说不出话。 我知道她想说什么,摇摇头,示意她别去说那些没有意义的话。 李东尼遇到的情形的确诡异,在他的经历中,有着和我们在滇南蛊母墓中类似的遭遇,特别是那种头上满是孔洞的怪蛇。 李东尼缓了一会儿,睁开眼,强笑道:“当时海虓号上所有人都‘睡着了’,以我个人的能力,根本没办法将救生筏放进海里。如果换了是你们,该怎么逃生?” 海夜灵和他身边的美女同时摇了摇头。 美女忽然眼睛一亮,像是想到了什么,说:“船上有酒桶,你是钻进酒桶里逃生的?!” 李东尼一怔,随即一把将她搂进怀里,哈哈大笑,“宝贝儿,你一定是海贼王看多了!” 美女脸一红,不说话了。 海夜灵摇头道:“如果海虓号最后沉没,一个孩子钻进密闭的空间逃生似乎是唯一的办法了,但是被营救的概率实在太渺茫了。” “海虓号沉了。”李东尼说道。 “那个一直提醒你逃走的女鬼有没有给你提示?”海夜灵问。 李东尼呵呵一笑,“看来海小姐真的见过鬼。没有,她只是关心我,她没有能力为我提供逃生的办法。”说完,转眼看向我。 我想了想,说:“如果这件事现在重演,你只能是九死一生,换了我,就算在当时,也是十死无生。如果是夜灵和你女朋友,倒是有很大的可能逃生。” “她们两个没有想到关键,所以逃生的机会很渺茫。”李东尼摊摊手,好奇的问我:“你明显想到了,为什么还十死无生?” 我把两个黑石蛋举到他面前盘了两下,“因为我有深水恐惧症,从上船到现在腿肚子一直在发抖。要不然你以为我为什么会对夜灵这么小鸟依人?” “啊?”李东尼一愣,随即大笑不止,“哈哈哈……怪不得,怪不得……” 笑罢,再次端起酒杯,“你能说出这个秘密,说明我李东尼还值得你信任。我想如果你不介意和一个老海狼结交,我们应该能成为朋友。” “我们已经是朋友了。”我和他碰了碰杯,一饮而尽。 他身边的美女终于忍不住问他:“当时你究竟是怎么逃出来的?” 李东尼向我抬了抬下巴,“由你说出来,我会更得意。” 我笑着点点头,“只能说,你当时足够冷静。这对一个8岁的孩子来说,已经不能用难得来形容了。你说每个人的脸上都黑黑的,或许是因为孩子的眼睛够干净,能看到成年人看不见的东西;又或许,在船长宣布那条电报内容的时候,你已经觉出不对劲了。那么大一笔财富,海虓号的老板怎么可能会全部分给船员?这只能说明,他们从一开始就有明确的目标,目标就是那口双鱼铜箱。” 见李东尼点头,我继续说道:“海虓号的老板肯定也是受了别人的委托才会去打捞沉船,委托他的人,多半知道铜箱里有什么,所以对双鱼铜箱志在必得。哪怕是海虓号出了意外,他们还是会通过其它方法找回铜箱。” “你是说,李先生躲进了铜箱里?”海夜灵瞪大眼睛问。 “除了这个办法,我想不出我还有什么办法能够保住小命。” 李东尼摸出根雪茄,一边点着,一边含糊的对海夜灵道:“我和你男人都是朋友了,干嘛还叫我李先生?叫我东尼不就行了。” 那个美女也瞪大了眼睛,“两尺见方的箱子,就算不会进水,有足够的空气吗?你在里面吃什么?还有……” 李东尼像摸小猫一样的摸了摸她的头发,笑道:“我想我天生就适合大海,所以海神才会保佑我逃出生天。我在箱子里待了七天七夜,至于在里面如何生活,呵呵,实在不方便说。” 海夜灵忍不住咧了咧小嘴,显然也想到一个人在箱子里待七天七夜,吃喝还好说,更大的问题似乎还是排泄……这的确不适合在餐桌上谈论。 “你说我和这位小姐能有逃生的机会,是因为我们能钻进箱子。” 海夜灵看着我说:“可惜,只有你这怪胎的脑子才能想到这种法子,我根本就想不到。” 李东尼像个小孩儿一样指着自己的鼻子抗议,“美女,你应该夸我,而不是夸他,要知道那年我才8岁,所以才能钻进那个箱子。他现在想到了也钻不进去!哈哈……” 他身边的美女再次忍不住问道:“东尼,你说一直有个女人在提醒你逃离,她到底是真实存在,还是你的幻想?” 李东尼神情一黯,缓缓说道:“她是鬼。很久以后我结识了一个姓陆的赌友,托他帮我查这件事,那时我才知道,那个一直提醒我逃走的女鬼,是我从来没有见过面的母亲。” 我岔开话题道:“我想你当初对要不要钻进箱子,也挣扎了很久。最后还是靠……” 李东尼一笑,从身上摸出一枚金币抛给我,“我和你一见如故,权当见面礼了。你可别说不收,这枚金币是仿造的,当初父亲送我的那枚金币,替我做了两次重大决定,不过为了谋生,我早就将它换了流通的钞票。有了这枚仿造的金币,你可以随时随地登上我旗下所有的船,不会有任何人阻拦你。” 我笑道:“我实在没有不收的理由,因为下了这条船,我他妈绝对不会再出海了,权当留个纪念!” 李东尼说过,世界之大无奇不有,有些事有了结果,未必就算是有答案。 关于海虓号,一定还有许多的故事,他没说,我们也没有必要刻意追问。那样的话,实在有点煞风景,那不是我的风格。 不过有一件事,貌似已经有了答案。李东尼喜好赌和女人,应该就是从海虓号上的经历开始的。 谈笑间,时间不知不觉过去了。 李东尼看了看腕子上的金表,问我和海夜灵:“有没有兴趣赌两把?” 我刚想摇头,海夜灵暗暗捏了我一下,笑道:“我和谢安都不大赌钱,但是上了海棠号,没有理由不见识一下。” 一直陪在旁边的小翠低声道:“先生,小海一定会去赌场。” 第020章倾家荡产 李东尼作为海上大鳄、老海狼,自然知道深水恐惧症意味着什么。 为了照顾我,直接带着我们走内部通道来到了所谓的娱乐室,也就是船上的赌场。 期间海夜灵忍不住问我:海虓号上最先失踪的七个人去哪儿了? 我说要我猜的话不外乎两种可能。 第一种是人心叵测,其他人为了多分财物,把这七个人干掉了。 第二种是贪心不足。就算知道可以分得的财物足够下半辈子在岸上生活,还是想得到更多。因此,这七个人先后打起了双鱼铜箱的主意,他们认为,老板点名要的,当然比分给他们的财物更贵重,起码也要知道里面是什么。 我本人更倾向第二种假设。 双鱼铜箱最后出现在船长室里,很可能是船长意识到了问题所在;又或者他也觊觎箱子里的东西,所以才会把箱子搬到自己的船舱里。 显然,打开箱子的后果是为海虓号带来了灭顶之灾。那七个人如果也打开了箱子,遭遇应该比其他人更惨。 李东尼的到来引发了一阵热烈的掌声,人们的视线落在他和那位美女身上的同时,也看到了他身旁不怎么和谐的一对儿。 我一手盘着石头蛋子,一手紧抱海夜灵的胳膊‘大模大样’的迈着八字步。 一想到船在海中央,我特么实在脚软啊! 感觉海夜灵有些兴奋,我诧异的看向她明亮的眼睛。 过后听她说我才知道,这一次和李东尼的结识,为海星带来的利益实在是我想象不到的。 跟随李东尼从贵宾通道出来,在满船商贾的眼中,她这个海星老总的地位更是无形中抬高了一层。 只能说南洋船王是真正的大亨,一举一动乃至一个眼神,都能带来常人想象不到的影响力。 李东尼招呼一个侍应把一盘筹码送到我和海夜灵面前,笑道:“无论喜不喜欢赌,既然来了,凑个热闹是必要的。” “东尼,就算是朋友,也没必要在这种场合大方。” 海夜灵从托盘里拈起几枚小筹码,摇了摇说:“意思意思,够了。” 李东尼不置可否的笑了笑,“好吧,不打搅你们二人世界了,我去和其他人聊几句,你们玩的尽兴点。” 李东尼离开后,我小声问海夜灵,“你拿的筹码一个代表多少钱?” 海夜灵把一个筹码反过来给我看,“这种是一千。” 我额头青筋一蹦,“快扶我去把端筹码的那个侍应追回来!” “你有点出息行不行?”海夜灵白了我一眼。 靠,最小的都要一千,刚才那一盘恐怕最少有几十万。我虽然与天地齐辉,我还有帝王之相,可我特么的真的很需要这笔钱啊! 海坤在海东升等人的陪同下走了过来,难掩兴奋的问:“夜灵,和李先生谈的怎么样?” 海夜灵想起我在饭桌上揭她的丑事,指了指我,咬牙切齿的说:“一直都是这个货在和他谈,我哪能插得上嘴?” “哦?” 海坤等人都露出诧异的表情,不过这种场合下也都没再多问。 海夜灵忽然皱了皱眉,拖着我向一张俄罗斯轮盘的赌台走去。 海胖子正在一个美女的陪伴下赌的不亦乐乎。 “海西阁,你玩玩就行了,别过分啊。”海夜灵对海胖子说道。 海胖子翻了个白眼,悻悻道:“海老总,现在是在游轮上,不是在公司,我还不能放松放松了?” 海夜灵翻了翻眼皮,问:“蓝兰呢?” 海胖子扑哧一乐,“那个女愤青要是有能力,早让人来把船扣下了,你还指望她能来这儿?” 海夜灵无奈的叹了口气,看了看轮盘上旋转的滚珠,拈起一个筹码在我眼前晃了晃,“你会玩儿吗?” “玩个屁,有一千块买什么不好?” “12!”小翠忽然在我耳边道,“押12号,快!” 我猛一激灵,忙对海夜灵说:“12号!” 海夜灵一怔,不知道我为什么忽然改变主意,撇撇小嘴,把筹码放在了12号的位置。 海胖子咬着雪茄回头瞪我,“一看你就不会玩儿,哪有人一上来就买独号的?你以为你是赌神啊?” 话音没落,滚珠已经停了下来,穿着马甲的女荷官按了按铃,甜声宣布:“红双,12号!” 海胖子嘴里的雪茄“噗”的掉了下来。 “赢了!”我大喜。 看着荷官推到面前的筹码,我脸黑了下来,妈的,买中才赔这么几个小筹码,太坑爹了吧? 海夜灵像是看出了我的心思,收起筹码斜睨着我,“35倍,一千块变三万五,不少了。” 我愣了愣,拖着她向门口走,“赢了就好,快去换成现金,咱们一人一半。” 海夜灵这才露出了笑脸,“我现在有点喜欢你这没出息的德行了,起码比那些赢了就不知道收手的人强。” “废话,三万五都快够买辆qq了!” “先生!”小翠喊了一声。 我停下脚步,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就见不远处的赌台旁,徐四海正用怨毒的眼神瞪着我。 海夜灵也看到了他,立刻记起了玉牌上的提示,小声问:“过了今晚九点,他真的会死?” 我看了看小翠,犹豫了一下,挽着……抱着海夜灵的胳膊向那张赌台走去。 离得近了,却发现徐四海肩上的那双女人手竟不见了,而且我也看不到他身上的阳火。 我为难的看向小翠,希望这鬼神算能多少给点提示。 小翠低着头道:“按照先生当年的设定,小翠是没法算出自己亲人的命格的。” 我无语。 还以为她不敢算,原来是算不出来。先生……那个先生连这种事都可以设定,还真是可与天齐肩了。 “怎么?你也想玩两把?我记得海夜灵最不喜欢人赌钱了,你问问她,肯给钱让你玩儿吗?” 徐四海脸红通通的,明显喝了不少酒。 他身边跟着两个超短裙美女,其中一个手里还端着酒杯。 听他说话夹枪带棒,小翠冷下了脸,“先生,不用管他了,他三番两次冒犯先生,死有余辜。” 我本来被徐四海无底线的侮辱气得冒火,听小翠一说,火气顿时烟消云散。 狗日的徐四海,老子没艹你奶奶,可她老人家现在都不想保佑你了,看来你丫也是真作到份上了。 见小翠一脸坚毅,我也懒得再多管闲事,转身就想走。 “原来你真的是个软蛋,怪不得会被前女友戴绿帽子呢。”徐四海在身后笑道。 “真是没救了。”我嘀咕了一句,实在懒得再搭理他。 海夜灵脚下一顿,拖着我转过身,冷冷道:“徐四海,咱们两家是世交,你处处针对我男朋友是什么意思?” 徐四海冷笑:“海夜灵,你能掌权海星,因为什么还用我说吗?你他妈跟我牛逼什么啊?” 海夜灵一窒,咬牙道:“你真是无可救药。” “他喝多了,别理他。”我抽出手,揽着海夜灵的腰转过身。 徐四海又道:“如果海乾知道你会拿海家的钱养小白脸,他一定死不瞑目,后悔把海星交托给你。” 海夜灵瞬间变了脸色,刚想转头,就听一声暴喝传来。 “我艹你妈的,你说什么呢?!”海胖子气势汹汹的冲了过来。 “二哥!”海夜灵拉住他,强忍着眼泪道:“别理他。” “为什么不理他?”我揽着她转过身,冷冷看着徐四海,“你针对我可以,但是不应该拿夜灵的长辈说事。要么向她道歉,不然我和你没完。” 海夜灵的二叔叫海坤,海乾是她逝去的父亲。海夜灵这一房只有她一个独生女,现在父母双亡,徐四海拿老人出来作为攻击,实在是对她莫大的侮辱。 徐四海嘲讽的笑了笑,瞪着我道:“你想拿我怎么样啊?能拿我怎么样啊?” 我抓过海夜灵手里的所有筹码丢在桌上,“不道歉,我就赢到你倾家荡产!” 第021章赌气 徐四海一怔,往桌上扫了一眼,随即哈哈大笑,“你在逗我?” 他身边的一个青年走过来,用手指拨了拨我的筹码,啼笑皆非的看着我,“四万四?赌家产啊?” 我摇摇头,把几个大的筹码拿起来,随手丢给女荷官,“赏你。” 然后,把剩余九枚一千块的筹码往前推了推,直视青年一字一顿道:“我赌气!” “有种。”青年点点头,回到徐四海身边,背着手默默的看着我。 徐四海盯着我面前的筹码看了一会儿,“噗”的笑了,“谢安,我开始有点佩服你了,你们这些吃软饭的还真有一套,能用最少的钱博取主子的芳心啊。” 我摇摇头,从凑过来的海胖子嘴里拿过雪茄,抽了一口,用雪茄点着徐四海道:“闭上你的臭嘴吧。我不知道有钱人的心里都想些什么,更不想知道你徐少爷在想什么。我现在就用我所有的家当和你赌一次!为我的女人赌一次!我赢了你这满嘴喷粪的傻逼,她不用委屈!我赌输了,她有个愿意为她付出全部的男人,同样脸上有光!你少他妈给我唧唧歪歪,够胆子就开始!” 说完,我把雪茄还给海胖子,往边上啐了一口,“呸,你口水真臭,你几天没刷牙了?” 海胖子怔了怔,把雪茄咬在嘴上,另外拿了一根新的塞进我嘴里,一边帮我点着一边说:“一句话,我挺你!” “九千块……” 徐四海冲身边的几个人笑了笑,用力一拍桌子,大声道:“想装逼?好,我陪你玩儿!发牌!” 我点点头,对漂亮的女荷官说:“发牌吧!” 然后我问她:“你们这一桌赌什么啊?” 女荷官刚点了点头,闻言一愣,说:“blackjack!” 我使劲点点头,“麻烦你再把规则说一下!” “我日……”海胖子凑到我耳边小声道:“别告诉我你不会玩21点?” “什么21点,不是布莱克……” “就是21点!”海胖子翻着白眼道:“jqk算10点,a可以算1点,也可以算11点,谁的点数大谁赢,超过21点就爆了,算瘪十!” 我点点头,冲他比了个ok的手势。 徐四海笑道:“你喜欢演戏,我就陪你玩儿啊。这把我不和你对赌,我们一起和美女庄家玩玩儿。” 说着拿了几个筹码丢在桌上,冲我扬了扬下巴。 我把九个筹码推过去,冲荷官笑笑,“发牌吧。” 荷官发牌的同时,海胖子在我身边解释道:“庄家只会明一张牌,闲家都是两张,如果觉得胜算不大,可以再要。如果要够五张牌还没有超过21点,就通杀,超过21点就稳输。” 小翠刚上前一步,我便抬手阻止她说话,沉着脸,低声道:“先生刚才的每一句话,都没有开玩笑,不需要你帮忙!” 转过脸,就见海夜灵正好把脸贴在我旁边,半张着嘴,似乎想说什么。 两人目光相对,她退了回去。 荷官发给我的是一张草花4和一张红心7,总计11点。 发给徐四海的是一张方块6和一张黑桃5,也是11点。 庄家明牌是方块8。 荷官微笑着问我:“要不要?” 我摇摇头,笑眯眯对她道:“听说第一次赌的人运气通常都不错,对不对?” 荷官又问徐四海,“先生您要不要?” 徐四海屈起手指敲敲桌面,狠狠地盯着我,皮笑肉不笑道:“当然要,看我怎么钉死你!” 荷官给他发了一张牌。 徐四海歪嘴笑着,把牌拔到面前,慢慢掀开一角,脸色顿时变得灰扑扑的。 女荷官问他:“还要不要?” 徐四海把另外两张牌也盖在桌上,靠进椅子里恶狠狠的瞪我。 “我艹,哈哈,他爆了!”海胖子忍不住笑道。 女荷官揭开庄家的底牌,是红心2。 庄家10点,我11点,我赢了。 海西阁低声问我:“你扮猪吃老虎啊?” 我摇了摇头,看着他,坦然说道:“旁边这么多人,我在下注前就已经用九个筹码和一番话抽了他一巴掌,输了只是我丢脸,但我还可以腆着脸说我为我的女人拼过了,因为我真的拼了。我没压力。” 我用雪茄指向徐四海,猛然抬高调门恶狠狠道:“他不一样,他输赢都是个丢人败兴的货!” 周围一阵沉寂。 然后,不知道是哪个率先拍起了巴掌,接着,鼓掌声连成了一片。 我从荷官推过来的筹码里拣了九个最小的筹码,余下的拨回给她:“赏你!” 海夜灵拉了拉我,“安,算了,我们回去了。” 我悻然瞪了徐四海一眼,点点头。 “你不是说,要让他倾家荡产吗?怎么,才赢了一把就想借坡下驴啊?” 一个带着笑意的声音突兀的响起,刚才那个上前揶揄我的青年低着头将一个筹码在手指间转来转去。 我看着他,点了点头,“对啊,我的目的就是要让我女人忘记刚才的不愉快,我做到了,现在就是想借坡下驴,怎么了?” 青年:“……” 海胖子:“……” “谢先生,好一张利嘴啊。”一个不愠不火的声音说道。 转眼看去,就见一个四十多岁的妇人款款从人群中走了过来。 “三姑。” “三姑!” “三姑!” 徐四海和那个青年,以及周边几人纷纷叫道。 海夜灵拉着我迎上前,低声道:“徐三姨。” “三姨好。”我含糊的跟着说了一句。 小翠死的时候……徐四海的奶奶死的那天早上,我在病房里见过这个妇人,徐四海的老爹叫徐虎,叔叔叫徐豹,这是他三姑姑徐莺莺。 徐莺莺转向围观的人群,笑道:“小孩子闹别扭,有什么好看的?行了,都散了吧。” 吃瓜群众一散开,徐莺莺立刻转向我,“你叫谢安?” “您好。”我点点头。 徐莺莺也点了点头,“刚才你是不是说,要让四海倾家荡产?” 我用力点点头,抬眼直视她,沉声道:“不能因为他是你眼里的小孩子,他就能出口不逊对不对?” “我就问你一句:你是不是说要让他倾家荡产?” “是!” 我狠劲点头,指着徐四海一蹦三尺高的大声道:“干不过我你就叫家长,你狠!” 刚转过头的吃瓜群众听到我的吼声,纷纷转回了头。 徐莺莺脸色一变,低声道:“你到底想怎么样?这里都是有头有脸的人物,不是你撒野的地方。” “让他道歉!” 我同样压低了声音道:“如果夜灵这口气咽不下去,我整死他!” “你确定你有这个能力?”徐莺莺瞪眼道。 “我愿意试试!”我瞪着她道。 不等她开口,我就抬手指向徐四海,大声道:“我告诉过你:说话要负责!别他妈指望有点势力就能息事宁人!嘴欠掌嘴!脸大抽脸!你要是觉得自己当众拉泡屎永远有人替你擦嘴那你他妈的就是三孙子!” “安子,什么情况啊?”李东尼缓步走过来,抬手搭住了我的肩膀。 “私事!”我甩开他,愤愤然瞪着徐四海。 李东尼撇撇嘴,招手叫过那个女荷官,“什么情况?” 女荷官和他耳语了一阵,李东尼抬眼看向徐四海,“你肯定喝多了吧?现在酒醒了没?酒醒了说声对不起不就完了嘛。你动动嘴欺负了人家,还指望人家跟你就这么算了?你问问人家男人愿不愿意啊?” “小海!” 徐虎排开众人走了过来,转眼四周,‘茫然’的问:“怎么回事?” 海胖子在一旁瓮声瓮气道:“没事儿,没事儿,小孩子吵架,没事儿……” 第022章赌神 船上的赌场虽然不算小,但这边动静闹这么大,徐家的人不可能听不见、看不见。这是见徐四海被我收拾的下不了台,才一个个过来解围。 如果是好言好语的劝两句,也就算了,可徐莺莺倨傲的态度彻底把我惹毛了。 一想到海夜灵眼泪汪汪的样子我就忍不住心疼,所以态度更加的强硬。 徐虎假意询问了几句,看了我一眼,走到海夜灵面前,微微欠了欠身,“夜灵,小海喝多了,说话不中听,我替他向你道个歉。” “不用了虎叔……” 海夜灵也不知道该说点什么,拉着我就往外走,边走边在我耳边说:“你不怕水了?” “我艹!”我脚下一软,赶紧把她抱紧。 “谢安,你给我站住!”徐四海忽然咆哮起来。 就在他咆哮的同时,我忽然觉得眼前有一道紫光闪过,有点恍惚的转过头,就见海夜灵圆润的肩膀和头顶各有一团旺盛的火焰。 再看其他人,竟然也都显露出了阳火,只是高低兴旺各不相同。 徐四海现在的脸色只能用狰狞来形容,眼睛里透露出的怨毒让人难以想象。 “四海,不得放肆!”徐虎低声喝叱。 徐四海像是完全丧失了理智,谁的账也不买,指着我歇斯底里道:“不是说要赢得我倾家荡产吗?你说过的话难道是放屁吗?” “看来你是真喝多了。”李东尼皱眉道。 我把目光从徐四海身上移开,疑惑的看向小翠。 小翠面沉似水道:“先生,你尽管要他的命就是,如果先生嫌杀他会脏了您的手,小翠可以代劳。” “你……你没看见他身上……” 海夜灵以为我在跟她说话,低声问:“看见什么?” 我有些茫然的摇摇头,再次看向徐四海,只见他身上的阳火居然出奇的旺盛,只不过他的火和其他人都不一样。 旁人身上都是橘红色的火焰,他双肩和顶门的火竟然是诡异的绿色,而且竟有一尺多高。 这还不算什么,令人骇然的是,他浑身上下竟然搭了七八只手,仅仅只是齐腕的手。 这些手有男有女,在他身上各处不断的抚摸,看上去说不出的诡秘。 “怎么?不敢和我赌?你怕了?怕了就他妈给老子滚,以后永远别在老子面前出现!” 徐四海不依不饶的咆哮道:“还有你,海夜灵,如果你不是海乾的女儿,你会有今天?老子娶你是给你脸,你他妈给脸不要脸!还以为你下面镶钻了,没想到你贱的拿你老子的钱去贴小白脸!” “徐四海!”徐莺莺怒火中烧,上前扬起了巴掌。 没想到徐四海突然伸出手,按着她的胸口,狠狠将她推倒在了地上。 我看得清清楚楚,他抬起手的同时,身上有好几只手都爬到他那条手臂上,看上去令人毛骨悚然遍体生寒。 “小海,你疯了!”徐虎大怒,想要上前。 徐四海竟猛地指着他的鼻子,凶焰毕露道:“滚开!” 李东尼大皱眉头,向不远处的几个保安人员挥了挥手。 四个保安快步走过来,伸手去架徐四海。 哪知两只手刚伸到他腋下,猛然间,徐四海大吼一声,反手掐住两人的脖子,将两个人高马大的保安甩了出去。 另外两个保安刚上前一步,就被他狠狠两脚踹倒在地。 我见情形不对,下意识的看了看时间,刚过8点。 玉牌上显示,今晚9点就是徐四海的死期,也就是说他再过不到一个小时就嗝屁了。但是他现在的情形也太古怪了吧,这个人明显已经失去控制了。 我冷静下来,沉声问:“你真想和我赌?” 徐四海狞笑道:“除非你不敢!” “这小子绝对是疯了。”海胖子愤愤然道。 我拿出那九个筹码在手里抛了抛,问徐四海:“你想赌什么?” 徐四海大步走到一张赌台旁,拿起一个骰盅晃了晃,“你只有九千块就想赢得我倾家荡产?你有这份豪气,我不能欺负你对不对?先赌骰子,一把九千块,你赢了咱们继续玩,输了你当着所有人的面给老子跪下舔鞋!” 李东尼怒极反笑,把手搭在我肩膀上朗声道:“兄弟,我送你的那枚金币,代表着你可以随意动用我名下的所有产业,我李东尼今天把话撂下,你可以全押上和这个疯子一把定输赢,就算输了,我皱一下眉头就不是李东尼!” 众人一阵哗然,谁都没想到登上邮轮的头一晚就会这么热闹。 我对李东尼摇摇头,“我说要赢的他倾家荡产,是用自己的家底和他赌,用你的钱,那不成了欺负他了?” 我把那一小摞筹码在他眼前晃了晃,笑道:“够了!” 转过头,见海夜灵眼里还包着泪,我把左臂伸到她身前,低声道:“虽然是冒牌男朋友,我也不会让人欺负你,相信我,我会让他后悔从娘胎里生出来。” 海夜灵看了看我,点点头,把一条光洁纤细的手臂插进我的臂弯,两人一起走到赌台前。 李东尼也揽着那个美女走过来,笑着问徐四海:“骰盅也有很多玩法,你想玩几粒?” 徐四海傲然的指了指我,“这种小事由穷鬼来决定好了!” 我更加疑惑,脑子里忽然冒出一个骇人的念头:现在站在我面前的,根本就不是徐四海,而是另外一个‘人’! 我犹豫了一下,说:“稍等。” 我放开海夜灵独自走到侧柜旁,随手端起一杯酒,低声对小翠说:“你孙子不对劲,他身上有最少七八只手,他好像被什么东西附身了。” 小翠也是满脸的疑惑,“我也看出他不对劲了。手?那究竟是什么?” 我低声说:“这不是重点,重点是他身上的阳火是绿色的,旺得要命。他现在气势完全不一样了,我未必能赢得了他。” “这个先生不用担心,小翠会帮你。” 小翠有些失神的喃喃道:“赢了小海,或许能救他一命。” 回到赌台前,我把筹码放在桌上,沉声对徐四海说:“我只有九个筹码,那就赌九粒骰子好了!你先!” 徐四海冷笑一声,抓起骰盅,将九粒象牙骰子丢进去,快速的摇了起来。 猛然间,他将骰盅狠狠顿在赌台上,凶焰灼灼的盯着我。 骰盅揭开,众人一片哗然。 九粒骰子一柱擎天,上面一粒是六点朝上。 骰子一粒粒拿下来,所有人不约而同的鼓起了掌,所有骰子竟全都是六点。 徐四海放肆的大笑道:“介不介意我单方面加注?这把你能赢,我十倍赔给你;输了,照样替我舔鞋!” 海夜灵脸色发白,在我耳边低声说:“输了也没关系,我会告诉他你只是我的普通朋友,就算要舔鞋,我……” “你当我说话是放屁?要舔也是舔我的……”我瞪了她一眼,伸手抓起了桌上的骰盅。 同一时间,小翠竟然化作一缕紫色的光焰,飞身钻进了骰盅里。 我信心大增,慢慢把骰盅靠近骰子。 盅口还没贴上桌面,就像是有一股强大的吸力,将九粒骰子逐一吸了进去。 不知道为什么,我忽然感到一阵前所未有的亢奋,直勾勾的盯着徐四海的眼睛,把骰盅拿到耳边,快速的摇着。 原本喧嚣的人群变得静可听针,整个赌场内只有骰子转动的“哗哗”声。 片刻,哗哗声连成了一片,就像是飓风钻进了狭窄的山洞,发出了“呜呜”的呼啸! “砰!” 我猛地把骰盅顿在桌上,仍是目不转睛的盯着徐四海。 周遭的人群竟还都一脸的恍惚,仿佛还沉浸在骰盅转动发出的山呼海啸声中。 第023章五通怪 骰盅揭开,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许久,海夜灵才捂着嘴发出一声低呼。 她的呼声像是一个讯号,引起了一连串热烈的反应。 九粒骰子全都一分为二,九个六点、九个一点排列的整整齐齐! 海胖子凑到跟前,瞪着小眼睛直勾勾的盯着骰子看了一会儿,转过脸不可置信的看着我,“你……你这……这是出千还是赌神附身啊?” 我淡淡的说:“我只是不喜欢赌而已。” 当人群中爆发出热烈的掌声时,徐四海身上的三把火陡然减弱了一半。 盘踞在他身上的那几只怪手,也从抚摸改为了大力的抓捏,像是要把他整个人撕开一样。 随着怪手的动作,绿色的火焰再次旺盛起来。 他额头的青筋像是蜘蛛网一样凸了出来,一跳一跳的,看上去十分的吓人。 “再来!我还是大你十倍!”徐四海咬着牙说了一句,让侍应换了新的骰子。 这一次,他明显比刚才势弱,只摇出了八个6点,一个5点。 在小翠的帮助下,我摇出了九个6点。 李东尼在一旁看得连连吸气,“看不出你竟然是赌中高手,怪不得敢搏呢。” 徐四海眼睛瞪得像是要流出血一样,咬牙切齿的说:“再来!” 按照一比十的赔率,两把下来,我面前的筹码已经一百多万了。 这时,所有人也都看出徐四海大大的不对劲。 当我把所有筹码推向前的时候,徐虎终于忍不住冲了过来,“够了!” 徐四海猛地转过头,眼中露出无比乖张的凶焰。 徐虎竟被他吓得打了个寒噤,伸出一半的手悬在半空不敢上前。 “继续,玩21点,我坐庄。”徐四海转向我,冷冷说了一句,走到另一张赌台后。 小翠现身出来,脸色有些不好看,看向徐四海的目光呆滞中带着沉痛。 我暗暗叹了口气,假装咳嗽,掩着嘴低声说:“你不要再帮我了,输就输吧,你试试看能不能弄清是什么东西缠着他。” 这段时间,除了床上那点事,小翠天天为我洗衣做饭,端茶倒水,能做的全都做了。我实在不忍心看着她难过。而且我和她之间的确像是有一种很微妙的感应,她难过的时候,我心里也感觉不怎么舒服。 小翠感激的冲我点点头,向徐四海身边走去。 我和徐四海对赌,发牌的仍是先前那个漂亮的女荷官。 两张牌发下来,徐四海的牌面是一张草花5和一张黑桃j,按照规则,是15点。 我是一张红心2和一张红心皮蛋,牌面是12点。 我顿了顿,把筹码全都推了过去。 徐四海桀桀笑道:“小子,我很欣赏你的胆气,不过我不信你把把都那么走运。我还是大你十倍。” 我现在的赌注按一百万计算,十倍就是九百万,虽然能登上海棠号的多数都是有钱人,但这也算是豪赌了。因此徐四海刚说完,人群里就接连发出数声惊叹。 徐莺莺愤然的说:“小海,我不会再让你乱来了,从现在开始,我会让人冻结你所有的资金。” “你找死!”徐四海从椅子里弹了起来,毫无征兆的抓向徐莺莺。 已经走到他身旁的小翠,猝不及防下竟然被他撞了个趔趄。 他居然能碰到鬼! 我一惊,连忙起身,疾步冲过去,将捏着黑石蛋子的手横在他面前,语带双关道:“有多大肚子就吃多少饭,别在这里撒野!” 徐四海猛然抓住我的手腕,他身上的怪手同时快速的爬上他的手臂,向我爬了过来。 忽然,徐四海身子一颤,诧异的看向我手里的石蛋子,那些怪手也都停下来,攀附在他手臂上。 “有意思。”徐四海盯着我点了点头,居然转身回了赌台。 “你不用怕我输不起,我这里还有一张两千万的本票,足够玩死你了。” 徐四海从怀里掏出一张支票放在桌上,嘴角一咧,阴森森的说道:“穷鬼想要变得富有,就得付出,你想得到这两千万,得加注。” “我只有这些筹码。”我冷冷的说。 “嘿嘿嘿……” 徐四海忽然笑了,看着我,眼睛里闪烁着诡异的光彩,“你还有一条命,敢不敢押?” “傻逼,两千万就想买我的命,你以为我和你一样贱啊?” 这时,小翠回到我身边,神情惶然的说:“他确实被妖邪上身了,小翠没有诛邪的能力,先生,你……” 我看了看墙上的挂钟,离9点还差十分钟。 想到玉牌上的字迹,我忽然生出一个古怪的想法。 我说:“想要我的命可以,但是徐四海的命也得押上,我赢的话,徐四海的命就是我的。我输了,你有能力,尽管把我的命拿去!” “谢安!”海夜灵着急的拉着我。 我眨眨眼,咧开嘴冲她呲了呲牙。 嘿嘿,老子是不死僵尸,想要我的命,可不是那么容易的。 徐四海丝毫没有犹豫,红着眼睛道:“好!我就跟你赌命!” 我一挑眉毛,“赌谁的命?” “徐四海的命!” “好!” 小翠急道:“先生,小翠不能算到您的牌!” 我微微摇头,示意她不用担心,我倒要看看附在徐四海身上的是何方神圣,就算输了,看他怎么要我的命! 女荷官问:“庄家,要不要牌?” “要!”徐四海沉下了脸。 荷官发给他一张牌,是张方片4。 19点,牌面已经相当大了。 徐四海用手指点着桌子沉声说:“再发!” 荷官又发给他一张,翻开来,居然是方片a。 “再发!”徐四海戾气尽露,指着我恨恨的说:“你要你死的心服口服!” 他把最后一张牌盖在桌上,看向荷官。 女荷官迎上他的目光,不自主的打了个哆嗦,忙转向我问:“谢先生,您要不要?” 我看了看自己的牌面,身子往前倾了倾,刚想说要,后背猛然间传来一阵森寒。 再看徐四海,他身上的绿色火焰竟猛然缩短,眨眼间变成了三粒豆大的绿色火苗。 寒意一闪即逝,寒意消失,我只觉得浑身暖洋洋的,说不出的舒服。 福至心灵间,我靠回椅子,一手盘着石头蛋子,另一只手很自然的搭在了海夜灵腿上,冲荷官微笑着摇摇头,“我不要了。” 围观的人群纷纷议论起来。 “12点对20点的牌面,他居然不要牌?” “他这是要赌姓徐的爆掉!” …… 徐四海表情僵了僵,“你对自己这么有信心?” 我笑笑,“我一直都对自己很有信心,更重要的是,你现在走霉运。我不但确定你会爆,而且我吃定你了!” 徐四海神情一凛,伸手把底牌翻了过来。 “是黑桃2,爆了!”海胖子忍不住叫出了声。 徐四海不可置信的盯着底牌看了一阵,睚眦欲裂的看向我,“我不会放过你的!” 说完,身子猛地一抖,歪在地上剧烈的抽搐起来。 这时,墙上的挂钟敲响,9点到了! 我站起身,瞪大眼睛看着他。 徐虎和徐莺莺等人虽然恼这混蛋,见他抽风,也还是赶上前查看。 见徐四海抽搐渐弱,我忙把玉牌取了出来,发现显示的死期居然消失了! 接着,绿光闪现,其它的字迹也消失不见了。 再看时,徐四海身上的那些怪手也都消失的无影无踪。他终于停止了抽搐,虽然两眼紧闭,面色煞白,呼吸却逐渐平稳下来。他双肩和头顶的阳火都恢复了正常颜色,虽然有些微弱,却还不至于立马就死翘翘。 丫怎么没死?难道幽冥令的意思不是让我杀他,而是救他? 李东尼亲自把那张两千万的本票拿到我面前,疑惑的看了我一阵,说:“这笔钱是你的了。” 我把本票连同桌上的筹码转交给海夜灵,只留下九个小筹码,用下巴指了指徐家的人,“去把钱还给他们吧,你们两家以后还要做生意,为了这点钱留下芥蒂不合算。” 李东尼本来还想对我说什么,我说我累了,想先去休息。 和海夜灵回到船舱里,关上门,缓了好一会儿我才停止发抖。 “你刚才的胆子哪里去了?”海夜灵又好气又好笑的摇了摇头。 “还说呢,都是你把我骗到船上来,你都不知道人家有多痛苦!” 见小翠在一旁幽幽的看着我,不禁又想起了那些怪手。 我想了想,干脆对海夜灵说:“其实我们谁都不用打地铺,因为……这个房间里不止我们两个人。” 海夜灵一呆,左右看了看,小声问:“你把鬼带上船了?” 我拍了拍手,“都现身吧!” 于是,一旁的小翠和靠在床头玩手机的牡丹就这么堂而皇之的出现在海夜灵眼皮子底下。 海夜灵愕然看着牡丹,“她……她不是鬼车上的那个伴舞吗?” 牡丹抬起眼皮,悠悠的问她:“你手机号码是多少?” 海夜灵一窒,又转眼看向小翠,愣了一会儿,忽地瞪圆了眼睛,“你……你是徐奶奶?!我看过你年轻时候的照片!” 小翠笑着点点头,“你的记性从来都很好。” 海夜灵拉着我问:“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摆摆手,“这个等回头让小翠慢慢说给你听,现在要紧的是把那些手找出来,一想到船上有那么些怪手,我就不安生。” “手?”牡丹一下子来了精神,把手机丢到一边,撅着屁股从床上爬了过来,“当家的,什么手啊?” 我没搭理这个二货,把在徐四海身上看到的情形给海夜灵讲了一遍。 没想到牡丹听完,忽然跳了起来,“他不是被鬼上身了,他是惹上了五通怪!” 第024章牡丹讲的故事 “五通怪?” 听牡丹一说,我忽然想起曾在聊斋志异里看过的一篇故事。 说的是明朝末年有一户姓赵的商人,这天晚上,两口子正要睡觉,忽然从外面走进来一个剑眉星目的男子,腰间配着一把宝剑。 姓赵的商人当时就吓傻了,问男子是什么人,如果求财,愿意把家里的财物都给他,只求他不伤夫妻二人的性命。 哪知道男子指着他老婆阎氏说:“你不用怕,我是五通神中的四郎,我来是因为我很喜欢你。” 说完,就把她抱了起来,像举了个婴儿一样把她放到床上。 赵商人想要拦阻,却发现像是有许多手抓着自己,把自己牢牢按住,动弹不得,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四郎把自己老婆剥光了衣服…… 四郎粗暴的很,在阎氏身上一番施暴,竟然将她折腾的昏迷过去。临走时对夫妻二人说:“五天后我还来。” 赵商人深以为耻,又不敢开罪五通神,只好嘱咐妻子家丑不可外扬。 阎氏被折腾了一番,三四天才缓过来。到了第五天夜里,四郎果然又来了,这一次,竟带来两个和他同样高大健硕的男子。 阎氏见他三人在屋里饮酒,又羞又怕,生怕他们酒后会轮番奸`淫自己,那命就没了。 好在三人称兄道弟的畅饮到半夜,另两人起身说:“今天四郎因为喜得美人款待我们,我们应该告诉二郎和五郎,凑资买酒为他庆贺。”说完就告辞走了。 阎氏哀肯四郎放过自己,说自己实在受不住他。 四郎不听,直到把阎氏蹂`躏的昏死过去这才离开。 阎氏想要悬梁自尽,但一上吊,绳子就断,试了许多次都是这样。 庆幸四郎不常来,每次都等她痊愈才来胡天胡地一番。 就这样煎熬了两个月,直到这天,赵商人的表弟、一个姓万的狂生来访。 晚上万生起夜,见一个俊朗不凡的男子走进表嫂房中,不禁勃然大怒。 提着刀闯进房中,见表嫂正和那男子欢好,更加怒气冲冠,手起刀落,劈中了四郎的头颅。 头颅裂开,四郎倒地,竟然变成了一匹驴子般大小的马,那害人的话儿竟足有一尺长,顶端如同男人的拳头大小。 阎氏哭着把事情诉说了一遍,急道:“四郎一死,那些五通神怕是就要来了,这可怎么办?” 万生让她不必惊慌,回房拿了弓箭,躲在暗处。 不一会儿,就有四五个人飞落院中。 不等这些人落地,万生的弓箭便接连射倒两人,接着又冲进院子,用刀砍翻了一个,只被其中一人逃走。 赵家众人惊醒,掌着烛火仔细一看,死的竟然是一马二猪。 万生狂性大发,天亮后让人将猪马洗剥后炖了下酒,味道竟出奇的鲜美。 五通惧怕万生之恶,此后再不敢登门。 我把这个故事说了一遍。 过了一会儿,海夜灵问我:“你的意思是说,五通神是马和猪变得?” 我摇摇头,“不是,我就是觉得这个故事挺过瘾的,说出来yy一下。” 海夜灵一头黑线,狠劲瞪了我两眼。 我看向牡丹。 牡丹摊摊手,又把手机拿了起来,“我也没见过五通,就是小时候听一个乞丐老婆婆说过一个五通怪的故事。” 她一边玩着手机,一边把那个故事复述了出来。 自古以来就有北三皮、南五通的说法。 同样是明朝末年,南方某个村落里有个姓梁的懒汉。 这人独居在村尾一间破屋里,游手好闲,好吃懒做,穷困潦倒,却又整天抱怨上天对自己不公平。 这一天夜里,懒汉饿得睡不着觉,只好勒紧裤带,趁着天黑去村里寻摸着偷些东西吃。 富户人家有狗,懒汉不敢去,找来找去,翻墙跳进了刘寡`妇家里。 他本来只想偷只鸡,结果却见房里还亮着灯,透过窗缝,隐约有古怪的声音从屋里传出来。 懒汉耐不住好奇,扒着窗缝一看,就见刘寡`妇赤身露体躺在床上,两眼微闭,面泛潮`红,嘴里不断发出旖旎的声音。 再仔细一看,刘寡`妇的身前和两侧,竟各有一个又矮又丑的男人。 姓梁的懒汉三十多岁仍没有碰过女人,见状不由得血脉偾张,浑身燥`热。 三个矮子和刘寡`妇胡天胡地了良久,这才跳下床,迈着怪异的步子走了出去。 躲在暗处的懒汉早就看得不能自已,矮子们前脚走,后脚就钻进了刘寡`妇房里。 刘寡`妇正要吹灯,见有人进来顿时大惊失色。 懒汉让她不要叫嚷,如果叫来人,他就把三个矮子的事捅出去。 刘寡`妇不敢声张,只好任他胡作非为。 懒汉久旱逢甘霖,直折腾到鸡鸣五鼓才系上裤带,拿了桌上的炖肉,又从鸡窝里抓了两只肥鸡,拗断脖子大大咧咧的离去。 临走对刘寡`妇放下话:今晚准备好酒肉,我还来找你。 整整一天,懒汉都躺在自己的破床上想美事: 老天爷开眼,从今以后自己不但衣食无忧,还白白得了个白花花的女人。 想来想去,竟把自己美的睡了过去。 梦中,懒汉竟然见到了自己的老娘。 老娘满面焦急的说他闯了弥天大祸,快备些酒肉去村外的五柳河边祭拜请罪。 懒汉惊醒过来,已是半夜,只当是南柯一梦,也没放在心上。 想到刘寡`妇白花花的身子,急忙翻身下床。 刚穿上一只鞋,就听门外传来一阵细碎的脚步声。 门一开,刘寡`妇打着灯笼走了进来。 不等懒汉发问,刘寡`妇就笑道:“你昨日说的没错,你的确比那三个矮子强多了,我左等右等不见你来,索性前来找你。” 懒汉见她带着食盒,以为她的确是被自己那方面的强硬征服了,当即又吃又喝,间或在刘寡妇身上大逞手足之快。 酒足饭饱,就把刘寡`妇推倒在了破床板上。 天不亮,刘寡`妇就走了。 以后每天晚上,刘寡`妇都会提着酒肉,打着灯笼前来,都是不到天明便起身离去。 懒汉过的滋润,虽然觉得自己的身子一天比一天虚弱,也不以为意。 这天懒汉忍不住想:既然自己未娶,刘寡`妇又死了丈夫,为什么不能结成夫妻,名正言顺的一起过日子?刘寡`妇家好歹有两间瓦房一处院子,总好过自己这外面下大雨,里面下中雨的破屋。 想到这里,懒汉摇摇晃晃的下了床,感觉两腿发虚,就找了根木棍拄着,去寻村里德高望重的老人替自己说亲。 路过刘寡`妇家门口,见大门敞着,院子里有一男一女正在有说有笑的晾晒苞米。 懒汉心中起疑,上前问他们是谁。 男人让女人回避,对他说:我夫妇二人是这里的主人。 懒汉大怒,“休要骗人,这里明明是刘寡`妇的家。” 男人说:“刘寡`妇一个月前在五柳河畔上吊死了,她家中无亲,院子无人继承,夫妇二人便找村里的保正把这里买了下来,有地契为证。” 懒汉惊出一身冷汗,又找旁人询问,都说刘寡`妇早就死了,尸身就草葬在五柳河边的五仙山上。 懒汉这才醒悟,自己是遭遇了邪事。 当天夜里,懒汉就没敢回家,在村头的土地庙里窝了一夜。 一连多日,懒汉琢磨总这么躲着也不是办法。自己的屋子虽破,好歹也是个窝啊。 他安慰自己,这么多天刘寡`妇的鬼寻不着自己,多半已经死心去投胎了。于是战战兢兢的回了自己的破屋。 谁知当天夜里,脚步声响起,刘寡妇又来了。 乍一见刘寡`妇风`流的身段,懒汉忍不住又起了色心。 横下一条心想:反正睡了这些日子,也不差这一回。今晚且再舒爽一回,等刘寡`妇走时,自己在后边跟着,找到她藏身的所在,把她的尸骨挖出来一把火烧了挫骨扬灰就是! 一番云雨过后,鸡鸣五更,刘寡`妇起身便走。 懒汉尾随。 一路来到村外的五柳河,刘寡`妇却并不进五仙山,而是径直来到一棵枝叶茂盛的垂杨柳下,站在那里,背对着自己嘀嘀咕咕的说着什么。 梁懒汉这时也是豁出去了,蹑手蹑脚的摸上前,仔细一看,就见柳树下趴着三只磨盘大小的红眼癞蛤蟆! 看到这三只蛤蟆,懒汉顿时想起了那三个古怪的矮子。 刚要转身逃走,就听刘寡`妇冷冷道:“我为亡夫守节十年,得到五通神明的眷顾是我的福分,谁曾想却被你这懒厮夺了清白。如今我虽然含恨而死,却因祸得福成为五通神的奴仆,也算是我的造化。可你得罪了五通神,必须以死赎罪!” 懒汉吓得魂飞魄散,拔腿就要跑,但晚间一夜欢愉,腿软脚软,没跑出两步,脚下一个踉跄扑倒在地。 没等他爬起来,就感觉数只大手七手八脚的将自己提了起来,不由自主的向河中走去。 路过刘寡`妇身边的时候,刘寡`妇转过头。 懒汉这才看清,眼前哪是什么美人,分明就是一具腐烂发臭、七窍中爬满蛆虫的尸骸! 牡丹讲到这儿,忽然抬起头问我:“当家的,你帮我看看,我的手机是不是坏了,刚才我闲着无聊,想给你打电话,里面总是滴滴滴滴响,怎么都打不通。要是坏了,你帮我买个新的呗?给我买背面有个被人咬了一口的苹果那种。” 我:“……” 第025章水中怪影 “手机没坏,打不通是因为我们在海上,没信号。”我耐着性子向牡丹解释。 牡丹抿了抿嘴唇,“那个被啃了一口的苹果看上去很不错。” 靠! 我明白了,什么电话坏了,统统都是借口,这娘们儿就是单纯的想换手机! 我很干脆的告诉她:“没钱。” “二手的也行。”牡丹泪光滢然的注视着我。 “少来这套!”我揸开五指,一把将她推开。 海夜灵问我:“两千多万就那么大方的还给徐家了,你不后悔吗?” 我说:“要的就是这个范儿。” 两千万对我来说无疑是天文数字,可作出这个决定,我还真没犹豫。 拿了那两千万我固然能咸鱼翻身,但是她和徐家之间的隔阂会更大,势必会影响到海、徐两家正常的业务往来,那对海家来说就不是两千万的事了。 两千万虽多,相比之下,海夜灵之前借给我的十万才是雪中送炭,我不能为了钱让她寒了心。 小翠说:“关于五通,我只是听先生说过,却没见过。先生说五通乃是畜生道邪修所成,各种贪欲比起人有过之而无不及,但畜生就是畜生,只会干些欺软怕硬、诱人为恶的勾当。如果一个人心志坚定、立场分明,是绝对不会被五通迷惑的。相反,一个人欲求不满,整天将希望寄托在天神怪力等虚无缥缈上,就很容易招惹那下等的邪怪。” “徐奶奶,是哪位先生告诉您这些的?”海夜灵好奇的问。 “夜灵,徐家大奶只是我这一世的身份,你以后还是叫我小翠吧。” 小翠眼中带着敬仰的看向我,“是先生告诉我的。” 我哭笑不得,“先生有没有告诉你怎么对付五通啊?” 小翠摇摇头,“先生只教我一心研习算术,从不让我沾染其它事。” 我无奈的摊摊手,总结说:“两个故事里都有很多只无形的手出现,这说明缠上徐四海的很可能是五通。那小子一看就欲求不满,还特么是个五毒俱全的二世祖,招灾惹祸就不奇怪了。” 我一把将又凑过来的牡丹推开,“好了,时候不早了,睡觉!” “五通怪还在船上,你不抓它了?”海夜灵问。 我说:“三更半夜不睡觉,我跟一个畜生着什么急?反正苍蝇不叮无缝的蛋,他不来招惹我,那就事不关己高高挂起。” 这一晚,海夜灵和小翠聊了很久。 半夜,我一觉醒来,就见海夜灵穿着一袭白色碎花的睡衣睡裤抱着膝盖坐在窗前看着大海。 月光下的海一定很美,不过和我无缘。 第二天上午,我仍旧窝在房间里不肯出门。 临近中午,蓝兰忽然风风火火的跑了进来,说出事了,让我赶紧去船头看看。 我一惊,问是谁出事了,她说了一个名字,我不认识,于是干脆的说不去。 蓝悟能可没那么好的脾气跟我蘑菇,趁我不备,从背后一个勒脖,把我夹在咯吱窝下就往外拽。 匆忙间,我从桌上抓起石蛋子,就这么被她拖了出去。 我被她夹着,大半张脸和鼻子都贴在她胸脯的侧面,只感觉呼吸困难,又心痒难搔,还没感觉到害怕,人已经来到了甲板上。 “你快看看,他到底怎么了?”蓝兰小声说。 我反手抱着她的腰,把脸埋在她怀里没反应,心里默诵:不识庐山真面目,只缘身在此山中。又道:钟鼓馔玉不足贵,但愿长醉不愿醒。 “兰,快放开他,这样多难看!”海夜灵的声音传来。 “小安子!小安子?!” 蓝兰喊了两声,终于反应过来我是在占她便宜,一句“你大爷的”出口,狠狠把我甩了出去。 因为出门急,我的衣服和鞋都没来得及换,还穿着背心裤衩和拖鞋。本想稳住身子,哪知拖鞋一滑,一个趔趄跌了出去。没等反应过来,就觉浑身一阵冰凉,竟然落进了水了。 大惊之下,连呛了好几口水,直扑腾着大叫救命。 慌乱间,一只手伸过来抓住我的胳膊,费力的把我拉了起来,“你冷静点!” 我听出是海夜灵的声音,竟感觉安稳了许多,剧烈的咳了一阵,定睛一看,差点没找个地缝钻进去。 摔落的地方竟然是船上的露天游泳池,游泳池是斜坡式的,我在浅水区,站直了,水才刚到腰里。 海夜灵在一旁扶着我,脸憋的通红,一副又是嗔怪又想笑不敢笑的模样,十分的引人发噱。 她上午本来是去洽谈商务的,穿了一袭半正式的米色长裙,因为急着‘救’我,甩掉高跟鞋就跳了下来。 长裙被我扑腾起来的水溅的透湿,贴在身上,美好的曲线显露无遗。 见泳池边围观的男女都在看她,我急忙把大背心脱下来,套在她身上。 哪知一脱衣服,原本指手画脚的众人竟一阵哗然。 我一头雾水,海夜灵小声提醒:“是纹身!” 我这才反应过来,众人反应强烈,是因为看到了我背上的九女捧月图。 图中九女个个栩栩如生、风姿撩人,作捧月状分布在我背上,看上去的确十分的震撼。 “谢安,小心!”岸上的海胖子忽然喊了一声。 听到身后水声大作,我急忙转身察看,刚一回头,就见一个白花花的人影从水中一跃而出,向我和海夜灵扑了过来。 出于对危险的本能反应,我甩手就将两颗石蛋子向那人丢了过去,同时环抱海夜灵闪到一边。 因为仓惶出手,并没有刻意瞄准,一颗石蛋擦着那人飞过落进了水里,另一颗则砸在了那人的小腹上。 那人一声怪叫,扑进水里,竟面朝下剧烈的抽搐起来。 “救人!” 岸上有人喊了一声,四五个人跳了下来,七手八脚的将那人抬了上去。 喊‘救人’的是李东尼,他蹲在岸边,让其中一人去把石蛋子捡回来,然后指着我的鼻子哈哈大笑,“水这么浅,你如果淹死了,阎王爷都不待见你!” 我脸一红,赶紧假装看向别处。 受他指使去捡石蛋的是一个身体健硕的外籍救生员,正姿态优美的游向深水区。 看着他娴熟的划水动作,我心里那叫一个羡慕啊。 忽然,眼角的余光瞥见一个白色的影子正快速的向他游了过去。那影子若隐若现,虽然泳池的水清澈见底,却怎么都看不清晰,看上去像鱼,却又比鱼要长得多。 我心里一惊,急中生智,用双手猛拍水面,同时大喊:“快点儿!再快点儿!” 白色的影子似乎被拍水声惊动,动作略一停顿。那名外籍救生员已经紧划了几下,一个猛子潜进水里,捡起了一个黑石蛋子。 这时,白影像是弄清了状况,再次向他游去。到了离他约两米远的距离,猛然一顿,不再向前。 我看到白影明显转了个身,似乎在水中瞪视着这边。虽然看不真切它的样子,却能感觉到它的怨恨。 “噔噔噔噔噔……” 燃灯铜铃忽然响起,我不由得提高了戒备。 救生员游回来,把两颗黑石蛋托到我面前,用生硬的普通话恭敬道:“先生,您的东西!” “上岸再说!” 上了岸,立刻有人递上毛巾,我胡乱擦了擦,才把石蛋子接了过来。 李东尼咬着雪茄看了我一眼,拿下雪茄对一名工作人员低声说:“就说水池的水质出了问题,让其他人去别处。” 目送两个身材火辣的比基尼女郎从面前走过,我回头向泳池里看了一眼,问他:“出什么状况了?” 李东尼说:“昨晚我就觉得不对劲,怕是有什么不干净的东西来了船上。” 跟着他来到一边,这才看清刚才扑向我那人的样子。 居然是昨天晚上跟在徐四海身边,那个模样俊朗态度倨傲的青年。 海夜灵对我说:“他叫陈发,是徐四海的表弟。” 见蓝兰在旁边,我一把勒住她的脖子,还没开口,她就斜眼看着我,从牙缝里迸出两个字:“放~手!” 我:“……” 我还真不敢惹她。 见我撒手,蓝兰得意的甩了甩短发,压低声音说:“这个陈发,从早上开始游到现在,叫也叫不上来。刚开始所有人都以为他是浪里白条,可你看看他现在的样子,分明是中邪了。” 我又看向陈发,他两眼紧闭,浑身都在痉挛,由于长时间的剧烈运动,身上的皮肤都红通通的,一张脸却是白的吓人。 “小安子,你的幽冥眼看出什么没?”蓝兰小声问。 “幽冥眼?”李东尼耳根一动,转眼看向我。 这家伙的耳力竟然出奇的好。 李东尼似笑非笑道:“原来兄弟你还跟我留了一手。” 这时,海坤、海北燕等人,以及徐家三姑徐莺莺和几个徐家人快步走了过来。 徐莺莺明显很急躁,“怎么小发又出事了,这到底是中的哪门子邪!” 我皱了皱眉,看了一眼远处的海面,脚下不禁一软。 燃灯铜铃再次响起,我心里叫苦不迭。 铜铃一响,预示着海夜灵有危险。 船上的‘脏东西’怕是已经盯上海老总这个惹祸的肉身了。 第026章大爷,出来玩儿啊 随船医生替陈发做了检查,说他是运动过度导致体力透支,身体供氧不足。 徐家的人将他抬走后,蓝兰压低嗓子问我:“你看出什么没?” 我刚想回答,徐莺莺和海坤等人一起走了过来。 海坤指着蓝兰给徐莺莺介绍说:“这位蓝姑娘就是张真人的高足,四海的事,她或许可以帮上忙。” 徐莺莺冷冷的看了我一眼,表情像是我欠了她的钱一样,对蓝兰倒是柔和的很,“蓝小姐,我们家小海的事你大概也听说了,他昨晚昏迷后,到现在还在犯糊涂,能不能请你帮他看一下?” “徐四海?”蓝兰挠挠短发,“他出什么事了?” 徐莺莺一窒。 昨晚徐四海那种情况,但凡头脑清晰些的都看出他不正常。我和他对赌的事怕是早就传开了,可蓝悟能这个女愤青,自从听说海棠号上开赌,而且还有针对男人的特殊服务,就不怎么愉快,估计是真不知道发生在徐四海身上的事。 海胖子和她算是熟稔了,知道她的性子,于是慢条斯理的把昨晚的事说了一遍,还时不时的咧徐莺莺一眼,毫不掩饰对徐家人的不友好。 蓝兰听他说完,回过头瞪我,“小安子,你一个月工资才多少?也学人家赌?” 我:“……” 蓝兰掠了掠短发,对徐莺莺说:“徐女士,我只是个打工的,是海总的保镖,除了工作,其它事我一概不管。” 她说的这么干脆,不光徐莺莺,就连海坤也有些尴尬。 海胖子呲牙一笑,很有点得意。 这货故意把徐四海昨晚挑衅的话一字不漏的复述出来,就是想打徐家人的脸。 蓝兰名为海夜灵的保镖,但这段时间两人同住一起,年龄又差不多,私下里早就成了小姐妹,听她被徐四海骂,怎么可能不发火。 徐莺莺倒是倔强,咬了咬嘴唇,什么也没说就走了。 海坤皱起眉头,刚要说什么。 蓝兰已经转过身,用力拍了拍我的肩膀,“昨晚干的不错嘛,但是赌这东西,以后还是少碰的好。” 我哭笑不得。 海坤虽然失了面子,却也说不得什么,只好转身离去。 他前脚走,海胖子后脚就不忿道:“帮徐家人?帮他姥姥个孙子!徐四海那孙子昨晚当着那么多人的面撒野,就算是中邪,事后徐家连个出面道歉的也没有,这他妈是人干的事儿嘛。这他妈就是上梁不正下梁歪!” 我倒是有点喜欢这个胖子了,粗鲁归粗鲁,不管怎么说,昨天徐四海当面那么骂海夜灵,海家人里就只有他一个人站出来,单是这点,其他海家人就比不得。 游泳池里的白色影子这会儿已经消失不见了。看着泳池里的水,想到刚才燃灯铜铃的示警,我不禁一个头两个大。 在陆地上不管遇到什么,都还能拼一拼,在船上,我是真的心有余力不足。 李东尼走过来拍了拍我的肩膀,“聊几句?” 我点点头,和其他人跟着他来到贵宾房。 落座后,李东尼开门见山道:“谢安,昨天你和姓徐的小子对赌的时候,我注意到一个细节。最后一把你和他赌命,你特别强调赌徐四海的命。你……在和谁赌?能对我说吗?” 我对这豪爽的汉子本就印象不坏,加上蓝兰一时失言,让他得知我有幽冥眼,再遮遮掩掩倒显得小气了。 海夜灵被妖邪惦记上就不用说了,我在海上就是病猫,诛邪的事多半还是要落在蓝悟能头上,海胖子在东北也算和我们共患难过,没有瞒他们的必要。 想到这里,我干脆一股脑的把昨晚和刚才见到的情形说了一遍,略去小翠和牡丹不说,只说我怀疑是五通作怪。 蓝兰听完,秀眉紧蹙。 海胖子问:“五通是什么东西?” 李东尼说:“关于五通怪,我倒是听一个朋友说过。是畜生修炼成的精怪,因为是以人为目标来修炼,所以具有人的七情六欲,而且欲念比人要深重的多。” 蓝兰表情沉重的说:“照小安子的说法,应该是五通没错了。这些家伙难缠的很,看来,我们还真得去找一趟徐四海。” 海胖子不满道:“找他干嘛?那小子满嘴喷粪,不办人事,他是死是活关我们什么事?” 蓝兰摇头,“徐四海或许只能算是招引妖邪上船的媒介。如果不把妖邪除掉,万一出事的话,船上这么多人……后果真的很难想象。” 海夜灵看向我,“你怎么看?” “这是东尼的船。”我故作淡然的说了一句。 其实我特么很想下船,关键是下不去啊!现在海夜灵被五通盯上,就更没法脱身了,既然这样,现成的人情干嘛不赚呢? 李东尼捏了捏我的肩膀,点点头,“谢了。以后有什么需要,尽管开口。” 我用力点点头,“我现在需要一架直升机,把我送上岸!” 李东尼嘿嘿一笑,“昨晚你在赌桌上的表现,我都为你着迷,可想到你刚才在泳池里的怂样,我就忍不住……哈哈哈……” 海夜灵到底还是没憋住,“扑哧”笑出了声。 一阵大笑后,李东尼说:“我还要招呼其他人,暂时不能和你们一起去,我会通知船上的工作人员,无论你们有什么需要,都会尽可能的满足你们。” 蓝兰回房间拿了法器和黄符,问海胖子知不知道徐家人在哪间船舱。 海胖子摇头,说自己本来就和徐家人不怎么对付。 海夜灵随手指了指我,“谢助理,你来安排。” 我怏怏的看向海胖子,“胖总,你知不知道你老爹在哪儿?” “找他干嘛?” “刚才蓝兰没给他面子,现在既然一定得去找徐四海,干嘛不捎带着替他把面子找回来?” 海胖子哈哈一笑,“我发现你小子表面上斯斯文文,其实一肚子坏水。怪不得张启清说你不是良善人呢。” 十分钟以后,胖子就把这话咽回去了。 他老爹海坤听说蓝兰愿意替徐四海平事,没有去徐四海的舱房,而是大张旗鼓的找到徐虎,说了一番让人倒牙的关切话,才重又把蓝兰的身份介绍了一遍。比起这老小子,我可真是小巫见大巫。 徐虎自然对他心生感激,连忙亲自把我们带到了徐四海所在的船舱。 舱门外几个保镖守卫森严,徐莺莺正手扶船舷,夹着一根细长的女式香烟远眺海面。 听徐虎说明我们的来意,这老女人仍然毫不遮掩对我的敌意。 我表现的目中无人,对她的冷眼视而不见,因为一路走来,我两腿发软,浑身发颤,实在顾不上别的了。 徐莺莺看了舱门一眼,掐灭香烟说:“四海折腾了一宿半天,刚刚才睡着,不如我先带你们去看看陈发。” 蓝兰点点头。 一行人刚要走,舱门忽然从里面打开了,一个衣衫不整、头发凌乱的性`感女郎踉踉跄跄冲了出来,边跑边哭道:“神经病,我不做你的生意了!” 没等众人反应过来,昏暗的船舱里就传出男人的怒吼:“女人呢?我要女人!” 见徐莺莺眼神闪烁,几个保镖都把脸转向一旁,顿时明白她为什么要先带我们去别处了。 敢情她口中所谓的徐四海还在犯糊涂,竟是这小子醒来后变成了种`马。 刚才那个女郎的身份不言自明…… 这个操蛋娘们儿,大把年纪了,居然帮自己的侄子叫服务,而且自己在外面把守…… 不等她和徐虎开口,反应过来的蓝兰已经瞪圆了眼睛,眼瞅着就要发飙。 我忙拉了她一把,低声道:“大局为重!” 蓝兰狠狠瞪了徐莺莺一眼,也压低了嗓音,“我能感觉到那鬼东西还没走。” “现在怎么办?”海夜灵问。 蓝兰拿出一道黄符,想往我手里塞,见我一只手盘着石蛋,另一只手又抱住了海夜灵的胳膊,浑身止不住打颤,气得白了我一眼,把符交给一旁的海西阁,“胖子,我现在作法把它逼出来,徐四海一现身,你就把符贴到他额头上,这样那妖孽附在徐四海身上的元神就不能回归本体了,拉到太阳下晒一个时辰,妖孽的元神就会消散。记住,一定要快,千万不能失手!” 海胖子在山河矿跟她和无妄和尚合作过,也算见过世面,当即捋起袖子,一拍胸脯,“包在我身上!” 蓝兰让他藏在门边,让其他人退后,又拈起一道法符贴在八卦镜上,高举八卦镜,将镜面正对船舱,口中默念起法咒。 过了一会儿,她头上开始渗出汗珠,船舱里的咆哮声逐渐消停,变成粗重的喘息声透过半掩的房门不断传出来。 又一段法咒念完,蓝兰露出焦急的神色,小声说:“这鬼东西比我想象的还要狡猾,法力也不低,就是不肯出来!” “我进去!”海胖子低声说。 蓝兰摇头,“现在是在海中央,阴气太盛,不把它引到光亮处,根本斗不过它!” 见蓝兰急得满头大汗,海夜灵也跟着着急,“谢安,你有没有办法?” 我摇了摇头,忽然间,脑中灵光一闪,附在她耳边小声说了两句。 “你耍我?”海夜灵偏过头,恶狠狠的瞪着我。 “你觉得我现在有心情耍你吗?”我垂下眼,用下巴指了指颈间的铜铃。 海夜灵又瞪了我一会儿,看了看蓝兰,狠狠翻了两个白眼,对着门缝提高调门喊道:“大爷!快出来玩儿啊!” 第027章我帮你 海夜灵这一嗓子喊的又娇又媚,我听的骨头都酥了,其他人更是听得一愣。 就在这时,船舱里传出一阵急促而沉重的脚步声。 一只长满灰色绒毛的大手猛然从门里伸出,向着海夜灵抓了过来。 徐莺莺等人都是惊呼一声,慌忙向后退。 我拉着海夜灵退了一步。 那只长毛的手正好从她面前抓落,几乎碰触到她挺翘的鼻尖。 海夜灵忍不住发出一声尖叫。 这声高分贝的尖叫对那怪物来说似乎有着致命的吸引力,以至于那只手跟着往前一探,连带半边身子都从门里伸了出来。 海胖子早已反应过来做好了准备,捏着黄符随时准备贴上去。 可恼的是那家伙奸猾似鬼,竟然只是伸出手循着叫声抓捞,脑袋偏向舱里,就是不肯露出来。 毛手一次次从海夜灵面前滑落,硬是不肯放弃,也不主动再往外伸。 我看的不耐烦,抽冷子一把抓住他的手腕,猛地向外一拉,“胖子!上!” 被我一拉,徐四海的脑袋终于伸了出来。 看清他的样子,徐莺莺等人又是一阵惊呼,举着黄符的海胖子也不禁吓了一跳。 只见他赤着上身,露在外面的皮肤长满了密密麻麻的灰色绒毛,这些绒毛又细又软,看上去不像是什么哺乳动物的毛发,倒像是阴暗处生出的苔藓。 他的眼睛里全都是通红的血丝,长毛的脸上血管浮凸出来,像是一张暗红色的网蒙在脸上,表情狰狞,说不出的可怖。 “胖子!”我喊了一声。 海胖子反应过来,大吼一声,把黄符向徐四海的额头拍去。一击即中,以和他身体不相符合的灵活飞快的往后一跳。 他跳开的一瞬间,我就惊觉不妙。 徐四海脸上全是毛,黄符贴上去,立刻发出刺鼻的焦糊味,像是用火灼烧发臭的死猪一样。 也正因为这样,黄符在他脑门上根本粘不住,海胖子一后退,黄符就伴着一股赤红色的火焰飘落下来。 被黄符一灼,‘徐四海’似乎也知道上了当,咆哮如雷的往船舱里退。 我死抓着他的手腕不放,哪知道他力气竟出奇的大,用力一挣,我站立不稳,一个趔趄被带向前。 万幸海胖子见机的快,扑过来拦腰把我抱住,才不至于被拖进船舱。 只是这一拖一拽,‘徐四海’大半个身子又已经退回了船舱,刹那间力气又增加了一倍。 海胖子用尽蛮力,只顾把我往外拉,‘徐四海’更是力大无比。 在两人的拉拔下,我只觉得胳膊都快被扯下来了。 “小安子,快放手!”蓝兰大叫。 我被拉扯带来的剧痛激起了凶性,哪里肯听她的,只是抓着徐四海的手腕不放,目光一斜,狠狠一脚踹在门上。 这时,一束奇异的光芒照射进船舱,正照在徐四海的毛脸上。 就听一声惨叫,拉拔的力道猛一松懈,徐四海终于被拽了出来。 海胖子正全力以赴,没有防备,这一松,两人连同被拽出来的徐四海顿时变作了滚地葫芦。 蓝兰从我身上跨过去,抢到门口,念起法咒,把八卦镜抛进了船舱。 又是一声惨叫从舱内传出,接着就没了动静。 “谢安,你没事吧?”海夜灵跑过来拉我。 这时我才看见她手里拿着一面小巧的化妆镜,原来刚才她见势不妙,急中生智用化妆镜将太阳光折射进去,这才破了那邪物的巨力。 见蓝兰冲进船舱,我不敢怠慢,忙爬起来跟着冲了进去。 随手把灯打开,就见原本豪华的舱室里一片狼藉,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重的猪槽马圈般的气味,熏得人直想吐,难怪那个性`感女郎有钱都不肯赚。 蓝兰捡回八卦镜,两指并拢在上面画了几下,顿足道:“大爷的,还是让它跑了!” 眼神四下一扫,看到梳妆台上摆的一样东西,柳眉立刻竖了起来。 回到外面,再看徐四海,又是吓了一跳。 只见他直挺挺的躺在甲板上,两眼圆睁,眼眶迸裂,几丝污血从眼角流出来滑到脸上。 身上和脸上的绒毛曝露在光亮下,瞬间融化成了灰黑的浆汁,斑斑块块的黏在皮肤上,整个人像是刚从粪坑里捞出来的死尸,样子说不出的诡异。 徐莺莺和徐虎正蹲在他身边,听见脚步声,连忙抬起头,双双向蓝兰问道:“蓝小姐(蓝真人),四海怎么会这样?” 蓝兰上前看了看,一指船头,“快把他抬到太阳底下去,把他体内的煞气晒出来,然后再用清水擦洗干净。” 徐家人照做后,徐虎匆匆走了回来,又向蓝兰询问徐四海的状况。 蓝兰冷冷的说:“妖邪附体,怎么可能把他当人?那鬼东西利用他的血肉躯体爆发巨力,他身上的筋骨皮肉哪会不受损伤。清除体内的邪煞后,送他下船去医院治疗修养吧,希望不会落下残疾。” 徐莺莺忽然冲过来,劈手揪住我,狠狠扇了我一个耳光,厉声道:“小海究竟和你有什么仇,你要处处针对他、祸害他?如果不是你抓着他不放,他也不会弄成现在这样!”说完,又扬起手向我脸上打来。 “够了!” 蓝兰猛地抓住她的手腕,将她甩到一边,“别不识好歹了,如果不是谢安及时抓住他、把他拉出来,他现在已经死了!” 说着,将从舱室里拿出的那样东西丢在徐莺莺面前,竟是一块模样古怪的树根。 上部看上去像是一张人脸,横眉呲目十分的狰狞,两侧有两块扇状的凸出,既像是翅膀,又像是两只不协调的大耳朵。 下部分叉交错,乍一看,倒像是两个人的下肢纠缠在一起。 “这是什么?”徐虎愕然问道。 蓝兰怒道:“在普通人眼里这就是一截树根,在徐四海眼里是什么,只有去问他了!他把这东西带上船,分明是心甘情愿拜了五通怪! 瞎了心的拜五通,到头来反受其害,他怪得了谁?他从昨晚被妖邪附身,一个普通人的元阳哪能受得了?你们居然还荒诞到替他找女人,是嫌他命长吗? 他身上的煞气已经凝聚成羽,如果不是谢安拼命拉住他,现在他已经被妖邪夺舍、命归黄泉了,是他救了徐四海的命!亏你们还恩将仇报,狗咬吕洞宾!” “两次了。”海夜灵小声道。 海胖子低声问:“什么两次了?” 海夜灵叹了口气,“算上昨晚,谢安救了他两次了。” 徐莺莺被训得不敢说话。 徐虎摒了摒,小心翼翼的问蓝兰,“那东西以后还会不会缠着四海?” “徐四海现在变成这样,缠他还有个屁用?” 蓝兰一指树根,“赶紧拿去烧了!” 徐虎连连点头,又犹豫道:“还有陈发……” 蓝兰皱眉道:“陈发不会无缘无故被附体,多半也和徐四海一样,和五通有些纠葛。他同样浑身脱力,现在又是白天,妖邪暂时不会找他。不过他最好留在船上,否则死活自负!” 我用肩膀碰了碰海夜灵,低声说:“总啊,麻烦先送我去医务室行不行?” “你……你怎么了?” “我的手臂拉伤了,疼的要命。” “你不是……” 我苦笑,“别问我,我现在真的很疼。” 百晓生说我是不死僵尸,除了负伤后会自动痊愈外,我实在感觉不到有什么特别。 刚才海胖子和‘徐四海’像拔河一样的拉扯,我只觉得剧痛入骨,到现在也还是难以忍受。 这让我不禁对老白的说法产生了怀疑,我好像没他说的那么牛叉。 徐虎走到我面前,抬手想要拍我的肩膀,我连忙向后一缩,表示对他敬而远之。 徐虎有些讪然,“谢谢。我替舍妹向你道歉……” 冷不丁看到他拿在手上的手机,我忙说:“道歉就不必了,我电话坏了,把你的给我吧。” 徐虎:“……” 船上医疗设施齐备,医生替我拍了x光片,结果是大筋拉伤,肘关节和肩关节也有轻微的脱臼迹象。 医生给我打了绷带,嘱咐我半个月以内右臂尽量别做活动。 妈的,老子堂堂一个僵尸,与天地齐辉,还有帝王之相,受伤了不说,还挨了徐莺莺那个老女人一个巴掌……我忍不住想对着大海咆哮出蓝悟能的‘名言’——我艹你二大爷! 小翠见我打着绷带回来,惶然的过来扶住我,“先生,你这是怎么了?” “没事儿,不小心拉伤了。” 转眼见牡丹四仰八叉的躺在床上玩手机,我气不打一处来,掏出从徐虎那里要来的手机用力扔在她高耸的胸脯上,“你个没良心的,老子给你去找手机,现在老子受了伤,你连问都不问一句!” 被手机一砸,牡丹诈尸一样跳了起来,拿起崭新的‘烂苹果’看了看,光着脚、张开双臂就要从床上往我身上扑,“谢当家的,我爱死你了!” 被小翠喝止后,才惺惺作态的看了看我的伤手,“当家的,你没事吧?疼不疼啊?我帮你吹吹?” 临近傍晚,我右臂的痛苦全消,试着伸展了一下,竟然恢复如常。 原来筋骨受伤不是不能痊愈,而是需要一定的时间。 这时,海夜灵推门进来,说徐四海已经被送上了岸,问我感觉怎么样了。 我哭丧着脸说:“我现在很惆怅啊,折腾了一天,身体黏糊糊的,想洗个澡都不行。” 海夜灵咬了咬红润的嘴唇,轻声说:“我帮你……” 第028章2号仓储室 ‘我帮你’…… 轻轻的三个字,听得我心尖发颤,热血沸腾,脑子里不断浮现出一幅幅香`艳的画面。 我假意道:“那怎么行,我怎么能让老板你帮我这样的大忙,我还是去浴场,找人帮我洗一下好了。” “你想让我露陷儿?” 海夜灵似笑非笑的看着我,“你别动歪心眼就行,把衣服脱了,留条裤衩。” 我本来想说穿着裤衩洗澡不舒服,而且也不卫生,但是见海夜灵虽然脸色晕红,却带着几分认真和关切,心里不禁暗暗叹气:长夜漫漫无心睡眠,他人在外看风景,我能在房间里被美女服侍洗澡还有什么不满足的?更深入的就不要想了。 我故意笨手笨脚的用一只手脱衣服,海夜灵看不过去,上前帮忙。 小翠和牡丹没有我的吩咐,没在海夜灵面前现身。牡丹下午头一次把目光从新手机上挪开,盘腿坐在床上笑嘻嘻的看着我。 小翠正襟站在一边,眼帘低垂,嘴角却带着一丝浅浅的笑意。 水声哗哗作响,我站在淋浴下,感受着两只滑腻的小手在背上轻轻的揉搓。 想着这双手的主人,不自觉的起了反应。 “好了。”海夜灵在我肩上按了按,“前面自己搓行吗?” 没等我回答,又道:“算了,还是我帮你吧,转过来。” “呃,不是很方便……还是我自己来吧。” “就是因为你不方便,所以我才帮你啊!”海夜灵扳了扳我的肩膀。 “好吧,如果你坚持的话……”我身子一侧,她终于看到我那处不方便被她看到的地方了,啐了一口,让我自己洗,然后转身走了出去。 唉,一点观察力都没有,怎么做老总的?没见到后面的裤衩都被扯进屁股沟里了嘛! 我见她脚步有点踉跄,忍不住‘关切’道:“总,你没事吧?是不是哪里不舒服啊?小心地滑!” 看着她美好的背影消失在门口,我忽然冒出一个想法,其实这个女人除了有时候嗓门大了点、脾气大了点,还真的很不错,拿来做老婆…… 我被这个念头吓了一跳,连忙甩甩头,胡乱冲洗了一下,换了干爽衣服走了出去。 小翠仍然站在一旁,见我出来,抬手向沙发上指了指。 蓝兰不知道什么时候过来了,正在沙发上和海夜灵说着什么。 “小安子,你的手怎么样了?”蓝兰问。 “还能怎么样?连洗澡都……” 见海夜灵冲我使眼色,忙话锋一转说:“伤筋动骨一百天,有的养了。海总,我这得算工伤吧?” 蓝兰神情郑重的说:“虽然你受伤了,可你还是得帮我个忙。” “咋了?” “现在可以确定,缠住徐四海的的确是五通怪,白天没有抓住它,它一定不会善罢甘休。而且……” 蓝兰顿了顿,皱着眉头说:“我刚才用船上的电话打给了师父,这件事可能比我们想象的要严重。 那块树根是作为供奉朝拜五通怪的标志,也就是说,徐四海和陈发的确是自愿供奉五通的。 正所谓盗亦有道,既然不是阴邪入宅,而是自愿相请,按照常理,五通怪不可能反噬供奉者。 白天你也看到了,五通不但上了徐四海的身,而且聚煞成羽,分明是要夺他的舍、要他的命……” 我静静地等着她往下说,海夜灵也没有发问。 “师父说:五通是陆上的精怪,五通出海,必有所图。它们以信奉者为媒介上船,要下船,必须还得通过这个媒介。现在它们摆明了要徐四海的命,也就是说……它们没想再回到岸上。” “什么意思?”我终于忍不住问。 蓝兰摇了摇头,“它们到底想干什么,师父也说不上来,但是有一点可以肯定,无论它们有什么目的,都必须通过人来施行,也就是说,船上的每个人都可能有危险。” 我皱了皱眉,抓起桌上的石蛋子,“走,去找李东尼,让他马上靠岸。” 海夜灵担忧道:“临时改变航线对跑船的人来说是很不吉利的,他会听我们的吗?” “他不是不通情理的人,我们只要把实情告诉他,由他自己定夺。” 小翠走过来,轻声说:“我和牡丹陪先生一起去,必要的时候,也许能帮上忙。” 我看向蓝兰。 小翠说:“没关系,她不会看到我们的。” 舱门一打开,三人都傻眼了。 不知道什么时候,海上竟然起了大雾,海面被浓雾遮蔽的不见踪影。 “怎么会这样?刚才我来的时候还没起雾呢!”蓝兰吃惊道。 或许是浓雾对大海的遮蔽,让我暂时克服了一些对海洋的恐惧。我让她别着急,按照原定计划先去找李东尼。 刚走出没几步,船上的广播突然响了,一个甜美的声音在广播里让所有宾客到一层大厅集合,说是李东尼为大家安排了特别节目和神秘礼物。 转进内舱通道,灯光照耀下,视线清晰起来。 开始不断有人从我们身边经过,向着大厅的方向聚集。 三人正想跟着向前走,小翠忽然轻声对我说:“先生,李东尼不在大厅,他去了下层的2号仓储室。” 我一怔,回过头,就见她向我点了点头,右手做了个掐算的动作。 我拉住海夜灵,刚想让二人跟我去下面找人,随着一阵脚步声,海坤带着一众海家人走了过来。 海坤笑呵呵道:“这个东尼,花样真是层出不穷,不知道他这次又想搞什么。” “夜灵,我正想去找你呢,正好一起去,顺便介绍几个朋友给你认识。”海东升道。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我不好再多说,干脆对海夜灵说:“我有点肚子疼,先去趟厕所。” 海夜灵知道我忽然这么说肯定有别的用意,点点头,没说什么。 我小声叮嘱蓝兰保护好她,可看蓝兰一副急躁的样子,又觉得不放心,于是暗中向小翠这个鬼神算问清了李东尼的所在,让她带着牡丹跟随保护海夜灵。 小翠对我这个先生似乎只知道服从,当即点头同意,说有状况会立刻让牡丹通知我。 简单交代了一下,我转身走进了一旁的洗手间,等到一行人走远,才闪身出来,向着相反的方向快步走去。 海上突然起了大雾,把宾客召集在一起进行集体项目,似乎是个不错的选择,但是李东尼作为召集人却去了别处,似乎有点不大对劲。 我边走边琢磨,来到楼梯口,转身往下走。 来到相对封闭的下层,我心里踏实多了。 小翠说那间仓储室在船尾,我便一路向后方走。 一开始还有许多工作人员,因为之前李东尼有过交代我可以去船上的任何地方,所以他们对我的到来并不阻拦,越往后,人越少,顺着过道走了一阵,穿过船员休息区,已经不见什么人了。 我越发觉得奇怪,这是艘专供游览的轮船,下层的工作人员并不多,一旦起航,人员多数集中在前半部分的操作区。机械室在底仓,这一层的后方只是一些小型的仓储室,应该是用来分别存放器材、物资、旅客托运的物品、以及随船捎带的小批量货物。船一起航,除了拿取必要的物品,几乎没人会来这里。 以小翠对我的忠诚度,是绝对不会骗我的,我怎么都想不通,李东尼把所有人召集到大厅,自己跑来这里做什么。 看了看身边一间舱房上的号牌,我不禁暗暗皱眉,这才20号,怪不得小翠让我一直往后面走,说2号很容易找呢。 到了船尾,终于找到了2号仓储室。舱门没上锁,虚掩着,看来里面果然有人。 推门进去,看清里面的情形,我不禁一愣。 说是小型仓储室,可由于位于船尾、方便装卸货物,2号比其它舱室大的多。 里面不但堆放着一些随船的货品,竟还有几辆价值不菲的轿车。 我刚想试着喊李东尼的名字,忽然听到一阵古怪的声音。 那声音含含糊糊的,像是一男一女在对话,却又听不怎么清楚。 除了李东尼,这里还有别人? 我好奇心起,辨别出声音的来源,轻手轻脚的向着角落里一摞堆叠的货箱走去。 离得近了,声音反倒消失了。再往前两步,又再响起,却听得更加不真切。 因为这堆货箱在最角落,一路走过来,我可以确定其它地方没人。 如果李东尼在,一定就在这后面。 不知道为什么,那断断续续传来的声音让我觉得不怎么踏实,左右看了看,除了中间的过道,货箱的右侧有一道缝隙,于是便舍弃通道,走了过去。 货箱和船体形成的缝隙约两巴掌宽,足可以容人侧身通过。 这时货箱后面似乎已经没有了动静,只能听到海浪拍打船身的声音。 我透过缝隙看向另一端,正琢磨着要不要先喊一嗓子,然后快速的钻过去。 忽然,随着一声轻响,一道金色的影子闪现在另一侧。 我吓得一哆嗦,差点喊出声,赶紧缩到了货箱后面,偷偷探出眼睛定神一看,差点没骂娘。 居然是一个女人。 那女郎身材高挑丰满,侧脸十分的妩媚。金色蛇纹的连身包臀裙紧裹在身上,双腿修长浑`圆,脚上穿着金色的高跟鞋,说不出的性感诱惑。 随着一个男人身影的出现,我连翻了几个白眼。 靠,这个李东尼,敢情是带着个妞来这里找刺激了! 第029章侠女 李东尼和蛇纹裙女郎纠缠在一起,动作越发的激烈起来。 我啼笑皆非,又大感为难。 早知道是这种情况,刚才先喊一嗓子了,现在再喊,非把李船王吓萎了不可。 想了想,不禁在心里笑骂:妈的,天不是还没塌呢,又不急在这一会儿,等老李办完事再叫他也不迟啊。 我干脆蹲下身,露出一只眼偷看好戏,要知道看直播比看片儿可爽多了。 何况眼前的女主角是顶级货,比日本那些‘女星’更有味道,更有看点。 看得出,李东尼是个很懂风情的男人,他并不急着进入正题,而是在缠绵中享受激情的乐趣。 终于,他环抱着蛇纹女转了个身,开始进行下一步的动作。 蛇纹女刚好背对着缝隙,从我的角度可以看到她大半美好的背影和卡在缝隙中丰腴的翘`臀。 在两人热烈的拥吻中,李东尼环着女郎的一只手慢慢向上摸索,捏住了她颈部的裙子拉锁。 也就是在这个时候,李东尼的脸侧了侧,一只眼睛露出了女郎脑袋的遮挡范围。 我猛一激灵,心底忽然涌起一股凉意。 仓储室里所有的顶灯都开着,光线十分的明亮,我可以肯定,李东尼看见我了。 我倒不是因为被他发现了自己的偷窥行径而惊惧,而是我看到他的眼神…… 那绝对不是享受的眼神,而是满眼的恐惧,似乎在向我求救。 那种恐惧不是一直存在的,他刚露出眼睛时,眼中全是茫然,恐惧是在和我对视的一瞬间,突然显露出来的。 我无法形容这种刹那间的转变是怎样一种情形,如果一定要说明,只能说那就像是一个沉睡在美梦中的人忽然惊醒,发觉面前正有一张狰狞的鬼脸近在咫尺的盯着自己…… 我可以肯定,这种恐惧的眼神绝对不是因为发现被人偷窥后产生的,身为一个风`流名声在外的大亨,丫什么大场面没见过?会怕被人偷窥? 不仅如此,李东尼的动作仍然没有停止,露出来的那只眼睛,却还在不断向我传递着求助的讯息。 这时,李东尼的一只手,已经把女郎裙子后面的拉链拉了下来。 随着“刺啦”的轻响,我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女郎的背上竟然有一条奇长无比的缝合线,沿着背脊一路向下,就像是一条硕大的蜈蚣攀附在她白皙的后背上。 我只觉得头皮发麻,脖子僵硬,想要转一下头,却像是有根钢筋撑在脖子里。 李东尼眼中的恐惧已经可以用惊魂欲绝来形容了,肢体的动作也显得有些僵硬。 他的僵硬换来的是蛇纹女的主动。 随着蛇纹女热烈的动作,就见她后背上不断有条状的包鼓起来,就像是一个骨瘦如柴的人,能从正面看到一条条凸出的肋骨,而且肋骨还在扇动! 被这恐怖的情形一吓,我终于神明归位,知道李东尼正遭遇危机,再不救他,谁也不知道下一秒钟会发生什么。 我略一思索,把吊着手臂的绷带从脖子里摘了下来。 因为随船所带的物资有一定的限度,要求每一样东西都有超常的实用性,所以这绷带比普通的医用绷带要结实的多。说句不好听的话,拿来上吊都没问题。 我一手抓着绷带,一手紧握石蛋,侧着身钻进缝隙,尽量放轻脚步不发出声音。 好在这里紧挨着船体,海浪拍打船身的声音成为了最好的掩护。 靠近女郎背后,我猛然用绷带往她脖子里一套,手腕翻转两下收紧了绷带,奋力向后一拉。 女郎身子后仰,竟像是软体动物一样,身子平着被拉进了缝隙。 我刚想不管三七二十一,先用石蛋给她来一下子,忽然就觉眼前一晃,接着,脖子里猛一紧,被一股大力向后拖去。 一个冷酷而恼火的声音在身后怒道:“我早看出来你不是什么好东西!居然敢在船上做这种事!” 我惊怒交集,这他妈才真是螳螂捕蝉黄雀在后,老子刚勒住蛇纹女的脖子,居然被人照葫芦画瓢,被人给套住了。 套住我的是个女人,听声音有一点耳熟,却又想不起来是谁。 我想让她放开,可脖子被绳子勒得紧紧的,根本说不出整话。 蛇纹女被我将大半个身子拖进了缝隙,终于卡在了宽大的胯部,身后那人却是又加大了几分拖拽的力道,“放开她!你给我出来!” 我是侧身挤进来的,脸偏向蛇纹女那边,被从后面勒住脖子,而且还绞的紧紧的……拉扯的方向和身体正好有个角度。被用力一拽,感觉脖子都快断了,我不得不选择放开蛇纹女,先明哲保身。 乍一放手,就有一只手揪住了我的衣服,狠命的把我拽了出去。 我本来就被勒得连翻白眼,被用力一拽,脚下一个踉跄摔在了地上。 剧烈的咳嗽了几下,抬眼一看,肺差点气炸。 一张秀美而冷酷的面孔在上方虎视眈眈的瞪着我,居然是海北燕! 妈的,什么叫早看出我不是好东西?我他妈和你丫有仇啊? 没等我喘匀,海北燕已经抬起脚狠狠向我胸口踹了下来。 万幸横下里忽然闪出一人,斜咧咧的把她撞了开去,我才不至于被她高跟鞋的鞋跟在身上踩个窟窿。 我咬着牙翻身爬起来,就见救了我的那位‘盖世英雄’正用两只手扶着货箱,“哇哇”的狂吐。 “李东尼,真没想到你是这种人!” 海北燕怒不可遏道:“你和谢安居然合伙对一个女人下手,你们就是两个变`态!” 我气得不行,想偏过头看看卡在缝隙里的蛇纹女怎么样了。 海北燕横下一拦,摆出一副格斗的架势阻止我上前。 她短发齐耳,秀美的面容不失坚毅冷峻,她穿了一身和海夜灵在鬼车中穿着类似的连体衣,同样是上白下黑,只不过上面是短袖,裤子大腿的位置有两片镂空的蕾丝。 这架势一拉起来,真有几分巾帼侠女的气势。 海北燕扫了一眼我的右手,冷笑道:“呵呵,下午灵姐还说你手臂受伤了,原来是装的!” 我无言以对,惟有泪千行往肚里咽。 我的确受了伤,也的确在海老总面前装受伤,可特么的这一切我该怎么跟她解释呢? 李东尼像是吃了屎一样,哇哇的吐个不停,直到连酸水都吐了出来,才扶着货箱直起身子,连连冲海北燕摆手,却因为吐得喘不上来气,说不出话来。 我冷静下来,沉声对海北燕说:“不管你怎么想,现在我告诉你,那个女人不是人,她可能是妖!” “呵呵……” 海北燕冷笑几声,收起架势指着我,“什么妖、什么鬼,我看是你装神弄鬼想骗我姐才是。她本来好好的,什么事都没有,自从把你招进公司,先是在东北出状况,后来又无缘无故被人绑去了滇南,你别告诉我这些都是巧合、都与你无关!还有那个张启清,说你是什么龙凤目、阴阳眼……只有我那个糊涂爹才会信他。你到底给了他多少好处,才让他帮你一起骗我们海家?” 我被她机关炮似的一阵猛轰,差点气得吐血。 李东尼终于缓过气来,冲她摆手,“快离开那里,那个女人不是人!” 不等海北燕开口,又道:“你以为我们是变`态二人组?你见过哪个变`态玩女人吐成我这样?” 不得不承认,南洋船王就是南洋船王,一句话切中重点。 海北燕闻言一怔,眼珠微微一动,退后一步转脸向缝隙中看去。 就在这时,一阵‘噼噼啪啪’木头爆裂的声音响起,紧接着,又传来一阵‘砰砰砰’像是酒瓶碎裂的声音。 海北燕的眼睛倏然再度瞪得又大又圆。 下一秒钟,殷红的液体从货箱下迅速的蔓延扩散出来…… 第030章迷藏 “我的红酒……”李东尼呻`吟了一声。 闻到浓郁的酒香,我这才反应过来,货箱里涌出的红色液体是红酒。 我顾不上旁的,上前一步,拉着发愣的海北燕快速的后退。 就在我把她拉开的一瞬间,货箱砰然爆开了,猩红的酒液连同玻璃、木屑四下飞溅。 我慌忙拉着她再度后退。 混乱过后,定睛看去,我像是被塞进了冰窖,浑身的血都冷了。 女郎的蛇纹短裙被挣裂,完全脱离了身体,但她现在的样子,哪怕是在号子里关了二十年的老恶棍也绝对提不起兴趣。 她仍是‘背对’着这边,脑袋却以一个诡异可怖的姿态反转了过来。 下面仍然是两条人腿,却已经不再性`感,而是凹凸不平,像是在两条狭长的人皮口袋里塞满了石头一样鼓鼓囊囊的。 她后背的皮肤,已经沿着那条蜈蚣般的缝合线完全爆开了,我刚才看到的肋骨般的凸起,全都伸展出来,竟然是一对对类似甲虫的爪子! 这哪是什么女郎,根本就是套着一张人皮的怪物! 刚才还勇武非凡的海北燕这会儿已经完全呆住了,像个傻子似的张着嘴,瞪着眼睛满脸恐惧的看着眼前的一幕。 李东尼又开始吐,他胃里的东西都吐完了,只能弯着腰不住的干呕。 短暂的震撼惊恐过后,我冷静下来,顺手从一边的货箱上抓起一把装卸货物的铁钩子,左手紧握着两个石蛋。 眼见‘女郎’用一种奇异的步伐向这边走来,我飞身跳上了一旁的货箱,紧接着一跃而下,跳到了她后面,铁钩一挥,从前方钩进她的嘴里,抡起石蛋向她身上没头没脑的狂砸。 情形说不出的诡异。 我在‘女郎’身后钩着她的嘴,她的后脑勺对着我。金色的高跟鞋被她变得嶙峋庞大的双脚撑破,有着灰白皱皮的巨大脚趾穿破人皮露了出来。看朝向,她是背对着我,但我垂眼就能看到一对饱满的胸脯和平滑的小腹。 石蛋砸下去,‘女郎’变得疯狂起来,身子剧烈摆动,想要转过来。 我哪肯给她机会,抬脚往她背上狠狠踹了一脚,顺势蹬着她的……胸,奋力拉着铁钩将她紧紧别住,用石蛋子一下下狠砸她的脑袋。 随着我的狂砸和‘女郎’的猛烈挣扎,她的头发一撮撮的脱落,头皮下变得峥嵘凹凸。 石蛋又一次落下,“砰”的一声,头顶被砸出一个窟窿,混合了猩红、惨白、青绿的浆汁飞溅出来,溅了我一脸。 也就在这时,铁钩忽然失了着力点,‘女郎’被蹬的扑跌向前。我不由自主的“噔噔噔”后退几步,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定睛一看,铁钩上竟扎着一整副破裂的女人皮! 再看‘女郎’,已经全然现出了原形,竟然是一条有着蟒蛇般的长身,前后生着四只怪爪,中间长了八对虫足的怪物。 没了人皮的遮挡,露出的脑袋虽然狰狞,但五官俱全,和人类有五分相似,只是下颚略长,看上去有点像某种尖下颚的动物。 看着怪物灰白的长身,我忽然想起在泳池里见到的那个白色影子,莫非白天就是这鬼东西在作怪?这他妈到底是什么玩意儿? 怪物被砸破了脑壳,趴在地上痉挛似的抽搐了一会儿,静止不动了。 下一秒钟,就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化成了一堆森森白骨! 我走过去拍了拍李东尼的肩膀,“东尼兄,我开始佩服你了,你都赶上泰迪了,连这种货色都敢上。” “呕……” 李东尼又干呕了几下,惨然说:“她他妈的把舌头伸到我嗓子眼里去了,恶心死我了。” 他也不藏着掖着,把事情的经过说了一遍。 原来他见海上忽然起了大雾,觉得不对劲,在海上不比在陆地,一些陆地上常见的情形都有可能引起人的恐慌情绪,更何况船上还有‘不干净的东西’。 他不敢怠慢,为了船上人员的安全,就用内线电话通知广播室,召集所有人去大厅。 他本来要赶去大厅,但是刚出门,就冷不丁见到了一个穿着蛇纹短裙的极品女郎。 李船王风`流成性,见女郎向自己抛媚眼,哪能不心动,于是他让陪伴自己的美女先去大厅,其用意不言自明。 美女不忿的离去,蛇纹女竟也转身就走。 李船王一路跟随,越发来了兴致。 女郎不去房间,反倒下了船舱,一路来到仓储室。 特殊的环境带给李东尼无与伦比的刺激感。 男人和女人在床上做那种事,只能说是单纯的肉体享受,会玩儿的男女绝对不止把床当成战场。 李东尼见女郎进了仓储室,竟有种情逢敌手的感觉。 短暂的调情交谈后,接下来就是肢体动作,然后就是我从缝隙里见到的那一幕…… 李东尼说:“我和她对上嘴就觉得不对劲了,这娘们儿嘴里太腥气了,我想把嘴挪开,已经来不及了,她的舌头长的吓人,直接钻进了我的嗓子眼,还……那时候我已经开始犯迷糊了,根本忘记自己在干什么,直到我看见你,我好像看到你眼睛里有一团紫色的光闪了一下,然后就突然清醒过来。可她的舌头还在我身体里,我根本就不由自主……” “这次的体验很爽吧?”我笑道。 李东尼:“呕……” 我说:“把你当朋友才提醒你一句,别太open了,不然早晚死在女人肚皮上。” 这时,海北燕走过来,脸色发白,声音微微发颤,“那……那是什么东西?” 我看她手里还捏着一条女式的皮带,气不打一处来,这臭娘们儿,刚才就是用这东西勒我脖子的。 我把皮带抢过来,趁她没反应过来,套住她的脖子象征性的勒了两下,算是报了一箭之仇。 然后把皮带甩给她,理直气壮的说:“不知道!” 李东尼的心理素质到底还是很强悍的,虽然吐的脸发白,还是很快镇定下来,整理了一下衣服说:“客人都在大厅,我的秘书和司仪维持不了太久,我必须马上赶过去。” 看了看地上的白骨和被我丢在一旁的人皮,问:“这些该怎么处理?” 我想了想,说:“先把门锁上,别让任何人进来,我问过专业人士以后再处理。” 离开仓储室,沿着后方的楼梯上到一层。 海北燕一直欲言又止,显然有很多问题想问。 我这人一向睚眦必报,对她那句‘一看你就不是什么好东西’耿耿于怀,所以不给她好脸色。 这娘们儿也倔,硬憋着不再问。 一路向前走,我开始觉得有些奇怪,所有舱室的门都关着,通道里静的有点吓人。 就算李东尼召集所有人去大厅,总有一些人不感兴趣,留下来忙自己的事吧? 怎么会这么安静,连一个人影也看不见…… 来到大厅,推开门,三人都是一愣。 大厅里空荡荡的,桌上各种美食和堆成宝塔状的酒杯纹丝未动,大厅里却连一个人影也没有。 “人呢?”李东尼没有目标的问了一句。 我说:“你是让他们来一层大厅,还是其它层?”海棠号上面总共七层,每一层都有宴会厅。 李东尼皱眉道:“这次上船的游客一共有五百三十人,只有这个大厅能容全部人聚集而且不显得拥挤,我自己下的指示,怎么可能有错?” 海北燕说:“我记得很清楚,广播里说的就是这里。我之前就是在外面上厕所的时候,出来才看见……” 她瞥了我一眼,把脸转一边去了。 我气得翻白眼,难怪她会出现在仓储室,原来我从厕所出来就被她盯上了。 李东尼拿出无线电话,拨了几个号码,狐疑的摇着头,“怎么电话都打不通……” 我从桌上拿了杯饮料,不经意间看见角落里的一个沙发上蜷坐着一个人。 看清那人的样子,我差点没气吐血。 是牡丹! 这婆娘正缩在沙发里全神贯注的玩手机,这个姿势几乎把整个雪白的屁股都从超短裤里露出来了,她居然不管不顾!!! 我促狭心起,走过去一把捞起她的双腿,下面顶着她的屁股使劲顶了两下,一言不发的看着她。 牡丹愕然抬起头,“当家的,你回来了!” 我又顶了两下,还是不说话。 牡丹秀眉一挑,咬了咬嘴唇,偏过头看了一眼李东尼和海北燕,“嘿嘿,当家的,你不是想在这里对我做什么吧?我不现身的话,你可不光是丢人了,一定会被当成变`态抓起来。” 见李东尼和海北燕走过来,我放开她的腿,低声问:“人呢?都去哪儿了?” 牡丹又把视线转回手机上,漫不经心的说:“司仪让他们做游戏,全部人都去玩捉迷藏了。小翠让我去通知你一声,我想反正你会过来,就干脆在这里等你。” 我:“……” 李东尼来到跟前,见我面色古怪,问:“你刚才干什么呢?” “日沙发!” 我没好气的说了一句,问他:“你让所有人来这里聚集,就是想和他们玩捉迷藏?” “什么捉迷藏?”李东尼皱眉道。 牡丹悠悠的说道:“司仪说:李先生故意躲了起来,谁能从这艘船上把他找出来,他就把这艘船送给谁。” 第031章消失的人 “司仪说你就藏在船上,谁能找到你,你就会把海棠号送给谁。”我看着李东尼说道。 李东尼用力挥了挥手,“胡扯,我又不是傻子,怎么会把造价几亿的游轮随便送人。” 海北燕狐疑的看着我,“你人不在这里,怎么知道这里发生了什么?” 我说:“是鬼告诉我的。” 海北燕秀眉蹙起,“鬼扯!” 看吧,我就知道说实话她一准儿不信。 李东尼到底是经过事的人,下意识的往沙发上看了一眼,“你是说,司仪让全部客人都去找我了?” 我点点头。 “司仪出问题了。”李东尼沉着脸道,随即又锁起了眉头,“可我们这一路上过来,根本没见到其他人啊!” “这才是问题的关键。”我把牡丹从沙发上拉了起来,随手没收了她的手机。 转过头,就见李东尼和海北燕看着我发愣。 我这才反应过来,手机在牡丹这个女鬼手上,被鬼力遮盖旁人根本看不见,我把手机抢过来,在他俩眼里等于是凭空变出一部手机。 我扭过脸,假意看着别处,实际是瞪着牡丹,一语双关的说:“东尼兄,看来情况大大的不妙啊。我们必须尽快把其他人找出来。” 牡丹撇撇嘴,“是不是找到其他人你就把手机还我?” 我点点头。 李东尼边往外走边说:“去广播室。” 因为出现大雾,船早就抛下了锚,过道里更加显得安静的异样。 沿途我连着打开几扇门,甚至还去厕所里溜了一圈,一个人影也没见到。 从厕所出来,海北燕嫌恶的瞪了我一眼,“流`氓。” 我说:“你这海家的千金小姐,应该受过高等教育吧?唯物主义者?你能给我解释解释仓储室里的那个小怪兽是什么物种吗?” 海北燕冷冷的说:“我是不是唯物主义者和你进女厕所有什么关系?” 虽然目前的状况很诡异,李东尼还是忍不住笑了。 我傲然的冷哼一声,“我进女厕所只是想证明咱们有没有被鬼遮眼,没你想的那么龌蹉。” “怎么证明?”李东尼奇道。 “如果纸篓里有带血的卫生巾,就证明我们没有被鬼魅邪祟用障眼法迷惑。”我淡淡的说了一句,继续向前走。 这倒不是信口胡说,根据通灵笔记的记载,女人的例假又称天葵,是极阴晦污秽的东西,妖邪鬼魅对其避之不及,如果施用障眼法,必须先用其它物品掩盖。如果堂而皇之的暴露在那里,就证明没有所谓的鬼遮眼。 正如蓝兰所说,我从通灵笔记上学来的这些都是野路子,只有乡下的神汉神婆才会用,我却不以为然。虽然都是土法子,贵在直接简练。蓝悟能倒是龙虎正宗,还不是被小翠和牡丹遮了阴眼。 来到广播室,里面一个人也没有。 李东尼径直拿起了桌上的麦克风,犹豫了一下,像是不知道该怎么说,最后干脆直接道:“请所有人马上到一层大厅集合。” 我有种奇怪的感觉,觉得无论他说什么、说多少遍都是徒劳的。 我们刚才从下层上来的时候,是沿着船尾的楼梯上来的,并没有见到前边的工作人员,或许他们和广播室的播音员一样,也都不见了。 船上的人,全都消失了……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我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海棠号算不得大型游轮,却也不算小,船上的宾客连同工作人员、外围女有近千人,一起消失…… 我走到角落,小声问牡丹:“知道这是什么情况吗?” 牡丹竖起两根手指。 我长舒了口气,这娘们儿,虽然大字不识几个,现代人那一套却是学的七七八八了,虽然这会儿比出胜利的手势不大恰当,可既然她有办法,我们也不用再像没头苍蝇一样乱撞。 谁知牡丹却把两根手指在我面前弯了弯,瞪大眼睛说:“连这一次,我一共出过两次海,我怎么知道这是什么情况?” 我:“……” “船上一共就这么大地方,如果他们不在船上,就只有一种可能。”牡丹指了指窗外弥漫的大雾,“在海里!” 我:“……” 我被这婆娘气得脑仁儿疼,还特么几十年的恶鬼呢,简直就是个大饭桶!真不知道我当初哪根筋抽了,会同意收留她。 我扶着脑门揉了揉,转过身,顿时一愣。 李东尼和海北燕竟然不见了! 我连忙走出广播室,看了看两边的走廊,空空的不见一个人影。 “东尼!” “海北燕!” 牡丹跟出来,也露出恍然的表情,“李东尼刚才喊了你一声,你没听见,我亲眼看见他们走出来的。他们刚出门,你就回头了,怎么……” 我顾不上和她多说,匆忙赶回了大厅,仍是空无一人。 李东尼和海北燕也‘消失’了…… “当家的,所有人都不见了,就剩咱俩了!”牡丹终于有点慌了,“你会开船吗?我不想一直在海上漂下去,你要是会开船,咱俩先走吧。” 我:“……” 我气得把她摁在一张桌子上,对着她的屁股狂怼一气,貌似这个婆娘除了玩儿,就只有这么点用处了。妈的,这次如果能囫囵个的回去,老子一定用了她! 我随手从桌上拿了瓶酒,拔开塞子灌了一气。在酒精的催化下,我渐渐冷静下来,开始分析。 其他人不可能消失,李东尼和海北燕更不可能突然不见,一定是有什么东西在作祟。 可既然不是鬼遮眼,这又是怎么一种状况? 想来想去,只得出唯一的一个结论:其他人肯定还在船上,被某种力量带到一处地方聚集起来了。 作怪的有可能是五通,也有可能是其它未知的邪祟,我要做的,就是找到他们。而且要快,如果大雾消散,对于我这个极度惧怕深水的人来说,将会寸步难行。 捉迷藏……这下真他妈成了捉迷藏了,只不过是我一个人找他妈的几百号人! 我快速的在大厅里搜罗着可能用得上的东西,虽然其它地方不缺物资,谨慎起见,我还是把一些软饮料和食物用台布打了个包袱,又从餐具盒抓了几把餐刀带在身上。 我和李东尼他俩是从下层上来的,其他人在下层和底舱的概率不大,而且这种相对封闭的地方,我可以放在最后来搜寻。 目前所在的一层,能聚集那么多人的地方除了这间大厅就是隔壁的赌场,也不用再细找。所以要从二层开始找。 现在最大的问题就是,从上船开始我就没怎么活动。海夜灵为了照顾我,特意把船舱安排在了一层,除了这一层,我对船上的其它场所一无所知,只能走一步算一步。 沿着楼梯上了二层,才有些弄清了船上的大体情况,为了人员分布均匀,每一层都有一定数量的客舱和宴会厅、会议室、娱乐厅之类的场所。 进入内部通道,我索性把沿途能打开的门全都打开一遍,希望能有意外的发现。 结果曾做过小偷的牡丹对我说:“当家的,你那么穷,这么好的机会,咱不顺手拿点值钱的东西,你不觉得可惜吗?” 我狠狠瞪了她一眼,“我再穷也不会缺你的元宝蜡烛,也不会少了你拿来过瘾的小零嘴儿,衣食无忧你就别给我动歪脑筋!” 牡丹沉默了半天,嗫喏着说:“当家的,我如果活着的时候遇到你就好了。” 我把手机还给她,语气转和道:“行了,赶紧找人,回头再好好玩。” 有目的搜寻是迅速的,大约过了一刻钟,就肯定这一层也没有人,倒是在一间舱房里找到一把手电筒。 三层同样空无一人,我开始有点急躁。 从一层向上一共有七层,越往上面积越小,希望也就越渺茫。 牡丹见我着急,想了想,说:“当家的,我去其它地方帮你找!” 我急忙摇头,“不,我怕……” 后面的话没说出来,但我心里的的确确感到恐慌。 身在茫茫大海上,偌大的游轮上却像是只有我和她两个人……是一人一鬼。 如果这个女鬼也像其他人一样消失不见,我真不敢保证我会不会发疯。 牡丹看出了我的担忧,张开双臂给了我一个大大的拥抱,冰冷的嘴唇蜻蜓点水一样在我嘴上点了一下,一股淡淡的凉意从她嘴里渡了过来。 “当家的,不用担心,你现在沾了我的鬼气,无论你在什么地方,我都能找到你。” 我怔了怔,下意识的点了点头。 牡丹是鬼,活动范围比我大的多,速度也比我快,分头行事的确比我一个人找要合适。 不过我还是有点不大放心,拉住她问:“你这次靠谱吗?不会找个地方躲起来玩手机吧?” 牡丹白了我一眼,飘然离去。 到了第四层,甲板上有个小型的游泳池,进到内部,首先是个娱乐厅,大约两个篮球场那么大,侧面还有不少包房。 看设施,这里就是所谓的‘单身男士’找乐子的地方,空气中似乎还弥漫着香水和烟草混合的味道。 在一张沙发上,意外的找到一个女人用的皮包,估计是‘技术工作者’的。拉开一看,小小的皮包里竟然塞满了一卷卷的现金,甚至还有两张皱巴巴的支票。 一看金额,我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冷气。 妈的,这些做外围的,一趟下来赚的钱竟比我三年的工资还多…… 虽然看着眼红,不过我还是原封不动的把钱和支票放了回去。转过身,忽然冒出个念头,又打开包,从里面找出一管口红,跳上舞台,在背景镜面上写下一行大字——我是谢安,在这里等我。 第032章第一个被找到的人 第四层一无所获,只好转而上了第五层。 希望看似越来越渺茫,我却搜寻的更加仔细,重点往往是在细节中找到的…… 这一层有限的客舱已经是超豪华的了,不光是单一的卧室,而且还配有紧凑却不失舒适的客厅,设施不输五星级酒店。 第一间没有发现,中间两间的房门都锁上了,试着敲了敲,没有回应。 现在还没到破门而入的地步,所以我继续试着去拧第四间的门把手。 门应手而开,一股奇怪的气味钻入鼻孔,我立刻提高了警惕。 这是一种很好闻的香水味,貌似海夜灵就用过这种高级香水,但是她今天喷的不是这种香水。 我做出反应,是因为香味中还混杂了另外一种气味。 一种白天才闻到过、让我印象深刻的味道。 我是在徐四海的房间里闻到这种味道的,那时他被五通附身,房间里就有这种类似马槽猪圈发出的味道。 这个房间里的这种味道虽然很淡,但是和淡雅的香水味对比太强烈了,所以我还是一下子就闻了出来。 我拿出一把餐刀攥在手里,另一只手从口袋里摸出一颗黑石蛋子,貌似这两样东西是我现在仅有的倚仗了。 客厅没人,我亦步亦趋的走到里间的房门外,仔细听了听,里面也没动静。 小心翼翼的探出一只眼睛往里偷看,一看之下既大失所望,又感觉惊异莫名。 里间同样没人,床上和地板上却有碎裂的女人衣服。 我觉得有点眼熟,但却想不起来见什么人穿过,衣服撕的实在太碎了,像是一条条从女人身上硬扯下来的一样。 看着这强x现场似的场景,我满心惊疑。 就梳妆台上的化妆品来看,这应该是个女人的房间。难道附身在徐四海身上的那个家伙,又附在别人身上来这里糟蹋女人了? 想到在仓储室里见到的那个怪物,我忍不住打了个寒噤。 如果那个怪物是五通之一的本体,那所谓的五通怪也实在长得太恶心了。一个女人被那么恶心的东西搞…… 我又打了个冷噤。 时间紧迫,容不得我再多想。 我把餐刀和石蛋收起来,取出那管口红,在梳妆镜上写下‘我是谢安,去四层歌舞厅等我’几个字。 起初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会在每个有镜子的地方留下这样的字迹,慢慢的才琢磨过来,海夜灵和其他女人一样,喜欢照镜子。与其说我在寻找其他人,不如说我想找她。我上到顶层,不管有没有发现,我肯定会下来,我还会去那里…… 我也不明白为什么这么迫切的想要找到海夜灵,只能告诉自己:拿人钱财替人消灾,这是我身为‘助理’的职责所在。 一股莫名的烦躁袭来,我边往外走边忍不住骂道:“艹!人都他妈死哪儿去了?给老子滚出来个活的!” 刚要迈出套间门,就听一个女人的声音惊诧的叫道:“谢安!” 我猛一激灵,差点没蹦起来,急忙转过身四下张望,根本就没人! 鬼? 就算是鬼,我也没理由看不见啊? “谁在叫我?是人是鬼?就算是鬼也出来露个面!”我边说边蘸了些口水抹在眉毛上。 通灵笔记上说人的眉毛里有一根叫做乾坤正气眉,如果染湿了,见鬼的机率就要高一些。 我不知道这招对我的幽冥眼能不能起到加强的作用,但是眼下诡秘的孤单已经让我有一种‘哪怕见到只鬼都是好的’的感觉。 “谢安,真的是你!”那个女人的声音再度响起。 虽然听出不是海夜灵的声音,我还是欣喜若狂。妈的,终于被老子找到一个活人了,而且这个人还认识我! 之所以看不到人影,不是因为说话的是幽冥眼见不到的鬼,而是因为声音是从衣柜里传出来的,那人在衣柜里! 我几乎是跳过去,拉开了柜门。 看清里面那人,我登时就惊呆了。 徐三姑! 徐莺莺! 打死我都没想到,出状况后我找到的第一个人会是这个老女人。 可是现在,老女人三个字貌似不适合用在她身上。 我终于知道那破衣服为什么会眼熟了,那件黑色系的长裙就是她白天穿过的。 她现在上身不着寸缕,下面也只有一条蕾丝边的黑色短裤,两侧还有三指宽的镂空,那一抹黑色将她雪白的皮肤映衬的更加耀眼…… 关键她现在被用被单撕成的布条捆的像粽子一样,虽然没什么‘艺术性’,但是上身关键的两点之一并没有被布条遮挡,鼓鼓囊囊的雪山上顶着一点鲜艳…… “你身材保持的真好。”我咽了口唾沫,由衷的说了一句,弯腰把她从衣柜里抱了出来。 我把她立放在地上,低头找寻绳结。 “闭上你的狗眼!”徐莺莺骂道。 我被骂的一愣,苦笑着耸耸肩,“闭上眼睛我怎么帮你解绳子?” 说话间已经找到了布条打结的地方,却是个一时半会儿无法解开的死疙瘩。 男人看到女人的身体总会有点发懵,我不是圣人,不能免俗,更何况徐莺莺的身子不比我见过的任何一个女人差,所以一时间我竟混乱到纠结该如何解开这个死疙瘩。 这时,徐莺莺却咬牙切齿的骂道:“你果然不是个东西,怪不得人都说穷生邪恶富长良心,你就是个天生的下贱胚子。” 我心里一阵发堵,抬眼看着她,强忍着气说:“我是穷,但是我不贱,我一不偷二不抢,行得正坐得端,穷不代表低人一头,我腰骨硬,自己知道就行!” 我试着去拨了拨那个死结,“我得先把你解开啊!” 徐莺莺冷声说:“你这话说给谁听?能骗的了谁?除了海夜灵,你谁都骗不了!你就是个坐过牢的死囚犯!你真以为你把赢小海的钱还给徐家,我就会谢谢你?呵呵,摆高姿态、拿小钱钓大鱼,想做亿万女婿啊?你撒泡尿照照镜子,你也配!” 我怒极反笑,“呵,徐莺莺女士,我只有一句话送给你:别把自己脑子里的弯弯绕硬套在别人身上。” 我把两千万还给徐家,是感念海夜灵在我和我兄弟最穷的时候给了我十万块钱应急。 两千万对我来说就是他妈的一辈子都不可能赚到的神话! 我选择放弃‘神的恩赐’、选择滴水之恩涌泉相报那是我姐教的! 你狗日的见过我几次,就这么说我?这就是有钱人的思维? “放你妈的屁!” 徐莺莺骂了一句,缓了缓,说道:“别废话了,赶紧把我解开,我开张两千万的支票给你,我保证不会告诉海夜灵!至于你能不能骗到她,呵呵,我也送你一句话:别把有钱人当傻子,有钱人的钱都是靠脑子挣来的。” “谢谢,虽然你的大部分言论只能代表个人,我还是要说:你太自以为是了。” 我冷笑着说完这句话,人也彻底清醒过来,一拍脑门,伸手掏出一把餐刀。我也是瞎了心了,解什么绳子,用刀割断不就完了! 没曾想徐莺莺冷笑两声,“呵呵,两千万……怪不得有人说钱就是照妖镜呢。ji女养大的孩子,呵……” “你说什么!”我一把掐住她的下颚。 徐莺莺奋力甩开我的手,冷冷道:“你敢说你不知道谢晴是干什么的?” “我艹你妈的,你说什么!!!” 徐莺莺怒目圆睁的瞪着我,像是悍不畏死的被捕女英雄,从牙缝里迸道:“你姐姐谢晴是鸡!鸡养的崽子再聪明能是什么好东西?能是什么……” “啪!” 不等她说完,我狠狠一巴掌抽在她脸上。 徐莺莺啐掉嘴里的血,“你第一次在海坤家里露面我就让人查过你,父母双亡,姐姐做`鸡把你……” “我艹你妈!”我狠狠掐住她的脖子。 刚想再给她一巴掌,忽然听到外面传来一阵凌乱沉重的脚步声。 第033章不存在的歌舞厅 我这会儿已经被气得失去了理智,只管掐着徐莺莺的脖子,“你他妈再说一遍?!” 徐莺莺面色骇然,艰难的说道:“快放手,是他回来了,他……他不是人!” 我反应过来,狠狠瞪了她一眼,松开她的脖子。 照她说的来看,来人应该就是剥光她的衣服,绑住她的人,可是那些人为什么要绑住她藏在衣柜里呢? 听动静,来人不止一个,我不认为单凭几把割牛排的餐刀就能解决他们。 左右看了看,快速的合上原本关着徐莺莺的衣柜,抱起她躲进了最里面的一格衣柜。 刚关上柜门,就听外间传来一个粗声粗气的男人声音,“老四,这里怎么还有生人的味道?你没搜过这儿?” “怎么没搜过?人才走了多久,能没味儿吗?”另一个更加粗憨的声音说道。 接着就听一个女人气喘吁吁的说:“三郎,你这疑心病什么时候能改啊?难道你没闻见这屋里有四郎的味道?他既然来过,怎么可能还会有人在这儿。” “哼,来过又怎么样,他那臭毛病二姐你又不是不知道。”被叫做三郎的男人冷冷说了一句。 脚步声传来,我连忙屏住了呼吸。 感觉贴在我身前的徐莺莺身子绷得紧紧的,显然是怕极了来人,也屏住了气。 看着她光溜溜的身子,我有点明白那个四郎的臭毛病是什么了。 来的果然是五通,有着马槽猪圈体味的四郎,就是白天附在徐四海身上的家伙。听声音,那个三郎貌似是昨天晚上附在徐四海身上和我赌命的家伙。 海上潮气重,为了通风,衣柜门都是百叶状的,外面看不到里面,从里边却能看清外边的情形。 进来的是两个男人,其中一个个头不高,阴沉的脸白的像是死尸一样。进来扫了一眼,就径直走到了衣柜旁。 另一个男人居然是个黑鬼,身高几乎有两米,十分的雄壮。 他见白脸走向衣柜,明显有点慌了,想要上前,却又像是对白脸惧怕的很。 犹豫间,白脸已经把先前藏着徐莺莺的衣柜门打开了。 “呃……”黑鬼不自觉的吸了口气。 白脸回过头冷冷的盯着他。 黑鬼忙说:“三哥,老大让我们把所有人都弄到二楼去,他交代的事,我哪敢不做?你想多了。” 白脸本来已经向我们藏身的衣柜伸出了手,闻言微微一顿,收回手,边向外走边说:“你知道是老大交代的就好,玩玩不要紧,人可不能藏。走,去别处再找找看有没有漏掉的。” 那个二姐的声音再度响起,“三郎、四郎,剩下的地方你们去搜吧,我得在这里歇歇。” 三郎和四郎同时回了声‘好’,然后就听两人的脚步声逐渐远去。房间里顿时只剩下二姐粗重的喘气声。 我在衣柜里听的满心疑惑,其他人果然还在船上。所有人都在二层?我明明已经搜过了,二层哪里有人? 衣柜里空间有限,两个成年人待在里面,只能是紧挨着。 三郎和四郎一走,徐莺莺便松了口气,她一松懈,整个人又往我怀里贴了贴。 看年纪,她得有四十出头了。可不得不承认,她保养的很好。该挺的地方挺,该翘的地方翘,小腹间一点赘肉也没有,皮肤白的像牛奶一样。 但凡是正常的男人,对于这样风姿绰约的半老徐娘是没有抵抗力的。 我很正常,何况她还近乎全`裸。 想起她刚才的恶言相向,我不禁又勾起了怒火。 认识我的人都知道,我姐是二院的护士,当年就是因为她的主张,我才读的医科。 我和徐莺莺往日无冤近日无仇,刚才一心想给她松绑,没想到这臭娘们儿居然像疯狗一样,不但恶言相向,而且还污蔑我姐。 呵呵,好一句穷生邪恶富长良心,既然你这么说了,我哪能不给你面子? 套用徐四海的一句话:我他妈倒要看看你这贵妇人的那块地方是不是镶了钻! 我的手指贴着她的腰部下滑,两根手指轻易的插进了短裤的一侧。 感觉到我的举动,徐莺莺惶然的转过头,惊恐的看着我。 我冷冷的看着她,两根手指一弯,把巴掌大的遮羞布拽了下去。 外间还有人,徐莺莺慑于四郎的淫威,根本不敢出声,只是用哀求的眼神看着我,绷着嘴使劲摇头。 我附在她耳边,用只有两人听得见的声音说:“你说的没错,我不是好人,奉劝你一句:下次一定要记住‘祸从口出’四个字。” 说话间,我已经拉开了拉链。 随着徐莺莺一声压抑的闷哼,两人已经不分你我。 一切都在无声中进行。 忽然,一阵沉重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我连忙捂住了徐莺莺的嘴,同时屏住了呼吸。 透过百叶门的缝隙,就见一个巨胖无比的女人走了进来。 这女人奇丑无比,身上的肥肉怕是比在鬼车里见过的生铁佛少不了多少,偏偏还描眉画眼一脸的浓妆,让人看了直反胃。 所以我很明智的转过头,捏着徐莺莺的嘴把她的脸扳过来,冷冷的看着她,肆无忌惮的继续着。 对黑鬼四郎我的确有点犯怵,那么大的个子,我未必能干的过他,何况还有个白脸的三郎。 对于外边的这个胖女人,我是半点惧怕也欠奉,我有什么理由害怕一个猪一样的女人?就算她是妖,也是只猪一样的妖。 胖女人没有看衣柜,而是笨拙的走到了梳妆台前。 “四层歌舞厅……谢安……”胖女人喃喃说了一句,显然发现了我留在镜子上的字。 我加快了速度,打算完事后直接冲出去把这丑陋的家伙制住,或许能从她嘴里问出些我想知道的讯息。 哪知道胖女人对着镜子照了照自己的丑脸,竟然转过身,蹒跚着走了出去。 她的脚步声十分的沉重,我听得清清楚楚,这肥婆居然直接走了出去……丫跑了! 徐莺莺也听出外面没人了,摆脱我捂着她嘴的手,颤声哀求道:“你……你放过我吧。” “放过你?好让你回过头来就像疯狗一样的咬我?我他妈的把赢来的钱还给你们徐家,换来你一句谢谢了吗?我想把你松开,你对我说了什么?” 我再次用力捏住她的下颚,骂道:“你他妈的都哆嗦几回了,老子连一哆嗦都还没呢,不把事办完,怎么能对得起你对我这个穷鬼的评价?” 随着一阵山洪决堤般的喷发,我惬意的哆嗦了两下,摸出餐刀割断了徐莺莺的捆绑,推开衣柜,跨了出去。 徐莺莺挣脱捆束,颤颤嗦嗦迈了出来。 这个娘们儿显然开始怕我了,战战兢兢的看了我一眼,从衣柜里拿出一条裙子胡乱套在了身上。 我点了根烟,抽了一口,“你现在会说人话了吗?会的话就说说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吧。” “我……我白天被四海吓到了,身体不舒服,所以广播里通知去一层的时候,我没有去。后来我想去甲板上透透气,我看见隔壁的门开着,以为布朗尼忘了关门,就想帮他关上,哪知道……哪知道……”徐莺莺浑身发抖,竟说不下去了。 我把烟从嘴里夹下来,送到她嘴边。 徐莺莺幽怨的看着我,含住过滤嘴深深的吸了一口,缓了一阵才又说道:“我走到门口,就见布朗尼趴在地上,地上到处都是血……一个怪物……一个怪物把他的内脏、肉和骨头抓了出来,然后……然后钻进了他身体里……” 虽然她因为恐惧说的断断续续,我还是听明白怎么回事了。内脏和骨肉全都没了,那还叫什么身体,根本就只剩下一张人皮! 看来仓储室里被我弄死的怪物果然是五通之一。 我问徐莺莺:“布朗尼是谁?” 徐莺莺颤声道:“就是……就是那个黑人。我当时吓坏了,想跑,可腿软的动都动不了。我眼睁睁的看着它钻进去,然后……然后‘布朗尼’就站了起来,他看见我了!” 徐莺莺从我手里拿过烟,又狠狠吸了两口,“他本来要对我……广播忽然响了,好像有人在里面喊话,但是刺刺啦啦的,根本听不清在喊什么。布朗尼……那个怪物听到广播声,就把我捆起来放进了衣柜,然后跑了出去。” 广播声…… 那应该就是李东尼在喊话了,果然和我预感的一样,其他人就算听到广播,也听不清里面的人在说什么。 这五通怪实在太邪门了。 徐莺莺被四郎发现后,立刻被抓回了房间,知道的也就这么多了。 我是真有点佩服这个女人了。 换了其他人,哪怕是男人,见到现实版的‘画皮’恐怕不吓死也得吓晕过去。 她被我发现后居然还能出口伤人……不得不承认,有钱人的心理素质真他妈的好啊。 “现在知道怕了?” 我轻蔑的看着她,和她目光一对,冷声骂道:“你就是欠艹!” 回想刚才三郎和四郎的对话,我满心疑惑,人在二层?难道二层有暗藏的空间? 想了想,我还是决定先去上面看看,到了顶层然后再折返去四楼,如果歌舞厅没人,再去二层找。 我看了徐莺莺一眼,没再理她,拿出把餐刀攥在手里往外走。 “谢安!”徐莺莺叫了一声。 我回过头,“其他人都不见了,你喜欢留在这里,还是跟着我,随便你。” 徐莺莺快速的摇了摇头,指着梳妆台说:“四楼根本没有歌舞厅,歌舞厅在下面、在五楼!” “什么?”我一愣,问道:“这里是几楼?” 徐莺莺颤声道:“是六楼……” 第034章七星蟒 “六楼!”我猛一怔。 这是徐莺莺的房间,她当然不会记错楼层。 可我一路上来,记得清清楚楚,这分明是第五层。 我漏了一层? 不可能啊。 难道……我被鬼遮眼了? 这似乎更加不可能。 我迅速的想了一下,决定还是先上去看看。 徐莺莺从一旁的地上捡起皮包,翻出一把小巧的瑞士军刀,撑开了握在手上当做武器。 我哭笑不得的咧咧嘴,这小玩意儿刀刃和小拇指差不多长短,削苹果都嫌费劲,有个屁用。 我懒得管她,转身就往外走。 到了大门口,刚要出门,冷不丁一个巨大的黑影出现在门外。 一股浓重的马槽猪圈味扑面而来,我几乎都没想,就把餐刀捅了过去。 餐刀虽然不锋利,但我存心抢占先机,用足了力气,仍是将餐刀捅进了那人的身体,直没至柄。 直到这时,我才抬起头,来人果然是黑鬼四郎。 四郎眼睛瞪得血红,咆哮如雷,“又是你这小子,你找死……” “去你妈的!”不等他吼完,我已经跳了起来,将另一只手里的石蛋子狠狠的砸在他脑袋上。 正中胸口的一刀似乎并没有给这黑鬼造成多大的伤害,但是沉重的石蛋一砸下去,他的两只眼睛立刻鼓了出来。 我根本不给他还手的机会,又掏出一把餐刀捅在他肚子上。 四郎腹部吃痛,本能的弯下腰去捂肚子,我抓住机会,又用石蛋在他头上狠砸了几下。 直到四郎被砸的扑倒在地没了动静,我才停手,抓住他衬衫的后领子奋力将衬衫撕开。 他的背上果然有一道长长的口子,和蛇纹女不同的是,他的口子没有缝合,像一张大嘴一样张着,一簇簇黑色的毛从口子里露出来,看上去说不出的恶心。 “明明是他妈的畜生,还想玩女人,真是瞎了心了。”我气淋淋的骂道。 转眼看向噤若寒蝉的徐莺莺,她看我的眼神像是比见了鬼还可怕。 五通怪虽然是畜生道的妖邪,但却顶着一张人皮,我对四郎痛下杀手,在徐莺莺眼里就是在‘杀人’。 虽然她也知道‘布朗尼’已经死了,眼下是披了人皮的怪物,仍是被我近乎残忍的‘暴行’给吓到了。 我只有在心里苦笑,目前为止,除了徐四海和陈发被上身,我还没见过五通显露妖力。蛇纹女也是刚一显露真身就被我抢先给干掉了。 我倒是很想知道这帮鬼东西都有些什么门道,可现实是,我如果不抢占先机,等到它们施展妖法的时候,我特么还怎么弄它们?能不能弄得过它们? 在这种事上我必须果断,实在不敢冒险尝试把自己置于未知的凶险地步。 我并没有撕开人皮查看所谓的四郎是什么怪物,因为蛇纹女已经告诉我,这帮作恶的畜生长相实在令人倒胃口的很。 对于我来说,目前最重要的就是找到‘消失’的人,找到海夜灵,其它的一切都可以忽视。 不过我还是有点好奇,一边走一边问徐莺莺:“你是亲眼看着那畜生钻进布朗尼身体里的,它长什么样啊?” 徐莺莺讷讷的说:“浑身都是毛,看上去比布朗尼还高大,脸像是驴,可……可它又长着老鹰一样的爪子……” 我扶着楼梯扶手转过头瞪着她,“它的那根东西呢?是像驴还是像鹰?” 徐莺莺想瞪眼,却像是想到了什么,露出了骇然的神情。 “像驴。”我冷笑,“呵呵,被它搞一定没有被我搞感觉爽。” 徐莺莺终于气急,“谢安,你……你对我做了那种事,你还……” “我还救了你的命!” 我往地上啐了一口,“别他妈给我唧唧歪歪的,也不想想是谁先惹的谁!我他妈是穷,但是没有你的心那么脏。一船人都不见了,你觉得我找到你的时候会有别的什么心思?我姐早就死了,你当着我的面侮辱我的亲人、侮辱一个死人,我不掐死你已经算是仁慈了!” 徐莺莺紧咬着嘴唇,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和之前的盛气凌人判若两人。 “你就是欠艹!”我又恨恨的骂了一句。 管你事后报警也好、报复也好,老子做了就不怕认,这口恶气不出,我得把自己活活怄死。 上了楼梯,我就知道徐莺莺没有说错。 到了这一层,再没有向上的楼梯了。也就是说我们到了顶层、第七层。 我确实漏掉了一层。 回想起来,只能是打从上来,就直接到了第三层,第二层不知道被什么蒙蔽,给漏了。 徐莺莺走上来,指着正对楼梯的墙面,“这里本来有楼层标记的,被人摘掉了。” “靠,这帮畜生也是大能啊,居然做事这么谨慎。”我苦笑着摇头。 如果有楼层标识,我当然不会弄错。关键李东尼把这艘船造的很中国,除了下层的工作舱,可供游客游览的地方所有舱室都起了个独特的中文名字。什么沧浪阁、明月居……我和海夜灵的那一间最有意思,叫大圣殿,也不知道是不是真住过孙猴儿。 这一层同样一无所获,也没和白脸三郎、肥猪婆狭路相逢。 海面上依然大雾弥漫,身在最高处,却无法远眺。 徐莺莺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又不敢说。 “你想干什么?”我问。 “我……我饿了,我下午没吃东西。” “我也累了,休息一下我们再下去。”我摘下包袱递给她,“里面有吃的和饮料,吃饱喝足包袱你背。” 徐莺莺打开包袱,看了看里面的东西,不自觉的皱起了眉头,“怎么全都是肉啊?” “这个时候还挑三拣四,这就是有钱人啊?” 徐莺莺看了我一眼,用她那把小刀割下一小块烤牛肉放进嘴里慢慢嚼着。 我不客气道:“没有时间给你展示优雅,快点吃,吃完了下去。” 我也拿了块烤肉,边吃边琢磨怎么才能到达‘消失’的那一层。 不经意间看到墙上挂着几个救生圈,心里一动,两口把肉吃完,走过去摘了下来。 “你拿这个干什么?”徐莺莺忍不住问道。 “说了你会懂吗?” “你……你就不能好好说话?” “我想好好说话的时候你不肯,现在,晚了。” 船上的救生圈为了更容易被抓住,在周边绑了一圈绳子,我把绳子拆下来,在身上比划了一阵,开始连接在一起。 徐莺莺想要帮忙,我摆手阻止她,“结不是乱打的,你还是赶紧吃东西吧。” 这次我倒不是故意给她脸子看,而是我要打的绳结,的确有一定的规律。 这种结绳的法子是从通灵笔记里学的,有个特殊的名字,叫做七星蟒,不但可以大致测量距离,更有奇门用处。 我曾问老白,为什么会叫这么个古怪的名字。 老白告诉我,蟒蛇是冷血动物中唯一‘识数’的,它们想要吞掉什么,事先都要用自己的身体量一下食物的长度,看看能不能吞的下去。 我对他不伦不类的解释嗤之以鼻,自己琢磨了一下,上面的七个绳结都是按照人的身高、臂长、腿长、腰围等长度来打的,具有玄妙的作用,玄机多半是在这上面,至于具体原理,就像许多野路子法门一样,根本说不清道不明。 打完七星蟒,我又用餐刀撬下一个挂救生圈的铁钩绑在绳子的一头以备不时之需。 见徐莺莺吃完了,便招呼她下去。 到了第四层……不,是第五层,我还是决定去歌舞厅看一下。 仍是空无一人,镜面上留的字还在。 虽然没抱什么希望,还是忍不住有些失望。 徐莺莺看看镜面上的字,像是想到了什么,看着我幽幽的叹了口气。 我没有问她为什么叹气,我想当她发现船上的人都不见了以后,也有着和我相同的感受。 现在能找到一个同类,是一件多么令人激动的事。 哪怕是找到一只鬼…… “有鬼啊!”徐莺莺忽然尖叫起来。 我猛地转过头,顺着她眼睛的方向一看,就见牡丹一只手举着开了闪光灯的手机站在门口。 “当家的……” 牡丹刚叫了一声,徐莺莺就把一直不离手的小军刀向她扔了过去。 刀没有射中牡丹,却正砸在了手机上。 她虽然是胡乱把刀扔过去的,但是惊恐下奋尽了全力。 牡丹没有防备,手机被砸的脱手掉在了地上,“啪”的一声脆响,闪光灯灭了,貌似屏幕也碎了…… 牡丹一愣,随即跳着脚发出了歇斯底里的惨叫:“我的新手机!!!” 徐莺莺本能的靠到我身边,颤声道:“手机……手机自己在天上飞……” 我:“……” 原来她根本没看到牡丹,只是见到了牡丹手里的苹果机,所以才发出了‘惨绝人寰’到令人发指的一刀…… 我过去把手机捡了起来,手机正好落在了铁制的门槛上,那叫一个惨不忍睹啊。 “我要掐死她,我要掐死这个臭女人!” 牡丹张牙舞爪的要扑过去,被我一只手拦腰抱住,“冷静点!她是富婆,很有钱!摔碎手机让她赔给你就是了,还可以让她多赔你一部平板电脑!” 牡丹闻言顿时恢复了平静,抿了抿嘴唇,看着我道:“平板也要苹果的。” 我:“……” “你在和谁说话?”徐莺莺惊恐的看着我。 “和鬼!” 我把烂苹果冲她晃了晃,“刀法不错,这手机她玩儿了还不到十二个小时就被你报销了。我和她谈的条件你也听到了,回头买部新的给她,另外再多加个平板。” 徐莺莺恍然点了点头。 “完了!”牡丹忽然捂住了嘴,面露惊恐。 “你又怎么了?”我捂着脑门直摇头。 还说去帮着找人,到头来还是玩手机,好端端的你把手机亮出来干什么?居然还开闪光灯…… 牡丹顿足道:“灯一灭,我们就没法进五通怪用妖力布下的结界了!” 第035章第二个活人 我忙道:“你把话说清楚!” 牡丹摇着头说:“我们上来的时候漏了一层,真正的二楼被五通用妖力布下了结界。我跟着一个超胖的肥婆进了结界,发现所有人都在里面,都在玩捉迷藏的游戏。” “你找到海夜灵她们了?她没什么事吧?”我急着问道。超胖的肥婆应该就是那个二姐了,貌似除了她,没人能担当这么个形容。 “找到了!那个蓝悟能带着她躲在女厕所的格子里,倒是很安全。” 我激动的抓住她的手,“快带我去找她!” 牡丹苦着脸道:“五通怪布下的结界很邪门,如果不是碰巧遇上了那个肥婆,我根本就进不去。如果不是小翠教我,我也根本出不来。” “说重点。” “重点是……我只能用鬼点灯的法子出来,灯是在里面点亮的,只有灯不灭,我才能把当家的你带进去,灯一灭……我又进不去了。” 我:“……” 鬼点灯引路的法子通灵笔记上倒是有所提及,但只是有这么一说,却不详细。 话说…… 我冲牡丹瞪眼,“鬼点灯不是打灯笼吗?你举着个烂苹果这么招摇干什么?” 牡丹哭丧着脸说:“小翠本来是要帮我做个灯笼的,可是用垃圾桶和卫生纸糊的灯笼太恶心人了,我想现代科技这么发达,我们也要学会变通嘛,所以就……” “说到底你还是想显摆!”我抓狂道。 牡丹嗫喏了一阵,偷眼看着我,“人家到底是女人嘛,谁让你穷,买不起好东西给我。” 我:“……” 我忍不住一阵心酸。 “我听到她在说话,是个女鬼!”徐莺莺小心翼翼的走过来,瞪大眼睛看着我拉着牡丹的那只手。 我用力点头,“还特么是个超级不靠谱的女鬼!” “你也很牛逼!”我向她狠狠的挑了挑大拇指。 我抓着牡丹边往外走边说:“什么结界这么臭屁啊?我就不相信有进不去的地方!” 牡丹被我拖的踉踉跄跄,仍不忘回头冲徐莺莺喊:“一部新手机加一部平板电脑,平板要mini的!你敢赖账我就掐死你!” 来到‘第二层’,被雷了一路的徐莺莺指着一间宴会厅的大门说:“我认得这里,这就是第三层。” 牡丹指了指下方的楼梯,“那个肥婆扭啊扭的走下去,一转身就进去了,我是见她胖的太好玩,居然还穿裙子,所以拉着她的裙角才进去的。当家的,你是没见过那个肥婆,打死你也想不到她有多胖。就和……和白狼山的八当家生铁佛一样胖,嘿嘿,我要是胖成那样,还不如死了算了。” “噗……”徐莺莺忍不住笑出了声。 我气得翻白眼,冲牡丹吼道:“你本来就已经死了!!!” 牡丹终于忍不住,反抗的冲我吼:“我死的很冤枉!” 我:“……” 我干脆无视她,径直顺着楼梯走下去,一边走一边数台阶。 连着走了两遍,我急出一头汗。 每一层的楼梯中间都有一个转弯,我下来的时候已经数过,每个转折段都是16级阶梯。 从三层下去同样是一个转弯,两个转折段,每段都是16级台阶,可到了下面就是一层的甲板,上来就是第三层,这根本就无法用常理来解释。 牡丹也跟着上下台阶,期间不断转身,都碰了栏杆。那副蠢样子像极了3d游戏里被困的女主角。 这时我才想到一个非常非常严重的问题。 我特么只看了笔记上关于七星蟒的前半截,后半截的用法我只是粗翻了一遍,根本没记住! 从肩上摘下七星蟒,努力回忆着笔记上的内容试着量了几遍,根本没用。 七星蟒虽然是野路子,但却有一定的技巧,我没有海夜灵那么好的记忆力,根本就想不起来怎么用。 无奈,我只好学着牡丹的样子上下走,期间试着不断转身。 于是,在徐莺莺的眼里,就看到了一个死蠢的游戏男主角在那里不停的碰壁…… 其实还有个女主角在陪我一起犯蠢,只是她看不见。 “谢安。”徐莺莺忽然叫了我一声。 “干嘛?没看我正忙着呢吗?”我没好气道。 徐莺莺道:“或许我们可以用别的法子去真正的第二层。” 我定了定神,语气缓和了些,“你想到什么办法了?说来听听。” 徐莺莺用复杂的眼神看着我,“我们试试搭电梯好不好?” 我:“……” 我抱着脑袋一屁股坐在台阶上。 我必须得承认,自从发现所有人都‘消失’后,我虽然竭力保持冷静,但那只是相对冷静。 情绪中有着无法抑制的紧张、茫然……甚至是惶恐。 我不是不知道游轮的内部有电梯,但是为了搜寻的更仔细,我选择走楼梯,到后来就把电梯给自动忽略了。 说白了,我就是脑子抽了…… “当家的,这不怪你,咱们家没电梯,你不常坐电梯,所以才想不起来。”牡丹安慰我道。 我继续无语,而且忽然觉得有点对不起她。 自从她偷了个皮夹子给自己买了张电话卡,我就对她下了禁足令,没有我带着,哪儿都不许她去。 她又不识字,想了解这个对她来说新奇到不行的世界,只能是划拉手机上的图片、视频…… 我站起来,刚想向她表达一下心里的愧疚,她却斜眼瞄着上面的徐莺莺,压低声音对我说:“你把海夜灵弄上`床,再把这个富婆也弄上`床,把两个富婆的钱都骗过来,以后我们就可以买有电梯的房子了。” 我的愧疚转化成了实际行动,揸开五指摁着她的脑门儿把她推开,转身上了三层。 来到电梯间,试着按了一下。电梯没反应,显示屏上的灯也不亮。 “有人把电梯停了。”徐莺莺道。 她的眼睛忽然一亮,转向我,又看了看我身边,咬了咬嘴唇道:“你可以让那个女鬼去下面的控制室把电梯重新打开!” 牡丹对她的话根本听而不闻,正站在电梯门口用一根手指一下一下的戳按钮,边戳边像个神婆一样的念叨着:“上来上来上来上来……下来下来下来下来……” 我疲惫的坐在了金属垃圾桶上,像是自言自语似的念叨:“电梯是1852年美国人伊莱沙格雷福斯奥的斯发明的,中国在建国前有几部电梯,两只手就数完了。她一个1928年的女鬼,人生的最巅峰是穿着改良版的燕尾服和高跟鞋在舞台上跳舞,而且还不是主角。要她去开电梯?不如让我去开宇宙飞船来得靠谱。” “1928?”徐莺莺的眼睛瞪得更大,嘴巴张成了o形。 这时,牡丹已经隔着电梯门,把鬼头伸了进去,随着脖子的转动,撅着的屁股扭了几下,抽出头,转向我道:“当家的,那个胖子在下面!他爬不上来!” “胖子?” 我跳起来,把餐刀和石蛋拿了出来。 牡丹连忙摆手,“是那个姓海的胖子,不是胖女人。” “海胖子!” 我用石蛋在电梯门上磕了两下,冲着门缝大声喊:“胖子!是你吗?” “谢安!”海胖子的声音传来,“你在上面就好了,快把门撬开,拉我上去!” 我下意识的点着头,回过头刚想找东西撬门,牡丹已经把一根不知道从哪儿找来的钢筋举到了我面前。 我接过钢筋,反手插进了电梯门中间的缝隙。 撬开门,我从徐莺莺背着的包袱里拿出先前找到的手电,打亮了往下一照,就见电梯的轿厢停在下方,上顶开着,一脸油污的海西阁正仰脸看着我。 海胖子拍了拍一旁的钢缆,“艹他妈的,电影里都是骗人的,这上面全是油,根本爬不上去!” 我说:“你先别上来,我下去。” “你先别下来,先想办法把我弄上去!” “夜灵和其他人都在下面!” “那你也先把我弄上去!说完了再下来也行!” “为什么?” “我他妈一直被困在电梯里,一泡屎没憋住,我拉在电梯里了,里面臭的没法待,要不然我也不会拼了老命爬上来啊!” 我:“……” 海胖子说:“我快饿挺了,你先把我弄上去找点东西吃,找点水喝。” “你是造粪机啊?!”我冲他吼了一句,回过头冲徐莺莺勾了勾手指,“把包袱给我。” 接过包袱丢给海胖子,“边吃边说。” “太臭了……” “把盖子盖上!”我特么也闻见臭味了。 海胖子无奈,用脚踢上电梯上盖,坐在上面打开包袱,一阵狼吞虎咽。 我趁这个机会把情况跟他说了一下。 海胖子边吃边含混的说:“我就知道有问题,李东尼又不是傻逼,他要是说把船送给哪个女人,我一定信。谁找到他送给谁,他他妈是傻子啊?” “徐三姨?你怎么在上面?你怎么和谢安在一块儿?”海胖子冷不丁看到了探头张望的徐莺莺。 徐莺莺看了我一眼,说:“我一直在房间里睡觉,刚好和他碰上了。” 我又问了海胖子几句,阴着脸看向牡丹。 牡丹低着头,把两根食指在一起碰啊碰,“那个司仪好像是说过,李东尼藏在二楼,不会去其它地方,只要有人找到他就……” 第036章丢魂 第037章黄钟巨人 “小安子,她是人,不是妖,你杀人了!”蓝兰急得直跺脚。 我咬了咬牙,“只要能把这事儿平了,再多杀几个人我也不在乎!” 海胖子倒抽一口冷气,下意识的退后一步,和徐莺莺一起惊恐的看着我。 蓝兰也用看陌生人的眼光难以置信的瞪着我,“你疯了……” 海夜灵见我身体微微发颤,走过来拉住我的手,轻声问:“外面的状况是不是很严重?” 我点点头,“来的时候我看到许多工作人员,他们本来应该坚守岗位的,居然也在这一层被定住了。整艘船,除了我们几个,其他人都丢了魂……” 我狠狠一脚踢在柳诗诗头上,“咔嚓”一声,她的脖子扭断,头偏向一边。 “别……” 海夜灵身子一颤,拉住我的手紧了紧,脸色有些发白。 蓝兰惊疑道:“就算所有人都出了状况,你杀她干什么?我用符试过了,她不是五通怪!” 我快速的组织了一下语言,把从找到李东尼以后发生的事串联起来简要的说了一遍。 最后说:“是司仪宣布玩捉迷藏的游戏,可是她现在人在外面,和其他人一样,也被定住了!” 刚才进来的时候,不经意间看到的那个身影正是司仪。那是个身材极曼妙的女郎,一身鹅黄色的旗袍更加凸显曲线,只要眼睛没瞎,很少有男人会记不住那样的女人。 海夜灵蹙着秀眉想了一阵,试着分析说:“捉迷藏不是李东尼的意思,那就只有两种可能。一是司仪本身有问题,二就是有人吩咐她那么说。现在司仪也出了事,这说明第二种可能性最大。迷藏的彩头是这艘游轮,除非李东尼亲口下令,否则司仪绝不敢那么说。除非……” 她看了柳诗诗一眼,急忙把脸转到一边,“这个女人是李东尼的女朋友,李东尼对身边的女人一向很大方、很放任,这点所有认识他的人都知道,他手下的工作人员当然也很清楚。” 她扶着额头想了想,眼睛忽然一亮,“我记得在司仪宣布前,柳诗诗曾和她说过话,那时候司仪的表情很奇怪,像是对什么事难以置信。” 我吁了口气,“还有,李东尼让所有人去大厅,偏偏那么巧他刚一出门就被蛇纹女勾引……蛇纹女根本就是在那里等他。 这个柳诗诗怎么说都是李东尼现任的女伴,李东尼抛下她去追别的女人,她就是再没脸没皮,又怎么会乖乖去大厅等李东尼? 最关键的一点,她还和其他人一起找李东尼。她和李东尼睡在一张床上,李东尼是不是真的拿船做彩头来玩游戏,别人不清楚,她不可能不知道!” 这时,徐莺莺说:“刚才见到这个女人的时候,我也觉得不大对。其他人变成那样,换了是我,一个人看到那样的情形,早吓疯了,哪还能想到去搭电梯。” 我心说怪不得你刚才一直拉着我不放呢。 蓝兰掠了掠额前的短发,盯着我摇了摇头,“就算怀疑她,你也不能……你太武断了。” 海胖子看着地上的柳诗诗喃喃道:“龙凤目,阴阳眼,半面慈悲半面魔……” 他抬眼看向我,“张启清对你的评价还真没错。” 我用力挥了挥手,咬牙道:“我就是个打工的,我要做的就是保证我老板的安全、保住我自己的命,其它的一概不管!” 蓝兰怔了怔,跺着脚对我说:“我和你一样也是打工的,可现在问题是……你杀人了!” “她早就死了!”一个声音道。 说话的是被牡丹附身的海南岛,小翠正站在她身后冲我点头,然后掐着手指,又在她耳边低语了几句。 牡丹道:“这个女人应该在二十年前就死了。” 话音未落,就听一人问道:“你们到底是什么人?” 所有人的脸色都在一瞬间变了,问话的,竟然是倒在地上的柳诗诗! 她居然轻易挣脱了捆绑,慢慢站了起来,被踢断的脖子歪着,脑袋以一个诡异的角度垂在一边,脖子里还插着那把直没至柄的餐刀。 就在她起身的同时,我身上陡然传来一阵凉意。 感觉到这熟悉的凉意,我本能的寻找源头,把手伸进口袋,摸到一块长方形的事物。 取出一看,竟然是那块会发光的玉牌。 此时玉牌再次闪现绿光,背面出现了四个字——诛杀阴尸! 我猛然抬头看向柳诗诗,“你是阴尸!” 柳诗诗同样瞪着我,露出了惊愕的表情,“你是阴……” 不等她说完,我就甩手把一颗黑石蛋向她掷了过去,口中大喊:“蓝兰,干死她!” 蓝悟能听到‘阴尸’二字,先是一愣,接着掏出一把黑色的木头小剑向柳诗诗扑了过去。 柳诗诗脖子猛地甩正,躲过了石蛋,同时拔出插在脖子里的餐刀,竟把餐刀向海夜灵射去,然后转身就向外跑。 蓝兰大惊,急忙横身阻拦。 我也本能的伸出右手去拦截飞刀。 没想到柳诗诗这一甩的力道奇大,不怎么锋利的餐刀竟然扎透了我张开的手掌。 我顾不得拔出餐刀,强忍疼痛摸出另一颗石蛋去追柳诗诗。 海胖子见柳诗诗迎面向自己跑来,抡起钢筋想要砸她。 不料柳诗诗忽然伸出手在他额头上飞快的摸了一下,一道青光在她指缝间闪过,海胖子竟就此僵立不动。 柳诗诗从他举着钢筋的右臂下钻过,顺势在他背上拍了一下,海胖子胖大的身子就迎面向我栽了过来。 我把他推向一旁,等追出厕所,柳诗诗竟然已经不见了踪影。 “我艹……”看着外面僵立在各处的人群,我急得咬牙。艹特么的幽冥令,如果早传令一会儿,我也不至于下不定决心用石蛋给柳诗诗补上两下。 蓝兰那句‘你杀人了’,还是在一定程度上影响了我的决断。 这时,蓝兰等人也追了出来,令我感到意外的是,海胖子居然也跟了出来。 见他和海南岛一起向我眨眼,转头却不见小翠,我才反应过来,他也被摄取了生魂,小翠为了行动方便上了他的身。 “你的手!”徐莺莺一手捂嘴,一手指着我的右手。 我抬起右手,咬着牙拔出餐刀,为了掩人耳目,撕下一条衣服迅速的把手裹了起来,回过头幽幽的对海夜灵说:“我没法自己洗澡了。” 海夜灵顺着我的右手往上看了看我的整条胳膊,咬着牙翻了个白眼。显然也回想起帮我洗澡的事。 我惟有苦笑,看来她对我身体的复原能力有了更深的了解,再想骗她帮我洗澡肯定是没指望了。 我小声问‘海胖子’:“你能算到柳诗诗在哪儿吗?” ‘海胖子’微微摇头,“柳诗诗一定不是她的真名,我只能算出她是二十年前的死人。” “一定要把那个女人找出来!”蓝兰咬牙切齿的说了一句,从怀中取出一道黄符,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你干嘛?”我诧异的问。 “跟你说了你也不懂!”蓝悟能快速的把黄符折来折去,片刻工夫,竟折成个小人的模样。 她噌的跳了起来,捏着纸人闭了闭眼,“祖师爷保佑,保佑我一次成功,召唤出黄钟巨人助我诛邪除妖!” 我猛一提神,“黄钟巨人?” 蓝兰绷着嘴用力点点头,“黄钟之法是我三清道门的上乘法术,一旦施展,无论任何妖邪鬼魅都会无所遁形!可是……” 她忽然变得有些紧张,“我以前一次都没成功过……” 我盯着她因为激动而剧烈起伏的胸给她打气,“要相信自己,你这么大,一定可以成功滴!” “嗯,一定行!” 蓝兰再次点头,肃容念起了法咒。 看到身边的‘海南岛’和‘海胖子’,我悚然一惊。 没等我开口,‘海胖子’就在我耳边小声说:“先生不用担心,小翠是先生门下,不惧三清。牡丹附身的躯体阳气鼎盛,而且她早已对灯明誓不会害人,所以同样不会被黄钟巨人针对。” 说话间,蓝兰已经念完法咒,把纸人烧了。 有关黄钟巨人的传说,我不止一次听百晓生说过。 据说秦朝秦始皇统一六国后,由于战乱杀伐引得世间冤魂无数、诸妖四起,三清圣祖就曾派出十二个黄钟巨人下界平定世间祸乱。后来秦始皇根据所见的巨人形象,用黄铜铸造了十二金人以求镇国…… 老白说黄钟巨人身高数丈、头如麦斗、眼大如钵,说的好像他亲眼见过一样,所以我对黄钟巨人很是景仰。现在有机会见龙虎真人施展奇法,怎么能不激动! 我正拭目以待,就听蓝兰惊喜道:“成功了!” “在哪里?”我一惊,头抬得更高。 ‘海胖子’轻轻拉了拉我,垂眼道:“往下看。” 我一低头,就见一个金光四射,身体半透明的家伙正掐着腰,仰着头横眉立目的瞪着我。 “巨……巨……巨人?”我声音发颤,下意识的看了看自己的膝盖。那巨人竟和我的膝盖一般高! 蓝兰使劲揉了揉鼻子,两眼放光的说:“我道行浅,法力没那么高,能请出黄钟法神已经是天纵奇才了!” 说着,向‘巨人’拜了拜,“弟子龙虎山蓝兰,恳请法神助我降妖诛魔!” ‘巨人’对她的话竟然置之不理,仍是仰面瞪着我。 他个头虽然矮小,但眉宇间颇有一股凶悍。 想到我的僵尸身份,我不禁咽了口唾沫,难道他看出我是僵尸了?我赶紧冲他拱拱手,“拜托法神了。” ‘巨人’这才点点头,转身大步向一侧走去。 第038章八目狼蛛 黄钟巨人的个头虽然小,但发出的金光很强烈。 定住的人被金光一照,额头上都显出一片暗黑。 那种黑绝不像沾染了什么东西,而是给人一种空洞的感觉,像是里面少了什么东西。 人的三魂七魄聚集在天灵,空洞的黑色或许就是因为失了生魂造成的,在巨人金光的照射下显露了出来。 随着见到的人越来越多,海夜灵和蓝兰的表情也越来越凝重。 蓝兰回过头幽幽的对我说:“我终于知道你为什么会变成‘杀人狂’了。” 我报之苦笑。 这种‘活人蜡像馆’带给人的压抑和恐慌,没经历过的人是无法想象的,何况有许多都是不久前才见过的人。 我竭力让自己保持冷静,但是仍然无法阻止这种感觉在心里蔓延,不自已的生出一种想要不顾一切逃离这里的冲动。 正因为如此,我才会变得杀意大盛,一发觉柳诗诗有问题,在没有确认的情况下就对她痛下杀手…… 眼下这种诡异的情形,让人的神经变得十分脆弱,就像是一根弦,每走一步,就绷紧一分,随时有崩断、失控的可能。 我问蓝兰:“阴尸到底是什么玩意儿。” 蓝兰说:“有些人被厉鬼缠身,在某些特殊的情形下,被害死的那一刻,自身就变成了厉鬼。那时肉身还没腐烂,还能受其操控,再经过邪修,就会变成阴尸。” 她像是想到了什么,问我:“你刚才手上拿的是什么东西?怎么一看到那东西,就知道柳诗诗是阴尸?” 我傲然冷哼了一声,“其实我真正的身份是来自阴间的鬼差,那块是我专用的令牌。” “放屁!你要是鬼差,我就是阎王爷!”蓝兰嗤之以鼻。 看吧,我就知道说实话她一准儿不信。 不过我还是有点不忿,“就你牛逼,亏你还是龙虎真人呢,连阴尸都看不出来。” 蓝兰倒是老实,斜眼瞄着我说:“你觉得我要是见过阴尸,能认不出柳诗诗吗?” 我再次无语,这龙虎宗人不光是半吊子,还是个没见过世面只有空头理论的二半吊子…… 这时许久没开口的徐莺莺终于忍不住问道:“这些人还能复原吗?” 我沉默。 蓝兰咬咬牙,说:“一定能。” 我和海夜灵都知道,她这次绝不是不经大脑的大包大揽。如果其他人的生魂找不回来,就算我们几个能活着上岸,恐怕这辈子都会生活在阴影里,那滋味怕是比死也好受不了多少。 通灵笔记上记载,生魂离体后,存在的方式大体有三种。 一是处于游离状态,也就是常说的游魂;二是附着在其它动物的身上;第三种是最为恐怖的一种,就是被人生生拘走生魂,利用器皿拘禁起来。 柳诗诗逃走的时候,用右手在海胖子额头上摸了一下,那时我看到她指缝间闪过一道青光,回想起来,她那只手的小拇指上好像戴着一个翡翠戒指。那应该就是用来摄取生魂的邪物。 再想想,刚从电梯里出来那会儿,她上来就抱住我,多半是居心不良,那时她眼睛里露出的诧异,应该是在对我下手的时候失败了。所以那时我才感觉被‘电’了一下。 至于被拘的生魂现在处境如何,还是无法下定论。 虽然前路未卜,我还是根据生魂可能存在的三种状况开始做必要的准备。 丢出的那颗石蛋和七星蟒被小翠和牡丹捡了回来,除了这两样东西,还必须得准备些别的。 经过一个年轻女人身边的时候,我犹豫了一下,把她身上的红色连衣裙剥了下来。 蓝兰不快道:“小安子,你不是这么没品,这个时候趁火打劫吧?” 我没说话,把剩下的两把餐刀拿出来插在腰里,脱下自己的衣服套在那女人身上。 我拿出一把餐刀,从一旁的竹制屏风上割下一片竹帘,把竹篾破开,胡乱扎了两个粗糙的架子。 附身在海西阁身上的小翠轻易就明白了我的意思,把那件红裙子撕开,和牡丹一起帮忙蒙在架子上,做成了两盏六角形、巴掌大的红灯笼。 “我靠,小安子,你脑子还真好使!” 正所谓万法归一,蓝兰终于也看出我想干什么了,转怒为喜,取出朱砂,用手蘸着在两盏灯笼上各画了一道符咒。 然后她对海夜灵和徐莺莺解释:“多数生魂离体后,都会处于一种茫然的混沌状态,如果不被拘禁,就会到处乱跑。我在灯笼上画了摄魂符,只要见着生魂,就抓到灯笼里,事后我再把他们送回各自的身体。” 我让‘海胖子’和‘海南岛’一人挑着一盏灯笼,两人就像哼哈二将似的跟在我们左右。 海夜灵是知道小翠和牡丹的存在的,又对两个堂兄弟了解深入,早就看出他们不对劲,以她的聪明,早应该想出了其中的关窍,所以并没有多说。 蓝兰一门心思跟着黄钟巨人捉妖,没往多了想。 至于徐莺莺……我对这个女人一直很有恶感,觉得她就是条疯狗,索性无视她的存在。 来到二楼最大的一间宴会厅门外,带路的黄钟巨人忽然猛地跳了起来。 他虽然个头小,这一跳却气势十足,不但没有半分可笑,反倒让所有人提起了警觉。 黄钟巨人还没落地,身上的金光忽然骤减,下一秒钟,竟在我们眼前消失了。 我忙问蓝兰:“这是什么情况?” 蓝兰抿了抿嘴,“黄钟之法只能维持一炷香的时间,时间到了,巨人就消失了。” 说着,从怀里取出那把黑色的木头短剑攥在手里。 我说:“你赶紧做法,再请一个出来。” 别看巨人有点不伦不类,但散发的金光着实有门道,似乎能让我看到更多以前看不见的东西,有黄钟巨人在,我心里踏实多了。 蓝兰摇摇头,“我只有一张黄钟符,还是师父帮我画的呢。” 我一窒,只能无奈的撇了撇嘴。 “巨人刚才起了反应,阴尸和五通怪应该就在这座宴会厅里!”蓝兰边说,边抓紧木剑,狠狠一脚踹开大门冲了进去。 下一秒钟,我们全都愣住了。 大厅里人来人往,熙熙攘攘,竟是一片歌舞升平,热闹非凡的景象。 “大哥!二哥!”徐莺莺喊了两声。 顺着她的目光一看,就见徐虎和徐豹两个老头正在角落的一张桌子上和人交谈,坐在他们对面的,竟然是海坤和海东升! 徐莺莺拔脚就想过去,小翠连忙一把拉住她。 “你干什么?滚开!放开我!”徐莺莺忽然变得有些歇斯底里,回过头一边试图挣脱她,一边瞪着眼睛大吼。 我见她忽然没来由的‘发疯’,不禁有些来气,上前一步一把抓住她的胳膊,低声斥道:“你给我闭嘴!” 徐莺莺顿时打了个寒噤,看了我一眼,低下头不敢吭声了。 “先生果然是大能。”小翠在我耳边低声说了一句。 我心说我是屁个大能,这女人就是一路来被吓懵了,乍一见亲人昏了头,才会做出这么反常的举动。 “这些好像都是真人啊!”蓝兰疑惑的说着,拿出八卦镜向厅里的人照去,忽地惊道:“靠,镜子坏了?” 我往八卦镜里一看,也是一愣。 只见镜子里灰蒙蒙一片,像是被一层网纱蒙上似的,根本就映照不出任何东西。 “这里的人……我二叔他们好像都没事。”海夜灵喃喃道。 听她这么说,我忽然从心底冒出一股寒意。 的确,这里的人看上去都很正常,可正因为他们的正常,才让人觉得更加诡异。 仅仅隔着一扇门,里面和外面竟像是两个完全不同的世界。强烈的反差让人不禁有种毛骨悚然的感觉。 “他们为什么不理我?”徐莺莺忽然喃喃道。 她刚才叫的声音很大,但徐虎和徐豹根本就没往这边看。 不但如此,就连离我们很近的几个人也对我们视而不见。 眼前的一切就好像一场全方位立体电影,那么的真实,却又不能够和我们有交集似的。 这时,一个穿着制服的女服务员笑眯眯的从我们面前经过,我身后忽然探出一个红灯笼。 灯笼在服务员脸前晃了晃,这个服务员竟倏然从眼前消失了。 “当家的,她是魂,不是真人!”牡丹冲我挑了挑手里的灯笼,小声道。 话音未落,一旁的海夜灵和徐莺莺同时尖叫起来。 海夜灵跳着脚的躲到我身后,指着我面前的地板语不成声:“是……是……” 顺着她的手指一看,我浑身的汗毛倏地炸了起来。 地上竟然趴着一只巴掌大、身上长满黑毛的大蜘蛛,头部数对眼睛正向上翻着,虎视眈眈的盯着我们。 我脑子里忽然闪过刚才的一幕情景,骇然大惊,“不好,中计了,快撤!” 我转过身就去踹门,“砰砰”几下,厚重的大门竟然纹丝不动。 有人从外面把门锁了! “啪”的一声脆响,紧接着就听“扑滋”一声。 回过头,就见那只大蜘蛛被蓝兰用一只脚踩着,红绿相间的汁液溅的周围到处都是。 抬起头,一屋子的人全都停下了先前的动作,都转过头,目露凶光的看着我们。 “什么……什么情况?”蓝兰被盯得有些发怵。 我咽了口唾沫,“我们中计了,你没发现,刚才黄钟巨人不是直接冲进来,而是向上跳的吗?外面……上面有状况,里面是陷阱……我们被关在里面了。” “然后呢?”蓝兰抬起脚,看了看被踏扁的蜘蛛尸体,“该不会……该不会所有人都是蜘蛛变得吧?” 我看了一眼牡丹手中的灯笼,喃喃道:“是生魂,生魂附在了蜘蛛身上!” 海夜灵看着地上的蜘蛛尸体浑身发颤:“这好像是八目狼蛛,有剧毒的……” 第039章收魂 多数人对虫子有着先天的恐惧,我也不例外。 见到那模样瘆人的大蜘蛛,我心里就直发毛。 听海夜灵说,这是什么八目狼蛛、有剧毒,我不禁又寒了一个。同时觉得有点奇怪,她怎么会认识这种蜘蛛的? 被蓝兰一脚踩烂的大蜘蛛似乎是一个信号,不知是听到响动,还是闻到了蜘蛛被踏扁后散发出的特殊气味,大厅里的所有人全都停下了活动,一起转向我们。 然后,像是一堆行尸走肉般,面无表情,却目露凶光的一步步围了过来。 蓝兰后退一步,两只手捏起法印,口中快速的念诵法咒,片刻,瞪圆眼睛大叫:“大爷的,我的摄魂咒不灵了!” 牡丹把灯笼往上一挑,用男人的声音说:“那有什么关系,直接用灯笼装不就行了!” “胡闹!” “别乱来!” 我和蓝兰同时叫道。 生魂和阴魂不同,之所以称为生魂,是因为失去了魂魄的人还有生机。 相比阴魂,生魂非常的脆弱。 临时做的两个灯笼并不是什么高明的法器,最多算是暂时盛装生魂的器皿,必须要用一定的手法或法咒把生魂捉进去,否则很容易伤到生魂,轻则损伤,重则生魂变阴魂。 牡丹刚才冒冒失失用灯笼把女服务员‘硬套’进灯笼,那个服务员就算生魂归位,估计也要大病一场。 蓝兰又试着掐诀念咒。 我摆手,“算了,别试了,没有用的。” 这显然是一个针对我们的陷阱,这里不知道施了什么妖法,别说法咒了,八卦镜都照不出东西。 随着人群的聚集,才发现每个人的头顶竟然都有一根细而透明的丝线,顺着丝线看向天花板,上面到处都是大片大片的蜘蛛网。 正中的吊灯上方,是一张巨大无比的蛛网,中间的位置隐隐约约像是盘踞着什么东西,只是被逆光阻碍看不清楚那是什么。 “所有生魂都附在蜘蛛身上?”蓝兰悚然道。 我咽了口唾沫,“你不觉得说是蜘蛛附在生魂上更贴切些吗?” 蓝兰咬了咬牙,“现在唯一的办法就是拿捏摄魂法印,徒手把生魂和蜘蛛分离,再把他们装进灯笼里!” “这些蜘蛛可能有毒。”海夜灵颤声道。 我问:“你怎么认得这些蜘蛛?” “我在金猿蛊母的手册里见过这种蜘蛛的描述,它们有八只眼睛,身上的黑毛和分泌的蛛丝都有剧毒,可以……可以轻易毒死一头牛。” 我顿时头大如斗,海夜灵虽然怕虫子,但她曾将蛊母的手册完整的看了一遍。她记忆力超凡,九成是不会弄错的。看来这次不光中了陷阱,而且还是死局。 法咒不起作用,想要在不伤害生魂的前提下把他们捉住,只有徒手。 但眼下的情形是,每一个生魂上都附着一只剧毒的八目狼蛛,生魂没有实体,不会中毒,可如果徒手去抓,我们很可能会碰触到不知道隐匿在生魂什么位置的狼蛛。妈的,这些该死东西是从哪里钻出来的?李东尼的船多久没打扫了…… 蓝悟能的胸虽然和奶牛一样大,怕也抵挡不住剧毒。我不知道僵尸会不会中毒,可我特么讨厌虫子! ‘人群’这时已经围拢,呈环形把我们包围了起来,不再上前。 所有‘人’都面无表情,一动不动,但谁都知道,平静过后将会是疯狂的扑击。 扑击我们的是八目狼蛛,易受损伤的生魂却成了我们的阻碍,成为狼蛛们的盾牌,貌似我们想要逃得性命,就要以数之不清的生命为代价…… 这时,一阵“沙沙沙”的声音不断响起。 众人顺着声音抬头望去,不禁都骇然欲绝。 无数只拳头大的八目狼蛛顺着天花板上的蛛网蜂拥向这边。 它们的动作本来近乎无声,但由于数量众多,发出的声响竟连成了一片,声音传进耳朵,直让人心肝打颤。光是看它们身上的黑色绒毛,就让人感觉浑身发痒。 “看来这才是它们攻击的主力啊。” 我闭了闭眼睛,终于做出了最后的决定,转身对小翠和牡丹说:“把衣服脱下来。” 小翠顿都没顿,就开始脱上身的衣服。 牡丹却是用双手护住前胸,警惕的斜眼看着我。 我气得翻白眼,“脱!你现在还怕人看啊?” 牡丹往自己身前看了一眼,这才想起是附身在海南岛身上,哈哈一笑,把灯笼放在一旁,开始脱上衣。 我从一旁拿过几根拉围栏用的金属杆,踩掉沉重的底座,用小翠从海胖子身上脱下的衣服裹了几个火把,点燃了给海夜灵、蓝兰和徐莺莺一人一根。 然后接过牡丹递来的衣服快速的缠在七星蟒一头的铁钩子上。 不经意间抬眼看到吊灯上那团黑影,心里一动,摸出一颗黑石蛋子包在了里面,用衬衫的两个袖子绕了几圈紧紧绑好。 “管不了那么多了,所有人跟在我后面,冲到对面去看看那边的门能不能打开!” “那这些人怎么办?”蓝兰惊恐的看着我。 我沉默不语。 徐莺莺和海夜灵都看出了我的意思,一起骇然道:“不行!” “要么和他们一起死在这里,要么我们活着出去再想办法上岸。”我冷冷道。 “那是我大哥、我二哥……”徐莺莺抓住我,声嘶力竭的吼道。 我用力甩开她,“我们死了他们一个也活不了!我们活着还有可能想办法救几个出去!” 徐莺莺一震,转眼看向人群中的徐虎、徐豹等人,浑身颤抖,再也说不出话来。 海夜灵握住我的手,同样声音发颤,“谢安,你一定有办法的……你一定有办法的……” 我闭上眼睛深吸了口气,睁开眼,沉声说了一句我许久没说过的话:“我是人。” 忽然,口袋里传来一阵冰冷。 我终于忍不住暴怒起来,骂道:“又他妈的想干什么?有本事自己出来!” 冷意本来是从口袋里的幽冥令传来的,却很快扩散蔓延到了背上。 之前我为了做灯笼,把自己的衣服换给了那个红裙子女人,此刻赤着上身,背后的寒意格外的明显。 森森冰冷中,我突然感觉背上有什么东西在动,那绝不是来自皮肤表面,而像是我后背的皮肤下有什么活物在快速的游动。 起初这种感觉并不明显,但是那些东西在背上越游越快,在快速的游动下,竟然变寒为暖,渐渐发出一阵阵温热。 这种奇异的感觉让我心中疑云大起,想到引发这种感觉的似乎是幽冥令,急忙把玉牌取了出来。 幽异的绿光再度闪现,‘诛杀阴尸’四个字的旁边,竟然又现出一行字——抓生魂入灯! 就在我看清玉牌显示的一瞬间,小翠和牡丹同时发出惊呼。 转眼一看,就见两人挑着的灯笼忽然亮了起来。 灯笼是我临时做来装生魂的,里面并没有蜡烛。 但是,这时红色的灯笼里居然亮起了绿色的光,红绿相映,混合成两团奇异的光芒。 随着背上那些莫名的游动感加剧,暖意很快变成了灼热。 这灼热并非像是火烤般的热,而是有点像身处极寒的环境中,由于过度的寒冷导致身体产生灼热的错觉。 这种感觉令我后背变得有些麻木,却并非不能自主。 麻木感凝结成块,和那些未知的游动物逐渐融合,像是在我背上……或者说后背的皮肤下逐渐成形,竟像是从我身体里分离出一个活物……不,是分离出一个人! 这个‘小人’仍然不安分的在我背上快速徘徊,忽然,猛地蹿进了我的右臂。 ‘小人’在我手臂中不断的绕行飞跑,以至于我的掌心里似乎产生了一股强大的吸力。 福至心灵间,我张开手掌,正对着面前被八目狼蛛操控的生魂。感觉吸力足够强大,五指一弯,大喝道:“收!” ‘收’字出口,刹那间所有的生魂都是一阵剧烈的恍惚,就像是受到干扰的电磁波一般扭动着变了形。 下一秒钟,竟都幻化成白色的光团,竞相飞进了我右手的手心。 生魂越收越多,只觉得整条右臂都开始膨胀。 吸力一顿,我连忙趁机转过身,把张开的手掌对准了小翠手中那盏灯笼里的绿色光焰。 一阵山洪决泻般的释放后,吸力再生,我赶忙又将手掌对准其余生魂,将他们尽数吸过来放进了牡丹的那盏灯笼。 最后一个生魂被放进灯笼,吸力彻底消失,体内的‘小人’也随之不见。 从幽冥令传来寒意,到背上寒意大盛……再由分离出的‘小人’收取生魂,只是在很短的时间里就完成了。 但是,随着‘小人’的消失,我只觉得浑身像是散了架般的难受。 好像所有的骨头都被砸碎了又重新接上似的,酸、麻、痛、痒……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我们还没有脱离险境。 生魂被收起后,原本生魂站立的地方,吊着一只只巴掌大,有着四对怪眼的狼蛛,不断伸张着生满黑毛的虫爪,虎视眈眈的盯着我们。 我不敢耽搁,决定趁它们发动前抢占先机一举突围。 拖着疲惫的身子,点燃了七星蟒一头缠绕的衣服。 燃烧的七星蟒展开,在我的挥动下像是火流星般的在头顶飞速旋转两周。 上方的狼蛛挨近火焰,或是被扫了出去,或是迅速的缩向一边。 “还愣着干什么?冲过去!”我大吼一声,舞动七星火蟒,大踏步向前走去。 第040章避尘珠 出于对虫子的恐惧,我在前面将点燃的七星蟒舞的密不透风。 火几乎是所有虫族的天敌,遭遇火焰,狼蛛们纷纷四散奔逃。 蓝兰、海夜灵和徐莺莺,也都抡起火把,将侧面垂吊下来的狼蛛尽数扫开。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绑了黑石蛋的关系,七星蟒发出的火光竟然一异常强烈,被赶开的狼蛛竟都不敢再回头反攻。 我一鼓作气,一路冲到大厅中央。 想到吊灯上方藏匿的黑影,飞快的向前冲出两步,猛地转过身,将七星蟒向吊灯后甩去。 火光到处,一张白色的大脸显露出来。 紧接着,就听一声杀猪般的惨叫,大脸的主人被燃烧的钩子钩中,在我的拖拽下从上面掉了下来。 “肥猪婆!”我和牡丹同时脱口惊呼。 隐藏在吊灯后的,竟然是那个被称为二姐的胖女人。 我虽然知道她是五通怪,却没想到她这么庞大的体型,竟然可以藏匿在吊灯后的蜘蛛网上面。 她被燃烧的钩子勾住了后背,扑在地上也不挣扎,只是浑身不住的抽搐。 可怖的是,每抽搐一下,就有许多拳头大的八目狼蛛从她肥大的裙摆下钻了出来。 见狼蛛涌出,我急忙后退,七星蟒被拉直,根本拖不动肥猪婆。 用力拉拽下,猛然响起一阵撕裂声。 我脚下一个踉跄,差点一屁股坐地上,好容易稳住身形,抬眼就见肥猪婆的裙子连同后背的皮被钩子撕开,露出了一具毛扎扎庞大的身子。 长满黑毛的滚圆身子和暗藏在人皮内嶙峋的虫足展露出来,竟然是一只超大的狼蛛! 敢情我之前还小瞧这肥婆了,以为她是五通里最好对付的。 没想到她竟然是只母狼蛛精,这些操控生魂和攻击我们的狼蛛,都是它生出来的。 我把七星蟒当做流星锤,接连向‘肥猪婆’的头顶砸去。 一下,两下……七星蟒再一次甩过去的时候,忽然猛地一松。 我连忙往后拉,却只拉回来一截绳子。 所谓的七星蟒只是我用拴救生圈的绳子结出来的,前端燃烧的太久,把绳子烧断了。 还好这会儿‘肥猪婆’已经彻底不动弹了,身体和之前的蛇纹女、布朗尼一样,顷刻间化为了嶙峋的白骨。 令人感到意外之喜的是,肥猪婆僵死化骨的同时,其余大大小小的狼蛛崽子也都僵死不动,随后化为了一滩滩墨绿色的脓水。 我心有余悸的看着肥猪婆的尸骨,大感为难。 大爷的,七星蟒被烧断,我绑在上面的黑石蛋子正好连同钩子一起掉进了它脑袋的位置。 虽然已是一堆白骨,可它的大半个虫头还被人皮包着,我实在没勇气把手伸进去将黑石蛋捡回来。 “我去帮先生拿回来。”小翠善解人意的把灯笼交给牡丹,走到白骨前,眼睛忽然一亮。弯下腰,把两只手都伸进头骨内,拿出来时两只手竟都攥着。左手里明显是那颗黑石蛋,右手却是捂得紧紧的,看不清拿的是什么。 小翠把黑石蛋交到我手上的同时,右手伸进了我裤子的口袋,像是把一颗圆骨碌的珠子塞了进去。 在我耳边小声说道:“没想到这妖孽体内竟然生出了避尘珠,它既然是先生诛除,避尘珠理应归先生所有。” “什么避尘珠?”我小声问。 小翠低声说:“是蜘蛛精的眼睛,它的八只眼当中只有一颗凝结成珠,摆在家里,就算不用打扫,家中也会一尘不染。” “不要!”我沉着脸道。 靠,家里摆个蜘蛛眼珠子?晚上还能睡得着吗? 小翠连忙又附在我耳边道:“小翠知道先生嫌恶这畜生身上的东西,可先生现在经济状况堪忧,把这珠子拿去卖,少说也能卖个几十万。” 我眼睛一亮,“一只蜘蛛精只有一颗避尘珠?” 小翠眼睛一眯,面带笑意的把脸转向一边,居然不睬我了。 这时,愣了半天的蓝兰像诈尸一样的跳到我面前,抓住我的手腕,瞪着眼睛问:“小安子,你老实告诉我,你刚才收取生魂的时候,用的是什么法印?” “我说是吸星大法,你信不信?”我斜眼瞅着她。 “鬼才信你!” 蓝兰撇撇嘴,忽地压低了声音说:“你那又是野路子吧?能不能教教我?” 我点着头敷衍她:“改天一起切磋下呗。” 我心说我倒是想教你,可那‘吸魂大法’是由幽冥令引发的,力量多半来自阴曹地府,哪能是肯学就学得到的。 来到大厅的另一侧,门居然也打不开。 船上的门不是一般的厚重,要砸开恐怕要花大力气。我抓完生魂后又是一番狂冲猛打,现在浑身难受,实在需要休息。 海夜灵等人也都惊魂未定,所以大家一致同意,先在大厅里休息一下,然后再想办法破门出去。 找了张沙发坐了下来,我立刻舒服的拉着长音呻`吟了一声。 “谢谢。”徐莺莺轻声说道。 “不用。”我淡淡说了一句,靠进沙发里闭上了眼睛。 我知道她是谢我救了徐虎、徐豹等徐家的人,可那的确没必要。 正如我对海夜灵说的:我是人。 我从来都不否认我很自私,在面临生与死的抉择时,我已经选择牺牲所有生魂。能够把徐虎他们安全的收集起来,对我来说不过是一场意外。 我掏出烟盒,摸出一根皱巴巴的烟卷,点燃后眯起眼睛望着天花板深深的吸了一口,缓缓的吐着烟。 “在想什么?”海夜灵问。 “想家。”我脱口道。 说完,心里一阵不是滋味。 怕水的人渴望陆地,但是说到家,我特么现在是一个人吃饱全家不饿,实在没资格提‘想家’这个词。 海夜灵张张嘴,想说什么,蓝兰却摇着脑袋道:“不对劲,太不对劲了。” 所有人一起看向她。 “能成为五通,它们的修为已经很高了,为什么要用本体顶着人皮现身?”蓝兰没有目标的问道。 “因为行动更方便呗,想干什么就干什么,不用借助外力。”牡丹说道。 蓝兰沉默,看上去还是在努力思考其中的关窍。 我说:“想不通的事太多了,我们没时间去琢磨。现在要做的只有两件事,一是把柳诗诗和其它五通怪干掉,二就是找回其他人的生魂。” 海夜灵点头,“被收集起来的生魂只有一部分,更多的生魂还不知道在哪儿。” “小安子,包括这个蜘蛛精,你干掉了三个五通怪……这么说,还有两个五通怪和一个柳诗诗……”蓝兰掰着手指说道。 “其中一个是白脸三郎,另外还有一个,我也没见过。”我把烟掐灭,站起来四下张望着寻找破门的工具。 小翠忽然神情纠结的小声道:“先生,其实我和牡丹都可以出去,从外面把门打开。” 我一拍脑门,“刚才怎么不说?” 小翠扭捏道:“我怕蜘蛛。” 牡丹小声道:“我也是。” “可以理解,我也怕。”我笑了,她俩虽然是鬼,但是女鬼和女人都一样,同样对蛇虫鼠蚁很畏惧,所以脑子一时短路很正常。 两人对望一眼,各自走到两边的门口,用脑袋顶着门靠在那里。只是用了很短的时间,两边的门就都打开了。 蓝兰惊得蹦了起来,“什么情况?” 这时,小翠和牡丹已经分别回到海胖子和海南岛的肉身内,同时转过身摊了摊手,表示自己‘不明所以’。 蓝兰抓了抓头,刚想再问,忽然,“砰”的一声巨响,牡丹身后的门猛然爆裂,牡丹猝不及防下被撞的扑在了地上。 紧接着,门外传来一声震耳欲聋的怒吼,一个庞大的怪物弯腰冲了进来,抬起一只大脚就向她身上踩去。 好在牡丹身手灵活,转过身的同时,两脚交替蹬在怪物的脚底板上,借着反推力退后一些,一个鹞子翻身跳了起来,闪身就往我这边跑。 那怪物身高足有两米,赤`裸的身子肌肉愤张,浑身长满了红色的长毛,脸看上去有点像猴子,又像是传说中的山魈山鬼,神情恼怒,狂暴之极。 我才刚松懈一点的神经再次紧绷起来,抓着石蛋就想冲上去。 谁知刚迈出一步,脖子里的燃灯铜铃忽然“噔噔噔”响了起来。 我急忙回头,见受到惊吓的海夜灵和徐莺莺已经退到了窗边。 “离窗户远点儿!” 喊声未落,就见一道白影穿透窗户钻了进来,直接钻进了海夜灵的后背。 她身子一挺,眼中骤然闪过两道白光,抬起头时已经是满面狰狞,分明被妖物上了身。 我和蓝兰大惊,刚要冲上前,却见她脸一扭,竟迎面向这边跑来。 “先生小心!”附在海胖子身上的小翠也顾不得再隐藏身份,嘴里喊着向这边跑来。 沉重的脚步声转瞬间来到身后,我顾不上转身,横下推开蓝兰,自己也侧身闪向旁边。 只是一分心的工夫,就见海夜灵已经跑到袭击我们的怪物面前,竟然身子一矮,从它两腿间钻了过去,径直冲出了那扇破碎的大门。 第041章尸傀 突然的惊变让我有点失了方寸,刚想去追海夜灵,冷不防被那红毛怪物伸来的爪子一把掐住了脖子。 这时就听门外有个声音远远的喊道:“大哥,杀了这小子!” 我脑子一懵,这是白脸三郎的声音,海夜灵是被白脸三郎上身了! 眼前的红毛怪物,竟是五通怪的老大! “兰!快去追……” 我才说了一半,就觉得脖子里猛一紧,双脚离开了地面,只能冲蓝兰和小翠她们摆手,示意她们别管我,快去追海夜灵。 “小安子!”蓝兰举着木剑想要冲上前,可红毛怪物不但身高臂长,而且行动迅猛,蓝兰几次上前,都被它用利爪扫开,还差点被爪子挠中。 “快……追……”我拼命的从嗓子眼里喊出两个字。 我和白脸三郎对赌过(那时它上了徐四海的身),总感觉它不但阴狠,而且骨子里还有一种其它五通怪没有的疯狂。听出海夜灵被它上了身,我似乎已经预见到海夜灵的悲惨下场,以至于忘记了自己的生死,一心想要把她追回来。 小翠和牡丹本来也想冲过来,见我奋尽全力的摆手,小翠顿了顿,向牡丹使了个眼色,一边一个架起蓝兰就往外跑。 海夜灵被上了身,我又被红毛老大抓住,蓝兰已经没了主心骨。被两人架着向外走,不忘回头冲我喊:“小安子,你给力点,可不能死啊!” 红毛老大也不去追她们,掐着我的脖子把我提在半空,怪眼中满是戏谑的看着我,像是在看一件有趣的玩具。 我本来还以为这大家伙是个死蠢,可是看它这眼神才明白,它不傻,它只是没把蓝兰她们当回事,认为我和她们的下场都是死,只是早一步晚一步的区别。 感觉到爪子在一点点的收紧,我这才意识到死亡的威胁。 举起石蛋砸了两下,可这红毛怪的胳膊长,我被它提在半空,根本够不着要害,石蛋砸在它肌肉虬结的胳膊上,一点杀伤力也没有。 我把石蛋抛出,却被它偏头躲了过去。 红毛老大眼中的戏谑变成了嘲讽,嘿嘿嘿的冷笑着,越发的收紧手爪,神情就像是邪恶的猴子准备掐死一只没有还手之力的兔子,又像是大猫在玩弄戏耍小耗子。 我唯一能做的,就是努力梗着脖子,和那只力大无比的爪子对抗。 渐渐的,我的身体软了下来,两条手臂再也没力气抬起来。 我不由自主的张开了嘴,吐出了舌头。 眼前先是一阵阵的发黑,然后视线开始模糊。 正当我以为自己快要玩儿完的时候,忽然有一股怪异莫名的力量支持着我睁开了眼睛。 我能感受到,力量是从骨头里面生出的,在极短的时间内,给我瘫软的身子上足了发条。 一颗獠牙从我嘴里缓缓的钻了出来…… 在我眼里,红毛老大像是被一层紫色的光笼罩着,嘲讽的笑容冻结在了脸上,“你……你是僵尸!紫色……你是僵王!” 我在它的抓握下硬是扭了扭脖子,从牙缝里迸道:“你知道的太晚了!” 拳头挥落,红毛老大粗壮的胳膊被生生砸断,惨叫一声,松开了爪子。 我落在地上,立刻像箭一样向它弹了过去,一跃而起,狠狠一拳砸在它的一只眼睛上。 眼球被打爆,浆汁四溅,红毛老大哀嚎着踉跄后退几步,仰面倒地,竟就此不动了。 上前一看,不光眼球被打爆了,连带眼眶周围的头骨都凹了进去…… 我骇然看着自己的拳头,本来还想把它打伤,拷问些问题,没曾想一拳就把这庞然大物给打死了。 眼中的紫色光芒逝去,僵尸獠牙缩了回去,那股令人振奋的强悍力量也随之消失,我似乎又变成了普通人。 想到被附身的海夜灵,我不敢耽搁,捡起石蛋就想追出去。 “谢安……” 听到有人叫我的名字,我猛一怔,转头就见徐莺莺从一张沙发后面战战兢兢的站了起来。 怎么把她给忘了…… 我阴着脸走过去,“你都看见什么了?” 徐莺莺惶然看了我一眼,避开我的目光,慌张的摇摇头。 我捏住她的下巴,使她抬起眼,“看见了没关系,管好自己的嘴。” 徐莺莺连忙点头。 我暗暗叹气,希望这个女人上路一点,不要乱说才好,不然我还真拿她没办法,难不成真的杀她灭口? 不经意间看了一眼窗外,我不禁浑身一颤,两腿发软,刚松开徐莺莺下巴的手顺势搭在了她身上。 不知道什么时候,外面的大雾已经散了,天色微明,深蓝的海水汹涌翻滚,一望无际…… 不知不觉间,竟然折腾了一夜。光明取代了黑暗,对于别人,带来的是安全感,可对于我来说,带来的却是无限的恐慌。 “你怎么了?”徐莺莺小心翼翼的问。 她看了看我的脸色,转眼看了看窗外,刹那间像是明白了什么。 我放开她,咬咬牙,强撑着走了几步,转过头冷着脸冲她勾了勾手指。 等她走近,忙不迭的抱住她的胳膊。 徐莺莺虽然看出了端倪,但慑于我先前的淫威,没敢多说,任由我把一半的体重压在她身上,踉跄着走出了大厅。那可是真正的淫……威,她一定留下了深刻的教训。 一路上仍然到处都是被摄取了魂魄、保持各种姿势僵立着的人,却始终不见海夜灵和蓝兰她们。 来到船尾,看到重新显露出来的楼梯,我稍许松了口气。 或许是因为光明的到来,又或许五通怪被我干掉了四个,妖力不足,无法再维持结界,被结界封锁的二层终于恢复了正常。 但是,麻烦也随之而来,对深海的畏惧是一方面,另外就是……船这么大,蓝兰她们追着海夜灵去哪儿了?总不能再从上到下把整艘船再找一遍吧? 正感觉为难,忽然,不知道从什么地方传来了一股若有若无的气味。 这种味道我从来没闻过,若即若离的淡香,似乎还夹杂着一丝别的味道,这种混合的气味总体来说不能算太好闻,却似乎有着让人无法抗拒的魔力,让人忍不住要耸着鼻子去吸上那么一下……又一下…… 我忽然有种很怪的感觉,这好像不只是单纯的气味,为什么我会觉得这味道有实质呢? 一阵‘刺刺啦啦’的声音突然响起。 我抬眼看向天花板,嵌入式的喇叭里“刺刺啦啦”了一阵,接着,断断续续传来“呜呜哇哇”的声音。 像是有人在通过广播说话,讯号却受到电磁波的干扰,让人听不清里面的人在说什么,甚至分不清说话的是男是女。 但是,从语速上听来,那人似乎很着急,他(她)的语速很快,似乎想要提醒听到广播的人什么事。 广播里的声音停了,继续“刺啦……刺啦……” 忽然,里面传来一声惊呼。 虽然仍很模糊,但是由于那人喊的又快又急,而且只说了两个字,所以我还是听出了他喊的是什么。 那人喊的是:诗诗! 是李东尼!貌似在海棠号上,只有他才会这么亲昵的称呼柳诗诗。 经过了一个晚上,李东尼竟没有被五通怪找到,他又回到了广播室! 柳诗诗……糟了! 他还不知道柳诗诗是阴尸,听他在广播里的呼声,柳诗诗应该找到他了! “快下去!”我拉了徐莺莺一把,她被我拖的向前迈了一步,却不配合向前。 “你发什么愣?你……” 回头看了一眼,我立刻就惊呆了。 徐莺莺表情麻木的呆立在那里,看上去就和那些被摄走生魂的人一样。 仔细看,又有些不同。 她的脸还在动,抿着嘴唇,嘴角往下撇,嘴角、眼角都在不住的抽搐,挺翘的鼻子一下一下的耸着,还在贪婪的嗅着空气中的那股味道。 最恐怖的是她的眼睛。 这徐家三姑年轻的时候绝对是个大美人,即便是现在,也可以称得上是极品熟妇。她生着一双大而狭长的丹凤眼,脸色柔和时,自然的流露出妩媚;但只要有稍许怒意显现在脸上,那双眼睛就会露出女性特有的霸道气焰。有点像红楼梦里的王熙凤,粉面含春威不露……总之是美丽、华贵、狡黠、刁钻、狠辣全都可以用眼睛表达出来。 但是,现在,她原本黑白分明的眼睛,变得白色多,黑色少,眼珠周围像是被一层白色的胶状质蒙上了似的,只剩下中间的黑色瞳孔,看上去似乎不能聚焦,而且那层胶状质还在不断的蔓延。 我没有问‘你怎么了’之类的废话,而是迅速的在记忆中搜寻通灵笔记里是否有过类似情况的记载。 徐莺莺出状况了,她从刚才就一直和我寸步不离,突然变成这样……还在不断的吸溜鼻子……应该是空气中弥漫的那种气味造成的。 眼睛变成白色、行为不受控制…… 尸傀! 我脑子里猛然跳出这两个字。 通灵笔记中记载,有一种特殊的尸毒,人中了以后,就会不能控制自身,眼珠变白,变得像是行尸走肉。 这种尸毒不是普通尸体腐烂后产生的毒,而是用特殊方法培制的,中了毒的人,会失去自主的意识,变成下毒者的僵尸傀儡,所以叫尸傀! 我下意识的把手伸进口袋,捏住了一颗石蛋子。 但是,想了想,又把手抽了出来。 这个女人就是嘴臭点儿,跋扈了点儿,我真能打死她吗? 第042章白骨鱼 刚把一个女人睡了,提上裤子就不认人的事我做不出来。 而且,看着徐莺莺的变化,一个极度恐怖的念头猛然闪现在我脑海里。 在这个念头的牵引下,我惊恐的看向一旁被摄走生魂的几个游客。 他们仍然僵立在那里,只是眼睛渐渐蒙上了一层白色,眼角和嘴角也在不断的抽搐…… 他们‘活’了! 忽然,一个尖锐的声音响起,听上去像是很多人小时候都玩过的草笛,声音很小,几乎微不可闻,却又切切实实的钻进耳朵,刺激的人耳鼓发胀,头脑眩晕。 我听出这是一种极高的音频,心里顿觉不妙。 这好像是一种信号,是在下达一种指令…… 没等我来得及多想,徐莺莺的眼睛猛地向上一翻。 这一刻,她的眼里全是眼白,却像是忽然清醒了似的,仓惶绝望的叫道:“谢安……” 只是叫出了我的名字,她的眼睛就翻了下来,两个眼珠子已经被白色胶状质完全蒙住,变成了瘆人的白色。 再看那些被摄取了生魂的人,眼睛也都翻了上去。 只是他们翻上去的眼睛却迟迟没有翻下来,一直保持着以眼白示人的状况。 下一秒钟,徐莺莺像是受到召唤的召唤兽,小巧的嘴巴里发出从嗓子眼里透出的“嗬嗬”声,几乎是手脚并用的沿着楼梯向下跑去。 我急忙追赶,谁知她跳下最后两级台阶,竟然一转身,跑出大门,冲上了甲板! “谢安……” 那声无助的、绝望的呼唤似乎一直索绕在耳边,像是具有某种魔力似的,竟令我忘记自己现在处身的环境,飞身追了出去。 看到浩瀚无边的大海,我竟不由自主的进入了一种精神恍惚的状态。 “小安……” 一个曾经最为熟悉,永生难忘的声音亦真亦幻的徘徊在我耳边,和徐莺莺的呼唤重叠…… 同样的无助、同样的绝望、同样把求生的希望完全寄托在了我身上…… 徐莺莺一路跑到船尾,我竭尽全力的追赶。 恍惚中,她的背影似乎变了,变成了一个熟悉的、这些年曾在我梦中不断出现的那个身影……那个令我魂牵梦绕,在梦里见到都要流泪的人。 那个身影一跃而起,在空中张开双臂,像是一只美丽的大鸟般飞出了钢铁巨轮、飞跃向大海。 “姐!!!” 我脱口呼喊着,跟着飞身跳起,在半空中抱住了她。 两人一起坠落,“嘭”的一声闷响,我的腰狠狠磕在了船舷的围栏上。 看着下面汹涌的海水,我一阵目眩,本能的屈起双腿压低重心。 两人就像跷跷板一样在栏杆上晃了几下,终于倾向船里,我一屁股摔坐在了甲板上。 我疼的脑门上全是冷汗,捂着腰不敢动弹。 感觉怀中的女人仍在不断挣扎,看了她一眼,才从虚幻的梦魇中清醒过来,认清抱着的人是徐莺莺。 我也说不清楚刚才为什么会有那么大的反应,如果是在清醒的状态下,我根本不会在乎徐莺莺,根本不会冒险救她,甚至不会追上甲板。 她清醒的那一瞬间,叫了我一声,那语调似乎勾起了我脑海中尘封的一些记忆,至于具体是什么,却又模模糊糊想不起来。 徐莺莺倒是没有攻击我,只是支着手臂,想要脱出我的怀抱。 她的脸朝向大海,眼珠虽然是白色的,看不出想要表达什么,但满脸的急切表达的意思显而易见,她想跳海。 刚才上半身探出船舷,我好像看见海里有什么东西。 慌乱中,没看清那是什么。现在,我是再没勇气探头去看了。 徐莺莺挣扎的厉害,嘴里不断发出野兽低吠般的“嗬嗬”声。 我抱着她坠下时腰磕在栏杆上,伤得实在不轻,这会儿还没缓过来。 见她不断挣扎,不由得感到恼火,真想放手随她去。 可救都救了,如果现在放手,那我不成了元宵没有馅儿——整个一白玩(丸)儿了嘛。 想起通灵笔记上的记载,我咬破了中指,把自己的血抹在徐莺莺的额头和两边的太阳穴上。 不得不说,老白爷的野路子还真管用。 中指血抹上去,徐莺莺立刻停止了挣扎。 那样子就像是被贴了定身符,身体紧绷绷的蠢蠢欲动,可就是动不了,只有上下牙不断咬合,发出“嘚嘚嘚嘚”的声音。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好人做到底。 船上毕竟就这么几个能动的人了,若是眼睁睁看着少一个,那滋味实在不怎么好受。 我咬咬牙,捏住徐莺莺的下颚,令她牙齿不能咬合,低下头,用自己的嘴堵住了她的嘴,按照笔记上的法子给她渡阳气。 渐渐的,徐莺莺似乎平静了下来。 我能感觉到她的身体不再紧绷。 忽然,一条柔软的舌头在我牙齿上碰了碰,接着,像条灵活的小蛇一样钻进了我的嘴里。 我睁开眼,就见徐莺莺的眼睛竟然恢复了正常。 她见我睁眼,立刻闭上了眼睛,舌头也跟着缩了回去。 昨晚找到她的时候,因为情况特殊,我对她做了些‘特别’的事,事后她只是胡乱套了条裙子,此刻裙下除了一条沾染了我子孙的亵裤,再没旁的阻碍。 我一直赤着上身,能清晰的感受到那两团饱满挤在胸前造成的压力。 我有些冲动,但理智还在,这会儿好像不适合干这事儿。 通灵笔记上说,给尸傀渡阳气,能暂时压制尸毒,可以让尸傀有一定程度的清醒,可徐莺莺现在的状况好像不是那么回事儿。 她居然主动伸舌头进行试探的挑逗……分明已经彻底清醒了。 我抬起头,徐莺莺也睁开了眼。 “现在感觉怎么样?”我试探着问。 徐莺莺嘴一撇,哭了,“吓死我了……我刚才什么都知道,就是控制不了自己。我明明是清醒的,可就是控制不住,想往海里跳。” 我没做过尸傀,不能体会她说的那种状况是怎么一种情形。也不知道她的尸毒是不是完全解除,还会不会变成尸傀。 野路子就是野路子,如果有保障,那就不叫野路子了。不过,现在管不了那么多了,有多大能力吃多少干粮,再不行,我也没别的办法了。 我试着挺了挺身子,腰间又是一阵剧痛。看来磕那一下,大概是伤到了筋骨,需要一定的时间复原。 徐莺莺坐在我腿上,抹了抹眼泪,看着我,“你没事吧?” “有事。”我捂着腰,把脸转向船外。 从这个角度,看不见海,只看见红红的太阳冉冉升起。 感觉疼痛缓和了些,我推开还在看日出的徐莺莺,扶着栏杆,试着站了起来。 想起之前看到海里似乎有什么东西,我咬了咬牙,想探头出去看看那到底是什么。 牙都快咬出血来了,还是不敢往外看。 徐莺莺站起来,小心翼翼的问:“你有深水恐惧症?” “看看海里有什么。”我没好气的说。 这种事儿被不熟的人知道,实在很丢人,更何况一直以来,我在这个女人面前都是反派角色,被‘敌人’知道自己的弱点,可不是什么好事。 徐莺莺扶着栏杆,向外看了一眼,忽然“啊”的一声尖叫,缩回来就往我身上靠。 我恢复冷静后,站在甲板上本来就腿肚子哆嗦,被她一叫,脑子一木,双腿发软,差点又坐回地上,忙不迭按住她双肩,用力甩了甩头,“冷静点儿!你看见什么了?” “鱼!” 我:“……” 妈的,原来是鱼。 海里有鱼有什么好奇怪的,至于这么一惊一乍的嘛。 徐莺莺嘴唇发白,直哆嗦,“那鱼没肉,是骨头,全是骨头!” 我听她说的没头没脑,越发的烦躁,终于还是抱着豁出去的心思,把头伸出去看了一眼。 只一眼,我就跌回了甲板上。 徐莺莺想扶都没扶住,被我带的也跌坐在地。 我终于知道她说的是什么状况了,就在船尾,十多条大鱼在海中不断的游走徘徊。 每一条都有近两丈长,体型庞大的令人难以置信。 只是这些鱼没有皮肉,没有内脏,竟然只有森森的骨架。 但是,一眼便可得知,这些鱼竟是活的,因为它们在动! 我不知道这些白骨巨鱼是什么,不知道它们是不是真正的生命体,但却依稀想到,徐莺莺变成尸傀后想往海里跳,应该和白骨鱼有关。 她如果真跳下去了,那些鱼会不会…… 想起白骨鱼的巨大,我一阵心寒,却又感觉很荒谬。 它们会吃人? 人被吃下去,它们拿什么消化? 消化不了,人不是就卡在它们由环形骨骼组成的体腔内出不来了? 我望了一眼通向船内部的大门,又是一阵骇然。 那些被摄取了生魂的人好像也都变成尸傀了。 貌似他们现在还不能动,如果能动的话,是不是也会跳海? 想到可能出现的情形,我遍体生寒,却又一阵阵的迷茫。 五通怪看来只是担当了爪牙之类的小角色,柳诗诗似乎才是整件事的策划者。她的最终目的是什么…… “我们现在该怎么办?”徐莺莺问。她到底是女人,我都快懵逼了,她就更没主心骨了。 “去找其他人。”我在她的搀扶下费劲的站了起来,看了一眼海天交界处升起的旭日,“去找夜灵。” 第043章船王之死 想起刚才李东尼曾在广播里喊话,我决定先去一层。 他最后喊的是柳诗诗的名字,说明柳诗诗找到他了。 想在偌大的船上找一个或者几个人绝不容易,或许先找到柳诗诗这个罪魁祸首,所有问题都能迎刃而解也说不定。 那些失去生魂的人依旧僵立,每一个都眼睛上翻,只露出眼白,时间久了,眼角、眼皮都不由自主的抽搐。看来他们还处于尸傀的转变中。 那股味道已经消失了,高频率的笛声也没了。 下到一层,径直来到广播室,就见满屋狼藉,像是刚刚经过了打斗,地上竟然还有一摊血。 见麦克风被摔在地上,我走过去,弯腰想把它捡起来。 拿起麦克风的时候,一股咸腥的气味钻进鼻孔,我不自主的使劲吸了吸鼻子。 被气味吸引,我的目光转到了旁边那滩血上,下意识的咽了口口水,伸出舌头舔了舔嘴唇。 这滩血还没有凝固,是那么的猩红、新鲜,让人馋涎欲滴…… “咕噜噜”一阵响声从我的肚子里发出来,我吓得猛一蹦。 我竟然有股冲动,想要俯身去舔那血,我特么居然饿了! “怎么了?”徐莺莺忙上前扶住我。 我转过头,刚好看到她修长白皙的脖子,她的皮肤很好,甚至能看到雪白的皮肤下淡紫色的血管。 徐莺莺见我把嘴一点一点的凑向她,呼吸变得有些急促。 她看出我的目的是想‘亲’她的脖子,竟配合的把头微微仰起偏向一边。 女人特有的体香沁人心脾,但比体香更加吸引我的是另外一种味道。 那是透过她的皮肤,钻进我鼻孔的血腥味。 和地上那滩血不同,我竟隐隐闻到了香甜的味道,就像是夹心面包里的奶油,令人控制不住舔食的欲`望。 忽然,一阵强烈的灼热从颈间传来,我猛一激灵,回过神来,垂眼一看,惊出了一头的冷汗。 我已经不能自控的张开了嘴,僵尸獠牙钻了出来……我居然想咬徐莺莺,想要吸她的血! 灼热的感觉来自我脖子里的燃灯铜铃,铃铛里有一颗昆仑木珠,那是百晓生给我的,说木珠能在一定程度上抑制僵尸的嗜血本能。 在刚才的一瞬间,木珠发出的灼热透过铜铃,像是一条火舌在我喉结下方狠狠舔了一下,我这才清醒过来,要不然…… 我看着徐莺莺近在眼前的脖子,忍不住抱住了她,把下巴垫在她肩窝上后怕的喘着粗气。 还好有昆仑木珠在,要不然这个女人很可能已经变成了我的‘美餐’。 我虽然对徐莺莺很反感,但是真没到想要她命的份上,而且是吸干她的血…… 感觉一双手臂缠上了我的腰,我不禁啼笑皆非。 这女人是怎么了?看她刚才的样子以及现在的反应,分明是在迎合我,而且她的身体在微微颤抖,显然已经动了情。 难道是老子那方面太出众,她食髓知味,被弄上瘾了? 还是应了三十如狼四十如虎的那句老话? 我推开她,和她略微有些诧异的目光对视一眼,把麦克风凑到嘴边,“喂,喂!” 没反应,估计摔坏了。 “去找吃的。”我丢开麦克风,转身走出了广播室。 徐莺莺跟在后面“嗯”了一声,声调中竟然透着一丝失望。 我苦笑,显然她并不知道自己刚才已经在死亡线上走了一圈。 很多人以为被僵尸咬了以后也会变成僵尸,事实不是这样。 百晓生说过,僵尸分为五种,每一种咬人的后果都不一样。就算是最高级的不灭骨咬了人,也会因为被咬的人不同的体质造成不同的结果。 普通人被不灭尸咬了以后,确然会在一定的时间内感到亢奋,发觉自己与众不同,但是肉体凡胎终究不能掌控僵尸之毒,最终肉体被侵蚀腐烂,生不如死…… 来到大厅,一切如旧,我像饿死鬼一样,抓起冷掉的烤肉拼命往嘴里塞。 第一次产生嗜血的欲望令我惊骇欲绝,我在心里不断告诉自己,我就是个普通人,不是喝人血的恶魔。 “谢安!”徐莺莺忽然喊了我一声,从后面抱住了我。 我差点噎着,这女人……不会饥`渴成这样吧? 她老公都不跟她那个的吗? “谢安……”徐莺莺又喊了一声。 听她声音发颤,我意识到不对劲,转过头,就见她神情惶恐的看着一边。 顺着她的目光看去,我立时就惊呆了。 大厅的一侧,是整面墙的镜子,镜子里除了映出我和徐莺莺两人的身影,竟然还有一个男人! 那人面对着我们趴在镜子上,两只手用力的拍打着镜面。 居然是李东尼! 我本能的左右张望,大厅里除了我和徐莺莺,根本没有第三个人。 李东尼还在拍打镜面,他居然在镜子里! 见我的目光转向他,李东尼连忙后退一步,两只手同时焦急的往里勾,像是在让我过去。 我满心惊疑的向前迈了一步,徐莺莺却仍是抱着我不肯放手。 这个女人已经被接二连三的怪事吓坏了,乍一见李东尼在镜子里,更是几乎崩溃。 也难怪她会害怕成这样,镜子里照出现实中不存在的事物,本就是一件极恐怖的事,何况现在镜子里多出了一个不存在的人。 “别怕,你又不是不认识他!”我掰开她的手,她却仍是拉着我不放,像个跟屁虫一样的跟着我来到镜子前。 李东尼放下手,嘴巴开合了一阵,像是说了句什么话,却半点声音也没有。 在现实中,想要根据一个人的口型分辨出简单的话,绝不是难事。 可现在李东尼身在镜子里,就是两码事了。 听不到声音,和完全听不到声音是两种情况,现实中一个人干张嘴不出声,仔细观察,也可以看出他大致在说什么,因为在分辨口型的同时,会有一种无声的、无法用科学解释的心理暗示。 这就好比近视眼戴着眼镜听别人说话很清晰,但是摘了眼睛,视线模糊的同时,听力也好像跟着下降了似的。 所以,我是真没看出李东尼在说什么。 他又说了两遍,我还是没弄懂。 “你说什么呢?”我问。 从他懵逼的表情看来,他好像也听不见我说话,也在看我的口型。 两人隔着镜子连说带比划了半天,谁也没弄明白对方要表达的意思。 徐莺莺在旁边都看急了,“他好像听不见我们说话,别比划了,用写的吧!” 我:“……” 这特么才叫一语惊醒梦中人呢。 她要不说,我都快沉迷在对着镜子比划的特殊‘乐趣’里了。 先前用来留言的口红在外套里,被我换给了那个穿红裙子的女人。 我也懒得再找别的东西,伸着脖子,往镜子上哈了口气,准备在上面写字。 刚哈完气,还没抬起手,镜面忽然一晃,李东尼竟然猛地向前扑了出来! “什么情况?”我发誓,这是我这辈子看过的最牛逼的‘魔术’。 我很快看出了不对劲,或者说是感觉出不对劲。 眼前的李东尼显然也在懵逼状态,像是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能出来一样。但是,我感觉到了一种气息,一种和牡丹、小翠在一起时才能感觉到的气息。 眼前的李东尼不是人,他是鬼! 李东尼呆了半天,转过头,有点茫然的问我:“什么情况?” 我:“……” 见我无语,李东尼又迷糊了一会儿,忽然咧咧嘴,露出一抹苦笑,“我死了。” 我问:“什么情况?” “我终于死了。”李东尼摊了摊手。 “什么情况?”我又问,这似乎成为我唯一的台词了。 李东尼表情中带着些许落寞,“有人给我算过命,说我会死在女人手里,现在应验了。你难道没看出来,我现在是鬼?” “看出来了……可这到底是什么情况?你死了……死了怎么会在镜子里?” “镜子里……呵,刚才我还以为你们俩在镜子里呢!” 李东尼悻悻的甩了甩头,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眼睛一亮,指着镜子很牛逼的说:“我李东尼名下所有船上的镜子都是有名堂的!我曾经帮过一个姓陆的奇人,他为了报答我,在船上的镜子里下了符咒,说只要我死了,魂魄就会进到镜子里,就可以多活三年!” 我斜视着他,“要么你那个姓陆的朋友是傻子,要么你是傻子,什么叫死了还能多活三年?” 李东尼一怔,看着我笑了,“哈哈,他对我说这话的时候,我也不知道是什么意思。现在总算明白了。” 他忽然指着我,“你没感觉到我和其它鬼有什么不一样?” 我摇摇头。 “我比其它鬼多了一口阳气啊!”李东尼拍了拍我的胳膊,“这口阳气是你给我的!有了这口阳气,我就能回到肉身里再多活三年!” 想起刚才我往镜子上哈的那口气,我一头雾水的看着他,“一口气就能活三年……你那个朋友靠不靠谱啊?” “哈,关于人的生死,恐怕没有人比他更能做主了!”李东尼忽然靠近我,压低声音在我耳边说道:“阴司的陆判靠不靠谱?” 第044章龙王轿 李东尼缩回头,冲我眨眨眼,说他和那位姓陆的朋友在一次机缘巧合下结识,两人一见如故,成为知己好友。 后来得知这位陆姓朋友有难,便去找了一位高人来帮他。他为了报恩,临走前替李东尼的船施了法咒,许下让他多活三年的承诺。 说到这里,李东尼忽然哈哈大笑起来,“你一定没想到,我请来的那位高人,就是害老陆落难的人,那人生平最恨赌,但是他的赌术却是我迄今为止所见过的人当中最高明的!” 一说到赌,李东尼有点忘乎所以,“那人赌的时候淡然自若,总是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要我说,他真的很像神,赌神!安子,你的赌术也不差,但是我留意到,你在和人对赌的时候,完全是一副狮子搏兔、居高临下,一副必杀的样子。 我赌了这么多年,从没怕过哪个赌徒的眼神,但是我怕你,因为你的眼神太狠、太凶,像是要把人吃进肚子里的魔鬼!你和姓徐的小子赌完以后,很多人都说你像赌神,但是我觉得,赌魔这个称号更适合你!” 我哭笑不得,这都哪儿跟哪儿啊?怎么提到赌,他就什么都忘了? 虽然有鬼话连篇一说,但是就陆判的事,李东尼实在没有说谎的必要。如果他说的是真的,那位陆大爷未免也太倒霉了。 我问李东尼怎么会弄成这样? 李东尼说,昨晚在广播室,他忽然想到一件事,就招呼我跟他去另外一个地方,他和海北燕出去以后,走了一阵,回过头,却发现我没有跟上来。折回来找我,却怎么也找不到我了。 他常年在海上生活,经历过颇多诡事,知道这次怕是遇上了大`麻烦,所以当即决定和海北燕一起先去那个地方。 谁知两人走了一阵,却发觉不对劲。 “我竟然在自己的船上迷了路!”李东尼苦笑着耸耸肩,“我和北燕走来走去,就只在大厅、赌场和临近的几个舱室打转,怎么都去不了别处。” “然后呢?你和海北燕就在赌场附近转了一夜?” 李东尼摇头,“整船人都不见了,肯定出了大事,我既然没能力解决这件事,那就只能明哲保身,先保住自己的老命。” 他指了指隔壁,“赌场里有一间密室,我带着海北燕躲了进去,我和她谈人生,谈所有两个人感兴趣的话题,我发现她真是个不错的女孩儿,我感觉我恋爱了……” “打住!” 我啼笑皆非的做了个暂停的手势,这个老李实在风`流成性,船上出了那么大的事,他居然还有心思泡妞。 李东尼也知道话题跑偏了,不过还是叹了口气,说了句很经典的话:“我在错误的时间,遇到了对的人。” 我让他继续说后来的事。 “后来聊着聊着,我就睡着了。你也知道,我年纪不轻了……睡醒之后,发现天亮了,雾也散了。北燕说,总待在密室里也不是办法,所以我们决定出来,再去找找其他人。” 李东尼不住的摇头,“昨天晚上我也是糊涂了,要找人,当然第一时间去我的房间了。我和北燕发现路通了,可以去其它地方了,就一路往我的房间走,到了广播室,我就想进去看看,顺便再广播一下,看看有没有人能听到。唉,说实话,我从来没遇到这么古怪的事,我做不到绝对的冷静,我急了,真急了。” 我点点头,陪着他苦笑,何止是他,换了谁能够在这种情况下保持冷静? 现实就是现实,超人只会在电影里出现。 李东尼神情黯然下来,说:“我气急败坏的喊了一阵,本来也没抱希望,结果……结果刚喊完,诗诗就出现了。” 我说:“她是阴尸。” 李东尼一怔,喃喃道:“难道整件事是她策划的?” 我问:“是她杀了你?” 李东尼眼中露出些许迷茫,片刻后才点了点头,“我见到她当然开心了,可是不知道为什么,我觉得她忽然出现,有点奇怪。她和北燕一样都是傻丫头,傻乎乎的,她怎么可能没事? 我正想问,她忽然一言不发的走了过来。她看着北燕走过来……那眼神完全不是我熟悉的,我看出她是想伤害北燕,于是我过去拦住她……她看着我,说了一句莫名其妙的话。她说:东尼,我爱上你了,我不会让你死。” 说到这里,李东尼的表情变得很纠结,“她说完这句话,下一秒钟就拿起桌上的水晶樽,狠狠在我脑袋上砸了一下!我就纳了闷了,不是说爱上我、不让我死吗?怎么说的和做的不一样?我当时就什么都不知道了,等到醒过来,就看到你在镜子里像个饿死鬼似的猛吃。” 他指了指徐莺莺,“她就在一旁看着你吃。” “镜子里?”我回头看了看镜子,回想看到他时的情形,才明白他想表达的意思。 柳诗诗那一下应该当场把他砸死了,因为他那位姓陆的朋友,他死后魂魄直接飞进了镜子里。 他在里面看我们,大概就像我们看他一样,认为我们才在镜子里。 想到这里,我头皮一阵发紧,又忍不住看向镜子,因为我忽然想到一个荒诞却细思极恐的问题:是李东尼从镜子里出来了,还是我和徐莺莺进入了镜子里…… 我也是一时迷了心了,才会生出这种怪诞的想法,很快就清醒过来,把他刚才的话重新过了一遍,问道:“你说要找人就该去你的房间,这是什么意思?昨晚从广播室出来,你就是想带我去你的房间?” 李东尼点点头,“为了让游客有最好的体验,我对外宣称,我名下所有的游轮上都没有监控设施。但是为了一些安全问题,我还是在一些必要的地方装了隐蔽的监控,终端就在我的房间里,要找人,看监控不就行了!” 他说的这点,倒是可以理解。 海棠号虽然不算巨型游轮,却是超豪华的,除了工作人员,能登上这艘船的非富则贵,隐私是他们最关心的问题,因为船上有赌场、有专供男人娱乐的场所,没有人想在这两种地方留下自己的影视记录。 但是出于安全,监控是必不可少的,所以监控都装在了隐蔽的地方,而终端影像只有李东尼本人,或者经他同意才能查看。所以终端干脆就放在了他的房间里。 “走吧,去我的房间!”李东尼说道,刚走到一扇窗户前,被窗外透进来的阳光一照,“啊”的一声惨叫跪倒在地。 “我真的死了……”李东尼抱着双臂,转过头惨然的看着我。 我走到门旁,从架子上抽出一把伞,走到他面前看着他,心里也是百感交集。这海上大鳄昨天还豪气干云,现在却和我阴阳相隔,而且……貌似他死的糊里糊涂啊。 我撑开伞,“如果你那个姓陆的朋友说的是真的,你应该还可以回到肉身里,所以你想要复生,就必须找到肉身。新死的鬼禁忌太多,阳光是其中之一,晒多了太阳你就会魂飞魄散。你到伞里来,我带你走。” 李东尼点点头,闪身钻进了伞里。 徐莺莺一直处于震惊状态,这会儿见李东尼‘消失’才缓醒过来,喃喃道:“南洋船王……死了……” “徐小姐,我还可以再活三年的!”李东尼在伞里叫道,“不过我很好奇,你怎么会和安子在一起?你是怎么找到他的?还是他找到你的?” 徐莺莺看了看我,把脸转一边去了。 我扛着伞,边走边把其他人的状况说了一遍,问他:“你知不知道那种只有骨头的大鱼是什么东西?” 李东尼没反应。 过了好一会儿,他忽然咋呼道:“是龙王轿!真的有龙王轿!” “什么龙王叫?” “你说的那种白骨鱼,名字就叫龙王轿,它们是海龙王派来接收海祭的使者!” 我脑子里的某根筋猛地跳了一下,沉声道:“你好好说说,那到底是什么东西?” 李东尼说,他也没见过龙王轿,只是听一个在海上漂泊了一辈子的老海狼说过有这么一种似鱼非鱼的东西。 龙王轿,又叫龙王瑡,传说是龙宫的神兽,职责是替海龙王接收来自海上的祭品,将祭品带回龙宫给龙王爷受用,并且转达祭祀人的愿望。 因为李东尼本人也是听说,而且是二十多年前的事,所以他也说不大清楚。 但是,有一点可以肯定,根据那个老海狼的描述,可以确认,那些巨大的白骨鱼就是传说中的龙王轿。 因为老海狼对于龙王轿的描述很形象,他说:龙王轿除了大头和脊椎,还有一百零八对半环形的骨骼,这些环形骨围成一个大腔子,就像是一个大牢笼。祭品被龙王轿吞下去,就被关进‘牢笼’里,像是坐轿子一样,被运抵深海,送到龙王爷面前。 “祭品。”听李东尼说完,我和徐莺莺同时喃喃道。 我看向徐莺莺,就见她脸色煞白,冷汗滚滚而下。 之前她变成尸傀,飞身跳海,难道就是‘自愿’祭祀龙王? 想到二楼那些没了生魂的人,他们正在转变成尸傀……难道柳诗诗的最终目的是要把全船的人当做祭品? 龙王? 真的有龙王? 我脑子越发的混乱。 “到了。”李东尼在雨伞里说道。 我停下脚步,转向舱门,看清上面的牌子,一时间百感交集,说不清心里是什么滋味。 李东尼的船,特色之一是工作舱以外的所有舱室都没有标号,而是都有一个特别的名称。 我和海夜灵的那间叫做大圣殿,李东尼自己的舱室更特别,牌子上只有一个字——家。 常听人说‘四海为家’,这四个字蕴含着多少苍凉、悲哀和无奈。 李东尼是个老海狼,也有人说他是个浪子,他家财何止万贯,身边美女如云……但却是真正的四海为家…… 我想起了他说的那个双鱼铜箱的故事……也许,他钻进铜箱后,人虽逃出生天,家,却随着父亲的沉没永远留在了茫茫大海上。 船上供游客居住的舱室都是密码锁,李东尼的家也不例外。 他说了一个密码,我刚想按,门忽然从里面打开了…… 第045章青铜面具 房门一开,一股阴寒刺骨的煞气夹带着浓重的血腥味扑面而来。 我心生警兆,本能的想往后退。不曾想门里钻出的煞气像是一剂引子,扑上我面门的一瞬间,引发了我全身的反应。 先是浑身骨骼一震,上了把劲,接着后背传来一股比门内那股寒意更森冷的气息。这股气息瞬间蔓延至全身,和骨头里的那股狠辣气劲迅速融合成了更为强大的力量。 这种感觉我已经有些熟悉了,之前被红毛老大掐的半死的时候就曾有过一次。 只是那一次,力量只是从骨头里透出来的,这一次,融合了后背传来的寒意,更加的凶暴狂猛。 以至于门内那股煞气,像是受惊般瞬间弱了几分。 “你……你是僵尸!”李东尼惊呼。 眼前紫光乍现,象征僵尸身份的獠牙已然显露出来,我毫无顾忌的狠狠一脚把门踹的敞开。 看清房中的情形,李东尼再次惊呼:“那是我!” 徐莺莺跟着一声尖叫,我也忍不住倒吸了一口气。 李东尼的‘家’自然是所有舱室中最豪华的,在他豪华的客厅里,真皮沙发上赫然摆着一具尸体,李东尼的尸体! 除此之外,客厅里并没有人。 我连着踹开所有门,统统不见人影,但是我能感觉到,那股引发我剧烈反应的煞气还在房间里,并没有离去。 “东尼,监控终端在哪里?”我问道。 李东尼没回应。 我又叫了他两声,仍然没有得到回答。 我问他怎么了,徐莺莺拉了拉我,向客厅指了指。 “唉……”我叹了口气,回到客厅里,面对沙发上的尸体也只能沉默。 李东尼刚才表现的若无其事,甚至还有点兴奋,是因为知道那位姓陆的朋友多许给他三年的寿命。能死而复生,额外多活三年,的确是很大的惊喜。 可是,现在,任何一个人看了他的尸体,都不会认为他还能活过来。 尸体应该是被什么人擦拭过,甚至换了一套整齐的西装,以一个安详的姿态平躺在沙发上,两手交叠放在腹部。 尽管擦洗过,可尸体的半边脸仍然被血污、以及白色的浆汁沾染。 因为,他左边的额角被砸的塌下拳头那么大一块,血液和脑浆虽然流的缓慢,却还是不断的涌出来。 又过了一会儿,伞里传出一声叹息,李东尼终于说话了,“一定是北燕把我……把我的尸体带到这里来的,她去了哪儿……” “监控在哪儿?”我直接问。肉身变成这样,想死而复生根本不可能,我相信这海上超级大亨现在不需要旁人的安慰。 李东尼说:“就在放尸体的沙发后面。” 我搬开沙发,揭开那副巨幅油画后找到了暗室的门。同样是密码锁,门却虚掩着。我感觉煞气更加浓重,直觉告诉我,门后有人! 体内空前狂暴的力量加上这一天一夜承受的心理压力让我变得愤怒、变得无所畏惧。 “老陆为什么要骗我?”李东尼失神的喃喃道。 我顾不上理他,把伞交给徐莺莺,攥紧拳头,死盯着那扇门蓄势待发。 “他应该不会骗我的。”李东尼忽然抬高了调门,“谢安,他是我的朋友,他不会骗我的!” “啊!”门后突然传来一声低呼。 我顾不上多想,狠狠一脚踹在了门上。 门被踹开的同时,就听“噔”一声响,似乎有什么东西掉在了地上。 这不过是一间十平米的暗室,除了一面墙上有十多台监视器,就只有几把椅子,这里根本没人。 一时间,我陷入了极度的迷茫。 不是因为没人……而是刚才那声低呼。 那是一个女人的声音,呼声中似乎包含着无比的惊讶,还有……还有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感情,总之发出呼声的那人情绪一定很复杂、很激动,以至于只是“啊”的一个音节,却明显带着颤抖。 最奇怪的是,随着那声惊呼,周围弥漫的煞气刹那间竟消失的无影无踪,就好像散发出煞气的人忽然消亡了一样。 但是,我却有种诡异到极点的感觉,有一双眼睛在看着我…… 那双眼睛的主人并不是在偷窥,相反,是在非常非常近的距离内,堂而皇之的看着我。 而我,我的幽冥眼却看不见她。 “谢安,你看那是什么?”门外的徐莺莺一手抱着雨伞,另一只手指着我脚下。 不知道为什么,在她叫我名字的时候,我感觉身边的空气好像颤抖了一下似的,不由自主的抬起手向那边摸了摸,却什么都没摸到。 我顺着徐莺莺指的方向一看,又是一愣。 地板上竟然是一张面具,一张满是铜锈的青铜面具。 随着煞气的消失,我身体里也逐渐平静下来,视线恢复了自然,僵尸獠牙也缩了回去。 我把面具捡起来,拿在手上,身体没来由的微微发颤。 我发誓,我没有感觉到任何特殊的地方,但是,就是忍不住发颤。 李东尼再度陷入沉默,徐莺莺不敢出声。 暗室中沉静的吓人。 我回头问徐莺莺:“你听到那个声音了吗?” “什么声音?” “一个女人的声音,她……她‘啊’了一声。” 徐莺莺四下看了看,难以抑制的惶恐,冲我摇了摇头。 李东尼这会儿像是彻底缓和过来了,不等我问,就道:“我什么都没听见,但是我可以肯定,之前有人进来过这里。除了你手上的面具,还有那些椅子,有人动过椅子。” “我们来之前,有人进过监控室。”徐莺莺小声道:“会不会是通过监控看到我们来了,所以提前跑掉了?” 由于环境特殊,形势紧迫,我没有在无法证实的问题上多纠结,随手把青铜面具放在一边,转眼看监控。 李东尼的确很注重游客隐私,有限的显示屏上,显示的都是一些主要通道、楼梯、电梯里的情形…… 电梯! 看到一副电梯里的画面,我脑筋猛一蹦。 我认得这部电梯,因为里面有一泡屎,旁边还丢着一张烟盒的包装纸,那是海胖子干的好事。 徐莺莺也随着我目光的停留看到了那副画面,“我们从电梯上面下到二楼的时候,有人在这里看见我们了,然后通知柳诗诗去电梯间堵截我们?” 我苦笑着点点头,貌似这个解释很符合逻辑。 见我点头,徐莺莺大着胆子猜测,却依旧小心翼翼的说:“之前在这里的人会不会是被你打死的红毛怪?” 我重又拿起那张面具看了看,摇了摇头,不知道该怎么说、说什么。 徐莺莺只是个普通人,她感觉不到进来时的那股煞气。李东尼是新死鬼,进来后看见自己的肉身没有复活的希望,更没心思想别的。 我却能感知到他们两个感觉不到的东西。 第六感告诉我,我们进来前这里一定有其它‘人’,哪怕是现在,煞气消失了,这个‘人’也还在。 看看监控墙,再看看面前的一把椅子,我脑子里忽然出现一副画面: 有一个人,自从船上出事后,就一直在这里。 她戴着青铜面具,就坐在我手扶的这把椅子上,监视着所有的主要通道,用特殊的方法向柳诗诗发布指令…… 这个戴面具的人,才是真正的主使人。 至于五通怪,相比这个人,只是微不足道的小喽啰。 我使劲甩甩头,想把这些莫名的想法全部抛诸脑后,用力按压着太阳穴,转动眼睛快速的在监控画面上搜寻。 但是,心里那种决计无法用语言形容的感觉,让我怎么都沉静不下心思。 那个戴着青铜面具的人是谁? 她在哪儿? 我为什么看不见她?她主使这一切,目的是什么? 第046章神秘女郎 这趟海上之旅从一开始就注定不太平,神秘未知的事物太多,我能做的,似乎只有先找到我在乎的人。 我把那种奇异感觉带来的杂念努力抛诸脑后,开始仔细的在屏幕上搜索,徐莺莺也在一旁帮忙查看。 很快,她就失望了,“上面都是些通道、电梯,没人啊。” “急什么。”我沉声说了一句,找到二楼楼梯的监控,移动鼠标把时间往后调。 大致调到遭遇红毛老大的时段,很快,就见一条靓丽高挑的身影出现在画面中,飞快的跑上了楼梯。 接着,蓝兰和被小翠、牡丹附体的海胖子、海南岛也追了上去。 我用这种向后推移时间的法子,继续查看其它监控影像,最后发现蓝兰她们一路追着被白脸三郎附身的海夜灵上了顶层。 “去顶层!” “安子!”李东尼忽然在雨伞中叫道,“帮我找找北燕,她不能有事啊!” 听他话中关切之情溢于言表,我不禁有些好奇,这个李东尼,和海北燕才接触了不到二十四个小时,难道真的动了感情? 想到他那句‘错的时间遇上了对的人’,我还是决定回身查看。 哪知道还没转身,就听外面传来一阵踉踉跄跄的脚步声,紧接着,就传来撕心裂肺的号啕痛哭。 “是北燕!”李东尼惊喜道。 我顺手拿起那个面具,刚要往外走,他却道:“安子,别告诉她我在伞里,别告诉她你找到我了,我不想她更难受。” 我和徐莺莺对视一眼,一起来到客厅。 海北燕一身血污,短发凌乱,像是刚经过剧烈的搏斗,正抱着李东尼的尸体哭得不能自已。 刚才我还觉得荒诞,李东尼说爱上她了,我还以为他只是死性难改,只是对美女念念不忘。 可是听了他刚才那番嘱托,再看看海北燕现在哭天抢地的样子,似乎两人之间真的已经到了……呵,只能说感情玄妙,造化弄人。 徐莺莺把伞交给我,过去把海北燕搀了起来。 直到这时,海北燕才发现我们。 她第一时间冲到我面前,用两只手紧紧的抓住了我的胳膊,“你不是能看见鬼吗?帮我找东尼,帮我!” 我拱了拱腮帮子,摇摇头,“抱歉,无能为力。” “你帮我找他!”海北燕有些疯狂的吼道。 “你闭嘴!”我抬手捏住她的下巴,“他死了!你还活着,你老爹、你哥哥姐姐都还活着,不过他们很快也要挂了。找一个死鬼还是去救他们,你自己选!” 说完,我松开她,大步走了出去。 “对女人你就不能温柔点吗?”李东尼涩声道。 “温柔?你觉得现在温柔有用吗?” 其实我觉得他和海北燕都有点昏了头了。进来的时候李东尼就说是海北燕把他的尸体带来这里的,事实是,如果是海北燕,她哪会跟人打完架回来再哭一鼻子?而且她应该不知道李东尼房间的密码。 我反倒认为,把李东尼的尸体搬来这里的,是柳诗诗。 那个女阴尸或许有不可告人的目的,但至少她在李东尼身边待的时间不算短,杀死李东尼前的那句‘我爱你’貌似更靠谱。只是……爱你爱到杀死你就有点匪夷所思了。 在徐莺莺的劝慰下,海北燕还是跟了上来。 我头也没回的问:“柳诗诗呢?” 没等她回答,楼梯下方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随着这阵脚步声的响起,那种一直被人近距离窥视的感觉倏然消失了。 我退后一步,拿出了石蛋子。 脚步声临近,上来的人居然是柳诗诗! “我杀了你!”海北燕一声悲号,像头发怒的母豹般扑了过去。 柳诗诗“啊”的一声尖叫,竟然绕过她,向我跑了过来。 我本来已经把石蛋子举了起来,她却惶恐的大喊:“救命啊!” 我被她喊懵了,一愣神的工夫,她已经跑到我身后,抱住了我的胳膊。 海北燕本来要冲过来,往这边跑了两步,忽然愣住了,“你……你没有受伤,衣服也不一样,你不是那个女人?” 我挣开柳诗诗的怀抱,捏着石蛋看着她,也看出她有些异样。 这个女人约莫二十五六岁,穿了一身带白色条纹的黑色运动装,五官和柳诗诗有七分相似,却又明显有着不同。 相比柳诗诗的淡妆素裹,这个女人更加清汤挂面,头发也比柳诗诗短。 特别明显的是,她嘴角翕动间,两腮各有一个浅浅的酒窝时隐时现,这是柳诗诗没有的。而且,她的眼睛比柳诗诗要灵动的多,那种眼神就算是惊恐中也带着几分狡黠的意思,怎么说呢,就是那种天生透着一股机灵劲,机灵到完全藏不住。 总之,仔细看,她和柳诗诗绝对是两个人,但是又和柳诗诗有着出奇相似的容貌,以至于乍一出现,所有人都把她当成了柳诗诗。 “你是什么人?”我不但没放松戒备,反而更加警惕。这个和柳诗诗神相似的女人实在出现的太突兀了,就好像凭空从地底下钻出来似的。 那女人黑葡萄似的眼珠轻轻一转,居然对着我笑了,“我叫柳絮,是个术士。” 她这一笑,两个酒窝更深更明显,灵动的大眼睛眯起来,像个小狐狸似的。 我刚想发问,她忽然沉下了脸,“我知道你们有很多问题想问,但是现在不是问问题的时候,今晚子时前,必须把这一切结束,否则,船上的人都会死,而且会阴魂破灭,永不超生。” 说完,深深的看了我一眼,竟转身向楼梯上走去。 不知道为什么,我竟觉得她看我的眼神十分的熟悉,竟不由自主的跟了上去。 我暗中问雨伞中的李东尼知不知道这个柳絮的身份。李东尼说从没见过她。 我听出这家伙有些魂不守舍,知道他的心思还在海北燕身上,再看海北燕,同样是神不守舍,像具行尸走肉似的,于是懒得再向二人询问。 我忽然有种预感,随着这个自称柳絮的神秘女郎出现,整件事似乎就要结束了。 柳絮并没有在二层停留,而是继续往上走。 现在日正当午,透过楼梯拐角处的圆窗,可以看到一望无际的蔚蓝海面。 我的老毛病又犯了……变成了软脚蟹。 徐莺莺见状,急忙上前把伞和面具接了过去,把手臂穿到我肋下扶住我。 海北燕见了,竟诧异的“呀”了一声,一脸不可置信的看着徐莺莺。 我开始觉得有点奇怪,之前海胖子看到徐莺莺拉着我,就露出了这种惊讶的表情,现在海北燕居然也是这样。 徐莺莺的动作并不显得亲密,而且船上怪事连连,仅剩的几个人相互搀扶,有肢体接触难道不正常吗? 上到第五层,柳絮忽然转过身,沿着通道向前走。 “你想干什么?”我冷眼看着她的背影。 柳絮没有回头,一言不发的径直走到两扇对开的大门前,抬手把门推开。 “谁?”里面竟传来一个男人惊恐的声音。 柳絮仍然没说话,转过身就往回走。 “别走!”沉重急促的脚步声中,一个青年踉踉跄跄的追了出来。 “陈发!”我脱口惊呼。 这人居然是徐四海的堂弟,被五通上身游泳游到浑身抽筋的陈发! “谢安!”陈发也认出我来了,露出狂喜的神色。 接着,他的脸色倏然变得十分古怪,瞪大眼睛看着我身边的徐莺莺,像是不认识她似的,疑惑的喃喃道:“三姨?” “小发!”徐莺莺激动的喊了一声,插在我腋下的手缩了缩,像是想抽出来迎上去,最终却没有抽走,只是咬了咬嘴唇,让陈发跟着走。 我问陈发:“你怎么会在这里?” 陈发说:“我缓过来以后就想找其他人,可是……可是找了几层,一个人也没有,我去找三姨,发现她房间里有一堆……” 我和徐莺莺都知道他看到了什么,套着人皮假冒布朗尼的四郎就死在徐莺莺房里。 “我实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看到镜子上的字,就留在这里等你。”陈发惶恐的看着我,“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我看了看那两扇对开的门,恍然大悟。 原来附身在陈发身上的五通被驱赶后,这小子因为脱力,一直被安置在船舱里修养,不知道怎么的,居然被全船搜索的五通怪遗漏了。 等到他凌晨时分缓过来,第一时间当然是寻找其他人。 那时二楼还在妖力的结界笼罩中,他找不到人,却意外的发现了我留在舞厅里的字,那两扇对开的门里,就是我错以为在四楼的舞厅…… 看着他可憎的模样,我哭笑不得,特么的,没想到老子留下的字海夜灵没看到,却被最意想不到的人发现了。这小子居然像鹌鹑一样缩在舞厅里等,可见也是个没胆子的软蛋。 我狐疑的看着走回来的柳絮:“你怎么知道这里有人?” 柳絮微微一笑,把右手的袖子捋起来,冲我晃了晃皓白的手腕,上面戴着一个翠绿色的玉镯。“这是我的法器,它可以让我感应到活人、阴魂和妖。” 我对这个女人的身份越发的怀疑,同时那种从看到她出现时就有的奇怪感觉也更强烈。 我觉得,我认识这个女人,而且非常的熟悉…… 第047章神秘女郎2 “你和她是什么关系?”柳絮忽然盯着徐莺莺搀扶我的手,显得有些不快。 徐莺莺一窒,看了看我,抿抿嘴,没说话。 陈发这时看着徐莺莺又露出那种古怪的表情,就好像不认识她似的。 “共患难。”我简单干脆的说道。 柳絮没动,微微眯起了眼睛,看着我问:“那你和那个海夜灵是什么关系?” “我和她睡一间屋,一张床,你说我们是什么关系?”我没好气的回答道。这个女人当真奇怪的很,刚才还说事态紧急,让我们别多问,现在她自己又莫名其妙八卦起来了。 柳絮点点头,露出一副恍然大悟的笑意,背着手继续往上走。 到了六层的转弯处,她忽然再次停下脚步,嘴角带着冷笑,弯下腰,把拐角处的一扇金属小门给拉开了。 每个拐角处都有这样一扇小门,里面是一处狭窄的空间,是用来存放救生设备的。 这扇门一拉开,里面竟没有救生衣,而是盘腿坐着一个人! “白脸三郎!”我脱口惊呼。 这人盘膝端坐,两眼圆睁,却似乎不能聚焦,赫然就是五通怪中的白面三郎! 柳絮抓着他的头发把他从小门里拽了出来,动作相当的粗暴,就像是在拖一条死狗。 见白脸三郎一动不动,我顿时明白是怎么回事了。 三郎的元神上了海夜灵的身,这是他藏在这儿的本体! 我大喜,只要把这畜生道的本体灭了,任凭他在哪儿,都只有烟消云散的份。 我推开徐莺莺,举起石蛋就要往他脑门上砸。 柳絮忽然拦在我面前,嗔了我一眼,“你这么做,不是暴殄天物嘛。” 说完,她就粗暴的把白脸三郎拖到了六层的甲板上,丢在了太阳底下,然后示意我们往楼梯下面退一些,自己闪身躲在了楼梯的旁的暗处。 我们正奇怪她想干什么,忽然,上方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随着一条靓丽身影的出现,一张熟悉的脸庞映入我的眼帘,来人竟是海夜灵! 她站在楼梯上,看着我的眼睛里满是惊喜,说出的话却是又急又冷狠,有些歇斯底里,“又是你小子!老夫的肉身呢?!” 话音未落,又是连串的脚步声从上面传来。 ‘海夜灵’猛地转过身,用一把锋利的小刀顶住了自己的脖子,冲上方追来的蓝兰等人大吼:“别过来,不然我要她的命!” 柳絮忽然从一旁闪身出来,右手快速的在她后脑的位置拂了一下。 一道绿光从她的手腕闪现出来,我大惊,“你干什么?” 之前海西阁被柳诗诗摄走生魂,柳诗诗手指间发出的就是这种绿光。 我冲到跟前,一把推开柳絮,同时劈手打掉海夜灵手里的小刀。 海夜灵脚下不稳,向后靠进我怀里,身体止不住的打颤,往后仰着脸看着我,百感交集,“谢安!” “你没事了?”我惊喜道。 海夜灵惶然的点点头。 “她是没事了,我有事!”柳絮冷冷道。 转眼一看,就见她背着手,站在那里气鼓鼓的瞪着我,像是责怪我不该对她那么粗暴,又像是很委屈。 蓝兰冲下来,不管三七二十一,把一张黄符“啪”的贴在海夜灵脑门上,又取出八卦镜对着她照了照,喜道:“你真没事了!那家伙走了!” 我这才反应过来,柳絮刚才的确是利用手镯摄魂,不过摄走的却是三郎的元神,她是要救海夜灵。 她和柳诗诗到底是什么关系?那个手镯发出的光,怎么和柳诗诗摄取海胖子的生魂时发出的光那么像呢…… 见柳絮还在瞪我,我有些不好意思,感激的冲她点点头,“谢了。” 她悻悻的看了看海夜灵,小声嘀咕了一句什么,我没怎么听清楚,好像是娶了媳妇就什么什么的。 我见蓝兰满眼血丝,神情憔悴,问她这段时间发生了什么。 蓝兰摆摆手,涩声道:“别提了,先找个地方,让我歇歇,喝口水。” 她疲惫的示意我和海夜灵让开,踉踉跄跄的从楼梯上走了下来。 海胖子路过我们身边的时候,忽然“噗通”坐在了台阶上,头一垂,不动了。 小翠倏然现身出来,扶着我的肩膀虚弱道:“先生,小翠撑不住了……” 我见她鬼身竟然若隐若现,不禁大吃一惊,顾不得问她发生了什么,从徐莺莺手里拿过雨伞,撑开来让她进去。 小翠刚闪身进了雨伞,海南岛也一屁股坐了下来。 接着,伞中传出牡丹的声音,“当家的,我也累了,我进来歇歇。” 蓝兰背对这边,没有看清这一幕,柳絮却是看着我拧起了眉毛。 感觉海夜灵身子发软,我也不管旁的了,收起雨伞,拿过两盏关着生魂的灯笼,半抱着海夜灵上到六层。 见柳絮仍杏眼圆睁的瞪着我,我越发觉得不好意思,虽然她很神秘,但救了海夜灵却是不争的事实。 我刚想对她说些什么,她却“哼”了一声,捡起‘海夜灵’被打落的小刀走到白脸三郎的本体跟前,三两下就将他身上的衣服割碎扯脱。 “她是谁?她想干什么?”海夜灵小声问我,蓝兰也疑惑的看着柳絮。 没等我回答,柳絮就把三郎踢的翻了个身。 “这是什么啊?”看到三郎背上蜈蚣般的缝合线,陈发忍不住惊叫起来。 我斜眼看着他,“我倒是想问问你,你和徐四海是怎么招惹到五通怪的?” “五通怪?是什么?”陈发惶然道。 徐莺莺厉声道:“四海房里的那块树根是哪里来的?” “那……那是一个朋友送给我……我们的,说是昆仑神木,汇聚了五行仙气,只要早晚供奉,就能实现人的愿望。”陈发避开她的瞪视,眼珠子在眼睛里快速的转了两下。 我们都看出这小子说话有些不尽不实,似乎还在隐瞒什么。徐莺莺又厉声追问几句,他却仍是支支吾吾避重就轻。 我索性不理他,专注的看着柳絮。 就见她麻利的用小刀挑破三郎背上的缝合线,把一个长毛的庞然大物从人皮中拽了出来。 仔细一看这东西,竟然是一条浑身白毛的白狼! 柳絮看了我一眼,似乎还带着气恼,却又有几分顽皮,把白狼翻过来,顺着肚子一刀划到底。 白狼和其它五通怪一样,死后都变成了白骨,唯独它长满白毛的狼皮却没有损毁。 柳絮把里面的骨头,包括头骨全都剥离出来,卷起狼皮,用三郎原先的衣服包成一个小包。 她走过来,把包袱往我手里一塞,笑眯眯道:“你叫谢安对吧,初次见面,这狼皮褥子当是我送你的见面礼了。” “不要!”我很干脆的把包袱丢回给她,搞毛啊,这种东西摆在家里都膈应,更别说当褥子用了。 “让你拿着你就拿着!”柳絮不容抗拒的再次把包袱塞到我手里。 这时,天空中的太阳忽然被大片大片的乌云遮蔽,不大会儿的工夫,竟然落下了小雨。 柳絮看了看天,招呼我们进舱室休息。 蓝兰找了瓶水,咕嘟咕嘟灌了一气,这才把之前发生的事说了一遍。 原来她和海胖子、海南岛一路追着被附身的海夜灵上了顶层,上身的白脸三郎竟以海夜灵的命相要挟,让三人和他对赌。 直到刚才,白脸三郎不知道发什么疯,忽然丢下纸牌拼了命的跑了下来。然后就发生了刚才的一幕。 蓝兰说的很含糊,一边说,一边用眼睛斜向徐莺莺和陈发。 看来蓝悟能也有细心的一面,不肯轻易在旁人面前暴露海夜灵是鬼儡这个秘密。 事后听她和小翠解释,我才知道,但凡妖邪鬼魅上了鬼儡的身,想要达到目的,就必须设法勾引出鬼儡体内的那丝太阳精气。 这种精气隐匿在哪里,没有人知道,只能用扩张到极致的欲念将其勾引出来。白脸三郎赌性深重,所以一直要和她们赌。 蓝兰不谙赌术,所以和三郎对赌的重任就落在了海胖子,也就是小翠身上。 小翠虽然是鬼谷神算,可但凡算数奇门都有一定的先天限制,为了能压制三郎的赌性,她一直在利用算术赢,突破了限制,鬼身受损严重。 折腾了近一天一夜,除了陈发,所有人都疲惫不堪,找了些饮水食物吃喝了一通,都有些头脑昏沉,忍不住睡了过去。 迷迷糊糊的,忽然感觉有人推我。 睁开眼,就见柳絮蹲在面前,眼睛向门口斜了斜,示意我出去说话。 我轻轻点了点头,刚要起身,胳膊就被抱住了,转头一看,就见海夜灵幽幽的看着我,“我跟着你。” 我看了看其他人,见蓝兰、徐莺莺和一路沉痛的海北燕还在深睡,陈发竟不见了,不由得大感狐疑。 柳絮示意我先别问,也没反对海夜灵跟着,让我们拿上雨伞、面具和两盏装着生魂的灯笼跟她走。 出了门,她一言不发的在前面走。 直到下楼梯,才一边走,一边头也不回的说:“谢安,我知道你心里有很多疑问,但是有些问题是没有答案、也不需要答案的。我只要你相信我,无条件的相信我不会害你。我会把你,把这里的所有人安全的带回岸上。” 第048章海里冒出来的人 听了柳絮一番恳切的言辞,我不自禁的就要跟着下去。 海夜灵一把拉住我,回头看了看蓝兰她们所在的船舱,低声道:“安,你是不是太累了?这个女人到底是谁?我们为什么要听她的?” 她的话就像一道炸雷,把我轰的僵立当场。 回想一下,自从这个自称柳絮的女人出现,我似乎的确没了自己的主张。 因为她,我们找到了陈发。 因为她,我们找到了白脸三郎的本体,从而轻易把海夜灵解救出来。 但是,仔细一想,这一切都很不正常。 这个女人就像是突然从天上掉下来……不,像是突然从海里冒出来似的,仿佛对一切都了如指掌。 关键她的话就像是有一股魔力,令我不由自主的听从、跟随她。 现在,好容易把所有人都聚集在一起,她随意一说,我竟忘了考虑别的,甚至连等会儿蓝兰她们醒了,找不到我们会怎么样这样关键的问题都忘记想了…… 三个人,在楼梯上陷入了短暂的沉默对峙。 柳絮噙着嘴唇,默默的看着我,秀眉微蹙,眼睛微微闪动,似乎想要对某个为难的问题做出决断。 片刻,她用力咬了咬嘴唇,凝视着我,“谢安,相信我!” 我像是又被她的魔力控制,想都没想,用力点了点头。 “谢安……”海夜灵再次拉住我。 我拉住她的手,尽量平静的解释,“从出事到现在,所有的状况我们都无法掌控,我们甚至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我现在只有两个选择,一,回到船舱,绞尽脑汁去想我根本不了解的事;二,相信这个女人,尽快把这件事结束。” 本来以为还要费一番口舌,没想到听完我的话,海夜灵立刻果断的点点头,“走。” “嘿嘿,你倒是很听他的话嘛。”柳絮笑眯眯的看着她。 海夜灵淡淡一笑,说:“我刚才只是觉得他有点不对劲,像是着了你的魔。现在我知道他很正常,还能冷静的分析问题,那我还担心什么?” 柳絮笑容一敛,竟悻悻的翻了个白眼,回过头一路向下走去。 不知道为什么,海夜灵看着她的背影,竟然也是咬着嘴唇,一脸的悻然。 我肯定是被深海恐惧症和一连串的怪事搞到神经错乱了,我竟然又有种古怪的感觉:这两个女人,会是死对头…… 之前因为疲惫,很多事没来得及说,趁这个机会,我把和海夜灵分别后经历的事说了说。 得知李东尼死了,海夜灵有些感伤,这是人之常情。哪怕是一个才认识的陌生人,前一秒谈笑风生,下一秒阴阳相隔,心里都难免会有些不是滋味。 过了一会儿,她还是忍不住问柳絮:“你到底是什么人?”而且是一副不容置辩的口气。 柳絮看了我一眼,叹了口气,“其实,柳诗诗的真名叫柳帆,她,是我的小姑姑,她在二十年前的一场海难中失踪了,而我不久前,在一次偶然的情形下见到了她。 我们柳家自古以来就是玄门术士的传承,见到她,自然看出了蹊跷,她已经不是活人,她变成了阴尸。 我本来想收了她,但她毕竟是我的亲人,我下不了手。得知她要乘海棠号出海,我就设法跟了上来,暗中查询她此行的目的,如果她害人,我会毫不犹豫的收了她。” “你查到她想干什么了?”海夜灵接着问。 柳絮点点头,“原来那次海难并非偶然,而是海中妖邪制造的一场祸事。” 说到这里,柳絮就说的有些含糊起来。 只说那场祸事和这次很相似,先是有妖邪混上船,然后和海里的妖物里应外合,夺取了全船人的性命。 “主事的妖邪是很久以前被封印在海底的一具僵尸,我只查到她名为镇海尸母,至于她究竟是谁、被谁封印都一无所知。只知道每隔一段时间,她就会挑选合适的人选,把一艘船带给她。船上人的肉身和生魂,可以令她有朝一日解除封印重返人间。这一次海棠号出事,就是镇海尸母所为,柳诗诗,就是她挑选出来的执行者。” “啊!”海夜灵忽然低呼一声。 我本来听得有些入神,被她的呼声惊醒,忙问她怎么了。 其实问她之前,我已经隐约猜到她为什么会反应这么强烈了。 果然,她犹豫了一下,看着我小心翼翼的说道:“那艘船,会不会就是……” 我知道她说的那艘船是指哪一艘,那艘船的罹难,让我失去了这个世界上唯一的亲人,也带走了我的一部分记忆。 我摆摆手,要她不要把已经混乱的事搞的更复杂,解决眼前的问题才是关键。 下到二层,我和海夜灵探出身往过道里张望。 只一眼,海夜灵立刻惊恐的瞪大了眼睛,捂住了嘴。 走廊上影影绰绰的全都是人,这些人和正常人不一样,他们一个个眼珠上翻,只露出眼白,他们并非像最初一样僵立,而是像电影里的丧尸一样,挥舞着手臂,没有目标的胡乱走动着。 他们走动的速度很慢,很僵硬,但是给人的感觉却又很迫切,像是急着在找寻什么。 时不时有两个,甚至更多的人碰撞在一起,变成滚地葫芦,然后就挣扎着笨拙的爬起来,继续到处走…… 海夜灵刚才已经听我说过尸傀的事,见状惊恐的问道:“他们已经变成尸傀了?” “还没有,不过快了。”柳絮边走边道:“海鬼笛再次吹响的时候,他们就会变成真正的尸傀。” “海鬼笛?” “你先前闻到的那股味道,是柳诗诗通过通风管道释放出来的尸毒,普通人中了尸毒,轻易就会变成尸傀。这些人被摄走了生魂,中了尸毒,等同是行尸走肉,听到海鬼笛的召唤,才会完全转变成尸傀。” “我感觉你比柳诗诗知道的还多呢。”我狐疑的看着她的背影。 柳絮停下来,转过头冲我瞪眼:“一开始我就让你们什么都别问,现在问了,我回答了,你反过头来怀疑我?你有没有良心?” 我被呛的无语,怎么就开始发挥泼妇技能了呢? 下到一层,柳絮拐个弯,上了甲板。 我跟着一拐弯,顺着走廊看到黑沉沉的海面,立马就脚软了。 海夜灵赶紧扶住我,她拿着两盏灯笼,怀里抱着雨伞,再扶我,显得很狼狈,但她还是很坚持的扶住了我。 柳絮发觉我的异样,看了看我颤抖的双腿,又看了看细雨笼罩的海面,像是明白了什么,眼中竟露出一抹沉痛。 她只说了两个字:“别怕。” 然后把海夜灵手里的灯笼拿过去,放到了一个隐蔽的角落。 我和海夜灵都没反对她的做法,因为我们都感觉,等下会发生很关键的事。 我紧咬牙关,在海夜灵的搀扶下上了甲板,却再也寸步难行。 海夜灵噙着嘴唇想了想,忽然把那个青铜面具罩在了我脸上,“有本书上说,面具可以在一定程度上带给人安全感。它可以让人把自己的面部表情,甚至心中所想隐藏起来,能起到一定的心理暗示作用。” 也许她说的有道理,戴上面具后,随着一阵冰凉传入面颊,我的头脑也为之一振,的确精神了不少,总算勉强能蹒跚前行。 好容易跟着柳絮走到船尾,却见她闪身到一根柱子后,回过头冲我们打手势。 看意思,本来是想让我们也躲起来,可是她忽然一愣,像是看到了什么难以置信的事一样。 这时我发觉,海夜灵竟也用诧异的目光看着我。 “这面具……好像……好像和刚才有点不一样了。”海夜灵小声道。 不一样? 我仔细看过这副面具,青铜所铸,上面满是斑驳的铜锈,有着清晰的眼鼻口,口中有两颗犬齿獠牙,不大像是人脸,而像是某种狰狞动物的形象。 铜质的面具,怎么可能有变化呢? 我刚想把面具摘下来查看,船尾的甲板上忽然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 “你要我做的,我都做了,你什么时候兑现承诺?” “急什么?还没到时间。”一个女人的声音淡淡的说道。 是陈发和柳诗诗! 只听陈发冷冷的说道:“柳小姐,希望你没有骗我,否则你一定会后悔。” 柳诗诗同样冷冷道:“骗你?你的愿望没有达成吗?你希望一直把你当马仔一样使唤的徐四海身败名裂,变成废物,他现在怎么样了?” 陈发道:“我们谈的条件可不止这些。” 柳诗诗“嗯”了一声,却没再说话。 我忍不住探出一只眼,往船尾偷瞧。 只见柳诗诗换了一身白色的连衣裙,站在最尾端,面向大海,手里好像拿着什么东西。 陈发站在一边,捉肘张望,显得有些沉不住气,他探着脖子,粗声粗气的对柳诗诗吼道:“我说过,我要做人上人,我要徐家的财产都归我一个人,我要做超级富豪!” “听见了。”柳诗诗依旧很冷淡,但从肢体动作来看,似乎也有些局促不安,连着好几次,把右手抬起来,高高的挥了又挥,就好像在向远处发射什么信号似的。 在她挥手的时候,指缝间再次闪耀出绿色的光。 我下意识的看向对面的柳絮,见她把袖子放了下来,右手的袖口里却一闪一闪的,同样有绿光放射出来。 第049章海上幽灵 第050章镇海尸母 不到二十四个小时,我身上这种神奇的力量已经是第三次崛起了。 第一次是被红毛老大所擒,垂死边缘猛然爆发巨力。 那时,他说我是僵王。 第二次僵尸神力的崛起,是在李东尼房间门口,迎上那股煞气的时候。 如今,是第三次。力量竟是由面具引发的。 柳诗诗竟然也惶恐的称我为僵王,还加了主上两个字。 这时,一个人忽然闪到我身后,藏在我背后小声说:“让她把摄魂戒和海鬼笛交出来。” 我听出是柳絮,赶忙借着柳诗诗还在恍然失神的工夫向她伸出手,“把摄魂戒和海鬼笛交出来!” 柳诗诗像是非常惧怕我,竟然后退了一步,迟疑了一下,从手指上捋下一个绿莹莹的戒指递了过来,另一只手伸进怀里去摸什么东西。 忽然,船体猛地一震,像是被什么庞然大物拱了一下。 紧接着,就听下方不断传来惊涛骇浪的声音,浓雾遮蔽海面,不知道出了什么状况,只觉得像是有什么巨物在不断的拍打海面,激起的巨浪都溅到甲板上来了。 海浪声像是一个讯号,听到这个讯号,柳诗诗脸色一变,伸过来的手就要往后缩。 快要到手的东西,我怎么可能容她再拿回去。跟着往前一伸手,连戒指带她的手掌整个的攥了起来。 只是一瞬间的工夫,柳诗诗像变了个人一样,像是接到指令的不死战士,奋力将另一只拳头往我脸上砸了过来。 折腾了一天一夜,我早就没了耐心,不等她拳头打到,就拉着她往后一带,将她的胳膊扭到了身后,把那枚戒指抢了过来。 没等我有下一步的动作,柳诗诗竟然奋不顾身的往上一挣,骨骼爆裂的声音响起,她的整条手臂都反转了过来。 我旨在戒指,东西到手,见她为求脱身竟不惜自残,听到骨骼声,手下意识的松了松。 柳诗诗逃开,一面奔向船尾,攀上栏杆,一面从怀里摸出一样东西往嘴边送。 “别让她吹响海鬼笛!”柳絮喊道。 听到喊声,柳诗诗脚下猛地一顿,再一次回过头,不可置信的看向我身后,“小絮!不,你不是,你是……” 不等她说完,一样东西夹带着劲风向她迎面飞了过去,正中她的额头。 此刻,她人已经爬上了栏杆,被那东西猛烈一击,惨叫一声,仰面掉进了海里。 那东西落在甲板上,随着船体的颠簸,滚了回来。 我这才看清,那竟然是我的黑石蛋。 发出石蛋的是柳絮,她竟趁我不备,把黑石蛋从我口袋里拿了出去。 “把戒指戴上!”不等我开口,她就把石蛋捡起塞回了我的口袋,向前迈了一步,两手相抵捏了个古怪的手印,口中念念有词起来。 我不止一次听蓝兰掐诀念咒,虽然听不懂她念的是什么,却觉得和三清法咒截然不同。声调时高时低,有时竟然是唱出来的,就像是恐怖电影里问米的神婆念的那种咒。 她念了片刻,浓雾下的海浪不但丝毫不减,还越发的猛烈,蓝鶄号本来就和海棠号离得极近,颠簸起来,几次险些撞在一起。 柳絮这下真急了,竟反手指着我,冲蓝鶄号大喊:“僵王之王在此,镇海尸母亲自来也不敢放肆,你们还不快速速退走!” 她不喊还好,一嗓子喊出去,猛然间,一个巨浪翻上甲板,两人猝不及防,被兜头拍在了地上。 “谢安,你没事吧?”海夜灵跑过来想要拉起我。 就在这时,又一个浪头打来,船下突然伸出一条巨大的触手,触手上长满了吸盘,像是巨蟒一样从海浪中钻了出来,向着这边卷了过来。 一见到这庞大的触手,我顿时浑身一凛,分散在脑海深处的一些碎片飞速的组合起来,渐渐拼出了一副画面。 这副画面足足被我埋藏了十几年,再次出现,竟然和眼前的一幕出奇的相似。 柳絮像是怕极了这触手,爬起来,拖着我就往后拽。 也不知道她哪儿来的力气,嘴里大喊着,像疯了似的,竟一口气把我往后拖了七八米。 海夜灵却因为退的急了,脚下一个不稳,一屁股摔在了甲板上,怀中的雨伞也掉落在旁。 那触手像是长了眼睛一样,一下就卷住了她的双腿,猛地将她甩上了半空。 我看得睚眦欲裂,挣开柳絮的拖拽,不顾一切的冲了过去。 海夜灵被触手卷上半空,眼看就要落进海中。 没想到这时海中忽然传出一声刺耳的怪啸,就像是一个庞然巨人在吹一只巨大的海螺发出的声响。 随着这声怪啸,又一只触手从海中扬了起来,再次卷住海夜灵,竟把她送到了蓝鶄号上。 随着记忆的复苏,我感觉自己仿佛又回到了十多年前的那次海难,被卷上蓝鶄号的海夜灵仿佛变成了另一个我熟悉的人。 那一次,我没能力救回姐姐,这一次,我绝不会再让她离开我! 混乱中,依稀听到有人喊我的名字。 她喊的是“小安。” 这声熟悉的呼唤促使我加紧脚步,加快了速度,一个巨大的浪头迎面打来,我身子一弓,穿破巨浪,飞身跳上船舷,借着沖势一跃而起…… “啊!!!” 怒吼声响彻天地,似乎盖过了这世界上所有的声音。 在僵尸力量的推助下,我竟飞身跃出两丈,堪堪落在了蓝鶄号的甲板上,接连几个翻滚,才勉强止住沖势。 “谢安!” 被触手卷上蓝鶄号的海夜灵竟然没有受伤,喊着我的名字,踉跄着跑了过来。 她本想把我拉起来,却因为力竭,跌坐在了我怀里。 这时,越来越多的触手从海中升起,像是船下有无数只硕大无比的章鱼,用生满吸盘的巨爪将蓝鶄号包围了起来。 我并没有因此绝望,而是被这骇人的场面激发了凶性,横抱着海夜灵挺身站了起来,咬着牙大步走到船头。 “没有人能把她从我身边抢走,阎王老子也不行!” 我浑身热血翻滚,所有的肌肉都因为激动剧烈的颤抖。 我向着那些触手、向着海面奋尽全力的嘶声呐喊:“我不会让你再从我身边抢走任何人、任何东西!我不管你是妖还是神,哪怕你是大罗金仙,有胆子放马过来!冲我来!我是谢安!!!” 触手在空中拧结翻滚,似乎蓄势待发。 我把海夜灵放下,让她躲起来,翻起眼皮,静静的看着它们。 不知道是错觉还是真实,脸上的青铜面具似乎再次扭曲了一下,像是突然生出一股强大的吸力,紧紧吸附在了我的脸上。 与此同时,也将我骨头里、后背上的两股力量更多的勾引出来,让我感觉自己空前的强悍,竟有一种敢和天地一搏的豪迈。 渐渐的,海上的浓雾散了,虽然比聚拢时的速度要慢,但是,在散去以后,天空中竟然出现一轮又大又圆的红月,就好像被血染了一样! 海面显露,海中同样映出红色的圆月,原本黑漆漆的海水竟也被映得发红。 海中再次响起了啸声,依旧像是巨人吹响海螺,发出指令。 啸声中,所有的触手都怪异的扭曲着,缓缓的沉下船舷,落入海面。 “你感觉怎么样了?”一条纤细修长的手臂从我腋下穿过,海夜灵仰着脸,小心翼翼的问道。 看着血染般的大海,我仰天大笑,哈哈哈哈,老子不怕海了! “谢安!快回来!” 顺着喊声看去,只见柳絮站在海棠号的船尾,焦急的冲我们招手。 见我们看她,忙弯腰将一捆缆绳搬了起来,把一头紧紧拴在栏杆上,另一头胡乱绑了个重物,远远的向这边抛了过来。 我接住缆绳,绑在蓝鶄号的船头。 回过头,心情复杂的向斑驳残旧的船舱看了一眼,船舱里,或许还有姐姐留下的遗物…… “过来!快回来!”柳絮像是知道我在犹豫,不断的跺着脚催促我。 感觉两艘船之间的绳子在逐渐拉紧,再看看海夜灵月光下幽幽的目光,我唯有一声叹息,在心底默默的说了一句:姐,我走了。 僵尸神力还在,为保险起见,我面对面把海夜灵抱了起来,让她抱紧我的脖子,像爬树的树袋熊一样用双腿缠住我。然后,我翻出船舷,后背朝下,手脚并用的沿着缆绳向海棠号攀援。 忽然,海夜灵在我耳边惊呼道:“海里有人!” 我心中一凛,手脚却是不停,一边加快速度,一边转过脖子往海中看去。 红月的映照下,十多条龙王轿不断的游走徘徊,竟然围绕出一个圈。 圈子里竟然露出一张硕大的人脸! 那是一张女人的脸,发髻高盘,眉心间有一颗痣。 五官秀美绝伦,没有丝毫的瑕疵,只是她闭着眼睛,脸上散发出莹莹的蓝光,似真似幻。 突然间,她的眼睛睁开了,淡蓝色的眼底,微微泛红的眼珠,就那么直勾勾的盯着我。 我本来以为她是幻象,但是,她的眼睛里分明流露着无比的怨恨,似乎还有些别的什么东西…… 接近海棠号的时候,那张脸上的嘴居然张开了。 第051章船王重生 如果柳絮没有说谎,那这张脸极有可能是镇海尸母的真容。 只见她双唇开合,像是在说着什么。 海夜灵一直面朝下趴在我身上,这时,她在我耳边颤声说:“我终于找到你了……我不会放过你的……原来你现在叫谢安……” 我怔了怔,才反应过来,她是通过看口型,在翻译尸母的话。 我们的海老总……还真是多才多艺啊。 感觉口袋里忽然一动,我下意识的往后方看去,眼睁睁的看着一个黑石蛋子从口袋里滚了出来,“噗通”掉进了海里。 紧接着,又一样东西从口袋里滑了出来,落入了海水中。 黑石蛋掉进海里,我大感心疼,那特么可是一对儿,可是打鬼的神器! 可是,看着后面一样东西掉进海,我则是又惊又喜,妈的,那是阴魂不散的幽冥令。 这劳什子的玩意儿,老子早就想扔了它了,现在好了,哪个有本事,倒是给老子捞起来,哈哈哈…… 随着两样东西沉入大海,镇海尸母的脸也跟着消失了。 那些硕大的,只有森森白骨的龙王轿也随之不见,不知道是遁入了深海,还是原本就是尸母用妖法所变。 两艘船越来越远,在缆绳被崩断的前一刻,我和海夜灵终于在柳絮的帮助下爬上了海棠号。 三人站在甲板上,眼看缆绳崩断,幽灵般的蓝鶄号在红月的映照下缓缓远去,然后,开始渐渐下沉,直到完全没入海中,海面逐渐恢复了平静,像是神秘的沉船从来没有出现过一样。 三人仰面欣赏着近在咫尺间的红月,直到红色消失,露出月亮本来的光华。 海夜灵转过身,把面具从我脸上摘了下来,咬了咬嘴唇,仰起头问我:“如果没有这个面具,你会不会过去救我?” 我抿抿嘴,没有回答她。 我对这种假设性的、没有任何意义的问题向来想都懒得想。 回头看看被海水打湿的甲板,那把雨伞竟然撑开了,不过……好像少了什么东西! 陈发呢? 那小子的尸体,该不会在混乱中被触手或者浪头卷走了吧? 没了就没了吧,那种人,活着是祸害,死了就更没用了。 刚才我把柳诗诗的戒指抢了过来,随手戴在了左手的小拇指上,这会儿才来得及细看。 月光下,戒指散发着幽绿的光,看上去像是成色不错的翡翠。 “这戒指卖个十万应该没问题吧?”我小声嘀咕。 “卖?”柳絮给了我一个白眼,指着戒指说:“这是摄魂戒,可以摄取生魂、阴灵,甚至是妖魂,还能感应妖邪阴魂所在,你居然要拿去卖?真是个败家子!” 我耸耸肩,那也得有家可败啊。 柳絮说,船上一多半人的生魂就囚禁在摄魂戒里,也就是说,现在他们的生死都真正在我的掌握中。 如果没有柳絮,我和海夜灵很可能随着蓝鶄号葬身大海,所以现在似乎没必要再怀疑她什么。 整件事似乎已经过去了,也没必要再向她追问什么。为了无关痛痒的事伤脑筋,一向不是我的作风。 海夜灵不无担忧的对我说:“镇海尸母刚才好像是说,她不会放过你,会来找你。” 我咧嘴笑笑,摊摊手做出一副无所谓的样子。 本来嘛,男人立足天地间,既然惹了,我就敢扛,况且就算我说害怕,她能不找我吗? 我问柳絮:“柳大神,现在怎么办?那么多‘丧尸’还在二楼走来走去,真怕他们一不小心摔倒,会意外发生男女、甚至是男男关系。” 柳絮笑得眯起了狐狸眼,两个酒窝格外的深,却只说了两个字:“还魂。” 我捡起雨伞合了起来,三人一起走向船舱。 忽然,我背上一阵冰凉。 我反手摸,碰触不到发凉的位置,就让海夜灵帮我看看。 海夜灵一看之下,失口惊呼:“啊!她的眼睛睁开了!” “谁?” 柳絮也走到我身后,用手指在我背上的某处点了一下,“这个女人的眼睛睁开了,其他的眼睛都闭着。” 她忽然抬高了调门,使劲在我背上戳了两下,“你居然纹身?!!” 我和海夜灵对望一眼,彼此的眼中都是迷茫和疑惑,然后不约而同的看向天空中的明月。 我们都知道,九女捧月图不是纹身,而是我从山河矿带回来的莫名印记。 九个姿态各异的裸`女原本都是闭着眼睛的,现在,在月光的照耀下,竟然有一个睁开了眼睛! 我不想在这种没答案的问题上纠结,转身继续向前走。 快到舱门的时候,忽然和一个人撞了个满怀。 我推开他,定睛一看,不禁吓了一跳,“陈发!” 这小子居然活了! 他现在就站在我面前,两个眼珠子贼兮兮的转动着,面色古怪的看着我。 那把雨伞我一直扛在肩上,这时,伞里的牡丹小声说:“他不是陈发,是那个李船王。我见他挺郁闷的,又见那个陈发肉身还不错,就给他出主意,让他借尸还魂咯!” 我:“……” 我只觉得天旋地转,要扶着墙才勉强能站稳。 陈发死的时候,柳絮和海夜灵还都藏在暗处,所以都没留意到他已经死了。 所以,她俩对我的反应感觉很奇怪。 海夜灵嫌恶的看了陈发一眼,皱着眉头拉住我,“走,别搭理这种人。” 我被她拉着走了一步,见陈发身后拖着个大号的行李箱,急忙停下脚步,轻轻推开海夜灵,低声问他:“东尼?你想干什么?” 陈发见我识破了他的身份,眼珠子转了转,凑到我耳边小声说:“李东尼从来都是神话,他现在死了,也要成为不解之谜。刚才我已经做了安排,现在,他要和这个世界玩一个捉迷藏的游戏。” 看着他冲我眨眼,我有点猜到箱子里是什么了,只是不知道他这是逆天而行,还是顺应了判官许下的三年之期…… 三人和这重生的船王错身而过,看着他拖着沉重的皮箱走上甲板。 柳絮是没多问,海夜灵想问,被我拦住了。 拿回藏在暗处的两盏灯笼,来到二楼,本以为‘丧尸’遍地,没想到却沉静的吓人。一应人又都变得僵立不动,只是刚才船体颠簸,一个个东倒西歪。 “他们中的尸毒来自柳诗诗,现在柳诗诗沉入大海,尸毒虽在,却再不会变成尸傀了。留存的尸毒,经过一段时间的代谢,会自然消失。”柳絮说道。 看着横尸遍地般的场景,我一阵头大,就这么还魂的话,这些人醒过来看到自己的样子和周围的情形,还不得又吓死过去? 不过随着一阵广播声响起,这个问题很快就解决了。陈发在广播里让我们尽管放手施为,剩下的事他会解决。 我心知南洋船王见惯了大场面,能这么说,肯定已是胸有成竹,也就懒得再多想。 海夜灵满心疑惑,我只告诉她,事出有因,事后再讲。 柳絮说自己是术士,而且是家传的,但是无论怎么看,她都比野路子还野路子。 她归还生魂的方法简单粗暴的令人发指,倒是花了不少的时间教我摄魂戒的用法。 正如她所说,摄魂戒可以感应到阴灵、妖邪、生魂,甚至是生人的存在。窃喜捡到宝的同时,我又对这位柳大神的无私倍感疑惑。 或许她右手戴的玉镯和摄魂戒有着相同的功能,但是这么一件神器随随便便就送给了我,未免有点大方过头了。 生魂各自归位,接下来就是一片混乱。 这时,广播里竟然传出了一个熟悉的声音,李东尼本人的声音,虽然略微有点含糊,但谁都能听出,那的确是李东尼。 他先是让所有工作人员各就各位,然后让全体游客仍然去一层大厅集合,说有事宣布。 “蓝兰她们呢?”海夜灵忽然问。 我这才想起船上还有其余三个没被摄走生魂的人:蓝兰、徐莺莺和海北燕。 刚才海上闹出那么大的动静,就算是三头猪,也该被惊醒了,她们却一直没有出现。 柳絮直言不讳的说,她对三人动了手脚,这会儿事情了结,蓝兰她们也该醒了。 果然,我们正准备上去的时候,蓝兰、徐莺莺、海北燕,连同海胖子和海南岛一起走了下来。 海南岛和其他人一样懵懂,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胖子是经历了半截诡事才被摄走生魂的,但是他也算见多识广了,知道眼下不是多问的时候,只是冲我眨了眨小眼睛,没有多说。 海北燕神情恍惚,对其他人不管不顾,只是踉踉跄跄赶赴一楼。或许李东尼的声音再次出现在广播里,让她感觉自己经历的那一切,只是一场梦。 她以后会如何,我不知道。 我只知道李东尼复活了,将以陈发的身份继续他多出来的三年寿命。 没有人会再见到李东尼,复生的船王,似乎在下一盘很大很大的棋…… 全船人汇聚一楼大厅,李东尼自然不会出现。 出现在舞台上的,是李东尼在船上临时指派的全权代理人——陈发。 不等众人从意外中反应过来,陈发就接连抛出几个重磅炸弹。 第一条就是,李东尼先生利用名下所有资产成立了一个慈善性质的基金会,基金会的名字叫做飞燕,代理掌管人——陈发、谢安! 第052章大魔术师 作为李东尼的代言人,陈发抛出的第二个重磅炸弹是—— 迷藏游戏仍然继续,全世界范围内,如果有人能找到李东尼先生,飞燕基金的三分之一将会归其所有。 所有人一片哗然,可是陈发根本没有给任何人提出疑问的机会,接连出示了李东尼手书的委任状、委托书、基金成立计划书……每一样都有李东尼的亲笔签名和手印。 陈发甚至当场接通越洋电话,通过律师印证了此事。 很明显,他在复生后的第一时间就想到了该如何应对接下来的场面,并且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做了充足的准备。 手书文件、通过越洋电话向律师安排事宜,这些并非难事,因为陈发就是李东尼。 最后,陈发嘴角一挑,向众人露出一抹坏笑,“下面我要向大家隆重介绍一个人,他就是飞燕基金的掌管人之一,也是一个比大卫科波菲尔还伟大的魔术师——谢安!” 当陈发说出‘魔术师’三个字的时候,我已经隐约想到他在打什么主意了,事到如今,我似乎没有理由说不,或者说必须帮他把这场戏演下去。 我匆匆套了件西装,从舞台的一侧走上台,和陈发对视一眼后,拿过麦克风喂了一声,然后对着麦克风沉声说道:“不好意思各位,在没有通知各位的情况下,我完成了一个小魔术。” 一时间,大厅里静可听针,所有人都注视着舞台、注视着我。 “我必须再次向各位表达歉意,因为……”我抿了抿嘴,沉吟了一下,然后抬高了声音,“因为未经各位的许可,我偷走了你们一天的时间!” 海棠号的行程仍然按原定计划继续,在接下来的旅途中,最为人津津乐道的,就是一个比科波菲尔还伟大的魔术师能偷走时间这件事。 当然,不少人怀疑这个魔术的‘真实性’,但陈发沿袭了李东尼的滴水不漏,在集会的过程中,早已命人抹去了这次神秘事件的所有痕迹,并且事后在一定程度上对特定的人群做出了一系列的措施。 说出来,很简单,就是给这些持有怀疑态度的人一定的实惠。 这次上船的都是商贾,能得到李船王的实惠是意外之喜,哪还在乎‘被盗’的那一天去了哪儿…… 值得一提的是,那晚过后,柳絮不见了,或许是在港口补给时下了船,或许还躲在海棠号上的某个地方,总之,她不见了。 游轮在蔚蓝的海面上航行,一层的船尾,露天卡座的一个角落。 以蓝兰和海胖子为中心,还在就这件事讨论。 我独自一人来到船尾,隔着护栏看着游轮航行拖出的白色水线沉思不语。 “还在想蓝鶄号的事?”海夜灵走过来,转身靠在栏杆上,拂了拂被海风吹散的长发。 我点点头,我现在不怕海了,但是那些被遗忘的记忆也全都恢复了。蓝鶄号当时的遭遇,似乎和海棠号的经历一样,只是那时我还年少,实在记不清细节了。 海夜灵说过,之前她也曾在蓝鶄号上,只是中途因为发生了某些事,提前下了船。 所以,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蓝鶄号的沉没,以及幽灵般的再次出现,是我和她共同的记忆,也是共同的秘密。 为期十五天的海上旅途终于结束了,对于大部分人来说,貌似只有十四天。 和海夜灵等人分别后,我径直去了医院,下船前我和老白通过电话,今天正好是石头出院的日子。 石头的修理厂一直荒废,老白的铺子还在重修,所以我家成了临时据点。 接上石头和一直照看他的锤子,去菜场买了熟食菜蔬,回到家,上楼的时候,我忽然又有一种被暗中窥视的感觉。 回过头,就见拐角处有一个瘦削的背影一闪而过。 “看什么呢?”百晓生戳了一下我的肩膀。 “没什么。”我恍惚的摇摇头。 这种被窥视的感觉很熟悉,和在海棠号上被近距离窥视不同,是另外一种熟悉。 我记得刚和张蕾在一起的时候,两人偶尔会吵架,每次吵架,她都会离家出走。 我自然要去找她,可每次都‘很难’找到她,因为每次找完她回来的时候,只要顺着这种被窥视的感觉猛一回头,一定会看见她躲在角落偷偷摸摸的看着我。 呵,她已经死了,我想多了…… 别看锤子是个假小子,干起活来那叫一个利落,进了厨房不大会儿就弄了几个菜出来,连同买来的熟食满满摆了一桌。她烧的菜样子虽然有些不大好看,但是味道没的挑。 我没把她当外人,于是吃喝的同时,把这段时间在海棠号上的经历说了出来。 “我怎么觉得你从号子里出来,麻烦就没断过呢。”石头纠结的搓着脑门子,“纹身的事儿还没了呢,现在又惹上了什么师公尸母,到底是你走背运,还是那个海老总招灾呢?” 我笑道:“他强任他强,我自明月照大江。”这句话的另一个意思就是他妈的虱子多了不嫌咬。 老白拧着眉头问我,那些五通怪都长什么样? 其实我对五通的真身也很好奇,于是就一一形容了出来。 老白听完后说:“三郎就不用说了,肥猪婆就是八目狼蛛精,红毛老大估计是什么灵长类动物成精,四郎和最先被你干掉的蛇纹女老五可就有点玄了,这两个货貌似贪淫的很,长相又那么奇怪,我估计……估计它们和传说中的龙沾点边。” “龙?”我觉得他有点扯。 老白倒是很认真,“有些东西没见过不表示不存在,很多远古传说并非空穴来风,至少你就亲眼见过刑天怒首,不是吗?传说龙性最淫,污牛生特龙,污马生龙驹,污驴生春龙,污羊生猖龙,污猪生债龙(又名猪婆龙),要是污了野鸡,下了蛋,入地一年走一尺,四十年起蚊,它一出来,能使山崩地裂,周围带出四十丈水来……” 锤子听得不耐烦,一拍桌子,“我发现你这人最大的毛病就是废话多,你直接说那是啥玩意儿不就行了?” “就是。”石头同样不耐烦的附和。 老白一头黑线,我忍不住扑哧乐了,这俩人同样的直脾气,受不了弯弯绕,倒是挺合适。难不成锤子的姻缘真要印在石头身上?那也不错啊。 老白被他俩一打岔,没了兴致,摆摆手没好气的说:“老子英雄儿好汉,老子卖葱儿卖蒜。瞎搞生下来的货,能是什么好东西?一代接一代的搞,最后生出来的是什么东西,谁特么知道?” “呸!”三人一起啐他,说了半天和没说一样。 我想了想,说讨论点儿现实问题。 老白摆摆手,说石头刚出院,先让他歇着,过段时间再打算不迟。 他边说边暗中向我眨眼,我知道他有计较,就没再多说。 散局的时候老白把我拉到一边,小声说已经找好了一条财路,具体事项过两天再告诉我。 我点头,说等他的信。 虽然李东尼给了我一纸委任状,让我做什么劳什子的基金管理人,但那只是临时权宜之计,是为了他以陈发的身份重掌财富做铺垫、打掩护,我不能太当回事。 事实是,我们哥仨还是穷的叮当响…… 小翠这次突破先天限制,鬼体受损不轻,我让她好好休养,一应家务都不用她做。 牡丹一直催着让我去找徐莺莺‘讨债’,我心说讨个毛的债,事后她没告我强叉,我都要开啤酒庆祝了。 徐莺莺……听陈发说,这徐家三姑是石女,怪不得她扶着我的时候,海胖子等人都露出那副表情呢。 石女不是对男人没兴趣嘛,那天晚上在衣柜里,我能感觉出,她的身体反应很强烈,难道……她喜欢那种被强迫的调调? 在家歇这两天,我本来想打电话给朱倩,后来想想还是算了。 我和她之间有开始,是因为孟刚咄咄逼人,我接近她本来就不是出于好意。如果她真是个水性杨花的女人倒也算了,但这个女人还是不错的。现在孟刚牵扯到人命,怕是永远不能翻身了,她也应该有新的生活,我范不着再和她纠缠不清。 晚上洗完澡,牡丹又开始缠着我去‘讨债’,我虎着脸吓不住她,就琢磨是不是狠狠心,咬咬牙,把这个风骚的女鬼给‘用’了。 还没下定决心,手机响了,是百晓生打来的。 电话接起来,就听他在那头压着嗓子说:“我现在在金皇后夜总会呢,你赶紧过来一趟。” 第053章金皇后 听老白说他在金皇后,我有点诧异:你小子开窍了? 我们以前会去酒吧泡泡妞,偶尔去洗浴中心消费消费,但是夜总会却是从来不会去的。何况现在还不到晚上7点,这个点去那种地方,貌似早了点。 老白让我赶紧过去。 我问他:“钱不够?带多少?” 他说不是,他是去干活的,现在一个人应付不了,让我过去帮忙。 我提心吊胆的问:“做鸭子?点你的富婆多大年纪啊?” “赶紧给老子死过来!把家伙带上!” 挂了电话,我心里有点画魂儿,也有点生气。 电话里老白说话有点含糊,估计是喝酒了。我相信他不会在这种经济状况下去夜总会消费,但是再穷他也不该出去卖啊,那他妈成什么了? 客人要是有点姿色的熟`妇还行,万一要是遇上又老又丑、有俩臭钱、偏巧还喜欢玩皮鞭、滴蜡这些重口味的……那还活不活了? 怪不得他前两天说找到财路了,敢情就是干这个啊。 我越想越没跑,听话音,估计他是临时反悔,如今要被逼良为鸭了,肯定是让我去把他捞出来,不然不会让我带家伙。 我往屋里扫了一眼,从角落把叶师爷的那把毒狼唐刀抓了起来,就要出门。 牡丹非要跟着,我跟她解释,说现在的夜总会不比解放前,那时候她是歌舞表演,现在的小姐,只卖身不卖艺,她听了这才作罢。 金皇后在我们这儿很有名,因为消费高,而且我不喜欢和婊`子谈‘心’,所以没来过。 下了出租车,就见大门关着,只开了一扇侧门。 我越发气愤难平,看来老白这是迷途知返,还没开工就想从良。他白白胖胖一身的细皮嫩肉,这么‘水灵’的货色,那些龟公老鸨子怎么会放过他? 我攥着毒狼,从侧门进了金皇后,竟没有穿黑西装的安保阻拦,前台两个正在化妆的女服务员看见我居然也不觉得诧异。 我沉着脸说我找人。 听我说完,一个服务员拿起座机打了个电话,不大会儿就有一个脸上有条刀疤的横肉男过来,让我跟他走。 我见他面沉似水,心里咯噔一下子。 艹,老子那么长一把刀都带来了,丫居然不当回事,看来都说金皇后势力大,不是空穴来风。 刀疤把我带上二楼,沿着走廊一路向前,他不说话,我也不问,只是暗暗观察地形,想着万一一言不合打起来,该怎么逃走。 路过一个包间门口,里面忽然传出一声女人的尖叫。 刀疤本来都走过去了,听到叫声,又皱着眉头退了回来,在门上敲了两下,把门推开,把头伸进里面说:“黑哥,老大说,只要她肯给钱就行。” 包间里一个男人气喘吁吁的粗声道:“滚,没看老子正忙着呢嘛。” 我在刀疤身后偏着头往里看了一眼,只一眼,眼珠子就瞪红了。 包厢里灯光昏暗,沙发上,一个四肢粗短的黑胖子把一个女人摁在身下,嘴在她脖子里拱着、两只手在她身上胡乱摸着。 这个正拼命反抗的女人居然是朱倩! “滚开!”我甩开刀疤,一脚把包房门踹的大开,疾步走进去,“唰”的把毒狼抽出来,架在黑胖子的脖子下面。 毒狼虽然在鬼车中埋藏了几十年,但好刀就是好刀,估计它在胡子师爷叶开山手上没少沾血,刀一拔出来,寒光四溢,屋里顿时杀气盎然。 “你干什么?”刀疤冲进来错愕的问道,慑于刀锋,不敢上前。 “兄弟……兄弟,有话好好说,你先把刀放下。”黑胖子像投降的日本鬼子似的举起双手,战战兢兢的挺直了身子。 垂眼看见他解开一半的皮带,我火冒三丈,上去狠狠一脚踹在他头上,不等刀疤冲上来,又用毒狼的刀尖顶住了他的脖子,回头瞪着刀疤,“把白晓生交出来!” 说完,把刀往前送了送,刀尖立刻在黑胖子的脖子扎出一个血点。 刀疤慌了,让我别乱来,转身跑了出去。 这时,朱倩从慌乱中反应过来,手脚并用的从沙发上爬起来,哭着跑到我身边。 “你来这儿干什么?”我恼火的问。以朱倩的经济条件,应该和夜总会这样的地方搭不上关系才对,难不成她是来买…… “兄……兄弟,小心你手里的刀。”黑胖子带着哭腔颤声道。 “滚你麻痹!”我又给了他一脚,等着朱倩解释。 朱倩哭哭啼啼刚想说话,外面就传来一阵嘈杂的脚步声。 我心说今儿就是今儿了,也别他妈客气了,先保证眼下能全身而退再说。 想到这里我狠狠一脚踹在黑胖子脸上,抓着他的头发把他拖起来,横刀贴着他的脖子。 包房门再次打开,呼啦啦进来一票人,看清形势,都把随身的甩棍掏了出来。 “什么情况?”一人排开众人钻了过来,眨巴着圆眼愣愣的看着我,居然是百晓生。 接着,他身后走出一个国字脸、个儿不高、却像标枪般挺拔彪悍的中年男人,一脸的横肉,两只眼睛又细又长,一看就是狠角色。 国字脸冷岑岑的盯着我,“把刀放下。” 我把毒狼轻轻一拉,在黑胖子脖子里划出一道浅浅的血线,冲他瘪了瘪嘴,没说话。 黑胖子杀猪般的嚎了起来,却生怕被刀锋伤到,不敢挣扎。 “这就是你朋友?”国字脸扭头看向百晓生。 老白眼珠子转到一旁的朱倩身上,眼睫毛微微眨了眨,冲国字脸点点头,“我想这里面有误会。朴哥,能让你的人先出去吗?” 国字脸看向我,点了点头,向其他人挥了挥手,“都出去!” 一众马仔悻悻的提着甩棍走出去。老白看了一眼国字脸,转向我,“安子,把刀收起来吧。” 这话换另一个人说我肯定当他放屁,老白这么说,我丝毫没犹豫,以一个不怎么熟练的动作把毒狼插回了刀鞘。 黑胖子吓得不轻,瘫坐在地,一时半会儿不能爬起来,捂着脖子看着我,也不敢说话。 国字脸的朴哥面无表情的看着我:“怎么回事啊?” 我摒了摒气,反手一指朱倩,“我的人。” 朴哥细眼转动,往衣衫不整的朱倩身上扫了扫,再看看萎顿在地的黑胖子,像是大致弄清了状况,缓缓点了点头,却转过头对百晓生说道:“你确定你们能平了这里的事吗?” 不等老白开口,他就抬起一只手在老白面前摆了摆,指了指地上的黑胖子,冷冷的说道:“现在见血了。如果你们平不了这事,你们就有事了。” “你叫我来平事的?”我瞪着老白。 老白回瞪我,“不然你以为我让你来干什么?” 我脱口而出:“我以为你让我来替你接客!” 这时,黑胖子忽然诈尸似的跳了起来,嗷嗷叫的冲了出去,冲出门口才转过身指着我咆哮道:“小子,你给我等着!你要是能活着走出金皇后,老子不姓沙!” 我把毒狼再次拔了出来,狠狠往下一掼,锋利的刀身立刻有三分之一插进了实木茶几。 朴哥看看我,侧过头冲外面的人扬了扬下巴,“先带黑哥去治伤。” 一个马仔点点头,和另一个马仔扶着还在骂骂咧咧的黑胖子走出了我们的视线。 看看直翻白眼的老白,再看看面沉似水坐下来的朴哥,我才反应过来,我在电话里理解岔了。老白是让我来平事,不是被逼良为…… 我回头问朱倩:“你来这儿干嘛?” 朱倩拭着眼泪说:“我是来还钱的,哪知道……哪知道……” “还什么钱?” “孟刚欠了他们一大笔钱,他们找上门,我才知道的。那么大一笔钱,我一时周转不出来,就先拿了一部分来,哪知道他们……” 我听出个大概,点点头,转回头问朴哥:“什么情况啊?” 老白瞪着圆眼看了我一阵,也点点头,同样看向朴哥:“什么情况啊?” 朴哥看我俩一人一眼,靠进沙发里看着朱倩,浅浅的抽了口烟,淡淡的说:“钱还不上,收点利息很正常。” 他转向我,徐徐的把烟喷出来,“什么什么情况?” 我和他对视片刻,同样淡淡的说:“她的事,我扛了。” 第001章下马威 毒狼刀还插在桌上,被灯光一照,散发出幽幽的寒光。 包房里虽然只有我、老白、朱倩和朴哥四个人,但是火药味十足。 我总算大致弄清楚是怎么回事了,金皇后大概出了什么妖蛾子,老白是专门被找来平事的。这家伙脸红通通的,喝了不少酒,在电话里说的含含糊糊,我会错意了。 这不是关键,关键是我碰巧遇上了朱倩。 孟刚出事前曾欠了金皇后的老板一大笔钱,怎么欠的,她不知道,直到对方的人拿着欠条找到公司,她才知道有这么一回事。 这笔欠款数额不菲,而且是高利贷,孟刚跑路了,帐自然算到了她头上。 虽然是开公司的,但一时间要拿出这大笔的现金也不太现实,所以朱倩就想先还一部分。 对方在电话里同意了,和她约定时间,让她把钱送到金皇后。可是没想到,收钱的家伙,就是那个黑胖子,竟然对她见色起意,收了钱还想跟她那个。 我和朱倩之间谈不上有感情,但是想到她在我胯`下的臣服,她的事我还真不能不管。 我对朴哥说,朱倩的事我扛了。 朴哥轻蔑的看了我一眼,说朱倩欠债的事另说,你在金皇后让沙金宝见了血,还是先考虑自己吧。 沙金宝就是黑胖子,听朴哥话里的意思,这家伙似乎有点来历。 虽然是他先对朱倩欲行不轨,但是开夜总会、放高利贷的都是什么人?跟他们讲道理,还不是对牛弹琴? 于是,我淡淡的对朴哥说:“都已经见血了,想怎么办,你划下道道,我姓谢的接着就是。” 老白知道以我的性格,是绝对不会服软的,让我低声下气的去给人赔礼道歉那是天方夜谭,于是他想也没想就附和我对朴哥说道:“事情发生了,那就得解决。怎么解决,你们开价,我们还价,谈得拢就谈,谈不拢……呵呵。” 朴哥阴着脸看了我俩一会儿,点着头说了两个字:“有种。”但是表情依然只有轻蔑,那嘲讽的眼神似乎在告诉我们:想要弄死你俩,比捏死两只蚂蚁还容易。 表明了态度后,老白搓着手给我介绍,说朴哥是金皇后的安保主任。 他向朴哥介绍我的时候,只说:他叫谢安。 然后他指了指插在桌上的毒狼,笑嘻嘻的对我说:“你丫带这玩意儿来干嘛?你想哪儿去了?嘿,你以为我是来卖身的?我不是说过嘛,真要卖身,那肯定是你出来卖。” 我说:“凭什么啊?现在的富婆都喜欢你这样白白胖胖的,不但肉感十足,而且持续利用性强。” 朴哥点了根烟,一边抽一边看着我俩旁若无人的说笑,像是在等着什么。 没过多久,包房的门开了,一个穿着白衬衫,瘦削阴鹜的中年人走了进来。 朴哥立刻掐灭香烟,站起身,冲来人微微欠了欠身,“沙哥。” 然后他给我们介绍,“这位是沙经理。” 老白没动地方,朱倩想站起来,被我一把拉住了,我向沙经理点点头,“幸会。” 沙经理拢了拢衬衫的袖口,看了看桌上的毒狼刀,不咸不淡的问:“谁伤的我哥?” 见朴哥看向我,我反应过来,黑胖子沙金宝是这沙经理的老哥,朴哥一直没表示,就是知道沙金宝受了伤,沙经理一定会赶来。 这个沙经理,看上去有些斯文,气势却比朴哥还凶悍,一看就是见过血的主,和沙金宝的虚张声势可不能比。 我说:“是我。” 沙经理看也没看我一眼,卷起了袖口,把毒狼拔了出来,用两根手指抚摸着刀身,“为什么啊?” 老白紧紧捏着随身的包,声音有点打颤,“我们的一个朋友,来还钱,收了钱,他还想要人。” “所以你们就让他见血?”沙经理看了朱倩一眼,终于把目光转向我俩。 “是我。”我点点头,从烟盒里抽了根烟叼在嘴上点着。 这时,朴哥走到沙经理身边,在他耳边说了几句。 沙经理听完,把毒狼的刀尖伸到我脖子下面,挑了挑我的下巴,盯着我,好像在等我说什么。 “别人的东西别随便碰。”我冷冷说了一句,用一根指头把刀拨开,顺势将双手并拢捏起法印,默念起召鬼咒。 朴哥倒也罢了,眼前这个沙经理一副盛气凌人不把人放在眼里的架势实在让人受不了。 老白说让我来平事,平哪方面的事,我大体猜到了。事情到了这个地步,且不管能不能平得了这里的事,我必须得先给对方一个下马威,让他们知道我不是好惹的。 我没召螳螂,召来的是叶师爷。 他一来,看清他的样子,我差点没气得背过气去。 这家伙酒气熏天,脸上还一边一个大大的口红印子,这厮分明是正在厮混,被我给硬拉来了。 叶开山和螳螂都跟我签了鬼契,我倒是不担心他会祸害人,生人也不大可能给他印这么两个大嘴印子,多半是和哪个放荡的女鬼鬼混弄上的。 我就郁闷了,他特么一个死鬼,怎么比我活的还潇洒呢? “大当家的,好久不见,叫我来什么事啊?”叶师爷口齿含糊的问。 我把这狗头军师叫来,一方面是想给沙经理他们个下马威,另一方面就是想让他给出主意,于是三言五语把这里发生的事说了一遍。 见我对着‘空气’说话,沙经理阴测测的笑了,“呵呵,你这是想吓唬我?” 下一秒钟,他的笑容就凝固在了脸上。 他拿在手里的毒狼,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劈手夺了过去,刀身反转悬浮在空中,刀尖抵住了他的脖子。 朴哥一声低呼,攥着拳上前一步,却没敢冲上去。 这时,叶师爷竟然现出了鬼身,举着刀,冷眼盯着沙哑。 叶开山本来就是胡子出身,又是个老鬼,平常虽然放荡不羁,可一旦凶起来,那神态气势端的吓人。 即便沙经理和朴哥都是道上的人,和杀人如麻的胡子一比,气焰自然就矮了几截,见了他那副神态,都吓得一哆嗦。 “我们大人的刀是你这凡人能碰的吗?”叶师爷冷冷说了一句,把刀收回来,插进刀鞘,用双手捧着,恭恭敬敬的送到我面前。 我把刀接过来,随意的放在身边。心说平常也没见老丫对我这么恭敬,丫这是以势夺人,给我提气势、抬轿子呢,可大人这个称呼又是怎么回事? “你……你们养鬼?你们是养鬼人?”朴哥声音发颤。 “放肆!”叶师爷厉声喝道,“玄冥先生,行走阴阳,怎么能和那些养鬼为祸的歪门邪道相提并论?” 说完,冲我抱拳拱手,身子一躬到底,“大人,不知大人召小人前来有何吩咐?” 我强忍着笑,指了指他的脸,“先把嘴印子擦了再说。” 我召他出来,本来就是想给沙经理他们一个下马威。这老小子虽然喝得醉醺醺的,可一听我说完,立刻就明白了我的意思。不但把戏做的十足,还给我安了个阴阳行走的身份。 我只能说,这狗头军师绝对是个妙人。 沙经理见了这架势,又听出我是‘玄冥先生,阴阳行走’,态度立刻来了个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弯,连连为刚才的事道歉,并且请我们到他的办公室详谈。 我起身,朱倩却早已被叶师爷这老鬼的突然出现吓的腿软,站都站不起来了。 我摆摆手,让叶师爷先隐去身形。拉起朱倩,揽住她的腰,让她不用怕。我本来想让她先走,可想了想,还是让她留下。 孟刚欠下的债务巨大,沙经理他们事后势必还会找她,这些所谓的江湖人,可是认钱不认人的。 现在看沙经理和朴哥的态度,分明是有事相求,不如找机会替朱倩把债务了了,也算是给这个被我为了报复孟刚利用过的女人一些补偿。 第002章红牌 老白说的生财门路,就是打算以他从通灵笔记上学来的本事帮人平阴阳诡事。来金皇后,就是受了朴哥的邀请,来平一件邪乎事。 这要在以前,他是绝对不会这么做的。因为老白爷临终前有过交代,如果遇上阴阳事,能顺手解决的,解决一下无妨,但万不可以此谋财。 百晓生说过,老白爷这么交代,是因为他也知道自己的那些本事都是些野路子,对付些不成器的小鬼还成,真要是遇上恶鬼凶煞,顶不顶用就得两说了。老白爷是不想子孙为了钱,断送了性命。 现在,我们哥仨已经到了山穷水尽的地步,所以老白不得不铤而走险干起了这种行当,接下了金皇后的生意。 他本来没想让我来,但是吃饭的时候,朴哥一直在套他的路数,却对金皇后发生的邪事说的很含糊。老白把通灵笔记背的滚瓜烂熟,但真正实践也没几回。越想越觉得没底,所以才给我打电话。结果我一来,没平事,先闹了一码事。 不过这样也好,和某些人交流,谦虚和内涵那他妈都是扯蛋。 特别是沙经理和朴哥这些所谓的社会人,不先给他们点颜色,他们就不会拿你当盘菜。 来到沙经理的办公室,还没开始谈,老白就先叹气。 我低声问他怎么了。 他瞄了朱倩一眼,斜眼看着我没说话。 我反应过来,苦笑。 他接活是为了钱,但现在牵扯到朱倩的债务,就算能平了这里的事,钱怕是也拿不到了。 想到这一截,我也是一阵烦躁,沙经理和朴哥还想寒暄,我摆手制止,让他们直接说正题。 两人对视一眼,沙经理冲朴哥抬抬下巴,朴哥让我们稍等,然后开门走了出去,不大会儿,带了一个身材矮小,样貌猥琐,穿着西式小马甲的服务员进来。说这服务员叫小八,就是他第一个发现出事的。 朴哥虽然是安保主任,但如果只是好勇斗狠的莽汉,他也坐不上这个位置。他把当事人找来,再三叮嘱小八把话说仔细,不要落下细节,目的自然是为了让我们把状况了解清楚,做起事来能事半功倍。 小八连连点头称是,点上烟,腻性的使劲吸了两口,开始磕磕巴巴的说了起来。 夜总会的服务员也分几种,小八的样子不上台面,干的是清理打扫的活计。 这天约莫凌晨2点,一个包房的客人离开后,值班经理让小八过去打扫,小八进去后一看,沙发上竟然躺着一个女人。 这个女人浓妆艳抹,穿着性感暴`露,小八一眼就认出,她是某个妈妈桑手下的一个红牌。 她两眼半睁不睁,脸泛潮红,呼吸急促,小八以为她喝醉了,就想趁机占便宜。 他先是在那个红牌的大腿上攥了两把,见她没反应,就开始进行下一步的动作。 ‘捡洋落’可不能慢条斯理,得速战速决,所以小八见她烂醉如泥,立刻就把手伸进红牌的裙子里,想去扒她的裤衩。 “真他妈是个骚`货!”小八骂了一句,原来这红牌小姐的裤衩早不知被谁给扒了。 骂归骂,他手底下可没停,把裤子一脱,就想提枪上马。 哪知道他刚趴到红牌身上,那个红牌身子忽然猛地一抖,嘴一张,“哇”的吐了! 小八本来是想去嘬那红艳艳的小嘴,她这一吐,正喷了小八一脸,还有一些呕吐物直接吐进了小八嘴里。 小八当时就恶心吐了,手忙脚乱的从红牌身上爬下来,扶着茶几“哇哇哇”吐的比红牌还厉害。 吐完了,他从盒子里抓住一把餐巾纸,一边擦头上脸上的秽物,一边恨恨的小声骂:老子非得抓爆你mm,报这一箭之仇。 擦着擦着,他忽然感觉不对劲。 自己吐了这么一阵,连肚里的酸水都吐出来了,那个红牌怎么还在吐啊? 而且,她这动静也太大了,“呕呕呕”的,像是要把五脏六腑都吐出来似的…… 小八又胡乱擦了两把,转头去看。 只看了一眼,他就两腿一软‘噗通’坐在了地上,坐在自己刚吐的那滩呕吐物里。 红牌仍然仰着脸躺在沙发上,还在吐,每吐一下,身子就剧烈的抖两下,就像是活鱼离了水,在那里猛烈的扑腾,每扑腾两下,就狠狠的吐一口。 借着灯光,小八看得清清楚楚,她吐出来的,分明就是一蓬蓬的血,还有一疙瘩一疙瘩的肉块儿! 血和肉块落下来,染的红牌小姐满脸都是,肉块往下滚,鲜血蜿蜒往下流,那红牌脸上红一块、白一条,比鬼还吓人! 小八当时就吓疯了,两手拍着地,扯着嗓子喊得都没人腔了:“出人命啦!!!” 说到这里,小八双手连连拍着自己的大腿,真的扯着嗓子喊了起来。 沙经理听的眉头紧锁,抓起桌上的烟灰缸扔了过去,“闭嘴!” 小八被砸愣了,捂着流血的脑袋僵在那里,瞪着空洞的眼也不知道在看什么。显然是回想起当时的恐怖情形,吓懵了。 朴哥抽了几张餐巾纸,走过去替他擦了擦血,突然,反过手狠狠的给了他一个嘴巴子,“你看见什么了?” 小八被抽的一个激灵,清醒过来,看了看周围,又看向朴哥,眼神闪闪缩缩,“没……我什么都没看见。” 朴哥满意的点点头,替他把脖子里的领结拨正,“职位也调了,工资也加了,没别的事儿,干活去吧。” “是是是……”小八捂着脑袋退了出去。 老白皱着眉问朴哥:“那个女的后来怎么样了?” 朴哥细眼转了转,看向沙经理,似乎在征询他要不要接着往下说。 见沙经理点头,他才说道:“那个红牌叫晓丹,我去看的时候,她还在吐。那个场面的确吓人,沙发上、地上全是血和肉块,就像是……就像是她的内脏全都烂成一块一块,从嘴里吐出来一样。” 他点了根烟,深深的抽了一口,喷着烟说:“我看那情况,知道那妮子九成是活不成了,如果死在场子里,那就麻烦大了,所以,我就让人把她抬出去,丢得远远的。” 他说的很自然,就像他让人丢的是一条快要病死的狗。 然而,说到这里,他夹着烟的手开始微微颤抖,“我以为她死定了,哪知道第二天晚上,她居然又来上班了!样子和没事人一样,反倒更……更媚了。那根本不可能,绝对不可能……一个人吐那么多血,还有那么多肉块,她不可能还活着。” 我和老白早看出这个朴哥是凶神恶煞般的人物,估计他手上犯过人命,对于一个人在什么样的情况下能否存活有着一定程度的了解,正因为这样,所以才会显得惊恐、疑惑。 我问他那个晓丹后来怎么样了,他有没有找晓丹谈过。 朴哥说当然有,可是晓丹只说那晚她喝醉了,什么都不知道。但是她这样说的时候,笑得很古怪,很神秘。 那晚之后,晓丹的生意变得越来越好,而且只要是点过她的客人,再来,就只找她,就好像着了魔一样。 就这样,晓丹从红牌变成了头牌,而且是金皇后第一头牌。 “这对夜总会来说,本来是好事。只要能替场子赚钱,谁还管她那晚是怎么回事。”朴哥掐灭烟头,又点了一根。 说他本来以为那事儿过了就过了,也没往心里去,可是上个礼拜,他和沙经理亲自接待几个重要的朋友,让头牌晓丹作陪,这才发觉事情有点不对劲。 第003章狐狸精? 开夜总会的,自然少不了结交各种三教九流的人物。 就在上个礼拜,沙经理和朴哥就在金皇后接待了几个朋友。 因为这几个人身份特殊,所以给他们准备的都是头份的,当然也包括必不可少的女人。 叫来作陪的女人里,就包括那个叫晓丹的新晋头牌。 刚开始还没什么,后来就越来越不对劲。 招待的那几个人身边,都各有两个小姐,可聊着聊着,就都撇下她们,争着去和晓丹搭讪了,甚至还有两个人为了‘争宠’,差点动手。 朴哥心里纳闷,晓丹的确有几分姿色,可年纪也28了,虽然算不上人老珠黄,但是在这一行里已经过了吃香的年纪。 其他几个作陪的,都是金皇后最年轻,最漂亮的,甚至有两个才刚过18岁,要说对男人的吸引力,她们应该比晓丹强的多。这个晓丹,怎么就这么有魅力呢? 他这么一琢磨,就不禁对晓丹多看了几眼。这一看不要紧,他就感觉晓丹像是变成了另外一个人,脸上的妆淡了,身材也更窈窕了,特别是她那双眼睛,眼波流转,要多灵动有多灵动,就像是传说中的狐狸精一样,眼睛会说话。 不知道怎么的,听朴哥说到狐狸精,我一下子想起了柳絮。她那双眼睛,才是真正的狐狸眼,充满了狡黠和智慧。 朴哥继续说道:“我当时以为自己酒喝多,看花眼了,可是越看越不对劲,就拿出手机偷偷给她拍了张照片。” 说着,他把手机拿出来,翻出一张照片给我们看。 我和老白只看了一眼,就一起看向他。 照片上有三个男人,一个女人,三个男人有两个侧着身,只能看见后脑勺,另外一个人的侧脸很清楚,偏偏那个女人的脸模糊不清,像是拍照的时候手抖,照出了一团的虚影。 朴哥在手机上划了两下,让我们再看。 这次是播放了一段手机录制的视频,像是偷拍的,从头到尾别的人和事物都很清楚,唯独视频中女人的脸怎么也看不清楚。 这下我和老白都觉得不对劲了,老白问朴哥那个晓丹现在在哪儿?能不能把她找来,让我们见见她本人。 朴哥看向沙经理,两人都露出了为难的表情。 过了一会儿,沙经理才说:“这个女人铁定有问题,我觉得留下她是个祸害,就让她转去别的地方做,哪知道她搭上了大老板,大老板也和别的男人一样,被她迷的要死要活,居然把她带回了家……” 话说一半,办公室的门忽然打开了,一个身材胖胖的中年女人冷着脸走了进来。 朴哥连忙站直了身子,沙经理竟然也从办公椅里站了起来,两人一起向来人点头:“艳姐。” 艳姐扫了我和老白一眼,皱着眉头问沙经理:“这就是你找来的人?” 沙经理忙说是,把我和老白介绍给她,然后告诉我们,这位艳姐就是大老板的夫人。 到了这个地步,我和老白都琢磨过味儿来了。 其实说穿了整件事很简单,就是晓丹被大老板看中,带回了家,原配夫人一怒之下要找人除了‘狐狸精’…… 眼前这个艳姐才是正主,沙经理和朴哥不过是受差遣罢了。 想通这一截,也就明白两人为什么会这么谨慎了。 一头是老板,一头是老板娘,真要平的了事才好,如果平不了,又或者晓丹压根就没问题,这俩人的饭碗能不能保得住就难说了。 艳姐在我们面前坐了下来,足足看了我们有一分钟,转过头对朴哥说了句让我和老白眼珠子差点掉出来的话:“你找他们来,是想让他俩做掉那个骚狐狸?” 沙经理忙说不是,说老白是他请来的阴阳先生,说到我时,是凑到艳姐耳边小声说的。 “你会养鬼?”艳姐疑惑的看着我,同时眼睛里还有一丝异样的光彩。 我没接茬,也没再顺着叶师爷说自己是什么阴阳行走。只是看着朴哥放在桌上的手机,淡淡的说:“这个女人的确有问题,现在,让我们来谈谈报酬吧。” 正主现身,我没理由再拖沓下去。 最主要的是,朱倩一直就在我旁边,我在海棠号上虽然和徐莺莺有过一次放纵,但余下的时间却是和海夜灵同住一室备受煎熬,乍一见朱倩,我有点憋不住了,只想尽快把事情谈妥,去她家,甚至在车上就让她给我…… 艳姐倒也爽快,说:“只要能把那个骚狐狸除了,要多少钱我给多少。” 她话锋一转,说:“可要是想在我这儿蒙事,呵……” 接下来的话她没说,但我和老白都明白‘呵’是什么意思,艳姐虽然是女人,可身上那股江湖气焰比沙经理和朴哥只强不弱,她才不会管我和老白是阴阳先生还是阴阳行走。 这种人,只求达到目的,方法和过程对她来说根本不重要。 刚才听沙经理介绍完我,眼里露出的那丝光彩,分明就是想借助我养的鬼来达到目的。 老白小声问我:“你确定咱能搞定这件事吗?” 我毫不犹豫的点点头,心说到了这个份上还能怎么办?要说不接下来,朱倩的账不说,我让沙金宝见血的账就得先算算。 老白见我点头,看了朱倩一眼,回过头慢条斯理的说:“这件事摆平,孟刚欠的债,你们还去找孟刚,祸不及妻儿。” 艳姐皱了皱眉,看了看朱倩,回头问沙经理:“她这是怎么回事?” 沙经理忙把孟刚的事说了一遍,我们这才知道,金皇后的老板不光经营夜总会,还开地下赌场,孟刚欠的是赌资。 艳姐听完,眉头皱的更紧,不快的对沙经理和朴哥说:“她男人不没死吗?没死你们找她干嘛?” 沙经理和朴哥一起唯唯诺诺的点头称是,朴哥走出去,不大会儿的工夫拿了个包回来,把包给了朱倩。 老白不自禁的露出了喜色,清了清嗓子说:“平了这趟事,我们要……”他冲艳姐伸出一个巴掌。 “五十万就五十万,我给!”艳姐冲沙经理打了个响指。 沙经理立刻打开了一旁的保险箱,拿出两捆钞票放在我们面前的桌上。 艳姐冷着脸问我们:“要多久才能干掉她?” 我说:“我们只是平阴阳诡事,不是杀手,如果你想要谁的命,那就请你把钱收回去。” “好,那就只平事。”艳姐点点头,“我们家那口子从年轻的时候就干这行,什么样的女人没上过?能把他迷的跟我翻脸,那就不是普通女人能有的手段了。这些是定金,完事给另一半。” 从钱摆到桌上,老白的眼睛就没挪开,这会儿像是刚睡醒似的,激灵了一下子,对她说:“我们得见到那个女人。” 这次艳姐竟然也露出了为难的神情,皱着眉头想了一会儿,才说:“行,我来安排,把你们的电话号码给我。” 见我们互相留了号码,沙经理和朴哥竟然都露出一副松懈的表情。 沙经理从抽屉里拿出一张打印的a4纸和一张照片递给我,似笑非笑道:“这是晓丹的资料和入职时交的照片,拜托了。” 我也似笑非笑的看着他,心里开骂道:妈的,两边一接头,你和那个朴就不用两头为难了,你是轻松了,我特么开始为难了。 我看了看照片,下意识的回头看向朱倩。 朱倩虽然还惊魂不定,但一下就明白我是在拿照片上的女人和她做比较,不忿的咬起嘴唇,在我腰上捏了一把,胸脯却挺了挺。 也许是对欢场女子有偏见,尽管晓丹比朱倩年纪小,但我还是觉得她和朱倩没可比性。 朱倩对我的反应很满意,又在我腰间捏了一把,不过是不同的力道。 看着她略带得意的眼神和微微上翘的小嘴,我更加按捺不住,起身道:“行了,我们哥俩回去等电话。” 第004章食阴蛊 我说要走,艳姐并没阻拦,只让朴哥送客。 不料一直在旁的叶师爷忽然嘿嘿一笑:“大当家的,人家给了订金,我们不表示些诚意,是不是不太好?” 听他一说,我也动了心思。 虽然被形势所迫接下了这单买卖,可直到目前,我们都还没见过那个晓丹,不知道她是何方神圣,实在难打包票能否平得了这件事。如果到时达不到预期效果,我和老白,甚至是朱倩,怕是麻烦更大。 叶师爷老谋深算,他的意思我大概明白。 他是让我先显露些山水,好让对方知道我们是真有些道行的,哪怕到时不能成事,对方也会对我们投鼠忌器。 这么一想,我心里就有了计较,回头刚想说话,外面却匆匆进来一个马仔,慌慌张张的向沙经理报告说,316包房出事了。 朴哥十分不快,直向那马仔使眼色,意思是你大惊小怪什么,没看见老板娘在吗? 看得出,那马仔是真慌了手脚,竟无视他的眼神,着急的说:“316的客人是丁公子,他点名要找晓丹,我们得罪不起啊。” 听他一说,不光沙经理和朴哥,就连艳姐也是脸色一变。 三人对视一眼,匆匆走了出去。 这时老白抱着两捆钱,不无担忧的对我说:“我本来只想要五万,她竟然给咱五十……我怎么觉得心里这么不踏实呢?” 朱倩小心翼翼的说:“要不,你们把钱还给他们吧,安,我……我公司有钱。” 我沉着脸瞪了她一眼,向叶师爷使个眼色,示意他先去看看316出了什么状况,能否正好借此发挥。 然后我对老白说:“吃了吐的事我绝不会做,事到如今,硬着头皮也要上。你带朱砂黄符了吗?” 老白咬着牙点点头,说带了,不光有朱砂黄符,还带了屠牛泪和柳树叶。 我没再说什么,背着手走了出去。 沙经理的办公室本来就在三楼,出了门拐个弯,远远的就见叶师爷站在一间包房门外,神情显得有点古怪。 我走过去,往关着的包厢门看了一眼,正是316,我低声问他里面怎么个情况。 他说:“我就是看不出有什么古怪,才觉得古怪。” 这时,走廊上一个腰肢丰满浓妆艳抹的妈妈桑,领着七八个身着各种暴`露衣裙的女郎匆匆走了过来。 妈妈桑看了我们一眼,惶恐的敲响了316的门。 她领着那些女郎进去的时候,我和老白往里看了两眼。 就见一个戴着金丝眼镜的中年人阴着脸坐在那里,想来就是马仔说的那个丁公子,艳姐、沙经理在旁边陪着笑脸对他说着什么。 “要不要我上他的身,整点动静出来?”叶师爷小声说。 我知道他是想上那丁公子的身,然后让我去显露一手,但是我想了想,还是算了。 沙经理和朴哥都亲眼见过叶师爷现身,知道我是‘养鬼人’,他们都不是傻子,玩这种鬼上身的把戏,难保不会引起他们怀疑。到头来弄巧成拙适得其反,就没意思了。 我说先走吧,有这一出没这一出,也不怎么重要。 三人一鬼刚向前走出没多远,316的门忽然又打开了,几个小姐慌慌张张的跑了出来,其中两个还连连尖叫。 我瘪瘪嘴,没当回事。 刚才见那丁公子一脸乖张戾气,多半是没见到晓丹,发飙了。 我招呼老白走,刚要转身,却见一个男人的身影从包房里摇摇晃晃走了出来,一脸恍惚的在原地徘徊了一阵,就飘飘忽忽向我们相反的方向走去。 “生魂离体!”叶师爷倒抽了口气,“这个丁公子快死了!” 老白这时没开鬼眼,见我怔怔的看着前方,问我看见什么了。 我摸了摸鼻子,刚想说话,冷不丁瞄见左手尾指上的那枚翡翠戒指,眼珠一转,大步走了过去。 这戒指是从阴尸柳诗诗那里抢来的,柳絮‘慷慨’的将它送给我,还教了我用戒指摄魂的方法。 眼下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状况,不如先把丁公子的生魂收进来,或许能用得上。 我默念法诀,走上前抬起左手拍向丁公子的生魂,将他收进了摄魂戒。 回过头,就见叶师爷满脸惊恐的看着我,眼神闪烁,竟不敢直视我。 这鬼师爷匪气重,想的也多,多半是见识到摄魂戒的霸道,替自己担忧。 我也没说什么,让他提着点心也好,省得他仗着聪明做些投机取巧、打擦边球的事。 316的门再度打开,正准备出来的沙经理和我打了个照面,猛一怔,“你怎么还没走?” 我偏过头向他身后看了一眼,一言不发的抬起手掌,抵住他的胸口,把他推了回去。 “你干什么?”艳姐恼火的问我。 我忽然有种很奇特的感觉,我笑了。 丁公子本人现在直挺挺的躺在沙发上,两眼紧闭,身子直抽抽,沙经理应该是想去叫救护车。 可是,现在丁公子的生魂在我手上,他是生是死,貌似只有我说了算。 这种掌控人生死的感觉,实在有一种让人无法形容的快感…… 丁公子猛地抽搐了两下,彻底不动了。 艳姐探了探他的鼻息,脸色变得要多难看有多难看。 这时,跟着进来的老白忽然指着丁公子说道:“我想起来了,他叫丁浩,是xx局局长的儿子!” 朴哥把手按在丁浩脖子里的脉搏上,抽回手,脸色阴沉的冲艳姐摇摇头,“他死了。” “未必。”我淡淡的说道。 听我这么说,一屋子人都用古怪的眼神看向我。 老白急道:“安子,别瞎说,这里没咱什么事,快走!”边说边拉着我的胳膊往外拽。 我拨开他,在艳姐等人的注视下走到沙发旁,翻起丁浩的眼皮看了看。 柳絮在教我使用摄魂戒时曾说过,如果一个人的生魂在变成阴魂前被收进了摄魂戒,那这个人必定还有一线生机。能不能还魂入窍,不在这个人的呼吸、心跳,而是要看他的眼睛。 丁浩的瞳孔已经开始在涣散,但还有些微的光,这说明他还有一线希望能够还魂入窍。 就在我的左手碰到他的时候,摄魂戒忽然传导给我一种特殊的讯息,那是一种本不该属于人类的阴邪之气。 我把食指抵在丁浩前额,顺着摄魂戒对阴气的感应,一路滑过他的鼻梁、嘴巴、脖子……一直滑到他的腹部,停了下来。 我收回手,对朴哥说:“把他的上衣解开。” 这时他们几人已经彻底抓瞎了,要知道局长公子猝死在夜总会,对于他们来说,实在和天塌地陷没什么区别,金皇后开不下去不说,一应‘涉事人员’都是要坐牢的。 朴哥抱着一线希望,解开了丁浩的衬衣。 丁浩凸起的小肚子一露出来,所有人都愣住了。 他的小腹上竟然有一个黑色的包,像小孩儿的拳头那么大,形状不规则,可怖的是,这个包在动,虽然很轻微,但谁都可以看出那里面似乎有什么东西,在轻轻的蠕动。 其他人都露出了惊恐的表情,老白却忽然两眼放光起来。 他在我耳边小声说:“姓丁的不是猝死,是被食阴蛊吸干了阴元!” 我小声问他:“你会破吗?” 老白笑了,“以前不会,现在就算没有阴阳透骨镜,可我还看过金猿蛊母的手册,别的不敢说,这种蛊我还是能手到擒来的。” 他笑容一敛,又再压了压嗓子,“可他现在都成这样了,就算解了蛊,那还能活吗?” “一定能。”我笑道。 老白点点头,挺直了身子,转头对艳姐等人厉声说:“还愣着干什么?快去找一只五彩大公鸡来,要活的!快一点,如果一炷香的时间找不来,这个人就死定了!” 艳姐拧着虫眉说:“你确定能……” 没等她说完,老白就瞪起了眼睛,“快去!” 他本来就白白胖胖的像个弥勒佛,两只眼睛一瞪,又大又圆,像是两个小灯泡一样,倒是真有点高人的意思。 艳姐被他厉声呵斥,也不敢再多说了,急忙让沙经理派人去找。 一盏茶的工夫,朴哥亲手捉着一只五彩大公鸡跑了进来,问老白行不行。 “勉强凑合。”老白装模作样的点了点头,竟然假模假式的对着公鸡念起‘咒’来。 过了一会儿,他从大公鸡的屁股上拔下一根三色翎毛。 做完这一步,他居然拧起眉心显得有些犹豫。 我想问,他摆摆手,让我别说话。 “把鸡抓紧!”他瞪着朴哥说了一句,忽然一把捏开大公鸡的嘴,把那根翎毛顺着鸡嘴狠狠的插了进去! 那大公鸡被插疼了,拼了命的扑腾,嗓子眼里发出“嘎嘎嘎”的声音。虽然不算刺耳,但是让人听得浑身直起鸡皮疙瘩。 “啊!”朱倩惊呼一声,吓得躲到了我身后。 我也是皱起了眉头。 老白咬着牙,把翎毛又往里捅了一截,还使劲搅了搅,那翎毛又粗又硬,被它一戳一搅,大公鸡的眼睛立刻充血了,估计鸡头里的脑子什么的也被搅散了。 老白把翎毛拔出来,看了看上面沾染的东西,叹了口气,对朴哥说:“行了,给它个痛快吧。” 第005章又见兰花 即便朴哥是狠角色,看着老白这么残忍的对待大公鸡,脸色也有点发白。听老白一说,赶忙一把拧断了鸡脖子,结束了它痛苦的挣扎。 老白拿起桌上的打火机,打着火,快速均匀的烧着插进鸡头的那一段翎毛。 上面沾满了红的、白的和形容不出颜色的液体,被火一烧,不光发出一股子焦糊味,同时还有一种说不上来的臭味。 下一秒钟,老白用一只手按住丁浩肚皮上的那个黑色包块,瞄了瞄,把焦黑的翎毛对着包块插了下去。 鸡毛还有一定的热度,很轻易就穿破了皮肤,插进了包块,就像是火筷子插进了水豆腐,没发出一点声音。 起初,那个包块还剧烈的抖动,像是感受到了极大的痛苦。 没多久,包块迅速的缩小,随着它的缩小,那些黑色逐渐扩散开,使得以包块为中心,周围的肚皮都变得青嘘嘘的,就好像是包块里释放出了什么东西,扩散到了周围。 “刀!”老白回头对我说,“阴元放出来了,得把蛊虫挑出来。” 我拿着毒狼退了一步,老子才不会用毒狼干这种恶心的事呢。叶师爷是毒狼原来的主人,看到我的反应,很满意的点了点头。 朴哥连忙从口袋里摸出一把弹簧刀,弹开了交给老白。 老白接过弹簧刀,沿着插鸡毛的位置,挑破了丁浩的肚皮,把刀尖顶进去,用力一挑。 这次不光朱倩发出了尖叫,就连艳姐和沙经理也发出了一声低呼。 鸡毛上插着一只瓜子般大小、没有眼睛的虫子,不像甲虫,倒有点像墙根砖缝里常见的那种西瓜虫,可是比西瓜虫吓人,因为虫子的腹部拖着一条长长的黑线,全部拉出来,竟然有十几厘米,还在打着弯的扭动,不住的往下滴着血和别的体液,说不出的恶心。 老白让我倒一杯烈酒,把虫子连同鸡毛一起丢进酒杯,用打火机把酒点着,这才抹了把脑门上的汗。 他这头刚松了口气,就听沙发上的丁浩“呕”的拉了个长音。人还没醒,但显然又恢复了呼吸和心跳。 老白从随身的包里拿出朱砂,蘸着朱砂在他前额画了道符,回过头来吃惊的说道:“他的生魂离体了!” 丁浩恢复呼吸的时候,艳姐不自禁的捂住心口,说了声阿弥陀佛,听老白一说,心又提了起来。 我说:“没关系,剩下的事交给我。” 关于还魂归窍,柳絮举手投足就能做到,但是她教给我的法子却截然不同。 她没说原因,我想大概是因为体质的关系,毕竟她和柳诗诗都很‘特别’。 我问老白要了一截红绳,和三枚铜钱,这些都是他包里常备的东西。 我把红绳用唾沫濡湿了,将其中一头用铜钱压在丁浩的眉心,另一头捏在手里。 见艳姐、沙经理和朴哥都满脸希冀的看着我,我刻意夸张的拿起了架势,左手捏着红绳,右手在空中划了几个圈,做出招魂的动作。 我嘴里念念有词,念到最后两句,却没了声音,其实最后这两句,才是最关键的,是真正的释魂咒。 法咒念完,我大喝一声:“还魂归窍!” 喝声未落,就见一个白色的光团从我反扣着的左手心钻了出来,沿着红绳滑向另一头。 接着,又一个光团滑了过去…… 等到三魂七魄尽数归还丁浩的顶门,我也出了一脑门的汗。 装腔作势实在太特么累人了。 我擦了擦汗,见丁浩眼皮眨动,知道他就快醒过来了,于是对艳姐说我们先回去,等她安排好和晓丹见面的时间,再给我们打电话。 艳姐急忙起身,看了看即将苏醒的丁公子,还是让沙经理和朴哥送我们,态度和之前已然是判若两人。 临出门前,老白对她说:“让你老公别再跟那个女人睡了,不然神仙也救不了他。” 出了金皇后,我们没让沙经理他们再送。 老白皱着眉头说,他现在得立刻回家研究金猿蛊母的手册,他怀疑晓丹利用巫蛊之术害人。 他打车离开,我自然上了朱倩开来的车。 她开车不熟练,所以我开。 路上,她几次欲言又止。 我忍不住问她:“你想说什么?” 朱倩讷讷的说:“你……你们现在是不是经济有困难?我这里有七十万现金,本来是要还债的,你……你拿去用,别替艳姐她们做事了。” 我摇摇头,说我不会花女人的钱,问她出了这么大的事,为什么不打电话给我。 她嗫喏了半天,才说她觉得这事和我无关,所以没告诉我。 我叹了口气。 这个女人明明已经知道我接近她的初衷是为了报复孟刚,不但没怪我,而且两次出事,她都宁可自己解决,也不愿意让我掺和。 这么好的女人,她怎么就跟了孟刚那个狗东西了呢? 拐了个弯,她又提到了钱的事,说艳姐她们背景太复杂,不想让我和她有牵连。 这次我果断没说话,搂住她的后脑勺,把她按的俯了下去…… 第二天,到了公司,海夜灵把我叫进她的办公室,把一台没拆包装的平板电脑和一部手机交给我,“徐家三姨让我转交给你的,说是她欠你的。” 我啼笑皆非,徐莺莺也是个怪人,居然还记得这码事。 “徐三姨好像对你很特别啊?”海夜灵眼中燃烧着熊熊的八卦之火。 我说:“她亲眼看着四郎钻进布朗尼的身体里,都快吓疯了,她在船上敢不跟着我吗?” 徐莺莺是石女,这点好像毋庸置疑了,我和她之间的事,那是永远不能对人说的秘密。 我转眼看到墙上的一个奇怪事物,不等海老总再开口,就指着那东西问:“你怎么还收着这东西呢?还挂起来了?” 那是一块破旧的木板,上面画着一排连接在一起的长方块,每个方块里都有注解。正是在东北鬼车里,海夜灵画来分析的那块板子。 海夜灵抿了抿嘴唇,说:“人的一生能有几次那样的经历?我当然要留作纪念了,等老了以后,看着这块木板回想当初,不是挺有意思吗?” 我撇撇嘴,说没事我先出去了。 走到门口,不经意间摸到口袋里一颗圆滚滚的东西,又倒退着回到她办公桌前。 海夜灵斜眼看着我,似乎对我刚才的反应很不满意。 我往门外看了一眼,把那颗东西掏出来,捧在掌心在她面前晃了晃,压低声音说:“这是我从海棠号上弄来的避尘珠,有了它,五十米以内不会沾染灰尘。你那么爱干净,还有洁癖,貌似很需要它啊。” 海夜灵眼睛一亮,把珠子接了过去,爱不释手的把玩了一阵,站起身走到那块木牌子前面,捧着避尘珠说:“第二件纪念品,有了。” 我搓着手,有些讪讪的说:“珠子给你,那……那十万块钱是不是就不用从工资里扣了?” “出去!” “行不行,你倒是给句话啊……” “getout!” …… 接下来的几天,艳姐那头都没来电话,我和老白自然也不会联络她。 每天上班下班,日子似乎又恢复了很久以前的那种平淡,这对旁人来说或许会感觉枯燥,对我来说却是一直渴望的生活。 这天晚上,作为助理,我和蓝兰一起陪海夜灵参加了一场应酬,事后她让蓝兰开车,先送我回家。 虽然家里有小翠,还有牡丹那个活宝,不过每每回家之前,我心里都会有种空落落的感觉。 吃饭的时候我替海夜灵拦了不少酒,在车上,看着窗外熟悉的城市灯火,这种空虚的感觉更加强烈。 蓝兰一边开车,一边打了个电话,挂了电话,对海夜灵说:“玲姐,兰花还在加班,我们顺路把她接上吧。” “好啊。” 兰花? 听她俩一说,我也想起来了。 我和海夜灵莫名其妙被弄到了滇南的蛊母墓里,脱困后借住在噶努大叔家里,噶努大叔一家被山匪所害,海夜灵感念他们的收留之恩,把他的女儿兰花带了回来。 我一直觉得这个苗女有点奇怪,却又说不出她哪里不对劲,事后也就没留意她的动向。 这会儿听蓝兰提起,忍不住问:“她现在在哪儿?你们是怎么安排她的?” 海夜灵说:“我让她去老海星,从基层做起。她学历不高,但是很聪明,学东西很快。” “她现在和我一样,和灵姐住一起。”蓝兰说道。 我还想再多问两句,车已经在原先的老海星大门口停了下来。 兰花接到电话,已经等在那里了。 我隔着窗户看她,中规中矩的职业套装,黑色的中跟皮鞋,脸上画着淡淡的妆容,俨然一副都市小白领的形象,竟一点都看不出有苗家村女的影子。 兰花上了车,看见我,也是微微一怔,向我点了点头,却没说话。 蓝兰刚一开车,我的电话突然响了。 拿起一看,是老白打来的,接通了,听筒里却传来一个陌生男人的声音。 “谢安?” 我一怔,“你是谁?” “你他妈让老子见了血,还不知道我是谁?”那人骂道。 “沙金宝?” “呵呵,你总算想起来了。”沙金宝阴测测的笑道,“我现在在你朋友家里,不想死就赶紧过来,你最好不要耍花样,不然后果自负。” 第006章驷马堂来人 “妈了个叉的。”挂了电话,我忍不住骂了一句。 本来就心情不好,现在这个狗日的居然找上门来了,又给老子添了把心火。 海夜灵看向我,没说话。 兰花竟意外的和蓝兰一起问道:“怎么了?” “没事,前面靠边,我先下车。” “你喝那么多酒,要去哪儿?我让蓝兰送你。”海夜灵皱眉道。 我说:“不用,我打车。” 我执拗的下了车,上了出租,翻出艳姐的电话拨了出去,没想到对方没开机。 转了两个弯,车停在老白家门口。 老白家是前后一套的院儿,前面的铺子烧了,还在翻建,刚起了一层的楼板。 我付了车资,下车后左右看了看,从一堆建筑垃圾里捡起一根两尺长的废铁枝,刚要往里走,一辆车在身后停了下来。 “小安子!你这是要跟人打架啊?”蓝兰从驾驶座跳了下来,紧跟着,海夜灵和兰花也下了车。 我气得挠头,“你们跟来干嘛?” “我让她开来的!”海夜灵瞪着我,“有事为什么不报警?” 我皱眉道:“你什么情况也不了解,别跟着掺和了。” 海夜灵瞪着我不说话,蓝兰却转身从车上拿了根轮胎扳手,“说,打谁?” 我:“……” 我一直怀疑蓝悟能有暴力倾向,现在好像可以确认了,她问打谁的时候,眼睛放光,像刚捡了钱一样。 我实在懒得和这两个婆娘多说,一言不发的走了进去。 穿过前面盖了一半的屋子,来到后院,就见院子里站着、蹲着十几个烂仔。 只往屋里看了一眼,我就气得浑身冒火。 老白、石头和锤子都被五花大绑着,每个人的嘴里都勒着一根绳子,就像是给马戴了嚼子一样。 老白和石头倒在地上,被两个烂仔用脚踩着胸口,锤子则被两个烂仔按的趴在饭桌上。 沙金宝一手抓着她的棒球帽扇着风,笑嘻嘻的用另一只手不断的弹着她的后脑勺。 我们和锤子相处时间长了,知道这假小子有点与众不同,她的后脑和普通人明显不一样,说白了就是有点畸形。她的智力并不差,就是有一点点愣。她为了遮住自己的缺陷,才终日戴着帽子,现在,沙金宝个狗日的居然以此为乐…… 老白和石头不断的想要挣扎起来过去救她,却被两个烂仔一次又一次的踢的浑身痉挛,然后再踩在脚下。 “你们在干什么?”海夜灵怒不可遏的喝道。 沙金宝本来已经看见我了,只是装作没看见,听到喝声,抬眼看过来,一见海夜灵,三角眼立刻闪起了灼灼的光,再看到跟来的蓝兰和兰花,惊讶的嘴都合不拢了。 我丢下铁枝,走进去想去扶锤子起来,其中一个按着她的烂仔转过身,手一翻,将一把蝴蝶刀抵在了我胸口,笑嘻嘻的斜眼看着我。 这时,沙金宝反应过来,咽了口哈喇子,大笑了一阵,说道:“谢安,看不出来,你身边的美女还真不少,上次是一个,这次居然有三个!” 我冷眼看着他,冷冷的说:“放了我朋友。” “放?” 沙金宝又是一阵冷笑,指着脖子里的纱布,恶狠狠道:“你他妈上次在金皇后让老子见了血,你说放就放?你想让我放了他们?行啊,你自己给自己来一刀,再跪下给我磕三个响头赔礼道歉,我就放了他们。”说着,又反手在锤子凸起的后脑勺上扇了一巴掌。 “好,听你的!”我一把攥住了拿刀那个烂仔的手,身子跟着往前一顶。 那个烂仔吓了一跳,连忙往后缩手,抽了两下没抽走,索性连刀也不要了,使劲把手拽了回去。 他怕担人命,反应倒是快,其余人也都没想到我会自己往刀口上撞,一时间全都呆住了。 我没有给他们反应过来的机会,抬脚踹开面前的烂仔,上前一步,一把掐住了沙金宝的脖子,另一只手将夺下来的蝴蝶刀翻转,没有丝毫犹豫的,狠狠的刺进了他肥胖的肚子! 我攥着刀柄,保持着这种姿势,近距离的冷眼看着沙金宝的眼睛,“放人。” 直到我不耐烦的说了第二遍,沙金宝才像是忽然从梦里醒过来,颤颤嗦嗦的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肚子,抬起眼看着我,“饶……饶了我……别……别杀我……” “放人!” “放,放,我放!”沙金宝杀猪般的嚎了起来,“放人!快把人放了!” 那些烂仔一开始仗着人多势众,根本没把我和三个女人放在眼里,这会儿见我杀气凛然,全都慌了,手忙脚乱的替老白他们松了绑。 石头一被松开,立刻疯了似的想要扑过来,被老白拦腰死死的抱住,嘴里歇斯底里的大喊:“安子,你放开他!百晓生,你他妈放开我,我要弄死这个狗日的!我要弄死他!” “我帮你?”我转头看向他。 石头一窒,稍微平静了些,摇摇头,“你不能再坐牢了,但是我非得弄死这狗日的。” “闭嘴吧。” 我回过头,让所有烂仔退出去。我问沙金宝,“你弟弟叫什么名字?” “他……他是我堂弟,他叫……他叫沙金轩。”沙金宝脸白的像纸一样,豆大的虚汗不住的往下落,“兄……兄弟,不,安哥,我错了,我……我给你磕头,我给你赔罪,你放了我吧,我要叫救护车。” 我点点头,对门外的烂仔说:“给你们沙经理、沙金轩打电话,让他亲自过来领人,或者,收尸。” 见几个烂仔都在往外掏电话,我抬高了调门,“出去打!” 等到所有烂仔退出去,仍然攥着轮胎扳手的蓝兰才彻底反应过来,“小安子!你又杀人了!” “又……又杀……”沙金宝脸上的汗像下雨一样,浑身抖个不停。 蓝兰想冲过来,海夜灵一把拉住她,往我手上瞄了一眼,说:“你赶紧把这人松开吧,不然他吓都吓死了。” 我看着沙金宝的眼睛,松开掐他脖子的手,他却仍然不敢动,等到我把合拢的蝴蝶刀拿到他眼前晃了晃,他才低头看向自己的肚子,然后“噗通”一屁股瘫在了地上。 “我靠,你大爷的小安子,你耍诈!”蓝兰愕然看着我拍在桌上的刀。 “难道真捅啊?”我白了她一眼。这个莽夫白学了那么多功夫,眼力劲还没海老总好。黑带三段,我呸! 我把刀反转过来的时候,已经把刀身旋转了进去,戳在沙金宝肚子上的是刀把儿。 一来我掐他脖子的那只手力道大,二来这家伙是外强中干,胆小如鼠,三则我也没给他们反应过来的机会。 石头对仍然抱着自己的老白说:“你松开我。” “老子不松,松了你就是安子第二了!我他妈才不想隔个二十年去接你出狱呢!” 锤子把被沙金宝丢在地上的棒球帽捡起来,拍掉灰,戴在头上,走过去拉住石头一条胳膊,对老白说:“松开他吧。” 只能说一物克一物,石头的性格我和老白都了解,瞧这模样,杀人可不是说说的。 但是被锤子轻轻一拉,立刻变软泡了。 “安哥……各位大哥、大姐,我服了,你们放我走吧。”沙金宝总算缓过来些,坐在地上浑身打颤的哀求道。 “我放你妈个叉!” 锤子忽然暴怒的吼了一句,揉了揉自己的后脑勺,拿起桌上的手机,拨通号码后,对着话筒喊:“查布哥,我让人打了!” 然后,她对着电话报出了这里的地址。 老白问我:“现在咋办?” 我摸了摸肚子,哀怨的看了海老总一眼,问他有吃的吗,刚才喝了一肚子酒,这会儿被气饿了。 于是乎,老白从厨房端来剩菜和真空包装的香肠等,开始了和海老总头一次会面的宵夜。 看着石头和锤子互相关切的察看伤势,我偷着乐,原来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姻缘,缘分这东西是不用强求的。 没过多久,金皇后的沙经理、沙金轩就在几个人的簇拥下走了进来,身边跟着的一个人,正是安保主任朴哥。身后跟着原先那十来个烂仔。 “你把我哥捅了?”沙金轩阴着脸看着我。 我看了一眼仍然坐在地上的沙金宝,刚想开口,外面忽然传来一个男人平和而高亢的声音,“都到齐了吧?” 随着这个声音的响起,房顶上、门外面,呼呼啦啦跳进、冲进来一帮彪形大汉。 这些大汉也不多说,一进来揪着沙金轩那帮人就打,拳拳到肉。 烂仔们根本没有还手的余地,倒是朴哥,和其中一名大汉过了几招,在掏出弹簧刀的一瞬间,被那名大汉用我先前丢在院子里的铁枝子顶住了脖子! 整个过程不到五分钟。 沙金轩和他带来的所有人,以及先前沙金宝带来的那帮烂仔,全都被打的缩在地上抱着头不敢动弹了。 这时,一个身材瘦削,戴着小圆眼镜,书生模样的青年人背着手大步走了进来,先是冲我们几个抱了抱拳,然后走到锤子身边,“妹儿,伤哪儿了?” “那狗东西弹我后脑勺!”锤子指着地上的沙金宝吼道。 青年本来还一脸的和善,听了这话,两条眉毛立刻立了起来,转过头,用能杀死人的目光死死的盯着沙金宝。 我往院儿里看了一眼,回过头怜悯的看了看沙金宝,只有摇头苦笑的份。 和锤子相处久了,我们都不知不觉把她当成了朋友,当成一个普通的假小子。 可是当她打电话说‘某某哥,我让人打了’的时候,我就反应过来了。 她是我们的朋友锤子,同时还是漠北第一大堂口,驷马堂前任堂主洪老大的干女儿! 第007章二百五 沙金宝本来是个黑胖子,被四眼犀利的眼神一瞪,脸瞬间变得比老白还白,话也说不出来了,只是坐在地上不住的‘筛糠’。 好在四眼只是瞪了他一眼,回过头再次冲我们作了个罗圈揖,自我介绍道:“诸位好,在下霍查布,搅扰了。” 我忙冲他抱拳,“你好,我是谢安。” 老白和海夜灵等人也都各自做了自我介绍,只有蓝兰,不光没自我介绍,看霍四眼的目光还很不友善。 我看向海夜灵,海夜灵斜眼看着她,也是一副哭笑不得的样子。 我们都知道这个蓝悟能虽然是个暴力狂,但是最热衷的职业是警察,她喜欢打架,但是在一切‘恶势力’面前,却有着一股子盲目的正义感。 所以,霍四眼虽然斯文,但手下那帮人的粗暴行为,已经让蓝兰把他归纳到匪类了。 “谢安,有谈的余地吗?”沙经理不愧是眼观六路的人物,虽然照面间就吃了大亏,但是这会儿冷静下来,很快就判定了形势。 驷马堂的人虽然算不上凶神恶煞般的人物,但是每一个人的气势都不输朴哥,只要不是傻子,都能看出他们绝不会介意杀个把人。所以,他弄清形势后,第一时间和我这个‘熟人’打招呼。 按理说我和沙经理和艳姐他们没有矛盾,而且还受了他们的委托,要帮他们平事。 但是千不该万不该,沙金宝不该拿锤子的先天缺陷取乐。一想到他刚才对锤子做的事,我就气不打一处来。 于是我冷冷的对沙经理说:“你最好先问问你堂哥对我的朋友做了什么,然后再问问我的朋友同不同意和你们谈。” 然后我向霍四眼抱了抱拳,“能不能先放开他们再说,这么说话太别扭了。” 霍四眼点点头,手一挥,驷马堂的人立刻退到了院子里的两侧。 朴哥摸着脖子里被铁枝顶出的瘀痕,拧了拧脖子,瞪着霍四眼,冷岑岑的说:“哪条道上的朋友?留个腕儿,咱们山水有相逢啊!” 霍四眼一字一顿的说:“漠北驷马堂。” 朴哥和沙经理浑身剧震,脸色瞬间变得死灰。 霍四眼抬手在锤子瘦削的肩膀上轻轻捏了捏,仍是淡淡的说:“她,是驷马堂前任堂主洪爷的女儿,是现任堂主周姐的干妹妹。” 话音未落,就听‘噗通’一声,沙经理已经跪下了。 朴哥虽然还站着,却是咬着牙,两条腿明显的打着颤。 我对驷马堂并不怎么了解,见状不免有些好奇,现在都什么时代了,一个胡子堂口,有那么大的威慑力吗? 事实是,有。 沙经理跪在地上,看都不敢看霍四眼,更不敢看锤子,只是低声下气的对我说:“兄弟,能给说个情吗?” 我尴尬的咧咧嘴,实话实说道:“我和锤子是朋友,却连驷马堂是干什么的都不大清楚,对不起,你们的事自己处理吧。” 霍四眼柔声问锤子:“妹儿,你的意思呢?” 锤子使劲揉了揉鼻子,指着我说:“爹说我来了这儿,啥事都得听安哥的。” 霍四眼点点头,转向我彬彬有礼的说:“谢兄弟,这件事怎么处理,你只要说句话就行了,其余的,我们来做。” 见沙经理和朴哥同时满怀希冀的看向我,我哭笑不得,怎么绕一圈又绕我头上来了,这个锤子,未免也太实诚了。 我想了想,对霍四眼说:“我和这位姓沙的朋友,和朴哥都有一面之缘,能让他们自己处理这件事吗?” 我这么说,是不想把事闹大。 我有种预感,如果让驷马堂的人处理这件事,我们虽然不会牵连其中,但结局必然很血腥。 我和老白、石头都是普通人,实在不想牵扯到人命。 本以为霍四眼会斟酌一番,没想到他居然很痛快的点点头,“好,那我们先走了,改天再和诸位一起喝茶。” 驷马堂的人来的快去得也快,就像一支训练有素的特种部队,眨眼就走的精光,留下我们一屋子人面面相觑。 我搀了沙经理一把,他坐进椅子,扶着膝盖摇头苦笑,“兄弟,和驷马堂有渊源,为什么不早说?” 我说:“我们只是和锤子是朋友,都把她当小妹妹。” 霍四眼带人走了,沙经理和朴哥却并不显得轻松。反倒是沙金宝从地上一骨碌爬了起来,跑到沙经理身后,指着我,又露出了狰狞的表情。 可没等他说话,朴哥就一把捏住了他的下颚。 沙经理叹了口气,对我说:“艳姐委托你们做事,我如果知道,绝不会让他来。现在……现在说什么都是多余的,兄弟你打算让我们怎么做?” 我本来是想让他自己处理沙金宝的事,但是现在,沙金宝虽然被朴哥捏着说不出话,可看着我的目光却满是怨毒。 这让我想起一句话——放虎归山,必有后患。 沙金宝不是老虎,却是条浑不楞的疯狗。 疯狗往往比老虎更难缠,因为它没脑子。 我实在不想被这种人打搅宁静的生活。 所以我平静的问沙经理:“你和这个堂哥,感情深吗?” 沙经理眼皮一动,斜眼看向沙金宝,竟然也很平静的说:“一般。” 我点点头,指了指老白和石头,“这两个货皮糙肉厚,挨顿揍没什么。” 我又指了指锤子,“我这个妹妹,后脑勺和别人有点不一样。我进来的时候,有两个人把她摁在桌上,你堂哥,一巴掌一巴掌抽她的头,这好像不是爷们儿办的事儿。” 沙经理咬着牙瞪了沙金宝一眼,想开口,我抬手拦住他,淡淡的说:“是麻烦,就离远点;是祸胎,就……就更得离远点。” 沙经理抬眼看了我一会儿,微微点了点头,回头冲外面吼道:“刚才是谁对洪小姐动手的?出来!” 刚才按住锤子的两个烂仔哆哆嗦嗦走到门口,噗通就跪下了。 朴哥放开沙金宝,摸出弹簧刀,向两人走去。 我忙说:“别……别在这儿。” “谢安!”海夜灵走过来用力推了我一把,“你够了!” “知道了知道了。”我摸了摸鼻子,转眼看着沙经理,“艳姐那头怎么样了?” 沙经理听我把话题岔开,眼珠子转了转,瞥了海夜灵一眼,说:“我回头给你电话。” 说完,站起身,冲其他人点点头,手一挥,带着朴哥等人走了。 “谢安!你不觉得你刚才那么说,是在玩火吗?”海夜灵走到我面前,怒视我道,“别以为我没听出来,你这是在教唆他们去杀人!” “没有。”我否认。 我捶了捶心口,“刚才那个姓沙的怎么对锤子你看见了,我只活一口气!至于他们怎么处理这件事,是他们的事。” “你……你好自为之!”海夜灵一跺脚,“兰、兰花,我们走,别理这个二百五!” 蓝兰走到我身边,用一根手指头戳着我的脑门子,“你啊你,你学坏了。连我都听出来你是想借刀杀人,灵姐会听不出来?” 她忽然压低声音说:“不过从警察的专业角度来看,你什么都没说。我个人支持你以暴制暴,那个黑胖子太他妈不是东西了!” 兰花走过我身边的时候,不知怎么,我又觉得她看我的眼神有点怪。 那眼神像是认识我很久了,却又突然感觉对我不熟悉一样,疑惑中带着一丝丝难以形容的闪亮…… 目送三人离开,我转过身,就见三个被揍的像熊猫一样的家伙并排站在那里,愣愣的看着我。 我刚想说什么,三人忽然一起抬手指着我:“二百五!” 第008章倔强的女鬼 “作为一个老板、一个女老板,对一个员工、一个男员工……” “边儿去。”没等老白bb完我就把他推开了。 我说我知道自己的斤两,不会想那些不切实际的事,更主要的是每一次出差回来,我都更加清晰的认识到,我和海夜灵是两个世界的人。 说的通俗点,就是可以躺在床上一起看日出,但绝不可能在一起生活。两人教育、生活背景完全不同,不可能有共同语言。 又聊了几句,沙经理的电话打来了。 他说晓丹的事出了点变化,他的老板像是着了魔,除了晓丹的话,谁的话都不听。 艳姐说了几次,老板也不肯同意让晓丹见我们。所以艳姐有些着急了,想让我们直接找上门去,看看那个晓丹究竟有什么古怪。 我皱起了眉头,说这么做不合适,你的老板是事主之一,他不同意,我们强行去做事,起了冲突,那就里外不是人了,等于自找麻烦。 这时,电话里传出艳姐的声音,“谢先生,沙金宝的事,我都听说了。原来谢先生不单单是玄门高人,还是驷马堂的座上客,真是失敬。” 我早看出这个女人不是省油的灯,听她这么说,知道还有后文,就随口含糊了两句,让她继续说下去。 果然,她说她之前还在苦恼该怎么安排我们见晓丹,现在终于有办法了。那就是,以驷马堂的名义,借着沙金宝的事上门兴师问罪。 我想了想,收了的订金,我是不会吐出来的,那就得尽快把这件事给了结了,于是我就同意了,让她安排时间。 挂了电话,我问老白,晓丹的事他心里有底了没。 老白说这些天他一直在翻查蛊母手册,食阴蛊并不是什么高级蛊物,而是通常被蛊师用来习练双修之术的。如果丁公子中的食阴蛊是晓丹下的,那么晓丹极有可能是在利用蛊术进行阴阳采补。 他说针对这方面,他已经做了准备,虽然他对蛊母手册研究的还不透彻,但是按照手册中的记载,我和海夜灵在滇南遇上的白头蚺,已经到了以蛊为食、食蛊而肥的境界,有了我从滇南带回来的那两片蚺鳞,再加上他从蛊母手册上学到的一些手法,我们自身的安全是绝对有保障的。 回到家楼下,正准备上楼,我忽然又有一种被人暗中窥视的感觉。 我仔细的感觉了一下,猛地转过头,向着窥视感传来的方向看去,什么人也没有。 回到家,我把自己扔在床上,看着天花板,想想出狱后发生的那些事,露出一丝无奈的苦笑。 我原本只想过最平实无华的普通生活,可是现在,一切都变了。不知不觉中,我似乎离想要的生活越来越远了。 我对自己说:不行,不能再这样下去了。了结完艳姐委托的事,必须尽快把生活整理通顺,回归平静。 海夜灵是个极有主见的女人,她气我对沙经理说那番暗示性的话,整整两天都没怎么理我。 周五下班前,我接到艳姐的电话,说她和她老公说好了,因为沙金宝的事,驷马堂的人要和他谈谈。晚上订了饭局,在广盛昌大酒楼,让我和老白抽身过去。 艳姐说他那个死鬼老公,现在和晓丹形影不离,一定会把晓丹带去,让我们做好准备,一举将她拿下。 挂了电话,海夜灵的专属秘书余小姐来到门口,笑着说:“安子,海总说,你可以下班了。兰,海总让你去她办公室。” 蓝兰出去后,我给老白打了个电话,让他做好准备。 老白说既然是以‘兴师问罪’的名义见面,那就不能太丢份儿,必须得开车过去,至于车从哪儿弄,不用我管。他让我在公司等,一会儿开车过来接我。 没多久,蓝兰和海夜灵从门口路过,见我还在,海夜灵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可最后还是没说,只是狠狠瞪了我一眼,高跟鞋踩的笃笃响……走了。 因为是周末,所有人下班都很积极。 过了一会儿,办公室里就剩下我一个人了。 我等老白的电话,等来等去觉得无聊,就想去楼梯间抽根烟。 刚一出办公室的门,左手忽然传来一种很奇怪的感觉。 我心里一激灵,柳絮说过,摄魂戒不但有摄魂的能力,还能够感应妖邪阴灵。 现在我只觉得摄魂戒透出一股冷飕飕的寒意,难道办公室里来了不速之客? 我看了看左手,试着向前走了几步,然后又跟随感觉,转向左侧。 越往前走,凉意就越明显,这说明我离阴魂越来越近。 我忍不住皱起了眉头,再往前,就是海夜灵的办公室了。这个女鬼儡,真是麻烦不断,人不在,还能招来各路邪祟。 唉,想想当初签合同的时候,我还觉得她给的薪水高了,现在看,老子真是物有所值,下了班还要替她做事。 确定了‘不速之客’的所在,我也没刻意做什么准备。 海夜灵的特殊体质,隔三差五就会招来些小鬼,诸如鬼小姐玫玫、黑衣老太、跟着徐四海来的那两个跟班……现在在我看来,那都是些上不了台面的小角色,是妄图吃天鹅肉的癞蛤蟆。 蓝兰跟在海夜灵身边,没少替她应付那样的小角色,搞得现在海夜灵本人都会些对付鬼魅的简单法门了。摄魂戒在手,我就更有恃无恐了。 海老总的办公室从来不锁门,我转动把手,推开门,刚把头伸进去,看见里面的情形就愣住了。 我居然又见到了第一次来海星就见过的那个白脸女鬼! 她仍然穿着那件黑色绣花长裙,很淑女的坐在海夜灵的办公椅上,呆呆的看着办公桌上的一样东西,她是那么的专注,以至于连我进来都没发现。 这个女鬼一直以来都是我心里未解的谜团之一,她好像一直就待在新海星。 起初蓝兰还想找她,可是从东北回来后,她只在徐四海的两个跟班被鬼附身时出现过一次,然后就一直没露过面。蓝兰这个半吊子龙虎天师,用尽法子也找不到她,没想到她今天跑到海夜灵的办公室里来了。 让我惊讶的是,她的身体现在是半透明状,我可以轻易透过她的身子,看到椅子背。 这意味着,这女鬼现在十分的虚弱,甚至就快魂飞魄散了。 我走进去,好奇的问道:“你到底是谁?” 女鬼像是被吓到了,倏然瞪大眼睛看向我,小嘴张开,却没发出声音。 她看清是我,神情居然缓和了些,抿起嘴,斜斜的看着我,神情似乎有点尴尬。 “你是谁?为什么来这个办公室?”我又问了一句。 女鬼站起来,又抿了抿嘴,然后嘴巴微微张开,用手指了指嘴,又指了指自己的喉咙。 “你不会说话?”我越发好奇。 女鬼点点头。 我刚想再问,她的身子忽然一抖,像被干扰的电视影像一样闪了一下,等到平定下来,身形变得更加透明了。 我想起几次见到她的情形,又回想了一下通灵笔记上的记载,倒吸了一口,说:“你一直待在人来人往的办公楼里,也没有吸过这里人的元阳?你……你这样下去会魂飞魄散的!” 按照通灵笔记上的说法,鬼是不能够长时间徘徊在人多的地方的。 因为人多的地方阳气重,除非鬼有恶念,靠吸取活人的元阳来壮大自己,否则普通的鬼在人多的地方待的时间长了,就会烟消云散。而叶师爷叶开山和牡丹这种老鬼、恶鬼不在其列。 眼前这个女鬼,好像就是这种情况。 她上次向我指出,徐四海的两个跟班被鬼附身,显然对海夜灵没恶意,甚至是想帮海夜灵。 她一直待在海星,宁可烟消云散也不肯害人、不肯离去,究竟是为了什么? 我见她脸色黯然,不肯做反应,于是快步走到办公桌后,顺着她刚才的目光看去。 那是桌上放着的一个相框,相框里是个看上去约十五六岁的女孩儿,那应该是海夜灵小时候的照片,貌似从那时起,海老总就不是个省油的灯。 “你和海夜灵是什么关系?”我狐疑的问女鬼。 女鬼只是看着我,执拗的不肯做出反应,眉目间的倔强竟令我感到一丝的熟悉。 女鬼的身形又淡了两分,已经有些模糊了。 那一丝熟悉的感觉让我在短时间内做出决定,我走过去,说:“你或许有难言之隐,但是我相信你也不想彻底从这个世界上消失。你现在什么都别想,我先把你收起来,过后再想法子帮你恢复鬼身,然后咱们再细谈,好不好?” 女鬼疑惑的看着我,似乎再质疑我有没有这种能力,那副表情更让我觉得像是在某人身上见过。 我没再犹豫,念了摄魂咒,把她收进了戒指。 “谁在里面?干什么的?”一声男人的喝问传来。 转过头,就见一个身材粗壮,西装革履的男人拧着眉头往里看。 我来海星时间不算短了,认得他是保安部的主管,海夜灵的亲戚海兵。 “谢安?”海兵扶了扶没有镜片的眼镜,“你在这儿干什么?” 我眼珠一转,用两根食指一起指向旁边衣架上搭着的一条米色纱巾,瘪瘪嘴,做苦笑状,“咱们海总丢三落四,让我把纱巾给她带去。” 海兵沉着脸看了我一会儿,忽然“扑哧”一笑,“你跟我还装呢?你忘了我也是海家的人?嘿嘿,别人不知道,我能不知道你未来海家女婿的身份?” 第009章活死人 从认识海兵这个人开始,我对他就有所保留。 当初海夜灵在海星总部被砍,值班保安都没有出现,是我的一个心结,但是碍于身份,我无权过问,也就不了了之。 这会儿见他以海家人的身份和我套近乎,我还是刻意保持了一定矜持,没和他过多的在和海夜灵的关系上多聊。 我这个总裁的‘兼职男友’毕竟是假的,有所保留,到真相大白的那一天,大家都不会太难堪。呵呵,主要是我这个被雇佣的打工仔不会太难面对人。 我从衣架上取下纱巾,一边往外走,一边和海兵闲聊。 老白打电话说到楼下了,我也就没再耽搁。 看见老白开来的车,我差点气得背过气去。居然是一辆白色的、破的不像样子的面包车。 我用皮鞋踢着驾驶室的车门,“你这车是从垃圾场捡来的?” 石头从副驾驶探过头来,“这是老子开修理厂的时候有人送来修的。那家伙专门碰瓷,车送来当天,人就被条子抓了,车放在那儿没屌用,我修了修,给你丫代步。” 我上了车,问他怎么也跟来了。 石头保持了一贯的直白,“我怕他们明里一套暗里一套,为了上次的事,这次是摆鸿门宴报复,人多,有个照应。” 都是一起长大的兄弟,我也没多说。 到达目的地,老白从后边拽过包,从里面拿出一个长条状的布袋给我,打开一看,我不禁大喜,竟是久违了的量天尺。 老白说:“为了养这把尺子,老子每天都杀鸡敬神,成本可是不低。” “怪不得天天有鸡吃呢。”石头吐槽道。 老白再次两眼放光,“哥们儿,这回的活可有五十万呢!干完这票,咱仨两年都不用忙活了!” 一个保安正好走过来,看样子是嫌我们的车碍眼,想让我们挪开,听了老白的话,立刻往后退了两步,惊恐的看着我们。 我哭笑不得,这孙子该不会以为我们仨是打劫的吧? 老白下了车,坏笑着把车钥匙丢给保安,还故意拍了拍随身那个鼓鼓囊囊的大包,“兄弟,帮我把车停好。” 广盛昌,是本城最有名的一家酒楼。以湘菜为特色,其它菜系也有。 这里的装饰并不豪华,相反,还很平民化。但是菜价和服务都是顶级的,说白了就是让有钱人过‘平民’的瘾。 来到酒楼门口,沙经理和朴哥已经等在那里了,两人的脸色都不怎么好看。 沙经理边带我们上楼,边低声说:“那个晓丹绝对不对劲,老板都他妈成她的跟屁虫了,再这样下去,生意就不用做了。” “别动!”老白忽然拉住他,从包里摸出一个手工粗劣的香囊,拿到沙经理面前,让他闻。 沙经理疑惑的凑上去,只是提鼻子一闻,立刻脸色涨红,转过身,跑到拐角处,抱着垃圾桶干呕了两下,然后竟“哇”的吐出一口黑水。 老白把香囊让朴哥闻,朴哥倒是没反应。 老白把香囊挂在脖子里,阴沉着脸说:“那个晓丹果然会蛊术,她给老沙也下了蛊。” 朴哥沉吟了一下,说:“从进门,沙哥只喝了茶,应该是茶水有问题。我没喝,所以没事。” 老白又拿出一个香囊,低声说这香囊是他按照金猿蛊母手册上的祛蛊之法配制的,重要的是里面放了白头蚺的鳞片。 这时我的左手忽然传来一种淡淡的感觉,我说我不用香囊,让他把香囊给石头。 我觉得这个晓丹不好对付,想了想,把随身带着的,也是唯一的一颗黑石蛋子也给了石头。 刚一上二楼,就见走廊上有个胖子在靠着墙抽烟,居然是海西阁、海胖子。 我有点意外,“胖总,你怎么在这儿?” “当然是来吃饭咯。”海胖子回了一句,看我的眼神竟然有些闪闪缩缩的。 我隔着门上的玻璃往他旁边的包房里看了一眼,就见海东升等人都在里面,海夜灵和蓝兰、兰花也在,主位上坐着个满面红光的中年人,却是眼生的很。 海夜灵就坐在那个中年人身边,两人谈笑风生,显得很亲近。 老白问我:“要不要进去打个招呼?” 海胖子脸色有点变了,张张嘴,想说什么,可是眼神一偏,没说。 我从他的神态里看出一点苗头了,笑笑,对老白说不用,跟胖子再次招呼一声,让沙经理他们带路。 朴哥往海胖子对面的包厢指了指,“到了。” 我没再说什么,推门走了进去。 金皇后的老板姓肖,是一个五十多岁的半大老头,浓眉大眼,眼角有道不是很长却很狰狞的刀疤,一看就是那种一早就混迹江湖的老混混。 他身边腻着一个女人,我见过照片,知道这女人就是晓丹。 尖下巴、杏核眼,脸上扑了一层厚厚的粉,露在外面的脖子好像也打了粉底,看不出底色。 在我看来,这也就是个普通的女人,虽然有几分姿色,但明显有一种放纵欢场久了自然显露出的憔悴,实在不是什么颠倒众生的角色。 她紧挨着肖老板坐着,而作为原配的艳姐却冷着脸坐在两人对面。 艳姐冷冰冰的替我们双方做了介绍,期间一直恶狠狠的瞪着晓丹。 “你们就是驷马堂的人?”肖老板靠进椅子里,翻着三角眼问道,脸上带着无所谓的表情,一只手还搭在晓丹的肩膀上。 我盯着他看了一阵,叹了口气,转头对老白说:“把定金还给艳姐吧,这趟买卖我们不做了。” 老白一愣,刚要开口,肖老板眉毛一挑,问:“什么定金?” 说完,转眼看向艳姐,忽然露出恼怒的表情,“什么驷马堂,他们是你之前说的那几个神棍,对不对?” “是!”艳姐一咬牙站了起来,走到我身边。 不等她开口,石头就把老白给的香囊送到了她鼻端。 艳姐的反应竟然和沙经理一样,脸色瞬间涨红,回头干呕两下,“哇”的吐出两口黑水。 吐完了,回过神,捂着胸口疑惑的看向我们。 石头指了指她桌上的茶杯,“你喝茶了,茶里有毒。” 他不说有蛊,却说有毒,话一出口,不光艳姐脸色变了,肖老板的脸色也变了,“小朴,把酒楼老板给我叫来。老沙,赶紧送你艳姐去医院!” 沙经理和朴哥对视一样,沙经理咬咬牙,像是决定了站队在哪边,指着晓丹说:“老大,是这个女人搞的鬼,她下蛊……” 没等他说完,肖老板猛地抓起桌上的茶壶,狠狠的甩了过来。 石头手快,用黑石蛋一磕,把茶壶砸的粉碎。 不过这个二愣子忘了茶壶里装的是热水,被烫的抱着手哇哇叫。 肖老板像是突然发疯一样的暴走了,站起身,指着一应人咆哮:“都他妈给老子滚出去!” 我一言不发,转身就往外走。 老白本来还想说什么,见状只好和石头跟了出来。 出来以后,老白小声问我:“好好的,怎么就说退钱呢?” “肯定是他那双眼睛看出什么了呗。”石头瓮声瓮气的说道。 我冲老白点点头,低声说:“那个姓肖的背后有面镜子,我从镜子里看见,他左肩的阳火已经灭了,另外两盏也很微弱。他的脑门黑漆漆一片,我感觉里面有东西在动。他现在这种情况,就算是中蛊了,把蛊祛除,你觉得他还能活吗?” 老白凝眉不语。 石头点着头说:“就和医生给病人治病一样,明明治好了病,人却死了,家属还不是一样要找后账?” 我和老白都无语,谁都不能否认,这个二愣子每次都能用最简单的话概括重点。 我们来只是为了求财,如果这个前提目标达不到,做什么都是白做。为了正义救死扶伤?去他妈的吧。 这时,包房里又传出一阵咆哮,然后门一开,艳姐和沙经理、朴哥三人也走了出来。 “谢安,你们是不是仗着有驷马堂撑腰,故意玩儿我?”艳姐虎着脸问。 “可别这么说,从一开始我就对沙哥说过,我和驷马堂没深交。”我淡淡的说道。 老白叹了口气,“唉,艳姐,我们从来都不会仗势压人,更不会坐地起价。我们不想再做你的生意,实在是因为肖老板已经受毒害太深,病入膏肓了。” “病根儿除了,人死了,你们还给钱吗?”石头说的最直接。 艳姐和沙经理等都愣住了。 老白又叹了口气,说回头会把定金还给她,三人一起转身要走。 就在这时,随着一声开门的声响,身后传来一个女人造作的“咯咯咯”的笑声。 “哟,原来你们是艳姐请来的道士啊?呵呵,怎么说走就走,这么没职业道德呢?你们倒是仔细看看,我是不是狐狸精啊?” 三人回过头,就见晓丹站在包房门口,笑眯眯的看着我们。 我看着她,笑了,妈的,老子不想做赔本的买卖,所以视你不见,傻逼婆娘居然还挑衅起来了。 这时,我左手那种奇怪的感觉越发的强烈。 这种感觉在接近活人的时候绝对不会有,只有在靠近牡丹、小翠、叶师爷的时候才会出现。 也就是说,这种感觉是对阴魂的感应。 我直视着晓丹,微微笑道:“你不是狐狸精,不过我很想知道,你还是活人吗?” 第010章色降 “你什么意思?”晓丹脸色一变。 我说:“意思是你最好别惹我。” 我看了看艳姐,对她说:“不要再造孽了,不然的话就算我不收你,你也会遭报应的。” 晓丹的脸色变得更加难看,“你到底在说什么?” 石头不耐烦道:“还跟我们装蒜?你下蛊害人,花样作死!” “我没有!”晓丹用力摇着头,竟显得很委屈,很慌张。 她竟然向我们走了过来。 老白脸色一变,把手向我伸了伸又缩了回去,改为拉住石头,两人一起往后退了一步,还恬不知耻的说:“有危险先让不怕死的顶着!” 我瞪了他一眼,抬手挡住晓丹,“我说了,别惹我!” 没想到晓丹忽然抱住我的手,惶恐的说道:“我觉得我越来越不对劲,救我,帮帮我。” 被她抱住右手,我忽然有种很奇怪的感觉,像是有什么看不见的活物,想要往我身上爬似的。 我想把她甩开,可看着她,却又不想把手抽回来。 因为这个时候我忽然觉得,眼前的女人变得十分貌美,无论脸蛋还是身材,都是那么的曼妙,感觉海夜灵在她面前都要逊色三分。 就在我有些恍惚的时候,后背猛然传来一股寒意,我被这寒意一激,顿时清醒过来,那种被活物侵袭的感觉也随之消失了。 晓丹还是原来的样子,根本没任何变化,只是神情惊慌的抱着我一只手不放。 “安子,你没事吧?”老白上前一步,粗暴的推开了晓丹,见我一脸错愕,就要往下摘香囊。 我摆手制止了他,开始觉得这件事有点不大寻常。 从晓丹的表情和眼神看来,她是真的在害怕,如果这副样子是装的,她完全可以去拿影后奖了。 这时,包房的门再一次打开,肖老板阴沉着脸走了出来,见我们还没走,脸色更加难看,走过来一把揽住晓丹的腰,瞪着我道:“你们别搞事,敢动她,驷马堂我也不给面子!” 我注意到他这么说的,神情中有一种近乎疯狂的乖戾,就好像晓丹是他的心尖肉,哪怕是大罗金仙要从他手上抢走身边的女人,他也会为之一搏一样。 晓丹忽然抱住了肖老板的胳膊,带着哭音说:“你让他们留下,我要他们留下帮我!” 肖老板露出了疑惑的表情,但那只是一闪而过,接着竟然像变了个人一样,竟然十分恭敬的对我说:“既然晓丹有事相求,那就请三位高人留下来吧,报酬嘛,好说。” 我判断了一下状况,对两人摆摆手,“你们先进去,我们一会儿过来。” 晓丹用惶恐的目光看了我一眼,慌张的点点头,一步一回头的拉着肖老板进了包厢。 老白小声说道:“这个女人不大对劲啊,难道她不知道下蛊的事儿?” “应该是,如果是演戏,她应该能拿奥斯卡小金人。”石头朝他肩膀推了一把,“你狗日的连她是什么状况都看不出来,菜的一逼,亏你还有脸标榜自己是蛊母传人。” 老白脸红了红,没说话。 这实在不能怪他,一来要为了生计奔波,没太多时间研究蛊术,再则,金猿蛊母的手册上只是记述了养蛊弄蛊的法门,就算看的滚瓜烂熟,对于我们来说,都只是纸上谈兵,并不能像专门的蛊师一样,只一眼就能判定对方是什么路数。 石头问我:“你的眼睛呢,能看出那女的有什么不一样吗?” 我摇摇头,“按照老白爷笔记上的说法,幽冥眼唯一看不到的,就是死人身上的状况。我只能说这个晓丹,是个死人,活死人。” “可她明明在喘气!”石头不相信的摆着手,“她刚才求你的时候,胸口还一起一伏的,死人怎么能喘气呢?” “能!”老白忽然说道。 艳姐一直在旁边看着我们,这时终于忍不住说道:“你们也看出来了,老肖他人已经糊涂了,完全受那个女人摆布。你们如果要加钱,加多少,说出来,我给。如果你们担心老肖死了,你们会担责任,我可以保证,只要你们尽了力,钱我照给,而且绝不会赖在你们身上。” 说到这儿,她竟有些哽咽,红着眼睛说:“老肖精明了半辈子,就算死,我也不能让他做个糊涂鬼。” 她是什么人,做哪一行的,不关我们的事,但最后说的话,却是用她的方式表达了对丈夫的感情。 老白从刚才就像是想通了什么,这时说了声:“老价钱。”背着包就进了包厢。 我和石头跟着艳姐等人一起进去,刚要坐下,我竟又感觉到被人在暗中窥视。 我有点毛了,怎么最近总有这种古怪的感觉,难不成我精神衰弱了? 我试着寻找窥视感的来源,下意识的看向了窗户。 为了阻隔外面的霓虹灯,窗帘拉着,只有一指宽的缝隙。 我从烟盒里抖出根烟叼在嘴上,假装无意的走向背对窗户坐下来的石头。走到窗边的时候,出其不意的猛地把窗帘掀了起来。 就在掀起窗帘的一瞬间,一双血红的小眼睛和我对了个正着。 窗台上居然落着一只通体乌黑的鸟,就是它透过窗帘的缝隙在往里偷看! 虽然被一只鸟偷窥,听上去很滑稽,可事实是,这绝对不是一只普通的鸟。 如果是普通的鸟,不等窗帘完全掀开,就被吓飞了。 然而外面的这只鸟,却站在那里仰着鸟头直勾勾的看着我,像是偷窥女厕被发现的色`狼一样,被吓呆了。直到我开窗户,那鸟才像是反应了过来,扑棱着翅膀飞走了,临走前,居然还恶狠狠的瞪了我一眼…… “那是什么?乌鸦?”石头往后扭着头问道。 老白阴沉着脸走过来,把窗帘紧紧拉上,回过头来才说:“不是乌鸦,是尸鵰,专门用来监视蛊尸的尸鵰。” 除了肖老板,一屋子的人都用错愕不解的眼神看着他。 肖老板像是根本不在乎窗户外面有什么,竟然猥琐的问晓丹:“宝贝儿,看什么呢?你有什么让他们帮忙的?” 老白皱了皱眉,也不跟我们解释,对艳姐说道:“你们家老肖不是被鬼迷了,是中了蛊,变了种的食阴蛊,也可以说他是中了降头,色降。” “瞎扯蛋。”肖老板不快的拧起了眉毛,冷眼看着艳姐道:“你找他们来装神弄鬼,不就是想让晓丹离开嘛。我就想不通了,这么多年夫妻,你还不清楚我?这他妈吃的哪门子飞醋啊。” “你别说话!”晓丹拉了他一把。 肖老板脸色一变,居然立刻堆起了笑容,满眼痴迷的看着她,不说话了,竟然听话的像哈巴狗一样。 老白也不理他,郑重的问艳姐:“你确定要不计后果的让我们帮他?” 艳姐果断的点点头。 我和石头都知道,百晓生只有在有十足把握的情况下,才会摆酷装13,所以都没多问。 老白让朴哥把门插上,开始从包里往外掏东西,边掏边说:“本来以为只是普通的食阴蛊,没想到他是被人下了降头。降头源于蛊,可是比蛊要邪恶的多。艳姐,你这五十万可花的太值了。” 估计是包里装的东西太多,他想找什么一时找不出来,索性把包里的东西一股脑的全都倒在了桌上。 我看了看那些杂七杂八的东西,有的是捆成一捆的树枝,有的是用密封袋装的树叶和不知名的粉末,有几包用报纸裹着的东西,还有几个塑料饭盒,居然还有一个保温桶。 “带保温桶干嘛?你还想着吃完了打包啊?”石头调侃道。 老白斜了他一眼,没吭声,把一个蓝色的大饭盒拿到面前,打开了盖子。 “我艹!” 我急忙跳起来退到一边。 盒子里装的居然是一条巴掌长,小拇指那么粗的大蜈蚣! “你现在是不怕水了,怕虫子的毛病也得治治了。” 老白坏笑着看了我一眼,把保温桶打开,拿出一块血糊糊的生肉,用自带的小刀割了一块丢进了装着蜈蚣的饭盒里。 蜈蚣本来想要往外爬,被血腥味吸引,立刻掉转头,爬到了那块肉上啃了起来,竟然还发出了“滋滋”的声音。 “你给它吃的什么啊?”石头皱着眉头问。 老白斜眼看着目瞪口呆的艳姐,一字一顿的说:“人肉。” 事后老白对我和石头说,那的确是人肉,只不过是新鲜的胎盘,是他花高价从妇幼医院搞来的。 我一直都在留意晓丹的动作,心里越发的疑惑。 老白打开饭盒,她吓得拼命往肖老板怀里缩。等到老白把生肉放进去,她露出了恶心的表情。老白说是人肉,又显得惊恐万分。 她的反应完全就是一个普通女人的反应,绝对不像是会下蛊、下降头的样子。 或许是出于天性,肖老板的反应也变得正常了,把目光从晓丹身上移开,皱着眉头嫌恶的看着饭盒里还在啃肉的蜈蚣。 那蜈蚣越吃越凶,像是陷入了疯狂一样,发出的声音也越来越大。 老白一直在看着肖老板的反应,这时忽然转过头对我说:“安子,你不想看见一大堆虫子从七窍里钻出来,就先出去抽根烟吧。” 我点点头,转身往外走。 石头忽然说:“我们好像忽略了一件事。” 我也想到忽略的是什么了,扶着门把,纠结的看着老白,“这里是酒楼,尽量别弄的没法收拾。” 出了门,我刚把烟点上,对面包房的门开了。 海东升先走了出来,和我打了个照面,微微一怔,露出稍许显得古怪的神情,然后居然翘起嘴角,笑了。 下一秒钟,一男一女贴在一起走了出来。 女的正是海夜灵,男的是刚才见到的那个面生的中年人,他的手自然的揽在海夜灵的纤腰上,两人显得十分亲昵。 第011章飞燕基金 看到海夜灵被别的男人搂着,不知道怎么,我的心就好像被刚才那条蜈蚣狠狠咬了一口似的,有点……反正不怎么舒服。 不过,我很快平静下来,冲她点点头,笑了笑。 海夜灵先是一怔,不自然的把身子往边上侧了侧,似乎想摆脱那个男人的手,但是最终也没那么做。 我把烟从嘴里拿下来,在面前扇了扇风,冲那个中年男点点头,转身走到一边去了。 脚步声在身后渐渐远去,隐约听见海东升笑着说:“他叫谢安,是夜灵的助理跟班。” “妈的,助理就助理,加个跟班儿干什么?”我不忿的在心里骂了一句。 一根烟抽完,包房的门打开,石头探出头,喊我进去。 包括硬汉子朴哥在内,所有人都脸色灰白,眉头皱的紧紧的。 晓丹用两只手捂着嘴,惊恐的看着桌上已经盖上盖子的大饭盒。 肖老板仰面躺在椅子里,双眼紧闭,胸口却仍然有起伏,像是睡着了一样。 老白一边往包里装东西,一边对我说:“还好,进到他脑子里的蛊虫还只有米粒那么大,不至于要他的命,不过过后他肯定会变得有点健忘,严重的话,会像老年痴呆一样。” 把东西收好,他对艳姐说:“现在蛊虫被祛除,色降也解了,你们家老肖不会再迷恋晓丹了。不过他损耗的阴元是找不回来了,等他醒了,弄点儿黄精、淫羊藿、人参什么的给他补补吧。” 石头问他:“可以收钱了吗?” 艳姐红着眼睛,深吸了口气,脱力似的向一旁的沙经理挥了挥手。 沙经理马上从包里取出三捆钞票恭恭敬敬的放在我们面前,“这是尾款,三十万,您几位收好。” 然后又压低嗓子对我说:“兄弟,你以后再也不会看见沙金宝了。” 艳姐拭了拭眼角,“你们先走吧,等老肖醒过来,我再摆酒谢你们。” 说完,她看向晓丹,眼中露出一抹凌厉的杀意。 晓丹吓得猛一哆嗦,求助的看向我和老白,带着哭音道:“你们……你们说过要帮我的……” 我叹了口气,现在可以确定,她真的对一些事懵懂不知了,对男人的攀附,甚至是刚才的挑衅,只是一个肤浅的风尘女子自然行为的显露。 现在肖老板蛊毒除了,她没了庇护伞,艳姐绝对不会放过她,估计我们前脚走,后脚艳姐就会让人把她挫骨扬灰。 老白把钱装进包里,冲晓丹勾勾手指,“你跟我们走。” “凭什么?”艳姐拍案而起。 女人中她算是很能隐忍的了,这会儿听老白要带晓丹走,压抑的怒火和仇恨同时爆发了。 我和石头也问老白:“干嘛要带她?” 我们都是普通人,就算有几分热心肠,也不至于觉得拯救一个浑身蛊祸的风尘女人有什么意义。 老白翻了个大白眼,说:“你以为我想带她走?知道她是什么情况吗?她是蛊尸,用行话说就是蛊皿,用苗家蛊师的土话说就是养蛊的罐罐儿,用降头师的说法,她就是降源……” 见他越说越激动,我忙摆手拦了一下,“说重点。” “妈的,重点就是,我们替老肖解了降,想害老肖的人肯定通过刚才那只鸟知道了,降头师和养蛊人都是小心眼儿,我们让他达不到目的,他一定会找我们报仇的。必须把降源带回去好好研究研究,才能想法子应付嘛!” 我和石头一起点点头,我纠正他道:“是你这个蛊母传人解了色降,和我们俩没关系。” 石头点头:“就是。” 老白很恶毒的瞪了我俩一眼,转头对艳姐说:“你那五十万不是想买我们哥仨的命吧?” 艳姐到底对我们心存感激,最后还是同意了让我们带走晓丹。 出门的时候,石头跟在我身边说:“你是没看见刚才的场面有多恶心,姓肖的嘴巴里、耳朵眼里全都往外爬虫子。那些虫子有大有小,还拖着一条长尾巴,恶心死人了。” “虫子呢?” “被癞蛤蟆给吃了。” “癞蛤蟆?” 石头指了指老白,“丫还有个饭盒里装的是一只三条腿的癞蛤蟆,跟特么牛蛙似的那么大,虫子一钻出来,就被蛤蟆抢着吃了。最后连那条把虫子引出来的蜈蚣都被蛤蟆给吃了。” 老白回过头瞄了我们一眼,“蛊本来就是毒虫毒物互相蚕食的结果。我包里还有条金环蛇呢,你们要不要看看?” 上了车,石头忽然一拍巴掌,“我艹,忘了吃饭了!” 老白坏笑:“得亏你还有胃口,要是让安子看见刚才那些虫子,他铁定没胃口。走,找个排档撮一顿去,我顺便给你们讲讲,色降和蛊尸是怎么回事。” 我摇摇头,说我没胃口,让他和石头去吃。 “怎么就没胃口了?”石头问我。 我也说不出什么原因,貌似食欲是在看到海夜灵后消失的。 我说你们别管我了,我想一个人走走,然后就下了车。 夜风迎面吹来,心里莫名的烦躁减轻了一些。 我琢磨着,要不去找朱倩? 反正她现在也是空窗期,没羞没臊就没羞没臊吧。 刚走到公交车站,在一阵突如其来的惊叹声中,一辆亮蓝色的超跑停在了面前。 车窗落下,一个人探着身子冲我招手,“正想找你就碰上了,上车!” “陈发!” 我没想到会这么巧遇上他,貌似现如今只有我一个人知道他的身份,他已经不再是那个趋附徐家的跟班表弟,而是借尸还魂的一代船王李东尼。 上了车,我调侃道:“南洋船王不在南洋,你跑我们这穷乡僻壤来干什么?” “废话,我现在的身份可是陈发,不得先把那小子的事儿交接交接啊?”李东尼冲我眨眨眼,“现在他的事处理完了,轮到解决咱们的事了。” “咱们有什么事儿啊?” “嘿,你以为你这个基金管理人只拿薪水,不用干活?” 我一怔,失笑道:“哥们儿,你只是想让别人适应你的身份而已,事情没你想的那么复杂,用不上我了吧。” 李东尼……陈发正色道:“开玩笑,什么叫我想复杂了?是你想简单了。飞燕基金融合了我的全部资产,我三年后死了,谁替我打理?平心而论,我朋友不少,可他们有些是没兴趣管我的事,有些是没能力做这件事,我能靠的只有你。一句话,你帮不帮我?” 我又是一怔,“这……我就是个小职员,专业是特么牙医,我没那能力。” “我有,我还有三年的时间。” 我纠结的摇摇头,“我的家、我的朋友都在这里,我不能去南洋。” 陈发笑了,一脚油门上了高架,“傻瓜,飞燕基金的管理总部,当然要设在燕子待的城市。走,带你去看我们的办公楼。” 我再次失神了一会儿,“你……你真喜欢上海北燕了?专门为她设立基金?这特么就是有钱、任性?” 陈发神情一黯,“我能为那只燕子做的,就只有这些了。这么说吧,我以前只要看上一个女人,就会毫不犹豫的去追求,不管是谈钱还是谈情,我的最终目的是把她们弄上床,让她们仰视我。 这次来,我本来想去找北燕,可是我忽然想到,我只有三年的命。在海棠号上,她已经伤心过一次了,我不想让她三年后再难过一次。你明白我的意思吗?我不是单纯的喜欢她,我爱上她了,只有真正爱上一个女人,才会替她的将来考虑,不是吗?” 我默然点了点头,看着窗外一路流转的城市霓虹,一向很少感叹世事的我想到了李东尼曾说过的那句肉麻话——我在错误的时间,遇到了对的人。 李船王终于爱上了一个女人,不过是在他死亡的前一刻…… 跑车停在一栋办公大楼外面,我回过神,看清外面的情形,立刻又有些傻眼。 靠,这不是海星对面新盖的办公大楼吗? 听说是通达集团,也就是徐家新起的总部,怎么会是这儿? “那只小燕子在对面,我当然要在这里守护她。”陈发洒然笑道:“我要每天看着她上班、下班,看着她遇到自己的终身伴侣,一起步入婚姻殿堂。在那之前,只要她有困难,飞燕基金就是她的堡垒。三年后,我死了,你负责替我守护她一辈子!” 不得不说,李船王有点浪漫的无可救药,不过为什么我听了他这番话,感觉肉麻的同时,眼睛有点发涩呢? 之前我还在犹豫,该不该回绝他,现在,貌似不存在这种想法了。 陈发边带我参观,边说:“我猜徐家的人以前一定不怎么喜欢陈发本人,但是现在,他们拿我当财神爷,我说要建飞燕大厦,他们就上赶着把这栋楼卖给了我,还很便宜呢。哈哈哈……” 飞燕大厦…… 我一阵肝儿颤,这个李船王,不光浪漫到无可救药,也肉麻到无可救药了。 说是飞燕基金的总部,但是李东尼经营了半辈子,名下产业公司无数,为了集中一线方便管理,索性把这里改成了中央管理机构。 顺便提一句,丫把自己的集团名称,也改成了飞燕…… 第012章辞职 周末两天,我都猫在老白那里。 一方面是筹划三人的将来,另外就是研究晓丹。 晓丹是‘艺名’,她的本名叫赵小丹。 用‘研究’这个词似乎有点不恰当,很容易让人联想到科学怪人之类的场景。 事实是,我对蛊术一窍不通,老万是纸上谈兵,我们的确处于自学摸索研究阶段。 另外一个事实——赵小丹是死人,一个活死人。 我这么说,她自己都不认同,甚至因此发怒,泼妇本性发作,歇斯底里的要和我拼命。 她说知道自己出了状况,但是她有心跳,有体温,会呼吸,怎么可能是死人? 我没和她争辩,因为真相很残酷,她真的不知道自己和蛊、降头有牵连。 她不知道自己变成了蛊尸、降源。 关于蛊尸,金猿蛊母的手册上有很详细的描述。 但是,老白总结的更简练、更到位。 蛊尸,就是一种盛蛊的容器。 如果说老白盛放蜈蚣、三足蛤蟆的饭盒勉强算是蛊皿,那赵小丹就是人形的超大饭盒。 她的心跳、呼吸、体温,只不过是她身体里的蛊为了生存而营造的‘环境’。 而赵小丹本人,不过是被人形蛊皿囚困的一个阴魂。 这个女人没受过多少教育,有着一切‘技术工作者’的恶习。 但是,我们谁都没有在她的死活这件事上和她争辩,就算她是小姐,她也是人,一个女人。 这样的真相对一个人、一个女人来说,实在太残酷了。 我把朴哥说的,她那晚吐血和肉块的事说给她听,问她那是怎么回事。 赵小丹的惊恐溢于言表,说当天晚上接待了一个神秘的客人,那客人约莫四十几岁,两人一起喝酒,还磕了药。 迷迷糊糊的,那人就问她:你的愿望是什么? 她想都没想就回答:我想所有男人都拜倒在我的石榴裙下。 她说当晚又是酒,又是药,能记得的就只有这么多了。 说到这里,她露出一抹苦笑。 说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被丢在荒郊的一所废弃工厂里,一个收废品的老头正在对她…… 她明白自己身上发生了什么,饮酒嗑药,出了事,被看场子的像丢死狗一样的丢弃是很平常的事。 既然没死,生活还得继续,所以她当晚又去上班。 哪知道从那晚开始,她的生活就完全不同了。 所有和她接触过的男人都为她着迷,为她争风吃醋,甚至为了她大打出手。 起初她很得意,因为只要是女人,大概都有类似的虚荣。 而且,她每天照镜子,发觉自己越来越漂亮、越来越年轻了,貌似的确有颠倒众生的资本。 我问她:你是什么时候发现不对劲的。 她说,有个客人死了,死在床上,就死在了她身上。那个客人的死相很可怕,临死,那根东西还在她身体里,她眼睁睁的看着那人趴在自己身上不停的抽搐,眼睛全都变成了白色,一下下的抽搐,似乎要把身体里的所有液体全都移交到她身体里似的。 从那个客人家跑出来,她没敢报警,但是她怕了,是真怕了。 恰巧大老板来巡场,就找机会勾搭上了大老板,想以自己的‘魅力’上位,做老板娘,过‘安稳’的生活…… 赵小丹的讲述很简单,简单的让人觉得很儿戏。 但是,老白告诉我们,她说的应该都是实话。 因为,没有人会心甘情愿把自己变成装虫子的‘罐罐儿’。 我问他丁公子是怎么个情况? 是不是和赵小丹上过床的男人都会死? 老白说那很难说,赵小丹这个蛊尸,属于‘速成版’,准确的说,她是降头师的降源。降头虽然源于蛊,但是和蛊术还是有区别的,不能用蛊母手册里的内容硬套在她身上。 不过,有一点可以肯定,那就是把赵小丹变成降源的降头师,道行远不如金猿蛊母,或者说在南洋发扬光大的邪降,本身就不能和苗疆蛊术相比。 每个和她有过关系的男人,都会不知不觉的被种下变了种的食阴蛊。那些变异的、本是用来双修的食阴蛊,状态极不稳定。 这或许就是丁公子为什么会突然出状况,而其他男人到现在还没异状的原因。 还有件事,老白也解释不清,那就是沙经理和朴哥理应是和赵小丹接触最多的男人,但是他俩并没有中招。 总之,很多事对于老白这个‘速成’蛊师,和对我们来说,都是不解之谜。 老白不无担忧的说,行事偏激乖张,并不是金猿蛊母的专属性格,或许是因为常年与毒虫毒物为伴,多数蛊师、降头师都很偏激、记仇、小心眼。 艳姐的五十万花的很值,我们这五十万赚的很不容易。因为虽然不知道给把小丹变成降源的是谁,但有一点可以肯定,那就是我们赚了这笔钱,同时也引来了麻烦。 我拍着老白圆滚滚的肩膀,故作轻松的说:“骚年,且行且珍惜啊。” 老白斜视我片刻,忽然叹了口气,“骚年,有件事我不想再瞒你了。那天在广盛昌,你看到的那只鸟,其实是降头师专门用来监视蛊尸的尸鵰。据说尸鵰里囚禁着人的魂魄,有着人的思维和记忆。那天,尸鵰看见的是你……” 我目瞪口呆半晌,就不去想了。 妈的,还是那句老话,虱子多了不嫌咬。 我想了想,把李东尼借尸还魂,成立飞燕基金的真相说了出来。 这次轮到老白、石头和锤子目瞪口呆。 之前我觉得李东尼变成陈发,毕竟是他个人的秘密,就没有对三人说,现在陈发并不介意我把真相告诉我认为可靠的人,所以我才说了出来,并且说出了我心里的犹豫。 老白第一个说:“别犹豫了,周一辞职,立刻去飞燕报到!” 石头倒是谨慎的想了一阵,才道:“那天晚上一起宵夜,你们海老总倒是没架子,是个能相处的朋友。但是,安子,说到底,你是个男人,有机会发展,那就实在没必要整天跟在一个女人身边。说好听是助理,难听点,就是跟班。” 我点头,心里有了决定。 回家前,我从老白那儿拿了十五万,回到家就打了辞职信。 钱是用来还给海夜灵和赔付违约金的,我把海老总当朋友,避尘珠换她十万只是玩笑,算不得数。 周一,去海星的路上,我又开始纠结。 说起来简单,做起来又是另一回事。 我该怎么跟海老总开口呢? 钱和辞职信往她面前一放,就拍屁股走人? 那我成什么人了? 最后我想,还是坐下和海夜灵推心置腹的说出我的想法,如果需要,就把陈发的事告诉她。 还有,那个黑裙子的哑巴女鬼还在摄魂戒里呢,她貌似和海家有些渊源,我觉得有必要和海夜灵谈谈这件事。 到了公司,海夜灵却不在,蓝兰也不在。 余秘书说海总去京城出差了,大概要一个月才能回来,还说海夜灵昨天在电话里交代她,让她转告我,没什么事,我可以休假了。 余秘书笑面如花,说真羡慕我私人助理这个职位,老板不在,就可以放假休息。 我心里却不是滋味,这值得羡慕吗?私人助理……和徐四海的跟班儿、和以前的陈发有区别吗? “谢安,来我办公室一趟。”一个男人洪亮的声音响起。 回头就见西装革履的海东升站在大门口,笑眯眯的冲我招手。 我对海东升这个人很有保留,总觉得他表面上温文尔雅,其实笑里藏刀。 就像那天晚上在广盛昌的包房门口,他那一抹笑容,就很值得人揣测。 来到他下层的办公室,他回到办公桌后,搓了搓手,从抽屉里拿出一个支票夹放在桌上,用两根手指推到我面前,一言不发的看着我。 我同样默然的翻开支票夹,里面是一张五百万的现金支票。 虽然预感到接下来会发生什么,我还是问:“海总,这是什么意思?” 海东升坐下后,慢条斯理的点了根雪茄,吐着烟,示意让我也坐。 我说:“有什么话您就直说吧。” 海东升点点头,“那我就直说了。你是聪明人,应该也猜到我找你来是为什么了。在你眼里,夜灵是老板,是衣食父母,她让你做什么,你不能不做。在我眼里,她是我妹妹,我可以在一定程度上容忍妹妹的任性,却不能看着她一直胡闹下去。 其实,我、我父亲,多数海家的人心里都清楚,夜灵只是不想嫁给徐四海,所以才拿你做挡箭牌。我们都不怪你,因为你也要赚钱养家,也要吃饭嘛。” 我点点头,笑道:“呵,海总还真是慧眼如炬啊。” 海东升也微笑着点头,用看‘聪明人’的目光斜视着我,指了指桌上的支票,“拿走吧,给自己好好放个假,然后好好规划一下自己的将来。” 我点点头,却把支票推了回去,“我今天来,本来就是想辞职的,不过,我想还是当面和海总说比较好。毕竟是她签的我,我要对她有交代。” 海东升笑容一敛,皱眉道:“道理是这个道理,但是那样做,你会让她很难堪、很为难的。谢安,你应该还记得那晚在广盛昌见到的袁公子。袁先生是京城要员袁向毅的侄子,他对夜灵很有好感,我想你也看见了,夜灵对他……也很欣赏。” 第013章再聚广盛昌 想起从包房出来时,环着海夜灵腰的那个中年男人,我心领神会。 我说:“我还是和海总打个电话说一声吧。” 海东升摇摇头,“她这次是和袁公子去度假,呵,说白了就是拍拖,你不觉得打这个电话很煞风景吗?” 我没听他的,还是打了一个,结果电话通了,却没人接。 事已至此,我也没再多说,把辞职信和带来的钱一并交给了海东升。 就在往外掏钱的时候,一个信封掉了出来。 我疑惑的把信封捡了起来,看了一眼,信封的封口粘着,外面没有任何字。 我包里怎么会有这么一封没署名的信? 海东升看了看放在桌上的钱,皱着眉头看着我:“你觉得有必要这么认真吗?你和夜灵以后还可以做朋友。” “就因为是朋友,所以才要不拖不欠。”我笑道,转身走了出去。 收拾东西离开海星,我才拆开了那封古怪的信。 里面只有一张纸,纸上只有一行飘逸的字:朋友,断人财路是不对的。 署名是——殷天。 “神经病!”我把信纸连同信封团成一团,随手扔进垃圾桶。 直到这时,我才突然回过味来。 信在我包里,和钱在一起,那个自称殷天的神经病,是什么时候把信放进去的? 我把早上出门后的经历想了一遍,想来想去,只有在拥挤的公交车上最有可能被塞了信。 我的警觉性虽然算不上多高,但也不至于有人把手伸到我包里也没发现。要知道那些钱是放在包的最底下的。 那人能把信和钱放在一起,他要是想把钱偷走……我有点后怕。 想来想去,我还是认定,就算殷天是个手法高明的贼,也是个神经贼,不偷钱,还学人家留言,以为自己是侠盗? 靠,再说了,老子特么的自己都辞职了,何来断人财路一说? 神经病! 我径直走到对面的办公楼,来到顶层和陈发见面。 一进门,就见他穿着睡衣坐在办公桌后,嘴里含着牙刷,在敲打电脑键盘。 那天晚上来我就知道,这个疯癫的家伙为了守护他的‘小燕子’,连特么住所都安在了办公室的里间。 不过那绝对算不上蜗居,因为李船王习惯了大海的广阔,不喜欢拥挤,所以,整个十六层,就只有两套办公室,分属于他和我,两个飞燕基金管理人。 每套办公室又隔成两个区域,前面是真的办公室,后面就是套房…… “搞定!”陈发敲了下回车,转过头,把嘴里的牙膏沫子吐进了垃圾筐,含糊的说让我等他一会儿。 过了一阵,换了身随意的衣服精神焕发的走了出来,夸张的做着扩胸运动说:“哎呀,真没想到自己还能再回到二十几岁。年轻真好!” 陈发一个决定,原东尼集团旗下所有高层集体迁移,阵势不是一般的大,但却井井有序,这充分表明,李东尼并不是一个只知道享受女人和赌的登徒子,在管理方面很有一套自己的方法。 一切都在秩序井然中进行,可尽管如此,因为原东尼集团规模实在过于庞大,光是整理内部事宜,也花了整整一个礼拜。 期间,陈发一直不间隙的教我一些必要的东西,他并没有像教科书一样长篇大论,而是说的很简练,并且时常拿航海打比方,所以很容易让人铭记在心。 接下来就是安排飞燕集团正式落成的事了,时间定下,他就让我不必再操心,邀请来宾等具体事宜,自有下面的人去办。 他让我休息几天,调整一下心态,以便能更好的适应新的职位。 好容易闲下来,当然少不了找老白他们撮一顿。 几人一商量,决定大肆铺张浪费一番,开着石头版专业碰瓷破面包,来到了广盛昌。 赵小丹现在一直住在老白那儿,我们几个出来吃饭,自然不能把她一个人丢下。 我小心的问老白,和她一起吃饭,不会中蛊吧? 老白说不会,上次艳姐和沙经理喝茶中蛊,是因为赵小丹体内虽然以食阴蛊为主,却因为是变种蛊毒,所以衍生、招引了不少其它毒物。 她不能控制这些毒物,所以到哪儿都是祸害。 现在不同了,老白按照蛊母手册上的方法,给她做了一些必要的‘改良’。只要不跟她发生关系,就不会中招。 赵小丹虽然不肯承认自己是活死人,但是许多事是骗不了自己的,她知道老白是在帮她,所以心存感激,也就变得柔顺了许多。 因为是临时决定,又是晚餐高峰,来到广盛昌,只有一楼大厅的位置。 我们几个本来就是排档大咖,自然不会挑三拣四,随意坐了,就有服务员递上菜谱。 老白贼兮兮的问我:“发哥给你开多少工资?” 我一怔,“我艹,他一直没跟我提工资的事儿。” 众人无语。 我说是真的,他给我的聘书上的确没有薪酬一项,也没有谈过这件事。 石头把菜单抢过来,合上递给服务员:“我们就五个人,按人头,招牌菜尽管上,再开两瓶82年的……” 我一把打掉他趾高气昂的爪子,笑骂:“妈的,学人家喝红酒,你喝的出真假吗?” 我对那个笑眯眯的服务员说:“我们难得吃顿好的,帮我们点几个招牌菜吧,再来两瓶52度的茅台。” 服务员微笑着报了几个菜,然后撕下单子走了。 “靠,你现在是财大气粗了,茅台一点就是两瓶!”老白斜睨着我坏笑。 我说:“主要是茅台降价了,再说了,头先刚赚了几十万,奢侈一把也正常。” 正说着,老白忽然皱起了眉头,向我的侧后方努了努嘴。 一楼说是大厅,却不像寻常酒楼那样拥挤。 座位和座位间有一定的间隔,而且有雕花的中式红木屏风隔断。 我顺着老白努嘴的方向看去,就见和我们相聚三个隔断的一桌上,一个男人正和一个女人拉拉扯扯。 我知道老白为什么要给我使眼色了,因为那个女人是朱倩。 这时,菜上来了,我说我过去看看,让他们先吃着喝着。 朱倩被一个有着脏兮兮胡茬子,喝得面红耳赤的男人拉扯,看样子男人是想把她搂进怀里,朱倩不让,似乎又不敢开罪他。 另外还有两个男人,都脑满肠肥,看上去像是爆发户。 朱倩挣扎间,抬眼看见我,脸色倏然一变,用力挣开胡茬子,站起来,攥着拳头,惶恐的看着我。 我走上前,把她拉到身边,“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没,没什么。”朱倩低着头摇了摇头,“和几个朋友谈生意。” “他是谁啊?”胡茬子斜眼瞪着我向朱倩问道。 朱倩抿了抿嘴,低声说:“他是我朋友。” 她往我走过来的方向看了一眼,抬眼问我:“你也来吃饭?你……你先过去吧,我等会儿过来找你。” 桌上一个满面油光,脸色赤红的男人粗声说:“你还上哪儿去?不是说好了吃完饭去唱歌吗?” 另一个马脸喷着酒气阴测测的说道:“朱总,集装箱的事儿,咱不是还没敲定呢嘛,生意不谈,那还叫生意吗?” 朱倩和孟刚的公司是做什么的,我也多少通过张蕾和朱倩本人了解过一些。 就是小打小闹的进出口贸易,集装海运这块儿是重要环节,不过她公司的业务量有限,很少有包下整个集装箱的,用行话讲,就是散货拼箱。 这三个男人肤色都黑里透红,所以我很轻易就猜到了他们大概的身份。 我拉着还在为难的朱倩坐下,问三人:“几位大哥是搞运输的?” 除了胡茬子冷哼了一声,另外两人都露出‘你是什么东西,不配和我们说话’的神情。 我点点头,温和的说:“我现在也在一家船运公司做事,不知道三位老板是哪家公司的,也许咱们有业务往来也不一定啊。” 胡茬子貌似是这三人当中身份最高的,所以他才‘有资格’对朱倩这个业务对象动手动脚,听我问的温和,也不好不回应,用一根手指点了点桌上,本来是放在朱倩面前的名片,意思是你自己看。 我用双手拿起名片,低声念道:“东尼海航直属、明川航运、提供一站式散货海运……马明川总经理,电话……” 我点点头,拉着朱倩站起身,随手把名片丢进了汤碗里,骂道:“什么他妈的东西!” “你什么意思?”马明川和另外两人同时拍案而起。 石头和老白听到动静,也都快步走了过来,“怎么回事?要动手啊?” “动个毛的手!”我揉了揉鼻子,指着胡茬子马明川,“东尼海航直属?你直属谁?哪家子公司?负责人是谁?把他给我叫来!” 马明川本来怒气冲冲,闻言一愣,和另外两人对视一眼,小心翼翼的问:“你是……” “我是谁你问不着,两件事。” 我冲他竖起两根手指,“一,东尼海航,现在已经更名为飞燕集团了。二,如果你只是假借东尼海航的名头,把‘直属’两个字给我去了;如果真是直属,明天让你的直属上司、最大的那一个到飞燕总部顶楼来找我谢安!” 第014章盗贼殷天 第015章鬼剩饭 兰花今天穿了一件棉质的藕荷色连衣长裙,外面穿了件卡其色的小风衣,看上去很休闲。 她没化妆,看上去很有点清水出芙蓉,天然去雕饰的感觉。 我一直觉得这个苗女有点怪,但是说不出怪在哪里,就没有多去想。 我礼貌性的和她打了个招呼,对于她为什么会在男装部,没问。 寒暄了几句,她问我:“一个人来买衣服?” 我说:“上班需要穿正装,我就一套西装,已经很旧了。呵呵,我本来想找裁缝定做,可……你也知道现在的裁缝,和以前不能比。” “相不相信我的眼光?”兰花眼波流转的看着我。 “你的意思是……帮我参考参考?” “不嫌我眼光土就行。”兰花笑道。 她帮我挑了两套西装,让我去试。 我看着她挑的衣服绷着嘴摇头。 “怎么?不喜欢?”兰花诧异道。 我说:“喜欢,可是不够正式,貌似黑色会更稳重一些。” 兰花微微蹙眉,“黑色太老气,再说了,你身板本来就爱绷着,穿上黑西装,就像个职业保镖似的,不好看。” “海总肯定不喜欢你穿全黑色,你跟她出去应酬,别人是拿你当保镖啊,还是把你当老板?”兰花笑眯眯的补充了一句。 “我已经辞职了。” “辞职?”兰花诧异的看着我。 我点点头,“我去了另外一家公司,可能要穿的更正式一点。” 兰花看了我一阵,若有所悟的点点头,想把那两套半休闲的西装放回去。 我说不用了,一起拿来试试吧,就算坐办公室,也不一定非得每天穿得跟送殡似的。 她嗔了我一眼,又让导购拿了两身正装给我。 买完衣服,正好到了吃饭时间,我自然说为了感谢她替我选衣服,请她共进午餐。 商场里有不少餐馆,兰花选了一间连锁性质的川菜馆。 看她选这家,我不禁一怔。 这家的消费不高,味道却是我一直都很喜欢的,以前和张蕾在一起的时候,有时不愿做饭,就会来这里,怎么会这么巧。 从号子里出来,我就没再来过这家馆子,现在早已放下了张蕾的事,进去回味一下也好。 一进门,我就觉得有点不大对。 这馆子以前很火爆的,每次来晚了都要等位,怎么今天的饭点,只有稀稀拉拉几桌人? 一个蔫头蔫脑的服务员小姑娘把我们带到靠窗的位置,给我们菜单,让我们自己用铅笔打钩。 我好奇的看了她一眼,在熟悉的菜单上勾了几下,把菜单给兰花,问服务员:“新来的?怎么今天没生意啊?” “没回头客呗,就快倒闭了。”服务员耷拉着眼皮,蔫巴巴的说道,像是没睡醒一样。 “小豆子,你胡说什么呢?”一个经理模样的女人虎着脸走了过来。 那个叫小豆子的女服务员打了个激灵,瞬间像是变了个人一样,双手拱在胸前,笑眯眯的问:“先生,女士,请问你们要喝点什么酒水饮料啊?” 我被她变脸的功夫逗乐了,这小家伙个子不高,眼睛却是不小,一看就是那种机灵过头的小丫头。 我对走过来的女经理说:“这个小妹妹服务态度真不错,应该打五星。我开车,喝西瓜汁。” “我也喝西瓜汁。”兰花把菜单交给小豆子。 “我喝啤酒!再加一盘麻婆豆腐!”一个声音突兀的喊道。 看清这人,我噌的弹了起来,“是你!” “是我!”那人扛着个超大号的登山包,雀跃的走到我面前,笑盈盈的看着我,两腮的酒窝像是灌了蜜一样甜,正是在海棠号上见过的柳絮、柳大神! 这个神秘的女人,海棠号事件解决后,她就像人间蒸发一样的消失了。我也没刻意去找她,不过听老白说,在岭南的确有个玄门柳家,想来柳诗诗和柳絮应该真是柳家的人,没想到今天会在这里见到柳絮。 柳絮随手把登山包扔在一边,屁股一扭,挨着我身边坐了下来,端起我面前的茶杯咕嘟嘟灌了一气。 我愕然的看着她,“大神,您这是从哪儿来啊?” “塔克拉玛干!” 我:“……” 柳絮斜眼看着我,一只手搭在我肩上,用食指挑了挑我的下巴,“傻小子,骗你的,还真信啊?” 说着,冲我另一边的空座挑了挑眉毛。 我这才想起,她是术士,是能看到牡丹的。 牡丹从刚才就无精打采,原因是她帮我挑的西装我都看不上,因为那些都是上世纪的人才会穿的款式。 这会儿看到柳絮这个‘熟人’,眼睛一亮,碍于有兰花在,就隔着我冲柳絮眨巴眼。 “小安,这位是……” 听兰花问,我才反应过来,没等开口,柳絮就又挑了挑我的下巴,轻佻的说道:“我叫柳絮,是安子的女朋友。” 我和兰花本来就不熟,也犯不着跟她多解释,把她介绍给柳絮后,促狭的斜眼看着柳絮,“这趟回来,是不是还住我那儿啊?” “必须的!”柳絮用力一拍我肩膀,“哈哈哈……就这么愉快的说定了!” 我感觉气氛有点莫名的尴尬,但是没在意,平心而论,在座的三人都不是很熟,柳絮的豪放和兰花表现出的不自然在我看来都很正常,尽量调剂一下气氛就是。 我又问柳絮下船后去哪儿了? 她一会儿东,一会儿西,满嘴的跑火车,连不靠谱的牡丹都听得直撇嘴。 我懒得搭理她,菜上来,就拿了副新筷子帮兰花夹菜。 看到我夹的菜,兰花微微一怔,眼睛竟微微有些闪动,低声说了句‘谢谢’,夹起来咬了一小口。 “味道怎么样?”我笑着问。 兰花两条柳眉拧在了一起,看着我,又嚼了两下,拿起桌上的骨碟“噗”的吐了出来,转眼看向站在不远处的服务员小豆子。 我见她竟隐隐有些怒气,连忙夹起菜尝了一口,也是皱起了眉头。 这特么什么东西,除了辣味,什么都吃不出来,就跟吃泡在辣椒水里的死面饼子似的。 再尝尝其它两道菜,终于知道为什么这家店现在门可罗雀了。 敢情所有的菜都是一个味道——辣。 我也生气了,想招呼小豆子过来问问,她们这儿的厨师是哪个师父教的。 一旁的牡丹忽然抱住我一条胳膊,看着桌上的菜说:“当家的,这是有人给咱吃剩饭啊。” “什么……什么意思?”我小声问。 牡丹在我耳边说道:“你不觉得吃这些东西感觉很熟悉吗?我那些放在桌上的零食,是不是也一个味道?” “嘶……” 我吸了口气,明白她想说什么了。 鬼是不能吃人吃的东西的,只能用闻的。 鬼‘吃’过的东西,人再吃,就感觉如同嚼蜡。 牡丹拥有一切作女的恶习,吃零食是其中之一,我不给她买,她就要挟我要去偷钱自己买,所以家里零食不断。 但凡她‘吃’过的薯片、小饼干什么的,看上去和没吃一样,但就是没味道。 桌上的菜和她‘吃’过的零食一样……难道是鬼吃剩下的饭? “我们要不要找他们经理来说说?”兰花问我。她显然憋了一肚子火,一看就是在强忍着。 我摇摇头,把筷子丢在桌上,“算了,换一家吧。” “哟,你这么大方啊?”柳絮伸长脖子,看了看我放在一旁新买的衣服,斜眼瞪着我,“傍上女老板,有钱了?不知道自己姓什么、不会过日子了?” 我忙说:“你可别误会,咱们都心知肚明这是怎么回事,这饭我吃不下去,也没必要和人家服务员过不去……” “那就找他们经理啊!”不等我说完,柳絮就在桌上拍了两下,冲柜台后那个女经理勾了勾手指。 那个女经理像是早知道会有这么一出,苦着脸走了过来,“请问您几位还需要点什么?” 柳絮翻着白眼说:“我们是电视台饮食频道的记者。” “您……”女经理脸色变了变。 柳絮笑了,“你是这家店的主管?” 女经理惶然点点头。 “那最好,你们店里为什么没生意,你应该最清楚了。”柳絮果断站起身,背着手,笑眯眯的对她说:“相信你们应该不止换过一个厨师了,所有厨师烧出来的菜只有一个味道,这不正常,除非厨房有问题。我们除了是记者,还懂些玄学术数。这样,带我们去你们的后厨看看,帮得了你们,再给我们弄一桌好菜,免单;帮不了,钱我们照付。” 第016章小饿死鬼 连锁饭店的女主管经理姓倪,年纪并不算很大,约莫四十不到,这个年纪的思维,无疑是最成熟和全面的。 饭店生意差,原因可能有很多种,相信她已经尝试过很多改善的方法了,都不起作用。 事关饭碗,就算原来是唯物主义者,也很难不信邪。 所以,听完柳絮的话,她果断同意了柳絮的提议。 如果能用一顿饭换来生意的好转,不答应,那不是傻子么? 我让兰花在位置上稍等,和柳絮跟着倪经理往后厨走。 柳絮小声问我:“你身上有捉鬼的法器吗?” 我抬了抬左手,又指了指她右手上的手镯,“有这个不就够了?” 柳絮咧咧嘴,“什么脏东西都往里装,你以为这是垃圾桶啊?你准备准备,等会儿全靠你了。” 我皱眉,“靠我?那你干嘛?” “我负责帮你联络业务啊!”柳絮理直气壮的说。 “什么业务?”一个声音鬼鬼祟祟的问道。 两人同时吓了一跳,回过头,就见刚才那个叫小豆子的服务员鬼头鬼脑的跟在后面。 来到后厨,几个厨师正蹲在后门无精打采的抽烟,见到倪经理,只是懒洋洋的打了声招呼。 没等倪经理开口,柳絮就对她说:“其他人先出去,你留下。” 估计倪经理这些天为了生计也是焦头烂额,正所谓病急乱投医,闻言就让厨师们去后面抽烟,自己亲手把后门给关了。 回过头,见到一路尾随的小豆子,她犹豫了一下,说:“能不能让小豆留下?” 柳絮点点头,然后背着手,开始到处张望。 我不置可否。一个女人能做到主管经理当然有一定的能力,但女人终究是女人,或许是担心真有邪门,又或者惧怕我这个陌生男人,让小豆子留下作伴,很正常。 况且,这个小豆子虽然是女孩儿,个子也小小的,但是一看就是那种机警灵活的小家伙,在某种程度上能给人一种特别的安全感。 柳絮在厨房里转了一圈,走回来,冲我耸耸肩,“好像没什么不对劲。” 我眼珠子差点掉到鞋面上,这就是传说中的大神? 不过我也觉得奇怪,我们来,是怀疑这里有鬼,可是进来后,摄魂戒并没有任何反应。 难道是我们想错了? 我看向牡丹,她也是一脸的郁闷,显然也没发现。 “你们……到底是干什么的?”见我们大眼瞪小眼,倪经理终于开始怀疑了。 柳絮一甩头发,大言不惭的说:“我们是抓鬼的术士!” 倪经理狐疑更深,看我们的眼神已经像是在看神经病了,反倒是小豆子两眼放光的盯着我们,低声问:“你们是说,饭店里有鬼?” “小豆,别瞎说。”倪经理轻轻推了她一下。 “我没瞎说,其实我早就怀疑咱这儿不干净,我那天晚上来……”小豆子话说一半,眼珠子一转,随手从旁边的罐子里抓了一把果仁,塞进嘴里嚼了起来。 我越看越可乐,这小家伙,明明想说什么,可不知道为什么,说一半又不说了。 关键是她那动作、那神态,自然的就好像刚才说话的不是她一样。 见她吃果仁,倒是一下子提醒我了。 我想了想,对倪经理说:“其实我以前一直是这里的常客,这次来,发现你们这菜的味道……相信你也发现不对劲了。如果就这样关门,我觉得太可惜了,所以我想试试看找出是哪里出了问题。你放心,我只是来吃饭的,不会要求任何报酬。” 或许是见我说的比较诚恳,倪经理叹了口气,扶着额头说出了她的苦恼。 不知道为什么,这家店从三个月前开始,饭菜就变得寡淡无味,刚开始以为是厨师不满意待遇,故意捣乱,可试着换了大厨,还是如此。再这样下去,只有关门的份了。 柳絮挠着头说:“我相信这里一定有古怪,可是……我怎么就找不到那东西在哪儿呢?” 我撇撇嘴,对小豆子说:“厨房你一定很熟了?帮我找五种米出来。” “好!”小豆子一下来了精神,把剩下的果仁全塞进嘴里,手脚麻利的忙活起来,不大会儿,就找来熬粥用的五谷杂粮。 “鸡血或鸭血、生肉牛、生猪肉或者猪红。” “好!” 柳絮好奇的问我:“你要这些东西干嘛?” 我疑惑的看着她:“你不是术士吗?怎么连这么简单的法门都不懂?” 柳絮眼神一飘,哼道:“虽然说万法归一,但天生万物,万法各有不同……” 最后她居然叉着腰、挺着胸脯理直气壮的说:“不懂就是不懂!” “女人……”我摇摇头,抓了五种米放在一个碗里,又把小豆子找来的鸭血、猪红,和剁碎的生牛肉放进去。 一边搅拌,一边解释:“我只是会些野路子,三牲五谷鬼吃食,只要是鬼,闻了都会流口水。” “切,有没有那么灵啊……”柳絮不屑的话戛然而止,因为牡丹已经在看着我拌的三牲五谷饭流口水了,看样子下一秒钟就会忍不住扑上来。 我无奈的叹了口气,用食指蘸了点口水,在她喉咙上抹了抹,含糊的低声道:“吃了这碗饭,是要上路地。” 其实我这么说,只是不想节外生枝。 三牲拌五谷,是通灵笔记上的土法子,据说是真正可以被鬼吃得到的鬼食。 人死之后,多少会有些心有不甘,会对尘世留恋。 普通的鬼,只要吃了这种鬼食,等于是多吃了阳世的饭,就不得不去幽冥报到。 至于牡丹这样的老鬼吃了之后会怎么样,通灵笔记上没有记载。 说了是野路子,你希望它有多详细? 我把饭拌好,按照笔记上的记载找正方位,把饭摆在桌上,点了三根烟一字排开放在一旁。 “你们……你们这样做有用吗?”倪经理皱着眉头问。神情明显带着一丝惶恐。 “别问别问别问。”小豆子拉了她一把,“高人作法的时候凡人最好闭嘴。” 我自己也点了根烟,靠在一旁,笑眯眯的看着这个小豆子,觉得这小妮子相当有意思,身高最多一米五,可怎么看,这都是个小美女啊。 我刚想和她聊几句,柳絮突然走到我身边,低声道:“来了!” 我猛一激灵,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就见一个黑乎乎的影子从角落里钻了出来。 那东西看上去就像是一条哈巴狗,但是头和身子一般大,通体漆黑,也不是狗爪子,着地的四足有点像是人蜷起来的手。 它一点点慢慢的向这边走了过来,离得近些,才发现它好像没有眼睛、耳朵、鼻子,大头上只有一张黏糊糊、满是锯齿状牙齿的大嘴,嘴里的哈喇子大串大串的往下落,要多恶心有多恶心。 “是嗜食鬼,也就是常说的饿死鬼。”柳絮在我耳边说,“阳世欠了它的饭,它什么都吃,不吃饱,它是不会走的。奇怪了,看这嗜食鬼也没什么道行,像是新饿死的,周边这么繁华,怎么会有饿死鬼?” 倪经理和小豆子是看不见鬼的,兴许是压抑的气氛让倪经理有点忍耐不住了,见我俩嘀嘀咕咕,皱着眉头走了过来,“你们到底是干什么的?到底想干什么?” 我把食指挡在唇前“嘘”了一声,冲她笑笑,“别说话,很快就有结果了。” 跟过来的小豆子在一旁帮腔,“倪姐,你有点耐心好不好?不把这件事摆平,咱们就都要失业了。” 下一秒钟,两人都瞪大了眼睛,不说话了。 那个头上只有一张大嘴的怪家伙笨拙的、无力的爬到桌上,抬头对着我们这边。 我看不见它有眼睛,不知道它是不是在看我们,瞅着它那一嘴倍儿好的牙口,只觉得心里瘆的慌,生怕它会扑上来咬我。 还好它只是‘看’了我们一会儿,然后就低下头,大口大口的吃起饭来。 倪经理和小豆子看不见鬼,但是能看见我拌的那碗饭在一大块一大块的减少。 饭就放在桌上,在她们眼里,除了三根烟,旁边没什么古怪。眼睁睁看着一碗饭没了,两人都不由自主的发抖。 一碗饭见底,那嗜食鬼像是吃撑了一样,竟然像个小孩儿似的在桌上坐了下来,居然还用前爪抱着肚子不住的打饱嗝,像是吃的爽了。 我看得啼笑皆非,但是下一秒钟,我不自禁的瞪大了眼睛,刚露出的笑容凝固在了脸上。 那黑漆漆的‘小怪兽’竟然逐渐起了变化,它的皮肤开始变白,四肢逐渐开始变化成人的手脚。 最诡异的是它的大头,头缩小的同时,大嘴也慢慢缩小,头两边拱出两个小疙瘩,像是耳朵。脸上也有了凸起,眼睛的部位出现了两条缝。 直到它有了大概的人形,那两道缝倏然睁开了! 那是一双大眼睛,但是没有神采,像是糊了一层胶水,朦朦胧胧的。 “叔叔……饿……”小鬼居然开口说话了! 这时,我、柳絮和牡丹都已经看出,那根本就是个四五岁的小女孩儿! 牡丹也顾不上旁的,拉着我就往桌边走,“快做饭!她又饿了!” 我赶紧又拌了一大碗饭,小心翼翼的端过去,放在小饿死鬼面前。 这次她只吃了小半碗,就彻底变成了人形,两只眼睛也明亮起来。 这是个很可爱的小女孩儿,波波头,大眼睛、小鼻子、小嘴,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她没穿衣服。而且我发现,她右边的腿上,居然少了一大块肉! 第017章塔克拉玛干来的女人 小女鬼像是忽然想到了极恐怖的事,两眼圆睁,浑身颤抖,冲我支开小手:“叔叔……” 看着她惊恐万分的神情,我一阵心疼,就想上前抱她。 “小安!”柳絮一声厉喝,冲了过来,一把推开我,“她是鬼!会害人的!” “妈呀,真有鬼啊?”小豆子捂着嘴叫道。 我看了她一眼,转回头看着柳絮,“我知道鬼会害人,但是我不怕。” 柳絮眼珠转了转,摇着头叹了口气。 我把小女鬼抱起来,小家伙竟然紧紧的搂住我哇哇的哭了起来。 “啊!”倪经理一声尖叫,和小豆子一起抱着耳朵蹲在了地上。 “她是冤死的!老天,她的哭声生人都能听见,这得多大的冤枉?!”柳絮悚然道。 我哄了小家伙一会儿,粗喘着,抬起她那条伤腿问柳絮:“这是怎么回事?” “我……我不知道。” 我一手抱着小女鬼,一手掏出手机,拨通了老白的号码,吐掉烟,“喂,白晓生,鬼怎么会肢体不全?” 听我把情况一说,电话那头的老白沉默了半晌,才道:“照你说的状况,那个女孩儿……那个女孩儿……” “说!” “她是饿死鬼没错,鬼体有伤,是临死前人为的,器械不会造成这种伤害,她……她应该是被人吃了,而且是活吃,伤口和饥饿同样是造成她死亡的最终原因。” “我艹他妈个b!” 我暴怒的把手机摔在了一边。 柳絮一直贴在我耳边听着,见状急忙过去把手机捡了起来,吹了两下,对着话筒道:“喂喂……百晓生,这个小饿死鬼好像才死没多久,但是她能让一家饭馆濒临倒闭,这是什么原因?” 说完,打开了免提。 “饿死鬼?饭馆儿?” 老白又沉默了一阵,扩音器里不断传来敲击电脑键盘的声音。 然后传来老白急促的声音:“那家饭馆是不是在隆兴商场?是不是三个月前才出的状况?” “是!”柳絮沉声道。 “把那个小鬼留住!我马上过来!”老白在电话里吼道。 大约二十分钟,老白带着他做警察的二舅冲进了厨房。 老白没有跟我多解释,走过来,把一根红绳绑在了小女鬼的手腕上。 然后把她接过去抱在怀里,“你叫……小馒头?” “你怎么知道的?”小女鬼居然稚气的反问道。 老白偏过脸,闭了闭眼睛,像是不忍心看她,低声道:“馒头,带叔叔去找那个坏人好不好?” 小女鬼明显吓的一哆嗦。 老白忙说:“馒头乖,等警察叔叔抓到坏人,叔叔带你回家,去见爸爸妈妈,好不好?” 我听出,老白竟有些哽咽。 老白的二舅一早就知道这个外甥有些门道,摒了摒气,也不多问,让老白带路。 跟着老白来到外面,才发现大厅里都是军装和便衣。 兰花避开身旁的警察跑了过来,惊慌的抱住我一条胳膊,问我怎么了。 在小女鬼馒头的指引下,我们来到了商场地下三层。 在一个阴暗的角落、一间锁着的储藏室里,看到了震撼人心的一幕…… 储藏室的铁门是从外面锁上的,警方撬开门锁,门打开的一瞬间,所有警察都端着枪往后退。 一个粗壮的、肮脏的青年瞪着通红的眼睛就站在门口。 他的嘴角本来堆着笑,可看到外面的警察,表情立刻变得无比狰狞,猛地举起一把锯短了枪管的猎枪,“砰砰”的开了枪。 他的下场自然是被警方击毙。 然后,警方从狭窄肮脏的储藏室里,找到一具小孩的白骨…… 看着忙碌的警察,老白向他二舅点了点头,想要解开馒头手上的红绳。 牡丹忽然冲了过来,吼道:“你们答应带她回家、答应带她去见她爸妈的……” 柳絮扣了个法印,一把拉住牡丹,低着头不说话。 红绳解开,小女鬼馒头愣愣的看看老白,然后转头看向我:“叔叔……” 她只叫了声‘叔叔’,就从我们面前消失了。 回到川菜馆。 倪经理和小豆子把重新炒的菜端上来。 连灌了几杯酒,老白才无力的跟我们解释: “三个月前,隔壁的金店被抢了。一个抢匪被捕,另一个带着赃物……挟持了一个和爸爸妈妈一起来这里吃饭的小女孩儿……不知所踪。那个被抓的抢匪,一直顽抗,他说……另一个劫匪是他表弟,是个……是个傻子,如果不放了他,他表弟不知道会做出什么事……所有人都以为表弟跑了,没想到……没想到他竟然被表哥锁在了储藏室……” 老白很少语无伦次,但是这次例外。 虽然他说的语无伦次,我还是嫌他说的太清楚了。 抢劫金店;挟持人质;一个被捕;被捕的劫匪,为了有一线生机、为了要挟警方,把同伴、赃物和人质锁在了地下储藏室里。 警察不会向劫匪妥协,偏偏另一个劫匪是个傻子。 被关了三个月,傻子只能喝冷气机的水,因为饿、因为傻、因为本能,他把人质小馒头吃了…… 小馒头也饿,是饿死的,死之前的一刻,傻子开始啃她,所以她的鬼身才会有残缺…… 因为小馒头被劫持的时候,正和爸爸妈妈在这家川菜馆吃饭,所以死后,她…… 川菜馆的菜,味道变得怎么样,我不知道,因为我和老白一直在喝酒。 牡丹一直在旁边掐我的脖子,质问我们为什么说话不算话,说好了要带小馒头回家,要带她去见爸爸妈妈为什么食言。这个作女,还是有些古道热肠的。 我酒喝多了,拍着桌子冲着‘空气’吼:“人就是人!鬼就是鬼!再见一次面、再一次生死离别,死的就不止一个了……” 柳絮和兰花一直在旁边静静的看着我和老白喝酒。 出门的时候,我和老白都脚步踉跄。 出了川菜馆,走出没多远,恍惚中就觉得身后有一股轻微的风声传来。 然后,就听到一个清脆的声音大声道:“朋友!别动他!” 我下意识的转头去看,就在转过头的一瞬间,一个身材挺拔的青年和我错身而过。 转过头,就见服务员小豆子站在饭馆儿门口,瞪大眼睛怒气冲冲的看着这边。 我似乎从她眼里看出了什么,连忙回头,却已经不见了那青年的踪影。 小豆子走过来,往一个角落狠狠瞪了两眼,扭脸看着我:“你以后出门注意点,这年头小贼太多了。” 我瞬间清醒了一些,小贼……刚才那个青年……难道是贼王殷天? 我实在喝多了,片刻的清醒根本无法思考任何问题。 恍惚中,小豆子好像和我互相留了电话,还说有什么事就打电话找她之类的…… 等到醒来的时候,我就看见面前有一双狐狸般弯弯的大眼睛在近距离注视着我。 “你……” 我吓得一个翻身滚到地上,“柳絮?!” 我才发现刚才是躺在自己床上,柳絮穿着我的白衬衫,一条光着的腿跪在床边,保持俯身的姿势抬眼看着我。 “你怎么会在我家?” “靠,是你说让我还住你这儿的。怎么,现在反悔啊?”柳絮瞪眼道。 我:“……” 我说过吗? 还……住我这儿?为什么要用个‘还’? 幸福……或者说痛苦来的很突然。 我喝了一次大酒,好像做了一个噩梦(我宁可把馒头的事当做一场梦),然后我家里就多了一个活生生的女人? 还是个美女!!! 洗完澡出来,我已经彻底清醒了。 扶着门框,就见女术士柳絮靠在床头,半躺在那儿看电视。 她旁边坐着牡丹,腿上放着平板,手里拿着手机。 小翠盘腿坐在落地窗前,背对着门口,还在修养。 柳絮手里拿着遥控器,转过头说:“那谁……小安,我下了海棠号,就去了塔克拉玛干,钱包和银行卡全丢在沙漠里了,我没钱了,只能住你这儿。” 又是塔克拉玛干? 尽管柳絮的理由很拙劣,甚至根本不能成为理由,但是不知道为什么,我还是让她住了下来。 或许是因为……她躺在那张床上的时候,我有种很奇怪的感觉,感觉那张床,好像本来就是属于她的。 而那张床原本的主人,是我的姐姐,谢晴…… 第018章酒会 柳絮说自己是术士。 除了那次在海棠号上,我怎么看,怎么觉得她像个女骗子。 没有了海棠号上的威风不说,还满嘴的跑火车,问她什么,说的都是些不着边际,连她自己都未必肯信的拙劣谎言。 反过来,她倒是问了我很多问题,包括我以前的生活、工作,还有感情方面的问题,问的很详细。 我觉得和她有一种特殊的亲近感,就都一一说了,谈到感情,我只含糊的说,有过一段失败的感情,没仔细讲。 张蕾已死,实在没必要再提及。 柳絮问我:“那个海夜灵脸蛋儿和身材都不错,还那么有钱……你打算以后就这么跟着她了?” 我听出她话里调侃的意味,横了她一眼,摇摇头,“男人可以为了生存不择手段,但是我永远不会在女人身上打主意。我已经辞职了。” “辞职?”柳絮一愣,“那你以后指着什么吃?我指着什么吃?” 我扳过她的肩膀,轻佻的端起她的下巴,“大神,你可别告诉我,你赖上我了。” 柳絮眯起狐狸眼,笑嘻嘻的和我对视,“意不意外,惊不惊喜?” 我:“……” 不光是柳絮,我想那次在海棠号上的多数人,都忽略了一个细节。 那就是——飞燕基金管理人有两个,我是其中之一。 那些人被我这个‘魔术师’偷走了二十四小时,本来就疲惫不堪,又被陈发一发接一发的重磅炸弹炸的头晕脑胀,所以只记住了主持这件事的陈发。 事实上我自己都没把那当回事,直到陈发找上我…… 再过几天,就是飞燕集团正式的开幕仪式了。 为了避免到时显得突兀,陈发决定事先举办一场酒会,宴请当地商贾名流,在酒会上预先公布我的身份。 我曾向陈发坦白我和海夜灵之间只是演戏,目的是帮她逃婚。 所以,陈发这次刻意提醒我:“既然她现在有了真正的男朋友,为了避免尴尬,建议你找个女伴带去。” 我摇摇头说不用。 拿女人做挡箭牌,不是我的作风。 酒会在一家五星级酒店的宴会厅举行。 我独自开车来到酒店,开进地下车库,车满为患。 好容易找了个车位,刚倒进去一半,就听见“嘀嘀”两下突兀的汽车喇叭声。 一辆黑色的双门奔驰开到面前,驾驶座的车窗放下,一个男人探出头冲我摆了摆手,“你停到别处去!” 我一眼就认出,这男人是那天在广盛昌搂着海夜灵的那个,好像是什么袁公子。 隔着挡风玻璃,副驾驶上坐的居然就是海夜灵。 我没理他,径直把车停好,拿起西装下了车。 “你没长耳朵啊?”袁公子皱着眉头怒道。 我把西装搭在肩上,冷眼看着他。 这时,副驾驶的门打开,一袭黑色长款礼服的海夜灵提着裙摆走了下来,“谢安,你怎么在这儿?” 她转过头对袁公子道:“子潮,他是我的助理,你停到别处去吧。” “呵,你对下属也太好了吧,她既然是你的跟班,让个车位给我们不是应该的吗?”袁公子耸肩笑道。 我不由得生出一股无名之火,淡淡的说:“不好意思海总,大约一个月前,我已经正式向海东升先生辞职了。我现在是我,不是你的助理跟班。” 说完,我就不再理错愕的海夜灵,转身走向电梯间。 在这个时代,海运已经成为商贸帝国不可或缺的一个环节。 飞燕集团的前身是东尼海运,影响力自然非同小觑。 全城上的了台面的名流商贾汇聚一堂,甚至有许多其它城市、国度的富商也专程提前赶来。 济济一堂,好不热闹。 当司仪宣布,今晚的酒会将由飞燕集团两大主事人、飞燕基金两位代理人共同主持的时候,会场中顿时安静下来。 不时的有人窃窃私语说怎么会是两个代理人? 也有那次同在海棠号上的人率先反应过来:“是两个,还有一个是那个魔术师,叫什么谢什么……” 主持人宣布:“下面让我们以热烈的掌声欢迎陈发先生、谢安先生入场!” 掌声中,我和陈发同样是孤身一人,没有带伴侣,从两侧的楼梯走上舞台。 和我正式的黑西装不同,陈发穿了一身骚气哄哄的白西服、白皮鞋,所以两人站在一起,格外的引人注目。 接下来,陈发和我各自进行了简短的发言。 陈发没有刻意改变李东尼原有的风格,豪放中略显幽默。 我主要阐述了飞燕基金成立的目的和实际意义,其间隐晦的说:“世界上的某一位朋友,在遇到人生无法克服的危机、感到绝望的时候,飞燕都将是她最坚实的堡垒,是她永远的守护神!” 我和陈发隔空对视,相互点了点头。 在多数人听来,这符合飞燕基金慈善的宗旨,但是我们两个都知道,‘某一位朋友’实在是一位特定的…朋友…… 正所谓穷在闹市无人问,富贵深山有远亲。我和陈发,曾经是海、徐两家千金和公子的两大跟班。 在这一刻,成为了全场无不仰视的焦点。 对此,陈发表现的很享受。因为李东尼原本就喜欢这种被仰视的感觉,这也是他奋斗的初衷。 我对此受之有愧,却也甘之若饴。 没有人不虚荣,程度不同罢了。 况且,我已经决定,应承陈发的请求,三年后替他完成以后的使命,我重视这个承诺,也以此为目标之一,所以心安理得。 “恭喜!”海东升走过来,微笑着向我伸出手,“原来阁下另有高就,看来我是枉做小人了。” “同喜。”我同样微笑着和他握了握手,意有所指的斜眼看了看不远处至今还有点懵逼的袁公子。点点头,端着酒杯去另一边找海胖子寒暄。 我实在没必要和海东升这样的人多说什么。 或许他真是为了海夜灵这个妹妹着想,所以才想用五百万打发我,但不管出发点如何,他应该很清楚,那样做是对一个男人极大的侮辱。 看在海老总的面上,我不会踩他,自然也不会多理他。 “你小子还真掌权飞燕了?”海胖子斜眼看着我。 我和他碰了碰杯,诚恳的说:“受人所托,忠人之事。” “李东尼托付你的?”胖子眉毛一挑,压低了嗓子,“他现在人在哪儿?” 我抿了口酒,笑着转过身看向陈发,嘴里却说:“他和一个女人私奔了,说是要去探寻世界上最大的宝藏。” “我发现你小子有点不会说人话了。”海胖子笑道。 我捶了他一拳,“有胆儿咱再去探一次山河矿?” 这种酒会对我来说十分的枯燥无味,所以和海胖子聊天成了我今晚最大的乐趣。 我直言不讳的把这种想法对他说了。 海胖子直撇嘴,用眼睛斜了斜不远处几个朝这边张望的美女,低声说:“我看出来了,你是还不会玩儿。你如果不和我聊的这么热乎,今晚你肯定能5p。” 胡侃了一会儿,海胖子扛了扛我的肩膀,“诶,你和夜灵到底怎么样了?” 我说:“胖总,你也是聪明人,你应该从一开始,就知道我们俩是怎么回事吧?” 胖子无语了一阵,咂咂嘴说:“我觉得姓袁的那小子不靠谱,他大伯和老子都是京城要员,他借着祖辈的势力创办实业……这么说吧,我觉得他特肤浅。” 我微笑:“咱们海老总可比你这个胖子有主见多了,她看上的人,肯定差不了。” 胖子刚想说什么,我的电话忽然急促的震动起来。 拿出手机一看,是朱倩打来的。 我跟海胖子和不远处的陈发各自打了个招呼,拿着手机走了出去。 “喂,怎么这会儿打电话来了?”我点了根烟。 听筒里传出的却是一个男人低沉嘶哑的声音:“怎么着?打扰你了?” “孟刚!”我的瞳孔骤然放大。 第019章盗魂天工 “牛逼啊,老子玩你的女人,你搞我老婆?”孟刚阴测测的说道。 我生怕他伤害朱倩,忙违心的说:“我和她没关系。” “嘿嘿,真的?如果她现在死了呢?” “你别碰她!”我的呼吸不由自主的粗重起来,手中的烟也捏成了两截。 孟刚阴狠道:“还说和这贱人没关系?” 我勉强让自己冷静,喘着粗气道:“男人之间的事,我们自己解决,别把女人牵扯进来。你……你们现在在哪儿?” 我一边说,一边往电梯间走。 “在哪儿?我让这贱人跟你说,好不好?” 电话里传来朱倩痛苦的声音:“谢安……” “我在,你在哪儿?” 朱倩没有回答我,而是忽然变得很平静,平静的有些吓人:“安,很多事,我从很早以前就知道。我现在知道……现在知道你真的在乎我……就足够了……” “你在哪儿?”我抱着电话吼道。 “安,以后好好照顾自己。” “我问你在哪儿……” 电话那头猛然传来一声闷哼,接着,就听孟刚恶狠狠的骂道:“艹你妈的,为了姘头连命都不要了,我艹!那事儿还怎么办?” “我艹你妈!!!”我歇斯底里的咆哮着,狂砸着电梯按钮。 “你冷静点!”一双手臂从后面紧紧的抱住我。 我头脑一阵阵发懵,分辨不出那人是谁,只是挣扎着,狠命的一脚又一脚的踹向电梯。 我挣开身后那人,疯了似的冲进楼梯间,一路跑下去…… 上了车,我稍许清醒了些。 朱倩的生活很简单,这个时间,应该在家里。 我给老白打了个电话,说孟刚回来了,让他火速赶过去。 朱倩的确在家里。 只不过,迎接我的,是一具冷冰冰的尸体。 她穿着上班时的米色套装,直挺挺的躺在沙发旁边。 她原本秀美的脸、白皙的脖颈、一切裸`露在外的皮肤上,都布满了密密麻麻的血点。 她手里攥着一把染着血的水果刀,脖子里有一道深深的血线,割破了动脉,身下全都是血,大片大片的血。失去了神采的眼睛,像是在呆呆的看着天花板,似乎在等待着什么。 老白和石头他们赶来的时候,我坐在血泊里,抱着朱倩的尸体发呆。 老白沉着脸走上前,察看了一下状况,低声说:“她死前应该中了蛊,孟刚可能想用降头来控制她,她为了不被控制……她是自杀。” 我恍惚的抬起头,看着他,“她的魂魄呢?” 老白和我对视了一眼,低声道:“我找找看。” 他走开,我才看到除了石头和锤子,还有一个人,是徐莺莺。 想起在电梯外抱住我的那人,应该就是她了,没想到她居然一路跟了过来。 这时,老白的二舅和警方的大批人马赶到,看到现场都吃惊不小。 有两个警察想要把我拉开,我抱着朱倩不肯放手。 最后还是石头沉声对我说:“抓凶手,找魂魄,哪一件事都比你在这里难过要重要。” 我这才轻轻把朱倩的尸体抱进了沙发里。 房间里弥漫起幽幽的清香,老白点起了犀香,仔细的搜索每一个角落。 最后他沉着脸来到我身边,说朱倩的魂魄不见了。 锤子问阴魂会不会直接下了黄泉幽冥。 老白摇头,“自杀的人不大可能那么快下幽冥,我想……” 他看看我,欲言又止。 锤子往他脑袋上凿了一下,“这个时候你还婆婆妈妈的干什么?” 老白咬了咬牙,说:“她身上这些血点,应该是死了以后,蛊虫破体钻出导致的,她的三魂七魄很可能附着在了蛊虫上,被下蛊的人带走了。” 电话铃响起。 见我恍若未闻,徐莺莺走过来,从我口袋里找出电话,看了看屏幕,接了起来。 警方查看完现场,用裹尸袋把朱倩的尸体装了起来,抬上了车。 一个警察说,让我回去跟他们做笔录。 老白的二舅和他说了几句,警察们收了队。 我无力的瘫坐在地,看着染血的沙发,脑子里一片空白。 我最初接近朱倩,是单纯为了报复,没想到后来连生曲折。 人非草木,谁能无情? 不知不觉中,我和这个在外精明强干,在我面前百依百顺小鸟依人的女人之间早已有了一种特殊的感情。 现在,她死了,魂魄也失踪了。 我只觉得自己是个混蛋,是个卑鄙肮脏的混蛋。 从一开始,我就不应该在女人的身上动这歪脑筋! 我连连抽自己耳光,老白和石头他们拉都拉不住。 忽然,一只有力的大手死死的攥住了我的手腕。 我挣扎不脱,抬起头,就见一个面色冷峻的陌生人冷冷的看着我。 这是个三十多岁的男人,五官硬朗,棱角分明,明亮深邃的眼睛里却满是沧桑。黑色的西装被虬结的肌肉紧紧的绷着,显得孔武有力。 这人一把将我从地上拽了起来,向我伸出右手,沉声道:“我叫况风,是陈发的朋友。他听说了你的事,但是脱不开身,所以让我过来帮忙。” “帮忙……呵。”我苦笑无语。 徐莺莺低声说:“刚才的电话是小发打来的,是我告诉他,你朋友出了事。” “我认识你!你和我爹他们一起吃过饭!”锤子忽然指着那个自称况风的男人。 况风向她点点头,转过头,右手二指并拢,按在我眉心上,忽然一挑眉毛,诧异的“咦”了一声,“你居然是……” 他没有继续说下去,而是收回手,点了点头,“这样就最好了。谢安,对于你朋友的死,我只能说句老话:节哀顺变。你不是普通人,我想你应该明白人死不能复生的道理。我只问你:想不想抓到凶手?” 我抬眼看着他的双眼,一字一顿道:“不是想,是必须。” 况风点头,“陈发说过,你是他的朋友,所以,我也就不瞒你什么了,其实我是盗魂一脉的传人。” “盗魂天工!”老白倏地瞪圆了眼睛,“原来世界上真的有盗魂一脉!” 况风淡淡一笑,眼中不经意间透出一抹苦涩,“盗魂一脉,可以盗取他人的魂魄,也可以盗入他人的魂魄。我刚才看过,你朋友的魂魄不在这里。如果你们想找到她,我或许能帮得上忙。” 老白拧眉道:“盗魂一脉,盗入他魂,这我是听说过的,可现在朱倩的魂魄可能被害她的人带走了,你又能怎么办?” “没关系,只要在案发现场,无论她的魂魄在哪里,我都可以盗入进去,可以看到她临死前发生过的状况。” 况风摒了摒,说道:“只是,盗魂以后,我只能看到当事人看到的事物,要找到线索,必须有一个人跟我一起去。” 我想都没想,“我去!” “不行!” “不行!” “不行!” 包括徐莺莺在内,所有人异口同声道。 石头过来按住我的肩膀,语重心长道:“安子,朱倩已经死了,你如果亲眼看着她被……我不想你更难受。” 老白说:“我去!” 况风摇头,“一般男人元阳旺盛,进不去。” “我去!”锤子自告奋勇道,“我是女人。” 我摆摆手,一字一顿的坚决道:“我去,她是我的女人。” 老白等人对望一眼,都没再说什么。 “嗯,你不是普通人,我可以带你进去。”况风沉吟了一下,说:“只是你要明白一点,你所看到的,都是已经发生过的事,你改变不了任何事,碰不到所有人,只能旁观。有一点一定要注意,你不能发出声音,否则,你就会回来,或者……” 我没再让他继续往下说,只问他什么时候可以开始。 “现在。” 这个世界上不乏奇人、怪人,况风无疑是奇人中的奇人,怪人中的怪人。 如果没有遇到他,我永远不会想到,一个人居然可以进入另一个人的魂魄,见证、经历那人曾经经历过的事。 过后老白告诉我,盗魂门的每一任传人,都被称为老板,自称盗魂天工。他们看似神奇,其实命运都很悲惨。他们盗入死者的魂魄,经历死者临死前的惨痛,却无力扭转乾坤。 另外,他说老白爷年轻的时候曾经和一位盗魂门人结交,得知盗魂一脉虽然不犯五弊三缺,却有着比五弊三缺更为残酷的命运。具体是什么,老白爷没有细说,只说那种惨痛远超过了普通人的想象范围。 况风将一根绑着一串铃铛的红绳给我,让我系在脚踝上,说铃声一响,务必要闭上双眼,不要和牵扯的力量对抗,否则,我的魂魄就永远回不来了。 “玲,报时。”况风忽然说道,话说完,他似乎愣住了。 接着,他的眼中流露出一种难以用语言形容的痛苦。 我形容不出那是怎样一种痛苦,只是同样做为一个男人,看到他这种眼神,我也不由得感到一阵心疼。 良久,况风闭了闭眼睛,走到朱倩倒地身亡的位置,平躺在了地上。 他让我盘腿坐在一旁,又叮嘱了我一次盗魂的禁忌,然后闭上眼睛,嘴唇开合,低声念诵起法咒。 听到低沉的法咒声,我竟有些昏昏欲睡。 没过多久,我就好像真的睡着了,意识完全模糊了。 第020章朱倩之死 “叮咚……” 听到一串清脆的门铃声,我猛然张开了眼睛。 地点仍然是朱倩家的客厅,老白他们和况天工却都已经不见了。 门铃声持续响着,一阵脚步声从楼梯上传来,我急忙转过头,刹那间心血澎湃,眼睛也朦胧了。 朱倩从楼上匆匆走了下来,窈窕的身影是那么的熟悉。 我脑子一片模糊,迎面快步走了过去,张开双臂,想把她抱在怀里。 两人穿体而过,竟像是科幻电影中的场景一样,谁也碰不到谁。 我醒悟过来,我想到了况风说的话,瞬间有种痛不欲生的感觉。 朱倩已经死了,天工盗魂……我这是在经历她临死前发生的事。 我想提醒她不要开门,话到嘴边,忽然想起况风的叮嘱。 这个时候我是绝对不能说话的,否则我就会回去,或者发生其它状况,那样我就再无法知道真相了。 我强忍着,用双手扶住两边的太阳穴,默默的退到一边。 忽然,背后竟然有只手,轻轻推了我一下。 我一激灵,往前跳了一步,转过头,看到推我的那人,竟然是被我收进了摄魂戒的哑巴女鬼! 她怎么也来了? 我顾不得想原因,扭过脸,就见朱倩已经走到了门口,趴在门上,透过猫眼小心的向外观望。 我不知道她看到了什么,她居然面露惊喜,迫不及待的把门打开了。 下一秒钟,她猛然发出一声惊呼:“是你!” 门被重重的推的大开,一个脸上有条蜈蚣状刀疤的男人阴着脸一步一步走了进来,阴鹜的眼睛盯着不断后退的朱倩,“不是我?你以为是谁?” “这个傻女人,你为什么要放他进来?”我在心里痛苦的喊道,我感觉自己浑身都在止不住的颤抖,感觉从未有过的恐惧,甚至想要转身逃走,不想看到接下来将会发生的情形。 来人正是孟刚,只是他变得更加瘦削彪悍,脸变得黝黑,却是那种病态的黑,黑的很不匀称,就像是将死之人的那种晦暗肤色。和以前相比,就像是变了个人,如果不是那条我留给他的伤疤,一时间还真认不出来是他。 “你以为来的是谁?你有了相好的?”孟刚又问了一句,将一个破旧的旅行包随手扔在沙发上。 “没有……没有谁。”朱倩慌张的摇着头,摆着手,一步一步的往后退。 孟刚冷冷的看了她一会儿,忽然咧嘴笑了,嘴角牵动伤疤,就像是脸上爬了一条活的蜈蚣,看上去格外狰狞。 “嘿嘿,我不在,你找野汉子,我不怪你。现在我回来了,你可不能再给老子戴绿帽子了!” 说着,他就伸出手,抓住了朱倩的手腕,一把将她扯进了怀里,另一只手就想往朱倩裙子里伸。 朱倩奋力挣开,仓惶的退到了沙发后面。 “妈的,你这是被小白脸艹爽了,看不上老子了?”孟刚恶狠狠的说了一句,追过去,像老鹰抓小鸡一样的抓住朱倩的胳膊,狠狠的将她扔进了沙发里。 然后,他整个人都扑在朱倩身上,胡乱的撕扯着她的衣服,肮脏的大嘴不断的在朱倩的脸上、脖子里拱来拱去。 朱倩原本就瘦小,被他沉重的身子压着,怎么都挣脱不了,只能奋力的把脸转来转去,竭尽全力的挣扎着。 我忍不住,快步上前,想要从后面去掐孟刚的脖子,想要把他扯开。 可是我碰不到朱倩,同样碰不到孟刚,除了莫名其妙跟来的哑巴鬼,我碰不到这里的一切。 我清楚的知道接下来朱倩将会有怎样的结果,我想哭,想扯开嗓子歇斯底里的呼喊咆哮,想要发泄心中无比的痛苦憋闷,却只能紧咬牙关,强忍着眼泪,默默的看着这一切。 忽然,朱倩奋力伸长胳膊,抓起了茶几上的一把水果刀,闭着眼睛,尖叫着,把刀挥了出去。 孟刚闷哼一声,像是被电到了一样,“噌”的弹了起来,捂着脸跳到一旁,又惊又怒道:“臭娘们儿,你敢跟老子动手?!” 他把手放下,眼中满是凶光,恶狠狠的瞪着朱倩。 我同样惊怒交集,同时感到一阵坠入深渊般的惊恐。 孟刚的左脸,被我用美工刀留下了永远不可磨灭的伤疤。 朱倩胡乱挥出水果刀,竟然巧之又巧的在他的右脸上造成了同样的创伤,角度、长度竟都出奇的近似。 可是,孟刚被割出的伤口里居然没有血。 一巴掌长的伤口,白森森的肉向外翻着,像是一张恐怖的大嘴。 伤口翻出的肉是白的,和他病态黑的皮肤形成鲜明的对比,这个人居然像是身体里没有血一样! 下一秒钟,他的脸皮开始扭曲,准确的说,是在无规则的拱动,就像是脸皮下面有无数的虫子在爬来爬去。 随着这种诡异的拱动,他的伤口竟然渐渐愈合了…… 朱倩爬起来,双手紧紧握着那把水果刀,惊恐的颤抖着,看着眼前恐怖的一幕。上下牙发出明显清晰的磕碰声,“嘚嘚嘚,嘚嘚嘚……” 只有恐惧到极点的人才会不由自主的发出这种牙齿碰撞的声音。 “宝贝儿,起床了!” 一个不合时宜的声音突兀的响起。 原本就暴怒不已的孟刚眼一下子瞪圆了。 这是我的声音,声音是从朱倩的皮包里传出来的。 眼看孟刚推开想要上前阻拦的朱倩,从皮包里翻出手机,我的心像是被刀割了一样,不住的抽搐。 这傻女人,竟然偷偷录下了我喊她起床的声音,还把录音做了来电铃声。 铃声还在不断的重复,我听在耳朵里,感觉像是在听魔鬼的召唤声,这一刻我无比的憎恨自己,恨不得把自己毒哑,恨不能一把扯断自己的喉咙。 这时,孟刚的伤口已经完全愈合,铁青着脸看向朱倩,“这声音我一辈子都不会忘,你的姘头居然是谢安!” 原本慌乱失措的朱倩,这时竟忽然停止了颤抖,咬了咬嘴唇,像是鼓足了极大的勇气,“是谢安,他是我的男人。” “傻瓜!傻瓜……”我痛苦的闭上了眼睛,再没有力气,也没有勇气睁开。 一阵凌乱的声音响起,我猛然想到盗魂的目的,用尽全力睁开了双眼。 只见孟刚在他那个破旧肮脏的旅行包里胡乱的翻着,杂七杂八的东西扔的沙发上到处都是。 他从包里翻出一个透明的,盛有墨绿色液体的小瓶子,拿在手上,转过身,狞笑着一步一步向朱倩逼近。 我绝望的伸出手,一下又一下的想把朱倩拉开,想要拦住孟刚,甚至无声的呼喊着:“跑!快跑!” 在朱倩的大喊声中,水果刀向孟刚刺了过去。 但是她的柔弱,根本无法和男人对抗。 孟刚轻易就抓住了她持刀的手腕,并且用一只手将她两个纤细的手腕紧紧的攥在一起,把她重又按在了沙发上。 朱倩还在拼命的挣扎,孟刚忽然抬起一条腿,膝盖狠狠的撞在了她的小腹上。 剧痛令朱倩痛苦的蜷缩起了身子,两条手臂却被孟刚攥着,压在了头的上方。 紧接着,孟刚用嘴咬开了玻璃瓶的塞子,膝盖再次猛地捣在朱倩的小腹上。 借着朱倩无声痛呼的当口,把那瓶不知名的绿色液体从她嘴里倒了进去。 然后,他松开了朱倩,狞笑着拿起朱倩的手机,往后退了几步,滑动屏幕,翻查着号码。 “艹!安?呵呵,哈哈哈……真是他,真是他!”孟刚粗短的手指在屏幕上点了一下,夜枭般的桀桀怪笑着。 朱倩脱离魔爪后,踉跄着退到了一边,仍然握着水果刀,和恶魔般的男人对峙。 这时,我骇然的发现她原本白皙的脸上像长草一样的,无声的、快速的生出一层绿色的细毛。 那些绿毛像是某种动物的绒毛,又像是绿色的苔藓,看上去居然像是有生命一般的活动着,但是朱倩自己却恍然未觉。 电话接通了,听着熟悉的对白,我绝望的瘫坐在地上。 “在哪儿?我让这贱人自己跟你说好不好?”孟刚狞笑着,像逮一只兔子一样的再次抓住朱倩,把她按趴在了茶几上。 朱倩奋力的甩着头、挣扎着,像是在承受着巨大的痛苦,“谢安……” 她忽然停止了所有的动作。 我疑惑的顺着她定住的目光看去,从嗓子里发出了绝望的呻`吟。 茶几是玻璃台面的,在灯光的照射下,她轻易就透过台面的反射,看到了自己的样子。 然后,她平静的,对着话筒,说出了那番让我终身无法忘记的话。 然后,她毅然决然的把锋利的水果刀狠狠的划向自己的脖子…… 我瘫在地上,已经完全麻木了,脑子里似乎又变成了一片空白。 在孟刚的骂声中,朱倩被掼到了地上,这时她的身上已经长满了那种绿色的绒毛。 这种现象没有持续太久,同样是在男人的骂声中,这些绿毛不甘心的从女人的皮肤里钻了出来,逐渐在空中凝聚在一起,像是一蓬绿色妖雾一样,飘忽钻回了原先的那个小瓶子。朱倩又恢复了原来的样子,只是皮肤上留下一层密密麻麻的血点…… 第021章天子脚下 孟刚收起那个小瓶子,跑上了二楼,过了一会儿,又骂骂咧咧的走了下来,“他妈的,臭娘们儿,连保险箱的密码都改了,艹他妈的。” 我麻木的看着他从朱倩的包里翻出钱包,拿走了所有现金,和他那些从自己包里翻出来的东西,全都放进了旅行袋,然后扬长而去。 这时,一阵清脆的铃声,仿佛从天外传来,我一阵恍惚,再次失去了意识。 “安子!” “安子!” “安哥!” 听到熟悉的呼唤,我知道自己回到了现实中。 我仍然浑身麻木,闭着眼睛,不肯张开。 我在混沌中一次又一次告诉自己:我在做梦,我在做梦,等到睁开眼,我还躺在曾经和朱倩缠绵过的软床上,她就侧身躺在我身边,就那么含情脉脉的看着我。 最后,我不得不面对现实。 睁开眼,我躺在地板上,浑身黏糊糊的。 况风,况天工,就躺在我旁边,衬衫的扣子全部崩掉了,同样是浑身透湿,呆呆的看着天花板,赤`裸的胸膛剧烈的起伏不定。 等老白他们把我扶起来,我才发现每个人的眼中都带着惊恐。 “怎么了?”我艰难的问了一声,发觉自己的嗓子疼的要命。 “安哥……”锤子喊了一声,哽咽着说不出话了。 老白悲声说道:“安子,如果朱倩还活着,她一定不许你这么折磨自己。” 我疑惑的看着他们,感觉手黏糊糊的,抬起双手,发现手上竟然染满了鲜血。 再看胸口,扣子被崩脱了好几粒,胸前同样鲜血淋漓。 石头沉声对我说:“你刚才把自己的喉咙抓烂了,我们四个人都按不住你。” “呵呵……” 我笑了,虽然没有镜子,可我知道,我笑得一定比哭还难看。 原来我真的扯断了自己该死的喉咙,可我是僵尸,我能够自愈,如果可以选,我宁可把这种自愈能力转嫁到朱倩的身上。 况风在老白等人的搀扶下站了起来,坚实壮硕的身体像是得了帕金森一样抖个不停。 他轻轻推开老白,一边颤颤巍巍的往外走,一边说道:“朱倩会开门,是因为她从猫眼里看到的那个人,是你。我不知道为什么这样,但她是个好女人。我想,你或许没有发现线索,但是,不知道为什么,我还多带了一个女鬼进去,你清醒以后,可以问问她。再见。” “况天工,你要去哪里?我送你!”老白追了上去。 况风摇摇头,再次推开他,“我要去找我的爱人和我的那些朋友……” 我记不起来自己是怎么回的家,我只记得,柳絮在看到我时,那副震惊的、恐惧的、担忧的表情。 房门在身后合拢,这一晚,我扑在她怀里,哭得惊天动地。仿佛要把这些年所受的委屈全都随着泪水倾泻出去…… 老白的铺子已经重建好了,在原来的基础上,翻新成了三层小楼。 依旧是在后院的堂屋里,我说我昨晚盗魂进去的时候,没有发现丝毫有用的线索。 所有人都默默的看着我。 半晌,赵小丹才小心翼翼的问道:“安哥,你的嗓子怎么会变成这样?” 是的,我的嗓子哑了,说起话来像破锣一样。 我扯断的喉咙虽然痊愈了,可是声音却再也无法恢复到从前那样。 我想,是朱倩带走了我的声音。 这个女人一心一意为我着想,从来没想过要和我长相厮守,她不敢想,所以,她录下了我的声音,每天都假装和我在一起。她现在死了,我的声音或许是陪伴她的唯一的礼物。 我沙哑的把盗魂过程中见到的情形说了一遍。 老白看了赵小丹一眼,说:“孟刚和她一样,也变成了蛊尸。他的自愈能力,是体内蛊毒的作用。蛊尸如果没有一定的自控能力,在接近别人的时候,就会不自觉的散发出一种特殊的蛊毒,这种蛊毒可以令人产生幻象,会将他想象成另外一幅样子。至于幻想成谁……那就要看她心里想着谁。” 石头忽然道:“况天工临走的时候说,和你一起被带进去的,还有一个女鬼,那是怎么回事?” 我如梦初醒,把哑巴女鬼的事说了出来,说她可能是意外被连带着盗魂进去的。 老白听了,立刻从小仓库里拿出一些没被烧掉的香烛供品,做足了准备后,让我把女鬼放出来。 哑巴女鬼仍然和被收进去时一样的虚弱,老白按照通灵笔记里的法子,给她补给了一些阴气,她才稍微稳定了一些。 石头单刀直入的问她,那天被连带着盗入朱倩的魂魄,有没有什么特别的发现。 老白则很详细的跟她解释,我们发生了什么,需要她如何帮助。 女鬼不会说话,用手指做了个‘写字’的手势。 老白急忙端来一碗清水,把一张黄纸符箓烧了,将符灰撒进水里。 哑巴女鬼用一根纤细修长的食指蘸了点符水,在桌上写道:火车票。 然后又写:目的地,京城。 我依稀想起,孟刚翻自己的包时,的确从里面翻出一张火车票。我当时几度濒临崩溃,根本没有想过去察看。 没想到哑巴女鬼竟然看到了车票的内容,而且她的记忆力似乎相当好,不光记下了目的地,还记下了车次、发车时间,甚至记下了乘车人的名字——孟骨。 老白分析,孟刚现在被警方通缉,孟骨多半是他现在的化名,他回来的目的不得而知,但是如无意外,他现在应该已经到了京城。 朱倩的魂魄十之八九随着那团绿色的妖雾被收进了那个玻璃瓶,应该也被带了过去。 我当即给陈发打了个电话,把情况一说,他便说:“你尽管去忙你的事,公司方面,不必担心,公司开幕的事,我会搞定。” 我让他替我谢谢盗魂况风,他苦笑,说况风是个猛人,也是个疯子,更是一个可怜人,昨日一别,没人知道他去了哪里、会不会再有相见之日。 点开手机,海夜灵和蓝兰都曾给我打过几个电话,我没有回,直接订了最快去京城的机票。 老白坚决要求,也替他订一张。说我现在情绪极度不稳定,他不放心,一定要跟着。 哑巴女鬼被他用特殊的方法养了起来,当天中午,两人一起登上了飞往京城的航班。 因为时间仓促,我们两个是最后两名登机的旅客。 路过头等舱的时候,发现头等舱里竟然全都是熟识的人。 其中有海夜灵、蓝兰、兰花,还有那个面目可憎的袁公子。 蓝兰看见我,上来就要揪我的领子,被海夜灵和兰花拉住了。 我漠然的和老白一起来到经济舱,人很少,位置很空。 飞机起飞后不久,海夜灵从前面走了过来。 她在我身边坐下,冷着脸问我:“是我招的你,你居然向海东升辞职?你现在财大气粗了?十万块还给我,五万块违约金照付,可你不觉得这么做,很不负责吗?” 我虽然满腹悲伤愁绪,却还保持了理性。 我组织了一下语言,把辞职前原本要说的话对她说了一遍,却没说海东升要给我五百万支票的事。我相信那是海东升的个人行为,没必要让海夜灵为此纠结。 海老总本来怒气冲冲,听我说完,一脸震惊的瞪大眼睛看着我:“你的声音怎么会这样?” 我摇摇头,没再跟她多说,闭上眼睛靠进了椅子里。 “夜灵,你们聊完了没有?”袁公子的声音自头等舱传来。 飞机上的谈话没有再继续下去。 飞机落地是下午四点。 取托运的行李时,我们再次和海夜灵等人碰面。 这一次,蓝悟能果断揪住了我的领口,“小安子,真没想到你这人这么没义气!你一声不吭就辞职,你对得起我吗?” 我哭笑不得,拍了拍她的手,“对不起行了吧,能不能先放开我?不然把机场保安招来就不好了。” “你的声音?”蓝兰愕然的松开了手。 行李转来,我再没多说,和老白拿了行李,转身出了机场。 老白见我脸色惨淡,无论如何都要拉我先去宾馆住下。说我们这次来本来就是大海捞针,但是不达目的死不休,所以更要先养足精神,保重身体。 随意找了家宾馆住下,我念起召鬼咒,同时召来了叶师爷和螳螂。 “京城这么大,想找一个人,也太难了。”螳螂皱眉道,“不过老大放心,太阳落山我就去找,不但我一个人去找,还要发动所有的鬼去找,务必帮老大把仇家揪出来!” “发动所有的鬼?”老白狐疑的看着他,“你有办法?” “一刀在手,天下我有,谁敢不从,定杀无赦!”螳螂把从不离手的开山刀虚劈了一下。 我和老白一起汗了一个。 叶师爷抱着老白烧给他的唐刀,只说了一句话:“我现在去找。” 说完,就和螳螂一起飘忽离开了。 老白见我发愣,叹了口气,去外面买回酒菜,和我喝得酩酊大醉,两人一起昏然睡去。 不知过了多久,我忽然被一阵特殊的声音从噩梦中惊醒。 “噔噔噔,噔噔噔……” 我抬手握住胸前的燃灯铜铃,抓过电话,本来想打给海夜灵,想了想,还是打给了蓝兰。 电话刚一接通,就听蓝兰在那头气急败坏的喊:“小安子,我们在xx路xx号,你快点过来!” 第022章僵王之王赢勾 老白听见动静,一个翻身坐了起来,瞪大眼睛瓮声瓮气的问:“怎么了?怎么了?人找到了?” 我一边穿衣服一边说:“没有,是海夜灵出事了。” 老白边往身上套衣服边悻然道:“我真怀疑你当初和海老总签的是卖身契,都已经辞职了,还不让人消停!” 两人打了辆车,来到蓝兰报出的地址一看,当场就傻眼了。 居然是xx国宾馆。 我们不是宾馆的住客,所以理所当然的被守卫的武警拒之门外。 我再次打电话给蓝兰,无人接听。 老白再三和武警交涉,说是来找人的,要找的是住在这里的客人。 武警打了个电话,说没有海夜灵、蓝兰等人的登记记录。 想起以往燃灯铜铃发出警示后,海老总必定会遭遇危机。 我没再让老白继续说,而是拉着他,绕到一边,钻进了国宾馆大院外的绿化带。 我看了看拉着电网的栅栏,从随身的挎包里摸出了那个青铜面具。 这面具是我从海棠号上带回来的,我不知道它原本属于什么人、是做什么用的,但是有一点毋庸置疑,它可以轻易勾引出我身体内潜藏的僵尸之力和九女捧月图暗藏的力量。 “安子,这面具太邪……我觉得你还是尽量不要用的好。”老白拉住我道。 这时,天空划过一道耀眼的闪电,轰鸣的雷声中,天地间被照耀的一片亮白。 我仰面看向夜空,豆大的雨滴砸落,正中眉心,溅出一片冰凉。 “咱们最穷的时候,海老总雪中送炭,她现在又有危险,我不能不管。”我推开老白的手,把面具戴在了脸上。 为什么要用个‘又’呢??? 一股强大的吸附力仿佛将我脸上的皮肉和面具拧合成一体。 暗藏在骨子里的僵尸之力在雷声轰鸣中涌起,瞬时间充斥了全身。 我从包里取出量天尺,把背包丢给老白,让他留在原地等我。 然后,助跑几步,疾速攀上了一棵略微倾斜的大树,紧接着纵身翻过电网。 半空中,我像猫儿一样蜷缩起四肢,轻轻落地,只发出微乎其微的声响。 国宾馆本来就是接待当权要人和红顶商人的所在,集住宿和疗养等多种元素为一体,占地面积相当的广阔。 院子里的绿化带,完胜任何一处普通的城市公园。 雨滴成线,而后连成片,接着,在雷电交加中宛如瓢泼般落下。 京城天寒,骤降的大雨很快就将我淋的浑身透湿,但是外界传来的寒意不但没有令我感觉寒冷,反倒激发出我后背的另一股力量。 这股力量和僵尸之力合二为一,赋予我无比的强悍。 颈间的燃灯铜铃再次响起的同时,摄魂戒传来一阵幽幽的寒意。 我循着寒意传来的方向,犹如雨夜中的灵狐般快速无声的在绿化丛中穿行奔跑。 来到一栋独栋的别墅前,摄魂戒的感应再无明显变化。 9号别墅,不大,应该是重中之重的人物下榻的居所。 透过一楼的窗户,就见里面影影绰绰有不少人,每个人都面带忧色,坐立不安,那个袁公子也在其中。 抬眼看见二楼一间房的灯亮着,我查看了一下地势,借着拐角处的墙壁和一棵银杏树之间的特殊空隙,飞快的爬到了二楼阳台。 这时,摄魂戒传来的感觉更加的清晰。 我走进二楼大厅,循着感应敲响了一扇门。 门打开,我和开门的人正面相对,同时愣住了。 这人居然是蓝兰的师父——龙虎真人张启清! 张启清瞪大了小眼睛,不可置信的看着我,半晌才从喉咙里间歇发出两个音节:“僵……王……” 然后,他像诈尸似的,向后一个倒跃,指着我,喘着粗气道:“不可能!传说僵王之王已经元神飞散,你到底是谁?!” 我一言不发的快步走了进去,房间里立刻响起了一高一低两声惊呼。 “什么人?”蓝兰高呼一声,举着她的雷劈木剑冲了过来。 我五指揸开,按住她的脑门一把将她推开。 “僵王之王!” 低声惊呼的,是一个坐在沙发椅上的中年女人,齐耳短发,面容清秀。她侧目惊疑的看着我,人却并不动弹,两只白玉雕琢般的纤手并拢,捏着一个古怪的法印。 面对她手印,双目紧闭、面如金纸、仰面躺在沙发椅上的正是海夜灵! 我快步走到海夜灵身前。 “艹你大爷!”蓝兰从背后扑上来,跳到我背上,用她的雷劈木短剑一下又一下的戳我的心口。 在海棠号上,柳絮曾对她和徐莺莺、海北燕施术,让她们昏睡,所以,她并不认得我这张面具。 相信她对我‘痛下杀手’,只是因为听了张启清和中年女人的脱口之言,以为僵王是极可怕的存在。 我夺过她的木剑,随手丢在一旁,把她从背上‘摘’下来,重重的扔进一旁的沙发里,指着她做了个恫吓威胁的手势。 我俯下身,翻开海夜灵的眼皮。 她的眼睛竟然和平常一样灵动,睫毛微微颤动,看着我,眼珠还轻微的、快速的转了两下。 那眼神……她分明是看见我、认出我了! 忽然,她的眼睛猛的向上一翻,落下来时,原先清晰的瞳孔旁边竟然多了一个诡异的瞳孔! 其中一个仍然像刚才一样看着我,另一个却显得惊疑不定,闪闪烁烁中还透露出凶光。 双瞳! 我猛然想起通灵笔记中的记载。 一个人的眼睛只有在三种情况下才会显露出两个瞳孔。 一是天生异相,可窥阴阳两界,是天生一体的阴阳桥,可以在阳世和阴间冥府之间来去自如。 第二种是被血缘至亲附体,双魂夺舍,鬼瞳成形,和生人瞳孔不间断的变换。 三,邪煞入体,噬魂夺舍。在邪煞吞噬本主三魂七魄的时候,就会出现双瞳并立,然后逐渐合二为一的景象! 海夜灵是鬼儡,绝非阴阳桥。 双瞳并驾,也不是第二种状况。 那就只能是第三种情况:邪煞入体,噬魂夺舍! “大爷的,你放开她!”蓝兰从沙发上跳了起来。 张启清一把按住她的肩膀,沉声向我问道:“你不可能是他,你究竟是什么人?” 话音刚落,坐在海夜灵对面的中年女子忽然抽出一只手,用一根指头在旁边的茶碗中蘸了些茶水,接着出手如电的在我的脖子里画了几笔。 “你真的是他!”中年女子骇然于形,那只手却重又收回,拼成了原来的法印。 我不知道她和张启清在说什么,只知道海夜灵如今危在旦夕。 如果被侵入她体内的邪煞成功的吞噬本体的魂魄,她就会永不超生。 想到通灵笔记上的记载和海棠号上柳絮的言传身授,我直起身,左右看了看,见到电视柜上摆有香烛供品等一应事物,于是大步走了过去。 我拿起一个敞开的木盒,闻了闻,是朱砂。 回到海夜灵面前,我单手剥掉她的外套,扳着她的肩膀,把她扭转过去背对着我。 我把朱砂随手放在旁边的桌上,撩起她后背的羊毛衫、内衫,单手解开了她黑色‘二饼’的搭扣,用右手中指蘸了朱砂,按照通灵笔记上记载,快速的在她背上画了道符箓。 我把她扳回来,又蘸了些朱砂,在她两侧的脸颊上各画了道符,然后,抓了一团朱砂,在手心里搓匀了。 这时,海夜灵原本紧闭的双眼骤然张开。 我立刻分开手掌,把染满朱砂的双手分别按在她的两只眼睛上。 然后,我用右手食指又蘸了些朱砂,左手扯开她衣服的下摆,右手伸进去,避开松弛内`衣的牵绊,在她饱满的胸口上快速的画了一道符。 这时,海夜灵原本被我拨开的眼皮倏然合拢。 眼珠在眼皮下快速的转动。 我把戴着摄魂戒的左手贴在她眉心正中。 片刻,她紧绷的面部肌肉松弛下来,眼睛的转动也趋于平缓。 一股阴气钻进左手,我连忙把手收了回来。 那个短发的中年女人收起了法印,抬眼看了我一阵,狐疑道:“你到底是谁?你为什么要救她?” 我没理她,伸出手,想再次翻开海夜灵的眼皮看看状况如何。 谁知她倏然睁开了眼睛,短暂的错愕过后,双眼中满是幽怨的瞪着我,像是在瞪着杀父仇人,而那仇人又像是她难以割舍放弃的爱人…… “灵姐!”蓝兰挣脱张启清,跳过来抱住海夜灵,眼中泪光滢然,“姐,你没事了?” “我没事了。”海夜灵依旧瞪着我,轻声说道。 之前我和老白在宾馆喝了不少酒,刚才又被暴雨淋的浑身透湿。 眼下见海夜灵平安无事,我长松了口气,整个人都松弛下来,感觉软弱无力。 “阁下到底是什么人?”龙虎真人张启清走到我面前,拱手道。 我想起自己那独特的嗓音,苦笑着摇摇头,没出声。 那个短发中年女站起身,左掌托着右肘,向我深施了一个佛家的礼,“我叫应天彩,敢问阁下可是僵王之王赢勾?” 赢勾? 百晓生不止一次说过,僵尸一脉源于犼,赢勾、旱魃、后卿、将臣乃是世间僵尸的始祖。 赢勾,更是僵王之王,因为他真正融合了上古妖兽犼的残魂! 第023章使徒 貌似从滇南蛊母墓中再见到张蕾开始,就间或有人在我面前提到‘僵王’二字。 如今,眼前这个自称应天彩的中年女人,更是石破天惊的问我是不是赢勾。 我好像知道小翠口中的‘先生’是哪一位了,可我很清楚,把我变成僵尸的是将臣,和赢勾没有半毛钱的关系。 朱倩的死令我的情绪一直处于低谷,我也没心思多想,只是摇摇头,当是回答了应天彩。 应天彩露出疑惑的表情,似乎还想说什么,却被一阵剧烈的咳嗽打断了。 我这才留意到,这是间卧房,阔大的床上,躺着一个白发苍苍的老人。 我看了老人一眼,又看了看唯一知道我身份的海夜灵,确定再无异状,便推开窗户,直接从窗口跳了出去。 按照原路返回,找到老白,他把随身的包顶在头上,蹲在绿化带里,像一棵暴雨中茁壮过头的肥蘑菇。 看着他滑稽的样子,我一阵感动。 这兄弟一路跟随来到京城,主要原因是为了照顾我的情绪,暴雨如泼,他没有独自去避雨,而是在这里扮蘑菇…… 这一刻我想通了许多,逝者已矣,人活着,就要为活着的人着想。 我一直相信,每一个人来到这个世界,都有自己的使命,每个人,都是行走在人间的使徒,人可以无惧生死,却不能没有责任心,不能以任何理由为借口,来逃避自己的使命。 接下来的两天,老白用尽了他知道的所有追寻阴魂的方法,都找不到朱倩的下落。叶师爷和螳螂那边也没有消息。 老白说:“阴魂附着在蛊物上,是极少有的现象,蛊母的手册里对这种状况也没有详细的说明。看来寻常的法子是找不到朱倩了。不过,安子,只要我们不放弃,就一定能把她找回来。” 我点点头,搭住他的肩膀,“别忙活了,走,吃点正经东西去。” 老白知道我已经自我开解成功,感到很欣慰,所以,牛气哄哄的带我来到颇具名气的东来顺。 恰逢京城飘起了第一场雪,下雪天吃火锅,再适合不过了。 他点了最贵的景泰蓝海鲜锅底,斜睨着服务员,用一根手指在菜单的头前几排最贵的涮肉上一划拉,“每样来两盘儿,再来一瓶82年的……二锅头,不够再点。” 服务员撇撇嘴,走了。 老白立刻收起了爆发户的嘴脸,压低声音问我:“你在外头吃饭,发哥能给你报销吗?” “小安子!” 随着一声独特的呼唤,一个熟悉的身影风风火火的来到跟前,是蓝兰。 她的出现只是个讯号,我顺着她来的方向一看,果然就看到了海夜灵。 我苦笑,这也太巧了吧。 除了兰花,海夜灵身边还有一个中年女人,正是那晚见到的应天彩,另外还有两个老头。 其中一个依稀就是那晚躺在床上的那个,另一个似乎比他的年纪还要大些,但精神饱满,神采奕奕,腰杆挺得像标枪一样。 蓝兰说,她们也是来吃饭的,没想到会这么巧遇上我们。 我远远的向海夜灵招了招手,算是打招呼,没想到她身边的应天彩居然径直走了过来。 她近距离盯着我的眼睛看了一会儿,忽然露出了惊疑不定神情,低声道:“是你,我认得你的眼睛。” 我知道她已经把我认出来了,咧嘴笑了笑,当是回应。 看样子,应天彩本来还想说什么,可我的这种态度很让人尴尬,她抿了抿嘴,又看了我两眼,就要往回走。 这时,一个跑堂的端着热气腾腾的火锅向这边走来。 我下意识的看了他一眼,只一眼,就悚然站了起来。 他的双肩和头顶,竟然分别蹲踞着一团黑色的虚影,那分明是三个煞气极重的小鬼! “小安子,怎么了?”蓝兰问了一句。 眼看那个跑堂就要走到海夜灵身边了,我来不及回答她,急忙跑了过去。 没曾想我才刚跑出几步,一旁忽然闪出两个留着板寸头的彪悍男人,同时张开双臂拦在了我面前。 我一面伸手去推这二人,一面焦急的冲海夜灵喊:“快闪开,离那个服务员远点!” 话音未落,就见跑堂头上的那个小鬼,忽然伸出双手,捂住了他的眼睛。 跑堂像着了魔一样,双手一扬,就将滚沸的火锅朝着海夜灵等人泼了过去! 就在他抬起手的一瞬间,旁边忽然闪出一道身影,迅速的伸出一只手,抵住了他的胸口,另一只手竟然托住了已经倾斜的火锅底部。 推开跑堂的同时,那人一个旋身,也不知使了怎样的巧劲,竟然将火锅稳稳的接在手上,一滴也没有洒出来。 直到这时,反应过来的海夜灵才发出一声低呼。 蓝兰连同拦住我的两个板寸头像是被火烧了屁股一样,一起冲了回去。 那个跑堂愣愣的站在那里,两只手还保持着扬起的姿势,像是不知道自己刚刚做了什么。 他身上的三只小鬼已经不见了。 两个板寸头冲到跟前,其中一个骤然出手,把他的胳膊拧到身后,将他按在了墙上。 另一个则快速的在他的身上摸索搜查。 应天彩看了我一眼,快步走了过去。 这时,我才看清,接住火锅的是一个五官英挺的青年,头上套着连帽衫的帽子,前额几缕凌乱的发丝垂到鼻梁上方,显得潇洒俊逸。 他一言不发的走了过来,把手里的景泰蓝火锅放在我和老白的桌上。 突然,门外传来一个清脆的声音:“我又逮着你了,你输了,不能动手!” 原本神态自若的青年脸色一变,露出一副欲哭无泪的表情,把双手往兜里一抄,转过身匆匆跑了出去。 直到他跑出门口,我才回过味儿来。 刚才那个声音,听起来怎么这么耳熟?有点像……像川菜馆的那个服务员小豆子! 那个青年…… 我猛然想起那天在川菜馆酩酊大醉,出来时擦身而过的那张面孔。 靠!盗贼殷天! 想到青年的身份,我不禁又惊又怒。 这个神经病,居然阴魂不散的跟到京城来了,他到底想干什么? 刚才他接住火锅的动作……那速度……也太特么逆天了吧? 那颗小豆子……她不在饭馆儿上班,怎么也跟着来了? 我气哼哼的坐回位置,和老白大眼瞪小眼。 这时,应天彩让板寸头放开了那个跑堂,对两个老头低声说了几句。 两个老头竟然一起走了过来,那个年岁大些的向我和老白微微点了点头,温和道:“两位小哥,鄙人袁向毅,能否请两位小哥一起吃顿饭?” 这名字听上去有点耳熟啊。 袁向毅! 我蓦然想起,海东升曾经说过,那个袁公子好像是什么京城要员的侄子,他说的那个要员,好像就是袁向毅。怪不得随身带着两个保镖呢。 想到袁公子,我心里一阵不痛快,刚想拒绝,忽然想到一事,不顾老白皱眉,点头答应了。 进了包房,气氛有点尴尬。 海夜灵一直冷眼斜睨着我,咬着嘴唇不发一言。 倒是兰花忍不住小声问我:“你的嗓子怎么会变成这样?” 我笑笑,没有回答,我现在一开口,声音就沙哑的像是被砂纸狠磨过一样,自己听了都觉得烦。 通过介绍,得知另一个略具病态的老人名叫袁向仁,是袁向毅的二弟,就是袁公子、袁子潮的父亲。 我对两人的身份不感兴趣,只知道他们忽然相邀,必定是有所请求,所以只是客套了几句,等着他们开口。 过了一会儿,应天彩先说道:“谢先生,你刚才是不是看到了什么,所以才会预先提醒海小姐?” 我点点头,“那个跑堂的身上蹲着三只小鬼。” 这个应天彩应该也是玄门中人,从蓝兰对她毕恭毕敬的态度来看,她或许还是和张启清一辈的前辈,她当着袁家二老的面直言不讳的问出来,我似乎没必要遮遮掩掩。 我刚说完,蓝兰就指着我道:“小安子可是万中无一的幽冥眼,不光能看见鬼,还能看到鬼器和被鬼缠身的人。” 听她这么一说,袁家二老的眼睛同时一亮。 一直没怎么开口的袁向仁清了清嗓子,说道:“敢问谢先生在哪里高就啊?” 我笑笑:“飞燕集团。” 海夜灵瞪着我,冷哼了一声。 袁向仁脸色微微一变,像是想起了什么,“你就是飞燕基金的管理人之一?” 我点头,海夜灵居然又哼了一声。 袁向仁露出为难的神色,转眼看向袁向毅。 我清了下嗓子,“不瞒两位老先生,我的眼睛的确能看到寻常人看不到的东西。而我的这位朋友……” 我拍了拍老白的肩膀,“他是祖辈相传的阴阳先生,对付邪门鬼事很有点手段。现在还没有入夜,就有小鬼出来为祸,它们的目的……咳咳,两位袁老如果有话,不妨直说。” 袁向仁听了,眼中再次闪现光彩,想开口,却被袁向毅摆手拦住。 袁向毅虽然老迈,但是一双眼睛却精光闪烁,一看就是个厉害角色。 他目光灼灼的看了我一会儿,不紧不慢的问道:“敢问两位小哥,这趟来京所为何事?” 我直言道:“找人。” “找什么人?” “仇人!” “多大的仇?” “杀妻之仇!” 包房里的气氛顿时凝固起来,除了火锅沸腾发出“扑簌簌”的声响,没有人说话。 第024章清蒸大石斑 两人一问一答,到最后都是简单短促。 问答完,包房中顿时陷入宁静。 海夜灵、蓝兰、兰花全都错愕的看着我。 蓝兰终于忍不住问道:“小安子,你结婚了?我怎么不知道?你老婆死了?” 我没有回答她,只是一瞬不瞬的看着袁向毅。 袁向毅和我对视了一阵,问道:“找到仇人,你打算怎么办?” “挫骨扬灰,我要他永不超生!”我沉声道。 老白在旁不住的偷偷拉扯我,用眼神示意我有些话不能说的太直白,毕竟面前坐的是一位高权在握的京官。 袁向毅忽然一拍桌子,“好!快意恩仇正是男儿本色!” 接着,他声音陡然一沉,说道:“如果你的仇人在京中,我就一定能帮你把他找出来,可如果他不在京中,那我也鞭长莫及、无能为力。” 我点了点头。 老白显然没想到这老头会这么直爽豪迈,身为京城要员,竟然和我堂而皇之的谈这杀人的勾当。 他怔了怔,向袁家二老问道:“敢问两位老人家,你们到底出什么状况了?咱先把事说明,再谈条件也不晚啊。” “我二弟得罪人了。”袁向毅干脆道:“他是个商人,在一次偶然的情况下得罪了一个邪门歪道。本来有应散人在,想对付那妖人易如反掌。但是那妖人一直不肯现身,只是躲在暗处,不断搞些小把戏。” “小把戏?”想到那晚在xx国宾馆见到的情形,我抬眼直视他。 那晚侵入海夜灵体内的邪煞极为强劲,如果没有摄魂戒,我还真拿它没办法。还有刚才那三个小鬼,鬼身都被黑煞包裹着,那还叫小把戏? 这老头虽然豪迈,却不失精明,他这是想打马虎眼啊。 袁向毅被我打断,窒了窒,转眼看向一旁的应天彩。 应天彩迟疑了一下,像是在组织语言。 这时蓝兰却抢先说道:“那妖人我是没见着,他弄来的那些妖魂邪祟可都不好对付。就像前天晚上,他弄了个贪吃的小鬼附在了袁老二……二老先生身上,我师父和应前辈都拿那小鬼没办法。最后还是我出主意,用灵姐的玄阴之身把那小鬼引到她身上,谁知道……谁知道……” 她抱歉的看向海夜灵,嗫喏道:“还好那天晚上不知道从哪儿跑来一个怪人,把那小鬼收了,要不然……我就害死灵姐了……” “胡闹!” 不等她说完,我就气得拍案而起,狠狠瞪着她。 蓝兰许是被我嘶哑的声音和从未有过的态度吓到了,竟然带着哭音道:“当时师父和应前辈都在,我以为不会出事的,我没想到那个小鬼会那么厉害,不然我不会害灵姐的。” 我稍许平静了些,沉声道:“在公,你是海总的保镖;于私,你们也算小姐妹,你的职责是保护她,不是利用她来做驱邪捉鬼的事。兰,下不为例吧。” 听明白大体情况,我是真气着了。 早知道蓝悟能不靠谱,没想到她会不靠谱到这种地步,居然会用海夜灵这个鬼儡去勾引鬼物…… 老白知道我的脾气,怕我暴走,忙一边拉我坐下一边劝解,倒是为见面不多的蓝兰说起了好话。 没想到蓝兰却忽然一拍桌子,指着我吼道:“你大爷的,招呼都不打你就辞职了!你凭什么凶我?我那天晚上明明给你打了电话……是……是你给我打的电话,你知道灵姐出事,你为什么没来?” 我无语。 海夜灵在一旁冷眼看着我,也不说话。 蓝悟能一番搅合,然后应天彩又说了些状况,我们总算弄清了形势。 身为商人的袁向仁,‘无意中’得罪了人,那人善于养鬼为祸,不断派阴灵小鬼来害袁向仁,而且那些小鬼神出鬼没,十分的厉害。 介于袁向毅的爽快,双方很快达成了协议。 他派人帮我全力搜寻仇家,我和老白则负责保护袁向仁,直到了结这件祸事。 经过详谈,我们才知道袁向毅是行伍军旅出身,所以行事风格干练果决,快意恩仇,不失为一条汉子……老汉子。 而他二弟袁向仁,是典型的一人得道鸡犬升天,虽然不像袁子潮那么跋扈,却也是鼻孔朝天,一味务实的商人。 听说我们住在一家小宾馆,袁向仁感觉很惊讶,“谢小哥,飞燕集团资产上百亿,你居然这么节约?” 我淡淡一笑:“我只是飞燕基金的代理掌管人,那不是我的资产。” 从刚才就一直对我不忿的蓝兰过来揪住我的耳朵,“小安子,你丫真学坏了是不是?我都知道你现在是飞燕集团的扛把子了,你还装给谁看啊?” 我奋力挣开她,“什么扛把子啊?你脑子抽了?” 一直没有开口的海夜灵这时忽然冷冷道:“飞燕集团开幕典礼的时候,陈发当众出示了李东尼给你的聘书。飞燕集团执行总裁、飞燕基金总决策人……谢先生,你都这么大身家了,违约金才给我五万,是不是寒酸了点儿?” 我:“……” 老白也目瞪口呆。 关于待遇,我一直没有和陈发详谈,而陈发也似乎刻意回避这个问题。 我来了京城,没能参加开幕典礼,可我怎么都没想到,他会把全副身家全部交托给了我。 另一份聘书定然是在海棠号的那晚就准备好了的,也就是说,李东尼‘死’的时候,已经有了全盘的决定…… 他自己说过,李东尼是个传奇,他会把这个传奇流传下去。 可是东尼兄、发哥,这未免也太草率、太大手笔了吧? 一夜暴富是所有人的梦想,我用脚趾头想,都知道有许多人对我艳羡到眼红,我还看到兰花听到海夜灵说出这个消息时震惊的表情。 但是,只有老白等少数几个人知道,我接手巨额财富的同时,还接受了一个长达一生的使命…… 当晚,我和老白被接去了国宾馆,开车来接我们的是两个平头之一,名叫张宁,通过交谈,得知另一个平头叫方磊,两人都是袁向毅的警卫员,现在暂时负责随身保护袁向仁。 一夜无话。 第二天一早起来,我和老白准备去吃早餐,一开门,和对面出来的海夜灵打了个照面,我这才知道那晚的事过后她和蓝兰等临时办理了入住,房间就在对面。 蓝兰和兰花从隔壁出来,蓝兰从昨晚开始就对我颇为不忿,一上来就劈手揪住我的领子,质问我那晚为什么没来。 我戳着她的脑门子,对这个执迷不悟的货进行教诲,“你做事多动动脑子好不好?你知道那天你那样做,后果是什么吗?海总是鬼儡,这秘密藏都来不及呢,你居然主动把她暴`露出来,她现在恐怕比袁向仁还危险呢。” 蓝兰松开我,揉了揉鼻子,悻然道:“动脑筋的事一向都是你做的嘛,你一声不吭的辞了职,你怪我?” 我:“……” “对了,我怎么不知道你有老婆?你的仇家是谁?”蓝兰关切的问。 一旁的兰花也疑惑的看着我。 我叹了口气,事到如今,再要隐瞒她们,那真有点不够朋友了。况且我也没打算再向任何人隐瞒我和朱倩的关系。 我刚想解释,就听有人远远叫道:“夜灵!” 转过头,就见袁公子和一个妙龄女郎大步走了过来。 看见我,他微一皱眉,眼中露出明显的厌恶。 我同样没给他好脸色。酒店停车场那一次,他的颐指气使给我留下的印象太深刻了。 他想对海夜灵说什么,却又瞟了我一眼。 我没再多说,招呼老白去了餐厅。 昨晚我们已经得知,袁向仁的公司并不在京,而是在相邻的一个城市,他来这里一是向袁向毅求助,二是洽谈贸易。 既然和袁向毅有了协议,接下来的几天我和老白就开始履行保护袁向仁的职责。 海夜灵等并没有跟随,袁公子也不见踪影,想来是和海夜灵去拍拖了。 倒是应天彩、应散人一直跟在袁向仁身边。 老白对她的身份很好奇,忍不住私下问她,看得出她是清修的道友,为什么要跟在袁向仁身边做保镖? 应天彩笑而不语。 不久以后我们才知道,应散人可不是什么保镖,她本身就是个大人物,在官方的待遇,和袁向毅可是不相上下的。 眼看袁向仁在京中的行程结束,袁向毅那头仍没有消息,我有些焦躁起来,琢磨着要找袁向毅谈谈。 应天彩看出我的不耐,告诉我今晚袁向毅会过来吃饭,有什么话可当面跟他说。 晚宴除了袁家二老,海夜灵等,袁公子,以及那天的妙龄女郎也有参加。 袁向毅对寻找孟骨的事只字不提,饭桌上我也不好多问。 袁公子忽然兴奋的说,他的朋友从南海空运来一条大石斑鱼,他已经吩咐厨房烹饪了,拿来给大伯尝鲜。 服务员把鱼抬上来,满堂皆叹。 这大鱼竟有近一米长,肉质饱满,的确不多见。 袁公子得意的让袁向毅等人品尝,还亲手夹了鱼肉放到海夜灵面前的碗里。 不知怎地,看到显露出的鱼骨,我一下子想起了龙王轿,顿时对这清蒸大石斑没了胃口。 袁向毅忽然“咦”了一声,伸长筷子,在鱼腹中拨了几下…… 第025章七爷有命,莫敢不从 在众人的惊讶声中,袁向毅用筷子从鱼腹中夹出一块长条状、白生生的事物。 我一看那东西,两眼一黑,差点没摔到桌子底下去。 旁人不认得那是什么东西,我可是再熟悉不过了,那居然是失落进海里的幽冥令!!! 袁公子脸色大变,吵嚷着要把厨师叫来,问他们为什么没把鱼弄干净。 应天彩让他稍安勿躁,接过玉牌,蘸着茶水揩抹干净,抬眼扫视一周,目光最后落在我和老白身上。 我埋头扒饭,只当没这回事。 老白一时没反应过来,瞪着两个钢镚眼和应天彩对视。 “这好像是块玉啊!”那个明眸皓齿的妙龄女郎奇道,转过头对袁家二老笑道:“大伯,爸,你们可是福禄双全啊,吃条鱼都能吃出玉石来。” 我们这才知晓她是袁向仁的女儿,袁子潮的妹妹袁子襄。 我看见这来自阴司的令牌就头疼,起身说去上厕所,快步走了出去。 来到走廊,刚点了根烟,袁向毅的警卫员张宁匆匆来到我面前,沉声道:“袁老让我告诉你,你要找的人找到了。” 我瞳孔猛一收缩,“在哪儿?” “我带你去。”张宁顿了顿,说:“袁老让我转告你,那个姓孟的是通缉犯,你亲手报仇,不如把这件事交给警方处理来得妥当。” “不用!” “宁哥!你们在这儿干嘛?”袁子襄恰巧从包房出来,见到张宁便过来打招呼。 张宁脸色一变,像是看到了极难缠的主。 我生怕迟则生变,拉着张宁就往外走。 张宁问:“不叫上你朋友?” “不用。” “宁哥,你们干什么去啊?”袁子襄紧跟在后面。 张宁回头道:“子襄,我们有事要做,你先回去吧。” 袁子襄追上两步,秀眉微蹙的扫了我一眼,“这个破锣嗓子不是我爸请的保镖吗?他走了,我爸怎么办?” “你快回去!”张宁有些急了,似乎也怕稍有耽搁,会生变故。 哪知道这个袁子襄和她哥哥一样不讨喜,硬是纠缠不休。 听到有孟刚的消息,一时间新仇旧恨全都涌上了心头,我本已怒不可遏,见她一口一个保护她老爸,我热血上涌,反手捏住她的下颚将她怼在墙上,“我不是谁的保镖,别再跟着我们。” 我发誓,女人是这个世界上最难缠的动物,没有之一。 前一秒钟袁子襄像是被吓到了,愣在那里不知所措。 等到我和张宁上了他开来的吉普车,袁子襄竟后脚跟了上来,双臂抱怀坐在后座上,用看杀父仇人的眼光恶狠狠的瞪着我。 我懒得理她,让张宁开车。 吉普车一路直奔西郊,路上张宁将一把锃亮的枪递给我。 我一言不发的收了起来,虽然我并不熟悉用枪,但是事关重大,以防万一也是好的。 袁子襄显然不知道我和袁向毅之间的协议,几次想开口询问,估计是见我神情肃杀,没有问出口。 来到京西一座山脚下,吉普车停住,几个彪悍的便装汉子跑了过来。其中一个说,要找的人,就在凤凰山里。 张宁对我说,袁老已经命人把守住所有出山的出口,只等我赶到,便可大举进山。 朱倩的魂魄在孟刚手上,我不知道孟刚知不知道这件事,为了以防万一,就让其他人守在山外,我一个人独自进山。 张宁坚决同行,说这是袁老的交代。 袁子襄竟也像牛皮糖一样坚持同往。 我冷冷对她说了一句“后果自负”,便大步向山中走去。 一进山,我就掐诀念诵召鬼咒,同时召来了叶师爷和螳螂。 二鬼都是一脸倦容,显然这些天为了寻找孟刚没少劳神劳力。 我沉声把情况说了一遍。 叶师爷听完,眼珠转了转,忽然抽出唐刀,高举过头,对着山中厉声喝道:“阴差巡山,山中百鬼还不速速现身拜见!” 我:“……” 我哭笑不得,这个叶开山,貌似惯于干这假冒官差的勾当,上次在金皇后是这样,这次又……呵,也不知道这是不是他当胡子那会儿惯用的伎俩。 不对,貌似幽冥令被那条该死的贪嘴大鱼给带回来了,也就是说,我阴差的身份不是假冒了,只不过是实习罢了…… 叶师爷连喊三声,黑漆漆的山林中便不断亮起绿莹莹的鬼火,周遭的气温也骤然下降了许多。 张宁和袁子襄一直不知道我在和谁说话,可林中不断闪现的鬼火和温度的突然变化,两人却是看得见、感受的到的。 袁子襄再也忍不住,颤声问道:“你到底是什么人?你……你在干嘛?” “别问了!你……你快回去吧!”张宁的声音同样有些发颤。 即便他是军旅出身,有着军人特有的彪悍,可见到山林中不下百十盏鬼火,也不禁毛骨悚然。 本以为袁子襄会退缩,没想到这妮子居然是个愣头青,硬是咬着牙不肯离去。 山野密林本就是阴魂野鬼汇聚的场所,在叶师爷的号召下,不多时,数百个形态各异的野鬼便飘忽来到跟前。 这些鬼全都目光森然的看着我们。 虽然我也是见过‘世面’的人,可乍一见这么多鬼,心里也有点发毛。 我咬咬牙,把量天尺拔出来,在手心里拍了拍,沉声道:“阳世阴差谢安今夜来此捉拿阴司鬼犯,尔等务必全力协助,若敢不从,别怪量天尺无情!” 我在心里暗暗埋怨叶师爷,这厮也太乱来了,这些山魂野鬼中不乏老鬼、恶鬼,如果唬不住他们,那不是自找麻烦嘛。 没想到我一番底气不足的话说完,百鬼竟一阵骚乱,有的惊道:“是量天尺!” 有的惊道:“这声音……这是谢七爷的声音!” 然后百鬼竟齐声应道:“七爷有命,莫敢不从!” 七爷?什么七爷?除了我姐,就我一个啊? 我一头雾水,可眼见百鬼应诺,心中大喜,顾不得多想,就让叶开山和螳螂分别带领百鬼封山搜索。 百鬼领命,阴气分散,张宁这才长出了口气,面色惨白道:“原来你是……” 我摆摆手,示意他不要多说,一路向山中行进,沿途不断有鬼火替我们指引方向。 在西麓的一个山坳里,终于见到了一间年久破败的房子。 墙体斑驳,满是疮痍,也不知道是何人所建,拿来做什么用的。 张宁和袁子襄连连惊呼不已。 此刻百鬼在叶师爷和螳螂的率领下,已经将破屋团团包围。在他俩眼里,就只看见无数的鬼火围绕着山林中的一间房屋不断闪闪烁烁,难免为这奇景震撼。 三人来到山坳,百鬼立刻闪开一条路。 我一边往前走,一边召过叶师爷,低声对他说了几句。 叶师爷眼珠转了转,点头离去。 来到破屋门外,忽然一声凄厉尖锐的鸟鸣在上方响起。 我抬眼一看,顿时一惊,这不是那天晚上在广盛昌窗外见到的那只尸鵰嘛! 老白说孟刚也已经成为了蛊尸,难道将他变成蛊尸的人,和将赵小丹变成蛊尸的是同一个人?还是尸鵰原本就长得一样? 我停下脚步,对身后兀自震惊的张宁低声说:“你枪法准,把那只怪鸟给我打下来。” 张宁应了一声,谁知他刚把枪掏出来,一直盯着我们的尸鵰像是洞悉了我们的意图,竟然恶狠狠的冲我叫了一声,展翅飞走了。 “谁在外面?!”破屋中传出一声厉喝。 听到这熟悉的声音,我紧咬着牙关,从牙缝里迸道:“孟刚,好久不见啊!” “谢安!”惊呼声中,一个人从屋里跳了出来,正是化名孟骨的孟刚! 过了这段时间,他好像又变化不少,皮肤更加的黝黑,人也更加的健硕彪悍,看上去竟像是铁打的一样。 第026章太阴炼百鬼 听到两人简短的对话,张宁立刻把枪举起来瞄准了孟刚。 面对枪口,孟刚竟毫无惧色,阴测测的笑道:“谢安,没想到你居然找到这里来了,嘿嘿,还带了帮手。也好,省得我去找你了。姓谢的,我们的账今天要好好算算了。” 我冷冷的盯着他,“我们之间只有一笔账,那就是朱倩的命!” “嘶……你的声音怎么变成这样了?” 孟刚疑惑的看了我一阵,忽又咧嘴一笑,“朱倩?你是为了她来找我的?哈哈,姓谢的,朱倩可是我老婆!你他妈不过是那个贱女人的姘头,有什么资格和我算她的账?” “你不配提她的名字。”我说着,紧握量天尺缓步向他走了过去。 孟刚丝毫没有退缩,而是从腰间拔出一把寒光闪闪的匕首,迎面走了过来,“既然你自己送上门了,那就别想活着离开!” 说话间,他猛地往前一冲,将匕首狠狠刺了过来。 我没有闪避,仍是继续向前,直到匕首刺入身体,完全没入了我的肚子,我才紧紧抓住了他持刀的手,瞪着血红的眼睛道:“朱倩帮你开公司、跑业务,给你挣钱;你被通缉,她还帮你还赌债,为了帮你还债,她差点被人侮辱……到头来,你反倒害死了她!这么好的女人,怎么就找了你这么个狗东西?” 孟刚似是有肆无恐,毫不退让的和我怒目相对,“那是我老婆,她为我做什么都是应该的。” “你不配!”我从牙缝里迸道,扬起量天尺,狠狠的向他头顶砍去。 与此同时,就听身后传来袁子襄的声音:“你还愣着干什么?快开枪啊!” 量天尺砍在孟刚头顶,竟像是砍在了石头上,居然弹开了。 “砰!” 枪声响起,我眼睁睁的看着子弹正中孟刚的眉心,他却只是脑袋往后偏了偏。 弹头掉落,竟然只在他眉心的位置留下一点浅浅的灼烧痕迹! 孟刚握刀的手猛地一绞,狞笑道:“老子现在已经是金刚不坏之体了,这得多谢你那个朋友的阴阳透骨镜,如果不是有那面镜子做见面礼,我也不会拜了个好师父,不会有这长生不死的能力!” 我很快从震惊中清醒过来,知道他之所以变得如此强悍,是蛊毒的效用。 这时,叶师爷从破屋中闪身出来,冲我晃了晃一个装着墨绿色液体的小瓶子,“当家的,东西到手了!” 孟刚猛然回头,他看不见叶师爷的鬼身,只能看见瓶子悬浮在空中,不禁又惊又怒,“谢安,你居然用妖法!” 说罢,也不管插在我身上的匕首了,转过身就向那瓶子扑去。 叶师爷哪会给他机会,身子一侧,便运用鬼力将瓶子隐匿了起来。 “谢安!!!” 那瓶子似乎对孟刚很重要,找不到瓶子,孟刚仰天发出了歇斯底里的咆哮,再次转过身势若疯虎般的向我扑来。 “砰砰砰……” 张宁手中的枪连连响起,子弹打在孟刚身上,却只起到了阻滞的作用。 面对疯狂上前搏命的孟刚,我脑海中忽然闪现出通灵笔记上的一项记载。 那条法咒记录在笔记的最末页,似乎很适用于眼下这种情形。 将匕首从腹间拔出的同时,我再次高举起量天尺,大声念诵起笔记上的法咒,最后大喝一声:“百鬼附体,太阴火起,善念超生,恶魂烟灭!” “谨遵七爷法旨!” “遵七爷法旨!” …… 一时间,漫山遍野的野鬼争相回应,化作无数鬼火蜂拥向孟刚。 这时张宁的子弹已经打完,孟刚正要继续向前,冷不防被最先飞至的鬼火钻入了顶门。 紧接着,鬼火连成一串,一盏又一盏的钻入他体内。 孟刚终于止住脚步,凄厉道:“谢安!你对我做了什么?你对我做了什么?” 我也是第一次尝试通灵笔记上那条神秘的法咒,没想到会一举成功。 眼见孟刚不能动弹,我没有丝毫快意,只是冷眼看着他,愤恨的一字一顿道:“你这种人,不配存在这个世界上,魂飞湮灭,永不超生就是你的宿命!” 话音一落,孟刚定住的脚下猛然蹿起两道青绿色的火苗。 火苗燃烧的速度很慢,却是一寸一寸逐渐向上。 在火焰的逐步吞噬下,孟刚发出了惨绝人寰的哀嚎。 哀嚎声凄厉悠长,响彻山峦,连绵不绝,像是来自无间地狱的恶鬼嘶鸣。 张宁和袁子襄都受不住刺激,抱着头蹲在地上瑟瑟发抖。 令我料想不到的是,叶师爷和螳螂竟也被震慑,恐慌的躲到我身后,惊惧的看着逐渐被阴火吞噬的孟刚。 良久,绿色的火焰终于将孟刚完全吞没,惨厉的哀嚎却仍在凤凰山中回荡。 嚎声中,就见火中不断飘出一道又一道白色的鬼影。 “谢七爷再造之恩!” 这些鬼影无一不向我鞠躬致谢,然后逐一遁入了远山密林…… 直到绿火熄灭,叶师爷才颤颤巍巍的从我身后走出来,不可置信的看着我,“太阴炼百鬼,这是七爷的手段……你难道真是谢七爷转世?” “谢七爷?是谁?”我疑惑的问道。 叶师爷抿了抿嘴,低声道:“黑白无常,七爷谢必安,八爷范无救……” 我愣了愣,只觉得无稽,从他手中接过那个绿色的瓶子,想起朱倩被装在里面,不由得悲从中来,红了眼睛。 我收好瓶子,一手一个拉起浑身瘫软的张宁和袁子襄,嘱咐二人今晚的事不要对旁人多说。 袁子襄看着我被匕首刺中的腹部,还想说什么,被张宁捂住了嘴。 叶师爷和螳螂开路,三人原路出了凤凰山。 没想到山外竟聚集了不少人,不光海夜灵和老白等人在外等候,连袁向毅也亲自来了。 我冲迎上来的老白点点头,示意他事情办完了。 老白脸色发白,咽了口唾沫,问我:“那家伙的鬼叫声,我们在这里都听到了,你怎么对付他的?” “回去再说。”我低声道。 来到袁向毅面前,袁向毅也是一脸的震撼,却没多问,只是强作淡然的问道:“你的仇报了?” 我点点头,“报了。你放心,我答应过你的事一定会做到。我会保护二老先生,直到整件事了结。” 袁向毅点头,“好。” 回到宾馆,我和老白前脚进屋,后背便被用力推了一把,回过头,就见蓝兰虎着脸跟了进来。 蓝兰反手关上门,把我壁咚在墙上,“小安子,你老实告诉我,你到底是谁?” “我是谁?” 她的问题竟让我感到一阵茫然,不过我很快就反应过来,“靠!这种问题很容易搞到人精神错乱的,欧阳锋和姬无命就是被‘我是谁’搞死的!你想吓死我啊?” “你少给我打马虎眼!” 蓝兰一把揪住我的领子,“别人看不见,我可看见了,整座凤凰山阴气缭绕,明明就是百鬼封山!还有后来的鬼叫……叫声还没停,所有的阴气就都不见了……” 她激动的用另一只手也揪住我,把我一前一后摇的像是大风中的门帘儿,“小安子,你老实告诉我,你哪来那么大的本事号令百鬼?而且……而且你最后好像还把他们全都超度了!!!” 我被摇的头昏脑涨,灵机一动,把右手往她双臂间一插,手掌抵住她的胸口,“停!” “你停才对!”老白忽地扑过来,一把拉开蓝兰,使劲把我的手打到一边,“拿开你的狗爪子!” 我一愣,看着他像是怕被人抢钱包的样子,有点琢磨过味儿了,这小子该不会是动了春心,对蓝悟能…… “小安子,你今天必须把话跟我说清楚!你的幽冥眼、你的嗓子……总归所有事你给我说明白,不然我特么连觉都睡不着了!”蓝兰指着我的鼻子吼道。 我知道这个半吊子龙虎真人是个直肠子,她这么说,肯定是疑惑积聚到了极点。 现如今这么单细胞的女人不多了,而且她还是我的朋友…… 我‘为难’的皱起了眉头,盯着她沉声道:“我可以把我的真实身份告诉你,但是你能保证你不说出去吗?” “当然能!” 我点点头,来回踱了几步,转向她,面色凝重道:“其实我是转世阴差,我的真实身份是白无常,七爷谢必安!” 第027章多出一页笔记 “白无常?”蓝兰瞪大眼睛看着我。 老白斜睨着我,像是在鄙视一个骗小女孩儿去看金鱼的怪叔叔。 下一秒钟,蓝兰把桌上的台灯举了起来,对着我的头顶说:“小安子,我把你当朋友,你要是再把我当傻子,老娘开了你的瓢!” 她的动作和语言是那么的简单粗暴,但是神情中却带着委屈。 我知道蓝悟能是真伤心了,怪我什么都瞒着她,没拿她当朋友。 可有些事,即便是朋友,也是不能随随便便说出来的。 我想了想,接过台灯放在一边,想拉她坐下,手刚抬起来,却又被老白打开了。 我瞪了他一眼,让蓝兰坐了,想了想,郑重的对她说:“我的幽冥眼,不是天生的,至于是怎么得到的,实在不方便告诉你。” 蓝兰点点头,“那就说别的!你的嗓子是怎么回事?声音怎么变得这么难听?还能治得好吧?” 蓝悟能没再追问我不想回答的问题,而是关心我的嗓子,这让我很感动。于是我把和朱倩的关系,以及她是怎么被孟刚害死的说了出来。 不过有两点,我还是有所保留。 一点是关于盗魂天工况风,他帮了我,我不能不经他同意,就把他的师门和其人其事告诉旁人。 第二点,就是我的声音,我当然不能告诉兰,是我自己扯断了自己的喉咙。 “那个孟刚真他妈不是人!” 蓝兰气得跳脚,然后指着我,“你也不是什么好东西!如果不是你利用朱倩报复他,朱倩就不会……” 见我黯然不语,蓝兰收住了口,摇头道:“算了,跟了那样的男人,就算没有你的出现,她的下场也不会太好。” 她又气愤了一阵,问凤凰山里到底发生了什么情况,我到底对孟刚做了什么,他会叫的那么凄惨。 我指了指老白,“是都要靠百晓生家传的通灵笔记。” 老白一怔,连连摆手道:“你可别瞎说,我爷爷的笔记里虽然都是野路子,可是里面没有害人的法门的。” 我说我没存心害人,只是当时见百鬼云集,孟刚的蛊尸之身又坚不可破,想到最末页的法咒适用,所以才施展了出来。 “最末页?”老白眼珠转了转,不可置信的看着我,“太阴炼鬼术?” 我点头。 “我靠!你真的是七爷转世?!” 我见他神情古怪,一惊一乍的,问他到底咋了。 他神情复杂的看了我一眼,说:“你那本笔记是石头抄的,他抄到最后抄迷糊了,把我正在看的一本书上的符咒抄了进去。多抄的那段法咒,名为太阴炼鬼术……传说只有冥府的三位差官可以施展这法咒,其中最为人熟知的就是七爷谢必安,普通人是根本不能施展出太阴炼鬼术的。” 我虽然觉得他这话匪夷所思,不过还是挺起胸脯,摸了摸蓝兰的脑瓜,“小道士乖,七爷渴了,去帮七爷倒杯茶来。” 好说歹说总算把蓝兰哄懵逼了,我沉默了一阵,把那个小瓶子拿了出来。 “朱倩的魂魄在这里面?”蓝兰问。 老白谨慎的说:“魂魄附着在蛊物身上只是我的猜测,在不在里面,不能确定。” 蓝兰说那简单,只要用黄纸符箓一试便知。 她见我神情紧张,忙说:“小安子你不用怕,龙虎宗的法咒符箓不像茅山那么霸道,有许多都是以试炼阴魂善恶为主的,我不打开瓶子,不会伤到朱倩的。” 我点点头。 她让老白拿出黄纸,不用毛笔朱砂,只用手指蘸着清水画了道符,用黄符把瓶子包了起来,然后盘腿坐在地上,手捏法印,对着瓶子诵念法咒。 随着时间的推移,黄纸上的符箓水迹不但没有干涸,反倒洇湿出更大的面积。 法咒念完,蓝兰站起来,抹了把脑门上的汗,把黄符揭下展开。 三人一看,同时倒抽了一口冷气。 黄纸上洇湿的地方,竟然是两个小人的形状,而且是一红一黑,红的像血,黑的像墨。 蓝兰沉声说:“朱倩的确在里面,可瓶子里不止她一个魂魄,还有一个恶魂。” 我问老白:怎么才能把魂魄从蛊物中分离出来。 老白愁眉紧锁,说:“这种情况蛊母手册中没有详细记载。我的蛊术还不熟练,不敢轻易打开瓶子。不如我们等这次的事了结,回去以后再从长计议。” 我想了想,点头同意,珍而重之的把瓶子收好。 当晚,我问老白要了蛊母手册,彻夜不眠的翻阅。 在海棠号上,我克服了深海恐惧症。 如今,我对虫子再无畏惧之心,只一心想找到将魂魄从蛊中分离出来的方法。 我能够为朱倩做的,实在是不多了…… 随着对蛊的深入了解,我心情越发的沉重。 老白说过,苗疆流传至今的蛊大致分为十三种,分别是:螭蛊、疳蛊、肿蛊、癫蛊、蛇蛊、阴蛇蛊、生蛇蛊、三尸蛊、篾片蛊、石头蛊、泥鳅蛊、中害神和金蚕蛊。 而根据蛊母手册中的记载,除了这十三蛊,还多了心蛊、鬼蛊两种。 我跟着况天工盗入朱倩的魂魄,见到的情形有点像是疳蛊,也就是放疳,但那仅仅只是像,细节上悬殊不同。 阴魂附着在蛊物上,是为鬼蛊。 但是朱倩的情况,又和鬼蛊不太一样。 简言之,鬼能成蛊,必须是鬼本身出于自愿,自愿和蛊物合二为一,达到某种特殊的目的。目的达成,蛊灭魂散,可以说是最恶毒的一种蛊。 朱倩绝不是自愿,她是被蛊毒入侵,不愿被下蛊的人控制,自杀身亡,然后魂魄被蛊物带出了躯体。 按照这种逻辑,她的阴魂不可能和蛊物合二为一变成鬼蛊。 可事实是,她现在就在那个小瓶子里,和那墨绿色的、不知道是什么蛊的东西在一起…… 老白凌晨时分醒来,见我还没睡,把一个枕头砸了过来,“你又魔障了?活人重要还是死人重要?” 我回过头呆呆的看着他,说:“如果能时光倒流,我会选择照顾朱倩一辈子。” 老白沉默了一会儿,说:“安子,我相信你说的是真心话。但是你现在仔细看过金猿蛊母的手册了,你应该知道,朱倩的情况不同寻常,瓶子里也不是普通的蛊,或者说,瓶子里装的是另外一种东西,是一种我们不熟悉的东西——降。安子……” 老白捶了捶自己的心口,“把这儿放平,别急,急也没用。咱只要知道朱倩是个好女人,好人就一定有好报!如果她在,她一定不想看到你变成现在这样子。” 第二天上午,跟随袁向仁的行程,我们辞别袁向毅,离开了京城。 临行前,袁向毅让他身边的一个男秘书给我们留了联系方式。该秘书姓廖,年约四十左右,戴着一副金属框眼镜,显得温文尔雅。 袁向毅说,如果以后来京需要帮助,尽管打电话给廖秘书。 我点头致谢,左右一看,只见海夜灵等人,却不见应天彩。 不等我问,袁向毅就说:“应散人只是看在我的薄面上过来帮忙,她现在有别的事要做,她临走前说过,我二弟的事你一定能摆平,还说……如果连你都平不了这件事,那世间就没有第二个人能平的了。” 老白忍不住问:“应散人是干嘛的啊?” 袁向毅咧了咧嘴,转眼看天,悠悠道:“古往今来,有哪个朝代敢不问天命?” 我没听明白,还想再问,老白一把将我拽上了车。 车子启动后才小声说:“傻啊?还问?应天彩应该是官方术士!袁向毅是什么人?连他都对应天彩毕恭毕敬,估计应天彩得是……” 老白冲我使劲眨眨眼,没往下说。但是,我也大致弄清了应天彩的身份。 …… 天津卫,是中国古代唯一有确切建城时间记载的城市。 河海要冲、畿辅门户。 也是袁向毅、袁向仁的老家。 袁向仁的基业就在这里。 既然要保护袁向仁,自然不能住宾馆。 袁家是高门大户,老式的三进三出的宅院,我和老白贪图进出方便,就选了前院的一个小房间。 袁子潮嘿嘿一笑,自命不凡的说了一套关于老宅门的规矩,最后斜睨着我说:“前院西厢,是下人才会住的房子。” “子潮!”袁向仁责备的看了他一眼,也没多说。 海夜灵往旁边的房间里看了看,一言不发的把行李拖了进去。 袁子潮的脸色变得有些不好看,张张嘴,想说什么,可海老总一冷下脸,就有一种让人望而却步的气势,这种气势对男人十分的奏效,所以他最终还是没能说出什么。 孟刚那狗东西现如今已经灰飞烟灭,再加上老白一路对我循循劝导,我逐渐开始恢复了理智。 晚上袁向仁设宴款待我们,我思索再三,直接就问他:“袁老,您到底得罪什么人了?” 老白也说:“您这么日防夜防不是办法,是病,就得除根!” 袁向仁皱起了花白的眉毛,似乎有点纠结。 这时,海夜灵反手在桌上敲了两下。 我转过头,就见她斜眼瞪着我,把一样东西塞给了中间隔着的蓝兰。 第028章醉鬼 蓝兰看也没看,就把那东西塞给了我。 我接在手里,同样是看也没看,就知道那是什么了。 这种冰冷的感觉,除了幽冥令还能是什么? 我‘恶毒’的瞪着海夜灵,心说我对幽冥令避之唯恐不及,你这不是害我嘛。 还以为装不知道这回事就没事了,没想到掩耳盗铃行不通,这该死的令牌,终于还是辗转到了我手上。 海夜灵似笑非笑的看着我,忽然用下巴朝我手中点了点。 我暗暗叹了口气,玉牌传来一阵阵寒意,分明是来活儿了。 我刚想看看这次又是哪个倒霉鬼的倒霉事,摄魂戒忽然传来一阵玄妙的感应。 顺着感应转头一看,就见前院有个人摇摇晃晃的走了过来。 这人不走直线,而是歪歪扭扭脚步踉跄,就像是喝醉了一样,姿势很古怪。 院子里黑,我一时看不清这人的样子,感觉不对,冲老白使了个眼色,站起身,对蓝兰说:“兰,看好海总。” 摄魂戒带给我的感应和以往不一样,我不能确定来人是什么状况,所以提起戒备,把量天尺取了出来。 老白也拿出一道黄纸符箓,同时将一枚拴着红绳的铜钱扣在手心里。 那人踉踉跄跄走了进来,身上的酒气竟然瞬时盖过了屋里的酒菜味道。 看清这人,我眼珠子差点没掉下来,这就是个普通的青年人,二十几岁的年纪,中等身材,头发蓬乱的像是鸡窝,满脸通红,眼睛里都是血丝,宽厚的嘴唇被一圈脏兮兮的胡茬子包围,一呼气臭烘烘的酒味就直往人脸上扑。 这根本就是个醉鬼! 见到这人,袁家所有人都皱起了眉头。 袁向仁沉声道:“小范,没看到我这儿有客人吗?赶紧出去!” 醉鬼醉眼迷离的往桌上扫了一眼,不自禁的咽了口唾沫,那样子分明是饿了。 不过听了袁向仁的话,他还是转过身,摇摇晃晃的向外走。 谁知他喝得脚下发飘,一个没站稳,斜剌剌的向一旁坐着的兰花摔了过去。 兰花一声尖叫,跳起来躲开了。 紧挨着她坐的是袁子潮,他原本正想对海夜灵说什么,兰花一躲开,他没反应过来。那醉鬼不偏不倚,正好摔在他身上。 喝醉的人没有重心,全副重量一压,袁子潮坐不稳,顿时和那醉鬼一起变作了滚地葫芦。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一下子让饭厅里炸了窝。 袁子潮跌跌撞撞的爬起来,恼羞成怒,气得脸红脖子粗,当即也不管有旁人在场,抬脚就往醉鬼身上踢。 他踢的很重,每踢一脚就骂一句,骂的十分难听。说什么你姓范的就是祸胎,是废物,是只知道浪费米粮的窝囊废…… 那个醉鬼一摔倒,估计把酒劲摔上来了,居然睡了过去。任凭袁子潮怎么踢、怎么踹都没反应,而且还打起了呼噜。 这在袁子潮眼里似乎成了一种挑衅,令他更加怒不可遏,又踢了两脚,竟然伸手抓起了一旁的椅子,作势要砸。 “够了!”我上前拦在他面前,“你跟一个喝醉酒的人较什么真?” “他喝醉了嘛,真要打,你等他酒醒了再打啊!”老白帮着腔,想把醉鬼扶起来,但是拉了几把,实在是扶不动。 我刚想上前帮忙,冷不防袁子潮狠狠一拳向我打来。 我没防备,脸上立刻重重的挨了一下。 “你干什么?!”海夜灵和蓝兰同时喝道。 老白反手就把椅子抄了起来,“艹你妈的,你丫是疯狗啊?逮谁咬谁?” “子潮!不许放肆!”袁向仁也厉声喝道,起身走过来,扶住我一侧的胳膊,“谢先生,你没事吧?” “打回来就没事!”老白气不过,想要扑过去。 恰巧跟来保护袁向仁的张宁和方磊听到动静赶了过来,上前把他拉住。 我见袁向仁态度还算诚恳,皱着眉头摆摆手,“算了。” 哪知道袁子潮就像发了魔障,失控了似的骂道:“什么他妈算了?你以为你是什么东西?不过是他妈的一个臭跟班,不知道巴结上了谁,还是祖坟冒青烟才会……” “啪!” 没等他说完,一个响亮的耳光便狠狠的抽在了他脸上。 所有人都没想到,动手的居然会是海夜灵。 “袁子潮,你够了!” 海夜灵怒气勃然,酥胸起伏不定,“我说过,谢安是我的助理,也是我男朋友。他是答应袁大先生来保护二先生的,不是来受你的气、挨你的打的!” 我诧异的看着她,貌似她这番话比袁子潮的拳头更具震撼力。 我怎么又成她男朋友了? 她不是和袁公子在拍拖吗? 袁子潮也是定定的看着她,像是被一耳光打愣了,忽然面露凶相道:“海夜灵,你敢打我?你们海家在京津冀的生意还想不想……” “够了!” 袁向仁一个耳光重重甩在了他脸上,“喝醉了就去睡觉,别在这里胡说八道!” 袁子潮这次彻底被打懵了,反应过来,脸胀成了猪肝色,气急败坏的瞪了我一眼,转身冲了出去。 袁子襄不放心,也跟着追了出去。 袁向仁气得不轻,嫌恶的看了那醉鬼一眼,让人把他抬回房间。 我说等等,蹲到醉鬼身边,对他仔细查看。 这就是个普通人,可为什么他一靠近,摄魂戒会有那种奇怪的反应呢? 醉鬼被抬走,摄魂戒的感应随之消失,我更加疑惑。 忍不住问袁向仁,那人是谁? “是我一个故友的儿子,我答应过他父亲照顾他,可这小子不争气,整天酗酒。” 这场由醉鬼引发,又被袁子潮激化的风波,显然令袁向仁有些下不了台,向我赔了两句不是,又敷衍了几句,就借口人老困乏,先行离席。 “这他妈叫什么事儿啊?那个姓袁的孙子就他妈是条疯狗!”老白不忿道。 我纠结的看着海夜灵,“总,这是怎么个状况?” 貌似袁子潮的忽然暴走不是一日之寒,不是无故发生的。 海夜灵抿着嘴唇,似笑非笑的看着我不说话。 蓝兰鬼头鬼脑的往外看了两眼,关上门,压着嗓子说:“灵姐本来是要和姓袁的谈一桩项目,一开始袁子潮还算彬彬有礼,时间长了狐狸尾巴就露出来了。他想追灵姐,灵姐没办法,就又把你抬出来了。他当时只以为你是个小跟班,根本没把你放在眼里,现在你乌鸦变凤凰,他当然郁闷了。” 我气得翻了个大白眼。 靠,我这是又被海老总拿去做挡箭牌了。 老子以后是不是得起个外号,叫箭牌哥? “都不吃了,咱自己吃!” 老白拉我坐下,撕了条鸡腿,狠狠咬了一口,愤愤然道:“海老总那一巴掌实在太轻了,姓袁的那孙子,是不是看谁都像他家的下人啊?安子,要不咱明天一早跟袁老二说说,咱走吧。” 我摇头,“不行,我答应过袁向毅的事一定要做到。” 海夜灵也坐了下来,面无表情的看了我一会儿,开口道:“我现在是该叫你谢安,还是谢总啊?” 我忙摆手,“您总,您总,您叫我小安子就行了。” “哦。”海夜灵脸微微涨红,却仍是淡淡的说道:“那我还叫你谢安。谢安,你是不是该跟我说点什么啊?” 我点点头,“你给了袁子潮一巴掌,那你们两家的买卖不就黄了吗?” 海夜灵瞪了我一眼,“项目谈了整整一个月,现在说放弃,双方都有损失,袁向仁才是当家,他不是傻子,不会公私不分。” 我由衷的向她竖了竖大拇指。 “你别打马虎眼。”海夜灵冷冷道:“你有自己的发展是好事,可是你不该趁我不在的时候辞职,无论你有多少理由,你欠我一个交代。” 老白忍不住道:“海总,话可不是这么说的。你哥拿钱砸人,但凡有点骨气,哪个男人受得了?” “什么意思?”海夜灵秀眉一蹙,疑惑的看着我们。 老白举起一个巴掌,“海东升出五百万,让安子在你面前消失,要他不要妨碍你和袁公子拍拖。” 海夜灵深吸了口气,噙着嘴唇,身体微微发颤,好半天才瞪着我道:“这件事你为什么没跟我说?” “行了行了,过都过去了,没什么好提的,我知道那是海东升的单方面的行为就够了。”我摆摆手,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 海夜灵咬着嘴唇走到我面前,用一根纤细修长的手指在我胸口狠狠点了两下,转身走了。 老白忽然笑了,“安子,你实在应该当面向她辞职的。你不觉得现在像是你单方面解除劳务合同,可海老总根本就不认可吗?嘿嘿,我越来越觉得,你当初和她签的是卖身契了。” 回到房里,我摸出幽冥令看了一眼,只见背面闪耀着两个绿色的字——杜鹃。 “妈的,太离谱了,居然让老子去采花!!!” “啥意思?” 我把玉牌丢给老白,“扔的远远的,别让我再看见它。” “杜鹃?”老白眼珠子转了转,“这女人是谁啊?” “女人?”我愕然。 老白斜睨我,“听说你家有个女鬼,叫牡丹。杜鹃怎么就不能是人名呢?” 第029章响鼓驱蟾蛊 第二天一早,袁子潮出现在饭桌上,态度竟有了一百八十度的转变,连连为了昨晚的事向我和海夜灵赔不是。 我看了看一旁虎着脸的袁向仁,知道是他给袁子潮‘上了药’,摆摆手说算了。 想起昨晚摄魂戒传来的感应,我忍不住问道:“昨天晚上喝醉酒的那位呢?” 袁子潮抢着答道:“他没事,他是我爸一个朋友的儿子,烂泥扶不上墙,没有一天不喝醉的。” “他叫什么啊?”老白插口问。 “他姓范,叫范无心。” “我艹……”老白忽然打了个寒噤。 蓝兰问:“你怎么了?” 老白瞄了我一眼,“我最近对姓谢的和姓范的比较敏感。” 蓝兰拧了拧眉毛,恍悟过来,也露出了吃惊的表情。 我知道这两人又想到了七爷八爷,哭笑不得。 记起幽冥令的指示,我暗暗叹气,问袁向仁本地有没有花鸟虫鱼市场,我想去逛逛。 没办法,谁让我接了这倒霉差事呢,怎么都要装装样子才说得过去啊。 袁向仁有些诧异,“谢先生也喜好养花?” 我摇头,“我喜欢玩儿‘鸟’。” 我说现在是大白天,有百晓生和蓝兰保护他,要他不必担心。 袁向仁提出让袁子潮和袁子襄带我去,我婉拒。 没想到海夜灵忽然也说要去。 两人一起出门的时候,我看到袁子潮眼中露出的怨毒,不禁暗暗苦笑。 都说红颜祸水,海老总是嫌我过的太清闲,到处替我拉仇恨啊。 路上,海夜灵又问我,是不是该对她说点什么。 我知道她指的是朱倩和我嗓子坏了的事,想了想,实话实说了,她知道我的僵尸身份,所以更加没有保留的必要。朱倩曾是我的女人,我不能让她死了以后还见不得光。 “你真是个混蛋!” 这是海老总听完此事后唯一的评价,然后许久盯着我的喉咙,咬牙切齿一言不发。 到了目的地,海夜灵终于平复了情绪,斜眼瞪着我,“你该不会天真到跑这儿来找杜鹃吧?” 幽冥令是她给我,自然知道这次差事的对象。 我瘪着嘴摇摇头,“这个季节找个毛的杜鹃,我还是喜欢玩儿‘鸟’。” 事实上我对袁向仁一家实在不感冒,又连着研究了两晚蛊母手册,脑子有点抽筋,只想出来散散心。 虽然是冬天,但是现在种植培育技术发达,花鸟市场也还是欣欣向荣。 两人肩并肩,在市场里信步闲游。 一对穿着喜庆的男女神态亲昵的迎面走来,男的捧着一个盆景,女的怀里抱着一束玫瑰花。 海夜灵一直目送他们远去,才回过头,幽幽道:“有时候想想看,生在豪门也不是什么好事,活的太累了。真羡慕他们简单的幸福。” 我听她语态疲惫,暗暗叹了口气。她不是无病呻吟,而是作为一个女人,为了家族生意终日抛头露面,的确让人疲累。 我灵机一动,掏出十块钱,递给一旁花圃的小妹妹,从瓶子里抽出一朵大大的观赏向日葵,送到海夜灵面前,幽幽道:“总,祝你像向日葵一样茁壮。” 我送她向日葵,多少有点促狭的意思。 没想到海老总接过葵花,居然很开心,露出了小女孩儿般灿烂的笑容。 我忽然想起她办公桌上那张少女时期的照片,以及哑巴女鬼看着照片时专注而忧伤的表情。 我想告诉她女鬼的事,可就在这时,不远处猛然传来一声惨呼,紧接着尖叫声连连响起,不少人都向那边围了过去。 我和海夜灵都不是爱凑热闹的人,就想绕开。 哪知道刚围上去的人群忽然一哄而散,女人的尖叫声连成了一片。 抬眼看去,就见一个穿着老棉袄的老头,蜷缩在地上,浑身不住的抽搐。 “他好像发羊癫疯了。”海夜灵眉头一蹙,快步走了过去。 我连忙跟上。 来到跟前,只看了老头一眼,海夜灵就“啊”的一声惊叫,捂着嘴连退了两步。 看清老头的样子,我也骇了一跳。 他在地上蜷成一团,两只眼睛有三分之二都从眼眶里鼓了出来,额头和双颊,以及颈部露出的皮肤,都生了一层黑褐色、皱巴巴的粗皮,看上去说不出的恶心。 黑皮不但还在扩散,而且还逐渐鼓胀出一个个脓包,看起来就像是癞蛤蟆背上的赖疥。 难怪围观的人都躲呢,这老头哪还像是人,根本就像是一只成了精的老蛤蟆。 我这几天一直翻看蛊母手册,一下子就看出了门道。 老头不是什么蛤蟆精,他是中蛊了,中得是五毒蛊之一的蟾蛊。 蟾蛊虽然相对普通,但是毒性不容小觑。看这老头的样子,不出十分钟,恐怕就要一命呜呼了。 老头怎么也得六七十了,干瘦如柴,老棉袄又脏又旧十分的可怜,怎么会有人对他下蛊呢? 我四下看了看,见不远处一家花圃门口摆着一株蒲桃,上面挂满累累的蒲桃果,想起蛊母手册中的记载,顿时有了主意。 我过去摘了个蒲桃果下来,在耳边摇了摇,里面发出轻轻的“嗒嗒”声。我心说也是这老头命不该绝,蒲桃的果子又称响鼓,现在可不是结果的季节,也就是在花圃,有人专门培育,否则老头就算送到医院也是必死无疑。 我又从花圃老板的鱼缸里捞了一把水草,匆匆回到老头身边,用水草把响鼓包了,捏开他下颚,把果子塞进他的嘴里。 “爷们儿,含着,别咬也别吞。”我对老头说。 老头的意识还是清楚的,神情痛苦的向我眨了眨眼,表示听到了。 他脸上身上的黑皮很快停止了扩散,鼓胀的赖疥也渐渐变得干瘪起来,眼珠子也缩了回去。 我见老头停止了抽搐,忙说:“别停,你得让响鼓发出动静,才能把那些东西清出来。” 老头似懂非懂的看了看我,开始不住的点头摇头。 他本来就干瘦,脸上的黑皮只是萎缩,却还没脱落。 这鼓着腮帮子一会儿点头一会儿摇头的,让人说不出是滑稽还是恐怖。 又过了一会儿,老头身体猛地一耸,我赶紧跳起来,拉着海夜灵向后躲。 老头猛地张开嘴,“哇”的吐出一团黑漆漆,像是纠结在一起的头发一样的东西。那团东西里粘附着一个个米粒般大小的卵,仔细看,隐约能看见里面有东西在蠕动。 我点了把火,把这团东西烧了。 这时老头也恢复了正常,虽然脸上还有一层干巴的皱皮,但那脱落是早晚的事。 老头扶着膝盖又干呕几下,喘了会儿气,慢慢直起腰看着我,“小兄弟,你是师承苗疆,还是来自南洋?” 我一听这话,才觉得老头没那么简单,听他这么说,分明是懂些门道的。 最让我诧异的是他的眼睛,尽管他老态龙钟,但是一双眼睛里却透着精光,不光没半点浑浊,而且还灵动的让人难以置信。 我说我就是从老人留下的书上看到过治这种‘病’的法子。我没说谎,金猿蛊母难道不够老? 老头明显不信。 他冲我抱了抱拳,“救命之恩,没齿难忘,敢问小兄弟高姓大名?” “谢安。” 老头点点头,左右看了看,竟拉着我的手就走。 我忙拉上海夜灵,跟着来到一个相对僻静的角落,老头再次警惕的向四下张望了几眼,显得有点鬼祟。 确定没人注意这边,他把手从下方伸进老棉袄里,摸索了一阵,竟取出一个有点邋遢的小布包塞在我手里。“我们司空家从来不会欠人情,小兄弟是放蛊弄降之人,这东西拿来报答你再适合不过了。” 我见他瞪着小眼睛看着我,像是在看我对这‘报答’满不满意,不禁啼笑皆非。刚想说不用他报答,没先到这老头竟然倒跃两米,笑嘻嘻道:“不反对就是答应了。谢兄弟,咱们青山不改绿水长流,后会有期!” 我无语,这都哪儿跟哪儿啊? 没等我反应过来,老头已经不见了踪影,他的身法和速度竟然如鬼似魅一般…… 第030章人面兽心 我看着老头离去的方向,一阵发愣,如果不是他给的那个布包还带着些许体温,我还真以为大白天见鬼了呢。 “唉……”海夜灵忽然幽幽的叹了口气。 我问:“怎么了?” 她把那朵向日葵在手里转来转去,说:“你的确是个混蛋,不过不算混蛋到家。” 我又一愣,“啥意思?” “我记得你以前很怕蛇虫鼠蚁那些东西的,你肯学蛊母手册,是为了朱倩。” 我默然。 海夜灵忽然转身就走,边走边说:“谢安,我希望朱倩的事只是一个特例,是你出狱后不理智的情况下做出来的错事,我不希望再有第二个朱倩,否则我绝不会原谅你。” 看着她虽然穿了棉衣却依然窈窕的背影,我忽然有种异样、微妙的感觉,就好像是被一根羽毛,在心尖上轻轻扫过一样。 下午,回到袁家,还没到门口,就见一个男人踉踉跄跄的走进大门。 我认出那人是范无心,忍不住皱起了眉头,这才刚过中午,这家伙好像就已经喝醉了。 二十啷当岁正是大好的时光,他怎么就成了酒鬼了? 傍晚的时候老白给我打了个电话,说袁向仁临时决定去临市的工厂,他和蓝兰跟着去了,要明天才能回来。 我让他小心谨慎,毕竟答应了袁向毅,万一袁向仁出了岔子,可实在无颜面对他。 袁向仁出门,张宁和方磊自然也跟了去,晚饭就只有我、海夜灵、兰花和袁子潮、袁子襄两兄妹。 直到这会儿,我才知道,兰花接替了我的职位,成了海夜灵的私人助理。 说这件事的时候,海夜灵再次充满怨念的瞪了我一眼,把一只手伸到桌子底下,狠狠的在我腿上掐了一把。 因为那晚凤凰山上的事,袁子襄起初对我很畏惧,接触下来,估计是见我还算随和,话也就渐渐多了起来。 袁子潮也像是换了个人一样,说话变得很得体,还不住的向我们三人劝酒。 我只是礼貌性的应酬,心里对他可没多大改观。 经验告诉我,越是这种变脸跟翻书一样的人,越是一肚子的坏水。 他向兰花敬酒的时候,兰花起先有点受宠若惊,端起酒杯凑到嘴边,脸色稍许变了变,眼睛向我和海夜灵这边转了转,然后才用一只手挡着酒杯,很淑女的把酒喝了。 我以为她这种反应只是因为现在的身份是海夜灵的助理,所以用目光向她请示,也没多想。 袁子襄好奇的问了我一些关于鬼的问题,我敷衍着回答了几个,感觉头有点沉,有点昏昏欲睡,就说喝多了,想去睡觉。 海夜灵和兰花同时起身离席。 回到房间,我本来想看看花鸟市场那个怪老头给我的‘报答’是什么,可是上下眼皮直打架,竟连衣服也没脱,就那么歪在床上睡着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我忽然被一阵深深的寒意冻醒了。 睁开眼,屋里的灯还亮着,我直挺挺的躺着,看着天花板,感觉头疼的厉害,虽然醒了,却浑身酸软,动都动不了,连手脚都像不是自己的一样。 我开始觉得不对劲,这种感觉,怎么像是被下了药一样? 想到袁子潮态度的转变,以及晚饭时频频敬酒的情形,我的心猛地一下沉到了底。 挣扎着想坐起来,却发现浑身力气像是被抽干了,根本做不到。 燃灯铜铃并没有响,但是我却强烈的感觉到海夜灵可能面临的危险。 我心急如焚,狠狠咬了一下舌尖,剧痛却并没能够令身体苏醒过来。 但是,在疼痛的牵引下,力气还是多少恢复了些。 咬紧牙关,用尽全力翻了个身,一屁股跌坐在地上。 我想喊,可是连发出声音的力气都没有。 我在心里大骂,卑鄙无耻的狗东西,这药也太霸道了。 隐约听到隔壁房间传来轻微的响动,我急红了眼。 不经意间,目光落在衣柜上,忙咬着牙,手脚并用的爬了过去。 衣柜里有我的包,包里的青铜面具,似乎是我现在唯一的指望了。 艰难的爬到衣柜边,打开柜门,翻出面具罩在脸上。 随着冰冷的面具和皮肤的贴合,似乎带来了一种和以往不同的力量——愤怒如狂的力量。 我一跃而起,踹开房门冲了出去。 刚一出门,就听到了男人的喝骂声,和踢打东西发出的声音。 整个前院黑漆漆的,只有海夜灵的房间亮着灯,我冲到门口,门敞着,看见屋里的情形,我肺都快气炸了。 海夜灵两眼紧闭躺在床上,一条腿耷在床外,浑身只有衬衣衬裤,衬衣的一边还被撩了起来,半截白花花的小腹露在外面。 房间里弥漫着浓重的酒气,一个青年抱着头蜷缩在地上,另一个男人正在大声喝骂着,没头没脑的往他身上踹。 地上的青年是酒鬼范无心,骂人和打人的,正是袁公子、袁子潮! 听见动静,袁子潮停下了动作,抬起头,错愕的看向我,“你是什么人?” 看着他敞露的怀,我哪还想不明白他做了什么。 狂怒飙升,我一步一步走了进去,走到他面前。 袁子潮似乎感受到了危险的临近,退后一步,扯着嗓子大叫起来:“来人!快来人……” 没等他喊完,我便抬手捏住了他的下颚。 袁子潮像是会几下功夫,挥拳向我打来的同时,抬脚踹向我的膝盖。 我一把攥住他的拳头,同时右腿向前一挪,抬起膝盖狠狠的在他裤裆里顶了一下。 他被我捏着下颚,从喉咙里发出一声惨呼。 我盛怒之下,根本不给他蜷缩起身子的机会,硬是捏着他,把他按的仰躺在书桌上。 “无耻!”我从牙缝里迸道。 “是你……谢安……”袁子潮认出了我的声音,惊恐的斜眼向床上看了一眼,从喉咙里挤出声音,“不……不是我,是姓范的……我是来救人的……” “那我得好好谢谢你咯。” “别……你别乱来,这里是……袁家!” 我点点头,随手抓起桌上的一个香水瓶子,盯着他道:“我有没有告诉过你,我以前是干什么的?可惜你这红嘴白牙,干的却不是人干的事!” 颇具分量的玻璃香水瓶一下下砸落,砸在袁子潮半张着的嘴上。 他从喉咙里发出一声声闷哼、一声声惨叫。 我丢掉香水瓶,把手伸进他血糊糊的嘴里,轻易就将几颗还和颚骨连接的牙齿拔了出来,其余被敲掉的便不去管。 袁子潮已经疼的晕了过去。 我是真想弄死这个混账东西,但我还保留了两分理智。 我把他像死狗一样的丢在角落,过去摇了摇海夜灵,“总,总,你醒醒。” 海夜灵只在沉睡中“嗯”了一声,没有醒来。 我更加气得不行,如果没有青铜面具勾引出僵尸之力,我都不能有所行动,更别说海夜灵这样的纤纤女流了。 我替她穿好衣服,心想袁子潮做出这种事,也就怪不得老子违背协议了。 我正想抱起海夜灵离开,忽然就听身后传来一个含混不清的声音,“小心!” 与此同时,后背传来一阵刺痛。 我猛地转过头,就见满脸是血的袁子潮,手里攥着一把不知道从哪里找出的水果刀,狰狞的瞪着我。 “很好。”我哑着嗓子说了一句,不等他再次把刀刺来,抬起腿,狠狠一脚踢在他裤裆里。 我似乎听到了“吧滋”一下蛋碎的声音。 这一次,袁子潮两眼一翻,彻底昏死过去。 我单手抱着海夜灵,看了看刚才向我发出警示的范无心。 他仍然像虾米一样抱着头蜷缩在地上,口鼻中都是血,眼睛却不像是醉鬼那样涣散,而是分外的明亮。 亮的像是夜空中的星星,只不过闪亮中却带着浓浓的悲哀。 我向他伸出手,想把他拉起来。 他却摇摇头,呆呆的凝视着角落,不肯再做出回应。 我不知道他经历过什么,才会变得如此颓废、哀伤、绝望…… “谢了兄弟。”我叹了口气,胡乱收拾了海夜灵的东西。 出了房间,院子里依然漆黑,可是我能感觉到,那些没有亮灯的房间里,窗帘的角落,有着一双双眼睛在往这边窥视。 “前院,下人……” 我终于知道下人为什么叫做下人了。 刚才袁子潮打人时发出那么大动静,门开着,轻易就能看见里面发生了什么。 但是所有房间的灯都关着。 他们不可能不知道这间房住的是什么人,却都麻木的听而不闻、视而不见…… 来到蓝兰和兰花的房间,兰花还在拥被沉睡,同样叫不醒。 我实在不愿在袁家多待,就想替她穿上衣服,带她离开。 哪知道掀开被子,却发现她一丝不挂。 这女人……居然裸…睡…… 替她穿上衣服,我一个肩膀背一个,拖拉着行李,向逃难一样往外走。 路过我和老白房间门口的时候,我忽然想起一件事。 我是被冷醒的。 房间里暖气充足,我还穿着衣服,怎么会感觉到冷呢? 我下意识的往屋里看了一眼,就见屋子的一个角落里,一个穿着白色碎花裙子的女鬼,面朝墙角,背对着门口站在那里…… 第031章栽赃 “不管你是出于什么目的,谢了。”我对那女鬼说了一句,扛着海夜灵和兰花出了袁家。 见得鬼多了,我越来越觉得,其实有时候人心比鬼更可怕。 为了出行方便,袁向仁白天让人给我们准备了一辆车。 我把两人扛到车上,直接拨通了廖秘书的电话。把事情说了一遍,然后说:“袁子潮做出这种下三滥的事,就别怪我违背协议了。” 挂了电话,我又给老白打了一个,让他天一亮就带着蓝兰撤。 看看时间,夜里十一点。 我一阵后怕,我这个僵尸貌似对安眠类的药物没有抵抗能力。如果不是被那个女鬼‘冻’醒,后果不堪设想。 我摘下面具,感觉药性过了,于是开着车,随意找了家宾馆。 我担心海夜灵和兰花半夜醒来后发现换了地方会感到恐慌,所以就让前台服务员帮我们开一间房。 本来以为会费一番口舌,谁知她只是让我出示了三人的证件,交了押金,就把房卡给了我。 进了房间,我把兰花和海夜灵分别放在一张床上,替两人盖上被子。 也不知道是不是药物还有残留,做完这些,我又有些头昏脑涨。把外套一脱,爬到床上,挨着海夜灵躺了下来。 我迷迷糊糊做了好几个梦,每个梦里都毫无例外的搂着一个女人躺在床上。时而是张蕾,时而是朱倩…… 在梦里我没对她们做什么,只想搂着女人温暖柔软的身体安稳的睡一觉,最后我好像抱着海夜灵真正陷入了沉睡。 不知过了多久,感觉好像有双眼睛在看着我。 睁开眼,就见到海夜灵那双秋水般的眸子近在眼前。 两人脸对脸,鼻尖几乎顶在了一起,我的一条胳膊垫在她肩下,关键她的一条手臂和一条腿还搭在我身上,像抱着一床被子似的抱着我、夹着我。 天亮了。 海夜灵像是醒来有一会儿了,见我睁眼,她转动眼珠,往旁边看了看,呢喃着问道:“这是哪儿?” 我闭上眼,‘娇羞’道:“总啊,你昨天晚上坏死了,趁人家喝醉了,带人家来宾馆开房。” 话音未落,腰间就传来一阵疼痛。 海夜灵缩回腿,抽回作恶的手,平躺下来,掠了掠额前凌乱的发丝,顺手扶住额头,蹙眉道:“昨天晚上发生什么事了?为什么会在宾馆?我的头怎么这么疼啊?” 我知道她平静的反应是出于对我的信任,刚想说明情况,我的手机响了。 我看了一眼屏幕,皱着眉头接起电话。 电话是袁向仁打来的,我已经做好了强硬的准备,没想到电话接通,听筒里却传来他惊慌的声音:“谢先生,这次你一定要帮帮我、帮帮子潮。” 听到袁子潮的名字,我的怒火又被勾了起来,“我们就是来帮你的,可你儿子对我们做了什么?他居然给我们下药!知子莫若父,你可别告诉我,你不相信袁子潮能做出这样的事。” “我知道,我大哥给我打过电话了。这件事是子潮不对,可……可他没有杀人,他一定不会杀人的。”袁向仁急道。 “杀人?杀谁?” “小范死了!” “什么?”我猛然坐了起来,海夜灵也被我连带着抱坐了起来。 …… 挂了电话,转过眼,就见另一张床上的兰花也醒了,侧躺在那里呆呆的看着这边。 海夜灵把手伸进被子里,摸索了两下,红着眼睛看向我,“袁子潮对我做了什么?” 我从震惊中反应过来,舔了舔嘴唇,“他倒是想,但是没成功。如果你觉得身子不大对劲,我想……你用腿夹着我睡了一晚上,会不会……” “滚!”海夜灵满面羞红的把我推倒在床上。 酒鬼范无心死了,凶器是一把水果刀,刀插进了他的心脏,刀柄握在袁子潮手上。 范无心令海夜灵免受侮辱,我很感激他。 可对于他的死,我一点也不意外。 我记得他那双璀璨如星的眼睛。 明亮,但绝望。 无法挽回的绝望。 我把昨晚发生的事说了一遍。 海夜灵脸色铁青,兰花一言不发。 我把昨晚被刺破的衣服脱下来,顺手拿了套干净衣服套上。 海夜灵看了看染血的衣服,“你昨晚又受伤了?” “流了一点点血,不过姓袁的那孙子好像为此付出了更大的代价。” 我把她从床上拉起来,“去洗漱,我们去见袁向仁。” 比等一个女人梳妆更让人头疼的,就是等两个女人梳妆洗护。 不过我从来都不怕面对和承担已经发生的事,这次问心无愧,更加不着急。 所以……出门的时候已经是中午了。 真搞不懂,也没见她们化什么妆,怎么就要那么久呢? 来到一座茶楼前,海夜灵疑惑道:“出了那么大的事,袁向仁为什么要约我们在这里见面?” “呵,我把袁子潮打成了半残废,本来是等着袁家带着警察上门的,现在,呵呵,现在出了人命,就算他们家世显贵,也得先想法把袁子潮那孙子捞出来。” 我跳下车,习惯性的帮海夜灵拉开车门,“总啊,让我再伺候伺候你呗,以后机会可不多了。” “你辞职经过我同意了吗?”海夜灵瞪了我一眼。 我:“……” 来到二楼卡座,老白和蓝兰立刻迎了上来。 老白皱着眉头问:“到底出什么事了?” 昨晚在电话里我只让他们天亮就撤,没有多说。正如所料,袁向仁为了自身安危,也没有把事情向他们挑明。 除了袁向仁,廖秘书也已经赶了过来。 坐下后,我又把整件事说了一遍。 没等我说完,蓝兰就跳了起来,指着袁向仁的鼻子怒道:“这他妈是人干的事吗?我们可是来保护你的,你们居然恩将仇报给灵姐下药?简直混账!” 袁向仁一脸窘迫,想说话,却插不上嘴。 等蓝兰发完飙,一直静静聆听的廖秘书沉声道:“谢先生,袁老让我替他问你,你说的,都是真的吗?” 我点点头,“没有袁老,我报不了仇。答应过他的事,我豁出命也一定会做到。可是现在,我没有履行承诺的必要了。” 廖秘书点头,“袁老让我转告你,以前他曾因为对家人的放任,铸成一场大错。从那以后,他绝不再姑息任何一个犯了错的家人。他和谢先生接触不多,但是相信谢先生的为人,这件事他不会插手,谢先生可以自行处理。” 说完,他站起身,冲我们和袁向仁分别点点头,竟然转身走了。 后来我们才知道,之前因为袁向毅的老婆和女儿跋扈妄为,间接害得他另一个女儿被轮`暴,更是害了女儿、女婿和两个外孙的命,所以他得知袁子潮做下这种下三滥的事,勃然震怒,决定撒手不管。 袁向仁脸色惨白,嗫喏了半天才道:“谢先生,养不教父之过,千错万错都是我的错……可是子潮伤成那样,他是不会杀人的。谢先生,你一定要为他作证啊!” “你觉得现实吗?”我靠进沙发里冷眼看着他。 在电话里得知,我带着海夜灵和兰花离开袁家后,袁家的下人‘才发现’出了状况,跑去一看,就见范无心倒在血泊里。 下人们见出了人命,立时慌了,有的给袁向仁打电话报讯,有的报警。 警方勘察现场,初步认定死者是袁子潮所杀,其余还在调查中。 听袁向仁把事情又说了一遍,海夜灵和老白同时起身,海夜灵拉起我,对袁向仁冷冷说道:“袁老先生,我们只会和警方实话实说,不会违背良心作伪证。至于两家公司的合作项目,我会单方面终止。” 她和老白的脑子都不慢,听袁向仁一说,就知道关键在哪儿了。 袁家的下人是‘事后’才发现出事的,在海夜灵房间里发生了什么,只有我、袁子潮和死了的范无心知道。 范无心死了,刀在袁子潮手上,唯一的知情人,就只有我了。 也就是说能不能定袁子潮的罪,关键在我这个‘目击证人’身上。 如果我说出真相,警方就会对袁子潮被重伤后有没有行凶能力进行调查,否则就会往他和范无救之间发生争执,互相斗殴,怒而杀人的方向查证。 可是一旦说出真相,先不管袁子潮会怎么样,我的伤人罪就跑不了了。 海夜灵和老白都想通了这一点,所以一左一右拉着我往外走。 “站住!”袁向仁忽然冷喝道。 “你还想干嘛?”老白回头问道。 袁向仁的脸色变得肃杀起来,冷冷道:“既然不能谈,那就别怪我翻脸无情了。” “你什么意思?”蓝兰拧眉道,“你还有理了?” “谢安,你在我家杀了人,还栽赃给我儿子,可真够歹毒的。”袁向仁阴测测道。 “你想栽赃?!”海夜灵勃然道。 袁向仁摇摇头,“不是栽赃,这就是事实。我家的老管家昨天晚上起夜,亲眼看到谢安杀了小范,打伤了子潮,然后嫁祸给他。其余的,警方自然会去调查。” 第032章恶鬼,饿鬼 看着袁向仁阴沉的脸色,我笑了,“哈,都说老子英雄儿好汉,老子卖葱儿卖蒜,我早该想到小王八蛋的老子是老王八的。” 袁向仁不动声色,仍是冷冷的看着我,“你还有机会,只要你……” “不需要。” 我摆手道:“你还是先顾好自己吧。常言说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如果亏了心,天王老子也保不住你。” “天王老子不能,我能。”一个冷岑岑的声音说道。 一个穿着黑衣黑裤,身材矮小,头发卷曲,却很白胖的老头从袁向仁背面的卡座里走了出来。 “哟,怪不得这么嚣张呢,原来是请了高手,有了倚仗了。”老白冷笑道。 黑衣老人冷眼扫了我们一眼,咧嘴笑了,“袁老,这就是你请的高人?毛还没长齐呢吧。嘿嘿嘿嘿……” 忽然,他笑声一敛,抓起桌上的茶杯,将杯子里的茶水向我们泼了过来。 我们谁都没想到这老头说着话居然会来这么一出,这举动无论如何都不应该是一个六七十岁的老头能做出来的。 说也奇怪,那杯茶本来是放在我面前的,我们坐下后,谁都没喝杯子里的茶。 被这老头一泼,我就感觉茶水中似乎有着什么活物,随着飞溅的茶水向我们扑了过来。 我急忙一手一个,推开老白和海夜灵。 可事出突然,两人的身上还是溅了几滴茶水,而我则被兜头泼了一身。 茶水是热的,泼在身上,我却感觉后背猛地一凉,紧接着凉意迅速的蔓延至全身。 寒意骤增,我忍不住连打了几个寒颤。 “嘶……”黑衣老头猛然吸了口气,一双三角眼倏地瞪圆了,像是看到了什么不可能发生的事一样。 “安子,你的脸怎么……” 老白说了半句,“咦”了一声,“又好了!” 这时我身上的寒意已经消失了,感觉恢复了正常。 我没在意老白的话,瞪了老头一眼,问老白有没有感觉不对劲,同时拉过被蓝兰护在身后的海夜灵,查看她有没有异状。 还好她只是衣服上被溅了几滴茶水,别的地方没被泼到。 我心知老头的这杯茶有门道,不敢大意,还是把她被溅到的外衣脱了下来,团成一团丢在地上。 “这老家伙会下蛊?!”老白脸色一变,慌忙也把外套脱下来扔了,抓起脖子里装有白头蚺鳞片的荷包使劲闻了闻,又让海夜灵也闻了几下。 袁向仁冷笑道:“早知道你们几个毛头小子不牢靠,所以我特意请来了周德全周老先生,周先生不但能驱鬼诛邪,还懂……” “诶,袁老高抬我了。”周德全摆摆手,明显是不让他再说下去。 周德全目光阴鹜的盯着我,“你们是养蛊人?” 我冷冷道:“看在你这么大年纪的份上,这一次,我忍了。如果有下次,我一定会让你后悔。” 说完,我狠狠瞪了袁向仁一眼,拉着海夜灵想要离去。 谁知一转身,却见兰花咬着嘴唇,一脸委屈的快要哭出来了。 我见她头发湿漉漉的,猛然一惊。 刚才她就站在我身后,那杯茶水有一部分越过我的肩膀,竟浇在她头上了。我刚才光顾着海夜灵了,根本没发现。 我又惊又怒,忙让老白替她查看。 这时,急促的脚步声响起,几个大盖帽和两个便衣匆匆走了上来。 “就是他!是他打伤了我儿子,杀了我世侄!”袁向仁指着我道。 看着警察出示的手铐,我彻底明白过来。 袁老头从一开始就没想和我们谈什么,根本就是想让我们喝下那杯茶,倚仗周德全对付我们。茶水里或许是蛊,又或是降头之类的毒物,如果喝下去,就算不被控制,也会被要挟。 何止是栽赃,这分明是有预谋的陷害啊。这老东西,真是够恶毒的,一个年近古稀的老人,怎么能毒辣到这种地步? 我被以涉嫌谋杀的罪名带进了警局,海夜灵和兰花也被带来调查。 分别被带入审讯室前,海夜灵让我别乱说话,有什么事等律师赶来再说。 我心说你是没进过局子啊,在咱们国家,赤果果的现实可是和电影里天差地别滴。 我被铐在审讯椅上,约莫半个小时后,两个大盖帽走了进来,坐在我对面。 其中一个点了根烟,抽了一口,吐着烟,眯着眼睛盯着我,“自己交代吧。” 我算是有过经验的,知道这是他们惯用的套路,赶紧趁着这个机会把真相说了出来。 等我说完,另一个警察才翻开本子,皱着眉头问我:“你说袁子潮给你们下了药?他的目的是什么?” 我看了一眼他的本子,知道正式审讯开始了,咬牙激愤道:“还能有什么目的,看上我女朋友了,想侮辱她呗。” 他埋头记录的时候,另一个警察又点了根烟,问我:“你也被下了药,怎么会没事?” “这种事谁说的清楚?每个人的体质不同呗。”我忽然想到件事,连忙说:“我们从昨天晚上到现在,还没吃过东西呢,现在抽血、验尿可能还能验出残留的药物。” 两个警察对视一眼,那个烟鬼把烟一掐,匆匆走了出去。 等他出去了,我才猛一激灵。 我可是僵尸! 验尿倒也算了,验血……我地妈,要是验出我的血和普通人不一样,会不会把我抓进科研所解剖啊? 我一下子想到了生化电影里的情形,头皮有点发麻。这回可是自己给自己挖了个坑,想不进去都不行了。 留下的警察又问了我一些问题,我除了怎么打袁子潮那段说的含糊,其余都照实说了,期间发自肺腑的感谢范无心,如果不是他,海夜灵就算不失身,怕是也要被姓袁的孙子给弄脏了。 烟鬼警察进来,带我去接了尿样,然后由一个白大褂从我胳膊上抽了满满两大管子血。 看着殷红的血被打包拿走,我是真有点瘆的慌了。 又接受了一轮审讯后,我被关进了拘留室。 被关在铁栅栏屋里,我坐在铁架子床上苦笑。 我对自己说过一千次,再不要被关进来,结果还是他妈的进来了。 见律师还有可能,想再见到海夜灵和老白他们,恐怕得过很长一段时间咯。 估计离过年不远了,拘留室‘生意’不咋地,到了晚上也只关了我一个人。 值班的警察是一个五十多岁的老头,和一个看上去有些稚嫩的年轻警员。 吃完饭,两人摊开棋盘,下起了象棋。 一边下,还一边抽烟。 我本来没多大烟瘾,可架不住看着他们抽,就跟他们要烟。 年轻的拿起烟盒,想给我发烟,老警察按住他的手,斜了我一眼,对他说:“能关进这儿的,没有好东西,这小子的资料我看了,还是个二进宫,是个老油子了。这样的人最会蹬鼻子上脸,你理他干什么?” 年轻警察一听,把烟盒放下了,还狠狠瞪了我一眼。 我心里又气又苦,妈的,要是警局能买,老子非得撺掇陈发把你们这儿买下来,然后让你这老东西提前下岗! 我郁闷了一会儿,忽然想起一件不寻常的事来。 我现在是杀人嫌疑犯,关进来之前,身上所有的零碎,包括量天尺和脖子里的燃灯铜铃都被收走了。 为什么他们没把我的戒指撸下来? 我抬起左手,看了看绿莹莹的戒指,想起那天晚上在京城,为了救海夜灵,我把一个邪煞恶鬼装了进去。 过后一心想着朱倩的事,一直没来得及处理这件事。 现在袁向仁露出丑恶嘴脸,我似乎没必要再关着他的恶鬼仇人了。 “呵呵,袁老二,你不仁我不义,咱们礼尚往来吧。”我冷笑着,念起了释魂咒。 摄魂戒的摄魂、释魂咒语都很简单。 只念了一遍,就见一团普通人看不到的黑色煞气从戒指里钻了出来。 黑煞落地,露出本相。 我一看这鬼东西,“扑哧”笑出了声。 蓝悟能说过,那天被海夜灵引祸上身的是一个贪吃的小鬼,还真是…… 这果真是个小鬼,看眉眼五官,最多五六岁。 贪吃……这点很容易就能看出来。 因为他是个小胖子,胖的像球一样的胖子。 怎么说呢,这小鬼就像是八当家生铁佛,和五通二姐肥猪婆结合生出来的孩子一样。以我坐着的高度低着头看他,只看到他光溜溜的胖肚子,看不见他的腿。不过,他的面孔很讨喜,大眼睛,招风耳,小鼻子小嘴,有点小可爱。 但是他全身被一股浓烈的黑色煞气包围着,可不是什么善茬。 我本来以为戒指里的恶鬼凶煞一放出来,就会凶相毕露的报复,或者逃之夭夭,哪知道放出来的竟然会是这么个小……小而庞大的东西。 他既不凶相毕露,也不跑,就那么仰着脸看着我。 我也看他。 一人一鬼对视了一会儿,还是我先打破僵局,“你怎么不跑啊?你本来是想干嘛的,现在还干什么去啊。但是你得记住,你只能害那个老头,不能害女人,不然我还收你。” “你在那儿嘀嘀咕咕什么呢?”老警察皱着眉头喝道。 我气他不给我发烟,就说:“我跟鬼说话呢,你管的着吗?” 刚说完,小胖鬼有反应了,他咧了咧嘴,露出两排锋利的小白牙,“我饿……” 第033章警局有鬼 看着小胖鬼露出满嘴锯齿状的小白牙,我一下子毛了,直到这时我才意识到,黑煞恶鬼可是继红衣白凶下最凶悍的鬼了。 他说他饿……这小鬼,该不会逢人就害吧? 我连忙抬起左手,想把他重新收起来,不料那个老警察从墙上摘下警棍走了过来,敲着栏杆大声道:“你想耍什么花样?” 我怕他看见摄魂戒,连忙把左手背到身后。 想念摄魂咒,他却像是得了狂躁症似的,一下一下狠敲着栏杆。 拘留室其实就是个大铁笼子,他这么一敲,所有栏杆都跟着响,震得我把咒语也特么忘到爪洼国去了。 “我饿……”小胖鬼看着我又说了一句。 “别吵!”我忍不住冲那老警察吼道。 老警察是不敲了,却用警棍隔着栅栏指着我骂道:“艹,你还有脾气了?我给你他妈的脸了是不是?” 年轻警察过来拉了他一把,笑着说道:“我就说不跟你下吧,下输了你就来气。” 我差点没背过气去,妈的,原来是下棋下输了,拿老子撒气来了。 坦白说我对警察实在没什么好感,被他一气,索性低头看着小胖鬼,没好气道:“饿饿饿,就知道喊饿,你想吃啥?人吃不吃?” 小胖鬼抿了抿嘴唇,“我要吃饭。” 这时年轻警察已经把老警察拉回去了,估计是赢了棋,心情不错,居然丢给我一支烟,笑道:“行了,别装神弄鬼了,抽根烟消停消停吧。” 我就着打火机把烟点上,抽了一口,回过头,见那小胖鬼还在仰着头看着我,小嘴瘪着,像是快哭了似的,“我要吃饭。” 我:“……” “哥们儿,你叫什么名字?因为什么事进来的啊?”年轻警察倚在栏杆上随口问道,却满是笑意的斜睨着那个下输了棋的老警察。 我说我叫谢安。 “嗯,谢安,好名字。因为什么事儿……”年轻警察忽然一顿,转过头瞪大眼睛看着我,“你叫谢安?哪个谢安?” “什么意思?什么哪个谢安?”我疑惑道。 年轻警察挠了挠头,又摇了摇头,自言自语道:“我也是想多了,飞燕的新老总怎么可能被关到这里来。” “飞燕集团?”我翻了个白眼,“你没想多,我就是那个谢安!” 靠,没想到这小警察居然还知道飞燕集团。 “不会吧?你真是那个谢安?”年轻警察不可置信道。 我点头,“会,我就是他,飞燕那个,另一个管事的是陈发。” 年轻警察怔了怔,说:“你等会儿……” 见他快步走到办公桌前,拿起手机拨号,我满腹狐疑。 陈发已经宣布了我的身份,行内人应该都听说飞燕掌舵人是我了。但是他一个小警察反应这么大干什么? “喂,姐,我是小和。” 电话接通,小警察瞪着眼睛看着我,对着话筒说道:“飞燕集团的那个新老总长什么样啊?我们局里关了一个,他说他叫谢安,还说他认识陈发……” 他又说了两句,举着电话走了过来,“我姐要跟你说话。” “小顾,这可是违规的,他可是杀人犯!”老警察皱眉道。 “就两句,就说两句。” “不行!” 被叫做小顾的警察停下脚步,犹豫了一下,对着话筒低声说了两句,然后转过身,背对着我,说:“好了。” 一个女人的声音突兀的响起:“谢安,回答我一个问题,有人能找到李东尼吗?” 我一愣,反应过来,小顾开了免提,声音是电话里传出来的。 我想了想,大声说:“不可能,没人能找到他。” “是他!”电话里低呼道。 那个老警察这会儿反应过来,我是在和电话里的人对话,忙要喝止小顾。 “嘟嘟……嘟嘟……”电话挂断了。 虽然只是一问一答,我却听出点门道了。 电话里的女人问我能不能找到李东尼,是在确认我的身份。我说不能找到,她就认定了我的身份,这么说,她知道李东尼的事。 想通这点,我就不觉得奇怪了。 李东尼说他有很多朋友,借尸还魂变成陈发后,为了整合产业,难免会请一些老朋友帮忙。他对自己认定的朋友,是不会有所保留的。 电话里的女人应该就是他的朋友,而警察小顾是他朋友的弟弟。 老警察训斥小顾道:“你这么做已经违规了,下次可不能这样了。” 小顾反手指着我,“民叔,你知道他是谁吗?他是谢安!是原东尼海运、现在的飞燕集团的执行总裁!” “屁!他的资料我看过,以前是个牙医,后来因为蓄意伤人坐了一年牢,出狱不到半年,这又进来了。” “对,你说的全对!” 小顾跳到我身边,眉飞色舞道:“就因为这样他才是个奇人奇葩啊!半年不到,摇身一变成了南洋最大海航集团的总裁,身家百亿,你说离不离奇?” 老警察听得目瞪口呆。 我哭笑不得,我的经历在知晓我以前却不知道内情的人看来,的确够离奇的。但是顾警官,你有必要这么大反应吗? 这时,小胖鬼居然伸手扯住了我的衣角,带着哭音说:“我饿,我要吃饭……” 我:“……” 这特么就是传说中排名仅次于红衣白凶的黑煞恶鬼??? 他特么去把那个臭棋篓子老警察吃了我都没这么奇怪,他居然拉着我的衣服跟我撒娇要饭…… “你一定不是普通人!”小顾忽然指着我神经质的说道。 我被小胖鬼缠的焦头烂额,哪有心思陪他一惊一乍,看见桌上有两个拿来做宵夜的盒饭,指了指,对小顾说:“我就是普通人,我饿了,你给我个盒饭。” “没问题。”小顾立刻拿了个盒饭给我。 我接过饭盒,刚打开盖,就听小胖鬼说:“我还饿。” “这不是正给你弄呢嘛……什么?还饿?”我悚然一惊,抓起饭盒里的鸡腿咬了一口,“呸”的吐了出来。 这鸡腿一点味道没有,和嚼锯末差不多,明显被鬼吃过了。这小胖子动作也太快了吧? 老警察冷冷道:“怎么着,有钱人品味高,我们吃的东西入不了你的口?” 我懒得跟他多说,试着问小顾:“能再给我一盒吗?” 小顾看了看我捧着的盒饭,像是忽然想到了什么,“能能能,我拿给你。” 在老警察气恼的瞪视下,他把另一个盒饭也拿了过来,把刚才的那个接了过去。 同样是刚打开盖,小胖鬼就道:“我还饿……” “饿就忍着,你也不看看自己胖成什么样了?还吃?”我抓狂道。 小胖鬼像是被吓到了,委屈的低下头,走到铁架子床边坐下不吭气了。 小顾瞪着眼睛看了我一会儿,拿起刚才我咬过的鸡腿啃了一口,“呸呸……我艹,这里真有鬼!” 那个老警察终于忍不住走了过来,“你瞎说什么呢?” 小顾冲他摆了摆手里的鸡腿,“鬼不能吃到人的饭,只能闻味儿,被鬼‘吃’过的东西就会变得味同嚼蜡。咱们这儿有鬼,这饭被鬼吃过了。” 老警察到底也是一把年纪了,没有武断的说什么,从饭盒里捏了点米饭放进嘴里,嚼了两下,立刻一脸震惊的看向我,不自觉的压低声音问道:“真的……有鬼?” 看着垂头坐在床上的小胖子,我欲哭无泪,我向小胖子指了指,“鬼就在那儿,还是个厉鬼呢。” 刚说完,小胖鬼突然猛地把头抬了起来,直勾勾的看着两个警察,又黑又亮的眼睛大放异彩。 “我艹!你不会连人都吃吧?”我悚然退了一步,摆着手对俩警察说:“快去把警帽戴上,警徽是衙门的标志,能镇鬼。” 小顾和老警察连忙跑过去拿帽子。 两人跑开,小胖鬼仍是两眼放光的盯着前方,而且还从床上跳了下来,用力吸了吸嘴,像是在吸口水。 这时,左手摄魂戒忽然传来预警。 我顺着小胖鬼的目光看向大门,意识到不对劲。 我沉声对小顾说:“顾警官,这里出了点状况,能先把我放出来吗?” “能!” “不行!” 小顾和老警察同时道。 小顾一手拿着钥匙,一手按着老警察的肩膀,正色道:“民叔,他只是嫌疑犯,如果他死了,我们就是坐视不理草菅人命!民叔,我以顾家人的名义担保他不会逃走,行吗?” 老警察还在犹豫,日光灯忽然闪了两下,同时温度像是骤然下降了十几度,冻得三人同时打了个冷颤。 这下异状太明显了,老警察也慌了,抢过钥匙,过来把门锁打开了。 我刚想问我被收走的东西在哪里,小顾忽然惊叫起来:“我艹,有鬼进来了!” 我一惊,抬眼一看,就见一团青嘘嘘的影子正从大门的小窗上挤进来。 “这他妈的是什么鬼?”我错愕的看着那团影子。 从摄魂戒的反应来看,来的是阴邪鬼物没错,但是通灵笔记上可没有记载这种能被普通人看见的绿色鬼。 “这是什么鬼?”老警察忽然神情复杂的看着我身后问道。 回头一看,我差点哭出来。 小胖鬼还是小胖鬼,只不过他身上的煞气深了几倍,他居然现身了。 第034章吃鬼 人对未知的事物都有着一定的恐惧,普通人更是谈鬼色变。 但是,小顾和老警察看到黑煞胖鬼现身,没有丝毫惊恐,只有满脸纠结——怎么能胖成这样呢? 我快步走出拘留室,问两人,“我被收走的东西呢?” “东西在专门的储藏室,拿不到的。”小顾道。 这时,那团影子已经挤进来,贴着门滑到了地上,像是大团的半透明黏胶一样往前蠕动了一段距离,开始逐渐膨胀。 渐渐的,它开始往外伸展,先是往两边分出两个杈,然后下半部分也从中间一分为二。接着,上方隆起一个包。 等到它完全舒展开,我和两个警察都愣住了。 这竟然是一个女人,确切的说是一个女鬼。 半透明的绿色身体一丝不挂,丰乳肥臀,却没有头发。 虽然女鬼的身材真的很不错,但三人还是吓出了一身鸡皮疙瘩。 因为这女鬼不但没有头发,而且眼睛的位置十分的诡异。 眼眶深凹,像是没有眼睛的骷髅头,可事实是她不但有眼睛,而且还不止一双。 两个大大的眼洞里有着两个黑色的球状物,这是女鬼全身唯一不透明的地方。 球状物的表面不断有针尖那么大的亮点闪烁。 仔细一看,那分明是一层密密麻麻的细小的眼睛,不是人眼,而是虫眼! 看清女鬼的样子,我猛地想到在滇南被白头蚺驮出金猿蛊母的墓时,在钟乳石穴中见到的无眼女尸。 那和眼前这女鬼的形象有些相似,但是又有着本质的不同。 蛊母手册上没有关于这两种存在的记载,我也无从认知。 女鬼挤进来的时候只有小孩儿的枕头那么大,转瞬就变得和正常人一样。 她像是蜷缩憋屈的久了,又像是刚睡醒,居然张开双臂,仰面打起了哈欠。 这一打哈欠不要紧,就见她的嘴从两腮裂开了,嘴里没有牙,但是上下颚张开的幅度却比脑袋本身还大。 我无心再想这是什么东西,只知道来者不善。 她可能在来之前刚经历过什么,导致现在还没舒展适应,等到她彻底缓过来,怕是没我们的好果子吃。 我抬起左手,瞄了一眼摄魂戒,这貌似是我现在唯一的凭仗了。 “我饿了……” 我正琢磨着该智取还是武斗,冷不丁听见这弱弱的声音,差点摔了个四脚朝天。 小胖鬼现了身,发出的声音两个警察也都听得见。 小顾纠结的看向他,“我就买了两盒鸡腿饭,本来是做宵夜的……办公室里倒是有泡面,可现在我们出不去啊……” 我:“……” 小胖鬼拉住我的衣角扯了扯,“我饿……” “没听见警察叔叔说没饭吃了吗?”我抓狂道。 “有啊。”小胖鬼吸了吸嘴,一双大眼睛斜向那个女鬼。 “你能吃鬼?” 小胖鬼像是没听懂我的问题,露出了迷惑不解的表情。但他还是吸了吸嘴,眼睛斜视一边点了点头。 我震惊了。 红衣白凶,黑煞丧门,都没有吃鬼一说啊? 小胖子居然能吃鬼? 这完全违背了老白爷的通灵笔记,颠覆了我的人生观…… 小胖鬼又扯了扯我的衣服,斜眼看着女鬼,用稚嫩的童音弱弱的问道:“我能吃它吗?” 我有点犹豫。 人死了变成鬼,鬼如果再死一次,可就灰飞烟灭,彻底不存在这个世界上了。 这女鬼虽然恐怖,可我一不知道她的来意,二不明白她的心意,我甚至不知道她究竟是什么…… 正想着,女鬼的大嘴倏然一合,眼眶中那一整面细密的眼睛全都睁开了,而且发出了暗红色的凶光。两只鬼爪猛地抬起,作势欲扑的同时面孔变得无比狰狞。 “能吃!”我立刻回答小胖鬼。 女鬼扑了过来。 我和俩警察逃开的同时,得到肯定答复的小胖鬼迈着笨拙的步子迎面冲向女鬼。 下一秒钟,令人瞠目结舌的一幕出现了。 小胖鬼扑到女鬼身上,女鬼立刻像是被施了定身咒,保持着向前冲的姿势不动了。 然后,小胖鬼张开满是锯齿牙的嘴,“咔嗤”一口咬在了女鬼腿上。 随着一块绿色半透明的腿“肉”被撕咬下来,女鬼浑身一震,脸上露出一种复杂难明的表情。 感觉像是恐惧,又像是惊讶,最让人奇怪的是,除了这两种情绪,似乎还融合了另外一种——惊喜。 十分钟后…… 我用胳膊肘捅了捅小顾,“再发根烟。” “发两轮了,没了。”小顾抖了抖空烟盒。 “我这儿有,我这儿有。”老警察民叔拿过自己的烟,给我们一人手里塞了一根。 三人点着烟,我坐在小顾刚才坐的椅子里,小顾坐在桌上,民叔站着,三人一起看着还在啃鬼的小胖子。 “就剩下上半身了,估计他要还能吃,还得花上一二十分钟。”小顾弹着烟灰道。 “我的个天,他怎么这么能吃呢?这么小的身子,吃了这么多,他装哪儿了啊?”民叔挠着头道。 我咽了口唾沫,“这女的胸真大,都赶上蓝悟能了。” 一刻钟后…… “啊呜!” 小胖鬼终于把女鬼的光头给吞了下去,抿了抿嘴,“噗噗噗”的开始往地上吐。 “不会吧?吃鬼还要吐骨头?”小顾头皮都快抓破了。 我叼着烟站了起来,呆呆的看着眼前令我震撼到极点的一幕。 小胖子吃完女鬼就往外吐,他吐出的东西两个警察看不见,我却能看得到。 那一团团的光影,分明就是三魂七魄! 魂魄被吐出,凝聚在一起,又变成了刚才那个女鬼的模样,她依然没有头发,但是鬼身变得和正常鬼……或者说在我眼里她和正常人一样。 女鬼的反应能力似乎比常人要慢,站在原地恍惚了一会儿,看向我,像是忽然反应过来一样,“啊”的一声用双手捂住了上面和下面。 我:“……” “吃饱了。”小胖鬼摇摇摆摆的走到我身边,抬起头,满意的对着我笑。 “他不见了!”小顾忽然咋呼道。 我看了看小胖鬼,他的煞气减弱,这是吃饱喝足‘隐身’了…… 女鬼的眼睛变得和常人无二,惶恐的看着我,却不说话,手也不肯松开,像是生怕一松手,我就会像色`狼一样扑上去把她给那个一样。 我看着她无害又无助的样子,忍不住叹了口气,从一旁的架子上抓过几张报纸,一边折一边问:“告诉我你叫什么名字,我烧件衣服给你。” “周小冰。”女鬼弱弱道,口齿有些含糊。 “生日呢?” 女鬼含混的报了个生辰。 我点点头,把报纸折成裙子……袍子的模样,拿过笔写上她的名字和生辰,用打火机把纸衣服点着烧了。 火灭的同时,周小冰的身上多了件支楞八叉的袍子。 “咣当!” 大门开了。 “咳咳咳咳……” 接着就是几个人不住的咳嗽。 “姐!”小顾喊了一声,捂着鼻子跑到门口,拉住一个女人的手。 烧纸的烟雾散尽,我才看清,进来的是四个人,被小顾拉住的,竟是一个身材高挑曼妙的绝美女郎。 另外三人,一个是白天审讯过我的警员,一个是穿着警服、没戴警帽,身材发福,头发像刺猬一样的半大老头。 还有一个中等身材、气宇轩昂的中年人,约莫四十多岁,衣装笔挺整齐,看上去有点像电视剧里的村干部。 “你们在搞什么?”刺猬头怒道,手不住的在面前扇来扇去。 “王局长,我们……我烧纸呢。”小顾讷讷道。 刺猬头还想发飙,那个村干部冲他摆了摆手,“稍安勿躁。” 然后,他眼睛盯着一处,和那个女郎一起走到我面前,转过头,问:“你是谢安?” 我点点头,“你是……”这个人也能看见鬼,他看见了光头女鬼。 村干部道:“我叫仇精武,我和顾小姐是来保你出去的。” “顾小姐?” 我下意识的看了看小顾,转眼看向那个女郎。 女郎把一只手在鼻端优雅的扇了扇,伸到我面前:“你好,我是顾安雅,是李……李东尼和陈发的朋友。” “安哥,我叫顾安和,她是我堂姐!”小顾冲我咧咧嘴。 村干部仇精武又看了光头女鬼一眼,转过头看看我身边的小胖鬼,抬眼对我说道:“手续办妥了,出去再说。” 我确定这个村干部不一般,因为他虽然土……原谅我这么说,他的确有点土,但是气势很强悍。 看似不温不火,说出的话却让人感觉不容抗拒。 顾安和叫刺猬头局长,不用说,他应该是警局的一把手。 但仇精武只是摆摆手,这王局长就没敢再多说。 我这次可是开眼界了,天津卫也算是天子脚下,天子脚下咋就这么多牛人呢? 仇精武转过身,走到光头女鬼身边,回过头扫了一眼小胖鬼,“他怎么进来的,还怎么出去吧。” 这话在旁人听来莫名其妙,我却听得懂,连忙把小胖鬼收进了摄魂戒。 仇精武示意王局长他们头前带路,在他们转过身的时候,快速的捏了个法印,隔空向光头女鬼划了几下。 在保释手续上签了名,出了警局,冷风袭来,我才完全清醒过来。 老子自由了! 意识到这一点,我立马掏出拿回来的手机给海夜灵打电话。 第035章鬼降 电话一直没人接,我有点心烦意乱,想打给老白,转眼见仇精武和顾安雅都在看我,才想起人家把我保释出来,我还没向人道谢呢。 我向两人道谢,顾安雅淡淡一笑,说不用客气,飞燕正式开幕她有去参加,没见到新的掌舵人很是遗憾,没想到会在这种情况下见面。 仇精武眯着眼睛看了我一阵,喃喃自语道:“没什么不对劲啊,难道天彩看走眼了?” 应天彩? 我有点猜到他的身份了,他应该和应天彩一样,也是官方术士,看他刚才对光头女鬼的手法,竟然到了能隔空驭鬼的境界,道行可不是一般的高明。 我怕他问起我的僵尸身份,于是指着女鬼,抢着问他这是怎么回事。 他看了看光头女鬼,让我把之前的情形说一遍。 听我说完,他凝神想了片刻,说道:“照你说的来看,之前你见到的不是真正的鬼,而是降头师炼出的鬼降。可是有一点我也想不通,鬼降一般都是用未破身的小孩来炼的,这女鬼死时怕是有二十七八了,看身形还是个妇人,她应该不可能被降头师炼就才对。” “鬼降?”我纠结道,“鬼降能够被平常人看见,那炼来有什么用?用来害人的话,被看到了,要害的人不就跑了?” 仇精武摇了摇头,“我虽然对降头知道的不多,却也见识过鬼降的厉害,那绝对是极凶悍的存在,而不是你所看见的那样。” 他指了指警局大门上的警徽,“鬼降的妖力减弱,现出形态,多半是因为这里不光是衙门重地,还是天子脚下,既有紫微普照,又有乾坤正气笼罩的缘故。” 说完,他看向我的左手,“小兄弟,你这鬼戒是哪里来的?” “鬼戒?” 仇精武怔了怔,“你不知道这戒指的来历?” 我摇摇头。 仇精武诧异的看了我一眼,不厌其烦的给我解释,说我戴的戒指是用深海阴葵所制。阴葵是由沉入海底无法往生的阴魂汇聚所变,是极阴的存在,高法之人将其炼制成法器,可以聚敛月之精华、太阴精气,能够用其摄魂收妖。 说到这里,他目光灼灼的盯着我道:“阴葵炼制的法器普通人是看不见的,也不是普通人能够佩戴的。” 我耸耸肩,没有作声。瞧他的神情,分明已经看出了我僵尸的身份。看出来就看出来吧,我还能杀他灭口不成? 我见他一脸正气,就把如何在海棠号上得到摄魂戒的经过说了出来,希望他能帮我解答一些心中的谜团。 “镇海尸母!” 仇精武脸色一变,浓眉紧锁,看着我的目光更加精锐明亮,一字一顿的说:“镇海尸母,据说是僵王之王赢勾的第一任妻子。” 我愣了愣,用天津人惯用的口音说:“关我嘛事?” 仇精武无语。 我问他蓝鶄号突然幽灵般的出现是怎么回事。 他又盯着我看了一阵,才缓缓说道:“传说僵王赢勾野心极大,当年为了与天地争辉,不惜将他的妻子投身入海,以求聚敛月华,凌驾众生之上。他的妻子是被他咬过的第一人,也是永世不灭的僵尸之身,被镇压在海底却不死不灭,想来是满心怨毒无处发泄,历经数千年,想出了聚尸集阴,重生出世的法子。当年的蓝鶄号,以及近百年因海难失踪的船只,多半是和你们在海棠号上的经历相差不多。” “艹他妈的。” 想到我姐死后也不能托生,我一阵愤恨,一阵难过。 我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就问他,黑煞胖鬼能吃鬼是怎么回事?鬼吃鬼,这可是太稀奇了。 仇精武白了我一眼,“糊涂了不是?那小胖子如果能吃鬼,这女鬼怎么能站在这儿?” 我被他点醒,惊道:“小胖子吃的是降,吐的是阴魂!” 仇精武有些纠结的笑道:“那小家伙怎么能那么胖呢?天彩说这小鬼是被人养来专门害人的,我看可不大像。他虽然黑煞浓重,却似乎没什么凶念。” 他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脸色一沉,“你既然收了他,刚才为什么又放他出来?难道你想让他去害袁向仁?” “对!我就是想他去弄死袁老头。” 我想起被关进警局的原因,气不打一处来,咬牙切齿的把袁子潮怎么给我们下药,袁老头翻脸栽赃陷害的事说了一遍。 仇精武眉头紧皱,看样子也十分的气愤。 一直听我们说话的顾安雅呵呵一笑,斜眼看着他,“我记得某人早就说过袁老二有两张脸,是不能结交的白眼狼。呵,仇叔你当时还说他太武断了,现在看来,国师也有看走眼的时候啊。” 国师! 我惊出一头汗。早猜到仇精武来头不小,没想到他竟是官方术士第一人,怪不得袁向毅都对他老婆应天彩毕恭毕敬呢。 我正想借机再请教他一些问题,口袋里忽然传来一阵凉意。 “不会吧?”我把手伸进裤兜,摸到那阴魂不散的东西,欲哭无泪。 我让老白把幽冥令扔了,没想到这东西还真是牛皮糖,自己特么的跑回来了! 我把玉牌取出来。 仇精武“咦”了一声,随即露出了释然的神情,好像心里原本的疑惑在看到玉牌的一瞬间全都解开了一样。 我看了看玉牌反面,还是‘杜鹃’两字,只是发出的绿光比先前更急更盛了些。 “杜鹃,杜鹃……杜鹃没有,牡丹有一个,搞不搞她啊?”我没好气的嘟囔了一句。 “杜鹃?”顾安雅忽然上前一步,“袁子潮的老婆好像就叫杜鹃。” “袁子潮有老婆?”我愕然,继而气愤,妈的,有老婆还打海老总的主意? 顾安雅点点头,“听说他老婆三年前死了,好像是病死的。” 我心说这才叫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呢,老白猜对了,杜鹃不光是人名,还和袁家有关系。看来幽冥令也不是东一榔头西一锤子瞎传的,要找的人、抓的鬼,都在我们附近啊。 手机震动,我拿起来一看,是海夜灵打来的,接通了,说话的却是蓝兰,“小安子,你在里面还能打电话?” “出来了,你们在哪儿呢?” “我们在xx医院,你快点过来吧,出大事了。” 我刚想问出什么事了,对面一阵嘈杂,然后电话就挂了。 我问仇精武xx医院在哪儿。 顾安雅说她送我去。 我瞄向仇精武,“您……”这可是当代国师,杀人嫌犯一句话就能从局子里捞出来,如果他肯跟着帮忙,有什么事是解决不了的? 仇精武像是看穿了我的心思,微微一笑,拍了拍我的肩膀,“年轻人,有些事还是要独自去面对的,不经历些风雨,怎么能乘风破浪呢。”说完,居然带着光头女鬼转身上了一辆车,径直走了。 我也不敢耽搁,忙跟着顾安雅上了她的粪叉子(玛莎拉蒂)跑车。 路上,两人才真正开始相互了解。 她原来是一家大型企业的老总,资金实力不输飞燕。 她为人很谦虚,但是我还是听出来了,她家中有人在京做官,是典型的红顶商人。 同为女强人,我忍不住拿她和海夜灵做比较,发现这是多余的。 论外貌,两人各有千秋不相伯仲;论能力,海夜灵的商业头脑是不庸置疑的,顾安雅虽然财力更雄厚,可头上有红顶子遮风挡雨,当然顺风顺水,这一点两人无从比较。 顾安雅的确和李东尼是深交,知道他变成了陈发,只是不明白他为什么会把公司更名为飞燕。 我没跟她解释,对于别人的秘密,我没资格宣扬。 到了医院,我给老白打电话,然后来到了特护病房。 在病房外见到满头大汗的老白和海夜灵、蓝悟能,才知道出事的是兰花,她忽然高烧不止,甚至几次心跳骤停,经过医生全力抢救,才刚刚稳定了些,具体病因却查不出来。 “什么时候开始发烧的?”我皱着眉头问老白。 “傍晚从警局出来,她样子就有点不对劲,还没到宾馆,她就昏过去了。”回答的是蓝兰。 “百晓生,你替她检查过没?”我指了指老白脖子里的荷包。 老白一愣,“你怀疑她中了蛊?我给她闻过荷包了啊。” 我摇摇头,“白头蚺的鳞片不是万能的,她忽然病成这样,应该和周德全有关,当时只有我和她被茶水泼到了。我之前在拘留室遇上了鬼降,恐怕就是周老头搞的鬼。那个周德全可能是降头师。” “安,兰花不能有事,不然我们怎么向噶努大叔和噶努婶在天之灵交代啊!”海夜灵拉住我的手抹着眼泪道。 我抽出手,揽住她后背拍了拍,“不光是因为噶努叔的托付,她是被我牵连才会这样,我一定会想办法救她。” 老白苦着脸道:“我们对降头一无所知。” “不需要,我只要知道袁向仁或者袁子潮在哪儿就行了。” “袁子潮?他就住在这家医院。”顾安雅冲我眨眨眼,“听说他那里受伤了,这家医院的男科是京津冀最好的哟。” “很好。” 第036章阴差拘魂 第037章气只能顺出来 不等对方开口,我就挂了电话,并且关机。 我悻悻的看向海夜灵,可没等开口,她就像一只暴怒的母狮子一样张牙舞爪的又扑了上来。 “灵姐,冷静!” 蓝兰从后边抱住她,“小安子是有了安排了,他是故意让我们回来的。她在电话里故意说兰花就是个小跟班,是想袁向仁和姓周的不再害她、不敢再动她!” 海夜灵被拉住,却仍然偏着头瞪着我喘粗气,样子像极了被激怒的斗牛梗。 我就纳了闷了,连蓝悟能都听出门道了,一向精明的海老总怎么就反应迟钝了呢? 被审讯了整整一个下午,又折腾了半夜,我头昏脑涨,也懒得再多解释,招呼老白回了房间,出门前回头对海夜灵和蓝兰道:“袁家任何人打电话来,都别接。” 第二天四人在餐厅碰头,我刚开机,袁向仁就又打来了。 “你对子潮做了什么?你现在在哪儿?”袁向仁咬牙切齿的问。 我说:“我在机场,天子脚下太危险,还是回乡下比较安全。” “呵,你现在可是保释出来的,怎么可能离开?”袁向仁道。 我笑道:“袁老,旁人不知道,您还能不了解什么是特权阶级?我是被保释出来的没错,您就没问问是谁保我出来的?” “你和顾家有什么关系?”袁向仁又惊又怒。 “我要说我和安雅一见钟情,您信不信?” 话音未落,海夜灵忽然把刀叉往桌上一拍,站起来拉起蓝兰,“我们走。” 我冲老白使眼色,让他去稳住可能因为大姨妈提前拜访而失去稳重的海老总。 电话那头很长一段时间都只传来喘粗气的声音,接着就听袁向仁沉声说:“那个兰花没事了。子潮的生魂呢?” “生魂?什么生魂?”我继续跟他装糊涂。 “我们见个面,好好谈谈吧。”袁向仁强忍怒意道。 我忙说:“可别,您请的高人动不动就泼人茶水,我可受不了,再说了,我就要上飞机了,没时间呐。” “姓谢的,那个兰花只是暂时没事,我不保证她下一秒钟会不会出状况。”袁向仁再次显露凶毒本性。 我水米不进,叹气道:“唉,现在打工的都不容易啊,不光要当牛做马,还有随时赔上小命的危险,我也是打工出身,真替那个小助理觉得悲哀。 不过我这人一直奉行事不关己高高挂起,她平安,我当然开心,她死了,又与我何干?二老先生,您年轻的时候,情义是老生常谈;现在,钱才是老生常谈。 是不是因为我太低调了,所以您忘了,我现在也是个商人?兰花有事,我心里肯定不痛快,可那仅仅是不痛快,不然您还想我怎么样?不过我奉劝您一句,最好别让我不痛快,我这人气性大,稍微有点不痛快,气就窝在胸口,上不来,下不去,难受的很。” 我冷哼一声,挂了电话。忍不住再次感叹,都说老来修德,忠厚长者,偏有人活了大把年纪仍是头生疮、脚生脓,一肚子的坏水。 还真以为没人能治得了你了? “你狗日的不做反派太可惜了。” 听到老白的声音,我咬着一块叉烧转过头,就见他和海夜灵、蓝兰站在一旁一起瞪大眼睛看着我。 三人回到座位,蓝兰挠了挠头,“小安子,你说话怎么这么吓人啊?你到底想干嘛啊?” “从监狱出来的时候,我对自己说过,永远不会再被关进去。”我咬着牙,捶了一下心口,“现在我这里堵着一口气,只能顺出来,绝不会咽下去。” 海夜灵深深的看了我一眼,欲言又止。 这时兰花打来电话,我对海夜灵说,告诉她我们已经登机了,让她自己买张机票回去。 海老总似乎又恢复了以往的睿智,立刻照我说的说了。 挂了电话,顺手关了手机。 老白也大体猜到我是想故布疑阵,耗着袁向仁,招呼蓝兰一起关机,“嘿嘿,袁老二打不通电话,一准儿以为我们真搭飞机回去了,非得急吐血。” “你怎么不关机?”海夜灵向我的手机瞄了一眼。 我苦着脸说:“保释期间关机超过二十四小时,我就该遭通缉了。” 我这么安排,一方面是想耗着袁向仁,另一方面是想让他以为除我之外,海夜灵等人全都离开了天津,这样就不会再去打她们的主意了。不料百密一疏,一个自以为周全的决定,过后却引发了另一场悲剧…… 以海老总和蓝兰的性格,是决计不会在这个节骨眼上先行离开的,所以接下来的三天,四人就像专程来旅游的游客,逛遍了这历史悠久的水陆码头。期间袁向仁打来无数电话,我们谁都没接。 第四天上午,我问海夜灵,“总啊,联系过兰花没,她没什么状况吧?” “早上刚跟她通过电话,她没事,只是情绪不太好。”海夜灵道。 我点点头,“在袁向仁眼里她本来就是个无关轻重的小角色,应该不会再打她的主意。对了,总,你可得跟她解释清楚,让她一个人回去,不是不关心她,只是为了怕她被殃及池鱼。” 设身处地的想,一个女人从高烧昏迷中醒来,发觉自己一个人孤零零的躺在医院,打电话给同行的朋友,却被告知让她一个人独自返回,这放在谁身上都不会舒服、会觉得委屈。 这时,袁向仁再次打来电话,我好整以暇的接了起来。 “你到底想我怎么样?”袁向仁哑着嗓子道,“已经四天了,周先生说如果生魂在七天内不能归窍,子潮他就要死了。我就这一个儿子,你就当可怜可怜我,放过他吧。” 我冷笑一声,说:“那位周先生的降头术很高明啊,我被关进警局,他都有办法要我的命。有他在,您和令公子还不高枕无忧?” 袁向仁沉默片刻,问:“你到底想怎么样?”他的沉默无异于是承认被派进警局的鬼降是周德全搞的鬼了。 我恼火道:“妈的,我长这么大还没被人当面泼过茶呢,要不是看他一把岁数,我非得亲手把他腿打断、爪子掰折!” 不等他开口,我缓了下口气,继续道:“袁老,您也知道,海夜灵即是我前任老板,还是我女朋友,她一个妇道人家管理那么大一个公司,多不容易啊。好容易巴结上您这么一个红顶商人,结果到头来鸡飞蛋打,多少人的心血付诸流水啊。” 袁向仁道:“是不是我答应你的条件,你就放过我儿子?” “什么条件?我没听懂您老的意思。对了,令公子现在还在医院?” “不不,他被接回家了。” “嗯,知道了。” 挂了电话,蓝兰一个箭步跳过来,揪住我的耳朵道:“小安子,我怎么越看你越像电影里的大反派啊?你这样下去可不行,很容易走歪路的。” 海夜灵神情复杂的看着我道:“你让袁向仁对付周德全?他敢那么做吗?” 老白摇着头叹了口气,“唉,海总啊,你是女强人没错,可你对人心险恶还是不大了解啊,你难道还没看出来,袁老头是什么人性?袁子潮出事不到24个小时,他就把所有的事都安排好了,他根本就是想死无对证,要安子的命。他肯定不敢打断周德全的手脚,因为他怕周德全报复,可如果他真想保住他儿子的命,又想后顾无忧,唯一的办法就是要周德全的命。你觉得他做不出这种事?” 虽然我一早就想到了这点,可是听老白说出来,也还是忍不住打了个寒噤。海夜灵和蓝兰更是听得脸色发白。 上次顾安雅跟我说过,袁向仁本来是个杀猪的屠户。因为大哥袁向毅在军中功勋卓著,在朝中有了一席之地,才一人得道鸡犬升天。 这些‘鸡犬’一步登天,往往是很跋扈的,就像狗仗人势的狗,往往比其倚仗的主人还要凶悍、要无法无天。因为他们只负责咬人,过后就算要赔偿、要擦屁股,那都是主人的事。 现在,虽然袁向毅说撒手不管,但是袁向仁的行事作风早已成了习惯、成为了本能。从他知道袁子潮出事后做出的反应中就不难看出来,此人虽老,但恶毒残暴已经到了令人发指的程度。 傍晚时分,海夜灵接到袁向仁的来电——这次双方合作项目终止,海星集团的一切损失已经由袁向仁一方进行了赔付。 晚饭后,顾安雅打来电话,说袁家又出事了。袁家人吃晚饭的时候,忽然有两个枪手闯进了饭厅,二话不说就开始放枪。袁向仁受了轻伤,正巧在他家做客的一个老头和袁府的一个管家被误中副车,当场身亡,警方已经介入了调查。 听我复述完,老白和一向胆大包天的蓝兰都是脸色煞白,说袁老二未免也太狠了些,不光弄死了周德全,还拉上个无辜的管家垫背。 我不以为然,正所谓有其主必有其仆,袁家下人的冷漠我是领教过的。那个管家也算死的不亏,因为在茶楼的时候袁向仁就说过,他的管家曾‘亲眼目睹’我行凶。袁老二这是一并把‘人证’做掉,向我表明诚意呢。 第038章他是八爷 袁向仁把事做的这么绝,还有另外一个目的,是我们都没有想到的。 第二天中午,我接到一个电话,竟是袁向毅亲自打来的。 他在电话里说的简单直白:“来袁家一趟。” 他说的袁家,自然是袁老二的家,袁向仁此番的大手笔,终于惊动了袁向毅,两兄弟血脉相连,他再不能坐视不管了。 傍晚,四人来到袁家,进入前院,我下意识的向我和老白曾住过的客房看了一眼,没有见到那晚把我弄醒的女鬼。 袁向仁家里连着出了两起命案,气氛显得很肃杀。 来到后堂,就见袁向毅、袁向仁和袁子襄都在,饭桌的一侧摆着一张带轮子的家用病号床,躺在床上的正是袁子潮。 我二话不说,直接走过去,按照柳絮教的还魂归窍的法子把袁子潮的生魂归还入窍,然后一言不发的在袁向毅对面坐下。 袁向仁就坐在袁向毅身边,白发蓬乱,老眼红通通的满是血丝,像是刚刚哭过,右臂打着绷带吊在脖子里,应该就是昨晚遭枪击所致。 见袁子潮睁开眼睛,袁向仁猛地站起身,哆嗦着嘴唇往前走了几步,竟扑到他身上“哇”的失声痛哭起来。 海夜灵和蓝兰看到他爱子之情如此深切,都忍不住叹了声气,蓝兰还责怪的瞪了我一眼。 “事情我都知道了。”袁向毅面沉如水道:“谢安,就算子潮有错在先,你不觉得你的手段太狠辣了些吗?” 我没有回答他,而是从袁子潮给我们下药开始说起,事无巨细,一直说到眼前。 “袁老,你知道的,和我说的一样吗?” 袁向毅嘴角抽搐了一下,没说话。显然他知道的‘内情’和我述说的有出入,只是不知道相差多少。 袁向仁的哭声戛然而止,老眼含泪的看向袁向毅,激动道:“大哥,他说的没错,这些事都是我做的,可咱们袁家就只剩子潮一条根了,现在……现在这条根断了!我这么做,错了吗?” 袁向毅和他对视一阵,看上去也有些激动。 我冷眼看着袁向仁,沉声说:“人都是父母养的,生来都不贱。就因为你哥哥是袁向毅、袁子潮的大伯是袁向毅,你们就能任意妄为?呵呵,根?为了裤裆里的那条根,给生意伙伴下药、给来保护你们的人下药、给别人的闺女下药,这他妈就是你们袁家的根?这是祸根!是祸根,人不除,也会遭天打雷劈!” 袁向仁气得脸色铁青,眼睛却斜向袁向毅察看他的脸色。 袁向毅的反应出奇的强烈,竟然脸色煞白,浑身不住的发抖。 一直站在他身后的廖秘书,立刻取出一瓶药,倒了两粒喂他服了下去,退开的时候扶了扶眼镜,冲我使了个不易察觉的眼色。像是在让我收敛些,又像是暗示我说到了点子上。 我靠进椅子里,仍是冷冷的看着袁向仁,“袁二先生,其实这次来,我很想问您一个问题。” 袁向仁恶狠狠的瞪着我,“什么问题?” 袁向毅服下药后状态恢复了些,抬起眼,一言不发的看向我。 “你说有人纵鬼行凶,三番五次要害你,你到底得罪的是谁?怎么得罪对方的?”对于这点,袁向仁一直说的含糊,我一直心存疑惑。 “我说过了,那是因为生意纠纷!对方气量小,又能驱鬼害人,所以才死咬着我不放。”袁向仁立刻道。 “第二个问题。”我抿了抿嘴唇,“杜鹃是你的儿媳吧?” 听到杜鹃的名字,袁向仁的反应竟然比袁向毅刚才的反应还要强烈,浑身剧震的同时,重重的跌进了椅子里。 我本来想问他杜鹃究竟是怎么死的,好顺便把幽冥令上该死的差事给应付过去,见他反应剧烈,心里没来由的一凛。 都说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老东西明显是亏着心呢。 摄魂戒倏然传来感应的同时,蓝兰忽然跳了起来,指着大门口斥道:“大胆!龙虎宗人在此,何方妖邪胆敢放肆……我地妈呀!” 在袁向仁承认自己的恶行时,我就有种预感,预感今晚会有不寻常的事发生。 听蓝兰话说一半便惊叫起来,我也没起身,转头向门口看去。 虽然有心理准备,一看之下还是不禁吓了一跳。 室内的灯光本是极明亮的,但这时从门口往里延伸,竟然有三分之一的空间被黑色的煞气缭绕布满。 煞气中,陆续的走进来七个鬼。 七个鬼高矮胖瘦男女老少不一,首当其冲的一个,赫然就是酒鬼范无心! 他仍是原来那副样子,只是换了一身黑衣黑裤,映衬的脸也有些发暗。 接着进来的是一个身穿白色碎花长裙的女鬼。 这女鬼长发掩面,看不清模样,长发间隐约露出的眸子里没有凶光,只有一种无法形容的黯然悲伤。 后面是一个鬼老头,穿着一身破旧的藏蓝色工作服,走路一瘸一拐,竟是个残鬼。 鬼老头带进来四个小鬼,这四个小家伙看上去都差不多只有五六岁的年纪,但浑身黑煞逼人,样子虽然和普通小孩儿差不多,但是在煞气的笼罩下十分的诡异恐怖。 目光转回到女鬼的身上,看着她窈窕的身材和白色碎花裙子,我一下子记起被下药那晚叫醒我的那个女鬼,没错,就是她! 七个鬼鱼贯走进来,一字排开站在一旁,并没有其它行动,只有范无心向我微微一点头。 袁向毅等人虽然看不见鬼,但是浓重的黑色煞气将房间变得昏暗、温度的骤然下降,他们却是看得到,感觉的到的。 “谢安,你居然想纵鬼行凶!”袁向仁面色惨变,歇斯底里的喊道。 袁向毅冷眼看着我,脸上毫无惧色,冷冷道:“你非要赶尽杀绝?年轻人,奉劝你一句,报复心太强不是好事。” 我笑了,因为我已经从那四个黑煞小鬼身上看出了端倪。 我对袁向毅说:“袁老,托您寻找仇家,因为那是杀妻之仇,大仇不报,我谢安枉为男人,也没脸活在这个世上。我承认我报复心重,但是你帮过我,是我的恩人,就算要赶尽杀绝,我也会给你个交代。不过今天晚上不是你想的那样,貌似袁二先生身上包藏的秘密太多了点。” 我站起身去关门。 门外的张宁方磊立刻进来阻止。 袁向毅一摆手,“下去。” 门一关,我转头冲老白点点头,“燃生犀香。” 老白的反应也是奇快,从包里翻出半截香头,斜眼看着袁向仁,“生犀不敢烧,燃之有异香,沾衣带,人能与鬼通。袁老二,你不是敢做敢认嘛,那咱一次过,当面锣对面鼓,和你的仇家说清楚呗。” 淡淡的幽香很快充斥了整间屋子。 海夜灵下意识的靠到我身边,我感觉她身体瑟瑟发抖,拉住她一只手,轻声道:“别怕,我虽然辞职了,但是一日为总,终身为总,我还是你的保镖。” 海夜灵瞪了我一眼,没吭声。 同为女人,袁子襄的胆子自然更小,乍一见鬼,而且还是七个,不禁“啊”的一声尖叫,抱着头躲到了大伯袁向毅身后,却又忍不住好奇,偷眼往那边看。 “娟姐!”袁子襄猛地放开了手,错愕的看着那个长发遮面的女鬼,“怎么会是你?” 她显然是出于极度的惊诧惶恐中,竟拍着袁向毅的肩膀急道:“爸,她是娟姐,娟姐上吊死的时候穿的就是这条裙子!” “什么?”袁向毅白眉一耸,“杜鹃不是病死的吗?” 袁子襄这才发觉自己叫错了人,被袁向毅凌厉的目光一瞪,下意识的退后两步,看向袁向仁。 袁向仁瞪大眼睛看着面前的七个鬼,像是被惊呆了,木偶般瞠目结舌僵立在那里。 一个惨厉异常的声音忽然刺入耳鼓,虽然含混不清,可由于只有两个音节,众人还是听清了他喊的是——杜鹃。 惨呼的是刚刚还魂入窍的袁子潮,他被我拔光了牙齿,还没做修补,所以说话十分的含糊难辨。 下一秒钟,他居然不顾一切的脱着重伤的身体从床上跳了下来,指着袁向仁惊恐的、含混的大声喊着什么。 我只听清了几句——是他、是这老东西干的、不关我的事、你们别找我。 袁向仁也听出来了,从错愕中醒转,原本煞白的老脸刹那间变得涨红,反手狠狠给了他一个耳光。 “啪”的一声脆响,我闭上了眼睛。 我忘了告诉他一件事,那就是袁子潮本来就身受重伤,生魂被拘走了五天,刚刚还魂入窍,各方面都是很虚弱的,袁老二这一巴掌下去…… 身为袁向毅的秘书,廖秘书还是有几分胆色的,眼见袁子潮被抽的摔向地面,急忙过去扶他。 眼见袁子潮两眼圆睁,额上青筋凸起,一动不动,廖秘书急忙一探他的鼻息,惊道:“袁老,他死了!” 袁向毅不为所动,只是两道白眉拧在一起,怔怔的看着袁向仁。 这时,范无心忽然大步走到廖秘书身边。 即便廖秘书胆大,见这一身黑衣的黑面鬼奔自己来了,也是吓得一哆嗦,推开袁子潮倒跳出好几步。 就在袁子潮即将倒地的一瞬间,范无心单手一挥,我似乎看见一道煞气凝聚的锁链套在了袁子潮脖子上。 一旁的老白失声道:“他是八爷!” 第039章有义务无福利 被范无心抛出的无形锁链套住脖子,袁子潮的身体重重的跌在地上。 与此同时,屋里又多出一个阴魂。 袁向仁呆呆的看着新死恍惚的袁子潮,忽然“啊”的一声嚎叫,脸色扭曲,浑身冷汗如雨。 这时,那个腿上有残疾的鬼老头忽然抬起头来,盯着他咬牙切齿道:“袁向仁,你可还认得我?” 袁向仁一见此人,更是大惊失色,“杜丧!” “杜大叔……”一直处于呆滞状态的袁子襄喃喃的喊了一声。 袁向毅问:“他是谁?” “他是娟姐的爸爸。”袁子襄仍是梦呓般的回答道。 袁向毅白眉拧的更紧。 看着杜丧的瘸腿,老白低声对蓝兰道:“鬼没有残疾的,若有,必定是人为。一种是将死未死的时候被人用口齿啃噬,还有一种就是以自己的身体做引子的养鬼人。” “你怎么比我师父知道的还多?”蓝兰用崇拜的眼神看着他。 杜丧拖着瘸腿上前一步,瞪着袁向仁恨声说道:“姓袁的,你们欺人太甚!当年娟子大学毕业,在你们公司工作,你儿子竟然酒后行凶强`暴了她。后来你知道我会养鬼,怕我报复,所以做主把娟子娶过了门。我们人穷志短,忍气吞声,只为了闺女从此有个归宿。 可你,几次三番想要我用鬼去帮你害人,我被你求的烦了,直说我用家传的法子养鬼,只是因为家境贫寒人丁单薄,怕被人欺负,养的也只是些身世苦难被迫徘徊在世间的可怜小鬼,绝不会利用他们帮你害人。 可我说的这些,你只听进去了前一句,我不帮你,你就以为我对你儿子做的恶事心存芥蒂,竟然制造了一场‘意外’,害死了我和娟子她娘。” 杜丧越说越气愤,越说越激动,指着袁向仁的鼻子道:“我们只是小户人家,即便死了化成厉鬼,为了我闺女,我也没打算找你们袁家,可是你们袁家对她做了什么?你个老不修、老畜生,觉得娟子无依无靠好欺负,竟然趁你儿子不在家,给他下药,迷x了她!” “我艹你妈的!”老白和蓝兰同时咬牙切齿的骂了一句。海夜灵也是气得浑身发抖。 袁向毅的面色像是暴雨前夕一样,阴沉的可怕。 现在所有人都知道,袁向仁一直含糊其辞的仇家是谁了。 我心知一步登天的‘鸡犬’跋扈嚣张,却没想到袁向仁会恶毒凶残到这种无法无天的地步。这让我继孟刚之后,再一次起了将人挫骨扬灰的冲动。 杜丧越说越气,身上的煞气也越来越盛,跟着他的四个小鬼都上前两步,稚嫩的面孔上闪亮的眼睛满含痛恨的瞪视着袁向仁。 “退下。”范无心沉声喝道。 这时,我忽然看见袁向仁的脖子里多了一条草绳。 对于这种状况我并不陌生,幽冥眼能看见鬼器,他这是被吊死鬼盯死了。海胖子上次就是被吊死的子母凶盯上,脖子里也有类似的绳套。 杜丧嘶声道:“老畜生,你知不知道为什么娟子死了三年,我才来找你算账?因为你对娟子施暴的时候,她已经怀了你们袁家的骨肉!你生生把孩子给祸害死了!娟子觉得愧对父母、愧对孩子、愧对和你一样不是东西的丈夫,吊死的时候用头发遮住脸……她觉得自己没脸见人,她死了也不肯回家!!!” 说到最后,他几乎是撕心裂肺的喊出来的。 喊声中,袁向毅把一只颤抖的手摊开,伸到廖秘书面前。 廖秘书毫不迟疑的从包里取出一把枪,交到他手上。 可就在这时,察觉到这点的袁向仁忽然将吊着的右手从绷带里抽了出来,手中赫然也攥着一把手枪! “砰!” 枪声响起。 袁向仁的枪“啪”的落在了地上,右手被袁向毅射出的子弹炸的稀烂。 袁向毅到底是行伍出身,虽然老迈,但戎马一生的他,枪几乎成了身体的一部分,上膛、扣扳机,只是刹那间的工夫,终究是比袁向仁要快的多。 袁向毅愣愣的看着掉在地上的枪,喃喃道:“老…二,你这枪是用来对付谢安,还是用来防备我的?” 这个问题没有答案,也不再需要答案。 袁向仁脖子里的麻绳开始缓缓升起,他神情麻木的用一只手把脖子里的绷带摘了下来,抛向吊扇。 范无心手一扬,那条无形的锁链挥了过来。 这时我才看清,那是一条拇指粗,由煞气凝结而成的锁链,前头有把弯弯的,像镰刀一样的钩刀。 钩刀钩住绷带,轻易就将其准确无误的挂在了吊扇上。 袁向仁忽然向范无心问道:“到底是谁杀了你?你究竟是谁?” 范无心淡淡道:“天子脚下,紫微普照,当有些倚仗权势的人自以为能逍遥法外的时候,另一个世界的执法者就会亲自动手,我来人间一遭,为的就是挨这一刀,同时也为了接回我深爱的女人。” 范无心说的很茫然模糊,但所有人似乎都听明白了。 在上吊绳的牵引下,袁向仁轻易就将脖子伸进了悬挂的绷带,锁魂钩刀飞扬,津门袁宅再添一道新魂。 “兄弟,我在阳世的使命完成了,要走了,你还任重道远,一路走好。” 范无心冲我咧嘴一笑,我这才发现,他笑起来比哭还难看,不如不笑。 什么叫一路走好?这不是咒我死嘛。 他拉起杜鹃的手,锁着袁家父子,带着杜丧和四个小鬼渐行渐远。 直到他们不见了踪影,我忽然想起件事,冲到门口大声道:“酒鬼!我这儿还有一个胖子呢!!!” 无人回应。 笼罩袁宅的煞气散尽,屋子里又恢复了光明,只是两具新死的尸身给这大宅增添的阴寒并不比鬼带来的煞气差多少。 袁向毅无力的摆摆手,对我们说:“你们走吧,这里的事不要说出去,至于谢安你的案子,我会让人处理,你们回去吧。” 出了袁家,四人兀自沉默。 说不上来因为什么,只觉得心沉甸甸的,压抑的很。 老白使劲甩甩头,转眼瞪着我:“你真的是七爷?” 我:“……” “那个范无心……就是八爷范无救?他叫你兄弟……你岂不是……”蓝兰不可置信的看着我。 我拉着海夜灵大步向前,边走边大声说:“不要问我是谁,我就是我,是行走在人间的使徒,谢安。” “装逼!” 老白和蓝兰一起骂道。 忽然,一个阴鹜的声音从角落传来:“你破我鬼降,害我性命,这笔账周某人记下了,谢安,无论你是什么人,我绝不会放过你!” “周德全?”我停下脚步,回头看向角落的同时,双手掐决默念起召鬼咒。 “老大,有什么吩咐?”螳螂现身道。 我抬手一指:“给我砍死那个为虎作伥的扑街!” 第二天一早,我打电话给顾安雅,说要登门道谢。 顾安雅像是还在睡觉,慵懒的说道:“谢什么啊,都是朋友就别走形式了,以后掌管飞燕,多给我点实惠就好了。” 我说:“仇精武呢?我得当面谢谢他啊。” “仇叔叔早知道你会找他,让我转告你,实习期别净想着投机取巧,自己的事自己做。”顾安雅打了个大哈欠,“行了,不跟你说了,我得继续睡,女人睡不够十二个小时会老的……” 挂了电话,就见老白在一旁眯瞪着盯着我,海夜灵和蓝兰却不知道什么时候离开了餐厅。 “她们呢?” “海老总发飙,说你已经不是海星的员工了,用不着管你,让蓝兰订机票,她俩先走了。” 老白起身拍了拍我的肩膀,“安子,我有点后悔让你辞职了,保留海星的工作,兼职掌管飞燕,不也挺好吗?现在倒好,辞职了,‘卖身契’还没销毁,对海老总还得履行义务,却享受不了海星的福利。” “哪来这么多屁话。”我听得晕头转向,问他:“你到底想说什么?” 老白一翻眼皮,“回去的机票得自己买。” …… 孟刚在凤凰山中伏诛,他的师父究竟是什么人,连同阴阳透骨镜的下落都成了不解之谜。他本人的案子,或许也被警方列为不解悬案,收录进传说中的0号档案。 朱倩的父母早已过世,我认领了她的尸体,火化后,将她葬在了购置的墓地。 下葬当天,意外的来了许多人。 我亲手把两巴掌大的骨灰盒捧进墓穴,想起和她在一起时的林林总总,终于忍不住掉了眼泪。 虽然能窥阴阳事,我却仍是阳间一凡人,有着所有人共同拥有的情感。 良久,陈发拍了拍我的肩膀,“安子,活着的那个是痛苦的,可如果今天你和墓中人对换,你忍心她承受你现在承受的痛苦吗?天下无不散的宴席,人总有一死,如果爱一个人,我愿意承受这份送别的苦,而不愿让对方面对这种痛苦。” 发哥又开始了他的肉麻,道理虽懂,我却只当他放屁。没有什么道理和逻辑能令人摆脱当下的难过,能磨平痛苦的,只有时间…… 第040章偷偷回来 第041章人皮秘卷 人皮有限的空间上写满了密密麻麻的小字,以及间或穿插着粗劣的图案,字迹非常潦草,像是匆忙间抄录下来的一样。 我粗略看了一眼,没标题,内容对于旁人来说,怕是十分的晦涩难解。但是在我看来,只有意外的惊喜。 这上面载录的内容竟然和降头有关。 从某方面来说,降头本是源于蛊,因为熟读了金猿蛊母的手册,所以看这上面的内容不至于太吃力。 我屏着呼吸看了几行,越发觉得心惊肉跳。 蛊母手册虽然记载的是放蛊解蛊之法,但是无论字里行间还是载录的法门,不说正气,却也不觉得邪恶。 而这神秘的人皮密卷上载录的炼降、施降的法门却是充满了妖异诡秘,让人一看就觉得不是什么正派的东西。 看着看着,我就觉得眼前一阵恍惚,恍惚间,感觉人皮上的文字忽然动了起来,像蚯蚓一样不停的蠕动。 字蠕动的越来越快,我更觉眼花,继而头晕目眩,感觉身体昏昏沉沉,想要睡觉,偏偏大脑深处又有种莫名的亢奋在蠢蠢欲动。 我感觉一双手臂从后面紧紧的抱住了我的腰,两只手在我胸前腹间游走揉搓。 随着这双手的动作,一股原始的冲动勃然而起。 只是原始的冲动,不受意识支配,甚至没有对象。 我开始有些恐慌,因为这种冲动根本没有理智可言,感觉只要有发泄渠道就可以进入,无论对方是谁,哪怕是男人也…… “当家的……” 顺着梦呓般呢喃的呼唤看去,牡丹贴了上来,从侧面抱住我,仰着脸,撅着小嘴,眼神迷离的看着我,同时两只小手开始在我身体的敏感部位游走。 在两双手的抚弄下,我只觉得身体火热,兽血沸腾,开始不受控制。头一低,往她略显苍白的小嘴上吻去。 牡丹是鬼,和红衣周蝶一样,身体是没有温度的。可这对于我这个僵尸来说,根本就不是阻碍。红衣鬼我都上了,还会怕这个一向不着调的小女鬼? 随着亲吻,两人的动作越来越亲密,这似乎激起了另外一双手的主人不满。 在被人捏住下颚用力扳了一下后,原本的冰冷被两片薄薄的、热切的嘴唇替代。 正常的体温远比牡丹的冰冷更让我不能自已,立刻推开了牡丹,把那人从腋下环抱出来,紧紧的搂着她,将她的上半身压在桌上,压在了人皮密卷上。 就在剑拔弩张的紧要关头,耳畔忽然传来一个极不协调的声音:“我饿了……” 我猛然一惊,睁开眼,近距离的看着和我嘴唇贴合的那张脸孔,顿时如坠冰窖,兽血刹那间冰冻,再没有丝毫的冲动。 这春情盎然的女人不是别人,是柳絮! 现在知道她的真实身份是我的姐姐,我怎么能对她做这种事情? 我猛地直起身子,用力扛开在我身后痴缠的牡丹,抱起兀自沉迷渴望的柳絮冲进了厕所。 莲蓬打开,冬日的自来水比任何时候都要冰冷,兜头淋下,我连着打了好几个冷颤,终于完全清醒过来。 “啊!” 柳絮一声惊呼,放开双手,拢着胸口敞开的衣服惊惶的看着我,显然也已经清醒过来。 我刚清晰过来的大脑又再一片混沌无措,我他妈都干了什么! 柳絮看出了我的惊慌,再次抱住了我,这次的拥抱和刚才截然不同,完全是安慰式的。 “小安,别怕,别怕。”柳絮拍着我的后背,在我耳边说道:“傻小子,这不是你的错,是那张人皮有问题。还好,没有……没有真正做什么。” 她推开我,用恢复灵动的、小狐狸般的明亮眼睛盯着我,用双手捧住我的脸用力摇了摇,咬了咬嘴唇,似笑非笑的低声道:“我不是我。” 我:“……” 她这么说,意思很明白,她是我姐,但是身体却和我没有任何血缘关系。 虽然知道她这么说的目的只是想安慰我和自我安慰,但我还是有一种想把她翻过身,使劲抽她屁股的冲动。 这谢大妮,怎么还是和以前一样二啊。 两人走出浴室,就见牡丹还在那里独自发…浪,肢体动作有些不堪入目。 我赶紧过去把那张人皮秘卷收了起来,看着牡丹,却又有些蠢蠢欲动。 柳絮抱着湿漉漉的身体,用肩膀从背后顶了我一下,“她是你养的鬼,有什么好顾虑的?把她抱你屋里去呗。” 这回我是真把她按在桌上,照着屁股狠狠给了她两巴掌。 我是正常男人,但是在这种受到蛊惑而春情勃发的情形下和女人……女鬼做出出格的事,我干不出来。 何况日久生情,和这个不着调的女鬼同住久了,我们之间似乎已经有一种不属于男女之间的那种亲密。 我不知道怎么给一个发`情的女鬼降温灭火,干脆从一旁的柜子上掰了根香蕉,往牡丹手里一塞,“拿去顶着先。”然后把她推进了我屋里。 不到三分钟,门就开了。 牡丹手持香蕉冲了出来,“当家的!我失…身了没?” 我指了指香蕉,“你问它。” 牡丹身上衣服还算整齐,这么短的时间清醒过来,估计和人皮秘卷被收起来有关。香蕉还完整无缺,她应该没有‘受伤’。 我惊怒参半,惊疑不定,这人皮到底是他妈什么人所有,怎么会如此古怪邪异? “我饿……”小胖鬼坚持不懈的说道。 我指了指柜子上的那一嘟噜香蕉,“吃。” 黑煞小胖立刻摇摇晃晃的跑了过去。 换完衣服出来,柳絮看了看又在喊饿的小胖鬼,笑道:“这小家伙虽然贪吃,可是很有家教,你不同意给他吃,就是摆在眼前也不会吃。” 她单膝跪到沙发上,亲昵的环住我的脖子,另一只手在我鼻子上勾了一下,“嘿嘿,你这小坏蛋,把一张饼偷吃一半,还能拼成完整的样子,也算是有本事。” 听她说起小时候的事,我鼻子一酸,终于忍不住抱住她,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喊道:“姐……” 意外发现人皮上的神秘记载,我暂时取消了去南洋的行程。 对此牡丹表示强烈不满,说她好歹也算出了力,我不能食言而肥。 我说你就知足吧,要是按照谢大妮的指示,你这会儿可就真失…身了。 牡丹小脸一抽搐,不吭声了。 我找到老白他们,把人皮秘卷的事说了。 老白听了也觉得奇怪,抬手一指石头:“把锤子清出去。” “凭什么?”锤子瞪眼道。 石头一边把她往外推,一边道:“没听安子说那东西会让人发…春嘛,你是女人,你是女人,你是女人……” 等他关了门回来,我和老白都瞪着眼,看着他发愣。 石头摸不着头脑,“看我干嘛?快把人皮拿出来啊!” 老白:“就咱仨?” 我:“三个大男人。” 老白:“一起看人皮秘卷。” 我:“不会出事儿吧?” 石头:“……” 妈的,真是要是出了状况,那以后就不是单纯的基友了,而是非常混乱啊。 三人相对沉默,石头忽然转头跑了出去,不大会儿的工夫,跑回来,关上门,上了锁,把一个‘大茶杯’往桌上一顿,“万一忍不住了就用它!” 我和老白同时:“我靠!你居然用飞…机…杯!” 石头不以为然的翻了个白眼,不过我和老白还是看见他的黑脸红了红。 “我饿。”小胖鬼一被放出来就喊饿。 老白忙说:“我给你弄吃的去。” “甭去了,他就是个无底洞,就没有不饿的时候。”我示意他别管小胖,直接看人皮秘卷显露出的内容。 或许是这一次身边没有女人,三人谁都没觉得异样。 我埋头看了一会儿,想直起身舒缓一下腰。 哪知道刚一抬头,居然看见墙角有个白乎乎的人影! 那人影半透不透,像是由一团白雾组成,又像是薄薄的一层冰,看身段像是个女人,但是看不清五官样貌。 “老白,石头!”我低声道,“快看,那是什么?” 两人顺着我手指的方向看了看,同时回过头,疑惑的看着我,“什么?” 之前两人都滴了屠牛泪,按理说是能看见鬼的,但是现在他俩明显看不到那个人影。 我说那边有个女人,白花花的,看不清样子。 两人都是一愣,隔了一会儿,石头用一根手指敲了敲桌上的人皮,“是不是和这东西有关系?” 老白也反应过来,“是鬼的话我不会一点感觉也没有,估计是什么残缺的灵体。是个女人……我估计这块人皮可能就是从她身上剥下来的。” 我说:“看到人皮上的内容会发`春,会不会就是她在搞鬼?” 老白说:“有可能。” 石头问:“那现在呢?我没感觉,你们俩呢?” 我愣了愣,“可能这女的不喜欢看搞基。” 三人不理会那人影,继续往下看,越看越觉得心惊。 上面记载的内容已经不能用邪异来形容了,如果说金猿蛊母的手册亦正亦邪,人皮秘卷就是十足的妖邪秘录! 在心惊胆战的同时,以前一些无法解释的事也得到了解答。 密密麻麻的潦草字迹让人眼花缭乱,我为了舒缓一下眼睛,直接跳过后面的内容看向末尾。 只一眼,我就怔住了。 末尾是一个日期,然后是——周德全手录。 第042章黑猫酒吧 我和老白都知道周德全懂降头,可万没想到这人皮秘卷竟然是出自他的手笔。准确的说,是他抄录的。可我想不明白,人皮为什么会在怪老头手上呢? 尽管有蛊母手册为基础,但由于蛊和降头区别还是很大的,大部分内容我们还是只能看明字面意思,不明白真正施展是怎样一种状况。 我着重翻查与阴魂有关的内容,越看越心凉。 貌似这秘卷着重害人,许多秘降只有炼降、下降的法门,却没有解降的法子。 我被关在天津警局里的时候,见到的光头女鬼的确是鬼降。 按照秘卷中的记载,鬼降又分两种,一种是阴魂降,另一种是生魂降。 阴魂降又称鬼曼童,符合仇精武对鬼降的解释,是用没破身的小鬼炼成的。 炼就的方法又有好几种,比如取新死孩童的尸体或者头颅,用一种特殊的草药捣烂成泥,封住死尸的五官七窍,再用巫火烧尸体的下巴,将烧出的尸油装进特制的小棺材,念咒加持,作法七七四十九天,这小鬼便成为鬼降,供降头师驱使。 另外还有几种类似的方法,对于死者本身来说,都是很残忍的。 拘留室里的光头女鬼是生魂降,是用灵智不开化的活人来炼制。 所谓灵智不开化,说白了就是智力有缺陷,就是平常说的弱智、傻子。因为智力低下,所以被炼成鬼降后才能被降头师驱使。 鬼曼童只能是童子,生魂降却只能是智力低下的女子。 首先降头师要剃除炼制对象身上所有的毛发,再将自己的精元注入被炼制对象的身体里,实际上就是发生关系,而且不止一次,直到被炼制的女子怀了身孕,然后用一种残忍到令人发指的方法将其活活闷死,用药草、降虫拘禁、操控其阴魂。 生魂降比鬼曼童更凶悍,来无影去无踪,伤人于无形,除了降头师本人,具有普通阴阳眼的法师是绝对看不到的。 回想起来,那天在拘留室我的确是福星高照。先是特殊的环境使得鬼降现了身,然后又碰巧放出了贪吃的黑煞小鬼,硬是把鬼降吃了下去,把被炼制的鬼魂吐了出来。 仔细想想,那个光头女鬼虽然知道遮羞,可眉眼间确实有着成年人不应该拥有的茫然,她应该就是个弱智女人。黑煞小鬼使她脱离了降头师的操控,对她来说应该是一种解脱。 我着重看这篇,是因为朱倩的情况和这有点类似,但是结果令人失望,生魂降本来就是用来害人的,怎么会有将灵魂和降头分离的法子。 见我神情黯然,石头忽然道:“安子,你说让这小胖子把那瓶绿色的东西吃下去行不行?” 我和老白同时一愣。 老白猛地一拍大腿,“靠,这么简单的法子我怎么没想到?” 我连连摇头,“不行,这样做太冒险了。” 我明白石头的意思,他是想让黑煞小胖子把降头吃下去,然后把朱倩的魂魄吐出来。 事实上解决完袁向仁家的事,回来的路上我就想到了这点,但是觉得那样做实在很不妥当。 我根本不了解朱倩现在的存在形式,她的情形和鬼降仅仅只是相似,实则还是有很大区别的。稍有差池,就有可能令她魂飞魄散。 我不敢冒险,我接受不了,如果出现那样的结果,我这辈子都会活在愧疚的痛苦中。 老白拍了拍我的肩膀,“安子,我建议试一试。你得先认清一点,除了鬼王钟馗那样的特例,鬼是不能吃鬼的。这小胖子是绝对不能伤害到朱倩的。相反,许多蛊物、降虫不但能伤人,还会对阴魂造成损伤。让小胖子试试,我觉得不算冒险,继续让朱倩待在瓶子里,她可能更危险。” 老白的一番分析,让我终于做出了决定。 但是,在付诸行动之前,我们都忽略了一些状况…… 小胖子从听到有东西吃的时候,就已经两眼放光了。不得不说,虽然是被养鬼人养成的小黑煞,他真是个很乖的孩子。他就那么眼巴巴、馋兮兮的盯着我们商议,时不时的吸吸嘴巴,但就算再馋,不经允许也不会擅自行动。 我心情复杂的把那个装着朱倩和降虫的瓶子拿了出来,在手里握了一阵,把瓶子塞给老白,然后转过身背对着他们。 片刻,就听老白道:“安子,这小鬼好像只听你的话。他就看着你,好像你不让他吃他就不肯吃。” 我回过头,瓶子还没打开,小胖鬼果然巴巴的看着我,像是在等我下开吃令。 我最后看了一眼瓶子,声音发颤的说:“吃吧。”然后再次背过了身。 过了大概五分钟,也没听到“呸呸”的吐‘骨头’的声音。 我的心沉到了谷底,僵硬的转过身,就见老白和石头都愣愣的看着黑煞小胖,老白手里的瓶子已经空了。 小胖子吧唧着小嘴,神情变得有些古怪,忽然转过头,对我说:“我吃饱了。” 我无语,上前抓着他圆滚滚的小肩膀,用力摇着他,“吐啊,把魂魄吐出来,你快吐啊!” 小胖子茫然的看着我,好像不知道我在说什么。 我疯了,更加用力的摇他,歇斯底里的大吼:“吐出来!把吃下去的东西吐出来!全都吐出来!” 良久,老白和石头上前把我拖开。 “对不起。”二人低下了头。 我看了看空荡荡的瓶子,一言不发的转过身,麻木的往外走。 最不想见到结果出现了。 我不怪老白和石头,鬼是不能吃鬼的,黑煞小胖没有吐出朱倩,或许是因为她的魂魄已经被降虫蚕食,又或许…… 老白他俩是真心为我,绝不想看到这种结果。 我只恨自己,恨自己当初为什么为了一己之快找上朱倩。恨自己了解了这个女人的心意后却没能保护好她。 黑猫酒吧。 辛辣的烈酒一杯又一杯的倒进嘴里,顺着喉咙一路滚烫的燃烧。 我什么都不想去想,只想快点把自己灌醉,想要逃避现实。 可越是想醉,越是不能够。 朱倩娇俏的面孔一直在我脑海中挥之不去,甚至越来越清晰,清晰的就像是在我面前默默的看着我。 我也呆呆的看着她,而且越来越欲罢不能。 酒仍然一杯杯的灌,我只想就这么一直坐在这里,利用酒精的麻醉留住美好的倩影。 “谢安!” 一声诧异的呼唤传来,眼前的朱倩一闪消失。 我猛地转过头,恼火的看向叫我那人。 是徐莺莺。 她像是被我狠恶的瞪视吓到了,倒退两步,惊恐的看着我,“你……你怎么了?” 和她一起的还有一个四十多岁的女人和一个三十左右的少妇,在我的瞪视下都有些不同程度的惊慌。 我清醒了些,摆摆手,“没,没什么。” 转过头的时候,不经意间一瞥,小胖子竟然就站在旁边。 这小鬼居然阴魂不散的跟来了,只是我一直恍惚,没有发现他。 我能怪他吗? 不能。 我除了自责,就只恨不得孟刚再活过来,我再杀他一次,杀他一百次、一千次…… “你干什么?滚开!” 身后传来徐莺莺的怒喝,紧接着嘈杂起来,像是徐莺莺和人起了争执,男人的喝骂,女人的尖叫不绝于耳。 我皱着眉头回过头,哪知刚一回头,徐莺莺就迎面摔了过来。 我刚把她接在怀里,就听“砰”一声玻璃破碎的声音,紧接着就见一个浑身酒气的大汉握着半截破酒瓶向徐莺莺的后背刺了过来。 我刚想把徐莺莺推开,忽然,那大汉方向一转,竟向我的喉咙刺来。 我本能的抬起手,酒瓶“噗”的插进我手心里。痛楚令我恢复了清醒,用另一只手推开徐莺莺,反手抓起桌上的酒瓶狠狠砸在了大汉头上。 酒瓶破碎的声音似乎是一个讯号,在大汉头上炸开的同时,七八个彪形大汉站起身,呈扇形向我逼了过来。 第043章废柴僵尸 我一看这架势,就知道不对劲。 外面天寒,酒吧里暖气十足,进来的人无不把外套脱掉。 这帮人却个个穿着夹克,除了其中两个脸喝得红通通的,其余人一点酒意都没有。 三个人抄起了酒瓶,其余人却把手伸进了衣服里,明显是带着家伙。 看着这帮人的身形,我猛然想起一个职业——刀手。 和徐莺莺发生争执只是个借口,他们的真正目的是我! 想明这一点,我笑了,貌似我现在正需要发泄,这帮不开眼的孙子就送上门来了,这简直是雪中送炭啊。 酒吧里其余人见出了事,都争先恐后的向外跑。 几个内场保安赶来,见这架势都不敢上前,只是站在外围虚张声势。 “别过来!” 我喝止徐莺莺,把在大汉头上砸碎的酒瓶向另一个男人扔了过去。同时自虐的将被酒瓶扎穿的手用力一握,酒瓶彻底碎裂,我的拳头也狠狠砸在那个大汉的眼睛上。 这时,其余人已经肆无忌惮的把一尺长的短刀从腰间抽了出来,一拥而上扑了过来。 我抓起一个金属圆凳,砸中首当其冲的一个刀手,顺手把他的砍刀夺了过来,反手刺进他的肚子,抽出的时候,斜向上挥出,另一名刀手的脸上立刻开了花,同时,后背一凉,也被人砍了一刀…… 警察闻讯赶来的时候,战斗已经结束了。 一帮刀手倒在地上奄奄一息,有几个被砍断了手指,更有一个整只手被我砍断,手腕和手臂之间仅仅连着一层皮。 这时的酒吧用血流成河来形容绝不过分,我也被砍成了血葫芦,歪在沙发里,仍是抓着一个酒瓶一口又一口的往嘴里灌。 警察们似乎很久没见过这种大场面了,都不同程度的感到震惊。 救护车随之而来,我被抬上了其中一辆,由一男一女两名警察随车送往医院,徐莺莺坚持同往,或许她以为这场流血事件是因为她才发生的。 有件事值得一提,就是上次在天津的时候,我被抽血验药,我的血和普通人没有任何区别,唯一和我口供不符合的是,在海夜灵和兰花的血里都验出了某种违禁药物的成分,我没有。 或许这次受伤过于严重,又或者体内酒精浓度过高,我的伤口并没有在短时间内愈合,而是和那些刀手一样,接受医生注射麻药,缝合伤口,输血包扎。 黑煞小胖一直阴魂不散,全程目睹。我在心里叹息,孩子还小,看到这么血腥的场面,会不会给他的将来留下阴影呢? 被医生‘收拾’完,跟随的两名警察问我能不能做笔录。 我看着输血的吊瓶抿了抿嘴,说能,你们问吧。 警察对我的‘精神饱满’感到十分的诧异,一时间竟忘了该从哪里开始问。 我干脆自己说,徐莺莺在旁补充,那个身材很标致的女警察掏出本子记录。 末了,我说:“那帮人应该是职业刀手,闹事是假,他们的目标是我。” 女警疑惑的问:“为什么?他们为什么要砍你?” 我想了想,我的仇家好像还真有几个。 和我仇恨最深的孟刚已经彻底挂了,他口中的师父如果要找我报仇,应该不会雇佣刀手吧。 还有就是周德全。想到周德全,又一下子想到了袁向毅。 我暗暗摇头否决,袁向毅和袁向仁是截然不同的两种人,就算他为了掩盖家丑要杀我灭口,也不会这么麻烦。 再有就是…… 脑子里刚出现那位仇家的大号,我就立刻否决了。 妈的,镇海尸母请刀手砍我?我自己的大牙都笑掉了。况且仇精武说过,镇海尸母是僵王之王的原配老婆,就算她认定我是她老公,也应该知道物理攻击对不灭僵王无效。 胡思乱想了一通,不得结果,于是我对警察说:“我也不知道为什么。” 那个女警把笔录翻到第一页,抬眼问我:“姓名,年龄?” 我嫌麻烦,直接从钱包里掏出身份证递了过去。 “谢安?!”女警吃惊的看着我。 “我那么有名吗?”我轻佻道。 询问完,我拔下输血的针头,翻身跳下床。 女警按住我的肩膀,“谢先生,你伤得很严重,需要留院治疗。” 我摇头:“医院的床我睡不惯。” “这就是有钱,任性?” 她的同伴,一名年轻的便衣冷着脸上前,想要拦住我。 当他伸出双手,想要把我推回病床的时候,我一下子愣住了。 他的手就像是两块手掌形的木炭,焦黑中还在隐隐往外透着火苗。 我猛地抓住他一只手,看了看徐莺莺,又看向那个女警,两人和男便衣本人都露出惊诧的表情,便衣的神情中还透露着嫌恶。 我明白过来,这是又看到平常人看不到的东西了。 我松开他的手,扯开他的领口,脖子以下,同样是焦黑的木炭。 这是什么情况? 这个便衣被鬼盯上了? 什么鬼? 男便衣显然被我‘神经质’的举动激怒了,一把推开我,“你发什么神经!” 就在这时,他的手机响了。 他恼火的瞪了我一眼,背过身接起了电话。 我隐约听到他说这阵子单位忙,不能陪你之类的云云。 打电话来的那位女同志很愤怒,咆哮的声音连我都能听见。 等他挂了电话,涨红着脸转过身的时候,女警叹了口气,用大姐姐的口吻道:“康子,女孩儿都是要人哄的,你这么下去不是办法。” “我能怎么办?那起见鬼的案子到现在都没线索,我是真想……”便衣见我在看着他,瞪了我一眼,没再继续往下说。 我问他:“女朋友?还是老婆?见鬼案?谁见鬼了?” “神经病。”便衣骂了一句,有些不忿道:“谢先生,你可以拿自己的生命儿戏,但是请尊重我们的工作,我们是领工资的,也有家人朋友……” 我摆摆手,不让他再往下说。 估计是酒精作祟,又或者他女人打电话来埋怨,让我想起了从来不会打电话向我抱怨的朱倩。 我鬼使神差的说道:“让我帮你吧,不然你很快就没命了,到时候你的女人连埋怨你的机会都没有了。” 不等他发飙,我就问道:“你现在调查的案子,和火有关?” 便衣的瞳孔骤然一缩,“你怎么知道?” 我摸出烟盒,抽出一根叼在嘴上,“医院不让抽烟,出去说。” 便衣狐疑的盯着我,一时间没说话。 我带着一身的纱布绷带,一瘸一拐的出了医院。 妈的,貌似这次受伤真的很严重,一步一疼啊。 我这个僵尸貌似有点废柴啊。 两个警察跟出来,一起不可置信的盯着我看,正常人伤到我这种程度,绝不可能一个人走这么长的路。 我点着烟,深深抽了一口,用烟指了指男便衣,“工作虽然重要,可自己的女人更重要。” 不等我说完,便衣就低声嘀咕了一句。 我依稀听出他是说:“小芳才不是那样的人。” 我不禁脸色一变。 便衣的脸色也跟着变了变,竟有些局促,“不好意思,因为你的特殊经历,我翻过你的档案,你以前在警局有记录……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我不是故意揭你伤疤的。” 我一下子全明白了。 当初因为张蕾我划伤了孟刚,我在做讯问的时候含糊其辞,只说和孟刚有私仇。 可是孟刚在做笔录的时候却没有替张蕾遮羞掩盖,所以警方对于我的记录是:因为女友和老板有不正当关系,所以愤而伤人。 现在的谢安一夜成名,在当今这个八卦为主流,yy为梦想的社会,相信有不少人会去查询我的过往,眼前的便衣借职位之便查起来就更容易了。 我说没关系,张蕾已经是过去式了,她现在死了,说到底还是我疏忽了她,没考虑过她想要的生活和我想要的不同,我不怪她,只欠她。 徐莺莺虽然没说话,但是她看我的眼神告诉我——你真是不可理喻。 我向便衣伸出右手,“正式认识一下,我是谢安。” “我……我是康铭。”便衣伸手和我握了握,显然有点懵圈。 第044章吐出一个女人 短暂的迷惑后,康铭警惕的问我是怎么知道那件案子的。 我翻了个白眼,这是好心当成驴肝肺,把我当涉案嫌犯了啊。 我摸出根烟叼在嘴上,说医院不让抽烟,出去说。 这时柳絮给我打了个电话,问我在哪儿,为什么这么晚还没回家。 不等我回答,她就鬼鬼祟祟的说:“小子,长大了,跟小妞在一块儿呢?那样的话就别回来了,记得做好安全措施哦。” 挂了电话,我苦笑,这可是我的亲姐啊…… 出了医院,见康铭和那名女警都诧异的看着我,我一时没反应过来。 我问康铭:“康警官,能把你手上的案子跟我说说吗?到底是谁见鬼了?” “见鬼?”康铭又用看神经病的眼神看我。 徐莺莺在旁提醒我:“他说的见鬼是形容词。” 我:“……” 这时那个女警忍不住好奇,“你怎么像没事人一样?伤得这么重,你不疼吗?” 我看了一眼跟屁虫一样的小胖鬼,说这点疼不算什么,真正的疼是无药可医的。 我又让康铭给我说说案子。 康铭在确认我不了解状况后,摇头道:“这是机密。” 想到刚才他打电话时那副期期艾艾的样子,我耐心的说:“这次你遇到的案子,你可能破不了。不光破不了,还会搭上你的命。” “神经。”康铭偏过头。 我有点没耐心了,转过身边走边说:“不管你信不信,我还是提醒你一句,离火远一点,不然你会被烧成木炭。” “啊!” 康铭低呼一声,追了上来,拦住我道:“你到底知道些什么?跟我回警局!” 我皱眉,这是又开始怀疑我了。 没等我开口,一旁的徐莺莺就冷冷道:“康警官,你是哪个警校毕业的?” 康铭一愣,没反应过来。 “连最起码的分析能力都没有,你还做什么警察?”徐莺莺保持了一贯对男人的尖刻,“一个身家百亿的人带着一身的伤,大半夜的主动找你说案子,你觉得这是案犯在挑战你的智商?还是你根本就应该回警校回回炉?” 或许是因为出身大富之家,徐莺莺身上一直有一股盛气凌人的气势。当然,这种气势在做那回事的时候是显露不出来的。 康铭被她呛的面红耳赤,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说。 我到底是喝了太多酒,被冷风一吹,酒劲翻上来,胃里十分的不舒服,一口气没顺上来,忍不住弯下腰“呃呃”的干呕起来。 就在这时,一直跟在我身旁的黑煞小胖忽然抱着肚子“哇”的吐了起来! 我登时瞪大了眼睛,说不清是惊是喜,呼吸不由自主的粗重起来,原本的绝望重又燃起了希望的火。我就那么弯着腰,半张着嘴,眼睛一瞬不瞬的看着他,期待着奇迹的出现。 黑煞小胖像是吃坏了肚子,哇哇吐个不停。 吐出来的全是一些绿色的像果冻一样半透明的东西。 他一直吐,我看得恶心,忍不住跟着干呕。 徐莺莺在旁看不下去,过来替我拍后背。 想来这种富贵人家的千金都多少是有些洁癖的,她虽然在替我顺后背,却皱着眉头把脸偏向一旁,两个警察也把头偏过去了。 小胖子终于吐完了,抬起头可怜巴巴的看向我:“我饿了。” 我止住干呕,看着他吐出的那一大滩东西,再次失望透顶。 那根本就是一滩绿色的秽物,哪有什么魂魄。 勉强直起腰,才发现两个警察都瞪圆了眼睛惊恐的看着我,康铭还把手搭在了腰间的枪柄上,“你……你吐的是什么?” 我汗…… 原来我和小胖的动作太同步了,他们又没正眼看,还以为地上的绿‘果冻’是我吐的呢,这眼神,分明是把我当成异形了。 警察大战异形?你电影看多了! 我头昏脑涨,懒得再跟他们罗唣,死就死去,关我屁事。 我转身就走,没走出两步,身后忽然接连传来惊呼。 徐莺莺猛地一把拉住我,惊恐道:“那……那是什么?那东西在动!” 我猛然转过身,就见两个警察全都惊恐交集的盯着地上的那团绿东西,而那团东西正在缓慢的、不规则的蠕动。 我突然想起,这绿色的东西和它现在的动作我曾经见过。 在天津被拘留的时候,现出原形的鬼降不就是这副样子么! 仔细一看,似乎又有些许不同。 不过我已经不在乎了,如果朱倩变成了鬼降之类的存在,就还有往生的希望。 那团‘绿果冻’开始升腾、膨胀,逐渐开始伸展扩张。 约莫过了五分钟,终于初具人形。 我的心提到了嗓子眼,恨不能大吼大叫才能抒发心里的兴奋。 可是下一秒钟,兴奋被狐疑和震惊替代了。 绿果冻的确变成了一个身姿曼妙的女人,不过却不是朱倩,而是另外一个容貌十分妖艳狐媚的女子。 那女子像是刚从沉睡中醒来,显得很疲倦,有些茫然。 她抻了个懒腰,媚眼迷惑的看了一圈,目光最后落在我身上,“那个一直很难过的人,是你吗?” “你……你是什么人?”我狐疑的看着她。 狐媚女似乎还在犯迷糊,蹙了蹙眉头,没回答我。 那名女警不可置信的用双手捂着嘴,“天,他居然吐出一个人来!一个绿色的人!怪不得网上说他是比大卫科波菲尔还牛逼的魔术师呢!” 我:“……” 她的声音吸引了狐媚女的注意,狐媚女偏过头看了看她,然后迈着猫步一步步向她走了过去。 ‘瓶子里除了朱倩,还关着一个恶魂!’ 蓝悟能的话忽然像闪电一样闪过我的脑海,我大惊,这是那个恶魂! 我顾不上再多想,冲上去挡在女警身前,向狐媚女伸出左手,“别伤害她,不然我不客气了!” 狐媚女停下脚步,转眼看向康铭,“那他呢?” 我:“……” “也不行。”我大力的挥着手,“总之你敢伤人,我就不答应。” 狐媚女翻了个白眼,“之前我还感觉你想杀人呢。” 我再次无语,在酒吧我的确想杀人,可那只是纯粹的想要发泄,这好像和恶魂害人不是一回事吧?再说了,她是怎么感觉到的? 说话间,狐媚女的身体已经从绿色变成了正常人的肤色,皮肤甚至比多数女人还要白皙紧致。 看着她一丝不挂的身体,我目瞪口呆。 这身子我太熟悉了,它曾不止一次在我的抚`弄下像面团一样的被挤压揉搓成各种形状。 这分明就是朱倩的身子! 身后传来一声咽口水的声音。 我回过头,狠狠瞪了同样呆若木鸡的康铭一眼,脱下沾满血的外套走向狐媚女。 可就在我靠近她的时候,女警和徐莺莺再次齐声惊呼起来,“她不见了!” 我手里拿着衣服,低着头,看着面前正仰脸看着我的狐媚子,她的嘴角带着一丝俏皮,居然还向我眨了眨一只眼。这身高……摆明了就是朱倩。 我虽然不知道她是怎样的存在,却明白她不是不见了,而是恢复了法力,隐去了形迹,普通人看不见她罢了。 我把衣服给她披上,想了想,又拿了下来。 大半夜的看不见人,就只有一件染血的衣服在天上飘,被人看见还不得吓死一大片?还不如不穿呢。 我有点抓瞎了。 朱倩的身子,却生了一副陌生女人的面孔…… 从狐媚女给我的感觉可以肯定,她绝对不是朱倩,那朱倩在哪儿?难道还在小胖子肚子里? 我感觉一片混乱,再顾不上管康铭的事了,索性念起摄魂咒,先把小胖子收进摄魂戒。 没想到摄魂咒念完,不但小胖子被收了进去,连狐媚女也跟着进去了。 我不禁踉跄着退后几步,喃喃道:“我是不是喝多了?我出现幻觉了?” 徐莺莺扶住我,幽幽的看着我道:“不是幻觉,我也看见了。不过你是真喝醉了,你闻闻,你都快被酒腌起来了。” 的确,我喝醉了。 我对安眠类的药物没有免疫力,对酒精也没有,只不过比普通人酒量好一些,却还是会醉。 我开始犯迷糊,迷迷糊糊的被扶上了一辆车。 车子开动,我昏沉睡去。 不知道过了多久,有人来扶我。 我感受到那人身体的温暖和柔软,一时间勃然,一把将她拽进了后座。 车身剧烈的颠簸着,车窗渐渐被一层呼吸凝结的水雾蒙住。 在颠簸中,水雾又被女人身体的不同部位刮擦碰触,被划出一道道边缘带着不规则花纹的痕迹。 不知道是谁,用身体的哪个部位碰到了哪个开关。 收音机被打开了,午夜频道正播放着狂野的dj电子乐。劲爆的鼓点和车子的颠簸逐渐融合成了疯狂的节奏…… “我艹……” 我在浑身酸痛中醒来,发现自己躺在一辆车的后座上,身上还趴着一个柔软的身体。 或许是感觉到我的觉醒,那人幽怨的骂道:“你就是个混蛋。” 酒后的烦躁令我大皱眉头,听出是徐莺莺,抬手便在她屁股上重重的拍了一巴掌,“我这么混蛋,你还管我干什么?让我睡马路不就行了。” 痛呼一声过后,接着是一阵沉默。 过了一会儿,我忍不住鬼使神差的小声问:“你是石女?” 第045章蛊妖 车是豪车。 徐家三姑用的从来不会是劣等货色。 车在车库里,在豪宅的室内车库。 徐莺莺的确是石女,所以这栋豪宅归她私人所有。除了偶尔会有徐家的女眷或者女性朋友来住,平常只有她一个人。 正因为如此,昨夜的疯狂淋漓才不至于被人发现。 否则……照徐莺莺自己的话说:“如果被人知道,我就去死,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我不记得从哪本书上看过,说天底下根本没有真正的石女,就像没有绝对的同`性`恋,所谓的石女拒人于千里之外,不过是没寻求到她想要的抚慰方式罢了。 徐莺莺显然有着与众不同的癖好,她憎恶男人,觉得男人的嘴脸伪善、丑恶,从而延伸到讨厌除亲人外的所有男人。 但是她对男人不是完全排斥的,至少不排斥我这样粗暴对她的男人。 说白了,她就是有点被虐症。 在男女之间这回事上,我从来不否认自己是个混蛋。 男人在这方面,谁不是呢? 如果哪个男人标榜自己在这方面是圣人,大耳刮子抽丫,准没错。因为他肯定比其他人更下流,更龌蹉,更虚伪。 在我的搀扶下从浴室出来,徐莺莺郑重的告诉我,她和我之间的关系绝对不能让别人知道,否则就和我没完。 我干脆又混蛋了一次,让她彻底不能动弹。 这女人绝对是犯糊涂了,这种事我乐得其中,傻子才特么往外说呢。 …… 老白他俩听我说完狐媚女的事,和石头一起猛拍脑门。 “我怎么把这茬给忘了呢?”老白指了指我身上的纱布,自责道:“安子,这件事是我太草率了,我不该……” “行了,这事不怨你。如果不是你提醒,再让朱倩待在瓶子里和蛊为伴,或许她将来会更惨。” 老白叹了口气,说:“你把那女的弄出来,我看看是怎么回事。” 我想了想,让他和石头先出去。 狐媚女的身子和朱倩一模一样,就算是再好的朋友,也没有哪个男人愿意和朋友分享这个。 我从老白的小仓库里找了身寿衣,然后关上门,念诵释魂咒把狐媚女放了出来。 在看清她样貌的一瞬间,我浑身剧震,“朱倩!” 不知怎的,她居然完全变成了朱倩的样子! “安!”朱倩一声悲呼投进我怀里。 我紧紧抱着她,终于忍不住泪如雨下。 我实在不敢说自己对她有多深的感情,但是感情这东西,总是这里一点、那里一点,不知不觉从细节中油然而生。 存在是一种习惯,失去了才知悲哀。 “对不起……” “别说了,我知道,我什么都知道。”朱倩用嘴封住了我的嘴。 感受着熟悉的柔润,我同时大感吃惊。 她的嘴唇、身体竟然有温度! 虽然比平常人的体温要低许多,但那的的确确有着一定的温度。 震惊的同时,感觉朱倩的动作也有点僵硬。 我顾不得再和她亲热,将她轻轻推开,看清她的模样,又是一阵天旋地转。 她居然又变成了狐媚女的样子! “你在占我的便宜?”狐媚女似笑非笑的看着我。 我错愕的摆摆手,“你到底是谁?朱倩呢?” 狐媚女轻哼一声,“找她干嘛?我胡艳丽哪点不比她强?” “你叫胡艳丽?”我看着她尖俏的下巴,狐媚的眼睛,忽然有种说不上来的奇怪感觉。 我索性拿过一旁的寿衣,想把它烧给朱倩……烧给胡…… 艹,反正先给她穿上衣服,然后让老白好好看看这是怎么个情况。 “我不要!”胡艳丽忽然向后一跳,指着我手中的寿衣,“这是给死人穿的衣服,太丑了,我才不要穿!” 我无语,这特么都成死鬼了,不穿死人衣服穿什么?难道她和牡丹一样,也不肯承认自己死了? 胡艳丽厌恶的看了一眼寿衣,又往后退了两步,忽然原地转起了圈圈。 她原本不着寸缕,美好的身子在转动下显得格外诱惑。 可是在转动中,我惊愕的发现她身上竟然多了一套大红色的裙衫。 上半身有点像旗袍,盘扣开在一侧;下面是一条几近拖到地上的罗裙。 上下都是喜庆的大红色,镶着金边,看上去有点像清末时期新娘出嫁穿的喜服! 朱倩的身材本就娇小,被这上紧下松的裙衫包裹,顿时让人眼前为之一亮。 “好看吗?”胡艳丽提着裙摆又转了一圈,偏着脑袋问我。 “好……好看。”我嘴皮子发干,连忙打开门,让老白他们进来。 看清胡艳丽的样貌,两人一起目瞪口呆,过了好一会儿才齐声道:“我……靠!” 老白刚才在外面已经准备几道符,见我向他使眼色,反应过来,一边把一张符点燃,一边斜眼注视着胡艳丽。 “不是阴鬼。” “不是生魂。” “不是地魂。” …… 一连烧了五道符,老白有点急眼了,咬咬牙,从怀里掏出个巴掌大的木头小人,拿在手里小心翼翼的走向胡艳丽。 “别过来!” 他才只迈了一步,胡艳丽就柳眉倒竖,厉声喝止了他。 虽然是在发脾气,但是仍然美不胜收。 当一个女人发火暴走的时候还能让人觉得她美,那就是绝对的美女了。 “安子,你问问她,能拔她一根头发吗?”老白停住脚步。 我咽了口唾沫,小心翼翼的走过去。 胡艳丽又瞪了老白一眼,反手从不知何时高高盘起的发髻间拔了根头发递给我。 老白接过我拿给他的头发,在木头小人身上缠了几道。 我有点明白他想干什么了,这是人皮秘卷里记载的操控鬼降的法子。不是炼降人,不能操控鬼降,却可以用这种方法试出对方是不是鬼降。 头发缠在木头人上,老白找出根缝衣针,放在嘴里抿了抿,偷眼看着胡艳丽,把针往木头小人的脚上扎去。 一针下去,胡艳丽一点反应也没有。 老白又用针扎小人的胳膊,一样没反应。 这回老白是真急了,“不是这,不是那,你到底是什么啊?” 他一边说,一边像抽风似的把针往小人身上乱戳。 “你够了!”胡艳丽忽然顿足跳脚。 “有反应了!”石头喜道。 “反应个屁!”胡艳丽骂道:“把你的卷毛绑在上面,用针扎扎扎扎扎,你觉得膈应吗?” 我:“……” 老白沮丧的坐到椅子上,臊眉耷眼的瞅着胡艳丽,“你这一身红衣服哪儿来的啊?你也不是红衣鬼啊?姐们儿,你到底是谁,从哪儿来的啊?” 胡艳丽抿着小嘴,侧面向天45度角,还颠着一条腿,用行动回答了他:老娘就不告诉你。 石头忽然道:“安子,你的摄魂戒都能装什么?” 我一愣,“姐……柳絮说它能装生魂、阴魂和妖……” 一句话没说完,三人同时倒吸了一口冷气。 老白一蹦三尺高:“我知道她是什么了!她是蛊妖!” 他想到的我也已经想到了。 金猿蛊母的手册上比世人常知的十三种蛊多了两种,一种是心蛊,另一种是鬼蛊。 鬼蛊和鬼降有些相似,但本质又不同。总之鬼降是以害人为最终目的,相比之下鬼蛊的用途更广泛。 鬼蛊根据炼制的方法和炼制对象不同,又分三种,活鬼,死鬼,再有就是最高级的——蛊妖。 石头用最简单的排除法初步推论出了胡艳丽的身份。摄魂戒只能装三种形态的魂魄,不是生魂,不是阴魂,那就是妖魂。 这么说,胡艳丽现在是蛊妖! 我和老白不但没觉得轻松,反而更加疑惑。 我和他都熟读蛊母手册,虽然我没真正养蛊炼蛊,却知道要炼就蛊妖,除了必要的蛊引,还需要一个妖,一个真正的妖! 眼下,这蛊妖貌似融合了两个灵魂。 一个是朱倩,她当然是人。 这么说,胡艳丽这恶魂本来就是妖怪。 她到底是什么妖? 第046章守宫探鬼气 蓝悟能说和朱倩被共同囚禁在瓶子里的,还有一个恶魂。 我左看右看上看下看,都看不出胡艳丽恶在哪儿。 我和老白、石头三人中,她还算给我面子,但那绝对谈不上柔顺。 无论我们怎么问她是什么,她都不肯说,那调调摆明就是挑衅:有能耐自己猜。 我对老白说:你确定她不是鬼降? 我是觉得这娘们儿有点二,有点符合弱智的气质。 得知朱倩还‘在世’,我心情大好,也不急于逼迫胡艳丽什么。 电话响起,显示的是一个陌生号码。 我以为是推销,接起来,没说话。 听筒里传来一个男中音,“喂,是谢先生吗?” 我更加肯定这是该死的骚扰电话,没好气道:“不是,我是他男朋友,你什么事儿啊?” 对方怔了怔,有些局促道:“我是市刑警7队的康铭。” “康警官?”我一下子想起来了,准确的说,我是想起他那双木炭手了。 康铭问我现在在哪儿,方不方便约个时间见一面。 我把老白的地址报给他,让他过来。 被蓝悟能之前的话所慑,我对胡艳丽这恶魂蛊妖不敢大意,不等她抗议,就强行把她收进了摄魂戒,和老白他俩一起去了前面。 房子重建好,铺子也重新开始营业。 相比以前的百年老店,新瓶装老酒更显得有些气势。 除了原先的香烛纸马等,老白还在大门一侧挂了个八卦镜,比蓝悟能随身的那面八卦镜大了足足五倍。 我以为有玄机,老白说那就是找马云买的普通镜子,空有其表,没毛作用。 他挂八卦镜的目的相当于竖了面招牌,但凡有自认遇到邪门诡事的人看了,都会觉得店东会两下子,从而找他平事。 我问老白:“你是不是平事平上瘾了?”袁向仁父子的事我到现在想起来还犯恶心呢,实在觉得人心险恶,鬼有善恶,鬼在阳世徘徊,必定事出有因。 老白摇头,“上瘾个毛,我就是穷怕了。” 我捏捏他肩膀,“回头我让发哥在你这儿入一股,有了发哥的支持,将来你就可以迈出国门,走向世界了。” 百晓生无语,石头吐槽道:“朱倩现在没事,你丫也活过来了。” 一辆警车停在门口,两个便衣走了进来。 其中一个是康铭,另一个是个身材敦实粗壮的中年人,半寸头发,期间夹杂着一些白发,一看就是奋斗在一线劳心劳力的干部。 康铭给我们介绍:“这位是我们7队的队长,边城,边队。” 边城扫视了一眼店内的陈设,笑眯眯的向我伸出右手,“你好。” 我刚想把手伸出去,发现他的手和康铭如出一辙,同样像是燃烧的木炭。 见我缩回手,边城疑惑的看了我一眼,把手收了回去,开门见山的说道:“只听说谢先生是飞燕掌舵,没想到还对阴阳玄学有涉猎。听康子说您对我们在调查的案子感兴趣?” 我笑笑,直说道:“我昨天晚上就是喝多了,又被人砍了十几刀,一时情绪失控才胡说了两句。我对你们的案子可没关系,如果说兴趣,呵呵,我倒是想知道谁会派那么些个职业刀手砍我。” “什么?”老白和石头同时看向我,“你不是跟人打架,是专门有人砍你?” 我点点头,示意先不说这个。 边城从头到脚看了我一眼,疑惑道:“你这伤……似乎好的有点快啊?” 我苦笑,“昨个喝醉了,全靠酒精撑着呢。” 我说的是实话,这次伤的相当严重,有几处都砍到了骨头,估计是过度酗酒纵欲,到现在也没两处伤口完全愈合。 边城吸了吸鼻子,似乎闻到了我宿醉残留的酒气,有些不悦的看向康铭。 康铭有点急了,“谢先生,您的神通我是见识到了,昨晚的事我没有对任何人说,也没对边队说。我来就是想请谢先生您帮帮忙,尽快把这起悬案破了。眼看就要过年了,不能再死人了,每死一个都会害得一个家庭破碎,真的不能再任凭凶手逍遥法外了。” 我听他言辞恳切,稍许有些感动,想了想,让他们到后堂说话。 经过院子的时候,我见墙角有壁虎爬行,顺手抓了两只。 “你现在可是越来越胆儿肥了,这要搁以前,看见这东西你比女人叫的还响呢。”石头揶揄道。 进了屋,我让康铭把手伸出来。 康铭看了看我手上的壁虎,把手缩到身后,往后退了一步。这家伙居然和我以前一样,也怕蛇虫鼠蚁之流。 “你想干什么?”边城狐疑的看着我。 我说:“先把手伸出来,只有真正看到一些状况,你们才会相信一些你们认为不存在的事物。” 边城毫不犹豫的把手伸了出来。 石头这些天没少和我们一起研究蛊母手册和人皮秘卷,知道我是想用蛊母手册里的法子试探人身上沾染的鬼气,于是一向是行动派的他配合我进行必须的步骤。 他顺手端起桌上的茶杯,就向边城手上浇去。 老白忙道:“别……” “嘶……”边城吸着冷气缩回烫红的手,恼火的瞪向石头。 “别……倒,那是我刚泡的茶。”老白捂着脸呻`吟道。 石头黑脸一红,低下头不敢吭声了。 不等边城发火,我忙道:“被开水烫一下死不了,被火烧成炭就没得救了。烫都烫了,把手伸出来吧。” 边城咬了咬牙,盯着我,果断把烫红的手再次伸了过来。 我把一只壁虎在他面前晃了晃,放在他红肿的手背上。 虽然已经猜到我想做什么,但是壁虎放上去,出于本能,边城还是微微一哆嗦。 我松开手,那只壁虎并没有急于逃走,而是同时抬起一只前爪和一只后足,像是很艰难很费力的想要往前爬。 可它抬起的爪子还在半空,身体就僵住了。 然后,保持着这个姿势,像是被火烤一样,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干瘪萎缩,与此同时随着一缕黑烟升腾,冒出一股焦糊的味道。 眼见干瘪焦黑的壁虎尸体里隐隐有火光闪出,边城本能的一甩手,将壁虎甩了出去。 谁知那壁虎落在地上,居然又恢复如初,被摔的滚了两滚,飞快的爬进了枯草丛。 老白悲天悯人的叹了口气,“唉,这小东西沾染了鬼气,怕是活不了几天了。它这也算以身殉道,功德无量。” 看着边城和康铭吃惊的表情,我知道没有再试的必要了,把另一只壁虎放掉,让老白先跟他们说,我去洗手。 刚走到院子里,就听前面有人喊:“百晓生,百晓生!” 我一听这声音就乐了,扯着嗓子喊:“百晓生和晓丹看电影去了,明天才回来呢!” “小安子!”蓝兰像个没头苍蝇一样莽莽撞撞冲了进来,“你也在这儿呢?晓生他人呢?” “我不是说了嘛,晓生和晓丹看电影去了,明……” 一句话没说完,我就被跑出来的老白推一边去了,“你有边儿没边儿?” 蓝兰见我笑得促狭,俏脸一红,咬着牙奔我来了。 “别!我错了……” 我诚恳的态度并没有打动这个暴力狂,下一秒钟我被她一个大背摔扔上了天,然后重重的落在地上。 我只觉得五脏翻腾,才刚有愈合迹象的伤口全都在刹那间迸开了,疼的我躺在地上直抽搐。 “兰!你胡闹什么?”海夜灵匆匆走了过来,边扶我边向蓝悟能训斥道。 “他又不会有事,他……”蓝兰猛地打住,“小安子,你流血了,你怎么了?” 话音未落,就听屋里有人喝道:“蓝兰,你老毛病又犯了是不是?” 听到这训斥声,蓝兰条件反射似的,“啪”的一个立正,露出小学生犯了错被抓了现行的惶恐表情。 第047章木炭 只能说无巧不成书,我们谁都没想到,边队长居然是蓝兰以前的顶头上司,而且是他把蓝悟能一脚踢出警队的…… 海夜灵问我怎么受的伤。 没等我开口,康铭就道:“根据现场来看,应该是有人雇佣刀手,有预谋的袭击谢先生。” “又是刀手?”海夜灵吃惊道。 蓝兰斜眼瞪着边城,悻悻然的从牙缝里迸道:“边队长,你们的效率可真高啊,海总被砍了两次,到现在一点消息也没有,现在小安子也被砍了。你们是不是只会在办公室里抽烟吹牛皮啊?” 边城和康铭窘然涨红了脸,我们也都一头黑线。 蓝悟能有时候也不老厚道的,毕竟是女人嘛,哪能不小心眼呢? 蓝兰一拍我肩膀,“小安子,别怕,告诉我砍你的人有什么特征,我帮你报仇去。” 见我倒吸冷气,康铭皱眉道:“兰,你动手动脚的毛病什么时候能改?他被砍了十七刀,浑身没好地方,你别乱碰他。” “十七刀!”海夜灵打了个寒噤。 边城看着我道:“海小姐和谢先生被袭击的事,我们警方会竭尽全力进行调查,至于报仇……对方一共八个人,有七个被砍成了重残废,还有一个仍在危险期……” 这次轮到蓝兰打了个寒噤,“小安子,你越来越狠了,怪不得我师父说你是半魔道呢。” 我摆摆手,让边城先说正事。 蓝兰好奇的问他有什么事。 我直说他和康铭被鬼盯上了。 蓝兰脸色一变,立刻问老白要了黄纸朱砂,画了两道符,在康铭额前贴了一张,然后泄愤似的“啪”一下将另一张黄符拍在边城脑门上。 符本是用朱砂画的,贴在二人身上,艳红的朱砂转瞬就变得焦黑,而且还散发出一股子焦臭味。 “是火煞!”蓝兰转过身吃惊的问我:“小安子,你看到什么了?” “他们两个除了头,浑身都变成了木炭。” 边城和康铭同时倒吸了一口冷气。 二人的反应并非是因为害怕,反而吃惊更多些。 蓝兰少有的严肃道:“小安子,老边虽然为人不咋地,可他到底带过我,康子人也还不错,咱可得帮帮他们。” 边城哭笑不得,“我为人怎么了?你总是毛毛糙糙的,三番五次动手打犯人,我不开你,上头也会开你。” 蓝兰翻了个白眼,没理他。 边城凝眉思索了一阵,问:“这个世界上真的有鬼?” 我想了想,问他:“你有没有听说过0号档案?” 0号档案是官方收录离奇悬案的档案,如果他知道,那就可以少费口舌了。 边城的反应竟是出奇的强烈,浑身剧震的同时,眼中竟露出浓重的悲哀。 我有些好奇,可就在这时,我口袋里忽然传来一阵该死的冰凉,探手一摸,又是那该死的、阴魂不散的玉牌。 “能不能请几位协助警方侦破这次的案子?”边城诚恳道。 我无奈的点了点头。根据以往的经验,玉牌传来的指令多半和即将面临或正在发生的事有关,眼下除了蛊妖,就只有眼巴前的这两块‘人形木炭’了。 “有花红吗?”老白两眼放光的问道。 “有,5万。”边城道。 老白点点头,“还行,还行。” 康铭奇怪的看着我,“你……你还缺钱?” 我笑笑,“我只是受人所托帮忙管理飞燕,尽管委托人很大方,我却不能蹬鼻子上脸,我还是很穷的。” 蓝兰说她和海夜灵是顺道路过,进来看看。 说这话时,她斜眼看着老白,老白也斜眼看她。 我对二人的眉来眼去假装不见,看向一直没怎么说话的海夜灵。 海夜灵往我身上瞄了一眼,低声道:“是不是我连累你了?” 我点点头,“赔汤药费吧。” 海夜灵瞪眼道:“拿着单子去公司找财务报销,姓谢的,你的辞职我不批准,谁说都不算!” 我:“……” 边城的手机忽然响了,他接起电话,听对方说了两句,立刻脸色大变。挂了电话,竟不顾身份的拉着我就往外走,边走边招呼康铭:“快去医院,小凤她们出事了!” 赶去医院的路上,得知小凤是和蓝兰同期毕业的一个女刑警,她和另外一个叫老奎的老刑警都参与调查了一起酒吧纵火案,也就是边城和康铭正在调查的案子。 来到医院,急救室外面围了不少大盖帽和便衣,一个个显得既愤怒又无措。 我掏出玉牌看了一眼,背面赫然是火煞尸三个字。 边城拉住一个迎上来的警察,急切的问现在情况怎么样了? 不等那警察回答,我就去推急救室的门。 立刻有警察过来拦我,“你干什么?” 话音未落,急救室的门猛然从里面打开了,尖叫声中,几个医护人员争先恐后的跑了出来。 闻到焦糊的味道,我心说不好,推开错愕的警察和一个白大褂冲了进去。 看清眼前的一幕,我登时惊呆了。 两张急救床上分别躺着一男一女,女的双眼紧闭,脸上满是豆大的汗珠,脸色红的像要滴出血来一样。 另一张床上是个年过半百的男人,他的情况更严重,脸上已经没有了汗水,而是像被烧烤一样,浑身滋滋的冒烟,手术覆膜下的身体绷的笔挺,一下一下的抽搐着,焦糊的味道就是从覆膜下传出来的。 我一把掀开覆膜,极度的震惊令我的瞳孔猛然收缩起来。 男人自膝盖以下已经变得焦黑,隐隐有灼热的气焰从里往外冒出来,而且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往上蔓延。 在床脚的位置,一个和猫差不多大小、通体火红的怪物正蜷成一团,紧紧的抱着他的两只脚。 我来不及多想,伸手就去抓那东西。 那怪物猛一抬头,瞪着一双血红的眼睛恶狠狠的看着我。 看清它的样子我吓得猛一哆嗦,手也缩了回来。 很难说清楚它是个什么东西,看上去像是个小孩儿,大头,小身子,没头发,但是浑身毛楞楞的。 那绝不是长了毛发,而是像被大火烧过,被烧熔了向外戗着的皮肉一样。 它的脸和身子一样是火红色,也是毛楞楞的,五官同样像是被火烧过,扭曲的脱离了原来的位置,看上去格外的狰狞凶恶。 这时老白、蓝兰和边城等一应警察也都跑了进来。 看见眼前的一幕许多警察都惊恐的大叫起来,还有两个急得大喊灭火器在哪里。 邪异的火势还在蔓延,我稍许冷静了一点,反手拔出量天尺,推开提着灭火器冲上来的便衣,狠狠向红色怪物砍了过去。 那小东西像是个无惧的浑不楞,非但不逃,还伸出两个烧得变了形的‘手’抓了过来。 这时,我忽然感觉一阵森寒的冷意从后背迅速的蔓延到了全身,骤冷之下量天尺差点脱手。可我还是咬着牙关砍了下去。 就在量天尺和怪物的手交接的一瞬间,我身上的寒意迅速的凝聚成一团,疾速的通过握着量天尺的手臂,透体而出。 刹那间,原本乌沉沉的量天尺骤然闪过一道寒光。 红色的怪物张大了不规则的嘴,却没有发出声音,就在这无声的哀嚎中消失了。 “你是什么人?在干什么?”有警察冲我吼道。 我转眼瞪他:“还不去把医生叫回来!” 快步走到另一张床前,掀开覆膜,有一只同样的怪物正抱着女警小凤的脚。 我不管三七二十一,照葫芦画瓢把怪物打散。 小凤像是得到了解脱一样,紧绷的身体舒缓下来,却是头一偏,晕了过去。 几个医护人员被愤怒的警察拉扯进来,被指责没有医德。 “别吵了!”老白恼火道,“都出去!让医生救人!” …… 急救室的红灯熄灭,一个白大褂走出来,说女病人的状态已经稳定下来,不过身体脱水严重,需要大量补充体液。 说到男病人,他有点不大敢看警察,“男病人抢救无效……不好意思。” 边城喝止了几个想冲上前揍他的警员,沉痛的挥了挥手,让医生离去。 其实所有人都知道,这根本怪不得医生。在普通人眼中,那就是人体自燃。面对这种超自然的现象,正常人都会第一时间自我保护。 小凤被推出来,我上前又查看了一番,见没有异状,才让护士把她推去加护病房。 老奎就没那么幸运了,他的两条腿都被烧成了木炭,普通人根本承受不了那种痛苦,他的死在我揭开覆膜的时候就已经预料到了。 “这他妈到底是怎么了!”康铭狠狠一拳砸在墙上。 我问边城:“还有谁参与了这件案子?” “酒吧着火以后,很多同僚都去了,后续的跟进就只有我们四个。” 蓝兰眼里含着泪说:“把那天去的所有同事都召集起来吧,让小安子看看还有谁中招了。” 我摇头,“不用了,治病得除根。” 我皱着眉头把红色怪物的事说了出来,问她和老白知不知道那是什么。 老白拧着眉毛摇摇头。 “我打电话给师父,他一定知道。”蓝兰道。 第048章五行邪煞 趁蓝兰打电话的工夫,边队长把案情给我们说了一下。 一个月前,北街有家酒吧着火,烧死了三个人。经过警方勘察,认定是有人纵火。 由于焚烧程度严重,现场难以取证,警方决定根据酒吧门口的监控录像,对当晚进入酒吧的客人逐个进行调查。 这可以说是很普通的一起纵火案,但是让警方措手不及的是,纵火犯还没抓到,那晚去过酒吧的客人却接二连三的遭遇不测。 除了当晚酒吧里烧死的三个人,截至昨天,已经有六个人丧命。今天的老奎是第七个。 那六人身份毫不搭界,年龄不一,死亡的地点也不一样,但是死亡原因和死状出奇的相似,都是被烧死的。 警方接警后到达现场,每每看到的都是一具烧成木炭般的尸体,更加诡异的是,死者的身体被烧的一碰就散,但是头部却完好无损,只是被一层体内渗出的油蜡包裹。 说到这里,边城疲惫的叹了口气,“就和你说的一样,除了头,身子完全都炭化了,所以你一开始说的时候,我还怀疑你和这案子有关呢。” “小安子,我师父要和你通电话。”蓝兰匆匆走过来,把手机塞进我手里。 为了能让老白等人了解状况,我直接点了免提,“张真人,你好,我是谢安。” “你看到的那东西究竟长什么样?好好跟我说说。”张启清直接问道。 我想了想,用尽我能想到的所有形容词,把那东西的模样形容了一遍。 张启清听完,沉默了片刻,喃喃道:“难道是火猴子?不可能啊,火猴子怎么能有那么大个儿呢。” “猴子?”我奇道。 张启清像是忽然神游回来一样,哦了一声,说:“我说的火猴子和猴子没有关系,贫道并没有见过那东西长什么样,只是在上元三清录中看到过关于火猴子的记载:由被火烧死的人的怨念所化,人形无尾,通体赤红,无灵智,性凶残,体态矮小,高法之人可托于股掌,可以其为祸……这和你说的那东西有点像,但是又好像不大相符。” 说到这里张启清迟疑了一下,“因为被火烧死的人最近尘埃,所以极少有死后化为厉鬼的,由怨念集聚成的火猴子更是少之又少。” 我发现张启清有个和老白一样的毛病,就是都爱逮住一件事说个不休。 我性格虽然不算急躁,但觉得再和他掰扯这个话题毫无意义,于是问道:“真人,火煞尸是什么玩意儿?” “火煞尸?!”张启清猛然抬高了调门,像是想到了极恐怖的事情,“你们遇上火煞尸了?” 我简单的把这边的状况说了一遍,说我怀疑那些个人命案和火煞尸有关。 张启清似乎没听出我话中的矛盾,沉吟片刻,忽然压低了声音道:“你可曾听说过僵尸?” 我心里咯噔一下子,莫非这老牛鼻子早看出我的身份了? 我正想赶紧把免提关了,就听电话那头道:“火煞尸就是僵尸的其中一种。” 我出了口大气,奇道:“僵尸有不腐、不灭、成精、跳尸和飞尸,哪儿来的火煞尸?” 张启清道:“此言差矣,此言差矣。僵尸只是一个笼统的称呼,实则区分起来,可不止五种。你说的飞尸与不灭骨,都是源自上古神兽犼,不灭骨更是四大僵王的直系嫡传。至于不腐、成精和跳尸,都是些不入流的东西,上不得台面。贫道所说的僵尸,是根据五行来划分的。五行听过吧?乃是金、木、水、火、土。” 我听得直翻白眼,心说你就不能直接告诉我火煞尸是什么? 张启清依旧慢条斯理道:“说到僵尸,世人只知不灭骨,不知五行可养尸。这五行邪煞为金面佛、荫木傀、水阴尸、火煞尸和吃土鬼五种。这五种邪煞之中,前四种都是有实体肉身的僵尸,最后一种是阴鬼。 不灭骨虽然与天地同寿,可若是遇上五行邪煞,怕是也讨不了好去。虽然可保元神不灭,肉身却是要遭殃地。这么说吧,五行邪煞可以算得上是不灭骨的克星,就算四大僵王本尊,见到它们怕是也要退避三舍啊。” 我手一抖,把电话扔给了老白,转过头,把幽冥令从兜里掏出来,顺着窗户用力扔了出去。 妈的,早知道阴司不厚道,没想到会卑鄙到这种程度。四大僵王见了都要绕道走的主儿,居然忽悠我这个只有一颗僵尸牙的半吊子僵尸去对付?去你奶奶个孙子,老子不干了! 这时,就听张启清在电话里继续喋喋不休道:“五行邪煞当中,虽然只有吃土鬼是阴魂,却是五者之中最厉害的。因为天地滋生万物,五行相生相克……” 蓝兰终于忍不住大声道:“师父!人命关天,你就别再唠叨了,我同事都死了,还有其他三个也被邪煞缠身!你赶紧说什么是火煞尸,该怎么对付火煞尸、火猴子吧!” “放肆!为师在和人说话,你怎么能胡乱插嘴?”张启清勃然怒道,“快把电话给谢安。” 然后他接着刚才的话茬继续说道:“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吃土鬼除了对付金面佛差点儿,可以说是荫木傀、水阴尸和火煞尸的克星啊。” 我苦笑:“张真人,您该不是想让我去找一只吃土鬼来对付火煞尸吧?” “说到吃土鬼,不久前我在京城倒是见过一只。”张启清顿了顿,“兰,话说这件事你也是知道的。那晚在xx国宾馆,被我和应散人引到海夜灵身上的那只,就是吃土鬼。可惜,它被……被……被疑似僵王之王的家伙给收走了,如若不然,倒是可以加以驯化,用来帮助你们对付火煞尸,那样也算是给阴司的差爷们减减负担嘛。” 听完他这番话,我心里可不止激灵了一下。 这牛鼻子老道可不是闹着玩儿的,说这么一大堆,看似啰嗦,其实一直在打玄机啊。 我一开始问他火煞尸是什么,又说怀疑这头的案子是火煞尸干的,这本身就自相矛盾。 我以为张启清没听出来,其实他一早就听出来了,不但听出来,似乎还由此想到了我阴差的身份,他最后一句话就是在点拨我呢。 不说火煞尸是什么,却先问我了解不了解僵尸,后来又提到那晚的事,并且还用‘疑似僵王’这样的说辞,分明就是在试探我。 这个张真人,根本早就看出了我僵尸的身份,而且那天在国宾馆也把我认出来了,知道黑煞小胖子被我收了,所以点醒我用小胖子对付火煞尸。我和他满打满算才只见过两面,这眼力是何其的毒辣啊。 龙虎天师张启清,可真是个人物啊! 感叹之余,我不禁看向蓝兰,以前觉得张启清徒有其名,大半是因为他这个徒弟太不成器。 蓝悟能啊蓝悟能,你要是有你师父那样的本事,我还跟着忙活个毛啊。 我把手机拿过来,说道:“多谢张真人指教,改天有机会,我请您吃饭,当面向您道谢。” “嘿嘿,吃饭就不必了,你现在可是飞燕集团的当家,最不缺的就是钱。下次来京城,老哥我带你去夜总会潇洒潇洒,嘿嘿,你买单。” 我差点一头栽过去,打死我也没想到,他会一秒钟从有道高人变成老流`氓,提出这么有‘创意’的建议。他肯定不知道我这边开着免提。 我尴尬的说:“好说好说,改天当面再向真人您学习请教。” 张启清没有挂电话的意思,反而以老大哥的口吻说:“兄弟,你和海夜灵那丫头发展的怎么样了?我跟你说,上次在海老二家我就看出兄弟你器宇不凡,乃是人中龙凤,所以我就在跟海老二说的话里多给他加了点作料,就是想成全兄弟你做他海家的女婿。做人难,做男人更辛苦,有机会成为亿万女婿,能少奋斗几十年……” 我赶紧把免提关了,把手机贴到耳朵上,再看一直在旁边听着的海夜灵,小脸儿都绿了,咬着嘴唇直勾勾的瞪着我。 我又和张启清胡乱聊了几句,末了他提醒我:“火煞尸凶悍,火猴子同样不好对付。这东西本身就是由怨气所化,虽然没灵智,却能‘心意相通’,尽快把火煞尸给除了吧,要不然,火猴子肯定会向你和你身边的人报复。还有,幽冥眼能看到鬼器,但是你得知道,火鬼是没有鬼器的,只有火煞。如果看到身边的人有火烧的迹象,那这个人已经被火煞侵入身体了,不将火煞拔除,就会被火猴子首当其冲的给烧死。至于怎么拔除火煞,嘿嘿,吃土鬼在你那里,不用我教你了吧?” 我刚想说‘你还是教教我吧’,结果他把电话给挂了。 我把手机还给蓝兰,用同情的目光看着她:难怪你这么不靠谱了,都是你那个好师父教的! 边队长和康铭都是满脸狐疑,再看老白,憋笑憋的满脸通红,肩膀直抽抽,显然张真人一席话对每个人都造成了不同程度、不同层面的杀伤力。 最后我有些畏缩的看向海夜灵,看清她的一刹那,我悚然瞪大了眼睛。 第049章吃土鬼 海夜灵一手挎包,一手抄兜,挎着包的手也变得焦若木炭。低领衫领口露出的脖颈,同样一片焦黑。 想到她的特殊体质,我不禁苦笑,“总,你真的不该来。” 海夜灵狠狠瞪了我一眼,“其它的回头再说,先把眼前的事处理了。” 我上前握起她一只手,托在手里看了看,“我还是先处理你吧。” 蓝兰脸色一变,“灵姐也被……” 我直视她,正色道:“兰,我提醒过你很多次了,在其位就要谋其政,无论什么时候你都不该忘记自己的职责,不应该明知山有虎,还把这么一大块肥肉送到老虎嘴边上。” “你说谁肥?”海夜灵怒视我道。 我:“……” 重点好像不是这个吧? 我让边队以警察身份临时借了间病房,说先做法替他们驱除体内的火煞。 “师父教了你驱除火煞的方法?”不明内情的蓝兰问道。 我点头,对老白说:“张真人说了,龙虎山去火的法子传男不传女,带她出去溜一圈儿先。” 老白撇撇嘴,把不忿的蓝悟能领出去了。 看着左手摄魂戒,我忍不住皱起了眉头,把海夜灵拉到身边,默念起释魂咒。 “我饿了。”黑煞小胖现身。 我把海夜灵拦在身后,低着头拧眉看着他。 小胖子居然是吃土鬼?可我怎么觉得他什么都能吃,就是没见他吃过土呢? 五行邪煞要都是他这副德性,也没什么可怕的嘛。 “他怎么胖成这样啊?”海夜灵失笑道。 我一惊,回身抓住她的手臂,“你怎么能看见他?” 海夜灵虽然是鬼儡之身,却是看不到鬼的。人只有三种情形下才能看见鬼,天生阴阳眼,利用法物临时开鬼眼,再有就是将死之人…… 见我神情紧张,呼吸加重,海夜灵抿了抿嘴,把两只手举到我面前。 我见她两只手里各捏了一片树叶,顿时长长松了口气。 “是兰给我的,她说这是百年槐树叶,用来擦眼睛,就能见到鬼。”海夜灵反手握住我的手腕摇了摇,“是我让她教我开鬼眼的法子的,你可别怪她!” “神经,见鬼很好玩吗?” 海夜灵眼睛一瞪,“谁让你没经过我同意就辞职?我这么做还不是为了自保、为了防止万一!” 见我仍旧板着脸,她抬手指了指小胖子,“如果鬼都长成这样,那是挺好玩的。” 我被她娇憨的模样和故意撒娇的声音逗的绷不住了,不过还是强忍着笑说:“你可别被表面迷惑,黑煞鬼仅次于红衣白凶,可是狠角色。张启清说的你也听见了,他还是吃土鬼呢。” “我吃饭,不吃土,土太难吃了,吃下去肚子疼。”小胖子可怜巴巴道。 “肚子疼?”我和海夜灵对望一眼,都觉出些不寻常的滋味,貌似这小家伙也是个有故事的人。 自从把小胖子带回来,我似乎还没和他好好沟通过,他虽然是鬼,可是看上去只有五六岁,这对他来说貌似很不公平。不过我也知道,现在可不是互相了解的时候。 我蹲到他面前,抚了抚他的小脑袋,指着一旁满脸疑惑的边队长,“你看看他身上有没有东西可以吃?” 边城虽然看不见小胖子,可还是忍不住打了个寒噤,“你……你在跟谁说话?你想干什么?” 小胖子看了他一眼,回过头有些为难的对我说:“师父说过,我们不能害人,我只能吃他身上的火串串。” 我点点头,他说的师父应该就是杜鹃的父亲,养鬼人杜丧了。 看来任何事物都有着两面性,养鬼未必为祸,有些人可就……唉。 想到杜丧、杜鹃一家的遭遇,我暗暗叹了口气。 谨慎起见,我又问小胖子,“火串串是什么东西?” 小胖子憨态可掬的把一根手指摇了摇,“火串串就是火串串,吃下去辣辣的。” 我:“……” 张启清把吃土鬼形容的那么可怖,我实在不放心就此让他展开行动。 可是我能容忍边队和康铭‘变成木炭’,却一秒钟也不想看见海夜灵变得和他们一样。 我咬咬牙,又指着边城对小胖子说:“胖啊,你去把他的火串串吃了,不过千万不能伤害他。” 我准备先拿两个警察做实验,确保无误再替海夜灵除火煞。 小胖子很乖的点点头,摇摇晃晃向边城走了过去,走了几步,忽然又回过头,“我不叫胖啊,我叫蛋蛋。” 蛋蛋?我冲他竖了竖大拇指,“好名字。” “谢先生,你……你到底想干嘛?不是说施法吗?”康铭紧张道。 我刚想打马虎眼,他和边城的脸色就都变了。 随着双方的靠近,蛋蛋身上的黑煞越发浓重,以至于他显现出了鬼身。 “这是鬼?”边城不可置信的、下意识的摇着头,“鬼怎么能这么胖呢?” 话音未落,就见蛋蛋凌空跳起,一下就扑到他身上抱住了他的脑袋,把小嘴抵在了他还没来得及合拢的嘴上。 蛋蛋虽然胖,可到底是鬼,真要行动起来速度是很快的。 边队长猝不及防,再加上本身对鬼的恐惧,竟然连躲都忘了躲,就这么和蛋蛋来了个第一次亲密接触。 蛋蛋圆鼓鼓的腮帮子猛地一吸,发出“滋滋”的声音。头向后一仰,我就看见一团淡淡的红色气焰从边城的嘴里被吸了出来。 那气焰被拉成长条状,又是红通通的,看上去还真有点像穿成串儿的糖葫芦,怪不得蛋蛋管它叫串串呢。 再看边城,被吸出了火煞后,浑身再无异状。 我大喜,忙指挥蛋蛋把康铭的火煞也给吸出来。 康铭显得很窘迫,被吸出火煞后,抹着嘴喃喃道:“我和小冰还没这么亲热过呢。”小冰大概是他女朋友。 我回头看了看海夜灵,再看看蛋蛋,瓮声瓮气道:“我也想吃串串。” 虽然蛋蛋年纪小,而且还是小鬼,不过一想到他和海老总嘴对嘴,我就不大舒服。 “辣死了!”蛋蛋就像小孩儿吃了辣椒一样,张着嘴,用两只小手不住的往嘴里扇风。 我刚一指海夜灵,他就面露苦色道:“辣死了,我不想吃了,一点都不好吃。” “你不吃,难道让我亲自来?”我心说我倒是想,可惜我没那本事,如果是两人单独相处,说不定倒是能把那什么什么灌输到她身体里,能把火煞浇灭也不一定。 没想到蛋蛋居然点了点小脑袋,“你是大人,不怕辣,你来吃吧。” 我说:“少废话,有那能耐我早上了。” 蛋蛋仰着小脸,愣愣的看着我,似乎在想我这话是什么意思。 忽然,他一下跳了起来,就像刚才对边城和康铭一样,跳到了我身上。不过他没有把嘴凑向我,而是把整个脑袋向我撞了过来。 我没防备他会突然暴走,大惊之下根本来不及反应。 刹那间,只觉得一恍惚,接着就完全清醒过来。 不见了蛋蛋的踪影,我立刻明白发生了什么状况。 这小东西,居然上了我的身! 我能感觉到他在我身体里,并且用一种类似意识感应的方式在向我传达消息:现在你可以去吃串串了。 我又惊又怒,却又暗暗庆幸。 因为体质的原因,每个人被鬼上身后的反应都不大相同。普通人被鬼上身的时候,就好像睡着了一样,意识是茫然模糊的,醒来后根本不知道自己做过什么。 海夜灵是鬼儡,被上身后拥有清醒的意识,却无法主导自己的身体,所以第一次见面才差点被我用一千两百块给包夜。 我现在既拥有独立的意识,还能够主导自己的身体,只是感应到身体里多出了一个灵魂,可说是特例中的特例了,而且我似乎有能力随时将蛋蛋从身体里驱逐出去。 “安,你没事吧?”海夜灵有些惊恐的问道。 我眨眨眼,冲她张开双臂,学着蛋蛋的口吻含糊的说:“我饿,我要吃串串!” 海夜灵在恍然中根本忘了躲避,被我抱了个正着,我毫不客气的把嘴贴了上去。 女人,漂亮女人,对男人有着无穷的吸引力。 我和海夜灵从认识开始,无论是在鬼车里,还是蛊母墓、海棠号,都没少有肢体上的接触。但是男女之间嘴和嘴的接触具有的诱惑,是其它任何动作都不能替代的。 我学着蛋蛋刚才的样子,嘬着腮帮子往里吸。 一股辛辣的火热通过两人紧密结合的嘴,传进了我的身体里。没等它来得及扩散,就被后背陡然生出的寒意消灭殆尽。 我本着尽职负责的态度,继续吮吸,尽可能的想要把海老总体内的火煞彻底清除。 果然,工夫不负有心人,在我的努力下,一条柔软的、潮润的、滚烫的小东西被我吸了过来。 感觉到它的负隅顽抗,我开始全力以赴的和它‘搏斗’,在动用口部所有肌肉和舌头的同时,双臂紧紧的箍住海夜灵的后背和纤腰。 “我饿……”一个弱弱的声音响起。 我感觉有人在扯我的衣角,顺手把他拨开,从鼻子里含糊道:“别闹,忙着呢。” 海夜灵倏然睁开了双眼,在如此近的距离下,我仿佛看到了两潭反映出点点星光的秋水碧波。 然后,我的腰间传来一阵剧痛…… 第050章九冢迷魂阵 海夜灵抬手抵着我的胸口把我推开,咬着有些红肿的嘴唇瞪了我一眼,转过身,一言不发的走了出去。我留意到她脚步有点踉跄,像是喝多了一样。 蛋蛋离开了我的身体,煞气开始减弱,隐去了鬼身,又开始喊饿。 我一点也不客气的把他收了起来。没眼力的小东西,你出来就出来,瞎喊什么?没见我正在救人吗? 出了病房,我让蓝兰和海夜灵先走,嘱咐蓝兰照看好她,一有状况立刻给我打电话。 海夜灵也知道自己是个祸胎,又狠狠瞪了我一眼,这才悻悻然离开。 出了医院,我还是买了一大堆的熟食和两大串香蕉给蛋蛋。 说实话,我是越来越喜欢这小鬼了。不光是因为他总能给我带来意外的惊喜,更主要的是,这真是个很乖的小家伙。 北街是我们这儿小有名气的酒吧一条街,和我以前常去的黑猫酒吧不同,黑猫酒吧是真正喝酒的地方,如果喝得三五分醉,又遇上谈得上来的深闺怨妇,单纯的肉体交流一下是有的。 北街的酒吧不一样,说白了就是多少带点颜色。除了场子里有常驻的‘服务员’,还有不少好逸恶劳的工厂妹,某些女大学生也会来‘兼职’。 这会儿下起了雨,又是下午四点来钟,街两侧除了几家卖烟酒的小超市和小饭馆,其余的夜店还都关着门。 失火的酒吧在街尾,酒吧的名字有点意思,叫做水星。 看着烧得漆黑的合金大门外仍拉着有些褪色的警方封条,老白不禁摇头,“看来火势不小啊,水星让火烧了,可真够讽刺的。” 我说:“别说有的没的了,赶紧准备准备。” 老白点点头,把随身的大挎包挪到胸前,先是从包里掏出一捆打了结的绳子递给我,然后又拿出一个一掌宽,长一尺左右的木头匣子,打开来,里面装的是一些长条状的石头片子,形状有点像写书法时用到的镇纸。 康铭到底年轻,不久前又刚见识过黑煞‘恶鬼’,所以对我们的一举一动都很感兴趣,他问老白:“这些都是干什么用的?” 换了平时,老白肯定会给他掰扯一阵子,可前不久才亲眼看着刑警老奎惨死,所以他也就不再显摆,说给我的绳子叫做七星蟒,能够捆缚普通的妖邪阴魂,以及做一些丈量牵引的用途。 至于那盒石头片子,他没跟康铭说。 我知道他不是故意吊人胃口。有些玄术法门虽然简单,却是实在不能说明的。 不能说明的原因,就是因为它太简单了,简单到让人觉得儿戏。 和鬼打交道可不是闹着玩儿的,如果不能十分的重视,很可能会栽在一些小细节、小变数上。所以有时候故作高深也是必要的,这样才会让人内心深处保留对未知事物的恐惧,才不会掉以轻心。 石片的用途我是知道的,这东西总共九片,就是普通的石头片子。如果说有什么特别,那就是这些石片都是从刻碑匠那里弄来的,都是死人墓碑的边角料。 九个石片来自九个不同的墓碑,如果刻碑匠刻刀留情,这些石片本该是墓碑的一部分,理应作为死者的标志,接受后人的供奉。所以,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这就是九个小墓碑! 这九个小墓碑的用途不止一种,最主要的一种,是拿来布阵——九冢迷魂阵。 人会迷路,鬼同样也会迷路。无论是人是鬼,迷路的最终原因是因为受到错误的标记指引,又或者干脆失去了标记。 按照一定的方位将九个石片插入地下,在鬼看来,那就是九座坟,就成为了鬼认路的标记。被围在九冢迷魂阵中的鬼,就会因此而迷失道路,怎么也走不出包围圈。 当然,这都是通灵笔记上记载的,我和老白都是纸上谈兵,也不知道实际效果如何。 那本笔记老白从小看到大,早就烂熟于胸。他掏出毛笔蘸了朱砂,快速的在九个石片上各画了一个笔划简约却形态峥嵘的猛兽符箓。然后捧着罗盘找准方位,在酒吧外布下了九冢迷魂阵。 一进酒吧,满眼都是焦黑,时隔这么久,仍是焦糊味扑鼻,可见那场大火是多么的猛烈。 老白点着了犀香,拿出一枚拴了红绳的铜钱,把红绳的一头拴在中指上,翻着眼皮四下看了看,迈步到我身后,冲边城和康铭一挥手,“让不怕死的打头阵,其他人往后站。” “你可真够兄弟!”我回过头很恶毒的瞪了他一眼,老子的伤还没痊愈呢! 其实从一进来摄魂戒就有感应,只是感应十分的微弱。或许这里真有鬼,但应该不是什么狠角色。 这家酒吧的规模着实不小,关键为了有相对私密的空间,酒吧的装修布局都错综复杂的很,现在被烧得凌乱不堪,一眼望去到处狼藉,实在很难在一时间找到目标,甚至不知道该往哪边走。 边城大步走到我面前,沉声说:“这里我来过不只一次了,还是我带你们走吧。” 我点点头,跟着他往左走,绕过被火烧塌的隔断,往前走了大概五米远,边城猛然停下脚步,把配枪掏出来瞄准了一个角落。 我紧跨两步赶到他前头,定睛一看,就见一张残破的桌子下面,有一个人正背对着这边蜷缩在那里。 感觉到摄魂戒的感应直指那人,我急忙把边城拨开,把量天尺抽了出来,“出来!” 那人像是被吓到了似的,身子猛地一抖,颤颤缩缩的转过了头,嘴角抽搐了两下,挤出一抹怪异的笑容,“嘿嘿,爷爷好。嘿嘿,这里好暖和。” 康铭和老白这会儿也都跟了过来,康铭看清那人的模样,不禁惊道:“崩牙哥!他……他不是已经死了吗?” 我说:“他是鬼。” 老白问:“崩牙哥是谁?干嘛地?” “五年前,他在北街给人看场子,就是个混子。后来他的女朋友、一个小啤酒妹让人给下了药那个了,他和对方拼命,对方人多,把他头打坏了。那个啤酒妹不但不管他,最后还下了海。他没家人,也不肯去救助站,就一直在北街一带要饭。他以前是个狠人,眼睛长在头顶上,所有混混都看他不顺眼,所以总欺负他,拿烟、拿钱哄他叫爷爷。因为那场架,他没了门牙,所以都叫他崩牙哥。” 回答老白的是边城。 “他是上个月病死的,说白了就是冻病了,冻死的,就死在后面的垃圾站。”康铭叹道。 “唉,也算是个人物。”老白叹了口气,拿出一道黄纸符,“死都死了,就别在阳世遭罪了,我送他一程吧。” 老白刚想点着黄符,崩牙哥忽然愣愣的盯着边城手里的配枪,“你也是警察?” 见他从桌子下面爬了出来,我急忙拦了老白一把,“等等。他是上个月死的,酒吧着火也是上个月,也许他知道一些我们想知道的东西。” 崩牙哥上前一步,咧嘴笑道:“警官,你们有同事也在这里哟!” “唉,原来傻子变成鬼以后也是傻子。”康铭叹道。 “别说话!”老白推了他一把,看向我。 边城到底是老牌刑警,已经听出崩牙哥话里的古怪,咽了口唾沫,问:“谁在这儿?” 崩牙哥眼珠上翻,一只手从肋下伸出来,伸出两根指头比划了比划。 边城一愣。 我笑笑,摸出烟盒,抽出一支点燃了放在一旁的破桌上。 崩牙哥嘿嘿笑着向我连连点头,伸手把烟捏了起来,腻性的吸了一口,享受的吐着烟圈儿。 “说。”我冷冷道。对于这种人,我实在欠缺同情,哪怕他再可怜,我只能说他是成年人,变成这样是自己作的。没大脑,别生存。 崩牙哥又使劲吸了两口烟,手一抬,却是指着下方,压着嗓子,鬼鬼祟祟的说:“下面,那个女警姐姐昨天来了,就没走,她就在下面。” 第051章酒窖里的秘密 在崩牙哥的指引下,我们来到后面的一个小仓库。 仓库原本是用来存放酒水饮料的,失火后,酒瓶受热爆炸,满屋都是碎玻璃。酒精挥发后残留的特殊气味钻进鼻腔,令人忍不住想要作呕。 仓库的角落,明显有着被简单清理过的痕迹,一块地砖许是受热炸裂,竟露出一个黑森森的洞口。 “以前来没有这个洞。”康铭和边城对望一眼,呼吸都有些粗重起来。 边城盯着那个洞口,喃喃道:“昨天除了小凤和老奎,还有别的同事来过吗?” 崩牙哥忽然咧嘴一笑:“那个漂亮美眉就叫小凤,她没有出来,她在下面!” “艹,怪不得人都说鬼话连篇了。”康铭骂了一句,“小凤明明还在医院里。” 摄魂戒并没有传来感应,但是我的心却一个劲向下沉。 我问康铭要过手电筒,走了过去。还没向下看,就有一股焦糊气味扑面而来。 虽然整个酒吧都弥漫着类似的味道,我还是立刻分辨出不同。 洞里传出的焦糊味带着尘封的味道,这说明下面的空间已经存在很久了,而且有相当长的一段时间没有开启过。 我扭头问边城:“边队,这家酒吧以前有没有失火的记录?” 边城摇头,“北街龙蛇混杂,因为利益冲突,的确有几家酒吧被人为的纵火,但是水星酒吧的老板很有些势力,这里以前是没人敢动的。” “那就怪了。”我皱了皱眉,打着手电向洞里看。 洞的边缘参差不齐,有着明显的被水泥密封堵过的痕迹,只是不知道什么原因,地砖炸了,封堵洞口的水泥也塌了下去。 洞里有着向下的楼梯,居然是一个暗藏的地窖。 我咬了咬牙,就要下去。 老白拉住我,用眼睛斜了斜一旁的边、康二人,“下面或许有什么秘密,让边队他们通知法证科的人过来比较好。” “我先下去看看。”我摆脱他,迈下台阶。 边城说负责这起案子的只有一个女警,崩牙哥却说有个女警下去以后就没上来,还说那个女警就叫小凤。 崩牙哥脑子不好使,可越是这样的人,说谎的可能性越小。 如果小凤下去了,到现在还没有上来,那我们在医院里见到的那个小凤是谁? 疑惑的同时,我有一种不好的预感。如果再消耗时间,怕是会有更多的人要遭殃。 下面的空间大约有二十几平米,层高和普通的房子差不多。里面有着一排排铁制的货架,货架被烧的漆黑,地上同样到处是碎玻璃,有些货架上还有着被烧的残缺的木箱等物。 我一下子明白这里的用途是什么了。 这就是一个地下酒窖。 “这里以前就着过火。”跟下来的边城在一个货架上摸了摸,搓了搓沾了焦灰的手指。 我没吱声,打着手电四处照。 忽然,我看见里面的货架后面,隐隐露出大半个脑袋。 用手电仔细照了照,确定那是个人。是一个人的后脑勺,从发型看来,是个短发的女人。 她背对着这边,头发上似乎抹了油,湿漉漉的,很油亮。 “谁?!”康铭把枪举了起来。 我只觉得心砰砰直跳,一言不发的、缓缓的从货架间走了过去。 看到那人的侧脸,我不由自主的屏住了呼吸。 酒窖里虽然光线昏暗,可是在手电的照射下,我已经认出这人的身份。 “我艹!”老白向后一蹦。 看清这人的全貌,所有人一起倒吸着冷气。下一秒钟,年轻的康铭忍不住发出一声凄厉的哀嚎:“小凤……” 她,就是小凤。 是不久前才在医院见过的那个女刑警! 她背靠货架斜坐在地上,睁着眼睛,目光呆滞的看着前方。 康铭控制不住情绪的哀嚎,是因为小凤已经死了。 只一眼,就能确定她死了。 因为她虽然保持着坐姿,目视前方,但是脖子以下的身体完全被火烧的炭化。那样子就像是在人形的木炭上面接驳了一颗女人的头! “怎么会这样?”边城粗喘着,声音发颤,“小凤死了?医院里那个……那个是谁?怎么会有两个小凤?” 我强作镇定,走到小凤面前,蹲下身,仔细查看她的状况。 她的头保持的很完整,脖子里以一圈火焰状的焦痕为界,往下被烧成了炭,头却完好无损。而且她的头被一层人体自身分泌的半透明油蜡裹了起来,看上去有点像蜡像。 我猛然想起一件事。 在东北山河矿的鬼车里,我见过的那些日本兵,样子就和小凤现在的状况一样。 只不过那些日本兵是全身被油蜡包裹,而小凤只剩下一个头。 我站起身,“快去医院!” 话音刚落,就听“啊”的一声尖叫。转眼一看,就见一个人影从楼梯上滚了下来。 是崩牙哥,他怎么会摔下来? 我刚想招呼老白他们过去看看,忽然,一团火红的影子从洞口蹿了下来,紧接着,又是一团……眨眼工夫,竟钻进来四个大猫般、通体赤红的火猴子! “我艹,丫们把咱‘包馄饨’了!”老白惊呼,“怎么破?” 我刚把量天尺抽出来,就见四个火猴子同时抱住了崩牙哥的四肢,在崩牙哥惨厉的鬼嚎声中,将他撕成了四片。 四个火猴子用前肢捧着他的鬼身残躯,送进嘴里,转眼间,竟然就把崩牙哥的鬼身给分食了! 张启清说火猴子是被烧死的人怨念所化,我却是一直不明白,这东西究竟是以一种怎样的形式存在。 吃完了崩牙哥的鬼身,四个火猴子的体型竟然暴涨变大,变得足有刚才的三倍,就像是成年的狼狗那么大。 它们的样子本就狰狞丑恶,这一来,变得更加骇人可怖。 四双血红的眼睛都有小孩儿的拳头那么大,无比恶毒凶悍的瞪着我们。 “咋办?”老白小声问。 我当机立断,念起了释魂咒,但是由于心慌,一时间忘了选择放谁出来。 释魂咒念完,黑煞恶鬼蛋蛋现身的同时,蛊妖也冒了出来。 蛊妖仍是一身大红裙衫,可看清她的样子,我在惊慌中多了一份惊喜,她又变成了朱倩! 面对危险,我本能的将她拦到身后,不料她看清形势,竟脱口道:“是火猴子!” 我顾不上问她是怎么认得火猴子的,蹲在蛋蛋身边,指着四个蓄势待发的火猴子问蛋蛋:“这个能吃吗?” 我以为蛋蛋怕‘辣’,会拒绝眼前的火爆‘美食’,没想到蛋蛋居然两眼放光,连连点头,稚气的声音竟显得颇为着急,“能吃,能吃,我现在可以吃了吗?我好冷啊!我想吃辣!” 这时我才发现,这小家伙怎么变得和以前有点不一样了呢? 他以前除了胖,再有就是身体被黑色的煞气围绕,除此之外,看上去和普通的小孩儿没什么区别。 可是现在,仔细看,他一双眼睛的眼底,竟然变成了诡异的幽绿色,眼珠微微发红,透着莹莹的红光。 四个火猴子已经开始动了,前爪缩在胸前,半屈着后腿人立着慢慢向我们走了过来。 我再也顾不上想蛋蛋为什么会变了模样,伸手向前一指,“开吃!” 话音未落,蛋蛋已经冲了上去。 与此同时,四个火猴子半弯的后腿猛然蹬直,竟然真的像猴子一样弹了起来,凌空分别扑向我们四个人。 四人大惊失色,这鬼东西一旦行动起来,竟然迅猛如电! 好在蛋蛋为了吃不顾一切,动作也不慢,一跃而起,硬生生抱住了扑向老白的那只火猴子,小嘴一张,“啊呜”一口咬了下去。 火猴子被他抱住,竟然一动不动,就像是待宰的羔羊一样任他享用。 我可真急了,张启清说蛋蛋是吃土鬼,所以我来之前,把希望都寄托在蛋蛋身上。 张启清把吃土鬼说的要多厉害有多厉害,我本来以为小家伙发起威来,一口一个吞掉火猴子这样没有灵智的东西不在话下,可现在看来,他就和普通的小孩儿一样,只能一口一口的吃,唯一的好处就是不用大人哄着喂他。 我已经没时间想别的办法了,眼见其余三个火猴子扑来,只能硬着头皮,挥舞量天尺迎了上去。 或许是因为仓促出击,背上的那股冰寒力量没有即刻发出。 量天尺砸中一只火猴子,只是将它劈得一个翻身飞了出去,并没有消散。 “安,小心!”朱倩焦急的声音传来。 我猛地转过身,就见原本扑向边城和康铭的两个火猴子竟然都恶狠狠的向我扑了过来。 张启清说火猴子虽然没有灵智,但是怨毒凶恶,心意相通,看来是不假。 它们这是见同伴被我砍了,一起找我报仇来了。 可我就想不通了,蛋蛋还在抱着一只火猴子啃呢,你们怎么不去找他呢?欺软怕硬是不是? 眼见火猴子齐心协力向我发动攻击,我横下推开朱倩,“百晓生,保护好她!” 哪知道话音未落,就听另一个女人声音“哼”了一声,“我才不用人保护,跟老娘玩儿火,这些小把戏还不够资格!” 刚被我推开的朱倩旋身转到了我身前,却已经变成了胡艳丽这狐媚子。 第052章十万火急 胡艳丽挡在我面前,左手平伸在下,捏了个古怪的法印,右臂姿态曼妙的在空中划了个圈,口中娇叱:“收!” “收”字未落,两个迎面扑来的火猴子连同被我劈开的那个,竟都骤然缩小,眨眼间变成了红豆大小的一个小光点,飞进了胡艳丽半张着的小嘴里。 蛋蛋怀抱的火猴子像是也受到了牵扯,他紧紧抱着被啃了小半边的火猴子,眼泪汪汪的带着哭音冲胡艳丽喊:“这是我的!别跟我抢!” “你这个贪吃的小胖子,动作太慢了,这次就算了,下次再这样,我才不留给你呢!”胡艳丽咯咯娇笑道。 “你以前是火妖?”我和老白齐声问道。 “哼!” 胡艳丽骄横的冷哼了一声,转过身,却又已变了模样,变回了朱倩。 我呆呆的看着她,“你……” 朱倩看出了我的疑惑,嘴角微微上扬,拉住我的手,有点俏皮的柔声道:“有什么是不能谈的呢?” 谈? 我越发觉得不可思议。 之前我就怀疑,朱倩和胡艳丽这个恶魂、妖魂一起变成了蛊妖,虽然没有肉身,却是共用一个妖体。 现在听朱倩这么说,等同是肯定了我的揣测,更让人惊奇的是,她像是已经和胡艳丽谈好了,可以随时现身出来。 我心里说不出的激动,我没能保护好这个女人,以至于她被孟刚害死。 现在,她居然变成了蛊妖的一部分。 我本来还觉得悲哀,可眼前的朱倩,居然说她能够和胡艳丽交谈协议,这么说她有着一定的自主权,不受胡艳丽的控制利用。 朱倩,我最愧疚,最难以面对的女人,她回来了。 蛋蛋啃完一只火猴子,少有的说撑得慌,揉了揉眼睛说他困了,要睡觉。为了在关键时派他出战火煞尸,我赶紧把他收进了摄魂戒,让他养精蓄锐。 在确定朱倩可以主导蛊妖的身体时,我哪还舍得把她当物品一样的收起来,只是拉着她的手不放。 乍见小凤惨死,边城和康铭已经无力再想别的了。 我虽然还不明状况,却隐隐觉得,这个莫名被封堵的酒窖是这场祸事的源头。 小凤不是双胞胎,如果酒窖里的这个是真正的小凤,那么躺在医院里被救治的小凤或许可以告诉我们所有的答案。 赶去医院的路上,老白忍不住叹息,“可怜了崩牙哥,如果不是我在外面布了九冢迷魂阵,他或许能逃出去,不至于落得魂飞魄散的下场。” 我只能沉默。 尽管我对这种混混没什么好感,可不得不承认,他葬身火猴子腹中,的确是受我们牵连。他出现在酒吧里,只是为了取暖而已。 我只能在心里向他说声抱歉…… 朱倩似乎感觉到我的低落,捏了捏我的手,柔声说:“照你们说的,那个崩牙哥早就被人把阴神给伤了,现在的鬼身,不过是残缺不全的散魂,这样的结果,对他来说未尝不是一种解脱。” “你怎么会了解这些的?”老白好奇道。 朱倩没回答,只是用手指了指自己的脑袋。 我和老白面面相觑,都是半理解半迷糊。 朱倩死前就是个普通的小女人,是绝不会懂这些的。 她现在所知比老白还多,肯定是和胡艳丽有关。 我不明白她和胡艳丽是怎么共同存在的,不过照她的手势看,她似乎共享了胡艳丽这个妖女的一些思维。 康铭的心理承受力已经到达了极限,终于忍不住爆发出来,狠狠捶着座椅,悲愤道:“老奎死了,小凤也……到底是什么东西在搞鬼,它到底想干什么?” 边城握着方向盘,从后视镜看了我一眼,沉默不语。 犀香一灭,他们不能够再看见朱倩。 朱倩怜悯的看了康铭一眼,回头对我说:“火猴子又叫火虱,是火烧之人的怨念所化。寻常的火猴子,最多只有巴掌大小,能像猫儿这么大,并且还能食鬼而肥,只能是五行邪煞之一的火煞尸所有。” 我点点头,忍不住将她搂进怀里。 朱倩把脸贴在我胸前拱了拱,继续说道:“普通的火猴子只有怨毒,可以在短时间把一个人活活烧死,可那个女警是被一寸寸烧死的,火煞尸的目的是要炼化她的魂魄,用尸魂丹来提升修为。” 老白吃惊的瞪圆了眼睛,“这么说火煞尸和那些死者根本没什么牵连,只是想利用他们恶修?” 朱倩点点头,“应该是这样。利用煎熬人的身体,淬炼天灵的魂魄,凝聚成尸魂丹,是五行火系的恶修法门。不过普通人炼就的尸魂丹效果极差,很难起到太显著的效果,所以火煞尸一般会挑选元阳鼎盛的男人。” 我不解道:“那女警小凤呢?她可是女人。” 朱倩微微蹙眉,“或许她只是碰巧遇上了火煞尸出世,才被顺带炼化,再则火煞尸本来是被烈火烧焦的尸体,经过修炼,是可以变回人形的,变回去,总要有参照,如果没有参照,就会变得形同恶鬼,狰狞不堪。那个女警大概就是她的参照,这个火煞尸应该是女人。” 老白小心翼翼的问:“你……你和胡艳丽能对付得了火煞尸吗?” 朱倩摇了摇头,“五行邪煞和普通的妖邪不同,能利用五行修炼出结果的,都是妖力极高、极难对付的。” 她再次紧了紧握住我的手,噙着嘴唇看了一眼边城和康铭,小声道:“安,你别管这件事行吗?五行邪煞可是不灭骨的克星。” 我浑身一震,没想到她……或者说胡艳丽竟然看出了我的僵尸身份。 没等我开口,朱倩忽然就在我怀里起了变化,仰起的俏脸在我眼皮子底下变成了另一张狐媚的面孔。 胡艳丽用一根指头轻佻的勾起我的下巴,娇笑道:“他倒是想不管,可谁叫他领了阴司的差事呢。阴差就是干这个的,不管能行吗?” 我又吃了一惊,这个狐媚子怎么好像什么都知道似的,她在变成蛊妖前,究竟是何方妖孽,又怎么会被收进那个小瓶子里的? “放风的时间结束了,快把我收回去,我要睡觉了。”胡艳丽勾着我的下巴抬了抬,“冬天可是睡觉的好时节。” 放风? 我怔了怔,一把握住她的手腕,冷声道:“我不管你以前是什么妖,但是现在你最好给我老实点,如果你敢欺负朱倩,我发誓我绝饶不了你。” 胡艳丽翻了个白眼,“我倒是想欺负她,可也得欺负的了啊?我们现在可是一个人。别废话了,我要睡觉。” 我刚想念摄魂咒,她忽然又道:“提醒你一句,你身边貌似有个鬼儡,如果被火煞尸知道有这么个好补品的存在,嘿嘿,那她就惨咯。如果能得到她身体里的太阳精气,可是比炼化一千个普通人还要管用哟。” 我猛一惊,连忙把她收进了摄魂戒,刚想给海夜灵打电话,车已经停在了医院门口。 边城的手机恰恰在这个时候响起,他接起来说了两句,脸色立刻变了,回过头道:“小……小凤不见了!” 想到胡艳丽说的话,我更加慌了,赶紧把海夜灵的住址报给他,让他火速赶过去。 接着我给海夜灵打电话,没人接,打给蓝兰,竟也是一样。 实在没办法,我想到了兰花,打过去,居然也没人接。 离开医院没多久,路上开始堵车,尽管边城开了警笛,康铭在喇叭里扯着嗓子喊,也还是只能蜗牛似的向前挪。 我急得抓耳挠心,冷不丁从后视镜里看见一辆摩托车从边道开来,急忙推门跳下车,张开双臂把摩托拦了下来。 “警官,什么事啊?我可没违反交规。”骑在大摩托上的人戴着炫彩镜面的头盔,却是个身材健美的女郎。 “警察办案,现在征用你的车!”我不管三七二十一,把她从摩托上拽了下来,跨上车,一抓油门,电一般射了出去。 一路风驰电掣来到海夜灵的别墅区,因为以前常来接送海夜灵,门口的保安认得我,并没有拦阻。 车停在别墅门口,我顾不得按门铃,直接翻过绿化,翻进后院,推开后门跑了进去。 餐桌没有收拾,菜吃了一半,还有半瓶红酒,分明是吃饭吃到半截出了状况。 我抽出量天尺,抬起左手,竭力想要感应到危险的所在。 忽然,一楼一侧的一个房间里传来女人的尖叫声! 紧跟着,又有人大声喊道:“别过来!不然我和你没完!” 我心一提,尖叫的是海夜灵,出言威胁的是蓝悟能。 平常我来这儿,最多只是到客厅坐坐,对这栋别墅的内部结构并不熟悉。看样子蓝兰和海夜灵是被堵在了那个房间里, 我快步走过去,接近门口放慢了脚步,蹑手蹑脚向前,准备出其不意抢占先机。 走到虚掩着的门口,我屏住气,狠狠一脚把门踹开,举起铁尺冲了进去。 寂静。 让人毛骨悚然的寂静。 时间仿佛定住了。 四个人,就像电影中定格的画面,保持不同的姿势僵在当场。 房间里静可听针,唯一能动的,似乎就只有我的眼珠。 我的眼珠快速的转动,而且越来越快,越发的不够用。 屋里居然是一个大大的浴池,浴池里水汽升腾,刚冒出来,就被排气扇无声的抽走了。 浴池里的水清澈见底,水中泡着三个女人。 正对着我的是一个胸前伟大到巅峰的女人——蓝悟能。 右边是海夜灵,左边双手做捧水状的自然是兰花。 蓝兰到底是女警出身,反应能力比海夜灵和兰花要快。 “小安子,我艹你二大爷!” 咆哮声中,一条湿毛巾向我飞了过来。 我刚把毛巾接住,就听海夜灵尖声叫道:“出去!你快出去!” 狼狈的回到外面,我想就此逃走,却又不放心。只好顺手抓起桌上的红酒,坐进沙发里大口的灌了几口。 在迎接即将来临的暴风雨时,我打从心底感到憋屈。 饭吃了一半跑去泡澡,还三个人一起泡,这像话吗? 泡澡不锁后门,不关浴室的门,这像话吗? 知道海老总有钱,有钱也不用这么奢侈,在家里装那么大一个浴缸吧? 地球上还有很多穷人吃了上顿没下顿,连干净水都喝不上,三个娘们儿居然放那么大一缸水泡澡! 泡澡就泡澡,还鬼叫鬼叫!!! 妈的,我和蓝兰、兰花一样都是你海夜灵的员工,既然不批准我辞职,为什么厚此薄彼? 泡澡为什么不叫我一起??? 我越想越不忿,一口气喝干了剩下的红酒,只觉得头有点发晕。 一路满心紧张的赶过来,现在猛一松气,竟有些昏昏沉沉的想要睡觉。 可我清楚的知道,依照蓝悟能的性格,就算我现在挂了,她也会鞭尸。 第053章僵尸觉醒 如果不是海夜灵和兰花阻止,我一定会被暴怒的蓝悟能打死。 尽管她俩竭力阻拦,我还是鲜血浸染了衣服。 门铃响起,老白和边城等人终于赶来。 老白看到我的惨状,悚然问道:“小凤来过了?” “小凤?她来干嘛?”蓝兰奇道。 海夜灵一边帮我拆纱布,一边用询问的目光看向我。 老白走到蓝兰面前,抬手按住她的肩膀,“兰,我知道你和小凤是同期同学,也是好朋友,你……你要坚强些。” “怎么了?”蓝兰有些惶恐的问道。 “她死了。”老白低声道。 “开什么玩笑!” 蓝兰一把打开他的手,“你个死白胖子,这种事也能拿来开玩笑?她死了……死了你还说她来找我?” “她不是来找你,是来找咱们海老总。”我无力道。只觉得眼皮发沉,眼睛都快睁不开了。 老白叹了口气,“真正的小凤昨天去水星酒吧查案的时候,已经被烧死在酒窖里了,我们白天见到的小凤,是火煞尸变得。她杀人,是为了炼尸魂丹恶修。今天海总去了医院,她肯定感应到海总的特殊体质了,她一定会来。” “晓生,别闹。”蓝兰嘴角抽了抽,想挤出个笑脸,可是看着老白郑重的表情,终于嘴一撇,眼泪水哗哗滚落出来。 “今天晚上我和百晓生留在这里等小凤,我们轮流值班。兰,记得你的职责,保护好活着的人!”我一口气说完,眼睛再也睁不开了,含糊道:“让我睡会儿……睡一会儿。” “他的伤口怎么又裂了?”康铭惊道,“这样不行,他昨天已经流了那么多血,今天又折腾了一天……人又不是铁打的,必须送他去医院。” “不用。”我昏昏沉沉说了一句,然后就失去了意识。 醒来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上午。 我躺在一张软床上,一旁的沙发里,海夜灵裹着一床被子,侧身躺着,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睛正盯着我,看样子醒来有一阵子了。 “干嘛睡沙发啊?又不是没一起睡过。”我含糊道。 海夜灵给了我一个白眼,爬起来,过来看了看我的伤口,忽然道:“以前我被刀手伏击,你一定不会和他们正面冲突的,你还是放不下朱倩……” “说别的。”我打断她,“一起泡澡这么嗨,为什么不叫我?” “滚。”海夜灵狠狠瞪了我一眼,“你再躺一会儿吧,我去把粥端进来给你。” 不大会儿的工夫,海夜灵亲自从外面端了个精致的托盘进来,一大碗热腾腾黏糊糊的梗米粥,一碟炒过的小咸菜,还有半个咸蛋。 虽然是最简单的早餐,可看到这搭配,我还是有一种莫名其妙的古怪感觉,忍不住问:“早餐是你做的?” “粥是我煮的,其余是兰花做的。怎么了?不合胃口?”海夜灵问。 我摇摇头,心下苦笑,都过去这么久了,怎么一看到熟悉的事物还会想起那个女人…… 昨个一天没吃正经东西,这会儿我是真饿了,也懒得下床,直接把咸菜倒进粥里,把咸蛋挖出来捣碎了稀里呼噜往肚里倒。 “你慢点儿,这是什么鬼吃法。”海夜灵嗔道。 我说:“这可是号子里标准的吃法。” 说也奇怪,今天的粥似乎特别的香甜,整整一大碗喝下去,还有种意犹未尽的感觉。不,用意犹未尽来形容似乎不怎么够,好像…… “谢先生,您醒了?”康铭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我刚把粥碗放下,准备应声,海夜灵忽然一把将我的脑袋抱在她胸前,低声道:“别动!” “谢……”康铭探头进来,见此情形大窘,“不好意思,不好意思。” 他匆忙退出去,海夜灵立刻放开我,快步走到门口把门关了起来。 鼻端残留着成熟`女人特有的体香,令我不由自主的身体发烫,心跳加速。 看着转身走过来的海夜灵,我越发不能自已。 “出去!”我低声道。 “你怎么了?怎么突然变成这个样子?”海夜灵焦急道。 她转过身的那一刻,我就知道她为什么会忽然抱住我了。 不知道怎么的,我的僵尸牙钻了出来! 我对她的冲动,不是男人对女人的冲动,而是僵尸对血的渴望。 脖子里的燃灯铜铃在昆仑木珠的作用下,像是变成了一块火热的烙铁,灼烧的痛楚令我不至于完全丧失理智,让我在清醒与混沌间徘徊不定。 我曾有过一次嗜血的冲动,不过远没有这次强烈。 我感觉浑身的伤口都在止不住的发痒,这种奇异的麻痒感觉致使我根本无法集中精神对抗那种诡秘的饥饿感。 “快出去!”我翻身趴在床上,张嘴咬住枕头的一角。 尖锐的獠牙轻易就刺穿了枕头,穿过里面填充的鸭绒从另一端钻了出来。 “安……” “出去!快!” 我自问在多数情况下还是比较有自制力的,但如今的感觉已经不是自制力能够阻挡的了。 那是一种发自内心的狂暴,不光是身体的需要,而且有一种强烈的占有欲、毁灭欲等一系列复杂难明的欲望组合而成的渴望。 我根本不敢回头,因为只要再看一眼身后的女人,我就一定会占有她,并且是多方面的占有,我会毫不犹豫的吸干她的血。 开门声传来的同时,兰花的声音在门外响起,“灵姐,粥够不够?不够锅里还有。” “你先出去!”海夜灵急道。 关上门的一刹那,我猛地回过头,死死的盯着房门。 怎么会无缘无故出现这种无法自控的状况? 粥! 我回过头看向桌上的粥碗,难道是粥有问题? 事实是身体的需求和昆仑木珠的对抗带来的折磨令我再也无法冷静思考。 伤口麻痒的感觉已经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膨胀欲裂。 感觉像是从四肢百骸中钻出一股无与伦比的力量,妖邪而强大之极。这股力量在身体里乱蹿,似乎想要找到突破口冲出去。 “噗噗噗”的声音不绝于耳,弯曲的手指扎进床垫的同时,我身上的衣服开始崩裂。 不经意间,斜眼瞄到一侧的镜子,就见我浑身的衣服和包裹伤口的纱布都碎裂成布条,从弓屈的身体上滑落下来。 被刀砍的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全身的肌肉膨胀到了前所未有的程度。 镜子里,我的眼睛全然变成了紫色,光彩熠熠,璀璨如紫色的星。 肌肉膨胀到了极限,体内的那股力量丝毫没有减弱的迹象。 在这股力量的催使下,我眼睁睁的看着脊骨从后背鼓了起来,像一条嶙峋的龙骨一样攀附在背上。 与此同时,两扇的肋骨也开始向外扩张,带动胸腔急剧的涨大。 空气通过口鼻急涌而入,体积庞大到肺部已经装不下了。 我感觉自己就快爆炸了,可这时我仍然不能自控。 随着气流的继续涌入,肿胀的肺部开始发沉,仿佛集聚在那里的气体开始凝结成固体。 与此同时,又有一些极轻、极纯净的气体渗出肺叶,向着身体的各处迅速扩散蔓延。 这种精纯的气体被每一个细胞贪婪的吞噬,身体的痛苦有了一定程度的缓释。 我并没有因此而轻松,因为随着痛苦的缓释,嗜血的欲望反而更加的强烈,以至于我猛然回过头,死死的盯着房门,开始慢慢抬起身子。 昆仑木珠像是感觉到我即将失去控制,紧急关头,竟叩击燃灯铜铃,发出急剧的“噔噔噔噔噔”的声响。 下一秒钟,燃灯铜铃像是化作了地狱里淬炼恶鬼的千钧火锤,夹带着红莲业火狠狠的在我胸口作出致命一击。 膨胀到极限的胸腔在这一击之下,猛烈收缩。 “噗!” 我上身猛地仰起,一蓬浓稠的污血喷了出来! 胸口恢复轻松的同时,浑身像是散了架一样,我瘫软的扑在床上,意识再次陷入了迷茫…… “安,安!” 听到熟悉的呼唤,我缓缓睁开了眼睛。 海夜灵绝美的脸孔近在咫尺,惶然的看着我。 感觉冲动消失,力气也比之前充盈了不少,我抬手摸向嘴边。 海夜灵道:“没事了,你变成人样了。” 如果是在平时,她这么说,我一定少不了和她打嘴仗。 因为她这话说的实在不中听,就像唐僧在‘娇嗔’:“悟空,你又变成人样来吓为师。” 可是,现在我虽然恢复了力气,却不能反驳。 昏迷前,镜子里的我,的确不像是个人,说的好听点,就像是一只人形的上古凶兽;说不好听,那就是一只怪物。 我翻身坐了起来,看了看墙上的血迹,使劲甩了甩头,对着海夜灵苦笑,“看来你老人家的客房要重新装修了。” “怎么会这样?”海夜灵问。 “鬼知道。”我摇摇头,感觉身上黏糊糊的难受,就说:“能不能借你的浴室冲个澡?” 想起昨晚误打误撞看到的一幕,我忙道:“随便淋浴就好了,泡澡就不必了,你们家浴缸太大,太浪费水了。” 海夜灵咬着嘴唇看了我一会儿,顺手从边上拿起一套衣服丢在床上,抬手指了指角落里的一扇门,“衣服是我让兰花帮你新买的,浴室在那边。” 听她这么说,我下意识的低头看了一眼,才发现身下全是碎布条,我就像是觉醒的亚当,一丝不挂。 我抬起头,海夜灵已经在往外走,边走边说:“昨晚的账扯平了。” 第054章不得不参加的拍卖会 热水兜头喷洒下来,浑身一阵舒爽。 被砍的伤口已经全部愈合了,连条疤痕都没有留下。 嗜血的冲动不在,我感觉没有其它不适,反倒觉得比之前更精神百倍。 洗完澡出来,我这才有机会仔细打量这间房间。 整面墙挂满了相框,照片中是同一个女人不同时期靓丽的身影。 我愕然转过头,看着梳妆台上林林总总的化妆品……我靠,这该不会是海老总的闺房吧? 我不敢再逗留,抓起衣服就往身上套。 怪异的感觉再一次袭来。 这衣服竟然从内到外没有一件是不合体的,就连短裤都是我的尺码,怎么会这么合身? 海老总说衣服是兰花买的…… 想到兰花,我不禁又想起了那碗粥。 我没有吸食过依赖性药物,但是没少从网上、各种读物上看到过吸食后的感觉和反应。 那碗粥,怎么就……就那么好喝呢?好喝的让人甘之若饴,欲罢不能,甚至有点上瘾…… 老白、边城、康铭,以及蓝兰、兰花全都在客厅。 我扯了扯衣襟,问兰花:“你帮我买的?” “嗯。”兰花点点头。 我深深的看了她一眼,“谢谢。” “安子,你今天好像有点不一样了啊。”老白说道。 “怎么了?”我问。 老白一只手托着下巴看了我一阵,摇摇头,“就是感觉……说不上来哪儿不一样,反正就是感觉不一样。” “杀气重了,比前天晚上杀气还重。”康铭突兀的说道。 我和老白一起回头看他。 康铭有些局促的把手在裤子上搓了搓,刚要说话,边城的手机响了。 他接起电话,起身向外走了几步,却又转过身向这边扫了一眼,沉声道:“是。” 这时,海夜灵拿着手机从一侧的房间走了出来,眉头微微蹙起,显得有些纠结。 不过她从来都不是过度犹豫的人,只是迟疑了一下,就径直走到我面前,上下打量了我一眼,咬了咬嘴唇道:“不够正式。” “怎么了?”我问。 “晚上陪我去参加一个拍卖会。” “你知道我不适合那种场合……” “我是你老板。”海夜灵抬眼瞪着我,“我说过,我不点头没人有资格批准你辞职!” 我:“……” “事实上这个拍卖会的发起方是飞燕集团,李东尼私人提供了三样收藏品进行拍卖,所得款项会全部以飞燕基金的名义捐献给慈善机构。李东尼无论在国内外都有着不凡的影响力,这场拍卖会吸引了国内外许多商业大亨和各界名流。为了各种目的,他们也都会拿出一些所谓的珍藏进行拍卖,拍卖所得的百分之五十同样会捐出来。” “所以呢?”我听得直皱眉。我一向都认为这种所谓的慈善拍卖其实是有钱人作秀。 “所以你于情于理都应该参加。” 海夜灵抬手替我整了整衣领,“两个身份任你选,一,飞燕集团执行总裁;二,我的跟班儿!” 不等我开口,她已经走到边城面前,“不好意思,边队长,我知道就现在的状况而言,我应该配合警方,可是因为个人原因……不得已的原因,今晚的拍卖会我必须参加。” “我知道,这场拍卖会筹备了半个月,邀请了许多国家的商界精英和名流。”边城勉强提了提干裂的嘴角,挤出一丝苦笑,“不瞒你说,本市以及临市一半的警力都被抽调过去负责今晚会场的保安工作,我刚刚也接到了临时命令。” “呵,有钱人的聚会最大?”蓝兰猛然起身,嘴唇咬得发白,瞪眼道:“都去保护有钱人,案子不用查了?现在死人了!老奎叔死了,小凤也死了!” “兰!”海夜灵看向她,欲言又止。 老白急忙走过去,想拉她的手,被她一把推开好几步。 康铭在一旁咬牙不语,看样子也很是不忿。 我点了根烟,吸了一口,冲海夜灵点点头,“看样子在你同意我辞职以前,我还只能做你的跟班儿。” “知道就好。” 我斜眼看向蓝兰。 “小安子,别再拿工作职责来压我,小凤……小凤是我同学,是我的朋友,我一定要抓到凶手!是人我就要她坐牢,是鬼就让她永世不得超生!”蓝兰泫然欲泣,却仍然倔强的瞪着眼睛。 我用夹着烟的手指了指海夜灵,“你这个朋友现在好像是凶手的新目标。” 我转而指向边城和康铭,“你以为你前领导、前同事为什么留在这儿睡沙发?他们不想抓凶手?” 蓝兰:“……” 边城和康铭赶回警队接受调遣安排,边城临走前说,小凤的事他已经向上级汇报过,从今晚进入会场开始,他会带人二十四小时保护海夜灵,直到小凤的事了结为止。 他没有说‘抓到凶手为止’,而是说‘事情了结’,足以证明这个刑警队长有着不盲从的主观判断能力,这让我对他另眼相看。 有些人结交十年、二十年,未必值得信赖,有些人相识片刻,却能够托付终身。 最好的例子就是李东尼和…… 尽管我觉得作为一个跟班,身上的衣服已经很体面了,海夜灵还是直接把我拖进了百货公司,亲手给我挑选了一套黑色系,有着缎面领子的西装礼服。 她说这次的集会毕竟是国际化的,跟班的穿着标准也得升级。 因此,老白这个临时的编外跟班,连同贴身保镖蓝悟能和助理兰花,也都公费购置了一身价格不菲的礼服。 海夜灵把两条领带在我胸前比了比,蹙着眉摇头。 “这个挺好。”兰花把一个黑色领结在我脖子里比划着。 海夜灵摇摇头,接过领结放在一边,“算了,他怕束缚,打领带都只用有拉链的那种,让他打领结……还不如就这样,什么也不戴呢。” “老佛爷英明。”我冲她竖起两根大拇指。 兰花转过身的时候,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似乎听到她发出一声冷哼。 去会场的路上,海夜灵问我要不要给陈发,或者给李东尼本人打个电话。 我说不用。 其实一直以来我都觉得发哥的安排有些草率,虽然说自古以来就有‘阎王要人三更死,谁敢留人到五更’的老话,可我本人对此不以为然。 虽经历了诸多诡事,可我更加坚信——我命由我不由天。 三年的命……换了是我,我为什么不去争取下一个三年?不去想、不去争、不去搏,坐等天命?那不是我的风格。 至于李东尼的事,倒不是说海老总智商不够高,只是一来李东尼借尸还魂的事没有他本人亲自印证,很难被人相信;二来海老总本身对陈发就有着很深的成见,所以她和其他人一样认为李东尼还是飞燕的幕后老板,这纯属正常。 总而言之,我对‘飞燕执行总裁’这块天上掉下来的馅儿饼一直没怎么上心,总觉得那很无稽。 拍卖会在本市、也是本省最大的综合展馆举行。 我们到达的时候,门外已经是豪车云集。 西北风寒,展馆外却矗立着一个个身材彪悍,穿着单薄利落的黑西装森严守备,一看便知是受过严格训练的警务人员。 搞笑的是,进门的时候,两个耳朵上挂着通讯器的黑西装冲着身穿蓝色小礼服裙的蓝兰指指点点。 依稀听到其中一人诧异的说:“那个是蓝兰?那个暴力狂居然穿裙子?!” 另一个黑西装吐槽道:“你该去配副眼镜了,女版兰博穿裙子?打人的话不怕走光啊?” 蓝兰虽然心情不佳,可还是忍不住向两人竖了竖中指,两个黑西装顿时满头黑线。 进入会场的时候,出了点意外。 这次的拍卖会是半开放性质的。 所谓的半开放,是只有持有邀请函的人才能参加。 我们一行人当中,只有海夜灵有邀请函,其他人都没有。 负责守卫内场的保安人员见我们这么多人,自然要挡驾。 “海小姐,按照规定,您只能带两个人进入会场,而且要登记一下随行人员的身份信息。”保安颔首道。 海夜灵丝毫没有犹豫,紧了紧从下车就挽住我的手臂,“我男朋友,谢安。” 然后用眼神指了指蓝兰,“我朋友,蓝兰。” 保安礼貌的用手掌斜指向老白和兰花,“那这两位……” 第055章含笑与曼陀罗 “这两位是我朋友!”海胖子匆匆赶了过来,把一张印着帆船的烫金请柬递给保安。 “夜灵,怎么了?”随着一个浑厚的男中音响起,海东升和海坤等人走了过来。 “二叔。”海夜灵和海坤打了声招呼,转眼看向海东升,“没什么,二哥替我搞定了。” “傻丫头,你的意思是你二哥比我牛喽?”海东升温和的笑道,冲我点了点头,算是打招呼。 海坤看我的眼神有点复杂,我微笑着向他点点头,不卑不亢的说了声海老先生好。 事实上当所有人都以为海夜灵和袁子潮会有发展的时候,海老头和其他海家人一样,以沉默的方式把我这个海夜灵的‘现男友’给忽略了。 我甚至怀疑,海东升想用五百万支票让我退出,是通过海坤首肯的。 这不能怪他们,虽然张启清把我说的独一无二,但是只要脑子没生锈,都能分清现实利益和虚幻的未来哪个更可靠。 进入会场,才发现这场拍卖会远比我想象中要隆重,而且似乎和传统的拍卖会不大一样,场地之大不说,还设有表演舞台,看上去更像是一场酒会。 拍卖会还没开始,与会嘉宾少不了联谊应酬。 海夜灵知道我不习惯曲意逢迎,就让我和老白等人自便,自己去和相熟的人打招呼。 她前脚刚走,便有一个穿着红色晚礼服长裙的妙龄女郎走了过来。 女郎左手端着酒杯,右手款款伸出,“你好,谢先生。” 我伸手和她握了握,听她自我介绍,才知道她是一家小贸易公司的经理。 我感觉很诧异,怎么这个世界女强人这么多,看年纪,她也就是二十出头吧。 聊了不大会儿,我哑然失笑,原来那家公司是她老爸开的。 或许是因为我长时间没有投入飞燕的运营,所以这女郎是少数记得我身份的人之一。 本来聊的还算愉快,可没多久,女郎便有意无意的往我身上蹭。 我当然明白这是某种暗示,也很清楚她的目的何在。 说的好听点,这是女人在利用自己的资本谋求所谓的幸福将来;说难听点,只要付出足够的钱,她就可以自己把裙子撩起来,都特么不用我动。 对这样的女人我实在提不起兴趣,借故打发了她,却又迎来两个怀有同样目的的女郎。 “妈的,这些娘们儿平常看着高冷的不得了,那个……就是那个穿白裙子的,还是个小明星,是什么新生代的网络女神。我去他妈的女神,在有钱人面前就是条低贱的母狗。”老白不忿的啐道。 我撇撇嘴,向临时拉来帮忙挡驾的兰花点点头,“谢了。” 老白瞄了一眼不远处的蓝兰,小声问道:“安子,你对那几个妞就没想法?” 我笑笑:“能为五斗米折腰的男人未必就让人看不起,可为了钱撅屁股的女人唯一的作用就是……呵呵。” 想起兰花还在旁边,我没有继续说下去,不经意间一瞥,兰花的脸色似乎变得有点不好看。 我正想问她怎么了,忽然,一只手从后面搭上了我的肩膀。 转过身,就见一个穿着湖蓝色小礼服的女郎一瞬不瞬的看着我。 尽管一照面我就将她归为拜金女一类,不过看清她的面容身姿,我还是不禁感到一阵惊艳。 女郎随意的绑了个小丸子头,这似乎和她隆重的小礼服有点不大相称,可事实是,搭配她略显倔强的绝美面孔和高挑健美的身材,足以称得上万里挑一的美女。 就刚才那个所谓的新生代网络女神,和她一比,整个就是一野鸡。 我本来还想让兰花继续帮忙挡驾,这时临时改变了主意,主动向她伸出手,“……” 没等我开口,她就握住我的手,一点也不淑女的摇了摇,然后撇开,仍是按住我肩膀,秀眉一扬,似笑非笑道:“谢警官,请教您一个问题,冒充警察,抢劫别人的私有财产,要坐几年牢?” 我一愣,“什么意思?” 女郎俏脸一板,“我的车呢?我的摩托车呢?!” 我:“……” 我猛然想起,昨晚为了赶去海老总家,我半路冒充警察征用了一辆大马力的摩托跑车,现在那辆车还在海老总的车库里停着呢。 我退后半步,上下打量她一眼,正色道:“同志,我在执行秘密任务,请你配合我的工作,不要揭穿我卧底的身份。” 女郎“切”了一声,终究是憋不住露出了笑意。 在这种场合出现,还知道我姓谢,哪还会不知道我的真正身份。 貌似这个女人有点调皮啊。 “不好意思,昨天晚上有急事,所以借用了你的车,方便的话留个联系方式,我明天一早就把车给你送去。”我笑道:“我会帮你加满油的。” 女郎哼了一声,“一辆摩托车而已,我可不想为了几万块闹出人命。” 我点点头,“放心,去送车的时候我会在脑门上写上‘只是还车’,这样你男朋友就不会误会了。” “呵呵,还是先放你那儿吧。我没有男朋友,不过我们家多的是人想打死你。”女郎笑容一敛,竟就此转身走开了。 老白搭住我肩膀,笑道:“我记得你认识张蕾那个贱人以前很会撩妹的,后来就改做二十四孝男朋友了。嘿嘿,现在你丫可是恢复功力了。不过本人很好奇,为什么她说她家里人想打死你呢?除了昨天晚上冒警抢摩托,你之前还对她做过什么?” “以后别再提张蕾了,过去的人,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吧。”我搭住他圆滚滚的肩膀捏了捏,看着女郎的背影道:“本人也很好奇,怎么就想打死我了呢?” “这个妞有火啊,撩拨她的男人可得小心。”海胖子走过来,咬着雪茄斜眼看着我,“你知道她是谁吗?” 不等我开口,他就夹下雪茄,压低了嗓子道:“她家里人真的很想打死你,因为她哥哥徐四海就是被你玩儿残的。” 我愕然,这女郎竟然是徐四海的妹妹! 海胖子色眯眯的盯着已经走到远处的女郎,咂了咂嘴,确切的说是吸了口哈喇子,“她是徐含笑,徐豹的小女儿,是个健身教练。虽然名字叫含笑,可和她打过交道的男人都知道她还有个外号叫曼陀罗,别的花有刺,这朵花有毒啊。” “她在哪家健身房上班?”我和老白同时问道。 海胖子无语。 我四下扫了几眼,问他:“你妹妹海北燕呢?” 海胖子叹了口气,“唉,那妮子也不知道怎么了,从海棠号下来以后就一直闷闷不乐。除了上下班,整天大门不出二门不迈。最离谱的是她在家里弄了个佛龛,整天神神叨叨的拜佛烧香。” “这样怎么行?”一个声音突兀的想起。 回头一看,居然是西装革履的陈发。 他失神了片刻,抬眼问我:“安子,你的事处理完了没?” “还没有。”我愧疚道。 “不急,处理好私人的事才能安心工作,我等你。”陈发点头道,转身走出几步,忽然又回过头,“等会儿有看上眼的玩意儿尽管拿下,别给李东尼省钱,他最不缺的就是钱。” 他前脚走,海胖子后脚便骂道:“艹他妈的,这小子才是真正的小人得志呢。” 拍卖会即将开始,海夜灵走回来拉我入座。 我一看座位,顿时满头黑线。 海家紧挨着徐家,海夜灵旁边的位置上坐的赫然是徐莺莺…… 我正有些纠结,忽地从徐莺莺身后探出一个丸子头,“谢警官,发什么愣呢,赶紧坐啊。” 我……靠。 李东尼借尸还魂变成了陈发,身边再无美女相伴,但是他仍然保留了以前的不少习惯,但凡他举办的活动,都是开场很简单,内容却很花哨,很具娱乐性。 而且,他另一个嗜好完全保留了下来,那就是赌。 这种场合当然不适合用赌具,再则国内也不允许聚赌。所以他独出心裁的安排了助兴节目——拍卖期间穿插格斗比赛。 与会来宾在每场格斗开始前,可以在拳手身上押彩头,输的一方,注码将拨为善款。赢的一方,在下一轮的竞拍中将获得出相同价格,优先得宝的特权。 另外他还提出一个让全场为之哗然的提议,那就是与会来宾随行的保镖,甚至是接受邀请的来宾本人都可以上场参与比赛,其他人同样可以押注。 尽管来参加拍卖的多数都是见过世面的豪绅名流,也还是忍不住交头接耳,议论纷纷。看得出,每个人都有些许期待,些许兴奋。 这一点不得不佩服李船王,永远能把枯燥的事变得非常有意思,而且能变着法的满足自己的赌性。 开场的舞蹈表演就令人眼前一亮,当然,提起亢奋的多数是男人,因为女舞蹈演员的穿着实在刷新了国内正规场合的性感尺度,可偏偏她们的舞蹈又精彩绝伦,让人难以区分是艺术还是低俗。 其余人还在为台上的精彩表演喝彩,我却留意到海老总一直呆呆的盯着桌上的一本册子。 那是这次拍卖会的图册,人手一本。 由于之前我没曾留意,这时又见海夜灵看得入神,便忍不住瞄了了一眼。 第056章阴险的海总 看到海夜灵翻看的那一页,我不禁一怔。 那是一艘船的模型,因为之前的深水恐惧症,我对大海和船了解的实在不多,说不出那是哪个时代的船,只知道款式十分的老旧,甚至还是利用风帆做动力。 船的款式虽老,但却给人一种雄浑大气的感觉,如果真的有过这艘船,这应该是那个时代最好的远洋帆船。 更加令人惊艳的是,这船模竟似用整株珊瑚雕刻而成,而且是罕见的三色珊瑚。 月牙般的船身是墨绿色,三根高耸的船桅同样是墨绿色,不过颜色更深,乍一看就像是黑色。 最奇特的是扬起的船帆,每根桅杆上都有五面风帆,‘帆布’竟然是晶莹通透的血红色。 仅仅只是看图册,就让人感觉流光溢彩,美不胜收。 我看向图片下方的注解,低声念道:“玫瑰夫人号。” 海夜灵抬眼看向我,刚想说什么,热场表演却已经结束,掌声响起,主持人款步登场,宣布拍卖正式开始,首先有请来自泰国和马来西亚的两位选手登台竞技。 两个体魄健硕,赤着上身的拳手登场,即便是外行,也能从体型上看出这两人都是有真材实料的。 从某种层面来说,武力搏斗和性`感的舞蹈,同样能激发人类原始的亢奋,所以两名拳手一上台,便把会场气氛推上了一个小高`潮。 老白饶有兴致的问我觉得红蓝两方那边能赢。 我摇头,说我不在行,不发表意见。 老白说他看好红方,毕竟泰拳是泰国的国术,客观的讲,目前世界上还没有哪种格斗术比得上泰拳的有效攻击力。 两个拳手开打,无论台上还是台下的气氛都紧张火热起来。 看着台上二人拳拳到肉、台下押了注码的宾客高声助威,海夜灵直蹙眉头。 兰花忍不住道:“这也太残忍了,根本就是拿人不当人,这和斗鸡、斗狗有什么区别?” “区别大了去了,斗鸡和斗狗是纯粹的比凶猛,搏击可是有技巧的。”老白以内行人的口气说道。 我见海老总有些不忍卒睹,低声道:“不要觉得残忍,这只是他们的生存方式,不是每个人都像老佛爷您一样是含着金钥匙出生的。” “你以为我不明白?”海夜灵横了我一眼,并没有就‘含着金钥匙出生’一说找茬,“我知道他们打拳是为了生存,陈发请他们来,一定给了他们丰厚的利益。只不过,没有哪个女人愿意看这种暴力血腥的场面。” 我抬手指了指一旁两眼放光,一瞬不瞬盯着台上的蓝兰,“你确定?” 海老总瞬时满头黑线。 蓝兰忽然转过头对老白说道:“你判断错了,红方要输了。” 果然,话音刚落,蓝方便连着两个横鞭腿,紧接着一轮组合拳ko了红方。 海夜灵叹了口气,微微把头偏向我,说道:“利用格斗比赛激发人争强好胜的本性,带着这种情绪竞拍,只会把价格抬的更高……这主意绝对不是陈发能想出来的。安,李东尼究竟在搞什么鬼?” 我斜眼和她对视。 海夜灵给了我一个白眼,“你一定也不知道李东尼在哪儿。” 我继续一言不发的斜视她。 海夜灵见激将法不管用,憋不住笑了,用手肘在我胸前轻轻捣了一下,“就你嘴严。” 如她所料,下注最高并且赢了的人意气风发,誓要利用自己的特权拿下第一件拍卖品。 输了的人虽然表面上看似不以为意、还以此为乐,眉眼间却明显带着不服,竞拍时不免借着抬价发泄不忿。 其余买了蓝方获胜,却因为注码不够高没有得到特权的人,出于某种本性,在出价时也跟着起哄抬价。 最终起拍价二十万的物品,硬是以92万的高价成交。 “有钱人的钱真好骗。”老白感慨道。 “嗯。”蓝兰点头附和。 海夜灵以及邻近的徐莺莺见状都无语。 格斗比赛和拍卖穿插进行,拍卖品的价值越来越高,出场拳手的实力越来越强悍,会场的气氛也越来越热烈。 终于,主持人宣布下一件拍卖品是由李东尼先生提供的私人珍藏——一幅上世纪初某著名印象派画家的油画。 由于那个著名画家的作品极其罕见,油画本身具有相当高的收藏价值,所以诸多宾客都提起了十二分的精神,不光是对拍品有着浓厚的兴趣,在见证了前一场赛事的激烈后,也越发期待实力更强的拳手带来更加精彩的表现。 事实是,接下来的这场拳赛虽然精彩,却让所有人都觉得不尽兴,因为一个强壮的白人拳手一拳就ko了对手。 一时间欢呼声、唏嘘声不绝于耳。 坐在斜对面的陈发得意的冲我眨眨眼,比口型道:“真正的好戏就快开始了。” 果然,当那个白人拳手在台上狂傲的炫耀自己的健硕时,一个外籍黑人富豪向着台上的主持人扬了扬手,然后冲身边的一个保镖偏了偏下巴,示意他上台。 身材高大的黑人保镖上台,脱掉上衣露出虬结的肌肉,会场的气氛达到了新一轮的高潮。 主持人笑盈盈的宣布:“今晚的赛事终于迎来了第一个场外挑战者,如果挑战获胜,xx财团的史密斯先生将获得同价可得的特权!” “xx财团可是英国本土八大财阀之一,李东尼这次可真是大手笔了。”海夜灵道。 我觉得有点奇怪,海老总从来都措辞严谨,这次怎么总是口口声声的武断认定筹划拍卖会的是李东尼本人呢? 我忍不住想问,可搭眼间,就见她虽然面向台上,眼珠却偷偷斜向我。 我猛然醒悟过来,靠,她这是就等着我发问,想套我的话呢。 这婆娘也太贼了吧。 两人再一次‘不经意’对视,看到对方眼中的狡黠,同时忍俊不禁,各自偏过头笑出了声。 其实每个男人都很享受征服女人的快`感,我也有着同样的征服欲。 但或许是性格因素,我更加偏重喜欢这种互相‘阴’对方、能在第一时间识破对方小伎俩的乐趣。 征服是愉快的,可生活中男女双方若只是单方面无敌……嘿嘿,那岂不是很无趣? 台上的比赛还在继续,我却无暇观望。 在和海老总背着脸同时发笑的一瞬间,我忽然感觉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开怀。以至于接下来我大部分时间都在偷偷的重新审视海老总。 偷眼看她侧脸的轮廓,看她长长的、微微上翘的睫毛,看她挺翘的鼻梁、薄却不失丰润的嘴唇,看她胸前那两座…… 一阵欢呼把我的目光重新牵引到台上。 一黑一白两个肤色对边鲜明的老外之间终于分出了胜负。 身高接近两米的黑人保镖惨胜。 他的老板长身而起,向着四面八方夸张的做出飞吻的动作,得意之情溢于言表。说不清他是因为自己的保镖赢得了胜利而觉得光彩,还是真正中意即将出场的拍品。 “黑人的体格实在太强悍了,这种先天的强悍真不是其他人种能比的。”兰花感叹道。 “这话我可不爱听。” 我回过头,皱眉道:“我不否认欧美国家的黑人体格的确强壮,但这种强壮并不能一概而论。” “嗯。”海夜灵道:“非洲本土的黑种人其实也很弱小,欧美国家的黑人之所以体格壮硕,是因为他们的祖先多数是被从非洲大陆贩卖到欧洲的黑奴。以当时的海运条件,远洋航行对生存本身就是一种挑战,何况被贩运的黑奴存活比例是一比五。优胜劣汰本身就是不可违背的自然法则,能有幸活下来的黑奴无论体质还是智慧都是以一比五。其次才是他们自身的体质因素,再加上欧美相对本土的丰厚饮食……综合以上,这些黑人才会格外健壮,这不能一概而论。” 面对海夜灵的客观分析,兰花有些词穷语结。 这时,海夜灵忽然拿起桌上的竞价牌,举了起来。 “两百五十万!海星集团海夜灵小姐出价两百五十万!”拍卖官举起木锤作势欲砸,“如果没有哪位贵宾出更高的价格,这件拍品即将归海小姐拥有!还有没有人出价?” 第057章八宝琉璃盏 “两百五十万第一次!”主持人高声道。 我看着台上那幅展示的油画,和老白不约而同的相视叹了口气。 我和他,和石头三人所有的身家加起来恐怕也不到一百五十万,这还是按收了金皇后的那笔酬金以后计算。 二百五十万买一幅画……在我们眼里还真是有点二百五了。 可事实是,光是这幅画本身的价值就远不止两百五十万,之所以起拍价低,是因为画是由李东尼提供的,要的就是这种以慈善为名竞争角逐的乐趣。 主持人扬锤高喊:“两百五十万第二次!” “三百万!”一个浑厚的男中音在我们后方响起。 回过头,就见海东升微笑着向这边点了点头。 蓝兰忍不住小声道:“灵姐,你们不是一家人嘛,他怎么抬你的价啊?” “抬呗,反正我压根就不喜欢这幅画。”海夜灵淡淡道。 “海东升先生出价三百万!” 主持人刚宣布完,旁边就有人举牌。 “通达集团徐莺莺小姐出价五百万!” 我诧异的看向徐莺莺,却见她正转脸和徐含笑说话,脸色满是不在意。 我顿时明白了,这也是跟着抬轿子起哄的,只是徐莺莺这石女本身的性格就比较冲,懒得一点点抬价,直接加了两百万。 价格接近实价,气氛开始活跃起来,诸多来宾这才纷纷举牌竞拍。 从海夜灵第一次出价开始,我就留意到有数道灼灼的目光聚集到了这边,之后就没怎么挪开过。 同为男人,我当然明白这些热切的目光意味着什么。 海老总样貌身材一流,一身的细皮嫩肉,哪能不招狼惦记,何况她显赫的身份更加能激起男人骨子里的征服欲。 在这些目光当中,我和一人的目光对了个正着,这人就是刚才赢了特权的黑人富豪史密斯。 和他四目相对,我顿时一阵恶心。 和其他男人热切的仰慕不同,这个黑鬼的眼睛里充满了毫不掩饰的下流,就好像要用眼睛把他盯着的女人剥光,然后尽情的蹂`躏似的。 我做了一件自己都不大能理解的举动,我脱下西装外套,把海老总的腿盖了起来。 等到做完这一动作,才发觉刚才的那些目光都在刹那间满是仇恨的盯向我。 竞争越来越激烈,竞投价已经高达九百八十万。 海夜灵拿起牌子,抿了抿嘴唇,交到我手上,斜睨我道:“你帮我出价。” 我想都没想,直接举起牌子,“一千两百万。” 随口报了个价,我回头低声对她道:“总啊,下次换长裙吧,兰每天替你应付那些鬼已经很辛苦了,你还嫌她不够忙?还想招引那些色鬼?” “滚蛋,没见过你这么小心眼儿的男人。”海夜灵嗔道。 “这怎么能叫小心眼儿呢?我这是替你的员工着想,在你批准我辞职前,也是给我自己减少麻烦。” 说着,我再次举了举牌子,“一千八百万。” 全场哗然。 老白低声道:“安子,你疯了?一千八买幅画不算贵,关键是后面还有‘百万’啊,你以为海老总是开印钞厂的?” 我说:“反正是凑热闹,又不真给钱,你瞎担心个毛啊。” 这时,台上主持人宣布,有人出价两千一百万。 我立刻举牌,头也没回道:“两千五百万。” 这次不光老白和蓝兰急了,就连一旁的徐莺莺都凑过头来说:“你傻啊?价格抬这么高,谁会跟你争?这幅画最多只值两千万!” 我笑笑,“某些人赢得了特权,如果用不上,他一定会呕死。” 话音刚落,一直没有出价的史密斯仰起了手,用生硬的普通话道:“三千万。” “成交。”我小声说了一句,把牌子随手丢在桌上。心说我可没有种族歧视,怪就怪你丫的眼睛太讨人厌了。相信没有哪个男人愿意看见自己的女同胞被黑鬼压在身下,哪怕只是yy老子也不乐意。 主持人一锤定音,慷慨激昂的宣布这轮竞拍以三千万的价格成交,所得款项将尽数以飞燕基金的名义用于慈善事业。 我没什么参加拍卖的经验,一味的抬价并不是乱来,而是我一直留意着史密斯的脸色。 从我把外套盖在海夜灵腿上,他就黑下了脸,虽然……虽然他不阴沉的时候脸也是黑的……等到我随口报出个价格,他的眼睛顿时一亮,狠狠往海夜灵身上盯了两眼,抿着香肠嘴转而看向台上。 男人想要博得女性的青睐,无外乎那几种法子,那时我就知道,史密斯对拍卖的油画已经是志在必得。 他未必真的欣赏那幅画,只是海夜灵是第一个出价的人,很难不让人以为她对这幅画感兴趣。用钱来装逼,引起心仪女性的注意,也就成了史密斯唯一的选择。 众人一边议论,一边期待下一场格斗比赛的开始。 史密斯忽然叫过主持人,在她耳边耳语了几句。 主持人向陈发请示后,回到台上,大声宣布:“即将出售的下一样物品,是由史密斯先生提供的私人珍藏!” 当她报出藏品的名称时,不少人都开始交头接耳,因为史密斯拿来拍卖的物品,竟然是华夏历史上某个鼎盛一时的王朝,皇帝御用的八宝琉璃盏。 老白把拍卖册甩在桌上,怒道:“妈的,把被八国联军抢去的东西拿到咱这儿来拍卖,丫是没脑子还是故意找茬?” “主持人说的是——出售。”海夜灵抬眼道。 我一言不发的看着台上,等待下文。 下一刻,主持人的表情变得微微有些不自然,“该物品和其它物品不同,由于是华夏瑰宝,史密斯先生本着将国宝送还的原则,将不会进行竞价拍卖,而是以一口价两百万的价格象征性的低价出售。” 这时,主持人的笑容已经完全敛去,只是勉强保持着应有的礼貌,“不过按照史密斯先生的要求,想要拥有该物品,必须满足一个额外的条件,那就是必须击败他的随行保镖——威尔逊先生!” 说话声中,一个身高超过两米二,浑身肌肉盘虬的光头黑人愣头愣脑的上了台,举起双手,冲四周摆了摆,嗷嗷叫了两嗓子,算是打招呼了。 身材高挑的女主持人在这黑鬼面前,就像是一只娇小的兔子,见他张牙舞爪,吓得慌忙躲开几步,声音微微发颤的继续道:“所有对八宝琉璃盏有兴趣的先生、女士,都可以派出您信赖的人上场与威尔逊先生进行比试,获得胜利,就可以以两百万的低价购得琉璃盏。如果没有人能够战胜威尔逊先生,那么,很抱歉,史密斯先生不打算将它拍卖,会带回国继续收藏。” “艹他妈的,这黑孙子就是挑事来了!”海胖子忍不住爆粗道。 “灵姐,我上!” 蓝兰想起身,被海夜灵一把拉住,“先静观其变。” 我转眼看向陈发,见他也是一脸的恼火,斜瞪了史密斯一眼,唤过身边的助理耳语了几句。 徐莺莺秀眉紧蹙,回头对另一桌的徐虎道:“大哥,要不要让四宝上?” 徐虎和徐豹对视一眼,同时摇了摇头,“先看看。” 我留意到他们那一桌有个虎头虎脑的年轻人,年龄和徐含笑相仿,肤色黝黑,十分的健硕,看上去像是个练家子,只是和台上的威尔逊一比,顶多也就像个高中生面前的小学生。 海夜灵扫了一眼会场,蹙眉道:“史密斯想进军亚洲市场已经不是秘密了,他这么做明显是挑衅,是想先给华人商贾来个下马威。这次参加拍卖的华裔商人身边不乏保镖,但是带进来的却不多。而且……” 徐含笑侧过身接口道:“而且多数华人为了显摆,雇的都是外籍保镖。这个黑鬼摆明是向华人挑衅,如果派外籍保镖上场,就算赢了,也不光彩。” “海小姐,我可以上吗?”从进场后就一直跟随在我们左右的刑警康铭沉声问道。显然史密斯的公然挑衅已经引起了所有华人的不满。 海夜灵看了我一眼,转向他摇了摇头,“除了史密斯,参加拍卖的还有不少外籍人士,如果被人知道有警务人员参与,负面影响太大了。” 康铭默然,转而不忿的盯着台上的威尔逊。 说话间,陈发起身走到台上,从主持人手中接过话筒,先是扫了众人一眼,最后目光落在史密斯一席,笑道:“史密斯先生有意归还华夏瑰宝,我陈发谨代表飞燕基金、飞燕集团向您致以真挚的感谢。” 史密斯哈哈一笑,向台上挥手,操着生硬的普通话大声道:“不客气!” 忽然,陈发手一扬,抬手指着他,脸上仍是带着笑意,语气中却多了五分凌厉,“东西带来了,你就别想拿回去!哈哈哈……” 史密斯本来正在笑,被他忽然而来的狠厉震慑,笑容不由得一僵,可随即又被发哥的大笑感染,下意识的陪着干笑起来。 我虽然不知道这场集会为什么会出现如此场面,但是我很清楚,陈发,曾经的南洋船王在这一刻,终于发飙了! 第058章兽化狂暴 在陈发爽朗的笑声中,一个身材瘦削,穿着普通的中年人沉稳的走上台。 这人四十多岁,一米七多一点的身高,体重最多不会超过一百四十斤,如果不是那双狭长的眼睛精光内敛,乍一看都会以为这是个教书先生。 “振刚,你就和他比划比划吧。”陈发轻描淡写道。 中年人点点头,上前两步,冲台下作了个罗圈揖,然后向威尔逊抱了抱拳,“苍南季振刚,请指教。” 威尔逊竟也向他一抱拳,但却是满脸轻蔑的笑容,故意把两只手拱成猴爪状,做出一副滑稽的怪样子,用怪腔怪调的中文道:“你好,小个子先生,再见,小个子先生。” 季振刚微微皱眉,不悦道:“你什么意思?” 威尔逊伸出一根手指,在他面前摇了摇,“你太弱,不够打!我怕我会打死你,所以,你还是下去吧。” “谁打死谁还不一定呢!”季振刚沉着脸拉开了架势。 威尔逊耸耸肩,也摆出个不三不四的架子,显然没把对手放在眼里。 季振刚一个侧滑蹿到他面前,双拳握成凤眼状,连环向他胸腹间砸去。 威尔逊仗着体型优势,根本不理会他的进攻,而是长臂一弯,一个右勾拳反轰向他的头部。 哪知道季振刚手上皆是虚招,见他拳头袭来,上身猛地向下一探,左手五指撑住地面的同时,右脚猛然从后方弹起,头下脚上,脚底正踢中威尔逊的面门,发出“啪”的一声脆响。 季振刚一击即中,不等起身,左手一扒地面,便矮身蹿了出去。 威尔逊迎面挨了一脚,虽然没有受到重创,可鼻血长流,显得很是狼狈。 不过这家伙可不是有勇无谋的莽夫,暴怒之下并没有忘记防守,季振刚斜剌剌一蹿,他便快步上前一跳,飞快的转过身,努着流血的鼻子摆出了防御姿势,定睛一看,对手却只是和自己换了个位置,双手抱怀傲然的看着自己,并没有趁机偷袭的意思。 只一照面,就让飞扬跋扈的黑鬼挂了彩,台下掌声雷动,台上的季振刚也不自觉的露出几分得意。 “唉,这么好的机会都错过了,真是自取其辱。”一个声音叹道。 循着声音望去,就见侧后方那个叫徐四宝的年轻人眉头紧蹙,惋惜的连连摇头。 正巧他转过头来,目光和我对在了一起,眼中立刻露出浓浓的恨意。 看来他就是徐含笑说的,想要打死我的徐家人之一……话说我和徐四海有仇吗?我怎么他了? 我瘪瘪嘴,转眼看看台上,再看看一脸亢奋赌性盎然的发哥,不禁叹了口气。 “你觉得季振刚会输?”海夜灵问道。 “比赛就是比赛,注重的是结果。他也不掂量掂量对手的实力,只是一味的显摆所谓的大家风范,根本就是不知所谓。”我摇头叹息,“徐四宝说的对,他没机会了。” 话音刚落,就见台上的威尔逊一记左勾拳向季振刚头上轰了过去,季振刚沉腰坐马,自信满满的抬起右臂格挡。 “咔嚓”一声骨骼断裂的脆响,季振刚的右臂被威尔逊的重拳生生打的骨折,痛呼一声,斜下踉跄了几步。 威尔逊并没有给他喘息的机会,而是抢上两步,一套拳击中最简约的组合拳闪电般轰下,拳拳到肉。 季振刚登时口鼻飙血,眼睛翻白。 下一秒钟,威尔逊一把抓住他折断的前臂,另一只手抓起他一条腿,猛地旋身,将他甩的离地而起。 在威尔逊的虎吼和季振刚的惨呼声中,季振刚硬是被从台上扔了下来,砰然落在我们前方不远处的地上。 “艹,这是打拳还是要命?”老白边骂边起身跑了过去。 一旁的徐含笑也急匆匆过去查看季振刚的伤情。 片刻,救护人员进场,将已经不省人事的季振刚抬走。 老白和徐含笑各自往回走,都是一脸的阴沉。 “妈的,那黑鬼把他丢下来的时候故意扯住他折断的手臂最后才放手,这哥们儿的右手算是彻底废了。”老白骂道。 “康铭,你们还不抓人?!”蓝兰冲一旁的康铭和刚刚过来的边城吼道。 “这是经过双方协议的比赛,我们怎么抓人?”边城沉声道。 “艹他妈的,等会儿散了场,老子非得弄这黑鬼。”康铭低声道。 台上,威尔逊抹了一把鼻血,抖抖手,迈着嘻哈步在台上绕了一圈,耸耸肩,张开双臂冲台下大声道:“黄皮肤的人弱的像是老鼠,不够打。我的老板说的没错,你们根本没能力保护自己国家的东西。” “我艹你大爷!”蓝兰再也按捺不住,也不向海夜灵请示,直接起身冲上了台。 全场鸦雀无声。 台上的威尔逊见蓝兰冲到眼前,不禁一愣,“女人?你是我打赢比赛的奖品吗?” “我跟你打!”蓝兰拉开了架势。 威尔逊又是一愣,用淫`邪的目光扫视着她晚礼服裙下白生生的小腿,荡笑道:“开什么玩笑,你们的男人都去了哪里?嘿嘿,其实,你们国家还是有不少好东西的,你就很不错。” “百晓生,赶紧把她拉下来。”我烦躁的说了一句,双手抱头,把脸埋在腿上。 刚才季振刚被摔下台,就落在不远的地方,似乎有一滴温热的、甜猩的液体溅到了我的嘴唇上。 我几乎是本能的伸出舌头舔了一下,然后身体里就逐渐升腾起一股难以抑制的狂躁…… 以蓝悟能的武力值,或许有资格和威尔逊一战,可眼下她实在不适合出手。 她虽然是保镖,但是海夜灵一直都把她当闺蜜,现在的蓝悟能一身蓝色小晚礼服,美艳着实不输在场的任何一个美女。 她摆出不伦不类的架势挑战威尔逊,这在人们眼里显得荒诞不堪,而且,由于威尔逊毫不掩饰的淫`邪注视,台上的画风显出一种美女与野兽的特殊淫`靡味道。 退一万步来说,就算威尔逊肯跟她打,就算她打赢了,哪个有脸去分享一个女人和人搏命得到的荣耀? 如果八宝琉璃盏有灵性,恐怕自己都会羞愤到自爆。 “徐四宝!你上!”徐含笑回过头,气汹汹道。 徐四宝早已按捺多时,闻言就要起身。 哪知道两旁的徐虎和徐豹同时伸手按住他一边的肩膀,徐虎沉声道:“别冲动,再看看。” 徐豹道:“没弄清对方的实力前,不能贸然出手。” 徐四宝憋的脸红脖子粗,可没有大伯和父亲的准许,他实在不敢擅自上台。 “安,你怎么了?”海夜灵察觉异状,轻轻拍了拍我的肩膀。 我抬起头,冷眼看着台上,猛地站起身道:“我想杀人!” 陈发脸色铁青的走上台,扫了威尔逊一眼,走到蓝兰面前,平和道:“下去吧,就算被你打赢,这里的男人也都没脸见人了。” 这时蓝悟能已经动了真火,不顾老白的拉拽还要执拗。 我走上台,横身挡在她身前,垂眼看着地面,低声道:“下去。” “小安子,你……” “我说让你下去!” “你上啊?你行不行?” 我没再说话,缓缓抬起眼,看向比我高出一大截的威尔逊。 陈发扳住我肩膀,我转过头和他对视。 他似乎从我的眼睛里看出了什么,微微点头,从主持人手上拿过麦克风,上前两步,对着台下高声道:“威尔逊先生果然身手不凡,着实让我们大开眼界。正好,我们飞燕集团的谢总也是搏击爱好者,威尔逊先生的精彩表演引得他手痒,他要亲自领教一下威尔逊先生的高招!” 从季振刚被扔下台开始,会场就出于一种病态的沉寂中。等到蓝兰,这种病态更是达到了糜烂的程度。 这场盛会的与会者主要是商贾,不是什么武林大豪,面对黑鬼的挑衅,多数人都很不忿。可多数人都像徐虎、徐豹一样,被商人自私的一面把持主导,敢怒而不敢言。 这时听了陈发的话,场中又开始哗然。 我已经无心听他们在议论什么,因为我体内已经积聚了一股难以控制的狂暴力量。似乎浑身的骨骼都在向外扩张,占主导地位的脊骨,更像是要凸出体外似的。 陈发也知道这个时候多说无益,摆摆手,让其他人退下台,走到我和威尔逊中间,以裁判的姿态猛地把手向下一挥,算是正式开始。 “你是飞燕的老板?”威尔逊并没有立即出手,而是诧异的看看我,又转眼看向台下的史密斯,似乎在向老板请示,要不要对飞燕的boss手下留情。 我不耐烦的走向前,左手解着衬衫领口的纽扣,抬起右手在他胸前一推,“要打就打,少说废话!” 威尔逊一愣,在我的推搡下不自禁的退了一步,却仍未发难。 我解开第二粒扣子,再次推向他。 连着三次,威尔逊退了三步。 这时,台下的史密斯似乎从懵逼状态中清醒过来,冲台上咆哮道:“管他是谁,把他丢下去!” 威尔逊像是一条得到主人指令的藏獒,骤然发出一声狂吠:“你去死吧!” 眼见砂锅大的黑色铁拳迎面挥来,刹那间,我的肋骨在脊椎的主导下猛然扩张。 随着一股强大的气流涌入体内,压抑的狂暴终于再也难以控制…… 第059章臣服的羔羊 我从来都不主张使用蛮力,可这一次,在一滴血带来的力量催使下,除了狂暴,我竟没了其它的思维。 眼见威尔逊一拳打来,我毫不犹豫、不计后果的挥起右拳迎了上去。 “安子,别跟他硬碰!”老白在台下叫道。 在其他人的惊呼声中,我的拳头和威尔逊的拳头对撞在一起,发出“嘭”的一声闷响。 威尔逊低呼一声,连着两个滑步后退几米,呲牙咧嘴的甩着手。 我一言不发的走过去。 威尔逊一咬牙,挥舞双拳,虎吼着迎了上来。冲到跟前,却猛地一提膝盖,狠狠撞向我。与此同时,双拳抱在一起,像一把合成的大铁锤般兜头砸了下来。 我早看出这黑鬼不是有勇无谋的莽夫,却没想到他真正动起手来会这么刁钻狠辣。而且他的身高优势太强,普通人提膝最多撞到对手的小腹,他这一膝盖却是直捣我的胸口。 我想闪避,可又觉得不甘心。 我也说不清这是一种怎样的矛盾,就是……我一步也不想退后,觉得现在退后一步、闪开一步,对我来说就是难以忍受的屈辱。 于是,我猛地举起双手,架住威尔逊手锤的同时,分别抓住他一个手腕,同时将体内的那股力量大部分集中到胸口,硬是鼓着胸膛生生挨了一记膝撞。 我感觉胸口发闷,胸腔里的气息被猛地顶了出来,但是紧接着,又以更快的速度被吸了回去,而且这一次吸取的空气更多,更饱满。 这时,我双手猛然发力,硬是将威尔逊抱在一起的双手掰得张开,不等他再次提膝踢腿,就狠狠一脚扫向他的腿弯。 威尔逊左腿吃痛,微微一屈,没等他缓和过来,我又是一脚踢在了相同的位置。 两人的双臂撑开,中间形成一个菱形的空隙,上身在角力,唯一的攻击途径就只有腿。 我根本不给他抬腿的机会,憋着一口气,一脚又一脚的踢在他左腿同一个位置。 很快,他就承受不住,被踢中的腿连带的全身发颤。 事实是我也形容不出自己现在是什么心理。我虽然没什么格斗经验,但是偶尔也会看看电视转播的拳击、搏击比赛之类。虽是门外汉,也还知道些技巧。 眼下这种打法,其实是不必要的,我完全可以采用直踹,一觉踹断他的膝盖,可就是不想那样做,只想这么一脚接着一脚,说轻不轻,说重不重的踢他。 我眼皮上翻,盯着威尔逊的眼睛,终于在他逐渐变化的眼神中找到了答案。 我之所以选择这种打法,不光是想在肉`体上击败他,而且要令他打从心里觉得恐惧。 之前威尔逊上台的时候,美艳的女主持人在他面前就像是一只猛兽嘴边的羔羊。 我现在要的就是这种感觉,我要让身高体重都远超过我的威尔逊变成颤栗的羔羊,要他发自心底的畏惧、臣服,继而仰视我,直至这只羔羊从身体到内心都完全被眼前的凶兽奴役,心甘情愿受我驱使。 又挨了一脚后,威尔逊终于支撑不住,腿一软,就要跪倒在地。 察觉这点,我踢出的右腿没有完全收回,而是落地之后膝盖往里一错,正面顶住了他的小腿。 威尔逊眼中露出了极度的恐惧,台下的人也都屏住了呼吸。 这时,只要不是傻子,都能看出来我这样做的意图。 我根本就不给敌对方屈膝的机会,要的就是绝对的征服! 威尔逊也看出了我的目的,眼中的恐惧猛然转变为最后的狂怒,猛地仰起头,“啊”的狂叫着,迎面向我撞了过来。 我同样把头后仰,然后咬着牙,迎着他黑的发亮的额头撞了过去。 “嘭”的一声闷响,两人对撞后,我终于放开了威尔逊的手腕。 威尔逊仰面朝天,两眼翻白,踉跄着“噔噔噔”后退,眼看就要仰面跌倒。 我紧跟着上前,快速的绕到他背后,在他倒向地面的刹那间,一把掐住了他的后颈,另一只手搭在他后腰,五指同时一屈,硬是攥住他一大块皮肉,沉腰坐马,双臂同时发力,猛然将他庞大的身躯举过了头顶。 一个体型庞大的人想要举起一个小个子,那是非常轻而易举的。因为手大力气大,被举起的人在被举起的过程中,并不会受到太大的痛苦。 可是,反过来就是两种效果了。 相比威尔逊巨人般的身躯,我的手更像是一只小爪子。 现在,两只小爪子把他生生举了起来。 后颈还算有着力点,可抓住威尔逊后腰的爪子却仅仅是抓着他身上的一块肉,一块脊椎部位、神经丰富的肉。 威尔逊本来被我的头锤撞得临近昏迷,在被举起的一刹那,腰间传来的剧痛令他清醒过来,发出凄厉的、杀猪般的惨嚎。 台下的史密斯双手抱头,不断的重复着:“no!no!no……” 我举着威尔逊向他迈了几步,停下来,冲他扬了扬下巴。 这时威尔逊的痛苦已经超越了承受能力,惨叫声越来越弱,听上去更像是一只被猛兽咬住脖子的绵羊发出的哀叫。 “救命……放过我吧……”威尔逊终于颤声哀求道。 我说:“好。” 然后把他丢下台,正丢在史密斯面前。 剧痛带来的清醒导致威尔逊很难在短时间内昏迷过去。 所以,他被丢在地上,在本能的神经反应促使下,颤颤巍巍的翻身爬了起来,单膝跪在地上,双手撑着地面,仰面惊恐的看着我。 直到这时,全程无声的会场终于爆发出雷鸣般的喝彩。 我没在台上多逗留,走到陈发身边,低声问:“那个史密斯怎么回事儿?丫是专门来踢场子的?” 陈发到底是一代船王,很快从惊愕与亢奋中缓和下来,声音却仍是十分激动,“我早知道那黑鬼想往亚洲扩展,没想到他会做的这么绝,怪不得都说黑鬼是最蠢最贱的人种。还好有你找回场子,不然这次我他妈就没脸再继续混了。” “不管是黑人还是白人,都有好有坏,别一杆子打翻一船人。”我回头看了一眼史密斯,“让丫把东西留下,人滚蛋!” 回到座位,刚坐下,海夜灵就道:“你又把我给你买的衣服弄破了。” 我:“……” 我这才发现刚才因为用力过度,衬衫的许多部位都被崩裂了。 想想也是,海老总一共帮我买过两次衣服。 第一次‘毛脚女婿’上门,她亲手给我准备了衣服,可去的路上先是遇上刀手,弄得灰头土脸,接着离开海坤家的时候又莫名发生车祸,两人被弄去了滇南的蛊母墓。墓中一番‘畅游’,那身衣服彻底变成了乞丐装。 眼下,我好像又变成了衣衫褴褛的叫花子…… 在陈发的示意下,漂亮的主持人走了过来,关了话筒,低声问我:“陈先生让我问您,八宝琉璃盏是归您本人所得,还是……” 没等她说完,我就开始撇嘴,“你把我卖了也不值两百万。” 我看向海夜灵,“总,掏钱的活你干。” 主持人心领神会,回到台上难以抑制兴奋的宣布:八宝琉璃盏以两百万的价格,由海星集团海夜灵小姐购得! 我小声对海夜灵说:“你回头转手把那‘杯子’卖了,给我一百万就行了。” 海夜灵睨了我一眼,摇头,“不卖,留着我自己喝水。要钱?老老实实回去上班,我还给你开工资。” 我:“……” 接下来,相当长的一段时间内,我的风头盖过了场中的美艳佳丽。在博取了诸多人的眼球后,我忽然察觉到一个不同于众的瞪视。 跟着感觉转过头,就见海东升嘴角微微一颤,紧跟着向上扬起,笑意盎然的冲我举了举高脚杯。 我笑笑,转回头,回想着刹那间从他眼中消失的恨意,不禁感到纳闷,我哪儿得罪他了? 史密斯灰溜溜的先行离场,威尔逊终于晕了过去,是被医护人员抬出去的。 为了缓和这两个黑鬼带来的不和谐,陈发宣布下面的格斗比赛取消,取而代之的是各种养眼的舞蹈表演。 当然,同价先得的特权也随之取消。事实上那并没有什么卵用,只是发哥为了达到目的搞的噱头罢了。想想就明白了,参与竞拍的这帮人非富即贵,掉个钱包被穷人捡到了,都能富裕的过小半辈子,有哪个愿意丢脸和其他人出相同的价格? 一场歌舞过后,主持人宣布:“各位尊贵的来宾,下面即将为大家献上的,是由李东尼先生提供的第二件珍藏,由三色珊瑚雕琢、天工大王手笔——玫瑰夫人号!” 第060章玫瑰夫人号 听到主持人宣布,海夜灵身子一震,下意识的直了直腰,露出期待的神情。 “灵姐,你喜欢这东西?”兰花问道。 海夜灵似乎有点失神,闻言“哦哦”了两声,才像反应过来似的,转向她,“你说什么?” 兰花有点尴尬,小声道:“我是看你反应这么大,问你是不是很喜欢玫瑰夫人号。” 海夜灵摇摇头,眼中露出一抹哀伤,略有些激动道:“不,我讨厌它,我宁可世界上从来没有这么一艘船。不,世界上根本没有这艘船!从来没有过!” 我一直没搭腔,而是翻开拍卖手册,仔细看玫瑰夫人号的资料。 图片反面关于玫瑰夫人号、以及三色珊瑚船模本身都有着详细介绍,可事实是,我逐字逐句的看完,却觉得一头雾水。 先说真正的玫瑰夫人号,历史上根本没有关于这艘船的官方资料,对于这艘船的介绍,只是一个凄美浪漫的爱情故事。 故事发生在18世纪70年代,即便是生活在当今这个物欲横流的社会,也会不自觉的被玫瑰夫人的故事感动。 故事叙述的很简洁,但是其中某些情节很能戳中人的泪点,即便我不是那种感情丰富的人,读到某处也会暗暗皱眉,对故事中背叛了玫瑰夫人的那个无德浪子、超级狂人憎恨不已。 相对来说,整篇介绍最吸引人的一处就是——该船模是由南洋船王李东尼提供原料、由天工大王根据玫瑰夫人号实体打造。 “乖乖,真的有玫瑰夫人号!”和我一样翻看资料的老白倒抽了一口冷气。 “真的有玫瑰夫人号?”海胖子愕然问道。 老白点头,“真有,一定有。” 海胖子瞪眼看向海夜灵,神情相当古怪。 老白没留意到这点,继续说道:“我听我爷说过,天工大王在绘画、雕刻、泥塑、铸塑等方面,都会遵循一个死原则,那就是忠于事实,从来只塑造自己亲眼见过的事物。如果这个玫瑰夫人号船模真是他的手笔,那么争议了几百年的玫瑰夫人号肯定确有其船!” 海胖子的小眼睛瞪得前所未有的大,不由自主的喘着粗气道:“这么说……这么说……这么说大伯母真的是……” “海胖子!”海夜灵皱眉喊了一声。 海西阁一窒,随即悻悻然嘟囔道:“你怎么也和他们一样这么叫我,我和白晓生体重差不多,也没见你们叫他胖子。” 我又看了一遍介绍,问老白:“天工大王是谁啊?” “呃,说起他,可就厉害了。”老白咂咂嘴,刚摆出长篇大论的架势,周围忽然连连爆发惊呼。 几人忙转眼看向台上,就见工作人员已经揭开了猩红的帷幕,把玫瑰夫人号展示了出来。 虽然已经不止一次的看过照片,但是亲眼目睹到‘真正的’玫瑰夫人号,我还是感觉一阵目眩神迷。 事实证明,真正的美是无法用真实以外的任何手段表露出来的。 两米见方的玻璃罩子下: 月牙形的主船体,墨绿中透着晶莹; 三根不甚通透的绿墨色桅杆,呈伞形排列。虽然按照模型的比例只有一米左右的高度,可浑然天成的磅礴大气仍是令人不由自主的把目光顺着桅杆的底部一路向上、直至仰视苍穹。 每根船桅上都有五面通透的血红色风帆,相加起来有十五面,就宛如十五只血色蝙蝠展翅迎风,又像是花团锦簇的玫瑰般艳丽不可方物。 更加令人惊奇的是,这不只是单纯的船模那么简单,仔细看,每一处细节都惟妙惟肖,甚至还能看到船舱里的事物。所谓巧夺天工,不外如是。 主持人照例把拍卖品介绍了一遍,然后抑扬顿挫的宣布:“这艘由三色珊瑚雕琢的玫瑰夫人号,起拍价两千八百万!” “我如果有钱,一定把它买下来!”老白眼红道。 蓝兰惊叹道:“这艘船模做的这么大,真想搬回家,好好看看里面有什么。” 海夜灵噙着嘴唇不说话,目光却从玫瑰夫人号一露面就没有挪开过。 说实话,从第一眼见到玫瑰夫人号,我就热切的想要拥有它。 这和金钱无关,和船模本身的流光溢彩无关,而是玫瑰夫人号本身的神秘性,以及船模的精致程度让人忍不住有种想要探寻秘密的冲动。 玫瑰夫人号是没有历史记载的船,它的出现似乎只是在故事中流传。但是,撇去船模的打造者天工大王的铁定原则不说,单是看船模的细节,几乎就可以肯定,玫瑰夫人号真的存在过。 譬如船上堆积的杂物,细致如缆绳的纹路都清晰可见,甚至于后方的甲板上,还有两个倾倒的空酒瓶子…… “不对!”我倒抽了一口气。 恰巧海夜灵从恍惚中醒转,问道:“怎么了?” 我按着太阳穴,皱着眉头低声道:“你们不觉得这船上少点什么吗?” 海夜灵一愣。 “少什么?我看该有的都有了。”海胖子道。 兰花道:“看介绍,这艘船的年代距今都有三百多年了,那时候科技没现在这么发达,船上的东西是比现在少很多的吧。” “就是。”蓝兰附和道。 我摇了摇头,到底少了什么呢? 这时,已经有人开始出价,而且很快就飙升到了四千一百万。 眼看着气氛逐渐升温的会场和躁动的人们,我忽然猛一激灵,转眼看向海夜灵,她也正看向我。 两人同时道:“人!” 海夜灵道:“船上没有人!” 海胖子看看我,又看看海夜灵,表情像是被噎到了一样,“我说你们俩是哪根筋搭错了?这是船模,不是真的玫瑰夫人号,有必要把人雕上去吗?” 老白忽然道:“你们有没有想过一个问题,这艘船距今都三百多年了,天工大王是在哪里见到它的?” 我抿了抿发干的嘴唇,“还记不记得我跟你说过的蓝鶄号?” 老白登时瞪圆了眼睛,“幽灵船?!” 我点点头,终于明白为什么只有我和海夜灵会有这种古怪的感觉了。 如果柳絮在,她一定也会有相同的感觉。 因为,只有我们三个见过幽灵般出现的蓝鶄号。 眼前的玫瑰夫人号给我们的感觉和看到蓝鶄号时极度相似,那是一种沉沉的死气,就好像本应该早已腐朽的东西却完整的出现在面前,看似没有任何变化,却散发出一种无形无味的腐朽气质…… 海夜灵的呼吸变得有些急促,忽然举起右手道:“四千五百万!” “四千六百万!”旁边一人高声叫道。 转头一看,出价的居然是徐含笑。 她手里举着牌子,眼睛却瞪着海夜灵,绝美的脸上露出女人特有的桀骜不驯,就连头上的小抓髻似乎都在倔强的耀武扬威:就不让给你! 我啼笑皆非,都说美女和美女是天生的敌人,看来这话没错。 暂时抛开了迷惑,我又有些奇怪。 发哥是海上出身,对海洋和船有着无人可比的狂热喜爱,他怎么会把玫瑰夫人号拱手让人? 想到这里,我下意识的看向他。 却见他也正看着我,冲我比划了一下食指。 我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这是要让我把玫瑰夫人号买下来。 这场拍卖会虽然被史密斯这个黑鬼搞得有点不和谐,但却绝对称得上是成功的。价值越来越高的拍品让会场的气氛达到了白热化,与会宾客全情投入争相出价,却有不少人遗忘了举办这场拍卖会的目的——这是一场以慈善为名的拍卖。 陈发把玫瑰夫人号拿出来竞拍,并不是想将它拱手让人,而是有着多重的目的。 一是东尼海运刚刚更名为飞燕集团,飞燕基金也还只是初始阶段,都急需打响名头。把自己提供的物品高价竞拍回去,等同是自掏腰包,拿出一笔巨款做慈善。善名有了,连带着企业和基金的名头也都享誉世界了,这比任何广告都要来的有效。 其次就是,陈发让我出价,而不是自己亲自竞拍,终其原因还是想让我一鸣惊人。这是为我将来掌管飞燕打基础,也是他为了三年后的离开所做出的安排。 “四千八百万!”海夜灵少有的失去理智,报出了更高的价格。 “五千万!”徐含笑大声道,原本娇俏的小脸涨得通红,就像是从顽皮的天使一下子变成了好胜的小恶魔。 场中哗然起来。 所有人都知道‘玫瑰夫人号’是极品宝贝,但那毕竟是工艺品,而不是有着悠久历史的古董。五千万已经远远超过了物品本身的固有价值和收藏价值。 海夜灵开始犹豫。 她是海星的老总没错,但是海星不只属于她一个人,而是整个家族共同拥有。再继续加价,就有‘荒`淫无道’的嫌疑了。 事实上徐含笑报出五千万的价格,周遭的徐家人也都纷纷皱眉。不过看上去徐虎、徐豹,以及徐莺莺都十分的宠这个小丸子头,没有拦阻和出言责备。 “五千万第一次!” 会场安静下来,有人开始四顾观望,迫不及待的想看看有没有人会出更高的价格。 主持人再次激昂慷慨道:“五千万第二次!” 我冲陈发点点头,看了一眼紧咬嘴唇的海夜灵,扬起一只手,“一亿!” 第061章今晚陪你 报出一亿高价的同时,会场中所有人的目光全都集中过来,海夜灵、老白等更是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的看着我。 徐含笑咬牙切齿的瞪了我一阵,转向台上,“我出……” 刚说了两个字,就被旁边的徐莺莺一把捂住了嘴,作为徐家长辈,她再也不能坐视不理,任由徐含笑赌气了。 这已经是我第二次吸引所有人的目光,可我并不觉得有多风光,并不觉得享受。 因为,这风光并不是凭本事得来的,而是发哥给的殊荣。 短暂的安静后,场中再次爆发出热烈的掌声。这时所有人都记起了拍卖的主题,也想明了我出高价的用意。 更主要的是,从这一刻起,所有人再也不能忽视我如今的身份——飞燕基金代理人、飞燕集团执行总裁。 主持人一锤定音,陈发亲自登台,接过麦克风,大声宣布:“恭喜谢总以一亿的价格独占鳌头,从现在起,玫瑰夫人号将归谢安先生私人所有!” 他边说边微笑着向我点点头。 我有些诧异,可随即就想明白了,他这么说,是决定把玫瑰夫人号送给我了,这的确是他的作风,而且珍贵物品的移交,同样是为他三年后离开做准备。 主持人拿着麦克风走下台,来到我身边,问我有什么感想要说。 我略一迟疑,接过麦克风,站起身,用我的破锣嗓子沉声道:“首先感谢各位来宾的抬爱,感谢你们为了这个世界上需要救助的人慷慨解囊。我也很荣幸,能以飞燕这个平台为慈善事业出一分微薄绵力。” 掌声过后,我继续说道:“玫瑰夫人号是李东尼先生最喜爱的藏品之一,我对这件藏品虽然喜爱,却只是流于肤浅,实在得之有愧。应该有更适合的人来珍藏它,欣赏它。” 我顿了顿,转过身,向海夜灵伸出手,不理她的错愕,将她搀了起来,“海小姐和李东尼先生一样,对海洋有着深厚的情感,她比我更适合收藏这件物品。所以,我会把玫瑰夫人号送给她。顺便说一句,我决定这么做,还有一个原因,那就是我家的房子没有她家的大,把这么大一条船带回家,我就没地方睡了。” 所有人都发出‘会心’的笑声,更有不少女郎投来艳羡嫉妒的目光。 陈发起初显得稍许疑惑,可随即便露出了浓浓的笑意。 南洋船王岂是傻子,转眼就想明白了我这么做的用意。 我实在不能接受他慷慨的馈赠,只有把玫瑰夫人号送给海家的人,送给他的小燕子、海北燕……的姐姐。 尽管不是送给海北燕本人,但自己钟爱的事物归心爱之人的家人拥有,也未尝不是玫瑰夫人号最好的归宿。关键是……我实在没有任何借口把它送给不在现场的海北燕。 拍卖继续,方向却已回归主题。 海夜灵斜睨我,“你这算是补交解除合同的赔偿金?” 我挠挠头,低声道:“其实刚才说了那么一堆,只有最后一句是真话。我家你又不是没去过,这么大一条船搬回去,连门都进不去。” 海夜灵无语。 老白、蓝兰和海胖子本来还憋着话想说,听我说完,全都是满头黑线。 老白哼哼道:“我家院子够大,你怎么不送给我啊?” 我点头,“你倒是提醒我了,我家里‘人’越来越多,就快没地方住了,明天就让她们全都搬到你家去。” 老白无语。 拍卖继续,方向终于回归了主题,许多拍品都以超出本身价值一到三倍不等的价格成交。 那些出价的人未必就是诚心做慈善,但是有了我这个‘榜样’,他们也不好太寒酸。 李东尼先生提供的第三件藏品是件古董,相比玫瑰夫人号就没那么惊艳了。看来玫瑰夫人号是发哥刻意安排在中场拍卖的,目的之一就是起到把拍卖会的后半场带入主题。 拍卖会在掌声中圆满结束。 完成了安保任务的边队长和康铭也开始了新一轮的任务,二十四小时保护被火煞尸盯上的海夜灵。 押运车跟着海老总的车,一路到了她家。玫瑰夫人号直接被搬上二楼,搬进了海老总的书房。 我指着书房对开的大门,对老白说:“看吧,只有这么大的门才能把东西搬进来。送给你,你只能把东西摆在院子里。” 老白继续无语,其实他在车上就已经想明白了我这么做的原因,可是价值一亿钞票的东西白送给自己,也不能放进家里,实在是个很让人纠结和窝囊的问题。 其实我也琢磨了琢磨,遇到这种状况,唯一的解决办法似乎就是把东西卖了,买套大房子。可有房子放东西了,东西就没了…… 海胖子和海南岛随后赶了过来,毕竟有机会近距离欣赏玫瑰夫人号这样华丽而充满神秘感的物品是很让人迫不及待的。边城和康铭虽然是在工作,也免不了借机观赏一番。 所有人都围在玫瑰夫人号旁边,足足有十分钟,没有一个人说话。 海胖子第一个直起腰,拍了拍我的肩膀,“如果再给我一次机会,我一定会出一亿零一百万!你每出一次价,我就加一百万,两亿零一百万我也要把这艘船抢到手!” 他话说的虽然滑稽,却是很认真。 每次多加一百万是他参与拍卖的策略,对玫瑰夫人号的眼红却是毋庸置疑。 事实——近距离仔细观看玫瑰夫人号,就会发现它的价值何止一亿两亿,这绝对是旷世奇珍,用倾国倾城来形容都不算过分。 撇去上天造物生出三色珊瑚这样的奇珍不说,单说雕工的精细。但凡船上有门窗的地方,透过门和窗户看进去,就会发现里面应有尽有。 舱室内所有的物品都是用珊瑚整体的一部分雕琢而成,桌椅板凳、床铺被褥……甚至于有一间舱室的桌子上,还有个被咬了小半边的青苹果! 康铭说的一句话很形象的形容出了玫瑰夫人号的价值:“我觉得……我好像刚从船上下来!这是人为雕刻的模型?还是……还是真正的玫瑰夫人号?” 他这么说的时候,所有人都不约而同的倒抽了一口冷气。 因为,他最后一句有些语无伦次的话,点醒了所有人心里的那抹疑惑。 事实上看了船体的三分之一,我就有种错觉,这不是模型,而是真的船,是真正的玫瑰夫人号! 人为雕刻是不庸置疑的,所以,模型就是模型。 又过了接近一个小时,由玫瑰夫人号引发的兴奋终于稍稍减轻了些。 海南岛看了看一屋子的人,目光落在边城和康铭身上,疑惑的问海夜灵:“姐,你家里怎么会有警察?” 海夜灵是鬼儡,这在海家也是秘密,貌似除了海坤,就只有一起去过山河矿的海胖子知道。 海胖子看看我,又看看老白,再看看两个警察,长长的叹了口气,揽住海南岛的脖子,边往外走边道:“安子,你不是说你家小嘛,干脆搬过来住得了。就你今天在台上打威尔逊那身手,还有你那眼……你在这儿,比来一整队条子都让人放心。” 看看时间,已经是凌晨一点了。 老白怏怏道:“不早了,商量商量今天晚上怎么睡吧。” “什么怎么睡?”我愕然。 海夜灵讪讪道:“我这儿没客房,只能睡沙发。” “这么大的房子,居然没客房?”我不可置信的看着她。 “以前我就一个人住。”海夜灵翻翻眼皮,“你觉得海家来了客人,住我这儿合适吗?蓝兰和兰花她俩过来,房间都是现收拾、床都是现买的。” 蓝兰和兰花一起点头。 “你一个人住,弄那么大一个浴缸干什么?不觉得太奢侈了吗?”我不忿道。 蓝兰脸色一变,“小安子,我艹你大爷!” 我寒了一个,我好像说了不该说的话,勾起了某人不愉快的记忆。 我逐一看向海夜灵、蓝兰、兰花,然后做了个给嘴巴拉拉锁的动作。 妈的,海老总倒也罢了,貌似我俩的关系经常在理智与非理智之间打擦边球。 老白和蓝兰正预备往苟且的方向发展,如果被老白知道我昨天晚上饱览了蓝悟能的‘波澜壮阔’,兄弟还有没有的做真的很难说。 意识到这是个不能说的秘密,几个当事人的反应各自不同。 海老总涨红了脸,蓝兰仍是一脸愤恨,让我感觉古怪的是兰花,她没有任何反应,好像身体被我看到,根本就无所谓似的。 “我和小康睡客厅,我们俩轮流值夜。”边城道。 蓝兰缓过劲来,看了一眼老白,神情柔和道:“我和兰花一起睡,晓生你睡我的房间好了。” “呃……”我恶寒了一个,貌似蓝悟能温柔体贴起来,让人一时间很难接受啊。 边城和康铭对视一眼,表情也都很古怪,想来他们作为蓝悟能的前同事,也和我有着相同的感觉。 “就这么愉快的决定了,洗澡,睡觉!”老白兴奋的跑了出去。 “你慢点儿,我屋在左边。”蓝兰拉着兰花往外走。 走到门口,兰花回过头,看看我,又看看海夜灵,眼神有些复杂难明。 眼见边城和康铭也下了楼,我拔脚往外走,“我还睡昨天晚上那间房。” 海夜灵一把拽住我,“滚!上午你把我屋里弄的那么脏,我还没跟你算账呢,今天晚上你睡书房!” 我哈哈一笑,转身走到玫瑰夫人号旁,给它一个大大的拥抱,“亲爱滴玫瑰夫人,其实我是骗海老总的,我花了一亿把你买回来,今晚当然陪你睡了!” 第062章两个海夜灵 海夜灵又看着玫瑰夫人号发了会儿呆,这才道:“太晚了,早点睡吧。” 想起海星大厦里的那个女鬼,我就想叫住她,把那件事说出来,可看着她疲惫的样子,还是作罢。 回头看着玫瑰夫人号,回想拍卖会上的情形,听海胖子说,这艘船似乎和他的大伯母有着渊源。他的大伯母,那不就是海夜灵的母亲? 我猛地一激灵,那个女鬼的容貌和海夜灵倒是有几分相似,特别是倔强起来,神情更像是一个模子抠出来的,她该不会是海老总的母亲吧? 我习惯处理完一件事再去想别的,所以眼下只把火煞尸当成头等目标,没有深思下去,洗漱完又看着玫瑰夫人号发了会儿愣,然后就拥着被子和衣躺在了沙发上。 迷迷糊糊间,我觉得身体起伏不定,像是置身在惊涛骇浪间。 睁眼一看,顿时惊呆了。 我居然真的身在一艘船上,站在甲板上,仰面看去,就是三根巍峨耸立的桅杆,数面血红色的风帆被风鼓胀,呼啸着带动帆船在浩瀚的大洋中前行。 玫瑰夫人号! 这鲜明的标识让我一下子就分辨出身在何处。 我无法形容现在的感觉,潜意识告诉我,我在做梦,可面前的一切是那么的真实,真实到分不清是在梦里,还是真的精神游离到了瀚海惊涛中的玫瑰夫人号上。 海风狂啸,天空中乌云如墨,这一切都预示着暴风雨即将来临。 身在这艘神秘的古船上,强烈的探索欲让我不再去思索这是现实还是梦境。 我保持着身体的平衡,缓步在甲板上行走,带着无比的惊奇打量着船上的一切事物。 相比现代的钢铁巨轮,玫瑰夫人号是那么的渺小,可身在船上,却只感受到它的雄伟磅礴,风帆呼啸的声音不绝于耳,令人不禁豪情万丈,有种想要和它一起乘风破浪,勇往直前,在无边浩瀚的大洋中直奔天际的热血冲动。 “铛啷啷……” 一下不甚清脆的响动从脚下传来,低眼一看,我再次一呆。 发出响声的是一个空酒瓶子,记得玫瑰夫人号后方的甲板上的确有两个空酒瓶,眼下我就是踢到了其中一个。 我不禁感到一阵迷茫,我真的是在做梦吗? “安!”一声熟悉的呼唤传来,我心一颤,转过头,见叫我的赫然就是海老总。 “我靠!”看清她的打扮,我不由自主的热血上涌。 她披散的秀发显得十分凌乱,身上穿着一条月牙白的真丝睡裙,虽然不算性`感,但丝裙被海风吹的紧裹在凹凸玲珑的身子上,再加上丝绸本身的光滑质地……这已经不是能用性`感来形容的了。 海夜灵光着白生生的小脚跌跌撞撞的跑到我身边,抱住我的胳膊,声音发颤道:“我们真的是在玫瑰夫人号上?” 我大脑一阵混乱,只觉得眼下的情形比想象中要离奇一万倍。 这太真实了,真实的让人觉得诡异。 “安?”海夜灵拉了拉我。 我甩了甩脑袋,愣愣的看着她,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她,憋了一阵,低下眼,说道:“总啊,你里面没穿啊?” “你……”海夜灵俏脸绯红,咬了咬嘴唇,抬起脚在我小腿上连踢了两下,“这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有心思想那些有的没的?” “这你就错了,一般这种情况下男人首先想到的就是那些有的没的,哪怕离世界末日还有不到一炷香的时间,男人也会抓紧时间把那些有的没的先给做了。” “滚!”海夜灵忍不住又给了我一脚。 感觉脸上一阵冰凉,两人同时抬头看向天空。 阴暗的天色中,雨滴像穿破苍穹的利剑一样穿梭降落下来。 “我是在做梦?”海夜灵望着天喃喃道。 “做梦用不用避雨?”我望着天道。 骤然密集的雨点打在身上,不但冰凉,而且砸的人生疼,两人还没来得及做出反应,就被暴雨浇透了,海风一吹,同时忍不住打起了冷颤。 “妈的,都说在家不行善出门大雨灌,老子刚花了一亿做善事,怎么做梦还要被雨淋啊?”我叫苦不迭,拉着海老总小跑着寻找避雨的地方。 虽然纵览了玫瑰夫人号,可那毕竟只是模型。这个时候‘身在’船上,船身的巨大令人感觉无所适从,暴雨中,两人只能像没头苍蝇似的乱撞。 好容易跑进一间舱室,两人身上已经没半点干爽的地方了。 我顾不得打量舱室中的事物,关上舱门,一把将上衣扯了下来,拧干了胡乱抹着头脸,浓重的寒意驱之不去,浑身止不住的瑟瑟发抖。 “冷死了。”海夜灵牙关打颤道。 我拧干衣服,一手怀抱着她,替她擦着雨水。转眼扫向船舱深处,希望能找到御寒的东西。 这是一间大约二十几平的舱室,大小和卧室差不多。事实上这好像就是一间卧室,一张床、一张书桌、一把椅子和一个柜子,除此之外再无其它。 我感觉这里有些熟悉,在观看玫瑰夫人号的时候,好像从一扇窗户里看到过这里,不过又好像和看到的不大一样。 这都不是重点,重点是……光有床,为毛没有被子? 原本昏暗的船舱忽然间被从窗口射入的一道强光照得亮如白昼。 顺着窗口看去,雨幕中,一道闪电从天上倾泻下来,扩散成电网般的直击在不远处的海面上。 我本能的把海夜灵抱紧,捂住了她的耳朵。 闪电还未消逝,震耳欲聋的雷声已然响起。 雷电交错,闪烁与轰鸣不绝。 刹那间我有种错觉,世界末日仿佛真的就要来了。 海夜灵已经稍许缓和下来,虽然两人贴在一起的身子令彼此都多了几分暖意,但她仍是控制不住的瑟瑟发抖。 感受着胸前压着的两团软绵,和海老总身体其他部位的热切,我再也无法抑制,一只手仍是搂住了她的脖子,另一只原本搂着她腰的手缓缓下滑到了隆起的‘丘陵’上。 “安……” 海夜灵抬起头,梦呓般的叫了一声,眼中已经满是梦幻般的迷离。 四片嘴唇终于紧紧的贴在一起,柔润香滑的丁香小舌竟像是灵巧的小蛇般主动从齿缝间钻了进来。 寒意被驱散,可两人的身体却在另一种力量的促使下,仍是难以自控的颤抖。 我和海夜灵这一次的亲密接触,已经超越了第一次见面时,我‘嫖’她的尺度。 眼看最后一道防线突破在望,两人竟都不由自主的像触电般浑身剧烈的发颤。 “嘭!” 随着一声闷响,舱门居然打开了。 “艹!”我忍不住一声大骂,本能的抱紧已经被解除了全副武装的海老总,翻身滚下床,躲到了床内侧。 “裙子,我的裙子!”海夜灵焦急的小声道。 我刚想伸手去拿床上的睡裙,一个人影一晃进了船舱。 看清这人的样貌,我瞬时间如遭电噬。 这人一袭黑色长裙,浑身同样被淋的透湿,雨水顺着额前凌乱的发丝滑落到惊若天人的美丽俏面,再滑过白如凝脂般纤细的脖颈…… 这根本又是一个海夜灵! 我转眼看向身旁的海老总,却见她蹲在地上,正看着来人发呆。 我和她接触已久,自然能够确定这是真正的海老总。 刹那间我心里的疑惑到达了极点,忍不住长身站起,向来人问道:“你是什么人?” 被我的声音唤醒,海夜灵匆忙套上衣服,跟着站了起来,贴在我身旁筛糠般颤抖不停。 那个和她十足相似的女人对我的话充耳不闻,仿佛根本就和我们不能够交集。 她进来后,随手关了门,也不去擦身上的雨水,只是靠在门上发呆。 这时我才发现,仔细看的话,她和海夜灵的样貌还是有些区别的。尤其明显的是身高,海老总接近一米七,这个女人比海老总矮了大概五公分。还有就是她披散的秀发乌黑油亮,海夜灵因为在蛊母墓中中了蛊,解蛊之后有几缕头发变成了挑染般的金色。 这个女人身上有种海夜灵也没有的气质,那就是静。不是多数女人拥有的那种恬静,而是沉静,就好像是时间在她身上凝固了似的感觉。但是这种沉静的气质中,又矛盾的夹带着一种野性,桀骜不驯的野性。 她发了会儿呆,慢慢走到书桌旁,拉开椅子坐了下来,又发了会儿呆,拉开抽屉,从里面拿出一个半熟不熟的青苹果。 我不禁倒抽了一口冷气,终于知道这是哪个房间了。 我把搂着海夜灵的那只手在她腰间紧了紧以示安抚,揽着她走到那女人身旁。 这时,两人已经能确定,我们和她的世界真的不能交集,我们看得见她,她却看不见我们,也听不到我们说话。 我抬起手,想试试看能不能碰到她,却又纠结的不知道该不该这么做。 碰不到也就罢了,假如能碰到她,那接下来怎么办? 问题似乎又回到了起点,我们真的在玫瑰夫人号上吗?还是只是在做梦? 那个女人把苹果在湿漉漉的裙子上胡乱的抹了抹,送到嘴边,张开嘴“咔嚓”咬了一小口。 或许是苹果太酸,咀嚼了两下,她就皱起了眉头。 这时,她倔强的神情显露无遗,像是要和青苹果死磕似的,张大嘴巴,又狠狠咬了一口。 然后,她的表情变得有些滑稽,小嘴撇着,眼波闪烁着委屈,就像是不听话的小女孩儿刚咬了一口朝天椒,又像是不训的小猫对着刺猬下了嘴,被刺扎到了一样。 第063章凶宅 有种感觉叫看着都酸,我现在就是这种感觉。 女人勉强把嘴里的苹果咽下去,再也不跟苹果死磕了,气哼哼的把它放在桌上,很快又恢复了沉静。 我终于按捺不住,把手朝她伸了过去。 就在指尖快要碰到她发丝的时候,忽然,房门再次被从外面狠狠的撞开,闪电落幕的一瞬间,舱室内外都变得一片漆黑。黑暗中,就见一双拳头大的、闪着绿光的巨眼扑了进来! 我顾不得看那家伙是什么,连忙推开海夜灵,下意识的摸向腰间,想抽出量天尺。 一手摸空的同时,身子猛然一颤,紧接着一阵恍惚,感觉就像是从万米高空失足坠落一样。 我像所有从噩梦中惊醒的人一样,睁开眼的一瞬间猛然挺身坐了起来。顾不上擦满脸豆大的汗珠,喘着粗气看向玫瑰夫人号。 这时,书房的门开了,一个身影仓惶的跑了进来,没等我起身,就一下子扑进我怀里。 “安,我刚才做了个噩梦,我梦见……梦见我到了玫瑰夫人号上,风很大,下着暴雨,我躲进船舱避雨,见到……见到了一个和我长得一样的女人。”海夜灵把脸埋在我胸前带着哭音道。 “然后呢?”我问。 “然后舱门打开,一双眼睛冲了进来,然后……然后我就吓醒了。” “还有呢?” “还有?”海夜灵抬起脸疑惑的看着我。 我垂眼看着她睡裙的领口,“总啊,你里面没穿啊?” “你……”海夜灵的脸色刹那间一变再变,最后变得红的像是能拧出血来。 我斜睨着她,故意道:“在梦里你就一个人?就没梦见点别的?” 海老总的脸更红了,直接从娇弱的兔子变身狠辣的狸猫,两只爪子狠狠掐住了我腰侧的软肉。 “小安,下去吃早饭了!”门外传来兰花的声音。 海夜灵急忙想站起来,哪知道忙中出错,脚下绊到了滑落的被子,“啊”的一声低呼,再次迎面向我扑了下来。 这一次的角度相当对头,她胸前的两座大山只隔着一层薄薄的丝绸压在了我脸上。 我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仰面栽进了沙发里。 “小安……”兰花愣在了门口。 海夜灵手忙脚乱的爬了起来,红着脸张了张嘴,最终也没说什么。 事实是任谁看到我和她刚才的姿势,都很难不往歪处想,解释根本就是多余。 眼看兰花还在发怔,蓝兰也从外边走了进来,我急中生智,指着海夜灵做惊恐状“兰,海总刚才又被鬼附身了,她刚刚想憋死我!” 蓝兰急忙走过来,“啪”的将一张黄符拍在海夜灵脑门上,盯着符看了一阵,转头道:“没反应啊,什么鬼?” 把两人打发出去,海夜灵没有秋后算账,而是和我相对发怔。 过了一会儿,我小心翼翼的问她:“白色,两边有三叶草形状的镂空?” 海夜灵一怔,随即俏脸再次变得通红,愠恼道:“你能不能正经点?你不觉得这件事很奇怪吗?” 我舔了舔嘴唇,又小心的问道:“我的是什么颜色?” 海夜灵猛地站了起来,粉拳紧握瞪视着我,可是她很快就弄清了我的用意,松弛下来,红着脸,翻着白眼道:“黑色。” 她咬了咬嘴唇,忽又摇头道:“不对,你里边的衣服是兰花买的,是我拿给你的,我当然知道是什么颜色。” “你那条我可是从来没见过。”我咬咬牙,横下一条心,小声说:“差一点,就差一点,如果那个女人不进来,我就进去了。” “你……”海夜灵有些气急败坏,可眼中的惊愕实在大过了其它情绪。 这段对话在旁人听来肯定觉得莫名其妙,但是却把两人心里的疑惑推上了顶峰。 昨晚离奇的遭遇,让人分不清是梦是真。 可是,事实是我们一直在她的别墅里,不可能去到别的地方。 而且,舱室中的极度亲密,更令人觉得那像是一场旖`旎的春`梦。 这本来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就算两人做了相似的梦,也不算太离奇。 毕竟玫瑰夫人号是那么的华丽、神秘,鉴赏完以后留下了深刻的印象,在梦境中登船畅游,并且还兼带着发生点潜意识中渴望的事,是符合逻辑的。 但是,现在通过一番简短的、打哑谜似的对话,整件事就变得诡秘古怪无比。 两人在船舱里从拥抱亲吻,再到赤身相对,直至在最关键的时候被打断…… 这些细节全对上了! 或许像海老总说的,因为她帮我拿衣服,所以记住了我短裤的颜色,可她睡裙里面那唯一的一件,现实中我可是没有机会观望的。 最关键的是尺度。 只有身为当事人,才知道尺度的深浅。 海老总虽然羞于启齿,可是从她的反应看来,尺度也是对得上的。 “我们真的是在做梦吗?”海夜灵呆呆的看着玫瑰夫人号。 看得出她有些哀伤,噙着的嘴唇似乎在犹豫,犹豫着要不要说出自己的秘密。 我起身,走到她身后,拍了拍她的肩膀,“先不要多想,如果问题真的出在这艘船模上,今晚或许还能再上船。” 海夜灵浑身一震,转过头仰面看着我。 我冲她微微点头,忽地压低声音,“如果今天晚上还能上船,那可得抓紧时间。” “你去死!” 从海胖子在拍卖会上说过的话,以及海夜灵面对玫瑰夫人号时的反应来看,她的母亲应该和玫瑰夫人号有着很深的渊源。 看样子她本来是想说的,可我觉得现在说出来只会让思绪更加纷乱。 适当的时候做适宜的事、该面对的不躲避、时机未到不去招惹,这一向是我做事的原则。 眼下迫切要处理的,是火煞尸的事,一睁眼就活在暗藏的危机中,这种滋味实在不好受。 至于旁的……船在这里,‘上船’的机会应该还会有的,那时再去探索不迟。假如昨晚实在只是‘巧合’,也就没有纠结的必要了。 来到一楼餐厅,老白、蓝兰正和边城、康铭说着什么,兰花在一旁默默的扒着稀饭,显得有些孤单。 我在心里叹了口气,撇去这苗女是否古怪不说,海夜灵把她带来都市,实在是有些莽撞了。让她住进自己家本是好意,却又十分的不明智。 兰花和蓝兰不同,蓝悟能是神经大条,很多细节都会自动忽略,属于‘野生物种’。 兰花不一样,通过接触,我发现这女孩儿在感情方面很细腻。 从深山苗家,一下来到都市,住进豪宅…… 虽说海老总从来都不是拿架子的人,待人也十分的真诚,但是她的生活和兰花以前的生活方式截然不同,这势必会让兰花这种情感细致的人不自觉的产生一种自卑感。 我一直都坚持绝不削尖脑袋往不属于自己的圈子里钻,兰花现在虽然不是削尖脑袋钻进来,但是她本人的感受定然是不太好的。 “早饭都是你做的?”我问道。 “嗯。”兰花点点头。 我还想说点什么,可实在找不到合适的话题。 仔细一听,老白他们正在讨论酒吧纵火案的事。 我没参与,觉得那实在没什么意义,本来嘛,术业有专攻,一个外行人硬是去给刑警提供建议,只能是添乱。 当然,百晓生是个特例,他知道的偏门杂学实在多不胜举,在某些方面思维的缜密也是我和石头一直都觉佩服的。 海夜灵接了个电话,挂断后,说等下吃完早饭要准备准备,中午海坤以及徐家一些人要过来。 这在意料中,因为玫瑰夫人号的吸引力实在不容抗拒。海老总得了宝贝,有关系的人当然不会放过瞻仰一番的机会。 这也是我把玫瑰夫人号送给海老总的目的,其他人无所谓,重要的是海北燕,如果她知道这是李东尼的藏品,应该无论如何都会来。 去了趟超市,买回食材酒水,我和老白正帮着准备,海胖子已经先到了,一进门就跑进了书房。 我和老白正就‘有钱人的口味是不是和我们一样’在打嘴仗,海夜灵沉着脸走进厨房,把我的手机往边上一放,一言不发的转身出去了。 “你又怎么得罪她了?”老白小声问我。 我瘪瘪嘴,这我上哪儿知道去。 我擦擦手,拿起手机,见有个未接来电,点开了,居然是顾安雅打来的。 想到这津门名媛曾给予的帮助,我不敢怠慢,急忙拨了回去。 电话接通,顾安雅懒洋洋的问道:“谢安,你在哪儿呢?现在忙不忙?” “我在我老板家帮着做饭呢,什么事儿啊?”虽然只接触过一次,但对于顾安雅的随意我是领教过的,并不觉得突兀。 “我在你们这儿呢,你要是抽得出身,就过来一趟。我有件小事想找你帮个忙。”顾安雅道。 我隔着窗户看了看院子里越来越多的豪车,说:“好,我现在过来。” “记得带上家伙。” “家伙?什么家伙?”我奇道。 顾安雅道:“我的一个朋友新买了一套房子,她刚从国外回来,脑子也不大好使,让人给坑了。丫居然买了套死过人的凶宅。” 一听说凶宅,我不禁倒抽了口冷气,“你那个朋友买的,该不会是春风街14号吧?” 第064章春风街14号 挂了电话,见海夜灵正在院中迎接海坤等人,我就让老白等下替我向她打声招呼。 摘下围裙,想了想,摸出一把钥匙,顺着楼梯下到车库。 我跨上‘冒警抢来’的大摩托,一攥油门,绝尘离开了海老总家。 青天白日,又聚集了那么多人,再邪门的凶灵妖物也不敢登门作恶,所以海老总这头暂时不用担心。 而且,这次来瞻宝的,多是海、徐两家的人,我和徐家的关系本来就尴尬;袁子潮的事过后,和海家也不见得有多融洽,实在没有同桌共餐的必要。 相比之下,春风街14号倒是对我更具吸引力。 这栋大屋在我们这儿相当有名。 原来的房主是个港商,是二十年前头一批来大陆投资的商人。 后来不知道得罪了什么人,一夜之间全家六口人竟全都被人杀害。 这件灭门惨案至今没有破获,港商建于春风街14号的大宅,自然也成为口头流传的凶宅。 案发时我和老白年纪都还小,关于春风街14号的故事都是听老人们说的。 相关部门将房子收回后,交于物业单位二次出售,但那里可是死的一家六口,不是一个两个,而且是全家横死。 这样的房子,谁敢买? 所以一来二去,房子一直没卖出去,关于春风街14号的故事倒是更加广为流传。 当然,‘人形大喇叭’最大的特点就是失真和添油加醋,传来传去,不但说的越来越邪,而且还经常听说某某人曾在宅子里亲眼见到过厉鬼! 我开着摩托直接拐进春风街,一路来到14号门口。 见到顾安雅和另一个女郎,我的眼珠子差点没掉的鞋面上。 顾安雅本就是超级大美女,更有一种世家豪门的富贵气质,虽然懒懒散散,可无论到哪儿,都会成为人们眼中的焦点。 和她在一起的另一个女郎,不但容貌气质不输她分毫,而且身高约有一米七五,前凸后翘,比起当红的模特还要漂亮三分。 这对美女一人手里挎着个小包,正仰着头,傻呵呵的看着面前稍显破旧的大宅发呆。 周围聚集了不少附近的居民,她们在看房,旁人却在围观她俩。 我没戴头盔,所以被引擎声吸引了注意力的顾安雅一眼就认出了我,吐了口气道:“你可终于来了。” 我把车停在一边,“你们在外边儿干什么?怎么不进去啊?” 顾安雅和那个女郎对视一眼,小声对我道:“凶宅能是随便进的吗?没个有道行的跟着,我们两个女孩子怎么敢进去?” 我无语,接过钥匙开了院门,带二人进去,反手把门关了。 顾安雅四下扫了几眼,这才给我和那个女郎做介绍。 女郎名叫骆珍妮,是她大学时期的同学,毕业后出国留洋,然后一直在国外工作,上个月才回到国内,买下这栋房,是看中了它的面积和低价。 骆珍妮也是个性格外向的女孩儿,瞪着一双黑葡萄似的大眼睛,问我:“这栋房子真的有鬼?” 我想吓吓她,就沉着脸点了点头,“这可是出了名的凶宅,无论是谁住到这里,都会……” 我以为这番话由我的破锣嗓子说出来,会对面前的女子有超乎想象的杀伤力。 事实是当我故意不再说下去,用阴森的目光盯着骆珍妮的时候,她先是发怔,接着,圆圆的眼睛一弯,竟然欢呼雀跃,“好耶,终于买到真正的凶宅了!” 我差点一个趔趄栽倒。 转眼看向顾安雅,却只是耸耸肩,显得见怪不怪。 我好奇的小声问她,“你朋友是干什么的?她是不是受过什么刺激,不然为什么买到凶宅还这么乐呵?” 顾安雅说:“她是研究生物学的,最近几年也不知道哪根筋搭错了,对神神鬼鬼变得很有兴趣。” 说到这里,顾安雅压低了声音,用纤细的食指点着自己的脑袋说:“我也怀疑她受了刺激,脑瓜坏掉了。” 看着兴高采烈的骆珍妮,我摇摇头,“这次她恐怕要失望了。” “怎么?” “我朋友曾经来看过这套房子,这里根本就没什么鬼,就是老百姓以讹传讹,瞎说的。” 说是这么说,我还是忍不住好奇的到处张望。 春风街14号传的那么凶,老白自然按捺不住好奇,早就来查探过,并没发现什么。 那时我还是个普通的牙科医生,没有跟来,现在幽冥眼可通幽冥,自然想要看看这里有没有什么古怪。 这是一栋三层的花园洋房,不说二十年前大陆的多数地区还很少有别墅这个概念,就算是现在,无论占地面积,还是欧式风格的设计,都让这座房子显得贵气十足。 物业单位显然事先派人打扫整理过,虽然算不上一尘不染,也还算过得去了。 前院主要是供车辆进出,历经二十年,水泥地完好如初,可见房子用料的扎实。 我刚想用钥匙开门,骆珍妮忽然一把将钥匙抢了过去,小嘴一咧,笑眯眯道:“我的房子,我要亲手开启。” 我一愣,“大小姐,之前你不会根本没看过这栋房子吧?” 得到肯定答复,我看向顾安雅,“这就是有钱,任性?” “珍妮可算不上有钱,不过嘛,任性倒是真的。”顾安雅无奈的摇摇头,“读书的时候她曾用一年的奖学金买下了一只珍奇的五色猫。” “五色猫?” “嗯。”顾安雅忽然失笑道:“等给那只猫洗完澡才发现颜色是染上去的,那就是只普通的串儿。” 我:“……” 说话间,骆珍妮已经用钥匙开了锁,却皱起眉头不忿道:“我说过要保留房子原来的样子,为什么把我的门锁换了?!” 我又一次无语。 都多少年了,原先的门锁能用,那才叫见鬼了! 虽然物业单位事先做过通风,房门开启,还是有股尘封的味道扑面而来。 闻到这令人皱眉的气味,骆珍妮却像是打了一针兴奋剂,一个飘逸的旋身雀跃的进了门,张开双臂大喊:“鬼朋友们,我是骆珍妮,现在这栋房子属于我了。我不介意你们继续住下去,你们也别想害我,大家和平相处,相亲相爱好了!” 我:“……” 我还是看房子吧。 观摩四周,我不禁心生感慨。 无论在任何时候,财富都是美好的。 想想二十年前,人们的梦想还只是奔小康,房主却已经以资产阶级资本家的姿态生活在社会主义大陆…… 呃,我怎么觉得有点讽刺呢? “这么好的房子居然二十年都没卖出去,倒是真有些奇怪了。”顾安雅四下打量着说道。 我怏怏道:“就是因为太好了,所以才卖不出去。” “为什么?”顾安雅和骆珍妮同时问道。 我反问骆珍妮:“你买这栋房花了多少钱?” “便宜,七百二十万。”骆珍妮道。 我摊摊手,“这就对了。本朝现在的状况是:有钱人房子多的住不完,穷人劳其一生可能都居无定所。如果是普通的商住房,就算是凶宅,为了能有个安稳的家,老百姓咬咬牙也就买了。可这是花园洋房,就算打个对折,普通人也买不起。那些不差钱的人,谁又会买死过人的房子?这么一来,房子不就空下咯。说来说去,要怪就只能怪社会,怪……呵呵。” 骆珍妮沉思片刻,瞪着我道:“你有很严重的仇富情绪!” 我:“……” “也不知道是哪个家伙昨天才花一亿买了艘假船送给某人的。”顾安雅翻着白眼道。 我:“……” “嘿嘿,开个玩笑,不用认真。”顾安雅用肩膀扛了我一下,笑道:“我下了飞机就和发哥喝过咖啡,他说你这个人虽然表面吊儿郎当,可是原则性强的超过了他的想象。把飞燕交托给你,可算是找对人了。” 参观完整栋楼,骆珍妮大声宣布:“我今晚就要住进来!” “开什么玩笑?”顾安雅道。 “咳咳咳咳……”我被自己的唾沫呛得连连咳嗽。 由于当时案情重大,而且事后灭门案一直没有结果,所以整栋屋子除了更换了门锁,其余一应家具事物都没有动过。 房子虽然是欧式风格,可原来的房主在家俬方面似乎很偏重中式,几乎所有的家具都是名贵的红木制成的明清款式。 欧式洋房,中式内设,听上去有些不伦不类,可事实是在某个时期,这是诸多港澳同胞最喜欢的混搭方式。 因为材质好,所以家具都保存完好。 可……可这些都是死人用过的东西,骆珍妮居然没有更换的意思,还说今晚就要住进来…… 我背着她,指着自己的脑袋,小声对顾安雅说:“她脑子肯定有问题。” 顾安雅示意我等下再说,拉了我一把,两人跟着骆珍妮来到后院。 相比前院,后院足足大了一倍。 这也是中式风格的体现。 占地约三分之二的花池虽然被简单整理过,却仍是一片荒凉狼藉。 “呀!这里有个水池!” 骆珍妮指着一处兴奋道:“我可以把这里放满水,然后养很多很多鱼和乌龟!” 我满怀对这位神人的‘景仰’看去,果然见西南角的花池旁有着一个两米宽、三米长的水池。 本来我不以为意,但是看到水池旁一巴掌大的黑色焦土,我登时瞪大了眼睛,快步走了过去。 第065章坛子里的双角蛇 在天津花鸟市场,怪老头曾给了我一张人皮作为救命之恩的答谢,事后发现上面记载的竟全是害人的降头术。 我和老白、石头都没有害人之意,却也知道防人之心不可无的道理,所以三人对人皮秘卷上的记载还是很认真的了解了一番。 正因为如此,我才发现了春风街14号不为人知的秘密。 “你发现什么了?是不是水池里有鬼?”骆珍妮兴致勃勃的凑了过来。 我蹲在水池旁,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洋楼,忍不住叹道:“借助邪门妖术发家,到了只能是竹篮打水一场空,不光害了自己,还搭上了一家人的命。” 顾安雅眼波流动,问道:“有什么发现?” 我道:“报警吧。” 没过多久,警方的人前来,出乎意料的是,边城居然也跟来了。 见到我,他立刻说道:“海小姐那边我让小康和另外两个同事盯着,你不用担心。” “这里出了什么事?是不是有发现?”他显得很激动,压低声音问我:“你是不是见到这里的主人了?” 14号原来的主人早就死了,他问的自然是我有没有见到阴魂。 我摇头,指着水池道:“让人挖开看看吧。” 边城知道我不爱多说话,也没犹豫,找来工具,亲自带了两名警员跳下干涸的水池挖了起来。 挖了不到十分钟,一个警员叫道:“边队,下面有东西!” 顾安雅和骆珍妮忍不住探头去看,顾安雅道:“呀,好像是个大酒坛子。” 骆珍妮忙道:“这房子是我的,不管地下挖出什么,都是我的!” 我黑着脸瞪了她一眼,对边城道:“小心别打破坛子,也别碰封口,把它抬上来再说。” 不多会儿,几名警察七手八脚的把一个黑漆漆的陶土坛子抬了上来。 坛子有一米多高,就是普通人家酿酒、做泡菜用的大肚陶土坛。 骆珍妮这会儿也不对坛子宣布主权了,因为她也看出,这里面装的不像是什么陈年佳酿。 因为,坛子上沾的土竟然都是黑色的,而且封口用的像是什么动物的皮,上面还用红笔画着一些潦草的符文。 “这里面……这里面是什么?”边城问道,声音竟有些发颤。 我奇怪的看了他一眼,沉声道:“如果没猜错,应该是尸体。” 边城如遭电噬,居然一个趔趄,一屁股跌坐在了地上,脸色煞白,嘴唇不住的颤抖。 我把他拽了起来,没有多问,从屋里找来一盆水,问道:“谁身上有硬币?全部都拿出来。没有硬币,纸币也行,要旧的,越旧越好。” 顾安雅从包里掏出钱包递给我,调侃道:“你收费这么便宜啊?” 我苦笑:“我收费是不高,不过坛子里的那位爷肯不肯买账就难说了。” 顾安雅没再多说,让骆珍妮把钱包也拿出来,拉着她退到一边。 我翻出钱包里的硬币和旧钞,一古脑的扔进水盆里。 几个警员拿着找出的钱,莫名其妙的看着我。 “丢进去!全部丢进去!”边城两眼通红,掏出钱包,把里面所有的钱都倒进了水盆。 其余警员虽然觉得荒诞,但见队长有令,也都把钱丢了进去。 对于降头,我只是纸上谈兵,心里实在没底。见盆里的旧钞有限,忍不住皱眉。想了想,嘱咐所有人别轻举妄动,拔脚跑了出去。 跑到附近的小超市,我买了一筐鸡蛋,和两捆晾衣服用的尼龙绳,又让老板娘把所有的旧钞都换给我,然后抱着鸡蛋跑了回来。将旧钞倒进水盆,把鸡蛋也一股脑的泡了进去。 做完这一切,我站起身看了看时间,把连在一起的尼龙绳交给边城:“带着所有人上二楼,把绳子丢给我。” 边城不再多说,招呼所有人上了二楼,从阳台上把绳子的一头丢了下来。 我用绳子在坛子的封口做了个小机关,然后把泡了钞票水的鸡蛋捞出来,分别放在后院的各个角落,然后跑进屋,关了门,径直上了二楼。 “你到底在干嘛?”一个年级大的警察终于忍不住问道。 “等下再跟你们解释。”我看了一眼边城,问:“你和14号有什么关系?你以为坛子里装的是谁?” 边城又是身子一震,恍然的摇着头,喃喃道:“不会的,不会是她,一定不会是她。” 那个年长的警察陡然瞪大了牛眼,“不会吧?难道是她?” 我见问也问不出什么,索性掏出量天尺攥在手上以备不时之需,咬咬牙,猛地拉动尼龙绳。 坛子封口的皮革被拽开,立刻有一蓬黑气冒了出来,然后就没了动静。 一个警察想发问,我拦住他,低声道:“不想死就别出声!” 话音未落,那个警察陡然瞪大了眼睛,一只手捂着自己的嘴,另一只手指向院中。 黑乎乎的坛子口,一个三角形的白色脑袋冒了出来。 “是蛇!”骆珍妮失口道。 我一把捂住她的嘴,绷着嘴瞪着眼冲她摇头。 这时,那条蛇已经从坛子里懒懒的探出了小半截身子。 不用我说,所有人都自觉的捂住了口鼻,一瞬不瞬的盯着它。 倒不是说这几个警察胆小,实在是那怪蛇的样子太过妖异。 白色的三角形蛇头上竟然长了两个血红色的肉角,看上去有些晶莹剔透,甚至令人有种想要触摸的冲动,但谁都明白,那样做的后果只有死路一条。 怪蛇的身子是白的,可是上面有着一圈一圈的环状花纹,这些环纹的颜色还不一样,一圈是红的,下一圈必然是绿色,红绿两种颜色都是无比的鲜艳,甚至还有些闪光耀眼。 虽然谁都叫不出这蛇的种类名称,但是稍有常识的人就能看出,这怪蛇定然是有着剧毒的。 看着怪蛇缓慢的在坛口游动,我下意识的看向顾安雅,这家伙懒洋洋的样子,倒真有几分像顾大美人的气质。 顾安雅何等的聪明,立刻瞪着眼睛向我努了努鼻子,却是忍不住露出几分笑意。 忽然,怪蛇猛地从坛子里蹿了出来,就像是一条流光溢彩的闪电般凌空射向院子的一角,张开有着尖锐獠牙的蛇口,把那里的一个鸡蛋吞了下去。 这时,即便不用手捂嘴,所有人也都本能的屏起了呼吸。甚至有两个年轻的警员还吓得倒退到了房门口。 怪蛇的动作实在太凌厉、太快了,捕捉目标,奔向下一颗鸡蛋的时候,都是凌空弹起,像飞射的箭一样眨眼即至。 任何人都不会怀疑,它绝对有能力直接蹿上二楼。 怪蛇本身并不算巨大,体长约莫一米左右,像是女孩儿家的手腕粗细,连吞了七八个鸡蛋,身体顿时膨胀起来。 它不再寻找鸡蛋,而是待在原地,吐着信子四下观望,像是在找寻什么。 骆珍妮像是忽然想到了什么,从一旁拿过一根锈迹斑斑的金属晾衣杆,没等我阻止,就像是掷标枪一样的向怪蛇掷了过去。 晾衣杆斜剌剌插在土地上,怪蛇立刻顺着杆子盘旋而上,把身体慢慢收紧起来。 我额角落下三道黑线,回过头冲骆珍妮做出个要把她掐死的动作。 妈的,老子知道你是学生物的,也知道蛇吃完蛋是要找东西把蛋壳绞碎的,老子要的就是它找不到东西绞蛋,撑得不能动弹! 她老人家倒好,直接雪中送炭,给怪蛇送了根杆儿!!! 简直就是一现代女版的东郭先生! 怪蛇的胃口出奇的好,借着晾衣杆绞碎了腹中的鸡蛋,又开始下一轮的搜寻进餐,吞不下时,便又回到晾衣杆上绞蛋。 我急得不行,竭力思索着该怎么应对。 这时,那个年长的警察低声道:“要不要开枪把它打死?” 听他开口,我的头一下子就懵了。 顾不上再阻止他,慌忙转眼看向院中。 就见本已绞碎了蛋壳的怪蛇不再盘旋下去,而是直起蛇身,吐着猩红如墨的两叉信子直勾勾的盯着我们。 “快进屋!”我不顾一切的大声道。 呼喊声中,怪蛇身体的两侧竟然不知从何处抽出一对婴儿手掌般大小、白色透明的肉翅,蛇信一收,身子一曲一弹,凌空飞了过来。 我瞅准了,狠狠一铁尺砍在蛇头上。 没想到怪蛇看似柔软,身子竟似铁石般坚硬。 这一下是把它砍的跌落下去,我却也震得虎口发麻。 我狠命一击,对怪蛇造成的伤害并不大,它掉在地上滚了两滚,便又挺起蛇身,仰着头冲我虎视眈眈,蛇眼中竟有着人类才拥有的怨毒。 想起人皮秘卷上的记载,我越发焦急不已。 这东西根本不是普通的蛇,而是用人的身体和魂魄养成的降头,是打不死的。 我刚才只想着把它放出来,再设计将它逮住,好让警方处置坛子里的尸体,不想却被生物‘天才’骆美人和那个自作聪明的老警察坏了大事。 唉,怪只怪我太莽撞,太急功近利了。 眼见怪蛇准备二次攻击,我不得不病急乱投医,念诵释魂咒,把蛊妖和蛋蛋放了出来。 第066章好大一块狗皮膏药 “妈呀,怎么是这东西?”蛊妖是以胡艳丽的姿态现身的,见到怪蛇,一声尖叫,抱住我的胳膊跺脚道:“快把我收回去!快把我收回去!老娘最怕常家这帮软皮条了!” 我这会儿已经没空搭理她了,我的全部注意力都被蛋蛋吸引了。 这小家伙本来是黑煞恶鬼,现在包裹身体的黑煞竟然完全不见了,像皮球一样圆滚滚的小身子竟变得绿莹莹的,而且很富有质感,看上去就像是一条成了精的绿色豆虫,一个肥的过了头的豆虫精。 诧异间,边城猛地拉了我一把。 我刚回过神,就见怪蛇已经凌空而起,再次飞了上来。 我刚想抡铁尺去砍,蛋蛋猛然伸出两只胖乎乎的小手,一头一尾将怪蛇抓了个正着,回过头可怜巴巴的看向我:“……” 没等他开口,我就使劲点头:“能吃,这个绝对可以吃!” 说是这么说,我还是有几分担心,怪蛇看上去剧毒无比,可别把小家伙毒死了。 呃,貌似他早就死了。 我还在胡琢磨,蛋蛋已经转过头,冲我咧嘴憨笑:“饱了。” 我:“……” 没等我说什么,小家伙忽然嘴一张,“哇”的吐了起来。 眼见他吐出一团又一团的光影,我不禁为之一震,难道他吐出的是…… 蛋蛋吐完,揉了揉眼睛,仰面道:“我好困。” 我二话不说,把他和胡艳丽收回了摄魂戒。 再看那些光影,已经凝聚成了一个女鬼。 女鬼神情茫然,却又显得十分痛苦。 我看了看天空中正午的太阳,顾不上多问,念诵摄魂咒,把她也收了起来。 “那条蛇呢?”骆珍妮惊愕的望着我。她和一众警察一样,是看不见蛋蛋和胡艳丽的,只是眼睁睁看着怪蛇在半空中一寸一寸的‘消失’。 顾安雅捅了捅她的胳膊,“你难道没听人说过,我们谢先生还有个职业是魔术师吗?” 我瞪了骆珍妮一眼,转过头对一干警察道:“刚才那不是普通的蛇,是降头师养的降头。旧钞票也叫百家钱,经过成百上千人的手,沾染了很重的人气,用泡过百家钱的水泡鸡蛋,鸡蛋沾染了人气,降头蛇就会吃蛋,要不然,吃的就是咱们了。” 我知道说再多也消除不了他们的疑惑,只是胡乱解释了几句,就让他们去查看那个坛子。 边城第一个冲下楼,跑到坛子边,埋头往里一看,忽地跪倒在地,仰面向天发出一声凄厉的悲呼,然后竟倒在地上,双手捂着脸嚎啕痛哭起来。 随后,警察们叫来了法医和法证,从坛子里取出一副尸骸。 准确的说,这不是一副完整的尸骸,没有手臂,没有腿,只有头骨和身子。 尸骸的脖子里有一条细细的金项链,款式已经很旧很过时了。 停止了痛哭的边城看着尸骸,看着项链,像是失了魂魄的行尸走肉般麻木。 见他濒临崩溃,我走到他身边,在他耳边低声道:“边队,振作点,你和死者还有见面的机会。” 边城浑身剧震,抬起头看着我,颤声道:“真的?” 我按住他肩膀用力捏了捏,点点头。 虽然没得到他亲口证实,我也大致猜到他和死者有着很密切的关系,如果不让他和死者见上一面,这铁打般的汉子怕是从此以后要一蹶不振成为废人了。 “这房子我不要了。”骆珍妮带着哭腔道。 我和顾安雅看着她一起叹气。 或许她对鬼有着强烈的好奇心,但鬼和尸体是两码事。 除了极少数有着特殊病态癖好的人,没有哪个人会不惧怕尸体,这是人的本性。 现在,自己新买的房子里挖出了死尸,相信多数人都无法接受,更何况骆珍妮还是个正值青春韶华的女人。 我肚子咕咕叫,就提议先去找地方吃饭。 边城自然撇下一切跟随。 到了一家饭馆,骆珍妮是没心情点菜了,顾安雅是懒得点,所以就由我随意点了几个菜。 见边城几度欲言又止,我拍了拍他的肩膀,问道:“你有没有死者的照片?” 边城忙说:“有,有!”说着掏出钱包,从里面抽出一张照片递给我。 那是一张早期的彩色照片,历经岁月的洗礼,已经很旧了。 照片中是一个二十左右的女孩儿,算不得多漂亮,却很朴实无华,清纯可人。 我叹了口气,说:“是她了,她被别有用心的人炼成了人彘邪降,本来是永无超生希望的,万幸,我……我的一个小朋友把她给救了。现在她很虚弱,我只能把她先收起来,等到合适的机会,再让你们见上一面。” 边城连连点头,虎目中再次滚下泪水。 我看得不忍,偏过头,却见顾安雅和骆珍妮也是陪着悲戚。比起那些无病呻吟的娘炮,现实版的铁汉柔情有着让人无法抗拒的同情和心疼。 “你真的能看见鬼?”骆珍妮问道。 我为了缓和气氛,故作轻松道:“那必须的,我家里还养着两位呢。” 呃,好像老白那儿也有一个,他那儿还有个蛊尸赵小丹呢。 骆珍妮美目放光,趴在桌上身子向前探了探,“我用我的新房子跟你家换换行不行?” 我:“……” 我哭笑不得,“那两位祖奶奶是我养的,换了房她们也得跟着我啊。再说了,你没有阴阳眼,也看不见她们啊。” “还是女鬼!”骆珍妮更来了兴致,“是你祖宗?” “我艹……”我差点一头栽倒。 整顿饭,骆珍妮都在喋喋不休,翻来覆去都在念叨着要见鬼。 最后居然道:“我不管,反正以后你去哪儿我就去哪儿,我赖上你了。” 我终于忍不住问道:“你是研究生物的,不是研究灵魂学的,那么想见鬼是为什么啊?” 骆珍妮神情一黯,把脸转向窗外不再言语。 我没再追问,心中暗叹,这又是个有故事的女人啊。 人生漫漫,道路长远,谁还能没有秘密? 刻意去探寻一个人不想说的秘密,那实在是损人不利己的事。我绝不会做。 骆珍妮说话算话,14号她是不敢要了,直接把钥匙丢给了我,说房子给我了,她以后住哪儿,由我安排。 见顾安雅笑而不语,我一个头两个大,最后灵机一动道:“我在飞燕大厦顶楼的办公室还空着呢,要不让她先住那儿吧?” 要知道我的办公室是发哥一手弄的,占了足足半层楼,后面的起居室和卧房豪华程度不亚于七星宾馆。 骆珍妮摇头,“我跟着你。” 我欲哭无泪,“我现在在给人做保镖,要对付的是一照面就能把人烧成炭的怪物……” “我跟着你。”不等我说完,骆珍妮就表态道。 “给谁做保镖?海夜灵?”顾安雅问。 我点点头。 顾安雅也点点头,“那行,我这趟来本身也没什么事儿,这两天也跟着你混呗。你现在住海夜灵家?那正好,我好长时间没见过玫瑰夫人号了,正好过去瞅瞅。” 我头大如斗,指着外面道:“我就一摩托车,带不了那么多人。” 顾安雅挠挠头,指着外面不远处停的一辆跑车,“我有,发哥借给我的。” 我:“……” 顾美人对我有恩,正所谓最难消受美人恩,她提出这种孩子气的要求,我也只能由着她了。 至于骆珍妮,这娘们儿简直是个执拗狂,吃完饭,直接把包扔给顾安雅,迈起一条长腿跨到了摩托车后座上。 我说我还要去买些东西,让她先跟着顾安雅走。 她摇头,抱住我的腰,话都懒得说了。 无奈,骑着她……不,是只好骑着摩托带着她去了老白店里,在石头和锤子诧异的注视下拿了一些应用的东西,然后直奔海老总家里。 刚到别墅外面,上方就传来一声大叫:“骑着我的车去泡妞,你要脸不要脸?” 抬头一看,就见二楼的阳台上,仍是绑着小丸子头的徐含笑正瞪着我。 第067章意不意外?惊不惊喜? 徐含笑自然也是来观赏玫瑰夫人号的,海、徐两家关系密切,她和海夜灵虽然在拍卖会上飚价,却是没有真正矛盾的,所以她的到来并不让人意外。 我骑在车上向她挥手:“我刚才帮你加油去了!” 徐含笑无语,看表情似乎在鄙视我。 看着满院的豪车,我暗暗叫苦,这些人怎么还没走啊。 可既然已经到了,过门不入不是我的作风。 停好车,一进大门,就见顾安雅翘着二郎腿坐在沙发上,包括海夜灵在内的一众海家人和徐虎、徐豹、徐莺莺等都围坐一旁和她聊着什么。 见我进来,海夜灵只是冷冷瞟了我一眼。 海坤却以长辈的姿态笑道:“回来了?” 我笑笑,点了点头。 海东升忽然向我问道:“小安,我正想问呢,外面那些警察是干嘛来的?夜灵说,他们是你安排的。” 想起他在拍卖会上古怪的瞪视,我心里一动,指了指顾安雅,道:“夜灵连着被人砍了两回,前几天我也被刀手砍了,我觉得这事不寻常,就托小雅帮忙,让她向警方高层打个招呼,务必把买凶杀人的王八蛋揪出来。” “你也被人砍了?怎么没告诉我们啊?受伤没有?”海东升问道。 “受了一点点伤,死不了。”我淡淡道,紧跟着接道:“无论是谁,想要我和夜灵的命,都要先掂量掂量自己的命够不够硬!” 说罢,也不逗留,直接上了二楼。 其实我说什么让顾安雅和警方打招呼云云,只是忽然冒出个想法,随意试探一下。 可海东升的反应却让我一阵心寒,同时心底升起一股无比的愤怒。 他的反应看似自然,却是最不自然的。 连着用三个问题来表达关切,这不应该是他的身份应该做的,更加不符合他一向的沉稳。 唯一的解释只能是乍一听我的话,他有些乱了阵脚,所以用了三个最平常的问题来假装关心,同时想要掩饰心中的慌乱。 有些东西想不通则已,一旦想通了,便是一通百通。 海夜灵第一次被刀手追砍的时候,其余值班保安没有赶来,这一直是我心里的一个疙瘩。 和保安人员有直接关系的,自然是保安经理。 假设那晚保安人员的疏职是人为的,那就一定和海兵脱不了关系。 海兵是海星集团的保安经理,在海家也只是个小角色,如果是他给海夜灵下套,他本人是捞不着什么好处的。 唯一的解释就是,想要海老总命的人,给他许下了重利,海夜灵一死,他就会得到实际利益。 再假设,海老总真的挂了,得利最大的人是谁? 海夜灵父母双亡,海老大只有她这么一个女儿,她死了,得利最大的将是海家二老爷海坤。 海坤虽然也有着自私的一面,但是看得出,他对海夜灵这个侄女还是非常袒护的,蓝兰面试那天,见到女鬼出现,冒失的冲上前,正在和海夜灵争吵的海坤第一时间拦在海夜灵面前,那绝对不是演戏,而是长辈对晚辈本能的呵护。 再则,海坤老了,作为海星集团的创始人之一,实在没有必要在这把年纪再去争取什么。 这样一来,得利最大的人就呼之欲出了。 那就是海坤的长子——海东升。 在海家二代中他是老大,但海夜灵是大伯海乾的女儿,没了海夜灵,海家将唯他马首是瞻,他就是海星新的掌舵人。 我实在不想接受这个现实,因为这对海夜灵来说太残酷了。亲人之间为了权势利益明刀暗箭,自古以来都不稀罕,只是我深知海老总的为人,虽然在公事方面霸道,却是极重亲情的。 事实是,海东升的反应和我的推敲互相印证,种种矛头都指向他。 甚至他对我的暗中瞪视、我被刀手伏击都有了解释。 我现在的身份是飞燕的执行总裁,如果任由我和海夜灵发展,哪怕我和海老总仅仅是至交好友,可有了飞燕的支持,他掌控海星的目的将更加的遥遥无期。 这个人,城府怎么就这么深?心怎么就这么毒呢? 当然,再接近事实,这也只是我的推想,我准备找个时机找个方法间接的提醒海老总一下,除此之外我是绝不能有过激行动的。 否则,不光可能破坏海家的亲情,更重要的是会伤了海老总的心。 “我的车钥匙呢?”徐含笑把我堵了个正着。 我把摩托车的钥匙递给她,腆着脸笑道:“谢了。” 没想到她却把手背到身后,寒着脸道:“男人骑过的车我不要。” 我一怔,“那我赔你辆新的呗?” “赔?我那可是限量版,有钱都买不到。” “那你想怎么办?”我有点不耐烦。换了以前,就算是她无理取闹,看在她脸蛋身条的份上我也不会介意,可现在海东升的事让我着实恼火,也就没了好心气。 徐含笑竟一把揪住我的领子,指着书房道:“我要那艘船,我出一亿,把它卖给我!” 我拿开她的手,淡淡道:“我说过,船送给海老总了,想买就去找她。” 说完,我拨开她,走到书房门口,看了看,海胖子等人还在围观玫瑰夫人号。 见海北燕也在,我不禁一阵欣慰,到底是没有白费心思。 可这样一来,我忽然意识到一个问题。 海老总的二楼我只认识两个房间,一间是书房,另一间就是她的闺房。我现在有事要做,书房有人,我应该去哪儿? 只犹豫了一下,我就转身去了海老总的闺房。 出来行走江湖,何必拘泥小节?这句话翻译过来就是:出来混别带脸皮就对了。 “谢安,咱俩的账没完!”徐含笑在身后怒道。 我懒得理她,推门进了屋。 墙上的污秽已经被清理过了,床垫也换了新的。 梳妆台上搭着一条睡裙,正是海老总昨晚穿的那条。 我甩甩头,努力不去想别的。现在手头的琐事实在太多了,必须专注的一一处理,至于‘正经事’,先放着再说。 我拉上窗帘,席地而坐,把从老白店里拿来的东西从包里一股脑的取了出来。先用竹篾扎了个架子,再用黑色的纸糊上,做了个八角灯笼。然后念诵释魂咒,把那个女鬼从摄魂戒里放了出来。 她仍然处于一种恍惚茫然的状态,鬼体相对在太阳下稳定了一些,却仍是十分的虚弱。 我叹了口气,没有对她做什么,直接用通灵笔记上的法子把她收进了八角灯笼里。 然后把灯笼摆在梳妆台上,在两边点起了一红一白两根蜡烛。 老白爷的野路子都是没有注解的,我只知道这样做可以尽快给虚弱的鬼魂补充阴气。 这种法子也是要看对象的,比如海星大厦的那个女鬼,已经虚弱到了即将魂飞魄散的地步,那就不能用这种阴阳烛借阴气的法门了,而是必须由老白这样的专业人士摆道场,敬阴老爷、拜鬼王,对阴魂进行救治,然后长时间的将养。 做完这一切,我抻了个懒腰,仰面躺在了床上。 就在这时,门‘吧嗒’一声开了。 然后,几张粉雕玉琢的面孔出现在门外,一起瞪大眼睛看着我。 我本想跳起来,可是因为躺的太松弛,一下子没弹起来,只能侧过身,单手托着腮帮子,老着脸皮和门外的人对视。 为首开门的自然是海老总,身后跟着的依次是海北燕、顾安雅、骆珍妮,最后面一个探头张望的居然是徐含笑! 在一众美女的愕然注视下,我也不知道哪根筋抽了,风骚的向梳妆台上诡异的布置一指,“浪漫不?惊不惊喜,意不意外?” 顾安雅偏过头看了看满面通红的海夜灵,撇撇嘴,拉着骆珍妮转身走了。 海北燕似乎有话想说,可看了看海夜灵,咬咬嘴唇,也走了。 只有徐含笑双手抱怀,靠在墙上瞪着我:“浪漫就不见得,可这大白天的浪是够浪了!” 不等她接着往下说,海老总“砰”的把门关上了…… 第068章人彘招财降 我一直躲在海老总房里没敢出去,实在是不知道该怎么解释那突如其来的风骚。 直到我换了一次蜡烛,房门再次从外面打开。 海夜灵就像是一只发狂的母豹般张牙舞爪的扑了过来,“混蛋,你抽什么风?我以后还怎么见人?” 眼见蜡烛被带动的气流扇的忽闪,我连忙起身从后面抱住她,“冷静,冷静,这两根蜡烛如果灭了,可就造孽造大了。” 海夜灵也知道事出有因,但还是反手掐住我两块肉,“你那是什么鬼形象?说的什么疯话?你让我以后怎么见人?” 我无语,事实是我的脑子当时的确抽了…… 我只好避重就轻,把春风街14号发生的事说了一遍。 绝大多数来瞻宝的人都走了,海北燕却留了下来。 还有就是狗皮膏药骆珍妮,这女人简直就是偏执狂,说一不二,硬是赖着不肯走。 饭桌上,见边城欲言又止,我迟疑了一下,问道:“边队,那个女孩儿是你的亲人?” 边城哑声道:“她叫小美,是我的女朋友。” “头儿,你找到嫂子了?”康铭惊呼道。 蓝兰也露出了诧异的表情,看来边城的事警队里许多人都是知道的。 “小美学历低,只能给人做保姆,她就是给春风街14号的那户人家工作。”边城失神道,“那时我刚从警校毕业,只知道埋头工作,一个星期最多只能和她见上一次两次。有一次我休假,就去春风街找她,可那户人家告诉我,小美已经不做了,说是家里有事,辞工回了老家。 那时没几个人用手机,小美家里穷,也没有电话能联系的到她。我以为她很快会回来,可是等了一个月,她没有回来,那户港商却被人灭了门。那时我才感觉不对,就乘火车去小美的老家,她的父亲告诉我,小美一直没有回去过。 从那以后我再没有见过小美,春风街的案子追查了10年,最后被收录进了0号档案。我找了小美二十年……二十年……可她……她在20年前就死了!” 说到这里,边城终于忍不住再度泪流满面。 我和老白相对叹气,终于明白和边城初次见面时,他听到0号档案为什么会有那么大的反应了。 过了好一会儿,蓝兰问:“嫂子是怎么死的?” 边城虎目含泪的看向我。 我点了根烟,犹豫着应不应该告诉他真相。 海北燕忽然道:“如果你知道真相,就告诉他吧。有时候可以接受一个人死了的现实,不能接受的是除了那个人的死,对其它一无所知。” 我叹了口气,她自然是心有所感,说的是李东尼,她不知道李东尼‘死后’还在以发哥的身份尽心竭力的守护着她。 我犹豫着看向老白,沉声说:“小美的尸骨是在春风街14号的后院被发现的,她被人用来炼降。” “什么降?”老白疑惑道。 我垂下眼,一字一顿道:“人彘降。” “我艹他妈!”老白猛地一拍桌子,气得浑身发颤。 又经过短暂的沉静后,边城粗喘着说道:“谢先生,告诉我真相,或许我没有机会替小美报仇,可我真的不能对她的死一无所知。我发疯似的找了她二十年……我要知道她经历了什么,要知道到底是谁害了她!” 我本来是想让老白来说明的,可看他的神情,也是犹豫着该不该将这残忍到令人发指的真相说出来。 于是,我咬咬牙说:“害小美的人,应该是那个港商。那户人家对降头并不熟悉,手法很拙劣,用她炼制降头,目的是为了招财。” 我鼓足了勇气,能对边城说的,也只有这些了。 人彘招财降,是降头术中最低级的,却也是最残忍的。 人彘是古代的一种刑罚,历史上最为有名的,就是汉朝的吕后将戚夫人制成人彘。 彘,即是猪。把一个人砍去四肢;挖其双眼;用铜水灌注进耳朵,致使其丧失听力;割掉人的舌头,再用暗药灌进这人的喉咙里,令其彻底发不出声音…… 将人制成彘,整个过程中,人都是活着的。 炼制人彘降,被炼制的人更是事先被迫服下特殊的药物,由始至终保持清醒,承受巨大的痛苦后,再被装进狭窄的容器,放入七蛇七毒,用魈皮血符封存。 七蛇在降皿中先是吞下七毒,然后自相残杀,最后剩下来的一条开始啃噬人彘的皮肉。 这个过程非常的短暂,而被制成人彘的人,因为服了药物,在相当长的一段时间内都不会死亡。 也就是说,在被蛇啃噬的时候,这个人还是活着的,是有感觉的。 等到毒蛇将人彘啃成白骨,人彘降的炼制就到了最关键的一步。 用来密封容器的魈皮,其实就是一种灵长类动物的皮,这种动物生长在深山密林中,用它的皮来画血符,可以阻隔任何毒瘴的进出,更能将被炼制之人的灵魂囚困。 毒蛇在吃完人的皮肉内脏后,已经有了妖性,接着就会吞噬掉被炼制之人的三魂七魄。 这个时候,人彘降还不算真正炼成。 降蛇出世后,还必须得吃一对童子童女,同样会吞噬他们的魂魄。 吃了童子童女,降蛇的毒性去除,肉角脱落,身上的环状花纹会变成黄金般的颜色,凶性尽去,人彘降成。 按照人皮秘卷中的记载,炼成后的人彘降就像是一条普通的金环蛇,变得温驯无害,盘旋在主家的房梁屋脊上,能够为主家吸纳财气,驱赶霉运,是为——人彘招财降。 边城等人不了解降头,但是‘人彘’却是听说过的。 我虽然只是简而化之的尽量含糊其辞,可在弄清‘人彘降’的字面含义后,所有人的脸色都变得有些死灰。 骆珍妮咬的嘴唇发白,“为了钱,居然做这种丧尽天良的事,那个港商真是畜生!” 极度的震惊和沉痛让边城变得异乎寻常的冷静下来,看着我,喃喃问道:“小美现在怎么样了?” 我说:“她当时一定是被吓坏了,不肯相信发生在自己身上的一切是真实的,所以她的阴灵一直没有归位。三魂七魄一直被降头主导,很虚弱,再加上白天被阳光照射……我现在正用阴阳烛替她弥补阴气。三轮阴阳烛烧完,我会让你和她见上一面,然后让兰做法超度她。” 相当长的一段沉闷过后,骆珍妮问道:“鬼到底是以一种什么方式存在的?他们一定要去轮回吗?” 我起身,指了指蓝兰,“这个问题你还是问问专业人士吧。我去楼上换蜡烛。” 刚说完,就觉得有点不大对劲。 蓝悟能眼睛瞪得老大,直勾勾的盯着我,就好像我变成了怪物一样。 我刚想问她怎么了,忽然,就听一个声音弱弱的说道:“我饿了。” “我艹!” 虽然对这个声音已经很熟悉了,可乍一听蛋蛋在这个时候说话,我还是一个趔趄,一屁股摔进了椅子里。 我惊疑不定的看向身侧,果然是蛋蛋,我惊奇的发现,他和白天又不一样了。 豆虫般的绿色已经全然消退,小家伙变得白白胖胖的,看上去就和普通的小孩儿一样。 我看看蛋蛋,又看了看左手,弹起身,拉着他就往楼上跑。 跑出两步,又转而跑进厨房,把冰箱里的东西一股脑的抱上了楼。 事实上我这么做实在有点多余,当我跑进书房,除了边城、康铭和兰花,其他人全都跟了进来。 “小安子,这又是什么鬼?”蓝兰上来揪住我,“你居然养小鬼?太离谱了吧?” “有鬼?鬼在哪儿?鬼在哪儿?快让我看看!”骆珍妮兴奋道。 我一个头两个大,索性不管不顾,先把从冰箱里拿的东西喂给蛋蛋。 看着小家伙‘狼吞虎咽’,我反应过来,“你是怎么出来的?” 我可没念释魂咒,他怎么自己就跑出来了? 蛋蛋对着一只真空包装的烧鸡使劲吸了两下鼻子,仰脸看着我道:“我睡醒了,饿的不行,就出来找你了。叔叔,我还饿。” 我一头栽进了沙发里。 还饿…… 吃饱就睡,睡醒就吃,现在还能自己跑出摄魂戒…… 我指着他,问蓝兰:“如果我说这是黑煞恶鬼你信不信?” “去你的大头鬼,他身上一点煞气也没有,哪儿是什么黑煞鬼?”蓝兰露出哭笑不得的表情,“他怎么能胖成这样呢?” 我又问:“如果我说他是吃土鬼,你信不信?” “五行邪煞?”蓝兰使劲揉了揉眼睛,不可置信的看着蛋蛋。 这会儿老白已经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索性翻着眼皮点着了犀香。 海北燕道:“他怎么胖成这样啊?” 骆珍妮道:“鬼都是这么胖的?” “噗……”海老总直接笑得花枝乱颤。 我干脆把蛋蛋的来历说了一遍,然后指着蛋蛋对蓝兰说道:“都是你出的好主意,把他从袁老二身上引到了海老总身上……” 不等我说完,蓝兰就指着我的鼻子道:“原来你丫就是那天晚上的那个家伙,好端端的你戴个破面具玩儿什么神秘啊?” 我:“……” 正当我无语的时候,蛋蛋忽然两眼放光,盯着门口,舔了舔嘴唇,“叔叔,有吃的来了。” 第069章红月再现 听蛋蛋这么说,其余人都没反应过来,我可是猛然激灵了一下。 传说中的神兽泰日天可以日天、日地、日空气。 蛋蛋这货可是一点也不比泰日天含糊,至今为止,只有我不让他吃的东西(譬如人),此外,还没见过有他不能吃的东西呢。 小家伙说的不是‘有人送吃的来了’,而是‘有吃的来了’,这两种说法区别可就大啦。 这个时候来的会是什么东西呢? 我把量天尺抽出来攥在手里,招呼老白和蓝兰做好准备。 对蛋蛋下令道:“去看看来的是谁!” 蛋蛋立刻冲了出去,速度竟比以前快了许多倍。我甚至有种错觉,感觉他是飞出去的! 我正拉着海夜灵向外跑,就听楼下猛然传来几下枪响。 蓝兰一下子炸毛了,顾不上旁的,头一个冲了出去。 还没到楼下,又是几声震耳欲聋的枪响,紧接着就听蓝兰和康铭同时悲呼道:“边队!” 我猛的一惊,紧跑几步,转眼看向客厅,不禁睚眦欲裂。 来的是女警小凤,准确的说,是变化成小凤形象的火煞尸。 小凤的胸前、额头都有几个弹孔,可是子弹明显不能对她造成伤害,弹孔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并且有融化的弹头铅液流了出来。 此时的小凤一脸冷酷,眼中除了怨毒,没有任何的情感。 她的一只手就像是烧红的铁枝一样,洞穿了边城的胸口。 那只手还插在边城的身体里,从他的背后伸了出来,手是火红的,沾染的血迹瞬间变得焦黑如墨。 康铭歪倒在一旁的地板上,看样子是小凤突然发难,边城把他推开的。 乍一见前上司受了重伤,蓝兰举起雷劈木短剑疯了似地冲了上去。 小凤猛地转过头,眼中升腾起两团火焰,紧接着就有两只火猴子从她的眼睛里射了出来,凌空飞扑向蓝兰。 我一直不知道火猴子到底是怎样一种存在,却知道被这鬼东西碰上,顷刻间就会毙命。 我急忙招呼蛋蛋:“开吃!吃了火猴子!有多少吃多少!” 老白冲过去把蓝兰推开的同时,两只火猴子已经飞扑到了跟前,蛋蛋后发先至,竟一跃而起,一手一个把火猴子抓在手里。 这时的火猴子刚刚脱离火煞尸,只有巴掌大小,蛋蛋“咔嚓咔嚓”两口,轻易就把它们吞了下去。 眼见边城已是难以活命,我紧握铁尺怒不可遏的冲了过去。 就在这时,小凤猛地把手从边城的身体里抽了出来。 一股浓重的焦糊味传来,边城的体内冒出一串火焰,顷刻间就将他整个人都包裹了起来。 我呆住了,半张着嘴,却发不出声音。 如果说刚才边城还有万分之一生还的希望,那他现在决计是没有活命的可能了。 烈焰中,边城没有发出惨呼,只是身体自然的抽搐着,缓缓转过了身,“谢先生,我死了,是不是就可以和小美在一起了?呵……这一次,我一定会保护好她,不会让她再被人伤害了。” 不等我回答,他已经轰然倒地。 火焰引燃了地毯、沙发……不消片刻,客厅就变成了火海。 小凤对周遭的一切全然无视,只是径直向着我和海夜灵这边走了过来。 我本来对从未接触过的火煞尸有着深深的畏惧,但是这一刻,愤怒充斥了全身,我已经不管她是什么,会对我造成怎样的伤害了。 我把海夜灵拉到身后,握着量天尺,一言不发的大步向小凤迎了上去。 小凤眼中再次升腾起火焰,火猴子源源不断的从她的眼睛里钻了出来。 “兰、百晓生,带所有人出去!” 我不断挥舞量天尺,把飞蹿而至的火猴子劈开。 蛋蛋和我配合的天衣无缝,每当我劈开一个火猴子,他就以和他的身体绝不符合的速度‘飞’过去,抓住火猴子塞进嘴里,有时干脆就不出手,直接张嘴把火猴子吞进肚子。 火海中,我劈开最后一只火猴子,终于来到小凤面前。 她眼中的烈焰熄灭,露出无比的怨毒和残忍,举起两只火手猛地向我胸口插了过来。 我抬脚踹在她的肚子上,同时抡起量天尺狠狠砸向她的天灵。 量天尺正中她的头顶,她终于发出进来后的第一声惨呼。 而我在砸中她的刹那间,只觉得右手像是被火刀子狠狠割了一刀。本能的松开手,量天尺脱手飞出。 仔细一看,整把铁尺竟然被烧得通红,根本再也难以持握。 小凤虽然被量天尺砸了一下,受到的伤害却是极为有限,惨呼着倒退了几步,定下身子,看我的目光更加的怨毒。 可是她并没有扑上来,而是一转身,钻进火焰,向大门的方向跑去。 转眼见蓝兰和老白正护着海夜灵等人跑向大门,我骇然大惊,不顾一切的跟着钻过火海,在小凤扑向海夜灵的前一刻冲到门口,挥拳轰向她的面门。 小凤猛地抬起手,竟然抓住了我的手腕。 一时间,我就觉得像是被戴上了一副火手铐,被烧的钻心的疼。 剧痛中,就见小凤抬起另一只火手再次插向了我的胸口。 我强忍煎熬,伸手攥住她的手腕,手心却又是一阵灼热难忍的刺痛。 强烈的疼痛并没有让我退缩,而是激发了我骨子里的凶性。 我背对大门,硬是呈角力之势把小凤堵在了门内。 刚才钻过火海的时候,大火引燃了我的衣服。 如今,我只觉得浑身上下没有一处不滚烫。 忽然,一阵久违的凉意从后背透了出来,在短时间内迅速的蔓延到了全身。 疼痛感仍在,却比前一秒钟舒服了不知多少倍。 同一时间,眼前的小凤以及她身后的火海在我眼中渡上了一层浓重的紫色。 僵尸獠牙也缓慢的、果决的从嘴里钻了出来。 “安子!” “小安子!” “谢安!” 听到老白等人的惊呼,我大喝:“都别过来!” 小凤原本凶暴狰狞的脸上渐渐露出了恐惧,“你……你是什么人?” “要你命的人!”我恶声道。 后背传导出来的冷意越来越强烈,同时骨子里的僵尸力量也爆发了出来。 我反手抓住小凤想要抽出的另一只手,只觉得再积蓄一点力量,就能把她生生撕成两半。 小凤也感受到了灭亡的气息,恐慌道:“别杀我!我只是个普通的女人,酒吧的老板和他的朋友轮x了我,他们把我烧死了,我死了以后,又被大火烧了一次!我只是个普通的女人,我本来也有自己的家人、朋友,为什么要我承受这些痛苦?难道这就是所谓的天道?” 我摇头,“我不知道什么天道,也不想知道你原来是什么人,我只知道无论你有过怎样的遭遇,都不该把怨毒强加在无辜的人身上!” “求求你,放过我吧。”小凤哀求道:“我只想再活一次,我受了那么多的煎熬,我只想再活一次,像其他人一样好好活一次!” “你不配!” 感觉身后的寒意和体内积聚的力量达到了顶峰,我猛然发出一声狂吼。 吼声中,双臂爆发出近乎原始的力量,在小凤凄厉而短促的惨嚎声中将她生生撕成了两半。 小凤被撕开的身体瞬时间冒出强烈的火焰,终于触发了别墅中的自动灭火设施。 天花板上的灭火口中喷洒出大量的水,小凤的身体被水一淋,刹那间就变成了两块焦炭。 水幕中,一个淡淡的鬼影茫然的站在那里。 我一声长叹,念诵摄魂咒,将他收了起来。 “头儿!”康铭悲声呼喊着想要冲进屋。 我抬手抵住他胸口,缓缓将他推了出去,沉声道:“他死了,知道小美在二十年前已经去世的时候,他的心已经死了。报警吧。” 老白忽然惊道:“快看,月亮变成红色了!” 众人一起仰头,就见夜空中,圆月像是被一层朦胧的血雾遮挡,变成了黯然诡异的血红色。 海夜灵看了我一眼,缓步退到我身后,抬手点着我背上的一处,低声道:“第二个女人的眼睛睁开了。” 第001章他从阴间来 警方大批人员赶到,得知边城死讯,均感震惊。 好在之前边城已经将小凤的事向上级做了汇报,又有康铭述说情况,我们才少费了不少口舌。即便如此,忙活完一切,也已天色大亮。 海老总的客厅被烧得一片狼藉,万幸应对及时,二楼并没有受到太大的波及。 说到底,房子终究是烧死了人,海夜灵不愿再住下去。 海家名下物业众多,搬家对她来说是很简单的事。 我和老白等人帮着她忙活了大半天,就更换了新的居所。 值得一提的是,海老总原二楼的另外两间房里,竟全都是各种船的模型。她心中的秘密与海洋有关,再毋庸置疑。 入夜,康铭赶来,带来了两个消息。 一是水星酒吧纵火案的元凶已经抓到了,纵火的是事发当晚酒吧内的其中一名酒客。 真相令人觉得匪夷所思,眼镜大跌,那竟是一个有着精神病史的精神病人,当晚因为酒精引得旧病复发,才会放火。 另一个消息是通过火煞尸灭绝前的述说,警方传讯了水星酒吧的老板,证实他和狐朋狗友的确曾经将一个风骚的女酒客拉进酒窖轮`暴,过程中一个混蛋打翻了一箱烈酒,烈酒被未熄灭的烟头引燃,从而引发了大火,将意识模糊的女酒客活活烧死。 令我和老白瞠目结舌的是,水星酒吧的那个混账老板,居然就是金皇后的大老板——肖老板。 整件事听上去很荒诞,可事实就是,真相往往都在意料之外。 肖老板用五十万度过了一劫,却因为一个精神病人火烧酒吧,对封存在酒窖中的女酒客二度焚烧,致使她成为了火煞尸,最终导致恶行败露,被绳之于法…… 康铭来,自然还有另外一个目的,就是再送边城一呈。 我实在不愿意看那阴阳相隔相送,有情人死后重逢的悲伤场面,就将边城的阴魂和八角灯笼交由老白和蓝兰处理。我则打灯笼照旧,去了海夜灵新居的书房。 一日一夜的劳累,浑身伤痛,我没顾得上看玫瑰夫人号几眼,就歪在沙发上昏昏沉沉的睡了过去。 恍惚中,我又进入了梦境,不过却是在春风街14号的大宅。 梦的内容很混乱,也很恐怖,我甚至梦见自己变成了被炼制的人彘邪降,眼睁睁的看着一个面容狰狞,眼中闪烁着邪异凶光的老男人手持刀斧向我逼近。 我想反抗,却动也动不了,稍一挣扎,就感觉像被剥皮一样的痛苦不堪。 忽然,一阵真实的、难以忍受的剧痛从腹部传来,仿佛刺穿了我身上所有的痛楚神经。 我猛地倒抽一口冷气,从睡梦中惊醒,一下子从沙发上坐了起来。 “安!”海夜灵蹲在沙发旁,惊恐的看着我,胸口剧烈的起伏不定。 “你……”我看看她的样子,再看看腰间解开了一半的纱布,恍然明白过来。 “弄疼你了?”海夜灵小心道,“伤口有脓水渗出来了,我想替你重新包扎一下。” “没事,没事。” 我安慰着她,咬着牙,一把将腰间的纱布扯了下来,顿时疼的浑身直冒冷汗。 海夜灵埋头看了看伤口,倒抽了一口气,猛然起身道:“不行,你必须去医院。” 我看了一眼腰腹间的伤痕,不禁愣住了。 我强忍疼痛,让海夜灵帮忙把所有伤处的纱布都解开。 昨晚和火煞尸一战,我被火煞尸以及她带来的烈火在身上留下了数处灼伤。事后没有去医院,只是进行了简单的包扎。 本以为这些伤处会自愈,可现在不但没有愈合,反倒更加严重,多处伤口已经开始糜烂化脓。 ‘五行邪煞为五行所出,是不灭骨的克星。’ 回想起龙虎真人张启清的话,我左右看了看,拿过桌上的一把水果刀,在手掌边缘轻轻划了一刀。 鲜血涌出来,先是一条红线,然后洇成了一片。 足足过了五分钟,伤口渐渐有了愈合的迹象,但却不是完全愈合,而是像普通人受了微创一样,仅仅只是不再流血,伤口自然的黏连了起来。 我和海老总相对沉默了片刻,我小心翼翼的说道:“我好像没有自愈能力了。” 本以为伤口难愈是因为火煞尸的火与众不同,结果连微小的创伤都再也难以愈合。海老总当机立断,亲自开车把我拉到了我曾经的工作单位……第二人民医院。 接下来的两天,我真正是在医院的病房里度过的。 期间有不少以前相熟的、不熟的医护人员过来和我招呼,悲催的是,其中多数人聊了没几句,就有意无意的把话题转移到了飞燕集团上面,甚至有两个二愣子吧唧的家伙直接说让我出资给他们开私人诊所…… 事实是,我的自愈能力似乎消失了。 我闲不住,伤势稍有好转,便出了院。 我问海夜灵边城的事怎么样了。 海夜灵说蓝兰已经把他和小美送走了,说话间神情很有些惨淡,我知道这是目睹边城和小美二十年后阴间再相会留下的后遗症。 我又问她,这两天有没有再做梦登上玫瑰夫人号。 海夜灵摇头。 两人对视,彼此的目光中都有着十分的困惑。 我决定再去海老总家里住两晚,看是否还会进入那个古怪的梦境。 但是,在那之前,我必须先回家一趟,拿两件换洗衣服,毕竟我还没到衣服穿脏了就买的奢侈程度。 停下车,海夜灵漫不经心的说道:“你和牡丹处的不错啊。” 我一头黑线。 这时,车顶被重重的拍了一下,转过头,就见一张小狐狸般的秀丽面孔在窗外笑眯眯的往里看。 “柳絮!”海夜灵讶然。 “她现在就住在我家。” 我说了一句,忽然鬼使神差的压低了声音道:“我把蓝鶄号上失去的亲人带回来了。” 海夜灵浑身剧震。 她本就天资聪颖,自然明白我是在说什么。 其实我感觉很奇怪,有些秘密是连老白和石头都不能说的,但是我却偏偏不想欺瞒海老总。我也不明白这是一种怎样的心理,只是觉得那样做不舒服。 “小王八蛋,你这一身的伤是怎么回事?”柳絮一手拎着菜,一手扯着我的胳膊上下打量着我问道。 “你怎么还是这副大嗓门啊?回家再说。”我闷哼道。 三人一起上楼,海夜灵说:“你现在身份到底是不同了,没考虑过换套房子?” 我说:“我又没老婆,困了有张床睡就不错了,没换房的必要吧。再说了,飞燕顶楼的套间还空着呢。” 说话间,就听柳絮忽然“啊”的一声低呼。 我猛一紧张,“姐,怎么了?” 抬眼一看,就见六楼我家的房门外站着一个身材高大的男人。 这男人穿着一件很旧的卡其色风衣,背对着我们,肩膀十分的宽厚。 听到动静,他慢慢的转过了身。 看清他的样子,我和海夜灵同时愣住了。 这人居然是边队长、边城! 边城嘴角微微一扬,微笑道:“我们又见面了,七爷。” “七爷?”柳絮浑身一震,转过头不可置信的看向我。 我看了一眼隔壁邻居家的房门,紧走两步上楼打开了自家房门,粗暴的把边城搡了进去。 “你怎么来了?” 我错愕的转向海夜灵,“你不是说他和小美被送走了吗?” 海夜灵同样是一脸惊疑。 边城道:“我和小美已经去过了该去的地方,这趟回来,是接受了指令,专门来阳世协助七爷你办差的。” 说着,他从风衣的口袋里掏出一块长条状的玉牌递了过来。 “我艹!”我抓狂的挠头,“什么特么的七爷,老子才没工夫干这劳什子的差事!” 边城又是一笑,把玉牌收了起来,“我替七爷保管。” 边队长死了,面前的边城自然是鬼。 他说他已经去过了该去的地方,又回来了。 死后该去的,自然是阴间,也就是说……他从阴间来。 他不但回来了,而且把该死的、阴魂不散的幽冥令也带回来了。 我现在只想把他轰出去,而且准备付诸行动。 可是刚伸出手,边城忽然转向柳絮,“下面说,她本来早就该去报到了。” 柳絮浑身剧震。 我脸一沉,抽出了量天尺,冷冷道:“你是疯狗吗?转过头就咬人?” 边城一怔,忙摇头道:“七爷,你误会我的意思了,我只是说她本来该去报到的,现在回来了……就回来了呗。” “什么意思?”我疑惑道。 边城笑道:“无论阴阳,无论人鬼,都是要给七爷面子的,回来了就是回来了,难道还会带她走不成?” 我喜出望外。 边城是刑警出身,说话自然有着一定的含蓄和技巧。 他说的‘下面’,等同是他在阳世时的上级,‘回来了就回来了’,岂不是说姐在阳世的滞留获得了批准! 虽然我觉得关于我是七爷这件事仍然无稽的很,不过既然能获得利益,别说是七爷了,就算让我做瘪十又何妨? 得知姐姐可以留在阳世,我惊喜之余消除了对边城的敌意,收起量天尺,笑道:“边队,这次回来有什么打算?继续回警队为国家效力?” 边城笑笑:“阴阳相隔,人鬼殊途,我又怎能重生?我还是鬼,回来只是为了协助你办差。” 心情大好之下,我对幽冥令也没那么排斥了,毕竟能换回亲人的重生,别说是给阴间当差了,就算让我赴汤蹈火也在所不辞。 我问他:“这趟又有什么差事?” “暂时没有。”边城道。 我:“……” 边城看了看一旁一直没敢吭声的牡丹,又扫了一眼房间,说道:“七爷,我个人认为,你这儿太小了,您得先给我安排个住的地方。” “我……靠!”我一把揪住他,抓狂道:“什么意思?你该不会是让我养你吧?” 第002章幸运儿 “我活着的时候住的房子可是不能住了。”边城摸着鼻子道。 我气不打一处来,掏出手机道:“我让百晓生烧栋大别墅给你!” 牡丹怏怏道:“这话你自己信吗?” 我无语。 不过边城倒是给我提了个醒,姐一回来,这房子的确显得不够住了。 主要是我早不是小孩子了,就算是亲姐姐,出来进去也不怎么方便。何况家里还有牡丹和小翠这两个女鬼。 柳絮道:“小安,咱是不是真该换套房子了?” 我点头,谁不想住大房子?可关键我上哪儿弄钱去? 发哥倒是大方,但是我还没有真正去他那里上过一天班,要是向他要钱,那不是臭不要脸嘛。 海夜灵道:“我被火烧的那套房一时半会儿是卖不出去了,要不送给你得了。” 我撇嘴,“不要。” “啧,你那么大方,花一亿买条船送给我,礼尚往来送你套房又算什么。”海夜灵皱眉道。 我摇头,“送人和被人送东西是两码事,我没接受女人赠送礼物的习惯。” “你这人真是固执的让人来气。”海夜灵气道。 “什么?一亿!买条船?!”柳絮伸手就来揪我的耳朵。 边城忽然道:“其实春风街14号就不错。” 我一愣,拿下柳絮的手,问边城:“你不怕睹物思人?” 边城一笑:“小美现在很好。” 我点了点头,问海夜灵:“骆珍妮哪儿去了?” 海夜灵斜睨我道:“她不就是想见鬼嘛,我让她跟着百晓生去了。怎么,你想她了?” 我一窒,拿起手机打给老白,让他帮忙问骆珍妮,14号能不能卖给我,不过房款要过段时间才能给她。 结果过了一会儿,老白在电话里瓮声瓮气道:“她说那套房不是给你了嘛。靠,你就好,平白得套大房子,我特么就得到一块大号的狗皮膏。” 我大乐,看来骆珍妮是改换目标缠上他了。不过我还是让老白转告骆珍妮,房款我会尽量想办法早点给她。 一听说要搬大房子,柳絮和牡丹都来了精神。已经修养的七七八八的小翠只是报之一笑。 小翠沉吟了一下,说道:“先生,如果你经济方面的确有问题,我可以帮你想想办法。” 我摇头,冲柳絮撇撇嘴,“要不,现在就去新房子看看?” “必须的!”柳絮跳起来搂住我的脖子,“小子,这是有出息了,我可是能跟着你享福了。” 来到春风街14号,柳絮和牡丹都对这三层的洋楼十分的满意。 海夜灵里外看了一遍,说:“你这倔驴,送你房不行,送你套新家具总成了吧?” 我点头,“这个可以有。” 要说14号本来的家俬虽然旧了些,却是很有复古的味道。不过想到原来房主的恶行,我打从心眼里觉得恶心,所以就接受海老总的建议,暂时把玫瑰夫人号的事搁置下来,花了些时间把房子内部简单的重新装修。原来的家具全部送去了旧家俬行,由海老总亲自挑选了一应的家具、家电搬了进来。只是在做这些事的时候,我忽略了一件事,就是没有仔细检查房子原来的那些家具。以至于在不久以后,一个家伙因为买了其中一件旧家俬,从而改变了命运…… 忙完这一切,已经是一个礼拜以后了。我在春风街14号迎来了姐姐回来后的第一个新年。 年三十晚上,14号热闹非常。 除了石头跟着锤子去了漠北驷马堂陪洪老大过年,该到的都到了。 我扫视桌上众人,忽然有种极其诡异的感觉。 看看老白,也是满脸说不出的纠结。 先来看看吃这年夜饭的都是些什么人。 柳絮,偷偷回来的姐姐,现在在我们熟识的朋友圈里身份已经是半公开了。 发哥,借尸还魂的南洋船王。虽然只有我和老白、石头、锤子知道他真正的身份,可这一代船王、天之骄子的特殊那是不必说的。 小翠,活着的时候,相当于徐家的老祖宗、老佛爷,现在,是我的忠实女仆。 牡丹,死了超过半个世纪的女鬼。吃饭的时候也不忘桌上架着平板电脑,手里拿着‘烂苹果’不住的划拉。 刑警边城回来后做的最离谱的事居然是让老白烧了一把大口径的左轮手枪给他。而且还拜托老白用黑狗血、雄鸡血混合朱砂等物做了一整箱特殊的子弹,这些子弹可以轻易打散普通的鬼。 他是鬼,但是回来后的职责是捉鬼、杀鬼,是名副其实的阴阳鬼探。 除此之外,还有一个特殊人物,一个一直不肯承认自己死了的三陪女郎——蛊尸赵小丹。 在这个传统的节日里,我自然要把签下契约的叶师爷和螳螂请来团年。 我用到这两个家伙的时候极少,多数时间他俩都是自由散漫的,小日子过的那叫一个滋润啊。他叶开山身上就从来没断过酒味儿和女鬼的口红印子。 还有就是……那个被我下了禁口令,只能吃我分给他的饭菜的小胖子。如果由着他开怀大吃,我们就都不用吃了。 我和老白对蛋蛋进行过分析,可分析来分析去,也没弄清楚他到底是一个怎样的存在。 既不是鬼蛊、也不像传统的吃土鬼,总而言之,这小家伙来到这个世界的使命似乎就只是吃! 但是老白提出了一点,那就是蛋蛋每次吃饱了说要睡觉,这不符合常理。 鬼是不用睡觉的。 蛋蛋睡觉,可能是一种消化方式。 用睡觉来消化食物,这似乎有点反自然。 想到蛋蛋身上的变化,我最后总结:他不是在睡觉,而是在进化。老白无语。 蛊妖没有现身,因为胡艳丽也是个懒货,多数时间都待在摄魂戒里睡觉。 柳絮说:“我就没见过这么懒的家伙,更加没见过自己心甘情愿待在摄魂戒里的妖精!” 海星大厦里的那个女鬼同样没有出席,老白说她实在太虚弱了,不经过长时间的将养,就算是夜晚,也不能像普通鬼一样现身。 放眼望去,只能用‘卧槽’来形容我和老白现在的感受。 妈的,除了我俩,这一屋子有正常人吗? 山吃海河到半截,响起了门铃声。 爱热闹的牡丹跳起来就想跑去开门。 我一把拉住她,看着一屋哨牙鬼,忽然一阵细思极恐。 妈的,如果被人看到这场景,还不得吓死几个? 老白咂咂嘴道:“安子,蓝兰给我发信息了,来的是她和海老总。你觉得咱这些事儿还有瞒着兰的必要吗?” 我指着他的鼻子道:“那也得是你去开门,要不然蓝悟能和牡丹一照面,还不得立马用她的木剑大开杀戒?” 虽然从一进院门,老白就在做蓝兰的思想工作,可是一进屋,看到这一屋子的‘怪兽’,蓝悟能的两条眉毛还是像虫子一样的拧了起来:“小安子!你丫居然养了这么多的鬼,这房子可真是超级凶宅了!” 我心说,你要是知道发哥和我姐的事儿,保证颠覆世界观。 相当长的一段时间里,蓝悟能都处于一种懵逼状态。最后还是边城以老领导的姿态对她进行‘开导’,她才稍微释怀了些。 海夜灵是刚从海坤家吃完团年饭回来,她没有当着蓝兰的面点破小翠的身份,而是对吃货蛋蛋表现出了浓厚的兴趣,代替我,不住的给蛋蛋夹菜。 不大会儿的工夫,蛋蛋的大海碗里就堆成了一座小山。 当然,那都是他‘吃’过的…… 总体气氛是相当喜庆的,过年嘛,热闹第一,其它的管个毛啊。 我指着蛋蛋,邪恶的对老白说:“你老实跟我说,蛋蛋是不是你儿子?和谁生的?” 老白一怔。 发哥道:“我去,你这么一说,还真是。蛋蛋和百晓生实在太像了,这眼睛、这头型……连鼻子都是圆咕噜的蒜头鼻!” 虽然明知是开玩笑,可蓝悟能还是看看蛋蛋,再看看老白,两条柳眉渐渐竖了起来。 效果达到,我和发哥相对大笑。 热闹的气氛中,兰花显得格格不入。 虽然也是尽可能的有说有笑,但是看得出她是在强颜欢笑。 值得一说的是,柳絮对她十分的不待见,从头到尾都没跟她说过一句话。 我私下问柳絮:“姐,你怎么就看兰花不顺眼了?” 柳絮干脆道:“不顺眼就是不顺眼,需要理由吗?你也是,以后少跟那个女人接触,我看见她就烦,听见没?” 散席的时候,陈发单独对我说道:“过完年,是该去上班了。” 我惭愧的点点头,“一定。” 在我看来,接掌飞燕实在是不着急。 可是,发哥是数着日历过日子的,在他看来,时间有限,有些事刻不容缓。 刚送走发哥,海夜灵拉住我,似笑非笑道:“过完年,是该去上班了。” 我一头黑线。 此上班非彼上班也…… 我的卧室在三楼,连同书房独占一层。 我坐在电视机前的沙发上,手里端着一杯酒,目光却长时间的逗留在身旁侧身躺卧呼呼大睡的红衫女子身上。 女子是蛊妖,是胡艳丽,也是朱倩。 她现在是以胡艳丽的模样出现的。 我看着她绝美的侧脸,听着她震天响的呼噜,不禁感慨:这娘们儿和蛋蛋一个超能睡、一个超能吃,这……这特么都是什么鬼?什么妖? 酒意阑珊,我没有纠结太久。 娘的,管她是鬼是妖,只要我在意的人还活着,不管是以什么方式活着,那对我来说就是最大的幸运…… 第003章带着女鬼去上班 过完年,我还是先去了一趟海星。 虽然我和海夜灵都知道,她不批准我的辞职,现在已经是两人之间暧`昧的借口,但我还是决定保留在海星的职位。 因为,海东升的事我想来想去,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告诉海老总。 在没有任何证据的情况下妄自红口白牙,实在有诽谤的嫌疑。 上次顾安雅小露一面,海东升或许会有所收敛,可野心这东西只会滋生蔓延,是不会轻易消除的,难保他下次不会再找机会对付海老总。 我如今和海老总关系越来越密切,可不愿看她被人砍成血葫芦,所以还是偶尔过来看看要妥帖些。 今时今日,我的身份早已广为人知。 以前的同事看我的眼神都有些古怪。 我笑着问余秘书:“我的位置还在不在?” 余秘书笑道:“你现在可是飞燕的老板了,还会在乎一个小小的助理职位?” “我和咱老板签了卖身契,她不许,我哪敢走?”我笑嘻嘻道:“倒是你,要不要换份工作,去对面给我做秘书?” “谢安!”一个冷冰冰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海夜灵带着蓝兰和兰花气势汹汹的走了过来,“你这是在挖我的墙角吗?” 余秘书吐了吐舌头,跑一边去了。 跟着海老总进了她的办公室,我头一次发现一个问题,从她办公室的窗户望去,对面不正是我在飞燕的办公室嘛! 海夜灵收起冷面孔,拢了拢裙子,在办公桌后坐了,“你是想找人帮你?” 我苦笑点头,“这都被你看出来了。” 我对余秘书那么说,的确是半真半假。 我的专业和企业管理根本是风马牛不相及,在海星也只是海夜灵的御用闲人,现在去飞燕,心里实在没底。 发哥自然会帮我请秘书,但是秘书这个职位有着独到的神奇之处。 有一种秘书是有事她来做,没事被你干的;还有一种就是真正做事的了。 真正的秘书不但要有一定的能力,而且要和服务对象有着一定的默契,并不是说拿着一张高等学府的文凭就能胜任的。 余秘书从海夜灵做部门经理的时候就跟随她,各方面都是极为出色的,所以我才会打她的主意。 以海老总的聪明,自然一下子就想到了我想干什么。 这时,兰花端了两杯咖啡进来。 海夜灵接过一杯抿了一口,放下杯子道:“身边的人不好招,一个好秘书更难找。你能明白这一点,我很欣慰啊。” 冷不丁被她幽了一默,我不禁满头黑线。 “你没盯着那些长腿细腰锥子脸的花瓶,算你聪明,如果找那种样子货做秘书,你将来会比她们还累。” 我说:“我知道自己有几斤几两,虽然记性不如你好,但是张蕾给我的教训我还记得,在办公室里搞七捻三的事我是绝不会做的。” “就算要做,也得看跟谁了。”我鬼使神差的补了一句。 海夜灵脸一红,抓起桌上的杯子作势要扔过来,放下后正色道:“你从我这里挖人情有可原,因为我身边最得力的几个人你都熟悉。可我还是要说,你这个想法是很蠢的。” “为什么啊?”我不解道。 海夜灵斜手指了指窗外,笑道:“傻瓜,飞燕是飞燕,海星是海星,两家公司有业务往来不代表没有业务秘密。余秘书跟了我五年,就跟我亲姐姐一样,你把她挖过去,和把飞燕的利益拱手送给我有什么区别?” 我想了想,冲她抱拳拱手,“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受教了,要不怎么说您是老总呢。” “滚蛋!”海夜灵嗔了我一眼,抬头见兰花还在一旁,诧异道:“还有事吗?” “没……没有。”兰花拂了下头发,低着头匆匆走了出去。 海夜灵忽然露出个坏笑,“有现成的好帮手不用,你到我这儿来瞎寻摸什么啊?” “帮手?谁?”我一怔。 海老总上身往前探了探,有些鬼头鬼脑的低声道:“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是看得出小翠现在可是什么都听你的。你可别忘了,她以前可是徐家奶奶,通达集团的半壁江山都是她挣回来的。” 起初我还以为她说的是朱倩呢,正奇怪她是怎么知道朱倩‘活’过来的事,听她一说才恍然大悟。 “真是一语惊醒梦中人,要不说您是老总呢。”我兴奋的一拍巴掌,起身道:“那我先走了,改天请您一起睡觉。” “站住。”海夜灵板起脸,伸出一根纤细如葱的食指点了点门外,“老老实实上班儿去,早走一秒钟我都算你旷工!” 我:“……” 回到熟悉的办公室,立刻被蓝悟能揪住,一连串问题像是连珠炮一样狂轰乱炸,自然都是关于叶师爷等一众死鬼的。 我好容易把她应付过去,才发现原来的位置根本没动,我和蓝兰的办公室里又加了张办公桌,作为兰花的工作区域。 我枕着双手靠在椅子里,两脚交叠搭在办公桌上,忍不住叹了口气。 “怎么了?”兰花问。 “我是真的宁可在这里做御用闲人,也不想去对面做什么老大。”我苦笑道。 “切,瞧你那点出息。”兰花翻了个白眼。 蓝兰搭住我一边的肩膀道:“你的想法我倒是能理解,跟着老板吃香的喝辣的多舒服,过去以后什么事都要亲自处理,真不如这里清闲。你看看灵姐,只要一进办公室,就忙得脚后跟打后脑勺,我看着都累。” 我仰面看着她坏笑:“你觉悟这么低,怪不得边队把你开除……” “我艹你大爷!”没等我说完,蓝悟能就暴走了…… 回到家,我刚想找小翠说要她帮忙的事,柳絮忽地从门后扑出来勒住我的脖子,“小子,我不要在家里做老妈子伺候你,我要做女强人!你给我在飞燕找个职位,我要去上班!不能比经理小,不然老娘给你吃扫把杆儿炖屁股!” “你做个屁的女强人。”我哭笑不得,把她背起来在背上晃呀晃,“你谢大妮儿那脑子从小就不往正道上用,你一个护士出身,下海经商最多也就是开个小卖部、小超市,瞎跟着捣什么乱啊。” “死小子,你敢看不起你老姐,信不信我揍死你?” 两人还在纠缠,牡丹不知道从哪儿冒了出来,像个日本女人一样迈着小碎步笃笃笃笃走了过来。 见她这么‘淑女’,我不禁寒了一个,“电脑玩儿坏了还是手机摔了?” “都不是!”牡丹抱住我一条胳膊,腆着脸笑嘻嘻道:“当家的,你现在新起了山头,也给我找份工作呗?总在家这么憋着,我都快闷死了。” “听说你本来就死了。”我一头黑线,指了指电视机旁的一本杂志,“封面上那四个字是什么?” “是……”牡丹食指按着下唇,偷偷看向柳絮求助。 我抓狂道:“那本是《男人装》,你不但是个文盲,还不怎么识数,你去干个毛的工作?” “要她去打打杂也是好的嘛。”小翠走出来笑道。 不等我开口,她便说道:“以先生的能力,无论任何场合都能游刃有余,但是对于现代商业模式,先生可能还不大了解。如果可以,小翠想跟先生一起去飞燕,帮着先生处理一些琐事。” “就这么定了!”我给了这善解人意的小女仆一个飞吻。 “那我呢?”牡丹可怜巴巴的看着我,抱着我的手臂用力摇了摇,“我去帮你端茶倒水伺候你好不好?” 我大笑三声:“呵呵呵,貌似从来都是我在伺候你老人家!” 牡丹:“……” 见她头一次被呛得没声,我不禁大乐,想想看把她一个人留在家里指不定会整出什么幺蛾子来,还是决定把她带在身边妥当,反正小翠和她都是旁人看不见的。 “小王八蛋,你信不信老娘一刀捅死你?”柳絮拿起桌上的水果刀比划了比划。 我想了想,把她拉到身边,在她耳边低声说了几句。 “御用闲人?”柳絮眯起狐狸般的眼睛斜睨着我,“说什么要我替你去海星做闲人助理,我看你是怕那个扫把星被人害,想让我去保护她吧。” 我一拍巴掌,“要不说你是我亲姐呢。” 让柳絮代替我去海星上班,虽然是灵光一闪,却并非胡闹。 按理说有蓝悟能这个超级暴力狂跟着海老总,她的安全是不用担心的,可坏就坏在蓝悟能的行动永远都比大脑思考超前。 现在想想,谢大妮这个冒牌柳絮除了有个摄魂镯,抓鬼驱邪是不中用的,她最擅长的就是给病人扎针和包扎伤口,但是她从小就有个外号,叫做谢狐狸。用邻居们的话说:这丫头从小就是个人精。 让她代替我去海星,既避免她在家闲得无事生非,又可以和蓝悟能文武互补,我特么的真是绝顶聪明啊! 第二天,风和日丽的早上,我穿着笔挺的西装,开着石头的碰瓷专用面包车,先是把柳絮送到了海星,然后,带着两个女鬼昂首阔步走进了海星集团对面的飞燕大厦,正式开启了我开挂的人生! 第004章秘书的标准 开挂?开你妹啊! 忙活了一上午,我已经快崩溃了。 虽然小翠已经尽可能的帮我处理和解释一些事,但是发哥似乎把我当成了填鸭,想用最短的时间把飞燕全部交给我。 我自问算不上有多懒散,但是能力在那儿摆着呢,从御用闲人到飞燕掌舵的转变并不华丽,相反,艰难的难以想象。 好容易挨到中午,本来想出去吃个饭,然后到后面睡一觉。 但是门一开,陈发领了一排六个美女进来。 发哥就像个老鸨子一样,一一给我介绍这些美女的名字,然后说,这是他帮我请的秘书,最后的筛选要由我来进行,当然,我可以把她们全留下,也可以一个都不留,另外再招新的。 发哥刚说完,小翠忽然俯身在我耳畔低声耳语了几句。 我振作精神道:“我现在还用不了这么多人,方淼、周冰我留下了,其余的发哥你做安排好了。” 陈发的表情有些古怪,看了看那四人中的其中一个美女,笑着点点头,“好,听你的。” 我没读懂他这一笑,却不知这轻易的选择,在不久后替我招来了一场不大不小的是非。 发哥虽然因为钟情海北燕而放弃了‘整座森林’,但是他是典型的外貌协会,招揽员工从来都是先从形象入手,招女秘书更是如此。 被我留下来的两个女孩儿都十分的清新可人。 两人都穿着得体的套裙、肤色的丝袜、和套装搭配的高跟鞋,看上去有种职业女性独特的诱惑。 但是真正的疲惫单靠美女养眼是解决不了问题的,我对二人说:“本来是应该请你们吃顿饭的,可我今天实在太累了,不想出去。” “我去帮您把饭买回来吧。”周冰微笑道。 我点头:“谢了。” 抬眼见牡丹站在二人身后冲我比划着往嘴里扒饭的动作,我不禁汗了一个,忙道:“帮我买三个盒饭吧,我太饿了。” 方淼和周冰出去后,我好奇的问小翠:“你算出她俩是合适的人选?” 小翠摇头,“我对这两人也不了解,是没法算她们的,留下她俩,只是因为先生您说过,五行之中,水对先生最是兴旺,她们两个的名字中都有水。” 我愕然看了她片刻,一头栽倒在办公桌上。 我靠,还以为有什么玄机。原来小翠姑娘帮我选秘书的要求是……水多。 连着一个礼拜忙下来,我总算理顺了绝大多数工作,人也随之轻松下来。 眼看离下班还有不到一个钟头,我拿起手机,走到窗前,拨通了海老总的号码。 “总,周末了,今晚要不要请我睡个觉?” 电话那头窒了一阵,传来海夜灵咬牙切齿的声音:“你是不是非得这么说话?” 我哈哈大笑。 她的确是要请我睡觉的,不过却是为了一起探寻玫瑰夫人号的秘密。 除了那一晚,她没再在梦境中登上玫瑰夫人号。 海北燕得知玫瑰夫人号是李东尼的遗物,像着了魔一样,天天晚上在玫瑰夫人号旁边打地铺,却也没有经历我和海夜灵那场奇幻般的经历。 这让人不禁怀疑,有可能出于某种原因,只有我和海夜灵两人才能登上那艘神秘的帆船,而且必须是两人同时进入梦境。 所以我说海老总请我睡觉是事实。 但是,我这么一调侃,她就没法回答了。 男人和女人之间就算有暧`昧,可女人对男人说‘请你睡觉’,这似乎有点太不含蓄了,嘿嘿。 我正想再跟海老总调侃几句,身后忽然传来了敲门声。 转身一看,我猛一愣。 门口站着一个身材健美,面容娇俏不可方物的美女,秀发披在肩上,鼻梁上架着一副大大的黑框平光镜,一身端庄的黑色职业套裙,完全是一副白领丽人的打扮。 我觉得这白领丽人十分的眼熟,可一时间又想不起来在哪儿见过她,于是问道:“你是哪个部门的?找我有事?” 我感觉很奇怪,要知道我和发哥的办公室除了各自的秘书,就算有工作需要,不经允许也是不能踏足的,这小白领是干嘛的,怎么就冒冒失失的来敲门,而且敲的还那么的不含蓄。 “我是来应聘的!”白领丽人沉着脸一字一顿道。 她一开口,我下巴颏差点没掉下来,“徐含笑!” 我匆忙挂了海老总的电话,偏着头问她,“你这一换打扮我还真没认出来。你来干嘛的?” “应聘,做秘书!”徐含笑咬着嘴唇瞪着我。 “秘……秘书……你扯什么蛋啊!”我有点火了,这娘们儿看上去清丽脱俗,怎么大小姐病这么重,跑到这儿胡闹来了。 徐含笑上前一步,冷冷道:“我问你,你招秘书的标准是什么?” 我:“……” 我无言以对,难道我会告诉你:老子招秘书的要求是‘水多’!!! 徐含笑又上前一步,“我再问你,我们家焱焱哪儿不合你心意了?斯坦福毕业,经济学、商贸学双博士,巴巴的跑来给你当秘书,你居然不要?!我就想问问你,你招秘书是不是只招能睡的那种?是的话就明说!” “这都哪儿跟哪儿啊?”我有点懵圈了。 “焱焱……徐焱焱?”我猛然想起来,那天发哥给我带来六个秘书候选人,他最后看了一眼的那个貌似就叫徐焱焱。 我靠,徐焱焱是徐家的人,怪不得发哥那天笑的那么阴险呢。 弄清徐含笑找上门的原因,我啼笑皆非,“徐小姐,我想你误会了。相信你也知道我以前是干什么的,我刚刚正式工作,一下子招太多人,我只会觉得头大,那不会给我带来任何方便。我……我那天只是随便选了两个名字最好记的,我不是让发哥给她们做别的安排了嘛。” 我暗暗咬牙:说什么都不能告诉你我找秘书的标准是‘水多’。 靠,徐焱焱……何止是一点水都没有,还满满的都是火呢! “哦,原来是这样啊。”徐含笑冷冷一笑,“如果只是这样,那现在经过一周,您应该适应了吧?是不是该增添人手了?” 我点点头,想到现实中的运转,下意识道:“确实,真正运转起来人手是真不够。” “所以我来应聘啊。”徐含笑道。 我皱眉:“你一个健身教练,不好好干你那份有前途的工作,跑来捣什么乱?” “谁跟你捣乱了?”徐含笑瞪着眼把一叠资料甩在桌上,“姑奶奶可是正宗牛津高材生!” “牛筋……真够牛的。” 我愕然看向小翠,却见她用怜爱的目光看着徐含笑摇了摇头,转过脸对我说:“这丫头是有点野,但能力还是有的。” 当着徐含笑,我不能跟她说话,想到海夜灵说过‘有业务往来不代表没有业务秘密’,我沉下脸道:“不好意思徐小姐,就算要招人,我也会通过正式途径来招。” “我填了申请表的。”徐含笑冷眼看着我,“我通过两轮面试了,可没托陈发的关系!” “我还没招秘书呢!” “我应聘的就是您谢总的秘书,不过是储备的!您刚才说了,人手不够了,储备的是不是就能转正了?”徐含笑步步紧逼。 我第一次对发哥心生怨恨。 他眼光独到是一定的,知道我后续势必会增加人手,所以做了储备,可你特么先是把徐焱焱混在一帮人里给我选,现在又把徐含笑这朵曼陀罗放进来……这特么什么意思? 徐含笑再次冷笑道:“我知道大老板都霸道,可就算您觉得我不合格,也得给我个说法吧?谢总,太霸道、太任性了可不好。” “谢谢你提醒我。”我心说那老子今天就霸道一回好了。 我大手一挥道:“徐小姐,我现在还不需要增加秘书,麻烦你继续储备!” “你食言而肥!”徐含笑咬牙切齿道:“你刚才还说人手不够呢!” 我急中生智:“我说的人手不够不是指秘书,现在有方淼和周冰两个人帮我已经游刃有余了。” “那你说要招人招的是什么职位?” 我:“……” 虽然明知道她是在刻意找茬,可我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应对。 这时,‘三好员工’牡丹凑过来道:“哼,还真是个小辣椒啊。当家的,你就说你要招的是助理、是保镖,看她怎么办!” 好主意! 我在心里替她点了她鬼生当中的头一个赞,大声道:“徐小姐,我要招的是私人助理兼保镖,很明显,你不符合……” “砰!” 话音未落,徐含笑猛然一个横肘,将一旁的实木文件柜捣出个大窟窿,“我师承吴氏八极,我大师姐是鲁西吴丽,这活我能干!” 曼陀罗? 想起海胖子对她的形容,我在心里大骂:死胖子,曼你妹个陀罗啊,这特么根本就是植物大战僵尸里的玉米加农炮! 有一种男人——只能仰视。 有一种女人——不能直视。 我曾将蓝悟能的战力比作植物大战僵尸里的西瓜炮。 面对眼前的玉米加农炮,我真的不能直视。 我偏过脸,恶毒的瞪视着小翠,冲徐含笑摆摆手,“周一上班,周一上班。” 我开始明白,徐含笑并不是那种只会耍小性子的富二代、大小姐。 她是来找茬的没错,可是她从进来就步步紧逼,直接占领了‘道德’至高点,如果我现在还找托辞拒绝她,那我以后在她眼里就是找秘书只找能干的那种混蛋了。 貌似在美女眼里,男人只能做床上的勇猛混蛋,别的,爷不屑去犯那个浑! 第005章吃人的疯婆子 尽管知道发哥这么做肯定有原因,甚至是有苦衷,我还是不忿的来到他的办公室。 敲门进去,就见窗边架着一部崭新的天文望远镜,陈发正撅着屁股对着望远镜使劲瞄。 “唉,发哥,你有没有想过,就算你只有三年时间,也可以利用这三年,给北燕留下一辈子的快乐记忆。你现在只想用时间来磨平伤口……我个人觉得你这样做很消极。” “不到三年了。”陈发转过头,有些失神的喃喃道。 我一怔,随即苦笑。 时光是把刀,总是在人们不经意间流逝。 三年,可以说是弹指一挥,的确是太短暂了。 我正陪着黯然,陈发突然嘿嘿一笑,从脚下抱了个大盒子摆在办公桌上,“你来找我,肯定是心里有火,这个送给你,当做补偿。” 我哭笑不得道:“你明知道徐焱焱和徐含笑是徐家的人,为什么还要把她们弄进公司?” 陈发耸耸肩,“那有什么办法,谁让我现在是陈发呢?” 我无奈的叹了口气,的确,李东尼已死,他是陈发,是徐家的表亲。 现在他陈发在旁人眼里是惊鸿飞天,徐家人哪能不抱紧他的大腿,趁机在李东尼留下的这块大蛋糕上分享一块。 以前陈发在徐家的地位未必有多高,但是现在,如果他不能给徐家人打开方便之门,所有人都只会说他忘恩负义。 我没在这件事上多纠结,拿起盒子笑道:“这个礼拜我很辛苦,这份礼物我收了。” “打开看看。”陈发笑意古怪。 我打开盒子,看清里面的东西,顿时有些抓狂。 居然是一部全新的小型天文望远镜! 陈发斜指窗外,哈哈大笑道:“海星的美女可真不少,四楼的健身室、游泳馆更是风景如诗啊!” “女厕所里的风景是不是更亮丽?”我没好气道。 陈发摇头:“女厕又没尿兜,就算玻璃不是磨砂的,里面还有格子间,除非拿相机进去……” 话说一半,他截然打住,两人四目相对瞪视片刻,同时哈哈大笑。 每个人都有偷窥欲,区别是会不会付诸行动,口头拿来yy,实在无伤大雅。发哥可谓是见闻广博、知识渊博,看来在这方面也略有研究啊。 玩笑归玩笑,我知道他买这么个东西,只是想偷偷看着海北燕。 我心中替他发酸,说道:“现在北燕就住在海老总家,每天都和玫瑰夫人号睡在一起。我现在要去海老总家,你要不要一起?” 陈发又有些失神,过了片刻,摇摇头,“我……我不敢去。我见到小燕,一定会控制不住和她相认。或许我有一千种方法在余下的日子让她感觉快乐,感觉幸福,可是将来我走了呢?还会有人给她这种快乐吗?还是让她抱着记忆孤独终老?” 我点点头,没再说什么。 离开发哥办公室的时候,我回头看了一眼,发哥又把眼睛凑到了望远镜上,沉静的像是一尊雕塑,一尊正在偷窥阳世风景的雕塑。 “你就不能换辆好点的车?”海夜灵站在家门口,看着我的破面包皱眉。 “无所谓,代步工具而已。”我走到她身边,叼了根烟点上,抽了一口道:“我给自己的定位一直都是飞燕基金的代理掌管人,一个慈善基金掌管人开豪车住洋房,这不合适。” 海夜灵睨了我一眼,“怪不得李东尼会把飞燕正将的位置交给你,让陈发做副将呢,他是真没看错人啊。” 她边往回走,边看似不经意道:“我听人说,有人在除夕夜在拉斯维加斯的一艘赌船上见到了李东尼,看来他退休后还是赌性不改,日子过的很悠哉啊。” 我知道她又想套我的话,紧走两步,揽住她的腰,低声道:“海……” 海夜灵抬眼斜视我,“怎么?” “水……” 我忽然忍不住大笑,笑倒在了沙发里。 小翠说五行中水最旺我,事实上周冰和方淼的确成为了我的得力助手。 海老总,那可是海啊,水岂是一般的多? 哈哈。 海夜灵以为我只是窥破了她套词的小伎俩,狠狠瞪了我一眼,刚想说话,一个靓丽的身影从厨房走了出来。 “姐,我吃饱了,等下开饭不用叫我了。” 上次海老总家失火过后,我又已经有段时间没见到海北燕了,她还穿着职业套装,显然是刚下班回来,还没来得及换衣服。左手拿着一罐酸奶,右手拿了一片吐司面包,这大概就是她的晚餐。 相比上次,她的秀发又长了许多,人也更加憔悴的让人心疼。 “你吃什么了啊就吃饱了?”随着一个大嗓门的咋呼,柳絮从厨房追了出来,硬是抢过面包塞进自己嘴里,拉着她在餐桌旁坐了,“别整天想些有的没的,今天来的可是飞燕的老总,你这个运营部经理怎么不得跟他多套套近乎啊。” 海北燕一怔,神情变得有些纠结。 我暗暗叹了口气,上前道:“不好意思,今天晚上我想睡在书房好好欣赏一下玫瑰夫人号。吃完饭,你和你姐一块儿睡吧。” 海北燕嘴唇张了张,却没说话。 我又是一声短叹。 貌似她最应该向我询问关于李东尼的事,至少应该问问我,李东尼的尸体去了哪里。 但是,她由始至终都没有问。 我明白,那是由于发自内心的恐惧,还有绝望中仍然保留了一份明知道不可能的希望。 其实以海老总的睿智,何尝看不出她从海棠号下来后的种种表现是因为和李东尼之间有了情愫。 海老总几次三番试探我,多半也是因为这个。 吃饭的时候,蓝兰一直闷闷不乐。 我可不想招惹这个暴力狂,就假装看不见。 “小安子。” 听到蓝悟能一声悻悻然的呼唤,我一阵头大,这是又冲我来了。 “你赶紧把那块狗皮膏弄走,别让她整天烦人了!”蓝兰虎着脸道。 她说的狗皮膏是骆珍妮。 那个喜欢见鬼的偏执狂仅仅只是回家过了个年,然后就又跑去找老白。 她本来就是顶级的模特身材,天使的面孔,整天缠着百晓生,蓝悟能自然不爽。 于是,我安慰她道:“百晓生是个专一的人,是一个脱离了低级趣味的人,你要相信他,相信你自己。” “屁!他电脑里除了神神怪怪的东西就是日本小电影!” 我摇头,“你是没看他的c盘,那里头全是国产的,还是偷拍和自拍的呢。” “自拍?”蓝悟能警觉的瞪着我。 我失笑道:“是那些无聊的人自己拍了然后上传的,百晓生同志没有亲自参加演出。” 眼见蓝兰松了口气,我忙道:“趁这个机会我来给大家普及一下知识好了,兰,你应该看到老白电脑的d盘里有骑兵和步兵两个文件夹了对不对?知不知道什么是骑兵和步兵?” 虽然明知道这个话题有点跑偏,可包括海北燕在内的所有人还是瞪大了充满求知欲的眼睛。 “有马的才是骑兵,步兵是没有马的,这个马就是传说中能遮蔽一切丑恶的马赛克!”我充满张力的挥着手道。 安静。 诡异的安静。 “这就是飞燕的老总……”一个幽幽的声音响起。 所有人一起看向发言的兰花,再看看我,然后不约而同的把憋笑憋的通红的脸转向一边。 好容易撕掉了骆珍妮这块狗皮膏,我又怎么能让她黏回来? 于是,我继续岔开话题,“其实我和老白去南方旅游的时候,遇到的一件事最能证明百晓生是个思想端正的好同志了。” 我趁热打铁,把那件事说了出来。 穷游一直是我、百晓生和石头最爱做的事。 有次石头不知道哪根筋搭错了,说要去佛山找黄飞鸿和蔡李佛的传人。 于是三人一拍即合,搜刮箱底凑了旅费南下广东。 那时我们仨是典型的‘逛吃’三人组,说是找黄飞鸿和蔡李佛,实际上每一天都在和肠粉、叉烧、烧鹅、烧猪肉干仗。 有一天三人正在一家烧腊摊子大快朵颐,忽然有个衣衫破旧,容貌憔悴的中年女人走了过来,什么也没说,跪在地上就冲我们磕头。 三人还没反应过来,摊子的胖老板就气势汹汹的大步走过来,抬脚踹在那女人的肩膀上。 女人身子单薄,被踹的斜扑在了地上。 她像是十分的惧怕胖老板,爬起来,顾不上拍去身上的泥土,仓惶着就要逃走。 那时我们三人都是热血年少,这种事自然是看不惯的。 石头拉住那女人,让她别怕。 我则更干脆,直接给了胖老板一脚,把他踹的抱着肚子蹲在了地上。 那时老白已经跑到摊子后面,拿起两把切烧肉的刀藏到了身后以备不时之需。 石头问那女人想做什么。 女人并不说话,只盯着桌上我们没吃完的烧肉,用力的咽着口水。 我们都看出,这只不过是个饿极了的乞婆,不免恼恨胖老板的凉薄。 “你不给她吃的也就是了,何必上来就动粗?”老白皱眉对胖老板说道,用一把剔骨头的尖刀扎了一整只烧鹅递给了乞婆。 可就在这时,蹲在地上的胖老板焦急的喊了一句什么。 他喊的是广东话,我们都没听懂。 见状他急忙一边站起来,一边重又用普通话喊道:“快跑,这疯婆子要吃人了!” 第006章寻找黄飞鸿 胖老板声音未落,乞婆已经支着两手向老白扑了过去,面容狰狞凄厉的就像是一只来自地狱的恶鬼! 石头离得最近,见乞婆暴起伤人,立刻伸出一条腿横在乞婆身前。 “别!”我大喊。 他阻止乞婆的方法无疑是最直接、最有效的。 可是,眼下却是致命的,是绝不合适的。 因为,老白是用一把剔骨尖刀挑着烧鹅,此刻,那把刀的刀尖正对着乞婆。 见乞婆被绊的踉跄着扑向挑着烧鹅的尖刀,我急忙去推她的身子。 老白也反应过来,忙把刀往后缩。 尽管我们的动作都很快,可实在不及自然摔倒的速度。 乞婆被推开的同时,尖刀的刀尖也还是扎在了她的左肩上。 我顾不得多说,上前察看乞婆的伤势,看清了才松了口气。 万幸那尖刀长度有限,扎透了肥嫩的烧鹅后只露出半寸长的刀尖。刀尖扎进乞婆的肩膀后,在我的推搡下,只在她左肩的位置划出一道一巴掌长,一公分左右深度的口子。 尽管如此,三人还是都惊出了一身的冷汗。 因为再往下不到一寸,可就正扎在乞婆的心口了。 乞婆被刀所伤,疼的五官扭曲,脸上的凄厉狠色却消失了。踉踉跄跄的爬起来,忽然扑到桌边,把我们刚才吃的烧肉、烧排等一股脑的用衣襟兜了,像受伤的野狗般跌跌撞撞的跑走了。 我本来是要追的,无论怎么说,那都是条性命。当时虽然是阳春三月,可广东本就潮热,放任不管,伤口化脓,也是会要命的。 可是胖老板一把拉住我,手劲竟出奇的大。 他沉着脸道:“别追了,会有人给她治伤的。” 我和老白、石头面面相觑,都满心狐疑。 怎么我们给她吃的,她反倒要咬我们? 胖老板让我们坐下,见没别的生意,索性开了瓶啤酒,在我旁边坐了。 他喝了两口啤酒,用责备的口气道:“后生仔,你们出来玩就出来玩,不要多管闲事啦!刚才如果出了人命,你们是要吃官司的啦!” 我问他,那乞婆究竟是怎么回事。 他说那就是个疯婆子,时常都会来这一带乞讨。见到有人在排档吃饭,什么也不说,跪下就是三个响头,然后不管客人吃没吃完,拿起桌上的食物就走。 这种举动在正常人眼里是绝对无法容忍的,就算你要乞讨,总要经过人家同意才行。二话不说把东西拿走了,那不成了明抢吗? 起先没人和一个乞婆见识,拿走了也就拿走了吧,大不了再买一些就是。 可后来有一次,几个当地的地痞在这摊头上喝多了酒,见才吃了两口的烧鹅被人抢走,那还了得? 几人借着酒劲追上去,将乞婆踹倒在地,一通好打。 其中一个痞子把那只烧鹅踢给了不远处的一只野狗,怒道:“老子花钱喂狗,也不会给你这衰婆吃啊!” 另一人则更加可恶,竟拉下裤子,对着那乞婆身上撒尿。 所有人都觉得这帮家伙的做法太过分,但是碍于他们的淫威,都是敢怒不敢言。 谁也没想到,这时出面阻止那帮痞子的,竟然是当地一个臭名昭著的小偷。 那人诨号叫缩骨龙,年龄不大,只有二十岁不到,却是个瘾君子,平时专偷游客,偷来钱物当做毒资,当地人都对他十分的嫌恶。 一个人有再多缺点,也总是有良善一面的。 缩骨龙见几个凶神恶煞的大男人对一个乞婆拳脚相加,本就看不下去了,又见那些人向她淋尿,更是火冒三丈。 于是,缩骨龙就冲上去,想把那乞婆拉开。 几个痞子见有人横插一杠子,哪能不冒火?三言两语便动起手来。 瘾君子的身子都是空架子,何况缩骨龙本身就生的十分矮小,哪里是他们的对手,勉强抵挡了几下,便被打倒在地。 胖老板说到这里又连喝了几口啤酒,“他们打的那么狠,我都看不下去了,就想过去收拾了那帮混蛋。可没等我出手,就见不知道从哪里跑来一个年纪和你们差不多的后生仔,三拳两脚就将那几个痞子全都料理了。那手法、那动作,竟是个绝顶的武林高手啦!” 胖老板接着说道,那后生仔打倒几个痞子后,并不放他们走,而是一拳又一拳,净是拣人身上最怕疼的部位向那些痞子身上招呼,每打一拳就问一句:“服了没?” 几个痞子被打的哭爹喊娘,连声喊服了。 这时那后生才停了手,警告他们:“以后别再来这里,如果你们敢找缩骨龙的麻烦,我要你们的命,姓殷的说的出就一定能做到!” 我们三人听胖老板述说,都觉得热血沸腾,催他接着说。 胖老板却拧起了眉头,说痞子们被打走后,缩骨龙找他买了只麻油鸡,走到那伤痕累累的乞婆面前,让她拿回去吃。 没想到那乞婆忽然面露狰狞,像疯了似的扑到他身上,一口就把他的耳朵咬下来吞进了肚子。 即便那个姓殷的后生仔身手敏捷,也被这突发的一幕弄的措手不及。 眼见乞婆再次张嘴咬住了缩骨龙的脸颊,他才反应过来,上去伸手捏住了乞婆的颚骨,使个巧劲将她制服。 “唉,可怜缩骨龙,就做了那么一次好人,就被害得破了相啦。”胖老板叹息道。 “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啦!”一个声音笑嘻嘻的说道。 几人同时转头,就见一个身材矮小、只有一只右耳、左脸有块触目惊心疤痕的青年笑眯眯的走了过来。 虽然是头一次见面,我们立刻就知道,这青年就是缩骨龙了。 ‘寻找黄飞鸿’之旅讲述到这儿,我猛然闭了嘴,阴沉着脸不说话了。 “小安子,你特么要是学百晓生吊人胃口那一套,我削死你!”蓝兰气道。 我翻了下眼皮,气淋淋道:“我才没心思吊你胃口呢,我就是忽然想到了一个有神经病的二逼。” 海北燕忍不住问道:“谁啊?” 海夜灵微蹙的眉头突然展开,诧异道:“那个后生姓殷,该不会是……是贼王殷天吧?” “除了他还有谁?”我黑着脸道,“当时缩骨龙告诉我们,经过那次的事以后,公子仗义,不但周济他,还用草药帮他戒了毒`瘾,并且出资给他开了间冷饮铺子,对他来说算是因祸得福,也算是仗义出手的报答。” 在当时我们是不知道缩骨龙口中的‘公子’是有另一个含义的。年前听锤子说过,盗贼殷天还有另外一个绰号,叫做贼公子。那后生姓殷,又被身为小偷的缩骨龙尊称为公子。 时隔多年再回想此事,哪还能猜不出那后生仔的真实身份。 蓝兰听我说起盗贼殷天的事,按着我的肩膀道:“如果我还是警察,一定能帮你把那个神经贼抓起来!可惜,我已经退出警界了。” “听说你是被开除……” “我艹你大爷!你敢再说?” 我:“……” 海夜灵问道:“那后来呢?那个乞婆究竟是怎么回事啊?” 忽然想到那个装逼仔是殷天,我有点意兴索然。可故事说了一半,如果不接着叙述,怕是蓝悟能第一个就得掐死我。 于是我振了振精神,继续往下说。 那时候本就不是旅游的季节,胖老板的摊子又开在城郊,左右没什么生意,他就和缩骨龙一起跟我们吃喝起来。 话题又回到乞婆身上,我们却更加百思不得其解。 一个乞讨的女人,卑贱到了逢人就磕头的地步,却是磕完头不问自取。可一旦有人主动给她吃的,就会被她攻击。 按照缩骨龙的形容,那绝不是普通的撕咬泄愤,作为当事人,他说当时感觉如果没人阻止,那女人就会把自己一口一口的吃进肚子! “那女人真是疯子吗?”我疑惑的喃喃道。 再看老白和石头,显然也都有着相同的疑惑。 我们刚和乞婆近距离的接触过,她那眼神、表情,无论是暴走前还是暴走时,都不太像是一个神经病患者。 那时我们三个本就是无事生非的年纪,何况碰到了这样奇怪的事,就想找找那乞婆,弄清她到底是怎么个状况。 可是我们三人身上的旅费实在不多了,再多待下去,连回程的火车票都买不起了。 得知我们的想法和难处,缩骨龙拍着胸脯说让我们住他那里,吃喝他全包了。 他本来就只比我们大几岁,虽是小偷,却也有着几分江湖侠义,关键是,他做了一次好人,却被破了相,变成了一只耳,就算他是黄飞鸿,就算不积下怨恨,好奇知道原因总是难免的,否则也太冤枉了。 于是三人一合计,决定就住他家,直到把那乞婆的由来查清楚为止。 值得一提的是,当我们离开烧腊摊的时候,石头多嘴向胖老板问了一句:“胖叔,你说那天你想出手收拾那几个痞子,你有那能耐吗?” 喝得脸红脖子粗的胖老板一瞪眼,摇摇晃晃拉开个架势,“后生仔,出来行走江湖可不要小瞧人。实不相瞒,我师父的师父可是蔡李佛四大天王之一简英杰简师父内!” 就这样,我们没有找到黄飞鸿,却在佛山找到了蔡李佛的传人,同时也开始了一场诡异的探寻。 第007章玫瑰夫人号失窃 见我意兴阑珊,海夜灵嗔了我一眼,从酒架上拿了瓶红酒,倒了半杯,把高脚杯推到我面前。 她虽然没说话,但意思却很明确,少啰嗦,接着说下去。 我点点头,端起酒杯刚刚抿了一口,就见海北燕的脸色忽然一变,起身就往楼上跑。 海夜灵的脸色居然也变了,一句话也没说,跟着跑上楼。 其他人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蓝兰甚至还催促我继续说下去,楼上猛然传来一声歇斯底里的尖叫。 蓝兰弹起来就往楼上冲,我也跟着跑了上去。 循着尖叫声传来的方向跑进书房,就见海北燕跪坐在地板上,双手揪着头发,浑身都在不住的颤抖。 “灵姐,出什么事了?”蓝兰跑到海夜灵身边急道。 见海夜灵平安无恙,我松了口气,可随即又猛地倒抽了一口冷气。 我终于知道海北燕为什么会有这么强烈的反应了,因为她跪坐的位置,之前是有东西的,现在,摆在那里的东西不见了。 那不是一件小物件,断然不会有移位的可能,而是真真切切的不见了。 玫瑰夫人号不见了! 蓝兰问了两声,没得到海夜灵的回应,终于也发现房间里少了东西。 她第一时间跑到落地窗前,一把拉开了窗帘。 她本是要查看有没有跳梁君子进出的痕迹,没想到窗帘一拉开,玻璃上竟然用显眼的红笔写着两行大字! ——你花亿万只为博美人一笑; ——我信手拈来另作他图也不为过。 署名:盗贼殷天。 “混账!”我狠狠一拳砸在书桌上。 我是真怒了,偷了东西还明目张胆的留下字,真以为这样做就是雅贼了吗? 什么博美人一笑,简直是自以为是浑不可救药的混账! 蓝兰正盯着窗户上的字迹气得浑身哆嗦,忽然,两扇落地窗一分,一颗洋葱似的小脑袋从窗缝里钻了进来。 蓝悟能的动手能力是最强的,何况又在气头上。那人刚一露头,就被她一把抓住了后颈,一下子拽了进来。 没等我们看清来人的样貌,那人瘦小的身子就被她甩到了天上。 我偏过头不忍卒睹,可过了一会儿,却不见那人掉下来。 “我靠,得亏老娘有两把刷子,要不然还不被你这彪娘们儿给摔死了?”一个脆生生的声音从上方传来。 我抬眼一看,就见那人像蝙蝠一样倒挂在吊灯上,双手捧心做心有余悸状。 “小豆子!”我和柳絮齐声道。 这人正是川菜馆的那个小个子服务员,小豆子。后来殷天阴魂不散的一路尾随我去了京城、天津卫,这小家伙好像一直都跟着,在京城火锅店殷天想对我下手,就是被她出言阻止的。 “怎么是你?”柳絮走过去,想把她从吊灯上摘下来。 结果她刚伸出手,小豆子就反手一抓她手腕,像是一只灵巧的小猴子一样顺着她的手臂滑了下来。 我们好奇的打量她的时候,她也忽闪着黑葡萄似的大眼睛打量我们,看了看窗户上的字,回头道:“我来晚了?被他得手了?” 我看着她,一言不发。 小豆子点点头,“我去帮你们把东西找回来。”说完,就要往外跑。 蓝兰伸手就去抓她,没想到这小丫头滑溜的就像泥鳅。明明是在向前,身子却忽然向后一仰,脚下不停,从蓝兰的胳肢窝下面钻了过去。 蓝悟能可不是省油的灯,说到动手,那可是不含糊。 人还没转身,左腿便已经向后勾出,拦腰将小豆子勾住,身子一旋,硬是用腿夹着把小豆子甩了回来。 小豆子被甩得一个趔趄,没等她站稳,我就伸手抓住了她的手臂,尽量保持平静道:“小豆,你知道东西在哪里?” “不知道。”小豆子摇摇头,“可我知道盗贼殷天偷走的东西,除了我们司空家的人,没人能找的回来。” “神偷司空!”我猛然一惊。一下子想到了在天津花鸟市场遇到的那个怪老头。 怪老头把人皮秘卷给我的时候,曾说过司空家的人从来不会欠人恩情。由于人皮秘卷中的记载太过诡秘邪异,所以百晓生专门以他的方法追查过怪老头的身份。 在调查过程中,发现那怪老头应该是来自一个有着近千年历史的隐秘家族——神偷司空。 小豆子闻言瞪圆了眼睛,“哟,你居然知道我们家的事儿?” 我犹疑道:“你是……” 小豆子嘿嘿一笑:“我叫司空小豆,是司空家最不成器的一个。安哥,上次在菜馆里,你为了个不相干的小鬼难受成那样,我看得出你是好人,你放心,无论你丢了什么,我小豆都能帮你找回来。” 我点点头,看了看一旁兀自失神的海北燕,强压怒火道:“小豆,见到殷天,替我转告他,那艘船对许多人都有着他想象不到的意义。如果三天内不把船送回来,再见面,不是他死,就是我亡。” 司空小豆打了个寒噤,小心翼翼道:“有那么严重吗?” “有。” “嗯,你别冲动,我这就去帮你找!” 这次我示意蓝兰别拦她,任由她从落地窗钻了出去。 谁知司空小豆钻出半截,忽然又退了回来,从口袋里摸出一个笔头,在殷天的署名旁又画了几笔,这才一个跟头翻下阳台消失在黑暗中。 虽然刚刚遭遇了失窃,可是看到她临走时添的那几笔,我们还是都忍俊不禁。 她居然在‘盗贼殷天’四个字旁画了个箭头,在箭头指向处画了一只乌龟…… 见海北燕依然跪坐在地,对身边的事恍若不见,我不禁又升腾起怒火。 这女孩儿和李东尼一见钟情,匆匆相爱却又阴阳永隔,玫瑰夫人号在不知不觉间已经成了她全部的精神寄托。 偏偏那个神经的恶贼居然在这个时候偷走了玫瑰夫人号,还留下狂言自以为风雅,简直不知所谓。 海夜灵和柳絮围到她身边,看着她凄楚失神的样子却不知道该怎么安慰。 我想了想,上前拉住海北燕的手,低声道:“跟我下楼,听我把在佛山的经历说完。然后,我告诉你一些你想知道的事。” 海北燕浑身一震,缓缓抬头看向我…… 回到餐厅,我把杯子里的酒一口闷了,继续讲述。 我和老白、石头住进缩骨龙家里,并没有多耽搁,而是每天都去那附近等待那个乞婆的出现。 连着三天,她都没有来。 第四天下大雨,在我们想来这种天气她是不会出来的。 可临近傍晚,老白的馋虫上来了,说:“胖叔家的烧肉怎么吃都吃不腻呢?那黄橙橙的皮嘎嘣脆,咬一口,那肉汁顺着牙缝往外流……” 听他一说,我们也都禁不住直吞口水。终于忍不住馋虫诱惑,决定冒雨去买烧肉。 胖老板其实人不错,他的确是蔡李佛的传人,但更是一个普通人,深知打功夫不能当饭吃的道理,所以起早贪黑风雨无阻的为了生计忙碌。 我们打着伞赶到的时候,见到的一幕差点令四人魂飞魄散。 大雨中,胖老板正拖着一条血淋淋的腿在泥泞中拼命的向前爬行,在他身后,一个穿着黑色雨衣看不清模样的人正手拿一把剁肉的砍刀疯狂的追砍他。 我们立刻呼喊着,咋呼着冲了上去。 那人一见有人来了,转身就跑。 我一边招呼缩骨龙送胖老板去医院,一边从摊子上抓起一把尖刀,和老白一起奋力追赶。 那人耐力极强,速度很快,一口气跑出五六公里,竟然一点也不显得疲惫,而是忽然加快速度,钻进了一片树林子里。 “妈的,你跑到天边老子也要弄死你!” 我和老白都发了狠,咬着牙一起追进了树林。这时雨越下越大,地面泥泞混杂着落叶,一步一滑,无论是追是逃都走的十分艰难。 老白身子圆,这种情形更加跑不快。 我紧咬牙关,紧跑了几步,眼看就要追上那人了,忽然,那人猛地扑倒在地,不动弹了。 追到跟前,才发现他不是不动了,而是趴在地上,全身都在不断的抽搐。 第008章树林子里的神秘地穴 我将那人翻了过来,一把扯下他脸上的口罩。 这是一个约莫三十五六岁,又黑又瘦的男人。此刻正两眼紧闭,嘴里不断向外吐着白沫。 “发羊癫疯了?”老白赶上来问。 我摇头,“不像,倒有点像是缩骨龙说的吸`粉吸过了头了。” “艹,敢情又是为了毒资伤人劫财,这些人真他妈是扶不上墙的畜生。” “好像不大对啊,瘾君子怎么会有这么好的体力?” 正说着,那人忽然剧烈的狠抽了两下,紧咬的牙关猛一张,“噗”的喷出两蓬血沫子。紧闭的双眼猛然张开,向上翻了两下,竟然就此不动弹了。 “死了?!”老白有些慌了。 我看了看那人扩散的瞳孔,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怕什么?这和我们又没有什么关系。” 老白忽然一把拉着我蹲在了地上,冲我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他也不说话,抬手指着一处示意我看。 顺着他的手指一看,我吓了一跳。 一棵大树的后面,正有一个白花花的东西从地底下往外钻。 大雨磅礴,从我们的角度看过去,实在看不清楚那东西到底是什么。 老白小声问我:“你也看见了。” 我紧张的点点头。 等到那白花花的东西从地下全部钻出来,两人都看傻眼了。 那就是个没穿衣服的女人! 隔着雨幕看清那女人的样子,两人更加惊愕不已,这女人居然就是那个会咬人的怪乞婆! 她全身一丝不挂,脸上有着一种很不正常的红晕,钻出来以后就站在原地左右张望,表情很茫然,像是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在这里、该去哪里一样。 我和老白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睛里看到了惊恐。 从地下钻出个女人……难道那乞婆是传说中的僵尸? 怪不得她会咬人了。 乞婆茫然的眼睛忽然一亮,直接就冲我和老白藏身的草丛过来了。 我大吃一惊:“糟了,她发现我们了。” “不怕!看我的!”老白把中指送进嘴里,“咔嚓”一口咬破的指尖,咬着牙用血在手心里画了个‘卍’字符,“我怎么做,你就怎么做!” 我点点头,抓起他咬破的那根中指使劲挤了挤,也在手心画了个‘卍’字。 “我艹,你怎么不用你的血!”老白疼的呲牙咧嘴。 “你胖,血多嘛。” 我看着越来越靠近的乞婆,忽然觉得哪里不对,回头问老白:“用血符对付僵尸,这能管用吗?” 老白一愣,随即露出骇然的神情,边把手在衣服上抹边骂道:“我艹,忘了僵尸是吸血的,是不能用血符的,闻到血腥味她会发飙的!” 我把手在衣服上蹭了两下,咬咬牙,就想出去跟她拼了。一个女僵尸而已,怕个毛啊。 我正想起身,忽然,刚才那棵树下面又蹿出一个穿着黑色雨衣,戴着口罩的人。紧接着又跳出一个。 两个黑雨衣一眼就看到了正踉跄往这边走的乞婆,立刻凶神恶煞般的追了过来。 这会儿我和老白都知道这女的不是什么僵尸,也不是从棺材里爬出来的,那树后面估计是有什么暗道地洞之类的。 老白是看不得女人被欺负的,当场就要冲出去。 我拉住他,冲他坚决的摇了摇头。 我可看见了,两个黑雨衣手里拿着的可是电棒。被电上一下,当场就得不省人事。这树林说大不大,却透着一股子妖异,真要是在这里出了什么事,怕是要万劫不复也未尝可知。 两个黑雨衣很快就追上了乞婆。 那乞婆果然是看见了我们,张口想向我们求救,可是只喊了个“救”字,就被其中一个黑雨衣将电棒顶在她后腰上狠狠的电了她一下。 那电棒的威力超出了我的想象,黑雨衣按下电门的那一刻,乞婆就像是被电到的鱼一样,猛地一挺身,竟然被电的弹了起来,然后重重的摔在地上晕了过去。 这时另一个黑雨衣赶了上来,见状竟然狠狠给了头先那人一拳,骂道:“白痴,你把她电晕了,谁来办事?” 电倒乞婆的黑雨衣像是被打懵了,愣在那里半晌没回应。 “妈了个巴子,都加大药量了,她居然还有意识跑出来,看来这俩娘们儿也用不长了,必须得重新再找人了。先把她弄回去再说。” 两个黑雨衣像是很着急,扛起乞婆转身就走,走到那棵树下,先后钻了进去。 过了一会儿,我和老白蹑手蹑脚走过去,仔细找了找,发现那里竟有一个伪装的十分巧妙的洞口。 遮挡洞口的是一个树根,乍一看就像是被砍去了树干的树桩,其实连着附近的草丛都是活动的伪装物。 “报警!”老白果断道。 我点点头,但那时我们可谁都没手机,我说我在这里守着,让老白去报警。老白叮嘱我别轻举妄动,跌跌撞撞的跑出了树林。 老白走后,我越想越觉得哪里不对,似乎有什么细节被我们忽略了。 就在这时,空中猛然劈下一道闪电。 闪电在不远处爆炸,我脑子里也像是被闪电划过一样。 刚才的女人,左肩没有伤,她……她根本就不是我们先前见到的那个乞婆! 我越想越是心惊,越发觉得这件事情很诡异。 那女人没穿衣服,两个黑雨衣都是男人,还说要用她办事…… 不知道老白什么时候才能把警察带来,等警察来,说不定黄花菜都凉了。 我看了看手里的尖刀,犹豫着是不是先下去看看。 忽然,天空中再次响起一声炸雷。 感觉眼前猛地一暗,我本能的抬起了头,这一刻,我只觉得浑身的血都凉了。 刚才抽筋死了的那个黑雨衣,竟然不知何时来到了我面前,俯着身子,用他死鱼般的眼睛死死的盯着我。 没等我从惊惶中反应过来,他猛地抬起双手,纵身向我扑了过来。这时我看到他手上的指甲每一根都有一寸多长,而且是黑色的,从两边向中间卷曲,尖端尖锐,就像是十把锋利的锥子一样! 那时我虽然还没经历过什么邪事,可跟百晓生接触多了,也知道眼前的不是活人,或许是受刚才的雷电影响,死了的黑雨衣诈尸了! 他来势凶猛,我根本来不及躲避,一下就被他扑倒在地上。看着他张开嘴,露出满嘴焦黄的烂牙向我咬来,我所有的惊慌都在刹那间化为了狠辣。 我弯曲膝盖顶着他的肚子,左手死死的掐住他的脖子,竭尽全力的把他顶住。 右手中的尖刀猛然向着他张着的嘴里刺了进去! 那时我虽然还没有上大学,没和医学有过接触,但我似乎从小就是那种遇到事就想除根的人。 我只是听老白说过有诈尸这回事,却是头一次见,我不知道诈尸的根在哪儿,只知道你不是想咬我嘛,老子把你的嘴割烂,看你还怎么咬人! 事实上当时的行动已经由不得我了,刀子扎进去,就是一通的乱搅合,黑色的血从诈尸的嘴里哗哗的向外流,洒的我满头满脸都是。 终于,我手脚一起用力,把诈尸蹬到了一旁,尖刀也从他嘴里拔了出来。 我几乎想都没想,看也没看那诈尸的状况,捡起一根手腕粗细的树枝,回过头用尽全力捅进了他的烂嘴里。 诈尸终于不动弹了,可我也慌了。 我的第一反应是,我特么杀人了! 对方是诈尸没错,可警察不知道! 他们哪知道这家伙是早就死了,还是被我用刀子、用树枝插死的? 不过年轻的好处就是浑不楞,天不怕地不怕。 我心想既然裤裆里甩上了黄泥巴,不是屎也是屎了,索性下到地洞里看看里面是什么状况。这些黑雨衣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东西,杀一个也是杀,杀一双也是杀,就算吃了枪子,老子十八年后又是一条好汉,不如杀个痛快,说不定还能救出那个乞婆! 第009章尸蛾 我把树桩推开一些,握着尖刀往下看,发现这地洞和想象中的完全不一样。 我以为这只是个菜窖一样的地窨子,没想到下面竟然是一条水泥砌成的楼梯! 我咬咬牙,把那具诈尸身上的黑雨衣扒下来套在了身上,胡乱撕了块衣服蒙在脸上当做伪装,把尖刀藏在雨衣的口袋里,沿着台阶走了下去。 下到底,我更是觉得匪夷所思,下面竟然是一条狭长的通道。 通道很窄,仅仅只能容一个成年人通过。通道的尽头有一盏白炽灯,不至于两眼一抹黑。 我顺着通道亦步亦趋的走到头,发现这竟是一个丁字形路口,两边同样有着狭窄的通道,而且都十分的短,在通道的尽头必定还有拐角。 我并没有纠结走哪边,因为外面的暴雨给我带来了便利。地上有着先前黑雨衣以及那个女人清晰的脚印,脚印或许不会延续的太长,但是在眼下跟着脚印走是绝对不会错的。 连着转了几个弯,脚印已经不见了。 我心里的疑惑在此刻达到了极点。 岔路是没有了,可这通道蜿蜒曲折,实在也太长了。 就在我满心忐忑的时候,拐角处猛然闪出一道人影。 两人一照面,他劈手就揪住了我雨衣的领子。 我一直伸在雨衣口袋里的手攥紧了尖刀,低着头,抬着眼皮,透过雨衣帽檐看着他。 这是个高个子男人,没戴口罩,从我的角度看去,只能看见他的嘴,肥厚的下嘴唇上有一个豁口。 豁嘴不由分说,狠狠一脚踹在我肚子上,“妈了个巴子的,你他妈的又溜出去嗑药了?” 我被踹的跌坐在地上,脑袋撞在了一侧的墙上,我听出这豁嘴就是之前在上面打了同伴一拳的那个家伙,他好像是这帮人的头目,所以我抱着生疼的肚子,低着头不敢出声。 “别他妈装死,赶紧起来,跟我去见阿姐。”豁嘴骂道。 我忙不迭的点点头,笨手笨脚的爬起来,跟在他身后向前走。 又走了相当长的一段路,前面传来一阵女人的呻`吟声。 想起那个没穿衣服的乞婆,我又是愤怒,又是紧张。 “妈了个巴子的,阿邦那个鸡精,又在趁机搞女人了。”豁嘴骂了一句,我却是不敢搭茬的。 “你平常废话最多,今天怎么不说话?你偷溜出去没嗑药?”豁嘴忽然停了下来。 我猝不及防,一下撞在了他后背上。 豁嘴猛地转过身,劈手揪住我的领子,他的力气很大,我被拎的脚尖都掂了起来。他的另一只手径直向我脸上蒙着的布抓了过来。 我知道形迹是无论如何都要败露了,只能放手一搏。掏出尖刀狠狠向他心口刺了进去! 豁嘴的瞳孔陡然一缩,手里抓着我蒙脸的布,不可置信的看着我,目光在惊疑中开始涣散,就那么慢慢的,安静的萎顿瘫倒在地上。 不知道为什么,看着豁嘴死在我面前,我忽然变得十分的冷静,仍将尖刀藏在口袋里,拿过他的电棒攥在手里缓缓向前走。 又转了一个弯,女人痛苦的呻`吟声更加的清晰了,同时伴随着男人喘息用力的声音。 我听的皱眉,紧走几步,来到一间像牢房一样有着铁门的房间前。 透过铁门上的小窗,就见简陋破旧的小床上,那个光身子的乞婆正在被一个赤身丑恶的男人压着。 我用电棒在铁门上不紧不慢的一下一下的敲着。 只敲了两下,被惊到的男人就从女人身上弹了起来,慌张的看向窗口。 那时我个子还很矮小,铁门的小窗十分的高,从他的角度只能看到我雨衣帽檐下的眼睛。 房间里光线十分的暗,那男人匆忙提好裤子,探着头、眯着眼睛向外看了一会儿,“毒仔?” 我不回答,仍是一下一下的敲着铁门。 男人松了口气,笑骂道:“你个死毒仔,这是又嗨上了,你也是来泻火的?嘿嘿,正好,这娘们儿今天开不了工,阿姐和豁哥也不打算再用她俩了,咱哥俩今天就给她来个二龙一凤。横竖都是死,让她爽死算了。” 说着,他淫笑着走了过来。 我停止了敲打,把电棒顶在了铁门上。 他刚把门后的铁栓拉开,我就按下了电棒的开关。 他被电的猛一弹,侧身倒向地面。 不等他倒地,我就狠狠一脚把门踹开,掏出尖刀照着他脖子里补了一刀。 我一言不发的拿过他脱在一旁的雨衣,走过去,给那个已经不怎么能动弹的乞婆穿上。 虽然是被蹂`躏,可刚才在外面时,乞婆脸上那种非正常的潮红却已经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苍白死灰。 乞婆张了张嘴,虚弱的说:“带我走……” 我点点头,将她背在身上。 正准备往外走,就听见上方忽然传来一阵“悉悉索索”的声音。 抬头一看,我顿时吓得一佛出世二佛升天,浑身的鸡皮疙瘩都炸了。 难怪屋里这么暗呢,原来屋顶上趴了一层密密麻麻的白色透明的大蛾子,灯罩也被这种蛾子覆盖了。 这些蛾子原本是蛰伏不动的,可不知道是我刚才敲击铁门惊动了它们,还是被血腥味吸引,这时所有的蛾子都舒展开了透明的翅膀,开始扑棱起来。 下一秒钟,这些透明的妖蛾子一股脑的蜂拥而下,争相飞扑到了被杀死的那个男人身上,从他颈间被我刺穿的伤口、从他的嘴……甚至是眼睛、鼻子往里钻。 乞婆拍了拍我的肩膀,弱声道:“快走……这些尸蛾会吃活人的。” 我反应过来,不顾一切的背着她冲了出去,也不管前面有什么了,只管埋着头向前狂奔。 忽然,前方陡然传来一声铁门开启的声响。 我猛地一惊,停下脚步,把尖刀掏出来和电棒一起紧握在两只手里。 通道的尽头又是一个楼梯,楼梯上的铁门被人从外面打开了,一个圆圆的脑袋钻了进来,看到我立时瞪圆了眼睛,“安子!” “百晓生?!” 我满腹惊疑,老白怎么会在上面? 铁门洞开,老白身后竟是许多个拿着手电和配枪的大盖帽。 想起那些尸蛾,我急忙阻止他们进来,“快别进来,里头有吃人的白蛾子!” 我的阻止并未见效,大盖帽们站在原地,保持要迈进来的姿势狐疑的看着我。 老白知道我不会瞎说,展开两个膀子,使劲把警察往后揽,“安子,快上来!快上来!” 下一秒钟,随着我身后振翅声的响起,他和一众大盖帽的脸色全变了。 老白冲下来,绕到后面帮我托着那个乞婆,两人拼死拼活的跑了出去。 一个经验老到的大盖帽等我们一出来,立刻拉上了那扇铁门。 “砰”的一声闷响,所有人的脸色都变得煞白。 那见鬼的妖蛾子一起冲击的力道竟然那么大,生生把铁门撞出个龟壳形的凸起。 碰撞声接连不绝,那些尸蛾像是被生人的气息吸引,发了疯似的不断撞门。 我顾不得放下乞婆,将电棒顶在铁门上,按住开关不放。 警察们得到启发,也都纷纷掏出随身的警用电棒,怼在铁门上不断的打火。 等到铁门后没了动静,还是没有人有勇气打开那扇门。 一个留着络腮胡子的老警察说:“等火焰喷射器到了再说。” 我丢下电棒和尖刀,把背后的乞婆向上托了托,“没事了,警察来了。” 偏过头,却见乞婆已经奄奄一息。 等待救护车的时候,我才看清,出口的位置,竟是一间布置妖异的像是佛堂般的大厅,铁门就在屏风后面的一个墙角。 我问老白这是怎么回事。 老白说,他跑出树林,就近找到这里,想找这户人家借电话报警。 他本来一进来就想向这里的主人说明来意,可是第一眼见到的却是那个差点咬到他的那个乞婆! 他也想起,之前在树林里见到的乞婆肩上没有刺伤,心知这里面有鬼,所以不动声色的对这里的主人说是进来避雨,想借她的电话给家里打个电话。其实是暗中报警,直接让警察来了这儿。 走到大厅前面,竟又见到一个和我背着的乞婆长得一模一样的女人。 那女人缩在地上,被两个女警看着,显得十分的惊慌。 我身后的乞婆忽然从半昏迷状态清醒过来,虚声喊道:“姐姐……” 故事讲完,一瓶红酒也差不多被我喝光了。 蓝兰问我:“那究竟是什么地方?那两个女人是怎么回事?那个阿姐抓到了没有?” 我说:“抓到了。所谓的阿姐,其实是当地很有名的一个神婆,说是可以帮人问米,能把阴间的鬼请上来和亲人沟通。 所谓的乞婆,是被她们用药物控制的一对双胞胎。因为长期服食注射药物,两人的精神出现了不同的异常,出去乞讨咬人的那个已经疯了,而且她是故意被放出去的。” “为什么要把她放出去?”海北燕问。 “她被人割了舌头,变成了哑巴,不定期的放她出去,是要让人知道,神婆那里有这么一个哑巴。有人来问米请神,她们就把另一个被药物控制的人放出来。哑巴忽然能说话了,这对迷信的人来说本身就是神秘不可解释的。她们骗起钱来,也就更加容易。那个神婆在当地出名了长达十年,那对乞婆已经不是第一对被迫害的双胞胎了。” 兰花问:“那对乞婆后来怎么样了?” 我叹了口气,“被我背出来的妹妹精神上还是清醒的,有着自己的意识,也正因为这样,经受的折磨才更大。救护车没来,她就死了。那个咬人的乞婆被送进了精神病院,缩骨龙经常去看她,等她病好,缩骨龙娶了她。” 第010章有一种恐惧叫不敢死 “那个缩骨龙倒是很有点黄飞鸿的风范。”海夜灵说道。 “你这么一说,我觉得还真像,如果他不是一开始误入歧途,说不定还真能成为大侠呢。”我笑道。 柳絮笑道:“和黄飞鸿最像的是,他们都娶了个年纪比自己大的女人。” 她冲海夜灵挤了挤眼,“海总,您今年贵庚啊?” 海夜灵哪能听不出这古灵精怪的婆娘话里的调侃,脸微微一红,偏过头没理她。(海夜灵比我大两岁,准确的说是一岁七个月。) 蓝兰皱眉道:“尸蛾……尸蛾不是只会在尸体集聚的地方才有吗?” “那应该不是普通的尸蛾,而是降头虫。”兰花说道。 见所有人都诧异的看向自己,她忙道:“你们别忘了,我是苗人,就算不会养蛊弄降,也听说过的。” 我看了她一眼,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盘算着接下来该怎么做。 蓝兰忽然跳过来,从后面勒着我的脖子道:“那个诈尸的黑雨衣叫毒仔?小安子,原来你在那时候就杀过人,你很有变`态杀人狂的潜质啊!你那时候才几岁啊?毒仔……这个名字倒是更适合你,你有时候狠起来是挺可怕的。嗯,以后就叫你毒仔了!” 我:“……” 柳絮眼珠转了转,问我道:“世界上真的有问米请神这回事吗?” 我心说这真是亲姐,知道我在琢磨什么。 我故意没搭茬,瞄了海北燕一眼,转头对海夜灵笑道:“总啊,你家的红酒真不错,再开一瓶呗。” 海夜灵点点头,又从酒架上拿了一瓶红酒,打开了放在我面前,“这是一个法国朋友送给我的,一瓶200欧元,我会从你工资里扣的。” “不许剥削劳动人民。”我火道。 蓝兰挠头道:“灵姐,我说你们的心可真宽,玫瑰夫人号可值一亿呢,现在船丢了,你们还有心思开玩笑?” “问米,真的能请到想请的鬼吗?”海北燕喃喃问道。 我等的就是她这句话,刚想回答,蓝兰却抢先道:“我师父说过,问米请鬼的确是有的,但是那只能是过了头七,在七七之内才能做的事。如果有哪个神婆说随随便便就能把死了几年、几十年的老鬼请上来,那绝对是骗人的,大耳刮子抽丫的准没错。” 我:“……” “而且我和晓生讨论过问米这件事,晓生说在南方是有真的会问米的神婆,请鬼上身,那必须得是停了经的老女人,那样才能……” 蓝兰兀自喋喋不休的说了一大通关于问米的事,我就像是霜打的茄子,彻底蔫了。 我恨不得掐死这个二师兄,先杀后奸,奸了再杀…… 老子费了这半天的功夫,就是为问米这件事做铺垫,结果被她一杆子打的我措手不及,所有的计划都被她给搅合了。 柳絮早就洞悉了我的心意,这时假做不经意的自言自语道:“石头和锤子也真是的,都过完年这么久了,还舍不得回来,漠北的生活真有那么好吗?百晓生这家伙,左一个赵小丹,右一个骆珍妮,可真是……也不知道他们现在在干什么。” 听她一说,蓝兰像是被针扎了屁股,拿起手机就跑回了房间。 我本来是想假装问米,把李东尼的鬼魂‘请上来’安抚一下海北燕,现在被蓝悟能一搅合,是再难进行了。 我叹了口气,对海北燕说道:“东尼兄死了,这是事实,但是我的确见过他。” 虽然海夜灵早就隐约猜到了一些,可听我亲口证实,还是不禁一震。 海北燕凄然道:“我能不能见见他?” “有必要吗?”我反问。 海北燕喃喃道:“我就只想见他一面,就只一面,哪怕一秒钟也好。” 看着她失神的样子,我忽然有些庆幸,庆幸蓝悟能打破了我问米的计划。 海北燕现在实在太脆弱了,脆弱到整个人就只有一根线一样细的支柱支撑着。 她现在的精神是极难把握的,哪怕只是稍许一点言语的错失,也会让她失去活下去的勇气。 如果真的让她见到李东尼的‘鬼’,恐怕一个控制不住,她就会芳魂归逝。 我沉声道:“你知不知道飞燕基金存在的意义?” 海北燕身子猛一震。 我起身,拿起桌上的红酒和杯子,“他希望你好好活着,追寻自己精彩的人生,而不是像现在这样期期艾艾。或许你们在错误的时间相遇,但是我相信东尼对你是真心的,飞燕基金的创立就是最好的证明。有时候爱一个人不一定要厮守终身相濡以沫,擦肩而过,回头看着心爱的人蹦蹦跳跳的走出自己的视线,也是一种真实的幸福。” 我走到楼梯口,回过头道:“别再虐待自己了,鬼是很虚弱的,同样经受不住打击。喜怒哀乐愁会伤害活人的身体,也会令阴魂魂飞魄散。朋友一场,我不希望看到东尼魂飞魄散永不超生。” 海北燕再次剧烈一震。 我没再多说,转身上了楼。 我像一个哲人一样,端着高脚杯,轻轻晃着杯中的红酒,欣赏着书房落地窗上的……那只乌龟。 然后,我被人从后面用力推了一下。 回过头,就见海老总带着薄怒瞪视着我,“你为什么不告诉我李东尼和北燕有了感情?为什么不让他们再见一面?为什么要说刚才那番混账话?” 我苦笑:“每个人都有很多为什么,我心里的问号可以从咱们站着的地方一直排队排到呼伦贝尔大草原,可以排到南太平洋。可我们真的需要答案吗?” 海夜灵无言以对。 “其实谁都知道,我刚才那么说,全都是屁话,没有人伟大到愿意看着自己爱的人和别的男人或女人恋爱、上床、结婚、生子……可我们能怎么办?阴阳相隔就是阴阳相隔,不在一条线上就是不在一条线上!” 我反手指着落地窗上的乌龟,“我本来恨不得杀了这个神经贼,因为他自以为是、自诩风雅,不问自取偷走了别人的精神支柱。可我现在反倒有点感激他,你和我都扪心自问:精神支柱是需要建立在一件东西上的吗?你愿意看着一个女人守着一艘破船像行尸走肉似的过一辈子?” “所以你就用李东尼的魂飞魄散来要挟北燕?” “是!”我点头,“只要能达到目的,我不会在乎用任何手段和方法!你不是看不出来,你妹妹就快撑不住了,你想看她自杀?这个世界上还有一种恐惧,叫做不敢死!我就是要要挟她、就是要让她自我要挟、我让她不敢死!那样她才能有机会改变这场悲催的人生旅途。” 海夜灵恍然了一阵,走上前,双手捏住我两侧的衣领。 我舔了舔嘴唇,“很久没有女人替我脱衣服了,我有点害羞。还有,我这条裤子是新的,拉链不大好拉。” “你想多了。”海夜灵替我拉了拉衣领,忽然上前一步,把脸埋进我的胸口,“安,一定要帮我把玫瑰夫人号找回来。船上那个和我长得很像的女人,那是我的母亲,她……她可能还活着。” ………… 我像一个哲人一样,左手端着盛着红酒的高脚杯,右手揽着海老总盈盈一握的纤腰,闻着她的体香,和她一起欣赏着落地窗上的那只乌龟,听她述说着她的秘密。 我本来以为这一晚会在梦境中、在玫瑰夫人号上中`出。 结果是……在现实中,坐在书房的沙发上,和海老总一起看日出。 (知识普及时段: 中,即人体中,泛指人体内。 出,溢出,射出。 物理现象,化学现象紧随其后。 溢出一摩尔数毫升浓热溶液(弱碱性)仅与一个细胞当量,定量生成x+y。 综上所述:中出=射。) 第二天吃早饭的时候,我问海北燕:“你是怎么知道玫瑰夫人号被盗的?” “不知道。”海北燕摇了摇头,“就是忽然感觉……感觉有什么东西离开了我。不不不,感觉……感觉像是有什么人从这栋房子里走了出去。” 我点点头,没再继续问。 不是我不好奇,也不是海北燕精神出了问题,事实是同样的问题我也问过海老总,她和海北燕的回答如出一辙。 我思索了一夜,得到了一个答案:三色珊瑚雕琢的玫瑰夫人号上——有人! 第011章贴身保镖 玫瑰夫人号并不是真的船。 但是,海夜灵和海北燕都有着相同的感觉,感觉那上面有人。 这不但违背常理,而且根本就是不可能的。但是两人那种奇异的感应却是无法解释的。 蓝兰问要不要报警。 我说不用,有些事不是报警能够解决的。 蓝兰说你这是小瞧警方的能力。 我想了想,问她,你告诉我,那个神经贼是怎么把玫瑰夫人号弄出这栋房子的。 蓝兰哑口无言。 事实是,玫瑰夫人号长两米零四,高一米五,宽也有一米二,是很庞大、很有分量的。就算是从落地窗弄出去,也不是一个人能够做到的。 更何况海夜灵的房子本身是高档住宅区,保安和监控都十分的严密,作为外行,实在想不通盗贼殷天是怎么把船弄走的。 我对警方的确有着一定的成见,却也未必就小瞧他们,但是殷天实在不是普通的贼,如果警方干预,事情可能变得更糟。 相比之下,我更加信任司空小豆。 我和这小妮子接触不多,不过看得出,她是个善良的小姑娘,而且她从这里一路追殷天追到京城、天津,再追回来,对殷天的了解程度远比我们任何人都多。 周一到了公司,我走进陈发的办公室。 陈发正坐在办公椅里用望远镜向对面窥视,听到敲门声,回过头,一脸惊奇的说:“北燕今天似乎有点不一样了,她居然吃早餐了!” 我撇撇嘴,没接茬,直接问道:“发哥,你有没有见过真正的玫瑰夫人号?” 陈发怔了怔,摇头道:“没有。我只是把三色珊瑚交给天工大王,由他的意愿来雕刻的。” “天工大王……百晓生说他只会雕刻亲眼见过的事物,是不是真的?” “是。”陈发点头,“那是一个绝对的奇人,他曾经用海鬼玳瑁为我的一个朋友雕了一尊勾陈星官的雕像,据说他是真正见过勾陈星官的。本来我是不相信的,可我的那个朋友把雕像摆在他岳父家里,有一晚有阴邪之物想要害他岳父一家,勾陈星官居然‘活了’,替他岳父收服了那邪祟。” “勾陈?那不是麒麟的人形吗?” “对。我的那个朋友是绝对不会对我说谎的,所以说天工大王实在是奇人中的奇人。” “对了,你怎么突然想到问这个?”陈发朝窗外指了指,“这和北燕有关吗?” “多少有点关系。” 我皱着眉头想了一下,说:“你收藏了玫瑰夫人号那么久,有没有感应到什么?” “感应?”陈发狐疑的看着我,“什么意思?” 我把海夜灵、海北燕感应到船上有人的事说了出来,并且说出那晚我和海老总一起登上玫瑰夫人号的诡异经历。 “真的?!你们真的登上了玫瑰夫人号?”陈发噌的站了起来,眼睛里满是向往的神采,“我早知道天工大王的手笔不同凡响,可为什么……为什么我没有上去过呢?” 我无语,看来他对玫瑰夫人号也所知有限。 陈发难掩兴奋道:“我由始至终都相信玫瑰夫人号是真的存在的,玫瑰夫人也在船上,我甚至专门花了整整一年的时间,开着船去寻找玫瑰夫人号。可是你要知道,海洋实在太大了,想要找到一条船真的太难了。” 我心知这老海狼对海上的奇闻异事熟知,便让他将玫瑰夫人号的来历细说一遍。 结果有些失望,他不过是把拍卖册上的那个关于玫瑰夫人的故事复述了一遍,说玫瑰夫人最后被那个无德浪子抛弃,毅然登上玫瑰夫人号,发誓有生之年永远不踏足海岸一步。 “你不觉得哪里奇怪吗?”陈发忽然两眼放光的问我。 我想了想,道:“按理说玫瑰夫人芳华绝代倾国倾城,而且非常的富有,她怎么会为了一个男人、一个浪子做这么愚蠢的决定?” 陈发摇头,“我说的不是这个。你想想看,永世不踏足海岸,那玫瑰夫人吃什么?喝什么?” 我:“……” 陈发继续说道:“你出海的经验少,有很多事你是不知道的。要知道一个人是不可能长期在海上漂流的,按照一些老海狼的说法,海上的阴气太重,在海上漂流的久了,必须要上岸吸一吸地气,否则就会被阴邪缠身。事实是,一个人在海上待得时间超过一定的期限,精神是会出问题的,就算吃喝不愁,也会有一种莫名其妙的焦虑感,那种感觉是会把人逼疯的。” 我哭笑不得,“发哥,就算的确有玫瑰夫人号的存在,那也只是个传说,实在没必要争纠这样的细节。” 陈发习惯性的挥了挥手,“不不不,你还是对航海不了解。如果你有这方面的经验,然后仔细看那条船,你就会发现,玫瑰夫人号在出海的时候,根本就没有旁人。我绝对有理由相信,从离开海岸的那一刻,玫瑰夫人号上就只有玫瑰夫人一个人!” 我听得皱紧了眉头,一说到航海,发哥就变得有点神经质的狂热,或许他有自己的理由这么怀疑,可我实在不认为讨论这些有什么实质意义。 于是我问:“现在天工大王还在世吗?你有没有问过他,是什么时候、在哪里看到玫瑰夫人号的?” 陈发摊了摊手,“这两个问题我都没法回答你,因为天工大王不是我想见就见的,而是他想见谁就见谁,我也不知道他是否还在人世。还有就是,天工大王有个规矩,那就是你把材料交给他,他想做什么就做什么,而且从接收材料到把成品给你,整个过程中是不允许任何人提问的。” 我听得连翻了两个白眼,心说得了,这趟算是白耗时间了。 出门的时候,陈发突然对我说:“兄弟,谢了。” “谢什么?”我不解道。 陈发指了指窗外,“呵呵,我看得出北燕整个人都有了转变,那当然是你在帮她。” 我迟疑了一下,摇摇头,“没有人能真正帮的了她,只有你,只有李东尼。” 回到我的办公区,一进门就感觉气氛有点不对。 周冰和方淼的表情都有些古怪。 “怎么了?”我问。 方淼把一个文件夹交到我手上,和周冰一起朝我的办公室指了指,“你还是自己去看看吧。” 我忍不住皱了皱眉,拿着文件夹走进办公室,却没发现任何异样。 我正想回头问,里间却忽然传来“滴滴滴滴”的电子铃声。 我大步走到后面,搭眼往里一看,顿时满头黑线。 一个穿着半休闲小西装的丸子头手里拿着机场安检用的那种电子仪器正像只小猎犬一样趴在沙发上扫描。 徐含笑……她居然真的来上班了? 徐含笑警觉的转过身,用仪器朝里面的卧房指了指,“所有地方我都检查过了,没有危险。” 我:“……” “呵,你还真是有钱,金链子都扔在沙发下面。”徐含笑把一条有着蓝宝石吊坠的项链拎在手里冲我晃了晃。 我脸色一变,皱起眉头冷声道:“如果你真的把自己当成一个保镖,首先要尊重你的老板,不应该在未经允许的情况下侵犯他的隐私。” 徐含笑脸一红,讷讷无语。 “开什么国际玩笑。”我摇摇头,回到外间办公室。 徐含笑跟了出来,理直气壮道:“我承认这次是我的疏忽,并且郑重向老板您道歉。” 说着,把那条项链用双手捧着送到我面前。 我啼笑皆非,接过来随手丢在桌上,“我跟你实话实说吧,我没有选徐焱焱做我的秘书,是因为我迷信,名字里有水的人旺我罢了,没有其它意思,你实在是想太多了。” “这和我现在的工作没有关系。”徐含笑拿起我放在桌上的文件夹,翻开了放在我面前,“这是我的合同,你看下,如果没问题就签字。” 我看着新打印的劳务合同,更加哭笑不得,“如果我不签呢?” 徐含笑冷笑,“呵呵,你是老板,签不签当然是你说了算,食言而肥是你的权力。” 我本来是绝不吃这一套的,可碍于发哥和徐家的关系,也不好做的太绝。她耍大小姐脾气,不外呼是还在赌气,说什么助理、什么保镖,也就是图个新鲜,不如给她份闲差做做,省得她再纠缠。新鲜劲过了,不用我说她也就不干了。 我抓起签字笔,随手在合同上签了字。 徐含笑接过自己的一份,仍是那副冷嘲热讽的鄙夷神情,“谢谢老板您给了我这份工作,从现在开始我会二十四小时贴身保护你,并且履行助理的职责。” 我刚喝了口咖啡,一下全从鼻子眼里呛了出来,“什么?” “你真该先好好看看合同的内容。”徐含笑翻了个白眼,转身走了出去。 我大致的扫了一眼合同,顿时如遭五雷轰顶。 靠!贴身助理、保镖,期限还长达五年…… “这是谁打的合同?”我抓狂的向外面咆哮。 “我!”徐含笑转过头道。 我:“……” 第012章两个小三狭路相逢 相对上个礼拜的忙碌,今天清闲了不少。 我放不下玫瑰夫人号的事,索性找了几个纸箱,在办公室里研究殷天是怎么把船模弄出去的。 中午时分,徐含笑走进来,问我要不要买饭。 “不用,周冰会帮我买。”我凝神盯着用纸箱搭建的‘房子’,眼皮也没抬。对于这种有公主病的富家千金,最好的法子就是晾着她,让她觉得无趣,便不会无事生非。 徐含笑走进来,看了看我搭建的模型,“你搭的是房子?这是想去谁家里偷东西啊?” 我下意识的指着‘二楼’的一个窗口,“如过让你在不被人发觉的前提下把里面的船偷走,你会怎么做?” 徐含笑看了看里面的那艘纸船,忽然瞪大了眼睛,眼中露出有点诡秘的兴奋,“你真想偷东西?你想偷玫瑰夫人号?!” 我翻了个白眼,点点头,“就算是吧。”小翠说的没错,这婆娘还是很聪明的,就是太任性了点。 徐含笑明显来了精神,一手托着下巴围着‘房子’转了一圈,嘴里头嘀咕道:“如果在屋里有人的情况下想要把玫瑰夫人号从二楼偷走,就不能动用吊车之类的机械,否则马达声一定会惊动海夜灵她们。这样的话,想要把船从二楼放到一楼又不能损坏,就要利用最原始的滑轮。” 我点点头。 徐含笑干脆彻底把自己代入大盗的角色,继续道:“要先准备好能够承重的吸盘式滑轮和足够结实的绳子,行动前要先确认房子里的人都在什么地方做什么,估算一下她们有没有忽然去书房的可能。最好的时段,应该是吃晚饭的时候,那时候所有人都在一楼餐厅,也不会吃到半截跑去二楼。” 我又点点头,心说这妮子倒是很有做贼的头脑。她选择晚饭时间,而不是选在深夜所有人都入睡的时候,这表明她有着强烈的冒险精神。 “以最快的速度安装好吸盘式滑轮,把船从落地窗搬到阳台,利用滑轮放下去,收起滑轮,扫除所有的痕迹,然后把船搬上事先停在附近的运输车辆,这不就行了?” 我:“……” 刚才还说她有头脑呢,怎么一秒钟变白痴了? 见我不以为然,徐含笑问:“怎么?还有比这更好的法子?” 我皱眉看着她:“你就没考虑过做这件事需要几个人?” 徐含笑又露出了嘲讽的神情,“切,现在是做贼,虽然不知道你为什么要去偷送给别人的东西,可既然是偷,当然人越少越好了,你一个人去不就行了,难道还要带一队人马?放心,那毕竟是你花钱买的,你现在是我的衣食父母,我不会举报你的。” 我最不惯的就是她这种瞧不起人的表情和口气,不耐烦道:“玫瑰夫人号的重量是一百九十二公斤,差不就是四百斤,你告诉我一个人怎么做这件事?” “呵呵,你做不到,只能说明你没用,别人就未必做不到。” 见她强词夺理胡搅蛮缠,我有点来气,起身指着后面的套房房门,“你如果有本事用你的法子把里面的茶几搬出来,我给你加工资。” “你说的,说话算话!”徐含笑瞥了我一眼,大步走进里间。 我已经做好了奚落她的准备。 发哥财大气粗,那红木茶几用足了材料,而且上面嵌的是大理石台面,虽然比不上玫瑰夫人号的重量,三百斤还是有的。 我倒要看看她一个女人怎么把茶几搬出来。 这时,周冰提着饭走了进来,“谢总,海星集团的两位海小姐来了,要不要请她们进来?” “毒仔,你现在架子大了,见你还要你批准吗?”蓝悟能的大嗓门从门口传来。 我苦笑,让周冰去忙。我真后悔给他们说在佛山的那件事,现在我从小安子直接变成了心狠手辣的毒仔。 海夜灵、海北燕、蓝兰、兰花和柳絮居然一个不落的全都来了,兰花和蓝兰手里竟还各自拎着两个装着饭盒的袋子。 柳絮把一个保温桶放在茶几上,打量着四周,走过来搭住我的肩膀,“就知道你中午要吃外卖,所以我老人家昨晚刻意煲了汤。海老总闲得无聊,干脆都过来你这儿一起聚餐,顺便参观参观谢总您的超豪华办公室。靠,死小子,办公室比咱原来住的房子加起来都大,你可真够奢侈的。” 海夜灵看了看堆在地上的纸箱,“你在研究殷天是怎么把船偷走的?” 我刚点了点头,就听一个声音喘着粗气道:“你要是敢不给我加工资,我就把你从窗户扔下去!” 所有人的目光都被吸引过去,就见脱了小西装,挽着衬衫袖子的徐含笑满头大汗的扛着一张几乎和她体积差不多的茶几出现在套间门口。 “我……你……你力气这么大?”我抹了一把冷汗,纠结的向她挥挥手,“好了好了,可以了,搬回去吧。” 见到外面忽然来了这么多人,而且海夜灵也在,徐含笑原本就涨红的脸更加红的像是能拧出血来一样,不过还是在众人诧异的注视下,咬着牙把茶几扛了回去。 见她忍气吞声的样子,我不禁对这妮子也生出几分佩服。 “你们在干什么?”蓝兰诧异的问。 “你该不会以为殷天是……是一个人把船搬走的吧?”柳絮哭笑不得道。 “徐小三怎么在这儿?”海夜灵蹙眉望着我。 “海小三,你喊谁小三呢?”徐含笑一手拎着小西装,一手抹着汗气势汹汹的走了出来。 我看了看一见面就瞪眼的二人,冲外面喊道:“方淼,去帮我问问发哥,就说海星的两位海小姐来了,问他要不要过来一起吃饭。” 发哥能来最好,我一直不认为他逃避三年是最好的方法。他来,也能帮我向海小三解释徐小三为什么在这里。(海夜灵和徐含笑在各自的家族里都排行老三,这两位天之骄女似乎从生下来就是对脸的门神,谁看谁都不顺眼。) “你不是要去偷船?”徐含笑愠怒的瞪着我,眼睛里透着被耍了的委屈和愤恨。 我斜了她一眼,“留下一起吃饭。” “谢谢老板您的好意,不过不好意思,我叫了外卖了。”徐含笑把小西装往肩上一甩,大步流星的走了出去,走到门口,刚好和陈发撞了个正着。 看着从来都是神态自若的发哥竟有几分仓惶,再看看海北燕,我不禁暗暗叹了口气。 我开始相信有一见钟情这回事,可感情的事,旁人实在是不能多加干预的。 事实是,发哥有着超乎常人的克制力,短暂的局促后,很快就变得自然起来,不过那只是相对刚才,和平时的他还是有着天壤之别。 我没有再刻意解释徐小三为什么会在这儿,拎起装饭盒的袋子和保温桶,“去里面吃。” 得知玫瑰夫人号失窃,陈发并没有多惊讶,近距离再见海北燕,他哪还有心思想别的。这样反而令他掩去了自身的霸气,有点像真正的陈发,很是招揽了海老总厌恶的眼神。 蓝兰问我边队在哪儿,要不要把他找来查这起失窃案。 我说再等等,我给了殷天三天的期限,如果到时没见到玫瑰夫人号,我说出去的话那就是泼出去的水。两人再见,就是死仇。和这个神经贼莫名奇妙的账也是该好好掰扯一下了。 一顿饭吃下来,每个人都各怀心事,这不重要,重要的是,或许是因为我那天对海北燕的‘要挟’起了效果,又或者是柳絮、谢狐狸的开导,海北燕明显比先前开朗了些。 吃完饭,在我和发哥的目送下,海小三和秘书办公室的徐小三对瞪着跟其他人一起离去。 等一行人进了电梯,陈发叹了口气,喃喃道:“我还是忍不住和她见了面。” 我没再说什么鼓励他坦白的废话,我不是当事人,不能把自己的意愿强加于人,但我隐隐觉得,这次偶然的碰面,对发哥和海北燕来说或许是一个转机。 我看了看墙上的挂钟,计算着时间,准备去里屋睡个午觉。 经过办公桌的时候,扫了一眼桌面,我感觉自己就像是被人狠狠抽了一鞭子,整个人猛地哆嗦了一下。 那条蓝宝石的项链不见了…… 第013章阴差鬼探 项链是我以前送给张蕾的那条,后来在孟刚家从她的尸体上找到的。我自问不算优柔寡断,但是某些残留的情愫令我一直没有丢弃这条项链。 进出我办公室的人,似乎都没有偷一条几千块的项链的动机,可实际是,有一个人似乎有着绝对的理由拿走这条项链。 或许就是那人令我丧失了僵尸的自愈能力…… 我宁愿相信自己想多了、想错了……她不应该回来的,更加不应该用这种方法提醒我什么…… 下班的时候,某人执拗的跟着我进入电梯,跟着我来到地下车库,手里捏着车钥匙,瞪大眼睛看着面前的破面包,连头顶的那颗‘叉烧包’都透露着不可置信。 很快,这种不可置信变成了鄙夷,“怎么?学人家装低调啊?” 我一只手托着另一只手,一只手托着下巴,一言不发的看着这个‘尽责’的贴身保镖微笑不语。 “什么意思?看我不爽?”徐含笑呲牙一笑。 我仍然没说话。 徐含笑额头微微冒汗,咬着嘴唇把钥匙捅进车门上的锁洞,埋头就要往驾驶室里钻。 “你是来保护我,还是来送我一程的?”我揉了揉鼻子。 徐含笑无语。 “你确定你会开手动档吗?” 徐含笑继续无语。 我笑着摇头,“别任性了,回家吧……” 话音未落,就听见面包车发动的声音。 “别……”我刚喊了一个字,就听“砰”的一声,车头顶在了墙上。 “你有病啊?停车不摘档位?”徐含笑惊魂未定的瞪着我。 我看着撞扁的车头叹了口气,虚弱道:“这车没手刹。” “那……那现在怎么办?你还有没有别的车?”徐含笑问。 我叹了口气,没理她,掏出了震动的手机。 上面显示的是一个陌生号码,我点了接听,随手又点了免提,一边等待对方开口,一边检查车子的损毁状况。 “喂,七爷,是我,边城。” “这……这是你的手机号码?”我诧异的问道。 边城道:“不是,电话是我借的。七爷,有差事了。” 我忍不住皱起了眉头,可是想到姐的回归,便消除了几分不耐烦,“说吧。” 边城把状况说了一遍,然后报给我一个地址。 挂了电话,转眼就见徐含笑正一脸狐疑的看着我,“你刚才在和谁通电话?电话那边根本就没声音!” 我怔了怔,随即反应过来,边城现在是鬼,如果不刻意现身显声,他说话普通人是听不到的。 我跳上车,试着发着了车子。 徐含笑竟也跟着上了副驾驶。 “大小姐,我没有时间和经历陪着你任性,我现在有正经事要做!” 徐含笑有点委屈却依然倔强的咬了咬嘴唇,“你的车我会赔,但我的工作是保护你,我没有半途而废的习惯。” 我索性不再理她,开着撞瘪的面包出了车库,径直来到边城给的地址。 这是一栋位于郊区的老旧的厂办大楼,截至昨天还在正常使用,可这会儿除了外面停着一辆警车,整栋大楼显得阴沉沉的。 我看着大楼叹了口气,从手套箱里翻出把手电,从包里拿出量天尺别在腰里。 “你要干嘛?”徐含笑问道。 “你不用管,现在你慢慢开,把车开去修理厂,修理费你出。” “不行,我的职责是保护你。” 我终于忍不住爆发道:“徐含笑,你够了!你年纪不小了,别不懂事!我不是开托儿所的,我很忙,没工夫哄着你玩!” “我更加没时间!”徐含笑红着眼睛冲我吼道,“我只是在做我自己想做的事,没时间陪你玩儿!” 我怒极反笑,点点头,侧身从手套箱里拿出老白留在车上备用的一瓶屠牛泪,拿到她眼前,“你想跟着我?好,这里是牛眼泪,把它滴在眼睛里,滴在眼睛里你就能看见鬼,但是你最好给你家里人提前打个电话,免得你挂了以后他们又把帐算在我头上!” “鬼?”徐含笑一怔,下一秒钟,毅然的在每只眼睛里滴了一滴屠牛泪。 “好,你想死谁还拦着不成。”我是真来气了,边城说情况紧急,我不愿再为了这么个倔强执拗的令人恼火的千金小姐耽误时间,跳下车,快步向大楼走去。 边城在电话里说,今天凌晨这栋大楼里的四个值班保安从顶楼跳了下来。 根据种种迹象,警方认定四个保安是自杀。 四个人同时自杀,这本来就不正常,更加离奇古怪的是,这栋大楼只有7层,但是四个保安全都摔的粉身碎骨,像是从十几二十层高的大厦掉下来的一样。 警方自然只会讲求证据,但事实是,该死的幽冥又传来了指令…… 徐含笑像块牛皮糖一样寸步不离的跟在我身边,我没去管她,但是走进大门,我顿时就后悔起来。 楼里的温度比外面明显低了许多,不是阴冷,而是那种直透骨髓的冷。 放眼看去,竟到处都缭绕着浓重的煞气。 情况比想象中要严重的多,我后悔不该一时赌气把徐小三牵扯进来,可她那么犟,我又能拿她怎么办?现在沾染了煞气,就算是退出去怕是也脱不了身了。 我伸出左手,利用摄魂戒感应到目标在上面,于是径直走到楼梯间。 刚要推门进去,忽然有一个低沉的声音质问道:“你们是什么人?来这里干什么?” 转眼一看,就见走廊的尽头,一个身高马大的中年保安提着橡胶棍冷着脸向这边走来。 我向他脚下看了一眼,没说话。 保安来到跟前,把橡胶棍在手心里拍着,又问了一遍。 我笑笑,“我要上顶楼,我是专门来跳楼的。” 保安盯着我,忽然嘴角一扬,露出一抹诡秘的笑意,阴测测的问道:“真的吗?” 我又笑了笑,默念摄魂咒的同时扬起左手向他兜头抓了过去。 保安脸色一变,眼珠子快速的一闪,变成了妖异的黑眼底白眼仁。 他在毫无防备下终究是慢了一步,被拍到顶门,立刻被摄魂戒收了进去。 “他……他人呢?”徐含笑错愕的瞪圆了眼睛,不明白一个‘活生生’的人怎么会一下子就消失了。 “是人就不会消失了。”我回过头冷眼看着她,“凌晨这里有四个保安跳楼,他是其中之一。” 徐含笑明显吓得不轻,可听我说完,却倔强的咬着嘴唇,强做出一副无所谓的架势。 沿着楼梯向上,走了几层,徐含笑忍不住指着墙上的标志说道:“我们走了好几层了,为什么还是2楼?” “因为你够2。”我斜睨她道。 我取出量天尺,按照通灵笔记中的记载,在鲜红的楼层标志上划了一个大大的‘卍’字符印。 如果在以前,这种做法是起不了太大作用的,可老白说上次量天尺被火煞尸的火淬炼过,无形中多了一股火的力量,这便为量天尺增加了其它一些用途。根据五行相克的原理,这样做是能够破除鬼打墙的。 果然,‘卍’字符一成,顿时感觉周围的空气清朗了许多。 终于到了三楼,我刚想往上走,徐含笑忽然拉了我一把,指着安全门小声道:“你听听,里面好像有人在哭。” 我凝神听了听,好像的确有哭声断断续续的传出来。 把门推开一条缝,哭声更加清晰了些,那是一个男人的哭声,而且一边哭,一边还在含含糊糊的说着什么。 徐含笑迈步就要往里走,我拉住她,“跟在我身边,除了我,不要相信任何人。” “因为鬼话连篇?鬼喜欢骗人?”徐含笑问。 “呵,我不知道该怎么说。”我边走边道,“鬼以前也是人,只能说一个人变成鬼以后,会更清楚自己想要的是什么,比起人,更能赤`裸`裸的、肆无忌惮的展现人性。” 这一层应该是用来加工一些细小精密部件的工作区,各种机械设备错落有致,也从而阻隔了视线。 男人的哭声更清楚,而且一边哭,一边悲声的说着:“我不能死在这儿,我老伴去年中了风,我们……我们没有儿女,全指望我照顾她了,我死了,她……她也活不成了。” “老先生,你先别慌,我是警察,我是来帮你的。”一个略显稚嫩的女子声音道:“你把手给我,我带你出去。” 听到这个突然响起的声音,我头皮猛地一麻,大声道:“别过去!他是鬼!” 我一边高声提醒,一边加大步伐往那边跑。 徐含笑先是跟着跑了几步,忽然跳到一台机器上,踩着机器斜剌剌冲了过去。 我又惊又怒,想跳上去阻止已然是来不及了,只好咬着牙加快速度。 转过一台机器,就见一道人影正从窗口飞扑出去。 已经先我一步赶到的徐含笑停都没停,一个飞身抱住那人的双脚,被连带的大半截身子都蹿到了窗户外面。 我急忙上前抱住她的腿,巨大的惯性将她整个人都带了出去,我也被带的差点站不稳,急忙沉下腰降低重心。 费了九牛二虎之力,终于把徐含笑抱进来半截,她却仍是抱着跳楼那人不放。 第014章阴差鬼探2 这会儿我已经看清被她抱住的那人是个穿着制服的女警,刚想加把力气把两人拉上来。 忽然,徐含笑的身子猛地一僵。 我心中一凛,抱着她狠命往里一拽,飞身扑向窗口。 可还是晚了一步。 刚才那个女警被拽着,像是麻木了一样一声不吭,这时徐含笑忽然放手,她猛地发出一声惊恐凄厉的惨叫,大头朝下摔了下去。 我不忍卒睹,把头转了回来。 徐含笑原本绝美的面孔变得惨白,五官扭曲,表情显得十分狰狞。 而她的眼睛里却显露出愤怒、惊恐和难以抑制的激动。 她被鬼上身了,但是明显可以看出,她还有自己的意识。 她清楚的知道,是‘自己’放开手,致使那名女警摔下楼的。 她张了张嘴,像是想说话。 可是忽然之间,她的身子剧烈的抖动起来。 抖动的频率不是很高,比发羊癫疯的那种抽搐还要慢一些,但是抖动幅度却很大。 这种情形看上去有点像是一个人在和自己角力较劲,以至于徐含笑本已苍白的脸色也变得红润起来。 我不知道这是怎么个状况,想要上前将附体的鬼驱走,不料徐含笑猛然一声娇喝,整个人像是忽然松懈了一样,踉踉跄跄扑到我怀里,与此同时一个穿着保安制服,五六十岁的老鬼从她背上弹了出去。 我骇然,这个小丸子头,居然凭借自己的意念把附体的恶鬼硬生生驱赶了出来……这特么是开挂啊! 徐含笑推开我,冲到窗口,往下看去,顿时发出一声悲呼。 虽然只是三楼,可那个女警是头朝下栽下去的,就算不死,想来情况也不会好到哪里去。 被徐含笑从体内赶出来的老保安看着我,露出了惊恐的神情,站在那里哆嗦了半天,竟然双手抱头蹲在了地上,“我不想的……我也不想这样的……我老伴还等着我回去给她做饭……” “你想害那个女警、想找替身,我可以原谅你。可你明明已经转附到别人身上了,为什么还不放过她?还要害死她?”我冷眼注视着他,一步步向前逼近。 老保安不抬头,仍是哽咽着、哭诉着,翻来覆去都是那番说辞。 徐含笑追上来,揉了揉通红的眼睛,“他也是跳楼死的保安?” “嗯。”我点点头,“他们是凌晨3点钟死的,到现在还不到24小时,就算阴灵归位,也不可能有能力附体。唯一的解释是,这四个人不知道为什么,死后第一时间就变成了恶鬼。” “他说他有个瘫痪的老伴,是不是真的?” “不知道,我也不想知道。他刚才附身在那个女警身上,指使女警跳楼,后来改附到你身上,却还不肯放过她……不管出于什么理由,这都是滥杀无辜,无论是人是鬼,都不可原谅。” 老保安偷偷抬起眼,见我面色冷狠,居然猛地弹了起来。 刚才的悲戚一扫而空,两眼一翻,变了副狰狞丑恶的模样。凶相毕露,支着双手凌空飞扑过来。 “我本来还想给你一次机会,现在……省了。” 我虽然是头一次遇上跳楼的飞天鬼,但是对这死了还要损人不利己的老家伙充满了憎恶,话音一落,抡起量天尺便朝他劈面砍去。 半空中,量天尺骤然散发出火焰般的红光。 被光芒一照,老保安就惨叫起来。 量天尺正中面门,惨叫声截然而止。 红光消散,老保安消失不见。 我有些错愕,量天尺代表着法度,有着阴阳执法的尺度,这老家伙竟一下就被劈的烟消云散了……他有这么十恶不赦吗? “这老鬼也太可恶了!”徐含笑怒道,“你把他打死了?” “他本来就死了,再死一次,就不存在了。” “我死了也会变成鬼吗?”徐含笑忽然有些失神。 我斜了她一眼,心说你这怪胎,死了怕是也会变成鬼见愁。一个普通人,能仅凭意志力把附体的鬼赶出来,不是怪胎是什么? “那是什么?”徐含笑忽然上前两步,把一件亮晶晶的东西捡了起来,居然是一块银色表链的女式手表。 这表并不名贵,却也不是地摊货,看上去能值个几千块钱。 “这是从那老保安身上掉下来的?”徐含笑问。 我汗了一个,“你游戏玩多了?你以为打鬼还能爆装备?” 事实上从听到声音到老保安被打散只是在很短的时间内发生的,仓促间,谁也没留意到地上是不是有这么块手表。 鬼是不能携带阳间事物的,就算是叶师爷那样死了半个多世纪的老鬼,也只能偶尔运用鬼力做些搬运挪移的事,而且那是很耗费鬼力的。 到了四楼,安全门猛地被人从里面打开,一个狼狈不堪的男人差点和我撞了个满怀。 这人竟是边城以前的手下,刑警康铭。 他原本十分的惊慌,见到我,显得喜出望外,“谢先生!您怎么来了?” 我正想开口,安全门猛然被撞开,一个身材高大威猛的中年男人猛虎般冲了出来。 “小心!” 康铭刚喊了两个字,就见徐含笑忽然向前迈了一步,一拳正捣在那人的肚子上。 她的架势虽然只拉了一半,但看得出,她这一拳是很有门道的,好像是华夏古武术中一种叫做炮锤的重拳。 这种炮锤能够在短时间内将全身的力量集中在一点爆发出来,不是普通人能够抵挡的。 冲出来的那个男人虽然高大,柔软的肚子中了一锤,也不禁双手捧腹缩在了地上。 “他是我的同事,他被鬼上身了。”康铭急忙说道。 我懒得再念什么劳什子的摄魂咒,铁尺一挥,在那人的顶门拍了一下。 随着一声怪叫,一个穿着保安制服的男人从他身体里弹了出来,跪爬在地身体颤抖不停,显得很痛苦。 “我艹,谁打我?”那名高大的便衣抱着肚子艰难的站了起来。 我问康铭:“你们一共来了几个人?” “三个。” “还有一个女警?” 康铭点头。 “混蛋!”徐含笑怒气勃发,“你们两个大男人,怎么能让她一个女人单独行动?” 康铭慌忙摇头,想要解释,被我抬手阻止,“那个女警被鬼附身从楼上摔下去了,你们快下去看看吧。” 我一指徐含笑,“把她也带出去。” 康铭和那个便衣闻言色变,徐含笑也知道事态紧急,不再和我对着干。 就在目送三人下楼的时候,下方的楼梯口忽然闪出一人,那人穿着一件卡其色的旧风衣,刚一露面就猛然举起一把大口径的左轮手枪。 徐含笑出于本能向他扑了过去,却和那人交错而过。 枪声响起,我忙转过头,就见刚才那个被拍出来的保安正保持着扑向我的姿势僵立在那里,胸口赫然被打出一个碗口大的洞口,而且以极快的速度往周围扩散。 我对错愕的徐含笑摆手,“自己人,你先保护康警官他俩出去救人!” 徐含笑一愣,把一样东西抛了过来,“这个给你!” 我接在手里,是那块捡来的女式手表。 来的自然是边城。 他目光复杂的目送康铭等人下楼,提着能发射特殊子弹的鬼枪两步跨了上来,“七爷,杀了几个了?” 我说:“收了一个,杀了一个,你杀了一个。这几个保安是怎么回事?才刚死,为什么就这么凶?” “我晚来一步,就是去调查这件事了,边走便说。”边城走到那个保安被打散的地方,弯腰捡起一样东西,连同从口袋里取出的另一样东西交给我。 我一看,竟是一条细细的项链和一枚金戒指。 捡到女表是巧合的话,被边城打散的保安也‘爆出’财物,这就真的不寻常了。 两人一边上楼,边城一边跟我解释:“要抓的是一男一女,但这四个保安却是死有余辜。他们之所以刚一死就变得这么凶,是因为他们不是无辜被迫害,而是被阴阳飞魂寻仇!” 第015章阴差鬼探3 跳楼死的鬼,就是飞天鬼。 这并不是说飞天鬼真的能够飞天,而是他们比普通的鬼还要轻上一钱三分,动作也比普通的鬼要迅速凌厉。 若是一男一女带着怨毒仇恨双双跳楼,死后你中有我,我中有你,便是阴阳飞魂。 通灵笔记中对阴阳飞魂的记述仅止于此,而这趟幽冥传令,玉牌上显示的就是阴阳飞魂四个字。 边城告诉我,阴阳飞魂的确是满怀仇怨的跳楼男女所化,因为灵魂飞逝前的那一刻,两人的肉身合二为一,阴阳融合,虽然仍是两个独立的灵魂,却是你中有我,我中有你,即便是再轮回三生三世,也会有牵连不清的关系。 他是刑警出身,接到传令后便去调查,作为曾经的专业人士,如今的职业鬼探,当然查的仔细。 这次的抓捕对象确然是跳楼死的一对情侣,男的就是这家厂子里的一名普通工人,女的是一个中层干部。 一男一女在同一家工厂上班,发生情感成为情侣,这并不稀奇。 但是,不同寻常的是,这对情侣之间年纪相差了近二十岁,而且女方还是有夫之妇。 我皱了皱眉,耐着性子没发表意见。 边城说这倒不存在所谓的道德败坏,女方和丈夫的感情早已破裂,二人已分居两年,没有正式离婚,是为了照顾孩子的情绪。 这对情侣相差二十岁,男的血气方刚,女的说白了正值虎狼之年,先不说感情是真是假,那方面的需求必然是无度的。 坏就坏在他们亲热的时候选错了地方,两人上晚班的时候在这栋大楼的楼顶亲热。 四个保安兴许是上天台偷懒抽烟,正好撞破了二人的好事。 之所以说那四个保安死有余辜,是因为四人居然以此事为要挟,威胁两人如果不拿出钱财,就把这件事到处宣扬。 那男的只是个乡下来的打工仔,性格本就有些怯懦。 女的虽然是个领导,却是那种有些传统保守的妇女。 年纪的差距本身就让两人觉得这份感情羞于启齿,这种事被人撞破,更是觉得无地自容。 被逼无奈,两人只好决定花钱息事宁人。 那打工仔也算是有些担当的,把这两年打工的积蓄全都拿出来给了四个保安。 女领导也是倾尽所有。 但是从一开始他们就选错了。 某些人根本就是无底洞,有着难以填满的欲壑。 两人被榨干了全部积蓄,四个保安还不肯罢休,竟合谋把女领导骗到了一处宾馆,不但轮番对她进行了强行侮辱,还拍下了照片,并且拿走了女领导身上仅有的几件首饰。 这禽兽不如的行径最终导致这对苦难鸳鸯走上了绝路。 两人用最后的积蓄到临市最高级,也是最高的一家酒店开了间房,一番最后的温存,然后带着满腔仇恨从天台跳了下来。 因为积怨太深,两人死后化为阴阳飞魂,仍是隐忍不发,等到过了七七,怨念鬼力都达到最强盛的时候,才回到工厂复仇。 我停下脚步,转头凝视边城,“那还抓他们干什么?把最后一个保安干掉,咱们回。” 边城摇头,“七爷,怨念并不是说报了仇就能消除的。报了仇,却对眼下的生存状态不满,难保不会有更过激的行动。而且你也看到了,这几个保安生前未必是什么人物,死后却即刻变成了恶鬼,他们是要找阴阳飞魂报仇……有句老话,叫做冤冤相报何时了,指的就是这个了。” 径直到达顶层,也没发现最后一个保安的踪迹。 一推开天台的门,两人……一人一鬼都吃了一惊。 一个穿着保安制服的黑脸麻子大马金刀的坐在一摞建筑剩余的砖头上。 他的面前有一男一女,男的约莫就是二十出头,女的四十几岁的年纪。 令人匪夷所思的是,这一男一女都跪在黑脸麻子保安面前,正磕头如捣蒜。 根据边城的描述,轻易就能认出那对男女是阴阳飞魂。黑脸麻子的一身穿戴更是表明了他的身份。 只是,这诡异的场面着实让人想不通这是怎么回事。 三鬼并没发现我们的到来,那对男女只是不住的叩头。 黑脸麻子咬牙切齿,恶狠狠道:“你们的胆子还真不小,居然敢害爷爷的命!实话告诉你们,自打知道你们这对狗男女跳楼,爷爷就防着你们这招呢。俗话说的好:生当作人杰,死亦为鬼雄。爷爷做了鬼也是恶鬼中的恶鬼!你们不是变成恶鬼了吗?嘿嘿,你们能比爷爷还恶呢?你恶一个我看看?” 我疑惑的看向边城,他同样是满脸不解。 这时就听黑脸麻子阴测测一笑,“蒋蓉,蒋主任,听说您有个儿子,正在市一中读高一,那可是重点中学。你好好想想,明天一早,学校里全都是你的玉体照片,所有师生人手一份……你儿子……” 只是这一番话,我和边城就都明白是怎么回事了。 这畜生,居然死后还要要挟这对情侣! “这个家伙是四个保安里最坏的一个,其他三个都为他马首是瞻,照片肯定是他藏起来了。”边城低声道,“阳世的一些事阴间无法拨乱反正,只能靠七爷你了。” 我看了他一眼,“我怎么觉得你这鬼探比在阳世做刑警还过瘾呢?” “呵呵,阳世对执法者的束缚太多。阴差鬼探,上有天道,下有阎罗,靠的是自律。” 我点头,迈上天台,冲那对还在磕头的飞魂大声道:“行了!被人害成了死鬼,还向害你们的人磕头,这他妈是什么鬼逻辑?” 天台三鬼同时一震,一起转过了头。 “你们是什么人?”黑脸麻子问道。 “呵呵,你他妈的看来也读过两年书,可惜‘生当作人杰,死亦为鬼雄’这样的好词被你丫给毁了。” 我指了指走上前的边城:“鬼雄!” 又点了点自己的鼻子尖,大言不惭的大声道:“人杰!” 没等三鬼反应过来,我就把量天尺高举向天,按照通灵笔记……最后一页不该有的附记念诵起太阴炼鬼咒。 量天尺斜指黑脸麻子保安,我怒声道:“百鬼附体,太阴火起,善念超生,恶魂烟灭……敕令!” 跪在地上的那对男女猛然一惊,像是忽然记起了什么,双双拜倒:“谨遵七爷法旨!” 说罢,双双化作鬼火,直扑黑脸麻子的面门,从他顶门心钻了进去。 与此同时,就见四面八方腾起了若干若隐若现的鬼火,全都向着这边飞驰而来。 我想起一事,急忙念诵释魂咒,把最先收进去的那个保安放了出来。靠,既然有这样的熔炉试炼,我又何必留着你徒增烦恼。 太阴火起,黑脸麻子嘶嚎起来,“饶命……七爷饶命……” 我点头,“好啊,告诉我,照片在哪里,我给你一次机会。” “照片在一中体育馆的储物柜里!是22号储物柜!钥匙……钥匙在……” 话音未落,太阴之火已经将他逐寸焚烧殆尽。 刚才涌入的鬼火,此刻化作一道道被炼化的白色鬼影,飞出火焰,向远处飘忽飞去。 太阴之火熄灭的同时,最后一对鬼影钻了出来,其中一个却驻足不前。 看着她的形貌,我道:“快走吧,余下的事,我会替你们去做。” 二鬼离去,我点了根烟,抽了一口,用烟指了指那一小点绝不明显的燃烧痕迹,“我给过你机会了,你没通过太阴之火的试炼,怪不得我。” “你说的没错,做鬼探的确比做刑警要爽。”边城笑道。 我道:“知道爽就要更加珍惜,我这个人从来不愿意分享别人的爽,下次有状况尽量自己解决,别再找我了。顺便问一句:你是从哪里查到那么多事的?” 边城笑笑,高深莫测道:“鬼比人直接,鬼线人更直接,这就是爽点。” 我点头,“有件事可能让你帮忙。玫瑰夫人号不见了,明天晚上七点前如果还没有找到,就要发挥你的侦破能力,帮我把它找回来。” 边城点头笑道:“尊七爷法旨。” 我搭着他的肩膀,双双转过身,却是同时一愣。 一个窈窕的女子半藏在楼梯间的门户,正神情复杂的看着我们。 这女子随意的绑着一个小丸子头,那颗小丸子,像极了叉烧包。 撇去旁的,阴差鬼探达成默契,我心情还是不错的。 可是见到徐含笑忽然出现在楼梯间,我的心却猛的向下一沉……她的脸变了! 第016章来自马明川的电话 我之所以惊愕,并不是说徐含笑的样子变了,而是她的脸色变得十分的晦暗,额头隐隐有一团乌黑,明明还是原来的样子,可看上去就像……就像是一个死人! 我问边城,她这是怎么回事。 边城盯着她看了看,摇头,说他只是阴间鬼探,没有幽冥眼,一些异状是看不出的,但是按照我的描述,那应该是……她的时日不多了。 “你……你是阴差?”徐含笑问我,见我一言不发的看着她,有些忐忑的说:“我不放心,所以上来看看。” 我示意她一起下楼。 那名女警很幸运,没有死,头部和颈椎受了重伤,被救护车送去了医院。 康铭说他们是见四个保安死得蹊跷,所以才来调查,期间因为其中一人被鬼附身,所以跑散了。 我把四个保安的恶行跟他说了,将保安取自女领导的贴身饰物交给了他,然后和徐含笑径直去了市一中。 在学校体育馆找到那个储物柜,我左右看看没人,就用量天尺撬开了柜门。 里面有一个大信封,打开一看,全都是不堪入目的照片,有一部分却不是那个女领导的。 我懒得去管,离开学校,找了个僻静的地方,一把火将所有照片烧了。 听说了事情的真相,徐含笑一直很不忿,回到车上,问我:“这件事就这么完了?” 我说:“人都魂飞魄散了,还能怎么样?难道要死了的那对情侣死而复生,终成眷属?呵,人生从来都是单程,没有回头路的。” “是啊,人生从来都是单程票。”徐含笑喃喃道。 我没有发动车子,盯着她看。 她本来还有点局促,被看了一会儿,就变得冷静下来,冷冷问道:“我现在知道了你的身份,你是不是要杀我灭口?” “我有个屁的身份。”我摇摇头,问道:“你最近有没有得罪什么人?或者遇到过什么奇怪的事?” 徐含笑狐疑的反问:“你什么意思?” 我说:“如果我说你霉运高照,时日无多,你会不会觉得我是在咒你?” 徐含笑忽然笑了,笑得有些凄楚,拍了拍我肩膀道:“开车吧,老板。” 第二天一早,我刚到公司,就接到一个陌生的电话。 电话接通,里面传来小豆子低沉沮丧的声音,“安哥,对不起,你的船……你的船丢了。” “你没找到殷天?”我沉声问。 “找到了,船被人抢走了,他去追了,咳咳咳……” 我听她说话有点虚弱,问道:“你现在在哪儿?” “我在二院。” 放下电话,我拿起外套就往外走。 刚出门,徐含笑就跟了上来,这次我没多说。 知道我是阴差,夜晚可能有很多事要忙,她才没有住到我家履行‘24小时保护’的工作,这我已经很庆幸了。 主要是,这个女人之所以放下徐家千金的身份执意要跟着我,似乎除了任性,还有着别的原因。我和她没有深交,但是让我看着这么个娇滴滴的大美女香消玉殒,那是无论如何都不想的。 电梯里,徐含笑问我:“你的车修好了?” 我摇摇头,“开你的车。” “我……我打车来的,我以为你有车。” 径直来到停车场,看到自己的大摩托,徐含笑不禁美目一亮。 我拿出钥匙,在她眼前晃了晃:“你开还是……” “拿来吧你!”徐含笑一把抢过钥匙,迈起长腿跨了上去,掏出墨镜戴上,回头冲我一扬下巴,“上车!” 我错了,我深深的错了。 妈的,我干嘛要贱兮兮的把钥匙拿出来?弄的现在要被女人驮,好看啊? 我错了,我深深的错了。 以前我一直认为女人和机械无缘,现在我…… “呕……” 没经历过的人绝对想象不到,将素有皮包铁之称的摩托车在城市的车流中开出一百五十迈以上的高速是一种怎样的概念。 那种感觉,用‘风驰电掣’是绝不能够形容的。 在二院的停车场,一下车我就吐了。 吐的时候,我想到一个对徐含笑很适当的形容——这个女人在玩儿命。 在病房里见到司空小豆的时候,我不禁吓了一跳。 她头上、手臂上多处都包着纱布,伤势竟是十分的严重,甚至左腿都骨折了,被打上了石膏。 我一阵暴怒,“是那个神经贼把你打成这样的?” 司空小豆忙说:“不不不,不是他,他也受伤了。我们是被那些抢走玫瑰号的人打伤的,他去帮你找船了。” “船真的被抢走了?抢船的是谁?” 司空小豆摇头,“我们也不知道那帮人是谁,那些人全都蒙着脸,都拿着东洋短刀,找到我们一句话也不说,举刀就砍。本来我和殷天是不怕他们的,可那帮人太阴险,打不过我们,竟然去砍你的船。他们的人实在太多了,地方又小,我和殷天既要保护船,又要对付他们,最后就都受了伤,船也被他们抢走了。” 没等我问,她就忙着说道:“安哥,其实殷天偷走那条船,就是想跟你赌气,也是……也是跟我赌气,他本来就打算把船送回去的。坏就坏在我把你的话转告给了他,他一听就火了,说本来是玩两天就要还给你的,既然你这么说,那就等三天以后再说。可没等我把这事儿跟你说,船就被抢走了。” “神经,简直不知所谓。”我骂道。 徐含笑忍不住问道:“那个殷天究竟是怎么把船从海夜灵家偷出去的?你们又是在哪儿被人抢走那条船的?” 司空小豆用没受伤的那只手挠了挠头,“把船背到阳台,用滑轮放下去,然后再背到事先准备的货车上就行了。这个方法我是做不到的,因为我力气太小,殷天可以,他本来就是个蛮牛。船一直放在货车上,那帮人是把我们打下货车,连车开走的,我的腿就是掉下车的时候摔断的。” 我差点一头栽倒。 转眼看着徐含笑,她也正看着我,一副得意洋洋的样子。 我哭笑不得,妈的,居然真是用这种蠢法子…… 这时,我的手机忽然震动起来,显示的又是一个陌生号码。 电话接通,里面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请问,是谢总吗?” “你是谁?” “您好谢总,我是马明川,明川航运的马明川。”那人小心翼翼道。 “我不认识你,有什么事打给我的秘书吧。”我准备挂电话了。 那人急道:“谢先生,是我,我们在广盛昌见过面的!” 对方一提到广盛昌,我忽然想了起来,金皇后那笔生意赚了五十万,那晚一行人去广盛昌庆祝,正巧碰到朱倩被一个胡子拉碴的男人欺负,那人就叫马明川。 对于女人的事,我从来都是很记仇的,之后便让人禁止与明川航运的一切贸易,再往后朱倩身死,我便把这个人给忘了。 对方似乎怕我挂电话,急慌慌的说道:“谢先生,我打电话给您,不是因为公司的事,是因为我偶然听到几个日本人谈话,他们好像要对谢先生您不利,所以我才冒昧打给您的。” “日本人?哪来的日本人?”我有点疑惑。貌似我只认识几个众所周知的日本女明星,而且还是在她们不穿衣服的情况下,除此之外,我和日本人哪来的交集? 不对,貌似在山河矿,和小日本有过接触,但是那些可都是上个世纪的日本鬼子。 马明川陪着小心,把事情的前因后果说了一遍。 原来他是经营散货航运的,除了集装箱散货业务,还开了一家小型的公路运输公司。 因为朱倩的事失去和飞燕下属公司的所有合作,对他的业务影响几乎是致命性的,甚至于导致他的海航业务完全陷入了瘫痪状态,只能靠公路运输盈利。 这马明川本来是个白手起家的粗人,大道理不懂,却是知道想要生存和发展,一定要亲力亲为的道理,所以亲自坐镇赖以生存的运输公司。 今天天不亮,他就到公司督促值班人员,那时忽然来了几个日本人,说是要运送一件货物。 这些日本人的头目用蹩脚的华语提出要求,只租车,不要司机,而且主动提出会付两倍的租金。 马明川早些年走南闯北,也是有些聪明的,察言观色,就知道这帮日本佬要运送的货物必然有蹊跷。 为了利益,他决定接下这单生意,只是把价格加了三倍,和对方签订了谨慎的风险规避协议。 在签订协议的时候,其中两个日本人的谈话引起了他的注意。 马明川以前也是跑过船的,虽然对日语不精通,却还略懂一些。 他在电话里说道:“谢先生,那两个日本鬼子说的是日本话,我听不大懂,但是听到他们提起您的名字,还说什么‘偷盗’、‘劫持’、‘要保密’之类的,我怕他们伤害您,所以就想尽办法找到您的电话,给您报个信。” 我看了一眼病床上的司空小豆,问道:“那些日本人去了哪里?什么时候出发的?” “他们是今天早上6点多出发的,去h市,说是会有司机把车送回来。” 马明川忽然压低了声音,讨好的说道:“谢先生,我虽然是个老粗,但是也懂得现代管理必须与时俱进的道理,我公司的所有车辆都装了gps定位系统,如果您要找那帮小日本,我可以帮您。” 第017章主宰命运 挂了马明川的电话,我又向司空小豆问了几个问题。 时间、那帮人的外形特征都很是符合,更主要的是,那帮抢走玫瑰夫人号的人,用的都是日本短刀。 可以确定,抢走玫瑰夫人号的,就是马明川说的那帮日本人。 我没耽搁,出了二院,直接来到马明川的运输公司。 马明川见我风急火燎,也不多说,直接把我们带到一辆性能不错的雪佛兰前,说这是他自己开的车,车上装有定位系统,而且,油箱已经加满了。 我告诉他,我会保留他的手机号码,然后由徐含笑驾车,开始了追踪玫瑰夫人号的旅程。 车开上高速,徐含笑见我脸色阴沉,说道:“你是在乎那一亿,还是在乎那条船、在乎海小三?如果是因为海小三喜欢船模,你这么做真是有点浮夸了,我觉得这完全可以报警处理。” “因为我坐过牢,所以不喜欢和警方的人打交道。我在乎钱,因为我只是飞燕基金掌管人,那些钱不是我的。我的确在乎海夜灵,因为她是我朋友。不过,我现在心情的确不美丽。” 我用力拍了拍驾驶台,阴沉着脸说:“因为这辆车原本是我的!” “你的车?”徐含笑一怔。 我让她专心开车,没再跟她多扯皮。 其实一开始我也没认出这辆车,因为牌照已经换了。 可是坐进来才发现,除了驾驶台上多加了一部导航定位系统,其余车饰全都那么的熟悉。 这他妈根本就是我人生第一辆车,是那辆千挑万选、却盛载了一段不愉快记忆的雪佛兰! 妈的,世界怎么就这么小呢…… h市同样是一个沿海城市,小,离我所在的城市距离近700公里。 通过定位系统,可以看出那辆运输玫瑰夫人号的货车和我们之间的距离接近500公里。 这主要是因为两辆车出发的时间相差了4个多小时。对方的速度实在是不算慢,他们在赶时间。 事实上马明川之所以在近四个小时后才打电话给我,是因为期间一直在想尽各种办法得到我的电话号码…… 徐含笑一直尝试在不会被交警拦截的前提下拉近两车间的距离。 看着她专注的神情,我忍不住问:“你知道自己快要死了?因为什么?” “我不会死!我还没活够!”徐含笑转头瞪了我一眼,“我命由我不由天!” 我忽然明白,她为什么能够凭借意志力将附身的恶鬼驱逐出去了,也逐渐开始明白,她为什么那么‘任性’了。 和海夜灵的理性不同,徐小三是疯狂的。 仅仅两个多小时,两车间的距离就减缩到了不到四百公里。 这个差距听上去不算大,但是在两辆车同样高速行驶的情况下,是很难做到的,这意味着我们的车绝大多数时间的行驶速度都超过了一百八十迈。 但也就是这个时候,对方的车下了高速,速度明显减慢了。 半个钟头后,屏幕上的亮点停了下来。约莫过了一刻钟,对方的车开始向着回程的方向行驶,可是往回开了不大会儿,竟然又停下了,而且没有再动的迹象。 徐含笑扫了一眼屏幕,“看来是这帮小日本不熟悉路线,开过头了。” “不,他们换车了,他们把货车交给了一个中国司机。让他把货车开回来。”我看着屏幕淡淡道。 “你怎么知道的这么清楚?”徐含笑纳闷道。 我点了点屏幕,“这是汽车城,除了卖车的,就是修车的。” “什么意思?”徐含笑不解道。 我笑笑:“千金小姐就是千金小姐,你怎么会了解小人物的心理。” 徐含笑恼道:“你这是什么调调?你把话给我说清楚!” 我点了根烟,打开车窗深深吸了一口,往窗外吐着烟说:“某人曾经跟我说过这么句话,叫做‘穷生邪恶,富长良心’,这句话对某些人来说是不公平的,但是对某些人来说又很中肯。我一个朋友以前是开修车厂的,有不少人把租来的,甚至是借的车开到他那儿,让他把一些配件、轮胎换成破烂货。” “然后他们把换下来的好零件和轮胎拿去换钱?” “嗯。” “呵呵,真是开眼界了。”徐含笑轻蔑的笑道:“也只有咱们国家才会有这样的‘人才’。” 我不认同,“行为是生存环境造就的,和国情、人种无关。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经历、有着不同的生活背景,性格、处事方式都不一样。什么地域歧视、种族歧视……都是愚不可及。站在高处骂人矮子,和站在低处仇视高峰的人,本身的脑子都有问题。” 徐含笑点头,“确实。我爷爷奶奶也是穷人,徐家能有今天,是因为我爷爷够横,我奶奶聪明。可说到底,徐家能有今天,还是因为徐家的多数子孙能遵循‘不以任何借口作为懒惰理由’作为人生的座右铭。所以,我三姑的那句‘穷生邪恶,富长良心’是不成立的,应该改成——睿智者通达,懒人生邪念,邪归末路。嘿嘿,这句话是我奶奶在世的时候常对我们说的。她说这是她最景仰的一位先生对她说的,可她还说,那位先生虽然是个智者,但是天生邪念……” 徐含笑忽然蹙起眉头,摇摇脑袋道:“我觉得我奶奶一定不是普通人。” 我好奇,“为什么会这么觉得?” “因为我奶在我面前常把那位先生挂在嘴边,我觉得她嫁给我爷爷是委屈求全,我觉得她最最最爱的是她常说的那个先生!”徐含笑用手指敲着方向盘道。 “不是吧?”我下意识道,小翠从来没向我表达过爱意啊?如果有,我不是早和她没羞没臊了? 徐含笑也知道目标已经脱离了追踪范围,见我不着急,便放慢车速,说道:“从小我奶就最疼我,她给我说过关于那位先生的一件事,影响了我的一生,直到现在,我还是因为那位先生的故事而活着。” “说说。” 我好奇,因为我现在在她奶奶……小翠的眼里,就是那位先生。 徐含笑没直接说那个故事,而是悠然神往的说道:“我虽然知道是我奶嫁给我爷,才有了我。我更相信,我奶在很早以前,就嫁给了她虚构的那位先生、嫁给了童话。” 接着,她才讲述出那个童话故事…… 很久很久以前,有一户人家,他们十分的贫穷,穷到一日一餐、食不果腹、衣不遮体的地步。 因为穷,所以他们每天晚上都假装快乐。 这天夜里,这户人家的家主——一个贫穷的猎户兴高采烈的对他女儿说:杨二才看上你了,咱们家总算熬出头了。 年方十四的女孩儿听的一寒,“爹,那杨二才,他……他是个傻子啊!” 那时重男轻女是很严重的,在很多穷人家里,女孩儿就等同是赔钱货,就是拿来‘出售’的。 那个猎户把女儿‘卖出了高价’,哪还管别的,直言道:“已经定下了,由不得你。” 这晚,夜深人静时,女孩儿偷偷溜进厨房,从炉灶边揣了两个番薯在怀中,翻墙出院,一路攀山越岭来到一个狭窄的山洞。 她蹲在山洞边,先是仔细聆听了一会儿里面的动静,然后才小心翼翼的说:“先生,是我。” 洞内传来一个男人不耐烦的声音:“你怎么又来了?我不是说过,让你别再来了吗?” “我知道!” 女孩儿惶恐道,“可是先生,你说过,会满足我一个愿望的!” 洞内那人嘿嘿干笑:“你这么快就想到要什么了?你是要长生,还是要财富?” 女孩儿摇摇头“我想到了,我要做人中龙凤,我要自己的命运自己主宰!” 第018章雷暴前的强势追踪 洞内那人显然也没想到一个十几岁的黄毛丫头会提出这样的要求,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像是喃喃自语般说道:“人真的能够主宰命运吗?我又真的可以凌驾于天地之上吗?” 女孩儿听他深思凝重,不敢多言。 又过了一会儿,洞内那人说道:“你真的只想成为人中龙凤?” 女孩儿听出他特别在‘人’字上加重了语气,觉得有点奇怪,想了想,道:“人乃万物之灵,我要做灵中翘楚,人中龙凤。” 那人道:“好,我言出必行,既然答应过满足你一个愿望,就一定会帮你达成。只不过,你若想在人世的轮回苦海中永远立于不败之地,还需要进行一番磨砺。你可能受得了那份苦?” 女孩儿毅然道:“受得。” 然后,女孩儿做了个令人啼笑皆非的举动。 她从怀里掏出那两块番薯,把其中一块放在洞口,抱着另一块番薯大大的咬了一口,一边嚼一边道:“先生,你好像许久没吃东西了,不管以后怎么样,先吃饱了再说吧。” 洞中那人一愣,紧接着爆发出一阵畅快的大笑。笑声中,一个巍然的身影从洞内大步走了出来,抓起番薯咬了一大口,“哈哈哈……想不到我还会有吃这人间浑物的欲望,想不到,想不到啊,哈哈哈……” 故事说到这儿,徐含笑不禁露出笑意,“奶奶每次说到这里,都会少见的哈哈大笑。我记得一部电影里有这样一句台词:当你爱上一个人,就会不知不觉的变成他的样子。那时我就知道,奶奶爱上了那个故事中的男人。” 徐含笑接着说道:“那天晚上,那人带着女孩儿离开了她的家乡,在一条大江边登上了一艘船,两人沿着大江逆流而上,去了有着万祖之山之名的昆仑。经历了重重艰险波折,两人终于登上了昆仑之巅——龙首崖。那时,那人对女孩儿说:你想要的,我已经给了你,你可以离开了。我再送你一句话,这句话将永生永世伴随着你。” 徐含笑有些失神道:“那人送给女孩儿的话就是——我命由我不由天。 奶奶说,当时这句话在山峦叠嶂间缭绕盘旋经久不息,就好像是那人特意说给苍天听的。 那时,女孩儿只觉得对那人无比的景仰,竟忍不住俯身跪倒在那人面前,恭敬的说道:我不要做人中龙凤了,我只求生生世世跟随先生,侍奉先生左右。 那人对女孩儿的恭敬并不诧异,就好像是理所应当一样,只是点了点头,负手站在龙首崖上俯瞰着葱翠的崇山峻岭,说:既然你有此意,我便满足你,我会传你一门奇术,这样一来,你永生永世都不会忘怀于我,每一世,你仍是灵中翘楚,人中龙凤。我替你起个名字,从今以后,你,就叫小翠吧。” 虽然早就猜到了大概,可听到这里,我还是忍不住浑身一震。 虽然这个故事很有点波澜壮阔的意思,可为什么我会隐隐觉得,那人说这番话有点不怀好意呢? 徐含笑说道:“奶奶说那人是仙长大能,我却不以为然,仙长就未必,但他一定是个智者。一个人翻山越岭,经历重重艰险波折登上昆仑之巅,那本就是需要极大的勇气、坚韧和智慧的。女孩儿能够陪着那人一起登上龙首崖,本身就有着与众不同的能力,那人只是让她清楚的认识到了自己的能力。至于传她奇术、生生世世永不忘怀之类,那就有点怪叔叔哄骗小女孩儿的嫌疑了。” 我啼笑皆非,这是什么见鬼的逻辑,什么叫怪叔叔? 我好奇道:“你奶奶有没有告诉你,她是怎么和那个男人认识的?” 徐含笑摇摇头,却又点了点头,“我问过奶奶,奶奶只是说,那人从海上来。” “海上?”不知道为什么,我一下子想到了镇海尸母。隐约觉得那人在那时就好像为很久以后埋下了什么伏笔,至于是什么,那就不得而知了。 说话间,车子下了高速。 徐含笑没有问我该如何,直接按照显示屏上的定位来到了汽车城。 在一家规模很小的修理厂中,我们找到了那辆车体印有明川运输公司标志的货车。 几个工人正有说有笑的从车上拆着轮胎、配件,见徐含笑从车上下来,都是眼睛一亮,有两个还吹起了口哨。 我走到一个工人面前,冷冷问道:“是谁把这辆车开来的?” 那人神色一变,连同其他工人一起起身围了上来。 其中一个拎着大号轮胎扳手,脑袋上有块斑秃的男人阴沉的问道:“你们是什么人?来干什么?” 我看了看他的打扮,问:“是你把车开来的?” 不等斑秃发话,我就狠狠一拳捣在他脸上。抢过他的轮胎扳手,顶开一个工人,抡起扳手狠狠砸断了另一个工人的腿。 单是看架势,就知道这些人绝不是什么正经的修车工人,好言好语的问,是问不出什么的。 我唯恐迟则生变,所以选择了最简单有效的方法。 在包括徐含笑在内的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的时候,接连抡起扳手,不消片刻,就砸断了几个工人的腿。 我拎着扳手走到斑秃面前,冷冷问道:“是你把车开来的?” 这斑秃虽然不是什么良善人,可哪儿见过我这种上来就动手,而且出手这么狠辣的主,见我握着扳手目光在他身上扫量,竟然双膝一软跪在了地上,“是……是我。这车……这车是您的?我只是想赚两个小钱,是我有眼不识泰山,我该死,我该死,我这就把东西给您换回去,不不,我全都给您换成新的。”说着他连着给了自己两个耳光。 我提起扳手,架在他肩上,冷冷道:“把车交给你的人,在哪儿?” 斑秃吓得浑身哆嗦,带着哭音道:“是一个日本鬼子把车交给我的,他给了我一笔钱,让我把车开去x市,还给运输公司。是我贪心,我不该……” “那些日本人在哪儿?”不等他继续说,我就用扳手在他脑袋上磕了一下。 “我不知道,他们……他们是在鑫洋码头把车给我的,我只是在那里拉散货的司机……”斑秃崩溃的连连磕头。 “把车原封不动的给我送回去。”我把扳手丢在他面前,转头和徐含笑一起回到车上。 徐含笑冲我撇撇嘴,“他们一定没见过现实中穿西装的也会下手这么狠。” “去码头。” 我边说边掏出手机,拨通了办公室的电话,让周冰尽快帮我查询鑫洋码头货轮的资料,看看有哪艘船和日本人有关。 不多会儿,周冰打了回来,“停靠在鑫洋码头的日本商船总共有四艘,其中两艘是远洋货船,另外两艘是长期在中国海域工作的商船。气象台中午12点发布雷暴预警,傍晚17点到23点期间会有雷暴和强降雨,所以其中三艘都和其它船只一样停靠在鑫洋码头,只有一艘日本商船无视警告,在一个钟头前离开了港口,报备的目的地是东北l市。” “帮我准备一艘能追上他们的快船。” “是。” 不得不说,周冰和方淼不光‘水多’,确实有着不凡的工作能力。 二十分钟后到达鑫洋码头,已经有一艘不甚豪华,性能却十分优越的快艇停靠在码头待命。 一听说我们的目的,快艇司机连连摆手,说不久就会有雷暴,即使用最快的速度,也不可能追上那艘日本商船。 末了他有些惶恐的说道:“谢先生,我……我家里有老婆孩子,还有老娘……” 我摆手,“替我找个敢出海的老司机。” “不用。”徐含笑忽然一指那快艇司机,“你下去吧,我来开。” “你会开船?”我有些诧异,又有点不放心,“你熟悉海上航线吗?” 徐含笑瞪了我一眼,一边熟练的发动快艇,一边不屑的说道:“海小三没告诉过你,我和她是同一期拿的执照吗?” 我无语。 事实上我决定这么做是非常冒险的,实在不能怪那个司机胆怯。但是我隐约有种预感,如果现在不紧追不舍的追寻,就很可能和玫瑰夫人号从此绝了缘分。 还有就是,我感觉那个神经贼或许会有很大的麻烦…… 快艇驶离港口,我便开始利用船上的物料做一些必要的准备。 徐含笑似乎做任何事都要挑战极限,开车如此,开船同样如此。 快艇卓越的性能被她发挥到了极致,在蔚蓝如镜的海面上划出一条长长的白色水线。 海天交汇处涌现一条黑色的线,很快,天色骤暗,乌云压顶,云层中隐隐有细微的闪电划过。 当第一声炸雷响起的时候,前方终于出现了一艘轮船的影子。 离得近了,见那果然是我们要追寻的目标——大蛇丸号。 徐含笑忽然把船停了下来,开始不断的变换船头的灯光。 因为飞燕主营海上运输,所以这些天我也恶补了一些航海知识,知道她是在利用灯光向大蛇丸号发送讯号。 从灯光的变换来看,她发出的讯息是sos,国际通用求救信号。 第019章登上大蛇丸号 在海上遇到雷暴可不是小事,我们的快艇虽然出现的突兀,但是在这种恶劣天气向附近的大型船只求援是理所当然的事。 我拿起船上的望远镜,向大蛇丸号上望去,就见几名水手正站在甲板上向这边张望,有两个也拿着望远镜。从五官特征和身高来看,应该是日本人无疑。 徐含笑一边继续打讯号,一边说道:“他们不可能没发现我们,到现在也没回应,应该是不打算救援我们。看来我们只能用你准备的飞虎爪强行登船了。” “未必。”我走到她身边,把她拉开些,顺手把她身上的小西装脱了下来塞在她手里,指着甲板道:“你现在去外面挥衣服求救。” 徐含笑愣了愣,眼中闪现一抹薄怒,“你是让我去勾引那些日本人?” 我笑道:“只是挥挥衣服罢了,又没让你脱,他们如果要多想,那谁能管的了?” 徐含笑瞪了我一眼,提着外套悻悻地上了甲板。 结果令人啼笑皆非。 她才刚走上甲板,那几名水手就都有了不同的反应,有的不可置信的瞪大了眼睛,有的抢夺起了望远镜,还有两人转身跑走了。 不大会儿的工夫,就见瞭望台上有一名水手向我们打旗语,自然是肯向我们‘施以援手’了。 徐含笑功成身退,怏怏的走进来,“妈的,都说小日本好色,还真是名不虚传,等会儿看姑奶奶怎么收拾他们。” “虽然现在还是近海海域,但海狼就是海狼,每个海狼到了海上,都会感觉法律和道德的束缚对他们来说没那么重要了。” 我看着她傲人的胸脯打了个响哨,“差点忘了你是我的贴身保镖,回去以后就搬到我家住吧,晚上不睡一个房间,怎么能算24小时贴身保护?万一我有个三长两短,你岂不是失职?” “呵呵,你想的可真美,如果真那样,你可能会更危险,就算别人不想动你,保不齐我看你不顺眼,要你的狗命也不一定。”徐含笑话虽然说的狠,可脸还是微微泛起了红晕。 大蛇丸号终于停了下来,我们攀上绳梯的时候,开始下起了大雨。 他们并不把我们往船舱里让,而是七八名水手在甲板上围着我们,其中一个留着邋遢的络腮胡子的水手用生硬的华语问道:“你们是什么人?” 其余水手则是把目光纷纷聚集在徐含笑身上。 徐含笑跺了跺脚,竟然向着他们说了一连串的日语,听发音竟十分的标准。 那帮水手居然一个个收起了轻佻的表情,甚至有人还露出了惊惧的神情,也有人显得狐疑不定。 徐含笑又跺了跺脚,像是发了很大的脾气,转过头大声对我说了一句日语。 我对日语是不熟悉的,但是偏偏听懂了她用命令口吻说的这句话。 她说的是:把衣服脱了! 见徐含笑暗暗向我使眼色,我没有犹豫,两把就将西装和衬衫一起扒了下来,露出坚实的肌肉。 站在我背后的两个水手齐声惊呼,其余人听到呼声,纷纷绕到我身后查看,反应同样很强烈。 那个络腮胡应该是水手中的小头目,向徐含笑点头哈腰的说了一连串的日语,态度竟十分的恭敬。 徐含笑气恼的回了两句,那人急忙就近把我们带进了一间舱室,又说了几句什么,就带着其余的水手走了。 “你刚才好像是在利用我。”我斜睨着徐含笑,也懒得再把淋湿的衣服穿上,“你叽哩哇啦的跟他们说的什么?” 徐含笑一怔,愕然道:“你不懂日语?那你怎么听懂我让你脱衣服的?” “略懂,但是不多。”我不卑不亢道。 开玩笑,作为多名日籍女星的铁杆粉丝,如果连这样经常出现的经典台词都听不懂,那岂不是丢人的很? 徐含笑绝不是省油的灯,略一思索就想明了其中的关窍,横了我一眼,压低声音道:“我告诉他们我是日本山田组一个领导的女儿,是来华旅游的,你是我的保镖。” “这种谎话说出来,你不怕穿帮啊?”我啼笑皆非,这妞的胆子也太大了吧。难怪那帮水手的态度会一百八十度大转变呢,山田组……在日本谁敢惹?原来徐小三让我脱衣服,目的是要向他们展示我背上的‘纹身’,这一说,感觉背上的九女捧月图还真有点日系花背的风格。 徐含笑俏皮的扬了扬嘴角,“我是绝对不会穿帮的,因为我的一个同学真的是山田组领导的女儿,她和她的家人跟我的关系都很好,就算这些人打电话去询问,她们也会帮我掩饰的。” 她忽然秀眉一蹙,看着我摇头,“不行,我说你是我的保镖,骗骗小喽啰还行,他们的头目可没理由不认识大名鼎鼎的谢总。等会儿他们的人来见我们,还是要穿帮的。” “没关系,我有办法。”我取出青铜面具戴在脸上,抖了抖衬衫套在身上,沉声道:“如果日本佬也参加了那场拍卖会,他们一定会和你一样知道我有纹身,还是不要拿这个做文章了。” 自从听海老总说出她的秘密,我就意识到玫瑰夫人号对她的重要性,暗下决心无论如何都要把玫瑰夫人号找到。 为了万无一失,一直把能够提升力量的青铜面具戴在身边,现在倒是派上了别的用场。 徐含笑看着我脸上的青铜面具,微微有些失神,刚想说什么,外面传来一阵脚步声。 来人是一个年约五十上下,留着仁丹胡子的小个子日本人,样子虽然猥琐,穿着倒是十分得体,看上去应该是有些地位的。 他冲徐含笑和我分别鞠了半躬,然后说了几句日语。 我心说这下好了,我特么是鸭子听打雷,彻底懵逼了。 没想到徐含笑一敛刚才对待水手时骄纵蛮横的态度,竟是把双手叠在身前,礼貌的冲仁丹胡子微微欠身,说的却是华语,但是腔调却又相当的古怪,就和刚才的那个络腮胡子水手一样的生硬。 “藤田先生您好,我是峳田芽子,初次见面,请多关照。”徐含笑指了指我,说道:“这是父亲派来保护我的人,名字叫做高岛司,他是个哑巴,不会说话,请藤田先生不要见怪。” “你……”藤田不自觉的用华语表露出疑惑。 徐含笑俏皮的吐了吐舌头,“我是来中国旅游的,我和我的一位中国同学打赌,在华期间都要说中国话,刚才是没有办法才违反赌约的,好在她不会知道。藤田先生可要替我保密呦。” 藤田一怔,随即会心的大笑起来。 我忍俊不禁,好在戴着面具,不会被人看到憋得通红的脸。 我心说这徐小三绝对是个人才,能把老外讲华语模仿的这么像,不去装新疆人卖切糕实在是浪费了。 我设想了许多种上船后会发生的状况,却怎么都没想到被这古灵精怪的妮子轻易弄到这个地步。 她故意用华语和藤田交谈,自然是要让我听个明白。 她告诉藤田,自己是因为和父亲吵架,一怒之下才来到中国投奔大学时期的同学。没想到那个同学在国内竟然十分的忙碌,根本无暇招呼自己,所以才会出海散心,没想到会遇上雷暴天气。 她说的有鼻子有眼,我听得几次差点笑出声。这个奇葩,竟直接告诉藤田,自己的那个同学是通达集团的千金,名字就叫徐含笑。 关键她说谎的时候神态自若,说到和父亲吵架,便露出富家小姐娇憨的气恼,说到‘徐含笑’无暇照顾自己,又显得十分委屈。更关键的是,她全程都不忘继续她生硬的中文表达…… 这是个人物,真的,不去做演员实在太可惜了。 如果她进军演艺圈,绝对是偶像派加实力派,我一定会是她的铁杆‘球迷’。 通过自我介绍,得知藤田在日本本国是个小商人,来华是为了洽谈业务。 他的神态言语同样自若,这说明他的身份地位的确不怎么高。但在大蛇丸号上,他无疑是领袖级别的人物。 什么商人云云,那种鬼话我是不信的,单是从虽小却凌厉的眼神来看,就可以判定,藤田本身就有着不俗的身手,他应该就是这趟抢走玫瑰号的行动首脑。 能从贼王殷天手上把东西抢走,绝非等闲之辈啊。 徐含笑十分的聪明,看似无意,其实却一直在以好奇为掩护,询问大蛇丸号上的人员状况。 因为是货船,大蛇丸号上的人数并不多,按照藤田的说法,连他自己在内,船上的人员只有四十八个。 从神情和语气看来,他像是没说谎。 但是,我却从他眼中不经意闪过的一丝深邃看出些苗头。 强烈的雷暴终于来临,大蛇丸号只是中型货轮,虽然急于赶路,但面对大自然的无名之火也不得不临时抛锚。 藤田提出给我们安排两间舱室,徐含笑却有些腼腆道:“不用了,高岛是父亲的死士,他的职责是24小时贴身保护我,我们只要一间舱室就行了。” 藤田看看她的神态,再看看我,脸上露出一抹只有变`态人士才有的会心笑意…… 第020章玫瑰夫人的日记 藤田吩咐人找来两套干爽的衣服,亲自将我们带到了一间相对干净宽敞的舱房,问我们需不需要让人送些食物来。 徐含笑说不用,说我们已经在自己的船上吃过了。 藤田走后,两人先后去厕所换了衣服,徐含笑出来的时候,我已经躺到了床上。 徐含笑走过来,凝视着我,慢慢伸出手,想要触摸我一直没有取下的面具。 我睁开眼,冲她摇了摇头。 看样子徐含笑对面具充满好奇,但是她强忍着没问,微微蹙着眉头道:“下一步你打算怎么办?” “先睡一觉,晚点再说。”说完,我再次闭上了眼睛。 刚开始我还琢磨着该怎么办,或许是船身颠簸的缘故,没过多久,就有点迷糊起来。 忽然,我感觉身子猛地一凉,一个激灵醒了过来。睁开眼睛却发现自己不在船舱里,而是躺在甲板上。 仰面看着花团锦簇般的血红色风帆,我不禁又惊又喜,我竟然又来到了玫瑰夫人号上。 我翻身爬起来,仔细感受了一下,可以确定这次的情形和上次一样,我的的确确又通过梦境登上了这艘古老而神秘的大船。 和上次不同的是,四下寻找也不见海夜灵。还有就是这一次没有风暴,海面在幽暗的夜色笼罩下格外的平静。 “原来一个人也能上来……只有在一定距离才能登船,我能上来,说明玫瑰夫人号的确在大蛇丸上。”我喃喃自语了一句,当下迈腿就往上次的那间舱室走。 舱室中的事物还和上次一样,并没有任何被破坏过的痕迹。 看着空荡荡的书桌,我忍不住走过去,伸手拉开了抽屉。 看到抽屉里的东西,我不由得一愣。 本来以为里面会有一个青苹果,可是打开才发现,只有一本老旧的、有着牛皮封面的笔记本静静的躺在那里。 我拿起笔记本,翻开封面,一行娟秀的小字映入眼帘——玫瑰日记。 我浑身剧震,这居然是玫瑰夫人的亲笔日记! 直觉告诉我,关于玫瑰夫人号的许多未解之谜,甚至是长期以来成为海夜灵心病的那件事或许都能从日记中得到答案。 我迫不及待的翻开扉页,却是一愣。 这一页上一个字也没有,只有一幅用墨笔勾勒的画。 画的是一团团锦簇的玫瑰花,画工普通,但是能够看得出画画的人十分的下心思。 我心说女人就是女人,也只有女人会在这种细节上花工夫,玫瑰花岂不正是玫瑰夫人的标志? 我正想继续往下翻,忽然,外面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紧跟着,又有一阵无比沉重的脚步声响起,前一个脚步声应该是人,后一个脚步声却像是有什么庞然大物在快速的奔跑移动。 我连忙把日记本揣在怀里,下意识的摸向腰间,居然真的摸到了量天尺。 错愕间,舱室的门像上次一样“嘭”的从外面打开了,一个女人闪了进来,仓惶的转身把门关上,头顶着门,一手捂着胸口,剧烈的喘息不定。 即便没看清她的脸,但从身形上,我已经认出她就是上次的那个女人。 女人喘了一阵,慢慢的转过身。 “啊!”她忽然用两只手捂住了嘴,瞪大了眼睛,像是看到了什么令人恐怖的事物似的。 我被她连带的紧张起来,连忙转身,身后却是什么也没有。 “你是什么人?为什么会在我的船上?” 听到女人疑惑的询问,我恍然的转过身,就见她已经放下了手,满脸狐疑的看着我,眼中却似乎闪耀着些许兴奋,“你为什么要戴面具?你究竟是什么人?” 我指着自己的鼻子不可置信道:“你能看得见我?” “看得见……呵,你该不会以为自己是隐形的吧?” “你真的看得见我?”我往前迈了一步。 女人脸一沉,冷声道:“别过来!告诉我,你到底是谁?为什么会在我的船上?” “你是玫瑰夫人?”我反问道。这时我心里的惊疑已经达到了极致,迫切想要知道自己现在究竟是在怎样一种状态下和面前的女人相会面的。 女人恍若未闻,像是想到了什么,脸上现出疑惑的表情,反问道:“你是怎么上来的?” 我:“……” 我正如坠云里雾里,外面忽然再次响起那巨大沉重的脚步声。 这一次竟然还掺杂了一个男人愤怒的呼喝声音。 女人脸色一变,反手拉开门,冲了出去。 我跟着冲上甲板,登时被眼前的情形惊呆了。 一个浑身披挂着巴掌大黑色鳞甲的巨大怪物,正在和一个血迹斑驳的青年对峙,看情形像是刚结束了一回合的激烈交战。 我着实被那怪物难以形容的外形震撼了一下,但是更加令我感到震惊的是那个青年! “殷天?!”我脱口叫出了他的名字。 殷天一怔,转过头诧异的看向我,“你……你是谢安?” 两人四目相对,我像是脚下忽然踩空似的,猛地失去了重心。 一个激灵坐起身,就见徐含笑捂着心口惊恐的看着我,“你……你能不能别这么一惊一乍的,我就是想看看你的面具……人吓人是会吓死人的!” 想到刚才的离奇境遇,我忙把手伸进怀里摸索,却是空无一物,哪有什么玫瑰夫人的日记。 我纠结的抱住头,把脸埋进膝盖里。到底是我有所思有所梦,还是真的又登上了玫瑰夫人号?为什么那个神经贼也去了? 想到殷天,我松开抱头的双手,感觉船身还在剧烈颠簸,抬眼问徐含笑:“几点了?” “快11点了,我正想把你叫醒,问问你该怎么办?”徐含笑斜视着我摇头,显然被我吓得不轻,还惊魂未定,“说到底玫瑰夫人号的下落从头到尾都是我们的猜测,我们总要想办法确定它在不在这艘船上吧?” “在!一定在!”我跳下床,默念释魂咒,把蛋蛋和蛊妖都放了出来。 “叔叔。”蛋蛋一出来,就乖巧的拉住了我的衣角。 蛊妖是以胡艳丽的形态现身的,原本一脸惺忪,可一感受到船体的颠簸,立刻变了脸色,一把抱住我的胳膊,惊恐道:“这是在哪儿?为什么这么颠?在船上?在河里?不行,我怕水,快把我收进去,快把我收进去!” 我本来也有深水恐惧症,见她花容失色眼泪狂飙,知道她眼下什么也做不了,只好把她重又收回了摄魂戒。 我仔细看蛋蛋,发现他比上次出来又有了稍许的变化,越发的像是一个普通的小男孩儿了。 当然,他再普通也还是那么的显眼,因为他实在太胖了。 我拉过蛋蛋,背对徐含笑,小声对他说道:“蛋蛋乖,去帮我找一件东西,找到了,叔叔回去给你买许多好吃的。” 这个小吃货一听说有好东西吃,马上两眼放光,问我要找什么。 他到底是年纪小,我怕他听不明白,所以对玫瑰夫人号的外形特征说的十分细致。 蛋蛋听我说完,点了点头,摇摇晃晃的穿门走了出去。 看着他憨态可掬的背影,再想想胡艳丽长期以来的古怪表现,我寻思着这趟的事情了结,是应该和这一大一小好好沟通一下了。我可不想一直随身‘囚禁’着两个怪家伙。 关键是蛊妖的另一个身份是朱倩,我绝不能够对她现在的生存状态不了解。 还有胡艳丽,这个爱睡觉的懒女人,以前究竟是什么妖呢?什么妖怪这么爱睡觉? 蛋蛋貌似已经突破了某种境界,可以凭自己的意愿进出摄魂戒了,但他是个很乖的孩子,听我说过一次,就不再随意出来。可正是因为他太乖了,我才不能把他像宠物一样养着,那样的话,我着实过不了自己心里的关卡。 “你刚才跟谁说话呢?”徐含笑问,大眼睛左右转动着到处张望,“鬼?这船上难道有鬼?” 我没理她,思索着有了线索后下一步该怎么行动。 不大会儿的工夫,蛋蛋跑了回来,“叔叔。” “诶,乖!”我本来想给他一个鼓励的抱抱,可看着他球形的身子,感觉实在无从下手,只得摸了摸他的脑瓜,“找到没有?” 蛋蛋摇头,“上面没有,下面……最下面我下不去。” “最下面?” 蛋蛋点头,重复道:“我下不去。” 我点点头,能把范围收缩到这个地步已经很不容易了,如果没有蛋蛋,我和徐小三等同是没头苍蝇,不知道要寻摸到什么时候呢。 我又鼓励的抚了抚蛋蛋的脑瓜,说我言出必行,回去以后想吃什么都满足他,然后把他收进了摄魂戒。 我暂时抛开‘梦境’的事,简单的做了些准备,开门走了出去。 徐含笑步步跟随,我也没和她多蘑菇。这女人貌似知道自己命不久矣,想用挑战各种极限的方法来对抗命运,我实在没有阻止她的理由。 大雨已经停了,雷暴和狂风还在继续,虽已接近尾声,却仍是声势惊人。 但也正因为如此,我们的行动才方便了许多。 摸到楼梯,一路下行,沿途并没有受到阻碍。 可也正因为如此,我心里升起一种怪异的感觉。 我小声问徐含笑,有没有觉得哪里不对劲? 徐含笑点头,“太安静了,安静的就好像只有我们俩一样。” 第021章棺材门 闪电雷鸣,徐小三却说安静,这似乎很矛盾。 事实是一点也不矛盾。 她说到了点子上,我们这一路下来,实在太轻易了,别说遭遇拦阻了,就连一个人影也没看见。 整个过程中感觉就是安静,除了雷鸣和海浪拍打船身的声音,再没有其它动静。 我甚至怀疑,藤田和其他船员趁我们休养生息的时候偷偷撤离了大蛇丸号。 第二次在梦境中登上玫瑰夫人号,不但发现了玫瑰夫人的日记,还和那个女人能够接触沟通,这一切将我对玫瑰夫人号的好奇激发到了顶点。 我的全副心思都扑到了神秘的玫瑰夫人号上,也就懒得再管其它。只要找到玫瑰夫人号,就不怕小日本抵赖,毕竟我才是物主,到时如果他们还要硬来,那就怪不得我心狠手辣了。 大蛇丸号是货轮,但是现代货轮,多以集装箱运输为主,所以多数货物还是在上面,船体内除了机械室,就是一些小货仓,和水手们的住舱室。蛋蛋是老实头,他说只有最下面没找,那就一定是。 我们目标明确,索性一不管二不顾,沿着楼梯来到最底层。 看到一扇红漆斑驳、中间微微凸起呈拱形的木门,徐含笑忍不住狐疑道:“船上怎么会有木头门?还是红色的?这也太奇怪了吧?” 我盯着那扇门,低声道:“你回去吧。” “为什么?” “我没带牛眼泪,你看不到鬼,会很危险。” “你是说这下面有鬼?” 我摇摇头,“不确定,但是肯定有古怪。这扇不是普通的门,而是棺材板子,还是红漆棺材的棺材盖!” 我终于知道蛋蛋为什么进不来了。 有句老话叫凶煞不入阴宅,意思是再凶恶的鬼,也不能进到不属于自己的墓穴棺材。如若不然,那就是欺鬼太甚,是会遭天雷击噬的。 通灵笔记上有记载,某些个邪门妖人会用老房(即盛敛死人的棺椁)板子作为门户,这样一来,可以起到阻隔凶煞的作用。简言之就是外面的厉鬼进不来,里面的凶煞出不去。 俗话说人死为大,拆死人的棺椁做门户本身就是对逝者的大不敬,是很损阴德的,所以大多邪派也是不会这么做的。能拿棺材板做门户的人,无论对于阴间还是阳世来说,都是很没有道德底线的。 面前这扇棺材门是红漆,那更是稍有德行的人都不会去碰的。因为通常只有两种情况才会用红漆棺材,一是年过八旬无疾而终的老者,俗称喜丧;再就是查不到死因的人才会用红棺盛敛,可以起到镇邪的作用。 一是天年长着,一是含冤莫白,但凡有点底线,谁会打他们老房的主意? 当然,用红漆棺椁做门户,效果比用普通棺椁更强悍。 “我不走。”徐含笑驴脾气又上来了,伸手就要去推棺材门。 她的指尖刚碰触到棺材板,猛然间,棺材门明显的弹了一下,发出“砰”的一声巨响。 尽管徐含笑胆大包天,还是吓得猛一哆嗦,小脸变得煞白。 棺材门内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狠命的冲撞,接连又弹了几下,冲撞停止,门弹开了一条缝。 就听门缝里有脚步声由近及远,直至被海浪雷鸣声完全淹没。 徐含笑刚被吓了一跳,缓过来,赌气的抬起脚,狠狠一脚把棺材门踹的大开。 里面虽然相对昏暗,却还是有灯光照明,不至于两眼一抹黑。 放眼望去,是一条狭长的通道,宽度实在比棺材板宽不了多少。由于是最底层,高度也是堪堪不到两米。 我心中起疑,玫瑰夫人号体积实在不小,这通道勉强能平着把船模抬进去,可是如果只是为了把抢来的船模运到另一个城市,哪怕是再利用那个城市的便捷运出国……用得着费力气把东西藏到这么怪异的地方来吗? 事到如今也容不得我多想,我到底是不忍这如花似玉又古灵精怪的徐小三早死,把量天尺往她手中一塞,仗着一身胆量赤手空拳当先迈了进去。 沿着通道走了一段路,徐含笑小声说道:“我怎么觉得你戴着这面具,比鬼还吓人呢?” 话音刚落,前方不远处忽然“嘭”的一声闷响,一个身影从侧面弹开的一扇门里蹿了出来,猛然回过身,朝着门内狠狠踹了一脚,然后飞快的把门关上用后背死死的顶住。 “殷天!”我惊怒交集。 “谢安!你真是那个面具人?”殷天的惊愕比我更甚。 他穿着深蓝色的连帽衫,身上血迹斑驳,左臂胡乱缠着染血的绷带……这副样子分明就和之前在玫瑰夫人号上见到他时一模一样! 我虽然戴了面具,他认出我却也不奇怪,因为我现在的嗓音几乎就是一个特殊的标志。 乍一见这神经贼,我的火气一下子全冒上来了,如果不是他,就他妈的没有眼下这回事! 我刚想质问他为什么要和我作对,忽然,一把狭窄的、闪着寒光的刀锋洞穿了他顶着的那扇门,擦着他的左脸穿了出来。 我几乎是想也没想,冲上去,凌空跃起,飞起一脚踹在刀身上。 殷天猛地向下一缩身子,刀身被我横蹬踹断,“嘣”的弹到了一边。 看着铁板门户上触目惊心的洞口,我更加惊疑不定,“里面是什么?” 殷天抬起手,比出四根手指,答非所问道:“这下面就是个迷宫,把守这里的有四个家伙,都不是人!你现在要么退出去,等我找到玫瑰夫人号,我玩够了给你送回去。要么留下来,生死各安天命!” “你他妈就是个神经病!” 我刚骂了一句,他身后的门就被狠狠撞了一下。 “妈的,老子顶不住了。你走不走?”殷天急着向我问道。 我冷静下来,摇头,冷声道:“我的东西我会自己拿回去,咱俩的账以后再算。” “好,那就看谁能拿到东西!你好自为之!”殷天半蹲在地上咬牙说了一句,竟然猛地原地一个凌空跟头翻到了一旁,朝着通道另一头飞奔而去。 与此同时,铁门弹开,一个矮小的身影飞跃出来,双手攥着一把断了半截的东洋刀左右横劈了两下才定下了身形。 看清这‘人’的样貌,我顿时倒吸了一口冷气。 这根本就是一具黑漆漆的干尸! 干尸的眼睛早就萎缩成了两个孔洞,孔洞深处却有着两点闪耀的血红亮点,就像是两个红色的小灯泡。 它原本是作势欲追向殷天的,或许是因为我和徐含笑的距离太近,它只迈出一步就停下来转身面对我们,举起半截东洋刀迎面冲了过来。 看着它人憎鬼厌的样子,我没来由的升起一股狂怒。 这种狂怒很奇异,就好像它向我发起攻击是对我极大的侮辱似的。 僵尸之力从骨头里升腾透出,我迈开大步迎面而上,一手攥住他握刀的手腕,另一只手死死掐住它的脖子将它提起来狠狠的怼在墙上。 狂怒暴增,我忍不住龇牙瞪眼,张口冲它那恶心的干尸头颅爆发出一声狂啸:“啊……” 狂啸声中,就见干尸浑身颤抖,黑色的皱皮衍生出一道道龟裂,眼窝中的红光猛然消逝,它的身体在我手中土崩瓦解,变作一堆枯骨散落在地。 因为特殊的地形,我的啸声经久不绝的在底层回荡。 回过头,就见徐含笑手握量天尺,不可置信的瞪着我。 我只觉得满腔怒火无处发泄,侧腿踹烂那扇铁门,大步走了进去。 “你……你还是你吗?”徐含笑仍是紧随其后,声音却不自主的打颤,小心翼翼的问道。 “我从来都是我,我就是谢安!”我负手前行,感觉脚下踩到了什么东西,抬脚便踢了过去。 “哗啦”、“叮当”声响。 定睛一看,才发现又是一具散落的枯骨和一把闪着寒光的东洋刀。 我浑不在意,仍是大步向前。 徐含笑在身后颤声道:“我怎么感觉……感觉你像变了个人似的,这面具好邪,你……你快把它摘了吧!” 第023章货船上的深宅大院 青铜面具的邪异我从一开始就知道,戴上这面具,不但能够激发某种强大的力量,而且某些负面情绪也会不自觉的放大,这点,我也知道。 我甚至感觉,每次戴上面具,它都像是试图要主宰我。 但是,我对青铜面具却有点欲罢不能。 我并不是贪图它带给我的力量,因为我知道,力量起源于我,面具的作用是能在极短的时间内把我体内的力量牵引、激发出来。 我相信即便没有面具,我也有方法可以做到这点。 之所以对青铜面具难以割舍,说白了就是,我认为它很有挑战性。 那种感觉很奇怪,就比如某人想要主宰你,你和他拼死对抗,胜负不论,对抗过程对于一个好胜心强的男人来说是很享受的。 我大概就是在享受这种乐趣。 可是,让人感觉诡异的是,我是在和一副没有生命的面具对抗…… 棺材门内必有邪煞,进来没多久,我们就遇上了手持东洋刀追着活人砍杀的干尸。 通灵笔记上有记载,在东洋有一种炼尸术,可以将尸体炼化成妖,替炼尸人做一些匪夷所思的事。 那种炼尸的方法很诡秘邪恶,通灵笔记里记载的并不详尽,只说在炼尸的过程中需要鲜活女子献身于尸,才能炼成真正的东洋妖尸。 其实我曾经和老白聊过,通灵笔记里许多个养鬼炼尸的法门都是一笔带过,这并非是老白爷不懂那些个法门。 相反,正是因为老白爷精通这些邪门奇术,不想它们流毒后世,所以才没有详细记载。 与之相对应的是,老白爷在笔记里载录最多的,是诛邪、破鬼、灭尸的法门。 有些法门野路子的不能再野路子了,有些法门繁琐的让人头疼,但对于克制妖邪却是很有效果的。 这更加从侧面证明,老白爷其实是懂那些邪术的,不然也不会想出那些个寻常人想不到的法子。 徐含笑说青铜面具邪,她感觉到恐怖。 我心里那种莫名的狂怒还在,面具似乎又在尝试主宰我的思维意识。 于是,我尝试着理智的对徐含笑说:“死物就是死物,没有正邪之分,东西,就是拿来利用的,永远不可能主宰人。你觉得恐怖,是因为我现在很生气。我气那个神经贼,他特么的就是没事找事。” 徐含笑说:“你生气好像不光是因为这个吧,你好像很讨厌这些干尸,你那一声大叫,好像……好像把它们震散了。” 我说:“是,我讨厌它们。活着的时候是一帮日本矮骡子,死了还要为祸。下等的僵尸而已,耀武扬威个什么劲啊。” “下等?” 徐含笑小心翼翼的问道:“你见过上等的僵尸?见过更高级的?” 我忽然很想吓唬吓唬这个喜欢绑小丸子头的徐小三,停下脚步,回过头,刻意的压着嗓子阴测测的说:“我就是!而且是最高级的那种!” 徐含笑翻了个白眼,“你那破锣嗓子,不用装神弄鬼就够让人倒牙的了。” 我:“……” 两人走了一会儿,在一个拐角处又见到一具被震散了的东洋妖尸。 徐含笑拉住我,“我们迷路了,这就是刚才我们进来时见到的那个干尸。” 我仔细看了看,也忍不住皱起了眉头,的确,棺材门内错综复杂,我们这是又绕回来了。 “我们做些记号吧,免得走错。”徐含笑提议。 我摇摇头,拉起她一只手,“闭上眼睛,跟着我走。” 徐含笑和我对视一阵,点了点头,闭上了眼。 我也把眼睛闭上,抬起左手,努力感受着摄魂戒传导的感觉缓步向前。 其实从进入棺材门,摄魂戒就传递给我某种信息。 只是雷声轰鸣,骇浪滔天,嘈杂的让人极容易忽略这感觉。 现在我摒弃杂念,很轻易就追寻到了摄魂戒的感应,而且越来越清晰,越来越直观。 “你和海夜灵真的在一起?”徐含笑忽然问道。 我一怔,“怎么突然问这个?你不是也见过我在她床上发`浪嘛,还怀疑什么?” 徐含笑顿了顿,“如果有一天,我想像奶奶故事里的那个女孩儿一样去昆仑,去龙首崖,你会不会带我去?” “不会,我从来都只走自己应该走的路。” 徐含笑忽地一把拉住我,“别走了!” 我睁开眼,见她瞪大眼睛看着我,一脸的匪夷所思,“你能把面具摘下来吗?” 我觉得奇怪,不明白她为什么忽然提出这种要求,抿了抿嘴唇,感觉僵尸牙没露出来,于是抬手摘下了面具。 徐含笑怔怔的看了我一阵,失神的摇了摇头,“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刚才我好像看到你的面具变了,变成了一张男人的脸,你……你好像变成了另外一个人。还有,我也好像变成了另一个人。不不不,好像我们都没有变,我只是觉得,你以前也这么拉着我的手,和我走了很远很远的路,就像奶奶的那个故事一样……” 我看了看青铜面具,摇头,“你中毒太深,想多了。” “你刚才没闭眼?”我忽然反应过来。 徐含笑似笑非笑道:“你带路,我闭眼不是多此一举?” 我:“……” 好像是这么个理。这样的话,那刚才她岂不是一直像看傻子似的看着我闭眼往前走? 我重又把面具戴上,转过身,走出几步,猛然停住了脚步。 原来两人不知不觉间竟来到一扇对开的大门前。 这门同样是木头的,却不是棺材板做的,而是像旧时的宅门一样,是朱漆对开木门。 如果在陆地上,这种大门是不算惹眼的,可怪就怪在,这是在一艘船的底仓里。 徐含笑说:“这怎么好像是一处宅院的样子?” 听她这么是说,就更加古怪了,因为我也有同样的感觉,这朱漆大门上有着一粒粒黄铜铆钉,越看越像旧时大户人家的宅门。 宅门内当然是宅子,可一艘货船上,又怎么会有宅院呢? 我勉强笑笑,说:“别自己吓自己了,估摸着这又是小日本搞得什么古怪名堂,那个藤田可不简单啊。” 说着,我就伸手去推其中一扇门。 “吱呀”一声,门应手而开。 只往门内看了一眼,我就惊呆了。 这里面居然真的是一座院落! 院子里花草树木,亭台水榭一应俱全,甚至天上还有银白色的月光洒在院子里,再往里,竟是一排青砖绿瓦的房舍! 我拉着徐含笑,不由自主的迈了进去。 这里和旧时大户人家的宅院一般无二,只是比例缩小了许多,院中洒落的自然也不是月光。 我本以为那是银白色的探照灯之类,可循着光芒看去,却见舱顶像是涂了某种吸光的黑色涂料,深邃黝黑,乍一看真就和深夜的天空差不多,夜空中竟真的有一轮‘圆月’! 因为缩小了比例,院子的面积并不十分大。 我们轻易就走到了‘月亮’下面,离得近了才发现那是一颗被透明丝线悬挂着的夜明珠。 那明珠鸽蛋大小,里面隐隐有类似山峦叠嶂的影子,离远看,还真像是悬挂在天空的月亮。 珠宝对于女人有着天生的吸引力,徐含笑也不例外。 见那明珠光泽可人,便忍不住伸手去摸。 “别乱碰!”我连忙出言阻止。 可那珠子就悬在上方,触手可及。 话音没落,徐含笑的指尖已经碰到了夜明珠。 只是轻轻一碰,我就眼睁睁的看着夜明珠脱离了丝线的吊束,向着地面落去。 我和徐含笑同时伸手去接,她比我离得近,比我先一步把珠子接在手心里。 她一手捧着夜明珠,一手抚着胸口,“妈呀,吓死我了,真要是把这么好的珠子摔碎,那可太造孽了。” 一句话没说完,就听院子里忽然响铃声大作。 紧接着“嘭嘭嘭嘭……”那排青砖瓦房的房门竟都在同一时间打开了! 第024章养尸地;六诀七印 铃声一响,我就知大事不妙。 所有房门洞开,我们进来的朱漆大门却在身后合拢了。 直到这会儿才发现,大门的背面贴满了古怪的黑色符咒。 随着那些房舍门的敞开,一股恶臭难当的腥臭气味迎面卷来,徐含笑忍不住捂住嘴干呕了几下。 我拉着她退到大门口,再去拉那门却是纹丝不动。 转过头,就见十多个高矮胖瘦不一,穿着不同服饰的人从屋子里跳了出来。 我仔细一看,一股子寒意从脚底板直透顶门心。 这帮人总共有十八个,有的穿着日本的武士袍,有的穿着清朝官员的官服、留着辫子,还有穿中山装的,穿麻布袍子的,甚至还有两个穿着和服的日本女人。 无论男女,都是脸色青黑,眼睛像是蜡丸一样晦暗,只有眼珠中间像红色的小灯泡一样闪烁着凶光,露在外面的肌肤像是历经常年累月风干的腊肉,又黑又坚实,而且身上脸上都生了一层细密的暗红色绒毛。 这他妈的就是十八个不同朝代,不同国家的僵尸! 我猛然醒悟,大蛇丸号的最底层,居然是人为的养尸地! 徐含笑虽然胆子比普通女人大,但是乍一见到这些丑恶妖异的僵尸也是一阵惊慌,“这些干尸和刚才那四个好像不大一样啊。” 我说:“是啊,他们都手无寸铁。” 一句揶揄的话刚说完,十八个僵尸已经揸开爪子跳了过来。 “是跳尸!闭住呼吸!”我把徐含笑拉到身后,低声嘱咐了一句,抬脚踹开最先扑到的那个麻布袍子。 我能感觉到青铜面具正在努力的想要把僵尸力量从我的骨头里勾引出来,但下一秒钟,却是一股寒意从心中扩散,至透骨髓。 我惊恐的发现,我的力量提升不起来了。 不是说青铜面具失去了效力,而是我能够清晰的感觉出,那股刚猛超人的力量,正在逐渐从我身体里消失…… 那个清朝官员模样的僵尸跳过来,张嘴喷出一股子恶臭的同时,露出了满嘴黑黄交错却尖利的狼齿犬牙,恶狠狠的向我脸上咬来。 我鼓足余勇,抬脚把他蹬得倒退,追上前抓住他脑后枯黄的辫子,踩着他的胯骨跃上他的肩膀,把辫子在他脖子里绕了一圈,想要拧断他的脖子。 这家伙也不知道死了多少年了,干瘪的皮肉筋骨竟然十分的坚韧。 我用力拧了两下,只觉得纹丝不动,索性跳下来,趁他双脚腾空跃起的时候,扫腿将他踢的扑倒在地,不等他跳起来,就赶上前狠狠一脚踹在他后颈上,踹断了他的颈骨,紧跟着又将其膝弯、脚踝踹碎。 这种纯物理性伤害并不能将跳尸消灭,但是多少能令它们的行动受到限制。 徐含笑何等聪明,见状立刻有样学样,连连挥动量天尺,横劈竖砍,尽是朝着僵尸的骨骼关节处招呼。 如果是面对其它妖邪,量天尺可谓是神器,但是唯独对不腐尸和跳尸之流效果甚微。 因为不腐尸和跳尸同为下等僵尸,虽然刚猛凶恶,却没有灵性灵魂,所以量天尺在这两者身上是发挥不了多大作用的。 现在量天尺在精通国术的徐含笑手里,也算是物尽其用了。 两人一阵猛打,十八跳尸多数都落下了‘残疾’,却仍是百足之虫死而不僵,以各种姿势继续向我们发起攻击,只是因为个体被破坏,动作迟缓了许多。 “这东西怎么打不死啊?”徐含笑得以喘息,气喘吁吁道。 僵尸皮坚肉韧,行动也不慢,对付它们可是比对付一般的武林高手差不了多少。徐含笑到底是女流,连续劈砍了这么久,体力明显不支。只是她性格刚烈,又喜欢挑战极限,咬着牙不肯服软罢了。 失去僵尸之力,我比她也好不了多少。 四下看了看,拉着她一起跑上院中假山上的凉亭。 进了凉亭,立刻转身,狠狠几脚破坏了假山石堆砌的石阶。 这宅院中所有的东西都比现实中缩小了近三分之二,凉亭也是十分的窄小,两人挤在里面,就和两个调皮捣蛋的小孩儿挤在一个装冰箱的纸箱里差不多,样子十分的滑稽。 “现在怎么办?它们上不来,可我们也不能就这么跟它们耗下去吧?”徐含笑道。 我心如电转,却是越发觉得混乱。 如果有准备,我至少有十种以上的法子应对,可眼下既没有适用的法器法物,又莫名失去了僵尸力量……可算是屋漏偏遭连夜雨了。 十八跳尸虽然动作缓慢,但是嗜杀生人是它们的本能,虽然我们能轻易把攀爬上来的跳尸踢下去,却不是长久之计。 猛然间,我忽地想起通灵笔记上的一段记载和我与老白曾经的一段谈话,我连忙问徐含笑,“你上次来例假是什么时候?” 徐含笑回头睨我:“这和眼下有关系吗?” 我点点头。 徐含笑:“每个月底。” 我一喜:“现在是月中,这么说你现在是最佳受孕期?” “你想死?” “不是,我想我们有法子对付这帮臭东西了。” 我从她手中拿过量天尺,收回腰间,沉声道:“我现在教你一种法印口诀,你务必认真记住,等下施展出来,或许就能诛除这帮怪物。” 徐含笑凝视我片刻,说:“你能不能先把这面具摘了,我看着烦。” 我随手摘下面具放到一旁,开始手把手的教她捏法印和口诀。 “这六诀七印,由阴身开合之体施展出来最有效果,能去三尸九虫。务必要每一个法印都拿捏好,每一句法诀都不能错,对了,你真的不在例假、不是前七后八?本来这法诀由处子之身来施展是最好的,现在……” 徐含笑满面通红,用手肘狠狠捣了我一下,咬牙道:“你有完没完?” 我松开她,尽量向后退了退,“可以开始了!” 六诀七印是老白爷笔记中的法门,是根据道家三清法典所创,专门用来克制僵尸和恶鬼的。 我和老白曾笑谈,通灵笔记中那些克制九虫三尸的法诀,没有一样是我能够使用的,因为……我就是僵尸。 遇到‘同类’,我唯一的法子似乎只有死磕…… 法咒声起,徐含笑十根鲜葱嫩笋般的手指上下翻飞,不断变换着法印。 我开始烦躁不安,甚至有种想要一脚把她从凉亭上踹下去的冲动。 本来教她六诀七印,只是孤注一掷,很有点异想天开的意思,没想到她施展出来,威力竟然出奇的大。 我眼睁睁的看着那些跳尸停止了动作,像是受到电击的野狗般蜷缩在假山下,想要逃离,不能够,只能是缩在原地不住的颤抖哆嗦。 “生炁随符,开度幽冥;灵宝内篆,度脱血湖……诛邪!” 随着最后一声敕令从徐含笑口中发出,我猛然觉得大脑一阵混沌,失去了清晰的意识。 混沌中,感觉自己像是被投进了一个巨大的火炉,浑身上下无一处不受到炙热难耐的煎熬。 身体才刚刚稍许适应这灼热,却又一下子如坠冰窖…… 不知道过了多久,意识渐渐回归,我似乎远离了痛苦,得到了解脱。 浑身的细胞都得到了绝对的松弛,整个人像瘫痪一样的缩在一处柔软温暖的地方许久都不肯睁开眼睛。 直到……直到有一只手轻轻捏住了我的一颗牙齿,萌蠢的想要撼动它。 我猛地睁开眼,就见一张绝美的面孔发出一声低呼,一只白生生的小手快速的缩了回去。 我早已在混沌中摔下了凉亭,半躺在院中,上身被徐小三抱在怀里。十八跳尸都已经化作一具具焦黑的枯骨。 感觉獠牙外露,我不禁看着她苦笑,“我说过,我是最高级的僵尸,现在你信了?” 徐含笑怔怔的看了我一会儿,才憋出一句:“你不咬人吧?” 我把脸转了转,挨着她饱满的胸脯蹭了蹭,“咬。” 我忽然发觉好像哪里有些不大对头。 抿了抿嘴唇,猛然发觉我嘴里好像多出点什么。 我赶忙坐直,一时间却又觉得浑身像是散架般,摇摇欲倒,坐都坐不稳,最终还是靠在徐含笑怀里,抬手摸向自己的嘴。 我终于发现哪里不对了,我本来只有一颗僵尸獠牙,现在经过一番煎熬,居然又长出了一颗。 难怪……难怪徐含笑没有笑话我呢,难怪我嘴巴挨着她胸脯的时候,会恰到好处的卡住酥软的尖端呢…… 缓了一会儿,感觉稍许恢复了些力气,我爬起来,错了错下颚,把獠牙收了回去。 徐含笑把青铜面具递过来,问道:“传说僵尸是永生不死的,是不是真的?” 我摇头,“没活到那份上,还不知道。” 徐含笑把那颗夜明珠在我眼前晃了晃,“这个怎么处理?要不要放回去?” “不!拿着!”我果断道:“小日本抢了老子的船,难道不用付利息?还他妈的在船上养尸,反了丫了!珠子收好,拿回去做床头灯,省的晚上起夜撒尿的时候摔跤。” 我用力甩甩头,感觉恢复的七七八八,就去察看那些房舍。 第025章半人半蛇的怪物 虽然知道这里处处充满邪异,可借着夜明珠发出的光往那些房子里一看,我还是忍不住寒了一个。 那些房子里什么都没有,就只有一口口的棺材。 棺材盖都敞着,自然是十八跳尸全体出动的结果。 “那扇门还关着!”徐含笑指了指正中一间房舍,“要不要打开看看?” 我略一犹豫,点了点头,就想上前推门。 忽然,院子的大门砰然大开,藤田带着十多个手下冲了进来。 这帮人和之前见到的水手不同,虽然身材不高,却一个个神情彪悍。一色的黑衣黑裤,腰间插着东洋短刀。 见到满地的尸骸,藤田惊怒交集道:“芽子小姐,你们为什么在这里?你们都做了些什么?” “这句话应该我问你才对!”我摘下面具,冷冷道,“我的船在哪里?” “你是……谢安!”藤田大惊。 “玫瑰夫人号在哪里?”我以真面目示人,就没打算再和他废话。 看藤田进来时有恃无恐的架势,就算不是炼尸人也是知道内情的,炼尸被撞破,本来就是炼尸人的大忌。何况炼制这些僵尸,不知废了多少心血,现在被我们一举毁了,别说徐含笑这个山田组黑二代是冒充的,就算来的是山田组头目,炼制僵尸的人怕也是要和他拼命的。 既然已经势成水火,那就没有再遮遮掩掩的必要了。 藤田很快冷静下来,眼珠子转了转,阴笑道:“谢先生不但好胆量,而且还能够一举毁了这么多的僵尸,不愧是大贤大能啊,难怪能接手整个东尼海航。可惜,有些秘密是不能被外人知晓地,不然我还真想高攀谢先生这个朋友。” 我知道事情已经到了不可挽回的地步,习惯性的把面具罩在脸上,回头冲徐含笑耸耸肩,“保镖,你能打几个?” “左边八个交给我,剩下四个你自己应付。”徐含笑摩拳擦掌道。 “你真看得起我。”我翻了个白眼,刚要迎面走上去,忽然,身后传来一阵“咯吱咯吱”的声响。 这声音不是很大,听上去却让人有种毛骨悚然的感觉。就像是有什么巨大的活物在舒展身体时,拉抻骨骼发出的响声。 藤田脸色剧变,用日语喊了一声,他手下那帮人齐刷刷的把东洋刀抽了出来。 奇怪的是这些日本刀手并没有第一时间向我们发动攻击,而是脸色茫然的看着我和徐含笑身后,像是不知道要面对什么敌人一样。 我隐隐感觉到来自身后的危险要比眼前的藤田等人强烈的多,戒备的侧过身向后看去。 毫无疑问,声音是从正中那间紧闭的房子里发出来的,看藤田的脸色,难道说里面还有比跳尸更厉害的僵尸邪物? 忽然,房里发出一阵闷响,像是有什么东西崩塌了似的。 接着,就听一个男人愤怒的大声道:“混账!” 我悚然一惊,会说话?那岂不是飞尸以上的级别?姥姥的,该不会碰上正牌的不灭骨了吧? 正当所有人都惊疑不定的时候,紧闭的房门“砰”的一声崩开了。 一个穿着连帽衫的人抱着两根巨大的棍状事物,弓着腰,背着一件沉重的东西飞快的跑了出来。 “走!快走!”那人背负、怀抱重物,竟是比常人空着手跑的还快。因为他背的东西体积庞大沉重,再加上奔跑的速度快,使得他像是一辆重型坦克般勇无可挡。 藤田和手下的日本刀手一方面是被这突然的变故惊呆了,没反应过来,再则也忌惮他猛力的冲撞,纷纷往两边避让。只是一转眼的工夫,竟被那人夺门跑了出去。 “混账!”我破口大骂。 那人虽然蒙着脸,我却从衣着上认出,他就是殷天。 让我怒不可遏的是,他背着的正是玫瑰夫人号,怀抱的却是两根原本和玫瑰夫人号一体的桅杆。 玫瑰夫人号本是整株巨大的珊瑚雕琢而成,眼下桅杆被他抱在怀里,分明是折断了。 这个无事生非的神经贼,竟把玫瑰夫人号毁了! “现在怎么办?”徐含笑也看清了状况,有些不知所措的问道。 “杀了他!”我咆哮一声,拉着她就向外追。 两人刚跑出两步,就听身后传来一阵房屋坍塌的巨大声响。 我不为所动,只管往前冲。 藤田和一众东洋刀手像是被什么东西给惊呆了,竟都愣愣的杵在原地,对我和徐含笑视而不见。 一口气冲出大门,就见地上到处是珊瑚的碎屑。 我惊怒交加,这通道本来就不宽,珊瑚碎屑必然是殷天跑走的时候剐蹭墙壁所致。 殷天,我艹你大爷! 顺着地上的碎屑一路狂奔,跑出棺材门,沿着楼梯冲上甲板,就见殷天站在船尾平静的看着我们,身边却没有玫瑰夫人号的影子。 “刚才……” 徐含笑惊惶的想说什么,我示意她先别多说,拉着他走到殷天面前。 “我知道你现在恨不得杀了我,可现在不是时候。”殷天斜指着船舷上放落的绳梯,面无表情道:“这件事我一定会给你一个交代,现在你们赶快离开大蛇丸!” 我沉着脸一言不发的走过去,探头向下看,就见损毁的玫瑰夫人号已经被搬上了我和徐含笑来时乘的快艇。 我让徐含笑先顺着绳梯下去,回过头面沉似水的盯着殷天。 “快走吧。”殷天沉声道。 “一起走,我们的账上岸以后再算。” 殷天摇头,“我说过,我会给你个交代。” 我回过头向楼梯处看了看,“那东西很邪,你对付不了的。” “未必。”殷天垂眼道:“但就算对付不了那东西,葬身在大蛇丸上,也算是给你交代了,不是吗?” 不等我再开口,他就摆手道:“如果现在我上了你的船,就算能保住命,我以后也抬不起头来做人了。” 我没再多说,也没再犹豫,顺着绳梯下到快艇上,顺手解开了用来牵引固定的缆绳,回头对惊魂未定的徐含笑道:“去开船吧。” 这时雷暴已经过去了,只是大雨还在不停的下。 快艇缓缓启动,我站在甲板上,和矗立在大蛇丸号上的殷天遥相对视。 殷天忽然大声道:“我之所以找上你,是因为欠某人一个人情。那人或许不是什么好东西,但是出来混,欠了就得还。” “你很像我一个朋友,她叫锤子,也常把‘出来混’挂在嘴边。”我同样大声道,“如果这次你能保住小命,我们之间的账,一笔勾销!” 两船之间距离越来越远,殷天的身影最终消失在黑暗中。 我看着损毁的玫瑰夫人号一阵唏嘘,妈的,价值一亿的船就这么着被毁了,现在不说不名一文,怎么都要打个大折扣了。 回到船舱,徐含笑扶着船舵转头道:“我看见了。” “那是什么?” “是一只半人半蛇的怪物。”徐含笑脸色发白,显然还心有余悸,“跑出去的时候我回头看了一眼,那是个……是个有着人的上半身和头,却有着蟒蛇一样巨大身体的怪物……那究竟是什么?” 我摇头,“不知道,总之我们对付不了。既然对付不了,不如跑路。” 徐含笑一怔,“你刚才咋咋呼呼都是在演戏?你拉着我跑,不是为了追殷天,只是想用这个借口骗过藤田他们,好离开大蛇丸号?” “是。”我点头,“藤田起了杀心,就算你这只‘油田鸭子’真是山田组大佬的女儿,他也会杀我们灭口。凭良心说,你认为就凭咱们两个人,能对付得了那帮东洋鬼子?” 徐含笑沉默。 事实上在那栋充满妖异的院子里,听到房中响起动静的时候,摄魂戒就传来一种前所未有的感应。 即便对摄魂戒的了解仅仅只是皮毛,却能分辨出,那是一种极度危险的讯息。 我和徐小三刚对付完十八跳尸,都是精疲力尽强弩之末,别说是房中的妖物了,就算对付藤田等人胜算都微乎其微。 所以,我只能是趁所有人都还处于懵逼状态的时候,明哲保身,带着徐小三借机逃离大蛇丸。 玫瑰夫人号被毁,归根结底,还是要归责于盗贼殷天,说不恼他那是假的。 但是,当我跑出‘院子’,见到那些碎珊瑚的时候,对他的恨意就消了五分。 正如司空小豆所说,这家伙力气大的骇人,很有点天生神力的意思,而且作为一个有着贼王称号的大贼,他的身法是毋庸置疑的。 有了这两种技能,玫瑰夫人号剐蹭的概率实在很低。 大蛇丸的底层通道错综复杂,就像是迷宫,那些碎珊瑚是他在发觉到大蛇丸上有着不可抗拒的危险时,特意留给我们的记号,他这么做,是想我和徐含笑逃离大蛇丸。 还有就是,我刚刚仔细看了看玫瑰夫人号桅杆的断裂面,那绝不是人为的。桅杆上有着许多黏糊糊的液体,应该是先前有什么软体动物攀附在上面。 徐小三说她回头看到了一个半人半蛇的怪物,这和桅杆上留下的痕迹相符合,那怪物先前多半就是盘绕在桅杆上的。 所以,损毁玫瑰夫人号的不是殷天,而是那怪物。 我不知道那怪物是什么,也不知道藤田等人究竟为了什么抢走玫瑰夫人号,并且把它和那怪物放在一个屋里。 我特么现在就想知道,船毁了,我该怎么向海老总交代? 第026章问号 从大蛇丸号上下来,回到我所在的城市,已经是两天后的下午。 车还没下高速,收音机里就传来消息,一艘日本货轮被确认在近海海域沉没,相关单位正在积极进行打捞抢救工作…… 有关怪物,和藤田等人抢走玫瑰夫人号的原因,似乎都随着大蛇丸号的沉没成为了不解之谜。 但是,我隐约觉得这件事仅仅只是个开始,藤田只是这次行动的执行者,他的背后似乎有着更为强大的力量,正在进行着未知的阴谋。 下了高速,徐含笑说她有点不舒服。 我提议送她去医院,因为这两天不但经历了风吹雨淋,而且马不停蹄,都十分的疲惫,她到底是女流,很难说会不会因此得病。 徐含笑不同意,坚持让我把她送回家,说只要补一觉,第二天就能准时去上班,不会给我克扣她工资的机会。 送完她,我琢磨着运送玫瑰夫人号的货车差不多该到了,就没有去马明川的运输公司换车,打电话跟他打了个招呼,直接开车去了海夜灵家里。 海夜灵得到消息,早已和一干人在大门口等候。 见我把车停在门口,海夜灵上前看了几眼,指着头灯的一处道:“这不是你原来那辆车吗?我记得这里有处刮擦的,你又把它买回来了?” 我摇摇头,“一言难尽,让我缓口气再说吧。” “船找回来不就好了,你叫我们来干嘛?”刚从漠北回来的石头憨声问道。 我捶了他一下,“你特么的还知道回来?我以为你和锤子在漠北定居了呢。对了,面包车被我的保镖给撞瘪了,回头修一下吧。” “你和殷天交手了?他功夫怎么样?”蓝兰兴奋的追着我问道。 我一时之间实在不知道该从何说起,只好摆摆手,示意她等会儿再说。 见海北燕满脸期待,不住的往小区入口方向的道路观望,我不禁叹了口气,故意抬高声音对海夜灵道:“船是找到了,可是你要有心理准备,玫瑰夫人号……损毁了。” “什么?”海北燕的反应如意料中的强烈,脸色都明显发白。 这时,运送玫瑰夫人号的货车终于到来。 看到损毁的船体,海北燕的眼泪水一直在眼眶里打转。 招呼着把船抬进屋,我指着断掉的桅杆对石头说:“知道你动手能力强,想办法粘起来吧。” “我……我靠!”石头手背拍手心,痛心疾首道:“你以为这是小孩子的玩具,摔坏了用502粘一粘就好了?这东西可值一亿呢,怎么就糟蹋成这样了?” 我坐进沙发,点了根烟,把事情的经过从头到尾讲了一遍。 听我说完, 老白连连点头,“你这次当机立断实在太对了。细想一下就应该知道,大蛇丸是外籍货船,平常少不了要被海关等单位检查。底舱有座浓缩的院子这勉强说的过去,但是要说在船上养尸,那根本就不现实。那十八个跳尸和四个东瀛妖尸应该是近期才运上船的,目的多半是为了守护那个怪物。 十几二十个东洋高手还不够,还要弄那么些僵尸守卫,那半人半蛇的怪物,想必对某人很重要。我爷说过,世间妖孽没有最邪,只有更邪,对于未知的妖邪,第一守则就敬而远之。” “半人半蛇……那是什么东西?我从来没听师父说过啊。”蓝兰挠头道。 老白说:“哪来什么半人半蛇,那多半是人为弄出的邪物。炼尸养尸的邪法众多,目的也不一样,所谓的怪物,应该是炼尸人为了达到某种目的炼制出来的邪门妖尸。” “你实在应该劝殷天和你们一起离开的。”石头叹了口气,“这次去漠北,我听于二爷说了一些关于殷天的事迹,那家伙虽然行事偏激,却不失侠义,到了死在小日本的船上,真是可惜了。” 海夜灵摇头,“没用的,我虽然没和殷天接触过,但是从他的行事作风上也能看出,他不是单纯的偏激,而是有着一般人不能理解的孤傲,这种孤傲到极致的人早先一定有过悲惨的经历,导致他的自尊心十分的强。他偷走玫瑰夫人号是为了和谢安赌气,东西却在他手上被人抢走了,这对他来说已经是难以承受的奇耻大辱了。玫瑰夫人号损毁,他更加接受不了。他把玫瑰夫人号搬上快艇的时候,恐怕已经存心和抢走玫瑰夫人号的日本人同归于尽了。” “我也觉得是这样。”柳絮点头附和。 一直守在玫瑰夫人号旁边的海北燕凄然道:“弄成这样,怎么还能修好啊?” 石头是少数几个知道内情的人之一,抱起一根折断的桅杆看了看断口,“这应该是硬生生掰断的,断口少了不少碎片,不过还好,打磨一下,拼拼补补,应该能大致恢复原来的样子,但尺寸有偏差是一定的。” “那就全靠你了。” 我打了个哈欠,对海夜灵说:“连着赶了两三天,我有点累了,想睡觉。总,你要不要和我一起睡?” 海夜灵自然知道我说的一起睡是什么意思。 但是,或许是因为玫瑰夫人号损毁的缘故,我们再也没在梦境中登上玫瑰夫人号。 尝试无果后,只能作罢。 海夜灵明显有着几分失落,我只好安慰她等船体修复好再试试。 我没有把第二次登上玫瑰夫人号的经历告诉她,这种连我自己都说不清道不明的事,说出来,只能给一直期待从玫瑰夫人号上找到某个答案的海老总徒增心事,除此之外实在没有益处。 离开海夜灵家的时候,兰花说要送我,跟着来到外边。 从她敞开的领口,我隐约看到一条细细的项链,不禁暗暗叹了口气。 来到车旁,兰花掠了掠头发,像是鼓足勇气抬起眼看了我一阵,却又没话找话的指了指那辆雪佛兰,低声道:“这车……这车性能不错。” 我说:“临时借的,现在我就还回去。这虽然是我以前的车,却盛载了一份不愉快的记忆,我不想再想起那段不愉快,不会再拥有它。” 我注视着她的眼睛说:“人生苦短,没有回程票,不愉快的经历就应该丢掉。如果有机会能够对过去的人说点什么,我只想说:平安就好。” 说完,我转身上了车,离开了海老总家。 我是使徒,曾经也是一个医生,医生只管单刀直入的根除疾病,不需要去过度研究病理。 我坚信很多事不需要答案,如果在人生道路上每个问号都需要一个句号来回答,那是一种浪费,是对自己的不公平。 或许某人回来了,或许她为了回归,用了许多不为人知的方法。 但是,那已经和我无关。 我只会把圆满的句号留给我关心在乎的人。 对于形同陌路的人,一句‘好自为之’是我最大限度的祈望和关怀…… 接下来的几天,我去二院探望了一次司空小豆,把殷天的事跟她说了。 小家伙显得很忧虑,但我却看出,她的忧虑有点不大正常。 看着床头柜上一个削了一半皮的苹果,再看看她受伤的那条手臂,我没再多说什么,起身离开了医院。 貌似不管货轮还是游轮,上面都有救生艇。 该死的神经贼,命可真够硬的。 老子倒要看看,你还有什么面目见我,还能不能再嚣张的起来…… 这天临下班前,我敲响了发哥办公室的门,看着他把眼睛从望远镜上移开。 我撇嘴道:“玫瑰夫人号找回来了。” 陈发怔了怔,“哦,那就好。” 我说:“船被破坏了,断了两根桅杆。” “什么?”陈发猛然起身,满脸惋惜的神情,“怎么会这么不小心?是什么人做这种缺德事?” “修好了。” “修?” 我点头,“用胶水粘好了。” “天工大王的精雕你用胶水粘?” “刚粘好。”我继续点头,“我现在就要去海老总家,欣赏一下石头和老白的劳动成果。” 陈发看着我不说话。 我说:“我的面包车撞坏了,石头忙着粘船,没空修。” “你到底想说什么?”陈发坐回椅子,双手抱怀盯着我。 我笑笑,“要不劳您大驾,送我去呗。” 陈发愣了会儿神,拿出车钥匙丢在桌上,“自己开。” “切,你就接着自虐和虐人吧,我就看看你能撑到什么时候。”我翻了个白眼,没拿他的钥匙,转身出了办公室。 进了电梯,总觉得身边少了点什么。 直到电梯开始下降,我才想起,少了徐小三。 她今天上午向我递了辞职信,结束了短暂的贴身保镖体验之旅。 至于原因……或许是觉得这份工作不适合自己,又或者是别的,总之她在辞职信上写的辞职理由是个人原因,而且她把那辆大摩托要了回去。 我没有刻意挽留她,这个小丸子头,或许是我的人生旅途中最闪亮的一个问号,一个不需要句号的问号。 我本来想去对面的海星大厦蹭海老总的车,等绿灯的时候,一辆骚蓝色的超跑停在了我面前。 “妈的,你现在是越来越拽了,放着公司那么多车、那么多司机你不用,非要老子给你做司机!上车!”陈发恶狠狠的瞪了我一眼,转脸目视前方,双手在方向盘上搓来搓去…… 第027章特殊请柬 在海夜灵家的书房里,见到了修复后的玫瑰夫人号。 我拍着石头的肩膀,叹为观止道:“如果天工大王还活着,见到你的手艺,一定哭着喊着收你做徒弟。” 我这话是发自内心的。 从某方面来说,石头算是个完美主义者。 我的问号筛选理论多少有些玩世不恭,而他则遵循在能力范围内达到尽善尽美。 说是用胶水粘,实际他在老白的协助下,着实下了很大的功夫。 以至于现在的玫瑰夫人号,不经过和先前对比,是绝难看出曾有过损伤的。 陈发禁不住思念,跟着来到海老总家,虽然全副心思都在他的小燕子身上,也还是抽空对石头的修复手艺赞不绝口。 但是令人遗憾的是,当晚我和海夜灵再次尝试,却仍然不能够在梦境中登上玫瑰夫人号。 之后的几天,我们干脆专注于一起睡觉。 我们摆出各种体位……不,是摆出各种姿势,各种调整方向,还尝试更换场所…… 总之,为了达到目的,我们比日本的男女明星还敬业,可依然不能达到目的。 最后得出结论,破镜难圆,玫瑰夫人号损毁过以后,再也没有了先前的‘灵气’。 ‘一起睡觉’是私事,于公,我和海老总都是很忙的。 忙碌起来时间总是过的特别快,转眼便迎来了又一个夏天。 虽然从海棠号下来算起,只过去了大半年,但是陈发的情绪却明显低落了一大截,再也没有当初那种运筹帷幄的气势。 我也顺理成章的接手并熟练了飞燕绝大多数的运作。 这中间,小翠有着不可磨灭的功劳,她实在不愧是人中龙凤,灵中翘楚。 值得一提的是,在这几个月里,我和蛋蛋的关系突飞猛进。 他可以从摄魂戒里来去自如,但是从不擅自出来,除非饿的受不了了。 回到家,我便把他放出来,或者干脆就把他和牡丹、小翠一起留在家里。 就算没有独霸发哥财富的野心,我也不差这小吃货的口粮。 我问蛋蛋几岁,他说不上来。 我问蛋蛋经历过什么,他说不上来。 事实是他死的时候最多也就五六岁,智力也就停留在了那个阶段。 我和姐、和小翠一商量,决定像教育普通小孩一样教育他。 我们一直都弄不明白,蛋蛋目前到底是以什么状态存在,可既然还在阳世,那这么小的娃娃,就应该享受同龄儿童的待遇。 这么个年纪,当然要开始学习认字识数了,这个任务由我、柳絮和小翠三个老师轮流进行。 蛋蛋并不寂寞。 因为,他有个同学——同样大字不识几个、也不怎么识数的牡丹。 可惜,他的这个大同学实在不是读书的料,几个月下来摸底考试。 蛋蛋八十五分,牡丹……二十六分。 当然,这期间我不止一次把蛊妖从摄魂戒里放出来。 她有时是胡艳丽,有时是朱倩,相比较,以胡艳丽的姿态现身多一些。 这让我很不安,很替朱倩担忧。 朱倩让我不用担心,说她现在和胡艳丽是一体的,两者之间不存在利害关系。 只是胡艳丽本来是妖,死后妖魂出窍,阴差阳错的和朱倩一起变成了双魂一体的蛊妖。 这个过程实在太复杂,太曲折…… 身为一个妖,要考虑她先天的习性,她需要相当长的一段时间来适应当下的身份。 朱倩露面少,主要是因为照顾她,并不是我想的那样谁压制谁、谁要将谁消灭,好独占蛊妖之身。 我试过偷偷问朱倩,胡艳丽以前究竟是什么妖。 可无论再小心谨慎,下一秒钟她都会立刻变成胡艳丽,睡眼惺忪却又用挑衅的、不屑的目光鄙视的斜睨着我。 或伸出丁香小舌舔舔嘴唇,然后继续鄙视我;或者干脆娇媚慵懒的看着我,温柔的说:“呸!” 说白了就是直接啐我…… 飞燕基金并不只是徒有虚名,而是我着重经营的对象。 我不能左右发哥的意愿,只能以替他完善意愿为己任。 许多所谓的慈善家每每出手都是大手笔,并且以此为荣,但我从来都是个小民,坚持基金的每一笔支出都掰着指头花,坚持每一分钱都落实到实际。 有这个条件,有这种能力,谁会介意替自己多积点德? 更主要的是,随着和发哥接触的深入,他真的很不错。 我有点不舍得他离开。 或许,行善积德能替他换来些福源也说不定…… 方淼敲门:“谢总,通达的徐莺莺、徐总来了。” 我眉毛不自禁的一跳,“请她进来。” 穿着一身浅色系正装套裙的徐莺莺进来,端正的坐进了沙发。 我是男人,不是圣人,却也不是种马。 这几个月当中我和她‘苟且’过一次,而且是别具刺激的那种,却没有沉迷其中。 她是有着特殊癖好的‘石女’没错,但也是成熟知性的女人,同样不会为了单纯的欲`望丧失理智。 所以,我们的关系还算融洽。 见她眉宇间隐约带着愁容,我没孟浪,倒了杯清水放在她面前,在旁边坐了,“有心事?” 徐莺莺微微点了点头,从皮包里摸出一张请柬递给我。 接过来,打开一看,我顿时一愣。 请柬是邀请我去参加一场聚会,上面并没有说明聚会的理由,署名是——徐含笑。 徐小三……我脑海里不由自主的浮现出那个聪明不输海老总的健身教练、曾经做过我贴身保镖的小丸子头。 徐莺莺没有多说什么,只是让我有时间务必参加,漫不经心的和我聊了几句,说还有其他人要请,就起身离开了。 来自徐小三的请柬对我来说很突兀,因为上面的日期就是今天,而且是傍晚六点,距离现在不到三个钟头。 想到徐含笑在我眼中的晦暗和边城的那句‘时日无多’,我没敢耽搁,把手头工作撂给日渐壮大的‘水多族’秘书团队,离开了飞燕,直奔请柬上的地址。 地点是深郊的一处庄园,说是庄园,倒不如说是一处……一处…… 其实我按照地址导航,开过来,眼前的情形根本驴唇不对马嘴。 根本没有什么庄园。 只有一面狭长的篱笆墙,和一扇象征性的门。 门外站着一个穿着一件白色连衣裙,身材高挑的女郎,绑着小丸子头,怎么看都像是脑袋上顶了一个叉烧包。 我跳下车,走到‘叉烧包’跟前。 “你来早了!”徐含笑回头瞪着我。 我吓了一跳。 她的脸色比之先前,又是判若两人。 蜡黄、晦暗、瘦削。 这不是幽冥眼看到的,是她真的瘦削衰弱了。 “能告诉我发生了什么吗?”我声音不自觉的发颤。 徐含笑抿了抿干涩发白的嘴唇,使劲摇头,倔道:“要你管?” “说!”我加重语气道。我又有点受不了这千金小姐的任性了。 但是,能被把持的任性就不是任性了。 徐含笑瞪了我一眼,身体微微晃动,像是站立不稳,抬手扶住我一条手臂,用力闭了会儿眼睛,睁开眼,凝视前方,一字一顿的说:“带我去龙首崖。” 我恍然的顺着她的目光看去,这才发现,篱笆墙内是郁郁葱葱的树林。 林中树木丛草的茂盛远远超出了乡下常见的林场或者野林子,以至于视线根本超不出二十米。 如果忽视篱笆墙和那形同虚设的门,给人的感觉就好像是站在巍峨的原始丛林边缘。 看着徐小三虚弱却坚毅的面容,想到那个始于海上,终于昆仑的故事,我似乎明白自己应该做些什么了。 我解开皮带,脱下裤子,递给她,“知道要翻山越岭,干嘛还要穿裙子?” 徐含笑瞪我。 我:“夏天蚊子很多的,我皮糙肉厚,你……你走不了十步,裙子里的腿可就变成长满草莓点儿的白蜡杆了。如果……如果裤衩薄……那里被叮了……你是不是得走一步挠两下啊?” 徐含笑闻言猛一提气,身子摇摇欲坠。 我赶忙张开手臂从背后揽住她。 她一把抢过我的裤子,靠着我的手臂,把裤子套在自己腿上。 然后,伸手指了指我的胸口,“衬衫也脱给我。” 我:“……” 眼看小丸子头从白裙飘飘的淑女变成了不伦不类的……小丸子头,我满意的点点头,打开了那扇形同虚设的门,拉起她一只手,缓步走了进去…… 第028章葬礼 我发誓,这次受徐小三的邀请,在本市郊区进行的这趟行程,是我人生中最为精彩的奇幻旅程之一。 天空下起了细雨,两人携手在丛林山峦中穿行。 没错,是丛林山峦。 直到登上第一座‘险山’的时候,我才想起,这里曾是一片低矮的荒山野地。 茂密的大树和草丛自然是人工种植的,山势也经过了改造。 我反应过来,徐含笑这是为自己造了一座昆仑…… “啪!” “啪啪!” “啪啪啪啪……” 从进来后,丛林中就没间断这种令人遐想的、肉`体碰撞的声音。 徐含笑的脸上多了几分红晕,娇喘吁吁道:“你是僵尸,为什么还怕蚊子叮?” 我说:“是僵尸没错,而且某人说,我还是僵尸中最顶级的不灭骨,可事实是,我现在除了能长出两颗僵尸牙,别的都和正常人没区别,换句话说,我现在就是僵尸中的废柴。” “你从生下来就是僵尸?”徐含笑好奇的问。 我说不是,看着她病恹恹的模样,我尽量用轻松的语气说起了我变成僵尸的经历。 我说的很详尽,没有刻意隐瞒一些所谓的阴暗面。 虽然徐含笑倔强的不肯吐露关于她自己的事,但是,任谁都能看出,她已病入膏肓,命不久矣。 实在没必要对一个如此美丽聪慧却要过早面对死亡的女孩儿再有保留。 听我说完,徐含笑问:“你有没有想过,将臣为什么要把一颗僵尸牙换给你?” 我摇头,“那老家伙就是个老神经病,想想就明白了,他是僵尸之王,可是真正的老不死的,‘老而不死是为贼’这句话对他再适用不过了。他肯定是老糊涂了,活成了老变`态,闲得蛋疼,要不然好端端的,他怎么会跑到监狱里去阴我一道?我猜他一定是在学生妹面前露出身上某个不该露的玩意儿,才被警察抓进去的。” 徐含笑一脸纠结,“他可是僵王,你这样说他,不怕他找你麻烦啊?” “哈!哈!哈!” 我仰天大笑三声,顺手拍死一只叮到我屁股上的蚊子,豪气干云道:“他是僵王没错,我还是僵王之王呢!” 徐含笑沉默了一阵,忽然问道:“被不灭骨咬过的人,是不是也会变成永生不死的僵尸?” 我默然看向她。 她露齿一笑,笑得宛若雨中盛开的含笑花朵,“我只是好奇,才不会让你咬我呢。我不会屈服于命运,但也不会被任何人主宰,更不想被你这僵尸的臭嘴咬。” 又翻过一座山,徐含笑像是自言自语般幽幽说道:“永生不死,那是不是比死更可怕?” 我拉她停下,把肩膀凑过去,让她倚靠休息,挥手赶开身边的蚊子,指着前方的至高处,“那是我们的目标对不对?我们都在路上,对不对?有目标、在路上,沿途这么多‘洪水猛兽’,哪还有心思想别的?我们都是普通人,不是那些狗屁哲学家,没事尽想些没用的,我们要做的,就是大步向前走。” 徐含笑悻悻的瞪了我一眼,怏怏道:“我还有一个哲学系博士学位。” 我:“……” 尽管徐含笑咬牙坚忍,可她的身体实在支撑不住接下来的路程了。 我不顾她反对,硬是把她背了起来。 “奶奶的故事里不是这样的。”徐含笑喃喃道。 “故事是故事,现实是现实。你能说,王子在城堡里见到睡美人的时候,第一时间做的事是去吻她的额头?鬼都不肯信!” 我往地上啐了一口,“除非睡美人丑到姥姥家,否则换了是我,肯定第一时间对她做一些非常有意义的事!” 徐含笑趴在我背上,又是一阵沉默,忽然道:“换了是你,最多也就是亲一下她的额头。” “哇,原来我在你眼里这么清高?” “嘿嘿,她睡了那么久,都没人给她洗澡,脏死了,摸一摸,一手灰,亲一下,一嘴泥。” 我一怔,随即哈哈大笑。 我没去过昆仑,徐含笑也没去过。 她造的‘昆仑’,自然是通过地图资料等,利用财力物力打造出来的。 她问我,这么做会不会太任性。 我说不会,我们的脚下,就是昆仑,有生之年能踏遍昆仑墟,绝对是一件引以自豪的事。 “到了!”徐含笑忽然指着前方,抬高了调门。 看着那龙头状的山崖,我点点头,长出了口气道:“终于到了。” “登上龙首崖,我的目标就达成了。”徐含笑喃喃道。 她的声音越发的虚弱,听在耳中,感觉着背后的温暖,我只觉得一阵失落,一阵心疼。 我一边背着她往上爬,一边说:“醒醒吧,别再迷信童话了。我相信你奶奶的那个故事是真的,但龙首崖对于那个女孩儿、对于那个人,都不是终点。或者干脆说,登上龙首崖的那一刻,才是两人真正的开始,是暂时的终点,更是新的起点!” 沉默…… “我死后会落在你这僵尸阴差手上吗?” “你只给我下了请柬?” 登上顶峰的前一刻,我和徐含笑几乎是同时向对方发问。 我迈出最后一步,同时沉声道:“记住,我命由我不由天!” “对了……” 徐小三像是忽然想到了什么,急着想说出来,但是只说了两个字,两人就都石化了。 我决然没想到,这次的旅程会‘精彩’到如此地步,初夏的这个夜晚注定将成为我一生中永难忘怀的一段记忆。 昆仑,万祖之山,华夏龙脉之源。 龙首崖,顾名思义,华夏龙脉之首脑。 一路行来,两人终于登上了龙首崖。虽然明知这昆仑是假,但是心里也有一种历经艰辛,登上高峰一览众山小的期许。 当我背着徐小三迈上顶峰,就见面前一片灯火阑珊。 几十张错愕的脸孔在崖下仰视着我们。 这些人有老有少,有男有女,其中不乏熟悉的面孔。 他们有的三五扎堆,前一秒钟正在交谈;有的手里端着酒杯,看样子似乎正想喝酒。 现在,所有人都仰着头,半张着嘴,用看外星生物的眼神盯着我和徐含笑。 “你之前穿的那么漂亮,就是想在人前臭美?”我小声问徐含笑。 “嗯,美不了几次了。”徐含笑轻声道。 我使劲点头,“你现在是美了,我可丢人丢大了。” 我的衬衫和裤子全都脱给了徐小三,现在身上只有一条四角裤。 自从谢狐狸回来,她像以前一样,包办了我所有的生活琐事。这条四角裤就是她买给我的。 我清楚的记得,她把一系列七色裤衩交给我的时候,展开其中一条,指着正中印着的一颗狼头冲我促狭坏笑,“做男人就是要勇猛!” 现在,几十双眼睛见证了我的‘勇猛’,他们全都看到了我今天的天蓝裤衩,和正当中那只隆起的‘二哈’…… 徐含笑笑了,趴在我背上笑得花枝乱颤。 她的笑是那么的放肆张扬,那么的富有感染力。 我也忍不住笑了,下面的许多人虽然还在惊诧于两人以这副见鬼的形象出现,却也不由自主的跟着笑了起来。 徐含笑邀请的不止我一个。 但是,她给我的请柬,和给其他人的地址不一样,而且比给其他人的时间提前了两个小时。 所以,其他人都在真正的会场等待邀请人的出现,然后,我们就以这种奇异的形象突然呈现在众目睽睽之下…… 徐含笑笑了一阵,冲下面的人挥了挥手,努力的大声道:“谢谢你们来参加我的葬礼!” 是的,今天的聚会,是徐小三自知时日无多,给自己举办的葬礼。 直到这时,我才知道,她在三年前就查出得了癌症,而且一查出来,就已经是晚期。 医生说她的生命最多不会超过半年,可是疯狂的徐小三,和死神拼搏了整整三年…… 第029章蓄意杀人 参加这场特殊葬礼的,除了徐家人,就都是徐含笑亲自下请柬邀请来的。 徐小三任性而为,请来送别自己的,自然都是她认为在自己的短暂人生中十分重要的人。 这些人多数都和我一样,到了这一刻才知道徐含笑身患重疾。震惊过后都替徐小三惋惜和悲痛,围着她问长问短。 我换回衣服,走到同样受到邀请的海夜灵身边,从旁拿了杯最烈的酒一饮而尽。 “这妮子,她都没告诉我她得了病。”海夜灵眼里包着泪,远远的看着病容满面却仍是笑意满满的徐含笑。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又拿起一杯酒,默默的喝着。 徐含笑没有说什么煽情的话,只是像一场普通酒会的主人一样,笑盈盈的和众人寒暄,做最后的告别。 她难以掩饰的病容,让所有人都为之心酸。 哪怕是不认识的人,也不愿看着一名正值青春韶华的娇美女子香消玉殒。 但是,所有人都明白,疾病从来都是人类最大的天敌,是不可抗拒的。 和多数人告别完,徐含笑在徐莺莺的搀扶下向我们这边走来。她身边还跟着一个神情黯然的青年,是她的亲弟弟,徐四宝。 “海小三,你还真来了?”徐含笑笑着说道。 可是刚说了一句,就见她和徐莺莺、徐四宝的脸色同时一变,露出了惊诧愕然的表情。 下一秒钟,我身后传来一个男人洪亮的声音:“含笑!” 回过头,我不禁怔住了,来人居然是徐四海! 在海棠号上的时候,徐四海先后被五通怪的三郎和四郎附体,导致他的经脉筋骨受到重度损伤。我和徐莺莺在一起的时候,曾听她说过,虽然经过了深入治疗,他也还是成为了废人,出入只能坐轮椅。 但是现在,他是大步走来的,哪有半点病态的样子。 “四海!” 原本招呼来宾的徐虎、徐豹等徐家人见状也都难抑激动的赶了过来。 事实上除了我对徐四海漠不关心,在场许多人都知道他变成废人的事,见他神采飞扬的出场,全都满怀惊诧的围了过来。 直到徐四海来到跟前,徐含笑才反应过来,“大哥……” 徐四海狠狠瞪了我一眼,然后张开双臂,给了她一个大大的拥抱,然后又在徐四宝的肩上捶了一下,“小四,没想到你老大我还能站起来吧!” 徐四宝激动道:“哥,你怎么……怎么忽然好了?” 徐四海转过身,恶狠狠的盯着我说道:“我变成废人,是拜某人所赐。我之所以康复,是因为某人作恶多端,老天看不顺眼,让我来揭穿他的丑陋恶毒!” “大哥,你在说什么?”徐含笑蹙眉道。 徐四海的突然出现无疑令她的情绪起了巨大的波动,以至于说完这句话,她忽然两眼一翻,缓慢的向一旁倒去。 我急忙上前去扶,徐四宝动作却比我快了一步,抱住她,带着哭音道:“姐!姐!你怎么了姐,你别吓我……” 徐含笑忽然晕倒,场面一度变得十分混乱。 混乱中,她被抬上了徐家早已备好的救护车,送去了医院。 徐含笑为自己准备的葬礼,也随之宣告结束…… 这一晚,我没有回家,而是在飞燕大厦顶层的办公室里,独自一人,一杯又一杯的往肚里灌酒。 在徐含笑被抬上救护车前,我忽然有种深切的不舍,甚至于想要冲上前,释放出我的僵尸牙,在她纤细洁白的脖子里咬上一口,想要以此来挽回她的生命。 可我终究还是没有那么做。 其实我和徐含笑一样,都想要主宰命运,却都不愿意被旁人主宰。 把她变成僵尸,或许能够挽回她的生命,可我知道,如果我那样做,她绝不会再把我当朋友,甚至活多久,就会恨我多久。 我被一阵电话震动的声音吵醒,睁开眼,天已经亮了。 我几乎是从沙发里弹起来,一把抓起桌上的手机。 屏幕上显示的是徐含笑的电话号码。 我只觉得心猛一沉,喃喃道:“她走了吗?我真的要去参加她的葬礼了吗?” 我用发颤的手点了接听,慢慢把手机挪到耳边,闭上眼,准备等待其他人通知我徐小三的死讯。 “谢安。” 听到这熟悉的声音,我猛然张开眼,下一秒钟,我不能自控的,像大猩猩一样,捶着胸口,对着窗外的朝阳放声大吼:“啊……” 吼了几声,然后又不由自主的放声大笑。 喊罢笑罢,就听徐含笑在电话那头哽咽道:“你这臭僵尸是不是以为我死了?以为这电话是我的家人打来报丧的?” 我沉默,只是兴奋的喘着粗气。 徐含笑也沉默,听筒中偶尔传来她低声的抽泣。 过了一会儿,两人同时道:“你在哪儿?” 我说:“我在办公室。” 徐含笑只说了两个字,就把电话挂了。 她说的是:“等我。” 当徐含笑出现在办公室门口的时候,我无法形容内心的震惊。 她脸上的阴霾晦暗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健康的红润。 红润绽放在她雪白的面颊,使得她看上去就像是一朵鲜艳的含笑花。 我什么都没有问,只是给了她一个大大的、深深的拥抱,许久都没有分开。 徐含笑穿的还是昨天那条裙子,头发披散着,像是刚睡醒一样,带着几分慵懒。 她一边迎着我欣喜的目光,一边微笑着熟练的把长发拢在一侧的肩膀前,从手腕上摘下皮筋咬在嘴里,用神乎其神的手法在头顶绑了个‘叉烧包’。 “靠,我一早就怀疑你留这个发型是因为懒。”我笑道。 徐含笑点头,“谁有空伺候它们。” 见我看着她不言语,徐含笑偏过头盯着我:“你为什么不问我,为什么还活着?我的病可是全好了。” 我摇头,“只要活着就好,其它的谁去管。” “你这么想让我活着,昨天为什么不咬我?”徐含笑问。 “你想让我咬你吗?” 徐含笑摇头,“如果你咬我,我会恨你一辈子。” 两人坐进沙发,彼此虽然都保持着一定的克制,但也都难掩激动。 徐小三垂垂将死,却忽然恢复了健康,这的确不可思议。 这或许应该和徐四海的突然康复有些关系。 但是,我不管,不想知道原因。 我从来都很简单,只要在乎的人活着就好,不会把问号长期累积在脑海里。 “安子,你昨晚在这儿睡的?你刚才鬼叫鬼叫的发什么神经呢?”陈发顶着两个黑眼圈探头进来问道。 见到徐含笑,他也是一怔,走进来看着她道:“你……表妹你……你的病……” 陈发昨晚并没有接到徐含笑的邀请,但是身为徐家的‘表亲’,徐含笑的事他多少是知道些的。 徐含笑对他的态度一贯很冷淡,并没有因为他现在的身份给他好脸色,只是冲他点点头,“我的病好了。” 换了旁人,一定会觉得十分诧异。 但是陈发不会。 开玩笑,发哥本身就有着让人不可思议的离奇经历,况且现在的他,眼里和心里只有他的小燕子,怕是连自己的死活都不在乎了。 “你们先聊着,安子,聊完来找我一趟,我有事跟你说。” 我点头。 陈发转身,刚要出去,忽然,像是看到了什么不可置信的景象,整个人猛地一颤,两眼瞪大到了极限,就连抬起的腿都停在了半空。 “发哥,什么情况?”我狐疑的站起身。 这时,几名穿着制服的警察和两个便衣先后走了进来。 “康警官?”我诧异的看着康铭。 康铭神情复杂,张了张嘴,最终还是向一个大盖帽指了指,示意由他来说。 那个大盖帽微微点头,上前一步,从随身的包里摸出一张a4纸,展开了在我面前晃了晃,沉声道:“谢先生,现在我们怀疑你和陈发涉嫌蓄意杀人和谋夺他人私有财产,请你配合我们的工作,跟我们回警局接受调查。” “蓄意杀人?” 我一头雾水,“谁死了?” 门外传来一个冰冷的声音:“如果我死了,你们也就得逞了,哪还会有今天。” 说话间,一个身影出现在僵立在门口的陈发面前。 看到这人,我像是被蝎子狠狠蛰了一下,踉跄着退了一步。以至于要徐含笑扶住我,才不至于跌坐进沙发。 我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抬手指向来人,厉声道:“你是什么人?” 第030章真的冒充真的 我终于知道发哥为什么会那么失态了。 见到这人,我心里立刻涌起一阵极其诡异阴森的寒意。 这人我和发哥都认识,发哥对他更是熟悉到无人可比。 因为,来的是李东尼! 李东尼眼珠转动,在我和陈发的脸上扫过,阴测测道:“你们自以为做的天衣无缝,可你们没想到,我还活着吧?” 陈发冷静下来,盯着他阴鹜的眸子,冷冷道:“我不管你是谁,有什么居心,我只想警告你一句,你在玩火。” “到底是谁在玩火?”李东尼针锋相对。 随着一阵狂妄的桀桀怪笑,徐四海走了进来,“谢安,你胆子可真大,居然干这谋财害命的勾当,我以前倒是小瞧你了。” “大哥!”突然的变故令徐含笑有些不知所措。 见到徐四海出现,之前懒得想的问题,全都一股脑涌了上来。 他忽然痊愈,在徐含笑的‘葬礼’上说要揭穿我的恶行。 接着,徐含笑莫名康复。 然后,徐四海和李东尼一起来了飞燕…… 真正的李东尼在哪里,恐怕没有人比我和陈发更清楚。眼前的李东尼必定是别有居心的人冒充的。徐家两兄妹的身体康复,或许和这假李东尼有着不可分割的关系。 想到这里,我重新审视徐含笑。 我笑了,发自内心的对李东尼说:“不管你是谁,我都要先谢谢你,真的,谢了。” 徐含笑动容,深深的看了我一眼,紧抿嘴唇不语。 “你谢我什么?”李东尼眼珠转了转。 我没回答,轻轻推开他,走到外间冲周冰方淼等人挥了挥手,“飞燕基金代理人是我和陈发,飞燕的法人是我,在这件事没有查清楚前,你们知道该怎么做吗?” 周冰等人对视一眼,点头齐声道:“明白。” 我回头对陈发笑道:“发哥,看来我们还必须得跟警察同志们走一趟了。” 陈发微笑点头,对一个领导模样的警察说:“我要先打个电话。” “阿发,你他妈什么时候开始把自己当成人物了?现在警察抓人,你说打电话就打电话?”徐四海乖戾道。 “你先告诉我你是什么东西?有什么资格在这里说话?”陈发冷眼看着他。 发哥是真正的南洋船王、海上霸主,虽然只是一瞪眼,显露出的气势却是凌厉无比。 徐四海和他目光一对,忍不住打了个寒噤,半张着嘴,竟是一时间不敢再开口。 陈发打电话的同时,我给老白打了个电话,然后,两人一起被警方带走。 被带到警局,两人立刻被分开接受审讯。 今时不同往日,我自然不肯跟警察多说,只说等律师来。 飞燕的律师团队赶到的时候,已经是三个小时以后。 这并不是说他们消极怠工,而是按照发哥的指示,等待一位重要人物一起前来。 这人姓程,名鸿波,是东尼海运成立初期就跟随李东尼的金牌律师,也是李东尼,即现在的发哥最信任的人之一。 程鸿波赶到后,虽然竭力和警方进行交涉,我和陈发却仍是没能在第一时间被保释,而是被分开关进了拘留所。 这和程大状的能力无关,而是因为我和发哥被指控的罪名非常严重——涉嫌谋杀原东尼海运集团主席李东尼;伪造公函文件,企图侵占他人巨额财产。 李东尼是国际超级大亨,名下资产数百亿,案情重大可想而知。就算警方现在没有任何实质性的证据,但是由李东尼本人出面指控,警方想不重视都不行。 好在我和陈发现在也都有着一定的影响力,被获准和律师见了一次面。 之后,我就开始了人生中第三次铁窗生涯。 虽然发哥让波爷(我们对程大状的尊称)给我带话,让我不用担心,他会处理好此事。可我还是忍不住多想。 南洋船王忽然出现,对我们做出如此严重的指控,警方又怎会不第一时间核对他的身份信息? 虽然说现代整容技术发达,但那也只能改变一个人的外形、容貌。 指纹、耳廓和血型等身份密码是决计无法改变的。 只要稍有常识的人,就不会不知道这一点。 如果对方只是随便找个人来冒充李东尼,很容易就会被戳穿。 现在我和发哥被拘留,前提就一定是李东尼的身份被确认了。那么,这个能够以假乱真的李船王是哪里冒出来的? 想到那一次在海棠号上的种种经历,我不禁心中凛然。 发哥借尸还魂后,把一个皮箱拖上了甲板,丢进了海里。 皮箱里自然是他的肉身。 然而,海中貌似还有一个视我为千年死敌的人——镇海尸母! 之后的三天,我被多次提审,按照波爷的交代,我只是说在海棠号上和李东尼结交,之后莫名受到了他的委任,其余一概含糊其辞。 因为这终究是‘李东尼’单方面指控,警方在72小时内没有找到任何实质性的证据,所以三天后不得不把我和发哥释放。 然而这时,波爷带给我们一个坏消息。 因为‘李东尼’的指控,在案件未查明前,我和陈发不得再动用飞燕集团和飞燕基金的任何资产,不能参与飞燕的所有工作,更不能以飞燕的名义进行商务社交活动,甚至不能踏足飞燕大厦。 也就是说,我和发哥等同是被净身出户。 庆幸的是,因为发哥之前将李东尼的委托工作做的十分到位,警方无法确认财产转让协议、对我和他的委任状是伪造的,所以,‘被谋害的李东尼’同样暂时不能涉及飞燕的事务。 对于警方下达这样的禁制令,陈发大为震怒。 他实在有发怒的理由,因为对于他来说,对方是在赤`裸`裸的谋夺他毕生的心血。 他可以将自己的东西送人,但绝不允许旁人巧取豪夺。 两人在车上进行了简短的交流,他还是让我以照顾海北燕为主,对付‘李东尼’的工作,他会暗中进行。 我只把我的想法和他提了提,然后两人分道扬镳。 回到家里,我越想越觉得不妥,干脆把叶开山这狗头军师召了出来。 叶师爷听我说完事情的经过,沉吟半晌,说道:“大当家的,照你说的情况,形势对我们而言怕是不大乐观。” 我点点头,示意他接着说。 叶师爷凝眉想了一会儿,说:“我们现在不应该把对方当成假冒的李船王,不能以戳穿他的身份为目的,而是应该把他当成真正的李东尼来对待。 事实上,按照大当家你所说,如果搞出这件事的真是镇海尸母,那么李东尼就应该真的是李东尼,虽然他的肉身损毁,但是世上秘法玄宗多不胜数,想令一个人的尸身复原,甚至是复活,也不是不可能。 现在的李东尼利用现代的身份认证方法也辨识不出真假,唯一的可能就是……他就是李东尼本人。当然,仅仅只是肉身是他的,至于肉身如何复原,里面的魂魄是谁,那就不得而知了。” “如果是那样,李东尼的确就是李东尼。”我心中凛然,法律能够认证的,当然只会是实际身份,灵魂学在现实社会中是不会被接受采纳的。 叶师爷说:“所以我们现在要考虑的,就是怎么对付真正的李船王。我打个不太恰当的比方来说吧,二龙山的绺子把一箱金子送给了咱们白狼山,过后他又想要回去,这个时候咱该怎么对付他们?” 不等我开口,他就比出三根手指:“应对的方法不外有三:一,还给他;二,赖账,就说咱从没收过他的金子;三,直接灭了他们。” 听他拿胡子之间的事来打比方,我不禁觉得好笑,但也不得不承认,这种分析实在是有利于整理思绪,这让我更加清楚的认识到,眼下我们和李东尼的对立是何种形势。 “其实,我们还是应该觉得庆幸的。”叶师爷话锋一转。 “庆幸什么?” “庆幸对方从一开始就找了个猪一样的队友。” 我心里一动,“你是说徐四海?” 叶师爷点头,“镇海尸母再是法力高深,但世间事有许多都是法力玄术不能够做到的。她就算能恢复李东尼受损的肉身,也很难找到一个熟悉现代商业运作的阴魂。甚至于很难找到一个既肯听命于她,又熟悉现代社会的心腹来冒充李东尼。” “你的意思是,徐四海是冒牌李东尼找的合作伙伴?” “其实,说是伙伴,不如用狗头军师来形容他更为合适。”叶师爷摇头晃脑道,“直接状告你们这样的蠢主意,怕是只有那样的蠢材才能想的出来。” 我汗了一个,貌似你才是狗头军师。 叶师爷似乎看穿了我的想法,嘿嘿一笑,“大当家的,不是我自夸。如果他找的是叶某人,大当家这时怕是深陷牢狱,永无翻身之日了。” “你有什么高招?说来听听。” “高招?需要吗?”叶师爷傲然道:“我只要让他再以李船王的名义将当初给你和陈发的委任状等文件重造一份就是了。只需稍微改动些细枝末节,譬如将全权代理,改成临时代理云云。我只需要将这些文件的副本呈给衙差,咬定说这才是我给你的公函文件,这样对于你和陈发伪造公函、谋财害命是不是更具有说服力?何至于到现在他们一点证据都拿不出来,陷入如此僵局。” 我听得心底生寒,心说这胡子师爷果真是阴毒的很。 从古至今以文字来做文章的例子数不胜数,要是真按他说的法子做,我和陈发未必一定会被定罪,但是局势恐怕要比现在艰难十倍百倍。 第031章另立山头 “大当家的,有个问题不知道当不当问?”叶师爷忽然正色道。 我笑道:“我以为凭咱们的交情,不会再有客套一说了。” 叶师爷摇头,“这不是客套,是尊重。当家的,我想问,你这段时间在飞燕集团做的舒畅吗?我是指,你心里是否觉得真舒服?” 我想了想,说:“没有舒畅一说,只是工作,只有责任。” 叶师爷微微一笑,“不是自家的山头,当然不会舒畅了。如果是咱自家的山头,而不用向任何人交代,那当家的你自然就畅快了。” “哈,你还想再当一回胡子吗?”我啼笑皆非。 这时,一直在旁静静聆听的小翠忽然插口,“先生,小翠觉得,叶先生的话不无道理,而且,有些事,势在必行。” “你不会也赞成我去当土匪吧?” “先生,你明白小翠的意思。” 我收起笑容道:“我明白你的意思,但是你也要明白,我就算想要独立发展,也不会选在这个时候。发哥有难,我只会和他共进退,明哲保身的事我做不出。” “大当家的,你错了。”叶开山摇头,“正所谓乱世出英雄,眼下才是你开辟山头的最佳时机。” “不要再说这个了。”我摆手。 一向对我言听计从的小翠一反常态,上前一步,语重心长道:“先生,您误会小翠的意思了。” 我皱眉,“那你说说你的意思。” 小翠立刻道:“先生,您不觉得您接手飞燕,太突兀了吗?外面许多人表面上尊敬您,可事实上哪个不在背后议论您是靠走偏门邪道上位?虽然先生您行得正坐得端,但是人言可畏啊。” “的确如此。”叶师爷接口道:“当家的,咱不说远的,只说眼前。若是飞燕一帆风顺,你自然乐得悠哉,可眼下李东尼‘本主’回来了,虽然我们都知道真相,知道他居心叵测,但外人不知道。套用当下一句俗话:你平步青云,哪个不对你羡慕嫉妒恨?现在人家‘本主’回来告你,哪个不是抱着看笑话的心态等着看你出洋相?所以,当务之急,当家的你必须得堵住那些人的嘴。” “不光是堵住他们的嘴,更是要以此为胜!”小翠道。 二人你一句我一句,我听得一阵头大。 两人的意思大体相似,而且大致的道理我是明白也认同的,可仍是觉得一头乱麻,找不出重点头绪。 我摆手示意两人打住,“你们就直说各人是什么意思吧!” “重打锣鼓另开张,起咱自己的山头!”叶开山昂然道。 小翠则组织了一下语言,说:“冒牌李东尼告先生您蓄意谋杀,这是绝对没有证据的。所以,剩下的只是经济纠纷,经济案不同于民事纠纷,往往纠缠起来一年半载也没个定论。对方是空手而来,目的是强取豪夺,有的是时间。先生的时间宝贵,却是不适合白白浪费的。 先生可以借此机会,先开创自己的实业,同时继续履行飞燕基金的宗旨,开展进行慈善事业。这样一来,不光可以有所发展,而且能让世人明白,真正的李船王把他的商业帝国托付给您,是看中了您的能力和个人实力。等将来戳破对方阴谋,重掌飞燕,所有人无论人前还是背后,都不会再对先生有半点不恭。” 叶开山点头:“对,做几件大事,让所有人闭嘴!” 听明白两人的用意,我不禁怔了一会儿,随即失笑,“小翠,现在我是熟悉了飞燕的运作,这当中你功不可没。但是现在我和发哥是净身出户,就算把房卖了,也不够钱开一家小公司的,能搞出什么名堂?” 叶开山摸了摸鼻子,“咱们白狼山当年还是有些家底的,和小日本合作,等同是把脑袋别在裤腰上,当然要先给自己留条后路了。貌似我还记得当年藏宝的方位,咱去兴安岭把那些宝藏挖出来,变卖了,开个买卖还是不成问题的。” 我:“……” 这下连小翠都不爱搭理他了,挥手道:“老叶,别拿你那一套山头理论生搬硬套在先生身上,他可不是要去当土匪。” “嘿嘿,我可不是老古董,知道与时俱进。那些个金银珠宝翡翠玉器,按现在的市值卖个一亿两亿应该是不成问题滴。”叶师爷笑道。 我虽然哭笑不得,但也有些感动。 无论人鬼,相处时间长了,总是会有些感情的。 我和白狼山并没有什么太深的关系,叶开山肯把白狼宝藏交给我,一方面是他自己再无福享用,另一方面也是真把我当朋友了,真心想帮我,否则他随便把这笔财富交给谁,谁不得把他的牌位当成自家祖宗供着? 小翠还想再说什么,牡丹突然跑了进来,说海夜灵她们来了。 海夜灵没等坐下就问:“不是说李东尼死了?怎么会这样?你……他怎么会这样反咬你?” 我顿了顿,问她:“北燕现在怎么样了?” “她一听说李东尼回来了,立马就要跑去找他,我觉得事有蹊跷,所以和柳絮一起劝她别冲动。现在柳絮在家看着她,不让她出门。” 我点头,“那就对了。”有谢狐狸照顾那妮子,我可是真省了不少心。 “毒仔,你该不会真的做那种杀人越货,丧尽天良的事吧?”蓝兰拧眉问道。 老白少有的冲她发火道:“以后说话多走走脑子,你认识安子多久了?他是那种人吗?” 蓝兰有些不忿,有些委屈,可还是没跟他顶,红着眼咬着嘴唇不吭声了。 “兰就是个大炮嘴,你跟她较什么真啊?”我捏了捏老白的肩膀。 “诶,赶紧说正事,那个李东尼是哪来的?”石头问。 我抹了把脸,神情复杂的看着海夜灵,“总啊,还记得海里的那张脸吗?” “镇海尸母!”海夜灵陡然瞪大了眼睛。 我又把情况说了一遍,所有人都沉默。 也难怪,‘本主’找上门讨要自己的东西,哪怕是他亲手送出去的,可飞燕不是一箱金子,而是一个庞大的商业帝国,最后归属于哪一方也实在是难以定论。 过了一会儿,海夜灵秀眉微蹙道:“这种复杂的商业纠纷等同是双方律师之间的一场拉锯战,动辄就是一年半载,这对飞燕的正常业务影响很大。你现在有什么打算?” 我笑笑:“我不是还在您手下当差嘛。” 海夜灵摇头,“以前你可以偶尔去我那里坐坐,旁人说不出什么。现在你要是再去我那儿胡混,就算你本意单纯,那些心思肮脏的人也会在背后把你说的一无是处。这样对你本人,和对飞燕将来归属于谁都会有很大影响。” 我点头,“那总,您给出个主意,看看我该干点啥呗?” 海夜灵想都没想,“做实业,自己干。飞燕那边让陈发和对方去扯皮,你自己去开家新的公司。现在外面的人几乎全都一面倒的偏向冒牌的李东尼,说你是歪门邪道。与其花精力打公关战,不如靠实力证明自己,这样才是对你、对飞燕最有利的。” 有了和叶师爷、小翠的一番谈话,再听海老总毅然说出这番见解,我实在对她佩服的五体投地。 可这婆娘下一秒钟说的话就有点戳心窝子了。 她像做贼似的,压低声音说:“资金方面你不用担心,你好歹是我的员工,海星不方便出资资助,我私人不会亏了你。我在瑞士银行还有些存款,你尽管拿去做资本。” 我靠进沙发,摇头,“总,我以为你已经很了解了我,现在看来不是。” “这都什么时候了你还倔?能不能把眼界放宽,以大局为重?”海夜灵顿足道。 我仍是摇头。 老白说:“海老总,你也知道安子是什么样的人,就别难为他了。这样,咱要做的只是证明自己的脊梁骨够硬,不在乎生意大小。我把我那房和铺子,还有把石头那破厂房抵押了,再加上先前金皇后剩下的那笔钱,也能凑个百来万,少是少点儿,可咱腰杆子硬,到哪儿说话底气都足。” 我白了他一眼,“要按你说的,还不如把我现在这洋楼卖了,都住你家去呢。” 石头啐了一口,“我呸,你那凶宅,送人都不见得有人要!” 我:“……” 石头想了想,向海夜灵正色问道:“海总,怎么才能在最短的时间把小投资变成有规模的企业啊?” 我想都没想,几乎是和海夜灵同时脱口而出:“借壳上市!” 海夜灵又苦口婆心的劝了半晌,我只是不同意,被她说的急了,我恼火的瞪着她,“还能不能一起愉快的睡觉了?你非得把钱硬塞给我,让我觉得一辈子矮你一头,连朋友都没法做?” 海夜灵气得跺脚,骂我就是头倔驴,甩袖带着蓝兰走了。 老白和石头留了下来,和我商量筹集资本的事。 三人掰扯来掰算去,也没商量出多好的计划,我们手头能筹集的资金实在少得可怜。 石头挥了挥手道:“资金的事儿先不谈,实在不行咱就去漠北找洪老大借。咱不欠情,该按多少利息算咱给多少。 安子,你现在算是对海运这一行入了门了,你说借壳上市是什么意思?有想法和门路没?” “上市当然不可能了,那只是打个比方,就是直接注资别人现有的公司,可以尽快进行运作,就和借尸还魂差不多一个意思。” 我拍了拍脑门,一眼瞥见放在桌上的手机,一下子想起一个人来。那人现在经营的公司半死不活,他本人虽然粗鲁,头脑却还算是灵光的,而且直到目前为止,我对那人也还是没什么好感,或许用些手段,能把他给收编了也未尝不可能啊。 第032章建山海 我想到的那人,就是上次给我通风报信的马明川。 听我一说,老白皱眉,“今时不同往日,日本人那件事以后,你恢复了他的贸易,他现在顺风顺水,你现在可是声名狼藉,对他没有半点利用价值,他肯理你才怪。” 我拿起手机,说:“那就要看他眼光够不够长远了。” 电话接通,听筒里立刻传来马明川恭敬的声音:“谢先生,您好。” 我听他微微有些激动,忍不住笑了,直说想和他见个面,谈些生意上的事。 马明川犹豫也没犹豫,说他随时有空,问我什么时候方便。 约定了时间地点,挂了电话,老白不解,问马明川为什么还对我这么恭敬。 我苦笑,“上次我一下子切断他的海上航运业务,他损失的不光是利益,还有对客户的信誉,哪是一下子能恢复的。他现在的日子,怕是和以前差不了多少,自然想要求发展。所有人都看好冒牌李东尼,以为他这‘本主’最终一定能拿回自己的财富,都跑去抱他和徐四海的大腿;马明川这样的小角色,却是想巴结也巴结不上他的。” 石头说:“所以他就想押你这匹黑马,万一跑赢了,他也跟着平步青云。” 老白点点头,“这就是商人啊,不放弃任何机会。” 第二天傍晚,临近约定时间,我准备出门。 牡丹鬼头鬼脑的凑了过来,腆着脸笑道:“当家的,带上我呗,我想吃广盛昌的油酥火烧了。” 这次我没反对,让她叫上小翠一起去。 出了门,接上老白和石头,直奔广盛昌。 马明川已经到了,身边还跟着个二十出头的女孩儿,留着黄歪歪的爆炸拉丝头,看上去很叛逆。 马明川给我们介绍,说这是他的女儿,叫马小敏。 我们本来就是在广盛昌相识,相识的原因对马明川来说并不光彩,所以我选在这里见面,他略微有些尴尬。 我开门见山的把要收购他公司的想法说了,问他同不同意,同意的话,要多少钱。 马明川犹豫了一阵,咬咬牙,说:“谢先生,其实我也猜到您找我是想干什么了,您没有在飞燕的事情上耽搁,而是继续您的商务,足见您的眼光长远。” 他顿了顿,像是下定了决心似的,“实话实说,来之前,我本来是想狠狠宰您一笔的,可是我也知道,如果只是贪图眼前的小利,等您东山再起,我就没法混了。所以,我跟您说实话吧,我的公司现在只是个空架子,所有的物业,甚至是运输车辆、办公设备都抵押出去了。您如果需要借壳,我只能说把公司的非物质资产奉送给您。” “不是开通你的海运了吗?怎么混这么惨?”老白问。 马明川面露苦色,狠狠的瞪了他女儿一眼,低声说了四个字:“家门不幸。” 老白还想追问,马小敏忽然脸色一变,露出恐慌的神情,一把抱住了马明川的胳膊,“爸!” 顺着她的目光一看,马明川的脸顿时也变得煞白。 “马总,这么有闲情逸致,带着女儿出来吃饭啊?”一个冷森的声音说道。 一个白脸狭长眼睛的男人带着两个彪形大汉来到跟前。 狭长眼和我一照面,双双都是一怔,同时道:“是你?” “你们认识?”马明川惶然的问。 我点头,指了指旁边的空位,对来人说:“朴哥,好久不见,坐。” 这人居然是金皇后的保安主管,和我们有过一次交道的朴哥。 朴哥摆摆手,让两个跟班自己找位置坐。 他坐下来,扫了一眼马小敏,没说话。 乍一见他,再看看马明川父女的表情,我有些猜到马明川说的家门不幸是什么了。 我故意继续刚才的话题,冲马明川抬了抬下巴,“接着说,怎么个家门不幸了?” 马明川见我和朴哥‘相熟’,眼中闪现出希望,急忙说出了缘由。 原来他女儿马小敏不单单只是叛逆,而且嗜赌,没有富二代的背景,却沾染了诸多恶习。 因为嗜赌,所以欠了一大笔钱,而且是高利贷,以至于搞到她老子倾家荡产也不够为她偿还。 高利贷是真正的吸血鬼,对方见他们迟迟还不上钱,就扬言要把马小敏卖去泰国做妓`女。 无巧不成书,马小敏常去的地下赌庄就是之前的肖老板开的。肖老板因为水星酒吧的事被捕,现在管事的是艳姐。 而放高利贷的,自然也是艳姐的人。 朴哥来这儿,就是带人来追债的。 石头皱着眉头问朴哥:“她还欠你们多少?” 朴哥沉着脸说:“两百万利息,三百万本金。” 不等我们再开口,他就接着对我说道:“谢先生,我知道您不光身份显赫,还和驷马堂素有渊源。可是欠债还钱,天经地义,就算是驷马堂的堂主来了,也不能横插一脚,不让我们收债。” 我想了想,刚要说话,一旁的小翠忽然轻轻拉了我一下,冲我使了个眼色。 我心里一动,笑着对朴哥说:“你说的对,欠债还钱,天公地道。不过我现在正和马老板谈合作,他的事我不能不管。” 马明川激动道:“谢先生……” 我摆手,示意他先别说话,继续对朴哥说:“马小敏的账先不提,我最近有些手痒,一起吃个饭,然后去你们那儿玩两把吧。” 朴哥狐疑的看了我一会儿,还是点了点头。 席间我和朴哥聊了聊,问他‘公司’的生意现在怎么样。 朴哥苦笑,说大老板因为犯事被判了无期,艳姐心灰意冷,再没心思打理业务。 现在他和沙经理等一众二线头目实在看不到希望,所以才会有一笔捞一笔。如果不是正好遇上我,今天怕是一定会把马小敏带走的。 马明川和马小敏听得直打寒颤。 马明川也算是跑江湖的,知道朴哥这样的人心狠手辣,说把他女儿卖去泰国就未必,但一个女孩儿被带入虎穴狼窝,想要干干净净的出来是绝不可能的。 吃完饭,朴哥带我们来到地下赌庄。 不出意外,在这里见到了一些熟面孔,都是些中小企业的经营者。 最熟悉的,非海胖子莫属了。 海西阁几乎拥有一个男人所有的臭毛病,贪财、好色、嗜赌……恐怕他唯一的优点就是还有几分血性义气了。 海胖子一眼瞥见我们,立刻咬着雪茄颠颠儿的走了过来,“安子,你公司那头都他娘的乱成一锅粥了,还有心思来这儿玩?” 随即他兴奋的小眼放光,“准备大杀三方,发泄发泄?” 我点点头,笑道:“不过我现在穷的没赌本,你得借我点儿。” 我的‘赌术’海胖子是见识过的,听我一说,他二话不说,就将手中所有的筹码都塞进我手里,“不够我再去兑!” 我摇头,回头问:“朴哥,这里有上限吗?” 朴哥笑笑,“上限倒是没有,可你要是把飞燕集团百分之一的资产押上,赢了我们可赔不起。” 我没再多说什么,看了小翠这鬼谷神算子一眼,径直走到一张玩俄罗斯轮盘的赌台前。 短短半个小时,朴哥汗就下来了,“没想到谢先生是个中高手,你……你这是想……” “11号,全押!”我推上注码。 全场哗然。 朴哥更是面色如土。 “这里的老板一定是得罪你了,你这分明就是来砸场子的。”海胖子嘟囔道。 地下赌庄虽然也算财雄势大,却也架不住我这种赢法。 海胖子最初借给我的筹码是四十万,我把把全押,把把都买中独赢,庄家按赔率赔付,我现在所押的注码已经接近六百万了。 如果这把赢了,那将会…… “11号!是11号!” “他又赢了!” “我的个老天,这赔率是多少?” “这得赔两千……不,这他妈一把赢了小三千万啊!” 在一众赌客的嘈杂声中,我和老白、石头转身向外走。 我对跟来的朴哥说:“马老板的账清一清,其余的……让艳姐抽个时间,来我的办公室谈谈吧。” “还特么办公室呢,你现在被下了禁制令,不能回飞燕!”海胖子提醒道。 我停下脚步,转头看向马明川。 马明川激动道:“再没有明川商贸了,以后我马明川誓死为谢先生效力!” 马明川是白手兴家,这样的人是绝对的实干派,往往是有一定办事效率的。 不出一个礼拜,原明川商贸便更名为山海集团,主营海陆运输,副营——娱乐。 山海集团这个名字,是百晓生信手拈来。 本来以马明川原来的公司规模,称为集团有些搞笑。 但是后来艳姐找到我,说肖老板锒铛入狱,她也无心再经营公司业务。我在她们赌场赢的钱,几乎是她半个家底。她说与其折现付账,不如与我合股,也就是将她名下所有的娱乐场所归并到我名下,由我来经营,年底给她分红便是。 当然,这巾帼枭雄也提出了自己的条件,那就是我必须善待她手下的弟兄。 基于这层原因,山海集团正式涉足娱乐产业,并成立了专门的子公司,由沙经理沙金轩和朴哥共同主事。 值得一提的是,山海集团的主办公室租在老海星大厦,只有其中一层。这一层中,有一间办公室是海胖子的。 因为,他也注资了山海。 他注资的理由很简单、很海胖子——老子讨厌徐四海那小王八蛋! 第033章捅破窗户纸 俗话说人的名树的影,我掌管飞燕的时间虽然不长,却还是多少有些知名度的。 像马明川这样想要借我‘潦倒’之际结交的小商人不在少数,再加上海夜灵等人的帮助,新公司的业务运作还算是很顺利的。 忙碌之余,老白提醒我,说如果李东尼真如我们所料,是镇海尸母派来的,而镇海尸母又把我当成某人,恨我恨的咬牙,那很可能会对我有更加极端的动作,让我出来进去一定要小心。 我让他不用担心,因为柳絮曾在私下很肯定的跟我说过,‘李东尼’是镇海尸母派来的无疑,除了尸母,没人能够做到令李东尼损毁的肉身复原,让他‘活生生’的回归。但是以尸母现在的状态,能做的,也只能是派这么个东西来恶心我。 事实上姐几乎没怎么跟我提及从那次海难以后,她这些年是如何度过,又是如何借柳絮的身份回归的。 我知道她不想面对那段过往,就像我以前不想面对她的离开一样。 可以确定,她在回归之前,和柳诗诗一样,都是被镇海尸母控制,为尸母做事的。那期间虽不情愿,却是很可能谋害了许多人的性命。 也正是出于这个原因,铁如亲兄弟般的百晓生和石头,也仅仅只是知道现在的柳絮就是我姐谢狐狸。两人很有默契的,从不向我问姐离开那些年的经历。 我想象不出尸母是用何种手段控制姐和柳诗诗,甚至控制更多葬身海中的阴魂帮其做事的。 但是,有两点可以肯定: 一,尸母的手段是严酷狠毒的,一个女人被自己的丈夫陷害,被封印在海底数千年,其恶毒可想而知。 二,姐素来都有谢狐狸的称号,被镇海尸母操控超过十年,她对尸母的了解是超过我们任何人的,关于‘李东尼’回归这件事,她有着绝对的发言权。 我,没有理由不相信姐姐的判断。 时值盛夏,又逢梅雨季节,大雨已经接连下了一个礼拜了。 这天傍晚,临下班前,发生了一段小插曲。 外面大雨磅礴,我忙了一天,觉得疲惫,便抛开工作,滑动办公椅到落地窗前,点了根烟,默默的看着外面的雨幕。 听到有人敲门,我连同椅子转过来,就见一个清汤挂面的女孩儿,怀抱着一个厚厚的文件夹站在门口。 “你是……”我觉得这女孩儿脸熟,但她绝不是山海的员工。 女孩儿向前走了两步,讷讷道:“我是马小敏。” “马小敏!”我反应过来,这可不就是马明川的那个败家女儿嘛。只是她如今的清汤挂面和先前的非主流打扮判若两人,所以一时之间我没能认出来。 “我爸让我把这些合同拿来给你签字。”马小敏走过来,把文件袋递给我。 我懒得回座位,让她替我拿了签字笔,抽出袋子里的文件,放在膝盖上,逐一签字。 时至今日,我和马明川的恩怨早就不复存在了。 这绝对不是说我为了利益把朱倩抛诸一边,而是我觉得,换个位置,我或许也会和马明川一样,对一些有求于自己的女性生意伙伴做些什么。 这是男人的本性。 那次之后,他被我一句话整的回到了解放前,该有的惩罚也够了。何况,他也没真占到朱倩的便宜。 事实上我个人越来越欣赏马明川。 这个老牌的私营企业主是白手起家,虽然有着爆发户的种种恶习,却无时无刻不在谋求发展,知道哪些事必须亲力亲为冲刺在第一线……这样的人实在是山海目前最需要的员工。 签完所有文件,马小敏却没有离去的意思。 我抬眼问她:“还有什么事?” 马小敏抱着文件袋,转头向门口看了一眼,回过头,抿抿嘴唇,却不说话。 我有些奇怪,这才上下仔细打量她,这一打量,顿时品出点别的味道。 小妮子虽然拉直了头发,卸去了浓妆,但今天的穿戴却…… 黑色的半袖弹力衫紧裹在身上,修身的蓝黑深色系碎花包臀短裙更是突出了女性胯部的诱人曲线。黑丝袜,黑色高跟……整个就是一ol诱惑。 我单身有段日子了,看着她充满青春活力的美好身姿,难免有些意动。不过,我实在是还没蠢到玩这种游戏的地步。 “没什么事就早点回去吧。”我淡淡的说道。 马小敏虽然试着改变了形象,但骨子里仍带着一股年轻的叛逆和直接,竟一扭身,坐在了我腿上,富有弹性的tun部正压在我的敏感部位。 她用两只手轻轻勾住我的脖子,眼带桃花的凝视着我,梦呓般道:“我不美吗?” 我一把将她抱起来,起身走了几步。 马小敏的呼吸明显急促起来。 然后,我笑着,一用力,把她扔进了柔软阔大的沙发里,回身坐进椅子,笑道:“傻丫头,别尽想些有的没的,老老实实干活去。” 马小敏一骨碌跳起来,恼火道:“我哪点不合你心意了?” 我知道她这种超过了叛逆的年纪却仍在叛逆期内的女孩儿有着近乎变`态扭曲的自尊心,碍于马明川的关系不愿跟她闹僵,于是想了想,说:“其实你各方面都很不错,特别是戒了赌、改变形象以后,简直就是传说中的宅男女神。” “哼。”马小敏把脸偏向一边,装作不以为然,眼睛里却明显有着几分得意。 我暗暗好笑,继续说道:“你各方面都很好,继续保持涵养,用不了几年,就是所有男人梦寐以求的超级白富美。可惜……” “可惜什么?”马小敏转头盯着我。 “可惜你有一点不合我的胃口,而且似乎永远都不能和我对路。” 马小敏不服道:“哪一点?” “我说了,你能不告诉别人吗?” 马小敏有些疑惑,可还是点了点头。 我压低声音说:“其实问题不在你,在我,我……我不喜欢女人的。” “你是基佬?!”马小敏瞪圆眼睛,不可置信的看着我。 我‘窘迫’的点点头,“如果是普通人,我肯定会大大方方承认,然后和我爱的人一起双宿双飞,可你也知道,现在公司还在起步阶段,被员工知道我‘与众不同’,会有影响的嘛。” 马小敏点点头,表示能够理解。忽然凑过来,眼睛里燃烧着熊熊的八卦之火,小声问:“你已经有爱人了?谁啊?” 我幽幽道:“你猜。” 马小敏眼珠一转,倏然瞪大,“是白经理!” 我差点笑出声,强忍着笑意‘害羞’的点了点头。 我就知道,一提到搞基这个话题,但凡见过老白的人,就一定会想到他。 他那身白白胖胖的雪花肉,实在是基佬们心目中的极品尤`物。 打发走马小敏,我终于忍不住面向窗外笑得上气不接下气。 “嘿嘿,你可真够缺德的。”一个声音轻笑道。 我转回身,就见一身藕荷色修身套裙的海夜灵满面笑意的走了进来。 看着她脸上的笑,我下意识的扫了一眼门口,“不是吧,外面下这么大的雨,你专门跑来躲在门口听贼话?想刺探商业机密啊?” “听说这里是我们海星的物业,我来开会不行啊?”海夜灵白了我一眼。 看着她绰约饱满的身姿,宜嗔宜喜的面容,我不禁有些心神荡漾,冲她勾了勾手指,“过来,有话跟你说。” “有话就说呗,非要过去干什么?”海夜灵似笑非笑的看着我,可还是往前走了两步。 我趁她不备,一把将她拉进怀里,抱坐在腿上,用两只手紧紧的箍住她,不让她挣脱。 “松开!”海夜灵面红耳赤的抵抗,紧张的盯着门口,小声急道:“会让人看见的!” 我贴着她圆润的耳垂,低声道:“怕让人看见,那进来的时候怎么不随手关门?” “关什么门,快别闹了。” “其他人应该都下班了,这里只有我们俩了。”我按捺不住,索性轻轻咬住她的耳垂。 事实上从那一次在玫瑰夫人号上的亲密接触开始,我和海老总之间的关系已经有了微妙的变化。 毕竟是两个普通人,而且是一男一女两个成熟的个体。 日久天长,如果不暗生情愫,那才叫见鬼了。 我和她现在的关系,仅仅就像是隔着一层薄薄的窗户纸,只是看谁先捅破这层纸罢了。 作为一个男人,我当然不会不解风情到让女人主动的地步。 今晚风大雨大,倒是和那次在玫瑰夫人号上时的天气差不多,我身心都已经做好了准备,准备在今晚把那次在玫瑰夫人号上没做完的最后一个步骤完成。 对于海老总的身体,我已经很熟悉了,轻易就捕捉到了她的敏感带,不急不缓的揉弄着。 “关门!先把门关上!”海夜灵呼吸急促道。 我也有些难以自已,单臂将她抱起,起身过去关了门。 海夜灵被我抵在门上,趴在我肩上呢喃道:“你只是需要女人吗?” 我停下动作,托起她的下巴,喘着粗气道:“我以为你很了解我,以为你知道我想要的是什么。” “我也以为我很了解你了,可是安,有时候,有些话,你明明跟我说了,可我还是觉得看不透你。安,我们之间还有秘密吗?” 我放开她的下巴,把嘴凑到她白皙纤细的脖子里,边往下吻边道:“有,但那和我想要的无关,和你无关。总啊,你告诉我,我现在想要什么?你想要什么?” 第001章遭雷劈 “你说过,你只想要平凡的生活,我相信你没有忘记初衷。”海夜灵呢喃道。 “告诉我,你想要什么,现在,你现在想要什么?”我的声音同样含糊不清。 “我想……我想要你……”海夜灵反手摸索着关掉了门旁的电灯开关。 此时,除了窗外穿过雨幕透入的霓虹,房间里陷入了一片昏暗朦胧。 昏暗中,两人的身体紧紧相拥在一起,四片嘴唇不断变换着角度,却一直未曾分开,只是单纯的随着舌头的纠缠而扭转。 我的手在海老总腿上游走,感受着丝袜的光洁滑腻,越发的不能自已。 正当我准备进行最后一个步骤的时候,海夜灵忽然用双手撑住我的肩膀,用力将我撑开,气喘吁吁的低声道:“你会不会陪着我一辈子?” “不是吧?这个时候问这种没营养的问题,你难道还想让我说什么生死不负,否则天打雷劈之类的屁话?”我啼笑皆非。 箭在弦上,我手上的动作并没有停止。 而海老总问这个问题,仅仅只是像所有的女人一样,为了迎接亲密的一刻做出最后的矜持,并没有阻止我解除她最后的武装。 可就在我说完这句话,准备迎来两人的负距离接触时,海夜灵忽然瞪圆了眼睛,露出了惊恐的、不可置信的神情。 我被她的样子吓了一跳,刚想问她怎么了,猛然间,就见她眸子里亮起一星点的璀璨白光,接着,那白光越来越近、越来越强烈,就好像是从她眼眸深处飞射而来,想要把我击穿一样。 漂亮的眼睛会发光,会放电,但绝不是眼下海老总眼中的这种电光。 惊觉到她眼中的异状是对我身后的映射,我顾不得多想,紧搂着海老总飞身向一旁扑去。 就在我们闪开的一刹那,玻璃的破碎声和震耳的雷声同时响起。 紧接着,眼角的余光就瞥见一道闪亮的白光像出击的毒蛇一样射在刚才海老总倚靠的门上。 实木的门板竟硬生生被那白光轰出一个碗口大的窟窿,窟窿周围一圈的焦黑,而且还散发出木头烧焦的味道…… “我艹,不是吧?真的遭雷劈?!!!” 我搂着海夜灵,转过头,骇然的看向被雷电击碎的窗户,“妈的,泡妞而已,我又没发誓,干嘛要劈我?” 海夜灵狠狠攥住我腰上一块肉,带着哭音说:“你肯定有什么瞒着我,你心里肯定是想骗我!” “我去,都说女人被咔嚓了才变笨,你还没被咔嚓呢,怎么就傻了?” 我惊魂未定的看了看门上被击穿的洞,“你……你们老海星楼顶没装避雷针啊?” “废话,谁家的大楼不装避雷针啊?”海夜灵边说边整理衣服。 看着窗外的天际,云层中不断有电光隐隐翻滚,我忽然觉得刚才的雷电似乎有点不对劲。 退一万步说,就算大厦没有装避雷针,办公楼里对雷电有吸引力的东西也多不胜数,怎么也不该劈到我身上啊。 而且……而且那道闪电的指向实在太明确了,看那个洞,那闪电分明就是瞄着我的后脑勺劈下来的! “意外,一定是意外!” 我甩着头,拉着海夜灵向外走,“在办公室里做这种事虽然刺激,但是实在没有安全感,等咱俩‘熟’了以后再来试。现在还是先去你家……不,去我家继续。谢狐狸现在住在你家,她这人烦得很,知道我要和你那个,肯定会爬窗户偷看的。” “不行不行,去我家也不好。小翠倒是没什么,但是牡丹那个文盲对这种事那叫一个感兴趣,一定也会爬窗户偷窥的。” “还是去宾馆吧,你带身份证了没?”直到进了电梯,我还兀自不停的嘟囔。 海夜灵对我的胡言乱语也没有制止。 事实上,我们俩都被那一道精确的像是特意瞄准一样的闪电给劈懵了,直到这会儿也还没回过魂来。 “噔噔噔噔噔……” 一阵久违的轻响传来,像闷雷一样震得我猛一激灵,脑子一下清明了大半。 我紧了紧握着海夜灵的手,“蓝兰呢?” 海夜灵说:“她家里有亲戚来,今天上午请假了。” 我斜眼睨着她,“因为她没跟着你,所以你才专门来找我那个那个的!” “滚!都什么样了,你还有心思胡说八道。”海夜灵顿足道。 我撇撇嘴,伸手按了2楼的按钮。 “你干什么?我的车在b1。”因为燃灯铜铃的声音十分的轻微,海老总听不见,所以没意识到有危险临近。 “开车太慢,打车!”我瞪眼看着她,咬牙切齿道:“今天晚上我无论如何都得把你给办了,否则以后都会留下阴影!” “什么叫把我给办了?”海夜灵羞恼起来,也瞪起眼道:“你是不是觉得你被雷劈特牛逼,特有大男子主义的资本啊?还有,就算打车也要去1楼啊,你按2楼干嘛?” 我笑了,把她搂在怀里紧了紧,“去2楼当然有去2楼的原因嘛。你以前不会这么说话的,现在原形毕露了?我都怀疑那个雷要劈的是你,因为你不光做生意奸诈,而且小身子还诱惑完人诱惑鬼,实在很遭人恨啊!” 海夜灵白了我一眼,瞄着我颈间的燃灯铜铃说:“是不是出什么状况了?” “聪明!要不怎么说您是老总呢。” 海夜灵对我的了解程度实在不亚于谢狐狸,虽然听不见燃灯铜铃发出的声音,却从我反常的言行上看出了端倪。 或许是那道雷电的余威未尽,我的思维又有些混乱。我忽然很想指着海老总对马小敏说:瞧见没,这才叫女人呢。你再卖弄风骚,再自我感觉良好,唯一能令男人感兴趣的也就是那白生生的小肉`体。而真正的女人,不光是拿来玩,还要用来欣赏的! “叮!” 随着一声轻响,电梯门在7楼开启,和门外一个穿着白衬衫黑西裤的青年照面,双方都是一怔。 这人虽然穿着斯文,却难掩健硕的体态,正是徐四海的堂弟,徐含笑的亲弟弟徐四宝。 先前因为徐四海的事,徐家多数人都对我有敌意,现在‘李东尼’回来,我被安了个谋财害命的罪名,徐四宝更是看我不爽。 不过,这小子总算不是那种愣头青,只是瞪了我一眼,便走了进来,向海夜灵打招呼:“灵姐。” 海夜灵冲他点点头,“小宝,你来是找王经理的?” “嗯。”徐四宝不知因为什么,又瞪了我一眼,刚想回答海夜灵,忽然,一只指甲盖大小,红通通的甲虫从即将合拢的电梯门缝间飞了进来。 徐四宝是有真功夫的,反应出奇的敏捷,那甲虫刚一飞进来,他就双手拍了过去。 “别……”我见那甲虫模样古怪,心中猛地一凛,想要阻止他的动作,可只是刚说了一个‘别’字,就听“啪”的一声,甲虫已经被他双掌合击拍中了。 那甲虫体型很小,就和常见的金龟子差不多。 可是被他双掌一拍,猛然溅出了一大蓬的血。 给人的感觉就好像是,甲虫体内根本没有别的,只是一层甲壳和一个血泡。 徐四宝显然也没想到会是这种状况,拃着手拧起了眉毛:“这是什么鬼东西?恶心死了!” 我抹了一把脸,看着手上沾染的血迹,转过头看向海夜灵,白里透红的小脸上同样有三两滴鲜红的血珠。 我闻了闻手上的血迹,忍不住呻`吟了一声,抬手把电梯向下几层的按钮全都拍亮了。 “你干什么?”徐四宝恼道。 我看了看他手上沾的血,冷冷道:“有时候手太快不是好事,你拍死的虫子是追魂降头虫,沾上虫血,你也成了降头师追杀的目标,无论你躲到哪里,降头师都能找到你。” 徐四宝冷笑一声,“呵,你拿我当三岁小孩子?随便编个瞎话想唬我?谢安,你这么幼稚,是怎么有脑子对李船王做出那种事的?” “小宝!他说的是真的,听他的!”海夜灵急道。 徐四宝貌似对海夜灵倒是有几分敬畏,闻言愣了愣,却仍是狐疑的看着我。 “不想死的话就跟着我。”我说了一句,便不再理他,闭上眼睛,试图通过摄魂戒感应到危险的所在。 但是,摄魂戒并没有向我传输任何感应。 我有点心烦意乱,睁开眼,抬起左手:“蛋蛋!” 喊了一声蛋蛋的名字,我才想起来,这段时间我忙于公司的事务,怕蛋蛋憋闷,就把他留在家里和牡丹一起学认字。我特么哪知道今天运气这么背,先是被雷劈,然后又莫名其妙碰上了追魂降头虫! 电梯门在5楼打开,我想带海夜灵出去,可又想不出出去能起到什么作用。 见徐四宝仍然用不友善的目光盯着我,我心里一动,右脚的脚后跟抬了起来。 追魂降头虫是降头师用来追踪目标的一种甲虫,从某种意义来说,等同是跗骨之蛆,沾染上虫血,更是绝然成为了不可脱逃的目标。 虽然不知道是什么人要用什么方法对海老总不利,但为了降低风险,把同样沾染了降虫血的徐四宝踹出去,未尝不是分担危机的一种好方法。 海夜灵似乎从我眼中看出了什么,用力拉了我一把。 我盯着徐四宝,脑海中突然浮现出徐含笑那个小丸子头的笑颜,忍不住叹了口气,任凭电梯门合拢。 海夜灵一下把我推到墙上,瞪眼道:“你想干的事儿没干,不是因为我拉你,是因为你想到他是徐小三的亲弟弟对不对?” 我去!这娘们儿……这娘们儿和谢狐狸一样,都活成精了!这都看出来了? 第002章血符招魂降 “你到底在搞什么?你想干嘛?”徐四宝有点压不住火气了,瞪着我质问,浑然不知刚才电梯门一开一合,他已经在死亡线边缘走了一遭。 我没理他,只是拧着眉头拼命的思索可能会遇到的状况。 海夜灵也看出我有些不知所措,没再和我纠缠,掠了下散乱的发丝,说:“留在大厦里会不会好点?” 我摇头,“如果追魂降虫没死,我倒是还有法子逃避这一劫。现在我们三个都沾了降头虫的血,不用黄米洗搓,就算躲进银行的金库也会被降头师找到。用降头害人的法门实在太多了,我根本就不知道对方下一步会怎么做……” 电梯门开合了几次,见我仍是一副纠结犹豫的样子,徐四宝是真耐不住性子了。 电梯停在1楼,门还没开,他就对海夜灵说:“灵姐,我的车停在外边,我送你回去吧。” 海夜灵看向我。 看着她眼中溢满的信任,我点点头,“一起走吧!” 徐四宝不屑的斜了我一眼,当先向外走去。 我拉着海夜灵的手紧随其后,海夜灵走了几步,忽然拽了我一把,“你发誓你对我是真心的,不然你就真要遭雷劈!” 我:“……” 虽然知道多数女性在被咔嚓后都会或多或少有些情绪不稳、患得患失,可打死我也想不到一向睿智的海老总居然还在纠结这个问题。 我……我不是还没进去嘛…… 徐四宝也停下脚步,回过头诧异的看着海老总,就好像看见外星生物一样。 海夜灵噙着嘴唇,红着眼睛盯着我,神情颇有些委屈,“我不知道我什么时候会死,每一天、身边的每一个人对我来说都很重要,我不想稀里糊涂的活着,我要知道答案!” 看着她完全失去了以往成熟女性的理性,像小女孩儿一样执着执拗的目光,我忽然感受到了这个女强人内心的软弱。 父母双失,孑然一人执掌着企业,而且是家族企业,这种企业外行人看来是自家人一门亲,理应顺风顺水,其实但凡有点脑子的人都知道自家人才是最难管理的。 而且海老总是鬼儡之身。 每一次她被阴邪妖物迫害,对我和蓝兰都可以说是他人之事,但海老总却是当事人。 被鬼小姐附体去接客、被黑衣老太压身……她都是清醒的以第一视角感受到的。 这对于普通人来说是难以承受的。 即便是我和她互换,我都说不准我能不能承受得了。 海夜灵像个不懂事的小孩儿一样,在这不恰当的时机问出这不恰当的问题,她是真正丢掉了意志力的拐杖,真正把心交托给我了…… 我看着她,用力点头,举起一只手掌,“我发誓,我对你是真心的,我会在有生之年,尽我所能的照顾你,疼你……” 迎着海老总灼灼的目光,我咬牙道:“如果不是真心对你,我就被九雷轰顶……我说,你怎么不拦着我啊?这跟电影里演的不一样啊!” “你要是敢骗我,你就得遭雷劈!”海夜灵抹着眼睛道。 我:“……” “噗……”徐四宝到底是没憋住,笑出了声。 出了大厦,我忍不住抬头望天。 暴雨还在继续下,天空暗黑如墨,并无异常。 我和海夜灵对视一眼,都看出彼此眼中的疑惑,难不成刚才被雷劈只是两人的幻觉?我们还没嗨到那份上吧? 徐四宝指着不远处的一辆suv,对海夜灵说:“灵姐,你先等会儿,我去把车开过来。” 说着,就要冒雨去开车。 我一把拽住他,盯着街角处一辆正在缓慢的向这边挪的银灰色面包车、一辆没有开大灯的面包车。 “妈的!狗东西居然还敢来!”看到这似曾相识的一幕,我忍不住破口大骂。杀千刀的海东升,这是贼心不死,死灰复燃了。 “你骂谁呢?”徐四宝瞪眼道。 我顾不上回答他,边抽出量天尺,边拉着海夜灵回头往大厦里走。 这时,面包车猛然加速,像是发了狂的猛兽般嚎叫着冲了上来。 一个值班的保安猝不及防,竟被车头一下子顶进了大门里。 见退路被面包车堵住,我急忙拉着海夜灵往雨中跑,边跑边招呼徐四宝跟上。 这次的袭击似乎和以前不一样,对方一上来就撞坏了自己的车,要么是自绝退路,要么就是还有别的接应,看来这次他们是铁了心要置海老总于死地啊。 眼见七八个手持开山刀的大汉从面包车上跳下来,徐四宝也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他没有跟着逃走,而是怒吼一声,飞身跃起,一脚扫在当先一名刀手的耳门上。 落地之后,不退反进,欺身上前去抢那人手里的砍刀。 我回头扫见这一幕,感觉那刀手被踢中后的反应很不对劲,急忙大叫:“别硬拼,跑!” 徐四宝哪里肯听,仍是一掌劈中那人持刀的手腕,另一只手去夺刀。 没想到一掌劈下,对方的手仍是紧握刀柄不肯松开。那刀手耳门被踢的流血,表情却十分的麻木,竟然忽地张开嘴,露出白森森的牙齿,向着徐四宝脸上咬了下去。 徐四宝急忙后退一步,避开他的啃噬,左拳握成凤眼状,一拳轰在那人的喉结上。 对方的喉结被他下死手打碎,明显凹了进去,人却没有倒下,而是像没事人一样,横刀反砍向他的脖子。 徐四宝又惊又怒,侧身避开他的刀,冷不防却被另一名刀手斜剌剌在后肩砍了一刀。 徐四宝到底不是莽夫,眼见对方明明被击中要害却仍然不失凶猛,知道不寻常,奋力踢开两名刀手,转身便跑。 “开车门!”我拉着海老总跑到他那辆suv旁。 徐四宝边往这边跑边在身上摸索,变色道:“钥匙丢了!” 我惊怒交集,刚想转身,就听身后又传来一阵引擎的嘶吼。 我心知有异,头也顾不得回,抱起海夜灵把她送上车顶。耳听引擎声已经到了背后,我来不及爬上去,只能一蹬车身,纵身闪向一边。 就在我闪开的同时,又一辆面包车猛地撞在了徐四宝的suv上。 suv被撞的横移,车顶的海夜灵惊叫一声,从上面滚了下来。 好在我早有准备,就地一滚,张开手臂将她接在怀里。 这时,徐四宝也已经赶到。 我和他想到了一处,几乎是同时抬起脚,狠狠踹向面包车两侧的中门。 车门被踹的变形,里面的人硬拉了两下,拉不开,竟疯狂的砸起了车窗。 “现在怎么办?”徐四宝把驾驶室的门踹扁,反手将一个从车窗中探出半身的刀手脖子拧断,急吼吼的问道。 “还能怎么办?跑啊!”眼见先前那批刀手冲了过来,我只能再度拉着海夜灵在暴雨中逃窜。 近距离和刀手接触,摄魂戒传来异样的感应,我心中一凛,边跑边冲徐四宝大叫:“别再和他们硬拼了,这帮人被降头控制了,他们已经是死人了!” 人皮秘卷上记载了几乎所有害人的降头术,所以我从摄魂戒的反应以及对方被徐四宝攻击后的反应看出,这帮人并非普通的刀手,而是被施了一种名为丧尸降的降头术。 这种降头十分的邪门恶毒,被施降的人原本是活的,但中了降头,就变得像是打不死的丧尸,能够违反身体的正常机能,一味的只要替降头师达成目的。 我原本以为这些刀手是海东升找来的,现在看来,似乎有点不大对,他怎么能和降头扯上关系呢? 三人没跑出多远,就发觉情况比我们想象中还要恶劣的多。 先后又有两辆面包车从不同的方位冲过来,每辆车里各跳下七八名刀手,连同先前两辆车上的刀手,竟是从四面八方将我们包围了。 我看了一眼徐四宝的伤口,“撑不撑的住?” “死不了!”徐四宝咬牙道。 他话虽然说的豪狠,但眼中明显有着一丝恐慌,以他的功夫,如果这些刀手是正常人,或许还能有放手一搏的能力。可如今面对的是一群打不死的怪物,我们只能是一边倒的挨打局面,换了是谁,都会感到恐惧。 我咬了咬牙,松开海夜灵,把她推给徐四宝,紧了紧手中铁尺,对徐四宝说:“我帮你开路,你把夜灵带出去。” 海夜灵急道:“不行!要走一起走!你刚发的誓是放屁吗?” “我说了就一定算话,但那前提是你得听你男人的话!”我瞪了她一眼,“你忘了我是什么人了?我会死吗?” 海夜灵猛一怔,紧咬着嘴唇,不再说话。 我又叮嘱了徐四宝一声,便不再多言,一把扯掉衬衫,用左手握住量天尺,右手用力一拉,铁尺的边缘立刻将左手掌心割的鲜血淋漓。 我就着掌心的血,快速的在衬衫上画了一道人形的符文,然后把衬衫重又穿在身上。 这道符来自人皮秘卷,并不能起到克制丧尸降的作用。 相反,这是一种和丧尸降同样简单,却也同样恶毒的降头术,名为血符招魂降。 这种降术所谓的招魂,并不是说像巫婆问米那样把人的魂魄招上来附体,而是指被画了血符的人,能够在短时间内把方圆五里的恶降、邪灵全都招引过来,被这些恶降邪灵群起而攻之。 我不懂克制丧尸降的方法,眼下,吸引所有的丧尸刀手,让徐四宝把海老总带出重围,似乎是唯一能使这个差一点就成为我的女人的女人脱困的方法…… 第003章绝世高手 第004章天人合一 直接赶到海坤家里的蓝兰,见到海夜灵下车,立刻迎了上来:“灵姐,兰花说你昨晚没回家,你去哪儿了?” 见海夜灵红着脸不知道怎么回答,我忙说:“别提了,昨晚又出事了,我怕海总有危险,就带着她去宾馆躲了一晚。” “出什么事了?”蓝兰问。 我刚要回答,就见两辆豪车鱼贯开进院中,徐家的人相继从车上走了下来。海徐两家本来就是世交,海家聚会,徐家人到场不足为怪。 乍一见徐莺莺,我下意识的把脸往一旁偏了偏。现在和海老总确定了关系,貌似和她之间的孽缘也该斩断了。 “谢安,昨天晚上是怎么回事?”跟着徐莺莺下来的徐含笑上前问道。 从另一辆车上下来的徐虎、徐豹和徐四宝也都走了过来,却不见徐四海身影。 我知道徐含笑问的是徐四宝受伤的事,转脸冲徐四宝扬了扬下巴,“你没事了吧?” 徐四宝看着我仍有点失神,呆了呆,忽然失态的抓住我一条胳膊,“你跟我说实话,昨天晚上那是什么功夫?难道这个世界上真的有天人合一?” “天人合一?”我愣了愣才反应过来,敢情这小子是个武痴,还想着我这不世奇才的‘绝世武功’呢。 我哭笑不得的说:“你真的想多了,我昨天晚上就是正好被雷劈了。” “不可能!”徐四宝抬高声音,一个劲的摇头,“怎么可能你打到哪里,天雷就跟着劈到哪里?我不是贪图你的武功,只想知道世间武学是不是真的有得窥天道、天人合一,你跟我说实话行不行?” “什么天人合一?”徐含笑推了我一把,“我弟弟从昨晚回去就神神叨叨的,问他怎么受的伤,他牛头不对马嘴的说跟你在一起,旁的什么也说不清楚,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这时,海坤等人也都听到动静走了出来,海胖子和海南岛都在,只是不见海东升。 见一众徐家人都瞪着我,像是我砍了徐四宝一样,我忍不住撇了撇嘴,“昨晚我们在老海星外面被刀手伏击,徐四宝凑巧在场,被殃及池鱼了。” 海坤向徐家人扫了一眼,目光转到我身上,“昨晚的事我已经听人说了,我现在只想知道,那帮人是针对夜灵,还是针对你?” 见他的态度从未有过的冷淡,我一下子反应过来。 现在我被李东尼‘本人’指控谋财害命,怕是连这海家二老爷也认为确有其事。 也难怪,李东尼忽然没来由的玩什么‘迷藏’,还把名下资产全部交给我和陈发,这在常人眼里是绝对无法理解的。 海坤这么问,显然是想到昨晚的事或许是因为我和‘李东尼’之间的纠葛,海夜灵才是被殃及池鱼。 “一帮刀手从四面八方围追堵截,很难说是冲谁,总之夜灵没事就好。”我平心静气的说道。 不管这海老二品性如何,他关心海夜灵是真心无疑,单凭这点,我就不能对他不尊重。 我看了看左右,问:“海东升呢?” “我大哥去国外出差了,赶不回来。”海南岛回答道。 我点点头,没再多问。 海坤现在虽然很不待见我,可看见海夜灵挽着我的胳膊,也不好多说什么,摆摆手,招呼一干人厅中相聚。 徐虎、徐豹等人本来就看我不顺眼,现在徐四海康复、李东尼回归对我做出指控,他们对我就更不假以辞色了。 徐四宝却像是着了魔似的,一路跟着我,来到大厅,竟挨着我坐了下来。 我无语,如果不是海夜灵在另一边挨着我,单看徐四宝‘痴痴’看着我的眼神,还以为我和他基情正浓呢。 一段时间不见,徐含笑似乎显得有些疲惫,见我和海夜灵举止亲密,不自觉的咬了咬嘴唇,再看徐四宝呆呆的样子,忍不住问道:“什么天人合一?昨晚到底是怎么个情况?” 她的嗓门很大,徐四宝像是被从梦中惊醒,‘哦’了一声,答道:“昨晚伏击我们的那些不是普通的刀手,安哥说他们中了降头,根本就打不死。我本来是想拼了命保护灵姐突围的,结果……结果……” “降头?”海坤眉心拧出了一个疙瘩。 徐含笑对旁人摆摆手,向徐四宝追问:“你别结巴,结果怎么了?” 徐四宝脸上露出自己也不相信的神情,深深的看了我一眼,说:“安哥是真正的深藏不露,那天在拍卖会上把威尔逊丢下台,只是小露牛刀罢了。其实他已经达到了武学的最高境界,天人合一,他……他招来天雷把那些丧尸刀手全炸死了!” “扯蛋!” 不等他说完,徐含笑就叫了起来,“什么天人合一,招引天雷,他又不是避雷针,要真有那本事,那还是人吗?” 话一说完,她看我的眼神也变得古怪起来,显然是想到了我的僵尸身份。 “你真的能招引天雷?”海坤凝眉盯着我道,“昨晚的事已经有人向我汇报过,那些人的确是被天雷轰击而死的。如果说恰好有雷电落下,劈中个把人还可以说是巧合,但四道天雷劈死了几十个人……” 海坤沉吟着,看着我的眼神有些捉摸不定的疑惑。 我这才想起,海家二老爷也是练武之人,从某种程度上说,他和徐四宝对武学痴迷的程度不相上下。 听他一说,其他人也都哗然起来。 毕竟这件事听上去也太耸人听闻了。 海夜灵早就憋的满脸通红,这时终于忍不住笑出了声,“不是四个雷,哈……是五个,他那就是凑巧让雷给劈了!哈哈哈……” “什么?”蓝兰忽地弹了起来,“难道是五雷轰顶?!” 想到昨晚那五道天雷道道都是瞄着我来,我不禁苦笑,“你说是就是吧。” 蓝兰走到我面前,不可置信的看了我一阵,“难道师父说的那个渡劫的妖孽就是你?” “什么妖?什么劫?”我愕然看着她。 蓝兰说:“我昨晚正陪亲戚聊天,师父忽然给我打电话,说他夜观天象,见我所在的方位有雷劫之兆,应该是有妖魔精怪在渡劫,让我留意一下。毒仔,你是什么变得?” 我:“……” 我狠狠白了她一眼,咬牙切齿的低声道:“还得让百晓生治治你,不然说话永远不过脑子。” 说话间,门口忽然传来一声咳嗽。 转眼看去,就见徐四海被五六个彪形大汉簇拥着走了进来,怀中还揽着一个妖艳的女人。 他身边并行的一人正是冒牌的李东尼。 乍一见李东尼,徐虎徐豹等人全都起身相迎。 海坤犹豫了一下,竟也站起身迎了上去。 海胖子恼火道:“妈个叉的,老子看见徐四海那小子就来气,瞧他那狐假虎威的样,来就来,还带那么多人,搞得跟他妈多牛逼似的。” 没有起身相迎的徐含笑正好听了个正着,狠狠瞪了他一眼,看向我时,眼中却又满是疑惑。 “徐小三,这是海徐两家的聚会,你哥带外人来干什么?”海夜灵冲她瞪眼。 徐含笑一怔,指着我针锋相对道:“他呢?” “他是我男人!”海夜灵立刻道,说着,还抱住我的胳膊紧了紧。 徐含笑又是一愣,再次瞪向我时,眼睛竟微微有些发红。 徐四海陪着李东尼跟相迎众人寒暄完,一眼扫见我,冷哼道:“怎么这个杀人谋财的卑鄙小人也在这儿?” 他转眼看向海坤,狂态毕露道:“海二叔,让这么个人来你家,不怕脏了你老人家的屋子?” “这里是海家,什么时候轮到你指手画脚?”海胖子敲着桌子怒怼道。 徐四海一瞪眼,刚想开口,徐四宝忽然道:“哥,你少说两句吧,安哥不是你说的那种人,他要想杀谁,那人连渣都剩不下,他绝对不是谋害李船王的人。” 徐四海一愣,“小宝,你脑子让门给挤了?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徐四宝咽了口唾沫,刚想回答,门口忽然传来一个悲怆的声音,“东尼!” 在众人的愕然注视下,海北燕踉踉跄跄跑了进来,跑到李东尼身前,不可置信的端详着他,眼泪水吧嗒吧嗒往下掉。 柳絮跟着跑了进来,见状一怔,随即快步走到我身边,小声道:“这妮子说想回家看看,我哪儿知道你们都在这儿呢?” 我闭上眼叹了口气,摆摆手,让她稍安勿躁。 从李东尼‘回归’,我就叮嘱柳絮,尽量避免海北燕和李东尼见面。 因为,李东尼真的是李东尼,而这个李东尼又不是李东尼,发哥才是真正的李东尼…… 我实在想象不出,几乎积郁成疾的海北燕见到这李东尼,还能不能保持理智。 李东尼见一个女孩儿冷不丁跑到自己面前,神态悲伤情绪激动,不禁一怔,眼珠微微转了转,却没做出反应,只是显出一副‘震惊愕然’的神态。 我心中一凛。 这家伙虽然不是正牌的李东尼,但是城府之深毋庸置疑。 他不做反应,却摆出这副神情,分明是不认识海北燕,在等对方做出下一步的动作,然后再见机应对。 下一秒钟,海北燕不顾一切的扑进了他怀里。 可这种亲密的相拥仅仅持续了不到十秒,甚至李东尼还在惺惺作态,把双手举到半空,‘犹豫’着该不该回抱对方…… 海北燕猛地把他推开,厉声道:“你不是东尼!你究竟是什么人?” 第005章李东尼的礼物 第006章发神经的老天 海夜灵一发火,所有人全都愣了。 她本来待人是很温和的,生活中一言一行都很在意旁人的感受。甚至于在海棠号上徐四海当众羞辱她,为了照顾徐家长辈的面子,她也强忍着没有发火。 现在,徐四海的所作所为令她再也难以忍受,一番怒气勃发的话说出来,等于是向徐四海和李东尼下逐客令了。 海坤虽然是海家长辈,但是海夜灵却是海星的老总,在某种程度上而言,海家人都要为他马首是瞻。所以,她一暴走,海家众多人便都对徐四海怒目相向。 事实上多数人早已对徐四海很不满意,这小子年岁不小了,却是个脑残。他平常本就是个吃喝嫖赌的纨绔子弟,现在自以为和南洋船王结交,更是不知道天高地厚,更加的目中无人了。早在海坤称李东尼李兄弟,他却当面叫李东尼为东尼兄的时候,怕是已经激起了众怒。 “海夜灵,你这是在赶我走?”徐四海恼羞成怒,满脸通红。 海夜灵没理他,径直走到徐虎等人面前,“徐大叔、徐二叔、三姑,你们和我父亲、二叔是至交好友,海徐两家不光生意来往密切,我更是把你们当自己的亲叔伯长辈。我对你们是尊重的,可他徐四海实在欺人太甚。在海棠号上我忍他一次,今天我不会再忍他第二次了。” 徐虎等人皱着眉对视一眼,一时间都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们当然知道徐四海是什么品性,只是一来这个徐家的长子长孙身体刚刚康复,二来徐四海又和李东尼这个海上巨鳄结交,所以才对他的所作所为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现在,海夜灵当众暴走,而且把话向他们挑明,就差说出‘教导无方’四个字了,这实在无异于狠狠打了三人一记响亮的耳光。 徐四海兀自恼火道:“海夜灵,你一个婆娘……” “四海,住嘴!”徐虎终于拍案而起,“再敢出言无状,就给我滚出去!” 徐四海一愣,脸色更加涨的像是猪肝,却也不敢再吱声,只是恶狠狠的瞪着海夜灵。 我上前拉住海夜灵的手,冷冷扫了徐四海一眼,把她拉回了座位。 我顿了顿,隔着桌子向眉头紧蹙的李东尼举了举酒杯,“李船王,女孩儿家是有点小脾气的,你千万别见怪啊。” 李东尼正愁没台阶下,虽然和我敌对,也只好借坡下驴,端起酒杯向我举了举,笑道:“哪里话,四海年轻气盛,的确是出言冒失了,我替他向诸位道歉便是。” 说完,站起身向周围敬了一圈,仰脖一饮而尽。 我借机说道:“李船王,你说你送海二叔的画被人偷梁换柱了?那真是可惜。千火玫瑰图……听上去就一定是精品啊。不知道那幅画出自哪位大家的手笔?” 李东尼耸耸肩,倒是有几分自带的潇洒,“呵呵,实不相瞒,千火玫瑰图是精品没错,不然我也不会拿来向海老献宝。可具体出自谁的手笔,我却真的说不上来。这倒是让谢先生见笑了。” 我点点头,没再多问。 事实上也没有再问下去的理由了。 我和‘李东尼’之间的关系众所周知,说是水火不容也不过分。 能平心静气的聊上这么两句,算是双方顾全大局,缓解一下徐四海和‘菊花图’带来的尴尬,再往下,就谁也没有多说的道理了。 不过,我倒是隐约觉出,这个假冒的李东尼虽然有些气魄和城府,言谈间却和现代人有着一定的差别。他应该真是个死了有些年头的老鬼,借着李东尼的肉身回来,和徐四海结交,多半是想通过徐四海尽快融入现代社会。 可惜,正如叶师爷所说,他找了个猪一样的队友。 这次的聚会本来是要不欢而散,但因为我和冒牌李东尼稍许化解了一些尴尬,海坤和徐虎等老人都想拉回些面子,所以硬是没话找话的进行了整整一个下午。 我更是郁闷到家。 徐四海个二逼给人添堵倒还罢了,千火玫瑰图和玫瑰夫人日记扉页上的图画是否有关系,成为了我心里最大的一个问号。 还有,徐四宝一直锲而不舍的追着我问天人合一…… 吃过晚饭,临散场前,徐四宝忽然对徐豹说:“爸,灵姐昨晚被人袭击,那帮人没得手,可能还会对她不利,我想这几天跟着保护她。” 徐豹欣然应允,而且还不自觉的用得意的眼神瞟了徐虎一眼。 他绝对有得意的理由。 徐四海实在太不争气了,然而他的一对儿女,无论徐含笑还是徐四宝,虽然都有点‘不务正业’,却还是很识大体的。 临别前徐含笑狠狠瞪了我一眼,我想跟她说点什么,可一下午的混乱令我一时间想不到该说什么。 而且这时又开始下雨,想到昨晚的‘五雷轰顶’,我不自觉的有点心慌,上了车就让蓝兰尽快往回赶。 开到半路,蓝兰忽然加快了速度。 徐四宝警觉起来,转头向后看了一眼,还没等回过头,就见几辆跑车飞快的超过我们的车,横向拦在了前头。 我们的车被逼停,蓝兰回过头皱眉道:“又有麻烦了,毒仔,你照顾好灵姐。” 徐四宝喃喃道:“那是我哥的车。” 海夜灵恼火道:“徐四海晚上喝了不少酒,这是要撒酒疯了。” “太不像话了,我下去跟他说!”反应过来的徐四宝也火了,拉开车门就要往下跳。 我伸手拉住他,“你那个大哥身子好了,脑袋却让门挤了,他肯听你说才怪。而且,他还不至于胆大妄为到这个地步。” “多半是冒牌李东尼想要借他的手试探你。”柳絮说道。 我转头看了看从中午就精神恍惚的海北燕,心里一阵烦躁,把徐四宝拉回位置,沉声道:“你们找机会走,我去跟徐四海说道说道。” “安,别冲动!”海夜灵拉住我。 我推开她的手,皱眉道:“我被他恶心够了,也不想我的女人再被他恶心。” 下了车,我摆手示意蓝兰倒车走别的路,然后迎着对面的跑车缓步走了过去。 就在这时,天空中居然又闪起了诡异的电光,我忙不迭抬头一看,就见云层中隐隐有雷电翻滚。 “妈的,不是吧?又来?”我快崩溃了。我不就是和海老总确立了关系嘛,我特么又没有攀高枝吃软饭的心思,只是日久生情嘛。难不成要老子打一辈子光棍儿,你才不劈我? 想来想去,除了和海老总这鬼儡的这点关系,我实在想不出老天爷有什么理由要这么对我。 不过我这人一向不信天命,真要来,我还真就不服了。 忽然,随着一阵巨大的引擎轰鸣声,前方的几辆跑车纷纷调转车头朝向这边不住的闪着大灯。 “毒仔!那小子疯了,要撞你,快上车!”已经掉好头的蓝兰把头探出窗外冲我喊道。 我哪能看不出对方的意思,可现在又他妈天雷滚滚,我要是上了车,那岂不是要连累一车人? “你们走,不用管我!”我大声道。 转过身,看看蠢蠢欲动的跑车,再看看天空中逐渐汇聚的电光,我不禁心生暴怒,指着天破口大骂:“混账东西,连你也跟我作对!有本事你来,今天你不劈死老子,就他妈改跟老子姓谢!” “安哥……” 一个弱弱的声音突然在耳边响起,我正指天大骂,猛不丁被这动静吓了一跳。 转过头,就见徐四宝不知道什么时候下车来到跟前,惊恐的看着我。 他似乎想说什么,可我这会儿怒火中烧,哪肯和他废话,一把将他推开,转身大步向着对面的跑车走去。 天空突然暗了下来,是一种诡异的暗,方才云层中耀眼的闪电忽然消逝,取而代之的是云层中多出了一抹暗红。 很快,那抹暗红穿破乌云倾泻下来,竟像是一枚火球似的滚了下来。 相比昨晚的雷电,火球般的球形闪电速度要慢的多,但那也只是相对而言。 不大会儿的工夫,球形闪电就已经滚到了我头顶上方,却一下子减慢了速度。 与此同时,对方一辆跑车的引擎忽然嘶鸣起来,那辆亮银色的超跑就像是一匹发狂的野马般咆哮着向我冲了过来。 也就在这时,半空中的球形闪电陡然间加快速度,猛地向我射了下来。 眼看被闪电和跑车夹击,我一下子就毛了,心一横,果断迎着那辆跑车冲了上去。 就在快要接近车头的时候,我奋尽全力的往旁边一蹿。那辆跑车几乎是紧贴着我的衣服飞驰而过。 匆忙间,我眼角的余光瞥见追击而来的球形闪电居然从跑车的前挡风玻璃钻了进去! 轰然一声巨响,跑车撞在了路旁的电线杆上。 我本来想停下来,可定睛一看,那球形闪电居然在跑车撞毁的前一秒,从后方钻了出来,仍是直冲我追击而来。 见此情形,我彻底抓瞎了,妈的,老天这是有多恨我?居然追着劈? 对方其余的跑车本来还蠢蠢欲动,现在像是被眼前的一幕吓懵了,都停在原地没了动静。 我不知道自己能不能躲过这发神经的天雷,果决的一咬牙,抱着临死也要拉几个垫背的心念,以‘s’形飞奔向那些超跑…… 第007章分别 我躲避着球形闪电的追击,飞快的跑到那些跑车前,顾不得回头观望形势,只是从后方的跑车玻璃上看着电光的闪耀,歪七扭八的在跑车间穿梭奔跑。 球形闪电在‘误伤’了几辆跑车后,终于消散不见。 而我,恰恰停在了最后一辆轿跑前。 车里有两人,一个是徐四海,另一个正是冒牌李东尼。 两人同样的震惊,同样瞠目结舌,不可置信的看着我。 看看天上暂时没了动静,我敲开车窗,扫了二人一眼,淡淡道:“记住,别惹我,否则我让你们彻底从这个世界消失,天王老子也救不了你们。” 徐四海脸色煞白,李东尼更是浑身哆嗦。 我盯着他点点头,只有死过一次的人才知道‘彻底消失’意味着什么。 我说要借车一用,把吓懵了的两人赶下车,上了车,给海老总打了个电话,让她先回去。 起初海老总说什么也不肯,后来我跟她分析利害。说我现在实在不知道老天发什么神经,什么时候会再用雷劈我,我是不死僵尸,其他人却不是。 旁的不说,我刚和海老总确立关系,虽然她大姨妈造访,可两人在一起肯定还是少不了痴缠。 万一她正专心致志的含着什么,一个雷劈下来……那姿势可是有点说不清了。 海夜灵在电话里啐我,让我千万小心。 挂了电话没多久,就又再打来,说她刚才问过蓝兰,我之所以连着遭雷劈,可能是在渡劫。 我哭笑不得,我特么现在多了一颗僵尸牙,却是比以前还不如,渡个屁的劫。 我担心连累他人,想了想,干脆直接回了原来的那套老房子。 站在窗口抽了根烟,见天上没什么动静,倒床上就睡了,连澡也没洗。 这一晚,我连着做了两个怪梦。 先是梦见了玫瑰夫人的日记本,梦到了扉页的那幅玫瑰图。 在梦里,那幅图案十分的清晰,让我更加认定,那和千火玫瑰图有着神秘的联系。 之后,我竟梦到了朱倩。 虽然是在梦里,可对于这个女人,我还是感到万分的愧疚。 她像是看穿了我的心思,投身到我怀里,把脸埋在我胸口许久。 我就那么静静的抱着她,感受着她身体的柔软和无法捉摸的情感。 忽然,她抬起脸,对我说:“安,我要离开了。” 我浑身一震,愣愣的看着她,“你要去哪儿?” “长白。” “你要去长白山?去那里干什么?” 朱倩看出了我的不舍,捧住我的脸颊,蜻蜓点水般的在我嘴唇上吻了一下,凝望着我,轻柔的说道:“你帮我和胡艳丽度过了天雷劫难,我和她已经脱离了妖道。现在,我必须和她一起回她的家乡报到。” “什么天劫……什么妖道……你在说什么?”我忽然有种想哭的冲动,紧紧搂着她不肯放开。 朱倩任由我搂着,声音仍是那般轻柔,“我和胡艳丽成为了蛊妖,但是魔由心生道由心起,我和她在摄魂戒中修炼,她再没有了妖邪恶念,所以我们迎来了天劫考验……安,别难过,今生能认识你,我已经很知足了。如果有缘,我们一定还会再见面。” 她还对我说了许多,但后来我已经情绪失控了,只觉得心像是被刀绞般的难过,再也听不进她说的是什么。 醒来的时候,天已经亮了,外面还在下雨。 感觉枕头是湿的,我才知道自己在梦里哭了半夜。 我连着念了几十遍释魂咒,都没有再见到朱倩,也没有见到爱睡觉的胡艳丽。 接下来整整一天一夜,我都把自己关在房间里,默默的看着窗外。 直到翌日清晨,天空放晴,看着旭日缓缓从东方升起,我才肯相信,雷不会再劈我了,朱倩真的离开了我。 我擦干眼泪,出门买了一束白色的玫瑰花,来到她的墓前,陪着她的墓碑聊着过往,聊着将来有缘再见的那一天…… 当我顶着黑眼圈回到办公室的时候,距离被雷劈那晚,已经超过一个星期了。 这一个星期我都住在老房子里,和谁都没有见面。 起间海夜灵每天都给我打电话,并没有责备我‘无缘无故’的逃避,也没有多问,只是在电话中不断安慰我。 刚进办公室,就接到陈发的电话,问我现在在哪儿。 我说我在山海的办公室。 他说马上赶过来,让我等他。 陈发还没到,海夜灵就先来了。 她幽幽的看了我一阵,像是在等待着什么。 我把她拉进怀里,在她耳边低声说,朱倩走了。 我一直没有告诉她朱倩变成蛊妖的事,她也没问,那是因为她太了解我了,知道如果朱倩没有得到安置,我不会忙于别的。 事到如今,我也没有瞒她的必要了。我和她有了开始,就意味着要告别某些过去。 陈发赶来,一进门就风急火燎的说:“兰达集团旗下的海航线要转手了,我们一定要中标!” 我因为刚回公司,一时没反应过来。 海夜灵给我解释,兰达集团是东欧地区首屈一指的商贸财团,旗下经营的海航业务在整个欧洲,以及东亚、南北美洲都占据了一定的比例。 因为某些原因,近日兰达集团发布消息,将以投标的方式出售其名下部分海航业务的软硬资产。 听海夜灵说完,我看着陈发发愣。 事实上在海夜灵给我解说这期间,陈发也一直在发呆。 我明白他为什么会显得这么异常,因为对于南洋船王来说,每扩大一块海运版块,对他的海洋帝国来说就相当于是一个国家开疆扩土。 虽然李东尼变成了陈发,只剩下不到三年的寿命,但半生海上打拼,海狼的血性是永远不能够磨灭的。 所以,一听到这个消息,他就变得前所未有的兴奋。 但是,他应该也想到了我们现在参与竞标兰达的项目是根本不现实的。 最大的原因,似乎也是唯一的原因就是——没钱。 实际上就算飞燕的资产没有被冻结,想要做出如此大手笔,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那不是几亿、几十亿的事,甚至说,倾尽飞燕名下所有流动资产,想要完成如此庞大的收购,能否成功都是未知数。 现在的山海全部资产加起来不超过三千万,发哥说要参与竞标,实在是痴人说梦。 见我和陈发都不说话,海夜灵只好开口,把形势客观分析了一下,然后把现实的不可执行性直言不讳的说了出来。 “是我太冲动了。”陈发无力的摇头,“当李东尼回来的时候,我以为人定胜天,或许我还可以做出努力,尝试完成一些以前觉得不可能完成的梦想,呵呵,是我想多了。” 他说这番话的时候,神情萧索的像是一下子老了一二十岁,以至于一向对他没好感的海夜灵也狐疑不解的看向我。 陈发临走前给了我一个眼神。 我明白他的意思,微微点头,“她还好。” 这个她自然是指海北燕。 陈发变得如此冲动,正如他所说,李东尼死成那样,都还能囫囵个的‘回来’,这不但带给他了愤怒,还带给了他改变命运的一线希望。 扩充海上商业帝国是他的梦想,能和海北燕相守到白头,同样是他的梦想。 可惜,现实就是现实。 陈发走后,海夜灵陪了我一整天,当晚我去了她家,睡在她的床上,不过两人没有过度的亲密。 海夜灵说,过两天她要去国外出趟差。 我说,我陪你一起去。 她摇头,“山海刚成立没多久,许多事都需要你亲自打理。我让兰花留下看家,把北燕带上,让柳絮和兰陪着我,你还有什么不放心的?” 两天后,把海夜灵一行送上飞机,我径直回了家。 现在海老总家里只剩下兰花一个人,我实在不想和她单独接触,而且我这阵子因为这样那样的原因,都没有回春风街14号的家,也不知道牡丹会不会整出什么幺蛾子。 一进屋我就愣了,牡丹和小翠坐在电视机前的沙发上,却没有看电视,而是一边一个,呆呆的看着坐在中间的蛋蛋,甚至连我进门两人都没反应。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我感觉一段时间不见,蛋蛋好像又圆了一圈。 他这会儿正盘着小腿儿坐在沙发里,手里拿着一根盐水冰棒。 下一秒钟,我终于知道小翠和牡丹为什么会有如此怪异的表现了。 蛋蛋居然把棒冰送进了嘴里,滋滋有声的嘬了两口,冰棒拿出来的时候,明显小了一圈儿! “谢叔,你回来了!”蛋蛋第一个发现了我,跳下沙发,捏着冰棒笨拙的跑了过来。 我愕然看了他一阵,问小翠:“这是什么情况?他能吃冰棒?” 小翠也是一脸茫然,摇摇头说:“不只是冰棒,从今天早上开始,他好像……好像所有人吃的东西,他都能真正吃进肚子里了!” 我听得直嘬牙花子,蛋蛋是鬼,不管他现在到底是什么鬼,都是不能够真的吃人的食物的。 先前他也就是和牡丹一样,能把食物的味道吃掉,现在他居然能真的吃东西了! 第008章求救电话 小翠曾跟随那位先生去过昆仑之巅龙首崖,见闻不可谓不广博。连她都不能够解释,蛋蛋作为一个小鬼,为什么能够像阳世人一样吃东西,我和牡丹就更不能理解了。 总之,自得到摄魂戒后,我的种种奇遇,似乎造就了两个奇葩,一个是朱倩和胡艳丽组合的蛊妖,另一个,就是看似有吞噬万物潜力的蛋蛋。 想到朱倩,我忍不住把梦境中和她分别的事说了出来,问小翠知不知道那是怎么回事。 小翠听完,就像是想到了关键。 但是,她对先生说话一向谨慎,还是慎重的想了想,这才说道:“胡艳丽来自长白,自称姓胡……先生,她可能是五大仙家之一的胡家。” “胡家?”我一激灵。 胡、黄、白、柳、灰五仙在东北是极负盛名的,那一次追寻鬼车之旅,我们就遭遇了所谓的黄仙。 想到胡艳丽的种种习性……莫非她真是狐狸精? 话说狐狸冬眠吗?我没听说过啊? 小翠小心翼翼的说:“如非有大智慧、大机缘,是极难成为真正仙家的,想必那胡艳丽本是长白狐妖,不知何故身死,后被囚禁于蛊毒降虫之中。按理说即便她的妖魂还带些个修行,想要成为仙家也是不大可能的。因为山精野怪相比人类,毕竟是缺少了几分灵性。她现在能够渡过天雷劫难,成为仙家,多半是因为和主母合二为一,得到了主母的灵性指引,所以才事半功倍,能够渡劫成仙。” (因为朱倩是以我妻子的身份下葬,小翠尊我为主,所以称朱倩为主母。) “渡劫……成仙……”我喃喃重复着这两个词,心里有种说不出的激动。这番话如果别人说出来,我多半会觉得无稽,但是小翠把我当成那位先生,她是不会骗我的。这么说来,朱倩如今成为了仙家? “嘶……”我想到一事,问小翠:“如果胡艳丽是狐狸精,但朱倩可是人魂,成仙……她们俩现在合为一体,成的什么仙?” 小翠说:“胡家修行的顶峰,是归于胡三太爷和三太奶统领的仙家,可与阳世的出马弟子出马保家、积德行善以求更高的修为。主母虽非胡家的人,但胡艳丽能渡劫成正果,主母功不可没,三太爷和三太奶都是明理之人,一定会妥善安置她的,所以先生不必担心。” 我苦笑,担心又能怎么样?这种事已经超出我现在的认知范围了,我唯一能做的,似乎只有祝福朱倩的将来平平安安,顺风顺水,至于成仙一说,太虚无缥缈了。 和小翠说话的工夫,牡丹又从冰箱里拿了一大堆冰激凌、果冻之类的零食,大方的让蛋蛋放开肚皮吃。 蛋蛋对这位照顾自己的大同学表示感谢,“谢谢牡丹姐姐。” 但是,眼睛却盯着我和小翠,不去动桌上的食物。 “吃吧。”我笑道。 乖孩子是讨人喜欢的,蛋蛋虽然胖,却没有暴饮暴食得疾病的担忧,有什么理由不让他满足自己的胃口呢? 牡丹剥了根宝塔状的棒冰,把小嘴张成o形,试着慢慢把棒冰塞进去半截,装模作样的含了半晌,拿出来时,棒冰纹丝不动,连一点融化的迹象也没有。 她恼火的把棒冰往桌上一丢,羡慕嫉妒恨的看着大快朵颐的蛋蛋,语出惊人道:“也不知道这小鬼哪来这么好的胃口,这样吃下去,能再变回人也说不定。” 我吓了一跳,见小翠冲她翻白眼,才想到她只是有口无心的胡说。一个鬼通过百无禁忌的大吃大喝,变回一个活人……这何止是耸人听闻,简直是天方夜谭。 看着牡丹诱人的小口,我忍不住逗她,“或者冰棍儿不适合你也不一定,要不,你试试含点别的,补充些高蛋白的东西?” “呵……呵……呵!”牡丹冷笑三声,拿起一旁的平板电脑,用电容笔划了几下。 然后,屏幕上就出现了一男一女两位没穿衣服的日本演员,卖力的进行着‘搏斗’。 牡丹用电容笔拖动播放进度,然后就出现了棍状物对着女演员的脸喷发‘蛋白质’的一幕。 “当家的,我只是没文化,不是没见识。”牡丹鄙夷的斜视着我。 我:“……” 晚上照例是小翠下厨,做了精致的四菜一汤。 牡丹跟着蛋蛋胡混,‘吃’了一肚子零食,没胃口。 小翠便在一旁坐了,边陪着我吃饭,边看电视。 屏幕上播报完国内新闻,开始播放国际新闻。 一则有关国际商贸的消息吸引了我的眼球,这正是报道的发哥头几天发神经说的那家兰达集团举行的发布会。 看完新闻,小翠说:“先生,我们应该参加这次的竞标,如果成功,对我们山海的发展会有很大的提升。” “傻瓜,我又没有点石成金的本事,哪来的钱去投标?” 小翠微微一笑,“先生的资本,远比自己想象的要多的多。” 我摆手,“别说了。小翠,我一直以来都说,我不是你说的那位先生,我把你当朋友,你却没必要把对那位先生的遵从用在我身上。退一万步来说,就算我是你的先生,也不会动用你用毕生精力为儿孙挣下的基业。” 小翠怔了怔,眼中现出一丝迷茫,可随即又道:“先生误会了,通达的基业才只一世,阿虎、阿豹和莺莺又都不争气,就算先生肯笑纳通达,也是起不了大作用的。小翠说的资本,是……” 听小翠娓娓道来,我只觉得浑身的细胞都像是被充了能导致迷幻的气体,在相当长的一段时间内,我的大脑都处于一片空白的状态。 带她去昆仑的那个先生,早在数千年前就做了这些个安排,他究竟想要干什么? 冷静下来,我起身道:“小翠,我听含笑说过你和那位先生的故事。我知道你很尊敬那位先生,可作为朋友,我还是想说,我感觉他赋予你的这一切,并不是为了你好,而是他为了达到某种目的,把你当成了工具。他的资源我不会动用,这件事你也别再提了。” “先生……” 我摆摆手,让她不必再说,转身上了楼。 小翠和海夜灵先前的预估没有错,飞燕的所属权陷入了一场拉锯战。 飞燕基金的运行陷入了僵滞,飞燕集团原来的业务保留正常运作,但在所属权没有裁决前,不能再开展新的业务。 这对飞燕自身来说,绝对是巨大的损失。 而我能做的,仅仅只是竭尽所能的发展山海。 尽管山海的收益相对飞燕的损失只是九牛一毛,但这也是我能力范围内唯一能做的。 海胖子颠颠儿的跑来办公室,进门就先点了根雪茄,滋滋有味的抽了一口,吐着烟圈八卦:“你和夜灵现在是真在一起了?住一块儿了?” “胖总,你这是闲得没事干了?”我笑道。 海胖子晃了晃拿雪茄的手,“先私后公嘛,还别说,我找你还真有正事。听说没,徐四海那小子也开了个公司,和李东尼合伙开的。” “呵呵,不用说,通达也注资进去了。” 海胖子点点头,“那小子就是想和你对着干,徐家是不愿意和我们海家闹翻脸,所以才暗中出资让他新开了一家公司,叫什么东觉贸易。艹他妈的,也不看看徐四海那小子的臭德行,他他妈是开买卖的料嘛。” 两人喝了会儿茶,海胖子问我晚上有个宴会要不要参加。 没等我回答,他就自说自话,说徐家的人也会到场,夜灵不在,我去参加可能会有些尴尬。 我大致问了两句,觉得确实没什么兴趣,就没再继续这个话题。 第二天下班前,我像往常一样,通过网络接受了周冰和方淼等人汇报飞燕的情况。收拾妥当,一出门,便遇上一个让我头大如斗的家伙。 徐四宝讷讷的叫道:“安哥……” 见几日不见,这小子居然有些精神恍惚形容憔悴,我既好气又好笑。 我对他印象不错,于是邀他一起吃饭,边吃边聊。 徐四宝比徐含笑小两岁,比我小一岁,虽然年轻,却是条直爽的汉子。 虽然他找我的目的,是因为痴迷武学,对我产生了些误会,但两人在酒精的催化作用下,还是越说越投机。 他又和我干了杯酒,眼睛红通通的问我第一千零一次:“安哥,你两次招来天雷,真的只是巧合?” 我无奈的摊摊手,“你姐和我有些交情,我因为机缘巧合,懂得一些玄门术数,这她是知道的。两次被雷劈,是因为一个对我很重要的人在进行某些事的缘故,真的和武学没有关系。” 徐四宝想了想,挠头说:“那不还是说明,人能和天相通,天人合一的境界不是遥不可及,而是现实存在的?” 我:“……” 好容易结束这个话题,聊起别的,我和他越发的投契,不知不觉就喝得有点多。 抽空看看时间,已经快10点了,我便说先散了,改日有空再聚。 正在买单,我的手机忽然响了,屏幕上显示的是个座机号码。 我皱着眉头接起来,听筒中先是一阵沙沙的轻响,接着就听一个女声呢喃含糊的说:“谢……安,救我……” 只说了这一句,电话就挂断了。 听到这个声音,我就像是被针扎了屁股一样,猛地弹了起来,起身就往外跑。 第001章能惹敢扛 “安哥,出什么事了?”徐四宝追出来问。 “你姐出事了!” 我边往面包车跑,边回拨了那个座机号码。 电话响了两声,接通,一个甜美的女声说道:“您好,这里是鑫隆文华酒店,请问有什么可以帮助您?” 我把车钥匙丢给徐四宝,让他开车去酒店。 虽然求救电话里只说了‘谢安救我’四个字,我还是听出,那是徐含笑的声音。 徐小三不是一般人,单论手上功夫,我都未必能干的过她。 她现在打电话求救,绝对是出了大事。 听她在电话里声音含糊迷茫,像是被下了药…… 一路风急电彻的赶到酒店,还没停车,我就先掐诀念起了召鬼咒,召来了叶师爷和螳螂。 也不顾徐四宝诧异,三言五语把事情对二鬼说了一遍,让他们火速寻人。 进入酒店,工作人员果然以保护客人隐私为由挡驾。 徐四宝心急之下大发雷霆,几乎招来保安。 我懒得纠缠,就想逐层去找。 但是,徐四宝的过激已经引起了工作人员的警觉,一个穿黑西装的保安主管闻讯带人赶来,竟是想将我们控制住。 恰好在这个时候,就见螳螂匆匆跑了过来。 “找到了,18楼。”螳螂道。 我眼睛一扫那个保安主管,低声道:“上身!” 螳螂虽然和我签下鬼契不能害人,但他本来就是杀手出身,目的明确,便以执行为己任,于是二话没说,旋身附着在了那个保安主管身上。 保安主管前一秒还在虎着脸让人阻拦我们,下一秒挥手推开几名保安,咆哮道:“救人要紧,全都走开!” 一帮工作人员全都愣了。 我马不停蹄,拉着徐四宝和螳螂一起进了电梯。 “我和老叶本来是要冲进去救人的,但是那小子身上有佛光护体,我们根本不能接近他。”螳螂说道。 徐四宝愕然:“他……” 我顾不上跟他解释,电梯到了18楼,门一开就蹿了出去。 可是当我看清这一层的状况,却是立时愣住了。 只见这一层多数房间的门都敞开着,各式各样的住客或探身出来,或干脆就站在走廊上,朝着一间房间指指点点。 一个腰间只包了一条浴巾的光头壮汉正站在那个房间门口,一边拼命对着房门拳打脚踹,一边发疯似的大叫:“狗日的,你给老子出来!敢糟蹋我妹子,老子剥了你的皮!” “就是那间房。”螳螂道。 我猛然醒悟,叶开山这个狗头师爷,也和螳螂一样无法直接进去救人,竟是附体在那光头的身上,特意搞出这么大的动静,好阻止房间里的人行动。 我和徐四宝刚排开围观的人跑到跟前,旁边一扇门忽然打开了,一个男人走了出来,猛地推开光头壮汉,怒道:“你他妈干什么呢?” “徐四海!” “大哥!” 我和徐四宝同时认出了那人。 我大感不妙,奋力一脚踹向那扇房门。 叶师爷附体在生人身上,却仍是惧于房内的佛光,不敢全力冲撞,我却是用尽了全力。 踹开房门,冲到里间,看到房内的一幕,我不禁睚眦欲裂怒火冲天。 徐含笑衣衫不整的斜躺在床上,眼神迷离茫然,显然已经神志不清,却仍是用尽最后一丝清明,软弱无力的在和一个皮肤黝黑,浑身赤`裸的男子纠缠。 房间里酒气熏天,那人两眼通红,腹`下丑恶的物件狰狞可见。 “我艹你妈!”我冲上前,一把揪住那人的头发把他甩到墙角。 “四宝,照顾你姐!”我向徐四宝招呼一声,怒不可遏的冲到男人跟前,想都没想,抬起脚狠狠踏在他腹下那崛起的物件上。 那人一声惨嚎,当场晕了过去。 我却是余怒不消,连连用穿着皮鞋的脚没头没脑的往他身上招呼。 “别……别打了!再打他就死了!会出大事的!”一人从后面紧紧的抱住我。 回头一看,居然是徐四海。 “含笑在这儿,你在隔壁……”我红着眼睛盯着他,指着地上那人,“你和他一起设计自己的妹妹?” “我……我……我没有!”徐四海吓得赶忙放开了我。 徐四宝替徐含笑遮掩好,在旁看的清楚,怒吼一声,抓起床头的座机电话,用电话线死死的勒住了徐四海的脖子,“你个畜生!我杀了你!!” 这时诸多保安已经闻讯赶到,急忙上前将他拉开。 我转过头,见那昏迷的男子胸前歪歪斜斜的挂着一块金灿灿的佛牌,弯腰拽了下来,快步走进厕所,把佛牌丢进马桶按下冲水。 “善恶不分,谈何谓佛!” 回到房间,我抱起徐含笑,招呼徐四宝一起走,到了门口,对已经脱离了人身的叶师爷低声道:“我不要他的命,只要他以后再做不了今天的事!” “没问题,谨遵七爷法旨。”叶师爷嘿嘿一笑,冲螳螂打了个会心的眼色,“我们从来不害人性命的。” “出啥事了?”刚才被附体的光头捂着腰间松脱的浴巾茫然的问道。 我冲他点点头,“谢了。” 随后,徐含笑被送到了医院,经过医生检查,她的血液里含有微量酒精,和一种国外的迷药成分。那种药物具有极强的催qing效果,而且浓度极高! 徐家众人闻讯赶来,徐四宝和徐含笑姐弟情深,竟是当着徐豹等人的面把徐虎狠狠推了出去,“管好你儿子!如果我姐有事,我第一个要他的命!” 听说事情的始末,徐豹和徐莺莺也都脸色铁青。 我问医生,得知徐含笑还需要一段时间的休息才能醒来,我不愿参合徐家家事,便先行离开。 回到家,小翠像往常一样给我奉上茶水。 我想了想,沉声说:“小翠,如果有一天,我杀了徐四海,你会不会怪我?” 小翠一怔,随即摇了摇头,“先生要杀人,那人势必该死,小翠怎会怪先生。” 我没有说理由,只是凝视她,“他已经没有底线了。” 一夜无话,第二天上午,处理完公事,我正琢磨要不要给海老总打个电话,忽然响起了一阵急促的敲门声,然后就见沙金轩和朴哥匆匆走了进来。 “谢先生,出大事了!”沙金轩急道。他本来是金皇后的经理,艳姐把公司并股给我后,我便委任他和朴哥等人打理下属主营娱乐的子公司。 这两人虽然底子不干净,却也因为久混江湖,很有些城府和魄力的,像这么慌慌张张着实少见。 “别急,坐下来,慢慢说。” 我刚说了一句,又有两人走了进来。 当先是徐四宝,后面跟着那人进来后便幽幽的注视着我,竟是徐含笑。 我和二人打了声招呼,示意他们先坐,转而问沙经理:“赌庄都转手了,我们正常经营夜总会和酒吧,还会有什么大事?” 沙经理只是摇头。 朴哥道:“和我们名下的场子无关。谢先生,你是不是得罪骆家的人了?” “骆家?”我摇了摇头,“没印象。” 沙金轩道:“我收到风声,昨天晚上骆家四爷骆尊豪亲自带了骆家的七狼四凤从泰国赶来,他们放出风声,扬言要你的命!” “谢先生,您最好尽快联络驷马堂,让他们派人来保护您!”朴哥急道。 我听二人语无伦次,不禁一头雾水,用力挥了挥手,“打住!什么跟什么啊?慢慢说,从头到尾说清楚!” “安哥,还是我来说吧。”徐四宝忽然插口道。 “你?” 徐四宝看了一眼徐含笑,神情复杂道:“昨天被你打成了废人的那个畜生,叫骆修。骆家是泰国最大的华人财团,不光经营的正行生意在东南亚一代首屈一指,而且……而且对于金三角的地下买卖也是……” 见他不再往下说,我挑挑嘴角,“黑社会?” 朴哥摇头,“您不会不知道金三角是干什么买卖的吧?他们每一个人都是亡命徒,什么黑社会……在他们眼里就和幼儿园的小朋友差不多。” 我点点头,对他和沙金轩说:“好了,这件事我知道了,你们回去工作吧。” “谢先生?”沙金轩急了,“这件事不是闹着玩的,骆修……骆修好像是骆家四爷的公子,您是怎么对他的?” “他的子孙根断了吧。”我指了指自己的鼻子,“我干的。” 见沙金轩和朴哥都面露惊恐,我摆手道:“姓谢的做得出就扛得住,谁想要我的命尽管放马过来,和你们无关。回去吧!” 送走二人,我转过头拧眉看着徐含笑,“明知道姓骆的不是好东西,你还跟他一起喝酒,脑子被驴踢了?” “被你踢了!”徐含笑瞪眼道。 “姐!”徐四宝急道:“都什么时候了,你就别使性子了。安哥打那个畜生,还不是为了你?” 然后又转向我解释:“骆家在金三角的生意只是一方面,他们的绝大多数买卖还是正行,这次骆修来是代表骆家和大……和徐四海谈业务的。” “他和东觉公司谈买卖,和你徐小三有什么关系?”我问徐含笑。 徐含笑炸毛道:“谁是小三?谁是小三?你再跟着海小三乱喊信不信我锤死你?” 她继而又有些委屈的盯着我,“你不是说那个李东尼是假的吗?不接近他怎么知道真假?” 我一怔,反应过来后,心里一阵感动。 原来她是想调查李东尼的身份,才会故意接近徐四海他们的,怪不得从李东尼出现那天起,她就没来找过我呢,原来是去‘卧底’了。 第002章单刀赴会 “你现在打算怎么办?”徐含笑问。 我说:“还能怎么办?赶紧给我转一笔巨款,我好尽快跑路啊!” 徐含笑气鼓鼓的瞪着我不说话了。 徐四宝想了想说:“姐,你先回去吧,从现在开始,我二十四小时保护安哥,姓骆的真敢来,我跟他们拼了。” “切,我用得着你保护?”我哈哈一笑,“我可是天人合一的不世奇才,真要敢来,一个雷就把他们全搞定了。” “天人合一……” 见徐四宝又要陷入‘深思’,我忙摆手,“好了好了,不跟你们扯了,谁想来就让他来,我还能怕了不成。四宝,赶紧送你姐回家养着吧,我可是查过了,那种药对人的大脑神经损害严重,她要是傻了,嫁不出去,你就得照顾她一辈子了。” 事实是,无论怎么说,两姐弟都不肯离开。 对于骆家的报复,二人和我一样没有应对的主意,但是看样子却是铁了心要和我同生共死。 徐小三的执拗我是见识过的,徐小四和她一个德性,我索性不再多想,只管忙于处理公司的事务。 临下班前,接到一个陌生号码打来的电话。 电话一接通,就听对面一个阴沉的男中音说:“谢安?” “嗯。” 对方并没有做自我介绍,而是说:“湖滨1号度假村,28号别墅,你来一趟吧。” “好。” 挂了电话,我抬眼看向徐四宝,“下班了,带你姐回家。” “我不走!”徐含笑把脸扭向一边。 徐四宝摇头,“我也不走。” 我点了根烟,对徐含笑说:“一件事有了开始,就要有结果,这是必然。我把你当朋友,你有危险的时候第一时间想到给我打电话,我很高兴。徐含笑,作为朋友,你知道我的秘密,知道我可以处理这件事。现在你硬是耍小性子,不光会害我分心,还有可能害死四宝,你觉得这样合适吗?” 徐含笑看了徐四宝一眼,俏脸涨红,“这件事是因我而起,我有责任处理,而且……而且你除了会呲牙,还有个屁的本事!” 我无语。虽然是事实,可要不要说的这么直接啊? “四宝,你回去!”徐含笑一指徐四宝。 徐四宝不说话,只摇头。 我起身,摁灭烟头,走到徐含笑面前,“我一直都以为你是个聪明女人,聪明女人,是不会成为男人的累赘的。” 徐含笑强忍着气,红着眼瞪了我一阵,一把扯住徐四宝的领子,“我们走!” 徐四宝仍然不肯跟她离去。 我指了指窗外再次阴霾来袭的天空,“对于天人合一的不世奇才来说,你同样是累赘。” 好容易打发走姐弟俩,我又回到座位点了根烟,看着窗外,思索着对策。 想来想去,也想不出什么头绪。 我虽然对骆家不怎么了解,但是金三角的恶名昭著却是晓得的。 骆家真要是像沙金轩等人形容的那样,就算从驷马堂搬救兵怕是也无济于事。 况且,和驷马堂有关系的是石头,可就算石头真成了洪老大的女婿,作为朋友而言,我又有什么资格让他老丈人派人来替我拼命?这种人情是还不起的。 一根烟抽完,我紧了紧皮鞋的鞋带,起身走到沙发旁,从墙上摘下拿来充场面做装饰的毒狼唐刀,一人一刀,离开办公室,驱车前往南波湖。(新公司嘛,既要节省装修,又要有逼格,所以我把叶师爷的毒狼拿来做装饰。) 我所在的城市离海很近,但是城市边缘并不靠海,南波湖是这里最大的水域。 说起南波湖,记得刚进海星,海胖子就因为这里的项目,和海老总大吵特吵。 那个项目,就是要在湖畔建度假村。 事实证明海老总当初对他的否决是英明的。 多开40公里就是滨海度假村,差不多的价格,谁会来湖滨? 和海胖子同期提出兴建度假村的两个商家倒是实施了项目,生意都惨淡寥寥。 湖滨1号度假村是其中之一。 我开着碰瓷面包来到度假村门口,保安问我是干什么的,我图省事,就说我是来给28号别墅送网上订购的海鲜,保安让我简单登记了一下,就把我放了进去。 1、6、8、18和28号别墅都在湖边,28号更是在角落。 到了28号门口,并没有想象中有持刀荷枪的人把守。 事到临头,我出奇的平静,甚至有种很怪异的期待,或许这次能够证明我是否是真的不死僵尸也不一定。 敲门。 开门的是一个肤色黝黑,头发微微卷曲,肌肉精壮如铁的青年。 他向我身后扫了一眼,又看看我手中的唐刀,显得有些诧异,“就你一个人?” “你们还请别人了?”我反问。 这人点点头,转身把我带了进去。 进了屋,轮到我诧异了。 本来以为迎接我的会是荷枪实弹的凶神恶煞,结果却是七八个人围着一张桌子在吃饭。 这帮人有男有女,除了当中一个五旬开外的半大老头,其余三男四女都是二十五六的青年,无论男女,看上去都有一股子冷酷肃杀的彪悍。 我记得沙金轩说骆尊豪带来了什么七狼四凤,这四个女子,大概就是所谓的四凤了,至于三个男的……同性相斥,我懒得去琢磨他们的身份。 那个老头放下筷子,用餐巾抹了抹嘴,端起高脚杯抿了口红酒,这才抬眼用凌厉的目光扫视着我,“一个人单刀赴会,倒是有几分胆色。” “骆四爷?”我问。 对方点头承认了身份。 我也点点头,“我还没吃饭呢。” “你能吃得下吗?” “我胃口一向很好。” “那就坐吧。” 我把毒狼随手放在一旁的柜子上,大大咧咧坐了,也不管旁人,一味自顾自的大吃大喝起来。 直到酒足饭饱,骆尊豪才冷冷开口:“骆修是你打伤的?” 我点头。 “为什么?我想听你亲口说出理由。”骆尊豪道。 我说:“他对我一个要好的女性朋友下药,至于下药的目的,你应该清楚。” “他得逞了吗?” “差一点。” “那你还那么狠?不知道做人留一线的道理?” 我针锋相对,“你不是也不懂得养不教父之过的道理吗?” 骆尊豪整个过程都显得阴冷平静,听我说完这句话,狭长的眼睛里猛然凶光大盛。 与此同时,那三男四女同时起身,拔出装有消音器的手枪,黑洞洞的枪口一起对准了我。 我随手从一旁拿过毒狼,冷冷的注视着骆尊豪。 我忽然有种近乎变`态的期待,我很想试试看,在被七把枪同时打中后,还有没有能力砍死骆尊豪,以及更多的人。 “把枪收起来。”骆尊豪摆了摆手,“人家喜欢玩刀,我们入乡随俗吧。” 他一直都没起身,凝视着我,嘴角一挑,露出一抹冷酷的笑意,“你喜欢玩刀,那我就让人陪你玩刀,如果你能从这栋房子走出去,那我们的账就一笔勾销。” 我笑笑,“真的吗?” 骆尊豪点点头,“骆家的人从来都说一不二。” 这句话说完,那三男四女全都收起枪,各自拔出一把闪着寒光,带有放血槽的猎刀,虎视眈眈的把我围了起来。 我站起身,冲骆尊豪点着头说:“我真希望你能说话算话,别再让姓骆的更丢脸。” 骆尊豪脸色一变,勃然而起。 就在这时,我猛地抬脚把桌子踢翻,同时毒狼出鞘,对周遭闪耀挥来的刀锋不管不顾,奋力砍向翻起的桌面。 毒狼锋利的刀锋,轻易就将实木桌面一分为二。 骆尊豪盛怒的脸从被砍开的桌面中间露了出来。 我并没有重新提起毒狼落下的刀身,而是直接单手握刀,向着骆尊豪的小腹刺了过去。 后背传来一阵剧痛的同时,毒狼也刺进了骆尊豪的肚子,直没至柄! “爸爸!” “爸爸!” …… 三男四女齐声惊呼。 我强忍后肩剧痛,拔出毒狼,一个箭步冲到骆尊豪身后,一手抓住他花白的头发,反手将刀刃抵住了他的脖子。 “不好意思,骆四爷,我谢安的命硬的很,谁想来拿,都要掂量掂量自己的命够不够硬。”背后的伤疼的我鼻尖冒汗,不自主的喘着粗气,喷出的气息全都喷在了骆尊豪的后脖子里。 一时间,那三男四女全都呆住了,手持猎刀不敢上前。 我盯着其中一个刀身染血的男子,呲牙一笑,“你动作很快啊,我这个人一向睚眦必报的,想要你爸爸活命吗?想的话帮我报这一刀之仇吧。” 说着,轻轻一拖毒狼,骆尊豪的脖子立刻被划出一道浅浅的血印。 “谢安!你在找死!”骆尊豪同样因为伤痛直抽冷气。 “看吧,就知道你说话不算话,骆家的脸可是被你们爷俩丢尽了。” “你……” “闭嘴!”我狠狠的一拉他的头发,将他的脑袋拽的后仰,颈间被毒狼割出的伤口更加清晰的暴露在那三男四女眼前。 “想要他活,还是死?”我盯着伤我的那人暴喝道。 那人也是豪狠,银牙一咬,反转刀锋狠狠插进了自己的肩胛。 “拔出来!” 那人两眼瞪得血红,再度用力将猎刀从身体里拔出,猎刀刀背上的锯齿状倒钩连带着甩出一蓬细碎的血肉。尽管他够坚忍,也还是疼的闷哼了一声,额头冷汗滚滚而下。 “现在我知道自己的伤口是什么样了。” 我点点头,在骆尊豪耳畔沉声道:“麻烦骆四爷亲自送我出去吧,虽然不好意思,可我还是希望其他人把刀和枪都丢的远远的,那样会更有效的降低他们丢骆家脸的风险。” 第003章势不两立 “照他说的做,放他走。”骆尊豪连连倒吸冷气。 见他的手下把刀枪丢开,我顾不上再想旁的,粗暴的挟持着骆尊豪向外走。 刚到门口,大门突然“砰”的一声开了。 我被这突如其来的响动吓了一跳,几乎是下意识的把毒狼紧了紧。 定睛一看,见把门踹开的居然是徐四宝,身后跟着的小丸子头自然是徐含笑。 我并没有告诉他们我会来这里,想来是两姐弟不放心,暗中尾随跟来了。 “安哥!” “谢安!” 见到房内情形,徐四宝和徐含笑脸色都有点发白。 “你们来干什么?快出去!”我急道,旋身拖着骆尊豪出了大门。 “谢安!你杀了他?”徐含笑惊呼。 我愣了一下,低头一看,才发现刚才刀口一紧,居然在骆尊豪颈间割出一道深口子,虽然他还活着,但是血流如注,显然是割伤了动脉。 “你找死!” 跟出来的那三男四女见状,都露出睚眦欲裂的神情。 骆尊豪猛一抬手,断断续续道:“谁……谁都不准动手,他出……出来了,骆修的账……了了。” 如果只是我一个人,见他伤成这样还能说出这么光棍的话,或许就此把他放了。 但是,现在徐含笑和徐四宝两姐弟在,就不得不谨慎了。 “上车!” 我退到二人开来的车旁,等徐四宝上车打着火,直接将骆尊豪拖了上去。 等到开出度假村,我这才收起毒狼。 徐含笑早已拿出了车上的急救包,见状急忙替骆尊豪止血。 这时骆尊豪因为失血过多,已经陷入了半昏迷状态。 他先是被我一刀洞穿了腹部,然后又割伤了动脉,过了这一阵子,鲜血已经浸染了全身,就像是个血人一样。 看着鲜艳的血红,闻着血液的甜腥,我开始觉得口干舌燥,牙龈发痒。 与此同时,颈间燃灯铜铃内的昆仑木珠也开始散发出警示般的灼热。 “妈的!”感觉到体内越发强烈的欲`望,我忍不住咬牙骂了一句。 “怎么了?”徐含笑和徐四宝同时问。 “你……你的眼睛……”徐含笑惊恐的看看我,又看看昏迷的骆尊豪,似乎想到了什么。 听到后方引擎轰鸣,我急忙回头,就见两辆suv风驰电掣的追了上来。 “你们两个根本就不该来!”我咬牙道。 或许骆尊豪说话算话,我打残骆修的账了了,可如今他被我弄的重伤,生死未卜,他的手下又怎么可能善罢甘休。 感觉嗜血的欲`望越来越难以控制,我毅然道:“你们送他去医院!” “你呢?你想干什么?”徐含笑一把拉住我。 我猛地挣脱她,“徐含笑!你能不能别总是这么任性?如果你不跟来,不会闹到现在的地步!” “我……” 我没再理她,搭住徐四宝的肩膀用力按了按,“送骆老四去医院,不要管我!” 说完,我猛地推开车门,抓起毒狼跳了出去。 巨大的惯性将我抛诸在地,再加上先前受伤,我一时间竟然爬不起来。 我没再奋力尝试,双手掐诀,快速的念诵召鬼咒。 叶师爷和螳螂同时现身,二鬼见状也是大吃一惊。两者一个是胡子师爷,一个是杀手,眼见两辆suv疯狂追至,车窗里探出枪口,哪还不明白发生了什么。 二鬼几乎是同时动作,各自闪身迎面扑进一辆suv。 两辆车在离我不到两米远的地方猛地拐开了,在此之前,破风声“啾啾”响起,我只觉得一阵痛入骨髓,差点就晕死过去。 轰然一声巨响,其中一辆suv撞上了路边一棵大树,另一辆却是急转掉头,向着来时的方向飞驰而去。 “大当家,你怎么样了?”叶师爷匆匆来到跟前,将我扶了起来,看清我的样子,失色道:“你中枪了!” “死不了!”看着肩膀的枪伤,我暗暗叫苦,这他妈前胸后背都没好地方了。 “我送你去看郎中!”叶师爷急着左看右看。 这时天又下起了大雨,通往度假村的路上车辆原本就稀少,除了被撞毁的suv,却是哪里能找到车。 “大当家的,过后我一定要学开车!”叶师爷咬牙道。 我:“……” 看着那辆被撞得严重变形的suv,我这才醒悟过来。原来他和螳螂各自附身在了一个司机身上,螳螂会开车,所以强行把那帮人带回去了,这狗头军师不会开车,直接把车给撞了,也不知道车上的倒霉蛋伤得怎么样。 终于有汽车的声音传来,转眼一看,却是我落在度假村里的碰瓷面包。 离得近了,才发现开车的居然是那三男四女中的其中一名壮汉。 面包车停在跟前,那人探出头道:“老大!我把你的车开回来了!” 听声音,却是螳螂附身在他身上。 螳螂也发现我身负重伤,忙道:“上车,我送你去医院!” “不行!”叶师爷边把我扶上车边说:“大当家的现在显出了僵尸本相,不能去医院。送他回家,我找些草药帮他医治!” 听他一说,我才察觉僵尸獠牙已经显露出来,对着车窗一照,眼睛也散发出淡淡的紫色光晕。 “螂哥,听老叶的,回老房子!”我无奈的对螳螂说道。 关键就算我把脸包起来,现在也不能去医院。因为嗜血的冲动已经快要到了无法控制的程度,如果不是螳螂的鬼气综合了这个临时壮丁司机的血气,恐怕我就要忍不住吸他的血了。 快到家的时候,叶师爷提前下车去寻药,螳螂把车开到楼下,忽然冷酷的问我:“老大,这个人留着以后也是对头,你要不要吸了他的血?” “不要!送他走!”我拉开车门,踉踉跄跄一路爬上楼。 不多久,叶师爷也不知道从哪里找来一些草药白药,审视了我的伤口后,连说万幸,子弹再往下两寸,怕是不打到心脏,也会伤到肺了,而且子弹透体而过,没有留在身体里。 包扎好伤口,我让他和螳螂离开,恍恍惚惚了一阵,终是失去了意识。 朦胧中,似乎听到有个女人惊呼了一声。 我想睁开眼,却连抬起眼皮的力气也没有。 又不知过了多久,恍惚中,感觉被人抱在怀里,一股温热的、腥甜的液体缓缓注入我口中。 随着液体流入食道,流进肠胃,一种难以形容的感觉随之袭来。 这种感觉说不清道不明,却是强烈之极,以至于我再次完全失去了意识。 手机震动的声音传来,我像是被电击了一样,猛地弹了起来,四下一看,才发现自己不知怎地坐在床上。 想到昨晚重伤骆尊豪,我急忙拿过床头柜上的手机,见是徐含笑的号码,连忙接了起来。 “你现在在哪儿?你怎么样了?为什么一晚上都不接电话?”徐含笑连着发问,声音不自觉的微微发颤。 “我没事。”我说着,下意识的垂眼查看伤口,一看之下,登时吃了一惊。 胸前的枪伤竟然已经完全愈合,连一点受伤的痕迹都没有,后肩的刺伤也没有丝毫疼痛感,非但如此,昨晚沾染的血污也都清理的干干净净,再看枕边,整整齐齐的摆放着一套干净衣服。 想到昨天夜里那声女人惊呼和如梦似幻的经历,又想起那股子腥甜的味道,我不禁有些失神:“难道是她?” “你说什么?哪个他?”电话那头的徐含笑明显急了,“你现在到底在哪儿?快告诉我!” 我缓醒过来,忙说:“我没事了,你现在在哪儿?骆尊豪怎么样了?” 徐含笑说:“他经过抢救已经脱离危险了,骆修和骆家四爷先后都受了重伤,骆家的人收到消息,肯定不会放过你的。你暂时别露面,我去找你。” “不用,你照顾好自己。” 我心乱如麻,没有再多说,挂了电话,坐在床上发愣。 之前因为某些原因,我丧失了僵尸的复原能力。 现在,枪伤和刺伤全都愈合了,也就是说,我又有了复原能力。 想到昨晚迷糊中听到的那个女人声音,还有那腥甜的液体……我似乎找到了僵尸力量的来源。 离开的时候,我回头深深的看了一眼门上的锁。 锁从来都没换过,真的是她来过。 她到底经历了什么,才会变成另外一个人? 她想干什么? 她对僵尸了解多少? 她为什么要这么对我? 张蕾…… 不,兰花,你是无知吗?还是为了我好…… 骆修被我打成了废人,现在他老爹骆四爷又被我‘割喉’,我和泰国最大华人财团骆家的仇恨已经到了水火不容,势不两立的程度。 我不打算跑路,那就只剩下一个选择,就是面对。 假使我逃避,怕是对方不止会迁怒徐含笑,还会连累到其他人。 一件事有了开始,必然要有结果。 第004章十三姨 我给以前二院的同事打了个电话,得知骆尊豪现在就在二院,于是直接开车赶了过来。 刚把车停到停车场,手机就响了,显示的是一个有些熟悉却没标注的号码。 带着疑惑接起来,就听一个女人的声音在电话里歇斯底里的叫道:“谢安!你为什么要对我四叔下手?!” 我一头雾水,边往医院里走边问:“你是谁?” 电话那头似乎发生了一点小争执,然后听筒里居然传出了石头的声音,“安子,你现在听我说,这几天你先躲起来,这件事让我和百晓生来处理。” “你……刚才的那个是骆珍妮?”我一下子反应过来,为了见到鬼一直纠缠着老白的骆珍妮居然是骆尊豪的侄女! 石头似乎还想说什么,电话里却嘈杂起来。 混乱中就听老白大声叫道:“我看谁他妈敢动手?” 我大急,加快脚步往住院楼跑。 刚跑出两步,就见一帮气势汹汹的男女迎面走来。 “你就是谢安?!”为首一名穿着花衬衫的大汉,收起拿在手里的手机,顺势就把手伸到了腰间。想来手机上面应该是我的照片无疑。 “驷马堂中人在此,谁敢放肆!”一个洪亮的男人声音在我背后响起。 “安哥!我来帮你!” 回过头,就见锤子边往这边跑,边把棒球帽的帽檐扭到脑后。 她的身后紧随着二十多个身形粗壮,面色赤红的彪形大汉。为首一个戴眼镜的青年,正是和我有过一面之缘的霍查布。 花衬衫等人乍一见这阵势,都是一怔。 随即全都把手向腰间摸去。 霍查布等人也都快速的把手伸向怀中。 一时间,剑拔弩张到了令人头皮发跳,难以呼吸的地步。 但是,下一秒钟,双方却都忽然停住脚步,像是被定身法定住了似的,一个个脸上露出了难以形容的古怪神情。 大厅里一片寂静。 双方僵立当场,没人发出声音。 医护人员和求医的病人早就被这阵势给吓得或抱头蹲地,或沿着墙根矮着身子无声的往外跑。 寂静中,忽然响起一个清脆嘹亮的声音:“安哥,你救了我爷爷的命。以后谁想对付你,就是和我司空小豆、和我们司空家过不去!” 这声音飘忽不定,前一秒还在左边,下一秒就到了右边,宛如鬼魅一般,只闻其声不见其人。 “司空小豆……”我哑然失笑。终于知道两帮人为什么会有那种古怪的表情了。 想来双方都是带着家伙的,但是想要掏家伙的时候,却发现家伙都不见了。 能施展如此空空妙手的,自然是有着神偷世家称号的司空家的人,或许还有那个神经贼的参与。 小豆子说我救过她爷爷的命,难道……我猛然间想起了在天津卫花鸟市场见过的那个怪老头,他居然是司空小豆的爷爷?! 骆家的人和驷马堂的人兀自还在震惊中没反应过来,上方却忽然传来一阵奇怪的声响。 众人抬头,就见一大堆各色各样的钱包、手机、钥匙和其它经常被随身携带的杂物,伴随着数之不清的钞票、钢镚……天女散花般的飘飘扬扬从空中飞落下来。 一时间,驷马堂和骆家的人全都慌张的在各自的身上一阵摸索,随即全都露出了骇然的表情。 我也忍不住寒了一个。 瞧这架势,分明是两帮人身上的所有事物都被洗劫一空了! ‘天上掉下来’的那些东西里,不乏人贴身佩戴的项链、耳钉、耳环等物品……如此贴身的私物被不知不觉偷走,怎能不让人细思极恐? 偷走这些东西的人,想要自己的命,岂不是易如探囊取物? 我抬眼看了看二楼四周,勉强自己冷静下来,和霍查布招呼道:“是自己人。” 霍查布这杀人也不会眨眼的汉子也是一脸骇色,惶然的向我点了点头。 我转向那个花衬衫,沉声道:“我就是谢安,带我去见骆尊豪。” “你说见就见?”一个冷厉的女人声音从大门口传来,“伤了我四哥,你的命还是自己的吗?” 听到这声音,花衬衫等人都露出如释重负的表情。 “十三姨!”花衬衫难掩喜色的叫道。 他身后那帮手下也都纷纷攘攘的叫道:“十三姑奶奶!” “十三姨?” 我和锤子、霍查布等人齐齐回头,就见一个身材高挑,脚踩红色恨天高,穿着红色紧身皮裤、黑色无袖弹力衫的妙龄女郎带着十多个男女快步悻然走了进来。 这带头的女郎,应该就是花衬衫口中的十三姨了。 这个十三姨,可是和电影《黄飞鸿》里那个娇柔妩媚的十三姨不同,而是霸气侧漏,自带一种目中无人,大杀三方的气势。 可是……我怎么看,怎么觉得她身上似乎有哪里不大对劲。 “到底是哪儿不对劲?”我喃喃自问。 下一秒钟,骆家十三姨猛然刹住了脚步,身后那帮人没有防备,一个接一个撞上前者,虽然勉强没碰到十三姨,却也显得十分狼狈。 再下一秒钟,仍然是一蓬杂物从空中洒下,稀里哗啦的落在十三姨面前。 然后,就见一个黑色的bra(俗称二筒)晃晃悠悠、飘飘忽忽的从天上缓缓落了下来。 身为不世奇才的我,一眼就看出bra的码数是c。 虽然bra是那种半罩带蕾丝,而且没有钢丝支撑的那种,下降的速度却是慢到了让人感觉诡异的地步。 “噗……”锤子忍不住笑喷了气,继而“哈哈哈哈”笑的前仰后合。 其他人,甚至是原本噤若寒蝉的医务人员和病患,也都露出了忍俊不禁的表情。 因为,所有人都看到,黑色bra之所以下降缓慢,是因为上面吊着四根细线,而在细线的终端,是一个用报纸叠成的降落伞…… 我终于知道为什么会越看越觉得这十三姨古怪了,她那被黑色弹力衫紧裹的胸脯,上下跳跃的幅度大过头了,简直嚣张到了无法无天的地步,那件‘跳伞’的bra,应该就是属于她的! “十三姨是吧?就算你把你当家的黄飞鸿叫来,想跟我安哥动手,他也得掂量掂量自己够不够份儿!”司空小豆的声音再次传来,仍是只闻其声不见其人,“这次摘你的罩,下次抓爆你的咪!” “噗……” “噗……” 紧张的气氛顿时变得不严肃起来,诸多人,甚至包括花衬衫的几个手下都忍不住笑出了声。 嗤笑声中,骆家十三姨的神情由惊诧转为暴怒,瞪视着我,一咬贝齿,从嗓子眼里发出一声怒喝,恨天高后跟一抬,脚尖点地疾速的冲了过来。 霍查布眼镜片后的瞳孔猛一收缩,双臂一分,排开身前驷马堂门人迎了上去。 骆家十三姨冲到跟前猛的飞身而起,双脚连环踢向他面门。 霍查布应变神速,前臂横伸交替挡驾。 十三姨却是高跟鞋尖在他扬起的手臂上一点,飞身跃过他的头顶,右手猛地向我一甩,就见四道寒芒激射而来。 我没想到这婆娘竟然凶悍如斯,身在半空还能打出暗器,眼见寒芒飞来,正想蹲身躲避。 忽然,久违的奇异力量从骨子里骤然蹿出,瞬时间蔓延至全身。 原本如电光火石般飞来的寒芒竟在瞬间迟缓如电影中的慢镜头,我轻易便看清,飞射而来的竟是四枚寸许长的银针! 因为速度‘放慢’,我猛一抄左手,就将四根射向我身体不同位置的银针抄住。 骆十三姨落地的一瞬间,我骤然上前一步,和她迎面相对,右手攥拳飞快轰出却猛然停在她双峰之间。 “能谈吗?”我反手将四枚银针抵住她纤细的脖子,另一只手变拳为爪,向上一抬抓住她肩膀,猛的将她往身前一带,凑在她耳边用嘶哑的嗓音道:“死、活,你选!” 第005章托梦 “你伤了我四哥,还想活命?做梦!”十三姨咬牙切齿的说道。 我冷笑,在她耳边一字一顿道:“你身材真不错,骆修是不是也给你下过药,跟你上过床?” “放你妈的……啊!” 不等她脏话飙完,我就反手把银针狠狠戳在她被皮裤紧裹的屁股上,“你也知道生气,那就是还知道要脸?你的脸是脸,你们的命是命,别人生来就是被你们糟蹋的?呵呵,你们骆家可真够霸气的啊。” “谢安!”徐含笑在徐豹和徐四宝的陪同下快步跑了过来,见此情形,急得顿足道:“都说了让你别露面,你来干什么啊!” 我捏着十三姨的后脖子,像拎小鸡一样把她扭的面向徐含笑,“我不知道你和骆修是什么关系,我只要你看着她,骆修就是给她下药的。 看来他做这种事,你们骆家都知道,而且很大力支持啊。要不怎么儿子做坏事让人逮了,老子还他妈理直气壮的上门兴师问罪呢? 所以我好奇,这很正常,你人也漂亮,身条也靓,哪个男人不想把你剥光了压在身子底下啊?骆修那么喜欢玩女人,怎么会放过你这身美肉呢? 你仔细想想,会不会是他给你下过药,把你给上了,然后替你擦干净了,你不记得了?还是你根本就愿意用自己这身细皮嫩肉宠着他、惯着他啊?这是你们骆家的门风吗?” 十三姨脸色煞白,浑身剧烈的颤抖不停,“谢……安!我要杀了你!” “来啊!”我猛然抬高声音,“姓谢的行的端做得正,怕你我是你三孙子!老子惹的起就扛得住,想要我的命尽管来拿,不过那之前先问问你自己的命够不够硬!” 这时,外面警笛声大作,多半是医院方见闹出这么大动静报了警。 我推开十三姨,再不看她一眼,向霍查布道声谢,转身去了住院楼。 “你知不知道你刚才说话的口气像什么?像个流氓!”徐含笑说道。 我看了她一眼,停下来转向徐豹说道:“现在什么状况你也看到了,让你儿子女儿离我远一点,没好处的。” 徐豹怔了怔,皱眉道:“你把我当什么人?这件事是因为含笑而起,我不会让你一个外人来扛,更加不会让我的儿女学着没担当!” “唉……” 我叹了口气,背着手往后楼走,“总算知道徐小三、徐小四像谁了,不过你们还是应该理智点,姓骆的没人性的嘛,一个人死总比死一堆好对不对?” 徐豹道:“鬼扯,或许我没能力对付骆家,但至少不会让救了我闺女的人寒了心!你谢安够横,我徐某人也不是软螃蟹!” 说话间,来到病房区,远远的就见老白和石头站在一间病房外,正跟几名男女互相对峙。 石头看见我,离老远就啐道:“靠,就知道你特么是倔驴,说了也不听!” 那几名男女正是在度假村见过的七人之四,见到我,眼中立刻燃起仇恨的火焰,却只是在原地瞪视我,没有动手。 病房门一开,骆珍妮走了出来,“你还敢来?” “为什么不敢?”我反问,“骆珍妮,你是不是也以为你们骆家到哪儿都能无法无天为所欲为?如果是那样的话,我想我们之间没有话说了。” 骆珍妮眼睛红肿,显然是才哭过,瞪了我一会儿,恨恨道:“我四叔醒了,他说你只要没死,就一定会来,让你来了以后进去见他。” 我点点头,进了病房,就见骆尊豪斜靠在床上,脖子里裹着厚厚的纱布,因为失血,脸色显得极为苍白。 他看了我一眼,用低沉嘶哑的声音向跟着进来的一个女郎说道:“凤舞,去告诉其他人,我没死,让他们不要再找谢安的麻烦。” “四哥!” 没等凤舞回应,就见十三姨冲了进来,推开我,三步并作两步来到病床前,一把握住了骆尊豪的手。 “小姑姑!”骆珍妮叫道。 骆尊豪呵呵一笑,“少君,我就知道第一个来的准是你。去告诉其他人,咱们和谢安没账了。” “四哥!”十三姨咬牙瞪着我,急道:“他把你伤成这样,我不会饶了他!” 骆尊豪摆了摆手,“阿修的事我已经查明了,我找谢安,是因为他对阿修下手太狠。我没有想到他会一个人单刀赴会,我说过,只要他能走出别墅,他和阿修的账就了了。三狼四凤拦不住他,四哥还有什么可说的?” 十三姨脸色一变,有些不可置信的看了我一眼,却又咬牙对骆尊豪说道:“可他差点要了你的命!” “也是他让人送我来医院的。” 骆尊豪反握住十三姨的手,转而看向我,“我知道你一定会来。有胆色,出手果断,敢担当,你真的很像年轻时候的我。” “骆四爷,您是人物,我收回之前对骆家的不敬。至于骆修,我只能说‘老子英雄儿好汉’这句话不成立,他对我的朋友做那样的事,我没要他的命算他祖上有德。”我凝视他道。 “你说的对,子不教父之过,是我疏忽了对阿修的管教。”骆尊豪缓缓闭上了眼睛,“你们走吧。” 我没再说什么,转身走出病房。 出了医院,我猛然想到一件事,李东尼送给海坤的千火玫瑰图被换成了‘千朵菊花’,真正的玫瑰图或许还在司空小豆和神经贼手里。千火玫瑰图和玫瑰夫人号,可能是有着极大牵连的。 转头四下张望,却哪里有司空小豆和那个神经贼的蛛丝马迹… 徐豹说,骆尊豪虽然说此事了结,骆家其他人未必就肯善罢甘休,让我出来进去多加小心。 我苦笑,早知道骆尊豪最后会来这么一出,我又何必对骆家十三姨说出那种绝决的话,那时候我可是抱着鱼死网破的心思的。过后麻烦定然还是会有的,只是不知道会到什么程度罢了。 主动权不在我手上,我只有见招拆招的份,于是便不去多想,只管眼前工作。 周五临下班前,接到马明川的电话,说他在j市谈的项目有了新的进展,问我能不能亲自过去一趟。 他任何事都亲力亲为,我自然配合,马上就在网上定了火车票,直奔火车站。 晚上7点半,上了火车,看着空荡荡的车厢,我不禁哈哈一笑,这下可是遇上传说中的‘包车’了。 我正想和漂亮的铁姐打屁两句,身后忽然传来一个诧异的声音:“安子!” 我同样感到惊异,因为这是百晓生的声音。 回过头,却是和一双凌厉的、愤怒的丹凤眼对了个正着。 “是你?!”我失声道。 打死我也没想到,会这么巧碰上骆家十三姨,更加没想到她会和老白一起登上这列火车。 和他们同行的还有一人,是骆珍妮。 见骆家十三姨和我横眉冷对,老白忙上前打圆场,“安子,遇上你正好,我本来就打算先去j市看看情况,然后再给你打电话的。” 我说:“我是去出差,你们去干什么?” 老白把我拉进座位,看了随行的骆珍妮一眼,压低声音说:“我们去找鬼!” “找鬼?”我吃了一惊。旁人这么说可能是开玩笑,百晓生却是不会拿鬼神来玩笑的。 老白点点头,对骆珍妮说:“既然碰上了,就把你的事对安子说说吧,他或许更能帮助你。”说着,他还斜瞄了骆十三姨一眼。 我自然知道他这一眼的用意。百晓生本就是鬼机灵,知道那天在医院,我对骆家十三姨得罪太深,这是借机想化解我和她之间的恩怨。 骆珍妮一直着迷见鬼,我是知道的,一个人断然不会无缘无故对这种事感兴趣,只是她一直不肯吐露原因,我们也没有问。这次在火车上偶遇,从老白的神情和口气来看,怕是她已经把热衷见鬼的原因挑明了。 骆珍妮沉默片刻,说:“我四叔和骆修已经回去泰国继续接受治疗了。” 我点点头,没说什么。我是巴不得这件事早点翻篇儿的,前提是对方愿意。 骆珍妮顿了顿,接着说道:“景明昨晚又给我托梦,说他在j市,还说过了这个月,他和我就再也不能见面了。” “托梦?什么意思?”我皱了皱眉,“景明是谁?” “是我男朋友。”骆珍妮明显有些失神。 老白摇了摇头,“还是让我来说吧。” 听他详细述说,我才知道,骆珍妮说的景明,叫金景明,是他在国外求学时交的男友,骆珍妮读的是生物学,金景明读的却是考古系。 两人交往了三年,原本是打算各自获得学位后就结婚的,可是就在临毕业前不久。金景明参加了一次由相同爱好者组织的探险活动,那次参加活动的总共有十四人,却是一个都没有回来。 事后多方面进行了深入搜寻,但是毫无线索,十四个参加探险的人员,像是集体人间蒸发了一样,再没有任何音讯。 “这和见鬼有什么关系?”我仍然一头雾水。 骆珍妮喃喃道:“景明失踪半年以后,托梦给我了,他说他已经死了,让我把他忘了。” 我不禁叹了口气,所谓探险,本来就是和危险同行,遇到意外失踪在深山野林等处尸骨无寻,实在算不得稀奇。至于说托梦,我是不大相信有这回事的,多半是思念至深,夜有所梦罢了。 看着骆珍妮失神的样子,想起她长期以来对鬼的追寻,我就想安慰她几句。 不想老白却说:“安子,起先我和你一样,也觉得托梦这事不大可能,可是这几天晚上那个金景明总是托梦给珍妮,而且说的都是相同的话,我就起了怀疑,我调查了一些事,调查结果显示,托梦,可能是真的。” 第006章日本人和黑猫 我终于知道骆珍妮执着见鬼的理由了。 归根结底,是因为对两年前在探险中失踪的男友金景明放不下。 听老白说完托梦的事和他相信托梦确有其事的理由,我仍不以为然,甚至用眼神提醒他:这件事你做错了。 老白和我相交至深,当然明白我的意思,看向骆珍妮,无奈的叹了口气。 骆珍妮虽然精神有点恍惚,但却不失慧心,低声对我说:“其实我也不想这么任性,可是……可是就算景明死了,我也应该把他的尸骨找回来安葬,不是吗?” 我听得一阵恻然,沉默无语。 从上车后就一直用仇恨的目光瞪视我的骆家十三姨,也不禁暂时将仇视放到一边,疼惜的把骆珍妮搂进怀里。 老白边扒盒饭边问我:“这件事你怎么看?” 我摇摇头,“我不认为这一趟能有什么结果,但是既然有线索,那就试试看。” 人类是以感情相维系的群居动物,我们和骆珍妮相处的时间不算短了,早就把这个表面开朗乐观,其实暗藏忧郁的女孩儿当成了朋友。 虽然,因为骆修的事,和骆家生出了种种冲突矛盾,但是我和老白都不是是非不分的人,不会做迁怒于人的蠢事。 火车到达j市前,马明川忽然打电话给我,沮丧的说,因为某些原因,对方公司临时反悔,撤回了和我们的合作计划。 我听他语气满是自责,忙说没事,商场本就如战场,瞬息万变。对方到了这个地步还出尔反尔,这生意不做也罢。 到达j市,已经是夜里11点多,适逢大雨降临,我和老白一合计,干脆直接打了辆黑车,到市区找了家宾馆入住。 老白在火车上没吃饱,提议去宵夜。生意泡汤,我意兴索然,就和他一起去喝酒。 两人用手挡着头,冒雨跑到马路对面的小饭馆。 这是个只有一间门脸的湘菜馆,因为下大雨,这个点也没什么人。我和老白点了两个凉菜,两个热菜,叫了几瓶啤酒,边吃边聊。 说到骆珍妮,我忍不住怪老白:“在这件事上你就不该动那脑筋,就该带着她琢磨点别的,让她慢慢把金景明的事给忘了。” 老白摇头,“我也是头几天才知道她想见鬼是为了金景明,以前她提都不提,整天乐呵呵的跟个傻大姐似的。安子,你应该清楚,越是这样把一个人、一件事藏在心里,越能证明她忘不了那个人、那些事。” 我和他干了杯酒,看着门外的雨幕无语。 过了一会儿,老白拧着眉毛问我:“安子,你说这事是不是巧合?” 我摇摇头,“难说,我觉得这有点太玄乎了,多半是你想多了。” 老白之所以相信骆珍妮被托梦一说,是因为他查到一些事。 起初当骆珍妮把托梦的事说出来的时候,他也不相信那是真的,也和我一样,以为骆珍妮是因为思念而有所梦。 但是,老白无意间在网上看到一则新闻。 近日,j市正在举办一个小型的古玩交流展,其中一半的展品,都是来自一个日本的古玩收藏家。 让老白觉得离奇的是,骆珍妮头一晚梦到金景明的那天,正是藏品运达j市的日子。而展览结束的时间,就在本月底,展出一结束,那个日本人的藏品就会运回本国。这个时间,又和金景明在梦里对骆珍妮说的离开日期相符合。 每个人都会做梦,但是多数梦境是很模糊、很笼统的,梦醒之后,很难记住数字、日期之类的细节。 骆珍妮连着三晚都梦到金景明,金景明在梦里翻来覆去的念叨的都是要在月底的某一日和她永远别离……这就不免让人觉得匪夷所思了。 老白说:“咱们明天一起去展馆看看吧,或许你的幽冥眼能看出点什么。” “行。”我点点头。 这时,一个高挑的身影走了进来。 看见这人,我立刻头大如斗。 来人是骆十三姨,一进门,二话不说,冷着脸坐在老白身边,就那么满眼怨恨的瞪着我。 我点了根烟,抽了一口,皱着眉头看着她,“你叫骆少君对吧?你也别跟我瞪眼了,想怎么干,直接说吧。”我不觉得上次对她说那番话有什么不对,身为女人,包庇骆修那样下作的混蛋,本身就是低能的表现,我只能用最直接的语言让一个低能儿最快的感同身受。 骆十三姨依然瞪视着我,从牙缝里迸道:“珍妮在,我现在不会对你怎么样。但是,我早晚会杀了你。” “随便。” 随着一阵风雨卷入,又有两人从外面走了进来。 其中一人一边收着雨伞,一边用生硬的普通话向饭店老板问道:“还做生意吗?” 老板忙说:“做做做,两位先请坐。”说着,把菜单递了过去。 因为那人说话口音古怪,我不由得多看了他们两眼。 这是两个三四十岁的中年男人,个子都十分的矮,其中一个很胖,另一个却是又矮又瘦。从面部特征来看,很轻易就能判定,这是两个日本人。 和饭店老板说话的是胖子,另一个瘦子一言不发的坐在了角落,表情显得很阴鹜。 让人感觉有些诡异的是,在瘦子的肩膀上,居然蹲着一只黑猫! 这黑猫真是通体乌黑,一根杂毛也没有,就那么安静的蹲坐在瘦子的左肩上,垂着猫头,像是睡着了一样。 也不知道是不是感应到我的注视,那黑猫忽然抬起了头,一双幽绿的眼睛直勾勾的看向我。 我自问胆子不小,可看清黑猫的样子,我还是忍不住吓了一跳。 刚才我只留意到这猫很瘦小,甚至是骨瘦如柴,黑色的毛也不油亮,像是营养不良似的,毛色晦暗,有些发柴。 它一抬起头,我才发现,这哪是发柴啊,根本就是瘦的不成样子了。 猫脸上几乎就没什么肉,就像是一层毛皮裹着一个三角形的猫头骨。 无论是谁,乍一看这猫的样子,都会以为它遭受虐待,饿的皮包骨头,甚至就快饿死了。 但是,事实上,黑猫非但不是奄奄一息,而且还有一种令人无法形容的神气。 我之所以觉得有些恐怖,不光是因为它瘦的不成样子,主要还是因为它的那种神气。 不知道怎么,我有一种很古怪的感觉,我觉得这就是一只死猫。 可是,实际上,黑猫一直在用那双幽绿色的眼睛瞪视着我。 它的眼神更让人觉得诡异,就好像是能直视人的意识,看穿人在想什么似的。更主要的是,那眼神,竟像是有着人类的感情,我分明从猫眼里看出了它对我的‘厌恶’。 老白和骆十三姨本来是背对着门的,估计是见我神情怪异,不约而同的回过头看去。 两人看到黑猫的感觉,应该和我差不多,我看到两人的肩膀同时抖了一下。 这时,那个驮着黑猫的瘦子发现了我们对他的注视,抬起脸冷眼看向这边。 当他的目光转到骆十三姨身上,竟然嘴一咧,露出白森森的牙齿,他居然对着十三姨笑了! 我只能说,这个日本瘦子的笑容实在比哭难看,以至于看到他的笑容,骆十三姨猛地把头转了回来,脸色居然都有些发白。 我觉得她的样子好笑,忍不住冲她一扬下巴,低声说:“原来你也会害怕,怕猫?还是怕小日本?” 骆十三姨瞪了我一眼,把身子向老白挨了挨,似乎想对他说什么。 这时,却听胖子用半生不熟的普通话找饭店老板点菜。 他点的是湘菜中最具代表性的:小炒肉和剁椒鱼头。 他还点了一瓶低度数的白酒,居然在点完酒以后,对老板说:“辣椒,大大地辣椒!” 我和老白对视一眼,都觉得有些好笑。 日本人好像喜欢芥末的吧,这个胖子倒是重口味,怪不得人说胖不是没原因的呢。 饭店老板手脚麻利,很快就把酒菜给他们端了上来。 老白小声跟我说:“看来这老板也不怎么喜欢日本人,剁椒鱼头哪能这么快。只有半边,应该是前头的客人吃剩下,再加工过的。” 我深以为然的点点头,我也看出来,那碟小炒肉里三分之二都是辣椒,肉片也是肥肉居多。 也不知道那日本胖子是不是本来就口糙,还是这菜式符合他对湘菜的印象,酒菜一上桌,什么都没说,给自己的杯子倒满酒,就那么一口酒一口菜的大吃起来。 驮猫的瘦子看着两样菜,却是皱了皱眉,甚至还把身子往后靠了靠,像是全无胃口。 我更觉奇怪,因为他肩上的那只黑猫,面对热腾腾的剁椒鱼头,竟然视而不见。 也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我总觉得,自从看到骆十三姨转身后,那只黑猫的眼睛就一直盯着她,再没有看别的地方。 胖子吃喝了一阵,速度慢了下来,放下筷子,吸溜了一口白酒,咂着嘴转头看向瘦子。 瘦子看着他皱眉,像是对他啧啧的咂嘴声很厌恶。 胖子嘿嘿一笑,低声对他说了两句日语。 这时,我忽然感觉,有人在桌子下面踢了我一下。 我转回头,就见骆十三姨脸色煞白,嘴唇竟微微有些哆嗦。 一向视我为死仇的十三姨竟然身体微微前探,压着嗓子对我和老白说:“另外一个日本人,不吃饭,他吃人。” 第007章深巷中的女人腿 我用询问的目光盯着十三姨。 十三姨声音压的更低,“那个胖子对瘦子说:别着急,一会儿等那两个女人来了,你就可以开动了。” 我一怔,随即忍不住“扑哧”笑出了声。 我同样压低声音说:“你想多了,他们说的开动,是跟女人做那种事而已。” 吃人? 这十三姨脑子是怎么转的啊? 不过也难怪了,她是骆尊豪的妹妹不假,但骆家实在是个大家族,搁在中国,就是一家子超生游击队。骆少君被称为十三姨、十三姑,是因为她在兄弟姐妹中排行十三。 骆珍妮称呼她小姑姑,可事实上骆珍妮看上去比这十三姨好像还大着两岁。 十三姨虽然比一些男人还要狠辣,但对于‘吃人’这样恐怖的事还是很敏感、很惧怕的,因此听日本胖子说什么‘人来了就开动’,难免就想岔了。关键还是在于那只黑猫,给人的感觉实在有些惊悚,一个人驮着那样一只‘死猫’出现在雨夜,让人觉得妖异是必然的。 骆十三姨急了,回头斜瞄了一眼,还想说什么。 这时,那个日本胖子叫老板结账。 老板不客气的收了他高过原价一倍的钱,而且故意拖着没找零。 日本胖子似乎也感觉到自己被宰了肥羊,狠狠瞪了他一眼,和驮着猫的瘦子撑开伞走了出去。 “我没有听错,没有误会,他们说的是吃人!”十三姨急着说道。 见我和老白面面相觑无动于衷,恨的一甩头,把手从脖领子里伸了进去。 她今天穿的是一件白色的无袖弹力衫,手伸进衣服,在两座高峰中间造成一个明显的手背凸起,很令人遐想。 下一秒钟,她竟是从领口掏出一块金灿灿的牌子,“佛牌刚才有感应,那个日本人和……和那只猫有古怪、有邪气!” 我和老白一听,也都觉得不对劲了。 一些泰国的佛牌是很有灵性的,之前骆修因为戴了佛牌,连叶师爷那样的老鬼都不敢近身。 我刚才还以为十三姨忽然转过头是因为害怕那只猫,原来是收到了佛牌的感应。 我和老白对视一眼,起身向外追去。 跑到门口,却哪还有两个日本人的影子。 我忽然有种不好的直觉,拔腿就往对面宾馆跑。 跑进宾馆,一路来到骆珍妮的房间外,一边拿出手机拨打她的电话,一边使劲拍门。 电话没人接,房间里也没有回应。 十三姨赶来,刷卡开门,骆珍妮的手机赫然就放在桌上,人却不在房内。 我一下子毛了,抓起骆珍妮的手机,回身边往外跑边喊:“分头追,一定要找到那两个日本佬!” “珍妮和日本人有什么关系?”十三姨追着我问。 “不知道,先找到日本佬再说!”我是真回答不上她的问题。 因为,这只是一种单纯的直觉。骆珍妮是个理性的女人,绝不会连招呼也不打、手机也不带就擅自行动。 直觉告诉我,她可能出了状况,而且还是很严重的状况。 我甚至有种诡异的感觉,‘托梦’或许是个陷阱,目的就是把骆珍妮引来这里。 出了宾馆,我招呼老白分别往不同的方向追,然后撒开腿沿着街在雨中飞跑。 这种徒步追踪很盲目,但眼下似乎也没有更好的法子,因为,骆珍妮有危险,只是我的感觉。 这感觉或许是错的,或许究其原因,是因为那只黑猫太过阴森怪异,给我留下了恐怖的印象。但我还是必须有所行动,我不想因为一时自以为是的惫懒,失去一个朋友。 跑出大概有一公里,十三姨在后面喊:“这么追不是办法,他们可能开了车!” 我一言不发,仍是只顾飞奔。 仍然是直觉告诉我,对方应该没开车。 有时候直觉是一种很奇怪的东西,完全没来由,却又那么的真切。 但是,我这次的猜测,不是全没缘由的。 因为,老白猜测‘托梦’和古玩展览有关,为了方便行动,我们选的这家宾馆,就在展览馆附近。两者之间只隔了几条街,如果两个日本人和展览有关联,来这里是不需要开车的。而且,看他们刚才进饭馆时衣服的淋湿程度,也不像是刚从车上下来的。 “谢安!你到底要去哪里?”十三姨问。 “去……” 我刚想说去展览馆,眼角的余光忽然瞥见角落里奇特的一幕,心念一动,倏然停住了脚步。 十三姨本来紧随其后,一下没刹住,猛地一头撞在了我背上。 “你干嘛……” “嘘!”我示意她噤声。 向着那个角落迈近两步。 十三姨抚着额头跟着上前,顺着我的目光看了看,“只不过是两条野狗,你怎么就停下来了?” 她说的对,角落里的确只有两条狗,这应该是两条流浪狗,毛皮本来就肮脏,被雨一淋,显得更加狼狈可怜。 但是,两条狗的状况显得有些不寻常。 狗在动物里,智商算是很高的,多数狗和人一样,下大雨的时候,是懂得避雨的。 现在,两条狗不但任由雨淋,而且还不时的往一条黑洞洞的巷子里张望,狗嘴里断断续续的发出“呜呜”的低吠声。 稍有养狗常识的人都知道,狗只有在遇到危险时,或者是护食的时候,才会发出这种低吠,这是发动攻击前的一种对敌警告。 这两条野狗低吠不断,却只是在原地转着圈的徘徊,像是巷子里有什么东西引起了它们的警觉和愤怒,却又对那东西十分的畏惧一样。 任何动物都有自己的血统,狗也不例外。这是两条杂交的野狗,也就是俗称的串儿。 但是,通过明显的体貌特征,可以看出,这两条狗的血统是不大寻常的。 其中一条狗四肢粗壮,两只尖耳朵支棱在头顶,有着明显的狼狗特征,虽然有些瘦骨嶙峋,但是骨架大的就像是一头小驴犊子,这应该是德国黑背和另外某种大型犬杂交的产物。 另外一条狗的长相有点滑稽,个头矮小,脑袋圆乎乎的,嘴角向下撇的厉害,就像是谁欠了它的骨头,一直在生气状态一样。 这条狗四肢粗短,两条前腿之间的距离很大,感觉有点像练健美的肌肉男,因为胸肌发达,两条手臂扩张的很开一样。 我虽然不是狗奴型的爱狗人士,但是对这些聪明的家伙也还是很喜爱的,对一些知名品种更是有着一定的了解。 因此,我一眼就看出,这一条是美国斗牛梗和……和特么柯基的串儿。 撇去它们另一半的血统不说,要知道德国黑背狼犬和美国斗牛梗都是猛犬排行榜上赫赫有名的,就算是串儿,也绝不会完全丧失勇猛好斗的天性。 巷子里究竟有什么东西,让这两个家伙在这里踟躇徘徊,如此的怂包窝囊呢…… 察觉到异状,我没有过多犹豫,取出随身不离的铁尺,亦步亦趋的向巷子里走去。 j市沿海,由于地势高低起伏的原因,建筑形成的巷道既窄又曲折。 我一边戒备的往里走,一边竖起耳朵倾听。 但是雨实在太大了,伴随着呜呜的风声,实在很难听到别的动静。 十三姨在后面跟着走了一阵,忽然急走两步赶上前,斜眼瞪着我说:“再走在后面,我真怕我会忍不住勒死你!” 我垂眼一看,见她手里拿着一根明晃晃的钢丝,不由得一头黑线。 那不是普通的钢丝,而是通常在野外生存中才会用到的钢丝锯,因为钢丝绳上有着支楞八叉的倒刺,利用绳锯的原理,能够轻易把碗口粗的木头锯成两段。 这东西除了野外求生,另一个用途,或许就是杀人了。只需要勾住两端的铁圈,把绳锯套在人的脖子里,轻轻一拉,就能割断人的颈动脉,如有必要,加把子劲,轻易就能在对方不发出声音的前提下将人活活勒死。 海胖子曾用曼陀罗来形容徐含笑,如果要用花来形容眼前的十三姨,怕是只有毒名鼎鼎的一品红才能配的上她了。 虽然明知不合时宜,可看着她对我怨恨的模样,我还是忍不住说:“骆少君,我不管你背景是黑是白,作为一个成年人你应该懂得明辨是非。 我承认那天对你说的话是有些过分,但是每个人都有脾气,不可能我朋友差点被那畜生给玷污了,我还有好心气对待替那畜生上门兴师问罪的人。 我那么说,除了生气,就只是想让你知道名节清白对于一个女人来说有多重要。现在我和骆四爷和解,你如果还要因为那些话恨我,只能悉听尊便。不过还是那句老话,想杀我,先问问自己的命够不够硬。” “你以为你这么说我就会放过你了?呵呵,你想的可真美。” 十三姨冷笑,“谢安,从来没有人敢那么侮辱我。 你,死定了。 还有,在你眼里,我们骆家是不是都是黑帮分子?都是一味用刀枪说理的? 你错了,我四哥找上你,是因为就算阿修再混蛋,毕竟那是他的亲生儿子。你把他重伤成那样,我本来就不会放过你,何况你当着那么多人的面,说出那种下流的话,我……” 话没说完,她忽然一个踉跄,往前扑去。 我本能的想拉她,可是被她说的气火攻心,干脆在她背上用力推了一把。 十三姨扑跌在雨地上,狼狈不堪的爬起来,“我艹你妈,谢安……” 她的骂声戛然而止,脸色一下子变得灰白。 她扑倒,是因为脚下被绊,而我又落井下石。 这时,我和她都看到了绊到她的是什么东西了。 那居然是一条白花花的女人大腿! 第008章吸血僵尸 看着地上白花花的腿,十三姨脸色也是煞白,声音不自主的发颤,“珍……妮!” 见她摇摇欲坠,我还是上前扶住她,“别慌,这不是珍妮的腿。” 那只是一条断腿,断口参差,像是被啃咬过后,从身体上生生拽下来似的。腿上没有鞋袜,仅仅只是一条光溜溜的腿,但是腿上无毛,脚踝纤细,应该是女人的腿没错。 我说这不是骆珍妮的腿,并不是为了安慰十三姨,因为骆珍妮的身高在那儿摆着呢,她那双修长的美腿可是对男人有着致命吸引力的,我又怎能不印象深刻。 地上的是女人腿没错,但是从长度和腿型来看,腿的主人应该个头不高,而且微胖,这绝对不是骆珍妮的腿。 雨大,残肢创口处流出的血很快被冲刷消散。 但是,这时我已经用不着追寻血迹了。 因为,自从那晚恢复了自愈能力后,我对血液甜腥的味道变得特别敏感。 我已经闻到了空气中夹带着的血腥味,那是从巷子尽头的海边传来的。 想到骆珍妮的安危,我顾不得再和十三姨多说,放开她,拔腿就往海边跑。 刚跑出巷子,来到海边,就听一阵女人的尖叫声伴随着风雨声传来。 我听出叫声是从一块偌大的礁石后传出,紧了紧铁尺,向着那边跑去。 快要跑到跟前的时候,一个白花花的身影从礁石后闪了出来。 我一眼就认出,那是骆珍妮。她只穿着一条贴身的亵裤,神情惊惶失措,甚至连胸口都顾不得遮挡,就光着脚向这边跑来。 我心知礁石后暗藏凶险,不敢怠慢,赶紧迎了上去。 就在骆珍妮快要扑进我怀里的时候,猛然间,一个赤着上身的男人从礁石后跳了出来,大声的用日本话喝叱着什么。 这人正是之前在湘菜馆里点了剁椒鱼头的日本胖子! 同时,礁石后还传来另一个男人含混且愤怒的呼喊,就像是嘴里含着什么东西。 呼喊声中,就见胖子猛地抬起了手,手里竟然握着一把枪。 眼见枪口瞄准了骆珍妮,我脚下用力,飞身扑了过去。 就在我把骆珍妮推开的同一时刻,枪声响起,我只觉得似乎有一根烧穿的烙铁从我的颈间穿了过去。 下一秒钟,一道黑影从我肩侧一跃而过,低吠着将胖子扑倒在地。 那居然是之前我们在巷子外面见到的两条野狗之一!是有着狼狗血统的那一条! 那野狗体型庞大,人立起来比日本胖子还高,一举将胖子扑倒,立刻张嘴咬住了他持枪的手臂。 胖子一声惨呼,枪脱手掉进了礁石缝隙,手脚并用的挣扎着想把野狗推开。 “谢安,你……你中枪了!”骆珍妮惊呼。 我反应过来,伸手一摸脖子,就见满手都是血。 胖子射出的子弹竟然洞穿了我的脖子。 我想说话,但是喉咙刺痛,发不出声音,于是咬着牙扯下衬衫胡乱在脖子里缠了两圈,用力打了个结,以此来掩饰伤口的自动愈合。 “珍妮!”十三姨踉踉跄跄的跑来,带着哭腔喊了一声。 与此同时,一个矮小粗壮的身影低吠着从她身边掠过,向着这边冲了过来。 来的是另一条野狗,狗眼凶光毕露,嗓子里低吠不断,显然是克服了恐惧赶来助阵的。 可惜,这野狗虽然凶猛,但是先天不足,因为有一半柯基的血统,所以四条腿格外的短。在礁石错综的海边奔跑,实在是举步艰难,跑上几步,便要摔个跟头。 胖子被先前那条野狗咬着胳膊,吃痛之下凶性大发,随手捡起一块巴掌大的石头猛砸狗头。 那野狗本来只是咬着他的胳膊,被砸了两下,也是被激起了狂性,嘴一松,头一歪,竟然一口咬住了胖子的喉咙! 胖子起初还挣扎着又砸了它两下,慢慢的,随着鲜血的涌出,就变得软弱下来,躺在地上像吃了老鼠药一样的抽搐了几下,最终没了动静。 “八嘎!” 礁石后传出一声咆哮。 听到这歇斯底里的咆哮,野狗猛然松开了胖子,抬起狗头循声望去。 就在它抬起头的一瞬间,一个矮小的身影从礁石后蹿了出来,竟然十分迅猛的扑到野狗身前,两手一合,掐住了狗嘴,然后头一低,竟张开原本就血糊糊的嘴咬住了野狗的脖子! 我认出这是那个驮着黑猫的瘦子,见他出手张口就制住了野狗,急忙举着铁尺冲上前助阵。 瘦子居然十分的警觉,听见脚步声,猛地抬起了头。 这时我才看清,他的两只眼睛里散发出幽异的红光,血淋淋的嘴里竟然有着两颗尖锐的獠牙。 僵尸! 我悚然大惊。 没想到这表面矮小瘦弱的日本鬼子,居然是传说中的吸血僵尸! 在饭馆里,十三姨没有弄错日本胖子话中的意思,这瘦子不吃酒菜,是因为他只喝活人的血! “是你!”瘦子显然是认出我来了,把奄奄一息的野狗随手丢在一旁,直起腰盯着我。 片刻,他嘴角一扬,竟然露出了森然的笑容。 笑声中,沾染了鲜血的尸牙显得格外狰狞恐怖。 “这是什么?”十三姨惊呼。 “他……他吃人,他和那只猫,把那个女人吃了!”骆珍妮惊魂未定的哭道。 “他是僵尸!”一个洪亮的声音叫道。 来的是百晓生,估计他是追了一程,没有发现,见我一直没折转,猜到我这边可能出了状况,所以赶了过来。 “吸血僵尸,为祸人间,安子,灭了他!”老白远远的冲我喊道。 我指着瘦子,冲他破口大骂,“你大爷,说的轻巧,你干嘛不自己上?这他妈可是僵尸!吸血的!” 老白被我骂的一愣,“我日!他是僵尸,你不也……你不也不是吃素的吗?他眼睛放红光,是最低等的那种,你怕他个毛啊?” “怕,我当然怕了……” 话说一半,我猛地醒悟过来。 妈的,貌似老子也是僵尸。 老白碍于十三姨和骆珍妮在旁,所以没敢点破。而我这次算是头一次直面长着僵尸牙的吸血僵尸,要知道真正意义上的僵尸,发狂时獠牙外露,眼放异彩,模样是很吓人的,诸如日本妖尸之流的下等僵尸,在气势上是绝对不能够和其相比的。 所以,我一时间被吓得……吓得忘了自己也是僵尸了。 说话间,瘦子已经阴测测的狞笑着向我走了过来。 快到跟前,他猛地张开双臂,呲着獠牙仰天大吼了一声。 我从他的吼声中听出,他对自己僵尸的身份是非常得意的,发出吼声的目的,是想显示自己的优越感,就像猫在面对股掌在握的老鼠时,炫耀自己的强悍。 想起自己的僵尸身份后,我忽然觉得他很可笑,当然,更加觉得他可恶。 憎恶升腾到了一定程度,我也猛然拃开双臂,面向他发出一声狼嚎般震慑天地、经久不绝的长啸。 啸声中,两颗锋利的僵尸獠牙从我上颚钻了出来,我的视线也从寻常变成了淡淡的紫色。 瘦子的狞笑冻结在了脸上,僵立在原地,浑身像筛糠似的颤抖起来,“你……你地……一代……僵王!” 话音未落,那条同时拥有斗牛梗和柯基血统的野狗终于艰难的爬上了一块相对高些的礁石,一眼看见另一条野狗的惨状,不禁骤然爆发出一声悲鸣。 紧接着,它就不顾一切的呲着牙嗷嗷叫着向瘦子扑了过去。 可是因为先天腿短,刚蹿出两步,就一个趔趄栽进了礁石缝里。这一下摔的不轻,却仍是“汪汪”狂叫着挣扎着往外爬。 我看得热血沸腾,越发觉得这日本瘦子猪狗不如,不是东西。 再不犹豫,大步上前,一把掐住了他的脖子。 “饶……饶命,我……我是无辜的,我是受害者!”瘦子颤声哀求道。 “受害者?”我冷笑着转眼看向礁石后,这一看,差点没当场吐出来。 礁石上斜倚着一个血肉模糊的女人,那女人空洞涣散的眼睛斜对着天,浑身赤裸,一条大腿齐根而断,脖子里有着明显的啃噬痕迹。 她的肚子被撕咬出一个恐怖的大洞,那只皮包骨头的黑猫,此刻浑身的毛都被鲜血沾染,正把头探进洞里,“咔嚓”有声的啃咬着女人的内脏! 我转向瘦子,“你说你无辜?” 瘦子似乎从我眼中看到了绝望,目光骤然一凛,“嗷”的一声,伸出两手向我脸上抓来。 我同样一声大吼,掐着脖子将他猛然举起,狠狠掼向礁石。 我像是摔水泥袋一样,把他的身子一下又一下的往巨大的礁石上摔着。 而那只妖异的黑猫则对此视而不见,只是贪婪的啃噬着死尸的内脏。 终于,有着双重血统的野狗历经艰难爬到了另一条野狗身边。 它哀鸣着,伸出舌头在那只野狗的鼻端舔了又舔,终于明白曾经和自己一起浪迹天涯的伙伴已经永远的离开了这个世界。 它抬起头,用悲哀的目光深深的看了我一眼,然后循着啃咬东西的声音望去。 一眼瞄见那只贪婪的黑猫,它猛然发出一声狂啸,四肢离地,飞身扑了过去。 黑猫听见动静,刚想回头,却已经被愤怒的野狗兜头把整个脑袋咬在了嘴里。 “喵……” 短促的惨叫声伴随着骨骼碎裂的声音响起,野狗仰起头,转过身看了看我,然后“噗”的把咬下来的猫头吐在了地上。 第009章五煞丧门钉和鬼伶猫 日本瘦子被我将浑身骨头摔的粉碎,我将他随手丢在地上,却发现他仍是充满绝望痛苦的睁着眼睛,喉咙里断断续续发出深切的哀鸣。 “这样都死不了……”这一刻,我终于感受到了身为僵尸的恐怖。 “安子,你离远点,我来对付他!”老白颠颠儿的跑了过来。 跑到我身边,他忽然停下来,从包里摸出一根黑漆漆的木头钉,在我眼前比划了比划,小声问:“你怕不怕?” “怕什么?” “我靠,你到底是不是僵尸?居然连五煞丧门钉都不怕?”他边说边走到瘦子跟前。 说来也怪,他只是靠近过去,瘦子的脸色就露出了复杂难明的表情。 盯着那木钉,既像是有着十分的恐惧,又像是有所期待似的。 老白一咬牙,把木钉从他的眼睛里插了进去,同时左手捏起法印,口唇快速开合着念诵起法咒。 法咒念完,瘦子彻底没了动静。 老白把木钉拔出来,他的头颅连带骨骼寸断的身子就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像是焦炭一般漆黑。 后来老白告诉我,他那不是普通的木钉,而是钉过五次棺材的棺材钉。 寻常的棺材钉都是铜的,而这根棺材钉却是用阴沉木做的。棺材钉是拿来钉棺材的,当然不可能回收利用,但是在川北一带自古却流传着一种邪术。就是把装殓过死人的棺材从地里挖出来,起出死者头顶方位的阴沉木棺材钉,再钉入新死之人棺椁相同的位置。 如此一而再、再而三,一根棺材钉钉过五口棺椁,就成为了邪门法器,名为五煞丧门钉。 因为钉过五口棺椁,位置都在死者的顶门,吸收了死者残余在天灵的灵气,也就是活人变成死鬼后最初的鬼灵之气,所以又叫五鬼丧门钉。 这种丧门钉是极阴损的,据说古时有懂邪术者费尽心思造出此钉,将其埋在仇家的家宅中,丧门钉上附着的五道鬼灵之气就会将这家人的财运、喜气,甚至是寿命搬空。 老白给我解释说,五煞丧门钉的原理就好比五个人去做同一件事,而这五个人彼此都不对路,不但不往一块儿使力,反倒彼此对着干,所以起到的反效果要比刻意去做一件坏事还要严重。 我虽然觉得他这比方不恰当,却也易懂。想想看就明白了,棺材钉这种东西谁愿意用‘二手’的?别人用过的避孕套,谁愿意拿来二次利用?洗干净了也不行啊~!呃,貌似我这个比方也不大恰当。 老白说五煞丧门钉同样不能彻底杀死飞僵、不灭骨之流,但是丧门钉入体,可以瞬间将他们的元神打散。像我这样的不灭骨,很快就能重聚元神,可是像日本瘦子这样的红眼僵尸,在五鬼鬼灵之力的作用下,怕是再没有元神凝聚之日了,也就和死了没多大差别了。 我没问老白这丧门钉是哪里来的,收集这些稀奇古怪的东西本来就是他的嗜好,总之他找来五煞丧门钉,绝不是想要对付我就是了。 老白收起丧门钉,指着一地狼藉,问我现在怎么办。 我说:“埋了。” 老白挠头,“不是吧?这瘦子是僵尸,猫也不是正经路数,可这胖子和这个女人都是正常人,咱要是不管三七二十一把他们全埋了,万一被警察发现,那还不是黄泥巴甩在裤裆里,不是屎也说不清了?我看咱还是报警吧,虽然少不了要耽搁几天做笔录,可好歹警方还有0号档案,能接受一些怪事儿,不至于把咱们当成神经错乱的杀人虐尸犯。” 我仰头看了看兀自瓢泼般的大雨,走过去,把那条毙命的野狗抱了起来,“我是说把它埋了,其余的……等到有人发现后报警,自有警方的人处理,我们也省得麻烦。” “这能行吗?”老白不放心。 这时十三姨已经定下神来,说:“行!” 估计她没少干过杀人的勾当,处理起现场后事,十分的熟练。 之后,我们找了一处,挖坑把那条野狗埋了,然后径直回了宾馆。 宾馆前台看见我们的样子,诧异的张圆了小嘴。 这一趟雨淋下来,四个人全都湿透了。骆珍妮原先的衣服被那胖子撕的稀烂,不能穿了,十三姨只穿了皮裤和弹力衫,没有多余的衣服给她。我的衬衫还在脖子里围着,最后只能是老白把他的t恤脱下来给骆珍妮穿。 虽然老白的衣服都是大号的,可骆珍妮身高近一米八,t恤套上,也仅仅只能是堪堪遮住屁股,乍一看就像是没穿裤子似的。实际上,她的确没穿外裤。而我和老白都是光着上身的。 前台看我们这副模样回来,不觉得惊愕那才叫见鬼了呢。 “下雨天在外面做一些事,更有情调。”老白幽幽的对两个前台服务员说道,还向二人各自抛了个暧`昧的媚眼。 电梯门一开,骆珍妮忽然拉住我,“你……你的脖子被子弹打穿了!去医院吧!” 我无语,敢情她这会儿又想起来了。 事实上现在我的自愈复原能力比以前还强,受伤后没多久内外伤势就都愈合了,否则又怎么能开口说话。 但是对骆珍妮,我只能说子弹打偏了,只是贴着脖子射过,擦伤了边缘皮肉,没大碍。 她还惊魂不定,见我神色自若,不像重伤,也就没再坚持。 十三姨却在进了电梯以后,对我的脖子前前后后看了一阵,抬眼和我对视,眼睛里满满都是狐疑。 四人一起来到骆珍妮的房间,我问她:“你怎么会跑出去的?” 骆珍妮发了会儿愣,凄然的说:“小姑说她肚子饿,去找你们吃宵夜,我洗完澡,在沙发上睡着了。我又梦见景明了,他说他现在在展览馆,还说他就快魂飞魄散了。我哭醒了,什么都没想,就想去展览馆找他。 我在电梯里碰上了那个女孩儿,她和我一样很慌张的样子。然后……然后我们一起出了电梯、出了宾馆,我就看见一只黑猫……然后我就什么都想不起来了。直到刚才,我清醒过来,就看见那个瘦子和那只猫在吃人,那个胖子正在脱我的衣服,他想对我……” 老白忽然猛一拍大腿,“艹,还真有人养这种丧尽天良的缺德东西!” “什么东西?”十三姨问。 “鬼伶猫!” 老白摇了摇头,叹了口气,“就是那只黑猫,那是用小孩儿炼制的。” 我冲他抬抬下巴,“说说看。” “鬼伶猫是源自古代日本的一种邪术,炼制的方法非常简单,但是非常的残忍。方法是找来一个还没开蒙的小孩儿,和一只体色纯正没有杂毛的单色猫,用木刺刺破二者的天灵,混合二者的天灵血拿来画符。把血符焚化,兑成符水,再分别给小孩儿和猫喂下去。” “这样就行了?”十三姨怀疑道:“就这么简单?” 老白又叹了口气,“当然不是了,被灌下符水只是第一步,接下来,施术者要把活着的小孩儿和猫,一起放进一个特制的金属密封容器里。然后,用鼓槌用力敲打容器……猫在绝对黑暗的环境中受惊,就会不顾一切的抓挠身边的物体,直到把和它关在一起的小孩儿活活挠死为止。空气耗尽,猫也憋死了。 一般没开蒙的小孩儿,死了以后,如果没有法师或者阴间差官的引带,就会凭借本能想要回到肉身内。被猫抓过的肉身是物理损伤,回去也不能用,所以……所以小孩儿的阴魂就会钻进死猫的身体里。” 老白抬眼看着我,“这种邪术听起来简单,实际上因为种种不确定因素,鬼伶猫是很难炼成的,往往用几个、十几个、甚至是几十个小孩儿和几十只单色猫一起炼制,成功的机会也只有一次半次。 猫本身就具有一定的灵气、邪气,猫眼是能够看到人眼看不到的东西的,而没开蒙的小孩儿,眼睛是最清澈的,能够最清晰的看清这个世界。阴魂结合猫眼,清澈搭配阴邪,鬼伶猫就能够利用眼睛的注视令人丧失心智。按照主人的意愿,指使被迷的人去做一些事。” 老白最后总结说:“其实鬼伶猫就是被人的阴魂附体的死猫,或者干脆说是僵尸猫,这种邪物虽然说炼起来‘容易’,养起来却是麻烦,因为它只吃活人的内脏,而且还必须是女人的,如果没得吃,它的身体就会很快腐烂。” “艹他妈的小日本儿,真是什么缺德法子都想的出来。”十三姨咬牙骂了一句,转而问老白:“那两个日本人就是单纯的为了吃珍妮才把她拐走的?” 她虽然是向老白发问,眼睛却斜向我。 看着骆珍妮失魂落魄的样子,我不愿和这个‘十三点’计较,想了想,对骆珍妮说:“珍妮,我觉得金景明这一次托梦给你,从一开始就……就居心不良。” “景明是不会害我的。”骆珍妮天资聪颖,一下就听明白了我的意思,连连摇头,“他一定不会害我,他一定是被邪门术士控制住了,用妖术迷惑他,让他作恶害人……” 第010章职业乞丐和狗 我见骆珍妮越说越有点失控,忙握起她一只手,柔声说:“好了,光着屁股淋了那么大的雨,赶紧去洗个热水澡,早点睡吧,不然要感冒了。如果把我和百晓生当朋友,相信我们的话,就把这件事交给我们处理。我和百晓生明天一早就去展览馆,如果有线索,我以百晓生的项上狗头担保,我们一定会帮你追查到底。 但是,有些话我说在前头。 如果所谓的托梦,只是有心之人利用邪术搞出来的假象;如果能证明这件事和金景明没关系,你立刻跟你的十三姨,不,是跟你小姑姑回去,忘了这一切,重新开始自己的生活。金景明泉下有知,他绝对不会愿意你背负心思、冒着各种各样的危险替他找那具已经毫无用处的臭皮囊。 我听人说,你爷爷还在世,你父亲那一辈人光亲兄弟姐妹就十三个,你们这一辈人就更多了。你想想,你们骆家的祖先为了逃避计划生育,硬是把骆家这支超生游击队打出了国门,游击到了泰国……老人家费那么大的劲,就是想壮大家族,好让你们相亲相爱相扶持,不被外人欺负。 珍妮,我说这么多,只是想要你知道,你不是为了金景明一个人活着的。你还要为你的亲人、朋友活着,你不能为了一个人,让一帮人跟在屁股后面为你担心。” 骆珍妮一直愣愣的盯着我,直到听我说完,才拧着眉毛说道:“前边说的还行,怎么说着说着后边就有点不像人话了呢?什么叫超生游击队啊?” 老白挥手,“他前边那也不是人话,什么叫光着屁股淋雨?你不还穿着条裤衩呢嘛!他自己跟人保证,拿我的脑袋担保,这能是人话吗?” 第二天一早,我和老白早早来到宾馆餐厅,却见十三姨和骆珍妮已经在吃早餐。 我们刚拿了早点坐下,骆珍妮就说:“我昨天晚上没有再做梦,他可能真的离开了,我想去看看。” 我叹了口气,没说什么。 许多事就是这样,道理人人都懂,但割舍又是一回事。 吃完早餐,四人步行前往展览馆。 路过一个街口,见那里围了一大群人,老白忍不住拿腔拿调的说:“我们伟大的鲁迅先生曾经说过:中国,是永远不乏看客滴。” 我翻了个白眼,继续向前走。每个城市,每一天,都会发生一些或有趣,或无谓的事,只有闲得蛋疼的人才会每次都去围观看热闹。 刚走出几步,人群中忽然爆发出一阵骚动。 骚动声中,人群忽然散开了一个口子,一个瘦弱的、肮脏的身影,背对着这边,倒退着踉踉跄跄的跌了出来。 我见这人正好退到我这边,眼看就要四仰八叉摔倒,于是顺势伸手将他扶住。 看清这人的样子,我忍不住皱了皱眉,将他摆的站稳,急忙缩回了手。 这人的身份职业太容易分辨了,满面污垢,头发蓬乱如鸟窝,肮脏破旧的衣服,这根本就是个乞丐。 我皱眉不是因为嫌他脏,而是因为他手脚健全,而且看上去十分的年轻。这人最多不会超过25岁,而且颇有些眉清目秀,虽然身材有些羸弱,却是个健全的青年男子。 他让我一下子想到了‘职业乞丐’这个词,所以我才缩手,甚至后悔刚才扶他,因为职业乞丐是真的脏,心里脏。石头曾说过:职业乞丐本身就是一堆垃圾,同情职业乞丐的人不是善良,是他娘的二逼、蠢蛋。 那乞丐刚一站稳,就再次向刚才摔出来的人群扑了过去,而且从喉咙里发出“啊啊啊啊”的低吼声,竟是有几分愤怒的声势。 但是,下一秒钟,随着一声粗鄙不堪的喝骂,他低呼一声,又踉踉跄跄的倒退了回来。 由于人群散开了一个口子,我们轻易就看出,他是被一个敞胸露怀的粗壮男人给踹出来的。 那人约莫三四十岁,个头不高,但是满脸横肉,敞开的胸口纹着刺青,却是最粗劣廉价的那种。 这一次我没有扶那乞丐,任由他一个屁股蹲儿摔在我面前,继而像翻身王八似的四脚朝天。 乞丐一骨碌爬起来,却是直不起腰,双手捂着肚子,眉头紧紧的拧着,显然刺青男这一脚踹的不轻。 乞丐缓了一缓,竟是再次“啊啊”叫着向刺青男扑去。 我伸手拉住他,向刺青男问道:“哥们儿,什么事儿啊?跟一叫花子折腾个什么劲啊?” 我不是刻意管闲事,实在是刺青男的粗壮和乞丐的羸弱对比太鲜明,如果说上两句话就能让这乞丐少挨两下子,那还是有必要的。 刺青男刚要说话,他身后的一辆面包车里忽然探出一张马脸,指着我身边的乞丐叫道:“这……这……这小子手脚不干净,他偷……偷我们的东西!” “他偷什么了啊?”老白问。 刺青男叫嚣:“他偷了我们放在车里的一条中华烟!” 我扯着乞丐的衣服把他前后上下打量了一遍。 老白指着乞丐对刺青男和马脸说:“你们看他身上哪儿能塞下一条烟啊?” 马脸一怔,结巴着说:“抢……抢回来了,不然……不然老子非打死他!” 围观的人群又开始嘈杂,声音最大的是一个义正言辞的女高音:“有手有脚的干点什么不好,年纪轻轻就好吃懒做,装要饭的骗钱。骗钱就算了,还长了三只手。这种人真是活着祸害人,死了恶心鬼!” 我看了看马脸坐的那辆面包车,再看看他和刺青男的穿戴,不禁暗暗皱眉。 这车比石头的碰瓷车还烂呢,开这种车的人,车上会放整条的中华?我怎么觉得有点儿说不过去啊。 我拉了拉乞丐,“到底怎么回事?你说。” 那乞丐被一堆围观的人指责,早已憋得面红耳赤,这时听我问,立刻抬手指着面包车,“啊啊啊啊”的叫个不停。 我和老白看了看面包车上黑色的贴膜,对视一眼,都觉得不对劲了。 这乞丐不是健全人,是个哑巴。以他的身份和瘦弱的体格,如果不是有特别的原因,怎么会和两个粗壮的汉子发生冲突? 老白指着面包车大声问:“车里装的什么?” 刺青男和马脸的脸色同时一变,马脸说:“是……是给饭店送的海鲜!” 老白再不多说,上前就要拉面包车的中门。 马脸急了,跳下车,和刺青男一起上前拦住他。 我急中生智,厉声道:“你们是人贩子!” ‘人贩子’三个字一出口,四周猛地一静,下一秒钟,人群就炸了窝。 人们对人贩子的痛恨是毋庸置疑的,哪怕是再软弱的人,亲眼见到丧尽天良的人贩,怕是也要暴走的。 马脸和刺青还想分辨,却已经被暴怒的人群揪住,一句完整话没说出来,身上就挨了不知道几拳几脚。 老白借机跑到面包车旁,“唰”的拉开了中门。 躁动的人群再次安静下来,一起看向车内,看清车里的事物,一时间全都愣了。 刚才那个指责乞丐的女高音,再次发出了高分贝的尖叫:“妞妞!那是我家妞妞!” 叫声中,她不顾一切的跑到车前,把一只用铁丝捆着四肢和嘴巴的……哈士奇从车里抱了下来,然后就见她一边为狗松绑,一边狂飙眼泪哭天抢地。 这时,所有人都明白过来。 马脸和刺青并不是什么人贩子,而是偷狗贼。 那个乞丐这时猛地挣开我,大步跑到面包车旁,上身探进去,将一只同样被铁丝捆着的黑色半大小狗抱了出来。 铁丝一松开,那小黑狗就伸出舌头,无比亲昵的舔着他的脸。 乞丐被舔了两下,眼睛朝我这边斜了斜,转过身,低着头,抱着小黑狗匆匆走了。 我的眉心不自觉的拧成了疙瘩,我怎么觉得这个乞丐有点不大寻常呢? “你这张嘴不光损,而且还是瞎话随口就来,你早晚得死在这张破嘴上。”十三姨冷哼道。 我指着乞丐远去的背影,“你们有没有觉得他哪里不对劲?” 骆珍妮和十三姨对视一眼,十三姨蹙了蹙眉,说:“那条黑狗是那小要饭的养的吗?那也太干净了!” 我点点头,一个乞丐养的狗,怎么会那么干净。而且……那狗虽然样子有些丑陋,可那分明就是一条卡斯罗幼犬。一条血统纯正的卡斯罗幼犬,价格高达几万、几十万,甚至于上百万,一个乞丐为什么会有这么一条狗? 可是看狗对他的态度,他分明就是狗主人…… “安子!你看看这是谁?”老白抱着一条狗大呼小叫的跑了回来。 见到这条狗,我不禁一愣,这居然是昨晚的两条野狗之一,是那只有着斗牛梗和柯基两种血统的串儿! 昨晚我们把另一条战死的野狗埋了之后,这条狗就一直守在雨中,守在伙伴的坟前,说什么也不肯离开。 没想到它居然被该死的偷狗贼给抓住了。 不过,有些奇怪的是,其它被偷的狗因为被打过麻针的关系,或精神颓废、或痴痴傻傻,这条短腿狗为毛会显得这么兴奋呢? 第011章阴阳镜出世 偷狗贼的目的就不用多说了,对于有些人来说,狗就是他(她)的朋友,甚至于有些个狗奴把狗当成儿女、父母来孝敬,因此,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偷狗贼和人贩子虽有些差别,但性质同样很恶劣。 两个偷狗贼被群众怎么处置,不是我们关心的事。 老白替短腿狗松了绑,就赶紧把它塞到了我怀里。 老白不是不喜欢狗,而是因为他的皮肤太‘娇嫩’,只要一粘上虱子狗毛之类,就会长时间的发红发痒。 “这狗也算和咱们并肩作战过,现在它兄弟死了,咱要不管它是不是说不过去啊?”老白边挠痒边说。 我想了想,见不远处有家刚开门的宠物店,于是就抱着仍被半麻醉的短腿狗走了进去。 清洁、修毛、打疫苗……在店员的努力下,短腿狗在短时间内竟然变得十分漂亮精神。除了腿短的可怜,绝对可以算得上彪悍。特别是发达的胸肌,使它看上去特别像练块儿的肌肉男。 老白说:“它爹的种一定很纯正。” 我点头,“就是太好色,太饥不择食了,怎么跟柯基搞上了啊?” 我决定认养这只狗,让老白给它起个名字。 老白掀开一条狗后腿,看了看,说:“公的,就叫石头吧。” 我斜视他:“你不怕驷马堂的人砍死你?他石磊现在可是驷马堂的准女婿。” 老白说:“那就起个更有气势的,就叫……叫……叫喵喵!” 我点头,“好名字。” 从此以后,我养了一条狗,名字叫喵喵。 喵喵在很长的一段时间里都表现的很兴奋,我以为它是因为被收养而高兴,后来,事实证明我深深的错了,它之所以兴奋,是因为它在偷狗贼的车上做了一件对于它来说惊天动地的大事…… 到了展览馆门口,骆珍妮明显有些胆怯起来。 我劝她:“该面对的总要面对,不是吗?” 进了展览馆,傻眼的却是我和老白。 老白平时的性子是很温吞的,这时却控制不住的指着一个玻璃展示柜,跳脚咆哮:“艹他大爷的,把主办方给老子叫出来!” “别冲动!” 我捏着他的肩膀,勉强按住他,对闻讯过来的两个保安说:“不好意思,刚才他老婆给他打电话,说他家里的藏獒生了四只泰迪,这种事放在谁身上也很难接受的,所以他才会失控,想把经手人……不,经手狗找出来。” 两个保安一窒,其中一个强忍笑意道:“先生,请保持肃静文明参观,如果影响到其他人,我们只能请你们出去。” 我点头,目送保安离开。 老白这会儿也冷静下来,掐着腰瞪着那个展柜喘粗气。 实在很难怪他会这么失常,因为一进展馆,头一个看到的就是这个展柜。 而展柜里展示的东西,原本就是属于他百晓生的。 偌大的钢化玻璃柜里,摆着的,居然就是透骨阴阳镜~! 透骨阴阳镜本来是老白的家传宝物,老白拿它出来,是为了救治孟刚,没想到那畜生居然恩将仇报,转过头就带人放火烧了老白的铺子,抢走了阴阳镜。 后来我在京西凤凰山中找到孟刚,他说他把阴阳镜当做见面礼送人,拜了一位‘高人’为师,求得了金刚不坏的不死之身。 我用太阴炼鬼术烧得他魂飞魄散,从此透骨阴阳镜却杳无下落。 如今,阴阳镜居然在j市的展厅里堂而皇之的展出,作为古镜的主人,百晓生如果不生气那才叫见鬼了。 我低声对老白说:“东西现世就好,现在我们急也没用,不如先一码归一码,把珍妮的事办完再说。” 老白强压怒气点了点头。 这次展出的名义是交流,所有展品概不出售。 我对文物古玩不怎么了解和热衷,百晓生却是个中行家。一路参观,一路给我们介绍,说的要比展品标志牌上的介绍详细。 而且,老白对古玩的认知和别的收藏爱好者不大一样,他更着重于讲述古玩的来历、原本所属何人、原主人有着怎样的经历,以及由原主引发出的旁人的故事野史。 这种介绍叙述无疑是很吸引人的,以至于引得其他一些参观的客人都尾随着我们,把他当做免费的导游,甚至是把他当成了说书人。 有些国外的客人,对中文不怎么精通,还专门让翻译向他询问错漏的内容。 遗憾的是,除了一开始见到的透骨阴阳镜和我们之间有渊源,其余展品并无任何异样。 眼看所有展品都参观殆尽,我转向骆珍妮摇了摇头。 骆珍妮失神的喃喃道:“他真的走了吗……” 我刚想劝慰她两句,却听一个声音道:“这位兄台,你可知道这件东西的来历?” 循声望去,就见说话的,是角落里的一个男人。 那人约莫三十上下,虽然穿着普通的黑白系休闲装,却有着难以遮掩的富贵气度。 他问话的对象是老白,见老白看向他,便伸手指了指角落里的一个展柜,“劳烦兄台帮忙看一下吧。” 我和老白、石头年少时便去过佛山,听出他有着浓重的广东口音,见他气度不凡,于是对视一眼,一同走了过去。 那个展柜在最角落,上方的镭射灯也不知是关了还是坏了,光线相对其它位置要阴暗的多。 两人看向展柜,都是一愣。 因为那个展柜里并没有展品,而是只有一块标志牌。 牌子上不像其它展品的介绍那么详尽,只有寥寥几个字。 龙吟凤鸣——古代乐器。 那人也不多说,只是目光深邃的看着老白。 老白皱着眉头思索了一会儿,摇头道:“古代没有这种乐器,在王权社会,也不可能用龙、凤来给民间的乐器命名。” “哦。”那人淡淡的回应了一声,脸上露出显而易见的失望之色。 “但是,我知道有一种……一种乐器的确就叫龙吟凤鸣。”老白凝眉道。 那人眉毛一挑:“哦?” 旁边有尾随的人不解道:“到底是有还是没有啊?” 又有人道:“展品呢?” 一个老头道:“这个展柜从第一天就空着,应该是中途出了岔子,没有到位。” 老白回过头小声问我:“有发现没?” 我摇了摇头。 老白回头向门口扫了一眼,刚想说话,我的手机忽然震动起来。 拿出手机看了看屏幕上显示的号码,我不禁叹了口气,转身边往外走边招呼老白他们:“回去吧,麻烦上门了。” 出了展览馆,老白问我咋回事。我挂了电话,说:“警察打来的,在宾馆等我们呢。” 老白眼睛倏然瞪大,转向十三姨,“亏你还在金三角混过,怎么屁股都擦不干净?” 我拉着他往回走,“别想那么复杂,问题应该出在昨晚另一个女的身上。她死了,警察一定会查宾馆监控,珍妮和她一起搭电梯下楼,一起出门,警方找珍妮调查很正常。” 走出几步,忽然听十三姨冷声道:“你跟着我们干什么?” 回过头,就见她正揪着一个男人的脖领子,那人正是刚才在展馆中向老白发问的人。 虽然被粗暴对待,但那人仍是不愠不火,冲我和老白点点头,“我只是想向你们请教一些问题,实在唐突了,请原谅。” 老白和我对视一眼,说:“龙吟凤鸣不只是单纯的乐器,而且还是一种法器,传说中,只有一人一鬼一起演奏,才能发出龙吟凤鸣似的天籁绝响,那种声音可以召集和感化凶煞邪灵……呵呵,传说就只是传说,当成故事听听解闷好了,没必要太较真。” 老白一番话说的发自肺腑,那人却是听得两眼放光,神情更是近乎癫狂…… 第012章李尚巨的请求 回到宾馆,我们立刻被等候的警察带到了警局。 虽然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烦提前对好了说辞,可还是消磨了整整一个下午。 老白直摇头,“妈叉的,这特么就是体制!不去追凶,逮着咱折腾,早知道直接把真相说出来,吓死这帮孙子。” “呵呵,真要说真话,估计咱一时半会儿就甭想回去了。”我看着仍然有些失神的骆珍妮,忍不住叹了口气,“什么都别想了,先填饱肚子要紧。” 刚出警局大门,那个先前在展览馆偶遇的男人居然迎面走了过来。 “你不是一直在这里等吧?”老白诧异道。 那人局促的点点头,自我介绍:“小姓李,李尚巨,关于龙吟凤鸣……我还想向您请教请教。” 老白和我对视一眼,各自做了自我介绍,老白摆摆手,“先找地方吃饭,边吃边说。” 李尚巨忙说:“冒昧搅扰,我请几位吃顿便饭吧。” 我说不用,方便起见,去宾馆附近吃点就好。 事实上一个人外貌气度在交际上实在具有很大的作用,这李尚巨外貌英朗、气宇轩昂,虽然有些冒失,却不让人讨厌。他等了这半天,只想问老白些问题,没必要拒人于千里之外。 仍是那家湘菜馆,几人落座,点了饭菜酒水。 被警察讯问了一下午,我有些头脑麻木,拆了包湿巾,摊开了在脸上用力抹了两把。 我随手把湿巾丢在桌上,刚想说话,却愣住了。 李尚巨的身边,竟然多了一个人影。 那是一个容貌不错的女子,就飘忽的站在李尚巨身后,用一种难以形容的目光默默的注视着他。 人影十分的淡,还有些模糊,就像是在灯光充足的房间里映照出的幻灯片一样,我可以轻易透过她,看到外面的街景。 “咋的了?”老白推了我一下。 我下意识的回头看了他一眼,再转过头,那人影居然不见了! 我不禁“啊”的一声低呼站了起来,走到李尚巨身侧,仔细打量着他,却是没发现他有任何异状。 “怎……怎么了?”李尚巨被我看的莫名其妙。 我摇摇头,回了座位。 老白小声问我:“你看见什么了?” 我低声道:“不知道是不是眼花了,我刚才看见有一个女人站在他身后,一转眼,那女的就不见了。” “什么女人?”十三姨的耳力竟是十分敏锐。 她这一问,李尚巨跟着一愣,然后竟然浑身剧震,反应出奇的强烈。 “先生,您是说有……有个灵魂跟着我?”李尚巨声音发颤道。 我摇摇头,“我太累了,眼花了而已。” 说着,我拿起湿巾又抹了把脸。 拿下湿巾,我下意识的又向他身后看了一眼,不禁又是一愣,那个女人居然又出现了。 这次他挪到了李尚巨的左边,竟然紧挨着他坐了下来。 老白看出我的神情不寻常,连忙拿出屠牛泪分别滴在两只眼睛里。 他盯着李尚巨看了一阵,疑惑道:“什么也没有啊,你看见啥了?” 我心里的疑惑实在不亚于他,因为刚才转头没看清那女人去了哪里,这次吸取教训,我一直盯着李尚巨身边的女人,可就在老白跟我说话的时候,她居然就那么眼睁睁的在我面前消失了。 “喵喵在干什么?”骆珍妮忽然诧异的说道。 我和老白各自从两边弯过身子,侧目一看,就见我新收养的狗喵喵,正蹲坐在李尚巨左侧的地板上,仰着狗头看着他身边的空气,露出一副很奇怪的表情。那样子像是看到了自己从来没见过的东西似的。 “你不是眼花,你应该是真看见东西了。”老白目光一转,看见桌上的湿巾,猛一拍脑门,居然站起身就往外跑,跑到门外,仰着头转了一圈,又背着手嘟嘟囔囔的走了回来。 我们都听出他嘟囔的是:“娘的,没事儿就下个不停,需要的时候就不下了。” 估计是看我俩的行为举止太过奇怪,十三姨忍不住皱眉道:“有什么话不能好好说?仗着有几分邪门歪道的本事故弄玄虚,有意思吗?” 我和老白相视苦笑,真的很想对她说,只有招摇撞骗的家伙才会故弄玄虚,真的能够接触阴魂,谁还有那心思。阴阳事玄深如海,哪怕是龙虎天师张启清和仇精武那样的高人,恐怕也未必敢说自己通达阴阳,在这种事上耍花招吧。 我问老白:“你想到什么了?那是什么?” 老白说:“连你的眼睛也只能在清洗后才能看见,那应该是灵——爽灵。” 我恍悟。 人有三魂七魄,三魂为:胎光,爽灵,幽精。七魄则是:尸狗、伏矢、雀阴、吞贼、非毒、除秽、臭肺。 爽灵便是三魂之一,乃阴气之变,是通天地的根本。 这些是通灵笔记中的说法,其实三魂之一的爽灵,就是人们常说的灵气,说一个人聪明绝顶,灵性十足,指的就是这个。 弄明白这点,我更觉得奇怪。 人若死了,七魄可能会分散,爽灵和幽精却是不大会分开的,怎么会单独分出一魂,跟着李尚巨呢? 见骆珍妮和十三姨都满脸疑惑,老白把三魂七魄给她们普及了一下,然后说:“安子的眼睛能看到普通人看不到的东西,但是他生在世间,和普通人一样食五谷杂粮,眼睛也是不够干净的。必须要用水洗眼,才能看到灵,普通的水用处不大,顶多只能让他短暂的看上两眼,必须用没落地的雨水,也就是无根水洗眼,才能完全看清楚灵。” 十三姨扫了一眼地上的喵喵,斜睨我,“呵,都说狗能看见人看不见的东西,这下我真信了。” 我能见到鬼,她应该早听骆珍妮说过,由于怨恨,这会儿竟幼稚的拿这种话来骂我。 我懒得跟她计较,转向李尚巨。 从我第二次看见那个女人后,他就没有提问,而是强忍激动,专注的看着我和老白说话。这说明他有着很高的智商,是非常有理性的人。 这时见我们说完,李尚巨才一脸渴望的问道:“您看到我身边有个女人,那人……那人长什么样子?” 我摇摇头,“看不清楚,只能说她身材很好,面孔应该很漂亮。” “等到下雨,用雨水洗了眼睛,他应该就能看的更清楚了。”老白说。 李尚巨点点头,没有继续追问什么。 我们都看出他其实很激动,很渴望印证什么,但是聪明的人是不会轻易在没有意义的事情上多纠结的。 酒菜上来,吃喝了一会儿,见骆珍妮心事重重,我放下筷子对她说:“我昨晚对你说的话,你应该还记得。该吃吃,该喝喝,作为超生游击队的新一代生力军,你一定要保重好自己的身体。” 骆珍妮瞪了我一眼,强打精神拿起了筷子。 李尚巨见老白喝干了啤酒,趁机问他:“白先生,您见过龙吟凤鸣吗?那到底是一件怎样的东西?用现代工艺可以打造出来吗?” 老白笑了,“其实龙吟凤鸣我家就有一个,不过是我按照典籍图册自己做的,我可以负责的告诉你,很多东西不单单只是材质和工艺的问题,还可能包含了符法和一些我们想象不到的东西在里头,单单按照外形做出来,根本就没有用。” 李尚巨点点头,又虚心的问道:“您能具体说说龙吟凤鸣的作用和使用方法吗?” 老白同样不反感他,耸耸肩道:“其实之前跟你说的,已经是我知道的全部了。龙吟凤鸣必须得一人一鬼合作才能发出声音,可以召集和感化一些凶灵、妖邪。另外还有一个作用,就是把顽固不化的恶灵彻底毁灭,或许还有其它作用,我就不知道了。至于使用方法,我也是真不知道,毕竟没人会把这种法门随便记录下来。” 李尚巨又点点头,抿着嘴唇沉思了一会儿,说:“其实我找两位问这问那,真是冒昧的很。但是龙吟凤鸣对我来说真的很重要,我不但要找到真品,而且还要用它做一件对我很重要的事。具体要做什么,请恕我不能告诉两位,请你们相信,我不会用来作恶就好。” 老白笑道:“不知道就问,我知道就说,何必这么客气?听李先生谈吐不俗,气质不凡,应该是豪门贵族吧。” 李尚巨笑笑,“我家在香港,家世还可以。” 他顿了顿,接着说道:“我能不能请两位帮个忙?” 老白给我发了根烟,递给他一根,他说不抽烟。 老白自己点了一根,吸了一口,吐着烟让他说说。 李尚巨说:“我知道两位都不是普通人,我想如果我能够找到真正的龙吟凤鸣,想请两位一起研究一下它该如何使用。” 他的要求听起来很直接,细品却是很值得寻味。 老白已经说过,龙吟凤鸣必须人鬼合奏,也就是说,要用龙吟凤鸣达到某种目的,必须的前提是能看见鬼,并且让鬼和人合作。李尚巨只用一个看似简单的请求来概括,实际是听老白说我能看见鬼,并且知道老白在阴阳方面有一定的灼见,所以把诸多请求都涵盖其中了,这足见他的聪明。 老白看了看我,笑着对李尚巨说:“一起研究不是问题,能够亲眼见到真正的龙吟凤鸣,绝对是我的荣幸。只不过,那东西可不好找,小日本没展出的那个,未必就是……” 说到这里,老白拉下了脸,“妈的,可能是真的也说不定。” 第013章借势 实际老白也是被警察的讯问给问麻了,这会儿忽然转了话锋,是因为想起了透骨阴阳镜。 “妈的,抢了老子的东西,不光据为己有,还有胆子拿出来展览,也太他妈无法无天了!”老白火气上来,拍桌子大骂。 李尚巨等他发了一通火,才问缘由。 老白闷声不语,我就替他把阴阳镜的事说了一遍。 本来这事是不该对一个刚认识的人说的,但是我看出这李尚巨不是普通人,现在他有求于我们,或许能借他的能力帮老白拿回阴阳镜也不一定。 听我说完,李尚巨点头,“先不说阴阳镜是如何落到鬼冢理子手上的,既然阴阳镜是真品法器,那龙吟凤鸣多半也是真的了。” “鬼冢理子!”十三姨低呼道。 李尚巨一挑眉毛,转头看向她,“你也知道鬼冢理子?你是……” 不等十三姨开口,我就指着她抢着说:“她是金三角十大毒枭之一,匪号骆十三!恶贯满盈,满手鲜血,你离她远点,当心被她抢回去做压寨夫人!” 见十三姨气得瞪眼,我不禁感到一阵快慰,你骂老子是狗,老子就当着型男的面揭你老底,让你嫁不出去! “骆家……十三姨?”李尚巨忽地笑了。 老白想起阴阳镜,心思就全扑在了上面,问他:“官方发布的介绍上不是说提供藏品的日本佬是鬼冢川嘛,鬼冢理子是谁?” “鬼冢川是鬼冢理子的叔叔,也是替她管理保存收藏品的管家,那些藏品的真正所有人,是鬼冢理子。”李尚巨道。 我想了想,问他鬼冢理子是什么背景。 李尚巨详细一说,我和老白不禁都皱起了眉头。 鬼冢理子是日本一家著名企业的社长,也就是总裁,名下的资产不输李东尼。 李尚巨说她经营的是家族企业,是正当商人。 这实在让我和老白觉得头疼。 先不说透骨阴阳镜是怎么到她手上的,她这么堂而皇之的将阴阳镜展出,等于是向全世界宣布,这东西是她的。我们都知道阴阳镜是老白的,可根本拿不出证据。 如果对方只是个普通的收藏家,或者说是歪门术士之流,或许我们还有办法把阴阳镜拿回来,哪怕施展些旁门左道也在所不惜,可现在就算把东西拿回来,只能算是‘贼赃’,是见不得光的,那可是窝心窝大了。 如果对方只是普通收藏家,或许经过商谈,还有希望把阴阳镜买回来,可鬼冢理子是超级女富婆,她在乎钱才怪。 李尚巨显然也想到我和老白在愁什么,想了想,说:“我试着去找鬼冢理子谈谈,看能不能把龙吟凤鸣和透骨阴阳镜买过来,如果可以,阴阳镜权当请两位帮忙的报酬。 另外,谢先生,我听过您的大名,现在您被下了禁制令,不能管理飞燕,我会让人维持飞燕现有的贸易渠道和运作,虽然受限制不能扩展,也可以保证资产不会缩水。 我还听说,谢先生您不愿浪费时间,开立了山海集团。恕我直言,从我得到的市场信息来看,您似乎缺乏资金,不能够有所发展。如果您愿意,我可以注资在您的公司。” 我听得一激灵,重新审视他,“你是商人,知道飞燕和山海的事这不奇怪,不过我很好奇,听口气,你好像认为我一定能重掌飞燕,你为什么这么肯定?” 李尚巨笑笑,“其实我这趟来内地,除了因为龙吟凤鸣,还要选择投资项目。实不相瞒,我之前和李东尼,以及他的合作伙伴徐四海有过接触。我个人认为传说中的南洋船王,要么是徒有其名,要么是本人出了些问题……他是个聪明人,但不是买卖人。至于徐四海,呵呵,就不提了吧?对手实力如此之差,重掌飞燕,你势在必得。 坦白说,我会留意飞燕之争,是因为飞燕有着雄厚的实力。如果飞燕还在谢先生的掌管下,我宁可重新开辟新市场,也不大可能和你合作,因为强强联合,利益固然是有的,但我单方面获得的利益不可能最大化。 现在飞燕之争对于我来说是个机会,我在这个时候注资给你的山海,将来你重掌飞燕,多少会让一让我,对不对?” 说到这里,李尚巨头一次露出不怎么厚道的笑容,或者说是商人本色。 我也笑了,端起酒杯和他碰了碰,一饮而尽,“我很感谢你的直接,我想我们除了生意上的合作,应该能成为朋友。” 老白小心翼翼的问李尚巨:“你能给我们注资多少?” 我拉了他一把,抬手示意李尚巨先别回答,摒了摒气,沉声道:“李哥,这个时候注资山海你得不到利益,不如这样,你肯不肯借钱给我?” 李尚巨靠进椅子,微微皱起眉头盯着我看了一阵,“其实我一直很好奇你为什么忽然成为了飞燕的掌舵人,但是这个问题我不会问,你也不用回答。可是我真的很想知道,注资对你只有好处,借钱……借钱是要还的,你是有自信?还是……还是为了所谓的面子?我这么说可能不好听,但是我毕竟是要拿钱出来的,我要认定……认定……” “认定我的能力!” 我替他说出了后半句,商人以利益为重,这是本性,他未必就在乎钱,但是也不会把钱投资在一个没有能力的人身上。他能把话说到如此坦白,足以显示出他的理性和诚意了。 我干了整杯啤酒,抿了抿嘴,“李哥,其实我对自己在飞燕的定位从来都是基金代理人,打理飞燕集团是我的责任和义务,但飞燕不是我的财富。我这个人本来没什么大志向,但是现在,我和一个女的没羞没臊了,就是……就是……” “哈!” 李尚巨忽然仰面一笑,“我明白了,你现在在和海星的老板海夜灵交往,她是有一定的经济实力的。你把自己定位在飞燕基金代理人,就是说,你只是因为某个原因、或许是某个承诺替李东尼打理资产,并没有占有他资产的意图。山海虽然小,却是你的根本,你未必有野心,但是你真的爱上了一个女人,你有点大男子主义,呵呵,你不允许自己的能力比她逊色!你想独立发展,发展就需要资本。你很聪明,谢安,你真的很聪明,别人想发展,要钱;你想发展,是要借势啊!” 我哈哈一笑:“我也借钱。” “ok,借,我一定借,有钱赚我难道会不要?双赢嘛!” 李尚巨端起酒杯和我碰了碰,抿了一口,放下杯子,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真皮名片夹,抽出一张名片递给我,“这只是个联系方式,你等下拨一下我的电话,我存一下你的号码。对了,你说借钱,要借多少?哈,事先声明,我可不是靠借贷为生的,借太多的话免开尊口,我不如拿去投资。” 虽然通过他的气势言谈,对他显赫的身份早有预料,可看清名片,我还是不禁一震,同时一个充满冒险的大胆想法油然而生。 我拿起手机,给海胖子、马明川等人分别打了一个电话。 挂了电话,冲李尚巨比出一根手指。 李尚巨点点头,起身道:“就这么说定了,钱我会以我老爸的名义借给你。分……分三次吧,三次更有张力。我真的肚子饿了,现在去吃饭,等到下雨,我再联系你,还有,龙吟凤鸣的事……到时一起研究一下吧。” 等到李尚巨出了门,老白才反应过来,“我艹,咱现在不就在饭馆儿吗?没饭给他吃?” 我指着一盆水煮鱼,“他是香港仔嘛,你见过哪个香港人喜欢吃这么辣的?” “港仔又能做咩啊?有钱了不起咩?湘菜不好吃咩?不吃辣可以让老板不放辣椒了啦!” 老白夸张的拃开手臂抖了抖肩,转头问我:“你们怎么就跟打哑谜似的?你那一根指头,是借他多少钱?” “一千万。” “靠,这么少?你看他的架势,那绝逼是超级富豪的公子,他现在有求于咱,不借一亿你对得起自己?” “不止是超级富豪,用财神爷来称呼都不过分。”我拿起桌上的名片递给老白。 老白接过名片只看了一眼,就呆若木鸡,“黄……黄河永恒实业集团旗下分公司……总经理……李尚巨。黄河实业……他老爸……他老爸难道是李超人?香港财神?” “噗!” 十三姨直接把刚喝的一口啤酒喷在了他脸上,呛得连连咳嗽。 骆珍妮赶紧替她捋后背,“小姑,你别激动。” 老白把名片往桌上一丢,靠进椅子转眼看着我,“你干嘛不让他爹直接注资啊?” “他刚才不都替我说了嘛,我现在跟海老总那……那什么了,不能说……她是霸道女总裁,我是小跟班儿,那样的话真结婚了谁听谁的啊?我借钱赚钱,她将来肯定得说:你宁可借人家的也不跟我借,你是不是觉得那样显得你特爷们儿啊?” 老白愣愣的看了我一阵,使劲甩了甩头,“我还是没弄懂,你刚才打给胖子和马明川,说让他们筹备山海基金……找李超人借一千万……你图什么啊?” “借势!”好容易喘过气来的十三姨盯着我气喘吁吁道,“你如果能帮珍妮了了心愿,我们骆家也借给你一千万!” 第014章四大财神借东风 虽然从气势上看出李尚巨非是寻常人,却怎么都没想到,他竟是香港超人的公子,这对于我,对于山海绝对是一个大惊喜。 创建山海的目的有两个,一是自我发展,二就是为重掌飞燕做铺垫。 本来在进行的过程中,我还充满迷茫,因为山海的发展实在太慢了,按照这个发展速度,根本没办法达到第二个目的。 当得知李尚巨是超人之子李小超,我就感觉原本昏暗缥缈的道路上忽然亮起了一盏明灯,思路一下变得清晰起来。 李尚巨绝对是个精明的商人,从言语中就能看出,他关注飞燕不是一天两天了。 他说注资山海,其实看中的还是将来的飞燕,因为投资山海这样一家发展初期的小规模公司,回报率是很低的。 既然他肯为了长远利益送我这个人情,那我不如把这人情欠的堂皇一点,既然注资没收益,那不如借钱给我,肯借钱,那不如同时借势给我。 一千万,在商业帝国中实在算不了什么。 但是,李超人、财神李的名头,何止千万?何止亿万? 我给海胖子和马明川打电话,让他们尽快成立山海基金,而李超人将会是山海基金的第一个‘赞助人’! 有‘超人’助势,山海何愁不能一炮而红! 十三姨虽然恨我恨的咬牙,但却不是个没脑子的女人,作为东南亚最大华人财团的十三姑奶奶,本身对商业就有着敏锐的触觉。 当然,她说要借钱给我,主要还是看出我和老白是真心帮骆珍妮,我脖子里的枪伤就是最好的证明(虽然已经自动愈合,可为了掩饰,我还是裹了纱布)。 十三姨恩怨分明,说借钱给我,就是不想欠人情。 一千万对于骆家来说,实在是九牛一毛,借给我这笔钱,借给我这张骆家的势力风帆,她就可以理直气壮的……继续杀我。这绝对是十三姨真实的想法,从她那诡秘的小眼神里就能直接看出来。 撇开此事不提,老白问我,接下来应该怎么办,是不是要去查一下鬼冢理子的底。 我还没开口,十三姨就说那没什么好查的,接着就口若悬河、如数家珍的把鬼冢财团以及鬼冢理子本人的事迹说了一遍。 我静静的听她说完,忍不住摇头,“骆少君,老老实实回金三角做你毒枭那份很有前途的职业去吧,别在这儿跟着瞎掺和了。” “你够了!”十三姨一拍桌子,“你才贩毒呢!你全家都贩毒!” 骆珍妮一边劝她一边跟我和老白解释,说骆家染指偏门,一方面是地域形势如此,另一方面也是为了吸纳利益,骆家是从不沾毒的,做的是军火买卖。 “原来如此!” 我和老白一起点头,然后眼对眼发愣,卧嘞个槽的,贩卖军火和贩毒……区别很大吗? 我还是让老白用他的方法去查查鬼冢理子的背景,因为我一直怀疑给骆珍妮托梦是一个圈套,如果猜测是对的,那么日本僵尸和鬼伶猫就和鬼冢理子脱不了关系。直觉告诉我,她不是一个普通的日本商人。 第二天一早,李尚巨就打来电话,说他本来打算今天联系鬼冢理子谈购买两件物品的事,但是一早醒来,得知展览不知因为什么,提前结束了,所有藏品已经在昨晚午夜被运回了日本。 他想直接去日本约见鬼冢理子,却又得到消息,鬼冢理子不在本国,而是已经来了中国,而且,正在我所居住的城市。 李尚巨忽然在电话中笑道:“你猜,她去你们那儿是为了什么?” 我怔了怔,“不会是想和某人合作吧?” “呵呵,没错,李东尼找上了鬼冢理子,他和徐四海创建的东觉也和你一样,在走同一路线,不过,你始终比他们快了一步。” 留在j市没了意义,我们便踏上了回程。 火车上,老白接到一个电话,挂了电话,皱着眉头说:“安子,你说对了,鬼冢家不简单啊。” 十三姨疑惑的看向他,“难道鬼冢家还有什么我不知道的背景?” 老白抬了抬眼皮,“大体都和你说的一样,只是鬼冢家的上一代出过一个牛人,这可能多数人都不知道。” “谁?”十三姨问。 老白一字一顿道:“鬼冢鹤——鹤道人!” “鹤道人!”我倒抽了一口冷气,“就是你以前说的那个东瀛第一邪术高手?他居然是鬼冢家的人!” 老白点点头,“还有一个意外的消息,上次你和徐小三一起上去过的大蛇丸号,是属于鬼冢财团名下的。” 见我不语,老白又说:“再告诉你一个很少人知道的秘密,鬼冢理子真的是个收藏家没错,但是她有个很特殊的癖好,她从不喜欢用钱买来的古玩,她本人就是盗门高手,她喜欢偷,喜欢骗,喜欢不出本钱去拿别人的东西,然后再堂而皇之的拿出来到处展出,目的就是让你知道东西在她那儿,你偏偏没法子说那是你的!” “这是什么鬼嗜好?那么有钱还去偷,她这不是变态嘛?”骆珍妮瞠目道。 我也是哭笑不得,“病理性盗窃?” 老白苦笑摇头,“如果是病理性盗窃癖,那她已经到了无可救药的地步了,我还是比较认同珍妮的说法,丫他妈的就是个变态。我艹她大爷的,不光是超级富婆,还可能是邪门高手、盗门精英,老子的阴阳镜想拿回来可就难咯。” 骆珍妮小心翼翼道:“景明的失踪会不会和她有关系?” 老白点头,“有可能是她喜欢猛男,把包括金景明在内的十四个探险团员偷回家藏起来轮着用……” 不等他说完,我就用力推了他一把。 老白也反应过来自己玩笑开过头了,急忙说:“珍妮,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我是真……真气得脑浆子疼。” 骆珍妮摇摇头,“没事儿,我还能不了解你。” 我暗暗替老白叹了口气,他心灰意冷不是没原因的。 鬼冢理子很可能患有严重的盗窃癖,有这种病的人,最大的特征之一就是,所有偷来的东西都是她的战利品,有着很强的‘纪念价值’,是不会轻易出售的。李尚巨出面,怕是也那不回阴阳镜和龙吟凤鸣的。 老白曾跟我说过,鹤道人是日本第一邪术高手,不但精通养尸、控尸之术,还懂得诸多常人闻所未闻的旁门左道,正道中人对他避之不及,心存邪念者视他为天人。 妖异的大蛇丸号是鬼冢家的,这就不得不让人深思寻味了。据悉鹤道人在两年多前失踪了,具体下落不明。大蛇丸号上的十八跳尸,人首蛇身的怪物……难道说鹤道人并非失踪,而是在暗中计划着什么阴谋诡事? 他两年前失踪……探险队也是两年前在日本大山中失踪的,这是巧合,还是…… 我越想越是心寒,下意识的看向骆珍妮…… 十三姨拧着眉头看着老白:“这些事你是怎么打听到的?” 老白恢复了几分精神,眨巴了两下硬币眼,笑眯眯道:“我是江湖百晓生!” 马明川是实干派,海胖子在公事方面也是有着不俗能力的,仅仅不到一个礼拜,山海基金已经正式成立,并且接连收到了两大财团的赞助。 各大新闻媒体的头条几乎都被山海占据: 香港超人前后三次注资山海基金,原飞燕掌门不舍慈善初衷。 飞燕前掌舵重辟山海,获泰国第一华人财团资助千万。 山海基金成立当日,获李超人、骆盖世(骆家家主、超生游击队总领队、十三姨的老爹)两大财神亲自电贺。 …… 正当诸如此类的标题在各大媒体以刷屏的势态蔓延时,忽然发生了两件怪事,使得山海集团风头更盛。 那就是分别建基在澳洲和美洲的两个庞大华人财团突然莫名其妙的各自宣布资助山海,这让我在惊喜之余不禁大感狐疑。 我打电话给陈发,问发哥这是不是他托的关系。 发哥在那头沉默片刻,语调古怪的说:“华商四大财神的资助不是你拉来的?” 我更加疑惑,我的确是通过关系找李超人和骆家借势,可从来没跟南美金氏财团和澳洲的端木家族有过交集啊,这两家都是雄踞一方的华人大豪,怎么会无缘无故赞助山海? 很快,其中一个疑惑有了答案。 老白打电话告诉我,南美金氏财团的资助,是骆珍妮的功劳。 她失踪的男友金景明,就是金家的子弟。是她拜托金家借‘东风’给我。 弄清了这点,我对骆珍妮心存感激,这个不骄不奢的骆家千金可是真够朋友。 可我也更加的迷惑,端木家族又是怎么回事? 我尝试联系对方,对方却是极低调的说这是集团主席端木天赐的决定,具体原因,作为执行人员,他们也不清楚。 百思不得其解,我只好向小翠述说疑惑。 小翠听完,竟露出讶异的神情,不可置信的看了我一阵,然后垂首道:“先生果真大能,小翠实在不该自以为是的想对先生妄加指划。” 我哭笑不得,“翠儿啊,你别总给我戴高帽子了,四大财团借势给我是好事没错,可是有借就一定有还,现在莫名其妙的借端木家的势力,我怕我将来没能力偿还啊。” 小翠微微一笑:“先生何必为难,如果是借旁人的,先生不肯拖欠人情,自然是要加倍奉还的。但是对金、李、骆、端木四家,根本就不存在‘借’这个概念,只要先生愿意,这四家的财富全都是先生您的!” 我心中一凛,不可置信的看着她:“四大财神就是你说的……你上辈子、上上辈子、上上上辈子……累积的财富?” 第015章超生游击队总队长 小翠上次就跟我说过,她按照那位先生的授意,积累了一笔十分庞大的财富。 她想把获得这笔财富的方法告诉我,被我拒绝了。 因为,我觉得那个把她带去昆仑,教给她鬼谷神算的先生不是什么好人,说的直接点,简直就是没把小翠当人,只把她当成了一件工具。 虽然说小翠是自愿侍奉先生,听从他的指示,可他对小翠的设定也太混蛋了。 试想一下,一个人经历轮回,就意味着要经历生老病死,活一世便要有一世的亲人朋友。 这本来是很正常的。 可是,他不知道用了什么方法,竟然让小翠能够保留每一世的记忆。 记忆保留下来,上一世的亲人朋友,甚至是儿子孙子都相继离去……目睹这些,得是多扎心扎肝的疼啊。 他这样做的目的,完全是出于自私,就是想让小翠更好的为他敛财。 而小翠对他有着近乎盲目的崇拜,居然真的以帮他聚集财富为己任。每一世都在尝试用各种方法挣钱,并想办法保留下来。 漫长的岁月中有着天灾人祸等不可抗因素,所以能够得以保留的财富并非全部。 但是,保留下来的,全部加起来,可以说远超地球上任何一个富翁。 小翠说,这些财富通过各种途径,最终汇聚在她四世的子孙后代手里,那天她就要把这些子孙的身份告诉我,我同样不让她说。 我就觉得那个狗屁先生不是东西,他自己也不知道干嘛去了,让一个女人生生世世为他敛财,这他妈是人干的事嘛。 可不管怎么说,小翠都是尊重他的,我这个假冒的先生不能侵占小翠多年的心血。 但是,万万没想到,她是没说,可我阴差阳错,居然和四大财神都有了牵连,而四大财神,正是小翠集中财富的四世后代。 我愣愣的看了小翠好一会儿,喃喃道:“原来你才是超生游击队的队长。” 可不是嘛,我总开玩笑说骆家是超生游击队,哪曾想那才只是小翠的一个分支。 想想也挺诡异的,四大财神,还有徐家,竟都是一个女人的后代…… 小翠听我调侃她,嫣然一笑,浅浅的嗔了我一眼,“先生,您现在既然和端木、骆、金、李四家有了交集,何不把所有财富聚集起来,这样一来……” “打住!” 我凝视她片刻,越发觉得这个女人可怜。 她当初或许是真的敬仰那位先生,可时至今日,经历了那么多生离死别的痛苦,与其说是看淡了生死,不如说是麻木了,对先生的敬仰已经变成了扭曲的、也是唯一的精神寄托。 小翠不可谓不聪明,这个慧心独具的女人,或许早已明白先生是在利用自己,但是除了听从指示,她已经没有其它生存的目标了。 我忽然生出一个大胆的想法,并且立刻付诸了行动。 “小翠,以后先生不需要你侍奉了。” “啊!”小翠低呼一声,竟显出从未有过的惶恐。 我起身,挪到她身边坐了,拉着她的手说:“你为先生做的事够多了,以后再不要为先生做什么了,包括鬼谷算术,如非必要,也不要再使用。” “先生,你……你不要小翠了?”小翠声音发颤。 我摇了摇头,“从现在开始,你是我的家人,是我的朋友,有朝一日转世投胎,唯一的使命就是活的精彩,那时若再遇上我,我们仍是亲人、朋友。” 小翠眼圈发红,身子发颤,“先生……” “先生最后再命令你一次,从今往后,别再称呼我先生,这一世,叫我谢安,来生再相见,我叫什么名字,你便直呼我的名字。” 这是我的决定,我决定取代那个狗屁先生。 或许他真的有通天彻地的能耐,但是没有人有资格主宰另一个人的命运。 当我实施了这个决定以后,小翠十分的激动,眼中少了几分麻木,多了一些异样的神采。 但她还是执着的说:“先……小……小安,我们真的不要把那些钱拿回来吗?” 见我板起脸,忙低下头,小声说:“那可是我努力赚了好久的……” 我一怔,随即忍不住哈哈大笑。 她这话说的娇憨,有点像是守财的小女人吝啬自己的钱包,但是这才是一个普通人该有的反应,该有的情绪。 这一刻,她还是小翠,是真正的小翠,而不是背负使命的工具了。 我说:“我相信你有办法令四大财神把名下的财产全部乖乖交出来,可是交出来以后,他们怎么办?他们可都是你的后人。再说了,你应该很清楚,时过境迁,现在可不是封建社会了,就算他们肯把钱给咱们,一下子集中了四大财神的钱,我们还能有消停日子过吗?” “那你的意思呢?”小翠忽闪着大眼睛看着我,“你现在不是正需要钱吗?如果能把兰达的项目拿下来,山海很快就能成为第二个飞燕。” “我现在不是已经和四大财神搭上线了嘛,你这么聪明,你那些子子孙孙又有哪个是笨蛋?就像那个李尚巨,绝对就是人中龙凤,是人精。与其强硬的去拿他们的钱,让他们无所适从,心生抵触,不如让他们看得起我,愿意和我结交,大家互惠互利。你必须得承认,不管是商业还是其它,最终的经营对象都是人,而不是冷冰冰的钞票。” 小翠怔怔的看着我,忽然叹了口气,“唉,小翠糊涂,此一时,彼一时,当初你让我聚集财富是对的,但是时代变了,你随着时代在进步,而我……我却蠢的顽固不化,还以为把真金白银握在手里才是实际。” “傻瓜,你是我见过最聪明的女人之一,你不蠢,是太在意我了。”我由衷的说道。 山海基金的成立可以说是很仓促,成立之初,也算不上有多大规模。 但是,山海就像是一匹横空出世的小龙,让人无不瞩目。 四大财神在某种意义上可以称之为风向标,他们赞助山海,就说明他们看好山海的前景。 连四大财神都共同看好的企业,其余人又怎能不侧目相看? 首先是远在异国的海老总得知消息,在和我视频的时候告诉我,她已经让海胖子加大投资在山海了,还强势的说:“有钱赚你不让我赚,还让谁赚?挡我财路者杀!” 我也很强势,“把衣服撩起来,让我看看最近长大了没!” 海星高调加大对山海的直接注资,无疑又是一个强烈的讯号。 诸多跟风的企业也都或多或少的对山海基金进行了投入。 期间也有不少先前趋向于‘李东尼’的财团提出直接注资山海集团。我没有犹豫,直接婉拒。 日落西山你不陪,东山再起你是谁?! 与其相对的是,先前以马明川为首,归附山海的一批小企业主,随着山海的发展,分别在各个岗位得到了重用。 其实从山海基金成立到迅速壮大,仅仅只是半个月,在这半个月里,我发觉我的僵尸力量又消失了,与之相伴的是自愈能力越发减弱。 经历过一次失而复得,现在再次失去,我已经很清楚,僵尸力量源自于血,只要吸了血,就能拥有强大的力量。 吸的血越多,我就会变得越强。 我实在不需要这种变态的强悍,所以干脆不去想这件事,我只想做一个普通人,等海老总回来把她真正给办了,然后太太平平过日子。 因此,我把能迅速勾引出僵尸源力的青铜面具也随意的丢在了衣柜的角落。 可是,一个人越是执着什么,现实往往没那么容易成全他,很快,我又有了一场诡异莫名的经历。 这天徐含笑忽然来到我的办公室,让我感觉惊奇的是,这次她居然没绑小丸子头,而是任由头发披散着。 她进门就说:“你有没有时间?” 我看了看表,点头,“反正快下班了,有什么事就说呗。” 徐含笑摇摇头,“不是一时半会儿,我的一个朋友出了些状况,我想让你陪我去一趟日本。” 我愣了愣,“什么时候?” 徐含笑眨眨有些红肿的眼睛,“越快越好,晚了,我怕芽子撑不住了。” 我又是一愣,“峳田芽子?山田组的千金?” 我对这个名字印象很深,因为和徐含笑一起登上大蛇丸号的时候,她就是冒充的‘油填鸭子’,还给我起了个日本名字,叫搞到死(高岛司)。 见徐含笑点头,我问:“她怎么了?生病了?” “电话里怎么能说的清楚?我只知道她可能遇上了邪事,被人下了巫术。峳田叔叔请了几个法师和高僧,都没有用。” 我点点头,把秘书叫进来交代了一些事宜,又分别和海胖子、马明川等人简单交代了一下。 我本来想叫老白一起同行,但是老白从未出过国,办理护照签证需要一定的时间,而我早在进入海星的时候,为了应对临时的国际差旅,海老总就让人替我办理了相关证件。 老白替我准备了一些航班允许携带的驱邪事物,又给我列了一张清单,如有需要,可以在当地采购。 他自己则尽快去办理出国的相关证件,如果我应付不了,他会尽快赶去。 翌日中午,我和徐小三,以及她弟弟徐四宝一起登上了飞往东京的航班。 第016章被虐待的日本女人 事实上我也是第一次出国,飞机一落地,就有一种没着没落的感觉。 徐含笑早就又扎起了她的懒汉丸子头,飞机滑行的时候,一直斜睨着我,“你这么紧张干什么?怕我把你给卖了啊?” 我一把抓住徐四宝的胳膊,“兄弟,你可得保护好我,我虽然是天赋异禀的不世奇才,可我特么的除了‘雅蠛蝶’就不懂其它日语了。你姐要把我卖了,我可真就回不去了,除了男优,我真不知道我在这儿还能干什么。” 徐四宝无语。 通关出闸,很快就在接机的人群中看到了一块用中文写的牌子,那是峳田家派来接我们的司机。 上了车,徐含笑用日语和司机交流。 徐四宝也是懂日语的,就在旁边为我翻译,说司机要安排我们先去酒店,她姐姐不同意,要直接去看芽子。 我知道徐小三是经历过和死神搏斗的人,比一般人更加的珍惜和尊重生命,何况峳田芽子不光是她的同学,还是真正的好友。 在电影里看到的东京繁华无限,其实也无外乎是一个都市,真的身临其境,除了淡淡的异域风情和听不懂的鸟语,实在给不了人多震撼的感觉。 东京可谓寸土寸金,即便峳田芽子的父亲峳田野是山田组的干部,住宅在本地算是十分豪华,却也不能和海老总家那样带有前后花园的独栋别墅相比。说实话,我感觉这所谓的干部豪宅,有点像是咱国家新农村农民自建的小楼。 山田组是世界出名的黑帮组织,也是最特殊的黑帮组织,虽然是黑社会,却是当做企业来经营。 峳田野是山田组的中层干部,住宅却和普通的日本富裕家庭没什么区别,并没有想象当中的黑西装、黑墨镜守卫。日本的枪支管理和国内一样严苛,所以更没有电影里才有的荷枪实弹的保镖。 一下车,徐含笑只是和等候在门口的一个胡须男点头打了声招呼,连介绍都没跟我们介绍,就匆匆跑进了房间。 好在有徐四宝在,用日语向对方做了自我介绍,并且把我的身份介绍给胡须男。 这时我仔细打量胡须男,他年龄约在50上下,身高大概一米七五左右,在日本人当中算是比较高大的了,方正脸,花白的络腮胡显得稍许有点邋遢。他的体格相当的粗壮,最引人注意的是他的双肩十分的宽阔,一看就知道是背肌十分发达的力量型。 听徐四宝介绍完,胡须男竟张开双臂轻轻的抱了抱他,说的居然是华语,虽然生硬,但语气中透露着长辈对晚辈的亲热,“你就是四宝,笑笑经常跟我们提起你,她说你的中国功夫比她还厉害。不知道她有没有对你说过,我也是很喜欢中国功夫的,我的偶像是李小龙!” 我和徐四宝都有些诧异,听口气,这人居然就是峳田芽子的父亲,山田组的头目峳田野。 虽然对方很有长者风范,可介于山田组的大名,我还是不禁有一种想扒开他的衣服,看看他是不是像电影里演的那样,从后背到屁股都满布纹身。 峳田野礼貌性的和我握了握手,把我和徐四宝带进了屋里。 刚换了拖鞋,徐含笑就急匆匆从楼上跑了下来,一把拽住我的胳膊就往楼上拖。 我被拖上二楼,一把反拉住她,“我知道你着急,但这样也太冒失了。” 我回头看了看跟上来的峳田野,对她说:“你好歹先跟这里的主人打声招呼。” “峳田叔叔,他是我朋友,是个法师!”徐含笑仅仅是喊了一声,便把我拽进了一个房间。 一进去,就见榻榻米旁跪坐着两个中年妇女,一起愕然的抬起头看着我。 徐含笑对二人说了两句日语,然后就催我快看看芽子是什么情况。 虽然明知道她的冒失是出于对朋友的关心,我还是忍不住皱了皱眉。 榻榻米上躺着一个和她年龄相仿的女子,两眼紧闭,面如金纸。 看五官轮廓,峳田芽子本来是很漂亮的,可是现在满面病容,脸色晦暗,两颊的颧骨高高隆起,瘦的都脱相了。难怪徐含笑会这么着急,瞧模样,这女人真是时日无多了。 大略一看,峳田芽子并无异状。 我转头问峳田野:“峳田先生,你说芽子是中了邪?具体是什么状况?” “你真的是法师?”峳田野反问,“你这么年轻……不太像啊。” “峳田叔叔!都什么时候了你还问东问西?我说是就是了,你快回答他的问题!”徐含笑顿足道,语气竟然毫不客气。 峳田野竟也不以为意,顿了顿,开始述说女儿的情况。 原来半个月前的一晚,他在外应酬,很晚才回来。 一进屋,就听到女儿痛苦的尖叫声。 踉踉跄跄跑上二楼,冲到峳田芽子的房间,打开门,顿时惊呆了。 峳田芽子浑身一丝不挂的在地上翻滚,一边滚一边哀嚎,像是在拼命躲避着什么。 当他从惊愕从缓醒过来,才发现女儿的身体上竟然有几道像是被鞭子抽打似的血痕印子。 “芽子!”他刚喊了一句,愕然发现就在自己呼唤女儿名字的同时,女儿原本光洁的后背上居然又凭空多了一道触目惊心的血痕! 说到这里,峳田野不自觉的开始用日语讲述,表情沉痛,声音微微有些发颤。 徐含笑给我翻译,“他说他是眼睁睁看着那道伤痕出现的,他认为那是真的有鞭子在抽打芽子。” “之后,他就过去抱住芽子,想要保护她,可是没有用,尽管他紧抱着芽子,可鞭子抽打的痕迹还是不断增多,直到芽子昏迷不醒。” “他把芽子送去医院治疗,医生说那的确是外力造成的伤害。好在没有伤及筋骨,经过救治,芽子的伤情控制住了。但是人却一直发高烧,接下来的三天一直在昏迷。” “他本来以为芽子不会再受伤,可谁知道,就在第三天晚上,在医院里,芽子的母亲陪伴芽子,半夜被声音惊醒,发现芽子在……” 翻译到这里,徐含笑忽然停下来,转身向一个正在垂泪的中年妇女说了几句日语。 那个妇女抹着泪说了许多话,同样是用日语。 徐含笑听完,咬了会儿牙,悲愤的说道:“她是芽子的母亲,她被惊醒,看到芽子被强`暴了,被一个看不见的人强`暴了!” “看不见的人?那……那怎么可能?”徐四宝忍不住喃喃道。 “峳田婶婶是过来人,她看出芽子真的是在被……”徐含笑用力跺了跺脚,“之后几乎每天晚上芽子都会受伤害,有时候是被虐待,有时候是被……峳田叔叔,你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 峳田野无力的瘫坐在地上,挠着凌乱的头发,红着眼睛哑声道:“我找了有名的、没名的法师、和尚,还有中国道士,甚至还找了神父,没有用!没有用!到底是什么人想要害我的孩子?!” 我这才留意到房间里贴满了各式各样的符咒,墙上还挂了诸如八卦镜、桃木剑之类的法器。榻榻米对面的小桌上,甚至还摆着一个木鱼和一座观音象。 尽管我对日本人没什么好感,却也知‘可怜天下父母心’全世界通用。看着峳田夫妇痛苦的样子,不禁也觉心酸。 我说:“四宝,你和峳田先生先出去一下。我要查看芽子的身体。” 徐四宝答应一声,把情绪激动的峳田野扶了出去。 我让徐含笑帮忙揭开芽子身上的毯子,替她解开衣服。 刚刚解开芽子的上衣,徐含笑就情绪失控,“哇”的哭了起来。 看着峳田芽子瘦骨嶙峋伤痕累累的身体,我也气得浑身哆嗦。 鞭痕、针孔、灼伤……她的上半身几乎没有一块皮肤是光洁完好的。 这些伤是什么时候造成的已经很难分辨了,因为旧伤未愈,新伤就又重叠了上去。 因为伤势,以及治疗伤口时一次次涂抹的外用药膏……原本应该是白皙的女人身体变得蜡黄和乌青交织,看上去就像是变质的猪肉一样。 我怒了,真的怒了。 我不认为能和徐小三成为深闺密友的女孩儿会是无良女,无论对方有什么仇恨,有任何理由都不该把一个女孩儿虐待成这样。 等徐含笑哭了一阵,我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从一旁抽了几张纸巾给她,“现在不是哭的时候,把眼泪擦了。” “谢安,我不管,你一定要救芽子。”徐含笑边擦眼泪边哭道,“她是我最好的朋友,她一定不能死,我一定不会放过害她的混蛋!” 我嘬了嘬牙花子,勉强点点头,“先替她把衣服穿好。” 回到一楼,峳田野正和两男两女说着什么,见我们下来,忙问:“芽子怎么样?” 我随手拿起一个杯子,从冷水瓶里倒了杯水,一饮而尽,回头看了看那两男两女。因为以前我在医院工作,所以轻易就分辨出了他们的职业,这应该出诊的大夫护士,或者是家庭医生。 我直接对徐含笑说:“告诉他们,只给芽子注射必须的生理盐水,不要做其它任何事,更不要涂抹外伤药膏。” 第001章十八指通天葫芦 峳田野急着问我:“芽子怎么样?是被恶灵附体,还是被下了巫咒?” 我说:“先让我想想,现在,你让人去把房间里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全都清理掉吧。” 见峳田野犹豫,徐含笑又气汹汹的重复了一遍我的话,很有点颐指气使的意思,峳田野这才巴巴的跑上了楼。 我算看出来了,峳田野就是把徐小三当自己的女儿那么宠着,就肯吃她这一套。 对于峳田芽子的状况,可以肯定是遭人陷害,但是邪术和正统道术同样广博繁杂,以我的见识,实在不敢确定她到底是被人用什么方法陷害。眼看她命在旦夕,眼下最要紧的,还是先设法保住她的性命。 我仔细思量了一下,有了初步的计划。 重又回到楼上,郑重的对峳田野说:“相信你已经竭尽全力给芽子治疗,但是,经历这种事,受伤害最大的,还是精神。对方每晚都要伤害她,折磨她,导致她精神损伤到了难以支撑的地步,单靠医药是治不好的。” 峳田野红着眼睛点头,说的确是这样,伤上加伤是一方面,医生说她本人已经没有了求生的欲望,潜意识不肯配合治疗。 等那几个医护离去,我又看了看峳田芽子,沉声说出了我的计划。 峳田野听完,惊疑不定的看向徐含笑。 因为我说的话对普通人来说很是不可思议,甚至耸人听闻,所以他才会向自己信任的人求证。 徐含笑咬着嘴唇定定的看了我一阵,冲峳田野用力的点了点头,“按他说的做吧。” 见峳田野同意,我立刻起身,“对方今晚子时应该还会来,时间紧迫,请峳田先生立刻让人去给我找一些需要用到的物品。” 因为乘坐的是国际航班,按照规定,我能够从国内带来的应用物品实在有限。针对峳田芽子的情况,其中又有许多是用不上的,所以必须尽快在当地找寻补足。 我列了一张清单,着重标明,哪几样东西是入夜前必须到位的。 峳田野咬着牙点头,连打了七八个电话,看样子为了女儿,就算拼了老命也会尽力找全。 我说:“还有一样最重要的东西,应该不难寻找,但是我要亲自去挑选适用的。峳田先生派人跟我一起去吧。” 峳田野说:“我和你一起去!” 我点点头,说我要找还在藤上没摘下来的青葫芦。 听我说完,峳田野眉心竟拧了起来。 我疑惑道:“现在正是葫芦结果的季节,在东京很难找到吗?” 徐含笑说:“这里不是咱国内,东京周边很少有农田,就算有,也不会种葫芦这种实用性不强的东西。” 我:“……” 峳田野像是忽然想到了什么,表情显得有些奇怪,片刻,习惯性的用力点着头说:“我知道哪里有,我带你们去!” 本来以为青葫芦是所有物品中最容易找到的,没想到却是我自以为是,事实上因为我对日本的不了解,实在闹了不少的笑话。 峳田野要带我们去的地方在江户川区,离他的家有近五十公里的距离。 为了节省时间,我提议坐地铁,在我的印象当中,日本是地铁最发达的国家之一。 可是我刚说完,徐含笑就一把把我推进汽车里,然后用看土鳖的眼神鄙视我。 徐四宝说:“安哥,日本也有上下班高峰的,搭地铁的人排成长龙,等挤上去,黄花菜都凉了。” 我:“……” 我忍不住小声问徐含笑:“山田组就没点特权啥的?” “屁的特权,你以为峳田叔叔是国内的小混混啊?”徐含笑白了我一眼。 听她说我才知道,山田组为了维持形象,比多数普通的日本居民还要遵守秩序。 讲秩序的黑社会……这可能是日本独有的。关于这点,我个人认为可以和av女优并立为日本两大可取之处。 峳田野一路上都没怎么说话,只是专注的开车,除了担忧女儿,似乎还有别的心事。 如果不是他有一股寻常人没有的气势,单看外表,就和国内的出租车司机大叔差不多。 到达江户川区的时候,他才告诉我们,那个种葫芦的家伙也是山田组成员,和他素来不和。还悻悻的说,那就是个尖酸刻薄的老混蛋。 我哑然失笑,就算两人不对路,也不会小心眼到连一个葫芦都不肯给吧? 因为江户川区位于东京边缘,是相对较大的一个区,所以这里的住宅不像主城区那么密集,环境类似于城郊。 车子停在一个绿化丰盈的路口,峳田野把着方向盘,显得深沉纠结。 片刻,像是下定决心,咬了咬牙一拍方向盘,就要下车。 我啼笑皆非的拉了他一把,“只是一个葫芦而已,用不着你出面。你只要告诉我是哪一家,我去要或者买也行。” “那样可以吗?”峳田野问。 “一个中国游客想要带个日本葫芦回去做纪念品,不算过分吧?”我是看出来了,这个山田组干部,除了他的特殊身份,就是个有些憨直的大叔,脑子不大会拐弯儿,只不过要个不值钱的东西,却搞得像是委屈求全去卖身一样。 峳田野想了想,给我指明了方向。 “我和你一起去。”徐含笑跟着下了车。 不得不说,这里的环境比起峳田家要好的多,路两边虽然都是类似的二层小楼院落,但是间隔很大,放眼看去每家每户都种植着绿萝花卉,很有点乡村田园风格。 漫步走在树荫下的小路上,身边有徐小三这样的美女陪伴,倒是惬意的很。 徐含笑边走边问道:“你有没有把握把伤害芽子的混蛋揪出来?” “这种事哪来把握一说?”我摇头,“如果百晓生在,我可能更有信心,现在,只能是尽力而为。” 徐含笑顿了顿,说:“无论如何我都谢谢你能来帮我,芽子是个好女孩儿,如果让我知道是谁害她,我一定不会放过那人。” 我皱眉:“徐含笑,作为朋友,不管你爱不爱听,我还是要郑重提醒你,不要太意气用事,特别是超出自己认知、不是自己能力范围内可以掌控的事,绝对不要冲动,不要自以为是。我不想在有生之年失去你这个朋友。” “如果上次我死了,你会难过吗?” “切,你这么烦人,我高兴还来不及呢,难过个屁啊。” 徐含笑猛地停下脚步,一把拽住我,“吐口水,重新说!” 我汗,“开玩笑而已,不用这么认真吧?” “你会对海小三开这种玩笑吗?” 我:“……” 不等我开口,徐含笑就狠狠甩开我,赌气的大步向前走去。 我追上前,刚想哄哄她,却已经到了峳田野所指的那座院落。 我指着院门上的木牌,“原来这户人家也姓高岛,你猜这家有没有人名字叫‘搞到死’啊?” 徐含笑狠狠瞪了我一眼,就想上前按门铃。 我拉住她,摇了摇头,“前院没有,可能在后院,先去后面看看再说,万一没有合适的,那不是多余吗?” 两人绕到后面,隔着院墙的铁栅栏往里一看,我登时一愣,紧接着大喜过望,“真是巧了,不光葫芦找到了,连老槐根也有了。” “老槐根?” 我指着院子角落一株半人高的粗壮盆景,“那是老槐树的根做的,看样子,至少有百年以上的树龄,有了它我就有把握把对方揪出来!” 徐含笑也是一喜,刚想说什么,房间的后门忽然开了,一个短发花白,穿着素色袍子,趿着木屐的胖老头走了出来,隔着院墙看见我们,先是一怔,随即皱起白眉大声的用日语说了句什么。 徐含笑微微蹙了蹙眉,然后堆起个笑脸用日语和他说了几句。 老头的态度起先是不友善的,但是架不住徐小三甜美的长相和软哝的声音,逐渐缓和下来。 老头从一旁的花架上拿起一把小刀,指着葫芦藤对徐含笑说了一句。 徐含笑急忙小声问我:“要哪一个?” 我同样小声说:“自己割。” 徐含笑又笑嘻嘻的用日语和老头说了几句,听口气很有点撒娇的意味。 老头瘪了瘪嘴,用嗔怪小女孩儿的眼神斜了她一眼,打开院门示意我们进去。 他把那把小刀交给徐含笑,指了指葫芦藤,意思是你自己动手吧。 徐含笑向他鞠了个躬,又说了一句什么,然后把小刀交给我,“先割葫芦吧。” 我接过小刀,向那老头点了点头,然后选中一个葫芦,并拢左手四指,沿着葫芦末端藤蔓的一侧开始测量。 我手掌贴着藤蔓翻了四翻,蜷起尾指和无名指再翻一翻,刚要下刀,后门里忽然响起一个女人冷森森的声音,说的居然是流利的华语:“青葫芦养鬼,十八指藤鬼通天,谢先生,你果然是玄门中人!” 这声音来的突兀,说话的人不但知道我的身份,竟还知道我用手指测量的用意,这不禁让我觉得震惊。 不过,我还是强敛心神,沿着测量好的位置一刀割断藤蔓,把葫芦摘了下来。 然后快步走到老头身边,向他鞠了半躬,把小刀还给了他。 第002章做一个芽子 等我把连着藤蔓的葫芦小心翼翼的收进随身的背包,这才抬眼向来人看去。 从屋里出来的是一个三十多岁的女人,个子不高,大概只有一米五多一点,身材却还算得上匀称玲珑。 不过这女人的面相实在不怎么样,倒不是说她五官丑陋,而是五官的排列显得过于紧凑,眉眼口鼻单独看都还可以,之间的距离却挨的很近。 她不算瘦,两颊的颧骨却是凸起的十分明显,结合五官搭配起来,给人一种刁钻刻薄的感觉。 乍一看见这女人,我不禁浑身一震。 她的外貌还没到吓人的地步,我之所以有这种反应,是因为她让人觉得很阴森。不是神情阴森,而是她浑身上下真正缭绕着一股阴气。 我可以肯定,我从来没见过她。 但是,很快我就猜到了她的身份。 因为,跟着她身后,又有一个人从屋里走了出来。 这人背着手,一副桀骜不驯、高人一等的样子,却是徐虎的儿子,徐含笑的大堂哥徐四海。 “笑笑,你怎么在这里?”徐四海诧异的问道,语气中不自觉的带着一丝讨好。 徐含笑只是冷冷看了他一眼,便将目光转向别处,根本不和他搭腔。 那次徐含笑在文华酒店出事,但凡不是傻子,都能猜到其中的内情,事后徐含笑更是亲口证实了。 徐四海为了讨好骆家,竟然把自己的堂妹拱手献给骆修,而且是用下药这种卑鄙的手段。 他老爹徐虎是怎么对他的,我不清楚,但是徐豹一家却是绝不可能容忍他的,徐含笑更加不会对他假以辞色。 李尚巨说徐四海和‘李东尼’找了鬼冢财团合作。这个矮个子女人明明是活人,却有着浓重的阴气,九成便是有着特殊癖好的鬼冢理子了。 鹤道人鬼冢鹤是日本第一邪门高手,看来这鬼冢理子也是继承了邪气门风。 见徐含笑脸色难看,我向第一次见面的鬼冢理子礼貌性的点点头,拉起徐含笑的手就走。 “那老……” 徐含笑刚说出两个字,就被我捂住了嘴,我暗暗向她使眼色:“先走吧。” 鬼冢理子是从高岛家的内宅走出来的,和高岛家的关系可见一斑,现在可以确定她通晓邪术,而且还是高手,当着她的面向高岛家的人提及老槐根的事,怕是要另生枝节的,到时连青葫芦都带不走,可就得不偿失了。 再则百年老槐根可不是藤上结的葫芦,是有一定价值的,单看那盆景的造型,虽是树根却隐约呈一头四足猛兽的模样,老根生出新枝,郁郁葱葱,可见价值不菲。就算没有鬼冢理子和徐四海出现,恐怕也很难让高岛老头割爱。 “谢先生,我鬼冢理子就这样不入你的法眼么?初次见面你就匆匆回避,这样未免有些失礼吧?” 果然,这女人就是鬼冢理子。 听她语带讥诮,我停下脚步,回头道:“我和含笑来日本,是因为她心情不好,我只想陪她散散心。鬼冢小姐的大名我是听过的,改天如有机会,一定登门拜访。今天就只能对您说声抱歉了。” 鬼冢理子呵呵一笑,“散心?那这葫芦又是怎么回事?你可不要告诉我,你没见过葫芦,想拿回去做个纪念噢!” “橘生淮南则为橘,生淮北则为枳,同一物种在不同的地方难免会产生变异。实不相瞒,我以前只是个小医生,这是头一次出国,即便是看见熟悉的东西,想带回去看看和家乡有什么不同,也很正常。何况含笑见这葫芦仔可爱,实在喜欢的很。呵呵,您也知道,女孩子嘛,很少有不喜欢这小东西的。” 鬼冢理子点点头,忽然指着藤上的一个葫芦说:“你说的没错,女孩子总是喜欢这些小东西的,能否烦劳谢先生也替我摘一个?” “不好意思,我真的只是陪含笑来散心的。这种小情趣,我想还是由理子小姐心爱的男人来做比较好。再见。”我再次向她和老头各自点点头,拉着徐含笑扬长而去。 出了院子,走出几步,徐含笑忽然使劲拽了我一下。 “怎么了?”我转头问。 她却不说话,只是噙着嘴唇盯着我。 “那个鬼冢理子不简单,她是邪门术士,如果刚才我们开口要老槐根,一定会引起她的怀疑,她十有八九是会阻挠的。”我解释道。 徐含笑哼了一声,转过头跺着脚走了。 回到峳田家,已经临近晚上8点。 看到我列出的清单上的物品堆积了近小半间屋子,我既忍俊不禁,又忍不住感慨峳田野对女儿的疼爱之心。 “谢安,饭做好了,先吃饭吧。”峳田野道。 我摇摇头,“顾不上了,11点前一定要完成一些事。” 峳田芽子连日来遭受折磨,身心俱伤,已经没了求生的欲望。我要做的是把她的生魂摄出体内,置于青葫芦内,和肉身分别修养。 鬼冢理子说的对,我用手指测量截取的青葫芦藤是有名堂的。 葫芦嘴小肚大,本就有吸收气场的作用。 而我截取的十八指藤蔓有两个说法,一是代表着十八层地狱,按照老白爷笔记上的说法,如果施法者法力够高明,舍得折损道行阳寿,是可以利用十八指藤葫芦,把十八层地狱中的恶鬼捞出来的。 还有一个说法就是,十八指藤蔓为十八级登天阶,利用十八指藤葫芦加上特殊的方法养鬼,可以令鬼修成鬼仙。 对于这两种说法,老白爷本身也是不太为然的,但十八指藤葫芦可以将养生魂、阴魂却是真的。 我从海星带回去的那个快要魂飞魄散的女鬼,如今就被老白养在一个十八指藤葫芦里。 我计划的第一步就是,把峳田芽子的生魂摄取出来,装进葫芦里让她修养生息。 做好了一些准备,我来到峳田芽子的房间,让峳田野把他老婆和另一个负责照顾芽子的女眷暂时请出去,只留下他自己和徐家姐弟。 之后我再次郑重的对峳田野说,这种做法并不是万无一失的,而是有着一定的风险,我虽然旨在救人,但难保不会出意外,让他最后确定要不要这么做。 这个原本粗豪的汉子竟然优柔的看着女儿发了会儿呆,然后抬起头,喃喃的说道:“芽子还这么年轻,我怎么能让她就这样死去?就算是有万分之一的机会,我也要我的女儿活着……” 我看了徐含笑一眼,见她点头,便不再犹豫。 念诵摄魂咒,用摄魂戒把峳田芽子的生魂从天灵处摄取出来,然后小心翼翼的放进画了符咒的十八指藤葫芦里。 我用事先画好的黄符将葫芦从藤蔓到葫芦身包裹的严严实实,慎而重之的交到峳田野手上。 我叮嘱他说:“现在,芽子的生魂就在里面,看好她,不要动上面的符咒,每天黎明时分,把她放在向阳的位置吸收第一缕晨光的精气。最多不过七日,七日之内,我会尽全力解决这件事,但不管最终能否抓到元凶,七日末也要将她回归本体,否则……” 很多电影里,一旦灵魂有了危险,亲人都会将其交给信任的法师之类的保管,直到危险解除。那到底只是电影,纯属虚构,实际上要想妥善保管一个生魂,还有谁会比这生魂的亲人、亲生父母更为妥帖? 等峳田野把生魂收好,我问他,芽子最后一次被‘玷污’是在什么时候。 峳田野涨红着脸,咬牙切齿的说就在昨天晚上,昨日他本来是请了一位僧侣的,但是根本不管用,那僧侣和其他人一样,被排斥在一定的距离外,只能眼睁睁看着芽子遭荼害。 “那对方今晚应该不会再……”我皱了皱眉,没继续往下说,让他把已经变成‘活死人’的峳田芽子抱去别的房间。 回到一楼,我指着一大堆的稻草问峳田野:“你确定这些都是符合要求的吗?” 峳田野点头:“确定!实不相瞒,现在在日本,就算是乡下,也很难找到用草做的屋顶,但是榻榻米的垫子多数是用蒲草棕榈做的,我让人把家里所有的草垫全都拆了,其余的,都是我的手下从各自的家里拆除的,绝对符合你的要求!” 我:“……” 在我列的清单上,有一样东西标明是多多益善,说的就是茅草、稻草之类。 而且特别说明,不能是普通的草,必须得是在相当的时间内接触过人体、吸收了人气的草制品。 之前我以为,在日本是很难找到符合要求的草。 可我忽略了一点,榻榻米的垫子、特别是高级的,都特么是用纯天然的蒲草、棕榈、黄草之类编制的。所以本来以为最难筹备的,反倒是数量最多的。 我列了个清单,一帮子黑手党就把家里睡觉的垫子都拆了……那他们和家人今晚不就得睡硬铺了?明天早上起来,他们的女眷膝盖会不会是青的…… 不管峳田芽子是被用什么邪术侵害,但是她本人的身体受到伤害是事实,所以我必须做个替代品,替代她承受虐待。而沾染了人气的草,是必不可缺的。 “安哥,这些草是拿来做什么用的?”徐四宝忍不住问道。 我看了看时间,一边抱了一蓬蒲草往一块儿拢,一边回答他:“扎草人,我要做一个芽子给那混蛋糟蹋!” 第003章东京夜生活 一听说我要做草人,徐四宝一下子来了精神,说如果技术含量不高,他可以代劳。 我说根本没技术,尽量像人一样就行了。 看着徐小四娴熟的扎草人手法,我不禁瞠目结舌,哎呀我去,动手能力挺强啊! 徐含笑捅捅我,给我解释:“小宝以前曾经在终南山跟从枪宗大师杨二先生学习六合大枪,头一年除了包揽了杨二先生的所有家务,就只是扎草人,供师兄师姐练枪。” “我靠,行家啊!” 徐四宝扎草人的空隙,我也没闲着,拉着峳田野去做一些其它的准备工作。 草人扎好,准备就绪,离夜里11点还有半个钟头。 我仔细看了看草人,忍不住对徐四宝竖大拇指,这草人和真人一般大小,不光分出的四肢有模有样,头部竟还有凸起和凹陷的五官。 更难能可贵的是,就连草人的重量都和真人差不多。 (因为徐小四几乎用完了所有的稻草,所以草人看似虚浮,实际上扎实的不能再扎实了。想想也是,在他学艺期间,做的草人可是练枪的靶子,如果一枪扎下去,草人就散架了,那他接下来的两年就什么都不用干了,只能继续扎草人供师兄师姐练习了。) 我让他把草人搬到二楼峳田芽子原先的房间里,阴沉着脸,把一束略显枯黄的长发绑在草人头顶,然后一言不发的把事先准备好的符咒卷成卷分别塞进草人的不同部位。 “这头发……”徐含笑看了看那一束长发,狐疑的看向我。 “是芽子的。”我尽量语气淡然的说道。 徐含笑浑身剧震。 刚才我拉着峳田野去做准备,徐小三要跟着,被我勒令禁止。 因为我做的这些,综合了老白爷的通灵笔记和蛊母手册上的内容,老白爷本身就是野路子,而金猿蛊母与其说是亦正亦邪,不如说是邪门中的正道。 这两者无论哪一个的路数都是邪气逼人,不大能被常人理解和接受的。 在得到峳田野允许的前提下,我剃光了峳田芽子因为饱受折磨变得毫无光泽的长发。 我用缝衣针扎她的额头、眼角、耳朵……扎她的手脚心,用她身体各个部位的血来画符。 钢针扎进她羸弱不堪的身体,暗红色的血珠涌出,我都不忍卒睹。 看着女儿失去光泽的头发被剃刀剃下,峳田野这样老牌的黑手党、屁股上都带纹身的铁血硬汉也忍不住老泪纵横。 那种情形,被徐小三看到、被其他人看到,除了徒增伤悲,又能起到怎么样的作用?一个人死总比两个人一起死强,这一直是我的原则之一。 等我替草人穿上峳田芽子刚才穿在身上的衣服,做完了一切我认为应该做的,才稍许舒了口气。 隔了一会儿,徐含笑涩声问我:“芽子今晚不会再有事了吧?” “不会,我用峳田先生的血遮蔽了她身上的灵穴,任何邪术都不能识破,就算发现她,也只会把她当成另一个人。” “安哥,现在我们该怎么做?”徐四宝问。 我看了看时间,“我饿了,搬张桌子过来,边吃东西边看。” 饭菜是先前准备的晚餐,又热了一下。 峳田野像日本的多数男人一样,喜欢在吃晚饭的时候喝上两杯。 自下了飞机到现在,才算是稍有空闲,他和徐四宝自然免不了要问一些一直憋在心里的疑问。 我说很多问题本来是可以用‘天机不可泄露’云云来回答你们,但是我实在没有在你们面前故弄玄虚的必要。事实是,到目前为止,我仍无法确定对方是用哪种邪术加害芽子。只是根据芽子的状况和峳田先生等人的描述,想到了大概。 对方大概是使用了巫蛊娃娃之类的邪术,对芽子进行虐待。 至于芽子遭受侮辱,凶徒却无影无形,这本来有几种可能。 一是鬼媾,顾名思义,恶鬼作祟,淫辱阳间女子。 二是妖孽逞凶。 第三点太过玄虚,但也最为邪恶,那就是有懂得邪门法术的人利用魂灵出窍真正来到这里侮辱芽子。 根据峳田野所说的芽子遭受侮辱的时间间隔,基本上可以排除前两个可能。对方不是每次都对芽子进行侮辱的,而是穿插着近乎狂暴的残忍虐待。 这符合魂灵出窍作恶一说,因为一个人的法力再高,魂灵出窍后也是相对虚弱的,不可能在外游离太久,也不能够连续施展出窍之法。否则,就很有可能回不了肉身。 “到底是什么人这么变态,要这样伤害芽子!”徐含笑红着眼睛狠狠拍着桌子。 “拍桌子管用的话,我一定和你一起拍。”我斜了她一眼,端着酒杯,看向平躺在地的草人,“事情到了这个地步,峳田先生必定也怀疑这是有仇人针对自己陷害芽子,但是无论人事、鬼事,单单靠怀疑、冲动是没有用的。没有哪个高法的人能直接站出来,指出凶手是谁、他是什么目的,那纯粹是扯蛋。我们唯一能做的就是小心查证,抽丝剥茧,尽可能的把凶手找出来。” 说到这里,我忍不住倒吸了口冷气。 徐含笑、徐四宝也发出类似的吸气声音,峳田野也是瞪大了牛眼,一副震惊且愤怒的表情。 因为,我们都看到,原本平定的草人忽然起了变化! 徐四宝虽然是武痴,但是做事却非常谨慎。我虽然没有交代,可他为了尽善尽美,还是将草人做成了女人的样子,有着明显的女性特征。 这时就见草人原本鼓起的胸脯,有一边猛地瘪了下去,就好像被人用拳头狠狠砸扁了一样。 草人的胸脯一松,紧接着,小腹又明显的凹了下去,像是被狠狠掏了一拳。 接下来的近一个小时,我几乎就是在震惊、愤怒、痛恨各种情绪交杂中度过的。我没有再动任何食物,只是不停的往嘴里灌酒。 期间草人一直在承受各种方式的虐待,拳打、脚踢、鞭笞……甚至是用钝器直接残暴的捶打。 我甚至有种恍惚的错觉,就好像房间里多出了一个透明的无形的暴徒,变态的对草人进行着各种残暴的虐待。而遭受虐待的草人,渐渐变成了峳田芽子,以她瘦削羸弱的身子,承受着这常人难以忍受的巨大痛苦。 相信有这种错觉的不止我一个,徐含笑甚至三番两次忍不住要冲过去,都被我和徐四宝拉住了。 我开始佩服峳田野,佩服他的坚忍、坚强。 看着‘女儿’被虐待,他的眼睛瞪大到了极致,眼角的扩张程度,让人看着就像是随时会裂开,让人看着都觉得疼。 他的两只手一直攥着自己的大腿,紧紧的抓着腿上的肉,以至于指节发白,手臂和上身被连带的不停的颤抖。 我们是第一次看到‘芽子’被虐待的情形,而且这芽子是假的,是草人,他却是不止一次眼睁睁的看着自己的女儿被无形的暴徒惨无人道的虐待、凌辱。 然而,面对这一切,作为一个父亲,他却无法保护女儿,根本什么都做不了。 “是降头。”等到那暴徒偃旗息鼓,我声音麻木的说道:“飞降。” 峳田野明显是想追问我该怎么破解,但是嘴巴开合了几下,竟然发不出声音。 我用力按了按他的肩膀,“无论你是什么身份,对方和你、和峳田家有什么仇恨,他都不应该这样对待一个弱女子。这件事交给我来处理,你,去看看芽子,陪她的生魂说说话,可以起到安慰的作用,亲人的安慰是她活下去的最好动力。” 峳田野红着眼睛点了点头,涩声道:“我……我让人帮你们准备了客房。” “我还不想这么早睡。”我笑笑,“我看到你车库里有辆哈雷,借我用用吧,我想体验一下东京的夜生活。” 峳田野已经无力再多问,把摩托车的钥匙交给我,踉踉跄跄的去了女儿的房间。 我看了一眼几乎被折腾散架的草人,起身往外走。 徐含笑紧走两步跟上来,“你要去哪里?” “日本什么最出名?哈,我当然是去找女人了!” “你懂日语吗?” 我:“雅蠛蝶。” “雅蠛蝶是不要,不是不懂!”徐含笑瞪了我一眼,一把抢过机车钥匙,“你是不是以为喝过酒开摩托就不算酒驾了?” 我讪然的挠挠头,心说我也是被刚才的场景冲昏头了,忘了这里不是自家地盘,真要做那件事,是很可能遇到诸多意外的,语言不通,地域不熟……貌似我还真得带个向导。 “四宝兄弟,你懂日语,跟我一起去嫖`娼吧!”我边说边去抢钥匙。 徐含笑倏地把双手背到身后,回头瞪着徐四宝说:“老老实实在这里待着,如果芽子和峳田叔叔有任何闪失,我为你是问!” 夜里12点,本该是夜深人静的时刻,但是,作为全球十大繁华都市之一的东京,却刚刚显露出夜的美。 复古拉风的哈雷机车,在闪烁霓虹照耀下的马路上飞驰,我因为喝了那些个寡淡的清酒,不能开车,只能坐在略高的后座上,环着徐小三盈盈一握的纤腰,把下巴垫在她的肩头欣赏着都市之夜的精彩。 伴随着不知从何处传来的飘摇音乐,正式开启了这趟东瀛之旅…… 第004章水池里的眼睛 “你要去哪儿?”徐含笑骑着摩托偏过头问,因为风的缘故,她不得不提高着嗓门。 我同样大声在她耳边说:“做人一定要讲诚信,说去嫖`娼,就一定要去!” “滚!” “那好吧,听说日本的电视塔很有看头,去looklook!” “土鳖,那是东京塔!” “干什么用的?” “除了用来发送电视、广播讯号,还在发生大地震时发送jr列车停止讯号!” “那你告诉我它不是电视塔?!”我在她耳边吼道。 徐含笑:“……” 东京塔下,两人并肩倚靠着哈雷,仰望灯火璀璨的高塔。 一阵清风拂过,徐含笑掠了掠被风吹散的发丝,用手肘捅了捅我,“你真的只是想看夜景?” 我摇头,“不是,我本来是要睡日本女人,为国增光的,你不肯带我去,只好来这里看灯咯!” “你能不能正经点?” 我耸耸肩,把喝光了的啤酒罐捏扁,随手丢进垃圾桶,转过头冲她撇撇嘴,“好吧,那我们就正正经经的去做贼!” 徐含笑翻了个白眼,抓狂的顿足道:“谢安……” 只喊了我的名字,她忽然平定下来,愣愣的看了我一会儿,眉毛陡地一跳,“你想去偷老槐根?” 开摩托的不便之一,就是和人说话必须扯着嗓子喊。 徐含笑扯着嗓子问我:“为什么一定要偷?明天让峳田叔叔去找高岛谈谈不行吗?” 我同样扯着嗓子回答:“那个大胡子是你的峳田叔叔没错,可你别忘了,他和高岛老头还是山田组成员、是黑社会!黑社会之间的矛盾能和普通人一样吗?不然你以为白天只是要个小葫芦,大胡子为什么那么为难?” 徐含笑:“那可以由我们出面,找高岛买啊!” 我:“哈,我不知道你大堂哥和鬼冢理子为什么会出现在高岛家,但是我知道,以徐四海的人性,就算怕了我,在旁人面前也只会说我的坏话。恐怕高岛老头现在见到我,不拿大扫把轰我就算是有礼貌了!还有,你没发现那个高岛老头长得就很倔吗?千金难买心头好,如果他真的喜欢那个盆景,就算出十倍的钱他都未必肯卖啊!” 徐含笑:“江户川区那么远,你刚才怎么不直接跟我说你的计划?现在都几点了?” 我笑:“我虽然没做过贼,但是我坐牢的时候身边有一半都是贼,他们告诉我,人在凌晨2点到4点之间是睡的最死的时候,是偷东西的最佳时机!” “你还学了什么?偷东西还有什么技巧?” “不要相信任何人,要有自信!还有就是……就是要保密!说话声音要小!” “为什么说话声音要小?!” “因为我们是去偷东西!偷东西当然不能让其他人知道!” 徐含笑忽然没了动静。 我好奇,大声问:“怎么不说话了?” 徐含笑一手扶着车把,抬起另一只手往旁边指了指。 我顺着她的手指一看,差点没从摩托车上掉下来。 路边整整一排的摊贩,有卖衣服的、卖小吃的、卖各种小玩意的……就和国内的夜市差不多。 因为人流增多的关系,我们的摩托车开的不算快。 这会儿,路边有相当一部分的摊主、逛夜市的都把目光投向了我们。 我从愣怔中反应过来,小声对徐含笑说:“不用担心,他们又听不懂中文。” 然后,我冲人群大力的招手,满脸堆笑的大声喊道:“傻逼们,你们好!” 喊声未落,徐含笑忽然加大了油门,摩托倏然提速,我被闪的一个趔趄,赶紧抱紧她。 夜市很快被甩在了背后,远远的,就听有人笑骂:“这傻逼,把咱当成日本鬼子了吧?” “卧槽,会说中文?” 徐含笑再也忍不住,哈哈大笑着说:“你个傻逼,这里是华人街,晚上来这儿的九成都是中国人!” 我:“……” 到达江户川区,临近高岛家的时候,已经是夜里两点半。 我让徐小三远远的把车停了,让她留在原地接应。 她不肯担任放风的任务,坚持要做‘大贼’。 我回想了一下老槐根盆景的体积,估算了一下重量,觉得还真得两个人一起行动才行。 我一个人也能搬动,但是行动起来就绝对不灵便了,万一被发现,就只有功亏一篑,把盆景扔了跑路。 徐小三‘力大如牛’,能一个人把我原先在飞燕办公室的茶几从里屋搬到外面,干这力气活,应该是把好手。 打定主意,我便不再犹豫,和她略一合计,两人一起步行前往高岛家。 高岛家附近白天就相对幽静,到了这个点儿,更是了无人声,唯一有的只是蝉啼虫鸣,远远的还能听到青蛙“呱呱”的叫声。 两人驾轻就熟的直接来到高岛家的后院外,院里黑灯瞎火,隔着栅栏,就见那老槐根盆景像头小牛犊子似的影影绰绰杵在那里。 我观察了一下四周,不见有什么潜在的危险,就蹑手蹑脚的翻了进去,从里面把院门的插销打开,把徐含笑放了进来。 两人来到盆景旁,徐含笑仔细看了看那盆景,小声问我:“要盆儿吗?” 我……我差点没一翻眼晕过去,槐树是出了名的扎根深,虽说是老槐根做的盆景,但是老根生新根,也是需要一定的地下空间和养分的。 为了控制盆景的长势,而且不使营养极度匮乏,用的花盆是一个直径足有一米半,高度近一米的大瓷盆,单是花盆的重量怕是就有近百斤。盆里的土更是没三百斤也差不了多少。 要盆儿吗……这徐小三的脑子是咋长的? 她还想连盆带土一起扛走? 很快我就想明白了,这真不能说她蠢。 事实上她和我都是第一次做这偷鸡摸狗的勾当,而且我是在感受到芽子遭受的痛苦后,才临时决定来偷老槐根的。 虽然尽可能的考虑到了许多因素,但是隔行如隔山,现实是太多的细节都在我们考虑之外。 我认为她想把花盆带走是死蠢,可话说回来,不带盆儿,怎么把老槐根从盆里移出来就是一件头疼事。 老根生新根,单是看上面茂盛的枝叶,就能想象盘综交错的根须早就根深蒂固了。想要把它拔出来…… 我还在寻思,徐小三已经跳上了花盆,两只脚分别踩着花盆的一侧,抱着老槐根用力摇了起来。 我:“……” 我发誓,今晚的‘人生第一次’绝对不可以告诉第三个人知道,更加不能让神经贼和司空小豆那样的盗门高手得知。 因为,我苦思冥想也想不出别的办法,只能跳到花盆上,抱着老槐根的另一边,把脸扎进枝叶里和徐小三面对面的一起摇晃。 因为是夏天,干的又是体力活,不大会儿,两人就都冒汗了。 近距离看着徐小三扎在树叶里的俏脸,汗珠沿着她白皙的脸颊缓缓滑落,滑过高挺的鼻梁,滑过因为用力而半张着气喘的小嘴,我有种一男一女干另一码事的既视感。 打死我都没想到,在这个时候,对着她,我居然抱着老槐根……硬了! “咔嚓!” 一声轻微的木头折断的声音响起,我小肚子不由得缩了一下,赶紧收敛心神,不再想旖`旎的事。 再特么yy下去,折断的就不是树根了。 两人费了九牛二虎之力,终于把老槐根从花盆里拔了出来。 我们虽然吃力,但是都压制着尽量不发出太大的声音,所以小楼里没有亮灯,我们的偷窃行为应该没被人发现。 我不敢耽搁,从腰间取下事先准备的绳子绑在老槐根上,最后在一侧打了两个绳圈,方便把手臂穿过去将槐根背在背上。 做完这一切,我稍许松了口气,向徐小三打个眼色,示意她可以撤退了。 徐小三点点头,踮着脚尖跑到后门口,扶着门向外面探头张望了两眼,回过头向我招手。 我连忙转过身背对着老槐根,把两条手臂穿进绳圈,把老槐根驮了起来。 我心说这趟总算顺顺当当,下回再不做这耗费力气的勾当了。 刚抬脚往前迈了一步,目光所及一处,我猛地一个激灵,浑身的汗毛都炸了起来! 院子的一角有一个狭小的水池,白天我见过,知道是用来养鱼和种植观赏荷叶的。 这会儿我就看见,有几片掌心大小的睡莲叶子被从水里顶了起来。 叶子下面竟然有一双乌溜溜,蛤蟆一样凸出的大眼睛正在黑暗中闪着幽光,一瞬不瞬的盯着我! 我敢说,我的胆子绝不能算小,但是冷不丁发现这样一对诡异的眼睛,还是被吓得不轻。 那眼睛本身就古怪,何况我做贼心虚。 我勉强自己镇定下来,正所谓开弓没有回头箭,到了这个地步,就算被此间主人发现,也已经没有回转的余地了。 我慢慢侧过身,用眼角的余光斜视着水池,一步一步小心翼翼的往门口挪。 那双眼睛的主人似乎洞察到我要逃走的意图,开始一点点的往上冒。 因为荷叶连着枝,随着它的浮出,头顶的几片荷叶全都滑落到了水里。 这时我已经挪到了门口,荷叶落下后看清它的大半张脸,我不由得倒抽了一口冷气,一把将等候的徐含笑推出门,紧跟着蹿出去,回手把铁门拉拢。 铁门合上的一刻,就听“哗啦啦”一阵巨大的水声从院子里传出。 “跑!快跑!”我拉着徐小三夺路狂奔。 第005章神烦咒破河童 见我慌里慌张,徐含笑也跟着紧张起来,边跑边小声问:“被发现了?” 我背着的老槐根少说也有一百五十斤,竭尽全力的奔跑已经让我说不出话了,只能用力推她肩膀,示意她先逃走再说。 跑了一阵,我稍许定了定神,放慢速度,侧过身往后看,见那东西没有追上来,这才松了口气。 见我喘的厉害,徐含笑这才想起我背负重物,连忙绕到我身后帮忙托住老槐根,替我分担重量。 我心知遇上了邪异,此地不宜久留,只想赶紧带着老槐根离开。 喘了几口,反手托着老槐根往上抬了抬,准备一鼓作气赶回车旁。 可是忽然间,我发觉情形有点不对,这一路跑来,好像少了些什么,但是究竟哪里不对劲,我也说不上来。 我也顾不上想了,迈步就往前走。 没走几步,后边的徐含笑忽然说:“你有没有发现,河里的青蛙怎么不叫了?” 乍一听她说,我不由得一怔,等回过味来,惊出了一身的白毛汗。 总算知道哪儿不对劲了。 我们去高岛家的时候走的是前面,因为是从后院出来的,又是慌不择路,所以直接走的后面的小路。 沿着小路边,再往远处不到十米的地方,就是一条河道。 盛夏夜的青蛙是聒噪的,来时我们在前面就能听见青蛙的叫声,可是这会儿离河道近了,反倒出奇的安静。不但没有听到青蛙鼓噪的声音,竟连虫鸣声也消失了。 想到高岛家水池里的那个怪东西,再看看不远处的河面,我一边加快速度,一边急道:“什么都别管了,赶紧走!”操蛋,那水池别是和河道连通的吧? 走了几步,又感觉不大对头。 徐小三明明在后面帮我托着老槐根的,为什么重量不但没有减轻,好像还增加了呢? “徐含笑!” “徐小三?!” 我喊了两声,没听见回应,心知不妙,急忙停了下来。 转过身,就见徐含笑不但没跟上来,反而像是着了魔一样,离开了小路,深一脚浅一脚的向着河边走去。 大惊之下我连忙追了过去,离得近了,才看清她双手举在身前,表情费力,像是在用力托着什么重物。 我喊她的名字,喊的再大声,她也像是听不见一样。 想到通灵笔记上的记载,我急忙赶到她前面,一把捂住了她的眼睛,用另一只手狠狠在她额头中间弹了一下。同时大声叫道:“徐小三!醒醒!” “啊!”徐含笑猛一哆嗦,发出一声低呼,下意识的抬起手抓住了我捂她眼睛的手挪了下来,有些茫然的看着我,“都说了,不准你叫我小三!你什么时候转过身来的?” 刹那间我全都明白了,她这是不知不觉被那怪东西给迷惑了,以为自己在帮我托着老槐根一路向前,根本就不知道自己改变了方向,正一步步往河边走。 我转头看了一眼寂静的瘆人的河面,紧拉住她的手往回走,“你刚才被水虎子给迷了,现在每隔一会儿叫一声我的名字,如果没回应,或者觉得回应的不对劲,就咬一下舌尖!” “什么是水虎子?”徐含笑骇然问。 “就是日本人说的河童!” 刚才在高岛家,我之所以急着逃走,就是因为我认出了水池里冒出的家伙是什么东西,那居然是在日本赫赫有名的河童。 只看大半个脸就认出是河童,是因为老白爷的笔记上不光对河童的形象有着详细的描述,而且还配有河童的简笔画像。 河童的另一个名字叫做水虎,起源于黄河流域的上游,外形整体像是一个三四岁的小孩儿,或者说更像是一只瘦骨嶙峋的猴子。身上有着刀刺不入的鳞甲,四爪像猴爪,指间有璞相连。 最诡异,也是最有特点的是河童的脑袋:阔额虎首,蛙眼鸟喙。正因为这些鲜明的特点,所以我才肯定从水池中冒出来的就是河童。 我正跟徐含笑解释,她却忽然叫道:“谢安!” “听见了!” “谢安!谢安!谢安!” 我一头黑线,我让她隔一会儿叫一声我的名字,是因为河童最大的本事就是迷惑人的心智,致使人在不知不觉中自己走到河里淹死。她倒好,叫起来还没完没了了。 我往上托了托下坠的老槐根,扭头看向她,这一看,不禁吓了一跳。 向来胆大的徐小三竟然脸色煞白,露出了从未有过的惊恐,以至于口唇颤抖开合,几乎是下意识的一遍又一遍的叫着我的名字。 一个人只有恐惧到了极点,才会有这种反应。 而她那双黑白分明的大眼睛,却是直勾勾的看着我的头顶。 见她这副神情,我只觉得一阵寒意从脚底板直冲顶门心,用力拉了她一把,低声道:“别看,继续走!” 徐含笑垂下眼,惶恐的看了我一眼,想说什么,却嘴唇发抖说不出来。一边被我拉着走,一边在身上摸索,片刻,竟摸出一个圆圆的小镜子递给我。 虽然猜到了大概,我还是接过镜子向后上方照去。 镜子里映出一个身高两尺,通体墨绿,身披鳞甲,模样丑怪的河童,它居然就站在我背着的老槐根上面,弯着腰,鼓着蛤蟆一样妖异的眼睛看着我的顶门心! 这东西果然和老白爷画的画像一样,有着老虎般的阔脑门和像鸟一样凸出的嘴。 此刻它的尖嘴半张着,透过镜子,我甚至能够看清它嘴里密密麻麻的尖利细牙! 想来这鬼东西是迷惑完徐含笑之后就跳到了老槐根上,想要对我下手。 可奇怪的是,它明明已经摆出了架势,却迟迟没有动手,凸出的眼睛里竟似乎有些许的疑惑。 我冷汗不自主的涔涔往下流,要知道河童的另一个特点就是力气大,别看它个头小,按照通灵笔记里的说法,它是能够把一匹半大小马拖进水里的。 见徐含笑不住的斜眼往上看,我用力捏了捏她的掌心,低声说:“我教你的六诀七印还记得吧?你现在试着用另一只手掐起力士神玉印,念诵第五诀。我不喊停你就别停!” “那样……那样会伤到你的!” “不会,快,照我说的做!” 徐含笑咬了咬牙,边走边把右手抬到胸前掐起了法印,口唇快速开合,念起了六诀中的第五诀。 我让她这么做,倒真不是拿自己的僵尸之身做赌注,老槐根至关重要,我哪敢在这个节骨眼上赌。 六诀七印虽是包含上清法门,却是老白爷独创的。 法印口诀齐出,威力是不用置疑的,单独的法诀和法印搭配,却又有着不同的用处。 其实我一直觉得百晓生爱投机取巧、不走寻常路,是遗传老白爷的,老白爷就能将复杂的东西简化再简化,然后比原来还更好用。 六诀七印虽然看似简单,其实都是老白爷简而化之的法门,虽然达不到法海无边,收放自如的效果,却有点像是程咬金的三斧子,一斧子砍下去有用就有用,没用就换另一斧子,三斧子砍完还不顶用,那就是……真不管用了。 河童是一种灵体,同时又拥有实体,通灵笔记上对河童也没有具体的定义,所以我并不能确认它到底是怎样一种存在。 第五诀搭配力士神玉印,不停的念咒,可以起到扰乱灵体心智的作用,说白了就是让灵体觉得烦躁不安。 我当时看到这段笔记的时候,曾一时忍不住在旁边加了一个标注——神烦咒。 河童虽有实体,却又是灵体,我想神烦咒应该能够起到作用。 关键是我没带量天尺(为了防止峳田芽子被伤害,我把量天尺放在了她的枕头下面),还背着近两百斤的重物,而且那么一个丑怪妖异的东西一直站在我背上、在我头顶上,说不怕那是骗鬼,我已经吓得没旁的主意了。 徐含笑手掐法印,一遍又一遍的重复着法咒,估计是为了尝试增加效果,她的声音越来越大。 我开始心浮气躁、心烦意乱,渐渐的觉得她很讨人嫌,有一种想要一脚把她踹到爪洼国去的冲动。 这时我就听到后上方传来了“呱嗒、嘎吱……”好几种古怪的声音。 像是用脚底板使劲踩踏木板,又像是用指甲在抓挠木头,总之是烦躁不安的各种表现。 忽然,我觉得背上猛地一轻,急忙回过头,就见那只河童已经跳到了地上,以一种类似猴子四足跳的诡异步伐向着河边慌张跑去。 我不禁长出了口气,这家伙果然被徐小三的神烦咒给恶心跑了。 我正暗暗得意,就听远处忽然传来一声男人的咆哮:“八格亚路!” 抬眼一看,就见远处一大堆人叫嚷着向这边跑来。昏暗中不断闪着寒光,这帮人分明都拿着出鞘的长刀! “是高岛的人追来了,快跑!” 我们离开高岛家时,河童在水池里弄出的动静太大了,到底还是惊动了屋子的主人。 好在他们应该是先搜寻了其它方向,发现我们的时候,离得还远。 我拉着徐小三飞快的转过拐角,跑到了停车的地方,两人先后跨上哈雷,徐小三猛攥油门,大马力机车像是离弦之箭一样射了出去…… 第006章暴走族乐园 经历了一番惊心动魄,总算是拿到了老槐根。 回想刚才,我觉得今晚的事似乎有些古怪,虽然高岛家相对僻静,但也只是和中心市区比较而言,东京人口众多,怎么会有河童这样的存在?而且还那么巧,出现在高岛家的水池子里? 开出一段距离,徐含笑提醒我说,中心市区监控多,如果高岛家的人报警,很容易就会找上我们。 我想了想,让她直接开去一处人烟稀少的地方。 徐含笑貌似对东京很熟悉,东拐西拐,竟把我带到了一处幽静的海滩。 下了车,我把背了一路的老槐根放下,不禁一阵轻松。 转眼四下打量,发现这片小海滩虽然被礁石环绕,十分的幽静,却似乎有点不寻常。 我虽然是第一次来日本,但是自从下了飞机,对这里的第一印象就是,这是个非常干净的城市,所到之处几乎就没有见到过随意丢弃的垃圾。 这个海滩却不怎么符合我的印象,沙滩和礁石缝隙间不说到处都是垃圾,但放眼看去,也有不少啤酒罐、香烟盒之类,沙滩上竟还有两个大号的铁皮汽油桶,像是经常拿来焚烧什么东西似的,烧得黑漆漆的。 徐含笑看出我的疑惑,一边随手解开小丸子头,任凭秀发披散开来,一边对我说:“这里是我曾经的游乐场,不过不是你喜欢的那种,而是暴走族聚会的场所之一。” 暴走族? 我倒是听说过,暴走族又称炸街党,大体就是国内常说的飞车党之类的,其中大多是一些处于叛逆期的青少年,喜欢骑着改装过的摩托飞驰跋扈,以此来显示自己的与众不同。要想换个类似的词来贴切形容,也可以说是不良少年。 看着海滩上的情形,我差不多能够想象在某个时间段,这里是怎样一副场景了。 铁皮桶里燃烧着熊熊的篝火,一大帮头发染成五颜六色,穿着机车装的少年和穿着超短裙的少女,在机车的轰鸣声和狂放的音乐声中抽烟、喝酒、飙车,放肆的推搡,高声的吵嚷……玩累了就各自带着自己的女伴,或者带着原本属于别人的女伴,去旅馆等场所放炮…… 徐小三面向大海,久久凝视着静瑟的海面,任由海风把长发吹拂的飞扬凌乱。 看着这如画的一幕,我不禁有些出神。 其实徐含笑和海夜灵有着诸多相似的地方,家势背景相似就不用说了,二人还都拥有能把人气死过去的执拗,却又同样的睿智慧黠。 不同之处是,海老总虽然也有着奔放的一面,却是含蓄的隐藏了起来,她就像是给自己多加了一层防弹衣,不肯轻易显露她真实的一面。 海夜灵自带保护色,是因为她的成长过程并不是一帆风顺,在很早以前,她的心里就埋藏了一个不可对人言的秘密。之后,父亲的离世,令她过早的接掌海星,提前结束了青春的张扬,多了几分过度的成熟。 徐含笑不一样,虽然同样有着独立鲜明的个性,同样的娇而不奢,但她除了这三年来与疾病抗争的成长过程,以前的生活无疑像是温室中娇艳的花朵。或许这朵花本就狂放,却因为温床的呵护,少了几分抵御风霜的能力,缺少了面对这个世界的圆滑世故。之后的三年,抵御力磨练出来了,但张扬却再无遮挡。 用一句话来形容,那就是:徐小三就是徐小三,永远只做自己。 而海老总看似家族庞大,真正能和她贴心体己的人并不多。 所以,她养成了一种自带的保护色。 没有人不想做自己,只是她没有完全彰显个性的条件和资本。 那晚我和她在老海星的办公室里确立了关系,虽然因为遭雷劈,没有负距离,但她在我面前已经再也没有了隐藏,真正显露出了女孩儿家的娇憨直率。 说到海老总,她现在还在新加坡,也不知道这个夜晚她睡得好不好。 “你打算怎么处理这块木头疙瘩?”徐含笑转过身问我。 “烧了它!”我一脚踢翻一个汽油桶,把里面堆积的灰烬清空。 然后转身跨上哈雷,独自开车去附近找了一些易燃烧的物品。 见我盯着老槐根端详,徐含笑忍不住道:“这不就是块普通的树根嘛,除了新生枝叶,看不出有什么特别,不过挺好看的,烧了有点可惜。” “呵呵,傻瓜,有什么比人的生命更重要?活着就是活着,活着第一嘛!我记得我读初中的时候,我姐从外面抱回来一部旧货市场淘来的vcd,还专门给我买了几张‘龙珠’的碟。我看了一遍又一遍,然后忍不住问我姐:姐,将来我死了,没碟看咋办?我死了,这vcd和这些碟片得落谁手里啊?我姐听了也是一愣,接着就狠狠给了我一个爆栗子,然后她跟我说了一句话,我一直记在心里。” “什么话?” “她说:小王八蛋,眼巴前都活不好,还敢想将来?” “她认同活在当下的理念?” 我摇头,“一步一个脚印,走好眼前的路是我很久以后才想通的。那天她就是想让我洗碗,然后催我早点睡……我觉得她有点反常,我就装睡,等她出去我就偷偷下床,过去把门开了一条缝偷看她想干什么。” 徐含笑不自觉的压低了声音,“她那天晚上干什么了?” 我翻了个大白眼,回想当年的情形,忍不住“扑哧”笑了,“哈哈哈,她谢大妮不知道从哪儿弄了张黄盘,看得脸红脖子粗,两个鼻孔像喷火龙似的‘呼呼呼’往外喷粗气!” 徐含笑:“……” 说话的空隙,我把选好的几片槐树叶摘了下来,小心翼翼的收好。 徐含笑涨红着脸问我:“这些叶子有什么用?” “柏、柳、桑、杨、槐,被称为五阴木,超过一定的树龄,某些特殊部位的叶子是能让人在短时间内看见鬼的。” 我摘下两片老槐叶收好,接着说道:“这些我都是跟百晓生学的,自从我做了僵尸,想不看见鬼都难,这些叶子我根本用不上。他对鬼很着迷,生犀香又很难配制。碰上了,就摘些叶子回去给他用。” 摘完槐叶,我比了比油桶的直径,用之前准备的小刀把老槐根上一些新生的枝节和碍事的凸起削了下来,放在一起收好。 把找来的燃烧物放进油桶生起火,等火势旺盛,抱起砍削过的老槐根放了进去,眼看着槐根烧着,抱起另一个油桶叠在上面,堵住了大部分的冒火口。 “你要把它烧成木炭?”徐含笑问。 我点点头,“槐木属阴,阳火烧灼后可以阴阳两用,能不能抓到伤害芽子的王八蛋,全靠它了。” 折腾了整夜,已是黎明。 我点了根烟,坐在哈雷上,看着海天交际升起的朝阳。 徐小三站在一旁,和我一起静静的看着日出东方,冉冉升空…… 回到峳田家,几乎二十四小时未眠的两人进门就分别扑进一张沙发。 我是被饿醒的,看看表,已经过了中午十二点。 “呼……呼呼呼……” 我闻声转头看向另一张沙发,入眼就是一个被牛仔裤紧绷的屁股。 我蹑手蹑脚下地,一扭头,就看见了靠在门边的徐四宝。 我赶紧踮着脚尖走过去,小声问他:“你姐平常睡觉也这么打呼噜吗?” 徐四宝尴尬的把脸转向一旁,“嗯,嗯嗯,她从小就这德性。” 我赶紧找出手机,打开录像,把摄像头对准沙发上酣睡的徐小三。 徐四宝急道:“别闹!我上次这么玩,差点被她把头皮拧穿!” 我推着他来到院里,低声问:“昨天晚上芽子没事吧?” 徐四宝摇头,“没事。” 我摸了摸肚子,“有饭吗?昨晚上气得光喝酒了,我快饿死了。” “有……” 徐四宝搓了把脑门子,咬咬下嘴唇,拉住我的胳膊说:“安哥,你和我姐昨天晚上是不是去高岛次郎家了?是不是你们偷了他的盆景?” 第007章世田谷旧货市场 我心里一激灵,却没刻意向徐四宝隐瞒,“你怎么知道的?” “刚才高岛家的人找来了,说你偷了他的一个名贵的盆景,峳田先生以女儿生病为由,和他去外面谈了。” “他们是怎么知道东西是我们偷的?”我不禁大感疑惑。 偷老槐根是我临时起意,就算徐小三也是昨夜出门以后才知道的。按理说,从头到尾、至今为止应该就只有我们俩知道这件事才对。 回想昨晚,高岛家的人追出来的时候,离我们至少有三四百米,那么黑,那么远的距离,他们是决计看不清我们的长相的。 难不成他们报了警,是警方通过监控查到的? 也不对啊,高岛家的人应该不知道我们和峳田野有关系啊。 我正百思不得其解,忽然听徐含笑大声喊道:“谢安,快跑!” 我猛一激灵,下意识的拔脚跑回了屋里,“怎么了……” 只问了半句,我就差点一头栽倒。 徐小三仍然闭着眼睛躺在沙发上,只不过换了个姿势。只见她仰面朝天,两条腿一条搭在沙发靠背上,一条垂在沙发下面,模样要多不雅观有多不雅观。 敢情她是在说梦话呢! 我一头黑线,转脸问徐四宝:“她一直这样吗?” 徐四宝一脸的纠结,“小时候是,现在……现在怎么还是这样啊?” 两人正相对擦汗,忽然又听徐含笑一惊一乍道:“海小三来了,谢安,你快跟我走!” 我无语,还以为她梦到了什么危险的场景,敢情是梦见了海夜灵……这两个小三还真是天生对头啊。 徐四宝神情纠结的看着我,像是想说什么,可是刚一张嘴,就见徐含笑猛地坐了起来,两只手向同一个方向伸出,像是想要抓住什么东西,同时嘴里喊道:“你就得跟我走!” 喊完这一嗓子,她的眼睛也倏然睁开了,因为急着伸手去抓,连带的身子不稳,向地上斜剌剌的倒去。 我一个箭步蹿上前,抄住她的上身,“三儿,清醒清醒,天亮了。” 徐四宝扶着额头说:“姐,你又做梦了!” 徐含笑愣怔了一会儿,抬眼看向我,我留意到她的眼底有些发红。 我瘪着嘴冲她点头,“你是我见过呼噜打的最响的女人。” 不等她发飙,我就把她从沙发上拉了起来,“我饿了,出去吃饭吧,顺便再买点东西。” 徐四宝说:“那高岛那边怎么办?” “高岛怎么了?”徐含笑边问边挽着头发,还有些迷瞪的看向我。 “高岛家的人来,说安哥偷了他的东西。”徐四宝解释道。 “我昨晚明明避开监控了,他……他们是怎么知道我们偷了老槐根的?”徐含笑不解道。 徐四宝皱眉,“好端端的你们偷他家的盆景干什么?” 我也不急着跟他解释,只是让徐含笑赶紧洗漱,我也简单的洗漱冲凉,换了身干净衣服。 见我和徐含笑要出门,徐四宝又道:“高岛那边怎么应付啊?” “如果有证据,他应该带着警察来,现在……” 我仍然想不出高岛家的人是怎么认定是我偷了老槐根,摇了摇头道:“不去理他,如果峳田野连这点小事都应付不了,也就不用在山田组混了。昨天加害芽子的人只是用降头虐待她,今天很可能会‘亲自’来对芽子……我还要去找些东西,争取今晚把那混蛋给弄住,其它事,都先放一边!” 徐四宝点点头,留在峳田家照应,我和徐含笑则步行离开了峳田家。 我对吃很随意,但是身在异国,也免不了品尝一下当地美食。 徐含笑熟悉日本,担当起向导,把我带到了一家当地十分有名的餐馆大快朵颐。 饭后两人搭乘地铁,直奔世田谷区的旧货市场。 之前我列了清单,让峳田野帮着寻找应用的事物。那时没有想到会机缘巧合找到百年老槐根。现在老槐根到手,只要再搭配另几样东西,就可以不去用原先设想的法子,改用一种更有效、更保险的方法令加害峳田芽子的凶徒浮出水面。 除了老槐根烧制的木炭,另外需要的几样物品是:铜镜、古钱和糯米。 生糯米峳田有准备,铜镜和古钱却是要现行寻觅。之前他请来的所谓法师之流倒是留下了几面八卦镜之类,我看了看,全是现代工艺的机械产物,不合用。由此可见,日本也不乏大忽悠。 所需铜镜说起来要求不高,要纯铜,而且须是手工磨制,朝代什么的并不重要。 吃饭的时候我问过徐含笑,她说世田谷旧货市场旧时只是做旧物交换,现在的世田谷区变成了富人区,世田谷市场也变成了专门出售古旧物品、古董之类的市场。听上去就和北京的潘家园、上海的东台路市场差不多是一个概念。铜镜和旧朝的铜钱算不上什么稀罕值钱的东西,想来在这里应该是不难找到的。 尽管事先徐含笑给我做了不少描述,可一进入市场,我还是有种眼花缭乱的感觉。 要知道就算单单是省市不同,由于民俗、民风、经济环境等因素,同样的场所也会有不同的特色。 直到来了这儿,我才真正意识到,我现在身在另外一个国家。 古朴而具有日本特色的建筑、国内现代少有的布幅幌子、为了吸引顾客而高挂的五色藩,这一切对我来说都是那么的新奇。 我必须承认,有些场景在现实中看到,要比在影视资料中看到要有意思。 我忽然有个大胆的想法,而且我直接向徐含笑请教这个想法的可行性。 我戳了戳她,“等峳田家的事处理完,你能带我去参观一下av拍摄现场吗?” 徐含笑白了我一眼,“你真想看?” 我使劲点头,其实我一直很好奇,当着摄影师、灯光师、剧务……等等等等那么多人的面,那些男优和女优怎么才能全情投入?我觉得我有必要向他们请教学习,从而提高自身的心理素质。 徐含笑斜睨着我,从鼻孔里哼了一声,然后……不理我了。 时间还早,所以我也不着急,见旁边有个卖特色玩具的摊位,忍不住凑了过去。 吸引我的,是悬挂着的五颜六色、各种形象的面具。有些是在和日本相关的影视剧里见过的,有些却是我从没见过的古怪形象。 我指着一个有着夸张的大鼻子的红脸面具,问徐含笑:“这家伙在日本电影里挺火的,他是谁啊?” “这是天狗面具,日本传说中的天狗和中国不一样,不是吃月亮那个,而是一个长着翅膀的妖怪,对日本人来说是很恐怖、很邪恶的存在。”徐含笑说道。 我点点头,又指着一个有着尖耳朵的白色描红半脸面具笑道:“小日本的想象力还是挺丰富的,哪儿有长红毛的猫啊。” 徐含笑撇撇嘴,“这可不是猫,日本的古典面具里是没有猫的形象的,这是狐狸,就和中国传说中的狐狸精一个意思。” “狐狸精……” 我一下子想起了胡艳丽,自然又想起了和胡艳丽一起去了长白山的朱倩。也不知道这个曾全心爱我的女人如今怎么样了。 我决定把这个狐狸面具买下来,还有,那个天狗也挺有意思,还有那个鬼首般若,那个…… 也合着现在我不差这点小钱,干脆让摊主把所有面具都给我来了一个。 徐含笑斜着眉毛问我:“你怎么这么喜欢面具?” 我笑而不语。 其实除了觉得这些具有日本传统特色的面具比较有意思以外,我买这么多,还有一个不为人知的目的。 这里的事办完,海老总差不多也该回国了,虽然她已经美得冒泡了,可在某件事上添加些情趣还是很有必要的,面具赋予的神秘再加上她白花花的小肉`体……嘿嘿嘿! 付完钱,我按捺不住新鲜,直接把一个鬼首般若面具戴在脸上。 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一戴上面具我就感觉好想……好想找个妇女糟蹋一下! 沿途又见到一些深具特色的物品,我只是停留赏玩一下,没有多大的购买欲。 再往前,沿街两旁就是出售旧物古物的摊位商铺了,我也开始收敛玩心,寻找来此的目标。 相比我的从容,徐含笑因为关心好友芽子,显得有些迫不及待,逛了两家,就有些着急起来,“怎么这里卖的都是中国铜版啊?我对这儿也是不怎么熟,不知道哪里有卖日本古钱的,要不咱找人问问吧?” “嘿嘿,徐博士、徐哲学家,徐小……” 见徐小三面色不善的瞪我,我赶紧改口,“古钱不难找,刚才那两家的铜板都能用。” “那可是咱们国家的,能成吗?” “我会的那些东西也是咱国的,不是一样通用嘛。” 我发觉她对现代日本很熟悉,却不大知道一些日本和中国关联的历史,于是给她普及。 “这里出售的多是中国古代的铜钱,是有原因的。这么说吧,古代日本来往中国的商船,都有个很特别的习惯,就是在船舱的底部堆满当时的铜钱。” 徐含笑好奇:“为什么要那么做?” “嘿嘿,按照现代日本人的解释,是因为古代造船技术不发达,当时的船出海远洋,遇到风浪是很容易翻船的。所以,‘聪明’的日本人就想出一个办法,在船舱底部装满铜钱,可以使木船加深吃水量,能够起到稳定船身的作用。可事实是……” “事实是什么?”徐含笑有些迫不及待的追问。 我撇撇嘴,“事实上这是小日本给自己遮羞脸,之所以每次从中国运走那么多铜钱,是因为他们本国的政治局势太乱、铸币技术太差,铸造出来的铜板用不了多久字和图案就磨没了,再往后干脆裂成两半了,所以他们只好把咱们的铜板拿回日本作为常用货币流通!” 第008章在房顶跳舞的和服女人 徐含笑问我是不是对日本人有成见,我很认真的回答说,牢记民族仇恨是必须的,但是各个民族、每个种族都有良莠善恶之分,我不会一杆子打翻一船人。就比如从下飞机到现在,接触的日本人之中,我还没感觉哪个比徐四海更讨人厌。 两人边说边向前,忽然就见不远处一栋三层的建筑前围着一群人。 抬眼一看,徐含笑“啊”的一声低呼,“那个女人在干嘛?” 我也轻易就发觉了人群围聚的原因,就在那栋建筑的房顶上,正有一名身穿和服的日本女人,一手拿着一把传统的纸扇,一手打着一把油纸扇,赤着脚在翩翩起舞。 虽然房子并不算太高,但是由于是尖顶建筑,和服女子站在最高处的屋脊上舞动,显得飘飘摇摇,似乎随时都有失足掉下来的可能。 “这是商家吸引顾客的策略?”徐含笑疑惑道。 我定睛看了看,心中不禁一凛,虽是日正当空,那女人周身却分明缭绕着一股似有似无的阴气,这哪是什么促销策略,分明是被鬼附身了! 敢在大太阳底下附身于人,那究竟是什么样的恶鬼? 眼看那女人越舞越急,全然不顾危险,我忙对徐含笑说:“不对劲,你快让人在下面做好抢救措施,我上去看看。” 徐含笑一怔,随即反应过来,点点头,去找人帮忙。 我快步走进旁边一家与那栋建筑相连的商铺,见门口的店员也和其他人一样关注房顶上的女子,便不去理她,径直沿着楼梯上去。实际上因为市场的整体监控严密,商铺里也没单独的设什么阻挠,毕竟值钱的小件物品都锁在柜台里,没有哪个去偷盗那些笨重且价值不高的东西。 沿着三楼的扶梯上了房顶,一眼就见那和服女子像穿花蝴蝶般舞动不休,虽然险象环生,舞姿却说不出的曼妙。 再看下方,人群已经不再像刚才那般只顾围观,而是在徐含笑的提醒下意识到了不对劲,纷纷自发的找来柔软的物品接应。 由于事出突然,我并未想到摘下脸上的鬼般若面具,因此,我出现在房顶,又引发了一阵不大不小的骚动。 我打量了一下房顶的形势,脚下不禁有些发虚。 从下面看还好,到了上面才发现,屋脊只有一侧砖的宽度,两旁倾斜的幅度也是很大,沿着屋脊过去救人,比走钢丝的难度低点有限,万一失足,后果只能是从房顶滚落,直至摔下楼。 量天尺留在芽子枕下守护,诸多驱邪符咒对这敢在白日附身的鬼物起不了什么作用,唯一能够倚仗的,似乎就只有左手的摄魂戒。 我咬咬牙,踏上屋脊,小心翼翼的向那女子走去。 大约走了七八步,与和服女子之间仍有十步之隔的距离,她忽然停止了舞蹈,把花伞斜扛在肩上,踮着脚尖站在原地,目光森冷的看着我,另一只手里的纸扇还轻轻的在胸前扇着风。 她这一静下来,身上缭绕的阴气显得更加浓重,不过让我感觉奇怪的是,这种阴煞之气和寻常阴气的晦暗不同,而是隐隐带有两分淡淡的桃红,这是我从未见过的。 我算不上有恐高症,但是眼下的环境却是能让任何人都感到不适的心慌,所以我没有停顿,而是又试着往前迈了两步。 和服女人忽然轻启红润的小嘴,低声说了一句话。 她说的是日语,我完全听不懂。 但是,这并不妨碍我和她交流。说话的不是本人,而是附身的恶鬼,既是鬼,我哪还管你想表达什么,阴魂招惹阳世人,我哪会对你有好声气。 我沉着脸,同样用低沉的声音道:“八嘎!你地,已经死啦死啦地,为什么还要祸害活人地干活?” 面对我义正言辞的质问,和服女显得很惭愧,眉毛紧蹙的盯着我:“纳尼?” 我:“……” 这句我倒是听得懂,敢情这附身的恶鬼没文化的很,根本没听懂我在说什么。 我也没指望她能听懂,而是在对话的过程中,又往前走了几步。 现在两人间相隔差不多两米,我只要大步一蹿,就能抓到她。 她显然没意识到这个问题,直到我口唇开合念起了摄魂咒,她的脸色倏然一变,紧接着浑身猛然一震。 下一秒钟,她手中的纸扇落地,脸上露出极度茫然的神情。 靠,那鬼居然精明如斯,竟察觉到我的意图,先行离体了! 和服女人乍一恢复神智,还没意识到自身的处境,身体摇晃了一下,本能的抬起一只脚横挪向一边,想要稳住身形。 “小心!” 我心急之下不顾一切的蹿了过去,那女子见到我脸上的面具,却是掩口发出一声惊呼。 下一秒钟,我一把将她开始倾斜的身子抱在怀里,却也随之失去了重心。 好在之前已经有了心理准备,我并没有任凭自己摔倒,而是一边沉下脚,一边抢过她手里的伞,身体后倾,抱着她斜剌剌的沿着房顶向下小跑。到了边缘,瞅准一个方位,纵身跳了下去。 好在那把传统工艺的伞骨架扎实,在下降的过程中起到了一定的风阻作用,两人最终落在几个群众堆叠的货包上,都没有受到损伤。 只是和服女刚被鬼附体,然后又受了惊吓,在落地的一刻终于晕了过去。 接下来有些混乱,我不去理周遭的嘈杂,把和服女抱在怀里,用力掐了掐她的人中穴。 和服女“嘤”的一声悠然醒转。 看着她迷惘的眼神,我一时间不知道该从何说起,福至心灵间用提问的口气道:“可莫奇(爽死了)?” 我是被徐小三揪着领子扔开的,然后我们和那个和服女人,被人带进了那栋三层建筑。 徐小三不带好气的告诉我,和服女人名叫高岛美纱,是这家店的职员。而带我们进来的那个中年男人,是这家店的老板,叫浅岗贤七。他刚才有事出门,才一回来,就见到我抱着美纱从屋顶跳下来。 高岛美纱兀自惊魂不定,不明白发生了什么。 浅岗问她几句,她也回答的犹犹豫豫,两人对话用的是日语,我无心知道内容。 事实上从进来,我的注意力就全都集中在了一个柜台里。 这也是一家古董行,而吸引我注意的柜台,则摆放着各式各样的镜子。 我一眼就看到了一面圆圆的,镜面不是很通透的铜镜。 看到这面铜镜,我一时间百感交集,脑海中的纠结几乎拧成了一个死疙瘩。 这居然是老白的透骨阴阳镜! 阴阳镜先是被孟刚抢走,之后不知怎的,辗转被鬼冢理子据为己有,还拿到j市展出,正当李尚巨准备和其交涉的时候,展出提前结束,阴阳镜和龙吟凤鸣一起被运回了日本。 然而现如今,让老白朝思梦想的宝贝居然堂而皇之的摆在古董行的柜台里出售…… 这期间究竟经历了怎么一番周折? 古董店的正经玩意是不会明码标价的,我打定主意不再让阴阳镜流转他人之手,就让徐含笑问浅岗,这铜镜售价多少。 徐含笑和浅岗交谈了几句,浅岗走进柜台,把阴阳镜捧了出来。接着,他顿了顿,又把旁边一面芭蕉叶状的铜镜也拿出来一同放在了柜台上。 他看出我不懂日语,而且他似乎也不懂中文,就和徐含笑用日语交谈。 我在一旁鸭子听打雷,一头懵逼。 之后,在徐含笑连连点头致谢下,浅岗把两面铜镜都包了起来,双手捧着恭恭敬敬的交到了她手上。 我以为那面芭蕉铜镜是徐小三喜欢才让浅岗包起来的,边掏钱包边问她两面镜子加起来多少钱。 徐含笑再次向浅岗道谢,拿着装镜子的袋子,拉着我走出店门才给我解释:“高岛美纱不单是这里的店员,还是浅岗的老婆,是这家店的老板娘,浅岗老板听说我们需要铜镜,就把两面镜子都送给我们当做答谢了。他说这两面镜子都是他最近收来的,实在算不上贵重,让我们一定收下。” 我:“……” 我怎么都没想到中间还有这么个环节,对于透骨阴阳镜是如何辗转来到这里,更是百思不得其解。 阴阳镜失而复得,解救峳田芽子又多了两分把握,于是我也心无旁骛,不去多想,在一家店子买了方孔古钱,和徐小三一起离开了世田谷市场。 回程的路上,徐含笑问我高岛美纱究竟是怎么回事。 我直说她是被鬼附身了。 徐含笑蹙着眉头怪我,这么重要的事为什么不提醒浅岗夫妇。 我说我不是卫道士,身在异国他乡,实在没必要招惹不相关的是非。而且我有种感觉,那个附在高岛美纱身上的鬼并不是想要她的性命,至于为什么会在白天附身,还爬上房顶翩翩起舞,原因就不得而知了。反正在我的印象中,很多日本人都有变态的嗜好,我才不想为了一个变态鬼浪费时间。 回到峳田家,峳田野有些局促的搓着大手问我:“谢安,高岛家的盆景是不是你拿的?” 我摇头:“没拿!” 徐含笑斜睨我。 我理直气壮的说:“我第一次来日本,对其它地方都不熟悉,一直住在峳田先生家里,盆景那么大,如果是我拿的,往哪里放?” 徐含笑拿起她的背包,抱在怀里冲我晃了晃,一双大眼睛鄙夷的斜视着我。 她的背包里,装着一块不到一尺见方,形状不规则的木炭…… 第009章阴阳路,柳条鞭 虽然偷老槐根是为了帮峳田芽子,可现在槐根烧成了体积不足先前四分之一的木炭,那就再没必要跟人宣扬这回事,不管出于什么目的,偷盗毕竟不是什么光彩事。 见我否认,峳田野深深的看了我一眼,没再说什么。 从他目光中的感激得知,这山田组的大佬还是有些城府的,综合昨日到如今的细节,他心里多半已经有了答案,猜到我是要将这不光彩的罪名独自承担。 我先分别去察看了一下峳田芽子的生魂和肉身,没有异状。 我着重看了看十八指藤葫芦上的符咒,颜色十分的鲜明,这说明生魂在里面得到了很好的修养,反之符文就会变得晦暗。 峳田野一直跟着我,小心翼翼的问我芽子的状况怎样。 我实话实说,她的生魂正在很好的恢复,但是肉身的状况就不容乐观了。要知道精神上的痛苦很大一部分是由肉体带来的,她的肉身遭受了如此巨大的痛苦,就算是雄壮的男人都未必能够承受,何况是一个柔弱的女子。 峳田野忙说:“那我赶紧让医生来,不,我是不是可以送芽子去医院?去最好的医院,让医生给她做最好的治疗!” 看着徐含笑担忧询问的目光,我忍不住叹了口气,“峳田先生,我们来的时候,芽子在家里,而不是在医院……我是不是可以认为,对于她的状况,医生也已经束手无策了?” 峳田野沉重的点了点头,哽咽道:“芽子伤上加伤,情况很严重,很多地方的肌肉组织已经快要坏死了。医生说就算我们能够保证芽子不再受伤害,她……她完全康复的机会也很……也很……” 他忽然紧握住我的手,凝聚希望的急切道:“现在芽子的身体和魂魄分离,医生可以对她更好的抢救,不是吗?” 我摇头,“魂魄分离也无法改变她遭受的物理伤害,没了生魂,她的身体或许会因为求生的本能竭尽所能的吸收所需养分,但是药物的效果该是如何,还是如何。换句话说,肉身和生魂分离,可以阻止她求死的欲望,只能够令肉身本能的需求放大到极限,并不能创造奇迹。我已经想到一种法子,或许可以令她的身体康复,但是现在当务之急是要先把凶手抓住,才能没有后顾之忧。总之,我会尽我所知、尽我所能帮助芽子,因为她是含笑的好朋友。” 峳田野失神片刻,招呼我们开饭。 和昨天不同,饭桌上居然多出两瓶老白干。 “峳田叔叔,你不是不喜欢喝高度的中国白酒吗?”徐含笑忍不住好奇,要知道那两瓶衡水老白干可是62度的,是许多老酒鬼都接受不了的。日本人口味一向清淡,惯饮的清酒只有十几度而已,62度的中国白酒,对他们来说可谓是超级重口味了。 峳田野勉强一笑,也不回答,拧开瓶盖就要给自己倒酒。 我拦住他,“你想喝醉,是因为你知道凌辱芽子的人今晚可能会来,而你却对他束手无策。” 峳田野眼睛一红,黯然的点了点头。 我接过酒瓶放在一旁,对这个接触不到两天却几度垂泪的黑帮大佬说:“靠酒精的麻醉只能逃避一时,解决问题才是根本,你难道不想亲手惩治伤害芽子的人吗?” 峳田野为之动容,眼中爆发出炙热的、近乎疯狂的火焰。 吃完饭,徐四宝说:“安哥,那个草人我重新扎好了。” 我点头,对峳田野说:“去把车库腾出来吧,那里地方够大,方便行动。” 徐四宝说:“我去把草人搬下来!” “不用。”我摇摇头,“对方虐待芽子用的是降头中的隔空飞降,大体就是取了她的头发等物品,做成傀儡人施暴。但是他侮辱芽子,就必须得是灵魂出窍亲自前来。降门的灵魂出窍是很霸道的,无论要迫害的对象躲在哪里,只要他手上有对方的头发或其它物品,都能够找到对方。如果他亲自来,草人根本骗不过他。” “那我们该怎么办?”徐含笑和徐四宝齐声问。 我指了指徐含笑的背包,“首先,把老槐根烧制的木炭磨成碳粉洒在院子里铺路。槐木属阴,被阳火焚化后,碳粉铺设阴阳路,无论是生魂还是阴灵,一旦踩上就会沾染到碳黑,走到哪里都会留下足迹,这样等同是无所遁形了。” 说着,我拿过之前让峳田准备的柳条,一边将几根柳条拧在一起,一边解释:“柳树同样是五阴木之一,你们应该听说过柳枝打鬼,越打越矮的说法。其实这种说法也不尽然,单单是柳枝,对稍有道行的恶鬼都不能起作用。不过,对出窍的灵魂效果还是很明显的,不能把它打矮,却能对灵魂和本体造成相同的伤害。” 徐四宝听明白我的意思,一下子跳过来,抓起一把柳条说:“做鞭子这回事还是让我来吧,绝对保证结实好用!” 我点点头,又交代了他两件别的事项,然后起身来到徐含笑面前,拿出一道黄符在她眼前晃了晃,“这个是我用芽子的血画的五灵替身符,因为灵魂出窍毕竟不同于亲身前来,五感辨识度有限,把替身符给其他女人贴上,那对方就会把这女的当成芽子。” “你让我假扮芽子?”徐含笑问。 “嗯。”我点点头,“我用生糯米和绑了红绳的孔方钱在院子里布下迷鬼的阵法,等到对方进来,就让四宝把来路堵上。不过这种法子我都是第一次用,不保证能把那家伙困住。你把替身符带在身上,如果那家伙够变态,够穷凶极恶,就会一直追着你,不会轻易离开。那样我们就有足够的时间收拾他。” “好!为了芽子,让我做什么都行!”徐含笑毅然把符接了过去。 做好一切准备工作,已经临近夜里十一点了。 峳田野不放心,问我来人会不会不到车库,径直找上二楼的芽子。 我说不会。利用任何一种方法灵魂出窍,都会有一定的禁忌和局限。其它方法我了解不多,但是降门的灵魂出窍人皮秘卷上有具体记载。出窍魂灵无形无影,有一定的时间限制,出窍之前,会先施法确定要迫害的目标。 芽子的生魂现在被养在十八指藤葫芦里,肉身被我封了灵穴,头下还枕着量天尺,对方是不可能找到她的,但是为了防止意外,我还是让徐四宝在用糯米铜钱封了来路后,带着柳条鞭去芽子现在的房间守护。 五灵替身符是用芽子的五心血(手脚心、顶门心)所画,徐含笑把符贴上,便首当其冲成为了对方的目标。 眼看子时将至,我让徐含笑把符拿出来。 “贴哪儿?还用念咒吗?”徐含笑问。 我接过符,沾了点唾沫,“啪”的往她额头上一拍,“搞定!” 不等她发飙,我拿起自己的背包和柳条鞭,示意峳田野躲进事先清空的铁皮工具柜里,并且再次叮嘱他,我不发讯号,千万不要出来。然后我拉着徐含笑躲进了另一个柜子。 柜子里空间有限,两人呼吸相闻,都不自觉的有些局促。 徐含笑是个不错的女孩儿,我也不是滥情的种马,虽然闻着她动人的体香有些心猿意马,还是强迫自己把注意力转移到外面的动静。 时间一分一秒的渐渐流逝,徐含笑终于忍不住小声问:“都快12点了,他会不会不来了?” “这谁说的准,不过从他以前糟蹋芽子的手段和时间来看,那人九成是个死变态,变态很难控制自己的,多半还是忍不住要来的。” 说到这里,徐含笑忽地伸出小手捂住了我的嘴,另一只手向外指了指。 我连忙顺着预留的缝隙往外看,只一眼,就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同时心里涌起一种极度的疑惑。 来的确实是一个灵体,但我可以肯定那绝不是出窍的灵魂,因为出窍的灵魂是没有完整清晰的形象的。 然而忽然出现在车库里的这怪东西非但阴气浓重,而且外形十分的古怪。 它四足着地,浑身黑漆漆的,有点像是半大不小的狗子,但是头部却又不像狗,而是有着圆圆的招风耳,细细的眼睛和凸出的口鼻……有点像是毛脸的猢狲。 如果老白在这儿,或许能说出这到底是什么,我却是不认得的,只感觉这家伙十分的妖异阴森,只是看上去就让人毛骨悚然。 “脚印这么小……怎么有点像狗爪子印?”徐含笑在我耳边小声道。 我把食指挡在她唇前,示意她别出声,我没有替她和峳田野开阴眼,所以她只能看到地上的足印,看不到怪物的样子。 我开始觉得这件事似乎比想象中要复杂,难不成我一开始就想错了,亲身前来侮辱芽子的不是人,而是眼前这似狗非狗,有着一颗‘猴子’脑袋的怪物? 如果是豢养这种邪灵怪物来祸害一个无辜的女孩儿,那对方可真就该遭五雷轰顶了! 怪物凸出的鼻子不断收缩扩张,像是在努力辨识着气味。 它在原地转了两圈,竟然一边嗅,一边向着我和徐小三藏身的柜子一步步走了过来。 徐含笑通过地上的脚印看出有东西在靠近,下意识的握住了我一只手。感觉她手心出汗,我捏了捏她的掌心,用眼神示意她不用紧张。 第010章车库中的混乱 我安慰着徐含笑,自己的一颗心却是上蹿下跳,哪儿哪儿都蹲不住。 我对眼前这怪物一无所知,更加不知道该用什么方法对付它。 量天尺在楼上,柳条鞭能打鬼,可是对这东西能有用吗? 正当我心里七上八下的时候,怪物已经来到了我们藏身的铁皮柜旁。 我心一横,管你是他妈的什么东西,真要是被派来糟践芽子的,老子先活撕了你再说! 怪物来到跟前,把凸出的鼻子凑到柜门的缝隙上,使劲的闻着,这举动更像是一条狗。 我有点佩服自己的先见之明了,我没给徐含笑和峳田开阴眼,就是担心他们在意外之下看到什么丑怪的东西,会因为惊恐做出不适当的反应。 现在看来,我实在太英明了,如果徐小三看见有这么个丑怪的家伙意图不明的凑在咫尺间,不吓到嗷嗷叫才怪。 我已经松开了徐含笑,做好了攻击的准备,只要柜门一开,就冲出去和这怪东西放手一搏。 哪知道它凑着缝隙闻了一会儿,居然一转身,颠颠儿的跑了,跑到大门口,直接穿门而过跑了出去。 我心里这个纳闷儿啊,这是什么情况? 难不成这是哪个变态鬼养的新品种宠物,大半夜的自己跑出来遛弯来了? 还是…… 想到一种可能,我猛地打了个寒颤,难道这东西能通过气味分辨出谁才是真正的芽子?它不在这里逗留,而是跑了出去,它是去找芽子了? 我不敢怠慢,就想推开柜门出去。 但是,就在这时,忽然响起一阵轻微的、古怪的声音。 “吧嗒、嚓嚓……” 我连忙把眼睛贴到柜门上,透过缝隙寻找声响的来源,发现声音是从侧面墙上的一扇小窗户传来的。 此刻正值深夜,外面漆黑一片,但我还是透过窗户,看到玻璃上贴着一张模糊的脸! 那人的脸虽看不清楚,但是眼睛却像是夜猫子一样明亮,从我的角度可以清楚的看到他的眼珠子往下斜着,像是在居高临下的俯视着这边。 可是再仔细一看,窗缝里竟伸进来一根前端有着小钩子的细钢丝,不断调整着角度试图达到某种目的…… 来人分明是想要用钢丝把窗户打开!那古怪的声音就是钢丝和窗棂摩擦、碰触插销发出的! 来人的目的再明确不过了,这就是个意图入室行窃的小偷! 弄明白这一点,我一阵哭笑不得。 这倒霉催的也是不开眼,哪里不好去,却到这里来做梁上君子。即便不怪他跟着添乱,他难道不知道这里是山田组大佬的家吗? 我正满心郁闷,窗户已经被捅开了,一个戴着口罩的脑袋伸了进来,警觉的四下张望了几眼,然后一个鱼跃跳进来,像只猫一样轻盈无声的落在地上。 我更加诧异,她虽然蒙着脸,可是从盘起的头发,以及黑色夜行衣下身体的凹凸来看,居然是个女人! 这女贼的身量不高,大约一米五多一点。 女人、小偷、小个子……这让我一下子想起了司空小豆。 但是,我很快就断定这女贼不是司空小豆了。 因为司空小豆个子虽然小,却有着近乎完美的身材比例。 眼前这个女贼的身材虽然也还过得去,比起小豆可是差远了。 主要还是她露在外面的眼睛,说大不大,说小不小,两只眼睛之间的距离显得过度紧凑。她的眼睛虽然明亮,却有着一种刻薄的让人憎恶的神光,这和司空小豆那双带着三分贼兮兮、七分水汪汪的灵眸迥然不同。 女贼落地以后,定了定身形,转脸扫了一眼地上狗爪般的黑色脚印,鼻子里‘哼’了一声,像是感觉很不屑。 只这一哼,我就发觉不对了。 如果是普通的女贼,看到光洁的地面上有这些个‘狗爪印’,多少会感觉到诧异,而不是像她这样发出不屑的冷哼。 她那双紧凑的眼睛……我好像在哪里见过似的。 没等我细琢磨,女贼已经迈步向这边走来。 从她的目光来看,目的正是我们藏身的柜子。 她离得近了,脸部轮廓和眼睛更加清晰。 我脑中忽地灵光一闪,想起了一个人。 鬼冢理子! 只是脑海中一浮现出那个日本女人的形象,我就确认了眼前这女贼的身份。 紧凑的五官,短小的身材,因为长期席地而坐造成的轻微罗圈腿,身上缭绕的阴气……这就是那个有着偷盗怪癖的鬼冢理子。 确定了她的身份,刚才那怪物的由来我也想到了七七八八。 老白说鬼冢理子有偷盗的癖好,但是看她刚才撬窗户的手法实在不怎么高明,她之所以能屡屡得手,或许和她的邪门传承有关。 刚才那怪物闻到柜子这里就转身跑了,现在她又目标明确的直奔这边走来,这说明那怪物很可能是她养的,刚才进来只是为了帮主子探查目标的所在。 可让我想不明白的是,之前为了藏身,柜子已经被清空了,那怪物究竟闻到了什么,鬼冢理子的目标又是什么? 难道她就是残害峳田芽子的罪魁元凶? 一瞬间,我脑子里的问号堆叠成山,但是现实却容不得我再多想。 眼看鬼冢理子来到跟前,我就想出其不意的冲出去把她捉住,问问她堂堂一个集团总裁大半夜的为何偷入民宅。 但是,就在这时,我眼角的余光猛然瞄见大门的方位,地面上忽然现出两个黑色的人类脚印! 我虽然有幽冥眼,却仍是看不清楚来人的形象,只能看到脚印的主人是一片白茫茫的人形影子。 这影子和鬼冢理子一样,也是直奔这边走来,每走一步,地上便多出一个黑色的脚印。 这才是害芽子的真凶,出窍的魂灵终于来了! 鬼冢理子显然没发现车库中多了一个不速之客,她的注意力完全集中在我和徐小三藏身的柜子上面,眼睛里流露出近乎变态的狂热神采! 感觉腰间被戳,我连忙转过脸,就见徐含笑也是满脸惊疑,用询问的眼光看着我。显然她也看到了女贼和忽然出现的脚印。 因为额头上贴了替身符,她对我使眼色,必须用手把黄符撩起来,小手擎着黄符冲我转动着大眼珠子,模样十分的发噱。虽然眼下情形诡异,我还是差点没忍住笑出来。 就在这时,身侧一声轻响,柜门打开了。 我也不知道我哪根神经搭错了,还是大脑根据眼睛看到的情形做出的自我调配。 我几乎连想都没想,伸手就把徐含笑头上的黄符揭了下来,“啪”的贴在了正弯腰把脸凑下来的鬼冢理子的额头上。 对方显然没想到柜子里有人,被我当头贴上黄符,遭受这意外的巨大惊吓,竟像是踩着了电门,整个人“呃”的一声蹦了起来。 鬼冢理子的噩梦不止于此。 就在她蹦起来的同时,那个白茫茫的魂灵陡然间一个箭步冲了过来,不等她双脚落地,就像拎小鸡一样将她拦腰抱住,狠狠的摔向墙角。 “刺啦!” 鬼冢理子被摔出的同时,黑色夜行衣背部被撕开,整个后背几乎都暴露出来。 下一秒钟,我就见那作恶的魂灵冲了过去,像是个透明无形的疯子一样,狂暴的撕扯着鬼冢理子的夜行衣。 这魂灵的目的很明确,在撕拽下她的裤子后,反身将她压趴在一张陈旧的小沙发上。 随着魂灵的一下挺`动,就见鬼冢理子像是被踩到了尾巴一样,猛地挺起上身,发出一声沉闷的哀叫。 这瞬息变化的一幕把我彻底弄愣了,直到这一刻我才反应过来,掏出手机给徐四宝发讯号,让他用糯米铜钱封路。 用作讯号的信息是提前打好的,只需要点一下屏幕就行。 可就在这一刹那,对面的铁皮柜砰然打开,峳田野暴怒的咆哮着,扬起手里的柳条鞭向着脚印的所在狠狠的抽了下去。 “八嘎呀路!” 他到底还是没能按捺住数日来对这残害女儿的暴徒的仇恨,像是积郁在乌云中的雷暴般爆发了。 徐含笑也想冲出去,不过她还是先用询问的眼神征求我的意见。 天可怜见,我哪能想到事情会演变到这个地步,事到如今想什么都是白搭了。 我提着柳条鞭钻出柜子,蹿到另一边对着魂灵抽打。 徐含笑也跟着冲了过来,不过她显然也被眼前的一幕给弄懵了,提着柳条鞭不知道从何下手。 峳田野是被愤怒充斥了头脑,根本就只是以脚印为准,没头没脑的抽打,鞭稍不止一次的抽在了鬼冢理子的身上。 我能看到魂灵的白影形象,下手还算准。 徐含笑没有完全弄清状况,或许她还觉得这个女贼是被殃及池鱼,是在毫无防备之下代她受过,所以不知道该不该下手。 我现在完全可以确定,对芽子施暴的家伙绝对是个懂得降头术的超级变态。 柳条鞭对于出窍灵魂的伤害是很大的,而且还能连带着伤及出窍者的肉身。 然而面对我和峳田野的狠命抽打,他却全然不顾,只是一味的想要达到发泄的目的。 鬼冢理子不愧为邪门传承,在被那邪恶的变态魂灵捅了十来下后,终于弄清了自己的处境。低声咆哮着把额头的替身符扯了下来,撑着沙发的左手一旋,捏了个古怪的法印,右手猛的反转过来,准确无误的掐住了那魂灵的脖子! “八嘎!” 鬼冢理子终于说出了她来此后第一句完整的台词。 下一秒钟,她死死的掐着魂灵的脖子,左手的法印猛然一变,竟是转过身向着魂灵作恶的部位狠狠的抓了下去…… 第011章九转还魂汤 出窍的灵魂不同于鬼,是不能够发出声音的。 但是在被暴怒的鬼冢理子抓住了某个部位后,我似乎出现了幻听,似乎听见了一声无比惨烈痛苦的嚎叫。 我感觉身下一阵发寒,下意识的拉着徐含笑后退,同时招呼峳田野退后。 峳田野这时已经被怒火冲昏了头脑,虽然停止了抽打,却仍是跳着脚的用日语不停的咆哮。 看着因为发怒额头青筋狂蹦的鬼冢理子,我这才感受到她邪术的恐怖,她居然能徒手抓住出窍的魂灵!还能……还能抓爆魂灵的蛋蛋…… 这女人未免也太霸道了吧。 那魂灵被她一手掐着脖子,一手抓着下面,痛苦的扭曲不停。 直到这时,她才把目光转向旁人,眼中明显带着惊疑。 我虽然看穿了她的身份,却仍然用‘惊愕失措’的眼神看着她,“你地,什么地干活?” 徐含笑反应过来,用日语对她说了句什么,应该是问她是什么人,为什么会来这里。 她的问询似乎让鬼冢理子想起了自己此刻的身份,又扫了一眼我手中的柳条鞭,竟是掐着那魂灵的脖子向门口跑去,一把拉开侧面的小门,一言不发,头也不回的冲了出去。 我反应过来,急着追出去,没想到这小个子日本女人身法竟出奇的矫健,居然掐着那魂灵纵身翻出了院墙。 等到我追出院子,已经不见了她的踪影。 这时,我忽然有种被窥视的感觉,寻摸着感觉的来源,猛地抬头望去,就见一只通体乌黑,有着血红眼珠的怪鸟腾空而起,瞬间飞出了我的视线。 尸鵰! 我曾先后两次见过这种怪鸟,一次是在广盛昌,一次是在京西凤凰山找到孟刚的时候。 老白说,尸鵰是养蛊人、降头师用特殊方法驯养的恶鸟,能够用来监视蛊尸,和对蛊尸发出一些简单的命令。 后来因为朱倩,我熟读了金猿蛊母的手册,对尸鵰有了更加深入的了解。 这种怪鸟的体内根本就是附着着一个人类的灵魂,这灵魂可以是养蛊人、降头师的至亲,也可以是被他们用特殊手段控制的陌生人,总之尸鵰是蛊师、降头师最忠实的走狗,除了监视、命令蛊尸,还有着其它许多鲜为人知的功用。 加上这次,我总共三次见到过尸鵰。 因为那只是一种鸟,我无法确定三次见到的是不是同一只。 但是,透骨阴阳镜流落日本,恰巧我又在这里遇到诡事,见到尸鵰……这就不得不令人深思了。 孟刚说他把阴阳镜当做见面礼送给了他的师父,然后阴阳镜又到了鬼冢理子手里,再然后,莫名其妙的出现在古董店出售…… 我想的脑浆子疼,也想不出阴阳镜到底经历了怎样的辗转,想不出鬼冢理子、孟刚的师父,以及之前被尸鵰监视的赵小丹之间有什么关联。 我不是个爱钻牛角尖的人,只是感觉他们有关联,既然想不出,那就适可而止,不再浪费脑力。 回到屋里,峳田野仍然处于一种难以形容的状态,这种糅合了各种情绪的复杂表现实在很难描述。 最后还是徐含笑忍不住对他大声喝叱,他才稍许平静了些。 “今晚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徐含笑问我。 我苦笑:“我的脑细胞就快发羊癫疯了,你问我也是白问,我根本不知道为什么会变成这样。但是,或许有一点可以确定,就是侮辱芽子的那个家伙,以后大概只能去泰国发展了。” 虽然不明白鬼冢理子用的是什么手法,但是她对魂灵下手的狠辣是毋庸置疑的,要不然我也不会直到现在还觉得小肚子发颤,男人是最能感受到‘男人最痛’的。被那样狠抓,就算肉身不受损伤,灵魂归位后怕是也会精神性障碍了…… 峳田野哑着嗓子问我:“那家伙还会不会再来伤害芽子?” 我慎重的想了想,摇头,“鬼……那个女贼很有手段,她可以不借助外力,直接对出窍的灵魂造成致命的伤害。现在,她把那家伙带走了,先不管那家伙最后下场怎么样,他的魂灵和肉身遭受的创伤,不是一时半会儿能够治得好的。短时间内应该不必担心他来伤害芽子了。” “可以确定那个混蛋的样子吗?”峳田野咬牙切齿的追问。 我再次摇头,透骨阴阳镜失而复得,借助阴阳镜是能够看出那魂灵模样的,只是谁也没想到今晚会生出这么多意外的变数,我甚至没机会把阴阳镜拿出来。 我实在想的头疼,就没再多说,直接回了客房。 一夜无话,翌日,我睡到日上三竿,总算是消除了这次仓促旅程带来的疲倦。 洗漱完,峳田已经让人准备好了拉面和小菜。 我也不跟他客气,一边享用这不当不正的一餐,一边打开电脑和国内的老白接通视频。 透骨阴阳镜寻回的事,昨天我已经第一时间通知他了,这个就没再多说。我只把这两天发生的其它怪事说了说,问他有什么看法。 老白听完,让我把昨晚见到的那个怪物形象再形容一遍。听完之后,又沉吟了片刻,才说:“原来真有鬼头犵这种东西,鬼冢家的邪术传承,果然不简单啊。” “鬼头哥?什么东西?” 老白在键盘上敲了几下,打出‘鬼头犵’三个字,说那是通过邪术法门炼制的一种灵兽,有着超凡且单一的嗅觉,对人是没有伤害的。 我没听明白,什么叫超凡且单一的嗅觉? 老白给我解释:“鬼头犵的嗅觉只针对一样东西,那就是日精月华之气,关于鬼头犵最早的记载,是在唐代……这么说吧,这东西存在的意义就是为其主人寻找天灵地宝。” 听他一说,我隐约明白了些什么。 顾名思义,所谓天灵地宝,就是天地孕育的奇珍异宝,说的笼统一点,就是世间稀缺的自然产物。 鬼头犵昨晚出现是为了追寻天灵地宝……我身上能有什么宝贝? 老白看穿了我的想法,嘿嘿一笑说:“你身上是不是还有老槐根?” 我一激灵,忙说:“是啊,我觉得全烧了太可惜,所以枝桠八叉的那些全都砍了下来,准备带回去给你的嘛。” “那就对了。”老白点头,“书中把鬼头犵说的神乎其神,我却不怎么相信,邪门妖术养出的鬼畜,能有几分本事?它最多是能闻出些蕴含月华阴气的东西罢了。老槐根属阴,自然就成了它的目标。” 老白搓了搓脑门子,继续说道:“你把这两天发生的事连起来想一下,就不难发现,这事应该从一开始就和鬼冢扯上了关系。 鬼冢理子出现在高岛家,说不定就是奔老槐根去的,可能高岛不肯割爱,也可能是因为她的怪癖——偷来的东西才稀罕。 所以……嘿嘿,你有没有想过,东京那么繁华的地方,怎么会有水虎子(河童)出现?而且还是半夜出现在高岛家的水池子里?” 我一拍脑门,“你的意思是,那水虎子是鬼冢理子派去偷老槐根的?” 老白点点头,“十有八九是了。要不然,你偷老槐根的事,谁能晓得?多半是她通过水虎子得知偷了老槐根的是你,这才一方面鼓动高岛找你晦气,一方面又利用鬼头犵的嗅觉想要从你这儿把老槐根偷走。总之那个日本娘们儿邪门到家了,也坏到家了。” 这些都是两人的揣测,说完就算,没有深入讨论。 我三两口把剩下的拉面连汤带水扒进肚,把碗一撂,郑重的对着电脑说:“我想配制九转还魂汤!” “你没睡醒?还在做梦呢?” 老白愣怔的眨了眨硬币眼,“你想救芽子的心情我可以理解,好端端一个女孩儿被折磨成那样,是男人都会心疼,可九转还魂汤哪那么容易配?旁的不说,千岁夜明砂、三足血蟾顶门疥、夜照灯笼蝎子刺,这三样东西你上哪儿找去?” 我和他视频的时候,徐含笑、徐四宝和峳田野一直在旁。 这时,峳田野一听说有法子救他女儿,再也忍不住,跳过来插口道:“我去找!我去找!只要能救芽子,我豁出老命都要找到这些东西!” 我让他别激动,冲徐四宝使个眼色,徐四宝把他拉到一边坐了。 九转还魂汤是蛊母手册中记载的一个方子,功效是拔除一切风火热毒,起到消除恶肿陈伤,令腐朽再生的神奇效果。 这种土方子对我们来说只是传说,谁也不知道其真实效果如何,但是现在对于峳田芽子的状况,医生已经下了定论,利用现代医学已经治不好她了。 所以,我才有这孤注一掷,剑走偏锋的想法,说白了就是……死马当活马医。 我小心翼翼的征求老白的意见:“九转还魂汤的配料是不是可以打个折扣?你那儿不是有一只三条腿的蛤蟆嘛,夜照灯笼蝎……可以去蝎子养殖场找找……” “鬼扯!”没等我说完,一向尊重古方秘法的老白就火了,“你以为老祖宗、老前辈都是跟你闹着玩的?如果这些东西能够用旁的替代,那和普通的山野土方有个毛的区别?” “你等着!”老白又瞪了我一眼,埋头在电脑上忙活起来。 过了一会儿,抬起头道:“想要配制九转还魂汤也不是不可能,可最大的难题是芽子还能撑多久。这样,我的证件明天下来,我赶过去,替你照看芽子,你去想办法找夜明砂、顶门疥和蝎子刺,其余的我会想办法配好。” 第012章再见无妄僧 不怪老白对我的异想天开发脾气,九转还魂汤听上去(事实上也是)治病救人的方子,其中的配料却是包含了诸多剧毒的东西。 有些配料或许是能够用旁的东西替代的,但是我和老白对蛊术都是入门级,实在没有能力做到使配料间的毒性相克适宜。 所以我只是那么一说,目的是想表达我找寻配料救治芽子的决心。 隔天傍晚,老白赶到,察看了峳田芽子的状况后,也是愤恨不已,连骂施暴那人不是东西,合该遭天打雷劈。 稍许安顿了一下,回到客厅,峳田野让人奉上茶水。 一坐下来,老白就先叹了口气,“唉,难!” 我苦笑,“我已经和峳田先生说过了,我们只能尽力而为,如果尽力了,仍然找不全配料,他也不会怪我们。” “谢先生,你言重了,如果没有你,芽子她现在可能已经……” 说到这里,峳田野竟站起身,恭恭敬敬的向我鞠躬。 我急忙起身还了一礼,我说我实在担当不起,也不习惯如此多礼,让他坐下说话。 老白皱了会儿眉头,说:“我联系了一个懂憋宝牵羊的朋友,他那里有三足血蟾顶门疥,我已经让他尽快帮我邮寄过来了。至于千岁夜明砂和夜照灯笼刺……他只告诉了我两者可能的所在,能不能找到,只能看运气了。他说,有些东西不是说想找就能找到的,他祖传四代牵羊憋宝,也未必能在短时间内找到我们想要的东西,这得看机缘的。” 听他这么说,我心也跟着一沉。 百晓生自小喜好奇闻异事,通过各种方法结交了不少奇人,有着与众不同的人脉,这我是知道的。像鬼冢理子的邪门背景和鲜为人知的癖好,就是他通过其中一个奇怪的朋友打听到的。 所谓的牵羊憋宝,又叫憋宝相灵,简言之就是凭借眼力和特殊法门找寻天地孕育的宝贝。这一行属于外八行中的盗门分支,有着观天、相地、踩龙、盘口这四绝的手艺。 他说的那个祖传四代牵羊憋宝的朋友,我也曾见过一面,那人名号顾郎中,是个五十多岁的半大老头,模样之猥琐可以和龙虎天师张启清一较高低,百晓生却说他是当世憋宝第一人。 百晓生的话我自然相信,但既然顾郎中都说千岁夜明砂和夜照灯笼刺不好找,那我们找到这两样东西的机会就更加的遥不可及了。 老白沉默了一会儿,说:“就像你说的,尽力去试试吧。顾郎中说了,在日本如果有这两样东西,那就一定在伯耆山里。” 我说:“事不宜迟,那就请峳田先生安排车,我今晚就动身。” “我和谢先生一起去!”峳田野起身道。 我刚想点头同意,突然响起了急促的门铃声。 峳田野皱着眉头出门,不一会儿,就听外面传来用日语吵闹的声音。 我和老白对视一眼,刚想出去查看,徐含笑忽然拉住我,小声说:“来的是高岛次郎,他是来找老槐根的。” “我日!这老头怎么还阴魂不散了?”我到底是有些心虚,闻言不敢轻易出去了。 徐含笑贴着门,竖着耳朵听了一会儿,转过头纠结道:“原来老槐根是高岛次郎六十大寿时,他的女儿、女婿送给他的寿礼。他认定东西在这里,带着全家杀上门来了。” 我想了想,耸耸肩道:“总躲着也不是办法,反正现在老槐根毁了,无凭无据,他想要,就让他自己进来搜好了。” 说完,我拉开门走了出去。 看清院子里的情形,我和老白面面相觑,都是无语。 院门只开了一扇小门,峳田野堵在门口,跳着脚的冲外面哇啦哇啦叫。 外面一个身穿长袍、趿着木屐的胖老头,正是那天给我们葫芦的高岛次郎,同样是脸红脖子粗,一蹦三尺高的哇哇大叫。 听说这两位都是山田组的大佬……山田组的领导干部,都这么逗逼吗? 高岛次郎一眼看见我,立马提高了调门,指着我用半生不熟的华语大声道:“是他!就是他!他是谢安,是他偷了我的大树!” 我愕然,“大树?” “就是老槐根盆景。”徐含笑给我解释。 乍一看见我,高岛次郎像是打了鸡血一样,竟然掐着峳田的脖子硬把他推进了院子里。 紧跟在他身后呼啦啦冲进来七八个人。 我被吵的心烦,猛一挥手,大声道:“都安静点!” 妈的,都是屁股上带纹身的黑手党,怎么能这么没素质呢?跑到人家家里大吵大闹,成何体统? 被我突如其来的一吼,所有人都是一怔。 我正思索该怎么应对,忽然就听一个男人高声说了句什么。 我听这声音的语气有些激动,不禁感到奇怪,循声一看,就见冲进来的那帮人里有一个中年男人正指着我,对高岛次郎叽哩哇啦说着什么。 我看这人竟有些面熟,就是一时之间没想起来在哪儿见过他。 徐含笑拉了拉我,喜道:“他是古董店的老板,原来他就是高岛次郎的女婿!” “啊?” 我一下子想起来了,前天和徐小三一起去世田谷旧货市场,把阴阳镜送给我们的古董店老板可不就是眼前这人嘛。 他好像叫浅岗什么什么,那个被我从屋顶上救下来的古董店职员兼老板娘,貌似叫高岛……高岛美纱! 高岛美纱是高岛次郎的女儿……看来日本真的很小啊。 听女婿浅岗说了一阵,高岛次郎露出惊讶的神色,再看我时,神情明显缓和了许多。而峳田野在一旁听他们说,也是露出了诧异的表情。 就算老槐根再贵重、再有纪念意义,但那毕竟是身外死物,我对高岛美纱说不上是救命之恩,令她免于受伤却是不争的事实。 因此高岛次郎听女婿说完事情的原委,气焰顿消,由兴师问罪改为了登门道谢。 一番客套自不必说,可这老头的倔强执拗却是毋庸置疑的。 说完感谢的话以后,花白的眉毛再次微微皱起,瓮声瓮气道:“你救了美纱,我很感激,可我还是想知道,是不是你拿了我的大树?” 我使劲摇头,“我发誓,绝对没有拿你的大树。” “真的?” 我皱了皱眉,反问:“是谁告诉你大树是我偷的?我偷一棵树干什么?” 高岛次郎说:“是鬼冢小姐的朋友,他也是个中国人,叫徐四海,鬼冢小姐说他懂得铁板神算,算出来是你拿了我的大树。” “徐四海!”徐含笑和徐四宝同时咬牙。 老白怒道:“那个徐四海是个屁的铁板神算,他在中国就是个声名狼藉的流氓,是个连自己家人都出卖的八嘎!他说你就信?这也太无稽了吧?” 高岛次郎无语。 徐含笑上前用日语和他温和的说了几句,这时浅岗也用日语和两者说了些什么。 徐含笑回头道:“浅岗说,有个和尚到他的店里布施,正好听到他们夫妻在说大树的事,那和尚就说他可以确认大树是不是在这儿。” “怎么又跑出个和尚来?”我一头雾水。 “阿弥陀佛!”门外忽然传来一声佛号,接着就听一个朗若洪钟的声音道:“谢施主,别来无恙!” 随着这声问候,一个身材高大,穿着葛黄僧袍的白眉老僧迈步走了进来。 我不禁猛地一怔,失口道:“无妄大师!” 来人居然是曾和我们在东北偶遇,一起去过山河矿的无妄僧! 这老僧说过我们还会有再见之日,没想到再见面会是在异国他乡。 无妄僧进来后,先是双掌合十向我们一干人行了一礼,众人急忙还礼。 他转身对高岛次郎说:“此间确有老槐之气,但那应该是些槐枝、槐木器具之类,贫僧可以肯定,百年槐根不在此间。之前贫僧求布施心切,冒失了,还请高岛施主海涵见谅。” 高岛次郎拧着眉毛看了他一阵,摆了摆手,对徐含笑说了几句日语,然后狠狠的瞪了峳田野一眼,竟然自顾转过身嘟嘟囔囔的走了。 浅岗向我和徐含笑分别点点头,和其余人也跟着离开了。 徐含笑忍不住笑道:“高岛次郎说:如果不是为了找他的大树,他一分钟都不想在峳田叔叔家里待。” “老王八蛋!”峳田竟恨恨的骂了一句日本人几乎不怎么用的粗话。 和无妄一起回到屋里,我好奇的问他:“大师,您怎么会来日本?又怎么会和高岛家的人扯上关系?” 要知道高岛次郎可是山田组干部,无妄一个和尚,怎么跟黑社会勾搭上了? 第013章千岁夜明砂 听无妄述说了事情经过,我越发觉得这老和尚神奇。 他的确是去浅岗的店里寻布施的,恰巧听到浅岗和妻子说起老槐根的事,才自荐前往被怀疑为‘盗贼’的家中确认,却没想到这个贼会是我。 他说他之所以前来,换求布施是假,实际是因为知道老槐根阴气深重,如果被邪门歪道所得,势必会拿去作恶,因此才过来一看究竟。 我开玩笑说:“大师,您明明猜到老槐根是我拿了,却对高岛说不在这里,这算不算诳语?” 无妄微微一笑:“院中的阴阳路恐怕就是老槐根所铺,‘大树’的确不在了嘛,我这么说又怎能算诳语?” 徐含笑忍俊不禁。 事实上我们刚才就在和高岛大玩文字游戏,我信誓旦旦说没有偷他的大树,徐小三慧智心灵,也跟着‘大树、大树’,实在是偷换了概念,要说诳语,我是打了的,无妄却是句句属实,因为百年老槐根的确不存在了。 又寒暄了一会儿,我想了想,把芽子的事对他说了一遍,请他帮忙看一下芽子的状况。 无妄随和,跟着上楼,一看之下也是连连叹息,眉宇间隐现愠怒之色。 他一言不发的从破旧的包袱里捧出钵盂,又拿出一个红通通的葫芦,伸手去拔葫芦的塞子。 徐四宝见他双手都没有拇指,这些常人轻而易举的事做起来十分费劲,就想上前帮忙。 无妄轻轻推开他,向他微微摇了摇头,笨拙的拔出塞子,双手捧着葫芦,将清水倒进钵盂里。 看着他残疾的双手,我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这老和尚在山河矿宁可自残身体也不肯伤害子母凶煞那样的恶灵,他追求的到底是什么。 清水注入钵盂,荡漾了一阵,渐渐平静下来。 随着水面的沉静,我就看到水中现出一个美丽的女子形象。 女子美目流转间似乎发觉我在看她,竟把食指挡在唇前调皮的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这女子我是见过的,也是在钵盂里,她是无妄出家前的妻子——水妖,水儿。 无妄看到水儿,眼中不自觉的露出一抹浓浓的柔情,端详了她一阵,俯下身,对着钵盂小声说了两句。 水儿在水中微微颔首,灵动的眼睛转向我,竟抬起一只手,向旁边的人指了指。 我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怎样的情形,担心峳田野看见异状反应过激,就把他往旁边拉了拉,叮嘱他等会儿无论看见什么都不要惊慌,无妄大师是得道高僧,不会伤害芽子。 钵盂摆在榻榻米的一侧,见无妄后退,其余人也都自觉的退后一步,目不转睛的看着芽子。老白更是瞪圆了硬币眼,一瞬不瞬的盯着钵盂。 葫芦里的水全部倒进钵盂,也只装了一半。 这时,钵盂里的水忽然开始上涨,眨眼的工夫,竟然溢了出来。 溢出的清水像是有生命似的,汇聚成一道水线,缓缓的向着病榻上的芽子流了过去。 大约过了五分钟,钵盂里的水全都‘溢’了出来,钵盂里一滴不剩。 而在芽子的脸上、裸露在外的其余皮肤上,明显可见镀了一层晶莹的‘水膜’。 这层水膜并不是静止的,虽然聚而不散,但是看表面映照出的灯光闪烁,分明是缓缓在芽子身体的表面流动。 随着水膜的不断流动,芽子体表一些相对比较轻微的瘀痕青肿有了明显的好转,原本惨白的脸也逐渐有了一丝丝的血色。 就这样持续了大约半个钟头,水膜开始往一起凝聚,汇集成一道水流,流向钵盂。 那水流像是知道有人在看她,居然倏地扬起一道水柱,像是条透明的、柔软的鼻涕虫般,调皮的、傲娇的向众人扭了扭,然后沿着钵盂的外壁自己‘爬’了进去。 水儿的形象再次出现在钵盂里,眉宇间虽然仍是带着惯有的俏皮,神情却略显疲惫。 无妄又和她轻语了几句,把钵盂里的水小心翼翼的倒回葫芦。 做完这一切,无妄的神情仍是十分沉重,“这个丫头伤势实在太重了,如果不是谢施主将她的生魂分离,她怕是早已挺不住了。眼下我能做的,也只是替她的肉身弥补五行中不可缺失的水分,想要保住她的性命,必须得想别的办法。” “大师有救人的好法子吗?”老白先前听我说过他的事迹,现在见他露了这么一手,更是佩服的五体投地。 无妄苦笑摇头,“人的身体实在太脆弱了,我只懂一些借命、恶补的法门,但那些都是损人不利已的妖术,或许能得一时之利,过后势必要付出十倍百倍的代价。” “您还懂妖术?”徐含笑瞪大了眼睛,显然无法把这么一位慈眉善目的老僧和邪门歪道联系在一起。 我一直觉得无妄和尚虽然慈悲,但是邪气多过正统法相。 我不想窥探他的隐私,便岔开话题,把想要配制九转还魂汤的想法说了出来,想听听他的意见。 听我说完,无妄竟愣怔了良久,才喃喃道:“原来蛊也可以救人么?” 老白用力点头,“这是肯定的,说能起死回生是夸张了,可只要用法得当,延年益寿、强身健体是肯定的。” 无妄沉思片刻,问我和老白这九转还魂汤的方子是从哪里得来的,说这其中不乏剧毒之物,必须要确定开方之人的良善。 我没有隐瞒,把在滇南得到蛊母手册的经历讲述了一遍,并且将金猿蛊母生平事迹说了两件,以此证明她心存善念。 无妄听完,反应竟意外的强烈。 我好奇,“大师,你怎么了?” 无妄定了定神,“没什么,我只是想起了一位故友,他和背弃了蛊母前辈的那个男人一样,也姓寇,他叫寇彪。原来……原来他所谓的家传秘蛊是这样得来的。” 无妄深深叹了口气,双手合十念了声佛号,有些感慨道:“想那寇蟫被蛊母所救,以蛊母的淳朴,教他的救人之法肯定多过害人之法。但是寇氏一门流传下来的,却都是害人的蛊术……一念成佛,一念为魔,佛魔只有一线之隔,看似讳莫至深,也不外如是了。” 无妄思索了片刻,说千岁夜明砂他以前倒是听寇氏传人提起过。 所谓夜明砂,就是蝙蝠粪便的另一个称呼。 顾名思义,千岁夜明砂乃是千年蝙蝠的排泄物。 千年蝙蝠色如白雪,因为蝙蝠倒悬休眠的习性,千年精髓道行都归集于首脑,吃了千年蝙蝠的脑子是能够增加寿命的。 听说吃蝙蝠脑子,徐含笑本能的露出嫌恶的神情。我则越发觉得这无妄和尚以前不是什么好人,否则怎么会结交寇氏后人这样的家伙。 一直没开口的徐四宝忽然插口问道:“真的有生灵可以活一千年吗?如果有,活那么久,是不是能够和天地相通?” “有!”老白大手一挥,就想大放厥词。 我急忙拦了他一把。 老白虽然爱显摆,但不会信口胡说,千年灵兽确实是有的,就比如胡艳丽,这只狐狸精之前活了怕是不止千年。 眼看天色已晚,想要今晚出发去伯耆山已经不可能了。要说让老白显摆一番,还是有时间的,但我看徐四宝的神情、听他话里的意思……这小子显然是想偏了,这个武痴多半又在琢磨什么天人合一之类能把人纠结成失心疯的问题。 我对徐小四印象实在不错,可不能让他变成西毒欧阳锋那样的武疯子。 听老白说有,徐四宝两眼倏然一亮。 我拦着老白,接口说:“当然有了,你没听说过千年的王八万年的龟吗?” 徐四宝:“……” 无妄慧眼流转,似乎看透了我的心思,微微一笑说:“世间万物,各自有各自的机缘,能否参透天机,就要看各自的造化,万万不可强求,否则只会适得其反,遭受天谴。” 徐四宝还想再说,被徐含笑一把推到了角落,“有完没完了?一边儿待着去!不然把你头拧下来!” 只能说一物降一物,面对恶霸姐姐,徐小四立马噤若寒蝉。 无妄捧起茶杯喝了一口,说:“就现在的自然环境而言,即便有千岁蝙蝠,也只能在浩大的原始深山中找到了,在日本找到的机率微乎其微。但是配制九转还魂汤用的是夜明砂,这个……这个或许能够在古刹禅院中找寻的到。” 第014章六指太岁 无妄僧说能够在古刹禅院中寻找到千年夜明砂,这和顾郎中提供的线索不谋而合。 老白给我分析,说古刹暗藏夜明砂并非空穴来风。 物活千年,必有灵性贯通,若想求得正果,势必要修习法文奥义。 寺庙禅院禁忌杀生,无疑是这些灵物修行的最好场所。 时隔千年,修行的灵物或是得成正果,或因为某些原因消失了形迹,但是只要庙宇古刹没经过根本性的重建,还是有可能找到某些灵物寄居过的痕迹的。 无妄说因为帮峳田芽子‘水疗’,耗费了些气力,想在峳田家借住几天。 眼见他施展妙法后,峳田芽子有了明显的好转,现在他提出借住,峳田野简直求之不得,哪还不满口子答应下来。 这样一来,有他来看护峳田芽子,老白就可以分出身来一起去找夜明砂和夜照灯笼刺,这无疑又增加了一些成功的概率。 不过老白还是再次郑重的向峳田野声明,让他不要抱太大的希望,生死有命,如果真的找不到要找的东西,那也只有寄望现代医学所说的奇迹了。 他这针预防针是必须打的,因为从头到尾,我们都是因为徐含笑的关系在竭尽全力的想办法救治芽子,尽力未必就能成功。且不说我们对于千岁夜明砂和夜照灯笼刺的找寻分辨之法仅仅是来自蛊母手册的记载,从未实践过,单说日本到底有没有这两样东西,也还是未知数。 经过这几天发生的事,峳田野自然知道我们是诚心帮助他的女儿,除了感激,还是感激。 他本来是想和我们一起去的,我说那实在没必要。作为一家之主,家里出了这样的大事,他还是留下来主持大局比较好。 当天夜里,敲定了人选,又做了一些必要的准备。 第二天一早,我、老白和徐小三被峳田送到东京火车站,踏上了鼎鼎有名的新干线,直奔目的地——鸟取县。 欣赏过沿途的优美风景,我拿过地图查找此行的目的地。 看了半天,我忍不住抱怨:“这地图也太不准确了,整个鸟取县都找遍了,哪儿有伯耆山啊?” 徐含笑嗔了我一眼,伸手点着地图上的一处:“这儿,这儿就是了。” 听她解释我才知道,伯耆山,正式的名称是‘大山’。是位于日本鸟取县西部八座相连山峰的总称,自古以来被日本本国人民视为‘圣山’而备受敬奉,因其端庄肃穆,又被称之为‘伯耆富士’。 老白调侃说我就是劳碌命,应该抽些时间出来,多出去走走。 我苦笑,可不嘛,以前在医院上班是两点一线,现在更是忙的脚后跟打后脑勺。 我倒是想多去逛逛,可时间在哪儿呢?回想起来,还是读书时‘少年不识愁滋味’的那段时光最自由自在。或许时间的流逝和缺失,就是成长最大的悲哀吧。 一路辗转换乘,下午四点钟到达鸟取县,一出站便有峳田事先安排的向导接应。 这向导四十来岁,皮肤黝黑,十分的精瘦。 互相一介绍,我们都有些意外,他居然是个日籍华裔,中国名字叫齐宗。 因为是同胞,而且双方没有利害关系,所以齐宗坦白的告诉我们,他是早些年在国内犯了事,才跑路来日本的。现在娶了个日本老婆,两口子在鸟取县的一个小镇上经营着一家小旅馆,日子过的还算滋润。他刚来日本的时候曾得到峳田的帮助,所以峳田野有事拜托,他义不容辞。 老白忍不住问他在国内犯的什么事。 齐宗咧嘴一笑,露出洁白的牙齿,“那时候我干的是刨土的买卖。” 老白陡然瞪圆了硬币眼:“你是六指太岁齐六指!” “噢,兄弟听说过我?”齐宗淡淡道。 老白点头:“早先听顾郎中说过老哥的名号,没想到能在这里见到你,真是幸会。” 听老白一说,我和徐含笑下意识的去看齐宗把握方向盘的双手,看清之后同时倒吸了口气。 他的两只手,竟然每一只都是六根指头! 我不是没见过六指,但那都是些畸形、扭曲的增生产物,看上去会在某种程度上引起人的不适。 但是,齐宗的六指与众不同。 如果不是老白说到六指太岁,我们根本就不会留意、也许永远都不会发现他的手和平常人有什么区别。 因为,他多出来的手指并不像寻常的畸形那样增生在大拇指或者小拇指的侧面,而是从掌心开始就分出了六根骨架,大拇指和小拇指与正常人一样……就是每只手多长了一根和食指一样长短的指头、多了一根能够正常弯曲使用的手指头。如果不仔细数,真的看不出和普通人的手有什么两样。 老白小声跟我说,六指太岁干的是盗墓的买卖,而且是个中高手。如果不是因为十五年前的一档子事,如今国内的盗墓行当里,怕是他敢认第二,没人敢认第一。 齐宗耳力极好,竟将老白的话尽收耳底,笑道:“那都是陈年旧事了,不提也罢。既然你们是顾羊倌的朋友,那咱就更不是外人了。峳田说你们来这儿是要找两样救命的东西,能跟我说说,你们要找什么吗?” 他说的顾羊倌就是顾郎中,憋宝牵羊的行家,在民间常用的称呼为——羊倌。 事后听老白说我才了解,齐宗和顾郎中一样,同属外八行的盗门。 顾郎中是憋宝相灵的羊倌,而齐宗则是摸金倒斗、寻龙探穴的高手。因为双手天生异相,在行内被人称之为六指太岁。 六指太岁曾经也是风流一时的人物,据老白说,他是被自己的女人连同兄弟出卖堵在了斗里,后来凭着一身本事脱困,连追三省十六县找到并虐杀了那对男女,之后销声匿迹,江湖再无此人。 听我们说明了来意,齐宗忽然打了把方向,把车开上了另一条岔路,“羊倌的行当我是不了解,但千岁夜明砂和夜照灯笼还是听说过的。你们要去的大山寺虽然是千年古刹,却是被顾羊倌的同行不知道探过多少次了,而且现在都变成旅游胜地了,哪还会有你们要找的东西。我先带你们去我家做些准备,然后带你们去另外一个地方,从那里进山,可以去到一座鲜为人知的古庙,在那里或许能找到你们想要的东西。” 我和老白对视一眼,都没有反对。因为,来之前,峳田说过,他安排接应我们的人虽然性情古怪,却是完全可以信任的。 齐宗的家,就是他们夫妻经营的旅馆,是家庭旅馆。 他老婆是个当地土生土长的日本女人,样貌平凡,但是很贤淑,很有礼貌。 让我们没想到的是,齐宗回到家做的第一件事,就是给峳田野打了个电话,在电话里半点客气欠奉的把峳田野大骂了一通,原因是芽子出了那么大的事,峳田却没有第一时间通知他,实在是太八嘎了。 之后,齐宗让他老婆招呼我们吃晚饭,他则出去准备一些他认为用得到的东西,说是要亲自带我们进山。 也就是在吃饭的这段时间,徐含笑忍不住询问六指太岁的身份,老白才告诉我们关于他的故事。 吃完饭没多久,齐宗就回来了,招呼我们连夜出发。 车开到一个背山的村落,齐宗招呼我们下车,从后备箱拿出个鼓鼓囊囊的背包,带着我们沿着村后的小路进山。 之前大概刚下过雨,山路有些泥泞,但是时间紧迫,也只能深一脚浅一脚的赶夜路。 足足走了两个钟头,连翻了四五个小山头,这时天公不作美,下起了雨,而且越下越大。 老白从包里找出一次性雨衣分给我们,苦着脸说:“小日本的天气预报和国内一样,也他妈不准。现在我总算知道什么叫欲速则不达了!” 我也是一肚子郁闷,按照齐宗的说法,从出发点至目的地,大概有五个小时的路程。 我们八点钟进山,咬咬牙,凌晨四点前是能够赶到的。 现在这一场意外的大雨拍下来,山间道路更加泥泞湿滑,天亮前是无论如何都不能到达目的地了。 按照蛊母手册中的记载,只有在夜里,才能够找到千岁夜明砂,天色一明,是无法找寻分辨的。 也就是说,我们这两个多小时紧赶慢赶,全都成了无用功。 齐宗得知这点,无奈的把我们带到了附近的一个山洞避雨。 洞外大雨倾盆,没有消停的意思,我们不得不彻底放弃了连夜赶路的念头。 虽然是夏天,但是山中阴冷,一场雨拍下来,更冷。 因为是轻装赶路,都没带替换的衣服,只有点了堆火,围着火堆烘烤驱寒。 老白和我一样的性子,到了什么地步都能随遇而安,光着膀子抻着衣服烘了一阵,就忍不住陪着小心向齐宗问询一些关于盗墓的事。 齐宗显然是早就看开了,对自己的过往毫不避讳。而且身在异国他乡和同胞相聚,更有一种难以抑制的亲近,一来二去,他竟和老白聊的火热。 盗墓高手亲口讲述盗墓经历、传奇故事,我和徐含笑都听得滋滋有味。 可是,千不该,万不该,六指爷不该指着我们避雨的山洞洞顶说:“其实在日本自然形成的山洞不多,这里本来是一处墓穴……” 第015章死漂子 “啊!” 听说所在的山洞是墓穴,徐含笑忍不住一声低呼,小脸明显发白。 毕竟是女人,就算再彪悍,对于某些事物,还是会本能的感到恐惧。 其实在东北被黄皮子带进墓穴,后又莫名其妙的经历了滇南蛊母墓一行……我虽不是盗墓人,对坟墓中特有的气息也多少有些感觉。从一进来,我就差不多想到了这山洞是怎么个所在。只是看破不说破,和直接点破是两种不同的心境。 现在听齐宗一说,别说是徐小三了,就连老白的表情都有点不自然了。 又过了一会儿,徐含笑挨过来,拉了拉我的袖子,小声说:“我想去方便。” 我本来想说,想撒尿就去啊,可是看她忐忑的样子,明白徐小三这是被齐宗的话吓到了,不敢一个人去。 “我去解个手。”我起身,拿了根防水手电和两件塑料雨衣。 走到洞口,看着外面倾盆如注的大雨,我有点头大,“你大号小号?” “嗯嗯。” “嗯嗯?”我汗了一个。 也难怪,这可能是女孩子在男人面前最含蓄的表达方式了,毕竟徐小三还没熟到直接对我说‘我要拉屎’的地步。 我打着手电四下看看,让她等会儿。 斜下里走到一边的树丛里,胡乱踹倒一片杂草,把一件雨衣搭在灌木上,算是弄出个简易的临时茅房。 回到洞口,把另一件雨衣和手电递给徐小三,“去吧。” 徐小三抿抿嘴,回头往洞里瞄了一眼,再看看那个临时茅房,还是有点畏缩。 无奈,我又回洞里拿了个手电,打亮了照着‘茅房’,把脸扭到一边,算帮她站岗壮胆。 此情此景此事,实在是尴尬的很,我估计我要是跟她一起过去给她放哨,她也不可能愿意,有哪个女人愿意让男人听到自己大解的动静? 徐含笑鼓了鼓气,套上雨衣快步走了过去。 我摸出根皱巴巴的烟卷儿点着,边抽边给她照亮。 一根烟抽完,没见她回来,就又等了一会儿。 “你好了没?”我有点沉不住气了。 没有回应。 不得已,我只好偏过头侧目往那边瞄,眼角余光一扫,不禁一愣。 徐含笑已经不在‘茅房’了,而是打着手电,正在深一脚浅一脚的往一座山上走,而且已经走出了很长一段距离。 “含笑!你干嘛去?”我喊了一声,喊声被雨声淹没。 见徐含笑没反应,我急忙冒雨追了过去。 这会儿雨水已经把山给浇透了,没走多远,我就滑了一跤。爬起来紧追了一阵,终于赶上去,一把抓住了徐含笑的手腕,“你干嘛去?” 徐含笑明显一哆嗦,站定了身子,却没有转身。 之前为了晾干头发,她把丸子头松开了,此刻长发披散,我从侧面看不清她的表情。 见她麻木不应,我觉得有点不对劲,又叫了一声她的名字,一只手搭住她的肩膀,慢慢的把她扳的面向我。 看清她的脸,我一口气堵在了胸口,头皮上的血管都像是在一瞬间同时炸开了,大脑陷入了因为极度惊恐造成的短暂缺氧状态。 徐含笑的皮肤还是一如既往的雪白,可就在她雪白的脸庞上,竟浮现出一层蜘蛛网一样细密的暗红色血线,一直蔓延到她纤细修长的脖子,乃至全身…… 看着她失神的眼睛,我只觉得一阵巨大无比的恐慌袭上心头。 我不知道她出了什么状况,想要拉她回去山洞,让老白帮着查看。 可就在这时,徐含笑突如其来的一甩手,挣脱我向山上跑去。 “老白!百晓生!出事了!”我扯着嗓子大声招呼着,也不管老白他们能不能听见,撒腿就往山上追。 我是真慌了,我不明白在徐小三的身上发生了什么,却知道那一定是极恐怖的,她跑的太快了。 在泥泞的寸步难行的山路上,像猴子一样的飞跑,这不是人类能够做到的。现在徐含笑做到了,这无疑是以身体的损伤为代价的。 我急火攻心,咬着牙,拼尽全力的追,可山地实在太滑了,这时候不是说肯拼就能做到的。 等我追上山顶,徐含笑已经改为往另一边的山坳里跑,自上而下,速度更是快的惊人。 我不顾一切的跟着往前冲,冲到半山腰,眼看距离拉近,猛地一跃而起,向她身后扑去。 本来以为这下总算抓住她了,没想到前方隐没在草丛中的地势竟十分的陡峭。两人扑进草丛,登时变成了滚地葫芦,一路向下滚去。 我本能的把徐含笑抱在怀里,用一条手臂护住她的头脸。只觉得耳边风雨声交杂,灌木草叶把裸露在外的皮肉割的生疼。想要停下来,却根本没有借力的地方。 滚了一阵,感觉身下一空,身子骤然悬空,急往下坠。 “噗通!” 两人最终竟是相拥着掉进了水里。 因为没有防备,带着浓重草腥气的水瞬间大量的灌进了口鼻,冲击的肺管子都快要炸开了。 我勉强屏住气,一手揽着徐含笑,一手拼命扒拉,两只脚不断的踩着水。 好歹总算浮出了水面,刚换了口气,就觉身体被湍急的水流向前推去。 虽然克服了深水恐惧症,但是我的水性实在不怎么样,完全就是靠求生的欲望支撑着,在水中奋力的挣扎。 徐含笑自从掉进水里,就没了动静,这时水流骤然加急,我被她的体重连带着再一次沉下了水面。我一时半会儿游不上去,怕她窒息,只能摸索着扳过她的脸,嘴对嘴的给她过气。 几经沉浮,水势终于渐渐平缓下来。我冒出水面,大口的吸着气,瞄见不远处就是水岸,赶忙手脚并用的向岸边游。 就在快要到达岸边的时候,忽然,徐含笑的身子猛地向下一沉,我骇然大惊,这种感觉明明是有什么东西在往下拉她! 好在这会儿我已经能够踩到河底的地面,也顾不上拉扯她的是什么了,只是把她抱紧,咬着牙往岸上走。 水下的那股拉力像是知道我们上岸之后它就再没了机会似的,陡然加大力道要把徐小三拽回深水。 我也发了狠,另一只手往下一抄,想把徐含笑抱起来。哪知道手还没碰到她的腿,猛然间,一只手紧紧的攥住了我的手腕子。 “去你妈的!” 因为惊骇到了极点,我只能用叫骂来驱赶恐惧。 不顾那只手的拉扯,抄起徐含笑的腿弯,将她抱了起来。 就在她的下半身浮出水面的一瞬间,一颗胖大的、白惨惨的脑袋跟着冒了上来。瞪着两个黑洞洞的眼泡子怨毒的盯着我。 我只觉得如坠冰窖,浑身的血都凉了,发一声喊,抬脚蹬开那脑袋,拼了命的往岸上跑。 直到这会儿我才反应过来,那根本就是一个被泡发了的死人,是个死漂子!是它想把徐小三拖进水里! 踉踉跄跄的爬上岸,我惊魂未定的回头往水中看去。 那只死漂还在水里,竟然直挺挺的立了起来,脑袋连同半个上身都露出了水面,直勾勾的盯着我。 看着它怨毒的眼神和被泡的像是塑料泡沫似的身子,我越发的惊疑不定。 在这深山老林的河道里怎么会有这鬼东西?而且,看它的样子,它居然还是‘活’的! “咳……咳咳咳……” 被我抱在怀里的徐含笑身子猛一抖,剧烈的咳嗽起来。 我顾不上再管那死漂子想干什么,连忙退后几步退到一棵大树下,低头查看她的状况。 她脸上和身上的网状血线已经消失了,虽然不住的咳嗽,脸上却一点红晕也不见,苍白的让人心生寒意。 等她缓过气来,我见她眼睛恢复了些许的灵动,就想问她刚才究竟发生了什么。 还没开口,就见她抬手指着前方,惊恐的叫道:“那是什么?” 抬眼一看,那个死漂子竟然一步步向岸上走来,两只手举在身前,已经被泡的没了血色的厚嘴唇一开一合,像是在说着什么。 眼见徐含笑恢复了常态,我一直悬着的心也放下一半,脑子也开始慢慢冷静下来。 死漂子就是河里的死人,就算再妖异,现在上了岸,我还怕它个球。 我把徐含笑放下,随手从地上捡了一根手腕粗的树枝,迎着死漂大步走了过去,准备等它上来,给它狠狠来一下子,让它彻底消停。 随着移动,死漂三分之二的身子都露出了水面。这时我才看清,这死漂还是个女的。只是她的头发很短很稀疏,由于被泡的身体膨胀,胸部特征不怎么明显,所以刚才没看出来。 我正全副精力放在死漂身上,背后的徐含笑忽然“啊”的一声低呼。 “怎么了?”我没敢回头。 徐含笑没回应。 下一秒钟,水里的那个死漂停了下来,眼珠上翻,像是在聆听着什么。 等到她眼珠翻下来的时候,眼中竟然带着明显的失望。 然后就见她慢慢的转过身,张开双臂,直挺挺的扑进了水里,溅起大蓬的水花。水花湮灭,水面只留下雨滴的痕迹,死漂却已经不见了踪影。 我盯着水面看了一会儿,再无动静,拍了下脑门,转回头跑到徐含笑面前,扶住她肩膀,“刚才是怎么回事?怎么拉个屎还整这么一出?” 徐含笑愣愣的看着我,忽然投身扑进了我的怀里,“谢安,我就快要死了,我快死了!我不想死,我不想离开你!” 第016章借命 “别怕,跟我说,刚才怎么了?”我捧起徐含笑的脸庞,貌似徐小三还是第一次哭得这么梨花带雨。 徐含笑脸色苍白,眼睛红通通的,雨水和泪水交织在脸上,说不出的楚楚可怜。 她凝望我一阵,小嘴撇成个歪8,抽噎着说道:“刚才有个声音和我说话,她说她本来是想要我的命的。可是……可是她发现我只有两年的命,而且……而且这两年的命根本就不是我的,而是找别人借来的……她说她拿走了不属于我的命,只给我留了一个月,让我回国料理后事。谢安……我怕了,我真的没有勇气再给自己准备第二次葬礼了!” “跟你说话的是谁?”我试着问。 我从头到尾都跟着她,不可能有人靠近她,但我从刚才看到她满脸血线时就有一种不祥的感觉。 “好像是一个老太婆,她就像是在我耳边和我说话,可我看不见她。” 看着她悲戚的目光,我只觉得大脑越发混乱。下意识的给了她一个大大的拥抱,一方面安慰她,一方面也让自己冷静冷静。 徐四海的忽然复原本来就是个迷,徐含笑从死亡线上挣扎回来,更是让人难以琢磨其中的缘由。 她的康复让我感到欣喜,明知道那不正常,但是因为这是我想要的结果,所以我可以不去追寻原因。 可是,很多事,不是说不去想,就不存在的。 该来的,还是会来。 我不得不相信徐含笑说的话,因为,她的脸色转变实在太明显了,虽然夜深天暗、风雨交加,可我仍是看到了她额头再次显露出的晦暗。 “先回去吧。” 我轻轻推开她,拉着她的手辨别方向,这才发现两人被湍急的水流冲到了一处深幽的山谷里。 早在落入水里的时候手电就丢了,现在大雨不休,视线不足二十米。 老白和齐宗怕是没听见我匆忙间喊的那一嗓子,就算没听见,这会儿也该发觉不对劲,出来找我们了。 可他们哪能想到我和徐小三落入山中河道,被暴涨的河水给冲走了,想找我们怕是也无从着手。 “我们迷路了?”徐含笑缩着脖子往我身边靠了靠。 “找地方避雨!”我虽然也是抓瞎,但是当机立断,拉着她胡乱捡了个方向就走。 黑暗是行进最大的障碍,但是此情此景,却是想要点根火把照明都不行。 徐含笑意识到这点,忽然把手伸进领子,扯出一样东西来。 我一看,是一条细细的链子,链坠是用镂空雕花镶嵌的一颗鸽子蛋大小的明珠。 我失笑:“这是大蛇丸上的那颗珠子吧,你还真是有创意,居然把它做成项链了。” 徐含笑这时把夜明珠拿出来当然不是为了显摆,她的目的是照明。 但是,夜明珠的光芒璀璨必须得是在绝对的黑暗中才能显露出来,在野外的空旷中,根本起不了什么作用,所以我还是让她把珠子收了起来。 深一脚浅一脚的又走了一阵,我彻底没了心气。 异国他乡的深山,不辨方向的穿行,我不认为能有什么好安顿。 “再往前走一段,如果再找不到避雨的地方,就随便找棵大树凑合凑合,等天亮再说。” 徐含笑点头:“嗯。” 爬上一座山梁,徐含笑忽然指着下方,“你快看,那里有灯光!” 我手搭凉棚一看,可不嘛,漆黑影绰的山坳里,果然有着一抹橘黄的灯火。虽然隔着雨幕,仍是清晰可辨。 “那会不会就是齐宗说的无名小庙?”徐含笑问。 “不会这么巧吧?”我抹了把脸,却是徒劳,雨水很快再次扑上了面门,“可能是,也可能是我们被河水冲到了山边,那或许是近山的普通人家。” 虽然不知道那是什么所在,但总算是有地方暂歇避雨了。 我们没停留,一鼓作气跑下山坳,离得近了,才见那是一间破落的茅屋。 两人被大雨浇的狼狈不堪、头脑冰凉,此刻我也顾不上多想,见屋里透着灯火,上前就想敲门。 手刚举到半空,门忽然无声的打开了一条缝。 我本能的顺着门缝里透出的光亮往里看,却什么都没看着,无意间眼睛一垂,顿时吓得一个激灵,“呃”的一声低呼向后跳开了。 门打开了约莫一扎的缝隙,就在门缝的下方,露出一张惨白的、三角形的脸! 这张脸白的就像是一张白纸,尖削的下巴像极了某种下颚尖锐的动物。 我定下神仔细一看,不由得啼笑皆非,这就是个矮小瘦削的老太婆,或许是因为年纪大,身材佝偻,看上去只有半扇门那么高,脸上的褶皱一层叠着一层,就像是风干的陈年橘子皮,以至于本来就不大的眼睛都被下垂的眼皮遮住了一部分,乍一看确实挺吓人的。 看来我和徐小三的确是被河水冲到山边了,不然怎么会有这么间茅屋和老妪。 看着老太婆阴沉的老脸,我硬着头皮上前一步,“老婆婆……” 刚喊了一声,那老太婆忽然把一只鸡爪子一样枯瘦如柴的手举了起来,五指弯曲,直指我的胸口,眼皮下露出的眼睛里竟然凶光毕露! 我只觉得胸口一窒,像是有一团浆糊一样的东西梗在了那里,上不得,下不去,堵的我直犯恶心,却又吐不出什么东西,感觉说不出的难受。 ‘这老太婆有问题!’ 我又惊又怒,想要招呼徐含笑逃走,但是如鲠在喉,根本发不出声音,而且发觉自己像是被施了定身咒,动都动不了。 胸口的阻滞感越来越强烈,胸腔就像是快要憋的爆开似的。 眼看老太干瘪的嘴角微微挑起,露出森冷诡异的笑容,我越发的愤懑。 老子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到头来难道要在小日本的地界被这不知名的山精野怪夺了性命不成? 看着老太阴邪的老脸,我心里这个恨啊,老东西,我和你有什么仇怨,居然一照面就来害我? 你千万别让老子有还手的机会,否则老子活拆了你的老骨头! 就在我心里发狠,行动却依然受制的时候,忽然,一股久违了的寒意从后背蹿出,瞬间就灌注了全身。 浓重的寒意并没有将胸口的‘浆糊’凝固,而是在极短的时间内将它分解并且消融。 气息通顺,我的手脚立刻恢复了行动能力。 同一时刻,我的视线也变成了淡淡的紫色,僵尸獠牙从上颚中钻了出来。 我恼这老太婆不问青红皂白就痛下杀手,当即就抬起脚,狠狠的向门上踹去。 老太婆脸色剧变,慌忙向一旁躲闪,嘴里还叽哩哇啦用日语喊了句什么。 因为她的外形老迈,我到底还是留了手,只是踹门,没有直接踹她瘦小干瘪的身子。 那柴门倒是憨实,被踹的大开,却并没有碎裂。 我一个箭步冲进去,想要捉住老太婆,问问她究竟是什么魑魅魍魉,为什么要害人,可是进来后四下找寻,可恶的老妖婆竟然不见了! 非但如此,之前屋里的亮光,也在我进来以后瞬时消失了。 “含笑!”情况过于诡异,我没有在屋里多耽搁,疾步退了出去。 见徐含笑站在原地发愣,我心里一慌,过去摇她肩膀,“你没事吧?” 徐含笑慢慢抬起眼看向我,恍然道:“是她,刚才和我说话的就是她!我认得她的声音!” 眼看她脸色煞白,也不知是因为害怕还是感觉冷,浑身瑟瑟颤抖不停,我咬咬牙,让她不要多想,拉着她进了茅屋。 她胸前的夜明珠在外面用处不大,到了相对封闭的环境,立时显露异彩,将本来就不大的茅屋照的明亮起来。 看清屋里的状况,我才发觉之前完全想错了。 这哪是到了山边,怕是到了鲜有人涉足的更幽深处。 不光是老妖婆和亮光消失了,屋里更是空无一物,连桌椅板凳都欠奉。 事实是这里也不可能有什么桌椅板凳,因为这简陋的‘茅屋’根本就是用一块块陈旧厚重的棺材板子拼成的! “那个老太太到底是什么人?她想干嘛?”徐含笑带着哭音道。 “管她是谁,什么借命、索命,她以为她是谁?再敢来老子活撕了她!” 我并非单纯的安危徐小三,一来是真的恼火,二则兵来将挡、见招拆招从来都是身处逆境的不二选择,也是唯一的选择。 两人浑身没有一处干爽地方,也没有生火的东西,只能是把湿衣服脱了减轻身体的寒意。 我是没什么顾忌,三两下就脱的只剩一条裤衩。 本来以为徐小三会扭捏,想不到她只是咬了咬嘴唇,就把外面的牛仔衬衫和工装裤脱了下来。 虽然折腾半宿,精疲力尽,可看到她凝脂白玉般美好的身子,我还是忍不住心里一阵躁动,赶忙转身面朝角落。 片刻,我忽然觉得两团软绵伴着一阵冰凉贴上了我的后背,偏过头,就见徐含笑苍白却不失娇美的脸庞垫在我肩上。 我口干舌燥:“你……冷了啊?” 这无疑是句蠢话,一个女人就算冷,也不会失去矜持做出这种举动。 何况我轻易就感觉到,两人之间贴合的部位没有丝毫的阻隔…… 第017章夜照灯笼蝎 “谢安,我改变主意了。”徐含笑在我耳边呢喃道:“你能不能咬我?” 我握住她环在我腰里的一只小手,凝神了片刻,摇了摇头,想要说什么,却不知道应该说什么。 “如果换了是海小三,她时日无多,你会不会咬她?” “不会!”我立刻坚定的摇了摇头。 “为什么?” “自己的人生应该自己把握,我没权利因为自私的想要留住谁,就把别人的生命交托给我不了解的事物。”我扪心自问,终于给自己找到了明确的答案。 我是僵尸,可直到今天,我也不能肯定僵尸到底是一种怎样的存在。 什么不灭骨、见鬼的自愈力……我只知道如果一个人没了坚强坚定的意志,这一切都只会是浮云。 我以前并没有因为变成僵尸而过多的苛责命运,但是时长日久,我渐渐开始发觉,僵尸或许是一种极端可怕的存在。 特别是当我通过一些事,得知僵尸的强大力量和自愈能力是源自于活人的血…… 当我意识到这一点,曾在相当长的时间内暗自纠结。 如果有一天因为某些‘迫不得已’的原因,我吸食了活人的血,那时,我还算是一个人吗? 到那时,长久以来憧憬的人生,还属于我吗? 片刻的沉默过后,徐含笑没有再继续刚才的话题,而是有些突兀的问我:“你是怎么认识海小三的?” 我:“……” 回想起和海老总在洗浴中心相识的那一晚…… 我咬牙:“秘密。” “你和她的秘密?” 我点头。 “真的不能说?”徐含笑的口气明显已经有些赌气了。 我摇头,“你愿不愿意让别人知道你睡觉的时候打呼噜、说梦话,还带磨牙?” 话音未落,大腿上便传来一阵剧痛。 “君子动口不动手!”我急道。 “切,你除了会呲牙,别的会个屁,跟你动手,我还怕打伤你赔医药费呢!”徐含笑不屑道,呼吸不自觉的有些急促,如兰似麝的气息间或的喷洒在我的耳畔。 徐小三虽然顾左右而言他,但是大胆的举动以及两人相贴的部位由冰冷变的灼热都无疑是一种女人对男人的专属暗示。 这种暗示已经抛弃了所谓的矜持,只要不是傻子,都明白这意味着什么。 然而我却由刚开始的心猿意马,变得心如止水。 徐小三大胆的举动,或许是因为她放大了两人相处产生的情愫,又或是因为生命的坎坷使得她想竭尽所能的挥洒青春。 但是作为一个男人,我可以和不相干的女人胡天胡地,却无法说服自己背叛对我信任有加的海老总,对另一个深具好感的女人做出不负责的举动。 随着大腿的疼痛加深,止水之心再起波澜,而且是滔天大浪。 “走开!” “什么?”徐含笑一窒,随即而来的是难以抑制的羞怒,“谢安!你……” “快走开!赶紧把衣服穿上!” 我甩开她环在我腰间的手,用后背奋力把她扛开,喘着粗气斜眼瞄着下方。 “谢安!我恨你!我恨你……” 徐含笑羞愤的斥责声戛然而止,“你……” “快穿衣服!”我竭力保持冷静,两只手在身体两侧无措的虚握着。 刚才左边的大腿陡然传来剧痛,还以为是我嘴贱引得徐小三痛下黑手,她却说不屑对我这个徒具僵尸外表的废柴僵尸下手。 感觉疼痛越来越厉害,我忍不住垂眼去看。 一看之下,浑身的汗毛都炸了起来。 这邪异的‘茅屋’四壁是由棺材板拼成,下面就是土坷山地。 就在我和徐小三暧`昧不清的时候,土里不知何时钻出了一根一米多长,手臂粗细,黝黑的肢节状长尾,长尾的尖端带着一个新月般的钩子,眼下钩子的三分之一都扎进了我的左大腿里。 “你快躲开!快躲开啊!”看清状况,徐含笑胡乱套着衣服,慌张的想要跑过来。 “别过来!”我抬手制止她,“别慌,把……把我的裤子丢给我!” 都说当局者迷,旁观者清,可眼下的状况却是反过来的。 那东西的钩子不但坚硬,而且生有无数仙人掌刺般的倒钩。上面应该有某种可以导致人麻痹的毒素,否则绝不会钩进去这么深我才堪堪发现。想将它拔出来,面对尖利瘆人的倒钩却是无从下手。 接过徐含笑递来的牛仔裤,我随手把皮带抽了出来,把裤子丢到一边。 那条铁鞭似的尾巴钩进我腿肉里之后就没了动静,像是没有生命的机械尾,又像是在静静的等待着什么。 疼痛感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阵阵的麻木,而且麻木感似乎还在向身体的其他部位蔓延。 我暗暗心惊,先‘打针’,等食物麻痹了再用餐,这他妈根本就是蝎子等毒虫特有的捕食习惯! 事态紧急,我再顾不得犹豫,咬着牙把皮带在钩子的中段缠了两圈,收紧。然后将皮带的另一头递给徐含笑,“把它拉出去!” “有倒钩!会把伤口撕裂的!”这时徐含笑也已经完全看清了状况。 “快点!这东西有毒!再不拔出来我整个人都麻了!” 徐含笑抿了抿嘴唇,“你准备好了没?” “准备好了,快!” 徐含笑点点头,咬了咬牙,“啊”的一声低吼,双手抓着皮带猛力向后拉扯。 本以为会剧痛无比,或许是因为毒素深入,钩子在徐小三的拉扯下被拔出大腿,倒钩将皮肉都扯的翻了出来,鲜血淋漓甚是恐怖,我却没感觉到有多难耐的痛楚。 腿上一松快,我便踉踉跄跄的向门口退,边退边招呼徐含笑:“走,快离开这里!” 声音未落,脚下的土地猛然震动起来。 没等我反应过来,一把黑色的‘铁钳’倏然从土中钻出,张着锯齿状的钳刃,冲着我的小腿夹了过来。 刚才被倒钩注入毒素,我行动本来就不灵便,被脚下的震动一掀,更是站立不稳,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铁钳来袭,竟是避无可避。 眼看铁钳已经伸到了小腿两侧,只待合拢,我的小腿便会被巨力剪的骨裂筋折。 这时徐含笑陡地嘶声大喊了一声,沉腰坐马,双手紧拉皮带,竟然硬生生将大半截身子还在土里的怪物拽的向后倒退了半尺。 只这半尺,铁钳便堪堪失了准头,钳子的尖端几乎是贴着我小腿的皮肤“咔嚓”一下闭合了起来。 与此同时,皮带也被尾钩的倒刺磨断,徐含笑一个踉跄跌进了角落。 因为她原本正全力以赴,皮带一断,她没了借力点,这一下摔的极为狼狈,甚至是向后倒翻了一个跟头,后脑勺“砰”的撞在了棺材板子上。 “含笑!” 见她两眼翻白,我挣扎着想要爬起来过去抢救。 不料地面又是猛烈的一震,原本已经龟裂的土地陡然向上隆起,土坷四溅。 随着一抹橘黄色光亮的乍现,一只躯干足有一尺长、圆锥状的蝎子从地下钻了出来。 通过刚才的钩尾和铁钳,我已经隐约猜到地下暗藏的是什么东西,但乍一看这家伙露出全貌,还是感到前所未有的震惊。 这是一只巨蝎无疑,只是体态怪异,带有毒钩的尾巴竟比身体长了两倍有余,一对大螯更是比身体小不了多少,开合挥舞起来威势惊人。 最令我感到震撼的是,巨蝎通体乌黑锃亮,偏偏背上有一巴掌大的甲壳是半透明的,甲壳中透出橘黄色的光亮,虽然算不上刺眼,却也像是一盏不大不小的灯笼,将棺材屋里的方寸之地照得通透。 “夜照灯笼蝎!” 第018章棺材屋,惊魂夜 徐含笑后脑勺磕在棺材板上,眼睛一翻,当场晕了过去。 我急着想过去救她,偏偏巨蝎拦路,我整条左腿麻木不听使唤,根本是自身难保。 来山里的目的就是要找夜明砂和夜照灯笼蝎,现在遇上了夜照灯笼,却哪里想到会是这么个让人看一眼都头皮麻应的大家伙。 眼见徐含笑昏迷不醒,我心急如焚,生怕夜照灯笼伸长尾巴给她当胸来那么一下,蝎尾钩刺比成年人的巴掌还大,就像是一把带倒钩的镰刀,不说毒性如何,单是扎中要害立时就能要人的命。 “徐含笑!” “徐小三!” 我喊了两声,徐含笑完全没反应。 夜照灯笼蝎倒像是被喊声吸引,晃动着两把大螯,倒撅着蝎尾向我爬了过来。 见它没有攻击徐小三,我心里一松,瞬时又提了起来,也顾不上再爬起来,两手单腿并用,拖着麻木的左腿向门口逃命。 夜照灯笼蝎庞大的体型仿佛成为了它的累赘,真正爬动起来,肚腹刮擦着地面,速度并不算快。 我现在是两手一腿并用,姿势倒是和蝎子有几分相似。 可夜照灯笼是真蝎子,虽然体型笨重,但是贴地攀爬毕竟是它原始本能的行进方式,速度再慢,也比我这‘半道出家’的假蝎子要快。 人的一条腿约占人体重量的五分之一,灵活的状态下自然是用来跑跳走路的,可一旦麻木不仁,就成了大大的负担。拖着一条不能动的腿和爬行虫族赛跑,其艰难可想而知。 我拼尽全力往外爬,身后不断传来大螯开合的‘咔嚓咔嚓’声,我根本就不敢回头,生怕一回头,就看见铁钳般的大螯正夹住我的腿,又或者夹住其它部位。 关键现在我浑身上下就只有一条裤衩,在巨蝎眼里,我大概就和一只没毛的大肉虫子差不多。 感觉身后一股凌厉的劲风“嘶”的一声破空射来,我急忙双手一撑,翻身闪向一旁。 夜照灯笼的尾巴就像是一条玄铁串连的软鞭,紧挨着我身侧甩落,蝎尾钩刺“噗”的扎进了土里。 我头皮一阵发紧,更加没命的向外爬,一来能够增加逃生的机率,二来也能保住徐含笑一条小命。 夜照灯笼致命的一击没有击中,像是被激发了怒火,不但加快了追击的速度,还连连甩动尾巴不停的把钩刺向我刺过来。 我既要逃窜,还要躲避袭击,左翻右滚,更显的狼狈不堪。棺材门近在咫尺,却怎么都爬不出去。 左腿被刺穿的伤口在蝎尾拔出时被倒钩钩的皮肉外翻,拖在地上虽然不觉得疼痛,但是伤口被土石沙砾摩擦的感觉却清晰可辨。这种不疼、但是血肉包裹砂砾的刮擦感更加令人难以忍受。 这一刻,说我走投无路、欲哭无泪、惶惶如丧家之犬都不过分。 甚至有那么一阵子,我都想停止躲避,转过身,对那穷凶极恶的毒蝎子说:有种你他妈弄死我! 我强忍着没那么做,因为,我知道,它肯定有种。 “谢安!” 徐含笑的惊呼声传来。 我心里一喜,这二货总算醒了。 但是她的苏醒也让我再次打了个激灵,听说蝎子的眼睛用处并不大,也没有耳朵,几乎完全是用身体表面的刚毛来感应周围环境的。 夜照灯笼之所以一直追着我,而没有去攻击徐小三,多半是因为她先前晕倒了,没有发出动静。 现在她醒过来,只要有所行动,夜照灯笼就有可能改变攻击目标,去追逐她。 再一次翻身躲开蝎尾的攻击,斜眼间看到进来时的棺材门就在侧后方,我脑子里灵光一闪。 快速的抬起右腿,狠狠踹开一只钳来的大螯,顾不得完全翻过身,单肘划拉着地面,就像部队里的侧身匍匐前进一样玩儿了命的向前爬。 肩膀刚探出棺材门外,蝎尾就再次挥击刺了下来。 堪堪避过这一击,身子又往前蹿了半尺。 与此同时,我按照事先瞄好的方位,向后侧方抬起右腿,脚尖倒钩住棺材门,全身的力量都集中在上肢和腰部,猛地向前翻去。 夜照灯笼数次袭击未果,似乎已经陷入了疯狂的状态,门内一击未中,四对步足连蹬地面,也是跟着向前一蹿,收回一半的蝎尾和一只铁钳般的大螯同时伸出门外…… “噗!” 随着我骤然前翻,棺材门被我用脚尖勾带的倏然关闭,没有发出木头碰撞的声响,只听到类似蛋壳破碎、浆汁爆裂的声音。 我粗喘着回头看去,夜照灯笼连带倒钩的半截尾巴和一只大螯,都被挤得断裂,掉在了外面。 想到残缺的夜照灯笼还在门后,我双臂撑地,奋力爬起,右腿一蹬,飞身又撞向了棺材门…… “你怎么样了?” 徐含笑踉踉跄跄的小跑过来,像拖死狗一样的把我拖到一边。 “没事,死不了。” 两人同样喘着粗气对视一眼,转头看向被棺材门板撞到角落里的夜照灯笼。 它先是被夹断了尾巴和一只螯,之后又被我撞开的棺材门拍中了脑袋,此刻残缺的肢体趴在角落,再也没有了动静,只有背部的‘灯笼’还恍惚的闪耀着橘黄色的光,光亮越来越弱,似乎预示着它的生命之火已经燃烧到了尽头。 “这是夜照灯笼蝎?”徐含笑挺了挺身子,想看清巨蟹背部的‘灯笼’。 “咔嚓!” 夜照灯笼仅剩的一只大螯猛然挥起,在身前倏地合拢,像是在发出最后的警告。 “是它了。”我胡乱搓了把脸,指着门外道:“它的尾巴被夹断了,快去捡回来!” 一夜惊魂惊悚,徐含笑的体力和精力消耗的并不比我少。闻言点点头,艰难的爬起身,又看了一眼夜照灯笼,踉跄着向外走去。 看着夜照灯笼越来越微弱的‘灯火’和它仅存的那只大螯,我忽然有一种深深的负罪感。 它攻击我只是本能,而我伤它,除了当时要逃命,根本目的是为了索取。 我不认同众生平等,但这巨蝎也不知活了多少年、多少个甲子、躲避了多少凶险,才有了如今的强大。 如果我没有来这里,它的生命之路会不会还很长? 我不是有信仰的人,但是出于内疚和对生命的尊重,我还是强撑起疲惫不堪的身子,跪在夜照灯笼面前。 徐含笑拿着半截蝎尾进来,见状一怔,“你……你干什么?” 我摇摇头,示意她别说话。 “对不起,我从没想过伤你性命。我来日本,进来这座山,只是为了救人……”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我无视一切,甚至无视了徐小三。跪对着夜照灯笼把此行的原因、目的细说了一遍。 仅仅只是述说了一遍,并没有其它虚伪。 我只是觉得我打断了它的生命,应该对它有所交代,有个正正经经的交代,我交代的事无巨细,无不坦诚…… 徐含笑一开始还有些疑惑,渐渐的,似乎了解了我的心思,也是面朝夜照灯笼跪了下来,双掌合十拜了三拜。 就在她拜完最后一拜的时候,一动不动的夜照灯笼忽然发出了一阵“咔咔咔咔”轻微的声响,背部的光亮也晦暗到了自它现身后前所未有的程度。 徐含笑已经是惊弓之鸟,吓得一跃而起,手忙脚乱的把我拉了起来。 就在两人直起腰的那一刻,又是“咔”一声响,夜照灯笼躯体的背壳竟然裂开了! 然后,棺材屋内就开始回荡起“咕叽咕叽……嘎吱嘎吱……”各种难以形容的古怪声音。 我叹了口气,掰开徐含笑扶着我的手,“你先走,我垫后。” 第019章地煞仙出世 所谓物生奇相,必有异状,这夜照灯笼也不知活了多少年,才能生的这么大,断尾、断螯也难保它死而不僵。 尊重生命是一回事,保住我和徐小三的命更加的重要。 到了这个地步,徐小三当然不会自己先走,这憨货硬是把我往背上一背,驮着我就往外走。 刚走出没几步,棺材门居然“砰”的自己合拢了! 徐含笑伸手拉了两下,怎么都拉不开。 我拍了拍她的肩膀,示意她把我放下。 她点头照做,“我试试把门踹烂!” “别动!”我急着拉住她,反手指了指角落里的夜照灯笼。 就在刚才,看似死亡的夜照灯笼,背脊的甲壳突然裂开了。伴随着一阵古怪的声音,一只食指长,甲壳青绿,背上泛着幽幽绿光的小蝎子从夜照灯笼开裂的背脊里钻了出来,紧接着,又是一只…… “嘘!”我拉着徐含笑蹲在角落,示意她别动。 难怪夜照灯笼行动那么迟缓,原来它怀孕了,这是在生小灯笼啊。 “我们是不是作孽作大了?”徐含笑喃喃道。 我没回答,扫了一眼四周的棺材板,再想想之前的遭遇,我有些模糊的把这棺材屋里的情形和人皮秘卷上的某一项记载联系了起来。 先前那个老妖婆是山精野怪无疑,这棺材屋‘家徒四壁’,绝非她的居所。而且这些棺材板虽旧,但是插入地下翻出的土却是新的,这说明棺材屋才建成不久。 难道棺材屋是专门为了夜照灯笼所建,是用来炼地仙的?! 道教方士所说的地仙,是指生于人间,在凡尘得道,留于人间的仙人。 这里说的地仙和道教指的地仙是两个概念,是指生于地下的上品灵物。 关于这点,蛊母手册和人皮秘卷中都有记载。蛊母手册中称其为地灵;人皮秘卷中称之为地煞仙,又或地翻天。 眼见小蝎子一只只从母体内钻出,我几乎已经想到了接下来将会发生的事,附在徐含笑耳边叮嘱她道:“无论看到什么,都不要出声,不要动,否则不光咱俩的命保不住,罪孽还会更深重。” 徐含笑似懂非懂的眨眨眼睛,点点头,抿住了薄薄的小嘴,却又指了指我腿上触目惊心的伤口,用目光询问我怎么样了。 我摇摇头,示意她先过了眼巴前再说。 为了印证人皮秘卷上的记载是否属实,我开始暗暗数着小蝎子的数量。 等到最后一只小蝎子从母体钻出,不多不少,正好七十二只,这正符合七十二地煞之数。 这些小蝎子体壳青绿,呈半透明状,背脊透着绿光,像是一盏盏的鬼火。 钻出母体后,七十二只小蝎都蛰伏在母体的背壳上,像是在适应外界的环境。 这种蛰伏并没有持续太久。 片刻,令人不忍卒睹的一幕出现了。 最先出来的小蝎忽然动了起来,开始向邻近的小蝎发动攻击。 只见它大螯一挥,旁边一只小蝎的尾巴就被齐根剪断,不等那小蝎做出反应,它就用两只大螯夹住它两侧的步足,用吻部的两个螯肢钳住了断裂处,贪婪的吸取着同胞体内的肉汁。 就在它大快朵颐的时候,冷不防另一只小蝎从旁爬了过来,几乎是用相同的手法剪去了它的尾巴,将它变成了腹中美食。 这两只小蝎的行动只是一个讯号,更多一母同胞的小蝎开始加入这场混战。 一时间,母体的背壳沦为了手足相残的战场,即便只是屑小虫族在方寸之地的混战,其惨烈程度也是人类历史上任何一场战役都不能比拟的。 徐含笑双手捂嘴,靠在我身边,不敢发出声音,瞪大的眼睛里充满了不可置信和震撼的惊恐。 看着顷刻间支离破碎的蝎子残躯和逐渐塌陷的夜照灯笼母体,我也是遍体生寒,不敢有任何动作。 很快,大战临近尾声,经过相互蚕食,七十二只小蝎只剩下七只。 这七只凶蝎各自吸取了数个同胞的肉汁体液,体型明显比之前变大了一倍,背脊的光亮也变得比先前强烈,却仍是鬼火般的绿色。 这时,作为战场的母体已经彻底塌陷,上面遍布断肢残躯和互相残杀时流出的蝎子体液,经过‘战火’洗礼的战场,在徐含笑颈间那颗宛如明月般的夜明珠的照耀下,显得格外苍凉。 获得阶段胜利的七只凶蝎开始挥舞着大螯,慢慢的向一起围拢。就像是七个身经百战的浴血悍将,准备决出最后的胜负,分断出谁才是真正的王者。 七只凶蝎经过短暂的对峙,开始发动决断性的攻击。 攻击初始,我和徐含笑便都惊呆了。 它们并不是像刚才一样,随意向离自己最近的同胞发起攻击,而是像素有恶谋的枭雄般,六只凶蝎不约而同的联合起来,残忍的秒杀了其中一只凶蝎,贪婪的分食它的肢体。 当残肢被啃噬殆尽,其中的五只又联合在一起,疯狂的冲向另一只…… “它们居然有思维?”徐含笑终于忍不住骇然的看向我。 我同样无法描述心里的震惊。 节肢动物无疑是大千生物中很低端的,尽管是低等动物,诸如蚂蚁之流,也都有通过合作达到某种目的的习惯,但那仅仅只是本能而已,并不表示节肢动物有着多高明的智商。 可是,眼下这些刚出生不久的蝎子,却给人一种强烈到无法形容的诡异感。 我们看不透蝎子的表情和内心,但是我和徐小三都能感觉到,在这最后的决战中,它们选择合作围攻,并不是本能,合作的目的,不是因为自身孱弱,而是因为惫懒,不想过多的花费力气。 这种合作竟似乎是有思维主导的,是残酷、甚至是带着某种邪恶的意愿。 我相信,如果它们能够做出人类的表情和眼神,在分食同伴的时候,一定是眼神乱飞,彼此揣度着该和谁合作、下一个击杀的目标又该是谁…… 三足鼎立的场面同样没有维持多久,两只凶蝎合作,开始对另一只发动攻击。 虽然落单的凶蝎奋力抵抗,无奈双拳难敌四手,同样难逃噩运。 最后的王者之争是惨烈的,其中一只凶蝎获得了胜利,却也是遍体鳞伤,蛰伏在原地颓然的修养生息。 “安,我……我不舒服,我们走吧。”徐含笑扶着棺材墙站了起来,干呕了两下,伸手过来拉我。 这时,原本蛰伏不动的凶蝎猛然扬起了尾巴,挪动身体,转向面对我们这边。 想到人皮秘卷上的记载,我一下子就毛了。 这已经不是普通的夜照灯笼蝎了,而是充斥着凶煞之气,集中了七十二地煞灵气的地煞仙! 乍一看,似乎抬脚就能把它踏扁,可要是按照人皮秘卷中的说法,地煞仙是来无影去无踪的,那速度可不是普通的蝎子能比的了的。 打死我都没想到,徐小三这时竟做出一个幼稚到不能再幼稚的举动。 她一手扶着我,一手指着地煞仙,平心静气的说道:“弱肉强食,你能活到最后不容易,我不想伤你,你也别惹我们!” 我:“……” 她一句话没说完,地煞仙就向这边爬了过来,看架势,不把我们弄死誓不罢休。 我随手从地上抓起我的裤子,把徐含笑揽在身后,兜起裤腰瞄着地煞仙,只有用东西把它罩住,束缚它的行动,我们才有一线生机。 可是很快我就感觉不怎么对劲,秘卷上说地煞仙来去如风迅疾如电,眼前的凶蝎虽然爬的快,距离那种速度还是天差地别的。 难道是因为它重伤未愈的缘故? 就在我惊疑不定的时候,突然,堆积如小山的蝎尸里探出一对螯,紧接着,一只婴儿巴掌大的青壳小蝎子从尸山里钻了出来。 小家伙似乎早就寻定了目标,一钻出来就像个搞惯了暗杀的刺客一样,迅疾无声的向地煞仙追了过来。 地煞仙一门心思都在我和徐小三身上,根本没发现这个觊觎自己的暗杀者,等到惊觉有变的时候,小蝎子已经迅速的爬到了它的背上,尾巴一甩,尾钩便“噗”的刺进了它背上的那盏‘灯笼’里。 地煞仙被刺中要害,挣扎了两下就没了动静。 那小蝎子目的明确,半点也不拖泥带水,拔出尾钩,大螯一挥就剪开了地煞仙的背壳,然后把头埋进创口里嘬吸起来。 随着它的动作,地煞仙背壳的光亮逐渐暗淡直至消失。 它自身背上的光亮却逐渐旺盛,而且由青绿色变成了暗红色。 我和徐小三都被眼前突发的一幕惊呆了,忘记了任何动作。 我甚至有些期待,期待这小‘刺客’把头拔出来,好瞻仰一下它腹黑的风采。 但是,它一直没再抬头。 “咔”的一声轻响,它背上的甲壳裂开了。 随着一阵蠕动,一只比先前体型还小了一圈,通体粉红,背负红色灯笼的小蝎子从裂缝中钻了出来。 看着它头顶两粒血红的眼珠,我猛然醒悟:这才是真正的地煞仙! 地煞仙出世了! 第020章刺客与医生 其实长期以来,我一直以为人皮秘卷,甚至是蛊母手册中的某些个记载都无稽的很。 譬如关于地煞仙,人皮秘卷中的描述是: 阴尸木列阵,七十二地煞相搏,尸骨如山时,七十二地煞集于一体,地煞仙始出世。 地煞仙迅如闪电,来无影去无踪,剧毒无比,可以说是降门三宗(药降、飞降、鬼降)里最犀利猛恶的顶级药降了。可以听从主人的差遣,害人于无形。 但是,如果按照蛊母手册中的记载,地灵(即地煞仙)是能够听从蛊师驱使,帮人汲毒疗伤的。 之前我一直认为两者对地煞仙、地灵的描述纯属子虚乌有,就算有类似的物种,也是被妄言抬高了的。 可是,现在看来,世上不但有地煞仙,而且其出处来历都和人皮秘卷中载录的无一不相符合。 “它好像在看着我们。”徐含笑低呼道,又指着地煞仙,“你能活下来不容易……” “我艹!” 我是真快被这个小二逼给气疯了,她还真以为地煞仙能跟人讲道理啊? 眼看地煞仙瞪着血红的眼睛盯着这边,我再次举起了裤子。 可地煞仙下一步的行动,再一次印证了人皮秘卷的记载。 只见一道红影闪过,地上就只剩下那只悲催的冒牌地煞仙残尸。 我骇然的顺着红影的轨道望去,就见地煞仙已经攀附在了徐含笑手中的夜照灯笼蝎断尾上。 它在断尾的倒钩上盘旋不定,像是很焦躁。 “快把尾巴扔了!”我一边大声招呼,一边伸手去拍徐含笑的手腕。 没曾想地煞仙像是忽然找到了新的目标,也不见它有任何动作,就见红影一闪,断尾上已经没了它的踪迹。 “它在你腿上!”徐含笑大叫着想要替我扑打。 我连忙用力把她推开,“别过来!这是地煞仙,被它蛰一下就死定了!” 徐含笑急道:“那……那你先别动,我……我……” “没事,我是僵尸,是不灭骨,它……它应该杀不死我,它应该……应该不会伤害我。” 我忽然有种很奇怪的感觉,看着攀附在我左边大腿上的地煞仙,和它针眼般大小的眼睛对视,我竟突然觉得很亲切,感觉它对我没有敌意。 貌似它爬到我身上,只是想和我亲近…… 看着满脸担忧的徐含笑,我的目光下滑,落到了她拿在手里的断尾上,脑子里陡然闪过一道灵光。 当初在人皮秘卷上看到关于地煞仙的记载时,之所以觉得荒诞,还因为上面看似详细的记录了炼制地煞仙的法门,却没有如何认主的方法。 试想,用阴尸木(老棺材板子)把七十二只剧毒无比的虫子关起来,激发它们的凶性,要它们自相残杀,直至剩下最后一个,地煞仙破壳出世…… 炼制地煞仙的人凭什么就认为地煞仙一出世,就能把自己当成主人? 看如今的状况,我有点想通了。 人皮秘卷是周德全抄的,从哪里抄的不得而知。 抄录难免有缺失错漏,就比如石头替我抄的通灵笔记,最后就阴差阳错多抄了一段太阴炼鬼咒。 周德全抄在人皮上的秘卷或者没有缺漏,但是像地煞仙这样的上乘降门法典,保不齐原来的主人会藏私。 地煞仙认主的法子或许根本就没有记载在原本上,而是由降头师和传人之间口头相授也不一定。 秘卷中对炼制地煞仙的方法算是非常详尽的,所需物品都有明确的注释,除了阴尸木、七十二地煞等,根本就没有旁的。如果认主要用的物品都在其中,那就只能是在阴尸木和七十二地煞本体之间,再无其三。 刚才,地煞仙先是爬到了母体的倒钩上,显得很暴躁,像是没找到它想找的东西,然后它又爬到我腿上被刺伤的部位,样子显得十分的温顺。 回想起来,地煞仙认主的关键,或许就是母体的毒素。 夜照灯笼的母体临死前将倒钩刺入了我的体内,排出了大量的毒素,这大概就是地煞仙会和我亲近的根本原因。 换句话说:我可能在阴差阳错之下,成为了出世地煞仙的主人。 “不行!得把它弄下来,它在往你伤口里钻了!”徐含笑急得直跺脚。 我从思索中惊醒,低头看向左腿。地煞仙已经默然无声的爬到了我的伤口上。 我抬手制止想要上前的徐含笑,“别过来,它不会伤害我的,它……” 我再一次愣住了。 地煞仙在行动,它挥舞着两只螯,不断的把螯伸进我翻开的皮肉里。 在它背上的红灯笼和夜明珠的共同照射下,我震惊的发现,它把螯伸进皮肉并不是在试图夹碎我的肉好便于食用,而是将刚才我爬行时糅进伤口里的砂砾土石一粒粒的拣了出来。 地煞仙就像个尽职的清洁工,挑拣的很仔细。 清洁工作大概持续了半个多小时,逐渐临近尾声。 在这段时间里,除了伤口以及周边部位,我的左腿也渐渐的恢复了知觉。 清理出所有砂石,伤口虽然‘好看’了点,却仍然触目惊心。 徐含笑早就看傻了,“它在帮你疗伤?” “我想,它应该把我当成它的主人了。” 接下来,地煞仙开始在我的伤口内缓缓的爬动,之前它爬来爬去,我能感觉到它体表的刚毛和我皮肉的摩擦,而现在,我只觉得被爬过的伤口湿漉漉的,就好像是用毛刷子往上面刷了一层蛋清似的粘液。 等到粘液涂满了全部伤口,地煞仙开始挥舞着大螯,把翻开的皮肉往一块儿归拢,并且用螯钳在一起。 “我靠!它……它这是在帮你‘缝合’伤口?”徐含笑的大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 地煞仙能帮人去毒疗伤,这又和蛊母手册上的记载相符合。 当然,它的‘医术’还没达到伤口即时痊愈、天衣无缝的地步。 在它的细心治疗下,伤口被清洁干净,外翻的皮肉归拢,表皮被粘液粘合……总之除了没有包裹纱布,就和诊所的外科大夫处理伤口的手法和效果也相差无多。 地煞仙忙活完,举起双螯、翘起蝎尾,像是抻了个大懒腰,然后顺着我的腿一路向上攀爬,顷刻间就爬到了我的鼻子尖上,用一只螯亲昵的刮着我的鼻梁。 “它好像很喜欢你?”徐含笑啼笑皆非,“它真的把你当成主人了!” 我斗起双眼盯着地煞仙红通通的小眼睛,哭笑不得道:“刺客,你该不会想以后就趴在我鼻子上安家吧?” 地煞仙居然像是听懂了我的话,举起一只螯在我眼前摇了摇,就好像是人在摆手一样,下一秒钟,它就从我眼前消失了。 徐含笑大惊:“它去哪儿了?” 我虽然也看不清地煞仙的动作,却能感觉到它已经爬到了我右耳朵后边,似乎还刮了刮我的耳廓,然后就不动了。 我指了指右耳,“在这儿。” 徐含笑再度瞪圆了眼睛:“它才刚出生,居然能听得懂人话?而且……而且这里是日本,你又不会说日语!” 回想蛊母手册和人皮秘卷的记载,我给她解释了什么是地灵、地煞仙,地灵本来就是集地下灵气、煞气于一身,土地贯通相连,地域语言对地煞仙来说应该都不是问题。事实上地煞仙也算是一种有实体的灵体,实在不能用常理揣度。 徐含笑听得叹为观止,不过女孩儿家的心思还是流于肤浅:“你准备给它起名叫刺客?为什么不叫医生呢?” 我:“……” “我觉得叫医生好听。” 我:“……” “还是叫医生吧。” “我喜欢刺客,不如这样,如果有天需要它救人,就叫它医生,需要它杀人就叫它刺客。”我折中道。 徐含笑一挑眉毛:“你还想杀谁?” 我淡然一笑:“不是我想杀谁,是总有一些不开眼的家伙无事生非。不管任何人,出于什么目的想对我和我在意的人不利,我都会十倍、百倍奉还。” 刚才怎么都打不开的棺材门此刻应手而开,更加证明这是事先为炼制地煞仙布下的法阵。 只是我想不通布下法阵的那个老妖婆究竟是何方神圣,她煞费心机,到头来却是为我做了嫁衣。 感激欠奉,想害我性命的账算是了结了。 不过,如果真是她拿走了徐小三的寿命,再见面,必当全力诛杀! 折腾一夜,天已经亮了,雨也终于停了。 徐含笑深吸了几口雨后清新的空气,问我现在怎么办。 我说先找些吃的,然后休息一阵子,白天能分辨方向,就直接按照齐宗说的位置直奔无名小庙。以老白对我的了解,知道我死不了,就一定会赶去那里和他们会合。 胡乱摘了些野果子吃了,两人在棺材屋里背靠背的小睡了半晌,然后按照计划辨识方向赶往目的地。 虽然雨后日出,但道路仍然十分的湿滑难行。 经过昨晚的诡异,徐含笑的精神明显不如从前。 我看得心里难受,暗暗决定回头向无妄僧请教何谓借命之术。 拐过一个山坳,上行的时候,我不顾徐小三反对,把她背了起来。 起初她还叫嚣不停,可是看到藏在我耳朵后面的地煞仙就又开始新奇,“医生,医生,你能不能治好我的病啊?” 第021章山姥和死漂子 找到夜照灯笼刺,这趟进山的任务算是完成了二分之一。 千岁夜明砂白天找寻不得,所以我也不急着赶路,一边背着徐小三疲疲沓沓的向前走,一边听她和地煞仙聊天(实际上就是她一个人自说自话)。 地煞仙也是好脾气,无论徐小三怎么唠唠叨叨,它也无动于衷,最多就是用大螯挠挠我的耳廓。 后来徐小三架不住无聊,问我她能不能摸摸地煞仙。 我想了想,试着跟地煞仙打招呼:这是我朋友,她想和你亲近亲近,你可不能蛰她。 话音刚落,就听徐含笑“啊”的一声轻呼,随即咯咯娇笑不止。 回过头就见地煞仙正趴在她挺翘的鼻头上,用大螯刮她的鼻梁。 一路辨识方向,等到日头偏过正南,两人来到山间一条河道旁。 看着依然湍急的河水,想到昨天夜里水中的死漂和发生在徐含笑身上的情形,我不禁又是一阵狐疑。 水流的加剧或许是因为暴雨侵袭导致,可这深山河流里,又怎么会有死漂呢?如果是登山爱好者、驴友之类的,时值盛夏,尸体泡发成那个样子,怎又会保存的那么完整,没被山中的蛇虫鼠兽,游鱼虾米吞食呢? 之前齐宗只给我们指明了大致的方向,并没有指明、也无法指定具体的位置。 但是,我却不怎么担心,我对百晓生的了解正如他对我的了解之深,他如果找不到我,在基于性命无忧的基础上是绝对不会浪费时间和心思的。 果然,沿着河流往上游走了一阵,就见河边插着一个用树枝草藤捆绑成的‘木头人’,和简笔线条画的火柴人神似。 让人发噱的是,火柴人的顶端还插着一个野果子,上面用指甲掐出了眉眼口鼻,模样十分的搞怪。 徐含笑看了看火柴人手指的方向:“这是百晓生留下的记号?” 我点头:“嗯,这是我们早年间就约定好的。那时候我、他和石头三个人喜欢旅游,却又没什么钱,到了一个地方,要么就翻墙进收费景点,要么就干脆去没人管理的山野林地‘探险’,为了避免走散,就定下这么个标记。” 徐含笑指着火柴人不解道:“他指的怎么是咱来的方向啊?是我们走错了,还是标记错了?” “我们没走错,标记也没有错。”我偏过头,促狭的瞄了她一眼,指着火柴人下面,压低声音笑道:“手势是为了迷惑别有用心的家伙,记住,真正的路标是这儿!” 徐含笑看着火柴人两根劈柴棍腿中间斜指的那根小棍儿:“……” 沿着猥琐的路标前行,很快就又找到了另一个火柴人。 这时,徐含笑似乎是为了减轻我的疲惫,又或是在逗弄地煞仙,开始小声的哼唱: 美人如此多娇,英雄自古风流; 纷纷扰扰只为红颜半点羞。 给我一杯酒,烽火几时休; 喝完这杯一切再从头。 江山仍在,人难依旧; 滚滚黄沙掩去多少少年头。 悲欢是非成败,转眼成空; 滔滔江河汹涌,淘尽男儿的梦; 曾经海阔天空,昂首莫回头; 痴笑轻狂,任我潇洒少年游。 江湖路难走,儿女情难求; 风花雪月只是拂袖在身后。 给我一杯酒,点滴心中留,若是有缘他日再相逢…… 在火柴人的指引下,日头偏西时,我们终于到达了位于某座野山山顶的目的地。 还没到地方,一直翘首以盼的老白就连蹦带跳的迎了下来,“你俩昨晚跑哪儿去了?” “夜照灯笼刺找到了。”我用下巴指了指蝎尾,“累毙了,先进去歇歇再说。” 这时齐宗也迎了过来,和老白一起把我们带进了山顶的无名寺庙。 正如齐宗所说,这庙宇非常小,没有寺名。 进了院门,就只有三间破落的瓦房,如果不是有着传统的佛教建筑样式和墙上残存斑驳的朱漆这些鲜明的标识,看上去实在和中国的乡野农户相差无几。 齐宗带我们来到侧面的禅房,一桌一椅一榻,虽然没有腐朽破败,但是就床上的积灰来看,这里是有些日子没人住了。 我也顾不上肮脏,把徐含笑往桌边一放,仰面就躺在了木板床上,闭上眼睛大口大口的喘息。 歇息了一阵,我翻身坐起,见齐宗脸色阴晴不定,忍不住问:“六哥,怎么了?” 齐宗皱着眉摇摇头,“我觉得这里有点不大对劲。” 老白说:“六哥说这座庙大部分时间都是空置的,但是每隔两年,都会有一位大师来这里讲经诵法。六哥当年就是因为遇见了那位大师,所以才参透人生、放下执念安心做平头百姓的。现在你也看到了,这里怕是三四年、四五年都没人来过,那位大师可能已经圆寂了。还有,正殿的佛像,佛头掉了,而且找不着了。我怀疑那位大师是横死的。” 我想问:这和我们找千岁夜明砂有关系吗? 但是看齐宗神情凝重,忍着没有问。 老白知道我的心思,摆摆手说:“先不提这个了,说说你们昨晚是怎么回事?怎么着解个手就没影了?” 他指了指桌上的蝎尾,“这是夜照灯笼刺?哪儿来的啊?怎么这么大个儿啊?” “绝对是正宗的夜照灯笼刺。” 我深吸了口气,把一只手掌平摊在胸前,呼唤道:“刺客!” 下一秒钟,地煞仙便如鬼魅般的现身在我的……我的鼻尖上,用两只小红眼瞅着我,像是在等待我发号施令。 它似乎对人的鼻子情有独钟…… 我只是让它亮个相,就让它回去继续‘隐居’,然后我抬眼看着满脸惊诧的老白,一字一顿道:“这个世界上真的有地煞仙!” 听我把昨晚的事细说了一遍,老白抹着脑门子连连感慨:“也就你这‘老不死’的有这样的福分,瞎蒙乱撞的捡了个大便宜。换了旁人,恐怕早就被夜照灯笼的毒给毒死了!” 这话在齐宗听来定然觉得奇怪,但是我和徐含笑都明白他的意思。 夜照灯笼蝎母体的毒绝不仅仅只能让人肢体麻木,那可是会要人命的。 我这个废柴僵尸虽然对某些药物没有抵抗力,但是被夜照灯笼刺刺到后至今没有丧命,还阴差阳错的认主地煞仙,多半是因为僵尸的特殊体质造成的。回想起来,怎能不让人后怕。 “你说的那个老妖婆长什么样?”齐宗这个盗墓行当的宗师人物,并不纠结于细节,而是改问自己感兴趣的话题。 “矮个子,尖下巴……”我着重把妖婆的样子形容了一遍。 齐宗听完,点着头道:“没错了,是她,是山姥。” “山姥!”老白猛一抽气,“还真有这种妖怪?” 听他解释我才知道,山姥和河童一样,是日本赫赫有名的妖物。 山姥的来历不明,传说中的形象就是矮小尖削的老太婆。 据说山姥有好有坏,好的可以赐予土地丰收,坏的会吃掉山中的旅人和走失的小孩儿。 老白说他个人认为日本的山姥就是中国的山魈、山魅之流,是成精的猢狲,是真有些道行的。 至于吃人和赐予财富之说,那或许就真的只是人们根据想象和意愿造出的传说。 齐宗说他刚来日本的时候,曾经遇到过山姥,并且三言五语把那次的经历讲了出来。 我们听的惊心动魄,但是从他的经历看来,我也更加认定老白的说法。 山姥就是山中灵猴修成的精怪,宜喜宜嗔、亦正亦邪,实在难断好坏。阴尸木摆阵炼制地煞仙,似乎也只有这智商仅次于人的邪物才能够做到。 撇去山姥不说,我也不避讳六指齐宗,着重说起在河里被死漂子缠上,和徐含笑‘被’借命、索命的事。 齐宗说:“照你说的死漂子的完整程度,只有两种可能:那要么是才死不久的旅客;要么是早年死在山里的尸身,被这些天的大雨冲刷出来、冲进河里泡发的。 现在是夏天,如果是刚死不久,不说山中走兽,单是河里的鱼就把她给啃成骨头架子了。现在她不光完整,而且还能诈尸…… 后一种可能应该很大,因为尸气能让很多活物望而却步。” 我点头,深以为然,六指太岁是什么人? 他是专门刨土、和死尸打交道的爷们儿,这方面是他的强项,分析出错的概率太低了。 老白啃了会儿手指甲,忽然冲我瞪圆了硬币眼,压着嗓子说:“你说,那个死漂子,会不会是和骆珍妮的男朋友金景明一起进山的十四个探险队员之一?” 我一怔,随即也愕然瞪大了眼睛。 骆珍妮的男友金景明,和其余十三名探险队员,不正是在日本的大山中失踪的嘛。 我一直没有想到这件事,是因为实在没适应这座山脉的名称就是‘大山’。之前老白和徐小三都以伯耆山来代替这个称呼,就是怕我一时间弄不清概念。 “我饿了。” 对于十四个探险队员的事,我没纠结太久。这一路只吃野果,我实在顶不住。接过老白递来的烧鸡,撕开真空包装,扯了一只鸡腿递给徐小三,抱着鸡大口啃了起来。 第022章无头佛 “医生,吃饭咯!”徐含笑举着鸡腿伸到我耳朵边上。 我:“……” 老白也是一头黑线:“地煞仙不吃鸡腿的,你吃吧。” “那它吃什么?”徐含笑好奇的问。 老白瞄了我一眼,说:“总之不吃熟的东西。” 我知道他不是故作玄虚,地煞仙是集结了七十二地煞的实体,自然是要吃东西的,但它实在是重口味的很,这时说出它的口粮是什么,徐小三的鸡腿怕是要吃不下去了。 好歹吃了些正经东西,补充了一些体力,我不想耽搁,就和老白他们一起四处查看有没有千岁蝙蝠存在过的痕迹。 来到正殿,我才明白老白刚才为什么会说‘佛头没了,怀疑这里的和尚被人杀了’之类莫名其妙的话,因为这里的确给人一种难以形容的古怪感觉。 说是正殿,其实更像是一座小小的家庙,里头只有一尊没有脑袋的佛像,一张供桌和几个破旧的蒲团。 古怪的感觉来自那尊佛像。 佛像是泥塑的,约莫和真人差不多大小,盘腿坐在莲花台上。 佛像的工艺很简陋,甚至可以说很粗糙。因为没了佛头,无法分辨这是哪位菩萨佛祖的塑像。 佛头已然不知所踪,之所以让人感觉怪异,是因为佛身颈间断开的痕迹,从参差的后边缘和平整的断截面看来,竟像是有人用厚重锋利的大刀,一刀把佛头砍了下来似的。 站在殿中,面对没有头的佛像,竟有一种凶案现场既视感。 这就难怪老白会说,庙里的和尚被人给杀了,因为断头佛给人潜意识的暗示实在太强烈了。 再看齐宗,也是一脸纠结。 据说他金盆洗手,甘愿蜗居在日本的乡下,和这无名小庙有着不可分割的关系,现在庙里出了变故,他心里不安是肯定的。 我们来这儿本来就是为了寻找千岁夜明砂,我不想节外生枝,浪费精力在别的事情上,于是故作轻松的说:“这佛像的头哪里去了我是不知道,不过在佛教中,的确有一位菩萨是没有头的。” 老白知道我的用意,翻了翻眼皮,没吭声。 徐含笑奇道:“没有头,那不就看不到也听不到了?哪有那样的菩萨?” 我说:“再去别处找找有没有千岁蝙蝠遗留的痕迹,我们边找边说。” 我们一面在庙里庙外搜索,我一面把关于无头佛的故事讲了出来。 古时有一个走四方的货郎,一日担着货担来到一座名为玉苍山的山脚下,届时天色已晚,又逢阴雨,前不着村后不着店,货郎无奈,只能就近来到山下的一座庙里,打算在庙中留宿一晚。 卸下货担,他跪在佛前磕头祈求:“我佛慈悲,我是个背井离乡谋生的可怜人,不求大富大贵,只求菩萨保佑我出门在外平平安安。”祈诉完,衣服也不脱就蜷缩到佛案下睡了。 半夜时分,山中的一只猛虎下山觅食,被人的味道吸引,来到了庙中。 猛虎正准备扑向佛案,忽然庙中白光闪现,亮如白昼。 庙里供奉的菩萨竟现出了法身,手指猛虎斥道:“孽畜,不得逞凶!你若要吃,我明日予你一只白猪,你且不能伤我佛家信徒。” 菩萨开口,老虎哪敢不给面子,当下就转身离开了庙宇回到了山里。 货郎在佛案下听得分明,只吓得浑身哆嗦,连念我佛慈悲菩萨保佑。第二天,天刚蒙蒙亮,就向佛像叩拜感谢,挑起货担匆匆离开了。 半路经过一座小桥,迎面走来一个樵夫打扮的乡里人。 见樵夫一身白衣白裤,货郎心里猛然一动:莫非这樵夫就是菩萨所说的白猪?如若是然,他今日进山必定凶多吉少,这可如何是好? 见樵夫友善的和自己打招呼,货郎终是不忍心见他丧命,拉住樵夫说:“兄弟,你今日万万不能进山。” 樵夫听得莫名其妙。 货郎忙把昨夜在庙中的见闻说了一遍。 樵夫听完先是哈哈大笑,向货郎表示感谢,然后又愤愤然道:“真要如此,我还定要会会那吃人的猛虎和那不醒事的菩萨!” 货郎见劝不住,只好由得他去。 樵夫在山里砍了半天柴,中午时分倚坐在一棵大树下,取出携带的干粮吃了起来。 就在这时,山涧刮起了一阵阴风,一只吊睛白额虎像是从天而降般出现在樵夫面前。 樵夫事先得了货郎的知会,早有准备,猛虎刚一落地,他就抓起身边的柴刀刺进了老虎的嘴里,生生把老虎给戳死了。 看着虎尸,樵夫越想越不忿,想那货郎说的居然是真的,难道就因为我不是佛家信徒,便活该喂这伤人的恶畜么? 樵夫当即把虎尸扛到山下的庙里,重重的摔在佛像前,用柴刀指着佛像怒道:“菩萨应该仁慈和善,救苦救难,普度众生。哪像你这般心胸狭隘,祸害无辜。若你这没脑心恶的也配做菩萨,倒不如让我来做!” 说完,举起柴刀,一刀就把佛头砍了下来,接着又把佛身推倒,自己迈步跨上莲台,吊儿郎当的坐了下去,化为了一尊无头石佛。 故事说完,老白的眼珠子都快翻到天上去了。 这无头佛的故事本来就是他讲给我和石头听的,而且是很早以前的事了。 老白说起奇闻异事有板有眼,有抖不尽的包袱,我说这个故事目的是为了转移其他人的注意力,自然算不上精彩。 徐含笑大概也猜到了我的用意,听完只是撇了撇嘴。 齐宗反倒是嘿嘿一笑,“谢兄弟,你说的这个故事,我倒是听癞头大师说过,我决定金盆洗手的想法,也是从听完这个故事后开始有的。” “癞头大师?” 齐宗点点头,“这庙里的大师随性的很,没有什么法号,因为年轻时头上生过癞疮,变得坑坑洼洼的,所以自称癞头和尚。他当初给我讲无头佛的故事时,曾说过这样一段话:勇与智要用于一时,而不是用在虚无和贪婪的妄念上。就像那个樵夫,他未必就没有妄念,但却能随遇而安,妄而不念。踏一步,有一步的勇气和智慧,绝对不将这两样东西耗费在抉择和执念上……” 说起令自己‘大彻大悟’的癞头和尚,齐宗忍不住口若悬河。 老白号称百晓生,什么都懂点,倒是能跟他聊上来。 我对佛家所谓的佛理既不反感,也殊乏兴趣,只是敷衍着听听了事,反正能把闲事绕过,达到目的就行。 说实话,迄今为止,唯一一个算是让我有些好感的和尚就是无妄了,因为他说话直来直去,不像某些个自命不凡的高僧故弄玄虚,对于那种‘高僧’,我是半点不感冒的。 石头就曾用他神奇的思维表达过对佛门高僧的看法: 和尚分两种,一种是你问他什么,他都只云山雾罩的说一堆模棱两可的话,然后就坐在那儿笑眯眯的看着你,你想不通,那是你悟性低,想通了,功劳全是他的。 还有一种是脾气比较暴躁的,你向他请教,他二话不说,先拿起根棒子照你头上就敲,吓得你不管明不明白都得‘明白’,这就叫当头棒喝。 相比这些个‘高僧’,我还是喜欢带着七分邪气的无妄。至于齐宗说的癞头和尚,没见过,不评价。 徐含笑看出我‘心不在焉’,走到我身边,小声说:“我觉得你就像那个樵夫,平常闲闲散散的,一被人碰了逆鳞就变得特别横。” 我摇头:“才不是,我觉得那个樵夫刚开始还行,后来就有点犯浑了。那么大一只老虎被他砍死了,那老虎就是他的了,虎鞭炖汤、虎肉红烧,再把老虎皮和虎骨拿去卖掉,他就可以直接奔小康了,为了斗气去跟和尚抢莲花宝座,他不是吃饱了撑的嘛?” 来到无名小庙的后面,我不禁心里一喜。 庙后竟是一道悬崖,虽然称不上深不见底,却十分的嶙峋陡峭,迎着山风探头往下看,不能完全看到下面的山壁,可以看到的石壁上有着不少大大小小被风雨侵蚀出的石洞。 这种地势正符合蝙蝠栖息的环境,找到千岁夜明砂的可能总算不那么渺茫了。 看看天色,距离日落还有一段时间,我决定立刻开始行动。 回到庙里,我急着从背包里往外翻找必须的装备。 齐宗看了看我们带的工具,嘿嘿一笑,“这大概是你们能够找到的最实用的装备了吧?嘿嘿,要我看,一件都不合用。” 我瞄了一眼他的背包,想到他以前的职业,随手把我们自带的背包扔在一边,笑眯眯的看着他:“六哥,多余的话不说,仰仗您了。” “我已经金盆洗手,过惯了老婆孩子热炕头的小日子。”齐宗搓着他那双与众不同的大手,显得稍微有点不好意思,“刚才听你说起昨晚发生的事,我一下子就想到我年轻时候的那点事了……” 说到这里,他又搓了一阵手,咬了咬牙,像是做出了决定,双手抱拳向我和老白拱了拱:“兄弟,对不住了。我现在有老婆孩子,我要是有点闪失,她们就成孤儿寡母了。冒险的事我不做了,我只能把我以前用的家伙事借……不,都送给你们了!” 第023章绝壁寻宝 事到临头,齐宗忽然‘认怂’,我和老白不但没有看不起他,反而对他更多了几分好感。 他这不叫怂,而是保留了理智,并且磊落的表达了出来。 我一直认为‘兄弟如手足,妻子如衣服’之类都是屁话。做男人不可以没义气,但是为了所谓的义气,一时头脑发热,将妻儿老小置之不顾,那就不叫义气,而是愚蠢了。 我看着齐宗的大背包,笑道:“六哥的家什绝对是好货色,那我们就借来用用,过后就还给您。” 齐宗连连摇头,“不要了,不要了,你们不晓得,听说芽子出事,你们要进山找夜明砂和夜照灯笼,我除了气峳田那老家伙有事不通知我,心里还有一种久违了的冲动,很想借着这个机会再过一把瘾,重温一下年轻时做活的激情。嘿嘿,可是当我看见你回来,那种冲动就完全没了。 我虽然不怎么了解地煞仙,却也听说过它是世间难得的至宝。这一趟,谢兄弟可以说是收获丰厚。但是从兄弟你的疲态来看,相信你经历的艰辛和危险,多半远超过宝物的价值。有付出才有回报,这是铁的定律。我现在要的是一家平安健康,其它……真不是我想要的。” 他一边说,一边把包里的东西一样样取出来放在桌上,“这些都是我年轻时用的家什,都是我的老伙计,可以说和我真正有着过命的交情。现在我没了豪情,它们跟着我,只能是受委屈。再说……嘿嘿,我看见它们,也时常会想起当年。嘿,有些事是会上瘾的,我得下决心把这瘾头给彻底戒了。” 听他推心置腹的说了这番话,我、老白和徐含笑都忍俊不禁。 老白拍手道:“六哥,你这是真正到了返璞归真的境界了。” 六指齐宗是盗墓高手,他的工具自然不是我们临时采购来的那些凡品能比的。尽管有些专业的工具我们用不上,但还是欣然笑纳,同时也和这身在异国他乡隐居的盗墓之王成为了好友。 我一边把一个有着黝黑皮索的飞虎爪挂在腰间,一边笑着对老白说:“瞅瞅你这身肥肉,还能当‘空中飞人’吗?不行的话别勉强,不然万一掉下山摔成肉饼子,就算我想带你回去,飞机上也不让带肉馅儿。” 老白咧了我一眼,恨恨的说:“你这张破嘴,也就石磊那样的二愣子能堵的你没屁放。” 说着,把一个组拇指粗的细竹筒拧开了,凑在鼻尖上闻了闻,又拧上盖子丢给我,“这千年火眼可是宝贝,关键时候比狼眼手电靠谱,千万收好咯。” 徐含笑忍不住好奇,拿起另一个小竹筒看了看,“这不就是个普通的火折子嘛,都这么旧了,有什么好稀罕的。” 老白撇撇嘴,“六哥的家伙事没有一样是俗物,这火折子里加了南海鲛人的尸油,不但能千年不灭,而且在不同的环境下燃烧,会发出不同颜色的光焰,有探查空气的作用。还有,安子的那把飞虎爪,不说虎爪是玄冰铁做的,光是那根皮索都是千金难求,我要是没看走眼,那可是蛟龙的背筋,只这一根皮索,就能承受上千斤的重量。而且这蛟龙背筋还有一样用处,就是能够拿来绑僵尸,一绑一个准,别说是白毛、黑毛了,就算是飞僵、不灭骨被绑上也别想挣脱!嘿嘿……” 他一边说,一边斜眼瞅着我坏笑。 我气得肝儿颤,妈的,别说这皮实的蛟筋了,就是拿根麻绳把我捆上,我特么也挣不开啊。 老白侃侃而谈,几乎把每样东西的来历用途都说了一遍。 齐宗在一旁侧着身,背着手,时不时的往这边斜瞄两眼。 徐含笑见状,诚恳的对他说:“六哥,这趟无论如何都太感谢你了。不管能不能找到夜明砂,我都记住您的好了。这些……这些工具这么贵重难得,你……” 不等她说完,齐宗就笑着摆了摆手,“别说贵不贵重,我要是稀罕钱,就不会在决定金盆洗手的时候特意回国,把毕生收藏的冥器物归原主了。我吧……我就是看着这些老伙计,我……我心痒痒。” 听他这么说,我们又是吃惊,又是啼笑皆非。 冥器就是墓中的陪葬品,所谓的物归原主,自然是把东西还回了墓里。在寻常人看来,既然东西都到手了,就算金盆洗手,也没有再还回去的必要。六指爷却硬是怎么得来,怎么送了回去。 由此可见,六指齐宗盗墓的目的早已不是为了钱财,而是为了个人兴趣,说白了就是盗墓有瘾。 这趟虽然不是盗墓,但是寻宝和盗墓有着异曲同工之处,也就难怪他会心痒难搔了。 见徐小三往身上挂装备,我有点毛了:“你都这德性了,还想跟着去?” 徐含笑幽幽的看着我:“我都活了今天没明天了,你还不让我想干什么干什么?再说了,芽子本来就是我朋友,凭什么让你们去冒险?” 我一窒,再也无语。 准备妥当,四人一起来到庙后。 齐宗手法熟练的把钢索固定在一块巨石上,一边往下放钢索,一边叮嘱我们:“你们虽然不是外八行的人,但是做这差事最好也要遵守行里的规矩。憋宝相灵一门的规矩是:牵羊不倒斗,鸡鸣不露头。我会一直守在这里等你们,天亮之前,无论有没有得手,你们必须回来。” 三人点头,将挂钩扣在钢缆上依次爬下了悬崖。 我打头,徐小三在中间,老白在上头照应。 因为是头一次干这行当,环境手法都不熟,我不敢托大,只是一边察看地形,一边慢慢往下溜。 老白到哪儿都不忘臭显摆,一边跟着往下溜,一边给徐小三普及憋宝相灵的‘知识’。 “牵羊不倒斗,鸡鸣不露头;和盗墓行当里摸金校尉的‘鸡鸣灯灭不摸金’一样,是死规矩。 憋宝牵羊取的是天灵地宝,又称散宝,有主的干粮是万万不能碰的,如果憋宝人过界,干了倒斗行的活计,就会死于非命。 至于鸡鸣不露头,是说不管活干到什么程度,哪怕只差一步就要得手,只要到了鸡鸣五鼓天亮时分,就得立马收手,如果贪图宝贝犯了这条,也是要不得好死的。” 他喜欢显摆,偏偏徐含笑又是个好奇宝宝,“这是谁定的规矩?真要是违背了规矩,会应验吗?” 老白说:“规矩自然是各行各业的祖师爷定的,真要说起来,都是有一定科学道理的。比如牵羊不倒斗,你明明是个羊倌,偏偏去干自己不熟悉的行当,万一诈了尸,羊倌是没能力应付的。还有鸡鸣不露头,想想看,干了一晚上的活,那得累成什么样了?要是透支体力强撑着不达目的不罢休,那就和司机疲劳驾驶是一个道理,死于非命也就不足为奇了。”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提高了调门:“安子,干一行就得守一行的规矩,真要是碰上这两种情况,我和小三就得立马收手。到时候可就全靠你撑着往下干了,反正你丫不怕死于非命。” 我大怒:“我艹你大爷,等蓝悟能回来,老子非把你和骆珍妮亲嘴儿的事告诉她!” 老白急了:“你可别瞎说,蓝兰可开不起玩笑,你随口瞎掰,她可是会当真的。那娘们儿下手太黑,我可招架不住。” 说话间,我就觉得脚下一实,探头往下看,已经到了崖壁凹陷的部位,我脚下正好是凹陷前的一块凸起,也正是这块凸起阻隔了视线,不能够看到下面的崖壁状况。 我让老白和徐含笑停下,原地休息一会儿。 然后让两人先在上面待着,我先下去探路。 老白让我等会儿,从背包里抽出两根一尺长的钢管拧在一起,又接驳了一个模样古怪的铲子头,让徐含笑递给我。 这是齐宗倒斗的家什,名为十八节铲,顾名思义,由十八节钢管组成,不光可以抓、钩、铲、刨、砍、锯,更主要的是全部接驳起来足有两丈开外,可以用来刺探多数古墓地穴的结构层次。换一种方法组合,能够作为悬梯使用,要比一般的绳梯牢靠的多。 我接过两节组装好的铲子,紧了紧搭扣,用力一蹬石壁,顺着钢索滑下了凸起。 约莫下滑了三米多,终于能够看清凹陷崖壁的状况。 一看之下,我不禁大失所望。崖壁上倒是有不少洞穴,最大的却也不过巴掌大小,顶多是些山雀小蝠的巢穴,实在不像是有千年灵物存在过的。 “谢安,你怎么样了?有发现没?”徐含笑在上面问道。 我抬起头,刚要回答,可就在抬起头的一刹那,就见上方的石壁中有一颗长满了白毛的脑袋,正瞪着一对白眼球多黑眼仁少的眼睛一瞬不瞬的盯着我! 我吓得后脊梁一麻,手一松,身体快速的向下坠去。 好在及时反应过来,连忙挥出两节铲,勾住了崖壁上的一个凹洞。 第024章血珠子 “安子,怎么了?”上面的老白听到动静急着问道。 我镇定下来,平衡住身子,仰面向上看去,白毛脑袋却已经不见了。 这时我才看清,在凸起的岩石上,居然有一个两尺见方的洞口,因为洞口是斜往下开的,所以刚开始我没发现。 我刚想回应老白,钢索一颤,徐含笑从上面滑了下来,“你没事吧?” 接着,老白胖大的身子也从上面滑下半截,探着脑袋张望着往下看,“怎么回事?滑手了?” 我盯着上方的洞口,沉声说:“小心点,那上面有活物。” 老白探头一看,也不禁露出骇然的神色,问我:“看清是什么东西没?” “我只看见一颗长白毛的脑袋,比正常人的脑袋小,眼珠子挺大,可是黑眼仁儿就跟黑豆似的一丁点儿,可他妈吓了我一跳。” 徐含笑说:“那会不会是山里的猴子?” 我回想了一下,摇摇头,“不确定,感觉不大像。”事实上我只和那家伙打了个照面就吓得掉下去了,慌着稳住身子,也没看仔细。 老白拧着眉头琢磨了一会儿,又往四下打量了几眼,拿出狼眼手电,打亮了冲着洞里照了照,收起狼眼,取出矿灯边往头上戴边说:“不管是什么,都得进去看看,找不到夜明砂,这趟就算白来了。” 三人吊在一根钢索上,想要交换位置不是轻而易举的事,现在洞口在上面,要进洞,最后一个下来的老白反倒成了先头兵。 我让徐含笑把两节铲递给他,“百晓生,你那么胖,能钻得进去吗?” “没问题。这里本来就是火山带,根据火山溶洞的形成规律,里面的空间多半比洞口要大,只要不是死窟窿,哥们儿就能给它来个七进七出。” 老白把两节铲卸下一节,在卸下的铲柄上又接了个铲子头,这样就等同是变成了两把登山镐,既可以方便攀爬,又能在狭窄的空间里当做武器。 徐含笑爬上去,帮着他把一根收缩安全索连在腰上,另一头固定在钢索上。 说起来简单,真正在峭壁上做这些工作是很费力的。 看得出徐小三有着丰富的攀岩经验,但是从昨晚开始,她的精力和体力明显不如以前,咬着牙做完这些,已经是满头的大汗。 我在心里暗暗叹气,以她的身体状况绝对不应该来,可是谁又有理由阻拦一个生命无多的人去挥洒有限的青春? 老白把脖子里戴的佛牌和香囊都翻了出来,香囊里装着白头蚺的鳞片,能有效的驱赶蛇虫鼠蚁。 做好准备工作,他回头看了一眼即将落山的太阳,用铲子勾住山洞的内部,“嘿”的一声低吼,吊着上身钻了进去。 看着他稍显笨拙的动作,我忽然有点犯迷,我们和峳田野、峳田芽子并不熟悉,为了芽子做这些冒险的事,到底值不值得? 等到把徐小三托进洞口,我理清了思路,答案是:值得。 芽子被人伤害成那样,固然让人同情,但我们此行的目的,主要还是因为,她是徐含笑的朋友。 我不否认对徐小三的好感,扪心自问,我还是甘愿为这个小丸子头冒险的。 洞口斜向下开在凸出的山体上,进去以后才发现,里面并非光滑的没有受力点。 正如老白所说,日本是著名的火山之国,大多数山脉都是由火山喷发形成的,因为岩浆的流淌和火山灰的沉积等因素,形成的岩洞内部是很参差的。而且火山岩不生苔藓,倒是比在滇南的溶洞中攀爬还要省力些。 斜着往上爬了大约四五米,地势变得平坦起来,空间也开阔了一些,能够容人蹲坐起来,也能够勉强相互交换位置。 老白喘了一阵,把安全索从腰里解下来,用岩钉固定在洞壁上,我和徐含笑同样固定了安全索。这样我们原路返回的时候,才能安全撤离。 老白借着矿灯的灯光往深处看了看,“靠,瞧这弯弯绕绕的,该不会通到被封死的火山口吧?” 徐含笑说:“有可能,但是不用担心,就算有火山口,被埋在地下这么多年,也和死火山差不多,不发生特大地震,是不可能喷发的。” “两位大能,你们觉得现在扯这些闲蛋有用不?”我提醒老白:“你警醒着点,这里边有没有千年蝙蝠屎两说,可是真有活物呢。” 又往前爬了一段路,我心里越来越没底,这山洞就像是无底洞一样,幽深漫长,虽然没有分岔,却千转百折。 在这样的环境里像老鼠似的钻行,给人造成的压抑感是很强烈的。以至于到了现在,我不但辨别不出方向,甚至感觉快要分不出上下了。 关键这一路爬过来,根本没发现半点生物活动过的痕迹,那我之前在外面看到的那个白毛脑袋又是怎么回事? 难不成是我眼花了,还是看到的压根不是活物,而是某种阴灵邪祟? “叽叽叽叽……” 一阵突兀的响声传来,老白和徐含笑听到响声,猛地停了下来。 我虽然也听到了怪声,但是正分神琢磨白毛脑袋的事,一不留心,没刹住车,一头撞在了徐小三丰腴的屁股蛋子上。 徐含笑还算是能摒得住,知道我这时候绝不会故意开这种玩笑,听那声音古怪,硬是没敢出声,只是反过手把我的脑袋推开。 三人停留在原地仔细辨别声音传来的方向,那声音断断续续,时高时低,“叽叽叽叽”的有点像是老鼠,又像是……猴子! 我又想起了那个白毛脑袋,难不成这石洞另有出口,真是调皮捣蛋的猴子无意间循着洞道钻到了崖壁上? 忽然,我右边的耳朵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捏了一下。 因为这动作很轻柔,所以我并没有被吓到,而且很快就反应过来,这是地煞仙在用它的螯钳我的耳朵。 我以为是小家伙调皮,没在意。 可是刚想撇开心思去捕捉‘叽叽’的怪声,地煞仙居然再一次钳住了我的耳垂,并且不断的轻轻向后拉扯。 虽然才认主不久,可我能感觉到小家伙对我做出这样的举动绝对不是出于恶意。 我甚至觉得,它现在的所作所为,有点像是小孩儿在向大人撒娇,撒赖似的拉着大人不放,目的是为了让爸爸妈妈给她买喜欢的零食或者玩具。 “刺客,怎么了?”我小声问,接着鬼使神差的补了一句,“你想要什么?” 下一秒钟,地煞仙出现在了我的鼻尖上,用它的螯向后方指了指。 看着小家伙灵性十足的举动,我却是头皮一阵发麻。小心翼翼的转过头向身后看去,差点没被眼前的情形吓得叫出声音。 后方的洞壁上密密麻麻的全是通红的小红点,或许是惧怕探照灯的灯光,我一回头,这些小红点就迅速无声的如潮水般向后退缩。 借着灯光仔细一看,洞壁上居然爬了一层黑褐色的虫子。这些虫子大小不一,小到两三厘米,大到八九厘米,虫体狭长,两侧有着数不清的肢节状长足。每一只虫子的背上都有着红色的点状花纹,被灯光一照,反射出红光,就像是数之不清的红色小眼睛,又像是洞壁渗出了无数滴的血滴。 这时老白和徐含笑也发觉异状,回过头看到了那些正在疾速退缩的虫子,老白低声惊呼:“我艹,是血珠子!” 听他说出‘血珠子’三个字,我不禁浑身一震,心里寒意更甚。 他妈的,小日本的地界还真是‘物产丰盛’,蛊母手册里记载的七种剧毒爬虫,不到二十四小时,我已经见到两种了! 第025章杀生 如果说人皮秘卷是害人宝典,金猿蛊母的手册就是毒物大百科,诸如里面的七虫、七花、三草、十六邪物,无一不是沾之即死的剧毒之物。 血珠子身子狭长,体生百足,看上去有点像蜈蚣,其实不然。实际上血珠子就是一种极罕见的蚰蜒,因为背上有血滴一样的花纹,所以叫血珠子。 乍一看这么多血珠子涌现,我和老白都毛了。 这东西和夜照灯笼蝎一样,是七毒虫之一。 无论个头大小,只要背上的血珠生出了荧光,普通人被咬上一口,顷刻间就会丧命。 照理说这样的毒虫是极少见的,如今成群结队的出现,怎能不让人头皮发麻。 “安子,咋办?”老白小声问我。 感觉地煞仙还在扯我的耳朵,它这分明是看到了‘可口的食物’,馋了啊。 我心说你才刚出世不到一天,可谓是初生牛犊不怕虎,你这地煞仙可是靠出其不意的偷袭得来的,这些个张牙舞爪的毒虫成群结队而来,你能对付得了才怪。 洞穴深处的怪声不时的传来,我又回头看了一眼,血珠子们虽然因为畏惧强光的天性而退缩不前,却也不肯退走,聚集在远处徘徊不定蠢蠢欲动的样子。 难道它们突如其来,是受那声音吸引? 我回过头对老白说:“把灯灭了,让它们过去!” 老白瞪圆眼睛狐疑的看了看我,托起胸前的香囊看了看,“我有这个,你有地煞仙,小三怎么办?” 我指了指自己的鼻子,转而注视着徐含笑灵动的眸子。 老白点点头,把香囊转到脖子后面,面朝下趴在地上,抬手关了矿灯。 “你也趴下。”我拉着徐含笑的脚踝让她趴在地上,轻手轻脚的爬到她背上,尽量用身子把她护住。 “刺客,敌不犯我,我不犯敌。”我小声向地煞仙交代了一句,也不管它听不听的懂,伏低脑袋关了我和徐含笑的矿灯。 血珠子爬行时几乎没有声音,但是由于数量众多,我们又都摒着气不敢出声,所以能够清楚的听到“沙沙沙”的轻响从后方快速的来到了头顶,然后一刻不停的向前急行军。 这些爬虫果然是冲着洞穴深处的怪声响去的。 地煞仙不愧是地灵,没被批准出击,竟听话的不再扯我耳朵,而是用大螯轻轻的刮擦着我的耳廓,很有点磨刀霍霍、不大甘心的意思。 耳听血珠子大部队终于远去,我长长的松了口气。 “安子,你之前看到的那颗脑袋,会不会就是千岁蝙蝠?蝙蝠的叫声好像也和老鼠、猴子差不多吧?”老白忽然问道。说着,“啪”的一下,把矿灯打开了。 就在打开矿灯的那一刻,刚爬起身的三人同时发出了一声惊呼。 就在老白眼巴前的洞顶上,趴着一只体长足有一尺的血珠子。 那血珠子大概是因为体型太大,速度慢,所以落在了最后,而单独一只血珠子爬行发出的动静,我们是听不到的。 老白骤然一开矿灯,那家伙像是忽然被惊到了,竟然一个翻身,凌空向老白脸上扑了过去。 “刺客!”我骇得大叫。 地煞仙早就按捺不住蓄势待发,我只喊了一声,它就像是感应到我想要它做什么,立刻展开了行动。 血珠子的速度不可谓不快,但是糅合了七十二地煞的地煞仙速度更快! 我只觉得耳后一松,就见一盏红色的‘小灯笼’像是火流星般从眼前划过,眨眼间就把即将扑到老白脸上的血珠子撞到了地上。 紧接着就听“噗”的一声轻响,定睛再看,地煞仙的尾刺已经扎进了血珠子的后背。 偌大的百足毒虫被它一蛰,竟只是轻微的挣扎了两下,随即就没了动静。 地煞仙拔出尾刺,快速灵动的转过身,撅着尾巴、挥舞着大螯看着我,像是在炫耀自己的强悍,又像是在向我请示下一步的行动。 我不自禁的咽了口唾沫,“吃吧,它是你的了。” 事实上直到现在,我对这小家伙的存在还有点不大适应。 这小东西实在太通人性了,而且认主之后俨然是个听话的乖宝宝,就算再想做什么,不得到批准就绝不会擅自行动,一旦得到允许,真可谓是雷厉风行,迅疾如闪电。 关于这点,它倒是和小巨胖蛋蛋很相似。 对它观察了一路的徐含笑告诉我,她怀疑地煞仙背后的小灯笼是根据情绪来调节亮光强度的,情绪波动大,发出的光就越强烈,相反,无精打采的蛰伏不动时,就算在黑暗中也是不发光的。 所谓地煞仙、地灵,在我们看来不过是一只长相有些特异的小蝎子,一只蝎子能听懂人话、通人性,而且还有自己的情绪……这未免有点太刷新世界观了。 “你不是想知道它吃什么吗?”老白幽幽的看着目瞪口呆的徐含笑,“现在你知道了,它专吃毒虫的毒腺!” 地煞仙适时的将一只螯插进血珠子的背脊,把一颗血珠连带着一缕血红的线状物夹出来塞进了嘴里。 徐含笑皱着眉抿了抿嘴,却仍是好奇的问:“如果没有毒虫吃怎么办?它会不会饿死?” 老白摇头,“不会,没有毒虫,它可以凑合吃动物的内脏,另外它还喜欢一样东西,就是……” “闭嘴!”我忙让他打住。 这个货永远改不了臭显摆的毛病,现在徐小三和‘医生’玩的正嗨皮,如果让她知道‘医生’其实是羔羊医生,最爱的食物之一是人身上的东西,那她俩友谊的小船还不得立马翻了? 再说了,地煞仙‘吃人’那是人皮秘卷中的邪门之术,蛊母手册里可没有这一段。 小家伙本事这么大,又这么善解人意,我可不能把它往歪路上带。 尽管我没让老白往下说,等到地煞仙回到我身上的时候,徐含笑还是和它‘生分’了一些。 这不怪她,因为,小家伙的吃相实在难看,而且十分的残忍残暴,连我和老白都看的心里发怵。 老白嘴上不说,但是显然被刚才的突发事件吓得不轻,抹了把脸上的汗,瞪着硬币眼压着嗓子说:“这么多血珠子出现,还有这么大的……这绝对不正常。我怀疑……我怀疑安子你之前看见的那就是千岁蝙蝠,这里头住着个活的!它刚才露头出去,就是利用某种特殊方法,把这些血珠子引过来。” 刚才开灯前他就说了一遍,这会儿再次说出来,我不禁又打了个激灵。 “活了一千年的老蝙蝠?”徐含笑瞪大了眼睛。 老白斜了她一眼,抿了抿嘴皮子,依旧小声问我:“如果是活的,你猜它是善是恶?” 我下意识的看了徐含笑一眼,侧身爬到前面,从老白手里拿过一把铲子,代替了他先头兵的位置,沉声道:“百分百是恶兽,是活的,我就要它的命。” 老白盯着我看了一会儿,一边往后爬,一边嘟囔:“兰真没给你起错外号,毒仔,真适合你丫!” “你们两个在说什么?我怎么听不懂?”徐含笑小声问。 “没什么,让老不死的打头,我垫后!”老白道。 徐小三虽然聪慧,但她毕竟是蜜罐里泡大的,接触的邪门奇事实在不多。她哪会知道我和老白三言五语间,就已经埋下了浓重的杀机。 我们这趟来本来只是要找夜照灯笼刺和千岁夜明砂,从来没想过会遇到活的千岁蝙蝠。 物活千年,奇货可居,千岁夜明砂珍贵,活的千年蝙蝠妙用更大啊。 蛊母手册上只说,千岁夜明砂配合蛊方有妙用,那是因为金猿蛊母虽然是邪派,但却存了一颗仁慈的心。她留下的蛊术里,虽然不乏害人的法门,但更多的,是以蛊救人和破蛊之法。 人皮秘卷可就不一样了。 作为一卷以害人为本的宗册,其根本理念自然是不择手段、视万物为刍狗。 其中有云:千岁蝙蝠,洁白如雪,休则倒悬,精灵集于首脑。得之精灵,服下可增寿百年。 也就是说,吃下千岁蝙蝠的脑子,是能够增加百岁寿命的。 关于这点,无妄僧的说辞也可以佐证。 无妄说过,他对千岁蝙蝠的了解,是得自寇氏一脉的蛊术传人,而寇氏一脉源自金猿蛊母的情郎寇蟫,寇蟫对蛊、对毒物、毒虫的了解又来自蛊母。 换句话说,千岁蝙蝠的脑髓精灵能够增寿,金猿蛊母也是认可的。 只是蛊母仁慈,不肯把这残忍祸害千年灵物的事记载下来。 对于任何生物来说,活着都不是易事。能活千年,那更是历经了数之不尽的艰辛苦难。 撇去一切的信仰不说,一个个体存活千年,杀之灭之,本身就是造孽,是对生命的不尊重。 老白和我一样知道千岁蝙蝠脑的妙用。 他对借命延寿并不比我了解的多多少,但是经过昨晚的事,徐含笑的衰弱显而易见。 借命延寿对我们来说是虚无的,因为我们都不了解。 但是,地煞仙的出现和认主,已经让我俩对蛊母手册、人皮秘卷上的记载再无怀疑,甚至开始有一种迷信。 千岁蝙蝠脑,真的具有延年益寿的功效! 如果得到,给徐小三吃了,或许,我们的这个朋友,真的能够克服病魔,可以延续精彩的人生。 老白让我猜此间的千岁蝙蝠是善是恶。 原因是,这洞穴是在佛家庙宇之下。 佛门向善,千岁蝙蝠哪怕之前曾杀生无数,来到这里定居,定然是因为佛音感召,生了向善之心。 千年灵物、心存善念,如果将其杀了,无疑罪孽更重。 我没想太多,更没考虑太久。 我希望徐小三好好活着。 所以,无论千岁蝙蝠是善是恶,只要它存在于此,一个字——杀! 第026章太平观 这时,‘叽叽’的怪叫声消失,洞内恢复了原本的平静。 我既起了杀机,心意已决,便不再犹豫,把铁铲横在身前,慢慢向前爬去。 连着转了几个弯,空间又开阔了许多,能够容人站起身,猫着腰向前走了。 但是,四周的环境也起了变化,最明显的是,洞壁变得比先前粗糙了许多,用手触摸,就像是砂纸一样毛毛糙糙的。 而且,洞壁的这种变化,似乎具有吸收光线的作用,致使原本明亮的探照灯,大大缩减了照射范围。 沉静了片刻,忽然又有一个如怨如泣的声音从洞穴深处传来,开始的时候十分的缥缈细小,随着我们的前进,逐渐变得清晰起来。 “这好像是小孩儿的哭声,这里怎么会有小孩儿?”徐含笑骇然道。 我和老白也都惊疑不定,我们都听得清楚分明,那的确是哭声,声音稚嫩,而且哭声中充满了委屈、惊恐、绝望等各种复杂的情绪,这绝对不可能是人以外的其它动物发出的。 可是在这绝壁上暗藏的山洞里,又怎么会有小孩子呢? 我打着狼眼,仔细看了看前方。 狼眼的光亮虽然比矿灯还强烈,但是如今不单单是洞壁吸收光线,前面还隐隐泛着一股淡淡的白雾,像是把集束的光亮吞噬了似的,根本看不到尽头。 “不管了,开弓没有回头箭,到了这个地步,无论里面有什么,也得探个究竟。”我咬着牙说了一句。 这暗藏在古庙下、绝壁间的山洞远比我们想象的要古怪,可事到如今断然没有空手而归的道理。 老白翻出一个药瓶,倒出几粒红色的药丸,自己吞了一粒,让徐含笑也吃了一粒,把手摊到我面前,看着我抿了抿嘴,又把药丸收了起来。 药是齐宗给的,不但有祛除毒瘴的功效,而且对尸毒有着一定的防范效用。 这个……貌似不大适合我。 又往前走了一截,到达一个拐角。 前方的雾气又浓重了些,我们的视线也更加受局限。 亦步亦趋的走了几步,我本能的深吸了口气。 孩童的哭声并没有离我们更近,反倒像是有意无意的和我们保持着一定的距离。听上去给人的感觉就像是从另一个世界传来似的。 奇怪不止如此,更让人觉得诡异的是,透过雾霭,竟隐约可见一缕淡淡的光亮。 我让老白他俩提高戒备,提着铲子缓步走上前,看清眼前的情形,不禁惊呆了。 面前赫然是一扇一人高的门户! 之所以说是门户,而不说是洞口,是因为这的确是一扇门户,虽然不算高门大户,却有着明显的人工开凿痕迹,上面甚至还嵌着两块粗陋的门板,那丝光亮,就是从门缝中透出来的。 在门户的上方,居然还有一块石匾,匾上刻着三个繁体大字——太平观! 这一路来,每个人心里都想了不下几种甚至十几种可能,可就算抓破头皮也绝没想到,石洞深处居然是一座道观! “我信了丫的邪!”老白是真毛了,两步冲上前,抬手就去推门扇。 “吱呀”一声响,突兀的就像是野兽的低吠,简陋破落的门扇竟是应手而开。 我生怕门内有危险,急忙一把将他甩到后面,顺手拉过徐含笑贴在一侧的洞壁上。 过了一会儿,不见里面有动静。 侧着头往里观望,只一眼,我就愣住了。 里面确然亮着灯火,虽然算不上大放光明,但和一路来的昏沉相比,也算是豁然开朗。 只是这光明并不能给人带来一丝的心安。 相反,灯火映照下的景象,令三人浑身的鸡皮疙瘩都翻了起来。 就连老白这样从小生长在玄门世家的人,也忍不住牙齿打颤,发出“嘚嘚嘚”的轻响。 三尊雕像矗立堂前,每一尊都是头戴高冠,五柳长须,飘逸超凡的道人形象。 这居然真是一座道观! 可令人感到毛骨悚然的是,三尊雕像或立或坐,姿态迥然;相同之处是,每一尊雕像的身前,都立着一对童男童女。 三尊雕像是泥塑,这显而易见。 但是,三对童男女,乍一看栩栩如生,就和活人一般无二。 六个童男女,每一个的头上都开了一个碗状的‘天窗’,‘天窗’里有着燃烧的灯芯……我们在外面看到的灯火,就是他们头顶的天灯! “他们……他们都是真人?”徐含笑本能的握住我一只手,贴在我身上的身子明显止不住的颤抖着。 我捏着她的手紧了紧,强自镇定下来,打量着四周。 这座‘道观’和崖上的无名庙堂格局倒是相似,三尊道家泥塑,也都和真人差不多大小。 只是这‘道观’是微缩型的,高矮面积只有普通庙堂的三分之一。加上多了两尊塑像和六个童男女,显得分外局促狭小,却也更显阴森恐怖。形似道观,实则给人一种妖魔洞府的感觉。 原本就有些飘飘袅袅的哭声,到了此处,却更加的飘忽。感觉就在这里,偏偏捕捉不到声音的来源。 徐含笑到底是女人心细,凝神听了一阵,拉了拉我,抬手指了指最边上的一个女童,“好像是她在哭。” 我和老白对视一眼,老白一言不发的走了过去,取出失而复得的透骨阴阳镜,对着那女童照了照。 然后他收起阴阳镜,取出一道黄符,手捏法印念诵了一段经文,把黄符就着女童头顶的天灯焚了,哭声随即截然而止。 老白转过身,面色凝重道:“这些都是用活人炮制的人灯,不光身体被用来做灯台,更主要的是,他们头顶的‘灯碗’里灌注了特殊的灯油,灯芯燃烧的时候,会把他们被困囚在身体里的三魂七魄一起焚烧掉,以此来做祭祀,达到某种目的。” “他们的魂魄被烧了?”徐含笑失神道:“那个女孩儿为什么会哭?” 老白沉声道:“是我们来的巧,或许她是最后一个被点燃的,还剩下一缕残魂。” “那她现在怎么样了?” 老白垂眼不语。 显而易见,几将被焚烧殆尽的残魂是无法得到救助的,老白能做的,只是给那可怜的女娃儿一个痛快。 徐含笑似乎从我们的神情间找到了答案,没再追问,只是双手合十,闭目祈祷。 “蓝兰是道门正宗,如果她在这里,也许能告诉我们,这三尊塑像是什么人。”我喃喃道。 这山腹中的妖异道观实在太过诡秘,以至于我的大脑此刻如同浆糊,一时间完全丧失了思索能力。 “就算兰在,她也未必知道这三个撮鸟是谁。”老白拧着眉头,斜指着上方,“你看那儿。” 我顺着他手指的方向一看,才发现正中那尊坐像的头顶上悬挂着一块匾额,上书四个字——苍天已死。 老白指着匾额下的塑像说:“张天公!” 接着又指着左首塑像:“张地公!” 然后手指偏向右侧:“张人公!” “苍天已死……天公、地公、人公……”我低声重复了一遍,心中猛然一凛,“黄巾起义!” 老白点了点头:“传说东汉末年,巨鹿人张角进山采药,遇‘南华老仙’,授之《太平要术》。张角研习《要术》后,成为了长生不死,能够呼风唤雨的半仙之体。后自称‘太平道人’、‘大贤良师’,创太平道,又名黄老道。之后集结信徒,谋反起义,打的就是‘苍天已死,黄天当行,岁在甲子,天下大吉’的口号。 起事后,太平道人张角,和他的两个弟弟张宝、张梁,分别自封为天公将军、地公将军和人公将军,这和《太平经》里的天治、地治、人治相符合。” 但凡读过《三国》的人,很少有不知道黄巾起义始末的,徐含笑这个‘双博一硕’自然也不乏这些历史知识。 她不解道:“所谓的太平道,不过是当时利用宗教信仰聚众起义的手段,怎么可能到现在还有人信奉太平道?” “我从来都不信四个字。”老白伸出四个手指,逐一弯曲,一字一顿道:“那就是——空!穴!来!风!” 他把手用力一挥,“一个能够聚集几万、几十万信徒的宗教,你以为他们只是靠编故事?靠吹牛逼?他们多少是有些真本事、有些门道的。我只要举一个例子,你就明白我想说什么了。 蓝兰是龙虎山人你知道吧?你知道龙虎宗的来历吗?其实龙虎宗天师道,最早的创始人不是张道陵,而是和太平道张天公同一时期造反的‘巴郡巫妖’张修!天师道的前身就是当时和太平道齐名的五斗米道!” 我对太平道只是略知一二,听老白夸夸其谈,越发的头大,不耐烦道:“狗日的,这都什么时候了还卖弄?有屁赶紧放,别卖关子了!” 老白“哼”了一声,冷眼看着位于正中的张天公像,“世人都知道五斗米道、天师道是始以鬼道,兼挟鬼道,以鬼道见信于民。五斗米始于青城、天师宗在龙虎山发扬光大,鬼道天师世人敬仰。但是很少有人知道太平道、黄老道最初引人信奉的道义。” 老白回过头,冲我和徐含笑比出两根手指:“那就是——长生!” 第027章长生殿 听老白说出‘长生’两个字,我和徐含笑都是下意识的浑身一震。 我愣了愣,失笑道:“宣扬这种鬼扯的道义,怪不得太平道最后会消亡。” 老白说:“再逆天的东西,也有人相信,这太平观就是最好的证明。” 徐含笑秀眉紧蹙,指着其中一个天灯童子,恨声道:“用这种伤天害理的法子祭祀点灯,还想长生?呵,在十八层地狱里‘长生’还差不多!” 老白皱着眉头纠结道:“这他娘的可是在日本,谁会巴巴的跑来这里建这么一座道观呢?目的又是什么?” “管他目的是什么,我们只要达到我们的目的就行!” 我无心在这种没有答案的问题上纠结,仔细回想了一下,一路上过来,我们走的很慢,很谨慎,尽管洞壁上有些个天然形成、大小不一的凹陷石槽,却是应该没有错过岔道。 如果唯一的一条路就是通到这里,那么我先前看见的白毛脑袋和那成群结队的血珠子去了哪儿? 徐含笑显然也想到了这点,又再悲悯的看了看那些被点了天灯的童男女,试着揣测:“血珠子和你先前看见的怪物都不见了,是我们来的时候错过了别的路,还是……这里会不会有暗道之类的?” “除了这里,一路上都没有人工开凿的痕迹,应该没有岔路。” 老白说着,冲我扬了扬下巴,“如果真有密道,没有谁比地煞仙更能轻易找到入口了。” 我点点头,轻声呼唤道:“刺客。” 下一秒钟,地煞仙挥舞着两只大螯,威武的现身在我的鼻尖上。 看着它近乎半透明的粉红色小身体和红通通的小眼睛,我再次啼笑皆非。 事实上这小东西看上去是很恐怖的,特别是尾部的刺,近距离看上去,令人心惊肉跳,头皮发麻,那上面可是有着沾之即死的剧毒的。 在滇南蛊母墓中得到蛊母手册的时候,我曾对守护蛊母墓的白头蚺承诺,我不会研习手册上的蛊术,只会尽力替金猿蛊母寻找一个合适的继承人。 本以为把蛊母手册交给老白是最好的归宿,谁曾想因为朱倩,我一改对虫族与生俱来的恐惧,现在还和这么个堪称爬虫界顶级杀手的小家伙成为了伙伴,和它这么的亲密无间…… 这究竟是造化弄人,还是在人生旅途中决然选择后的必然? 面对趴在我鼻尖上的小家伙,我忽然有点不好意思,貌似从认主到现在,它除了帮忙诛除了超大号血珠子,就是在被神烦的徐小三追着聊天,我这个主子还没好好和它沟通过,更没给它任何好处呢。 地煞仙像是知道我心里在想什么似的,居然又用大螯刮了刮我的鼻子,好像是在说跟它不用这么客气,又像是在催促我对它下指示。 我试着说:“去帮我找找,你刚才吃的那家伙的同族去了哪里。” 话音刚落,小家伙“唰”的一下就没了影。 等我眨巴两下眼睛,反应过来,就见老白和徐含笑一起神情古怪的盯着右侧那尊站立的雕像。 仔细一看,地煞仙就趴在雕像的头顶上,还在用力的向我挥舞着大螯。 它那姿势绝对算是相当的搞怪,如果它有表情,能够开口说话,任何人都不会怀疑它一定是在挤眉弄眼的高喊:“来啊!大爷你快来啊!” 地煞仙见我注意到它,停止挥舞大螯,红影一闪,又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飞蹿到了左边的雕像上头。 我和老白本来还很兴奋,以为轻易就找到了观中玄机,可眼看地煞仙转移了地点,都有点摸不着头脑了。 再接下来,两人彻底懵逼了,因为地煞仙又回到了右侧雕像的头顶。 老白一捂脑门,“我日,到底是哪一个啊?” 我把铁铲在手心里掂了掂,“不管了,我砸左边,你砸右边。” “等等!”徐含笑忽然拦在我身前,看着三尊雕像,小心的对地煞仙道:“医生,你再动动试试。” 地煞仙也算给她面子,闻言竟真的又跑到了左边,顿了顿,又跑回右边,就这么反复的在左右两尊雕像间徘徊不定。 徐含笑指着中间的雕像惊呼:“你们快看,它的眼睛在动!” 我和老白闻言都是一惊,一起看向中间的坐像,一看之下就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板直透顶门心。 随着地煞仙的移动,坐像木讷的眼珠居然真的在左右转动! 只是雕像的眼睛本就是黑多白少,转动起来并不怎么明显,如果不是徐含笑观察细致,我和老白两个糙老爷们儿或许根本就发现不了。 “看来机关是在中间的天公像上,为什么刺客不直接点明呢?”老白纳闷的搓着下巴,“看来小家伙到底是智商有限啊。” “才不是呢!”徐含笑反驳道:“医生聪明着呢,它只是不会说话,所以只能用这种方法告诉我们中间的雕像有古怪。是你们两个笨,没了解它的意思。” “泥塑的眼睛怎么可能会动?” 老白眼珠子转了转,慢慢举起了铁铲,“除非这不是泥塑。” 我把徐含笑往后拉了拉,把铁铲交到她手上,顺手从腰里抽出一把三棱刺刀。 这把军刺同样是齐宗早年时随身的利器,或许很多人觉得这有点不符合盗墓人的身份,可事实是,盗墓倒斗的过程中充满了凶险。不但要随时面对墓中的突发状况,还要防备合作伙伴黑吃黑,是真正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的行当。因此,具有超强杀伤力的随身武器必不可少。中国造56式三棱军刺,硬度在60hrc以上,可以轻易刺穿汽车的引擎盖,被国际组织认定为最毒刺刀,早在很多年前就已经被禁用了。 李连杰主演的《中南海保镖》里,反派‘常威’用的就是这种军刺。刺刀刺进人体后,通过三面血槽迅速将空气引入,在人体内形成空气栓,顷刻阻塞血管,使人毙命。而且由于刀身独特的设计,可以不计压力的轻易将刺刀从体腔内迅速的拔出来。因此,有人总结,三棱军刺是近代热兵器战争中最为毒辣凶悍的冷兵器,是单单为了杀人而被创造出来的超级凶器。 老白小心翼翼的跨上一尺高的神台,试着用铲子在雕像腿上敲了两下,转过头愕然道:“这他娘的就是泥胎。” 就在他转过脸的一瞬间,雕像竟无声的、快速的转了半圈。 与此同时,一只生满白毛的爪子从雕像里伸了出来,冲着老白的脖子狠狠的抓了下去。 “蹲下!”饶是我有所防备,对这突如其来的袭击也是始料未及,情急之下只好抬脚把老白踹了个趔趄。 那只爪子堪堪从他身前划过,一刻不停的再次向他面门抓去,速度快的惊人。 好在我蹬开老白的时候徐含笑已经有了准备,那爪子刚一抬起,她就抡起铁铲狠狠的砍了下去。 “咔!” 一声铁石交击的声音震得人耳鼓发痒,铁铲砍在毛爪的手臂上,竟然迸出了几点火星。 徐含笑显然也没想到毛爪会坚如磐石,再加上她现在的体质本就不如以前,却又偏偏抓着铲柄不肯松手,竟是被反震的接连倒退几步,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这会儿老白也反应过来了,一猫腰从神台上跳了下来。 与此同时,我正面蹿上神台,举起刺刀猛地向雕像的眼睛戳了下去。 就在刺刀的刀尖快要挨到雕像的眼睛时,那只白毛爪子倏然缩回了雕像里。 “噗”的一声轻响,雕像的眼睛轻易就被刺刀扎透,我这才发现,雕像内部居然是空心的,所谓的眼睛只是极薄的一层石壳。 透过石壳,看不到里面,但是外面点着人灯,从里面是能够看见外面的状况的。 也就是说,从一开始,雕像里就暗藏着活物,我们进来后的一举一动都被它看在眼里。 老白死里逃生,火气大盛,掏出一节铲柄快速的接驳在一起,再次跳上神台,抡圆了膀子狠狠一铲砍在雕像的脖子里。 雕像的脑袋应声被砍掉,落到地上骨碌碌滚了几下,正好滚到徐含笑面前,竟似颇有怨念般昂首用一只独眼瞪着她。 出于本能,徐含笑不等爬起来,就用双手抡起铁铲拍了过去,一下就把那道人状的泥头拍了个稀巴烂。 老白奋起两膀子力气,三下五除二就把雕像大部分的身子砸了个稀烂。 雕像本是盘膝打坐,身体被敲碎,自腰下露出一个两尺见方的地洞。 “艹,这鬼地方可真他妈邪门,哪个王八蛋整这么多弯弯绕?”老白喘着粗气把洞口的碎泥胎拨到一边,探头向下张望。 就在这时,上方忽然传来一阵轻响,“嘎嘎嘎嘎”像是触发了某种机关一样。 我本能的一把拽住老白的皮带,猛地把他从神台上扯了下来。 几乎就在老白被拽下来的同时,雕像上方那块‘苍天已死’的石匾倏然掉了下来,正砸在他刚才立足的地方。 老白又惊又怒,一边用力扇着被石匾砸碎激起的泥胎粉末,一边骂道:“狗日的也太恶毒了,还他娘的太平观呢,简直就是陷人坑!” 我也是替他捏了一把冷汗,等到被激起的泥粉散开,三人并肩再去看那洞穴。就见落下的石匾翻了个个儿,背面竟也赫然有着三个大字——长生殿! 第028章千岁蝙蝠 看着黑压压深不见底的地洞和翻落在旁边的石匾,三人面面相觑,都有一种说不出的诡异感觉。 这建于绝壁石洞中的太平观已经很妖异了,没想到观中竟然还有更诡奇的所在。 ‘苍天已死’的背后居然还有三个字,雕像下暗藏的洞穴,居然被称为长生殿! 看着石匾上有几分飘逸的字体,我有一种叹为观止的阴森感觉。 都说世界之大无奇不有,建造这太平观、长生殿的人,城府之深,心机之毒辣简直到了令人发指的地步。 尽管我无心管闲事,可事到眼前,也忍不住好奇的想要知道究竟是什么人,出于什么目的建造了这样一处所在。 只这不大会儿的工夫,老白已经两次险死还生了。 他被激起了凶性,打着狼眼往洞里照了照,咬牙道:“有楼梯,是人造的没错,你们在上面守着,老子下去看看那该死的白毛是什么怪物!老子非把丫揪出来挫骨扬灰不可!” 我拉住他,“别冲动!刚才小三砍那一下你也看见了,那东西根本就刀枪不入,而且速度快的惊人。它要是躲在下面埋伏,你有九条命也不够他祸害的。” 老白搓了把脑门子,不甘的说:“就这么耗着也不是办法,要不先让刺客下去给它来个大杀三方,然后咱再下去?” “不行!” 徐含笑立刻反对,“刚才我还觉得奇怪,如果‘医生’直接跑到天公雕像上头,那样第一时间就能引起我们的注意,它没有那样做,而是在地公、人公两个雕像上跑来跑去……它好像从一开始就知道天公像里有活物。” 我点头,“应该是这样,而且它也知道那白毛怪物对它很感兴趣,一定会被它的行动吸引,露出马脚。” 回想起地煞仙出世时的情形,我笃定道:“刺客虽然狠,但却不是莽夫,而是很聪明、很讲求策略的。它不肯靠近天公像,是因为知道里面暗藏危险,这种危险是它一时半会儿难以应付的。” 地煞仙这会儿已经回到了我的耳后,闻言用螯刮了刮我的耳廓,似乎在赞同我的说法。 “那东西可不像是蝙蝠,看爪子的样子,倒像是猴子。”老白皱眉道。 “老规矩,我打头阵。”我重新打亮了头顶的矿灯,想了想,觉得不够稳妥,又把千年火眼找出来揣在兜里以备不时之需。 “你小心点儿。”老白和徐含笑同时道。 我点点头,甩了甩攥着刺刀的手腕,迈腿跨进了地洞。 入口两尺见方,下去以后空间稍微扩大了一圈。 洞里有着石头雕琢的台阶,很粗制滥造,每一节台阶只能容半个脚掌站立,就角度而言,虽然有一定的倾斜坡度,却也和直上直下区别不大。 下面的洞壁吸收光线比外面更严重,以至于我打亮狼眼,也只能勉强看到下方十步左右的情形。 沿着台阶一路下行,大约走了五分钟,就觉得斜下方涌动着一股冷森的气流,而在这股气流中,似乎还隐隐夹杂着某种淡淡的幽香。 就着狼眼的光亮运足目力看去,隐约就见洞道渐趋平缓,似乎到达了尽头,洞口处却仍是一团漆黑。 我屏住气,径直下到底,扒着洞口向外一看,顿时惊呆了。 洞外竟然真的是一间广阔的大殿! 大殿的高度和面积足有一个小型的室内足球场那么大,借着灯光看去,只见金砖铺地,雕梁画栋,就好像古代的金銮宝殿般高大巍峨,富丽堂皇。 我不自禁的走出洞外,走进大殿,一面向前,一面忍不住啧啧称奇。 如果说上面的太平观还可能是三两个心怀叵测的邪门妖道协力打造,这偌大宏伟的长生殿至少也要几十上百名工匠历经多年建造而成。到底是什么人在山腹中建造了这样一座浩大的宫殿呢? 很快,我走到了大殿的中央,再次感到了无比的震惊。 大殿正中真如金銮殿般的矗立着一座高台,高台上赫然有着金龙宝座,而且,龙椅上有人! 我紧了紧手里的刺刀,又向前两步,眯着眼睛去看那人的长相。 一看之下不由得脱口惊呼:“齐宗!” 那人身穿黄袍,斜倚在龙椅里,一只脚随意的踩在椅面上,垂着眼帘冷眼看着我,一副高高在上不可仰视的傲然神态,却正是有着六指太岁之称的盗墓齐宗! “你怎么会在这里?”我一时间又惊又怒,越发觉得从一开始就中了圈套。 六指齐宗把我们带到山中的无名庙宇,根本就是别有用心。 什么隐居遁世、返璞归真,全都是骗人的鬼话! 我强作镇定,“呵呵,你以为你是皇帝?还他妈的坐龙椅!” 齐宗也不答话,只是冷眼看着我,仿佛不屑和我多言似的。那眼神,分明像是在看一条跪伏在人脚下的赖皮流浪狗。 上当受骗的感觉令我不由得大感愤怒,咬着牙,紧握着刺刀,迎着他森然的目光一步一步向高台上走去。 齐宗不为所动,只是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充满嘲讽的冷笑。 看着他鄙夷的笑容,我更加狂怒,只想不管三七二十一,先给他来一刀,然后再揪着他的领子逼问他把我们骗到这里来的目的。 但是,登上一半的台阶,看到龙椅下的情形时,我不禁又是浑身一震。 高台上,龙椅下,居然铺满了白花花、闪着金属光泽的银锭子! 金银珠宝自古以来就是富贵的象征,尽管我现在算是有些身家,可乍一见这许多堆积的银子,还是受到了前所未有的震撼。 都说清酒红人面财帛动人心,不是没有道理的。 撇去利益价值,金银本身就自带一种诱人的魔力,大批贵重金属堆积如山,光泽耀眼,更是将这种魔力发挥到了极致。 看着满地银锭和贵气逼人的齐宗,想到太平道所谓的长生道义,我忍不住想起了《红楼梦》里的一首散曲: 世人都晓神仙好,惟有功名忘不了! 古今将相在何方?荒冢一堆草没了。 世人都晓神仙好,只有金银忘不了! 终朝只恨聚无多,及到多时眼闭了。 世人都晓神仙好,只有娇妻忘不了! 君生日日说恩情,君死又随人去了。 世人都晓神仙好,只有儿孙忘不了! 痴心父母古来多,孝顺儿孙谁见了? 什么他妈的太平道、黄老道;狗屁的长生;什么寻仙修真全都是虚幻! 人活一世,有谁敢说不是为了荣华富贵、七情六欲活着? 富贵荣华、娇妻美眷从来都是行者归途,何来那些个高调虚伪的说辞。 “你把我们引到这里来,究竟是为什么?”我还是又问了一次。 除了在这里见到齐宗让人大感意外,一直以来我对六指爷还是很有好感的。就算他是以财富和长生为目的的邪修,和我们之间也没有任何的利害关系,我实在想不出他这么做的目的是什么。 这次齐宗同样没有回答,但是做出了回应。 他伸出一根手指,冲我勾了勾,像是在说:想知道原因?你过来,我告诉你。 我彻底火了,正因为我想不出和他之间有什么利害关系,我才会更加感到愤怒。 这种损人不利己的人无疑是最让人感到恶心憎恶的。 忽然,我的耳朵像是被一把小钳子狠狠的钳了一下,剧痛传来,整张头皮都为之一紧。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在感觉到疼痛的同时,我眼前一阵恍惚,龙椅连同坐在上面的齐宗都跟着现出了电影画面错帧般的虚影。 我用力甩了甩头,想稳定一下视线。但是右耳后的那把小钳子却仍是夹着我的耳朵,拼命的向后拉扯,我根本无法集中精神。 是地煞仙! 我心中猛然一凛,难道刺客要反噬其主? 不可能! 地煞仙反噬主人的现象是存在的,但那仅限于用人皮秘卷上的邪术炼制出的地煞仙。 七十二种地生毒虫被阴尸木困囚,自相残杀,地煞仙出世。因为七十二毒虫煞气悬殊,毒性不同,所以有着一定的不确定因素,在某些特殊情形下的确会反噬。 但是刺客不同。 准确的说,刺客不光是地煞,还是地灵。 按照蛊母手册中的记载,蝎为天罡,降生必定符合三十六天罡之数。 被有心人做法困囚,才会由天罡转为地煞,七十二地煞蝎相残,生出的地煞仙是灵气充盈的存在,一旦认主,是绝对不会反噬的。 它现在拼命夹我的耳朵,不是想伤害我,而是它不能够说话,它是在用自己的方式向我发出警示! 想到这里,我赶忙停下脚步,并且下意识的后退了两节台阶。 视线无法聚焦,眼前仍然恍惚。 我当机立断,把舌尖顶进牙缝里,心一横,狠狠咬了下去。 剧痛钻心,眼前的景物骤然清晰起来。 “艹!” 我一个倒跃,差点从台阶上滚下来,惊怒间四下张望,忍不住又是连着几声自壮声威、自我壮胆的破口大骂。 奶奶的,哪有什么雕梁画栋的大殿,所在之处根本就是一个广阔原始的溶洞。 高台的确存在,却只是巨石经过简单雕琢的粗犷石台。 石台上根本没有龙椅,也不见六指齐宗。 上面只有一棵枝桠嶙峋的参天石树。 横着的一根枝桠上,也就是刚才我看到齐宗所在的位置,赫然倒挂着一只体长近一米,肉翅抱怀的白毛大蝙蝠! 第029章似是而非 眼前的场景骤然变化,我着实吓了一跳。 石树上倒吊的蝙蝠体长足有一米开外,虽然一对肉翅抱在怀中,但是不难想象张开以后其体型是何等的庞大。 这大蝙蝠通体的白毛,有些地方已经斑驳脱落;尖嘴如鼠,口中全是交错尖利的牙齿。一双眼珠子通红如血,却寻不到眼仁在哪儿,尽管如此,眼睛里透出的森寒怨毒还是让人不寒而栗。 我额头冷汗涔涔而下,刚才的一切莫非都是这扁毛畜生幻化出来的假象? 怪不得都说物老成精,这老蝙蝠竟是连吃食都懒得动弹,利用妖法幻术把‘食物’哄的自动往它嘴里送啊。我刚才若是再多上前两步…… 老蝙蝠只是倒挂在那里,并没有什么动作。 我不失戒备的把刺刀横在身前,再去看地上的银锭。 一看之下,不由得一阵狂喜。 哪儿有什么银锭,高台上堆积的分明是一粒粒寸许长,两头尖尖如米粒状的晶莹颗粒,看外形正是我们要找的千岁夜明砂! 我正想弯腰抓上一把,先将这宝物得了再说,忽然,背后传来一个阴沉的声音:“谢安!” 我猛一激灵,转过头,不禁一愕:“老白!” 石台下站着二人,可不就是百晓生和徐含笑嘛。 只是两人的表情都十分的古怪,徐含笑紧紧咬着嘴唇,眼睛里透着复杂难明的神情,老白则是一脸的阴森,眉宇间带着明显的愤恨。 我回头看了一眼老蝙蝠,又往下退了两步,再次咬了咬舌尖,确定自己没有中招。 我刚想问他们怎么下来了,就见老白把组装了两节铲柄的铁铲用力在地上一顿,“你跟我说实话,你和她是什么时候开始的?” “什么?”我一怔。 老白缓缓的闭上眼睛,深深吸了口气,“安子,我、你、石头,咱仨从穿开裆裤的时候就是哥们儿,我知道你从来都是狠角色,可你不该这么对我。” 我无语,这货发的哪门子神经?这个时候怎么说起这种莫名其妙的话来了? 老白睁开眼注视我,眼中满是沉痛,“男人和女人上`床不可耻,是男人都好色,是女人也都有需要,但是生理需要不代表做人可以没底线。朱倩的事你还没受到教训?现在你已经和海老总在一起了,你怎么还能做这种事?” 听他提到朱倩,我不由得有些冒火:“百晓生,闭上你的臭嘴!这么多年兄弟,我是什么样的人你还不清楚?我想要的从来都很简单,和张蕾在一起的时候我从来没有朝三暮四,现在和夜灵在一块儿,我同样不会有旁的花花心思!你他妈今儿这是怎么了?哪根筋搭错了?” 老白眼睛通红,瞄了一眼我手里的刺刀,声音竟有些颤抖:“安子,我今天不跟你动手,不是怕你手里的刀,我把你当兄弟,今天这事儿我给你抹了。不过你听好了,咱们这兄弟也做到头了!” 说着,把紧握的铁铲用力往地上一丢,再次闭上双眼,眼角居然挤出了两滴眼泪。 看着他悲怆的神情,回头再看看那妖异的老蝙蝠,我恍然明白过来。 我转过头又问徐含笑:“你看见什么了?” 徐含笑抿了抿嘴唇,凝望我道:“我不相信这是真的,这一定都是幻觉。” 我点点头:“使劲咬一下舌尖,感觉疼,幻觉就不存在了。” 徐含笑一怔,抿着的嘴唇轻轻拱动,显然是在犹豫要不要照做。 我跳下石台。 老白听见动静,猛地睁开眼,“谢安,你不是这么狠吧……” 没等他说完,我就抬手在他下巴上托了一下。 “嘶……我艹!”老白猝不及防,一下咬到舌头,疼的直吸溜气。 见徐含笑还在犹豫,我干脆也给她来了一下。 “嘶……” 两人短促的吸气声戛然而止,同时瞪大眼睛不可置信的盯着高台上的老蝙蝠。 老白愕然看了我一眼,忙不迭的弯腰把铁铲捡了起来,“妈的,原来老子中招了!” 再看徐含笑,同样是满脸错愕,但在错愕间又不自觉的露出一种释怀的轻松。 我心知他俩之所以言行怪异,是和我之前一样,被幻象迷惑了。 现在见二人清醒过来,老蝙蝠也没什么动静,我不免好奇,用胳膊肘捅了捅老白,“你跟我说说,你狗日的刚才看见什么了?居然还他娘的流马尿了!” 老白脸通红,只是假装仇视的盯着高台上的蝙蝠,顾左右而言他:“刚才叫你也不答应,我不放心,就和小三跟下来了。乖乖,怪不得都说物老成精怪,这家伙实在太他妈妖了,我怎么不知不觉就中招了呢?” 我揪住他领子,锲而不舍的追问:“别打马虎眼,说说,你看见我干什么了?我特么跟谁上`床了?” 老白知道躲不过去,闪闪烁烁的含糊道:“我看见你和兰……。” 我哭笑不得,想到他刚才说的话和那两滴眼泪,心里不禁一热,按着他圆滚滚的膀子用力捏了两下。 老蝙蝠带来的幻象我是见识过的,真实的让人难以置信。老白被幻象迷惑,看到我和蓝悟能那个那个,对他来说等同是夺妻之恨。 老白虽然表面温吞,却绝不是懦弱的人,那种情况下他肯把铲子丢掉,绝非是怯懦畏惧,而是顾念兄弟情义,不忍对我下手。如果他不把铲子丢掉,怕是他自己也难保证会不会热血上头冲上来和我拼命。 我偏过头看着徐含笑:“你看见我干什么了?” 徐含笑翻了个白眼,紧紧的抿着嘴唇不肯吭声。 “嘶……” 老白忽然又吸了口气,“安子,这事儿有点不对劲啊,你看那老蝙蝠,它好像是被人捆在上面的。” “什么?”我急忙扭过头。 仔细一看,见老蝙蝠的两只后爪果然是被一根拇指粗细的铁链捆绑在石树枝桠上的,只是那铁链晦暗无光,和黝黑的石树颜色近似,我刚才没能发觉。 现在定下心来细看,这里的一切无不充满了妖异。 单单是这两人合抱粗细,杵天杵地的黑石巨树都无法解释由来。 我摒了摒气,指着石台说:“夜明砂找到了,先收起来再说。” 老白点点头,几步蹿上石台,蹲下身,抓了一把夜明砂,捧到鼻端闻了闻,回头道:“不对,这不是千岁夜明砂!” 我闻言吃了一惊,连忙跳上石台,捡了一粒夜明砂凑到鼻端,立刻闻到一股淡淡的臭味。 “艹!不够年份!”我愤愤的把夜明砂甩在地上。 千年夜明砂寒气逼人,是没有任何异味、也不会沾染异味的,而眼前这些夜明砂虽然就外形看和蛊母手册中的描述相似,却有一股老鼠屎的味道。虽然只有淡淡一丝,却和真正的千岁夜明砂有着天壤之别,是不能拿来调配九转还魂汤的。 这时,徐含笑也已经上了石台,盯着倒吊的老蝙蝠看了一阵,小声说道:“千岁蝙蝠是不是浑身都是白毛?为什么……为什么它的耳朵尖是黑的?” “什么?” 我和老白齐齐上前察看,就见老蝙蝠两只巴掌大的耳朵尖端果然各有一小撮灰黑的毛发。 “这老蝠子还没够年份!”老白用脚搓了搓地上的夜明砂,指着期间夹杂的一些细肢残渣,不自主的喘着粗气,“这是血珠子的爪子,刚才那些血珠子都被它吃了!蝙蝠……蝙蝠哪有引诱食物上门的能力?它被绑着……是有人把它困在这里的!” 话音未落,忽然就听徐含笑大叫:“小心!快躲开!” 我只觉得手臂被人一扯,不由自主的往侧面倾倒,和一个软绵的身体一经碰触,便被那人抱在怀里,一起滚下了石台。 同一时间,耳中传来老白一声惨叫。 抱着我滚下石台的自然是徐含笑,二人滚到地上,我忙不迭翻身跳起,顺手把她拉起来拽到身后。 定睛看去,老白也已经摔下石台,掉到了另一侧。整个右肩鲜血淋漓,竟是被什么东西硬生生扯去一块皮肉。 转眼看向石台,我顿时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本来以为是老蝙蝠突然暴起伤人,现在看去,老蝙蝠仍然半死不活的吊在那里动也没动,石树的枝桠上却是多了四个猴子一样的怪物。 四个怪物体型和七八岁的小孩儿差不多,浑身长满白毛,没有尾巴。白毛下的脸孔和人有些相似,只是大大的眼睛里白眼底占据了五分之四,黑眼仁却只有黑豆大小,和我之前在悬崖上见到的白毛脑袋一模一样! 其中一个白毛怪就蹲在老蝙蝠倒挂的枝桠上头,正用右爪把一团血淋淋的事物往嘴里送。 应该就是这鬼东西给老白来了一下子。 “百晓生,你怎么样?”我过去把老白拽起来问。 “没事,死不了!”老白疼的呲牙咧嘴,却又忽然指向我身后,“小三,你怎么了?” 我急忙回头,就见徐含笑一手搭着我的肩膀,不住的大喘气,苍白的脸上全是豆大的汗珠,原本灵动的大眼睛此刻明显失去了神采,眼皮不住的下垂,却又被竭力的撑开。 “含笑!”我声音打颤,一下将她抱进怀里,“别吓我,撑住,一定要撑住!” 第030章白毛犼 “你照顾含笑!我来对付它们!” 老白负伤,徐含笑身体突然恶化,我是真急眼了。 眼看四个白毛怪虎视眈眈、蠢蠢欲动,我忙不迭把徐含笑交到老白怀里,横起刺刀挡在二人身前。 “艹他妈的,这不是猴子,是白毛犼!”老白咬牙道。 “白毛犼!这里怎么会有白毛犼?”我头皮一阵发炸。 所谓白毛犼,其实就是一种诈起的干尸。 按照老白爷笔记里的记载,起尸分五种,根据起尸的原因、诈尸的特征分为:肤起、肉起、血起、骨起、痣起。 白毛犼就是陈年老干尸,因为特殊的环境,皮肉精血全都被骨殖吸收,若是阴差阳错沾染吸收了活人的血,又或者被有心人施法喂养,就会长出白毛,成为白毛犼。 这东西无灵无命,可以说是一种很不入流的存在,偏偏这么低级的东西又是极逆天的。因为它虽无灵性,却凶性十足,而且浑身坚如铁石,行动迅猛如电。 对于这种没有灵魂的行尸走肉,很多法咒符箓和道门法器都是不起作用的。 按照笔记中所载,对付白毛犼最好的利器就是雷劈木:雷劈焦心木,沾之即灭。 蓝兰倒是有把雷劈木的短剑,我们这一时半会儿却是去哪里找雷劈木? 我们一直在猜测我在悬崖上见到的白毛脑袋究竟是什么东西,哪里能想到竟是这浑不楞的恶尸,而且居然还有四个。 总算知道之前在太平观里地煞仙为什么不直接跳到天公像头上了,地煞仙的剧毒对白毛犼也是不起作用的。 我低声问老白:“有什么法子对付它们?别说废话,拣手头能用的家伙选!” “没有!”老白咬着牙忍着疼,“除了雷劈木,就只有炸药雷管儿之类能干死丫的。现在……现在只能和丫死磕,把丫们头砸烂兴许能管用!” “好!那老子就和丫们死磕!你照顾好含笑!”我一咬牙,就想上前和白毛犼搏命。 “等等!” 老白拉住我,盯着四只白毛犼看了一阵,低声道:“先别轻举妄动,我觉得这四个家伙有点不对劲。白毛犼嗜血如命,正常的话,在山崖上见到你的时候就应该下手了,怎么也不会等我们来到这儿。有可能它们对你的僵尸血不感兴趣,可现在我都挂彩了,它们怎么还这么有自制力啊?” “自制力?” 听老白一说,我也起了疑惑。 老白伤得不轻,伤口流出的血几乎把半边身子都染透了。 四只白毛犼一起用黑豆般的眼仁盯着他,都是一副馋涎欲滴的样子,却也只是各自蹲在一根树丫上,并没有向我们发动攻击。 白毛犼是没有灵性的,只有本能的贪婪,‘美食’当前,它们怎么能忍得住? 老白压着嗓子说:“瞧这四个家伙的体形可是都不大,我要是没猜错,它们不是干尸逢异变成为白毛犼的,而是有妖人豢养的。目的……目的可能就是看护这只老蝙蝠!” 话音刚落,那只倒吊着的老蝙蝠居然猛烈的颤抖起来,一边哆嗦,还一边张开尖嘴,发出人咳嗽般的声音:“咳咳咳……咳咳咳……” 瞧模样,它竟是显得非常痛苦,就像是病入膏肓,即将丧命似的。 见老蝙蝠这副状况,四只白毛犼竟像是十分的惊慌,同时扬起脖子,从嗓子眼里发出“叽叽叽叽”的怪叫声。 这声音正是我们之前听到过的像老鼠,又像猴子的叫声。 一直蛰伏在我耳后的地煞仙听到这叫声,微微一动,扒着我的耳廓往外探了探,然后飞快的缩了回去,又不动弹了。 我感觉小家伙的这个举动并不是没有意义的,它似乎知道些什么,可惜它不会说话,不能告诉我们这是什么状况。 老蝙蝠‘咳嗽’的越发剧烈,四只白毛犼也叫的更加捉急。 眼见此情此景,我不禁对老白爷的笔记产生了怀疑,白毛犼当真是没有灵性的? 老白忽然道:“安子,我觉得咱先找个地方躲起来比较妥当,就算要拼命,也得先把小三安顿好。她……她好像快不行了。” “放屁!” 我少有的冲他发火,见白毛犼一时半会的确没有发动攻击的迹象,转过身把刺刀咬在嘴里,抱起徐含笑四下张望,见不远处有一根笋状的乳石,急忙跑了过去。 来到乳石后,我把徐含笑放在地上,取下刺刀放在手边。 徐含笑竭力的强撑着眼皮凝视着我,忽然抬起一只手,抚上了我的脸颊,虚弱道:“我快撑不住了,你会不会咬我?” 看着她油尽灯枯的憔悴模样,我心里五味杂陈,一时间所有的思维全都混乱起来,竟忍不住“呜”的一嗓子哭了出来。 我使劲摇着头,艰难的哽咽道:“我不知道,我真不知道!山姥不是说还有一个月嘛!我艹她祖宗,她骗我!” 老白按着我的膀子沉声道:“山姥说的一个月,或许只是能让她在病床上苟延残喘的活一个月,她的生命力是有限的,这趟下来,她耗……耗尽了!” “我不该来的,我不该答应带你来的!”我不能自已的哭道。 “是我自己要来的,就算你不答应,我也会自己来。” 徐含笑一次又一次的替我抹去眼泪,弱声道:“谢谢你不咬我,我知道你心里很苦很苦,做僵尸不轻松对不对?你不咬我,是你对我好。其实你不咬我,我很开心,因为我知道,如果换了是海小三,你也不会咬她。” “如果我说我现在想咬你呢?”混乱中我下意识的冒出一句。 “安子!”老白一把掰住我的肩膀,“你冷静点儿,别冲动!你知道僵尸是要吸血的,你忍得住是你横,她无论能不能忍住……她都会很难过!” 徐含笑乍一失神,旋即苦笑着摇了摇头,“或许我能忍住不吸血,但我受不住身边的人离开。安,你是男人,是做大事的男人,我只是个小女人,我受不了的。安,别咬我……” “不咬!不咬!”我使劲点头,“你哪是小女人,你比牦牛还壮呢,那么重的茶几你都扛得动,下次我搬家找你啊?撑住,你一定没事的,你就是累了,歇一会儿就好了。” 徐含笑勉强挤出一抹微笑,也点了点头,“嗯,我命由我不由天,我一定撑得住,我一定能活下去,我还没活够。” “咳咳咳咳咳咳咳……” “叽叽叽叽……” 老蝙蝠还在不住的咳嗽,四只白毛犼的叫声更是一阵急过一阵,吵得人心烦意乱。 眼见徐含笑眼皮越发沉重,我硬起心肠把她交到老白怀里,抓起刺刀起身对老白道:“她没事,她一定没事!千岁夜明砂拿不到了,我特么先把伤了你的白毛干死再说!” “你别冲动!”老白使劲拽了我一把,探头往外看了一眼,转回头时,眼睛瞪得溜圆,“安子,我有一个大胆的想法!” 我知道他在这时绝不会胡说,忙道:“有屁快放!” 老白冲我一抬下巴,“你先看看那边是什么状况。” 我狐疑的看了他一眼,侧着身子探头向石台的方向看去。 只一眼,也和他一样瞪大了眼睛。 在四只白毛犼的怪叫声中,数之不清的各种毒虫正从我们先前下来的洞口中爬将出来,如潮水般的爬向石台、往石台上攀爬。 那只老蝙蝠这时已经不再咳嗽,而是精神倍增,不断探着脖子,用尖嘴把靠近的蜈蚣、蚰蜒、蜘蛛等毒虫吞进嘴里,而且越吃越猛,越吃越显亢奋,就连两个红眼珠子也渐渐的发出了异样的光泽。 “白毛犼是不会叫的,那些白毛犼应该是被人在喉咙里下了蛊喇叭,发出的怪声能招引毒虫,它们是专门负责伺候老蝠子,给老蝠子喂食的!” 第031章奇迹 所谓的蛊喇叭,又叫喇叭鼓,并不是养蛊人独有的工具,而是一种灌木的木质根茎。 那灌木根茎的某个环节天生就像是一枚哨子,奇特的是,不同的人吹,发出的声音是不一样的。 有的人吹会发出连贯的“呜呜”声,就像喇叭一样;有的人吹却只能发出间断的、类似布谷鸟叫的声音“咕咕……咕咕”,除此之外,还会发出其它一些不怎么好形容的声音。 湘西、滇南一带很多小孩儿都玩过喇叭鼓,至于喇叭鼓为什么会发出不同的声音,多数人却是不明其因的。 如果由‘专家’来解释,肯定会说什么根茎内部的气孔结构不同、吹的人鼓气的方法不一之类。当然,对于这种草根玩具,专家是懒得研究的。 事实上喇叭鼓是很有门道的,按照蛊母手册里的说法,那其实是一种寄生在植物根须上的虫尸,死后被木质化了。之所以不同的人吹起来会发出不一样的声音,不是因为喇叭鼓的结构不同,而是因为吹它的人气场不同。 有的人不接地气,吹起来就会发出机械的喇叭声,有些人地气充盈,吹起来就会发出接近自然的声音。 养蛊人终日和地生毒虫为伴,无疑是很‘接地气’的,高明的养蛊人可以利用喇叭鼓发出的声音吸引毒虫自投罗网。 因此,喇叭鼓被养蛊人称之为蛊喇叭。 我只在蛊母手册上看到过蛊喇叭的记载,没见过实物,听老白说白毛犼是被种了蛊喇叭,是专门招引毒虫来喂养老蝙蝠的,不由得大感奇怪。 石台上下毒虫汇聚,我看得发怵,也不敢出去,就趁机问他:“你这结论是怎么得出来的?” 老白抹了把脑门上疼出的冷汗,说:“说到底白毛犼还是干尸,气管喉咙早就萎缩了,就算能发出声音,又怎么会发出这种怪声?而且之前我们还在洞里的时候,就能听到它们的叫声,这根本就是不可能的。 能用声音招引毒虫的,除了蛊笛就是蛊喇叭了,所以我怀疑这些白毛犼是被人在喉咙里塞了蛊喇叭,只要它们嘴巴大张,气流通过,就能发出声音。蛊母手册上不是说越接地气的人越是能用蛊喇叭招引毒虫嘛,你想想看,有什么比死尸更‘接地气’的?” “妈的,你这是什么神逻辑?”我听得挠头,但是细琢磨,好像又有那么点道理。 老白说:“安子,你是心乱了、脑子乱了。你试试把咱们进洞来的所见所闻连起来想一遍。 太平观下长生殿,长生殿里困着一只老蝠子! 老蝠子虽然不够千年道行,可你看它那体型、看看它那一身白毛,没有千年也差不离了! 你想想看,建造太平观的人为什么要把这老蝠子困在这儿?” “太平观,长生殿……”我反复念叨了几遍,脑子里灵光一闪,“千岁蝙蝠脑能增寿,困住老蝙蝠的人是想吃它的脑子,想要长生!” “千岁蝙蝠脑能让人长生多半是扯蛋,但是千年灵兽浑身是宝,也保不齐真有延年益寿的效用。” 老白一边把找出的白药洒在伤口上,一边吸溜着气继续说道:“嘶……我说句话你别不爱听,我看小三是真不行了。 现在咱们旁的不指望,就指望这老蝠子赶紧过生日,只要等它耳朵尖的黑毛一变色,千岁蝙蝠脑和千岁夜明砂就全都有了,咱这回就他娘的没白来!” 我听得直瞪眼,“你这又是什么见鬼的逻辑?鬼知道那老蝠子活了多少年、还有多长时间过千岁生日?它要是差个三年五载不到千岁,我们能等,小三她……” 我看了徐含笑一眼,没有继续往下说。 老白把一根手指在空中使劲划了两下:“你小子的脑子彻底废了!你怎么就不把前前后后连起来想想呢? 那么多的血珠子,能是一时半会儿长出来的吗?还那么巧,偏偏赶上今天集体来送死?! 你再看看那边,那么多蛇虫鼠蚁,恐怕方圆百里的毒虫全他妈都来了吧?!” 我使劲揪着头发,“你到底想说什么?” 老白像是把自己也给说乱了,甩了甩头,组织了一下语言:“动物修行过关,和咱们人过生日不一样,咱过生日,有生日蛋糕和没生日蛋糕差别不大,咱不差那一口。 可动物不成,少了一口吃食,它可能就过不了这一关。 这么说吧,我大胆推断,今晚就是老蝠子的千岁大寿! 那么多血珠子集体‘路过’,很可能它们就是这老蝠子的生日蛋糕。吃完这块‘蛋糕’,老蝠子很可能就过了千年寿诞了。但是现在,最大的一块儿‘蛋糕’,就是那只最大的血珠子,被刺客给吃了! 现在老蝠子营养不够,要嗝屁,所以白毛犼才会拼命招来附近所有的毒虫给它补充营养,让它平平安安的过了今晚,成为真正的千岁蝙蝠!” 尽管自打懂事开始,我就没少接触老白爷、老白爹和老白的奇思妙想,但现在听了他的大胆推断,也是不可置信。 但当我再次看向奄奄一息的徐含笑,便有些明白过来。 老白的推论不是武断的,而是夹杂了他个人的深切寄望。 作为朋友,没有人会希望徐小三这样一个美丽可人的女孩儿离开我们。 千岁蝙蝠脑能够延年益寿。 眼下我们找到一只老蝙蝠,虽不到千岁,却也相差无多。这老蝙蝠现在已经成了我们挽留住徐小三的最后希望。 老白的脑子比我快,但他更是凭主观意愿把这份希望彻底的放大化、美好化了,说白了,就是希望出现奇迹。 奇迹就是——老蝠子在徐含笑香消玉殒前度过千年寿诞! 正所谓关心则乱,老白说我的脑子乱了,事实上他现在也有点乱了…… 一直竭力强撑的徐含笑忽然睁大了眼睛,像是回光返照般的抬高调门道:“我总算听明白你们在说什么了,你们是想杀了老蝙蝠,想让我吃蝙蝠脑子?” 我和老白对视一眼,都没言语。 徐含笑像是精神了许多,连连摇头:“太恶心了,太恶心了,你们让我死吧,打死我也不吃那东西,想想都恶心,我不吃,坚决不吃!” 老白索性不理她,凝眉思索片刻,小声说:“安子,白毛犼不叫了,你看看它们在干啥。白毛犼是没灵性的,我怀疑它们被用妖法下了特殊的禁制,任务就是照看老蝠子。如果老蝠子完成转变,它们的任务可能就完成了,就可能不再受禁制……” “百晓生,我服了你了。”不等他接着往下说,我就抢着说了一句。 此刻爬进来的那些毒虫都被老蝙蝠风卷残云的消灭殆尽,老蝙蝠再没了先前的颓态,两只眼睛就像是两盏小红灯一样闪闪发光。 而那四只白毛犼也停止了怪叫,先后从石树上跳了下来,继而跳下石台,正在一步步的向我们这边逼近。 “谢安!你要是敢给我吃蝙蝠脑子,我保证恨你一辈子,我……我杀了你!”徐含笑带着哭腔道。 “闭嘴吧,先保住自己的小命再说杀人的事儿!” 老白眼珠转了转,半蹲着把她驮到背上,摘下腰里的绳子在两人身上绕了几圈,然后打了个死结,扬起大拇指向后比划了比划,“安子,我只能保证我活着,小三就能活着,其它的,只能靠你了。” “我尽力,你找机会带她走。” “走个毛,下来的洞就那么大,我怎么带她上去?” “谢安。”徐含笑强打精神道:“遇上你是我这辈子最……” 不等她说完,四只白毛犼猛然加快速度冲了上来。 “啊!!!” 我大吼一声,紧握刺刀迎面而上。 三只白毛犼同时凌空跃起,支着爪子向我抓来。 我同样飞身而起,飞腿踹开两只白毛犼,扬起刺刀,对着当中那只白毛犼的眼睛狠狠扎了下去! “噗”的一声,刺刀的刀尖扎爆了白毛犼白多黑少的眼球,却并没有汁液飞溅出来。 与此同时,我的左肩传来一阵刺痛。 我仗着体形优势,硬是右腿一屈,在半空中将身小手短的白毛犼顶开,将刺刀从它眼睛里拔了出来。 我顾不得查看伤势,左脚刚一落地,猛然再次发力,像是坦克般的斜肩把它撞出去五米多。 “我艹你大爷!” 随着“嘭”的一声闷响,老白虎吼大骂着挥舞铁铲将扑向他和徐含笑的白毛犼拍开,紧接着几个箭步跳到了我身后,“安子,你个老不死的一定要保护好我……我背上的小三!” 被我刺破眼球、刺刀贯脑的白毛犼被撞开后只是就地两个翻滚便又蹿了起来,连同其余三只白毛犼再次向我们发起了冲锋。 “来的好!”面对这打不死的凶邪我火气爆发,大怒如狂,眼中紫光乍现,僵尸獠牙无声的钻了出来。 迎面冲向一只白毛犼的时候,我忽然福至心灵,把腰间的飞虎爪摘了下来,隔着另外两只白毛犼,将虎爪甩向最遥不可及、直奔老白的那只白毛犼。 也不知道是不是走狗屎运,虎爪竟准确无误的勾住了它的脖子。 齐宗的飞虎爪本就不是凡品,据老白说,这爪头是用千年寒冰下的铁矿淬炼而成,其锋利和坚硬程度都非同凡响。 飞虎爪甩出的势头凌厉,那白毛犼只把老白当成美味点心,沖势更是生猛。两势相交,虎爪的钩子竟是生生扎进了它长满白毛的脖子里。 第032章续命灵丹 “噗!噗!噗……” 利器刺破沙包似的声音不断响起,直听得人耳根发痒,心惊胆寒。 我终于明白了一点,六指齐宗选择三棱军刺当做傍身武器不是没有原因的。 常年干地下的行当,难免会遇上粽子,粽子就是盗墓行里对诈尸、僵尸的称呼,那些尸体也不知道在地下埋了多久,皮糙肉厚,坚硬如石,一旦诈起伤人,普通的匕首之类是很难起到作用的。军刺以刺为主,将巨大刚猛的力道集中在一个坚硬锐利的点上,纵然对方是铜皮铁骨,也是难以承受的。 白毛犼虽然说是坚若金钟铁罩,面对三棱刺这种凶兵,也是不可阻挡。 我连连挥舞着刺刀,没头没脑的扎在白毛犼身上,感觉就和用钢针穿刺甲虫差不多。 起初白毛犼似乎不受影响,没受损伤,但是当我连着在它颈间扎了七八下的时候,它终究是抵受不住,轰然倒地不再动弹。 “我艹你大爷!”老白一声虎吼,利用钢铲的长度优势,横砍在一只白毛犼的脖子里。 那只白毛犼已然被我用飞虎爪勾住,两根一扎长的铁钩尽然穿透了它的脖子,被老白一砍,颈骨被生生砸断,“咔”的一声,脑袋居然被扯了下来。 我收回飞虎爪,退到老白身前,把刺刀横在胸前,一面稍作喘息,一面戒备的盯着剩余两只悍不畏死的白毛犼。 老白在我身后小声说:“咱这回可算是占便宜了,得亏是四个小家伙,如果是大的白毛犼,哪会这么容易对付。” “闭上你的乌鸦嘴,真招出个大的来,你丫上!” 我刚说了一句,忽然就听石台的方向传来一声刺耳的怪响。 那声音就像是猴子被活生生削去脑壳,用滚油淋在脑子上时发出的惨叫,让人听得不寒而栗。 就连两只一味想要把我们食之而后快的白毛犼听到这声音,也都停了下来,一起转过身面向石台。 我和老白、徐含笑骇然向石台看去,就见那只被倒吊的老蝙蝠居然张开了巨大的肉翅,猛烈的扑扇着。石台上的夜明砂和毒虫的残肢断体都被劲风卷起,在空中飘散飞扬。 老蝙蝠张开的翅膀每一只都足有一米长,忽扇之下造成的声势之大,让人悚然心惊。 此刻它原本没有瞳仁的眼睛不单红光暴盛,而且还翻出了两粒暗红色如血池般的瞳孔,龇牙咧嘴不住的发出一声声凄厉的尖叫,端的比地狱杀出的厉鬼还要狰狞可怖。 “安子,你仔细看它的耳朵!看看毛色变了没有!” “看你妹!赶紧回到石头后面去!”我急着叫道。 整个溶洞里到处都飞沙走石,哪还能看清蝙蝠耳朵的毛色。 捆束蝙蝠爪子的铁链在老蝙蝠的猛烈挣扎下,“哗啦嘎嘣”响个不停,它分明是有了精神力道,想要挣脱捆缚! 三人刚刚躲回钟乳石后面,就听“锃”的一声铁链崩断的声音。 我急忙探头去看,一看之下不禁骇然变色。 老蝙蝠已然挣脱了束缚,狂叫着以风卷残云之势向这边飞了过来。 两个白毛犼像是被施了定身法,竟然杵在那里动也不动。 老蝙蝠飞到其中一个上方,尖嘴一探,利齿咬合交错,轻易就将它的头咬了下来,“嘎吱嘎吱”泄愤般的一阵猛嚼,一抻脖子咽了下去。 另一个白毛犼仍然不知逃遁,转眼就沦为了老蝙蝠的腹中之物。 也就是在这个时候,我终于看清那老蝠子耳朵尖端的毛已经全然变得雪白。 我心中大喜,徐小三吉人天相,百晓生妙算神机,子时已到,老蝠子终于有了千年的修行! “艹!你丫蒙对了!”我急着想把这好消息告诉老白和徐含笑。 刚喊了一声,就被老白使劲拽了一把,“我靠,你别吱声,蝙蝠就是瞎子,它最敏感的就是声音!” 话音未落,就见千岁蝙蝠似乎已经察觉到我们的所在,振动肉翅向这边飞了过来。 乍一见千岁蝙蝠出世,我的欣喜已然掩盖了恐惧,甚至有些难以抑制的亢奋,一手抓着飞虎爪,一手握着刺刀,就想冲过去取它的首级。 此刻我仍然是显露着僵尸本相,獠牙外露,眼现紫光。 虽然这并不能带来任何突破性的力量,可是眼中紫色的光焰却令我的目力增强不少。 我眯着眼,死盯着千岁蝙蝠的动向,蓄势待发。却见它飞舞间,身后似乎有一道明晃晃的丝线。 没等我想明白,千岁蝙蝠已经和我距离不到五米。 肉翅扇动的劲风更加猛烈,刮在脸上就像是刀割一般,以至于我再也无法直视它。 也就是在这个时候,石台上又传来一阵“嘎吱嘎吱”的刺耳声响,就像是久闭尘封的门户被缓缓开启了一样。 我用握着飞虎爪的手挡着脸,透过指缝竭力向那边看去。 赫然就见那棵黑石巨树的上方,竟然真的打开了一扇石门! 石门内没有光亮,我偏着头,头顶的矿灯也无法直射,根本看不清门内有什么。 我勉强镇定心思,准备无论如何先把千岁蝙蝠干掉再说。看这老蝠子的架势,就算先前有些佛性,被困囚了那么久,也早就磨灭殆尽了,如今只知道疯狂的择物而噬,这让我完全消除了杀生的顾虑。 可就在我刚冲出一步的时候,正发出狂叫的千岁蝙蝠,叫声戛然而止。 它像是被什么东西死死扼住了脖子,双翅剧振了两下,血红如灯的眼睛居然在刹那间‘熄灭’了! 下一秒钟,就见它身后的那道丝线绷得笔直。 没等我弄清发生了什么状况,千岁蝙蝠的脑袋就像是刀切一样和身体彻底分离开了! 眼见蝠身坠地,蝙蝠的脑袋在半空中划出一道抛物线向后方落去,我几乎想都没想,就把手中的飞虎爪照着蝙蝠头甩了过去。 六指齐宗的飞虎爪本就异于寻常,抓钩的弯曲度要比一般飞虎爪深,钩尖更是锋利无比。虎爪下落,蝠头向前,两者交错,抓钩立时勾住了蝠头上的尖耳。 我急忙往回拉拽,双手连连倒腾,眨眼间就把蝙蝠头拉进了怀里。 至此,蝠身坠落,千岁蝙蝠带来的飓风消失,漫天飞沙逐渐落定,溶洞中恢复了平静。 “安子!”老白低声叫道。 听他声音低沉,我的心也跟着往下一坠。 回过头,就见徐含笑已经被他从背上解了下来抱在怀里。 徐小三两眼紧闭,浑身痉挛,额头的晦暗已经是达到了极致。 老白显然没留意刚才乳石外发生的一切,抱着徐含笑涩声道:“她真的不行了。” “告诉我,怎么才能尽快把千岁蝙蝠脑烘干?!”我强忍着心中抽搐,把狰狞的蝙蝠头举到他眼前。 “我艹,你是怎么做到的?” 老白的眼睛骤然一亮,忙不迭把蝠头抢了过去,拔出随身的匕首,顺着蝠头颈间的断裂口插了进去,就像是剜椰子肉似的,把蝠头中一应淋漓的事物全都挖了出来。 看着那一团粘稠的血红中包裹的蝙蝠脑子,我一阵反胃。再看看徐含笑垂垂将死的样子,一咬牙单膝跪在地上,伸手就去抓蝠脑。 “别动!” 老白一下打开我的手,丢开匕首,小心翼翼的捧起蝙蝠脑,端详了一阵,沿着一侧的脑沟轻轻掰开,“你一定没仔细看过人皮秘卷上关于千岁蝙蝠脑的记载。蝙蝠脑固然能延年益寿,可若要起死回生,那就只能是……” 说话间,他从蝠脑顶门的位置抠住一颗白色的珠子,这珠子只有小指的指甲盖大小,黯淡无光,就像是烹煮过的死鱼眼珠子一样。 “这才是精髓,是真正的精怪灵丹!” 老白把珠子捧到我面前,声音低的就像是生怕一大喘气就会把珠子吹走似的,“给小三喂下去,灵不灵就看它了!” 我没犹豫,我的确没有仔细看过秘卷上关于这段的记载,徐小三危在旦夕,我没有选择的余地。 这会儿徐含笑已经逐渐停止了痉挛,紧闭的眼帘也在渐渐松弛。 我试着掰开她薄薄的嘴唇,急道:“她现在吃不了东西了!” “嘴对嘴喂她。”老白灼灼的看着我,“放心,我不像你那么卑鄙,不会告诉海老总的。” 第033章火岩棺中女妖道 事关徐含笑的生死,我没有半点犹豫,问了老白一些注意事项,就毅然把蝙蝠灵丹含进嘴里,等到蓄了足够量的唾液,才抱过徐含笑,俯身把灵丹向她口中渡去。 蝙蝠灵丹有一种特殊的腥臭气味,一沾舌头我就觉得奇苦无比,恨不能把苦胆给吐出来。 但是,和徐小三柔软冰冷的嘴唇相接,我心里的复杂混乱已经抹杀了一切生理上的感觉。 感觉灵丹被徐含笑服下,我抬起头,捏着她的小嘴仔细看了看,又是一阵莫名的紧张。 她的呼吸本来已经微弱到了近乎不可闻的地步,但仅仅只是过了几分钟,就开始平稳起来,而且额头的晦暗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消退。 老白没有幽冥眼,是看不见这一现象的,不过他也感觉到徐含笑呼吸的平复,急不可耐的问我:“她怎么样了?” 我鼻子发酸,脱力般的喃喃道:“好了,总算活过来了。” 徐含笑没有立刻苏醒,但气色有了明显的好转,这让我和老白万分欣喜欣慰。 听外面没有动静,老白探头出去张望,一看之下不禁吃了一惊:“我艹,你是怎么做到的?” “不是我!” 想到刚才怪异的一幕,我连忙抱着徐含笑站起身,迈步转出钟乳石。 没了头的千岁蝙蝠尸身还在原地,只是上面的白毛已经脱落了大半,而且隐隐有枯萎变质的迹象。 在蝙蝠尸体的后股部位,滚落着几颗米粒状,却比米粒大得多的透明晶体。 “是千岁夜明砂!”老白急忙跑过去,把夜明砂捡起来小心翼翼的收好。 我用下巴指了指石台上的石树,低声道:“老白,你看那是什么?” “什么?”老白循着我的目光看去,一时间也愣住了。 两人合抱的石树树干上真真切切的开启了一扇门户,拱形的石门约有一米宽,打开了三分之二。 门内缭绕着某种氤氲的雾气,以至于打着探照灯,却仍然看不清里面有什么。 我沉声把刚才见到的情形对老白说了一遍,“老蝠子的脑袋应该是被那条银丝割断的,银丝一头拴在老蝠子的脖子里,另一头……另一头应该连在那扇门上。” 老白试着往前走了两步,抬着头,眯着眼睛努力想要看清石门后的树身里有什么,口中道:“困住老蝠子的人可能一早就想到老蝙蝠千岁寿诞的时候会暴走,所以才布置了这么个机关,目的是利用老蝙蝠把这扇门打开。” “他这样做有什么目的?”虽然明知是废话,我还是忍不住问了一句。 “目的是什么?”老白喃喃自问,又向前走了几步。 忽然,他的眼睛倏然瞪得溜圆,“啊”的一声怪叫倒跳回来,“大爷的,这根本就不是什么石头树!这应该是火岩木!门里头有人,这他娘的根本就是一口火岩木大棺材!” 我不知道火岩木是什么东西,却知道棺材是干什么用的。 门里头有人?难道里面真的装殓着什么人的尸身?! 这时,树身内的雾气逐渐消散,我和老白终于看清里面是什么了。 那赫然是一个双手扶膝,保持着坐姿的人! 令人匪夷所思的是,那居然还是一个女人,一个眉清目秀,有着几分冷艳的美丽女子。 然而更加让人感到惊奇的是,这个女人竟穿着一件画满了符箓的黄色道袍,头上还戴着道冠。 瞧这穿着打扮,居然是一个女道士! “这是活人还是死尸?”我喃喃道。 老白说所谓的黑石巨树其实是一口大棺材,棺材里装的自然是死人。 但是,氤氲散尽,显露出的女道士却没有半点腐朽的迹象,相反,她白皙的脸颊上还带着两团活人才有的淡淡红晕。 “这女道士应该就是修建太平观、长生殿,困住老蝠子的人。至于是死是活……”老白纠结的使劲挠了挠头皮,“这溶洞可是号称长生殿,难不成世上真有长生不死的太平道传人留存?” 话音刚落,那女道士的眼睛居然猛地张开了! 虽然她容貌秀丽,可乍一见这树中包藏、生死未知的女道士睁眼,我和老白还是本能的快速向后退了几步。 女道士虽然睁开了眼,却是眼皮下垂,没有看我们。 只见她眼珠微微转动了几下,一时间,竟露出一种茫然的神情。 我和老白对视一眼,心里都是惊疑到了极点。 绝壁之中别有洞天,太平观、长生殿、被倒吊捆缚的千年蝙蝠、负责看守喂养蝙蝠的白毛犼……这一切已经够让人匪夷所思了。 现在,石树开启门户,里面居然有一个美艳不可方物的女道士,而且这女道士竟然还睁开了眼睛…… 这趟异国他乡的山中之行,可是比我在东北山河矿的离奇经历有过之而无不及啊。 我和老白兀自惊疑不定,那女道人却已经从茫然中缓醒过来,长长的睫毛一颤,缓缓抬起了眼帘。 她像是不怎么适应矿灯的光亮,微微眯了眯眼睛,秀眉微微蹙起。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这个细微的动作,竟让我感到一股森寒,她眼睛眯起的一瞬间,我竟隐隐觉察到了浓重的杀意。 女道人扫了我们一眼,居然开口质问:“你们是什么人?为什么会在这里?” 她的声音很好听,然而却透着一股子霸道的冷厉,让人听了十分的不舒服。 “你又是什么人?”老白本能的反问。 女道人眉头皱得更紧,目光也更加森然,竟然一拂袍袖,长身站了起来。 这时,我才看清,她的个子并不算太高,但阔大的道袍却难以掩盖她窈窕玲珑的身姿。 树洞内的空间不算大,但是对于一个苗条的女人来说,却也不算太局促。 女道人似乎在石树中待的久了,大概是急着活动手脚,起身后虽然仍是盯着我们,却甩着手臂横下里走了两步。 她这一走动,我和老白又是大吃一惊。 她原先坐着的地方,竟然是一个连着半拉脖子的石佛佛头! 佛头就是普通的青石雕刻,雕工不算粗糙也谈不上精细。 看见这佛头,我和老白一下子就想到了无名庙中那尊被‘砍掉’了脑袋的石佛。 女道人似乎留意到了我和老白关注的所在,瞄了一眼佛头,竟一提道袍,抬脚把佛头踢了出来。 佛头落在石台上,发出一声闷响,滚到石台边缘,顺着台阶滚了下来,不偏不倚,正好在我身前一米远的地方停住。 我下意识的仔细看那佛头,我对佛教不了解,认不出这是哪位尊者菩萨,却感觉石刻的眉宇间尽是慈悲。 佛头显露的慈悲和女道人的霸道邪气形成的反差是如此的强烈,以至于我对她粗暴不敬的举止大感不忿,把徐含笑交到老白怀里,弯腰把佛头捡了起来。左手托着佛头,右手攥着三棱刺刀,默然的冷眼盯着上方的女道人。 女道人斜眼间和我目光相对,忽然“咦”了一声,像是自言自语般的说道:“龙凤目,阴阳眼,半面佛,半面魔……世间怎会有人生此异相?” 听她喃喃自问,我心里的震惊达到了无以复加的地步。 这女道士对我的评定居然和龙虎真人张启清一模一样! 她究竟是什么人? 为什么会在这里? 她……她到底是人,还是妖孽所化? 女道人并没有对我的面相骨格疑虑太久,而是来回踱了几步后,抬手在敞开的拱门上拨弄了几下。 因为溶洞里的光亮都是来自我和老白头戴的矿灯,所以我们都看见,她抬手间,是将一根几近透明的丝线从门上解了下来,然后手腕一抖,近二十米长的丝线竟倏然钻进了她阔大的袍袖里。 在我和老白目瞪口呆的注视下,女道人像是神话传说中的仙姑般,纵身一跃,从数米高的石树门户中翩然落到了石台上。 这时,她的眼睛似乎已经完全适应了外界的光线,凤眼一扫,看到我身后的蝙蝠尸身,脸色猛然一变,厉声道:“千岁蝠首呢?” 不等我和老白开口,她的目光已经转到了老白怀抱的徐含笑身上,蓦然变得森冷无比,“这丫头居然服下了千岁蝙蝠的灵丹!” 虽然没能判定眼下是什么情况,但我却感受到了她浓重的杀意。 见她迈步向前,我立即把佛头放在地上,反转右手刺刀迎了上去。 女道人一怔,继而冷笑一声:“就算你生得半面慈悲半面魔,却也还是肉体凡胎,你以为你配跟本真人交手么?” 我耸耸肩,同样冷声道:“够胆你就试试!” 我嘴上说的强硬,其实心里却忐忑的很。 先不说我和老白都看不出这妖异的女道人是什么路数,她刚才从上面跳下来,膝盖只是微微一屈……光是这点,就足以证明这女牛鼻子至少是武林高手。 我这个僵尸中的废柴,最多也就是比普通人多了一点灵活应变,那全赖谢狐狸‘教导有方’。 真要是和高手过招,我能有几分胜算? 何况这女牛鼻子是从石头树里‘生’出来的,是什么变的、有怎样的法力,还都是他娘的未知数呢…… 第034章山中归来 “你想怎么样?”见女道士再度上前,我扬了扬刺刀冷冷问道。 女道士很是目中无人,竟看都不再看我,只是眯起凤眼斜睨着徐含笑,“蝠首灵丹还没完全消融吸收,还来得及。” 老白率先反应过来,“安子,她想杀小三,抢灵丹!” “千岁蝙蝠本来就是本真人所养,灵丹自然归我所有!”女道士冷声道。 她这么说,等同是承认了老白的猜测。 我心中一凛,瞬间也起了杀机。 这女道人表面上看最多不超过三十岁,姑且不说她是人还是妖魔道,单单是从她设下开启门户、杀死千岁蝙蝠的双重机关就能够看出这人心机歹毒如蛇蝎。 蝠首灵丹只有一颗,徐小三绝不能死,那么眼下也就没有多说的必要了。 或许是受到女道人凛然的杀意影响,我杀机起伏的同时,刚刚缩回不久的僵尸牙再度露了出来,眼睛里也闪现出强盛的紫色光彩。 原本冷厉的女道人脸色倏然一变,瞪大眼睛看着我惊道:“你居然是一代僵王?!” “嗯。” 我懒洋洋的从鼻孔里应了一声,眼珠转动,在她身上瞄来瞄去,寻找着能够一击致命的最佳位置。 然而这时女道人竟忽然快速的退后了两步,向我深深的施了一礼,垂着眼帘说:“贫道有眼不识泰山,还请尊上有怪莫怪。” 刚才我只顾着寻找下手的机会和部位,没留意她的表情,听她这么一说,抬眼一看,不禁一愣。 女道士浑身的杀意竟然全都了然无踪,取而代之的竟是无比的恭谨。 没等我反应过来,她又陪着小心问道:“敢问尊上是四大僵王之中的哪一位?” 看着她恭敬的态度和略带几分惶恐的眼神,我有点明白过来她为什么会前倨后恭了,这完全是因为她把我当成了传说中的僵王。 四大僵王虽然是魔道,却又是神一般的存在,六道三界间怕是还没有哪个对他们不畏惧的。当然,前提是,要有眼力将他们认出来,貌似这女道士就很有几分‘眼力’啊。 我‘傲然’的冷哼一声,没有说话。 老白的脑子那叫一个快,我刚“哼”了一声,他就立刻‘狗仗人势’的大声向女道士喝叱:“混账!僵王之王的名讳岂是你能问及的?!” “僵王之王!” 女道士浑身一震,居然双膝一屈,跪倒在地,摘掉道冠,露出一头瀑布般的秀发,双手撑地,盈盈拜下,“小道木棉,参见尊上!尊上千秋万载,福寿齐天!” 说完,头顶地面,竟是不敢起身。 我和老白对视一眼,都有点不知道该如何是好了。 没想到这自称木棉的女道人竟对僵王崇敬到了这种地步,话说道家和僵尸不是死敌嘛,怎么到她这儿竟来了个大反转呢? 我见她恭敬的态度绝不是假装,再看看受伤的老白和仍然昏迷不醒的徐含笑,当机立断的向老白一挥手:“扯呼!” 木棉道人猛然抬起身子,却仍是双膝跪地,向前挪了两步,急切道:“小道得遇尊上,实在是三世修来的福分。小道斗胆恳请尊上收我为徒,不不,小道甘愿为仆为奴,永生侍奉尊上左右。” 我一门心思只求脱身,心念转动间,信口敷衍道:“今日你我相逢,也算机缘一场。不过,只一面就想让我收你为徒,你觉得自己有这福分吗?” 不等她开口,我就抢着继续道:“不必多说了,福缘深浅自有定数,此间事了,我也该走了。如果有朝一日你我缘分到了,到那时……呵呵。” 说完这番我自己都觉得不伦不类的话,便不再停留,我让老白背着徐含笑在前,我则捡起佛头,手握刺刀看似信步闲游,实则满心戒备的垫后。 我不知道木棉道人是怎么想的,或许她真的被唬住了,相信并决定等待福缘的到来,总之,她没有阻拦我们…… 按照原路返回崖上,守候在那里的齐宗见到我们,除了佛头的事,其余并没有过多问询。 想来这盗墓之王半生冒险,除了亲临其境带来的刺激,旁人的经历已经不能够吸引他了。 天亮时分,徐含笑醒来。 她先是眼珠转了转,然后像身下装了弹簧一样猛地弹了起来,用双手揪住我的领子,瞪着圆圆的眼睛冲我咆哮:“姓谢的,你真的给我吃了……吃了那东西?!” 看着她生龙活虎的样子,我不由得心里一热,张开双臂将她紧紧的搂进怀里,在她耳边嘶哑的喃喃道:“好好活着。” 顷刻,几滴滚烫的泪滴打湿了我的肩膀…… 因为携带的物品贵重,再加上齐宗赠予的那些工具不能带上火车,出山后,齐宗决定直接开车送我们回东京。 苍茫的大山在后方渐渐远离,老白半眯着眼睛看着窗外,瓮声瓮气道:“我怎么就觉得这趟的事没完呢?” 我苦笑不语,我心里何尝不是这种感觉? 死漂子、棺材屋、太平观、长生殿……这一趟离奇的经历有着太多的未解之谜,可眼下芽子还魂的时限已经到了,哪还有心思去考虑那么多。 我倒是宁愿不去追寻那些个谜底,只求达到目的便可,但事实是,单单是离开长生殿时,女道士木棉凝望我的目光,就足以证明这趟山中之行只是另一件诡事的开始。 回到峳田野家里,得知三足血蟾顶门疥已经送到,老白立刻着手配制九转还魂汤。 我和徐含笑去察看芽子的状况,无妄见了我们,明显精神松懈了许多,“阿弥陀佛,你们终于回来了,如果再迟一些,我怕是留不住这女施主了。” “大师辛苦了。”我由衷的说道。 虽然我们马不停蹄的行动,可还是超过了七天的还魂期限。 七日还魂是必须的,无妄等不到我们,只能先替芽子把生魂还复体内,竭力施法挽留芽子的性命。至于具体用了什么手段,他却是不肯说。 眼见芽子状况恶劣,不得已,我只好又请出地煞仙,让它先替芽子治疗皮肉伤。 乍一见地煞仙独特的外形和玄妙的医治手法,别说峳田野惊得目瞪口呆,就连无妄也是啧啧称奇。 老白按照蛊母手册上的法子,把千岁夜明砂、夜照灯笼刺、血蟾顶门疥连同其余十多种草药研末配成散剂,分作九份,把八份交给峳田野收好,用温热的绍酒冲了一剂喂芽子服下。 我本来还想对峳田野说,这药剂蛊方我们也是头一次用,具体效果怎么样,不能确定。但想了想,没有说出口。 调配九转还魂汤本来就是一个冲动的决定,是一时的热血上头。能够找到最主要的三种药材,本身已经算是奇迹了。任谁都能看出,芽子目前是决计没有生存希望的,既是死马当活马医,寻药期间又遭逢了那些个凶险,到了如今实在没有忐忑的必要了。 一剂九转还魂汤服下,芽子的脸色虽然没有明显的好转,但是呼吸均匀了许多。 老白观察了一阵,抹着脑门上的汗说:“蛊母的方子果然有效,这趟总算没白遭罪。” 他交代峳田野把其余的九转还魂汤按照特定的时间、方法喂给芽子,说九剂汤药服下,加上地煞仙的治疗,芽子的命算是保住了,至于受到的心理创伤,就只能靠家人的照料安慰了。 忙完这一切,我们才真正松了口气,先送老白去医院治伤,同时为徐含笑做了深入的检查,得出的结果是,她很健康。 休整了一个下午,为了表达谢意,晚上峳田野设家宴款待。 席间峳田野端起酒杯,竟有些哽咽,“谢先生,白先生,我和你们不熟悉,你们肯这样帮助芽子,我实在不知道该怎么感谢你们,我……” 我端起酒杯和他碰了碰,笑道:“中国有句话,叫做‘都在酒里了’。” 峳田野抹了把眼睛,用力点了点头,“都在酒里了,都在酒里了!” 酒是高度数的老白干,除了无妄不饮酒,其余人都端起酒杯,碰杯后全都一饮而尽。 这次的日本之行可以说是疲于奔命,直到现在,才算是彻底放松下来,多喝两杯也无妨。 关键我和老白是真高兴,帮助芽子本来只是因为徐含笑,没想到山中一行,虽然屡遭奇险,却也惊喜颇多。 先不说认主地煞仙这样的灵物是多么的可遇不可求,只说徐含笑的康复,就是最大的收获。 老白喝的兴起,固态萌发,唾沫横飞的说起了进山的经历。 峳田野听得激动不已,惊诧万分,徐四宝则是满脸懊恼,不住的向徐含笑翻白眼,怪她没让自己同行。 无妄僧也不插话,静静的听老白说完,连诵了三声佛号,嘴角带着微笑说道:“谢施主、白施主真可谓少年英豪,当世豪侠,若不是你们侠义心肠,乐于助人,徐施主怕是不光性命不保,还要落得万劫不复了。” 我听出他话里的弦外之音,想到遭遇死漂子和山姥的事,忙借机向他请教:“大师,借命究竟是怎么回事?寿命真的可以借吗?” 无妄僧照旧不啰嗦,点了点头,竟露出一抹苦笑:“实不相瞒,我出家前本就是借命的行家,一生执念,只求长生不死,永享世间的富贵荣华。” 第035章癫狂无妄僧,东瀛自由行 第036章孩子气 挂了老白的电话,我翻看了一下手机设置,发现我手机上所有女性联系人的号码全都被屏蔽了,只有一个‘幸存者’,就是徐含笑。 我抬眼看向她,她也不躲闪,只是咬着嘴唇幽幽的和我对视。 只要不是傻子,都应该明白究竟发生了什么,她此刻的眼神意味着什么。 昨天晚上的电话铃声并不是我的错觉,而是她替我接了电话,之后还把海夜灵等人的号码全都设置了屏蔽。 “下次别这么孩子气了。”我没有过多的苛责,只是重新设置了通讯录,在回程的出租车上给海夜灵打了个电话。 “你现在在哪儿?”海夜灵并没有想象中的暴怒和急切,反倒平静的有点让人心惊肉跳。 我也顾不上解释,反问:“你在哪儿?” 到了峳田家,我让徐含笑帮忙用日语对出租车司机说让他稍等一下,我把东西拿进去,还要去另外的地方。 徐含笑照做,可当两人把购置的大包小包拿下车,司机却一脚油门扬长而去。 徐含笑咬了咬嘴唇,一言不发的拎着东西进了大门。 我叹了口气,跟着进去把东西放下,和峳田野打了声招呼,说今晚不回来住了。 转身刚要出门,忽然,一双纤细的手臂从身后紧紧抱住了我,两只白生生的小手十指紧扣在我身前,因为太过用力,指节都变得有些发白。 “我不许你去!”徐含笑带着哭音道,她原本是用命令的语气,但因为声音不自主的发颤,使得这话毫无底气,倒像是在撒娇央求。 “含笑,我们是朋友,永远都是,好不好?” “不好!我不让你去!你不许去!” “别孩子气。” “如果是我们先遇到,会不会不是这样?”徐含笑终于忍不住哭泣起来。 我没再作声,一根根掰开她的手指,在峳田野诧异的注视下快步离开了峳田家。 拦了辆出租,上车后我把海夜灵发来的地址给司机看。 窗外的霓虹灯穿花梭影,二十分钟后,来到世田谷区的一家酒店。 找到海夜灵的房间,刚要敲门,门就打开了。 一袭月白色真丝睡裙的海老总似乎有所感应,又或是一直在门内等待,两人四目相对,她只是咬着下唇似笑非笑的看着我。 我上下扫了她一眼,倚上门框,轻佻的吹了声口哨,刚想说两句调戏的话,冷不丁就见她忽然张开双臂,紧紧搂住了我的脖子,掂起光着的脚尖,侧仰着脑袋把丰润饱满的嘴唇贴了上来。 一番激烈的拥吻过后,我坐进沙发,把她抱坐在腿上,一只手环着她盈盈一握的纤腰,另一只手握着她鲜藕般水润弹滑的小腿轻轻的揉`捏着,在她耳边轻声道:“对不起。” 这句道歉是必须的。虽然来日本之前,已经向海老总做了‘报备’,可就算有再充足的理由,在关系亲密的爱人面前,也都是不成立的。将心比心,如果海老总和别的男人同去异国他乡,不管是因为什么,我都是难以接受的。 己所不欲勿施于人,海老总实在已经很大度了。 “昨天晚上喝多了?”海夜灵看着窗外的霓虹,状似不经意的问。 我忙说是,并且借机把这几天发生的事尽量完整的讲述了一遍,以求最大程度的避免误会。 当然,和徐小三在棺材屋里那一刻的赤诚相对是不能说的,也没有说出来的必要。人生中难免有片刻难以抑制的冲动,能及时收住脚步,便没有理由再去宣扬,那样的话实在只会徒增烦恼。 海夜灵静静的听我说完,转过脸抬眼看着我,“徐小三给你的手机设置了屏蔽?” 我点点头,“她刚刚康复,只是孩子心性。” 海夜灵猛地吊住我的脖子,下一秒钟,狠狠一脑袋撞在我胸口上,把脸埋在我胸前委屈的含混道:“别帮她找理由!我也任性过!我孩子气还在的时候没人宠着我、护着我,没有人包容我!她凭什么跟我的男人撒娇?凭什么对我的男人任性?凭什么?!” 我紧紧的箍着她抱了一会儿,又挨了她几下不忿的头锤,这才腾出一只手,一边在她浑圆的大腿上捏着,一边轻声调侃道:“你这是怕我出猫腻,巴巴的打飞的过来抓奸了?” “我说是的话,你是不是就觉得自己特牛逼了?”海夜灵睨了我一眼,挣开我,从一旁拿过一个小盒子,打开来却是一款式样中规中矩的手表。 她一边解开皮带搭扣往我手腕上戴,一边漫不经心的说:“项目出了点状况,对方公司的业务代表来了日本,目的是要和当地的两家财团洽谈合作。我不甘心,所以就追来了,妈的,我就想不明白了,明明是华人,非得以为小日本的洗脚水都是香的,我们华人公司怎么了?挖他祖坟了?” 我用另一只手攥住她身前的一处饱满,使劲捏了捏,嗤笑道:“你现在跟我说话是不装了,不过你心里打小九九已经成习惯了。明知道是走业务流程,你还跟我装个什么劲?承认吧,你就是不相信我,就是来抓奸的。” 海夜灵把手表替我戴上,端着我的手腕仔细看了看,重又把头靠进我怀里,“不是,真不是,我要是不相信你,压根就不会同意你来,我不同意你也甭想来。我就是生气,她徐小三是什么样的人我太清楚了,她说来帮芽子,那是真仗义,因为她俩上大学的时候本来就好的跟一个人似的。她能康复,我替她高兴,可她说什么都不该惦记我男人!我就猜到昨晚上你肯定是喝眯瞪了,你听听她昨晚上说那话,哎呦,什么‘嗯呢,他刚睡下;没什么事儿就不说了,我也睡了……’今天早上我再打你电话就说什么也打不通了,我就知道肯定是她徐小三又在……” 我抬着手腕,盯着手表上的指针,听着一秒钟变鸡婆的海老总唠唠叨叨说个不停,只觉得心里边满满都是热乎。 正因为对彼此的了解,所以才有如今的场面。 我们谁都无法阻止对方的思想和行为,能做的就只是在理解的基础上对自己不满的事翻来覆去的抱怨。 尽管多数抱怨是毫无意义的,但是谁也不能否认,能够全心全意的投入进去,毫无顾忌的去抱怨的对象,只能是自己最信任、最亲密的人。 我和海老总虽然还没有突破最后一层亲密关系,可是从精神层面讲,确实已经没有任何隔膜了。 我已经做好了准备,准备在今晚,在异国他乡的五星级酒店套房里,把和海老总的距离变成负数。 不能否认,有些可以归为俗套的行为,实际上是不可或缺的。 所以,我从随身的包里翻出一个精美的礼品袋,交到海老总手里。 海夜灵似笑非笑的瞄了我一眼,眼神似乎有点古怪。 当她从袋子里拿出一个方方正正的礼品盒,并且打开盒盖的时候,终于“啊”的低呼了一声。 我一直在笑,发自内心的笑。 盒子里同样是一块有着咖啡色皮带的手表,无论牌子还是款式,都和我现在手腕上戴的一模一样,唯一的区别是,这块表的表盘小了两圈,少了几分粗犷,多了几分秀外慧中。 事实上,这就是同一款手表。只不过,这一对情侣款的手表来自两个不同的国度。 这个来自瑞士的品牌并不奢华,价格也不算昂贵,和什么萧邦、百达翡丽、江诗丹顿……根本不可同日而语,唯一颇得赞誉的是它时间的精准和代表永恒的理念。 两人的手腕并在一起,看着同步的指针,彼此的身体都随着秒针的移动逐渐升温。 这本该是个如此美好浪漫的夜晚,可就在我们即将进行下一个程序的时候,窗外忽然传来一个极不和谐的声音。 那个声音宛如魔鬼般咬牙切齿:“兰,快把我拉回去,受不了了,腰……腰快断了!” 我和海老总像触电一样,下意识的快速分开,一起快步走到窗前。就见隔壁的窗口正探出一个婆娘超过二分之一的上半身,两只爪子像划水一样的在半空中挣扎扑腾。 我看了看高达9层的楼下地面,侧目看着她,同样咬牙切齿,向她张牙舞爪:“柳絮!谢狐狸!老子和你拼了!” 当我被哭笑不得的海老总拖住的同时,隔壁的窗口又探出半边靓丽的身影,一面托住柳絮的身子往里拽,一面声嘶力竭的说:“都让你们别乱来了,我姐都快奔三了,她找个对象容易嘛!” “海北燕!你说什么呢?谁奔三了?!”海夜灵咆哮。 柳絮、蓝兰,加上情伤未愈的海北燕,三个女人熊熊的八卦之火相加,彻底破坏了一个本该美好的夜晚,以至于本该浪漫如斯的二人世界,最终变成了一伙人夜游东京…… 翌日,我和海夜灵两人打车来到峳田家,因为某个特殊的原因,我暂时不能回国,我必须和徐小三打声招呼。 峳田野见到海夜灵,先是一愣,随即竟有些黯然,把我拉到一旁,低声道:“笑笑昨晚回来后喝的大醉,搭乘今天一早的航班回国了。” 第037章中华一番街 乍一听徐含笑回了国,我心里没来由的一阵失落。 但是,我也明白,男女之间的感情不同于其它,越是在乎一个人,越要把握好尺度,当断不断,最后受伤害的就不是一个人两个人,而且还是切肤之痛。 之所以决定留下来,不是为了和小别重逢的海老总腻味,而是因为,和海星洽谈业务的那家新加坡公司,忽然改变了主意,本来已经板上钉钉的事,对方忽然说要再考虑考虑。 海夜灵哪会不知道所谓的考虑,是对方的推脱,一打听,才知道对方公司的一个高层决策人,对华人公司有着很深的成见,竭力反对两家公司的合作,所以对方才会采纳他的意见,并且由他接手这个企划方案,负责与两家和海星具有相同资质的日本企业洽谈。 不可否认,因为某些个败类的抹黑,很多国家对华人,乃至华人企业都有着一定的看法,但是让海夜灵感到不忿的是,新加坡的那家企业本身就是以华人为主的集团公司,而那个持反对意见的高层,更是一个刚移民不到两年时间的中国人。 “如果是外国高层,这口气我也就忍了,谁让早期有那么多奸商败坏了华商的信誉呢?可那姓丁的才刚移民不久,对国内近几年的商业状况不可能不了解,他那么做根本就是无理取闹!就是变相败坏华商的名誉!”海夜灵恼火的说道。 柳絮歪坐在沙发上,二郎腿都快翘到天上去了,斜眼看着我,右腿一颠儿一颠儿的对海夜灵说:“他那天晚上邀你单独吃饭,你要是肯答应,估计现在合同都签了。” “唉……” 我和一旁的海北燕同时叹了口气。 海北燕用同情的目光看着气鼓鼓的海夜灵,想说什么,张张嘴,到底没说出来。 我叹气的原因和她本质上是一样的。 我们都知道,海夜灵是海星的掌舵人,可她同时也是一个女人,而且是一个外形气质各方面都不错的女人。 一个漂亮女人在商海里搏杀,并不比一个女演员在娱乐圈里混容易。 我从来都不认同‘男人有钱就变坏’这句话,但是我个人认为——无论富翁还是穷鬼,在女人方面,唯一的区别只是有没有坏的胆量和能坏到什么程度。 我想了想,正色对海北燕说道:“这件事和夜灵答不答应跟他吃饭没多大关联。一个真正的生意人不会因为一个女人而改变利益高达上亿的商业决策。他向夜灵提出这种暧昧邀请的时候,多半已经决定放弃和海星合作,真要是夜灵肯同意和他吃饭,他一定会很得意,但海星最终的结果是赔了夫人又……” 不等我往下说,海夜灵就指着我的鼻子道:“把后面的话收回去!我海夜灵绝对不会那么作践自己委屈求全!” 我刚点了点头,就被她劈手揪住了胳膊,瞪着我阴测测的说道:“谢总,关于这方面,你研究的挺透彻啊。你是不是已经在这方面有所行动了?听说现在巴结你们山海的,可有不少年轻女老板呢。” 我翻了个白眼,悻然道:“像我这种人,监狱放出来去浴场洗个尘都能有意外收获,我犯得着动那歪脑筋吗?” 海夜灵听我旧事重提,狠狠在我腰间拧了一把,白了我一眼道:“晚上的宴会你去不去?” 我刚想回答,就见柳絮和蓝兰在一旁瞪着眼睛,充满期待的看着我。 柳絮更是直接道:“老弟啊,你姐我可是头一次出国,头一次来日本,我真的很想好好逛逛,很想去见识一下真正的日本艺伎是什么样的,你就当可怜可怜我,陪海老总走一趟,当是给我们三个放个假,好不好?” 再看海北燕,竟然也是一脸的殷殷期待。 我一挑眉毛,“你好像心情不错啊?” 海北燕眼波流动,看了一眼柳絮,竟是有些惫懒道:“很多事已经超出我的认知范围了,不是吗?如果一个女人做不了什么,那为什么不等自己的男人去做一切。” 我一愣,用眼神询问柳絮:你对她说什么了? 柳絮视而不见,抓起皮包,跑到门口就往脚上套鞋。 我一把抓住想要跟着往外跑的蓝兰,把她拉到一边小声说了几句。 等三个没溜的女人跑走,我转头冲海夜灵撇嘴:“从你员工的反应来看,当初我选择不伺候你老人家、自主创业是很英明的。” 海夜灵翻了翻眼皮,投入我怀里疲惫道:“我累了。” 我不忿:“如果不是你大姨妈每次都那么没眼力劲,我一定帮你彻底放松。” …… 对于以应酬为主的宴会,我从来都是很抗拒,也很无奈的。 不过,今晚的宴会,我有必须参加的理由。 因为主办方是日本的华商联盟,所谓宴会,就是当地华商一年两度的华商联谊会。参加这场海外华人的联谊,也是海夜灵这次来日本的目的之一。 对于海外华人的联谊,我从发哥那里也多少听过一些。举办的时间大多是以中国人的传统节日为准。 而今天是农历八月十五,今晚,是中秋夜。 因为是华人联谊,地点自然选在具有华人特色的地方。 下午四点,我和海老总在酒店收拾妥当,打车来到了位于神奈川县的横滨中华街,也就是人们常说的唐人街。 虽然才来了没几天,可乍一见这熟悉的街景和各种深具特色的小吃,我还是忍不住倍感亲切,食指大动。 眼见时间还早,我和海夜灵来到一个很小的小吃店前,指着一旁锅里油乎乎的五花肉对个头不高的老板说:“老板,来俩肉夹馍,给额(我)多来肥滴,多放油辣子!” 我转脸看向海夜灵。 海夜灵抬眼看着我,“一样不就行了,我也能吃辣啊,你知道的啊。” 我冲她比出两根手指:“你也要俩?” “滚蛋!我还以为你替我点了呢!”海夜灵用胳膊肘狠狠捣了我一下。 “谁替你点,自个儿吃自个儿点!” 海夜灵横了我一眼,“老板,给额来一个,半肥瘦,多放辣子。” 小吃店老板哈哈一笑,“好嘞!” 看着店老板用刀麻利的把两大块热腾腾、红通通、油乎乎的五花肉剁碎,我和海夜灵一起使劲的咽口水。 老板往剁好的碎肉上浇了一勺浓郁的肉汁,伸手从一旁拿过一个玻璃的罐头瓶子,冲我俩一挑下巴:“你两个真的能吃辣么?这可是我自己做的,不是超市里买的。” 我搓着手,两眼放光:“两勺!” “我也要两勺!”海夜灵指了指烤馍的炉子,“我要吃热的!” “必须的!”老板嘿嘿笑着把油辣子拌在碎肉里,从烤炉里拿出三个热腾腾,烤的焦黄的白吉馍,切开一个,拣瘦肉多的蒯了满满一菜刀填进去,包好了递给海夜灵。 等老板做好第二个,我已经先拿了个纸袋,兜开了让他放进去,拿过来不管不顾的咬了一大口,然后和海夜灵一起被烫的“呼哧呼哧”直吸气。 “为什么,他们的,和我的,不一样?”旁边一个身材高大挺拔,有着一张标准国字脸的中年男人捧着啃了一半的肉夹馍,用生硬到不能再生硬的华语向老板问道。 不等老板回答,他就用一根手指指了指那个稍显邋遢的罐头瓶,伸出舌头舔掉嘴角的肉渣,问老板:“这个,油乎乎的,是什么?” “是油辣子!”我下意识的回了一句,然后指了指窗口用来做装饰的一串假的红辣椒,把馍咬在嘴里,两只手做用刀剁的动作,接着把‘剁好的辣椒末’归置在一起,从嘴里把馍掏出来,比划着对他说:“剁好,把油烧热,浇上去,‘刺啦刺啦’滴干活!” “刺啦刺啦?” 国字脸很认真的想了想,两口把他的肉夹馍塞进嘴里,对老板说:“给我也来一个那样的,我不要瓦萨比,要刺啦刺啦,要两勺!” 小吃店老板一愣,哭笑不得的用日语对他说了两句什么。 国字脸却是梗着脖子,一本正经的用他那跑音跑到三舅姥姥家去的华语执拗道:“刺啦刺啦,就要两勺!两大勺!” 说着,掏出皮夹子,抽出一张钞票放在柜台上,“不用找了!” 小吃店老板幽怨的看了我一眼,回头从冰柜里拿了一瓶玻璃瓶的冰牛奶,起开盖儿放在柜台上,然后按照要求给国字脸做了一个和我的一模一样的肉夹馍。 我见海夜灵捧着一小牙肉夹馍发怔,推了她一下,“赶紧吃,不然等会儿就浪费了!” 海夜灵愣了愣,连忙把剩下的馍塞进嘴里,还把沾了油的手指头伸进嘴里唆了唆。 国字脸接过老板递来的肉夹馍,闻了闻,冲老板比了比大拇指,同时又责备的说:“这么香,好东西,为什么不拿出来?” 说着,豪气的狠狠咬了一大口。 我和海夜灵,以及小吃店老板一起瞪大眼睛看着他腮帮子鼓动,直到把馍咽下去。 我们眼睁睁的看着他的脸色由白变红,脑门子暴起青筋,豆大的汗珠子组团儿往外渗…… 下一秒钟,国字脸一手抓着馍,一手抓起柜台上的冰牛奶,用嘴咬出吸管吐在一旁,仰着脖子,跳着脚的一口气灌下去大半瓶。 再下一秒钟,就见他一手举馍,一手举奶,像个大猩猩似的拃着手,说出了他从出声以来最标准的一句中文:“爽!!!” 第038章中华楼,望月阁 等到国字脸执拗的把一整个加了料的肉夹馍吃下去,小吃店老板哭笑不得的递上了第三瓶冰牛奶。 见我和海夜灵笑得前仰后合,国字脸也不以为意,一口气把冰牛奶喝光,举着两个大拇指冲老板比了又比,“明天我还来,还要刺啦刺啦,不要瓦萨比!” 我头一次对除了日本女优外的日本人生出了些许好感,笑着对他说‘刺啦刺啦’是用干辣椒加滚油炸成的,和芥末可不是同一种辣。芥末吃了会上头,油辣子吃多了可是会上火滴。 没想到国字脸是个纯粹的吃货,在了解到‘上火’是什么意思后,连说没关系,只要吃的爽就好。 我可没告诉他,油辣子吃太多,身体的另一个部位可是会很不爽的。 国字脸很虚心的问我油辣子的做法,我乐得显摆,由海夜灵翻译,给他详细的说了一遍。小吃店老板也觉得有趣,干脆把剩下的半瓶辣椒油包起来送给了他。 国字脸如获至宝,收起辣椒油,想了想,从随身的包里取出两个不倒翁般的木头小娃娃,说他刚从俄罗斯回来,这是俄罗斯相当出名的套娃,分别送给我们和小吃店老板一个,权当聊表谢意。 俄罗斯套娃就是那种大娃娃套着小娃娃,小娃娃套着小小娃……是俄罗斯的一种传统玩具,并不贵重,所以我们也就没有多客套,收下了这份礼物。 看看时间差不多了,我礼貌的冲他点点头,和海夜灵一起去了这次联谊会的会场——位于中华街中部,最繁华地段的中华楼。 这是一栋三层的唐楼,完全是按照中国古代的建筑风格所建,难得的是廊檐屋下多数木质结构都采用了传统的卯合式,而非用钉子之类,这在国内近年来的仿古建筑中都是很少见的。 主会场在三楼,进了大门便有人相请登记名帖。 海夜灵提起毛笔,向身穿中式长衫的书记点了点头,在名册上写下了自己的名字,一笔小楷竟是十分的娟秀。 见她挑衅的看向我,我也不含糊,接过毛笔‘唰唰’两笔题上了自己的名字。我自问这两个字还算过得去的,不过由于过去做医生的习惯,别说旁人了,换个地方别人再把这签名拿给我看,我都未必认得是什么…… 海夜灵在商界纵横已久,在日本华商中也有不少好友,刚进去一停,就有一个年约50左右,风姿还算绰约的女人热情的上前跟她打招呼。 海夜灵给我介绍,这个女人叫苗丽红,在日本经营餐饮,旗下几个连锁品牌都是相当有名的。 一听海夜灵说出那几个牌子,我就忍不住笑了。 苗丽红是个直爽性子,见我笑,也是哈哈笑道:“没想到日本最大的美式快餐和日式快餐都是咱们中国人经营的吧?哈,其实一点也不奇怪,就像咱国内的肯德基、麦当劳,不也是咱自己个儿的买卖嘛。” 我一想,可不嘛,别说‘开封菜’和麦记了,国内哪个所谓的洋品牌不是中国人自己买断经营的。貌似在经营餐饮这块儿,中国人敢认第二,恐怕还没哪个敢认第一呢。 海夜灵又给我介绍了多个当地华商,因为是在海外他乡,大家用不同的口音说着相同的语言,都十分的友好亲近。 或许是飞燕才更名不久,我掌管飞燕的时间也不长,而山海经营的业务还没达到享誉国际的水平,所以与会的华商也没什么人认得我。 我乐得自在,只是跟着海老总胡混,倒像是回到了刚进海星给她做助理时的情形。只是那时是十足的应酬,而今天的集会,更像是小时候跟着大人去喝喜酒,别有一番热闹。 海夜灵正和苗丽红等人叙话,一个矮矮胖胖的老头带着两个人快步走了过来。 海夜灵连忙拉着我迎了上去,笑盈盈的招呼道:“于叔叔好。” 听一旁的苗丽红介绍我才知道,这老头叫于洪谦,是当地华商会的会长。 跟着他的两个男人,一个年纪在四十上下,是于会长的儿子于泳波,另一个年轻些的是他的侄子,叫于东。 寒暄了两句后,海夜灵大方的向于会长介绍,说我是谢安,是她的男朋友。 或许是因为今天这个特殊的日子,身为会长比较忙,于会长只是微笑着向我点了点头,就去和苗丽红等人聊了。 于泳波和于东貌似也和我这个头回见面的陌生人没话说,只是殷勤的和海夜灵交谈。 离开席还有段时间,我左右无聊,就和海夜灵打了声招呼,独自四下转悠,欣赏中华楼的建筑。 我对建筑学本来一窍不通,但是对这座唐楼却是越看越着迷。 其实这倒真不难解释,国内一些被列为文物的古代建筑,已经不知道被专家学者研究多少遍了,大把的数据资料张贴在显眼的位置,欣赏起来自然就少了几分乐趣。 然而中华楼建成的年代虽然算不上久远,却几乎完全是按照古代工艺建造,百分之六十以上是木质结构,尤其在细节方面很引人入胜。 众所周知,中国的木匠工艺里,最为人津津乐道的就是榫卯工艺,即是不利用外物,只是运用两个构件的凹凸部位使之相结合的一种连接方式。 百晓生说过,中国古代的榫卯方式多达五十二种,流传至今的只剩下三十三种。 仔细查看,这三十三种榫卯方式几乎都能在中华楼里找到,这不得不令人啧啧称奇。 我越看越觉得沉迷,浑然忘记了此时身在何处,沿着木质楼梯一路观摩向上,等到踏上一处平台,才恍然惊醒过来。 原来三层之上,竟还有半层阁楼,我刚才只一心查看建筑本身,不知怎地就走了上来。 细看这阁楼,更加的具有古风古韵,除了木料,竟再没用到旁的材料。 看着楼梯口两块相对的原木牌副,我不禁喃喃念出上面的词句:“今人不见古时月,今月曾经照古人;唯愿长歌对酒时,月光长照金樽里。” 抬眼再看,上方还有一块同样原木雕刻的匾额,上书三个字——望月阁。 我往前走了两步,隔着门洞,就见悬栏边有着一张茶桌和几个圆木墩子,两个白发苍苍的老头正背对着楼梯,望着天上的圆月品茶。 不,除了淡雅的茶香,还有一股浓郁的酒气。 其中一个白发只有半寸长的老头像是有所感应,回过头看见我,两眼瞪得溜圆,“你是什么人?” 我忙说:“不好意思,大爷,我叫谢安,是跟朋友来参加华商联谊会的。” 老头挠了挠白发,看着我,似乎有些费解,“你是怎么上来的?” 我一愣,回头看了看楼梯,有点窘迫,“真对不起,我就是看这楼梯的榫卯看着迷了,没留心别的,真是不好意思,打扰了。” “看榫卯?”老头眼睛瞪得更圆,像是发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秘密似的。 “没……没毛病!” 这时,另一个老头含糊的说了一句,肩膀一耸,打了个嗝,蓦地转过头来,“你叫谢安?” 一看这老头的模样,我差点儿笑出声。 这老爷子花白的头发乱的像个鸟窝,满脸红光,看年纪至少也得九十了,他本来是很有福相,本该很慈祥的,偏偏生了一个像蒜头般又大又圆、红通通的酒糟鼻子。 这使得他看上去少了几分严肃,多了几分滑稽。 说的细致点就是,忽略鼻子不看,他很像是宝相庄严慈眉善目的一灯大师;加上鼻子,就有点像是老顽童周伯通和九指神丐洪七公的合体了。 这时我才留意到,短发老头手里端的是茶盅,酒糟鼻子手里却拿了个粗瓷大碗,看碗里液体的颜色,结合空气中的酒香,不难猜出那是很有些年份的绍兴黄酒。 听酒糟鼻问,我忙回答是,我叫谢安。 酒糟鼻指了指旁边一个圆木墩,示意我坐,问我:“喝茶还是喝酒?” “怎么好意思叨扰……” 短发老头嘿嘿一笑:“进门都是客,来都来了,还有什么好客气的。喝茶还是喝酒?” 我看着茶壶,闻着茶香,不自禁的抿了抿嘴;再看看茶桌旁那个还包着陈年老土的土坛子,当机立断道:“先喝酒,喝完酒再喝茶醒酒!” “嘿……”短发老头哑然失笑,“你倒是挺贪心。” 酒糟鼻子也是嘎嘎一笑:“没毛病!那就先喝酒,再喝他华老头的云顶茶!” 说着,随手从旁边拿了个粗瓷碗放在我面前,单手把那土坛子递了过来。 我只觉得这俩老爷子相当有趣,而且在中秋夜,在这样优雅的环境下无论是喝茶还是喝酒,都是非常有意境的。茶是好茶,酒是好酒,主家随意,再虚情假意的客套那就不是我的作风了。 我倒了满满一大碗绍兴黄,先是抿了一口,只觉得满口浓郁,香沁心脾,忍不住端起酒碗一饮而尽。 迫不及待的给自己倒上第二碗,见酒糟鼻碗里也空了,赶忙也替他倒上。 我刚想端起碗来敬他,没想到老头忽然把一只手摊在我面前:“拿来吧。” 第039章绍兴酒,云顶茶 “拿……拿什么?”我一愣,难道这酒和茶都是要收费的? 酒糟鼻眼睛向下斜了斜,“你左边兜里有什么?” “啊?” 我迷糊着,把手伸进左边的裤兜里,摸到一个圆乎乎的东西,顺手拿了出来,却是之前日本吃货国字脸给的套娃。 酒糟鼻端起酒碗,一饮而尽,把套娃拿过去,托在手里醉眼迷离的端详了一阵,含糊道:“这手艺也太糙了,还是个洋娃娃……呃……不行不行,得改,得改……” 说着,不知道从哪儿拿出一把细细的小刻刀,不管不顾的在套娃上雕刻起来。 我本来想阻止他,可想想看,自己刚喝了人家的酒,哪能不由得这老爷子‘任性’?况且那套娃实在平常的很,真范不着和一个近百岁的老爷子多计较。 这时,那姓华的短头发老头有点小心翼翼的问我:“你等会儿还喝茶不?” 我又是一怔,点点头,“喝啊!您老这茶,闻着都香到骨子里去了。” 华老头点头,伸手扒拉了酒糟鼻一下,“老邝,老邝,他还喝茶呢!” “知道啦,知道啦!”酒糟鼻不耐烦的打开他的手,背过脸忙活去了。 就见他双肩耸``动,手里却不发出声音。 我正觉得纳闷,就听他瓮声瓮气的问道:“你喜欢木匠手艺?” 我喝了口酒,摇头,“不不,我只是觉得咱这中华楼美轮美奂,真是好工艺,对木匠我是一窍不通的。” 酒糟鼻仍然背对着我,发出一声叹息:“唉,每个人都是这样,喜欢老物件、老手艺,却都懒得学。要是年轻人都像你这样,老祖宗的玩意儿早晚得丢尽。” 我有些尴尬,“老爷子,不是人人都像我这样的,我就是……我性子急,不是干手艺的人。我有个朋友就不一样,他就喜欢做手工活,而且做的比一些老师傅都好。前阵子他帮我修了一条模型船,那船是珊瑚刻的,都缺了好几块儿,他硬是给修的和先前一模一样,不仔细看都看不出弄坏过。” 酒糟鼻闻言,身子骤然往上一挺,回过头目光灼灼的看着我,“你那个朋友叫什么名字?” “他叫石磊,小名叫石头。” “石头,石头……”酒糟鼻喃喃重复了两遍,点了点头,然后把刻刀吹了吹,收了起来。 再然后,他就把刚才的套娃随手放在了我面前的茶桌上。 我只看了一眼,登时就傻了。 之前那套娃就是个黄头发、蓝眼睛的外国小女孩儿形象,此时外面的彩漆全都被剥除了,变成了原木色,而娃娃的形象也明显起了变化,变成了一个圆滚滚胖嘟嘟的小男孩儿,看上去……有点像蛋蛋,那分明就是中国民间常见的大阿福~! 我忍不住一口气喝光了碗里的酒,随手翻开个茶盅,洗了洗杯,给自己倒了杯清香的茶水。 一手端着茶杯抿着,另一只手去提那套娃,心里竟是抑制不住的激动。 最外面的大阿福被提起,立刻露出一个小了一号的阿福,除了小一圈,竟和大阿福完全一样。 不,外面的大阿福胖肚子上刻的是一个‘福’字,这个阿福的肚子上却刻了一个……一个‘李’字。 我满心惊奇的看向酒糟鼻,他却只是捧着酒碗,笑眯眯的看着我。 我赶紧把所有的套娃一一揭开,连带最外面的大阿福,一共是五个。一个比一个小,却是个个都一模一样,除了胖肚皮上的刻字,没有丝毫的区别。 撇去最大的阿福不说,其余四个上面的刻字分别是:李、骆、金、端木! “四大财神!”我脱口惊呼。 只是三碗酒的工夫,酒糟鼻就把一整套的套娃改头换面,五个娃一模一样,这何止是巧夺天工?而且又怎么会这么巧,四个阿福的刻字竟是四大财神的姓氏…… 看着笑容可掬的酒糟鼻,我脑子里猛然闪现出一个人的名号,刚要脱口而出,华老头却抢先起身,一把将我拽了起来,一边收起那套阿福塞进我怀里,一边大笑道:“酒也喝了,茶也品了,还赖在这里干什么?” 说着,一把又一把的将我往外推。 这老头生得并不伟岸,用的力气也不大,每次推的位置却十分的巧妙。 无论我的脚怎么摆,也不能停下来,他每推一下,我都不得不踉跄着向外斜行几步。 最后,华老头稍一用力,我竟像是喝醉酒般收势不住的顺着楼梯跌跌撞撞径直来到了楼下。 “安,你跑哪儿去了?都开席了!”海夜灵沿着一边走过来,拉住我一只手小声道。 我恍然的看了看大厅,所有人都已经开始推杯换盏,正中的舞台上也开始上演起了传统的助兴节目。 视线收回,就见我处身的地方是三楼的楼梯口,楼梯到了这儿,就已经是尽头,哪儿还有什么向上的楼梯,更别提望月阁了…… “你怎么了?”海夜灵又小声问了一句,耸着鼻子在我嘴边闻了闻,惊讶道:“你跑去外面喝酒了?” “呃!” 我适时的打了个酒嗝,酒气上翻,期间还隐隐夹杂着茶香…… 满心疑惑,分不清似真似幻间,一个身穿青布长袍的老者缓步走了过来,面带笑容的朗声道:“夜灵,这位就是谢安吧,你们怎么还没入席吗?” “还不是他不着四六,这边开席,他居然跑出去不知道跟谁喝酒去了!” 海夜灵嗔了我一眼,向我介绍那老者:“这位是华伯伯,是中华楼的掌柜。” 老者双手微微一抱拳:“老朽华正雄。” 我一激灵,顾不得礼貌,一把拉住他,向上方环顾一周,低声问:“老爷子,中华楼上是不是有间阁楼,叫做望月阁?” “什么?”华掌柜神色一凛,竟然反手叼住了我的腕子,鼻子一耸,倏然瞪圆了双目,“你去过望月阁?喝了云顶茶?” 我往手心里哈了口气,闻了闻,迷惘道:“如果我不是喝醉了,那就是刚从望月阁下来。” 华掌柜神情显得颇为激动,紧握着我的手四下看了看,低声道:“跟我来!” 海夜灵不明究竟,我示意她先别问,拉着她跟随华掌柜一起来到侧面的一个小房间里。 跟着进了门,乍一见房间里的陈设,我不禁又是一愣。 这房间并不是全封闭的,而是在靠窗的一侧有着实木围栏,隔着围栏,轻易就能看见中华楼后的夜空,一轮明月宛如银盘般正值当空。 房间里的陈设极其俭朴,只有两张红木沙发和一张字台,再就是围栏旁的一张茶桌和几个圆木墩子了。 我发愣的原因是,这茶桌和墩子居然和刚才见到的一模一样! 想起刚才的经历,我下意识的看了一眼华掌柜,快步走到围栏边,探着出身子向上张望。可是这仿古建筑的房檐流苏很是阔大,在下面是看不到上方情形的。 我回过头看了看茶桌,转眼看向华掌柜,干笑道:“老爷子,您……是不是您在和我开玩笑?” “此话怎讲?” 我指了指茶桌,“如果我说,我刚在这张桌子前和两位老爷子喝过酒、喝过茶,您……您不会说不知道这事吧?” 华掌柜怔怔的凝视茶桌,神情越发的复杂起来,喃喃道:“原来望月阁真的存在。” 他忽地上前两步,再次抓住我的手腕,激动道:“你说你在望月阁上见到两位老爷子,他们长什么样?” 我挠了挠头,盯着他看了一阵,心里又一激灵,指着他道:“请我喝茶的老爷子和你长得很像,不过他是平头!他好像也姓华!还有个老爷子姓邝,长得像个艺术家,就像是洪七公和周伯通的合体一样!” 第040章大师兄!!! 听我形容出二老长相,华掌柜显得更加激动。 我指着茶桌狐疑的问:“是真有望月阁,还是……” 不等我说完,华掌柜就急着按住我肩膀道:“谢兄弟,能否更详细的告诉我,望月阁内是何情景?” “茶桌、圆凳……还有这栏杆,都和这间屋里的一样,只是……那是间阁楼,比这里大的多,门洞上有李太白的《把酒问月》诗句。还有……” 我指了指天空,“从阁楼看月亮的角度,和这里是一样的!” “啊!” 华掌柜一声低呼,竟是急不可耐的从围栏翻了出去。 我吓了一跳,刚想伸手去抓,没曾想,华掌柜凌空一个翻身,竟然用脚尖勾住了上方的屋檐,双臂一振,像是展翅雄鹰般就那么直挺挺的翻了上去。 “我靠!高……高手!” “华叔叔本来就是武林世家!”海夜灵惊愕的看向我:“安,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望月阁又是怎么回事?” “上面还有第四层!”我摸了摸口袋,把那个被改雕成大阿福的套娃拿给她看,“这个可以证明我不是在做梦。” “怎么会这样?”看到被改造的套娃,海夜灵也是目瞪口呆。 围栏外人影一闪,华掌柜无声的落了进来,脸上皆是颓然之色,望着空中明月摇头叹息了两声,回过头哑声向我问道:“家父……家父他老人家身体可好?” “那华老爷子是您父亲?”我使劲挠了挠头皮,“老人家鹤发童颜,健康的很,而且他只喝茶不喝酒,很注重养生之道啊。” 华掌柜苦笑:“谢兄弟所见之人,必定是家父华撼天,他老人家……从不饮酒。” 海夜灵瞪圆了眼睛:“什么?华爷爷还活着?!” 华掌柜神情复杂道:“夜灵,谢安既然喝了老爷子的云顶茶,即是老爷子收他做了关门弟子,他便是我师弟了。你和谢师弟要好,以后也叫我师兄吧。” 说完,搭住我的肩膀用力捏了两下,转身大步走到字台后,抬手在墙上的某处按了一下,墙面骤然反转,竟露出一个三尺宽的供桌。 供桌上只有三碟瓜果,并无香炉蜡烛,也没有龛位,而是只在上方悬挂了一幅人物肖像。 我一看画上那人,不禁又是一惊,这可不就是刚才见到的那个喝茶老头嘛。 华掌柜凝望画像一阵,转过头哑声道:“师弟,你行过拜师礼没?” 我恍然的摇了摇头,“我刚喝完茶,老爷子就把我推下来了。呵……呵呵,他壮的像头牦牛,我根本就没反抗的机会。” 华掌柜傲然一笑:“家父早在一个甲子前武功已入臻境,如今怕是早已达到了天人合一的境界,师弟你年纪轻轻……呵呵。” 虽然知道他这声‘呵呵’意味着什么,可我还是一时半会儿难以接受,忍不住问:“老爷子,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瞎喊什么?我现在可是你师兄!”华掌柜正色道,不忘补充一句:“是大师兄!” “大师兄……”我如坠云里雾里。 海夜灵凑过来,拽着我的衣服使劲往下扯,小声道:“跪下,快跪下拜师!我小时候见过华爷爷一面,二叔说过,那可是他见过最厉害的武林人物了,没有之二!” 虽然我对今晚的遭遇一头茫然,可华掌柜刚才飞身跃上中华楼顶那一招,我却是看的真真切切,知道刚才的经历并非虚幻,而是真正遇上了高人。 不能否认,每个男人的心里都存在一个武林梦,于是我不再犹豫,跪在画像前,恭恭敬敬的磕了三个响头,对着画像上的老人叫了声师父。又冲中华楼掌柜华正雄抱拳拱手,叫了声:“大师兄。” 华掌柜还了一礼,把我搀扶起来,颇为激动的看着我。 我忍不住问:“大……大师兄,咱们这一派有多少师兄弟?” 华掌柜深吸了口气,“只有我和你!” 我:“……” “因为家父命犯天煞孤星,所以生平除了教我武功,从不收徒。世人都道家父孤傲,实则是家父怕克死他人子弟。” 我:“……” 我一下子想到了小时候看的一本漫画,战战兢兢道:“华……华英雄?!” 华掌柜微微一笑:“世上有些故事并非空穴来风,总是有出处的,对不对?” 我:“……” 华掌柜沏上一壶茶,在斗室之内和我们侃侃而谈。 我和海夜灵这才知道,我新拜的师父华撼天,实在是近代武林的泰山北斗,曾和赫赫有名的剑仙季景林交过手,和神枪李书文、铁脚佛尚云祥、臂圣张策、虎头少保孙禄堂都曾是至交好友。只是因为华撼天命格奇特,命运崎岖坎坷,在武林史没有留下大名罢了。 听华掌柜一一道来,海夜灵忍不住问道:“我二叔也好武,我听他说过不少武林前辈的事。神枪李、铁脚佛、通臂张策……这些……这些都是19世纪末、20世纪初的人物……我小时候是见过华爷爷的,他怎么可能……” 华掌柜摊手道:“世间事玄妙不可得者何止千万?实不相瞒,我这一生和我那老子见面的次数也不超过两个巴掌十根指头,夜灵你见到他那次,是我最后一次见到他老人家。” 海夜灵目瞪口呆,我更加震撼,我问:“华……大师兄,您知道和师父一起喝酒赏月的那个老爷子是谁吗?” 华掌柜点点头,手指上方道:“邝前辈不是武林中人,却是当世无人可比的能工巧匠。” “天工大王!”我终于将之前想到的那个名号说了出来。 华掌柜再次点头,“二十年前,中华楼落成之前,邝前辈曾来住过一阵子,要我改了其中一些格局,并且亲自参与了某些建制。当时他见我思念父亲心切,就说他会在中华楼上建一所望月阁,叮嘱我每逢中秋,就把楼里弄的热闹些,好让我那孤独一生的老父在团圆之夜图个热闹。” 说到这里,华掌柜再次面露悲苦:“我找了整整二十年,我还以为所谓的望月阁,是邝前辈诓我,没想到……唉!” 他指着茶桌道:“这套茶桌和圆凳都是我当初购置的,总共有两套,中华楼落成之日,却只剩这一套。邝前辈不告而别,另一套也不知去了哪里,我一直都怀疑,那套茶桌在望月阁中……” “这里真有一个阁楼?” 海夜灵不可置信的摇着头,“如果真的多出一个空间,怎么可能找不到?” 听华掌柜说到现在,我倒是释然了。 我对兀自纠结的海夜灵说:“如果你能解释通的玫瑰夫人号是怎么回事,估计就能找到望月阁在哪儿了。” 海夜灵无语。 天工大王手笔,实在堪比鬼斧神工…… 我想到一个最最关键的问题,跳起来指着华掌柜道:“大师兄!你说师父是天煞孤星?他逮谁克谁?那他收我为徒是什么意思?他只是问我喝不喝茶,没说收徒的事啊!” “云顶茶是家父亲手摘采炒制的,据说是来自天上云顶的茶树,有大补功效,我是他亲儿子,也只在三十岁的时候喝了一盅。他和邝前辈都说过,若是再闻云顶茶香,那人必定是我师弟!” 我:“那天煞孤星怎么说?” 我日,天煞孤星,那岂不是天下第一扫把星? 电影里,华英雄身边的人好像没有一个得善终的耶! 华掌柜翻翻眼皮:“我是他亲儿子,不是还活到现在嘛,又不是经常见。” 我:“……” 忽然,房门被从外面打开,一个窈窕的身影风风火火的撞了进来,一进门就指着华掌柜的鼻子大叫:“老头子!你又躲在这里偷懒,外面出那么大事,你还管不管了?不管的话,中华楼趁早关门算了!” 华掌柜皱眉:“紫荆……” 他刚说了两个字,来人就扯着嗓子跳脚道:“你拉什么脸子?这么大年纪了还整天着三不着两的,外面都快打起来了,你还有心思在这儿喝茶?这不是你家买卖是不是?我特么不是你亲闺女是不是?改天去跟我把dna验了,不是一家人,咱趁早分道扬镳!” 华掌柜:“……” 我和海夜灵面面相觑,一同打量来人。 一个高挑的女孩儿,二十三四岁的样子,模样十分的清秀可人,但是眉眼间却带着一股子悍妇气焰。 两只手掐着腰,在那儿一边嚷嚷一边蹦高,要不是房顶低,我都怀疑她要起飞了。 第041章退一步海阔天空 华掌柜看上去最少得六十多了,愣是被来人闹了个大红脸。 老头一把拉住‘要起飞’的女孩儿,讪讪的给我们介绍:“师弟,这是我的女儿,她叫紫荆,这丫头从小被她娘给惯坏了,你不要见怪。” 说完,又板起脸对女孩儿说:“丫头,别不懂事。这是谢安,是你爷爷新收的关门弟子,还不快叫师叔!” 华紫荆闻言一愣:“爷爷收的徒弟?” 她指着老爹的鼻子直把脑袋摇的像拨浪鼓,“老头子,你让我怎么说你,平常你神神叨叨的也就算了,这种事上怎么能乱来?爷爷都过世多少年了,还收个屁的徒弟,难不成他老人家还显灵了?” “说什么混账话?还不叫人?!”华掌柜有点火了。 我连忙上前打圆场,“师兄,这种事一时半会儿解释不清楚,还是先去外面看看出什么事了吧。” 我算看出来了,这个华紫荆不光叛逆,还有点浑不楞,说白了就是有点缺心眼。 华掌柜瞪了女儿一眼,回头道:“师弟,散席后留下来,我们兄弟好好聊聊。” 说完,也不多客套,拉着华紫荆大步走了出去。这言行的利落,倒是真有几分江湖豪杰的风范,只不过再是豪杰,对不成器的子女……嘿嘿,也是没招。 直到这会儿,海夜灵才详细询问我刚才究竟是怎么回事。 听我把完整的经历一说,她托着腮帮想了一会儿,又隔着围栏向外看了看,转过身压低声音道:“望月阁未必在第四层。” 我一愣,随即醒悟过来,“你是说……” 海夜灵点了点头,“这栋中华楼是华掌柜建的,除非真的有所谓的平行空间,否则不可能多出半层来,旁人却找不到。唯一的可能就是,阁楼未必在上面,而是在三楼,甚至是二楼或者一楼。” 我寻思了一下,点头,“有道理。” 登上玫瑰夫人号虽然同样无法解释,但那毕竟是在梦里,而望月阁却是我亲身上去过的,不但真的到过,而且还喝了酒,饮了茶,俄罗斯套娃被改刻成了大阿福,就是最有利的证据。 建筑是死的,不可能凭空多出半层,那么海老总的推测无疑是最接近真相的。多凭空多出半层空间是不可能的,但是要在偌大的建筑里建造一处暗藏的地方,却是无不可为的。 华掌柜印证了我先前的猜测,酒糟鼻子老头就是可遇不可求的超级奇人天工大王。他的手笔让人觉得匪夷所思,同时也最能激发人探秘的好奇。 心念转动,我把地煞仙叫了出来。 估计是这两天闲的没事做,小家伙显得懒洋洋的,趴在我鼻子上,有点无精打采。 “刺客,刚才咱去的那地方,你还能找得到吗?”我问。 本来以为有所行动,会让小家伙变得振奋,没想到它懒散的顺着我的鼻梁一路爬到我脑门上,用一只螯吊着我的头发,把另一只螯像摆手一样的在我眼前摇了摇,然后爬到我头顶上卧了下来。 海夜灵头一次见到地煞仙,对它十分的好奇,“我能摸摸它吗?” 地煞仙对和我关系亲密的人一向是很温顺的,自然是很给面子。 略过这个不提,我对天工大王其人其技好奇到了极点,居然连地煞仙这样的地灵都找不到他的所在,两个老爷子莫非已经修成了老神仙?还是真的有所谓的平行空间? 见我兀自纠结,海夜灵把大阿福版套娃塞进我口袋,叮嘱我千万收好,以天工大王的种种传说事迹看来,他是绝不会无缘无故把四大财神的姓氏刻在阿福上面的,他这样做必然有着特别的用意。 “我听二叔说过,华老爷子在很多年以前,武学修为就已经达到了常人不能想象的境界,天工大王更是超凡脱俗的人物,能见二老一面,还能拜‘华英雄’为师,已经是天大的福分了,你就别再多想旁的了。” 海夜灵显然是看出我心痒难耐,一边劝着,一边把我拖了出去,“多和当地华商交际交际,以后对山海的发展有利无害。” 两人来到苗丽红那一桌,刚坐下,就听楼梯口传来一个冷森的声音:“呵呵,你们华商会还真是好大的派头啊,在别人的国家盖了这么栋楼,就以为是自己的地盘,别人就不能上来了么?” 这人语调里带着一股子说不出的傲慢,但凡听到他这话的人,全都不自禁的皱起了眉头。 顺着声音看去,就见七八个穿着日本袍服的男人,簇拥着两男一女缓步走了上来。 我一见其中的一男一女,气就不打一处来,来人居然是徐四海和鬼冢理子。 我是真想跳过去狠劲戳徐四海的脑门子:怎么他妈的哪儿哪儿都有你啊,你他娘的生下来的任务就是给老子添堵的是不是? 刚才发话的是一个中年男人,中等的个头,偏分的头发打了发蜡,梳得一丝不苟,戴着一副金丝边的眼镜,身材看上去很板正结实。 他的五官并不粗犷,甚至可以说算是很秀气的,可眉宇间偏偏有着一股子近乎暴戾的孤傲,看上去就让人觉得不好相处。 华商会的会长于洪谦正满脸堆笑的陪在那人旁边低声说着什么,显然是他亲自下楼把这帮人带上来的。从他谦卑到近乎低三下四的态度来看,金丝眼镜的来头似乎不小。 一见这人,海夜灵立刻深深的蹙起了眉头。 “怎么了?你认识他?”我问。 海夜灵厌恶的把脸往一旁偏了偏说:“他叫丁义,就是那个反对和海星、和华人公司合作的新加坡公司高层。” “呵,能和徐四海、鬼冢理子这样的人混到一起,那笔买卖不跟他做也罢。”我冷笑。 心说这孙子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东西,想约老子的女人吃饭,还摆明别有用心,单这一点,就够让老子把他当成对头了。 海夜灵恼火道:“那家公司又不是他家的,凭什么他一句话就让海星那么多人的辛苦泡汤?我就想不明白了,那么大一家公司怎么会因为他一个人的反对改变计划。现在……就连于会长好像也很怕他似的。” “你没查过他的背景?” 海夜灵摇头:“我们是做生意,又不是私家侦探,查他干什么?” 我托着下巴远远的打量了丁义一会儿,“嘶……我怎么觉得这小子有点眼熟啊?我好像在哪里见过他似的。” 说话间,于会长已经把丁义和鬼冢理子,以及徐四海带到了主桌。 主桌的宾客本就是当地华商中有些地位身份的,见于会长把几个人带过来,都面面相觑,显得有些疑惑。 于会长抢上一步,在一个秃顶老头耳边小声说了句什么,秃顶先是一怔,随即也是满脸堆笑的站了起来,居然拉着临近的两个老头给丁义他们让出了座位。 “那小子是什么人?怎么这么大的架子?”一旁的苗丽红忍不住小声嘀咕道。 桌上的其余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说不出个所以然。 这时,丁义和鬼冢理子等三人已经大咧咧的坐了下来。 丁义抬手指了指跟随他们前来的那几个明显是跟班的日本浪人,颐指气使的对于会长说:“帮他们也安排一下吧。” 于会长看了看那几个日本人,终于也露出为难的神色。中秋夜,华商联谊,当地混的有头有脸的华商可是差不多都来了,近两百多号人坐的满满腾腾,要挤出三两个座位还差不多,一下子安排七八个人进来,就有点困难了。关键是这还不是真正的吃喜酒,不能说把这七八个日本人拆开了分别安插在哪一桌。 “怎么了?”见于会长犹豫,丁义不耐烦的皱起了眉头,四下扫了一眼,目光落在我们这一桌,眼睛倏然一亮,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冷笑。 他抬手向我们这一桌指了指,“就那一桌吧,让他们腾腾地方。” “艹,凭什么啊?这小子他妈谁啊?”苗丽红瞪眼道。 旁边一个比她略小些的女人连忙拉了她一把,小声说:“红姐,别冲动,让于会长处理吧。” 再看桌上的其他人,虽然都略显不忿,但表情却或多或少有些诚惶诚恐。 我看得一阵心凉,暗暗叹了口气。 每个人都有火气,但是身在异国他乡讨生活,少了归属感,自然就多了几分畏首畏尾的怯懦。这实在不难理解,谁不想安安生生赚钱,少招惹是非呢。 那于会长也是年纪一大把了,眼见他左右为难,我又叹了口气,一眼看见跟着上来的华掌柜,扬手向他招呼。 华掌柜快步来到跟前,脸上不见喜怒,“师弟,怎么了?” 我指了指刚才那个小间,“地方不够坐,我借你那屋摆一桌呗。” “没问题。”华掌柜回头看了一眼那几个日本人,居然向他们露齿一笑,和蔼的就像是个普通的饭店小老板。 我站起身,把海夜灵搀起来,笑着对苗丽红等人道:“咱们向来都是礼仪之邦,来者是客嘛,大哥大姐们高升一步,给日本友人腾个座吧。” 早在丁义指明要我们让座的时候,徐四海和鬼冢理子就看见我了,见我肯让座,徐四海显得有些诧异,鬼冢理子则露出了嗤之以鼻的冷笑。 “都他妈是好了伤疤忘了疼的玩意儿。” 想起之前在峳田家的车库里她被离体恶魂搞的场面,我忍不住笑着摇了摇头,再不看她一眼,挽着海夜灵招呼苗丽红等人向小间走。 “慢着!”身后再次传来丁义傲慢的声音。 第042章单间 众人转过头,就见丁义皮笑肉不笑的看着海夜灵:“哈,这不是海星的海总嘛,怎么会这么巧在这里遇上你了。来来,来这边坐,咱们亲近亲近,顺便再谈谈那个合作计划。” “不好意思,今晚的聚会是联谊,不谈公事。”我淡淡道。 丁义皱眉:“你是……” “家属。”我揽着海老总的纤腰往怀里紧了紧,淡然的冲他微微一点头,招呼众人进了小间。 中国人讲求拉关系,不是没道理的。 这不,我们这些人刚围着茶桌坐下,华掌柜已经招呼伙计把酒菜端上来了。 虽然菜品还没几样,却样样都是好东西,一看就是私房菜。 苗丽红大着嗓门问正在招呼上菜的华掌柜:“老华哥,听意思,你和夜灵她男人、和谢安是师兄弟?干啥的师兄弟啊?” 华掌柜哈哈一笑:“还能是干啥的,一起学做菜的呗。你们先吃着喝着,我这就下去,亲手掂把几个菜招待招待我这小师弟。” 华掌柜前脚出门,苗丽红一把就拍住了我的肩膀,“行啊兄弟,能屈能伸,是大将之材啊!” “嘿嘿,啥大酱二酱的,今晚中秋,咱犯不着跟几个不开眼的二逼一般见识,扫了咱自己的兴不说,还让于会长难做,他毕竟那么大年纪了不是?” 苗丽红又使劲按了按我的肩膀,“大兄弟,我是越来越喜欢你了,你要是自以为退一步难能可贵,沾沾自喜,我肯定得低看你一眼。不过现在看来显然不是,你是真识大体,顾全大局,是个干大事的爷们儿。老姐姐我得向你道个歉。” “道歉?”我被她最后一句话说的摸不着头脑。 苗丽红向其余人看了一眼,竟然显得有些忸怩。 而房间里的气氛也在一瞬间变得诡异起来。 这一桌本来就女人居多,而且大部分都是四五十岁左右的妇女,苗丽红暧`昧的一瞥,引得其余几个女强人也都露出了诡秘的笑容。 与之相对的是,三个大叔辈的男商人都露出了迷惑不解的表情。 海夜灵终于忍不住问道:“红姐,你跟他道什么歉啊?” 苗丽红斜了她一眼,忽地哈哈大笑,指着我说:“我刚才还跟小丽她们几个说来着,这小平头名不见经传,除了长相还有点看头,就跟个刚从乡下来毛头小子似的,我们都以为他是你养的小白脸呢!” 海夜灵闻言差点一头栽倒。 苗丽红把这话肆无忌惮的说出来,足见她是真性情,她笑得没心没肺,引得其他人也跟着哄堂大笑。一时间气氛比起外面热烈了不知道多少。 苗丽红勉强止住笑,捏着我肩膀说:“你不生气吧?可千万别较真,你也知道,几个女人聚一块儿能不说男人嘛,这就和你们男人在一起讨论女人是一个道理。再说了,刚才进门前,你怼那个小四眼的时候我就看出来了,你是绵里针,外柔内刚,谁都不怵。夜灵妹子刚才连屁都不敢放一个,她是怵你,没见过哪个养小白脸的怵吃软饭的是不是?” 我被这粗中有细的老大姐说的哭笑不得,见海夜灵满脸通红的噙着嘴唇斜睨我,忙说:“得是我怵她,得是我怵她,我到现在还是海总她老人家的私人助理呢。” 商人本来就擅长交际,像苗丽红这样的自来熟更是容易和人打成一片,大家同是华夏子孙,很快就由陌生变得无话不谈起来。 当一桌宴席被女人占了大半的时候,无论这些女人是伺候饭局的拜金女,还是眼前这些在商海搏杀多年的欧巴桑,那气氛都是远比男人为主的酒桌要热闹的。 虽然也聊些新近的商机和经商的不易,但是更多的是八卦东来八卦西,还不时的穿插些荤段子,一来二去,推杯换盏间所有人几乎都把外边的事给忘了。 直到外面传来喧天热闹的锣鼓声,这才吸引了我们的注意力。 这小间本来就是半封闭的,想到外面有表演,我赶紧把抽了一半的烟叼在嘴里,起身过去把对内的两扇对开雕花窗户打开,然后又去开门。 门一开,赫然跟一人打了个照面。 那人单手托着个精致的木头托盘,托盘里放着个还在扑簌冒泡的砂锅。 我一见这阵势,连忙往边上闪。 那人却是猛地向前一个箭步,竟然把托盘往我怀里撞来。 我吓了一跳,本能的张开手臂拦在海夜灵背后,大叫:“都闪开!” 眼见托盘就要撞上我的胸口,没想到那人忽然一个旋身,转过来时,已经向后退了一步,再看那满满腾腾的砂锅,居然连一滴汤也没洒出来。 看清端托盘这人,我鼻子差点没气歪……华紫荆! “就你这两下子,还做我师叔呢?你怎么不上天呢?”华紫荆鄙夷的冲我撇嘴道。 我:“……” 我心说要不是看你露这一手,身为师叔,我今天非得好好教训你一顿不可! 可是行家一出手就知有没有,她只亮这一招,我就知道她的战斗力绝对不输蓝悟能和徐小三,我是真打不过她,所以……还是忍了吧。 “大丫,你咋还亲自上菜了呢?来来来,快跟红姨一起喝两杯。”苗丽红招呼一个大叔把砂锅端到桌上,抢过托盘放在一旁,把华紫荆拉到自己身边坐了。看样子她倒是和华掌柜一家子挺熟稔。 我算是吃了个哑巴亏,却又拿华紫荆这个二货没辙,只好装作若无其事的向外看了两眼,就见舞台边锣鼓师傅正紧锣密鼓敲的兴高采烈,舞台上却只有几个穿着灯笼裤和短打汗衫的小伙子在忙活着搭架子。 “哈哈,我就知道,老于他们肯定得准备舞狮啦!”一个大叔操着不怎么明显的广东口音道。 海夜灵把我拉回座位,跟我解释:“日本的华商会广东人占了三分之一,每次聚会,只要条件允许,都会舞狮采青,一方面搏个好彩头,主要还是图热闹。” 我点点头,“舞狮的确是中华一绝,我以前去佛山旅游的时候,见当地那些舞狮的小年轻练习的时候从高台上掉下来,摔的那叫一个惨啊,老师傅说台上一分钟台下十年功,可不是乱盖的。” “师叔,等会儿表演完了,咱俩上台切磋切磋呗?其实我的狮子舞的也挺好。”华紫荆斜眼看着我阴阳怪气的说道。 我冲她呲牙一笑:“大侄女乖,叔叔老了,这老胳膊老腿可架不住折腾。” 苗丽红表面上大大咧咧,实际是粗中有细,看出华紫荆和我不对付,忙拉了她一把,“大丫,刚才楼下乱乱哄哄的是怎么回事?那帮日本人是干什么的啊?” 华紫荆被她一问,似乎又勾起了脾气,向窗外瞪了一眼,恼火的说道:“一开始来了几个日本人,就是那几个穿‘孝袍子’的,说是要赏月,非得要订三楼的座。门口竖着牌子,有中文有日文,写明了三楼被包出去了,这帮矮矬子就跟着胡搅蛮缠,说什么日本人的土地日本人为什么不能来。今天是中秋节,来咱这儿吃饭的不少,有一桌小年轻的看不惯,就帮腔跟他们理论,结果其中一个日本人居然把他们的桌子给掀了!艹他妈的,要不是我老爹胆小,不让我跟人动手,我特么非把他们骨头拆了不可!” 我和海夜灵对视一眼,都明白是怎么回事了。 有人花钱包场能算是霸占地盘吗?这帮日本孙子摆明是找不痛快。 后来发生的事不用华紫荆说也都知道了,日本走狗正咬人,丁义和他们的主子来了,鬼冢理子在日本身份显赫,丁义看来背景也不简单,所以走狗的无理取闹也不再被追究,反倒是于会长亲自下去把人给接了上来。 “真他妈操蛋,小日本最拿手的就是给人添堵!”苗丽红用一根胖乎乎的手指连连敲着桌子。 海夜灵也是不忿,“现在就算他们求着海星合作,这生意我也不做了。不管姓丁的什么背景,如果一个公司肯因为一个贱人不惜损害信誉反悔,那这公司也不会有多好的发展。” 苗丽红盯着她看了一会儿,忽然哈哈一笑:“夜灵,你变了,以前你可是要多淑女有多淑女,要多高贵就有多高贵,现在有男人宠着,可是一点也不矜持了。” 海夜灵脸一红,往我身边靠了靠,不吭声了。 其实她的这种转变相当的明显,特别是熟悉她以前说话、做事方式的人,都会诧异的发现,她像是变了个人一样。 海老总的这种转变可以说是必然的,因为这个女人这些年实在把自己绷的太紧,保护的太严实了,因为现实的需要,不得不放弃了本该是女人独有的权利和乐趣。 譬如徐含笑的孩子气和任性妄为,这是海老总本应有过,却没曾有过的。 现在,我成为了她的依靠,虽然还没有多么稳妥的表现,但是她已经在不自觉的放轻松了,她不再只是海星的老总,还是男人的女人。 看着她害羞的模样,我情难自禁,低头在她红通通的脸颊上轻轻吻了一下。 海夜灵嗔了我一眼,一旁的华紫荆却是直撇嘴,“大叔,秀恩爱,死的快啊。” 话音未落,外面的锣鼓声戛然而止,随即传来一声惨叫和数声愤怒的呵斥、惊呼。 第043章礼尚往来 众人闻声往外看去,顿时明白发生了什么。 舞狮台刚刚搭好,台下一个穿着锦簇灯笼裤的青年倒在地上,正抱着一条腿呼天抢地。 他抱着的是膝盖,但是膝盖下面的小腿骨却又比正常人多出一个弯曲,虽然隔着裤子,并没有看见流血,但是那种反自然的弯曲却给人一种狰狞的、让人心肝俱颤、头皮发紧的恐怖感。 任谁都能看出,那条腿断了,而且断的很彻底。 “糟了,失手了!”华紫荆惊呼一声,跳起来跑了出去。 其余人想跟着往外跑,苗丽红两手张开,拦在门口,“帮不上忙就在屋里待着,别跟着添乱!” 然后她指着外面大声道:“都别慌,先打电话叫救护车!” 华紫荆一个纵身跳上舞台,弯下腰就要去捞那青年的腿。 这时,一道身影闪现在一边,轻轻一下将她拨开,低声道:“别乱动,快去拿绷带夹板!” 这人长袍的下摆掖在腰里,一只手上还端着一个托盘,正是中华楼的掌柜华正雄老爷子。 他示意众人别乱,把托盘往旁边一放,俯下身,左手拇指和食指掐住中指的尖端,快速的在那青年的身上点了几下,青年虽然仍是疼的汗如雨下,痛楚却明显减轻,由哀嚎转成了呻`吟。 华掌柜撕开他的裤腿,只往伤处看了一眼,两条浓眉就紧紧的拧成了疙瘩。抬起头,用少有的凌厉目光,向旁边一个有着满脸络腮胡子的日本人狠狠瞪了一眼。 这个日本人正是跟随丁义和鬼冢理子前来的日本浪人之一,却不知怎地跑到了台上,此刻双臂抱怀,两眼望天,一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样子。 “给!”华紫荆再次跳上台,把夹板和绷带捧到父亲面前。 华掌柜收回目光,摒了摒气,扶着那青年的额头按了按,低声道:“忍一忍,没事的。” 只这一按,就见那青年猛然瞪大了眼睛,张大了嘴,从嗓子眼里发出一声低沉的痛呼。 原来华掌柜左手扶他额头是假,右手已经把他只有皮肉相连的断腿扳正了位置。 这分散注意力的法子本来就是中医正骨经常用到的,只是青年的伤势实在太重,彻骨的伤痛不是能够凭借意志克服的。 在华紫荆的帮助下,青年很快被打上了夹板,人也疼的脱了力,仰躺在地,半眯着眼睛直喘粗气。 随后,救护车赶来,几个护工、医生急而不乱的把青年抬下楼,抬上了救护车。 目送青年被抬走,华掌柜这才拢了拢袖口,转眼看着刚才的那个日本人,说了一句非常不标准,却能够让人感受到肃穆的日语。 海夜灵秀眉紧蹙,低声对我说:“那个人的腿废了,华师兄说那个日本人毁了他十年的功力。” 我叹了口气,冷冷的看了一眼不远处纹丝不动的丁义等人,他和鬼冢理子、徐四海不但没挪地方,反而仍是谈笑风生,就像是这件事跟他们完全无关一样。 相对三人的‘处变不惊’,台上台下已经乱成了一锅粥。 几个和负伤青年相同打扮的人一个个咬牙切齿,奋着膀子要扑向那个络腮胡子。 络腮胡子的同伙哪肯坐视,纷纷跳上台,将他拦在身后,大声的用日语和舞狮队的人争吵不休。 一个看上去只有十八九岁的青年红着眼睛大声道:“三哥在试桩,是他踢了台柱,三哥才会摔下来的。” 另一个年岁稍长的舞狮队成员痛心疾首的悲愤道:“胫骨直接磕在了桩上,小老三的腿怕是废了。” 小间里的众人看了看台上临时搭建的舞狮台,都明白是怎么回事了。 众所周知,真正舞狮、斗狮是要搭高台、扎木架的。如今只是为了表演,所以因地制宜,一切从简,用的是铁架子。 架子不高,只有三米不到,是用角铁焊接的,整座架子呈对立的阶梯状,为了方便‘狮子’上下,每一级都焊了两块巴掌大的铁板。 这样一座铁架,已经算是相当稳固了,但这种稳固只是相对的。 临时搭建的铁架并不根深蒂固,再加上材质本身的特性,如果表演时有人在下面踢上一脚,单是角铁自身的颤动,都能引发上面的人立足不稳。 但凡有点常识的人都能看出,舞狮青年的腿伤成那样,绝不是单单从上面摔下来那么简单,而是因为正在奋力跃起的时候,脚下忽然失去了平衡,收势不住,胫骨撞在了前方的踏板上。 用作踏板的铁板只有不到一公分厚,撞在上面就和用钝刀直接砍在腿上没多大的区别,旁人光是想想都肝颤,更别提舞狮青年痛苦到什么程度了。 那一下猛力的碰撞,怕是不光‘砍’断了青年的腿骨,就连他的肌腱和大筋多半也受了严重的损伤,就算能够利用现代医学接骨,却不能使肌腱、神经等完全愈合,那青年以后或许还能像常人一般走路,再想舞狮恐怕绝无可能了。 “艹他妈的,这帮日本鬼子就是来找事的吧?舞狮的架子能是随便乱动的吗?”弄清状况,苗丽红忍不住破口大骂道。其余人也都深感不忿。 于会长见群情激奋,不得不上台劝阻。 他抹了把脑门上的汗,把两手摊开对着台下向下压了压,“大家都安静,都安静!听我说!这件事只是一场意外,请大家稍安勿躁。” 听他发话,众人一时间都肃静下来。 苗丽红甩手把门用力关上,转过身蹙着眉头冲我和海夜灵招呼:“别看了,看的闹心。来,咱们接着喝酒!” 一个大叔辈激愤的满脸通红,甩着手道:“喝个屁,太他娘的欺负人了,我非得跟小日本理论理论!那孩子才多大?就这么成半残废了?他是吃这碗饭,腿废了以后还能干啥?” 苗丽红一把拉住他:“老周,你年纪不轻了,稳重点,别整天跟个毛孩子似的。今天这事儿谁都窝火,可管用吗?谁都知道那个小日本是故意找茬,日本人找咱的茬找的还少吗?可他踹台子总有日本人认为能说得过去的理由,咱能争出什么来? 老于要是处理好了,最多也只能让他虚三假四的道个歉,赔点医药费,旁的还能怎么着?我倒是想揍他一顿,可刚才那是‘意外’,现在咱谁要跟丫动手,输了白挨,赢了,以丫们的揍性肯定得把警察厅搬出来。你出去也是给自己添堵,不如不管。” “说得对!”我大声道,不顾其余人诧异的目光,拉着那位大叔坐下,拿过桌上的汾酒酒瓶给他倒满,然后怼着瓶口狠狠灌了两大口。 我呲了呲牙,隔着窗户看着大厅里的情形。 于会长本来是想维持秩序的,但是刚让场内平静下来,几个日本人就开始喧宾夺主的在舞台上叫嚷起来。 我问海夜灵:“那几个日本人叽哩哇啦的说什么呢?你给我翻译翻译。” “你别犯浑!”海夜灵拉着我的袖子轻轻扯了扯。 “你是我女人不是?”我又灌了一口酒,“疼我的话就别让我觉得憋屈,我这人受不了憋屈。我没多少爱国心,可是我看不了兄弟哥们儿受外人欺负。我现在就想知道几个日本鬼子在说什么。” 海夜灵摒了摒气,看着台上哇哇怪叫,不容于会长插话的络腮胡子说:“他叫井田,他说只是想试试看架子结不结实,没想到……没想到中国人干什么都是豆腐渣。” 刚说到这里,外面忽然响起一阵不合时宜的笑声。 转眼看去,却是丁义抚掌大笑,边笑边鼓掌,眉宇间满满都是毫不掩饰的鄙夷和嘲讽。一旁的徐四海也是放肆的跟风大笑,鬼冢理子则只是鄙视的撇嘴。 在两人的笑声中,台上的井田又用日语大声说了句什么,然后向台上的于会长和台下众人分别浅浅的点了点头,像是道歉的样子。 可是他点头‘致歉’的同时,其余几个日本人却都发出了促狭的笑声。 海夜灵咬了咬嘴唇,“安……” “这句不用翻译了!” 我摆手制止她,仰起脖子,把剩下的半瓶汾酒一饮而尽,一边起身向外走,一边含糊道:“我不是头一次进局子,去参观一下日本的警察厅,也算是开开眼界。” “大兄弟!” “谢安!” 苗丽红和海夜灵齐声惊呼。 不等旁人阻拦,我已经拉开门大步走了出去。 低着头,一言不发的穿过人群,快步走上舞台,走到了井田面前。 井田先是一怔,随即脸往后一仰,一只手摸了摸下巴的络腮胡子,阴阳怪气道:“你地,什么地……” “啪!” 不等他说完,我就狠狠一个耳光甩在了他的大脸上。 手掌和脸碰触发出了清脆悦耳的声音,宛如天籁。 一时间,包括井田本人在内的所有人都愣住了。 下一秒钟,我已经抬起了右脚,单手按住井田胸口把他往后推的同时,狠狠一脚踹在了他右腿的膝盖上! 骨头碎裂的声音在众人的愕然宁静中显得那样的刺耳,井田的惨叫声更加像是月下杀猪般的惨厉。 惨叫声最先激起了附近几个日本浪人的反应。 “八嘎!” “你干什么?” 不等他们上前,我再次狠狠一脚踹在了井田左腿的膝盖上,按着他胸口的右手猛然上翻,掐住他的脖子,硬是不让他跪倒,人跟着上前半步,往他脸上喷着酒气道:“中国人讲究礼尚往来,我的同胞断了一条腿,我就要你两条腿,没毛病吧?!” 第044章立花正仁 “艹你妈!来啊!” “八嘎呀路!” “艹!老子弄死你!” …… 血性人人都有,但这东西往往会随着年龄的增长、生存环境的改变而慢慢磨灭。 但是,磨灭不代表消除。 舞狮队手底下都是有些功夫的,但是身在异国谋生,却只能是将传统手艺作为讨生活的手段。 谋生有谋生的原则,做人有做人的底线,他们的底线被践踏了,但是为了原则(也可以解释为生活所迫),强忍着不敢爆发,可一旦有了充分的爆发点,立刻就像是撺满了火药的炮仗被点燃了。 我借着酒劲踹断了井田的两条腿,其余日本浪人就像疯狗一样的向我扑了过来。 与此同时,早已怒火中烧的舞狮队成员也都爆发了,尽管还没有明刀明枪的动手,却都冲到我身前,怒气勃发的和日本人纠缠对峙起来。一时间两国语言的叫骂声连天,场面一度混乱不可收拾。 “哥几个听着,谁他妈都别冲动,这活我扛了,谁有空谁给哥们儿往号子里送饭!” 我是一不做二不休,一边拦着几个冲动的小兄弟不让他们动手,一边抽冷子照临近的日本浪人身上招呼。 吃了暗亏的日本鬼子想还手,却又被舞狮队几个年长的爷们儿,甚至是锣鼓手里的几个行家暗中给憋了回去。 “够了!”一声怒喝传来。 “够你麻痹!”我同样大喝一声,狠狠一拳砸在一个小个子日本浪人的眼睛上,小个子惨叫一声,捂着眼睛跌跌撞撞往后退,也不知道是哪位大爷把腿一伸,他就被绊的摔了个王八大翻身。 出言喝止的,是丁义。 紧跟着鬼冢理子也猛地一拍桌子,大喊了一句日语。 一时间台上所有的日本人都停了下来,只有我的一只手‘来不及’收回,在一个退后稍慢的日本浪人脸上“啪”的留下一个五指印。 “八嘎……” “艹你妈,还敢来!” 那个日本人刚骂了一声,我身边立刻就有好几根手指和好几个拳头挺了过去。 我踉跄了几步,转过身,抬手一指丁义那桌:“嗓门挺大啊,属狗的?” 下一秒钟,我脚下一软,一个踉跄歪在了两个舞狮队成员的身上。 “喝多了,这是喝多了!”精于世故的于会长急忙打圆场,指着我对身边的人说,“快快,送他回去,赶紧让他醒醒酒。” 当下海夜灵已经跑了过来,和一个商会成员一边一个扶着我就想往外走。 丁义忽然将中式的酒杯重重的往桌上一顿,冷冷道:“蓄意伤人,不用报警吗?那要法律干什么?” “是那个日本人先伤了我三哥!”舞狮队最小的一个孩子红着脸争辩道。 鬼冢理子沉着脸道:“那是意外,而且井田已经道歉过了。” 徐四海嘴巴拱了拱,似乎也想说两句,可是抬眼间见我正醉眼惺忪的看着他,硬是一梗喉咙,把想说的话咽了回去,看了看丁义和鬼冢理子,眼睛里满是悻然。 “别人国家制定的法律,不是随便被你们践踏的。蓄意伤人,是要受到惩罚地。”丁义依旧冷然的说道。 “这个世界真让人搞不懂,一个外国人,在我们的国家和自己的同胞谈我们的法律,一点维护同胞的心都没有,脑子是不是被驴踢了。”一个声音突兀的从楼梯口传来。 这人说的是华语,但是语调十分的生硬,如果不连贯的听,根本就听不懂他在说什么。 但他的话音里透着一股子单纯,就是外国人对中国人的某些行为觉得不理解,直接表达出来的那种单纯。 听了这人的话,丁义脸色变了变,和其他人一起向楼梯口看去,就见一个身形高大的男人摇摇晃晃的走了上来。 这人左手拿着一个很有中国特色的土陶酒瓶子,右手却拿着一个有些脏兮兮的玻璃罐头瓶,一张国字脸红通通的直放油光,看来已经是喝高了。 这人的身后还跟着四五个彪形大汉,嘴边也都红通通的,不过样子可没国字脸惬意,一个个呲牙咧嘴,脑门子上全是汗。 我一看这人就乐了,他居然是之前和我们一起吃肉夹馍的那个国字脸,右手拿的正是小吃店老板送给他的‘刺啦刺啦’,不过那大半瓶油辣子这会儿又少了许多,国字脸的嘴唇边上却带着一圈儿看上去都觉得沙得慌的红。 “我靠,辣椒油就酒……刺啦刺啦不是这样吃的!”我也顾不上装醉了,出言提醒道。 国字脸惺忪看向我,嘴角一挑,呲着一嘴红白相间的牙齿笑道:“中国朋友,没想到我们这么快又见面了!” 他向身后的四个大汉一指,又冲我举了举那半瓶油辣子:“这帮家伙不识货,不会享受好东西,哈哈哈……” 我和海夜灵面面相觑,都哭笑不得。 丁义先是愣了愣,这会儿回过神来又恢复了先前的傲慢,冷眼看着国字脸,“你是什么人?” 国字脸眼睛一瞪,“你难道没看出来,我是一个日本人?” 尽管丁义也算是见过场面的人物,可被他这浑不楞的话一顶,一时间也不知道怎么回应了。 他索性不理国字脸,指着还在台上哭天抢地的井田对于会长冷冷道:“怎么?还不报警吗?” 于会长掏出一块手帕抹着脑门子,眼神闪烁道:“丁先生,小谢喝多了,咱是不是……是不是协商一下,报警就不必了吧?” 丁义没再说话,盯着他的眼睛倏然再度变得森冷。 于会长被他一瞪,竟忍不住打了个寒噤。 “报什么警?这点小事,都要劳动警察厅,不是浪费我们纳税人的钱吗?”国字脸皱着眉头说了一句,用拿着辣椒罐的手指了指丁义身边:“理子,你说,我说的对不对?” 见他直接喊话鬼冢理子,丁义和徐四海都是一愣。 下一秒钟,两人脸上都露出了愕然的表情。 因为,鬼冢理子在看了一眼国字脸后,居然点了点头说:“你说的对,这点小事,不用报警。” 所有人都听出,她话里明显带着不忿,却又不得不强压着不忿做出妥协。 鬼冢理子自己似乎也觉得尴尬,向台上的日本浪人挥了挥手,大声说了句日语,几个日本浪人一听,互相望了一眼,七手八脚的把井田抬起来匆匆下了楼。 国字脸怼着酒瓶灌了一口,呲了呲牙,指着丁义用教训的口吻道:“在别人的国家,不要动不动就报警,我们的警察又不是你养的,你又没交税!你真是九不搭八,无厘头的很。” 原本趾高气扬的丁义此刻脸上一阵红一阵白,脸色要多难看有多难看,偏偏说这番话的是一个日本人,而鬼冢理子也表明态度不追究了。这一下子,一直在‘维护正义、维护法律’的他,脸被打的可不是普通的响。 如果换了旁人,脸丢到这份上,说不得就要拍案而起羞恼离场。可是丁义却没有离开的意思,狠狠瞪了我一眼,转而又目光冰冷的看向于会长。 “行了行了,没事就好,赶紧去里屋,这里我来处理。”于会长小声对我说了一句,急急忙忙走了过去。 国字脸冲身后四人说了句什么,四人对视一眼,转身下了楼。 “华老板,我刚在街尾吃完牛肉拉面,忽然想吃你最拿手的宫保虾仁了,不过……嘿嘿,看来你今天很忙啊。”国字脸笑眯眯的走过来和华掌柜熟稔的打招呼。 华掌柜看了我一眼,有些好奇,“你和立花认识?” 我一愣,指了指国字脸手里的辣椒罐,“来这儿前,和他一起吃了加辣肉夹馍,他是我见过最能吃辣的日本人了。” 一旁的华紫荆嗤之以鼻的笑道:“他就是个垃圾桶,他什么不吃啊?” 国字脸向她翻了个白眼,转向我笑眯眯道:“一天见两次面,想不做朋友都不行了。正式介绍一下吧,我叫立花正仁。” 我本来是想装醉,这会儿鬼冢理子不追究,也就没有装的必要了。 见立花正仁把酒瓶夹在胳肢窝里,向我伸出右手,我笑着伸手和他握了握,“你好,我叫谢安。” “谢安?”立花正仁猛然瞪大了眼睛,“你就是谢安?” 我点点头,奇道:“你认识我?” “别在这儿站着了,立花不是外人,赶紧的,去里间边吃边说吧。”华掌柜向丁义那桌扫了一眼,冲我使眼色。 立花正仁点点头,和众人一起进了小间。 一进门,苗丽红就使劲一拍我肩膀,半喜半嗔道:“你这事做的也太冲动了,装喝醉,是想把蓄意伤人改成寻衅滋事吧?你这是为了出口气,已经打算被警察抓了?” 海夜灵也狠狠白了我一眼。 我冲苗丽红笑笑,刚要说话,立花正仁把辣椒罐和酒瓶放在桌上,两只大手紧紧握住了我一只手,激动道:“我还以为你已经回国了,正想忙完手头的事,去中国找你呢!” “我们认识?”我奇道。 立花正仁用力点了点头,“我们是第二次见面,但是,你是芽子的恩人,也就是我的恩人,对芽子和我有救命大恩的恩人!” 第045章归国 我愣了一下,“峳田芽子?你是她什么人?” “我是她的未婚夫。”立花正仁面露惭色,忽然揪住自己的头发悲声道:“我不配做她的丈夫,她受了那么大的伤害,我却不在她的身边……我就是个混蛋!” 听他一说,我们才知道,他和峳田芽子是青梅竹马的恋人,一年前订的婚。据他自己说,他平生最大的爱好就是旅游,一年当中有超过三分之二的时间都浪迹在世界各地。 芽子出事的时候,他正在俄罗斯北部的西伯利亚荒原,不能和外界联系,出了荒原,得知芽子出事,才匆匆赶了回来,今天早上才到。 我看了一眼桌上的辣椒罐和酒瓶,点着头直言不讳的说:“你的确是够混蛋的,先前到处跑不说,现在回来了,不好好照顾她,却跑到这里来大吃大喝……呵呵,不是混蛋,难道要我夸你心宽?” 立花正仁使劲摇着头说:“不是你想的那样,我去旅游,芽子是支持的,现在,我回来了,可是我不能一直陪着芽子,那样,我会忍不住害了她的。” “害她?什么意思?”海夜灵蹙眉道,显然她也对这个没心没肺的男人失去了好感。 立花正仁又摇了摇头,“这是我的秘密,不能说。” 他抬起头,红着眼睛看着我,“我听岳父说了全部的事,你救了芽子的命,也就是救了我的命,没有芽子,我也会死的。我不知道该怎么报答你,如果你在经济上,或者其它方面有任何需要,我都……我都赴火倒汤,在所不惜。” “是赴汤蹈火,在所不辞。”我忍不住纠正他。 我和海夜灵对视一眼,都有点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虽然无法理解这个男人得知爱人受伤后近乎荒诞的反应,可是我和海夜灵都听出他这番感激的话是发自肺腑,从中也能听出他和芽子之间的确有着很深的感情。 这时,一个三十多岁的女华商忽然小心翼翼的向立花正仁问道:“你是不是就是三年前横挑了川吉会总部的太子?” 立花正仁微微点了点头,“是我。” “哇!原来真是你呀!”那个女华商立刻用崇拜的目光看着他,眼睛里满满闪烁的都是小红心,看样子,如果立花正仁开口要她当晚陪床,她也会毫不犹豫的同意。 我和海夜灵面面相觑,都没听懂她问的那个问题是什么意思,更不明白她为什么会有这样花痴似的反应。 屋里的其他人听到他俩一问一答,神情却都变得不自然起来,就连苗丽红那样粗线条的大姐都没之前那么放得开了。 立花正仁留意到这点,露齿一笑说道:“看来我还是打扰到你们过节了,真是对不起的很。请你们放心,有句中国话怎么说的来着,叫做……叫做……对了,是:我不做大哥很多年了!” 众人听他说的幽默,都忍不住笑了起来。 我和海夜灵更加纳闷,我终于忍不住拍了拍他的肩膀,“你本职是干什么的啊?” 立花正仁直了直腰,正色道:“我以前是山田组的若头。” “若头?”尽管他解释的很认真,我还是没听明白。 海夜灵的反应却比我要激烈,她在桌下轻轻拉了我一把,凑到我耳边小声说:“若头是暴力社团里的一个职位,在日本的黑社会里,组长就是老大,若众是骨干成员,相当于老大的干儿子,若头就是干儿子的队长,也就是相当于太子,地位仅次于组长,是负责实际行动的头目。” 我恍然醒悟,结合立花正仁刚才的解释一想,不禁瞠目:“你是山田组的太子爷?是双花红棍?” 立花正仁点了点头,“以前是这样的,现在……我……我已经不再胜任了。不过,我还有很多的兄弟做着领导,你们在日本,甚至在国外一些地方遇到什么困难,我都可以帮助你们。还有,除了组织,我的家族还有很多很多的钱,如果你们需要,经济上我也可以……” 我忙道:“打住,不需要。” 立花正仁一愣,随即像是有点急了,“你不要误会我的意思,我只是想报答你们。救命大恩,我不知道该怎么报答,总之,我有的,都可以送给你们。我的中文是芽子教的,她自己也是个半吊子,我说的更加不好,你们千万不要误会我的意思。” 见他脸涨得通红,我被逗乐了,在他肩膀上按了按,学着他生硬的腔调说:“你的,不要谦虚,你的中文,已经很好了,你,比我牛逼,我都不敢说我的女人是半吊子,我……” 我这边还没嘚瑟完,就被海夜灵在腰里重重的拧了一把。 这时,苗丽红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试探着向立花正仁问道:“大兄弟,我能问问,你和立花株式会社有关系吗?” “大姐,立花正道是我的哥哥,但是,他争气,我不争气。他开公司,我混黑道……” 这次不光满屋哗然,就连海夜灵也忍不住发出一声惊叹,只有我像是鸭子听打雷,一头茫然。 事后听海夜灵说起,我才知道,立花株式会社的财力和在日本的影响力之大,几乎能够和丰田、本田这些国家栋梁企业并驾齐驱了,鬼冢财团与之相比,也要逊色许多,这就难怪鬼冢理子见了立花正仁也嚣张不起来了。 立花正仁说他哥哥的身体不好,芽子又出了那么大的事,他以后再也不会到处跑了,会安定下来好好照顾芽子和帮助哥哥打理公司的事。 他再三提出要报答,我最后只得说,我们之所以结识芽子,是因为徐含笑的缘故,徐含笑和芽子是闺中密友,实在谈不上报答一说,如果一定要报答,那就去和徐含笑掰扯。他听了,这才作罢。 我发现一件很有意思的事,那就是立花正仁很能吃,也很爱吃,除了刚进来那会儿,他暂时把酒瓶和辣椒罐放下,过后就一直边吃边说,从头到尾嘴巴几乎都没停。 海夜灵悄悄对我说:“他和蛋蛋倒是有共同爱好。诶,抽空你问问他,怎么吃那么多也不会变胖啊。” 因为丁义和日本人的到来,原本筹备的舞狮表演没有进行。 于会长等人都是处事老到的商人,总算把场面维持的还算周全。 相比外面,我们在小间里气氛要愉悦的多,但是临散席前出门送苗丽红等人时,不经意间和在于会长等人陪同下正准备离场的丁义四目相对,彼此都深深的皱起了眉头。 “这个家伙好像很小气,他可能会对你做些很不好的事情。”立花正仁道。 “切,他要来,我还怕了不成。” 见立花正仁说完话就把一根香蕉塞进嘴里,我终于忍不住替海老总问出了那个问题:“你这么喜欢吃东西?不会变胖吗?” 没想到立花正仁面露苦色,苦笑着含混道:“其实我真的很痛苦,我有个不能说的秘密,我只要不吃东西,就会想吃别的东西,那太可怕了。” “我想我们之间的交流还是有障碍的。”我挠着头道。 立花正仁苦笑不语。 送走他,我和华掌柜又聊了半宿,得知我没有功夫底子,他当即拿出一本手抄的册子给我,说他的父亲、我的师父华撼天从来都只言传心授,并没有留下什么秘籍,这本手卷是他记录下的这些年研习武功的心得,按照上面的方法练习,定然会有收效。 见这大师兄对我推心置腹,一派关怀发自内心,我心下感动,开诚布公的说,我到了现在这个年纪,再开始学武实在不现实,而且我本来也无心习武,他毕生的心血交给我,只能是暴殄天物。 华掌柜想了想,把手卷收了起来,却又道:父亲收你为徒,绝不会没有道理,想必师弟你将来是别有一番机缘的。别的也不多说了,愚兄我只是个小商小贩,能做的,就是把你当成亲弟弟来对待,如果不嫌弃,以后再来日本,就莫要再住旅馆,权把中华楼当成自己家吧。 一番朴实无华的话说的我又是一阵心热,暗道这趟来日本虽然是为了徐含笑,但收获最多的却是我。不但得了地煞仙,还结交了立花正仁这样的猛人,更是亲眼见到了传说中的天工大王和华英雄,老天实在待我不薄。 回到宾馆,陈发给我打了个电话,说飞燕的官司就要首次开庭,作为现今的名义法人,我最好能亲自到庭。 我和海夜灵商量了一下,她说既然放弃了和新加坡公司的合作,那就没有多待的必要,此间事了,是该回去了。 我试着联系老白,电话不能接通,时间有限,我只好给他留了条短讯,把立花正仁和华掌柜的联络方式发给了他,让他在日期间有事尽管找二者帮忙。 次日,我们又去看了一趟芽子,跟着峳田野进了房间,一眼就看到立花正仁正跪坐在芽子身旁发呆,神情中似乎有着一种莫名的纠结。 我以为他是因为爱人的悲惨而难过,也就没在意,见芽子服下三剂还魂汤后状况有了明显的好转,就又叮嘱了峳田野一些注意事项。然后就离开了峳田家,和一行人一起登上了归国的航班。 本以为日本的事告一段落,哪曾想这趟匆匆的异国之行仅仅只是序幕,一场疯狂的恶战正暗涌前来,而主战场已经从东瀛的弹丸之地转移到了泱泱华夏沃土…… 第001章大阴谋 我和海夜灵这趟各自出国的时间都不算短,飞机一落地,就马不停蹄的分头回了山海和海星,忙于处理这些天积压的事务。 虽然海胖子和马明川都已经十分的给力,但山海刚起步,基金的运作也刚刚步入轨道,事务冗杂繁多难以想象,乍一回归,还是感觉有些焦头烂额。 连着两天吃住都在公司,总算把事务处理完,刚松了口气,陈发就来了办公室。 发哥一进门,就竖起一根手指在我面前晃啊晃:“安子,我发现和你合作真是事半功倍。如果早些年我创业的时候,能有你帮忙,现在的资产至少要再翻一倍。” “嘿,发哥,你这是打了鸡血了?” 陈发摆摆手,拿出根雪茄拆开包装纸,咬掉烟屁,点着了深深的抽了一大口,吐着烟说:“这段时间你不在国内,不知道山海的发展已经开始起到了影响力。那个冒充我的家伙现在抓瞎了,在拼命模仿你的操作方式,不过已经晚了,无论他现在做什么,在旁人看来都是东施效颦。” 听他细说我才知道,之前山海基金的创建和四大财神的投入,已经在飞燕的官司上起到了一定的影响。 因为四大财神的介入,山海和我本人的名声在业内迅速提高,外面已经有舆论,说李东尼最早决定把东尼海运交给我掌管,是看中了我的人脉和能力,想借我发展。后来不知道是眼红还是怎的,李东尼反悔了,所以才会食言而肥,想用老赖的手段把作势腾飞的飞燕要回去。 当然,这种舆论的产生,自然少不了发哥的暗中操作。 “以前你接掌飞燕,我最担心的就是你做不出成绩,外人、甚至是内部人员都会以为你是靠歪门邪道上位,会不服你……所以我拼命挖空心思逼你投入,哪知道你比我想象的要出色,出了这么大的状况,刚开始我都抓瞎了,你却比我还稳当。嘿嘿,这可真是歪打正着,我捞到宝了。”陈发笑道。 我撇嘴:“我明白,你当初把资产交给我,一方面是被逼无奈,再就是想在我身上赌一把嘛。我没你想的那么牛叉,曲线救国这种手段,都是海老总和一些朋友一起给我出的主意。没有他们帮忙,我是个屁啊。” 陈发笑道:“别谦虚,或许你说的都是事实,但是提建议的是他们,决定权在你手上,如果你优柔寡断,肯定会错失良机。你信任你的朋友,当机立断,能把三十六计中的借尸还魂和远交近攻使用的恰到其份,只能说明你原本就适合在这个商业海洋里冲锋陷阵。” 我翻了个白眼:“你老哥来,是专门来给我打气的?” 陈发摇头,把两根手指竖在我眼前:“有两件事必须和你通个气。一,我发现冒充我的那个家伙的确是个商业奇才,但是他的经营理念至少落后了半个世纪。虽然他已经很努力的在学习,甚至不惜被人诟病,堂而皇之的模仿你的经营策略,但是跟不上时代就是跟不上时代,他再聪明,也已经out了!” 我点了点头,柳絮说过,她在被镇海尸母控制的时候,曾经见过冒充李东尼的那个家伙,他同样是被尸母控制的阴魂,却是尸母的死忠。 柳絮不知道他叫什么名字,但是以她谢狐狸的智商,虽然接触不多,却已经看出他是个厉害角色。 早在海家聚会上认出他的时候,柳絮就告诉我:这人极聪明,和他生活在同一个年代的对手,怕是都要喝他的洗脚水的。但是他冒充李东尼回归,有个致命的弱点,那就是——时代的变迁。他不是现代人,死后也是常年在海中漂流,跟不上时代。 “第二件事!” 陈发蜷起一根手指,把食指竖在我面前,改为横向指着我的鼻子:“短时间内尽可能的筹集资金,最好在半年内完成!” 我一愕,汗道:“你还想着兰达的收购项目?” 陈发点点头,接着又摇了摇头,“你应该知道你老哥我在海上的时间比在陆地上多的多,我想要扩大自己的海上版图这不过分。” 我挠头:“可是……” “听我说完!”陈发打断我,“兰达的项目巨大,一时半会儿没人能够决策,可以先放一放。我现在要你筹集资金,是要你收购另外一家公司!” 看着他灼灼如火焰的目光,我心里猛然一动,抿了抿嘴皮子,却没把想到的事说出来。 “我要你收购飞燕!” 陈发一字一顿的说道,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把大锤重重的敲在我充斥着热血的心房上。 陈发弯腰把两只手撑在办公桌上,依旧目光灼灼的盯着我:“飞燕基金可以陪伴和保护北燕一生,甚至可以呵护她的子孙后代,可飞燕集团也是你老哥我一生的心血啊。 以前我还在想,以你遵守原则的个性,一定会帮我照顾北燕,但是把飞燕和跟随我打江山的那些老兄弟交给你,未必是他们的好归宿。 现在,你的表现让我刮目相看。 现在,‘李东尼’回来了,我们都知道,他是假的,但我们也都知道,他是‘真的’!干脆,我们都别去管这所谓的真假,我就当他是真的,我,就是陈发! 他既然是‘真的’李东尼,那我们想要拿回飞燕,不是说不可能,但是要动用的心力实在太大了。 他想要? 好,我们给他! 无关痛痒的飞燕基金留下,飞燕集团你丫拿走! 不过,不管他居心何为,拿走的,只能是李东尼的名字、只能是一家公司的空壳!我,陈发,还是我!而我陈发到了期限,魂归地府阴曹,飞燕基金长存,飞燕集团不在,只有兄弟你的山海屹立不倒!” 我起身,强抑着心中澎湃,一把按住他的肩膀…… 不等我开口,陈发手一翻,按住我的手背,直视我,一字一顿道:“你对我这个只有一面之缘的朋友交托的事尽心尽力义无反顾。投桃报李,我陈发,愿穷有生之年,助你青云直上三千尺!” 虽然已经猜到他作何打算,但是听他亲口把话说到这份上,我还是控制不住的心血沸腾,一种难以表述的复杂情绪让我的身体不由自主的发颤。 陈发搓着手道:“你呢,现在要做的,一方面是筹集资金,另一方面我会利用一些手段把飞燕原来的业务慢慢转移到山海名下。当然了,这会让你非常非常忙,不过我相信以你的能力,一定能顶得住。对了,之前打电话让你回来的时候,我脑子还没转过弯来,现在想通了,你就不用出庭了,我也不去,只让波爷和他们拖延时间。还有……” “等等!你听我说!” 我终于理清了思绪,一把抓住他的肩膀:“你的意思是,要把飞燕抽空,把所有硬件资产都变相以软件资产的方式送给我?所以我筹集资金收购飞燕只是走个形式,是脱了裤子放屁,装个姿态?” “你不能这么说,你要知道无论软硬件,那都是我的毕生心血,我在有生之年,利用我的方式……” “stop!” 我再次喝止他,盯着他的眼睛,转了转眼珠,下意识的压低了声音:“你的脑子转的太快,不愧是南洋船王啊。” “兄弟,一个人有钱、有发展,不是只靠运气的……” “等等!”我再次打断他,又往他面前靠了靠,声音压的更低,甚至有点鬼祟的往左右看了看:“你刚才说的话我都听明白了,可是有一点我没弄懂。” “哪一点?”陈发也不自觉的压低了声音。 我摒了摒,声音更低,把嘴凑在他耳边说:“陆判许给李东尼多活三年,那是交情……现在,李东尼回来了,他能不能活够三年,我不知道,可是……你、陈发、发哥……你真正能活多久?” 第002章红瞳 “什么?!”陈发猛地一愣,眼神中登时蒙上了些许的迷茫。 我同样被自己忽然冒出的这个想法吓了一跳,和他相对而立,许久都没有动作。 我眼睁睁的看着陈发眼中的迷茫逐渐消退,脑门上却涌出了大滴大滴的汗水。 我使劲咽了口唾沫,用做贼似的声音小声问:“你最近有没有做过体检?” 陈发愣了一下,点点头,“你也知道我的时间有限,我不想再在这段时间里出任何意外。” “体检结果怎么样?” “医生说我很健康。”陈发下意识的在脸上抹了一把,“你究竟想说什么?我没听明白……能不能说清楚点?” 我盯着他的眼睛:“是你自己说的,‘真正’的李东尼回来了,而你……你!是!陈!发!” 陈发又是一怔,下一秒钟像是遭到电击一样,猛地向后一弹,摔在了椅子里,中了风似的仰面瘫在椅子上,脸上糅杂了震惊、激动……甚至还有恐慌等诸多的情绪,瞪大眼睛望着我,不能自主的大口喘着粗气。 过了好半天,他才稍微平静下来,用颤抖的声音试探着问我:“你……你在开玩笑?” 我把架在烟灰缸上的雪茄拿起来,塞到他嘴里,自己点了根烟,深深的吸了两口,“你说你帮了那个姓陆的朋友一个忙,那个忙有多大?对他自身来说,影响到了什么程度?” “其实我本身只是帮他找到了另一个人,真正帮助他的是那个人。” “如果没有你呢?” “如果没有我,他们两个就像是平行线,有交集的概率几乎是零!”陈发不自觉的露出一抹傲然,“如果不是找到那人,老陆也许只能在世间穷困潦倒,任人欺凌,混吃等死,直到下一次轮回。” 我笑了,发自内心的笑了:“那不就截了,如果没有广交好友的你,那位姓陆的朋友会是两种下场,本质上,你和帮了他的那个人,一样是对他有着天大的恩惠。” “你……你究竟想说什么?”因为激动,陈发的嘴唇控制不住的颤抖着。 “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何况是堪比救命的大恩大德。” 我又狠抽了口烟,吐着烟圈说:“明知一个人会死,却告诉他,只能给他三年的寿命,这算是报恩吗?知道自己三年后会死,还不如当时就一死百了,一碗孟婆汤下肚,可不比现在干脆吗?” 我顿了顿,反手把烟在烟灰缸里摁灭,望着窗外的街景,“李东尼的确又活了,他大概真的只有三年的寿命。可是你陈发一直都活着,身体健康,无病无恙,你的将来会怎么样,完全由你自己掌握。” 好一会儿都没听见陈发反应,我把脸转回来,就见他像是屁股下装了弹簧一样,倏地从椅子里弹到了我面前,用两只手按住我的肩膀,红着眼珠子问道:“你……你这话有根据吗?” 我:“……” 我打开他的手,指着他的鼻子:“你帮了姓陆的天大的忙,他却摆明告诉你:你丫会死,我多给你三年的命,你数着日子过完有生之年得了!这他妈叫报恩?报仇还差不多!” 我反捏住他的肩膀,正色道:“我从来都认为自己的命运只掌握在自己手上,哪怕有天灾人祸,竭尽全力的去争取,就有改变命运的希望!或许,你应该好好想想姓陆的说的话,他是许给了李东尼三年的寿命,和现在的你无关,因为你不是李东尼,而是发哥!” 陈发像是离魂一样又呆了一会儿,忽然一把揪住我的领子:“意思是说,我现在可以不用有顾忌,正正式式的去找北燕了?” 我犹豫了一下,咬了咬牙,说:“是!但是很困难!” “困难在哪儿?有什么问题?” “她爱的是李东尼,她和海老总一样,都很讨厌你陈发!” 陈发用两只手一起使劲的挠头,猛地停下来,一把抱住了我一条胳膊,像变脸一样由激动抓狂瞬间转变成满脸‘谄媚’的笑容:“安,你和弟妹刚从国外回来,只顾忙工作,会把身体搞坏的,不如我们抽个时间,一起吃顿饭,打上两圈麻将,嗨皮嗨皮?” 我鄙夷的斜睨着他,大步走到门口,对着外面的秘书喊道:“那位姓沈的美女,麻烦叫人把隔壁的打印室清理出来,以后发哥会正式入职我们山海!” 关于飞燕的所属,陈发分析的不无道理,如今的李东尼到底是飞燕的‘本主’,就算最后我们能打赢官司,也是要投入很大精力的。 同样是投入,那就不如按照陈发说的法子,在这段时间着重将飞燕的硬资产借软资产的渠道搬到山海,就算最后官司打输,李东尼能得到的,也不过是一个空壳。 当然,假如发哥不同意成为山海的一员,我是绝不会同意他这么做的,现在他重燃希望,自然不会拒绝入驻山海,这样一来,金蝉脱壳之计顺理成章,而且势在必行。 关于那位陆姓朋友许给的三年寿命究竟是属于假冒的李东尼,还是如今的陈发,这只是我的猜测,甚至是我个人一厢情愿的针对发哥的‘阴谋’。 我在陈发面前却必须说服他、说服自己把‘陈发不受限制’信以为真。 因为,我实在看不了他那副委委屈屈,悲悲戚戚惨淡经营余生的模样,不管他寿命几何,都必须先替他重拾豪情。 身为一代船王,现在的发哥毕竟不是傻子,激动过后,也想明白了我的用意,想通了我的‘阴谋’,但他仍然坚持让我为他创造和海北燕接触的机会。 因为他也知道,这可能是他唯一的,也是很大的希望。 伟大的周星星曾经说过:做人如果没有希望,那和一条咸鱼有个毛的区别。 我把发哥重新追求海北燕的第一步安排在周末,这样他才能有足够的时间调整好心态和梳理正确的思路。 下班后,我开着碰瓷面包来到新海星,海夜灵还在开会,我直接跑去了蓝兰的办公室。 蓝兰和柳絮都在,却没有见到兰花。 蓝兰穿着随意,正用两张沙发垫着腿练劈叉。 柳絮一见我,就跳过来搂住我的脖子,在我耳边小声笑道:“老弟,告诉你一个好消息。海总的亲戚走了!” “亲戚?”我一怔。 柳絮冲我飞眼:“就是大姨妈咯。” 我:“……” “你可真是我亲姐!”我撇着嘴摇了摇头,“兰花呢?” 蓝兰从沙发上跳下来,向会议室的方向指了指,“小花花可不像你,你在海星是闲人一个,她现在可是灵姐真正的得力助手,跟着灵姐开会、做记录去了。” 想到兰花的真实身份,我心里又有些百味杂陈。 “还小心眼呢?”见我情绪不高,柳絮紧了紧我的脖子,笑嘻嘻道:“放心,今天晚上放你和夜灵过二人世界,我和蓝兰、小花,还有小燕去外面嗨皮嗨皮,给你俩足够的私人空间。” “这么好?”见她笑得像只小狐狸一样,我心里反倒有点不踏实,“你不会是有阴谋吧?” 柳絮白了我一眼:“这话说的我就不爱听,你这是有了媳妇儿就不知道好歹了?也不想想,谁最疼你?” 我心里一热,刚想说话,就听她接着说道:“在日本酒店里那一回,我就后悔了。蓝兰以前在警校学过侦查的嘛,想偷看大可以在你们屋里装摄像头,哪用上回搞那么大动静,我老腰差点闪了不说,要是把你吓得心里有阴影,吓萎了,我就没脸下去见老爸老妈了。” 我:“……” 这时,会议室的门打开,随着一阵熙攘,与会人员鱼贯走了出来。 其他人先后离去,海东升却跟在海夜灵身旁,和兰花一起走向海夜灵的办公室。 “海总,我回来向你老人家报到了!”我倚着门笑盈盈的跟海夜灵打招呼。 兰花看见我,表情明显的震烁了一下。 海夜灵白了我一眼,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臂:“你和兰她们下班吧。” 然后隔空向我一指:“你给我进来!” 我和兰花错身而过,冲她点了点头,立刻把目光转向了海东升。 不知道为什么,再见到这位城府似海的海家老大,我竟有一种奇怪的感觉,具体是什么,我却说不上来。 “谢安来了!”海东升微笑着向我点了点头,转过脸笑着对海夜灵说:“那件事明天再说吧,我先走了,不耽误你们二人世界。” 说完,转过来,又冲我点点头。 再次四目相对,我猛然一愣,他的瞳孔为什么会是暗红色的? 眼见他走向大门,我连忙叫道:“大哥!” “哦。” 海东升回过身,“有事?” 我盯着他的眼睛看了看,和平常没什么区别,难道是我眼花了? 见他疑惑的看着我,我忙挤出一丝微笑:“没什么,一段时间不见,你好像有点发福了。” 海东升笑笑:“我也才发现,你头发剪短了。呵呵,你叫我大哥,就是说,你现在和夜灵……呵呵。” 想到他可能是三番两次雇刀手追杀海夜灵的幕后黑手,我大步走到海夜灵身边,一把搂住她纤腰,将她揽进怀里,凝视着海东升淡淡的说道:“我和夜灵现在真的在一起了,请大哥放心,任何人想要她的命,都得先问问我谢安同不同意。” 第003章第一滴血 进了办公室,我反手把门一关,顺势把海夜灵拉进怀里,低头就向她红润的小嘴上印去。 她却忽然把脸一低,把头靠在了我的肩膀上,喃喃的说道:“先让我抱一会儿。” “嗯。” 我环住她盈盈一握的细腰,转眼看着窗外。 从她的办公室,可以看到对面的飞燕大楼。 两人相拥了一会儿,海夜灵抬起头,仰面看着我:“安,答应我,如果没有……就算有了证据,也不要对我大哥下手。” 我忍不住叹了口气,心知这个秀外慧中的女人不但聪明慧黠,而且有着超乎敏感的洞察力。 从上次被刀手伏击以后,我向海南岛套问海东升的动向时,她多半已经猜到了些我心里的想法。 刚才我对海东升说的话,就是变相的警告,她又岂会听不出来。 我略一迟疑,用不庸反驳的口吻道:“这件事你不要管,我不会因为凭空猜测乱来,可如果有人对你居心不良,不管他是谁,我都不会放过他。” 我轻轻的在她薄薄的嘴唇上蜻蜓点水般的啄了一下,“我可以不在乎很多事,但绝不容许任何人挑战我的底线,你现在就是我的底线。” 海夜灵点了点头,眼中有着浓郁的沉痛。 虽然目前为止没有任何确切的证据能够证明伏击我们的刀手是海东升派来的,但是我留意到的细节,海夜灵无疑也留意到了,身为当事人,她更清楚自己如果被害,谁才是得益最大的人。 双亲不在,兄长为了利益对自己痛下杀手……这种心痛的感觉绝不比利刃穿心来的舒缓。 两个人,四片嘴唇再次纠结在了一起。 彼此紧紧的拥抱着。 阔大而简约的办公室内,两人随着拥吻姿势的改变,或急或缓的移动着脚步。 当优雅不失庄重的黑色小西装被褪到瘦削的肩膀下、白色的修身衬衫扣子一粒粒解开…… 我只觉得一阵目眩,单手把她抱起来,像踩着棉花套子似的深一脚浅一脚来到窗前,快速的放下了窗帘。 文件夹、笔筒……一应的事物被扫到了办公桌的一角。 阔大的实木办公桌,从来都是这美艳女总裁不分昼夜辛劳的所在。今晚,日落西山,华灯初上,却成为了女老总仰躺的大床。 一番激烈的拥吻后,我直起腰,居高临下的俯瞰着已经不能用衣衫凌乱来形容的海夜灵。 忍不住将两只手贴上她火红滚烫的脸颊,然后沿着她修长紧致的脖颈、瘦削圆滑却又不失女性丰满的香肩……一寸一寸的向下滑落。 “等……等等。”海夜灵忽然焦急的喊了一声,侧过肩,胡乱张望了两眼,伸出手奋力的去拿被扫到角落的手机。 我用两只手紧紧的箍着她柔滑软绵的腰窝,略带疑惑,却更多玩味的看着她艰难的伸展被上衣捆缚牵绊的手臂,竭力的舒展着涂了透明指甲油的修长手指去碰触手机,几度尝试弯曲手指,终于将手机勾在手里。 “这个时候,你想打给谁?”我终于忍不住问道。 因为刚才费力,海夜灵仰躺在桌上,半张着小嘴娇喘着,深深的白了我一眼,用一根葱段般的手指在屏幕上划了几下。 然后,就见她嘴角一勾,露出一抹得意的笑容。 我向来不会因为些许的疑惑不解放弃大局,只这片刻,手下也没耽搁,当她露出笑容的同时,我也已经做好了充分的准备。 海夜灵忽然举着手机,把屏幕对着我晃了晃,声音发颤却难掩笑意道:“今天晚上到明天夜里都是晴天,你……你不用担心被雷劈了。” 我:“……” 我靠! 我郁闷了,这婆娘一向聪明,怎么会在这个节骨眼上犯傻,说出这种煞风景的话题? 不过,我目标明确,心意坚定,幽怨瞪着她的同时,毅然决然的开始为真正的冲锋陷阵做好了预备工作。 海夜灵忽然使劲咬了咬嘴唇,在唇边咬出一道白印,眼神也变得幽怨起来,“你确定要这么对我?不后悔?” 我热血上头,只觉得这话更没来由,甚至把这话当成是海老总故意的挑衅。 可是,当我带着些许‘不忿’,将两人之间的关系彻底升华的时候,只一刹那间,就把肠子悔青了,恨不能狠狠给自己两个嘴巴子,以此来惩罚我的鲁莽和不解风情。 我愣愣的看着秀发如瀑布般披散在红木底色桌面上的海夜灵,看着她因为痛楚而变得稍显扭曲的面容和眼角一滴晶莹玉润的泪珠…… 我终于明白前一刻她为什么变得笨呼呼的,变得不解风情了。 我们这个城市临海,夏天和秋天的分界不明显。 因为种植业不发达,所以这个城市里的许多人对秋天没什么概念,对丰收的理解,也多半是看市场上海鲜的种类和价格…… 好吧,我是想说,天气预报从来都不怎么准确。 在这个分不清是夏是秋的傍晚,天气预报说晴到多云却忽然起了疾风骤雨的夜晚,我好像丰收到了一条异于常人的美人鱼…… 在新海星大厦的十六楼、代表着海星集团最高决策权的办公室里,我近乎粗暴的夺走了海星扛把子的……第一次。 海老总突然变得蠢笨、变得不解风情,是因为紧张。 她甚至旁敲侧击的提醒我:是不是能用稍微浪漫一点、温柔一点的方式给两人的人生记忆留下更加的美好。 可惜,我太蠢,还是因为一时的冲动,做了煞风景的决定。 在我面前温驯已久的海夜灵此刻泪眼婆娑,委屈的咬着嘴唇瞪了我一阵,然后,就像是委屈到极点的女版约翰兰博(电影《第一滴血》里史泰龙扮演的退役大兵),从见到‘第一滴血’,就开始变得疯狂起来。 我竭力抓住她两只弯曲成猴爪状的小手,却躲不开她那一嘴小白牙的攻击,吃痛之下我‘不甘受辱’,更加狂暴的进行‘反击’。 当独树一帜的史密斯‘小钢炮’爆发出加特林般的猛烈火力时,我终于丧失了战斗力,被两只‘猴爪’在后背上挠出数道血痕,肩膀也被两排整齐的小白牙留下了深深的烙印…… 夜深了,柔软的真皮沙发里,两个肤色对比鲜明的男女横竖交叠,淡淡的烟草味、雌雄两性不同的汗味……混杂在一起形成一种独特的味道。 “谢安!”海夜灵躺在我腿上,一把抢走我刚点着的事后烟,看似熟练,实则毫无技巧的抽了一口,因为激动,被呛得“咳咳咳……”:“你要是敢对不起我,我跟你没完!我做鬼都不放过你!” “都……都在一起腻味这么长时间了,你就不能……不能多提示我一下?这能怨我吗?” 我真觉得有些委屈,主要是我现在没有什么自愈能力,肩膀和后背都被‘兰博’虐的血涔涔的,被剧烈运动后流落的汗水一沙,实在酸爽的紧。 “提示你大爷!” “你这是近墨者黑啊,你可不能再跟蓝悟能学了……” “我饿了!” 我把烟抢回来,抽了一口,掐灭了扔进有着好几团餐巾纸的纸篓里,抖了抖右腿的膝盖:“哪儿饿?” 海夜灵枕在我腿上的脑袋跟着“duangduang”了两下,抬手一巴掌忽在我胸口,挺起脖子冲我吼:“我肚子饿了!” “你不是刚吃了……” “滚!” 对白是激烈的,把凌乱到找不到原来该在哪儿的衣服恢复如初的过程却是旖`旎的。 “你给我记住,你臭不要脸到份上了,这辈子你欠我的!” “总啊,你这后期爆发也太强烈了,咱是不是得换个地方精疲力尽然后才能好好说话……” “滚!” 海夜灵把已经千疮百孔的丝袜扒下来,连着抽了七八张纸巾包好了,对着垃圾桶瞄了瞄,还是转头塞进了自己包里,扭脸瞪着我:“我真饿了!” “我也饿了,要不……咱撸串儿去吧?” 我满心愧疚的替她整理好裙角,站起来的同时两只手沿着她顺滑的曲线一路回到她润红的双颊,捧起她的小嘴深深的亲了一口,“好了,我知道错了,可我真不知道你都这么大年纪了还……” “我艹你大爷你还说!” 我脸色一正,把她推坐在沙发里,单膝跪地,从旁拿起一只高跟鞋,一边往她脚上套,一边沉声道:“都说男儿膝下有黄金,我都跪你了还不行吗?” 两人的腻味是必须、必然的,也实在是发自真心的。 海老总本身还是觉得委屈的,因为她尝试站起来的时候表情就一个字——疼。 面对她的张牙舞爪,我机灵百变,扭身把后背给她看。 面对那一道道触目惊心的血痕,海老总终于低下了‘高贵’的头:“先去药房买点紫药水什么的吧。” 我一只手扶着海夜灵的腰,另一只手拧开了办公室的门把。 门一开,一张惨白的脸猛地从门外探了进来,径直伸到和我鼻尖不到两指的位置! “啊!” 海夜灵低呼一声,拉着我后退半步,看着那人,定了定神道:“兰花,你……你怎么还没走?” 第004章狙击手 兰花讷讷的说:“我想整理一下会议记录,所以没跟兰她们一起走。外面下雨了,我想……我是想问问你回不回去,我能不能搭你的车。” “昂,那正好,我们一起走吧。”海夜灵假装若无其事的说了一句,一只手却在我腰里轻轻拧了一把。 我笑笑,把她的手握住,深深的看了兰花一眼,不觉暗暗皱眉。 刚才海夜灵发问的时候,她的眼睛里分明闪过一丝怨恨。 我和某人在一起同住了那么久,怎么可能不了解她一个细微的动作、一个眼神意味着什么。 张蕾,我不知道她经历了什么,更不知道她以兰花的身份回到这个城市有着怎样的目的,可是我太了解她了。她是那种为了达到自己想要的结果,可以没有底线的女人。和孟刚的纠葛就是最好的证明。 不行,我不能再让她留在海夜灵身边了,尽管我希望她能忘掉过去的林林总总,以新的身份开始新的生活,但是绝不能因为我个人的希望,就疏忽了她可能对海夜灵造成的威胁。 我决定回去以后,和海夜灵坦白的谈一谈这件事,一方面是对她的尊重,另一方面她应该能更好的处理这件事。 我心里正想着,忽然,左耳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的夹了一下,疼的我一激灵。 下一刻,那东西夹住我的耳廓不放,而且还拼命的拉扯。 是地煞仙! 想到这小东西,我忍不住脸一热。 小家伙看似一只外形奇特的小蝎子,实则是人间地灵,不光能够听懂人言,对人类的大多数行为都是知晓其意的。 刚才我和海老总在办公室里覆雨翻云,早把这神出鬼没的小东西抛到爪洼国去了,现在想想,它刚才可是一直躲在我身上的某个部位,全程观摩呢。 胡思乱想间,耳朵又是一阵生疼。 我不禁觉得奇怪,地煞仙对我可从来没这么粗暴过,它今天这是怎么了? 难道因为刚才的事受了刺激,也想找个异性爽一把? “怎么了?走啊?!”海夜灵拉了拉我。 “噢。”我点点头,刚要迈步,地煞仙却拉扯的更过分了。 与此同时,我心里忽然没来由的紧了一下。 兰花从办公室里拿了包出来,掠了下头发,轻声问:“走吗?” “快点吧,我都饿死了!”海夜灵撒娇的跺了跺脚,拖着我向前走。 她刚往前迈出一步,我心里那种莫名的收缩感更加强烈起来。 这种感觉很奇异,像是发自内心,又像是和地煞仙的异状有着千丝万缕的关联。 兰花像是看出了什么似的,垂着头说:“我先去下面等你们。” 说完,独自向大门口走去。 就在这时,地煞仙的异动和我心里那种奇怪的感觉似乎达到了同步,后果就是,我的视线陡然变成了紫色。 海夜灵用力拉了我一把,低声提醒我:“你的眼睛变色了。” 我充耳不闻,目光只是落在兰花穿着一袭米色职业套裙的姣好背影上。 在紫色的视线中,就见她后脑的位置,竟然有着一个若有若无的红色小光点。 看到这个光点,我蓦然想到了海东升骤然一现的红瞳,红色的瞳孔究竟意味着什么? 地煞仙的异动、我心里的浮躁,还有此刻映在兰花头上的红点,难道都和海东升的红瞳有关? 下一刻,红点快速的往下移动到了兰花后心的位置,映在浅色的小西装上,更加的明显。 我猛然醒悟过来,刚才第一时间的想法是错的。 这红点没有想象中的妖异,那根本就是红外线,窗外有狙击手在瞄准这里! 意识到这一点,我连忙把海夜灵拉到身后,手搭上她的肩膀,用力往下按了按,“蹲下。” 海夜灵见我面色忽然凝重起来,知道我举止异常可能是因为出了状况,一言不发的慢慢蹲了下去。 地煞仙像是知道已经的达到了目的,不再动作,而是无声的再次隐匿起来。 我回头向海夜灵的办公室瞄了一眼,一阵后怕。 如果真的有人躲在对面的飞燕大楼又或者临近的大厦持枪伏击,能够成为对象的,不言自明。 刚才因为怕被对面大楼的人窥视春景,我把窗帘拉了起来,或许正因为这个别有用心的动作,无意间救了我和海夜灵。 外面的大办公区升降窗帘都是拉开的,如果没有地煞仙的提醒,两人再往前迈三步,就会暴露在窗前,暴露在狙击手的视线范围内。 或许是因为一天的疲惫,又或者是因为有心事,兰花走的很慢。 那个红点从她后心的位置,又快速的转移到了她的脖子,然后忽然向下,竟然落在了她挺翘的屁股上。 我稍许松了口气,对方的目标要么是海夜灵,要么是我,在兰花身上瞄来瞄去,多半是出于职业习惯,一有活动目标,就会试探性的瞄准。 如果我和海夜灵不暴露,兰花应该是没有危险的。只要她走出大门,脱离狙击手的视线范围,我和海夜灵就能在得知有埋伏的情况下轻松的避过危险。 “灵姐……诶?你怎么蹲在地上?”兰花忽然回过头,诧异的看向海夜灵。 不好! 眼见红点迅速的转移到了她鼻尖位置,我陡然心生警兆。 也许是面对的危险多了,我变得对这方面十分的敏感,对方忽然瞄准她的鼻尖,很可能是想通过她说话时的口型,弄清她在说什么。 而兰花说的是:灵姐…… 不到十分之一妙的时间内,红点就移动到了兰花的眉心。 我大惊失色,不顾一切的扑了过去:“夜灵,别动!” 见我突如其来的举动,兰花似乎意识到了什么,身子本能的向下缩了缩。 我料想狙击手已经通过口型判断出海夜灵大体的位置,如果对方是冷血杀手,完成任务的最好方法就是枪杀无辜,引起混乱,引海夜灵现身窗口。所以兰花首当其冲的成为了射击对象。 就在我把兰花扑倒的一刹那,一声轻微的玻璃爆裂声响起,紧跟着就听“啾”的破风声从我脑后方疾射而过,然后又是一阵玻璃碎裂的声音。 我顾不得起身,抱着兰花就地几个翻滚,滚到靠近门口的一个文件柜后面,抬眼看去,就见刚才兰花站立的位置,旁边柜子上的一个咖啡壶被打的粉碎。 这会儿海夜灵也明白发生了什么事,缩在原地焦急的看着我,冲我把一只手做了个向下压的手势:“你待在那儿,千万别动!” “你才别动呢!趴下,趴地上最保险!” 见海夜灵不顾形象老老实实的趴在地上,我回过头低声问兰花:“你没事吧?” “你刚才是要救我。”兰花有些失神的盯着我,“可是你为什么让她别动?你不是应该提醒我躲开子弹吗?” 我暗叹一声,感觉刚才的举动的确对她有失公平,但那绝对是最真实自然的反应,今时今日,已经没有几个人在我心目中的地位能超过海老总,甚至于连和她持平都不行。 眼中的紫光消失,再无法探查红外线的方位,偏偏海星大厦造的气魄宏伟,为了凸显明亮,一排窗户几乎都是落地的。别说把海夜灵接过来了,就算是把兰花送出门口都要冒着一定的风险。 “安,安!”海夜灵忽然把两手在嘴边拱成喇叭,压着嗓子喊我,见我看她,忙用一根手指往我旁边指了指,“饮水机!水!把水倒进插座!” “你牛!”我看了看一旁的饮水机,明白了她的意思。 把水淋进插座,能够造成短路,比冒险去把灯关了安全系数高的多。 不过办公楼里都有后备电源,主电路一断,后备电源就会立刻启动,对于狙击手来说,只需要用短暂的时间适应灯光的忽然降低,期间的时间是十分有限的。 我拉开饮水机下面的抽屉,取出个一次性水杯,一边接水一边对兰花说:“灯一灭,你就往外跑,跑出去就没事了。” “我……” “没时间犹豫,记住,什么都别管,只管往外跑。”我急着说道,水杯接满,反手倒向一旁的插座。 日光灯闪了两下,一起熄灭。 “快跑!” 我大喊一声,矮身蹿向海夜灵,而海夜灵此刻也正准备爬起来。 我顾不得等她起身,索性拦腰将她横抱在怀里,背对着窗口矮着身子迅速的猫腰跑向大门口。 这会儿兰花已经跑出了门口,拉着一扇门叫着:“快点!” 后备电源启动的极快,刚跑了一半,应急灯就亮了。 一时间就听窗户的爆裂声连连响起,“啾啾”的破风声在身后不断划过。 感觉手臂一麻的同时,我脚下用力,抱着海老总纵身跳出了大门。 “你没事吧?” “你中枪了!” 我和海夜灵几乎是同时说道。 “没事,擦破点皮。”我把她放下,仔细打量她全身,见她没受伤,彻底松弛下来。 “蓝悟能总说我是闲人,可每次你招灾引祸的时候,她都正好不在!也不知道她是不是来白混薪水的!”我苦恼的挠头道。 海夜灵急着查看我的伤势,“别废话了,赶紧去医院。” “兰花,你怎么了?” 听她问,我转眼看向兰花,才发现她满脸都是冷汗,痛苦中夹着无限委屈的盯着我。 “你……你怎么了?” 兰花咬着牙摇了摇头,带着哭腔道:“我没事,我一点都没事。” 第005章神秘的越洋快递 “你的脚扭了!” 听海夜灵惊呼,我才发现兰花右脚的脚踝明显的扭曲变形,已经肿的像是猪蹄一样。 再看她委屈的神情,想来刚才被我扑倒时已经扭了脚,我一心只想着海夜灵,让她一个人跑出来,完全没有留意到她受了伤。 “现在怎么办?必须尽快送兰花去医院!你的伤也要治啊!”海夜灵急得六神无主。 “先报警!” 我对狙击手的了解只来自电影电视,那些夸张的桥段不能和现实混为一谈。 现实是,我根本不了解真正的杀手、狙击手做事的原则。无法确定对方一击不中,之后是会撤离还是不达目的不罢休。 我背上兰花,拉着海夜灵来到楼梯间。 把兰花放在台阶上,撕开她脚腕的丝袜,帮她查看伤势,一看之下不禁倒抽了口冷气。因为上班穿着职业的高跟鞋,这下扭的相当严重,整个脚面都向内弯曲,显然是脱臼,甚至是骨裂了。 “刺客!” 地煞仙闻声爬到了我头顶,用两只螯各自夹着我额前的两撮头发拉扯,像是在问:“叫我干啥?” 我托住兰花受伤的脚轻轻抬了抬,她立时疼的连连吸气,眼睛却满是惊奇的盯着地煞仙。 我对地煞仙说:“她的脚受伤了,你能不能帮她治好?” 话音刚落,地煞仙已经箭一般的跳到了兰花的脚踝上。 “啊!”兰花忍不住发出一声低呼。 我忙说:“别怕,这是我小弟,有疗伤救命的本事。” 海夜灵打完报警电话,闻言也好奇的凑了过来,她只是听我说过地煞仙的一些神奇之处,并没有亲眼见证过。 在三双眼睛的注视下,地煞仙并没有行动,而是在肿胀的部位来回爬了两趟,倏然一闪,蹿到了兰花的眉心。 兰花又发出一声惊讶的低呼,眼珠不自禁的斗了起来。 虽然明知道不合时宜,我还是忍不住笑意,“不用担心,它很有灵性的,不会伤人。” 话音未落,地煞仙背上的灯笼猛然间红光暴涨,尖锐的尾钩倏地扬了起来。 我的心跟着一提,忙道:“别杀她!”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刚才心意和地煞仙的动作同步以后,我就感觉自己似乎能感受到它的心意。 在它扬起尾刺的那一刻,这种感受忽然变得格外清晰:它想杀兰花! 地煞仙听到喝止,爬到兰花头顶,转了个身,用一双针眼似的小红眼瞪视着我,似乎是在向我询问:“真的不杀她?” 我下意识的摇了摇头,“她是我的朋友,不能杀。” 我本来还想说,让它赶紧给兰花疗伤,没想到前一句话说完,地煞仙就不见了踪影。 仔细一感觉,它已经回到了我耳朵后面蛰伏了起来。 我顾不上想地煞仙为什么会有这么奇怪的反应,抬眼问海夜灵:“警察怎么说?” “警察让我们就近躲避,我已经通知保安了。” “海东升走之前想和你说什么?” 海夜灵怔怔的看了我一会儿,摇摇头,“他只是想跟我聊聊新加坡那家公司的项目是不是还有继续争取的必要。安,不……不会是他的,对不对?” 不多久,警方赶来,三人被警车送去了医院。 兰花的右脚扭伤严重,正骨后打了石膏,我手臂的枪伤只是擦伤了皮肉,并没有伤到筋骨。 护士替我包扎完伤口,海夜灵忍不住小声问道:“你的伤不会自己好了吗?” 我翻了个白眼,作势要脱上衣,“把护士叫回来,我后背这些猫抓狗挠的伤还没处理呢!” “别闹!”海夜灵赶忙拉着我的衣服往下拽:“回去我给你弄。” 海夜灵三番两次被袭击,这次更是严重到了枪击的地步,海家众人震怒不已,警方也高度重视起来,派了一男一女两名职业刑警对海夜灵进行二十四小时保护。其中一个就是曾和我们打过交道的刑警康铭。 但是,这种事后加强防备的举措无异是徒劳的,即便是再愚蠢的杀手,也不会在这种情况下顶风作案。 事后想起地煞仙对兰花的举动,我把地煞仙唤了出来,可惜小家伙虽然什么都懂,就是不会说话,无法告诉我原因。本来想把兰花的真实身份告诉海夜灵,现在她受了伤,此事只好搁浅。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周六一早,我还在床上和海老总腻味,就接到了锤子的电话。 刚一接通,就听锤子在电话里焦急的冲我喊:“安哥,你快过来,石头……石头他出事了……” 我吓了一跳,翻身从床上弹了起来。 海夜灵也跟着坐了起来,“怎么了?” “石头晕倒了!” 本来就是计划今天在老白店里聚餐,这一出状况,索性一帮人分两辆车全都赶了过去。 一进铺子蓝兰就咋呼:“人晕倒了,怎么不先送医院啊?” 代为看铺子的赵小丹翻了翻眼皮,往后院一指:“情况有点奇怪,你们去看看就知道了。” 来到后屋,就见石头直挺挺的躺在床上一动不动,两只眼睛却睁的老大,两边的嘴角向上扬着,居然笑得很欢畅。 “我……我靠,他这是死不瞑目?”我吓了一跳。 锤子急得把手伸进棒球帽直抓头皮,把一张皱巴巴的纸递给我。 我接过来,只看了一眼上面的内容,登时就傻眼了。 一张明显从笔记本上撕下来的纸,上面用石头的猫抓狗挠体毫无次序可言的写着:发达了!爽歪歪!这次牛逼大了!哇咔咔咔…… 我没再往下看,愣了一会儿愕然的问锤子:“丫……丫这是受什么刺激了?他是爽死的?你干的?” “他没死,还会喘气呢!”海北燕把手从石头鼻子底下缩回来。 蓝兰也把并拢的二指从他颈间的动脉上挪开,点着头说:“活着呢,很健康。” 柳絮盯着石头看了一会儿,笑道:“小石磊这是睁眼睡着了吧?” 海夜灵默不作声的把那张纸拿了过去,看了一阵拉住我手臂说:“他的确是睡着了,可是……可是‘睡多久我也不知道’、‘千万别叫我’是什么意思?” 我凑着她的手又仔细看了看纸上的内容,就见下面胡乱写着的几行字是:锤子,放心,我得睡一阵子,睡多久我也不知道,千万别叫醒我,等哥出师回来,哥造个大木马,带你去驰骋天涯。 “这小子疯了?!”我只觉得云山雾罩,摸不着头脑。 “我怀疑他变成这样,和昨天傍晚收到的快递有关。”一旁的骆珍妮忽然说道。 “快递?什么快递?在哪里?”蓝兰问道,同时一手抱怀,一手托腮摆出一副大侦探的姿态。这两天有康铭和另一个叫陈楚乔的女刑警跟着,蓝悟能的警察瘾又犯了。 骆珍妮拉了拉失魂落魄的锤子:“昨天那只小马呢?” “在我屋里!”锤子急忙跑了出去。 不大会儿的工夫,就见她捧着一个一尺见方的小纸箱跑了回来。 我接过纸箱一看,顿时又是一怔。 那是个标准的快递箱子,外面还有某家国际知名快递公司的标志。 箱子已经拆开了,里面装的,居然是一只只有巴掌大的小木马。 木马很小,毫无精巧可言,看上去就像是小学生用三夹板做的手工。 “快递是从日本寄来的。”骆珍妮指了指纸箱外面的电子标贴,“昨天收到快递,石头就变得有点不对劲了。” 海夜灵则是看着箱子里的东西出神,忽然指着箱子里面说:“这是手工做的。” 跟我们一起前来的兰花忍不住道:“灵姐,这……这个不用你说,谁都看得出来。” 柳絮摇摇头:“我想她说的不是木马,而是……” 她也往箱子里指了指,“看见没,里面没有塑料泡沫,没有气泡垫。” 兰花一怔,骆珍妮也像是忽然想到了什么,凑过来向箱子里仔细看去。 众所周知,再有名的快递公司,在某些环节上,也免不了对运输物品的粗暴对待,小木马虽然粗陋,却是用三夹板拼凑成的,勉强也算是易碎品。想要完好无缺的把这样一件东西从大洋彼岸运到这里,在箱子里填充缓冲物是必须的。 然而,正如柳絮所说,里面没有泡沫和气泡垫,而是只有一张日文版的报纸。 这张报纸并不是团起来做填充的,而是被手撕、折叠成立体的样子,看上去就像是一栋纸折的小形建筑。 所有人都知道,报纸是很软的,是没有什么支撑力的,但是那些手撕折叠的凸起部位就像是穿花灯笼一样,把小木马卡在中间的位置纹丝不动。 锤子揉了揉鼻子,说:“这个箱子是昨天傍晚收到的,打开的时候,石头当时就愣神了,也不把木马拿出来,就那么翻来覆去的看到半夜,连晚饭也没吃。最后还是我抢着把箱子拿到我那屋,他才肯老实睡觉的。” “你没动过箱子里的东西吧?”海夜灵问道。 锤子摇头:“看他把这东西宝贝成这样,我哪敢动?” 海夜灵忽然把箱子从我手里接过去,捧在身前,猛然松开了双手。 箱子掉在地上,我们眼睁睁的看着里面的小木马只是轻微的颤动了几下,没有丝毫的损伤。 负责跟随保护海夜灵的两个刑警也都看得傻眼,康铭忍不住说:“这报纸折的也太有水平了吧?我都怀疑如果按照这种工艺造栋纸房子,都能抵抗八级地震了!” 我抿了抿嘴,捡起箱子,仔细看了看上面的标贴,指着标贴问海夜灵:“翻译一下寄件地址。” 海夜灵顿也不顿,“早看过了,寄件地址是北海道的一个快递代发点。” 我把箱子放在一边,过去看了看一脸‘诡笑’一动不动的石头,嘴角一扬,忍不住“嘿嘿”笑出了声。 第006章再接阴司令 “安哥,都什么时候了,你还笑?”锤子急得连连跺脚。 我拍了拍她的肩膀,安慰道:“不用担心,这小子不但没有危险,而且就像他在字条上说的,他这次发达了,牛逼了!”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海夜灵显然是猜到了些眉目,却猜想的不那么清楚。 “我在望月阁上喝酒的时候,邝老爷子曾问我,愿不愿意学他的手艺,你也知道我的性子,哪里是那块料?我随口跟他说,我有个朋友在手工方面很有天赋,在不久前刚帮我修好一艘用珊瑚打造的船模。”我看着床上‘挺尸’的石头,由衷的笑道:“那时候我哪儿知道邝老爷子就是天工大王啊?” 海夜灵一点就透,拍手道:“你是说邝老爷子收了石磊当徒弟?” 我笑着点了点头。 蓝兰等人都是疑惑不解,我示意她们出去说,别打扰石头梦中学艺。 除了向天工大王提及石头这一截,海夜灵对望月阁的事一清二楚,对蓝兰等人一说,一众人都惊讶不已。 蓝兰挠着头说:“我师父和晓生都说过,天工大王是奇人中的奇人,不过……不过这也太离谱了吧?我刚刚看过,石头的三魂七魄都在,他既然整个人都在这儿,又怎么去拜师学艺?” 听她一说,其余人也都表露出相同的疑惑。康铭对我们这帮人的事多少了解一些,另一个叫陈楚乔的女警却是用看外星人的目光不可思议的看着我们。 我想了想,问蓝兰:“你师父张天师能不能解释我和夜灵是怎么登上玫瑰夫人号的?” 蓝兰摇头:“这件事我问过师父,他先是说,有可能你们是在睡觉的时候,不知不觉的进入了一种名为鬼境的境界,但是我把听灵姐说的具体情况一形容,他又说那就绝不可能是鬼境。只是感叹天工大王是当世第一奇人,就算祖师爷再世重生,恐怕也只能和他并驾齐驱。” 我点点头,“这就对了,世界上匪夷所思的事太多了,而且隔行如隔山,既然想不通,那就别去想,总之石头没事就好。” “你们说,这个世界上会不会真的有平行空间?”康铭鬼使神差的插了一句。 柳絮斜眼看着他反问:“你相不相信有平行空间的存在?” 康铭很认真的想了想,又看了看我,郑重的点点头:“信!” 锤子不放心,回房去照顾石头。 临近中午,陈发赶了过来,大包小包的拎了一大堆东西,看上去像是个头一次到丈母娘家的毛脚女婿。 乍一见这个前段时间经常在媒体上露面的‘新晋’钻石王老五,小姐出身的赵小丹忍不住犯了职业病,挨到发哥身边,一边没话找话,一边把高耸的胸脯在他胳膊上蹭来蹭去。 我想上前阻拦,海夜灵一把拉住我,悻悻然道:“你拉她干什么啊?你不觉得以她原来的身份,和陈发很配吗?” 我想了想,从发哥手里接过购买的食材,拉着海老总进了厨房。 “真搞不懂你,明知道我讨厌陈发,还和他走那么近,你又不是不知道他是怎么样的人?”海夜灵抱怨道。 我向外看了一眼,一边把食材倒出来整理,一边笑道:“你觉得那晚在海棠号上,陈发说了那些个混账话,我还会留他的狗命吗?” “你什么意思?”海夜灵愕然瞪大了眼睛。 我把菜放进水池,拧开水龙头,转身盯着她:“真正的陈发那晚已经死在海棠号上了。” 海夜灵惊诧更甚,上前两步抓住我的胳膊,急道:“你杀了他?那现在的陈发……” “我没杀他,是他自己疯到头,把自己作死了。” 我又往外看了一眼,凑到她耳边一字一顿道:“现在的陈发是真正的李东尼!” 海夜灵浑身剧震,不可置信的看着我。 我低声把李东尼相助那位姓陆的朋友,从而多得三年阳寿的事说了一遍,又把借尸还魂的始末说给她听。 海夜灵震惊片刻,缓过来后望着我说:“李东尼变成了陈发,那……那现在的李东尼……难道是被他沉入海底的尸体?” 我点头,“百分之百是了,不然他哪来的底气和我们抢飞燕。” 海夜灵忽然面露忧色,“镇海尸母果然不肯放过你。我就搞不懂了,你变成僵尸明明是因为被换了一颗牙,为什么连尸母都以为你是僵王之王?你现在除了眼睛能变色,就连自愈能力都没了,算什么僵尸啊?她如果真的缠着你不放,那将来……” “傻瓜,将来的事谁说的清楚?”我打断她,“别说这个了,再跟你说说另外一件你不知道的事吧。” “谢安,你到底还有多少秘密瞒着我?” “啧,我不是有意瞒你的,只是说出来,除了徒增烦恼,你也解决不了对不对?那还说它干什么呢?还有,发哥的事先不要告诉北燕,他们两个之间的事,我们最好不要过度参与。” 海夜灵嗔了我一眼,“知道了,就你以为我是傻子!你还想说什么?” 我刚要把海星那个女鬼的事说出来,口袋里忽然传来一阵冰凉。 感受到凉意的同时,地煞仙毫无预兆的一下蹿到了我的鼻尖上。 我心里忽然有种很奇异的感觉,我似乎能感应到地煞仙现在很兴奋。 我愣了一下,随即想起这种突如其来的冰凉以前也曾有过,忙不迭把手伸进裤袋,果然摸到一块条状的冰冷物,赶忙拿了出来。 “幽冥令不是在边城那里嘛,怎么会……” 没等海夜灵说完,我已经看清了令牌背面的字迹,不禁浑身猛地一震。 上面快速的闪烁着两个人的名字:徐豹,徐莺莺! “豹叔,三姨!”海夜灵看清内容也是大吃一惊。 我收起令牌,顺手掏出手机,想也没想,直接拨出了徐含笑的号码。 “喂,找我什么事?”听筒里传来徐小三冰冷的声音。 “你老爹和三姑现在在哪儿?” “你找他们干什么?” “别废话,告诉我,他们在哪儿,人命关天,十万火急!” 徐含笑在电话那头顿了顿,“徐四海回来了,还带着鬼冢理子和另外一家公司的高层,我爸和大伯、三姑中午去陪他们一起吃饭了。” “去哪里吃?”我急着追问。自从边城以鬼探的身份回归,一直替我掌管着幽冥令,如今他本人没有现身,幽冥令上的名字又从未有过的闪烁急促,这让我一时间有种大事不妙的感觉。 问明地址,挂了电话,抬眼就见海夜灵似笑非笑的看着我:“电话打的挺自然啊。” 我:“……” “行了,赶紧去吧,我可不敢阻差办公,还是阴差!”海夜灵翻了个白眼,绕到身后把我往外推,口中喃喃念叨:“鬼冢理子……另外一个大概是丁义,他们到了这儿可就算外宾了……” “康警官!” “海小姐,你们要出去?”康铭和陈楚乔一起走了过来。 我和海夜灵对视一眼,明白了她的意思,拍了拍康铭的肩膀:“有件事可能需要你帮忙,这里有蓝兰她们看着,夜灵不会有事,麻烦你陪我走一趟吧。” 陈楚乔蹙眉道:“谢先生,这不合规矩,我们是来保护海小姐的。” 康铭见我从包里拿出量天尺,忙把她拉到一边,又是敬礼又是作揖的小声说了几句,小跑回来说:“搞定了,走吧!” 我点点头,刚要走,海夜灵忽然一把拽住我的衣角,幽幽的盯着我,从牙缝里一个字一个字的迸道:“自己小心,还有,别干遭雷劈的事儿。” 我:“……” 第007章海边村落 按照徐含笑给的地址,一路驱车来到位于南波湖畔的一家酒楼。 停好车,我对笼统的康铭说,这次可能需要他以警察的身份提供些帮助,但绝不会违背警务人员的原则。 康铭点点头,刚想说话,一阵震耳的引擎轰鸣声由远及近飞射而至,一辆亮蓝色的重型机车在骑手的驾驭下戛然停在了我身边。 摘下头盔,露出徐含笑清秀却冰冷的面容。 她长腿一迈下了车,径直来到我面前,冷冷的问:“到底出了什么事?” “一言难尽,边走边说。” 话虽如此,可我自己对幽冥令简单粗暴的传达都没有头绪,更加不知道该怎么跟她解释。 索性一言不发的直奔对面酒楼,不料刚要进门,却迎面碰上一行人出来,正中间被前呼后拥着的正是在日本见过面的丁义。 鬼冢理子跟在他身边,徐四海以及徐虎、徐豹等徐家人像众星捧月般的围在左右。 看这架势,竟有点像是国家领导人出巡的阵势。 丁义等人也看见了我,和鬼冢理子、徐四海各自露出了不同的表情。 徐四海仍是那种对我难掩怨恨却又闪闪缩缩的怂样,鬼冢理子的眼神有点捉摸不透。 而丁义,只能用两个字来形容,那就是嚣张。 估计吃饭的时候都喝了不少酒,他扬着头,耷拉着眼皮睨着我,红头胀脸的冷哼了一声:“这么巧,我们又见面了。” 我淡淡一笑,转而看向徐莺莺。 徐莺莺和我目光一对,原本的诧异瞬间变成了些许局促,因为喝了酒而泛红的脸颊明显有些紧绷,“你……你和笑笑怎么来了?” “噢,我们约了个朋友在这里见面,没想到这么凑巧。”我指了指康铭,敷衍着说道。 我借机打量徐莺莺,确认看不出她有什么异状。 再看徐豹,除了同样喝的眼睛发红,也没什么特别。 “妈的,多传几个字来会死啊?每次都只有名字,到底想让老子怎么做?”我在心里对阴司的不靠谱抱怨了一句。 徐四海小声对丁义说了几句什么,丁义斜睨着我,忽然扑哧笑了,“我还以为你只是海夜灵的家属,想不到你也是开公司的,还真是看不出来啊。” 我笑笑:“小公司,不值一提。” 对这种嚣张到目中无人的人,我一向是不放在眼里的,淡淡的回了一句,假装不经意的问徐莺莺:“你们这是吃完了?现在去哪儿?” 徐莺莺眼波闪动了一下,脸色竟又红了两分,看了一眼徐豹,说:“大哥和丁先生他们回公司,我和二哥正准备去新建的办公楼看看进度。” “新的通达大厦?”我向徐含笑递了个眼色。 徐小三何等的聪明,立刻说:“东郊的新通达已经封顶了,你还没去过吧?要不,一起去看看?” 我忙点头。 看样子,丁义本来还想说什么,也许他并不笨,已经看出无论他说什么,我此刻都会不咸不淡不冷不热,所以他只是冷冷的横了我一眼,在徐虎等人的众星捧月下上了车。 “这人我好像在哪里见过,在哪儿见过呢……他是谁来着?”康铭看着远去的奔驰房车喃喃道。 这时,目送房车离去的徐豹转身走了回来,皱着眉头问我:“你和丁义认识?和他不对付?” 我摇摇头:“谈不上认识,只是在日本的时候见过一面。不对付……呵呵,那就要看他怎么想了。” 徐莺莺讶然“啊”了一声,有些惶然道:“你可别跟他较劲,惹了他,你的生意就没法做了。” “哦,他这么厉害?他到底是什么人啊?” 徐莺莺下意识的压低了声音:“他名义上只是新加坡永兴集团的一个副总,可是他老子是国内……”说着,她伸出一根手指,往天上指了指,“是上面的。” 康铭忽然道:“我想起来了,他叫丁义,是京城丁……”说到这里,看了旁人一眼,截然闭上了嘴。 我愣了愣,哑然失笑,终于明白丁义为什么会目中无人到这种地步了,原来是有着上达天听的背景啊。 从徐莺莺和徐豹等人对他的态度来看,这小子的老子还不是普通的大官呢。 这就难怪日本的那些华商也对他恭维备至了,多数华商的根都还在国内,既如此,以当下的国情,谁又敢得罪高官子弟呢? 闻着扑面而来的酒气,我略感不快的看着徐莺莺,“大中午的喝这么多酒干什么?” 徐莺莺苦笑着摇了摇头,刚想开口,却忽然发现气氛有点不对。 转过眼,就见徐豹和徐含笑都用诧异的目光看着我和她。 和徐含笑目光一对,我登时惊出一身冷汗。 要说我和徐家的关系,也就是因为她徐小三,徐豹对我的态度才有所改观,在他们心目中,我和徐莺莺可是没有什么交集的。 不光如此,他们还都知道徐莺莺一个不为外人知的秘密。 徐家三姑是石女,除了生意场上必要的应酬,对所有男人都是不假辞色,甚至是抗拒排斥的。 现如今,她对我的态度,在徐豹和徐含笑眼里绝对是反常的。 眼见二人疑惑深重,我急中生智,又胡乱向徐含笑递了个眼色。 徐含笑一愣,虽然不明白我究竟是什么意思,也还是没忘了我在电话里跟她说的话。 狐疑的看了我一眼,转头对徐豹说:“既然碰上了,那我们也跟着去工地看看吧。” 徐豹显然是喝的有点多,捏了捏眉心,含糊的“嗯”了一声。 因为业务扩展,通达一早就筹建了新的办公大楼,只不过当时徐家的‘表亲’陈发刚刚得势,为了巴结他,徐家把新大楼以成本价直接转给了飞燕,也就是现在和新海星相对的飞燕大厦。 当时谁也没想到‘本主’李东尼忽然回归,我和发哥被净身出户。这件事对徐家来说,可算是亏大了。 徐豹和徐莺莺上了司机开来的大奔,徐含笑则丢下大摩托,跟着上了我的车。 不等她问,我就抢着说道:“我只能说你爸爸和三姑可能会有生命危险,其它的一概不知。” 对我的底细,徐含笑倒是比康铭要了解的多,闻言斜了我一眼,没再发话。 一路来到东郊,眼看就快进工业园了,忽然,前面的大奔猛地打了把方向,冲上了一旁的小路,接着就像是疯了一样,猛然加速冲了出去。 我大吃一惊,忙跟着转弯,加大油门追了上去。 徐含笑也看出不对劲,急忙拿出手机拨号。 电话接通,她急着问道:“爸,你们怎么了?” “你喝醉了?!” “你让司机听电话!” “喂!喂喂?!” 她连着大喊了几句,越发的焦急,拍着椅背急道:“快点,你开快点!” “油门踩到底了!”我也急了。 面包和大奔那能是一个级别嘛。 “这条是以前的老路,是通往海边的!”康铭说道。 这会儿我已经顾不上想旁的了,一边把车速提到最高,一边在心里大骂操蛋的幽冥令。 每次都提示不明,连必要的准备都没有……这哪儿是办差,简直是他娘的玩人! 大约追了三十多分钟,天色渐渐阴沉,接着竟下起了雨。 我全力直追,好歹还能看见大奔的车尾。这一下雨,却是更加焦头烂额。 眼看就要失去目标,徐含笑忽然指着一旁说:“右转,走小路!” 我想也没想,猛打方向,转上了一条更为狭窄的乡间小道。 “你知道他们要去哪儿?”我问道。 “如果没猜错,他们应该是去徐家在海边的祖屋。抄小路,开快点,应该能赶上他们。” 跟着徐小三的指点,面包车一路在乡间的阡陌小道上飞驰,万幸的是才刚开始下雨,否则以这破车的性能,不陷进泥地才怪。 又开了将近二十分钟,拐了个弯,终于见到了大路。 也就在这时,黑色的大奔像脱缰的野马般从我们面前飞驰而过。 我再一次加大油门,拐上大路追了上去,不多时,就见大奔猛然一拐,驶入了海边的一个村落。 跟着追进去,才发现这村庄和近年来多数的靠海村落一样,年富力壮的多半去了城市谋生,留下来的都是年迈的老人。 这会儿雨开始大了起来,人们纷纷在家里闭门不出,整座村庄显得十分安静荒芜。 在一栋相对阔大的宅院前,我们发现了那辆奔驰。 三人跳下车,冒雨来到车门洞开的奔驰前,往里一看,不禁都大惊失色。 车里空无一人,只有满眼的凌乱。 钱包、手机、化妆品……男人和女人随身的物品撒的到处都是,后座的座椅上甚至还有两条明显是从徐莺莺身上撕下来的衣服…… 更加令人感到震惊的是,车里的真皮座椅像是被野兽用爪子撕扯过一样,厚实的牛皮竟都被抓的千疮百孔,有些地方还有些许的血迹。 “爸!小姑!”徐含笑彻底慌了,带着哭音大喊着冲进了敞开的院门。 我赶忙招呼康铭一起跟着跑进去,刚拽住失措的徐小三,心里就猛然生起一股强烈的警兆。 这警兆的来源不止一方面,一则是来自左手的摄魂戒,另外一种警示,明显是来自地煞仙。 貌似不知从何时起,我竟和这小家伙有了神奇不可言喻的‘心电感应’,它现在向我传达的讯息只有一个,那就是——此间凶险。 第008章被风扇吊着的女人 徐家的祖屋在村尾,相比村里的其他人家,房屋的占地面积足足大了四五倍。 由此可见,在小翠嫁给徐家老太爷以前,徐家也是有点家底的。 徐含笑担心家人安危,拔腿就要往里冲。 我一把拽住她,把她拉到康铭身边:“这件事不一般,你别跟着添乱,和康警官在外面等。” “说的什么鬼话,那是我爸和我姑姑!”徐含笑恼怒的甩开我。 我再次紧握住她的手腕,冷厉道:“徐含笑!我在办差!” “什么?”徐含笑错愕的瞪大了眼睛。 “认识这么久,你应该知道我是什么样的人,别任性,否则告你阻差办公!” 说完,我满心无奈的摇了摇头,拔出量天尺,对康铭说:“不好意思,情况和料想的不大一样,你带徐含笑去车上等吧。” 康铭犹豫了一下,还是十分理性的点了点头。 进了院门,就见一栋两层的老楼矗立。 虽然只有两层,却是‘回’字形的连通式建筑,这种有着一定美观和排场的建筑风格,在旧时可是有钱人家才有的。 正对院门的楼门是洞开的,因为阴雨,里面没开灯,显得很昏暗。 我看了一眼门上的锁,更加提高了警惕,同时心里疑惑更深。 徐小三说,电话挂断前,她听到大奔里包括司机在内的三个人都在疯狂吼叫咆哮和尖叫,感觉像是很愤怒,又像是遇到了什么极恐怖的事物。 虽然不明白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但是从车里的痕迹看来,三人都处于一种极端不正常的,甚至可以说是疯狂的状态。 可是,院门和楼门的锁都没有被破坏的痕迹,虽然钥匙不在上面,却像是用钥匙正常打开的。 就像是有人提前开好门,等着谁进来似的。 “咣当!” 我正想着,楼门就像是被人用力推了一把,在身后轰然合拢了! 楼里光线虽暗,但还没到视物不清的程度。门后除了一个陈旧的竹子做的鞋架,根本没有任何东西,更别说人或者鬼了。 楼门无缘无故关闭,我心里反倒冷静下来。 因为,这时,来自地煞仙的警示忽然沉静了下来。 是沉静,不是消失,我能清晰的感觉到,小家伙从先前的高能预警,变成了涅槃式的最佳戒备、储能状态。 话说这种和别的物种心意相通的感觉真的很玄妙,或许因为刺客是地煞之灵,它能和我同步戒备,这让我觉得心里很踏实,很有底气。 就像是……像是和老战友共同作战,能够放心的把后背交给战友,这的确能让人觉得后盾坚实,可以放胆向前。 或许是因为有专人按时打扫,楼里虽然空荡,却很洁净,而且没有那种尘封的气味。 正因为洁净,外面又下着雨,所以很轻易就能看到地上有两行脚印。 两行脚印分别朝着相反的方向各走一边,我根本不用多想,自然循着显然是女性的脚印向前急追。 我越追越是疑惑,越追越觉得心惊。 究竟发生了什么? 最初,也是脚印最清晰的时候是直线向前的,但是跑过一个拐角,变浅的脚印却忽然凌乱起来。 依旧是大方向向前,却是东一脚西一脚,像是在躲避着什么,又像是在追着什么。 而且,来自摄魂戒的感应越来越强烈,对于这种感应我已经很熟悉了,这是对阴气的感应,越往前,阴气就越重了。 想到和徐莺莺的关系,和她可能遭遇的危险,我低声道:“刺客,你速度快,快去救这个脚印的主人,救一个女人!” 地煞仙立刻做出了反应,不过它并没有出击,而是不轻不重的夹了一下我的耳朵。 比它的反应让我感觉更离奇的是,它用螯夹我耳朵的时候,我居然感觉到它像是在说:别莽撞,对方没那么好对付,小心点……之类的告诫。 我不禁纳闷,这种感应究竟是自我的错觉,还是地煞仙逐渐适应了这个世界,开始发挥它的灵力了? 如果是后者,这未免也太神奇了吧?因为我几乎都能感觉到它的‘语气’了! “唔唔唔唔……” 一阵从嗓子眼里发出的急促声音让我猛然停下了脚步。 声音来自面前一扇虚掩的房门。 地上的脚印已经变得很浅,但是仍能分辨,门口有两个脚尖向着门的脚印,说明徐莺莺之前在这个房间前停留过,不过她应该没有进去,因为紧接着,脚印又一路沿着走廊向前,而且不再凌乱,像是不顾一切夺路而逃似的。 出于本能,我还是顺手把这扇门推开了,同时攥紧了量天尺。 可是,当门开的一刹那,看清房间内的情形,我控制不住的发出一声尖叫——“啊!!!” 我发誓,我所看到的情形,是有生以来最为震撼的,而且,和阴间邪物无关。 因为多数家俬被搬空了,无法判断这间房子以前是做什么用的。 楼里的电是通的,因为,屋里的吊扇在转。 吊扇的三面扇叶上,分别都拴着一根绳子。 或许这种情形很多人都觉得似曾相识。 很多售卖熟食的摊位上,夏天都会安装一个小吊扇,再在上面绑上一块布条或者飘忽的绳子,用吊扇转动挥舞布条或绳子来驱赶苍蝇。 但是,眼前吊扇上的绳子明显不是用来赶苍蝇的装备,因为在两根绳子随着电机的转动凌空飞舞的时候,还有一面扇叶上的绳子被甩的笔直。 之所以会这样,是因为绳子的另一端,绑着一个女人! 她的头发披散着,因为上面沾着血污秽物,不能随着旋转完全飞扬起来。 所以,我看不清她真正的样貌和年龄。只能通过面部的大体轮廓和一丝不挂的上身女性特征分辨出她是女人。 让我感到无比震惊、震撼的是,我不知道是该用‘一个’,又或者‘一块’来计量这个被吊着的女人。 她能发出声音,我能轻易分辨出她是活人,但是,这绝对不是一个完整的人! 一个完整的成年人,哪怕再瘦,吊扇的扇叶也是无法承受其重量的。 而眼前的女人,就算三面扇叶上吊三个,吊扇也可以继续转动,无非是速度会减慢。 被吊着的女人只有头和身子,没有手和脚,重量自然也就减轻了。 一个人生出来或许会有某个部位病变而畸形,但绝对不会一出生就是这样一个没有手脚的‘肉块’。 而且她原本应该长着手脚的部位,有着触目惊心的伤疤。 虽然伤处被处理过,甚至可以说处理伤口的方法很有效很高明,但是伤处像包裹了一层粘膜似的血红意味着她的手脚被砍断的时间并不长。 看着这‘一块’女人随着吊扇的转动在空中飘荡,我无法形容此刻心里在想什么。 她的嘴半张着,嘴里像是塞着什么东西,只能发出“唔唔唔”的声音。 可是我还是很轻易就明白了她想说什么。 她在哀求:“杀了我吧!” 好一阵子我才从震惊中稍许缓和了些,不自主的喘着粗气,感觉满脑子都是浆糊,不知道该如何面对眼前的情形。 恍然间瞄见一侧的吊扇开关,想要把它关掉。 “呜呜呜呜……”被吊着旋转的女人忽然剧烈的摇着头,从嗓子眼里发出呜咽般急促的声音。透过她脏乱的头发,我能看到她眼睛里那种绝望的恐惧。 她在说:别,别关!没了风,我的伤口会更疼,你不如直接杀了我! 我混乱了。 分不清这是她内心想要表达的,还是地煞仙传达给我的意思。 “对……对不起,我帮不了你。” 我从嗓子眼里硬挤出一句,转过身,逃跑似的,踉踉跄跄的顺着徐莺莺残留的足迹狂奔而去…… 第009章白发老者和飞头降 从很早以前,我在石头和百晓生的眼里都是最狠的,后来认识蓝兰,更是给我起了个毒仔的绰号。 事实上我在对待一些事、一些人的时候,的确欠缺慈悲。 因为,在我很小的时候,就知道人虽自诩为万物之灵,但却是万物中最残忍的动物。 别的动物捕杀弱小,只是为了果腹,是本性。 而人是拥有欲`望最多的物种,欺凌残害弱小,只是为了所谓的利益,为了一己虚荣,甚至有时候完全是出于个人的情绪喜好,是完全没有理由的。 如果说对待吃人的老虎还应有两分的理解,那么对于居心叵测的人,就应该半点同情欠奉。 我不知道那个被吊在风扇上的女人是谁,不知道她为什么会吊在上面,只知道即便她有一万个该死的理由,也没人有权利用这种残忍的手法虐待她。 砍去四肢不说,还用特殊的方法替她处理伤口,把她吊在风扇上旋转,目的只是利用风吹减轻她的痛楚,以免她活活疼死,是要让她生不如死…… 我很想救她,或者帮她解脱。 但是很抱歉,我的心理承受力实在有限,我做不到。 大约在回字楼里走了二分之一,也就是到了后方正对前门的位置,地上的脚印彻底消失了。 我正想捕捉摄魂戒感应的方向,地煞仙传来了提示:上楼。 想到刚才残忍的一幕,我不敢怠慢,当即顺着木质的楼梯疾步向上。 刚踏足二楼,就隐约听见一声女人的叫声。 顺着叫声追寻,来到拐角处的一个房间。 推门进去,登时一愣。 这个房间很大,应该是先前主家某重要人物的卧室。 如今多数家俬已经被搬走,只剩下一排壁柜,和两把破旧的椅子,以及一个五斗柜。 可以肯定,叫声就是从这里传出的,可是进来以后,声音却变得飘忽难以捕捉起来。 “刺客!” 不等我下令,地煞仙已经有所行动,迅捷如电的蹿到了壁柜的一扇柜门上。 我无声的走上前,猛地拉开柜门,乍一看到柜子里的情形,骤然打了个激灵。 柜子里有人! 我和那人直直的打了个照面,被他略显苍白的脸孔和散发着紫色光芒的眼睛吓了一跳。 但是,下一秒钟,我差点背过气去。 那根本就是暗藏在柜子里的一面镜子,和我对峙的,自然也不是旁人,而是我在镜中映出的影像。 或许是因为刚才见到的一幕太过震撼,我的脸色不是很好看,出离的愤怒也令我不知不觉的显露出僵尸的紫色目光。 地煞仙没再有下一步的指引,但是我已经差不多弄清了关键的所在。 这栋旧楼是按照明清时期大户人家的建筑格局来建造的,那时的治安相对混乱,某些特殊时期,更是兵匪一家。 所以,稍有家底的家庭,都会在家中搞一些猫腻。 在北方,为了躲避胡子、土匪的劫掠,通常会在家里挖一个暗藏的地窖。平常存放些值钱的家当,遇匪患时,还可以暂时钻进去躲避土匪的屠刀。 而在中部以及南方,某些家庭在建造楼房的时候,通常都会多造半层。 所谓的半层,往往就是一小间阁楼,就和望月阁差不多是一个意思,面积空间很小,用途和北方的地窖一样。 因为主要目的是用来储藏贵重物品,有点像保险柜,所以这种暗藏的阁楼有个特殊的名称,叫做藏宝阁。(这种格局如今在很多旧时建筑里还能看到,最著名的就是苏州园林里的一些旧楼,都有类似的藏宝阁。) 因为建筑的巧妙,从外面,又或是楼宇的中间,只能看到穿插林立的房脊屋顶,是很难发现有这么个暗藏空间的。 藏宝阁的所在,通常只有一家之主和少数几个重要家庭成员才知道。 但凡机关暗道,是难不住地煞仙的。 它指引出大致方向,剩下的,就不难搞定了。 我把手掌在镜子上按了按,试着左右使力。往左,纹丝不动,往右一推,镜子连同一扇沉重的小门无声的打开了。 女人的尖叫声骤然清晰明朗起来。 我听的分明,这近乎歇斯底里的叫声的确发自徐莺莺! 听她叫的凄厉,我不由得焦急起来,也因此忽视了来自摄魂戒和地煞仙的提示。 镜门滑开了约有一巴掌的缝隙,地煞仙像是忍无可忍,在我头皮上狠狠钳了一下。 我猛然警觉起来。 也就在同一时间,镜门内倏然露出一张惨白的、被长发遮挡住一半的人脸! 这时,我才感觉到摄魂戒的警示也达到了前所未有的紧促。 我本能的将手里的量天尺向着门内狠狠的戳了进去。 下一秒钟,我意识到犯了一个最最愚蠢的错误。 门里的那位根本就没有身子,仅仅只是一颗披头散发的脑袋悬在那里。 我一刺刺空,镜门已经开启到了一定的程度。 那颗人头猛然张开了嘴,露出一嘴犬牙般白森森的利齿,发出一声凄厉刺耳的怪叫,迎面向我脸上扑了过来。 “艹!” 我来不及躲避,只得一咬牙,脖子微微后仰,迎着人头狠命的撞了上去。 虽然是极度惊恐下的本能反应,但是电光火石间,我还是猛然意识到了这样做的后果。 人和人脑门对撞,结果是两败俱伤,然后弹开。 会造成这种后果,是因为人本身的自我保护意识和身体的牵制。 可是,现在对方只是一颗单独的脑袋,以她的沖势之急,我这一下撞上去,固然会眼冒金星,但是接下来肯定不会彼此分开,而是会因为惯性,和人头的脸,甚至是嘴来个更加亲密的接触…… 想到这一点,我急忙临时改变策略。 就在即将和她对撞在一起的时候,猛然把脸一侧,脚下一错步,踉跄的靠在了壁柜内的一侧。 电光火石间,飞头擦着我的面门堪堪而过。 她看上去柔软的头发实则硬如牛毛,扫过我的面颊,只感觉一阵火辣辣的疼痛。 耳听徐莺莺的叫声截然而止,我一阵焦急,身子一斜,顺着打开的门缝挤了进去,随即反手把镜门合拢。对冲出去的飞头再也不管不顾,沿着狭窄的楼梯几步抢了上去。 推开楼梯尽头的门,里面只是一处空荡荡,大约厕所那么大的空间,什么都没有。 我早有准备,平伸两手在门外两侧的墙壁上按压使力,只试了两下,左侧的墙体就横向移开了一道暗门。 隔着门往里看了一眼,我就觉得一股滔天怒火几乎快要冲破顶门,把这房子给烧了。 相比正面用来故布疑阵的小间,这里面要大的多,但也只是没有隔断的一个方正空间。 透过开启的暗门,轻易就能够看见,衣衫不整的徐莺莺被用艳红的尼龙绳,以一种在日本‘大片’里经常能看到的独特捆绑方式紧紧的绑缚起来。 她并不是被捆束在柱子上,或者直接被掼在地上。而是被一根粗长的绳子吊在横梁上。 她的两条光腿被红绳捆缚在臀后,向两边大大的分开着。 而在正下方,竟然立着一根一尺多长,手腕粗细,上面满是尖锐木刺的木质‘狼牙棒’。 狼牙棒被直立的固定在一个凳子上,所指的方位,实在让人难以启齿。 被吊着的徐莺莺之所以不能再叫,是因为她的嘴巴已经被一个木质圆球满满塞住,圆球的两边有两条一寸宽的红色皮带,就像是给牲口带嚼子似的,把她的嘴堵得严严实实,根本发不出任何声音。 一旁,一个前顶无发,后脑白发长披齐肩的老头,正赤着精壮的上身,两眼放着痴迷癫狂的光,直勾勾的盯着满面痛苦的徐莺莺。对于我的到来,他似乎毫无察觉。 这老人的模样十分的古怪,神情中更有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疯狂变`态气质。 个头虽然不高,身体也有着年迈之人惯有的瘦削,但是隆起的肌肉却虬结着,显露出一种别样的强悍。 “刺客。”我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用微不可闻的声音呼唤地煞仙。 地煞仙没有回应,但是我能感觉到它已经蓄势待发。 我刚要一个箭步冲上去,怪老头猛然把头转了过来,一双妖异无比的眼睛瞬间变得森冷。 他凝视我片刻,表情忽然狰狞起来:“是你!” 我发誓,我绝没有和他见过面。 可是,就在他开口的时候,我几乎是脱口而出:“原来是你!” 这并不是拖延的策略,而是我已经真真切切的认出了他的身份。 不是通过样貌,因为我从没见过他。 之所以认出他,是因为楼下被风扇吊着的那‘块’女人,以及眼下徐莺莺即将受到的残忍变态的对待。 这种残忍到令人发指的手段轻易就让我想到了另一个受害者——峳田芽子。 芽子被施以巫蛊降术,并且被凶徒以生魂离体的方式凌辱虐待。 世间恶徒多不胜数,但是能有如此邪门手段的变`态却是不多的。 和这老家伙对视的时候,我才倏然想起刚才的那个女人头是什么东西。 那居然是降门中的顶级邪门之术——飞头降! 第010章疯魔老妖 降头术种类繁多,最主要的分为药降、飞降和鬼降三种。 三者并驾齐驱,各有所强,飞头降就是飞降中至强的邪降之术。 如果说药降者毒,鬼降者阴,那么研习飞降,并且能炼出飞头降的,就一定是残忍至极,内心扭曲的超级变`态`狂。 因为,炼制飞头降的方法已经不能用残忍来形容了。 飞头降又分两种,一种是降头师自身修炼。 修炼分七个阶段,每个阶段需七七四十九天,前两个阶段每天都要啖食一个新出生的胎儿。胎儿纯粹是由阴阳精血凝成,啖食的越多,降头师的法力也就越高。到了第三个阶段,降头师的头就能脱离身体,这时单单吃胎儿已经不足够了,而是不分人畜,逢活物就要吸血的。 当然,修炼飞头降对降头师自身来说也是非常凶险的,而且即便炼成,也有很多的禁忌。 譬如修炼之初,飞头离体,连着体腔内的脏器、肠子也会跟着一起飞出去。 此种飞头是见不得阳光的,如果飞头外出觅食的时候,肠子被尖锐物体挂住,又或者被人为牵制、被恶兽追咬,不能在天亮前回到身体,等到日出,就会化为一滩脓血。 等到熬过七个阶段,飞头降成,那几乎就是超过恶魔的存在。不过这时依旧是惧怕阳光的。 正因为此种飞降风险颇多,除非对谁有着不可解的深仇大恨,甘愿炼降复仇,否则一般降头师是绝不肯以身犯险的。 另外一种就是用他人的头颅炼降,而且所需之人必须得是女子。 降头师首先要找来一个合适的女子,用自己的精血使其受孕,这样才能确保炼成的飞头降肯听命于自己。 之后,再利用特殊的方法,让被炼制的女子眼睁睁、活生生的看着自己的头被割下来,用邪术,以及被炼制者自身的极度恐惧把魂魄封存在头颅内。 接下来,同样要经过七个阶段,近三百多天的炼制,要啖食无数胎儿生灵,才能炼成飞头降。 用他人炼降,对降头师本身来说是没什么凶险的,但是成功的机率非常的低,往往要尝试几次,甚至十几次才能炼成。 期间要杀害多少性命,那就可想而知了。 终上所述,无论是炼制哪种飞头降,降头师本身的心理已经不单单能用扭曲来形容了,没有十分的变`态、百分的恶毒,是绝没有成功的可能的。 正常人更是闻之丧胆,连尝试的想法和勇气都没有。 眼前的白发老者无疑是飞头降的主人,也就难怪他会用如此变`态的手段对付徐莺莺了。 更不难想象他因何有那么狠的心,把一个女人削成‘人棍’,将其绑在吊扇上让其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至于峳田芽子是此人所害,那是来自我强烈的直觉。 我没见过这老头,却在峳田家的车库里见过他离体的生魂,所以才会下意识的有所察觉。 我已经顾不上想他为什么要如此对待这些个柔弱的女人了,这种变`态妖人的心思是正常人难以琢磨想象的。 我现在只想着该怎么把徐莺莺救下来。 因为,徐莺莺被吊在狼牙棒上头,那狼牙棒足有一尺长。如果落上去,那就不光单纯的对她身体的某个部位造成伤害,而是会要她的命的。 而此刻,吊着她的绳子,另一头,就攥在白发老者的手里。他只要一松手,徐莺莺就会在极度痛苦中死去。 这时,老者的眼角猛地抽搐了两下,再度发话了:“你是谢安?老夫和你无冤无仇,甚至算得上是同门,你为什么要三番两次坏我好事?” “有吗?”我快速的瞄了徐莺莺一眼,假装惊讶:“我们见过面吗?” 这次老者的眼角连同嘴角一起狠狠的抽了一下:“你先是破了老夫煞费心血培制成的蛊尸,将它占为己有,老夫念在和你同为降头师,不与你计较;可老夫这把年纪,好容易才收了一个合心意的关门弟子,他才刚刚小有所成,就被你用邪法给杀了,你这就欺人太甚了!” 我的瞳孔骤然一缩,一只诡秘丑恶的怪鸟形象浮现在脑海中。 想起几次遭遇降术都不期而遇的尸鵰,想到朱倩的遭遇,我终于明白,眼前的白发老者,竟是遭逢多次的那个幕后的邪降妖人,他,是孟刚用透骨阴阳镜献礼,换来的师父! 老者的思路似乎很清晰,甚至言语间还显得颇为委屈、气愤,就好像他把赵小丹炼成蛊尸、收孟刚为徒害死朱倩是理所应当,而我横加阻拦,杀了孟刚是无事生非、是刻意和他作对一样。 但越是这种‘清晰’的思路和‘符合’逻辑的言语表达,越能证明,这是一个彻头彻尾的疯魔! 想起朱倩被害死时的情景,我强压怒火,沉声问道:“我是谢安,你是谁?” 老者垂目道:“老夫是南洋猜王首徒,森格林庆!” 猜王是谁,此时对我来说并不重要。 我瞄了一眼被吊着的徐莺莺,心念转动间,向前迈了一步,同时拣了个最无关紧要的问题问面前的老疯子:“孟刚交给你的透骨阴阳镜现在在哪里?” 森格林庆闻言,竟然浑身猛一抽搐,像是想到了什么令他感到痛苦不堪的事,继而用凶狠变`态的目光恶毒的瞪向徐莺莺。 嘴里却仍是显得很‘平静’:“那面镜子的确是好东西,它可以令许多降术都事半功倍。可惜,老夫刚到东瀛弹丸之地,阴阳镜就被一位故人之后盗走了。” 他猛然转过头,先是恶狠狠的瞪着我,接着,目光变得无法形容的怪异,居然咧嘴一笑:“嗬嗬,那位故人之后说,那晚在峳田家里,施术破我法门的,其实是你,谢安?” 虽然他神情语调诡异,但是这么一来,无疑印证了他就是祸害芽子的元凶。 故人之后? 回想当晚,他的生魂是被鬼冢理子带走的。 所谓的故人之后,是鬼冢理子? 我强忍着疑惑,又假装不经意的往前迈了一步,“我不懂你在说什么,我只想知道,我朋友的阴阳镜现在在哪儿?” “阴阳镜是你朋友的?” 森格林庆居然若有所悟的点了点头,“这样就说的过去了,阴阳镜是好宝贝,人人都想得到,我那乖徒儿把它献给我,怪不得你会杀他。” “阴阳镜在哪儿?!”我盯着他冷声逼问,同时快步向前逼近。 森格林庆忽然咧嘴一笑,露出森森白牙:“嘿嘿,小子,你真当老夫是傻子么?” 话音未落,他左手猛地一扬。 我就感觉一股无形的,甚至是鲜活的压力向我铺天盖地的压了过来。 与此同时,他居然松开了右手的绳头。 被吊起的徐莺莺没了牵扯,立刻向着地面的狼牙棒坠去。 我大惊失色,浑然不顾扑面而来的袭击,右手猛然将量天尺甩向固定狼牙棒的木凳。同时左手挡在面前,跟着快步冲上前抢救。 我一门心思在徐莺莺身上,眼角的余光却瞄见一道红光自我身上飞射而出,在发出耀眼光芒的同时,宛如一道红色闪电般在我身前飞速的蹿动。 刺客出击,我身前的压力顿时消除。 量天尺被我奋力甩出,砸在板凳上,硬是将板凳连带狼牙棒磕开半尺。 就在徐莺莺离地面不到两尺的时候,我终于飞扑而至,拦腰将她抱在怀里,半空中猛一拧腰,翻身落在了墙角。 我来不及查看她的状况,抓起量天尺就要冲上前和老妖搏命。 没想到这时刺客已经把对方发动的邪门攻击全部消除,倏然飞射向森格林庆的面门。 “地煞仙!” 森格林庆大惊,呼声中竟还带着五分的兴奋。 这妖人虽然看着老迈,身手竟然出奇的迅捷矫健。 发出怪叫惊呼的同时,居然一个滑步侧身闪过地煞仙的致命一击。 地煞仙虽然是爬虫,但在空中却能屈尾弹射,一击不中,即刻调头改向。 不料老妖奸猾无比,避过一击后立刻蹿到楼梯口,竟然身子一弯,头冲下,顺着楼梯滚了下去。 通往藏宝阁的楼梯本来就陡峭,只一眨眼他就滚到了底,夺门而出,竟学我刚才的样子立刻将镜门关闭。 门外兀自传来他癫狂的叫嚣:“谢安,还以为你只是个不入流的角色,没想到你竟有能力让地煞仙认主。老夫终于找到对手了,老夫终于有对手了……哈哈哈哈……” 我大怒如狂,三步并作两步追下阶梯,再去推镜门,居然怎么都推不开了。 猛力踹上两脚,也是无济于事。 藏宝阁顾名思义,本来就是藏敛宝物的地方,如果不熟悉机关,门户哪是那么容易开启的。 镜门严丝合缝,地煞仙也只能回到我身上。 听着那疯魔老妖的笑声渐行渐远,想到楼上的徐莺莺,我只得又回到上面。 刚才一门心思和老妖周旋,并没有仔细察看徐莺莺的状况。 这会儿一看,不禁又吓了一跳。 本来以为她经历了这样的凶险,会吓得魂飞魄散,没想到她居然没有半分惊惧的表情,而是从眼睛里透露着一股极度的疯狂…… 第011章大红喜袍 “你怎么了?” “我靠!你疯了!” 我刚把徐莺莺嘴里的木球掏出来,她就猛然一探脖子,朝着我脸上咬了过来。 我急忙抬手捏住她的下巴,她却仍是呲着牙,竭力的想要上前,本来曼妙如秋水般的眸子,此刻竟瞪得眼角都快裂开了,就像我和她有灭门之仇似的。 “我艹,你冷静点,清醒清醒!”面对疯婆子般的徐莺莺我是真抓瞎了。 想把她打晕,却又不敢轻易动手。 如果是正常状态下,只要位置和力度拿捏的好,把一个人打晕是不会造成太大伤害的。 可眼下我丝毫不了解在她身上发生了什么状况,莽撞下手,后果如何实在难说。 地煞仙忽然跳到我鼻尖上,挥舞大螯冲我比划了两下。 “刺客,你快帮帮她!” 地煞仙无动于衷,只是又向我比划了几下。 我努力沉下心,试图感应它想表达的意思,但却毫无头绪。 似乎看出了我的焦急,又好像对我的愚笨不耐烦,地煞仙狠狠的把螯一挥,往上爬了两步,用一只螯夹住了我的上眼皮。 等到它用另一只螯夹住我的下眼皮,把上下眼皮往一块拉扯的时候,我用另一只眼斜了斜状若雌虎的徐莺莺,终于会过意来。 是眼睛! “你要我遮住她的眼睛?” 地煞仙松开我,在我眼前晃了晃它赖以骄傲的大螯,功成身退般的隐匿了起来。 我连忙从徐莺莺已经褴褛不堪的衣服上撕下一块布条,松开她的下颚,绕到身后蒙住她的眼睛。 眼睛被蒙上后,刚开始,她还在做无谓的挣扎,但是很快就变得平静下来。 这种平静是相对的,更像是一个人精疲力尽后的瘫软。就好像骨头散了架一样,整个人都靠进了我怀里。 “徐三姑?” “徐莺莺?” “莺莺?” 我试着在她耳边喊了几声,她根本没反应,只是靠在我怀里,仰面向上,半张着小嘴粗喘着。 或许我可以为自己找成百上千个理由,譬如为了照顾她,不敢去寻找开启镜门的方法什么的。 但事实是,看着特别的捆绑方式将她女性的美好部位凸显无疑,我不自觉的生出了一种强烈的冲`动。 她现在被捆的像粽子一样,不但手脚不能动弹,身上的衣服也多处都烂成了布条,本来还算保守的西装套裙,侧面的开衩也被撕裂到了腰际。一条被肤色丝袜紧裹的腿毫无保留的露在外面。 森格林庆或许是上次离魂的时候,被鬼冢理子废了‘武功’,只是出于变`态的心理,想要变着花样的折磨女人,并没有实质性的对徐莺莺造成侵犯。 因此,套裙下面的丝袜和内里的小衣都是完整的,适当的遮挡无疑又提升了几分对男人的诱惑。 主要是她现在眼睛被蒙着,红润的小嘴张成o形,实在很难让男人不心猿意马,更加激发出男人欺凌弱女的卑鄙兽`性…… 我浑然忘记了来这里的目的,服从本能,把玩着这个摆出陌生姿势却早已熟悉的女人。 不知过了多久,徐莺莺忽然嘶哑的惊呼道:“谁?” 我能听出,她声音中带着极度的惊恐。 不等我回应,她似乎已经感觉到了什么,猛地把身子往前探,把头靠在了我的肩膀上,“谢安,是你。” 我知道她彻底清醒了,但是没有终止,也不可能终止。 完事后,我没有第一时间解开她眼睛上的布条,试探着问:“你没事了?” 徐莺莺娇喘片刻,哑声说了一个字:“疼。” 女人的娇柔总是惹人怜惜,我再不管旁的,几下解开绳子,这才发现绳子实在绑的太紧,以至于她白皙的皮肤被勒出了一道道的紫痕。 而且由于之前曾抓挠过车内的座椅饰物,十指的指甲有几处都裂开了。 我解开她眼睛上的布条,捧着她的脸凝视着她,“现在感觉怎么样?” 徐莺莺愣怔了一会儿,忽地投身扑进我怀里,涩声道:“太可怕了。” “别怕,我在。”我轻抚着她的后背,“究竟是怎么回事?” 徐莺莺趴在我怀里,身体哆嗦了好一阵,才梦呓般的说道:“我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那个姓丁的太霸道了,我和二哥不敢得罪他,都喝了许多酒。 我记得是要去工地的,我本来想上你的车,你好久没…… 我喝了太多酒,上车后没多久就睡着了。等到睁开眼……我一睁眼,就发现自己不知道到了哪儿,周围恍恍惚惚的,到处都是没有脸的人! 我一开始怕的要死,可是害怕没有用,他们扑过来,我就抓他们、踢他们、咬他们……” 她忽然抬起头,仰面看着我,满脸惶恐道:“我还看到一个会飞的女人,那个女人没有手脚,披头散发的在天上飞。谢安……谢安!” 我把再次投入我怀里的徐家三姑紧紧搂住,心里的疑惑达到了极致。 她说她看到的那些,究竟是虚幻还是真实? 因为之前有玫瑰夫人号的经历,我实在不敢对她遭遇的状况下定论。只知道她在整个过程中唯一看到的真实存在的,就是那个没有手脚,‘会飞’的女人。 我又安抚了她一阵,她终于冷静下来。 脱出我的怀抱,低头看了看自己,又看看一旁那根狰狞的狼牙棒,再次露出惊恐的表情,“我……我……除了你刚才……是不是有别的男人……” 我捧起她的脸,摇摇头:“没有,下面都是我脱的。呃……一时没控制住。” 我脱下自己的衣服给她穿上,本来想让她在原地等着,我去想办法开门,她却已经被吓坏了,说什么都不敢独自留下。 我只好将她背在背上,一同寻找机关。 实际上我还是给自己的荒唐找了理由,说是藏宝阁,毕竟只是小富之家暗藏的阁楼。 滑动的镜门下面有一条用作轨道的凹槽,稍一寻摸,轻易就在凹槽里找到了销门的插销…… 出了壁柜,徐莺莺也反应过来:“这是我家的祖宅?” “你还记不记得那个司机怎么样了?” 回想起来,大奔上当时有三人。照徐莺莺的说法,她当时陷入了‘幻觉’,根本没有自主的意识。如果徐豹和司机都和她情况相同,怎么可能把车开到这儿来? 而且,我从进门后只看到两个人的脚印,如果另一个男人的脚印是徐虎,那司机去哪儿了? 我一边想着,一边背着徐莺莺出了门,刚到楼梯口,忽然,下方的走廊间隐隐传来一阵快速念诵法咒的声音。 我还没来得及反应,就感觉心口像是被一把铁锤狠狠捶了一下,眼前一黑,什么也不知道了。 当我恢复意识,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徐莺莺苍白疲惫的面孔,以及康铭棱角分明的脸。 坐起来一看,发现置身在碰瓷面包上。 面包车仍然停在徐家祖宅院门外,那辆大奔也在。 旁边多了几辆警车,还有数名警员在雨中忙碌。 看来我并没有昏迷太久。 我左右看了看,问:“徐含笑呢?” 徐莺莺说:“她跟着救护车送二哥去医院了。” “徐二叔找到了?” 康铭点了点头,脸色有点难看:“你前脚进去,我们就看见楼门关上了。我觉得奇怪,你……你实在没有关门的必要。徐小姐上前去推门,发现门反锁了。她不放心你,坚持要进去找你,我拦不住她,就和她一起从侧面爬到二楼,再从二楼的窗户爬了进去。” “然后呢?” “徐小姐对这栋楼熟悉的很,本来是她带着我找人的,可是后来不知道怎么的……我发誓我只是眨了眨眼,她就不见了。然后,我一个人到处找你们,结果……结果我看见一个七窍流血,穿着古代那种大红色喜袍的女人!” 第012章百晓生回归 “大红喜袍?”我眼皮猛地一跳,下意识的看向左手。 之前进入徐家祖屋的时候,摄魂戒传来的感应很强烈,说明宅子里有着强烈的阴邪之气。 我还以为戒指所指的就是飞头降,难不成……难不成这里面除了飞头降,还有别的什么阴灵邪祟? “含笑有没有受伤?”虽然知道徐含笑是送徐豹去的医院,我还是忍不住问了一句。 “她没事,而且是她救了我。”康铭摇了摇头,“那个穿喜袍的女人没有影子,不是人。她一直追着我不放,我被逼的没办法,就按照以前百晓生说的对付鬼的法子,咬破舌头,用舌尖血喷她。没想到……没想到当时是起了作用,可过了没一会儿,她就更凶了,她十根手指的指甲全都伸了出来,她……她想掐死我。” “指甲……七窍流血……”我皱着眉头喃喃的重复着他所说的细节。 “我实在被逼急了,就想和她拼了。我心说死就死吧,我死了变成鬼也不放过她,怎么都要问清楚,无冤无仇她为什么要害我!” 康铭激动的把两只手在裤腿上使劲搓着,“我正想咬断舌头,就算喷不死她也和她同归于尽,徐小姐忽然出现在窗户外面,她的两只手抵在一起,一直不停的变换着手印,嘴里还大声念着咒语。那个大红喜袍听她念咒好像很难受,试着向窗外扑了几次,但是根本冲不过去。最后大红喜袍好像实在受不了了,转身跑了几步,就不见了。” “后来呢?你们是怎么找到徐豹的?”我问。 “徐小姐念咒的时候,她已经找到徐先生了,说是在练功房里找到的。”康铭道。 徐莺莺接口说:“二哥伤的很严重,他应该和我一样……那种感觉很恐怖,那些没有脸的人不停的扑过来,我只知道推开他们,打他们……最后连害怕都忘了。二哥一定是凑巧跑进了练功房,他年轻的时候本来就练过武,估计是和那些没有脸的人‘打斗’的时候……” 见徐莺莺说不下去,康铭接着道:“徐先生的两条胳膊和一条腿都断了,初步看来,是他自己打木桩、沙包的时候,自己打断的。” 我大脑一片混乱,捏着眉心看向窗外,却见几个白大褂正抬着一具打包了的尸体从院外的一侧走来。 “那是谁?”我问。 康铭说:“是司机,我同事赶来才发现,他吊死在了院后的一棵树上。” “司机死了?”我嘬了嘬牙,问:“你们还在楼里发现了什么?” 康铭顿了顿,说:“除了你们下来的那间阁楼,其它没什么了……对了,楼下右边有一个房间很奇怪,整栋楼只有那里的吊扇在转,每个扇叶上还绑着一根绳子,就好像是……像是用来赶苍蝇、赶虫子似的。” “没有旁的?”我问。 “没有了。”康铭摇头。 沉默了一会儿,他忍不住问:“谢安,你为什么会突然晕倒?你们在阁楼上遇到什么了?” 我斜了他一眼:“徐小三没告诉你我为什么会晕吗?” 康铭挠挠头:“我们找到你和徐女士的时候,她说……说:‘这个没用的家伙,果然也中招了!’旁的她也没说。那是什么意思?” “没意思。”我翻了个白眼。 徐小三这是把我教给她的六诀七印记得滚瓜烂熟了,关键时刻念咒救了康铭一命,捎带着把我这个废柴僵尸也给搭了进去。不过有一点我想不通,六诀七印不是每个人在每个时间段都能发挥出其效力的,貌似徐小三每次施展六诀七印都很灵啊! “谢安,那个大红喜袍,是不是红衣厉鬼?”康铭问。 “我刚才也在想这件事,正所谓极恶不在其形,按理说红衣鬼的样子和人差不多,不会有太大变化,更不会七窍流血、指甲突然变长……” 我摆摆手,“算了,这个我也说不清楚,等百晓生回来可能会有答案。” 说到大红喜袍,我不自觉的想到了一个真正的红衣厉鬼,就是在东北鬼车里脱逃出来的歌女周蝶。 现在回想起来,这红衣厉鬼刚一入世就被……被我给干了,好像也没有传说中那么凶嘛。 “你怎么不去医院?”我看了看十指包了纱布的徐莺莺。 徐莺莺幽幽的看了我一眼,眼神忽然转狠:“我想知道是哪个王八蛋要害我们徐家!不光想害我和二哥,还选在徐家的祖宅,简直欺人太甚!” 我点点头,她的确有追查的理由。 我扶着额头叹了口气,对康铭说:“可以的话,让你的同事去查一个叫森格林庆的人,那人是个降头师,也是个疯子,他身上应该背了不止一条人命。” 听我把吊扇上挂人的事一说,康铭惊愕的合不拢嘴,立刻下车前去报告,徐莺莺更是脸色煞白。 关于那个飞头,我只字未提,实在是说了也没有用。 海夜灵给我打了个电话,问我这边处理的怎么样了。 想起幽冥令,我伸手去摸,才发现令牌不见了。 这大概意味着阴司传令的本意是徐虎、徐莺莺命不该绝,现在二人脱险,我的差事也算完成了。 可是,以我现在和徐莺莺、徐含笑、徐四宝的关系,又怎么可能抽身不理? 我对海夜灵说暂时没事了,马上就回去。 海夜灵刚说了一个‘好’字,电话那头忽然闹腾起来。 先是蓝兰高分贝的叫道:“晓生,你们回来啦!” 然后就听见另一个怪叫:“我艹!我艹!我艹!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 回到老白店里,就见百晓生和徐四宝果然已经回来了。 我刚和他俩打了声招呼,还没来得及多说,就被石头一把箍住脖子,带着哭音在我耳边道:“你和老白平时鬼主意一个比一个多,这次可得帮帮我,可得帮帮我,不然我就死定了!” 我头大如斗,甩开他道:“你特么不是睡觉学手艺去了吗?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出师了?” “师父让我完成三件事,如果完不成就不收我!”石头哭丧着脸道。 “期限是多久?”我问。 石头摇头:“师父没说期限,说只要我完成了,就可以去找他老人家,完不成去了也见不到他。” “既然没有期限,那这件事暂时先放一放。”海夜灵走过来语重心长道:“石磊,别急,晓生刚回来,谢安也刚出完公差,让他们调整一下,一定会帮你一起想办法的。” “好。”石头点点头。 锤子拉着他就往后院跑:“你先别咋呼了,跟我说说,这究竟是咋回事,咋说睡就睡呢?跟死猪似的,不知道的还以为你翘辫子了呢!” “三姨,你怎么弄成这样?”海夜灵握住徐莺莺的手关切的问道。 “小姑,是谁把你打成这样的?”徐四宝也急着问道。 虽然徐莺莺换了衣服,可包扎的手指和举手投足间露出的瘀痕轻易可见。 徐莺莺叹了口气,“小宝,你这趟没出什么事吧?” 徐四宝摇头。 “那你快去二院,你爸受了重伤,笑笑才把他送过去。” 徐四宝大惊,顾不得多说,匆匆跑了出去。 我冲老白一扬下巴:“这次进山有什么收获?无妄没跟着一起回来?” “一言难尽。” 老白苦笑着摇摇头,“别一大拨人都围在前头了,小丹,关门,后头吃饭去,我饿了。” 上午我和康铭出去的时候就没赶上吃饭,这会儿已经是傍晚五点,索性关了店门,济济一堂围坐,提前开始吃晚饭。 老白说他和徐四宝跟着无妄再次进山,没有实质性的收获,只有一些小插曲可以稍后再说,让我先说说徐莺莺和徐豹是怎么回事。 他边说边冲我使眼色,我自然会意。 日本山中事,多半和骆珍妮的男友金景明有关,没有落实前说出来只会让她徒增心事。 我饿的前心贴后背,事关幽冥令又不能信口就说,就让徐莺莺和康铭代为复述,我则埋头大吃。 我留意到发哥的位置离海北燕隔得很远,两人的脸色都有点不大好看。我用眼神向发哥询问‘战况’,发哥则摇了摇头,一脸的苦恼沮丧生无可恋。 听康铭和徐莺莺说完,除了心不在焉的发哥,其余人都纷纷皱起了眉头。 老白仔细听完,琢磨了一会儿,刚想开口。 骆珍妮忽然道:“照徐三姨说的情况,她和徐家二叔应该是被人下了毒。” “下毒?”众人一起看向她。 骆珍妮点点头:“或许你们可以把两人所表现的状况归结为被下了蛊,或者说下了降头。可实际上,他们的确是中了毒。准确的说,是中了某种能够导致幻觉的毒素。” 康铭摇摇头:“我的同事和法医赶到以后,给徐女士做完笔录,立刻就抽取了她和徐先生的血液样本。我们也怀疑她们是服用或注射了某种致幻剂。可是经过验证,他们的血液很正常,没有任何那方面的元素。” 骆珍妮正色道:“如果是化学药物就一定能查出残留成分,可如果是纯植物、纯生物提取物,在毒素发挥以后,有很大一部分是查不出来的。” 石头总算暂时从苦恼中摆脱出来,指了指她:“这点我相信,大家别忘了,珍妮可是生物学家。” “可是那种感觉实在很真实,那些没有脸的人……我甚至感觉到他们已经碰到我了。”徐莺莺皱眉道。 骆珍妮想了想,说:“想要让一个人产生类似你那样的幻觉,我不用翻查资料,就能说出十种以上植物,或者说动物的分泌物。” 骆珍妮虽然是四大财神之一的骆家千金,但却从来都很温和,除了偶尔的小执拗没有半点的架子。 这时说起来没有显摆的意思,只是像个大学生一样在和众人讨论感兴趣的课题。 她掰着手指道:“比如一种产自亚马逊河流域的小霉牛肝菌,误食后会影响人的大脑中枢神经,让人‘看到’四周有很多小人……” 第013章喜袍子白煞,海豚女 “又比如,西藏有一种色泽艳红的毒蝇菌,吃了以后会感觉头重脚轻,看所有东西都会变得很大,而自己却很小。”骆珍妮托着腮帮沉吟了一下,手一摆,说:“总之这类的纯天然致幻剂很多,我相信徐家二叔和三姨是误食了这样的东西。” “有那么神奇吗?”女刑警陈楚乔奇道。 赵小丹嘿嘿一笑,神情有些古怪的看着她:“陈警官,远的不说,做你们这一行的,应该没少见过瘾君子吧?麻草不就是纯天然的嘛。” 陈楚乔无语。 骆珍妮点点头:“麻草是最早被发现的致幻剂之一,相对来说却是刺激最小的,而且吸食过后做血液测试会有反应。相比之下,像小霉牛肝菌、毒蝇菌,甚至中药里的闹羊花、云南野荔枝种、醉仙桃和某种肉豆蔻,效用都要霸道的多。” “这个我信,在南美海域有一种盲眼鱼,也能让人产生幻觉,而且导致的幻觉是永久性的。”陈发小心的插话道,眼睛却偷偷斜睨着海北燕。 “噢,盲眼鱼?这倒是稀奇,说来听听。”徐莺莺现在平安无事,老白和徐四宝也都回来了,一些事不急于一时,我便顺势给发哥创造表现的机会。 陈发见海北燕看也不看自己,显得有些失望,心不在焉的说:“那是一种深海鱼,说它盲眼,其实不尽然,因为它有眼睛,不过,眼睛是长在脑子里面的,从外表看,就像是眼睛被挖掉了似的,只有两个眼窝。在被打捞上来以后,见到光亮的一瞬间,它的眼睛就会从体内凸出来,那只是很短的时间,接着就会化成海水,变成真正的盲眼鱼。” “吃了这种鱼就会导致幻觉?”骆珍妮饶有兴致的问。 陈发摇摇头:“不是吃,是不能看到它的眼睛。当盲眼鱼的眼睛凸显出来的时候,如果和人对视,这个人就会产生幻觉,直至变成疯子。所以当地渔民有个不成文的规矩,就是撤网以后,全都要把脸背过去,等到网里的鱼全都见了光,才进行下一步的工作。” “有这样的事?我怎么没听过?那种鱼长什么样子?”作为生物学博士,骆珍妮本能的追问。 “我见到的那一条,大概……大概这么大,样子和扁鱼差不多,尾巴是红色的!”陈发用两只手比划着,“当时和我一起的一个讨人厌的家伙就是不听老渔民的话,看到了盲眼鱼的眼睛,变成了一个疯子。不过老渔民也说了,见到盲眼鱼的机会实在太少了,而且它的眼睛从凸显出来到变成海水只是一眨眼的工夫,很难见到的。嘿嘿,只能说那个家伙倒霉。” 见海北燕并不买账,刚有点眉飞色舞的发哥瞬间又蔫了。 “照这么说,徐三姨和徐二叔很可能是被人下了毒。”石头冲康铭和陈楚乔挑了挑下巴:“至于是什么人用什么方法下毒,就要靠你们警方去查了。” 徐莺莺的脸色阴沉的像是要下雨一样。海夜灵拉住她一只手握了握,却没说什么。 康铭又向队里汇报了一下情况,然后向百晓生提起大红喜袍的事。 老白听后想都没想,就说:“那不是红衣厉鬼,不过,煞气比红衣鬼也差不了多少,那应该是喜袍子白煞。” “喜袍子白煞?”康铭挠头,“她穿的喜袍可是红色的!” 老白幽幽的看着他,用森然的口气说:“她本来就是新娘子,当然穿红了。可她嫁给了死人,嫁夫从夫,她就变成了死鬼,红事和白事一起办,她死后就变成白煞了。” 原来所谓的喜袍白煞,和配阴婚有关。普通的配阴婚,是亲人为了怕死者孤单,寻求符合条件的死去的异性,由专人操办,让两者配成夫妻。 但是在旧时封建社会,还有另外一种配阴婚的说法。 就是某人死后,由其家人安排,将活着的女子嫁给死鬼。 这女子或是由家人寻求,又或者是死鬼死之前指定,到了‘成亲’的日子,由喜娘帮其换上新娘的装扮,和死者的灵位拜堂结为夫妻。 一切礼仪程序都和普通人嫁娶没什么区别,区别只是,拜完堂后,普通人家的新娘子会被送入洞房,而嫁给死鬼的新娘,则会被喂下毒酒,又或者干脆活生生的被钉进棺材,和所谓的丈夫合葬在一起。 无论是服毒还是活埋,那都是极痛苦的,如若开棺,就会发现‘新娘’通常是七窍流血,表情狰狞扭曲,由于在棺中挣扎抓挠,十根手指的指甲都是反转过来的。 这种阴婚,说白了就是让活人殉葬,哪有女人肯愿意,死后自然满心怨气无处发泄,继而化为厉鬼,也就是老白说的喜袍白煞。 听老白解说完,所有人都不约而同的看向徐莺莺。 蓝兰更是直接问:“你们徐家以前不会也是这么为富不仁吧?” 徐莺莺怒道:“胡说什么,我们徐家世代清白,绝不会做这种伤天害理的事!” 我说:“这点我可以保证,那个喜袍子应该和徐家没有关系,至于为什么会出现在徐家老宅,就说不清楚了。” 徐莺莺夹带感激的深深看了我一眼,蓝兰却不依不饶:“毒仔,有些事发生的时候,可能连徐三姨她们都还没出生,你怎么能保证?” 我被她气得脑仁疼,又不能告诉她:我相信徐家的先人不会做这种事,是出于对小翠的信任。 于是,只好向老白使眼色,同时岔开话题,说起了降头师森格林庆和那个被吊在风扇上的女人。 当然,为了照顾蛊尸赵小丹的情绪,我隐瞒了是森格林庆把她变成蛊尸的这一节。 老白皱了会儿眉,说:“森格林庆摆明就是个疯子,疯子的思维就不用去琢磨了,琢磨了也没用。倒是那个女人……嘶……难道森格林庆和山田组有关系?” “怎么又和山田组扯上关系了?”陈楚乔扶着额头,表情已经纠结的不能再纠结了。 我们全程都没有刻意对她回避,讨论的话题自然不是她一时半会儿能够接受的。 老白说:“日本的黑社团里,有一种专门惩治虐待女性的方法,就是把她们的手脚砍断,却不杀死她们,就让她们残疾的活着,供社团成员凌辱虐待。据说这种方法最早发明自山田组的某个变`态成员,被惩戒的女人有个专门的名称——海豚女。” “小日本真他妈变`态!”好几个人同时低声骂道。 石头翻了翻眼皮:“这样的变`态中国古代好像也不缺。” 海夜灵忽然“啊”了一声,小声在我耳边说:“怪不得这次幽冥令直接传到你手上了呢。” 我愣了一下,随即也恍然明白过来。 边城的爱人小美就是被砍断手脚制成了人彘降的,假使他看到海豚女,难免会想到小美以前遭受的虐待,因而失去理智。或许正因为如此,这次幽冥令才直接传到了我手上。 这样看来,阴司也还是有些人情味的嘛。 散席的时候,我把陈发送到外面。 问他:“你今天是怎么回事啊?南洋船王怎么变怂包了?” 陈发沮丧的摊摊手,“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会搞成这样,北燕好像比以前更讨厌我了。” “你对她做什么了?”我好奇的问。 “没做什么啊?从来了我就小心又小心的对每个人都陪着不是,我还为每个人都准备了礼物,别人收到礼物都挺开心的,北燕收到礼物就……就翻脸了。” “想要泡妞,就要买通妞身边的人,没毛病啊!”我更加好奇,“你送给她的是什么礼物?” 陈发随意的从口袋里掏出一条项链。 我一看他准备的礼物,先是一愣,随即恍然大悟,“我靠,原来你不会泡妞啊!” “我怎么不会泡妞?我睡过的妞比你见过的都多!”出于男人的自尊,发哥梗着脖子辩驳道。 我干笑:“你以前那不叫泡妞,是用钱把妞砸躺下。” 我终于知道海北燕为什么对他比先前还冷淡了,甚至还多了几分厌恶。 发哥为海北燕准备的礼物是项链,撇去链子本身不说,单是吊坠上那颗鸽子蛋般的大钻石怕是没个几百上千万都买不到。 项链虽然贵重,但在发哥看来,也算不得什么,毕竟是南洋船王嘛。 坏就坏在他忘了自己现在的身份,他已经不是那个万众仰视的李东尼了,而是和我一样,踩了狗屎运平步青云的极品跟班。 这样靠运气一步登天的角色,本来就是被多数人反感的,更何况长期以来陈发无论是在徐家还是在海家人的印象中都不咋地。 现在飞燕被下了限制令,他陈发不但‘不思进取’,还动辄把价值千万的珠宝当做见面礼…… 先不说海北燕会怎么想,如果我不知道内情,肯定也会说他是败家子、装逼犯。 海北燕本身也是个聪明女孩儿,怎么可能看不出发哥那幽幽的小眼神里有着男人对女人的那种意思。 我幽幽的看着发哥,一手掐腰,一手捏着兰花指指着他的鼻子,模仿者海北燕的腔调:“你一个溜须拍马的跟班踩了狗屎运就以为自己是个人物了?飞燕有难,不去想法,却将旁人交托的资产大肆挥霍、居然还想拿钱来泡我?!去死吧你!” 第014章再见立花正仁 听我阴阳怪调的一说,以发哥聪明的大脑自然立刻意识到问题出在哪里了。 “安子,我该怎么做?你可一定要帮帮我。” 看着他可怜巴巴的样子,我哭笑不得:“你以前那些妞都是怎么弄上手的?” 陈发挠挠头:“高冷一点的,就送礼物……其他大多数都是我看上了,就自然而然在一起咯。” “完事后再给她们一笔钱对不对?”我翻了个白眼,大力的一挥手:“别说那些拜金女,就说你发达以前,初恋总有过吧?” 陈发摇了摇头:“我没谈过恋爱。” “没……没谈过恋爱?”我眼珠子都快掉到脚面上了,“那你发达以前如果需要女人都是怎么解决的?” “有需要就拿钱去买咯,哪个码头上没有婊`子?”陈发回答的理所当然且有着水手般的粗俗。 我:“……” 我这才发现,他何止是不会泡妞,在男女感情方面简直就是一片空白。 难怪他会在那么短的时间爱上海北燕,还对她至死不渝呢。 “兄弟,这次无论如何你都要帮我,如果不能和她在一起,我活着也没意思了。”陈发再次拉住我的手可怜巴巴的央求道。 送走这位曾经的浪子如今的情痴,我又和老白他们聊了一阵。 因为他的山中之行事关骆珍妮,而又没有切实的结果,所以只拣了些古怪的经历来说,并没有过多讨论。 我们着重询问石头的经历。 这小子居然说,他是骑着木马一路向北,在大漠中的一个蒙古包里见到天工大王的。陪着老头喝了一场酒,老头便提出让他去完成三件事,作为能否被收入门下的考验。 听他这么说,连我和海夜灵都觉得有些扯蛋。 且不说我们这儿距离漠北有两千多公里……木马怎么可能跑那么远的路程?就算是梦中神游,也未免太不符合逻辑了。 我着重问他,天工大王要他完成的是哪三件事。 “师父没说,只说到时候我自然会收到提示。” 我们:“……” 敢情这小子从一回来就咋呼,只是穷紧张,连天工大王要怎么考验他都还是未知数…… 也难怪,石头本来就喜好琢磨和制作一些有的没的,能拜天工大王这样的传奇人物为师,怎能不令他激动到忘乎所以。 很多事往往都是这样,轰轰烈烈前来,让人不知所措,可是下一秒钟,又让人全然没有了头绪。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简直可以用寡淡如水来形容。 这给我和海夜灵创造了机会,除了工作,两人多数时间都腻在一起。像所有刚吃了禁果的恋人一样,对诸如拥抱、接吻还有……乐此不疲。 我不是一个一成不变食古不化的人,特别是在某些方面,绝不会甘于平淡。 海夜灵是个聪明女人,聪明女人的特征之一就是知道哪种情况应该矜持,哪种情况下应该一定程度的放开迎合。 所以…… 无论我的办公室,还是她的办公室,以及某些特殊场所,甚至是她名下的好几辆豪车里,都留下了我们苟且的痕迹,不不,是甜蜜的见证。 当然,我说的仅仅是我和海老总。其他人有着各自的生活,各自的忙碌。 石头‘学艺’回来的第二天,就毫不客气的把碰瓷面包要了回去,理由是,虽然还不知道天工大王会给予他什么样的考验,但他仍要充实自己,为了迎接考验做准备,有辆车代步,会方便许多。 对此反应最强烈的就是海夜灵。 石头前脚把车开走,她就生拉硬拽的把我押去了汽车城,并且像所有和老公一起挑选爱车的小女人一样,兴致勃勃的东挑西选,完全看不出半点霸道总裁的风范和淑女的痕迹。 不过有一点,她和大多数女人一样,对于座驾的挑选,都是外貌协会,只要车型外貌合眼缘就好。 因此,最后两人选了一辆价格只在十来万,性能却不差,外形是亮点的国产suv。 而这辆海老总认可,并且精心挑选内饰配置的suv,从4s店开出来,立刻就拐进了近郊的一片小树林,承受了巨大的颠簸震动。 诚然,我之所以循循诱导海总关注这辆车的‘亮点’,原因是该车最大的亮点就是所有座椅都能够放平,从而变作一张阔大的软床。 百晓生单独和我聊了一回,把他和徐四宝跟随无妄的山中之行细说了一遍。 事实是,的确没有实质性的收获。 无妄将会继续追寻,而他和徐四宝也只能先回国。 我们对这件事都不怎么纠结,倒不是说事不关己高高挂起,而是因为,只要是理智的成年人都应该清楚,正邪分立固然鲜明,但是能够操控邪门诡事的人更是居心叵测,城府深沉。 能够轻易被破获的案件,犯案人绝不是什么厉害角色,案子也不会太大。 同理,懂得利用邪术借命的妖人,又怎会轻易留下那些个痕迹…… 不过,日本之行对百晓生的影响实在不小。 正因为长生十四将一事太过耸人听闻,就连老白爷的笔记上都只字未提,这让老白觉得阴阳鬼事深似瀚海。 “既然得窥阴阳路,何不曲径通幽深?”老白最终说了这样一句话,也表明了他今后选择的道路。 还有陈发。 对于他这些天的行为,只能用一句话来形容——发哥急眼了! 资产转移对于曾经的南洋船王来说那不叫事,按照波爷(原东尼海运御用大律师程鸿波)和律师团队的合谋划策,以及飞燕内部高层的配合,飞燕的软资产如流水般顺畅的逐步转入了山海。 这使得山海的发展在外界看来几乎等同于商界神话。 我曾不无担忧的和海老总讨论过这件事:崛起太快,会不会不是好事? 海夜灵说了一番很让我汗颜的话。 她说:“安,你从商的时间太短了,还不完全具备一个真正商人的心境和战略眼光。 第一,你太小瞧自己,无论你用什么方法,拉拢四大财神投入山海基金,这已经是创造了神话。 第二,你太低估四大财神的影响力了。四大财神投入山海基金,摆明了是力挺山海,原先和飞燕有业务合作的企业又不是傻子,他们的心里早就存了转舵的心思了。所以,陈发做的事,只是给了他们一个转舵的机会和借口。 就连这些业务公司自己都不觉得突兀,你的担心岂非多余?” 我听后深思良久,然后把她扒成了光猪。 我直言不讳的告诉她:“从商我绝不如你,但是就像某些人的宗旨一样,上不了大学,我就上大学生;做不了商业强人,那就干商场女强人。” 同样是殊荣,我选择后者。 回到主题。 发哥急眼的原因是——他在泡妞方面就特么是个超级白痴! 送贵重礼物给海北燕只是失败的第一步。 接下来我虽然予以指导,可由于这方面的天资差别,他真正实施起来……那场面简直令人发指。 譬如: 我说泡妞必须不要脸皮,死缠烂打。 也不知道怎么的,他就被警察抓进了局子…… 如果不是我和海老总从中调解,海北燕百分百会告他x骚扰! 诸如此类,频频再频频…… 只能说,发哥真的‘老了’,而且年轻时从未经历过爱情…… 路漫漫其修远兮,同志仍需努力。 …… 总有人会以自己认为必须的理由打搅别人的平静。 我安于的平静生活,在一个阴云密布的午后又被某人搅得风云再起。 “办公室变的这么小,还习惯吗?”我倚在办公室门口,笑眯眯的向两个‘刚入职’的美女秘书问道。 “还说呢,直到现在,我才感觉找到大部队了。”周冰不住的摇着头,“你都不知道我们这些日子在飞燕是怎么过来的……” 方淼笑着接口:“活不少干,还惶惶不可终日,混吃等死,早晚喂狗。” 面对这两位久违却不陌生的智慧型美女,我在心里由衷的说了一句:“小翠不愧是鬼谷神算,她说的对,看来还是‘水多的’适合我啊!” 正和刚从飞燕辞职,入职山海的周冰、方淼等人闲聊,一个男人踉踉跄跄的走了进来。 一进大门就粗声急促的问:“谢安呢?谢安在哪里?” 随后快步跟进一人,拉住他的胳膊,往里环顾了一眼,尴尬的冲我点点头:“谢先生。” “老沙?”我疑惑的看着后来这人——前金皇后经理、现任山海娱乐副总沙金轩。 沙金轩一手扶住先前那人,另一只手抹了把额头,“不好意思谢先生,有位朋友,他一定要见你。” 我转眼仔细看他扶着的那人,不禁一愣。 这个四十多岁的男人似曾相识,但是具体在哪里见过,我实在想不起来。 那人像是喝醉了似的,有点神志不清。 听沙金轩说完,他目光转向我,眯起眼睛盯着我看了一会儿,猛然睁大了眼睛:“是你!真的是你!” 说着,踉踉跄跄就往这边走。 一只大手忽然搭上、并且紧紧的捏住了他的肩膀。 一张标准的国字脸从他背后探出来,冲我招了招……招了招手里的……啃了半拉的老玉米:“嘿,我们又见面了!” 我难耐惊喜的迎了上去,“你怎么来了?” 这人可以算得上是我平生最具好感的国际友人,原山田组的若头(太子),立花株式会社不争气的继承者——立花正仁。 我和立花正仁紧紧握了握手,看看一脸尴尬恍然的沙金轩,再看看先前那个神情恍惚,似曾相识的中年男人,转过身,一手拉着立花正仁,另一只手招了招:“进来说话。” 进了办公室,我示意沙金轩和那人坐,把方淼来时送我的一个丑橘子丢给立花正仁:“你怎么来了?” 立花正仁接住橘子攥在手里,狠狠啃了一口玉米,双目低垂,口齿含混的说:“我来了,芽子也来了,她来找笑笑,我,来找你。我听她……听她亲口说了她受到的,残忍的对待,我,受不了!” 他猛然起身,大步走到我面前,把捏着橘子的手搭在我肩膀上:“安,帮我吧,帮我,把那个混蛋找出来,我要杀了他!” 第015章阴差和吸血鬼 见立花正仁在激动不已的情况下还不忘大口啃了一口老玉米,我哭笑不得的拍了拍他的肩膀:“你的心情可以理解,这件事我们稍后再慢慢说。” 我转头看向那个陌生男人,瞧眉眼,好像在哪里见过他,一时间却又想不起来在哪儿见过。 我疑惑的看向沙金轩。 沙金轩立刻上前一步,搓着手说:“谢先生,真不好意思,打扰您办公了。” “你跟我还客气什么。”我笑道,指了指那人,示意他给介绍一下。 沙金轩点点头,看看那人,似乎有点不知道该怎么开口,忽然把头往前凑了凑,压着嗓子对我说:“你还记得316吗?” “316?” 我猛地反应过来,不自禁的轻“啊”了一声。 我终于想起这人是谁了。 那次我跟着老白一起去金皇后平事,虽然和艳姐谈好了价格,可是她对我们仍是不怎么信任。后来有人报告说316包房出了状况,我和老白正好经过,救了一个官二代的命。 眼前这个神情失措的男人就是那个官二代,丁公子,丁浩! 我刚想问丁浩,他来找我干什么,却听到一阵鼾声。 转眼一看,不禁一愣。 丁浩居然靠在沙发里睡着了,而且还睡得死沉死沉的。 我既觉得疑惑又感到好笑,看着他睡着了还一脸疲态,就没让沙金轩叫醒他。 我拿过桌上的烟盒,递给立花正仁一根。 “我不抽烟,我吃这个!”立花正仁把老玉米冲我晃了晃。 给沙金轩发了一根,我自己也点了一根,仔细打量了两眼丁浩,忽然间,一下子想起了另一个人。 丁义。 在中华楼上第一次见丁义,我就觉得有些面熟,我一直都觉得奇怪,我明明没见过他,为什么会眼熟呢? 现在明白了,他和眼前的丁浩,容貌居然有七成相似,虽然不是双胞胎,但眉眼的轮廓和面部的线条都像是一个模子抠出来的。我对丁浩有印象,也就免不了会把他和这种潜意识中的印象交错重合。 我没急着让沙金轩说明情况,先向立花正仁询问了一下芽子的状况。 他说芽子在服下九转还魂汤后终于苏醒过来,但却一直痴痴呆呆的,不肯出门,不肯见人。 “她就像一只被重伤了的小猫,害怕这个世界上的一切。我……我和岳父每天都陪着她,我想了所有的方法安慰她……”立花正仁抹了抹潮湿的眼角,有点说不下去了。 我叹了口气,“她受了那么严重的伤害,就算身体好了,心理也会……” 我拍了拍立花正仁的肩膀,“你应该陪着她的,亲人、爱人的陪伴鼓励,再加上时间,才是最好的良药。” 立花正仁点着头说:“我知道,现在芽子已经好了很多了。我很想永远陪着芽子,可是,我必须先来中国一次,这里地大物博,我要在这里弄清楚一些事情,这件事不能解决,我就不能好好的陪伴芽子,反而会害了她。还有,如果可以,你能不能告诉我,怎么样才能找到伤害芽子的混蛋?不管他是人,还是鬼,我都要亲手杀死他!” “鬼!鬼啊!”丁浩忽然像是诈尸般的从沙发里弹了起来,一个翻身,连滚带爬的躲到了沙发后面。 我和立花正仁都被他这一惊一乍吓了一跳。 沙金轩连忙过去扶住他:“丁先生,这里是谢先生的办公室,没有……没有鬼的。” 丁浩惶惶然快速的向四下看了看,一眼看见我,竟‘噌’的跳过来,用两只手抓住我的一只手,“救我!我记得你,你……你能看见鬼,你能看见我,我记得你,你能救我的!” 我皱了皱眉,挣脱他,指着沙发说:“你先别激动,坐下慢慢说。” 我算看出来了,他的精神状态已经濒临崩溃,或者说已经崩溃了。说句不好听的,再多受一点刺激,说不定就直接死过去了。 我让周冰泡了两杯茶,让他先喝点茶缓和一下情绪,然后用询问的目光看向沙金轩。 沙金轩显得很纠结:“丁先生不久前忽然联系我,问我……问我上次他‘死’的时候见到的那个男人是谁,让我带他去找那个男人。刚开始我也不明白他在说什么,后来好容易才弄明白,他说的是316那一次。至于上次他见到的那个人……” “就是你!”丁浩放下茶杯,盯着我喘着粗气,两个眼圈黑的简直快赶上熊猫了,脸色更是晦暗的吓人,冷不丁一看,还以为是诈尸了呢。 他只说了三个字,就不再说话了,而是又捧起了茶杯,小口小口的嘬着,两只眼睛却直勾勾的看着我。 忽然,他把嘴从杯沿上挪开,低沉的说道:“你是阴差!” 我一激灵,下意识的看向沙金轩。 最早见面的时候,为了杀杀他和朴哥的威风,我把叶师爷召唤了出来,那狗头军师最拿手的就是狐假虎威,对他们直言说我是什么阴曹官爷…… 沙金轩急着在嘴边做了个拉拉链的手势,然后冲我连连摆手,意思是不是他说的。 丁浩直勾勾的看着我,不怎么连贯的说道:“那次在金皇后,他们……他们说我不知道为什么忽然休克了。其实我知道……我知道不是那样。我当时迷迷糊糊的看见自己躺在沙发上,然后我就不知道该做什么,就不由自主的往外走,那时候我虽然脑子不怎么清楚,可我知道……我知道我已经死了。然后……然后我就看见了你,你把手伸过来,对着我一抓,我……我就下了地狱。等我醒来的时候,你不见了,我活了。” 他无力的指了指沙金轩,“尽管我知道他们是在骗我,他们是怕买卖做不下去,可我不敢声张,毕竟死而复生这种事肯定是有原因的。” 我这才明白过来,那天他中了蛊,生魂离体,的确是在生死边缘,我和老白正好经过316,看到他,我就随手把他抓了回来。没想到这小子的意念还挺强,居然在那种情况下能够记住我。 “你是阴差?”立花正仁下意识的压着嗓门盯着我问。 我哭笑不得,故意也压低声音,盯着他冷森的说:“你相信这个世界有鬼吗?” 他居然很认真的想了想,然后点点头,接着仍然压着嗓子说:“你相信,这个世界,有吸血鬼吗?” 我一怔:“吸血鬼?” “谢……谢先生,我手头还有些工作没有完成,我……我能先走吗?”沙金轩脸色发白,小心翼翼的问道,显然是被这不经意间营造出来的‘恐怖’气氛给吓到了。 其实他和朴哥都是道上出身,胆子并不小,只是多数人可以把鬼怪拿来当谈资,一旦真正遭遇过,就会出于本能的敬而远之。 沙金轩还是有相当的经营能力的,山海娱乐在他和朴哥等人的管理下也算蒸蒸日上。所以出于尊重,我让丁浩和立花正仁先坐一坐,起身亲自送他出去。 到了大办公室门口,他往里看了看,小声对我说:“谢先生,这个姓丁的是xx局丁局长的公子,咱们做生意,还是要对他礼让三分的。” 我点点头,拍了拍他的胳膊,目送他离去。 回到办公室,丁浩居然又睡着了。 我和立花正仁相对苦笑,看来这家伙有很长一段时间精神都处于紧绷状态,许久没有安食安寝了。 尽管没什么交集,我们还是没叫醒他,换了个位置低声聊着。 立花正仁说:“本来,我听岳父说,还以为你是专门的术士。来了中国,才知道你这么有名,不但开公司,还做基金。” 他顿了顿(其实是丢掉啃光的玉米棒,拿出一根像擀面杖那么粗,很难啃的硬糖出来啃了一口):“我们现在是朋友,我就不谈感谢和报答了。我现在接手了家族企业的一部分,有一定的做主的权力,我想在你们山海基金,投入一些,可以吗?” 从日本回来后,在海夜灵的帮助下我对日本几家将来可能会有合作机会的公司分析了解了一下,立花株式会社在日本的确有着不凡的影响力。 还有,我对立花正仁这个大吃货的印象相当不错,他提出投入山海基金,可能是双方合作的第一步,我自然不会反对。 又谈了一些具体事项,立花正仁向沙发里的丁浩看了一眼,小声问我:“你真的是阴差吗?” 我笑了笑,没说话。 立花正仁自顾自的点了点头:“你是什么人不重要,重要的是,我喜欢你这个家伙。本来我还以为你和含笑是恋人关系,原来你们只是朋友,能为了朋友的朋友去冒险,这样的家伙在全世界都是稀有动物。” 正说着,他忽然瞪着我身侧,露出了惊讶的表情。 我扭脸一看,也吓了一跳。 丁浩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过来,而且悄无声息的来到了一旁。 “丁……” 我刚说了一个字,丁浩忽然两腿一屈,直挺挺的跪在了地上,有些悲壮,却又有点鬼祟的说:“阴差大人,我知道‘阎王要人三更死,不会留人到五更’的老话,可……可哪有人想死的?” 他的声音瞬时又压低了一些,人也往前凑了凑:“我自问不是什么好人,可还没坏到这么早就死的地步吧。我可以……可以把我能给的都给您,您……您能不能让其它鬼差爷放我一马?” 第016章聚云楼 “你什么意思?”我是真没弄明白他在说什么。 听我这么问,丁浩的反应竟然出奇的强烈,眼泪鼻涕狂飙,捶着心口歇斯底里的喊道:“我知道我做了不少错事,可那算不上伤天害理!吃喝嫖赌……只要有条件,哪个男人不会做?我没有害过人!我才45岁,我不想死!” 接着,就像捣蒜一样的把脑袋‘咚咚咚’往地上磕。 我着实吓了一跳,生怕这官家公子一时激动死过去,那我可就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我一边和立花正仁一起把他拉起来,一边让听到动静向里张望的周冰等人帮忙把门关上。 好容易把个丁公子劝的冷静下来,听他语无伦次的把整件事一说,理清楚头绪后我差点没气晕过去。 敢情他这些天遇到了邪事,也就是见鬼了。 普通人见到鬼当然会害怕,但是因为上次在316的经历,他先入为主的以为,上次是‘鬼差大人’大发慈悲放了他一马,又想当然的以为,这次见鬼,是阴曹不肯放过自己,换了别的鬼差取他的命来了。 更让人啼笑皆非的是,他刚才鬼鬼祟祟的说什么都可以给我,目的是想贿赂我这个‘阴曹官’大人,好让我帮他上下疏通打点,能够保他一命。 “在中国,连阎罗鬼差都可以贿赂?”弄清这点,立花正仁匪夷所思的看着我,连糖都忘了啃了。 “这他妈就是官儿,这他妈就是官二代的思维!”我在心里暗暗骂了一句。 想到丁浩他老子的权势,我表面上没动声色,虽然没有巴结权贵的心思,但图一时口舌之快得罪人的事实在是没必要做的。 我又安抚了丁浩一阵,假装凝神思索了一下他的事,然后对他说:“你只是时运低,撞上了不干净的东西,并不是什么鬼差勾魂。我有个叫百晓生的朋友,通晓阴阳,道法高深,我给你个联系方式,你去找他,定然能够将此事摆平。” 这倒不完全是敷衍他,而是我的确看不出他有被鬼缠身的迹象。 丁浩疑惑的看了我一阵,毅然的摇了摇头:“不去,我谁都不找,就信你,无论你要什么,只要我拿得出来,都可以给你,只求你保住我一条命。” 我又差点背过气去,没想到这家伙还认死理。不过从他的角度来说,这没毛病啊,亲眼见到过我的‘法力无边’,又怎么会去胡乱找那些个徒有虚名的‘高人’? 我强耐着性子,又劝了他一阵,他只是一味的摇头,最后干脆连话都不肯说了,摆出一副誓死不会更改主意的架势。 见我焦头烂额,立花正仁不厚道的笑了:“嘿嘿,这是不是,就叫滚刀肉?” 他说的没错,对于丁公子的为人我不了解,但这的确是一块大大的滚刀肉。 好说歹说都不听,我干脆不去理他。 我问立花正仁是怎么找到山海来的。 立花正仁说,他下了飞机先去找的徐含笑,是徐含笑告诉他,这个时间段,我多半在公司,所以他才会连电话都没打,直接找了过来。 看看时间,差不多该下班了,我说我请你去吃正宗的中国美食。立花正仁连声说好,但是并没有表露出对美食有多么的狂热。 我给老白打了个电话,让他们别做饭了,等会儿直奔广盛昌。 没想到丫居然说:“老子没空,忙着呢,你自己去吃吧。” 不等我再开口,又说:“石头昨个就带着锤子开车出去了,电话都打不通,你就别想找他了。” 我又打给海老总,结果号还没拨出去,她先打来了。 “安,二叔约我们晚上一起吃饭。”电话那头,海夜灵顿了一下,“大哥也会去,还有徐家的人也会去。” 我一听就明白了,这又是海徐两家在搞联谊了。虽然现在两家的关系并不算太亲密,但是海坤等老一辈人还是很注重交情的。 算算时间,距离徐豹和徐莺莺出事,已经过了一个月了,估计徐豹也该出院了,两家人吃顿饭,表示一下关心,很正常。 我想了想,说:“你跟二叔说一声,我有个朋友刚从国外过来,我就不过去了。” 海夜灵在电话里犹豫,是因为她太了解我了。虽然我表面上不愠不火,但她几次被刀手,甚至是枪手狙击,已经超越了我的底线。即便单单怀疑海东升是幕后黑手,见了他也不会再有好脸色。再加上徐豹、徐莺莺两人的命算是我救的,而我和徐四海又势成水火,如果参加,怕是会很尴尬。 挂了电话,我向立花正仁自嘲的耸耸肩,“不好意思,看来全世界只有我一个闲人。” 说到闲人,隔壁就有一个。 前阵子紧锣密鼓的转移飞燕的资本,这几天发哥也得以清闲下来,不过我现在真的和丫没话说。 因为,丫在泡妞方面实在是属于白痴级别的,平常还能讨论一下,可立花正仁好歹也算国际友人,而且因为芽子的事满怀心事,当着他的面讨论泡妞的问题,实在不合适。 出了办公室,我才想起打电话订座。但是电话打过去,广盛昌已经客满了。 没办法,我只好退而求其次,打到南波湖畔的聚云楼,有座,不过是大厅。 看了看一直跟屁虫一样跟着我们的丁浩,我苦笑着摇摇头,招呼他一起上车。 聚云楼的菜品也是很出名的,只不过广盛昌走的是大众化风格,聚云楼从装修到餐具等细节都是极考究的,所以我和老白他们这些草根阶层更喜欢去广盛昌。 一路来到南波湖畔,把车停在公众停车场,三人步行到聚云楼。 这会儿正是饭点,才刚到湖边,各家酒楼饭馆煎炒烹炸的香味就扑面而来。 立花正仁或许是一刻不停的吃,食欲不是很大,丁浩却是一直啧啧有声的吸着口水。看来这家伙这些天不但没睡好,也没吃几顿安生饭。 还没到聚云楼门口,远远的就看见几个熟悉的身影。 我忍不住翻了个白眼,不会这么巧吧。 这几人居然是徐四海、李东尼、鬼冢理子和丁义。 海徐两家也选在这里吃饭? 靠…… 我懒得给自己添堵,所以放慢了脚步,下意识的扭脸看向丁浩。我想问他和丁义是不是有关系,结果这家伙除了一副馋涎欲滴的样子,眼睛里就只剩下恐惧,根本就无视外界的人和物。 就像立花正仁形容的那样,他现在就是一只被重伤的老猫,无时无刻不在担惊受怕。 “啧,这都是干什么的?弄这么俩老要饭的在这儿杵着,你们还做不做生意了?”一个粗暴的声音传来,我不用抬头都听出是徐四海。 抬眼一看,正看见他伸手把门口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头粗鲁的拨到一边,抻开一条胳膊拦在他和另一个差不多年纪的老头身前,另一只手把丁义等人往大门里让。那神情、那架势,完全就是一副为主人开道的恶奴模样。 “这个人怎么一点礼貌都没有,老人家头发都白了,他怎么能这样?”立花正仁皱着眉头把一个青苹果一口咬掉半拉,就要上前理论。 我拦了他一把,“算了,有些人是听不懂人话的,犯不着浪费口水。” 来到跟前,才发现两个老头原本是在看门口竖着的菜品招贴。 看年纪,两人最少也得七十多了,其中一个穿着浆洗的发白的中山装,戴着副老花镜,另一个穿了条麻布的裤子和一件白衬衫,样貌清癯,像个老教授。 一个穿着白色旗袍的女门迎大概是因为刚被徐四海训斥完,心情不怎么美丽,上前两步,像是轰流浪狗一样的冲两个老头挥手:“我都说了,里头满座了,不接散客了。去去去,你们两个赶紧去别处,别在这里挡路。” “你是怎么说话的?你难道没学过,要尊重老人吗?”立花正仁终于忍不住,操着生硬到家的普通话和那门迎理论。 女门迎先是一愣,随即露出一副惶恐的神色。 我拉住还要继续训斥的立花正仁,瞥了她一眼,对立花正仁说:“算了,她也是怕客人向老板投诉。” “谢……” 我摆手拦住刚要感谢我替她说话的女门迎,“不管你有什么理由,都不该对老人家这么没礼貌,下次别这样了。” 女门迎脸一红,忙不迭的连连点头。 这时,那个老教授似的老头上前一步,陪着小心说:“姑娘,我们老哥俩很久没来这儿了,就想吃这里的酱香圆蹄儿。既然满座了,那我们打包行吗?” 女门迎看了我一眼,又往里看了看,回过头支支吾吾的说不出话。 我笑笑:“真满座了?” 女门迎忙点头。 我转过头笑着对‘老教授’说:“老爷子,里头是真客满了,估计大厨也腾不出空来给您二老单独打包个蹄髈。要不这样吧,我订的是六人桌,我们就只有三个人,不介意的话咱们拼一桌吧。” 穿中山装的老头上前一步,扶了扶老花镜,眯着眼睛打量了我们仨一眼,“你们不会让我们请客吧?我们俩老头可没多少钱。” 我嘿嘿一笑:“您老甭担心,我请你们吧,我正愁三个人没法点菜呢。” 第017章聚云楼2 服务员把我们带到预订的位置,我招呼俩老头坐了,把服务员拿来的菜单递到他们面前,“这顿我请,您二老随便点。” 中山装习惯性的把花镜托了托,眯着小眼睛盯着我:“这么看来你是有钱人?人少了连点菜都不会了?” 我哈哈一笑,搭着立花正仁的肩膀说:“我还算有俩钱吧,不过我说没法点菜是因为我这哥们儿头一次来中国,点多了三个人吃不了,点少了,又不能让他多尝尝咱这儿的美食。这不,您二老正好替我把这个问题给解决了。” “那照你这么说,你是不是该谢谢我们帮你的忙啊?”中山装老头笑眯眯的说道。 见他一把年纪说话却这么贫,我忍不住笑着摇了摇头,没再多跟他多说。 这一会儿的工夫,‘老教授’已经开始点菜了:“酱香圆蹄儿来一个,九转大肠一份,金华火腿炖豆腐一个,桂花鸭……” 他抬头看看我们三人,指着菜单对服务员说:“我们五个人,那就来一整只好了。” 他一口气点了七八道菜,然后笑眯眯的把菜单递给我。 我接过菜单,转手交给服务员,笑道:“先点这些吧,不够再加。” “请问谢先生,你们需要什么酒水饮料?”服务员甜丝丝的问道。 “你认识我?”我奇道。 她笑吟吟的不说话。 立花正仁搭着我的肩膀嘿嘿笑道:“我就说你很有名吧,连这么漂亮的女孩子都认得你。可是我真搞不懂,含笑为什么会说:他有名有个屁用,他就是个不分好赖的蠢蛋!” 我:“……” “小伙子,你们酒量怎么样啊?”中山装笑嘻嘻的问道。 “我还行吧。”我冲立花正仁挑了挑下巴。 立花正仁像大猩猩似的捶了捶胸口:“我是千杯不醉!” 我向他表示了我的敬佩:“呸!” 然后转向丁浩。 “这小伙子精神太差了,别让他喝酒了。”‘老教授’说道,转而又冲服务员道:“衡水老白干,62度的,先来一箱。” 我:“……” 我心说:得,这两位倒是真不拿自己当外人。 才刚上了两个冷盘儿,中山装就把高度的老白干拆开,除了丁浩,在每个人面前放了一瓶。 他和‘老教授’各自拧开盖子,直接冲我和立花正仁举起酒瓶,“年轻人,谢谢你们请我们这两个老叫花子吃好东西,我们俩老不死的敬你们一个。” “这话说的,嘿嘿,碰上了谁敢说不是缘分呢?”我把烟叼在嘴上,也学着他们把盖儿拧开,举起酒瓶,立花正仁更是有样学样。 一声“干了”,两个老头同时仰起脖子,对着酒瓶就是一通猛灌。 我和立花正仁看的瞠目结舌,这俩老头哪是想蹭饭,这是来自杀的吧? ‘老教授’还好,只是灌了几口,中山装却是一口气把一整瓶62度的白干儿喝了个底掉! “62度?”立花正仁愣愣的看了看手里的酒瓶,“难道只是后劲大,不辣?” 说着,扬起脖子,对着瓶口灌了一口。 “咳咳咳咳……咳咳咳……” 只一口,就全从嘴角、鼻子眼儿里呛出来了。 “咳咳咳……我的天,这根本就是酒精!”立花正仁脸红脖子粗的指着酒瓶:“这瓶子和我以前喝的……孔……孔府家差不多,怎么会这么辣?” “你太不了解中国了。”我同情的看着他。 他被呛得眼泪水都飚出来了,俩老头看的忍俊不禁,哈哈大笑。 立花正仁也跟着大笑,冲他俩举了举瓶子,豪迈道:“好东西,过瘾!” 说完,再次把瓶口怼在嘴上,竟然和中山装一样,一气把整瓶酒干了。 俩老头愣愣的看了他一会儿,一起把目光转向我。 我也把视线从立花身上挪开,对着瓶口喝了一口,放下酒瓶,拿起筷子:“吃菜吃菜……” 俩老头见我不肯多喝,也不强求,纷纷拿起了筷子。 然后,四个人就一起举着筷子看着桌上的两个空!盘!子! 四个人一起看向正在剔牙的丁浩。 丁浩一愣,讪讪的说:“今天这顿,我请。” 正菜刚上来,对面包间的侧门打开了,一个身形胖大的男人嘴里嘟嘟囔囔的走了出来。 “靠!胖子!” “安子?”海胖子抬眼见是我,颠颠儿的走了过来。 “不是这么巧吧,你们就在这个包间?”我苦笑道。 “今天人多,聚云楼不就这么一个四张桌子的大包嘛。” 海胖子拉了张椅子坐下,捏着雪茄狠狠抽了一口,用雪茄点着包房的门骂道:“艹他妈的,什么东西,说好两家人聚餐,他妈的,连该死的日本鬼子都带来了,耀武扬威的,他以为他是干嘛地?要是法律不管,老子连他徐四海带那日本婆子,还有姓丁的,一刀一个全他妈给宰了!” “诶,朋友!”立花正仁拍了拍他的肩膀:“请你不要因为历史,对我们日本人有偏见,我们多数人都是很好的好人!” 海胖子一愣,用雪茄指着他,用询问的目光看向我。 我说:“日本人。” “靠。” 海胖子悻悻的转过头,见丁浩用那双眼圈比熊猫还黑的眼睛很不友善的盯着自己,再次转向我。 我说:“他姓丁。” 海胖子无语半晌,坐正身子把雪茄架在烟灰缸上,拿起我面前的酒瓶给自己倒了满满一大杯:“我就在你们这儿吃了,老子实在受不了那帮孙子的逼样!” 我不禁撇了撇嘴,我哪儿知道会这么巧呢。 打电话来的时候,酒楼只说剩一张六人桌了,鬼知道这张桌子正对着海徐两家聚会的包房。 我给海胖子介绍了一下立花正仁和丁浩。 海胖子本来就大大咧咧的,和同样粗线条的立花正仁一拍即合,和他干了一个,又问我两位老先生是谁。 不等我开口,‘老教授’就笑眯眯的说:“我们就是俩乡下老头,这小伙子见我们嘴馋又进不来,就请我们吃饭。” “谁不让你们进来?”海胖子眉毛一拧:“经理还是服务员?跟我说,我把他们找来给您二老道歉!麻痹的,开门做生意,来的都是衣食父母,他们还敢挑客人啊?” 我本来以为这顿饭会吃的很冷清,哪想到六人桌就这么给凑满了。 随着酒意渐浓,言路放开,气氛开始变得热烈起来。 海胖子第n次向立花正仁举杯,笑道:“不瞒兄弟你说,我以前对日本人真没什么好感,但是今天和老弟你一聊,我才发现我……我特么狭隘了。你可比一些个中国人,比徐四海那个王八犊子可爱多了。” “你,一直在骂徐四海,这样在背后说一个人的坏话,不好。”立花正仁一口气喝了半瓶子白干儿,呲着牙问:“对了,徐四海是谁,是干什么的?” “就是刚才在门口拨开老爷子的那个家伙。”我指了指包房的门。 “呸!”立花正仁往旁边啐了一口,“胖子,我收回刚才的话,麻痹的!” 我和海胖子一阵大笑。 我搭着胖子的肩膀,说起立花正仁要投入山海基金的事。 海胖子点着头说:“投入基金没问题,如果是注资可就得另说了,虽然我很喜欢立花,但是在国内做生意就不能不考虑一些因素,如果和日本财团合作,很可能会激起一部分人的民族仇恨。虽然那是历史,不过……嘿嘿。” 立花正仁也点着头说:“这个我明白,所以我才没想过注资你们。但是,合作应该没问题。 含笑跟我说了你们山海的情况,她很肯定谢安在商业方面的能力,我很看好你们。 山海基金有华人四大财神投入,我再加入,只是……只是小意思,连锦上添花都算不上。 可是,你们应该也知道,我的家族企业,在日本还是有一定影响力的。日本很小,但是在很多方面都有独特的优势。我们之间合作,是互惠互利,是双赢,可以让我的家族赚钱,也可以让你们山海打开日本市场。 你们不能否认,日本,是亚洲金融体系的重要组成部分,打开日本,就能更好的在亚洲、国际打响知名度。” 三人就这个问题又聊了一阵,期间并没有冷落两个老头,间歇向他们敬酒。 俩老头酒到杯干,时而插上两句不相干的话,多数时间只是笑眯眯的看着我们。 又过了一会儿,海胖子说:“安子,我昨天去了一趟百晓生那儿,我怎么觉得这家伙从日本回来后变得一本正经起来了?他受什么刺激了?” 我摸了摸鼻子,想了想,说:“你去他那儿,应该见过珍妮了吧?” “何止见过啊,都混熟了。那妞,那大长腿……啧!”海胖子抹了一把油乎乎的脸,收起馋相,说:“可惜了,那妮子也是个情痴,为了她那个失踪的男朋友变得神神叨叨的,我看着都心疼。” “唉,谁说不是呢。” 我叹了口气,“上次去日本本来是给徐小三帮忙去了,结果……结果进山找药的时候,我和徐小三碰上一死漂子。 百晓生怀疑那个女死漂子是当初失踪探险队的成员之一,所以才和徐小四,跟着无妄和尚又进了山。 珍妮是我们的朋友,如果能找到金景明的尸体,也算是帮她了。所以百晓生才会那么上心。” 海胖子皱了皱眉,冲立花正仁一挑下巴:“你们日本总共才多大啊?探险队十四个人失踪,你们的警察厅就没去搜山?那么个小山岗子都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这件事,两年多前,在日本是很轰动的,警察厅和消防局当然要搜山,可是,真的找不到。不是我们的警察不用心,其实,失踪的人里,多数都很有钱的,他们的家人也组织了大规模的搜寻,可他们,就像是人间蒸发了,就是找不到。” 立花正仁拧了拧脖子,“对了,安子,什么是死漂子?” “死漂子就是淹死在水里的死人。” 想起无妄说的话,我下意识的喃喃道:“如果是单纯的遇险,十四个人不可能一个都找不到,他们可能是被害死的,害他们的人,目的是修炼一种邪术。” “什么邪术?” 我顺着这森寒的声音看去,就见刚才还一脸笑意的‘老教授’正脸色冷峻的盯着我。 第018章换一场 我和‘老教授’骤然变得明亮锐利的眸子一对,心中不禁一凛,这哪是什么乡下老头,瞧这气势、这酒量,莫非是两个玄门高人? “老人家,还没请教……” 我刚问了一半,“嘭”的一声闷响传来,对面包房的大门猛地弹开了。 满脸通红的徐四海踉踉跄跄的走了出来,红着眼睛悻悻的左右看了看,狠狠的吸了口烟,又摇摇晃晃的走了回去,嘴里骂骂咧咧道:“冷气这么差,还他妈做买卖呢……” 不得不提一下,为了保持一定的私密性,大厅的座位和包房之间是有着雕花屏风的。 透过雕花空隙,我们都看见把门蹬开的是徐四海。但是徐四海显然喝多了,迷迷瞪瞪的没看到我们。 由于整扇屏风都是镂空的,距离越远,越能轻易看到对面的情景。 在我们看到包房内情形的同时,包房里的多数人也透过屏风看到了我们。 见正中主位的一应人都看着这边,我不禁长长的叹了口气。 海胖子嘿嘿干笑:“还愣着干毛?都他妈打通了,你还能不过去打个招呼?” 无奈,我只能起身,对两个老头说:“二位老爷子,你们先吃着喝着,我们过去和熟人打个招呼。” 海胖子同样是滚刀肉一块,既然闹情绪出来了,就不会再进去。 于是,我只好拉起立花正仁,各自拿起一瓶酒,绕过屏风进了包房。 大致扫了一眼,不禁暗暗咋舌。好嘛,这趟两家人可来的够齐的,但凡两家的骨干几乎都来了。 我冲蓝兰和康铭那一桌点了点头,没见柳絮。 然后又向另外两桌点头示意。 和徐含笑目光一对,她居然毫不掩饰的冲我呲了呲牙,张口无声的骂道:“蠢蛋。” 我顶着一头黑线来到主桌,向除了不待见的那几个人以外的所有人点头示意,然后径直来到海坤身前。 海夜灵起身,走过来挽住我的胳膊,柔声道:“你说的朋友原来是立花?怎么这么巧,你们也选这儿?” “一言难尽,碰上个难缠的二货,折腾半天,忘了订位置了。” 我吐了口气,冲海坤点点头:“二叔,一个朋友刚来国内,今天刚下飞机,所以……” “夜灵跟我说了,呵,怎么就这么巧呢,早知道一起不就行了。”海坤本来有些紧绷绷的,这时稍显轻松,指了指立花正仁,“这是你朋友?介绍下?” “哦哦,二叔,你好,我叫立花正仁,是日本立花株式会社的现任执行社长,这是我的名片。”立花正仁放下酒瓶,把两只大手在裤子上搓了搓,从屁兜里摸出钱包,掏出一张名片双手捏着递给海坤。 海坤看着名片猛地一挑眉毛,左手在椅子扶手上撑了撑,眼睛往旁边斜了斜,终究还是没起身,扫了我一眼,明显屏着情绪的冲立花正仁点了点头:“我是昨天才知道正道先生转任旁职的,你是他的弟弟?” “是的,立花正道正是家兄,他的身体不是很好,我以前不争气,不能帮他分担,现在,我改正归邪了,我试着回来帮忙!” “改邪归正啊!”我小声提醒他。 海夜灵暗中拉了我一把,“浑身都是酒气,你这是喝了多少?少说两句吧。” 说着,向一旁的海东升扫了一眼。 看来她还是顾全亲情,怕我当众发飙啊。 “你和小安是朋友?”海坤扬着一条眉毛问。 立花正仁搭住我肩膀,因为喝了两瓶半白干儿,说话有些含糊,也更加憨声憨气:“我们不是朋友!他,对我有救命大恩,按中国话说,我们,是过命的兄弟。” 话一出口,不光是海坤,海南岛和一部分海家骨干的脸色都露出一种很诡异的释然轻松的表情。 身为海家老大的海东升却面无表情的看着捏在手里的酒杯。 我用手肘捅了捅立花正仁的肚皮,小声问他:“你还能喝吗?” “废话,我说过,我是千杯不嘴(醉)!” 妈的,都大舌头成这样了还死鸭子嘴硬。 “这位是夜灵的叔叔。”我给他介绍。 立花正仁表面虽然粗鲁,其实情商还是挺高的,闻言二话不说,把老白干儿抄了起来:“海二叔,海前辈,初次见面,我敬你,请多多照顾,我先干为敬!” 看得出海坤已经喝了不少酒,闻言却仍是抓起桌上的酒杯,和他的瓶子碰了碰,痛痛快快的一饮而尽,然后用通红的眼睛饶有深意的看了我一眼。 老实说在门口偶遇的那俩老头就是俩酒桶,特别是中山装,喝起酒来有一种拼命般的豪狠,尽管我已经很搂着了,也还是喝的稍许有些迷糊。 等立花正仁敬完海坤,我琢磨我也该跟老海喝一个。 海夜灵在腰后猛一扥我的皮带,低声道:“二叔都喝成这样了你还跟他喝什么?” 我一想也是,于是调转枪头,向主桌上我看着顺眼的人敬酒。 我先是跟李东尼隔空举杯……他淡然的举杯,我淡然的举瓶,对饮了一个。 然后直接绕过丁义、鬼冢理子、徐四海,瞄到徐虎,我也直接隔过去了。 会生儿子却不知道怎么教,我跟你客气个毛。 我和徐莺莺喝了一个,她的手指已经好了。 再看徐豹手脚虽然打着石膏,脸色却还好,我端起海夜灵座位上的茶杯敬了他一杯茶。 我每敬一个人,立花正仁就跟着敬一个。 一时间包房里的气氛变得有点莫名尴尬。 尴尬来自丁义等人,包括海坤在内的大半海家人却都很释然,甚至一部分徐家人也都不同程度的流露出快意。 我冲徐小三举了举瓶,她直接把脸一偏,没搭理我。 徐四宝上前跟我碰了碰杯,总算缓解了些尴尬。 任务完成,我回到海坤身边:“二叔,还有个朋友,和两个长辈在外面,我就不多陪了。” 我冲周围抱了抱拳:“不好意思了,不好意思了。” “真是太不好意思了……呃!”立花正仁跟着抱拳。 海夜灵一边扶着我往外走,一边小声说:“怎么回事?你今天喝疯了吧?” 我恍然的隔着屏风看了看那俩老头,使劲甩了甩头:“估计前段时间太累了,今天和花花在一块儿,猛一放松,有点儿高了。” “谢总,请留一步。”一个不阴不阳的女人声音从背后传来。 我迟疑了一下,回过头,看向鬼冢理子。 丁义侧着身向外看了看,皮笑肉不笑的说道:“谢总是吧,屋里还有空座,为什么不挪进来一起热闹热闹呢?” “不好意思,他和立花都喝多了。”海夜灵转身一甩头发,“二叔,我过去打个招呼,然后送他回去了哈。” 海坤“昂”了一声,“那你先送小安回去吧,路上小心点。” 我冲他点点头,醉眼迷离间,就见老头的老脸在花白头发的映衬下红的就像块红布,再看徐虎、徐豹、徐莺莺等人也都脸色通红。 转过头,我对着海夜灵绯红的脸抽了抽鼻子:“还说我呢,你这是喝了多少?” “怎么都有半斤了吧,还掺了红酒。”跟过来的蓝兰不忿的低声道:“那个丁义就他妈是个傻逼,他以为他是皇帝,仗着他老子的势力逼着旁人喝酒,艹他大爷的,真想揍他个生活不能自理。” “兰!” “我说的是实话……” 不等海夜灵再阻止她,我蓦地停下脚步,隔着屏风冲对面的海胖子喊:“二哥诶!把外边的单买了,咱进来喝!” 海夜灵急着拽了我一把,“你真喝多了,别闹了,乖,回去睡了。” 我转眼看着她,声音瞬间变得冰冷:“你可能花了很长的时间学会适应老总的身份,学会照顾身边人的感受。现在,给你个新任务——学会顺从你爷们儿。” 海夜灵猛地一怔:“……” 众目睽睽下,丁浩抱着半箱子老白干儿匆匆走了进来。 他和丁义一对眼,双方都是一愣。 但是丁浩很快就摇着头把酒放在一边,走回来问我:“我们坐哪儿?” “你……”我看着他抓狂的挠头,急中生智的一把拉过蓝兰,对他说:“你跟着她!” “甭买单了,直接把帐挂一块儿了。”海胖子捏着雪茄颠颠的走了进来。 我看着跟在他后面进来的俩老头发愣:“大爷,还没吃饱呢?” 中山装扶了扶眼镜,拍了拍我的肩膀:“管饭不管饱,你丢人不?” 我这会儿可谓是喝的五迷三道,觉得这俩老头是真有点意思。 左右看了看,见蓝兰和康铭他们那一桌空座最多,干脆也别墨迹了,直接招呼他们一起到那桌坐了。 大门一关,丁义就把酒杯举了起来:“诸位,人生在世须尽欢,今儿咱们不醉不归!” 听了这再烂俗不过的场面话,李东尼、鬼冢理子和徐四海等人立刻把酒杯端了起来。 海东升也端了杯,冲丁义举了举。 以徐虎为首的大多数徐家人,也都举杯,徐含笑和徐四宝却是无动于衷。 海坤缓缓伸出手,用拇指和食指、中指捻了捻高脚杯的玻璃腿儿,放开手,捂着脑门靠进椅子里,含混道:“年纪大咯,喝多咯,喝不动咯……” 见状,海家绝大多数人都从将动未动改为了原地不动。 纵观我们这一桌,除了俩没羞没臊跟进来的老头和才接触不久的丁浩,其他还都是熟人。 一桌人谁都没响应丁义,一个吱声的都没有。 一时间,包房里的气氛居然像是达到了冰点,除了每个人的呼吸声,再没旁的声音…… “小伙子,你刚才不是说,挪进来继续吗?怎么?怎么不喝了?怕我们老哥俩吃穷你?”中山装把老花镜摘下来往桌上一丢,冲我举起了酒瓶。 第019章财神到 中山装摘掉花镜,和他因为老迈而眼角下垂的眸子一对,我不禁为之一震。 之前这两个老头可以说是毫不起眼的,就和一大早起来提着鸟笼逛公园,又或者午后马路边树荫下下象棋的老头没什么区别。 此刻,两个貌不惊人的老头,竟都显露出不怒自威的惊人气势。 之前‘老教授’问我关于邪术的问题时,已经是霸气侧漏了。 而现在,中山装把眼镜一摘,显露出的不光是霸气,还有一种久经杀戮的杀气、一种只有混迹江湖一生才会有的老痞子气焰。 被这二老的气势震慑,我酒意顿消,连忙拿起酒瓶,笑道:“哪能呢,饭菜管饱,酒管够,您二老放开了吃喝,咱今天不醉无归。” “哟,你小子不厚道啊,不醉乌龟?你这是想让我们两个老家伙当王八啊?”中山装笑嘻嘻的说了一句,和我碰了碰酒瓶,又向桌上的其余人扬了扬,怼着瓶口滋滋的喝了一大口。 见他对仍然举着酒杯的丁义视而不见,已经喝的八分醉意的徐四海最先抱不住火了,一拍桌子道:“谢安,你这是摆明了不给丁先生面子咯?你弄两个不相干的老家伙来是什么意思?” 我转过头冷冷的看了他一眼,又扫了一眼其他人,心说你徐四海还真是个扶不上墙的阿斗,现在这情形,只要不瞎,都看出是怎么回事了。 不管他丁义是谁,有着多深的背景,他的一人做大已经引起多数人的不满了。 海坤、徐虎等人都是年纪一大把了,让他一个后生晚辈颐指气使的牵着鼻子,硬是灌了那些个酒,不提徐虎,单说海坤,已是摆明架势要掀台面了。 你个不开眼的东西,这个时候居然还他妈做这招人嫌恶的事,怕是以后徐家人也难容你这粒膈应人的沙子了。 “四海,你想喝酒就喝酒,这里没你说话的份。”满面通红的徐虎看了看我,又看看打着石膏的徐豹和徐莺莺,终于放下了杯子。 本来就是,撇去年纪不说,这些老一辈都是历经商海拼搏,挥泪撒汗成雨才熬到今天的,就算再大的官家,骑脖子拉屎,还他妈拉稀,这谁能受得了? 丁义明显动了气,仰起脖子一口干了杯中酒,悻悻的把酒杯往桌上一顿,冷冷道:“看来这里没人肯赏姓丁的脸啊。” “知道没脸那你还不走?”‘老教授’用不大不小的声音说道。 丁义怒极反笑,盯着他道:“你知道我是谁吗?” ‘老教授’淡淡的说道:“年纪不小了,还不通人事,无非就是有钱有势人家没教好的小辈。有钱人家的子弟起码还不敢在长辈面前装大尾巴狼,你这么横,多半是官家子弟了。” 丁义冷哼一声,没说话。 这时,中山装叹了口气,“唉,老话怎么说来着,民不与官斗,可是老头子我最不爱听的就是这话。我记得解放前,有个官家仗势欺人,想要夺了我的产业移居国外,你们猜,他后来怎么样了?” “后来怎么样?”海夜灵陪着小心问道。海老总可谓是人精,哪还看不出这两个貌不惊人的老头暗藏着让人高山仰止的气势。 中山装嘿嘿一笑,斜睨着丁义,声音骤然转冷:“后来姓骆的单枪匹马杀了他一家十七口,鸡犬不留,反倒拿了那官儿搜刮来的财帛,带着一家人远赴海外。” 他这番话说出来,凛然的杀气顿时弥漫了整间包房,丁义被他凌厉如刀的目光一斜,竟忍不住明显打了个哆嗦,“你……你那是谋财害命,你……你是什么人?” 中山装又是嘿嘿一笑:“老朽不才,骆盖世。” ‘老教授’同样是哈哈一笑,“老朽不才,金太保!” 一时间包房中静可听针,仿佛连空气都在瞬间凝结了。 所有人都看着我们这一桌的两个老头,目光都有些置身梦幻般的痴呆。 我和海夜灵更是目瞪口呆,茫然不知所以。 虽然已经看出俩老头身份不凡,但怎么也没想到这俩‘酒囊饭袋’居然是东南亚和南美最大华人家族的两大家主,是真正的华人四大财神之二! “小子,你可真够狠的。” 骆盖世眯着三角眼盯着我,“废了我孙子的根,割了我儿子的喉,还有什么是你不敢做的?” “耶???” 我蓦然反应过来。 骆盖世?! 那他不就是骆修、骆珍妮的爷爷,骆尊豪和十三姨的老爹,超生游击队队长? “骆老先生。”坐着轮椅的徐豹被徐四宝推着,带着徐含笑来到近前。 “老先生,关于令郎和令孙的事,全都是因为小女而起,谢安只是出于仗义才会出手。这件事由我徐豹承担,与谢安无关。” 骆盖世一言不发,仍是杀意凛然的瞪视着我。 我摸了摸脑门,看向徐豹:“承担什么?用那种下三滥的手段把别人的闺女弄上床,他那还是子孙根?那特么是祸根,是祸根就得除。” 我转眼和骆盖世对视:“老爷子,这件事您是不是该谢谢我啊?” “哦,这么说好像有道理。” 骆盖世居然点了点头,不过很快又再眯起了眼睛:“那我儿子呢?你先是照肚子给了他一刀,完了还不过瘾,又在他脖子上划了一刀,这又是怎么回事?” 我说:“我们有言在先,如果我能走出那天的别墅,作为骆修的老子,他和我的账就算了了。当时大概有七八个人,好像是什么三狼四凤,人手一把快刀,您说我捅谁?捅了谁,我才能走出来?” “脖子里那一刀呢?”骆盖世猛然抬高了调门。 我几乎是下意识的也抬高了调门:“那是意外!门被人从外面撞开,我吓了一跳,手一滑把他给割了,我不是故意的!” “奶奶个孙子的,你还真老实。”骆盖世翻了个白眼,“你一个意外,我儿子就白挨了一刀?你还当着那么多人的面,跟我们家老十三说那些不干不净的话?那可是我的小子,我的闺女!” 从刚才就处于懵逼状态的立花正仁忽然“哦”了一声,“没想到,你们,还有仇。骆老爷子,你的大名,我久仰了。我曾经是山田组的若头,我们的组长,对你也是,很尊敬的。” 他把一根啃光的肉骨头丢在桌上,擦了擦手:“有问题,就要解决,你和谢安有仇,我是他朋友、兄弟,我和他一起和你……和你解决。你老,想怎么样,你说吧,你如果要他用刀插肚子、抹脖子,我可以代替他。” 我:“……” 我是该感动还是该说日本的黑社会二啊?有这么谈条件的吗? 这时,一旁的‘老教授’金太保斜望着天,自言自语似的叨咕:“老东西,越老越倒退了。吃着人家的菜,喝着人家的酒,跟人谈判,哼哼,老脸都不要咯。” “就是。”蓝悟能把后脑勺对着这边小声补刀。谁说二师兄有勇无谋来着? 骆盖世“哼”了一声,打开一瓶酒顿在我面前:“一码归一码,我儿子那两刀不能白挨,我闺女的气不能白受,我得让你小子也难受难受。把这酒喝了,这笔账就算了。” 我点点头,拿起酒瓶闻了闻,小心着问:“老爷子,您说话算话吗?” “你什么意思?”骆盖世瞪眼。 “不是……我的意思是,你……你光儿子闺女就生了十三个,儿子闺女又生孙子、外孙子……你们这一家子总得有个做主的吧,别今天十三姨来报仇,明天又来个十二哥……你们这超生游击队轮着来,我可受不了。” “嘿嘿嘿……”金太保乐不可支的看着我,“有道理。” 骆盖世眼睛瞪得更大:“喝酒!” 无奈,我只好努着鼻子断断续续的把一整瓶烧刀子似的白酒灌了进去。 等到我放下酒瓶,眼神迷离的看向其他人,才发现丁义等人不知何时已经悄无声息的离开了,余下的除了二老,就只有海徐两家的人,当然,徐四海是不可能、也没有留下来的理由。 我是彻底喝到位了,虽然还不至于溜到桌子底下去,也只能靠在椅子里犯迷糊。 两个老头酒量不菲,他们并不寂寞。 不得不说,吃饭、喝酒,真得看跟谁,得看心情。 之前海坤、徐虎等人都喝的红头胀脸,这会儿和两大财神共聚一屋,竟都超常发挥起来。 我朦朦胧胧的看着两个小老头,像两个备受垂青的老鸭子一样受众人追捧,忍不住含糊的问海夜灵:“你说,这俩老家伙跑咱这儿干啥来了?” 海夜灵横了我一眼,在桌下暗暗拉了我一把。 顺着她的眼色一看,就见金太保正在一边笑眯眯的看着我:“之前我不就说了嘛,我跟老骆多少年没回来了,就想吃正宗的酱香圆蹄儿了。骆老头护短的很,你伤了他儿子和孙子,他本来是铁定会去找你算账的。嘿嘿,哪知道这么凑巧,吃白食吃到你头上了,吃人家的嘴短啊,要不然,你以为他能跟你就这么了账吗?” 我:“……” 第二天醒来的时候,已经是临近中午了。 海夜灵估计一早就醒了,却像猫儿一样窝在我臂弯里,用一根手指在我胸口画着圈儿。 一夜的酣睡令我‘朝气蓬勃’,其后果是直接导致我按着她的后脑勺,把她推到了被子下头。 我一边感受着某一处的温暖潮润,一边把玩着她一只修长白如凝脂的手,望着窗外午后的秋日阳光,迎来了新的一天…… 第020章失踪案 下了楼,正在摆桌子吃饭的蓝兰问:“毒仔,昨天晚上跟着你的那个僵尸是什么人啊?” “僵尸?”我一怔。 “就是看上去半死不活的那个老男人!看着像从棺材里爬出来的私人似的。”柳絮提醒我。 “丁浩?”我恍然顿悟。 蓝兰说:“他就是个神经病,昨天我们以为他是你朋友,就让他跟着上了车,问他家住哪儿,他不说,就说跟着你。我心说他也没喝酒啊,怎么就不能回家了呢?心想他好歹是你朋友,来住一宿就住一宿吧,结果回来后,二话不说,非要跟着你和灵姐上楼,还说要跟你一起睡!我一来脾气,直接给他扔出去了!” “哈,扔的好!”我大笑,丁浩那样的牛皮糖、滚刀肉,也只有蓝悟能这样的愣头青能收拾他了。 我跟蓝兰她们说了说丁浩的身份,问柳絮昨晚后来怎么样,立花正仁去了哪儿? 昨晚被骆盖世灌下一整瓶白干儿,强撑到散场,我已经断片儿了。 听海夜灵和柳絮、蓝兰你一句我一句的一说,我才知道立花正仁和两大财神最后也都喝高了。 想想看也是,毕竟是肉人,立花正仁体格再好,俩老头再久经酒场,那么个喝法不喝多才怪。 我给立花正仁打了个电话,他说他已经离开酒店,由徐四宝陪着去了另外一个城市,去完成他这次来中国的另外一个目的,等回来以后,再向我详细询问伤害芽子那人的特征,然后再回日本找他算账。 他还不知道残害芽子的那个老疯子已经来了中国,而且以他的能力,是决计对付不了森格林庆的。 “你觉得两大财神忽然来咱们这儿,真正目的是什么?”海夜灵问。 我捏着眉心说:“吃蹄髈。” “你还真信啊?”海夜灵撇撇嘴,“二叔今天一早就给我来电话了,说两大财神要去j市吃白切羊肉,他要我跟着,我说我不想去,他就和徐虎、徐三姨……还有李东尼他们居然也厚着脸皮一起跟去了。” “呵呵,谁爱去谁去,反正我是不想再跟那俩老家伙打交道了。”我摇着头,“太能喝了,跟他们在一块儿,压力太大,身体也受不了。” 两大财神一起归国自然不会没原因,其目的之一,肯定是骆盖世对骆尊豪在国内受伤的事不忿,要寻我晦气。我相信这不是金老头信口说说的,因为我还清楚的记得,骆老头昨晚质问我时,咄咄的目光里透露出的杀意,他的确是个护短的人。 至于二老来还有没有其它目的,不关我事,我倒宁可相信这对‘酒囊饭袋’是专程为了过嘴瘾前来。 财神爷的身份一旦曝光,追捧讨好的自然大有人在,我懒得去凑热闹,而海老总……她最近好像变懒了,嗯,确实变懒了,就连洗澡都是我替她打的沐浴露,还顺便给她搓了搓里面…… 接下来几天,我和陈发都在忙于整理飞燕转移过来的业务。 发哥几次主动接近海北燕碰了壁,估摸着受了刺激,在了解到海北燕对他不假辞色的主要原因是因为以前的陈发是个只会溜须拍马的废物以后,发哥除了研究‘泡妞攻略’,还开始奋发图强。 南洋船王本来就是白手兴家,我们现在要做的,对他来说,无非是把以前做过的事重新做一遍,那自然驾轻就熟,举重若轻。 因此我很轻松,很惬意。 我还暗自庆幸,庆幸丁浩那块神经质的滚刀肉没再来找我。 被一个女人缠着的话是牛逼,被一个男人缠着,还要跟你一起睡,那在外人看来,不是基,就是傻逼,而且两个都是。 周末早上起来,康铭墨迹了片刻,对我说海星狙击案警方已经全力去查了,但是始终没有线索。 我思索片刻,拍了拍他的肩膀表示理解。 我觉得实在没有必要苛责警方,枪击案在国内是很严重的,何况对方摆明是有目的的狙杀。 再加上之前我和海老总几次被刀手伏击,警方怎么可能不重视? 不重视,也就不会派两个刑警贴身保护这么久了。 但是,有时候也不得不承认道高一尺魔高一丈,刀手的冷血和职业素养我是见识过的。 虽然不了解狙击手这个行业,但若是一人单枪匹马而来,目的是刺杀,无论任务成功或失败即刻远遁他乡,甚至是避走国外,那的确是很难调查追捕的。 “最近……最近本省连续发生了多起人口失踪案,我们跟着海小姐这么久又……又没什么状况,所以上级要我们撤回去一个。”康铭说道。 我点点头,“可以理解。” 康铭有些不好意思的跟着点点头,眉头皱起道:“本来我想留下来,可是人口失踪不比旁的,拐带人口实在太恶劣,太遭人恨了,我想回去参与调查。” “应该的。”我拍了拍他的胳膊。 和康铭接触久了,发现他是个很富正义感的年轻刑警,他的性格很温和,但却嫉恶如仇,这番话确实是出于对人口贩子的痛恨,是发自内心的。 我让他吃完早饭再走,哪知道刚坐下,他的手机就响了。 接起电话才说几句,他的脸色骤然大变,边起身往外跑,边对着话筒大声问:“她昨晚去的是哪家ktv?” 我见状不对,忙让海夜灵她们先吃,跟着快步走了出去。 康铭挂了电话,连着拨打号码,都没接通,他的脸色居然变得完全失去了血色,像是白纸一样,额角还有豆大的冷汗涔涔流下来。 我见他颤抖着手去拉车门,一把拽住他,“你现在的状态怎么开车?先冷静冷静,要去哪儿我送你。” 他和陈楚乔开的警车,我不能开,只能开我的车。 把他推进副驾驶,没等关门,喵喵就蹿上了车。 喵喵是我在j市收养的一条流浪狗,是斗牛梗和柯基的串儿,估计这段时间我光顾着‘溜’海老总,把它给憋坏了,所以趁机跳上车想出去放放风。 我懒得管它,上了车,打着火,问康铭去哪儿。 康铭颤声说了一家ktv的名字,我皱了皱眉,隔着车窗跟海夜灵打了个招呼,一脚油门驶出了小区。 康铭不住的拨打电话,但是一直都打不通,最后打通一个电话,竟带着哭音说:“牛队长,我……我女朋友也失踪了!” 我愣了愣,也拿起手机拨了个号码。 到了ktv,门口一个身形彪悍,眼睛狭长的男人即刻迎了上来,“谢先生,出什么事了?” 这人是朴哥,大名叫朴永汉,我打电话叫他来,是因为这家ktv是山海娱乐旗下的夜场。 一大早ktv是不会有人的,朴哥是负责一线调度管理的,自然能最快联络到工作人员。 “昨天有两个女孩儿来过这里,之后就一直没回家,联系不上。”我让他和一个胖胖的经理头前带路,直接去保安室调监控。 刚才在车上,康铭稍许冷静后对我说,他女朋友和一个闺蜜昨晚出来k歌,彻夜未归,如今两人的手机都打不通。 本来他不会反应如此强烈,但一想到这些天接连发生的人口失踪案,他不由自主的把两件事联系在了一起,而且之前他还刚和女友吵过架,此时心绪的复杂混乱可想而知。 “是她,是小秋她们!”康铭忽然指着屏幕大声说道。 “你对这两个女人有印象吗?”朴哥指着显示屏向胖经理问道。 胖经理仔细看了看,连连点头:“有有,她们俩大概是9点钟来的,可是不到12点就走了啊。” 说着,他用鼠标拖着视频快进到了12点前,指着屏幕上正往外走的两个女人,“这不,她们走了!” “你为什么对她们印象这么深?”康铭警觉的问道。 胖经理一怔,挠挠头:“我是这儿的保安经理,多数时间都是在前厅值班的,她们两个女孩子进来的时候我正好看见,走的时候,两人都喝多了,所以我一下就认出来了。” 朴哥看看我,表情明显轻松了许多,指了指胖子对我说:“老杜以前是赌场看场子的,别看他眼睛小,眼尖着呢。” 见康铭仍是一脸狐疑,胖经理忙说:“这天都凉了,两个女孩儿穿的这么清凉来这种地方,是男人免不了多看两眼,而且她们走的时候真喝多了。” 他指着屏幕上右边一个穿着牛仔热裤的女孩儿背影:“她出门的时候还摔了一跤呢,一个服务员上去占便宜,还被我训了一顿。所以我才记得很清楚。” 刚说完,就见那女孩儿脚下一踉跄,双膝跪地摔在了门口,一个穿着马甲的服务生上前搀扶,手却在她胸前托了一把,接着就见穿着一身黑西装的胖经理,快步上前,冲两个女孩儿点着头,把两人送了出去。 没过多大会儿,胖经理走回来,甩手就给了刚才那个男服务员一巴掌,指着他一通训斥。 “做的好,不守规矩就让他滚!”朴哥在他肩膀上按了按。 “她们出去以后去哪儿了?”我问。 “我本来想帮她们拦辆出租的,可是她们不让,其中一个说她男朋友就快来接她们了,我就没管她们。”胖经理回答道。 我看了他和朴哥一眼,对康铭说:“你们的人什么时候过来?” “我的同事都在忙,小秋和晓蓉失联不到24小时,队长说还不能立案,让我先以警方的名义跟进。” 我点点头:“那就去交通队,调道路监控。” 出了保安室,到了前厅,刚要往外走。 楼梯上忽然传来一阵近乎疯狂的狗叫。 一回头,就见喵喵连蹦带……带摔的从拐角处跑了下来。(它柯基的血统全体现在了下盘,腿实在太短了。) 第021章勾灵降 喵喵咬住我的裤管,把我往楼梯的方向拽。(再次声明,喵喵是一条狗。) 出于职业敏感,康铭大声的问胖经理:“昨晚她们在哪个包房?” “217!”胖经理抹了把脑门,“我带你们去。” 我冲喵喵比划了一下,它立刻转身蹿上了楼梯。 不得不说这家伙的身体构造真的很奇怪,因为继承了斗牛梗超强的力量,所以上楼很轻易,下楼就…… 它的异常表现让我觉得不寻常,因为这狗平常是不大叫的,除了在j市目睹同伴被杀的时候,这是第二次叫的如此疯狂。 快步来到217,喵喵跑到沙发的拐角处,冲着沙发底下狂吠不止。 不等我有所行动,朴哥已经上前把沙发抬到一边。 他向沙发后看了一眼,转过头,目光森冷的瞪向胖经理老杜。 我和康铭走过去,看到沙发后面丢着的一个可乐瓶,我忍不住皱起了眉头。 可乐瓶是空的,瓶盖和瓶身上插着两根塑料管,但凡是看过两部缉毒题材的电影,都知道这简单改造过的器物是用来做什么的。 我拧着眉头看向朴哥,朴哥也是皱眉。 胖经理急得挠头:“朴哥,谢先生,这肯定是客人自己带来的,咱们的场子绝对不会搞这种东西的!” 康铭阴着脸,一言不发的拿出个塑料袋,把可乐瓶捡了起来,把吸管凑在鼻端闻了闻,忽然露出迷惑的神情,喃喃道:“这是什么味道?” 朴哥向前凑了一步,耸了耸鼻子,也有点疑惑:“不像是普通的嗨药,怎么会这么香的?” 这东西我从没接触过,也就没打算发表意见。 但是,地煞仙忽然在耳后,用它的螯夹了夹我的耳朵。 这小东西虽然偶尔也会跟我开开玩笑,但是它极通人性,当着外人是不会无缘无故有举动的。 我按着康铭的肩膀,把鼻子凑了上去。 先是一股子奇异的香气钻进了鼻子,然后又有一种淡淡的形容不出的味道,我还没来得及仔细品味这气味,先前的那股子香气猛然在鼻腔内转变成了恶臭。 我急忙退后两步,弯下腰干呕了几下,庆幸自己没吃早饭,不然全都得吐出来。 “怎么了?” “谢先生,你怎么了?” 康铭和朴哥同时问道。 我冲着门外深吸了两口气,回头看着康铭手里的可乐瓶:“打电话通知你的同事,你女朋友和另一个女孩儿,应该是被人拐走了。” 康铭顿时脸色死灰,拿出手机,因为激动,..好几次都拨错了号码。 打完电话,他就要去交通队,我说那里让你的同事去跟进,你跟我走。 有人在场子里嗑药出了事,朴哥自觉脱不了干系,就要和我们一起,我一边让他开车去老白的铺子,一边打了个电话给老白,把大致的情况说了一遍。 到了铺子,得到消息的老白把门关了,带着我们径直来到后院,并且把赵小丹也叫了过来。 我让康铭把可乐瓶拿出来。 “呵,壶做的这么糙,看来是新道友啊。”赵小丹嗤之以鼻道。 她说的道友可不是道门中人,而是瘾君子的另一种称呼。 这娘们儿曾做过金皇后的头牌,哪是什么省油的灯,对这些歪门邪道的东西自然不会陌生。 朴哥见到她,明显一愣,大概是想到她能够成为头牌的原因是因为浑身是蛊,立刻敬而远之的退开了几步。 老白连着塑料袋把可乐瓶接过去,凑在鼻端一闻,也是一阵干呕。 “艹,没错,是鬼油。” “鬼油?”康铭狐疑的看着他。 我让他先别多问,对老白说:“这些天前后失踪了五个女人,连同这次,总共是七个,是不是这东西搞的鬼?” “前五个不清楚,这次的两个就肯定是了。”老白面色凝重,“不然谁会无缘无故吸这鬼东西?” 我问:“确定是有人下降头?” “嗯,没有哪个重口味的会把鬼油当成料来吸,除非是有人下了勾灵降。” 老白顿了顿,转向赵小丹:“丹姐,可能得请你帮个忙。” “我能帮什么忙啊?” 见我和老白都看着她,赵小丹也有点反应过来了,“呵呵,你俩这是要开始用我了?” “别这么说!”我忙道。 老白正色道:“咱们相处时间不短了,我们是什么样的人你应该很清楚。丹姐,我们不会把你当工具,只把你当朋友,想请你帮忙,如果你不同意,我们绝不会勉强,也不会怪你……” 不等他说完,赵小丹就不耐烦的摆摆手:“行了行了,两个大男人婆婆妈妈的烦死了,一点都不识逗。姐姐我是自己的事自己知道,你们想干什么尽管来吧。” 其实通过这段时间的接触,我们都发现赵小丹实在算不上有多坏。无非是有些好吃懒做,文化水平不高,再加上初恋就遇上了人渣,所以才做了小姐,她的经历实在是最典型的‘失足妇女’案例。 至于被炼成蛊尸后沉迷不悟,想要利用自己的‘特殊魅力’攀高枝、嫁豪门,更是出于人的本性。 她虽然一直都不承认自己已经死了的事实,可正如她所说,自己的事自己知,不承认归不承认,心里是清楚的。 正因为明白这一点,所以她才没了别的念想,才会安心老老实实的给老白看铺子。 最初是老白想不出该怎么处置她,到了后来,却是因为她自知再出去混迹,很可能会不自觉的害人,自己心甘情愿放弃浮华留下来,这恰恰是她内心深处还保有善良的体现。 老白去做准备的时候,康铭终于忍不住问我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我说这瓶子里原先装的,除了嗨药,还掺了别的东西,即是用鬼油、离魂草等一些草药配制的降头,名为勾灵降。 鬼油和尸油差不多,不同之处是提炼方法不同。 尸油是用特制的烛火灼烧尸体的头部、乃至全身烧出来的油脂。 鬼油则是把人的头脸,放进尸油里炸。面部油脂被炸出来不说,还要把炸酥的天灵盖和牙齿捣碎后掺和在里头。 这些都是从人皮秘卷上看来的,具体怎么操作,我和老白这辈子都不可能尝试。 至于我能第一时间闻出鬼油的味道,还要追溯到我们刚得到人皮秘卷不久,因为好奇,老白通过他那些稀奇古怪的朋友从泰国弄来一小瓶鬼油。 我在不知情的状况下被他哄着闻了一闻,结果连隔夜的晚饭都吐了出来,至今印象深刻。 再说勾灵降。 所谓勾灵降,是药降中最具代表性的一种邪降。 是用鬼油、离魂草、比丘蛙……等等调制提炼出来的,可以是油膏、也可以是粉末,溶入水中不见油花,不但没有鬼油的恶臭,反倒会发出一种奇异的香味。 这种香味对多数人来说是极诱惑的,有点像古代神话传说中诱惑草散发出的清香。但是很奇怪,这种香味只能诱惑普通人,如果一个人闻过鬼油的味道,那么闻起来,仍然是臭的。 老白分析说,这是因为嗅觉本身也有记忆。没闻过鬼油的人,没有这种嗅觉记忆,所以会被勾灵降的香味诱惑;闻过鬼油味的人,嗅觉记忆会被轻易唤醒,所以不受诱惑。 这些东西听起来匪夷所思,但这正是降头的神秘之处。 之所以说勾灵降是药降中最具代表性的,是因为名为勾灵,实则是用药性来迷惑人,能够令中降的人神智不清,听从降头师的指使。 老白说过一件关于勾灵降的事。 上世纪九十年代,两个日本籍游客去泰国的芭提雅(世界最具盛名的xing都)嗨皮,大概是因为吝啬,又或者本身就有变`态的嗜好,两个日本人带了一个近40岁的‘技术工作者’回到旅馆。 三个人在旅馆房间里做了什么就不用说了,只说当天夜里,房间里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女人尖叫。 当地警方接到旅馆老板的报警,赶到的时候,两个衣衫凌乱的日本人站在房间一角惶惶然不知所措,而那个‘技术工作者’则一丝不挂的缩在墙角,见到警察,立刻指着两个日本人,说:“他们强`暴我!” 重头戏是,警方翻查资料,发现这个叫阿莫的女人是个老牌的ji女,在芭提雅从事这份工作已经快20年了,但是在给她做笔录的时候,询问她的年龄,阿莫想都没想,就说:“17!” 警方怀疑她的精神出了问题,就想把她送去医院检查,恰巧当时有个通晓降头术的人应当地警方邀请参与侦破某个案件,向阿莫询问了一些情况,又用特殊的手法测试了一下。 然后,他告诉警方,阿莫并没有疯,而是在很多年以前被下了勾灵降,被下降头的人控制了。 再一调查,当初把阿莫带到芭提雅的鸡头恰恰是在事发当晚因为饮酒过度暴毙。 就在他暴毙以后,他手下的多名‘技术工作者’都出现了和阿莫类似的状况。只是她们清醒过来的时候,有的当晚没有接到生意,有的则因为某些原因,没有报警。 由此可见勾灵降其实就是一种类似超深度催眠的降头,其霸道,可见一斑。 第022章寻降 “勾灵降竟能迷惑人近二十年?”康铭面无人色,嘴皮子控制不住的发抖。 我暗暗叹了口气,何止是二十年,如果降术不解,那就只有等施展勾灵降的降头师死后,中降者才能够像ji女阿莫一样恢复自己的意识。 照道理我不应该在这个时候把勾灵降解释的这么深入,这样只会让已经慌乱不堪的康铭更加失措。 可是,正因为知道勾灵降的厉害,所以我和老白才会默契的选择尽快做些什么。 既然要有所行动,那就不得不把一些事说出来了。 作为一名刑警,康铭绝对不是经不起事的人。可一来事关他的爱人,他不可能不慌;再有就是,他如果不信邪,也不会慌乱到如此的地步,然而他信邪,他曾亲身经历过边城和小美的事,知道降头术的邪恶残酷。 见过鬼的人,会更怕黑…… 老白准备完毕,正色对康铭说:“为了找人,我们会做一些逾越法律规范的事,事先声明,如果你要是以警察的身份回过头告我们,那咱趁早别办了。” 康铭怔怔的看了他一会儿,猛地一咬牙,“所有后果我一人承担!” 老白和我对视一眼,从身后把那个可乐瓶拿了出来。 之前可乐瓶是空的,这会儿里头多了一瓶底子无色透明的液体。 “这就是勾灵降?”康铭忍不住问。 “可以说是,但是不是我调配的,我只是用无根水溜了溜瓶底,只有用那个降头师的勾灵降,才有可能找到他在哪里。” 老白绷了绷嘴,转向赵小丹,“丹姐……” “甭说了,拿来吧!”赵小丹一把把瓶子抢了过去,却又皱了皱眉:“味道不会太恶心人吧?” 老白眼珠转了转,瞄了康铭一眼,“不会,还会很嗨呢。” 我自然明白他这一眼的意思,勾灵降既是药降,其目的是迷惑人的神智,自然少不了要加些佐料,当一个人的意识处于迷离状态的时候,勾灵降才能更好的发挥作用。至于佐料是什么,那就是老白说的逾越法律规范了。 看着赵小丹动作熟练的走起了‘道友’流程,我忽然觉得她很可怜。 我这人缺少多余的同情心,换做以前是绝对不会对她有任何怜悯的,可如今不同了,毕竟相处时间也不算短了,人非草木孰能无情。对于我在意的人,某些情感就难以把控了。 见赵小丹吸了几口后表情变得有些痴呆,眼神也开始迷离,我忍不住道:“丹姐,还是让我来吧!” “不行!”老白拦住我,“别感情用事,你又不是不了解这里头的道道,这能是乱来的吗?” “唉……”我深深的叹了口气,的确,无论降头还是蛊术,都是一种复杂到难以形容的存在,同一种降头或蛊,只要炼制方法稍加改动,就能够针对不同的人群对象。 包括康铭的女友和闺蜜在内,失踪七人全都是年轻漂亮的女性,这就不得不让人怀疑降头师是有特定目标的。 我心情复杂的看向赵小丹,想说点什么,可刚一抬头,随着一股怪异香麝扑面而来,一条纤细的手臂就紧紧的勾住了我的脖子。 “谢总……谢安……小安……原来你这么关心我啊,人家……人家很久没那个了,不如我们……”赵小丹一边熏陶陶的含糊的说着,一边勒着脖子胡乱把我往里屋拽。 “我去,嗨大了!”老白悚然的一个箭步跳到了远处。 “我艹,你躲什么,快想想办法啊!”我冲他张牙舞爪。 老白摊摊手,“丹姐自己可以搞定的,只是需要一点点时间。” “你给她加的是什么料?你别害了她啊!”随着赵小丹粗暴的动作,我大半张脸都埋进了她胸前的两个‘大面团’里。 “废话,我能害她吗?我给她加的料是珍妮帮我弄来的,是纯天然无公害的,不但无害,过后验血验尿都验不出来!” “那你特么也不能害我啊?救命啊!” 我是没‘嗨’过,不知道嗨大了以后是不是力气也会变得特别大,反正现在赵小丹的力气就不是普通女人该有的,我怀疑她就是脑子迷糊,不然完全能够把我横抱进屋,扔在床上,然后像个女禽兽一样扑到我身上,撕烂我的衣服,然后骑上来糟蹋我。 我怀疑我心里想的是不是不知不觉说出来了,下一秒钟,赵小丹猛地把另一只手里的可乐瓶甩手扔了出去,一弯腰抄起了我一条腿,就那么小猫拖大耗子似的把我往里屋抱。 “丹姐,你冷静点,厨房里有黄瓜!”我竭尽全力的用手扒着里屋的门框,奋力的抵抗。 可恨百晓生,他自己不过来帮忙也就算了,还拦着康铭和朴哥,“没事儿,没事儿,一会儿就好,一会儿就好。” “唉,我是老了,吸引不了你们男人咯。”赵小丹忽然幽幽的叹了口气,手一松把我放在了地上。 看着她依然像猴子屁股般通红的脸,眼睛却已经恢复了清明,我长长的松了口气,扶着她的肩膀用劫后余生的口气说道:“大姐,不是你没吸引力,我有老婆了,而且……而且大白天的,这么多人……” 我说的可是大实话,现在的赵小丹洗尽铅华,颇有一股良家熟妇的风韵,而且我刚切身体会到她身体的某个部位依然弹性十足。可当着几个大男人的面,被‘强掠’进屋糟蹋,我是真不好这一口。 “安子,其实你真不错。”清醒过来的赵小丹拉住我的手,“唉,可惜我出身太脏,不然一定不会放过你。那个张蕾,就是个傻逼。” 我怔了怔,转头问老白:“药劲还没过?” “再猛的药被几万、几千万个个体分担,你以为能持续多久?”老白说归说,却还是抹了把脑门上的汗,明显之前心里也没底。 赵小丹呵呵一笑:“是啊,我身体里有几千万个活物,我却是……呵呵。走吧,我带你们去找那两个失踪的小骚`货。” “你知道她们在哪里?”康铭皱着眉头问,显然很反感她说话的粗俗。 赵小丹横了他一眼,拉着我往外走。 一出门,两人同时愣住了。 喵喵正用两条前腿抱着刚才被赵小丹丢进院子里的可乐瓶,张着狗嘴呼哧带喘的冲着吸管儿猛嘬,一双狗眼居然变得通红通红的。 “白晓生,白晓生!”我冲身后招手。 “等会儿,我换条长裤就跟你们一起走!” “百晓生!” “我靠,不差这一时半会儿,你急个毛啊!”老白不耐烦的嘟囔着趿拉着拖鞋走了出来。 和康铭等人看到院子里的情形,也都愣住了。 下一刻,喵喵猛地抬起狗头,瞪着通红的眼睛环伺一周,呜呜低吠着向他冲了过去! “我……我日!安子,救命!”老白脸色惨变,转身就要往屋里跑,却已经来不及了。 喵喵冲到跟前,人立而起,用前爪死死的抱住了他穿着大裤衩的粗腿,呲着牙,猩红的舌头斜吐在嘴边,“呜呜”狂叫着快速的做起了某种可以让人和动物很快乐的动作。 老白吓得魂不附体,语不成声:“安子……救命,我……我他妈对狗毛过敏……” 我哭笑不得,刚要上前,朴哥一把拦住我:“这狗的眼神已经不对了,你听它的叫声,这是已经狂化了,现在谁拦它,它肯定都会反口咬人。” 老白低头看了一眼,知道他所说非假,脸色煞白道:“那怎么办?我现在浑身都开始痒了……” 我同情的看了他一眼,边拉着赵小丹往外走边摇头:“没事儿,没事儿,一会儿就好,一会儿就好,你再坚持一下,我们先走了。” 上了车,赵小丹贴着我坐下,闭了会儿眼睛,睁开眼指着西边对开车的朴哥说:“去西边,西郊。” 路上,康铭终于还是忍不住问道:“赵……丹姐,中了勾灵降,究竟是怎么一种状态,你现在好像很清醒?” “我是清醒,但是也迷糊着呢,反正我心里知道我‘应该’去哪儿。”赵小丹呵呵一笑,把脸转向窗外,却是惆怅的叹了口气。 我也陪着叹了口气,对康铭说:“丹姐的情况比较特殊,所以才会保持清醒。普通人中了勾灵降,自身的意识会被完全屏蔽掉,只会接受降头师用特殊的方法召唤、指使,甚至会在降头师的诱导下舍弃自己原来的身份,以另外一个人的身份活着,直至解降,又或者降头师彻底死亡,才会做回自己。” 康铭缩在副驾驶座里,懊恼的揪着头发,“世界上怎么会有这种鬼东西,怎么会有那么多混账坏人,他到底想对小秋做什么?” “呵呵,女人对男人的作用太多了,最主要的只有一种。你是男人,还用我告诉你吗?”赵小丹依旧是玩世不恭的语气。 我拦了她一把,冲她摇摇头,示意她别再刺激康铭了。 然而,我脑子里的一根弦却猛然一蹦。 徐家祖宅里见到的那个被吊在风扇上的海豚女骤然闪现在我脑海里。 难道是……森格林庆! 第023章红衣周蝶? 降头是一种神秘的存在,即便在降头最盛行的泰国,真正的降头师也是为数不多的。 赵小丹一说,我不由得就想到了森格林庆。 那个老妖怪、老疯子能够炼出飞头降,其功力之深可见一斑。 而且,他对女人有着一种超变`态的狂热,失踪的七个都是女人,而且都十分的年轻貌美,这就更让我觉得这件事和他有关了。 康铭接了个电话,挂断以后,靠在椅子里无力的喃喃道:“交通队的同事查监控,她们出了ktv,一直没上车,她们的确是步行往西走的。因为是步行,监控设在行车道上……所以找不到她们。” 我探身捏了捏他的肩膀,“别急,这么短的时间,你女朋友应该没事。叫你的同事都去西郊,对方……对方可能不好对付。” 想到森格林庆残忍变`态的手法和疯癫的样子,我一阵不寒而栗。 我和老白都是纸上谈兵的半吊子,怎么能和真正的降头师对抗? 开到市中心,车速慢了下来。 见我焦急皱眉,康铭反倒安慰我:“高峰期还没过,急不来的。谢安……谢了。” “说什么傻话。”我摇了摇头,把脸转向窗外,心说如果下勾灵降的是森格林庆,失踪的女人能否健全的活着可就难说了,那老东西似乎对女人有着一种常人绝难理解的仇视。 忽然,不远处一个窈窕的身影一闪而过,匆匆走进了一家商店。 看到那人的侧脸我不自禁的倒吸了口气,这女人的长相怎么这么熟悉? 我在哪里见过她? 为什么会有一种很奇怪的感觉? 她是谁? “森格林庆……”康铭猛然回过头,撑着椅背急道:“谢安,没有那么多降头师的,对方会不会是上次想在徐家老宅害徐豹、徐莺莺的那个森格林庆?” “呵,你总算冷静下来了。”我替他松快的说了一句。 但是,只说了一句,我就猛然打了个激灵,出于下意识的一拍驾驶座的椅背,“朴哥,停车!” 朴哥应了一声,快速的把车靠边。 我一手搭上车门的把手,才意识到自己有些不理智了。 康铭提到了森格林庆,我一下回想起那天在徐家老宅的经历,也想起他曾说过,他在宅子里见到红衣厉鬼(其实是喜袍白煞)的事。 因而,一个真正的红衣厉鬼形象瞬间闪现在我脑海里。 周蝶! 刚才的那个女人,是从东北鬼车中下来的周蝶! “怎么了?”赵小丹和康铭同时问道。 我收回手,摇了摇头,“没事,朴哥,继续开吧。” 不可能,就算是红衣鬼也不可能青天白日在人流众多的市区堂而皇之的出现,那样的话,单单是聚集的活人阳气就能令她灰飞烟灭。 而且,那个女人只是侧脸像周蝶,并没有穿红衣服,红衣怎可换装? 一定是我认错人了。 快到西郊的时候,赵小丹靠进椅背,闭上了眼睛,睫毛不时颤动,眼珠在眼皮下缓慢的转来转去。 “往左。” “继续向西。” …… 随着我和老白对蛊、降越来越深入的了解,也逐渐想明了蛊尸的诸多个妙用。 当然,这个‘妙’在我们看来和‘混账’画等号。 不过,能够‘使用’一件工具,不代表可以了解‘工具’在工作时的自我状态。 利用蛊尸追凶的原理大概为:把被害者所受的相同邪降施加在她身上,由于蛊尸体内存在着大量不同的蛊、降,某些个冲突的因素会化解掉蛊毒、降毒,但是会将下蛊人、施降者储存的意念保留下来。 说是这么说,但就算绞尽脑汁,我也无法体会赵小丹此刻是出于一种怎样的感受…… “停车,到了!”赵小丹猛然睁开了眼睛,看向窗外的一处。 我和康铭同时挺直了身子,顺着她的视线一看,都是一怔。 那就是一座小小的农家院落,院子里只有两间破旧的瓦房。透过破落低矮的院墙,还能够看到一侧有着石棉瓦搭的半间简易房,大概是厨房之类的。 这就是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农家小院,无非就是稍微偏僻了点,和其它农家房舍隔得有点远。 相比其它农家建筑,这一家都算是很穷的。 “他就是要我来这里,我只要敲门,就有人放我进去。”赵小丹说道。 我留意到她这样说的时候,眼中也有着不解的疑惑。 康铭要下车,我拉了他一把,“打电话给你的同事,问问他们到哪儿了?” 康铭强忍冲动,给队长打了个电话。 挂了电话,回头道:“牛队他们知道情况特殊,正在全力往这边赶,最近的支援大概一刻钟赶到。安,小秋她……她们可能会有危险,你们在车上,我先去探探状况。” “我去吧,侦查方面,我大概比条子更适合。”朴哥回头道。 想到森格林庆穷凶恶极的样子,我用力挥了挥手:“都别乱,都不是外人,我就不避讳了!” 我把赵小丹往旁边挤了挤,双手掐诀,默念起了召鬼咒。 康铭疑惑的看着我,在金皇后遭遇过我下马威的朴哥则本能的把身子靠到了角落。 召鬼咒念完,就只见三人表情各异的看着我。 我忍不住骂道:“靠,这狗头军师,该不会喝大了吧?” “这才什么时辰,我喝什么啊?”一个声音突兀的在后方响起。 回过头,就见鬼师爷叶开山斜坐在后箱里笑吟吟的看着我:“大当家的,换新车了?以你今时今日的身份财力,换这么辆车,啧啧,难得,不愧是做大事的人!” “呸,开什么不是开,我换这车就为了方便车`震!”看着他一贯吊儿郎当的样子,我也不禁笑了,有一种和老朋友小别重逢的喜悦。 我看了看表,敛起笑,尽量简洁明了的把状况说了一遍。 “老叶,可以的话帮忙进去看看是什么情况,对方是降头师,别伤到自己。” 叶师爷沉吟片刻,摆了摆手:“不用担心,里面的人一定不会是你说的那个森格林庆。” “你怎么能肯定?”我奇道。 “呵呵,当家的,疯子的心思正常人是琢磨不到的,琢磨到了,那他就不是疯子。照你说的,森格林庆肯定是疯子,你我不可能轻易琢磨到他的想法,那就不如换过来想,你我能琢磨到的,都是错的,都是反的。你认为这事是森格林庆做的,那就说明,这不是他做的!” 我愣了愣,冲他抱拳:“叶老哥,我服了你了。” 叶师爷脸色一变,竟然翻身爬起,单膝跪地,猛地把我的手往旁边一推:“七爷,莫不是要折煞叶某?” 我一愕,失笑:“行了行了,都在阳间混,别整虚头巴脑的了,干活吧。” 叶师爷点点头,闪身没了踪影。 回过头,见康铭和朴哥看着我发愣,我也是一愣,“怎么了?” 康铭咽了口唾沫,不自觉的压低了声音,“你跟谁说话呢?” 我这才想明白,叶师爷并没有在他们面前显露鬼身。 “和鬼。”赵小丹眼珠转了转,“那鬼还挺帅的!” 我又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刚认识她的时候,她才被炼成蛊尸不久,不能看见鬼,时间长了,她身上残留的阳气消耗殆尽,是能够看到阴灵的。 一根烟的工夫,叶师爷再次现身,皱眉道:“当家的,你们是不是跟错线了?” 赵小丹忍不住直接说:“不可能,一定是这儿!” 叶师爷诧异的看了她一眼,却没有多问,正色道:“这农舍中的确有猫腻,这分明就是一个暗藏在农舍的赌档,里面只有三十来号人在聚赌,连一个女子也没有。” “赌场?!”我愕然。 叶师爷点点头。 “不可能,我就应该来这儿。”赵小丹笃定的说。 “赌场?”朴哥小心翼翼的问:“谢先生,什么情况?” “这里是一家地下赌档,里面只有三十几个男人在聚赌,没有女人。” 朴哥细眼转动,一字一顿道:“三十几个男人聚赌,没有女人?那这里就不是赌档!” “对!单要是耍钱八、九、十来个男人还说的过去,真要是几十号男人聚赌,没女人,他们赌的下去吗?早他妈打起来了!”赵小丹附和道。 我本来一头雾水,可细一琢磨,好像是这个理。 众所周知,男人是易冲动的动物,七八个男人小规模的耍耍钱可能没什么,但是几十号男人在一起耍钱,有输有赢,再加上人多嘈杂会让人烦躁,多种因素结合在一起,难免会失控。 这个时候女人的作用就很奇妙了。 男人在女人面前,哪怕是在一个不怎么好看的女人面前,也会有一定程度的心理暗示——有女人看着呢,可得把13装好。 这种潜意识的装13是本性思维,也是最好的调节剂。 赌场我几乎不怎么涉足,但朴哥可是看场子的总管行家,赵小丹就不用说了,这娘们儿就是风月场中一‘脱颖而出’的奇葩,声色犬马的场所自然少不了接触。 对于他们来说,这是一种触觉思维,在现代,没女人,就不成赌场。 所以,我相信他们的说法,这是一间不是赌场的赌场…… 第024章浴血混战 “我去看看。”康铭终是等不及,推门跳了下去。 我让赵小丹在车里等,跟着下了车,朴哥也跟着下来。 还没靠近那小院,朴哥就忽地低声道:“两点钟方向有监控,11点方向也有。” 我一看,可不嘛,这两个方位破落的院墙上各有一个极小的反光点,不仔细看是看不出来的。 因为怀疑对方是森格林庆,所以我一早就让地煞仙做戒备,直到来到院门口,它也没什么反应。 康铭心急,直接敲门。 敲了没几下,院门“吱钮”一声开了。 一个又黑又瘦,穿着一身旧工装的男人站在门里,“你们找谁?” 康铭看了我一眼,向他出示了警官证:“警察,现在怀疑你们非法聚赌,我们要进去检查一下。” “神经。”男人不耐烦的小声嘀咕了一句,摇摇晃晃的让到一旁。 我们谁都没想到他会这么痛快,心里越发的疑惑。 进了院儿,我不禁一阵的失望,院墙角落倚着锄头粪箕等一应农用的家什,杆把儿锃亮,上面还粘着土,分明是经常使用,这根本就是个普通的农户。再看男人的反应,我甚至怀疑叶师爷的情报都是他喝醉了胡诌的。 黑瘦男人走到一间房的门口,直接把门推开了。 门刚一打开,里面就蹿出熏人的烟味,同时还传来“哗哗”的响声。 看清屋里的状况,三人都是一愣。 三桌人,两桌在打麻将,一桌在打扑克,十来个清一色的男人,都和黑瘦男人一样是乡野村夫的打扮,每个人面前至多也就是一两百块的散钱…… “警官,约几个朋友老乡打打小牌,不算聚赌吧?”黑瘦男人抠着鼻子说道。 康铭皱了皱眉,冷声说:“去另一间看看。” “切。”黑瘦男人转身走向另一间屋。 走在后面的朴哥忽然拉了我一把,小声说:“这些人不对劲,告诉康警官先撤吧。” 我刚看了他一眼,黑瘦男人已经敲开了另一间房的房门。 里面同样是烟雾缭绕,约莫十几个男人围着两张桌子在打扑克。要说不同,就是这屋里多了几张破沙发和一张茶几,沙发上三个男人正对着抽烟。 正中的沙发上大咧咧的坐着一个黑胖子,小眼睛,是个歪嘴。左边是个干巴巴的瘦猴,年纪约莫四十多岁,右边是个身材颀长的白脸汉子,一张脸棱角分明,眼睛细长,乍一看倒和朴哥有几分相似。 其余人都或懒散或不耐烦的侧目瞥向我们,这三人却连眼皮都不往这边斜。 带我们进来的黑瘦男人又在门上敲了两下,冲里面喊:“老叔,这三位是警官,他们说咱们聚赌。”说完,双手抱怀向后两步退到了门外。 他满带戏谑意味的喊这一嗓子,沙发上的三人才慢斯条理的转眼向门口看来。 歪嘴挠了挠黑肉蛋子似的下巴,笑嘻嘻道:“警官,自家的亲戚朋友吃吃饭,打打小牌,怎么能算是聚赌呢?你们是不是有点小题大做了?” 从刚才开始,我就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此刻和歪嘴一对视,那种感觉更加的强烈。 想起朴哥刚才突兀的提醒,我低声对康铭说:“先退出去,等支援来了再说。” 康铭略一犹豫,微微点头,刚想开口,那个白脸的汉子猛地站了起来,一双原本就细长的眼睛眯成了两条缝,缝隙中却是精光闪烁,寒芒暴涨。 与此同时,跟在后面的朴哥声音倏然转冷,低声道:“谢先生,等下我掩护你先走。” “小元儿,咋啦?抽风啊?”歪嘴皱着眉头对白脸汉子说道。 白脸的下巴错了错,冷声道:“他们不是警察。” 歪嘴眉头皱得更深,像是很不理解他现在的行为,暗暗向一旁的瘦猴使了个眼色。 瘦猴眼珠转了转,忽然“扑哧”一乐,站起身边往门口走,边笑道:“这大上午的,是警察就该说声‘同志辛苦了’,就算不是警察……嘿嘿,不是警察,那也最多就是为了弄俩钱呗。” 他来到身前,又干笑两声,向那两桌人看了一眼,转过头笑眯眯的看着康铭:“兄弟,真就是一家子人打打小牌娱乐娱乐,你们要想发财,嘿嘿,找错地方了。” 这口气,明显是在说,我们是冒警抓赌,专门讹钱的。 康铭皱了皱眉,再次掏出警官证,刚想开口,白脸汉子忽然大声道:“朴永汉!” “李庆元!”朴哥沉声吐出三个字。 两人四目冷对,瘦猴的脸色猛然一变,眼睛快速的向门外一扫。 “走!”见状不妙,我拉着康铭就往外退。 刚退出两步,院门就已经关上了。 先前那屋的十多个男人全都蹿到了院子里,每个人的手上都拿了一根两尺长的自来水管子,一下子就将我们围了起来。 瘦猴跟着跳出屋,冲屋内喊道:“老大,朴永汉是老三在老家的对头,他知道老三的底,这里没法待了!” 刚才还笑容可掬的歪嘴此刻像是变了一个人,肃杀道:“速战速决!” 话音未落,朴哥已经扑到刚才的黑瘦汉子身上,弹开弹簧刀“噗噗噗”照着他身上就是几刀:“谢先生,快走!他们是刀手!” 只喊了一句话,他已经又割断了另一个人的喉咙。 “都不许动!”康铭把配枪掏了出来。 可是刚警告了一句,一根钢管就从侧面砸了下来。 他的手一缩,钢管砸在枪上,还是把枪砸脱手了。 下一秒钟,原本的赌徒全都变身为冷血杀手,虽然拿的是钢管,却个个杀意凛然,狠命的向我们围攻。钢管挥舞,瞄的都是后脑等致命部位。 这下我总算知道先前为什么觉得不对劲了,这些人虽然穿着粗鄙,假扮赌客,但却难以掩饰自身的气势。如果是单独见到一两个人,很轻易就能判断出,他们和朴哥、螳螂一样有着肃杀的气焰,可这一大帮气势相同的人聚在一起,没有对比,就不那么容易分辨了。 朴哥就是敏感的察觉到这一点,才会提出撤退。 我躲开一根兜头砸下的钢管,身子一矮,猛地欺进另一个人的怀里,膝盖捣上他小腹的同时,抬手把他手里的钢管抢了过来,反手格开另一根钢管,猛一抡,将那人的后脑砸的炸开了花。 与此同时,来不及捡枪的康铭也用类似的手法抢下一根钢管,格开两人后,飞脚把配枪踢到了角落的井台下面。 虽然是执法者,但他也看出这些人的狠辣,目的只想要我们的命,于是下手也不容情,踢开配枪,一个侧滑,反手砸在一个人的头顶。 再看朴哥,一把巴掌长的弹簧刀或割或刺,割的都是喉咙,一刀拖过便将那人甩开;如果是刺,绝不只刺一刀,而是像附身的恶鬼一样,一边拽着目标躲避乱棍,一边连续往目标身上捅。少则三五刀,多的居然有十几刀,其狠辣可见一斑。 “把他交给我!”随着一声暴吼,白脸汉子从屋里蹿了出来,手里同样攥着一把锋利的弹簧刀,气势汹汹的一跃而起向朴哥扑去。 我一棍磕飞一人的钢管,无声的蹿了起来,飞脚踹开另一人的同时,钢管在手里一旋,改砸为刺,从白脸的腋下探入,照着他的左眼狠狠的扎了下去! 钢管插进白脸的眼窝,白脸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 刚一踉跄落地,朴哥已经扑在了他身上,一手掐着他的脖子,另一只手里的弹簧刀“噗噗噗噗”接连在他身上戳了七八个血窟窿。 警笛声远远的传来,一直站在门口冷眼观望的瘦猴瞪着我咬着牙说道:“怪不得都说咬人的狗不叫呢!” 随即一招手:“兄弟们,有雷子,扯呼!” 说完,刚想往屋里跑,冷不丁院墙外飞进一团黑影,凑巧就落在离他不远的地方。 下一秒钟,瘦猴发出一声惨绝人寰的惨叫——“啊……” 一干残余的刀手接到指令,正准备撤退,一看到他的惨状,不禁都寒了一个。 只见一只长相怪异,却肌肉发达威猛强悍的狗正咬着瘦猴下方的重要部位,整个狗身都以狗嘴咬住的物件为支点,吊在那里打忽悠。 “统统不许动!警察!你们被包围了!”随着一声大喝,一个胖大的身影出现在院墙上,接着像一座小山一样跳了进来。 才一落地,就抡起一根手臂粗的树枝狠狠砸在一个正准备撤退的刀手头上。 来的正是百晓生,他身形胖大,不利索,所以先隔着院墙把喵喵扔进来帮忙,然后才一边假冒警察以壮声威,一边翻了进来。 这时,警笛声已经来到了近前,剩下的刀手们再不管旁的,有的翻墙而出,有的闪身进了屋。那瘦猴下面被咬的血糊糊一片,想要把喵喵砸开,刚一抬手,却承受不住剧痛,两眼一翻栽倒在地。 老白赶到院墙边,抄起那里的一把锄头,把正要翻墙而出的一个家伙砸了下来。 与此同时,离门最近的朴哥已经拔开门栓,把赶来支援的警察放了进来。 屋后忽然引擎声大作,我一激灵,赶忙往屋里追。 刚一进门,就觉得后脑劲风袭来。 “刺客!”我猛地向前一扑,同时向地煞仙发出了攻击的指令。 第025章地宫中的古装美女 我一矮身,偷袭的劲风紧贴着我头顶飞过,一根钢管“叮啷啷”飞砸在了墙上。 转眼一看,就见门后一个浑身漆黑如墨的家伙双眼圆睁,一动不动的杵在那里,还保持着劈砍的动作。 我惊出一头的冷汗。 怪不得常言道穷寇莫追,本以为警察一来,这些见不得光的家伙只会逃窜,哪想到还会有人留下伏击。 再则这家伙之所以通体漆黑,并不是说他是黑人,他已经死了,身体变黑是因为中毒,中了刺客的毒。 如果不是情况危急,我绝不想让刺客伤人,没想到地煞仙之毒竟狠辣到了这个地步,偷袭的人中招之后,竟连惨叫的机会都没有就已经顷刻毙命了。 追出后门,竟有一条河道,引擎声早已远去,河面上只留下一条长长的分水线。 原来对方早就利用地理优势在河里准备了快艇,留好了退路。 “朴哥,你没事吧?”我问。 朴哥摇摇头,“没事,肩膀上挨了一下。” 我凑到他身边,低声道:“记住,刀是抢的,刚才是正当防卫。” 事实上被那么多职业刀手围攻,要想全身而退几乎是不可能的,三人或轻或重都挨了几下闷棍。 警方大批人员赶到,康铭上前向一个中等个头,粗壮敦实的中年人汇报了一下情况,然后把他带到我身边,“谢安,这是我们市刑警总队的牛队长。” 牛队长转脸扫了一眼院中横七竖八的伤员、尸体,回过头看了一眼朴哥,又转向我,沉声道:“谢先生不光经商雷厉风行,下手也是够狠的。” “我是来帮朋友找人的,还不想死。”我淡淡的说道。 牛队点点头,也没多说,只是指向一边:“这是你的狗?能让它先松口吗?” 顺着他的手指一看,我差点背过气去。 喵喵还咬着瘦猴的裤`裆,正趴在那里翻着狗眼看着我,像是在邀功,又像是在等待命令。 “喵喵,松开他。” “喵喵?”见狗松了嘴,牛队有点茫然。 “哦,我的狗叫喵喵。” 牛队:“……” 我问老白:“你怎么找到这儿来的?” 老白搓着脸上一块毛刺刺的过敏引起的红斑,狠狠瞪了我一眼,“你狗日的不讲义气,老子可不像你!这死狗糟蹋完老子,迷迷瞪瞪的就往外跑,它和丹姐一样,也中招了。老子不放心你,就跟着它来了。” “汪汪!”喵喵忽然又开始狂吠。 几个刚要上前察看瘦猴的警员见它肌肉发达一脸凶相都不敢靠近。 “有情况?”我问喵喵。 它和赵小丹都吸了勾灵降,不会无缘无故把我和老白带到这里。 “汪!”喵喵又叫了一声,转身跑进了侧面的那半间简易房。 正如先前所料,这是一间厨房,灶台是早先烧柴的土灶,靠墙有一张长桌子和一个老式的木质碗柜。 “汪汪汪汪……”喵喵对着碗柜再次狂吠。 我和老白对视一眼,同时退后。 我说:“牛队,让你的人做好准备,拐带人口的家伙可能就在这后面,那人不好对付。” 看得出,牛队长不是个多话的人,让我把喵喵唤开,接着就下令持枪戒备,然后让两个警员过去把碗柜抬开。 碗柜后面果然露出一道侧开的门户。 我想了想,还是示意牛队先别行动,小心翼翼的走到门旁,低声道:“刺客,有感觉吗?” 地煞仙一点反应也没有。 我稍许松了口气,回过头冲老头微微摇头。 “让我先下去吧!”康铭急道。 “我和你一起。”虽然我认为做到这一步,已经没我和老白什么事儿了,但是想到森格林庆的凶悍,我还是有点不放心,或许还有一点点……一点点难以言明的想法。 后来石头给我分析,说我骨子里有一股天生争凶斗狠、争强好胜的气势,不管我承不承认,只要遇上在通晓的领域比我强悍的对手,都会找各种不退避的理由,其实就是潜意识的想和对方一决高下。 横向移开暗门,我仗着地煞仙护体,打着警用多功能手电率先走了进去。 沿着台阶一路下到一个大约三米多的小走廊,走到转弯处,不由得一愣。 正前方居然是一道对开铁门,门上赫然雕铸着盘龙,竟是有着十足的气派。 我和康铭来到门外,老白和牛队等一干警察跟在后面持枪戒备。 康铭拉开门上的一个铁壳,里面露出一个现代化的九宫格数字面板。 “是密码锁。”康铭蹙了蹙眉,回头问牛队:“用枪爆锁吧?” 我拦了他一把,“别,让我试试。” 我暗暗掐诀念咒,把叶师爷叫了出来。 叶师爷现身后猛一愣怔,随即羞赧道:“大当家的,对不起,是我疏忽了,没察觉到这里有密道暗室。” “没关系,先看看里面有什么,可以的话从里面把门打开,自己小心点。”我低声交代道。 叶师爷闪身进门,不大会儿的工夫,就听门锁“吧嗒”一声轻响,门弹开了一条缝。 “你是真会变魔术,还是会魔法?”牛队惊疑的问道。 我挥挥手,让他做好准备,紧了紧手里的电筒,猛地把门推的大开。 与此同时,康铭端着枪一个箭步和我一起冲了进去,“不许动!” 只喊了一声,两人就同时惊呆了。 这里竟是一处室内足球场般的所在,装饰的美轮美奂,就像是古代的皇宫似的。 准确的说,更像是一座后宫,一座只有荒`淫无道的帝王才会建造拥有的宫殿。 金碧辉煌的内饰,红木屏风的隔断下,铺着金色软垫的卧榻、罗汉床竟有八九处。大殿的一侧竟还有个宽阔的温泉浴池,袅袅冒出的蒸汽缭绕,给人一种难以形容的淫糜之气。 更令人瞠目结舌的是,除了两张罗汉床空着,其余每个锦缎卧榻上都平躺着一个穿着古装罗裙的美艳女子,粗一数,正好七个! 这些女子全都酥胸半露,安逸静瑟的躺在榻上,只不过有的睁眼望天,麻木的像是假人,有的则两眼闭合,像是睡着了的古代美人。 “小秋!”康铭在一张榻前惊呼起来,上前抱起了那个古装美女,然后指着旁边的一张榻,又是一声呼喊:“那是小容!” 小容就是和他女友一起失踪的闺蜜。 赵小丹没弄错,她们的确来了这儿。 所有警察,包括牛队在内见到这一奇景都瞠目结舌,都像是置身梦幻一般。 还是老白先反应过来,低声喝道:“都尽量别出声,这些女人都被迷了,如果受到惊吓,很可能会死!” 我知道他说的不假,转头低声对牛队说:“用布把她们的眼睛蒙上,然后把她们抬出去,先不要送医院,找个安静的地方安置,我和我朋友尽量试试看能不能治好她们。” 牛队长深深的看了我一眼,点点头,吩咐手下照做。 看着这诡异的地宫和正在被警员抬出去的古装美女,我心里疑惑到了极点。 这不是森格林庆的风格,绝不是。 但如果不是他,又何来另一个手法高明的降头师? 高明? 嘶……利用嗨药下降,这能算高明吗? 而且,这美轮美奂的地宫像是才建好不久,如果没有一定的财力,是很难做到的。 这个幕后的降头师究竟是谁? 我顺手拉住两个抬着简易担架的警员,犹豫了一下,还是把手伸进那个古装美女的裙子底下,在她的隐秘部位摸索了两下。 “你……”两个警员同时变色,一起看向牛队长。 我也知道我这么做有些趁火打劫占便宜的嫌疑,可他娘的这便宜有什么好占的? 牛队一言不发的看着我,我抽出手,走到康铭身边,低声在他耳边说了一句。 康铭脸色变了变,犹豫着把手伸到小秋裙子底下,抽出手,神色大缓道:“没有。” 出了地宫,牛队终于开口问道:“你刚才那么做是想证明什么?” 我在院里打了盆水,一边洗手一边低声跟他解释:“这些女人是中了降头,才会自己跑来这里的。你也看出来了,拐带她们的人嗜好很特别,至于是什么嗜好,就不用我说了。先前那五个女人应该已经被他上过了,后来这两个估计还没来得及被那个。” 牛队也放低了声音说:“很多人说你会魔术,说你是大魔术师,原来……你是降头师?” 看来他把我刚才开启大门归结为降头术了。 我绷着嘴摇了摇头,“不是,我那个白白胖胖的朋友喜欢搞些神神叨叨的事,我跟他学了一些,和降头师搭不上边。百晓生的二舅也是警察,你一问就知道我说的不是假话了。” “屋子里有具尸体好像中了剧毒,用降头可以达到那样的效果?” 我再次摇头,淡淡道:“他的死和我无关。” 牛队再次用深邃的目光看了我一眼,无声的点了点头。 抬眼看见被抬上救护车的瘦猴,我说:“这帮人应该是职业刀手,和前几次袭击我和海星老总海夜灵的人风格很像,那个瘦皮猴可能是这帮刀手的头目之一,你们可以从他身上着手调查。” 相比一些死板难缠的警察,这刑警总队长要爽利的多。 他并没有过多的在我和朴哥是否防卫过当这件事上多追究,只是让人循例给我们做了笔录。我说还有事要忙,让百晓生跟他们去救治‘古代美女’,我和朴哥要先走,他也没有反对。 车上,只有我和朴哥、赵小丹三人。 朴哥忽然冲我露齿一笑:“谢先生,谢了。” “谢我什么?”我奇道。 “其实,我不是中国人,我和那个李庆元都是脱北(脱离北朝鲜)的军人,以前是同志,后来因为一些事,变成了死仇。我和他都是非杀了对方不可的,如果不是你出手相助,他们那么多人……呵呵,今天死的可能是我。” “废话!”我笑着推了他一把,“那能是帮你嘛,几十号人打咱们仨,干谁不是干啊?哈哈……” 第026章最年轻的女神枪手 接下来的几天里,老白参考蛊母手册及人皮秘卷上的记载,终于替七个‘古装美女’解了勾灵降。 警方盘问她们期间做了些什么,见过哪些人,不得其果。 询问她们被拐带前都在做什么,七个人全都闪烁其词。 想想ktv里发现的那个空可乐瓶,呵呵,也就不足为怪了。这七个女人,怕是多多少少都有些不能与人言的嗜好,不然也不会被有机可乘。 这天傍晚,牛队长和康铭来到海老总的大宅,同来的,还有康铭的女友小秋,以及她的闺蜜小容。 康铭发自肺腑的说了一番感谢的话,小秋和小容虽然也跟着道谢,但是两者的眼珠子却是不住的在海老总的豪宅中扫量。 我在心里暗暗叹气,本来以为这个小秋只是对男友忙于工作感到不满,现在看来,这女孩儿不但物质,而且还吸食嗨药寻求刺激,有这么个女友,康铭真是亏了。 不过,真话却是不好说的。 我让柳絮招呼小秋和小容去一旁吃点心,问牛队和康铭案子进展的怎么样了。 牛队往大门外扫了一眼,才道:“那帮人的确是一个受雇佣的刀手组织,被你的狗抓住的那个瘦子,名叫裴不该,诨号皮二爷,是组织中的文胆,也就是师爷。经过询问,他承认前后四次伏击你和海小姐的是他们的人。” “他这么容易就交代了?”我有些诧异。 牛队意味深长的说:“如果换了别人,可能不会这么轻易交代,但他是师爷,是聪明人,几次伏击未果,作为伏击目标,他当然认得你。据他交代,当他看见你找上门的时候,就有预感,预感这次他们要栽了。作为二把手,他自然了解手下人的实力,更能敏感的评估出对方的实力,派了那么多人多次伏击,伏击对象不但毫发无损,而且还找上了门,他怕了。知道怕,知道要完了,那就懒得负隅顽抗了。不如老实交代,还能过的舒服点。” 说着,他又往大门看了一眼,失笑道:“你养的那条狗也太狠了,死不松口……他那里彻底坏死,他废了。一个落网的废人,难免心灰意冷,所以心理防线是不难突破的。” “雇佣指使他们的人是谁?”我沉声问。 海夜灵下意识握紧了我的手,紧紧的抿着嘴唇看着牛队。 牛队深邃的眼神和我对视一阵,摇摇头:“皮二是师爷,只负责排兵布阵选择时机,接单的,是刀手组织的老大,一个绰号叫罗歪嘴的人。除了罗歪嘴,没人知道客户的身份。不过,据皮二说,对方出手非常阔绰,一出手就是一个亿,要海小姐的命,后来追加到三亿,要你们两个的命。” 海夜灵本来挺着腰仔细在听,闻言无力的呻`吟了一声,疲软的整个人靠在了我身上。 她从来都是很聪明的。 虽然,牛队似乎并没有说出雇佣刀手那人的任何信息,但是,能够动辄出手几亿的主能有几个? 牛队眼珠转动,观察了一下她的反应,目光转向我,一字一顿道:“警方还查到一件事,我想有必要和两位说一下。西郊事发的那套农房,在近两年经过了三次买卖,我们查了所有买卖双方的资料。房子现在的所有人是一个农户,这户人家的大儿子曾经在海星做过保安,房子,是他从海星的保安主管海兵手里买的。” 海夜灵浑身剧震,面色惨白。 我忙道:“兰,带夜灵上去休息!” 之前对于主使人是海东升、海兵是他的走狗这件事,只是我的怀疑。对此,出于亲情,海夜灵潜意识的有着逃避思想。 现在,真相一步步被揭开,怀疑越发接近现实,被至亲追杀,这不是一个女人能够承受的。 “我不上去。”海夜灵带着哭音执拗道。 “乖,这件事我来处理,你不要管。”我柔声且坚决道。 海夜灵被蓝兰和海北燕扶上楼,我当即向牛队说出了我长久以来的怀疑。 康铭听得直皱眉,牛队却不显得如何惊讶。 “皮二说,他们的组织原先有七十二人,分别来自延边、北朝鲜、滇南和湘西。” 说到这里,牛队深深的看了我一眼:“前后四次,你折了他们三十七个刀手。这一次,不但折了他们十五个人,还杀了三当家李庆元,活抓了皮二。谢先生,我很想知道你是福星高照,还是天生煞星?” 见我不说话,他话锋一转,说:“皮二说,这次罗歪嘴坚持在一个地方,也就是那套农房里驻扎了半个多月,这在以前是没有过的。他也觉得奇怪,说罗歪嘴好像变得和以前不一样了。现在看来,想要查出主谋,关键还在罗歪嘴身上。我们警方一定全力以赴,尽快将罗歪嘴以及其余刀手捉拿归案。” 我点点头,“多谢。” “关于地宫的事,我已经归入了警方的0号档案。”牛队忽然说道:“相信谢先生听说过警方这个秘密档案的存在,档案的总负责人仇精武先生告诉我,有关这件案子,谢先生随时可以以私人身份介入调查,期间的任何行为,警方都会在最大范围内予以方便。” “仇精武?” 想到曾在京城有过一面之缘的当代国师和他老婆应天彩,我忍不住心生感慨。 老丫还真是运筹帷幄啊,知道有些事警方束手无策,我又牵涉其中,所以才就近分派任务啊。 牛队对喵喵似乎很感兴趣,专程到院里逗弄了它一会儿,临走时挥挥手,让康铭从车上取下一个狭长的黑色皮质盒子交给陈楚乔。 他郑重的对陈楚乔说:“我和你都查看过那天海星被狙击的现场,根据弹道来看,那个狙击手,很可能就是你要找的那人。我和你父亲不止一次和他交过手,以他的做事风格,隐匿了这么久,最近几天,他应该又要动手了。” 陈楚乔脸色从未有过的森然,冷冷道:“他敢露面,我一定把那颗子弹还给他!” “康铭,我送小秋她俩回家,你留下,继续和小陈一起执行保护任务!”牛队干脆利落的说了一句,转身上车离去。 我看了一眼满脸肃穆的陈楚乔和那个皮盒子,小声问康铭这是怎么回事。 康铭说其实海星狙击案警方一直都在紧锣密鼓的追查,可是狙击手千里独行,实在很难追捕。国内外虽然不乏优秀的狙击手,但能够为钱卖命的并不多,所以,警方还是大致有了追查的范围。 康铭偷偷看了陈楚乔一眼,小声说:“如果买凶杀人的是海东升,那出价自然不菲,值这个价位的狙击手就更屈指可数了。楚乔的父亲也是部队的狙击手,她和牛队查看了海星被狙击的弹道,怀疑狙击海小姐的人,就是狙杀了她父亲的那个外国雇佣兵。” 我也偷偷瞄了一眼那个皮盒子,“那里边是……” “m200,狙击步。”康铭在我耳边小声道:“不是特警用的,是军方特供。楚乔的背景深着呢,她弃军从警,就是为了追查杀她爸爸的凶手,她应该是中国最年轻的女狙击手、神枪手。” 我吐了吐舌头,乖乖,还真是人不可貌相,英雄莫看身段…… 老白经常说的一句话是:鬼怪妖孽绝不是最可怕的,世界上最可怕的,是人心。 为了利益雇凶杀胞妹,目前看来已是铁板钉钉。但证据未落实,还是不能轻易认定这事是海东升做的。 正当我想尽一切办法安抚海老总的时候,另一件事将老白的那句话印证了个切切实实。 我正在海老总的办公室里,企图和她模仿日本‘动作片’来上演一部小制作,以此来慰藉她受伤的心。 刚一开始,忽然接到一个令人扫兴之极的电话。 我看是陌生号码,可还是接了,毕竟我现在的位置不同嘛。 接通电话,我没好气的问:“谁啊?” “谢安,我……我是丁浩!” “我……靠!”一听是这滚刀肉,我不由得一阵头大。 “你听我说,你可能有麻烦了!”丁浩急促的说道。 “你不来找我,什么麻烦都不叫麻烦!” 丁浩急道:“我不是开玩笑的,有人举报你们山海非法转移巨额资产,现在警方经济调查科已经开始行动了。” “什么?”我把手从海老总衬衫里抽出来,直了直腰,点了免提:“说清楚点,怎么回事?” 丁浩下意识的压低声音:“我听我老子跟人通电话,有人举报你们山海和飞燕内部高层勾结,将飞燕大笔资产利用非法手段和渠道转移到山海名下,警方经济调查科已经开始暗中调查了。” 我眼珠转了转,“举报人是谁?李东尼?徐四海?” 丁浩顿了顿,“是丁义给他们出的主意,目的是让你焦头烂额,打乱你们现在的商业部署。” 话音未落,海夜灵倏然从我腿上站起身,“安,收拾东西,我们去旅行!” “什么意思?”我没反应过来。 丁浩在电话那头也是一愣,随即道:“对对对,警方就快上门了找你了。如果等他们找上你,不管能不能落实定罪,经媒体一报道,你本人和山海的名誉都会受到影响。现在消息还没传出去,你赶紧躲出去,警方不能在第一时间接触法人,就不能对外透露任何消息。” 第027章出逃 挂了丁浩的电话,我立刻给陈发打了个电话。 听说此事,他的第一反应是:“赶紧走!把手机关了,别让经济调查科的人联络到你。这件事由我和波爷来处理!” 挂了电话,我问海夜灵:“你真的要和我一起‘出逃’?可能会连累你们海星的。” “别废话了,我也想出去散散心。” 两人起身出门,蓝兰立刻走了过来。 海夜灵向她办公室的康铭、陈楚乔看了一眼,眼珠转了转,小声在蓝兰耳边说了两句。 蓝兰先是一怔,随即点点头,转身回了办公室。 我知道海老总有了安排,也不多说,和她一起来到停车场,驾车离开了新海星。 我本来想直接出城,可想了想,还是决定回一趟春风街14号,把小翠带上。我电话关机,想要掌控一些东西,说不得要用上她的鬼谷神算之术了。 还没到家,丁浩又打来电话,问我在哪儿。 我说我正准备离开,向这滚刀肉再次致以感谢。 丁浩说:“你准备怎么走?” “开车啊。” “开谁的车?” 我一下恍悟,既然是‘出逃’,自驾当然是不二的交通方式,但我和海夜灵的车在交通部都是有备案的,哪怕是开石头的碰瓷车,如果警方有心追查也不难查到。 丁浩说:“你现在在哪儿?我来接你。” 事发突然,犹豫不得,我便告诉了他地址。 回到家,我说让小翠跟我走,本来懒洋洋躺在沙发里的牡丹一下子弹了起来,腆着脸笑着来到跟前:“当家的,人家好久没出门了,都快憋死了……” 我本来想说你别添乱,冷不丁想起那天在市中心见到的,那个很像周蝶的女人,当即同意带上她和蛋蛋一起。 我也不怎么理解会有这样的决定,可还是出于下意识的做了。 小翠手脚麻利的替我收拾了东西,期间我给老白打了个电话,把情况简单跟他说明了一下。 随后丁浩开了一辆很是破旧,但是性能极好的越野车过来。 我说‘谢谢’,就想接手这辆车,没想到他赖在驾驶座里没有下来的意思,墨迹了半天才道:“我还是跟着你比较安心。” 我无语,他说的安心当然不是指关心我们,这小子还惦记着‘鬼差勾魂’的事呢…… 等全都上了车,丁浩问:“你们打算去哪儿?” 我有点懵:“先出城再说。” 海夜灵却说:“直接去湖南。” 等上了高速,我才忍不住问她:“你好像早就想好了?为什么要去湖南?” 海夜灵秋水般的眸子盯着我说:“说好是旅游,当然要自然一点,无论时间还是地点,事后都要交代的过去。刚才我计算过距离,自驾到湘西,游览南长城、乾州古城这些景点,悠哉点差不多要一个月。山海老总大刀阔斧的发展业务以后,关了手机和女朋友去旅游放松,谁都说不出不对。” 我点点头:“原来这才是有钱、任性。不过我还是想问,为什么一定要去湘西?” 海夜灵眨巴眨巴长长的睫毛,忽地娇憨一笑:“因为我没去过。” 相比之前到山海求助的时候,丁浩的精神明显好的不是一星半点,一边开车,一边和我们说一些他家、他父亲的事。想到他和丁义酷似的长相,我忍不住问他和丁义的关系,他缄口不言,我也没有追问。 渐渐的,我们发现这个官二代倒真算不上什么坏鸟。 就像当初他向我求助时说的:任何一个男人站在他的位置,都免不了做些吃喝嫖赌的事,这些纨绔的恶习,难道不应该是他这样的纨绔子弟应该有的?没有,那才叫怪了。 随着熟络,他说的更多的,是有关鬼怪的事,不止一次小心的试探问我,他是不是还在数难逃,会不会还有鬼差来缉拿他。 我哭笑不得,“你怎么就认定我是阴差、怎么认定有鬼差要抓你、怎么确定跟着我你就不会有事?” “除了上次在金皇后……我也说不大清楚是为什么,而且上次和你一起吃过饭,那鬼差就没再找过我了。” 丁浩纠结的挠了挠头,忽然有些迷茫的问我:“谢安,这个世界上真的有鬼差、真有鬼吗?” “有,我们车上就有仨。” 丁浩一愣,下意识的往几个空座上看了看,撇撇嘴,怏怏的说道:“阴差也不带这么吓唬人的。” 我看了看副驾驶上正冲他挤眉弄眼做怪相的牡丹,翻了个白眼,搂着海夜灵靠进椅背眯起了眼睛。 蛋蛋弱弱的声音传来:“谢叔,我饿了……” ‘出逃’势在必行,诚然,既然有人举报,警方必定会调查,一旦被媒体爆出消息,这对正在起飞阶段的山海无疑是很沉重的打击。 然而,山海现在的规模已经不能算小了,虽然总部有些寒酸,其实在某些方面已经能够和海星、通达并驾齐驱,有些方面甚至已经超越了这两家著名实业企业。 这就使得警方不得不注意影响,如果不能够和企业法人直接进行初步沟通,就绝不能把被举报的事传播出去,因为会对一家公司,以及公司法人的个人名誉造成侵害。 但是人心的险恶总是逾越在法律规范之上。 就在我们离开后的第三天,海夜灵就通过社交软件收到消息:山海转移、侵吞飞燕资产的事虽然没有媒体报道,但是私下里已经被散播开了。 至于散播谣言的人是谁,不言自明。 与此同时发哥也通过联络海夜灵向我告知:经济调查科的确已经找过他了,问我现在哪里,他说不知,只知道谢总疲惫,携美人做闲云野鹤去了。 飞燕是发哥交托给我的,当飞燕被下达限制令的时候,我并没有过多激愤。 但是,山海不同。 山海是我在老白、石头、海夜灵等人的支持下一手创建的,是我‘亲儿子’。 现在,老子的儿子被人诟病,我是真的怒了。 我暗下决心:此番风波过去,那一帮心怀险恶的人,包括他丁义在内,都要十倍、百倍的还偿给老子一些实际。有钱的赔钱,没钱有势的,老子不要你的势力,老子要你臣服低头,不然就要你的命! 海夜灵看出我的不忿,一路上不住的安慰我。 反过来,我也劝她尽量对海东升的事看开些。 两人相濡以沫,执手并肩,心态都平复不少。 值得一提的是,小翠拥有着对每一世永不磨灭的记忆,所以对华夏大地各处都了如指掌,简直就是个活地图。 有她做向导,沿途的名胜古迹、秀美绝伦的风景,一个也没落下。 甚至,有些地处偏僻没被开发的盛景,也被我们尽收眼底,饱览秀丽壮阔。 到了第九天,我们才进入湖南境内。 这天,海夜灵先是收到蓝兰的消息,说她和柳絮已经带着康铭和陈楚乔自驾到了四川境内。 这都是海夜灵事先安排好的,康、陈二人毕竟是警方派来保护她的,就算是再‘任性’,也不能太过分。 不过,碍于两人的警察身份,为了保险起见,海夜灵还是让蓝兰带他们取道川北,等她这个被保护的对象‘任性’完了,双方才会合。 像这种弯弯绕,又带些任性的想法我是想不出来的,也只有女人,只有她这样既精明又懂得把控撒娇限度的女人才能想到。 和蓝兰通完消息,海夜灵忽然接到一个网络电话。 见她皱眉,我忍不住看向屏幕,看到屏幕上跳动的那人头像,我不禁一愣,再看备注,不禁大翻白眼,备注赫然是——徐小三! 海夜灵没来由的横了我一眼,这才接通电话,并且点了免提。 扩音器里传出徐含笑冷冰冰的声音:“海小三,你们现在在湘西呢吧?” 我一怔,忍不住问:“她怎么知道的?” 徐含笑鄙夷的‘嗤’了一声,“她海小三个土鳖除了出过几趟海,国内去过几个地方啊,算算你们山海那破事处理需要的时间,除了青海,就只有湘西。她海小三臭美拉嚓的,才不会去青藏高原吹高原风呢,肯定去湘西了。” “有话就说,有屁快放!”海夜灵冷冷道。 我在旁边听的直吐舌头,这两个小三不光是同样的睿智,而且对彼此了解的程度可不是一般二般啊。叶师爷曾说过一句话,能准确揣测出一个人的动向,那这双方要么是至交好友,要么是怼命的死仇。 两人又在电话中拌了会儿嘴,海夜灵嘴上明显有点说不过她,不禁气道:“没事儿我挂了,我和安还没定好今晚住哪儿呢。” 我才发现,原来再聪明的女人吵起架来,也难免会有泼妇范儿,会拿男人说事儿。 徐含笑沉默了一会儿,说:“先别挂,四宝和立花也在湘西,你可以让姓谢的联络一下立花,让他利用立花株式会社声援山海。你应该知道,外界的声援对警方的调查是有着一定影响的,声势越大,胜算越高。” “知道了。挂了。”海夜灵毫不犹豫的挂了线,回过头恶狠狠的瞪着我不说话。 我搓着手,拧着眉头喃喃道:“立花那个饭桶说他来中国是有目的的,他来湘西干什么?” “装,接着装,我就看着你装!” 第028章张瞎子 我说:“既然立花也在湘西,还是给他打个电话吧。” “打什么?她徐小三知道立花在湘西,还能不提前把你的事跟立花正仁说?该办的都办了,她这是向我示威,向你买好来了!”海夜灵恼火的瞪着我。 “哪来的买好?大家都是朋友嘛。” 海夜灵又狠狠瞪了我一眼,把平板往我手上一塞:“还是打一个吧。早知道以你的驴性子是绝对不会向骆珍妮和金家开口的,现在能借助声势的,也只有立花财团了。” 联络到立花正仁,一问之下,他和徐四宝果然在湘西。 正如海夜灵所料,他已经从徐含笑那里听说了山海被调查的事,已经打电话给日本总部,单方面向山海发出了大规模联合经营国外业务的邀请,并且通报了媒体。 我不禁一阵心热,这日本佬还真实在啊。他的这一举措,不光避免山海因国情问题流失国内市场,而且还自降格调向山海发出邀请,可谓是不遗余力了。 两人约好了见面的时间地点,然后我们一行人开始了此行的目的之一,以真正游客的姿态游览了多处名胜景区。 事实上这趟出行的目的虽然不纯,但我和海夜灵都感悟,我们的确需要这样一趟休闲的旅程。 我这些天无时无刻不处于紧绷状态,再举重若轻,心里也难免疲累。 海老总就更不用说了,虽然没少往来于国内外多地,但那都是为了工作,来也匆匆去也匆匆,按她的说法,自从父亲去世,她接手海星以来,就只是个疲于运转的机器,从来没有为了自己好好放松过。 立足在南长城的瞭望台上,一路饱览美景的丁浩也是心情大好。 忍不住迎着山岭间的风张开双臂,大声的感怀道:“这个世界太美好了,鬼他妈才愿意死呢!” 如果不是小翠拉着、蛋蛋拽着,被戳到伤处的牡丹差点就要把他从城墙上踹下去。 “老娘才不想死呢,人他妈才愿意死呢!”牡丹委屈的大喊。 当然,对于牡丹的呐喊,丁公子是听不到的,否则不用牡丹出手,他自己就得捂着脆弱的小心脏从城头栽下去。 两天后,我们来到和立花正仁相约的一个小镇上。 欣赏着独具风格的建筑,看着街上往来穿梭,穿着不同民族服饰的人们,久居都市的我们都感到一种别样的心旷神怡。 来到约定的酒楼,一进门,我就忍不住惊叹:“嚯,好家伙,这么热闹,今儿这是过节呢?” 百十平米的酒楼里摆着一张张的原木桌子,熙熙攘攘的全是人,推杯换盏好不热闹。 小翠轻声给我解释:“这里地处山坳,没什么游客,街面上多是当地人和山里的农户、猎户,卖完山货农品,少不了要开开肠胃喝喝酒的。” 左右不见立花正仁和徐四宝,海夜灵被诸多好奇的目光瞧的不自在,就拉我到角落的一张空位坐了。 这一路丁浩已经彻底‘活’了过来,一进馆子,那副官家公子的劲头又来了,大声吆喝着点菜。 他这一吆喝,立刻又招惹了一些人投来目光。 我一把抢过菜单,皱眉道:“丁浩,以后收敛些吧,鬼差拿人必有缘由,某些人,都是自己作死的。初来乍到,我们对这里都不熟悉,你摆谱给谁看?” 丁浩脸色一紧,讪讪道:“不好意思不好意思,习惯了,我就是嗓门大,没别的意思。” 我一看菜单,价码出奇的便宜,再看隔壁桌上诱人的菜肴,一时食指大动,没口子点了一桌子的菜。反正有蛋蛋在,也不愁吃不完。(现在蛋蛋已经‘进化’到可以吃菜的地步了,可是真正能吃下去的只有素菜,鱼肉是不行的。) 饭吃一半,已经过了约定的时间,却还不见立花正仁和徐四宝,给二人打电话,也打不通。 我正跟海夜灵商量,要是等不到他们,要不要在镇上住一晚。 忽然,随着一阵“笃笃”的声音,一个戴着副小圆墨镜的干瘪老头用一根细竹子探着路,从门外走了进来。 “哟,张瞎子,你这是又骗了哪个傻子的钱,跑来买酒喝了?” “哈,瞎子,来,给我算一算,我今天赚了多少钱!” 店里的跑堂和几个客人纷纷调笑,看样子跟瞎子十分熟稔。 瞎子对此司空见惯,也不搭理他们,只站在门口,吸溜着鼻子四下里闻着。 忽然,他的脸色猛地一变,急慌慌的转过身,看样子是想往外走。 可是走出一步,又听了下来,嘴角的几根鲶鱼胡子抽搐了几下,像是下定了决心似的,用力把竹子往地上一顿,转过身,探着路,居然“笃笃笃”的径直来到角落,来到我们这一桌。 我隐约听到有人低笑道:“这老瞎子的鼻子是真灵,可是又让他找到冤大头了,这几个外来人要放血咯。” 我仔细打量这瞎子,见他七十左右的年纪,一副普通乡下人的打扮,鼻梁上的小墨镜却是有些年头的,不由得对他有些好奇,上前拉开一条凳子,扶他坐了。 回到座位,我刚想说话,没想到瞎子却把竹竿往桌边一架,双手抱拳冲桌上拱手一圈,半垂着头,低声道:“六位客官远道而来,小老儿这厢有礼了。” 听他一说,我心里猛地打了个突。 “嘿嘿,还真是个瞎子。”丁浩笑道:“老头,我们只有仨人。” 张瞎子淡然一笑,没再就此多说,面向我身边的海夜灵道:“美女,小老儿终于等到你了。” 海夜灵一怔,忍不住伸出一只手在他眼前晃了晃。 “嘿嘿。”张瞎子干笑两声,随手把墨镜摘了下来。 “啊!”海夜灵低呼一声,忙缩回手靠进我怀里。 只见张瞎子眼圈漆黑,上下眼皮挤在一起,合拢处有着一串串大小不一石榴子般的黑色增生息肉,看上去很恐怖。 任谁都能看出,他不但是真瞎,而且是连眼珠子都没有了。 “抱歉抱歉,小老儿唐突了。”张瞎子似乎也知道自己的模样不招人待见,连忙把墨镜戴了起来。 我好奇的看了他两眼,忍不住问:“老先生,你说,你一直在等我们?” 张瞎子摆摆手,“非也非也,小老儿受人所托,等的只是一位此间少有的美女。” “受谁所托?”我心里一动。 张瞎子抬手抠了抠鼻子,笑嘻嘻的说:“小老儿一大早出来,到了这会儿,肚皮还是空的呢。” 丁浩看了我一眼,大概也觉得这老头有点意思,随手把我挑在一旁的素菜青椒端到他面前。 张瞎子猛地一挺腰杆,双手连摆:“不敢不敢,可不能乱来,小老儿哪里敢和土地爷抢供奉,拿走拿走,快请拿走!” “土地爷?”我看了一眼正满眼委屈的盯着丁浩的蛋蛋,不禁一愣。 见没人有动作,张瞎子居然长身站起,端起面前的盘子放回了原来的位置,并且两手抱在一起向蛋蛋拜了拜。 他的整个动作干净利落,既没碰到桌上的杯盏碗筷,连桌子也没碰撞到,盘子摆回的位置更是端端正正,就放在蛋蛋面前。 如果不是他一对眼珠子都没了,我真怀疑他是装瞎。 海夜灵虽然也看不到蛋蛋和牡丹他们,却大致知道他们的所在,见状知道这老头不一般,就又拿了副碗筷放在张瞎子面前,“老人家,您随意吧。” 张瞎子也不客气,捏起筷子在桌上顿了顿,忽然又咧嘴一笑:“这么好的菜,没有酒……嘿嘿。” 我让跑堂拿了瓶酒过来,在他看傻子似的目光中拧开盖想替张瞎子满上。 “可不敢,可不敢,小老儿何德何能,哪有福分劳动先生。”张瞎子居然再次起身,接过酒瓶,替我面前的酒杯斟满,竟是满而不溢。 然后,这才自斟自饮了三大杯,抓起筷子吃了起来。 “老头,你是真瞎还是装瞎?”丁浩也狐疑起来。 张瞎子嘿嘿一笑,用筷子点了点他:“小老儿是真的目盲,可在这桌上,你又何尝不是个瞎子?” 丁浩何曾受过这样的奚落,更何况奚落他的还是个瞎眼的糟老头子,想要发作,拍桌子的手抬到一半,像是忽然想到了什么,猛然回头看向方才那盘挑出来的素菜。 见到那里只剩一个油乎乎的空盘子,敏感的心瞬间被提了起来,乖乖坐下再也不敢吱声了。 我苦笑,刚才我一边吃,一边把一应素菜夹出来放到蛋蛋的盘子里,小翠叮嘱蛋蛋细嚼慢咽,他一边吃,我一边夹,盘子里的菜始终保持在一定的数量,所以丁浩没注意到,还说我‘挑食’比他还严重。 这会儿我只顾着对张瞎子好奇,蛋蛋居然忍不住馋,把盘子里的菜吃完了。 结合张瞎子之前的话一想,丁浩不细思极恐才怪了。 张瞎子也不说话,旁若无人的山吃海喝了一通,吃饱喝足,这才把杯中残酒一饮而尽,打着饱嗝,抹着油嘴喃喃自语道:“成了成了,这下就算要张某人的命,也能做个饱死鬼了。” 听他叨叨咕咕,我和海夜灵都看的纳闷,忽然,小翠冷声说道:“张重威,你怎么还改不掉这作死的毛病,你难道忘了你那双招子是怎么没的了么?” 第029章算命 张瞎子本来慢慢悠悠,一脸的懒散,闻言浑身猛地一震。 面向小翠发了会儿怔,忽然抬起双手,快速的掐算起来。 半晌,他竟像是猛然被抽走了筋骨般,颓然的放下了手,整个人也跟着为之一软,“你果然是已经走了,翠儿啊,你走了,我老张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小翠原本冷峻的俏脸上稍许溶出些柔和,轻叹了一声,说:“张重威,陈年旧事就别提了。快别再故弄玄虚了,说说看,你为什么要等我们。” 张瞎子失神片刻,点了点头,“我不是等你们,我是受人所托,在这里等一个美女。” 我终于再也忍不住了,拣了个最想弄懂的问题问他:“老爷子,你是瞎子,怎么能看出是不是美女?” 张瞎子墨镜后的眼皮微微颤动了两下,忽地嘿嘿一笑:“你既然和小翠认识,她就没跟你提起过威武大将军的名号?” 我看向小翠,却见她俏生生的脸上竟露出一抹羞涩,瞪了一眼张瞎子,对我说:“我和这老狗是旧相识,他勉强算是半个玄门中人,掐算的本事不怎么样,鼻子却与众不同,能够闻出寻常人闻不到的味道,更有个绝技,叫做以嗅代目、闻味识人。虽然不知道他到底是属于哪一门哪一派,但是他真的能只靠闻的,就能把那人的样貌画出个八九分。至于威武大将军云云,那都是年轻时信口开河,不提也罢。” “呵呵,可惜我老张没有辨味识鬼的本领,再也见不到你如今是何等的模样。”张瞎子涩声道。 小翠微微一窒,“行了,别废话了,知道什么赶紧说。” 张瞎子惨然一笑,指了指窗外,说:“如今我就在这条小街的街尾摆个卦摊,只想就此了却残生,前天傍晚,镇上来了两个外来人,他们本来无意找我算卦,可是路过卦摊的时候,我一下闻出其中一人的味道和寻常人不一样,就用话把他吊住,想探探他的来历。 一问之下,才知道那人来自日本。可是奇哉怪哉,东瀛倭人虽然不怎么良善,却也是我华夏后裔,再怎么,他也不应该有那样的怪味道。我百思不得其解,就诈了他一笔钱财,放他二人去了。 哪知道没过多久,我正准备收摊,两人又匆匆跑了回来。那个日本人对我说:你的鼻子真的很准,你真有本事,是高人。我现在有急事,一定要离开,我约了朋友后天在某某酒楼见面,现在不能联系他们,麻烦你,替我给他们带个消息。 我说:带话可以,银子拿来。 那人立刻塞给我一大把钱。 我又说:老夫算到你此刻正面临凶险,长话短说,只把最鲜明那人说来。 结果没等那个日本人说话,另一个年轻小伙子就说:他们中只有一个女人,我灵姐很漂亮的,是个美女。 我问:她和你们一样,外地来的、城市来的? 两人说是。” 我听的惊奇不已,追问:“然后呢?” 张瞎子摊摊手:“他们被十几号人追打,哪里还有然后?” “所以你就凭着这点找到了我们?找到了她?”丁浩终于也被这离奇的说法给吸引的不能自已了。 张瞎子点点头,“在这山旮旯里想找一个外来的美丽女子并不难,可我哪想到,美女会和土地爷、山中老鬼相伴?呵呵,老张以为大限到了,但受人所托,收人钱财,又不能食言,所以不管三七二十一先吃喝一顿,也好做个饱死鬼。我哪儿想到……想到会是故人前来。呵……呵呵……翠儿啊,你现在可真是故人咯。” 说着,再次露出悲凉之色。 “土地爷,山中老鬼……”丁浩往我身边的空位看了看,脸色再度灰白,恭敬肃然,再不多言。 我哭笑不得的摇摇头,想了想,拣想知道的问:“老爷子,故人、山中老鬼……这都不难理解,土地爷是怎么回事?” 张瞎子闻言一怔,又吸了吸鼻子,说:“海纳五行,地煞冲天,不是土地爷是什么?话说土地爷的味道我也是第一次真正闻到,他老人家到底是哪一处的地仙?” 我闻言又是一愣,思索片刻,终于有了点眉目。 蛋蛋本是吃土鬼,却又因为吃了鬼降和一些蛊物降头,从而开始了匪夷所思的‘进化’,而且火煞尸一案,他还吃了那些个火猴子,要说海纳五行那是小觑蛋蛋了,以小家伙的好胃口,就算用海纳百川,气吞山河来形容他也不为过。 至于地煞冲天……莫不是老头的鼻子把地煞仙的地煞之气和蛋蛋的气势弄混了,所以才有土地爷一说? 我越想越是这么个理,忍不住自顾点头。 海夜灵倒是比我脑子清楚,问张瞎子:“老人家,那两个人,让你给我们带什么话?” 张瞎子‘哦’了一声,回答道:“因为当时事态紧急,他们也没有细说,那个日本人说他们要赶去芭蕉湾寻找一物,让你们可等可不等他们,仅此而已。” 我和海夜灵面面相觑,都是不解其意。 张瞎子忽然又使劲吸了吸鼻子,面向我道:“这位先生,听口音,你可是我华夏儿郎?” “必须是啊。”我点头。 “嘶……”张瞎子吸了口气,“敢问先生,那个所谓的日本人,可是你一母同胞,又或同父异母流落异国他乡的兄弟?” 虽然我对立花正仁素有好感,可听了他这番不着四六的话,还是忍不住没好气道:“鬼扯,我就只有一个姐姐。” “那为什么,你们两个身上都有着旁人没有的相同味道呢?” 我:“……” 海夜灵道:“老人家,你说的是哪种味道?” 张瞎子面露茫然,摇头道:“说不清,道不明。只能说寻常人身有五味可辨识,这位先生和那个日本人身上,都有一种不在人身五味内的味道。” 我觉得他这话有点故弄玄虚,刚想开口,海夜灵忽然拉了我一把,冲我呲了呲牙。 我一愣,随即猛一激灵。难道老瞎子说的五味之外的一味,是指僵尸的特殊味道? 再一想,又自己否了。立花正仁那个家伙,除了吃的比别人多,没旁的特异之处,跟僵尸有个毛的关系。 小翠一直静静的听着我们对话,这会儿忽然对张瞎子说:“威武大将军,让我考考你的算术,看看这些年进步了没有。” 张瞎子浑身一震,随即仰天大笑,“你……你记得,你还记得,你终究还是喜欢我的。翠儿啊,我早知道你不是嫌贫爱富之人,你选择他,必定有自己的苦衷。好好,你既然要考我,那就尽管问来。” 小翠窒了窒,看样子也是有所感怀,但是她很快就恢复如常,抬了抬手,像是要指我,却又似下不定决心,转而指向海夜灵,又顿了顿,对张瞎子说:“你且算算,这丫头将来子孙运势如何?” 张瞎子点点头,转向海夜灵,提鼻子闻了几下,双手抬在桌上,快速的掐算起来。 海夜灵同样看不见、听不见小翠,小声问我是怎么回事。 我把小翠的考题一说,她晕生双颊,在桌下狠狠拧了我一把。 半晌,张瞎子的两只手同时猛地停顿下来,冲海夜灵作揖道:“恭喜贺喜,姑娘实乃大富大贵之命。” 小翠疑惑的看着他:“别犯老毛病,直接说结果!” 张瞎子本是个七八十的老头,被她一喝叱,就像是个被女朋友说急了的毛头小伙一样使劲抓了抓头皮,说:“她真的是大富大贵之命,除了前期诸多辛劳,后半生福禄无边,悠闲自在的很。说到子孙,三代不敢算,只说她将来会有一儿一女,儿女双全!” 海老总闻言,再次红了脸,垂下头往我身边挨了挨,用肩膀柔柔的扛了我一下。 不管张瞎子说的准不准,听了这喜庆话,我也是喜不自胜,忍不住展臂揽住她纤腰紧了紧。 小翠秀眉微微蹙起,凝思片刻,忽地一指我:“你试试看,能不能算出他来。” “好!”张瞎子豪气干云,把破旧的衣袖卷起,双手架在桌上,十指掐算的更快。 这次他用的时间比刚才整整少了三分之二,没多会儿就一拍巴掌,指着我道:“这位先生更是好福分,不但儿女成双是为好,更有两个‘好’字承膝下!” “好!”我虽然没听明白,可听得痛快,也跟着一拍巴掌,端起酒杯和他碰了碰:“承你吉言,先干为敬!” 等到喝了酒,放下酒杯,才发现气氛有点不对。 海夜灵似笑非笑的看着张瞎子,“老人家,我没听明白。” 张瞎子满面红光,杯中酒一饮而尽,咂摸着嘴道:“这个‘好’字,是由一女一子组成,所以叫儿女双全是为好!你有一儿一女,固然是大好,这位先生福分却是更胜你一筹,他是双好之命,注定膝下有两对儿女!” “谢安!”海夜灵慢慢的把脸转向我,咬牙切齿道:“你很好啊!” 我忍不住寒了一个,无辜的冲她摇头,表示与我无关。 张瞎子也不知是不是因为乍见小翠激动过头了,竟不管不顾,没口子的说:“这位先生的命格虽然奇好,姑娘你也是真不差。你本是妾身之命,却能集宠爱一身,试问世间哪个做妾室的能有你这福分?” 第030章张瞎子被打 牡丹从来都是看热闹不嫌出殡大,知道张瞎子能听鬼语,忍不住兴致勃勃的插嘴道:“你的意思是,海夜灵是小老婆的命?” 估计张瞎子重遇小翠,激动是一方面,刚才一番狂吃海喝,也喝得高了,闻言信口就答:“诚然,这位海姑娘就是小老婆的命,大夫人的待遇!” 我冷汗涔涔,连连向海老总作揖,心里恨疯了这信口开河的老骗子。 丁浩倒是反应不慢,见状急忙打岔:“吃饱喝足,咱买单吧!” 话音刚落,张瞎子像是踩了电门一样,忽然蹦了起来,脸色大变道:“不好,千算万算,还是算漏了一事。” “你又想作什么妖啊?”我实在没了好心气。 “无关妖孽,是人祸来袭,速走!”说完,居然抓起竹竿,转过身匆匆向门口走去。 才走几步,外面呼啦啦冲进来六七条大汉,不等旁人反应过来,为首一个年约三十多岁,黝黑粗壮的汉子劈手揪住了张瞎子胸前的衣襟,居然一只手把他竹竿一样瘦的身子提的双脚离地。 “张瞎子,你作死!连杨家二小姐的便宜也敢占!”汉子粗声骂道,居然甩手就给了张瞎子正反两个耳刮子,打的他墨镜都甩到了地上。 我虽然恼这瞎子信口开河,但他终究是大把年纪了,又和小翠是旧相识,见他被打,不由得起了心火。 刚想出言喝止,哪知刚一起身,就听门外传来一声娇喝:“表哥,别打人!你快住手,快把他放下!” 一条窈窕靓丽的身影小跑进来,掰开那汉子的手,奋力将他推开。 张瞎子本来年事已高,被狠狠打了两个耳光,虽然没有晕过去,却也是七荤八素,神智恍惚。汉子手一松,他就像根面条一样软在了地上。 我快步走过去,想把张瞎子搀起来,不料张瞎子乍一清醒,立刻甩开我,跪伏在地,两手胡乱的摸索,“我的眼镜呢?我的眼镜呢?!” 跟上前的海夜灵连忙捡起他的那副小圆墨镜,吹了吹,交到他手里,和我一起把他拉起来扶进了座位。 我下意识的看向小翠,她仍是原地未动,可看着张瞎子的眼神却是复杂中带着深深的悲哀。 虽然不知道她和张瞎子早年有什么纠葛,但张瞎子一句‘嫌贫爱富’,已经让我猜到了大概。 小翠每一世的任务都是替‘先生’聚敛财富,要知道在以前,单单一个女人是不可能抛头露面经商聚财的。看她不经意间流露出的神态,分明是对张瞎子有着情意的。再见面已是阴阳相隔,再回首百年身,这韶华青春的错过,多半是因为那个‘先生’…… 见海夜灵用餐巾纸替张瞎子抹鼻血,我忍不住火冒三丈,转过身,几步来到那汉子和女郎身前。 我不看那汉子,单在女郎身上上下扫了两眼,见她身材凹凸有致,白皙的脸蛋也是真的漂亮,不禁啧啧赞道:“还真是个美女啊!” “哪来的小子,胡说什么呢?”汉子怒道。 我呵呵一笑,“胡说?难道你觉得这妞不漂亮……” 话说一半,我猛然转身朝向他,扬起右手,一反一正两个响亮的耳刮子结结实实的甩在他两侧的面颊上。 我憋着替瞎子报仇,这两下下足了本钱,汉子虽然粗壮,也是被打的发懵,摇摇晃晃的往一边踉跄了几步,两颊五指山肿起,嘴角溢出一丝鲜血。 说也奇怪,刚才他打张瞎子的时候,周遭吃饭的食客几乎没有什么反应,全都是一副冷眼旁观的架势,这会儿我还给他两个耳光,酒楼里就像是被捅的马蜂窝一样惊动起来。 一些乡农猎户打扮的,全都匆匆起身,慌慌张张的结了账,顺着墙根跑了出去。 剩下些衣着稍微‘体面’的,却都倏然起身,一起眼神不善的瞪着我。 “看什么看?”我冷眼环伺一周,冷冷道:“都他妈畜生养的?七八十岁的老头子被人打了你们看不见,这会儿长眼了?别他妈光瞪眼,有能耐一起上!” 我是由衷而发,真火盎然,不计后果。诸多人听了,耳根都红了红,也有那么几个是保持愤然狠恶,上前两步蠢蠢欲动。 “你敢打我?”被打的汉子缓过神来,恶狠狠的瞪着我。 我点点头:“敢。” “你知道我是谁吗?” 我懒得理他,抽出根烟点着,深深的吸了一口。 “你打架,那些‘好朋友’、‘土地爷’是不是会帮你?”丁浩不知什么时候来到我身边,一边摘下手腕上的金表放进兜里,一边小声问道。 我扫了小翠、牡丹和蛋蛋一眼,小声道:“你打架会让女人和小孩儿帮忙吗?” 丁浩一怔,又把金表拿出来,作势往手上戴:“意思是真打起来就我跟你两个人?” 被我打的汉子大概看出我们是外来人,知道他抬出身份也没用,所以很干脆的向身后一招手:“上!” 声音未落,丁浩猛地将价值不菲的金表塞在了他嘴里,紧接着狠狠一拳捣在了他眼睛上,手肘往下一压,顶开他想要捂眼睛的手,双拳齐出,一招双龙出海,双拳同时再次捣中那汉子的双眼。 “我……靠!”我震惊道:“你这公子哥还会打架?” “你先问问有几个二代是不会打架的吧!”说话间,丁浩已经抓起一条长凳,兜头拍在了一个冲上来的壮汉肩上,将他斜剌剌拍了出去。 “我开始喜欢你了!”我哈哈大笑,笑声中解下皮带,抡的虎虎生风,逼开冲上来的两人,一个箭步抢到被丁浩打成熊猫眼的汉子身前,双手抓着皮带两头套住了他的脖子。 ‘擒贼先擒王’和‘抓住一个最面目可憎的往死里打’是我从小到大一贯的原则,百晓生和石头深表认同,所以在我们的成长史里,在多次以少敌多的战役中(其实就是打群架),我们凭借此招无往不利。 因为,不顾腹背受拳脚棍棒交加,狠命的猛打一个人,这在多数人看来都是很疯狂的。人类对疯子有着天生的恐惧,这种打法,无异于是杀敌一个,自损九格血,但却能震慑其他人,从而获得最后的胜利……惨胜。 这次,我保持了一贯的战术风格,想要以此为胜。 这似乎也是唯一的办法,因为敌我悬殊,我又不能真杀人。 可是,正当我用皮带套住那汉子的脖子,以为自己胜券在握的时候,变故忽然发生了。 那汉子似乎洞察了我的用意,双掌猛然抵在一起,在我没来得及把皮带两头交叉前,从空隙间插了上来。 与此同时,他双脚同时弹起,竟然凭借超强的爆发力,猛地探到我肩膀上,两脚猛地一并,夹住了我的脖子。 这样一来,他整个人的重量都加在了我的上半身。 我被他的体重一坠,不由自主的弯腰向前栽去。 好在我见机不慢,急忙松开皮带,收回左手快速的插进他两条腿中间。 没等作出下一步的动作,两人同时轰然倒地。 “啊!”汉子低声痛呼。 因为倒地时,我的左手臂顺着力道砸在了男人的重要部位,但是他明显有着很强的抗击打能力,痛呼声中没有松腿,而是双手下探握住我的左手腕,同时夹着我的脖子猛一拧腰,一个翻身把我带的仰面向天。 “当家的,我帮你!”牡丹跑了过来。 “走开!” 或许正如石头所说,我骨子里有一种不服输的气势,见那汉子凶猛,便容不下投机取巧,只想一力取胜。 被那汉子用腿绞着脖子,我硬梗着一股子力,双脚连蹬地面,在地上打转。 垂眼间见眼前有一张条凳,双脚挺直,往凳腿间一插,猛地发力,用脚面把条凳挑起来向后方砸去。 “砰!” 一声闷响过后,感觉颈间一松,我急忙侧过身,单臂撑地,脚尖一蹬地面,整个人从汉子两条腿中间蹿了上去,再落下时,结结实实的压在了他身上。 “艹你妈的,服不服?!”我单手掐住他的脖子,蜷腿骑在他身上,抬眼看着四周喘着粗气。 “艹!”丁浩抡条凳砸开一人,同样粗喘着退到我身边,单膝跪倒,随手从旁边捡起半拉酒瓶,用尖锐的一端抵住那汉子的一只熊猫眼,“我艹他妈的,来啊!不敢上是孙子!来啊!老子连鬼都不怕,我怕你们?!来!” “全都住手!”一声暴喝传来,紧跟着,一个穿着中式对襟布褂的老者大步来到我们面前。 “住你麻痹!”丁浩被打的像是猪头一般,此刻也是凶性勃发,闻言不但没停手,反而一挪手,用碎瓶子的尖端在那汉子的眉毛下方划出一道血痕,“全都滚出去!不然老子今天弄死他!” “放了他!”老者沉声道。 丁浩显然是被打急眼了,抹了把鼻血,猛一梗脖子,“你他妈是什么东西?你说放就放?” 声音未落,老者的一条腿猛地扫了过来。 出于本身的觉察,我几乎是本能的一把抓住丁浩攥酒瓶的手,猛地往下一带,顶住了那汉子一侧的脸颊,“来啊!” 第031章湘西萧家 老者扫向丁浩面门的脚猛然停在离他不到十公分的位置,冷眼看着我,慢慢收了回去。 正所谓行家一出手,就知有没有。 我虽然不是行家,却也看出来,老者的身手不一般,单是收放自如这一点,就不是普通人能做到的。 和老者对视,我不禁暗暗心惊。他刚才那一脚分明是想踢断丁浩的脖子,从而救下那汉子,后来见破酒瓶不受丁浩一人掌握,这才收脚。这老头怎地如此视人命如草芥。 想想刚才汉子的凶猛,再看看周围那些跟他前来,被丁浩打伤却立而不倒的壮汉,这些人不是普通的流氓混混,而是一个个手底下都有功夫的。 直觉告诉我,这趟惹上的麻烦可不小。 老者目光森然的盯着我看了一会儿,咬牙道:“是我萧二老了,还是这世道变了,怎地就有这些个‘后起之秀’,敢不把湘西萧家放在眼里?” “萧家?萧二先生!” 丁浩凛然一震,忽地把破酒瓶一扔,双膝跪倒在老者面前,恭恭敬敬的磕了三个头,“不肖弟子丁浩,拜见萧二叔!” 老者微微一愣:“你是我大哥的徒弟?” 丁浩仍是跪地不起,毕恭毕敬道:“大先生正是弟子的开蒙恩师。” 老者上下打量他两眼,淡淡道:“起来吧。” 老者目光转向我,声音再次转冷:“你又是谁?” 我刚想开口,张瞎子忽然诈尸似的跳了出来:“萧二!你可想知道现如今为什么那么多人不把你萧家放在眼里吗?小老儿就来告诉你,你萧家有今时今日,不为旁的,只因对弟子后辈管教无方,没了家教,自然就被人看轻了!” “张重威!你这信口开河的毛病,几时能改……嘶……” 话说一半,萧二猛然倒吸了一口气。 张瞎子上前一步,指着自己脸上的手掌印:“瞧见没?你萧二尽管猜猜,这是谁人赏给我老张的?” 萧二环视一周,目光最终落在一个负伤的壮汉身上:“这是咱们萧家的人干的?” 那壮汉低头不语,目光闪闪缩缩的瞄了一眼被我压着的汉子。 萧二点了点头,一言不发上前,猛然飞起一脚向我脸上踢来。 丁浩扔了酒瓶,我也没了倚仗,只好松开那汉子,侧身闪避。 没想到萧二并未追击,踢起的一脚忽然下沉,改踢为踏,在一声杀猪般的惨叫声中,竟然生生将那汉子的右手腕踏断了。 “表哥!”之前的妙龄女子惊呼出声,急忙上前拦在汉子身前,抱住萧二的一条腿,“二叔!您是看着表哥长大的,您怎么能下得去手?” 萧二冷冷道:“正因为我是看着他长大的,才知道他是什么德性!不管张老头那张破嘴叨咕了什么,他都不该对一个年纪可以当他爷爷的老瞎子动手!这次算是给他长长记性,再有下次,我要他的命!拖走!” 那汉子被踩断腕骨,被搀扶起来,竟没再喊疼,而是委屈的大声对萧二道:“二舅,我没错!张瞎子为老不尊,这把年纪还要口花花占表妹的便宜,我打他打的没错!” 萧二盯着张瞎子,仍是向身后挥了挥手:“带他去治伤!” 汉子被带走后,萧二抬手点了点张瞎子:“张老狗啊张老狗,你这一辈子就毁在你这张破嘴上了,老都老了,还不知收敛,唉,你还真应了狗改不了吃屎这句话。” 张瞎子一梗脖子道:“我这把年纪了,再犯浑也不会讨一个小姑娘的便宜,是她自己想岔了,我有什么办法?” 萧二横了他一眼,没再理他,目光再度转到我身上,冷冷道:“小子,身手不错啊,我萧家的人好欺负么?” “呵呵,我是外来人,不知道萧家是干什么的,只知道他进来后二话不说就对一个老人家下狠手。我不敢说路不平人人踩,因为现在的人脚都软了,但是姓谢的看不惯,脚痒痒,忍不住就要插一脚!” 萧二面无表情的看了我一阵,说道:“饶你年轻气盛,动了我萧家的人却是事实,就这么饶了你,我心里不舒坦。这样吧,你可有师门?有的话报上来,萧二自去找他理论。” 我不禁失笑,这都什么年代了,居然还讲究这些东西,不过这老头也是真护短,说不得还得再和他纠缠一阵了。 我刚想开口,丁浩却说:“萧二叔,谢安是商人,不是江湖中人,这件事全算在我头上吧,我这就去向师父他老人家当面请罪!” 听他一说,萧二神情倏然一黯,扫了我一眼道:“也好,大哥他……当徒弟的是应该见见他。” 他忽然一拍手,指着张瞎子道:“我怎么把你这老狗给忘了,你,你也跟着一块儿走一趟吧!” 路上听丁浩说我们才知道,他从小娇生惯养顽劣不堪,他老爹虽醉心仕途,却也不是完全放任他不管,知道这儿子如此下去必定会闯祸,干脆让他学些拳脚,将来也能少吃点眼前亏。 也是机缘巧合,当时丁家一位父辈家里来了个江湖大豪,就是名震湘西的萧大先生,丁浩他爹使尽路数,终于求得萧大先生给丁浩开蒙授艺,虽然只教了丁浩三年,却让他得益终身。 后来和百晓生说起这件事的时候,才知道湘西萧家在江湖上实实在在是有着一号的,不过,那仅仅是限于旧时江湖。现今社会的江湖再不是从前,而是被金钱利益主导,也就没多少人再记得这曾经名噪一时的武林世家了。 在萧家宅院见到萧大先生的时候,丁浩当场跪倒,哭得惊天动地。 我和海夜灵都大感意外,以萧二的气势来看,想象中萧大先生应该更加的英姿飒爽,气势盖天,可是万万没想到,眼前的萧大先生却是个瘫坐在轮椅上,满面颓然病色的糟老头子。 “师父,师父……你怎么老成这样了?”丁浩哭道。 萧大先生眯眼看了他一阵,才含糊的问道:“你是……小浩?” 我暗暗叹了口气,听这口音,分明是中风导致的风瘫。看来武艺再高,也敌不过时光岁月的车轮,抵不住自然的衰老。 “萧大,这才两个月不见,你怎么就病成这样了?”张瞎子吸溜着鼻子上前两步,脸色微变:“你这是急火攻心、怒火中烧所致,是谁把你气成这样的?你又在为何人着急?你这样可不行,这样想不开,你可是很快就要翘辫子地!” 我眼睁睁的看着小翠翻了个大大的白眼,和海夜灵都觉啼笑皆非。这老瞎子,要是只说前面,倒还显得有几分高明,可他非得多嘴绕上后面那么一句,好话也变成得罪人了。怪不得小翠和萧二都说他是张破嘴呢。 说话间,之前在酒楼见过的那个女子快步走了进来,上前拉住萧大先生的手,却向萧二先生问道:“二叔,为什么不让我见大姐?我都回来三天了,就算……就算大姐也病了,你也得让我见见她啊!” 话音未落,轮椅上的萧大先生脸上泛起一股不正常的潮红,眼睛一努,剧烈的咳嗽起来。 萧二和那女子,连同丁浩全都大急,慌手慌脚的上前替他捋后背、顺胸口,却都不见效果。萧大先生越咳越烈,眼看着竟是要背过气去。 我忽然想起蛊母手册上的某项记载,一个箭步上前,用左手的拇指和食指掐住他颚下的某个位置,用右手尾指的指甲尖顶住他右侧太阳穴下的某处用力拧了几下。 说也奇怪,我本来只是灵光一现,想要试一试,没想到这临时改变的方法竟十分的奏效,萧大先生居然渐渐停止了猛咳,粗喘了一阵,脸上潮红消退,人也随之平息下来。 “你是郎中?”萧二诧异的看着我。 我摇头。 萧二略一沉吟,再次问道:“年轻人,你这手法可是非凡,敢问你师承何人?” 来时我还有些忐忑,要知道越是守旧的家族越是护短,酒楼的事未必就能轻易了结。 这会儿听他又再问起,我想了想,貌似我还真有师父,只是不知道他晓不晓得我师父的名头,如果知道,倒是可以把那只见过一面的师父抬出来壮壮声威,也算是买个保险。 我说:“师父我倒是拜过一个,只是他老人家现在或许正远居海外,说出来,大先生和二先生未必听过。” 萧二傲然挺胸:“你倒是说来听听。” “二老可曾听说过中华楼的华掌柜?” 萧大和萧二不约而同的对视一眼,“你是华正雄的徒弟?” 见两人神色凛然,我不由得一喜,心说这是有门啊,总算能少费一番心思手脚了。 我摇摇头,“华正雄是我大师兄,家师乃是华撼天!” “鬼扯!”萧二勃然变色,“你才多大年纪,怎么可能是撼天翁他老人家的徒弟?莫要信口开河!” 我摊摊手:“是你要我说的,说了不信,我有什么办法?” 萧大先生虽然病怏怏的,却是比萧二要冷静,蹙眉思索片刻,拉过那女子的手,含糊道:“安安,你刚从国外回来,办的新电话卡,能打国际长途吗?” 我们这才知道,这女子竟和我同名,是萧大先生的二女儿萧安安。 “能。”萧安安赶忙掏出手机递给父亲。 萧大先生顿了顿,然后颤颤巍巍的拨出一串号码。 片刻,电话接通,扩音器里传出华掌柜柔和的声音:“国内的哪位朋友找我?” “正雄,是我,萧大。” 第032章黄蜂尾后针 一番越洋电话打下来,萧家二老双双看着我发愣。 萧大先生虽然瘫坐在轮椅里,两眼却仍是骤然熠熠生辉,“谢兄弟,久闻撼天翁威名,可惜穷小老儿了了一生也无缘拜见他老人家,实在遗憾的很。” 萧二则更直接,一个箭步弹到厅中央,冲我摊开一手:“遇高人岂可交臂失之?谢兄弟,萧二斗胆,想领教领教撼天翁他老人家的绝学,还请不吝赐教。” 我:“……” 一千头草泥马排着队的从我胸口路过…… 我心里暗骂:老江湖还真是爽利,废话少,什么都拿拳脚来说事,占理不占理都打,有交情没交情都打,声高名低全不顾,一个字——打。我香蕉你个大芭乐,还让不让人活了? 眼看萧二拉开架势,我一咬牙,干脆实话实说,中华楼上望月阁,云顶茶入腹却没得授业……一股脑的全说了出来。 二老听完,沉默片刻,萧大先生颤颤巍巍的向萧二挥了挥手:“老二,撼天翁武功卓绝,你我凡夫俗子哪有福缘见识?谢兄弟不肯赐教,你就不要再奢求了。” 萧二闻言,悻悻然收了架势,闷闷不乐的退到一边。 我无语,敢情俩老头以为我在编谎话诳他们呢。 这时,一个壮实的青年快步走了进来,分别向萧大、萧二行了一礼,然后低声对萧二说:“二老爷,苏先生已经替表少爷看过伤了,表少爷的右手……碎骨扎断了筋,即便医好了,以后怕是也不能提重物了。” “二叔!你看你做的好事!”萧安安闻言顿足,眼睛红通通的瞪着萧二。 “老二,怎么回事?大通受伤了?被何人所伤?”萧大先生皱眉道。 萧二沉声道:“大哥,大通这孩子不懂事,前日因为一点小事,便和两个外来人在街上打的人仰马翻,把那些售卖农货山货的乡亲祸害的血本无归,今天他竟敢动手打了张老狗,实在是不管不行了。” 萧大先生点点头:“那是应该管管了。” 萧安安急了,一手拉着萧大先生,一手指着张瞎子:“前天是那个日本人先欺辱人,今天是这老头为老不尊,说话不干不净,表哥是为了替我出气才去教训他的……” “住嘴!”萧二脸色一沉:“安安,你这些年在国外读的什么书?怎么连道理都不通了?旁的不说,我只问一句,他张老狗已是行将就木之人,是你们这些小辈说打就打的?这是洋鬼子教你的理?” 萧安安一时无语,却仍是一脸的委屈。 张瞎子上前一步,傲然道:“萧小姐,找我算命的是不是你和那位叫冯战的小兄弟?让我实话实说的是不是你?你俩问我你们的姻缘如何对不对?” 萧安安气道:“是,可你说的那都是什么话?那是你这年纪的人该说、能说的吗?” “我只问一句,是不是你让我实话实说?” “是!” 张瞎子腰杆一挺:“你既出银子找我老张求批算姻缘,我哪敢信口开河愧对祖师?我算出你在番邦已有交好的番邦男子,现如今回到故土,和那冯战相配,已是竹筒配竹筷,不和、不合,你俩难有结果……” “你边儿去!”不等他再往下说,我赶忙把他拉一边去了。 再看萧安安,羞怒交加,一张脸俨然像是能拧出血水来。 萧家二老脸色也都十分的不好看。 “他刚才说的那话是什么意思啊?”海夜灵小声问我。 我只能说,海老总在某些方面还是很单纯的,啼笑皆非的小声在她耳边解释:“萧安安和洋鬼子睡过,再和国内……尺寸配不上。” 海夜灵愣了愣,脸倏然一红,狠狠的瞪了张瞎子一眼,咬牙小声道:“这老头子怎么嘴没个把门的啊?” 我只能无语,我算看出来了,就张瞎子的那张破嘴,能活到现在这把年纪纯属奇迹啊。 就算是实话,能这么直接说出来吗?再说了,洋鬼子怎么了?洋鬼子不一定大,‘国货’也未必就不硬棒……反正我是不承认。 或许是因为替女儿羞恼,又或是恨张瞎子口无遮拦,萧大先生再一次面泛潮红,咳嗽起来。 想起刚才华掌柜在电话中说萧家二老是他的好友,让我务必结交,我连忙上前,照方抓药,用蛊母手册上的方法替萧大止咳。 这一次萧二可是看出些门道了,要知道中风的人神经受损,很多状况都比平常人犯病难抑制,我这手法简单的近乎粗暴,却是一试就灵。 “谢兄弟,你可是懂我华夏医术?”萧二问道。 “不怎么懂。”想到华掌柜的叮嘱,我说:“不过我倒是知道几个偏方,就是不知道能不能管用。” “噢!兄弟快说来听听,我这就让人去抓药!如能治得好我大哥,萧家上下永感大德,没齿不忘!”萧二急道。 “二叔!”萧安安也顾不上羞怒了,拉着萧大的手道:“我都说过多少次了,别再迷信什么中医偏方了,我就不相信用些草根树皮就能治病!我还是坚持尽快把爸送去大城市的疗养院,由西医护理治疗,他老人家才能早点康复!” “萧二小姐,你这话怎么说来着?我泱泱华夏中医国学盛起的时候,那些番邦蛮夷还茹毛饮血呢,怎么到你嘴里,中医就变得一无是处了?”张瞎子不忿道:“我是看出来了,小姐您是在外喝了几年洋墨水,瞧咱自家的东西哪哪都不顺眼了。我老张可听说了,前日你们和那个东瀛人起冲突,皆因你在酒楼里说自家的米饭不如番邦的面包……” 这次忍不住把他拽到一边的是小翠。 我和海夜灵对视一眼,都有点琢磨过味儿来了。 萧安安刚从国外留学回来,一些日常吃喝上免不了要拿来和国外做比较,她本来就年轻,有些话说出来未必是有心故意,但就像张瞎子的破嘴一样,有些话好说不好听。 就比如去某户人家窜门,饭桌上一个劲说人家吃了半辈子的菜不如某某家的好,人家能乐意听嘛。更何况萧安安本身就是土生土长的本地人,一些话当众说出来,难免会让人觉得崇洋媚外。本地人对她知根知底,有气也不敢出声。立花正仁和徐四宝却是眼里揉不得沙子的外来人,怕是就因为如此才会在这偏远山镇上和人起了冲突。 想明这点,我再懒得搭理这没调过味来的二小姐,想了想,对萧二说:“二先生,既然您二老和我师兄是故交,我也就不瞒着您了。那偏方我也只是无意间得来的,没真正用过,你们如果愿意冒险试试,我可以说出来,并且亲手施为。不过,大先生已经中风偏瘫,想痊愈恐怕不大现实,我只能说,最多能让他病情不再加重。” 萧二点点头,对刚才进来那名青年说:“快去准备纸笔。” “不用。”我忙道:“这法子不必用药,而是针灸。” “兄弟你带着银针?” “没有。”我摇头,“普通的银针不顶用,您得让人给我抓一窝黄肚马蜂!” “黄蜂尾后针!”萧大先生面色一凛,“谢兄弟,你竟懂得苗蛊之术?” 我挠挠头,只好说:“略懂。” 没等萧二让人把马蜂找来,萧安安这边已经闹翻了天了,指着我的鼻子说我是蒙古大夫,庸医害人,草菅人命。这千金小姐一撒泼,就连萧大萧二也拦不住。 我被吵的心烦,冲一旁的牡丹使了个眼色。 牡丹早就被聒噪的不耐烦了,一下飘忽上前,贴上了萧安安的后背。 眼见萧安安猛地浑身一震,脸上堆起了甜甜的笑容,像个古代大家闺秀一样迈着小碎步款款来到我面前:“先生稍坐,让我这刚喝完洋墨水的海龟给您捶捶腿吧。” 我哭笑不得,忙低声道:“别胡闹,老老实实待一边儿,别说话!” 幸好这时萧家子弟找来了蜂窝,所有人的注意力才都转移到别处。 “啊!”海夜灵低呼一声,吓得躲到了我身后。 我看见两人抬着的那东西,也是头皮发紧,腿肚子抽筋。 只见两边二人护着,中间两人用竹竿抬着一个用好几层铁丝网、窗纱临时编扎的大笼子,笼子里赫然是一个有半张方桌那么大的马蜂窝。 一路抬过来,里头的马蜂早就惊了,一只只黄肚黑纹、小拇指大小的黄马蜂在网笼里飞舞冲撞,一时间整个大厅里都充斥着“嗡嗡嗡”让人头皮发麻的声音。 这会儿厅里已经围聚了不少闻讯赶来的萧家子弟,这些都是练武的人,即便是胆子大的,看到这阵势也都忍不住倒退了几步,胆小的打从蜂窝被抬进门,就已经吓得贴边跑了出去。 事到眼前,我开始犯难。 很多事儿都是想象的和现实完全不一样,日他大舅奶的,这么个大家伙,我怎么下手? 马蜂这东西也是行动迅疾的飞毒,哪怕只把网笼割开一条缝,那整个萧家大宅还不炸窝了? 萧二看我的眼神也开始充斥疑惑。 萧大先生是即将被‘救治’的病患,见状更是惊的面如土色。 我正觉得为难,忽然,耳后轻轻一动。 紧跟着,就感觉地煞仙已经从我已经长长的头发间爬到了前头顶。 地煞仙虽然威风,但是体型比起笼子里的马蜂还小一圈,所以隐藏在头发里不仔细看是看不出来的。 说也奇怪,随着地煞仙的行动,网笼内原本状若疯狂的黄马蜂竟在一瞬间全都安静了下来…… 第033章速速土葬,迟则成妖 看到网笼里马蜂的异状,我不由得一喜。 黄蜂虽毒,可地煞仙更是集七十二地煞于一身的剧毒地灵。 俗话说一物克一物,黄蜂虽然会飞,却也是地生毒虫,见了比自己更加毒辣百倍的地煞仙,哪能不臣服膜拜。 见外层的铁丝网扎实,我便向萧二讨要利刀。 他刚把一柄锋利的匕首交到我手里,赶来观望的萧家子弟就都一窝蜂的跑到了厅外。 我让萧二帮忙把萧大先生的衣服脱了,摒了摒气,小心翼翼的在网笼上划了一刀,把铁丝网往两边扒,捣鼓出个能伸进一只手的窟窿。 慑于地煞仙的淫威,一众黄蜂全都蛰伏不动。 我回过头对海夜灵说:“总啊,要不,你先去内堂歇歇?”因为某些蛊术真正实施起来,其实是很倒胃口的。 海夜灵大概弄懂了我的意思,却还是摇了摇头,“不用了,我在这儿陪你。” 正如萧大先生所说,我用的这种‘针灸’方法,的确就叫黄蜂尾后针,是蛊母手册上记载的一种治病愈人的法门。 湘西自古以来也是苗家聚居地,萧大先生又是见多识广,所以识得这法门不足为奇。 我第一次运用这特殊的针灸方法,心里没底,好在地煞仙实乃万蛊之灵,本就有着愈伤救人的本领,下针处如有偏差,它立刻予以指正,这才使得诊疗能够顺利进行。 一众躲避出去的萧家子弟见黄蜂群没有炸窝,逐渐都走了回来,见状都捏着一把汗。 尽管有地煞仙相助,针疗过程还是用了近一个小时,由于全心专注,我浑身都已被汗水浸透。 而此刻,萧大先生一侧身体的两个部位,已经附着了近百只黄蜂,看上去十分的瘆人。 我让萧二拿来一个瓷碗,抹了把脸上的汗,再次深深的看了海老总一眼。 她已经是脸色煞白,却仍然咬着嘴唇不肯离开。 我摇摇头,开始把黄蜂一只只摘下来。 蜂针扎在人身上,只往下一摘,便和肚腹分离,扯出一坨青绿混杂的肚肠。 好容易把黄蜂摘完,我强忍恶心把扯出来的肚肠在萧大先生身上抹匀,蜂针仍留在他体内,此乃手册上记载的埋针祛风法。 “把这些拿去烘干磨粉,温黄酒给大先生服下。”我把一碗蜂尸递给萧二,回头把网笼堵上,让人拿去深山放了。 “唉,百晓生说的对,想要驱虫弄蛊,最难的是过自己的心理关卡。”海夜灵一边替我擦汗,一边感慨道,“这法子我也看过,可你让我来弄,那还是让黄蜂蛰死我吧。” 萧大先生被喂下蜂尸粉末后,缓了片刻,清醒过来,虽然身体还有些麻木,但口齿明显清楚了许多。 众人都啧啧称奇,萧安安也是诧异不已。 早在我帮萧大扎针的时候,牡丹就已经离开了她的身体,她是被这前所未见的‘针灸’方法震慑,才没有横加阻止。如今乍见效果显著,某些个观念怎能不被颠覆。 我休息了一会儿,对萧家二老说:“蜂针埋下,要被自然消融才能完全彰显效果。这期间大先生多饮水,多吃些清淡瓜果,避免荤腥就好。” 我说要告辞,二老哪里肯放,当即命人准备客房,说什么都要我们在萧家住上几日。 张瞎子‘心怀鬼胎’,怕我们离开此地后再没机会和小翠见面,也劝我们留下来。 我和海夜灵一商量,反正也要等立花正仁和徐四宝,住下就住下吧,萧家的客房怕是比镇上的旅馆要舒服的多了。 当天晚上我怕萧二再提出比武过招什么的,就推脱疲惫,让他叫人送几样简单饭菜到房里。 一夜无话,第二天日上三竿,我和海夜灵刚穿戴好,就听门外传来张瞎子公鸭般的声音:“哎呀!萧大,你竟然可以下地了!” 忙着打开门,我也是诧异不已。 仅仅只是一个晚上,原本半身不遂的萧大先生竟然已经能颤颤巍巍下地了,虽然要靠两人扶着,但也不得不说是奇迹了。 康复如此神速,不禁再次刷新了我对蛊术的看法认知。 海夜灵虽然不会也不敢实施蛊术,但却是最早熟读蛊母手册的,她提醒我说,蛊术虽神奇,但萧大的康复多半也和他一生习武,体格健硕有关,换了身体孱弱的人,难保不能抵受住黄蜂毒性,有些蛊术还是要看人施为的。 连着在萧家住了三天,这三天里,我也向小翠打听了一些关于张瞎子的事。 小翠对我是知无不言,原来张瞎子和她同样通晓算术,却非一脉。张瞎子并非天生是瞎子,一双招子被废,实乃是祸从口出。 具体是闯了什么祸、被何人挖了眼睛、和小翠又有着怎样的情愫,就不必多说了。 只能说张瞎子这人很不着四六,虽然有着独门绝技,但绝不是个稳重踏实的人,换句话说就是……他是个天生的闯祸胚,最大的本事不是能闻味识人,而是能无事生非。 小翠不否认年轻时曾对他动过情,但也直言,就算没有为先生敛财的使命,也不会和张瞎子有结果,因为这样的男人实在不是托付终身的对象。 到了第四天头上,萧大先生虽然仍是需人搀扶才能颤颤巍巍走路,但精神明显好转更多。中午萧二让人在正厅摆酒设宴,正式对我们表示感谢。 席间二老似乎有话说,但都忍着没说出来。 直到散了席,厅里只剩寥寥几人,有家人奉上茶水,萧大先生这才犹豫着说道:“谢兄弟是豪爽人,有些话,我就不绕弯子了。” 我一激灵,忙说:“两位老哥哥,咱处了不是一天半天了,我说的真是实话,我师父真没教我功夫,我这两下子就只能和街上的混混对付对付,萧二哥你让我一只手、一只脚我也打不过你。” 我本来是尊称二老的,但老哥俩江湖风骨重,硬说他们和华正雄平辈论交,和我也只能互称兄弟,没办法,我只能管两个七八十岁的老头叫老哥。这一来凭空高了一辈儿,出来进去多半萧家子弟,包括萧安安都要叫我世叔,管海夜灵叫婶儿。最奇葩的是丁浩,硬是不再喊我名字,一口一个‘叔’喊的比谁都亲,估计丫是琢磨着认个阴差当叔叔能多活个十年八载…… 萧二摆手道:“兄弟,你仅凭我们老哥俩和正雄有些交情,就肯仗义出手救治家兄,如此重情重义,我们哪还不相信你说的。我们……我们实在是还有一件事,想要劳烦兄弟你出手相助。” 我一听不是比武,松了口气,“您有话直说,能帮的我一定帮。” 萧大沉吟了一下,沉声说:“兄弟,实不相瞒,我变成这样,实在是因为我大闺女身染奇疾,无药可医,我急火攻心才会中风。” “你大闺女也病了?”我暗暗皱眉,我又不是郎中,就算看了蛊母手册,却多数未曾实施过。总是一半靠手艺,一半碰运气,这算怎么回事?那我不真成了蒙古大夫嘛。 萧安安猛地站了起来,急道:“爸,二叔,我姐病了?那你们怎么不让我见她呢?” 见萧家二老相顾惨然,我也懒得多说,起身道:“带我去看看吧,还是那句话,能帮忙一定尽力而为,不能帮我也就直言不讳。” 萧大萧二对视一眼,一起点头。 丁浩这几天一直伺候在师父萧大左右,这时想要跟着,却被萧大摆手制止,让他把自己扶进轮椅,由萧安安推着和我们直奔后院。 一进后院院门,我猛地抽手拉住海夜灵停下了脚步。 转眼看向萧大萧二,“两位老哥是真不知道,还是刻意瞒着我?” 二萧同时一震,萧大一把拉住我手腕,颤声道:“兄弟,你果然是奇人异士,我老萧总算没看走眼!” 萧二双手抱拳,向我作了个揖:“谢兄弟,不是我俩有意隐瞒,实在是有些事难以当众启齿,还请兄弟恕罪。” 紧接着,听萧大一解释,我才明白过来。 敢情给他针疗那天,为了让萧安安噤声,我指使牡丹附在了她身上,虽然短暂,旁人的注意力也被蜂窝吸引,但这一异状却没逃过萧大先生的眼睛。 萧大大半生行走江湖,也曾见识过一些个阴阳诡事,见状心中起疑,过后就私下向徒弟丁浩询问此事。 丁浩虽然是个怕死鬼,但却真的尊师重道,师父一问,他也不得不说,只是隐瞒了‘阴差’一事,只说我通晓阴阳玄术。 萧大沉痛道:“平平自打两月前从外面回来,就变得不大正常。本以为她是染了病,可请来苏先生一看,才知她是中了邪。苏先生虽然医术高明,也通晓些阴阳之术,但却束手无策。我们暗中找来那些个和尚道士,有些个是蒙事的,净说些不中用的,被老二赶了出去,有些真有名望的,见到平平却是掉头就走,临走只说一句‘速速土葬,否则必成妖孽’!” “谢兄弟,你既通晓蛊术,又得窥阴阳,所以……所以我们就想让你帮忙给平平看看。”萧二再次抱拳拱手,却也一脸悲戚,喃喃道:“从呱呱坠地看着长大的闺女,我们……我们怎么忍心把她活埋?她还有气儿啊!” 第034章女先生 “什么?你们居然把大姐一个人关在后面,关了她两个月?”萧安安像是刚从梦里醒来似的,愤怒的叫道。 萧大先生涩声道:“我倒是想陪着大丫头,可……可实在没法陪啊!” 萧二调整了一下情绪说:“平平的情况很邪门,这两个月只有苏先生陪着她,即便苏先生医术高明,也只能暂时吊住她一口气。谢兄弟,你深明大义,还望你能竭力相助,萧家上下感恩戴德。可如果兄弟你也没有办法,我们也不怪你,你……你治好我大哥,对我们萧家已经是大恩大德了。兄弟……实在……实在是劳烦……” 没等他说完,萧安安便咆哮起来:“够了!什么鬼啊怪的,生病了就该去医院!你们太愚昧了,你……你们这样会害死我姐的!” “你住嘴!”我狠狠瞪了她一眼,“别以为自己读了两本书就什么都懂!滚一边儿去!” 眼见萧大先生情绪激动,我是真动气了。 按说这萧安安年纪也不小了,怎么就这么不晓事、不分轻重呢。 事实上对于真有大学问、大见识的人,没有多少人会嫉才、厌恶,大多人讨厌的,只是那些只通些皮毛就自以为无所不知、自己的道理就是全天下道理的人,萧安安无疑就是这种人。 海夜灵知道我动了真火,忙把萧安安拉到一边,说:“大先生、二先生,我先带安安去前面了。安,你量力而为吧。” 皱着眉头看着萧安安被带走,我环顾四周,往前迈了几步,只觉得一股子阴冷直接透过表皮往骨子里钻,感觉竟像是三伏天忽然钻进了清冷背荫的潮湿山洞一样。 “谢兄弟,是否真有阴邪入宅?”萧二小心的问道。 “先带我去看看大小姐。”我心说以这阴煞的浓重来看,何止是阴邪入宅,说这后院是阴宅还差不多。 也就是这趟出来我的后援强大,除了小翠,还有牡丹和蛋蛋跟着,否则就算大师兄有托付,我也掉头就走。 萧二推着萧大先生引路,却并没有在后院多停留,而是沿着侧边穿过后屋,径直来到了后花园。 “牡丹,你不要乱走,跟着我。”小翠忽然说道。 我转眼看向小翠,她一手拉着蛋蛋,一手往一个角落指了指。 顺着她手指一看,我不禁一愣。 草丛里插着一根约两指宽的青石牌,露出地面三寸左右,乍一看就像是一座小墓碑一样。 萧二也留意到那石牌,忙道:“那是苏先生布下的阵法,目的是防止阴邪入侵。” 我点点头,没有多说。 这阵法我是认得的,类似的石牌有九块,是从九块墓碑上切割下来的边角料,相同的石牌老白也有一套,主要作用是拿来布九冢迷魂阵,可以令阴灵在其间迷失方向。 不过,九冢迷魂阵用来布防的效果并不大,还不如几张黄纸符箓效用强,这阵法的主要目的是——困囚已在阵中的阴灵,使其不得而出。 那苏先生说布阵是为了防阴邪入侵,要么是怕萧家二老担心,要么,就是个一知半解的野路子、半吊子。 萧大先生抬手指着角落里一间低矮的瓦房,声音竟有些哽咽:“大丫头就在那里,她……谢兄弟,老哥哥求你了,求你务必救救这苦命的丫头!” 我捏了捏他的胳膊,劝慰他两句,迈步走向瓦房。 离瓦房还有三四米,原本紧闭的木门倏然打开一条缝,一条人影快速的从门缝里闪了出来,随即把门拉拢。 那人左手捏着法印,右手二指并拢指向我,一言不发,只是用冷厉的眼神瞪着我。 我被她冷不丁吓了一跳,本能的倒退了一步,仔细一看,不禁呆了呆。 这居然是一个二十多岁的妙龄女子,面容秀丽,五官精巧,自有一股子高冷脱俗的味道,虽然穿着朴素的粗布衣裤,却难掩其美好的身段。 萧二推着轮椅匆忙赶上前两步,对女子道:“苏先生,是我们。” 见女子仍是对我冷眼相向,忙道:“这位就是治好我大哥的谢兄弟,他通晓蛊术,识得阴阳,是我请他来帮平平诊治的。” 我不禁愕然,一直听他们说苏先生、苏先生,还以为是个七老八十的草头郎中,没想到居然是这么个妙龄女郎。 苏先生眼中露出一抹疑惑,一双黑白分明的眸子微微转动了两下,冷声道:“就算你是蛊师,也不该有如此重的阴煞之气,你莫不是修炼鬼蛊降术的邪人?” “你说我呢?”我点了点自己的鼻子,使劲摇头:“鬼蛊、鬼降我倒是见过,不过我不是蛊师,我就是顺道路过,受二老委托过来看看是什么情况。” 苏先生美目中疑惑更重,居然闭上眼睛,眼珠在眼皮下缓缓转动,似乎在感应着什么。 看着她长长的睫毛随之微微颤动,我心里竟然情不自禁的荡起一股涟漪。 苏先生倏然睁开眼,“你明明是人,为什么阴煞之气会这么重?” 我挠挠头,转眼看了看一字排开站在我身后的小翠、牡丹、蛋蛋,这才恍然大悟,三只鬼在身后站队,难怪她说我阴气重呢。 话说回来,这苏先生并不能看见小翠她们,却似乎能凭借感觉感应到她们的存在。 我想了想,反手把量天尺掏了出来。 “量天尺!”苏先生一愣,表情微微放松,却又执着的问道:“量天尺在手,证明你不是阴邪恶毒之流,可为什么你的阴煞之气会这么重呢?” 我翻了个白眼,用铁尺指了指地上的一块小墓碑:“这九冢迷魂阵是你布的?” 苏先生微微点了点头。 我也点点头,“我是谢安。” “我叫苏镜。” 这简单的两句自我介绍直接的让人有些尴尬,我胡乱摆了摆铁尺,“我不是坏人,只是来帮忙的,别耽误工夫了,让我看看是怎么回事。” 苏镜犹豫了一下,像是费了很大的劲才下定决心,一转身,快速的跑进了瓦房。 我又是一愣,这才发现,瓦房砖缝里的泥还留有新色,显然是才盖起不久。 “可以进来了!”苏镜的声音从瓦房中传来。 萧二推着萧大来到门旁,却让到一边,没有进去的意思。 我疑惑的看了看二人,把两手一背,低头进了瓦房。 一进门,我就猛然愣住了。 瓦房不大,也就七八平米,可就在这七八平米的空间里,竟有一半是就地挖的水池。 池中冒着袅袅的蒸汽,竟是一道天然的温泉。 更令人惊愕的是,温泉里此刻正泡着一个女人,女人的身上只围了一层白色的纱布,露在外面的边缘还没被浸湿,显然是我进门前才给她围上去的。 纱布下女人丰满的身体一览无遗,纱布只能是自欺欺人,绝起不到遮羞的作用。 或许是温泉的蒸汽令斗室内温度升高,所以我对阴煞的感应变得模糊了些。 走到池边,蹲下身,仔细看了看那女人,却是一点异状也没看出来。 “这就是萧平平?”我有点明白萧大先生为什么说不能够陪伴女儿了。再是父女,女儿这么大了,也不能这样赤身相对。 苏镜点点头,声音里带着一股自然的冰冷:“你能看出她是什么状况吗?” 我摇摇头,只觉得萧平平像是泡温泉泡舒服了,在里头睡着了,除此之外真是什么也看不出来。 我试着伸出手,从水下捞出她一条略显丰腴的胳膊,哪知她的胳膊刚一离开水面,立刻就鼓起了无数个指头肚大小的透明水泡! 我大惊,连忙将她的手臂放回池中,顺手将覆盖在她身上的纱布扯下来丢在池边。 “你干什么?”苏镜上前道。 “别说话!”我右手捏了个法印,将左手贴在萧平平的额头上,快速的默念摄魂咒,连念三遍,心中更加骇然。 摄魂咒起,摄魂戒并非没有反应,但是并没有摄出萧平平的生魂,而是感觉她的天灵内像是有一股力道在和我拔河,生生把即将被摄出的魂魄拉了回去。 我收回左手,在池边呆了片刻,伸手从萧平平头上拔下几根头发,起身走出了瓦房。 “谢兄弟,大丫头怎么样了?”萧大和萧二急着问道。 我拧着眉毛摇摇头:“难办,难办。” 苏镜跟了出来,冷冷道:“你该不会也想活埋了她吧?” “谁也没有权利活埋一个活人!”我瞪了她一眼。 “你有办法救她?”苏镜问。 我犹豫了一下,沉声说:“如果单纯的被水鬼附体,倒还不算难办,最怕不是普通的水鬼。去前面,我要打个电话。” 来到前厅,苏镜也跟了过来。 海夜灵诧异的看了她一眼,却没多问,迎上前问我:“是怎么回事?” “把平板给我。” 我用社交软件联络上老白,把萧平平的状况详细跟他一说,他半天没动静。 过了一会儿,对话框里才弹出一行字:“兄弟,你又中奖了,关系不深就别管了,跑吧。” 我刚下打下‘ok’,冷不丁一转脸,就见除了海夜灵,苏镜、萧二、丁浩、萧安安都在一瞬不瞬的盯着屏幕。 第035章五行盆窥术 ‘逃跑’是无论如何也不能够了,我合上平板电脑,看了看表情各异的各人。 “谢兄弟……” 我摆手制止了萧二,“不用说了,我虽然不是江湖人,可也不是有好处就上,有危险就躲的人。大师兄和你们素有交情,这件事我一定尽力而为。” 苏镜本来冰冷的脸色有了些许柔和,“你说平平是被水鬼附体?这和我诊断的脉象似乎不谋而合。以我的医术,是不能治好她的,你有什么办法?” 我苦笑着摇摇头,“如果是水鬼附体,有海老总在,这件事还真不算难办。可惜,没那么好运,作怪的不是水鬼,而是我的命中克星。” 海夜灵疑惑的看了我一会儿,眼睛微微一转,小声道:“五行邪煞?” 我瘪着嘴点点头,拍了拍手,转向萧大先生,“先说说,大小姐之前去了哪儿,什么时候去的,和谁去的吧。” 听二萧一细说,我不由得大皱眉头,一直自以为是的萧安安却是两眼通红,泪水涔涔。 原来萧大先生的妻子先后产下萧平平和萧安安后,不久就病逝了,萧大萧二都是武夫,整日只管授徒练武,萧安安几乎就是大她六岁的姐姐一手拉拔大的。 即便是武林大豪,家中事也要有人操心做主,偏偏萧二和大先生一样,妻子也是早逝。二萧都没续娶,操持家庭内务、财物的事,便都落到了萧平平身上。就连萧二的一对儿女,也都算萧平平拉扯大的。 很多故事中的武林大豪在钱财方面都好像开挂一样,有的似有千金挥霍不尽,有的缺钱了,碰上个所谓兄弟便赠予百两纹银……那都是扯蛋。 是人就得过日子,再是武林豪杰也不例外。 二萧说白了就是俩大老粗,而且迂腐守旧的很,认为柴米油盐、管教子女是妇道人家的事,萧家内务全靠萧平平一人打点,其辛劳可想而知。 一来二去,年逾三十也没有空闲找婆家,只是为萧家操心劳力。 老姑娘也有老姑娘的个性,萧平平为数不多的爱好和立花正仁有点相似,就是每年都会抽出一段时间出去走走。 让人头疼的问题恰恰就在这里,萧平平是一个人出去的,一个人回来的,去了哪儿,当时二萧也没问,只说她回来后先是有些精神恍惚,过了没几天,身上开始起水泡,然后就变得神志不清。 二萧到底年纪大了,连感怀带忏悔絮絮叨叨说了半天,我只能深深叹气。 见屋里没旁人,我组织了一下语言,说:“萧大小姐的确是阴邪入体,无论中西医,都是不管用的。鬼按照死法,也分很多种,被鬼附身,最难搞的,恐怕就是水鬼了。” 我阐述的是事实,水鬼最难附体,可一旦附体,也最难驱离。 对此,百晓生自有一套独特的见解,大致和人体的结构与水难以脱离有关,就不细说了。 “我起初也以为平平是被水煞侵入经脉,曾试着用一些方法替她通脉,想要把水煞祛除,可是根本行不通。”苏镜抿了抿薄薄的嘴唇,看着我道:“你说不是水鬼,那又是什么?” “你的医术好像和普通的中医不太一样,居然连这都能探的出来?”我奇道。 苏镜抿嘴不语。 我讨了个没趣,也不在乎,揉了揉鼻子,说:“不是水鬼,是水阴尸。” “水阴尸?!”苏镜猛地瞪大了眼睛。 一旁的张瞎子也大呼小叫起来:“大事不妙,大事不妙啊!普通的鬼就只能称之为鬼,能够作法修炼的,就不再是鬼,而是以煞为名。万物生灵,不离五行,鬼煞妖尸,同样不能脱离五行。以五行为基础恶修的邪煞妖尸,称为五行邪煞,分别是金面佛、荫木傀、水阴尸、火煞尸和吃土鬼。萧大,你家大丫被水阴尸所缠,那多半就……” 不等他说完,海夜灵就从旁拿了根香蕉,连皮塞进了他嘴里。 苏镜蹙眉道:“五行邪煞我倒是听师父提过,可我不明白的是,师父说五行邪煞属妖尸、僵尸之流,怎么能附身害人?” “自己的尸身不能用了,当然就要想法找新的了。”我叹了口气。 其实自从上次遭遇火煞尸,老白就没少在五行邪煞上下功夫。所以我们对五行邪煞也都有了更深入的了解,当然,这不包括蛋蛋这个异类。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五行邪煞和不灭骨有着类似的属性,不灭骨超出三界六道,元神永不磨灭,即便肉身被毁,还能轻易夺舍重生。五行邪煞虽然没有那么强悍,可也是极难杀死的,肉身被毁,煞灵元神还可寄托在别人身上重生。相比不灭骨,五行邪煞多是肉身先被毁之后,才成煞逞凶的,所以在夺舍方面更加邪门。 但是,相比不灭骨,它们的夺舍方法虽邪,却要麻烦的多。 简单一句话,不灭骨都具有上古神兽犼的血统,从某种层面来说,真可以算是和天地齐出同寿。想要夺凡人的肉身,绝对是轻而易举,甚至可以说是‘天经地义’。因为犼自鸿蒙而出,是天地日月孕育的第一批生灵之一。 五行邪煞是依据五行恶修而成,本身的存在就是有违天道,所以想要夺舍,就必须通过许多邪恶的法门了。 但是老白很认可龙虎真人张启清的说法,五行邪煞一旦修成……哪怕是即将修成,也是不灭骨的克星。 对此他解释的很繁琐,但石头一句话就总结了。 我清楚的记得,当时石头指着我的鼻尖说:“金,可以砸死你;木,可以沉死你;水,可以淹死你;火,能把你烧成灰;土,能埋了你。到时就算你元神不灭,你也不再是谢安了!” …… 我单拣水阴尸的恶修夺舍法门一说,一众人尽皆变色。 萧安安窒了半天,带着哭腔说:“我……我相信你说的还不行嘛,可……可能不能先送大姐去医院?” “知道你关心你姐姐,可有些你不明白的,或许才是现实。” 我向窗外看了看,又转眼看看小翠,最后对萧大说:“把萧平平的生辰八字给我。” 萧大和萧二同时一怔,对望一眼,双双低下头面露惭色。 “我……我们记不得平平确切的生辰了。”萧二讷讷道。 “什么?你们居然连……”张瞎子刚喊半句,就被小翠扯一边去了。 小翠冲我摇摇头:“没有生辰八字,鬼谷算术也只能笼统算出方向,没用的。” 萧大猛然抬起头,涩声道:“我这就让人去查,一定能查到平平之前去过哪里!” “等不起了。”苏镜沉声道:“我一直在用地火温泉抑制平平体内的阴煞,可是那阴煞越来越强,已经撑不了太久了。” 萧大萧二闻言惨然。 听到窗外沙沙开始落雨,我骤然抬起眼皮,“去找个铁箍的木盆来,要新的,快!” 我摸了摸口袋里从萧平平头上拔下来的头发,急道:“还要准备牛油蜡、黄纸、朱砂!蜡烛必须得是纯牛油,棉绒芯!快!” 张瞎子一跃上前:“哎呀,看不出小谢你还真是行家里手,你莫非是要施展那盆中窥人之术?” 不等我回应,他又像长了眼睛般的跳到萧安安面前,抬手点指她道:“如果要施展盆窥秘术,那窥探之人就必定是这一奶同胞的二小姐莫属了!” 我知道这老丫是嘴把式,懒得跟他搭腔,交代海夜灵几句,让她去嘱咐萧安安相关事宜。 不多时,萧二亲自提着一个崭新的铁箍木盆和两根牛油蜡进来,另有一个萧家子弟捧着黄纸朱砂。 萧二问道:“现在该怎么办?” 我转眼问萧安安:“你行吗?” 萧安安惶然点头:“应该可以,可……可这样真行吗?” 我不理她,看着外面雨水渐疏,也不顾那许多,急道:“蛋蛋,快拿木盆去接无根水!” “蛋蛋?蛋蛋是谁?”萧二提着木盆不知所措的问道。 话音未落,就见木盆脱手而出,像是被人捧着似的从大门‘飞’了出去。 众人倏然瞪圆眼睛的同时,就听张瞎子大呼小叫道:“哎呀!原来此土地爷名叫蛋蛋啊!真是好……好难听的名字!” 蛋蛋头顶铁箍木盆,昂然矗立雨中,挺着圆滚滚的肚皮接着雨水。 我拿过黄纸,裁纸成条,回想着通灵笔记上的记载,连画三道黄符。 让人端来一杯清水,捏起一道符焚了,将符灰撒进水里,送到萧安安面前:“一口气喝了。” 见萧安安犹豫,海夜灵忙接过水杯劝道:“安安,就算你觉得这是迷信,可是符水喝下去是不会死人的,能不能救你姐姐,全靠你了。” 萧安安用力点头,接过水杯一饮而尽。 张瞎子掐着手指骤然大叫:“土地爷头顶金木盆,盆中水达一指深,适时引火焚亲迹,嫡亲窥视五行踪了!” 我快步走到院子里,见木盆里的雨水果然已经积聚了一指深,抹了把脸上雨水,替张瞎子郁闷:“你老丫有这本事,要是能管住嘴,何愁不大富大贵百子千孙?呸!” 带着头顶木盆的蛋蛋回到屋里,再焚一道黄符,将符灰撒进盆中无根水。 第三道黄符包裹牛油蜡,点燃烛芯,招呼萧安安上前。 第036章阴尸夺舍 “等会儿不管看见什么,都不要慌。你只要记住,这是唯一的机会,如果你还疼你姐姐,就什么都不要想,只记住你该记住的东西!” 我最后嘱咐萧安安一句,拿出萧平平的头发,卷成一卷,就着烛火烧了,把发灰投入盆中,将牛油蜡举到木盆上方。 萧安安看了看海夜灵,又看看我,最后闭了闭眼,睁开眼,头一低,向着盆中水面看去。 金箍木盆,火照无根,单以地气依托…… 五行盆窥术实在是老白爷留下的笔记上记载的最匪夷所思的法门之一。 初次看到笔记上的这段记载,我觉得这是绝不可能的,甚至认为老白爷有时候也会坑人,单以地气依托实实在在存在的木盆,那怎么可能? 但事实是,世间无不可能之事,只有无知少见之人。 实际上关于盆窥之术的传说并不少。 譬如白晓生就跟我和石头说过一个颇为香`艳,也很是纠结的故事。 从前有个员外,白手起家,至天命之年(五十多岁)已是家财万贯,显赫一方。 遗憾的是,这员外膝下无儿无女。 眼看偌大的家业在自己死后无人继承,员外一家急的如火上蝼蚁。 忽然有一天,有一个外出回来的家奴禀告:某省某县某山里,有一间寺庙,庙中供奉的佛爷十分的灵验,许多膝下无子嗣的夫妇去庙中烧香礼佛数日,就有了儿女。 员外病急投医,听完一挥手:“打点行装,出发!” 这员外也是失心疯了,当天就收拾行李,带着两房最宠爱的妻妾去了那间寺庙。 员外一家添了大把的香油钱,在佛前虔诚许了求子的愿望。 庙里的住持就说:“求佛须得心诚,需要心无杂念,所以,从今天开始,施主必须得和两房女眷分别在庙中的东西厢房单独住宿,清心寡欲,心诚则灵。” 不说旁人,只说这个叫王氏的小妾,入夜后沐浴香薰更换了小衣,横卧在禅床上翻来覆去的睡不着。 因为什么呢? 因为这王氏是妾室,嫁入员外家时才只十六岁,如今双十年华,已经通晓了男女之事的快活,但是员外爷年过五旬,那方面早已是心有余而力不足,通常是‘此厢才入佳境,那方已鸣金收兵’。 王氏二十出头,常年没被喂饱过,一个人独处的时候,能不有想法吗? 本来‘想法’人人都有,想想也就过了。 偏偏正当王氏双腿紧夹着被子,饥渴难耐的时候,墙角忽然传来一阵“嚓嚓嚓嚓”的声音。 王氏大惊,猛然坐起,怀里还搂着被子。 定睛一看,昏暗中就见墙角的衣柜缓缓横移,露出了一扇门户。 门户里钻出一个光头赤膊的精壮僧人! 干柴烈火一触即发,一时间就只见禅房内肚兜亵裤横飞,只听床板吱呀和断断续续的捂嘴低吟…… 礼佛七日,员外携家眷回到了家中。 不久,妻妾双双有孕,员外喜出望外,他自己脱不开身,就命管家携带金银去庙中还愿。逢人就说:庙里的菩萨真灵! 转过年妻生一女,妾产一子。 时光荏苒,岁月如梭。 一转眼,儿女长到十三岁,员外六十多了,扛不住了,就死了。 那时候死人殡葬可比现在繁杂的多。 兴许是员外妻妾心中有鬼,没请和尚,只请了道士超度亡灵。 按照当地习俗,要停尸七日,到了第七日晚,停尸在堂的员外猛然挺身坐起,双手分别指着披麻戴孝的妻妾,怒目圆睁,睚眦欲裂作怒吼状,却没发出声音。 满堂俱惊,以为员外诈尸,纷纷跪求道士施法。 道士见多识广,一见这阵势就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儿。当即不动声色,拿捏道:“你家员外不知何故,在阴曹领不到阴食生祭,要想解此谜题,须得本道爷施展盆窥秘术!” 妻妾和一众家人早就吓懵了,道士说什么便是什么,少不得又给道爷加些银钱香火。 道士说,能通过水盆窥视阴间的只能是阴柔女子,而且必须得和本主息息相关。 这就没跑了。 息息相关的得是你中有我、我中有你的至亲。 数吧。 员外爷父母高堂早就挂了,息息相关者只有妻、妾、儿、女四人,阴柔体质只有老婆、小妾和闺女了。 道士舍妻不用,谓之年老,扛不住施法中的元气缺损。 员外的女儿少不经事,如若妾不能窥视阴间,那说不得就要用上她。 总而言之,道士最终选了妾室王氏为窥盆之人。 入夜,道士屏退所有人。 取铜盆接无根水,置于木架上,焚香燃蜡,撒土入盆。 道士命王氏低头俯瞰盆中。 不多时,烛光映照下,水波渐起涟漪。 水面倏然宁静,浮现出一个人影,这人一丝不挂,从远处跑来,竟是狼狈不堪的员外爷。 员外爷隔水指骂,王氏观其口型,骂的乃是:无德妇人,为何诳我,害我无子送终还则罢了,还要遭这凶恶的冤家追打。 刚说完,有一壮汉追至。 壮汉身穿员外袍服,帽子却不住滑落,仔细一看眉目,王氏更是大惊,认出此人正是庙中礼佛时,每晚前来幽会的僧侣。因为是光头,帽子没系丝绦,所以边跑边往下掉。 王氏这才知道员外‘诈尸’的原因,不禁羞惭交集。 不久,水面复原,水中一切景物消失不见。 王氏依然恍惚。 等到清醒过来的时候,已经被道士推在方桌上,褪下了孝衣亵裤。 王氏反抗,道士狞笑:你愿意家丑外扬,一无所得,净身出户吗? 王氏无奈,只好任凭道士三下五除二,将她剥成了案上光猪,任其鱼肉…… 这个故事到这儿基本上就完了。 老白说这故事的时候,就是说的不伦不类,那时候我们都是情窦初开,石头听的流了鼻血。 要说百晓生遭人恨也就在这儿,他能啰啰嗦嗦把‘无关紧要’的事说全了,某些‘至关重要’的情节却只一语带过。那个年纪的男生,谁不爱听这个?想听,你就得求着他,就得把他当大爷供着。 石头心直,为了听下文,整整替他抄了两个星期作业。 最后老白才说出下文。 复一日,道爷和王氏双双暴毙于灵堂上。 到这儿,故事就真完了。 对此,老白的解释是:道士替王氏‘驱邪’驱腻了,想换换口味,改替员外十三岁的闺女‘驱邪’,这下是真踩了王氏的底线,一包耗子药,双双去阴曹地府找阎王爷掰扯算账去了。 我依稀记得,他说完这句话,手背拍手心,正气凛然的问我和石头:你们说,是不是就该这么个结局?人心是不是比鬼还瞎? 石头点头。 我当时就掐着老白的脖子把他甩到田埂里,骑着他掐脖怒道:“麻痹的,老子要听荤的,老子要听细节!” …… 我按照老白爷的笔记第一次施展五行盆窥术,我是施术人,但不是窥视者。 实施盆窥术,的确得是阴柔的嫡亲才能进行的,在萧家,只有萧安安能够通过盆镜看到萧平平曾看到过的事物。 不是当事人,我实在不能描述她经历了什么。 只知道当盆中无根水再度荡起涟漪,最终恢复平静后,萧安安十分震惊、两眼失神的怔怔看了我许久。 然后,她拿起事先准备好的铅笔,在白纸上快速的写画起来。 一个人或许有着这样那样的缺点,但是傻子毕竟不多。有了这番诡奇经历,萧安安有了一百八十度的转变。 她奋笔疾画了五张图,放下笔,猛然起身看了我一阵,忽然双膝一屈跪了下来:“求求你,救救我姐姐……” 五张图描画了五个不同的场景,静静的在每个人手中流传。 第四张图传到萧大先生手上,老头猛地挺直了腰杆:“这里是芭蕉湾!” 与此同时,苏镜蓦然回头,冲我扬了扬手里的第五幅图:“我知道这水潭在哪里!” 水阴尸,也是被水淹死的。 死后尸体沉入水中,魂魄不得出,出于某种原因怨念不散,久炼成煞,继而成为水中阴尸。 五行邪煞修炼的最终目的都是重生,水中阴尸的本体经年累月,早已腐烂被鱼虾吞噬,枯骨自然是不能复活的,想要重生,必须施法夺舍。 第五张图上画的是一双稍显丰腴的小腿,下半截在水里,小腿只是细微,图上更广阔详细的画出了水潭大体的形状和周围的特征。 这足以证明,萧平平之前是到了这个水潭,在涉水时,被潭中伺机而出的水阴尸纠缠上了。 所谓的纠缠,就是水阴尸和萧平平之间互换了一道主魂。 萧平平如今昏迷不醒,是因为主魂离体太久,被囚禁在潭下水阴尸原本的枯骨中。 摄魂戒摄不出她的魂魄,是因为水阴尸的主魂占据了她的肉身,要将她的其余魂魄炼化,最终据为己有。 要想拿回萧平平的主魂,只有一个法子,就是在水阴尸没能得逞前,找到它原本的尸骨,用烈火焚烧掉。 第037章迷梦猫耳村 第038章灵念 我先是吓了一跳,接着一阵欣喜,不管不顾的跑上前:“苏先生,你能看见我,实在太好了。” 话音未落,猛然间,就见苏镜捏起法印,劈面朝我脸上打来。 “别动手,我是来找你帮忙的!” 我连忙避到一边,定睛一看,就见苏镜恼火中带着些许迷茫,侧面朝向着我,目光却明显的不在我身上。 这时,她已经站了起来,原本披在身上的外套因为想要打我,掉到了地上。 这一来,她身上只剩下白色的小背心和亵裤,饱满窈窕的美好身材一览无遗。 我惊喜的发现,我好像有反应了。 但随之而来的,却是极度的惊恐。 就在我被苏镜傲人的身材吸引,心生旖念的同时,忽然凭空多了一股怪异且恐怖的力道,抓着我身体的各个部位向四下里拉扯,就像是要把我活活分尸一样。 “苏先生,帮我!”我不由自主的单膝跪倒,艰难的向苏镜求救。 苏镜好像才反应过来,脸一红,急匆匆的穿起了衣服,然后再次捏起法印,警觉的看着我这边。 现在,我能确定她根本看不见我,也听不到我说话,之所以做出反应,完全是因为她对灵体阴煞有一种异于常人的感觉。 我缓了一会儿,稍微舒服了点,但仍然很难受,有种精疲力尽的感觉。 我挣扎着站起来,踉踉跄跄往回走。 这完全是一种自我保护的本能,我觉得不管是什么情况,我现在必须回去,晚了,我很可能就回不去自己的身体了。 这一下折磨来的凶猛残暴,我只能扶着蛋蛋,才勉强一步一步挨回了房间。 艰难的走到床边,一看床上的我,竟然也是眉头紧皱,额头上密密麻麻全是汗珠,样子十分的痛苦。 我不管三七二十一,弯腰就往身上扑,但是脚一离地,一股力道猛地把我弹了起来。 虽然屡遭诡事,但那都是发生在别人身上的事,处理那些事的时候,我都有自主的权力。 现在怪事切切实实的发生在自己的身上,我是真慌了,肉身就在眼前,但是无论如何都回不去。 曾几何时,我是不怕死的。 可是现在,我真的怕了。 我不知道我就这么死在他乡,海老总会有多么的难过,谢狐狸又会是如何的伤心。我死了,老白他们会不会感到有些孤单寂寞…… “谢安。” 身后忽然传来一个冰冷的声音。 一回头,就见苏镜站在门口,蹙着眉头看着我。 我强忍晕眩,“苏先生,救我……” 哪知苏镜置若未闻,谨慎的向前迈了一步,“谢安,谢安?” 我这才知道,她还是看不见我,她是在对床上的我说话。 苏镜喊了几声,没得到回应,也看出不对劲,几步来到床前,抬手搭上了我的脉门。 “糟了,走火入魔!”苏镜脸色一变,一把揭开我身上的被子,从左手腕一个模样古怪的手环中抽出一枚极细的银针,快速的扎在我胸口的某个地方。 她连着在我胸口扎了九针,起出银针后,稍稍犹豫了一下,然后就像个残暴的女色`狼,一把扯下了我的短裤。 说也奇怪,她扎的是我的肉身,但一旁的我却觉得轻松了许多。 见她脱下我的短裤,我一下子慌了:“喂,你干嘛?那里不能乱扎的!” 即便一贯冷若冰霜,可和我的小兄弟乍一见面,苏镜的脸还是红了。 但是,她没有过多的犹豫,就把九根银针扎在了我腹下的隐秘位置。 银针起出,她又替我把了把脉,蹙着眉头,吃力的将我翻了个身。 看到我背上的九女捧月图,她“啊”的一声低呼,随即眼中露出了极度的狐疑之色。 当银针扎进我后背的时候,我的痛苦更加得到缓解,等到九根银针全都扎下去,我只觉得一阵头重脚轻,恍惚了一下,就什么也不知道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我恢复了意识。 缓缓张开眼睛,一个绝美的侧脸在窗外透进的晨曦下,莹莹生辉的映入了眼帘。 “你醒了?”苏镜长长的睫毛微微一颤,睁开眼,转而看着我。 回想昨晚如梦似幻般的经历,我的心倏然一提,激灵着坐起来,仔细感受了一下,并没有感觉到哪里不舒服。相反,比起从前,似乎还舒爽了一些。 “昨晚是怎么回事?” “你究竟是什么?” 我和苏镜几乎是同时向对方问道。 苏镜冷冷的看了我一会儿,先开口道:“你昨晚应该是在修炼内功的时候走火入魔了,我用针灸帮你把内息牵引归位,现在你应该没事了。” “内功?走火入魔?” “对。” 我看着她发愣,“苏先生,你是不是弄错了?我哪会什么内功?又怎么可能走火入魔?” 苏镜面无表情的说:“所谓的内功是对体息内劲的笼统称呼,你昨晚的确是内息紊乱,走火入魔了。” 她顿了顿,问:“你到底是什么?” 我恍惚间自动忽略了她的问题,反问道:“你怎么会跑到我屋里来?” 听我一问,苏镜不说话了,脸上像是罩了一层寒霜一样的盯着我。 “怎么了?”想到她动人的身子,我不禁有点心虚的避开她的目光。 过了一阵,苏镜开口道:“告诉我,你究竟是什么?” 我一愣,这已经是她第三次问同样的问题了。 而且这个问题本身就有问题,她要是问我是谁,是干什么的,都还说的过去,她问的却是:你是什么。 我以为她窥破了我是僵尸,小心翼翼的说:“我就是我啊,就是个普通人而已,你以为我是什么?” 苏镜眼中露出深深的疑惑,摇头道:“那怎么可能?一个人怎么可能同时拥有两种相反的体质?” “什么意思?” “我帮你号过脉,你的体质和普通人完全不同,普通男人是刚中带柔,女人则是柔中带刚,体内阴阳的结合都是符合五行天道的,而你的身体却是太阴和太阳并存,这根本是不可能的!” 我愣怔了好一会儿,瞪眼道:“你在拐着弯的骂我?你说我是阴阳人?!” 苏镜也是一愣,有些哭笑不得道:“没有,我是说,你体内有着太阴和太阳两种极端的精气,这……这是有违自然的。” 听她一说,我又愣了,以往怪事都是发生在别人身上,这趟寻找水阴尸的尸骨,这才刚出发,我就出问题了。 话说我倒是从来没琢磨过我是什么体质……平常人哪会琢磨这个啊?顶多是跟朋友说说,我这个人最怕热了或者最怕冷什么的。 我想了想,说:“太阴和太阳并存,你是说,我是玄阴之体,鬼儡之身?”我很自然的想到了海老总。 苏镜摇头:“玄阴之体是玄阴生太阳,太阳出自玄阴,只是极其微小精纯的一小部分,那几乎是可以忽略不计的。如果你是玄阴之身,我一眼就能看出来。你的情况和玄阴之身不同,在你体内,太阴和太阳是平衡的,是同样强大的,可以说是一比一。” “你还是想说我是阴阳人!” 苏镜:“……” 我忽然想到她说的一个细节,鄙视的看着她道:“你是神医,你说你能一眼看出玄阴之身?” 苏镜点点头,显得非常自信。 我鄙夷道:“切,这下牛皮吹破了,你难道就没看出来,之前我身边是有一个玄阴之身的?” 苏镜蹙起眉头想了想,“你是说那位海小姐?” 我用沉默鄙视她。 “你说她是玄阴之身?” 我继续鄙视她。 没想到苏镜点了点头,“这样的话我就多少明白些了。” “什么意思?”我又纳闷了。 “你一定是和海小姐有了男女之间的那种关系,所以你体内的太阴精气勾引并吸收了她体内暗藏的太阳精气。”苏镜说的很慢,像是一边说一边思索,“鬼儡的太阳精气是由玄阴而生,本来只是一小部分,但是太阴和太阳本来就是天地间的两种极端,她的精气被你吸收,太阳遭遇太阴,自然而然的就自我膨胀扩充,达到了和太阴平衡的程度。” 我愣了好半天,才问:“你是说我ooxx的时候吸收了鬼儡的太阳精气?那鬼儡被吸走太阳以后会怎么样?” “就变成普通人了啊。”苏镜道:“天地万物,都要讲求平衡,如不平衡,结局只能是灭亡。她现在还活着,说明她是平衡的,她已经不再是玄阴之身的鬼儡了。” 听她一说,我好像明白了许多,又好像更糊涂了。 正所谓能医不自医;事不关己关己则乱……世间事大抵都是如此。 不过,海老总不再是招灾引祸的鬼儡,这让我的心情大大的松快不少。 想到昨晚‘离魂’时的恐怖惊险,我还是把昨晚遭遇的状况小心翼翼的说给这神秘的女郎中听了,并且再三声明,我去找她绝没有偷窥她的意思,只是想要寻求她的帮助。 苏镜听完,大概是想到昨晚她自己的穿戴打扮,俏脸一红,狠狠的瞪了我一眼,“我就知道昨晚不是错觉,原来真是你!” 听她一说,我才知道,原来她的确对阴灵邪煞等有着敏锐的感觉,昨晚她正在看书,忽然就感应到房间里多了点什么,她看不见我,却清晰的感觉到了,后来更是跟着独特的感觉来到了我房里。 我再次为昨晚的莽撞向她道歉,虚心问她那究竟是怎么回事。 苏镜凝神思索片刻,说:“昨晚我感觉到的不是阴灵之气,而是另外一种感觉,那种感觉我在很小的时候有过一次,师父说,那是一个人的灵念,也可以说,是集结了杂念的灵智。” “重点是……”我努力消化着她的话。 “灵念分离,肉身修炼。”苏镜凝视着我,一字一顿道:“你在练功!” 第039章鬼医门 第040章七奶奶 苏镜话不多,但是说的不卑不亢,掷地有声。这让一路只顾躲事的我觉得有些汗颜。 但是,既然已经由她出面了,我也就懒得再多矫情了,只管招呼其他人搭帐篷宿营。 没想到接下来传来的一个声音,却犹如晴天霹雳,让我震惊当场。 “苏医官,你不必多心,我来这儿,不是为了找你医病,而是为了一个没良心的冤家!” 这人没有刻意的拿捏,但语调中明显带着些许的幽怨。 我浑身一震,停下了手里的动作,慢慢直起腰,扭转有些僵硬的脖子,循着那声音望去。 月光下,十多号阴鬼影影绰绰的低着头站成一排,看上去让人心里直发毛。 就在这十几号阴鬼的前头,是一个身穿白袍,高盘发髻,面白如纸的人。 这人的脸白的几乎分辨不出五官,再加上一身的白衣,给人一种无比森然诡异的感觉,而且她手里拿着的一样东西更是让人看了就觉得丧气,那是一根白森森的骨头,一端系着条白布条,居然是一根哭丧棒! “你是……你是谁?”我的声音不由自主的发颤,这个声音太熟悉了,但是熟悉的声音和陌生诡异的面容实在对不上号,以至于一时间我怎么都想不起来这人是谁。 一众萧家子弟在萧二先生的示意下,都不敢声张,默默的搭着帐篷,时不时往这边偷看一眼。 “哎呀!”张瞎子忽然一声大叫,从滑竿里弹了起来,向着那手持哭丧棒的白袍女子深深作了一揖,拿腔拿调道:“原来是七奶奶驾到,小老儿张重威,拜见七奶奶。” 苏镜明显一震,抿了抿薄薄的嘴唇,明亮如星斗的眸子在月光下缓缓流转,像是在思索着什么。 “唉……”白袍人幽幽叹了口气,缓缓转过身,手中的哭丧棒向一众阴鬼摇了摇,迈步向前走去。 “你……你等等,你是谁?” 等我反应过来,想要追上前的时候,一众鬼魅却已然消失不见了。 “谢兄弟,出了什么状况?”萧二小心翼翼的问我。 我茫然的摇了摇头,转眼看见又坐回滑竿的张瞎子,慌忙跑了过去,“张老,刚才那人是谁?” “天机不可泄露……” “别废话,说!”我是真急了。 我一直认为世间有两件事是比酷刑更能折磨人的,一是吃不饱,二就是话不明。 我隐约觉得白袍人对我十分的重要,但是脑子里就像是蒙了一层坚韧的牛皮纸,怎么都无法戳破那层隔膜,怎么都想不起她是谁。 我本来以为张瞎子只是装腔作势,没想到他竟真的讳莫如深,明明是瞎子,却扭着脖子四下‘看了看’,然后抬手冲我比了个‘七’的手势。 “什么意思?”我更加混乱。 苏镜插口道:“七奶奶?莫非她是七爷的妻子?” “哎呀!” 这声‘哎呀’是我从嗓子眼里喊出来的。 听苏镜一说,一时间我只觉得天旋地转,脚下不稳,踉跄着后退两步,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我终于知道白袍人是谁了! 这一晚,我彻夜难眠,说不清楚心里是怎样一种复杂的感觉。只叹人生如戏,时惊、时喜、时悲……诸多变幻让人措手不及…… 翌日,微雨。 “这河湾从远处看,就像是一张芭蕉叶,芭蕉湾果然名副其实。”萧二把地图递到我面前,一手指着下方的河湾说道。 我心不在焉的看了两眼,点了点头,心说如果像柳叶,那就不叫芭蕉湾了。 “苏先生,您说的那个恶水潭大体在什么方位?”丁浩问道。 苏镜站在高处四下观望了一阵,抬手指着村寨的另一端,“我记得应该是在这条河的下游。跟随师父来的那年,我八岁。太久了,具体的,我实在记不清了。我只记得恶水潭是在一个很大的山洞里,路上……路上会经过一间背山面水的小庙。” “苏先生,你还记不记得那是供奉谁的庙?”萧二问。 苏镜摇了摇头。 萧二思索片刻,道:“既然这样,不如我们先去村寨里打听一下,附近的山里有哪些庙宇,也好有个大致的目标方向。” 之前苏镜说她记得如何去恶水潭,但是临近眼前,大概是时隔太久,山势地形和村寨多少有了变化,所以她也有些迷惘。 众人一商量,觉得萧二的方法最可行,于是收起营帐,一路进入了这临河背山的原始村落。 或许是因为下雨,村路上没什么人,沿河的古旧吊脚楼多是门窗紧闭。虽然是白天,整个村子还是给人一种阴森的感觉。 要按照丁浩和冯战等人的想法,就要随便敲开一户人家打听,但是,萧二先生不许。 因为来之前萧大先生有交代,芭蕉湾中切不可随意叨扰门户不开的人家,否则极有可能招来不必要的灾祸。 村子很小,也就二十来户人家,眼看着就要到村尾了,我也不禁有些抱怨,家家户户都不开门,那就甭打听了,直接瞎猫撞死耗子去得了。 正所谓柳暗花明又一村。 正当我们都以为无人可问的时候,一拐弯,就见沿河一座吊脚楼一楼沿街的窗户开着。 里头是一个用木头钉成的简易货架,上面是些杂货副食之类,一个秃顶的老头正枕着胳膊趴在靠窗的柜台上,似乎是睡着了。 虽然窗户上没有幌子招牌,可我们也都看出来了,这是一家小到不能再小的小卖部。 萧二拦住想要上前的冯战,拢了拢袖口,脚下无声的走到窗边,轻轻咳嗽了一声:“咳!” 他的声音虽然轻,但秃顶老头还是明显激灵了一下,趴在桌上拱了拱,慢慢把头抬了起来。 只一抬头,萧家子弟里就有两人忍不住低呼出声。 这实在难怪他们大惊小怪,谁都没想到这秃顶老头的长相居然会如此的丑怪。 趴着的时候,就和普通的老人差不多,一抬脸,他的脸竟然以眉心、鼻尖、人中为分界,一边是寻常肉色,另一边却是生着皱皱巴巴的一层黑皮! 因为样貌怪异,实在很难说他有多大年纪,大概的说,应该在六十岁朝上。 这老头不但样子怪,身上还有一股子死气沉沉的味道,就好像久病在床,行将就木的老人给人的那种感觉,又好像是已经死了,诈尸起来的僵尸一样。 饶是萧二爷见多识广,也被他的样貌惊到,下意识的倒退了一步。 秃顶老头用那双同样死气沉沉,白多黑少的眼睛向外扫了一眼,说了一句我听不懂的话。 萧二连忙用同样的语言和他交谈起来。 说了没几句,萧二向村外的山峦看了两眼,转回头,从兜里摸出几张钞票放在了柜台上。 秃顶老头面无表情的看了他一会儿,转身从货架上拿了几样东西,用一个塑料袋装好,交给了萧二,然后又扫了我们一眼,重新坐回柜台后面,盘起胳膊往上面一趴,又不动弹了。 萧二提着塑料袋快步走回来,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有些兴奋道:“问到了,由村尾向西二十里,有座兔牙山,山腰里就有一座背山面水的小庙。” 当下众人也不多说,跟着萧二出了村尾。 丁浩回过头远远的看了一眼,心有余悸道:“这老头比鬼还吓人呢,他要去演鬼片都不用化妆。” 萧二沉声道:“不要瞎说,那位苗家老哥是天生的残疾,咱们萧家的门人子弟可不能取笑他人缺陷。” 我这才知道,他刚才和老头说的大概就是苗语。 至于苗家老头的那张脸,的确算是残疾,是胎里带的阴阳脸。这属于基因变异引起的皮肤病,也就是常说的胎记,水浒传里青面兽杨志就是这么个情况。只是像老苗子那样一张脸生的阴阳分明,各占一半的却委实不多见。 “师父,你都买了点什么啊?”冯战问道。 “我本来只是想答谢他帮我们指路,可老人家淳朴,不肯白得钱财,硬是拿了些烟草副食给我。”萧二随手把塑料袋递给了他。 张瞎子忽然嘿嘿一笑:“这话倒是不假,那老苗子虽然丑怪,却真是憨直的很,不肯白占人便宜。你给了他五百大元,他便给你价值五百大元的东西,的确是很厚道啊。” “我靠,您老到底是真瞎还是假瞎啊?”我再次忍不住对老丫表示质疑。 张瞎子不以为意,笑道:“姓冯的小子,你不是郎中,袋子里那个纸包也用不上,还是交给苏先生吧。” “这里头是什么?”冯战果然从袋子里找出个拳头大,用报纸包的严严实实的小包。 “是一味名为闷香的药材,治疗筋骨外伤有奇效。”张瞎子道。 “闷香?那是什么?”冯战追问。 听张瞎子说到‘闷香’,我头皮一紧,一把将纸包抢了过来,递给了一旁的苏镜。 张瞎子的破嘴到底难改,还是没搂住,“《异苑》有云:僵尸人肉可为药,军士分割之。闷香就是僵尸身上割下来的肉!” 冯战一怔,随即面露恶心的表情,其余人也都纷纷皱眉。 我忍不住回头往村里看了一眼,心说这芭蕉湾的确邪门,竟然把人肉堂而皇之的售卖,还真是闻所未闻。 又走出一段,我忽然想到,刚才应该顺便向老苗子打听一下,问他有没有见过立花正仁和徐四宝。 现在折回去有点不合算了,于是作罢。 虽然只是小雨,但山间无路,脚下湿滑,不大好走。 沿着老苗子所指的方向大概走了一个钟头,果然见面向河湾的一座山腰上有一间荒废的小庙。 我问苏镜,现在是否能记起该如何去恶水潭了。 不等苏镜回答,张瞎子却道:“既然都到庙门口了,就该进去清扫清扫,给庙里的神君敬供些香火。咱们毕竟是要进山滴,在人家的地盘,怎能不孝敬到位?” 第041章谢将军庙 “见佛拜佛,见庙烧香,是这个理。”对于张瞎子的提议,萧二和一众萧家子弟都很认同。 我则是无可无不可。 阴阳脸老苗子说兔牙山上有座庙,仔细一看,眼前的小山两侧平整,山顶竟也是平的,中间的位置有一道浅浅的山坳,从远处看,可不就像两颗大门牙嘛。 小庙位于‘牙豁’下、半山腰,面朝古老的河道,看上去竟有几分悲凉。 庙前没有匾额,一进庙门,抬眼就见一尊泥胎盘着一条腿,支着另一边的膝盖坐在高台上。 泥胎上的漆皮早就剥落殆尽,露出了黄泥本色,所以五官面目不是那么的清楚,让人一时间看不出这是哪位神君又或菩萨的塑像。 我只能说,这位爷台的样子很怪。 这种一腿盘座,一手拄膝的坐姿很有些玩世不恭的味道,在我见过的神像里,貌似只有大肚、大脚的弥勒是这种姿势。可眼前的泥胎身形很普通,也没有坦胸露怀,一看就不是弥勒佛。 看上去,泥胎穿的是一袭袍子,怪的是,他还带着一顶支楞八叉,比脑袋还长、还高的帽子,这使得他的头连同帽子一起,几乎和上半身一样长,这很让人发噱。 我正看的好奇,忽然就听张瞎子高声道:“不才弟子张重威,叩见将军!” 转眼一看,我不禁吓了一跳,张瞎子居然推金山倒玉柱,肃然跪倒在泥胎面前,继而双手手背贴地,一拜到底,竟然行的是三拜九叩,五体投地的大礼。 这一拜不要紧,萧二和丁浩、冯战等一众萧家子弟也都隆重参拜起来,一时间破落的小庙里气氛变得出奇的肃穆。 苏镜倒是没有跪倒,却也是面带敬重,恭恭敬敬的向泥胎鞠了三个躬。 冯战跟着参拜完,小声对我说:“谢叔,你不拜拜?” 丁浩一把将他拉开,压着嗓子却带着几分臭屁哄哄道:“一边儿去,不懂就别瞎说,我叔才不用拜他呢,除非见了阎王爷,不然我叔谁都不拜!” 我:“……” 我翻着白眼说:“你们知道这是谁嘛,就跟着瞎起哄?” 丁浩一愣,“是谁?” 我说:“我也不知道。” 冯战为人也直,看了看泥胎,挠头道:“我还真不知道这是谁,听张老先生叫他将军……这大概是古代哪个保家卫国的著名将领吧,再不就是山里的山神?很多传说里都说山神是战死的将军来做的。” 话音未落,就听张瞎子再次拉起了长音:“不才弟子张重威,拜见将军夫人!” 顺着他一揖到底的方向一看,我这才发现左侧还有一尊站着的泥塑。 这泥塑同样五官模糊,但是发髻高盘,身材凹凸玲珑,一望可知这是一名女子。 张瞎子恭恭敬敬的向女子的塑像拜了三拜,直起腰用袖子抹了抹脑门,忽然兴高采烈道:“啊哈,这次有将军庇佑,定然是无往不利,心想事成,凯旋而归啊!” “切,拜一拜他就能保佑你?甭管是哪个,他有那闲工夫嘛。”我不以为然的小声嘀咕道。 没想到张瞎子像只炸毛的老猴子一样,噌的跳了过来,竖起并拢的二指挡在我嘴边:“嘘!万万不可信口胡言,开罪了此间神君,是会倒大霉滴。” “这庙里供的究竟是谁啊?”我问。 “出去再说!”张瞎子冲我抬了抬下巴,转身又向‘高帽将军’作揖道:“弟子恳请将军保佑我们这趟能顺顺利利、平平安安的诛除那祸害良善的妖邪,等弟子凯旋而归,他日定当为将军重修庙宇、重塑金身!” 说完,直起腰转身就往外走。 我又看了那女子的塑像一眼,跟着其他人一起出了小庙。 苏镜说,到了这里,她已经有些印象了。 我让她前头带路,跟在后边问张瞎子庙里供的是谁。 张瞎子靠在滑竿里,侧脸朝着我,眉头微微皱起,“小兄弟,你既然玄门中人,为何竟不认得这庙里的神君?” 我心说他他妈都惨到这份上,我知道他是谁啊? 冯战大概还对‘竹筷竹筒’的事耿耿于怀,没好气的说:“张老,你就别卖关子了。神像的样貌都瞧不大清楚,庙里也没有匾额题字,我们怎么知道供奉的是谁?” 丁浩嘿嘿一笑,说:“我不觉得拜一拜就能被保佑,我还是信我叔,反正跟着我叔最保险。” “你们懂个屁!” 张瞎子扶了扶墨镜,压低了声音说:“旁的菩萨神君灵不灵两说,我敢说这一次是绝对灵验滴!俗话说天大的皇上不如路过的官差,人家本家昨晚才现身过,此间若有妖魔邪祟,就算七爷不管,七大奶奶能不管吗?” 我听得一激灵,“什么?你把话说清楚,这是谁的庙?” “啧!”张瞎子用孺子不可教也的口气道:“还问?你难道没听说过,范谢将军、七爷八爷?这里就是七爷谢必安、谢大将军他老人家的道场!” “呃……”我一口老血梗在喉咙眼儿里差点没当场喷出来。 “七爷八爷?黑白无常?”冯战愕然瞪圆了眼睛,愣了愣,说:“怪不得戴那么高的帽子呢。嘶……可是张老,无常二爷好像除了衣服帽子的颜色不一样,形象都差不多吧。你怎么知道庙里的是七爷,不是八爷呢?” “无知!”张瞎子啐了他一口,往滑竿里靠了靠,摆出一副作势夸夸其谈的样子。 我们都竖起耳朵,准备听他说出什么不为人知的玄机。 岂料老家伙清了清嗓子,说:“张大爷教你一个乖,你给我记住了,七爷有老婆,八爷没有!” 冯战:“……” 我愣了愣,蓦然反应过来,“什么?你是说……朱倩成了无常婆?” 从昨晚纠结到现在的疑问终于忍不住问出了口。 “朱倩是谁?”张瞎子反问。 “没什么,她是……”我看了他一眼,没再言语,埋头跟着苏镜往前走。 早在昨晚认出白袍女子是朱倩的时候,我就开始纠结到现在。 她不是和胡艳丽去长白了嘛,怎么会到了湘西?她昨晚的样子……她的样子怎么会变得那么吓人? 无常婆……想起庙中女子的塑像,我心里百感交集。 一开始接触朱倩,我的确别有居心,她的年纪比我大,比当时的我富贵了不知多少倍,而且她还是有夫之妇。我刻意的接近她,只是纯心报复孟刚。但是到了后来,我抱着她冰冷的尸体欲哭无泪……那一刻,我才知道不知不觉间,我已经对她动了情。 相比第一段失败的感情,我对朱倩夹带着愧疚的爱,实在已经超过了对待当初的张蕾。 所以,朱倩下葬的时候,我不顾老白和石头的强烈反对,决然的让人在墓碑上刻下了——亡妻朱倩;夫,谢安立。 想到京西凤凰山里,太阴炼百鬼诛杀孟刚和命丧天津卫的酒鬼范无心,我只觉得阵阵茫然。 难道我真的是无常七爷谢必安转世? 若非如此,朱倩又怎么会变成无常婆、七大奶奶呢? 嘶……别看张瞎子张嘴有九成的话是糟蹋人耳朵,可绝不能否认他是有些本事的,那天在酒楼里他说海夜灵是小老婆的命,难不成就是从朱倩这儿排的? 我后悔昨晚没能第一时间认出朱倩……可话说回来,你个婆娘又不是不知道你爷们儿是什么揍性,你怎么就生我的气,拂袖而走了呢? 一路上,我都在胡思乱想,神不守舍。 直到萧二赶上来拍了拍我的肩膀:“谢兄弟,苏先生说,就快到了。” “哦。”我这才神游回来,强迫自己收敛心神。 察看了一下周围的环境地势,仍是有些烦乱,我想了想,对萧二说:“二哥,这趟子事了结,我托您一件事行不行?” “兄弟哪里话,你但说无妨。” “回头我出钱,你让人帮着把刚才那座庙修修吧,他谢老七混的跟叫花子似的,那……那也太寒碜了。他倒没什么,关键我……他老婆本来就个头小、身体单薄……妈的,连一个上香打扫的都没有,那日子怎么过啊?!” 萧二:“……” 又翻过一道山梁,下到一个山谷,苏镜停下脚步,仔细的看了看四周,说到了。 所有人都傻眼了,萧二上前问道:“苏先生,你说那恶水潭在一处山洞中,可这里……这里……” 苏镜指着一面杂草丛生的石壁道:“这里,洞口应该就在这里,时间太久了,或许是泥石流,或许是人为,洞口被封住了。” “洞口被封了?”冯战仔细看了看,凝眉道:“就算以前有洞口,看草木生长的状况,恐怕至少也封了十年以上了,大姐她怎么可能进去?” “叔,你咋说?”丁浩问我。 我横了他一眼,又看了看苏镜,指着石壁道:“挖吧。” 我一开始对苏镜是没多少好感的,我觉得她太‘冷艳’,太喜欢扮酷。 可是现在,我对她很信任。 或许是更换职业久了点,起初我没能够解读出她的冷酷是因为什么。 但是,自从昨晚知道她是鬼医,我一下子明白过来,她的‘冷酷’是出于一名医者的严谨务实。 我以前做牙医的时候,虽然少不了和就诊的小朋友逗着玩、和大爷大妈说东家长西家短、遇到少妇就绕到后边从领口偷看人家胸脯、碰到讨厌的患者就下‘狠手’…… 总之,我做牙医的那些年,对待病患也是很……很谨慎的。 苏镜就是把医者的谨慎做到了一丝不苟,半点不肯妄言的份上,所以才会像现在这么‘酷’。 我只能说,废话多的未必不是好大夫,冷酷且甘愿亲身犯险的,那绝对是尽责且值得信任的好郎中…… 第042章蛤蟆鼓响,阎王催命 “怎么挖?”冯战一句话就把我问住了。 信任苏镜是一回事,但实际操作起来困难可不是一点半点。 石壁中不乏几百上千斤的大石,石头缝里丛生的杂草也不知道历经了多少次枯荣,反复蔓延的草根使得缝隙里的土分外夯实……就算加上张瞎子和苏镜,单凭我们十来个人想要把石壁挖开,那是有点……有点任务艰巨。 “小雷,你带几个人先仔细看看该怎么动手;小战,你跟我走!”萧二招手唤过冯战,转过头道:“我相信苏先生没记错,但是洞口封的这么严实,平平不可能是从这里进去的,应该还有其它入口,我这就去找找看。” 我知道他说的是事实,于是二话没说,拉上丁浩和他们一起绕山找寻。山上山下搜寻个遍,也没找到能容人钻进去的洞穴。 看着远处连绵的大山,我这才明白苏镜为什么认为挖开被封的山洞是最可行的办法了。 那恶水潭应该是一处深藏在山腹中的地下水源,别的入口肯定是有的,否则萧平平也进不去,但是想要在这绵延不断、植被茂密的深山老林里刻意的寻找一个山洞,艰难程度比大海捞针也容易不了多少。 “回去吧,还是得想办法把那个洞口挖开!” 我和丁浩正准备返回,忽然间,就听山前传来一声巨响,脚下的地面竟被震得微微颤动。 急匆匆赶回去,还没到跟前,就听好几个兴奋的声音在那里咋呼。 “嘿,开了!这还真有个山洞!” “雷哥,还是你厉害,要不怎么都叫你火雷子呢!” 空气中弥漫着火药的味道,到跟前一看,石壁居然已经坍塌崩裂,露出一个四尺见方的山洞。 “谢叔,雷哥把洞口炸开了!”几个谢家子弟都很兴奋,其中被众星捧月般拥簇的黑脸青年两眼放光的冲我点了点头。 我认得这人叫卓雷,也是萧二的徒弟,是冯战的师弟。 “你带了炸药?”我疑惑的问。 “嘿嘿,我们家是开采石场的,为了以防万一,我带了几根炸山的雷管。”卓雷憨笑道。 这时萧二和冯战也赶了回来,见到炸出的洞口,都露出喜色,显然他俩刚才也一无所获。 “小雷,你也太莽撞了,怎么不和我商量就动手了?”萧二用责怪的口气说道,眉目间对卓雷却很是赞赏。 “我就说不能炸,不能炸!这些个小崽子偏不听!” 听到张瞎子愤怒的咆哮,转眼看去,就见他在苏镜的搀扶下正缓缓向这边走来。老家伙老脸涨得通红,显然是在气头上。 仔细一问才知道,提议炸山的是卓雷,苏镜无可无不可,张瞎子却是强烈反对,说用炸药会动摇山脉,可能会招来未知的凶险。 这次来的萧家子弟都是二十出头的年轻人,本来就对张瞎子不怎么待见,哪肯听他的。找两个人出来硬把他抬到远处,这边卓雷便着手炸山。 我看了看炸开的洞口,沉下脸问卓雷:“你为什么不等我们回来再动手?” 卓雷一愣,讷讷道:“我……我从小家里就是干这个的,我对炮药熟悉的很,分量能把握住……” 我看了他一眼,没再说话。 这些萧家子弟拜进萧家门是为了学武,能有闲情干这个的,要么本身就是对武术痴迷,要么就是头脑简单的家伙,说白了,萧家的有些个弟子,‘本职’就是二流子。 虽然萧大萧二严加管教,但是二人本身就是武夫,自己都是不拘小节的人,所以萧家子弟注重尊卑道义,在某些个行为上却是不大靠谱的。 在他们的心里,对萧家大小姐萧平平都是很尊敬的,为了救萧平平,每个人都有抛头颅洒热血的觉悟。 但是,我比任何人都知道,当遭遇的威胁来自认知范围外的事物时,大脑的思考和行动的敏捷果断缺一不可,比这更重要的,就是必要的组织性和彼此间的配合。 卓雷的表现恰恰就反应出,这些家伙只知道为达目的不择手段,根本就是无组织无纪律,不知道‘牵一发而动全局’绝非是一句空话。 苏镜见我面露不快,依旧是那般冷淡的说道:“平平的时间不多了,拖一刻,她就多一分危险。” 我点点头,劝了张瞎子几句,就和其他人一起整理装备。 张瞎子忽然有些失神的喃喃道:“我老张死了,是不是就能和小翠在一块儿了?如果是,老张万死不辞,不,简直是求之不得啊。” 准备就绪,一行人鱼贯进入山洞。 苏镜打头,我跟在她身侧,后边是萧二亲自搀扶着张瞎子。 山洞里面不算狭窄,可以容两人肩并肩猫着腰行进,只是湘西山中气候潮湿,洞里腐朽的土腥草气闻起来十分的难受。 沿着洞道往前走了大概十分钟,依然看不到头,地势却渐渐向下偏移,倾斜出一个不小的角度。 “乖乖,这怎么跟无底洞似的?叔,这该不会是去那边的通道吧?”丁浩小声问道。 我刚想让他闭上鸟嘴,忽然间,后方传来一阵闷响,地面也微微颤了颤。 众人纷纷回头观望,张瞎子却是嘿嘿干笑了两声,“甭看了,洞口被封死了。” “什么?”卓雷等人都大吃一惊。 “哼哼,早跟你们几个小崽子说过不要乱来,你们偏不听,现在知道怕了?呵呵,晚咯。”张瞎子倏然抬高了调门,怒气勃发道:“也不想想这洞口是怎么被封死的,如是山石滑坡倾泻封堵,你炸了下面,上边可能承受的住?不观山形,不勘地势,只是一味的莽撞投机,萧老大、萧老二就是这么教你们的?” 见萧二老脸红一阵白一阵,我忙打圆场:“行了张老,吃一堑长一智,他们下次应该不会再犯了。” 苏镜淡淡道:“堵了就堵了吧,平平能进来,我们就能找到她进来时的通道。” 又往前走了一阵,地面倾泻的更厉害,竟有些像幼儿园里相对缓和的滑梯似的,不过却变得宽敞了,可以直起腰了,宽度和医院的走廊差不多。 “苏先生,你还记得沿着这条路大概要走多久吗?”我问苏镜。 “那年来这里,我八岁,今年我三十三了,很多事都记不太清了。但我记得,那次跟着师父来,没有见过岔路,就这么一直走,就能到达恶水潭。” “我靠,三十三?不会吧?你看上去最多二十四五岁啊。”我是真的很意外很诧异。 “不好!有毒物!”张瞎子忽然叫道。 与此同时,苏镜猛然停下脚步,一把拽住了我,另一只手抬起,向后边的人做了个停下来的手势。 “糟了!”苏镜一向波澜不惊的脸上竟露出了几分恐慌,飞快的把手伸进随身的药囊,摸出一个瓷瓶,倒出一颗黑乎乎的药丸塞进嘴里,然后把瓷瓶交给我,“每人吃一粒,快!” 我来不及多问,倒出一粒药丸就想往嘴里塞,没想到地煞仙忽然一下夹住了我左边的耳朵,而且用的力气很大,它似乎在向我传达一个信息:别吃,你敢吃咱俩就友尽! 这种奇妙的心意沟通比之前更加清晰,我急忙把药丸塞回去,把瓷瓶交给了萧二。 “这是避毒丹,你为什么不吃?”苏镜疑惑的看着我。 “我……我不是很怕毒。”我胡乱敷衍道,心说我倒是很想买个保险,吃上一颗,无奈我身上就藏着一只毒到不能再毒的毒物,两者相克,我只能选我的小伙伴了。 不过细想起来,苏镜的避毒丹竟能勾起地煞仙的反应,说明效用不是一般的强悍,鬼医之名,果不虚传。 所以,当瓷瓶再次传到我手里的时候,我默默无声的把它塞进了自己包里。 见吃了避毒丹以后,苏镜还站在原地不动,卓雷提着一把十字镐,和另一个叫王忠的萧家弟子来到跟前,“苏先生,谢叔,我俩打头阵,保护你们。” 两人腔调中透着些许的不满,显然是觉得我们太过畏畏缩缩,不够干脆利索。 “小子,这么快就好了伤疤忘了疼了?你也不掂掂自己的斤两,打头阵?呵呵,我看你是急着想去投胎吧!”张瞎子毫不客气的挖苦道。 “你够了!”卓雷脸涨得通红,狠狠瞪了张瞎子一眼。萧二在旁,他不敢把张瞎子怎么样,却又发狠的瞪了我一眼。 这不奇怪,萧家子弟都知道我是华撼天的徒弟,但是从来没见过我出手,这帮人里多数都只比我小个一两岁、两三岁,嘴上不得不叫我世叔,心里对我却是不服气的。现在被张瞎子冷嘲热讽,恼羞成怒之下也就难藏反感,连带我也恨上了。 藏在耳后的地煞仙再次有了反应,不是动作反应,而是传达来一个讯息——它现在很兴奋,因为有东西吃了。 貌似自从上次在日本大山里开了一回大餐后,它就没怎么好好吃过‘饭’。现代都市里哪有什么毒虫啊,宠物商店卖的那些,在地煞仙眼里连道开胃小菜都不算。 能让地煞仙兴奋的不要不要的,那必定不是寻常毒物,我不敢怠慢,把卓雷往后揽了揽,沉声道:“退到后面去,保护好张老和你们自己。” 年轻人的一大特点就是气到头上就难以控制,卓雷就是这样。 他肩膀一挺,使个暗劲顶着我的胳膊上前一步,梗着脖子道:“谢叔,您这撼天翁的高足,是不是也太瞧不起人了?我姓卓的好赖是个一百六十几斤的爷们儿,您不能门缝里看人,把人瞧扁了吧。” 话音未落,就听“啪”的一声,萧二已经抬手甩了他一个耳刮子,“不许无理!” 卓雷的脸红到了耳根子,眼睛也瞪红了,几个师兄弟都上前来拉他。 就在这时,前方的忽然传来“咕”的一声响,那声音很短促,就好像是把一面鼓蒙在被子里,用鼓槌敲了一下似的。 “哎呀,不好!蛤蟆鼓响,阎王催命!”张瞎子猛然捂住了耳朵,声嘶力竭的吼道:“都把耳朵捂上!咬住舌尖……” 第043章三足血蟾 张瞎子喊声未落,洞道深处又传来“咕咕”两声怪响。 这两下响声比刚才大了些,钻进耳朵,竟似有实质一般顺着耳道往里钻,兵分两路,一路直击脑仁,一路迅疾直下,直奔心房。 我只觉得脑子被震得发麻,又像是有把锤子重重的在我后心上砸了一下。 在双重的冲击下,我忍不住头晕目眩,竟感觉立刻就要‘归位’似的。 慌乱间再想咬舌尖,口齿却已经难以控制了。 就在即将失去清明意识的一刹那,猛然间,后颚下方传来一阵钻心剧痛。 我一个激灵,清醒过来,知道是地煞仙帮忙解围,不禁暗自后怕。 这洞里到底是什么鬼东西,怎么霸道到如此地步,只闻其声不见其形,就险些要了老子的命? 抬眼看向身边,苏镜紧绷着脸,紧闭的小嘴红唇微微向前撅着,显然是咬住了舌尖。 转眼再看其他人,我差点吓得叫出声来。 张瞎子和丁浩、冯战三人捂着耳朵蹲在地上,三人全都双眼紧闭,表情十分的痛苦。 其余站着的人反倒没有痛苦的神情,不过却表情各异的把不同的人类情绪用五官表达的淋漓尽致。 离我最近的卓雷脸上恐惧和愤怒参半,从他扭曲的面容来看,着两种情绪都达到了歇斯底里的程度。 那个叫王忠的萧家弟子只有愤怒,两只眼睛瞪得通红,简直可以说是血灌瞳仁。 再看萧二,则是完全陷入了一副极度悲痛的状态,甚至是泪流满面,神情绝望绝然,让人毫不怀疑下一秒钟他会对自己做出傻事。 果然,没等我看清其余人的状况,他就猛然抬起右手,五指微屈,反手向自己的天灵盖拍了下去。 我已然有了预感,本能的伸手去拦。 说时迟那时快,就在萧二的手掌距离额头不到十公分的时候,我的拳头堪堪捣在了他的外掌沿上。 我这一拳卯足了力气,居然只把他的手打的偏了几寸。 铁掌余力不消,还是打在了他脸上,只不过没有拍中致命要害,而是斜剌剌的扫中了右脸。 即便如此,他的右脸也在短时间内淤血肿胀,眨眼的工夫就变得像是发面馒头一样,显然这一掌是把他的面骨给伤了。 我看得心惊肉跳,心说得亏我还知道自己的斤两,没敢像拦寻常人一样格挡,要不然我的手都可能被他拍断。 湘西萧家,果然是名不虚传的武林世家,对自己下手都这么狠…… 萧二“啊”的惨呼了一声,捂着脸,满眼惊疑不定的看向我,“出什么事了?怎么会这样?” “你们被迷失了心智,剧痛可以让他们清醒过来!”苏镜捂着耳朵向前迈了一步,可随即露出痛苦的神情,也是抱着头蹲在了地上。 我不知道她和张瞎子等人的反应为什么会这么强烈,也顾不上想了,因为这一耽搁,卓雷和王忠已经打了起来,其余几名萧家子弟也或一对一、或是一对二的互殴起来。 这些人原本都是师兄弟,此刻却像是憋了三世的仇家,招招都是下死手。 好在他们是同门,又是被专门挑出来的佼佼者,身手都不弱,又都熟悉彼此的路数,这才没当场闹出人命。 萧二虽然疼的浑身哆嗦,但是他把苏镜的话听进去了,见状一个纵身跳到卓雷和王忠身前,双手齐出,分别捏成鹤嘴状,同时啄在卓雷的腋下和王忠的锁骨上。 两人齐声痛呼,捂着被啄到的部位蹲在了地上。 紧接着,萧二一刻不停的飞身到其他萧家弟子身前,用不同的手法敲击拍打每个人身上不同的部位,顷刻间,这些萧家子弟纷纷都在痛呼声中清醒过来。 虽然正遭遇险情,我还是看得叹为观止。 萧二先生制止门人弟子用了至少四种不同的手法,而且都是一击即中,同时击中互殴双方的麻筋痛骨,在不伤害他们身体性命的情况下把他们唤醒。 值得一提的是,他在面对三个互殴的弟子时,竟也是一招将三人同时拿下。 他的左拳握成凤眼状,凸出的指关节顶中一个弟子上下颚相结合的部位,右手二指并拢,直戳在了另一名弟子小腹下方、小弟弟上面的耻骨上,这样既不会伤这弟子的命根,又能让他在最大程度上感受到剧痛(小弟弟上方的那一块环状骨,谁戳谁知道)。 最令人叫绝的是他制止第三名弟子的方法。 为了方便翻山越岭,我们多数人穿的都是登山鞋,而那名弟子是出了名的老成持重,并且十分的遵循崇尚古风,所以脚下穿的是一双千层底的软布鞋。 萧二先生在分别命中两名弟子的同时,左脚横下一伸,贴着地横在了‘千层底’的脚前。 ‘千层底’正蓄力踢腿,脚底还没离地面,外侧的小脚趾就踢在了萧二的脚后跟上,立刻疼的清醒过来,抱着一只脚,单腿跳着哇哇怪叫。 或许有人会觉得这些手法招数不伦不类,上不了台面。但是我一直都认为,武术是以实战攻击为目的,以收发自如、随机应变、控制得当为境界。这些看似投机取巧、不上台面的招数,恰恰证明萧二先生是一名真正的武术家,将中华古武学的奥妙体现的淋漓尽致。 以前我看的最多的,是电视上的散打和拳击节目,也看泰拳,对于所谓的武术表演之类,是绝对不会多看一眼的。甚至在很长的一段时间里,我都认为中国武术是花架子,所谓的强悍是自我吹捧,自己yy。后来在日本见识到大师兄华正雄倒挂金钩飞身纵上中华楼,如今又领略了萧二武功的精妙,再也难以隐藏少时的武林梦。 我决定这趟回去就找百晓生要本武功秘籍练练,前提是,那必须得是适合我这老胳膊老腿练的工夫,最好是男女双修,痛并快乐着就变身武林高手的那种…… “噗……” 一声喷发的声音连同几声惊呼将我从yy中惊醒,低眼一看,就见张瞎子单手撑地,嘴角挂着血丝,面前的地上赫然是一滩血迹。 “噗……” “噗……” 下一刻,丁浩和冯战也都先后喷出一道血箭。 苏镜倒是没吐血,不过下嘴唇咬出了一道血印。 “娘的,老张命不该绝,终于熬过去了!”张瞎子在萧二的搀扶下摇摇晃晃站了起来。丁浩等人跟着起身,也都有些踉跄。 苏镜闭了会儿眼睛,睁开眼道:“张老先生,你们三人虽然避过了催命鼓,但心脉仍是受了暗伤,过不多久一定会大病一场。这趟回去我就替你们配药调养,先将积郁的血气疏散,这样那时就可以少受些罪了。” “刚才那是什么声音?”萧二铁青着半边脸问。 “是蛤蟆鼓,又叫阎罗催命鼓,入得人耳,便是阎罗索命,听闻三声鼓,再非阳世人!”张瞎子好了伤疤忘了疼,又开始拿捏腔调。 丁浩听了,急忙把半松开的手又捂紧了耳朵,大声道:“那还是把耳朵堵上吧,万一那家伙再敲鼓怎么办?” 张瞎子嘿嘿一笑:“不怕不怕,须知黔驴技穷,混世魔王程咬金也只有三板斧,既然熬过了三声催命鼓,那就再不妨事了。” 我忍不住气道:“老张,你知道你除了不会说人话,还有一个毛病吗?那就是……你特么就总是弯弯绕、绕弯弯,尽把人往沟里带,就是不说中用的!” 我是真动气了。 还是那句老话,最让人难以忍受的两件事是吃饭不饱;话说不明。 张瞎子就能把第二点做到让人承受的极限。 老白平常说话就是话佐料多,但是总会和主题相关,显摆的同时能给人想要得知的答案。 张瞎子不同,老丫就跟个刚知道显摆、刚懂得享受被人另眼相看的小孩儿似的,只知道显摆,只会带着人绕圈子。 明明很直接的一个问题,他能先一句话把你吊住,然后带着你绕圈。你稍不留神就会忘了问题本身,不由自主的跟着他嘴里的火车云游四海,最后恐怕连他自己都忘了本身的问题了。 我是真想说,小翠当初实在英明。如果贸贸然跟了这么个男人,别说创建通达那么大的产业了,估摸着混到这会儿得和张瞎子一起上街摆卦摊讨生活去。 “催命鼓是三足血蟾的叫声,能够让人产生幻觉,把自己最在意的人和事,想象出最可怕的结果。之所以叫催命鼓,是因为每一只三足血蟾发出的声音都不相同,却能起到相同的效果,乍一听‘鼓’声,就会陷入疯狂状态,如果没人阻止,就不死不休;但是就算是反应及时以痛楚唤醒意识,普通人的身体也很难对抗鼓声,就算熬过去,也还是会受到损伤。” 苏镜一边用简练的语言给我们解释,一边从药囊里摸出一根竹筒。 她看了看竹筒,又朝洞道深处看了看,转过头,依旧冷淡道:“我是第一次一个人遇到三足血蟾,我没把握对付它。张老先生、谢安,你们有没有对付血蟾的法子?” 我:“……” 我心说这妞还真是实在的很。 三足血蟾……艹,在日本的时候要百晓生求爷爷告奶奶才能讨得血蟾顶门疥,配制九转还魂汤,现如今居然在这里遇上了。 催命鼓一说我是没听过,但是刚才的下马威我已经领教了。 对付? 我刚想开口,抬眼见,眼角的余光顺着探照灯直射的光线就看到洞道深处的洞壁上出现一个朦朦胧胧的巨大影子! 第044章地煞斗比丘 探照灯的灯光到底不如自然光来的清楚,那影子模模糊糊,像是一个人的样子,但是头如麦斗,连带身子占据了两米见方的一大块洞壁。让人惊恐的是,这人似乎还是坐着的,看上去像是个正在坐禅的和尚。 “那是什么?”丁浩等人也都看见了那影子。 “好像是个和尚,嘶……难道是佛祖显灵,来帮我们了?”王忠喃喃说了一句,双膝一弯,就要往地上跪。 我一把拽住他,低声道:“鬼扯,你见过谁家的佛祖是这么鬼鬼祟祟的?把膝盖弯儿挺直了,别轻举妄动!” 我虽然没有见过三足血蟾,但是根据蛊母手册上的描述,血蟾现身绝对不会是现在这种情形。那和尚的影子根本不是灯光映照出来的,而像是从洞壁中长出来的,怎么看,怎么觉得诡异莫名。 张瞎子提鼻子闻了闻,怪声疑道:“这又是什么?气味怎么会这么怪?是佛宗?还是魔道?” 再看苏镜,凝眉看着那影子,也是一脸的迷惑,显然也弄不清状况。 正当所有人都犹疑不定的时候,随着一阵悉悉索索的声响,一个磨盘那么大的血红色‘肉块’缓缓从洞道深处爬了出来。 仔细一看,居然是一只硕大无比的红蛤蟆! 这蛤蟆只有两条前腿和一条左后腿,浑身艳红如血,后背上的疥包一个挨着一个,每个疥包里都鼓着一包粘稠猩红的液体,就像是人生了癞疮,化脓后把脓挤尽残留的脓血一样,看上去恶心的要命,却又令人心口发寒。 更让人觉得诡奇的是,这三足蛤蟆的头顶有一个拳头大的血泡子。 和其余的疥包不同的是,这血泡子晶莹通透,被灯光一照,竟然熠熠生辉,就像是红色水晶雕琢的独角一样,不但不让人觉得恶心,甚至还让人忍不住心生喜爱,有种想要上前触摸的冲动。 “乖乖,这蛤蟆也太大了。”丁浩小声惊叹着,蹑手蹑脚躲到了我身后。 卓雷反应倒是快,麻利的从背囊里掏出一个简易的金属喷射器,就要往携带的油桶上接。 “收起来!” “不能用火!” 我和苏镜同时低声制止他。 桶里的煤油和喷射器是为了焚烧水阴尸准备的,卓雷把它拿出来目的不言而明。 “三足血蟾一旦被烧,身上的毒液就会蒸腾变成毒气,到时就连避毒丹都没有用了。”苏镜解释道。 卓雷哆嗦了一下,赶忙把喷射器收了起来,“那我们现在应该怎么办?它……它好像看到我们了!” 就在他说这话的同时,三足血蟾两只几乎和红色疥包混杂难分的红眼睛‘骨碌骨碌’转了两下,目光似乎是在我们身上打转。 虽然还隔着十多米,但是这会儿我心里也是真毛了。 三足金蟾的毒性不输夜照灯笼,特别是它头顶的顶门疥包,更是剧毒无比、沾之即死。 还有洞壁上的那个和尚的影子,怎么看怎么邪性。 关键刚才还兴奋不已的地煞仙,这会儿竟然没动静了,任凭我怎么抖楞脑袋,它也不理我。我觉得它的沉寂有点怪,像是在蓄谋着什么大动作,只是它沉得住气,我这头却是抓瞎的很。 “谢兄弟,你和苏先生先退后,让我来对付这东西。”萧二似乎看出我没有对策,上前一步,随手解开外衣,露出腰间一个皮制的镖囊,反手拈住了一枚钢镖的红色镖绸。 单就武学修为而言,这会儿我对这二先生佩服的是五体投地。再看他不扣钢镖,反拈镖绸,更是惊为天人。 别看老白人胖的像只猪,任嘛功夫也不会,但他百晓生的名头可不是盖的。很早以前他就跟我们讲过,什么叫刀枪剑戟斧钺钩叉,什么是明枪暗箭,手法如何才算高明云云。所以我虽然是门外汉,可一见萧二的手势,就知道他在暗器上有着极高的造诣。 “萧老二,你瞅准那三足血蟾顶门疥包下、两眼之间射,那是它天灵内丹的所在。切记,千万莫要打破那顶门疥包,否则一旦毒疥洒开来,我们就再也寸步难行了。”张瞎子小声道。 萧二无声的点点头,向前迈了一步,眼中陡然精光爆闪,手腕一翻,不见有多大动作,一枚钢镖就从镖囊中弹出,化作一道银光梭影向前飞去。 电光火石间,我就看见洞壁上那和尚的影子猛然间动了一下,它的动作很奇怪,像是举着双手左右摆动着想要引起三足血蟾的注意。 也不知怎么的,看见影子和尚的这个动作,我脑子里犹如划过一道闪电,急忙抬手去抓萧二尚未来得及撒手的镖绸。 我的反应不慢,甚至都还没来得及想明一闪而过的灵光具体意味着什么,就已经出手拦镖,可萧二的动作更快。 我的手还没到,镖绸已经撒手。我五指攥起,堪堪抓住了镖绸的尾巴,但是萧二这一镖强劲如机璜射出一般,镖绸又是滑溜,手掌只一感觉到稍许的滑腻,钢镖就已经把镖绸扯了出去,疾射向三足血蟾。 光影如电,竟是紧贴着三足血蟾的头顶和顶门疥的一侧擦过,射进黑暗没了踪影。 “你干什么?”萧二一把攥住我的腕子,眼中明显带有怒意。 “你想害死我们?”卓雷和几个萧家子弟也都纷纷低声向我喝叱。 眼见虽然没能拦住飞镖,却使原本应该精准无误的钢镖失了准头,险之又险的没有命中三足血蟾,我忍不住长出了口气。 “退后,全都退后,所有人都别再轻举妄动。”我顾不得解释,张开双臂把苏镜和萧二揽在身后慢慢往后退。 这时,洞壁上的影子和尚动作的更明显了,不但双臂挥舞,而且还不住的摇头晃脑,有点像调皮的小孩儿在冲人做怪样。 “那和尚动了!”丁浩等人也都发现了这一异象。 接下来的一幕,让所有人都瞠目结舌,呆立当场。 三足血蟾像是终于被和尚的怪样吸引,张开嘴,伸出一米多长猩红的舌头向和尚卷了过去。 那和尚怎么看都像是映照在洞壁上的虚影,可没想到,血蟾的舌头一舔一卷,和尚麦斗般的大头就缺了一大块儿。 看到这诡异绝伦的一幕,不少人反应过来后都低呼出声。 “怎么回事?快告诉我,出了什么事?”张瞎子随手抓住身旁的丁浩急着问道。 丁浩把状况一说,张瞎子先是一愣,随即一拍大腿,“哎呀,弥陀他娘的佛!这趟可算是提着脑袋在鬼门关上走了一遭!” 只这一会儿的工夫,三足血蟾已经风卷残云的将影子和尚吃的一干二净,原地转了个身,再次瞪着血红的眼睛看向我们。 “谢兄弟,你刚才拦我是为什么?要不要……要不要我再给它一镖?”萧二犹豫着问道。 “千万别!”张瞎子忙道,“刚才那一镖幸亏没打中,要不然我们现在都已变成血水了。莫再管那倒霉的畜生,我们只要静观其变便可!” “它……它朝我们爬过来了!”一名萧家弟子惊惶道。 张瞎子嘿嘿干笑:“这畜生若是能爬上三步,老张把咱家的脑袋割下来给你当凳子坐!” 说也奇怪,他这话刚说完,本来正向这边爬来的三足血蟾像是突然石化了一般,不动弹了。 然后,就见它鼓在外面的一对红色巨眼渐渐被一层黑色的网状物覆盖,背上的赖疥包竟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了下去。 不到一根烟的工夫,原本鲜活狰狞的血蟾就变得颜色晦暗,干瘪僵硬,除了顶门的疥包还是那般的晶莹通透,整个身体竟然变得像是泥塑一样,似乎稍微用力一碰就会四分五裂。 “它好像死了!” “怎么会这样?” “难道真是佛祖显灵?” 卓雷等一众萧家子弟回过神,诧异的议论起来。 苏镜转过头看了看我,然后又转向张瞎子:“张老,您知道这是怎么回事?” “嘘,你且看完这场好戏,我再说给你听。”张瞎子抬手一指僵死的血蟾。 随着他这一指,就像是看变戏法似的,就见血蟾顶门的疥包整个脱落下来,凭空弹起了两尺多高。 紧跟着,从疥包脱落的部位,猛然蹿出一条灰色的怪蛇,直挺着蛇身向落下的顶门疥迎了上去。 就在这时,我就觉得头皮间忽地一动,沉寂良久的地煞仙像是一道红色的闪电般飞射而出,竟然在怪蛇即将得逞的前一刻,攀附在疥包上,以自身的重量将疥包顶的横飞出去。 疥包在空中迅速的变得黯淡无光,地煞仙背上的灯笼却是光焰大盛。 等到碰触洞壁,顶门疥包已经变成了一坨透明的软皮,贴着墙面滑落在地,地煞仙则稳稳的攀附在洞壁上,像盏成了精的红灯泡般得意洋洋的冲我挥舞大螯。 “夜照灯笼蝎!”苏镜猛然回头看向我,“你是邪降一脉?” “夜照灯笼蝎?”张瞎子愣了愣,忽地哈哈大笑:“非也非也,老张虽然不能视物,可这鼻子还是管些用的,如果谢兄弟傍身的是普通的夜照灯笼蝎,老张断然不会没有察觉。哈,如果老张没猜错,谢兄弟一直带在身上,却未能够让我察觉的,可是地宝之首,地煞小仙?” “地煞仙,地煞仙……”苏镜吃惊的瞪大了眼睛,“它是地灵?” 张瞎子又是一阵长笑,摇头晃脑道:“正是!哈,老张我这辈子总算没白活,老都老了,竟然还能得见这地煞斗比丘的好戏。啧啧,地煞仙、比丘蛙,灵智之高,果然名不虚传啊!” 第045章茶壶 张瞎子一番大白话,东一脚西一脚让人不知所谓,苏镜却听得变颜变色。 我听得皱眉,索性不去管老家伙说什么,回过头看向地煞仙,小家伙以毒物为食,独享了顶门疥,却不像往常一样‘回家’,而是爬在洞壁上炫耀了一阵,然后像个手持两把重兵器的大将般默默的看着地上的血蟾。 血蟾显然已经死透了,不光死透了,而且还僵化了。 但是,方才从蟾尸顶门蹿出,和地煞仙争抢顶门疥的怪蛇却让我觉得相当不踏实。 那条一闪而过,只有小拇指粗细,却超过两尺长的灰扑扑的家伙,真的就是蛇吗? 三足血蟾的尸体忽然开始龟裂,继而真的像是陶土烧制般,一块块的剥落坠地。 下一秒钟,随着萧家弟子的阵阵惊呼,无数灰扑扑的小东西从四分五裂的蟾尸中潮水一般的蜂拥出来,向着地煞仙所在的洞壁涌去。 在灯光的照射下,我终于看出,这就是刚才的‘影子和尚’,原来那并非是虚影,而是由一只只黑豆那么大的小东西组合在一起给人造成的假象。 见这些小东西只顾涌向地煞仙,我终于按捺不住好奇,壮着胆子上前两步,小心翼翼的弯下腰,想要看清这东西是什么。 仔细一看,我的眼珠子差点掉到脚面上,起初还以为是虫子,离近了才看清,那居然是一种比米粒大点有限的小蛤蟆! 这些蛤蟆的身体,包括两个细小的眼睛都是灰扑扑的,如果单独一个趴在那里不动弹,很容易会被误认为是鼻屎。可它们两前足短小,后腿长而有力,分明就是蛤蟆。只不过这蛤蟆的脑袋圆的有点过分,有点像和尚的光头,而且全身还透着一种类似磨砂的哑光,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生有毒疥赖皮所造成的。 怪蛤蟆蜂涌到地煞仙下方,集体仰望着它。 我忽然觉得一阵惊悚,我居然像是感受到,这帮蛤蟆竟散发出深切的令人心寒的怨念。 怨恨的目标自然是地煞仙,但怪蛤蟆群也仅仅只是用这种方式仇视了地煞仙一阵,然后转了个方向,像一滩灰色的污水般‘流’向对面的洞壁,然后隐匿消失在洞壁间。 地煞仙像吃饱喝足的懒汉似的,挥舞大螯抻了个懒腰,回到我发间耳后藏了起来。 一时间,洞道中变得沉静无声,除了地上碎裂的血蟾尸体,方才的一切就像是经历了一番魔幻的梦境。 我实在难耐疑惑,径直走到张瞎子跟前,“爷们儿,咱时间有限,别说那些不中用的,刚才那是怎么回事?那些小蛤蟆是什么东西?” 张瞎子总算给面,没再多啰嗦,感慨着将他所了解的说了出来。 原来那些豆粒般的小蛤蟆名为比丘蛙,和夜照灯笼蝎一样,同为世间少见的天灵地宝,而且和普通的夜照灯笼蝎相比,还多了几分灵智,这所谓的灵智和地煞仙是有差距的,但那只是拿单一的个体做比较。 按照张瞎子的比喻,比丘蛙有点像凑在一起的臭皮匠,虽然灵智不足,却是可以汇聚堆积的。换句话说,比丘蛙就是智商有限,但却有自知之明,知道自己的斤两不足以做某事的时候,就会和更多的同类聚集在一起‘交换意见’。 传说比丘蛙是佛祖修成正果时抛却的恶念所化,名为比丘,却是狠恶毒辣之极。奇的是,它们不光长得像和尚的光头,每每现身作恶,都会汇集堆聚成僧侣的形象,往往被害的人至死也想不明白,为什么‘显灵的佛祖’会害自己的性命。 张瞎子说:“比丘蛙本身并不算毒物,但却能够分泌一种强酸,寻常人只要沾上一滴,一时三刻便会化为一滩血水。万幸这趟它们的目的是血蟾顶门疥,若非如此,我们所有人怕是都要长埋于此了。” 听他一细说,所有人都后怕出一头的冷汗。 原来比丘蛙的体液虽然有强烈的腐蚀性,却是一物克一物,偏偏对血蟾外表的毒疥不起效用。 比丘蛙自身无毒,却和地煞仙一样,喜欢以毒为食,为了得到剧毒的顶门疥,成千上万只比丘蛙汇集起来幻化成人形,吸引血蟾将其吞入体内,再由内而外腐蚀血蟾的内脏……这简直可以说是一场有预谋、策划高深的谋杀。 张瞎子说比丘蛙的灵性还体现在它们有着极重的报复心,刚才它们正组成人形,还没来得及发动‘阵势’,如果萧二那一镖杀了血蟾,等同是让它们白费了心血,那时就算顶门疥唾手可得,它们也会对我们群起而攻之。这些个密密麻麻的细小凶煞蜂拥而上,地煞仙也不能护得所有人周全。 说到这里,张瞎子对地煞仙大加赞赏,不住的夸它比某些人还懂得谋略。 依照地煞仙的习性,遇到血蟾顶门疥这等宝物,那是志在必得的。按说三足血蟾一现身,它就应该夺而食之。但是刺客隐而不发,就是窥破了比丘蛙的伎俩,要等它们尽数被血蟾吞入腹中后,才在最恰当的时机一举击中。 这样一来,不但少费力气,而且比丘蛙在血蟾体内把赖以伤人的强酸都分泌殆尽,一时半会丧失了害命的能力,所以它们脱出后才失了凶性,只是以仇视的方式向地煞仙表示了一下‘抗议’,然后就灰溜溜铩羽而归。 “谢兄弟,你刚才想要打落我的镖,是否一早就窥破了形势?”萧二歉然的看着我。 我摇了摇头,没说话。 当时我想要抓住钢镖,只是因为觉得眼下的情况不对劲。所谓的灵光一闪,仅仅只是感觉三足血蟾和‘影子和尚’都是邪门邪恶之辈,两者先后现身,却都没有第一时间向我们发动攻击,那似乎是因为双方处于一种很巧妙的平衡牵制状态。万一我们击杀了其中一方,另一方没了束缚,全力向我们发动攻击,能不能抵挡的住、要付出多少代价才能抵挡住,那都是不得不想的大问题。 经过这一段邪异的经历,卓雷等人都老实多了。 方才那番经历,对旁人说起,旁人或许并不觉得多惊险,可如果深入一想,那就是千钧悬于一线,混沌混乱中差那么一星半点,等待我们的就是灭顶之灾。险死还生,再不知小心谨慎,那就是傻子了。 继续往前走了大概十多分钟,明显变得阴冷起来。 张瞎子把右手食中二指并拢,在身前虚划了两下,凑到鼻端闻了闻,“前方五里,定有水域!” 大约又行进了四五里,地洞开阔成殿,面前果然出现一汪水潭。 我用近乎崇拜的眼神看着张瞎子,对他佩服的五体投地。心说如果不是老小子这把年纪还不着四六,单是冲这‘神仙鼻’,我说什么都要拜你为师。 “这……这该怎么找?”看着黑压压的水潭,丁浩傻眼道。 我让冯战帮忙,架起带来的一盏大型探照灯,接通电源,就着灯光仔细看了看,不由得心往下沉。 这地下水潭的面积虽然不说一眼望不到边,但范围也是极广的,非但如此,而且潭水明显深的很。 单凭十几个人想从潭中捞一具尸骨,不说难比蹬天,不下大力气是不行的。 苏镜呆呆的盯着水面看了一阵,忽然回过头道:“这里不是恶水潭!” “什么?”我愕然看着她。 没等苏镜再开口,萧二也倏然转身,“我们来错地方了!” 说着,他取出萧安安画的第五幅图,用手指沿着上面的水潭形状大略画了一圈,抬手指向水面:“不一样,这水潭和画中的形状完全不一样!” 我对比了一下,远处的水岸虽然影影绰绰的,但是大致判断出的水潭形状的确和图中所画大相径庭。 众人的目光全都集中到了苏镜身上。 苏镜咬着嘴唇看了看来路,又看了看水潭,竟有些茫然,“来路没错,可……可这里绝对不是我到过的恶水潭。” 说着,她忽然蹲下身,伸手从潭中抄起一捧水,随手把水洒掉,再起身,脸上的疑惑更深,“明明路是对的,为什么……” 这时,之前被萧二踢了小脚趾的千层底走过来道:“如果画里画的内容是真实的,那我可以肯定,大姐来的绝对不是这里。” 我拧着眉头冲他抬了抬下巴,“说说为什么。” 千层底犹豫了一下,说:“这里除了你们几个,几乎所有人都知道,大姐不会游泳。” 我:“……” 千层底继续道:“我们家是打鱼的,我对水势还是有些了解的。你们看这水潭,虽然边缘参差不齐,但是总体来看,像不像一把茶壶?这种水域是没有浅滩的,下水就没顶,大姐怎么可能站在浅水处观望?” 听他一说,再仔细一看,可不嘛。 我们下来的洞道越往下越倾斜,越往下越开阔,到了潭边,空地虽然开阔,但是水岸并不是一直向两侧延伸的,走到两头,就是直上直下的石壁,再往远影影绰绰看不大清,但是大致也能看出沿岸的直立石壁是一直向两边延伸成个圈儿,也就是说人根本不能绕着水潭行进。 把这些全部加起来,再被千层底这么一问,所有人脑子里都跳出一个想法:这里真是一把老式的直筒式‘茶壶’,我们是从‘茶壶嘴’下来的。 第046章阴阳壶 “艹,花了这么大工夫,白费力气了!” 不知哪个小声骂了一句,立时有几人跟着低声抱怨起来。 苏镜脸涨得通红,眼中满是委屈,神情却执拗坚持。 卓雷人如其名,性格冲动,悻悻然的问道:“苏先生,你一直说没走错,又说这里不是恶水潭,这不是自相矛盾吗?你总要给我们一个解释吧?” “她不需要向任何人解释。”我冷冷道:“有本事自己找去,一帮大老爷们儿阴阳怪气的埋怨一个女人,也不嫌丢人。” “你……” “我说的是事实。”我算是看出来了,以卓雷为首的几个年轻弟子虽说尊师重道,为了同门师姐不惜两肋插刀,平常却是横惯了的主。换做平时,萧二还能管教他们,现在他们是以弟子门人的身份为了萧家以身犯险,即便言语不当,萧二也不好太苛责了。 “小雷,稍安勿躁。”萧二快步来到跟前,向苏镜抱了抱拳,“是萧二管教无方,我代这些劣徒向苏先生道歉。” 张瞎子嘿嘿干笑两声:“萧老二,到了这会儿就别再说那些个场面话了,还是商量商量,下一步该怎么办吧。” 萧二一窒,看了看苏镜,转而又看向我。 我说:“赶了大半天路,大家伙都累了,难免心浮气躁,先稍作休息,吃点东西再说。” 萧二点点头,吩咐下去。 “我可以肯定,这里以前不是这样子的。”苏镜道。 我点了根烟,用夹着烟的手使劲挠了挠头皮,“我相信你,因为作为一个医者最基本的素质就是要有清晰的判断能力,可眼前的事实根本没法解释。既然一时半会儿想不通,那就先不想,让大脑休息休息再说。” 苏镜点点头,眼中却尤有茫然。 其实我不光是安慰她,也在自我安慰。 引领我们来到这里的线索就只有萧安安盆窥后画下的五幅图,恰巧苏镜又对第五幅图有印象。现在跟随苏镜找到的水潭和图中不符,意味着线索中断了。而且,来路被封,不可能从里面炸出去,能不能找到水阴尸两说,我们自身能不能脱困都已经是个大问题了。 这个时候,所有人都应该醒醒脑子,分清楚主次,然后再行动。 “那是什么?” “好像是鱼!” “不是不是,那好像……好像是个瓶子!” 几个围坐在岸边的萧家子弟纷纷起身,对着潭中指指点点。 我和萧二对视一眼,双双起身走了过去。 定睛一看,果然见潭水中有一个圆咕噜的东西上下沉浮不定。 萧二一推旁边的冯战:“还愣着干什么?不管是什么,先弄上来再说!” 冯战应了一声,回身从包里拿出一把连着绳索的鸡爪镰(类似飞虎爪,长柄,可以做兵器)。 等把水里的东西搭上来,所有人都愣了。 那居然真是一个瓶子,而且是个陶瓷的酒瓶,尽管没标签,也还是能认出,那是‘孔府家’的酒瓶。 “我艹,谁他妈还有心思开这玩笑?”丁浩哭笑不得的瞅着几个萧家子弟,“谁带的酒?这是跟哥们儿逗闷子呢?” “师兄,谁会在这个时候开这种玩笑?”冯战摇头道:“我们是带了酒,可那都是用水壶装的,这酒瓶不是我们的。” 看着在此时此刻出现显得有些可笑的酒瓶,我心里猛然一动,伸手把酒瓶捡起来,摇了摇。扒开塞子,瓶口朝下往外倒,居然倒出一个用烟盒里的锡箔纸卷成的小纸卷。 展开纸卷,就见上面用惨不忍睹的字体写着一行字:救命!我们在另一个水里! “这是立花正仁写的?他和徐四宝也在这儿?”丁浩的脑子反应并不慢,把两手在嘴边拱成喇叭状,对着远方大喊两人的名字。 喊了半天,四周围仍是一片沉寂,根本没有回应。 立花正仁是个饭桶,也是个酒桶,诸多中国白酒中,最合他口味的就是孔府家。 用酒瓶做漂流瓶,纸条上的汉字又如此‘惊为天人’,必定是出自立花正仁的手笔无疑。 万万没想到他们也在这儿,但茶壶状的水潭虽然大,也还没到望不到边的地步,他们到底在哪儿呢? “另一个水里?这是什么意思?”萧二接过纸条问道。 “写字条的是个日本人,就是之前和萧家有过误会的那个。他中文说的还可以,写起来就差点。”丁浩解释道。 “咋咋呼呼的,什么情况?”靠在角落小睡的张瞎子醒了过来含糊的问道。 听众人七嘴八舌一说,张瞎子“哎呀”一声跳了起来,拍着大腿道:“我怎么把这茬给忘了,我应该早想到的!小苏镜没有带错路,这里十有八九就是恶水寒潭!” 说着,也不让人搀扶,摸索着走到潭边,趴在地上,对着水面一阵猛吸鼻子。 “对了,对了,就是这里!上天造物实乃奇哉怪哉,这鬼斧神工差点连老张的鼻子都骗过了!” 这会儿我脑子里已经纠结如麻,见他形似癫狂,眉头皱得更紧。不过我还是耐着性子等他发完癫,才问他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张瞎子忽然有些黯然道:“谢兄弟,小翠让我来给你帮忙,我本来应该尽心竭力,全力以赴的,可老张的招子到底是瞎了,有些状况,靠鼻子是分辨不出的。老张自知嘴欠,但也想尽一份力,只是心有余力不足啊。” 我一愣,心里不由得感到一阵惭愧,忙说:“这是哪里话,您老……您老辛苦了。” 虽然不知道张瞎子为什么会这么说,但是这番话的确对我有所触动。如果说我和苏镜来这趟还算有几分理由,张瞎子跟着来则完全是因为小翠一句嘱托。他毕竟年事已高,又目不能视物,虽然说话不讨喜,但真本事还是有的,想想这一路来我对他的不满,实在是过于注重自我感受了。 张瞎子斜指水潭道:“我这一门是不通风水地势的,但是我曾听一位前辈说过,世间有一天造奇局,名为阴阳壶。之前我听你们说此间像是茶壶,也没往心里去,刚才仔细辨识了一下潭水,才确定,这里就是天造奇局阴阳壶!” “噢?听你的意思,这里居然是风水宝穴?”萧二眼睛一亮。显然老辈思想根深蒂固,对风水墓葬甚为看重。 张瞎子有些诡异的嘿嘿一笑:“若说是宝穴,也无不可,但是相信没有人愿意葬在此处的。咱们闲话休提,还是说说该怎么找水阴尸的尸骨吧。” 萧二一怔,皱眉道:“这……这里分明不是图中所画的恶水潭,怎么会有阴尸尸骨?” 其余人也都面露不悦,显然都以为张瞎子又在故弄玄虚大放厥词。 “呵呵,萧老二,我说这阴阳壶,你可能不大明白,但是九曲鸳鸯壶,你应该听说过吧?” “啊!” 此言一出,萧二和冯战等人都变得神情古怪起来。 我和同样一头雾水的丁浩对望一眼,刚想发问,就听苏镜说:“九曲鸳鸯壶是战国时期楚国人郑袖为方便服药命人精心打造的,壶中有隔断,将壶一分为二,可以同时盛装药和水,只要触动机关,就能以水送药。后来有奸佞之人将九曲鸳鸯壶用作毒害他人的工具,所以后世医者,又称九曲鸳鸯壶为阴阳壶。” 卓雷挠头道:“九曲鸳鸯壶我们都听说过,这么说……阴阳壶不是什么风水宝局,这里……这里不是什么好地方了?” 我总算听明白了个大概,于是撇下旁的不顾,先奔主题,向张瞎子问道:“张老,您该不会是想说,这里除了眼前的水潭,还暗藏着萧大小姐到过的恶水潭,只要触动机关,恶水潭就会出现吧?” 我虽然没听过九曲鸳鸯壶的大名,但是一壶分二,下毒害人的桥段也是在电视里见过的,所以大致弄清了张瞎子想表达的意思。 张瞎子点头道:“正是如此,只是天造奇局,并没有所谓的机关,若要阴阳交替,恶水潭出现,恐怕只能靠日月潮汐了。” 说完,他略微一顿,掐指计算起来。 片刻,皱眉道:“初一十五涨大潮,初八二十三为小潮,细算起来,那个东瀛人来这里的时候应该是初八小潮之日,今天已经是十七了。啧,要等下一次潮汐,应该是六日后,二十三。” 张瞎子说的玄之又玄,不少人都小声议论起来。 萧二把我拉到一边,小声问:“谢兄弟,你以为如何?” “我对风水地势根本一窍不通,所谓的玄术……呵呵,我还是觉得老张的话可信。” “那样的话,我们真要等到六天以后?” “不然呢?”我反问。 萧二迟疑了一下,说:“兄弟,我们这趟带的干粮再撑十天也没关系,我只担心一点,你那两个朋友能撑得住吗?” 他问的问题,也是捞起‘漂流瓶’后我最担心的问题。 为什么字条是立花正仁写的? 他和徐四宝一起来的,难道如今没和徐四宝在一起? 还是徐小四出了状况? 想到字条上的‘救命’二字,我不禁一阵心浮气躁。 这阴阳壶实在已经远远超出了我的认知范围,我只觉先前的三足血蟾和比丘蛙还只是‘开胃小菜’…… 第047章佳人重逢 在潭边扎下营帐,暂时‘轻松’下来的众人开始纷纷议论,话题自然离不开阴阳壶。 这帮江湖后辈没少听老一辈说过江湖轶事,所以对九曲鸳鸯壶都不陌生,听张瞎子将两者一比较,众人对阴阳壶的认知就相对直观了。 一把‘壶’中二水潭,一个是吸纳地火的阳火池,另一个,是吸纳地阴的恶水潭,听上去似乎匪夷所思。 但是,古往今来,无论国内还是国外,都是不乏天然鬼斧造就的地理奇景的。 我对风水地势不了解,又无别的伎俩可施,只有相信张瞎子。 可是,不知道为什么,我总觉得关于阴阳壶,张瞎子似乎有所隐瞒。 特别是,当萧二问他,阴阳壶是否风水宝局,人葬在这里是不是能够丰荫子孙后代的时候,张瞎子那诡异的一笑,让我一直耿耿在怀。老家伙到底有什么事瞒着我们?他想干什么? “叔,你先歇着,我带几个人,用橡皮筏子去对面看看。”丁浩招呼冯战等人给皮筏子充气。 我知道他是想先去寻找出口,能不能找到水阴尸的尸骨单说,我们这帮人最终还是要离开的。 对于另外的出口在哪儿,众说纷纭。 有的说此间是阴阳壶,既然是壶,除了壶嘴儿,那就只有上顶的壶盖是通的。 也有说,除了壶嘴儿、壶盖儿,还有通气孔呢,不然水倒不出来。 这个说法是千层底提出来的,乍一听有点异想天开,可是仔细一想,也不算奇怪。 我从苏镜那里了解到,九曲鸳鸯壶,即后世说的阴阳壶,虽然看似简单,但是其中的构造是很复杂,很有点巧夺天工的意味的。 试想下,一边是美酒,一边是毒药,两者是绝对不能有半点掺和的,否则毒害他人不成,就变成同归于尽了。 想要两者泾渭分明,又能不易察觉的触动机关,将毒药倒出来,那不但需要精巧的手艺,更是要配合气压的原理来施为,包括壶嘴都要设机关分隔的。所以,千层底有这种想法,也就不足为奇了。 不过,无论壶盖,又或真有通气孔,那都是在壶顶的,阴阳壶的穹顶高达数丈,四壁光滑,上顶影影绰绰的看不甚清,想要爬上去找出路,虽然不是不可能,却是要花大气力的。 所以,丁浩提议,先别异想天开、标新立异,还是按照最普通的逻辑,沿着潭边寻找一番再说。 我们这边是茶壶嘴,对面就应该有茶壶把儿,能不能找到出口且不说,如果能印证这一点,那已经是领略了一番大自然的神奇玄妙了。 丁浩等人离岸后,我又一次忍不住问萧二:“二哥,你真的想不出来,大小姐为什么会来这儿?” 这个问题我问过许多次了,虽然每次萧二都说想不通,我还是希望他能回忆到蛛丝马迹,先解开这个谜题。 芭蕉湾实在太荒僻了,又是赶尸匠聚居的所在,即便萧平平有着猎奇的心思,又怎么会一个人来这儿?怎么会找到这隐秘的阴阳壶? 还有,立花正仁说他这次来中国另有目的,他带着徐四宝来‘赶尸村’干什么?为什么也来了阴阳壶?他所说的目的,究竟是什么? 萧二凝神想了片刻,长长的叹了口气,摇头道:“我和大哥自小都醉心武学,实在……实在有愧于儿女家人。我真的想不出,平平为什么会来这儿。” 苏镜沉默了许久,忽然问张瞎子:“张老,你说这水潭分阴阳两个,我看过这潭水,平平无奇,可不是蕴含地火之相。” 张瞎子从刚才就有些失神,闻言像是刚睡醒般‘哦’了一声,“这个嘛,阴阳潭水本来应该是泾渭分明的。但是,恶水寒潭中葬了尸首,并且即将修成水阴尸,这已经将阴阳平衡破坏了,所以现在看不出阳水之相。等到将水阴尸捞出来,阴阳就可恢复,天造奇局便会重现。到时……” 说到这里,他忽然打住,嘴角轻微的抽搐了两下,没再继续往下说,而是岔开话题,向我询问起小翠这些年是怎么过来的。 让人感慨且感动的是,张瞎子不止一次的问道:她过的好吗?后来嫁的那人,有没有欺负她? 他发自内心的关怀,让人听的替他感到凄楚悲凉。 可是,张重威啊张重威,关心爱护,那可不只是心里想的事,作为一个男人,你都不能严于律己,连自己的嘴都管不牢,你又怎么敢说能够给一个女人幸福? 到头来,晚景凄凉,自身潦倒却仍挂念少时爱人……这倒是真应了‘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这句话。 丁浩等人回到岸上,看张瞎子的眼神都有点不大信任、不大友善了。 丁浩说,四周都是深水石壁,没有找到出口,对面也没有所谓的茶壶把。 我这才明白他们为什么用那种眼神看张瞎子了,不禁又好气又好笑,难道这些武夫都不用动脑子的吗?所谓阴阳壶,只是一个象征性的名称,他们难道还真以为,这里是玉皇大帝的茶壶变得,茶壶有什么,这里就应该有什么? 过后听张瞎子私下说我才知道,不是说萧家子弟没脑子,卓雷等人之所以鲁莽冲动,和萧大、萧二的教导方式脱不了干系。 二萧教徒弟实在简单粗暴的很,教习武术尽心尽力,教导武德也算遵循古道,但在思想教育、行为引导上,就很粗鲁直接了。 一句话概括:人在江湖,身不由己;生死看淡,不服就干!哪他娘的那么多弯弯绕,跟个娘们儿似的。 很难想象,这是萧大先生的原话。 萧家弟子门人深以为然,无不遵从…… 张瞎子说,距离下次潮汐日,还有六天。 这是按照日期来算的,似乎很有道理。 但是,因为我觉得他有所隐瞒,还是在吃过晚饭后,找冯战和丁浩做了些准备。 这趟来寻阴尸救萧平平,萧家人志在必得,所以准备的物资很充分。 甚至还带了个小型发电机和抽水泵,按照萧二的想法,是要把潭水抽干的…… 很明显,这些不可能用的上了。 我尽可能的把一些压缩饼干、饮用水装进自己的背囊,又拿了两个无线电通讯器,以及其它一些我认为有可能用得上的东西。 还有就是,出于好奇,我问冯战讨要了一把鸡爪镰。 鸡爪镰和飞虎爪乍一看差不多,细一品,还是比较有意思的。 三只弯曲如钩的‘鸡爪’,像镰刀一样的锋利,用上好的钢铁打造,不但能够承重,而且可以钩削伤人。顶端另有一根‘鸡爪’是直的,大致和匕首差不多,可以用来穿刺敌人。 再有就是比起飞虎爪,鸡爪镰的柄要长一些,长度和量天尺差不多,可以当做短兵,用来格挡。 总之,我个人认为如果在原始的地域遇到险境,这蕴含了古代武者智慧的多功能冷兵刃是有很大用处的。 作为一名医者,休整过后,苏镜忍不住问我关于地煞仙的事。 我觉得这没有什么隐瞒的必要,就把如何走狗屎运得到地煞仙的经过说给她听。并且告诉她,地煞仙的确有帮人疗伤的能力,但迄今为止,以我对地煞仙的了解,只知道它能治疗外伤,能否诊疗内伤不得而知。 当然,我也问了苏镜一些有关鬼医的问题,得知世间的确有医鬼的方术,但鬼医虽通阴阳,却还是以阴阳之道医治活人为根本的。 再深入的,我也没问。 我特么是牙医,了解那么多又怎样?难道去替鬼拔牙? 昨晚一夜无眠,今天赶了一天路,倦意来袭,我就没再想别的,钻进帐篷酣睡起来。 不知道过了多久,忽然,怪异的感觉再度来袭。 睁开眼,我再次看到了自己熟睡……按照苏镜的说法,是看到了我正在练功的肉身! “娘的,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我抓狂跳脚。 森格林庆生魂出窍作恶,那是刻意而为,我倒好,睡着了,魂自己往外跑! 我也没招谁惹谁啊,怎么就摊上这邪门的毛病了呢? 有了上次的‘经验’,我就想去找苏镜。 钻出帐篷,就见被安排放哨的千层底和王忠在潭边低声交谈着什么。 我懒得去管二人,转身往苏镜的帐篷走。 刚迈两步,帐篷里就传出一阵起身的响动,显然是苏鬼医感应到我的存在,被惊醒了。 “你今天应该穿着衣服了,我……我的什么什么灵念又‘出门’了。”虽然明知道她听不见我此刻说什么,可我还是出于本能的跟她打招呼。 话音刚落,就听一个冷冰冰的女人声音道:“她今天穿衣服了?你见过她哪天没穿衣服?” 听到这熟悉的声音,我浑身猛一震,恍恍然抬起头,就见一个发髻高盘、玲珑身材套着一袭白袍的女人站在不远处,冷冷的看着我。 “朱倩!”这一次我可没敢犹豫,直接不管不顾的绕过帐篷跑了过去,一把就将她抱在怀里。 “说说看,你什么时候见过她没穿衣服的?”朱倩在我耳边又问了一句,不过话音已经变得柔和,不是质问,而是有点撒娇的意味。 我紧紧抱着她,将下巴垫在她瘦削的肩膀上闭了会儿眼睛,确定这不是在做梦后,抬起头,睁开眼,看着她除了眼睛以外,都模糊不清的白脸,“你……你怎么变成这样了?” 朱倩亮晶晶的眸子似嗔非嗔的盯着我看了一会儿,抬手在脸上抹了一把。 只这一抹,也没见她从脸上取下什么东西,就见一张令我梦里寻觅千百回的俏脸重现眼前。 第048章水幕雾径 我上上下下把朱倩打量个遍,越看越是惊喜。 虽然看不出丰腴了的多少,但是神采气色都奕奕然的很,至少,她没有受苦。 一时间我有数不清的问题想问,但又不知道该先问哪一个,索性再次把她拥进怀里,对着她略显苍白的小嘴深深的吻了下去。 片刻,朱倩轻轻把我推开,柔声道:“你现在灵念出窍,不能太激动,不然会影响肉身的。” 听她一说,我才想起来现在我和肉身是分离的,不过,爱人重逢和亲人团聚的双重欣喜已经让我什么都无所谓了。 我拉着她的手到一边坐了,仔细端详了她半天,才憋出一句:“你跟我回去吧。” “去哪儿?去见海夜灵吗?”朱倩似笑非笑的看着我。 我:“……” 我咬咬牙,说:“那你也得跟我走,回去我跟夜灵说,哪怕是求她,我也不准你们任何一个离开我。” “傻瓜。” 朱倩温柔的摩挲着我一侧的脸颊,“我何止不会离开你,还要帮你打理这些个琐碎的事呢。” “什么事?”想到昨晚她带着十几个鬼出现时的样子,我清醒了些,“你现在干什么呢?你不是和胡艳丽去长白山了吗?怎么会来了湘西?胡艳丽人呢?” “嘿嘿,你帮着我们避过了雷劫,胡艳丽现在已经是真正的狐仙了。她现在受三太奶的指派,去帮某人做事,继续修行、积累功德去了。”朱倩轻笑道。 “你呢?”我越发好奇。她和胡艳丽是双魂一体的蛊妖,现在胡艳丽成了仙家,那她…… 朱倩小手轻轻一摇,手里凭空多了根白惨惨的大骨头棒子,顶端还绑着根白布条。 “额……你没事儿老拿根哭丧棒干什么?” “这可是用来勾魂赶鬼的,是我干活用的家什。” 我一愣,想到谢将军庙里的情形和张瞎子说过的话,忍不住小心翼翼道:“你现在真是七奶奶?” 朱倩温柔一笑,靠进我怀里道:“除非你在墓碑上刻下的不是你真心所想,否则我就是正牌的七奶奶,一直都是,从来都是。” 我:“……” 我没有问她我是不是七爷谢必安,因为我暂时还无法……或者说不想面对和接受这件事。 朱倩到底是了解我的脾气,只说她和胡艳丽渡劫之后先是去了长白,面见了胡家三太爷和三太奶,由胡三太奶亲自出手,将她和胡艳丽分离,胡艳丽正式位列胡家仙位,而她同样渡劫得道,成了鬼仙,受胡三太奶指引,去阴司领命当差。 “嘿嘿,直到去了阴曹,我才知道我男人原来是阴司的差官。”朱倩轻笑道,“我终于知道为什么我第一眼看见你,就会有种很特别的感觉了。” 我听得感慨不已,想到初见面时我险恶的用心,不由得又是一阵愧疚,揽着她的手臂紧了紧,“你怎么又跑湘西来了?” “傻瓜,你忘了我本来就是湘西人?”朱倩嗔了我一眼,“还有,咱们的家……我是说下面的家,本来就在这儿。” “啊?”想到那个破落的小庙,我哭的心都有了,那破地方真是谢必安的道场?! “不行,这鬼地方太偏僻、太穷了,连个便利店都没有。这趟你还是跟我回去吧,我现在买了春风街的房子,绝对够住了。” “傻子,我现在是鬼差,不是想去哪儿就去哪儿的,不过你也不用担心,这趟我是专门来这里见你的,顺便回家看看,过后想再见面,机会多着呢。” 两人偎依在潭边,互相倾诉着别来离绪,虽然会因回忆过往而激动,但是更多的是相拥在一起发自内心的安稳,平静。 良久,朱倩离开我的怀抱,起身道:“去恶水潭的通道就要开启了,回去准备一下吧。” “啊?不是说要再过六天才是潮汐日吗?难道两个水潭的交替出现和潮汐没关系?”我诧异道。 朱倩微微摇头,“阴阳二潭的确和潮汐相关,但这个月月中的大潮日迟了,今晚才是月中大潮。” 我:“……” 我也是瞎了心了,从来的时候就不断在我身上发生怪事,脑子本来就有点乱,再加上张瞎子说话很能绕腾人,我到底还是被他绕进去,忘了有些自然现象是不能一味单纯的掐时计算的。小翠说的没错,别信老丫的掐算,除了鼻子比狗灵,老丫就没准谱! 我跳起来,往帐篷跑了两步,又跑回来,拉住朱倩的手,“你……” “傻子,我又不走。” “我……我现在究竟是怎么回事啊?为什么一睡着,魂儿……灵念就往外跑啊?” 朱倩眼中也闪过一丝疑惑,却又催道:“光顾着跟你说话了,时间不多了,先回去,叫其他人准备。” 这一次肉身像是已经做好了迎接我的准备,我刚刚跑进帐篷,便感受到一股强大的吸力。 恍惚了一下,人已经坐了起来。 上一次灵念分离,醒来后,我只觉得神清气爽了许多。 这一次回归肉身,却是有了更清晰明显的变化。 这种变化不是很好形容……就好比是刚刚练习完举重;刚练完一百六十斤的杠铃,出了一身的大汗,洗了个热水澡,身体说不出的轻快,而且看周围的东西,都特别‘小’,特别不符合平常所见的比重似的。 总之,我现在的身子骨特别轻盈,充满了活力,而且我可以肯定,这绝对不单单是感觉。 朱倩果然还在原地静静的、温柔的看着我。 苏镜也已经从帐篷里出来,疑惑的看看我,又转头看向朱倩所在的位置,显然她早就感应到朱倩了,只是这女鬼医做事谨慎,感应到来的是阴司差官,所以没有发问。 听我说恶水潭不久就会出现,萧二等人都是满脸惊疑。 “谢兄弟,你是怎么确定今晚才是月中潮汐的?”萧二问道。 丁浩一边把背包往肩上背,一边甩着惺忪的脑袋瓮声瓮气道:“二师叔,你就听我叔的吧,他老人家说什么是什么,可比老张头作数多了。” 萧二也不再多问,当即让其他人做准备。 一行人整装完毕,站在岸上,看着黑漆漆的潭水,都不知道等下会是怎样一副情形。 片刻,千层底忽然问:“张老呢?” 众人彼此互望,这才发现张瞎子不见了。 “他在那儿!”一个眼尖的弟子指着‘水壶嘴’叫道。 顺势一看,就见张瞎子在来时的通道中一闪而逝。 就在这时,又有人接连发出惊呼。 “快看,潭水分开了!” “我的天,这是龙王爷显灵吗?” 再看潭水,居然像是烧开了似的,翻起滚滚大浪。 浪头中,潭水像是被狂暴无比的飓风卷起一样,向着两边分出两道黑压压的水幕,中间露出一条三米多宽的道路。 路虽分出,但是卷起的水幕中飞散出的水气集结成雾,二十米开外便是一片混沌,因此根本看不出这路通向哪里。 朱倩来到我身边,说:“这条路只能维持一刻钟,一刻之后就会封闭,让他们快走!” “走!快走!路只能维持十分钟,过后就淹了,再想过去只能等下一次潮汐了!”我连声催促。 冯战等人得到萧二示意,匆匆滑下斜坡,顺着水幕甬道向前飞奔。 “张老狗怎么办?”萧二急道。 “你带苏镜先走,我去把他弄回来!”我冲他挥挥手,向来路跑去。 “老头,你发什么神经?”我大声喊着,心里难免抱怨张瞎子添乱。 这个时候就算要大小便,也应该跟其他人打声招呼。丫又不是娘们儿,哪还用得着躲得这么隐秘。 一路追回洞道,才发现不对头。出口附近根本不见张瞎子踪影,老家伙竟然是一路朝着来路跑了! 一路直追,大约跑了五六百米,借着矿灯隐约看到张瞎子踉踉跄跄的身影。 “老头!站住!”我大喊一声,加紧了脚步。 张瞎子倒是听话,居然真的停了下来,继而猛地转过身,跳着脚比划着大喊:“快跑,你快跑,别管我!” 嘴里喊着,他也开始往回跑,可是没跑几步,脚下一绊,一头栽倒在地。 我哪肯听他的,赶到跟前,刚想质问他在搞什么鬼,定睛一看,不禁吓得胆裂魂飞。 灯光照耀下,两边的洞壁上各有一个和尚的影子,正快速的向这边移动。 该死的比丘蛙,果然报复心重,这是在地煞仙手底下吃了亏,集结大部队报仇来了! 眼看比丘蛙蜂拥前来,我也顾不上问张瞎子在作什么妖了,拉起他跑了几步,觉得累人,干脆一猫腰把他扛在肩上,朝着潭边飞奔。 “刺客,掩护!” “掩护你个头,这么多我哪对付的了?”地煞仙清晰的传达了它的意思。 我:“……” “只管往前跑,比丘蛙虽为蛙形,却是生于石中,是最怕水的!”朱倩的声音传来。 比丘蛙集结的‘和尚’移动速度极快,好在‘茶壶嘴’是下坡路,顺着倾斜的道路拼了命的一路狂奔,终于赶在‘和尚’追上前跑到了岸边。 我刚想松口气,就听朱倩道:“别停!它们追来了!” 慌忙间回头一看,不禁吓得魂飞魄散。 比丘蛙每每以和尚的姿态现身,给人造成了一种错觉,就是脱离了石壁,它们便无法追击。 但事实是,它们就是一种细小如豆的蛤蟆,此刻洞壁远离,它们并没有停止追击,而是像灰色的潮水一样顺着地面蜂拥而至。 第049章第二视线 眼见比丘蛙追至,我赶忙把张瞎子横抱,一跃而出,顺着潭水分离出的斜坡滑了下去。 本来以为这道路常年被潭水浸泡,会湿滑无比,结果屁股往斜坡上一挨,我就知道大错特错了。 四周围雾气昭昭,屁股底下却并不滑溜,坑坑拌拌,有不少凸出的石砾。而且坡度极陡,滑一段就会身体抛离,再落下,屁股咯在石砾上……那酸爽,怎不叫人难以忘怀? “老家伙,我总算对得起你了!” 终于滑落到实地,我不敢耽搁,一边冲张瞎子大叫,一边把他重新扛到肩上,边跑边用一只手揉屁股。 “通道很快就封闭了,你别管我了,老头子天生贱命,你用不着为我搭上小命!你就让我葬身在这地火阳潭中吧!”张瞎子断断续续的喊道,忽然又尖叫:“姥姥的,那些和尚头疯了,它们居然追上来了!” 我心下大惊,却不敢回头看。 这水幕雾径远看倒还清楚,可一旦下来,身在其中,才发现周围水雾缭绕,视线范围急剧收缩到了不出十米的地步。 潭底道路虽然不湿滑,但是方位难辨,稍一偏离正道,就感觉旁边的水幕有一股巨大的吸力,仿佛憋着劲要把人拉扯进去似的。 尤其让人觉得难受的是,底下空气湿度太大,水气随着空气钻进气管,刚开始还没什么,可是不大会儿就像是在大澡堂子里待久了似的,呼吸变得十分困难。这会儿再想拿出过滤口罩戴上已经来不及了,我索性闭住呼吸,憋着一口气竭尽全力的向前跑。 换了平常,背着装载沉重的背包,再扛着一个人,我说什么都跑不了这么快。 如今也不知道是什么原因,跑了这一路,居然不觉得如何吃力。 特别是当我闭住呼吸的时候,身体深处竟蹿出一股灼热的气息,时而在某处凝聚,时而在四肢百骸内缓缓的游走,无论是聚是散,所到之处都无比的舒畅,身上的负担也就更加的轻若无物。 “快!通道就快封闭了!”朱倩的声音在耳畔响起。 我心一提,再次加快了步伐。 但是,此刻我憋气也憋到了极限,不得不抓住衣领罩住口鼻,张嘴往里吸气。 也就是在这个时候,体内的那股热气骤然在小腹下方聚集起来。随着一呼一吸,猛然间朝着头顶蹿了上来。 我只觉得脑子猛一恍惚,竟然有种想要即刻‘归位’的感觉。 好在这恍惚只是一闪即过,大脑随即便恢复了清明。 我暗自庆幸,总算没在这个时候出幺蛾子。 但是,随即忽地感觉不大对劲。 我明明是面朝前,往前跑,为什么能看到身后的情形? 起初我以为这是因为呼吸不畅产生了幻觉,但很快发现不是那样。 我的确能通过一种奇异的‘第二视线’切切实实的看到后方的情形,更令人诧异的是,这种第二视线,居然是‘广角’的! 我‘看见’张瞎子头往下耷拉着,墨镜斜挂在脸上,单手捂嘴,老脸憋的通红,显然也是呼吸不顺。 还看见就在离我脚后跟不到一米的地方,数不清的比丘蛙沿着地面呈一字长蛇状疯狂的追击而来。 这一发现把我吓得魂飞天外,再顾不得想‘第二视线’是怎么回事,只管撒丫子向前跑。 越往前,水雾越浓。 再跑一阵,可见度竟不足五米。 我急得不行,后有追兵,不得不竭力逃窜。但是看不到前方的情形,哪怕知道前面是平坦大道、无惊无险,出于本能,也不由自主的放慢了脚步。 就在焦头烂额之际,就见一道闪亮的红影像是红色的闪电一般从我的头顶射了出去。 与此同时,诡异生出的第二视线也转移了角度,不再是看向后方,而是到达了前面水雾的深处。 刺客! 我脑中犹如电光划过,猛然醒悟,所谓的第二视线,并非我另长了眼睛,而是通过某种奇异的方式,‘分享’了地煞仙所看到的情形! ‘第二视线’向前移动的速度几乎和我同步,使得我的视线范围大大开阔。没了心理障碍,脚下便也没了阻滞。 “快,通道就快封闭了!”朱倩的声音在耳畔响起,显得十分焦急。 其实不用她提醒,我也已经察觉到了两侧水幕的波动。 水幕不再稳固如镜面,而是像被螺旋桨搅动似的,开始出现不规则的水波。 作为第二视线的主导者地煞仙,似乎感应到了我的焦急,猛然间加快了速度。 随着视线的快速推移,前方出现了两个人影。 再靠近一些,看背影,这两人赫然是萧二和被他拉着向前的苏镜。 两人疾奔了一阵,终于跑到了头。 尽头仍然是光滑的石壁,只是在石壁的下方有一个扁嘴状的石洞,丁浩正从洞里探出头向两人招呼。 随着苏镜和萧二先后钻进洞,上方的水幕已经开始倾斜合拢,形成拱门的形状快速的压了下来。 萧二半身探出洞外,似乎在犹豫着什么。 我根据第二视线和自身的视线估算了一下距离,一边从腰间摘下鸡爪镰,一边扯着嗓子大喊:“进去!快进去!” 萧二身子明显一震,快速的缩进了洞里。 与此同时,我把鸡爪镰一头的绳子在张瞎子腿上绕了两圈,然后又在我腰里绕了一圈,提着另一头甩了两转,照着洞口的方位奋力甩了过去! 还没来得及看清是否勾住了洞口,水幕已经压了下来,顷刻将我和张瞎子吞没。 虽然有了心理准备,可是沉重的水幕犹如一块巨大的铁板,拍的我一阵头晕目眩。 晕眩中,感觉腰间的绳子绷紧,急忙强憋住一口气,双手紧倒腾着,拉着绳子向前猛游。 潭水漆黑,虽然头戴防水矿灯,在水下也难以视物。 神奇的是,第二视线并没有消失。 稍稍定神,就通过第二视线看到萧二和丁浩正置身在一处狭窄低矮的洞穴内,奋力的拉拽绳子。 只是第二视线的角度很奇怪,是在上方,反向下俯瞰。那自然是地煞仙攀附在洞顶,倒仰着头往下看…… 两头一起使力,不大会儿的工夫,我和张瞎子就被拉进了已经置身水下的扁嘴洞。 “谢兄弟,你怎么样?” “叔,亲叔哎,你没事儿吧?” 萧二和丁浩急着问道。 “我没事儿。”我使劲抹了把脸,“快看看老瞎子死了没!” 萧二借着灯光把张瞎子解下来,探了探他的鼻息,“没事,他只是晕过去了。” 我胡乱歇了一会儿,看清周围的形势,不由得啧啧称奇。 原来扁嘴洞的开口只是很小的一部分,进来后一开始的洞道并不是平直向外的,而是像一个杯子倒扣向下。 从洞口进来,一路向上,经过好几处大角度的弯曲,到了我们落脚的地方,竟然是干燥的石洞,半点水迹也不见。 洞内到底狭窄,缓了缓力气,便由丁浩驮了张瞎子,一路向前。 沿着曲折的洞道大概爬了有二十多米,就见冯战、卓雷等人在洞口接应。 出了洞口,看到洞外的情形,我顿时目瞪口呆。 洞外居然是一大片空阔的地域,虽然仍是穹顶高悬,却是浅滩环绕着一汪碧绿的水泊。乍一看,竟有几分怡人。 “这里和安安画的图一模一样,这应该就是平平来过的恶水潭。”萧二难掩激动。 我点点头,环顾四周,苏镜等人都在。 意外的是,卓雷的一条手臂竟受了伤,而且伤的十分严重,以至于半边身子都被伤处流出的血浸透了。 “怎么回事?”我问。 “他……他刚才把手伸到水幕里,被……被怪鱼给咬了。”王忠讷讷的说道。 仔细一问才知道,来时的路上众人都忍不住好奇,几度想把手伸进水幕感受一下究竟是什么力量使水分开的。 萧二一路严令禁止,其余人才没敢行动。 只是卓雷本身性子鲁莽顽劣,临到洞口,终究是没忍住,试探着把手伸了进去。 哪知道手指刚一碰到水面,水幕中忽然冒出一颗狰狞的脑袋,张开血盆大口,一口就将他的胳膊齐根咬住,死命的往水里拽。 好在千层底和王忠见机的快,合力将他拉住,才没被拖进水里。 千层底神色复杂道:“那好像是条大鱼,嘴里长满了牙。那鱼头硬的要命,我用刀都扎不进去。好在苏先生赶到,在鱼头上扎了一针,才……” 苏镜依旧是面无表情,不冷不热道:“那是一种地面上早已绝迹了的两栖物种,叫做铁头鳡,不但头硬如铁,还长有两只人手一样的前足。铁头鳡力大无比,嗜血成性。如果不是有一种神秘的力量把水幕分开,把铁头鳡吸附在里面,他的命就保不住了。” 我看了看卓雷几乎露出骨头的伤口,暗暗叹了口气。 四肢发达头脑简单真是要不得,希望这小子吃了这趟大亏,能吃一堑长一智,以后行事别再莽撞随性。 感觉地煞仙回到耳后,第二视线也在刚才进洞后消失,我心里着实好奇到了极点。但是现在人多嘴杂,实在不方便问苏镜。 苏镜给卓雷上好药,包扎完伤口,偏过头往我身后看了看,转而用疑问的眼神看着我。 我回头看了看朱倩,心情大好之余,也忘记了那些个疑惑。 刚想让众人稍作调整,准备打捞水阴尸的尸骨,忽然,张瞎子诈尸般的挺身坐了起来,连吸溜鼻子带转了几下脑袋,竟然面向朱倩,惊道:“哎呀!原来七奶奶您竟是如此这般的美貌佳人啊!弟子张重威这厢有礼了!” 第050章开天目 见张瞎子清醒过来,我气不打一处来,就想冲上去质问他刚才为什么跑走。 朱倩拉住我,柔声道:“安,他都那么大年纪了,别跟他一般见识了。” 我顺了顺气,见张瞎子仍是面朝着朱倩一脸惊奇,不由得有些疑惑:“老头,你能闻出来?” “啊?” 张老头像是才醒过神来,连连摇手,“不不不,这次不是用闻的,而是……而是……” 老家伙突然跳起来,手舞足蹈:“我看见啦!我终于又能看见啦!” “你疯了?!”见他形似癫狂,我又被勾起了邪火。 萧二一把按住他肩膀,疑道:“老狗,你看见什么了?” “我……我能看见……”话说一半,张瞎子往这边扭了扭脸,冲萧二摆手:“不可说,不可说,天机不可泄露!” 我发誓,我要是萧二,听他这么颠三倒四,肯定大耳刮子抽丫。 事实上萧二也面露愠色,显然也被他着三不着两的话惹恼了。 我让萧二命人原地调整,拉着张瞎子走到一边。 张瞎子真像是能看见似的,又向朱倩拱了拱手,转而向我拱手,压着嗓子说:“谢兄弟,你竟然能和七奶奶说得上话,果然是世外高人,老张失敬失敬。嘿嘿,真是没想到,七奶奶本人居然这么漂亮。” 我被气乐了,拉着朱倩的手扬了扬,“老头,你好像闻不出鬼长什么样,不过你这么夸我媳妇儿,我爱听。” “嘿嘿,以前是闻不出阴魂样貌,现在可是能看见……”张瞎子猛地一愣,“什么?你媳妇儿?” 他向朱倩转了转脸,再次面向我愣怔了一会儿,忽然把右手食指和中指弯曲,放在左手背上对着我叩了几下,“原来是七爷您老人家法身亲临,怪不得小翠会甘心跟着你老人家呢,弟子张重威之前多有得罪,请七爷恕罪。” 我使劲拍着脑门子,这老丫东一句西一句,实在太能饶腾人了,被他这么一搅合,我都忘了该说什么了。 好在朱倩性子慢,为人又比较温和,握着我的手紧了紧,径直向张瞎子问道:“张重威,你说你能看见我?” 张瞎子连忙点头,仍是压着嗓子道:“不瞒七大奶奶,之前被七爷他老人家扛着经过阳潭池底的时候,不知何故,弟子忽然感觉阳火充斥,醒来后竟开了天目。只是弟子残疾已久,又未曾认真修习道法,所以……所以我的天目好像只能看见鬼……只能看见您老人家。” “开天目?”我愕然。 张瞎子点头。 不等我问,朱倩就抬手在我额头中央点了点,“所谓的天目就是世人说的第三只眼。” “第三只眼……松果腺体?!”我眼珠子瞪得差点掉出来。 现代科学研究表明,人类和绝大多数动物都有着‘第三只眼’,这只眼睛在很久以前,或许就和普通眼睛一样,存在于脸部表面,后来这只‘额外的眼睛’离开了原来的位置,埋藏在了大脑的丘脑上部。 对于第三只眼,科学的称呼为——松果腺体。 在人的大脑里,除了松果腺体,再也没有旁的腺体具有能够感光的星形细胞。 最能证明‘第三只眼’存在的,就是人在阳光下容易犯困,那就是第三只眼被照的‘睁不开’了。再有就是某些人在背后做小动作,在没有其它事物牵绊注意力的情况下,人可以不通过两只眼睛的视觉,就能朦胧的感受到针对自己的行为。 总之一句话,种种迹象表明,人真的拥有第三只眼。而这只眼,在道家就称之为——天目。 百晓生对于第三只眼的说法就很有点意思,首先,他认为第三只是绝对存在的。再就是,他用了一个最简单的说法来证明此事:二郎神为什么会三只眼?马王爷为什么会三只眼?那就是因为他们没进化完全,所以第三只眼长在脑门上! 我努力整理了一下思绪,压低声音,把之前分享地煞仙视线的事说给张瞎子听。 张瞎子怔了片刻,猛一拍大腿,“还以为是老天疼俺老张,没想到竟是沾了七爷您的光!” “能不能别那么多话佐料?” 张瞎子面色一整:“敢问七爷,您是否汲取了太阳精气?” 我一愣,心虚的看了看朱倩,微微点头。见张瞎子还愣在那里,才反应过来,他看不见我点头。 “是。” “那就对了!”张瞎子一拍手,“正所谓玄阴生太阳,太阳活万物。太阳之精气可以令阴鬼重生、令妖邪增修,若是被有道之士,又或者修习内功的人所得,也是会大大增加修为的。想来七爷您在阳世早已吸纳了太阳精气,只是一直不得触发,方才在潭底被蕴含地火的潭水勾出了精气,因此才能和地煞之灵贯通灵智、共修天目啊!” “什么意思?”我越发的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意思就是……七爷您的肉身如今和地火、地脉相通,自然也和地灵相通,您的天目,正应在了地煞仙的身上,它如今是您的第三只眼了!” 虽然张瞎子的表达能力一般,但是听他一说,勾起了我的一些回忆。 貌似从日本大山中把刺客带回来的时候,我是不能够和它有意念沟通的。 感觉可以沟通的时间,大概算来,就是我和海老总没羞没臊还没戴套的那次以后…… 现如今海老总的鬼儡之身已破,太阳精气转移到了我身上,竟起到了如此玄妙的作用。 朱倩在场,我感觉不大合适细说此事,于是想了想,一把揪住张瞎子的领子,“从之前你就一直神神叨叨的,刚才又往回跑,你到底想搞什么鬼?” 张瞎子一窒,继而惨然一笑,“七爷,老张没有居心不良。老张只是想用自己的这条贱命,换取小翠来生的福缘。” “什么意思?” “呵,萧老二说的对,如果将人葬在这天造奇局阴阳壶内,的确可以换取丰荫。只不过此局不为后人造势,只为阴阳求福。如是男子,葬于阳潭,能够令心属女子大富大贵,寿命绵长;反之,将女子葬在恶水阴潭,就能令其配偶得享福分。只不过嘛,活人是享福了,但是无论是男是女,葬在这阴阳壶里,都无异于是打入了地狱血池,是会永生永世受到煎熬滴。” 我本来对张瞎子一肚子不满,但是听他这么说,一肚子怨气全消。 看着他斜挂破旧墨镜的老脸,心里只替他感伤。 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可恨之人又何尝是完全无可取之处? 张瞎子本事是有的。 虽然不知他师出何门何派,但他的确杂学所知颇多,‘神仙鼻’更是神奇绝伦。 真要说老家伙有什么缺点,那就是……就是心态思想一直都不成熟。 现在还满嘴放炮,年轻时就更可想而知。 他明知阴阳壶局的奥秘,却甘愿葬身阳潭赴死,一厢情愿的想要换取心中人来世大富大贵……这既幼稚,又让人感动的想法、行为…… 到底该说他什么好呢? “张重威!” 朱倩板起脸道:“你时至今日晚景凄凉,难道就没有反省过吗?” 张瞎子一脸茫然,“我……” “你一生鲁莽不在嘴上,而是心里重来都没真正在意过旁人。” “胡说,我……我老张这一辈子念着、想着的都只有小翠一人,我怎么就没在意她了?” “你太自我了!”朱倩脸色更冷,“你接受小翠嘱托来这里,事没办成,先自以为是的想要寻死。你是痛快了,可你想没想过,你自以为得偿所愿,小翠该如何想?” “你难道从没想过‘交代’二字吗?”朱倩越说越是冷厉,以至于我都想上前拉她,怕她飞身给张瞎子一巴掌。 第051章吸血鬼 虽然知道朱倩说的是事实,可我还是觉得,张瞎子这把年纪,还予以当头棒喝,实在没多大意义。 但是,过后朱倩告诉我,这么做是必然的。 张瞎子表面癫狂,好像万事都不往心里去,可实际上,心里早已积郁成疾。 说白了,或许从年轻时,小翠离开的那一刻,他已然落下了心理疾病。到了这把年纪,一张嘴还不知收敛,很难说不是受此影响。 一语点醒他的毛病所在,或许会令他很难受。 但是,任由他执迷不悟癫狂下去,他只会更加痛苦,直至万劫不复。 “我的老天!”千层底把手伸进潭中试了试水,立刻触电般把手缩了回来,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其余几个试水的萧家子弟反应也都一样。 萧二亲自试了试,神情也变得凝重起来,沉声道:“拿水靠给我。” “师父!” “师叔!” 一听他要亲自下水,千层底等人都惶恐不已,甚至纷纷跪倒在他面前。 我看得直皱眉,事到眼前,当然是以捞尸救人为重,哪来这么多迂腐的罗唣。 “没那么容易的。”苏镜似乎看出我的不满,幽幽道:“这恶水潭的潭水不是普通的冷,稍有闪失,很可能会葬身水底。” 说着,她的脸居然微微红了一下,“那年我跟师父来,一不小心掉进水里,当时就冻迷糊了,所以……所以当中有些细节才忘记了。现在……现在我想起来了。” 我:“……” 难怪……看来冷酷如苏鬼医也未必完全靠谱啊。 我蹲到潭边,把手伸进水潭,手指刚一碰触水面,立时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乖乖,这是水吗? 这简直就是冰! 不,冰水只是单纯的冷,而这潭水,竟像是能够刮骨似的,稍一碰触,寒气直往人身子里头钻。 我只是用两根指头探了探,居然连打三四个冷颤,冻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先别急着下水!”我冲正准备穿水靠的萧二摆手,“原地生火,吃饱喝足,补充能量,养精蓄锐。” 我开始意识到苏镜说的话绝没有半点夸张,这恶水潭简直就是吃人的所在。 萧二只是心系侄女,所以才会稍显冲动,听我一说,也醒悟过来,知道下水捞尸是不能靠匹夫之勇的,当即吩咐人生火补充。 “叔,等会儿你在岸上歇着,我跟师叔下去看看。”丁浩边把一包牛肉在火上烤,边郑重其事的说道。 见他神情坚定,眼神没半点闪烁,我不由的感慨,这官二代毛病不少,但尊师重道是没的说的。而且我发现一个很有意思的现象,那就是,他一直腆着脸皮叫我‘叔’、‘亲叔’,叫了一路,现在已经非常的自然了。不光嘴上叫,还真是凡事都向我请示,和我商量,貌似真把我当长辈一样尊重孝敬了。 别的‘成功人士’都认干女儿,我怎么就认了这么个大侄子?这老小子可比我大十好几岁呢! “叔,牛肉烤热了,你多吃点儿。”丁浩拆了一大块烧牛肉递过来。 我刚想去接,忽然,广角的第二视线再一次闪现。 这一次我心无旁骛,所以轻易就感受到,‘视线’的确来自眉心后的‘第三只眼’,也就是所谓的天目。 地煞仙是什么时候跑走的?它干嘛去了? 广角的视线在低矮的丛生植物中疾速穿梭,在我看来,感觉有点和坐过山车类似。 我觉得有些头晕,赶忙站起来,把自身的目光投向远处,以求大脑的平衡。 恶水潭在地下水域中,面积算是极其庞大的。 沿岸生长着一种不知名的低矮植物,枝叶白如霜,有点像‘六月雪’,但是叶片更像干枯的松针。 想来,地煞仙此刻正沿岸在‘松针’下穿行。 “叔,怎么了?”丁浩跟着站起来,小心的问道。 我示意他别说话,跟着地煞仙的视线看了一阵,忽然有种不大妙的感觉。 地煞仙绝不是调皮不知轻重的‘顽童’,而是深具智慧的地灵,绝对不会无缘无故做些没意义的事。 大胆推测,只有在我本人遇到危险,或者险情将至的时候,它才会予以警示,并且主动分享它的视线。 如今,是否有什么暗藏的危机正在降临? 想到这里,我不敢怠慢,大体辨识了一下方位,沿着岸边撒腿就往一侧跑。 “不用跟着我!”我向萧二等招呼了一句,边跑边从腰间摘下鸡爪镰,以备不时之需。 地煞仙这一次并没有和我保持同步行动,而是全速行进。 大约半根烟的工夫,第二视线就到达了一个被遮蔽的洞穴里。 钻进洞口,飞速移动了一阵,乍停下来,看清眼前的一幕,我不由得大吃一惊。 一个人双眼紧闭,面如金纸的躺在地上,赫然就是徐四宝。 另一个身形高大的男人跪在他身边,双臂平展在身体两侧,十指弯曲如钩,垂着头,像是在进行某种仪式。 虽然视角是俯瞰,但还是轻易看出,这人是立花正仁。 这时,我已然觉出他现在大大的不对了。 他双手弯曲如爪,指甲竟然长达一寸,而且变得粗硬尖锐,犹如鹰爪一般。 忽然,他猛地仰起头,口中发出一声震天慑地的狂啸。 他的脸正好映入第二视线,看清他的样貌,我在刹那间惊呆了。 他的眼睛里紫光暴盛,嘴角露出两颗锋利的犬齿獠牙…… 立花正仁居然是一代僵尸! 啸声经过片刻延迟,真真切切的传进我的耳朵。 眼见立花正仁将不省人事的徐四宝抱起,慢慢低头凑向他的脖颈,我不禁大骇。 这日本饭桶居然想喝徐四宝的血! “啊!!!” 情急之下,我也只能扯着嗓子,竭力发出长啸。 但是,我嘶哑的声音实在没多少穿透力,只能啸叫不断,希望以此给立花饭桶造成震慑。 很显然,我的希望落空了。 立花正仁根本没听到我的啸声,又或者听到了,却根本不在乎。 他还是把一对尖锐的獠牙抵住了徐四宝的皮肉。 就在这危急万分的时刻,第二视线猛然下移,继而变得漆黑幽深……地煞仙终于忍不住出击了。 而此刻,我经过一番奋力狂奔,已经到达了对岸。 根据先前的视线引领,轻易就找到了隐藏在植被下的洞口。 “立花正仁!你他妈的给老子住嘴!”钻进洞内,我急不可耐的大吼。 出于本能,我的视线也在这一刻蒙上了一层紫光,僵尸獠牙暴涨露出。 下一秒钟,我呆立当场。 某人同样是呆在原地,惊恐错愕的和我对峙。 立花正仁仍然保持跪姿,上半身后仰,双臂伸在两侧,扬着脑袋,用一对撑大的鼻孔‘瞪’着我。 “呃……” 我终于明白第二视线为什么会变得漆黑幽深了,因为,刺客正趴在立花正仁的上嘴唇上,两只大螯分别钳住他一侧的鼻翼,正奋力的往两边扯…… 我缓过神,顾不得旁的,上前一把将徐四宝拽开。 “你他妈居然想喝他的血?!”我怒不可遏。 “你也是吸血鬼?!”立花正仁眼中紫光消逝,两只獠牙缓缓的缩了回去。 见他‘怂’了,地煞仙立时收手,一个弹射回到了我身上。 见我不依不饶的瞪着他,立花正仁甩甩头,站了起来,双手在身前胡乱摆着:“你误会了,我不是想吸四宝的血,我是想救他。我们,现在已经弹绝粮绝了,他头受了伤,不醒,再下去,他就死了。我们,出不去,我只能咬他,咬他,就是救他。你也是吸血鬼,你明白的!” 我:“……” 我仔细查看了一下徐四宝的脖子,大概齐了解是怎么个状况了。 一时间立花正仁以往的种种奇怪表现,也隐隐约约有了答案。 丫居然是僵尸! 不,照他的说法,他是吸血鬼…… 难怪他当时不敢守在芽子身边呢。 丫知道吸血鬼会‘传染’,他是怕自己看不得芽子遭受痛苦,会忍不住把芽子变成吸血鬼,所以才会选择逃避。 同样身为吸血鬼……我还是喜欢僵尸这个称呼。 同样身为僵尸,我倒是很能理解他心里那种矛盾的想法。 “安子,你是怎么找到这里的?”立花正仁小心的问道,又指了指徐四宝,然后摊摊手,“你应该了解我,我不会害小宝的,我只想救他。把他变成吸血鬼,比死了好,对不对?不然他姐姐,笑笑会伤心的。” “你用酒瓶做的漂流瓶被我找到了。”我收起獠牙,抱着徐四宝钻出山洞。 萧二等人到底还是不放心,跟着赶了过来,见我抱着个人,都吃惊不小。 再看到随后跟出的立花正仁,更是一个个瞪大了眼睛。 “他的头部受到了撞击,所以才会昏迷,好在不算很严重。只不过他现在很虚弱,大概很久没吃东西了。” 苏镜一边说,一边把银针缓缓捻入徐四宝头部的穴位。 她抬起头,向一干人扫了一眼,秀眉微微蹙起,从随身的药囊里取出一枚蜡丸,掰开了送进嘴里,慢慢嚼着。 见她嘴对嘴把嚼碎的药丸喂给徐四宝,立花正仁啧啧感叹:“这么漂亮,居然是医生,是中医。真是医者父母亲,小姐,其实,你只要说说,我可以帮你喂他的!” 我看了一眼他几天没刮胡子的毛嘴,忍不住弯腰干呕了两下,“算逑,被你嘴对嘴喂药,还不如死了来的痛快。” 第052章下寒潭 “我一直都认为,我不是这个世界上最后一个吸血鬼,我是对的!我终于找到我的同类了,可是我没想到,安,我没想到会是你。呕,法克,如果知道是你,我干嘛还要来这鸟不拉蛋的鬼地方!” 我一言不发的看着立花正仁,这个饭桶兼话唠,几句话的工夫,已经啃了两斤多烧牛肉,灌了小半桶萧家带来的烧酒了。 立花正仁还想说什么,斜眼见丁浩从旁走过,立马咬下一大块牛肉,一边使劲嚼,一边鬼鬼祟祟的斜视观瞧。 我见丁浩只是路过,压低声音说:“人多嘴杂,有些事回去再说。你先告诉我,你带着小宝巴巴的来这里干什么?” 立花正仁一愣:“小宝爸爸?他的爸爸没有来啊?” 我:“……” 日,差点忘了这个同类是特么国际友人。 “我是问你们怎么会来这里?” “我听人说,在中国的湘西,古时候就有吸血鬼。噢,你们叫……叫僵尸,我要找同类,所以就让小宝带我来了。” 立花正仁擦了擦手,问我要了根烟,点着深吸了一口,两道粗眉紧紧的拧在一起,“其实,我这几年到处跑,一是旅游,更重要的是,我要弄清我究竟为什么会变成吸血鬼。安子,你应该可以理解我,做吸血鬼,真的很不好。 虽然,我们不会生病,受了伤,也会很快好起来,但是,我们会饿,饿了就想吸人的血。那样,很不好,那样让我觉得,我是个怪物,可我明明是人,很久很久的时间,我都是人,不知道为什么一下子变成了吸血鬼。” “你吸过人血?”我狐疑的问。 “没有!”立花正仁摇摇头:“我有时候会很冲动,很想吸血,但是,我看过吸血鬼的电影,只要吸了血,就一发不可拾掇了,不是嘛?所以,我没有吸过血,只要饿了,我就吃各种人吃的东西。” 我松了口气,想了想,挨到跟前,用鸡爪镰的尖端在他手背上轻轻划了一下。 立花正仁微微吸气,把手抬到我眼前,然后我就眼睁睁的看着伤口愈合,丝毫没有留下痕迹。 我点点头,却又暗暗叹了口气。 曾几何时,我也是有这种自愈能力的,但是在被某人偷偷喂了血以后,僵尸力量在当时有了极大突破,可后来,不但僵尸力量消失,自愈能力也没有了。 看来僵尸的先天力量才是可持续的,一旦吸了人血,就会有所依赖,变得一发不可拾掇……一发不可收拾。如果不再吸血,就会连先天僵尸力量也失去。 貌似立花饭桶保持了最纯粹的力量,而我,则变成了僵尸废柴。 “你是怎么变成僵尸的?”我终于还是忍不住问道。 “僵尸?”立花正仁摇头,“不,那是你们的叫法,那实在太难听了,听上去像是死尸,很恶心,我还是喜欢西方人的叫法,那样会让我有一种贵族的优越感,吸血鬼都是伯爵,不是吗?” “别废话,你就是僵尸!”我不耐烦的摆摆手,“回答我的问题,你是怎么变成僵尸的?” “安子,你怎么傻了?我不是说过,我到处跑,找同类,就是想知道我为什么会变成吸血鬼,我特么怎么知道我怎么会变成吸血鬼的?我找同类,就是想找办法,变回正经的人类。” 我:“……” “安子,你是怎么变成僵尸的?”立花正仁声音压得更低。 “我……我是被人换了一颗牙,所以就变成这样了!”想到变成僵尸的原因,至今我都不能释怀。 “换牙?”立花正仁的反应出奇的强烈,甚至瞳孔猛然收缩成了两个小黑点,“我的天,我想起来了,在变成吸血鬼前,我也看过牙医!” “啊?” “我是在中华一番街找一个中国人看的,那是个老头,他给我换了一颗虫牙,很便宜。” “你跟我说说,那老头长什么样?” “他个子和我差不多高,很瘦……他说,他姓陈,我叫他老陈。” 立花正仁形容了一番后,表情越发的惊诧,“听你说,我也想起来了,我就是找老陈换了假牙以后,才变得反应快、力气大的,所以我才能一个人单挑了川吉会的堂口。也是从那个时候开始,我变得很想吸血的,我变成了吸血鬼!我就是发现了这一点,所以才辞去组织的职务……” 他兀自絮絮叨叨,我已经听的快吐血了。 妈的,居然又是那个老不死的。 丫替我换了僵尸牙还不够,居然还跑到小日本的地盘去给人换牙。满世界给人换僵尸牙,丫到底是什么居心?难不成丫有统治世界的野心? 我想问他是怎么来到这阴阳壶里的,刚要开口,就听一阵惊呼。 转眼一看,就见一众萧家子弟七手八脚的拽着绳子把一个穿着胶皮水靠的人从恶水潭里拉了上来。 那人脸色煞白,双目紧闭,嘴唇发紫,正是水性最好,先行下水探路的千层底。 苏镜赶到跟前,用银针快速的在他身上的穴位扎了几下,让萧二给他喂了几口烧酒。 等千层底苏醒过来,又拿出一粒药丸,让萧二给他用酒送服下去。 千层底服下药丸,又灌了几大口烧酒,脸色稍许缓和,却仍是上下牙直打颤,“师……师叔,不……不行,下面太冷了,根本……根本就下不到底。” 刚说完,就听“吧嗒”一声脆响,他头顶的矿灯居然碎裂,玻璃灯罩断断续续的掉了下来,接着,套在头顶的皮带竟也断成了几截。 众人看的咋舌大惊,看情形,潭下的水温比起表面更加刺骨冰寒,否则绝不会连矿灯都冻成这样。 萧二让人剥去千层底的水靠,把他抬到火堆边取暖。 “师父,不行,你老人家不能下去!”王忠和卓雷等人见他穿戴水靠,纷纷上前劝阻。 萧二不耐烦的一把推开众人,“谁都别拦着,我自己的侄女,就和亲闺女一样,我不下去谁下去?你们哪个功夫比我好?出来打赢我再说!” “胡闹!”立花正仁忽然上前,冲他用力挥了挥手,“你都不知道这下面有多冷、多深,而且,还有暗流。你这么大年纪了,逞能什么?你会死的!” “你下去过?”萧二面色一凛,上前一步攥住了他的手腕。 立花正仁点点头,挣开他的手,指了指徐四宝,“小宝就是被暗流卷着撞到了石头,所以才受伤的。” 说着,反抓住萧二的手腕,“老先生,你千万不能下去,你已经很老了,会受不了的。说个不好听的,年轻人下去会晕,你下去,会死的!” 萧二本就是火爆性子,这些年被江湖人士、门人弟子众星捧月般的供着,哪曾听过这样的话。一时间气得浑身哆嗦,反手一掌就往立花正仁肩膀推去。 立花正仁一抬手,握住他推向自己的手腕,仍是语重心长的劝道:“老人家,你听我的吧,不要这么顽固,我不能眼睁睁的看着你翘辫子!” 眼见萧二的老脸气成了紫茄子色儿,我哭笑不得的上前想要劝阻。 哪知萧二被激得火起,脚下一错步,被攥着的双手猛一握拳,一声冷哼,奋而向前顶去。 他的功夫我是见识过的,忙道:“二哥,他是好心,别……” 话没说完,就见立花正仁也是怒形于色,“你这老头,怎么听不进去人话呢?” 说着,不仅没有退步,竟然还把萧二的两只手交到自己的一只大手里攥着,另一只手一抄,拦腰将萧二挟起,迈步就往前走。等到离岸边远了,才把他放下来。 再看萧二,脸上怒容已经退去不见,取而代之的是无比的错愕,甚至还夹带着些许的惊恐。 王忠等萧家门人也都惊愕不知所措,过了好一会儿,才有人小声道:“一定是师叔让着他的。” 我再是门外汉,也从萧二的表情里看出来了,他刚才并没有让立花正仁,而是被立花饭桶不伦不类的劝词激怒,刚才那一推不说施展全力,总也用了五分的力道,想给立花饭桶一点颜色。 没想到立花饭桶举重若轻,就像是教训不听话的小孩一样,一只手抓住他两只手,把他挟到了远处…… 虽然知道立花正仁是山田组的前任若头、双花红棍,可是眼见他一下制住萧二,我也还是大吃一惊。 这头萧二还在愣怔,忽然就听张瞎子大声道:“都别乱了,听我说!” 他几步走到立花正仁面前,沉声问:“你说你下过恶水潭?那你且说说,潭下的暗流是何走势?” 立花正仁本就高大,自上而下顺着他墨镜边缘往里一看,转过头恼火的问我:“安子,你们来这里是要干什么?为什么带着老人家、女人,还有……还有一个瞎眼的老人家?” 我知道这饭桶心直口快,头疼之余向丁浩招招手,让他把整件事的原委说明。 立花正仁听完,皱着眉头开始脱衣服,“早说嘛,要下去捞尸体,老人怎么行,我去好了!” “你行不行?”丁浩不放心道。 “一起吃饭的时候,我不是跟你们说过,回日本前,我一直待在西伯利亚。在那里,我都是吃冰块,用雪洗澡的。”立花正仁边说边脱去上衣外裤,露出半身五彩的鬼般若刺青。 第053章恶水潭下水晶棺 “你也得下去。”朱倩拉了拉我,小声道。 我一愣,转过头瞪着她:“你这么疼我?” “这恶水潭本就阴气重,现在水阴尸已经成了气候,水质更是阴寒,普通人根本就下不去。” “你这么看得起我?”我郁闷的挠了挠头,“你可没以前疼我了!” 朱倩笑意盎然,眼中露出一丝狡黠,“傻子,我怎么会害你?立花正仁虽是不灭骨,但他除了筋骨强悍,没旁的本事,要对付水阴尸,只能靠你。” 我点点头,“也对,总不能任由大饭桶不明不白的下去冒险。” 朱倩左右看看,忽地凑到我耳边小声说道:“这些天我已经帮你搜罗准备了上百个阴鬼,只要水阴尸浮出水面,就可以用太阴炼鬼术把她炼化了。” 我心里一热,原来她说的帮我打理琐事,就是帮我搜罗恶鬼,为施展太阴术做筹备。这婆娘,活着的时候辛苦操劳,现在死了却还要为我操心…… “七……谢兄弟!”张瞎子忽然正色道:“这恶水潭虽然比不上地表大湖,水域却也不小,纵然熟识水性,不惧酷寒,想要在偌大的潭中找一具尸骨也是难比蹬天。你们如果信得过老张,就让那东瀛人把水下的情况详细说给我听,我或许能凭借师门所学,推算出大致的方位所在。” 这会儿再看张瞎子,虽然还是那副颓废的样子,可精气神明显有了转变,显然是朱倩对他的当头棒喝起了成效。 我点点头,让立花正仁把水下的情形仔细说一遍。 张瞎子一边认真听,一边不时的掐指计算,间或仰面深思,神情竟是从未有过的专注。 听立花正仁说完,他硬是坚持绕着恶水潭转了一周,每隔一段距离,就从潭中捧出两捧水用鼻子细闻辨识。 最后,他斜指着潭中的某处,表情凝重道:“那里是整个恶水潭至寒至深的所在,只怕……只怕是人力所不能及的。” “我去试试看。”立花正仁让人去拿水靠装备,捧着酒桶又灌了几口,只喝得脸上、身上的皮肤泛红,背上的鬼般若都像是活了一样。 “我和你一起下去。”丁浩一边解衣服一边说:“师父教了我三年,我却从来没孝顺过他老人家,这一次就算把命搭上,我也要把大姐救回去。” “小浩,你底子不行,不能下去!”萧二一把拉住他,神情复杂的看了看立花正仁,“这位……这位兄弟的功力实在已经登峰造极,他艺高胆大,你却是不成的。还是我老头子跟着下去走一趟吧。” “你这老家伙,怎么这么不听话?说了,你不能下去!”立花正仁大皱眉头。 “行了,都别争了,理智点吧。”我看了朱倩一眼,撇撇嘴,把上衣脱了下来。 “叔,你要亲自出马?!”丁浩喜道。 “妈的,以后别叫叔了,拿镜子照照你那张老脸,也不嫌寒碜!” “嘿嘿,一日为叔,终身为叔。” 我:“……” “安子,你的纹身很特别,有什么意义吗?”立花正仁看着我的后背,目光有些闪烁不定。 “当然,算命的说过我阳气重、火力盛,这辈子一定要娶九个老婆才够用!”我没好气的说道。 两人穿好水靠,将压缩氧气瓶和必要的物品带在身上,刚要下水,远远的就见一道健美的倩影走了过来。 “苏先生,你这是要……”萧二愣然。 “只有我下去,才能保证第一时间护住平平的主魂。”苏镜依旧是那般冷若冰霜,拿过氧气瓶利索的背在了背上。 “你的身子……”我望着她被紧身水靠包裹,曲线毕露的美好身材,使劲咽了口口水,“身材真好。” 立花正仁居然也没反对苏镜下水,而是挤眉弄眼的说:“正好,男女配对,干活不累。” 我:“……” “谢兄弟,苏先生,这位……这位立花兄弟,大恩不言谢……萧二就不多说什么了。”萧二怼着酒壶喝了一口,把酒壶递到我面前。 我喝了两口,看看面无表情的苏镜,把酒壶递给立花正仁。 这饭桶倒是不客气,喝了两口,竟然把皮囊酒壶挂在了腰里。 虽然穿着带有保暖层的水靠,可是一下水,冰冷的寒意还是透过水靠直往骨头里钻。 我连打了几个冷颤,在浅水中手舞足蹈,直到酒劲扩散,才渐渐适应,瞅准方向,一个猛子扎进了水里。 入水的一瞬间,第二视线简短的出现了一下,我看见萧二等人在岸上殷切观望。 原来,地煞仙不能入水,留在了岸上。这小家伙,倒是不用人费心照顾。 大约下潜了十多米,水温有了明显的变化。 我忍不住打了个寒噤,看了看苏镜,也不知道这女鬼医是体质异于常人,还是服了什么驱寒的药物,似乎不受影响。 再看立花正仁,只是卯足了劲往下游,显然是想凭借运动增加体温,看来他也不怎么好受。 相比之前的阳潭,恶水潭的水要清澈一些,而且越往下,透过冷光探照灯看的越清楚。 或许是因为潭水温度低,潭中没见任何鱼类和浮游生物,只是偶尔飘过几团水草,却和普通的水草颜色、形态大相径庭。 正如立花正仁所说,潭水远比表面看起来要深。 下潜了近二十米,居然还看不见底。不过,也没有遇上立花正仁说的暗水激流。 忽然,游在最下面的立花正仁猛地转了个身,做了一个前方有状况的手势,然后快速的游了回来。 我和苏镜同时停下来,对望了一眼。 立花正仁游到跟前,立刻扯出腰上的挂钩,勾住了我和苏镜腰间的搭扣。然后分别攥住我俩一只手,示意我们把另外一只手握在一起。 透过潜水镜,见他神色紧张,我连忙握住苏镜的手。 三人呈三角状连在一起,立花正仁这才示意我们向下看。 一看之下,我和苏镜都是脸色大变。 潭水深处不断有气泡涌出、扩散,就像是把空瓶子按在水里的情形一样。 下一刻,一个环状的‘白圈’从水底荡了出来,周围的水流也渐渐起了波动。 越来越多的‘白圈’组成了一个上大下小的‘漏斗’,水流开始明显的朝着漏斗中央快速的盘旋汇聚,形成了巨大强劲的漩涡。 随着漩涡的增大,三人已经完全不能主导行动,只能把手紧握在一起,像三片风扇的叶子一样旋转着被吸向漏斗的中央。 我只觉得一阵阵头晕目眩,大脑被冰冷刺骨的寒水以及巨大的旋转力激的像是一团冰冻豆腐脑,完全无法思考。 事实上立花饭桶把三人连成‘风扇’,已经是能想出的最好的方法了。 在这样恶劣的环境中,根本不再有时间观念。 不知过了多久,感觉旋转力消失,身子猛然失重,像是掉下悬崖般急剧下沉。 我暗叫不好,一把将苏镜拽到身边,兜着她的腿弯将她抱了起来。 与此同时,立花正仁也张开双臂,紧紧箍住了我的腰。 下一秒钟,我只觉后脑像是被烧红的烙铁狠狠的舔了一下,疼的浑身猛一哆嗦,意识也猛一恍惚。 再下一刻,落水的声音和立花正仁的惨叫声同时响起。 三人竟是落入了一处潜水。 “谢安!你们没事吧?”苏镜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 我躺在水里,一阵阵的犯迷糊,闻声激灵了一下,勉强把舌尖顶进牙缝,用力咬了一下。 疼痛袭来,大脑顿时清醒了许多。 “我没事。”我扶着后脑坐起来,“立花,你怎么样?” “shit,我的腿断了,我需要医生帮我接骨!”立花正仁痛呼道。 乍一看他坐起,我不禁吓了一跳。 “你……你的眼睛,还有牙!”我压着嗓子小声提醒他。 敢情他这会儿竟然现出了僵尸本相。 “懒得管了,你……你还不是一样?” 听他一说,我才发现眼前所见,全都蒙上了一层紫色的光芒,摸摸嘴,两颗僵尸獠牙也已经显露出来。 事实上时至今日,我依然不懂得收放自如。想想看和苏镜虽然才认识不久,这趟也算同生共死,也就懒得再琢磨收回僵尸模样的事。 “我的大腿骨头断了,错位的很严重,我需要医生,我需要接骨!苏小姐,帮帮我,快帮我!”立花正仁扶着一条腿急道。 “你急什么?!”我缓了缓,见苏镜仰面朝天躺在不远处,赶忙撑起身子走过去。 苏镜也在这时撑着身子踉跄着爬了起来,双手在身前摸索着,“立花正仁,你在哪里?说话!” 我迎上去扶住她,定睛一看,忍不住连打了两个寒噤。 透过破裂了半边的潜水镜,就见她双眼紧闭,眼角处流出四道触目惊心的血线。 “你的眼睛……!” “先别管!你没事吧?扶我去给立花接骨!”苏镜促声道。 “你的眼睛怎么了?”看清苏镜的样子,立花正仁也吓了一跳,伸手替她把潜水镜摘了下来。 “冻坏了。”苏镜勉强淡然的说了一句,伸手在他腿上摸索。 立花正仁看了看我,小心道:“苏小姐,你只要把我的骨头对齐就好了,我可以自己愈合的。” 苏镜明显愣了愣,摸索着替他把腿骨对接好。 大概过了五分钟,立花正仁噌的蹦了起来,扶住她一条胳膊,“苏小姐,你的眼睛坏了?!” “嗯。” 直到这会儿,我才来得及看三人的处境。 我的后脑勺被刮擦开瓢,氧气筒也不知所踪。 苏镜的氧气瓶也不见了,眼睛更是受了重创。 立花正仁的氧气瓶还在,只是掉下来的时候三人的重量都被他一个人承受,因此摔断了一条腿,不过,他的自愈能力比我之前还要强悍,骨头一接上,很快就恢复如初。 下来的时候三人带了四盏能适应恶劣环境的冷光射灯,现在我和立花正仁的射灯,以及备用灯都不见了,只有苏镜胸前还挂着一盏。 我正想翻开苏镜的眼皮,看看她伤得如何。 苏镜忽然抬起头,仍是两眼紧闭,指着一处道:“那里有什么?” 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我和立花正仁双双惊呼出口:“水晶棺!” 第054章复活 四下一打量,才发现三人到了一个四四方方,墓室一样的所在。上方正中有一个三尺见方的洞口,不断有水淅淅沥沥的流下来,想来,三人刚才就是从这个洞口掉进来的。 但是,奇怪的是,上面明明是几十米深的潭水,竟只是细流潺潺,并没把石室灌满。 石室内的地面并不是平整的,而是自东向西倾斜,积水顺着斜坡流淌,在我们这边只能淹没脚面,到了西墙角,俨然成了及膝的水池。 就在西墙下的水池里,赫然有着一副透明的石棺! 用唯一的射灯照过去,隐约就见石棺里躺着一人。水流波动,看不清那人的样貌。 大概弄清形势后,我和立花正仁同时提议,先帮苏镜处理眼伤。 翻开她的眼皮一看,我的心径直沉到了谷底。 她的眼珠变得灰白,明显失去了神采,眼底有着一层细碎的裂纹,就好像开裂的钢化玻璃,裂缝间充斥着血丝。 只要稍有常识,就知道这双眼睛已经彻底废了。 “没用了,瞎了。”苏镜的口气平淡的像是在述说对别人的诊断结果。 立花正仁叹了口气,惋惜的说:“你不应该下来的,刚才的水温实在是太低了,水流的冲击力又那么大,普通人受不了的。” 我看着苏镜依旧恬淡的秀美面孔,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的确,刚才被卷入漩涡的时候,水温已经超过了冰点,超过了人体能够承受的极限。 强劲的暗流把氧气瓶的背带都冲断了,对人体的伤害就更不用说了。 苏镜抬手抹去眼角的血丝,摸索着,握住我的手臂,“带我过去。” 我点点头,才想起她看不见,应了一声,扶着她慢慢涉水来到棺材旁。 “天呐!她是死尸,还是活着?”立花正仁喃喃道。 除了苏镜看不见,我在看清状况后,同样感到无比的震惊和疑惑。 棺材比普通的棺椁小了一圈,却是完全透明的。 不用打开棺材盖,就能看到里面躺着一个身材小巧的女子。 女子浑身上下不着寸缕,清秀的面孔、雪白紧致的肌肤、凹凸的部位健美的线条,无一不显示出,这女子十分的年轻。大致判断,她最多只有二十出头。 “这就是你们要找的水阴尸?”立花正仁不可置信的问道,“我们是不是弄错了,她……她会不会还活着?” 如果不是摄魂戒感应到些许阴气,我也许会赞同他的说法。 水晶棺里的女子没有丝毫腐烂的迹象,非但如此,隔着棺材,我似乎都能感受到,她的皮肤还富有弹性。 水流和透明棺体将灯光折射到她的身上,甚至给人一种错觉,她的胸口还在轻微起伏,她只是睡着了。 苏镜听我们说明了状况后,咬了咬有些发白的嘴唇,“我现在只能感觉到一些阴气,不能确定这是不是水阴尸。试试看,能不能把棺材打开,我要替她把脉,才能确定平平的主魂是否被困在里面。” 只能说苏镜的做事风格和我很对路。 恶水潭下有这样一处所在,水晶棺里盛敛着一具栩栩如生的女尸……而她的眼睛又遭受重创,刚刚失明。 这一切似乎都不能引起她的好奇、不能让她的思想有所波动,只是牢记初衷,一味想要达成来此的目的。 苏镜,苏先生,的确是一名称职的医者。 我把苏镜向后揽了揽,和立花正仁对视一眼,各自走到水晶棺的一头。 为了以防万一,我把贴身的量天尺取出,咬在嘴里。 水晶棺上方并没有明显的缝隙,但是整副棺材看上去并不如何沉重,透过透明的上顶,也看不出有契合榫卯的部位。 所以,两人各自用双掌抵住棺材的上沿,相互一点头,同时使力,想要一举把棺盖打开。 两人同时把棺材往上一抬,就听下方猛地传来“咕咕”灌水的声音。 定睛一看,都是目瞪口呆。 棺材并非轻若无物,而是的确有着一定的分量。 让人错愕不解的是,我和立花正仁同时用力,并没有打开所谓的棺盖,而是把水晶棺整个抬了起来。 棺材被抬起的一瞬间,分量陡然减轻。 积蓄的潭水竟然顺着棺材的底部,快速的、一发不可收拾的灌进了棺材里。 这水晶棺……竟然没有底! “不管了!”立花正仁大吼一声,双臂用力,猛然把水晶棺掀到一边。 对于他拥有这样的神力,我不觉得惊讶。 要知道我在没有吸人血前,暗含的僵尸力量也是深无止境的。 棺材一被掀开,女尸就被激起的水流冲了出来。 我急忙挟着苏镜退到浅水处,从嘴里拿下量天尺严阵以待。 立花正仁则仗着自己的‘吸血鬼’身份,悍不畏惧的一把抓住女尸的一只脚踝,把她拖了过来。 “把她抱起来,不要让她再碰到水!”想到白晓生对五行邪煞的总结,我忙道。 立花正仁倒是百无禁忌,闻言立刻一猫腰,一个公主抱将女尸横抱起来,嘴里叨咕着说:“真是不好意思,我是无心亵渎你的。” 眼见女尸离开棺材,我心里疑惑更深。 之前摄魂戒隐隐约约感觉到阴气,现在我们和女尸之间再无阻隔,感应却没有随之变化。 难道眼前的女尸不是水阴尸? “扶我过去!”苏镜道。 我一手搀着她,一手紧握量天尺,带她来到女尸跟前。 眼见浑身挂着水珠的晶莹玉体,我心说这哪里是死尸,分明就是才沐浴过的出水芙蓉。 苏镜摸索着抓起女尸的一只手腕,四指搭在她的脉门上。 我只觉得一阵诡异,给尸体把脉……这也太耸人听闻了吧。 片刻,苏镜猛然缩回手,“她身体里果然有生人的脉细,平平的主魂就在里面!” 嘴里说着,她手下也没停,快速的从手腕的镯子里抽出银针,摸索着,插在女尸的小腹、胸口和头部等部位。 我留意到,苏镜的手镯其实是一个木制的针匣,其中藏有九枚长短不一的银针。 第一次灵念离体,就是她用这九枚银针帮我回归本体的。 这会儿仔细一看,银针非但长短不同,在尾部似乎还微雕着某种动物的头颅形象。 不过,现在我已经没心思研究她的银针了,心里的疑惑实在已经达到了极点。 萧平平的主魂被困囚在女尸体内,也就是说,面前的女尸就是水阴尸。 可令人费解的是,五行邪煞夺舍,本就是为了重生。尽管重生之后也还是妖尸,但那是基于自己的本体被毁,没有办法的办法。 然而,眼前水阴尸的尸身保存完好,栩栩如生,她为什么舍弃自己的身体不用,反倒去夺萧平平的肉身? 本来以为水阴尸是被人陷害丢弃在恶水潭中的尸骨,现在看来,分明是有人把她殓葬在这里的,是什么人要把她葬在阴阳壶、恶水潭里? 还有,萧平平为什么会来这儿? “她的样子好像变了!”立花正仁惊道。 我连忙定睛去看,这一看,更是大吃一惊。 事实上很难说女尸的样貌是否有实质的变化,她一直闭着眼,看上去十分的恬静。 但是,随着苏镜银针的起落,女尸的样貌像是有了明显的改变。 准确的说,女尸本身并没有变,只是她自身透露出的气质有了变化,让人觉得,她和刚才完全是两个人。 而她‘变成’的这个人,我虽然只见过一次,但是印象深刻。 这人正是被苏镜置于温泉中治疗的萧家大小姐——萧平平! 九枚银针起落越发迅疾,苏镜白皙挺翘的鼻梁上也泌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 忽然,她浑身一震,焦急的摇着头,“不行,我只能把平平的主魂和尸体的阴灵分开,不能把主魂取出来。我感觉到阴尸的主魂正在回归,她知道我们来了,要赶来破坏我们!” 我听得一惊,忙道:“萧平平的主魂现在在哪里?” “眉心!” 我想了想,把左手搭在了女尸的前额上,低声嘱咐道:“蛋蛋,你知道我想找的是谁,如果有别的邪煞进来,尽管吃了它们!” 有了上次对付火煞尸的经验,这次为了保险起见,我一直把蛋蛋带在身边。 蛋蛋最大的优点之一是——不挑食。 优点之二就是,性格相当的随和,是个听话的孩子。 今时今日,一直在‘进化’的蛋蛋早就能在摄魂戒里进出自如,但是除非饿的不行,否则没有我的命令,他是绝对不会轻易出来的。 所以,小家伙成了我这趟暗藏的,也是最可靠的杀手锏。 虽然不知道我在跟谁说话,但是苏镜天资聪颖,大概从话里听出些意思,立刻再次搭住了女尸的脉门。 我默念起摄魂咒,很快,一股富有生机的灵气挣脱了拉扯的力道,逃一般的钻进了摄魂戒。 “平平的主魂离开了!”苏镜喜道。 她刚要把手收回,猛然间,就见女尸的手腕一翻,五指弯曲成爪状,迅猛的向着她胸口抓去。 出于本能,我急忙伸出手,一把攥住了女尸的腕子。 就在这时,立花正仁忽然惊叫起来:“她的眼睛睁开了,天呐,她复活了!” 第055章云顶神力 我紧紧抓着女尸的手腕,眼睁睁看着她的指甲打着旋的往外钻,瞬间变得像是水晶锥子一般透明尖锐,还闪着寒光。 听到立花正仁喊,低眼一看,就见女尸的眼睛果真已经睁开了。 但是,她的眼睛和普通人不一样。 普通人有眼白,眼仁,最不济就是两者的比例不协调,白多黑少,看上去阴森。 然而,女尸的两只眼睛仿佛根本就不是固体,没有眼球,而是两汪浓浓的血泡子。 只这一瞬间的工夫,眼睛里就涌出了大量的鲜血,女尸原本清秀的脸,被鲜血浸染,变得狰狞扭曲起来。 “妈呀!”立花正仁说出了迄今为止他说的最标准的一句中文,然后奋力把女尸向角落抛了过去。 想起之前百晓生对水阴尸的分析,我暗叫不妙,但已经来不及阻止他的动作。 而且,也实在没有理由阻止他那么做,他毕竟是个人,没有人见到水阴尸如今的样子会不觉得恐怖。 “不怕死的先拦着她!” 我一边冲立花正仁招呼,一边从腰间解下鸡爪镰,甩向顶部的洞口。这句台词,曾几何时是老白单单针对我的…… 或许是因为常年被细流冲刷,洞内湿滑没有着力点,连着甩上去两次,都没有勾住。 “水变冷了!”立花正仁大叫。 不用他说我也已经感觉到了。 不得不说这阴阳壶是一处神秘的所在,恶水潭里的水阴寒刺骨,可是掉进这古怪的墓室,发现地面的积水竟然接近常温。 水阴尸被立花正仁扔进西墙下的水池,竟背对我们蹲在水里一动也不动。 可是,脚下的水,温度却明显急速下降。 只转瞬的工夫,竟冷的让人难以立足。 “我去拦住她,你先想法子,带苏小姐出去!”立花正仁把自己的氧气瓶、也是唯一的氧气瓶摘下来往苏镜怀里一塞,迈步向水阴尸跑去。 “你小心,她不好对付!” 我提醒他一声,继续尝试用鸡爪镰去勾上方的洞口。 这个时候多说无益,直觉告诉我,如果不尽快逃出去。 三人中,至少苏镜就会葬身于此。 “你这么漂亮,为什么要害人!” 不伦不类的虎吼声中,立花正仁居然以一人之力,把翻在一旁的水晶棺举了起来,“啊啊”怪叫着,扣在了水阴尸的身上。 西墙的水虽然算不上多深,但是针对水晶棺似乎有种特殊的浮力。自从水晶棺被我们掀开,就再也盖不严了。 立花正仁紫色的眸子转了几转,猛地一翻身,爬上水晶棺,以自身的重量把棺材压到了水下,“安,快点,她的血流进水里,好像活了!” 换了平常,他的话绝难让人理解。 但是,眼前的情形却让我轻易就弄懂了他想表达的意思。 水阴尸的眼睛就好像两个永不枯竭的血池泉眼,不住的往外冒血水。 血水滴入水池,被染红的池水立刻猛烈的翻滚起来。 池水本身是没有生命的,但是,五行邪煞顾名思义,以五行为生。反之五行之力,也能够被邪煞操控。 老白曾以无妄僧的妻子水儿为例子来说明:淹死的人为水鬼,水鬼修炼成妖,成为水妖,就已经能够利用水来凝聚成各各种形状、做很多常人无法做到的事了。 五行邪煞的妖邪不输不灭骨,水阴尸利用怨念戾气操控水流的能力,更在水妖之上。 现在,刚刚开始扩散的血水被立花饭桶异想天开的用水晶棺扣在了下面,一时间难以扩散。 这或许是我们唯一的契机,如果等血水扩散至整间墓室,甚至是上面的潭水中,后果不堪设想。 越着急,鸡爪镰就越勾不住洞口。 连试了多次,不但徒劳无功,镰头落下时,还差点砸到我身上。 急火攻心,只觉得后背火辣辣的疼。 我猛然想起来,之前掉下来的时候,只有我的后背、后脑被尖锐的凸起刮伤。 上方的洞口看不真切,想来是和水井一样,有着一定深度的。 我记得我是从下来时一直被棱角凸起刮擦,这说明洞道里起码有一处不是完全光滑的。 只是,洞口三尺见方,从下往上直着抛,勾住凸起的机率实在太低。 我快速的打量了一下周围,把绳子放长,助跑几步,猛地飞身跳起,蹬住一侧的洞壁,在半空中转过身,把鸡爪镰向着洞口甩了过去。 镰头在洞道内传出和石头刮擦的声音,再一次掉落下来。 “过来这边,我送你上去!” 立花正仁单膝跪在水晶棺上面,把两只手交叠在小腹前拍了拍。 我点点头,助跑到水晶棺旁,一踩棺材,另一只脚踏在了他交叠的手掌心。 “嘿!” 立花正仁低吼一声,竟然单凭两膀之力,硬是把我斜向上抛起一丈多高,距离洞口不到两米。 与此同时,我眼中紫光大盛,电光火石的一瞬间,终于看清了凸起的方位,把鸡爪镰甩了上去。 “当啷!” 落地之后,见鸡爪镰没有落下,我心中大喜。 招呼苏镜往上爬,却见她已经被冻得走路都哆嗦,更不可能沿着绳子爬上去。 我干脆跑过去把立花正仁头顶的潜水镜摘下来,回身给苏镜戴上,又替她绑好氧气筒。 刚要给她戴上氧气,她一挡,“只有一个氧气瓶了?你们俩怎么办?” “我们不怕死!”我和立花正仁齐声道。 “快点吧,她的力量越来越大,我要压不住她了!”立花正仁整个人趴在水晶棺上冲我喊。 “再坚持一下!” 下来的时候被卷入漩涡,一应装备被冲跑了七七八八,此刻形势危急,也顾不上想法绑苏镜了,只能将她背在背上,让她无论如何抱紧我,然后双手抓着鸡爪镰的绳子,交替向上攀爬。 就在快要接近洞口的时候,我忽然感觉,苏镜手正慢慢松开,整个人在往下滑。 “坚持住!” “唔唔……” 苏镜的下巴在我背上蹭着摇了摇,终于因为体力不济,顺着我的后背向下滑去。 此刻趴在水晶棺上的立花正仁已经像是非主流另类趴式蹦迪一样的抖个不停,显然已经压制不住水阴尸了。 情急之下,就在苏镜两手滑到我腰间的一刻,我猛地把双腿向后一弯,将她夹住,不管不顾的继续奋力向上爬。 爬进洞口,洞道果然如井,而且往上看竟然一片漆黑,不辨出口。 我暗暗叫苦,却惊喜的发现,鸡爪镰所勾之处,竟然是一级有着人工斧凿痕迹的阶梯! 想来之前我的后背后脑,就是被这阶梯刮伤的。 阶梯虽然只有巴掌宽,却是往里、往下凹陷,显然是当初寻觅到此处的人为了方便将女尸和水晶棺运下来殓葬,特意为之。 我两只脚要夹着苏镜,腾不出来,却又想不出、也来不及实施别的法子,只能咬紧牙关,单单用双手交替着向上爬。 两个人的重量靠双臂支撑,前臂还要使力,很快,我就觉得精疲力尽,勉强够着上面一级石阶,再也抬不起手来了。 正当我绝望之际,忽然,一股难以形容的力量由小腹间悠悠升腾而起。 这股温暖的力量似曾相识,但是又和以往任何一次激发出的力量都不相同。 以往无论是僵尸力量,还是背上九女捧月带来的力量,都是骤然勃发,一发便是极为强悍霸道的。 不久前开启了‘第二视线’的力量虽暖,但也是亦静亦动,静如处子动如脱兔。 如今的这股力量,就像是一个懒散的醉汉,任凭你急还是不急,就那么如云似雾般的慢悠悠往上升腾。 但是,这股力量似乎能够完全由我主导、受我支配。 我觉得手臂酸麻无力,它就慢慢悠悠往上爬行。 感觉夹着苏镜的双腿快要支撑不住,它便分出一股力量,缓缓向下游去。 我很快冷静下来,告诉自己:别急,你现在要做的就是坚持,等到‘援兵’到达,就能摆脱困境。 但是,意外往往出现在最想说服自己做决定的时候。 下方的苏镜开始挣扎,用脑袋不轻不重的碰撞我的后腰。 因为嘴里塞着氧气管子,在洞内又无法关闭氧气,嘴里只能发出“唔唔”的声音。 单一的环境下,我很轻易就明白了她的意思。 她是在让我放开她,不想成为累赘。 但是,她这样做的后果,对于我体内正在‘龟速行驶’的力量来说,是一种革命性的引导。 本来,移向双腿的力量只是比例很小的一部分,由于她的挣扎和我的坚持,我不得不分派更多力量前往增援。 同一时刻,她的脑袋不住的撞击我的后腰。 自然而然的引发了中心力量又分出一个旁支,开往后腰的位置。 “安子,你他妈的怎么还在磨蹭?我被顶开了!”下方传来立花正仁的呼喊。 就在这时,缓慢如悠闲云雾的力量终于率先到达了我的双臂。 我只觉得一阵轻松,双手接连交替向上,口中大叫:“快上来!” 立花正仁在下方喊道:“三个人,会不会太重了?” “没问题,中国制造,旁的优点没有,就是结实!” 苦中作乐,和他乱盖的同时,前往后腰和双腿的两股力量分支也先后到达了战场。 这种怪异的力量似乎瞬间转变成了威武雄师,强悍,坚定的驻扎在了所到的‘营地’,一改惫懒,进入了超级战斗状态…… 第056章水仙 立花正仁边往上爬边问:“安子,苏小姐怎么样了?” “她想发扬风格,我没让。对了,你们日本不是有句谚语,说是‘不能丢下任何一颗米粒,不然就会被上天惩罚’嘛。”虽然还有一部分力量集中在胸腹间没有扩散开,我已经觉得举重若轻,夹着苏镜往上爬不在话下了,所以有心情跟这日本饭桶胡侃。 立花正仁说:“这个谚语,一定是笑笑对你说的,她真是一个好女人。” 不知怎地,听他提起徐含笑,我微微一怔,“你说的对,她是个好女人。立花,你该不会打她的主意吧?你可是……” “你在胡说什么!”不等我说完,立花正仁就委屈的叫了起来,“笑笑是芽子的朋友,也是我的朋友,和你一样。我有了芽子,怎么还会想别的女人?虽然芽子受了伤害,可我对她情比金坚,比海深……” 话说一半,就听他“啊呀”一声怪叫,“不好了,有只手……水……有只水手追上来了!” 我急忙低头向下看,就见一股血水像是有生命一样顺着鸡爪镰的绳子蜿蜒直上,顶端像是一只蒲扇大的人手一样凶悍的想要抓住立花正仁。 “把鸡爪镰摘掉!”我忙道。看来下面的水流到底有限,不足以支撑水阴尸直接进击,而是要倚仗攀附。 立花正仁此刻也已经上了阶梯,一边向下踢腾,一边摘掉鸡爪镰丢了下去。 他虽然手脚并用,但是甩出鸡爪镰的时候稍不留意,脚下一滑,抓阶梯的手也松了。 我在上面看的真切,一咬牙,用一只脚勾着苏镜,另一只脚伸直,“抓住我!” 脚腕一紧,立花正仁的一只大手已经握住了我的脚踝。 我心知此刻若是再掉下去,只能是万劫不复,于是不管不顾,只是咬着牙,双手交替向上攀爬。 胸腹间剩余的那团力量,也因为下半身的吃重,赶过去增援。 “老天,安,你的力气比我还大!”立花正仁重又回到阶梯上,忽然道:“上面有水声,我们快到出口了?我怎么觉得好像哪里不对劲?我们,是不是忘了什么?” 我心一动,回想上来前的情形,急道:“快!加快速度!下面的洞壁是湿的,水就要灌下来了!” 被这个话唠一提醒,我一下子想起来了。 之前为了把鸡爪镰挂上,我几次踩着洞壁往上跳,发现洞壁上到处都是水迹。 回想之前将我们吸进来的漩涡,只觉得大事不妙。下方的墓室不是一直空的,先前的漩涡,很可能是墓室的气压达到一定程度,产生吸力造成的。 立花正仁这会儿也想明了道理,用一句话解释了我不能解释的现象:“下面,是一个抽水马桶?!” 虽然觉得发噱,但是我必须承认,这个解释很生动形象。 苏镜说过,为了避免两种液体混杂,阴阳壶的构造是很复杂的,虽然不知道是什么原理,但我相信,下方的墓室是阴阳壶里最主要的一部分机关。 “快到了,准备,闭住呼吸,尽量往边上游!” 转过一道曲折,不闻水声,却已经能看到摇曳不定的水幕。 “照顾好苏小姐!”立花正仁最后提醒我。 看来这个日本佬和我以往在‘大片’里看到的不一样,还是很有绅士风度的。 刚到水幕附近,就被一大蓬突然灌下来的水兜头激得我猛一激灵,“水就要灌下来了,立花,各自珍重,活着上去!” 立花正仁含糊道:“我想死也死不了……” 不等他叨咕完,我猛一发力,闭住呼吸,钻出洞口,钻进冰冷刺骨的水中。 与此同时,大量的水就像是被打开了阀门,开始打着旋儿的往洞里灌。 想起被卷下来时漩涡的威力,我不认为以我的水性能够与之对抗,心念转动,把苏镜扯到背上,示意她抱紧我,然后手脚并用的抠着潭底的石缝,像是四足野兽般沿着潭底竭尽全力的远离洞口。 我的潜水镜也早就不知所踪,冰冷的水流迎面卷来,脸冻得麻木,眼睛更是难受的要命,刚开始勉强眯成缝,后来感觉眼珠子都快冻炸了,干脆闭上眼,拼了命的往前爬。 不知道是不是见机的快,再加上全力以赴的行动,我竟没怎么感觉到漩涡带来的阻力。 不知过了多久,正当我感觉憋气憋到极限,肺就快炸开的时候,上方陡然一空,竟然钻出了水面。 湿润清新的气流扑面而来,我贪婪的大口大口呼吸。 张开眼,看清眼前的情形,不由得大吃一惊。 原来我竟沿着水底,一直爬上了浅滩,不远处就是河岸。 岸上,竟然横七竖八的倒着数十具支离破碎的尸体,萧二和丁浩等一干人,俱都不同程度的受了伤,看见我背着苏镜上来,齐声欢呼一声,踉跄的跑过来接应。 随着“哗啦”一声巨响,立花正仁从后方冒了出来,面红耳赤的吸了两口气,一边挥手,一边大喊:“快跑,快离开水里,她追来了!” 在萧二等人的帮助下,三人终于上了岸。 回头再看,原本碧绿的潭水,竟然变得鲜红,宛如传说中的地狱血池。 “安,你是水老鼠吗?怎么能爬的那么快?”立花正仁惊疑不定的看着我。 回想刚才的情形,再感受一下身体里充斥的力量,我摇摇头,“这件事回头再说。” 粗一打量地上的尸身,越发的狐疑,这些人有男有女,甚至还有十几岁的孩子,都穿着破旧的粗布衣服,有的被断去手脚,有的干脆就被砍掉了脑袋,看上去受到了相当残忍的对待。 可是,仔细一看,残尸肢体干瘪,眼窝深陷,有些个甚至皮肉腐烂,像是之前就已经不是活人了。 “这是怎么回事?”我边问萧二,边查看苏镜的状况。她虽然冻得脸色发青,但好在没再受伤。 萧二指着不远处,怒不可遏道:“是这老东西,是他无缘无故要害我们!” 顺着他手指的方向一看,我不禁愣住了。 一个干瘦的老头被几道绳索捆的像粽子一样,卓雷和王忠,以及张瞎子正在一旁看着他。 这老头半张脸和常人一样,另外半张脸却生了一层皱巴巴的黑皮,居然就是给我们指路的小卖部的那个老苗子! “是他!就是他让我们来这里的,他怎么会在这里?你们为什么要捆着他?”立花正仁瞪着牛眼问。 丁浩道:“你们刚下去不久,这老苗子就莫名其妙的出现了,问他什么,他只是打马虎眼,反倒问我们出了什么事。王忠和卓雷几个人嘴快,一听他会说汉语,就把你们下寒潭的事说了。结果老家伙一听完,就翻了脸,弄出这一大堆的活尸怪物想要杀了我们。” 说着,指了指地上一具无头女尸,“这帮家伙早就是死人了,但是还能动,能跳起来咬人。” “跳尸!”我狐疑的看向老苗子。 他却紧闭着嘴,满眼仇视的瞪着所有人,不肯发一语。 “安,先做事吧。”朱倩来到跟前。 回过头,恶水潭中的血水已然开始翻滚,不断腾起数丈的血浪。 “你们这些外来人把水仙怎么样了?”老苗子忽然声嘶力竭的喊道。 “水仙?就是你说的那个吸血鬼?”立花正仁愕然道。 我刚想问他这是怎么回事,潭水中已然袅袅冒出一具宛如维纳斯般晶莹玉润的女`体,正是之前水晶棺内的女尸。 “水仙!”老苗子挣扎着想要站起来,却被捆着不能动弹,只是用苗语大声向女尸喊着什么。 “安。”朱倩拉了拉我,手一挥,亮出哭丧棒,向着不远处虚划了几下,原本空旷的水岸顿时多出黑压压数百个野鬼阴魂。 “我的个老祖宗!”张瞎子怪叫一声,踉跄着跑到我身后。貌似老丫开了只能见鬼的天目,除了以后能见到小翠,旁的没有什么好处。 萧二等人虽然看不见鬼,但是浓郁的阴气夹杂着点点鬼火,将半边水岸都笼罩森严,却是想感受不到都不能的。 “你们究竟是什么人?你们想对水仙怎么样?她是好孩子,你们不要再伤害我的孩子!”老苗子惊慌的喊道。 眼见百鬼云集,我也不再管旁的,把量天尺举过头顶,沉声念起太阴法诀。 “百鬼附体,太阴火起,善念超生,恶魂烟灭!” 萧二等人俱是浑身剧震,瞪大眼睛看向我。 下一秒钟,云集的百鬼全都化为鬼火,顷刻间就将踏浪而来的女尸包裹其中。 继而,水浪间腾起一股青绿色的精纯火焰,环绕着被百鬼附体的女尸缓缓向上燃烧。 直至阴火将百鬼女尸全然包围,开始有被炼出的白茫阴灵鱼贯飞出。 “我叔真是阴差……”丁浩斜眼看着我小声道。 让我觉得奇怪的是,直到阴火逐渐暗淡,被炼化脱出的阴灵也只有之前百鬼的三分之二,其余阴灵难道都是恶灵?全都灰飞烟灭了? 太阴之火终于熄灭,潭水重又碧绿如初。水面上,一个美好的倩影,缓缓飘荡而来…… 第057章蝎子倒爬城 踏水而来的阴灵,居然就是先前的水阴尸。 见我茫然,朱倩小声解释:“她死的时间并不长,之所以成为水阴尸,实在是因为阴阳壶的阴局太霸道。这次炼化的恶魂太多,阴火也精纯,她良善未泯,被焚去了怨念,已然净化。” “她叫水仙?”我小声问,“你应该知道这是怎么回事?” 朱倩似笑非笑的看着我,“你觉得你在阳世的事还少?还想插一脚?” 我忙摇头,“得了,当我没问。” 眼见水仙飘然上岸,走向老苗子,我忙让丁浩把老苗子放了。 水仙和老苗子相顾痛哭了一阵,又用苗语交谈一番。 朱倩拉住我的手,柔声道:“此间事了,我要回去复命了。” 我反拉住她的手,紧张道:“哪都别去,别离开我!” “傻子,又不是再也见不着了,你担心什么?” 我知道和她终究是阴阳相隔,无力阻拦,只能握紧她的手,暗自神伤。 水仙起身,向我和朱倩点了点头,化为一道白光消散。 这时,萧二终于忍不住上前问那老苗子:“我们和你无冤无仇,为什么要操控僵尸害我们?” 老苗子深深向我看了一眼,竟不再顽抗,用汉语述说起缘由。 一干人全都听得色变,最终都难以抑制愤怒的攥紧了拳头。 原来水阴尸名叫水仙,是村子里一户人家的闺女,老苗子孤寡一人,和她不沾血缘,却是比亲祖孙还要亲。 几个月前,村里忽然来了几个外来人。 这帮人看上去十分富贵,出手阔绰,对村民极尽买好,许诺修桥铺路,帮村民改善生活。 芭蕉湾说是赶尸村,其实这些年哪还有人做赶尸的买卖,不过是穷乡村落罢了。 村民见识少,只把这几人当成大善人,当菩萨一样的供着,对他们无不恭敬。 水仙是村里最出色的女孩儿,但是她的父母亲,却因为穷且见识短,对这几个‘善人’更是想方设法的巴结。 老苗子年轻时是真正赶过尸的,见的世面多,和这几人接触下来,觉得他们其心不正,就劝村民不要和他们接触。 钱到哪里都好使,有利可图,谁会听他一个丑怪孤老头子的? 他们被老苗子劝得烦了,索性瞒着老苗子,开始替几个外来善人做事。 起初老苗子并不知道他们在做什么,直到那几个‘善人’先后离开,得了好处的村民家家户户喜不自胜,自己视若亲孙女的水仙却再没出现,老苗子才觉出阴谋。 跑到水仙家里一问,水仙的父母先是支支吾吾,但是知道老苗子真有本事,出于畏惧,就把整件事说了出来。 原来那些‘善人’来芭蕉湾果然有所图,他们发掘到阴阳壶是难得的风水宝局,便让村民帮助他们下到恶水潭底,开凿阶梯通道,以便将来殓葬其中一个善人的父亲。 那善人是一帮人的首领,为人和善,相貌气势也出类拔萃。水仙的父母见他对自己家的闺女似乎有意思,竟然猪油蒙了心,答应他把水仙带到外面的世界。 听水仙的父母说,小水仙跟着外来的善人走了。老苗子当时就气疯了、急疯了。 旁人不知道阴阳壶是什么局,他却是晓得的。 那哪是什么殓葬先人福荫子孙的风水宝地,分明是阴阳夺势的恶局。 老苗子赶到恶水潭,一看水势,就知道是怎么回事了。 水势已变,潭下再无人可及,恶水潭里,已经殓葬了尸身。 潭下葬的是谁,老苗子心知肚明。 水仙哪是跟人去外面享福了,分明是被人暗害,葬于潭中为他人做局造势! 老苗子回到村里,把事情一说,本以为会群情激奋,没想到村民得了好处,竟不以为意。 就连水仙的父母,也只是哭了一场,然后就跟没事人一样了。 老苗子心寒了,财帛利益竟真有如此大的魔力吗?不是说人心都是肉长的,怎么会有如此狠心的父母、如此冷漠的村民? “我把他们全杀了!”老苗子指了指地上的一具残尸,“既然有人心没人味,那就不如做行尸走肉,我把他们全都炼成了僵尸。” 立花正仁惊恐的瞪大了眼睛,“老人家,我们去村里的时候,你还带我们去一户人家借宿,那户人家……还在吃饭……” 老苗子麻木道:“那都是死人,是僵尸,屋里没点灯,你们没看清楚。” “那你说这里有……有僵尸?让我们来这里……让我们下水是为什么?” “呵……”老苗子惨然一笑,“恶水潭恶局已成,无论谁下到水里,都是有死无生,我只恨疯了你们这些外来人,哪个来、无论为什么,我都会给他们指路,让他们来这里。就像两个多月前来的那个女娃娃,她人很好,我就想,让她给小水仙做个伴多好。可是,没想到她没往深水里去……我想亲手结果了她,但是她是个好孩子,我下不了手啊。” “你……”萧二双拳紧握,想要动手,却又强忍着没上前。 回想下到墓室的台阶,并不如何滑腻,果然是新开凿不久的。还有那邪性的无底水晶棺,天然一体雕琢,应该是现代工艺。 我忍不住问:“那个大善人叫什么名字?长什么样?” 老苗子摇着头,而且头越摇越往下低,最终不动了。上前察看,居然已经魂断气绝。 回过头,再看朱倩,也已不知何时离去…… 老苗子说的不算清楚,但是我们已经从中得到了想要的答案。只能恨‘大善人’居心歹毒,无法评论其他人的对错。 听说主魂找到,萧二欣喜,见苏镜双眼暴盲,又是大惊大痛。 休整一番,商量该怎么出去。 我问有没有人注意到老苗子是从哪里进来的? 潮汐已过,老苗子和几十具僵尸绝不可能从阳潭进来,这里一定有别的出口,否则当初萧平平也不能够进来。 萧二等人都说没留意。 立花正仁指着通往阳潭的洞口,“那边倒是有一个很小的洞口,我和小宝就是从那边进来的。不过,那边的水里,有一种很凶猛的大鱼,会咬人,想想都可怕。我和小宝和它们搏斗,还可以,其他人,不可能全都过得去。” 看看被铁头鳡咬伤的卓雷,知道他说的不假。 现在我们这帮人多数挂了彩,想要躲过铁头鳡从阳潭泅水而上,不现实。 要想等待阳潭再次分启通道,那就只能等下一个潮汐了。 地煞仙像是知道我的心意,弹射而出,沿着洞壁搜寻。 不多久,第二视线再次出现,顺眼一看,不禁大喜:“出口在上面!” 就在之前找到立花正仁的那个洞口上方,洞壁上有着一块凸出的岩石,岩石上方,赫然就是出口,只是被岩石遮挡,从下面很难看到。 来到下方,就见地上胡乱丢着一根草绳,想来是老苗子带着僵尸下来的时候用的,草绳断口整齐,应该是被利刃割断的。看来老苗子早知自己大限将至,这趟带着全村的僵尸下来,根本没打算再出去。 找到了出口,众人又开始犯难。 仔细辨别,那应该是所谓的茶壶把儿,凸出的岩石,离地大约五丈,期间的石壁直上直下,虽然有孔洞缝隙,却是绝难徒手攀爬的。 我带的鸡爪镰遗落在了墓室里,萧二带领一帮弟子门人对付几十个僵尸,可谓无所不用其极,四五把鸡爪镰和钩索,全都在试图捆缚僵尸的时候被崩断,老苗子穿插其间,把镰头索钩,全都丢进了潭中,他就存心没想让这些人活着出去。 现在的问题就是,即便接起足够长的绳子,却没法固定。 萧二仗着身法高明,带着绳子徒手攀爬,只两丈,就飞身跳了下来,“不行,根本上不去。” “安子,你上吧!”立花正仁道。 “呃,你这么看得起我?” “你在水里爬的都比兔子还快,我怎么追都追不上,在岸上,应该也很……很牛逼,你的力气比我大多了。” 萧二闻言一愣,走上前,盯着我看了一阵,忽然伸手搭住了我的脉门。 半晌,一脸震惊的松开手,冲我抱拳道:“谢兄弟,你果然得了撼天翁他老人家的真传,竟是连萧二也骗过了。” “怎么又来了,我都说我……” 萧二摆手:“我相信兄弟你之前说的,你没有得撼天翁传授招数,但是,你体内的确有着超凡的内力,如果萧二没猜错,那应该正是撼天翁冠绝武林的云顶之力!” 想起潭中的经历,再想想望月阁上喝的那杯茶,我有些释然,但是更多的是茫然。 品觉一下,如今那股深沉强大的力量仍然灌注在四肢腰际,我决定尝试一下。 带着绳子,奋力爬上两丈,感觉臂力有些不支,双腿却是有使不完的力气。 我忽然异想天开,硬是掉了个个儿,头冲下,脚冲上。 没想到,这样一来,视线从下至上,竟能轻易看出洞壁上的凸起。 伸腿勾住凸起,屈腿,双臂一起使力,爬起来居然比刚才还要轻松许多。 “蝎子倒爬城!”萧二惊呼。 第058章有把菜刀名断浪 一干人出了阴阳壶,路过谢将军庙时,我不禁多看了两眼。 萧二此刻对我佩服加感激,直说回去以后就派人来修庙还愿。 回到村寨,小卖部的窗户仍然敞开着,却已无人看守。 立花正仁说,他这趟来,就是为了找寻中国的僵尸,想要由此找到摆脱‘吸血鬼’身份的方法。 他和徐四宝来的时候,最先遇到的,就是老苗子。 他们觉得老苗子虽然丑怪,但是人真的不错。不但有问必答,还把他们带到邻居家借宿。 当时两人被老苗子带着,路过一间房子的时候,见里头一家人围坐在桌前。虽然是傍晚,但是屋里采光不好,所以两人看的不怎么仔细。 老苗子说:他们在吃饭,乡下地方穷,就不招待你们一起了。 说起这段经历,强悍如立花正仁也不禁后怕的打了个寒噤。 在此之前,全村竟只有一个活人,就是老苗子。 其余门户紧闭的人家,也是有人的,不过,全都是被炼制成的跳尸。 他苦苦寻找僵尸,没想到却在僵尸的家里住了一晚…… “赶尸村……僵尸村还差不多。”我暗暗摇头叹息。 回到萧家,蓝兰等人已经赶到和海夜灵汇合。 我和苏镜一起替萧平平归还了主魂,苏镜嘱咐二萧,虽然还魂入窍,但是萧平平的身体已经受到阴气侵蚀损害,需要温补调养一段日子才能恢复。 萧大先生激动不已,由萧二扶着,老兄弟双双给苏镜下跪道谢,一干萧家弟子门人,更是跟着跪了一院。 苏镜目盲,无法拦阻,我和海夜灵等也没拦着。 先不说苏镜和萧家究竟有怎样的关系,她的眼睛,是为了萧家瞎的。她还年轻,但以后的日子,却是再不能够看到世间的一花一木了。作为一名医者,苏先生付出的实在太多了…… 除了萧大和萧二,最高兴的,莫过于张瞎子,阳潭内他和我一同开了天目。我能够分享地煞仙的视线,他双目失明,却能以天目看到鬼。见到小翠,老头居然痛哭的像是受了委屈的孩子,“翠儿啊,你还是这么漂亮……” 只这一声,原本古井不波的小翠也跟着掉了眼泪。 徐四宝身子本来就健壮,养了几天就又生龙活虎。 这期间,我和立花正仁进行了‘深入’的交流。 听我大致说了一遍变成僵尸后的经历,他沉思良久,说:“我不想再找方法了,我只是饿的时候,才想吸血,吃饱了,就不想了。其实,我不想做吸血鬼,只是……我只是害怕,我害怕有一天,我的亲人、朋友、爱人会离开我,我怕我会忍不住咬他们,把他们也变成吸血鬼。现在,我想通了。安子,我应该向你学习,活到什么份上,就做该做的事。想的太多,不如坚定意志。” 我没保留的告诉他,我没咬过人,却喝过人血。血对于僵尸来说,就像是du品,绝对不能碰,碰了,不但会上瘾,而且,还会失去现有的僵尸力量,变成僵尸废柴。 立花正仁听完,不可思议的看着我,“怎么会?你的力量比我大啊!” “嘿嘿,那是因为,我有个便宜师父。” 我已经和远在日本的大师兄通过长途电话,他说云顶茶的确有着大补生元的功效,他以为师父已经跟我说过这件事,所以就没有提醒我。 算一算,我‘潜逃’的时间也差不多了,联系发哥,得知警方的调查已经临近收尾,并没有搜集到山海利用不法手段侵吞他人资产的证据。 关于这点,我心里早已有数。飞燕硬资产的折现,是内部高层的决定,是企业动作,和山海本来就没关系。 软资产的转移,可以算是‘正常的商业竞争’,生意嘛,换个合作伙伴,另寻发展对象,这都是很正常的。 这个世界上没有人比发哥更了解飞燕,做起事来,自然不会留人把柄。 立花正仁不再寻求‘吸血鬼起源’,两人一合计,决定动身返回。 小翠私下告诉我,这趟回去,得把苏镜带上。 我问她原因。她说苏镜的眼睛是瞎了,但是还有复明的希望,留在这里,希望很渺茫。跟着我,复明的机率才会大一些。 “她的眼球彻底坏了,怎么可能复明?”我头一次觉得小翠不靠谱。 小翠竟高深一笑,说:“鬼医一门的门人,本来就是半人半鬼的,这双眼睛瞎了,换另一双不就行了。” 我听得直发愣,挠头道:“先不说这个,她凭什么要跟我们走啊?人家未必愿意啊。” 小翠笑道:“你尽管让夜灵去找她说就是了。” 海夜灵去找苏镜,没多久就回来了,“这下碰着了,苏镜本来就打算跟我们一起离开,正犯愁不知道该怎么开口呢!” 我愣愣的看向小翠,见她笑盈盈的看着我,恍然大悟,差点忘了她是鬼神算了…… 转过天,二萧摆下酒席,替我们践行。 酒过三巡,食过五味,萧大示意萧二进内堂,不大会儿,萧二亲自托着一样东西出来。 萧二将那东西随意的往我面前一摆,笑眯眯的坐了下来。 我低眼一看,那竟然是一把颇显古朴的短刀。 不等我拿起细看,萧大和萧二就同时端起了酒杯。 没办法,我只好也端起酒杯,和二人干了一个。 萧大先生把酒杯放下,拿起一块方巾抹了抹嘴,放下方巾,才道:“谢兄弟,我们兄弟都是粗莽的乡下人,太客气的话就不多说了。你救了小女一命,等同是救了我萧未谋的老命,救命之恩,铭记在心。”(萧大的本名是萧未谋,萧二叫萧不算,不得不说,老哥俩的名字还是很有点意思的。) 萧大随手指了指我面前的短刀,“谢兄弟是利落人,旁的就不说了,这把断浪刀还算过得去,今日我兄弟二人把它送给谢兄弟,报答不敢说,权当给兄弟留个纪念吧。” “这可不敢当。”我忙拿起刀往回送。 萧二哪肯再收回去,横掌挡着,笑道:“一把刀而已,兄弟不收,莫不是看不上眼?又或是埋怨我兄弟二人不懂事,送的礼太轻了?” 他这么一说,我是不收也得收了。 把刀拔出来一看,刀长大约半尺,宽约三寸,刀刃锋利,却是其貌不扬的很。 怎么说呢……刀柄和刀鞘倒是显得有那么点武侠风范,可是刀身却平平无奇,而且刀身稍显宽了些,乍一看,除了刀身上刻的‘断浪’二字有点意境,倒是有点像厨子的菜刀,有点不伦不类。 虽然不贪求什么,但是看清短刀全貌,也还是微微有些失望。这完全是因为,二萧是江湖人,跟两人打交道,很容易让人想起武侠片中的桥段。但凡有武侠梦的男人,哪个不想机缘际会,得到某某神兵利器?然而……废了半天劲,得到的却是一把……菜刀。 萧大像是看穿了我的心思,正色道:“兄弟,刀虽然普通,却是我兄弟二人的一番心意。还请兄弟收下、收好,切莫因为嫌弃,将它转手赠予旁人。” “这是哪里话。”我珍而重之的把刀插回刀鞘,端起了酒杯,“这趟来湘西本来只是随便逛逛,能结交两位老哥,是我谢安的运气。我不是江湖人,也不大懂兵器,但我自问还通几分人情。这把断浪是两位老哥的心意,我只会把这份情义当作至宝,好好珍藏。” 二萧和我干了一杯,放下酒杯,萧大捋了捋胡子,微笑着对我说:“兄弟这么说,就是没把我们两个老不死的当外人。话先说好,这刀兄弟可是收下了,他日可不能因为嫌弃,再将他退回给我们,如果是那样,我们两兄弟无颜相对,说不得就要了结自己了。” “行啦行啦,两位哥哥,咱就别再玩笑了。咱好好喝一回,改天您二位到了我那儿,咱再好好聚。” 我只当他是心情好,逗闷子,没往深里想,和一桌人推杯换盏,吃喝完,又和苏镜去看了看萧平平,这才出了萧家。 苏镜跟着走就不说了,张瞎子再见小翠,哪还肯跟她分开。 老家伙半截入土,却孤身一人晚景凄凉,想想也挺不落忍的,和小翠一商量,就把他也带上了。 来的时候我们一车是三个人,和三个鬼。 蓝兰她们是四个人一辆车。 于是二萧就安排冯战和千层底开一辆车,直接送我们回去。 途中,接到发哥电话,警方已经结束了调查,我们应变及时,山海的名誉没受损伤。 一路无话,三日后回到熟悉的城市,‘逃亡’之旅,正式宣告结束。 我本来想替冯战和千层底安排宾馆,让他们留下来玩几天再走。两人却不肯,说这趟出来,还有别的事要做,到了地方把人和行李放下就开车走了。 “不愧是江湖人,雷厉风行,连杯茶也不喝……”我看着绝尘而去的越野车哭笑不得。 “嘿嘿,谢兄弟,你还是不了解什么叫做真正的江湖啊。”张瞎子笑得有些高深莫测。 离开一个多月,我和海老总自然有不少事要处理。把张瞎子和苏镜安置好,第二天就各自回了公司。 忙了一上午,中午发哥叫了外卖,他居然还拿了一瓶很有些年份的茅台,非要和我喝几杯。 一坐下,我就问:“你和北燕……” “我为什么会是陈发!”不等我问完,发哥就一口气干了整杯酒,放下酒杯就狂挠头,“这小子太不得人缘了,能用的法子我全用了,可北燕却越来越讨厌我了。” 我翻了个白眼,刚想敷衍着安慰他两句,他忽然猛地抬起头,瞪着眼睛盯着我:“安子,我想过了,收购兰达业务的事,咱还得进行!不但要做,而且要快!” 第059章闯祸 “你怎么又来了?”听陈发又提起收购兰达,我也跟着挠起头。 陈发一脸纠结的搓着手:“现在山海的资产已经快赶上当初的飞燕了,虽然说收购兰达的业务还是有点困难,可……可是办法是人想出来的,对不对?” 我暗暗叹气,我完全能够理解他此刻的想法,作为一名老海狼,对于海域的渴望‘拥有’,平常人是绝对想象不到的。 我认真想了想,沉吟着说:“或许,我们真的应该想法子搏一搏。” 发哥猛一拍大腿,刚想说话,我放在桌上的手机响了。 我一看是老白打来的,忙接了起来。 电话一接通,听筒里就传来老白气急败坏的声音:“不是我干的!是谢安那孙子干的!别动手……我先问问他在哪儿……我这就带你找他去……别让他们过来!”听上去,像是正在和什么人拉扯争执。 “出什么事儿了?我在公司呢!你跟谁说话呢?”我问。 “他在公司,他在公司!我这就带你找他去!”老白先是嚷嚷了一句,然后明显是冲我咆哮:“你狗日的闯祸了,你把人家肚子搞大,现在人家带着孩子找上门来了!” “靠!你发什么神经?我把谁肚子搞大了?”我惊恐的问道,对面却把电话挂了。 “你说什么?你把谁肚子搞大了?”一个愤怒的声音问道。 一抬头,就见海老总站在门口,眉毛都快立起来了。 我:“……” “你以为呢?”我哭笑不得的摊摊手,“你不会认为我真会背着你跟人乱来吧?” “那可说不准!”海夜灵大步走进来,高跟鞋踩的“笃笃”响。 我气得翻白眼,“百晓生打来的,话说半截就挂了,谁知道他在搞什么鬼?现在正往这赶呢,你别走,等他来了我就沉冤得雪了。” 海夜灵在我对面的单人沙发坐下,抱着肩膀,冷冷的看着我,不说话。 我欲哭无泪,没话找话:“你怎么来了?” “这里也是海星。” “你……”看着她愤然的样子,我是真无语了。要知道海老总的执拗那可是出了名的,性子一上来,九头牛都拉不住。 该死的百晓生,莫名其妙弄这么一出,这不瞎扯蛋嘛。 “我忽然想吃面了,我去楼下吃碗杂鱼面。”陈发见势不妙,明哲保身,拔腿就跑。 发哥前脚出去,海老总立刻就改变了策略,似笑非笑的看着我,声音也柔和了一些,“到底怎么回事儿啊?跟谁啊?” 虽然只是稍稍缓和态度,但和之前的冷若冰霜、冷酷愤懑相比,无异于是三月里的春风,能毫无防备的化开冰封。 我在心里‘冷笑’,老子要不是跟你一起睡了那么久,知道你那点小心眼,肯定就让你给算计了。关键老子真没做过,任何伎俩在一个无辜的人面前都是纸老虎。 我腆着脸走过去,硬是跟她挤进一张单人沙发,一手环着她盈盈一握的纤腰,另一只手淡然的在她穿着黑色丝袜的腿上轻轻划着圈儿。 估计是看我一派坦然,她悻悻的扯住我一只耳朵,使劲晃了晃,瞪了我一眼,没再逼供。 我说:“刚才发哥又跟我谈兰达的项目,你认为可行吗?” 海夜灵微微蹙眉,“我就知道,他得跟你说这事。上午开会的时候我才听说,徐四海、李东尼他们联合鬼冢财团在这一个月里大搞融资计划,现在已经正式参与竞标兰达了。李……陈发是海上船王,而且这个人十分的争强好胜,他肯定会想法参与投标。” “怪不得。”我握住她的小腿用力捏了捏,皱眉道:“这也不对啊,就算他们联合鬼冢理子,也不可能在这么短的时间筹集足够的资本参与竞标啊。” “你还记得史密斯吗?” “那个黑鬼?” “嗯,他上次在拍卖会上的行为,几乎激怒了在场的所有华人,他的东亚拓展计划也跟着搁浅了。” “呵呵,你是说,那黑鬼也参与了?” 见海夜灵点头,我不禁冷笑,“哈,这他妈是臭虫扎堆,合在一起恶心我来了。” “不光是这样,最主要的,是丁义从中运作,动用官方势力,让徐四海他们在短时间内筹集了足够的资金。” 海夜灵扶着额头,纠结的摇着头,“他们可不是单单为了恶心你,而是志在必得。我怀疑,报警查侵吞案,根本就是他们定下的计,目的就是趁这个时间为竞标兰达做准备。海运这一块儿,和岸上贸易还不一样,越大成本越低,谁大谁说话,如果他们收购成功,山海和飞燕就……” 海老总忽然打住,拧着眉毛,杏眼圆睁的瞪着我。 我右手顺着她的小腿往上滑,左手也握住了一团软绵,呼吸不由自主的加重。 “你正经点行不行?说正事呢!” “我也不想的,可你知道,我现在可是‘内功高深’,而且我的内力大半都集中在腰和腿上嘛。”我有点不能自已,把她抱起来往旁边一放,起身想去锁门。 刚到门边,门一下子被从外面推开了,一个健美的身影站在门口,一脸悻然的看着我。 目光落在我身体某个明显突出的部位,来人脸一红,转眼看见屋里的海老总,不禁冷笑:“谢总,好兴致啊。” 一见这人,我顿时头大如斗。 这是我所有仇家里最明目张胆的一个,她比所有人都直接,曾放出狠话,今生不杀我誓不为人。 这人不是旁人,正是骆家十三姨,骆少君! “谢……安!”海夜灵从牙缝里迸出我的名字,人也跟着站了起来,粉拳紧握,咬牙切齿,绷直的身子微微发抖。 看着她激动愤慨的模样,我不禁一愣,随即反应过来,差点一个白眼没翻回来,晕死过去。 我横了她一眼,把门拉的大开,对十三姨说:“进来坐。” 我就想不明白了,海老总那么精明一个人,怎么在男女之间的事上会这么冲动糊涂呢? 瞧模样,她是以为被我搞大肚子的是骆少君,现在人家找上门来了。 这……这和逻辑吗? 她就不看看十三姨看我的眼神,那目光就像两把小刀,恨不能用眼睛瞪死我,就好像我和她有杀父之仇似的,又好像我搞大了她的肚子不认账一样。 呃…… 我理了理衣服,让周冰帮忙拿点喝的进来。 转过身,偏着头看着十三姨,“之前我见过骆老爷子,他可说了,咱们的事儿可是真了了。你……你怎么来了?” “了?”十三姨一阵冷笑,“呵呵,我来就是要告诉你,这件事谁说了都不算!” 我:“……” “安子!我可把人给你带来了,你狗日的惹的麻烦,你自己解决!”老白风风火火的冲了进来,一进门就张牙舞爪的大叫。 海夜灵朝门外看了看,转过头又看看十三姨,“谢安,真是她?” 十三姨蹙眉:“什么意思?” 海夜灵拧眉瞪着她:“你怀孕了?” 十三姨一怔,下一秒钟,她的脸居然红了,声音也柔和了许多,“诶?你怎么知道?” 我:“……” 海夜灵咬着牙冲我点头,边攥着拳往外走边咬牙切齿,“姓谢的,你真行,你就等着遭雷劈吧!” 我一把拽住她,转过头问十三姨:“你真怀孕了?” 见她蹙眉点头,我又问:“谁的啊?” 十三姨勃然而起,“你这话什么意思?” “我……” 我一下子‘明白’过来,怒极反笑,“行,你还真是说到做到,真要我的命来了。” 我扭脸,一把揪住老白的领子,“百晓生,你给我把话说清楚,你收了她多少好处,要用这种损招对付我?” “啥意思?”老白眨着硬币眼发愣怔。 “你不说她是带着我的孩子来的嘛,怎么又特么改怀孕了?” 十三姨一怔,随即一把揪住我肩膀的衣服,大怒道:“姓谢的,你找死!” 我冷笑着把她的手拨开,指着她平坦的小肚子,“别动气,伤到宝宝就不好了。” 十三姨像是才想起来,恨恨的点点头,往后退了几步,扶着肚子坐回了沙发里。 “这……这是啥情况?”老白讷讷的问。 “嘿嘿,这会儿你还跟我装什么算啊?”想到他联合十三姨用这种损招来陷害我,我气得浑身哆嗦。 反倒是海夜灵先冷静下来,一边关门一边问老白:“晓生,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啊?你一板一眼的说清楚。” “这事儿……这事儿我也正纳闷呢!”老白挠头,“安子,你好好回想回想,这事儿是喵喵办的吗?” “你他妈少来……喵?什么喵?”我一怔。 老白刚想开口,外面忽然传来一阵骚乱。 海夜灵赶紧把门拉开,门一开,就听一个气急败坏的声音嚷道:“我看看谁敢拦我?报警?呵,去!去报!今天不给我个说法,天王老子来了也不顶用!” 紧接着,就听一阵狗叫:“汪汪!汪汪汪!” “来了!我就知道保安也拦不住他们的!”老白使劲抹着脑门子上的汗。 一时间,外面又是喝叱,又是狗叫,不时还传来周冰等一干女秘书的惊叫,简直比菜市场还乱。 愣怔着看清外面的情形,我只觉眼前发黑,连忙扶住海夜灵的肩膀,才勉强没栽倒。 几个手持橡胶棒的保安正背对着这边,站成一排慢慢后退。 透过保安之间的缝隙,就见一个留着男人般短发的女孩儿,一手推着辆婴儿车,一手牵着两条比驴犊子还大的黑狗,正气势汹汹的一步步向前逼近。 第060章单亲妈妈 “都别乱!”我捂着心口,闭上眼摒了摒气,睁开眼,向回过头的保安摆了摆手,“你们下去吧,让她进来。” 我扶着海夜灵的肩膀走回办公桌后,一屁股摔进椅子,仰脸看着她,用近乎呻`吟的声音道:“我想我得准备点速效救心丸……” 两条被撒开的大狗率先进门,在女孩儿的命令下,直接跑到了我面前。 我把海夜灵揽到一边,看着二狗发愣:“卡斯罗!” 虽然我现在身负云顶神力,但是,认出这著名的猛犬后,我还是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和身后的海夜灵对视一眼,同时看向跟着进来的女孩儿,我只觉得耳朵一紧,差点被愤怒再起的海老总拎着耳朵从椅子里揪起来。 女孩儿看年纪最多刚过二十,随意的穿着件棉布筒裙,外面套了件皮夹克,身前挂着一个只有奶爸奶妈才会用到的多功能挂包。像子弹袋一样的肩带上,斜插了一排的奶瓶。 最具有杀伤力的,就是她推着的婴儿车…… 这活脱脱就是一副失足少女沦为单身妈妈,带着孩子,仗着两条狗上门讨说法的戏码! 我看看面前的两条狗,再看看稚气未脱的单身母亲,哭笑不得,“小姑娘,我好像不认识你,你这是电影看多了,上门讹我来了?” “讹你?”单身母亲冷笑,“你才趁几个钱,我用得着讹你?” “stokke,挪威产,世界最顶级的婴儿车之一。”十三姨美目流转,摆出一副坐看好戏的架势,“人家可不差钱,这一辆车就好几万呢。” 见单身妈妈一脸委屈,只是满眼怒火的瞪着我不说话,我彻底懵逼了。 甩了甩头,努力整理了一下思绪,抬手指着老白:“百晓生,你在电话里说的‘讨债鬼’是谁?” 老白垂着眼,一只手在肚皮前偷偷向单身妈妈指了指。 我又一指十三姨:“骆少君,你干嘛来了?” 十三姨抿了抿嘴,斜了我一眼,没搭腔。 我又问:“你肚子里的孩子是谁的?” “关你屁事!” 我回头冲海夜灵点头:“你听到了,这个不关我事。” 海夜灵这会儿也是一脸狐疑,忽然小心翼翼的问那单身妈妈:“男孩儿还是女孩儿?” 估计是作为一个母亲的天性,听她问到孩子,单身妈妈的脸色稍稍缓和了些,带着些许的温柔道:“有男有女。” “谢安!”海夜灵这下是真火了,也不管两条大狗虎视眈眈,转身就往外走。 我想拉她,可是一起身,两条大狗也跟着站起来冲我呲牙。 老白张开双臂拦住海夜灵,一脸纠结道:“其实吧……这事儿真挺闹腾的,我觉得安子是无辜的。” 海夜灵顿了顿,冲他一笑,“你知道这是怎么回事?说说?” 老白被她‘阴森’的笑容吓得一哆嗦,含糊道:“这事儿……这事儿……这事儿就算是……干的,你也用不着生安子的气啊?” 海夜灵已经是气火攻心,什么都听不进去了,忽地回头冲那单身母亲冷笑:“是两男两女吧?” 单身母亲似乎也被她气急的样子给吓到了,微微一怔,随即摇摇头:“三个弟弟,一个妹妹。” “呵呵,恭喜你啊谢总。”海夜灵冲我点着头,“虽然张瞎子算错了一点,也还算是挺准的了。不过有一点他算的绝对不准,我海夜灵绝对不会给人做小老婆!” 我靠,敢情张瞎子胡诌八扯的那番话她还记着呢! “你等会儿等会儿!”老白再次拦住她,看看我,再看看单身妈妈,然后又看了看十三姨,最后看着海老总眨巴眼,“你是不是想岔了?” “呵,我想岔什么了?”海夜灵冷笑。 老白大概是转过弯来了,指了指婴儿车,“你自己看看就知道了。” 海夜灵红着眼瞪了我一阵,颤颤的点点头,“行啊,我还真得看看,他谢安生出来的孩子长什么样。” 说着,走过去,伸手掀开了婴儿车的遮阳棚。 “笃笃笃笃笃……” 随着一阵急促的高跟鞋声,海老总低着头走到我身后,两手的食指勾在一起扭来扭去,不吱声了。 我瘫在椅子里,疑惑的看看她,再看向那个单亲母亲。 小女人来的时候气势汹汹,这会儿估计也被搞的摸不清状况了,看上去有点懵逼。 再有就是,海老总轻易不发火,可她真一发火,那气势其实是很惊人的。毕竟是霸道总裁,生起气来能和普通人一样嘛。 很多女人不怕男人发火,却害怕同性发火,这个单亲母亲大概也是被海老总吓到了,不自觉的露出几分女孩儿家的怯懦。 看着她懦弱却倔强,还带着七分委屈的样子,我忽然觉得有点眼熟,我好像真在哪儿见过她。 “我们见过面?”我试着问。 她点点头。 “我好像也见过你,但是印象不深,我们应该最多只见过一两次吧。” “一次。” “呵,只一次你就想让我当你孩子的便宜老爸?你脑残啊?”到了这会儿,我是真抱不住火了,这他妈的叫什么事儿。 单亲妈妈一愣,一双黑葡萄似的大眼睛轻轻转动,依次在每个人的脸上扫过,最后落到我身上。 然后,我就眼睁睁的看着她的眉毛竖了起来,涨红着脸道:“你们都在想什么呢?” 十三姨一直在看热闹,这会儿兴致正高,一手捂着小腹,一手指了指婴儿车,充满母爱,又带着熊熊的八卦之火问:“四胞胎?龙凤胎?谢安的?” 不等对方回答,就斜眼看向我,鄙夷的冷笑:“你果然不是什么好东西。” 我从烟盒里抽出根烟,叼在嘴上,看了看婴儿车,又拿出来丢在桌上,就这么冷眼看着正在酝酿愤怒的单亲妈妈,只要她敢说孩子是我的,我就先弄死两条为虎作伥的大狗,然后再把她连同孩子丢出去。 单亲妈妈瞪着眼看了我一会儿,眼圈儿渐渐红了,咬着嘴唇一副泫然欲泣的样子。 我冷冷道:“少来这套,是谁教你这么做的我不问,我只告诉你,你影响我的生活了。任何人让我谢安不舒坦,我只会让他更难受!” “你行了!你吓着她了!”海夜灵推了我一把,然后走到单亲妈妈身边,居然拉起她的手,轻声安慰她别怕。 这时,门口传来一个爽朗的,带着广东腔的男中音:“安,好久不见。” 循声一看,来的居然是李尚巨、李小超! 李尚巨手里提着一个纸袋,上面印着某品牌西点店的标志,边走进来边笑道:“听说你回来了,我本来是想先给你打个电话啦,但是少君说不用,我就先让她上来了。我刚去替少君买蛋糕,顺便买了蛋挞,给你做下午茶。” 说着,他已经走到了十三姨身边,挨着十三姨坐了下来,很是自然的、温柔的轻轻在十三姨嘴角亲了一下。 我愣愣的看着二人,猛然醒悟过来,“我靠,她肚里的孩子是你的?你们俩什么时候勾搭到一块儿去了?” 我和李尚巨真正接触的并不多,但是他明显继承了他父亲李超人的风范,一言一行无不透露着儒雅,是典型的儒商。 我和十三姨真正接触的也不算多,但是对她却了解很深。这个女毒枭……不,是女军火贩子,可是动辄就要杀人的女罗刹! 打死我也想不到,短短几个月的时间,她竟然会和李小超在一起,而且还‘结了果’。 “诶,你去哪儿?”海夜灵问道。 转眼一看,就见汹汹前来的单亲母亲,这会儿正侧着脸,低着头,推着婴儿车往外走。另一只手在屁股后面招了招,对我虎视眈眈的两条大狗就颠颠儿的跟了上去。 “瑾儿,你还想去哪里?”李尚巨靠在沙发里,翘起二郎腿,柔声说道。 单亲妈妈身子明显一震,停下脚步,缓缓转头看向他。 李尚巨用看孩子的眼神和蔼的看着她,“我已经和伯父说过,我有了未婚妻,再过几个月就要结婚了,你不用再离家出走了。” 眼看着这戏剧化的一幕,我长长的呻`吟一声,再次瘫进椅子里,“谁能告诉我,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和我有着同样疑问的,不止是海老总和百晓生,还有十三姨。 “尚巨,这女孩儿是谁?她和你有什么关系?”十三姨语调温和,但是仔细听,话音里却暗藏着一股森然。 “回头再跟你解释。”李尚巨柔柔的一句话,就让她完全松弛下来,眼睛里的杀意顿时消散的无影无踪。 我看得啧啧称奇,还真是一物克一物啊。 单亲妈妈瞪了李尚巨一会儿,又转身向外走。 “伯父已经来了此地,去见见他吧。”李尚巨又道。 单亲妈妈闻言,再次停住了脚步,却没转身。 “哎哎,这到底是怎么个情况啊?”老白凑到我身边,鬼头鬼脑的小声问道。 “人是你狗日的带来的,你问我?”我气不打一处来。 老白‘啧’了一声,有点委屈道:“我是想,作为一个成年人,有些事是要负责的嘛,事实证据摆在那里,人家本主找上门了,而且还是个女孩子,你总不能赖账对不对?” 这时,李尚巨起身走到单亲妈妈身边,握住她双肩,轻轻把她扳的面向自己。 单亲妈妈脸上挂着两串晶莹的泪水,眼中只剩下委屈和执拗。 看着这似曾相识的神情,我猛然想起一个人。站起身,大步走过去,一把掀开了婴儿车的顶棚。 看清车上的baby,我再次两眼发黑,只觉得天旋地转…… 第061章端木瑾 我终于明白老白说的‘负责’是什么意思了,也明白了什么是‘事实证据。’ 婴儿车里,四只颜色奇怪,长相更加奇怪的毛团儿挨着挤在一起,睡得正香。 我随手抓起一个毛团,拎在手里看了看,差点没哭出来。 这他妈的可是想赖都赖不掉了。 “呃……这狗怎么长成这样?怎么有点像……”看清毛团的长相,海夜灵也是一脸的纠结。 四个毛茸茸的小家伙当然不是人,而是四只还没足月的小狗。 我自问对狗的品种还是有些了解的,但是单看狗头,实在说不清这是什么品种。 说是美国斗牛梗,嘴边的皮却松松垮垮的;说是卡斯罗,眼睛却不像卡斯罗那么小,这小狗不但眼睛大大的很有灵性,而且皱巴巴的狗嘴还有点尖,鼻梁上还有一撮白毛。 但是,再往下看,我立刻就知道这小狗的血统、它们祖宗的血统,甚至能说出它们的狗爹狗妈是谁。 对于这点,我有着十足的自信,就算是国际级的犬类专家来了,他也没我说的准确! 这四只小狗的血统是:美国斗牛梗、卡斯罗和柯基! 一副诡异的画面在我脑海中清晰的浮现出来: 雨后的清晨,j市的街头,十几只不同品种的狗,被从偷狗贼的面包车里解救下来。 所有的狗仔都精神不振,一脸的迷茫,唯独一只野狗被抱下车的时候,眼中有着诡秘的兴奋…… 那只野狗有着美国斗牛梗和柯基的双重血统,后来被我收养,起名叫喵喵。 喵喵最明显的特点,最致命的硬伤就是……四条腿儿短的可怜,暴饮暴食后,走起路来,肚皮都贴着地。 眼前的这四只小狗还有点婴儿肥,但是任何人都能肯定,这四个小家伙能够自己站起来的那一天,它们的小短腿最多只能支撑它们肚皮离地,而且还得在空腹的情况下。 ‘单亲妈妈’靠在李尚巨怀里哭了一通,李尚巨像大哥哥一样怜爱的替她拍着后背。 十三姨只是凶,不是傻,看出两人并没有男女间苟且的迹象,所以没阻止。 “这小狗是喵喵……”海夜灵把我扯到一边,小声问:“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啊?” 我指了指‘单亲妈妈’,“你忘了,喵喵是我从j市带回来的了?她,以前女扮男装,在j市做乞丐。” 我向老白打个响指,示意他‘将功补过’,把详情告诉海老总。 老白立刻眉飞色舞的把我们在j市怎么碰到‘职业乞丐’、怎么戳穿偷狗贼、‘职业乞丐’从车上抱走一只纯种卡斯罗等经过说了一遍。 海夜灵听完,痴呆呆的看了看那两只驴犊子似的大狗,又用手比划了比划,不可置信的小声问我:“当时喵喵也被打了药,还被绑着……卡斯罗还这么大,它怎么可能……” 我在她耳边小声说:“你把我绑上,我也一样能那个,不信回头试试。” 老白脑袋摇的像拨浪鼓一样,“那天不是这两只,那只卡斯罗小,最多也不超过一岁。” 话音没落,我就感觉两道冷若冰刀的目光正在射向这边。 抬眼一看,就见犹带泪痕的‘单亲妈妈’很恶毒的瞪着我,红着眼道:“贝蒂当时才八个月大,还没成年!它现在根本就不知道怎么带宝宝,它不知道这四个小怪物是什么东西,它根本就没见过……我也没见过长这么奇怪的狗崽!因为害怕,它还咬它们!我没办法,只能把它们分开!” 我:“……” “物随主人形。”一直在旁听着的十三姨斜睨着我冷哼吐槽。 弄明白整件事的原委,我哭笑不得,“那时候……那时候喵喵就是一只没人要的野狗,它的行为跟我没关系。再说了,现在它们孩子都有了,你找我有什么用?” “宝宝没有爹地妈咪很可怜的!你马上带我去找那只不负责任的死狗,再带它去见贝蒂,如果它们能沟通,贝蒂才有可能接受自己的宝宝!”‘单亲妈妈’气道。 我翻着白眼,抬手点着老白的鼻子,“你早点把话说清楚,老子就不会这么焦头烂额了!” “你知道我过敏、怕狗的嘛,你也看见了……”老白避重就轻,指了指两只大狗,“她是带着贝蒂的家长来的,我要是不带她来找你,我就得让贝蒂的爹地妈咪撕成碎片儿。” 正如老白所说,事实证据这么充分,对方‘家长’的要求又很合理,我们自然要负这个责。 我问女孩儿叫什么。 李尚巨揽过十三姨,拉着女孩儿给我们介绍:“端木瑾,瑾儿。” 他接着笑道:“瑾儿的爹地和家父私交很好,所以,伯父想要撮合我跟瑾儿。你也看见了,我和瑾儿年纪差这么多,怎么合?但是伯父很专制,硬是要把我们拉在一起,瑾儿性子强,就带着她的保镖、宝贝回来中国。 其实伯父怎么可能放心她一个人在外面?一直派了人,暗中保护她。 我也是事后才知道,那次在j市,瑾儿被人欺负,是你们帮了她,所以保护瑾儿的人才没有暴露出来。 后来,伯父告诉我这件事,让我替他感谢你们。当时你正在借势,我跟伯父一说,他就以端木集团的名义向山海基金投了一千万。” “端木瑾?澳洲的端木财团?”海夜灵吃惊的瞪大了眼睛。 李尚巨点点头。 我看了看兀自还抱着的‘小怪物’,再看看仍是一脸愤然的端木瑾,心里别有一番说不出的感慨。 当初为了造势成立山海基金,端木财团莫名奇妙的加入,原因终于找到了。 这个端木瑾,为了对抗专制的老爹离家出走,还女扮男装扮乞丐……简直就是一个现代版的黄蓉,只不过她空有黄蓉的任性,却没有黄蓉的机巧与本事。 四个小家伙和喵喵父子(父女)相见的场面令人‘感动’。 当时喵喵正在窗台下冲盹,听到车声,欢快的跳起来往这边跑。 等到它的‘岳父岳母’从车上下来,它像是预感到了什么,一个横向漂移,掉过头屁滚尿流的往屋里跑,路过窗台的时候还不忘咬上它磨牙用的大棒骨,跑进屋里就再不肯出来了。 端木瑾是真喜欢狗,说白了,就是有点痴迷。 她也懂狗,所以在她的循循善诱下,晚饭时分,被吓怂了的喵喵终于肯出房间,咬着大棒骨,远远的盯着自己的亲生骨肉,看了整整……整整一个晚上。 直到吃早饭的时候,才没羞没臊的抢着去吃端木瑾手上的奶瓶…… 李尚巨不能说是城府深,却是那种在交际上很循规蹈矩的人。 他和十三姨这次来,当然不单单是通知我两人有了苟且。 上午他和十三姨再度登门,李尚巨直言他还在寻找真正的龙吟凤鸣。说找到龙吟凤鸣,对他至关重要,具体重要在哪里,却是没有说明。 他还提起爽灵的事,说他想过,就算现在能看见爽灵,也无济于事,干脆等找到龙吟凤鸣,再把要拜托我的事一次性请我帮忙。 对于他有点‘过分’的理智,我是很敬佩的。 泰山崩于前还能理性思考,这才是真正的大将之风。 其实我十分好奇,他是怎么和十三姨走到一起的,但是他那种天生的贵族气质让我有些自惭形秽,所以也就没八卦这些,只让老白从骆珍妮那里套问是怎么回事。 和不同的人谈合适的话题,这至关重要。 和超人之子会晤,我当然少不了向他请教一些商业上的问题。 李尚巨知无不言言无不尽,以他的方式结交了我这个还算识趣‘好学’的朋友。 我正兴致勃勃,李尚巨忽然说:“安,其实我真的很想帮你,事实是,我们之间讨论,你也学不到太多有用的东西。” 他抬抬手,示意我先听他说完,“我说的是事实。打个比方来说吧,就好比学驾驶。你的教练一定是很有经验的老司机,但是,你刚去学,他未必是你最好的老师。因为,在他看来,你要学的,都是本能,都是本来就应该轻易掌握的。他来教你,你和他,都会很着急。这个时候,就不如一个刚考出驾照的新手来教你,你学的会更快。因为他刚被教练骂过了,他最能体会你的心理,知道你的障碍在哪里。” 我点点头,深以为然。 李尚巨继续道:“可是,当你拿到驾照,想要更加熟练技巧的时候,就不可能再去跟新手讨教了。因为,他所总结的经验,很可能在他看来是对的,但实际是错的。那是他自己的经验,不适合旁人。 这个时候,你想要提高,就必须去向老司机讨教。哪怕不说讨教,你坐坐他们的车,和他们聊聊天,都会有意想不到的收获。嘿嘿,如果有机会和那些老前辈过过招,无论输赢,你将会得到的提升,都是你现在无法想象的。” 我沉思不语。 他说的的确没错,而且是一语中的。 按说,小翠每一世都经商,应该有着无人可比的商业经验。 但是事实是,正因为她经历太多,和其它种种不可能忽略的因素,她对商业的认知以及实际操作能力,已经达到了一个奇特的非饱和溢满状态。 一言而论,就是不完全适用现代商战了。 她这一世连同丈夫经营超过一个甲子,通达集团反倒不如同样是她亲手缔造的四大财神,甚至可以说是无法相提并论,就是因为如此。 关于兰达的项目,眼下已经不得不考虑是争取还是放弃了。我需要作出决定,需要听取别人的意见。李尚巨此刻的当头棒喝,正及时。 可是,我招谁呢? “该吃晚饭了,瑾儿的爹地等着‘教训’女儿,你和夜灵一起,去帮她说说好话吧。”李尚巨终于露出了高深的笑容。 第062章再遭狙击 看着李尚巨温和的笑容,我一阵感动。 他的用意已经很明确了,就是要给我和端木集团搭桥,这本来是可以用一句话说明的,可他又是打比方,又是隐喻,硬是说了半天。这不是啰嗦,更不是卖弄,而是一种别样的负责。 给刚开蒙的孩子一把弹弓,教给他怎么玩,孩子固然开心,可如果不事先交代他一些注意的事项,好事很可能变坏事。 这个李小超,可是够谨慎了。 当然,前提是,在他看来,我是值得相交,值得他下心思的。 一行人来到南波湖畔的聚云楼,到门口,端木瑾明显有些踌躇。 海夜灵和十三姨一左一右,小声对她说着什么,我则叮嘱蓝兰等人自行安排,但是不要放松警惕,想到那次在海星被狙击,我至今仍然心有余悸。 到了三楼,进了包厢,我和海夜灵同时一愣。 本来以为只是父女私会,没想到包厢里竟然坐了整整一屋子人,李东尼、鬼冢理子和丁义赫然都在其中。 徐虎、徐莺莺和徐含笑竟也在座,但是唯独不见徐四海。 李尚巨也是微微一怔,但他没有迟缓太久,径直带着端木瑾走到主座的一名老者身前。 这老者大约六十多岁,骨架十分的阔大,虽然坐着,也能看出他个子很高。脸颊棱角分明,五官都很有立体感,虽然年纪不小了,但是男性特征浓重,将东方男子的魅力彰显无疑。 路上李尚巨已经告诉过我,这位就是端木瑾的父亲,端木财团现任执行官,端木宏。 本来以为,端木瑾离家出走那么久,乍一见面,作为父亲,端木宏最多只会象征性的嗔怪她两句,然后就其乐融融。 没想到端木瑾刚到跟前,端木宏一直紧皱的浓眉不但没有舒展,而且还怒形于色,抬手就指着端木瑾的鼻子,大声道:“你这是什么穿戴打扮?出来吃饭,就不能换身体面的衣服吗?” “爹地,我……我……”端木瑾支吾了两声,没下文了…… 说实话,她现在的穿着实在有点不伦不类。 不知道是不是做‘乞丐’做久了,这个有点男性化的千金小姐看上去有些邋遢。 外面是旧兮兮的皮夹克,里面仍是那件一通到底的棉布筒裙,虽然把‘子弹袋’摘了,可乍一看,还是‘孕味十足’。 尽管如此,见端木宏当面大声斥责她,我还是忍不住暗暗皱眉。 俗话说当面训子背后训妻,这话原是不假。 但是,儿子和女儿还是有区别的。 女孩子面皮薄,这么当着一干人大声指责女孩儿的穿戴,我感觉不大合适。况且端木瑾只是太随意,并不像那些所谓的非主流一样让人看不下去。 端木宏瞪了女儿一会儿,挥挥手,“坐吧。” 李尚巨先是简单介绍了一下十三姨,然后又向端木宏介绍了我和海夜灵。 端木宏微笑着向我俩点点头,示意我们落座,笑眯眯的对海夜灵道:“我和你父亲海乾有过相交,其实,早些年我是见过你的,只不过,那时你还只有七八岁,怕是记不得我了。” 海夜灵微微一怔,随即有些腼腆道:“这倒是,我……我还真想不起来有这回事了。” 我在一旁看的奇怪,这绝不是海老总应该有的反应。 要知道海老总驰骋商场的时间可比我长的多,对方这么说,等于是在拉近关系,就算不为商业利益,单以年纪,海夜灵就应该先顺杆称呼对方一声叔叔。 但是,海夜灵的回应虽然看上去有些娇憨,却明显回避了这段老一辈的交情。 端木宏扫了她一眼,又和她聊了几句,就转过头,去和身旁的李东尼和丁义说话了。 见他没搭理我的意思,我就小声问海夜灵,刚才是怎么回事。 海夜灵的回答很简单:我不喜欢这个人。 我愣了愣,反应过来。 海老总有着惊人的记忆力,平常的孩子最多记得五六岁时的事,她却能把三四岁时发生的许多事都详细的描述出来。 端木宏说他和海乾见面时,海夜灵已经七八岁了,海夜灵自然不会不记得他。之所以反应冷淡,多半是真的对他印象不佳。 我本来就没有削尖脑袋和谁攀谈的习惯,见端木宏不正眼看我,我也不去没话找话,一边吃喝,一边和李尚巨、端木瑾闲聊。 比较有意思的是,李尚巨似乎低调的有点过头,他没正式自我介绍,其他人竟也像不知道他的身份,对他不怎么热情。 反倒是对骆家十三姨青睐有加,鬼冢理子和徐莺莺都凭借女子身份,主动和她交谈,对李尚巨只是予以起码的礼貌。 饭吃一半,李东尼忽然向我举杯,一脸谦和的笑容,嘴里却说:“谢安,老一辈白手兴家的人里,我无不敬佩。年轻一辈中,我可是唯独佩服你一个的。我们干一个。” “呵呵,东尼兄,你太高抬我了。”我端起酒杯和他对举了一下,笑道:“说到白手兴家,年轻一辈里,怕是只有南洋船王真正当之无愧。我本来是很佩服东尼兄的,现在……呵呵……” “现在不佩服我了?”李东尼笑问。 我摇了摇头,“佩服,但是此佩服非彼佩服。” “噢,李某人洗耳恭听。” 我顿了顿,“我有个问题想先请教你。” 李东尼点点头,“你说。” “我听说东尼兄最近在紧锣密鼓的运作兰达的项目,可是据我了解,竞标兰达的难度和收益,似乎有点不成比例。东尼兄,你觉得呢?” 李东尼哈哈一笑:“小兄弟,作为一个商人,目光要放的长远一些。有时候资本的屯积聚集,和利益的收获并不是同时的。只顾眼前利益,至多只是小打小闹。” 他一边说,一边斜眼看向端木宏。 端木宏正抽空和端木瑾说话,像是根本没听我们交谈。 丁义和鬼冢理子跟着连连点头,丁义和我目光一对,眼中毫不隐藏的露出悻然的针对。 李东尼见端木宏没有插话的意思,又是一笑,“谢兄弟,我现在开始不佩服你了。” “嘿嘿,我们必须承认,出尔反尔本来就是商人应有的素质之一,哈,还好,我有自知之明,我本来就是凭借运气才稍微改善了一下生活,原本就没有值得让人佩服的地方。噢,不对,东尼兄之前不是说过,佩服我能抱得美人归吗?” 我没皮没脸的揽住海夜灵的纤腰,得意的冲他一挑下巴。 李东尼一怔,随即哈哈一笑,再次冲我举杯,“不错,不错,当浮一大白。” 徐含笑冷冷扫了我一眼,转过脸和徐莺莺说话去了。 和徐小三许久不见,她居然……居然还是半点成熟欠奉…… “谢安,上次在j市的事,我还得当面谢谢你。”端木宏把酒杯在桌上顿了顿。 我两手端起酒杯,“那就是巧合,咱就别提了,老先生之前对山海的帮助,我已经受益终身了,大恩不言谢,我敬您老一个,先干为敬。” 端木宏扫了李东尼等人一眼,看着我点了点头,抿了口酒,没再说什么。 等到散席,端木瑾被端木宏拉着,和一干人寒暄作别。 李尚巨走到我身边,笑了笑,低声道:“我没想到端木伯父的时间会安排的这么紧凑,还以为他是要单独教训瑾儿呢。还好你应变得体,印象分总算不错。” “切,他得体个屁,净拿夜灵显摆了,根本就没跟老爷子搭上话。”十三姨撇嘴道。 李尚巨把她往怀里揽了揽,笑道:“你这段时间没留意一些事,自然就不知道刚才话里藏话了。李东尼本来是想挑起话端,在端木伯父面前说阿安投机取巧,转移侵吞飞燕资产,阿安没有给他机会。带着他绕了两圈,哈哈,把他给绕晕了!这些我都看得出,伯父自然也看出来了。” 他回头向李东尼远远扫了一眼,撇着嘴摇了摇头,“我越来越看不懂这个李东尼了,我感觉他应该是个精明的商人,但是他好像又没有主导的气势,很容易被人牵着鼻子走。还有,阿安刚才问他兰达的事,他居然回答的那么空泛,还摆老资格……嘶……他不是海上出身嘛,我怎么看不出半点海狼的嚣张气焰?” 我和海夜灵对视一眼,彼此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震惊。 我们对假冒的李东尼知根知底就不用说了,可李尚巨单凭直觉,就能分析的丝丝入扣,目光何等的犀利,触觉何等的敏锐……这怎能不让人敬佩? 真是商海无涯,学无止境啊。 车上,两人就李小超的惊人实力感慨了一番,想起刚见面时的情形,我问海夜灵:“你怎么就不待见端木老头了?” “端木宏这个人锋芒太露,太不把人放在眼里了。我还记得那次爸邀请他来家里,是诚心诚意想交他这个朋友,但是他一直对爸冷嘲热讽,处处显得高人一等。 爸的脾气和你差不多,虽然当时海星只是小公司,可是不肯看人脸色,直说不仰人鼻息,也能把公司发展壮大。到最后当然是不欢而散。” 海夜灵陡然间眼圈一红,咬牙道:“可是那天以后,海星处处受挫,本来正在进行的业务,一下子全都中断了。 爸说:没想到那人的心胸竟然如此狭窄,只能被捧着、供着,不许人对他有半点忤逆。 这说的还能是谁? 当时的海星,就和你最早创立的山海差不多规模,被人一整蛊,濒临破产。二叔脾气暴,要去和整我们的人去拼命,爸拦着他…… 在我记忆里,那是我们海家最难熬的一段时间。 后来……后来业务开始恢复,但是爸却一天比一天沉闷。 因为,他知道,是乐姨去求了那人。一个女人求男人办事……还能……” “乐姨是谁?怎么没听你提过?” “乐姨是……” 说到这里,外面猛然间传来“砰”的一声枪响,挡风玻璃骤然龟裂。 蓝兰猛打了几把方向,车划着圈急转了两圈,轰然撞在路边的电线杆上。 第063章血蝠飞降 “灵姐,下车!”蓝兰身子一歪,顶开副驾驶的车门钻了出去,从另一侧拉开后门。 见康铭开着车从后面赶来,横着挡在我们的车前,我才把海夜灵从座位下面拽出来,让蓝兰把她拉了出去。我也跟着钻出车外,跟着蓝兰躲进了沿街的一个夹角。 “兰,你受伤了!”海夜灵惊呼。 转眼一看,就见蓝兰白色衬衫的右胸,被血染红了一大片。 子弹是迎着车子行驶的方向射来的,开车的蓝兰首当其冲,中枪了。 只这片刻的工夫,康铭和陈楚乔已经做出了反应。 康铭打开了车顶的天窗,陈楚乔身手矫捷的钻了出去,一个箭步跳上了我们的车上,四下一看,单膝跪在车顶,捧着已经组装好的m200狙击步瞄准,并且扣下了扳机。 装了消音器的步枪“啾”的一声。 一发子弹却是射中了离我们大约一百米左右的一辆蓝色轿车。 下一秒钟,陈楚乔猛地站起来,快速的四下看了看,又低头看看躲在墙角处的我们几个,急道:“快离开那里!” 说完,她跳回康铭那辆车的车顶,蹲在上面拍了拍顶棚:“倒车!快!” 当她的狙击步射出第一发子弹的时候,我就察觉到不对劲。 我们的车一被打中,我就本能的以为,是遭到了狙击手的狙击。可看着陈楚乔射击,我猛然反应过来,装了消音器的步枪,发射时是不会发出明显爆破声的。 听陈楚乔提醒,我来不及多想,一把将负伤的蓝兰挟在腋下,拉着海夜灵就往刚才被击中的那辆轿车的方向跑。 刚跑出几步,就听陈楚乔大喊:“卧倒!” 同一时间,轻微而连贯的“啾啾”声,在身后不远处再度响起。 我一把将海夜灵推进旁边一个开着门的小商铺,同时挟着蓝兰飞身向前扑倒。 刚把蓝兰压在身下,就听身后传来一声震耳欲聋的轰然巨响。 我们的车炸了! “你去保护灵姐……别管我!”蓝兰硬撑着要将我推开,脑门上满是密密麻麻的豆大冷汗。 我抱紧她,就地一滚,矮身钻进了那家小商铺。 与此同时,一发子弹几乎是贴着我的腰射在了门框上,迸出了点点火星! 定神一看,这是家二十四小时营业,无人售货的成人用品店。 我查看了一下蓝兰的伤势,挥拳打烂售货机的玻璃,掏出一盒保险套,拆开了代替绷带替她捆扎止血。“这不是办法,她伤得很重,必须立刻送去医院。” “你想办法送她去医院,我藏在这里等警察来。”海夜灵急得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掉。 蓝兰急道:“不行!你一个人太危险了,毒仔,你不用管我,我撑得住,你带灵姐走。” “都别乱!”我仔细听了听外面的动静,小心探头出去。 康铭他们的车已经不见了踪影,只有不远处被打爆的汽车正熊熊燃烧。 这个点其实不算太晚,但是刚才的爆炸声实在太大,所有车辆纷纷掉头,哪还肯往这边开。 转眼间,看见不远处停着的那辆蓝色轿车,我心里一动。 我让二人藏好,摒了摒气,猛然冲了出去。 对方的枪手大概是被陈楚乔反狙击成功,子弹没再射来。 我还是不敢怠慢,一口气冲到轿车旁,透过被射出一个弹孔的挡风玻璃,就见方向盘上趴着一个人。 拉开车门,那人竟然猛地抬起了头,扭过脸,有些茫然的瞪着我。 见他满脸是血,额角还有个弹孔,我也不禁被吓了一跳。 下一秒,那人似乎反应过来,肩膀一耸,手一抬,将一把手枪对准了我。 我急忙抓住他握枪的手腕斜往后一拉,狠狠一拳砸在他的太阳穴上,也不管他死活,顺势将他从车里拽出来,夺过手枪,将他掼到地上,狠狠一脚踹碎了他的喉咙。 钻进车里一看,钥匙果然在上面,顾不得擦方向盘上的血,忙不迭发着车,一脚油门冲了出去。 就在车子开出的一瞬间,一大蓬黑影忽然从天而降。 匆忙间向后视镜里瞄了一眼,也没看清是什么东西,反正是扑在了那人的身上。 我也顾不上管那到底是什么,直接把车开上人行道,将车门正对成人用品店的门。爬到后座,打开车门,跳出车,直接跳进店里,抱起蓝兰塞进后座。 刚把海夜灵推上后座,眼角的余光就见一团黑影从侧面向我脸上扑了过来。 我来不及上车,挥手去拍。 一道红光从我耳侧电射而出,抢在我之前将黑影从空中扑了下来,然后又如电般的回到了我身上。 看清黑影的庐山真面目,我的头皮仿佛一下炸开了。 那居然是一只浑身长满红毛的大蝙蝠! 蝙蝠的红毛并不柔顺,而是像刚从下水道里钻出的老鼠一样,湿漉漉的沾染着红色液体。 “快逃!”地煞仙传来警示。 我急忙关上后门,钻进驾驶室,一边挂挡踩油门,一边把所有车窗都升了起来。 旁人或许不知道那是什么,我却是知道的。 那不是普通的蝙蝠,而是降头师炼制的血蝠,以人血炼制,嗜血如命。 “是什么人弄出这鬼东西的!”我抹了一把因焦急而满是汗水的脸,却更觉得滑腻腻的难受。 抬起手看了看,不禁大惊失色。 之前埋伏在车里的枪手被陈楚乔一枪击中,方向盘上全是他的血。我急着开车,竟然把一蓬尚有余温的鲜血抹在了脸上、嘴角…… “夜灵,一会儿……一会儿把你们送到医院,我就得走。你照顾好蓝兰,照顾好自己。” “怎么了?你……” 海夜灵趴上前一看,也是大惊,忙不迭的用袖子帮我擦脸。 蓝兰艰难的挺起身,想看看我是怎么回事,不经意间回头,透过后挡看到夜空中一大片乌压压的阴影紧追不舍,急道:“那是什么?” 一句话把我问的心直往下沉…… 我看了一眼后视镜:“是血蝠飞降,专门吸人的血!” “飞降……血蝠,我听晓生说过……可血蝠……怎么会有那么大一只?” “那不是一只!是一只的话就好对付了!真正的血蝠是用一洞炼出一只,绝不会有一群。炼成后,能随降头师的意识择人而噬。” “那为什么现在会有这么一大堆?”蓝兰抬高调门问道。 我:“……” 我真的感觉很欣慰。 不光是我本人,还替百晓生庆幸。 蓝悟能的父母功不可没,赋予了蓝悟能强健的体魄,她受了这么重的伤,还有精力问这些……我感觉她小命无碍了。 “血蝠出世,只有一只。现在有一堆,说明对方不是真正高明的降头师,甚至不是降头师!”我喉咙发干,奋力打了把方向,伸出舌尖想舔下嘴唇,硬是被一根手指把舌头戳了回去。 “你脸上还有血呢!”海夜灵急着帮我继续擦脸上的血,探着身擦我手上的血。 “现在不是一只,而是一群,这代表什么?它们为什么总跟着我们?”蓝兰捂着伤口问。 “你是不是人?那一枪……”我觉得匪夷所思。 我不是毫无医学常识的,那一枪虽然打中的是右胸,但也是要害所在。我不认为d或者e罩杯就可以防弹。可眼下的蓝悟能有点精神过头了吧? “为什么会有一群血蝠?”蓝兰执着的追问。 想到刚才被我从车里拽出去踩断喉咙的那个枪手,把海老总弄上车,我上车前曾瞄了一眼……他已经在转眼间被吸成了干尸。 我声音发涩:“不怕行家,就怕一知半解还自以为是!炼血蝠那人……要么是白痴,要么是疯子,这些血蝠根本就没经过最后一道程序,根本就没炼成……它们不受控制,只要闻到血腥味就一拥而上!就算到了医院……我艹……” 我猛然想到了关键,我们现在在车里,开的又快,不怕血蝠。可一旦到了医院,我们不还是要下车?到时…… “刺客能不能对付它们?”海夜灵勉强镇定道。 我苦笑:“有没有听过横的怕愣的,愣的怕不要命的?这些蝙蝠根本就没炼成,一旦放出来,只嗜血,根本就没有固定目标。这么一大堆,最少有几百只……” 我越想越心惊,本能的把油门踩到底。刚想打方向转弯,冷不丁一辆白色的踏板摩托斜剌剌从一旁的小路钻出来,钻到了马路上。 我赶忙踩下刹车,但还是晚了一步。 车没撞到踏板,但是戴着白色头盔的踏板骑手猛捏刹车,踏板的前轮扭了几扭,连人带车倒地,斜剌剌滑了出去。 身材高大的骑手摇摇晃晃爬起来,甩了甩戴着头盔的脑袋,然后径直大步向我们走了过来。 海夜灵忽地喃喃道:“他摔伤了……流血了……” 仔细一看,可不嘛。 这人上身穿着夹克,下面却是穿了条白色的麻布七分裤,一副另类新潮的打扮。 此刻,他虽然脚下大步流星,但是半边腿明显在摔倒时被擦伤,一边走,一边被不住涌出鲜血染成了红色! “我艹!毒仔!那些飞天老鼠追上来了!”蓝兰扒着后座的靠背惊呼。 我看了一眼后视镜,再次挂挡,一脚油门,开到踏板骑手跟前,一把推开了车门。 “你是怎么开车……” 不等骑手说完,我就一把将他高大的身躯胡乱拽了进来。 第064章红衣来袭 “你们想干什么?绑票吗?是谁指使你们的?”踏板骑手的声音像远古的水潭一样深沉,并不显得吃惊愤怒。 “嘿嘿……”蓝兰笑了,“你觉得就我们这几块料,像是绑票的吗?你骑个破踏板,能有几个钱?” 听她伤重之下还有心情开玩笑,我也有些忍俊不禁。 “刺客,先去帮她处理伤口。”我开始意识到事态的严重性,一下子想起了森格林庆那个老疯子。 这些血蝠都只是‘半成品’,我不认为它们尝到新鲜的血液后还能受人控制。把这么一堆不受控制的吸血恶魔放出来的人,自然是疯子。 “不是绑票,那你们抓我干什么?”骑手问道。 我看了他一眼,他没摘下头盔,隔着风镜,只看到他的眼睛十分的深邃明亮。 我刚想跟他解释,忽然,左前方传来一阵急刹车的声音,同时传来狗儿的惨叫。 一辆对面驶来的白色轿车停了下来,司机下车,看了看被压断了后腿的流浪狗,啐了一口,骂骂咧咧的上了车,扬长而去。 “混账东西!”踏板骑手明显愤怒了,拍着驾驶台大声道:“停车!快停车!” 刚喊了两声,就见一团巨大的黑影从天而降,扑在了流浪狗身上。 黑影骤降骤起,再度飞起来的时候,流浪狗已经变成了皮包骨头的干尸。 “那是蝙蝠?!这蝠子吸血?!”惊呼声中,骑手猛地把头盔摘了下来,惊愕的瞪大了牛眼。终于明白我把他拉上车,是想救他了。 “呀!”海夜灵、蓝兰齐声低呼。 看清骑手的模样,我也吃了一惊。 这身材高大的骑手,竟然是一个鹰鼻星目,白发如雪的老头子。 新潮时髦的打扮并不能掩盖岁月在他脸上刻下的痕迹,老头最少也得七十多八十了,但是身体的健硕强壮却是毋庸置疑的。 “得想办法把这些血蝠干掉,它们太危险了!”蓝兰急道:“这根本就是一群疯了的吸血鬼!” 感觉视线变成了紫色,颈间的燃灯铜铃开始释放出警告的灼热,我不禁苦笑:“兰,车上就有一只吸血鬼。”车上浓重的血腥味,以及蝙蝠吸血的残酷场面,已经将我吸血的本能不能自已的完全勾引了出来。 蓝兰回过头,看到我凸出的尖锐獠牙,猛地一怔,喃喃道:“你……你是僵尸?紫色……你是不灭骨!” “不灭骨?”老者瞪圆了牛蛋一样的眼珠子,白眉微颤,似乎在想着什么。 感觉手机震动,我忍不住皱眉,一边掏手机一边骂:“谁他妈这个时候还添乱?” 接通电话,点了免提,扩音器里传来一个急切的男人声音:“叔,停车!马上停车!” “丁浩!” “快停车!我们来对付那些蝠子!”丁浩急道。 我心念一动,打了把方向,把车停靠在路边。 “砰砰砰砰……” 尾随的血蝠像是冰雹般没头没脑的冲撞下来。好在以它们的力量,还不足以撞破汽车玻璃。 “啊呜……”一声惨叫声在不远处响起。 一只流血的大花猫被从一辆军绿色的越野车里扔了出来。 闻到血腥,正向我们发起冲锋的血蝠立刻改变方向,朝着花猫扑了过去。 就在血蝠一涌而下,全都贪婪的扑到花猫身上时,越野车的车门陡然打开,一张闪着金属光泽的大网撒了出来,将堆积如小山一样的血蝠尽收网底。 紧跟着,两人跳下车。 其中一个身材敦实的汉子,竟然是湘西萧家的千层底,另一个黑脸膛的汉子却是不认识。 “叔,你车上是不是有人受伤了?你们快去医院,这边我们来处理!”丁浩的声音从一直没挂断的手机里传来。 与此同时,他从驾驶座里探出头,冲这边用力挥了挥手。 再次开动车子的时候,我看见黑脸膛从身上摸出一个瓶子,将瓶子里的东西撒在了网罩下的血蝠堆上。 刹那间,血蝠像是忽然液化般,眼睁睁看着‘流’了开去。 海夜灵提前给医院打了电话,开到二院门口,见得到通知的医护人员抬着担架跑来,我赶忙趴在了方向盘上。 “安……” “别管我,去照顾兰,我没事!” 蓝兰被抬上担架的同时,地煞仙回到了我身上。感觉到它传达来的讯息,我的心猛然沉到了谷底。 “百晓生,快来二院。蓝兰……蓝兰快不行了。” 挂了打给老白的电话,心底的沉重暂时盖过了吸血的冲动。 地煞仙传来的讯息很清楚……蓝兰伤重,命不久矣。 我坐在车里,看着紫色光芒笼罩下的医院大门,心绪复杂,有一种说不出的犹豫。 我终于明白,为什么立花正仁不肯守护在芽子身边了。 “你想把刚才那个女娃娃也变成僵尸?” 我猛一怔,这才想起那个新潮的老头还在车上。 “你腿受伤了,快下车,去医院包扎一下。” “我的伤已经好了。”老头说着,侧过身,撩起伤处的裤腿。 擦伤果然已经愈合如初。 “你?” “前辈,相信我,一个普通人,或许有一时长生不死的渴望。但是,没有人愿意变成僵尸。你也许只是不想失去朋友、爱人,但是那样做,她的将来一定生不如死。” 老头凝望着我,深邃的眼眸像两汪幽深的古井,渐渐的,闪现出红色的光彩。 我最后看了一眼医院大门,最终做出了决定,重新打着火,离开了医院。 “你怎么会变成僵尸?”我问。 老头靠进椅子,深邃的眸子注视着前方的遥远,“我老了,每一个人老了,都会怕死。我想尽各种方法,甚至不惜以散尽家财为代价,想要寻求长生。 后来我遇到一个人,那人……那人和你一样,是不灭始祖。我求他,跪着给他磕头,求他把我也变成僵尸,只要能活着,我愿意付出任何代价。 他没有向我要什么,只问我会不会后悔? 我说我绝不会后悔。 呵呵……我说我……绝不会后悔。” “你现在后悔了?”我有些鄙夷的冷眼看着他。 老头满是沟壑的眉头皱了皱,摇了摇头,“男儿郎,生于世间,自当顶天立地。对于自己的选择,无论是一时冲动,还是深思熟虑刻意为之,能够做的,不是后悔,只能是承受选择的代价。 我的确后悔过,那一次,我不忍心看着我的结发妻子离我而去,我忘了那人的警告,我咬了她。 我的老伴……她果然逃过了病魔,她……她没有死。 但是,就像那人说的一样,不属于自己的东西,注定是无福受用的。我老伴没有死,刚开始还很精神,不,她一直都很精神。但是,很快,她的身体就开始腐烂……她的元神不会死,但是她的身体根本就没法承受不属于她的寿命。 我还记得,她想要摸我的脸,想安慰我,但是她把手缩了回去,因为……因为她的手烂的只剩下白骨。她让我别难过,她心甘情愿变成那样,只要能陪着我……只要能看我一眼……” 看着老人眼中无比的沉痛,我长叹了口气,“她还在?” “她一定还活着,但那人把她带走了。不灭始祖拥有超凡的智慧,他早就知道我会有什么样的结果。他说,他要带阿香去一个叫做空灵岛的地方,还说,将来有一天,我还会再见到阿香。” 阿香,应该就是他的结发妻子。 我没有问那人是谁,也没有问空灵岛在哪里。 这一晚我回到老屋,把自己反锁,关了手机。 痛苦的克制吸血欲望的同时,承受着另一种来自内心的煎熬。 连着三天三夜,我不吃不喝不眠,燃灯铃内昆仑木珠的炙热终于消散,吸血的冲动随之消失。 此时此刻,我心里也有了最终的答案。 一个人平凡与否,都在于自己。 一个人可以尝试缔造不平凡的人生,但是绝不能够把自己的意愿强加在另一个人身上。 每一个人,都是自己的主导,无论前方是辉煌还是覆灭,路是自己的,能够向前的,只有自己。 我冲了个澡,打开衣柜,想找身旧衣服换。 可是衣柜门一打开,我就愣住了。 我的衣服,被挤在衣柜很窄的角落。衣柜大部分的空间,都被女人的衣服占据。 有外套、衬衣、卫衣……还有内…… 无论颜色还是款式,还是衣柜的这副布局,我都熟悉的不能再熟悉了。 张蕾,时至今时今日,你还不明白时光对于人的改变和交替吗? 你到底还想做什么? 穿上衣服,我没有半分犹豫的把房门钥匙丢在了茶几上,揉了揉头发,点了根烟,一边掏出手机开机,一边开门。 门一开,就听外面有人说话。 抬眼一看,我的瞳孔猛然间收缩了起来! “你终于肯出来见人了?” 问话的人,居然是顶着小丸子头的徐含笑。 她的衣服皱巴巴的,眼睛里有着淡淡的血丝,像是在门外等了很久。 她面无表情的看了我一眼,抬手指着门口的另一个女人,“她是来找你的,你们认识?” 我一把将她拉到身后,警惕的看着那个女人。 那人随意的套着一件米白色的风衣,里面是一袭长过膝盖的粉色长裙,白嫩未着丝袜的赤足上,一双鱼嘴口的高跟鞋,也是淡淡的粉色。 “呵呵,我们终于又见面了。” 女人咯咯一笑,眉宇间暗含着邪异和痛恨,以及另外一种难明的情愫。 这个女人,赫然是在东北鬼车中出世的红衣周蝶! 第065章不道德交易 “你好像很怕我?”周蝶眼波流转,目光落在我身后的徐含笑身上,“呵呵,你是怕我,还是担心我会伤害她?” “她是谁?”徐含笑柳眉拧在了一起,“她说她来找谢安,还说和你的关系很近。” 想到鬼车里躲避刑天怒首时我曾把周蝶……我忍不住咽了口口水,看着眼前的周蝶,不禁又有些疑惑。 那天追踪失踪女子经过市区,见到的侧影果然是周蝶。就算她是红衣厉鬼,又怎么可能在青天白日,大太阳底下现身? 浓重的疑惑促使我展开了寻求真相的行动。 我伸出手,一把捏住了想要开口的周蝶,捏住了她一边的腮帮子,使劲扯了扯。 “卧槽,你上了别人的身?”我惊道,可随即又发觉不对,“这个女人怎么会长得和你一模一样?” “松……手!”周蝶从牙缝里迸道。 “有弹性,但是好像没温度。”我索性扯住她另一边的腮帮子,把脸往前凑了凑,感觉她嘴里吐出的气息,“没气儿,你是死人?不对,你的尸体早就烂成骨头架子了,我在鬼车里亲眼见过的,你和牡丹一样,早就烂了啊。” “你够了!”周蝶终于忍无可忍,抬手把我的手打开。 “你先告诉我为什么会这样?牡丹一直嚷嚷着要再活五百年来着,你既然有办法,说出来共享一下嘛,她毕竟是你的结拜姐妹啊。”我倒不是单纯的想要打岔,而是真想弄清情由。 牡丹最近已经很少唠叨‘我死的很冤枉’了,按她自己的说法就是‘老娘认命了。’ 可是我和小翠都知道,她仍然觉得自己死的很冤枉。正在火车上跳舞呢,怎么就死了呢? 等到清醒过来,还是特么五十年以后了…… 眼前的周蝶除了不会喘气,怎么看都和普通人没区别,关键是,她还是她自己! 周蝶挣开我,揉了揉脸颊,悻悻然瞪着我:“还好你没有欺负牡丹,否则我一定不会放过你!” “你怎么知道我没有欺负牡丹?”我疑惑道,一眼瞄见她手里的皮包,似乎有点明白了。难不成她和牡丹早就有联络?牡丹沉迷玩手机,为的就是和她联系? 周蝶没有回答我,瞪了我一会儿,道:“你好像有急事?” “呵,这都被你看出来了。”想到蓝兰,我再次心情沉重起来。 周蝶居然点了点头,转过身,边走边道:“那我改天再找你,我这次来,只是想要告诉你,我来了。你对我做过什么事,你自己清楚,我们之间的恩怨,终归是要有个了结的。” “忘记过去,向前看,好不好?”我再度纠结不定,虽然这红衣鬼似乎没有老白爷笔记里描述的那么可怕,可我怎么就觉得心里不踏实呢? 她就这么露了露面,就和过路客一样,就这么走了? “你怎么会在这里?” “她到底是谁?” 我和徐含笑同时向对方问道。 我挠了挠头,“她是红衣鬼,不知道怎么有了肉身,总之,你离她远点。” 徐含笑盯着我看了一会儿,“你没事了?你……没吸血吧?” “没事了,你怎么知道……” “是海小三打电话给我的,她和柳絮她们都在医院守着蓝兰,她知道你一定在这儿,让我和小宝过来看着你,如果你忍不住……就让我和小宝把你捆起来。” 我:“……” “小宝呢?”我问。 徐含笑眼波流动,“我没告诉他这件事。” “你……”看着她幽怨的明眸,我有些不知所措,摇了摇头,问:“蓝兰她……她怎么样了?” “我不知道,我一直在门口……等你。” 我没有收到老白等人的电话和短信,也没打过去,和徐含笑骑着她的大摩托径直到了医院。 仅仅只是在走进大门,走过前厅的这短短时间里,我想了许多,甚至背离了不久前才得到的答案,告诉自己,如果蓝兰还有一丝气息,就算把她变成僵尸,也在所不惜。但是,我真的能做到吗? 在走廊上迎面见到陈楚乔,忙问她蓝兰怎么样了。 “兰……还在加护病房,医生说她的情况很不乐观,但是很奇怪……我也说不清楚是怎么回事。” 我用力闭了闭眼,说不清心里是什么滋味,睁开眼,见她右脸包着纱布,“你的脸怎么了?” 陈楚乔摇摇头,“没事,那天晚上被子弹擦了一下。” 她顿了顿,说:“谢先生,对不起,那个狙击手在两公里以外,我虽然确定了他的位置,但他隐藏的角度很刁钻,我打掉他一只耳朵,还是被他跑掉了,我和康子追到的时候…… 是我们失职,那人从来都是单独行动的,没想到这次他居然连同另一名枪手布局。” “好了,别再说了,带我去看看蓝兰。”这女神枪手的应变和枪法都已经神乎其神了,如果那天晚上没有她强而有力的反击,被狂暴的血蝠飞降和隐藏在暗处的狙击手夹击,很难说能不能逃出生天。 来到加护病房外,老白和海夜灵等一干人都在,意外的是,除了牛队长和康铭,丁浩和千层底也在,另外还有两个面生的汉子,明显和他们是一起的。 我走到坐在那里双手抱头的老白跟前,用力捏了捏他圆滚滚的肩膀。 海夜灵眼睛红肿,不知道哭了多少次了,呆呆的看了我一会儿,伏进我怀里,再次饮泣起来。 我轻轻拍着她的后背,看了看兰花,向同样是两眼红肿的柳絮问道:“兰现在怎么样?” “她伤得很严重,医生全力抢救,到现在也没能醒过来。” 听她声音哽咽,一旁的牛队走了过来,“还是让我来说吧,子弹射中了右胸,这对于别人算是某种程度的幸运,但是对蓝兰不是,她的心脏长在右边。” 我:“……” 这不倒霉催的嘛…… 牛队眉头深锁,继续说道:“子弹没有直接射中心脏,但是造成的扩散伤害十分严重,那几乎是致命的。兰的求生意志很强……这几天几次心脏骤停,经过抢救,她都挺了过来。 事实上……事实上……谢安,在此之前有人给兰动过手术?医生没有在她身体里找到弹头,而且……而且有许多扩散伤口、许多血管都有被接驳过的痕迹。如果不是这样,兰应该早就……” 那自然是地煞仙的功劳,不过没必要说这个。我问:“那兰现在是什么情况?有没有好转?” 牛队长挠了挠头,居然显得有些纠结,“医生说,其实在第二次抢救的时候,就发现她的情况很奇怪,她的血流量和心脏的起搏频率根本就不符合,好像除了自身的求生意志,还有另外一种力量……一种无法用科学解释的力量在支撑着她的生命。” 牛队长似乎也觉得偏离了问题的主题,甩了甩头道:“兰现在暂时稳定了下来,医生一直着重观察,随时抢救。医生说,只要她能清醒过来,命就算保住了。” “兰一定不会有事。”百晓生猛然抬起头,瞪着满是血丝的硬币眼涩声道:“安子,是我自私,给你惹麻烦了。” “这是什么屁话?”我在他满是胡茬的下巴上扇了一小巴掌。 老白站起身,脚步有些虚浮,身子晃了晃,搭住我肩膀,在我耳边低声道:“我和某人做了笔不怎么道德的交易,她能够用她的方法帮助兰,但她的条件是……是拜你为师。” “你是不是迷糊了?什么不道德交易?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我越发觉得不寻常,事关蓝兰生死,百晓生是绝不会容得有半点闪失的,这个时候他怎么还说这莫名其妙的话? 老白缩回脑袋,看着我,眨了眨干涩的硬币眼,“是木棉道人。” “啊?” 我猛然想起在日本大山里,无头寺庙下,山腹中,从火岩树棺中脱出的那个女妖道。 “你是怎么找到她的?”我吃惊的问。 “是她一直在跟着你,那天晚上她看到兰被你送进医院,她知道你和海老总、和兰的关系,所以就找上了我,她想巴结你。”老白眨眨眼,“她的目的你应该很清楚了。” 我只觉得大脑一阵混乱,勉强冷静下来,看了一眼加护病房紧闭的大门,咬牙道:“只要蓝悟能活下来,其它都无所谓。” “谢安,海夜灵,今天的鉴赏会,你们俩总得去一个吧?”徐含笑忽然道。 “什么鉴赏会?这都什么时候了,还参加鉴赏会?”我皱眉斥道。 徐含笑委屈的瞪了我一眼,执拗的咬着嘴唇没说话。 海夜灵上前拉住我,“安,你这几天……这几天忙,不知道外面发生的事。李东尼和丁义筹办了一个品鉴会,邀请了许多名流商贾,给山海和海星都下了请帖。端木宏,骆家的骆尊天,还有李尚巨都会参加。李东尼他们这么大张旗鼓的搞什么品鉴会,不会没目的。含笑只是怕他们对我们不利,所以才替我们担心。” “这个时候还管他什么……” “安!”海夜灵紧了紧拉我的手,“我知道你为了朋友可以什么都不在乎,但是海星是爸的心血,山海下面还有那么多人呢!你也知道我大哥他……” 我点点头,“好,你照顾好自己,我去参加。” “嗯,让兰花跟你去吧,她对海星的状况很了解。” 我犹豫的看了看兰花,无奈的点了点头。 第066章听说江湖回来过 “叔,我们跟你一起去吧。”丁浩和一个小个子的中年人一起走了过来。 我看了看千层底和另外一人,又看看小个子,“你们怎么在这儿?还有那天晚上你们怎么会赶到的?” 丁浩犹豫着挠了挠头,像是下了决心一样,说道:“从湘西回来的时候,听蓝兰她们说叔和婶儿你们过的也不安生,所以师父通知南七省的武林豪杰全都赶了过来,一直在暗中保护叔和婶儿。” “什么南七省……武林豪杰……”我更加吃不准这是怎么回事。 “看来叔你是真的一点也不了解江湖事啊。”丁浩干笑道:“其实,我师父被人称萧大先生,我师爷,也就是我师父的父亲,也被称为大先生,都是有原因的。” “湘西大先生,恩泽遍七省。”徐含笑忽然插口道,“谢安,你怎么会和大先生有交集?” “四宝没跟你说啊?”我奇道。 “还说呢,那臭小子回来后就长能耐了,以前是问什么说什么,现在问他什么,居然给我装糊涂打马虎眼!” 我心想徐四宝大概是因为得知立花正仁是僵尸,为了替他保守秘密,所以才隐瞒了一些事,这小子,倒是有点意思。只不过他可不知道,他姐姐同样有着不为人知的秘密。 牛队长饶有兴趣的说:“湘西萧家我也是听说过的,萧家世世代代都游侠江湖,南七省武林门、绿林道,几乎没人没受过萧家恩惠的,所以萧家的每一辈都被尊为先生。 老辈江湖人讲求有恩必报,所以受过萧家恩惠的人就共同打造了一把报恩刀,言明但凡萧家任何一个后人、门人、友人持有报恩刀,只要江湖不死、武魂不灭,七省武林都会不惜性命,对持刀人唯命是从。 谁得了报恩刀,就等于是七省武林盟主。大概齐就是这么个意思。 呵呵,这些江湖传说轶事还是很有意思的,我平常也很感兴趣。但传说是不是真的,可就谁也说不准了。” 我听得目瞪口呆,愣愣的看着丁浩,“那把菜刀……不,那把断浪……?” 徐含笑猛然瞪大了眼睛:“报恩刀在你手上?” “萧大给了我一把菜刀,上面刻着‘断浪’两个字……”我喃喃道。 “报恩刀出,同盟以赴,刀山火海,无所不往;倘若北蜀郭翰林及门人弟子不从号令,恩刀力可断浪,亦断我头!”小个子忽然肃穆的说道。 我听的一头雾水,牛队长却是倒吸了一口冷气,“川北翰林郭旌阳?!那可是明末清初四川最大的大土匪……” 小个子瞪了他一眼,冲我抱了抱拳,“我叫郭铁桥,旌阳公是我太太祖,当年旌阳公在报恩刀前发下毒誓,知恩不报,当断其头,郭家子弟永生不忘。” 这时,另外两名汉子也上前抱拳施礼。 “川南唐七手。” “滇南钟浩洋。” 牛队长瞪了一会儿牛眼,有些失神道:“乖乖,还真有报恩断浪一说……江湖道,江湖人……这都多少代了……” 徐含笑瞪了我一会儿,忽然含糊的说了句什么。 我没听清,“什么?你说什么?” 徐含笑瞪着眼,咬牙切齿道:“八极门人徐含笑!” 后来我才知道,她师父吴丽是癞道人吴忠的后人,吴丽虽然是鲁西人,身为吴氏八极创始人的癞道人却是四海云游,昔年也曾受过萧家的恩惠,所以要想得到吴氏八极的入室真传,必须在祖师面前发下报恩重誓…… 南七北六十三省是旧时的分划,历经数百年,江湖流落颠簸流离……南七省,却是不止局限于旧时的七省了。 想起二萧把断浪刀交给我的时候,虽然随意,但是话里却暗藏深意……直到这时,我才真正知道萧家的报答有多深重。 离开医院,徐含笑问我要不要先回去换身衣服? 我说不用,蓝悟能都还‘挺尸’,我哪儿有心情参加什么狗屁品鉴会,过去敷衍敷衍,不被人诟病也就是了。 兰花闻言,伸在包里的手僵了僵。 我看了看那个提包:“这是什么?” “是……灵姐说你如果没事了,就让你去参加鉴赏会,所以……所以我帮你准备了正装。” 我深深的看了她一眼,摇头:“谢谢,但是不用换了。心情好的时候跟丫们应酬应酬还差不多,这会儿百晓生他马子还在重症病房,我没心情去讨好谁,懒得换。” “什么鉴赏会?”我问徐含笑。 “我也不大清楚,我不是……”徐含笑把脸转向窗外,没继续往下说。 丁浩边开车边说:“就是赛狗,赌马。” “我艹!”我一头的黑线哗哗往下流,“那些人是不是傻逼?居然搞这些东西?” 徐含笑猛地回过头,一把揪住我的领子,沉声道:“姓谢的,你是不是昏了头了?你有你的圈子、有你的事、你的性格,但是别人不会迁就你,不会等你把事情处理完才有所行动。 你知不知道,现在徐四海已经被三振出局了?那些人利用完他就把他像垃圾一样甩了,他现在病歪歪在休养院,什么时候死都不知道! 这次的品鉴会是李东尼、丁义和鬼冢理子发起的,他们哪一个跟你没仇?赛狗赌马那都是交际的手段,是借口,他们真正想干什么,你不知道啊? 你是无所谓,就像海小三说的,她老子留给她的公司,还有公司里的那些人不用她负责啊?你只顾自己,不用向山海的员工交代啊? 你醒醒脑子,别这么任性行不行?” 我被她训得一愣一愣的,只好冲她作揖,“明白,明白,多谢徐三小姐,不,是徐高人当头棒喝,受教,受教。” “滚蛋!一看见你就来气。”徐含笑甩开我,再度扭脸看向窗外,耳根却是抽动几下,显然是憋不住笑了。 丁浩笑了笑,说:“叔,医院这头,我婶儿这边你不用担心。有唐七手和钟浩洋盯着,比警察贴身保护还安全。这头你也不用多管,有铁桥在,保管咱能大杀四方!” 小个子郭铁桥回过头嘿嘿一笑:“旁的我未必行,可是相马、相狗还是有点自信的。” 我终于忍不住好奇,捅了捅他,小声问:“队伍还没解散?这会儿还干着土匪响马呢?” “哈哈,哪能啊,我就是个开茶馆儿的,这不是得到萧大先生通知,过来看看有没有什么能帮上忙的嘛。您也知道我祖上是干哪一行的,老辈儿的行当咱就不评论了,可有一节,旌阳公他老人家是盗马贼出身,马中翰林的名号就是由此而来。” 说到这儿,郭铁桥又忍不住笑了起来,“可巧的是,旌阳公他老人家的媳妇儿,呃……也就是我们家女祖宗的老爹有川北狗王之称,想当年郭翰林三入狗王宅盗宝的事儿,可是一段佳话呢。嘿嘿,到了我这一辈儿,旁的没传下来,家当也没多少,就只把相马、相狗的祖传本事学会了。” 我见他为人诙谐,说的也玄乎,忍不住问:“三盗狗王宅,盗的什么宝贝?” 郭铁桥嘴角一撇:“旌阳公那是多有眼光啊,他老人家盗的是……我太太祖奶。” 我:“……” 一路上净顾着听郭铁桥说一些江湖轶事,到了地方才发现,所谓的品鉴会,是在海边的一个高级会所里召开。 “这里跑狗还差不多,怎么能赛马啊?”我不禁纳闷。 “呵呵,叔,我说实话你可别动气。”丁浩呲牙一笑,“你现在是不缺钱,可是有钱人玩的玩意儿,你可是一样都不会。要我说,你可真有点土鳖。” “大侄子,你这话我得承认。”我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你叔我本来就是个小老百姓,不说仇富,但是你让我像你这二世祖一样吃吃喝喝还行,要说声色犬马……呵呵,有些东西我是真提不起劲。” 丁浩点着头说:“看出来了,以前的金皇后现在可是咱山海的场子,山海旗下那么多场子,虽然不涉毒,但是其它一些乐子是少不了的。我可听沙金轩说了,你可是一次都没去玩儿过。我还问他,你没去玩儿,是不是我婶儿看的紧?是不是专门给您送到哪儿了?” “沙金轩怎么说啊?”徐含笑和兰花一起问道。 丁浩瞄了我一眼,坏笑着摇头:“没什么,没什么,当我没说。” 我对丁浩这个人越来越有好感,不是没原因的。 刚开始在金皇后见到他,他寻花问柳并不存在拉低印象分一说。 如果富二代、官二代的生活不是那样,又该是怎么样? 对他的好感骤然剧增,当然是在萧家一事上。 他找到我,像块狗皮膏药一样死缠烂打的跟着我,原因是怕死。但是师父的女儿出了事,他毅然将生死置之度外,跟着去了芭蕉湾,下了阴阳壶。这绝对是难能可贵。 别看有些人道貌岸然,满嘴仁义道德,真正能把事做实在、做到他这份上的人,可真不多。 事实上这老小子有着他细心谨慎的一面,最强而有力的证明就是,他那么敏感的身份,到处寻花问柳却没被狗仔抓拍过。 还有就是,现如今他对人对事的安排,都是很到位,很恰当的。 再有就是,老小子看出我心情不美丽,变着法的调侃我,逗我乐来着。 不过,他倒是提醒我了。 妈的,老子现在这么有钱,旗下还有那么多夜场和妞,我怎么就没想起来去嗨皮嗨皮? 我暗暗决定,等有天闲下来,等海老总出差的时候,我偷偷一个人去一趟金皇后。让朴哥帮着安排一个最隐蔽、最豪华的大包房,然后让所有妈妈桑带着她们最当红的妞在我面前一起跳脱衣舞,到时候我就想那什么就那什么哪一个…… 第067章赌徒 尽管我不想承认,可也不得不承认,其实我就是个土鳖。 之前我以为,金皇后就是周边几个县市最大的男人游乐场,一进前厅我就发现我错了。 这家名叫卡尔的会所,装修并不算豪华。 但是,细节说明一切。 西式的装潢,中式的摆设,完美的结合了现代与古典,可以确保来的无论是白手起家的成功人士,还是拿着老子票子挥霍的青年,都能觉得自己来对了地方。总之就是很舒适,感觉上没有半分多余的累赘。 另外一个细节就是,相对而立的侍应,男的身高都在175以上,一个个穿着剪裁得体的西装,都俊朗不凡,一言概之——型男。 女侍应则是清一色的白色绣花旗袍,因为是无袖的,光洁白嫩的手臂一览无遗,领口的盘扣下面,是一片巴掌大的心形镂空,其间装饰着一层肤色的透明网纱,透过网纱,能够看到动人心魄的沟壑若隐若现。再加上肤色透明的丝袜,白色的高跟鞋,简直每一个都是能迷惑众生的小妖精。 关键是她们的长相,全都是锥子脸,大眼睛,脂粉相宜,活脱脱就是棒子国克隆出来的女明星。 单是这些女侍应,任何一个拿到金皇后,不说头牌,也肯定得是忙的提不上裤子,到了这儿,却只是侍应。 当然,只要肯掏钱,难保她们不会兼职啊。 郭铁桥和我一样,明显眼睛不够用。 看着我俩刘姥姥进了大观园的土鳖模样,丁浩直摇头。 “你是真没来过这种地方啊。”徐含笑轻笑道。 “你来过?”我看看她,一点也没有生气的样子。 “嘿嘿,不知道来过多少回了。” 我愣了愣,可随即想到,是我狭隘了。 女人对于男人而言,无疑是最吸引眼球的,可这里是综合性会所,服务项目五花八门。徐小三到底是出身豪门,她和徐小四虽然都很‘不务正业’,但是也少不了应酬,对这种场合自然不会陌生。 再看兰花,虽然眼里也满是新奇,却频频皱眉,显然作为女人,她比我更不适应这种地方,毕竟这里还是以接待男性顾客为主的。 丁浩把我拉到一边,小声问我要不要办张会员卡。 我笑着说不用,我不是假清高,而是深知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的道理。 漂亮的女人和探险有着异曲同工之妙,是会上瘾的,能用钱砸趴下的美女,某种程度上相当于无底洞。 由一名女侍应引领,穿过走廊,来到后面的一个大厅。 见到一屋子西装革履,盛装加身的男女,我一阵头大。 对于不善于应酬的人来说,这种聚集无疑是最乏然无味的,甚至是一种折磨。 我先是和海坤他们打了声招呼,没见到海东升,却见海胖子在一边冲我眨眼。 和海坤、海南岛他们寒暄了一阵,我找个借口,和海胖子走到一边。 海胖子用夹着雪茄的手挠了挠大背头,皱着眉头说:“安子,你们的事儿我听说了,前天我们还去医院看过,蓝兰现在怎么样了?” “还没脱离危险期,不过我相信她吉人天相,二货有傻福,不会有事。” 我问他:“海东升呢?” 海胖子眉头皱得更紧,“我正想跟你说这事呢,这段时间,嘶……我觉得我们老大很不对劲。他以前对公司的事很上心的,什么事都要问,可是这段时间,他要么就往外地跑,要么就窝在家里不出来,对公司的事明显不那么热衷了。就像这次,这么重要的集会,他都没来。还有,我觉得他的眼神和以前很不一样。” “噢?怎么个不一样?”我一下想起了那天见到海东升瞳孔变红的事。 “说不清楚,就是单纯的感觉。”海胖子摇摇头,忽地瞪着小眼看着我,“我也算经过事的人对不对?我感觉现在跟老大在一块儿,有点像……像是在山河矿上的时候,心里边没着没落的。” 我和他对视一会儿,说:“二哥,我能相信你吗?” 我觉得是时候把海夜灵被刀手伏击的事,以及我的怀疑告诉海西阁了。 海胖子挑了挑眉毛,刚想说话,就听扩音器里传来一个清朗的声音。 回头一看,就见一身西装严谨的李东尼站在台上,一副谈笑风生的样子,说着开场白。 尽管他说的很诙谐,但是在我看来很啰嗦,多了五分客套,却完全没有发哥那种浑然天成的豪迈大气。 李东尼似乎也从台下的反应感觉到了这一点,笑着收尾,冲一旁的工作人员打了个响指。 片刻,左侧的一整面墙,居然缓缓的向两边分开了。 我刚才进来的时候,就觉得这大厅有些简陋的过头了,不像是举行正规宴会的场所,现在才知道,这是个半露天的休闲厅。 墙分开,可以居高临下的俯瞰到一个小广场,大概和学校的广场差不多,再远处就是大海。 广场上,有着二三十个工作人员,和十多匹高头大马,这使得本来还算宽敞的广场显得狭窄了不少。 “这他妈也跑不开啊。”我再次觉得莫名其妙,就算李东尼老旧的思想没有转变过来,也不至于这么不会办事啊。 徐含笑和丁浩等人走了过来,徐四宝也跟着过来了。 徐含笑用一根手指戳了戳我的肩膀,然后指了指舞台上方一个巨大无比的液晶屏幕。 看着屏幕上似曾见过的一幕,我不禁为之一愣。 丁浩小声道:“叔,下边的马就是表演着玩的,谁有兴致了可以下去跑两圈。真正玩的,是香港的马会。” 我这才想起来,屏幕上的场景,是港剧里常见的马场。 丁浩告诉我,其实内地一直都有参与香港的跑马,这也是这家会所的特色之一。 这时,李东尼宣布,在场所有人都可以下注在本人看好的马身上,无论输赢,东觉(他和徐四海的公司名称)都会自掏腰包,拿出和注码相同的钱做慈善。 “画虎不成反类犬。”一个低沉的声音传来。 回头一看,见是徐豹和徐莺莺一起走了过来。 徐豹扫了一眼台上的李东尼,有些鄙夷道:“同样是以慈善的名义造势发展,你们山海基金到底是做了不少实事,可是这个李东尼……呵呵,刚开始还觉得他有点城府,现在越来越没有章法了。” 我笑了笑,“我也不是诚心做善事,但是我知道,就算只是名义,借了,也还是要还的。” 的确,山海基金一直都不是摆设。 一方面流动吸纳,一方面也在适当比例的透入一些慈善项目。 关于这些,一直都是由海胖子运作的。 我早说过,这人除了有几分义气,比较看重亲情,此外就是个坏种。 正因为他坏,对一些勾当门清,所以才懂得如何规避,如何将资金落实到位。 这就好比把秦桧、高俅、蔡京……这一堆大贪官弄到纪检委做幕僚,虽然说不能扫净贪官污吏,最起码也不会出现巨贪硕鼠。 道理很简单,贼的眼睛永远比经验丰富的警察更能发掘偷盗行为。 海胖子对山海基金的实际落实,对山海在短时间内声名鹊起功不可没。 “2号。”郭铁桥忽然凑到我身边,小声道:“2号稳赢。” 我看向他,只见他是在对我说话,眼睛却灼灼放光的盯着大屏幕,那种眼神,比刚才看见美女的时候还要专注炙热。 顺着他的目光看去,2号是一匹黑马,鼻梁上有一巴掌宽的白毛,有点像戏台上的丑角。 我看了看字幕注释:2号,披荆斩棘。 这名字实在很勇悍,但是怎么看,这都不像是一匹好马。 别的马都在骑师的牵引下各自做着赛前准备,都散发出一种大战前夕才会有的昂然气势。 唯独这匹披荆斩棘,正在角落里,前后蹄分成两组,轮着跳起,像只兔子一样在那里蹦高。 而它的骑师,也像是对比赛不抱希望似的,蹲在旁边,用手指在地上画圈儿。 郭铁桥小声道:“多余的我就不说了,只说马这种动物,天生就争强好胜,职业赛马就更不用说了。其余的马都在做赛前准备,它们都在观察其它对手。但是2号是在和自己的影子玩,它根本就没把其它对手放在眼里,甚至根本就没把其它赛马当对手。相信我,买2号,稳赢。” “谢安,你对马也感兴趣?”一个暗藏阴笑的声音传来。 我对这声音印象深刻,因为这声音的主人,我不得不‘潜逃’了一个多月。他就是丁义! 正因为听出是他,所以我才没有立刻回头。 也正因为我特意的反应迟钝,当我想要回过头的前一秒,那名蹲在地上的骑师忽然把头抬了起来。 他似乎正看向摄像机,眼睛就像是直接和我对视一样。 他的样子很陌生,但是和这深邃明亮的眼睛一对,我不禁浑身剧震。 “这小子怎么跑香港去了?”我暗暗吃惊。 这时,画面一转,摄像机转向了现场的观众席。 一个瘦小的身影在画面中一闪而过,但是她手舞足蹈的欢快样子,还是没逃过我的眼睛。 “谢总,看来你不只是对马感兴趣,而且还很着迷啊。”丁义阴阳怪气的说道。 我缓缓转过头,直视他的眼睛,片刻,呲牙一笑:“我不是着迷,我只是一个赌徒!” 第068章下套 我忽然冒出这么一句话,身边所有人都是一愣。 丁义身边是一个很像某冰的美女,头过他俩中间的空隙,我不经意和不远处的海坤对视了一眼。 海坤似乎怔了怔,然后就带着海南岛和海北燕走了过来。 “噢?你对赌感兴趣?”丁义仍是那副不阴不阳不死不活的腔调,似有意似无意的扫了我身边的丁浩一眼。 丁浩顿时有些不自然。 他和丁义的长相如此神似,见面的表现又这么奇怪,很难让人不以为两人有着某种关系。只是丁浩似乎有难言之隐,出于尊重,我一直都没问这件事。 事实上,丁义是仇视我的人里,最莫名其妙的一个。 我有十足的理由恨他,因为海老总去新加坡谈项目的时候,他曾经想要潜规则,甚至是单纯的想玩弄海老总。 这他妈是我绝不能容忍的。 但是丁义仇视我,却仅仅只是因为,在中华楼上,我没有给他指手画脚的机会,下了他的面子。 正因为这个仇家莫名其妙,所以我才最痛恨他。早在‘潜逃’之初,我就已经视其为眼中钉肉中刺,非拔除不可。 我微微点头,淡淡道:“何止是感兴趣,熟悉我的人都知道,我差不多就是个职业赌徒。” 我指了指外面广场上的马,“特别是对于赌马,我还有个外号,叫做马中探花。在这种场合,他们一般都叫我谢探花。” 旁人还好,郭铁桥听的直翻白眼。 我这是把他祖宗的外号临时拿来改了改,安在了自己头上。 丁义道:“呵呵,这么巧,我也喜欢赌两把,一起玩玩?” 我看了看他,笑着摇摇头,没说话,转过脸和海坤再度打招呼。 这时,一个穿着白色西装、白皮鞋的家伙匆匆走了进来,进门四下环顾了一眼,整了整衣领,迈着方步缓缓走向这边。 一看这人,我鼻子差点气歪了。 这人居然是陈发! 他这身打扮不陌生,在海棠号上就是这一身。 但是他现在的步伐,已经不能用矫揉造作来形容了,说难听点,比僵尸还僵尸呢,就差顺拐了。 他当然是奔海北燕来的。 我终于终于再一次深深的明白,为什么海北燕会越来越烦他了。 丫全心全意安排的套路,在旁人看来是百分百的浮夸。 “阿安……” “边儿去!” 他刚提着嗓子假模假式的喊了一声,我就揸开五指,揸着他的脸把他推开了。 “你干嘛?!”陈发急着打开我的手,有些抓狂的把两只手在脸前头胡乱挥了几下,瞪眼看着我:“你把我头发弄乱了!” 看得出,他是真有些发火了。 那绝不是因为我对他的‘不尊重’,而是因为他觉得我这样对他,让他在海北燕面前很没面子。 发哥这一瞪眼,虽然不说穷凶恶极,但是南洋船王浑然天成的狂霸气势也还是显露了出来。 海北燕看到这一幕,身子明显一震。 我拍了拍发哥的肩膀,笑道:“这才是你。” “谢安,你太目中无人了吧?”丁义终于沉不住气了。 见他发火,我这才转过身,装出一副讨好的表情:“丁公子!丁爷!我不是不跟你赌,只是一来呢,我这个人是烂赌鬼,赌的特别大,再就是……嘿嘿,您的身份尊贵,不但尊贵,还特殊,老话说:民不与官斗。我前不久才吃了亏,哪还敢不尊重您啊?” 虽然明知道我话里有话,丁义也还是笑了。 陈发的眼睛陡然闪现出许久未曾有过的光彩,一把拉住我:“赌什么?跟谁赌?赌多大?” 美女和赌,是南洋船王众所周知的两大嗜好。 自从做了陈发,发哥几乎没什么机会再在自己的‘专业’上发挥了,此刻一听到赌,就像是打了鸡血一样,浑身散发出一种独有的王霸之气。 他的这种发自内心的表现,让海北燕看的秀眉紧锁了起来。 这时,丁义指了指大屏幕,“其实我最喜欢的就是赌马、斗狗、斗鸡……总之我喜欢一切动物的争斗。因为只有它们,才能体现出什么是真正的弱肉强食,物竞天择。” 我心说去你妈的蛋吧,你要不是有个当官的老爹,就特么是坨屎。 这会儿陈发已经大致弄清了状况,和我对了个眼神,转过头冲丁义洒然一笑,“说的好,弱肉强食,物竞天择,赢的痛快,输的惨烈!” 丁义用欣赏的目光看着他点了点头。 “小安。”海坤走上前,先瞪了我一眼:“你现在可是大忙人,来家里坐坐的时间都没有了?” 我不好意思的干笑。 海坤抬手指了指大屏幕,干脆的说:“今天碰上了,陪我玩几局。咱爷俩也不往上面下注了,就私下玩玩。” 老头眼珠斜向丁义扫了一下,冲我抬起一个巴掌:“五千万,你输了当是孝敬我,我输了,五千万不是给你的,投入山海基金,当是夜灵的嫁妆。” 我是真笑了。 我忽然想起了郭铁桥说的郭翰林三盗狗王宅的故事。 把最贵重的宝贝偷走了,别的还在乎什么? 不过我也看出来了,老爷子这是看出我的用意,给我搭桥,一起给丁义下套来了。 他这番话虽然半开玩笑,但是起到了一个很关键的作用,那就是直接把赌注的起始点定在了五千万。 玩笑都五千万了,真正要赌,那就不止五千万了。 陈发看了看海北燕,两眼放光的对海坤道:“我也跟你赌五千万。” 海坤撇撇嘴,没搭理他。 徐豹笑道:“莺莺,咱也跟着凑个热闹吧。” 徐莺莺微一动容,见徐豹冲自己点头,上前道:“那就跟着凑凑热闹吧。我们通达也出五千万好了。” 我看着她和徐豹,不禁为之一愣。 随即反应过来,心下一阵感慨。 徐莺莺不说徐家,却说通达出五千万,这意味着是要开启通达和山海的合作通道。 来的路上,徐含笑说过,徐四海现在的身体状况很不理想,想来是李东尼发觉这是个猪一样的队友后,利用完他就弃如敝履。徐四海和徐含笑当初都是借命续命,如今徐四海被抛弃,自然也就命不长久了。 徐虎对这个长子是又爱又恨,无心打理公司事宜,主导权就落在了徐豹和徐莺莺身上。 今天的这一举动,无疑是示好的第一步了。 我当然接受。 我挠挠头,一手搭住海胖子的肩膀,一手搭住陈发的肩膀,把两人往跟前拽了拽,两眼冒光,穷凶极恶道:“我跟你俩赌,每人两亿!” “滚!”海胖子一拧肩膀,把我甩开,又朝我啐了一口,到一边跟一个美女搭讪去了。 陈发刚要说好,可随即一愣,斜瞅着我道:“咱俩赌有意思吗?” “有!”我肯定的说:“你买你的,我买我的,咱俩赌谁有眼光!” “就这么定了!” 陈发一拍巴掌,从西装里头掏出一沓信封,像数钱一样的点了几个出来,放在一旁的桌上,“这是两亿的瑞士银行本票,随时可以兑换转账现金。” 我倒吸了一口冷气,点着他的鼻子:“你……你你你……” 他那一沓信封里装的竟全是银行本票,丫这是憋着泡妞和过赌瘾的双重目的来的。 我和海坤这些人说是豪赌,我嘴上没边的几亿几亿,那都是扯蛋,是为了引丁义上钩。整个山海真正的非流动资产总共才多少钱啊? 可这小子居然随身揣了几亿……和他相比,他才是真正穷凶极恶的赌徒。 “妈的,我就没见你赌输过,我就不相信,隔着十万八千里赌马你还能赢。”陈发明显是动真格的了,让一旁的侍应拿过纸笔,往我面前一拍:“知道你喜欢空手套白狼不会带钱,空口无凭,立字为据!” 等我写下字据按了手印,已经有更多的人围了过来。 丁义皱眉看着我,“噢?你从来没输过?” 我扫了围观的人一眼,用力一拍胸脯:“当然,不然我山海偌大的资产是哪里来的?我马中探花、大魔术师的名头又是哪里来的?” “哼。”郭铁桥悻悻的把脸别一边去了。 “弱肉强食,物竞天择,赢的痛快,输的惨烈!”陈发直视着我的眼睛沉声道。 我再次揸开五指把他的脸推开,“败家玩意儿,你等着输吧!” 弱肉强食这番话本就是丁义先说出来的,这会儿发哥再次重提,被围观在内的丁义已经是骑虎难下。就算觉出有什么不对劲,也不得不往套里钻,只是钻进多少、损伤几何的问题了。 丁浩忽然用不大不小的声音说道:“叔,也就是你写的条子好使,认识你的人都知道,你二指宽一张纸条就能换钱折现。要是我写的条子,嘿嘿……真输了,我就不认账了,谁要敢要账,我特么就举报谁参赌。” 我是真想抱住这老小子亲两口,特么的,真是人才啊! 我正担心丁义会用什么样的方式下注,他要是也写个条子,那就白玩儿了。 丁义定定的看了我一阵,走到不远处正在打电话的李东尼身边。两人低声说了几句,不大会儿,有人拿着一个烫金的信封过来,递给了丁义。 丁义走回来,把信封随意的往桌上一丢:“这是两亿本票,你可以让人打电话去瑞士银行确认。” “何必这么认真呢?”我一边劝他,一边写条子。 丁义转头看了一会儿屏幕,说:“我选8号,一飞冲天!” 第069章杀人诛心 “2号?你选2号?”听我说出我下注2号披荆斩棘,丁义用看白痴的眼神看了我一会儿,继而狂妄嚣张的仰天大笑,揽着那个美女走到一边的沙发坐了下来。 等围观的人散开,徐豹低叹了口气,“这个丁义加入新加坡那家集团的时间不长,两亿,大概是他的全副身家了。谢安,你这是想要他的命啊。” “从他第一眼看丁义,我就知道,他是想要丁义的命。”海坤沉声说道。 海南岛忍不住问道:“为什么?” 海坤凝眉看着我道:“刚才你双肩不动,回头探视,是为狼顾之相。狼顾回头,不是报恩,就是报仇。丁义举报山海转移侵吞飞燕资产,这个仇你要是不报,那你就不是谢安了。” “老爹,我跟谢安选2号,我跟你赌五百万怎么样?”海胖子小声道。 “滚一边儿去!”海坤瞪了他一眼。 “披荆斩棘……真的能赢吗?我选5号赤炎。”陈发斜眼看着我,却很是专注认真。 此时的发哥已经全身心的投入到赌徒状态,这一来,海北燕的目光却是一直没从他身上移开。 众人各自落座,等待赛事开始。 “你再也不是以前的谢安了。”兰花轻叹了口气。 我看着屏幕,低声道:“我一直都是我,只是人在旅途,没有重样的风景,更没有回程的车票。” “你就这么相信郭大哥?”徐含笑忍不住问道。 我笑了,发自内心的笑了,甚至于笑出了声。 信任郭铁桥是一方面,更主要的是,我认识2号的那名骑师。 虽然丫易了容,但我绝不会认错那双讨人厌的贼眼。 他就是盗贼殷天! 在画面中一闪而过的司空小豆,更是印证了这一点。 殷天虽然神经兮兮的,却是只能赢不能输的,上次他盗走玫瑰夫人号,没能完璧归赵,竟然假死来逃避和我见面,就是最好的证明。 虽然不知道他和司空小豆这对冤家跑去香港干什么,但是盗天以骑师的身份出现在赛场,无意间给我报复丁义创造了绝好的机会。 神经贼,我们之间的恩怨,了了。 徐含笑道:“你们有没有发现,好像有哪儿不对劲似的?” 兰花道:“端木宏、骆尊天、李尚巨都不在,还有鬼冢理子也一直没露面。” 徐含笑点点头,“他们会不会在别的地方协商什么事儿?” 见她目光闪烁的看着我,我笑道:“你不用提醒我了,能玩儿死丁义,这趟就没白来。至于四大财神,能交个朋友就交朋友,范不着为了所谓的发展去抱人臭脚。那样的话,利益是得到了,人被看轻了,有什么意思?” “我不是怕他们合起伙来算计……算计海小三嘛。” “嘿嘿,你和四宝都不务正业太久了,还是没能看清局势啊。” 我指了指天花板:“端木宏不会无缘无故来这里,骆家、李小超也不会。四大财神的人先后现身在本市,只有相信,近期很可能有变动。我们不知道局势会如何发展,能做的,就是先保护好自己现有的利益,而不是去贪图额外的利益。” “你就一张嘴能说,看出来了又怎么样?也没见你干什么!”徐含笑横了我一眼。 我笑道:“我没干什么,是因为我压根没看出来是怎么回事。但是有人看出来了,你爸、你三姑,还有海老爷子,都看出来了。 今天的两个五千万,虽然是玩笑,但是过后通达、海星和山海将会组成联合阵营。三家联合,不说在本市只手遮天,乃至本省、甚至全国,都是有一定实力的。再加上国家机构对本土企业的保护政策,任何外来势力都不可能动摇咱们三家的利益。 接下来我们要做的,就是以不变应万变,并且瞅准时机,捕捉一些可能发生的利益。” 徐含笑偏着头看着我:“你一个破牙医哪来这么多道道?” “嘿嘿,头几天李小超刚给我上完课,人家有本事,说的话在理,咱得听,光听不行,还得琢磨。之前的三天三夜,我没事做,只有胡思乱想。” 徐含笑怔怔的看了我一会儿,忽然道:“如果不是先认识海小三,现在会不会不一样?” 她没有刻意压低声音,以至于兰花偏过头,愕然的看着她。 然而,徐小三仍是不避讳,只是大胆的看着我的眼睛。 我和她对视一阵,偏过头,指了指大屏幕,“开始了。” 赛马开跑,大厅里顿时安静下来。 不多久,和在港剧里看到的一样,开始有人为自己下注的号码加油助威。 “哈哈哈哈……”愉快的笑声传来。 丁义远远的指着我放肆的大笑着。 其他人都用愕然震惊的目光看着我。 他们之所以有这样的反应,是因为,我下注的2号披荆斩棘,是蹦着跑出闸的! 比赛开始,丫居然还在像兔子一样的上蹿下跳,根本没有助跑加速的意思。 马上的骑师也是一副哀莫大于心死的死样子。 “郭大哥,这是怎么回事啊?”徐含笑沉不住气,小声问郭铁桥。 郭铁桥仍然是一副笑嘻嘻的样子,“没事。” 就在他说完这两个字,就见披荆斩棘猛地人立而起,仰天打了个响鼻。 下一秒钟,它就像是一只离弦的箭一样冲了出去。 这时,郭铁桥才笑道:“呵呵,这匹马性子烈,玩心更重,也不知道是谁逗弄的它跟自己的影子杠上了。看得出,那骑师也很伤脑筋,不过骑师对马的操控能力是我迄今为止见过最强的,他……” 说到这里,他的声音已经被大厅里助威的声音掩盖。 “5号!5号!5号!”陈发喊的最大声,而且是跳着脚的喊,没有房顶,他都能起飞了。 海北燕看着他的眼睛里,渐渐有了一丝疑惑。 “2号,2号,2号!”徐含笑一把将我拽了起来,我顺手把兰花拉了起来,跟着海胖子、丁浩等人一起大喊。 不得不说,在赛马方面,丁义还是有一定眼光的。 他选的8号,果然有一飞冲天之势,从起跑就领先,这会儿更是撇下第二名,也就是发哥选的5号赤炎半个马身。 然而,2号披荆斩棘,眼中根本就没有荆棘,甚至没有比赛的概念,只是一味的撒开四蹄如飞一般狂奔。仿佛向前奔跑,是它来到这个世界上的唯一使命。 很快,披荆斩棘超过了第六名、第五名……第三名。 正当它要超越5号赤炎的时候,画面中出现了极其诡异的一幕。 弯着腰站在马上的骑师,他的裤子,居然一点一点的滑了下来。 随着马匹的颠簸,高像素的画面中,很快就露出了他三分之一的股沟。 在神奇的一幕让原本只是跟着起哄的我精神大振。 神经贼,你也有今天。这是要让香港人民参观参观你的后脸儿? “掉下来!掉下来!掉下来……” 随着我连声暴喝,全场的人都静了下来。 陈发一手指着屏幕,一手指着我:“妈的,那是你的马!” “管他呢,老子喜闻乐见!”我不管不顾的接着大喊:“掉下来,掉下来……” 和我们的恣意妄为不同,丁义也站了起来,但是他两眼通红,一脸的凝重,双手握拳,一眼不眨的盯着屏幕,却没有为8号喊加油。 但凡稍有经验的人都知道,这才是真正的赌徒,押上身家性命的表现。 距离终点不足两百米,只见2号骑师一手拉着缰绳,一手提着裤子,上半身几乎是趴在马背上。 在如此艰难的情况下,披荆斩棘居然丝毫没有减速,而且超过了5号赤炎,在距离终点不足五十米的距离,赶上了8号一飞冲天。 然而就在此时,形势忽然有了转变。 5号赤炎猛然间爆发,穿插在2号和8号中间赶了上去。 电光火石间,三匹马同时冲过了终点。 “靠!搞毛啊!”我失望的从旁边拿了一瓶啤酒,一口闷了。 “等下看慢放。”陈发沉着道。 “我是说裤子,那神经病的裤子到底也没全掉下来!”我恼火道。 如果盗天的裤子当着那么多人的面掉下来,背黑锅的可能是那个被他取代的骑师,但是知道真相的我,一定满大街张贴寻人启事,再历经艰难我也要找到他。 然后,当面夸赞他:“你屁股挺白啊。” 屏幕上开始回放冲刺的一刻,影像拉近,慢放下,就见三匹马以各自相差一个马鼻的差距冲过终点。 “冠军是2号,披荆斩棘!”播报员大声宣布。 是的,披荆斩棘领先5号赤炎一个马鼻胜出,8号一飞冲天最终是以一个马鼻之差,沦为第三。 再看丁义,不知何时已经站了起来,撇下那个美女,独自一人摇摇晃晃的向门外走去。 “你不觉得,他有点可怜吗?”徐含笑轻轻叹了口气。 我摇头:“如果输的是我,他一定不会可怜我,只会更变本加厉的踩我。” 兰花道:“他的背景很深,他会不会报复?用他父亲的权力报复我们?” 我冷冷道:“没有谁能一手遮天,如果他要报复,我接着!” 海坤凝望我一阵,摇头叹息一声:“张天师对你的批示真没错,半面慈悲半面魔。你太狠了,杀人诛心,你把一个男人的根基杀了。” 第070章端木天赐 说实话,报了丁义的一箭之仇,我并没有觉得快意。 很多事就是这样,做到了,未必就痛快,甚至随之而来的只有麻烦。 但是,要我做到所谓的宽宏大量、以德报怨、以德服人……对不起,做不到。 我干嘛要浪费精力在一个想要对我不利的人身上?有那工夫,我对关心我的人好一点不行吗? 通达和海星表明态度,这的确是意外之喜。要知道两家都是家族经营企业,就算我和海夜灵成了两口子,也不是说合作就合作的。 现在海坤点头,徐豹和徐莺莺接手通达,双方又都看清了形势,所以才有了如今的良好态势。 总之,这趟所谓的品鉴会,算是收获不小了。 “还玩儿吗?”郭铁桥笑嘻嘻的问。 我摇头,说不玩了。 “那我去投注了,得把这趟的路费挣回来,哈哈。”郭铁桥笑道。 我是看出来了,这大哥是真正的闲云野鹤,说是开茶馆,有这样的眼光,想发财还不容易。 有了收获,我就懒得在厅里干耗,只能说假的李东尼和真的南洋船王相差太远,虽然交际手腕也不赖,但是明显有点不符合现代商业交际的节奏。 见发哥一门心思都转到了海北燕身上,丁浩在一旁若有所思。我跟海坤等人打了声招呼,沿着一侧的楼梯晃晃悠悠下到广场上。 徐四宝等人到底还是要应酬的,只有比他更‘不务正业’的徐含笑和兰花跟了下来。 “走这么远,等下如果端木宏他们下来,会不会来不及赶回来?”兰花提醒道。 “跟不跟他们见面已经不重要了,已经完成了两件事,再一再二不再三嘛。”我背着手,悠闲的沿着广场边上一路往海滩走,“嘿嘿,以前我看见海就腿发软,现在不但不怕,反倒觉得丫还挺神秘,挺耐看的。” 来到海滩,海风迎面而来,顿觉神清气爽。 “他裤子怎么就没掉下来呢?真是没天理。”想到赢了比赛却险些出洋相的殷天,我又想起了被他和司空小豆换走的千火玫瑰图。 大海虽然广阔,却非无边无际,如果玫瑰夫人号真的存在,那这艘船到底在不在海上?在哪儿? “哈哧哈哧哈哧……” 听到这奇怪的喘息声,三人同时转眼看去。 “喵喵?!它怎么在这里?”兰花奇道。 喵喵迈着小短腿欢快的往这边跑,不大会儿,后方的一块礁石后面,又冒出一个小黑影,然后又一个,开始歪歪扭扭,一步三摇的艰难的跟着往这边跑。 “哈,是喵喵的狗儿子,不用说,是瑾儿带它们来的。”看着父子(父女)几个欢快滑稽的样子,我忍不住哈哈大笑。 笑声中,果然见挂着奶瓶子弹袋的端木瑾从礁石后面走了出来。 让我没想到的是,跟着她后面,又走出一个身材高大,鹰鼻星目的白发老者。 这老者正是那晚被我拉上车的那个僵尸老头! 老头的身后亦步亦趋的跟着那两条驴犊子似的卡斯罗,面带笑意不急不缓的和端木瑾一起走了过来。 “老爷子,我们又见面了。”我把喵喵抱起来,举了两下当做运动,然后嫌弃的扔到了沙堆里。 “你对它能不能温柔点?”端木瑾忙过去把大头冲下的喵喵从沙堆里拔萝卜一样的拔了出来。 我看着她直摇头,表示对她爱狗成痴的不理解,狗不就是看家护院的嘛,爱狗,不吃狗肉就行了,犯的着当祖宗似的供着吗? 石头的修理厂刚开起来的时候,就养了一只土狗,石头吃啥就给它吃啥,不也和老白一样膘肥体壮的? “老爷子,上次匆匆一别,还没问您老贵姓大名呢。”我直接向白发老头问道。这在旁人看来有些欠缺礼貌,可实际上,两人在一起,老头得管我叫前辈。因为紫色眼睛代表的是初代僵尸,只有四大僵王以及拥有他们纯正血统的僵尸才有的。被初代咬过的二代僵尸,是红色眼睛,在初代看来,他们都不能够称之为不灭骨,只是不灭骨的奴隶。 这都是老白说的,我表示怀疑,我跟赢勾、跟将臣有个毛的血缘关系? “你怎么说话呢?”我的直来直去果然招来了徐含笑的不满,兰花也暗暗拉了我一下。 端木瑾走回来,瞪了我一眼道:“这是我爷爷!” “呃……其实你不说,我也猜到一点了,你们的长相,嘿嘿……”那天晚上我是没看出来什么,可现在俩人站在一块儿,那模样就不难让人猜到他俩有血缘关系了。不得不说,端木家的遗传基因很强大啊。 等等,端木?老头也姓端木? “你不认得我,可这段时间,我对谢安这个名字,可是听得不少啊。”老者笑道。此刻他双手背在身后,神情和那晚判若两人,颇有一番雄霸惊人的气势。 “您老是……” “端木天赐。” 四个掷地有声的字如雷贯耳,我不禁感到一阵晕眩。端木天赐,这老头居然是四大财神之一的端木天赐!澳洲端木家的家主,端木天赐,居然是个僵尸! 难怪那晚我把他拽上车,他就冷冰冰的问我们是不是绑架他。当时蓝兰还说他骑个破踏板,绑架他没好处来着。现在看来,何止是有好处,简直就是座金山啊。 我吃惊的好半天没说话,徐含笑和兰花也都震惊无语。 倒是端木天赐指着踉跄跑过来的四只小奶狗,爽朗笑道:“上天造物的神奇可是被这几个小家伙体现的淋漓尽致了。你告诉我,你怎么就找到这么一条出类拔萃的爱宠的?哈哈哈……” “嘿……喵喵身世不好,少人疼没人爱,所以随便长着玩儿的,让您老见笑了。”知道老头的真正身份,我开始有些拘谨。我这个僵尸‘前辈’是怎么回事,我心里有数,但是端木财神却是真材实料的。 我介绍了徐含笑和兰花。 端木天赐霸气一敛,像个普通的慈祥长辈一样,先是和蔼的和两人说了几句,然后,他居然很俗套的从身上摸出两张不知道是哪个国家的纸币,分别给了徐含笑和兰花一张。 “两个小娃娃都粉雕玉琢的,头回见面,拿着!” 我:“……” 后来听小翠说才知道,端木家是四大财神中,她最早的一世后代,那时候礼仪礼法严谨,她的丈夫端木愚珉又是个真正守礼的书生,对子孙的训诫甚是严苛,端木天赐在某些方面特别传统守旧,就是沿袭了恪守礼节的家训。 至于骆盖世、金太保性格各自不同,那也和她当初的丈夫有关。 真正听小翠说这些事都是很有意思的,只不过对她本人来说,这些既是美好的回忆,更是一种伤痛折磨,所以我是不会主动问她的。 看着端木瑾只顾逗弄喵喵它们,端木天赐似乎有些惆怅的叹了口气,指了指不远处,对我说:“单独聊一会儿吧。” 我冲徐含笑她俩点点头,跟着他来到更加靠近大海的细沙滩上。 “前辈,天赐有一件事想拜求前辈。”两人独处,老头又换了称呼,足见他在礼法上的守旧。 我说:“老爷子,我实在不是什么僵王始祖,前辈是真担当不起,你这么喊,我会折寿的,你还是叫我的名字吧。” “折寿……”端木天赐看着我,玩味的笑了笑。 “您有什么事想让我办的,直说就是了。” 端木天赐也不再多讲究,说道:“其实,我除了有三个儿子,还有一个小女儿。那丫头因为一些事,和我斗气,在很早以前就离家出走了。那时候我脾气还很差,想着女孩儿家任性,出去受几天苦,自己就跑回来了,也就没去管她。哪知道那丫头一去不复返,整整十年,直到今天也没有回家。” “您是想让我帮忙找你女儿?”我觉得有点不可思议。 端木天赐摇了摇头,“那孩子很倔,如果她不想让人找到,那就无论如何也找不到她的。” “那您是什么意思?”我越发莫名其妙,怎么端木瑾离家出走,他闺女也离家出走,端木家有这门风? “你不必找她,可她如果还在世,就很可能会找上你。”端木天赐白眉拧成了一个疙瘩,像是不知该如何往下说。 片刻才道:“到时拜托你敷衍她一下,把她稳住,再联系我。不过……你……无论她怎么求你,你都不要答应她的请求。我说这话可能有些多余,但是……但是我还是得说。” “她为什么要找我?我又不认识她。”我更加奇怪,端木天赐是何等人物,怎么说起话来语无伦次的。 端木天赐犹豫了一下,说:“总之,这件事请你无论如何都要答应,我一定会竭力相报。” 我见他不说,也没追问,“你女儿叫什么名字?有照片吗?” 端木天赐苦笑,“我是事后才发现,那丫头走之前,烧掉了她所有的照片。她和她的母亲学了出神入化的易容术,就算是想要画像,也是找不到她的。她叫端木棉。” 第071章轱辘岛 虽然端木天赐的请求在我看来很是莫名其妙,可那既然是坐等上门,我也就答应了下来,毕竟都是阿僵嘛,总得给他个面子。 端木天赐转过头,向着会所的方向看了一眼,眼神颇有几分轻蔑,但是以他的身份,任谁都不会觉得狂妄。 他忽然指了指端木瑾,“你再帮我个忙吧,瑾儿因为……嘿……因为你那条狗,一时半会儿不会回去,就算回去,多半还是要和她老子闹翻的。她在外面到处游荡我到底不放心,不如……” “就让她在我那儿住着吧,我也不想拆散这么幸福和谐的一家。”想到那条被喵喵在面包车里上了、暗结珠胎瓜熟蒂落的倒霉卡斯罗,我是真笑了。 我连着答应他两个请求,端木天赐老怀大慰,转头喊道:“瑾儿!徐家丫头,兰花!你们过来!” 他喊了一声,转过身背着手,向着相反的方向慢慢走。 徐含笑和兰花怀里各抱了两只小狗崽,端木瑾费劲的抱着喵喵赶了上来。 “小宝给我发信息了,说那边端……骆尊天他们露面了,你要不要回去?”徐含笑抱着狗崽,用肩膀扛了我一下,大声说道,眼睛却斜向端木天赐。 “徐丫头,你不用故意说给我听。我刚才请谢安帮我忙,自然不会让他白出力的。你们仨和瑾儿这就跟我走,咱们去别处喝酒!”端木天赐头也没回的笑道。 徐含笑脸一红,偏过头冲兰花眨了眨眼。 我看看把喵喵照顾的无微不至的端木瑾,再看看端木老头,一下子又想到了《射雕英雄传》。端木瑾是离家出走的黄蓉,端木天赐岂非就是黄药师?只不过他俩是爷孙罢了。不知道黄药师和蓉儿,会不会带我们去桃花岛呢? 我就是异想天开,没想到转过一个礁石弯,不远处竟然真的停了一艘游艇。 上了游艇,也不见有司机。端木天赐亲自坐到了驾驶位,发动引擎,驶向蔚蓝的大海。 本以为是在海中作乐,可是半个小时以后,前方居然出现一个小岛。 我在这个城市长大,自然认得这岛。这绝不是什么桃花岛,因为整座岛俯瞰下来,就像个放平的车轱辘,故而得名轱辘岛。 轱辘岛谈不上有什么风景可言,因为岛屿面积说大不大,说小不小;距离大陆说远不远,说近不近……简言之,就是没什么利用价值,更不适合居住,这就是一座荒岛。 端木瑾的眼里只有狗,我和徐含笑、兰花面面相觑,都不知道端木天赐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靠近轱辘岛,看清岛上的情形,兰花和徐含笑忍不住同时“啊”了一声。 我也是满心诧异,不知何时,这岛上竟然被种植了大片的枫树。 此刻正值深秋,远远望去,岛上一片火红金黄,还未深观,就已惊艳。 “瑾儿和她老子到底是合不来的,就连我看那小子也越来越不顺眼,瑾儿如果跟他回去,时间久了,保不齐还得离家出走……唉,我索性让人把这岛买了下来送给瑾儿,算是给她个安身的地方。”端木天赐有些喃喃道。 我是越来越琢磨不透这老家伙了,更不理解他们家的女人。 其实我们都看出来,端木瑾有点不怎么正常。她能和人沟通,但是如非必要,几乎不怎么主动和人说话。她的性格可以说很怯懦,但是为了一条狗,又能够很坚持,很执拗。说的不好听点,我觉得她有些轻微自闭。在常人看来,生在这样的富贵家庭,是不应该有这种情况的。还有,那个端木棉又是怎么回事? 上了岛,我的眼睛顿时不够用起来。 徐小三曾经任性的‘造昆仑’,那完全是靠财力堆积,是粗制滥造。 轱辘岛的布置却完全是不同的风格。 只能说,无一处不精致,无一处不是别具匠心。 穿过外围的枫林,便是一环桃园,再往里,是一环香樟和木棉,穿过一片梅园,就见一栋以木质结构为主的古朴日式大屋矗立在眼前。 “喵喵,你……你准备好了没?”端木瑾又把喵喵抱起来,居然显得有些紧张。 和狗说话会紧张,这又是自闭症的表现。 “准备好什么?”我好奇的试着问。 端木瑾看了我一眼,“贝蒂在这里。” 我:“……” 贝蒂就是那只倒霉的卡斯罗。 喵喵显得有些兴奋,刚被放下,就不管不顾的颠颠儿向屋子跑。 刚跑几步,就见一条全身黑毛油亮,小驴犊子般高大雄壮的卡斯罗犬从屋里跑了出来。 二狗对视,卡斯罗贝蒂居然转身就往屋里跑。 喵喵奋起直追,速度从未有过的快……那只是对它而言。 “这……”我很替喵喵尴尬。 几个月不见,贝蒂已经从一只半大狗长成了成年犬。身高腿长,人立起来,几乎和我一样高。 喵喵就像是一条发`情的公狗一样……还是得这么形容,它就像是发`情的公狗一样追了上去,意图再明显不过,可就算贝蒂同意和它再续那段没羞没臊的前缘,这身高差……画面太美,不敢想象啊。 端木瑾更紧张,直接撇下我们,一把将四个小狗崽全揽在怀里,快步追了过去。 端木天赐指了指大屋,对我说:“要按瑾儿的性子,她可以在这里住一辈子。不过,我还是希望你能帮她……帮她像对待狗一样,能和人正常交际。” 我总算明白,老头早知孙女的毛病,把她交托给我,是想让端木瑾有所改变。 我看了看周围,奇道:“岛上这么一修缮,难保出海的人不会上来把这儿当公园一样游玩,一个女孩家住在这儿,怕不安全吧?” 端木天赐摆摆手:“我已经在岛上和周围布下了最严密的电子保安,有陌生船只靠近周边,我专门为瑾儿组建的女子保镖公司立刻会收到警报,赶来驱逐。” 我听得咋舌,看来老头对孙女的溺爱已经到了无人可比的程度了,隐居小岛,有专门的保镖团队照顾,印加公主的待遇也不过如此。话说回来,能在国内圈地为家,估计这除了高官政要,也只有财神爷能有这能力了。 兰花看的神往不已,忽然道:“电子保安的反应毕竟要慢半拍,如果有人直接开快艇过来,强行登岛怎么办?” 端木天赐微笑不语,并没有把我们带进大屋,而是径直向前,来到一片错落有致的杂树园林。 沿着林中的人工湖向前,不多时,就见高处一座古色古香的凉亭,亭中无人,却已经摆了一桌酒菜。 “岛上除了我们,没旁人了?”进了凉亭,徐含笑疑惑的问道。 虽然只是一些家常菜,可菜是热的,这说明刚上桌不久,那肯定不是端木天赐事先准备的,只能是岛上还有厨子佣人。 端木天赐看着桌上的酒菜微微皱眉,“这俩老家伙,还没弄好呢?” 徐含笑见他不回应自己,也不追问。我们都知道,以端木天赐的身份地位,平常都是说什么就是什么,这样的人是绝不习惯回答人的问题的,久而久之会成为一种习惯,心里想一件事的时候会习惯性无视别人的问题。这不是个例,而是很多所谓的大老板、大官都有的习惯。 “咱们先吃,我也饿了。”端木天赐招呼我们坐下。 见他举杯,我也就不客气了,跟着吃喝起来。 没多会儿,一个围着围裙,袖子捋的老高的老头从另一边的树林里钻了出来,一边往这边走,一边不住的摇头。 端木天赐冲他扬了扬筷子,喊道:“老金,老骆还没弄好呢?” “别提了,不好弄,不好弄。”被叫做老金的老头拨楞着脑袋走了进来。 刚才我们居高临下,看不清老头的样子,看打扮,还以为他就是个厨子,等他进来,我们都有点傻眼,这人居然是四大财神之一的金家家主,金太保!也就是那天在聚云楼和我们几个一起喝酒的‘老干部’。 我和徐含笑急忙起身。 金太保皱着眉头摆摆手:“坐吧坐吧,又不是头一回见面,哪来那么多客套。” 说着,抓起一瓶酒,怼着瓶口喝了两大口,这才坐下来,抄起一双筷子,点着桌上的菜问道:“我手艺还行吧?” 我指了指一盘吃了一半的红烧肘子,腆着脸笑道:“您再晚来一会儿,就都吃完了。” “酒呢?酒怎么样?”金太保一直皱着的眉头舒展开来,瞪着眼指了指我面前没商标的玻璃酒瓶。 我瘪着嘴摇了摇头,“这酒是真难喝,还不如五块钱一瓶的三粮液呢。” “哈哈哈……” 话音未落,两个老头同时大笑起来。 徐含笑看我的表情竟有些古怪。 金太保笑着转眼间,忽地指着刚从树林里钻出来的一个人影,笑得更加肆无忌惮,“骆老头,终于有人肯实话实说了,他说你这按古法酿的烧酒,还不如五块钱一瓶的呢!” 那人抬起脸来,本是一脸懊丧的表情顿时转为了恼火:“老子就失败这一回,你们打算笑话我到进棺材啊?” 见到金太保的时候,就听端木天赐说到老骆,我们也已经想到,这老骆是谁了。 没错,来人就是四大财神之一,骆盖世! 第072章天工大王的考题 见到金太保的时候,我们都已经隐约猜到,老骆多半就是骆盖世了。 老头还是戴着那副老花镜,穿着一身机械厂工人的那种蓝色粗布工作服,袖子捋的老高,看上去就像个老园丁。 我看着面前的三个老头,忍不住笑了。 “你笑什么?”骆盖世阴着脸瞪着我。 我笑着说:“嘿嘿,要按照传说,三位老爷子个个都是三头八臂神仙般的人物,今天我才觉得,嘿嘿,除了有钱,也都是普通人。” “呵呵呵……”端木天赐和金太保一起笑了,只是两人的笑声透出的气质还是有差别的,虽然同样带着一种霸气,端木天赐却显得有几分儒雅,经常笑眯眯的金太保反倒是少了一点平易近人。 “是你说我的酒难喝?”骆盖世瞪着眼问。 我有点尴尬,“我是真不知道这是老爷子您自酿的酒。” “知道是我的酒,就好喝了?” “嘿嘿,这酒是真不好喝,可如果知道是您老的酒,我起码说的含蓄点。” “小兔崽子,算你还老实。”骆盖世终于忍不住笑了,从旁边拿过两瓶不知道什么牌子的红酒,把原先的白酒给换了。 徐含笑偷偷告诉我,上次两大财神现身聚云楼,一帮得到消息的本城商贾,像众星捧月一样的,两个老头到哪里,他们就跟到哪里。李东尼等人和徐家,包括她在内,也都不得不跟着。在j市的时候,俩老头就曾拿出这种酒,让众人品尝。除了海坤、徐豹等几个老人还算有所保留,李东尼等一干人都把这酒夸的天上有地下无。结果骆老头直接说:好个屁,这就是我刚在外面买的三粮液,五块钱一瓶。 一众人都无地自容,知道财神爷是被纠缠的烦了,变着法的赶人呢,酒席一散,就都灰溜溜的走了。 我终于知道刚才她为什么表情古怪了,我忍不住好奇,“你当时怎么说的啊?” 徐含笑翻了个白眼:“我说我不懂酒,不评论。” 端木天赐抿了口红酒,放下酒杯向另外两个老头问道:“进行的怎么样了?” “头疼。”金太保揉着太阳穴。 骆盖世皱着眉:“我他妈就不信邪,旁人能造出来,我怎么就造不出来了?妈的,弄不出来,我他娘的还不走了!” 从刚才就听出,俩老头好像在捣鼓什么东西,现在见三人都显郁闷,我忍不住好奇,刚想问,电话响了。 一看号码,我气不打一处来,接起电话就骂:“狗日的,你终于肯露面了,我还以为你丫死球了呢!” 石头在电话那头道:“我和锤子现在在医院呢,蓝兰她……唉。” “行了,兰她二货有傻福,没事的。”我宽慰他,也是安慰自己。 沉默片刻,石头说:“安子,有件事得让你帮忙。” “说。” “你能托人,把轱辘岛租下来吗?” “什么?轱辘岛?你想干什么啊?”我下意识的看向端木天赐。 石头显得很苦恼:“我收到师父的考题了,其中一条就是建造一个迷宫,这迷宫除了树木花草,不能用任何材料。要是那样,需要很大的地方,而且……而且买树苗也得花不少钱,所以……” “钱不是问题,问题是……”我看着眼前的仨老头。 端木天赐道:“如果你的朋友想上岛来玩,随时欢迎。” 我想了想,对石头说:“那你现在过来吧,我就在岛上呢。” 挂了电话,再看骆盖世和金太保神情都变得有些古怪起来。 这种古怪的神色一闪而过,我也就没在意。 “珍妮还好吧?”骆盖世忽然问道。 我愣了愣,苦笑道:“她是心病,时间越长,病越重,我们都想帮她,可……”我摇了摇头,叹了口气。 骆盖世皱眉不语。 再看金太保,也有几分黯然。 我这才反应过来,骆珍妮一直以来想要找到的金景明是金太保的孙子。 唉,都说财可通神,有钱又能怎么样?不也是各自有各自的苦恼。端木天赐又何尝不是呢…… 接到石头的电话,说他已经租船过来了,就快到了。 放下电话,骆盖世忽然站起来,匆匆走了出去,不大会儿,又走回来,冲端木天赐和金太保各自使了个眼色。 我没去多想,实在是因为,这会儿我又想起了兰达的项目,不知道该不该借机向三大财神提出求助。兰花,甚至是徐含笑已经向我暗暗递了几个眼色了,可是这事说白了就是借钱,自古以来张口要钱都是最让人头疼的。 “唉……”端木天赐忽然叹了口气。 骆盖世和金太保却是同时瞪圆眼睛,看着我身后。 我顺着二人的眼光一看,远远的,就见石头和另外一人跟在喵喵后面向这边走来。 离得近了,就见石头拧着眉,一脸的气愤。 我和他打了声招呼,他加快脚步,越过喵喵径直过来,边走边吵吵:“这都是谁弄的?乱七八糟的,气死老子了!” 我一头雾水,再看跟着他的那人,正是骆珍妮。 两人进来凉亭,骆珍妮看见骆盖世猛一愣:“爷,你怎么在这儿?” 骆盖世拉着她慈爱的说了几句,忽然瞪起眼:“你们是怎么进来的?” 骆珍妮有些迷茫的指了指石头:“我跟着他进来的。” 石头一进来就抓起我的酒杯连喝了两大杯红酒,这会儿才又挥着手道:“是谁在这岛上弄了这些不伦不类的东西?简直莫名其妙,不伦不类,见鬼,活见鬼!” “小子,说话小心点,风大别闪了舌头!”骆盖世两步走到他面前,上下打量他一眼,“你是怎么进来的?” 石头也瞪着他:“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都是你设计的?” “乱七八糟?”金太保也站了起来,明显带着几分愠怒。 我见情形不对,一把将石头拽到身边,把他摁到座位上。这家伙可是一根筋,比我更不把财神爷当回事。 徐含笑微微蹙眉,向端木天赐问道:“老爷子,这是怎么回事啊?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不等端木天赐回答,石头就大声道:“某人在岛上布置了机关,这本来没什么,可是你布置就好好布置,搞那么多乱七八糟的玩意儿干什么?自作聪明的加了灯光、布景,还特么加了放映机、红外线反应,整个一四不像。” “你说话注意点,没看人家多大岁数了?”我数落了他一句,回头看看仨老头,有点明白是怎么回事了。 难怪之前兰花问到岛上保安问题的时候,端木天赐笑而不语呢,敢情三个老家伙真想把这儿变成机关重重的‘桃花岛’。 “小子,你把话给我说清楚,加灯光布景怎么了?”金太保涨红着脸冲到石头跟前。 石头一窒,挠挠头,站起来道:“老爷子,你别动气,刚才是我不对,我道歉。可说到灯光什么的,这儿又不是鬼屋,你们那么做有意思吗?” 他指了指河对岸远处的树林,明显还压着火,强作心平气和,“这么说吧,如果把这里当成鬼屋,那的确不容易走出来。可是你想想,既然我一开始就知道这里是鬼屋,里面的幻象都是假的,我还怕什么?我只要什么都不管,沿着直线一直走,不就进来了?” 金太保和骆盖世二人大眼瞪小眼,全都愣了。 听骆珍妮小声说,我们才知道,她和石头刚一进外围的枫树林,就不知道从哪儿蹿出一只黑豹。刚开始两人着实吓了一跳,石头掏出黑石蛋就想砸,可是黑石蛋没砸出去,他就指着黑豹对骆珍妮说:掏石头它都没反应,假的。 然后,他就直奔黑豹走了过去,到了跟前,黑豹猛然闪到一边,作势欲扑。 他也不理,蹲在地上,在草丛里拔了拔,“是红外感应器。” 然后,他和骆珍妮无视黑豹,一直向前走,刚到深处,天忽然完全黑了下来。 骆珍妮的脑子也不笨,见过了只发威不发飙的假黑豹,很快就明白怎么回事了。打着手机上的电筒,利用最最基本的直线定位方法,很轻易的就穿过了‘黑森林’。之后两人又在类似阵法的樟树林里逗留了一阵,就没再耽搁,石头一路气冲冲头前带路,直接到了大屋。再然后就看见了喵喵,跟着喵喵一路来到了凉亭。 石头仍是指着远方,回过头对金太保说:“那片树林子里地势不平,是按悬魂梯的原理布局的吧?” “是彭罗斯阶梯。”金太保顺着他手指的方向发愣。 “就是悬魂梯,咱老祖宗设计出这东西的时候,老外还穿树叶呢。”说到这里,石头又开始不忿,“悬魂梯的原理本来就是利用地势、光线、特意的标记把人带错方向,让人走不出来。你们倒好,投机取巧,居然直接用空气投影仪……我就呵呵了。你们把自然的东西做的要多不自然就有多不自然,那还顶什么用啊?” 见两个老头都面露羞惭,我怕再说下去俩老头下不来台,忙打岔:“你跟锤子这段时间死哪儿去了?” “去山东了,前天收到师父的指示,想了想,就回来找你帮忙了。” 后来细聊才知道,这小子为了应对考验,这段时间可谓是绞尽脑汁的恶补一些看似旁门左道的东西。他带着锤子去山东,是因为在网上结识了一个叫万能表的家伙,跑去跟人交流了。 第073章救救爱春 石头的到来,令场面一度十分尴尬。 在了解到三大财神想要利用机关原理在岛上增设保安的以后,我毅然把石头是天工大王徒弟的事说了出来。 三大财神都吃惊不小,骆盖世最干脆,直接拉着石头,要他说该怎么布设。 听他们说了几句,我暗暗称奇,这小子这段时间到底经历了什么?怎么以前没听他说过这些个道道? 说了一阵,骆老头和石头起了争执,索性直接拉他去现场,骆珍妮自然跟着。对于她跟着石头来,我一点也不奇怪。锤子刚回来,自然和海夜灵她们有说不完的话,蓝兰如今伤重未醒,也需要轮流守候看护。而骆珍妮,就像我说的,她的心病越来越重,已经快有忧郁症了,石头把她带来,只是想给她找点事做,让她少胡思乱想。 金太保跟着往外走了几步,回过头道:“老木,那件事你跟他说吧,注意尺度。” 端木天赐点点头。 “在岛上造机关,呵呵,您老几位可都是人才啊。”我忍不住感慨,也只有有钱又有时间的人,才会有这等心思。 端木天赐叹了口气,“我只是不想瑾儿的将来太悲惨罢了。至于机关,老骆是老江湖,自然是懂些的,老金,呵呵,这老家伙有着光电、土木……数不清的学位头衔,他俩能合作,不比请那些保安员保险?” “瑾儿她……” 兰花刚忍不住想问,徐含笑冲她摆摆手,示意她别多问。 她的确比兰花要聪明,知道一个人越是不经意的诉苦,越是不能探问背后的原因。 端木天赐看着我道:“你的山海,最近有什么动作?” 我顿了顿,把和通达、海星的联合意向说了出来。 端木天赐听的直摇头:“看来你的心思不在上面,这动作也太慢了。” 我脸一热,心说这已经是我最大的能力了。 端木天赐又问我:“业务扩展方面呢?” 我沉吟了一下,说:“我想竞标兰达。” 端木天赐微微一笑:“就算你们三家联合,这个挑战也有点大啊。毕竟只有你一家是搞海上航运的,他们两家只能增加你们在本土的稳固性,不可能抽调太多资金让你竞标的。” “我知道,我也没打算让他们参与这个项目。” “噢?那你是什么打算?” 我想了想,说:“其实兰达的项目对我本人不是太所谓,所以我想再看看。” 我朝大陆的方向指了指:“前期的一些工作,有些人已经在替我做了,我想等有了一定的结果,再考虑要不要实施。” “什么意思?”徐含笑蹙眉道,“你让陈发去帮你弄兰达的事?” “哈哈哈……”端木天赐大笑一阵,“丫头,你很聪明,但是你的心思怕是比谢安更不在商业上。他说的不是他自己的人,是包括我儿子、老骆的儿子和李东尼,他是想看清对手的实力究竟如何,还有兰达本身的意向怎样。” 他顿了顿,“你这样做很冒险,足见你不是太重视这件事。可我还是想知道,如果到时你想要参与,资金从哪里来?” “说实话,之前我对这件事真没上心,我觉得实施的可能性太小了。可是这几天我仔细想了想,觉得有点不对劲。兰达从提出项目,到真正实施,这中间的间隔实在有点太长了。这让人不得不怀疑,他们最终想要得到的是哪方面的利益。我有点……我有种感觉,觉得资金未必是……总之我个人觉得有点……” 见我言辞笨拙,端木天赐真的笑了,起身道:“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了,你未必是一个合格的商人,但是在这方面的触觉非常敏感。本来我还想和你说很多,现在看来,那都是多余的。我只能说,如果刚才你直接开口向我借钱,无论你帮我多少,我都不会借给你。” “为什么啊?咱得有来有往不是嘛?”我是真不理解了,也跟着站了起来。说白了,我也是真急了,我只是坦白说出了自己的感觉,可真要参与竞标,没钱我竞个毛啊? 端木天赐微笑,也指了指大陆的方向,“你说,我会不会借钱给你,对付我自己的儿子?老骆又会不会借给你钱,让你对付他儿子?” “啊?你们端木家和骆家也要参与竞标?”我彻底懵逼了。 端木天赐摇摇头:“半个月前,李东尼和鬼冢理子他们,不知道用什么办法说服了我那个不成器的儿子,还有实际执行骆家正行业务的骆尊天支持他们竞标兰达,现在,他们应该在尝试拉拢李尚巨。你要知道一点,我和老骆家的两个小子是执行官不假,但是并不能代表我和老骆。” 就在我茫然不知所以的时候,老头忽然说了句大白话:“都说黄鼠狼下耗子,一窝不如一窝。这话不假。小崽子不争气,目中无人,那就应该打屁股!我们几个老家伙不中用了,只能请旁人代劳了。” 听了这番话,我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 我终于知道三大财神为什么会突然驾到了。敢情是追着教训儿子来了。 不过我怎么都想不明白,就凭李东尼和鬼冢理子两块料,就算加上丁义,又怎么能说动端木宏和骆尊天的? 石头留在轱辘岛上‘交作业’,骆珍妮自然也要陪爷爷。 我们准备离开前,兰花忽然拉住我,小声道:“喵喵不走,我想留下照顾它,端木瑾也需要人陪。” 我转头看着她:“你……” 兰花看着我的眼睛里涌现出深切的悲哀:“如果可以,我想永远留在一座岛上。” 上了岸,来到医院,海胖子居然也在。 一见面他就眉飞色舞道:“安子,后半场你没参加,真是可惜了。不光错过了好戏,还错失了看美女的机会。” 我听的直皱眉,刚想开口,已经回来的丁浩和郭铁桥竟也跟着附和,说没见到那个美女,绝对是我的损失。 听他们你一言我一语的一说,才知午宴的时候,不光端木宏等人悉数出席,端木宏身边还有一个堪称绝色的美女。 在场的多是成功人士,绝不是没见过佳丽的,可是当这个自称彼岸夫人的女人一出场,所有男嘉宾,甚至多数女嘉宾的目光都停留在了她的身上。 端木宏等人并没有刻意介绍她的身份,但是自从她出现,原本有些乏然无味的品鉴会似乎也变得非常有意思,当然,接下来的一切,都是以彼岸夫人为中心来进行的。 除了觉得这女人的名字有点怪,我也没多大兴趣,询问了一下蓝兰的状况,便带着几日没能安眠的海夜灵回了家。 接下来的日子,似乎所有人都很忙。 山海、海星、通达,本城三家最大的企业终于确立了合作关系。 如我所想,合约的规定,只是三司互惠互利,遭遇金融方面的危机时联合应对,各自的业务运作,是不搭界的。 老白一直在医院守着蓝兰,无论谁劝,也不肯离开半步。 而蓝兰,则陷入了一种医疗科学难以解释的奇特状态。 所有会诊过的医生都认定,她的伤势在恢复,不过,恢复的速度比普通情况下慢了最少十倍以上。这完全是因为,兰的身体似乎进入了一种冬眠状态,心跳、血流速度,乃至全身各种机能变得极为缓慢,而且这种缓慢,是不能够被药物改变的。 石头一直待在轱辘岛上,在努力完成天工大王的第一个考验。我虽然不懂他说的什么悬魂梯之类,但是要单纯的以树木花草建造一个大迷宫,工程无疑是浩大的。 让我稍感欣慰的是,兰花似乎终于明白,有些事是不可能再回头的,也一直留在了轱辘岛上。 她不在,蓝兰的照看和家里的打理,就都落在了柳絮身上。 海夜灵如今不再是鬼儡之身,而那个神秘的狙击手也在那晚陈楚乔开挂似的反扑下受了伤,危机削弱,我便让她暂时不要工作,只管照顾两头,因为家里还有个鬼医苏镜。 事实上苏镜也不怎么用照顾,当初张瞎子没皮没脸的非要住进春风街,我也没拦着,因为只有在那里,他才能‘看得见’。 苏镜不同,毕竟才目盲不久,又是女人,和我们住在一起方便照料。 哪想到只在最初的时候,她各方面的生活显得有些不便,大约过了不到一个月,就完全适应下来。她甚至能摸索着,给自己做饭。 她的性格很恬淡,恬淡到……似乎对所有事,包括她自己的将来都漠不关心,只能说,我们的朋友里,又多了一个超级奇怪的家伙。 “你……”看着垂头丧气的发哥,我第n次无语,唯有埋头吃着快餐。 那次品鉴会豪赌,海北燕明显对他多了关注,但是就在我离开后,这种短暂的关注化为了乌有。 原因是,豪赌过后,发哥戒掉许久的另一嗜好又在一场不经意间复苏了。 就在那天的午宴刚结束以后,他竟不管不顾的当众邀请彼岸夫人单独共进晚餐,还恬不知耻的称赞对方有一种海洋般的神秘。结果没对方婉拒。 撇开旁人不说,海北燕哪还会对他有好感? 电话震动,面对欲言又止的发哥我如逢大赦,赶忙接起来:“总啊,吃了没?” “安,你快帮我,帮我去看看爱春!”海夜灵在那头哭道。 “怎么了?别吓我……爱春是谁?”我一下子慌了,要知道海老总如今正在别的城市出差,她如果出状况,我赶过去黄花菜都凉了。 “你快去救救爱春,快去!” 海夜灵又哭喊了一声,徐含笑从外面风风火火的冲了进来,拉着我就往外走。 “别闹!”我甩开她,忙着想问海夜灵发生了什么事。 没想到徐含笑一把抢过我的手机,对着话筒道:“我现在带她去找爱春,你出你的差,别想那么多!” 第074章滇南钟浩洋 第075章师父!师父! “来人,把他轰出去!”牛队长终于还是发飙了,大力的挥着手,要让人把钟浩洋带出去。 我急忙劝住他,盯着面无表情的钟浩洋看了一阵,“我听明白了,你的计划是想办法吸引住那个女人的注意力,然后你先以最快的速度爬上去拉住她,然后等人配合你一起把她弄下来?” “开什么玩笑,人又不是猴子,三十秒怎么可能爬上去?”牛队仍然下意识的挥着手。 钟浩洋也不理他,咬着草根说:“别看她只是一个女人,在那么高,又架着高压电的地方,她撒起泼来,想制住她不容易啊。我也有家,如果是持刀人你本人有危险,拼了这条命我也在所不惜,可现在……看来只有勉强试试了。” ‘我也有家。’ 四个字听得我心里像燃起了一团熊熊的烈火似的灼热。 这会儿,别说牛队长,就算所有人都把他当成疯子,我也信他说的每一句话。 我抬头看了看,说:“我手脚还有把子力气,我可以跟你上去,一分钟不敢说,应该能比其他人快一些。” 我不是夸海口,在阴阳壶里机缘巧合催发了云顶之力,让我受益匪浅。爬出阴阳壶的时候,无论速度还是姿势,都备受萧二的赞颂,且自愧不如。 钟浩洋看了看我,点了点头。 看得出,他只是敷衍了事,根本没当真,他还是决定自己单干了。 “你……”徐含笑欲言又止,抹了一把脸上的泪水,抬头看着上方说:“我试着跟爱春说话,吸引她的注意。” “爱春!”她抢过牛队手里的喇叭,带着哭腔冲上面喊了一声。 “我只要孩子!”上面的女人状似疯狂的跺着脚,歇斯底里的狂喊。 “不行,她……她已经完全失控了。”以徐含笑的智慧,自然不会再徒劳尝试第二次。 “师父!师父!”一个脆生生的声音远远的传来,吸引了这边人的目光。 警戒线外,一个披着齐腰秀发,身姿高挑的女郎正不停的冲这边招手。 乍一看着女郎,我不禁一怔,女郎看不出实际年龄,大约三十不到的样子,深蓝色磨白的牛仔裤紧裹着她修长健美的双腿,上身穿着一件卡其色的短款棉夹克,里面是一件没有扎在腰里的杏黄色棉质休闲衬衫。 我发怔,是因为我看她眼熟,我一定见过她,但是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 “师父!”女郎又喊了一声,像是意识到了什么,再次招手:“谢安,谢安师父!” 我:“……” 我让钟浩洋先别行动,皱着眉头走了过去。 随着两人距离的拉近,女郎的面孔越发的清晰。 我猛然打了个寒噤,一股妖异的感觉瞬间袭上心头。 我终于认出女郎是谁了。 她就是我们在日本大山里见过的木棉道人! 我走到跟前,看了她一阵,见围观的人嘈杂,就对旁边一个警员说,这是于爱春的亲戚,是赶来劝说的。 “你对蓝兰做了什么?”我一边往回走,一边问出我最关系的问题。 木棉道人恭恭敬敬的回答:“师父大能,不肯给她长生,却又对她关切,必定别有深意。木棉愚钝,只能用自身所学的微末本领令她体息减缓,其实她本来就有道家修为,木棉做的,只是引导她把自身的修为达到龟息的境界,能够助于伤势的修养罢了,绝不会对她有任何损伤。” 木棉一口气说完,小心翼翼的看着我,似乎在等待我的反应。 我摆摆手,当务之急不是说这个的时候,天上还‘挂’着个人呢。 我正要往上看,木棉道人忽然道:“师父想要吸引她的注意力,我可以帮您。” “你?”我诧异的看着她,这女道士邪异非常,说不定真能有法子把人弄下来。 “没有人告诉她孩子的事,她却知道孩子失踪了,那就只有一种可能,孩子来找过她。” “什么孩子来找过她?”牛队长再次皱起了眉头,警觉到:“你是什么人?怎么知道孩子失踪?” 听他一问,我也想起来了,这女道人在此出现,很可能是尾随我而来,可她句句都抢在头里,就好像听到我们刚才的谈话似的,难道……难道她在我身上装了窃听器? 不等我发问,木棉道人就指了指自己的小嘴,“我会读唇,看口型,知道你们刚才在说什么。” 她忽然一指钟浩洋:“我师父他老人家有通天彻地之能,他只要点拨两句,我就受用终身了,哪是你这庸才能够体会的。” 钟浩洋愣了愣,随即尴尬道:“原来姑娘真的会读唇,是我冒失了。” 一问才知道,他刚才故意只开口不出声,想要试探这女道士说的是不是实话。至于说了什么,木棉道人已经说的很清楚了。 眼见天色更加阴暗,似乎要下雨了,我也顾不得想旁的了,让木棉道人接着说她刚才想说的。 木棉道人双手垂在身侧,肃立道:“常言道母子连心,这话并非空穴来风。母子间有着超越旁人的感应,是因为三魂中的爽灵想通所致。于爱春忽然得知孩子出了事,必然是孩子的爽灵来到了附近。” 她忽然压低了声音说:“师父,恕我直言,爽灵离体,那孩子要么是惊吓过度,要么……就是已经死了。” “你想怎么做?”关于爽灵,我之前就听老白说过是怎么回事,现在只想尽快把人救下来,不然一下雨,别说救人了,救人的人能不能下来都难说。 “我只要知道那孩子的名字和生辰八字,就能把她的爽灵招来,普通人,甚至道法高超的人也不能光凭肉眼看到爽灵,但是,孩子的母亲却是一定能感应到的,到时她的注意力一定会被孩子吸引,其他人就可以上去救人了。” “她究竟在说什么?”牛队忍不住皱眉道。 “先别问了,孩子叫什么名字,生日是……” 不等我说完,徐含笑就急着说道:“赵晓光,一三年七月……” 木棉道人从挎包里摸出一个满是铜锈的铃铛,徐含笑一边说,她一边用手指在上面画,却是什么也没蘸,只是用指尖写画。 等到徐含笑说完,她又取出一块白布和一盒朱砂,用毛笔蘸了朱砂,在白布上画了个小人的形状。 小人画完,她就把白布的一头,从铃铛底部的一个圆环穿了进去,正好穿到小人颈部的位置。 “准备救人吧!”木棉道人冲钟浩洋点了点头。 钟浩洋疑惑的看向我。 “听她的,准备救人。”我边说边脱掉外套,蹲下来绑紧了皮鞋的鞋带。 牛队长忽地张开手臂挡在我身前,“你们这也太乱来了,万一于爱春摔下来怎么办?还有……你们这样上去,万一触电……” “救人要紧,有什么结果,我负责。”我拍了拍他的肩膀,见旁边放着个消防员带来的箱子,走过去拿了一条两头带搭扣、可以伸缩的绑带挂在后腰上。 “准备好了没?”木棉道人此刻手里已经多了一把可以伸缩的……木剑,那个铃铛和白布都被挑在剑尖上。 “等我们绕到电塔后面就开始。”我说了一句,和钟浩洋一起往电塔走。 “太扯蛋了,所有人准备应急救援!”牛队长左右看看,跟着我们走了过来,却是低声问钟浩洋:“你真能三十秒爬到顶?” 钟浩洋不答,反倒有些担忧的对我说:“谢安,你别上去了,万一你有个闪失,我……” “我还有些基本常识,不会被电死。攀爬的功夫我肯定不如你,但是……但是蝎子倒爬城靠的是手脚力量,在这里施展不上,课总归稳固是不用担心的,总之我不会掉下来。嘿嘿,我也有家。” “蝎子倒爬城!”钟浩洋和牛队长同时露出吃惊的表情。 我有些不好意思,“我是门外汉,只是萧二先生说,我攀爬绝壁时的姿势很像是失传了的蝎子倒爬城,所以才……嘿嘿,先别说这个了。救人吧。” 又往前走了几步,身后传来了悦耳的铃声。 回头一看,就见木棉道人用木剑挑着铃铛白布在空中挥舞。 来到电塔后方,牛队长最后用复杂的眼神看了我一眼,拿起报话机说:“徐小姐,那边准备好的话,你就用我给你的报话机……” 话没说完,猛然间,就见被木剑挑着的白布在空中挺直了起来,而且上下都呈扇状展开。 这一来,上面画的小人脑袋和身体手脚全都显露无疑,活脱脱像是有生命一般的迎风飘摇。 这是,就听上方传来一声撕心裂肺的呼喊:“晓光,晓光!我的孩子!” 听到喊声,我哪还顾得上等徐含笑发讯号,转脸想招呼钟浩洋行动,却见他已然像个大猴子似的蹿上了电塔。 我不顾一切的跟着蹿了上去,手脚并用,竭尽全力的跟在他后面向上爬。 刚开始,他的脚底就在我头上方。 一眨眼的工夫,再看,他已经距离我有七八米。 我只想救人,并非攀比,更加了把力气。 等到听见下方传来牛队一声“卧槽!”的时候,钟浩洋已经到了塔顶,从背后一把将于爱春拦腰抱住。 “好……” 下方的人群只爆发出半声喝彩,接下来就被一阵阵尖叫取而代之。 就在于爱春被钟浩洋抱住的一刹那,发出一声刺耳的尖叫:“我要去找我的孩子!” 叫声中,她猛然张开双臂,向电塔外扑去! 第076章失踪儿童 许多人都有类似的经历和体验——你或许身高体壮,或许是三五同伴在一起,但是,在精神病人面前,还是有着一种深切的畏惧。 这种畏惧,完全是因为所有人都知道,精神病人一旦爆发起来,会发出和身体不符的力量,让普通人难以抵御。 并非是说精神病人有超人的能力,而是因为,他的爆发,是真正意义上的竭尽全力。而寻常人说的竭尽全力,终究是有所保留的。 如果在某些时刻,某种情形下,一个人自身的力量能像精神病发时一样的爆发出来,那就真会连自己都觉得可怕。 钟浩洋没有吹牛,更没有错误的评估任何一个细节。 当他抱住于爱春的时候,于爱春瞬间爆发出了普通人绝不能够发出的力量,猛地扑出电塔,扑向天空。 我在下面仰望,都能感受到那力量的可怕。 这种毫无保留的狂暴力量,导致钟浩洋抓着电塔的那只手不由自主的松脱,被连带的扑出了电塔。 但是,这看上去有些玩世不恭的汉子,并没有松开于爱春,而是另一只手也搂住了于爱春的腰。 电塔下方的尖叫声已经连成了一片。 忽然,叫声截然而止,像是时间定格了一半,变得鸦雀无声。 之所以这样,是因为两人并没有像人们想象中掉下去,而是挂在了电塔上。 挂住他们的挂钩,是钟浩洋竭力向内弯曲的两个脚尖,他竟然能像猿猴一样,用脚挂住横枝,而且怀中还多了整整一个人的重量! 我全力以赴,终于赶到了跟前,扯过腰后的绑带,拉长了,不管不顾的在于爱春身上绕了两圈,将她紧紧的绑在电塔的铁柱上,并且用一只手紧抱铁柱,另一只手死死的箍住她的腰。 钟浩洋没了负担,大头冲下,身体荡了两下,猛然伸手抓住斜上方一根横着的铁梁,松开双脚,翻了下来。 他就那么一只手抓着横梁吊在那里,脸色微微有些发白,额角明显带着冷汗,把嘴里的草根嚼了两下,吐了出去:“没想到持刀人居然深藏不露,是姓钟的看走眼了!” “你玩儿极限的?”我几乎是和他同时说道。 现在回想起他刚才往上爬时的姿势动作,我只觉得无限崇拜。 我向上爬,是借助穿插的横梁铁枝,全凭一身的力气。他却是抱着电塔一角的立柱,就跟爬树似的“蹭蹭蹭”一路向上。 不说力量、技巧,单是这份胆识,西方那些爬高楼,玩极限的,拍马也追不上。 “歇够了,把她弄下去吧。”钟浩洋不知道从哪儿又拿出根更长的草根叼在嘴上。 我保持原来的姿势,使劲拨楞脑袋,“就这么带她下去,还是有风险的。” “噢?你还有更好的法子?” 我用力点点头,然后紧抱柱子,低头冲下面喊:“还愣着干什么?消防、电力,都上来帮忙啊!” 钟浩洋:“……” 下到地面,所有人看着我和钟浩洋的眼神都充满着震惊。 牛队缓过来,一手一个把我俩拉到旁边,松开手,盯着钟浩洋喷粗气:“你还是说谎了,你哪用了三十秒?你那速度……和运动员跑五十米有什么差别?” “还有你。”他转头冲我继续喷粗气,“我真怀疑你是专爬树的虫子变的……你们俩……你们俩在上面赛跑呢?” 直到后来看了警方的记录影像,我才明白他为什么会反应如此强烈。 画面里,钟浩洋像是一只急着疯抢香蕉的猴子,直线往上蹿。 在他的下方,一只‘巨大的爬虫’也像是搏命般的肢体并用。 刚开始,爬虫还能紧随其后,奋力的样子,像是在追杀上方的猴子。后来,爬虫到底不如猴子的速度快,可在猴子到达顶端的时候,爬虫和猴子间的距离,目测绝不会超过十米! “师父……” 木棉道人刚迎上来喊了一声,就被我揸开五指捂着脸推一边去了。 我跑到徐含笑身边,奋力把想要抱住于爱春的她拉开,拉了几下没拉住,干脆一把将她紧紧的搂进怀里。 我箍着她,冲一旁的白大褂喊:“快给她打镇静剂啊!” 至今为止,人类面对诸多疾病都还束手无策。精神病,实在是最没有定向性治疗方式的。 此时的于爱春,已经彻底病发,徐含笑竭力想要抱住她,却被她在脸上抓出了数道血痕。 这时,天下起了毛毛细雨。 我仰面看了看天,再看看被固定在担架上,抬回病院的女人,在把脸紧紧埋在我怀中的徐含笑耳边说:“人活着就好,你先冷静点,现在,找到孩子比什么都重要。” 徐含笑猛地把头抬了起来,胡乱的抹了两把眼泪,转脸看了看,一把拽住牛队长:“你们的人都是干嘛的啊?孩子呢?你们到底找没找啊?” 我再度拉开她,看着牛队,刚想说点什么,猛然间,就见他侧身后不远处,一个四五岁的小孩儿飘忽在那里,眨巴着眼睛,撇着嘴,用难以形容的眼神看着于爱春被抬走的方向。 我眨了眨因为淋了雨水有些不舒服的眼睛,看看周遭视而不见的人们,想起老白说过:幽冥眼也不能直接看到爽灵,除非洗眼睛,用来洗眼睛的,最好还是无根水! “别再冲动了,交给我。”我紧了紧抱着徐含笑的手臂,放开她,快步走到小孩儿跟前,伸手去抓他。 没想到一下抓去,他还在,我却抓了个空。 “师父,你……”木棉道人跑过来,愣愣的看了我一会儿,忽然像是想到什么,急急慌慌的从挎包里取出一条黄纸,咬破指尖,在纸上画了些什么,对着黄纸念叨了一阵,忽地,反手把黄纸贴在了自己脑门上。 说来也怪,那黄纸条贴在她脑袋上,就像是被放进了烤炉,眼看着逐寸焦黑,最终化为了黑灰,在雨中飘散落地。 “师父!”木棉道人两眼放光,喊了一声,几乎是用跳的跳到我身旁,激动无比道:“师父竟能凭一双肉眼看见爽灵,真不愧是与日月齐辉,与天地同寿……” “你说那是爽灵?他……他就是赵晓光?”我打断她。 “嗯嗯。”木棉道人连连点着头,“我能把他用缚灵术抓住,也只能持续短短的焚灰落地一刻。没想到……嘿……我应该早想到以师父的大能,肉眼便可见其所在,是我太自以为是了。” 这时,牛队长走过来,看了看我身前,凝重的对我说道:“谢安,其实……其实我本来是不相信一些事的,可是……可自从老边死后没多久,我就经常会梦见他,梦见他跟我讨论一些案子……我干脆这么说吧,我现在相信一些以前不相信的事,就好像我从小就迷恋武侠,但是一直觉得武侠只是神话传说一样。” “这孩子的失踪究竟是怎么回事?”我直接问道。刚来的时候,听他说,我已经觉得不对劲了。 一则是家长刚报警,刑警队长就亲自上门追查,这不大合乎逻辑和程序;再就是,我发现他一直处于一种焦躁状态。作为刑警队长,出现在这种以命要挟的跳‘楼’场合,还是这种状态,这很难说得通。至于老边,也就是鬼探边城,究竟是怎么回事,有机会我问边城本人会更干脆。 牛队长给我发了根烟,自己也点了一根,深深的吸了一口,说:“这已经是接到报案的第九个孩子了。前后不到一个月,本市和周边三个县市,已经失踪九个孩子了。” 第077章追魂 “九个?一个月?你们就一点线索也没有?”我是真动气了,拐带儿童是我最不能容忍的,在对待人贩子的抓捕力度和量刑上,我一直都觉得太轻,这也是我不大喜欢和警察来往的原因之一。要我说,不光是人贩子,就连买人的,都该全家死光。 牛队面露惭色,摇了摇头。 “你们警察都是干什么吃的?”徐含笑吼道。 “冷静点。”我知道她此刻的情绪还有点崩溃,忙拉住她。 “师父。”木棉道人小声叫了我一声,带着讨好的表情道:“既然您能看到爽灵,咱为什么不让孩子自己带我们去找他呢?” 听她一说,牛队长眼睛猛地一亮,显然他之前的一番开场白,目的就是想问我有没有非科学的手段帮警方破案。 我看了看还在原地飘忽不定的赵晓光,暗暗皱眉,问木棉道人:“三魂七魄分离后单独的魂魄是没有完全的意识的,爽灵根本没法和我们沟通。” “用不着和他沟通,师父您能看见他就行,我自有办法让他带路去找自己的肉身。” 牛队和徐含笑,甚至玩世不恭的钟浩洋都是听得一喜,我却有些疑惑。 关于阴阳事,我还是比较信任老白爷留下的笔记和百晓生,可没听过能够利用单独的魂魄带路的法子。眼前的木棉道人,撇去来历不说,本身就带着七分的邪气,她现在说有法子让爽灵带路,只是竭力想要讨好我,未必就是什么好路数。 “用你的法子,会不会伤到孩子?”我直接问道。 木棉道人明显一窒,有些嗫喏道:“这样做,孩子的智力……多少会受到损伤,严重的话,有可能……有可能会变成白痴。” 这个女道士,显然也有着自己的主见,不等其他人开口,就抢着说道:“爽灵离体,只有三种可能,第一是惊吓过度;第二是植物人;第三就是人已经死了,而且死的很痛苦,死前受到巨大的惊吓,导致三魂分离。师父,您觉得后两种情形,哪一样会比变成傻子强?如果是第一种情形,那这人没了爽灵,现在已经就等于白痴了。” 我看向徐含笑,她也在看着我,显然已经没了主张。 牛队长动了动嘴,却没说话,眉心拧成了一个疙瘩。 “持刀人,我是不大懂你们在说什么,可是九个孩子,牵连着九个家庭,别说变成白痴,哪怕是牺牲一个,能找到其余八个,那都是值得的。”钟浩洋一改懒散神色,沉声说道。 他是真正的江湖人,有着江湖的豪迈和果断。 听了此话,我不再犹豫,对木棉道人说:“你尽量减轻对孩子的伤害吧。” “明白!”木棉道人应了一声,神情显得毫无压力。 她从挎包里摸出一根卷着的树藤,连同一张现画的黄符一同递给我:“黄符上有这孩子的生辰,烧成灰化成符水喝下去,他就不会离开师父您的视线范围,然后用树藤打他、吓唬他,他就会去找自己的本体了。” 我:“……” 难怪她没压力,她要做的就是说服我采用她的法子,实施却是要我来。 孩子被拐带,迟一秒追踪,就少了一分找到的机会。 我没再犹豫,四下看看,告诉牛队,参与此事的人不宜太多,一则是这寻人的法子,对普通人来说太过离奇,再就是人多容易打草惊蛇。 牛队当即叫来两个精干的便衣,说他亲自带这两人跟着。 我又看了木棉道人一眼,找来瓶矿泉水,把符烧了,和着水喝了。看看手里的树藤,苦笑一声,抖开了照着兀自飘忽的赵晓光头上抽去。 那树藤自然不普通,结结实实的抽在了难以捕捉的爽灵头上。 赵晓光的爽灵猛然一抖,向着一个方向飘去。 我急忙招呼牛队等人上车,我和徐含笑、钟浩洋、木棉道人一辆车,牛队亲自开车。另外两个警员开一辆车在后面跟着。 “四五岁的小孩儿……你刚才那一下抽过去,打的是脑袋吧?”钟浩洋问道。 我又苦笑:“他本身就是三魂之一,只是保持了人形罢了,没有头脚部位的区别,打哪儿都是同样的伤害。” “你别只顾着说话,看着点,给我指方向。”牛队边开车边说。 “跟我师父说话客气点。”木棉道人一本正经道,“你只管加大油门开就行了,爽灵的游离方式本来就不能以正常人的速度来度量,师父喝了追魂符,他就绝不会脱离我师父的视线。” 牛队是算求人办事,对她也没脾气,只好按她说的加大了油门。 过了一会儿,我指挥着牛队转了个弯,说:“我上次帮警方找失踪女人,这次又帮你们找孩子,有没有好处?” “好处?”牛队有点诧异,“你还缺钱?” “不缺,但我是商人,没好处的事儿我不干。” “你想要什么好处?” 我一字一顿的说:“我要特权,只一次,给我一把枪,不许追究我私自开枪,用完还给你。” “你是想……”牛队皱着眉头犹豫了一下,从腰里拔出自己的配枪交给我,“会用吗?” “上学的时候订过《现代兵器》。” 牛队:“……” “你想用枪对付拐带孩子的人,你嫌脏了自己的手?”钟浩洋眼睛转了转,用很邪恶的声调道:“其实法律要是允许,我有一百种让他们生不如死的法子。” “师父,您真要是想解恨,我有一千种法子。”木棉讨好的小声道。 我和牛队一起无语。 这次的追踪路程实在很长,我们开出城,上了高速,在高速上整整开了两个小时,在一个很小的县城出口下了高速。 期间我打开天窗,把头伸出去,用眼睛接雨水,也趁机熟悉了一下牛队借给我的枪。 还别说,真家伙就是有一种特殊的手感,拿在手上就很爽。 不过,我还是向牛队表示不满,我问他:“后面那辆车上有机关枪吗?” 牛队无视我。 我并不是开玩笑,而是恨急了人贩子,我对自己的枪法没半点信心,拿冲锋枪“突突”比较适合我,也更合适人贩子的下场。 说归说,当车子开出了县城,路两边越来越荒僻,我开始觉得不对劲。 这是因为,我才从爬电塔的刺激下彻底缓过脑子。 钟浩洋大概也和我一样,这会儿把想到的疑惑直接说了出来。 “人贩子拍花子,怎么会这么频繁作案?就算是团伙,想要干一票大的然后收手,可那么多孩子,无论去哪儿,肯定都要受到盘查,很难不露馅。嘶……我怎么觉得,这不大像是单纯的拐卖孩子啊?” 我指挥牛队把车开上一条林间小路,问他:“上次古装美女的案子有线索了吗?” 牛队赧然又纠结的摇了摇头,从倒车镜里看了我一眼,“我们按照你给的线索调查,没有任何证据指向你说的那人,而且案发的那段时间,他不在国内。嘶……你是想说,这两件案子有联系?” 车子再无法向前,一路飘忽而来的赵晓光在一条羊肠小道前徘徊,像是想往前走,却又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牵制。不得不说,这木棉道人的法门和她的来历一样神秘邪异。 “有机关枪吗?”下了车,我又问了牛队一遍,“没机枪,手雷也行。” “你不是这么幼稚吧?”牛队皱眉道。 我挥了挥手,没再说什么,示意所有人跟上。 这边与下得更大,林间小道十分的泥泞难行。 徐含笑一路冷脸不语,显然是在憋着劲要把拐带孩子的人挫骨扬灰。 身为武侠迷的牛队长,和另外两个刑警,这回可是开了眼界。 钟浩洋说他的鞋是新的,不想踩太脏,直接上了树。 他在树上如履平地,遇到树与树之间间隔太远,就飞身跃过去,用双臂吊着树枝交替前行,乍一看就像只长臂猴子。老实说,我不是很喜欢猴子这种动物。它们表面上憨态可掬,但是许多人都不了解它们的本性,和另一面不为人知的凶残。 看着钟浩洋在树枝间穿行,我似乎看到他正在酝酿的杀气。 树林到了尽头,靠着河岸,是两间连在一起的瓦房,像是看林人的住所。 看看再无别的路,木棉道人赶上前,掏出先前那个铃铛,念着赵晓光的名字摇了两下。赵晓光的爽灵顿时从我眼前消失了。 “爽灵离体本来就是受到了惊吓,如果再被吓到,他就真的会消失,那孩子也就彻底成白痴了。我把他收起来,找到孩子再还灵如体。”木棉道人解释道。 “刺客!” 我小声喊了一声,地煞仙立刻开始行动。 本来有枪在手,没必要再让它出马,可是我闻到了一股对我而言最为敏感的味道——血腥味。 通过天目分享来自地煞仙的第二视线,我看到了瓦房里的情形。其中一间是空的,另一间有一张木板床,一个穿着邋遢的男人仰面朝天呼呼大睡,旁边的桌上放着一个酒瓶。 屋子里并没有孩子,这个男人的样子,和酒瓶边上的一块小小的金质长命锁,将我的警觉瞬间提高到了极点。 “左边的房子没人,右边屋里有一个男人,他是上次逃走的刀手之一!” “你怎么知道?”一个便衣诧异的问道。 “别管这个,这个男人耳朵上带着无线电通讯器,必须第一时间解决他,不然他一定会向看守……看守孩子的人报讯。” 第078章黑色恶魔 “孩子不在屋里,那在哪里?”牛队长皱眉。 “同一拨人,同样是拐带人口,只是换了地方,你觉得孩子会在哪里?” “有地道?!”牛队倏然瞪大了眼睛,把另一个刑警给他的枪放回枪套,捋起袖子道:“你们先别过去,我过去把屋子里的人干掉。” “干掉?”树上的钟浩洋眉毛一挑。 牛队点头:“这帮人是刀手出身,抓回去也是死鸭子嘴硬,留着是祸害人,保险起见,我去把他……” 话没说完,钟浩洋已经像猴子一样荡了两下,手一松,像猴子一样的弹了出去。就在他弹出的一瞬间,我看到他手里多了一件闪着寒光的东西。 这一弹,竟弹出二十多米,不偏不倚,正好落在房顶上,腿微微一弯,便无声的蹿到了后面的房顶。 牛队他们看不到后面的情形,我却很快通过第二视线看到半敞的后窗外忽然倒吊下一个人影,正是钟浩洋。 他也不碰窗户,单手一撑窗台,就从不到一尺的空隙间无声的翻进了屋里。 紧接着,他一个箭步来到床边,用手里的东西在那邋遢汉子脖子的某个部位捅了一下。 只一下,那汉子就猛地张开了满是恐惧的眼睛,却闭着嘴,没有发出半点声音。 这时,我终于看清楚,钟浩洋手里拿的,是一把犬牙一样只有两寸长的弯曲小刀。 滇南钟浩洋,终于展现出了他猴子般凶残的另一面。 我招呼牛队等人上前,本来想让徐含笑留下,想想她也绝不会同意,就没说。 进了屋,谁都没出声,见到床上那人的情形,看着一脸无辜的钟浩洋,牛队和两个刑警,以及木棉道人都是一脸震惊。 那一刀的位置实在太刁钻了,而且还把伤口搅成了一个不规则的血洞,不但一击致命,而且还让死者在仅剩的几秒生命中,感受到了难以发出声音的巨大痛苦。 钟浩洋指了指角落的一个水盆,里面丢着个无线电耳机。 “如果有密室,入口在哪里?”牛队仍是谨慎的压低了声音。 我本想让地煞仙干活,钟浩洋却指了指后窗,“入口应该在外面。” 一干人翻窗出去,钟浩洋指了指两间房相连的部位,“我看过另外一个房间,两间房面积不符合,中间有夹层。” 我和牛队等仔细看了看他指着的砖墙,同时各发现一条不易发觉的缝隙。两条缝隙的间距,刚好是一扇门的宽度。 “这门怎么开?”木棉道人凝眉道。 有过上次用‘魔术’开门的经历,牛队长下意识的看向我。 我刚想召唤叶师爷,钟浩洋忽然嘿嘿一笑,“没想到现在还会有人用这种老掉牙的机关,简直是贻笑大方。” 说着,手掌一翻,又亮出那把小刀,猛然一跃而起,将小刀平平插入上方的砖缝,用力横拉了一下。 我似乎听到金属被砍断的声音,然后就见面前的砖墙竟然缓缓向下沉,露出一扇门户。 暗门刚开了一条缝,地煞仙已经闪了进去。 正当我想要利用第二视线先行看清里面的情形时,猛然间,一个狰狞的虫头闪现在第二视线里,迎面扑了过来。 下一秒钟,第二视线消失,一只小孩儿手掌般大的飞虫夹带着一团红影飞了出来,转眼就消失的无影无踪。 “医生!医生被抓走了!”徐含笑低呼。 我心里除了同样的震惊,更是一阵后怕。 旁人或许只以为那是一只大号的飞虫,而我却通过第二视线看清了它的样子。那是几乎能和地煞仙一较高下的飞蝗降。 怪不得感觉防范这么松懈,有这么个东西把门,可是比任何警戒都强。如果不是地煞仙率先探路,怕是再多十几号人,也都被这恶毒疾速的飞蝗给咬死了。 地煞仙遇险,我也暗暗担忧,但那毕竟已经脱离了我的控制范围,眼下还是以救孩子为重。 我让所有人跟在我身后,保持一定的距离,一觉不对就往外撤。刚开始两个跟来的刑警有些不以为然,可是听我一说刚才的凶险,又看了看他们头的脸色,意识到我没有夸大险情。 失去地煞仙,眼下我并没有对付蛊物降头的好方法,只能小心翼翼,亦步亦趋的端着枪,顺着斜向下的台阶步步为营的向下走。本来嘛,除了森格林庆那个老疯子,我平常接触降头蛊物的机会并不多,克制蛊物降头,必须得是蛊物降头,我没事在身上带一堆蛇虫鼠蚁,那就不用干旁的了。 可是,谁又能想到,这里会有一个能够炼制出飞蝗降的高手呢。 到了这里,血腥味对于我来说,已经达到了刺鼻的程度。如果没有上次被狙击,对血液诱惑有了一定的克制,恐怕单是这股味道,就能让我现出僵尸原形,反口嗜血了。 现在可以肯定,不光放哨的是先前那批刀手,在这里打造暗室的也是同一个人。因为我发现这人有个毛病,那就是把细微之处都布置的十分豪华,他像是十分懂得享受。 这也让我心里多少有些放松,这人应该不是森格林庆,那老疯子‘享受’的,可不是生活的品质。 快要下到底的时候,忽然,下面传来一声无比凄厉的孩子的惨叫声。 我先是被吓了一跳,然后就再也不管不顾的冲了下去。 粗暴的踹开一扇门,看到眼前的情形,我几乎快要疯了。 门后的布置依然奢华,就像是一间富贵人家的餐厅,餐桌、餐椅、边柜、酒柜……总之应有尽有。 唯一不协调的,就是铺着丝绒桌布的餐桌上,放着一个大的金属盆子,盆子里,竟然是个三四岁,光溜溜的小女孩儿! 小女孩儿眼睛瞪得大大的,已经死了,她的胸口有着一个触目惊心的血洞。 就在餐桌的后面,一个穿着体面,脸上戴着一副黑色皮制面具的人,正捧着一颗小小的、还在颤动的心脏,看样子是要往嘴里送,但是被我的突然闯入惊的一时间不知所措。 同样震惊的我,反应过来,第一时间扣动了扳机。 那人也反应过来,竟把手里的人心迎面甩向我。然后,一个箭步,冲到了边柜旁。 换了旁的,我或许不会躲,还能挡开,甚至是拼着挨一下,也要打死这吃人的怪物。 可迎面而来的是一颗血淋淋的心脏,心脏的主人就在我面前的不远处,小小的尸体还没有冷却。 我没有勇气去碰触那颗心脏,只能躲向一旁。 就在我躲开的同时,那人已经打开了边柜,像是抓小鸡一样的,把一个痴痴呆呆的小男孩儿从柜子里提了出来挡在了身前,用一把带血的手术刀顶住了小男孩儿脖子。 我一眼就认出了小男孩儿,他就是于爱春的孩子,失踪了的赵晓光! “我艹!” “妈的!” …… 跟着冲进来的牛队和钟浩洋看清情形,弄明状况,纷纷控制不住的惊骂,徐含笑更是控制不住的发出一声尖叫。 黑色面具并没有显得惊惧,也没发出声音,只是偏过头,用手术刀在男孩儿细嫩的脖子里轻轻划了一下。 他的动作很轻,但却没有停止,而是像是锯木头一样,将手术刀在男孩儿脖子里来回的划着。同时,他冲我抬了抬下巴,就这么保持着这个动作,一步一步向外走。 所有人都明白他是在以孩子做威胁,威胁我们放他离开。 但是,所有人都没想到,他的威胁方式会这么直接,这么的残忍残酷。 以牛队等人的枪法,又或钟浩洋的功夫,或许都能轻易打死这个恶魔。可所有人都明白,那样做孩子的命也就没了。 黑色面具根本没有给我们选择的机会,甚至没给我们犹豫的余地。 我只能侧过身子,用能杀死人的目光瞪着他,看着他走过我面前,走过牛队等人面前,走到了门口。 黑色面具没有急于上去,而是转过身,用一种难以形容的恶毒目光盯着我。 上方传来马达声,我绝望的咬着嘴皮子。 这吃人的恶魔一定是用无线电给他的人发了信号,上次罗歪嘴就是通过河道坐快艇逃脱的,这次又是。 我之前问牛队长有没有机关枪、手雷,就是隐隐约约想到了这一点。可是绝没有想到,对方会轻易扭转局面,让我们束手无策。 “我艹你妈的,你不得好死!”一个刑警忍不住怒骂。 现在就算要他射击,也未必能打的准,因为除了牛队,其他两个刑警都在愤怒的发抖。 马达声到了跟前,面具男开始一步一步往外退。 退上阶梯,像是自阿鼻地狱逃脱出来的恶魔般俯视着我们,缓缓的退到了外面。 眼见孩子的身前被鲜血浸透,我再也按捺不住,边往上冲边大声道:“把孩子留下!” 黑色面具把孩子迎面丢向我。 我张开手臂去接孩子,冷不丁就听徐含笑叫道:“小心!” 叫声中,她已经从我张开的手臂下钻了过去,张开双臂,挡在了我和那孩子前面。 第079章人皮秘卷的副本 马达声疯狂响起,牛队和钟浩洋等人纷纷从旁跑过,外面顿时响起一片枪声。 我抱着孩子,拉着徐含笑跑出来,同样是把枪对着已经成为一个小白点的快艇射光了所有的子弹。 “你怎么样?”我把孩子交给一个刑警,回头仔细查看徐含笑。 “我没事,我就是担心他会趁机害你……害孩子。” 我仔细看了又看,她的确没有受伤,这次放下心来。 已经得到命令前来增援的大批警员赶到,重伤的赵晓光被抬上了救护车,徐含笑随车离去。 我留了下来,实在是因为,我动了杀机。 或许我有一百个理由,说服自己这件事与我无关,但是亲眼目睹残忍的一幕,带来的震撼让我再不能抽身而退。 黑色的面具完美的隐藏了一切可以辨认容貌的细节,但是他看着我时,眼中的恶毒,让我心里一阵寒过一阵。 “头儿!下面……下面……”一个负责先行采证的警员跑上来,说了一半,弯下腰,“哇”的吐了起来。 我跟着牛队跑回密室,就见几个警员有的在看着一面打开的壁柜发呆,更多的是在干呕。 壁柜里,上下三层,摆着十多个泡酒用的大号玻璃罐子。 其中的七个罐子里,赫然是七个孩童的尸体! “他妈的混蛋!”牛队终于难自控的咆哮起来,“所有人都去给我查!给老子把那个狗东西抓回来!” 我强迫自己冷静,回过身,看了看桌上盆子里的女童尸体。 不经意间,看见盆子的旁边,有一个翻开了笔记本。 “这是谁的本子?”我问在场的人,刚才我根本没留意到太多的细节。 “这应该是凶手留下的。”一个采证人员用戴着胶皮手套的手翻了翻,“一个字也没有。” “未必!” 木棉道人走了进来,扫了笔记本一眼,来到我身边,低声道:“师父,是鬼写字。” 说着,她又走回去,想去拿那个笔记本。 “不能动,上面可能有凶手的指纹。”采证警员阻止。 “让她看吧,那个狗东西戴了手套,不会有指纹留下的。”牛队沉着脸道。 “嗯……嗯嗯……”木棉道人不住的抽着鼻子,不停的挤着眼,像是受了委屈,要哭似的。 所有人都奇怪的看着她。 早在她说鬼写字的时候,我就想到了什么,可是看着她这副样子,还是感觉哭笑不得。 鬼写字,只有鬼看得见,人若想看见,就只有用眼泪涂在上面。 “哇……” 本来还以为木棉道人只是勉强酝酿情绪,想挤出几滴眼泪,没想到她居然“哇”的大哭起来。 弯着腰,脸对着笔记本,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掉。 泪水落在笔记本上,洇开来,原本空白的本子上赫然显出了字迹。 在其他人惊诧的低呼声中,我看向显露出的内容,只看了两行,整个人就如遭电噬,僵立当场。 “师父!师父……”木棉道人猛地扑进我怀里,真正哭得不能自已。 我被她的哭声唤醒,见两个警员正在看本子上的内容,把本子抢了过来。 顺手翻了几页,蘸着木棉道人的眼泪涂湿了,却再没字迹显露出来,看来这上面只有前两页有内容。 我掏出打火机,不管不顾的点着了笔记本。 警员想要阻止,被牛队摆手挥退。 “这上面是害人的降头术。”我解释了一句,回手指着罐子里的童尸,“烧了,拿到上面,统统烧掉。” 牛队为难道:“他们的家人还没有认尸……” “你觉得那有意义吗?”我边往外走边低声对他说道:“那些都是被炼制的降头,赶紧烧掉,过了夜里十一点,再想烧都烧不掉了!” 牛队皱着眉点点头,回头下命令把除了新死的女童以外,所有的童尸搬出去烧掉。 现场自有警方处理,我身心俱疲,又有着十分的震惊震怒,所以先行离开。 我让钟浩洋帮忙把车直接开到二院,刚进大厅,就见徐含笑失神的坐在那里。 我走过去,刚想问孩子怎么样了。她一下子抱住我的腿,把脸埋在我腰间无声的饮泣起来。 “晓光……晓光死了……” “我艹!”钟浩洋一直在隐忍着脾气,此刻终于忍不住了,“妈的,本来说牺牲一个救八个,现在他妈的……” “师父,那小孩儿要是死了,他妈妈也就彻底没救了。”木棉道人小声道。 想起蓝兰,我忙问:“你有法子救活他吗?” 木棉道人摇头:“他都死了,您都没法子救他了,我还怎么救?我是想说,趁着爽灵还在我这里,我做法把孩子的魂魄聚齐,然后……” 说到这里,她压低了声音,目光有些闪躲的说道:“养小鬼!” “快去做!”我果断道。 “嗯嗯。”木棉道人点点头,转身走了几步,忽然又回过头跑了回来,“师父,你真的肯收我做徒弟啦?” 我看着她,回想今天发生的事,点点头。 看着她连蹦带跳的像个小女孩儿似的跑走,我抚着徐含笑柔柔的头发,长长的叹了口气。 或许在很多人看来,养小鬼都意味着有邪恶的用意。 但是,正如木棉道士所说,就于爱春现在的状况,孩子,已经是她唯一拥有的,是唯一的念想。如果任凭她承受丧子之痛,无异于是要她的命。 仅仅是在今天,我才知道有于爱春这么个女人,但是,我的心肠还没硬到眼看着一个遭遇种种苦难的母亲死于绝望。 有句话叫做:法律不外乎人情。 我想,阴间的法度,也应该有几分人情味吧。 “你刚才说什么?”徐含笑终于止住哭泣,抬起头来问我。 我一边替她抹去眼泪,一边低声说:“爱春没了孩子,也会死,我让木棉把赵晓光的阴魂养起来,养足九九八十一天,就可以带他去见妈妈了。” 徐含笑看了我一阵,点点头,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抬头道:“医生死了?” 见一个路过的白大褂皱着眉头看她,我忙道:“她说的医生是我们一个朋友的外号。” 看着白大褂悻悻的走开,我也不忍不住担忧起来。 地煞仙虽然霸道,但身体却委实太小。 被飞蝗叼走,那飞虫未必能奈何它,但那毕竟是飞降,到了天上,地煞仙就没了用武之地,而且那树林外,就是河道,地煞仙是不会游水的。 无奈,我只有无奈,太多的无奈了。 电话震动,接起来,就听老白在那头兴奋的喊:“兰醒了,兰醒了!” 我拉着徐含笑,来到加护病房,隔着玻璃,就见病床上的蓝兰,插着那些个管子,朝着这边眨眼。 医生只是让我们看她一眼,就把帘子拉上了,她虽然醒了,但是还需单独加护治疗。 我看着百晓生像个活跳虾似的蹦跶了一会儿,等他撒欢完了,才把他叫到一边,“还记得周德全吗?” 老白一怔:“去天津卫那回,袁二找来对付咱们的那个周德全?他不是死了吗?” 我顿了顿说:“今天我见到另一份人皮秘卷了,不过是抄在笔记本上的,是鬼抄的,内容和笔迹,都一模一样。” 听我把整件事一说,老白瞪圆的硬币眼里少有的凶光大盛,“妈的,那老狗,死了还害人!” “那个戴面具的男人,也是个丧心病狂,彻头彻尾的疯子。他抓了那么多孩子,就是想要按照秘卷上的法门炼制无心双尸童降。” “绝对是他妈疯子,就算要炼双尸降,找一对刚刚开灵的童男女就行了,用得着杀那么多人吗?” “是疯子才可怕。”我把他拉到外面,一人点了根烟,边抽烟边说:“我跟你说过,那天晚上我们又被枪手狙击,遇到的那批血蝠子,就他妈是一堆量产的半成品。” 老白拧着眉头想了想,“那就不对头了,就算咱俩没炼过降头,也知道降未成不出皿的道理。那样的话,是会反噬降头师的,不光害命,还可能魂飞湮灭。周德全就算做了鬼,也应该不敢这么干。” “你听我说完,那个笔记本上只有炼双尸童的法子,比我们这人皮卷上记载的,还多了一句,就是:活剜其心,食之。” “艹,周老头那老狗这不是害人嘛,吃人心,那他妈是妖怪!他到底想干嘛?” 老白这一问,我努力整理的思路也卡壳了。 我想了想,只能说:“被他利用那人,肯定很有钱,不然造不出那些个密室暗道。而且我发现那人有个怪癖,试着想想,之前康铭女朋友失踪,那个地下密室,就跟皇宫似的,就是个大卧室,然后有一堆女的在那儿等着侍寝。这次的暗室,就他妈一个大餐厅,也华丽的不得了。” “我艹!”听我说完,老白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丫这是要分散着在地下给自己造宫殿,丫想当皇帝?要是每间‘房’都是歪门邪道,那得多少人跟着倒霉?那……那地下厕所呢?丫该不会把人当马桶吧?” 我:“……” 第080章徒弟 我和老白最终也没能讨论出什么结果,实在是这阵子发生的事太多,脑子都乱了。 徐含笑倒是没忘了给海夜灵打电话,哭着把于爱春和孩子的事说了一遍,我隐约听见电话那头海夜灵也陪着哭。 最后徐含笑哭着说:“咱俩一起去看看爱春姐吧,上学那会儿,她就想把咱俩凑一块儿吃饭。” 她打电话的时候,海夜灵已经在机场了,但是因为那个城市下了今冬头一场大雪,航班延误了。 俩人聊了一会儿,我把电话接过来,又把养小鬼的事说了说,最后让她先别急着回来,回来也起不到作用,那就索性把手头的工作忙完。 电话挂的很急,因为我忽然有了第二视线。 我看到了医院的大门,而第二视线的移动速度,从未有过的缓慢。 我急着跑出去,在医院外面的绿化带里找到了地煞仙。 它背上的灯笼壳裂开了一条缝。 通过意识的交流,得知它已经很努力的想要等飞蝗落到实地才解决对方了。 但是,飞蝗降是用活人阴灵炼制,是与蛊无关的邪降,有着人一般的灵智。所以竭力想要在天上结束战斗,甚至不惜同归于尽。 刺客到底还是先解决了它,摔的够呛,需要一段时间调养。地煞仙,到底不是仙。 值得一提的是,它可不是从数百里以外的地方就这么爬回来的,而是搭乘警车回来的。 就这点而言,它绝对够仙儿了。 我满怀惭愧的问刺客,要不要给它找个地方好好疗养。 小家伙鄙视了我一个,径直爬到我身上的某处隐匿了起来。 我惭愧,是因为如果不是徐含笑提醒,我都把它给忘了。 我不想给自己找任何理由,总之这件事上,让刺客自己蹭车回来,我就是对不起它。 我暗下决心,以后一定争取对它好点,绝不因为它的渺小而忽略了它。 仅仅过了三天,我正在办公室,对着电脑翻看最近的船只排期,周冰敲响房门,说有位穆小姐找我。 我沉吟了一下,“我不认识什么姓穆的。” “她说她是赵晓光介绍来的,是来这里应聘做秘书的。”周冰道。 “马上让她进来!”我立刻知道来的是谁了。 “谢总,您好。” 听到这软软的声音,我没急着抬头,翻着鼠标说:“进来,把门关上,坐。” 等到我忙完一波,抬起头来,看到沙发上的丽人,顿时呆住了。 这人一袭风衣,风衣下是一整套黑色系的职业套裙,只是她这裙子……比起正常的职业套装,要短了一些。以至于……她面朝我的时候,我看到的有点多…… 让我发呆的不是她的美腿,而是她的样貌。 一听‘赵晓光’,我就知道来的是木棉道人,可这真是那个山中火岩棺里钻出来的活女道士吗? 看眉眼五官,是她,可仔细一看,又不敢确定。 这种感觉很怪异,就好像是走在大街上,看见一个像是熟人,却又不能认定一样,不能认定,却又觉得像。 “师父,我今天化妆了。”木棉道人嗲声道。 我:“……” 我好像真把这茬给忘了,化妆术在我眼里简直能和神秘的忍术相提并论了。 我开始怀疑自己的眼睛,但是我绝不怀疑自己的判断,眼前的女道士,智慧绝不低于海夜灵和徐含笑,甚至还略胜一筹。 因为正式开始谈话时,她第一句话就说:“师父,今天就能带赵晓光去见他妈妈了。” “不行,不过九九八十一天,小鬼不稳定,很容易失控。”我立刻道。说完这句,我忽然意识到一点,那就是从再见到女道士的那一刻起,她和我之间几乎没有任何废话。要做到这点说起来容易,真正做起来可是很困难的。 “于爱春那天受了刺激,肯定等不了那么久了。”木棉道人一边说着,一边从大的有些夸张的牛皮挎包里取出一个压缩袋。 她一言不发的把塞子拔开,我就眼睁睁的看着袋子鼓胀起来,最终变成一只四五岁小孩儿那么高,被塑料膜裹着的……毛熊。 她把毛熊从袋子里掏出来,我才轻松了点,因为一只毛娃娃被袋子紧裹着,也是很惊悚的。 她还是没说话,把毛熊的毛捋了捋,握住毛熊一只爪子扭脸看着我。 “妈妈,我爱你;妈妈你要好好的。”一声稚嫩的童音响起,我心里最柔软的地方仿佛被用鸡毛扫了一下。 这时,木棉道人才抱着毛熊走到我面前,抬起毛熊的一只手冲我摇了摇。“我已经用我的法子把小鬼养成了,但是我觉得我们不能直接带小鬼去见他妈妈,那样治标不治本。我把他装进青葫芦,继续养着,把青葫芦塞在了维尼熊肚子里。旁人感觉不到,但是于爱春一定能感觉到这就是她的孩子。” 她又捏了捏毛熊的手,毛熊又发出一阵童音。 “精神病人的思维是最难把握的,我们只要把握住她疼爱孩子这个点,然后用孩子的声音不断的鼓励她,这样她的病情才能往好的方向发展。” 我愣怔了一会儿,由衷道:“你是真细心。” “嘿嘿,谢谢师父夸奖。” “你……你叫什么啊?”问出第一个问题,一大堆的问题也跟着上来了,我干脆一气问过:“你叫什么,多大了,哪国人,怎么在日本山里,为什么在‘树’里……” “我叫穆棉,年龄是女人的秘密。”木棉道人抱着毛熊,脸上满是小女人的神态,“我之前在日本,是因为另一个师父教我,在那里辟谷闭关,见到师父你老人家的时候,我正好闭关两年。” “你……” 不等我拉开口,木棉道人就竖起三根葱白般的手指:“我的上一个师父虽然是邪门妖道,但是我答应过他,永远不会向别人透露他的身份,所以关于他的事,我真不能对师父您老人家说。我只能发誓,从今以后,我和他再无关系,一心一意侍奉您老人家,直到……直到您终老!” “终老?”我总算还没迷糊,听出这话的意思。 她变着法的跟着我,拜我为师,就是因为我是不灭骨,真正的不灭骨根本就不会死,她这是想…… 我的思路被“刺啦”一声打断。 看着木棉道人,我一阵眼晕。 毛熊被丢在了我面前的椅子里,她一手拿着把裁纸刀,一手捧着一片黑色的布条和一缕头发,郑重的说道:“之前的师父待我不薄,而且和我意气相投,亦师亦友。今天拜在师父你门下,我就不能再有别的师父了,今天我就削发背师、割袍断义,许下重誓,我以后再不是七道门中的道士,只做谢安师父的小徒弟,侍奉您终老。” 我之所以说穆棉比海夜灵和徐含笑更胜一筹,不是说她的智商真高出两人多少,而是这个女道士……这个穆棉,很狡猾,相当的狡猾。 割袍断义……有风衣不割,你割那裙子是几个意思? 那更短的裙子,白花花的腿,和隐约露出的黑色蕾丝边,成功的让我再次转移了思路。 我想,她为了达到某个目的,就算我现在把她摁趴在办公桌上,她也不会反抗,就算反抗,也是日本大片里的那种反抗。 可我一直对白得的便宜有一种戒备感,所以我给徐含笑打电话,约她一起去见于爱春。 挂了电话,我急不可耐的狠狠看了两眼木棉犹抱琵琶半遮面的部位,义正言辞道:“你现在这样,怎么出去见人啊?” 穆棉一边扣上风衣的扣子,一边耐心的给我说明:“刚才要是割风衣,那才没法见人呢,割里面,用风衣一挡就行了。” 我:“……” 徐含笑赶了过来,脸色微微有些苍白。 “你脸色不大好,怎么了?” “上次淋了雨……那些孩子,我大概是真吓到了,也气坏了。”徐含笑摇摇头,问我:“不是说养小鬼要九九八十一天吗?” 路上,穆棉把对我说的话对她又说了一遍。 徐含笑抱住她,再次落泪。 她很感动,和我听穆棉第一次说出她的安排时一样感动。 徐小三是富家女,但是却有一颗江湖心,从来都只任意而为,才不管穆棉是什么来路。 关键是,那次在日本,木棉道人出世的时候,她在昏迷当中,所以感觉不到穆棉的诡异。 到了洛山精神病院,负责接待的工作人员听说我们要找于爱春,表情明显有些不自然。 “于爱春前几天刚刚发病,现在……现在不适合见家属朋友。” 没等我和徐含笑开口,穆棉就抢着说道:“哦,那好,我们改天再来。” 她转身看似要走,却又忽然转了过来,不等那个女接待反应过来,就把一团黄纸团塞进她嘴里,捂住了她的嘴,肃杀道:“三天前,于爱春爬上电塔那天,你也在场,你见过我施法。现在,带我们见她,否则,我勾你的魂!” “唔唔唔……”女接待惊恐的连连点头,转过身就走。 我已经不能说对这曾经的女道士、如今的大弟子另眼相看了,她对任一场合场景的反应,都是那么的狡猾自然。绝不放过任何一丝可以利用的软硬条件。 之前我觉得女接待的反应有点怪,可当我看见于爱春被像粽子一样捆绑固定在铁架子床上,一个凶悍超过容嬷嬷的大妈正用不锈钢筷子撬着她的嘴,像填鸭似的往她嗓子里塞饭的时候,我的愤怒出离了理智。 第081章所谓慈善 或许是这段时间积压了太多的愤懑,我直接冲过去,一把揪住‘容嬷嬷’的头发,重重的把她甩在地上。 徐含笑已经傻了,哭着,替于爱春擦去脸上、枕头上、床上的饭粒,看着两眼直勾勾望着天花板的于爱春,泣不成声。 “你们就是这么对待病人的?”我强压着怒火道。 “对不起,她……她是新来的,我这就向上头反应,这就把她辞退。”女接待惶恐道。进门前,她才被穆棉准许吐掉嘴里的纸团,可吐出来的,却是个像是浸满血的红纸团,虽然不知道是什么原因,但她显然是被吓懵了。 那个‘容嬷嬷’歪在地上,翻着耷拉眼角的三角眼偷偷瞄了我一眼,忽地扑在地上拍着地板哭喊:“杀人啦!杀人啦!” 那动作,像是受了极大的委屈和伤害,那眼神,一看就是传说中的坏人变老了。 这时,病院的那些个领导也都闻讯赶来,他们虽然慌张,但并不如何吃惊,显然,某些事在他们看来,大概已经是家常便饭了。 我扫了他们一眼,看着‘容嬷嬷’煞费心机的表演,冷冷道:“我是谢安,我有钱。我的钱多到,现在打断你的腿,把你的牙一颗一颗拔出来,还能让律师陪着法院玩儿到你死。在你死之前,我能用钱,让你所有的亲人,一个一个离开你。在你死后,我会赔偿你一大笔钱。放心,我会帮你换成冥币的。” 我一个字一个字的从牙缝里迸出来,‘容嬷嬷’从最初的哭喊到没了动静,然后,她抬眼看着我,身子开始瑟瑟发抖。 赶来的那帮人脸色也都说不出的难看,我想他们和‘容嬷嬷’一样,也看出来我不是随口说说的。 “谢先生,真对不起,我们会严肃处理这件事的。”一个戴眼镜的领导边擦汗边道。 “怎么处理?”我冷冷问道。我不愿意为难一个五十多岁却没活出人心来的老女人,可我更不愿意心口堵着一口恶气,那味道实在不好受。 领导愣了半天,继续擦着汗说:“我们会对她严肃处理,我开除她,这就开除她!” ‘容嬷嬷’一听就急了,抱住他一条腿,扯着嗓子嚎:“主任,求你别开除我,我儿子媳妇儿在外地打工,我还要带孙子孙女……” 我叹了口气,准备就这么算了。但是,无意间和她对了一眼,就见她三角眼里不但毫无悔意,还满满都是恨意。我这才明白,若是一个人坏在骨子里,那就等同是苹果烂在了芯里。 我冲穆棉摆了摆手,“让她、他们出去吧,病人需要静养。” 说老实话,我收穆棉这么个徒弟,不光是因为她和老白有‘交易’,主要是,我真的很喜欢这个聪明的可以用狡猾来形容的女道士。跟她说话,真的很省力气。 按她的说法,她只是在深山中辟谷闭关了两年,她并不是什么远古来客,而是现代人。两年的时间,并不影响她对现代社会的适应能力。 她冷着脸走到还在擦汗的主任面前,冷冷道:“我是山海集团的顾问律师,我不管你们怎么处理这件事,总之我需要你们提供这个女人的所有身份信息,我会保留追究她法律责任的权力。” “是是是!” 在主任满是殷切的应和声中,所有人都走了出去。 我拆开毛熊,递给徐含笑,然后一根一根的解开于爱春的绑带。她确然对孩子有着感应,从把毛熊拿出来,她的眼睛就一直没从毛熊身上离开过。上身的绑带刚解开,她就一把将毛熊抢了过去,眼神也随之变得满足温柔起来。 当徐含笑小心翼翼的引导她握住毛熊的手,捏了捏,毛熊发出孩子稚嫩的声音时,于爱春的眼泪像是瀑布般涌了出来。 此情此景,我忽然想到一首很老的老歌:这世界有些人一无所有,有些人却得到太多…… 我觉得我更加喜欢穆棉这个新收的徒弟了,她的安排未尝不是最妥当。 我看不得两个女人对着哭的场面,走到窗前,给海胖子打电话。 我把刚刚发生的事一说,海胖子相当恼火,他说他以前也见过爱春,那是个性格温柔到男人对她难以有邪念的好女孩儿。 片刻,他问我想怎么办。 我皱了皱眉,问他应该怎么办,能怎么办。 海胖子想了想说精神病医院是特殊的所在,有些事,只有国家机构能担得起责任,私人或企业都不可能以财力撑起这样的特殊病院。但是,护工却是能够外包的。如果护工能够有严格的培训、优厚的补贴待遇,再加上严厉的监督,服务自然就有所改善。 我让他着手去处理。 我不知道什么叫慈善,在思想方面,我很狭隘,我只知道当身边的人遭逢苦难的时候,就要先设法帮助身边的人。石头就曾说过,我这个人有点冷血,打着慈善的名头开设基金,却不亲自落实。冷血就冷血吧,我的目光有多长,就做目光范围内的事,别人怎么看,关我屁事。 穆棉回来的时候,手上绕着一小撮头发,“师父,老东西的生辰八字和头发都有了,您想怎么收拾她,只要一句话。” 看着她自信满满的样子,我对她的所有极度好奇:“你能把她怎么样?” “毁容、断胳膊断腿、半身不遂、老年痴呆,你想要她的命也行。” 我:“……” 我很果断的告诫她:“以后没我的批准,你那些害人的道道不许用。” 然后我又问她:“能让那老女人见天晚上做噩梦,梦见自己被她儿女孙子虐待,最好还梦游,梦游到厨房看见什么都往嘴里塞,最好是坐在马桶上一边吃一边拉,能吗?” 穆棉用无比崇拜的眼神看着我:“能,师父,恕我直言,您可真够毒的,你这是要把她变成神经病啊。” 转过天刚到办公室,陈发就沉着脸走了进来:“安子,我知道你对兰达的项目没兴趣,可你抽调那么一大笔基金去搞什么护工培训监督机构,这是不是有点太任性妄为了?” 我从抽屉里摸出一枚金币,在他眼前晃了晃,笑道:“发哥,就让我感觉感觉啥叫有钱任性呗?就一回。” 陈发无奈的苦笑,“真不知道你在想什么。” 这枚金币是他在海棠号上送给我的见面礼,那时候的李船王有着气吞山河的气概,不过我还是喜欢现在的发哥,比起以前,现在的他更像个吃五谷杂粮的普通人。 他发火不是没道理的。 海胖子得到我的允许,投入的手笔很大,筹划的监督培训机构一开始就是全国性的。还有就是海胖子是那种说干就干的人,对于这种着重投入、没有产出的项目,那叫一个雷厉风行。说白了,胖丫就是个天生的败家子,最拿手的就是花钱。 见发哥有意无意的把话题又引到兰达上,我就把我对兰达项目雷声大雨点小的怀疑说了出来,又把和三大财神……就是三个老头儿会面的事说了说。 发哥听完半晌无语,忽地又哈哈哈一阵大笑。 他张开双臂,对着窗外,大声笑道:“三大财神借势,兰达的项目还不是小菜一碟。安子,我给自己这三年里定下的两大志愿,总算快实现一个了。” “怎么又三年了?”我愕然。他要不说,我都把这茬忘了。 陈发拍着我的肩膀说:“你看得开,是因为你不是当事人。我可是怎么都不敢把这事抛诸脑后的,不过你放心,只是两手准备而已,我不会把自己纠结成忧郁症的。我还会继续追求北燕,以陈发的身份追求她,哪怕是到了时间,我死了,死之前我会告诉她:我这一辈子只爱了一个女人,你却被两个男人用同一份心爱过,我死的划算,你活着不冤。” “又来了,又来了……”我就搞不懂了,本来就是个海狼出身的老资格流`氓,怎么动不动就搞这套文青范儿啊? 其实我跟海夜灵谈过这个问题,问她,同样是一个人,只是换了个身体,而且还变得年轻有活力,为什么海北燕能对海上的那个发福中年人一见钟情,对陈发就不理不睬呢? 海夜灵幽幽的看了我一阵,只说了一句话,那句话是:爱上一个人,是会变的。 我渐渐开始明白,发哥还是当年的船王,但是某些方面却已经改变了。以前我看见陈发,就会不自觉的想起李东尼,但是现在,陈发就是陈发,早已脱离了李东尼的影子。 或许正因为如此,海北燕才难以接受一个没有李东尼影子的南洋船王吧。 海夜灵出差归来,我开车去接的她们。 一行人上车没多久,我就觉得气氛有点古怪。 开出停车场,缴费的时候,我回头看了一眼,就见同是随行保护海老总的陈楚乔用一种毒辣的眼神瞪着一脸无辜的唐七手。 “这是怎么了?还小孩儿呢,闹别扭啊?” 我调侃了一句,刚开动车子,还没提速,忽然,一道身影从合拢三分之一的车窗里,从我眼巴前钻了进来。 这人来的无比诡异,按她的沖势,就该一下子撞到副驾驶的康铭怀里。 可是,就在她进来以后,不知怎么地,半点风声未闻,人就已经到了后座的海夜灵身边。 第082章盗亦有道 “小豆子!” 所有人,包括唐七手在内都吃了一惊。 看清来人是司空小豆,我就不奇怪了,神偷司空的手段我是见识过的,那天在二院被骆家的人堵住,十三姨的bra被悄无声息的偷走,就是神奇的见证。 司空小豆像是很急,抓过半瓶矿泉水,也不管是谁的,拧开盖就是一通猛灌。 然后,她拍了拍我的椅子背,气喘吁吁的说:“安哥,我想请你帮个忙,过两天这儿有个文物展览,我想找你帮我一起去偷两件出来。” “嗯,嗯嗯。”我紧抿着嘴,绕着圈的摇头晃脑。 “啥意思?你同意还是不同意啊?” 海夜灵一把将司空小豆扯进怀里,向一起瞪着她的康铭和陈楚乔指了指。 或许是职业关系,司空小豆有着惊人的警觉,一见两人看自己的眼神,立刻捂嘴惊呼:“卧槽,条子!” 她的外表着实很占便宜,康铭和陈楚乔显然把她当成了调皮捣蛋的小女孩儿,没把她的话当真。 唐七手摸了摸鼻子,似乎想跟她说什么,看了看一旁又瞪向自己的陈楚乔,没敢出声。 海夜灵道:“安,我想先去看看爱春。” 到了精神病院,徐含笑也在,或许是这两天一直照顾于爱春,人显得有些疲惫。 她和海夜灵唯一的一次没有见面就掐,一边一个,陪着抱着毛熊的于爱春说着话。 我趁机把司空小豆拉了出来,“你刚才瞎扯什么呢?” “我没瞎扯。” “偷……”我想起件事,赶忙说:“你们是不是偷过一幅画,上面全是玫瑰花。” “诶?是啊,那是我和……我偷的。”司空小豆欲盖弥彰。 我箍着她的脖子说:“别偷偷摸摸的了,我早知道那神经贼活着呢,那天他在香港赛马,裤子掉了,我都看见了。” 司空小豆没心没肺的大笑:“哈哈哈,可惜没全掉下来。” “那天是怎么回事啊?” “我就看不惯他牛逼哄哄的劲,说什么相马他最在行,其实我也看出那匹马是真好了,就是特烦他,就趁他不注意,在他皮带上做了点手脚。” 我啼笑皆非,这对冤家打情骂俏的方式还真特别。 我问她:“那画呢?给我行不?” 司空小豆挠头:“画我带回老家去了,我得干完这趟的买卖才能回去拿。” “那也行,倒是不急。”我点点头,“你脑子是怎么想的啊?怎么会想到让我跟你去偷东西?” 司空小豆说:“那文物展是特么f国人举办的,只有收到请柬的社会名流才能进去参观。我想来想去,认识的名流就安哥你了,我不是想让你带我进去踩踩点嘛。” “名流……”我撇撇嘴,“听着像骂人。” 我说我得回去找找,看有没有收到请柬,正想问她一些她的‘专业知识’,忽然听海夜灵在里头喊:“谢安,你快来,快进来!” 我闻声不对,急忙跑进去,就看见徐含笑两眼失神的趴在于爱春身上,一动也不动。 我心猛一颤,跑过去,把她抱了起来,发现她的身体竟然火烫。 我抱着她往外跑:“我送她去医院!” 哪知道刚跑到门口,徐含笑忽然抓住我的胳膊,轻声道:“我怎么了?” 我低头看她,她的眼睛已经恢复了灵动,体温也已经恢复如常,只是脸上还有着病态的红晕。 “你刚才……刚才怎么了?”我还是决定送她去医院,刚才也不知道怎么地,看见她那副吓人的样子,我忽然觉得像是有把刀在心口划了一下似的。我怕了。 到了二院,我直接找相熟的医生,给她做最全面的检查。 检查结果要等一阵子才能出来,我催医生尽量快点。 这时,徐含笑又变得和以前一样神采奕奕,看着我焦急的样子,她忽然踮起脚尖,在我脸上蜻蜓点水般的吻了一下。 “别闹,这都什么时候了。”我把她拉到一边,“你之前那是怎么回事啊?这几天有没有感觉哪里不舒服?” 千岁蝙蝠脑能够续命云云,都只是卷宗载录的偏门杂术,我真怕她癌症复发,又或是像徐四海一样…… 徐含笑摇摇头,“我刚才根本不知道怎么了,就好像闭了闭眼,再睁开,你就抱着我了。这几天……没什么特别的感觉,就是晚上老做梦。” “做些奇奇怪怪的梦。”她凝望我,又补充了一句。 “什么梦?” “不告诉你。” 我:“……” “别在这里干等了,我们去看看蓝兰。” 蓝兰苏醒后,身体机能都恢复了正常,已经转到普通病房继续治疗休养。 打开门,就看见老白笨拙的盘腿坐在床边的椅子上,蓝兰平躺在病床上,两人都闭着眼睛,好像没发觉有人进来。 “我们还是去外面吧。”徐含笑小声道。 “站住!”老白和蓝兰同时突兀的开口道。 老白睁开一只眼,斜眼看着我俩,“两位施主,来此有何事?” “施主你妹啊,别装了!你根本就静不下心来,修个屁的道法。”蓝兰笑道,她还很虚弱,只是躺在那里,睁开眼冲我们招了招手。 老白把脚从椅子里伸下来,看样子是想站起来,结果刚站起一半,胖大的身子就摔回了椅子里,“我靠,腿麻了。” “你们俩干嘛呢?”我边扶徐含笑坐下边问。 蓝兰皱了皱眉,扫了徐含笑一眼,问:“灵姐呢?你们俩怎么在一块儿?” 她和海夜灵情同姐妹,性子又直,看见我和别的女人动作亲密,自然不高兴。 好在她刚问完,海夜灵就走了进来,“检查过了吗?医生这么说?” “还在等化验结果。”徐含笑叹了口气,“有些东西注定是不属于我的,强求不来的。” 海夜灵蹙了蹙眉,按住她肩膀摇了摇,“这些天有没有觉得哪里不舒服?” “呵,能吃能睡。” 老白走过来,上下看了她一阵,“你咋了?” 我把之前的情况说了说。 “那有可能就是这几天太累了,短暂休克,按说千岁蝙蝠脑是有增寿的作用……还是得好好检查检查。”老白道。 我又问他,“你们俩刚才神神叨叨的干什么呢?” 老白眼一瞪:“双修!” “噗……”我差点喷出一口老血,捶了他一下,“双修个屁啊,她现在身体弱的跟渣似的,经得起折腾才怪!” “你说什么呢?”蓝兰脸红道。 “切,这家伙的脑子里装的都是些不道德的东西,他以为双修就是俩光屁股坐澡盆里闹着玩呢,我们可不一样,我们修的是道术,是神交!” 听他一细说才知道,穆棉之前来过了,跟蓝兰说了一些道门调吸的法门,还说如果一男一女同修同习,能更有效的提升双方的修行进度。 我只当玩笑来听,没往心里去。 要说修习道家的心法之类,我觉得老白还行,以蓝兰的性子,最多也就练点外门的符箓法术也就到顶了。 说什么双修,也不看看俩人现在是什么关系。要不是蓝兰有伤,俩人这会儿早一块儿光屁股‘双修’去了。 大概聊了有二十多分钟,化验报告出来了,各项显示都很正常。 我松了口气,看她和海夜灵因为于爱春的事太多都有所缓和,再看看一直在旁边做沉思状的司空小豆,便说:“你们先聊着,我回趟公司。” 来到停车场,上了车,我没打火,对于司空小豆说要偷文物,我多少有点好奇,“你们要偷文物,为什么啊?卖了换钱?” 司空小豆咧嘴一笑:“安哥,你觉得我会缺钱吗?” 我笑笑,可不嘛,满大街的钱包都和她自己的一样。 “这趟就我,殷天有他自己的工作,去忙别的了。”司空小豆似乎也觉得应该把一些事透露给我,想了想,说:“每年的大年三十,就是我们家老祖宗过寿的日子,也就是我爷的老娘。在那之前,老祖宗都会给我们这些小辈分派任务,一是考验手艺,别把家传的本事丢了,再就是东西拿回去,给她老人家当寿礼,让她高兴高兴。” 她拿出手机,给我看了看两张照片,一张是一个巴掌大的青铜樽,另一个是不知道什么朝代的香炉,不过这照片不是在展柜里拍的,而是都随意的摆在床上。 “这两样就是我这次要偷的东西,照片上的是赝品,是老祖宗托人交给我的。” “偷梁换柱?”我一下子想到了其中的关窍。 司空小豆点点头,“安哥,我说偷你别看不起我,其实这次的展览,很有几件都是咱老祖宗留下的宝贝,是被那些大洋鼻子抢去的。他们居然有脸拿到咱这儿来展览,那就活该真的带来,假的带走。” “你们这才是真正的盗亦有道啊,就这么定了,我这就回去看看,有没有收到请柬。”我听得心血发热,当下就要回公司。 刚发着车,电话响了,是海夜灵打来的。 接起电话,听筒里却是老白低沉的声音:“赶紧回来,出事了。” 第083章寻找那一线的生机 不知怎地,听老白说出事,我的心直往下沉。 撒丫子跑回医院,却见病房里,老白的脸阴沉的像是锅底。 “你没事吧?”我一个箭步冲到徐含笑身前,捏着她的肩膀急切的问。 徐含笑不说话,眼睛一转,看向老白,“有什么你就说吧,我都差点死过两回了,还有什么好怕的?” 老白没回答她,看着我沉声道:“你好好想想,那次你们去找小孩儿,那个戴面具的家伙,是不是对含笑做了什么?” 我猛地一拍脑门,跌坐在椅子里。 这些天我一闲下来,就觉得心里不安生,时不时就会想起徐含笑,总感觉患得患失的。 听老白这一说,我才反应过来,之所以不安,是因为黑色面具逃离时,把孩子丢给我以后,似乎曾做了个甩手的动作。那时,我疏于防备,徐含笑却是警戒的挡在了我和孩子身前。 我把当时的细节一说,问老白:“她中了降头?” 老白点了一下头,“先把她带到你那儿吧,我再好好想想解降的法子。” 我见他向我使眼色,点点头,对海夜灵说:“你刚出差回来,也累了,先回去吧。把含笑带上,别再跟她较劲了。” 两人的关系本来就有所缓和,现在听徐含笑是为我挡了一劫,海夜灵断然不会再使小性子,当即带了徐含笑离开。只是,她临走前看我的眼神,颇有些幽怨。 一干人走后,老白叹了口气,“安子,徐含笑……一准是爱上你了。” “白晓生,你扯什么鬼呢?”蓝兰不悦道,“中了降头就想法子解,你可别挑唆毒仔干对不起灵姐的事。” “有些降头当然可以解,可有些降头,是解不了的。”老白神情凝重的看着我道:“她中的,是阴阳降头草。” 我浑身剧震,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扶着床脚才勉强站稳,“你……你没弄错吧?” 老白摇摇头,“你前脚走,她后脚又‘晕’了一次,身体热的烫手,但是很快就好了。刚检查过,再查肯定查不出来,我就仔细问她这些天有哪些和以前不一样的感觉。她说她没什么,就是这几天老做梦。问她梦见什么了,刚开始不肯说,后来被我问急了,她就要走。我也急了,我问她:你是不是在梦里想男人了?她没说话,那样子就等于是默认了,我哪还敢让她走?我用蛊母手册上的法门一探,就是阴阳降头草。” 听老白说到这里,我再无怀疑。 阴阳降头草是药降中的绝降,落降后,会在人的身体里慢慢滋生,中降者自身是没有感觉的,这一阶段,唯一的异常之处就是,中降者如果是女子,就会在意识薄弱时抑制不住的想要和男子交``合,通常的反应就是春梦、身体灼热而不自知。反过来,男人会更亢奋,需求更强烈,甚至会失控。 因为每个人的体质不同,降头草滋长的速度也不一样,可是一旦达到某个数量,就会以惊人的速度衍生。这时中降者就会浑身灼热难当,失去意识,发狂而死。死后降头草会透体而出,死尸就像是稻草人一般。 阴阳降头草记述在人皮秘卷药降篇的最末,是绝降,无法可解,中降者只能等死。 “还有这种降头?身体里会长草?那医生检查,会查不出来?”蓝兰惊恐的问道。 老白苦笑着摇了摇头,拍了拍我的肩膀说:“其实去日本那回,我就看出来徐小三对你有意思,她刚才的吞吞吐吐连半点都不肯说是什么梦,那是因为海老总在场,否则以她的性子,说出来也没什么。现在她中了降头,是真的时日无多了,而且她是为你挡了一劫,你……你好好陪陪她吧。” 从医院出来,我脚底下像踩了棉花似的,走路都摇晃,好在有司空小豆陪着,才恍恍惚惚回到家。 一进门,见只有海夜灵和徐含笑脸对脸坐着,我强作轻松的问柳絮哪儿去了。 海夜灵说柳絮带着苏镜去了春风街,苏镜有些个想不通的问题,想向张瞎子请教。 我说一起跟我走,去春风街。 两人都是一般的聪慧,我对情绪的隐藏是那么的拙劣,哪能没有察觉。康铭等人想要跟着,我说这次不用,有我在,谁他妈再也伤不了我的女人。 一路上,除了我给穆棉打了个电话,其他没有一个人说话。 一下车,我就念起了召鬼咒,将叶师爷和螳螂都召唤过来。 见我不发一言,二鬼似乎也预感到什么,都没有发问。 用钥匙打开房门,立时听到一个公鸭般的声音:“牡丹丫头,让你去开门,你怎么就不听呢?老张都说了,是人家本主回来了。” “咦,怎么?又有两个……”坐在张瞎子对面的苏镜转头面向门口。 张瞎子嘿嘿一笑:“我不是说过,以谢兄弟的身份,别说两个,两百、两千、两万,那都是不稀奇地!” “这老爷子什么意思?什么两百两千的?”一路跟来的司空小豆忍不住问。小妮子跟来倒不是为了偷东西的事,而是讲义气,听说徐含笑中了降头,知道我要想办法,特意跟来看看有什么是能帮上忙的。 “他是说我带来两个死鬼,这一屋子,除了咱们四个,他们俩,还有之前你见过的柳絮,其他都是鬼!”我直接道。 听我这么说,叶师爷率先现出了鬼身,这狗头军师,看出我发急,想要召集众人一起想办法了。 小翠从厨房出来,看见徐含笑,不由得一愣。 徐含笑也是一愣,随即瞪大眼睛,不可置信的走到她面前,好半天才喃喃道:“你是……你是……” “你奶奶。”我简单粗暴的说道,“小翠,含笑中了绝降,我是带她来一起商量商量,看有没有法子救她的。” 祖孙俩见面,很激动,但是并没有抱头痛哭。这不意外,任谁见到比自己还年轻的奶奶反应都是错愕大过旁的情绪。 “你俩以后单解释。”我直接把徐含笑拽到苏镜身前,“苏先生,麻烦你帮她看看。” 苏镜一向很直接,拉着徐含笑的手让她坐在自己身边,替她把着脉,秀眉渐渐拧了起来。 片刻,她松开徐含笑,从手镯上抽出根银针,快速的在徐含笑身体的某个部位扎了一下,然后把针尖凑到鼻端闻了闻,低声说道:“五行失衡,木为主导,她命不过半载了。” “哈……还有半年这么长,够了。”徐含笑想笑,可是看着我,笑得不如哭起来好看。 张瞎子掐了会儿手指,也是皱起了眉头,问徐含笑要了生辰八字,又是一番掐算,过了一会儿,却是满脸疑惑的说:“我竟算不出这女娃儿的命数。” 忽又神色一振,向小翠招手。 小翠摇头:“我是算不出我子孙后人的命数的。” 这时,穆棉赶来,柳絮和牡丹也带着蛋蛋从楼上下来。 我直说徐含笑中了绝降,让所有人一起想办法。 一众人面面相觑,都不说话。 海夜灵握了握我的手,“别乱,一起想,一起商量。” 海老总说的对,我乱了,而且是从未有过的混乱。 就算我再不肯承认我的混乱从何而来,可事实就摆在那里,虽然没有勇气、也不能说破,但是,我心知肚明,我对徐小三已经有了不一样的感情。我不敢说我想要得到她,但是我敢对任何人说:我就是不能失去她! 最先切入正题的竟是张瞎子。 老家伙少有的正色道:“我虽然算术不精,但总能算准一些关节的,现在,我半点都算不出徐家女娃的命数,这只有三种可能。 一,是这女娃脱出了六道轮回,这显然不可能。 二,就是她命中有着未知却左右了大局的大变故,我学艺不精,不能算到那个点! 三,三就是……我真的学艺不精。” 我:“……” 一干人都无语的时候,小翠忽然道:“张重威,你现在再帮谢安和夜灵算一次。” “算什么?”张瞎子愕然。 小翠道:“姻缘、子嗣。” 关于这点,张瞎子驾轻就熟。 掐算了片刻,却又满脸疑惑:“哎呀,怎么这又算不准了呢?” “别废话,赶紧说,你算出什么了?”小翠居然上前踢了他一脚。 张瞎子被踢,不但不恼火,还很兴奋,立刻少了那些弯弯绕,竹筒倒豆子般的说道:“海小姐还是和先前一样,谢兄弟却是算不出了,这很可能说明,谢兄弟之前的那两双子女,是印在海小姐和徐家女娃的身上,现在徐家女娃出了变数,谢兄弟自然也就算不清了。” 虽然气氛很严肃,但是,海老总还是寒着脸,拧着我腰里的嫩肉不肯松开。 螳螂插口道:“老大,动脑子不是我的强项,作为一名刀手,我的强项是执行。老大你掌握着我螳螂的生死……呵,是另一种生死,但是却没让我为你做这做那,对我的宽厚,姓唐的铭记在心。现在,你有什么要我去做的,吩咐就是。至于动脑想办法……我实在无能为力。” 见他说的恳切,我点了点头,想了想,说:“你是刀手,有没有听说过一个绰号叫罗歪嘴的?” 罗歪嘴,是被雇佣对付我和海夜灵的那帮刀手的头目。我一直怀疑,雇佣他们的,是海东升,但那仅仅只是怀疑,看到‘人皮秘卷副本’的那一刻,我动摇了。现在罗歪嘴和残余的刀手显然还在替幕后主使,也就是说,找到罗歪嘴这个唯一和主使接触的人,就可能问出一直以来煞费心思想干掉海老总的是谁。 第084章吸血鬼的宿命 螳螂摇头,说刀手不像别的行业组织,自身的隐秘性就很强,更不会互相往来。 他想了想,说:“除了罗歪嘴,或许还有另外一个人知道是谁雇凶杀人。” “谁?”我问。 “经纪人,也就是中间人。”螳螂道:“除非雇主是老主顾,本来就认识刀手头目,否则,想要买凶,就一定要通过中间人。” “你知道中间人是谁?” “以前不知道,但是死了以后,我当然想知道我们卖命,他抽佣的吸血鬼是谁,所以我查到他是谁了。” 螳螂想说那人的名字,我摆手阻止,“不用说了,你和叶师爷一起去找他,必要的时候用些手段,务必查清楚雇主是谁。” 螳螂点头,叶师爷道:“当家的,叶某还是得说一句,虽然说关心则乱,但如果不把心静下来,就不足以谋事。冷静冷静吧。” 说完,和螳螂一起离开。 我暗暗叹气,我又何尝不知道这样东一榔头西一棒子的起不了什么作用。可如果不找些事做,就只能在心里纠结,那样不止我,还有徐含笑本人、海夜灵、小翠,都只会更不好受。 见没人说话,穆棉问道:“师父,她中了什么降头?” “阴阳降头草。”我缓缓说道,然后看着这个刚收不久,邪气十足的女徒弟。 “中了这种降头,我会死的很难看吗?”徐含笑问。 看着她强装不在乎的样子,一种难以言喻的情愫在瞬间充斥了我全身的血脉,我咬牙道:“一定能找到法子的,有我在,你就一定不会死。” 穆棉问了一句以后,就没再说话,而是从挎包里陆续掏出一堆零碎放在桌上。 问明徐含笑的生辰八字后,她现画了一道黄符,浸湿了包裹在之前的那个小铃铛上面,嘴里含着徐含笑的名字,把铃铛在她面前晃来晃去。 随着铃铛发出的闷响,她的表情也越来越凝重,最后收起铃铛,有些嗫喏道:“她五行当中已经被木性主导,魂魄已经不能和肉身脱离了。” “那是什么意思?”海夜灵问。 穆棉看了我一眼,低声道:“也就是说,她如果死了,魂魄也会跟着消亡。” “呵呵……倒是清静彻底。”徐含笑强笑道。 “傻孩子,不用怕,有先生在,你一定没事的。”小翠把她揽在怀里,怜爱的说道。 我明白她这个时候再次称呼我‘先生’是什么意思,在她心目中,那位先生是无所不能的,然而我却是个被错认的西贝货。我第一次希望自己是那位先生,第一次想要不做自己,成为另一个人,然而也只能是想想。 苏镜再次替徐含笑把了把脉,秀眉比之前蹙的更紧,“她体内的木性滋生的很快,这样下去,她连……不行,先要控制她体内的木性,不能治,至少也要压制减缓病变的速度。” “你有办法?”我和海夜灵同时问道。 事实上我已经准备过后就把阴阳降头草的炼制方法说给这位女鬼医,人皮秘卷上记载的都是炼降法门,可以用简单粗暴来形容,很少提及原理。我和老白虽然看得熟,但是对降头的了解十分有限。把炼降法门告诉苏镜,或许她能结合医术想出办法。 苏镜保持着一贯的冷静说道:“有,但是难。想要抑制五行之息,最好的方法不是五行相克,而是以毒攻毒。想要暂时压制病情,必须要找到木性至阴的百年荫尸木。根据脉象来看,她的木性在夜里滋生最快,只要能找到荫尸木,夜里和其同眠,木性阴息至极而返,就一定能抑制她的病情。” “荫尸木?具体说说是这样一种东西,在哪里能找到?”我越来越佩服这女神医了,阴阳降头草的确是在夜晚阴气重的时候滋生最快的。 张瞎子道:“说到荫尸木,就又要提到五行邪煞了。死于此木,葬于此木,且魂灵肉身百年未能脱离该木,被怨念侵蚀透的这块木头,就是荫尸木。然,和此木纠葛百年的怨灵尸身,就是荫木傀了。” 张瞎子闻多识广是毋庸置疑的,他说的详细,我则很快总结出重点。荫尸木和荫木傀同生,想要找到荫尸木,却未必和五行邪煞有牵连。 想想看,因为木头死,那多半是吊死在这块木头(树或者木头大梁);葬于此木,只能是把这块木头做成棺材。百年以后,修成荫木傀,一旦出世,一腔怨念只会对人、对事,难道还会背着棺材满世界去害人? 海夜灵显然也是想到了这点,问道:“张老,您只说荫尸木有什么特征吧,我们去想办法弄来。” “海小三,你弄来我也不睡。”徐含笑瞪着她,“别以为我没听明白,他说的那什么鬼木头,其实就是棺材,还是死人睡了超过一百年的,要是你,你肯睡啊?” “如果能找到,我陪你一起睡!”海夜灵也瞪着她,不过两人之间的瞪视已经再无之前的火药味了。 “荫尸木乃是至阴至寒之木,木纹如血,割之,会有血色汁液流出……”张瞎子详而细之的把他荫尸木的特征说了一遍。 他刚说完,一旁的司空小豆忽然莫名其妙的插口道:“老外家这样的木头也算荫尸木吗?” 我刚想问她什么意思,张瞎子抢先道:“当然可以,是人都离不开五行。” 司空小豆拉了拉我,“那不用找了,我知道哪儿有荫尸木,而且还是百分百真材实料的。” 说着,她掏出一本印刷精美的图册,翻到一页,举到我面前。 “吸血鬼的宿命?!”我一把将图册抢了过来,仔细看了看介绍,问她:“这东西在哪里?” 司空小豆有意无意的贼兮兮扫了一眼众人,踮着脚尖,把图册又翻了一页。 看到这一页的图片,我一下就知道要找的荫尸木在哪儿了。 这一页上赫然就是她先前说要偷的两样宝贝,而这图册,正是那个展览会要展出的展品图册。 我把图册交给海夜灵,按着司空小豆的肩膀说:“我明天就去找展览会负责人交涉把荫尸木买下来,你是要继续你的计划,还是要我顺道帮你把东西买下来?” “买?”司空小豆斜瞅着我撇嘴。 “他们不可能卖的。”海夜灵把图册传给徐含笑,扶着额头摇了摇,“这是f国权力机构举办的展览,图册上写明,所有展品都不可以交易。” 我愣了愣,使劲抱了抱司空小豆,以示亲热,“不能买,那就全靠你了,当我欠你一次。” “安哥,你太高看我了。”司空小豆苦着脸道:“你没好好看上面的展品信息吧?我就这么跟你说吧,就算殷天那个大蛮牛在,也未必能把那东西偷出来。” “这倒是比棺材容易接受。”徐含笑拉了拉我的衣角,幽幽道:“吸血鬼的宿命,高两米,宽一米四九,除了木头会流血,还有另一个未解之谜,就是它的重量超过了木头应有的重量,据说是盛载着吸血鬼大卫的怨灵,实际重量是两千四百六十八千克。” “两千四百六十八……两吨半!” 海夜灵不住的摇头道:“这次的展览,说白了就是f国国家机构的炫耀,这个曾经钉死过吸血鬼大卫的十字架,在f国算是国宝级别了。这已经不是钱能解决的事了,更别说偷了。” 柳絮走过来看了看图册,拍了拍我的肩膀,“小子,别犯傻了,这东西要是在中国丢了,全国的警察都得出动,别说压制什么降头草了,睡不几天,就得让警察抓走给毙了。” 不等她说完,我就抢回图册,边往外走边道:“夜灵,你们今晚就住在这里吧,好让苏先生随时帮她把脉。不用等我,我不回来住了。” 司空小豆和穆棉跟着上了车,司空小豆压着声音道:“安哥,你不是想挑战高难度吧?” “现在我要去轱辘岛,让另一个人挑战高难度。” 穆棉有点不自然的掠了掠头发,“师父,我跟着去也帮不上什么忙,不如回去想想别的办法。” “好,我送你回去,你住哪儿?” “不用了,你去忙正事,我打车回去。” 穆棉下车,司空小豆却是执意跟着我,她很好奇我想干什么。 我给石头打电话,把徐含笑的事一说,说我要上岛,他立刻说开船到海边等我。 到了岛上,我心无旁骛,直接把图册交给他:“帮我做一个一模一样的。” “你也想偷梁换柱?”司空小豆瞪大了眼睛。 “我勒个去!”石头大体看了一眼上面的介绍,也瞪大了眼睛。 “怎么?有难度?”我忙说:“只要外表像就行了,其它的……管它能不能糊弄过去呢。” 石头摇摇头,“不是有难度,是相当有难度,不过我更佩服师父,他老人家简直是前知五百年后知五百载的老神仙。你要我做的事,就是他老人家给我的第二个考验。” “那最好,最快什么时候能做出来?”其实对天工大王是如何向他传递讯息和传达的内容,我不是不好奇,但当务之急我已经不去想别的了。 第085章大盗 “既然网上有全面的资料,外形就不是问题,难的是重量和能够流‘血’。” 石头冲我比出两根手指:“最迟两天交给你。” “最快呢?我帮你一起。” “靠,你小子……你是对徐含笑……”石头摇了摇头,没再继续说这个,“不用你帮,师门有师门的规矩,就算是考验,有些东西也不能外传。我不能保证最快多久,只能说尽力。” “好。” 我马不停蹄的离开轱辘岛,在船上先给丁浩打了电话,然后打给了立花正仁。 我以为丫在日本,没想到他说傍晚他已经到了,他是带芽子来找徐含笑的,希望能够有助于治疗芽子的心理创伤。 最后我给发哥也打了个电话,让他到公司碰头。 办公室里,等人聚齐,我才开始有些犹豫。 但只是片刻,就果断道:“发哥、立花、丁浩,我能信任你们吗?” “你这是说的什么屁话?”陈发立刻拍了桌子。 “搞不懂你在说什么。”立花正仁也很不忿。 丁浩正色道:“叔,我这个人你应该也知道了,我是怕死,但也没指望长命百岁什么的,我最先找到你,就是怕死的莫名其妙。真要有什么要我做的,你直说,不为你持刀人的身份,但是这声叔,我绝不白喊。” “出什么大事了?”陈发点了根雪茄,指了指我,“没大事你不会这么晚叫我来,直说。” 我把刚刚翻出来的请柬和随同请柬一起送来的图册放在桌上,把图册翻到那吸血鬼宿命那一页,一字一顿道:“我要这东西。” 三人都很沉稳,把图册和注释的内容仔细看了看,又翻了翻请柬,然后一起瞪着眼睛看着我。 “叔,这可是f国人的国宝。”丁浩不自觉的压着嗓子,同时用力咽了口口水。 立花正仁道:“你想要这东西,就算认识你们国家,最大的那个领导,也不可能以外交的方式得到的。f国,也不会卖给你。你是想……” 陈发沉声接口道:“抢肯定行不通,现在只能想办法偷。” 话说完,三人中只有他神态自若,甚至还有几分亢奋。这自然和他的海狼出身,在海上肆无忌惮惯了的缘故。 立花正仁愕然了片刻后,用一根手指点着图册道:“安,我只问你,你一定要得到它吗?” “必须。”我沉声道:“就算失去现在的一切,亡命天涯,我也要得到它。” 司空小豆幽幽道:“这话你真应该当着徐姐姐的面说,她肯定死心塌地跟你一辈子。” 陈发还是很慎重的,让我说说到底因为什么。 把具体情况一说,立花正仁猛一拍桌子:“我干!” “你口音不好,就把‘干’该成‘做’。”我建议道,因为这两个字在他说来,和‘我艹’一个意思似的。 “这件事不能太多人参与,可是这东西快三吨了,又不能拆开,这倒是有点棘手。”丁浩皱着眉头说道,“叔,虽然你是持刀人,可这事儿也太大了,我觉得不能让江湖同道帮忙。可就我们四个,想弄这么个大家伙,就得动用大型机械设备。” “两千四百多……安,我们两个合力,差不多能搬动吧?”立花正仁摆了摆手,“先不说这个,我刚才就想说,这个东西,一旦被偷走,f国一定不会善罢甘休。你们中国的三十六计,很牛逼,我的建议是,偷梁换柱。” “偷梁换柱。”陈发和丁浩跟他同时说出了这四个字。 我点点头,“我已经让人在做假的了。” 陈发手一挥:“这个环节可以不去考虑了,怎么换?” “在什么地方换?”丁浩接着问道。 立花正仁把两只手掌切菜似的竖在桌上:“只有两个地方,一、展览馆;二,运送的路上。我个人认为,在路上,比较方便。” “安子,假的什么时候能做出来?”陈发问道。 我摇摇头:“就是因为不确定假的什么时候能做出来,所以两个地点、两钟途径都要考虑。” “叔,其实运输途中是最容易的,展览在大大后天开幕,为了安全起见,肯定是前一天晚上才把展品连夜到位。就算赶不上运来,咱可以等展览结束以后,运走的时候动手。” “不行。”我立刻坚决反对,“我必须争分夺秒。” “那必须的。”立花正仁道:“笑笑的命重要,人命关天呐。” “这个环节过了。”陈发再一挥手,“接下来就是具体实施,本来应该先考虑从展览馆下手,但是场地还没看过,暂不讨论。那就先说运输过程中该怎么下手。” “从机场到展览馆之间的路咱都熟,进了市区,人多,不好下手;机场高速的道路太单一,也不好下手;最佳的位置,就是在城郊结合处。”我把一份刚才在便利店买的地图在桌上铺开,指了指上面的一个点。 “不错,是个好位置。”立花正仁更具体点着一个点,“我和芽子下飞机,来的时候,就是走的这里,这里在修路,短时间内,肯定修不好。只能从小的路,绕过一段大概两公里的路。但是,有一点,我是为了让芽子,多看看人,才走的下面,运输的车队,一定会上去城市快速公路。” “在高架入口撞车。”丁浩道,“这点随便交给哪个去做都行。还有,展品从下飞机,就有保全公司和当地警方护驾。我可以通过关系,知道具体时间和大体的保安状况,再多就不能问了,不然一旦出了纰漏,肯定第一个被怀疑。” “好,现在位置定了,那就是换东西的具体方法了。这是最难的一个环节,按照图册上的物品来看,运输车应该只是一辆厢式货车,最少最少得有四部到六部警车和保全公司的车辆护航。”陈发一边说,一边在手机上快速的划着,猛然间眼睛一亮,把手机伸到我面前:“妈的,两个星期前省公安厅租的这辆车是干嘛用的?” 我看了看屏幕,也是猛一激动。 山海主营海运,但是从马明川这块发展起来的陆运也不逊色,至少在本市已经是行业老大了。 陆运这块一直是马明川掌管,平时我们都不会去多问。但是发哥的脑子明显快我一步,想到了这一节。 手机上显示的是陆运子公司发来的近一个月的业务报表,上面赫然有一条省公安厅的租车讯息。 “妈的,早知道,就不绕圈子了。”立花正仁看了看手机,交给丁浩,“租两次,隔着半个月,正好是,展览的时间,那就肯定是了。” 陈发点点头,“必须是!这次的展品数量有限,但是f国佬最张扬的就是把吸血鬼宿命也弄来了,展品加运输箱,体积正好是一个集装箱的容量。因为租赁方是特殊部门,没有填写运送物品具体是什么,但这更……嘿嘿。” “百分之百是了。”丁浩忽然笑道:“叔,你们公司的管理可够细的啊,嘿嘿嘿……我艹,你们看看备注。” “妈的,早看见了。”我笑道。 “我看过了。”立花正仁皱眉道,“可是,你们没觉得有点不对劲吗?我知道,备注上,实付五千,发票开一万六是什么意思。但是,f国人的那些展品,总价值……总价值……那根本是无价的。这么严重的事,还会贪这点小便宜?这正常吗?” 我和丁浩一起点头:“太他妈正常了。” 陈发笑道:“立花,你还是不了解国情啊。其实国内比起多数国家,都要安稳的多,在国内警方看来,以展品的价值……呵呵,除非是傻子,否则是不会有胆子动这脑筋的。所以是外严内松,更注重于走形式。一级比一级更走形式,到了执行那一块儿,哈哈……还不趁机捞些眼前的实惠?” 丁浩道:“关键这他妈还是外国人的东西,咱这头就只保证展览完,囫囵个的给丫弄上飞机就行了,谁他妈还多下心思啊。” 我经常说立花正仁是饭桶,可他绝不是脑子不够用。 相反,他很聪明。 听我们一说,就想明白了大概状况,感慨道:“我们日本,国家也是乱的,相对于你们,真是大有大乱,小有小乱啊。不过你们国内的稳定,真正懂得的人,都是知道的,这么大的国家,不容易啊。” “好了,不是聊天的时候。”陈发再次一挥手,“怎么换,谈具体步骤。” 我一字一顿道:“直接换车!” “噗……” 司空小豆把刚喝的一口水全喷在我脸上,“安哥,我虽然知道有钱人靠实力,没钱靠变异……你也不用这么狠吧?那些展品加起来……那是不能用钱来算的,你全要?!” 见陈发等人也都用不可置信的眼神看着我,我翻了个白眼:“两吨半、加上运输箱,至少三顿,无论用什么方法交换,都需要时间。” 陈发神情缓和了些:“你的意思是,中间先把车换下来,东西换完,再把车换回去。” 第086章势在必行 商量完具体步骤,天已经快亮了,陈发等人各自离开,我和司空小豆就在办公室里凑合着睡一会儿。 司空小豆一直在感慨富人靠装备,穷人靠变异。 我只有苦笑,如果能用钱把东西买下来,谁愿意冒这个险? 早上,司空小豆离开,海夜灵正好进来。一进门就先反手把门关上,阴着脸走到我身边,一言不发的看着我。 我不是白痴,很清楚她这幅神情是因为什么。 虽然她和所有人一样,也不希望徐含笑有事,可是我从昨晚开始的过激表现,海老总看在眼里,自然也有所意识。 我没有沉默,直接拉住她的手,她挣了两下,还是被我硬拉到怀里,抱坐在腿上。 “相信我。”我咬着她珠圆玉润的耳垂轻声说道。 “我还怎么相信你?”海夜灵猛地转过头,用力的捏着我的下巴,“你和她什么时候开始的?是不是已经……” 不等她继续说,我就拿开她的手,用我的嘴堵住了她的小嘴。 结果在意料之中,我的嘴唇被她狠狠咬住,泄愤的咬了半分钟,好在她明显嘴下留情,没有咬出血。 两人身体的接触让我有了强烈的反应,我一点也不温柔的箍紧她,粗声道:“你男人不会吃着嘴里的看着锅里的,我和徐含笑从来都没有开始过,更没有做过什么。你不相信谁都行,不信你男人,你就‘死’定了。” 整个过程我都很粗暴,以至于海老总终于承受不住,勉强撑着桌子回过头来带着哭音求饶,“我错了还不行吗……” 一句服软的话,就像是软化剂一样的洒在我心上,我心热,脸更热,把她抱进怀里,连着说了两句对不起。 我对她的粗暴,实际上是一种变相的抵赖。 我是没和徐含笑有过开始,但是我不得不承认,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我和她之间有了一种别样的情愫。 徐含笑可以奔放热辣的把她的情感说出来。 我,就算把某些东西深深的埋藏起来,可对于海老总来说,也是一种精神上的背叛。 ‘暴风雨’来势狂暴,却以我羞愧的温柔收场,我仍是将海老总抱在腿上,强做沉静的说:“我真没做对不起你的事,徐含笑……我和她……” 我咬了咬牙,索性道:“我承认,有那么两次,我心里对她……有过那么点想法,可我们都是成年人,偶尔有点花花肠子,还是能克制的住的。你对我来说很重要,比你想的,还要重要。我不会因为任何原因,去犯可能失去你的错误。” 海夜灵一直红着眼睛瞪着我,眼泪无声的往下掉,这时扬起手,像是要给我一巴掌,我把脸凑上去,闭上眼,等了一会儿,巴掌没落下来,却听她哭道:“你要是单单动花花肠子,我真不在乎,可现在不是……我不是傻子,我看得出来、感觉的出来,你已经对她动了真情了。” 我忽然有点恍惚,忍不住在心里问自己:我真的对徐含笑那个小丸子头动情了吗?如果是,这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海夜灵没有纠缠不休,只是适当的发泄了自己的委屈,然后就擦干眼泪,边整理着衣服边说:“姓谢的,你现在要干正事、干大事,我不分你的心。等偷到吸血鬼宿命,我再好好跟你算账。你要还有点良心,就保证把东西带回来,你也囫囵个的给我滚回来。” 看着她残留的泪痕,我犹豫了,咬了咬嘴皮子,说:“我听你的,你只要说不让我去,那我就不去,我们一起再想别的办法。” “不行!”海夜灵摇着头,眼泪再次夺眶而出,“要不是因为你,她徐小三弄不成现在这样。你知道你有多混蛋吗?你自以为是,只顾冲动把真相告诉她,你以为她坚强、能承受,可她徐小三比谁都怂,昨天晚上吓得整宿都没睡。我不知道苏镜说的方法有没有效果,可现在早一天拿到荫尸木,对徐小三就是一种心理安慰。” 我算看出来了,她说了这么一堆,其实也只是关心徐含笑,不想她死。 可我很好奇,以她俩的家境、个性,应该是很好的朋友、姐妹才对,怎么就像贴反的门神似的呢? 我忍不住问她:“你和徐含笑怎么就那么对不上眼呢?你俩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啊?” 海夜灵一怔,眼中现出短暂的茫然,像是在回忆前尘往事,片刻,她愤然道:“还不是她最贱,老是喊我小三,小时候也就算了,上学了,都懂事了,还这么喊,那不是缺德是什么?” 我:“……” 我彻底无语了,一直以为‘小三’只是两人互相攻击对方武器,没想到这才是两人不对版的导火索,这个称呼,直接导致两个小三友谊的小船一翻就是十几年。 其实长期以来,我最喜欢和欣赏的,是海老总身上那股建立在睿智基础上的果断和干练。 作为女人,当然会跟男人哭,会和男人闹,但是她绝不会无休无止的一直就一个问题纠缠。 这不,哭完闹完,一抹脸,又变回之前的女强人了。 “我打过电话给石头,大概也知道你想怎么做了,这件事非做不可,但前提是做事的人要安全回来,我可不想去监狱探监。” 说着,她走到门口,拉开门,冲外边喊道:“小宝,你进来。” 看着一脸肃穆的徐四宝走进来,我猛一拍脑门,我怎么把他给忘了。 之前我还在犯愁,这次的‘工程’难度是相当高的,也是‘巨大’的,单凭四个人的力量,还是有些单薄。司空小豆帮不上太大的忙,甚至连一些‘相关专业’的技术指导都给不了。用她的话说,我们筹划的行动已经不能叫偷了,最起码和她从小受到的‘教育’不一样,如果盗天在,还能给些意见,她却是帮不上忙的。 找发哥,是因为他是南洋船王,曾是真正的巨富,经历的事多不说,他曾对每一艘游轮上的安保亲力亲为,这方面不说精通,也算行家。更主要的是,如今的山海就等同是他的心血,行动一旦失败,他势必要和我一样承受后果。不事先征得他的同意,我今天就必须辞去山海的职位,然后单干。 立花正仁就不用多说了,这个饭桶也是阿僵,那膀子力气绝对是用得上的。 至于丁浩,我曾纠结过一阵,最后还是决定冒险找他。因为他老爹在相关部门很有主导权,这就导致他这个官二代的人脉圈子龙蛇混杂的很。旁的不说,单是搜罗官方信息这块,除了他,我很难想到找谁帮忙。 除了这几个必要的人,我实在不知道该相信谁,而这个人又有能力帮忙。 我特么居然把徐四宝这个武痴给忘了,还有谁比他更值得信任? 徐四宝直接道:“安哥,灵姐在路上把事都跟我说了,我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是你说怎么干,我就怎么干。” 我带着感激和复杂深深的看向海夜灵…… 事实证明,丁浩的加入的确起到了重要的作用。中午的时候,他找到我,说出了他掌握到的安保信息。出乎意料的是……呵呵,只能说是我们之前想的太简单了,展出方并没有雇佣当地任何的保全公司,而是本国自带保全人员和车辆。这让我们减轻了许多心理压力,同时也增加了行动难度。 我和他、徐四宝一起去了趟展览馆,在没有正式展出前,场馆是封闭的。 我在车上远远的看着展览馆和周边的建筑,绞尽脑汁的想着,如果在运输途中不能够完成行动,在这里又该如何下手。 之后,丁浩开车,三人把机场和展馆间的路况细致的观察了一遍,并且提前做了一些布置。 做完这些,忽然下起了雪。 我拍着几乎麻木的脑门,掏出手机看天气预报,看到发布的大雪警报心一路沉到底。 时间太仓促了,我们忽略了太多的偶然因素。 我们所在的这个城市偏南方,每年都会下雪,但是从来都不会下太大的雪。 今年,偏偏是个例外。 今冬的第一场雪,竟然是近十年来最大的一场。 晚上仍是在办公室碰头,五个人凑齐,正准备开始继续部署的时候,海胖子阴着脸走了进来,“妈的,你们可真够义气。” 他来,我并不觉得太意外,值得信任并且能帮得上忙的人一直都缺,海夜灵这是下了血本,把海家人也搭上了。 有些意外的是,他刚来不久,又来了一个人。 穆棉来了。 “你来干什么?”我留意到除了挎包,她还提了个小小的箱子。 穆棉嘻嘻一笑,把箱子放在桌上。箱子一打开,所有人都是一愣,这居然是一个很专业的化妆箱。 “师父,你们不会是想每人一个黑头套吧?”穆棉笑着说道,“我来给你们试试妆。” 说着,她就拿出杆化妆笔,摁着徐四宝在他脸上画了起来。 第087章易容 不得不说,穆棉很聪明,她的察言观色、审势而为……这些细致的特点无时无刻不体现在她的身上。 之前不说戴头套那么夸张,我所能想到的,也只是那一堆我从日本带回来留念的面具。 不是没想过乔装改扮,但是易容术在我们看来只是传说,没人相信只要在脸上蒙一张所谓的人皮面具,就会变成……变成…… 看着忙碌的穆棉和被她各种捣鼓的徐四宝,所有人都惊愕的瞪大了眼睛。 仅仅只是二十分钟,眼前的徐四宝已经活脱脱变成了另外一个人。 徐小四本来二十郎当岁,是个健硕的青年,此时看来,十足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子。 穆棉的化妆箱里看着琳琅满目,但是仔细看,大多是些常见的化妆品和化妆用品,只是颜色不同。 她就是用这些常见的物品,硬是把徐小四化妆的完全看不出原来的影子。就连眼睛也因为特殊的妆饰显得失去了原来的神采。 穆棉停下来,仔细打量了一阵面前的‘中年男’,点点头,像是对自己的作品很满意。她放下粉刷,转过身笑盈盈的望着我,“师父,我化的怎么样?” “神了。”海胖子啧啧道。 我矜持的点点头,表示认可,毕竟是做师父的,不能显得咱没见过世面是不是? 穆棉道:“等到具体定妆的时候,我会用一种方法改变你们的耳廓和指纹等容易被辨认的特征,这样你们行动起来会更方便,不会引人注目。” 我和陈发几人对视一眼,“都各自准备好了吗?” 陈发和立花正仁点点头。 “小宝把妆卸了,现在就走。”我边穿外套边道:“穆棉,你跟我们一起。” 一行人开车出了老海星,一路开出城,来到临市海边的一栋别墅。 别墅是丁浩家的,是他老子用来度假的。说是这么说,可他那个在本省都颇具影响力的老爹忙的很,一年至多来个一次两次,也就住那么几天,平常都是空着的。 进了门,陈发犹豫了一下,向穆棉问道:“你能按照照片,把一个人化妆成照片上的样子吗?” “可以。”穆棉点头,“就算没照片,你只要形容的细致些,也能做出来。不过,如果体型差距太大,样子像也是没用的。” 陈发又再犹豫了一会儿,拿出一张照片交给她,指了指我,“帮他化妆吧。” 我张了张嘴,想说什么,陈发看向我,沉声道:“成大事不拘小节,他不会受太大的牵连,过后暗中补偿一下就是了。” 我叹了口气,点点头,没再说什么。 那照片我手机里也有,是个普通的青年,发哥特意让穆棉把我化妆成他的样子,是因为他是陆运公司的货车司机,也就是明天要派出车辆的司机。 事先不晓得穆棉有这样神奇的技能,所以原定计划很粗暴粗陋,现在,如果有两个长相一样的司机,那行事就会方便许多,只是这司机多少还是会受牵连的。 陈发把之前拟定的计划跟海胖子又说了一遍,期间因为穆棉能够化妆易容,一些环节做了更改。 在具体讨论其中一个环节时,我无意间扫了一眼海胖子胖大的身子,心里猛然一动。 这一次帮我化妆加改发型,穆棉用了将近一个小时。 她放下工具,拿着照片和我比对了一阵,习惯性的点点头,从挎包里取出一个大包装洗发露一样的瓶子,从里面倒出一些透明的液体。 这种液体貌似不会挥发,但是凝固的很快,在穆棉的手心里,不大会儿就变成了膏状。穆棉快速的将它抹在我的耳朵和耳朵周围,然后仔细的捏了一阵。 然后,仍是那瓶‘洗发露’,穆棉给它换了个喷嘴,边往我的头发、脸上喷边说:“喷上这个,你们的妆十天半个月也不会改变,洗脸不会洗掉,还有最重要的,喷在头上,就算用力拉扯,也不会掉头发。” 她让我把手掌摊开,在我两只手上均匀的喷了一遍。 这会儿我已经想到,瓶子里大概是一种特殊的强效修补剂之类,喷在手上,就会掩盖原来的指纹。 等她做完这一切,把镜子拿到我面前的时候,尽管见识过她的手艺,我还是感到了震撼。 此时的我,和照片上的司机一模一样,就连他那双招风耳都十足相像。 穆棉又围着我前后左右看了一遍,这才又点点头,“外部皮肤没有明显特征,很好。” 发哥从带来的一个大包里取出一套深蓝色的工装服和一双皮靴交给我,这是陆运部的工作服,是事先想到某些环节,拿来备用的,没想到还真就用上了。 我换上衣服和皮靴,已经是个彻头彻尾的卡车司机了。 我指了指海胖子,让穆棉给他化妆,告诉她我想要她画那人的特征,然后问海胖子,你会说话的时候往右歪嘴吗? 穆棉笑道:“这个容易,交给我了。” 没错,我刚才忽然觉得胖子的身形和一个人很像,那人就是刀手组织的头目罗歪嘴。 自从上次罗歪嘴逃脱,警方已经做出了他的拼图,暗中追查他很久了。 我让胖子化妆成他的样子,是为了以防万一。不败露最好,万一出了纰漏,有这么个警方印象深刻的家伙做线索,牛队那伙人必定会把追查目标锁定在罗歪嘴等一干人身上。 当然,这一切都只是预防,万一真有人失陷被当场抓获,我们这帮人,怕是都跑不掉的。 所有人都化好妆,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不约而同的笑了。每个人笑得都有点苦涩,那是因为相对我们要做的事,这一天两晚的准备实在太粗陋了。 陈发甚至说:“我年轻的时候,第一笔算得上巨大的收入,是反打劫了一伙海盗,那一次我足足计划了三个月。别说三个月了,如果能给我一个星期,我就能保证咱们九成九能得手。” 看看时间已经是凌晨四点,我对穆棉说:“明天天亮前就待在这里吧,今晚把该开的灯都打开。” “明白,你们一直都在别墅里打麻将嘛。”穆棉打了个响指,指了指房间一隅的一张自动麻将桌。 出了别墅,上了陈发事先准备的一辆面包车,他拿出几部不知道从哪个小店里买的旧手机,连同配套的蓝牙耳机分给众人。 然后打开手套箱,指着里面一个简陋的令人发指的小型机械装置,“无论警方还是f国的保全人员,都会用无线电通讯,别看这家伙模样丑,一打开,方圆十公里的无线通讯都会受到干扰。我们的手机也会,但是相对受影响的程度要小的多。” 我对他的话深信不疑,他不是什么电子机械师,但是在海上,通讯全靠无线电,防备无线通讯干扰,自然是重中之重。防备不容易,但想要破坏就相对容易的多。 回到原来的城市,来到一个老旧的小区外,这时刚六点,雪已经暂时停了,我看看天,心说别再下了,至少今晚之前别再下了。 约莫过了二十分钟,一辆电动车从小区里晃晃悠悠的开了出来。骑车的人戴着头盔,外面穿着棉袄,下面穿的是和我现在一样的工装裤。 化妆成罗歪嘴的海胖子赶忙跳下车,冲那人招手,“师傅,师傅!” 那人倒是热心,晃晃悠悠开过来,掀开头盔前挡,“怎么了?” 海胖子敲了敲中门的车窗,“我们是外地来的,车坏了,您知道这附近哪儿有修车的吗?” “哪儿坏了?” 这会儿我在车里已经看清,这人就是货车司机。 我看了看左手,右手搭在了车门拉手上。 海胖子又敲了敲车窗,“没电了,得先找人拉电瓶来怼着火,再检修电路。” 让我没想到的是,货车司机居然从电瓶车上迈腿下来了,边摘头盔边含糊的说:“开着开着没电了不一定是电瓶没电,你这车也旧了,估计是哪儿的线断了,我帮你看看,要是修好了,你给我一百块钱就行了。” “行,一百就一百,金杯电瓶在驾驶座后边,你帮着给看看。”海胖子边说边拉中门。 门拉开的一瞬间,来到跟前的卡车司机和我正对脸打了个照面,猛地一愣。 不等他反应过来,我就把左手伸过去,同时念起了摄魂咒。我原本是绝不轻易摄取生魂的,但眼下这似乎是比把他打晕更保险的唯一法子了。 把变得木头似的司机拉上车,我套上他的棉袄,拿了工卡,跳下车,指了指已经戴上的蓝牙耳机,“电话联系。” 骑车来到山海货运公司(就是之前的明川货运),就见雪地里站着两排穿着工作服的一线员工。 “侯飞,怎么才来?赶紧过来开早会!”马明川从队伍前探出身,冲我喊道。 侯飞,就是我易容的货车司机的名字。 对于这么早站队开会,我不觉奇怪,只能说马明川这个运输起家的小老板并没有因为山海的日渐强盛而疏忽职守,也只有他这样白手起家的人,才懂得亲力亲为的重要性。 第088章好一场雪 早会的时候,我特别留意了另一个叫张旭的员工。 他和侯飞一样,也是公司的货车司机,他今天也要出车,租车客户,是一家莫须有的小公司,等待他的,是丁浩。 早会结束,马明川单独把我叫到他在这里的办公室,着重交代了一番这次出车的重要性,看了看时间,把一把车钥匙交给我,让我先去车上休息。 来到院里,围着一辆没有装箱的光板挂车转了一圈,拉开车门爬了进去,通过蓝牙向陈发等人交代了一番车子的细节。 对于货车,我并不陌生,以前石头开修理厂的时候,照顾他生意的,也就是些憨直的货车司机,我没少帮他移过车。 我给石头打了个电话,是锤子接的。 我问:“东西准备的怎么样了?” “你等等。”锤子气喘吁吁的说了一句,扯着嗓子问道:“什么时候能好?” 接着就听电话里传来一个抬高了调门,却无比沉静的声音:“下午两点过来拉!” 挂了电话,我松了口气,这次的行动,最关键的就是假的吸血鬼宿命能不能及时做出来。 别看是一个巨型的十字架,这种不能让多人参与的工程可不小。更何况这据说钉死过吸血鬼的家什,光是超常的重量就是一个大问题。 上午十点,两辆警用摩托开进了公司大院。 差不多同一时间,丁浩打来电话,在电话里笑骂:“最新消息,f国那帮狗日的太嚣张了,这让我们的人民卫士很不忿。所以警方没有封路计划,还只派了两辆摩托和一辆警车给他们开路,其它毛也没有。” 不大会儿,两个交警走过来,把我叫下车,其中一个拿出个小本,跟我核实了身份,然后让我开上车,跟他们走。 一个小时后,跟着交警来到机场附近的一个集装箱中转站,其中一个敲开车窗,让我在车上休息待命。他把一个贴着标签的报话机交给我,说频道调好了,按那个按钮就能接通,然后连车也没下,就和另一个交警骑车跑没影了。 这真难怪他们,下雪天多冷啊,骑摩托就是喝风。可是要想机动方便的开路,摩托又是不能不出动的,这就难免他们心里抱怨。 交警走后,为了及时掌握动向,我开了多方通话就没再挂断。 先是徐四宝说另一辆货车到位,他已经把司机张旭打晕了,并且由陈发给他灌了安眠药。现在陈发和立花正仁、丁浩正在根据我说的情况,更改车辆的外貌细节。 不多久,就听海胖子说,他已经开着发哥事先准备的两吨半货车到了海边的收货地点,赝品造好,随时可以装车。 我忽然没来由的一阵感动,现在我们做的事,说是把脑袋拴在裤腰带上绝不为过。 这帮哥们儿……还有我这个便宜侄子丁浩,却毅然决然的做着。或许每个人参与的原因不同,但是,总体的根基是建立在情义上的。 我一直以为江湖和我不相干,现在我才知道,情义在,江湖就是每个人的舞台。 海夜灵到底还是给我打了个电话。 “我打过电话给机场了,短时间内不会有强对流,八点前的航班应该都会正常降落。” 说完这些,她短暂的停顿了一会儿,再开口,声音微微有些发颤:“我……我要是现在说不让你干,还来得及吗?” 我窒了窒,说:“那我现在往回开。” “别……” 一向雷厉风行的海老总变得婆婆妈妈了,我完全可以理解和接受这种婆婆妈妈和‘女人的善变’。 海老总和徐含笑,两个小三……她们之间的感情,不比我对蓝兰、老白和石头等人的友情差。 最后,海老总说了一句话,我差点掉眼泪。 她说:“真出了事……你自己跑,谁都别管。” 这话听起来可能很自私,很狭隘,甚至说很不是东西。但是,当一个女人对我说出这种话的时候,我已经永远都无法离开她了。 下午三点,所有人都沉默。 因为海胖子一直没收到石头的‘货’,这意味着,我们所有的准备工作都白做了,只能再计划下一次的行动。 我用力握着方向盘,心思混乱。没有替代的赝品,或许…… “谢安,不许做白痴的事!”陈发忽然厉声道,他像是猜到了我的心思,提前向我做出警告。 耳机里猛地传来海胖子的声音:“到了!” 他刚说了一句,驾驶台上的报话机就刺刺啦啦响了起来,接着里面传来一个有些熟悉的声音:“货车驾驶员侯飞,货车驾驶员侯飞!我是市刑警队队长牛允牧,警察编号xxxxxxx,从现在开始,你的一切行动听我指挥!收到没?” “收到。”我捏着嗓子说了一句。 “你的声音……” “感冒了,咳咳……”我心里直打鼓,又一个偶然因素出现了。 警方虽然只派了交警,但是护航总指挥却是牛队长。旁的都可以应变,唯独我这该死的破锣嗓子,无论怎么强行改变,熟悉的人还是一下就会生出印象的。 好在气温骤降,感冒伤风不稀奇,牛队只是稍稍迟疑了一下,就道:“由于天气原因,飞机提前抵达,各单位立即到位,各单位立即到位!” 说话间,一辆警用摩托开了过来,示意我跟他们走。 关了报话机,我急道:“飞机提前到了!” “来得及,已经装车了。”海胖子气喘吁吁道。 跟着交警开往停机坪的路上,我开始惴惴惶然。这是必然的,一个人到了这个份上,对心理素质是一种绝然凶猛的考验。 这时,天开始下雪,很大很大。 在交警的引领下,来到某个停机坪。 一架中型运输机的后仓开着,黑色的越野防护车正陆续开下来。 飘摇的风雪中,一个熟悉的身影来到跟前,拉开车门,盯着我,沉声道:“侯飞?” 此人正是牛队。 我直视他,竭力将视线变得迷离,“是。” “家庭住址?” 我咬咬牙,报出了侯飞的家庭住址。 妈的,警方是只派了一辆警车,可谁他妈知道,居然是牛队长亲自来了。 牛队盯着我看了一阵,眼中闪过片刻的狐疑,好在这个时候,一个穿着黑风衣,戴着墨镜的金毛洋人走了过来,用蹩脚的中文问道:“可以装车了吗?” 他的中文说的很烂,一句简单的话,舌头打了好几个弯,但是他的口气十分的倨傲,明显只是把牛队当成了普通警员,甚至于有种主子和奴仆说话的不耐烦。 牛队皱了皱眉,手指在空中画了个圈:“掉头,装车。” 调转车头,把车尾对正机舱,我刚要下车,副驾驶的车门忽地打开,金毛和牛队先后上车。 我的头“嗡”一下大了,难不成…… “你不用下车。”牛队直视我道:“这个是f国保安公司的负责人,我和他一起跟你的车。” 成千上万的草泥马从我心口路过,踩的我供血不足,浑身发麻。 “正在装车,是红色集装箱。”耳机里传来发哥压低的声音。他一直在那辆面包车里,他负责监控和总调度。 我透过倒车镜看了一眼,一节崭新的红色集装箱货柜正被吊上后挂。发哥那头,应该已经通过我事先安装在后面的摄像头看到状况了。 “你车里能抽烟吗?”牛队掏出烟盒问我。 我刚要说话,那个金毛洋人就粗暴的劈手夺过他的烟盒,捏成一团丢在驾驶台上,叽里咕噜的说了句什么。 牛队恨恨的瞪了他一眼,翻了个白眼,转过头往后看。 这时,报话机里有人道:“牛队,牛队!” “路况怎么样?”牛队打开报话机问道。 “忽然一下雪,清扫车来不及铲雪,通往市区的高架入口必须暂时封闭。” 牛队半分没犹豫,沉声道:“走下边。” 然后,他又愤愤的补了一句:“赶紧把这帮洋孙子弄过去。” 显然金毛的态度让他非常的恼火。 “牛队,货柜到位!”另一个声音汇报道。 “收到。” 牛队用一根手指点着我说:“你在车上,我下去检查一下。” 我点点头,扫了一眼双手抱怀,直视前方的金毛。 靠,这场雪来的可真是时候,可以省略一个步骤,直接走预先安排好的路线了。 牛队前脚下车,我后脚就念起摄魂咒,猛然把左手按在了金毛的额头上。 有人跟车这点,事先已经想到了,可没想到会是两个人,其中一个还是牛队。 金毛不难解决,牛队现在已经不愿意搭理他了。麻烦的是牛队,我特么怎么一边开车,一边把这刑警队长弄了? 关键他是总指挥,如果一上车就把他弄了,势必会引起其他人的怀疑…… 牛队绕着车转了一圈,回到车上,瓮声瓮气道:“行了,可以出发了。” 也不知道他是跟我说还是跟金毛说,反正我是“嗯”了一声。 警车鸣笛开道,紧跟着是两辆肌肉感十足的外牌越野。 后面同样是两辆越野,我的货车被夹在中间。 第089章偷梁换柱 “麻痹的,老子都快忙死了,还要伺候这洋孙子。”牛队小声骂了一句,斜着眼,似笑非笑的看着我。 我咧嘴一笑,没说话。 金毛的态度起到了很戏剧化的作用,那就是牛队从再上车就没搭理他,估计是以为他倒时差睡着了。 蓝牙耳机里,不时传来每个人短促的声音。 最让我激动的一句是:到位! 我看了一眼牛队,琢磨着该在什么时候,怎么把他弄倒。 忽然,牛队的手机响了。 他看了一眼金毛,皱着眉头接起手机,“谁啊?” 下一秒钟,他猛然瞪大了牛眼,“老边!边城?!你……你不是已经……” 我也是一惊,随即反应过来。 许久未曾现身的鬼探边城,这个时候居然给牛队长打电话了! 我顾不上想他对牛队说了什么,只是用眼角一瞬不瞬的看着牛队,嘴里无声的叨咕着摄魂咒。 见他明显失神,我急忙同时松开油门和方向盘,把左手向他脸上伸了过去。 “你干什么?”牛队到底是老牌子的刑警,还是瞬间做出反应,把手向腰间的配枪摸去。 但是,他终究还是慢了一步。 我顺手拿过他的手机,坐正了,边开车边对着手机说:“边队,是我。” “嘿嘿,七爷,看来我是帮上忙了。”边城笑道。 “你是怎么知道的?”我奇道。 “嘿,七爷离开太久了,难道忘了鬼有鬼道这句话了?我已经上了洋鬼子的车,在后面,等会儿如果需要,我会让他们鬼遮眼,但是时间不会太长,大约能维持三十秒。再长的话,他们就会撞车。” “够了!”我开始兴奋,同时也震惊于来自‘另外一个世界’的能力。 车队顺利的按照我们事先预料的路线行驶,距离行动地点越来越近。那是绕行路段的一处正在施工的小工厂,位置处于一个九十度的拐角,被蓝色石棉瓦圈起的工地里,至少有三辆车正等着我们的车队。 就在我的车头开出路口的时候,前方路边两根电线杆之间的变压器猛然打着蓝色的电光,发出一声轰然巨响。 与此同时,后侧路边一处低矮的围墙应声倒塌。 “开始!”我急着对牛队的手机说了一句,眼见工地的缺口处探出一个货车车头,不顾一切的猛打方向,几乎是用货车最极限的角度转过弯,回头钻进临时开启的一个缺口。 缺口在车后合拢,我急忙跳下车,径直跑到面包车前。 车门打开,陈发惬意的靠在座椅里,把一个平板电脑递到我眼前。 屏幕上,车队还在继续行进,刚才同时发生的两个‘意外’似乎并没有对他们造成影响。 “快快快!”海胖子和立花正仁急着跑了过来。 海胖子直接跳上一辆两吨半的箱货,把车调正,车尾正对集装箱的后门。 立花正仁则跳上挂斗,看了一眼集装箱,回过头道:“是蓝色!” 陈发立刻从包里取出两个蓝色的,用作密封记号的拉伸锁,跳下车,和我一起爬上挂斗。 这时立花正仁已经暴力破坏了记号锁,把坏了的锁连同上面印着法文的标贴交给陈发。 打开集装箱,万幸,因为货物的包装巨大,唯一的一个大型木箱被放置在了最后面。 “起子呢?”我急吼吼道。 “不用起子!”海胖子说着,拉开了他那辆货车的后门。 看到里面的东西,我顿时倒吸了一口冷气。 那里面,赫然是一个和集中箱里十足相像的大型木箱。 海胖子一边往车上爬,一边感慨:“咱那哥们儿可真不是盖的,多花了点时间搜集f国包装箱的规格,直接把包装给咱做出来了。” “我……靠!”我只能用这通俗的词汇来表达我对石头的敬仰。 难怪丫会推迟交货呢,这特么是给我省了多大的麻烦啊。 货箱一直都在货车里的铲车上,海胖子直接把铲车开到了对接的挂斗上,在那之前,我和立花正仁已经合力把集中箱里的木箱推了出来。 搬箱子的游戏结束后,关上集装箱,陈发把两个换了标贴的记号锁重新锁了上去。 我马不停蹄的跳上被偷梁换柱的卡车驾驶座,不管不顾的从出口开了出去。 “丁浩,你到哪儿了?” “刚出绕行路段。” “小宝!” “我这边已经准备好了。” “好,按照原计划进行!” 我把油门踩到底,卡车以极限的速度疯狂的冲向计划目标地点。 同样刁钻的场所,变压器短路造成的巨响和一场不大不小的车祸同时发生后,两辆十足‘双胞胎’的卡车再次掉包。 虽然说有警车开路,红灯是不存在的,可进入市区,由于大雪造成的拥堵,还是给我创造了一些时间。 利用空档,我删除了牛队的来电记录,把手机塞到他口袋里,然后同时将他和金毛的生魂归位。 “嘶……”牛队醒来,猛吸一口气,扭头看向我。 我抓着方向盘,专注的直视前方,只当没看见。 金毛的身子明显震了一下,但他大概是装逼装惯了,不想在两个黄种人面前显出慌乱,只是不自然的扭了扭身子,摘下墨镜擦了擦,看了我一眼,又戴上墨镜继续装去了。 牛队掏出手机,翻了翻,再次看向我,张了张嘴,又斜了一眼金毛,没说话。 车队终于抵达展览馆,我随之长长的松了口气。 金毛下车后,牛队仍是用疑惑的眼光看着我:“我刚才……刚才是不是接了个电话?” 我也疑惑的看了他片刻,瘪着嘴摇了摇头,“你们俩刚才好像都睡着了吧。” 牛队明显翻了个白眼,转过头跳下车去了。 集装箱一卸,我便回了公司。 骑着电瓶车到了侯飞所在的小区,陈发开的面包车已经等在那里。 看着车上木头般的侯飞,我已经没有替他悲哀的心思了。过后他肯定会迷茫一阵子,因为他被偷走了一天的时间。至于具体的后果,那已经不是我们所考虑的范围了。我能做的,就是在还他生魂前,在他挎包里塞了一摞钱。 除了张旭那辆货车被改回车牌和原样还了回去,其余车辆,都被销毁。 依旧是临市的海边别墅,几经倒换的吸血鬼宿命被拆去包装,抬上一辆拆了后座的依维柯。 穆棉帮我们每个人恢复了原来的样子,几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想笑,却又不能畅快的笑出来。 每个人都把压力埋藏了起来,以至于到了现在,才彻底的释放,像是秤砣般的出现在心脏的顶部,然后一点一点的往下滑…… 徐四宝开着车,两人一起回到了春风街。 海夜灵和徐含笑都在门口,似乎已经等了很久。 我跳下车,笑嘻嘻的冲二人做了个胜利的手势。 海夜灵径直冲了过来,猛地扑进我怀里。 徐含笑嘴角微微一抽,眼中涌起难明的纠结。 第二天一醒,我就打开电视,同时抓起了手机。 “不用给旁人打了,二哥在展览馆里了。”海夜灵拿着手机走了进来,把手机往我眼前一举:“你自己看看几点了。” “我靠,都十点多了,这一觉睡的真死。”我一把将她拽进怀里,“嘿嘿,你爷们儿牛不牛?” “哼,是牛,可不是为我牛。” “……” 她忽然蹙起眉头道:“安……” 刚说了一个字,门口就传来“呀”的一声。 我一看是徐含笑,忙抓过衣服往身上套。 她走进来,竟也是蹙着眉,对海夜灵说道:“昨晚是做梦,还是真的?” 第090章彼岸夫人 “怎么了?” 海夜灵道:“我昨晚和她一起睡,两个人做了个同一个梦。” “做梦?”我疑惑的看着二人。 “对,那种感觉,就像我们在玫瑰夫人号上那次一样,又不太一样。”海夜灵纠结的摇着头,“我也说不出来那是怎么样的感觉。” 徐含笑同样纠结道:“就好像离魂似的,可以在屋里随便走,感觉很真实,但是又……” 见她也说不下去,我果断一摆手,“不说这个了,你今天醒来,感觉怎么样?” “苏先生给我把过脉了,吸血鬼宿命确实有效。”徐含笑幽幽道。 “那就行了,至于做梦……改天我体验体验再说。” “你体验什么啊?”海夜灵瞪着我道。 “睡觉啊?” “跟谁啊?” 看着海老总‘阴森恐怖’的眼神,我不禁打了个冷颤。 还好,手机响起,我赶忙接起来。 “牛队,这么早打来,有事?”电话是牛队长打来的,这好像不意外,他如果对我的嗓子不起疑,那就不用做什么刑警队长了。 “呵呵,还早?” “呃……昨天打了半宿麻将,睡昏头了。” “你也喜欢打麻将?” “谈不上喜欢,主要是跟几个朋友消遣。” 牛队又和我说了一阵,名义是说之前的案子,实际还是在套问我昨天都干了些什么。他的试探很随意,这说明他仅仅只是有一些疑惑,而非怀疑昨天出了什么和我有关的大状况。 边城的那一个电话,起到了一种很神奇的效果。就是让这刑警队长觉得纠结迷糊,因为他弄不清电话是真是假,只能以为那是做梦。 虽然海胖子已经先到展览馆试探,我还是决定去一趟,我很想知道,石头到底给老外造了个什么样的赝品。 何况,之前我还答应司空小豆,带她去踩点呢。 路上,回想昨天,我苦笑感慨,“原来偷也不是那么难。” “嘿嘿,安哥,我说句话,你可别不爱听。”司空小豆笑道:“你之所以能成功,是因为没人会相信,有谁会去偷那样一件东西。你那已经不叫偷了,叫无法无天。要是让我家老祖宗知道这件事,她老人家一定指着你鼻子骂。” “骂我什么?”我奇道。 司空小豆摇头:“骂什么我就不知道了,但是做我们这行,必须得有七成以上的得手把握,有十成全身而退的把握,那才能下手呢。你自己说说,之前你有几成把握?” “呵呵……” “我把这事跟殷天说了,他对你的评价只有两个字——疯子。” “他就是个神经病。”我怼了一句。 到了展览馆,除了负责停车管理的,保安清一色全是金发碧眼,西装笔挺的老外,看来他们对中国的保全工作是不怎么信任的。 我出示了请柬,带着司空小豆信步走进展馆。 我对文物兴趣不大,特别是老外的文物,在我看来,相比中国的古代工艺,那就是些粗制滥造的量产货一样。 但是,我还是假装专注的欣赏着展品,眼角的余光一直在搜索着最想看到的东西。 “不得了,不得了。”海胖子摇晃着脑袋走了过来,低声道:“我是真看不出来,真的和假的有什么区别。” 我心一动,跟司空小豆打了声招呼,跟着他径直往里走,来到中心部位一个巨大的玻璃展柜前。 “我靠……” 对于吸血鬼宿命,大概没有什么人比我们几个更熟悉了。那就是两根原始的木头,订制的一个大型十字架。特殊之处是它背后的故事,以及奇异的‘流血’现象和超常的重量。 要知道到目前为止,石头都只是通过网上的图片资料来了解这东西的,并没有亲眼见过。 但是,我可以肯定,眼前的吸血鬼宿命,具体到每一处纹路,都和我家里的那个一模一样。 东西能在这里展出,当然是要靠人工运进来,也就是说,重量方面就算有差距,也不会太大。 至于流血……呵呵,相信那都是很久以前的验证了,现在,谁特么还敢在国宝上动刀子? 因为物品的特殊性,不少来参观的人都把双手握在胸前,垂首祈祷。 我没有这方面的信仰,看到东西,等于是吃完了定心丸,就只和海胖子随意走动边闲聊。 忽然,靠门的方向传来一声“哎哟”,转眼一看,就见司空小豆踉踉跄跄歪倒在一旁的展柜上,四个黑衣保镖分立两边挡护着几个男女走了进来。 我赶忙走了过去,看见其中一个女人,不禁为之一愣。 这女人的容貌,也太完美无瑕了吧…… 我也只是一怔,就过去扶司空小豆,没想到旁边一个保镖立刻伸手过来想要把我推开。 我一把攥住他手腕,猛地一甩,几乎将他甩出大门,“把人撞倒了还这么横,你以为你是什么东西?” 其余几个保镖想上前,被一人沉声喝止。 那人皱着眉头看着我:“谢安,你怎么也在这里?” 从开始我就认出这人了,他不是旁人,正是见过一面的,端木瑾的老爹端木宏。 我对这人的印象一直不怎么好,见他的保镖撞到司空小豆还毫无歉意,更是不愿和他多说。 把手里的图册冲他晃了晃,拉着司空小豆便走。 “你就是谢安?”一个悦耳到极致的女人声音在身后响起。 我转过头,看着那个绝色美女:“你是……” 美女嫣然一笑,“呵,我们本来应该见过的,可是那天的品鉴会,你提前离场了。” 海胖子走过来,狠狠的盯着她看了两眼,才小声对我说道:“她就是彼岸夫人,上次我跟你说的那个。” 我点点头,算是想起来了。 那天海胖子说到我离开后,有个自称彼岸夫人的女人出席了午宴。不光海胖子对她是赞不绝口,后来再见海坤和徐豹,也是有意无意的提到她。今日一见,才知什么是绝色尤物啊。 我向彼岸夫人点了点头,转过身,拉着司空小豆继续往前。 我倒不是装,实在是我现在看见漂亮女人就会想起海老总早上瞪我的眼神。 那实在是……太恐怖了。 事实上精神的出轨,让我对她已经很愧疚了,实在不能再心有旁骛了。 “安哥,你一点都不像有钱人。”来到一个展柜前,司空小豆笑嘻嘻的指了指端木宏那边,“你看看人家,进进出出前呼后拥,多威风。身边还带着个那么漂亮的女人,啧啧,这才叫有钱人呢。” “有钱没品,有个鸟用。” “嘿嘿,你不用替我生气。”司空小豆像变魔术一样的把一个男款钱包冲我晃了晃,“我要是放开了能打八个他那样的,可咱是干嘛的?有手艺就不动粗。” 我:“……” 自从见到彼岸夫人,海胖子就没皮没脸的跟在那伙人旁边。我和司空小豆边走边聊,来到她的目标前。 两件古董分别摆在相邻的两个展柜里,下面有着详细的注释。 看看隔壁的展柜,再看看眼前的展品,我不禁皱眉:“这老外都是狗脑子啊?拿了咱的东西,还他妈厚着老脸运回来展览……我艹。” “嘿嘿,老祖宗的规矩是,碰见这样的,只要拿来了,他就拿不回去!”司空小豆笑道。 等她点踩的差不多,我就没再多耽搁,这种定向展览,认识的人太多,碰上了难免又是枯燥的应酬。 路过展厅中部,见一堆人围在那儿,其中就有海胖子。最前面的,自然是端木宏和彼岸夫人。 直到这时,我才仔细打量她。 这个女人,只能用完美来形容,她侧面的轮廓,将东方美体现的淋漓尽致,而且她还有一种高贵的气质,这种气质只要不是傻子,就都能感受的到。 换个形容就是,男人看见身材好、长相漂亮、妖艳的女人就会想推倒。 而彼岸夫人,绝对算得上妖艳尤物,任何好色的男人见了她,都不会太粗暴,都会好好的欣赏,接触,甚至是讨好……然后,再找机会把她推倒。 看着她傲人的酥胸,我忽然想起一件事,小声对司空小豆说:“你上次是怎么偷走十三姨的那个的?能不能再表演一遍?” 司空小豆斜睨着我坏笑:“你可真够无聊的,东西是好弄,问题是你拿来干嘛?” “我就是单纯的想见证奇迹。嘿嘿嘿……”我也忍不住笑了,紧绷的大脑一松弛下来,我是开始有点过度无聊了。 两人的笑声都是发自内心,彼岸夫人似乎被笑声吸引,转头看向我俩。 让人意想不到的是,她竟然走了过来,用一根葱白般洁白好看的手指,向吸血鬼宿命指了指,似笑非笑的看着我道:“你说,那是真的还是假的?” 我心里咯噔一下子,这个女人难道看出蹊跷了?不应该啊,我都看不出来。 “要想知道是不是真的,就用刀割上一刀,我就不相信木头会流血。”司空小豆笑道。 我忙道:“可不嘛,之前我也没见过这东西啊。” 我本来是不想惹这个女人的,但是她这一句话吓得我不敢走了。按司空小豆的话说,就是我不具备一个合格盗贼的心理素质。 我想说点什么,可实在又没话题,见彼岸夫人还在似笑非笑的看着我,眼睛明亮的像是星星。 我只好伸出右手,用很平常的口吻道:“你好,正式认识一下吧,我是谢安。你……我应该怎么称呼你?” 彼岸夫人盯着我看了一会儿,缓缓抬起手,用三根手指和我握了一下,一字一顿道:“我叫小曼。” 第091章师父的茶没白喝 “小曼。” 不知道为什么,听到这个普通的名字,我身子不自主的震了一下。 彼岸夫人在说出自己的名字后,不自觉的露出几分嘲讽的笑意。 我还想说什么,端木宏走了过来,笑道:“这么投机,聊什么呢?” 他在笑,但是眼中却露出一丝冷狠。 同是男人,我知道他这是在向我发出警告,让我不要接近他的女人。 看着他身后的保镖,我也懒得再逗留,冲彼岸夫人点点头,带着司空小豆走出了展馆。 “什么时候出了这样的高手?”司空小豆喃喃道。 “怎么了?”我这才发现,她的小脸脸色十分的难看。 她抬起左手给我看。 “咦?你这是自虐啊?”她白生生的小手,赫然有两个被指甲掐出来的印子,没流血,但也差不多了。 “我自虐个毛啊。”司空小豆委屈的斜睨着我,“你不是要那个女人的罩嘛,我这就是为了满足你,被她给掐出来的。” “什么时候?”我忽然寒了一个。 司空小豆一直就在我身边,她要实施行动,唯一的机会就是和彼岸夫人擦肩而过的一瞬间。但是,那时除了对我虎视眈眈的端木宏,保镖和其余男人的目光可都集中在彼岸夫人身上。 这小妮子,真要是在那个时候下了手,那得是多快的速度啊? 司空小豆哼道:“就那一下子的事儿,说了你也想不起来。奇怪了,那个女人居然也是高手,她的速度居然比我还快。她到底是什么来路啊?” 我又寒了一个,比她还快! 什么来路…… 听司空小豆这么一说,我也好奇起来。 这个彼岸夫人,就好像从天上掉下来一样,海胖子何等好色,却也没弄清她的来历,只知道她在那天的午宴上出现,立刻就成为了主角。 我甩了甩头,决定不去想这个不相干的问题,问司空小豆:“你看好了吗?准备什么时候下手?” 司空小豆嘿嘿一笑:“安哥,你是不是开始觉得偷东西很有意思?如果你想学,我可以和爷爷一起向老祖宗保你,那样你就能成为司空家五百年来第二个外姓弟子了。” “边儿去!”我白了她一眼,知道她是不肯说,不过出于关心,我还是叮嘱她凡是小心,监狱里没她能穿的号服。 ………… 荫尸木虽然拿到了,但那只是治标,不能治本。 阴阳降头草到底是不是绝降,该如何解除,这是当下最要紧的。 然而,我对降头的了解,仅仅只是来自人皮秘卷,除此之外,实在毫无头绪。 我忽然想念一个人,一个真正的疯子——森格林庆。 那个老变`态是真正的降头师。 疯子的思路是最难把握的,说什么把我当成对头,但是自徐家祖宅的事过去后,老家伙就没了声息,也不知道是不是死翘了。 除了他,还能谁更了解降头呢…… 见我眉心拧成疙瘩,徐含笑过来推了我一把,“有些事天注定的,你已经为我做的够多了,别再难为自己了。” 我瞄了海老总一眼,叹了口气,问:“昨晚上你们又做梦了?” 两人一起点头。 “还是你们俩一起?”我又问。 海夜灵点点头,“不过我能肯定,这和玫瑰夫人号不一样。在玫瑰夫人号上,我们可以做任何事,和现实没有任何区别。吸血鬼宿命带来的梦境,就像是单单把一个人的灵魂带到了另一个地方。” “另一个地方?不是说你们还在这房子里吗?”我听得有点悚然。 徐含笑摇了摇头,“怎么说呢,是这栋房子没错,但是给人的感觉是另外一种感觉。对了,昨晚我和海小……和夜灵跑到你屋里,你那是在干什么呢?” “跑到我屋里?”我又寒了一个,“我干什么了?” “你什么也没干,就是睡觉的样子很奇怪。”海夜灵也露出了疑惑的神情,“你把身子缩的太紧了,抱成一团,就像个……像个……” “穿山甲!”徐含笑接口道,踢掉拖鞋跳到沙发里,把身子蜷了起来。 我一看她那姿势,忍不住笑了,“你们俩这是不斗气了,合起伙来耍我呢是吧?” 徐含笑虽然练的是八极,但是女人天生的肢体柔软不会改变,她那动作,我这死板的老腰可做不到。 没想到海夜灵看了看她,摇头道:“你还是没有完全蜷成一个团。” 说着,她也把鞋脱了,做了个同样的动作。 海老总是练过瑜伽的,身体比普通女人更软,她这一蜷起来,头顶都快碰到脚尖了。 我越发觉得两人这是见我整日纠结,合起伙逗我玩来了。 徐含笑看了看她,摇头:“够紧了,但是不够圆。” 反手指了指我,“他昨晚可是圆的跟个球一样。” 一旁的徐四宝终于看不下去了,“姐,灵姐,你们就别耍安哥了,你们做的动作,别说男人了,女人能做到的也不多。” 说着,竟然也做了个相同的姿势。 他这么做,可就毫无美感了,就像是只笨熊在努力想要去舔自己的脚掌似的。 “哈,行行行,你们都有这心思,我也跟着凑凑热闹。” 我哈哈一笑,干脆躺倒在沙发里,学着徐四宝的样子去够脚趾头。 这本来是个凑趣的行为,可是,就在我把腰弯起来的时候,却鬼使神差的把一条手臂反抱住了自己的脖子。另一只手同样鬼使神差的兜住了脚掌,整个人自然而然的缩成了一团。 “我去!”徐四宝吓得一蹦。 海夜灵和徐含笑同时指着我:“就是这样,就是这样!” “我都不知道你身子这么软。”海夜灵悻悻道。 我保持了这个姿势足足有一分钟,准确的说,我是整整懵逼了一分钟。 我特么是怎么能做到这种高难度的动作的? 在这一分钟里,徐含笑发起了一个话题,那就是我这副样子像什么。 有说刺猬的,有说是穿山甲的。 牡丹正好捧着手机从楼上下来,徐含笑就指着我问她:“你看他样子像什么?” “我靠,当家的,你身子比我还软!”牡丹吃了一惊,紧跟着想了想,说道:“像烧饼。” 我把身子舒展开,没好气道:“你还像馒头呢!” 徐四宝忽然冲到我面前,呆呆的看了我一阵,忽然抽风似的跳着脚道:“是太极!是太极!” 他拽住我的手,兴奋的满脸通红,“安哥,师父,你教我,说什么都要教我,我这就给你磕头拜师!” 眼看他形似疯狂的要往地上跪,徐含笑上前一步,揪着他的领子将他甩进沙发,瞪着眼不说话。 “你让他跪呗,反正谢安已经收了个女徒弟了,不在乎多收一个。”海夜灵阴阴的说道。 徐四宝被甩的翻了个个儿,爬起来继续狂热道:“姐,是太极!是撼天翁的云顶太极功!” 听他一喊,我猛然想了起来,在去湘西的时候,我曾先后两次‘离魂’,那之后就再没有过了。苏镜说,我是在练功,难道我做出这副怪模样,也是在练功? 这么说来,华老头的那杯茶,倒真没白喝。不不不,是师父的茶没白喝。 海夜灵走到我身边,看了我一会儿,说:“牡丹说你是烧饼,是把你平面化了。真要那样想,你还像另外一种东西。” “像什么东西?”我马上发现这句话有语病,忙甩头:“我可不是东西。” “是,你确实不是东西。”海夜灵借机狠狠掐了我一把,手顺着腰滑到我背上,在一个地方拍了拍,“会不会和纹身有关?” 我听得一激灵,“你的意思是……” “九阴捧月,是单纯的形容,还是……”海夜灵摇摇头,没再往下说。 第092章跳舞的女鬼 徐四宝说什么都要拜我为师,徐小三就是不肯,最后急了,直接用暴力解决了这个问题。 海夜灵全程都在一旁阴阴的看着我。 我被看的发毛,就转移话题说:管它什么云顶太极,什么九阴捧月,爱是什么是什么,没病没灾,那就该干什么干什么。 我让她和我一起想想,除了找寻根除阴阳降头草的法子,还有什么是当务之急要做的。 她又瞪了我一眼,想了想,说:“兰达的项目你把李东尼他们当成明灯,兰达没动静,就不用多想。公司业务稳定,也不用你多操心。再有就是……北燕……” 我连忙摆手:“这个事情已经告一段路了,北燕现在被陈发缠的头疼,可你没发现,她已经很少主动提起李东尼了吗?而且她现在对玫瑰夫人号都已经没兴趣了。发哥活力无限,北燕被烦的有了人生希望,这就回到了正常轨道上了,多想无益。” “那你自己也想想,还有什么事要做?”海夜灵似笑非笑的看着我。 我和她深入过招都过到床上去了,哪能看不出她那点小心思,郑重的想了想,道:“岳母的事我一直都记着,很快就会有线索了。” “什么线索?” “傻瓜,交给我了。”我拉着她的手握了握。第二次登上玫瑰夫人号的事我一直没有告诉她。倒不是避讳徐含笑,而是我觉得没有结果的事跟她说了,只会徒增烦恼,那实在没有必要。等千火玫瑰图到手,再说不迟。 我又想了想,说:“那还是先弄清楚吸血鬼宿命有什么蹊跷吧,今天晚上我跟……” “跟谁啊?” 我:“……” 我忽然灵机一动,笑道:“这就由你安排了。” 海夜灵哼了一声,对鼻青脸肿的徐四宝道:“小宝,你晚上留下吧。” 春风街的洋房比起海老总的别墅,高了一层,每一层却也小了不少。 晚上进了三楼我的卧房,只觉得一阵冷森。只不过几晚,暖色系房间的气场明显就不一样了。 看着斜立在床边,像个异变字母x的巨型十字架,我心里直琢磨,这房子以后还能不能住人了? 我懒得脱衣服,也不能脱衣服,左右无事,干脆就这么直挺挺的躺在床上。 徐四宝直接走到一侧的沙发前,“我就在沙发上睡吧。” 海夜灵第n次狠狠的瞪了我一眼,四下看看,也没有能睡人的地方了,硬是爬上床,连拉带拽的把我弄到一边,然后挨着我躺了下来。 看着剩下的三分之一床位,徐含笑脸红了一下,挨着海夜灵躺下。 为什么要这么睡呢?这么睡不是大家都不舒服嘛。 我控制不住的想,应该是我睡中间,海老总和徐含笑一个左边一个右边,或者一个上边,一个下边…… yy带来的后果就是我再也不能直着身子(这个男人都懂),只能侧着身,背对着海夜灵把腰弓了起来。 这几天都是海夜灵和徐含笑她俩睡,一躺下,两人就习惯性的聊了起来。 海夜灵突然推了推我,“你说,能不能让苏镜给爱春看看,或许中医能管用也说不准。” “暂时不要,苏镜和张瞎子不一样,她眼睛才瞎不久,表面上跟没事人似的,那都是装的,心里头乱着呢。过一阵子再说吧。” 我回了一句,又把身子弯了弯。 “关灯,睡觉。”海夜灵忽然爬起来把灯关了,倒回床上,立刻把手向我身前抄来。 我自然想到她想要干什么,连忙缩成一团,不知不觉又变成了之前那种古怪的烧饼姿势。 海夜灵哪肯罢休,硬是想把手从缝里插进来。 直到这时我才发现,我身体的蜷缩已经到了极限,竟是连一只手也插不进的。 海夜灵使劲掐了我一把,没再继续,那是因为所有人都已经适应了黑暗,再乱动就被发现了。 我很得意,这可是哥的绝技! 一个男人和两个美女睡在一张床上,没办法不胡思乱想。 本来我还想收敛收敛,可是实在控制不住,索性放开了yy。反正只是出于刺激偶尔妄想一下,也不算对不起海老总。 黑暗中,两个女人聊天的声音在我听来,越来越像是做那种事的时候发出的声音。 随着我意识的逐渐模糊,两人的声音越来越缥缈,最后海夜灵推了我一下,说了句什么我也没听清楚,直接去见了周公。 不知道睡了多久,我忽然又听到两人的交谈。 “就是睡不着。”徐含笑道。 “我也是。”海夜灵道。 “嘘,你们别说话了,不要吵到安哥。”徐四宝道。 听这小子的声音也离得这么近,我一下睁开了眼睛。 “靠!” 这小子居然就站在床边,微微弯着腰,瞪着眼睛一瞬不瞬的盯着我。 我哭笑不得,伸手想把他推开,可就在这时,诡异的一幕出现了,我的手直接从他的胸口穿了进去。 我在做梦? 还是又和去湘西的时候一样,灵念出窍了? 我试着想要爬起来,可是刚一动念头,人已经站在了徐四宝旁边。 我愕然发现,他还保持着原来的姿势,继续低头瞪着床。 顺着他的目光看去,我原来睡的位置,却是什么也没有。 “不睡了,这么硬睡肯定睡不着。”海夜灵说着,翻身坐起,打开了她那一侧的床头灯。 徐含笑也坐了起来,两人一起偏过头看着我原先睡的位置。 一开灯我才发现,那个位置有一个圆形的凹陷,伸手去摸,却什么也摸不到。 “靠,这是什么情况?”我使劲掐了自己一把,生疼。 疼,说明我就是我,我没做梦,人在这儿,那他们仨为毛看不见我?床上的凹陷,那明显是有重物压着……这到底是在梦里还是现实? 想起之前在湘西的经历,我果断决定,有困难,找苏镜! 这个女鬼医,对灵力阴气的感应绝对超过我所见过的任何一个人。 我拔腿就往外走,才想起我还真不知道在这里,苏镜睡哪间房。 就在我想法子的时候,不经意间,眼睛往旁边一扇门瞄了一眼,神经猛地提了一下。 书房的门敞开着,没开灯,但是街上的路灯却能透过窗户照进来。借着光亮,我就看到里面有个白色的影子,时不时的闪那么两下。 老子的老窝闹鬼了? 想起这洋房之前主人的邪异,我一阵气愤,大步走了过去。 在看清那影子的样子后,我一下子呆住了。 那是一个穿着白色长裙的女子,裙子的款式有些古怪,倒是有些像袍子。 此刻,她正在书桌旁,在敞开窗户前翩翩起舞。 我看不出她跳的是什么舞,只觉得她跳的很好看,冰冷的风透过窗户吹进来,将她披散的秀发和裙摆吹得轻轻飘荡,宛如下凡的仙子一般。 由于长发的披散,我看不清她的脸,但是我一下就想到了一个人……是想到了一个会跳舞的鬼。 “牡丹?!”我试着喊了一声。 女子显然舞的正忘我,听见声音,身子猛地一震,缓缓把身子转了过来。 看清楚她的脸,我再次吃了一惊,但是我并没有发愣,而是一个箭步冲上去,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腕。 我本是忘记了自身的奇异处境,可是这一抓,竟然抓了个正着。 “你怎么在我家里?”我冷声问道。 女人显得很惊惶,快速的回了一句,但是我听不懂她说的是什么,因为她说的是日语。 这个女人,竟然是我在日本世田谷旧货市场见到的那个女鬼! 那时她正附在古董店老板娘的身上,撑着一把伞在屋顶跳舞。 我想抓住她,却被她逃脱了。 我万万没想到,时隔多日,竟然在自己的家里再次见到了她。 第093章鬼境 牡丹、小翠和蛋蛋都是鬼,但是没有人会欢迎一个来历不明的日本女鬼来自己家里。 想起眼下特殊的情况,我决定先把她收进摄魂戒,哪知就在这时,我忽然觉得一阵恍惚,等到清醒过来,发觉自己已经躺回了床上。 徐四宝、海夜灵和徐含笑还都看着我,见我睁开眼,徐四宝恼道:“灵姐,我就说让你把灯关了,你们打扰安哥练功了!” 从三人的反应看来,我确定‘回到了现实’,想到跳舞的女鬼,急忙翻身下床,拉开门冲了出去。 书房的门关着,推开门,里面漆黑一片。 打开灯,窗户关着,窗帘也拉的严丝合缝,房间里哪还有什么女鬼。 “怎么了?”海夜灵等人匆匆跟了过来。 我没有立刻回答她,抬起左手,用摄魂戒仔细感应,但并未感觉到任何的阴气。 “我……我难道真的只是做梦?” “你也进到梦里了?”海夜灵和徐含笑都瞪大了眼睛。 我愣了会儿,转头问徐四宝:“你刚才就一直在床边看着我?” 徐四宝挠挠头,不好意思道:“我是想研究一下你的吐纳规律,是不是打扰你练功了?” 我摆摆手,又问海夜灵:“是你开了床头灯,说硬睡睡不着的?” 海夜灵点点头,像是明白了什么,说道:“看来你也进到‘梦’里了。” 徐含笑道:“现在你知道有多奇怪了吧?只要不离开这间屋子,在梦里想去哪儿就能立刻到哪儿,这屋子里所有人都能看得见,但是就是摸不着,只有我和夜灵能互相碰到对方。” 我开始有点明白那是怎么个状态了,既然是那样,我刚才看见的女鬼就不应该是幻觉。 “几点了?”我问。 海夜灵道:“刚过十一点,你睡了没多大会儿。” “小宝,去楼下看看,苏镜和张瞎子睡了没。”我对徐四宝说道。 徐四宝下楼,过了一会儿,扶着苏镜走了上来。 “出什么事了?”苏镜问道。 不等其他人开口,我就急道:“苏先生,麻烦你帮忙感应一下,这一层有什么不对劲,我怀疑三楼有个女鬼。” 苏镜点点头,“嗯。” 我让海夜灵等人先别问,直接把苏镜扶到书房。 “这里应该没有鬼。”苏镜道。 她又侧着脸,仔细感应了一下,忽然“咦”了一声,指着书桌的方向道:“那里有什么?” “书桌。”我把她扶到跟前。 她一靠近书桌立刻道:“这里有一种很奇怪的灵气,很微弱,应该就藏在桌子里。” 我急忙把抽屉拉开翻找,在拉开最右边一个抽屉以后,猛然间愣住了。 “就是这里面!那是什么?”苏镜问道。 “是一面镜子。”我说着,把一面芭蕉叶形状的铜镜拿了出来。 徐含笑“咦”了一声,“这不是我们在世田谷古董店带回来的那面镜子吗?” 我把铜镜丢在桌上,冷冷道:“是,不光镜子,连那天的女鬼也带回来了。” “啊?!” 我转身走了出去,从卧房拿了量天尺回来,把铁尺在铜镜上敲了一下,“出来!不然要你魂飞湮灭!” 见铜镜没反应,我刚想再敲,苏镜居然摸索着把铜镜拿在手中,“别敲了,我感觉的出,她很怕,你吓到她了。” “这都能感觉到?”我诧异道。 苏镜点点头,“我也是第一次有这种感觉,不但能感觉到她在害怕,还感觉出,她没有害人的怨念。” “你感觉错了。”我沉下声音道:“我第一次见到她的时候,她正附在一个女人身上,想要从房顶跳下来把她摔死。” 苏镜摇头,“不会的,感觉是骗不了人的。你……能把她交给我吗?我想单独和她谈谈。” 我想了想,说:“就算我相信你,把她交给你,恐怕你也不能和她交流。这个日本婆娘不懂中文,你会日语吗?” “啊?!”苏镜露出了失望的表情。 她本来都是以冷淡的神情示人,乍一这样,还真是让人心生怜悯。 徐四宝显然和我一样的感受,一挺胸脯道:“我懂日语,可以给你翻译。” 我点点头,“你们今晚就待在书房吧,万一有状况,四宝随时叫我。” 我找出一瓶之前老白给的屠牛泪,交给徐四宝,教会他用法。 然后我又把刚才进入‘梦’里的情形对苏镜说了一遍,问她有什么看法。期间海夜灵和徐含笑也在旁补充。 苏镜想了一会儿,像是终于想起了什么,微微有些错愕:“难道……难道……是了,应该是了。” “是什么?”我急着问道。 苏镜在短暂的犹疑后,用很肯定的语气说:“你们没有做梦,而是进入了鬼境。” 不等我们问,她就解释道:“鬼境是一种十分神奇的境界,是由人死后,遗留下来的怨念形成的。普通人进入鬼境,就像进入一个平行世界一样,但是碰触不到现实中不在鬼境中的任何东西。再具体的,我就说不出了,我只了解这么多。 其实,进入鬼境是我们这一门最终的目的,只要能学有所成到把病人或者……或者病鬼带入鬼境,就可以感应到更多在这个世界里感应不到的东西,从而可以更好的帮他们治疗。 我想,你们能够进入鬼境,是因为吸血鬼宿命本身附着了某一个人的怨念,在适当的时间,就等于是一扇进入鬼境的门户。但是上面的怨念毕竟有限,所以不能出这栋房子。” 我把她的话消化了一下,猛一激灵,一把拉起徐含笑的手:“这么说,你可以和含笑一起通过门户进入鬼境,更好的帮她治疗了?” 苏镜迟疑了一下,缓缓摇头,“理论上是可以,但是,谢安,我希望你能理解我,作为一名医者,最不能做的就是投机取巧。如果那样,是对病患的不负责。或许你可以等,等我自行修出进入鬼境的能力,否则……我现在是不会答应你的。” “你……你这不是死心眼嘛……” 海夜灵和徐含笑同时拽了我一把,“别瞎说。” 海夜灵毫不客气的打掉我拉着徐含笑的手,“苏镜说的没错,你自己也做过医生,能拿患者开玩笑吗?” 徐四宝像是怕我会动粗似的,挡在苏镜身前,“安哥,我觉得苏先生和灵姐说的对,你是高手,更应该明白,不到一定的境界,是不能突破的,投机取巧只会增加未知的风险。按照你平常形容事物的方式来说,葵花宝典那是传说中的天下第一,可欲练此功,必先……” “哎呀我去!你小子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能说了?”我是真觉得有点奇怪。 虽然他的话让人啼笑皆非,可那句‘投机取巧只会增加风险’到底还是提醒我了。 没错,我曾经也是医生,虽然是牙医,可也马虎不得。没有纯熟的技术和必要的设备,谁敢给人拔智齿?万一大出血,是会出人命的。 我又看了一眼那面铜镜,把量天尺交给徐四宝,回了卧室。 一进门我就反应过来了,之前我老觉得不自在,好像卧室里多了什么不明物体。现在,我终于明白了。多出来的那个不明物体,就是徐小四! “哈哈哈!”现在多好,一男二女,左拥右抱,真是爽到停不下来。 “你笑什么呢?”海夜灵一句话把我带回了现实。 没等我编瞎话掩饰,她就开始从床上把我往下拽,“苏镜说了,鬼境虽然听上去吓人,实际对人半点损害也没有。你还留在这里干什么?给我滚下去,去客房睡!” “我还得防备着隔壁呢!万一女鬼发飙,小宝对付不了!” “他对付不了,你就能对付了?你打鬼全凭一把尺子,尺子都给他了,你还有个屁用!” 我到底还是被她拽了起来,却仍是坐在床上撒赖,假装想了想,道:“我们能上去玫瑰夫人号,是不是也是通过鬼境上去的?” 海夜灵看着我冷笑:“苏镜好像已经说的很清楚了,鬼境和现实是平行的,是靠怨念延伸的,你猜猜我现在对你姓谢的怨念能不能一直延伸到海上、延伸到船上?” 见她真火了,我也蔫儿了,乖乖的跑了出去。 下楼前朝书房瞄了一眼,门关着。 我忽然想,苏镜可是什么都看不见,孤男寡女,还关门,徐小四不会对她干什么吧? 答案是……这纯属是处于发情期的我,把自己的龌蹉强加给了徐小宝。 “鬼境……”躺在客房的床上,我又想起了刚才短暂的经历。并且和之前登上玫瑰夫人号的情形仔细的做对比。 两次经历很像,但是比较起来,又有所不同。 最明显的一点是,醒来后所在的场所就不一样。一个是醒来后还在原来的所在,另一个,却是到了千里万里之外…… 吃早点的时候,见徐四宝眼睛红通通的,而且肿的像桃一样,我讶然道:“怎么哭成这熊样?被虐待了?” 徐四宝摇摇头,把量天尺还给我:“美惠真不是坏女人,你饶了她吧。” 第094章火葬场出走的女尸 美惠,就是那个女鬼的名字。 徐四宝说,美惠是旧时日本的一名歌舞伎,遭遇极其的悲惨,还说她十分的善良,央求我不要因为她是鬼而伤害她。 听他把美惠的经历一说,我只是轻叹了口气。 相比普通人,美惠的经历是要坎坷的多,但也不过是封建制度的受害者罢了。 她的故事和金猿蛊母有些相似,只是她没有蛊母的一身本事,最终死的比较惨。 “其实谁能比我惨?”牡丹‘飘’到徐四宝身后,阴凄凄的说道。 我:“……” 或许是第一次见到女鬼美惠时的印象太深刻,我仍是不大放心。 张瞎子忽然道:“同在一个屋檐下,却能逃过俺老张的鼻子,那女子怕是早已不是普通的女鬼了。” “鬼还有区别吗?”牡丹不以为然。 “有!”张瞎子笃定道:“死后能够进入镜子,此人非是极善,便是极恶。若是恶者,即便在镜子里,也能够害人,是为镜中恶鬼,那煞气是逃不过老张的鼻子的。若是极善,死后入镜,对于自身来说,算是一种福缘,是一种修行。殊不知镜中修三世,福报延三生啊。此种情况,已经不能称之为鬼,而是名为镜灵,镜中之灵修也。” “那她之前在日本差点害死人怎么说?”徐含笑问道。她倒不是多关心这个,只是看见徐四宝现在的模样来气。 张瞎子嘿嘿一笑,“她如果真想害人,就不会出来了。要知道无论是镜中恶鬼,还是镜灵,镜子里才是他们的世界,若想害人,只要恰逢时机,就能把人的魂魄摄入进去。那又何必冒着自身受损的风险,在光天化日下现身?” 我才旁边一直没插话,实在是因为,我想到一个人,一件事,心里有着诸多的疑惑。 吃完早饭,我悄悄把张瞎子拉到一边,小声问他:“你说镜中修三世,福报延三生,这话可是当真?” “嘿嘿,七爷,这些事,你应该比我懂得多才是。” “我这不是……” “了解,了解。”张瞎子赶忙道:“常言道,律法不外乎人情。这在阳间适用,在阴司也是一样地。一个人死了,就要去轮回,对于行善蒙冤的人来说,即便来世能投生好人家,这一世还是很痛苦地。所以,某位差爷就想出了这么一个折中的法子,既然觉得冤,那就暂时先留下来,留在镜中,见证世间百态、人情冷暖,若是参透,这份大智慧,对于来世本身已经是一种财富了。至于镜中恶鬼嘛,那是另外一种情形,做恶多了,自会有报应滴。” 我点点头,再次压低了声音:“如果一个人死后,在镜子里待了半个晚上,那代表什么?” “半个晚上?”张瞎子一愣,“怎么会有此等事呢?这不科学嘛!” 我:“……” “你就直接说说你有什么看法吧!” 张瞎子沉吟片刻,忽然露出一抹浓浓的笑意,淡淡道:“天意不可测。” ……………………………… 电视里,一个金发碧眼的老外在稀稀落落几个记者面前趾高气扬的大声说着什么。 看着他身边另一个金毛,听着翻译的话,我忍不住畅快的笑了。 那是f国的一个负责人,他在向媒体宣布,本次的展览,圆满结束。 这意味着,我特么不用再担惊受怕了。 司空小豆说的对,在做贼方面,我的心理素质实在不合格。 “嗡嗡嗡……” 桌上的手机震动起来,我扫了一眼号码,刚尘埃落定的一颗心猛地提了起来! 我定了定心,接起电话:“喂,牛队,这么早啊?” 听筒里传来牛队长深沉的声音:“早上好。嘶……谢安,我能问你件事吗?” “你说。”听他抽冷气,我心又一提。 牛队长沉默了一会儿,说道:“从你的角度来看,死了超过一年的人,能够复活吗?” “什么意思?” 又是片刻的沉默后,牛队直接道:“我们能见个面吗?” 牛队开车过来的时候,正好穆棉来了,想到她那些邪门法术,我果断让她上车。 如果真有邪事,她无疑是个好帮手,假使是案发了,牛队只是想诳我,把我抓起来,凭这女徒弟的机灵,也是能帮上忙的。 出乎意料的是,牛队并没有带我们回警局,而是来到了郊区的火葬场。 直到火葬场门口,沉默了一路的牛队才说:“有一具尸体,被法医认定为窒息死亡,而且死亡时间在一年以上,本来……本来是打算今天火化的,可是她却活了,不但活了,而且自己离开了。” 听这刑警队长竟有些语无伦次,我不禁皱眉,“你把详细情况说清楚,能帮的我一定帮。” 牛队点点头,下了车,边走边把整件事说了出来。 四天前,有人报警,说在海边发现一具尸体。 警方出警,到了才发现,那竟是一具外籍女尸。 警方无法通过指纹等认定女尸的身份,甚至是国籍,只好将其解剖,得出的结果,让参与这件案子的所有人都大吃一惊。 法医认定,死者的死亡原因是窒息,最主要的是,死者的死亡时间超过一年。 警方对于这类无名尸体的处理本来是很谨慎的,但是由于死尸是从海上漂来,死了超过一年却形似活人,这未免让人觉得匪夷所思。 由于死者的身份最终无法认定,上级决定,为避免不必要的麻烦,直接将尸体焚化。 女尸是昨天晚上送来的,但是,今天一早却被发现不见了。 来到火葬场的办公室,几个警员跟牛队打招呼。 牛队带我来到一台电脑前,把正在播放的视频回放。 火葬场不像别的地方,安装的监控十分有限。 画面是停车场,镜头沉静了一会儿,一个人影闯入了镜头。 我一看这人的背影,就先寒了一个。 这是个女人无疑,发色是黑的,个子很高,应该超过一米七,不到一米八,体型应该是很健美的。 让人觉得恐怖的是,她身上居然穿了一身丝绸缎面的寿衣。 因为是晚上,冬夜有雾,画面混沌的很。 只能看见这人一路走到一辆白色的小型轿车前,开车离开。 “嘿嘿,你说这是死尸?”穆棉笑着问牛队。 牛队拧着眉头点点头,移动鼠标,转换了画面。 这部分的监控是大门的方向,画面定格,放大,可以看到开车那人的脸,但是只能大体的分辨出五官,看不太清楚。 尽管如此,却是能看出开车的人五官阴影浓重,这表明她的五官比普通的亚洲人更具有明显的立体感。 牛队拿出一张照片交给我。 我看了一眼,便皱起了眉头,上面是一具外国女人,脖子以下盖着医用白布单,闭着眼睛,显不出一丝活气,明显是具死尸。 穆棉凑过来看了看照片,又看看屏幕:“这么一比较,还真有点像。” 我皱着眉,再次看向照片,这一次,目光却是久久没有挪开。 “师父,师父?”穆棉轻轻推了我一下。 我缓醒过来,转而看向牛队:“哥伦比亚人,现年……两年前23岁,她的名字叫艾米丽。” “啊?!”穆棉吃惊道:“师父,这你都算得出来?” 牛队长到底是刑警,立刻听出了关键:“你认识她?” 我摇摇头,“只是见过她的资料。先不说这个了,我有点好奇,那辆车是谁的?她为什么会有钥匙?” “是……是我的。”旁边一人讷讷道。 这是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人,微胖,很白净,对于男人来说,白的有点病态,戴着一副黑框眼镜,却遮不住黑眼圈。 “他叫倪和兴,是这里的职工,负责替死尸化妆。”牛队说道。 “他说是给尸体化妆化到一半,尸体忽然坐了起来,他当时就吓晕过去了,直到凌晨四点才醒过来。”一个年轻的警员插口道。 “化妆师?胆子这么小,还敢在晚上替死尸化妆?”我问。不知怎地,我看到这人就觉得不怎么舒服。特别是他镜片后的那双眼睛,有一种说不出来的感觉,这种眼神我似乎在什么人身上见到过。 “当时就你一个人值班吗?”穆棉问道。 倪和兴道:“本来还有一个同事的,可他临时请了两天假,所以我才会这么忙的。当时除了我,就只有看门的王大爷。” 我又仔细看了看定格的屏幕,问道:“寿衣是你给她换的?” 牛队长道:“不是。是警队的同事觉得不管怎么样,人死为大,寿衣和一些必要的东西都是警方准备的。寿衣是解剖后法医替她换的。” 不等他话音落定,我就问倪和兴:“她胸口有解剖过的伤口吗?” “没有。”倪和兴立刻道。 “咦?你怎么知道没有?”穆棉奇道。 “我……” 我走到他面前,冷冷看着他道:“我有个朋友是开丧葬铺子的,你既然是化妆师,也应该知道寿衣的扣子要扣全。多余的我就不说了,你对女尸做过什么,你自己心里有数。” 第095章活尸夺寿 我终于知道为什么一看见倪和兴就觉得讨厌了,他的眼神果然很像一个人,同样有着对女人不同于寻常的癖好,那人就是森格林庆。 不过倪和兴可没有森格林庆的心理素质,被牛队虎着脸问了两句,就什么都交代了。 昨天本来的确是有两个人值班的,如他所说,另一个女性化妆师临时有事请假了。 化妆这东西,说快也快,说慢……呵呵。 按照倪和兴自己的说法,他在第一眼看到艾米丽的尸体时,眼睛都直了。 西方的面孔,黑色的长发,古铜色健美的身材,在他心里简直就是完美女神。 他故意磨蹭到晚上,说是要加班,等所有人都走了,他就开始了所谓的‘工作’。 可以断定,这种人的精神绝对有问题,面对警察,他交代对女尸做出不堪行为的这一段,竟万分的详细。 看他兴奋的眼神,明显是在回味。 让人听得毛骨悚然的是,他做到一半,那女尸居然睁开了眼睛。但他并没有停下来,还说那是女尸被他搞得爽了。 说到这儿的时候,牛队狠狠甩给他两个大耳刮子,两个年轻警员也忍不住踹了他几脚。 最后,倪和兴说:“完事以后,她居然坐了起来,边穿衣服边对我笑,然后,他就拿了我的车钥匙,走了。” 我强忍着恶心问他,女尸身上到底有没有被解剖过的伤口。 倪和兴仍处于陶醉中,坚定的说没有,还说那女人的身体是他这辈子见过的最完美的。 牛队正皱着眉头,想让人把他押回警局,忽然,倪和兴捂着心口和小腹倒在了地上,蜷成虾米,像抽羊癫疯似的抽搐不停。 “头儿,现在怎么办?”几个警员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熟知的工作程序在这一刻好像全忘了。 牛队挥手道:“找根东西给他咬着,叫救护车!” “白费力气!”我和穆棉同时说道。 牛队长把我俩带到车里,盯着我道:“你能掐会算?单凭一张照片就算出死者的身份了?” 我咧咧嘴:“就算鬼谷神算也没这么神奇,我凑巧见过这个女人的照片,看过她的资料。 两年前,哦,准确的说,快三年了,那时候国外某大学有个登山探险队,在小日本的大山里失踪了,这个艾米丽就是其中之一。” 老白从日本回来以后,搜寻到了十四个探险队员的详细资料,我也看了。如果换了金景明又或艾米丽,换成其他人,我未必认得出来。 能认出艾米丽,主要是因为,她长得有些像《古墓丽影》的女主角劳拉。而且,她左侧的颈间,有一小片胎记,这在照片里显示的很清楚。 牛队长虽然不是国际刑警,但是通过警方内部资料库,很快就查到了失踪案的详细资料。 “果然是她!”牛队长回过头,瞪大了牛眼,“他们都还没死?” 穆棉忍不住翻了个白眼,“你们的法医都是街上请的?连死人活人都分不清楚?” 牛队疑惑道:“可是倪和兴说,她没有被解剖过的痕迹……” “呵呵。”穆棉冷笑一声,却没说话。 “谢安,咱们……咱们也算是朋友了对不对?能帮忙,就伸手帮一把呗。”牛队强挤出个笑脸道。 “我倒是想帮,可怎么帮?”我是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日本大山里失踪的女探险队员,却出现在中国的海滩上,而且还完好无损;女尸在火化前,化妆师在她身上过了把瘾,然后,女尸复活,还自己开车走了…… 这时,一个警员跑过来,敲开车窗道:“队长,那个变`态死了!” 牛队长让我和穆棉务必等他,跳下车跟着去了办公室。 我目送他进了办公室,转过头,沉着脸看向穆棉。 穆棉一愣,反应过来,急忙摆手道:“我在山里,只是听之前那个……那个道士的话在那里闭关。我没害过人,探险队还有……那都和我没关系。出关的时候,我倒是想杀你们来着,那还不是因为……因为我守了那么久的蝙蝠被你们…… 那次你们走了以后,我就想明白了。在火岩棺里睡两年,吃了蝙蝠脑也只是延年益寿。你们能闯进去找到老蝙蝠,那道士更是能轻易进去,蝙蝠足千年,那脑子还不一定归谁呢。怎么算,我都好像是被人给耍了。” 见我神情肃杀,她急得举起三根手指:“我发誓,今生今世如果背叛师门、欺师灭祖,就让我端木棉天打雷劈,永世不得超生。” 见一向伶牙俐齿的她急得语无伦次,还发下重誓,我神色舒缓了些,摆摆手:“行了,不是你做的就……” 我猛然一怔,瞪眼看着她:“你叫什么名字?” 穆棉瘪了瘪小嘴,含糊道:“端木棉。” “大声点!” “师父,我不是故意想骗你的,实在是我不想见一些人,我姓端木,我叫端木棉。” 我差点就石化了。 端木棉。 端木天赐曾交托我两件事,照顾端木瑾是其一,另一件事,就是等他那个离家出走的女儿找上我的时候,让我通知他。 那时我就奇怪,他凭什么那么肯定的说,如果他女儿端木棉还活着,就一定会找上我呢? 现在……穆棉就是端木棉! 她居然真的找上我了! 我整件事结合起来想一下,我得出个大概的结论。 那就是端木家的女性都偏爱离家出走,而且都喜欢痴迷一件事。 端木瑾是爱狗如狂,而端木棉,则是痴迷于长生。 见我变颜变色,穆棉……端木棉忽然面色一改,“师父,我不想见那个害了我母亲的男人,我知道他找过你,如果他对你有托付,棉儿求你,别带我去见他。” 想起端木天赐说过,他把自己老伴变成不死却难以不腐的僵尸一事。我开始有点明白端木棉为什么要出走和寻求长生了。 见她真的惊慌失措,显然是怕我这一代僵王对她有所惩戒,我先是摇摇头,让她冷静。 我想了想,压低声音问她:“你是端木老头的女儿、端木宏的妹妹,可你的年纪……你今年多大?” 端木棉一愣,以难以想象的速度淡然下来,斜睨着我道:“女人的年龄怎么能随便告诉男人?” 我没就她身份和年龄的问题多纠缠,看了看窗外,问她对这件事有什么看法。 她想了想,说道:“日本是四面环海的岛国,本来就阴气重。自古以来,就有不少邪门歪道为了修炼邪术远赴东瀛。大山虽然是火山,但是极寒生至阳、极热生至阴是万古不变的道理。所以深山野林阴气深重,直到今天还有许多邪魔外道在山中养尸。” 她像是知道我性子急躁,只是大体说了下概况就进入了主题:“被解剖的伤口能够自愈,除了师父……就只有活尸了。艾米丽应该是活尸。我不知道她为什么会死在海滩,但是,有一种活尸是靠吸取异性寿元精气为生的。倪和兴刚爽完,没多久就死了,艾米丽应该就是这种靠吸取异性寿元为生的活尸。 这种活尸大多是靠邪法,用一男一女两具生尸、甚至是活人炼制的。在炼制期间,夜晚放于阴寒处吸纳阴煞,白天就不停的做男女之间的事,所以性奇淫。 更邪门的是,他们吸取寿元,并不是为了自己。他们本身就是活死人,只需要很少一部分阳元和地火之气就能‘活’很久。有人养这种邪尸,目的多半是为了养尸夺寿,又或者利用人的寿元造势做局。” 第096章保险箱里的大脑 牛队长回到车上,说倪和兴心脏骤停,已经死了,问我他的死是不是和女尸有关系。 我点点头,让他尽快找到艾米丽,另外也要留意其余十三个探险队员。 牛队问了我一个问题:“他们究竟是人还是……” 我没有详细跟他多说,而是说:“建议,见一个,杀一个,烧了。” 穆棉明显哆嗦了一下,显然是不太苟同我这种为了省麻烦简单粗暴的作风。 电话响起,是徐莺莺打来的。 她像是躲在某个地方,压着声音有些犹豫的说:“谢安,能不能帮我个忙。四海快不行了,他想见你。” “好。”我很痛快的答应了。 说起来,徐四海是个悲剧人物,这小子是硬生生把自己作到如今这步田地的。如果聚云楼前,不是他得罪了两大财神,李东尼或许还不会这么快将他一脚踢开。李东尼到底不是傻子,认识到和他合作只能成事不足败事有余,所以将他弃之敝履。既然用不上了,也就不会再给他好处了。 我曾对徐四海动过杀机,可是现在,呵呵,很多人都已经视其为无物了。 旁人打给我,我是不会去的,可打给我的是徐莺莺,那就两说了。 去疗养院的路上,我向木棉问了一些关于借命的问题。我还是习惯叫她木棉,要叫什么棉儿之类,我真叫不出口。 木棉告诉我,其实她也是后来才想通,所谓的借命,根本是得不偿失。抢夺不属于自己的寿元,将来因果还报不说,一些高法之人是一眼就能看出寿元不属于某人的。 高法不代表良善,你可以抢别人的,他们更可以抢你的,而且因为你本身就是借命之人,他们掠夺起来就会更加肆无忌惮。 到了疗养院,徐莺莺已经在门口等我。 她边引路,边有些嗫喏的说:“医生说小海已经快不行了,他现在的情绪有些失控。安,你千万别和他一般见识,全当……全当看我……” “好了,你以为我还会跟他计较吗?” 刚到病房门外,就听里面传来歇斯底里的咆哮:“我不甘心!我不甘心!” 我推门走进去,只有徐虎守在一旁。 乍一见我,徐四海强撑起上身,额角青筋暴起,想要说什么。 不等他开口,我便上前甩给他一个耳光:“这一巴掌是你还给夜灵的。” 接着又是一下,“这一巴掌是你还给含笑的!” 第三个耳光打完,我边点烟,边说:“这一下是替你三姑、替你奶奶教训你的。” 不光徐四海懵了,徐虎和徐莺莺也跟着懵了。 哪有这样探病人的。 徐四海愣了一会儿,猛然倒回床上,侧着脸瞪着我:“谢安,你……你……” 见他都已经脱相了,还满眼的戾气,我不禁叹了口气:“唉,徐四海,是不是生在大富之家,你就觉得自己高人一等?你错了,每个人的生活条件不同,但人和人,从来都是平等的。 想想你做的事吧,从第一次在海星想对夜灵施暴,在海棠号上对她肆无忌惮的当众侮辱,难道不是欺负她孤家寡女无人依靠? 骆修,骆家一个不入流的败家子。你为了巴结她,明知他不是东西,还把自己的堂妹往狗嘴里送,这一巴掌,我是不是该赏给你? 李东尼找上你,你就更目中无人,就连自己的亲叔叔、亲姑姑,海家的长辈也不放在眼里,你怎么就不想想,你在自己公司的时候,起到的作用还不如四宝大,人家是看中你什么了? 你让我说你什么好呢?你说你不甘心,你自己把自己玩儿成现在这步田地,身边只有两个对你不离不弃的长辈守着,你还不知足吗?” 屋里没人再说话,徐四海的眼神在急剧的变化着,那几乎能给人一种错觉,就像是往昔的事像是电影一样在他的眼睛里重播。 良久,他重重的躺进枕头里,长长的吁了口气。 忽而,眼角滚落两滴浑浊的泪水,喃喃道:“爸,三姑,我错了……” 见徐虎垂泪,我问:“医生怎么说?” “医生说他的情况很不乐观,怕是活不过这两天了。”徐莺莺小声道。 “我看他中气挺足的啊,怎么会没几天好活了?”木棉道。 我挠挠头,把之前徐四海被五通上身的事说给她听。 她听后从挎包里拿出一道黄符,用清水浸湿了糊在徐四海脑门上,端详了片刻,翻着白眼道:“什么破医生,鬼扯鬼扯的,这小子精神头足着呢,就是跟人怄气、跟自己怄气,把自己气得像快死了似的。” 我:“……” “这位是……”徐虎颤颤巍巍的走过来,疑惑而又激动的看着木棉。 “我徒弟。”我和木棉对了一眼,起身扶徐虎坐下,“放心吧,他只要想通了,命就无碍了。被五通上身,只是损伤了筋骨,照以前一样找人护理治疗,慢慢修养,会好的。” “真的?”徐虎问,眼泪刹那间泉涌出来,让人望之心酸。 木棉把抽纸递到他面前,笑道:“我师父说是,就一定是了,就算阎王老子要收他,只要我师父不肯,那也没用。” “谢安。”徐四海转过脸,喊了一声。 我偏过头,眯起眼看着他,“呵,你现在的样子顺眼多了。” “呵……我看你一直都不顺眼,现在也是。”徐四海道,“我想不通,想不通为什么你每次都如有神助,想不通为什么每个人都帮你。” “想不通的事太多了,我也一样。我只能说,到了什么地步,该做什么就做什么,就算想要强求,也要估量一下自己的能力和强求的后果。我们常听一些自以为绝望无助的人说:走到哪儿算哪儿。没错,每个人都是走到哪儿算哪儿,可是,这个‘算’不是将就,是为自己的将来算计。” 徐四海想了一阵,干笑两声:“我想不通,你一个破牙医,怎么会想出这么多道道?” “你不是也知道我坐过牢嘛。”我又点了根烟,把烟盒和火机给木棉,示意她帮徐四海点一根,“我是因为什么坐牢的,你应该很清楚,那时候我的委屈和绝望比谁都深重。后来一个……一个叫老陈的对我说:你想那么复杂干什么?出去两条路,杀了那对奸夫淫妇,再回来陪我;不然,就往前走!” 妈的,现在回想起来,将臣那个老不死的倒是我最早的启蒙老师。 “师父,我很好奇,你以前到底经历过什么?能不能跟我讲讲?”木棉瞪着黑葡萄似的眼睛看着我。 “好啊,你先告诉我你几岁,把你的过去告诉我。” 木棉背过脸不吭声了。 又安慰了徐虎一阵,看看时间不早了,我就想走。 徐四海忽然道:“谢谢你,替我向夜灵和笑笑道歉。呵,我现在想帮你,不是恨李东尼利用完就把我像垃圾一样丢了,我是真想帮你。可仔细想,我他妈就是个垃圾,在东觉我除了摆架子吆五喝六就没干过什么。不过有一点,我一直都觉得很奇怪,一直都想不通。” “什么?”我问。 “在海棠号上的时候,李东尼明明是左撇子,为什么现在的他,不是左撇子了?”徐四海道。 我猛一激灵,定定的看着他。 “你和陈发那小子大概都忽略了一件事,无论是以前的东尼海运,还是现在的飞燕,和山海都不一样。山海是本土企业,飞燕是外资。与其在国内跟他纠缠,不如走国外法律途径。我看过他的签名,和海棠号发出的请柬,上面的签名虽然像,可还是有区别的。飞燕注册的那个国家,很注重实质证据,不讲人情关系,有签名文件,和注册时的一对比,那不就行了?” “我……我靠!”我一拍脑门,“你小子倒也不是一无是处。” 徐四海咧嘴一笑:“我读书的时候是学法律的。不然你以为单凭丁义,他能想出那些歪招?” “你大爷的!” 我是看出来了,这小子不是没脑子,是脑子从来都放在保险箱里了。 我们从头到尾都忽略了一个细节,那就是原来的李东尼,真的是个左撇子。 借尸还魂以后,因为陈发一直都是用右手,这就导致发哥自然而然的改用右手,因为平常习惯用哪只手,那只手的肌肉力度到底是不一样的。 我想起飞燕刚更名时,每次发哥签字,都要用左手把笔拿起来,比划比划,再交到右手,那就是因为大脑和身体不符合造成的。 而现在的李东尼,虽然是原来的身体,但是头部受过严重的损伤,总之是不知道什么原因,也是习惯用右手。 我找到发哥,把笔递给他,把一张a4纸推到他面前:“签个名。” “你有病啊?”陈发愣了愣,把目光转回正在看的书上。 我一把把书抢过来拍在桌上,看到书名《那年秋天的浪漫》,忍不住扑哧大乐。 “发哥,签个名吧,签你原来的名字——李东尼!” 第097章狙击,追击 事实证明,对人宽厚一些,还是有好处的。 虽然我对徐四海的宽厚,是基于对徐虎的同情,和跟徐莺莺的奸情,但是他在飞燕所有权的事情上,起到了最关键的作用。 从头到尾,官方都在查证我们的文件签名是真是假,我们从来没想过,去查李东尼的签名。 身体是李东尼没错,但他不可能模仿出李东尼的笔迹。 不得不说,南洋某个国家的法律真的是简单粗暴。公司的大状波爷递交诉讼的第三天,那个国家的法律机构就下达了判决书,大体意思是,授权书的签名和公司注册的原始签名相同,授权书有效,飞燕集团属于中国籍商人谢安所有。 短短的一个星期,飞燕集团、飞燕大厦,就这么着他妈的回到了我和发哥手里。 我专门带着海夜灵、徐含笑和徐四宝去疗养院探望了徐四海。 徐小三和小四跟这位老大已经决裂很久了,总算是一笑泯恩仇。 最值得庆贺的是,蓝兰可以出院了。 海夜灵和柳絮帮着她收拾东西的时候,我当着老白问她:“等会儿是送你回自己家啊,还是送百晓生家啊?” 蓝兰一愣,“我去他家干嘛?我还是住灵姐家啊!” “你不觉得你碍事儿嘛。” “碍谁的事儿?” “碍我的事儿!”我说的理直气壮,妈的,因为海老总对徐含笑的承诺,我已经很久没和她在一张床上睡了。家里人越多,白天的机会就越少。我总不能每次想的时候,都跑到海老总的办公室和她没羞没臊吧? 我指了指这些天因为陪护整整瘦了两圈的老白:“你表态吧。” 老白硬币眼一翻,拉着蓝兰的手道:“当然住我那儿了,我都见过家长了。” 蓝悟能终于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闹了个大红脸。 她没有在这件事上太矫情,而是想了想,摇头道:“还不行,想害灵姐的人还没抓到,我还得保护灵姐。” 海夜灵感动不已,拉住她的手,刚要说什么,随着一声轻咳,一人走了进来。 “牛队长?你怎么来了?”蓝兰诧异道。 “牛队。” “牛队。” 康铭和陈楚乔纷纷站直招呼。 牛队长清了清嗓子,“咳,蓝兰,我来是有件事想要跟你商量一下。最近呢,突发案件、恶性案件增加了很多,而且,有些案子是用科学无法解释的。警队人手紧缺,那些个刚从警校毕业的学生兵一时半会儿也不能参与侦破重要案件。所以呢,组织上决定,允许你回归警队。具体的,就要看你的意思了。” 说着,他向我斜了一眼。 我乐了。 说实话,相比边城,我更喜欢这个刑警总队长。不是因为他官阶高,而是因为这家伙虽然是老牌刑警,却有一种小商人似的狡猾和变通。 一些特殊案件并非偶然,而是每个国家、每个城市,都有发生的概率。 面对这些案子,警方束手无策,所以才会有0号档案的建立。 蓝兰是龙虎山门下,虽然牛队没有明说,但是心里肯定明白,这是个不可多得的‘专项人才’。 虽然这个专项人才是个二半吊子,但只要能提供指向性的线索,对于侦破案件,就能起到关键性的效果。 当然,牛队瞄我那一眼也不是随意的,警方的花红吸引不了我,但是我、百晓生和蓝兰之间的关系特殊,如果有些案子蓝兰束手无策,起码百晓生就不能袖手旁观。 这老家伙,真是打的一手好牌。 “蓝警官,恭喜你归队。”我笑着向蓝兰敬了个m国军礼。我们都知道,被开除是蓝兰一直不能治愈的内伤,回归警队是她长期以来的梦想。牛队带来的消息,对她来说无疑是天大的喜讯。 谁知蓝兰想了想,却摇头,“不行,我得保护灵姐。” 这一句话说出来,海夜灵都快掉眼泪了。不得不说,结交一个这样直脾气的姐妹,是她的福分。 牛队显然早就想好了说辞,指了指康铭,笑眯眯的说道:“这不冲突,你复职以后,就可以以官方身份接替小康嘛。海小姐……海女士多次遭到袭击,警方很注重对她的保护,小康是个大小伙子,对于执行这次的保护任务,到底还是不方便的。” 蓝兰又想了想,终于点了点头,却是两步走到我面前,指着我的鼻尖道:“你大爷的,毒仔,这次你敢说我碍事试试?老娘一枪崩了你!” 我笑,我对着一脸沮丧的百晓生幸灾乐祸的笑。 短短几天,连连惊喜,我真想就这么安安稳稳,开开心心的过下去。 可是,就在我们拥簇着兰走出医院的时候,“啾”的一声轻响,打破了安宁。 陈楚乔像是受了惊的野马一样,大叫着让我们撤回医院,疯狂的冲向了警车。 与此同时,海夜灵的大商务猛然冲过来,横在了门口。 一个身高臂长的汉子从车上跳下来,快速的巡视搜索着四周。 “你怎么样?”海夜灵和柳絮等人急着问道。 “艹!”我松开捂着肩膀的手,看了看满手的鲜血,咬牙骂了一句,抱起海夜灵把她放到大理石的收费台后面,“都躲起来,别出去!” 我已经对装了消声器的子弹发射声敏感之极,刚一听到响声,就把海夜灵按在了身后。子弹在我左肩锁骨下面开了个洞。 “蓝兰!”牛队取出配枪,交到蓝兰手里,“和小康保护好海小姐!” “百晓生,这里交给你了!”我跟着牛队冲了出去。 刚出大门,又是一声破风声传来,牛队猛地拽住我衣服,拉着我跳到大商务后面。 “哗啦”一声,医院门口的大花盆被打碎了半拉。 “你也是他们的目标,躲在车里别出来!” 牛队把我推进车里,以和他体型不相符的速度冲向陈楚乔开来的另一辆车。 “艹,找到了!还是个老外!”唐七手跳上车,大商务瞬间向脱缰的野马一样飞驰而出。 我向窗外看了看,吃惊道:“你居然看得到他?” “嗯。这回可不能让他跑了!”唐七手点头道。 我挨了枪子,大略能判断,子弹是从高处射向低处。然而医院附近并没有超过三层的建筑,面对医院唯一的高楼,就是老纺织厂改建的大楼。那栋楼还没封顶,还在施工,但是大楼距离医院,中间至少有一公里半,唐七手单用肉眼,居然能看清近两公里外的人模样! 我一直都觉得唐七手那双鹰一般的眼睛亮的没人性,此刻还是受到了极度的震惊。 陈楚乔应该也判断出了狙击手的位置,和我们这辆大商务同方向疾驰。 我瞄了一眼,开车的换成了牛队,而陈楚乔则探出车顶,抱着她的m200直对着远处的工地寻找射击的机会。 唐七手猛打了一把方向,冲进一条小路,穿过一块刚起始的建筑工地,以最短的直线距离冲到了老纺织厂。 因为雨夹雪,工地没有施工。围栏外停着两辆泥罐车和几辆小车、摩托车。 唐七手刚跳下车,双臂就是快速的一扬。 几道星芒激射而出,就听“噗噗噗”的声音瞬间连成一片。 他一直不肯说他是哪个门派,只说自己叫唐七手,这个古怪的名字,似乎就是他全部的资料。 看着他扬手之间,包括牛队那辆车在内的所有大小汽车、摩托车、电瓶车都爆了胎,我终于知道唐七手意味着什么了。 举手投足间,他已经破坏了所有可以用于短时间逃离的交通工具。 “那家伙还在上面,谢安,你留在车上!”唐七手说了一句,就飞快的翻过围栏,向着大楼后方跑去。 同一时刻,陈楚乔和牛队也跳下车,各自拿着枪翻过围栏,默契的跑向大楼两侧。 我透过车窗,眯着眼睛盯着未完工的大楼。说是附近最高,其实也只有八层。不过,由于是老的国营纺织厂改建,所以单层面积广阔,每一层除却隔断的话,都相当于一个小型的足球场那么大。 我观察了一下形势,拔下车钥匙,打开上锁的手套箱,拿出在日本时齐宗送的三棱刺刀。 自从上次被打爆邮箱,海坤就专门定制了这辆大商务给海夜灵。不但车能防弹,我也在车上做了应对的准备。 下了车,翻过围栏,我仰面盯着上方看了一阵。 “砰!” “砰!” 两下枪声同时响起,其中一发子弹和我擦身而过,在地上炸起一蓬沙土。 “你不要命了?快隐蔽!”牛队从五楼的脚手架探出头冲我吼了一句,转头望上看了一眼,又缩了回去。 我暗自点了点头,几步走到脚手架的绿色遮挡纱里面,一跃而上抓住脚手架,开始快速的向上爬。 地煞仙上次对战飞蝗降,受伤不轻,一直都没能养好。此刻遭遇危机,竟强撑着从我耳后蹿出,率先沿着脚手架快速的直线向上爬去。 我感动这小家伙仗义的同时,第二视线再度出现,小家伙每爬一层,这一层的情形便尽收眼底。 第098章蝎子伤人,是自我保护 相比牛队他们从楼梯上行,我算是直线向上。因为云顶之力赋予了我强悍的力量,所以攀爬速度很快,不一会儿就到了六层。 “我靠!你也是猴子变的?”沿着楼梯上来的牛队差点冲我开枪。 牛队只是吃惊,脚下没停,继续搏命般的往上跑。 我正想继续往上,就见后面的楼梯上,陈楚乔抱着枪也跑了上来。 同一时间,第二视线看到的情形,让我大吃一惊,急道:“陈楚乔!上面有埋伏!” 现代化工程都是钢筋水泥结构,先把整栋楼的外墙起来,然后再修建内部的隔断。 因为这大楼是逐层修建,所以到了五层以上,每一层就都只是立柱横梁,视线比先前开阔的多,可以直接看到后面的楼梯。 地煞仙带伤上阵,速度慢了许多,我在第六层,它也只是到了第七层。因此我通过第二视线看到,五六个手持开山刀的刀手正从八楼飞奔下来。 怪不得狙击手这次没有一击不中后第一时间逃走,原来是知道短时间内不会有大批警力前来,在这里设下了埋伏。 看来陈楚乔等人对海老总全方位的保护,还是起到了作用,让狙击手觉得无从下手,所以想先干掉保镖。 陈楚乔的狙击步只适合远程狙击,近距离对战书名刀手无疑是吃亏的。 见情况紧急,我急忙跳上六楼,向她那边跑去。 这时,刀手已经从上方的楼梯飞扑而下,开山刀猛地兜头照陈楚乔劈去。 陈楚乔开了一枪,身子一斜,躲过一刀,从楼梯上跳了下来。 眼见胸口中枪的刀手猛然从地上弹起,连同其余刀手再次劈向她,我大惊道:“他们中了降头,你快跑!” 这帮刀手居然和之前老海星外遭遇的一样,也被落了丧尸降,变成了刀斧无惧的杀人机器。 我的提醒终究晚了一步,陈楚乔到底没反应过来,还是后退着冲迎面而来的刀手举起了枪。 眼见危急万分,我只能攥着刺刀竭力跑过去抢救。 忽然,就听破风声四起,数道寒芒闪过,六名刀手的眼睛几乎是同一时间爆出血浆。 与此同时,陈楚乔的腿弯像是被什么东西打了一下,猛地一弯,单膝跪在了地上。 两把失了方向的开山刀就从她头顶劈过,让人看得心惊胆寒,替她捏了把汗。 一道身影飞跃而出,以自身的重量将两名刀手撞到一边,拉起陈楚乔往身后一拽,偏着头看着兀自胡劈乱砍的刀手们,纳闷道:“眼睛打瞎、脑子打烂都打不死,这帮龟儿子还特么邪嘞!” 见他郁闷的家乡话都出来了,我哭笑不得,冲上前,用刺刀猛地扎进一名刀手的后颈椎往外一挑,那名刀手立刻扑倒不动了。 “他们中了降头,后颈脊柱的位置是破坏降虫本身的弱点。” 话音未落,就见两道寒芒从我面前闪过,其余五个刀手同时扑倒在地。 我愕然的看着刀手后颈部位插着的铁片,怎么看怎么眼熟。我靠,这不是砸平的啤酒瓶盖吗? “你是四川人,巴蜀唐门?” “唐门个锤子,现在哪还有唐门,要是还有那幌子,警察会让我们安生才怪咯!”唐七手斜睨着陈楚乔道。 枪声从上方传来,三人急忙往上跑。 通过第二视线,看到再无刀手埋伏,便径直跑上了顶楼。 尚未封顶的八楼一隅,牛队举着枪,对着一个斜靠在墙上的洋人,用脚踢开一把锃亮的狙击步,沉着脸道:“果然是你,安东尼。” 我仔细打量那老外,是个五十多岁,黄头发有些秃顶的半大老头,他只有一只耳朵,一条腿和右手都受了枪伤。 不是亲眼看见,真的很难想象这样一个人会是狙击手。 安东尼对着牛队嘲讽一笑,转过脸看着陈楚乔,用生硬的中文道:“你的枪法很好,你明明有机会杀我,为什么只打断我一条腿?” 我看了看他膝盖的枪伤,又看看一侧矮墙上炸开的一个洞,悚然惊了一个。 从角度看来,之前他就是在这堵墙后对着医院射击的。 陈楚乔在拿到m200后,第一时间就做出了反击,只是当时混乱,谁都没留意她开枪。 安东尼没有第一时间逃走,并非就如我之前所想的那样,是配合刀手伏击我们。而是被陈楚乔以精确的判断,打穿隐蔽强,打碎了他右腿的膝盖,以至于他没办法在短时间内逃走。 陈楚乔狠狠的盯着他看了一阵,冷冷道:“我是警察,不是雇佣兵,更不是杀手。我不会要你的命,只想告诉你,你曾经杀害过一个叫陈璞的人,他是一个好丈夫,好父亲,更是一个优秀的中国士兵。” “呵呵,我杀过的人,太多了,不记得什么陈璞。”安东尼显得不以为意,仿佛知道如今的下场是自己早已注定的宿命。 见牛队拿出手机,我连忙上前一步,问道:“是谁雇你杀我的?” 安东尼用奇怪的眼光看了我一会儿,把脸转向一边,没有回答我的问题,而是懒懒道:“每一行,都应该有一行的素养,不是吗?” “说的对。”我点点头,走上前,一把扯开他胸口的衣服。 牛队一个箭步把我挡到一边,紧握着我攥着刺刀的手,“别冲动!” 我把他推开,把刺刀收起,淡淡道:“我不冲动,我只是想看看他的职业素养有多深,顺便要他的命而已。刺客!” 随着我短促的呼唤,地煞仙已经爬到了安东尼毛茸茸的胸口。 “what?!这是什么?快让它走开!”安东尼惊呼着,想要把地煞仙拍掉,却不知道该怎么下手。 牛队也是吃惊不小,“谢安,你这是要……” 我点了根烟,狠狠吸了一口,“你们最好谁也别去碰刺客,它的毒可以一秒钟杀死两头以上的大笨象。” 见安东尼明显寒了一个,我笑道:“不用怕,我不会毒死你的。我的宝贝儿受伤了,它需要补品。它会在你心口刺出一个很小的洞,然后慢慢的,一口口的喝干你心脏里的血。” “no!no!你不是警察,你没有权力处决我!中国警察也没权力处决我!我要求引渡!我要见我国大使!”安东尼崩溃道。 “呵呵,我不是警察,是没有权力处决你,可就算是你们国家的警方,也不可能给一只蝎子定罪,蝎子伤人,是自我保护。你伤了我的朋友,伤了我,你吓到它了。” 我冷冷的看着脸色煞白的安东尼,一字一顿道:“是谁雇佣你的?” “我不知道!是中间人,是中间人给我的任务!”他几乎是哭喊着说出了一个人的名字,然后竭力的哭喊哀求。 “刺客,开餐吧。”我说了一句,把烟叼进嘴里,转身看着远方的医院。 “谢安!”牛队刚喊了一声,安东尼已经没了动静。 “蝎子伤人,是自我保护。”我淡淡道。 ‘进补’完的地煞仙回到我身上,安东尼心口的位置只留下一个不仔细看就看不出的,针眼大的血点。 牛队和唐七手都震惊当场,只有陈楚乔咬着嘴唇,眼中有着满满的快意。 在医院处理了伤口,医生的意见是住院。 我坚决不同意,一个出去一个进来,这也太不吉利了。 来医院前,牛队这老狐狸已经有十足的把握说服蓝兰归队,只是没想到会遭遇第三次狙击。 他在形式方面简单粗暴到了令人发指的程度,直接把事先准备好的配枪和证件往蓝兰手里一塞,“xxxxxxx是你新的警员编号,从现在开始复职,职责是近期内对海夜灵女士贴身保护。” 第099章穿旗袍的女贼 当晚,春风街14号前所未有的热闹。 除了石头和锤子还在轱辘岛上捣鼓那些劳什子,其余人齐聚一堂。 一来是庆祝蓝兰出院,二是庆祝她重回警队,再就是难缠的狙击手被干掉,罗歪嘴那一拨刀手除了罗歪嘴本人,党羽几乎被网罗,这实在是去了一块心病。 见老白在一边郁闷,我用肩膀扛了他一下,“咋了?心情不好?” 老白瞪了我一眼,悻悻道:“明知故问,饱汉子不知道饿汉子饥。” 我用目光指了指正兴高采烈的蓝兰,小声道:“看她这样,身子骨早好利索了,你们俩在医院就没干点啥?” 老白哼了一声,瓮声瓮气道:“你知道找一个不解风情的女人有多痛苦了吧。” “嘿嘿,女人不解风情,是男人教的不好。你也是脑子短路,她不肯住过去,你就不能住过来?” “我住过来,铺子谁看?” 我翻了个白眼,“你又不是专门搞丧葬的,又不用二十四小时营业,白天过去,晚上过来不就行了。” 老白硬币眼大亮,一手捏我肩膀,一手端起啤酒,“好兄弟,讲义气!” “你憋什么坏招呢?”海夜灵扯了扯我,小声问。 我清了清嗓子,又端起刚倒满的啤酒,和老白碰了碰:“外面开始下雪了,你喝这么多酒,回去路上摔着咋办?别回去了,晚上住我这儿吧。” “好地好地。”老白连连点着头。 蓝兰转过头向饭厅外看了看,蹙眉道:“毒仔,你这儿哪还有闲房给晓生住了?” 我点着头道:“有有有,有你住的,就有他住的。” 海夜灵、徐含笑、柳絮那都是人精,苏镜也是慧心独具,小翠、牡丹、张瞎子那就更不用说了,一圈人全都似笑非笑,只有蓝兰还在懵逼。 见众人都看着自己,蓝兰就是再后知后觉,也明白是怎么回事了,直接把筷子一丢,羞跑了。 老白还想喝酒,我直接拎起他往外推:“还喝什么啤酒,赶紧喝旁的去!” “唐七手帮了那么大的忙,你怎么就由得他走了?”海夜灵问我。 “我正想问你呢,你们上次出差,他跟陈楚乔发生什么事儿了?安东尼一死,陈楚乔归队前直接把他拽走了。” 海夜灵想了想,说:“我想起来了,那天我正因为爱春的事急得不行,俩人从外边回来,楚乔就说他偷人东西。唐七手就要她拿出证据。从那天开始,俩人就一直呛火。” “嘿嘿,这么着我就明白了。原来唐七手还有另外一手,怪不得那天听小豆子说要偷东西,两眼直放光呢。他跟陈楚乔,嘿嘿,该不会俗套到演一出警察和小偷的爱情故事吧。” 海夜灵笑了,过了一会儿道:“说到小豆子,也不知道她偷到那两样古董没有。那小妮子,看着就招人疼。” “嘿嘿嘿,还是灵姐疼我,还想着我呢。”随着一声轻笑,司空小豆背着手走了进来,“如果东西拿不到,那我就没脸回老家了。” 我见她背上背着个圆筒,连忙抢着摘了下来。 抽出画卷,展开一看,果然是千火玫瑰图。 “诶,这画怎么看着眼熟啊?”徐含笑凑过来道。 海夜灵看看我,“我也觉得眼熟,但是我肯定没见过这幅画。” “没见过怎么眼熟?”牡丹头也不抬的玩着手机。 两人盯着图看了一阵,徐含笑忽道:“噢,我想起来了,是千朵菊花图!” 这一说,海夜灵也想到了,神情一动,道:“这是那次李东尼要送给二叔的千火玫瑰?” 见她神情激动,我知道她大概也从画的内容联想到了什么,把画卷起来,放回去,“其实有两件事一直没跟你说,一是,我和含笑那次在大蛇丸号上,我睡着以后又去过一次玫瑰夫人号,殷天那个神经病也上去过。那时候,我在那间房里,看到过玫瑰夫人的日记,日记的扉页就有一幅和这幅画一模一样的画。我当时想把日记本带走……你也知道那不可能,后来看到小豆子画的那幅画,又听李东尼说什么千火玫瑰,我就想到一个可能。两幅画果然一样。” 见海夜灵出神,我环住她的腰紧了紧,“先别多想了,你乖乖的,我来处理。” 徐含笑跟着她幽幽瞪了我一眼,把脸转一边去了。 我冲司空小豆抬抬下巴,“谢了。” “你跟我还客气什么啊。”司空小豆笑道。 我笑道:“东西到手了?” 司空小豆点点头,笑容却收敛起来,“安哥,你还记得那个小曼吗?” “小曼?”我一怔,“哪个小曼?” “就是那天咱俩去展览会的时候,遇上的那个彼岸夫人。” “噢,我想起来了,她怎么了?” 司空小豆少有的皱起了眉头,“那天晚上我去拿古董,过程就不用说了,只要了解形势,那就是手到擒来。奇就奇在,我正想走的时候,来了个更狠的,而且还嚣张的难以想象。” “什么叫更狠的?你遇上同行了?” 司空小豆点点头,“我刚想走,忽然就听见了高跟鞋的声音,我就赶紧跳到了吊灯上面。然后我就看见,我下大力气才能打开的电子展柜,同一时间全都打开了。 然后我就看见一个,穿着黑色高跟鞋、绿色镶边旗袍、脸上戴着一个怪面具的女人,从展厅楼上走了下来。她提着个大号的皮包,就像变魔术似的,把一件件的赝品掏出来,和原来的展品互换,她把所有能带走的小件,不管哪国的全换走了! 最奇的是,路过被我换了的古董时,看都没看一眼,好像知道那是假的似的。她还在吊灯下面用鞋尖点了点地面,那说明她知道我在上面,没说破。” “小件全都换走了?”我吃惊道:“你是说,那个女人是彼岸夫人?” 司空小豆点点头:“她戴着面具,我看不清她的脸,但她的身形我白天记得特别清楚,那身材叫一个完美啊。还有就是,你应该还记得,那次你想要她的胸zhao……” “怎么说?”海夜灵眼神不善的看向我,其他人也都转向我,就连牡丹也把手机放下了。 “我就想看看小豆子的手艺……我……我……算了,小豆,你接着说。”我是没脾气了,这种事解释有个鸟用,浑身是嘴也说不清啊。 “我去帮你摘她的罩,是避开所有人的,因为我知道那个时候,所有的女人都在看她的脸,男人都看着那些男人爱看的地方,没有留意到她的后背。 可她不一样,所有人都在看着她,她居然能把手绕到背后,用指甲掐我!无论力道、手法都拿捏的很准,速度就更不用说了。 除了她,我想不出还有谁有那身材、那手法。可我就想不通,她是怎么那么堂而皇之、那么大胆子的? 最让我想不通的,她是从正门走出去的,那里明明有两个老外保安,可是就像看不见她一样。我当时想跟着从大门走,试试俩保安是不是睁眼睡,没敢。你要知道,就算睁眼睡,监控还在的。” 司空小豆显然陷入了深深的疑惑,不知不觉说出了一些‘行内’的技巧。 徐含笑想了想,道:“真要是那样,只能有两种可能,要么她是和当天值班的保全人员窜通,是内贼;要么就是会催眠。” “她先去楼上,是为了关闭保安室的监控,和打开电子展柜。”海夜灵道。 听她俩分析,我和司空小豆同时翻了个白眼,“哪有那么容易。” 关于这件事,我们没有讨论太久。我们各自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现在展品回了国,就是想追责,也不会追到国内。 至于那个嚣张的旗袍女贼是不是彼岸夫人,司空小豆倒也看得开,她就是琢磨‘同行’的手法,其余倒是不怎么在意的。 第100章青石街来人 上了楼,自然先把千火玫瑰图拿出来仔细观摩。 看了又看,越发觉得这画奇怪的很。 众所周知,花儿不像人,同一个品种,相同的颜色,除了骨朵大小,盛放起来,样子都是差不多的,单凭肉眼判断,很难分得清两朵花有什么区别。 但是,画里的花不同。 我是真数了,画中的玫瑰,不是一千朵,而是一千零一朵。 这一千零一朵玫瑰,或含苞待放,或正值盛开,或邻近凋零,虽同是玫瑰,却没有一朵是重样的。奇的是,每一朵花,都给人一种独树一帜的特殊感。这么说吧,仔细看过画以后,下次无论在任何地方见到任意一朵,都会立时认出来。 打个不恰当的比方,画中的花就像人一样,每一朵都有着与众不同的鲜明气质。 正因为如此特别,这使得画的欣赏价值很高,就连我这种对艺术一窍不通的人都有些沉迷。 最后是海夜灵把画收了起来,说我最近太忙,不应该再多思多想,否则会钻牛角尖,让我快去睡觉。 我假装深思熟虑了一阵,说这阵子我的确太累了,需要放松一下。探秘猎奇是绝好的醒脑方法,所以我决定今晚在吸血鬼宿命旁睡,一定要弄清梦入鬼境是什么道理。 海夜灵撇撇嘴,一言不发,似笑非笑的看着我。 徐含笑则一点都不知道含蓄,直指着我鼻子说:“你就是想去偷看蓝兰她俩!” 徐小三啊徐小三,不是我说你,不务正业就罢了,聪明不往正道上用,可就是你不对了。 …… 中间人死了。 这是那晚螳螂和叶师爷被我派出后第二晚带回来的消息。 中间人,也叫杀手代理人,是一个很神秘、很神奇的职业。 神奇之处是,只有一个人处心积虑想杀死另一个人的时候,才能找到所谓的中间人,对于大多数普通人来说,他们只是传说。 中间人一死,安东尼伏诛,罗歪嘴以下的刀手除尽,想要找出幕后真凶,线索越来越渺茫。 到底是谁,那么处心积虑想要把海老总除之而后快? “嗡嗡嗡……” 手机震动的声音将我从思索中惊醒。 接起电话,没说几句,我就觉得头大如斗。 电话是丁浩打来的,让我无论如何去一趟丁家位于k市的祖宅,他父亲和大伯等一干人都在那里。 这时他才告诉我,其实他和丁义是亲兄弟,丁义是他的哥哥,因为大伯膝下无子,丁义从小就被过继给了大伯。丁义的性格自小就乖张反叛,虽然没人说破,但丁家所有人都知道,丁义被过继过去以后,对原来的家人有着深切的怨恨。 从丁浩的叹息声中,可以猜到其中还有许多不足向外人道的情由,否则他和丁义也不会见了面形同陌路。 我没有多说什么,挂了电话就离开了办公室,按照丁浩给的地址,开了两个多钟头的车,一路来到k市乡下的丁家祖宅。 老实说,我多少有点忐忑,丁浩的老爹倒还罢了,他的大伯,也就是丁义的父亲,可是国之要员,是专管财政的。丁家这次找我,多半是因为我设计对付丁义的事。 不过,事到如今,也管不了那么多了。还是那句话,能惹就敢扛。 我正准备下车,紧闭的宅院大门忽然打开了,一个身穿道袍的,道冠歪斜,续着两撇八字胡的道士模样的半大老头,手提一把桃木剑,慌慌张张走了出来。 后面跟着两个青衣小道士,抬着一口木头箱子,也都狼狈慌张的很。 随后跟出来一人,看着跑走的道士眉头紧皱,正是丁浩。 我下了车,喊道:“丁浩。” “叔!”丁浩面色一喜,快步迎了上来。到了跟前,却压低了声音,“丁义死了。” “什么?”我吃了一惊,心说这下玩大了。当初诛心不诛命,就是想丁义没脸对他老子说什么,难不成这小子想不开,自杀了?要是那样,山海的麻烦可就大了。 “叔,麻烦你帮忙去看看吧,他死的太蹊跷了。”丁浩低声道。 我拱了拱腮帮子,点点头,跟着他进了大门。 正院当门没有想象中的灵堂,而是聚集了十多个年龄不一的男女,一个个神情惊恐,正在交头接耳窃窃私语着什么。 丁浩把我领进堂屋,屋里是几个上了年纪的人,我一眼就认出丁浩那个经常在市电视台露面的老爹,还有他位高权重的大伯。 “爸,大伯,这是我朋友,谢安。”丁浩有些嗫喏。这是多数官二代在老子面前的通病,因为通常都是他们负责惹祸,老家伙替他们擦屁股,态度自然要恭谨。 “谢安?哦,就是……就是山海的那个谢安?”他老爹丁祖耀有些恍惚的问道。丁光前(丁浩的大伯)只是扫了我一眼,随即垂下眼帘不再看我。 “伯父您好。”我有点弄不清眼前形势了。 丁祖耀挥了挥手道:“小浩,先带你朋友出去吧,这里暂时用不上他帮忙。” 我用询问的眼神看向丁浩:这是怎么回事儿? 丁浩示意我稍安勿躁,沉吟了一下,说:“爸,谢安是我师父的兄弟,算是我叔。” “哦?大先生的兄弟?”丁祖耀怔了怔,这才仔细打量我。 丁浩点点头,“我叔不光功夫高深,还精通阴阳事,您看……是不是让他帮忙给咱看看?” 见几双老眼齐刷刷看向我,我愕然看着丁浩。 “他真的懂吗?”丁光前终于抬起了眼皮。和丁祖耀一样,老眼中满是血丝。 我只好说:“略懂一些。” 丁光前看着我不语,眼睛古井无波,看不出他在想什么。 这时,门外忽然传来一个柔和的女声:“丁伯伯。” 我下意识的回头看,见到来人,双方都是一愣。 头前进来的一个女郎我只觉得面熟,一时没认出来,却一眼认出了她身后那个戴眼镜,夹着公文包的中年男子。 “廖秘书!” 认出廖秘书,女郎的身份也想起来了,她是天津卫袁向仁的女儿,袁子襄。 “这么巧,你也在这里。”廖秘书走过来,伸手和我握了握。 我指了指丁浩:“我来给朋友帮忙的。” 袁子襄看我的眼神复杂之至,我坦然面对。当初她父亲袁向仁和大哥袁子潮做下那人神共愤的勾当,就算我没碰上,也还是要遭报应的。 “小廖,你们认识?”丁光前向廖秘书问道。 廖秘书一贯的深沉,扶了扶眼镜,“在津见过一面。” 袁子襄看了我一阵,回头拉了拉一个把自己裹的像粽子一样的家伙:“小静,还不叫丁伯伯!” ‘粽子’把羽绒服竖起的领子往下扒了扒,露出半张清秀的脸,含糊的叫了声丁伯伯,然后瓮声瓮气的道:“姐,我是来办正事的,没闲工夫瞎耽搁。” 廖秘书明显翻了个白眼,一副无语的表情。 丁光前皱了皱眉,指着‘粽子’道:“这是老袁的闺女?” 袁子襄尴尬的点点头,一把将‘粽子’的毛线八角帽和大墨镜扒了下来,嗔怪的瞪了她一眼,转头道:“这是我妹妹,袁静。” 我这才看清,这也是个二十多岁的女郎,五官还算清秀,只是眉眼间不自觉的带着一股野性。 尽管气氛一直很肃穆,丁光前还是露出啼笑皆非的神情,指着‘粽子’道:“老袁说找人来给我帮忙,就是这么个小家伙?” 粽子……袁静一听这话,嘴角一撇,竖起一根大拇指指了指自己的鼻子:“您还别门缝里看人,把人看扁了,但凡我们青石街出来的,就算是一只猫,也能把您这档子事平了!” 第101章尸油借命 “你没大没小的,跟谁说话呢?”丁浩火道。 我也忍不住皱眉,这小姑娘怎么不分场合,连起码的尊卑礼貌都没有。 袁静眼睛一瞪:“我就这样,你能拿我怎么地?” “我……” “小浩!” “丁浩!”我几乎是和丁光前同时出口阻止。 我拉了拉丁浩,“她不分场合,你也不分场合啊?别动气。” 见这粽子精一开口,呛的满屋尴尬,我吁了口气,说道:“两位丁老先生,我和丁浩是过命的朋友,他的事就是我的事,如果有什么我能帮上忙的,你们尽管开口。丁浩说我懂阴阳事,那有点夸张,但我能保证,如果真有为难,我还可以找我的朋友帮忙。” 丁光前和丁祖耀对视一眼,丁光前点点头,站起身,先瞪了袁静一眼,用嗔怪小女孩儿的口气道:“人不大,脾气不小,你就不能让你爸省点心?” 然后指了指后堂,“你,还有……” 丁浩忙道:“我叔叫谢安。” “都跟着来吧。” 我点点头,刚想跟着走,廖秘书拉住我,低声道:“袁静是袁老的小女儿,从小野惯了,有什么失当,你多担待。” 说是都跟着来,进后堂的也只有我、丁浩,还有袁向毅的闺女,粽子精袁静。 虽然是乡村院落,但翻修过的老宅还是显得很幽深。 我边走边问丁浩这究竟是怎么回事,他只是难以启齿,说马上就知道了。 来到后院一间房门外,丁光前转过身,脸上泛起一阵过分激动引起的潮红,声音有些嘶哑道:“小袁静,谢安,死的,是我的儿子。这件事,无论你们能不能平,今天看到的一切,都不要说出去。” 我看了一眼丁浩,点了点头。 袁静像是有点走神,只‘哦’了一声。 “小袁静!”丁光前仍是那副责怪后辈的口吻,“我听老袁说过,你是学了些本事,但是你得听丁伯伯的话,做任何事都不要眼高于顶!” 听他口气慈祥,袁静终于点了点头,“知道了,丁伯伯。” 丁浩低声道:“叔,还有……小袁,丁……丁义死的很奇怪,很吓人,你们最好有心理准备。” 丁光前把一只手扶在门把上,顿了顿,缓缓把门打开。 这是一间单独的小套房,进门是一间小小的客厅,空气中弥漫着一股似曾相识的怪味。 “我艹,这么邪!”袁静像变了个人似的,刚才的死气沉沉一扫而空,不但不觉得害怕,反倒显得很兴奋。 等她三两下把羽绒袄扒下来,才发现她之所以过度臃肿,是因为里面还背着一个大大的帆布包。 她一边把背包解下来,一边对丁光前道:“丁伯伯,你出去吧,这里交给我了。” 丁光前直摇头,“小丫头,你……” “真的,我的搭档不是人,吓得您心脏病发就不好了。”袁静边说边斜眼看着刚才和她呛火的丁浩,一副有你好看的神情。 听到有鬼,丁浩立刻往我身后躲了躲,嘴里低声叨咕:“信我叔,得永生……” 我哭笑不得,从湘西一行和上次的盗宝我已经总结出来了,这老小子胆子其实不小,就是怕鬼。 丁光前长长的叹了口气,“我都这把年纪了,除了担心你们这些孩子,真不知道还有什么好怕的。” 尽管他是对袁静说的,我还是一阵心热。这是一个宽厚的长辈,绝不是虚假做作,或许正因为如此,才造就了丁义的嚣张跋扈。 或许是被他的宽厚慈祥感染,袁静暂时收起了任性,悻悻的瞪了丁浩一眼,没有放出她那个不是人的搭档,而是从包里掏出一根脏兮兮的麻绳,重又把包扛到肩上。 尽管丁浩事先提醒,可是进到里屋,看到眼前的一幕,我还是瞬间连着打了好几个冷颤。 卧房里,丁义像只大蛤蟆一样双手撑着床沿,跪趴在床上,屁股撅得老高,脸却往上抬着,正对着门口的方向。 让人毛骨悚然的是,他只穿了秋衣秋裤的身子也像蛤蟆似的,不规则的鼓胀着,看上去比他原来的身形大了整整一倍。 他的脸没有丝毫变化,只是嘴角向两边扬到了极限,连同凸出眼眶的眼睛组成一张惨白恐怖的笑脸! “妈呀!扶……扶我一把!”一只戴着半指手套的小手扒住了我的胳膊。 我赶忙把手臂穿到袁静腋下,把她架住。 这真不能怪她胆小,就算有心里准备,我特么也差点怂的跑出去。难怪刚才进门前,几个道士会吓成那样呢。 眼见丁光前摇摇欲坠,我忙道:“丁浩,把老爷子扶出去。” “不用!”丁光前扶住桌子,摆摆手,指着丁义道:“他是我儿子!我怕什么?我只想知道他为什么会这样?是什么人害死了他!” 袁静哆嗦了好一会儿,费力的咽了口口水,颤声道:“黑子……出来干活。” 就在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她的时候,她的背包动了动,一颗黑得像炭一样的小脑袋慢慢的探了出来,脑袋探出一半,乌溜溜的眼睛贴着袋口警惕的环视一周,这才继续往外探。 然后,等整颗黑头露出来的时候,嘴角蓦地咧到耳根,露出两排锯齿似的小白牙,发出“嘎嘎嘎”的笑声。 再然后,就见他爬出背包,顺着袁静的胳膊、腿一路滑到地上,一步一步向床上的怪异死尸走去。 这时所有人都看清,这是一个黑到极致的,婴儿模样的小家伙。 从摄魂戒的感应来看,这是个普通的小鬼,可我怎么都想不明白,这小鬼居然有实体,而且……他为什么这么黑? 小鬼走到丁义的尸体前,黑漆漆的小肩膀快速的抖动了几下,回过头看着袁静,竟也是一副惊恐的表情。 袁静整个人的重量都加在我胳膊上,却翻了个白眼,气咻咻道:“怕个j吧毛啊?你又不会死!赶紧干活!” 被唤作小黑的小鬼已经脱离了我的认知,我不愿过多面对这邪异恐怖的尸体,就把袁静随意的往丁浩身上一推,缓步走了过去。 “嘎嘎嘎……”黑子对我倒是很友善,见我上前又是一阵怪笑。 我报之一笑,强忍着心惊胆战蹲在丁义面前。 这段时间为了替徐含笑找寻解降的法子,我几乎成了第二个百晓生。连木棉都问我,到底谁是谁师父。解降的法门无果,却是从她和百晓生、张瞎子那里学了不少繁杂的旁门。 近距离看,才发现丁义的脸上,乃至向下延伸的部位有着一层薄薄的油脂。 想到木棉说的借命法门,我心里大致有了些数,从兜里摸出个打火机,犹豫着看向丁光前。 丁光前看了看打火机,缓缓闭上眼,沉声道:“谁人死了不是一具臭皮囊?只要能找到凶手,你尽管放手做。” 我打着火机,用火苗在丁义的下颚、鼻端、眉头的部位分别烧了一会儿。站起身的时候,黑子已经跑了回去,在袁静面前手舞足蹈的比划着什么。 “尸油借命!”袁静惊道。 “借命?”丁光前和丁浩都是一呆。 丁浩问我:“叔,这……” “出去再说。” 出了门,我就给百晓生打电话,让他带上木棉、蓝兰、张瞎子一起过来。 打完电话,我点了根烟,回过头,就见丁光前皱着眉头盯着我:“我想起来了,你就是那个赢了小义所有身家,让他意志消沉的谢安?” 我点点头。 丁光前也微微点了点头,“小义是我儿子,我了解他,知道以他的个性,早晚会吃亏。他现在已经吃亏了,还是大亏,你,还想怎么样?” 我窒了窒,盯着他满是血丝却依然深邃坚定的眼睛看了一阵,沉声道:“你既然知道我和丁义的恩怨,想怎么对我,是你的事。其他人我不管,丁浩是我兄弟,他的事我不能不管。” 第102章燃魂邪术 “你是为了小浩,还是怕我收拾你?”丁光前冷冷问道。 我笑了,笑得很肆无忌惮。 在我发笑的同时,袁静深深的叹了口气,小声说了句什么,我依稀听见好像是‘他们如果在就好了……’ 笑罢,我淡淡道:“方便的话,把所有人都先遣散吧,尸体暂时不能下葬。” 老白和木棉赶来的时候,丁家祖宅只剩下寥寥几人。蓝兰没有来,她现在又做了警察,没有上级命令,坚持留守在海夜灵身边。 被丁浩带着查看完丁义的尸体,回到前厅,木棉拧着眉头问我:“师父,这件事咱们非要管吗?” 我看了丁浩一眼,点了点头。 丁祖耀皱着眉头问道:“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点了根烟道:“还是你们先说说,是什么时候、什么人发现他死的吧。” 丁光前沉声道:“三天前,是我发现的。我见到他的时候,他就在那里,就已经那样了。” “最近一段时间他和什么人频繁接触过?”我问。 丁祖耀摇了摇头说道:“我已经让人查过了,小义……这孩子从小就性格乖张,头些天,因为赌输了……” 说到这里,下意识的看了我一眼,继续道:“我见他一蹶不振,连新加坡的工作都辞了,就让他带人回这里打扫,因为,每年的这个时候,丁家人都要回乡祭祖。 小义享受惯了,哪住得惯这乡下老房子,再加上心情不好,回来看了一眼,就只留下佣人打扫,自己跑去市里住酒店。每天连门都不出,除了喝酒,就是找女人。直到三天前的下午,我在省里开会,我大哥先回来,就发现他已经死了。” “那就对了!”木棉冷笑,“倒霉就倒霉在找女人上了!” 丁光前到底是大人物,对她的态度也不以为意,转向袁静问道:“小袁静,你说,这是怎么回事?” “他是被人用尸油借命的法子取走了寿元,是被人杀死的。”袁静揉了揉鼻子道。 “切,如果是单纯的用尸油法借命,那倒是简单了。”木棉不屑道。 老白道:“我刚才用龙虎山的三清符箓试过,他好像不光是失了寿元,而且魂魄也已经消散了。” “没消散,还在!”穆棉笃定道。 “木棉,别卖关子了,把你知道的都说出来吧。” 其实我得出的结论和老白差不多,只觉得丁义的状况非比寻常,具体如何却不明了。让木棉来,实在是因为这个曾经的太平道女道士,精通各种偏门左道,尤其擅长借命之术。 “是,师父。”木棉恭敬的冲我点点头,却暗中朝我使了个眼色,向丁光前问道:“你们应该已经试过要挪动尸体了,之所以还让死尸待在原处,是因为他很重对不对?” 丁浩点头道:“他的身子好像被灌了水泥一样,四五个人才能把他抬起一点,而且,身体到处都硬邦邦的,感觉稍不留神,摔在地上就会摔碎似的,想把他放平都不行。” 木棉点点头:“那就对了,那是因为害他的人恶毒的很,不光要他的命,还把他的魂魄用邪法封印在灵台内,要让他永不超生。要想他能入土为安,只要用这个扎破他的灵台便可。” 说着,取出一根黑色的木钉出来。 乍一见木钉,老白蓦地一愣,刚要张嘴,我拉了他一把,冲他微微摇了摇头。 “就这么简单?”袁静疑道。 “不然你以为呢?”木棉反问了一句,把木钉递给丁浩,“把他眉心戳破就行了。” 丁浩接过木钉,看向父亲和大伯。 丁光前挥了挥手,无力道:“去做吧。” 过了一会儿,丁浩从后堂出来,神色复杂道:“尸体软下来了,眼睛也闭上了。” 我看看木棉,和老白对视一眼,起身道:“既然没事了,那我们就先走了。两位老人家,节哀顺变。” 二老自然无心力再和我们多说,让丁浩送我们。 见外面又在下雪,丁浩便说雪天路滑,不如先到市里住一晚,等雪停了再走。 不等我开口,木棉就抢着说道:“好啊,你送我们去酒店吧。” 我看了她一眼,没吭声。 刚上车,一个‘粽子精’夹风带雪的钻进了车里,瓮声瓮气道:“开车吧,我也去市里。” 到了市区,丁浩问袁静要去哪儿,袁静粗声道:“k市就只有一家像样的酒店,你说我能去哪儿?” 丁浩气得翻白眼,无奈只好把她带到酒店。 订好房间,丁浩抱歉的对我说:“叔,我家里现在什么样你也看见了,你们住着,我得回去照看了。” “先别走,跟我来房间,有些话要对你说。” 丁浩一愣,看了看木棉,似乎也想到了什么,点了点头,跟我们一起进了电梯。 没想到粽子精这会儿竟变成了跟屁虫,我们前脚进房,她竟也不声不响的跟了进来。 “你进来干嘛?”丁浩皱着眉头问道。 袁静摘下八角帽,一把推开他,径直走到木棉面前:“你那根钉子,我认识,虽然没见过木头的,可我知道那是棺材钉。你在丁家说的话,我一句也不信,棺材钉戳一下就把魂魄放出来了,你糊弄鬼呢?” “小丫头,看不出来你还挺机灵的。”木棉饶有兴致的冲她一抬下巴,“我看你不像道士,哪一门的?” 袁静倏然挺起了胸脯,用大拇指点着自己的鼻子,用无比自豪的口气道:“青石街,盗魂一脉。” 我和老白都是一愣。 “屁!”木棉嗤之以鼻道:“盗魂门自古以来都是一脉单传,手握七星为钉夫,鲛皮活尸是更夫,你觉得你像钉夫还是更夫?” 没想到听她一问,一直态度蛮横的袁静先是小嘴咧了咧,眼泪水在眼眶里打转,然后竟控制不住,“哇”的一声哭了出来,边哭边喊:“更夫死了,钉夫走了,老板不要我们了……” 木棉叹了口气,把她拉到沙发上,“行了行了,别哭了。” 一个女孩儿再跋扈,发自内心的悲伤泪水也是让人怜爱的。 见她大哭不止,丁浩拿出包纸巾递了过去,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也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她。 “我见过况风。” “什么?”袁静立刻止住了哭泣,泪眼婆娑的瞪着我:“你见过风哥?” 我点点头,想起朱倩的死,不禁一阵伤感。 “你是况风的朋友,就是我们的朋友。况风的事,我们回头再说。木棉,丁义究竟是怎么回事?” “就算他的魂魄被封,你用五煞丧门钉戳他天灵,那他还不魂飞魄散?”老白问。 事实上木棉拿出那根木钉的时候我也认出来了,那是五煞丧门钉,老白也有一根。五煞丧门钉又叫五鬼丧门钉,上面附着着五个鬼灵,是极凶的邪门物件。 木棉说用丧门钉‘释放’被困的魂魄,我没阻止,因为这个便宜女徒弟已经很熟知我的脾性了,也知道我和丁浩的关系,做事绝不会没有分寸。她那么做,必然有必须的道理。 “你们是说,丁义他……他魂飞魄散了?”丁浩惊愕道。 木棉少有的蹙起了秀眉:“一个人魂飞湮灭,总比全家人死光好。 师父,其实丁义变成那样,是因为被人施了燃魂借命法,施法的人不但要了他的命,还把他的魂魄封固在灵台内,以魂魄点灯,等到他三魂七魄燃尽,双眼合拢,和他有血缘关系的人,寿命也就被夺走十之七八了。 要破此法,只有两种办法,一是找到被作为工具和丁义上床的女人,因为要施展燃魂借命,就必须先得到他的精元。找到‘工具’以后,把她烧了,法就破了。 第二个法子是直接让被施法的人魂飞魄散。无魂可燃,也就不存在借命一说了。” “第二个法子太残忍了吧?人都被害死了,还要他永不超生?”袁静道。 “呵呵,我师父只和丁浩交好,管其他人干什么。”木棉撇嘴道:“更主要的是,丁浩他爹和大伯,年纪都不小了,这次受的打击有多大,你也看见了。如果不想法子尽快让他们心里安定些,你猜他们能撑多久? 还有,燃灯卫道,法可齐天;燃魂为恶,其霸道同样难以想象。既然是一家人,谁和丁义没有血缘关系?一个人魂飞湮灭,还是全家人跟着枉送性命,你选哪个?” 我和老白听得汗毛都竖起来了,丁浩更是脸色煞白。 “到底是谁要害我们丁家?”丁浩捶着额头道。 木棉摇了摇头,再次蹙眉道:“不知道,我只知道能施展燃魂邪法的人道行是极高的,除了我师父,怕是没人能对付的了他。” 我翻了个大大的白眼,这女徒弟对我的崇拜盲目的没边,也太看得起我了。 事关丁浩,我不得不管,我想了想,对丁浩说:“回去以后,让你爸和大伯利用他们的关系,查查最近有哪些女人和丁义……这对他们来说应该不是难事。查到了,就把资料给我。” 第103章汤圆店偶遇 说到况风,那的确是一位奇人。 我和黑裙女鬼,就曾被他一同带进了朱倩的魂魄,由此找到了追凶的线索。 只是,那是一段悲伤的记忆,我总不愿想起。 老白说过,盗魂一脉不犯五弊三缺,但是每一代门人最后的结果,往往更加的悲惨。 听袁静一说,我们才体会到那是怎样的一种惨痛。 盗魂门人,老板之下一更一钉,更夫报时,钉夫夺命,用三人一体来说都不为过。 可是,就是这样的三人,一起出生入死多少回,到头来,却是硬要天各一方,永不相见的。 三股细麻拧成绳,经受了巨大的力道,再将它们扯开,每一股怕是都要受到严重的损伤,因为它们早已是一根绳子了。 粽子精袁静,是大人物袁向毅的小女儿。 她有些粗鲁,不,是很粗鲁。 她还有些自卑。 她在介绍自己的时候,主动说,她‘年轻’的时候不懂事,曾因为任性,害死了千里迢迢去京城寻亲的姐姐一家四口。 所以,当老板离开后,她就带着黑子四处游荡,一来是捉鬼降妖,为自己以往的过错恕罪。二来是期待有一天,能在茫茫人海中和曾经亲入一家人的朋友们重聚。 我和老白都听得唏嘘不已,木棉也是连叹了好几声。 只能说缘分这东西难捉摸的很,换了旁人,木棉都是十分冷漠的,对于袁静却是例外。 “你这点年纪,就这两下子,也敢帮人诛邪平事?就不怕送了小命?”木棉似笑非笑的看着她。 “不怕!”袁静揉了揉鼻子,瓮声瓮气的说:“老板他们刚入门的时候,还不是什么都不懂。我们家老顾就说过:管他娘的魑魅魍魉还是大罗金仙,爷和你死磕到底,输赢成败,手底下见真章!” 我啼笑皆非,问她:“袁子襄是你堂姐,现在这边暂时没事了,过后你是不是跟她回去?” 袁静摇摇头,“我这趟回京,就是因为年底了,回去陪老头子几天,哪知道刚回去就被抓了壮丁。过完年,我还是要走的。我跟老头子不对付,我俩不在一块儿还好,在一块儿就是王八看绿豆,除了大眼瞪小眼就没旁的了。” 我:“……” 木棉主动道:“过完年,你也别到处跑了。来找我,我教你些本事。” 不等袁静开口,她就又道:“我师父和你老板有交情,百晓生的人脉广,有他们帮忙,想找到你要找的人,可比你一个人乱撞机会大多了。” 袁静想了想,点点头:“那我就不回去了,这趟就跟你们走。” 老白忍不住问:“你不回去陪老袁过年了?” 袁静翻了个白眼,“我不是老头子的菜,襄姐那样的乖乖女,才是他中意的闺女呢。” 我指了指她的背包,“我能看看小家伙吗?” “能。”袁静打开背包,小黑头仍是那般战战兢兢的先探出半个脑袋,警惕的环视一周,这才爬了出来。 “鬼灵童!”木棉讶然道。 “鬼灵童是什么?”我一边问她,一边冲小黑头招手,“黑子,过来。” 小黑头咧嘴一笑,摇摇摆摆的走到我面前,“嘎嘎嘎”笑得十分欢畅。 “咦?黑子怎么一点都不怕你?”袁静奇道。 “我是人,他是鬼,他怕我干什么?”我笑道。 袁静道:“你是不知道,黑子是出了名的胆小鬼,一条凶点的狗都能把他吓的挺过去。平常他是绝对不肯接近生人的。” “嘿嘿,可能我们爷俩有缘吧。”我摸了摸黑子的小脑袋,只觉得一阵怪异,这小家伙的身体摸上去,和蛋蛋完全是两种概念,他竟然是切切实实有身体的。 其实我对小黑头感兴趣,是从发觉这一点开始,我就想到了周蝶。 鬼怎么可能有实体呢? 木棉看出的我疑惑,说道:“这鬼灵童可不是一般的小鬼,而是有高法之人给懵懂的幼童小鬼开蒙,喂之灵丹,再以太岁重塑身体的灵童。因为炼制的过程中,服食了大量的野山参、首乌,所以山魅气重,胆小,但跑的极快。因此他还有个名字,叫漫山跑。” “我靠,黑子,我终于知道你是什么了。”袁静瞪大眼睛道。 我无语,连自己的小伙伴是什么都不知道,可真够不着四六的。 话说回来,我不是也不知道蛋蛋究竟是什么嘛。 我借机问木棉,“除了漫山跑,成年老鬼也可以用这种法子重塑肉身吗?” 木棉蹙着眉头想了想,摇头道:“道理上行得通,实际上可能性不大。你别看这小家伙只有丁点大,他吃的老山参要用钱来计算,怕是百万千万都不止。何况老鬼的先天灵智早已混沌,是不大可能用这法子的。” 一夜无话。 第二天早上,丁浩把一个厚厚的牛皮纸文件袋交给我,说是他父亲让人收集的k市所有高级‘技术工作者’的资料。 打开一看,顿觉眼花缭乱。 整整一袋子,数百张妖艳女人的照片…… 我说我回去再慢慢看,有情况电话联系,让他多余的不要想,只管照顾好家里就是。 回去的路上,老白逐一翻看那些照片。袁静显然也是个爱凑热闹的好奇宝宝,在一旁不时的对那些妖艳女品头论足。 “安子,要变天了。”老白忽然道,把一张照片交到我手上。 照片上,是一个样貌清纯的亚裔女子,大约二十五六岁,短发齐耳,十分的可人。 乍一看,我就觉得有些眼熟,仔细一想,不禁“啊”的低呼出声。 照片上的女人,竟和艾米丽一样,也是失踪的探险队成员。 “无妄大师说,探险队员很可能被炼成了活尸,为的是夺命造势,现在看来,某人已经成功了。”老白啐了一口,不忿道:“妈的,丫们不留在日本,跑到咱这儿来干什么?” “咱们这儿人多。”袁静吐槽道。 我和老白都无语,貌似她说的是事实。 我想了想,说:“让蓝兰把这件事汇报给牛队长吧,就因为地广人多,才奇怪,丁义的死,可能不是偶然。” 老白叹了口气,“想要在十几亿人里找十四个人,谈何容易,也只能交给警方处理了。” …… 热闹当中,又一个年过去了。 一过正月十五,我就紧锣密鼓的张罗着把山海的总部,重又搬回了飞燕大厦。 大厦仍是以飞燕命名,但是在发哥的坚持下,山海成为了公司的主导,而飞燕只作为旁支,并行经营。 稍稍安顿好,我就着手准备筹备已久的南洋之行。 虽然每晚和吸血鬼宿命同眠,但徐含笑的症状还是日趋严重,寻找大降师已经刻不容缓。 为了赶紧忙完手头工作,我这几天每天都睡在办公室。 这天晚上忙碌完,也不知道哪条馋虫犯病,直想吃鲜肉汤圆。 看看表,已经快十一点了。怎奈架不住馋虫闹腾,还是决定去碰碰运气。 驱车来到城南老街,远远就见汤圆店的灯箱还亮着。 我心里一喜,胡乱把车停在路边,冒着雨快步走了过去。 “老板,鲜肉的还有吗?”我问。 店老板搭眼往锅里看看:“还有最后四个。这里吃还是打包?” 我见他有些漫不经心,却没有打烊的意思,便说:“这里吃,再加两个芝麻的,汤加满。” 端着热气腾腾的汤圆小心翼翼的进了屋,放下碗就去拿勺。 我一门心思都在汤圆上,直到咬了半拉汤圆,烫的直往里吸气,这才发现面前有一人正定定的看着我。 “是你?!”看到那双深幽如泉眼,璀璨如星河的眼睛,我不禁一愣。 这人居然是彼岸夫人。 “这么巧?”彼岸夫人微笑道。 “嘿,馋了。”在这样一个高贵的大美人面前表现出那副猴急的样子,我多少有些尴尬。对于她出现在这里,并不觉得多奇怪,人吃五谷杂粮,谁还没个垂涎偏好。 看看一身素袄,低调打扮的彼岸夫人,再回头看看向这边张望的店老板,明白他为什么神不守舍了。 自从上次听司空小豆说了她在展览馆的经历后,我对彼岸夫人越发好奇。 不过有些事往往都是这样,两个不相熟的人,就算坐在同一张桌子上,也很难有什话题。 很显然,对方也有同样的感觉,所以她只是笑笑,然后继续吃汤圆。 我是为吃而来,三下五除二连汤带水下肚,打了个饱嗝,起身道:“我吃好了,你慢用。” 彼岸夫人注视着我点了点头,没有别的表示。 出了汤圆店,我拢了拢风衣领子,一溜小跑向老街的街头。 就在跑出老街的刹那间,一个戴着帽子,竖着风衣领子,打着把黑色雨伞的人从旁闪了出来,和我擦肩而过,匆匆向老街中间走去。 猛然间,摄魂戒传来强烈的感应,同一时间,沉寂许久的地煞仙也发出了警示。 对于摄魂戒的这种感应,我已经很熟悉了。地煞仙更是明确的传来意识,此人是降头师。 想到令徐含笑中降的‘黑色面具’,我一阵阴沉。 第104章老疯子,绝降 转眼间,就见那人走到了汤圆店外,像是对着里面说了句什么,然后继续向前走去。 我没有迟疑,从车上拿了把伞,不紧不慢的跟了上去。 刚走了没几步,一个高挑的身影从汤圆店走了出来,在店老板的顾望下,走向街尾的方向。 我心中起疑,难道那人和彼岸夫人认识? 想到黑色面具的狠辣和彼岸夫人神秘的背景,我更是惊疑不定。 远远的跟在彼岸夫人走出老街,那人已经不见了踪影。 我开始怀疑自己想错了,可察看了一下周遭的环境,还是觉得不对劲。 所谓的老街是城南临近郊区的一个镇,因为部分建筑相对古旧,相关部门才将这里发展成旅游特色区域。除了老街相对繁华,周边都是老旧的民户区。白天还有些人,到了这个点,到处黑灯瞎火的。一个女人,来这里干什么? 彼岸夫人显然不是兴之所至到处闲逛,而是有着明显的目的性,在漆黑狭窄的民居小巷里穿行,像是对这里十分的熟悉。 大约走了十分钟,民房开始疏落起来,透过房子的间隔,隐约能看到城市边缘的农田。 当彼岸夫人穿过两栋小楼的间隔,走到农田边,我开始意识到,情况和我猜想的大相径庭。 刚过完年,田里还都荒着呢,连着下了几天的雨雪,泥泞就不用说了。 她居然没有停下来,而是径直迈进泥泞,笔直的继续向前走。 先前那人早就没了目标,到了这里,我只能跟上去。 没消融的残雪和泥土糅杂在一起,又湿又滑,一踩就是一脚的泥,真是可惜了年前新买的裤子和皮鞋。 远远的见彼岸夫人上了田埂,走进一片小树林,我急忙加快脚步。不料忙中出乱,踩到一块厚雪,猛一个踉跄,差点摔了个狗吃屎。 等我爬起来,已经看不到人影了。 我不甘心的追进树林,四下探望着,没走多远,就看见林子外面影影绰绰的有几栋房子。 赶到跟前,才发现那是个比家庭作坊大一点的小工厂。一般稍大规模的生产企业都被优惠政策吸引,搬到新工业园去了,这种不上规模的小厂,工人过年放假时间长,应该还没开工,所以僻静的没人声。 附近也还有几处类似的小厂,但是间隔比较远,只一个趄趔的时间,彼岸夫人不大可能走那么快,多半是进了这小厂。 见院墙不高,我一个箭步扒住墙头,探头往里张望。正见着一个打着伞的女人正从敞开的偏门走进院里,正是彼岸夫人。 院里没旁人,我正准备看看她在搞什么鬼,忽然,一个像老鸹般尖锐嘶哑的声音响起:“嘿嘿嘿,大美人,我可把你弄到手了。” 一听这人的声音,我整个人就毛了。 森格林庆! “刺客,你行不行?”我忐忑的小声问道。 地煞仙没回应。 我暗暗焦急,上次负伤以后,它就一直没能恢复先前的生龙活虎。主要是符合它要求的伙食太特殊,除了安东尼的心尖血,老白之前养的那些蛤蟆、蜈蚣全都给它打牙祭了,可那些半成品的蛊物,实在算不上补品。 妈的,说什么都要搏一搏了,想要替徐含笑解降,多半还是要着落在这老疯子身上。 见彼岸夫人进屋,我咬咬牙,借着下雨的声音当掩护,悄然翻进院里。 蹑手蹑脚的走到床边,顺着窗户往里一看,就见彼岸夫人怔怔的站在一盏烛火前,精致绝美的脸就像个假人似的全无表情,似乎被什么东西给麻痹了神智。 我本来想等森格林庆对她做什么的时候,出其不意进去偷袭,可是一看到她那张完美的脸,心里还是生出怜惜。 这样一个女人别说是被老疯子虐待了,就算被他沾一指头,都是极大的亵渎。 让人难以忍受的是,借着摇曳的烛光,我看到遍地都是血淋淋的肉块、肠子之类,还有血糊糊不知道是什么动物的皮毛,隔着窗户似乎都能闻到浓重的血腥味。最骇人的是,角落里竟还有两具残缺不全的人骨头架子,像是被什么动物啃过似的! 看到这惨烈恶心的场景,我忍不住心口发堵,头皮发紧。 权衡了一下,我还是决定务实一点。 老疯子的疯狂和降头术实在太骇人听闻了,眼下地煞仙没有一击必胜的把握,还是不要大意莽撞了。 挨到虚掩的大门边,刚想一鼓作气进去,拉了彼岸夫人就跑,老鸹般的狞笑再度传来:“大美人,等急了吧?我来了,我的小宝贝儿!不要急,不要急,我这就让你比当神仙还快活!” 随着说话的声音,还传来一阵丁铃当啷的响动。 扒着门缝一看,就见老疯子仍是穿着之前我见到的那件黑风衣,帽子不知道丢哪儿去了,顶着半头蓬乱的头发,脑门发光,眼睛闪烁着灼灼的狂热,颠颠儿的向这边走来。 他的怀里还抱着一大堆杂七杂八的东西,有绳子、皮带,还有屠户剁骨头用的砍刀和锯子。 老疯子“哗啦啦”把东西往桌上一堆,搓着手,笑嘻嘻的走到彼岸夫人面前,绕着她转了两圈,拍手道:“极品,极品!这样的极品,够我玩一辈子了!大美人,大美人!你是我的了,你是我的了!” 我听的一阵恶寒,眼见老东西咂吧着嘴,伸手就要去解彼岸夫人的衣服,我再也忍不住了。 就在我想要破门而入的时候,猛然间,房顶上传来“嘎”的一声怪叫。 森格林庆猛地转过头,眯着眼睛看向窗外。 我对那叫声不陌生,知道是老东西养的尸鵰在示警,见机不可失,也就不去管它,狠狠一脚踹开门,几个箭步冲进到桌旁,抓起桌上的砍刀,照着刚回过头的老疯子头上狠狠砍了下去。 老疯子“啊”的一声惨叫,顿时血流满面。 我想继续砍,刚把刀举起来,忽然就觉得肚子像是被什么东西刺了一下,一阵钻心的疼。 只一顿,老疯子就疾步退到了一边,右脚寒光一闪,一根尖锐的钢刺缩进了皮靴。 我剧痛难当,只好顺手拉住彼岸夫人快速的往后退。 “谢安?是你,又是你!”森格林庆满脸血污狰狞如鬼,偏着头看着我,忽然桀桀笑道:“我还没有腾出工夫去找你,你就来了?你也太心急了吧?嘿嘿,你不放地煞仙,只是用刀,说到底,还是想跟我比比谁的降术高咯?还是你也看上了这大美人,想把她据为己有啊?” 听他自说自话,我暗暗骂了句老疯子,只是瞪着他,拉着麻木的彼岸夫人一点点往门口退。 “你想杀我?”森格林庆在伤处抹了一把,拧着脖子瞪着我,眼中逐渐闪露出凶茫。 闻着满屋浓重的血腥,我只觉得心口压得沉闷不已,恶声道:“对,你这种疯子活着就是祸害。我就是要砍死你!” “你这么恨我,为什么啊?”森格林庆显得有些茫然,忽然道:“噢,我想起来了,是因为上次徐家那个美人?她是你的相好?哎呀,你可是错怪我了。那一次,我只是心情好,答应帮老朋友的女儿一个忙。我不是没对她做什么嘛。” “老朋友的女儿?”想到在日本时的情形,我勃然道:“鬼冢理子?” “年轻人,念在你我同为降头师,奉劝你一句,凡事不要太武断。我可没说是那小丫头,你凭什么就以为是她呢?”森格林庆用教训的口吻道,随又露出委屈的神情,“年轻人,火气不要那么大,既然我都没有对徐家美人做什么,你何必咬着我不放呢?” 见他一会儿一个变,根本就是个无可救药的疯子,我心念一动,怒道:“放你妈的屁,你给她下了阴阳降头草,如果不是我用荫尸木护住她,她早就被你害死了!” “胡说!”森格林庆猛然向前一步,大力的挥舞着双手咆哮道:“我怎么会用那么低级的东西!漂亮女人就是拿来玩的,把她们变成草人,那有什么好玩的?不是我干的,不是我干的!” “不是你还有谁?!”这会儿我已经退到了门口,却不想就此逃走,只盼能从这老疯子嘴里套出话来。 没想到老东西眼珠一转,忽然桀桀狞笑道:“小子,你真狡猾,原来你是想套我的话,想知道阴阳降头草怎么破,对不对?嘿嘿嘿,没关系,不怕告诉你,阴阳降头草虽然低级,但那可是绝降,只要落降,无药可救!” 我听得心直往下沉,果真是绝降,徐小三难道真没救了? “不对!”森格林庆像是忽然想到了什么,猛地把手一挥,“我师父是有法子解这降头的,那老东西,就是不肯把好把式教给我!” “你师父?南洋猜王?!” “嘿……嘿嘿嘿……”森格林庆忽又怪笑起来,“说了这么多,原来你只是想走啊。看来你的地煞仙和我家宝贝一样,也在闭关修炼吧。 小子,把大美人留下,我放你一条生路,等到你我的本命降各自炼成,我们再好好比试比试,看谁的能耐大,好不好?” “去你妈的吧!”就算全无惦念,把这么个漂亮女人留给一条疯狗,我怕是一辈子都不会心安。 “既然如此,那你就留下,给我的狗儿当宵夜吧。”森格林庆桀桀一笑,喉咙一鼓,骤然从嗓子眼里发出“咕”的一声。 第105章兰达 森格林庆发出一声怪叫,厂房昏暗的角落里立时响起了“呜呜”的低吠声。两只浑身皮毛染血,眼睛血红的獒犬吐着猩红的舌头缓缓走出了阴暗。 直到这时,我才彻底回过味来,我刚才想要套他的话,这老东西又何尝不是在试探我。 他之所以这么久没找上我,是因为在炼制能够克制地煞仙的本命降。眼下见我同样负伤,却迟迟不肯放出地煞仙,就自以为是的认为我没了倚仗,毅然要对我痛下杀手了。 这老畜生,只是变`态,脑子却好使的很,我早该从上次的遭遇吸取教训的。 两条雄壮如马驹的獒犬似乎已经按捺不住,呲着牙,冲我不停的低吠。 我暗暗叫苦不迭,终于知道那两副人骸骨是怎么来的。獒犬被下了药降,吃了人的血肉,一旦得到指令,就会悍不畏死的冲过来,不把人啃成白骨绝不罢休。 这哪还是他妈的狗,分明是两个吃人的恶魔。 厂房的门就是两扇对开的铁门,也不知道老疯子是怎么找到这地方的,对开的门没了锁,退出去也挡不住两只獒犬。 “小曼,小曼!”我试着喊了两声,彼岸夫人毫无反应,就和行尸走肉一样。 森格林庆慢眼戏谑的盯着我:“最后再让你选一次,要不要把大美人留下?” “呵呵,留下她,你就会放过我了?”我是看出来了,老东西虽癫不疯,脑子灵着呢。说什么比斗降头云云,不过是幌子罢了。广盛昌带走赵小丹、凤凰山杀孟刚,这一切都被尸鵰看在眼里,那时起,老东西怕是已经对我起了杀心,只是不知我根底,不敢轻易动手罢了。眼下既有机会,还哪肯放过我。 眼见老东西眼里杀意骤盛,嘬起了嘴唇,我一咬牙,把彼岸夫人挟在腋下,快速的退出门,退到院子里,奋尽全力不顾一切的向着最近的院墙飞奔。 紧跑几步,蹬着墙面想要蹿上去,陡地小腹一疼,差点没直接摔下来,只堪堪蹿出墙头一半。 电光火石间,狂吠的獒犬已经到了身后。 我死命扒上墙头,任凭彼岸夫人掉下墙头,反手一刀砍在蹿起的一头獒犬狗嘴上。 冷不防另一头獒犬蹿来,狠狠一口咬住了我挥刀的胳膊。 我被拖的一个踉跄,急忙夹紧墙头,挥拳砸向狗鼻。 獒犬再疯,狗鼻终究是弱点,连砸两拳,这畜生终于松口。我忙借机翻下墙,爬起来,抱起不知起身的彼岸夫人,踉跄着没头没脑往前跑。 也不知老疯子皮靴上的钢刺有什么门道,被扎那一下虽然不深,却痛彻骨髓,浑身的力道也减了七分。 一阵狂奔,只觉得头晕脑胀,眼前发黑,后方却又传来狗吠。 耳听吠声越来越近,我四肢已经疲软的全靠惯性向前,心说完了,这他妈可是真正到了验证我是不是不灭骨的时候了。 也不知道被啃成骨头架子,还能不能长出内脏皮肉来。 不经意间一低头,恍惚就见一双黑葡萄似的大眼睛惊疑的看着我。 我甩了甩头,见彼岸夫人似乎恢复了灵智,连忙把她放下,“跑!快跑!别回头!小曼,跑!” 喊完这一句,我再也支撑不住,猛然扑倒在地失去了意识。 不知道过了多久,清醒过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躺在医院的病床上,床边坐着一人,居然是海夜灵。 “你醒了?”海夜灵俯低身道。 我见她眼睛红通通的,抬手刮了刮她的鼻子,“哭了?” 海夜灵倔强的摇了摇头,却明显带着哭音,“你就不能让人省点心?大半夜的你跑那儿干什么去了?” 我捏了捏她的脸,撑着坐起身。 见被狗咬的手臂已经包扎过了,忙伸手按了按小腹,感觉不到疼痛,掀开被子衣服一看,平整如初,哪有被针扎过的痕迹? “医生帮你检查过了,还好衣服厚,只是被咬伤了皮肉,已经打过狂犬疫苗了。”牛队长走过来,面沉似水道。 “我怎么会在这里?”想到昨晚的情形,我忙问:“那两条獒犬呢?” “死了,被你用石头打死了。” “打死了?那……那个工厂呢?你们是怎么找到我的?” 牛队长吁了口气,搓着额头道:“凌晨有路过的人报警,我们的人赶到以后,发现你被狗咬伤,旁边有两条脑袋被砸烂的獒犬。我们发现死狗身上的血多的不正常,沿着痕迹找到了工厂。在工厂里发现了一具男人的骸骨和……和一具不完整的女人骸骨,应该是被狗咬死并且……经过调查,男人是放假期间看厂子的人;女死者只有躯干和头骨,没有臂骨和腿骨,身份查不到,应该就是你上次说的,徐家老宅那个被挂在风扇上的女人。至于两条獒犬,是看厂子的人养的。” “还有呢?森格林庆呢?”我问。 “森格林庆?”牛队摇摇头,“我们就发现这些,没有找到其他人,只在现场的一把剁骨刀上发现了第四种血样。对了,你是怎么找到那里的?” “我昨晚加班,肚子饿,想去吃碗汤圆。吃完以后正巧遇上那老疯子。”我把具体经过说了出来,也不知是出于什么原因,我下意识的撒了谎,刻意隐瞒了彼岸夫人一事。 我在医院养了两天,第三天就出院了。因为除了被狗咬伤的位置,其它部位并没有不适。连我自己都怀疑,扎在小腹上的那一下,是当时混乱造成的错觉。 我找到老白,问他猜王的事查的怎么样了。 老白拍着脑袋说,先不管猜王会不会出手帮我们,单单是找到他就不容易。我让泰国的两个朋友帮忙查过,得到的结果是,上世纪70年代,猜王的确相当的出名,全世界许多达官贵人各自怀着目的慕名造访他。但是在80年代初,不知道什么原因,他就忽然销声匿迹了。有人说他去了别的国家隐居,也有人说他出家做了僧侣,可是究竟去了哪儿、还在不在人世,没有人知道。 我想都没想,“那就去泰国。” 我的决定只遭到了一个人的反对,就是徐含笑,因为,兰达在这个时候公布了投标计划。 她像是又变成了当初刚结识时的徐小三,执拗的说,只要她不想死,就不会死,让我不要为她去做那些虚无缥缈的事。甚至说,如果我放下公司去泰国,她以后再也不和那块死木头一起睡了。 无奈,但凡有关于猜王的一线线索,我都会不顾她的反对只身前往,但是当冲动代替了理智,后果只能是适得其反。 飞燕大厦,山海的会议室里。 看着投影仪上放大了的竞标公告,一时间没有人发言,那上面的一个数目字实在太大了,大到换一个量词,就能够计算宇宙间行星的距离。 良久,重归通达的徐虎道:“通达已经从东觉撤资了,但是还是收到消息,东觉已经做出了内部通告,并且向兰达集团递交了书面文件,决定参加这次的竞标。” “东觉不知道用什么方法,争取到了端木和骆家两大财神的支持,鬼冢和史密斯财团也都注资了大量的资金,之前更是因为丁义的关系,在短时间内整合了国内和新加坡两个有名的海运公司,他们的重心放在国外,规模和资本其实已经远大过山海了,的确有实力参加这次的竞标。”海坤沉声道。 专程从日本赶来的立花正仁看看屏幕,转向我:“现在,你该表明态度了,要不要参与?如果你们山海确定要参与,我就让人加紧收拢流动资金。你要知道,虽然是考评各方面实力,来选择中标对象,但是资本还是首要考虑的因素。” 徐豹道:“我和大哥、莺莺商量过,如果山海决定参与竞标,通达可以抽调出三分之一到五分之二的流动资金。但是这只能作为前期、短期内的权宜。谢安,我们希望你能理解,如果周期太长,通达的运转将会很困难。” 我点点头,看向海夜灵。 海夜灵和海坤对视一眼,回过头道:“海星能做的和通达一样,另外就是可以把老的海星大厦抵押出去,但是时限也不能够超过两年,否则的话无法承担高额的利息。” “那就够了。”陈发难掩兴奋的搓了搓手:“我也联系了两个朋友,三青商贸和安和集团都愿意无条件资助我们,前期投入绝对够了。” 我挑了挑眉毛:“安和?顾安雅的公司?” 陈发点头。 “呵,那个永远睡不醒的美女最近怎么样?” “咳咳!” 见海夜灵攥拳捂嘴,一本正经的看着大屏幕,我不禁落了一头黑线。 我清了清嗓子,但立刻就发现,我这破嗓子怎么清都那样,顿了顿,说道:“尽管在座的没有外人,我还是得感谢各位对山海、对我和发哥的信任。多余的就不说了,山海正式决定参与兰达的项目!” 众人一起点了点头,一直没发言的徐莺莺忽然道:“我还是说两句吧。山海和东觉虽然都是借壳上市,但是原来的东觉就有一定的规模。而山海借壳的明川商运相比之下根本不入流,这是其一。第二点就是,注资东觉的史密斯公司本身也有相当规模的海运业务,和东觉可谓是强强联合。通达和海星,还有立花株式会社,都只有业务,没有具体的海运项目,这也是我们吃亏的地方。” 徐莺莺转眼看着我:“还有一点,是山海的弱势,相对于东觉,却算是优势。那就是,当年李东尼掌管东尼海运的时候,虽然算不上目中无人,但是在同行间口碑很不好。但凡他以为是对手的海运集团,几乎都被他得罪光了。兰达就是其中之一。他现在以东觉的名义竞标,兰达未必给他好脸色。然而飞燕的前身是东尼海运,很难说兰达那些被李东尼得罪过的高层对我们有没有成见。总之……” 听着徐莺莺细致的分析,我似笑非笑的看着几乎把头埋到桌子底下的发哥…… 第106章奸佞小女人 “终上所述,我个人认为,山海中标的几率不大。”徐莺莺总结道:“但是,如果山海决定参与,我建议,在最短的时间内整合山海内部,哪怕是欲盖弥彰,也要把飞燕注销,以此来减轻兰达高层的敏感神经。” “不用。”我想都没想,“如果没有当初的飞燕,就没有如今的山海。山海能有今天,是发哥和我、和海胖子……海……” 海胖子翻着白眼道:“海西阁。” 我笑道:“是,是发哥和我、海西阁、马明川,以及所有人的心血。山海的成果不管分属于谁,每一毛、每一分都是堂堂正正、干干净净。或许当年的李东尼很嚣张,但是今天的山海,更加有嚣张的资本。 既然明知道是欲盖弥彰,那就不用遮遮掩掩,该怎么样就是怎么样。要接手兰达海运业务的,就是现在的山海、现在的飞燕。 他兰达可以对我们有成见,可以不选择我们,那是他们的损失。 当年的李东尼用十九年的时间打造东尼海运,独霸整个南洋。如今的山海十年内未必就不能让兰达高攀不起! 谁还有意见? 都没有提议的话,散会!” 回到办公室,海夜灵和陈发跟了进来。 陈发一进门,就从酒柜上胡乱抓了瓶烈酒,拧开盖子猛灌了两口,脸红脖子粗道:“安子,好兄弟!我陈发自命知交遍天下,最懂我心意的就只你一个人!” 海夜灵白了他一眼,终究是没忍住:“如果不是李东尼当初得罪那么多人,至于用这种假大空来稳定人心吗?” 陈发一窒,把脸转一边去了。 不大会儿,又转回头,两眼放光道:“现在兰达的项目正式启动,三大财神那边是不是该有动作了?” “已经在动作了啊。”我笑道,“端木宏和骆尊天都注资了东觉,而且数目那么大,还不算大动作?” “你知道我说的什么。”陈发冲我一挑下巴,眉飞色舞道。 “发哥。”我站起身,拿起一瓶酒喝了一口,回味了一下,道:“端木宏和骆尊天分别是端木、骆两家的首席执行官。他们的决定就是集团的决定,不会再有别的动作了。” 陈发一愣,“那你又说你和三大财神谈过话?” 我点点头,“只不过是一起吃了顿饭,包括端木天赐,没有人具体给过我们任何承诺。” 陈发和海夜灵同时道:“你的意思是三大财神不会给我们任何实质性的帮助?” “九成是了。”我点点头。 陈发怔了怔,又狠狠灌了一大口酒,咬牙道:“那也没关系,不拼怎么知道结果?不管他们想怎么样,我们只做我们想做的、该做的,胜者为王败者为寇!大不了从头再来!” 海夜灵看看他,回头看看我,抿了抿嘴唇,小声嘀咕道:“我好像看见新一代的船王崛起了。” 等陈发斗志满满的回了办公室,海夜灵放低声音道:“三大财神真的不会出手?” “嘿嘿,总啊,总执行官对于一个公司来说意味着什么,你应该比我清楚啊。” “那你之前……” “之前是我多想了。”我抽出根烟,见她皱眉,叹了口气,放回烟盒,“之前多想,是因为我一直以为,和我谈话的是财神。单是以四大财神的名号,就让人觉得,只要和他们搭句话,就能得到好处。可是仔细想,除去财神爷的名号,三个退居二线的老头子,又能给我们什么样的好处?” “啧,你是不是脑子犯浑了?别说退居二线了,就是瘦死的骆驼还比马大呢,他们动动嘴,对于我们这种不上不下的企业来说,就是数不尽的利益。” “你误会我的意思了。”我摇摇头,“我不是说他们没用,是想说,该给的好处,他们已经给我了。” “什么好处?”海夜灵拧起眉毛道。这是她公对公时的习惯。 我笑笑,虽然没关门,还是放肆的把她拉进怀里,“我也是前几天才想明白的,他们给了我一句话。” “别闹!”没等我抱实,海夜灵就挣开我,向门口瞟了一眼,回过头嗔了我一眼道:“你想干什么干什么吧,反正我是越来越看不懂你了。对了,有件事得提醒你。” “什么事?” “你还记不记得我们从日本回来的时候,带回来的那个套娃?” 我想了想,点点头,“记得,不是你收着吗?” “天工大王不是凡人,他在套娃上分别刻了四大财神的姓氏,肯定不会没意义的。”海夜灵下意识的压低了声音,露出只有小女人才有的精明神色,“天工大王随便做一个木马,都能带着石磊神游。你说,他送你套娃,会不会是让你在适当的时机拿给四大财神,能够换取他们的帮助?” 我很认真的想了想,点头:“有可能。” 海夜灵也想了想,点头道:“既然是这样,如果兰达的项目遇到困难,我们至少还可以向四大财神求助。” “最好不要。”我摇摇头,走过去把门关上,回过身从身后再度把她抱进怀里,“夜灵,山海能有今天,我能有你,已经很幸运了。参与兰达的项目,只是为了发哥。我只想维持现状,努力不让它变坏,也不想再有多高的发展。你说我没出息、安于现状,都行,你从一开始认识我,就知道我是怎么样的人了?那套娃娃可能有特殊的含义,可我宁可把它当做我们去日本旅游的纪念品。我们和四大财神本身就没什么交集,他们主动伸手,那是施舍;我们主动张口,那就是乞讨。不是我们的,我们不惦记,好不好?” “姓谢的!”海夜灵反手揪住我的耳朵,悻悻道:“你的意思是我不知足,我惦记别人的东西了是不是?我还不是想给你提个醒?你扪心自问,刚才在会上说最后那些话的时候,你到底是为了激起陈发的斗志,还是你自己对兰达势在必得? 你说的没错,我太知道你是什么样的人了。平时懒懒散散的,可是越是遇上难对付的事,你就越是像斗鸡一样硬要上。 我跟你说吧,我早就看透你了。如果在会上,徐三姨不说那些话,你还觉得重在让陈发死心,重在参与,中不中标无所谓。坏就坏在徐三姨太细心,太关心我们,把所有的敌强我弱、敌弱我强都分析到了。她是没想到这样会戗了你的毛! 千不该万不该,她不该提注销飞燕。 你觉得你能有今天,都是靠陈发。徐三姨是好意,可她也提醒你了,只要是陈发的心愿你就不能无所谓。 从那时候起,你就已经决定要不惜一切代价争取到兰达的项目了! 我就问你是不?” 说着,她猛的转过身,扯着我的两只耳朵,把我的脑袋前后使劲的摇,“我只要你记住一句话,就算和安和有业务往来,你也不能对顾安雅有想法。” 我:“……” 海老总神一般的转折让我措手不及。 看着她雄赳赳气昂昂离去的背影,我百感交集。 她说的都对。 甚至于有些深入的东西,我自己都剖析不了那么清楚。 其实石头收到木马,拜师以后,我们彼此都想到了天工大王重刻的那套套娃不简单,但是谁都没有刻意去提。 如今,海老总看穿了我的全部心思,才不惜扮演奸佞小女人的角色给我‘出谋划策’。 我只能说,这种狡猾的爱很合我脾胃。 一日为总,日久天长,终身为总…… 第107章莫斯科郊外的晚上 “操蛋!” 看着电脑屏幕上展开的电子邮件,我拧起了眉头。 片刻,陈发风风火火的走了进来,“收到邀请函了没?” “收到了。”我指了指屏幕,“真搞不懂,标书都还没弄好,搞什么座谈会?还要大老远的跑去莫斯科。” “这么大的项目,双方当然要面谈了。”陈发走过来,拍了拍我的肩膀,指着屏幕兴奋道:“据我所知,递交书面文件,要求参加竞标的总共有十一家海航公司,目前为止收到邀请的只有六家。这就表示,我们已经通过了初步审核。” 见他激动的眼睛放光,我只能陪着点头。 兰达发来邀请,让有意竞标的公司去参加为期三天的座谈会,会议地点选在莫斯科。到了这个份上,就算我心里有再多的牵挂,也只能先把眼前的事处理掉,否则那就真是任性妄为,不分轻重了。 下午的小型会议上,敲定了参加会议的人选。 我和发哥是必然要去的,此外就是立花正仁和徐莺莺。 这个班底基本是海老总定下的,徐莺莺有着女人的细致和男人的果断,参加这种策略性较强的会议,无疑是不二人选。 立花正仁虽然是个大饭桶,但他真的只是盛饭的桶。在一些事上,他单纯的分析往往比其他人更能准确的切入重点。 还老总说他的思维方式,和东欧人十足相像。 更主要的是,这个饭桶现在已经接替他哥哥,成为立花株式会社的会长,比通达、海星更能展现实力。 按理说如果海老总能亲自去,五人组将是最佳班底。可是她和徐小三和好以后,和徐小三比和我还亲,关键还要陪徐小三睡觉,所以不能成行。 本来海胖子毛遂自荐要去,一提出来,立刻被海老总和海坤给拍回去了。 但凡了解这胖厮的人,都明白,丫是想换换口味,借机去玩洋妞。 散会以后,回到办公室,木棉后脚跟了进来,“师父,你需要一个翻译。” 我点了根烟,不说话,就看着她。 “我可以胜任。” 我笑了,这婆娘为了达到目的而讨好我,可谓是煞费心机,不惜天天在秘书堆里凑数。话说回来,别看她有时候神神叨叨的,但是端木家的千金,除了歪门邪道,其它方面也都是很优秀的。比如说,她自信可以翻译老毛子的话,这点就算我重回学校回炉也搞不定,除了接吻的时候能超常发挥,我舌头都不太会打弯。 发哥过来,说尽管会议用英语召开,但是去俄罗斯,还是要找俄语翻译的。立花正仁和徐莺莺都懂些,沟通不成问题,所以还要找两个翻译。 我说这个我来安排,让他别管。 我准备给他一个惊喜,前提是,某总先同意。 晚上,我怀着‘忐忑’的心情找到某总,结果没等我开口,她就已经悻然看着我点了点头。 这让我不得不感慨,女人啊,也许她们在很多事上不理解男人,却一定对男人心里那点‘坏水’了如指掌。 直到临出发前,海北燕姗姗出现的时候,发哥才深切体会到我的良苦用心。如果不是场合不对,他一定会感激的和我舌吻。 经过近十二个小时的长途飞行,我们终于到达了战斗民族主导的国家和城市——莫斯科。 主办方兰达非常的贴心,派来一个名叫莉莉娅的美女和两辆中型商务车,与会期间负责我们的起居和出行,以及商务安排。 让我们没想到的是,不但莉莉娅能说一口流利的普通话,就连司机的中文水平也不输立花正仁。 莉莉娅是个性格活泼的白俄罗斯美女,并不是兰达的职员,而是当地一家导游性质的服务公司派遣,车和司机也是一样。兰达集团的这种做法并不失礼,相反,是为了尊重与会公司的隐私,维护商业机密。 我们这些人里,我和莉莉娅聊的最投机。 我上车没多久,第一句话就问她:白俄罗斯的姑娘是不是很愁嫁? 她没回答,只是看着我笑。 然后一路上就我和她说的话最多,以至于同车的海北燕一个劲斜眼瞪我。 直到这一刻我才想明白,海老总爽快的把这个‘翻译’派给我,多半还是有监视我‘道德品行’的目的。 不过没关系,实际上我和莉莉娅聊的欢畅,实在是因为,这是我第二次出国,对这个国家的一切都很好奇。 说白了……我就是土鳖。 因为时差的关系,在酒店办理完入住,正好是晚饭时间。 徐莺莺等人说累,在酒店餐厅吃点算了。 立花正仁这个大吃货却挑剔的说,他知道哪里有最正宗的俄罗斯美食。 我在飞机上睡了一路,倒是不困,就没人响应他,就拍了拍他的肩膀,“我跟你一起去。” “昂,那你们去吧,早点回来,别让我姐担心。”海北燕意有所指道。 两人问莉莉娅单独要了辆车,让她和司机下班,我们自己开。 不得不说,作为一个吃货,对于吃的追求是执着而坚定的。 只是为了吃正宗的美味,丫居然开了将近四十公里,直到天黑透,下起了大雪,才来到城市边缘的小镇,找到了那家餐厅。 “哈,不要摆臭脸嘛,你们不是有句俗话,叫好饭不怕晚嘛?”立花正仁搓着手,笑嘻嘻道。 “也就只有你才这么有追求!”我白了他一眼,也忍不住笑了。 这是一家很小却很雅致的餐馆,可能是因为过了饭点,所以除了我们只有两桌客人。 立花正仁知道我对这里不熟,直接做主点了菜,还点了一瓶足足两斤的伏特加。 我一看那度数,不由得咧了咧嘴:“这都赶上老白干儿了,你是想醉驾,见识见识莫斯科的拘留所啊?” “美食配美酒才够味道,没有关系的,尽管喝吧,我知道附近哪里有旅馆。反正后天才正式开会呢,怕什么。” 我:“……” 得了,我还是先跟海老总备个案吧。 等到服务员把菜端上来,我差点没气死过去。 一碟酱黄瓜,算是冷盘儿;两盅一半红一半黑的鱼子酱;一大盘香肠;四条烤的焦黄的鲈鱼……还有就是两碗罗宋汤和一块大的夸张的黑面包了。 “你刚才叽里咕噜说了那一大堆,就叫了这么点东西?”我哭笑不得。 立花正仁笑着切下一片黑面包,边往上抹鱼子酱边道:“丁浩有句话,说的很对,你,是个土鳖!” 我干笑着叉了条烤鱼,啃了一口,品了品滋味,干笑道:“好吧,我承认我是土鳖。” 奶奶的,还真特么好吃啊! 立花正仁就着伏特加啃了一条烤鱼,回头叽里咕噜对服务员说了句什么,回过头笑道:“这里的烤鱼是限量的,相当于中国的……那个叫什么来着,哦,对了,私房菜。所以我又点了两份,不然,等下就没有了。” “必须的!干杯!” “干!” “你把‘杯’字儿加上,不然听起来像骂人。” 两人吃的正嗨皮,门一开,一对穿着体面的男女走了进来。 我不禁一愣,来的居然是端木宏和彼岸夫人。 我对端木宏素来缺乏好感,见对方没看到我们,也没想跟他们打招呼,不过想到那晚的经历,我还是忍不住多看了彼岸夫人一眼。 立花正仁顺着我的目光回头看了一眼,扭过头冲我挤挤眼,“怎么样?我就说这里是很有名的,不然他们怎么会来?其实,这里白天,是有很多客人的。可是,你应该听说过,这里的人很喜欢喝酒。太晚了,又下大雪,喝醉了,可能会冻死的,所以,晚上没人跑这么远。” “这倒是,和中国的东北差不多。东北的冬天,如果有人喝醉了,朋友一定要把他送进门,不然也有可能发生这种事。”我没再想旁的,和立花正仁一边吃一边聊起来。 因为二人坐在角落,相对僻静,于是话题慢慢转到了一些离奇古怪的事上面。 立花正仁喝了一大口酒,用蹩脚的普通话道:“其实每个国家都有灵异事件的发生,俄罗斯,最有名的是,果戈里幽灵列车。果戈里是伟大的作家,被称为俄罗斯的狄更斯。当时,因为他下葬的墓地要做别的用途,在迁葬的时候,人们发现他的头不见了。 后来,他的朋友,一位意大利军官终于找到了头骨,在带回俄罗斯的火车上,军官的弟弟偷偷拿了头骨,和朋友恶作剧。就在那个时候,火车经过的隧道里,忽然起了大雾。军官的弟弟,发现所有人都变得不正常,他感到害怕,就从火车上跳了下去。后来那辆火车就在隧道里不见了。 这件事发生在1933年,可是后来,1975、1981、1986和1992年,都有人见过这辆只有三节车厢的火车。奇怪的是,有一次,有人见到这辆火车在被拆除了铁轨的路上跑。 安子,你听得懂我的意思吗?” “你的中文说的越来越好了。”我点点头,端起酒杯和他碰了碰。 立花正仁一饮而尽,呲牙咧嘴道:“那你信不信有这回事?” 第108章正当防卫 “换了两年前,你这么问我,我一定会说,所有老外关于幽灵车、幽灵船都是一个套路。可现在我告诉你,我相信这个传说是真的,因为……” 我刚想把在东北遭遇鬼车的事说出来,忽然,“砰”的一声枪响,大门的玻璃骤然爆裂。 紧接着,一阵风雪卷入,四个用毛线帽罩住整个头,只露出眼睛的魁梧大汉拿着枪冲了进来。 “啊噢,我们好像遇上打劫了。”立花正仁漫步经心的又干了一杯酒,冲我呲牙一笑,“不过我们好像不怕子弹。” 四名身高一米九以上,熊一样健壮的劫匪闯进来,照着天花板又开了两枪,大声嚷嚷着什么。 “这句我听懂了。”见其余几桌客人都抱着头蹲到了桌子底下,我也抱着头往下缩,小声对立花正仁道:“蹲下,你想被人知道你是阿僵啊?” “真扫兴!我还没吃饱!”立花正仁嘟囔着蹲了下来。 我低着头,偷眼看向柜台的位置,却正好和一双明亮深邃的眼睛对了个正着。 我微微一愣,冲这双眼睛的主人比口型:低头! 可是我的提醒还是晚了一步。 两个抢匪用枪逼着餐馆老板拿钱,另外两个负责监视恐吓两边的客人。那边的那个劫匪,显然已经看见她了,一脚蹬开身前的一个本国女客人,伸手向彼岸夫人抓去。 旁边的端木宏伸出胳膊去挡,同时用俄语快速的说了句什么。 那名劫匪回了一句,端木宏立刻举着一只手,把另一只手用一种很别扭的姿势伸进怀里。 他的手慢慢抽出来,手里拿的却是钱包和支票本。 劫匪劈手抢了过来,把支票本随手丢在一旁,将钱包揣进了口袋里。 然后,狠狠一脚把他踹在了地上。 他面红耳赤的挣扎着想爬起来,劫匪枪口一转,立刻缩在地上不敢动弹了。 我看得直皱眉。 当初端木天赐被我拉上车,老爷子那是何等的镇定自若,这个端木宏,却是个只知道在女儿面前逞威风的孬种。 劫匪粗暴的抓住彼岸夫人的头发,将她拽了起来,嘴里叽里咕噜的说着什么。 就算我对俄语一窍不通,从他兴奋的口气中也大概想到他的意图了。 都说红颜祸水,果不其然。 劫匪显然是被彼岸夫人的绝世容貌吸引,但那老毛子只是个粗鲁的毛贼,根本不懂怜香惜玉。只是抓着她的头发,转头向同伙大声说着什么。 我抬起头,向外面看了一眼,不见有人赶来,端木宏之前的保镖居然也不在。 眼看劫匪就要撤走,趁看着我们的那个劫匪转头察看的空隙,我快速的拿起桌上切面包的餐刀,反转过来攥在手心里,重又把手抱在颈后。 柜台的劫匪把钱装进袋子,边大声招呼边往外跑。 抓着彼岸夫人的那个劫匪大概因为意外得到个华裔美女,太过忘形,一边扯着彼岸夫人往外走,一边把枪对着天花板放炮似的连连发射。 我们面前的劫匪在一直嘟嘟囔囔的立花正仁肩上踹了一脚,一边转身,一边也把枪举了起来。 就在他脸先于身子转过去的一瞬间,我猛地跳起来,用反握的餐刀刀柄在他胸口两扇肋骨间狠狠顶了一下。紧跟着攥成凤眼撞的拳头一拳砸碎了他凸起的喉结。 他只发出半声‘呃’的轻响,就像电影里的慢动作似的,缓缓把眼珠转了过来,满眼的不可置信。 不等他倒地,我左手一把兜住他裆下,用头顶住他弯下来的胸口,利用体型差距做掩护,仗着云顶之力硬是把他提得脚后跟离地,快步走向门口。 抓着彼岸夫人的劫匪显然没弄清状况,还在大声叫着。 挨到跟前,我猛然把抬着的劫匪甩向玻璃破碎的门外,一跃而起,左手去抓另一名劫匪想要放下的持枪的手腕,右手餐刀狠狠插进了他的一只眼睛。 一击即中,不等落地我便飞起一脚,把他踹向门外,同时大喊:“全都趴下!” 与此同时,立花正仁也用俄语大喊了一句。 抓着彼岸夫人的劫匪,早在餐刀插进眼睛前,已经恐慌的松开了抓她的手。 在他被踹出去的时候,我顺手把他的枪捋了过来。人一落地,立刻反转枪口,边往外冲,边对着正往车上钻的另外两名劫匪没头没脑一阵乱射,直到打光最后一发子弹。 餐馆里也不知道是哪位率先发出“噢”的一声。 但仅仅只是一声,下一秒钟,劫匪开来的那辆车猛地冒出刺眼的火光,轰然炸了…… “妈的!!我总算知道,兰,为什么叫你毒崽了!”雪地里,大雪中,立花正仁大鹏展翅一样的大力挥舞着双手。 等他平静下来,我才讪讪道:“乱射的,我没怎么开过枪。” 警笛声远远传来,我赶忙把空枪丢掉,转过身,冲他耸耸肩,“今晚不用住旅馆了,剩下的烤鱼和面包,打包吧。” 当地警方闻讯赶来,由于案情‘严重’,现场太过残暴,在场所有人都被带回警局做笔录。 也正是因为现场证人多达十几个,餐馆里又有全方位监控,野性十足的战斗民族警察叔叔只做了一个多小时的闻讯,就让我和立花饭桶留下联络方式让我们离开。 出了警局,我问立花正仁:“这是备案了?”刚才我是鸭子听打雷,一句没听懂。 “可能要多留几天,但是,也说不准。”立花正仁翻着白眼道:“只能说,那四个人,是四个蟊贼,他们的枪,不符合国家枪支管理条例,又做出了威胁两人生命以上的行动。所以我们……是你!你算是正当防卫,而且不算防卫过当,因为,你的武器是餐刀!现在,你只要,协助警方就好了。” “那,现在,咋办?” “我靠!去旅馆,睡觉!等铲雪车把雪铲了,再回去市区。” “我地,没有吃饱。” 立花正仁无语半晌,“我也没吃饱,只好去旅馆啃面包了。” 我拉开车门,回头看了一眼,正见端木宏和彼岸夫人出来,远远的冲彼岸夫人点了点头,钻进车里问:“有没有泡面和火腿肠?” 第二天上午从旅馆回到酒店,除了徐莺莺等人和莉莉娅,等着我们的还有一个叫贝文的老毛子。 “你们不是吃饭去了吗?怎么搞出这种事?”陈发一手掐着腰,另一只手向贝文摊了摊,“贝文先生是兰达集团法律理事。” 我伸出手和贝文握了握,放下手,对这个一头金色卷毛的中年胖子道:“卷毛哥,真不好意思,劳烦你了。” 不等我发话,木棉就叽里咕噜的对贝文说了一通。 她和贝文交谈了几句,回头道:“师父,兰达派卷毛律师来只是因为收到了警方核实身份的电话,他说没什么的,你只是正当防卫,只需要协助司法部门调查就是了。” 我点点头:“帮忙翻给他听:辛苦了,非常感谢贵公司的关怀照顾,感谢他们帮我们安排这么舒适的酒店和出行的便捷。昨晚是突发事件,是个人行为,我谢安个人承担一切后果,不需要兰达劳心劳力。” 木棉用俄语和贝文交谈了几句,翻译道:“卷毛说不用客气,他代表兰达问下你,还有什么需要。” “他的样子很英俊,就是太胖。”我冲陈发笑笑,对木棉道:“翻译下:没需要。还有……算了……不过你还是委婉提醒他一下,太胖不好,这肚子比海胖子还大呢,这个年纪容易得高血压。” 第109章阿三 送走贝文,徐莺莺瞪着我直皱眉。我问她怎么了,她摇摇头,说你刚到这里就惹了事,虽然是情非得已,但是以兰达一贯的严谨,这未必是好事。 我说无所谓,就算买卖不做,也不能看着洋毛子劫匪抢了钱还糟蹋中国妇女。 一行人除了我,都来过莫斯科,为了照顾我这个土鳖,还是抽出半天的时间,游览了一些当地名胜。 大名鼎鼎的红场、克里姆林宫也就那样。关键卫兵不让我进去见‘老普’,不然那就有意思多了,要知道曾几何时,老普可是我的偶像。 活泼的莉莉娅问我对莫斯科的印象怎么样,我说还行,到处都是欧式建筑。 莉莉娅无语。 我卖乖的说,就个人感觉,美丽的东欧女孩儿是这里最靓丽的风景。 莉莉娅给了我两个字的评价——坏蛋。 中午的时候,徐莺莺说,她在这里有个朋友,想借机去探望一下。一边说,一边眼波流转的扫了我一眼。 看着她绰约的身段,我在心里叹了口气,说:“徐三姨,你一个人去怕是不方便,我陪你一起去吧。” 转过头对陈发道:“发哥,你和北燕他们再逛逛吧,反正也没什么好准备的了。” 木棉想跟着,我说不用,徐三姨和当地人交流不成问题。我算看出来了,老毛子总体惫懒,街面上的商业近半数都是华人撑起来的,当地人或多或少都懂些华语。 同样没要司机,两人驾车离开。 我也没问徐莺莺她朋友的地址,只是看了看车载地图,一边开车,一边把一只手放在她腿上,隔着紧绷的牛仔裤大把攥着。 起初她皱着眉,想把我的手打开,我稍一使劲,在她腿上狠捏了一把,她疼的“啊”一声低呼,便把脸偏向窗外,不再作声了。 来到一家影院,两人下了车,买票入场。 和国内的影院一样,工作日中午没什么人看电影,我们选的又是一部不上座的片子,除了前排位置有两个当地小妞,就没其他观众了。 我硬是胁迫似的,把徐莺莺挤到最后一排的角落。 电影开演,灯一黑,我就变身成狼,肆无忌惮起来。 “别这样!”徐莺莺一直都是个矛盾体,她对男人真的很排斥,有时候陈发和立花正仁不小心离她近一点,都会惹得她大皱起眉。事实上平常她对我也没什么好脸色的。可矛盾就矛盾在这里,她是真的很反感我对她动手动脚,可是一旦用强迫手段,她的反抗就会变得异常软弱。 见她一双手老是挡来挡去,我索性抽出她那根细细的皮带,把她的双手反剪在身后捆了起来。 我邪恶的在她耳边低声问她上次被那老疯子制住,是不是也有反应? 她带着哭腔说没有。 大荧幕上播放着生硬的桥段,远不及我手中的软绵弹滑。 我不是对徐莺莺割舍不下,只是之前她说去看朋友,扫我的那一眼,实在包含了太多复杂的含义。 女人就是女人,一个四十几岁没有丈夫的女人,尽管心里再排斥男人,身体是骗不了自己的。 与其她痛苦,不如两全其美。若说男人没有点花花肠子,谁信? 电影散场,我松开捆绑,胡乱替她抹去嘴边的口涎污渍,一路开车到了郊外的树林。 整整一个下午,我都在扮演一个暴徒,一个恶棍。直到晚上九点,才双双带着满足回到酒店。 一进大厅,就见一个像是印度阿三的男人正在前台对服务员嚷嚷着什么。 “怎么是他?”徐莺莺蹙眉道。 “谁?你在这里的老朋友?”我故意问。 徐莺莺横了我一眼,低声说:“他叫卡皮尔,也是做海航的,他们的公司是我们这次的竞争对手。不过,这个卡皮尔只是副手之一。” 看着对服务员张牙舞爪的阿三,我撇撇嘴,“用这种人的公司有什么资格做我们的对手?” 两人刚想走,卡皮尔的一句话硬是让我停住了脚步。 他和服务员都是用英语对话,只是双方都带着口音,语速又快,所以我听不大懂。但唯独那一句我听得清楚,那是一句脏话,后面跟着一个敏感的词汇——‘查依那’。 “别惹事。”徐莺莺拉住我,冲我摇摇头。 “他刚才说什么?”我冷着脸问。 徐莺莺蹙眉道:“他说酒店的服务不好,我也不知道他为什么会忽然冒出这么一句。” “那他不就是疯狗?走吧,犯不着跟疯狗一般见识。” 两人刚想走,不料那阿三竟又骂了一句,比刚才还要粗鲁。 这次连徐莺莺也受不了,转过身,大声喝叱着走了过去。 卡皮尔一愣,回过头,开始对着徐莺莺指手画脚,时不时爆粗。同一时间,两个阿三保镖横下里伸出手拦住徐莺莺。 不得不说,有什么样的主子就有什么样的奴才。 帮雇主挡驾是他们的工作,可两人的手都不是横下展开,而是各自平伸出一只手掌,举在徐莺莺胸口的位置,就等着她自己撞上去。 我忍无可忍,赶上两步,把徐莺莺往后揽了一把。 两个保镖一愣,同时把手伸向我。 我一把打开两人的手,上前一步,一手一个按住两人的肩膀,用大拇指死死的掐住二人的锁骨。 两人被掐的嗷嗷叫,我推搡着他们来到前台,双臂一振将两人甩到一边,掐着腰,瞪着目瞪口呆的卡皮尔:“你为什么骂人?” 我也不管他听不听得懂,指了指徐莺莺,又指指前台的两个噤若寒蝉的俄罗斯女孩儿,冷冷道:“马上道歉!” “你是什么人?”卡皮尔畏缩的问道,用的竟是中文。 “你管我是谁?我就问你,你是不是骂人了?骂人就要道歉!”我指着他的鼻子,厉声道,“如果你不道歉,我会向你的老板当面投诉你!道歉!” “你认识我们老板?你是……” 见我不说话,卡皮尔闪闪缩缩的看了看四周,终于分别向徐莺莺和刚才被训斥的前台道歉。 道完歉,卡皮尔又小心翼翼的问我:“你认识我们老板?” “不认识!”我理直气壮道:“我希望你明白,你老板绝对不会像你这么没修养,如果他见到你刚才那副鬼样子,管你是副总还是什么,你明天就可以收拾包袱滚蛋了!” 见卡皮尔完全愣在那里,我再不理他,转过身拉着徐莺莺就走。 电梯间门口,一个高鼻凹目的小个子阿三微笑着冲我们点点头。 见他穿着朴实,像个普通的游客,我也笑着向他点头,“你的同胞给你们的民族抹黑了,不过我不会一杆子打翻一船人的,旅途愉快。” “thanks。” 进了电梯,徐莺莺白了我一眼道:“你就是喜欢把人得罪死。” “那倒不是,得分人,分事。你应该知道,阿三对华人并不算友好,特别是针对华人女性。” “那倒是。”徐莺莺叹了口气,“可你这个时候压不住脾气,难保明天的会议上,他们会针对山海发表不利的言论。” “管他呢。”我笑笑,“我是压不住脾气,压住你还是没问题的。” “你……”徐莺莺狠狠瞪了我一眼。 “对了,那个卡皮尔到底特么是因为什么啊?无缘无故发神经?” “不是,我刚才听得也不大清楚,好像是说这里的按摩服务不行,不到位。” “艹,原来是因为这个。”我醒悟过来。我对这里的酒店服务不了解,可是想来也是不乏荤腥的,至于服务人员来自哪个国家,各自的服务内容和底线是什么,那就不得而知了。 第二天一早,众人收拾妥当,分乘两辆车,早早的来到了与会地点。 被礼仪人员带进会议厅,安排坐下,刚打开议案,陈发就拍了拍我,小声道:“华伦以前也算和我是朋友,过去和他打声招呼吧。” “华伦?是谁?”刚问了一句,就见一个高鼻凹目的小个子笑盈盈的向这边走来,正是我和徐莺莺昨晚在电梯间外遇见的那个阿三。 我忙起身,诧异的迎面和他握了握手:“你好。” “你好,我叫华伦,是豪嘉海航的老板。感谢你昨天晚上对卡皮尔的教训。我已经让他连夜回国了。”华伦微笑道。 “呵,不用客气,实话实说,在别的国家给自己的同胞抹黑,实在是不能容忍的。对了,我叫谢安,这几位是我的伙伴。”我替陈发、立花正仁等人做了介绍。 华伦个子不高,皮肤黝黑,其貌不扬,但却十分的有风度,和众人一一握手后,微笑道:“我不知道李东尼发什么神经,不过他把公司转交给你不稀奇,因为他一直都很神经。我了解过你们山海,山海的发展是一个传奇,请不要误会,我这么说,只是敬佩你们有太强的能力了。” “过奖了。” “呵,可能谢先生因为嗓子不好,不喜欢说话,但是你的言辞犀利我昨晚已经见识过了。” 我点点头:“华伦先生,谢谢你的理解。这次的项目,我们是竞争对手,多说也只是客套应酬。不过我想,这个项目结束后,无论谁中标。我们之间都可以把‘先生’两个字去掉,可以互相称呼对方的名字。” 第110章史前巨鲨 “哈,正有此意。”华伦笑着再次和我握手,向其他人点点头回了座位。 接下来,又陆续见到一些熟悉的、半生不熟的人。 端木宏、李东尼、鬼冢理子,还有黑鬼史密斯都悉数到场。 会议的正式内容让我觉得十分枯燥,但是可以接受。 其实很多东西都不必想的太复杂,做牙医是工作,工作内容同样枯燥无味,不是吗? 会议是用英语进行,是讨论式的。我在语言方面是个白痴,所以几乎没怎么参与。 我们这一行人里,发言最多的是发哥,这是必然,他本来就是海上起家。对于很多关键问题,都能一语切入重点。不光引得众人纷纷点头,还引得海北燕频频侧目。 至于阐述自身优势,则由立花正仁和徐莺莺共同进行。两人一个粗犷直接,一个细致入微,简直是绝配的搭档。 值得一提的有两点。 一是会开到下午,出现了一个看似不奇怪,实则很神奇的状况。那就是与会的六家公司,有三家都开始有意无意的偏帮东觉。甚至是绵里藏针的提起飞燕的官司和山海迅速发展带来的不确定因素。 每当此时,我都让立花饭桶简单回应了事。 另外一点就是,木棉全程都坐在我身旁,每当我发言,都是说中文,然后由她翻译。诡异的是,作为亲哥哥,端木宏居然一直没认出她。后来跟石头提到此事,他说端木宏未必就没留意到木棉,只是木棉的化妆术巧妙就巧妙在她对细节的处理,五官有九成保持原来的样子,只有一处做的和原貌区别格外明显,这种反差很容易就让熟悉的人产生错误的判断。 到了第二天晚上,我们一行人在酒店做总结的时候,陈发兴奋的两眼都快冒出火来了。不住的用手指敲着桌子:“支持东觉的那三家等同是放弃这次的项目了,现在,就只有咱们三家竞争。” 立花正仁使劲拨楞了一下脑袋:“为什么,我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我也是。”徐莺莺和海北燕同时道。 这时,意外的接到了李尚巨的电话。 李小超在电话里淡淡的说:“谢安,不好意思,给你打这个电话前,我已经以我个人名下公司的名义表态,如果东觉能拿下兰达的项目,就投资东觉。” 当得知和我通电话的是李小超和通话内容时,发哥指着我鼻子蹦高:“你是不是任性过头了?就算不借势,你也该劝他别帮对方嘛!” 我让他冷静,想了想,问他:“和华伦的公司相比,我们的优势在哪里?” 陈发一怔,想了想,说:“财力相当,相比他,我们唯一的优势就是更靠近东亚内海。你问这个干什么?华伦那家伙连海狼都算不上,能给我们带来什么威胁?” 立花正仁道:“我不太熟悉海运,可是,我觉得华伦对我们的威胁,和东觉集团是一样的。甚至,我有种感觉,华伦比东觉集团还要厉害一些。” 陈发又是一愣,刚想说话,海北燕使劲推了他一把,“你闭嘴吧!” 海北燕瞪着他道:“我怎么觉得你的世界除了海就是海,你脑子里难道没有陆地的概念?” 说完,两个人都是一怔。 陈发的眼睛里,甚至隐隐泛起了泪光。 好半天,海北燕倏然起身道:“不好意思安哥,我有点头疼,我先回房间了。” 她前脚出门,我后脚便使劲踹了陈发一脚。 木棉心思玲珑,见状立刻把他往外推,“出门在外要学会照顾女性,去问问她为什么头疼,实在不行就送她去医院!” 第三天的会议只是收尾,陈发和海北燕像是约好了似的,都说身体不舒服,没有参加。 会上,李东尼激昂慷慨的宣布了两个‘爆炸性’的消息,那就是李小超和南美金氏财团都有意注资东觉! 听到这个消息,徐莺莺一声叹息,瘫进了沙发里,“结束了。” 我点点头,“是啊,结束了,怎么就这么快呢。” 午宴上,自餐馆遭枪击的那晚后没再出现的彼岸夫人终于再度现身,依旧是挽着端木宏的胳膊出席。 我终于彻底明白‘黄鼠狼下耗子,一窝不如一窝’是什么概念了。 之前在会议上,他还算绷得住,颇有几分俯瞰天下的王侯之风。然而现在他那副志得意满,鼻孔朝天的样子,让我下意识的想起了以前的徐四海和丁义。 他全程没有正眼看我,显然以为胜券在握,看一眼我这失败者都是恩赐了。 我和彼岸夫人的目光相遇过几次,这个绝世佳人的眼睛总是那么深邃,让人无法看出她在想什么。 我对她不抱觊觎,可仍是忍不住在心里说:她和端木宏在一块儿,真是鲜花插在牛粪上了。虽然牛粪镀了金,可那还是坨金玉其外败絮其中的金牛粪…… 徐莺莺心情低落,立花正仁兴致也不高,所以不等散席,我们就回了酒店。 电梯里,我笑着问木棉:“你猜,发哥是在北燕房里,还是北燕在他房里?” 木棉很认真的想了想,摇摇头:“我觉得这两人都是把感觉放在第一位的人,感觉不到位,肯定不会先‘上车’。所以,他们现在应该是刚吃完午饭,正准备去喝咖啡。酒店的咖啡厅太死板,所以……” 刚说到这儿,电梯门“叮”一声开了,陈发和海北燕手牵手站在门外。看见我们先是一愣,然后像是被蝎子蛰了一样,不约而同的快速把手分开。 “去哪儿?”我问。 “呃……刚吃完午饭,想去外面走走,喝杯咖啡。”陈发讪讪道。 我冲木棉竖起两根大拇指:“你牛!” 既然撞见了,咖啡自然就喝不成了。 一进房间,陈发就急着问:“兰达的主事人露面没?最后的局势怎么样?” “你们是什么局势?”我用下巴指指海北燕。 海北燕虽然是个冷妹子,可脸还是红了一下,瞪了我一眼,没说话。 徐莺莺接了个电话,挂了电话以后,干笑了两声:“西阁他们傍晚的飞机,标书明天早上就送到了。唉,可惜没什么用了。” “妈的,死胖子到底还是来了。”我笑骂,“立花,反正那件案子还需要我们配合几天,不如一起留下,等着和兰达把收购协议签了再一起回去。” 众人都是一愕。 立花正仁拧眉道:“你的自信心是哪里来的?现在,我们和东觉,就像小朋友和巨无霸,已经没有可比性了。可是……可是我还是觉得哪里不对劲,脑袋乱糟糟的,想不起来。” “安子,你是说,这次我们能赢?”陈发显得兴奋又有些不自信。 徐莺莺不住的摇头:“他就是穷开心,现在四大财神都表明态度力挺东觉,我想不出谁还有实力和他们一较高低。” “徐三姨,你是说,四大财神都注资了东觉?”海北燕愕然道。 徐莺莺点头。 短暂的沉默过后,陈发和立花正仁忽然同时大笑起来。 我也忍不住跟着两人一起笑。 见徐莺莺大皱眉头,立花正仁把一根香蕉全塞进嘴里,像个大猴子似的跳到她面前,比划着说道:“我们赢了,我们赢定了!我终于知道哪里不对劲了。太大了,实在是太大了!” 见他对着自己胸前画大圆圈,徐莺莺怒形于色。 我赶紧把他拉开,“好好说话,不用做动作。” 陈发大笑着,竟得意忘形的一把搂住海北燕,在她脸上狠狠亲了一口,“原来到头来什么都不用做,就可以坐享其成,这次真是赢的太容易了!” 看着他和立花正仁发癫,徐莺莺忍不住蹙眉问我:“他们两个吃错药了,还是你们三个都吃错药了?” “立花说的没错。”我掐了烟,在她胸前比划着:“太大了,大到要托不住了。” 见徐莺莺要翻脸,我忙道:“我是说东觉玩太大了。你想想看,单就四大财神之一,就和兰达集团的财力相当,四个加起来,再和兰达一比,兰达就成了小虾米。没有人愿意从大鲨鱼变成小虾米。 再想想,四大财神当中除了骆家,其余三家哪个不涉及海运业务?庞大的财力、庞大的海域版块,如果再吸纳了兰达的版块,那就不只是鲨鱼,而是嗜血的史前巨鲨,一旦成形,回过头就会把兰达这小虾米吞了。 兰达出售海运版块是出于长期发展的跨越性目的。出售了,还是需要合作。所以,他们从发布消息到具体实施,中间隔了七个月之久,目的不是在看谁的钱多,而是在观望,在寻找一个可以达到平衡点的方案。 如果单单是四大财神中单独一家加盟东觉,那东觉对我们还是有威慑力的。 现在,端木宏、骆尊天强强联合,已经是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了,兰达怎么会不怕? 可是怕归怕,出于商业利益考虑,他们对东觉还是要有所评估的。 好在李小超适时出手,金家也给添了把柴。这让巨鲨还没成形,就已经有了明显的痕迹。 兰达做到这个规模,高层哪有一个笨蛋?如果说之前他们对东觉还有三分考虑,现在,是半分也不考虑了。 哈哈,时代变了,这个时代,已经没有史前巨鲨生存的环境了。” 第111章狄安娜 徐莺莺越听眼睛越亮,最后一拍手:“是这样了,难怪从一开始你就一点也不担心。如果端木宏和骆尊天不加入,我们和东觉胜出的概率还是五十比五十,这两家一加入,不但没有提升东觉胜出机率,反而是降低了。” 陈发笑道:“是啊,所以从其它三家公司转向巴结东觉开始,我们最大的对手不是东觉,而是华伦那个老兔子。” “老兔子?”我愕然。 陈发忘形的点着头:“他喜欢男人的,而且最讨厌粗鲁的男人,所以我和他只算朋友,却不是朋友!” 我和徐莺莺对视一眼,都是一头黑线。 难怪卡皮尔会那么干脆的被炒鱿鱼呢。 立花正仁笑道:“华伦虽然也很有实力,但是和山海相比,没有任何优势。他和山海一样,在南洋经营着一定范围……” “但是山海却是立足中国大陆!”陈发大笑。 海北燕皱着眉头用手肘在他胸口捣了一下,“现在你什么都想起来了,之前呢?马后炮。” 陈发挠挠头,颇感委屈道:“我又不像安子,他马子可是人精,能给他具体分析。你问问他,是不是?” “你说什么呢?那是我姐!”海北燕越发恼他,干脆一掌把他拍进了沙发里。 这下子我倒是想起来了,之前的海北燕貌似本就是冷面暴力女。 我没有问发哥是否告诉了她自己的真实身份,那实在已经不重要了。 发哥长久以来的死缠烂打,并非他想象中没有丝毫作用,而是随着他的坚持不懈,已经在海北燕的心里逐渐堆积起一个新的爱人形象。 我记得读书时某位大能总结的泡妞必杀技:如果你不能让一个女人一见倾心、二见钟情,最简单的方法就是烦她烦她烦死她,让她把对你的烦变成一种习惯。 第二天,海胖子带着一行工作人员赶到。呈交了标书后,下午就要拉着我去嗨皮。 我义正言辞的拒绝了他。 坦白说,如果我对俄罗斯的行情熟悉,难保不会尝尝‘本地风味’,因为年轻的俄罗斯女孩儿细嫩的肌肤、健美的身材都是很诱惑的。 但是,宁可不去,我也不跟海胖子一起。因为这厮的名声实在太臭了,不管他找任何借口,只要跟他出去,那么所有人就都知道我们去干什么了。 那样的话,我和他老妹海老总就彻底掰了。 虽然拒绝了海胖子,但是他的撩拨还是起了做用。 入夜没多久,终是按捺不住,偷摸去隔壁敲了徐莺莺的门。 门一开,我就直接把刚洗完澡的徐莺莺抱进了宽敞的浴室。用特别的方法和她进行特别的‘沟通’。 手机突兀的响起。 我接起电话,不耐烦道:“死胖子,这都几点了,打电话来干嘛?” 海胖子在那头悻悻道:“安子,赶紧来警局一趟,把我捞出去。” “警局?”我一愣,“卧槽,被抓嫖了?” “不是,斗殴。”海胖子瓮声瓮气道:“来了再说吧,多带点现金。” 清理完‘战场’,徐莺莺微微气喘的问:“怎么了?西阁又闯什么祸了?” “在警局呢,鬼知道他又搞什么。”我火道。这个海胖子,出事总和女人掰不开关系。 “穿衣服,我和你一起去。” “算了,海胖子可不是真傻,尤其是男女方面,丫贼着呢,反正酒店有租车服务,我自己去吧。” 徐莺莺也没坚持,毕竟我和她的关系是最最不能曝光的。 开着租来的车,导航来到海胖子说的警局。 我拦住一个我觉得最顺眼的警察,用我最熟练的一句英文问:“嗨,砍油撕逼可查爱你日?” 她偏着头看看我,露出一抹灿烂的笑容:“你好,有什么可以帮你?” 我靠,又是一个中文没过六级的。 我也笑了,之所以找她,是因为她是女警,而且是漂亮女警,没想到这么漂亮还这么和善。 “我是来担保我的朋友,他的名字叫海西阁。” “海西阁?”本来还很可亲的洋妞女警,一下黑了脸,拧着眉毛让我跟她走。 听着杯跟皮鞋踩踏地板的笃笃声,看着她被警服包裹线条夸张的背影,我忍不住连咽了好几口口水。 这洋妞怎么也得有一米七五,屁股宽过肩,小腰却细的一条胳膊就能搂住…… 我正yy呢,女警已经走到办公桌后,把一个文件夹重重的拍在桌上,“先自我介绍一下,我是狄安娜。”她边说边把制服的警衔冲我斜了斜。 “呃,我叫谢安,是个牙医,不,我是商人,是来莫斯科开会的。” 狄安娜点点头,“那个胖子……你的朋友,海西阁,也是吗?” “差不多。”我点头。 狄安娜又点点头:“我现在明确的告诉你,海西阁不能被保释,警方将会起诉他危害治安、寻衅斗殴、妨害司法,还有,蓄意伤害警务人员。” 我惊得瞠目结舌。 狄安娜却又是重重一拍桌子:“还有,他蓄意以暴力xing侵犯警务人员!” 我:“……” 我缓了一会儿,才自己用一次性杯子接了杯水,抿了一口,尽量平和道:“美丽温柔的狄安娜警官,方便告诉我发生了什么吗?那个胖子,今天早上才刚下飞机,他是个守法的胖子。” 不知道是战斗民族的女孩儿直率,还是我的马屁拍对了地方,狄安娜连翻了几个白眼,语气缓和下来。 听她把事情的原委一说,我才意识到事态的严重性,恨不得亲自问候死胖子全家的女……算了,回去问候家里那个好了。 原来当地警方为了抓捕某一伙嫌犯,策划了一次放蛇行动。就是由面前这位狄安娜女警假扮ji女,麻痹嫌犯,好将对方一网打尽。 好死不死,海胖子正好就在警方行动的那家娱乐场所挥金如土。 他本来已经选了两个洋妞了,可是阴差阳错一眼看见狄安娜,一下子就色迷心窍了,对狄安娜纠缠不放。最后居然将整摞的钞票塞进她领口里,硬把她拽进了包厢。 这个时候,要抓捕的嫌犯恰恰就在隔壁的包厢。 或许是见到本国同胞被外国男子欺负,其中的两个嫌犯看不过眼,过来和海胖子发生了争执。 埋伏的警察见场面失控,立刻展开了行动。 眼见七八个粗壮的俄罗斯大汉从各个角落张牙舞爪的冲过来,海胖子一下就炸毛了。 麻痹的,黑店啊! 海胖子虽然没几下把式,但他到底是海坤的儿子,多少学了点,再加上人胖力气大,又喝了不少酒。一顿王八拳抡出去,不光把两个管闲事的嫌犯打趴下了,还打晕和打伤了两个警察。 嫌犯的首脑见机的快,趁乱跑了…… 听狄安娜说完这一切,我是真想甩手不管了。 可是这些罪名如果落实在海胖子头上,引渡是不可能了,两年的大牢他是决计逃不掉的。 “狄安娜警官,你这么漂亮,又这么聪明,应该也看出来了,整件事真的是一场误会。我们都是合法公民,非常尊重贵国的法律……您看是不是……” 我一边说好话,一边把装着现金的小包放在桌上,装作无意的向前推了推。 狄安娜蓦地沉下脸:“你想干什么?” 我心一凉,讷讷道:“包太沉,借你的桌子放放。” 我是分不清俄国警衔的,可看她肩膀上的肩章乱乱的,又有独立的办公室,想来也是个能做主的。 我想花些钱把海胖子捞出去,可没想到,这是个国外翻版的女包青天。 第112章连环凶杀案 我对海胖子恨得咬牙,却又不能不管他。 关键我要不管他,旁人就更不管丫了。 我太了解海坤和海老总对这海家老二的放任尺度了,换了旁的事,多半会捞他,因为找女人闹出这等大事,两人绝对是同一态度:由得他蹲大狱去! 苦于无奈,我只好决定请律师出马。 我向狄安娜提出,在走司法程序前,我想先见一见当事人。 “你有什么遗言要我带回国?”我背着手,昂着头,垂眼看着铁栅栏后的胖厮。 海胖子咧嘴笑笑,“别逗,快放我出去。” “放你出去,呵,放你出去。”我点点头,猛地一脚踹在栅栏上,“放你大爷!你知不知道你闯大祸了?” 听我把详细情况一说,海胖子也傻眼了。 我长吁了口气,“行啦,你先在里头养养肾吧。我回去联系波爷,让他赶过来,看看能不能尽量把你从两到五年改判死缓。” “波爷……他过来黄花菜都凉了。” “不然呢?山海副总之一在俄罗斯p娼被捕,袭警、阻差办公你一样没落下。消息一传出去,兰达的项目就凉了,项目凉了,发哥就得把你胖丫塞进冻猪肉的冷库里!”不是我说话难听,实在是这胖厮做事太不着调。 正说着,一个老毛子警察“噔噔噔”跑了进来,用俄语和狄安娜快速的说着什么。 等他说完,狄安娜皱着眉头点点头,来到跟前对我说:“差不多了,走吧。” 我点了点头,刚想挪步,就听海胖子大叫:“我可以帮你们!我可以帮你们破案!” 我和狄安娜同时转过头,狄安娜嫌恶的看着他:“你说什么?” “我可以帮你们破案!”海胖子急道:“但是你们要答应我,只要破了这场连环凶杀案,你们就不起诉我!” “凶杀?”狄安娜面露狐疑,只是片刻,就以超人的果断,打开拘留室的门,对海胖子一挥手,“到我办公室来。” 海胖子像是只脱困的狗熊一样欢呼一声,拉着我就走。 来到办公室,狄安娜坐在办公桌后,拧着眉毛瞪着海胖子:“你听到多少?怎么认定这是凶杀?” 海胖子咧嘴一笑:“警官,刚才你同事都说了,那些死者在死之前都曾说过,有人要杀他们。那当然就是凶杀咯。” 我听得一头雾水,闭了闭有些发涩的眼睛,对他说道:“你继续,我回去睡觉了。” “别!”海胖子一把拽住我,“你走了我就没戏唱了!” 他用一只手拉着我,另一只手指着我,扭过脸对狄安娜道:“你的同事刚刚不是说,案子是魔鬼做的吗?他,谢安,是中国的钟馗,专门捉鬼的,在你们这里,他就是……就是……魔鬼之子,是专门对付其他魔鬼的!” “真的吗?”狄安娜目光灼灼的看向我,碧蓝的眼睛里充满着怀疑。 看着海胖子用他贼兮兮的眼珠频频冲我使眼色,我终于反应过来。 既觉得可笑,可又觉得这似乎是一条捷径,万一瞎猫碰上死耗子,岂不是省得劳师动众? 我本着投机的心思坐正了身子,摸了摸耳朵,说:“狄安娜警官,我虽然是个商人,可是我的眼睛能看到一些普通人看不到的东西。在国内,我曾经帮我国的警察破获过几起案子。如果有必要,我或许能帮上忙。” “普通人,看不到的东西?你是说,灵魂?”狄安娜眯起了那双蓝色的大眼睛看着我。 我无声的点点头,已经做好了用一晚的消磨来换取海胖子自由的机会。 战斗民族的果断远超出了我的想象,狄安娜只是凝视我片刻,便起身道:“跟我出发。” 我不止没想到狄安娜的果断,也低估了她的智商。 一路上我和海胖子都试图在套她的话,起码知道案情如何,也好有应变的准备。可是这洋妞绝不像看上去那么单纯,刚开始还言不对题的敷衍我们几句,最后干脆不说话了。 到了地方,狄安娜取出一副手铐,不由分说的把我和海胖子铐在一起。 “你这样不合法!”我冷冷的提醒她。 她点点头,指指胖子:“他的确犯了罪,我答应你们,如果破案,就不追究他的责任,这合乎人情,可是也不合法。我也需要有个保障,不然,你们跑了我怎么办?” 我点点头,没再说什么,和海胖子跟着她上了楼。 到了一户人家的门口,狄安娜回过头在自己高耸的胸脯前比划了两下:“你什么都不需要准备?” “不需要了。”我能倚仗的就只有量天尺和一些小伎俩,量天尺没带来,还准备个毛啊。如今怕是只能靠摄魂戒咯。 海胖子把手伸进衣领,掏出一大堆的链坠,嘴里叨咕着:“老毛子信东正教,也属于基督教,这个,这个可以用得上。” 见他从一大堆观音、弥勒、关二爷吊坠里拣出一个十字架,我佩服的点头:“还真是有备无患。” 这是一户普通的俄国家庭,虽然不大了解俄国国情,但是从家具摆设来看,这户人家的家境绝不算好。 海胖子四下瞅了几眼,问我:“看见什么没?” “没。”我摇摇头,朝着狄安娜张张嘴,还是闭上了。 狄安娜把我们带进一个房间,一进门,我和海胖子都是一愣。 房间不算小,可也不算大,约莫有二十几个平方。 一张铺着旧床单的单人床上,静卧着一个金发的女孩儿。 女孩儿的年纪看上去大约十五六岁,又或者十三四岁……我对白种女孩儿的年纪是判断不准的,只看出她在睡觉,而且睡得很酣畅,很恬静。 一旁的沙发上,并排坐着一对老年夫妇。 电脑桌旁,有两把椅子,分别坐着一男一女。 见这对男女向狄安娜敬礼,我才知道他们是警察。 我仔细看了看床上那女孩儿的脸,直起腰问狄安娜:“可以把她的被子掀开吗?” 狄安娜说:“快一点,不要让孩子着凉。” 我掀开被子,看了一阵,又把女孩儿翻了个身,仔细看了看,替她盖上被子,拉着海胖子走了出来。 “又发现吗?”狄安娜跟出来问。 我干脆的摇摇头,“我觉得你是时候告诉我们这是怎么回事了。” 说什么凶杀、自杀,直到现在我还是摸不着头脑。海胖子也只是听那警察说了个大概,贼起飞智想要脱身才扯了这么一出。 狄安娜用她那双幽蓝的大眼睛看了我一阵,说道:“昨天晚上,吃晚饭的时候,克拉拉,就是里面的女孩儿,说:我要杀了你!然后就一直昏迷不醒了。” “我听你的同事说,她不是第一个?”海胖子问。 狄安娜道:“对,克拉拉是第三个了,一个月前,她的同学,一个男孩子,死了,当时警方认定是自杀,他是把自己掐死的。” “那不可能。”我摇头,“因为神经拥有自我保护意识,没人能不借助外力掐死自己。” “我也知道。两个星期前,又一个男孩儿死了,那更可怕,他拧断了自己的脖子。”狄安娜捶了捶额头,“我们调查过,他们死之前,都和克拉拉一样,莫名其妙的说:我要杀了你。然后就昏迷。等到被发现的时候,已经自杀了。克拉拉是第三个。他们都还是孩子,才只有十四岁,我相信,你们如果有良心,也不希望再继续下去吧?” 说完这些,狄安娜沉默了一阵,皱着眉头问我:“你真的是法师吗?这个世界,真的有灵魂吗?” 我犹豫了一下,点点头:“有。可我不能向你保证能抓到凶手。只能保证,可以让你看见凶手的样子。” 第113章冤鬼复仇 “凶手的样子?”狄安娜疑惑的望着我,碧蓝如湖泊的眸子是那样的摄人心魄。难怪海胖子非要‘点’她呢。 “是,照你说的,那就应该是鬼……是灵魂杀人。”我一边说,一边到处观望。 狄安娜跟在我后面,“你在找什么?” “找……”我指了指门厅处天花板的一角,“找到了。” 海胖子顺着我手指看了一眼,“蜘蛛网?这大冬天的,怎么会有蜘蛛结网?难道是因为屋里有暖气?” 我摇摇头,“不管春夏秋冬,人气够足的话,蜘蛛之类的爬虫是不大会出现的。现在门厅的方位有蜘蛛网,只能说明真的有鬼来过。” “靠!”海胖子猛地拽着我回过身,抬起两人铐在一块儿的手,“娜塔莎,快把手铐打开,听见没有,这里有鬼啊!” “娜塔莎?”我一愕,这死胖子也不是没见过‘世面’的人,不会胆小到连人的名字就叫错了啊。 “你叫我什么?”狄安娜瞪着他。 “是……狄……狄警官。”海胖子背过脸小声对我说道:“娜塔莎是她‘做ji’的时候用的名字。” “是狄安娜!”狄安娜又狠狠瞪了他一眼,转而看向我:“我可以相信你吗?” 我指了指海胖子,“其实你也知道,这死胖子不是故意的,你们警方只是咽不下这口气,告不告他其实无所谓。我想,我们能够帮你们警方做一些事,当做弥补,到时候你放过他,对其他同事也好有个交代。” “是啊,狄警官,你大人有大量,就把我当个屁放了吧。”海胖子顺杆爬。 “是狄安娜警官!”狄安娜再次纠正他,拿出钥匙替我们解开了手铐。 我活动着手腕问:“前两个死者的死亡时间是什么时候?” “都是第一天傍晚莫名其妙的说了那句话以后,第二天的夜里……大约是凌晨四点钟左右。” “怎么会这样呢?” “怎么样?”海胖子把胖头凑了过来。 “你走开!”我不耐烦的推开他,“找个扫把,把蜘蛛网扫下来。” 我看了看表,见时间还早,示意狄安娜坐下说。 我指了指刚才的房间,“那对老夫妻是谁?” “那是克拉拉的父母。” “这么大年纪?” “什么?” “我是说,他们怎么这么老?”看来狄警官中文虽好,词汇量还是不怎么够。 狄安娜摊摊手:“我们这里比你们国家结婚要晚,而且不是一结婚就要生孩子的。” “对,老毛子随性的很,哪枪射中算哪枪!”海胖子挨着我坐了下来。 我组织了一下语言,说:“狄安娜警官,首先声明,破案是你们警方的工作,我这次只是有条件的协助你,我希望事后你能按照事先的约定履行承诺,不追究胖子的责任。” 狄安娜果断说:“一言既出驷马难追!” 我一窒:“你的中文是哪个老师教的?” 不知道出于什么原因,狄安娜又瞪了海胖子一眼,没回答这个问题。 “现在是这样,在中国,西方国家所说的灵魂,嗯……应该是人死以后的灵魂,叫做鬼。鬼有很多种,但是会伤害人的很少。鬼会害人,那一定有原因。你听得懂我的话吗?” 狄安娜点点头:“你接着说吧,我一直是很崇拜东方文化的,所以我的中文还算过得去。” “听出来了。”我点点头,反手指着门厅的位置:“那里有蜘蛛网,说明害人的鬼是从正门进来的。因为正门走的人最多,相对就有一种魔力,普通的鬼,是不能走正门的。鬼从正门进来,为了要抵抗那种叫人气的魔力,就会鬼力爆发,导致门厅位置的气场失去了平衡,所以才会有蜘蛛结网。 还有就是,鬼为了要人命选择走正门,那意味着他和想要害的人之间可能有仇恨,他来,是想要报仇,想要为自己寻求一个公平。” “就是冤鬼索命呗!”海胖子插口,“可死的都是十来岁的孩子,克拉拉虽然看着挺成熟的,才只有十四岁,十四岁的孩子能跟什么鬼结仇?” 狄安娜单手托着下巴冲我点点头,意思是海胖子问的正是她想问的。 “听我说完。”我摆摆手,整理了一下思路,“还有一点,夜里十一点以后的两个小时,在中国称为子时,子时是阴气最盛的时候,如果有鬼想要害人,通常都会在这个时候动手。 但是,前两名死者都是死于凌晨四点左右,这个时段在中国叫做鸡鸣五更天,在西方叫做黎明前的黑暗。 选择这个时间害人,更加说明,害人的鬼,只是想要寻求对自己的公正,真的只是因为对方伤害了自己,所以才找他报仇。” “说来说去……你是想说,那鬼是克拉拉害死的?”海胖子纠结起了眉头。 “嗯。”我点头,“最主要的一点,我看不见别的东西,也感觉不到明显的阴煞,这就更加说明一个平衡的问题。”我直视着狄安娜的眼睛,一字一顿道:“克拉拉可能杀了人,被她杀死的人,来找她报仇了。” “%&%¥*……” 狄安娜挥着双手说了一句俄语,然后不住的摇头:“你是说之前的两个孩子也和她一样杀了人?那怎么可能?” “我只说我了解的,你可以把这当成我个人不负责任的推测,不用考虑。” 海胖子捅捅我,小声道:“你以前没这么细致过,你想糊弄她?” 我摇头:“我跟木棉学了不少东西,这些都是她教我的。” “靠,你们俩谁是谁徒弟?” “她要肯,我真拜她为师。”我由衷道。可能是由于受过高等教育的原因,木棉在学那些杂七杂八的‘道术’时,更注重于和她以前的师父深入探讨其中的原因,而且以她的聪慧,更能精辟的总结出来。 老白爷的野路子是简单粗暴,还很好用,但是每次施展完,我心里或多或少都会有疑惑。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贱,也是人的一种本性。 生死关头,只想活命。 可一旦性命无忧,就会探究别的。这就好比一个人病了,疼的时候只会喊疼,等止痛了,才会去问病因。 木棉教我的一些东西,比起从前会的套路,会让我觉得很过瘾。 能满足我‘贱’的本性。 狄安娜显然有些混乱,摘掉警帽,用力捋了捋金色的长发,转向我:“我们现在简单一些,你想用什么方法救克拉拉?” 我把两只手掌举在她面前握了握,“我想我还是有能力消灭一只鬼的,但是我不保证会那么做。我希望你看清那只鬼的样子,然后去找出真相。不光要还原事实,还要还给鬼一个清白。” “你没有回答我的问题!”狄安娜道。 我想了想刚才得出的结论,毅然道:“我不保证克拉拉的安全,我答应你的,就是找出凶手。” 我看看表,“糟糕,时间快到了,现在赶快让你的同事和克拉拉的父母离开这里吧。” “不可能!”狄安娜决然道:“克拉拉的父母老来得女,他们知道那两个孩子的事,怎么会离开?而我们是警察,无论凶手是人,还是灵魂、鬼,我们都必须面对!” 胖子凑到我耳边:“别浪费口水了,这洋妞一根筋,说不通的。” “好。”我冲狄安娜点着头,掏出钱包,从夹层取出一张裁好的、叠成豆腐块的黄表纸,“二哥,去端一大碗清水来。” 海胖子一哆嗦,站起身,去厨房端来一大碗水放在我面前,小心翼翼的问:“安子,你刚才叫我二哥?不当着全家人的面,你从来不叫我二哥的?你跟二哥说,你想要我做什么?” “画符,给所有人开鬼眼。” 海胖子松了口气,伸出一根胖指头指点着克拉拉的那个房间:“一、二、三、四……加上我们三个,一共七道符,不对,你好像不用符,那六道就够了……” “不,一道就够了!”我一把抓住他的手指头,使劲咬了一口,就着他的血在摊开的黄表纸上快速的画了一道符箓。 海胖子疼的猛吸了一阵冷气,抱着手指头瞪着眼看着符箓,“我艹……我艹……为什么要用我的血画符?难道我的血与众不同?” “不是啊,木棉说,用朱砂就可以。” “靠,那你干嘛用我的血?” “因为我没带朱砂啊。” 海胖子:“……” 我把黄符焚成灰,化成符水,端给海胖子,冲狄安娜一扬下巴:“只要喝了符水,日出前就能见到鬼。” 狄安娜一怔,劈手把碗抢了过去,“我才不要喝胖子的口水!” 她喝了一口,然后起身端着碗走进克拉拉的房间。 海胖子一把抓住我的胳膊:“给我个家伙!给我个打鬼的家伙!” “用不着,用自己的血在手心里画个‘卍’字法印就好了。” “可……我的血干了。” “我靠,再咬一口不就好了,这还用我教给你?” 海胖子看了一眼大门,回过头悻悻的瞪了我一眼,把手指头伸进嘴里闭着眼咬了一口,倒吸着冷气在手心里画了个卍字符。 “二哥,借你手指头用用。”我抢过他的手指,在自己手心里也画了一个。 见狄安娜出来,忙道:“快过来,我帮你画个法印。” 第114章特异幽灵 时间一秒一秒的过去,看着墙上挂钟的指针,我竟然觉得有点紧张,总觉得心里不踏实。 “我是不是算漏了什么?” “啊?”海胖子听我喃喃自语,悚然的看向我。 “砰砰砰砰……砰砰砰砰!” 忽然,外面响起了急促的拍门声。 我和海胖子都是一激灵,狄安娜同样被吓了一跳,皱着眉头,起身要去开门。 我急忙走过去拉住她,透过门上的猫眼往外看。 我看到一张扭曲的满是大胡子的男人脸。 大胡子满脸的惊恐,一边大力拍门,一边哇啦哇啦的喊着。 “快开门!有人谋杀!”狄安娜拉开我。 “等等!”我握住她想要开门的手,“这里是四楼,有谁会跑上顶楼来求救?还有,现在是几点钟?” 这时,房间里的那个老毛子男警察走了出来,问了一句。多半是听到敲门声,出来查看情况。 “砰!” 枪声突兀的从外面传来,同时传来一声男人的惨呼。 狄安娜瞪了我一眼,一把甩开我的手,拉开了房门。 门一开,大胡子顺势扑跌进来,抱着血淋淋的胳膊,倒在地上呻`吟着滚了两滚,满脸痛苦的用俄语说了句什么。 狄安娜和那名男警察立刻拔出枪,冲了出去。 就在两人冲出门的一瞬间,海胖子说道:“这大胡子被抢劫了。” “什么?”我惊觉不对,刚想收回目光看那大胡子,猛然间,就听又是接连两声枪响。 刚冲出门的男警察后背中枪,一个收势不住,竟从栏杆上翻了下去。 “艹!”海胖子一声怒骂,紧跟着就是一声惨叫。 低头一看,他已经绞着大胡子的胳膊,用膝盖顶着大胡子的后背,将他死死压在地上。 “这是为什么?”狄安娜冲进门,用枪指着大胡子的头,悲愤的问道。 见她因为同伴中枪,丧失了理智,我急忙道:“胖子,先把他打晕!” 海胖子立马抓住大胡子乱蓬蓬的卷发,将他的脑袋“咚咚”在地板上狠狠撞了几下。 “狄安娜?”见她的枪口斜指着地上,我怕她误伤胖子,一边小心的叫她的名字,一边伸出手,想要把她的枪口推到旁边。 谁知,狄安娜猛地一抬手,把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了我的眉心。 “你干什么?”海胖子又惊又怒,蹦起来,用大胡子的手枪对准了狄安娜的太阳穴。 “你们干什么?”一个女人声音用生硬的华语叱问。 之前那个女警端着枪从房间里走了出来。 看着狄安娜蓝色的眸子里微微显露凸起的瞳孔,我抬手冲那女警做了个停下来的手势,勉强冷静道:“狄安娜被鬼上身了。” 我心里惊疑不定到了极点。 这老毛子的鬼是怎么回事,怎么我一点都感觉不到。除了形似双瞳的瞳孔凸起,也看不出别的被鬼附身的特征。 “你不是狄安娜?”我问。 “娜塔莎?”海胖子试图通过戳狄安娜的软肋来印证她的身份。 “都别动!”另外一个女警显然不像狄安娜那么信任我们,还是端着枪走过来,顶住了海胖子的后脑。 “别冲动!”面对枪口,我冷汗涔涔而下。 他妈的,这是不按套路出牌啊! “你不是狄安娜,你是谁?你为什么要杀人?克拉拉,还有那两个男孩儿,他们都还是孩子。”我强作镇定的问。 海胖子自动担任起翻译的角色。后脑勺被上了膛的枪口顶着,这胖厮也算够胆色了。 “你是来报仇的?克拉拉伤害过你?”我继续小心的问道,“她……和那两个男孩儿,杀了你?”我信口胡说,只是想稳住‘狄安娜’,好逃离枪口。 海胖子翻译着,忽然,往后一缩,露出惊恐的神情,“克拉拉!” ‘狄安娜’悚然一动,下意识的转眼看向身后。 我急忙向下一缩,抬手攥住了她持枪的手腕。 “砰!” 枪声响起,子弹几乎是擦着我头顶的头皮射在墙上。 我浑身一哆嗦,忙一头撞进狄安娜怀里,把她撞在对面的墙上。 “啊……咳咳……咳咳咳……”狄安娜被撞的岔了气,被我顶在墙上挣扎着,“放开我……我是狄……咳咳……我是狄安娜!” “把枪给我!”我顺势把抓着她手腕的手往上一撸,狄安娜也不反抗,直接把枪交到我手里。 我松开她,退后一步,盯着她眼睛看了看,然后四下张望,企图找到那个不速之客。 “波娃,回去,回去看着克拉拉!”狄安娜捂着胸口急道。 那名女警立刻转过身,提着枪向房间走去。 嘶……这女警反应也太果决了吧?她就不问问刚才发生了什么状况? 我惊觉不对,忙喊:“胖子,那个女警有问题!” 胖子反应过来,拔腿追上去,举起蒲扇大的巴掌往女警波娃后心按去。 波娃被他画了符的手掌一按,身子猛地一震,一个瘦小的身影从她身前闪了出来,径直扑到了克拉拉的房间门口。 “那是什么?灵魂?”狄安娜惊愕道。 那身影在房间外站定,缓缓回过头看向我们。 我这才看清,这居然是个和克拉拉差不多年纪,有着棕色卷发的女孩儿。 女孩儿转回头,透过关着的房门走了进去。 “糟糕!”狄安娜这才反应过来,慌忙跑了过去。 海胖子先她一步跑到门口,抓住门把转了两下,退后两步,侧着膀子猛地往门上撞去。 只撞了一下,门没撞开,日光灯却忽然闪了两下,灭了。 从通明到黑暗的转变如此之快,以至于一时间眼睛陷入了绝对的盲视状态。 正当我努力想要适应光线的时候,朦胧中,就见前方忽然闪出两个橘黄色的亮点。 “安子,这是怎么回事儿?” 听海胖子问,我才发现他和狄安娜、波娃都靠到了我身边。 我没回答,等亮点靠近,周围越来越明亮,我们惊愕的发现,那居然是一辆卡车的头灯。 海胖子张张嘴,又闭上了。 其实他问也是白问,要说我心里完全没概念,也不尽然,但是要我解释,我解释不出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卡车像是喝醉酒一样,在雪地里摇摇晃晃的奔驰,最终在一间被大雪覆盖的房子前停了下来。 一个穿着肮脏破旧,浑身酒气的大胡子从驾驶室跳了出来,手里提着个酒瓶,踉踉跄跄走进了房子。 “是刚才那个男人!”狄安娜喃喃道。 “是啊,是那个大胡子,他穿的那么寒酸,怎么可能被人打劫?”我深深的看了他一眼。 转回头,却发现四人已经到了房子里。 大胡子坐在破旧的沙发上,两条腿搭在茶几上,一口烟,一口伏特加,时不时爆出两句粗话。 没多久,一个有着棕色卷发的瘦弱女孩儿,端着个不锈钢的盘子走过来,放在茶几上。 两人之间的对话用的是俄语,我听不懂,海胖子也没给我翻译。 因为,不等他翻译,大胡子就把女孩儿按在了沙发上,粗暴的剥去了她的衣服。 女孩儿显然不是第一次被这样对待了,眉宇间除了痛苦,更多的是麻木。 画面一转,女孩儿背着破旧的书包低着头走在雪地里。 在她身后不远处,三个一般大的孩子一边尾随,一边交头接耳。 不大会儿,其中一个女孩儿……我认出那是克拉拉。 克拉拉追上了棕发女孩儿,笑着和她说着什么。 然后,她向后面的两个男孩儿招了招手。 女孩儿有些腼腆的跟着三人来到一所荒僻的破房子。 一个男孩儿点起火堆,另一个男孩儿从包里掏出薯片等零食,最后居然掏出一大瓶伏特加。 棕发女孩儿不喝酒,只是带着自卑的笑,看着其余三人喝酒谈笑。 “别傻乎乎的了,快走啊,跑啊!”海胖子低声道。 我似乎也预感到了什么,转过头和狄安娜蓝色的眸子对视了一眼。 直到其中一个男孩儿对自己动手动脚,棕发女孩儿才发觉不对。惊惶的抓过背包,想要离开。 男孩儿从后面将她扑倒,骑在她背上,用一条手臂勒着她纤细的脖子,一只手捂着她的嘴。 另外一个男孩儿,才同样醉醺醺的克拉拉帮助下,对女孩儿做出了令人发指的暴行。 因为勒着她脖子的男孩儿喝了酒,只顾回头兴奋观看,完全没顾及女孩儿的死活。 女孩儿是那样的瘦弱,反抗却又那么的剧烈。 以至于,勒着她的男孩儿不耐烦的把手臂猛地一紧、一拧。 我仿佛听到了颈骨断裂的声音,不由自主的跟着颤抖了一下。 令人发指的是,醉酒的三人竟然都没发现这一细节。 …… 猛然间,所有人眼前一黑,紧跟着骤然出现的光亮让所有人都眯起了眼睛。 天亮了,我们仍然在客厅里。 狄安娜反应过来,没有问什么,疾步跑到房门口,用力一拧,房门应手而开。 那对老夫妻互相搂抱着缩在墙角,满脸的惊恐悲戚。 克拉拉仰面躺在床上,双手死死掐着自己的脖子。死鱼般的眼珠凸出眼眶,舌尖顶在嘴边,因为用力,上身向上挺着,只用后脑勺撑着床板,这让她看上去更像是一条死鱼。 第115章山海风云 狄安娜履行承诺,不再追究海胖子的责任。 第二天中午,她找到我们,说棕发女孩儿的尸体在破屋下找到了,被埋的很深,显然凶手是刻意想隐瞒罪行。 “你们这儿的孩子,是不是太早熟了?”海胖子半天憋出一句。从昨天凌晨以后,他的情绪就很低落。这很少见,但是不奇怪,因为我们看到的一幕幕实在太挑战人的神经了。十几岁的孩子,怎么会那么的疯狂残忍。发现女孩儿死了,不但不害怕,还从容的挖坑埋尸…… “不光是他们这里,好像很多孩子,都开始变了。”我叹气道。 “那个被枪打中的警察怎么样了?”海胖子问。 “他殉职了。”狄安娜悲愤道:“那个大胡子,是女孩儿的叔叔,是个畜生。我不理解的是,他为什么会去克拉拉家里。” 海胖子摊摊手:“畜生也有畜生的感情嘛,可能是女孩儿给他托梦,让他帮自己报仇也说不定。” 我摇头:“女孩儿只是想让他受到惩罚,应得的惩罚。” 我实在不愿再想这件事,让海胖子留下陪狄安娜喝咖啡,自己回了房间。 事实上,我事后就问过木棉,女孩儿明明是怨鬼,为什么她进了房我都感觉不到。 木棉想了想说,她可能一直都很软弱,一直饱受欺凌,以至于老天都看不下去了。想想看,女孩儿死了实在没多久,哪有力量让人通过结界看到她的过往经历?唯一的解释是,老天,又或者其它未知的神秘力量在帮助她。 我用一句话做了总结:她做的,只是她应该做的,天公地道。 两天后,兰达公司召开的发布会上,兰达的几个高层主事人终于露面。 我诧异的发现,台上除了卷毛贝文,其他几个男女,我竟都觉得面善,似乎在哪里见到过。 立花正仁捅捅我,“你觉不觉得那几个家伙,很面熟?” 我愕然了一下,思来想去,还是想不出头绪,索性就不去想。 当发言人宣布,此次项目的中标者是山海集团时,全场先是一阵安静,随后才爆发出不甚热烈的掌声。 一直意气风发的端木宏、李东尼、鬼冢理子等人,和诸多人一样,错愕的看着我一步一步走上台,彼岸夫人的眼睛里竟也露出些许的迷茫。 我刚要按照徐莺莺准备的发言稿发言,端木宏忽然指着台上,大声抗议,指责这次的竞标不公平,有黑幕。 他之前的附庸者,那三家竞标公司的代表也都纷纷附和。因为就实力而言,山海和此时的东觉实在不能相提并论。 我大皱眉头,这点我不是没考虑过,只是没想到对方会当众指责,还这么的大张旗鼓。 接下来,令人跌碎眼镜,始料未及的一幕发生了。 兰达集团的一个中年女高管走到我身边,托了托眼镜,道:“端木先生,其实我们见过面。虽然是不经意,但是我对阁下您的印象和谢安阁下一样的深刻。 冒昧的问一句,那天晚上,在xxx餐馆,谢安先生救了你的女伴,你向他道谢了吗?” 端木宏愕然看着她,张了张嘴,像是不知道该说什么。 我猛然间想起,那晚在餐馆,除了我们和端木宏,还有另外两桌客人。其中一桌貌似就是…… 女高管又托了托眼镜,眼睛里透着几分刁钻的鄙夷,“在座的各位来宾,以及在座的媒体朋友,兰达出售海运版块,是经过全体人员经过多次会议,共同协商做出的决定。从做出决定、历经七个月的筹备考察,直至今天有了结果,期间的每一个环节,无不公开透明、公平、公正。无论任何人对今天的结果有疑问,都可以向国际经济委员会发布投诉。 当然,如果您只是对我们兰达的内部运作、高层决断有异议,那我们还是很欢迎诸位向我们提出你们的宝贵意见。” “我需要一个回复。”端木宏沉声道:“我想知道贵公司对竞标公司的考核标准是什么?我想在座的各位,也都需要一个满意的答复。” 女高管点点头:“兰达集团的对于竞标公司的评判标准是本着互惠互利的双赢原则,建立友好、长期、稳定的合作发展关系。这次参与竞标的六家公司,都很优秀,但是,一个企业想要长足发展,在寻求合作对象方面,当然会有单方面苛刻的要求。至于要求的细节是什么,兰达欢迎此次参与竞标的各家公司在发布会结束后的任何时间里,和我们进行私下的深入交流。我想在座的所有人都应该明白,商业机密对于一个企业意味着什么。” 所有人都点头。 端木宏脸色阴沉,还想再开口。 女高管忽然对着麦克风道:“端木先生,如果你仅仅是代表个人,对我们的商业决策有疑问,那么,我也代表我个人,给你一个我个人的答复。 你的女伴很漂亮,美丽的让所有女人嫉妒。但是,在xxx餐厅那晚的那场意外中,劫匪试图劫持你的女伴。那时,你的第一反应是用钱收买劫匪,失败以后,你是不是没有抵抗,任凭劫匪粗暴的对待你的女伴?你有没有考虑过她将面对怎样的对待? 作为女人,我无法认同你的做法。作为个人,我不认为和阁下您合作是好的选择。 当然,这仅仅是我个人的看法,阁下您可以无视这个回复,可以继续向兰达的任何一个相关负责人提问。谢谢。” 眼看端木宏脸色变得死灰,我在心里长叹了口气。 端木宏高高在上的时间太久了,实在是有些‘不食人间烟火’了。 在没有任何确凿证据的情况下,当众质疑板上钉钉的结论,妄图通过媒体误导舆论……这实在不是他这个层次的人应该做出的决断。 不只是他没想到,我想在座所有人都没想到,兰达对发布中标结果后所有可能发生的意外都有准确的评估。 这个言辞犀利,措辞刁钻的女高管,多半就是兰达事先准备好,用来对付端木宏的‘秘密武器’。 掌声中,双方公司在律师团的见证下签署了收购合同。并签署了长达二十年的业务合作协议。 回到国内,自然少不了庆贺一番。 虽是狂欢,但却没有铺张在一些形式化的东西上。 经过和发哥等人的商议,决定将山海基金和飞燕基金合并,更名为山海飞燕。 马明川、沙金轩等原山海的老人,以及飞燕(即原东尼海运)各部分负责人,重新进行了调整部署。 此外,由于海运版图扩大了将近一倍,山海的一些陆上业务分别分派给了合作企业海星、通达,以及日本的立花株式会社。 值得一提的是,李小超再一次做了‘反骨仔’,第一时间调拨了大笔资金投入山海。 这笔投入,有效的避免了收购投入后,山海陷入流动资金匮乏的窘境。 我思来想去,还是给不知身在何处的端木天赐打了个电话。 老爷子当初只是让我帮忙‘打屁股’,可是发布会上,兰达一番有计划的应对,何止是打了端木宏的屁股。如果老丫不够坚强,那对他简直是致命的打击。 端木天赐接起电话,不等我开口,就说:“我知道你想说什么,这个屁股打的不轻不重,刚刚好。” “老爷子,您是不是恨上我了,说反话呢?”我忐忑道。 “呵呵,整件事我都了解了。最后那一下,的确是狠了点,但那不是你动的手。或者说,不是你有意动的手。但是,那一下刚刚好。你觉得重了,是因为你还刚刚起步,没有经历过更多的商海浮沉。我那小子不一样,他经历的太多,见的太多,打的轻了,他皮厚肉粗,根本不知道疼。所以我说,这最后一下,不轻不重,刚刚好。你不用担心他顶不住,如果连这点承受能力都没有,那他就不配做我端木家的人。” 电话里,端木天赐说,因为端木宏需要‘疗伤’,所以端木集团决定更换执行官。由原来的端木宏,改为他的第二子端木图。 端木天赐说,端木图和我都是新晋大咖,有必要多亲多近,相互交流。这等同是口头承诺了,未来山海将会和澳洲第一华人财团端木集团建立合作。 至此,山海终于从被逼无奈下众人合力拼凑的一条小舢板,蜕变成为能够乘风破浪,跨海越洋的钢铁巨轮。 …… 第001章双僵下南洋 “安子,我把你隔壁的房子买下来了。”立花正仁比划着说道。 “啊?什么房子?” “就是春风街,你的隔壁,春风街13号。” 我一怔,回想了一下,“那房子不许改建的,你买来干嘛?” 春风街可不是富人区,相反,因为14号鬼宅的事,之前许多人都对春风街敬而远之。隔壁13号……那就是一个破落的小院,貌似很久都没人住了。 “你难道没发现,芽子在你们家的时候,非常的开心,活泼。她告诉我,她非常喜欢你们家,除了笑笑,还喜欢每一个人和鬼。牡丹很单纯……” “她单纯?”我嘴角抽筋。 “小翠很贤淑。” “这个我承认。” “张瞎子很风趣,很博学多问。” “博学多闻……有吗?” “对了,还有蛋蛋,芽子最喜欢的就是蛋蛋。她偷偷对我说,每次见到蛋蛋,她都想在他身上拴一根绳子,然后用力向蛋蛋吹气,她觉得只要力气大,蛋蛋就可以像气球一样飞起来。” “哈哈哈……” “所以我把13号买下来,在中国的时候,就住在你们隔壁,这样就可以天天见。” 我点点头,其实立花饭桶对峳田芽子那是真没的说,为了医治芽子的心理创伤,费尽了心思,他这么做无可厚非。 “那房子已经很旧了,需要重新装修一下。”我提议。 立花正仁摇头:“昨天买下来以后,我就自己刷过墙了。芽子说,她喜欢中国,喜欢中国式的生活,所以不让装修。” 我起身,拿起外套搭在手上,揽着他的肩膀往外走,“那好,以后我们就是邻居了。以后每天早上我睡醒,站在阳台上,就能看见你像土拔鼠一样从下面钻出来。” “说到土拔鼠,我喜欢,它们的味道很美,肉很嫩,就像……” 回到家里,芽子正和徐含笑、海夜灵等人打扑克。 见老白在沙发里发愣,我过去捏了捏他圆滚滚的肩膀:“装什么深沉呢?还是保护措施没做好,弄出人命了?” “什么弄出人命?”蓝兰抓着一手扑克向这边问道。 “别搭理他!”海夜灵和徐含笑齐声对她道。 老白拧了拧眉毛,抬头看向我:“珍妮走了。” “去哪儿了?” “回泰国,说是去看爷爷。” “那是想开了。”我点头,石头跟我说过,轱辘岛的防卫工程已然建成,骆、金两大财神已经离开。骆珍妮回去看亲人、看爷爷,这很正常。 “她想开个屁!”老白摆手,“你也知道丹姐这个人有时候手贱,珍妮一走,她就用以前偷记下的密码登陆了珍妮的q,结果发现一段聊天记录。金景明回来了!” “什么?” “金景明早回来了,一直和金太保在一起,他们没回南美,现在住在骆家。珍妮这趟回去,就是见金景明去了!是金景明让她瞒着我们的,金太保连同金景明、甚至是骆盖世一直瞒着所有人,包括金家。”老白瞪着俩硬币眼冲我点头,“他可是长生十四将啊。” 我迟疑了一下,转过头看向注视这边的海夜灵等人,“我要去南洋。” 海夜灵把手里的扑克牌扣在桌上,想了想,说:“就算不为珍妮,单单是含笑的事,你还是要去一趟的。你一个人去我不放心,让晓生跟你一起去吧。” “我想出国。”牡丹跑过来。 我推开她,摇了摇头,“我和老白必须留下一个照应。森格林庆那个老疯子,还有黑色面具……都走了我不放心家里。” “那让……”徐含笑看了看一旁的徐四宝,又看了看我,闭上了嘴巴。 立花正仁掐着腰走到峳田芽子身后,笑道:“文有百晓生,武有徐四宝。最好的都要留下守护家园,那只有我这个不中用的家伙,陪安子去了。” 我想了想,点点头,刚想开口,忽见峳田芽子反手用指头戳着立花正仁的肚皮:“去泰国,不要随便找别的女人哦,如果找了人妖,你就不要回来见我了哦。” 海夜灵看着我,抿着嘴阴阴一笑,走到我身边,在我耳边小声道:“你如果敢在芭堤雅过夜,天就要打雷了,你就永远不用回来了。”(芭堤雅:世界著名x都。) 两天后的傍晚,飞机在乌塔堡国际机场降落。 一开机,我就赶紧给海老总打电话:“喂,这边下暴雨,飞机降在乌塔堡了。” “你的意思呢?”海夜灵阴测测的问。 “发哥找的向导等在曼谷,这边……我们找谁去?” 一阵噼里啪啦的键盘声后,海夜灵道:“真下暴雨了,没返航已经不错了,这么大的雨开车也不安全。那今晚就住芭堤雅吧。” “那我还回不回去了?” “滚蛋!酒店帮你们订好了,自己想法过去。” 挂了电话,我搭住立花正仁的肩膀:“这次全靠你了。” 立花正仁一捂脸:“泰国人的英语,还不如汉语呢。” 各自扛着包出了机场大楼,双双看着瓢泼似的大雨发愣。 “打车是不行了,人太多了,我们,还是回去排队,买大巴票吧。”立花正仁苦笑。 “好主意。” 两人刚想往回走,一辆白色的面包车“嘎吱”停在面前。 车窗摇下,一个四十多岁的麻脸男人瞪着三角眼看着我们:“用车吗?日本人还是中国人?还是高丽棒子?” 我一怔,反应过来道:“哟,同胞。” 麻脸咧嘴一笑:“还真是巧了,又能赚上一笔了。上车吧!” 我把立花正仁推进后座,自己上了副驾驶,摸出烟给麻脸发了一根,自己也点了一根:“行啊大哥,你这是在国外跑黑车啊,好赚吗?” “马马虎虎。”麻脸也不急着开车,点着烟抽了一口,往后看了一眼,“他是小日本吧?” 立花正仁拍了拍他的椅背:“哥们儿,不要有民族偏见!哪个国家都有坏蛋和好蛋!” “哟,我靠,这哥们儿水平还行啊!” 麻脸回过头冲我一扬下巴:“去哪儿?” 我把海夜灵发的地址给他看,“谢了,大哥。” “甭客气,又不是不收你钱。”麻脸叼着烟挂上档,边打方向边说:“来公干?还是……打`炮啊?诶,兄弟,要是后者,我给你介绍啊。你可是不知道,这边的娘们儿不纯粹,真要没头苍蝇似的乱碰,花大价钱找的,可能都是原来带把儿的。” “来找朋友的,呃……是真朋友哈。”我抽了口烟,把车窗放下一条缝,往外弹了弹烟灰,“大哥贵姓?” “免贵,姓顾,认识我的人都喊我麻子,你也这么喊吧。” “麻哥,来这儿几年了?”我随口问。 “哟,你这冷不丁一问,我还真说不清楚了。”麻子一手抓着方向盘,一手挠头,“懒得算了,得有几年了。” “你就是开车拉活啊?” “昂,就开车,我刚才跟你说介绍妞,那是交流经验,我可不是拉皮条的。来之前做过功课吧?网上查过吧?这儿特么的可闹腾了,今儿搂一美女回去,改明一早,她要是忘了吃药就能跟你抢刮胡刀。这还算了,你想啊,万一她割掉的那玩意儿比咱大,那咱是不是得呕死啊?” 我回过头和立花正仁对视一眼,双双捧腹大笑。 也不知道是不是老乡见老乡,心里亲得慌。 暴雨夜,只这一路,我就和麻子谈得十分投机。 想想看,发哥因为身份的变化,在这边找的向导也不熟悉,于是我问麻子:“大哥,这几天有空不?” “咋?” “我们在这儿可能得待几天,你要是有空,就包你车。说实话,我有俩钱,我给你三倍五倍都行,不为旁的,就想让咱同胞在外过的舒服点儿,咱在外边别受委屈。” 麻子看看我,指了指酒店大门:“行啦兄弟,有这句话就行。那什么,到了兄弟,明天我什么时候来接你们?” 第002章骆家庄园起风波 同一个地方,带着不同的心境,能够欣赏到不同的风景。 泰国,在我这个土鳖心里一直都是个充满神秘和神奇色彩的国度。 勇猛刚劲的泰拳,种种佛家的奇异传说,近乎无所不能的降头,还有……世界闻名的人妖。 可是,随着阅历的增长,有些地方虽未亲临,却渐渐的不再那么向往。 就譬如我从小就崇拜的泰拳,当我见识过徐小三教训徐小四的手段时,那一刻什么特么的泰拳,都是浮云。 芭堤雅是传奇中的传奇,据说这里以前就是个小渔村好,因为独特的风景,被当地国家机构开辟为旅游胜地。 这里还有一道独特的风景,那就是,在这里皮肉工作者是合法的,除了当地的,还汇聚了几乎全世界各种人种的女性‘技术工作者’,是全世界寻欢客的圣地。 正因为如此,一入住,我就赶忙打开笔记本,和海老总接通了视频,以此来证明我的清白。 海夜灵说,她已经打过电话给陈发,让他通知当地向导明天一早赶来芭堤雅接我们。 我说不用了,我们已经找到一个在这里开黑车的华人,他会带我们去要去的地方。 其实,我在屏幕里看到的画面是别有一番诡异的。 海老总坐在电脑前,后方的床上,徐小三半靠在床头,屈起的一条长腿上架着一本书,她一边看书,一边啃苹果,眼睛却时不时往这边瞄。 在床的一侧,倾斜着一个鲜红的巨型十字架,把气氛烘托的有些诡异。 “想什么呢?”见我发呆,海老总问。 我想都没想,随口道:“这屋里就缺个我。” 估计徐含笑也是通过扬声器听见了,刚咬在嘴里的苹果喷出一半,侧身把脸偏一边去了。 看着海老总似笑非笑的脸,我抓耳挠腮的想补救的法子,敲门声响了。 门一开,一个穿着黑色丝绒旗袍的女侍者端着一个银质托盘进来,说的竟是一口地道的中国话:“先生,您点的餐。” 看着她秀丽的脸蛋,婀娜的身材,我微微愣了一下,“哦,放下吧。” 我是真没想到,这么一个漂亮的女人,居然会在酒店做女招待,感觉有点糟蹋了。 女侍者把晚饭放在桌上,拿着银盘双手交叉在身前,“先生,请问还需要其它服务吗?” “这里有什么特色服务?”我下意识的问。 女侍者微微一笑,侧过身,缓慢的把银盘放在了一边,似有意似无意的把高开衩下丝袜紧裹的长腿在我眼前展现了好一会儿,转过身来说:“先生,您的房费里包含陪床服务。” 我愕然的上下打量着她,她的年纪并不大,最多也就是二十出头,听口音……绝对不属于这个国家。 我从皮夹子里抽出两张钞票递给她,笑道:“不需要了,下雨天,回去好好睡一觉吧。” 目送她离开,我立刻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移动鼠标点开了视频界面,就见屏幕上徐含笑正连滚带爬的往床头挪。海老总仍是那般似笑非笑的表情,只是嘴角多了几分明显抑制的笑意。 “你这是故意的啊?还预定这种服务?” 海夜灵摇头,“我才没那么无聊,就是想让你住的舒服点,所以就近订了最贵的酒店房间,我哪儿知道包含这种服务啊。估计是当地特色吧。” 我想了想,“我看也是,话说回来,这里的服务可够人性化的,立花那边会不会是个日本妞?他会不会……” “他,我管不着。”海夜灵淡淡道。 …… 第二天一早,我先去外面把来接我们的麻子拉进来,一起吃了早饭。 上了车,我把一个地址交给他。 他看了看地址,转头看了我一眼,欲言又止,最后什么也没说。 三个小时后,到达一片广阔的橡胶园。 和我们闲谈了一路的麻子才问:“兄弟,你是大商家,还是捞偏门的?” “商人,来这里是为了私事儿。” 麻子没再说话,只是脸色有些阴沉。 来到一座阔大的庄园前,略停了一会儿,紧闭的大门居然自动打开了。 我可算是开眼了,这大院,要是用走的,从大门到主家的住宅,最少得走二十分钟。路两边有着各色的树木,甚至还有果树和蔬菜,时不时见园丁忙碌穿梭的身影。这简直就像是一个被圈起的小村子一样。 到了白色调的大宅前,我不禁感慨,之前海老总在我眼里就是顶级富婆了,她那些豪宅和眼前的大屋比起来,实在就是贫民屋。 面包车刚停在门口,就见七八个人从屋子里走了出来。 我让麻子在车上等,和立花正仁下车迎了上去。 刚想说什么,就见为首的一个青年猛一挥手。 下一秒钟,他身边的大汉就迅猛无声的向我们扑了过来。 见对方来势凶猛,我来不及多想,避开一拳却被人一个直蹬踹在肚子上,踉跄着退后了七八步。 立花正仁也是猝不及防,下巴上挨了一拳。 一碰面就吃了亏,我和立花正仁都火了。 见几个大汉再次以泰拳的架势追击到眼前,我猛一侧身,把一条腿穿插到为首的大汉身后,全身的力道都灌注到左肩,狠狠的撞向他的胸口。 这是我闲来无事跟徐小三学的八极招式,没想到一使出来,对方竟毫无招架之力,就像是被铜墙铁壁巨力的拍中似的,仰面向地上倒去。 我对骆家这粗暴的待客之道不满,下手也不客气,不等他完全倒地,一个箭步,狠狠一拳砸中他的下颚。紧接着几个滑步,接连几个炮锤捣中大汉的心窝,将他们打倒在地。 再看立花正仁,完全是街头混混的姿态,避开对方直击,从侧面贴上,揪住对方的领子挥拳就砸。他力道野蛮之极,那些大汉被他一拳打中脑袋,立刻就抱头倒地,再无还手余地。 我冷着脸走到发号施令的那个青年面前,一言不发的看着他。 青年毫无惧色,和我对视一阵,转脸阴沉道:“顾麻子,你胆子真不小,这是带着帮手打到我骆家门上来了?” 我一愣,转过头,就见麻子背着手,手里提着跟棒球棍颠颠儿的走了过来。 “骆小六,长出息了?连叔也不叫了?”麻子来到跟前,斜眼看着我,笑道:“不好意思了兄弟,我和骆家有点误会,可是收了你的钱,又不能不帮你办事。害你们被殃及池鱼,真是对不住。” 我:“……” 我这才反应过来,敢情这帮子憨货二话不说就动手,是冲他来的。难怪刚才进大门的时候连个问话的都没有就直接把我们放进来了。这是通过监控看见他那辆破面包,故意把他放进来好瓮中捉鳖啊。 话说回来,一个黑车司机又怎么会和骆家有恩怨? “九不搭八!九不搭八!”立花正仁挥舞着手臂来到跟前,“知道你们骆家有钱,知道你们黑白两道都踩,可也不能这样对待客人嘛!” 看着青年和骆珍妮三分相似的五官,我直接道:“你是小六骆吉利吧?我们是来找你姐骆珍妮的。” 青年一愣:“你们认识我五姐?” 看着他诧异的表情,我忍不住笑了。 不得不再次感慨,骆家是真正把小翠‘发扬门楣’的训诫奉行到了实处,骆家的人一个个都是超生小能手。得知骆珍妮是骆家千金后,我曾问过她这一辈有多少兄弟姐妹。她自己都有点不好意思了,说没统计过,因为她出门前一个叔叔才刚添了一对龙凤胎…… “你是谢安?”骆吉利问。 我刚一点头,他的脸色就变了,一手拉住我,一手拉住麻子:“走走走,快走,到外面说。” 我和立花正仁面面相觑,刚被他拉着走了几步,就听身后传来一声娇叱:“谁敢来骆家放肆?!” 转头一看,就见一个身材高挑,年纪约三十上下的美妇,柳眉倒竖的领着两个穿着紧身皮衣的女郎快步走了出来。 和那两个女郎一对眼,双方都是一愣。 这两人居然是那次跟骆尊豪找我算账,在我手下吃了大亏的四凤之二。 骆吉利叹了口气,回过身,低声道:“十一婶儿。” 四凤之一瞪了我一眼,附在美妇耳边说着什么。 忽然,麻子从立花正仁身后闪了出来,拉着长音阴阳怪气道:“哟,我当是谁呢,这么大的威风,这不是骆家的十一少奶奶嘛。我和老十一好长时间没见面了,来都来了,正好,让丫出来给顾某人行个礼!” 美妇猛然一愣,神情顿时变得无比复杂,往前迈了一步,掠了掠头发,“你……你怎么还没回去?” 麻子“哈”的一笑,“回?回哪儿?你还真以为你们骆家只手遮天,泰国就没有顾某人立足之地了?啧啧啧,您太高抬骆家了,也太看低姓顾的了,曼谷容不下爷,爷去清迈,清迈不是也容不下我吗?那我就去芭堤雅。爷想开了,下半辈子就在芭堤雅过了。一晚上睡两个妞,爷的钱够花两百年的。嘿嘿,出于对老朋友的关心,还是得问一句,十一少奶,您最近性生活还和谐吗?” 第003章看不惯 麻子说完,我和立花正仁就都瞪着他。 这特么哪是黑车司机啊,这是个惹祸的贼星啊。 出奇的是,美妇并没有爆发,而是颇为沉痛的看了麻子一阵,红艳的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 “婷婷,出什么事了?”一个深沉的男中音传来,一辆电动轮椅无声的从门内缓缓移了出来。 骆吉利狠狠瞪了麻子一眼,恭敬的向来人点头:“十一叔。” 我心说:得,又一个超生游击队队员现身了,这大概就是十三姨的哥哥,骆十一了。 和神采飞扬的十三姨相比,骆十一似乎比她大了近二十岁,头发灰白,被虚汗黏在头皮上,一脸的病容,看上去毫无半分神采。 骆十一的目光从我和立花正仁脸上扫过,最后落在麻子身上,眼中竟满是惭愧,“顾……顾大哥,进来喝杯茶吧。” 麻子嘴角抽搐了两下,右手把棒球棍攥的“嘎吱”作声,看样子是想发作。 可是,他最后瞪了满面病容的骆十一一眼,转过头边走边骂:“喝你麻痹!顾某人哪天性起,挑了你们骆家,单留下你这卑鄙的病夫,让你尝尝孤独终老的滋味!” 直到稀里糊涂上了车,车开出了骆家庄园,我和立花正仁才反应过来。 “停车,停车!”我对麻子说:“哥哥哎,我不管你这是唱的哪一出,我们的事还没办呢?” 跟在车上的骆吉利说:“安哥,我听我姐提起过你,她说你们对她都很好。嗯……先不说你们来有什么事,你们得先离开这里再说。” “为什么啊?我找你爷爷。” “我爷不在。”骆吉利摆手,“他老人家要是在,你就没事儿了,关键是他不在,我四婶儿在呢!” 麻子斜睨向我:“骆老四的媳妇儿得五十多了吧,兄弟,你跟她有纠葛?” 我:“……” 骆吉利瞪了他一眼,转过头对我说:“你把我三哥骆修给废了,还给我四叔来了两刀,给他割了喉,就算爷说这笔账算了,四婶能跟你算完吗?骆修再混蛋,那可是她亲儿子!” 我苦笑不迭,怎么把这茬给忘了。 看样子骆家上下没一个省油的灯,骆老头不在,贸贸然找上骆家还真是不大能掌控局面。 “哎呦喂,行啊兄弟,骆老四你都敢动?服了,真服。”麻子冲我竖大拇指。 我顾不上搭理他,顿了顿,问骆吉利:“你姐回来,你知道吗?” “五姐回来了?” “唉……”我摇摇头,又问:“那你爷和金家老爷子现在在哪儿呢?” “在清迈的别苑呢。”骆吉利皱着眉头问:“到底什么事儿啊?我姐回来怎么也不回家啊?” “那就去清迈吧。”立花正仁道。 “好嘞!”麻子重新挂上档,一脚油门冲了出去。 我想了想,还是把事情的原委大致给骆吉利说了一遍。 骆珍妮关机,显然是故意躲我们,想要找到她,还非得有骆家本家人帮忙不可。 这个骆小六,倒是听骆珍妮提起过,感觉他的性格和徐四宝有点相似,只不过徐四宝是武痴,而骆小六痴迷于枪械。 骆珍妮说,小六喜欢枪不假,但那只是单纯的爱好,对家里经营的另一种买卖,他是相当反感的。 开出橡胶园,骆吉利拍拍驾驶座的椅背:“顾叔,你就别去了。你和十一婶的事,我多少听说了点,但她现在已经是我婶儿了,老爷子下了命令……” 不等他说完,麻子就打断他,“谢兄弟,你要是嫌我给你们添麻烦,我这就把钱退给你。” “不用了,我这趟来还有别的事,换车更麻烦。还是劳烦哥哥你走一趟吧。”不知道为什么,我觉得和麻子特别投缘,他身上有股子匪气,和骆盖世不同,骆盖世的那种气势是属于彪悍大盗型的,而麻子则更倾向于流氓混混,另外,他还有种疯狂的气势。麻子的这种气质绝不让人讨厌,至少我觉得他不是坏人。 路上,立花正仁终于忍不住,问麻子和骆家究竟有什么纠葛。 麻子笑笑,说那不值一提。还说这趟他决定全程为我们提供最周到的服务,不为旁的,就为我昨晚那句话‘出门在外,咱家的人不能受委屈’。 到达清迈,已经是下午四点。 骆吉利看看麻子,欲言又止,看样子还是怕他惹事。 我说直接去别苑,有些事迟疑不得。 说是别苑,其实又是一处阔大的庄园,比起骆家庄园要小些,但是国内的富人豪宅还是不能比的。 大门洞开,麻子直接开了进去。 立花正仁做着扩胸运动,笑着问骆吉利:“进门先打一仗,是骆家的礼节吧?” 骆吉利咧咧嘴,“那可是顾叔的专享待遇。但凡骆家人,见他一次打一次,和他在一起的人也不放过。” “那他妈就是混蛋车子!”我忍不住骂道。 难怪麻子为了我一句话就什么也不管不顾了,他这是受了骆家的大委屈啊。 事实证明,骆家人在此地实在霸道。 车刚停稳,十来个皮肤黝黑的壮汉就手提棍棒从宅子里冲了出来。 “顾叔,你就不能换辆车嘛?你这车在我们家已经挂上号了!”骆吉利纠结的摇头。 麻子向外扫了一眼,淡淡道:“你们待在车上,我自己解决。” “你解决个毛!我管他骆老头是坐地神仙还是天王老子,在外边给自家人受窝囊气,我非得给他转转性!立花,下车开打!” 我跳下车,一言不发的迎着虎视眈眈的大汉们走了过去。 没等对方反应过来,我就一拳捣中为首那汉子的面门,劈手把他手里的棒球棍抢了过来,斜肩将他撞开的同时,一猫腰,棒球棍横扫,“啪”的砸断了另一个大汉的小腿。 立花正仁也觉得骆家欺人太甚,下手同样不容情。他本来就是山田组的双花红棍,单挑川吉会三十六猛将用的是一把日本短刀,此刻换做棍棒也是不在话下。 两人心意相通,旨在灭骆家的气焰,所以每一棍都是往残里打。虽然两人也挨了几闷棍,但还是在最短的时间内,将十多个壮汉的小腿又或手臂砸断。 “谢安,你疯够了吗?”一个阴沉的声音传来。 我随手把棒球棍一扔,转过身,就见骆盖世背着手站在宅门里,阴鹜的目光透过老花镜的上方冷冷的看着我。 “老爷子,别来无恙啊。”我冷冷道。 骆盖世偏着头瞪着我:“老四家媳妇儿惹着你了?” “没有,我和她没照面。我来找珍妮的。”我摇头,反手指着走过来的麻子,“顺便替这哥哥讨个说法。” 骆盖世皱着眉扫了麻子一眼,转身道:“都给我进来!其他人,该干嘛干嘛去!” 老头边背着手往前走边冷冷道:“你是不是觉得收购了兰达,你谢安就不可一世了?” “呵呵,老爷子,姓谢的从来都没不可一世,鱼翅鲍鱼吃得下,窝头咸菜我更喜欢。先不说我是为什么来的,如果这麻子大哥做了什么人神共愤的事儿,又或者给你老人家添堵了,你让人给他一刀一枪结果了他,我连个屁都不放。可身在异国他乡,见一次打一次?这太霸道了,我姓谢的把这一百几十斤撂在这儿,也得讨个说法。” 说话间,来到一间小厅。 小桌上摆着棋盘,一旁正自斟自饮的一人正是金太保。 “老骆,是谢安来了吧?”金太保头也没抬道。此时的他更像是个退了休,和老友把酒下棋的老干部。 “金老爷子好。”我和立花正仁同时道。 “坐。”老头摆摆手,依然没抬头。 “珍妮呢?”我急着问道。 “你找她干什么?”骆盖世坐在棋盘的另一边。 “金景明是不是回来了?” 两个老头对视一眼,同时点点头。骆盖世用两根手指推上一个棋子:“将军!” “珍妮是不是和他在一起?”我问。 两个老头又点点头,金太保支起一个士,转过头看向我:“我孙子死里逃生,回来了,你有什么不满意的?” 我一窒…… “你的孙子,是活人吗?”立花正仁一贯的直接道。 “是!”金太保沉声道。 “我们,可以见见他们吗?”立花正仁问。 “不能。”金太保摇头。 我急了:“失踪三年,现在忽然回来了,你们不可能看不出这有问题吧?当初的十四个探险队员,现在出现了三个,除了金景明,其中一个害死了火葬场的化妆师,另一个差点害得丁家家破人亡,你们俩不会觉得这没问题吧?” 两个老头深沉的对视一眼,骆盖世转过头道:“有问题也要一个个解决。” 他指了指麻子:“先解决这个。” “嘿嘿。”麻子一笑,“今儿这是碰上一血性的兄弟替我出头了,我得谢谢他把我带到你老丫眼前头。我还是那句话,不把人还给我,我和你们骆家缠一辈子!” “你凭什么?”骆盖世冷冷道。 麻子一拍胸脯:“就凭这一口气顶着!你给我一刀,把气撒了,也就没事儿了!” 第004章骆家别苑之战 “人是我雇来的,要动他,先问我肯不肯。”眼见骆盖世眼睛里凶光毕露,我也来气了,头一次觉得这老东西好不晓事理。 骆盖世冷冷道:“你这么喜欢掺和别人家的事?” “还是那句话,看不惯。” 麻子笑着拍了拍我的肩膀,刚要说什么,忽然,就听外面传来一声枪响。 下一刻,一直蔫头搭脑的骆吉利忽地一抬手,枪声响起的同时,窗外传来一声惨叫。 “爷,走!”骆吉利一个箭步蹿到窗口,手中一把小口径手枪对着窗外连连射击。 骆盖世脸色阴沉,冲金太保一招手,转身走向内室。 耳听外面枪声像是放炮一样,我和立花正仁对视一眼,连同麻子一起跟了进去。 “小子,你们来的可是不凑巧,老子的仇家找上门了。”骆盖世一边说,一边打开内室里的一扇暗门。 本以为他要躲起来,没想到暗门打开,约十平米的空间里竟然挂满了各种枪械。 见他和金太保各自抱起一把臭名昭著的ak,我不禁一愣,“老爷子,你这是要亲自上阵?” 骆盖世狠狠瞪了我一眼,“你把老子的人全打残了,老子不亲自上阵怎么办?” “别咋咋呼呼的,你们骆家不仁,顾某人不能不义,顾某人不会眼睁睁看着你个老棺材让别人给毙了!”麻子摘下一把ak,抓起弹夹熟练的填了进去,走到门口冲骆吉利喊了一声:“接着。” 回过头,又抱了把ak,跟骆盖世和金太保一起冲了出去。 我一个头两个大,知道骆家黑白通杀,可怎么就这么寸呢? “安子,对方来的人好像很多,你,会不会用枪?”立花正仁问。 “会用,但是不在行。”我随手在枪堆里翻着,“你是山田组的红棍,一定很在行咯?” 立花正仁很认真的说:“在日本,枪支管理和中国一样严格,电影里那些,都是骗人的,山田组也没有枪。” 我:“……” 听着外面枪声如豆,我一阵烦躁,“别说了,随便挑一把,先把俩老头保住再说。他俩真要出了事,咱们就成帮凶了。” 说话间,见架子上方摆着一把模样古怪的长枪,我伸手就去拿,谁知一下没拿动,再一用力,一旁的枪架反转,露出一个更为狭小的空间。 我和立花正仁互望一眼,眼睛都是一亮。 “爷,是察猜的人!”骆吉利明显急了,一边抱着ak朝窗外点射,一边促声道:“他们人太多了,我掩护,你和金爷爷从后面开车走!” “老金,走!”骆盖世当机立断,顺手一拉还在向外狂射的麻子:“姓顾的小子,跟老子走!” “去你妈的!”麻子一把将他甩开,“顾某人不承你老丫的情,你这老棺材要死也得死在姓顾的手里!”说着,闪到窗口,又是一阵狂扫。 “都闪开!”我大喊一声,对着窗外扣动了扳机。 榴弹炮倏然射出,击中正飞驰而来的一辆吉普车,轰然爆出冲天的火光。 “轮到我了!”立花正仁虎吼一声,提着重型加特林从窗口一跃而出,一边大吼,一边朝着还没从爆炸中反应过来的人群狂扫猛射。 我丢掉空了的火箭筒,一把扯掉上衣,把整排的子弹像挂铁链一样搭在赤膊的上身,抱起另一挺加特林,大步走出门口,“跟着我!” 四个持枪荷弹的家伙率先从门外闪进来,正好迎上加特林旋转的枪口,骇然间都忘了射击,嗷嗷叫的转身就往外跑。 见他们每个人都抱着ak,我哪敢怠慢,毅然决然的扣下了扳机。 七根枪管飞旋,喷出毒蛇一样的火焰。眨眼间,连续发射的子弹就把四个落荒而逃的家伙射成了筛子。 枪声连成一片,子弹链像是游龙般的在我赤着的上身游走。但凡是一照面,对方的ak全都变成了小孩儿的玩具一般,尚未来得及打响,就血溅当场,轰然倒地。 骆老头藏在暗室中的这些大家伙,实在是为我和立花正仁这样枪法没准头的人量身定做的,也只有我们俩这样力气超乎常人的人,才能单枪匹马的利用后坐力超强的加特林连续射击。 我和立花正仁一个在前,一个在后,也分不清哪个是哪头的,只要见到绰绰的人影就是一阵狂扫。 连着打炸了三辆吉普后,我正准备向飞驰而来的另外两辆suv射击,骆盖世一把拽住我:“别开枪,自己人!” 他的提醒还是晚了一步,连续的射击已经造成了条件反射,就在他拽住我的一瞬间,一梭子弹还是射了出去,将当先而来的一辆suv射的千疮百孔,引擎盖也掀了起来。 “后面搞定了!”立花正仁扛着加特林跑了过来。 金太保赶忙上前拦住他,“行了,来的是自己人!” 被我射中的suv歪七扭八的开到不远处停了下来,连同其余车上跳下十多个人,匆匆跑了过来。 “爸爸,你没事吧?”当先一人居然是前不久才见过的骆家十一少奶。 骆盖世摆摆手,拧着眉头扫了一眼满目狼藉,问道:“你们怎么来了?” 十一少奶一窒,回头看向快步走来的一人。 这是一个看上去约莫四十多数的妇人,头上包着块碎花的头巾,体态颇为丰满,眉宇间有着和这个年纪的女人不相符合的戾气。 “老四家的?她怎么来了?”骆盖世眉心拧成了疙瘩。 十一少奶低声道:“四嫂听人说谢安来了,后脚就带人追来了。” 我这会儿已经被从未经历的场面激的血脉偾张,有些失了理性,闻言二话不说,对着那女人脚下就是一阵扫射。 子弹打的地砖石砾飞溅,那女人吓得脸色惨白,待在原地一动也不敢动,原本抱在怀里的ak也一点点的滑到地上,被经过她脚边的子弹打的炸成了几段。 “都不许动!”立花正仁的另一挺加特林指向十一少奶和她带来的那些人。 “够了!”骆盖世沉声喝叱。 “想不够也不行了。”我随手把射空了的加特林丢在地上。烧红的枪管瞬间将一旁的草坪灼的萎缩卷曲。 骆四奶脚步踉跄的来到近前,恍惚了一阵才问道:“爸爸,谢安在哪里?” 骆盖世用一根指头指了指我。 骆四奶愣愣的看着我,眼中又逐渐现出怨毒愤恨。 骆盖世冷冷道:“老四家的,是不是我老了,说的话你们都可以当耳旁风了?” 骆四奶浑身一震,忙低头道:“不是。” “哦,老四家的,你除了有儿子,还有女儿。如果有一天,小修对别的女人做的事,有人对你女儿做了,你会把那人怎么样?” “爸爸,我……” “你一定不止阉了他,还会一刀一刀剐了他,对不对?”骆盖世目光从她身上移开,摆了摆手道:“我再说一次,老四和小修的账已经了结,如果谁还不服,来找我。” 回到厅中,骆盖世让人端来茶水,盯着我看了一阵,道:“你打伤了我的人不假,可是你也算救了我老头子和小吉利的命,我一向不欠账,有什么要求,说吧。” 我想了想,指指麻子,“你们骆家以后别再欺负他了。” “嘿嘿嘿……”麻子笑着搭住我的肩膀,用力捏了捏。 骆盖世拧眉道:“你的山海才刚刚收购了兰达的项目,不缺钱吗?老头子虽然一只脚进了棺材,可这条老命,起码值你一个山海。” 我摇头,“如果是为了钱,今天我就不会站在这儿了。我只问一句,你们骆家是不是还要见他一次打他一次?” “这孙子哪次吃过亏?”骆盖世瞪了麻子一眼,挥手道:“算了,他只要不再找骆家的麻烦,骆家就不会再和他为难。” 麻子舔了舔嘴皮子,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 一旁的十一少奶却是明显的松了口气。 我挠挠头,“金老爷子,金景明和珍妮在哪儿?” 金太保抬眼看向我,沉声道:“我孙子回来了,活着回来了,我只要他活着,其他什么都不在乎。你还找他干什么?” “他是死是活我都不在乎,回来的目的是什么,我也不管,我要见珍妮,有些话我必须对珍妮说清楚。” 话音未落,就听楼梯上有人叫道:“爷爷!” 一个靓丽的身影匆匆而下,飞奔到骆盖世身旁,正是骆珍妮。 紧接着,一个身材伟岸的青年男子从楼梯上下来,快步走到金太保身边,“爷,你没事吧?” “呵,我的好孙子,刚才你们在楼上还安稳吗?”金太保淡淡一笑。 男人脸色一变,“噗通”跪在他脚胖:“爷,我……我也想下来帮忙,可……可我怕了,这三年我……” 金太保挥手打断他,转眼看着我:“你好好看清楚,我的孙子,是活人。虽然他一回来就让我投资东觉,虽然老头子有难,他躲在楼上不肯露面,可他是我孙子,是活人。” “嘿嘿,活人又怎么样?活人坏起来比死鬼还要可怕。”麻子阴阳怪气道。 “金景明,你变了。”骆珍妮忽然站起身,满眼沉痛的看着跪在地上的金景明,捋起的袖口下,小臂上有一个明显被拉拽过的手印。 第005章变脸 金景明的确活生生的回来了,他是活人,这点连地煞仙都可以认定。 我着实没想到,要找到的人,一直就在别苑楼上。 仇家大举来袭,骆家无人可用的时候,金景明却一直没有露面。 “安哥,我想跟你回去。” “珍妮……”金景明急着想要爬起来。 金太保抬脚踩住他的膝盖,淡淡道:“平安回来就好,其它的,就别再强求了。” 我捏了捏骆珍妮被抓红的胳膊,点点头。跟她接触的时间长了,自然对这高挑美丽的女孩儿有一定的了解。刚才那种情况,她是说什么都不肯独善其身,置亲人不顾的。 或许三年来,找寻失踪的恋人是她唯一的使命,可是时间,是会改变一个人的。她以女人的敏锐,感觉到了金景明的变化,果断放弃了这份苦苦寻觅的情感。 撇下此事不提,我向骆、金二老问道:“两位老爷子,你们认不认识猜王?又或者,知不知道哪里有真材实料的降头师?” “猜王?”骆盖世和金太保双双一怔。 “我很早以前见过他一面,问过他一件事……”骆盖世沉吟着说道,“你找他干什么?” “我的一个朋友中了绝降,我必须要帮她解降。” “猜王在上个世纪是很有名的,后来不知道因为什么,忽然就悄无声息的没了踪影。事实上我也一直在找他,可是一直没有他的下落,至于其他降头师……”骆盖世摇了摇头,“名声在外的多是吹捧出来的,真要有事,找他们是靠不住的。” 我的心一直往下沉,骆家是这里的土皇帝,如果连骆盖世要找的人都找不到,那希望就更遥不可及了。 我想了想,还是说:“您还知道哪些著名的降头师,一并告诉我吧,我还是要去找他们的。” 骆盖世点点头,写了两个地址递给我,忽然微微一笑道:“呵,收购兰达的事我都听说了,本来我还想,这次老子教训儿子,倒让你小子得了便宜,现在看来,就算没有我们掺和,你对兰达也是志在必得,只是没有这般轻易罢了。 一举杀了四个老毛子,招招致命,下手绝不容情。呵呵,谢安,每次和你见面,都让我想起我年轻的时候。 我们家老大还算聪明,没有像老木头家的小子一样,抛头露面,到头来被你小子整的没脸见人。 我听老大说起过你,他倒是觉得你很有点意思,改天有机会,和他一起吃个饭吧。” 我知道他说的是老大是他大儿子骆尊天,但我现在一门心思在解降上,只是点点头,没有别的表示。 我本来还想对金景明做出警告,但是看了看一脸深沉的金太保,觉得那有点多余。 四大财神没有一个是省油的灯,金景明三年后突然没事人似的回来,怕是早已引起金太保的怀疑了。姜毕竟是老的辣,就算金景明回归的邪异,在明察秋毫的老头面前多半也是耍不出花样的。 “珍妮,你什么时候走?”我问。 “我先回家一趟,看看爸和叔伯们,你们走的时候,我跟你们一起。”骆珍妮似乎有些虚脱,自然是三年的寻觅换来了失望的结果让她失了重心的缘故。 仍是麻子开车,按照骆盖世给的地址走访了两个降头师。让我感到意外的是,其中一个是外表儒雅的中年人,看上去就像个上班族,另一个则是一名僧侣,颇为慈祥谦和,这和印象中的南洋邪降师完全不同。 骆老头推荐的,的确是有真材实料的,但是两个降头师给的答案相同,阴阳降头草易落、无解。 当晚回到酒店,我喝得酩酊大醉。海夜灵打电话给我,我都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貌似后来听到徐含笑的声音:“回来吧。” 第二天一早,陈发给我打了个电话,说波爷病了,问我能不能有时间去看他一趟。 我当即同意,波爷是原东尼海运的大状,如今更是山海的法律总顾问,在飞燕和山海的发展上同样鞠躬尽瘁,老爷子病了,那当然要去探望。 一上车,我便对麻子说:“再辛苦个哥哥一趟,去趟曼谷,我们要去探望一个病人。” 不得不说,麻子是个很有趣的人,路上除了替我们宽心说我们要探望的人定然吉人自有天相,此外就和之前一样,三句话不离女人,净说个有的没的疯话。 这大哥很有点游戏人间的意思,像是压根没把骆家的人放在眼里。 到了医院,我们也没买什么花篮水果,直接空着手来到住院楼。 病房外,几个男女正交头接耳。 过去一问,才知是波爷的儿女家人。 说明了身份来意,正想进去,波爷的女儿,一个三十出头的妇人拦住我道:“父亲的情况有些不大好,他自从病了之后,脾气就很坏,如果有什么得罪的,还请多多包涵。” “程姐,你说这话也太见外了。波爷就和我的长辈一样,能有什么介意的。”我笑了,波爷我不只见过一次,除了做正事的时候有些严肃,平常总是乐呵呵的,像个弥勒佛一样,我倒是真想看看老爷子发起飙来是什么样。 波爷的女儿勉强一笑,点点头,打开了房门。 “波爷,小安子来给您老请安了,祝您老仙福永享,寿……”俏皮话只说了一半,我就猛然愣住了。 我和立花正仁对视一眼,彼此的眼中都满是疑惑。 波爷大号程鸿波,今年也就六十岁不到,就像我说的,和爱春与生俱来的母性温柔一样,他是那种天生慈眉善目的人。 可是眼前的波爷,却和我们印象当中大相径庭。 老爷子斜倚在床头,脸上没什么病容,却是一脸阴鹜深沉的偏过头看着窗外。乍一看,我还以为是走错房间,认错人了。以前的‘弥勒佛’侧脸看上去怎么有点像香港演员成奎安似的? “谢安,立花,你们来啦,进来坐啊!”波爷转过脸来,微微一怔,随即冲我招招手。 一看他的正脸,我们更吓了一跳。 刚才我们看到的情形,并不是光线在他脸上造成的暗影,而是他真的生了一脸的横肉。 要说人的样貌的确是会因为年龄的增长而变化,但是绝不会短期内变得像是另外一个人。我们之前的最后一次见面,是在兰达项目成功后的庆功宴上,那时他还是个圆脸的胖老头,肉墩墩的看上去很有些喜感。短短数日,如今的波爷居然变得像是电影里的反派恶霸一般。 “波爷,你这是得了什么病啊?”我小心的问。 “我爸他……” “出去!这儿哪有你说话的份?”波爷的女儿刚说了半句,波爷就挥舞着手臂冲她咆哮。 波爷的女儿打了个寒颤,深深的看了我一眼,低着头走了出去。 我倒了杯水,端到床头,“波爷,您先消消气,气大伤身。” 波爷接过水杯,吹了吹,喝了一口,像是被烫到了,猛地吸了口气,抬眼瞪向我。 我忙说:“我去给你加点凉的。” 波爷眼中露出一抹疑惑,摆摆手,“不用,不烫。” 看得出,他在竭力压制着情绪。 他把水杯缓缓放到一边,缓缓的靠回床头,转眼看向窗户,脸上又是一阵迷惘疑惑的神情。 立花正仁看看我,上前一步,刚要开口,波爷又一摆手,示意他别说话。 就这么沉默了半晌,波爷慢慢把视线从窗外收回来,凝视我道:“谢安,我想我不能再胜任山海和飞燕的工作了。” “波爷,您这是怎么话说的,人吃五谷杂粮,谁还能没个小三灾什么的,修养几天就好了。” “不,不不。”波爷用力的按着太阳穴,“自己的事自己知道,我能感觉的出,这趟我熬不过去了。” “这是什么话嘛?”立花正仁放下床头的病历,“只是肺炎,小病嘛!” “什么病?什么肺炎?”波爷瞪眼道。 纵使立花正仁胆大,也被他眼中陡然暴涨的凶光吓得一哆嗦。 波爷眼中又出现短暂的迷惘,片刻后,缓缓道:“山海现在刚刚壮大,正是扬帆起航的时候,不知道有多少人眼红,背地里憋着要对山海动刀子。我这边一走,保罗、莉莉他们根本盯不住。” “波爷……” “你听我说完!”波爷厉声打断我,缓和了一下,继续说道:“是我打电话给阿发,要你们两个尽快过来一个,就是要把一些事向你们交代一下。 以前的东尼、飞燕,现在的山海都是我看着发展起来的,它们都和我的孩子一样,我容不得别人糟蹋它们。 说我多想也好,还是未雨绸缪也好,谢安,必须尽快壮大山海的律师团队,尽快找一个人顶替我! 这个人不但要懂法,而且……而且最主要的是他要够坏!你要明白,好人不一定是好律师,但是够坏,才够心眼和心怀叵测的人斗!” 我张张嘴,没敢说话。心说这老爷子是怎么了,听话音,还是原来的波爷,只不是小毛病,怎么就像变了个人似的,交代起遗言来了? 第006章鬼形降 “谢安,立花,你们不是专程来看我的吧?我早上才给阿发打的电话,你们不会这么快。”波爷问。 我忙说:“其实我这趟来是来找两个人,其中一个已经找到了……波爷,您别多想……” “行了,别说了。”波爷拧着眉头摆摆手,“我这不是病了,是遭了旁人的黑手了。我就想不明白,到底是谁要对付我?那人要对付我,目的多半还是要对付山海,到底是谁呢?” 立花正仁终于忍不住,上前按住他双肩,“波爷,你冷静点嘛!安子,你快去找一下脑科医生吧!波爷的脑子好像坏掉了!” “你才脑子坏掉了。”波爷终于露出一抹淡淡的微笑,不过笑起来却是比不笑更让人毛骨悚然。 “谢安,立花,我没有胡思乱想。我照过镜子了,知道自己现在变成了什么样。如果不是这两天我一直在背诵法律条例,我已经不认识你们了。” “波爷,这究竟是怎么回事?”我开始意识到事情不寻常。 “我生在泰国,长在泰国,我年轻的时候,见过一个人,他和我现在的情况一模一样。也是变了脸,脾气变得喜怒不定。 那时候医学没现在这么先进,生了病,也不会第一时间想到看医生。我和那人是朋友,我觉得不对劲,就去请来了一个叫猜王的降头师。 猜王说,他不是病了,是中了降头,中了一种叫做鬼形降的降头。中了鬼形降,脸会慢慢变化,变得像是恶鬼一样。性情也会跟着大变。 最后……最后会……最后……” 说到这里,波爷忽然没了动静。 我见他又把头偏向窗外,愣愣的入神,忽然有种不祥的预感。 “波爷?” “波爷!” 我和立花正仁双双上前,一探之下,顿时大惊失色。 波爷居然已经死了! 波爷的家人进来,抱着尸体放声大哭。 医生的诊断结果是:心脏骤停,猝死。 我只觉得一阵阵天旋地转,仿佛陷入了一个巨大的漩涡。 “喂,发哥,波爷走了。” 当天傍晚,陈发和海胖子等人搭乘航班赶到曼谷。 “怎么会这样?”陈发红着眼睛问我。 “波爷是被人害死的,他说……他说他中了鬼形降。他知道自己快死了,所以才让我们过来,他留了遗嘱,让我们不要刻意照顾他的儿女后人。”我有些语无伦次。 接下来的几天,我们都在帮波爷料理后事。 按照他的遗嘱,把他火化,一部分骨灰由他的儿女收藏,另一部分,将由陈发带回山海供奉。 “我艹他祖宗!是谁害了波爷!!!”料理完这一切,陈发终于喝得酩酊大醉,在暴雨中用狂声嘶吼来悼念这位从他创业伊始便不离不弃的良师益友。 “是谁害了波爷……”我喃喃自问。 有件事我一直没敢告诉陈发,那就是由始至终我都没见过波爷的魂魄。他的确是中了降头,而且是我闻所未闻的鬼形降。可是谁会害他?谁会从律师身上作为谋害山海的突破口? 我、发哥、立花正仁、海胖子,几个人合在一块儿,可以在f国人的眼皮子底下盗走他们的国宝。 但是,如今四人聚在一起,却对波爷被陷害至死,没有任何的头绪…… 翌日,离开酒店,上了麻子的面包车。 我定了定神,把事先准备的一张支票塞给麻子:“麻哥,这些天跟出跟进的帮着忙活,实在是费心了。我知道你不差钱,不过支票你还是收下,还是那句话,咱在外边别委屈自己。” 麻子点点头,把支票随手揣进兜里,“去机场啊?” “嗯。” “让他们走,你留下吧。” “怎么了?骆家人又找你麻烦了?”我问。 麻子瘪着嘴摇了摇头,“骆盖世那个老棺材说一不二,我不去找他们晦气,骆家人不会找我。这些天我也看出兄弟你的人性了,一个字——行。你不是要找猜王吗?” 我一惊:“你知道他在哪儿?” 麻子摇头,“我不知道,但是有个人应该知道他在哪里。” 我和陈发等人对望。 陈发沉声道:“我也想见见猜王,我想知道鬼形降是什么。” “那就先把机票退了吧,我一个人回去也没意思。”海胖子看着窗外道。 麻子依旧是满嘴跑火车,一副玩世不恭的样子。一路荤腥不断,开着车把我们带到湄公河畔的一座大山里。 下了车,看着苍茫的大山,海胖子揉了揉鼻子问:“麻子,这往山里去,还得多远?” 麻子叼着烟打开后备箱,一边从一个破旧的帆布包里往外掏东西,一边含糊的说:“这些天我就查到那人在这片山林子里,具体在哪儿也不知道。咱们边走边问吧。” “问?”海胖子啐了口痰,“这荒山野岭的,连个鬼影都没有,问谁啊?” 我见麻子把两根脏兮兮的管子往一块儿拧,不禁一愣:“十八节铲!” “嘶……”麻子吐掉烟屁,回头看着我,“行家?你身上可没土腥子气!” “不是。”看着他熟练的组装起三节钢管,将一个明晃晃的铲子头卡了上去,我吁了口气道:“我去日本的时候认识了一个朋友,他送了我这么两把铲子,和你的一样。” 麻子手下一顿,忽地笑了,“妈的,你说的那朋友是齐六指吧?那三孙子居然躲到日本去了?丫现在那边干嘛?拍片儿呢还是专管和妞睡?” 听麻子一语道破齐宗的身份,我知道他也是和六指爷一个行当,笑道:“他娶了个日本老婆,还生了一儿一女,小日子滋润着呢。敢情麻哥你也是个中高手,真看不出来啊。” “嘿嘿,高手不敢当。不过,六指儿的十八节铲是我早年间送给他的,可比他原来用的洛阳铲趁手多了。”麻子回过身,把组装好的铲子拄在地上,双手在胸前比划着说:“他老婆身材怎么样?这里……这里大不大?” 其实我一直对麻子很好奇,要知道在泰国敢和骆家对着干的人可是比大熊猫还少呢。 关键这哥们儿还和骆家十一少奶眉来眼去,而且还不是单方面的,这可就有点神奇了。 我一般不主动打探别人的隐私,不过海胖子和立花正仁不管那套,一路往山里走,一路对麻子刨根问底。 竖着耳朵听了几句,我就知道两人问不出什么来。 麻子绝对是老江湖,看似不温不火,还口若悬河,但实质性的东西半点欠奉。立花饭桶和海胖子想套他的底,实在不现实。 走了大半天,陈发有点沉不住气了,“麻子,你要带我们找的人,到底在哪儿啊?” 麻子挠挠头,停下来说:“我是真不知道,看来是时候问问路了。” 说完,从破旧的背囊里摸出一个巴掌大,摩挲的油光锃亮的小葫芦,拔开塞子,对着葫芦口灌了一口,“噗”的喷向一旁的树丛。 我一闻,居然是酒。 麻子连着朝三个方向喷了三口酒,扯着破锣嗓子大声道:“小九爷的朋友顾千升进山啦!九爷的儿郎们出来接一下!” 说也奇怪,他喊完没多大会儿,我们就听见草丛里传来一阵“悉悉索索”的声音,像是有人在低声耳语似的。 又过了一会儿,一边的草丛里缓缓冒出一个尖尖的、毛茸茸的脑袋。 那货瞪着两只绿油油的小眼睛看了看我们,居然人立着从草丛里慢慢走了出来。 我们这才看清,这居然是一只头顶生了白毛的黄皮子! 麻子揉了揉鼻子,把小葫芦抛了过去。 黄皮子居然向上一蹿,用两只前爪把葫芦抱住,对着葫芦口就是一阵贪婪的猛灌。 第007章草笼子;鬼蒺藜坡 我们四个都看傻眼了,顾麻子居然有这等手段? 老实说,我对黄皮子半点好感欠奉,总觉得它们邪性的厉害。 不过,这个时候见麻子有招揽黄皮子的本事,倒是对找到猜王多了几分期望。 海胖子忽然指着黄皮子头顶的那撮心形白毛笑道:“嘿,你们看,这家伙是不是长得像郭德纲?” 我:“……” 黄皮子喝光了葫芦里的酒,捧着葫芦小眼灼灼放光的看着麻子,像是意犹未尽。 麻子上前劈爪把葫芦抢了下来,笑骂:“不知足的畜生,你以为你有多大的福分,还想喝?小九爷的酒喝上一口,那可是要增加十年道行地!行了,你们应该也知道顾某人来此的目的了,带路吧!” 黄皮子像是能懂人言,竟然点了点头,转过身,又把屁股冲麻子撅了撅。 我们这才发现,这白毛黄皮子居然只有半截尾巴。 “娘的,你们除了这个就没旁的法子了?”麻子嘟嘟囔囔骂了一句,冲黄皮子挥挥手,黄皮子立刻遁入草丛。 “跟我走!”麻子道。 这下子连陈发都忍不住了,“麻哥,五仙通灵我是知道的,可你只用一壶酒就……” “嘘!”麻子冲他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山人自有妙计,人在山中行,休要多问。” 过了一个山坳,麻子斜指一道山梁:“这边。” 如此一而再,再而三,海胖子又忍不住了,“我说麻子,你是根据什么判断方位的?你不是说你也不知道要找的人在哪儿吗?” 麻子斜指一边的草丛:“喏!” 其实之前我就发现,麻子每每择路而行的地方,草丛里都会有一个蒸锅那么大,勇茅草虚拢的草包,就像是倒扣着的箩筐。可我想不明白,这草包圆咕噜的,没有棱角,麻子是怎么通过这种特殊的标记辨别方位的? 这个问题被胖子问了出来。 麻子眼珠一转,指着草包慢条斯理道:“别看只是茅草虚拢,内里乾坤可大了。若想知道个中玄机,过去打开草包看看就知道了。” 海胖子见我们仨都无动于衷,啐道:“我还真就想弄清这里头的门道。” 见他撅着屁股走过去,我下意识的退了两步,我倒不是知道草包的玄机,而是忽然想起了黄皮子遁走前撅屁股的那个动作。 发哥是何等的人物,见麻子凑到我身边,赶忙也退了过来,只有立花正仁好奇的探着脑袋张望。 海胖子半张着嘴,小心翼翼的去抽其中两棵拢起的草棵,哪知才抽出半截,整个草包像是开花似的散开了。 “噗……咳咳咳……”海胖子脚步虚浮,捂着鼻子踉踉跄跄往后退。 “shit!臭死了!”立花正仁像只大猴子一样的跳着脚跑过来。 海胖子翻着白眼来到跟前,深呼吸了几大口,怨毒的瞪着麻子:“姥姥!那里头拢的是黄皮子的臭屁!” “哈哈哈……” 虽然心情阴霾,但是众人见他吃了黄皮子的屁,还在忍不住捧腹大笑。 麻子边往前走,边笑着给我们解释:“这些草笼子的确是黄皮子为我们留下的标记,你们等下仔细看,每个草笼子都在一边留了个小口,仔细看,就能看见有‘烟’冒出来,冒烟的方位,就是我们要去的所在。” 又走了半晌,麻子看看天,说:“看情形,还得走个半天。原地休息一下,吃点东西吧。” 海胖子边从点雪茄边问:“耽误了工夫,草笼子里的指路屁放完了怎么办?” 麻子一摆手:“不能够。你以为草笼子都是事先准备妥帖的?不对,那是黄家儿郎根据我们的行程,现行现设地。” “你是怎么能操控这帮黄皮子的?”海胖子好奇的问。 麻子笑而不语。 我知道他是不肯说,拆开一包真空包装的腌肉递给他:“麻哥,我只好奇一件事,你和骆家十一少奶是怎么个情况?” 麻子神情一黯,掏出一瓶酒灌了两口,把酒瓶递给我,狠狠咬了一块腌肉,像和谁赌气似的用力嚼着,半晌才恨恨道:“姓骆的欺人太甚,顾某人和他们骆家不死不休!” “是什么情况?方便说吗?”立花正仁问。 “呵呵,十一少奶……十一少奶……我去他妈的十一少奶!”麻子咬牙切齿,双目通红道:“那是老子的女人!老子不否认,当初和他骆十一结交,是有目的的,但那只是有事相求!骆十一当日被邪魔阴灵祸害,是我姓顾的豁出命帮他平了那件邪事! 后来怎么样?他竟然看上了我女人,竟然拿他老子以前对我女人家父辈的恩德,要我女人嫁给他! 如果他四肢健全,能给婷婷一个将来,我顾某人二话不说,拍屁股远走别处。因为我知道,我顾某人和兄弟拿命拼来的那点钱和他们骆家根本不能比,如果婷婷能做豪门少奶,我亲自一脚把她踢进去! 可他骆十一是个残废,腰以下都不能动! 他只是一句喜欢,骆盖世那个老不死就挟恩相逼,逼婷婷嫁给了一个废人! 女人是我的,她傻,她为了替她老子报恩,我不能怪她。可我顾千升和他骆家没完!骆老不死让人见我一次打我一次,我见他们一次打残他们一回! 我和他们骆家死磕到底,不把人还给我,我要他们骆家永无宁日!” “骆老爷子不像是,不通情理的人啊?”立花正仁皱眉道。 麻子仰天一笑:“哈哈,情理?说的好。可是你得知道,情理这东西是给人听、给人看的,在他骆家家门口,他们只对自家人讲情,不对外人讲理!” 我听得激愤不已,咬牙道:“骆老头护犊子的很,这真是他能办的事儿。” 陈发仰面看天,莫名其妙的喃喃道:“泰国,中国,日本……” 忽然,树丛里传来一阵急促的响动,那只头顶白毛的黄皮子仓惶的蹿了出来,径直蹿到麻子身边,两下跳到他肩上,在他耳边“吱吱吱”一阵乱叫。 麻子猛然起身,“之前有人进山了,看行程和我们一样,也是来找那人的,快走!” 说完,抓起背包和铁铲,对黄皮子道:“头前带路!” 我们顾不得收拾东西,只拿了随身物品,和他一起跟着黄皮子在山林中狂奔。 这一跑起来,我们才吃惊的发现,貌似大烟鬼的麻子体力竟然无比的充沛强悍。 黄皮子带路自然和草笼子指的路不同,不走蜿蜒小径,不顾山岭沟壑,只管直线向前。 麻子半弓着腰,就像是一匹野狼般紧跟在后疾步奔行。 立花正仁这个饭桶僵尸不但力气大,而且耐力过人。我有云顶之力支撑,跑起来也不觉得太困难,两人跟在麻子后面,竟逐渐有了竞速的意思。 陈发边跑边大叫:“哈,老子又年轻了一回,再回海上,我还是一方霸主!” “你们能不能照顾一下胖子的感受!”海胖子咬着牙死跟在后。 我喜欢这货正是因为如此,别管他有再多毛病,平时有多惫懒,关键时候绝不会掉链子。 五人跟着黄皮子翻山越岭一阵狂奔,等到跑上一座山岗,麻子猛然停下了脚步,“艹!” 我看着下方陡峭的山坡,瞬间倒吸了一口冷气。 山坡陡不说,下方竟然长满了一尺多高,不知名的灌木。这灌木生的缺德,下方枝叶稀疏,顶端却是丛生着小孩儿巴掌大、有着一寸长尖锐硬刺的青黑色叶子。 “你他妈带的这是什么路?”麻子对着停下来的黄皮子大吼,“满山坡的鬼蒺藜,我们怎么下得去?” 黄皮子仰头“吱吱”叫了几声,也显得颇为着急。 陈发和海胖子气喘吁吁跟上来,见状也只能干瞪眼。 “这他妈跑下去,光是流血,咱也得‘回老家’了吧?”海胖子粗喘道。 “绕路吧!”陈发道。 麻子双臂一展,分指两边的峭壁:“怎么绕?” “妈的,不能绕就不绕!”我摘下帆布背包,把包翻过来,将里头的东西悉数倒在地上,“你们跟着我,我给你们开路!” “兄弟,你想干嘛?这不是闹着玩的!”麻子一把抓住我。 “我知道,我还知道有个女人一直想着我,为了我中了阴阳降头草,我说过,只要姓谢的活着,她就一定能活着!”我猛地甩开麻子的手,垂眼看着那只黄皮子,“谢了!” 我回头道:“立花,帮我!” 立花正仁猛点头:“你下去,不会死,但是,还是会很疼的,你要忍住!” “开什么玩笑?!”海胖子一把揪住我领子,“麻痹的,你为了徐含笑玩儿命,你对得起我妹吗?” “对得起!”我猛一捶心口,用拳头在他心口捣了一下,“二哥,咱活得是这儿!” “快点!别墨迹了!”陈发红着眼叫道,随手把自己的帆布包腾空了塞给我,“护住眼睛和耳朵!” 我点点头,把一个帆布包套住头脸。 海胖子抢过另一个帆布包,一边往我头上套一边低声道:“兄弟,这事儿我替你瞒着夜灵。” 我闷哼一声,猛地向前扑去,人在半空,大叫:“立花,帮我!” 第008章金蚕,地煞,蛇王降 我人在半空,就听立花正仁一声大喝,紧接着我的后背就被重重的踹了一脚。 与此同时,陈发、海胖子和麻子同时喝叱起来。 听到这些哥们儿焦急愤怒的喝叱,我心里暖融融的,也替立花正仁感到委屈。 其实立花饭桶对于此举,是没有太大心理负担的,因为他知道我也是僵尸,以为我和他一样,有着超常的自愈能力。 事实是…… 我完全成为了一个人肉轧路机,数之不尽的草刺如同钢针一般刺破我的衣服,扎进各个部位的肉里。 我只觉得浑身一阵疼过一阵,刚开始还拼力护住头脸和裆部,到后来身体逐渐麻木,也就什么都不顾了。 每当我快要停下来的时候,立花正仁就在其他人的怒斥声中给我补上一脚,同时喘着粗气大喊:“再忍忍,就快到了!” 快速的旋转下,我本来还觉得天旋地转,后来也不知道是不是转过头了,脑子麻了,居然恢复了清醒。 又过了一会儿,隐约听到下方传来男人叫骂的声音,说的是泰语,我听不懂,但是我知道就快到底了,我们终于还是赶上了另一拨寻找猜王的人马。 “着家伙!”枪声响起的时候,就听麻子一声暴喝。 下一秒钟,有人把我拽住,一把扯下了我头上已经千疮百孔的背包。 “你没事吧?”海胖子瞪着眼睛问。 “没事!”我踉跄着爬起来,寻摸着看去,就见麻子抡着十八节铲,立花正仁空着手,正在河边和几个粗壮黝黑的汉子激战。 不远处,陈发正在和三个人对峙。 “帮忙!”我喊了一声,向正准备抽冷子朝麻子开枪的汉子扑了过去。 事实上这帮人都有枪,只不过我们‘从天而降’,这帮人措手不及,惊愕之余忘记了把枪作为主要武器。再就是贴身肉搏的时候,枪实在不如麻子锋利的钢铲来的凶猛。 我跳到那汉子面前,正准备踢飞他的枪,没想到他倏然瞪大了惊恐的眼睛,“啊”的一声尖叫,把枪一丢,转身就跑,没跑几步,一个飞身,居然纵身跳进了湄公河里,瞬间就被汹涌的河水吞没。 他这一嗓子很有效的吸引了其他人的注意力,借着这个时机,立花正仁等人快速的将其余人尽数制服。 “别留后患!”麻子厉声道,钢铲的横砍在对方一名汉子的脖子里,当胸一脚把他踹进了河里。 其余没了反抗能力的人也被他狠辣处决。 “你太不人道了!”立花正仁皱眉道。 麻子冷冷道:“看看他们的装备吧,他们随时可以从身上的某个部位掏出另一把枪,在背后结果了你。” 我顺手捡起刚才那人丢下的枪,摇摇晃晃走到陈发跟前。 这时我才发现,他的手举在半空,手上裹着外套,正对着面前的三人。 对方是两个半大老头和一个身材健美的女郎,其中一个老头身材高大雄壮,黝黑的脸上眉目深陷,眼神说不出的阴鹜森然,最明显的特征是,他有一个几乎是带尖儿的鹰钩鼻。 另一个是白白胖胖,打扮奇怪的老头,看穿戴,像是个僧侣,却又赤着一边的膀子,显得不伦不类。 我才看清,‘僧侣’的手里,居然提着一个瘦骨嶙峋,头发蓬乱,衣服肮脏的小孩儿,小孩儿低着头,看不清样貌,但是就身形来看,最多也就十三四岁的样子。 另外一个女郎约莫二十多岁,紧身皮衣包裹的身子,出奇的饱满诱人。 “你们是什么人?”鹰钩鼻看见我靠近,身子明显抖了一下。 “你不认识我们,我可认识你。”麻子提着钢铲,笑嘻嘻的走了过来,“察猜,前几天袭击骆家别苑,你好大的手笔啊!” “察猜?”我依稀记得,那天骆家被袭击,骆吉利说过:对方是察猜的人。后来听麻子说,察猜是金三角的另一股势力,和骆家是死仇。 察猜两手空空,阴鹜的向我们扫视了一眼,嘴角忽然微微一翘,带着讥讽道:“你们是谁,不重要。大师,动手吧。” 胖僧侣微微一点头,目光转到立花正仁身上,却是一亮,“哎呀,这可是好宝贝啊,我收了。” 我不禁一阵恶寒,这胖僧侣居然是个不折不扣的娘娘腔,他说收了立花正仁的时候,眼睛里分明充满了淫邪。 “不许用降头害人。”被他提着的小孩儿忽然扭转头,斜向上看着他。 我们这才看清,小孩儿的五官竟十分的清秀,只是有些邋遢。 胖僧侣嘿嘿一笑,拈着兰花指道:“猜王手卷到手,你这小鬼也没什么用了。本来想带你回去加一味料,现在,太累赘了。” “不许用降头害人。”小孩儿的声音忽然变得森然起来。 “嘿……嘿嘿……哈哈哈……”僧侣仰天大笑,笑声中,屈起的兰花指倏然弹开。 我和陈发同时推了对方一把,各自跳到一旁,却并没有看到任何异状。 “我艹!”海胖子忽然一跳脚,边往河边退边指着草丛大叫:“蛇!都是蛇!” “蛇王降?!”我大吃一惊。 “哈哈,小的们,别藏着了,出来开餐吧!” 在麻子的笑声中,更远的树丛深处猛然闪出数十条黄皮子,发疯似的向这边冲了过来。一时间草丛里像煮沸了的水一样,各种声响连成了一片。 “没想到,你还有这一手。”僧侣面沉似水的看着麻子,声调仍是那般阴柔,说话间,忽地做了个古怪的手势,同时说了一句我听不懂的话。 尽管听不懂,我也想到了其中的关窍,忙大喊:“散开,他要放蛇王了!” 降头是针对性炼制的,不可能同时号令山林里的蛇虫鼠蚁,现在周遭的毒蛇倾巢而出,只是听从了蛇王的号令,这胖僧侣竟然是降头师,而且还炼成了蛇王降! “哟,你这鬼似的人儿居然也懂降头?”胖僧侣陡地把兰花指向我一弹,一条通体碧绿的小蛇倏然从他袖口里激射而出凌空向我飞了过来。 就在这时,被他提着的小孩儿忽然张开了嘴,一道金黄色的影子从他嘴里飞了出来,像是金色的闪电般后发先至,在空中和蛇王对撞。 这一幕只在电光火石间发生,以至于我们谁都没看清究竟发生了什么,就见蛇王“噗”的落在我脚畔不远的地方。 拿道金色的影子盘旋在空中,像是在嘲讽对手的不堪一击。 看清它的样子,我不禁再次惊呼出口:“金蚕蛊!” 与此同时,被僧侣提着的孩子,和僧侣齐声惊呼:“地煞仙!” 我还没弄清状况,半空中的金蚕蛊像是被什么东西碰触了逆鳞,猛然间向着蛇王俯冲下来。 蛇王倏地弹身而起,再次和它在空中对撞。这一次蛇王更是不堪,就像是一条没有生命的绿色细绳被撞的飞出了七八米。 金蚕蛊撞飞对手,却没有刚才的得意,反倒显得很愤怒,无比的暴躁,一边扑扇翅膀,一边死死的盯着我脚下的一处。 我这才发现,就在蛇王第一次落下的位置,一个小小的红色身影,正举着一对大螯对着空中的金蚕蛊耀武扬威。 “刺客?!” “小金,回来!”那个小孩儿也喊了一声。 金蚕蛊和地煞仙再次互相示威了一番,地煞仙无声的回到了我身上,金蚕蛊却飞到僧侣面前,停在空中和他对峙。 胖僧侣脸色煞白,战战兢兢的把孩子放下,举着两只手一步一步往后退。 忽然,他举着的手猛地扯下了脖子里挂着的一颗珠子。仅仅只是刚扯下来,金蚕蛊已经飞扑到了近前。 胖僧侣似乎怕极了这金色的虫子,“啊”的一声尖叫,脚下一个趄趔,居然失足滑进了湄公河里。 “小金,你杀人了。”小孩儿拍了拍身上的土,悻悻的瞪着飞回身边的金蚕蛊,“你杀了金珂,没人给我吃好吃的了。” “金珂?”我骤然想起,骆盖世把两个降头师的地址写给我的时候,提到过这个名字,不过他说金珂只会害人的邪降,对我毫无帮助,没有给我联系方式。想不到竟会在这里见到了这个邪降师,而且还……一照面就挂了。 我正愣神,立花正仁忽然大吼一声,一把将我推开。 与此同时,海胖子手里的ak枪声大作。 等枪声消止,就见察猜和那名女郎双双倒在血泊里,察猜手里不知何时多了两把大口径手枪,而女郎手里竟攥着一颗手雷,另一只手的手指拉着拉环,看来是想用手雷把我们全结果了。 我心有余悸的抹了把脸,却是抹了一手的血污。 想到刚才金珂和小孩儿的对话,我急忙走到小孩儿身前,“孩子,你认识猜王?他的手卷……” 小孩儿指了指河面,“在金珂身上。” 我心一沉,忙问:“你知道猜王在哪里吗?” 小孩儿点点头,转头指了指不远处沿河而建的一间破旧的小木屋。 我急不可耐的跑了过去,推开半掩的柴门,一颗心顿时沉到了谷底。 屋里只有两张竹制的板床和一些简陋粗糙的器皿,一张竹床上,盘坐着一副黝黑的干尸…… 第009章猜王门徒;大盗骆家别苑 猜王居然死了! “我师父已经死了十年了。”小孩儿用脏兮兮的小手揉着鼻头道。 海胖子瞪着小眼问:“你今年多大?” “十七。” “鬼扯!”海胖子用力一摆手,“老实点,说,猜王到底在哪儿?” “她没有撒谎,干尸的胸口有两道环形金线,那是将本命降金蚕蛊炼成蚕王的标记。能把金蚕养成金蚕王,只有最高明的降头师能做到。”我失神的说道。 海胖子显然还是不相信小孩儿的话,指着她道:“他说他十七,你信吗?要我说这孩子嘴里就没实话。” 我闭了闭眼,睁开眼道:“我信,因为女孩儿身形本来就比男孩儿小。” “女孩儿?”海胖子下意识的向她胸口看去。 小孩儿看看我,蹙眉道:“你是从鬼蒺藜坡上滚下来的?你找我师父有什么事儿啊?” “我……” “等会儿!”小孩儿一溜小跑回了木屋,不大会儿的工夫,端着个木盆走了回来,“你这副样子,能把人活活吓死,我刚才都以为见鬼了呢。先洗把脸,把身上也洗洗。” 我点点头,扯掉破烂成布条的衣服,抓起盆里的破毛巾胡乱擦洗。 “洗仔细点,水里我下了降头了,能帮你伤口愈合,你也不想脸上、身上留下那么多疤吧?”小孩儿道。 立花正仁一听,急忙从我手里抢过毛巾,蘸着水仔细替我揩抹全身。 我看着浩瀚的河面,一阵阵失望,涩声问小孩儿,“你师父的手卷,真的被金珂抢走了?” “嗯,他们来就是为了手卷。你也是?你想学降头?害人?害谁?” 麻子道:“我这兄弟不是要害人,是要救人,他的朋友中了阴阳降头草。” “阴阳降头草?那我得看看中降的人具体是什么情况,才能说能不能帮他解降。” 我一拍额头,跳到她面前,“我怎么把你给忘了,你是猜王的徒弟,可是你……” 见我发愣,小孩儿挠挠头,“你是不是想说,我七岁师父就死了,我没学到他的本事?” 我点点头,“你……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合欢。”小孩儿道,“其实除了金蚕蛊和一些疗伤自救的降头术,我真没学到师父的本事。不过师父的手卷我都会背了,师父说,那是我将来的饭碗,一定让我认真记住每一个字。你管我饭吗?管我饭,我就跟你走。” 我揉了揉合欢蓬乱的头发,激动的不知道该说什么。猜王身死,手卷落入河中,却找到了他的徒弟,不管怎么说,徐小三总算有了一分活命的希望。 “嘿嘿嘿,得,齐活了!”麻子大笑。 我直起身,用力捏了捏他的肩膀,“哥,谢了。” 我着实没想到,麻子竟有驱使黄皮子的手段,更没想到他不言不语竟为我做了这么多事。 “这个察猜是骆家的对头?上次骆家别苑被袭击,就是他干的?”陈发指着察猜的尸体问。 我心里一动,走到两具被射成马蜂窝的尸体前仔细看了看。 半晌,抬眼看向麻子:“哥哥哎,骆家的势力那么大,你就算把骆盖世耗死,恐怕十一少奶也人老珠黄了。” “哈,是我的人就是我的,老点儿无所谓!”麻子笑得颇有几分悲凉。 我指了指那个女郎的尸体,“这女的是谁啊?” “是察猜的姘头,外号狼毒花,狠着呢!”麻子道。 “她可是和十一少奶身形差不多。”我喃喃道。 “什么意思?”麻子一愣。 我转动眼珠看着陈发等人,“哥几个,有胆子再干一票吗?” “你们几个想干什么?”合欢狐疑的问。 我见这小妞眼中透着机灵,也不想瞒她,一口气把麻子的遭遇说了一遍,然后试探着问她:“有什么法子让尸体三天内和刚死的时候一样吗?” 合欢斜眼瞪了我一阵,指了指木盆,“用你洗过的水浇在他们身上就行了。” 直到立花正仁和海胖子各自背着一具尸体出了山,把尸体放进车后斗,麻子才缓过神来,“兄弟,你这是想干啥?” “我就问一句,如果我们把十一少奶‘偷’出来,你能降得住她不?”我问。 麻子一愣,“偷……偷`人!” 回到酒店,我第一时间把找到猜王后人的消息通知了海老总。 下一秒钟,看着从浴室里洗完澡,换了新衣服的合欢,我不禁愣住了。 洗去污垢,换上新衣,这竟是个十分青春靓丽的女孩儿,只是头发大概是自己胡乱修剪,显得有些参差。 合欢被我看的有些不好意思,讪讪道:“我是头一次穿这么好的衣服,难看啊?” “开玩笑,你可是个正儿八经的美人胚子。”我愣了会儿神,好奇的问:“对了,你从来没出过山?” 我这么问,是因为来时的路上,这女孩儿对城市的任何事物都充满了新奇。 合欢摇摇头:“师父死前,我一直跟着他到处走,他临死前才把我带到山里的,他让我在山里住十年,记熟他的手卷,然后把手卷毁了,说他不能再照顾我,他的手卷就是我将来的饭碗。” 我:“……” 我真的无法想象,猜王是怎样的一个奇人。不过,看着合欢灵动到近乎狡猾的眼睛,我忽然有种奇异的想法:猜王真的死了吗? …… 雨中,撑着伞上了车,陈发把一个纸袋交给我。 我打开纸袋看了看,把纸袋转交给麻子。 “这……这护照是真的?”麻子愣愣道。 陈发微微一笑:“这在国内很难办到,在这里……嘿嘿,绝对是真的。” 我看了看表,对麻子说:“时间差不多了,直接去骆家的别苑。” 路上,麻子忐忑的问:“这样真行吗?就咱们这几个人……” “可以,就咱们这几个人。”陈发点头。 “金太保带着金景明回了南美,骆老头是个老顽固,而且很自大,还是住在别苑,他一定想不到在骆家对察猜疯狂报复的时候,察猜会狗急跳墙,‘亲自’找上门。他更加不会想到,察猜为了除掉他,找了降头师,并且和降头师一起去寻找猜王手卷,死在了我们手里。” 我沉吟着继续说道:“十一少奶好像不怎么待见骆十一,一直以保护骆老头为名,带人留在别苑。我和发哥这趟是去拜会骆老头,顺便接珍妮,不巧被逼的狗急跳墙的察猜单枪匹马杀进骆家,想要杀死骆盖世。” “这像是察猜的风格,但是察猜绝对不会笨到一个手下也不带啊?”麻子不住的摇头。 “当然,察猜只不过是一个诱饵。他的杀招不在别苑里,而是在一点七公里以外的半山腰。或者……呵呵,见机行事吧。” 陈发点头:“胖子为了泡妞,曾经是射击协会的会员,枪法虽然不怎么样,但是远程狙击本来就有很多不可抗因素。” “我查过你们的底,你们有家有业,为了我冒险,值吗?”麻子眼睛通红的问。 我没说话,只是捶了捶心口。 临近别苑,我和发哥接通了所有参与人员的蓝牙耳机。 “胖子!” “我看到你们的车了,很清楚啊。” 我看看窗外,“雨越来越大,等会儿可能来不及通话,你随机应变。” “没问题。” 开过别苑大门的时候,我看了看上方的监控,转向麻子道:“如果十一少奶能像你想着她似的想着你,我想我们会省很多麻烦。” “什么意思?”麻子愣愣的问。 陈发笑道:“我们到底是客,下这么大的雨,骆家的人出门迎一下还是必要的。如果十一少奶想着你,多半会亲自迎出来,想念一个人,多看他一眼都是好的。” 第010章B计划 来到别苑大宅外,麻子急着问:“我要不要下车?哥几个,你们的计划到底是什么?我还是没弄明白啊?” “你什么都不用管,我只是租了你的车。” 陈发回过头,对着蓝牙快速道:“出来迎接的是十一少奶,b计划,准备行动!” 我急忙抓起雨伞,推了麻子一把:“下车!” “胖子,靠你了!”我对着耳机说了一句,拉开了车门。 “发哥,这位是骆家的十一少奶奶。”我一手撑伞,一手拍了拍陈发的肩膀:“十一少奶,这位是山海的副将,陈发。老爷子他……” 见十一少奶目光偏离,有些失神,顺着她的目光看向麻子,我咂嘴道:“哥哥哎,不是说了让你在车上待着嘛。” 麻子明显还云里雾里,嗫喏道:“我……” “砰!砰!” 接连两声枪响,麻子的左肩和大腿同时绽开了血花。 “麻哥!”我和陈发同时大叫着想要冲过去。 “麻子!”一人用力推开我们,率先抢了过去,正是十一少奶。 “砰砰砰……” 枪声接连响起,和十一少奶一同出迎的骆家人顿时炸了窝。 “对面山上!”十一少奶喝道。 四五个骆家人立刻跳上一旁的越野车,引擎轰鸣,飞驰而去。 “上车!”我急着跑到另一边,拉开车门把麻子往车上拖。 “这破车顶个屁用!”十一少奶一咬牙,竟将麻子背了起来,往远处的山上看了一眼,猫着腰,踉跄着跑进了大宅。 我一边抱着头猫着腰跟在后面,一边低声对耳麦道:“b2计划,替身准备。” 就在我们跑进大宅的时候,十多个骆家人闻声冲了出来,四个掩护在我们身后,其余的分别跳上车疾驰而去。 “艹他姥姥的,老子就等着你呢!”骆盖世怒发冲冠的走出来,指着麻子道:“姓顾的,在骆家挂了彩,算姓骆的欠你的!” “他伤的很重,必须尽快送医院抢救!”陈发急道。 “现在怎么出去?先找地方放下他,帮他止血!”我抹了把脸,回头拉住全副武装的骆盖世,“别出去,让人都留下,小心调虎离山!” “哈!我等的就是他!察猜那兔崽子是被老子逼急了,老子今天就拔了这颗眼中钉!”骆盖世猛地甩开我,在四名大汉簇拥下提着枪大步走了出去。 “发哥,保护老爷子!”我大声道,同时向陈发递了个眼色。 见陈发跟着出去,我一把拉住十一少奶。 “你干嘛?楼上有药箱!” “你还想背他上去啊?”我指了指旁边一扇敞开的门,“先把他放下。” 十一少奶显然失了主心骨,闻言顿了顿,把麻子背了进去。我闪身跟进去,随手把门关上。 十一少奶把麻子小心的放在沙发上,刚一回头,我的左手已经贴上了她的额头。 “你怎么她了?”眼见十一少奶瘫软,麻子急了。 “你只要保证她醒来后愿意跟你走就行了。” 我简单粗暴的帮麻子止了血,让他在屋里待着,和十一少奶一同走了出去,熟门熟路的找到上次藏枪的地方,仍是拿了一挺加特林,挂了一身的子弹,带着十一少奶跑了出去。 大门外,雨中,一辆艳红的越野车停在那里。 一个身材高大雄壮,肤色黝黑,墨镜遮住大半边脸,有着一个带尖儿的鹰钩鼻的男人站在敞开的车门旁,毫无惧色的和骆盖世以及骆家的七八个枪手对峙。 “察猜,我早料到你会来,来了,就别走了。”骆盖世淡淡的笑道。 那人不发一言,猛地一把拽开了上衣的扣子,骆家众人顿时发出一阵低呼,骆盖世的脸色也是一变。 那人敞开的怀里,竟然绑着一身的烈性炸药。 那人也不说话,只是伸出一只黑黝黝的手,冲骆盖世勾了勾手指,意图很明显,是要骆盖世一个人过去。 骆盖世怒极反笑,“好,好好好,我跟你走!” 说着,向上挥了挥手。 我抬眼一看,就见几根黑洞洞的枪管从二楼的窗户里缩了进去。 “老爷子,你不能去。”我拉住正欲上前的骆盖世。 骆盖世甩开我,傲然道:“老头子玩了一辈子鹰,还怕被鹰啄了眼?他不敢杀我,他只是想要钱,想要地盘儿。” 我摇头,“不,他知道有钱没命花,他只是想临死咬骆家一口算一口。” “我怕被咬吗?”骆盖世轻蔑的看了我一眼,把枪往我手里一塞,缓步走进了雨里。 我再度追上前,想要拉住他。 就在这时,一道人影飞扑出来,从我们身边掠过,飞身把鹰钩鼻撞进了越野车里。车身的震动连带车门在二人进去后砰然合拢。 “婷婷!”骆盖世失口惊呼。 “别过去!”我猛地把他甩向后方,冲向越野车。 刚冲到跟前,就听轰然一声巨响,一股灼热的气浪猛地把我推向后方,推倒在雨中…… 大雨和灭火器同时作用,很快扑灭了爆炸的越野车。 两具残尸被从车里抬了出来。 骆盖世缓步走到男尸旁,缓缓摘下他碎裂的墨镜。猛然从一个骆家人手里拿过手枪,对着察猜的头连开了数枪。 我捂着被震得五内翻腾的胸口,踉跄着走上前,指了指血肉模糊,已经分不清面孔的女尸:“十一少奶……她为了救你……” “她不是为了救我。”骆盖世微微摇头,仰面看天,“她只是为了替她老子报恩,她从来没有喜欢过老十一。从嫁进骆家的第一天,她就在等今天这样的机会。她的心早就死了。” “呵呵……哈哈哈。”我干笑了一阵,一把抓住老头的胳膊,“原来麻子说的都是真的?老爷子,你也太霸道了吧?” 这一次,骆盖世没有甩开我,而是转过头,凝视我片刻,抿了抿嘴唇道:“等你有了孩子,有了足够的权势,你也会和我一样霸道。” 我放开他,抹了抹嘴角渗出的血丝,沉声道:“麻子是哥们儿,他跟我说过他所有的事儿,活人他带不走,死人我帮他带走。” 骆盖世闭上眼,点了点头。 我和陈发把麻子抬上被爆炸波及,中门扁进去的面包车。走到廊檐下,指了指骆珍妮,对骆盖世说:“坦白说,我不喜欢你们骆家,但是珍妮是我们的朋友。金景明回来,不知道有什么目的,我要带珍妮走,直到金景明的事……和你们骆家另一个行当的危机解决完。” “不行!”骆珍妮急道,“我十一婶死了!我不能……” “走!”骆盖世沉声道,“珍妮,跟他走,就当是送老十一家的……当是送送婷婷,送她回国、回家。” 我帮着骆珍妮把她的行李箱搬上车,转头深深的看了骆盖世一眼,冲他微微一鞠躬,转身上了车。 车子驶离清迈,一个鹰钩鼻从后斗的帆布下钻了出来,“成功了!要不要庆祝一下?” 我一把揪掉他的鼻子,顺着窗口扔了出去,“庆祝个毛,先去帮麻子看伤,然后得问问十一少奶愿不愿意跟他走。” “看伤……看伤……”麻子使劲挠了挠头,扭头冲恢复本相的立花正仁道:“你把箱子打开,别把婷婷闷坏了!” “我是不是疯了?居然跟你们一起偷我十一婶儿?”骆珍妮有些恍惚的问道,“如果爷知道我和你们合伙骗他,还冒充十一婶……我就真不用回家了。” “他永远不会知道。”陈发一边开车,一边自信满满的说。 我摇头:“老爷子早晚会知道这件事,但他一定会装作不知道。再霸道的人,也得有霸道的理由,他现在没有理由在十一少奶……不,是雷婷婷这件事上霸道了。因为雷婷婷已经死了,我记得,那本新护照上的名字是——方婷。” 第001章谁来做大状 第002章投名状 鬼蒺藜坡一事说是问心无愧,但是在海老总面前总归是不能提及的。 所以,芽子问起我尚未痊愈的伤口,陈发和海胖子等人都帮我打掩护,说是在骆家为了保护骆盖世所致。 大致说了一些在泰国的经历,我就急着让合欢帮徐含笑察看症状。 被我接连追问结果,合欢有些毛了,“降头不是感冒病毒,哪是一下就能看出来的?” 见我语塞,她缓和了一下,说道:“她的确是中了阴阳降头草,如果不是有荫尸木抑制,现在已经死了。阴阳降头草易落难解,可也不是没有解法,不过,我需要时间,需要根据她自身的体质,想出解降的法子。” 我只得也只能点头称是,腆着脸拜托这小丫头尽力帮忙。 第二天一早,我开车来到疗养院。 来到病房外,正准备敲门,却正巧和从里面出来的一人打了个照面。 这是个体态婀娜的女郎,大眼睛,鹅蛋脸,薄却不失丰腴的嘴唇红艳艳的,很是性感。 我见她有些面熟,却一时想不起在哪里见过,就想先打声招呼。 没想到女郎狠狠瞪了我一眼,摔门离去。 我莫名其妙的看了看她悻然离去的背影,打开门,就见徐四海坐在轮椅上,正和一旁的徐莺莺愣愣的看着我。 “她是……” “我小妹。”徐四海眼珠转了转,“你认识她?” “你小妹……徐焱焱?!”我蓦然想了起来,当初刚进飞燕的时候,发哥曾替我招揽秘书,徐焱焱就是其中之一。不过,按照小翠的说法,‘水多’的女秘书才旺我,所以徐焱焱被决然淘汰。正因为如此,后来徐含笑才在不忿之下硬是逼我签署了‘贴身保镖’的协议。 “这么有心来看我?”徐四海仍是那副不阴不阳的腔调。 徐莺莺在他肩上拍了一下,倒了杯水递给我。 我顺手把拿着的文件袋递给她,冲徐四海努了努嘴。 徐莺莺疑惑的打开文件袋,看清里面的内容,眼睛顿时瞪得溜圆,“聘书?你要四海做山海的法律总顾问?” 我点了根烟,顺手甩给徐四海一根,“波爷走了,山海在法律方面不能没有顶梁柱。你徐四海实在不是做生意的料,但是,你是学法律的,这方面是你的老本行。行不行,一句话。” 徐四海接过聘书看了看,“这就是所谓的高层谋略,物尽其用?” 我抽了口烟,点了点头。 “你就不怕我回过头反咬你?”徐四海嘿嘿笑道。 “怕,非常怕。”我点着头道:“可你应该很清楚,那样做的结果不是我单方面损失。你现在正一点一点的把你丢掉的东西捡回来,如果再有差池,后果就是众叛亲离,孤独终老。如果你反过头咬我,我不介意东山再起一次,而你,有没有剩余的机会就难说了。” “我是不是得谢谢你说的这么坦白?” 我摇头,“不客气。” 徐四海点点头,从文件袋里掏出签字笔,逐页签下自己的名字。 我接过签好的聘书,向他伸出右手。 他把我的手打开,捏着自己的那份聘书看向窗外,片刻,转过头道:“现在的山海,怎么都算是本土企业,没有理由让外来的杂烩拼盘上桌。” 我掐灭烟头,转身打开衣柜,一边把衣服胡乱塞进包里,一边含糊道:“正事别在这里说,出院,回办公室,开会。再特么在这儿待下去,你丫就彻底废了。” “谢安,你先跟我出来一下。”徐莺莺蹙着眉头拉了拉我。 “我去帮你办出院手续。”我冲徐四海瘪瘪嘴。 出了门,徐莺莺立刻道:“谢安,你这么做是不是欠考虑了?四海和你……” 不等她说完,我就把她拽进了隔壁一间空着的病房,随手反锁了房门。 “谢安……啊……” 我贴在她身后,摩挲着她肤色丝袜紧裹的腿,把她按低,对着镜子里的她淡淡道:“我连他姑姑都压得住,会压不住他?” 山海的大会议室里,气氛一度有些尴尬。 我笑着看了看徐四海,拍了拍手,“大家都是熟人,形式化的东西就不搞了。从今天起,徐四海将正式接替波爷的位置,成为山海的御用大状。” “胖子。”我指了指海胖子,“你是山海第一大闲人,四海行动不方便,你尽量多照顾他,顺便看着他。” “你不怕我打死他啊?”海胖子阴测测的瞄着徐四海。 徐四海嘿嘿一笑:“不怕我整死你就放马过来。” 我点了根烟,眯着眼道:“知不知道为什么今天的会议只有男人,没有女人参加?” 徐虎、徐豹、海坤等人面面相觑。 “女人是这个世界上绝不可缺失的一部分,但是没有女人在的时候,男人说话更方便。”我指了指徐四海,“我让胖子看着你,是因为除了我本人,相信大多数人都还对你不放心。不过,这不是重点。重点是,胖子从来都是个色鬼,和他多接触,有助于你下面的康复。就算是另一种物理治疗吧,你也不想下半辈子在女人方面只‘走心’吧?” 徐四海脸微微一红,点着头冲我比了比大拇指。 “妈的,说的像是让老子帮他打手枪一样。”海胖子笑骂道。 众人都是会心一笑,海坤瞪了他一眼,说:“你和四海是从小一起长大的,我和老虎、阿豹都老了,以后公司的发展,还是要靠你们支撑。虽然说独木难支有点俗套,但是倚老卖老,还得提醒你们,无论是在商贸上,还是做人,多一个朋友总比多一个敌人好。” 徐虎等人纷纷点头,徐四海低头沉思。 陈发道:“好了,下一个话题吧。” 我点点头,“现在山海、通达、海星,还有立花,相当于四家联营,不说多牛逼,但是在华东地区,也算数一数二。没有两把刷子,进不了这会议室。 四海,熟归熟,话还是得说。想要在这里有一席之地,还是得靠你自己。我需要一份投名状,如果你的投名状大家都不满意,不好意思,我还送你回疗养院。” 徐四海点点头,“明白,可是在座的叔伯长辈,还有各位都清楚,我徐四海除了花钱,没多大本事。所以,我来这儿,还是得先谈钱,先花钱。” “会花钱是对的,安子就不会花钱,他就是个土鳖。”立花正仁指着我笑道。 “嘿嘿嘿……”陈发和海胖子看着我坏笑。 徐四海笑了笑,“正好,他不会花钱,就让我们来帮他花。由山海飞燕投入的医护培训、监督机构,现在全国范围内已经出具规模,有了一定的知名度。既然选定了这个项目,那就索性做的更大一点。” “国际化?”徐豹皱眉道,“四海,不要太激进,山海飞燕虽然有一定的规模,但是也有很大的局限性,毕竟是公益化基金,动作太大,不光会伤筋动骨,而且会被外界质疑为商业炒作。” 徐四海点点头,“二叔,你的顾虑是对的。但是你有没有想过,谢安当初为什么会选择在这个项目上投入?一家以海上运输的企业,去投入毫不相关的医护项目,而且是以培训、监督做主导,其结果就是没有任何回报,如果硬要说有,那就只有口碑。所以,无论动作再大,都不会有人诟病,因为这是0回报的项目。如果有人质疑这是商业炒作,可以啊,你也砸十几亿、几十亿炒作一下试试?” 徐四海捋了捋头发,点着头道:“关于这一点,我其实一直都很佩服。这不光把所谓的东觉基金比的体无完肤,而且,兰达之所以选择山海,八成也有这方面的因素。全心投入和有目的性的炒作,兰达不会看不出来,其他人也不是傻子。哎呀,我是真想知道这小子的脑子是怎么想的,怎么想到投入这么个发展面可以迅速扩展到全球化的项目?” 徐四宝摇头道:“老大,其实安哥真不是刻意搞这个东西的。他就是和三姐一起去精神病院看爱春姐,看见爱春姐被一个护工虐待,所以才发了火,让海二哥做的这个项目。海二哥和你一样,花钱最在行,所以一搞起来就是全国性的。” “……”徐四海目瞪口呆了一阵,干笑了两声,“我艹,你们谁还敢说丫不会花钱?这他妈是真正的有钱任性啊。我大概是明白,东觉为什么一直被压的矮一头了。对了,爱春……我好多年没见过她了,她怎么会在精神病院?” 徐四宝叹了口气,“别提了,爱春姐是真好,可老天爷就是对她不公平。对了,安哥,我和我姐,和灵姐上个礼拜刚去看过爱春姐,她现在状况稳定多了,都认识灵姐了。还有,我们走的时候碰到另一个精神病人,我姐说,她就是那天虐待爱春姐的护工。灵姐说,她变成那样,肯定是你干的。” 徐四海愕然的看了我一阵,喃喃道:“爱春……爱春……我很多年没见过她了。或许我该去看看她……” 第003章解降之法 “在日本和英国开医护培训机构?你在开玩笑?” “四海,你这未免太儿戏了。” “老大,我觉得你这有点扯。” 徐四海刚把他真正的想法说出来,立刻遭到了众人的反对。 我敲了敲桌子,示意所有人安静,“先听他把话说完。” 徐四海冲我点点头,抿了抿嘴,道:“众所周知,日本和英国本土的医疗护理体系都是相当完善的。但是,公益性的投入,任何一个国家的相关机构都只会欢迎。 我只是山海的职员,没有谢安那么大的魄力和手笔,所以我只建议,在英国的伦敦詹姆斯大道上,和在日本北海道的札幌市分设两个中型规模的医护培训机构。” “为什么是这两个地方?”徐虎凝眉道。 陈发幽幽道:“因为史密斯的集团总部就是詹姆斯大道。” “鬼冢的总部在札幌。”立花正仁目光流转扫视着众人。 徐四海把一只手放在桌面上,比划着说:“其实要说纯粹,山海和东觉都不算纯粹的独立企业。但是,相比之下,山海更倾向于本土合作,除了飞燕,通达和海星,以及后加入的三青、安和,甚至是包括飞燕,都是正统的华人企业。就算和立花会社有合作,那也是在日本本土。比较起来,东觉就是个大拼盘儿,史密斯、鬼冢理子,甚至是东觉本身,都有点来历不明。因为东觉是我开头创建的,我在行内的口碑……” “哈哈哈哈……”除了海坤等老人还算矜持,我们几个都忍不住大笑起来。 徐四海脸红了红,用力挥了挥手,“先别笑,我知道我以前不是东西,可正因为我那时候不是东西,所以东觉从最初创建,大梁就是歪的。想想看,梁都是歪的,再弄一大块黑鬼的瓦、用日本鬼子的砖,那能上的了台面、能经得起折腾吗?” “说话注意点。”立花正仁不满的瞪了他一眼。 徐四海点点头,继续说道:“其实我一直都觉得挺奇怪的,山海为什么一直没有试过动东觉的根基?谢安,我说句话你别不爱听,我虽然除了花钱干什么都不行,可如果换个位置,如果我是山海,你是东觉,我早就把你整垮了。” 我想了想,深以为然的点点头,“你现在是想着怎么整垮你自己啊。” “不需要有太大的动作。”徐四海摆摆手,“我只要在你家门口插下我的牌子,我臊着你,让其他人知道你是个杂烩拼盘就行了。你一个来历不明、由英国佬、日本鬼子做大投入的公司,凭什么在我们的国家搞七捻三,而且还打着慈善基金的幌子吸取我们的资金?” 海坤沉思片刻,说道:“你说的是个办法,可是我们能这样做,东觉也能这么做。他们也可以在我们家门口开设类似的慈善机构。” “那就让他开啊!这种东西对老百姓来说那是多多益善。可是有一点,晚了啊!”徐四海习惯性的比划着说道:“海二叔,就这么跟你说吧。当初东觉基金就是我跟在谢安屁股后面一手搞起来的,那时候李东尼就说过一句话:晚了,有人先前一步,那就是标杆,跟着东施效颦,那只能是出力不讨好。我当时还在心里笑李东尼是他妈白痴,可实际上后边东觉再做任何事,都被谢安抢先一步,东觉就一直没能抬起头来。要不现在出门问问,十个人里有九个知道山海,未必有一个人知道东觉是什么玩意儿。” 海胖子不住的拨楞脑袋,“我算是看出来了,你小子在祸害人方面倒是善于总结经验。” 徐四海说:“把医护培训机构开到他们门口,稍微做点宣传就行。让人们知道,山海飞燕的基金投入已经国际化了,而且被投入的国家参与的公司,只是借着慈善的名义敛财。我们都知道,黑人和日本人,在中国都不是很受欢迎,只要隔三差五的做一点小动作,提醒人们东觉的组合成分,就一定会起到效果。 谢安,或许你看不上我这主意,以为我只是投机取巧,想要借你的刀报复李东尼他们。可我得说,真不是那样。你得知道,作为商业竞争对手,你不动他,他就一定会动你。那就不如以攻为守,让他们自己有擦不完的屁股。” 我点点头,扫了一眼众人道:“还有人有异议吗?没有的话,胖子,你和四海去做吧。” 老实说,徐四海的这个主意并不高明,但是谁都不能否认,就眼前的局势而言,无疑能起到很微妙的作用。 东觉和山海走的是同一条路线,除了比谁财雄势大,就是比运作速度。而前者又有很大一部分是由后者来决定的。 徐四海的点子,是根据国情,以舆论影响东觉的运作。看似简单,但是其连锁反应是相当巨大的。 一个星期后,消息一发布,就得到了最直接的反应。 那就是,之前投入东觉的端木和骆家,直接撤走了三分之二的投资。 史密斯那个黑鬼,更是在消息发布后的第三天,背信弃义,中断了和东觉的所有业务往来。 一些原先依附东觉的中小企业,管理层也不乏嗅觉灵敏的,更有敏感者立时觉悟,这是山海要对东觉动刀子了,是在对本土、本地的行业进行整顿、整合。 所以,一部分企业立刻见风使舵,调转方向依附于山海,以及海星、通达这两家大型合作企业。 刀未动,势已决,徐四海这份投名状,可谓是漂亮之至。 不过,我还是得说,这小子真特么是天生坏种…… 这一天,我面对合欢,再一次欲言又止。 以这丫头的聪明,自然知道我想说什么。 她看了一眼其他人,揉着眉心说:“这几天我尝试过各种方法,想要帮徐姐姐解降,可是都行不通。她中的降头很奇怪,是阴阳降头草没错,但是……怎么说呢,就是不纯粹。作为一个降头师,首先要遵守一个规矩,不成降,不落降。阴阳降头草是要提炼之后才能落降的,但是下降头的人,很粗暴的略过了一些步骤,导致阴阳降头草变得不伦不类,属性也就不确定了。” “又是这样……”我把之前遇到的血蝠降和无心童尸降说了出来。 “最怕的就是这种乱来的家伙,这种人根本不能叫降头师。吃人心……”合欢像是想到了什么,却是揉着眉心,没再继续说下去。 “你一定能想到法子帮她解降的,对不对?”海夜灵陪着小心问。 “有,但是你们一定不会用那种法子。”合欢道。 “什么法子?”我和海夜灵、苏镜一起问道。 “你们一定不会用,说出来也没用的。” “有什么比活命更重要?”我蹲到她面前,按着她双肩道:“说出来,再难我也能办到。” 合欢纠结的皱着眉头道:“归根结底,阴阳降头草还是依据阴阳五行而生,想要解降,还是要由阴阳血脉入手。” 她像是很艰难才做出决定,摊手道:“方法其实很简单,找一个至阳之躯的男人,和一个至阴之躯的男人,轮流将精元注入她体内,至阴至阳相生相克,结合起来,就能吸引降头草的依附,然后随着每月的天葵排出体外。百日即可解降。” “你说的……我没怎么听明白,什么意思?”徐含笑疑惑的问道。 合欢咬了咬嘴唇道:“就是找两个分属阴阳的男人……或者干脆说,一个至阳男,一个至阴男鬼,轮流和你交……” “你放屁!”不等她说完,徐含笑就柳眉倒竖,勃然而起。 合欢吓得往我身边一缩,讷讷道:“这都是师父的手卷上记载的,要解降,就只有这一个法子了。” 海夜灵也是秀眉紧蹙,不住的摇头。 苏镜开口道:“至阳之体不难找,至阴精元,只能是阴灵色`鬼,两者结合,的确是应该能使五行木息归附,可要是那样……” “行了,这降头不解了。”徐含笑嘴唇咬得发白,“只要我不想是,就不会死,可真要是那样才能解降,我宁可死。” 一时间所有人都沉默不语。 合欢说的解降之法,说白了就是找一个男人,和一个色中恶鬼,轮流和被落降的女人做那种事,而且还得是中出。 如果一个女人放荡不羁,用这种法子解降那就不叫事。 即便是换一个平常的女人,为了活命,多半也会选择暗中解降。 可所有人都知道,这法子在徐含笑身上是绝对行不通的。 被男人搞完再被鬼搞……哪怕是用些手段,用这种法子给她解了降,降头解除的那一天,徐小三多半也会自我了断。 “妹儿啊,再想想看,还有没有其它法子?”老白点了根烟,深深的吸了一口,眉心也是拧成了疙瘩。 合欢摇头:“你们也多少懂些降头术的,应该知道,降门三宗:药降、飞降、鬼降里,药降最易炼,但是最难解。阴阳降头草更是本不该出现在世上的天生邪降。如果是被落降后的前三天,我还能有法子把降引出来。现在,就算我师父来了,也只有这一个法子。” 第004章金蟾降 听合欢一说,众人再次陷入沉默。 过了一会儿,苏镜忽地“呀”了一声。 海夜灵问她怎么了。 她摆摆手,想了想,面向合欢问道:“只是将阴阳精元注入就可以了吗?” “苏镜!”徐含笑气得浑身哆嗦,“我尊敬你是一个医生,所以叫你一声苏姐姐,你应该明白这种所谓的解降法子对一个女人来说意味着什么!” 苏镜点点头,“你不要误会,如果要以清白来换取活命,那是有违医道,甚至是违背天道的。我问合欢,只是出于别的原因,是因为……因为镜灵的事。” 好说歹说,徐含笑总算消了些气,被海夜灵拉上楼去睡觉。 我纠缠了合欢半天,最后她都快哭了,“真没旁的办法了,有的话我怎么会见死不救?你可是我的铁饭碗啊。我再说一遍,就算我师父来,也只有这一个法子。” 苏镜起身道:“合欢,到我房间来一下吧,有些问题,我想单独请教你。” 心思紊乱间,我还是发觉她有些异常,“苏先生,你……你是不是有什么事啊?” 苏镜微微摇头,一言不发的回屋去了。合欢怕我再纠缠,也跟着跑了。 我苦闷不已,拿了瓶白酒,回到房间里,灯也不开的坐在书桌前独饮。 之前寄希望于猜王,怎么说还有个念头。没想到合欢居然提出这样的解降法子……这等同是最后一线希望也破灭了。 我倒真希望之前没有急着追问,希望合欢世故圆滑一点,没有当着那么多人的面把解降之法说出来。那样或许我还能说服徐含笑,告诉她,先保住命要紧…… 酒喝的越多,胡思乱想的越厉害,反之,也更容易醉。 恍惚中,感觉屋子里像是多了什么东西。 想到徐含笑挨着吸血鬼宿命睡觉,就可以‘离魂’,我不禁醉眼迷离的看着门口的方向,咬了咬牙,说:“含笑,要不,就试试合欢说的法子吧。只要解了降,无论是人还是鬼,我都把他们杀了,只要能解降……你要是怕没人要,我要你……” 貌似我还说了很多,很多,可是很快我就断片了,想不起说的是什么了。 迷迷糊糊间,被海夜灵叫醒。我揉了揉眼睛,看看天才刚亮。 “这么早?” “别睡了,快起来!徐小三走了!” 我猛地一惊,急忙翻身下床。 “那死丫头,她昨天晚上偷偷走了!”海夜灵急得眼睛通红,把一张信笺递给我,“这是她留下的。” 信笺上,只有两句话,一句是给海夜灵的,一句,是留给我的: 海小三,我还是喜欢这么叫你,好姐妹,帮我照顾好爱春姐。 谢安,记住我的样子,永远记得我。 我一边胡乱往身上套衣服,一边大声对海夜灵说:“别愣着了,给四宝打电话,给所有人打电话,找她,把她找回来!” 事实上不用我说,海夜灵已经在拨号了。她也已经急疯了,因为,徐含笑偷偷出走,不可能带走吸血鬼宿命,离开了荫尸木,她实在坚持不了几天了。 匆匆走出房门,迎面碰上苏镜和合欢,两人似乎想对我说什么,可我哪听得进去。索性不理两人,直接换上鞋,拿了车钥匙冲了出去。 我一边开车,一边一遍一遍的拨打徐含笑的电话,却一直关机。 我打给陈发,打给立花正仁,打给丁浩,打给海胖子……打给一切我认为神通广大,能够给予我帮助的人,可是一个人,一辆摩托,谁又知道人去了哪里? 正当我漫无目的到处找寻时,徐四海忽然打来电话,“谢安,笑笑怎么了?” “她中了降头,出走了。”徐含笑中了阴阳降头草,除了徐四宝,其他徐家人是不知道的。 “中了降头?什么时候的事?怎么会……” 我打断他,“别说这么多了,赶快想想,她能去哪儿?” “之前她为自己造了一座昆仑,但是既然是出走,就一定不会去那里。” “我已经去过了,不在。她中的降头很严重,她不能走太远的。” 电话那头沉默片刻,徐四海忽然道:“我去精神病院,她可能会去找爱春,还有……对了,你去徐家老宅看看!自从上次二叔和三姑出事以后,老宅就一直空着,没人愿意过去了!” “我现在就过去,你再想想,她还有没有其它地方可以去。” 挂了电话,按照之前的印象,一路风驰电掣开出城,来到海边渔村的徐家老宅。 没有见到的徐含笑的大摩托,大门也上了锁,我一阵失望。 正想赶往别处,猛然间一阵头晕目眩,竟一个踉跄栽倒在地上。 虽然头晕的厉害,我却是一阵狂喜。 我头晕不是因为急火攻心,而是某人施展了克制僵尸鬼物的法咒——六诀七印。 连老白都不能把六诀七印施展到这种犀利的程度,能做到让我无法支撑的,貌似就只有徐小三一人。 她怎么会无缘无故施展六诀七印?难不成…… 想到一个可能,我悚然大惊,挣扎着想要爬起来,可这六诀七印的效力实在超乎寻常,竟似将我浑身的力量全都抽走了,连想要站起来都不成。 “刺客!”情急之下,我猛然想起了地煞仙,“快去里面,去帮忙!” 地煞仙闪身弹出,消失在门缝间。 在泰国湄公河畔,金蚕蛊灭了蛇王降,却被这酷爱‘偷鸡摸狗’的小家伙捡了便宜,吃了蛇王胆。按理说,吃了那大补的物件,小家伙的伤也该痊愈了,可它的背壳虽然愈合,但行动却仍是不如以前迅捷。关于这点,合欢也说不清是什么原因。 头晕的越来越厉害,我只能靠咬着舌尖来支撑意识。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这个缘故,我竟然不能获得第二视线,无法得知宅院里究竟发生了什么。 越是不知道里头发生了什么,越是心急如焚,情急之下,我心一横,猛地将舌尖咬破,从地上抓起一把掺杂着砂砾石子的泥塞进嘴里。 石子砂砾和伤口摩擦,剧痛钻心的同时,总算有了两分力气。 我手脚并用的跑回车上,拿了三棱刺刀,踉踉跄跄的跑回来,奋尽全身的力气,猛地将刺刀刺入大门的铁板。 连刺几下,终于连成一个拳头大小的洞,把手伸进去掏开门锁,撞开门,一边大喊着徐含笑的名字,一边跌跌撞撞的跑进了‘回’字楼。 猛然间晕眩感骤减,我的心却是猛地一沉。 想到上次的那间‘藏宝阁’,急忙跑向右边。 刚跑上二楼,就见到让人睚呲欲裂的一幕。 徐含笑仰面躺在走廊的地板上,两眼空洞失神的张着,上衣敞着,一片耀眼的雪白尽皆暴露在窗外斜射进来的阳光下。 旁边蹲着一人,正两眼痴痴的盯着那片雪白,垂涎欲滴的想要俯身下去,正是老疯子森格林庆! “我艹你妈!”我一个箭步冲上前。 哪知老畜生反应极快,不等我冲到跟前,一个旋身快速退后,顺手抓住徐含笑披散的头发,将她从地上提了起来,挡在自己身前。一只骨节嶙峋粗大的手,像鸡爪子似的扣住了徐含笑的喉咙。 “谢安……谢安……怎么又是你……为什么你每次都要破坏老夫的好事!” 和头两次不同,这一次一照面,老畜生就凶相毕露。 “放了她。”我向前迈了一步。 森格林庆没有退后,只是扣着徐含笑的喉咙,凶狠的瞪着我。 忽然,老畜生阴森一笑,“说起来,我还真要谢谢你。” “谢我什么?”见他露出之前的疯狂神态,我不敢再贸然向前。 “嘿嘿,没有你,我不可能这么快炼出本命降,我当然要好好谢谢你了。” “是吗?” 听他一说,我忽然想了起来,地煞仙是先我一步进来的,怎么没有见到影子? 同时,我心里也满是狐疑。 这老畜生只是变`态,却不是真疯,他炼出本命降,和我有什么关系? “谢安……”徐含笑眼珠忽然一动,有些恍然的看向我。 她中的阴阳降头草已经日渐严重,陷入类似休克状态的次数越来越频繁,刚才施展六诀七印,应该就是要对付老疯子老畜生,却因为‘休克’停了下来,这才被老东西有机可乘。 徐含笑眼睛下垂,浑身猛地一震,显然是发现自己的衣服被解开了。 我死死的盯着森格林庆,咬牙道:“别担心,他还没来得及对你做什么。我会要了他的命,把他的眼珠子挖出来当泡踩,我会让他魂飞魄散,永世不得超生。” “嘿嘿嘿,凭什么?就凭你的地煞仙吗?” 森格林庆怪笑着,随着桀桀的笑声,他头顶的帽子忽然动了,往上一顶一顶的,像是底下有什么活物。 猛然间,帽子被顶的弹了起来,落到了地上。 看清他的全貌,我浑身的汗毛顿时都戗了起来。 他秃发的前额,赫然有一个不规则的洞,洞里居然露出一个金色的、三角形的脑袋。 那个洞貌似是我上次用砍刀砍出来的,洞里的脑袋有婴儿的手掌大小,色如黄金,一双眼睛竟也是邪异的金色。 “金蟾降!”我脱口惊呼。 第005章火拼森格林庆 本命降,又或称本命蛊,等同是降头师的标志,代表着降头师有着极高的法门降术。 一旦炼成本命降,降头和降头师之间便息息相关,至死也不能分离。 合欢的降头术的确不怎么样,多数只是纸上谈兵,但是,猜王在收她为徒的时候,就在她的身体里养了一只金蚕。所以,她的本命降是金蚕降。 我不是降头师,也从未想过炼本命降。 地煞仙认主,不过是机缘巧合,准确的说,它只能算是我的小伙伴。 本命降都是养在降头师的身体里的,和降头师血脉相连,生死与共。 这些,人皮秘卷上都有记载,不过,却没说哪个降头师是把本命降养在头顶,养在脑壳的伤口里的。 看着森格林庆头顶的金色毒蟾,我感受到前所未有的震惊。 这老东西,怕是真的疯了。 忽然,徐含笑眼中露出了惊恐的神情,想要说什么,森格林庆的手却是猛一紧。 我只留意金蟾降,怕毒蟾暴起伤了她,未曾想到她想表达什么。 猛然间,徐含笑腿一弯,像是忽然昏倒一样,向地上缩去。 森格林庆始料未及,等到想要扣紧她的喉咙,她却猛一转脸,硬是将森格林庆的手爪滑开,同时沉腰坐马,双拳齐出,同时击中了森格林庆的胸口和肚腹。 森格林庆高大健硕的身子,竟然被她用崩拳炮锤硬生生轰得飞了出去。 也就在这时,森格林庆头顶的金蟾降飞跃而出,像是金色的闪电一样扑向了徐含笑。 “小心!”我和徐含笑同时喊了一声,一起跑向对方。 就在两人快要接触的一瞬间,我猛地把她推向一边,同时凌空跳起,转过身,用后背撞向金蟾降。 转过身的刹那间,我惊悚的发现,一颗披散着长发的女人头正迎面向我飞了过来。 感觉后背像是被石块砸了一下,知道金蟾降被撞了出去,我连忙抬腿,任凭后背下落,一个倒挂金钩踢开飞头。 落地之后,慌忙翻身爬起,快速的扯掉了上衣。 尽管应变还算及时,后背的多处位置,还是感到一阵阵火辣钻心的疼痛。 我心一沉,妈的,还是中招了。 金蟾之毒,不在于口舌爪牙,而是浑身的毒疥。我是第一次见金蟾降,自问反应也算快,可还是被喷出的毒液透过衣服,沾到了身上。 看着被腐蚀出多个焦黑孔洞的上衣,我猛一咬牙,就想趁毒发前先结果了森格林庆这老畜生。 没想到被踢出的飞头,竟然止住势头,头也不回的倒飞了回来。 激起的风吹佛起后脑的长发,居然露出一张惨白的,男人的脸! 尽管形势危急,我还是认出了这张脸的身份。之前小工厂的事过后,牛队长曾拿过死者的资料给我看。这男人就是放假期间留守看厂的人。 认出这张脸,我终于反应过来,这老畜生,把人喂狗还不算,居然还剥下了看厂那人的脸皮,剜掉他的眼睛,拘禁了他的魂魄,炼制出了阴阳双面飞头降。 我死盯着迎面激射而来的飞头,等它来到跟前,猛地抖起手里的上衣兜了过去。 事实上飞头降本身有很大的局限性,只能是以速度飞扑伤人,而且尤其在黑暗中最为迅猛。 虽然不知道老疯子是用什么方法令飞头能够在白天伤人,但是暴露在阳光下,它的速度明显发挥不出来。 眼见衣服兜住了飞头,我急忙挥起刺刀刺了过去。 锋利无比的三棱军刺也不知道扎中了飞头的哪个部位,竟直没至柄。 可是正所谓百足之虫死而不僵,飞头本就是被怨灵主导,所以虽然被刺中,仍是在衣服下不断的剧烈抖动。 我把心一横,把左手贴了上去,快速的念诵起摄魂咒。 双面飞头终于没了动静,想到金蟾之毒,我急忙抽出刺刀,反手挡在徐含笑胸前,和她一起快速的后退。 感觉手掌贴在了一团柔软的事物上,下意识捏了捏,根据手感的判断,我立马知道抓住的是什么了。 可是,没等我多想,就被眼前的一幕雷的目瞪口呆。 森格林庆同样是瞠目结舌的盯着地面。 靠墙的位置,金蟾肚皮朝上反倒在地。 它的肚皮上,正爬着一只小拇指大小,通体鲜红的小蝎子,蝎子的背壳中央闪着红光,虽然是白天,却依然熠熠生辉。 “刺客……妈的!” 我有点抓狂,和金蟾对撞那一下,我虽然中了毒,但是金蟾也应该被撞的不轻,被撞落在地,竟又被埋伏在左近的地煞仙捡了洋落…… 可这也不对啊,金蟾降不光外表金灿灿的,而且通体坚韧如铁石,怎么会一下子就被撞懵,被刺客给灭掉了呢? 转眼看向森格林庆,我忽然明白了其中的道理。 他哪是炼成了本命降,只是半疯不癫,想要投机取巧,才略去了中间艰难的环节,以伤口为巢穴养金蟾,自欺欺人的说那是本命降罢了。 金蟾虽毒,却和至毒至强的金蟾本命降还是有差距的。 “啊……啊……啊……”森格林庆忽然双手抱头,半弯着腰,凄厉的狂叫起来,“没了,我的本命金蟾没了!我的命没了!” “什么他妈的本命金蟾,你个老疯子,老畜生,老子今天不光要你的命,还要你永不超生!”我攥着刺刀,一步一步走了过去。 森格林庆像是真的疯了,指了指地上的金蟾和地煞仙,再次双手抱头,转脸看向我,忽又惊恐道:“不是我,别杀我,真的不是我,我不想这样的,我不想害人的!是鬼冢理子,是鬼冢家的那死丫头,她把我给废了,我找女人……我只是为了想要雄风再起!不是我的错,是她,是她!” 听他提到鬼冢理子,我心一动,一边继续靠近,一边沉声问:“上次是谁让你来害徐莺莺和徐豹的?” 我忽然想起,上次在徐家老宅,不光森格林庆差点虐死徐莺莺,而且还有一个喜袍子白煞也出现在此地,那分明是有预谋的想要害徐家兄妹。 森格林庆到底是脑子有问题,说他为了满足自己的变`态yu望害徐莺莺可以,但是徐豹……我不认为是他计划出来的。 “是鬼冢家的那个死丫头,那个徐豹,还有……还有徐莺莺那个美人,他们不像徐虎那么听话,所以……” 森格林庆终于是陷入了癫狂状态,胡乱摆着手道:“不不不,不是那死丫头,是另一个人,那人想要成为阴王,他想要借命造势,成为阴王!” “那人是谁?” “他是……他是……”森格林庆越说声音越小。 我下意识的向前凑了一步,想要听清那人的名字。 猛然间,森格林庆原本涣散的眼神骤然凝聚出凶光。 我暗叫不好,举起刺刀就刺,可仍然晚了一步。 老东西抬起的右脚,皮靴子里的那枚钢针,已经无声的没入了我的小腹。 想起上次被刺中后的反应,我不顾一切的挥舞刺刀想要结果他。 不料老东西竟身手了得,左脚尖一点地,竟然一跃而起,狠狠蹬在我胸口,同时右脚一挑,钢针在我腹中一脚,生生挑出一块血肉,整个人向后翻去。 我生怕一会儿失去力道,和徐含笑一起任他鱼肉,不顾伤痛,咬着牙冲上前,对着他翻到一半的后背没头没脑一阵猛戳。 忽然,一道黑影夹带风声,斜剌剌的向我扑来。 我已然杀红了眼,不管不顾,仍是狂挥刺刀。 就在黑影快要扑到我脸上的一刹那,一道红影弹射而起,就像是一颗红色的子弹一样,硬生生将黑影撞了出去。 第006章太阴火再起,拜入猜王门 森格林庆摔落在地,我仍是追杀狂刺,直到再没有地方下刺刀,才踉跄后退。 “你怎么样?”徐含笑惶然过来扶住我,从眼中的茫然惶恐看来,大概是之前又陷入了‘休克’状态。 “别碰我后背。”我轻轻推开她,转眼才看清,刚才飞扑向我的黑影,是那只几次三番出现的尸鵰。 看着浑身浴血的森格林庆竟然摇摇晃晃从地上爬了起来,我悚然道:“你……你给自己下了降头?!” 老疯子满头满脸、浑身都是黑红色的血污,就像个从地狱血池中爬出来的恶鬼。 他偏着头,看着我,指着自己头顶的窟窿道:“你那一刀,已经把我杀了啊,可我没有死,死了就要找阎王老子报到,哪有活着逍遥快活啊?我给自己下了活尸降,活尸,也是活着啊,对不对?” 背部和腹部的疼痛让我冷静下来,我点点头,“有人说,我运气很好,的确,我相信他说的。你没有死,我很开心,因为,不多杀你一次我不解恨。” “嘿嘿嘿……杀我?你有那本事吗?”森格林庆一边怪笑,身体被刺穿的伤口竟一边缓缓愈合起来。 我也笑了,“尸鵰是你养的?都说尸鵰里囚禁着一个怨灵,我想,那怨灵一定很恨你。它应该没有告诉你,你的好徒弟孟刚是怎么死的。” “嘿嘿,孟刚,那小子不过是一具中了石头降的蛊尸,和活尸怎么比?” 我越看这老疯子越觉怨毒,不想再和他多说,捂了捂肚腹的伤口,举起右手指天,同时将左手对准他:“百鬼附体,太阴火起,善念超生,恶魂烟灭!” 这一次,我并没有念释魂咒,但是太阴炼鬼诀诵起的同时,刚才被摄入摄魂戒的阴阳双面飞头降中的两个怨灵,就从摄魂戒里飞了出来,化作鬼火附到了森格林庆的身上。 同一时间,十多道阴灵从房子外面透窗而入,也附着在了森格林庆的身上。 太阴之火拔地而起,逐寸向上燃烧,森格林庆终于露出了从未出现过、真正惊恐的神情,“太阴之火,你……你是白无常谢必安?!” 我微微摇头,冷漠的看着他,“你只要记住我是谢安就行了。我说过,要让你永不超生,就一定兑现。对了,大白天,阴灵野鬼不够数,不过还好,飞头降里的两个怨灵,还有尸鵰里的怨灵应该能弥补一些。我不知道这把火能不能把你烧光,或者只能够烧一半,或者,只剩下一个头。活尸……剩下一颗脑袋,是不是还能活着?想想看,还怪吓人的。” “七爷!七爷饶命!七爷饶命!”森格林庆杀猪般的哀嚎道,“我什么都告诉你,什么都告诉你,上次要害徐莺莺的是鬼冢理子,因为她和徐豹都不肯把通达的大笔资金投入东觉。其实也不是那死丫头,是她的叔叔,鹤道人!鹤道人要做阴王!” “原来你不疯。”我淡淡道:“是什么人主使不重要,只要敢动我的朋友,动我的人,我一定不放过他们。你求我饶了你?那些被你虐待的女人,被你砍掉手脚,做成海豚女,最后喂狗的女人,有没有求过你?你有没有放过她们?” 太阴之火终于燃尽,十多道被炼化的阴魂道谢之后各自而去。 我摸出根皱巴巴的烟卷,刚点上,就觉一阵天旋地转,仰面向后倒去。 “你怎么了?”徐含笑扑过来想要从后面扶住我,却被带的一个踉跄跌坐在地。 感觉耳畔一阵软绵厮磨,下意识的偏过头,就见两个被黑色半罩托着的肉球耸立在眼前。 我贪婪的盯了两眼,转头看向上方,和她对视。 “你不是僵尸……是不灭骨嘛,我送你去医院啊!”徐含笑哭道。 “我这个僵尸本来就莫名其妙,现在看,我好像不是不死不灭。不过没关系,你也听老疯子说了,我是七爷谢必安,是白无常。”感觉眼前发黑,我艰难的把烟送到嘴里用力吸了一口,喷着烟圈儿继续道:“徐小三,我中了金蟾毒,可能要下去报到了。临走前,答应我一件事好不好?去找合欢,用她的法子,解降。我会把替你解降的男人,和男鬼,全都杀了,没人要你,我要。” “我不……”徐含笑拼命摇头,“你不会死,我也不会死!你不是什么僵尸,不是七爷,你就是谢安,你说过,我命由我不由天,我们都不会死!” “听我的话,去解降。然后,别忘了告诉夜灵,我对不起她,我很喜欢她,可我还是没忍住,同时爱上了另一个女人。”我感觉眼皮发沉,意识一阵一阵的模糊,一些乱七八糟的人和景象像是过电影一样的快速在眼前闪过。 忽然,一个小小的红影闪过脑海,我急忙向上挺了挺身子,“刺客!刺客!” 恍惚的目光终于捕捉到了地煞仙的影子,只是很模糊。 我笑骂:“妈的,都是养蛊防身,炼降害人,你他妈倒好,有危险我上,你就在一边偷着捡便宜。现在老子要归位了,你要是真通人性,就帮老子照顾好海老总,照顾好她徐小三,你他妈的……” “安,谢安!”徐含笑忽然用力摇了摇我。 “还没死呢……你是不是太着急了?” “不是,不是,你看医生……刺客它……” 听徐含笑声调有异,我强撑着甩了甩头,努力把视线聚焦,向角落里的地煞仙看去。 视线归拢,就见地煞仙趴在死翘的金蟾肚皮上一动不动,背壳却在一阵“咔咔咔”的轻微破裂声中裂开了一道缝。 下一秒钟,裂开的缝隙里先是钻出一根细如棉线的尾巴,再然后,一只比豌豆大不了多少的粉嫩小蝎子从缝隙里倒退着钻了出来。 小蝎子懒洋洋的舒展了一下身子,慢慢的爬到我和徐含笑面前。 “医生,你会救人的对不对?你可以救他的对不对?”徐含笑声音发颤的问道。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我竟感觉蜕变了的地煞仙点了点头,然后径直爬上了我伤口的位置。 因为刚刚蜕壳,它的身上还有一些粘液,经过的地方,粘液沾染,痛楚竟一下变成了酥麻的感觉。 虽然痛感消失,可晕眩感却越发严重,我的意识终于模糊不清。在昏迷前,貌似听徐小三惊讶的说了一句什么…… 不知过了多久,睁开眼,发现自己躺在一张只有床垫,没有褥子床单的大床上。 一转眼,就见徐含笑躺在一边,眼睛睁得大大的,像是在看着天花板,眼神却涣散不能聚焦。 “含笑,含笑?”我轻轻拍了拍她的脸,没反应,应该是又陷入了‘休克’状态。 我急忙坐起来,也顾不上察看伤处,到处摸索着找手机,想给海老总打电话,说徐小三找到了,让合欢尽快帮她找阳男色`鬼。 一时间手机没找到,但脑子里的想法和眼前的景象竟令我起了旖念。 徐含笑就那么直挺挺的躺在床上,被机车皮裤紧裹的一条长腿搭在床上,一条耷拉在床外。 她仍是那般敞着怀,黑色的半罩映衬的肌肤更加的雪白耀眼。之所以到现在都没有扣上衣服,是因为森格林庆那个老畜生,将她牛仔衬衫的扣子全都扯掉了。 虽然自觉卑鄙,可我仍是按捺不住心火,伸出一只手,抚住了她胸前的一团饱满。 欲念这东西,总是易发难收,男人在这种时候,更是最会为自己找理由。 我对自己说,无论如何都要帮徐小三解降,哪怕她再怎么不同意,哪怕是强迫,也要让她活下去。可是,在那之前,我为什么不能先…… 我把她抱起来,抱坐在腿上,两只手越发的肆无忌惮。 忽然,一阵电话铃响起,我做贼心虚的被狠狠吓了一跳。 顺着铃声,找到落在床头地板的电话,居然是苏镜打来的。 电话一接通,我立刻说:“苏先生,麻烦你,帮我找纯阳男,至于色`鬼,交给我来办。” “你这样做,含笑不会同意的!”苏镜道。 “由不得她不同意。”我坚决道,同时下决心似的用力在徐含笑胸上捏了一把,“你跟合欢只管找人,其余的,交给我。”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再度传来苏镜的声音,她像是在躲着谁似的,刻意压低了嗓子道:“我昨晚和合欢讨论过,其实想要解阴阳降头草,还有一个法子。” “什么?”我亦惊亦喜,“为什么不早说?是什么法子?” 苏镜的声音压的更低,像是做贼一样的小声道:“说到底,还是那个法子,只不过不用找阳男色`鬼。因为……” 她后面声音太轻,我没听清楚,皱眉道:“大声点,我没听清。” 苏镜声音微微抬高,一字一顿道:“你就是阳男色`鬼!” 我:“……” 虽然苏镜的‘幽默’极为难得,可我还是一阵光火,“这个时候还扯什么蛋?赶快说正经的!” “我说的是真的。你记不记得,在湘西的时候,我帮你把过脉?你的内息和所有人都不同,一半至阴,一半至阳。所以,只要你们都同意,你一个人就能……” 苏镜像是说不下去了,让我等等。 不大会儿,听筒里传来合欢的声音:“我昨晚和苏姐姐研究过了,以你的体质,应该可以帮她解降。不过,想要解降,你必须拜在我师父门下,做猜王门人!” 第007章解降;阴王 “解降和入门有关系吗?”我不知不觉也压低了声音,和电话那头的人像是小偷在对切口。 “如果是不相干的阳男色`鬼,解降之后,我有办法让他们完全失去这段记忆。可是你是我的铁饭碗,如果你失忆,那我就没饭吃了!不失忆,师父的法咒就会流传出去,你说,我该怎么办?所以,不光你,连徐姐姐也要拜师入门。”合欢小声道。 “拜师没关系,可……你师父他……” “没关系,我可以代师收徒啊!” “行!我这就回去拜师!”我毅然道。 “不用了,反正师父门下现在就咱俩,以后我是大师姐,你是二师弟,徐姐姐就是小师妹了。”合欢利落道,“现在要紧的是找到小师妹。” “找到她……然后呢?”我脑子一阵阵发昏,手心里也紧张出了一手的汗。 “找到她那就……那还用我教你吗?我可是还小呢!”合欢声音压的更低,“不过,光是那样还不行。这解降的法子,是从师父手卷上记载的法子演变过来的,虽然我和苏姐姐都觉得可行,但是为了保险起见,最好还是在解降的同时,用双`修之法修炼,这样最保险!” “双`修?”我脑子里一下跳出蓝悟能住院时,她和老白‘双`修’的画面,小声问,“是神修还是肉身修啊?” “废话!你说呢?”合欢这时已经变成了师姐训诫师弟的口气,半点客气也欠奉,“听好了,我现在就把双`修法门教给你。把法咒用手机传给你,你找到徐姐姐,就可以开始帮她解降了。” “这是不是有点儿戏了?”事到临头,我有些不放心,合欢到底还是个没开化的女孩儿,光是对着手卷琢磨出来的东西,未必就一定可靠。 “二师弟,你知道我名字的由来吗?” “合欢……”我一阵恍然,越发想不透猜王是一个怎样的人,他的门徒又有怎样的经历。 挂了电话,我一阵发呆。不光是因为被双`修这法子震撼,还因为电话挂断前,苏镜接过去说的一番话。 她说这件事,她会和合欢暂时帮我瞒着海夜灵,但是过后我必须对海夜灵做出解释。 “解释……怎么解释?难道告诉她,我为了解降,和别的女人一起……” “我去跟她说!” “耶?!”乍一听怀里有人说话,我吓得一哆嗦。 一低头,就见徐含笑仰着头,一双黑白分明的大眼睛正悻悻的瞪着我。 “你……你都听见了?”我讪讪的说。 “摸的爽吗?”徐含笑继续瞪着我。 “摸……摸什么?”顺着她垂下的目光一看,我顿时大窘。 我刚才只顾打电话,手一直都没从她身前移开过,而且因为后来的通话是‘绝密’,所以我下意识的一直做着小动作,一直摆弄着……以至于…… 徐含笑虽然说的悻然,但是脸却红的像是大红布。 两人就这么对着沉默了一会儿,她挺身坐起来,背对着我,悻悻的说:“我喊了海小三二十年小三,呵,没想到到头来,我成了她的小三。谢安,你不用有心理负担,我只是为了活着,你是为了救我。解降之后,我跟合欢走,跟她学降头去。” “你这是说的什么屁话?”我恼火道。 “我说什么屁话?我还能说什么?”徐含笑猛地回过头,眼睛却瞬间瞪的更大,“你……” “怎么了?”我皱着眉头瞪着她。 顺着她抬起的手,低头一看,我也愣住了。 先前肚子上被刺伤的伤口,已经完全愈合,丝毫没有受伤的痕迹。可是我的胸口竟然多了一个大到夸张的蝎子印记。 “我靠!这只‘龙虾’哪里来的?” “刚才……刚才医生帮你疗伤,之后它就……它就钻到你肚子里去了。”徐含笑讷讷道。 我又愣了一阵,蓦地反应过来,“刺客蜕变,成了我的本命降?!” 我仔细感觉了一下,觉得身体舒泰,实在没什么异常,也感觉不到地煞仙在我体内的什么部位。 其实对于本命降、本命蛊,我一直都觉得不可思议。 把剧毒的虫子养在身体里,它们是以怎样的方式存活的?降头师本身不会中毒吗? 这个问题我没有想太久,因为,徐小三又‘休克’了。 她开始频繁的‘休克’终于让我下定了决心。一直都说自己敢惹就敢扛,那这一次,就拼着被雷劈,再捅一次马蜂窝。 如果海老总这个马蜂窝不肯原谅我,雷不劈我,那就我自己动手! 徐含笑再度醒来的时候,第一声发出的,便是一声痛呼。 我终于知道她的六诀七印为什么会有那么大的威力了,她居然是…… 我没有‘消极怠工’,也没有忘记使命。 不等她过度反应,就把手机拿到她面前,让她念诵合欢传来的法咒。 徐含笑颤声念了两句,就猛地回过头,给了我一巴掌,带着哭音吼道:“王八蛋,我恨你!” …… 我给牛队打了个电话,让他带人来徐家老宅一趟。 虽然森格林庆化为了飞灰,但是双面飞头和尸鵰仍在,需要他来处理。 警方的0号档案上,总算是注销了森格林庆的名字。 傍晚,离开徐家老宅,我又开始纠结。 但是不大会儿,我就咬牙道:“今晚不回去了,找宾馆,住一晚。” “找什么宾馆?又不是没房子住。”徐含笑道。 “你们家老宅?不行,我住着膈应,回头让人彻底打扫了再说吧。” “除了老宅我就没别的房子了?她海小三有的我什么没有?”徐含笑悻然瞪着我。 “呃……差点忘了,你们都是豪门千金。”我干笑着摇了摇头,一拍手道:“好,那就去你的房子,继续解降!” “滚!” 第二天一早,天刚亮,老白就打来电话,在电话里怏怏的说,天一亮,海老总就带着蓝兰搬走了。 只是一句话,意味着什么,我比谁都清楚。 海老总从来都很聪明,苏镜和合欢虽然也秀外慧中,但是和她比起来,根本不是一合之将。 我和徐含笑一夜未归,她没有打电话,多半是察言观色,从苏镜和合欢那里看出了苗头。 唉…… 我没有立时去找海老总,设身处地的想,就算有一百万个理由,我也无法面对自己的女人和别的男人上床。 徐含笑提出她去找海老总,我没让。总要有个缓冲期的,过一阵子再说吧,好在柳絮跟去,也算有个内线,能及时了解海老总情绪的状况。 回到家里,我直接问合欢,问她知不知道森格林庆这个人。 合欢的脸一下子沉了下来,点头道:“他是师父的第一个徒弟,也是唯一被逐出师门的一个。” 听合欢说,我才知道,森格林庆是带艺投师,只跟猜王学了半年的降术。猜王看出他心术不正,按照合欢所说就是满心淫邪,所以毅然将他逐出师门。 森格林庆本人的来历很有些古怪,据说是满清遗少,拜猜王为师的时候,已经九十三岁,那年,合欢也才四岁而已。 我说森格林庆已经被我杀了,那变`态的老疯子,留着只是祸害。 合欢神情一动,但是很快恢复了平静,问我和老白的降头术是哪里学来的。 我把得到金猿蛊母手册和人皮秘卷的经过毫无保留的说了一遍,将两份卷册拿给她。 合欢说金猿蛊母是蛊门正道,我和老白既然学了手册,那便是得了蛊母的传承,她就不能再翻阅手册。 对于人皮秘卷,她只是看了一眼,就把秘卷烧了,很严肃的告诉我和徐含笑,蛊和降头起源的初衷都只是为了救人,只是后来被别有居心的人改为了害人之法。我和徐含笑既然拜入猜王门下,邪门降术便一率不准修习使用,她自会代替师父教给我们降门正统。 海老总出走让我心绪纷乱,只是没话找话,不想再纠结,记起森格林庆死前说的话,我问:“师姐,阴王是什么?” 合欢回答的很干脆:“不知道,师父的手卷上没写。” 我:“……” 张瞎子忽然没来由的跳起来,指着我的鼻子,兴奋道:“哎呀,难道你想单干?” “张老,咱能别一惊一乍的吗?”搞不懂他又在发什么神经。 张瞎子愕了一下,“不是想单干,你打听阴王做什么?” “你知道阴王是什么?”我问。 张瞎子点头,“阴王就是鬼王,岂不闻黄泉没有回头道,阎罗殿上十八王?十八阎罗,就是十八位阴王。” “鬼王!阎罗?!”我倒吸了一口冷气。 事实上长久以来,我都没太把鬼冢理子放在心上。因为她在日本,很大程度上要受制于立花正仁的会社。而在国内,又实在算不上什么上台面的角色。万万没想到,她居然做了那么多动作,森格林庆说的鹤道人…… 意识到事态严重,就急着把森格林庆死前说的话复述了出来。 没想到张瞎子听完,愣了片刻后竟是哈哈大笑,忘形道:“谢安,以你的身份,要做阴王倒还有可能,鹤道人,一个九流的妖道,太也痴心妄想了!” 第008章窗口的女人 听张瞎子一说,我也觉得啼笑皆非。 阴王就是鬼王、阎王,是天地的造化,且不管鹤道人有多高的道行,单单一个道士,想直接晋升‘王者级别’,呵呵,也是想瞎了心了…… 飞燕大厦顶层的办公室里,我透过窗口,看着对面的海星大楼发呆。 事实上,这几天我常常这样。几乎是一空下来,就这么看着对面那间隔街相望的办公室,犹豫着要不要过去,该怎么跟海老总解释。 说是能惹能扛,事后才发觉,作为男人,那实在是给自己找借口。这种事,得便宜的终究是我,却是要海老总来承受的。 敲门声响起,回过头,就见海北燕冷着脸站在门口。 我暗暗叹了口气,走到办公桌后,“来了。” “这两份是海星并购,和山海合作的文件,你看看,没问题的话,就签字吧。”海北燕一副公事公办的样子。 我点点头,坐下,逐页的翻看着合同。 片刻,海北燕终于忍不住道:“谢安,你一向都很理智、很冷静的,我搞不懂这一次你为什么会昏了头!你现在是坐大了,你是不是就觉得自己高高在上,高不可攀了?你就不想想我姐以前是怎么对你的,你居然敢对不起她?” 我一边点烟,一边拿过签字笔签字,合上文件夹,推到她面前,抿了抿嘴唇,道:“我不是存心对不起夜灵,也不否认对含笑有感情。但是,我能保证,如果所有人都健健康康、她徐小三能平安无事,这份感情永远不会爆发,我和她永远都只是朋友。这件事,换了是你,你应该怎么办?” “呵……呵呵,这么说,你还受委屈了?” “得便宜的是我,受委屈的是夜灵。” “你也知道啊?!”海北燕瞪圆了眼睛,蓦地抓起桌上的水杯,身体微微哆嗦了一阵,重重的把杯子往桌上一顿,“你好自为之吧。” 看着她雄赳赳气昂昂离去的背影,我一阵苦笑。 好自为之……我是真想有个人告诉我,我该怎么做。 念叨着这句话,我忽然想起一事,起身走进里间,抱了一个没开封的大箱子出来。 之前发哥做‘情圣’的时候,一天到晚用望远镜偷看对面的海北燕,还送了我一部望远镜。我觉得无聊,就放在那里没去动,现在倒是能用上了。 组装好高倍数的天文望远镜,我居然开始有些紧张,搓了搓手心里的汗,战战兢兢的把眼睛凑到观望口上。 “我靠!”观察到的清晰景象让我忍不住感叹,“要说花钱,谁能比得上南洋船王。” 好奇的向对面看了一会儿,我就有种头脑发热、浑身发胀的感觉。 其实偷窥本身就有着很强烈的刺激性,这并不是说那种偷窥女厕所的变`态狂,就算是普通的暗中窥视,也是很有点刺激心脏的。 十六层的海星大厦里,每一层都有数不清的职员在办公、在往来穿梭。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总裁是女性的缘故,海星的女职员明显要比男职员多。看着各色的职业女性忙碌工作,我竟有种纵观花丛的感觉。 虽然……虽然有点纠结,我还是忍不住调整着角度,试图寻找女更衣室和女厕所的所在。 不经意间,视线扫过一间办公室,看到里头的情形,我猛然愣住了。 办公室里,一个上装大敞的女职员趴在落地窗的玻璃上,裙子被撩起,一个男人正在她身后做着所有男人都心照的动作。 我先是一阵口干舌燥,继而起了无名之火。 这他妈是哪个孙子,办这种事,居然连窗帘都不拉。这光天化日的,如果被有心人看见并拍下,那海星还不名誉扫地了? 记下女人的样貌,我试图看清男人的样子。可是从我的角度看去,那间办公室落地窗后很大一片区域都是阴影,除了趴在窗上的女人,实在看不清她身后的具体情形。 “喂!” 我正想调整焦距,冷不丁被人猛地拍了下肩膀。 到底是‘做贼心虚’,我一个激灵,快速的转过身。 “哇,脸红成这样,上火啊?”陈发看着我坏笑。 略一定神,才发现除了他,海北燕竟也跟了进来,就在一旁似笑非笑的看着我。 “你没有腿啊?有什么话就过去,当面和我姐说清楚,在这里偷偷摸摸算什么男人?”海北燕冷冷道。 我斜眼瞄向陈发,他干笑着挠头。 我已经知道,他没有告诉过海北燕他的真实身份,也就更加不会告诉她有个海狼出身的‘文青’曾日夜不分的对着望远镜窥视着他的小燕子。 陈发怕我窘迫之下透他的底,忙着岔开话题,“这几天公司没什么事,我想跟北燕去周边的水乡古镇玩玩。” “我也去。”我斜睨着他。 “别闹!”陈发知道我是故意的,笑着把我推到望远镜旁,“你该干嘛还干嘛,有些事只能自己决定,兄弟也帮不了你。” 二人离去以后,我再度向对面望去,那间办公室的百叶帘已经放了下来,再看不见里面的情形。 “那他妈是谁啊?”我喃喃嘀咕着,数了一下办公室所在的楼层,是第六层,那还算不上高级职能部门。 这种事看过就算,我也不再多想,鼓足勇气,调整角度看向十六楼。 蓦地,和一个手拿双筒望远镜的人正对在一起。那人一闪而过,紧跟着就把窗帘放了下来。 “嘿嘿嘿……”我忍不住捧着肚子笑翻在沙发里。 原来想出这招的不只是我和发哥,海夜灵,海老总…… 电话响起,接起来,就听老白瓮声瓮气道:“那个女鬼可是养足精神了。” “女鬼?”我猛然想起,之前在海星带回去的那个黑裙子哑巴女鬼,猛一拍大腿:“好哥们儿,谢了!” “谢个毛,我可不是帮你找借口去找海老总,主要是……蓝兰跟她在一块儿,我……我想兰了。” “耶……其实吧,老白,我觉得你在这种事上脑子不大会转弯,兰跟海老总走了,你丫还假模假式的住在我那儿干什么?你就不能跟过去?” 电话那头一阵沉默,然后“啪”的挂了。 我搓着手,想了好一会儿,觉得是时候去跟海老总谈谈了。 “总啊,我错啦。” “总啊,其实你也知道,除了用这个法子,徐小三就得死。” “总啊,其实我是身在曹营心在汉。” …… 一路念念叨叨来到对面的海星大厦,刚一进门,就和一人撞了个满怀。 我是心不在焉,对方也是莽撞,一对撞,竟一起弹开,双双在大厅里摔了个屁股墩儿。 “靠!你急个毛啊?哈哈……”海胖子坐在地上哈哈大笑。 我哭笑不得,也只有他这身板能把我弹开了。 保安和前台忍着笑过来把我俩扶起来,我见胖子夹着公文包,就问他干嘛来了。 “我还能干嘛?还不是跟夜灵商量基金项目的事儿。你也知道,我跟四海都只会花钱,他是能出坏点子,可具体的细节方面,还得找夜灵,就她够细致。” 我想了想,拉着他往电梯间走,“跟我上去一趟,有点事跟你商量。” 我和徐含笑的事除了几个和海夜灵要好的女人,其他人是不知道。这趟来是想先砸破和海老总之间的冰川,多个人在场应该可以缓解尴尬。 电梯门一开,里面出来一人。 双方照面,都是一愣。 “老大?!”海胖子惊愕的看着这人。 我也是一时错愕不已。 海东升,我怎么觉得这家伙跟鬼似的,冷不丁一下子就从哪个旮旯里冒出来了。 “哦……咳咳……老二,谢安,你们来了。”海东升下意识的理了理领带,神情显得有些不自然。 我一言不发的看着他的眼睛,想要看出点什么,他却有些闪闪缩缩,像是不愿意和我对视,只说了一句“我还有事,先走了。”然后就匆匆离去。 “快去看看夜灵!”我急着把胖子拽进电梯。 到了十六楼,我顾不得和其他人打招呼,和海胖子径直走进了海老总的办公室。 “呵,谢总,现在您是派头大了,进来都不用敲门了?”海夜灵坐在办公桌后翘着二郎腿,冷冷的看着我,脸上多了一副大大的黑框平光镜,可是仍然遮不住黑眼圈。 我一阵难受,强忍着冲动问:“刚才海东升来干嘛?” “大哥?”海夜灵微微蹙眉,却又冷然的说:“这里是海星的总部大楼,他来这里不是很正常吗?” “不正常啊!”海胖子挠了挠头,“老大不是都说,他不管公司的事了嘛?还有,刚才我怎么觉得……觉得他哪儿不对劲呢?” 我揉了揉太阳穴,走到办公桌前,轻声说:“我和二哥刚才进电梯的时候碰见他了,我也觉得他有点不对劲。总啊,这件事上别赌气行不行?” 海夜灵冷眼和我对视,眼圈渐渐泛红,把脸扭向拉着窗帘的窗口,“他没来我办公室,我不知道他来过。谢总,你来我们海星有什么指教?” 第009章原谅 “你们俩这是吵架了?”海胖子也看出了苗头。 看着神情肃穆的海老总,我一时间又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想了想,说:“你还记不记得,之前小豆子把千火玫瑰图送来的时候,我说过有两件事瞒着你?当时本来想说第二件事,可是被小豆子一打岔,我就给忘了。” “呵呵,谢总,您瞒着我的事可不止一件两件吧?”海夜灵冷笑,声音却有些哽咽。 海胖子缩了缩脖子,“我看我还是先出去吧。” 我冲他点点头,貌似带这胖子上来也没起什么作用。 海胖子出门前,贴心的把门给关上了。 门一关,我立刻绕到办公桌后,不顾海老总竭力挣扎,硬是把她拉起来抱进怀里。 门忽然打开,海胖子探进脑袋:“我想起来了……呃……” “你想起来什么了?”我箍着海夜灵不放,回头问道。 海胖子挤眉弄眼的说:“也不是什么大事,就是刚才我老大的西服和领带颜色不搭,他以前绝不会那么搭配的。嘶……我估计他是拜佛拜傻了。算了,你们继续,我替你们把门锁上。” 我一直都觉得,有些女人其实比僵尸更僵尸,或者按照立花正仁的说法,女人在某种程度上更像是吸血鬼。 短短十分钟的纠缠过程中,我脖子、肩膀、嘴,甚至是舌头就都被海老总咬的出了血,这一次,她是真没口下留情。 等她发泄完了,我依然紧紧的抱着她,抱着她坐到了她的老板椅里。只不过我是正面坐着,而她是以一个极为不雅的姿势跨座在我腿上。 我把她的脑袋按在我的胸口,就那么一动不动,一句话不说,静静的抱着她。 良久,海老总忽然挣开我的手,仰起脸瞪着眼问:“我好还是她好?” “唉……”我在心里叹了口气,低下头去吻她的嘴,结果正如所料,被她一口咬住了嘴唇。 事实是,这个时候她问出的每一个问题,无论我怎么回答,结局都是一样的。我只能任她发泄,让她尽可能的把委屈、痛苦一股脑的倾泻到我身上。而我,只能握着她两瓣tun瓣默默的忍受。 整整半个上午,都在保持这种状态,甚至连姿势都没有换过。 直到海老总精疲力尽,我上身再没有下口的地方,她才悻悻然的问我:“你还有什么瞒着我?” 我没有立刻将女鬼的事说出来,而是在这一刻,做了我半上午以来最应该做的事。 海老总又是一番挣扎,只不过已经没有了力气。 仍然是相同的姿势,却变成了真正的她中有我。 局部的‘暴风雨’中,我一直在她耳边说着对不起。我自问算是个很会狡辩,很会强词夺理的人,但是如今理屈词穷到了只有这三个字。 风雨过去后,海老总扭转身,拉开抽屉,拿出一包烟和一个一次性打火机。摘下平光眼镜丢在桌上,点了根‘事后烟’。 看着她发红的黑眼圈,和叼着烟,微微颤抖的嘴唇,我又是一阵心疼。如果不是心烦意乱,她是不大会抽烟的,两人在一起后,她已经很久都没抽过烟了。 “说吧,把瞒着我的,都说出来。”海夜灵道。 “其实……”或许是因为刚才的激动还没过去,我脑子有点乱,想了想,夺过她的烟深深的吸了一口,“其实我真没有刻意再瞒你什么了。上次去湘西,我见到朱倩了,她现在成了鬼仙,而且是……是七爷的老婆……” 出于愧疚,我决定把一直以来隐瞒的细节全都坦白。 海夜灵听完,瞪着我问:“就只有这些?” 和她对视一会儿,我忍不住笑了。 这是刚才被折腾的晕乎劲过去了,又开始动心眼儿诈唬人了。 “你笑什么?有什么好得意的?” “没笑,没笑……”我忙说,“另外一件事很久以前就想跟你说,一直都没机会。你还记不记得,你第一次坐我的车来海星,被追砍那件事?” “呵,姓谢的,你这是跟我动心眼,想让我原谅你?”海夜灵冷冷道。 我到底没忍住,用力在她屁股上抽了一巴掌,“你就不能听我把话说完?” “那一次,我见到了一个穿黑裙子,脸很白的女鬼。”我回忆着说道,“后来,来报到那天,兰也见到她了。还有一次,就是我让沙金轩整死沙金宝那次,过后你跟我斗气,带着蓝兰去和袁公子吃饭的,我留在办公室,又见到了那个女鬼。” “姓谢的!你赢了!”海夜灵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掉,“什么女鬼?你就是小心眼,你恨着我那天瞒着你去跟姓袁的吃饭、恼我跟他一起去京城是不是?那不是我想的,可海星我得管!如果有男人肯代替我,为我出头,我宁愿待在家里整天无所事事!我那天没带你去,不是心里有什么打算,是怕你多想。我去京城,就只是为了生意!” 我:“……” “你这两天都瞎琢磨什么了?”我一边替她抹眼泪,一边叹了口气,“我就是想把整件事给你说仔细了,没你想的那么复杂。之前海星真的有鬼,就在这个办公室,她那天就坐在这张椅子上,看着桌上的那张照片。” 海夜灵回头看了一眼自己的照片,转过头疑道:“真的?” 我点点头,“这件事是我对不起你,你知道我不会强词夺理的把错误交给你分担的。 你应该听兰说过,人多的地方,是不适合鬼待的。那天,我见那女鬼已经快消散了,就没多问,把她带给百晓生养了起来。 对了,她是个哑巴。” “什么?!”海夜灵浑身剧震,“难道是……是乐姨?!” “乐姨?”我曾听她说起过一次,但是因为牵扯到一段不愉快的回忆,她没多说,我也没刻意追问。 “她现在怎么样了?” “百晓生说她的情况很特殊,但是又说不出哪里不一样,养了这么久,终于是养好了。现在在百晓生那里。” “快,带我去见她!”海夜灵急着起身。 因为长时间姿势没变,所以两人身体黏连的部位发出一下“噗”的水声。 “你混蛋!”海夜灵涨红了脸骂道。 “混蛋就混蛋吧,反正我这辈子是离不开你了,你说我是畜生我就是你的狗,除非弄死我,不然怎么都得跟着你。”我深知有些事不能拐弯抹角,忙趁着她尴尬直接表白衷心。 海老总瞪了我一眼,急着整理好衣服,催我快走。 一出门,蓝兰就拿着车钥匙从办公室跑了过来,狠狠瞪了我一眼,没说话。 “叮”一声响,电梯停在了六楼,一个女职员看样子像要进来,见到我们在里面,犹豫着点头:“海总,谢总。” “进来吧。”海夜灵和悦道。 “几楼?”我问。 “2楼。”女职员道。 我帮她按了电梯,从电梯门的镜面里皱着眉头看着她,“你是哪个部门的,叫什么名字?” “我……” 女职员刚说了个‘我’字,海夜灵就不带好气道:“哟,谢总,您这是管到我海星来了?” 我翻了个白眼,转过身,捏起女职员胸口的工作牌看了看,“于茜茜。” “是。”女职员有些惶恐。 我点点头,没再说话。 女职员一出门,海夜灵就又讥讽道:“你现在是越来越霸气了,一点好脸都不给人了?” “哼,人家现在是谢总,有钱有势,有好脸也不给咱啊。”蓝兰拿着腔调说道。 我气得吐血,却也不敢在这个时候触海老总的逆鳞,只好忍气吞声。 去老白家的路上,海夜灵才说,乐姨是她家以前的保姆,但是父亲海乾和自己一直都把她当成家人。 那时海夜灵还小,简直就把她当成自己的母亲,海乾更是有意将她续弦。只是后来因为端木宏的拜访,乐姨不久后就离开了海家,从那以后,海夜灵就再没见过她。也正因为这样,海夜灵才对端木宏这个人一直心有怨恨。 快到店里的时候,海夜灵忽然说:“你应该知道了?” “啊?知道什么?”我一愣。 海夜灵转脸看着窗外,“你背上的女人,又有两个睁开了,四个了。” “啊?!”我愕然,下意识的伸手往身后摸。 “她徐小三天天晚上跟你一起睡,没告诉你吗?” “夜灵,我……” 我叫苦不迭,看来要彻底让海老总不记恨,怕是永远也不可能了。 到店里的时候,老白和赵小丹正在下跳棋。 事实上老白的店真有点意思,特别是翻盖后,石头和锤子,还有骆珍妮、赵小丹都住在这儿,几人性格不同,轮流看店,把店面搞的风格很诡奇。 赵小丹算是看破红尘,倒还没什么,闲极无聊,还自己学着扎纸人纸马。 骆珍妮是生物学博士,因为爱好,在店里养了好几缸金鱼、热带鱼,甚至还有两只乌龟。 最操蛋的就是石头,这货动手能力强,什么都要自给自足。店里的不少摆设和应用物件,就是他亲手做的。 就比如老白他俩现在玩的跳棋,就是用竹篾和扎花圈的彩纸做的。外人看了受得了受不了? 第010章空置的办公室 老白把养鬼的葫芦从高处的神龛上拿了下来,斜了我一眼,“按照你说的,养这女鬼我可是下了血本的,现在,她和牡丹的鬼力也差不了多少,应该能在人前现身了。” “晓生,谢谢。”海夜灵淡淡道。 我又暗叹了口气,这是继续表明立场,坚决不原谅我啊。 拿着葫芦到了后屋,老白挠头道:“有个问题我一直想不明白,这女鬼为什么会是哑巴?” “人会残疾,但鬼就不会,除非是魂魄缺损,失了五感之一,那样无论做人还是做鬼,世世代代都会残疾。再就是,死的同时被破坏了肉身和魂魄,轮回前就只能是残鬼。”蓝兰说道。 老白冲我使眼色,意思是让我当着海老总说几句,以示关心。 我苦笑着摇了摇头。 这货还以为谁都和蓝悟能一样好哄呢。 不过,在老白放出女鬼前,我还是下意识的把海夜灵拉到了身后,这在长久以来,几乎成为了我的本能。 葫芦塞子拔下来,随着一道白烟,哑巴女鬼终于再次现身。 经过长期的修养,女鬼的鬼身已经完全恢复了稳定,乍一看,就和活人差不多,只不过她的皮肤还是像以前一样的苍白,白的就像是凝脂,又好像从生下来就没见过太阳一样。 “乐姨!”海夜灵顿时湿了眼睛,脚步有些踉跄的走上前。 女鬼看见她,也是明显的鬼身一震,同样黑白分明的眼睛里,竟然也蒙上了一层水雾。 一人一鬼走到一起,没有出现抱头痛哭的场面,而是互相试探着去触摸对方的脸颊。 这一场景,足以证实女鬼就是当年海夜灵家的保姆——福乐儿。 福乐儿的指尖碰到海夜灵满是泪水的脸颊,像是触电一样猛地缩了回去,快速的飘忽退到了墙角,抬手抹了抹眼睛,冲海夜灵比划了几个很奇怪的手势。 海夜灵回头泪眼婆娑的看了我一眼,转过头,也冲她比划了一阵,然后对我说:“乐姨是怕我接触阴气,她会伤害到我。” “不用担心,能被老白养在神龛上的,都是有阴无煞,她不会伤害到任何人。”我能肯定,两人之间用的不是国际通用的手语,而是只有少数人,或者只有她俩才懂的手势。 就此来看,女鬼就不是死时致残,而是天生的残魂,在活着的时候,就是不会说话的。 整整一个下午,一人一鬼都在用特殊的方式交流。 当晚,在问了老白一些注意事项后,就将女鬼福乐儿带回了家里。 我本来想问福乐儿是怎么死的,又怎么会在海星,可是见她和海老总仍是有‘说’不完的话,也不好插口。 好在不用心急,因为老白这个重色轻友的家伙,听了我的建议,竟当真厚着脸皮带着行李去了海老总的家里。 第二天一早,车开到公司附近,我忽然鬼使神差的想起了昨天用望远镜窥视到的一幕,打了把方向,把车开进了海星的地下车库。 刚停好车,就见一个意气风发的女白领,从一辆还没上牌的红色小轿车上下来,正是昨天在电梯里遇到的于茜茜。 “于茜茜!”我探出头喊了一声,下车走了过去。 “谢总?这么巧。”于茜茜明显有些拘谨。 “你怕我干什么?我长了两个脑袋还是三头六臂?”我撇撇嘴笑道。 “您……您是高层,是大老板嘛。”于茜茜不好意思的笑了,脸颊的一侧露出一个浅浅的酒窝。 两人一起进了电梯,我直接按了6楼,于茜茜却按了5楼。 到了5楼,我直接说:“你先跟我来一趟,我有话跟你说。” 于茜茜点点头,又露出那副忐忑的表情。 到了6楼,我也不说话,背着手,沿着走廊的一侧径直往前走。 走到一间办公室前,却是一愣。 办公室的门关着,透过拉了一半的百叶帘,可以看到里面的陈设。这是一个单独的办公间,桌椅柜子都在,却没有电脑等一应的办公设备,显然是空置的。 我看了看隔壁的大办公区,也是空的,问道:“这里没人办公吗?” 身后的于茜茜道:“6楼b区是以前的国际物流调度区,现在和山海合作,合并调度了,所以这里才空着。” 我指了指办公室的门,“有钥匙吗?” “没有,不过……”于茜茜上前一步,一拧把手,门开了。 我见她低着头,也不说话,走进去,走到外面的窗户旁,扒开百叶帘向外看了看,转过身,一言不发的仔细打量这个女人。 于茜茜年纪不算太大,也不是新入行的,大约二十八九岁,一套得体的小格子白色调套裙,将她稍显丰腴的身材凸显的恰到好处。 圆润的鹅蛋脸,红红的小嘴,大大的眼睛,再加上时髦的烫发,完全是个典型的ol美女。 只是两只手交叠在身前,左手中指上的一枚大钻戒显得有些艳俗张扬。 “谢总……”于茜茜低低的喊了一声,小心的抬起头,“您……您是想……” “嗯。”我鬼使神差的应了一声。 于茜茜的眼睛明显一亮,不自觉的露出一丝欣喜,转身快步走到门口,探出身左右看了看,回来把门关上,还反锁了。 然后,她把崭新的名牌小坤包用一只手拎着,低着头却迈着猫步一步步走了回来。 看着她半咬朱唇的神态,我瞬间就什么都明白了。 昨天我从对面窥视到的那个女人就是她,之前我还以为是哪个高管和女秘书有苟且,现在看来,这个销售部的小副经理就是个典型的拜金女。只要有足够的好处,就能把腿分开。 我皱了皱眉,掏出烟点了一根。 倒不是说这个时候才装正经,而是面前的女人对我来说实在没多大吸引力。 且不说海老总和徐含笑都是极品,如今的社会很现实,随着山海一步步的发展,金钱和地位一步步的升高,我越来越意识到钱的功能。 周冰、方淼等人比于茜茜的能力要高的多,而且身材和脸蛋也高她一截,方淼倒还算了,周冰却是时不时的找机会向我抛个风情万种的媚眼,其含义不言自明。只是作为秘书,她也是聪明女人,知道自己能做的,只能是适度的暗示,取决权在逢迎的对象手上。 也就是说,只要我愿意付出一定的代价,她们也同样会乐于接受另一种‘工作’。同样是掏钱,我又何必降低自己的品味? 说白了我也是闲得无聊,好奇心作祟,想要弄清楚事情的真相,现在弄明白了,自然也就没了兴趣。 见我抽烟,于茜茜识趣的停下脚步,水汪汪的眼睛看着我,眼珠斜向下看了看。 我微微摇头,还是有一点没想通。 她手里的名牌包还算了,现在的女白领哪还没个几万块的皮包,关键是她的钻戒和那辆红色的轿车,加起来至少要三百多万,而且明显全是新买的。 假设这些都是她‘赚’来的,普通职员肯定是负担不起,但是在海星,又有哪个高管有这么大手笔? 一根烟抽完,于茜茜又要上前,我抬手阻止她,想了想,终于还是忍不住问:“昨天谁还来过这里?” “啊?!”于茜茜低呼一声,脸色瞬间变得煞白,退后两步,再次忐忑起来。 “问你话呢?”我皱眉道,作为海星的股东之一,于公于私我都不必跟她太客气。 于茜茜哆嗦了一下,小声道:“是海总。” “哪个海总?” “海东升,海总。”于茜茜见事情不是她想的那样,眼泪都快挤出来了。 “海东升?” 第011章阴胎 “车和戒指都是他买给你的?”我好奇心达到了极点。八百年不露面,一出现居然是来公司搞女职员?这个海东升,究竟在搞什么鬼。 见于茜茜战战兢兢的点头,我又忍不住问:“你们什么时候开始的?” “就昨天,昨天我在办公室里碰上海总,他直接跟我说,要我做他的女人。”于茜茜泫然欲泣道,“车和戒指是昨天下班后刚买的,我……我这就交出来。” 说着,就使劲去撸那枚钻戒。 我到底是于心不忍,摆手道:“行了,是他给的你就拿着吧。反正现在社会就是这样,你又是成年人,自己有点底线就好了。这件事我不会说出去,但是以后也别在办公室做这种事了。” “你还没到那个级别。”我在心里补充了一句。 于茜茜点点头,没敢再作声。 进了电梯,想到海老总今天多半不会上班,直接按了b1,顺手替于茜茜按了5楼。 电梯刚一起步,忽然,‘咯噔’一下停了下来,顶灯闪了一下,灭了。 灯灭的一瞬间,我猛然瞪大了眼睛…… 二十分钟后,电梯缓缓下降,电梯门一开,就见几个保安和维修人员慌张的往里看。 “谢总,真是对不起,电梯……” 我冲维修部的经理摆了摆手,“注意下养护检修,换了胆小的还不吓死在里头?” 一转脸,却和海夜灵打了个照面。 海夜灵带着蓝兰缓步走了过来,扫了一眼我身边眼睛通红的于茜茜,咬着牙冲我点了点头,“谢总,好兴致啊。” 一张床上睡久了,看眼神我就知道她想岔了。昨天我就对于茜茜表现的很有‘兴趣’,今天又和于茜茜一起待在故障的电梯里,于茜茜又是一副‘刚被欺负’过的神情…… 我想解释,可是一想到她的性格,实话说出来旁的先不管,于茜茜的工作立马就得丢,所以话到嘴边改了口。 我低声道:“总啊,别把你男人想的那么不堪行不行?我带于茜茜去我那边,有点事想问问她。” “有什么事不能在这里问?”海夜灵大声道。 周遭人反应各自不同,反应慢的瞪大眼睛看着这边,更多的是急匆匆走开。 我叹了口气,凑到她耳边小声说:“真有事儿,你要是不相信我,就先当着这么多人给我两巴掌,事后说清楚了,我再找你报仇。” 我着重在‘报仇’两个字上加重了语气。 海夜灵自然知道我说的报仇是指什么,用力推了我一把,低声道:“滚,以后来海星先打电话预约!” 带着于茜茜回到山海,进办公室前,我冲木棉招招手,让她跟着进来。 于茜茜低着头瞄了周冰等人一眼,头垂得更低。 “谢总,有什么吩咐我做的?”木棉一向乖巧,见带来的人是职员打扮,自然的对我改了称呼。 我示意她关门,见于茜茜可怜巴巴的,不由得叹了口气,“别担心,你的事我不会告诉海老总的,叫你来是有别的事。” 见木棉好奇的瞪大眼睛打量她,我问:“你看出她有什么不对劲没?” 木棉嘿嘿一笑,“如果没猜错,应该是违反公司规定,被老板给逮了现行。” 我瘪瘪嘴,点了点头。 通过闲聊我才知道,木棉在‘反叛出走’以前,读的是心理学,而且是博士学位。由此我也大致推算出了她的年龄,她实在是……年纪不小了。 “这个你说对了,但是出来打工不容易,能体谅就体谅,我不说,你别问。” “是。” “我说的是另外一方面,你看看她哪里不对劲。” “另外一方面?”木棉眉毛蹙了蹙,走到于茜茜面前盯着她看了看,转过头道:“我的眼睛可不像老板你那么神通广大,给个提示呗?” 我勾勾手指,把她叫到跟前,小声说:“她火气很重,比普通人多了一把火。” 木棉脸色一变,往前凑了凑,低声道:“师父,你不是想说她多了把阴火吧?” “绿色。”想起在电梯故障时看到的情形,我眉心拧成了疙瘩。 正常人身上有三把阳火,电梯里灯灭的一瞬间,我看到了于茜茜的阳火。关于幽冥眼偶尔能看到人身阳火这件事,我现在也没弄明白是怎么个原因,但是我清楚的看到,于茜茜除了双肩和头顶各有一盏微弱的阳火,头顶还多了一小撮绿色的火苗。 这种绿火我只见过一次,但是印象很深刻。 那次是在海棠号上,和徐四海对赌的时候,他被五通上身,阳火就变成了绿色,后来才知道,绿色的火,有着另一种代表意义。 木棉直起腰,想了一会儿,走到于茜茜面前,拍了拍她的肩膀,“美女,你好。先自我介绍一下吧,我叫穆棉,是谢总的秘书。” “你……你好,我叫于茜茜,是……是海星的销售……销售副经理。” “嗯。”木棉点点头,“现在谢总这边人手不够,要招人,你愿意过来干不?” “啊?”于茜茜愕然的抬起头。 “木棉!”我皱眉,怎么也没想到她会忽然这么说。 木棉回过头,冲我眨眨眼,背着于茜茜向我做了个稍安勿躁的手势。 转过身对于茜茜道:“谢总带你过来,就说明你各种条件都很合适,怎么样?考虑一下?” 于茜茜惶恐的看着我,向窗外指了指,“可是海总……海老总那边?” “我去跟她说!你只要回去向人事部递交辞职信就行了。”虽然不知木棉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但是对于这个有求于我的婆娘,我还是很信任的。 “我……我现在就去!”于茜茜起身道。 “嗯,去吧。”我点头。 等于茜茜出去,我看看木棉,拿起座机,拨打了海夜灵的号码。 “喂,哪位?”海夜灵沉稳的声音传来。 “是我,别挂,有事。”我急着说道。我就知道用手机打她肯定不接,所以才选了内部座机。 “什么事,说。”海夜灵冷冷道。 我冲木棉摆摆手,木棉很识趣的小跑出去,顺手关了门。 “总啊,你能不能别生气了?我……” “还有事没事了?” “有事,而且是大事,可是……你再这么敏感,这么瞎寻思,我都怕了,我怕你想多了,怕你……” “我就整天瞎寻思,我想着、防着,你还跟别的女人睡了,你还说什么?” “我……” “有什么事,赶紧说,我忙着呢。” 我无奈的拍了拍额头,“那个于茜茜出了点状况,我让她去辞职,来我这边。” “呵呵,谢安,你是不是拿我当傻子?男人,有钱,找女人,我理解,可你找这么个三岁小孩儿都骗不了的理由……” “海夜灵!你给我闭嘴!”我不是真发火,但是不得不加重口气,因为我发现海老总的另一个习惯,就是有心事的时候喜欢一个人琢磨。 这种习惯我也有,所以我知道,这种习惯会带来哪些后果。要么是把自己折腾晕,要么是把没有答案的事想象成最坏的答案。 “你跟我凶什么凶?你有什么资格跟我凶?”海夜灵在电话那头吼道。 “不是凶……总啊,你知道我是担心你……我……” “是,你担心我,都担心到和徐小三睡到一张床上去了!” 我:“……” 我一边说着软话,一边打开社交软件,点开她的id,把于茜茜的事说了个大概,只是没说海东升的事。 海老总是聪明女人,也是重情义的女人。 可正因为她聪明,因为看重和徐小三的情,看重和我的情,所以现在的思维越发的纠结极端。 我能做的,也只是软磨死泡了。 事实是,在她的咄咄质问和我的软语求饶下,这个电话足足打了一个钟头。 最后还是她那边真有事了,才摔了电话。 这个时候,我才把打好的内容发了过去…… 我使劲搓了搓脸,把木棉叫了进来。 木棉察言观色,立刻就说:“于茜茜不是被鬼附体,而是被种了阴胎,短时间内,无法判断和祛除。” 第012章相面 “阴胎和鬼胎不同,鬼胎有形无质,以母体精气为食;阴胎是有实体的,是鬼附着在人身上,和女人……那什么的产物。” 听木棉解释完什么是阴胎,我只觉得后背一阵阵发寒,难不成海东升被鬼附体了?可是我和他照面,为什么都看不出来? 我又问了木棉几个关于阴胎的问题,越发觉得思绪如麻。 见我眉头紧锁,木棉忙说:“师父,这件事就交给我吧。” 我下意识的微微摇头。 如果于茜茜只是单纯的为了钱和男人做那回事,招惹上祸端,我压根就不会管。关键和她做了‘交易’的是海东升。 其实昨天和海老总‘激战’完我就想起来了,在电梯里遇见海东升的时候,我和胖子都觉得他不对劲,的确是因为他的穿戴搭配有失水准。不光领带不搭,貌似还穿了一双休闲皮鞋。这在普通人身上不算奇怪,我这么打扮也不奇怪,可对于一向注重仪表的海家老大来说就不正常了。 现在想起来,之所以去探寻六楼办公室的秘密,倒不是鬼使神差,而是潜意识里隐隐有着怀疑。 “师父,你是不是有心事?”木棉小心的问道。 我点点头,却没多说,“于茜茜暂时还是交给你来处理吧,尽量问清楚她和什么人有过关系,弄清阴胎是谁种下的。至于做什么秘书……” “就让她做你的秘书呗,反正现在正缺人手。” “呵,缺人也不能乱凑数?这个于茜茜……” 不等我说完,木棉就又抢着说道:“这个于茜茜有多大能力先不说,可我能保证,她比周冰、方淼都旺你。” “旺我?”我狐疑的看着她,我可没把选秘书的标准跟她说过。 木棉狡黠的嘿嘿一笑,说:“玄门算术我是不懂,可是相人术还是懂一些的。周冰、方淼、赵清清……名字有什么玄机就不用我说了,她们的面相可都是和您老有着稍许相像的。您老是龙凤目,半面魔,能够旺你的,也必须得有类似的面相,类似的双重性格,否则能力撇一边,你一定跟她们合不上来。” “面相?双重性格?呵呵。”我饶有兴致的用一只手撑住下巴,冲她抬了抬,“你是什么面相?” “嘿嘿,要说相面,里面的门道可就多了,如果我当初不是读的心理学,也不会刻意研究这个。让我给自己相面……嘿嘿,师父,你不觉得咱俩很投缘吗?” 我笑着点点头,的确,和这个女徒弟接触的越多,我就越来越觉得她善解人意。单说在工作方面,短短一段时间,她已经比周冰方淼用起来还要得心应手了。 见我有兴趣,木棉笑嘻嘻的跑过来坐在我面前,“其实一开始我也没注意这些,我是那天晚上盗宝前,给你们化妆的时候才发现的。陈发、立花、丁浩、胖子、徐四宝,他们的面相居然都有个共同点,就是意味着这些人或多或少都有着两面性格。所以他们比任何人都更能了解你的心意,合作起来当然就天衣无缝了。这么说吧,我发现这一点的时候,我就知道你们那次一定能成功。也就是从那时候起,我开始留意您老身边的人,发现您老选秘书的标准的。” “我去……你学的这么杂,脑子不会乱吗?”作为一个懒人,我有点不大能理解这婆娘。可经她这么一说,还越想越是那么回事,参与盗宝的人里,尤其以陈发的双面性最凸出,谁能想到这老海狼居然有一颗‘文青’的心? 木棉说:“这个于茜茜看面相属于那种贪慕虚荣的女人,但是这种人的性格里往往伴随着激进,这就造成她性格的另一面特别的鲜明,还隐藏的特别深,如果有合适的平台让她发挥,能通过正当渠道得到她想要的,你觉得她还会走歪路吗?” “佩服,佩服!”我由衷的冲她拱拱手,“要不咱俩调个个儿,我拜你为师吧?我说的是真的!我还真没什么东西教给你,反倒是跟你学了不少。” “才不,被人整天师父师父的叫,不老也被叫老了。”木棉跳起来,走到门口,忽然转过头,少有的露出一抹恬静温柔的微笑,“其实我越来越觉得,你是我所有师父当中最值得拜的一个。我也是才发现,龙凤目,半面魔,最大的能力是会影响到身边的人。我不知道师父觉得我怎么样,可是我觉得,我跟师父真的很投缘。” 我正琢磨木棉出去前说的那番话,门一开,她领着于茜茜进来了。 “辞职了?” 见于茜茜点头,我从木棉手里接过合同,翻到待遇那一栏里,信笔写了一个数字,同时勾掉了试用期那一项,然后把合同交给于茜茜,“仔细看一下,有异议就说。” 于茜茜大致看了一眼,忽地捂住嘴:“谢总,薪水……” “和你们海老总给她秘书的待遇一样,不过你要多做一样工作,那就是和穆棉一起,偶尔帮我打理一些私人的事务。所以,你同意的话,就把她当师父,让她带你吧。” 我以为于茜茜还会犹豫一下,没想到她先是把手上的钻石戒指撸了下来,连同车钥匙放在桌上,拿起签字笔,快速的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就在她做这些的时候,我竟觉得有些震撼。她那副认真果断的神情,和之前竟然判若两人。 我指了指桌上,“戒指,车……他都给你了,那就拿着吧。” 于茜茜点点头,把两样东西收了起来,“车留下,戒指卖了换钱。” “哈……”我只能说,我更加佩服我的大徒弟了。 转天早上,木棉单独来到我办公室,说她已经问过于茜茜之前和谁有过关系了。 于茜茜不光对她说出了和海东升的事,还说出,之前有个男朋友,但是在三个月前因为意外死了。 木棉还说,她用自己的法子试过,于茜茜体质偏阴,虽然不如玄阴之体那般招灾惹祸,也是极易见鬼的。肚子里的阴胎,很可能是于茜茜的死鬼男朋友附身在海东升身上做的好事。 我虽然好奇她是用什么法子在这么短时间内套问到这么隐私的东西,但是更有些哭笑不得。 怪不得海东升会有那种打扮,还做出这种不符合他身份的事。原来是被…… 看来于茜茜的男朋友对她倒是真爱,做了死鬼还不忘搞她,搞完了还给她买这买那。 不过我还是有一点没想明白,如果是那样,我为什么会看不出来海东升被鬼上身? …… 日子一天天的过去了,合`欢的双`修之法果真有效,苏镜说,经过这些天的‘诊治’,徐含笑体内的木息已经减弱不少。 解降的过程对我来说是快乐的,因为每每用合`欢教的各种稀奇古怪的姿势解降时,徐含笑都要用发抖的声音念着拗口的法咒。 有时我会故意冷不丁用力,她就会像美声歌唱家一下,陡地飚起高音,当高音连成一串,那场景…… 和海老总的关系,趋于半缓和状态。 具体表现在,起初以福乐儿为借口,天天去找她,可是她说乐姨只是像以往一样照顾她,其它事都会避之不谈,乐姨是哑巴,说不谈,那就是真不谈了。 后来我每天都会打电话给海老总的秘书预约,每次都‘胁迫’她的秘书预约成功,然后死皮赖脸的去海星‘面圣’。 海老总个性强,让她当做什么都没发生,和徐含笑和平共处,几乎是天方夜谭。我还行,算是务实的实干派,每次去都穿西装打领带,每天一束花,倒是把之前和她因为过度快速的发展关系而省略的追求步骤全补上了。 这样做的后果是,我每天都遍体鳞伤,然后原本对她深深的愧疚,也就渐渐磨没了。 倒不是说我不觉惭愧变成了登徒子,而是事到如今,再老是自我引导的去自责,那除了给自己找不痛快,旁的没屁用。就算自责有用,又想有什么效果?说得难听点,难不成当了婊子还想要座贞洁牌坊? 因为徐四海的损招不断,东觉被打的体无完肤,几乎销声匿迹,李东尼和鬼冢理子也没怎么再露面。倒不是说徐家老大开挂了,而是东觉本来就是由他参与创建的,说到底,还是李东尼找了个猪一样的队友,千不该万不该,他不该在不恰当的时机把猪队友踢开。 当被踢开的猪升级成了凶猛的野猪,回过头拱自己的老窝,那战斗力可就完全不一样了。 山海稳定发展的同时,我却越来越觉得不安。 仔细想,之前很多邪异的事都像是和山海没有直接搭界,再想想,似乎又暗藏着某种联系。 我想要消除不安,但是除了森格林庆那个老疯子伏诛,其它都毫无头绪。 问题总要一个个解决,所以我决定,从手头的线索开始逐一寻找解决的方法。 办公室里,我看着电脑屏幕发呆。 陈发几乎是连蹦带跳的跑进来,却凑到我耳边喜上眉梢的小声说:“成了,成了!” “什么成了?”我揸开五指,把他的脸推开。 陈发像白痴一样笑得没心没肺,上气不接下气的说:“我昨天请北燕去我家做客,吃饭的时候开了一瓶红酒,吃完饭,我和她一起看电视,然后……嘿嘿……然后……嘿嘿……” “我艹!”我一下子蹦起来,像看外星白痴似的看着他,“你不是想跟我说,你昨天晚上才跟她那个那个吧?” 陈发笑着使劲点头,“就是那个那个了,她没……没反对。” 我无语。 陈发傻乐了一阵,自己也觉得不大好意思,尴尬的指了指电脑屏幕,“什么时候对画有兴趣了?” 第013章古老的航海日志 第014章海家剧变 “百慕大?”海夜灵和徐含笑双双愕然。 我点点头,“我一直都觉得千火玫瑰图很奇怪,但是又说不出奇怪在哪儿。发哥刚好看见了,这老海狼一眼就看出其中包藏的秘密了。” 海夜灵激动的身子微微发抖,不自觉的整个人贴到了我身上。 徐含笑却疑惑的问:“陈发什么时候做过海狼?” “唉,这件事你回头问夜灵吧。我得回去做准备了,有些事必须提前做准备。” 我作势起身,两人却同时甩开了我的手。 海夜灵又恢复了之前那副冷冰冰的神态,见我不起身,抬了抬下巴,“走啊,去做准备啊。” 我:“……” 见我窘迫,海老总终于没憋住,笑骂:“就算真有线索,要造一艘船最少也要一年,你先前就是个旱鸭子,你准备个屁!” 见徐含笑也忍不住笑了,我一阵心花怒放,难道哥们儿的好日子这么快就来了? 一不做二不休,死就死吧! 我抱着被痛殴半死的决心,张开双臂,猛地搂住两个和我关系超级密切的女人。 果然,下一秒钟,海夜灵的喝叱和徐含笑的拳头同时向我招呼过来。 我还没来得及喊疼,门猛然开了,海胖子红头胀脸的冲了进来,嗓音走调的大喊:“走,快跟我走!” “出什么事了?”我急忙起身,我可从没见海胖子这种架势。 海胖子不管不顾的一把拽住我,几乎是拉着我往外跑,边跑边用走调的声音喊:“夜灵,爸出事了!” 一行人急匆匆赶到医院,抢救室的门开着,里面哭声一片。 海胖子拉我进去,大声吼着,把一应围着病床痛哭的海家人扯开,指着病床上的海坤,“安子……快……快……安子……” 一见海坤的模样,我登时心猛一沉。 老爷子侧着脸,后脑勺凹了整整巴掌大那么一块,尽管抢救的时候经过处理,依然还是血糊糊的,间或夹杂着白色的体液。 “二叔!” 海夜灵一声悲呼,身子晃了晃,眼睛一翻,竟晕了过去。 同样眼泪水夺眶而出的徐含笑急忙抱住了她。 “安子,先别管,她没事。”海胖子大把大把的抹着脸上汗水,跺着脚的说:“快救我老子,你快救救我老子!” “老二!你冷静点!”海东升把他往后拖,红着眼睛道:“爸走了,救不了了!” “放你妈的屁!”海胖子明显失了心智,“安子能通阴阳,一定能救他的!安子,你快救活我老子!” 我闭了闭眼,脚步沉重的走到他面前,“二哥,对不起,我……” “啪!”不等我把话说完,海胖子就重重一个耳光甩在了我脸上,“你他妈也不看看,这是墨迹的时候吗?赶快救人啊!” “胖子!”随着一声低喝,陈发和海北燕匆匆走了进来。 海北燕见到父亲的尸体,一时悲痛宣泄不出,也晕了过去。 陈发把她交给海南岛,转过身,照着兀自咆哮的海胖子肚子上狠狠捣了一拳。 海胖子吃痛,本能的一弯腰。 陈发抱住他的脑袋,紧紧的按在自己的肚子上,海胖子这才“呜呜”的哭了起来。 陈发回过头促声道:“别待在急救室,安子,照顾其他人,让医护把老爷子推去病房。” 他看了看海坤的尸体,“还有,报警!” 突如其来的惊变让所有人都乱了阵脚,直到立花正仁、徐四宝、丁浩和徐家老三兄妹等人闻讯赶来,才勉强稳住局面。 海夜灵恍惚醒转,先是一把抓住了徐含笑,转眼看看,又抓住了我的手腕,仰脸看着我,勉强挤了个笑脸,“安,我……我刚才做了个梦,我梦见二叔她……” 我把她抱进怀里,任凭她如何撕咬哭骂,都紧紧的箍着她,直到她挣扎的没了力气,哭得没了力气,再次昏睡过去,才轻轻的把她放回病床上。 牛队走进来,拍了拍我的肩膀:“跟我出来一下。” 我点点头,“含笑……兰,柳絮,照顾夜灵。” 来到外面,牛队拿出包烟,给我点了一根,等我狠吸了两口,才沉声说:“经过现场勘查,初步怀疑是入室盗窃,被海老爷子发现,窃贼凶性大发,用重物砸死了他。” “入室盗窃?” “现场有一些金银首饰散落,虽然事主还没有具体清点财物,但可以判定,那是凶手行凶后匆忙逃跑时漏下的。法证没有搜集到可疑的指纹,但是找到了一些不属于海家人的鞋印。” “谁先发现出事的?” “海西阁。” 我一阵沉默,只觉得大脑混乱如麻。只是不断重复,徐四海进公司开会时,会议的末尾海老爷子说的话。 他当着所有人的面,说谢谢我,谢谢我没有对徐四海痛下杀手。说他知道我手黑,说我能为了夜灵做到如此大度不容易。 然后,他很严厉的对徐四海说,知道错了就要改。他说他老了,临退休前,能看到我们年轻一代抱成团,很欣慰。 他还说了很多,最后,他说现在公司已经用不上他这个老家伙了,不顾所有人的挽留,毅然辞去了公司职务,说是回家练练功,享享清福…… 牛队犹豫了半天,还是小声说,或许用我的法子,能够尽快找到线索。 我苦笑摇头,就算是阎王老子,怕是也无法顾及到每一个冤魂,更何况,我只是谢安…… “你他妈就不能把我爸化妆的好看点?他活着的时候不是这样!”殡仪馆的工作间里,海胖子指着两个化妆师的鼻子咆哮。 “二哥!你别这样了。”我无奈的把他拉到一边,舔了舔干涩的嘴唇,想劝劝他,可委实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海坤被砸的那一下极重,几乎三分之一的脑壳都塌陷下去了,是当场毙命。 海胖子为了让老爹恢复原貌,给工作人员塞了钱。可是海坤是寸头,头壳可以做支撑,头发却是难做。又有哪个卖假发的,会卖寸头的假发…… “怎么回事?”一个戴着眼镜的中年男人走了进来。 “周主任。” “周主任。” 两个化妆师有些惶恐的冲他点头。 来人向换了寿衣的尸体看了一眼,淡淡道:“哦,这种状况是不好打理,你们出去,我来吧。” “你也是化妆师?”海胖子红着眼问。 来人点点头,温和道:“你们也出去,很快。” 我把海胖子推出去,转身道:“谢谢。” 那人点点头,“先出去吧。” 来到前厅,石头迎了上来,他是陪我们一起来的,但是每个人都有怕的事物,他怕见死尸,所以在外等候。 石头抓住海胖子粗壮的胳膊用力捏了捏,“海二哥,你放心哈,我刚才正巧遇上一个朋友,让他进去帮老爷子打理了,他是老匠人了,一定能给老爷子整理妥帖。我也不说什么节哀顺变了,二哥,咱还有很多亲人、朋友在呢,你心里难受我知道,可咱也照顾照顾他们,咱是男人。” 海胖子捂着眼睛点了点头。 半个小时后,周主任走了出来,仍是用温和的口气说:“我已经帮老前辈穿戴整理好了,但是……人既然都走了,咱把惦念留在心里吧,别去看了,等会儿一起送老前辈吧。” 或许是石头的直言相劝让这些天一直消沉的海胖子稍许清醒,他竟点头同意。 天色大亮,一部部车陆续开进殡仪馆的大院。 这些人,都是来参加海老爷子的追悼会,见他最后一面的。 人生总会有意外,总有些事难以避免。 其实石头不是怕见死人,只是受不得压抑和悲伤的气氛。我也一样,但是,有些事,逃避不了的。 第015章海星易主 百晓生虽然是开丧葬铺子的,但是从来不做主事人、阴阳生之类的事,这一次例外。 每有一拨人进来,他都会高声唱喏:“有客到!” 完全是按老规矩替海老爷子操办。 海夜灵坚持披麻戴孝,我也只能陪着,向一拨拨来吊孝的客人答礼。 当老白再一次喊出‘有客到’的时候。 抬起头的一瞬间我就愣了,对方也是一愣,随即不自觉的拧起了秀气的眉毛。 “彼岸夫人,她怎么来了?”我有些愕然,她怎么一个人来的? 凝重的气氛容不得我想别的,只是礼貌性的向她点了点头。 一身素装的彼岸夫人先是皱着眉看了我一会儿,渐渐展开眉头,上前向逝者行礼。 接着来的是久未露面的李东尼、鬼冢理子等人。 这不意外。 在本地商圈,海乾和海坤两兄弟有着同样高的地位,讣告发出去,无论敌我,总要以逝者为大,前来悼念是免不了的。 只是,让所有人都感觉不适的是,两人带来的人实在太多了,随从的二十多人虽然都穿着黑西装和黑领带,但是气氛还是变得很不协调。关键里头还有不少人一看就是鬼冢理子的手下,是日本人,虽然按照程序行礼,但是一个个都表现的满不在乎。甚至站到一旁后,还小声说笑。 同是来客,无法管束,主家更不好对他们多说,也就由得他们去了。 再来的,就是李小超和骆家十三姨。 真正让我没想到的,是跟他们一起前来的两个中年人。听老白通名,才知道两人一个是端木图,一个是骆尊天。我和海夜灵等人还礼的时候,四人都再次肃穆严谨的答礼。这和之前鬼冢理子等人的漫不经心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正当我以为人来齐的时候,丁浩忽然匆匆走了进来,跑到老白身边耳语了几句。 老白微微一凛,紧接着高声道:“有客到!海翁平生好武重义,南七省的莽夫特来送海翁一程!” 唱喏罢了,数十名高矮不一,年龄不同,却身姿同样挺拔的男女肃穆而入,像是事先彩排过似的站成数排,同时双手抱拳双膝跪地,齐声道:“海老,走好!” 随后逐个起身,从老白手里接过香,走到香炉前鞠躬上香。 “川北郭铁桥,送老爷子!” “唐门唐七手来咯,老爷子,走好哦!” “滇南钟浩洋,老爷子,走好!” “大圣门候叫天,送老爷子!” …… “嘿嘿嘿……”跪在我旁边的海胖子抹了把眼睛,惨然的笑道:“我老子就好这调调,安子,谢了。” 我也笑笑,心里却满是暖意。 这些天忙前忙后,我哪顾得上整这些,这都是丁浩办的吧。虽然是形式主义,但的确暖了活人的心。 丁浩,大侄子,谢了。 “漠北驷马堂,霍查布。” “驷马堂龙可可。” 许久未见的霍查布和锤子(龙可可是锤子的本名)上香:“送老爷子!” 上完香,两人连同一旁的石头走到我面前答礼。 石头在我耳边低声道:“安子,我这就走了,洪老爷子可能快不行了!” “洪老大?!” 见石头点头离去,我一阵恍然。 是的,洪老大老了。 意外或许能避免,可是,谁能逃得过蹉跎的岁月? 我轻轻拉开海夜灵,和海东升、海西阁、海南岛四人扶灵,把遗体送进了火化间。 我和徐含笑一边一个扶着海老总,送走一拨拨的亲朋友人。 我正准备说回去,忽然有人自身后拍了拍我的手臂。 转过头,就见一脸温和的周主任冲我微微点了点头,示意我到一边说话。 “谢谢。”我由衷的和他握了握手。如果说木棉的化妆术让我惊为天人的话,对这周主任的评价只能是匠心慧至。 也不知道他用了什么方法,海坤展现在人前的遗体不但恢复如生,而且一派祥和,像是睡着的佛爷一般。让人既不觉得生人已走,也没有亲者从此不复相见的感觉。 总之,就是让人觉得,逝者走的很安详,在很久很久以后,还会再重聚,而不是永别。 “你好,先自我介绍一下,我叫周信,刚调来这里。” “你好,我叫谢安。”我隐约记得石头和老白都曾说过这个名字,却想不起来因为什么提到他的。 周信的神情肃穆起来,左右看了看,说:“其实尸体会说话,我帮海老先生化妆的时候,他告诉了我一些事。” 我下意识的皱起了眉头,猛然想起了他的身份,“你是周螃蟹?” 周信点点头。 我一下子紧张起来,“尸体告诉了你什么?” 我想起,石头曾说过,他那段时间带着锤子走南闯北,拜访过不少奇人异士。在他走访过的人中,着重提到过两个。一个是绰号叫万能表的家伙,另一个,就是幼年师从豫南蜡人张,半生和尸体打交道的周信、周螃蟹了。 石头说,周螃蟹的绝技之一,是能让死尸开口说话。并不是像法医一样,通过尸身的痕迹找线索,而是真的能让死尸开口。只是这手诡奇的技艺,从没有人亲眼见过,是否真实,也就无从考证了。 可能和职业有关,周信的性子很慢,但是不拖沓。 沉吟了一下,说:“我听石磊说过海老的事,我看过他的遗体,练过武,很强壮,普通的蟊贼三五个都未必能近得了他的身。伤处在后脑,看上去像是偷袭,可是……我觉得很奇怪,通过眼睛,我发现老爷子是有意让那人动手的。” “能说清楚些吗?”我狐疑的凝视着他。 周信皱着眉点点头,“这么说吧,我是学做蜡人出身,师父教过我,做蜡人,光是外貌相像不行,还得神似,得有神。要做到这一点,就要去深入观察一个人的内在,要能看得透他在想什么、他的肌肉组织、眼睛前一刻在做什么样的运动、想要表达什么。” 周信顿了顿,“我发现,海老之前眼睛应该是向后斜着,而且斜视了很久,这说明他一直在等着那人动手。” “你是说,他自己想死吗?” 周信摇头,“我只能说我看出来的,至于他当时真正怎么想,我看不出。或许我师父能看得出,可惜,他老人家也去世了。还有,我要告诉你的,最关键的一点是,老爷子临死前要说的话。” “你真的能让死尸开口?”我忍不住问。 周信竟点了点头,“所谓的让死尸开口,只能是用特殊的法子,让死者说出最后要说却没能说出来的话。海老爷子说的是:你不是我儿子!” 我浑身剧震,转头看向海家众人…… 把海夜灵等人送回去以后,我给牛队长打了个电话,把周信说的,转告给他。 他说,警方可以把这一点当做一个调查方向,要知道,空口无凭,是做不得数的。 我说那是自然,本来也只是想提供个方向给他。 牛队警觉的说,你不会是想做什么吧? 我沉默了片刻,说暂时不会。 我倒是想直接快刀斩乱麻,可是海坤刚死,如果海家再起剧变,海老总是肯定撑不住的。为了我的女人,还是不能莽撞武断啊。 逝者已矣,活着的人,还是要继续生活。 时隔半个月,海星召开内部会议,我和陈发应邀参加。 不出意外,海东升也出席了会议。看样子,又恢复了以前那种意气风发的状态。 我和陈发都没想到,会议刚开始,海东升就直接提出,要接替海夜灵,接手海星。 “凭什么?”我直接问。 海东升好整以暇的抿了口咖啡,“先不说别的,爸一走,作为长子,我不可能再让自己的妹妹承受那么大的压力。” “呵,海老爷子才刚走,你就欺负自己的妹妹,你觉得老爷子如果还在,会怎么想?”陈发冷笑道。 海东升不以为然的翻了翻眼皮,“我们海家的家训是,作为海家子孙,一定要团结一致。有些事,真的不方便外人多参与。之前决定让夜灵掌舵,是因为爸还健在,我们都能和他一起携手并肩的扶助夜灵。现在,爸走了……” 海东升沉吟了一下,一字一顿道:“我说了算。” 不等我开口,他就继续说道:“谢安,你虽然不算外人,但是海星内部事宜,也不方便过度参与。你应该知道,海家不光是家族企业,也是一所现代化的集团企业。爸之前的股份,转给了我,我现在拥有公司百分之二十三的股权。夜灵虽然有百分之二十九,但是具体谁来掌舵,还是要看其他人的意思的。” 我点点头,看向一直沉默的海夜灵。 海夜灵抿了抿略显苍白的嘴唇,仍旧不发话。 “那其他人呢?怎么个意思?”陈发看向海家众人。 海胖子挠了挠头皮,说:“都是一家人,谁掌舵都无所谓。可既然要表态,我……我选老大。” “你……”我没想到这个时候海胖子会第一个倒戈。 海胖子冲我挥挥手,“其实夜灵自己也知道,她是总裁,但爸才是主心骨。现在海家老一辈都不在了,再在这件事上多扯皮,只会让他老人家在下面不痛快。” 第016章多了一个小师妹 海坤去世,海东升有动作。这点,我和陈发早想到了,没想到的是,会议一表决,超过三分之二的人竟都倾向海东升接手海星。其中竟包括海胖子、海南岛,甚至是海北燕。 这些人倒不是不肯定海夜灵的能力,只是海星到底是家族企业,留存着一定的传统特性。 就像海胖子说的,海星真正的主心骨是长辈。现在长辈去世了,那就必须要有一个能真正为海家传承的人出来掌舵。 我不是海家的人,海夜灵,只是海家的闺女。 很难说海家人倾向海东升,不存在因为我和海夜灵的关系,担心海星将来落入他人之手的因素。 海东升拍了拍手,说:“既然表决通过,那从会议结束,就由我来接任海星执行总裁的职位。夜灵,你不介意和我对调一下办公室吧?” 不等海夜灵开口,我站起身,走到她身后,握住她双肩轻轻捏了两下,“我们海老总累了,应该休息了。以后我负责赚钱,她就负责在家里游手好闲吧。” 说完,我最后扫了一眼海家众人,不顾海夜灵轻微的挣扎,抱起她,和陈发一起离开了会议室。 收拾完海老总私人的东西,我和陈发打声招呼,直接把海夜灵送回了家。 事实上这些天我一直都日夜在她身边,我知道,她是真累了。 相比其他人,海坤的死,对海老总的触动是最大的。其他人失去了一个父辈,而她,失去的是可以依托的……家。 “你不用替徐小三解降了吗?”海夜灵蜷在我怀里,翻着眼皮瞪着我。 “用,但是不急,都是我的人,哪个我不心疼?” “给你脸了是不是?”海夜灵一把揪住我的耳朵,“你还真觉得你能左拥右抱怎么着?” 我疼的呲牙咧嘴,‘委屈’的说:“都逼到这份上了,我还能怎么办?含笑要是死了,我难受,你也难受。要她不死我就得勉为其难,换了是你,你怎么选?” “卧槽,你还委屈,还难为你了是吧?”海夜灵气得爆粗口,揪住我另一只耳朵用力摇着我的脑袋。 我是彻底把心里那点矜持给扔了,都到这份上了,还想什么啊。 当我老着脸皮,连抱带拽的把海老总带回春风街的时候。 一进大门,两人同时愣住了。 房门口,一人正在往外走,徐四宝提着行李跟在后面。 这人是苏镜,她的眼睛…… “苏姐,你的眼睛?”海夜灵看着她那双闪着奇异光芒的眼睛惊讶的合不拢嘴。 事实上苏镜的眼睛和以前的变化不大,仍是有着碎玻璃一样的裂纹,但是我们都看出,这双眼睛比以前要灵动,那是因为其间有了神采。这神采让人毫不怀疑的肯定,她能看见了! 不等苏镜回答,徐四宝就兴奋道:“美惠想通了,离开镜子走了,临走前把在镜子里凝聚的鬼灵送给了小镜,她现在虽然不能完全看清东西,但是能看见了,就像……就像个大近视眼,可惜没法配眼镜纠正。” “小镜?”我抓住了我认为最重点的。 徐四宝俊脸一红,把头偏一边去了。 海夜灵似笑非笑的看了他一眼,拉住苏镜的手,“你这是要去哪儿?” 苏镜也有些腼腆,说:“出来这么久,我想回家看看父母。” “你父母还……”不等我说完,就被海夜灵在嘴上轻轻扇了一下。 也是,苏镜可从来没说过自己是孤家寡人。 我问徐四宝:“她回湘西,你干嘛去?” 徐四宝转过头,一副豁出去的样子,“我送她回家,顺便见见伯父伯母!” 我点点头:“滚吧!” 看着两人离去的背影,我忍不住小声嘀咕:“苏镜快四十了吧,这是老牛吃嫩草啊。” “你滚蛋!”海夜灵借机挣脱我,转身要往外跑。 我一把将她夹在腋下,夹进了家门。 其实徐四宝和苏镜的发展并不奇怪,这小子不是四肢发达头脑简单的人,但是因为是武痴,人比较单纯。 苏镜之前不能视物,又不懂日语,和镜灵美惠的沟通只能通过徐四宝来传达。 苏镜性格淡然,说白了就是不怎么爱说话,但这并不代表她有自闭,更不表示她是不正常的女人。 一个正常女人和一个正常男人长时间‘单独’接触,要是不发生点什么,那才是不正常的。 海夜灵被我夹进门,迎面就见合欢和徐含笑双双闭着眼睛,盘腿坐在沙发里。一只金色的飞虫在两人的头顶绕来绕去,正是合欢的本命金蚕蛊。 估计是见到有人进来,金蚕蛊警觉的飞到了合欢的耳朵眼里。 合欢蓦地睁开眼,跳起来,跳到我面前,疑惑的上下打量着我:“你不是这么厉害吧?” “怎么了?”我一头雾水。 “你的双`修术已经能单方面施展了?” “啊?” 合欢一指海夜灵,“她又变成玄阴鬼儡了,这难道不是你做的?” 我大吃一惊,“我……我没干什么啊?” 合欢翻了个白眼,“你是不是在跟她那个的时候施展心法了?” “我……没有啊?” “才怪!海姐姐现在身体里有本门气脉,难道是她自己生出来的?” 我彻底无语了。 合欢托着下巴,上下打量着海夜灵,忽又转眼看着我,“按理说不应该啊,本门气脉不能达到一定程度,是不能单方面施展阴阳互补之术的。你以前只是看了些害人的邪降法门,也没有炼过蛊,怎么可能有这种能力?” 她忽然严肃起来,“你该不会是背着我,修炼别的邪降法门了吧?” 我忙摇头,“绝对没有。” 我想起一事,急着边解扣子边说:“要说特别,就是刺客在我受伤的时候钻到了我的肚子里,我胸口多了这么一只‘龙虾’。” 合欢瞠目结舌的看着我胸口的蝎子图案,半晌,忽然一蹦三尺高,“不公平,这不公平!我可是用了十年才让小金归于本命的!你这才入门几天,居然就炼成了本命降!没天理啊!” 情况终于弄清楚了。 因为地煞仙阴差阳错成了我的本命降,所以我施展以降头蛊术为根本的法门时,都会事半功倍。 我替徐含笑解降,已经把一些法门变成了本能,在和海老总那个的时候,不自觉的……也不能说施展出来,反正就那么地了。所谓的双`修法门,除了必要念的法咒,其实多半就归结于意念。意念这东西,谁控制的住? “什么是玄阴鬼儡?”徐含笑终于忍不住问道。 我也急了,“怎么会这样的?师姐,你有没有法子让她变成正常人?” “为什么要变?”合欢像看怪物似的看着我,片刻,像是想通了似的,说道:“噢,你以为玄阴鬼儡就只会招妖邪惦念,有害无益?错了,大错特错了。妖邪阴鬼之所以惦念鬼儡之身,是因为想要得到玄阴滋生的太阳精气,太阳精气不光对鬼魅妖邪有着特殊的效用,更有你不知道的玄妙。这么说吧,如果鬼儡自己将太阳精气运用自如,那样不但能延年益寿,还可以降妖诛邪!” “那也得自己能用才行啊。”我急得抓耳挠腮,忽然灵光一闪,“师姐,你那么厉害,能一眼看出玄阴之身,一定有办法帮她的对不对?” “看出来的不是我,是小金。是小金告诉我,我才知道的。”合欢边说边指了指自己的耳朵,忽然双手分指我和徐含笑,严肃的对海夜灵道:“从今天起,你也是猜王门下了,他,二师哥,她,三师姐,你,小师妹。” “得,咱四个是不是还得保着师父去西天取经啊?”我啼笑皆非,貌似这妮子对代师收徒有瘾,很有点想把猜王师门发扬光大的意思。 海夜灵瞄了徐含笑一眼,拉住合欢的手,边往里走边道:“别闹了,是鬼儡就鬼儡吧,也不是一天两天了。” 合欢一下甩开她的手,肃穆道:“海姐姐,我到现在还叫你一声姐姐,是因为你还没同意入门。你要知道降头不是别的东西,随时随地都可以用来害人。你有了师门气脉,却不入门,那我只能杀了你!” 说着,金蚕蛊已经无声的从她耳朵眼里飞了出来。 第017章猝死的程序员 见合欢小脸戾气尽显,我连忙把海夜灵拉到一边,小声对她说:“总啊,有一技傍身只有好处没有坏处,你也不想出来进去都要一大帮人保护吧?总,我会保护你一辈子,但是兰……” 见海夜灵眼波流转,我福至心灵,急着改口:“总,在我心里,你永远都是最大的!” 我算看出来了,她嘴上说不愿意,其实就是因为徐含笑是三师姐。 海夜灵忽然阴阴一笑,走到合欢面前,干脆的说:“我答应了。” 然后,迈着猫步走到徐含笑面前,阴阴的喊道:“三……师姐。” 合欢收了金蚕蛊,走到我面前,冲我眨眨眼,低声道:“我只能帮你到这里了,怎么样,师姐算是够意思了吧?” 我一愣,这才明白她刚才摆出那副架势的用意。 我无比感激的使劲握了握她的手,“要不说你是大师姐呢。” “对了,刺客成了我的本命降,怎么没动静了?”貌似地煞仙钻进我肚子后,一点反应也没有了。 “本命降炼成之后,就会涅槃,等到苏醒过来,才能完全和降头师血脉相连。”合欢悻悻的瞪了我一眼,“都不知道你哪来这么好的运气,这等于是天上掉个大馅儿饼,还正好掉你嘴里了。” 我瘪着嘴,不以为然的翻白眼。说实话,我是真不觉得把一只虫子养在肚子里有多牛b…… 虽然我和所有的男人都一样,梦想着双飞、三……那什么的,但我还没笨到瞎了心。这会儿真要强求,海老总肯定恨我一辈子,关键也成不了,徐含笑的八极炮锤……可是比蓝悟能的武力值还高的。 吃完晚饭,我就自动自觉的进了客房,留下合`欢给徐含笑和海夜灵说教法门。 台灯下,半包烟,一杯甘醇的红酒。 烟雾缭绕,电脑屏幕上,只开了两个窗口。 一个是和发哥的对话框,不过大多是空白。 另一个大窗口,是一张航海图。 也许是从小无父无母,和姐姐相依为命的原因,我除了偶尔头脑发热,一般还是很条理清晰的。 或许,很多事都可以没有答案。 但是,寻找玫瑰夫人号却势在必行。 因为……因为海老总是我的女人,是我的家人。我的确不了解海洋,但是我至少可以从我个人的角度,做一些我认为必要的准备。 “嘿嘿嘿,改天老子一定把你们俩叠在一块儿,弄完上面的弄下面的……”半瓶红酒下肚,我思想开始跑偏,打开了某个‘绝密’网站,点开一个限制级的视频。 “嗡嗡嗡……” 电话震动的同时,房门开了。 于是,出现了如下一幕: 我坐在转椅里,一手捂着裆,另一只手举着手机,半转身对着门外两个杏眼圆睁的女人,屏幕上依旧播放着香艳的画面,调低了的音响里不断的传出旖旎的声音。 “你……你……”徐含笑错愕的指着我半褪的裤子,海老总直接把脸扭到了一边。 “我就是个人,还是个很健康的男人。”我很冷静的解释道。 两对白眼珠从不同的角度抛了过来,门‘砰’的关上了。 “卧槽……”我欲哭无泪,怎么就在这个时候进来了?怎么就不敲门呢? 悻悻然的接起电话:“谁啊?这特么都几点了?” “是我。” “牛队长!” “是不是打扰到你休息了?” “那倒没有……” “你那边……” “看片儿呢。”我悻然的说,“你可别说,刑警队长不看片儿,打死我也不相信。” 牛队长无语了片刻,尴尬的说:“我听出来了,可……可我没想到……你……你这样的人还会……还会……你们有钱人需要这样吗?” “有钱不是人啊?”我气乐了。妈的,我好像是不怎么正常,怎么就不能去金皇后呢?那可是老子的产业……我可能真的不大会花钱。 牛队长也是笑了一阵,沉寂下来,说:“谢安,方不方便过来一趟,帮我个忙?” “现在?”我看了看表,已经快十二点了。 牛队长又沉默了一会儿,说:“我不知道该找谁,这件案子……或许又要归入0号档案了。” 我没有犹豫,直接问了地址。 我一向有来有往,海坤去世,牛队长也是吊唁的宾客之一,能在胸前别一朵小白纸花,这就是交情。 某位旧上海的大亨把交情比作三碗面:脸面,情面,场面。 我一般不要前后两者,因为我是草根出身,穷人家的孩子,讲求脸面意味着虚荣,我要那东西作甚?场面……我一向自私,砸钱伤神的事是不会做的。 可是,情面是一定要的。 因为,这是个以人为根本的世界。 简单的整理了一下,一开门,就见一个皮球似的小小身影杵在门口,仰着头,可怜巴巴的看着我:“我……我饿了……” “蛋蛋?”我把小家伙抱起来,然后又放下了,卧槽,这小屁孩儿沉倒是不沉,可腰比海胖子还粗,抱着他的手感实在不怎么好。 “翠姨呢?”我问。在家里一向都是小翠照顾小家伙的,指望牡丹,想也别想。 “翠姨和张爷爷在一起。”蛋蛋小声道。 “啊?”我朝楼梯看了看,卧槽,小翠不会和张瞎子那什么了吧?要是那样,还不如我…… 我领着蛋蛋往厨房走,没到厨房门口,我改了主意,“反正要出门,一起吃宵夜吧!” 因为喝了酒,我没开车,而是开了徐含笑的大摩托。没急着去找牛队,先带蛋蛋去吃了碗汤圆,我照例是吃了六个鲜肉的,蛋蛋吃素,吃了二十个芝麻、豆沙、果子馅儿的…… 其实我一直都没有忽略蛋蛋,相反,用情同父子来形容我俩都不为过。我越来越少带他出门,只是因为,我不想把自己家的孩子像东西一样的塞进摄魂戒。而且,作为一个成年人,我也有着成年人的忙碌和烦恼。 吃完汤圆,我把蛋蛋抱到摩托车的油箱上,一路不紧不慢的来到牛队给的地址,一个新建不久的居民小区。 牛队叉着腰,瞪着牛眼看着我停车,第一句话就把我问傻眼了。 “你带个小孩儿来干什么?” “耶?!”我瞪眼看着他。 “这是谁家的孩子,这……这也太胖了!”牛队一副哭笑不得的表情。 我蓦地想了起来,吃完汤圆抱蛋蛋上车的时候,小家伙貌似和之前不大一样,他……他好像有重量了! 我把蛋蛋抱下车,顺手掂了掂他,貌似比刚才轻了好多,难道是我喝多了? 虽然不知道牛队为什么能看见蛋蛋,可还是得应对,我指了指蛋蛋,信口说:“我儿子,谢蛋蛋。” “你儿子?” “昂,干儿子,和亲儿子一样。” 牛队皱了皱眉,向一旁的一个女警招了招手,“小赵,你帮忙看着孩子。” 女警一愕,走过来看着蛋蛋,也露出哭笑不得的表情,“这谁家的孩子,怎么胖成这样啊?” 我去……敢情蛋蛋和牡丹现真身一样,谁都能看见! 牛队冲我使了个眼色,示意我跟他走。 进了楼门,上到三楼,进入一套门口拉着警戒线的居所。 一个穿着白大褂,戴着白手套的法医迎过来说:“牛队,现场勘查完毕,可以把尸体带走了。” “先等等。”牛队微微摇头,示意我进里间。 看清里间的情形,我一口老血上涌,差点当场喷出来。 一个二十多岁的男青年,仰脸朝天靠在电脑桌前的转椅里,桌上的台灯亮着,桌面上有半包玉玺,和半瓶普通的红酒。屏幕上,是一副暂停了的视频画面,视频中显示的是一个女人光溜溜的大屁股和屁股里夹着的……关键是,青年的裤子还褪到了膝盖上。 “撸死的?”我抹了把汗。这简直就是之前我的翻版嘛! “噗……”那个跟进来的女法医忍不住笑出了声。 牛队翻了翻眼皮,说:“死者叫刘凡,二十七岁,是一家网络游戏公司的二级开发员。今天傍晚五点,有邻居报警,说……说他扰民。出警的民警敲了半天门,没人开,最后就近找来锁匠,打开门,进来才发现人已经死了。” “人都撸死了还怎么扰民?”我好奇道。 牛队长又忍不住翻了个白眼,走到电脑桌前,用戴着手套的手在鼠标上点了一下。 一阵低沉却狂放的电子乐自墙角响起,期间还夹杂着女人旖旎的叫声。 与此同时,电脑屏幕上的视频画面也动了起来。 “这是小泽玛利亚的步兵,是办公室ol系列,是泽姐最经典的作品之一。这个刘凡,很有品味啊。”我站在专业的角度评判道。 “靠!”牛队长单手捂着脸转过身用后脑勺鄙视我。 “牛队,这就是你说的警方顾问?”女法医用她那双敏锐的大眼睛轻蔑的瞥了我一眼,对牛队长说:“死者刘凡,就是因为过度亢奋导致心率过速,心脏骤停猝死。很晚了,牛队,我不认为还有必要浪费大家的时间。” 第018章开启0号档案 “牛队,我不明白,这种案子,你叫我来干什么啊?”我看了看女法医,皱着眉头看向牛队。 牛队长搓了搓脑门儿,像是不知道该怎么开口似的,犹豫了片刻,又挪动鼠标点了一下。 下一秒钟,房间里的日光灯忽然灭了,然后,天花板的顶部忽然向四面射出数道光芒,再然后,四面雪白的墙上就出现了四个超大幅的、和电脑屏幕同步的画面。 “我艹,牛b!”我由衷佩服的在刘凡的肩膀上用力拍了一下。 “你干什么?!”女法医用力推了我一把,我这才反应过来,刘凡是死尸。 “用投影仪看片儿,还四部……你说这人是不是变`态。”牛队挪动鼠标,关了投影。 “啧,你关它干什么啊?还没看完呢!”我急道。 “靠,谢安,现在在华东,好像没人比你更有钱了吧?你还好这个调调?”牛队长啼笑皆非的摇着头。 “呵,这和有钱没钱没关系,只要是男人,哪个不好这个?” “变`态。”女法医冷冷抛出两个字。 我直视她,义正言辞道:“看片儿就变`态了?照你说的,去夜总会带俩女的回家,那就是正常人?” “你……你强词夺理!”女法医气得不行,一把将口罩拽了下来。 看清她的模样,我不禁一呆。这居然是个三十上下,风韵十足的美女。 “你看什么啊?”女法医恼火的问。 “哦,不好意思,我就是没想到这么漂亮的女人,会做这个……这种工作。”我发自内心道。 牛队上前一步说:“忘了给你们介绍了,小方,方婷,省里新调来的一级法医官。谢安,山海集团的总裁,也是我们警队的顾问,嘿嘿,是我单方面认可的。” “方婷?!”我惊得目瞪口呆。 “怎么了?”方婷悻然的瞪着我。 我恍惚了一下,反应过来,摆手道:“没什么,就是有点巧合,我有个朋友也叫方婷。” 套用合欢一句话:这个世界真是太有意思了。 前段时间才从泰国偷回来一个方婷,谁曾想今天初见的高冷女法医也叫同一个名字。 我对牛队说:“你能告诉我,这件事哪里奇怪吗?就这哥们儿这器材设备,但凡心脏承受力差点儿,那都得爽死。这有什么特别的啊?” 牛队拉着我走到一边,指了指角落的一个价值不菲的低音炮:“就算是看片儿,你会把声音开到最大吗?” 我毫不犹豫的回答:“会啊!” 牛队:“……” “这儿是普通的居民楼,不是你的豪宅,没有做过隔音处理!”牛队气得翻白眼。 这次轮到我无语了。 “他可能是喝醉了呢?”我指着桌上的半瓶红酒道。 牛队皱着眉点点头,“不排除这个可能。但是有一点……” 他顿了顿,嘬着牙花子,挥着手道:“就这段时间,两个月不到,这已经是第十一个了!” “十一个?”我悚然瞪大了眼睛,“都是撸死的?” 牛队点头,“十一个人,不同的工作,不同的背景,其中还有……有八起都是因为声音开的太大,邻居报警,才发现人死了。另外三个,因为住的偏僻,是路过的邻居闻到尸体的臭味才发现的。死因……按照你的说法,就是撸死的。” “牛队,我不同意你的说法,同时提醒您注意严谨措辞。”方婷蹙着柳眉道。 “看的都是这部片子吗?”我插口问牛队。 “谢安!”方婷明显对我问题的重心偏移感到不满,“我不知道刑警队为什么请你做顾问,但是请你不要打断我向领导汇报工作。” 我笑笑,点点头。 方婷瞪了我一眼,对牛队长说道:“我提取过死者隐私部位的外表样本,虽然还没有化验,但是根据气味,那应该是女性身体的分泌物。可以断定,死者在死前的四到八个小时里,和女性有过xing接触。本来是想化验后再向你汇报的,现在……” 说着,又瞪了我一眼,闭上了涂着水晶唇膏的小嘴。 我愕然的瞪着她:“气味?你闻他的……” 还好我不笨,在她把手伸向酒瓶的时候及时闭了嘴。 牛队习惯性的挥了挥手,说:“照小方这么说,刘凡应该有女朋友,或者之前做过不道德交易。要是这样,他还看片儿,还……那就有点说不过去了。” 我摇头:“你老了,思想跟不上了,这有什么说不过去的?”我心说我家里就有两个顶尖的大美女,还有牡丹那个风骚的女鬼,我还不是一样对着电脑……那什么嘛。 说归说,看看时间,我还是决定做些事。 “牛队,先让其他人出去一下。我好好看看这个刘凡。” 我说的其他人,就只是法医方婷,没想到这是个刺头,不等牛队开口就说:“警队有规定,无论任何情况,只要有外界人员要接触案件的人证、物证,都必须有两名以上警员在场。就算是警方的顾问,也不能例外,因为顾问是编外人员。” 牛队捶了捶脑门,无奈的看着我。 我无所谓的耸耸肩,从随身的小包里拿出来之前准备的黄纸朱砂,按照木棉教的法子画了道符,用清水淋湿了贴在刘凡的额头上。 盯着符看了一会儿,直起腰的时候,眉心已经拧成了疙瘩。 “这符……有一截没了,这说明什么?”牛队也直起腰。 我吁了口气,“简单的说,就是精尽人亡,而且是真正的精尽人亡。再深入一点,那就是,他被人夺走了精元寿命。和之前火葬场的那个倪和兴一样。” 方婷冷笑一声,刚要说什么,忽地就听外面有人喊:“别让小孩儿进去!” 喊声未落,就见蛋蛋摇摇晃晃的跑了进来。 蛋蛋跑到我跟前,拉住我的手,指了指追进来的那个女警,“我能吃吗?” 我愕然了一下,看到女警手上拿的巧克力才反应过来。摸了摸小家伙的脑袋,“乖,阿姨给你吃,就吃吧。” 蛋蛋之所以讨人喜欢,不光是因为外貌滑稽可爱,更主要的是小家伙乖的让人心疼。 女警把巧克力递给他,要把他带出去,小家伙却拉着我的手不肯松开,一边吃着巧克力,一边转头看了看椅子里的尸体,忽然抬头看着我道:“他死了。” 牛队、方婷和那个女警都疑惑的看着我,女警试着再次去拉蛋蛋,“蛋蛋乖,跟姐姐去外面。” 我回头看了一眼死尸,对牛队说:“出去说吧,让你的人清理吧。” 到了外面,我点了根烟,抽了一口,问牛队:“其他尸体在哪里?” 牛队说:“最早发现的七具已经被家属火化了,后来我觉得不对劲,就借口调查,把三个死者带回了总队的法医实验室。” “我现在跟你去警队。”我边把蛋蛋抱上摩托边说,“这个刘凡就不用往回带了。他已经死透了。” “死透?” 我没再说什么,发着车,直接开往刑警总队。 决定插手这件案子,是因为蛋蛋的那句话——他死了。 这在旁人听来根本不奇怪,最多是诧异这么小的孩子,居然不怕死人。 我却知道,蛋蛋说‘死了’的含义。 前不久,我还在海老总的豪宅里陪她,牡丹忽然冒冒失失的跑了过去。我觉得奇怪,要说这婆娘是作了点,但是有小翠管教,不至于干太出格的事。一个人跑出来专门找我,这不寻常。 当时我第一个想起的是周蝶,之前周蝶和我见面的事,牡丹没有主动提及,我也没问。实在是把她当成自家人,不到万不得已,不愿意和她产生嫌隙。 我以为她要和我说周蝶的事,没想到这婆娘兴奋无比的在我和海夜灵面前跳脚:“我没死,我没死!” 知道牡丹存在的人都明白,这是个一直觉得自己死的很冤枉的女鬼。可是见她像得了失心疯似的大喊大叫,也不禁奇怪。 仔细一问才知道。 傍晚她和苏镜等一干人吃饭的时候,提到了海坤的死,这自然又挑起了她那根敏感神经。 但是,蛋蛋的一句话,让她高兴的快要飞起来了。 蛋蛋说:“他没死,就是回去了。你也没死,死了,你就不会在这儿了。” 要知道小翠、苏镜等人都是人尖子。换着法子仔细问小家伙,才知道他说一个人死了,就是指魂魄消散,真正的死了。而一应鬼魂,在他眼里,只是另外一种活着。 弄清这点,除了牡丹,最高兴的是张瞎子。老家伙不住的夸赞:“土地爷真是一语惊醒梦中人啊。” 我不知道老头儿为什么认定蛋蛋是土地爷,但是蛋蛋能一眼看破人的魂魄存在与否是可以肯定的。 也正因为如此,海夜灵才能尽快的恢复过精神。因为她二叔,还有她父亲,都没有死,而是走了…… 到了警队,牛队长兴冲冲的把几张装订的a4纸递给我。 我扫了一眼,皱眉:“你真要我做你们警队的顾问?” “其实吧,前面三件案子,我已经上报,归入0号档案了,所以才能把尸体带回来。0号档案是官方的绝密,想要开启档案,那就得和警方沾点边。”牛队有些贼兮兮的搓着手道:“其实吧,0号档案里有许多案子未必牵扯到命案,还是很有点意思的。” 第019章警方顾问 当牛队长提到0号档案的时候,我就知道被他给算计了。但凡是正常人,都不会对称之为绝密的东西没兴趣。 果断签了字,我正式成为了警方的特别顾问。 牛队把我带到法医实验室,进门就觉得一阵阴冷。 我忍不住多看了正在化验样本的方婷两眼,真是想不通,这样一个女人天天和各种死法的死尸打交道,她还能嫁的出去吗? 牛队见方婷头也不抬,苦笑着摇摇头,小声对我说:“有本事的人,脾气都不大好,跟你说吧,小方可是我送了大礼,废了老鼻子劲从省里要来的。” 他把我带到冰柜前,拉出一格,边解开裹尸袋边说:“我觉得不寻常,所以就没把尸体送医院太平间,那样查看起来太费劲。这个叫段科,是个公务员,还真是个小科长。三十一岁,去年和妻子离异,独居。也是邻居报警,死法和刘凡一样。” 他回头瞄了方婷一眼,小声道:“也是撸死的。” 我还没看清尸体,方婷忽然大声道:“你们怎么把孩子带进来了?快把他带出去!别吓着孩子了!” “不用了,我儿子见过的死人比你多。”我冲她笑笑。 “鬼扯!”方婷起身,快步走了过来。 蛋蛋冲她摆手:“我不怕的,我要跟着爸爸。” 方婷怔住的同时,我心跟着一颤。 说蛋蛋是我儿子,只是没想到普通人能看见他,信口编了个瞎话。小家伙,一声‘爸爸’可是撩拨到了我内心深处从未波动过的一丝神经。 我激动的把他抱起来,“好儿子,乖。” 牛队长指着我,对方婷说:“知道我为什么特招他做顾问了吧?旁的不说,单说这膀子力气,这小鬼怎么都得有一百多斤吧,看看,抱着跟玩儿似的。” 我:“……” 我估计要让他和方婷亲手抱抱蛋蛋,俩人都得疯。蛋蛋的确是有些分量,但到底还是鬼,虽然不知道为什么普通人能看见他和碰到他,但是体重还是和外形不相符的。真正的重量,也就两三斤的样子,那实在不算什么。 我抱着蛋蛋,指着冰柜里的尸体,“他死了吗?” 蛋蛋点点头,“死了。” “下一个。”我冲牛队挥挥手,“都打开吧。” “胡闹!你太胡闹了,怎么能让一个孩子……”方婷气得直跺脚。 第二具尸体是一个在校学生,文弱秀气的很,看样子是好学生,不过好学生一般都闷骚。 蛋蛋说他也死了。 看到第三具尸体,我登时愣住了。 “女的?人妖?”万万没想到,这居然是具女尸。 牛队刚想开口,蛋蛋就指着女尸说:“爸爸,她还活着,她还在。” “还在?” “嗯。”蛋蛋点头。 我点点头,把他放下。 我倒是想多抱小家伙一会儿,可是有过经验的人都知道,大纸箱子没什么分量,可要是让你保持一个知识用双手抱着,时间长了也受不了。 “谢安,你喝酒了?”牛队皱眉,“什么叫还活着?” “另一种活法。”我挠了挠头,“这真是人妖啊?不像啊?” “她就是女的。”牛队也使劲抓着头皮,“这个叫林芳,二十三,是个幼师。警方到场的时候,她……她……反正就是那种姿势……两条腿搭在电脑桌上。死因……” “心脏骤停,猝死。”方婷接口道。 “这他妈……”我一时间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见我伸出左手去摸尸体,方婷急着走了过来,一边把蛋蛋拉开,一边急道:“戴套!” 我把手从冰柜里抽出来,有些恍惚的问她:“什么?戴套?” 方婷脸一红,“手套!” “哦,不用了,已经看完了,可以放回去了。” 我一边用消毒液洗手,一边对牛队说:“现在可以肯定一点,他们不是撸死的,也不是拿黄瓜把自己插死的。这都是被人吸了精元,夺走了寿命。这么说吧,死之前,他们一定和女的……还有男的做过那什么,是真真正正的做过。” “你是说,艾米丽?”牛队眼睛转向方婷。 我看看方婷,再看看他,顿时明白他为什么花大力气弄这么一位高冷嚣张的法医官过来了。看来警方不是没做事,只是地大人多,想要在茫茫人海中抓个a级通缉犯也是不易的,更何况是几个没有任何名目可以通缉的活尸。 “谢顾问,我是这个月初才调过来的。第一时间到达现场取证的,只有林芳和今天的刘凡。我认同你的说法,两者在死之前,的确和……和某个异性对象有过亲密行为。我不知道你是怎么认定这一点,更不懂你刚才想干什么。” 她抓起水杯喝了一大半,才继续道:“我听牛队说过艾米丽的事,也化验过留存的样本,我不知道当时真正发生过什么,可我绝不相信死人能够复活这回事。这太无稽了。” “学院派?唯物主义?”我抽出根烟叼在嘴上。 “这里不准抽烟!”方婷道。 “我知道,不点火没问题吧?”我觉得这婆娘有点泼,按照木棉的专业说法,这已经不是单纯的唯物主义了,应该叫做偏执狂。 所以,我懒得再跟她多说,和牛队去了他的办公室。 刚点着烟,牛队就笑眯眯的说:“这件案子也属于0号档案,破案嘛,还是要专注一点,投入一点,一件一件来办。” “老狐狸!”我忍不住笑骂。我是真服了,我承认,一直都小看了警方的智慧,能坐上市刑警总队队长的位置,可不是靠运气。 牛队抽了口烟,抓着头皮道:“这件案子你怎么看?” “未必是艾米丽干的,也未必是那十四个探险队员干的,这个世界太大,说不清楚。” “总归还是探险队的嫌疑大,对吧?” 我点头,“有些事我不方便透露太多,只能说,除了艾米丽,我还见过探险队里的另一个成员,是真正的活人。另外,还发现了第三个女队员的踪迹。” “你见过的那个,细节我不问。第三个……丁家的事,我怎么会不知道?” 我点头。 牛队长捶着脑门子,眼睛却斜向我,“侯飞,东西在哪儿啊?” 我心一蹦,表面装作若无其事,把烟摁灭,抬眼和他对视:“什么侯飞?你跟谁说话呢?” “嘿嘿,别装了,那次f国的人来展出,司机侯飞,就是你假扮的!” “什么乱七八糟的?”我拧眉看着他,“f国……噢,那次展出我和一个朋友去看过,可你说的是什么意思啊?” 牛队扁着嘴摇摇头,“我就跟你说白了吧,你刚才已经露馅不止一次了。老实说,我绝不认同你的这种做法,但是,就个人而言,我得说,干得漂亮! 别急着打断我,先听我说完。 你必须承认,你的嗓子是最大的破绽,就算一个人感冒的再厉害,也不会哑到你这种程度。关键是我觉得不对劲,我去找过那个真正的卡车驾驶员侯飞了,两下声音一比对,那就更不对了。 另外一点就是,有一件事我一直想不通。 如果说,那天在货车上,我没有做梦,甚至说,我真的只是做梦。那天的司机侯飞,怎么都不可能松开方向盘,用左手来拍我。 刚才,你去捂林芳的尸体,用的是左手吧? 还有……第三点……” “你……你是不是……是不是……你可别忽然拿出一把电锯,让我觉得你是披着刑警队长外衣的神经杀人狂……”我结巴道。 牛队长哈哈一笑,隔着办公桌丢了根烟给我,“想套你的话太难了,你可能不知道,我准备这段台词都一个月了,可惜还是失败了。” 第020章周螃蟹出山 虽然想到所谓的第三点是莫须有,是牛队想要诈我,我还是在心里长长的叹了口气。 无论我再怎么装,牛队的眼神已经告诉我,他已经认定偷走f国国宝的是我了,我能做的,只有继续抵赖。 牛队长讳莫如深的看着我,微笑道:“你一定以为我说的第三点破绽是不存在的,但恰恰是第三点,让我认定那件事是你做的。其实吧,我本来也以为那件事过了就过了,就当是做梦得了。可就在两个月前,国家文物机构宣布在xx县‘发掘’出了真正的龙凤青铜樽和法末鼎炉的时候,我就又想了起来。嘿嘿,那两件宝贝加起来,价格就不用说了,如果不是偷东西的人钱多的花不完,谁会把宝贝献出来?” 我目瞪口呆的看着他,都特么快委屈疯了。 青铜樽和什么法末鼎炉,那不是小豆子换走的两样东西吗? 怎么……这么就赖到我头上了? 敢情牛队长说了这大半天,说的不是吸血鬼宿命,而是这两样东西。 我哭笑不得的摇头,“我总算弄明白你在说什么了,你是说,我偷了f国展出的东西?” 牛队长笑眯眯的看着我不说话。 我使劲摆手:“牛队,我真不知道你这推论是怎么来的。但是我可以对天发誓,我绝对没有偷过什么龙凤樽和鼎炉,如果说的是假话,就让我百鬼缠身,走一步摔一个跟头。” “真的不是你?”牛队疑惑道。 我起身,摇头道:“真不是我,你又不是不知道,我整天忙的脚后跟打后脑勺,真没心思去偷了文物再献给国家。呵呵,我这个人没什么爱国心。” “不是你……谁还有那么大的本事?” “卧槽,老大,你太抬举我了,真的太高看我了。”我摇着头,边往外走边笑道:“太晚了,我要回去睡觉了,有什么事明天再打给我吧。” “对了。”我倒退着回到门口,“如果想找到更多的线索,建议你把火葬场的周信找来,他或许能给你意想不到的帮助。” “周信?” 我点点头,没再说什么。 回到家,已经凌晨四点多了。进门一开灯,就吓了一跳。 海夜灵和徐含笑,一人窝在一张单人沙发里,一起冷冷的看着我。 “你们怎么还没睡啊?” “你干嘛去了?”海夜灵问。 “真不知道,你还有这习惯呢,还骑我的车?”徐含笑冷冷道。 “我……”看着二人愤怒的眼神,我陡然明白过来,“我靠,你们该不会以为我出去找女人了吧?” 我差点没气吐血,想想也是,前一秒还在看片儿,下一秒人没了,换了谁心里都得琢磨琢磨这人上哪儿了。 我把蛋蛋往前拉了拉,“你们见过出去找妞还带小孩儿的吗?” “什么小孩儿?”两人一起蹙眉道。 “你们……”我忽然想起来,刚刚抱蛋蛋下车的时候,小家伙好像没什么分量了,难不成吃的东西一消化完,一般人就看不见他了? “爸爸,我饿了……”蛋蛋拉了拉我的手。 我本来想让蛋蛋用鬼力现身,想了想,去厨房拿了一瓶牛奶,用微波炉打了两个速冻的素菜包,回到客厅,把蛋蛋拉到沙发里坐了。 蛋蛋刚吃了一个菜包,喝了半瓶牛奶,海夜灵和徐含笑就同时“呀”了一声。 “你们能看见他了?”我试着问。 海夜灵愣了一下,皱眉道:“你这是进了门才让蛋蛋顶包的吧?拿孩子做挡箭牌?” “先不说这个。”我挥了挥手,“你们就没发现蛋蛋和以前有什么不一样了吗?” “没什么不一样,他平常就是这么能吃啊。”徐含笑道。 “这也难怪你们,平常蛋蛋在家现身惯了。”我看着蛋蛋,有种说不出的感觉,“之前我带小家伙去吃汤圆,吃完汤圆,所有人就都能看见他了,不但能看见他,还能碰到他。” “吃汤圆吃一个晚上?”海夜灵和徐含笑异口同声道。 我:“……” 这就是女人的思维! 我让蛋蛋回屋睡觉,把手机往茶几上一丢,“随便一个,打给牛队。老狐狸有义务对我这个顾问遭遇的问题澄清。” 海夜灵:“顾问?” 我‘恶毒’的瞪了她一眼,“你现在是越来越能瞎琢磨了。牛队打给我,让我去帮他查个案子,顺便算计我一道,硬是聘我做警方的特别顾问。” “你答应他了?”徐含笑问。 我又很恶毒的瞪了她一眼,“不答应行吗?上次偷十字架的事儿被他发现了,他要是捅出来,你们就得每个月去牢里看我一次了!” “他是怎么发现的啊?”徐含笑一下子急了。 海夜灵蹙着眉头想了一会儿,站起来,用手指点了点她,“徐小三,你以前可没这么笨,这么容易就让这混蛋给忽悠了。两个月前文物机构宣布消息,说发掘出了被小豆换走的那两样文物。那应该是小豆家的人不知道用什么法子,把东西交给国家了。就算牛队怀疑他,也是怀疑这两样东西是他偷的。” “哟,还挺有侦破头脑啊,你现在不干老总,干脆去考警校吧。”我笑道。 徐含笑给了我一拳,起身道:“想想也是,如果不是知道这件事,一百个人告诉我现在f国国家博物馆的吸血鬼宿命是假的、在来中国显摆的时候被换了,我都不能相信。” 说完,竟和海夜灵各自回了房,留下我孤家寡人,形单影只。 大概睡到十点来钟,被海夜灵揪着耳朵从床上拽了起来,“牛队长来了。” “哎呀,来就来呗,你先让他喝杯茶,我再睡会儿。”我挣扎着往被子里钻。 “你猪脑子啊?”海夜灵急着把我往起拽,“他是突然来的,他看见牡丹了!” “卧槽!”我一下子清醒过来。 家里平常来的就那几个人,牡丹、小翠和蛋蛋也就没避讳的习惯。牛队长的身份可不一样,老家伙表面憨厚无害,其实奸猾无比,让他看出苗头来可就真头大了。关键是f国的宝贝就在楼上呢。 我急慌慌冲了个澡,套上衣服来到客厅,看清状况不禁长松了口气。 张瞎子正抓着牛队一只手给他摸骨呢。 张瞎子摸索了半天,忽地一拍大腿:“哎呀,恭喜恭喜,牛队长,你很快就要添个孙儿了。” “噗……”牛队长忍不住哈哈大笑,“老先生,我……” 不等他说完,我拽起他边往外走边说:“别墨迹了,赶紧去警队。” 我才发现,我这家里可真不是一般人能来的。旁的不说,单是张瞎子那张没把门的破嘴就能给我惹来数不尽的麻烦。 上了车,牛队边发车边笑道:“这老先生是你亲戚啊?挺有意思的,居然说我要做爷爷了。” “呃……他这么说,你还是做好心理准备吧。”我早就通过小翠了解到,张瞎子除了神仙鼻,最精准的就是为人卜算姻缘子嗣。 牛队长哈哈一笑,也没当回事。 “找周信了吗?”我问。 “你真相信,他能让死人开口?”牛队不答反问。 “相信。” “他现在是火葬场的主任,我给他打过电话。这个人有点怪,一听我表明身份,说是你介绍的,他直接就说绝不插手警方的任何事。然后就把电话挂了。” “不插手的警方的事?” 牛队点点头,“所以我先来接你,人是你介绍的,你觉得,我们合适再去找他吗?” “要找。”我果断点头,“能让他帮忙最好,他要是不肯,那我就应该当面向他道歉,不该给他找麻烦。对了,你知道他住哪儿吗?” “直接去火葬场吧,我打的就是火葬场的电话,那里可没双休。” 两人来到火葬场,见到周信,我上前握住他的手,连声道歉。 周信看了看牛队长,叹了口气,“其实你没必要向我道歉,于情于理,能够帮助警方破案的事,我都应该去做的。可是,因为一些私人原因,我……我是真不能帮忙。” 我点头,“明白,是我欠考虑了,这趟来主要是当面说声抱歉。” “唉……”周信拍着额头叹了口气,沉默了一会儿,道:“尸体冷冻过吗?” 牛队长忙说:“没有,四具尸体,都在总队的法医实验室恒温保存。” 周信又咬了一会儿嘴皮子,才道:“那我还是跟着去看看吧,仅此一次,下不为例。你们稍等,我去拿点东西。” 来到外面,牛队搓着下巴道:“这个周信有点意思,看得出,他其实对案子是很感兴趣的,为什么又那么为难呢?” “那我不管,既然他有难言之隐,就按他说的,以后你们别来打扰他了。这个人情,算在我头上。”我正色道。 牛队点头,“明白。” 到了刑警队,三人直接来到法医实验室,值班的是一个戴眼镜的半大老头,和一个单眼皮的女孩儿。 牛队正准备打开冰柜,身后忽然传来一个冰冷的声音:“牛队,你是不是不相信我的化验结果?” “不是不是……”牛队边解释边回头。 我和周信跟着转过身,就见方婷皱着眉头站在门口。 下一秒钟,就听周信脱口道:“是你!” 第021章幽灵协会 方婷也是一愣,表情僵窒了一会儿,才缓过来,“你怎么来这儿了?” “你们认识?”牛队长诧异道。 “我前夫。”方婷又恢复了之前冷冰冰的样子,走到办公桌旁,把手里提的饭盒放在桌上。 我和牛队相对无语。 周信愣了一会儿,缓缓转过身,有些无力的抬了抬手,“先看看尸体吧。” “是不是我们所有人都得出去?”方婷冷冷道,人已经走到了门口。 周信向牛队点了点头。 见牛队看向我,我也点头,“一行有一行的规矩,我们先出去吧。” 牛队长招呼另外两个法医一起到了外面,就见方婷双手抄在白大褂的口袋里,倚着柱子愣愣的看着院子里的一棵树。 我们都没去打搅她,和牛队走的远远的。 抽了两根烟,实验室的门打开,周信皱着眉头走了出来。 我和牛队忙迎上去,方婷也转过身,仍是那副冰冷的样子。 “四名死者临死前都有过xing行为,而且是……按照医学上的说法应该是亢奋过度,导致心脏骤停。”周信依旧是那般的温和,只是口气多了几分严肃。 我不禁对他大感佩服,他可是没有看过相关资料的。 牛队长小心的问:“尸体说了什么?” 周信看了一眼方婷,“去您的办公室说吧。” “为什么不能在这里说?”方婷冷然道,“周信,三年了,你还是这样?你真的应该去看精神科了。” 周信神色黯然,半晌才像是下定决心似的说道:“其中两名男死者死亡时间过长,不能开口。另外一名女死者,说的是‘草头神’;男死者说的是‘哈士奇’。” “哈……哈哈哈……”方婷终于笑了,不过是嘲讽的笑,“牛队,你相信死人能开口说话?草头神,哈士奇……哈哈哈。” 牛队长拧起了眉头,看看周信,又看看我,显然不知道该怎么说。 周信淡淡一笑,说:“我要做的,就只能是这些了,其余的,就要你们警方去查了。不,不管你们相不相信,有一点我还是要说一下。凶手不光要了他们的命,还夺走了他们的魂魄,四名男死者已经魂飞魄散了。不知道什么原因,女死者的魂魄只消散了一半,还有一半残魂留在灵台内。如果你们相信我说的话,本着死者为大的原则,我可以用我的法子,将女死者超度。不相信的话,我也没办法,只能让她……” “我相信。”我点了根烟,抽了一口,“我昨天晚上已经看过,林芳的灵台内还有一半残魂,我本来可以把她吸出来,但是那样的话,因为虚弱,只能魂飞魄散。” 牛队长刚想开口,方婷走了过来,“牛队长,看来我是来错地方了,你根本不需要法医,你需要的是一帮脑子有问题的神棍!” 我皱眉道:“方女士,我个人认为破案才是关键。至于我是不是神棍,这不重要。” “破案?”方婷冷笑,“好啊,谢顾问,谢富豪,你倒是把案子破了啊?” 牛队忙道:“小方,消消气……” “你也说了,我只是顾问,负责提供意见。就像你是法医官,负责化验采证。最终要破案的,是刑侦。”不等方婷开口,我就继续快速道:“你可以不相信你不能理解的东西,但是不代表它们不存在。我相信尸体的确说话了,周主任给了你们警方突破性的线索。” “呵呵,你说的有道理,我不信尸体能真的说话,这是我的事儿。你说周信提供了线索,那你告诉我,草头神、哈士奇,这是什么意思?” “我说过,我只提供参考性的意见。”我针锋相对道,“我只说一点我觉得奇怪的,昨天晚上看片儿的时候……哦,不是我在家看,是刘……刘凡,他的那套设备实在太牛b了。” “这就是你提供的意见?”方婷嘲讽道。 “听人把话说完,是最基本的礼貌。” “好,你说,继续!” “刘凡的职业是网络游戏程序员,他的电脑水平可以做到把家里的一切电子产品都集中用电脑操控。有一点我觉得很奇怪,昨天我看片儿的时候,我发现他的电脑桌面上少了一样东西。方女士,你平时用qq聊天吗?” 方婷一怔。 “草头神,哈士奇,这种奇怪的名字,用在qq里,就不奇怪了。”牛队长喃喃说了一句,猛一拍脑门,竟然一溜小跑的跑向前面的办公室。 我冲方婷笑笑:“你必须承认,这个世界上无法解释的事太多太多了。你可以尝试用科学的方法去调查,考证,但是不能把它们归结于无稽。如果我说,我儿子是……是不知道什么样的存在,你们看着他很胖,其实他最重的时候,只有两三斤。你信不信?” “神经病!” “嘿嘿,这个最简单了,改天我把他带来,你抱一下就知道了。对了,你和周大哥好久不见了吧,要不要……” 不等我说完,方婷就走进实验室,砰的把门关上了。 周信苦笑着摇摇头,跟我一起去了牛队办公室。 “我已经让人去查所有死亡人员的电脑记录了,很快就会有结果。”牛队兴冲冲的给我发了根烟,“你倒是挺适合我们这一行的,观察力和推理逻辑都挺强。我昨天晚上还真以为……嘿嘿,真以为你在那方面有特殊嗜好呢。” “您别抬举我了,我就是让你们那女法医气得贼起飞智。不怕老实告诉你,我昨天看片儿的时候就在找qq,我是想有可能的话,把他电脑里的片儿发给我自己。” 牛队:“……” 周信道:“那个残魂……” 牛队忙说:“这次真是太感谢你了,就像您说的,人死为大,如果可以,还是劳烦您帮忙超度一下,所有经费都由警方来出。只是我们这里到底是敏感单位,动静尽量不要太大。” 周信起身道:“不会有什么动静,但是今天不行,后天,后天我再来。” 牛队让人开车送走周信,搓着手回到办公室,“你有没有发现,他跟之前不一样了,看那眼神,是要继续给咱帮忙啊。” “那不正合你意嘛。”我笑道。 “真是没想到,他和小方居然是两口子,这事儿你说谁能想得到这么巧啊?” “我也没想到刑警大队长也这么八卦啊?” “哈哈哈……” 不大会儿,一个制服笔挺的女警端着笔记本电脑笑盈盈的走了进来,把电脑放在桌上,“报告牛队,按照您的要求,技术部已经查到所有死者近期的网络聊天记录。死者刘凡的qq名称,确实叫草头神,林芳的网名却不叫哈士奇。 我和小张看了段科和林芳的笔记本电脑,发现他们的qq也被删除了,而且确定不是电脑本机操作。这说明他们的电脑之前遭到过黑客入侵。黑客不但删除了他们的qq,而且在那之前,还退出了一个群,十一个死者,之前都在一个叫幽灵协会的群里,群主的名字才是哈士奇。 报告完毕。” 听她脆生生的汇报完,牛队把目光从电脑上挪开,“谢安,你有什么看法?” “我给你们做顾问,能在这儿给我设一间办公室吗?” 牛队顺着我的目光看向那个女警,哼了一声,“行啊,你就做蓝兰旁边吧。” 我:“算逑。” 牛队问女警:“假设十一个人的电脑都被黑过,那聊天记录会不会有缺失?” 女警道:“您要的急,所以我没来得及报告,直接黑进了社交软件供应商的中央系统,没发现有单项缺失。但是我在查看段科和林芳的电脑时,恢复了一个残缺的程序指令,完整程序不可能恢复,但是根据恢复的指令来看,死者曾经通过这种单向黑入的程序和黑客有交流,具体内容不能恢复。” “还真是探险队员做的。”牛队靠进椅子,捏着眉心。 “你怎么肯定?”我问。 牛队:“你一定没仔细看所有探险队员的资料,十四个人全都是精英级别的,其中一男一女,读的就是电脑工程,女的还是博士。想黑进一个普通人的电脑,就跟玩儿一样。” 过了一会儿,他把笔记本交给那个女警,“能不能把哈士奇的个人资料弄到手?” 女警脆笑笑,露出两个甜甜的小酒窝,“已经查过了,哈士奇就在本市,真名叫袁静,是个灵异迷。” “我去……”我愕然,“袁静?” “你认识这个人?”牛队问。 “不好说,万一重名呢?” “158xxxxxxxx。”女警快速的报出一个号码,“这是袁静的注册手机号,根据ip定位,她和群里另外一个新加入的成员‘土夫子’都在城北城郊结合部。” “警花妹妹,你太牛了!”我由衷道。 牛队开车,两人一路来到城北。下了车,我敲了敲木棉家的院门,开门的是方婷,哦,是泰国偷回来那个。 我指着她,回头对牛队说:“这个也叫方婷。” 跟着进了屋,就见麻子四仰八叉的躺在沙发里,正看电视呢。 “哥哥哎,你这伤还没好利索呢?”我笑着问。 麻子坐起身笑道:“那个死胖子枪法不咋地,肩膀上这一枪打歪了,蹭着骨头了。” “枪?”牛队立时瞪大了眼睛。 第022章鬼,黑客,工程师 “卧槽,公安!”麻子以前是盗墓贼,这一点上嗅觉还是很敏锐的。 我回头对牛队说:“在泰国的时候哥几个开玩笑,某人拿他练枪,打歪了,所以伤还没好。” 牛队瞪了我一眼,没吭声。 我问麻子:“袁静呢?” “主子她老人家买菜去了。” “奴才在这儿挺着,主子买菜去了?你这奴才当的可真舒服。” 麻子嘿嘿一笑,用下巴指了指牛队:“这气势,官阶不小,你带他干嘛来了?” “这是市刑警大队的牛队长,有件案子要找你和袁静协助调查。” 麻子皱了皱扫帚眉,“我这些年一直在泰国跟骆家死磕呢,没在国内犯事儿啊?主子……主子更不会犯事儿啊?” “嚯!在泰国和骆家死磕?”牛队冲他竖起大拇指,“你厉害。” 正说着,袁静提着菜从外面走了进来,一进门就开骂:“艹!就你这孙子难伺候,在家吃饭还点菜!安哥,来啦,正好,晚上一起吃饭吧。” “哟,哈士奇回来啦。”我笑。 “耶?你咋知道我qq的,麻子跟你说的?”袁静把菜交给方婷……还是叫她方婷婷吧。 袁静边掏手机边说:“安哥,你也加一下我的群吧。” “好。”我掏出手机,一边加,一边说:“你这群可是够热闹的,四百多个人。” “我就是想找风哥他们,谁他妈知道风哥没找到,找着麻子了。”袁静道。 加完群,我指了指牛队:“这是咱们市大队的刑警队长,牛队。” 袁静‘昂’了一声,“我叫袁静,我爸是袁向毅。” 我:“……” 牛队愣了半晌,点着头道:“安子,我是真越来越看不透你了,袁老的闺女和你是朋友,住在这儿……” “袁向毅的闺女怎么了?一个鼻子俩耳朵,就是个普通人。”袁静是一点都不把他当盆菜。 牛队那么大一大队长,愣是被她呛得没词了。 我搓了搓手,拉她坐下,“哈士奇啊哈士奇,你还不知道吧,你的群出事儿了,出大事儿了。” 袁静瞥了牛队一眼,“怎么着?说我宣传封建迷信啊?找我老子去。” 麻子嘿嘿一笑:“安子,知道我为什么喊她主子了吧?这气势,省长都比不上。” 牛队啼笑皆非,拍了拍额头,说道:“我不是网警,再说你那群也没什么出格的。这么说吧,这两个月,你那群里是不是莫名其妙有退出的?” “艹,跟你们这样的老人儿说话就有代沟,哪天没有退群的啊?”袁静道。 牛队:“……” “得了,还是让我说吧。”我拍了拍牛队的胳膊,想了想,说:“麻哥,主子……我也跟麻哥一样喊你主子吧。是这样,这两个月里,死了十一个人,十个男的,一个女的,都是你们群里的人。 这十一个人吧,死的还不怎么好看。要照现场来看,男的,是把自己撸死的;女的,是用……甭管她用什么了,把自己插死的。死之前都在看‘动作片’。” “我去,哈哈哈……安子,你逗我呢?”麻子忍俊不禁。 “滚一边儿去。”袁静一把推开他,“刑警队长跑这儿来跟你开玩笑?你脑子让驴踢了?安哥,你继续说。” 我:“就是这样。” 牛队接口道:“我们发现一条线索,就是其中一个死者,临死前,想要叫另一个群员的名字。然后,最后一个死者,想喊的是哈士奇。也就是袁……主子你。这件案子很棘手,警方也没有太多线索和方向,我个人大胆假设,死者临死前喊的名字,就是下一个受害者。” 麻子拧着眉毛听完,忽地蹦起来,一瘸一拐的跳到门口,扯着嗓子冲厨房喊:“婷儿!黄瓜、胡萝卜全切片儿,把擀面杖扔了!” 方婷婷从厨房探出头:“你瞎咋呼什么啊?” 麻子跺着脚道:“咱主子要自杀!” “顾千升,我艹你大爷!”袁静到底是女孩儿,多少还是矜持的,所以追上去一脚就把麻子踹到院子里去了。 “这也太能闹了。”牛队长哭笑不得的看向我,“他们铁定以为咱们在开玩笑。” “不能够,但凡了解我的人,都知道我不会拿死人开玩笑。”我也是啼笑皆非,不过和牛队不是一码事,我怎么觉得凶手选中这只哈士奇,是自己找倒霉呢? 方婷婷炒好菜,木棉正好从外头回来,听我把事情一说,却不像麻子他们那么不当回事。 低头思索半晌,说道:“师父,杀死这十一个人的两个,必须尽快诛除!或者说……我现在开始认同你最开始说的方法,就是见一个杀一个!甚至是那个金景明,您最好提醒金太保,对他小心提防。” “你……你们是不是有点狠过头了?”牛队道。 木棉正色道:“不是狠,是我和师父都忽略了一件事。那就是所有探险队员,都不是普通人。” “知道他们不是普通人,他们根本就不是人嘛,安子不是说了,他们是什么长生十四将,是活尸嘛。”麻子不以为然道。 木棉摇了摇头,“我的意思是,他们本来就不是普通人,而是十四个拥有高智商的人类精英。这种人不但聪明,而且意志超乎常人,所以才能达到一定的领域。这么说吧,如果换做我是炼就十四将的人,绝对不会选意志力特别强的人。因为人的意志往往能够改变很多事,导致很多不确定因素。” 我边给麻子倒酒边问:“你是想说,十四将未必就受控制?” 木棉又摇头,“这个暂时不用想,十四将刚出世,多半还是受到控制的,以后如何就不好说了。他们的使命是夺命造势,单是这点就够恐怖了。” 听她这么一说,我不禁寒了一个。十四个高智商的人,在受过恶法煎熬后,还能保留自己意识和高端的技能知识…… “十一名死者,都在同一个城市,同一个群里,这很能说明一些问题。”木棉在牛队面前掰着手指,“一,对方要么懒的出奇,要么自负的以为警方绝对不会发现纰漏,所以才会集中作案。二,死者有男有女,说明凶手应该是两个人。” 牛队点头,“探险队里那两个电脑专业的,是一对日本籍情侣。” 木棉点点头,继续道:“逻辑学中的换位推理,牛队长,你应该很具备这方面的知识。试想一下,如果你是凶手,还是一名电脑高手,你会怎么做,才能让现场变成被人发现时的样子?” 见牛队陷入深思,我也忍不住开始边琢磨边说:“先选定一个群,加进去,然后选择第一个目标。选定以后,黑进目标电脑,直观的了解目标的兴趣爱好……不对,不对不对。” 我想了想,又说道:“对方有什么兴趣爱好跟我没关系,我要的是她的命。我要她命的手法是和她上床,所以,我最先要做的,就是引起她对我的注意。怎么才能让她注意我呢? 这是灵异群,不是h群,我是电脑黑客,我可以让她的电脑显示出不寻常的东西,还可以让她电脑里的东西消失。 我会用我的方式告诉她:其实,我是鬼。 她一定还不信,聪明点,多半会想到自己的电脑被黑入了。这个时候,我会说,你不相信我没关系,但这不妨碍我们做朋友。 不管我是鬼,还是黑客,她只是一个普通人,她都对我好奇。 她好奇是她的事,我只想要她的命。 我很着急,我要在最快的时间内让她答应和我见面,或者说‘见鬼’。因为我想要她的命,而要她命的方法,是和她上床。我需要尽快搞定她。 通过查看她电脑里的资料,我知道她是幼师,知道她很多事。我完全可以利用我的优势,做一些在她看来很神奇,也很开心的事。 这个时候我是鬼还是黑客,已经不重要了。 不不,这个时候我要间或暗示她,我真的不是鬼,我是黑客。 她以为我是黑客了,我就告诉她,其实我不是专门的黑客,只是本市一家大型网络企业的高级工程师。我从来不黑别人的电脑,但是这次例外。前些天我去你们幼儿园接我姐家的孩子,我看见你的第一眼,就觉得你与众不同。 幼师都是很细心的,她一定发现我除了电脑很强,作为一个工程师,有着一定的经济实力。她不会问我那孩子叫什么名字,因为那会显得她很低能,她只会想到,我姐的孩子还在读幼儿园,我一定很年轻。 年轻,有钱,是该看看彼此的样子了。我主动发张照片过去,我真的很年轻,因为我还在读大学,我的爱好是探险,我很强壮。她一定也愿意把她的照片发给我,因为我真的很有意思,比鬼还有意思。 我们已经很熟了,既然是正常人,又是以交往为目的,那就会偶尔‘不小心’的犯坏。 不,我只是想要她的命,没时间陪她玩儿。 直接发片儿给她看。 然后这一晚,我就不再出现了。 三天,在这三天里,她一定很好奇,很失落,一定在想那个刚开始很有意思,后来也很有意思,最后却……她一定想我为什么没再出现。 而在这三天里,我至少知道她在电脑上的每一次操作。知道她对我最后的‘无聊’行为是怎样的态度,甚至知道她有没有再点开、点开多少次的那段片子。 和那天晚上的时间差不多,她又想起了那个很有意思的鬼、黑客、收入不菲的工程师,想到了那段片子。” 第023章你有张良计,我有过墙梯 说到这里,我觉得口干,就去拿桌上的水杯,愕然发现,一屋子人都瞪大眼睛看着我。 “呃……怎么了?” “安哥。”袁静挠着头说:“活尸什么的我都不害怕,你刚才说的吓着我了。要真按你这套路,就是活人我也挡不住啊。关键你说话的时候,眼神直勾勾的,像个变`态!” “那就对了。”木棉看着我深呼吸,显然也和袁静、方婷婷一样感到不适,“想想看,十四个探险队员在失踪的这段时间里,到底经历过什么?如果失去自我意识,变成被操控的傀儡倒还罢了。一旦意识保留了下来,如果神经不出问题,那才叫不正常。” 她像是安抚袁静和方婷婷,同时也在安抚自己的说:“不用怕,我师父的神经很正常。他的这种思考方式在心理学上叫做自我催眠代入。” 牛队一口气喝干了一杯水,拍了拍我的胳膊,“接着说。” “没了。”我也喝了口水,“在办公室里你不是跟我说过林芳的资料嘛,二十三,单身独居,谈过一个男朋友,在一起两年,分手一年,她在男人方面能没想法吗? 让她瞎琢磨三天,我再出现,在明知道她看过几次那段片子的情况下,更容易主导话题了。再出现个两三次,那就更熟了。我只要估摸清楚她大概什么时候会再主动点开那段片子就行了,到时间直接在电脑上告诉她:hi,其实我现在就在你家门口。 当然,这个时间最好是选在周末她不上班,要在白天才行,晚上的话除非她是荡妇,不然不大可能给我开门。开门前她肯定得先化妆,还得把片儿关了吧?只要一开门就好办了,我只要做做小手脚,让那段片子跳出来,而且关不上就行了。 孤男寡女,都是单身,电脑里放着那种片子、声音还那么大……如果她和前男友之间是纯洁的,她还是处,那还有可能不成功,不然那就是半推半就,水到渠成。” 牛队长神情古怪的看了我一会儿,忽地撇撇嘴,“如果我不认识你,我现在都应该掏手铐了。七天,按你说的计划,加起来是七天。从前一个死者段科死,到林芳死,正好就是七天。我是跟你说过林芳的大体资料,但是我没有告诉你,林芳死的时候,是周六下午两点。是周末、白天!谢安,你牛b啊!” “嘿嘿,这就牛b了?”麻子咧嘴一笑,“你是不知道我媳妇儿是怎么被偷回来的啊……” “闭嘴!”方婷婷在他嘴上抽了一小巴掌。 袁静想了想,说:“不是死了十一个吗?要按一个七天,两个月死不了这么多啊?” 麻子又忍不住道:“主子,你是不了解男人啊。要想睡一个女人,七天算短的。可女人要想睡一个男人,那就得看长相身段了。如果婷儿和我不认识,她想睡我,半天都算长了!” “顾千升,你这张嘴是不是该修理修理了?”方婷婷瞪眼道。 袁静也瞪了他一眼,又道:“我还想不明白一件事,你说他们死前为什么要喊另一个群员的名字啊?” 牛队说:“刚才听安子说的时候,我也想到这个问题了。假设这是一起由两个人作案的连环凶杀案,对方是一男一女两个有心理问题的杀手,这可能是他们选择下一个目标的方法。具体是怎么个情况,只有杀手和死者本人知道了。” “很简单。无论男女死者,临死前被吸尽精元的时候,都会陷入一种疯狂的无意识状态,这个时候只要问他对群里谁的印象最深、最讨厌群里的哪个……诸如此类的问题就行了,我觉得后者的面大,因为死者多数是男的。这是最正常也是唯一的解释,因为在那种状态下,被害人只能凭借意识回答最直接的问题,也能解释为什么另一个群员的名字会留在嘴里。 凶手直接问:群里你最讨厌谁? 被害人迷迷糊糊的回答:哈士奇,哈士奇……” 袁静忽然道:“卧槽,我想起来了,那个草头神上个礼拜刚被我在群里怼了一回。丫在我群里跟人讨论游戏,还跟迷鹿扯些不三不四的。要不是看在他是老人儿的份上,我早把他给飞了。” 牛队苦笑:“迷鹿是林芳的网名。” 见麻子低着头专注的翻手机,我随口问:“哥哥哎,忙什么呢?” “赶紧把我的名改成绕口令,能改多长改多长,让丫谁也记不住、喊不全!” 我:“……” 牛队忽然猛一拍脑门,“哎呀!谢安,我错了,我不该来的。之前的被害人里,也有一个不是独居的,那是所有男性被害人里被害时间间隔最长的,凶手刻意选择了他的家人不在家的时候,这点通过电脑网络是不太能断定的。这可能说明,凶手现在也许就在附近踩点儿。” “你不用担心凶手会知难而退。”木棉呵呵一笑,“现在可以认定对方的心理有问题,但是他们应该也没想到一个问题。那就是到目前为止,在两人的这场‘游戏’里,被害人有十个都是男的,只有一个女的。如果我们之前的推理都成立,没猜错的话,男凶手已经快要失控了。原本的‘游戏’已经不是游戏了,已经让两个变`态凶手之间起了嫌隙。正因为如此,本来或许应该结束的‘游戏’,现在已经变得无法收手了。” “你……穆棉是吧,你是干什么的啊?”牛队忍不住问道。 “剑桥大学心理学、哲学双博士学位,现在给我师父做秘书。” 牛队:“……” 袁静从里屋抱了个笔记本电脑出来,“安哥,牛队长,我现在是不是就等着被套路了?” “不一定是被套路,还有另一种可能。”木棉拿出一个模样古怪的指环,递给她,“如果没有师父刚才的推理,我还认为死者是被通过网络用特殊的方式催眠,现在也不排除这种可能。把这个戴在手上,可以防止被催眠。” “我靠!”袁静刚把指环接过去就丢在了桌上,再一看,拇指和食指竟渗出了两小片血迹。 “这上面有钩刺,太疼了!” 我仔细看了看指环,果然,每隔一小段距离就有一根细小的钩刺,钩刺虽然细如牛毛,只有短短的一两毫米左右,但是上面却像是鱼钩一样有倒刺,扎在皮肉上不会造成多大伤害,但是稍一挪动,疼是免不了的。 方婷婷忽然指着电脑屏幕说:“快……” 不等她说完,牛队就伸手捏住了笔记本自带的摄像头,同时用手指堵住了麦克风孔。 “摄像头不用挡了,是坏的。”袁静小声道。 “都别说话。”牛队松开手,示意袁静戴上指环,坐到电脑前。 我侧身看向屏幕,就见原本的开机桌面变成了一片漆黑,上面只有一行惨白的大字:你相信这个世界有鬼? 牛队冲我比了比大拇指。 我捂住麦克风,小声对袁静说:“把之前我们说的话全忘了,该嘀咕嘀咕,该怎么和他聊就怎么聊。” 袁静点点头。 我手一松,她就大喊:“婷姐!婷姐!你快来,快来!我真的见到鬼了!” 听她一喊,我心先放下一半。这妮子虽然有些粗鲁,可是不笨,随机应变,把方婷婷之前喊的那一个字先想法遮过去了。 不等方婷婷上前,木棉就把她拉到门口,耳语了两句。 然后就见方婷婷扶着门不耐烦的冲里面嚷嚷:“见你个大头鬼!一天到晚的不干正事儿,净琢磨些鬼啊怪的,赶紧把碗刷了去!” “我真见鬼了?”袁静盯着屏幕,一脸的迷茫。 话音刚落,屏幕上的字就消失了,不大会儿,又闪出一行字:是,你真的见到鬼了。 过了会儿,又是两行:“我知道你一直在找一个叫况风的人,或许我能帮到你。” 袁静明显动容,紧接着两道柳眉就竖了起来。 这时木棉已经走到她跟前,示意她冷静。 我扶着额头轻轻的拍了拍,走到方婷婷身边,小声对她说:“让她刷碗去,把电脑给她关了!” “死妮子,我让你刷碗去,你没长耳朵啊?”方婷婷嚷嚷着走过去,不管不顾的关了电脑。 众人相互对视一眼,都觉得气氛有些诡异。 木棉笑道:“师父,您这是因势制宜,要让对方着急啊。高啊!” “行啦,这个时候就别卖乖了。刚才我们说的那些就不该让袁静听,我们也没顾上看她电脑里有什么。现在对面那狗日的又提到况风,这一盘棋还没下就乱了。” 木棉点点头,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东西,没等我看清是什么就丢进了嘴里。 下一秒钟,就见她跺着脚冲我招手:“婷姐婷姐,你快来,我真的见到鬼了!” “我靠!” 一时间包括袁静在内的所有人都惊呆了。 这一声喊,竟是和之前袁静喊那一声完全一样。 木棉用袁静的声音说道:“我靠,就这小b崽子还跟老娘玩儿呢?安哥,你放心回去陪我师娘,这里交给我了!” 我:“……” 第024章蜡人补残魂 我想拜木棉为师,我真的很想拜木棉为师,真的。 虽然我自认在和人交往方面算是有原则,可我真的真的很想知道,这个推算年龄为四十岁的婆娘之前的四十年到底都经历了些什么。 居然连口技都会! 听她一亮嗓子,我就知道电脑那头那个别有用心的家伙要倒血霉了。 小家巧碰上老家贼,还想讨便宜? 案子有了突破性进展,牛队哪里还肯走。 我虽然回去也是一个人睡,可还是得回去。 海夜灵和徐含笑都很聪明,越聪明的女人钻起牛角尖就越厉害。 现在是最敏感的时期,这时候夜不归宿,我就是二b。 回到家,见一拨人鬼都还没睡,我干脆把这两天干的事总结汇报了一遍。 结果,这帮家伙的反应差点气得我当场吐血。 蛋蛋是鸭子听打雷,其余人也只是胡乱讨论了几句,然后说起了‘死人能不能说话’,但是很快,话题就变成了周螃蟹和法医方婷为什么离婚。 再然后,一帮女人、女鬼就开始了经久不息的热烈讨论。 可气的是张瞎子也跟着掺和八卦。 我是真想鼓起勇气,指着海夜灵说:你,回海星继续当你的老总,麻溜的!指着徐含笑说:你,也找点正事儿干去!张瞎子,明天给你支个摊儿,还上街给人算命去! 妈的,敢情一大家子,就剩我一个干活的,周末还得给刑警队加班。 对了,还有最最最可气的俩人。 百晓生这个臭不要脸的,前阵子真夹着包袱卷儿撵着蓝兰去了海老总的豪宅。现在海老总被我绑票似的弄了回来,蓝兰她们和福乐儿也跟着过来,狗日的百晓生又特么没羞没臊的夹着包袱卷儿跟了过来,吃完晚饭就跟蓝悟能猫进房里不知道干嘛去了。 我像个鹌鹑似的,扑棱着俩手无声的抗议了一通,一个搭理我的都没有。 干脆,回屋洗洗睡。 洗完澡,光着屁股直挺挺的躺在床上,却怎么也睡不着。 说到光屁股,是有原因的。你徐小三不是会‘离魂’嘛,来啊来啊,老子让你看的把持不住,自己跑下来找我,反正门没锁。 至于睡不着,倒不是因为不忿。 或许是头一次参与调查案件,不,我就是觉得哪里不对劲,可是怎么都想不出哪里有遗漏。 转过天一早,牛队给我打了个电话,把木棉夸了一顿,说对方用的基本上就和我想的套路一样,木棉冒充袁静,不但应对的游刃有余,而且还适当扮蠢,让对方加快了进程。 他还说了一大堆,我都没听进去,因为我一早醒来就等着海老总或者徐含笑她俩任何一个来叫我起床,然后好趁机和某一个共享一下积蓄了一晚的精力。结果,一个没来。 郁闷的过了一个周末,周一刚醒,就又有人打电话来。 打给我的是周信,说他已经做好了准备,可以超度林芳的残魂了。 吃完早饭,我想了想,决定把蛋蛋带上。说过要给方婷调调脑筋,那就不能说话不算话。关键我发现她和周信之间最大的矛盾点,似乎就是两人的世界观不同。我欠周信人情,那就得还。 到了刑警队,周信已经先到了,开的是一辆银灰色的旧车,估计是单位给配的。 看见蛋蛋从车上下来,他先是一副哭笑不得的表情,渐渐的,眼神变得十分疑惑。到了后来,眼中又闪过一丝感激的神色。 牛队还在木棉家盯着,接待我们的是老熟人康铭。 见周信背着个大包,想要帮他拿,周信向后一缩,摇了摇头,“我自己拿。” 来到法医实验室,只有方婷一个人,正在吃早点,是一碗鸭血粉丝汤。 重点是,就在和她隔着一道布幔的化验台上,摆着一具显然是刚送来不久,还‘新鲜热乎’的残尸。那尸体也不知道是被车撞了还是怎么的,齐膝盖一下小腿都没了,半个脑袋瘪进去,都看不出原来是什么模样了,虽然经过了清理,可伤口处还是血糊糊的。 我看得一阵反胃,早饭差点没吐出来。本来想把蛋蛋拉出去,不料小家伙只是看了尸体一眼,小声说了一句:“他走了。”然后就没反应了。 “你们是不是神经病?!”方婷一下发飙起来,指着蛋蛋冲我厉声道:“不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带孩子来干什么?出去!立刻,马上!” 看到她这种极端态度我就来气,冲她勾勾手指,“你过来,自己把孩子抱出去!” 方婷生气只是针对我,也是真担心孩子,一边继续大声呵斥着,一边快步走过来,伸出双手去抱蛋蛋。 蛋蛋的小脸看着只有五六岁,可任何一个成年人想要抱他,都得用两只手,因为他实在太胖了。 方婷显然是按照他的体积估算了要花的力气,抿着嘴唇一使劲,蛋蛋被抱起的同时,她也失去重心,抱着蛋蛋踉跄着向后退。 周信一个箭步冲上前,及时揽住了她的后背,把她和蛋蛋一起揽在了怀里。 “这孩子……这孩子……”方婷无比震惊的看着蛋蛋。 我把蛋蛋接过来,指了指外面:“出去说吧,让周哥干活。” 周信冲我点点头。 方婷失神的跟着挪到门外,瞪大眼睛愣愣的看着蛋蛋。 康铭觉得好奇,也想过来抱抱蛋蛋,但是看了看我,没动作。到底是在我家住过相当一阵子的,知道有些事自己不理解就不能跟着掺和。 我让他先去忙,点了根烟,椅子廊柱欣赏方婷的表情。 又过了好一会儿,她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可刚一开口,就猛地哆嗦了一下,不由自主的喘起粗气,转眼看向我:“那孩子呢?” 我一愣,过去抱了抱蛋蛋,小家伙又和以前一样,只有气球那么重了。 我开始后悔,蛋蛋到底是鬼,现在是大上午,艳阳高照,很难说会不会对他造成伤害。 为了保险起见,我还是把蛋蛋收进了摄魂戒。 “小胖子……他是鬼?”刚刚目睹了一场大变活人的方法医震惊的语不成个。 “他是什么样的存在不重要,我只是想让你知道,这个世界上有很多事是不能用科学解释的。你可以把刚才当做一场梦,但是我希望你以后不要再在这方面针对周信和我。” 实验室的门打开,周信走了出来,依然背着那个大包,点头道:“好了。” 虽然知道有些事不该问,但还是忍不住好奇的问:“周哥,你是怎么做到的?” 周信温和道:“我用师父教的手艺做了个蜡人,重塑了灵台和消散的残魂,这样虽不能让林芳完全复原,总算是能让她囫囵个的上路。至于其中的法门,我不能说的。” 我忙说:“明白,明白。” 周信回头往实验室看了一眼,用试探的口气对方婷说:“那具男尸的小腿骨应该埋在第一现场的花圃里。” 方婷身子一震,抬眼看着他,“又是尸体告诉你的?” 周信点了点头。 见两人对视,我忙说:“周哥,我还有事,先走了,电话联络。” 找到康铭,正想和他寒暄几句,手机响了。 见是麻子打来的,我急忙接起来。 “文昌路89弄惠利小区,6单元12楼b座。”麻子报了个地址,“你尽快过来下,带点白药和纱布。” “什么事啊?” “那女的找上我了。” 听他声音疲惫,似乎还有些虚弱,我没敢多问。 挂了电话,急着往外走。 康铭跟了上来,问出了什么事,需不需要帮忙。我没多想,说有空你就跟着吧。 心急火燎的赶到麻子说的小区,还没敲门,门就开了,麻子探出个脑袋冲我咧嘴一笑,“进来吧。” 第025章黄米引路;隔壁老王 麻子赤着身子,只包了条浴巾,显然是刚冲过澡。因为还没擦干,身上的水慢慢往下滴答,在他身上带出一眼望去数之不清的血线。 我仔细看了看伤口,更加吃惊,“刀片儿拉的?你这是跟谁啊?” “还能有谁?就是那个‘奸`杀’了十个男群员的娘们儿呗。” 我看了看地上摔成两半的笔记本电脑,猛地反应过来。之前我就觉得好像漏了什么,现在终于明白,是我们太以周信的话为根本,没想到别的。 假使像木棉推测,凶手在被害人嗨到迷糊的时候,问出那个选定下一个目标的问题,被害人可能说出的不只是一个名字。 除了袁静,麻子也是他们选定的目标。 “你怎么会跑到这儿来?”我一边给他上药边问。 “咱们青石街的事你也听说了,我本来寻思回去,可又一想,现在回去,只能是触景伤情。所以就想先在这儿置办点产业,先住着。我买了这套房子和街面的一间铺子,想给婷儿和主子一个惊喜。房子是精装的,我今天偷摸过来添置点家当,顺便试试网络,谁知道就他妈出了这档子事。” 麻子点了根烟,狠狠吸了一口,“那娘们儿也太他妈妖了。我刚一开电脑,她就联系上我了。没说几句,上面就跳出一幅画,也不知道怎么地,我看了没几眼,就跟喝大了似的,一阵阵的犯迷糊。还好我以前有点底子,总算没全迷糊。开门的时候,看见一漂亮娘们儿,那时候我激灵了一下,知道我中招了。可接着又迷糊了。等到又有点清醒的时候,那娘们儿已经骑我身上了。啧,那娘们儿身材真好,那俩……” “我艹,什么时候了,还说这些?你是不是让她夺寿了?” “没。见她骑我身上的时候,我就越来越清醒了。她不是活人,喷再多香水儿,身上也有股子死尸味儿,你知道我以前是干哪行的,那还能闻不出来?” “然后你们就动手了?” “那哪成啊?”麻子摆摆手,“她都主动献身了,我还能不趁机会爽一把?我等我快差不多的时候,一把把她掀下去了。那场景,嘿嘿嘿……” 我:“……” 麻子淫`笑了一会儿,接着说道:“我就那么一边飙,一边寻摸家伙。我艹,我特么就没想到那娘们儿也是个练家子,还特么是个疯婆子。连裤子都不提,就摸出俩刀片儿,嗖嗖的往我身上割。我肩膀伤没好利索,手使不上劲,只能躲。那娘们儿估计觉得就那么把我杀了,不解气,也不下死手,把我割的跟血葫芦似的。我琢磨着再这样下去不行,就装死,想兵行险着把她弄住。哪想到她居然跑了!” 康铭听完,立刻拿出手机。 麻子叼着烟看了他一眼,“公安?先别打电话,我话没说完呢。” “安子,和那娘们儿那一段你可得帮我瞒着点。”麻子边说边穿好衣服,手一挥,“走,找那娘们儿去!” “你知道她在哪儿?”康铭问。 麻子嘿嘿一笑,傲然道:“哥们儿虽然学艺不精,到底也是茅山传人,和那娘们儿办事的时候,我趁她不注意,掐破指尖,用血在她屁股上画了道符。就算她出门就把符洗了,三天内,只要不出百里,我一准儿能逮着她!” 出了小区,麻子让康铭停车,拉着我去旁边的超市买了一袋黄米,一大包糯米,还有一个不锈钢盆子。 上了车,康铭问买这些干嘛。 麻子一边把黄米倒进盆子,一边拿腔拿调的跟他解释:“黄米是配合符箓引路的,糯米嘛,不管是阴尸、活尸,还是僵尸,但凡是死尸作妖,都是可以用糯米来对付地。” “康铭,别听他白话,开你的车。”我是发现了,麻子这人不可谓不聪明,也透着一股子豪狠,但是在玄学术数上是个二把刀,还特爱自以为,爱显摆。贸贸然信他的,一准儿被带沟里去。僵尸怕糯米,那得分什么僵尸,我早上还吃了两个糯米肉粽呢。 至于他说的黄米引路,我听蓝兰和木棉都说过类似的法门。那其实也是盆窥术的一种,相对五行盆窥术,算是低级的。符箓必须要直接画在要找那人的身上,才能够施展。可话说回来,有几个人能像麻子这样不着四六,和女尸那个的时候在人家屁股蛋子上画符? 跟随麻子的指引,三人开车来到郊区的一条小马路。 见麻子不吭气,低着头看着米盆做深思状,我笑着拍了拍他肩膀,“行啦哥哥,你在车上歇着,我和康铭下去找人。” 黄米引路不是卫星定位,只能大体探寻方向,米盆表面的一道痕迹不再滑动,这说明要找的人就在附近,又或者已经把符箓处理掉了。 麻子摇头,“不行,我跟你们一起去。一来我认得那女人身上的味道,这二嘛,歪脑筋打到青石街的人身上,那是一定要付出代价的。” 我拗不过他,只好三人一起下车。 这是镇上相对热闹的一条马路,不过大中午的太阳地下也没几个人。 麻子一边背着手往前走,一边吸溜着鼻子往两边张望。 他的眼神自有一番锐利,不过对他用鼻子找到目标的说法我是不抱希望的。 人的嗅觉毕竟有局限,张瞎子的神仙鼻已经是超凡的存在了,他也未必能在一条街上闻出一个人在哪里。麻子只是在很久以前做过盗墓贼,对尸臭比较敏感而已,就更不用说了。 整条路走到底也没发现,我提议先找家馆子吃饭。 找了家干净点的小饭店,随意点了几个菜,麻子又叫了一瓶白酒。 倒上酒,才喝了一口,就浑身一抽搐,呲牙咧嘴的往里吸气。 他可不是装神弄鬼,那个想要他的命,反倒被他占了便宜的女活尸绝对是有功夫底子的,而且心里恨极了他。用刀片拉开的伤口只有不到半厘米深,伤了皮肉,却不会失血过多,这样的口子布满麻子的全身,虽然上了白药,可走热了被汗一沙,比起被上千只大蚂蚁啃噬也差不多少。 康铭不喝酒,我就陪他喝点。 期间方婷婷给麻子打了个电话,麻子仍是平时那般嬉皮笑脸的说和我在一起,还让我对着电话说两句,以示自己的‘清白’。 “倩儿,你跟对面老王家那口子拌嘴了?”刚送完外卖的饭馆老板边从电瓶车上下来边问。 柜台后的老板娘朝对面看了一眼,“没有啊,怎么了?” 饭馆老板说:“我就寻思,他们家这些天咋不来咱家叫菜了呢?” “是啊,老王媳妇儿又懒又馋,平常隔三差五就来咱家叫菜,这得一个星期没来了吧?他们可别是从别家叫菜了吧?” 饭馆老板一挥手,“不能够,老王多讲究,他就不是那样的人。照我看,还是上回开玩笑,你和他媳妇儿呛火那事惹的。你也是,旁人说什么隔壁王叔叔那就是顺嘴开句玩笑,偏偏你和老王媳妇儿还都较真。对面邻居弄成这样,别人看了多寒碜。等晚上忙活完,我炒几个菜,把两口子喊来喝顿酒。” 听了两口子的对话,我下意识的往对面看了一眼。对面和这边一样,也是栋小三楼。看招牌是一家小旅馆。 麻子也回头看了一眼,转过头低声笑骂:“这年头,防火防盗防老王,都快成谚语了,姓王的得罪谁了?” 饭馆老板听见了,嘿嘿一笑,给我们发了根烟,“其实吧,我也姓王,也不知道哪个倒霉冒烟儿的想出这么句话,隔壁邻居就老拿这跟我们两家开玩笑。一次两次无所谓,说多了吧,男人没什么,女人脸上挂不住,这不就有矛盾了嘛。” 第026章王家旅店 第027章随机杀人 见康铭神情悚然,我急忙跳起来。 转过身一看,猛地一激灵,一阵的反胃。 安腾信子果然已经死了。 但是,很难说,是不是因为滚下楼,被我压断了脖子而死。 我甚至不敢相信,这就是刚才恶狠狠扑向我,要用刀片将我割喉的那个女人。 她的两只手摊在身体两侧,还各自捏了一个刀片,身上穿的仍是那身衣服,衬衫都还敞着,露出里面黑色的胸`围。 照理说,就算是死人,这副死相也是有些香艳的。 而此时,任谁看了都只会觉得恶心。 她的皮肤已经不像活着的时候那么白,而是变成了发黑的暗蓝色。脸上、胸口……所有露在外面的部位,有着一块块形状不规则的尸斑。 这哪里是新死的人,分明已经死了许久了! 可是这样一个死人,刚才却差点要了我的命。 “你快看!”康铭再次惊呼。 只见尸体表面的尸斑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扩大,最终连成了一片,致使整个死尸变得漆黑起来。 与此同时,尸体还在迅速的干瘪,像是被火烤的萎缩,又像是被抽水机正在抽走所有的体液,最终变成了一具干尸。 “怎么会这样的?”刚才那个中年警察惊恐的问道。 “男的呢?”我问了一声,转眼往下面看。 ‘老王’像虾米一样蜷缩在地上,两只手被手铐铐在身后。一片连着头发,不知道是什么皮质的皮丢在一边,露出了本来的面孔。 我问跌坐在一旁的麻子:“你没事吧?” “没事,就是浑身疼。”麻子呲牙道,“安子,这小子可是活人!” “活人?”我忽然想到之前往三楼蹿的那个人影,急忙往楼上跑。 直接跑上顶楼露台,一阵失望。 街上的楼房虽然是自建,但是每家每户规格都差不多。同一排的楼房间距很小,有些甚至是连在一起。 如果那人也是探险队员之一,多半已经跑没影了。 接到消息的牛队和木棉、袁静等人都赶了过来。 警方对旅馆内进行了全方位搜索,结果在一楼某房间的一个大冰柜里,找到了一男一女,和一个孩子的尸体。 男的是真正的老王,那个孩子的样子,和我在三楼恍惚见到的那个孩子一模一样,冰冻的身体也是微微发绿。 牛队说,孩子是被吓破了胆,活活吓死的。 “那孙子怎么还没醒?死了?”我指了指正被抬上车的黑木三郎。 “有公安在,我不能杀人。他不是靠那玩意儿‘作案’嘛,老子把他蛋抓爆了,看他还怎么玩儿!”麻子咬牙切齿道。 我寒了一个,见他伤口的血渗透了衣服,我忙对方婷婷说:“赶紧送他去医院。” 麻子说:“是该去医院了,不过咱俩得一起去。” “嫂子不是会开车吗?”我问。 方婷婷指了指我身后,“你不觉得疼啊?” 我朝后边摸了一把,抽手一看,一手的血。 “艹!只顾护着脖子了,还是他妈中招了。”安腾信子出刀快的出奇,刀片又薄又锋利,尽管应变快,还是被在屁股上割了十公分长的一道口子。只是刀片实在太薄,一时间竟没发觉。 牛队让人送我们去医院,出了门,见马尾辫在一旁哭得浑身软瘫,我走过去掏出一包餐巾纸给她,“你是怎么看出不对劲的?” “我不是小蕊,我是王小希,那个才是我爸!”马尾辫指了指之前的那个警察。 去医院处理完伤口,回到家,海夜灵和徐含笑她们都不在。 我换了条裤子,趴在沙发上看电视,不知不觉就睡着了。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就觉得屁股猛一生疼,我忍不住“啊”的一声惨叫,惊醒过来。 海夜灵愕然的看着我:“怎么了?还吓着了?” 看看她举着的手,我苦笑:“总啊,你可真疼我。” “呵呵,那是,你多招人疼啊。”海夜灵给了我一个白眼。 “夜灵,你跟他说吧。”徐含笑抿了抿嘴道。 “你怎么不说?心里又盘算什么呢?” “我不是……” “呵呵,还想着之前那个想法呢?你觉得那可能吗?” …… 听两个女人对话,我先是云里雾里,接着脑子里灵光一闪,一阵大喜。 这是想通了,和好了,合计着怎么分配我呢? 还犹豫什么啊?我早就想好了,一个一三五,一个二四六,礼拜天三个人一起睡。再不然就干脆点,不用分配,三个人一起好了。 不过,那样的话,我可能要补一补。 “啪”一声,屁股又是一阵钻心的疼。 “你想什么呢?跟你说话呢!”海夜灵瞪着我道。 我强忍着疼痛,一脸期待的问她:“你们想跟我说什么啊?” 徐含笑走过来,坐在我对面,解开丸子头,拢了拢头发,重新扎了起来。 我见她犹犹豫豫,脸还红通通的,越发欣喜。 但是,男人想要做大事,一定要喜怒不形于色! 嘿嘿嘿嘿…… 徐含笑终于开口道:“是这样,今天我们去看爱春姐,她恢复的很好,现在多数时间都还是清醒的,就算迷糊,也只会抱着‘孩子’唱儿歌。我们看着觉得心疼,病院里护理的再好,也还是不如家人照顾的好。” 海夜灵点了点头:“医生说了,她现在的情况可以出院了,平时有人陪她说说话,做做运动,能尽早的完全康复。爱春姐的母亲去的早,父亲再婚了;公公婆婆年纪大,也不能照顾她。所以,我们想跟你商量商量,把她接到家里来,我们照看她。” 我直勾勾的看看她,再直勾勾的看看徐小三,“就这事儿?” 徐含笑点头:“就这事儿啊。” 海夜灵怔了怔,眉毛一挑:“姓谢的,现在你脑子里是不是就没别的事儿了?” 说着,冷不丁又在我屁股上拍了一巴掌。 我抹了一把额头上的冷汗,缓了一下,说:“爱春姐确实可怜,她是你们的姐妹,就是我姐姐。该怎么安置她,你们俩商量着办。我在外头拼死拼活,你们俩都不能把家打理好,那我就该死去了。” “哟,这话说的,这是夹着别的意思呢?” 眼见海夜灵又要动手,我赶忙翻身爬了起来,语重心长的说:“总啊,含笑,你们不是不知道公司的事有多忙;不是不知道那些个满肚子坏水的狗东西,现在正躲在哪个犄角旮旯里,随时会蹿出来咬人。 我说过,我是男人,这些事儿,交给我处理。可是,你们也不能太让我寒心了吧?你们回到家,至少问一句,我今天干什么了,如果是去了公司,为什么会这么早回来吧?可你们就知道斗气,就知道怨我,你们怨我,我怨谁去?” 说完这些,我转身就往房间里走,留给二人一个一瘸一拐的凄凉背影。 我郁闷的趴到床上,想想今天发生的事儿,真是心烦不已。 开旅馆的老王就是个普通人,一个普通的家庭,甭管活的好赖,那是整整齐齐的一加人。 现在,除了住校的大闺女,几乎是被灭门了。 他妈的,什么长生十四将,就是十四个魔鬼。 “今天出什么事儿了?” “你怎么走路一瘸一拐的?” 海夜灵和徐含笑走了进来。 我吐了口气,沉重道:“我一直都以为所谓的长生十四将是个笑话,现在发现不是,他们是真正的妖人,没有人性的。” 我把王家旅馆的事说了一遍,两人都骇然。 徐含笑捶着桌子:“到底是谁弄了这么一帮怪物出来?” “不单是怪物,还是一帮高智商的疯子。”海夜灵喃喃道。 过了一会儿,两人同时问我:“你腿怎么了?” 我点点头,“说到重点了。还是那句话,外面的天塌下来,我顶着,家里头……” 我转过头,指了指沙发里的一个塑料袋,幽怨道:“刚缝合的伤口又被某人几巴掌给打裂了,你们哪位行行好,给我消消毒,上点药呗?” “哪儿受伤了?”两人齐声问。 我一言不发的崛起屁股,一把将裤子褪到腿弯,重又趴在床上。 “怎么就伤到屁股了?这么多血……”徐含笑急着把药袋拿了过来。 “我们先前只知道那是十四个探险队员,忽略了他们各自的领域专业,还有自身的技能。那个女的,安腾信子,不光是电脑博士,还他妈是个功夫女。上午她找上麻子,用刮胡刀片把麻子浑身上下割了几百道口子。我正好和她对上,她先是嘴里射出个刀片,然后一手一个刀片,一片儿割我喉咙,一片儿割我下面。幸亏及时转了个身,躲开上面,屁股被开了口子。可惜我那条裤子了,那是上……上上个月海老总给我买的。” “明天就去把什么狗屁顾问辞了,警方的事让他们自己去处理,不是还有仇精武他们呢吗?”海夜灵替我揭开纱布,带着颤音说道。 “辞?”我扭脸看着她,“能辞吗?那帮孙子要是离得远远的,眼不见心不烦也就算了。现在在咱这市里,已经出现几个了?两个电脑高手,在咱市里,随、机、杀、人!” 第028章鬼宗流 第029章鬼宗流(2) “鬼宗流?是什么?” 唐七手笑容一敛,正色道:“用嘴发射暗器不难;如果把普通的双面刀片剪成四分之一大小、甚至是二分之一,我也能用嘴发射出去。可如果要把整个刀片藏在嘴里,还要发出去伤人,我不是做不到,但至少要加一个简单的机璜。据我所知,能在嘴里藏下这种类似的刀片,并且还能发射的,就只有一个变`态的流派——日本的鬼宗流。” 牛队长用两根指头比划了一下,又拱了拱腮帮子,像是也觉得把整个刀片藏在嘴里不可思议,“鬼宗流怎么能做到这一点?他们是干什么的?” “鬼宗流是日本明治时期创建的一个忍者流派,专门进行暗杀任务。他们不但精通所谓的忍术和暗器,而且从小被教授的都是残忍的暗杀手法。” 唐七手从蛋蛋手里抢过一颗黄杏,整个塞进嘴里,嚼的汁水横溢,才继续道:“我们都知道,小日本不光是好色,而且是荒淫,所以到了明治十七年,鬼宗流就开始培养女弟子。这些女弟子不但从小就要学习各种暗杀手法,还要学习歌舞技艺,等到要执行任务的时候,往往会由人把她们赠送给要暗杀的对象。 这个时候问题就来了,女人天生体弱,虽然经过训练,可以有一定增强,但女人就是女人。让一个八九十重的女人,去拧断一个三百斤男人的脖子,那可行性不大。更何况要刺杀的人,多半都是权贵,有些在和女人那个的时候,也会有武士、侍卫在旁边看着。别说带短刀匕首了,就是发簪也不让你戴啊。 所以呢,鬼宗流当时的宗主就想到一个办法,那就是把一种非常薄的刀片藏在这些女弟子的身体里。在这些女弟子小的时候,嘴巴的上颚,会被割出一个藏得下刀片的缝隙,用特殊的方法和药物把这个缝隙保留下来。这样即便是这些女弟子一丝不挂,在和刺杀目标亲热的时候,随时都能从嘴里吐出一个刀片割断目标的喉咙。 小日本的变态不止于此,不光是嘴,其它部位也都有类似的人造机括。 这么说吧,明治二十四年的时候,有一个疑心病很重的王公,想要和对手赠送的一个美丽女人同房。事先让人检查了这个女人的全身,剃光了她的头发,也检查了她的嘴巴,但是这个王公还是被杀死了。事后,这个女刺客,被侍卫们杀死,那时候才发现,她的这个部位,藏了四个刀片。” 看着唐七手在身下一个敏感的位置比划,所有人都寒了一个。 一直没开口的方婷忽然说道:“你说的鬼宗流我不了解,但是我昨天晚上仔细检查过旅馆里的那具干尸,发现她的嘴巴里,上颚的部位有一块相当厚的皮层,听你一说,那的确能装下一到两个刀片。” 康铭不可置信的摇着头,“那样老的一个门派,还能留到现在?” 包括牛队在内,知道唐七手身份的人都不约而同的看向他。 唐七手把杏核在嘴里翻来翻去,含糊的说:“如果是鬼宗流,那遇上她们可要小心了。口藏刀片只是一方面,她们的易容术、飞镖……总之是各项忍者忍术,都是很牛b的。” “你说的这些……会不会太夸张了?”方婷显然是固态萌发,又开始较真了。 唐七手冲她一笑,头一偏,那枚杏核就从他嘴里射了出去,竟发出类似装了消音器的枪发射子弹时的破风声,激射出门口,穿过院子,“叮”的一声打在厚实铁门上,炸的四分五裂。 看着目瞪口呆的方婷,唐七手耸了耸肩,“我只是想说,有时候吧,你们警察的小钢炮,管不了多大用处。遇到一些特殊的犯人,还是小心点好。” 方婷愣怔了一会儿,转过头道:“我们在化验尸体的时候还有一个不能解释的发现。现场发现的干尸,身份认定,的确是三年前失踪的安腾信子。但是,我对尸体的内脏做了切片化验,各项数据显示,她的死亡时间是五年前。” “三年前失踪的人,五年前已经死了?”丁浩奇道。 我想了想,说:“对了,丁浩,这次抓到的凶手,和那次是同一拨人。” 丁浩反应不是很强烈,显然他只关心自己的老子,对丁义的死不怎么在意。 唐七手拍了拍手,“行嘞,我就是听说你受伤了,专门过来看看,现在凶手死了,你也没大碍,那我就该干嘛干嘛去了。” “急什么啊?晚上留下吃饭。”我翻身爬了起来。 唐七手咧嘴一笑,“有一个人一直觉得子弹是最快的,我等下准备去帮她调调脑壳。” 我猜到他说的是陈楚乔,笑道:“那就不耽误你忙了。” “行,叔,我也先走了,你好好养伤。”丁浩道,“别送了。” 两人走出门口,唐七手忽然转过身道:“噢,对咯,有件事我差点忘咯!我听丁浩说,和你们对着干的,是不是有个日本婆娘叫鬼冢?据我所知,鬼宗流最后一个宗主,叫鬼冢鹤。日本其实不大嘞,既然是同一个姓,还是查一查,说不定有关系嘞?” 丁浩,唐七手走后,康铭问牛队:“要不要联系日本警方查查这个鬼冢鹤?” “不用了。鬼冢鹤就是鬼冢理子的叔叔,鹤道人。百晓生查过,鹤道人很早以前就死了。”我心里再度涌起一股寒意,“也许……也许他还在用另一种方式活着。” 牛队临走前说,他已经向上级申请,在国内发布0号档案的专属通缉令。上面也许会派专人下来调查,因为这段时间,这些个案子,都太重大了。 因为养伤,公司事务只能在家里通过电脑远程处理。 我都开始佩服我自己,总是那么善于抓住契机。 爱春被接到了家里,但是14号的房间毕竟有限。二则徐含笑和海老总都担心张瞎子的口无遮拦和牡丹的莽撞会影响到她的康复。 所以,爱春被安置在了立花正仁购置的13号。 那院落只是外表破旧,面积还是不小的。内部休整以后,住着也很舒适。 爱春搬来后,海老总和徐含笑多数时间都会陪她说话。 于是,我就以我也是伤员病患为由,要求分一个出来照料我。 轮到徐含笑的时候,我痛并快乐着,因为我还要帮她解降。 其实知道我‘修成’本命降的那天,合欢就告诉过我,法咒可以不用念了。 但是,这一点我一直没告诉徐小三。 我觉得她能把法咒念的像唱歌,这个技能很不容易,如果失传,也算是非物质文化遗产的流失。 我的一些小九九自然逃不过海老总的法眼,但是我们都明白,当一些事、一些情感发展到一定的状态,已经不是个人能够控制了。 所以,她也只是揣着明白装糊涂,跟二师兄我一起‘双`修’。 因为乐在其中,所以我足足‘养伤’养了两个礼拜。 在此期间,我和海老总、徐含笑跟合欢这个大师姐学了不少降头方面的法门和理论知识,这让我对降头的认知渐渐有了改变。 降头和蛊同样是巫术,从创立而出就存在着鲜明的两面性。既可害人于无形,又能救助他人。 猜王一脉是不主张用降头害人的,却不是严令禁止。合欢说的很直接,魔由心生,道由心起,无论是否恶降,其本身是没有恶念的,恶念在于降头师。 虽然这个大师姐有时候也挺不着四六的,但是每每听她说教,我都是最认真的。因为在认识木棉以后,我明确的认识到,人皮秘卷,通灵笔记,记载的都是简而化之的法门。有时候非常管用,但是,稍一出现变数,就有可能施展不出。 有些东西,如果条件允许,还是要追本溯源,只有深知其原理,才能随机应变。 第030章内鬼;泰国事发 伤愈后第一天回公司,前脚进办公室,陈发后脚就跟了进来,顺手把门关上,还反锁了。 我一阵紧张,压低了声音问:“图破译出来了?” “没有,比想象中要困难。我怀疑你给我的原件,其实并不是原件。画作者的意图,明显是要把那片海域的形势藏在里头,但是一些线条明显不符合愿意。所谓的原件,应该是临摹,有意或者是无意的遗漏了许多重要细节。” 我想了想,站起身,“我可能看到过真正的原件,我还有些记忆,一起去研究一下。” 陈发摆手,示意我先坐下,“我还有另一件事跟你说。” “什么事比这个还重要?”我问。 “公司出了内鬼。” “什么?” 陈发瘪着嘴点点头,“就你受伤这段日子,黄了两单生意。虽然损失不算太大,但是从长远看,也不算小。” 我回想了一下,“你是说廣康和比利时的菲玛?” “没错,就是这两家。本来谈得七七八八,结果全都临时反悔。这不正常。” “两个星期,两单……怎么认定有内鬼?” 陈发看了看表,抽出根雪茄,慢条斯理的叼在嘴里点着,“吧嗒吧嗒”抽了两口:“不急,再等十分钟。” 我点点头,打开电脑,预备先看看这个月陆运公司的报表。 刚打开邮箱,手机响了。 看了看那个陌生号码,我皱着眉头接起来,顺手点了免提,“哪位?” 扩音器里传来一个男人低沉阴鹜的声音:“谢安,你好啊。” “你好,你是……” “呵呵,你当然不知道我是谁,可我现在真的很想你啊。” “无聊。” 我正想挂掉,对方忽然嗬嗬一笑:“偷别人的老婆感觉很爽吗?既然你喜欢,她也愿意,你们这对奸夫淫妇就一起去死吧。” “嘟嘟嘟嘟嘟……” 看了看被挂断的手机,陈发往后靠了靠,斜视着我:“不是吧?你什么时候开始喜欢这个调调了?” “神经。”我白了他一眼,“不知道是哪个王八蛋……” 话没说完,放在桌上的手机又响了一下。 我看了一眼屏幕上的短信,立刻向触电似的跳起来就往外跑,“去城北!” “怎么了?”陈发急忙跟着跑出来。 我顾不得回答他,冲错愕的木棉喊:“打电话给麻子他们,让他们撤!” “什么情况?”海胖子迎面叼着雪茄晃晃悠悠从外面进来。 “路上说!”我推着他往外走。 三人上了一辆车,我把手机丢给陈发,打着火,一脚油门到底,冲出了地下车库。 “泰国的事发了?!”陈发看了一眼手机上的短信,惊愕的看向我。 “什么?”海胖子猛地扒住他的椅子背。 “上面有牛队长的号码,打给他,让他带人赶去城北。”我急着打了把方向。 陈发正翻找牛队的号码,木棉先打了过来,说麻子、方婷婷和袁静的手机全都不在服务区。 这时,胖子的手机也响了起来。 接起电话说了两句,脸色蓦然大变:“严不严重?” “妈的,立花出了车祸!”海胖子骂道。 话音未落,猛然间,一辆迎面行驶而来的中巴车撞破中间的护栏,斜剌剌撞了过来! 巨大的冲击力骤然将我们的车撞得倾斜,并且偏离了原来的车道。 我拼命的把着方向盘,猛踩刹车,却发现刹车已然失去了作用。 眼见前面就要到十字路口,我陡地心生警兆,“跳车!” 三人早就配合习惯,各自打开一扇车门,同时跳了下去。 巨大的惯性把我猛然抛向后方,重重的摔在地上,连着打了好几个滚,眼见一辆出租疾驰而来,情急之下只能用双臂护住了头颈。 “嘎……”刺耳的刹车声伴着摩擦的胶皮味传来,出租车在距离我不到半米的时候截然而止。 与此同时,失控的车已经冲出了路口,被横向而来的一辆集卡猛然撞成了两截。 我抱着生疼的胳膊踉跄着爬起来,“发哥,胖子!” “死不了!”陈发捂着血淋淋的右脸从一辆面包车后走了出来。 “胖子!胖子!” “在这儿呢!快来帮忙!” 顺着声音找到海胖子,虽然刚死里逃生,可看见胖厮的样子,我和陈发还是忍不住笑了。 胖子头顶隔离栏,两腿朝上,屁股对着天,被卡在隔离栏和一辆商务车中间,苦苦挣扎却怎么也动不了。 我和陈发一人抱住他一条粗腿,把他倒着提了出来。 胖子翻身爬起,捂着后脑勺,红着眼睛破口大骂:“马勒戈壁的!跟他姓骆的拼了!” “拼个屁!上车!” 我拉开那辆出租车的车门,招呼两人上车,对司机道:“快去城北!” “立花伤的怎么样?”我问胖子。 胖子揉着脑袋粗声道:“他自己打来的,应该死不了。艹他妈的骆家,他们以为这里是金三角,老子不整死丫的就不叫海西阁!” 陈发一言不发的快速拨打电话,接通后把手机贴到我耳边。 “喂,牛队长,是我,快赶去木棉家,麻子他们可能有危险。” 牛队长:“我现在在外地出任务,我马上叫人过去!” 陈发拿出自己的手机看了一眼,转眼看看我,一言不发的把手机收了起来。 赶到城北,两辆警车已经提前赶到,木棉家院门大敞,院里屋里一片狼藉,显然是发生过激烈的打斗。 “现在怎么办?”海胖子急道。 陈发:“没有开枪的痕迹,对方只是抓了他们,应该还没有生命危险。” 一个中年警察走过来,“是牛队通知我们来的,周围的邻居说,之前开来了三辆没牌照的面包车,我们赶到的时候,对方已经撤走了。我们已经联络交通部协查了。” “那是谁家孩子?怎么跑那么快?” 随着一声惊叫,众人纷纷转眼望去,就见一个穿着小小运动衫,戴着套头帽的小身影正朝着这边飞奔而来,速度竟比成年人百米冲刺还快。 我愣了一下,反应过来,大叫:“胖子,准备开车!” 胖子也不问缘由,一头扎进了警车的驾驶座。 不等小家伙跑到跟前,我就张开了双臂。小家伙一个飞跃跳进了我怀里。 没等警察们反应过来,我和陈发已经钻进了警车。海胖子一脚油门,警车像脱缰的野马般冲了出去。 “前面左转!” “这谁家的孩子?怎么跑这么快?”海胖子边打方向边惊悚的问。 “回头再说!”陈发看了一下路况,“这条路应该是去金娥山的!” 我摘到小家伙的帽子,露出一颗黑黝黝的小脑袋,正是袁静的小伙伴鬼灵童黑子。 “是不是金娥山?”我问。 黑子使劲点了点头。 我让胖子直接加足油门赶去金娥山。 到了金娥山附近,在黑子的指引下,绕过主山,开过一条小路,来到一座野山的山阴处,远远的就见三辆面包车停在那里。 “车上没人!”海胖子道。 “抄家伙,跟着黑子走!” “这他妈哪有家伙!”海胖子胡乱翻了几下,找到工具箱,把两把螺丝刀丢给我和陈发,自己拿了把轮胎扳手。 三人下了车,远远的见另一辆警车驶来,也顾不上等他们,跟着黑子跑上了一条羊肠小道。 沿着山脚绕了半圈,黑子猛地停了下来,回头冲我们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我靠,怪不得都说黑人体格好呢!”海胖子小声道。 躲在黑子隐藏的树后探头看去,远远的就见小河边一字排开十多名大汉,每个人手里都提着枪。 两名大汉中间有一辆轮椅,尽管背对着这边,我还是一下就认出了轮椅上的人:“是骆十一!” 第031章骆十一 第032章谁是内鬼 第033章神秘U盘 徐四海的一句话,让所有人都为之一愣,我的心也跟着猛地一沉。 我让所有人打住这个话题,说空再讨论下去毫无意义。 第二天一早就下大雨,牛队给我打电话,说他回来了,问我有没有时间见一面。 我直奔刑警队,一见面,牛队长就单刀直入的问:“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我自然不会说偷`人的事,只说麻子和骆十一有些私人恩怨。我们看不过眼,帮着把事平了,没想到骆十一会穷凶极恶,嚣张的带人来。 “撞车、持枪绑架……骆家的确是嚣张。唉,骆尊雷一死,顾麻子的事是平了,你们山海可就麻烦了。”牛队叹了口气。 听他口气真诚,我心微微一热,“也没什么麻烦的,无非是商业打压而已,真要动粗,不是还有你们警察嘛。” 牛队抿了口茶,刚想说话,一个中年便衣敲门,“头儿,上头来人了,局长让我们全体去开会。” 牛队微微皱眉,起身道:“安子,你要是有时间,就在这里等我一阵儿,有些事我还得跟你说说。” 我说行,就在他办公室抽烟。我指着他的座位跟他开玩笑说这位置能让我过过瘾吗? 他笑着说随便。 刑警部门不是派出所,既然是全体会议,呼啦一下,整个大办公区走的没人了。 说是开玩笑,我心里还真有点痒痒。男人嘛,有谁不爱yy。 见里外没人,我就迈着正步走到办公桌后,假模假式的咳嗽两声,坐了下来。 我靠在椅子里,眯缝起眼睛,想象着一个制服笔挺的清纯女警站在门口,立正敬礼,报告说我叫某某,警校刚毕业,第一天报到。 我冲她挥挥手,和蔼的说进来坐吧,把门关上。 女警关上门,有些局促的坐进了沙发里。 我和她交谈,先是教导她的工作,然后关心她的生活。 我问她,有男朋友了吗? 没想到小丫头眼睛一下子红了,说她在警校谈了两年的男朋友另有新欢,把她给甩了,还说她看透了,年轻的男人,就算是警察也靠不住。 我就问她,那你觉得怎么样的男人才靠得住…… 女警被我的关心感化,回身合上了百叶窗,然后我们就…… 哎呀我去,这特么还是刑警队长吗?这不是披着警服的老流……呃。 一个穿着警服衬衫,肩章空白的老头往里探了探头,“小谢,你在呢,牛队……” “都开会去了!”我急忙笑嘻嘻的站起来,这阵子我常来警队,认得这是警局门口传达室的张大爷。老头以前也是警察,现在属于退休另聘,说白了就是局里特殊照顾。我出来进去都会停车跟老头打声招呼,所以他对我的印象还是不错的。 老头边把抱着的几个快递箱和几个快递封放在茶几上,边说:“现在送快递的真不负责,下这么大雨也不知道盖雨布。看看这都淋成什么样了。小谢,等会儿老牛回来你告诉他一声,快递淋湿了,我帮他擦过了,让他看看里面的东西有没有进水。” “嗯,知道了。” 老头前脚走,我就忍不住笑着摇头。能让老头儿把快递送到办公室的,恐怕也只有牛队等领导了。退休另聘,拿着退休金,再多拿一份工资,可不得巴结领导嘛。 我闲得无聊,就多看了一眼最上面的快递箱子,看清打印的标贴,我一下子精神了。 上面的发货人是一家挺有名的鞋业公司,这公司专售时髦女鞋的。老狐狸在网上买女鞋,是给老伴儿,还是……老丫不会真和哪个女下属有那种关系吧? 我促狭的想着,信手翻了翻其它快递箱,却都是些茶叶之类的。 我有点失望,不经意间瞄了几个快递封一眼,不禁一愣。 快递的确被雨淋湿了,却只是边角有些浸湿,没什么大碍。偏偏有一个快递封,因为里面的东西形状特殊,一个浸湿的角被东西的棱角磨破了,露出了里头的东西。 那是一个u盘,我之所以觉得诧异,是因为相同的u盘,海老总也有一个。在认识海老总之前,我是绝没有想到,一个u盘竟然售价近两万块。 当然,从某种意义来讲,这小东西还是物有所值的,稳定性不在话下,存储空间更是达到了2tb,也就是2000g。 我个人觉得实用性不大,2000g的片儿……那我就撸死了。海老总因为母亲的原因,拥有这么一个,主要是拿来保存关于大海和船只资料的。 这u盘不便宜,却只随随便便用一个快递封邮递,而且连内包装都没有,这似乎有点不大和逻辑。 我看了看上面的标贴,越发怀疑。 收件人是刑警大队长,寄件人一栏却只有个手机号码,而且,我一眼就看出,这个号码少了一位数。 看代码,这是市内快递。 价值两万块的东西,怎么就不能当面交给对方呢? 我拿起快递封,轻轻摇了两下,u盘穿透浸湿的一角,掉了出来。 尽管知道不妥,我还是决定看看里面有什么东西。倒不是无视王法,而是有种……说不出的感觉。 这种u盘有两种接口,所以我直接把它接在了手机上。点开来,里面却只有单独的一个视频文件。 我轻点了一下,屏幕上跳出播放视频的界面。 画面先是忽闪了几下,像是在调整角度,又像是偷拍。 稍许稳定后,才看清那是一座园艺精美的院落。 我猛然一怔,这院子是…… “安子,不好意思,让你久等了。”牛队快步走了进来。 我赶忙从他的椅子里起身,讪笑道:“嘿嘿,我就是想找找感觉。” 牛队笑道:“你要是愿意,我特招你进警队,就凭你的观察力判断力,不出两年,支队长是没问题。” “你要是愿意,我聘用你做山海的副总,这头辞职,那头立刻上任。” 我指了指茶几,“老张刚才把你的快递送来了,老头让我跟你说,下雨,快递淋湿了,他都帮你擦干了。” “呵呵,这个老张。” 我凑到跟前,压低声音道:“牛哥,我刚才看你快递了。” “嘶……”牛队一下皱起眉头,语气严厉起来,“不是真的吧?安子,你应该知道这不是闹着玩的。” 我忙说:“我就看了看标签儿,我特别好奇,你买那么一双xxx牌的高跟鞋是要送给谁啊?我对你的作风问题表示很关切啊。” 牛队哭笑不得的一把推开我,黝黑的脸膛居然有些发红,“边儿去!” “别介啊,大家都是男人,这个……你是不是……” “行啦,我媳妇儿过几天生日,我买给她的!”牛队无奈道。 “那……那件情`趣内`衣呢?” 牛队哈哈一笑,“你小子,还想诈唬我,你倒是把你自己那点爱好给暴露了。” 我不以为然的撇撇嘴,“切,你还不是一样暴露,没这爱好你会这么快明白我是什么意思?” 牛队:“……” 牛队整了整表情,说:“省厅的人过来了,原因就不用我说了吧?这帮当官儿的就他妈只会打官腔,说我之前汇报的材料已经上交了,要等相关部门最后批示。艹,那他妈都是人命!去他妈的逐级批示。” “严格来说你也是官儿,只不过你的任务是冲锋陷阵,在最前线,所以知道民间疾苦。” 牛队说:“还是谈谈你们的事吧,你们几个的手够够黑的,加上骆尊雷,一共十三个人,一个活口都没留下!” 我苦笑,“十三个人,十三把上了膛的枪,换了你,你会留手吗?” “那骆尊雷呢?现场警员汇报,当时你已经把他制服了,其它人也都被你们干掉了,怎么就把他也给杀了?”牛队长语气渐厉。 我摒了摒气,说道:“你说杀红眼了也好,说我们被吓着了也罢,你还可以说我们是故意干掉那小子……这有什么意义?当时情况那么混乱,真说不清楚。” 牛队长摆手:“绝对不会是第三种,你要是想下死手,就不会只夹住他的枪,用胳膊压着他了。多半是海西阁杀红眼了,这个胖子,真是够能闯祸的。” “那孙子是他妈够混蛋的。” 牛队道:“这案子已经基本定性了,包括之前你们在山海附近出的那起车祸,都被鉴定为谋杀。就是海西阁那边得下点工夫,不然最后可能被定成防卫过当,会坐牢。” “就让他坐牢!” 牛队一愣:“你什么意思?” “跟牛队你,咱没有利益冲突,就说实话,山海刚发展起来,那胖厮就捅这么大篓子,我说不生气你信吗?” 我狠狠抽了口烟,继续说道:“不过不帮他辩驳是为他好,那可是他直接下的手。” 牛队点点头:“我明白了,你是怕骆家直接干掉他,想让我们的人帮着保护他。” “我这算妨碍司法吗?” “不算,本来就是模棱两可的事儿,我照实上报就行了。” “谢了。” 两人又谈论了一阵,我便离开刑警队,直接回了办公室。 第034章海胖子入狱 “咚咚咚!” 听见敲门声,我恍惚的抬起头。 海夜灵双手把皮包拎在身前,幽幽的看着我走了进来,用脚把门勾上了。 “你怎么来了?” “我还不能来了。”海老总给了我一个白眼,“姓谢的,三十六计用的越来越溜了,连着三天不回家,假痴不癫,以逸待劳?你以为这样我就能原谅你了?给你脸了?” “过来。” “呵,你把我当什么?” “过来让我抱抱。” 海夜灵不睬我,反手指了指外面:“又多了两个美女秘书,你晚上睡在这儿,倒是不寂寞。姓谢的,我是不是也该出去……” “你敢!”我冲过去,一把箍住她坐进沙发里,把脸埋在她的胸口,一动也不想动。 海夜灵抚着我的头发,口气转柔道:“你很累啊,在担心骆家对付山海?别怕,咱四家一起顶着,还有顾安雅她们帮忙,他骆财神未必就能翻手为云覆手为雨。” 我抬起头,在她唇上轻啄了一口,“这件事我从来没担心过,你又不是不知道你爷们儿的脾气,山海一路走到现在,我没刻意求过谁,反过来我也不用看任何人脸色。” “那你不回家?怕骆家的人找你,怕我们会受牵连?你当我是你什么人?” 海夜灵直直的看了我一阵,忽然把我搂在她胸口,“安,是不是还有别的事?” 我在她怀里点了点头,“是,还是很大的事。” “什么?” “不能说。” “原因呢?”海夜灵捧起我的脸,“原因?” 我苦笑着摇摇头,“也不能说。” “你这样会吓到我的,你现在还有胆子吓我?” 我看向窗外,良久无语。 敲门声一响,海夜灵连忙起身。 “进来。” 门一开,来人微微一愣:“海……海总。” 来的是于茜茜,她本来是海星销售部的一个小经理,现在跳槽山海,见到海夜灵自然有些拘谨。这阵子麻烦接连不断,也忘了问木棉,她的阴胎处理了没有。 “现在她可不是你的老总了,不过在公司还叫着吧,出了门,就叫老板娘。”我边说边回到办公桌后,“什么事?” “噢,没……没什么。”于茜茜略显慌张。 我指指她手上的文件夹,“怎么就没事了,让我签字?” 于茜茜很快镇静下来,摇头道:“不是签字,本来是有件事想向您汇报一下,现在……” 见她眼睛转向海夜灵,我失笑:“你可别告诉我,你不知道我跟夜灵的关系?东西拿来吧,我看看。” 于茜茜皱了皱眉,最终还是走上前,把文件夹递给我。 我翻开看了两眼,表情就僵住了。 海夜灵走到我身旁,伸出食指点在文件上,也只是滑动了两行,就不动了。 于茜茜说道:“我在整理财务报表的时候发现近两个月以来,每个月都有资金打入一家叫做西阳的医疗器械公司的账户。两个月,五笔,总共打入四千三百七十一万。听木棉说,山海飞燕的投入的项目只做医护培训和监督,因为是公益性机构,所需要的医疗器械都由政`府相关部门,以及国家慈善机构提供。 还有,西阳是在台湾注册的。我有个老同学嫁给了一个台湾人,碰巧她老公在政`府的工商部门工作。我托她帮忙查过,西阳是在五个月前才注册的,注册资金只有两千万新台币,也就是只有四百万。他们在台湾所谓的工厂,只是一片因为化工爆炸事件荒废至今的空地。” 我缓缓闭上眼睛,无力道:“我有点累,直接告诉我,你对这件事的看法。” 于茜茜看了看海夜灵,有点底气不足却很坚定的说道:“公司规定,一千万以下的基金支出只需要海总……只需要海西阁批示……” 于茜茜顿了顿,“我怀疑他转移侵吞公款。” 海夜灵终于忍不住问道:“西阳的注册法人是谁?” “左孝辉。” “混蛋!”海夜灵猛一拍桌子,一手捂住额头,浑身不住的发颤,显然是气到了极点。后来我才知道,左孝辉是海胖子留学时期的同学。 于茜茜吓得一激灵,下意识的往后退了一步。 我握住海夜灵一只手,摒了摒气,对于茜茜说道:“去把徐四海叫过来。” “安!”海夜灵猛然反手握住我,颤声道:“那是二哥啊……钱……钱我帮他……” 不等她说完,我就向于茜茜挥挥手,“这里我说了算,去做事。” “你就不能通融一下吗?那是二哥!” “茜茜,照做!” 于茜茜出门后,我紧握住海夜灵的手,紧了又紧,咬了咬牙说道:“总,这件事你不要插手。我要你相信我,相信我不会再做任何让你难过的事。” “可现在……二叔才刚走啊!那是我二哥!”海夜灵顿足哭道。 “相信我……相信我,相信我!” …… 二院的住院病房里,海胖子一脸悻然的被戴上手铐,斜睨我道:“你这是怕姓骆的干掉我,让我进去避风头啊?哟,徐四海,夜灵,都来啦。” 我缓步走上前,一言不发的盯着他。 “怎么了?”海胖子问。 “二哥,我能相信你吗?” 海胖子小眼一眯:“什么意思?” 我张开双臂,抱住他宽厚的肩膀,在他耳边低声道:“胖子,我相信你。你,也要相信我。” 海胖子把我推开,满脸疑惑的看着我:“我怎么头一回觉得……觉得你叫我胖子是没好事儿呢?” 我退后几步,拦住想要上前的海夜灵,沉声道:“四海,做事。” “真的要这么做吗?”徐四海抬头看着我,“老板,我不觉得有这必要。” “你也知道我是老板?照做。” “呵……” 徐四海点点头,移动轮椅到海胖子和牛队等一干人面前,打开一个文件夹,垂眼看着上面说道:“我是山海国际贸易集团公司法律总顾问徐四海,现在,我以山海国际贸易集团公司的名义向警方报案。山海集团、山海飞燕基金管理、执行副总海西阁,涉嫌转移、侵吞基金资产四千三百七十一万人民币。” 说完,合上文件夹,递给目瞪口呆的牛队。 海胖子直勾勾的盯着我,被两名警察押着走到门口,猛然转过身,疑惑的低声问道:“安子,你不会是恼我没支持夜灵,故意给我下套吧?” “你说是就是吧。”我无力道。 “这罪名要落实了,在里边的时间可就长了!” 徐四海点了点自己的鼻子:“你给我说两句好话,我说不定能对你下手轻点儿。” 海胖子挠挠头,“你二大爷真英俊。” 被海老总生拉硬拽回家,前脚进门,陈发、立花正仁、丁浩,甚至徐虎、徐豹都陆续赶来。 陈发一进门就指着我的鼻子咆哮:“你脑子进水了?屁大点事你搞这么大干什么?你他妈傻了?我记得你没‘洁癖’啊?你告诉我,有哪个所谓的慈善基金全是白的?你去问国家的慈善组织,你问问他们是不是白的?!你昏头了!” “安子,我觉得,阿发说的没有错,你得承认,日本,在国际上的口碑,还是不错的。但是,我们的政`府,和一些慈善组织,都是没有完全透明化的。基金,本来就是一种有目的性的,不能透明化的东西。你不能,太要求完美了。”立花正仁比划着说道。 “叔,胖子这人你是知道的,我是官二代,他是富二代,可……你是知道的,我们不是没原则啊。在大错不犯的基础上,犯点小错不用这么较真吧?”丁浩小心的说道。 徐虎咳嗽两声,沉声道:“小安,我知道你可能会因为西阁、北燕、南岛他们没有支持夜灵,你会生气,但是,你应该明白,作为一个以家族为基本的企业,这是必然的。西阁这孩子也是我从小看着长大的,他和四海一样,都是从小被惯坏了,可是本性不坏的。你都能原谅四海,为什么不能放过小西呢?他还是夜灵的……唉……” 徐豹语重心长道:“小安,我知道,你一直都是个很重情义的人,不光重情义,你也很坚持自己的原则。可是……法律都不外乎人情,也许这个时候,原则可以……可以退让一步。” 海南岛和海北燕同时道:“安哥……” “行了!”海夜灵猛一拍桌子,瞪着红肿的眼睛,隔着茶几和我对视了片刻,直起身,环视一周后,缓缓的说道:“无规矩不成方圆,海西阁犯了错、犯了法,他就应该……应该承担后果。” “姐!”海北燕急得上前抱住她的手。 海南岛也是直跺脚。 海夜灵眉头紧皱,紧紧的闭上了眼睛,良久才慢慢张开,凝视着我缓缓说道:“我相信谢安,相信他对于一切公司事务的决策。我相信……我相信我男人……” 第035章废人,超人 “什么?!” 山海顶楼的天台上,徐四海一脸震撼的盯着我。 良久,忽地脸色涨红道:“偷取举报证据,你这是在犯罪!” 我掏出u盘,递给他:“你看看。” u盘连上手机,屏幕上很快出现一段疑似偷拍的视频。 画面中,一个白发苍苍,却身体健硕的老人正对一个体态肥硕的中年胖子说教。 就在老人转身的一瞬间,胖子忽然抓起桌上的一方石砚,猛地砸在老人的后脑上…… 徐四海不自禁的浑身哆嗦,握住轮椅的操控杆,促声道:“你别管了,我去把这个交给警方。” “不行!”我按住轮椅的扶手,直视着他。 徐四海瞪着血红的眼睛低声道:“你这算什么?讲义气吗?海西阁杀人了,他杀了海二叔,他杀了他老爹!” “理由呢?”我促声道,“你告诉我,他有什么理由杀海坤?” 徐四海眉头紧锁的闭了会儿眼睛,睁开眼,低声问:“这件事有谁知道?” 我狠抽了两口烟,嘬着牙看着远方,“除了拍视频的,我是第二个,你是第三个。我需要一个人帮我,帮我理思路,我很乱,我快憋炸了。” 徐四海道:“杀人动机是什么,那需要警方调查。事实是,海胖子真的杀人了。” 沉默半晌,又道:“胖子虽然挺不是东西,但他最重亲情……他实在没有杀海二叔的理由。我……我不相信他会杀海二叔,可是……可是……” 我接了根烟,席地坐在他面前,“我信胖子,我相信他不会杀海坤。” “你看见了,视频不可能是伪造的!难道你还怀疑,是有人假扮胖子?那根本不可能!” 我摇摇头,“那就是他,可他没有杀海坤的理由。唯一的可能是……他是受人摆布。” 徐四海:“你是说有人要挟他?胖子可不是受要挟的人,更不会被要挟杀自己的老子。” “山海出了内鬼,我们在泰国的行动泄露,你告诉我,内鬼是谁?” 徐四海一怔,沉吟了一下,说道:“公司方面,我最有理由反骨,不是我,那就只剩下海东升了。泰国的事,除了骆家两兄妹,就只有你们四个人,你肯定不会出卖自己,那只有三个。阿发那小子也不会,虽然我不知道他为什么忽然像开挂一样、像变了个人一样,可是我有感觉,他绝对不会出卖山海。剩下的只有立花正仁和海胖子了。” “然后呢?” “连着出了这两档大事,山海一下子被推到了悬崖顶上,这肯定是有人在搞鬼。如果说两件事有牵连,那唯一能贯通的,就是……胖子是海东升的亲弟弟。”徐四海喃喃的说着,目光忽然变得笃定起来,“就是这两兄弟做的。” “为什么忽然那么肯定?”我问。 徐四海道:“其实那天在你家的时候,我就想说公司的内鬼是海东升。你应该也猜到我想说什么,但是因为有夜灵和北燕在所以没让我说。 许多人都说我不是东西,说海东升老成持重,品行端正,其实,呵呵,那只是因为他海东升掩饰的太好了,他他妈才是不折不扣的坏种。 有件事你一定不知道,夜灵、含笑她们也都不知道,海东升知道,海乾知道。对了,阿发也知道,这件事还是他告诉我的。” “什么事?”我疑惑的问。 “于爱春曾经做过海东升的情妇。” “什么?”我大吃一惊。 徐四海叹了口气,“唉,其实爱春真是个好女人,我还记得含笑把她带回家的时候……那真是个好女人。那时候她和含笑、夜灵都还在读高中,有一次海徐两家在我们家聚会,夜灵她俩把爱春带了去。 我是什么德性你知道,那么多人在,哪有心思搭理几个小丫头。海东升不一样,他一向都是温和宽厚的大哥,从爱春去,他就一直在照顾小妹妹。 吃过饭,喝完酒,两家人都在客厅谈话,你应该知道,爱春和我们不是一个圈子,插不上话。海东升很体贴的说带她去后院散步,结果……结果我们在前面谈话,海东升就在后边的车库,把喝的晕晕乎乎的爱春半强迫的给…… 那时候我刚买了辆跑车,吃完饭我就让阿发去帮我擦车,准备晚上出去花天酒地。那小子偷懒,躲在车里睡觉,全看见了。 那可是在我家!可见他海东升有多大胆子了。办完事,那就得哄人家,那话说的,阿发给我一学,我都佩服死他了。不过这个事正好让海乾撞见,老爷子眼光多犀利,一眼就看出是怎么回事了,当时就给了那小子两个耳刮子。那时候海东升已经订婚了! 后来我听阿发说,他在隔壁市撞见海东升领着爱春买衣服。再后来……我就不知道了,再想起爱春这个人的时候,是上次开会听四宝提起那次。” “艹他妈的,那时候爱春她们才多大啊。”我忍不住骂道。 “所以说他海老大比谁都不是东西。”徐四海愤然的往地上啐了一口,“这人还有个毛病,那就是见不得别人比他强势,他能赞同夜灵上位,我都觉得太阳打西边出来了。现在四家联营,是以山海为主导,你和现在的阿发都不是张扬的人,可是我觉得江山易改,本性难移,海东升不可能服你们,他从来都把自己当皇帝,不会给人当大臣的。” “呵……呵呵……” 见我发笑,徐四海玩味的笑道:“你没想到海老大会是这种人吧?不信你问问阿发去啊,他应该印象很深刻。就是因为他那天看的受不了了,才求着我带他去夜总会找了个妞破了处男。” 我干笑着摇头,“我信,太相信了。听你这么一说,我就能百分之百肯定,之前雇杀手伏击我和夜灵的人是他了。” “是他?!”徐四海又一次震惊的瞪大了眼睛。 听我把之前的事和我的怀疑一说,徐四海更加笃定,“怪不得他同意夜灵上位呢,他知道反对也是白搭,不如做个乖宝宝、好大哥,恐怕那时候他就已经决定要把自己的堂妹干掉了。你这个女总裁的男助理,实在挺遭人恨的,他后来想干掉你不奇怪。 你知道你有个最大的毛病吗?你只要不待见一个人,你就特别懒,你装都懒得装。海东升肯定看出来你怀疑他了,现在就算他甘心在你之下,也不能安心。所以,他得想法子让你不太平,想法子把你除了、把山海给掀了。” 片刻,又道:“可有一点我还是想不明白,海西阁什么德性我太清楚了,说他贪污点小钱,我信。但是他不会坏到出卖朋友,更不可能为了帮他老大上位,去干掉自己的亲爹啊?” “可能,但那不是他的本意。” “什么意思?” 我又点了根烟,抿了抿干涩的嘴唇,“我相信胖子不会杀父,不会出卖我们,但是他真的做了。一边出卖我们,一边和我们一起去找骆十一,和我们同生共死。我明明已经制住骆十一了,他却偏偏补了一脚,要了骆十一的命。他这是被人下了心蛊,落了心降了。” 徐四海吃惊道:“被下了降头?” 我点点头,“我把自己想象成胖子,想着我为什么要做那些自相矛盾的事,为什么要杀了自己的老爹,却难受的像是死了一回一样……只有一个结论,他被人下了心降。看不见、摸不着,随着下降那人的意识做出行动。” 徐四海很快冷静下来,说:“你很懂这些门道,怎么不帮他解除?” “心降是真正的绝降,是杀降。除非下降的人死掉,否则永远不可能解除。” “所以你才要把胖子关起来,不单是怕他在受控制做出格的事,还担心u盘的视频被通过别的途径泄露出来,海胖子知道,丫一准儿得自己一头撞死。”徐四海也点了根烟,抽了一口,问:“你准备把他关多久?” “艹,这种脑筋都让我动,还请你干嘛?” “艹,这事儿只能商量着来,听你这么一说,再这么一想,我他妈也乱了!我他妈真服了你了,心里装这么多事还他妈能沉得住气,换了我,我他妈都得疯。你倒好,愣是从刑警大队里把举报证据给偷出来了!” 我说:“把证据送到牛队长桌上的人是谁,你我心知肚明,也只有那孙子会用这种u盘。只要这段视频被警方看到,海胖子坐牢,山海高层的四角联盟就先塌了一角,就算有你补缺,也得焦头烂额。骆家那边不可能不采取行动!” “知道胖子杀了亲爹,海家其他人也得炸窝,这个时候他海老大再出来稳住人心,就更坐稳海星的位置了。夜灵知道了,肯定受不住,到时候你又要照顾她,又要和骆家打仗……”徐四海苦笑着摇头,“我有点后悔进山海了,也更他妈恨你姓谢的了,你这是要把我这个废人逼成超人啊?!” 第036章肉疼 办公室里,我两条腿搭在茶几上,像个刚抽完鸦`片的烟鬼似的歪在沙发里,看着窗外发呆。 “嗡嗡……” 我被手机震动的声音吓了一跳,抓过手机接了起来。 听筒里传来牛队的声音:“海西阁已经被看守所收押了,他要求见你一面。” “不见。”我直接道,“方便的话,牛哥你帮忙给他带个话:是他赞同海东升接手海星的,我心眼小,记着呢,我什么时候消了气,什么时候去找他。” 刚挂了电话,办公室的门就开了。 陈发、立花正仁、海夜灵、海南岛和海北燕,以及……反正一干人全都进来了。 陈发大步走到我面前,狠狠一脚踹在茶几腿儿上,“谢安,你他妈疯了?!你知不知道你让徐四海提出的控告罪名,够让胖子坐几年牢?如果罪名成立,那就是五到十年!你对自己兄弟下手这么狠?” 立花正仁道:“安子,你教训一下胖子,也就是了。拒绝接受经济赔偿,这样,会让他把牢底坐穿的。你,太冲动了。” 徐虎道:“小安,老海这才刚走没多久,你这样……你看这样行不行,我和东升商量过,我们两家各拿出百分之五的股权作为对山海飞燕的赔偿,你放过西阁吧。” “百分之五?”我心里一动,直了直腰,“海星同意拿出百分之五的股权?” 徐虎愕然了一下,和徐豹、海夜灵分别对视一眼,点了点头,“我和东升商量过了,他同意。” 我说:“他同意归他同意,可是,虎伯,我想不通,你们通达为什么要做出赔偿?” “谢安,你够了!”海夜灵顿足道,“你跟徐大伯装什么傻?” 我摆摆手,“我不是装傻,所有人都知道山海飞燕是慈善性质的基金,别人家怎么操作我不管,我这里就不能有蛀虫!谁给我吃多少,我让他连隔夜饭都吐出来! 虎伯,你们商量出的赔偿条件还不错,但是这件事和通达无关,四海进来以后做的很好。如果要山海接受赔偿,可以,我要海星百分之十的股权,同时我不会放弃追究海西阁的法律责任!” 徐虎等人都是一怔,片刻,徐豹道:“小安,你这还是因为夜灵的事生气呢?” “豹叔,你们要都这样认为,我也没办法。可事实是,站在公司、基金的立场,我这样做很合理。” 海夜灵走到我身边坐下,两次张了张嘴,才道:“我相信你不是乱来,可是要按你说的那样,大哥是绝对不会同意的。你放弃赔偿权益,二哥会坐很多年牢,他这辈子就完了。” “你没问过海东升,怎么知道他不同意?”我冲她挑了挑眉毛。 徐虎果断拿出手机,打给海东升,不多时,冲我点了点头,“东升同意你的赔偿要求,等山海更改了起诉书,法院重新立案,就签协议。” 我摇摇头,“现在就签转让协议,之后我立刻让四海重新递交起诉书。” “怎么回事?怎么又重新递交了?”徐四海从外面进来,听了半截,狐疑的看着我问道。 我指了指徐虎手里还没挂断的电话,“同意的话立刻进行。” 徐虎对着话筒说了两句,这一次,对面沉寂了许久才答复。 徐虎挂了电话,瞪了我一会儿才缓缓道:“东升同意了。” 我点点头,忍不住面带笑意的说道:“四海,海星愿意拿出百分之十的干股作为经济补偿,我同意了。” “我艹!”徐四海差点没从轮椅里蹦起来,愣着的看了我一会儿,嘴角上挑,始露笑意的同时冲我比了比大拇指,“妈的,我是看出来了,要这么玩,三个东觉也让你玩死了。” 签署完股权转让协议,徐虎等人跟着徐四海去处理相关事宜,多半会以长辈身份左右他一番。陈发、立花正仁、海夜灵和徐含笑留了下来。 我把刚签好的协议书递到海老总眼前,“你现在有百分之三十九了。” 海夜灵把我的手打开,“你到底在干什么啊?你弄这么大动静,就只是想让大哥把股权转给我?” 徐含笑蹙眉道:“真要是这样也不意外,可是我不明白,海大哥怎么会同意转让这百分之十?” 这么一说,海夜灵也露出了疑惑的神情。 “呵呵,这百分之十又不是他的,是从胖子那百分之十九的股权里划的。” 海夜灵摇摇头,“那也不应该,这总归是海星的产业。就算二哥坐十年牢,总归还是要出来的,到时候二哥他……” 我在心里叹了口气,海胖子能不能出来,我都说不准。但是海东升却心里有数,胖子这一进去,不可能再出来了。他唯一不知道的就是,u盘没有落到刑警队长的手里。 他这么爽快的拿出百分之五、百分之十,是以为等不到赔偿,海胖子就又多加了一条谋杀亲爹的罪状,那时候已经天下大乱,赔偿方和被赔偿方怕是都没心情搞这个东西了。 还是那句话,他根本就没想到u盘阴差阳错的落在了我手里,更没想到我已经锁定他这个大‘boss’了。 他觉得就算是赔偿百分之十,也无所谓,因为那根本来不及实施。u盘的举证一曝光,海家谁还愿意为胖子掏一分钱? 但是,他没想到我会贪婪的这么急不可耐。 就海胖子贪污一事而言,谁都知道不可能公事公办,徐虎徐豹到底还是照顾小辈的。这件事半公半私,也就没那么严谨严肃了。 我提出立刻签署协议,他这个‘好大哥’都做到这份上了,就算肉疼,也只能忍痛割肉了。真要是拒绝这点小小的要求,徐虎他们那儿就说不过去。 “哎呀,百分之十,百分之十。百分之十不多,但那也是身上的肉啊,某人现在一定很疼吧。”我忍不住喃喃道。 陈发一把将我甩进沙发,恼火道:“你玩海东升我没意见,可你为了玩他把胖子搭进去了。谢安,你别告诉我你变了。” “是你狗日的变了!”我把一个抱枕砸了过去。 “你们,两个,都不是好东西。”立花正仁憋了半天冒出这么一句。 “呵,好东西,你倒是提醒我了。” 我站起身,指着对面的海星大厦,对海夜灵和徐含笑说:“你们俩给我听着,以后都给我离海东升那孙子远远的!让我发现你们谁私下和他接触,立马一刀两断,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走我的独木……” 不等我说完,就被两人一边一只拧起了耳朵,“你这阵子是不是脑子真的坏掉了?” 我挣脱二人的魔爪,指了指陈发,“我也是听发哥说起来,才知道他海东升比谁都不是东西的。” “我?”陈发愣了愣。 “嗯,那年的发哥十七岁,刚跟了徐四海做小弟……” 我把先前徐四海告诉我的,借着陈发说了一遍。 海夜灵和徐含笑都是脸色铁青。 徐含笑转过身就往外走,我一把拉住她,“你给我站住。” “别拉我,我去问问海东升,他是不是做过这种禽兽不如的事!” “不用去了。”海夜灵红着眼睛摇了摇头,“我还记得当时的事,那一次两家在你们家里聚会,是为了给焱焱过生日。爱春姐喜欢焱焱,也跟着去了,那天是她第一次喝红酒,走的时候,我发现她走路……过后那段时间,她都很少和我们在一起……现在想起来,是我们害了她了。” 海老总记忆力超群,一下就想起了当时的一些细节,那时是清纯少女,很多事懵懂无知,现在一想到,哪还不知道发生过什么。 贫家少女被订过婚的富家男甜言蜜语哄骗,被抛弃以后却仍是清贫度日,或许海东升当年提出过给她‘补偿’,但是就之后来看,爱春显然是没有收。 很难说爱春后来神经错乱,不是在那时就种下了病根。 “我去打死那个混蛋!”徐含笑彻底暴走了。 我拦在她身前,大声道:“那你先打死我!” 我把她拽到沙发里,说道:“我把这件事说出来,是要你们认清楚他的真正嘴脸,离他远着点。至于对他,有你们男人呢。” 陈发:“卧槽,不是吧?” 立花正仁:“神马?” 徐含笑一愣,随即反应过来,红着脸狠狠给了我一拳。 我帮她‘解降’的事只有很少几个人知道,陈发和立花饭桶是断然不知的。 现在我‘情急之下’说出这番‘豪气干云’的话,以两人的脑子,怎么会想不到我和徐小三的关系已经‘升华’了内! “姓谢的,你是一点机会都不放过啊!”海夜灵咬牙切齿的说道。 “什么意思?”我‘懵逼’的问。 “嗡嗡嗡……” 我转身看向茶几上的手机,心里猛一激灵,一手按住想要爆发的徐含笑,抓起了手机。 “谢安,我儿子死了。”骆盖世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 第037章财神算账 我顿了顿,说:“老爷子,节哀顺变。” 听我一说,所有人都是一愣,随即都安静下来。 骆盖世道:“你们当时把婷婷带走,我没有阻拦。但是,你们不该到了国内,就把这件事宣扬出去。” 我苦笑,我当时就觉得行动顺利的有些过头了,果然,这老爷子一早就看穿了我们的把戏。现在想来,骆吉利的放水,怕是最大的破绽了。 我涩声道:“老爷子,我发誓,这件事,就连我两个老婆也是在骆尊雷死后才知道的。” 尽管知道事态到了最关键的时刻,走上前的海夜灵还是狠狠瞪了我一眼,徐含笑也是似笑非笑的看着我。 骆盖世沉声问:“这么说,是有心人利用他?” “是。”虽然老头口气平常,我还是出了一身的冷汗。我忽然想起了一个称号——四大财神。或许是我们和四大财神接触的时候都太过祥和了,我们都觉得他们除了有钱,和普通人没多大区别。可事实是,他们的巨额财富是怎么来的?没有敏锐的嗅觉,冷静的判断,能被称之为‘神’吗? 我拿着手机,一步步走到办公桌后坐了下来,“有人针对山海做出了大动作,您的儿子,骆尊雷,被那人当成了棋子。老爷子……对不起。” 骆盖世声音微微抬高:“你,这是在向我道歉?向我服软吗?” 我下意识的摇了摇头,“不,只是一个后辈不知道该怎么安慰老人家。如果时间倒退,我或许会改变很多事,但是,就顾大哥这件事而言,我只会做的更仔细一点。” “卧槽……”海夜灵小声骂了一句,和陈发同时快步走过来,一起冲我各种比划和比口型。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后,才又传来骆盖世的声音:“那是我儿子。” 我也陷入了沉默。 每个人都有自私的一面、阴暗的一面;骆老头从来都没有刻意隐藏自身的自私和阴暗面,那是因为,以他现在的身份、地位,已经没有隐藏的必要了。 现在他直接抛出这么个赤`裸的问题,我真不知道该怎么面对。 过了一会儿,还是骆盖世打破了沉默,“你以为把海西阁弄进大牢,我就杀不了他了?” 我立刻道:“不,海西阁坐牢,是出于别的原因。如果我怕您老要他的命,我应该第一时间联系您老人家。或者……第一时间想办法对付骆家……干掉你。” “你他妈傻逼啊?”陈发忍不住推了我一把。 电话那头又是片刻的沉默,骆盖世:“盘盘帐吧。” 我立刻道:“谁的账?” “你的,顾千升的,海西阁的。” “我扛!” “你扛不住!” “海胖子的账,我扛!” “你说的?” “我说的!” “好!” 陈发凑着头听了半天,终于忍不住一把将手机抢过去,先点了免提,然后对着话筒道:“老爷子,我是陈发,现在的我名不见经传,可我也是人生父母养的,我有一条命,我能扛点什么吗?” “老爷子,我是,立花正仁,你知道我的。你……你……您节哀顺变。”立花正仁走过来很郑重的说道。 “好,好,好,都挺有种的。”骆盖世像是自言自语似的念叨着说道:“海西阁的账他谢安扛,我答应,我懒得亲自去牢里结果那个小胖子。顾千升、雷婷婷和骆家是陈年旧账,顾千升是婷婷现在的男人,他得亲自过来算账。你们带走婷婷,这事儿一揭开,我这老脸丢了,也是一笔账。不过吧,谢安,你之前替我教训了我们家老大,他现在知道收敛了,这勉强算是你的功劳吧,把我的这笔账抵了。” “所以呢?我……” 我还没说完,就被徐含笑勒着脖子捂住了嘴,“你别说话了!你就是个愣头青!” 手机的扩音器里再度响起骆盖世的声音:“账算完了,也挺清楚的,就只有我家老十一的命没着落。谢安,过来结账吧,你们是四个人,你替海西阁背了,那就你们三个,还有,加上他顾千升,过来吧。” “好。”陈发和立花正仁齐声道。 骆盖世道:“别来我这儿了,去加色,帮我拿一件东西送到清迈来。” “骆老爷子!”海夜灵忽然顶开我,对着手机道:“你不是以为骆家真能只手遮天,掌握别人的生死吧?” “傻子才以为自己是天王老子呢。”骆盖世沉声道:“回头我把账单给你男人,让他自己看着办吧,女人家家的,别跟着瞎掺和。” “嘟嘟嘟……” “你昏头了?昏头了?昏头了!”徐含笑使劲戳着我的脑门子吼道。 陈发不住的摇头,“安子,你,你脑子肯定出问题了,他妈的,你跟骆老头说的那都是什么!” 我抓住徐含笑的手,苦笑道:“我该怎么说?巧言令色还是嬉皮笑脸?发哥,骆老爷子是老家贼,我们只是小家巧。泰国那一次,真正放水的人是他!” 陈发等人都是浑身一震。 海夜灵怔了怔,忽地点着桌子道:“你们几个哪都不准去,就留在家里,我就不信骆家无法无天。” “别犯傻了。”我怏怏道。 陈发喃喃道:“这貌似已经是很好的结果了。” “对了,加色是什么地方?我没听说过。”立花正仁问道。 海夜灵扶着额头把脸转向一边。 陈发咧嘴一笑,说道:“加色是老挝的一个城市,不出名的。” “呵,是不出名,但是另外一个称号鼎鼎大名,加色,是金三角的最中心——魔鬼禁地!”海夜灵惨然的看着我道,“那里连魔鬼都不敢去的,他是想要你们的命啊。” 既然谈判有了结果,我便没再纠结,直接把海老总拉到办公桌后,让她这期间暂代我的位置,徐含笑则替代胖子,打理山海飞燕。 两人都是不肯,直说这不吉利,我们不会去太久。 我自己也觉得这有点像是交代后事,但还是坚持不变,并且给两人多加了一个死条框,无论做出任何决定,必须要经过和徐四海商讨。 找到麻子,把事情说明。 麻子不是婆妈的人,没有多余的话,只是向我们投来一个复杂的眼神,就让雷婷婷去做准备。 袁静在一旁跳着脚的说要跟去,被麻子少有的严厉训斥了一顿。 当晚回到家里,我正在电脑前发愣,门一开,海老总和徐含笑同时走了进来。 我先是一愣,随即大喜过望,这是要用双飞来给哥践行了啊! 海夜灵一眼就看穿了我的想法,掐了我一把,让我别蹬鼻子上脸。 “安,你们都不用去了!” 见她小心翼翼的把一个木盒放在桌上,我有点纳闷,“这是什么?” 木盒打开,我先是一怔,很快就明白了她的意思。 盒子里装的,是被天工大王重新雕琢过的大阿福套娃。 海夜灵握住我的手道:“安,天工大王当初送你这份礼物,不会没有含义。我们明天一早就出发去清迈,把这东西交给骆盖世。” 徐含笑上前道:“我听奶奶说了一些事,也许她可以帮你……” “行了!”我皱着眉头打断她,看了看套娃,把盒子盖起来推到一旁。 我转过身看着两人,“你们认为你们、我是什么样的人?” 两人都是一愣。 “是不是没有这样东西,没有那些以往千丝万缕的关系,我们就不会面对,无法解决眼下的问题了?” “你又犯倔是不是?”海夜灵急道:“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我只要你保住你的命!” 我点点头,指了指木盒:“你猜,天工大王为什么要给我们这么个东西?我曾经想过,四个有四大财神姓氏的套娃,可能是某种和四大财神沟通联络的印记,甚至想,他们只要一见到套娃,就会无条件的帮我。可是,凭什么?我和天工大王只是一面之缘,他凭什么要送我那样的厚礼?四大财神拥有的财富,是他们祖祖辈辈以自己的能力挣下来的,凭什么无条件的送给别人?” 徐含笑急道:“奶奶她说……” 我摆手打断她,“你觉得我像是她说的那个先生吗?退一万步来说,就算我是那个先生,我有什么脸来消费一个女人世代受折磨换来的人情利益?那个狗屁先生本来就是个混蛋,我要是再利用小翠,就比他更不是东西了。真要是那样,我还是谢安吗?” “老弟!”柳絮探进头来,笑嘻嘻的招呼了一声。 我耷拉下嘴角,“你就不能有点眼力劲,别在不该出现的时候出现吗?” 柳絮翻了个大大的白眼,斜睨着我走进来,把一个小包袱丢进我怀里,“切,娶了媳妇儿忘了娘的小兔崽子,我又没耽误你的好事,你跟我掉什么脸子。” 我把小包掂了掂,“这是什么啊?” 柳絮道:“瞎子说,人性泯灭之处恶煞颇多,裹以兽皮能够挡煞,所以就给你做了件衣服咯。” “兽皮?”我哭笑不得,“你以为我是去玩原始人大冒险啊?” “嘿嘿,你看清楚了,这可不是普通的兽皮。这是海棠号上的那只五通白狼皮!” 第038章栽赃入狱 听她提到五通,我一阵反胃,那只白狼精的奸恶实在让我印象深刻。 柳絮看出我的想法,拿过包袱边打开边数落:“你以前可没那么多臭毛病,挑三拣四的,你想上天啊?你上小学以前的那些衣服,可都是我从外面捡来的,指不定还有死孩子穿过的……” “你行啦!”我一口老血差点喷出来。 柳絮把一件白毛如针的狼皮马甲在我身前比了比,满意的打了个响指,“正合适!” “是挺合身的,还别说,款式还挺潮。”我接过马甲丢在沙发上,斜眼看着她,“你还不出去?” “艹!白眼狼!”柳絮狠狠给了我一个脑奔儿,气哼哼往外走。 “留下,你们俩留下,咱再聊会儿!” “砰!” 房门一关,又独剩我孤家寡人一个。 我憋屈了一会儿,转回头,打开了电脑屏幕的开关。 屏幕上,显示的是一份电子邮件。 发件人——骆盖世…… 我并没有把‘账单’的内容告诉海老总她们,只是通过网络,彻夜和发哥等人商议行程安排。天一亮,便和立花正仁开车出门,踏上了这趟的金三角之旅。 一行四人没有直入老挝,而是先由云南进入越南境内。 不是我们松散疲沓,实在是无奈之举。 骆财神的账本很清楚,说是算账,其实是让我们还账,既是还账,便不会提供任何的资助。 所以,必要的物资,只能由我们自己筹备。 正所谓蛇有蛇路,鼠有鼠路,各行其道。发哥虽然算不得捞偏门起家,但是早期南洋海域混乱,货船上常备枪械防卫是少不了的。 辗转联络到一个外号叫草龙的越南人,付了定金,这才越境进入老挝,到达一个以混乱诸城的小山村收货。 很多人都以为这些地方枪械管理的很松散,事实得看,那是对谁而言。外来人想要弄到好家伙,那可不是钱能办到的事。过度招摇,只会引来不必要的麻烦。 尽管花了大价钱,到手的家伙却是差强人意。四把不知道几经流转的m1911,两把ak,这就是我们的全部资本了。 为了避免引人注意,四人租了两辆车,扮作自驾的游客往目的地进发,车是正规租车行的,登记的身份却是从草龙那伙人里买来的西贝货。 在穿越一个村镇的时候,遇上了一个简易的路障,几个穿着不知道是哪个部门制服的人吊儿郎当的在路边抽烟。 见我们停车,几人晃晃悠悠的走了过来。 这些人探头探脑的往车里看了看,其中一个用蹩脚的中文问:“中国人?” “不是,我们是韩国人。”立花正仁把着方向盘冲外面点点头。 那人又看了看我,说是要过路收费。 听他的口气和收费的名目,倒的确有正当理由。 约莫又开了四十多分钟,前面竟又有路障,不过这次就正规多了,同样是五六个人,都穿着当地的警服。 发哥和麻子的车在前,几名警察打开车门和后备箱,检查了一番后,就放行了。 我和立花正仁对视一眼,均松了口气。再往前就快到三角边境区了,也就是常说的金三角地区,有盘查是情理之中的事。 为了应变,我们的枪全都藏在一辆车上,发哥他们过了关卡,也就平安无事了。 几名警察来到我们这辆车前,一番简单的问询后,开始检查车内物品。 我刚点了根烟,还没抽两口,两名警察忽然大声呼喊着,从车后冲了过来,举枪对准了我和立花正仁。 紧接着,又有一名警察快步走过来,一手持枪,另一只手里却拿着一个巴掌大的报纸包。 老挝当地民众多数都会些简单的华语,但此时却都用当地语言喝叱着。 我和立花正仁刚一下车,就被强行戴上了手铐,立花正仁用华语、英语,甚至是朝鲜语大声询问辩驳,对方根本不理我们。 陈发和麻子在前方略一停顿,却没有下车,直接开走了。 就这样,我和立花正仁莫名其妙的被押上了警车。 老挝除了有限几个城市,多数地方的路况都很差。 两人被收走了手机、钱包等一应随身物品,窝在不透光的后斗里一路颠簸。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后门打开,阳光射入,两人同时眯起了眼睛。 当看清眼前的所在时,我心猛地一沉。 我们并没有被带到警局,竟然直接被带到了一座地处荒僻的监狱。 想起之前的那个报纸包,我隐约寻摸到了苗头,这他娘的是被栽赃了吧。就算被栽赃也要有个理由,起码也要装模作样的走走程序,现在连程序都不走就直接押送到了监狱。理由……理由……难不成骆老头从一开始就没打算让我们回去? 感觉不妙,我急忙抓住有限的时间低声对立花正仁说:“有机会自己走,联络上发哥他们一起想办法。” 很快,两人就被分开押走。 四名警察和两名狱警用枪指着我,直接把我投进了一间昏暗的监室。 “艹他妈的,姓骆的,老子敬你是枭雄,你他妈却做狗熊。”我活动着解了手铐的手腕,冷眼看着狱警离开。 “中国人?犯了什么事啊?”一个含糊的声音从黑暗的角落传来。 我适应了一下光线,转身看去,就见角落里的石台上歪七竖八的靠着几个邋遢的犯人。 问话的是个骨骼粗壮的大胡子,说话有些含混不清,那是因为他两边的腮帮子上各有一个圆形的伤疤,看样子是被子弹贯穿了两腮,嘴里的牙就不用说了,讲话自然是说不清楚的。 “是啊,听口音,你也是中国人吧。”本来我是冒充韩国游客的,想到把我送进来的是骆家,也就没必要再自欺欺人了。 大胡子盯着我看了一会儿,眼睛里的神采越发的强盛。 他的长相只能说是粗犷,并不算多凶悍,可是被他盯着这么看,我心里一阵阵的发毛。 他的眼神不对,那不是正常人的眼神,三角形的眼睛里分明透着一股子神经质。 再看其他几个犯人,也都和印象中凶神恶煞奸懒贪滑的犯人形象不同。 他们多数人的眼神都是麻木的,躺握在石台上不是因为懒散,而是病态的、精疲力竭的样子。 角落里,趴着一个看上去二十几岁的青年,他的下半身,还是光着的。 大胡子没再开口,也没有动作,目光却一直停留在我身上。 我也没有和其他人说话,只是盘算着到底发生了什么。 警察从‘车上’搜出的报纸包,那应该是违禁品,目前为止,可以确定我们被栽赃了。 至于栽赃的理由,不外乎是某个案子找人顶包,再就是仇家有目的的栽赃陷害。 唉,还是骆家,骆老头这一套耍的实在是不够磊落。 之所以联络越南的二道贩子,就是因为知道骆家是金三角最大的军火商,和这里的军火贩子接触,很容易暴露身份。可是没想到,骆家在这里的势力竟强悍如斯,怕是我们一过境,就已经暴露了。 不管骆家要怎么对付我们,总要派个人来执行吧,那也许是我逃出去的唯一机会了。 整整一个下午,都没有人来,监室里压抑的沉静和令人作呕的气味几乎能让人窒息。 人呢?骆家的人呢? “哐哐哐!”警棍敲打在牢笼上,发出刺耳的响声。 一个狱警用当地话喊了一声,那些个原本死了一样的犯人倏然来了精神,纷纷跳下石台,把双手捧在一起伸到栅栏外面。 另一个狱警用一把木勺,从木桶里舀出一勺混杂了菜叶和包谷的米饭直接倒进犯人的手里。 我回头看了一眼,大胡子还是保持着先前的姿势,神经兮兮的盯着我。 再看看争相抢食的犯人,我咬了咬牙,学着他们的样子把手伸了出去。妈的,不知道接下来要面对什么,不吃饱哪来的力气。 一勺半冷不冷的杂饭扣进手心,我缩回手,看也不看的大口往肚里吞,两口吃完,又把手伸了出去。 接了一勺吃完,第三次伸出手的时候却被狱警喝骂着用木勺在手背上重重的敲了一下。 我瞪了他一眼,抚了抚手背,和其他犯人一样去自来水笼头上接了凉水嘬饮下去。 入夜,犯人的鼾声四起,我却毫无睡意。看了看那个仍然盯着我的大胡子,只顾走到一侧贴着墙坐在地上,闭上眼睛强冲梦关。 不知过了多久,被一阵低声呻`吟惊醒,眯着眼睛往石台上一看,不禁一阵作呕,那个大胡子正伏在之前那名青年的背上…… 挨到第二天中午,狱警又来放饭。我试着用英语说了几句,两个狱警听而不闻。 我只好又把手伸出去,这一次,两人哈哈一笑,却没有把饭给我。 我心下冷笑,骆老头这是恨疯我了,这种下三滥的勾当都做的出来。 我只以为是狱警受了指使故意不给饭吃,没想到放完饭,其中一个狱警居然打开牢门,呼喝着示意我出去。 见我犹豫,另一个狱警嘿嘿笑着用生硬的华语说:“快出来,给你们吃好的!” 第039章老鬼 我疑惑的迈出牢门,猛不丁感觉身后有人,一回头,就见大胡子也跟了出来,人都快贴到我背上了。 想到昨晚看到的情形,我厌恶的离他远了些,一言不发的跟着狱警往前走。 监室和走廊都十分的昏暗,所以昨天进来的时候,并没有太看清其余监室的情形。现在适应了光线,再一看,除了我在的那个监室,其余监室竟然都是空的,而且到处是落灰蛛网,像是很久都没有关过人了。 我和大胡子被带到了前面一个还算干净的单间,这像是一间办公室,却又……反正不怎么能形容的上来,一张老旧的写字台,几把折叠椅,其它也没什么办公设施。乍一看,有点像刚解放那会儿公家的办公室。 狱警示意我和大胡子坐下,不大会儿,又有一个个子不高,下巴上有道刀疤的狱警拿了两个盒饭过来,另一个袋子里,居然还有两瓶矿泉水。 刀疤狱警把东西往桌上一丢,笑着说道:“快吃吧,吃完了,我们监狱长要见你。” 我强忍疑惑,先拧开矿泉水灌了一气,看看正狼吞虎咽的大胡子,那盒饭竟然丰富干净的很。 再看我的饭,也有一个肥腻的鸡腿。 对着大胡子我实在没胃口,不过为了补充体力,还是把鸡腿啃了。艹,味道居然还不错。 “吃饱了?吃饱喝足,那就跟我走吧。”刀疤笑嘻嘻道。 大胡子一气喝完了矿泉水,盯着我站起身跟着往外走。 刀疤一路在前晃悠着膀子,一边促狭的笑道:“老鬼啊老鬼,你可是个活宝贝啊,怪不得监狱长不舍得杀你呢。有你在,哥几个才不会那么无聊嘛。” 我回头看了一眼大胡子,原来他叫老鬼。 无意间我发现他三角眼里有一丝清明的精光一闪而逝,随即又用先前那种眼神直勾勾的盯着我。 不知道是不是吸进了太多肮脏污秽的空气,穿过一道铁闸,见到窗外透进的阳光,我竟觉得有些晕眩,脚下也像是踩了棉花一样,变得脚步虚浮起来。 “嘿嘿……嘿嘿嘿嘿……”老鬼在我身后发笑,却琢磨不出这笑声中的味道。 很快,我就知道不用再琢磨什么了。 晕眩感越来越严重,身上的力气也在一丝丝的剥离……妈的,那瓶水有问题! 当我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已经被带进了另一个宽敞明亮的办公室。而且这时,我也已经无法再做出反抗了,只有…… 我恍惚的看了一眼左手,几次想要念释魂咒,却像是喝醉了似的,嘴巴舌头不听使唤。 妈的,水里下的根本不是麻药,而是精神性药物。 我胡乱歪进沙发里,一遍一遍的尝试默念出正确的释魂咒。 大胡子老鬼紧挨着我坐了下来,眼睛仍是直勾勾的盯着我,闪耀着无以复加的亢奋。 艹,老子剩下的力气,足够掐死你这老变`态了,最好别逼我动手。 “手抬起来。”刀疤给老鬼松脱了手铐,却退到一边笑吟吟的看着我。 “哈哈哈……谢安,好久不见啊!” 随着一阵嚣张的狂笑,一个身材高大,皮肤黝黑的男人走了进来。 恍惚间分辨出他的样子,我不由得睚眦欲裂:“骆修!” “监狱长!”刀疤直了直身子,却仍是满脸笑意。 监狱长?看着骆修袖口高挽的警服衬衫,我一阵疑惑。 骆修哈哈一笑:“哈,谢安,是不是觉得很意外?我居然是这里的监狱长啊?!其实不用觉得奇怪,在这里,我就是监狱长,不过不是z府封的嘛,哈哈哈哈……” 骆修摆摆手,让跟着的两个人退了出去,反手关上门,笑着走到刀疤身边,一手掐腰,一手指了指老鬼,“给你们介绍一下,老鬼,以前在金三角很有名的啊,不过被我们骆家给收了。他现在可是我的副监狱中,很能干啊。哈哈,我说的能干,是真的干啊!哈哈……” “老鬼,这小子你肯定不认识,他可不是在金三角混的。他叫谢安,是大陆的富豪,养尊处优,细皮嫩肉,是个尤物吧?” 我强忍眩晕,咬了咬牙,问道:“骆修,是骆盖世让你这么做的?” 骆修呲牙一笑,得意的做了个华尔兹的动作,拍了拍手道:“没,老爷子那么古板,说了让你们跟他算账,又怎么会让我干别的呢?可是很巧,我正好听见他和你打电话,知道你要来,我就把你的照片发给了所有肯卖骆家面子的人。你们第一次过收费口的时候,就有人认出你了。所以我才让人为你专门设下路障,请你来做客咯。” “呵……呵呵。” “你笑什么?”骆修止住笑声,怨毒的瞪着我,“你小子真牛b,那个姓徐的小妞是你马子?老子就是玩你马子又怎么了?你他妈居然敢和骆家作对?” “嘿嘿,不是骆家,你这个没卵的死太监,可代表不了骆家,我还以为你去泰国发展了呢,哈哈哈……” “哈,笑吧,笑吧,你很快就笑不出来了。老鬼,我们的副监狱长,马上就会让你好好享受的。之后,你的下半生,就在这里过了。你不用担心你马子,我听说了,除了徐家那个小妞,你还有一个女嗯嘛,你安安心心在这里坐牢,我会帮你照顾她们的。老子是被你废了‘武功’,可我保证,我不会让她们觉得空虚的!” 我一阵心火上涌,瞪着他不再说话。 不知不觉间,老鬼的两只手已经搭住了我两边的肩膀。 我强忍晕眩和恶心,和骆修对视。 或许是对视的目光激起了他的仇恨,他终于再次止住笑声,咆哮着抬起皮靴向我踹了过来。 我不再尝试念释魂咒,而是把全身残存的力量积聚起来,皮靴踹到我胸口的同时,猛然跳了起来。 骆修被我胸口顶的站立不稳,仰面倒向办公桌,一旁的刀疤见状急忙呼喝着上前扶他。 就在这时,之前还对我动手动脚的老鬼竟然真的像鬼一样悄无声息的出现在他身后,刀疤刚惊悚的发觉这一点,就被老鬼骨骼粗大的手一把扭断了脖子。顺手拔出他的配枪,瞪着眼睛指住了骆修的太阳穴。 骆修骇然欲绝,“你……” “嘘……嘘……小声点小声点,我最近神经有点紧张,一紧张手就会抖,别让我手抖,别让我手抖……” 老鬼神经兮兮的念叨着,猛然间,将骆修扑在了办公桌上,竟然连带桌子将他搬了起来,径直搬到门口,顶在了门背后。 老鬼头也不回的把枪往后一扔,顺手又抽出了骆修的枪,一边用枪口指着他,一手竟去解他的皮带,“宝贝儿!我最喜欢的尤`物是你啊!骆修,监狱长小宝贝儿,我好喜欢你啊!” 当骆修惊恐的被翻过来压在桌上的时候,外面传来了疯狂的砸门声。 老鬼把枪对着门上方的小窗狂扣扳机,同时下面那根枪也…… 听到外面上膛的声音,骆修哭嚎着大喊:“别开枪!别开枪!我在后面!” “宝贝儿,你在前面!你在我前面!”老鬼歇斯底里大叫大笑。 也不知道是吓得还是寒的,我只觉得头皮发麻的同时,大脑清醒了许多。踉跄着捡起地上的枪,走到后窗向外瞭望。一看之下不禁绝望,也不知道这监狱是真是假,这配设却是货真价实。窗户本身就有着坚固的铁栅栏,外面虽然是山崖大河,下方仍拉着一层电网。 想要从窗口脱逃根本不可能。 忽然,外面传来一连串的枪响,正惨遭蹂`躏的骆修受惊吓不过,竟然“嗷”的一声大叫,然后就没了动静。 “妈的,这下老子爽了。”老鬼晃晃悠悠的退后两步,对着不知道是死是活的骆修喃喃道:“宝贝儿,我是鬼,是老鬼,老鬼怎么能给你做副监狱长呢?” 他忽的回过头来,眼神却再不似先前那么疯癫痴狂,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森然的犀利。 下一秒钟,就听门外有人惊惶的喊道:“在里面!那个中国人被监狱长带到这里……” “安子,在不在?”陈发的声音传来。 “在!” “砰!” 枪声响起,那人的声音截然而止。 老鬼冲我点点头,转过身一把将桌子连带上面的骆修掀翻到一边。 这时我才看清,骆修两只眼睛瞪得像死鱼一样,竟然已经死了。 门被撞开的时候,老鬼已经识时务的举起了双手。 陈发、麻子和一个‘血人’先后抱着ak冲了进来。 “你没事吧?卧槽,这是什么情况?”看到地上裤子还褪在脚脖子上的骆修,陈发吓得一蹦。 “他是骆修。”我用枪口指了指老鬼,“他干的。” 麻子骂道:“奶奶的,昨天你们前脚被押上车,我们就跟上了,可来这儿的路七拐八绕,路上也没别的车,硬是给跟丢了。这里他妈就不是监狱,这帮人也不是警察!” ‘血人’道:“我听说,这里以前是监狱,不过,那是很久以前了,现在,荒废了。他们不是警察。之前查我们的,才是警察。” “立花,你怎么搞成这样啊?”看着他满身的鲜血,我吃惊的问。 “没什么,这都是别人的血。” 立花正仁走到我身边,小声道:“我急着出来,可是,栅栏太硬了,只拉开一点点,我就硬钻出来了,脸和头都刮破了,还好,已经长好了。” 第040章老鬼的狗 “嘿嘿嘿,这里的守卫也有二十多个了,你们三个就把他们做掉了,也算是人物啊。”老鬼阴测测的笑道。 “你是什么人?”陈发的枪口一直就没有离开他,扫了一眼骆修的尸体,忍不住往地上啐了一口。 “我是鬼,老鬼。”老鬼一字一顿道。 虽然我们四个手里都有枪,老鬼的手里却只有一把射空的左轮,可听他说话,还是不自觉的感觉到一阵紧张。他不是真的鬼,却给人一种比鬼还可怕的感觉,不,他不是鬼,是鬼见了也会怕的凶人。 立花正仁抹了抹脸上的血,用枪口指了指老鬼问:“怎么处理他?” 陈发枪口一抬,就要扣扳机,麻子忽然大叫:“等等!” 麻子瞪着小眼睛,上前上下打量着老鬼,瞳孔骤然一缩,“你是……” 不等他说完,老鬼猛一瞪眼:“我就是个老鬼!” 麻子打了个寒噤,神情竟变得无比复杂,再看看老鬼,从这两人的眼神来看,他俩分明是认识的。 下一秒钟,老鬼的话印证了我们的判断。 他三角眼下瞥,斜睨着麻子:“你不是金盆洗手了吗?怎么又做起伙计了?” 麻子干笑两声,拱了拱腮帮子,自嘲的笑道:“那一次,我把他骆十一从老挝背回他的老窝,结果他看中了我的女人,仗着他老子对我女人家有恩,挟恩施报,抢了我女人。” 老鬼眼睛一亮,又露出那种癫狂神经的神态,“哦?你这次来,是想把你的女人抢回去?那就一定要算我一份了!” 麻子摇摇头,“我几个哥们儿已经帮我把人带回去了,骆十一追到国内,被哥几个给干掉了。” 说到这里,麻子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猛地把枪往上一端。 老鬼却已经抓住了陈发的枪口,一脚踹在麻子胸口的同时,竟然双臂一振,把陈发从头上甩了过去,把陈发的枪抢在了手里。 即便我和立花正仁反应不慢,也绝没想到说着话他会忽然发难。双双抬起枪口的同时,一梭子弹已经在我们脚下炸开。 一梭打完,老鬼的枪口却指着地面,两眼直勾勾的从我们脸上扫过,最后落在陈发脸上,“你小子手够黑的,骆尊雷是你亲手做掉的?为什么不留给我?” “不是他!”麻子的枪口抵住老鬼的后脑,但是随着一声叹息,却滑到了他的肩膀上,像是代替手按着老友的肩膀,“我知道你比我恨骆十一,可是他已经死了,杀他的人不在这里。老……老鬼,当年我们都瞎了眼,认错人了。” 麻子又叹了口气,“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先离开吧。” 老鬼点了点头,头也不回的把那把ak扔还给陈发,无声的向外走去。 麻子又看了一眼地上的骆修,皱眉道:“你什么时候喜欢这个调调了?” 老鬼嗬嗬一笑:“如果你在陶先生的狗窝里待上一年,也会喜欢的。” 麻子明显寒了一个,我们仨却是浑身一震。陶先生的项上人头,正是骆盖世要我们拿的‘货’。 离开监狱,回首观望,才发现这并非是真正意义上的现代监狱。战争年代,越、老、缅都是混乱不堪,各种武装势力对垒,这大概就是那时某个组织私建的监牢,而后又成了骆家的据点罢了。 到了某个镇上,老鬼忽然向麻子伸出一只手:“我应该去洗个澡,换身衣服,钱。” 麻子二话不说,掏出一叠钞票给他。 老鬼拿了钱,头也不回的走了。 陈发说:“这个人的精神不正常,还是离他远一点吧。” 麻子叹了口气,“他以前不是这样的,那时候,他还不是老鬼,还是骆十一最忠实的朋友。当念骆十一和他一起被陶先生绑票,我找到骆十一的时候,骆十一说他死了。那时候我就觉得奇怪,以陶先生的作风,要杀也是杀骆十一,因为他比骆十一有用。现在想想,骆十一是知道陶先生会二选一,对他下了黑手。” “我听的不太懂,什么意思?”立花正仁问。 麻子咧嘴干笑了两声,“陶先生很俭朴,他的米饭从来不给没有利用价值的人吃。当年他是被殃及池鱼的,相比骆十一,他更有用,按照陶先生的习惯,两个人只能活一个。很多人都知道陶先生的习惯。他不会对朋友下手,但是,骆十一会。他脸上的伤,呵呵,只有骆十一能做到。” 想起老鬼脸上的贯通伤,我有些了然。子弹是从下往上打的,骆十一是残废,坐轮椅…… “不要管他了,我们走。”陈发断然道。 麻子拧了拧眉毛,说道:“如果有他帮忙,我们这次得手的机率会更大。” “我不同意!”立花正仁头摇的像拨浪鼓,“这个人太危险了,我们不能把后背交给信不过的人。” 陈发点头,“和疯子合作,等于是带条毒蛇在身边。” 见三人同时看向我,我使劲甩了甩头,无力的说道:“先找家旅馆,给我一张床,我被骆修那个混蛋下了药,我要……我要……” 我终于支撑不住,一阵猛烈的天旋地转后,失去了意识…… 醒来的时候,是在一家宾馆的客房里,设施竟十分的豪华。 麻子告诉我,我应该是被下了一种效果强烈的药剂,说穿了就是d品。 我苦笑不已,越发觉得我这僵尸就是废柴。 “老鬼呢?”我问。 立花正仁道:“在隔壁。” 我问:“他肯帮忙对付陶先生吗?” “你想让老鬼帮忙?”陈发皱眉道:“这不妥当,你应该看出来,他的精神有问题。怎么能和疯子合作?” 我摇了摇头:“精神有问题不代表他是疯子,我不知道他为什么会落在骆修手里,但是他很恨骆修,很想杀了他。他应该有很多次机会,没有下手是因为他觉得不能有百分百的机率得手。他隐忍到现在,终于找到他认为合适的机会了,他杀得很痛快,不是吗……” 想到骆修的死,我自己也是一阵恶寒。陈发和立花正仁都干呕了两下。 找到老鬼,我直说了我们这趟的来意。 “杀陶先生?”老鬼又用那种特有的神经质眼神看了我一会儿,嘻嘻一笑,道:“大富豪,你到底知不知道陶先生是谁?” 麻子沉声道:“我们都知道。” 老鬼还是说道:“陶先生是金三角最大的d贩,比起做军火生意的骆家,他就是这里的上帝、这里的神。就连z府的军队都不能拿他怎么样,就凭你们几个,就想要他的命?哈哈哈……” 我和陈发等人相对苦笑。 事实上直到眼下,我们也都对这次的行动没有多少方向。就算是没到过金三角的人,但凡关注时事,也听说过陶先生的大名,对于普通人来说,那的确就是个传说中的魔鬼,不,应该是魔鬼中的神。 老鬼饶有兴趣的问道:“你们为什么要杀陶先生?” 我摇头:“不想说。” “有意思,真有意思。”老鬼不住的咂着嘴,仿佛听的、说的话在他看来都是有实质,有嚼头似的。 我有点后悔自己异想天开了,如果是陶先生是魔鬼中的魔鬼,那眼前的老鬼给人的感觉就是一条随时会爆发的疯狗。没有人会怀疑他的能力,但是,也没有人知道他张开嘴时会咬谁。 我咬了咬牙,想说成不成,一句话。 不料老鬼起身道:“就这么定了,你们要陶先生的命,我要他的生意。走吧。” “去哪儿?”麻子用从未有过的纠结目光看着他。 老鬼嗬嗬一笑:“单凭咱们几个人,几把破枪,就要对付陶先生?麻子,你他娘的也和他们一样,脑子让驴给踢了?走,和我一起去找找我的狗,两年不见,也不知道他们饿瘦了没有。” 驱车来到一个荒僻的小村庄,远远的,就见几个女人在村头的河里洗头洗身,这在当地并不稀罕,我们也谁都没在意。 听到汽车的声音,女人们下意识的向这边张望,忽然,像是看见了宝贝似的,一起爬上河岸,快步向我们走来。 眼见几个女人跪伏在老鬼脚畔,像是讨好主人的狗儿似的用脸蹭着他的裤管,我们几个都大皱眉头。 “这就是你的狗?”麻子问。 老鬼斜了他一眼,“怎么了?母狗不是狗吗?你以为我只喜欢公狗?” 他在一个女人的头顶抚摸了两下,抓住她湿漉漉的头发,把她的脸抬了起来,“我的那些个狗崽子呢?” 我们跟着被女人簇拥的老鬼进了村,除了那个被问话的女人,其余人全都跑走了。 被问话的女人像是获得了无上的荣耀,欢天喜地的把我们带进了一处院落。 老鬼也不招呼我们,径直和那女人进了一间屋子,没多久,屋里就传出女人夹杂着痛苦的愉悦叫声。 我们几个面面相觑,陈发皱眉道:“你确定要和这样的人合作?” 又转向麻子道:“这个老鬼真的可信吗?” 麻子苦笑,“如果是在以前,我可以用性命担保,他比任何人都靠得住。现在……我也说不准。” 第041章毒;狗 精力旺盛的老鬼还在屋子里和女人做着那回事,开始有男人三三两两的走进院子。 这些人都穿着当地人的衣服,吊儿郎当的活脱脱就是当地的农民。但是,我们却都觉察到了这些‘农民’兄弟的身上,个个都带着危险的气息。 这些人都只是随便瞟了我们一眼,就和同来的或者后来的伙伴有说有笑,对屋子里旖旎的声音听而不闻。 大概过了二十分钟,院子里已经站满了人,有些后来的,只能待在外面。 老鬼提着裤子从屋里出来,看着这些人皱了皱眉,忽然,猛地一抬脚,把离他最近的一个男人踹倒在地,厉声道:“妈了个巴子,这才放养了一年,就不会做狗了?” 他指着我们,向其他人训斥道:“不知道招待人啊?” 事实上当他踹倒那人的时候,就有几个女人快步走到我们四个身边,低着头,却杏眼含春的斜睨着我们。 我皱着眉把她拨到一旁,对老鬼说道:“看来我们不该来这儿。” “等会儿!”老鬼一摆手,向那个刚爬起来的汉子问道:“我不在的这段时间,要你们做的事都做了吗?” 那人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老鬼也点了点头,边往外走边大声道:“麻子,你们都跟我来!” 一路来到村尾,就见河里停着一艘不大不小的货船。 老鬼直接上了船,进了船舱,才回过头,又用那种癫狂的眼神盯着我说道:“你以为这是什么地方?以为这里都是些什么人?以为我在做什么?” 我说:“没事的话我们先走了。” “不杀陶先生了?”老鬼似笑非笑的看了我一会儿,忽地哈哈大笑,“你以为我只知道搞女人?哈,你在那种地方待一年试试?整天对着那些臭屁股,不想女人才怪!你们现在想走,我绝不拦着,可我得提醒你们,就凭你们那几根破枪,能成事就见鬼了!这里是金三角,这条河就是湄公河。想要在这里搞到真正的枪,除了找骆家,就只有我才有!” 我和陈发等人交换了一下眼神,冲老鬼点了点头,拉了把椅子坐了,问他:“你的枪呢?” “现在去拿!”老鬼挥了挥手,货船随即发出启动的声音,缓慢的驶离了河岸。 两个女人端了茶水和果篮进来,不大会儿,又端来了炒菜和白酒。 老鬼抓起一瓶白酒,一口气灌了半瓶,用筷子指了指桌上的菜:“他们知道我的口味,这可都是地道的中国菜。吃饱喝足,拿了枪,明天就去做你们要做的事!完事之后,人你们带走,其它的就不干你们的事了。” “呵,老鬼,你真是变了。”麻子摇着头给自己倒了杯酒,和他碰了碰。 我看着老鬼就反胃,本不打算动筷子,但是忽然间,身子没来由的一阵发冷。我下意识的抓起酒瓶喝了一口,可短暂的辛辣并没有带给我任何的热度,反而越来越冷,同时像是有几百上千只的蚂蚁钻进了骨头,在里面缓慢的爬动。 老鬼又喝了一大口酒,又用那种癫狂的眼神看着我,片刻,从身上摸出一个小塑料袋丢在我面前。 “这是什么?”看着袋子里草灰一样的粉末,我不禁问道。 老鬼说道:“姓骆的小子给你下的可不是一般的药,那东西一次就会上瘾,喏,拿去顶顶吧。” 我一下明白袋子里是什么了,感觉酥麻入骨的感觉越来越强烈,我又惊又怒。 陈发等人也都大惊失色。 我抓起袋子,丢回到老鬼面前,一口气灌了半瓶白酒,想到甲板上透透气,哪知道两条腿竟然软的像面条一样,扶着桌子才勉强哆哆嗦嗦的站起来。 “安子……”陈发和麻子同时起身,却都不知道该说什么。 事实上,我也根本没法形容现在是怎样一种感觉,像是得了重感冒,发高烧,浑身发冷,眼泪鼻涕控制不住的往下流,但那种骨头被万千虫蚁‘噬咬’的感觉是任何病痛都比不得的。让人恨不得扒开皮肉,把骨头抽出来,泡进水里用铁刷子用力的刷。 我强撑了一会儿,浑身的衣服都被冷汗浸透了,也没有丝毫的好转。痛苦之下,猛地扯掉上衣,瘫坐在地上,抱着肩膀瑟瑟发抖。 立花正仁走到我面前,吃惊的看着我,小声说:“我以前受伤的时候,很痛,所以试过这东西,我们,应该没这么大反应的啊?” “边儿去!”我硬是推了他一把,却见老鬼正坐在桌旁,手里提着那一小袋粉末似笑非笑的摇晃着。 “你够了!”麻子拔出手枪,对准了老鬼的太阳穴,劈手夺过袋子隔窗扔了出去。 本来以为他的举动会引起其他人的反应,没想到被老鬼称之为狗的那些男女,却只是往这边看了一眼,就转过头若无其事的忙活自己的事去了。 巨大的折磨终是让我连坐都坐不稳,呻`吟着歪倒在地板上。 陈发等人想过来扶我,可是就在我歪倒后,身体从自然的蜷曲开始缓缓的收紧,这绝不是我有意识做的动作,似乎是身体自我保护的一种本能。 慢慢的,我整个人盘成了一个圆形,痛苦有所减轻,意识却逐渐模糊起来,最后竟昏昏沉沉的睡了过去。 在失去意识的前一刻,似乎听到老鬼惊讶的声音:“云顶太极!” 我不知道这一次的沉睡算不算真的睡着,我没有可以思考的意识,却有一种清晰的感觉,那就是冷。 什么冰寒刺骨之类的词,都不能拿来形容这种冷。感觉就像是,我本身就是一块冰,冷到了蛰手的地步,却又不会将自己冻伤。 除了冷,别无知觉…… 不知过了多久,我被一声枪响惊醒,倏然睁开眼,就见面前全都是人影。 我刚一坐起来,就被一把枪指住了太阳穴。 定睛一看,陈发、立花正仁、麻子和老鬼等人,以及老鬼的那些狗,全都被人用枪指着。 老鬼仍然坐着那张桌子旁,被人用枪指着头,却浑然不顾的抽着烟。 看着几十个凶神恶煞般的人,把我们全都制住,一时间也不知发生了什么。 随着一阵沉重的脚步声,一个穿着不知道哪国军服,脚上套着马靴的男人走了进来,刚对老鬼说了一句我听不懂的话,外面忽然传来一连串的惊呼。 那人一愣,随即暴怒的吼了一句,同时朝着窗外放了一枪。 但是,枪声和咆哮并没有起到威吓的作用,更多的人惊呼,甚至是尖叫起来。 男人的尖叫,那是很难听的。 比一个男人尖叫更难听的,是十几个男人一起尖叫。 ‘军装’见形势突变,不禁又是一愣,大声的问了句什么,外面根本无人回应。 用枪指着立花正仁的那人无意间往窗外看了一眼,竟然也是一声尖叫,手里的枪居然都撒手掉了下来。 不等枪落地,立花正仁就接在手里,起身就往‘军装’蹿去。 就在这同一时刻,那些原本被制住的‘狗’们,全都露出了或白或黄的獠牙,避过枪口,猛地扑在持枪者的身上,一口便咬住了持枪者的脖子。 一个如此,两个如此,甚至是那些女人,也都像是突变成了吃人的猛兽,均是一口就咬断人的喉咙,一口就把人给活活咬死了! 每当咬死身边的人,立刻就会抢下对方的枪,毫不犹豫的扣下扳机。 看似胡乱射击,竟是每一发子弹都不落空,或是向着甲板,或是朝里,每一发子弹都射中敌对者的致命部位。 而这些子弹也像是长了眼睛,多数都是挨着己方人员的身体擦身而过,然后才正中目标的。 这场特殊的战役只持续了不到五分钟,除了‘军装’,对方的几十个人,就变成了几十具死尸,以各种姿态扑倒在各个位置。 ‘军装’原本肤色黝黑,此刻脸白的像是一张纸,虽然没有人下他的枪,他却像是没有了胆一样,颤颤嗦嗦的面向老鬼,跪了下去。 突如其来的变化,雷霆般的血腥行动,让我们四个全都呆立当场。立花正仁拿着那把抢来的枪,却是一脸的震撼茫然。 第042章湄公河上太阴火 老鬼把烟掐灭,又点了一根,平静的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 深深的抽了一口之后,脸上才微微露出疑惑,“外面发生什么事了?” 甲板上竟也传来一连串的惊呼,但是惊呼过后,立刻就有人回答:“河里全是死尸和水蛇!” 老鬼微微色变,站起身,缓步走到窗前,往外探了一眼之后,转回头,表情凝重的看着我。片刻,猛吸了口烟,把烟丢出窗外,竟然抱拳拱手,向我恭恭敬敬的行了个大礼。 所有人都是一愕,那些‘狗’们更是诧异非常,但是,他们很快反应过来,全都双膝一曲跪在了地板上向我磕头行礼。 我越发觉得匪夷所思,感觉身体有些麻木,随手拉了把椅子坐了下来,这一坐下,更觉浑身酸软,恨不得又再闭上眼睛睡过去。不过,之前虫咬蚁噬的感觉却是全然没有了。 “兄弟,你……没事了?”麻子关切的问。 我摇摇头,“好像没事了。” “oh,shit!”立花正仁忽地一声怪叫,从窗口弹了回来,像是赶苍蝇似的挥舞着双臂,“什么情况?这是什么情况?” 下一秒钟,凑到窗前观望的陈发也是一声怪叫。 老鬼沉吟了一下,冲我拱了拱手,“先前不知道兄弟肩扛阴龙,有通幽大能,还请兄弟包涵。” “阴龙?”虽然不明白究竟发生了什么,可是听他提到阴龙,我一下子想起了上次和无妄分别前他说过的话。 ‘九阴捧月本是女子适用的邪局,不料你却能受得,倘若你能扛得住阴龙之气,待到九女齐睁,便可借阴龙之势,一飞冲天。’…… 我还在恍惚,就听老鬼说:“兄弟,现在我们要去拿枪了,还请兄弟行个方便,送这些死鬼阴灵一程吧。” 说罢,看也不看‘军装’一眼,大步走上了甲板。 我只缓坐一会儿,身体麻木感尽消,带着满心的狐疑和陈发等人一起上了甲板。 此时天已经黑了,一轮明月当空,船荡漾在月色下的湄公河中,却是毫无任何美感诗意。 非但如此,还让人悚然血冷。 月色下,阔大的河面上竟然漂浮着数百上千具尸骸,黑压压的一直延伸到数里开外。只扫了一眼近处的尸骸,就发现有的已经被鱼虾啃成了森森白骨,有的被河水泡的肿胀苍白,有的…… 在这些尸骸间的缝隙里,同样数知不清的、大小不一、形态各异的水蛇蚺蟒穿插其间,每一条都将半截身子竖起出水面,像是在朝着货船上张望。 “乖乖,出了哪门子邪了,怎么这么多死漂子?”麻子震惊的声音都哑了。 回头看了一眼眉眼低垂的老鬼,再看看河面上聚而不散的尸骸水蛇,想到老鬼刚才的话,我心里一动。 听老鬼的意思,这些不知在河底沉积了多少年月的尸骸和水蛇浮出水面聚拢,应该是和我身上的阴龙气势有关。 虽然不明白这究竟是什么道理,不明白老鬼知道多少,可如果把眼下的尸骸水蛇驱散,无疑能让老鬼对我敬畏有加。 这老变`态实在是一把双刃毒剑,想要让他老老实实帮忙做成这趟‘买卖’,那还就得显山露水了。 想到这里,我再不犹豫,抽出腰间的量天尺,斜指天空明月,大声念起了太阴炼鬼诀。 一时间,粼粼鬼火覆满了视线范围内的整个河面,竟然将倒映的月光都掩盖了。 同一时刻,河面上的尸骸和水蛇蚺蟒,全都渐渐向船头的方向聚拢,因为尸首众多,我们竟然眼睁睁的看着尸骸堆叠起来,逐渐浮出了水面,在河面上堆积成一座尸山。 太阴之火由河中泛起,燃烧的那样缓慢,却又那般的绚烂,在夜晚的湄公河面造就了一幕妖异的奇景。 那些水蛇蚺蟒,还有一些样貌丑恶的怪鱼也不离去,挣扎中,随着尸骸一起被付之一炬。 渐渐的,一道道的白色光芒从阴火中飞出,转瞬即逝。 良久,阴火熄灭,河面恢复平静,只映出玉盘般的圆月。 我吁了口气,转回头,先看到麻子的那张丑脸。 麻子指着我的鼻子,不可置信道:“太阴之火,你……你是七……” 再看老鬼,却是露出了从未有过的震惊表情。 我侧身看了看还跪在船舱里的‘军装’,问他:“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老鬼也回头看了一眼,张开有些黏连的嘴唇,“拿枪。” 一问之下才知道,‘军装’等人是金三角另一伙武装分子,虽然名声不及陶先生响亮,却也是一队武装精良,行径狠辣的人马。 老鬼说的拿枪,就真的只是拿枪。即伪装成运送贵重货物的商船,行驶到军装的地盘,引他们劫掠,然后再……再‘放狗’将他们活活咬死。 我终于知道老鬼为什么把手下叫做狗了,也开始了解老鬼是怎样一个人了。 按说老鬼这样的人,是无论如何都不该落在骆修那种货色手里的。 立花正仁忍不住把这个问题问了出来。 老鬼的答复是,他只是想安安静静的想一想,该怎么对付骆十一。他之前不知道骆十一已经死了,也不想他死的那么痛快,所以他只是在‘监狱’里思索,怎么才能让骆十一生不如死。 恰逢遇到我,他说看到我的时候,就知道那个可供‘深思’的场所即将瓦解,所以决定先恶心恶心姓骆的,所以把骆修给奸`杀至死。 老鬼的精神的确有问题,却算不得疯子,因为他的思维还有着正常的指导性。当然,他的正常,概念和正常人不一样罢了。 次日天明,‘军装’带着我们上岸,把我们带到了他的据点。 在那里,我第一次见到了只在电影大片中才能见到的军火库。 老鬼没有杀军装,而是把他变成了自己的狗。 把人变成狗很难,但是老鬼有这个能力。按照老鬼的说法,这种能力,是他在被骆十一重伤后,在陶先生的‘狗窝’里想出来的。这让我很好奇,陶先生的狗窝究竟是一处怎样的所在。 麻子告诉我,那就是一座小型的集中营。所有国家的监狱对犯人的手段,相比‘狗窝’的生活,都是优待。对‘狗窝’关押的犯人而言,地狱就是他们的天堂。 我很不喜欢老鬼这个人,不想拿他和我认识的朋友相比较。但是不得不承认,老鬼和六指齐宗一样,也是一个奇人。只是每个人的经历不同,因而在殊途同归的路上,有些人变成了普通人;有些人,变成了鬼;还有一些人,变成了狗…… 老鬼的行动可谓势如闪电奔雷,不光拿了‘军装’的枪,还拿了他的车和他本人。 天一亮,‘军装’就带着‘手下’,直奔加色的某个村路,和陶先生会面。 ‘军装’想要见陶先生,比其他人要容易,因为,在d品方面,他是陶先生的下线。 直到在陶先生的老窝,老鬼亮明身份,双方开火,我才知道,之前我们花高价买来的m1911和ak,就像小孩子的破烂玩具一样可笑。 那已经不是枪林弹雨可以形容的了,而是真正炮火连天的战场。 身边不时的有人倒下,不时的有炸得四分五裂的残肢擦身飞过。 此一役,麻子受伤最重,被枪榴弹打断了一条左臂…… 从我在货船上昏睡过去,到和老鬼分离,我都没问过他为什么识得云顶太极,又对这门功夫,或者说这种人体自修的强悍力量了解多少。 因为老鬼是个很麻烦的人,这样的人,如果对你没有忌讳,随时能带给你太多太多的麻烦。 清迈,骆家别苑。 骆家十多名男女三两扎堆,骆尊天、骆尊豪、骆四奶,甚至是十三姨也在。不难想象,为了迎接我们的到来,整个‘超生游击队’怕是半数以上都到齐了。 骆盖世坐在的院中的棕榈树下,眯着眼睛看着我们从车上下来,嘴角带着一抹颇具玩味的残忍微笑。 可当他看到每个人身上裹扎的伤处,看着麻子从车上下来的时候,看到他齐根而断的左臂,笑容僵窒在了脸上。 第043章清账;回归 “你们真的把‘货’带来了?”骆盖世皱着眉头问。 我点点头,又摇摇头,“人头在,但是我们都不够狠,得麻烦老爷子您吩咐人自己砍下来。” 立花正仁把一个麻袋从车上扛下来,放在骆盖世面前。 麻子舔了舔嘴皮子,“骆老,验货吧。” 十三姨挺着孕肚走上前,吃惊的看了看还在蠕动的麻袋,瞪大眼睛看向我:“你别告诉我,你们真的把姓陶的弄来了?” 骆四奶悻然上前,反手拿出把枪指着我的下颚,“你他妈以为我们是傻子,随便抓个人来就想糊弄过去?” 骆盖世阴沉道:“老四家的,我让你掏枪了吗?” 骆四奶猛一哆嗦,把枪收了,却仍然恶狠狠的瞪着我。 我很想告诉他,现在去那个荒僻的监狱帮骆修收尸,他儿子的尸首还不至于被老鼠啃完。但是骆修的死,似乎又成了我们浑若不知的秘密。只能等待骆家的人去找寻发现了。 “我艹!真是姓陶的!”骆吉利和另一个骆家子弟一人扯着麻袋口的一角,震惊无比的看向我们。其余骆家人的脸上也都露出了震撼的表情。 我走到骆盖世面前,蹲了下来,“老爷子,有两件事我必须跟您说清楚。第一件是,察猜真的已经死了,上次那具尸首就是他本人。” 骆盖世缓缓道:“猜到了,在这里,如果一个人长时间没出现,去大牢又找不到的话,那他多半已经消失了。说第二件。” 我抿了抿嘴,说道:“老爷子,节哀顺变。我虽然不大喜欢骆家的另一个行当,但是,对四大财神拥有的庞大财力,我都佩服的五体投地,那是经过一辈、几辈人耗心劳力,甚至是抛头洒血挣回来的。我对老爷子您本人,只有尊重。骆尊雷死了,我说什么都是白搭,因为那是你儿子。但是,麻子是我兄弟,有些事,是骆家对不起他,这也是事实……” “行了,我说话算话,你们交了货,这笔账就真的了了。”骆盖世沉声道。 骆四奶变色道:“爸爸,十一他……” “没你说话的份!”骆尊豪一把将她拽到身后,厉声道:“小修是你惯坏的,怨不得任何人,别再拿十一当做借口!” 骆盖世一手捧着紫砂壶,一手扯住我腮帮子用力拉了拉,“小子,小子……你们这帮小子,比老头子我当年还狠啊!” 骆盖世回过头道:“老大。” 骆尊天上前道:“爸。” “你开车,送谢安他们去机场吧。” 骆尊天点头走开。 骆四奶不顾拉扯,悻然道:“爸爸,您这算是服软吗?居然让大哥亲自送他们……” “啪!” 骆尊豪猛然一个耳光甩在她脸上。 骆盖世冲骆尊豪挥了挥手,“以后有话好好说,别动手。老四家的,你给我听好了,你老子我的字典里从前没有‘怕’这个字。要说有,也是有了老大以后才有的,我不怕外人伤害你们,我只怕你们不争气!别人伤不了骆家的人,我怕老子打下的江山害了你们,怕你们自己害了自己! 老四家的,小修在外面做过些什么,你不会不知道吧?实话跟你说了吧,都说隔代亲、隔代亲,但是我对这个孙子疼不起来。如果老四不是老子亲生的,你儿子十四岁那年糟蹋女佣人那次,我就能毙了他! 那一次我把老四打个半死,因为养不教父之过!可我也知道,老四他忙!外人都只看见骆家有钱有势,他们不知道骆家的爷们儿都很忙,忙着挣钱、养势力,好让人看着我们的时候得踮着脚尖抬着头!老四没空,我让你好好管教,你管了吗?你不管,自有旁人替你管!你还有什么理由怨别人?” 老头儿缓和了一下情绪,才又说道:“老十一的事儿就不用说了,我当时没觉得,可事实上咱们自己家的人都看不过去,那我们还能说什么?” 见车开过来,骆盖世给了我一小巴掌:“小子,账结完了,滚吧。你这辆车里的货,是你们这帮小子甘愿搭给我的,想带走,门儿也没有!” “什么货啊?”十三姨扶着腰走到我们开来的面包车前,伸手拉开了中门,“我艹!” 看到整整半车的炸药,骆家人尽皆变色。 十三姨回头大骂:“麻痹的谢安,你们这是准备和我们同归于尽?!艹,老娘跟你拼了……” 骆盖世赶忙摆手:“小吉利,赶紧扶住你十三姨,十三,别激动,小心动了胎气!” 去机场的路上,我们和骆尊天谈了许多,有现在,也有将来。 银翼巨鹰展翅雄起的时候,麻子看着窗外喃喃道:“还是国内好啊……芭堤雅的妞们,永别了。” …… “嘘!” “嘘!” “嘘!” 飞燕大厦十六楼,我一边向每个人做着噤声的手势,一边掂着脚走向办公室。 金三角之行半月有余,如今囫囵个的回来,我准备给某总一个惊喜。 来到办公室门口,我小心翼翼的敲了敲门。 “进来!”海老总的声音传来。 我整了整衣领,仰着脸推门进去,低下头,没人? 我疑惑的看了看里间紧闭的房门,不应该啊,海老总一向注重形象,她的办公室都不设休息间的,怎么应了一声跑里间去了? 忽然,房门一下打开了,一身正装套裙的海老总双手抱怀,迈着猫步走了出来。 我张开双臂:“意不意外,惊不惊喜……” 海老总走到离我面前三米的位置站定,一只手扶了扶平光眼镜,侧着身看着天花板。 “反应一点都不强烈嘛。”我指着脸颊被子弹擦伤的部位,“看看,看看,偏一厘米你男人就挂了,现在老子回来了,反应居然这么冷淡,有良心没良心?有爱心没爱……” “啊!” 不等海老总回应,我已经一把将她抱了起来,往上抛了两下,放到怀里,一手揽着她盈盈一握的纤腰,一手抚上了她窄裙下的后股,近距离的注视着她,“还装什么啊,瞧这眼圈黑的,戴墨镜都能看见。一准儿是立花饭桶告诉你我回来的。” 海夜灵点点头,刚要张嘴,我就吻了下去,同时一只手把她的裙子…… 任凭海老总怎么挣扎,我都不肯松开她,直到有人使劲拽我的胳膊。 回头一看,徐含笑满脸涨红的拉着我,另一只手使劲捶我肩膀。 “我靠,早知道有大餐,没想到这么丰盛,快,我帮你解降!”我‘火冒三丈’,一把将她甩进沙发,和海老总拢在一起。 “滚蛋!” 徐小三到底还是冲我下了黑手,一脚把我蹬出老远。 “哟,谢总,挺精神啊。”随着一声口哨,里间又走出一人,却是柳絮。 我一怔,顺着她促狭的目光往身下一看,顿时大窘,跺脚道:“谢狐狸,你有溜没溜?你就不能疼疼我?” “我倒是想疼你啊。”柳絮把大拇指往身后挑了挑,“不怕被条子抓,你就继续好了。” 说着,她肩后忽然探出一个脑袋。 “蓝悟能……” 我身手敏捷的一个旋身转到了办公桌后面,一屁股摔进椅子里。 蓝兰挑着一边的眉毛左右看看,目光最终落到我脸上,“毒仔,你怎么每次回来都挂彩?这次又去哪儿了?脸上的伤是怎么回事?” 已经以超人速度整理好衣服的海老总走到我身边,靠着桌子小声道:“是立花发消息给芽子,芽子又告诉徐小三的!柳絮说要整你一下,现在看,她太了解你了,把我们都整了!你准备给兰解释吧!” 第044章老鬼;老友 我气得翻白眼,狠狠瞪了柳絮一眼,靠在椅子里喘粗气。 倒不是装,而是直到此时,才有一种真正回归了的踏实感。 蓝兰好奇的问我,这一趟都经历了什么。 我苦笑,说我永远不会再去那里,因为那里真的是名副其实的魔鬼禁地。 我告诉柳絮,她精心准备的狼皮马甲压根没用上,因为那里的人都很务实,很直接,直接到你根本来不及做出太多的反应。 徐含笑说:“立花让我们好好看着你,却不肯说原因,因为什么啊?” 我说:“因为骆修。” “骆修?” 我点点头,把‘监狱’里的事简单说了说。 蓝兰瞪大眼睛道:“毒仔,你真的碰了那种东西了?” 看着一双双焦急关切的目光,我拉住海老总的手握了握,“没事了,虽然不知道为什么,好像……好像是师父撼天翁给我的云顶之力帮我消除毒素,断了瘾头。没事了。” “骆修后来怎么样了?”柳絮问。 蓝兰道:“还能怎么样?以毒仔睚眦必报的性子,一定把他杀了呗。” “你真把骆修给杀了?”柳絮蹙眉道:“这不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嘛。” “杀他的不是我。”我在所有人脸上扫了一遍,最后定定的看着蓝兰。 “你什么意思?”蓝兰有些悚然的退了半步,“你这家伙越来越吓人了。” 我说:“你想象一下,一个男人被另一个男人奸`杀是怎么一副情形?” 我本来不打算就这趟的金三角之行多说,因为那实在会让人听了都感觉不适,但架不住柳絮和蓝兰两人不同角度出发的好奇,还是问答着说了大多的细节。 后果就是,满足某人好奇的同时,真的让所有人都感觉不适。 梦想中的‘大餐’最终还是没有吃到嘴里,这天晚上徐含笑告诉我,我背上的九个女人,又有两个睁开了眼睛,总共是六个了。 想到那晚在湄公河上的经历,我一阵心烦意乱,然后就又帮她解了一次降…… 接到牛队的电话,我一阵忐忑,老狐狸居然约我吃饭?难道说u盘的事被发现了?还是那人又寄了一份给警队? 来到广盛昌,一进门,就见牛队笑眯眯的从门口的沙发里起身迎了过来。 我先松了口气,看来不像是有状况。 两人在一张靠窗的桌子坐下,牛队随意的点了几个菜,意外的是,还要了一瓶白酒。 “你们工作时间能喝酒吗?”我好奇的问。 牛队撇撇嘴,“你以为我们都是铁人,能连轴转?今天我休息。” “哈,我还以为老大你又……呵呵。” 牛队也笑了,不过是苦笑,“你以为我找你是为了案子?呵,这次不是。作为一个警察,每次都找你帮忙,我已经够无地自容了。今儿就是听说你出差回来了,想和你喝两杯。休息日,又下雨,不喝酒干嘛去?” 酒菜上桌,倒上酒,两人碰了一个。 牛队喝了半杯,辣得直吸冷气,“酒这东西,有时候真是好东西。” “有烦心事?为案子?”我问。 “不谈案子,不谈案子。”牛队摆摆手,眼睛里忽然闪过一道精光,盯着我道:“我很少佩服谁,除了刚进警队的时候带我的师父,你是第二个。谢安,你好大的胆子啊。” 我猛一激灵,表面不动声色道:“你是说得罪骆家的事?” “你知道我说的是什么。”牛队说道。 我心里越发的没底,,貌似有太多的秘密不能被眼前的刑警队长知晓了。偷f国的国宝,u盘……我好像真的胆子不小。 牛队端起酒杯,又和我碰了碰,“咱算不算朋友?” “必须是。” “那有件事,你别瞒我。”牛队目光灼灼的看着我,压着嗓子道:“你这趟所谓的出差,是不是去了金三角?陶先生的事,是不是你做的?” 我和他对视一阵,点了点头。 “我艹!”牛队把酒杯往桌上一顿,“你们这些家伙是疯子啊?就凭你们四个,就把国际刑警都无从下口的d贩子给挂了?你们是怎么做到的?” 我衡量了一下,觉得没有利害关系,于是就把骆盖世的‘账单’,以及在老挝的经历详细的说了一遍。 事实上,我对牛队长是心怀愧疚的。虽说他让我做警方顾问是出于私心,可这份私心的出发点是破案。能让我一个编外人员单独待在他的办公室,这本身就意味着对我极其的信任,我却是偷走了关乎人命的证据…… 听我说完,牛队深思片刻,一口把酒杯里的酒闷了,叹息一声道:“照你这么说,这还是当地武装力量之间的争斗。陶先生、老鬼这些人都是疯子,只有疯子才能对付得了疯子。” “老鬼,老鬼……”牛队反复念叨了几遍这个名字,问道:“你有没有问过麻子,这个老鬼究竟是什么人?” 我摇摇头,“有必要让我们知道,麻哥会主动说的,他不说,我们就都没问。” 牛队又皱了会儿眉,开口道:“回头我还是得去问问麻子,你别误会,我不是想强人所难。我怀疑老鬼是我在警校时的一个哥们儿,毕业后,我来了咱们这儿,他被分到了边防缉毒大队。前些年他忽然没了消息,边防那边也不多说,我知道,那边的同事如果是牺牲了,起码会内部通报。没有通报,他就一定是做了卧底。你说的那个老鬼……我推算了一下细节时间,和老秦‘蒸发’的时间吻合。我怀疑老鬼可能就是老秦,原边防缉毒大队支队长,秦不悔。” 我留意到他神情见的沉痛,叹了口气,说道:“就算是他,也已经没意义了。金三角是一个能把人变成鬼的地方,如果你亲眼见过老鬼,就知道,就算他是你要找的人,也已经不是你要找的人了。” 牛队有些失神的喃喃道:“我的老伙计,他真的变节了吗?” “呵,不是变节。”我苦笑着喝了口酒,看着窗外雨中穿梭的车辆,“端了陶先生的老窝以后,我见到了他的‘狗窝’,进去不到三分钟,我们几个都吐了。老鬼说,他就在那里待过一年,整整一年。你知道我当时怎么说的吗?” 我点了根烟,和牛队对视着说道:“我说我就算把自己的脑袋拧下来,也不愿在里面多待一分钟。老鬼笑了,他说,在金三角,杀一个人容易,要让一个人求死不能,更容易。” 牛队沉默了一会儿,忽然道:“安子,你还有什么事儿瞒着我吗?” 我看着他,不说话。 “你别怪我瞎琢磨,其实,瞎琢磨对我们这种人来说,是一种自我放松的方式。我现在琢磨你,已经成了放松的习惯了。” 牛队显得有点喝多了,胡乱挠了挠刺猬似的头发,“f国那件事,真不是你干的?” 我:“……” 我哭笑不得的摊摊手,“是我干的行了吧?我把‘牛头’献给了国家,你是不是得给我颁个盗亦有道的奖啊?” 牛队干笑两声,“其实这事儿你真不能怪我瞎寻思,主要是太邪乎了,那天吧,在你车上……” “你还当真了?”我到底还是识破了老家伙的又一个陷阱。 “听我说完,那天吧,在车上,你猜谁给我打电话?”牛队眨巴眨巴眼,下意识的压低声音道:“是边城!是老边给我打的电话!你也知道老边已经牺牲了,我如梦似幻的接到他的电话……你说我能不瞎寻思吗?我那天莫名其妙的睡着了,过后一问,路上两次炸了变电表,这本身就不正常。再过一阵子,两件文物被‘发掘’出来了,那就肯定是……” 见我笑吟吟的看着他,笑着摆手道:“行行行,不说这个,管它是谁偷的,我就是拿来唠唠,当下酒菜。以前我跟老边就常在一块儿喝酒,不是说我们觉得自己官阶有多高,不跟同事合群,主要是我们俩的思路特别能搭到一块儿。你一句我一句,聊着聊着,有些案子就出眉目了。现在那家伙去给阎王爷破案了,我也只能跟你唠唠了。” 我笑笑:“还真别说,你蒙对了,边队还真给阎王爷当差去了。” “切,你小子也是香油里打过滚的,滑不留手的。把这杯干了,一起去看看麻子吧。” 第045章阴阳桥 和牛队分开的时候,我又违心背德的对他做了件下作的事。 我召来叶师爷,让叶师爷这段时间跟着他。 牛队是真拿我当朋友,我这么做,愧疚带来的压力也无以复加。 但是,有些该做的,还是得做。 我真不敢想象,如果那段视频一经公开,海家会发生怎样的变故。 牛队找我喝酒,有点孤单寂寞冷的意思,虽然没有怨声载道,也处处透露着苦闷。 他的苦闷来自于多起恶性案件没有线索,对方就像是一群流窜的疯狗,咬一口就不见了踪影。 我只能说句烂俗到家的话,家家都有本难念的经。 难念,也得念啊…… “你现在是越来越不靠谱了,你是不是特得意,以为自己就这么……唔……” 办公室里,海老总一句话没说完,就被我封住了嘴。 有些事,是需要用实际行动来磨出成果的。 我就很专注、很务实。 其结果就是……我怎么觉得我的脸皮可以挡子弹了呢。 敲门声一响,海老总挣开我,一溜小跑进了里间。 门一开,木棉走了进来,掩上门后,低声道:“师父,有客到。” “什么有客到?谁啊?”我端正的坐在办公桌后,掩饰着某个‘异变’的部位。 我跟海老总‘开会’的时候不应该有人打扰啊,这婆娘平常挺机灵的,怎么就天这么没眼力劲了? 木棉挑了挑眉毛,“他说他叫边城,是来向师父述职的。” “呵,边队……”我终于明白木棉为什么会神情古怪了,她可是能看见一些普通人看不见的‘访客’的。 “老朋友了,请他进来吧。” 木棉点点头,转身拉开了门,边城笑吟吟的走了进来。 木棉道:“没什么事,我先出去了。” “嗯。” 门一关,边城刚指了指里间,已经整理好衣服的海夜灵就走了出来。 “呀!边队!”海夜灵愣怔了一下。 边城同样是一愣,“你……” 我忙说:“夜灵拜在了猜王门下,你也知道她体质特殊,所以师姐为了让她防身,帮她开了阴阳眼。” 边城恢复了常态,笑道:“七爷,知道你忙,可是,还是得给你添麻烦。你也知道,很多事,以我现在的身份不方便做的。” 我点点头,想了想,说道:“上次我跟牛队喝酒,他还提到你,老狐狸很怀念你啊。” 边城微笑:“我也很想念这老战友。说起来,这次来找你,还和老牛脱不了关系。有些个阴间的案子,牵涉到阳间的人,必须借助阳间的官方来协助执行。我就直接说吧,我想你给我和老牛之间搭个桥,然后再一起去处理一些案子。有些是警方不知道的,因为没有报案人,只有报案鬼;还有一些,是官方0号档案有记录的。总之有些在你我能力范围内的案子,不能再拖了。” “行。”我果断点点头,我并没有忘记那块该死的破令牌,那代表着我另一个该死的身份。可令牌再破,阴差的身份再讨厌,也不能否认一个事实,没有这个身份,姐回不来。 我抬眼睨着海老总,“你都听见了?江山打下来了,那就还是你留下坐镇,你男人去外边风流快活去了。” 海老总给了我一个大白眼。 我起身,把她按在座位上,边往外走边说道:“我得先去找牛队,得花点时间……不对!” 我转身看向边城:“他要知道你的存在,那上次f国的事不就穿帮了吗?” 边城笑道:“现在穿不穿帮已经没意思了,老牛比我圆滑世故,他最多只是好奇,才不会管f国的事呢。” 他掏出那块令牌交到我手里,“你干脆就把幽冥令给他看,几下就把他给忽悠懵了,他还顾得上想f国的事儿啊?” 我把令牌往兜里一塞,“边队,我可发现你现在变了啊。你以前可是一本正经,现在凡事都靠忽悠啊?” “哈哈哈……” 我回头冲海老总拜拜了一个,出了门,直奔十五楼的基金管理层。 “我忙着呢,你一边儿去……解降,解你妹个降,大白天的……念你妹个咒,合欢都跟我说了……” 时间挤一挤,还是富裕地…… 来到牛队的办公室,老狐狸正忙着看卷宗。 见我进来,直接把烟盒丢给我,继续低头翻看着,嘴里说道:“平常请你都不来,今儿太阳从西边出来了?” 我往沙发上一坐,点着烟抽了一口,“上次和你喝酒喝上瘾了,这回我请你呗。” “哈,我今儿得加班,改天吧。”牛队笑道。 我想了想,学着他惯用的口气说:“其实吧,这趟来,还真有事儿。其实吧,我是来投案自首的。” 牛队把卷宗归拢放到一边,抬起头说道:“你果然有事瞒着我,说吧。” 我把烟盒丢还给他,“你不是一直问我f国的那件事吗?” “我个人已经认定那是你做的了,换了旁人没那么大胆子。”牛队一下来了精神,点了根烟,“我把整件事寻思了一遍,如果要把东西偷梁换柱,只有在从下飞机到展览馆,或者是从展览馆到机场,这期间才有机会。去机场的时候也是我押送,没有发生什么情况,下飞机的时候,我居然睡着了?呵呵,你胆子是真够肥的。” 等他说完,我眯着眼睛透过缭绕的厌恶和他对视,“那个司机是我,偷换文物的另有其人,是谁,我不知道,但绝对不是我。我偷换了另外一件东西,你猜是什么?” 牛队也眯起了眼睛,“那我哪猜得着,给个提示呗。” “最大的一件。” “最大……呵,最大的是那个十字架,什么吸血鬼宿命。他妈,那东西两三吨……” “在我家放着呢。” 牛队哈哈一笑:“你这是专门来给我调剂脑子来了?” “实话我说了,你不信我也没办法。” “不信!” “不信拉倒。”我摊了摊手,“其实吧,你还真说对了,我还真是来给你调脑子的,就是到了眼巴前,不知道该怎么说了。喝不喝酒无所谓,我还是得请你吃顿饭。” 牛队起身:“走,反正到饭点了,去对面饭馆儿。” 警局对面是一排商铺,虽然不繁华,也有两家小馆子。 两人进了一家,进门就撞上一个熟人。 柜台前,方婷看见我,先是愣了一下,接着对收银的老板娘说:“别打包了,我们队长来了,我跟他一起吃,他结账。” “你倒是不客气啊。”牛队笑道。 “我不是还有些工作上的事向您汇报嘛。” 牛队显然是没把我之前的话当回事,笑眯眯的进了小包间。 点好菜,牛队笑道:“到了外边就不搞局里那一套了,安子,有什么话就直说吧。” 看看方婷,我为难的叹了口气,“你不说边队给你打过电话嘛,真打过,我后来把记录删除了。” 牛队皱眉:“你找人假扮他的声音跟我说话,分散我的注意力?” 我摇摇头,“就是他本人,那次的行动难度太大,你也知道那东西有两吨多,没有他帮忙,我不可能把两辆车两次对调。” “换车?”牛队瞪大了牛眼。 我点头:“这不是重点,重点是那个电话……” “你真的换了那个……”牛队看了方婷一眼,“你刚才说的不会是真的吧?” “牛队,你们在说什么呢?要不,我还是打包回去吃吧。”方婷疑惑道。 “不用。”从牛队看她那一眼,我就知道边城说的没错。老狐狸纯粹只是对文物回归好奇,压根没破案的心思。 直到饭菜上桌,牛队才缓过神来,“你想说的重点是什么?” 我抄起筷子在桌上顿了顿,“首先声明,东西我是拿来救命的,说到底这件事还是因为帮助你们警方才会发生的。上次九个孩子的失踪案,那个混蛋临逃走前,想对我下降头,结果含笑帮我挡了。那是一种叫做阴阳降头草的绝降……总之,想要含笑活命,就需要那东西。” “阴阳降头草……真的有降头这种东西吗?那是一种什么样的存在?毒虫,还是草药?”方婷问道。 “但就阴阳降头草本身而言,是一种用特殊方法炼制的毒药,无形无味。人被落降后,会身体发热、间歇休克、做春梦,最后身体里长出草来,变成草人。” 方婷蹙眉:“人身上长出草来,这根本就不符合……” 不等她说完,我就站起身,把椅子往后踢了踢,坐到椅子里,把自己盘成一个‘球’,斜睨着她和牛队:“以你们的常识,这符合正常逻辑吗?” 见两人目瞪口呆,我舒展开身子,回到桌前,一边就着热炒往嘴里扒饭,一边含糊的说道:“很多案子不是破不了,是你们破不了,或者是破了以后也没有实际意义。上次那些‘撸死案’,找到凶手又怎么样?一具死亡五年以上的干尸怎么杀了十个男人?” 上次方婷亲自化验过安腾信子的尸体,此刻听来,感触的一声长叹。 牛队眯了眯眼睛道:“你想说的重点是,你要用特殊的方法帮我们破案?” 我想了想,点点头:“也可以这么说。但是,我的参与只能算其中一份子,另外还有人要参与进来。不过,话说头里,这种参与是互相的,我们帮你们破案,你们也要帮我们破案,或者说帮那个人破案。也就是说,你们双方之间是互相的合作关系,而我,是你们中间的桥梁。” 牛队严肃道:“你说的那人是谁?他要破案?他代表着哪方面?谢安,我一直都觉得你这个人有点过于神秘了,你可别是其它国家……” “这件事上您可别瞎寻思。”我忙让他打住,好嘛,一下子把我归置成阶级敌人了。 我顿了顿,说:“那人的确代表着某方面的势力,或者说是某方面的力量。他,是你的老朋友,老战友。” 第046章医学院事件 尽管我做了很多的铺垫,但是弄清我想要表达的意思后,牛队长还是显得相当震撼。 在某些方面,牛队算是比较能变通的,相信很多现象是无法走科学途径的。 但是,那也仅仅只是比普通的唯物主义者,超脱了那么一点点而已。 要让他全然接受一个‘新世界’的存在,不是那么容易的。 方婷很聪明,尽管有些东西我说的隐晦,她也猜到了大概。 忽然莫名其妙的柳眉竖起道:“尸体变成干尸这种特异现象也还罢了,某些寄生菌是可以达到那种效果的。要说这个世界有鬼,那纯粹是扯蛋。” “诶,我说……你怎么又变成这样了?上次你不是见到我儿子……” 方婷冷笑一声:“我最近才听说,谢顾问您还有个外号,叫做大魔术师,这样一来,很多解释不了的,在您身上发生就不奇怪了。” 我一阵无语,同时也来气了。在这件事上,她本来无足轻重,可是就是看不得她那副一提到阴灵鬼物,就把人当神经病一样看待的样子。 我想了想,说:“能听我讲个故事吗?” 方婷不屑的点点头,“你随便。” “在北方的一个村落,有两个一块儿从小玩到大的朋友。这天,两人打赌,两人都站在火车道上,等着迎面而来的火车,谁先忍不住跳开,就算谁输,就得娶隔壁村的一个丑姑娘。 火车还离的老远,其中一个就吓得跳开了,并且劝另一个下来。另一个一边笑他胆小,一边想要跳开,可是一使劲,脸色大变,他大喊:有人拉着我,别拉我! 火车开来,这人被撞死了。 后来,先跳开的那人听村里人说,隔壁村的那个丑姑娘在那天早上上吊了,原因就是前一天,那个被撞死的青年嘲笑她的样貌。” “讲完了?”方婷问。 “嗯,讲完了。” “你想说明什么?”方婷冷笑。 我笑笑:“我不知道你为什么这么坚定的认为,你没有认知的事物都是莫须有。我只想说,你身边现在就有一个鬼,如果我不把他赶开,别说离开这间屋子,你想站起来都难。” 我把两只手摊在桌上,“你应该明白,再神奇的魔术,也是骗不到当事人的。” “呵,牛队,你继续跟你的顾问探讨这些吧,我先回去了。”方婷给了我一个嘲讽的眼神,就要起身。 一直徘徊在包房里的叶师爷早已走到她身后,按住了她的双肩。 方婷稍一用力,脸色立刻大变,“放开我!快放开我!”显然,她敏感的觉察到了自身处于一种怎样的状况。 牛队吃惊道:“安子,不是真的有……” 等方婷又挣扎了一阵,我才装模作样的胡乱捏了个法印,念了几句我自己都不知道是什么的咒语,冲她身后挥了挥手。 方婷脸色煞白,额头冷汗涔涔而下。 我又摊了摊手,“或许你可以认为我拥有某种能力,只是利用这种超乎常人的能力作弄你。可是我不明白,很多人都会说,他们相信有很多具有特殊能力的人,以魔术师的身份存在这个世界,可是为什么就不能相信,这个世界真的有鬼呢?” 牛队缓了口气,却仍有些局促,搓了好半天手,才说:“这个……我真能见到……见到那谁?” 我忍不住笑了,果然和边城说的一样,老狐狸被忽悠懵了,完全不再想f国失窃一事了。 我想了想,认真道:“事实上我也不是随时都能见到某人的,我只能说,作为桥梁,第一时间帮你们双方之间传递信息,至于真正行动,还是要看具体状况的。” 说完这些,我忽然觉得哪里有些不对劲。 牛队看我的眼神,也变得古怪起来。 过了一会儿,牛队似笑非笑的说:“我是不是可以这样理解,以后你会把更多的精力投入到警方的案子上来?” 我猛一拍脑门,一口老血差点没喷出来。 边城啊边城,你小子何止是变得不厚道,简直是狡猾之至。这哪是忽悠牛队,分明是把我也给搭进去了。关于这一点,就在他把幽冥令重新交到我手上的时候,我就该想到的,可当时我正在想着海老总这头没着落,那就去找徐小三…… 过后的几天,牛队都没给我打电话。我心里有数,有些东西,他需要时间来消化。 这天傍晚,我在电脑前和发哥一起研究千火玫瑰图的事,电话响起的同时,被随意丢在一旁的令牌也随之闪耀起来。 我拿起令牌看了看,上面显示的是一个陌生的名字。 “艹,每次都是这样。”我小声骂了一句,拿起手机,屏幕显示的却是个陌生的号码。 不耐烦的接起来,里面却意外的传来方婷的声音:“能来一趟医学院吗?” “干什么?”我听出她的声音有些不对劲,似乎在强行压制着激动的情绪。 “我想……想请你帮个忙。” “好吧,什么时候?” “现在。” 来到市里唯一的一所医科高校,我不禁有点疑惑。 方婷只说让我来医学院,却支支吾吾的没有说明让我来干什么。这会儿才刚过饭点不久,三三两两的学生在公园般的校园里花前月下……呵,好像大学生活中最重要的一门‘功课’就是花前月下。这连辆警车也没有,显然不是公事,私事……我和她私下哪有什么交集啊。 我给她打了个电话,不大会儿,她就出现在教学楼门口。 我见她脸色发白,问她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她向四周看了看,说这里人多,不方便说,让我先跟她走。 在经过教学楼,来到后面一座楼的中间,她只告诉我,这里是她的母校,她今天来,本来是做客席讲座的,没想到学校出了怪事。 跟着来到后楼的一个办公室,进门我就愣了。 七八个年纪不一,却同样有着学术风范的男女拥挤在一个大约三十多平米的办公室里,却全都满脸沉重,没人说话。 “院长,这就是我说的那个……那个朋友。”方婷对一个坐在那里,年纪约七十上下的老头说道,又给我介绍说:“这是医学院的郑院长。” 一个三十多岁,套着白大褂,戴眼镜,教员模样的女人侧着头看了我一阵,惊讶道:“这不是山海集团的那个谢总嘛。” 听她一说,又有几个人把我认出来了。 一个身材发福的半大老头笑着说:“听说谢总也是医科出身,真可以算得上是我们医学界的另一种奇迹了,呵呵。” 我像流落地球的外星人一样被围观了一阵,最后还是郑院长不耐烦的拍了拍桌子,问方婷:“他以前好像是牙医,你叫他来能解决什么问题?” 方婷看了看我,一改往日的盛气凌人,讷讷的说:“院长,他虽然是牙医……他现在还是我们警方的特别顾问。对于一些非自然现象,有……有独到的见解。” 我也是不耐烦起来,强压着不快问:“方婷,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方婷看了看郑校长,刚想开口,郑院长忽然沉声道:“这件事不需要警方的参与。谢先生,不好意思,你走吧。” “院长……” 方婷还想说什么,被郑院长固执的摆手制止。 看着老头不耐烦的表情,我心里这个气啊。召之即来挥之即去,把老子当什么人了? 可是看着方婷明显为难的样子,也不好发作,悻悻然转过身就往外走。 方婷像是忽然爆发似的,跺着脚大声道:“郑院长,你知不知道你们这么做是对学生的不负责?这件事无论是人为还是非自然现象,都应该由警方介入调查。说什么怕学生的情绪受到影响,其实你们就是怕影响到招生率!” “小方,你说什么呢?”一旁的胖老头厉声道。 方婷像是隐忍了许久似的,同样厉声道:“刘主任,我就问一句,你觉得那具尸体是有目的的解剖吗?” 被称呼为刘主任的胖老头语窒。 方婷继续大声道:“尸体对医学院来说意味着什么,你们都很清楚,不谈对尸体的尊重,就尸体本身而言,也是学院的宝贵财产!现在尸体被破坏成那样,你们却只顾所谓的影响,呵呵,你们就不想想,无论是人为,还是……这是一件多恐怖的事?现在被破坏的只是死尸,你们就不担心,下一个有可能是活着的人?” 方婷越说越来气,干脆把白大褂脱下来甩在桌上,“我今天来做讲座,只是为了回报学校,回报师恩。这件事原本就轮不到我掺和。既然各位老师都坚持隐瞒这件事,那好,我也就不管了。只是站在警方法医官的立场,我郑重的提醒诸位,如果放任事态发展,一旦出了人命,在座的各位谁也脱不了关系。谢安,我们走!” 我大概齐听出点头绪,跟着就往外走。 两人走到门口,方婷停下脚步,回过头焦虑的看向一干人。刚才的爆发,明显只是以退为进,想敲打这帮学院领导,方婷本人还是很负责的。 没想到郑院长怒不可遏的挥着手说:“走,学校不欢迎你这大法医!” 第047章坠楼在天台的学生 方婷气得脸色铁青,转过身,头也不回的走了出去。 我看看一干神情冷漠的校领导,张了张嘴,又闭上了。无论哪个行业,总有那么一些人,借着各种理由满足自己的私利、私欲。对于这类人,实在没什么好说的。 见方婷没开车,我便送她。 上了车,我大致问了一下,才知道发生了什么。 原来昨天上午,相关部门刚送来一具供研究用的尸体。今天一早,有人发现尸体被分割了,不是解剖,而是胡乱切割成了碎尸。 “都这样了还不报警?” 方婷叹了口气,“郑院长明年就退休了,其他几名副院长、主任,也要评职称。如果这件事传出去,对他们的影响是很大的。其实在医科学院,这种莫名其妙的事不经常,可也不是没有。多数时候都是校方内部自己消化掉。” 我冷笑道:“就像你说的,传出去会影响学校声誉嘛。方法医,看来你和他们也差不多啊。” 方婷叹息道:“这件事和我有什么利益关系?可那些都是教过我的老师……我能怎么办?” “医学院那么多老师学生,难免有心理扭曲的,这件事多半是内部哪个变`态干的,而不是所谓的非自然现象。校方不愿意声张,多半也是因为知道这一点。真搞不懂,你叫我来干嘛?” 方婷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却没说出来。 把她送回家,我一阵郁闷,回到家,也没心思干别的,胡乱冲个澡就睡了。 第二天一早,被一阵电话吵醒。 见是牛队打来的,接起来一听,立时就愣了。 匆匆赶到医学院,数辆警车停在校园里,主教学楼前拉起了警戒线。 数十名警察和保安将围观的学生维持在警戒线外。 牛队匆匆走过来,拉开警戒线,边带着我往里走边低声说:“死者是一名在校学生,男,21岁,死因是身体及头部多处骨骼断裂,器官破裂……” “就是跳楼呗,死那么惨还不收敛回实验室,不怕引起骚乱啊?”我怏怏道。 牛队向上抬了抬眼皮,依旧低声道:“真要是小事,我还劳烦老大你来干嘛?尸体在楼顶啊。” 到了天台,一出门,就闻到一股浓重的血腥味。 好在我在有过某些特别经历后,对血的味道有了一定的免疫力,而且,死人的血也不能引发我的‘兴趣’。 尸体在水泵房的旁边,被塑料布盖住大半。三名穿着白大褂的法医正蹲在旁边忙碌,其中一人看背影是方婷。 走到近前,方婷恰巧转过头,看见我,抿了抿嘴,转回头把尸体上身的塑料布揭开。 我一阵反胃,背过脸适应了一会儿才缓过来。 尸体的脑袋已经不能称之为圆的了,而是像被踩扁的皮球一样,超过三分之一都扁了下去,满脸的血污,短发也被粘稠的血液脑浆混合物黏在头皮上。更可怖的是,一颗眼珠还完整的耷拉在眼眶外面,像是在看着‘公仆’在为他做最后的服务。 方婷把塑料布盖上,站起身,摘掉手套,掠了掠头发,“牛队,经过初步检验,死者应该是从高处坠落,直接死因是颅骨塌陷,当场死亡。” “你能不能说的明白点,他是怎么死的?”我问方婷。 方婷:“初步鉴定是坠楼死亡。” 我下意识的抬眼往上看了看。这里已经是天台了,旁边的水泵房高不过三米,再有可以相对称之为高处的,就只有和教学楼相隔超过百米的宿舍楼。 “坠楼死……”我冲牛队咧咧嘴,“看来我又白来了,这事儿玄的超出我的认知了,我帮不上忙。” “啧,别啊,你别急啊。破案就得抽丝剥茧,看一眼就说破不了,那还要警察干嘛?”牛队把我往边上拉了拉,“而且今天找你来不光是因为这个事。” 方婷说道:“今天早上我已经把实验尸体损毁的事汇报给牛队了。我跟牛队就是来调查这件事的。” 牛队点点头,“我们俩刚下车,就有两个男女学生咋咋呼呼的从教学楼里跑出来,说在顶楼发现了死人。上来一看,就发现这么个情况。现在尸体只是初步检验,还需要带回实验室进一步检验调查。咱们兵分两路,尸体损毁的事还是得去问问。” “那就去吧。”我苦着脸点了点头,心里把边城骂了不下一百遍,说是让老子搭个桥,结果硬是把老子给绕进来了。 来到院长办公室,郑院长正和昨天的那个刘主任对面而坐,低声说着什么。 想起昨晚白折腾一趟,我就来气,‘打招呼’道:“郑院长,刘主任,上午好。听说贵学院死人了,您两位还这么淡定,心理素质真不赖啊。” 两人的脸色都有点不自然,索性只是看了我一眼,就起身和亮明身份的牛队长握手打招呼。 牛队长直接了当的说:“教学楼出了事,相信两位老同志都知道了。那件事等稍后警方有了最终的认定结果,再和你们校方进行正式讯问。现在,我想问下两位老同志另一个问题,不久前市监狱行刑了一名犯人,犯人临行刑前,要求将遗体捐赠给医学院。尸体是前天送来的,我想问贵校是怎么处理这具供实验用途的尸体的?” 郑院长和刘主任都是脸色一变,郑院长更是狠狠的瞪了方婷一眼。 这件事上我颇有些为方婷抱不平,冷冷道:“教育工作者向执法机构瞪眼,要么是谴责其行为不当,要么是自己行为不当,两位是哪一种?” 两人双双一窒。 牛队沉声说:“我想你们也知道学校任何供实验用的人体组织都属于公有财产。由于保管不当,造成的丢失、损伤都属于违法行为。不管以任何理由隐瞒上报都是错上加错。我希望两位配合我们的调查。” 郑院长似乎也知道事情瞒不了了,又深深的看了方婷一眼,让刘主任带我们去存放尸体的库房。 库房位于实验楼的地下室,这里绝不同于警方的法医实验室,又或者医院的太平间。 因为尸体都是用来供做解剖实习、实验用的,所以甚少冷冻。最终结果多数是被按组织部位分割,用福尔马林或其它防腐药水浸泡在玻璃罐子里储存。 尽管牛队是老资格的刑警,进入库房,闻着福尔马林的气味,看着一排排陈列的人体器官,还是干呕了几声,脸色也微微有些发白。 “谢安,你都不反胃吗?”牛队把拳头拢在口鼻前问。 我说:“我给您普及个小知识吧,许多小网站都歪曲事实,说某国战争中,女兵死后还被怎样怎样虐待。其实真正的战场上,多数死尸的尸体衣服、甚至裤子,都是敞开的。原因并不龌蹉,是因为炮火的冲击波会把一切不够坚韧的事物撕裂。还得说,人有时候还是很结实的。” “靠,你们这帮人……”牛队自然知道我是拿在金三角的经历给他做解释。那虽然是一场不到一千人的战斗,但那是真正的战场。经历过战火的洗礼,很难再对人体拆分的零件儿产生恐惧。 刘主任虽然听不出我们对话间的隐晦,但似乎还是被引发了感慨,“人结实?呵呵,我倒认为人的生命是最脆弱的。相对于人类漫长的历史,在‘不久前’,小小的感冒病毒、痢疾,都可以夺走一个人的生命。我们这些医学教员、一线的工作人员,做的就是和死神抢夺生命的工作。我不是标榜功劳,而是想说,这些瓶子里的每一个器官,和它们原本的所有者,都值得尊敬。没有他们的贡献,人类医学发展不到现在。” “这些供实验用的尸体都是哪里来的?”我终于忍不住问出了这个问题。 “你是说以前还是现在?”刘主任问。 “以前打仗的时候尸体不缺,现在呢?” “现在供实验用的尸体大多来自三种途径,一是获得监狱里即将行刑的死刑犯的同意,或者行刑后无人认领,那都会送到我们这里;二是院方附属医院,一些无人认领的尸体;第三种就是比较综合了,天灾人祸,无人认领,还有,现在最多的还是上世纪留下的那些尸体。其实,很多人都觉得,人嘛,中国人这么多,找些实验用的尸体还不简单?其实不是,每一具尸体都贵重着呢。” “被毁坏的尸体是哪一种?”牛队冷不丁问。 刘主任下意识的回答:“算是第一种,家属放弃认领。” 牛队快速的问:“毁坏尸体的原因是什么?” “谁知道呢,这种事儿……”刘主任话说一半,猛然住嘴,回过头,眼神复杂的看着牛队。 第048章爬出防腐池的死尸 从言谈看来,胖胖的刘主任倒是个纯粹的学术工作者,一说到工作,不禁有些忘我。 因此,牛队长抓住这点,轻易就套出了事实。 我下意识的看了方婷一眼,还是不能理解,她之前为什么要找我。 刘主任叹息一声,把我们带到尽头的一个房间,门一开,更加浓重的福尔马林气味扑面而来。 我还没看清里面的状况,刘主任忽然“啊”的一声大叫,踉跄着往后退了几步,一个趄趔往地上摔去。 牛队长眼疾手快,扶了他一把。 再看他的脸色,就像白纸一样,浑身筛糠似的抖个不停,就连瞳孔都放大到了极致,显然是受到了极度的惊吓。 牛队长皱着眉,在他人中穴上用力掐了两下。 这时,方婷也发出一声惊呼:“天啊!” 这个房间里有两个大水泥池,是用来浸泡保存大体(医学院对完整尸体的专门称呼)的。 此刻,房间里遍地都是福尔马林。 这些福尔马林不是溢出来的,而是因为水泥池里的那些尸体,全都已经到了外面,连带福尔马林洒了一地。 这些尸体有的还很‘新鲜’,能看出原来的样貌。有的存放时间久了,身体表面呈现一种青黑色,脸色更是难看。 我回头看了看刘主任,看看由于过度紧张被他紧紧握住的崭新的u型锁,再看看那些形态各异的尸体,有点明白方婷为什么要叫我来了。 牛队长也大感震惊,下意识的问刘主任:“这是怎么回事?” “这……这……”刘主任根本说不了话。 “以前这里,只是普通的暗锁,昨天才加了外锁吧。”方婷声音发抖,也有些词不达意。 但是,我和牛队还是听明白她想表达什么了。 这个房间是真正意义上的大体尸库,用来存放尸体的房间,自然不会有透光的大窗户。而且,这里又是负一层,除了两边上部有四个巴掌宽的长条状透气窗,门一锁,这里就等同是全封闭的。 如果没有人进来,这些尸体怎么能从池子里到了外面?难不成,是他们自己爬出来的? 我被这个突然冒出的念头吓了一跳。 仔细观察这些尸体,侧身歪躺的,都在水泥池边上,姿势很像是爬出来的时候滑倒在那里。 离水泥池稍远些的尸体,都是脸朝下趴在地上,甚至有一个离门口最近的女尸是正对着门,跪在那里,上半身向后仰着。 那姿势让我联想到,一个上了发条的玩偶,正艰难蹒跚的往门外走,快到门口的时候,动力耗尽了,一下子瘫在那里。 “这里的钥匙都在哪些人手里?”牛队向刘主任问道。刘主任却仍是紧张的说不成话。 我问方婷:“之前被分割的尸体在哪儿?” 方婷看了看地面的福尔马林,皱着眉头往里走了两步,白大褂的下摆几乎都贴到那具女尸身上了。 她抬手指了指一个靠着门这边的角落:“在那……” 刚说了两个字,那具上身后仰的女尸猛然间挺起了身子! “啊!!”方婷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两眼翻白,吓得当场昏死过去。 我一个箭步冲上前,将她抱在怀里,同时抬脚踹开了女尸。 女尸歪倒在一边,又一动不动了。 我担心方婷有闪失,抱起她就往外走。转身的时候往角落里看了一眼,又大吃了一惊。 那里有几个玻璃缸,有点像养鱼的大鱼缸,但是要长的多。 其中一个玻璃缸里,泡着一具尸体,那尸体身上千疮百孔,没有一处完整的好肉,就像是被什么动物啃噬过,又像是被…… “先把小方她们送上去再说!”牛队大声道。 我抱着方婷出来,见刘主任已经吓得面无人色,身体软的像面条一样了。 我让牛队锁门,抱着方婷回到了院长办公室。 “小方怎么了?”郑院长吃惊的站起身。 “吓晕了。”我把方婷放在沙发上,直起身,见牛队也已经把刘主任背了进来。 郑院长走到沙发旁,一手掐住方婷的人中,另一只手在她脖子的侧面用力捋着。 不一会儿,方婷“嗯”一声苏醒过来,两眼呆滞的望着天花板,浑身不住的发抖。 郑院长也急了:“这样不行,必须给她注射镇定剂,不然她的精神一定会出问题的。老刘也是!” 牛队又背起刘主任,“快送他们去医院。” “来不及了,我去药房拿药,你们试着分散他俩的注意力!”郑院长疾步走了出去。 牛队拍着刘主任的脸,促声道:“刘主任,刘主任!醒醒,醒醒,你刚才在做梦,你在做梦!” 我蹲到沙发旁,在方婷耳边大声喊:“周信要结婚了!周螃蟹要结婚啦!对象是他们火葬场的一个书记,三十六岁,可漂亮啦!” 方婷像是梦魇似的猛地抖了一下,扩散的眼神蓦然聚拢,眼珠转了转,偏过头冷冷问:“真的?” 我:“……” 当一个人受到极度惊吓,的确是会导致精神错乱,甚至是死亡,这绝不夸张。 方婷和刘主任受到惊吓,已经到了濒临精神崩溃的临界点,我也是脑子混乱,不知道怎么地就编出那么一套词,结果…… 牛队目瞪口呆的看着这边,牛眼中满是哭笑不得。 我指了指刘主任,“赶紧忙你的去,使劲掐他人中。” “周信真要结婚了?”方婷胸口仍是剧烈的起伏,声音却冷的像冰。 我鬼使神差的点点头,“其实他已经再婚了,他来这儿,就是因为那女的老家是这儿的。你也知道他这个人,除了你所谓的神神叨叨,性子是挺温和的。” 郑院长和几个校方人员匆匆进来,替刘主任打了镇静剂。 几人看了看一脸冷然,正在抽烟的方婷,都愣了。 “我没事。”方婷抽了口烟,立马又吐了出去,显然是不会抽烟。 牛队啼笑皆非的看了我一眼,转头向郑院长等人问道:“尸库的钥匙都有谁保管?” “出什么事了?”郑院长疑惑的看了看方婷,又看看昏睡过去的刘主任。 “回答我的问题。”牛队沉声道。 郑院长走到办公桌旁,用钥匙打开一个抽屉,拿出一串钥匙放在桌上,“我这里有一套,老刘兼材料部、后勤部主任,他有,其他人就没有了。用来研究的尸体是校方重点保护对象,无论哪个教员要带学生做解剖实验,都要书面申请,由我或者刘主任签字才行。” 牛队长皱眉道:“尸库有监控吗?” 跟郑院长同来的一个中年人说道:“只有外门、楼道有。在尸库内部设监控不光是对尸体不尊重,而且会引起保安的不适。” 方婷‘抽’完一根烟,脸上泛起一种不自然的潮红,起身向郑院长等人问道:“院长,龙教授,被福尔马林浸泡过的尸体,有没有可能再有神经反射?” 显然,这种潮红是因为想起刚才在尸库发生的事,心有余悸的反应。 郑院长和被称为龙教授的中年人,以及其余校方人员都用一种异样的眼神看着她。 半晌,龙教授沉声道:“就理论而言,那是绝对不可能发生的,只有死亡不超过48小时的尸体,才会在一定因素下发生神经反射的状况。但解剖学史上也不是没有这样的个例,1964年墨西哥的一个医学院,一具被防腐剂浸泡了半年的实验尸体在解剖台上忽然浑身抽搐,主持实验课的教授当场骤发心肌梗塞死亡。小方,你该不会是说,我们的尸库里也出现这种状况了吧?” 第049章李教授 郑院长凝眉问道:“到底出了什么事?你和老刘怎么会吓成这样?” 方婷已经彻底恢复了冷静,沉声把之前发生的事述说了一遍。 郑院长等人都露出了骇然和不解,还有怀疑的神情。 牛队长冲我抬了抬下巴,“你怎么看?” 我摊了摊手,“老大,你还是按照你原先的思路,先调出监控看看吧。” 牛队当即命人去保安室调取监控,经过查看,从昨天上午以后,就没有人再去过尸库。 “老大,你怎么看?”牛队又冲我挑下巴。 我转向方婷问:“那具被破坏的尸体是怎么回事?” “啊?你说什么?”方婷像是从失神中惊醒,茫然的问道。 “唉……”牛队叹了口气,想说什么,被我暗中拉了一把。 我又把问题重复了一遍。 方婷才调整了一下情绪,说道:“我昨天来学校做客座讲席,向院长递交申请做解剖。当时带了几个男学员下去搬取尸体到一楼的解剖实验室。可是到了尸库,发现门敞开着,地上都是福尔马林和碎肉。” 校方显然也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龙教授接口说道:“当时我也在场,那具尸体前天才被送来,被单独放置在玻璃皿内保存,我们去的时候,尸体已经被切割破坏了。” “根据你们的专业判断,切割尸体用的是什么工具?”牛队长问。 “手术刀。” “手术刀。”…… 方婷和几个校方人员同时回答道。 牛队又问:“在你们看来,作案人员的目的是什么?或者这么说吧,你们认为切割尸体的手法是否专业?” 方婷等人一起摇头。 “我看挺专业的。”我下意识的喃喃道。 方婷蹙眉道:“任何一个有专业知识的人都能看出来,就连切片化验都不会用那种切割方式,你都没看过尸体,别妄下定论。” “我看了,不然你以为你怎么上来的啊?”我盯着她道,“我说的专业和你们的专业不一样。我感觉……我看见那尸体,我都能感觉到疼。” 我仔细回忆了一下看到尸体一瞬间的那种感觉,问道:“尸体被破坏以后,你们哪个仔细查看过被破坏的状况?” 方婷道:“我和龙教授都看过了。” 我纠结的问道:“从你们的专业角度来看,如果把死尸换成活人,切割成那种状况,这个人会死吗?” “你这是什么逻辑?”牛队不解的问。 龙教授的思维相当的敏捷,凝视我片刻,试探着说道:“你是想说,死尸是被凌迟处死的?” 牛队和方婷等人都惊愕的瞪大了眼睛。 我眼望众人缓缓的点了点头,“其实也是凑巧,我有个朋友平常就爱看一些乱七八糟的书,有一次我在他那儿看到过一些关于凌迟的史料。我当时急着把方法医抱出来,只看了尸体一眼,可一眼就正好看见,尸体的眼皮被割了,却没有完全割断。凌迟这种刑罚是有一定步骤的,第一步,就是先把受刑者的眼皮割下,盖住死者的眼睛。这样既能减轻受刑者的恐惧,避免被吓死,再有一个说法就是,让受刑者在痛苦中忘记行刑者的样子,避免死后化成厉鬼向行刑者寻仇。” 龙教授说道:“我也看过相关的书籍,听你这么一说,再回想起来,除了有一处伤口是直刺心窝,其余的切割部位,真没有一处是能够致命的。我们都没数过割了多少刀,但是大体判断,超过上千刀,凌迟处死总共要割三千三百五十七刀,最后一刀才把受刑者刺死,这……这还真吻合了。” “是谁跟一具死尸有那么大仇?”牛队凌厉的目光在一干人身上扫过。显然也认为能这么做的,只有校方内部人员。 一个秃顶的老头不住的反手敲着桌子,痛心疾首道:“我一早就说过,不要接收这具尸体,不要接收这所谓的捐赠,你们都不听!现在好了,出事了!院长,不是我说你们,他老李也在学校干这么多年了,从那件事发生,他就一直说自己是被冤枉的,他现在死了,还是自杀的,还留下遗书要把遗体捐赠给咱学校,你们说说,这合理吗?咱们是不该信邪,但是架不住他李卫国怨气大啊!” “李卫国?”我吃了一惊。 “李教授?”方婷同样吃惊道。 牛队长问我:“你认识这个李卫国?” 我翻了个白眼,含糊道:“那边也在查这件案子,‘国共合作’开始了。” 牛队长壮硕的身板微微一震,点着头道:“那就好,那就好。” “好什么啊?” “有人帮忙,我这不是省心了嘛。” 我:“……” 老丫还真够厚颜无耻的。 牛队长低声道:“先前我只是大概了解了一下,这个叫李卫国的因为强x罪名成立,犯罪事实恶劣,被判处有期徒刑十二年,刚从看守所移交到市监狱,准备正式执行法院判决,结果当天晚上就上吊死了,死前留下遗书,指定把尸体捐赠给医学院。” 我想了想,走到沙发边坐下,清了清嗓子对郑院长等一干人说道:“这起案子的特殊性,诸位也都看出来了。为了学校的声誉,避免不必要的影响,我现在以警方特殊案件顾问的身份,向诸位了解一些情况,尽可能的把这件事的所知范围控制在一定程度。麻烦您诸位配合一下。” 郑院长等人连连点头:“这样最好,这样最好,谢谢,谢谢。” 我暗暗叹了口气,在心里原谅了他们先前想要掩饰的做法。这些人都是有真才实学的专业学者、教育工作者,可同时也是普通人。是人就有自私的一面,只是立场和出发点不同,觉得不能够理解罢了。 我说:“这样,先说说这个李卫国吧。” 经了解,李卫国现年五十六岁,之前也是医学院的教授。四个月以前,被人发现在教学楼的天台对一名外科系的女学生实施x侵犯。 李卫国坚持说自己和那个女学生是师生恋,在天台上的行为是双方自愿的,但是女方坚持指控他强x。 被捕后,李卫国要求被保释,但是他的家人妻子都同样是严谨不苟的知识分子,觉得他的行为有违师德,更加违背道德,竟无人出面保释他。甚至连他的辩护律师,都是相关机构指派的。 事实上发生这种事,对校方的影响是很恶劣的。 所以,事发当天,学校就已经对李卫国做了开除处理。 司法机构也因为女方是学生,对案子定性恶劣,加重了判刑。 听郑院长等人说完,我问众人:“你们和李卫国接触的多,你们觉得他是不是有可能被冤枉?” 一干人中只有龙教授沉声答道:“就我个人而言,我不觉得他是冤枉的。怎么说呢,这个李卫国,平常作风就有点问题。” “怎么说?”牛队问。 龙教授没说话,却看向方婷。 方婷犹豫了一下,说道:“我在校的时候,李卫国曾经骚扰过我。他有爱人,却一直给我发所谓的求爱信息之类的,我后来气不过,直接告到院长那里。学校对他做出了内部警告处分。” “唉,真是个多情的老种子啊。”我起身,问道:“那个被强x的女学生呢?还在不在校?” 郑院长道:“那个女学生本来是明年毕业的,我们校方和她,以及她的家人商议,先让她休学一年,等她的同期同学毕业以后,再回来继续研读。这样的话可以让她多少减轻些心理压力吧。” “她叫什么名字?有男朋友吗?”我问。 我随口一问,其中一个女教员脸色却蓦然大变。 牛队察言观色,问道:“你知道些什么?” 女教员脸色发白,声音发颤:“马艳艳刚进学校的时候,我是她的辅导员,后来我也是她的学科老师,跟她私下也有接触。她去年好像是交了个男朋友,那是个小学弟,那个男生,好像……好像就是梁齐。” “什么叫就是梁齐?”我不解道。 方婷变色道:“教学楼上摔死的那个男生就是梁齐。” 第050章怨气冲天 牛队问学校要了那个女学生马艳艳的联系方式和地址,当即说,要去找马艳艳了解情况。 方婷却提出先把尸库的尸体处理一下,至少要先重新泡回去,否则尸体腐败,会造成不可挽回的损失。 龙教授说他这就和其他人去处理。 我心说不愧是医学院教授,每个人都有做羔羊医生的潜质啊,不过我还是拦住他,让他再等等。 方婷不解的问:“那些大体有的都泡了五六年了,是用来展示肌肉组织的,从那上面还能看出什么来?” 我把她之前放在桌上的手机拿给她,“我们看不出什么,但是有一个人未必看不出,要不要打给他,你决定吧。” 方婷一愣,随即反应过来我说的是周信,竟然犹豫也没犹豫。 电话接通,透着无比高冷的说道:“周主任,警方现在遇到一件棘手的案子,想请您帮个忙,您有空来市医学院一趟吗?” 牛队把我拉到外边,给我发了根烟,低声笑道:“我是真佩服你们这些做买卖的,思路就是和平常人不一样,但凡有契机就不会放过。你也看出来,小方和周信旧情未断了?” 我说:“只要不瞎,都能看出来。周信那天来,看她的眼神就不对。我估摸着俩人掰开的根本原因,还是方婷的唯物主义。算了,别人的感情咱不掺和,让周信来帮忙也是没办法的事。你不觉得,那些尸体的姿势就像是自己从池子里爬出来,爬到一半‘没电’了吗?” 牛队明显寒了一个,小声说道:“你上回跟我说那事是真的?老边真的还……还以另一种方式活着?” 我迟疑了一下,从口袋里摸出幽冥令给他看,“瞧见上面的名字没?这就是那一头的bb机,高级吧?” 牛队接过去看了看,把令牌还给我,刚想说话,猛不丁一回头,被不知什么时候来到身后的方婷吓了一跳。 方婷说:“周信答应马上过来。为了不多浪费周主任的时间,我建议把死者梁齐的尸体暂时先送到尸库,等周主任查看完了再带回队里。” 牛队点着头说:“行,就这么办。” 跟着牛队下了楼,我说我不可不想再看那烂南瓜似的死尸了,我去车上等。 上了警车,不大会儿,就见方婷打开车门钻了进来,然后“砰”的把门关上了。 见她脱白大褂,我有点吃不准她想干什么,可别是受刺激太大,想拿我弥补内心创伤吧。 结果证明,我想多了。 我就眼瞅着她从后座拿了个小包,从包里掏出一面小镜子和眉笔,对着镜子在脸上画起了眉毛,然后又取出粉扑、眼影、口红…… 不得不说,这女法医虽然高冷,那也是有高冷的资本的。 不化妆就已经很素雅了,化了淡妆,更是有一种媚人的风情。 我忽然想到一个问题,想问,又怕她打我。 我忽然想到,她和周信离婚,可能还有另一个原因。周信在升官以前,可是专门的化妆师。他平常会不会帮老婆化妆?那得化成什么样啊? 我自己把自己吓得打了个寒颤。 “你见过他爱人?”方婷抿了抿刚抹了口红的小嘴,突兀的问道。 我看着她,点点头:“见过。” “漂亮吗?” 我又点点头:“挺漂亮的。” 方婷接着问:“和我比呢?” “这个……不好说。” “你就直说呗。” “这个真不好说。” “呵。”方婷一边把化妆品和镜子收进包里,一边又问:“那女的是本市的?家里条件怎么样啊?” “这个……你也知道,我和周哥真算不上多熟,我……”我忽然出了一后背的冷汗,这么地虽然是好心,可一个局外人这么掺和人家的事,怎么像是在玩火啊? 察觉这点,我忙正色道:“实话跟你说吧,其实我不知道周哥再没再婚,我就是看你刚才吓得都不行了,所以临时编了那么个瞎话。这个我觉得我有必要向你道歉。” “呵。”方婷冷笑一声,“你怕什么?怕我像泼妇一样去跟姓周的闹啊?你想多了,也太看得起他了。我方婷不是那样的人,他能找到真正的另一半,我只会祝福他。呵,当年是我提出离婚的,我不会对他余情未了。这些年我没再婚,是因为忙着工作,再说了,身边都是警队那帮糙老爷们儿,也没合适的。追我的倒是不少,我看不上。” 说完,拉开门,下了车,“砰”的一声,狠狠把车门摔上了。 我无语……我婶婶都后悔了…… 周螃蟹,你自求多福吧。 周信仍是开着那辆银灰色的旧车,刚一下车,方婷就当先迎了上去。 看着她脚步生风,气势凌人的架势,我忽然觉得,我是不是该‘回避’了? 我刚想跑,被牛队一把抓住了手腕,“你干嘛去?没烟了?我这儿有,我这儿有。” 老狐狸眼里分明带着促狭的笑意,摆明是幸灾乐祸的等着看戏。 “周主任,感谢您百忙当中能抽出时间协助警方的工作。”方婷迎面说道。 周信一愣:“呃……哦。” 方婷白大褂敞着,两只手插在牛仔裤的兜里,边往回走,边谈笑风生似的直入主题述说案情,那股‘潇洒’劲就别提了,我和牛队完全都被无视了。 路过我们身边的时候,周信用询问的眼神看向我和牛队。 我和牛队同时向他摊了摊手,做出‘我们是无辜’的表情。 那个离奇摔死的男学生梁齐被移到尸库一个临时腾出的房间里。 周信独自走进去,大约过了十分钟,皱着眉头走了出来。 “周主任,您有什么发现吗?”方婷款款的问。 周信疑惑的看了她一会儿,有点结巴道:“小婷,你……” 方婷打断他,“别这么喊,和你不是很熟,请你来是队里决定的。” 周信又是一愣,苦着脸点了点头,走到牛队面前,犹豫了片刻,才用一贯温吞的口气道:“死者在摔下来的时候,颈骨折断,气管也扯断了,所以没办法令他开口说话。你们既然找我来,那有件事,不管你们怎么看,我还是得说一下。死者并不是自杀,而是他杀。” 他转头看向方婷。 方婷带着微笑冲他点点头,“您继续,您只是说出您的个人意见嘛,这对我们警方绝对是宝贵的参考。” 周信:“……” 周信不自觉的捂了捂心口,才缓缓道:“杀死死者的不是人,是怨灵,也就是……就是鬼。” “嗯嗯,这对我们很有用。”方婷连连点头。 我和牛队同时寒了一个。 周信却少有的正色道:“我不求你们警方相信我,但是我建议你们直接结案,不要再查下去了。” “这是什么意思?”牛队费解道。 周信看了我一眼,“六楼的天台,相对来说,也等同是一个平面。我们都知道,在一个平面上,一个人是不可能摔成那样的。即便是一个普通的鬼,甚至是跳楼鬼,也做不到这种程度。害死死者的鬼,怨念大的超乎想象,应该是恶鬼中的恶鬼……” “怨气冲天?!”我猛然想起通灵笔记上的某个记载。 周信点了点头,“的确是怨气冲天,也只有冲天的怨气,才能把一个人托举到那样的高度,然后活活把人摔死。” “等等。”方婷忽然上前一步,“周主任,您说的我不是很明白。您的意思是,有一只鬼,把一个人拉到天台,然后用所谓的怨气把他举起到超过七层楼的高度,然后再让死者自己摔下来?” 周信点了点头,“我是说……” “哦,我明白了,您继续。” 周信:“……” 第051章凌迟;怨变;藏着刀的微笑 不得不说,周螃蟹不但脾气好,心理素质也很强悍。 换了是我,换了是海老总用方婷这种调调对待我,我估计我得疯。 再看人家周信,刚开始还用怀疑询问的眼神向我跟牛队求助,此刻除了过一会儿被噎的无语一阵,也就没旁的表现了。 要不说人外有人,天外有天呢。 周信平静道:“拥有这样大怨气的鬼,已经不是普通的玄学术数能够收服的了。他有着极大的怨气,催生出了超乎想象的鬼力,甚至是鬼法。如果没有能人异士有把握将其收服,我建议就放任他去做他要做的,等他达到目的,自行离去。否则的话,警方追查下去,一旦激怒了他,就会被殃及池鱼。” 牛队看了看我,皱着眉头问道:“如果放任不管,那他不是会伤及更多无辜?” 周信也看了我一眼,说道:“我不知道牛队长您对鬼了解多少,一般我们在电影里看到的那种恶鬼滥杀无辜,只会在电影里出现。这个世界上,多数人不相信有鬼,是因为他们都还是好人,心里没鬼。真正的鬼,如果不是怨念深重,是不会害人的。一些水鬼、吊死鬼找替身,那都是没办法的事,因为水性阴沉,一般溺水身亡的阴灵没有经过超度,很难脱离水底重入轮回。吊死鬼则是因为本身就有着绝望的执念,或者深重的怨念。总而言之,鬼害人都是有原因,有单纯目的的。” 我深以为然的点点头:“只有人害人才会不择手段,甚至毫无原由。” “对。”周信点头。 方婷拍了拍手,“好了,周主任您的建议我们全记下了。下面再麻烦您一下,到尸库看看吧。” 尽管先前已经看过,见到大体尸库里的情形,我也还是寒了一个。 见方婷脸色发白,周信关切的柔声问:“你没事吧?不适应的话就先去上面透透气。” 方婷挤出个微笑,摇头:“我没事,您费心了。” 周信无声的叹了口气,走进尸库,四下看了两眼。 见到角落里的玻璃缸,脸色不禁一遍。 片刻,转回头柔声对方婷道:“不用怕,这些尸体之所以自己爬出来,是因为他们之前曾被怨念操控,现在残存的怨气耗尽,也就不会再动了。” “谢谢周主任关心,不过,我还是想知道,您所说的怨念操控是怎样一种行为概念。” 周信又看了一眼玻璃缸里的尸体,指了指外面:“上去说吧。” 到了一楼,周信神情凝重的说道:“我再次建议警方停止调查这件事。” 方婷想要开口,牛队摆手阻止,凝视周信道:“就算有所谓的恶鬼怨念,警方也不会坐视不管。”说完,有意无意的看了我一眼。 周信皱眉道:“我知道谢兄弟是有道行的奇人,但是这次的事非比寻常,相信他应对不了。” “周哥,你看出苗头了?”我问。 周信点头:“玻璃缸里的那具尸体就是罪魁祸首。他的死亡时间不会超过七天,但是却已经怨变成了恶鬼。” “不过头七怎么可能怨变?”我狐疑的皱起了眉头。 “会。”周信笃定道:“死者是吊死的,本身就怨念深重,他死后没有把这份怨念施加到旁人身上,而是施加在了自己身上。一个人死后被鞭尸,怨念会加剧。而他,利用怨念,操控那些尸体,对自己进行了凌迟!目的就是要自己变成恶鬼中的恶鬼,厉鬼中的厉鬼!你们可以去数一下伤口,那绝对是三千三百五十七刀。要利用单一的一具死尸,而且是死亡已久的尸体做到这一点是不可能的,所以大体尸库里的死尸全都被利用过。按照你们说的,也就是前天晚上,尸库里的尸体已经从池子里爬出来过,他们对李卫国,进行了凌迟。” “周主任,您说的这是不是有点太玄了?你这完全是空口无凭。”方婷口气恢复了正常,显然是真的觉得不可思议。 “想证明这一点不难。”周信抿了抿嘴皮子,“你肯定也看出来了,尸体被切割,用的是手术刀。我不知道刀是哪里来的,但是可以肯定,如果你把池子里最新的一具尸体剖开,就能在他的肚子里找到行刑用的手术刀,或者是刀片!” 方婷盯着他看了一阵,走到牛队身前:“报告队长,我申请把死者梁齐的尸体,和大体尸库里最近被送来的尸体移送回实验室。还有,李卫国被破坏的尸体也要送回实验室化验。” “你干什么?!”周信一把抓住她的手腕,急道:“我说过,这件事太危险了,你不要再插手了!” 方婷抬起被抓住的手腕,露齿一笑:“周主任,您能抽出时间来协助警方,我个人表示感谢。但是,你再不松手,我就告你x骚扰!” 周信:“……” 牛队冲不远处的警车招了招手,康铭和另一名中年刑警下车跑了过来。 “让人把梁齐的尸体移送回队里,然后收队。” 方婷:“牛队……” “行了!”牛队长沉声道,“老许,快去执行。小康,你留下。” 等老许离开,牛队斜了一眼方婷:“我们是纪律部队,做事不能任性的。李卫国是在监狱里吊死的,化验没有任何意义;至于凌迟用的器具,我会告知校方在进行解剖课程的时候留意一下。” 方婷掠了掠头发,缓和了一下情绪,点了点头:“明白,是我欠考虑了。” 片刻,又道:“头儿,今天是周六,完事儿我休假了啊。” 牛队点头:“嗯,辛苦了。” 方婷转过身,又冲周信露出‘饱含杀意’的微笑:“周信,咱俩也算老熟人了吧。你调来这儿,住哪儿啊?我还没去过你们家呢。要不,趁今天是周末,我去你家蹭饭吃?” 周信抹了抹脑门子上的冷汗,胡乱点着头,接着又摇头,“这……这……这不太方便吧?” 方婷微笑道:“怎么?打扰你们二人世界了?” “哪……哪儿有啊,不打扰,不打扰,方便,方便。” 看着二人上了周信的车,牛队长“嘎嘎”坏笑,用力在我肩上捶了一拳,“真有你的,这下子我们小方同志的个人感情问题有望解决了。” “靠,我不管,回头这俩人找后账,你给我担着。”我怏怏道。 一旁的康铭弄清状况后,苦着脸道:“你们跟着瞎掺和什么啊,我刚对方姐有感觉,正准备追她呢,你们这一搅合,我又没着落了。” “你急个毛啊。就你这要模样有模样,要身板儿有身板儿,还怕没女朋友?上次我就想跟你说,你之前那个女朋友真不咋地,兄弟,疼一个女人,不意味着要惯着她,更得认清楚对象。很多事不用我说,你自己心里也有数不是?”我搭着他肩膀道。 牛队按住我肩膀,推着我往前走:“上车,去找那个马艳艳。” 按照校方给的地址来到临市,联系到马艳艳,直接驱车来到她家里。 “哟,还高档住宅呢?”牛队隔着车窗看了看马甲的小别墅。 康铭嘿嘿一笑:“头儿,你是没去过安子家?” “去过啊,春风街14号,就是以前那老的小洋楼嘛。” 康铭笑道:“昂,我说错了,你是没去过海总她那别墅,和这一比,这儿就是棚户区了。” “别扯蛋了,赶紧办正事。”我拍了他一把,“下车。” 按门铃,开门的是一个下巴颏尖削,五十岁上下却浓妆艳抹、烫染着黄头发的老女人。 闻到浓重的脂粉味,我下意识的偏了偏头,深吸了一口新鲜空气。 牛队和康铭出示了警官证,刚要进门,老女人指着底下尖声道:“别进来!鞋,鞋!等会儿,我给你们拿鞋套!” 三人面面相觑,尴尬不已。 套上鞋套,跟着老女人进了屋,还没看清屋里的陈设,老女人就指着楼梯拐角下方的一个小区域,“坐那儿吧。” 那就是个小休闲区,一张中式的双人木头沙发,两张单人的,还有一个小茶几。 我看了看正厅中又大又软的真皮沙发,再看看那磕碜的小‘板凳’,哭笑不得的先抢了一个单人座。 牛队和康铭对视一眼,只好挤进了双人座。 老女人坐进另一个单人座里,并拢双腿,装模作样的捋了捋旗袍的下摆,拿腔拿调的说:“警察同志,我是艳艳的母亲,请问,你们找艳艳有什么事啊?” 康铭:“呃,怎么称呼您?” “我姓陆。” 康铭道:“噢,陆女士,是这样的。之前您的女儿马艳艳被……被强暴的案子,有了些变故,我们这趟来,是想再向她了解些情况。” “什么了解情况?”老女人拧起了两条画的像虫子似的眉毛,“案子不是已经判下来了嘛?我们家艳艳是被害人,孩子才多大啊,就发生了这种事。现在她刚缓过来点,你们就又来找她,什么意思啊?” 康铭忙道:“是这样的,陆女士,我们找她只是想多了解一些情况,不会……” “不会什么啊?你们有时间就不能多干点正事去?整天抓住个由头就磨洋工、耗时间、白领工资,你们知道你们的工资哪儿来的吗?那是我们纳税人养着你们!现在倒好,出事的时候不见你们拦着,事了结了,你们反过来找我们被害人,你们这工资是不是领的也太清闲、太容易了?” 第052章诬陷 被老女人一顿抢白,康铭俊脸通红,紧紧的抿着嘴唇,求助的看向牛队长。 牛队板起面孔,用不容抗拒的口气沉声道:“陆女士,虽然法院已经判决,但是如果有新发现,警方有权对涉案双方继续进行调查,请您理解并且配合我们的工作。” 老女人先是一愣,随后就像是被竹竿捅了屁股的狒狒似的,一下从座位里蹦了起来,“哟!哟!还跟我打上官腔了?真以为老百姓都怕你们身上这身警皮啊?告诉你们,老娘不吃这一套!法院判赔的医药费、精神损失费一样没执行到位,反倒跑到被害人家里来搅合,神马东西!我们一年交那么多税,合着就养了你们这些个欺良怕恶、不中用的……” “注意你的行为,再这样我可以告你妨碍警方执行公务!” 亏得牛队及时拦了一句,不然后面的难听话一出口,那双方可就真得翻脸了。 老女人显然也意识到了这一点,但却更来劲了,一手掐腰,一手指着牛队的鼻子,尖声道:“嘿,还要告我?来来来,我就站在这儿,看你能把我怎么着!我还说错了怎么着?我就问你,法院的判陪执行了吗?我就问你,我们家艳艳是不是受害人?我就问你,你们不去抓犯了法的人,跑到被害人家里来干什么?你是不是指望我们好吃好喝的招待你们一顿,然后临走再给你们每人塞条烟啊?告诉你们,在我们马家没这规矩,没人惯着你们!” 这时,一个五十多岁,有着一张马脸的男人从楼梯上走了下来,“什么事啊?你又嚷嚷什么呢?” 老女人双手抱怀,回头道:“老马,你来的正好,这几个警察来找咱家艳艳,说要调查案子,呵,还说要告我们妨碍公务,要拷我进局子呢!” 老马皱了皱眉,从兜里摸出半包软中华,自己点了一根,然后把烟和打火机放在我们面前的茶几上,抽了口烟,问道:“警察同志,案子都判决了,你们还来找艳艳干什么?” 康铭缓了下情绪,说道:“同志,是这样的。之前法院判决的赔偿金未能经被告同意,法院方已经根据相关条例加重了对被告方的量刑。我们这次来,是因为案子有一些意外的变化,所以想向马艳艳了解一些情况。” “什么意外变化?”老马皱着眉头问了一句。 康铭和牛队正准备张嘴,老马却猛然厉声道:“纯粹是瞎扯蛋!” 我一看不是话头,忙道:“马先生,你们夫妻疼闺女,这个我们都理解。但是,有些问题我们必须得向当事人亲自了解。麻烦你们……” “你也知道这是给我们添麻烦?”老马额头青筋蹦起,狠狠的把烟摔在地上,“你知道我们一年要交多少税?我养着你们,不是让你们给我找麻烦的!干点人干的事儿去吧,别在这里磨洋工了!” 我冷眼看着他,“马先生,我也交税的,但是我不敢说是我养着整个警务机构。” “你交税?呵呵,你交多少税?三千?五千?你工资有那么高吗?” “噗……”牛队本来气得脸通红,此刻绷不住,被说乐了,满眼幸灾乐祸的看着我,明显是在等着看我怎么接茬。 我倒是真没动气,我算看出来了,这两口子就是不知道什么时候崛起的爆发户,眼里除了比他们有钱的主儿,就没旁人了。跟这样的人辩驳,纯粹是浪费口舌。 我等马脸又发了一通飚,才抿了抿嘴,刚想开口,门铃响了。 老马悻悻然瞪了我们一眼,一边去开门,一边大声道:“没什么事你们就走吧,以后不要再来骚扰我们家艳艳。多去干点正事,多抓几个犯人,也算对得起我们纳税人。” 我笑眯眯的看向牛队,现在只能看他能不能压住这一对老活宝了。 门一开,一个长脸的男人和一个年轻的女郎走了进来。 双方一照面,都是一愣。 “老马?!”我愕然道。 马明川也是愕然:“谢总?!” 那女郎偏着头看着我,眼神很有些幽怨,“谢总,这是哪阵风把您给吹来了?” 我忍着笑把脸偏向一边。 这女郎不是旁人,正是马明川的女儿马小敏。之前她试图跟我‘拉近关系’,我托辞和老白有一腿。现在,全公司都知道我和海老总的事,她自然也明白我当初只是拿老白来拒绝她。 之前的马脸疑惑的看了看我,问马明川:“明川,这是……” “这是集团的谢总。”马明川挠了挠耳朵,走到唯一的空座坐下,点了根烟,费解的问:“谢总,您怎么在这儿啊?” 我斜眼看了看马脸和那个老女人,“没大事,刚才正跟这位老大讨论税收的事儿呢。我觉得吧,我每个月交的税真不能算少,是不是?” 马明川看了看马脸,明显也反应过来,“扑哧”乐了,“这是我大哥,马明山,他……嘿嘿,别谈交税了,咱山海一个月的税够买他那样的工厂一百多个了。他就那样,你别跟他见识就是了。” 说完,扭头似笑非笑的看着那个老女人,“嫂子,这是我们集团的老大,正儿八经的老大,谢安。” “这……这怎么话说的……我以为他也是警察呢……”老女人失措了一阵,一拍大腿,“哎哟,谢总,您快里边请,快里边坐。明山,别愣着了,赶紧泡茶去!” 马明山从错愕中反应过来,再没有了先前盛气凌人的架势,尴尬的堆起个笑脸,冲我点了点头,转身小跑着去了厨房。 我拿起桌上的烟盒抖出一根点上,冲老女人摆了摆手,“您是明川哥的嫂子,那就不是外人。嫂子,不用那么麻烦了,我们就在这儿说正事吧。” 马明川笑道:“嫂子,以后你跟我哥都那什么点儿吧,别动不动就拿钱砸人了。也别客气了,安子随和的很。对了,安子,你干嘛来了?” 我用下巴指了指牛队,示意该说正事了。 牛队沉着气把来意又说了一遍,然后又道:“其实我们这趟来,一方面是想向马艳艳了解一些情况,另一方面也是顾及到她的安全,如果有些事不查清楚,她很可能会有生命危险。” 这句话算是说到正题了,假使李卫国真觉得自己冤枉,那么不管他之前杀死梁齐是什么目的,最终还是得找到马艳艳身上。这也正是牛队急着来找马艳艳的原因。 楼梯下面的小门厅到底容不下那么多人,我们还是挪到了客厅。 我仔细打量着被从楼上叫下来的马艳艳,感觉有些诧异。女孩儿和她母亲一样,下巴颏有些尖削,因为年轻,倒算是挺漂亮的。按理说一个女大学生被强暴,这一辈子都会留下难以磨灭的阴影,可我怎么看,也没看出这个马艳艳有多痛不欲生。她下来的时候,耳朵里还塞着耳机呢…… 牛队单刀直入的问马艳艳:“你和李卫国到底是什么关系?” 不等马艳艳回答,就提高了声音道:“李卫国在监狱里上吊自杀了,今天早上在医学院教学楼的顶楼天台,梁齐也死了。” 马艳艳明显一哆嗦,神情也从之前的漫不经心变得紧张,甚至是恐慌起来,“他死了?梁齐也死了?” 牛队点点头,“这么说吧,现在警方怀疑有一个和李卫国关系密切的人,这个人认为法院对李卫国的判决不公平,或者……还有其它原因,他可能正在极端的想要寻求他以为的公平、公正。你很可能是下一个受害者。” 这个所谓的‘人’,是我们在来的路上商量着杜撰出来的,一是因为不可能冒冒失失就跟马艳艳说:李卫国变成了鬼,要找你报复。还有一个原因就是,这样可以对马艳艳施加一定的压力。事实上牛队在翻查了李卫国的案子后,也觉得这中间可能有隐情。一个人真要犯了罪,绝不会抗拒法律制裁到了那种极端的程度。 让所有人都没想到的是,马艳艳嗫喏了一会儿后,忽然“哇”的一声哭了起来。 我以为她是回忆起之前被强暴的情形,情绪忽然失控,忙让马明川等人安慰她。 可是没想到,马艳艳一边哭,一边断断续续、语无伦次的说:“我和他……我和他……他给我发短信……发qq,说他喜欢我……我想逗逗他,就回他……说我也挺仰慕他的……我……我跟他聊久了,觉得……觉得他还有点意思,那天晚上在天台……他想那什么……我觉得他不惹人讨厌,就……我没想到会被人撞见啊……” 尽管她有些词不达意,可我们还是听明白了。 牛队猛然一拍桌子,厉声道:“你这是诬陷!是犯罪!你知不知道你害死了两条人命?!混账!” 一时间所有人都有些傻眼了。 马艳艳的母亲,更是哆嗦的站都站不稳,被马小敏搀着歪进了沙发里。 第053章没有脸的蜡人 见康铭取出纸笔给马艳艳正式做笔录,我起身示意马明川借一步说话,马明山同样有着小商人精明的一面,急着跟了出来。 “安子,这件事……” 我摆手,示意马明川打住,“老哥,我叫你出来就是说这事的。这件事比你们想象的要严重的多。现在的情况是,那个……那个人,一定得要马艳艳的命。” 马明山急道:“谢总,我求您,求您帮帮我们家艳艳,她还是个孩子,她……您就看着我们家老二……” “行啦,你别说话了!”马明川皱着眉头打断他。 我凝神想了一会儿,低声对马明川和马明山说:“我现在是以朋友的身份跟你们说话,但是所说的也有限。负责的说,这件案子已经超出警方的掌控能力了,你们不要问要杀马艳艳的是谁,我只能告诉你们,他要杀马艳艳,哪怕是把马艳艳关进监狱,一样躲不过。” “怎么会这样?”马明川骇然大惊。 “你不相信?”我问。 马明川赶忙摇头,“我又不是头一天认识你,真要只是艳艳单纯的诬陷那个姓李的,你用不着跟我说这些啊。我就是想不通,是谁有那么大的能力,连警察都保护不了艳艳?” “还问?”我看了看满脸惶然的马明山,直嘬牙花子。这件事要是换了旁人,我还真就不管了,谁知道中间有马明川这层关系呢? 面对这山海的元老,我咬了咬牙道:“我就跟你直说吧,你信邪吗?” “信邪?”马明川眼珠定了定,蓦然惊恐道:“你是说那个姓李的……” “李卫国死之前留下遗书,把自己的尸体捐给了医学院,送过去的当天晚上,尸体被凌迟,割了三千三百五十七刀。当时学院的尸库里可没有人!” 马明山疑惑道:“这……这也太玄乎了?你是不是……” “你闭嘴!”马明川用力挥了挥手,“你以为安子是谁?他放着几百亿在那儿搁着,跑你家来跟咱们逗闷子?” “安子,我们该怎么办啊?”马明川几乎是屏着呼吸问道。 “现在你们能做的,就是让马艳艳配合里边的牛队长他们,什么都别藏着掖着,都跟警方交代。坐不坐牢单说,保住小命最要紧。这件事已经不受控制了,警方愿意掺和,那警方都可能死人。” 马明川惶然的点了点头,拉着马明山进去了。 约莫半个小时,牛队长红头胀脸的甩着膀子走了出来,嘴里嚷嚷着:“太他妈乱了,太他妈乱了!” “怎么啦?” “这个马艳艳,就是个……就按照当下时髦的话说吧,她就是个‘集邮’的!你以为她就梁齐一个男朋友?”牛队把一个巴掌举到我眼前,“不算李卫国,这个数。” “我艹!”我忍不住骂了一声,真要是这样,李卫国要弄死她可真不过分。 “现在怎么办?”牛队问。 “靠,你问我,我问谁去?”我捏着眉心想了一会儿,挥着手道:“让队里把穿一条裤子的那哥五个都弄一块儿去。把马艳艳带走!” “四个,梁齐死了。” 我:“……” 马艳艳被带上车,马明山、马明川,连同哭天抢地的马明山媳妇都跟了出来。 马明川拉住我:“我能跟你们去吗?” “你想照顾这破孩子?”我问,“老哥,我只能说看在你的面子上,我尽量保住她的小命。事实是,跟这事儿沾边的人,都有可能没命。你一把年纪,都该享清福了,你跟着干嘛去?” “安子,求你了,这是我侄女,跟我闺女也差不多。当时小敏被追债,我哥把他的工厂抵押了帮着我还钱,艳艳出了事,我能不管吗?” “可你跟着真没用。” “有我替他们看着孩子,两口子能多少安心点儿!” 我看了看马明山两夫妇,果断道:“上车!” “咱现在去哪儿啊?”康铭把着方向盘问。 “找周螃蟹去!”我和牛队齐声道。 不等康铭问,牛队长就报出个地址。 我斜睨着他:“你这是一早就惦记上周信了?” 牛队厚颜无耻的瘪着嘴点了点头,“能让死尸说话,多牛逼啊,他要是同意,我也把他特招了!” 回到市里,来到一个住宅小区,我才想起来一件事。 方婷好像是跟着来周信家了…… “我在车上保护马艳艳,你和康铭上去吧。”我果断道。 牛队抱着我的胳膊往下拽:“别扯蛋,那事儿小方要问,你全推我身上。” 上了楼,牛队不管三七二十一,直接大力拍门。 约莫过了一分钟,才有人应门:“谁啊?” 听声音正是周信。 牛队把脸对正猫眼,“周主任,是我。” “吧嗒”一声,门开了。 三个人一个门里,两个门外,对着发愣怔。 好一会儿,周信才有些不自然的说道:“牛队,谢安,你们来的正好,我正想给你们打电话呢。” 牛队点点头:“能进去说话吗?” “请进,快请进。”周信忙道。 经过他身边的时候,我小声提醒道:“衬衫扣子扣错了,还有,裤子拉链儿没拉。” 周信:“……” “我说周哥,我们是不是打搅你了?你这是跟谁啊?”我小声问。 “你这不是明知故问嘛。”周信似笑非笑的看着我,终于还是忍不住笑了出来,“你可真够损的。” “损的不是我,是牛队。”我理直气壮的把黑锅扣在了牛队背上,“你动作可够快的。” 周信咧咧嘴,“老夫老妻了,疙瘩一解开,那还用当年谈恋爱那一套吗?” “你们要不准备要孩子,那一‘套’还得用。” 正调侃着,就见里间的门一开,方婷走了出来。小嘴抿着,脸上带着一种能让所有男人身体发热的红晕。 方婷红着脸看了看牛队,转向我时,眉毛已经竖了起来。 我刚一指牛队,就听老家伙慢条斯理的说:“小方啊,这件事来的路上,我已经数落过安子了,再是好心,也不该没口子的瞎说。” 我气结无语,这老狐狸嘴上一套,做的是另一套,这是抢先把我给卖了。 好在我也有底气,正色对方婷说:“之前我已经说过,那时候怕你吓疯了,所以才编了个瞎话。这是我一个读过心理学的小徒弟交给我的。说到这个徒弟,可不得了,上回抓那俩电脑狂魔的事儿,还就全靠她了。估计那十四个人里头先折了俩,所以到现在都没再犯案,虽然抓不到他们,这也算是敲山震虎了。可这个世界上多的是无事生非的人和操蛋的事儿。我们把马艳艳带来了,你可能不知道,你这个医学院的学妹,是个交际花。她和李卫国是师生恋、婚外恋,除了李卫国,她的男朋友能站队成一个五角星。” “不会吧?”方婷皱着眉头走到沙发里坐了下来,转眼疑惑的看着牛队。 牛队叹息着摇了摇头,“这就是法医和刑侦的区别,换了我们刑侦,就绝对不会让人几句话给饶腾晕了。” “老家伙你别拆台了,说正事吧!”我笑骂。 周信正色道:“我刚才说的是真的,我真的正想找你们。之前小婷跟我说,我才知道李卫国曾经追求过她,而且还因为这件事受了学校处分。虽然这件事已经过去多年,但是李卫国的怨念已经达到了极点,小婷极有可能也是他报复的对象。” “那要是这样睚眦必报,他得害多少人才算完?”牛队皱眉道。 周信摸了摸鼻子,摇摇头,“鬼也不是没有规律可循的,像李卫国这种就是一肚子花花肠子,大半心思肯定都在男女之间的事上,所以他怨变后的目标也都和男女间的情感有关系。也就是说,除了已经死了的梁齐,马艳艳,以及和她有关系的所有男性,还有小婷,都会成为李卫国要报复的目标。” “周哥,咱直接点吧,有什么法子可以保住这些人的命吗?”我问。要按我说,除了马艳艳,其他人都有点冤,那队‘五角星’未必都是狂蜂浪蝶,就算是苍蝇,也得蛋有缝,方婷那就更冤了。 周信显然已经因为方婷被搅合进来,仔细琢磨过应对之策,边掏出钥匙打开旁边一个有些突兀的立柜,边说:“首先要做的,就是把有可能是报复对象的人都找到。” 牛队说:“嗯,已经都找到了,四个男的在队里。” 周信打开柜子,我和牛队都吃了一惊。 柜子里居然是一个神龛,供奉的不是祖先牌位,也不是菩萨佛祖,而是五个两尺多高,不着寸缕的蜡人。 让人感觉诡异的是,这五个蜡人都没有脸。 周信点了五支香,对着蜡人拜了三拜,把香插进香炉,转过身,也不向我们解释,直接说道:“我能做的,就是让李卫国以为,他要报复的对象都已经死了。但是,现在有两个问题,一,假定被报复的对象是六个人,我只能保住五个,除了小婷,另外四个你们来定;二,我需要开坛做法,把五个人的生魂取出来,投入到无相五祖的灵台里,这样李卫国才能以为要报复的人已经死亡。摄取生魂需要一定的时间,但是过了今天晚上子时,李卫国就会采取行动。我们必须想办法把今晚对付过去,两个法子,一是选择其中一个让他杀,再就是把他们送到一个绝对安全的地方躲起来,这个所谓绝对安全的地方,我想不到在哪儿。” “什么是绝对安全的地方?”方婷问。 周信只是摇头不语。 第054章假扮阴差 我看了看牛队,说道:“绝对安全的地方是不存在的,与其担惊受怕,不如今晚就把这件事解决掉。” 周信蹙眉道:“我也想,但是摄取生魂需要时间,我没法子在短时间内摄取五个人的生魂。” “我能。” 周信定定的看了我一会儿,点了点头,“那就好,现在我们要做的,还是得选一个有利于我们的场所。” 我问:“你的意思是……” 周信眼珠转了转,“刑警大队。” 见我目光凛然,他转向牛队长说道:“我知道,在警察局里摆道场可能很荒诞,或许会对警队声誉造成一定的影响,但是所有的鬼都对官府衙门有一定的畏惧,在警局应对李卫国,比在一些所谓的灵秀庙宇更有安全保障。” 牛队犹豫了一下,果断点头,“好,就这么定了!” 周信也没犹豫,找出上次他背的那个帆布背包,小心翼翼的把五个没有脸的蜡像放了进去。 下了楼,把包搬上车,周信又道:“我们现在要去找家丧葬铺子,准备一些必要的物品。” 我说:“那正好,去我哥们儿那里。” 到了老白店里,见到赵小丹,周信不禁一愣,却也没说什么。 我算看出来了,这个周螃蟹,眼力绝不一般啊。 听我把李卫国的事一说,老白瞪圆了硬币眼:“千刀凌迟,怨气冲天!卧槽,那能是好对付的吗?这件事别管了,他要杀谁就让他杀谁,别再多搭人命了!” 但是很快,他也发现这话说的有些多余,搬了把梯子,爬上店中供奉的神龛,下来的时候,那面透骨阴阳镜已经挂在了他的胸前,手里还多了一把乌漆嘛黑的拐杖。 “得了,我也跟着去吧。” 我看着那根拐杖不禁好奇,“这是什么玩意儿?” “是雷劈木,前阵子顾牵羊寄给我的,这回正好派上用场。”老白道。 “原来也是道友啊。”周信看了看他胸口的阴阳镜,又仔细的端详了他一阵,“太好了,有你帮忙,又多了一分把握。” “你要准备什么?都从店里拿吧。”我指了指牛队,“他掏钱。” 周信点点头:“生死簿、勾魂索、追魂哭丧棒、七爷的行头、元宝香烛,多多益善。” “什么意思?你到底想干嘛?”老白愕然问道,眼珠下意识的转向我。 周信道:“光是让李卫国以为马艳艳她们死了还不行,还要有阴差为他平反冤案,下面的差官不可能上来帮忙,所以只能由我们假扮。李卫国以为沉冤得雪,就能散去怨念,去阴司报到了。” 他一边说,老白一边点着头,把一样样东西拿出来摆在柜台上,“定做生死簿一本,勾魂索两根,元宝香烛多多益善。” 然后又麻利的用木棍布条捆扎了一阵,在顶头绑了两个小铃铛,把做好的东西往我手里一塞:“给你的幡儿。” 我日……这特么就是哭丧棒了,倒是和朱倩之前拿的那根样子差不多。 老白一边剪断竹篾编成框架,一边看着我坏笑,扎好架子,用白纸糊上,提笔在上面写下‘一见生财’四个大字,就想把这高帽子往我头上扣。 “我日!你有完没完?”我急了,要用哭丧棒打他,丫这才作罢。 一应物品准备妥当,老白便拿了黄纸朱砂,和我们一起去了刑警队。 在会议室里,见到了医学院的四个男生。四人见到马艳艳,都是冷眼相对。想想看,四个人被以同样的理由带来,又被聚在一起,虽然不明内情,对马艳艳脚踩几条船的事多半已经互相印证过了。 周信小声问我:“时间不多了,要不要现在就开始摄取生魂?” 我说:“不用,我这边快的很。” 留下康铭安抚四个男生,牛队给队里的其余人做了简单的部署,让所有值夜班人员入夜后全部撤离,如有必须,先暂时挪到前面的大楼办公。 牛队的办公室里,每个人神态各异。 周信率先开口道:“整个计划是这样的,先由谢安摄取五个人的生魂,投入无相五祖的灵台内。这样,在李卫国看来,等同是五个人已经死了。然后再由假扮的阴差现身,当着李卫国的面,勾掉这五个人的名字,同时替李卫国平反。” “如果李卫国不肯认头呢?”老白问。 周信垂眼叹了口气,从兜里摸出一把竹制的小刀,“那就只能跟他拼了。” 方婷又有些固态萌发,“你……你们这么做是不是太儿戏了?” 周信扳住她双肩,语重心长道:“婷婷,这不儿戏,相信我一次。” 方婷和他对视片刻,点了点头。 牛队长等俩人说完,敲了敲桌子说道:“你们是不是忽略了一个问题?那什么蜡人……无相五祖只有五个,人却有六个,剩下那个怎么办?” 周信立刻道:“我能做的只有这些,其实其余人我可以不管,我只管方婷。” 他这么说没有引起任何人的反感,关乎爱人的生命,他绝对有自私的理由。 “你的意思是,六个人里面,有一个人真得死?”牛队敏感的捕捉到了他话里的另一层含义。 周信抿了抿嘴,转眼看向窗外。 一直没说话的马明川一下子急了,抓住我的胳膊,却又不知道该怎么开口,只能是不住的拽我的胳膊。 在这件事上已经没有人缺失判断了,所有人都心知肚明,要说这些人里最该死的,那还就是马艳艳。 这个女孩儿不自爱也就罢了,还自私到了无法无天的地步。被人撞破和导师的苟且行径,就反咬李卫国强暴自己,这才引发了现在的局面。 事实上李卫国也不咋地,但是还没到天怒人怨的地步。男人嘛,谁还没有点花花肠子?就说周信性格温吞,一旦有机会,还不是先把方婷这碗老米饭给弄热了先吃到嘴里再说? 马艳艳倒好,直接弄的李卫国众叛亲离,名誉扫地,还要面对十多年的冤狱,换了谁,这口气也咽不下去。 方婷凝思片刻,拉住周信的手,少有的柔声道:“老周,以前我说你神叨,说你神经,说你净给警方添乱子,是我错了,我向你道歉。这次,你可以自私,但是我不能,我也是警方的一员。” 周信猛然转过身,看着她,胸口一阵剧烈的起伏,最终平静下来,闭上眼睛点了点头:“好好好,结婚前说过让着你,这次……这次……” 没等他说完,方婷就一下扑进了他怀里。 马明川偏过脸,无以言语。 老白把那根雷劈木拐棍在地上顿了顿,“得,我算看出来了,最后还得硬拼。” 说完,把拐棍靠墙放好,拿过黄纸朱砂开始画符。 牛队又续上一根烟,皱着眉头深深的抽了一口,显然也有些矛盾,喷着烟道:“抓紧时间,把具体事项都分配安排一下吧。” 周信无奈的看了方婷一眼,说道:“本来我还觉得心里没底,现在感觉好多了。这样,那谁……小白……” 老白抬眼道:“你还是叫我百晓生吧,喊小白,我听着像动画片里的狗。” 周信无语了一阵,点头:“那啸声,你体格壮,眼睛也不小,你就假扮牛头吧。” 然后又指了指马明川,“你脸长,扮马面。” 方婷哭笑不得道:“体格壮扮牛头,长脸扮马面,你这怎么越听越像胡闹啊?” 周信点了点自己的胸口,示意她稍安勿躁,转又对牛队说:“牛队长,你气势足,就由你假扮七爷谢必安。” “耶?!”老白提着沾满朱砂的毛笔向后一蹦。 除了马明川,我们几个都笑了,他这一蹦,太像周星星了,不过是加肥版的。 老白用毛笔指了指牛队:“周哥,在你心目中,他谢老七就这德性?” 牛队也是啼笑皆非,“要按你说,我是不是得嘴里接根长舌头才像啊?” 老白看看我,似乎是想说什么,可忽然间,他没来由的打了个哆嗦,自言自语似的说道:“不行不行,还是让牛队扮吧,要不然,万一弄假成真,五条人命就没了。” 我先是一愣,见他眼睛斜向茶几上的‘生死簿’,反应过来,不禁也寒了一个。我是不是白无常两说,但是幽冥令在身,我是正儿八经的阴差。我们对传说中的生死簿都没概念,如果那只是象征意义的一本册子,我用朱笔在上面勾画一个人的名字,那会不会真的…… 傍晚,牛队叫了外卖。 见马明川没什么胃口,我劝他多吃点,有这些个人一起应对,马艳艳不会有性命之忧。 第055章会议桌下的学术讨论 等到其余刑警队员撤走,我对周信说:“你确定生魂在蜡人内是安全的吗?” 虽然周信沉稳,但我还是有些怀疑,他说那五个蜡人是什么无相五祖,这点我倒没深究的渴望,我只是担心他一心保方婷周全,忽略了其余人的安危。 周信沉声道:“无相五祖代表着五方人王,一旦投入生魂,就一定会被认定是生魂原来的主人。天地间还没有谁能对人王造成伤害。” 我让马明川先去陪陪马艳艳,再看看其他人,似乎也没谁有回避的必要了,于是就对牛队说:“让康铭把那几个学生一个一个带过来吧。” 被带进来的第一个男生,身高大约一米八左右,看上去很阳光。 他进来就向牛队问道:“警官,艳艳她没什么事吧?她虽然……但是她还是个好……好女孩儿,你们不会……” “行了。”我打断他,“因为某个特殊原因,我现在要替你做催眠,你要做的就是配合警方的工作。” 男生一愣,盯着我看了一会儿,忽然瞪大了眼睛:“你是谢安?是那个大魔术师谢安?” “诶?你认得我?” 男生道:“算不上认识,但是你在我们学校是很牛的,你是牙医,可也算是我们医科的,这么短的时间创立山海集团那么大的公司,这太不可思议了。同学们讨论来讨论去,最后结论就是:真的有一些有特殊能力的人,以魔术师的身份活在我们当中,你就是其中之一。” 我咧了咧嘴,点点头:“那就变个魔术给你看。” 说罢,我把左手贴上他的额头,口中默念起摄魂咒。 当男生被老白拖到沙发里的时候,牛队长和方婷同时站了起来。 方婷难以置信的看着我。 牛队却是走到我面前,点着我的鼻子,小声道:“就是你,就是你小子!那天你就是用左手捂我的!” 周信也是吃惊不小,但是天性使然,他并没有太大的反应,只是拿出个蜡人,让我将生魂投入。 当我把生魂投入到蜡人里的时候,令人惊觉诡异的一幕出现了。 蜡人原本平板似的脸孔部位,开始像融化并被煮沸了的蜡油似的翻滚起来,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形成凹凸的眼睛、口、鼻、耳朵,当面容形成并凝固,再看看坐靠在沙发里的那个男生,两者的面孔竟然十足相似! 牛队喃喃道:“我是不是该去买点速效救心丸了?” 方婷则早已震惊的说不出话来。 如法炮制,另外三个男生的生魂也被移入了蜡像。 尽管驾轻就熟,看着沙发上并排坐着的四个男生,我脑门上还是出了一层汗,这次的事连我都觉得邪性的难以想象形容了。 我抹了把脑门,转身指了指办公室的门,对方婷道:“去把马艳艳叫进来吧,别让马明川进来。” “哦,哦哦。”方婷答应着,起身走向门口。 我默念着摄魂咒,蓦地将左手绕到她脸前,贴上了她的前额。 牛队惊道:“你这是干什么?” 我把瘫软的方婷交到周信怀里,沉声道:“如果说我还有一定的责任,周哥就是纯义务帮忙,如果不安顿好自己在意的人,谁能安心做事?” 牛队长沉默无语。 周信反应过来,感激的看了我一眼,把方婷抱进了牛队的椅子里。 老白翻着眼睛道:“那你怎么跟马明川交代?” “不用交代,如果他是非轻重不分,那就不配做我们的朋友。” 话音刚落,门一开,马明川走了进来,径直走到我面前,涩声道:“我把该说的不该说的都对艳艳说了,她这次错的太厉害了,我不能让无辜的人跟着受连累。安子,你替方法医……” 不等他说完,我给了他一个大大的拥抱,“老哥,我就知道你是我老哥,放心,我一定保住艳艳的命。” 周信看了看时间,对牛队说:“把衣服穿戴好吧,我来替你化妆。” “你……你给我化妆?”牛队明显寒了一个,显然是想到了周信的出身。 等到牛队穿戴好,老白把那个写着‘一见生财’的高帽子给他扣上,我和老白终于忍不住放声大笑。 周信没有笑,而是拿出一套中规中矩的化妆品,开始仔细的在牛队脸上描画。 大约过了半个小时,周信在牛队脸上勾下最后一笔,点着头道:“成了。” 我和老白看了看牛队那张惨白的脸,对视了一眼,心里都有种难以言喻的感觉。 怎么说呢,牛队此刻的脸孔和平常在庙宇中、网络图片上、电视电影里见到的常见白无常形象有着相当的差距。 但是,又给人一种感觉,那就是,阴司的无常差爷就该是这副模样。 老白忍不住小声问我:“你说你在湘西见到朱倩了,她什么样啊?” 我回想了一下,小声说:“她白脸的时候,跟现在的老牛差不多。” 周信走到马明川面前,把一条勾魂索搭在他肩上。 其实这所谓的勾魂索,就是用草绳打成圆环,然后再连接在一起的长索,长索浸了公鸡血,倒是真有驱邪功效的。 这一次周信没有大费周章,而是只用一根眉笔,在马明川的脸上勾了几笔。 但是,这简单的几笔却让我和老白更加的震撼。 马明川本来只是脸有点长,这几笔画下去,却显得他脸更长。不但长,而且还特别的阴沉阴鹜,令马明川看上去变得鬼气森森的。 周信也看出了我们的震惊,边在老白脸上描画,边解释道:“每个人的面部、身体、肌肉、皮肤、五官的轮廓都不相同,如果想要达到突兀性的转变效果,那就要在重要部分作出掩盖,或者修改。” 只是短短几句话的工夫,再看老白,已经‘变’成了一个牛头人身的‘怪物’。 “牛队,所有人都撤离了……卧槽!”康铭从外边进来,一句话没说完吓得一个趄趔,差点没摔个屁股墩儿。 周信端详了他一阵,走过去,也在他脸上画了几笔。 然后收起眉笔说道:“我把你化成小鬼的模样,只要你不主动招惹李卫国,他就不会轻易伤害你。” 说完,转过头看向我:“你就不用了吧?” 看着康铭那张英俊的脸变被简单的几笔勾勒成了鬼形恶相,我倒抽着冷气点着头,“不用了,不用了,我怕我会留下阴影。” 每一行,有每一行的禁忌。 每一行,有每一行的手艺。 以前,老白对我说这些的时候,我还不以为然。他说连唱戏的都有规矩,什么后台不留外客、大衣箱不能坐卧、勾上脸以后不能再对着镜子和人说话……我觉得那都是扯蛋。 但是,现实是,历经几百、上千年传下来的某些手艺、技能,其中真的有……不,是应该有很多的禁忌的。 因为,这些手艺、技能,已经夺取、超越了造物主的唯一。 如果没有规矩和禁忌,毫不意外的,应该会招致上苍的惩戒吧…… 五个蜡人被一字排开,摆在大会议厅的桌面上。 每一个的右手腕上,都摔了一根红绳。 周信说,右手代表先天,左手是后天,在蜡人的右手拴红绳,和东北采参客在人参上拴红线是一个道理。 五个蜡人,无相五祖在遇到危险时会自己应对,拴红绳,是怕事情了结后,找不到他们。 阔大的会议桌下,我、老白、牛队、康铭、马明川、马艳艳和周信,七个人分成两排,脸对脸盘腿对坐。 一身白袍的牛队左手抱着‘一见生财’的高帽子,右手捏着烟头,嘴里喷着烟,压着嗓子说:“要让上头知道今天这戏码,我非得被革职。” 我似笑非笑的看着他,幽幽道:“要让下头知道今天这戏码,我非得被提前召回去关禁闭。” “安子。”马明川喊了我一声。 “嗯?” “我递上去的那个扩展陆运规模的计划你看了没?” “没看,我哪有空啊?不过没事儿,我媳妇儿在公司帮我盯着呢,我他妈能有今天,都是这娘们儿给我在背后支招,她办事儿比我漂亮。” 老白道:“哎,安子,你发没发现,海老总现在越来越懒了?而且你跟那谁……有那什么以后,她越来越吓人了。现在只要一跟我说话吧,我就觉得一股小阴风直朝脖领子里吹。我都怕单独跟她说话了。” “安子跟谁,有那什么啊?”牛队问。 我和老白一起瞪他:“有你这么八卦的刑警队长吗?” 见马艳艳一脸失神,我捅了捅她,“问你个专业问题,一个中国男人,和一个黑种族女人结合,怀了孕,生出的孩子是什么颜色?” “你……你损不损?”牛队瞪起了牛眼。 马艳艳看了看马明川,又看看我,带着哭音道:“按照基因学的说法,黑色的遗传基因是很顽强的。最有可能是,孩子刚生出来是黄皮肤,然后越长越黑,最后变得……就跟ao巴马差不多的肤色吧。” “嘶……那斑马是怎么来的啊?” “滚犊子!”牛队忍不住狠推了我一把。 老白道:“上次安子跟我说了牛队你儿子的事儿以后,我专门打国际长途问过珍妮,她是生物学博士嘛。她跟我说了,斑马不是白马和黑马生的,是什么四百万年前的原马进化来的,最早出现的斑马可能是细纹斑马。这个颜色儿的话好像是天生的,跟双方父母没关系。” 我想了想,问:“那你有没有问珍妮,要是把斑马的毛都剃干净,那它是什么色儿?” 老白:“这……这……我日,你真把我问倒了。” 马明川拧着眉毛问:“对啊,斑马那个色儿,是皮肤的色儿,还是毛色儿啊?” 康铭忍不住插嘴道:“我忽然想到一个问题,咱们黄种人,管肉色的丝袜叫肉色,黑人怎么说?黑丝袜才是肉色?” 马艳艳带着哭腔道:“我问过我们班一个非洲同学,她们的语言里根本没有肉色儿这个概念,就是黑白黄绿青蓝紫,哪儿有什么想的这么多啊?” 周信忽然把食指竖在嘴边,抬起左手的腕表冲我们比划:“嘘……来了。” 第056章恶鬼来袭 听周信一说,所有人立刻都屏住了呼吸。偷眼四下观望,却不见有任何异常。 再看周信,嘴角带笑,点了点表盘,“还没到时间,放松点,都放松点。” 一干人都哭笑不得,敢情周螃蟹也有不厚道的一面。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众人也都不由自主的紧张起来。 见马艳艳抖如筛糠,我暗暗叹了口气,搭住她肩膀低声道:“我们这些人里,你是最没有资格害怕的,因为所有人都在为你的过错拼命。一个人长大,要学的不光是生存技能,更要学会承担责任。过了今天,好好反思一下吧。” 刚说完,我就觉得左手尾指陡然一紧,一股从未有过的阴寒煞气直透骨髓。 我忍不住打了个冷颤,再看周信和老白同时张口无声道:“来了。” 与此同时,阔大的会议桌边缘,开始不断有浓稠的血浆流了下来。 刚开始只是稀稀拉拉的几股,后来竟像是瀑布一样,在整个会议桌的周围形成了一道血的帷幕。 我和老白相对骇然,通灵笔记上有记载,普通的鬼只有鬼泪,若有鬼血,必定是有极大冤屈。如今血流成河,足见来者怨念巨大到了何种程度。 血幕无声的流淌不断,就在众人心中惶然不已的时候,就听一个沉闷嘶哑的男人声音在上方响起:“赵武军……何天明……林飞……杜坤……方婷……” 这个声音所念叨的,正是方婷和那四个男生的名字。 听到这声音,马艳艳彻底吓傻了,脸色惨白如纸,眼泪鼻涕哗哗的往下流,眼睛里瞳孔不能聚光,身子也从颤抖变成了羊癫疯似的抽搐。 为了使她不被轻易发现,老白在她身上藏不了不少的符箓,但是谁也没想到,这个放荡女人的心理承受能力低到了这种程度。 眼见再这样下去,不用李卫国动手,她也得吓死,周信连忙冲我使眼色。 无奈,我只好伸出左手,默念摄魂咒准备收摄了她的生魂。 此刻,马艳艳已经完全丧失了行为能力,我左手刚搭上她的前额,她就脖子向后一歪,整个人斜靠在马明川的怀里,两眼失神的看着上方。 我紧赶着将摄魂咒念完,刚准备把手缩回来,猛然间,会议桌的桌面下方,倏地冒出一张血淋淋的脸! 这张脸正好和马艳艳打了个照面,和马艳艳没了神采的眼睛一经对视,立刻张开没有嘴皮的血盆大口,发出一声凄厉刺耳的尖嚎! “放肆!”周信一声大吼,急着把牛队等人往外推。 我把马艳艳拽进怀里,右手量天尺猛地向那张血脸拍去。 即便有了心理准备,也绝没想到这恶鬼竟凶悍到了能够随心所欲,能够钻透贴了符箓的桌面。这样一来,原本部署的以会议桌为防御,完全成了鸡肋。 我衡量了一下形势,一咬牙,抱着马艳艳跟随其他人从桌子下面钻了出去。 看清会议室里的状况,一时间所有人的呼吸都凝住了。 偌大的会议桌上,五个蜡人已经不见了踪影,只剩一个浴血恶鬼蹲踞在桌子的中央。 这恶鬼的身形竟比普通的成年人高大了整整一倍,浑身遍布伤口,没有一块完好的皮肉。眼皮的部位已经完全被扯去,两颗闪着幽光般的眼珠,就像是两粒黑色的石蛋子般的半凸出眼眶。没有上下嘴唇,只有两排咧到耳根的森森白牙露在外面,还不住的有污血从牙缝间涌出来。 在周信的提醒下,牛队长已经戴上了‘一见生财’的高帽子,却因为头一次见这妖邪鬼物,愣在当场不知所措。 好在老白还没有失去理智,身背勾魂索,手中雷劈木拐杖一指恶鬼:“鬼犯李卫国,你好大的胆子,见了阴司差官还敢放肆?还不快速速现出原形,听凭七爷宣判!” 马明川老而弥辣,竟然先于牛队反应过来,摇晃着马脸,声音却是微微发颤:“李卫国,还不快束手就擒!” 牛队终于也反应了过来,一言不发的上前一步,翻开生死簿架在一只手上,另一只手提着蘸了朱砂的毛笔,沉声道:“鬼犯李卫国,经阴司明查,你在阳世蒙受了不白之冤,实乃无辜。现如今,本差官就将一应涉案鬼犯一一勾取性命,与你一同下去,再由阎君、判官发落!” 说着,在生死簿上勾了一笔:“方婷!” 再勾一笔:“杜坤!” 每勾一笔,就报出一个人的名字。 眼见着每勾去一人姓名,恶鬼的神情便缓和一分,我和周信对视一眼,都稍稍松了口气。 等到勾去第五个人的名字时,恶鬼的身形已经趋于普通人大小,鬼血流淌渐缓,面容也几近恢复成了常人模样。 我这才看清李卫国原本的样子,就是个五十多岁,头发稍显稀疏的男人。样貌本来还算是中人之姿,只是满脸戾气横生,让人望之生畏。 牛队显然也松弛了不少,提起毛笔,斜了一眼我怀抱的马艳艳,抬高调门道:“经查证,马艳艳实乃罪魁祸首,本差官就判她在阳世受十年牢狱之灾,然后再由阴司差官押解拔舌地狱受刑!” “不行!”李卫国猛然厉声道,双眼凶光大盛,直盯着我怀里的马艳艳,“这个臭婊子也要跟着走!还有……” 他凶眼蓦地往上一翻,死盯住我道:“还有这个人,他抱过艳艳,他也要死!” “放肆!”牛队勃然大怒,“李卫国,你虽是蒙冤,却也难辞其咎,若非是你心存邪念,怎会落到今天这个地步?阳世有阳世的法度,阴司有阴司的法度,岂容你横加左右?还不束手就擒,与我去阴司听候发落!” “法度?”李卫国一阵桀桀怪笑,“阳世的法度,就是让我蒙受冤屈,身陷牢狱?嗬嗬嗬……我在牢笼里哭天抢地,叫天不应,叫地不灵,那些个鸡鸣狗盗,每个人都欺负我,那些个阳世的警察,却只当看不见。这,就是所谓的法度?” 牛队盯着他沉吟片刻,沉声道:“本差官今日来,就是要为你洗雪冤屈,待到此间事了,元凶马艳艳自会受到阳世律法严惩,还你一个公道!你还有何不满?” 李卫国又是一阵怪笑:“嗬嗬嗬……有何不满?问的好。敢问大人,那些对我落井下石的人,为什么不收啊?那些置我于不顾的所谓家人,为什么不收啊?还有!” 他猛然再次指向我:“我辛辛苦苦大半辈子,却只每个月领着那点工资,而他,谢安,一个乳臭未干的小子,却有着花不完的钱、玩不完的女人……这就是你们所谓的公道?” “混账!”牛队是真火了,而且怒火完全取代了恐慌,用毛笔指着李卫国大声道:“每个人有每个人的机缘定数,他谢安能有今天,你有没有想过他其间经历的艰辛?别以己度人,旁人就未必有你想的那么不堪!再看你,为人师表却师德败坏,不一心育人,却每日懒散,满脑子都是男盗女娼,你有什么脸面谈你所谓的公道?” 周信又和我对视一眼,长长叹了口气,取出竹刀捏在手里,“不要再和他多说了。” 我也把马艳艳交到康铭怀里,取出了量天尺,“李卫国,本来我还有点同情你。现在,我觉得你有今天,只能说是咎由自取。每个人生存的环境不同,脚下的路不同,但是至高点就在那里。你不去向上爬,却只会把所有的过错、所有自身的恶习都归于上天的不公,归结到别人身上。呵,我算看出来,照你的意思,是要把所有比你过的好的人全杀光,你才能安心嘛。” 李卫国桀桀一笑,竟点头道:“我现在有这个能力,为什么不去做?你能把我怎么样?阴司的狗屁差官,又能把我怎么样?” 说话间,鬼身再度暴涨,转眼又变成庞大的淤血厉鬼模样。 “别跟他废话,上!”老白一声大吼,猛地蹿上桌子,举起拐杖就朝李卫国兜头砸去。 李卫国蓦地张开血盆大口,嚎叫声中,一股浓稠的血箭直射老白胸口,老白猝不及防,被血箭喷中,从桌上摔了下来。 李卫国扭了扭脖子,怪笑道:“阴司的牛头,也不过如此。不知道大名鼎鼎的七爷,又有几分道行?” 他挑衅的是牛队,我却在心里暗暗叹了口气,正如周信所说,这怨气冲天的恶鬼,无论鬼力还是鬼法,都是我前所未见的。单凭我们几个,还真未必能对付的了他。 关键这里地处市区,孤魂野鬼少之又少,连太阴炼鬼的法门都无法施展…… 想到这里,我冷然道:“白无常是阴司上官,你也配他老人家出手?你不是看我不爽吗?那就冲我来吧,我刚才还抱过马艳艳呢,她的身子真软啊。对了,她刚才还对我说,她愿意放弃专业,给我做秘书。你也知道的,秘书嘛,有事秘书干,没事……” 话音一顿,我倏地蹿上桌子,冒着腰,量天尺横劈而出,砍向他的小腹。 与此同时,周信无声的绕到后方,同样跳上台面,将竹刀向李卫国后心插去。 再看老白,也已经从另一个方位跳上桌,抡起拐杖砸向李卫国。 第057章来了个更狠的 三人同时夹攻李卫国,眼看就快要得手的时候,猛然间,一股无形的强大力量,蓦地将我托了起来。 我只觉得后背一震,竟然撞破了天花板的吊顶,直接撞上了楼板,而且被那股力量紧紧的按在上面,连手脚的活动范围都有限。 周信和老白同样没有逃脱这骇人鬼力的反噬,和我遭受了相同的下场。 “嘿嘿嘿,我总算没有白挨这三千三百五十七刀。”李卫国歇斯底里的大笑,“我要你们死,我要你们所有人的命!” “放你妈的屁!”眼见他逼近牛队等人,情急之下,我甩动手腕,将量天尺向他头顶甩了过去。 或许是因为得意忘形,失了防备,铁尺落下,竟不偏不倚正中鬼头头顶。 虽然只是手腕抖动,没多少力道,但是法器着落在鬼身,李卫国还是一声惨叫,猛然单膝跪倒。 同一时间,我只觉身子一松,从天花板上坠了下来。“砰”的一声,摔在了会议桌的边沿。 我顾不得五内翻腾,爬起来就去寻摸量天尺。 哪知刚直起身,就见到了难以置信的一幕。 李卫国已经停下了脚步,血糊糊的脸上竟然露出了错愕的神情。 在他的面前,站着一个衣裙飘抉的女子,冷然和其相对。 这女子居然是被我摄取了生魂的马艳艳! “臭婊`子!小贱人!我要杀了你,我要杀了你!”李卫国咆哮连连,却没有上前半步。 马艳艳眉头微微蹙起,只是一言不发的冷冷看着他。 “卧槽……” 因为李卫国被马艳艳吸引了全部注意力,老白和周信同时从天花板上掉了下来。 “艳艳,快下来!”马明川急了,笨手笨脚的想要爬上去把马艳艳拉下来。 没想到马艳艳右手轻轻往后一挥,他就踉跄着退后,整个人贴到了墙上。 “什么情况?”老白拄着拐杖,挪到我身边,呲牙咧嘴的问。 “我特么问谁去?”我看看左手,再看看凛然飒爽的马艳艳,着实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马艳艳凝视李卫国片刻,终于开口道:“满肚花花肠子,一心的怨天尤人,你也配做男人?” 李卫国似乎是被她的醒转激发了狂性,只是连连大吼:“小贱人,小婊`子,我杀了你,我杀了你!” “呵呵,你这种人,除了对自己的臭皮囊下狠手,还能杀得了谁?”马艳艳冷笑着,不退反进。 李卫国张开双臂,十指弯曲成爪状,猛地向她脸上抓去。 “小心!”虽然察觉出马艳艳的不同,我也还是为她捏了把汗。 李卫国的爪子眼看就要抓到马艳艳,猛然间,却在距离她面门不到十公分的位置停了下来,无论李卫国如何狂叫发力,竟然再难向前半分。 “我地个乖乖!”老白忽然低声怪叫。 我和他紧挨在一起,感觉到他胖大的身子在微微哆嗦。 “怎么了?”我问。 “你……你自己看……来了个更狠的!”老白把胸前的透骨阴阳镜举到我眼前。 镜子里,李卫国是本来的面目,和他对峙的,却不是马艳艳,而是一个发髻高盘,身穿大红绣花旗袍、红色高跟鞋的女人! “周蝶!”我失口惊呼。 马艳艳无视眼前的恶鬼,缓缓转过头,似笑非笑的看着我:“我说过,东北的事还没了结,我会来找你的。” 说完,猛地转回头,一只细嫩的小手竟然也弯曲成爪状,猛然一挥,就将庞大的恶鬼扫的倒飞了出去。 “千刀凌迟,怨气冲天。”马艳艳不屑的翻了个白眼,款款上前迈出两步,一手虚空抓握,李卫国就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掐住脖子紧紧的摁在了墙上,无论怎么挣扎都动弹不得,并且快速的恢复了本来的模样。 “用刀凌迟,哪有用手来的痛快?” 说话声中,马艳艳猛地抬起另一只手,隔空向着李卫国抓去。 李卫国“啊”的一声惨嚎,刚刚恢复本相的脸上就多出了五道血槽。 马艳艳再不做声,就那么一手固定着他,另一只手一下一下的在隔空向他抓挠。 不大会儿的工夫,李卫国就又变成了血葫芦,虽然没有恶鬼的形象惨烈,却也别有一番惊悚。 惨嚎声渐渐微弱…… 忽然,看似奄奄一息的李卫国蓦地扯着嗓子大叫:“七爷!阴差爷爷!救我!我不想死,我不想灰飞烟灭!救我!我要去阴司报到!” 老白从怀里取出事先准备好的送魂符,看看他,又看向马艳艳,正巧和马艳艳转过来的眼神对了个正着,赶忙低下头,像个害羞的小媳妇儿似的,把黄符在手里搓弄来搓弄去。 眼见李卫国鬼身被抓挠毁坏得不成样子,我终于忍不住,讷讷道:“小周啊,差不多就行了,你把他整死了,除了徒增冤孽,也没旁的好处,不如送他去下面,让下边的人收拾他吧。” 马艳艳偏过头看了我一会儿,居然点了点头,左手五指一张,李卫国就摔在了地上。 老白又偷摸的看了她一眼,才小跑过去,焚了送魂符。 “这是怎么回事啊?” 听到身边有人问,一转头,就看见一张白得像扑了面粉似的脸。 我吓得往后一蹦,定睛一看,才认出是牛队长。 周信、马明川和康铭也都走了过来,一起抬脸看着马艳艳发愣。 “安子,这符怎么不灵了?”老白回过头问,“送不走啊!” 马艳艳跳下桌,走到我面前,伸手从牛队腰间拔出那根幡儿,往我手里一塞,阴阳怪气的说:“到底是怨鬼,怨念未消,怎么走?呵,这是你的活,为什么不干完?” “怎么干?”我愕然,下意识的把幡儿摇晃了两下,顶端的铃铛发出几下不怎么清脆的声响。 见周蝶似笑非笑的看着我不说话,我刚想再问,忽然,外面的走廊上传来一阵悦耳的铃铛声音。 众人循着铃声望去,隔着磨砂玻璃,隐约就见一头戴高帽,身穿白袍的人影飘忽向大门。 “我的天!”牛队哆嗦着叫了一声,飞快的把头上的高帽摘下来藏到了身后,小声道:“不会是真的差爷来了吧?会不会有冲撞啊?” 我疑惑的看着那白影,看着她飘到门口,一转身,走进来的却是一个长发披肩,身材娇俏玲珑,穿着米色套装的时髦女子。 看清来人模样,我一阵狂喜,上前拉住她的手,却被她用两根纤细的手指在嘴唇上轻轻点了一下,“嘘!” 我万万没想到,经历了一番惊险曲折,竟然会和朱倩在此见面。 朱倩转眼冲老白微微一笑,右手轻轻一挥,李卫国就不见了踪影,连带之前满地的鬼血污秽也都消失不见,只留下天花板上的三个人形凹洞。 牛队等人愕然了半天,牛队才小声问道:“安子,这……这是谁啊?” “这是我媳妇儿。”我随口道。 牛队只当我是信口胡说,也没往心里去,在脸上重重抹了一把,心有余悸道:“这回可算是开了眼界了。” 转眼又看见马艳艳,“这……” 朱倩眼波流转看向马艳艳,幽幽道:“你还不走啊?” ‘马艳艳’翻了个大大的白眼,却再没翻回来,身子一仰,直接倒在了会议桌上。 牛队等人又是一阵不明所以的惊愕,只有周信神情复杂,和朱倩对视了一眼,转过脸不住的摇头。 朱倩把我拉到外边,我迫不及待的想要拥抱她,却只抱了一下,就被她轻轻推开,“此间事了,我先带李卫国回去复命了。” “又走?”我急了,“你这来去如风的,这……这算什么啊?” 朱倩往会议室里看了一眼,踮起脚尖快速的在我嘴唇上吻了一下,柔声道:“我帮你把周蝶搞定了,她以后会帮你的。现在幽冥令重回你手,你还怕见不到我啊?” “可是……” “很快的。”朱倩微笑,忽又翻了个白眼,“不得给你点时间,先把家里那两个搞定啊?” 我:“……” 朱倩离开后,周信从警局各处找到了五个蜡人,两人联手,逐一给所有人还魂入窍。 方婷醒来,先是恍然了一阵,转眼看到我,柳眉再次竖起。 牛队忙上前道:“小方,这次我替安子扛了。有些东西,真不是普通人能够接受的。实话跟你说吧……” 牛队把上衣的下摆撩起,露出侧腰给她看,腰间略显臃肿的嫩肉上,竟全是指甲掐的血印。 “我要不是还记着应对恐惧的那些法子,我就得吓疯。”牛队苦笑道。 方婷看了看每个人的脸色,表情纠结了一阵,走到周信身边,拉住他的手,用力握了握。 第058章台湾之行 马艳艳最终被警方收押,马明山夫妇哭天抢地的喊冤也只是情绪的宣泄。活了那把年纪,两口子就算再不懂事,也知道有些事无论愿不愿面对,都还是要承担的。 转过天,海夜灵一早就把我从床上拽起来,说要一起出门。 我问去哪儿。 她‘若无其事’的说,今天是看守所安排的家属会面的日子。 我一听头就大了,直接说不去。 海夜灵终于压制不住情绪,气道:“二哥的案子就快开庭了,他就要坐牢了,你都不去看他一眼?安,就算二哥不争气,贪污基金款项,可他还是我们的家人啊。” 我犹豫了一会儿,点点头,“行,我去。” 我给牛队打了个电话,让他帮忙跟看守所的人通通气,给点‘特殊照顾’。 所谓特殊照顾,也就是单给了一间会面室,不用隔着玻璃用电话通话。 本来以为海胖子会瘦上一圈,结果这胖厮居然比之前还‘珠圆玉润’了。 尽管如此,海夜灵一见到他,还是红了眼圈。 海胖子笑呵呵的和她絮叨了几句,问我:“骆老头对山海下手了吗?” 我摇头:“和骆家的账了结了。” “怎么结的?”海胖子疑道。 我瞄了一眼角落的监控,低声说:“哥几个去老挝帮他办了点事,麻哥把一条胳膊丢那儿了。” 胖子蓦地抽了自己一个耳光,连带着手铐叮当直响。 片刻,他涨红着脸问:“那我是不是能出去了?” “怎么出去啊?你贪污的案子还没开庭呢。” “骆家的事都了了,你还不把案子撤了?我艹,真要判下来就晚了,那我就得蹲个三两年了。” 我说:“那就蹲个三两年。” 海夜灵气道:“死胖子,你缺钱吗?非得干那没出息的事?” 海胖子愣了足足半分钟,小眼转向我:“你们真的以为我贪污?” 我摇了摇头,“从一开始我就不相信你会贪污公司的钱,今天来,我就是想告诉你,就算是冤狱,这个牢你也得坐。” “安?” 我抬手,示意海夜灵别插话。 “为什么啊?”海胖子两道眉毛拧在了一起,“你说你相信我,又让我相信你,可到头来你要我顶着冤枉坐牢?” 我抿了抿嘴皮子,说:“就当是我故意冤枉你吧,一是海星开会你不挺夜灵,二,麻哥的胳膊本来不用丢的。” “还有呢?”海胖子眉心舒展,靠进椅子里注视着我,“肯定还有别的原因,你有事瞒我。” 我点了点头。 海胖子沉默了一会儿,点着头道:“行,一世人两兄弟,我听你的。等我出去的那天,给我个解释。” 我摇头:“没有解释,也不能解释,我只要你无条件相信我。” “呵,行,那就这么定了。”海胖子拱了拱腮帮子,“那你让他徐四海尽量下手轻着点儿,这里边的日子可真不好过。” “我知道,你忘了我也在里面进修过了?哥,好好待着,好好活着。” 从看守所出来,海老总就炸了,揪着我胳膊让我给她个解释。 我把她抱上车,自己上了驾驶座,把着方向盘发呆。 “安,你说你相信二哥没有贪污,就是说他是被冤枉的,那你还告他,让他坐牢?”海夜灵勉强缓和语气说道。 我转过身,将她紧紧抱进怀里,“总啊,有些事不是你想的那样的。再给我点时间吧,等到一些事彻底了结,我再跟你解释。” “你为什么要把一些事都压在心里?你这样我害怕,我怕会有不好的事发生,我怕你也会离开我。二叔走了,我不能再没有你了。” “傻瓜,我早晚还是要离开的。” “什么?”海夜灵猛地抬起头,“你别吓我行不行?” 我似笑非笑的看着她,“咱不都说好了嘛,等到眼下这些事了结,我就把你,还有徐小三的肚子搞大,然后就和发哥……” “滚你的蛋!”海夜灵狠狠捶了我一拳,“你跟你姐都是属狐狸的,什么时候都不忘了占便宜!” 我重又把她搂进怀里,却无声的叹了口气。海胖子肯答应坐牢,海老总任凭我作为而不坚持追问,都是出于对我的信任。而我,是否能扛得住这份信任呢。 回到公司,海老总自去十六楼处理山海的公务,我直接去了徐四海的办公室。 见我进来,徐四海移动轮椅到办公桌后面,拉开抽屉,取出一个文件袋放在桌上,摇头道:“按照你说的,我找了台湾最有名的私家侦探调查左孝辉,除了西阳那个皮包公司,他还经营着一家小型商贸公司,跟我们的业务完全不搭界。其它的各方面背景都很简单,没有任何把柄可寻。 转移贪污资产的案子,警方虽然通报了台湾当局,但事关海峡两岸,台湾方面又对左孝辉处处回护……想要他就范很难啊。胖子的案子周五开庭,也就是说,我们只有四天时间了。该怎么做,你要决定了。” “机票和相关手续准备好了没?”我问。 徐四海指了指文件袋:“都在里头了,你觉得还有去的必要吗?我们根本没办法要挟他就范,也不可能用钱买通他,真要拿钱买,那就等同徒劳。” “还是要去一趟。”我拿了文件袋在腿上拍了拍,“电话联系。” 左孝辉,是胖子早年在国外读书时的同学,也是山海飞燕侵吞案里,西阳公司的注册法人。 胖子的案子开庭在即,这小子却因为当局的回护逍遥法外,我觉得,有必要和他见一面,所以让徐四海提前做了准备。 不过,在去找他之前,我还应该做点准备,我单独去找了赵小丹…… 第二天上午,飞机在台湾高雄机场降落。 我从来没到过台湾,但是殊乏游览兴致,实在是因为,多数台湾人,特别是新生代的台湾人都是天然独。 我没多少爱国心,但是黄皮肤、黑头发,甘愿去认m国干爹,这点就接受不了了。关键认了干爹,还自以为高人一等,看不起大陆同胞,艹,也不想想‘干女儿’的另一种用途是什么,还他妈嘚瑟。 在机场租了辆车,按照徐四海查到的地址,驱车来到高雄市北的一个高级住宅区。 看了看时间,下午两点,按照私家侦探调查到的资料,这个时间段,应该是…… 一辆白色的宝马从小区大门开了出来,我看了看牌照,打着火,跟了上去。 来到一家大型综合购物中心,尾随宝马进入地下停车场,停好车,远远的就见宝马车里下来两个女人,和一男一女两个小孩。 拿出文件袋里的照片对比了一下,确认那个三十多岁的女人是左孝辉的老婆,另外一个年纪大些的是左家的保姆。两个孩子就是左孝辉的一对儿女了。 看着两个天真烂漫的孩子,我有些犹豫,对孩子下手,似乎突破底线了;其实就算是对女人下手,也很过分。 我犹豫不定,下了车,跟着四人进了电梯间。 四人进了电梯,左孝辉的老婆转过头,微笑着冲我点了点头。 我报之一笑,进了电梯,转过身,更加下不定决心。这女人倒是端庄秀丽的很,一看就是贤淑的家庭主妇。 远远的看着二楼的儿童乐园里,左孝辉的老婆向保姆交代着什么,然后摸了摸两个孩子的头,挎着皮包走向手扶电梯,见她下行,我有点纳闷,资料上不是说周二下午她应该去五楼的一家美容院做spa吗?怎么下去了? 一路尾随,她居然又到了之前停车的b2停车场。 我正纳闷,一辆亮蓝色的马自达从入口处开了过来,她居然上了马自达。 我心说这女人可能临时有什么事,反正时间还算富裕,今天不行就明天再说。事实是我真不愿对左孝辉的家人下手,毕竟祸不及妻儿。 踌蹴间,马自达没有竟没有开出去,而是拐了个弯,停在一个十分偏僻昏暗的角落。 车子熄火,一个身材健硕,面容英俊的青年男子从驾驶座下来,四下看了看,竟拉开后座的车门钻了进去。 不一会儿的工夫,车身竟有节奏的震动起来。 “卧槽……” 原来贤良淑德不是看表面的,那个青年绝不是左孝辉。把儿女丢在楼上,自己来这里和情人幽会,还特么车z,这娘们儿也是够水平了。 做完该做的事,我便回了宾馆。 直到第二天下午,才驱车来到市中心的一栋商务大厦。 搭乘电梯来到九楼,转脸看到展辉贸易的招牌,信步走了进去。 “先生,请问您有何贵干?”前台小姐站起身,礼貌的问道。 “我找左孝辉。” 或许是我还算气度俨然,前台小姐虽然对我直呼她们老板姓名有些疑惑,却不失礼:“先生,请问您有没有和左总的秘书预约过?” 我摇摇头,“我是山海集团的谢安,找他谈点事。” “山海?”前台小姐的眼睛一亮,快步从里面走了出来,嗲声嗲气的说道:“您好,谢总,久仰您的大名。请跟我来。” 第059章祸及妻儿 前台不时的回头看我一眼,直接把我带到了总经理办公室门外,敲了敲门,里面先是“嗯”了一声,像是梦呓一样,然后就听一个男人含糊道:“进来。” 前台打开门,站在门口道:“左总,山海集团的谢总造访。” “谢总?不见,就说我不在。” 前台一愣,转过脸,尴尬的看着我。 我冲她微微一笑,轻轻推开她,“呵呵,左总,咱们虽然是素未谋面,你也不用拒人于千里之外啊,我对您可是久仰大名了。” 左孝辉猛地一愣,随即脸色变得不自然起来,嘴皮子动了动,一时间却没说什么。 我自顾走进去,他才对前台挥了挥手,“你出去吧。” 我仔细打量他,这是一个中等身材,显得有些清瘦的中年男人,上下嘴唇很厚,鼻梁上架着副金边眼镜,看上去算是挺斯文的。 此刻,他的头发乱糟糟的,眼圈发黑,眼睛里带着惺忪,像是刚从睡梦中惊醒。 “正式介绍一下吧,谢安。”我直接走到沙发里坐下,翘起了二郎腿。 “左孝辉。”左孝辉拢了拢头发,在办公桌后坐了下来,“谢总,我只是个名不见经传的小人物,不知道您大驾光临,有何指教?” 我笑笑,“你昨天晚上没休息好?” 左孝辉又拢了拢头发,点点头。 “西阳公司是怎么回事?”我直接问道。 “西阳?”左孝辉明显窒了窒,眼睛里透出两分惶恐,却又有五分的狡诈,“我不大明白你在说什么。” 我点点头,掏出烟盒,指了指桌上的烟灰缸,“可以抽烟吗?” “您随便。” 我点了根烟,深深的抽了一口,“你和山海有着怎样的关系,你我心知肚明。你记住,我的话,只说一遍。我不管你个人是出于什么目的,我只问,是谁让你搅局山海?” 左孝辉微微一笑,想要开口。 我摆手阻止他:“你想清楚再回答,我不会给你第二次机会。如果我得不到想要的答案,不但你不能活着走出这间办公室,你老婆、两个孩子、保姆、还有你们家养的那条泰迪,都不会再见到明天早晨的太阳。” “你在威胁我?”左孝辉猛然拍案而起,“大陆仔,不要以为年少多金就可以为所欲为,这里是台湾,不是大陆!要玩狠得,是你不能活着离开台湾才对!” “这是你最后的答案吗?” “是……啊!”左孝辉刚说了一个字,便一声惨叫,捂着心口跌进了沙发里。 “很好。”我起身道:“如果这是你的答案,我要开始履行我说过的话。至于我能不能活着离开台湾,那就看你的本事了。不过好心提醒你一句,你大概还有五分钟时间,如果不能和所谓的台湾帮派和杀手谈好条件……呵呵,不好意思,我傍晚四点钟的飞机。” 说完,我把烟掐灭在烟灰缸里,转身就往外走。 “等等……啊……你对我做了什么?”左孝辉呻吟着艰难的问道。 我头也不回道:“你不需要知道,你只要知道,我说过的话从来算话就好。” “等……等等……” 我一手握住门把手,转回头拧眉道:“我说了我赶飞机。如果你觉得不舒服,我可以帮你叫救护车。” “我们再谈谈……再谈谈!”左孝辉蜷缩在椅子里,冷汗涔涔而下,只是瞬间的工夫,白衬衫已经被冷汗浸透,贴在了身上。 “还有的谈?” “有的谈啦!” 我点点头:“那好,那就再谈谈。” 我走回沙发旁坐下,重又点了根烟。 左孝辉渐渐直起腰,摸索着在心口按了几下,“为什么会这样?你到底对我做了什么?” 见我不说话,抹了把额头上的汗,看了看我面前的烟灰缸,“你对我下毒?” “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你抽的烟有毒!” 我翻了个白眼,又深深的吸了一口烟,“你这是什么逻辑?难道说,昨晚你老婆不舒服去看医生,是因为闻了我的二手烟?” 左孝辉面色涨红,咬牙切齿道:“你……原来是你搞得鬼!” “我真怀疑我这趟来台湾是不是来错了,我怀疑你得了被迫害妄想症,又或者是侦破电影看多了。你怀疑烟有问题?拿去化验。” 话音一落,我面前的烟灰缸就漂浮起来,缓缓的飘到了他面前的办公桌上,落下的时候连一点声音都没有发出。 左孝辉瞪大眼睛,惊恐的看着这一幕,脸上再无半点血色,“你……你究竟是什么人?你对我和我的老婆孩子做了什么?” 我皱眉道:“你还有事没事了?我说过,我要赶飞机!” 我作势起身,左孝辉急忙道:“别,别走!有的谈,有的谈啦!” “我只要一个答案。”我冷冷道。 “是……是……是我和海西阁合作,转移侵吞了你们山海的基金啦……” 我冷然看了他一眼,起身向门口走去。 “不要走啊!”左孝辉急道:“我说,我什么都说啦,是海东升,是海西阁的大哥海东升啦!是他给了我五千万周转,让我这么做的啦!” 我点点头,走到他面前,双手撑住办公桌,笑眯眯道:“你说我就信啊?” 左孝辉用力闭了闭眼睛,“我怕了你啦,我真怕了你啦。从海东升第二次打电话给我开始,电话我都录了音;他从瑞士银行转账给我的五千万也有凭据啦;还有……还有山海飞燕给西阳的每笔转账都有记录啦。不过有件事我一直觉得很奇怪,由始至终海西阁都没有和我联络过,有一次我在网上call他,他还大骂了我一顿。因为我们离校的时候因为一个女孩吵过架,还吵到翻脸啦,我都不明白他为什么要找我做这件事。” 左孝辉显然是真急了,见我只是笑眯眯的看着他不说话,手忙脚乱的拉开一个抽屉,把一个文件袋,连同一个u盘放到我面前,有些惨然道:“这些是所有凭据,u盘里是录音啦!你拉我去大陆坐牢好了,不要搞我老婆孩子!” 我又盯着他看了一阵,把u盘揣进兜里,拿起文件袋在腿上拍了拍,边往外走边道:“我会再找你的,不过好心提醒你一句,海东升的钱不是那么好拿的,你现在对他已经没有利用价值了,如果我是你,就带着老婆孩子去国外度假。” “等下!” “还有什么事?” 左孝辉起身追上来道:“这件事我觉得越来越可怕了,那个海东升,光听他的声音我就觉得浑身发寒内,如果当初不是公司周转不灵,我也不会答应和他合作……我现在什么证据都交给你了,等同是把我和他都送进了大狱,他肯定不会放过我了……” “你想说什么?”我蹙眉道。 左孝辉掐着腰原地局促的转了转,“我是想说,台湾太乱了,如果海东升要对付我,我和老婆孩子随时都会没命啦。国外……干他娘唻,死在国外都没人收尸啦。我是想说,我带着老婆孩子去大陆,你能不能保证我们的安全?” 我凝视他片刻,笑道:“大陆的茶叶蛋很贵哟。” 进了电梯,跟着我来的螳螂忽然嘿嘿笑道:“老大,其实我觉得你就算不用做生意,带着我和老叶去变魔术,也会发大财耶!” “耶?你居然也说台湾腔?” “哈……入乡随俗嘛!” 回到国内,我找到徐四海。 等他把得到的凭据看完,听完录音,问道:“这些能不能给胖子翻案?” 徐四海思索片刻,点了点头:“换做以前或许不行,因为录音只可以作为参考证据。现在利用科技手段可以做精确的比对,也就能够作为呈堂证供了。现在唯一的小麻烦就是资金的转账签名是胖子亲手签的。不过这没难度,我想办法解决。” 他把所有东西归拢到一起,递给我:“有了这些,随时可以把胖子再弄出来。” “那你就保管好。” “我?”徐四海盯着我看了一会儿,把文件袋丢在桌上,“谢安,其实我还是不明白,你为什么会这么信任我?你说的监狱和汽车的理论好像不足以支撑这份信任。” 我愣了愣,“怎么说呢?其实我以前觉得你就是个傻b,后来发现,你不傻,再后来又发现,你还挺聪明的。我是穷人家的孩子早当家,你,就是被惯坏了,但是本质不坏,就是懂事的晚了点儿。 说来说去还是回到监狱和汽车理论上了,那时候要是夜灵没有给我机会,我现在还开黑车呢。可是除了夜灵,也没有人给我机会了。 就当我一厢情愿,我觉得如果我要是不给你机会,那可能……可能连虎伯都不会再给你机会了。从不懂事变得懂事,眼前又只有唯一的一条路,你有什么理由再去‘开辟’新的歪门邪道?你已经知道,那些歪路只会坑自己。” 徐四海叹道:“唉……虽然你说的有道理,可我还是挺恨你的。我他妈是学法律的,就算回归专业……你看你让我办的这些破事儿!对了,你为什么不让阿发他们知道这些事儿?” “陈发有别的事要忙,不能分心;立花性子太直,不擅长……说白了就是不如你坏呗。” “靠。” 第060章考古学家 “呃,虞姬?网名?”我诧异看着眼前的小女警。 女警笑眯眯的拿出警官证,翻开了在我眼前晃了晃。 我:“你真叫虞姬?” 虞姬笑着点点头,收起警官证道:“是不是觉得这个名字很不吉利?” 我摇摇头,“不会啊,听上去很美,看上去也很养眼,嘿嘿,虞美人。” 虞姬冲我露齿一笑,颇有几分邪恶的说道:“土豪,求交往,先加个qq吧。” 我不自禁的哆嗦了一下,战战兢兢的摸出了手机。 这个和楚霸王的马子重名的女警,隶属刑侦科电脑网络技术部,也就是上次‘撸死案’的时候,负责向牛队汇报的那个警花美眉。 在上次的案子里,我充分领略到了她和她同伴的神奇,这分明就是官方黑客嘛。 “你放心,我们是纪律部队,如果没有上面的命令,是不会随意查看别人隐私的。”虞姬笑道。 “明白。”我一手举着手机,上下打量她两眼,“我还是很好奇,你家人为什么会给你取这么个名字。虞美人,是不是有点超脱现实了?” 虞姬撇撇小嘴,“因为我爸很懒,我妈问他:给女儿取什么名字啊?他说:起名字这种小事……就叫……叫那虞什么吧。然后我妈就瞪他:虞什么?我老爸总算反应快,随口说,就叫虞姬吧。” “噗……”我忍不住笑,她这么说的时候眼睛瞪得溜圆,很是生动。 虞姬也笑了:“得亏老爷子还没懒到家,不然我现在真的叫虞什么了。” 我又是一阵笑:“女孩子从警的可不多,精通电脑网络技术的……你算不算是国宝级了?” “别扯了,真要算起来,我和小张他们都是普通水平。从某种意义来讲,网络世界并不比现实世界小,相比之下,全世界联系的更加紧密,这个体系也就更加庞大。我们永远不知道哪个id的终端背后是什么人,或者……或者是外星人也说不定。”虞姬道。 我抠了抠鼻翼,说道:“我在网上看到,有一种软件可以开启对方电脑的摄像头,虞美人你会不会啊?” 虞姬不说话,只是嘴角带笑的斜睨着我。 “你不要误会,我这个人其实很正直的,只是想跟你请教一些问题,多一些网络安全防护意识嘛。” 她还是斜眼看着我,不吭声。 一只大手蓦地搭在我肩上,硬是把我扳的转了个身,“谢安,你到我这儿躲清静也就算了,对我们小虞有企图,可是会被我们所有男同事当成仇人的。” “这叫什么话来着,我和小虞同志是纯粹的专业技术交流,我们之间是纯洁的。”我理直气壮的对牛队说道。 牛队说:“别贫了,到我办公室来抽根烟。” “抽烟有害健康,还是技术部的空气清新。” “来吧你,别祸祸我这儿了……” 牛队把我拽进办公室,坐到办公桌后点了根烟,“海西阁的案子判下来了,两年十一个月。” “唉……”我长长的,发自内心的叹了口气,“牛哥,我太累了。” 牛队咧嘴笑笑,笑容中也带着三分苦意,“看出来了,兄弟,这他妈就是男人啊。对了,你在海西阁这件事上这么较真,不会影响你们山海和海星之间的合作吗?” 我苦笑:“一定会。但是,我能怎么做?死胖子人缘倒是不错,我现在无论是在家里,还是在公司,肯定是到处遭白眼,所以还是在你这儿乐得清静。” 牛队也只有陪着摇头。 两人正相对无语,忽然有人敲门。 看见来人,牛队“啊”的一声,从椅子里弹了起来,满脸都是惊喜:“老易,你怎么来了?” 跟着转头一看,我也是一愣:“狄警官?!” 来人是一男一女。 男的年纪和牛队差不多,身高一米八以上,体格壮硕,脸庞方正。 女的却是在莫斯科有过接触的女警狄安娜。 “嗨,谢安,你怎么会在这里?”狄安娜怔了怔,随即走过来,热情的给了我一个大大的拥抱。 哎哟我去,这外国妞身子真软啊。 “你们认识?”牛队差异道。 我笑着把和狄安娜相识的经过说了说,牛队也为我们做了介绍。 和狄安娜同来的那人,是东北某地刑警队的队长,叫易明,是牛队的老同学。 易明和我握了握手,又和牛队寒暄了几句,下意识的向我斜了一眼。 我忙起身道:“你们聊吧,我先出去了。” 狄安娜忽然道:“安,你先等一等。” 转而向牛队和易明道:“我想,我大概知道,这个警方特别顾问的主要工作是什么。易队长,你应该还记得,飞机上,我和你说过的克拉拉的事情,那件案子,就是谢安和海西阁帮助我们破获的。安,有着特殊的能力。也许对这次我们双方合作的案子,会有帮助。” “哦?”易明看了我一阵,意味深长的看向牛队。 牛队眼珠转了转,“双方合作?什么案子?” 易明又看了我一眼,说道:“前段时间,考古机构在兴安岭发现了一座大型古墓,但是,没等发掘,就已经被盗了,或者说,被劫掠了更恰当。对方是一伙俄罗斯和多名不明国籍、以及国内盗墓贼勾结的强盗,当时古墓已经被防护起来,可是一夜之间防护人员全部被枪杀,古墓也遭到了毁灭性的破坏,损失不可估量。” “是他妈够混蛋的。”牛队皱了皱眉,“你们东北的案子怎么跑我这儿来了?” 易明道:“勘察发现,有两名犯罪分子暴毙在了墓室内,其中一名的身上有一个笔记本。按照上面记载的内容,这伙犯罪分子的目标不止于那座古墓,而是还有其它多处目标。我们这趟来,是因为有个在该方面有着丰富知识的考古学家,就在你们这里某高校的考古系任教,我们需要她的帮助。” 牛队转身掐灭了烟头,雷厉风行道:“那就别耽搁了,我这就带你们一起去找那个考古学家。” 我插口道:“那我……我就先……” 不等我说完,牛队就笑道:“你跟着一块儿去!你留在这儿,我不放心小虞她们!” 牛队先是联络到了那所高校,继而获得了那位考古学教授的联络方式。 挂了电话,牛队似笑非笑的看向我:“文昌路,惠利小区,6单元,15楼。” “呃……那不是麻子他们家楼上吗?”麻子从金三角回来后已经搬了新家,就是惠利小区6单元12楼。 我说那正好,你们这案子我帮不上忙,你们去找教授,我跟去麻子家蹭饭。 一路来到城北文昌路,到了6单元,我直接在12楼出了电梯。 开门的是袁静,一见她面我就笑了,“哟,主子,你这是给你家奴才包饺子呢?” “包包子呢!”袁静用满是面粉的小手揉了揉鼻子,“这死玩意儿咋不死外头呢,少了条胳膊回来,更成大爷了!” 进了屋,就见麻子歪在沙发里,两只脚搭在茶几上,叼着烟,仰面四十五度角望着天花板。 “来啦……”麻子拉着长音含糊道,人动也不动。 “哥哥哎,你这是思考人生呢?”我笑道。 麻子摇摇头,“不,我想女人呢!” “你想什么呢?”雷婷婷从厨房探出头,立着眉毛问。(骆家事了,她也没有隐姓埋名的必要了。) 麻子偏过头,咧嘴一笑:“那回事爷们儿只想你!” “呸!”袁静给他点了个赞,然后进了厨房。 麻子坐正身子,掐了烟,忽然小声对我说:“我今天早上下去遛弯儿,回来的时候,你猜我遇见什么人了?” “青石街的熟人?” 麻子摇头:“不是,我遇见同行了。” “什么同行?”我一时没反应过来。 麻子道:“我老本行是什么?” “盗墓?” “就是!”麻子用力点点头,“我就奇怪了,她年纪轻轻一小娘们儿,能是哪一派的门下呢?” “女的?” “昂,也就二十多三十不到。”麻子指了指门口,“就在电梯里碰上的,身上那味儿,我一下就闻出来了。我出来,她上去了,也不知道找谁去了,难不成这楼里还有其他高手?” 我想了想,拍手道:“不用想了,肯定去15楼了。你可想多了啊,人家跟你可不是同行。15楼住的是一大学教授,考古系的,你遇上的估计是他家人,再不就是学生。” 麻子不以为然的翻了个白眼,“什么考古教授,无外乎是名目不同。” 我掂起他空荡荡的袖口晃了晃,“哥哥,别瞎寻思了,等回头铺子开张,安安生生过日子吧。” 麻子点点头,拿着腔调冲厨房喊:“主子哎,我可闻见香味了啊,包子蒸好就先拣出来,奴才饿了!” 我也闻见香味儿了,忍不住咽了口口水。这自家蒸的大馅儿包子一上气,那可真是香飘十里。 一筐包子刚端上来,我手机就响了。 我一手捏了个包子,一手接起电话。 就听牛队在电话那头说:“麻子家蒸包子呢?” “昂。” “乔教授家没饭,我们方便蹭一顿吗?” 第061章九龙护宝局 闻其味而食指大动,继而巧立名目没脸没皮的乞食,这破事儿也就他牛允牧能干得出来。 好在麻子这一家都好客,和牛队也算相熟,听我一说,麻子眼睛一亮,立刻端起那筐包子,起身道:“走,我跟你一块儿上去。” “你俩干啥去?”袁静探出头问道。 麻子道:“给邻居送包子去,让人尝尝鲜。” 到了十五楼,敲门,开门的是牛队。 见他一副馋涎欲滴的样子,我小声问:“你在人家教授家里这么弄,合适吗?” “合适,乔教授随和的很。”牛队一把将筐抢过去,把我和麻子往屋里让,搞得就像是在他自己家似的。 进了门,乍一见屋里的陈设和人,我不禁愣了愣。 这房子也是b座,格局和麻子家一样,中式的装修虽然简单,却透着一种古朴天然的味道。 让我觉得诧异的,是和易明、狄安娜相对而坐的,居然是一个略显慵懒,却十分惊艳的娇俏女郎。女郎的打扮相当时髦,和这房间的布置显得格格不入。 牛队把包子放在桌上,搓了搓手,替我们介绍道:“谢安,这位就是乔教授;乔教授,这是我们警队的特别顾问谢安,这位是我们的一个朋友,也是您楼下的邻居,顾千升。” “乔……教授?”我不可置信的看着女郎。 女郎起身,向我伸出手,“乔莎莎。呵,没想到大名鼎鼎的山海老总,居然会做警方的顾问。” 我忙和她握了握手,“我也没想到,教授您会这么年轻。” 这着实让人感到意外,印象中教授都是白胡子老头、老太,再不济也得是医学院龙教授那样颇具威仪的中年学者。眼前的乔莎莎怎么看,最多也就三十岁吧,居然是教授,还是……考古学。 乔莎莎转眼看向麻子,伸出手和他握了握,黑白分明的眸子似乎蕴藏着深意。 麻子小声对我说:“就是她,百分之百是同行。” 话音刚落,就听乔莎莎道:“我才搬来不久,没想到居然有个邻居是同行。如果我没看错,这位顾先生应该也是从事考古工作的吧?” 我愣怔了一下。 却听麻子腆着脸笑道:“幸会幸会,顾某人是芭堤雅大学考古系的学生一枚。” 我日,芭堤雅大学有考古系吗?就算有大学,那也是培训‘特别手艺’的吧? 乔莎莎似乎没听出他话里的破绽,坐回沙发上,拿起一个包子,轻轻咬了一小口,嚼了两下,抬起头,憨态可掬的笑道:“真好吃。” 易明三两口吞掉一个包子,冲麻子比了比大拇指,回头对乔莎莎道:“乔教授,按照您的看法,这帮匪徒最终的目标是什么?” 乔莎莎说道:“按照你们提供的资料,对方应该会先找到九座古墓。” “九座?”易明和牛队同时吃惊道。 乔莎莎点点头,“虽然笔记本上只有四个大概的方位,没有明确标注,但是从风水局势来看,那一带的山脉中至少有九座同等规格的墓葬。但是对方的最终目标,却不是这些墓穴。” “不是墓,那又是什么?”狄安娜问道。 乔莎莎莞尔一笑,“狄安娜警官应该对华夏的阴阳风水、阳局阴势不怎么了解。按照当地的山形地脉来看,这九座古墓各霸占了一处风生水起的方位,将墓主葬在那里的人,是想凭借祖荫飞黄腾达。但当时为他们寻龙觅穴的阴阳师或许是学艺不精,又或者别有居心,未曾告知他们,这看似风生水起的穴位,不但起不到任何作用,还会让墓主的后人终日劳碌奔波却徒劳无功。” 我听得一头雾水,拉了拉麻子:“太专业了,听不懂,下去吧。” 不料麻子愣愣的,像是没听见我说话,忽然又像诈尸一样的大声道:“九龙护宝局!” 乔莎莎眼中精光一闪,点了点头,“对,就是九龙护宝局。对方的目的,是要找到这九条龙的龙头,以此来确定守护宝藏的所在,至于劫掠墓葬,多半是顺手牵羊。” 易明拧眉半晌,说道:“乔教授,您所说的宝藏是什么?” “我也说不清是什么,但是九龙护宝,绝属非凡。”乔莎莎目光闪动道:“我也想知道到底是什么宝贝,如果警方许可,我可以跟着去看看。” 易明拍手道:“那就再好不过了,乔教授,您放心,我们警方一定会保证你的安全。” “我……我……” 麻子嗫喏了两声,被我拉了一把,“你别跟着瞎掺和。” 麻子苦笑,抖了抖空袖子:“我倒是想去,可我废了。” 我没再多说,把他拉回了楼下。 在麻子家耗到傍晚,还是回了家。 尽管海老总假装若无其事,可仍是看得出,她心情有些低落。 我只能在心里暗暗叹气。 殊不知海胖子坐牢,无论对他本人,还是对海家大局都是好事。 这一来,某人就不会怀疑u盘没有落到警队以外,而是认为警方在暗中采证和审讯。 饭菜上桌,我刚拿起筷子,门铃声响了起来。 来到院子里,打开大门,见到来人,大感意外之喜,来的居然是无妄僧。 “大师,您怎么来了?快快,里边请。”我忙道。 无妄双掌合十诵了声佛号,微笑道:“我今天刚到此地,来叨扰一晚可否?” “哪里话,大师快请进。” 把无妄让到屋里,单把他给张瞎子等人做了介绍。 听无妄说才知道,他刚从日本回来,下了火车,无处落脚,便按照之前留的地址来了这里。 我和徐含笑去厨房帮老和尚单弄了两个素菜,刚端上桌,外面竟又有人按门铃。 老白去开了门,在院子里咋呼道:“牛队长来啦!” 牛队一进屋就急着说道:“安子,这回你可得跟着走一趟。” “又去哪儿?”海夜灵和徐含笑同时皱眉道。 牛队一窒,明显有点不好意思。 我笑笑,招呼他坐下一起吃饭。 牛队没局促太久,扒了几口饭,下意识的压着嗓子说道:“下午老易把东北的案件资料拿给我看,你猜,死在墓里的其中一个老毛子是谁?” “说吧,别卖关子了。”我笑道。 牛队比划着说道:“是那十四个探险队员之一,达克勒若夫!” “探险队?怎么跑东北去了?”我皱眉。 牛队说:“这我上哪儿知道去?我就知道这些个家伙太可怕了,死一个少一个祸害。所以说,我想你跟我,咱一起跟着老易他们去一趟兴安岭,一方面帮着老易把那伙强盗抓住,再一个,如果当中还有探险队成员,咱就把他们捂在山里,当场击毙。” “当场击毙?”蓝兰蹙眉道,“牛队,这么做不合规矩吧?” 牛队瞪着牛眼道:“什么叫规矩?什么事都按规矩来,那是不是得等更多无辜的人死了,才立案去抓凶手?” 蓝兰默然不语。 我微微点了点头,之所以能和牛队聊得上来,也正是因为他做事不死板。十四将非同寻常,黑木三郎和安腾信子一出手就是十几条人命,实在是极度危险的人物。有了王家旅馆的教训,这刑警队长已然是动了杀机了。 我笑着对海夜灵和徐含笑说:“你们好好在公司盯着吧,我现在也算是编外公仆,得为人民服务去了。” “探险队?十四将?”无妄白眉紧蹙,喃喃道:“他们去东北干什么?” 我一下想起,他对十四将很是了解,忙把之前艾米丽、金景明、黑木三郎等人的现身以及所作所为说了一遍。然后又把东北劫掠古墓案的事说了说。 无妄听完,大惊失色道:“他们的行动居然这么快!那岂非很快就要被那老匹夫得逞了!” 牛队愕然的看了看他,转过头问我:“这位大师是……” 我忙把无妄给他介绍了一下,这一来才发现,其实我们本身对无妄这老僧了解也甚为有限。 无妄见我和牛队等都看着他,似是整理了一下情绪,缓缓说道:“我在日本逗留至今,就是为了追寻十四将的秘密。如今得知,这阴阳长生十四将,是当初一场祸事中,漏网之鱼鹤道人所炼,其目的是想重返阳世,却又要做阴王。我本以为他会循序渐进,哪想到他会如此疯狂,如此的肆无忌惮。一下子夺了那些个无辜人等的性命,怕是已经够份额了。” “大师,照你看来,他们是不是都去了东北,去东北的目的又是什么?”我问。 无妄道:“至寒之地生至阳,这趟去,定然是寻觅至阳的天灵地宝之类,用来实施还阳的法门了。” 我低声对牛队说:“方便的话,你可以把东北的案子具体跟大师说一下,他对十四将非常了解,对于抓捕他们会有帮助。” 牛队毫不犹豫的点点头,一边述说着乔莎莎的分析,一边从包里拿出一张复印的图纸放在桌上。 无妄迫不及待的把图纸接了过去,眼神流转,专注的看着,忽然突兀的问道:“那边下雪了没?” 牛队愣了愣,说:“应该已经开始下雪了。” 无妄点点头:“那就好,这样一来,他们就没那么快达到目的了。” 老白在旁听了个大概,说道:“其实不下雪也没那么快吧,山里的古墓哪是那么好找的,更何况还有八座。” 无妄摇头:“不需要找寻另外八座。如果是谨慎行事,他们是不应该杀害安防,进入墓穴的。之所以这样做,是想在墓穴中探明地脉,然后直奔另一处可以直接指向藏宝所在的墓穴。” 第062章向导 “直接指向藏宝所在?”我和牛队都听得发怔。 无妄点头道:“不错,所谓九龙,乃是青龙、赤龙、黄龙、白龙、黑龙,以及四海之龙。其中,黑龙又称匪龙、地龙,能够直指地宝所在。那伙人中必定有寻龙探穴的高手,所以才会不惜暴露直入墓穴,目的就是为了探查地脉计算匪龙方位。” 说着,他把图纸摊在桌上,指着一处道:“匪龙之位,就是这里!” 我往他指的地方看了一眼,眼珠子差点没掉出来,“白狼山!” “你知道这个地方?”牛队问。 我和海夜灵对视一眼,都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想当初鬼车里遇上的八大金刚,正是白狼山的胡子。 听了无妄的一番话,牛队立刻让人给他订了机票。 第二天一早,来到机场,见到易明等人,无妄和乔莎莎一照面,竟同时发出“啊”的一声低呼。 易明忍不住问:“乔教授,你们认识?” 乔莎莎眼中闪过一丝复杂,下意识的喃喃道:“怎么会不认识,几十年的老朋友了。” “几十年?”易明和牛队不约而同道。 看年纪,乔莎莎最多不过三十岁,她这么说,的确让人感觉怪异。话说回来,乔莎莎本人已经够让人觉得奇怪了。考古学不像其它学科,专业知识和眼力都是需要经验堆积的,她这个年纪,能成为专业领域的教授,让人觉得匪夷所思。 由于时间紧迫,飞机在东北落地后,当地警方人员立刻把我们送到了一个小山村,参与案子的中俄双方人员,已经持枪荷弹整装待发。 大略了解了一下警方的部署后,无妄和乔莎莎同时说,这次的行动实在不适合这么多的人参与。 易明问为什么。 乔莎莎说,现在是追踪,不是包围,人太多,容易打草惊蛇。 易明和牛队有着同样的果断,当即和狄安娜商议,双方各带四名干警,其余人在山外策应。 吃午饭的时候,一名警员带了个年近五十,戴着翻皮帽子的老头进来。 易明给我们介绍说:“这是老叶,叶安康,是这村里的人,由他为我们担任向导。” 一看这人,我心里就打了个突,这样貌,怎么这么像…… 我拉叶安康坐下,顿了顿,问:“老叶,你之前是干什么工作的啊?” 老叶道:“俺就是个种地的,家里还栽了点木耳,闲了就进山打点山货拿到市场上卖。” “娶媳妇儿了不?”我又问。 老叶白了我一眼,嘿嘿笑道:“你这不废话嘛,俺都这把年纪了,能没个暖被窝的嘛,俺家小子都快跟你一般大了,二十一了。” “呵呵,叶兄弟现在干嘛呢?” “在哈尔滨上大学呢,明年就毕业了。” “哟,现在供个大学生可不容易,挺费钱的。” 老叶叹了口气,“可不嘛,俺两口子这一年到头忙活不停,都是给他一个人忙活的。不过这小子也争气,这不年中才拿了奖学金嘛。” 我顿了顿,终于忍不住道:“冒昧的问一句,您父亲叫什么名字,还健在吗?” “俺爹叫叶承龙,去年冬天刚走。”老叶莫名其妙的看了我一眼,“咋地,你认识俺爹啊?” “叶承龙。”我点点头,“那你爷是不是叫叶开山啊?” 老叶一愣,“你咋知道?” “呵呵……我不光知道,还知道他是做胡子的。”我心中莫名感慨,这算不算是遇上故人之后了? 我对牛队和易明说:“这把年纪,别让他去了,我带路就行了。” 不等易明开口,老叶先急了:“你这小年轻咋恁神叨啊?旁的不说,这刚下了两天大雪,你知道这山里的路有多难走吗?俺给你们带路不为那点奖金,真的,俺知道你们是去抓坏蛋,不给钱俺都干,就是不想你们陷在山里头,这老林子可真吃人!” “我知道,但是这山里的路有人……我应该比你熟。这回要面对的,是十几名武装悍匪,你万一出点事,我……” 我不知道该怎么说下去,索性起身道:“牛队,易队,你们吃完饭等我会儿,我去跟老叶谈点私事儿。” 老叶虽然只是个农民,却也不是一味的憨直,从我的言谈间听出点苗头,便将我带到了他村尾的家里。 一进门,老叶就问道:“大兄弟,你咋知道我家老太爷是胡子?” 已经被我从摄魂戒里放出来的叶师爷良久的端详着他,神情复杂之至。 “老哥,这么说吧,头几年,我进过一趟山,但不是这边儿的,我见过你家老太爷。” “啥玩意儿?”老叶不可置信道:“老爷子还活着呢?” 老叶是叶开山的后人,到底是继承了祖辈的精明,眼神流转间,下意识的压低了声音道:“你是说,见到老爷子的……那什么了?” 我点点头,掏出支票本,写了一张数额不甚大,却算是适当的支票,撕下来,连同一张名片递给他,“老叶哥,旁的我就不多说了。我跟你家老太爷,算是关系不错,这支票你拿着,改明儿去城里的银行兑成钱,以后能少辛苦点儿。还有你那小子,你把名片给他,让他联系我,工作我给他安排。” “哎呀……哎呀……”老叶局促不安的把两只手在裤子上搓了搓,却只把名片接了过去,“大兄弟,俺……俺信你说的,可你……你怎么就见到俺家老太爷了呢?你……你给俺家小子安排工作就行了,这钱俺可不能要。” “拿着!一定得拿着!你家老太爷……他救过我的命。”我硬把支票塞进他手里,“时间有限,就不跟你多说了。你不用去带路了,烫点小酒,在家喝两盅。” 老叶攥着支票哆嗦了一会儿,猛地一拍大腿,“行,大兄弟,俺不会看相,可也看出来了,你是有大能耐的人,也是真想帮衬俺。俺不跟你多说了,等……等你们完成任务,再来家里,俺跟你好好喝两盅。” 出了老叶家,叶开山不住的摇头,“唉,当年承龙一出生,我就把他跟他娘送到城里去了,后来我他妈死在了火车上,也没人再给娘俩送钱,照应他娘俩了……大当家的,谢了。” 见他激动的声音发颤,我捏了捏他肩膀,“行了,也别激动了,总算看见子孙安康了不是?话说回来了,你这遗传基因够强大的啊,你这孙子可是和你长得……” 我忽然想到一事,赶紧又跑回屋里,交代了老叶几句,让他赶紧去办。 等到再出来,叶师爷笑眯眯的看着我,“我要是猜的没错,你是让他给我烧衣服去了吧?” 回到警方的临时据点,牛队看了看穿着羊皮袄,戴着翻皮帽的‘老叶’,“你不是说不让他带路了吗?” “我改主意了!”我偏过头,笑嘻嘻的看向无妄,他只微笑不语。奇的是,乔莎莎竟也给了我一个意味深长的微笑。 一行十五人稍事整顿,由假扮自己孙子的叶师爷带路,顶着飘扬的大雪进了山。 路上,牛队忍不住指了指我当做拐杖的钢管,“你这都是什么玩意儿?还专门托运过来?” “工兵铲,网上买的。包里那些家什也都是在网上买的,专门用来爬山过河的。”我笑道,为防万一,我可是走官方途径,把六指爷赠送的全套家伙都带来了。 牛队指了指前头的叶师爷:“你和老叶是什么关系啊?之前怎么就怪里怪气的问那些个话啊?” 我咂嘴道:“你这人怎么越来越八卦了啊?跟你说了你也不相信。” “你不说,你让我相信什么啊?” “行,实话跟你说,我和他爷爷是哥们儿。” “扯蛋!”牛队横了我一眼。 “看吧,都说了你肯定不信。” 见牛队郁闷,我笑道:“闲着也是闲着,给你讲个故事吧。从前,东北山林里胡子盛行,也就是土匪。我们要去的白狼山上,就有那么一伙绺子。大当家的是个独眼龙,二当家是……” 听我说完,牛队长瞪了半天牛眼,“这故事是你编的?还是哪儿看来的?” “这是真事儿,老叶的爷爷,就是白狼山的二当家,名叫叶开山,是这伙胡子的文胆,也就是盘山师爷。” “这么说,老易找的这个向导还真找对人了?” 我点点头,“没有比他更合适的向导了。” 牛队滑了一下,稳了稳身形,“可我还是得问,这些事儿是老叶跟你说的?之前你就认识他?” “你这个人……我不是跟你说了嘛。我和他爷爷是哥们儿。” …… 第063章狼群 雪越下越大,山路越发难行。 紧着赶路到傍晚五点来钟,山里已是漆黑一片。 无奈,易明只好命令安营扎帐。 老叶却说不用,翻过前面一个山头,就有歇脚的地方。 打着灯翻过山,下到半山腰,老叶指着一棵大树后说,只要把雪挖开就好。 易明等人对这个向导深信不疑,我却是半信半疑,我走到老叶身边,小声问:“这都多少年了,还靠不靠谱了?” 老叶小声道:“放心吧,进山的时候我就看了,这些年,这片山的山势没有多少改变,估摸着我们八个死了以后,那帮小瘪犊子也撑不住场面,树倒猢狲散了。这个洞,是我们中途歇脚用的,外人进山只会沿着好走的路走,没人会发现这儿。” 说话的工夫,两个特警连同两个老毛子警察已经挖出了一个两尺见方的洞口,钻进去一看,里面竟有一间小客厅那么大。十几个人挤是挤了点,却是比在雪中搭帐篷暖和多了。 点了堆火,众人围着火堆烤食干粮。 看着眼前全副武装的警察,老叶忽然嘿嘿一笑,小声道:“妈的,老子这是引着官兵端自家的老窝来了。” 我忍不住扑哧乐了。 狄安娜用俄语和那四个老毛子警察说了会儿话,其中一个有着一双浅蓝色眼睛的年轻警察忽然向我问道:“谢先生,这个世界,真的有鬼吗?” 我看了眼叶师爷,笑道:“我说有,你相信吗?” 年轻警察耸耸肩,“狄安娜说她信,我,不相信,除非亲眼见到,我才信。” 另外三个老毛子警察,连同两名中国特警都笑了起来,显然都觉得有鬼一说很无稽。 我只是笑笑,也没多说什么。真正的鬼和电影、故事里所谓的鬼实在有一定的差距,就比如现在就有一个鬼给我们做向导,我直说,他们也未必相信。 易明和牛队低声聊着什么,忽然笑着推了牛队一把,抬眼看向我,眼神中却透着几分轻蔑,“谢顾问,你真的相信,这个世界上有鬼?相信可以用鬼神之道,破获0号档案上的那些案子?” 我看出这又是一个唯物主义者,懒得和他多费口舌,只是淡淡道:“有些事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当然了,说到底,相不相信一件事或者一种说法,还在于自己,无谓别人的看法。” 易明见我不愿意接茬,笑了笑,也没再多说。 我灌了一气白酒,拢了拢大衣,缩到角落准备睡觉。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正闭着眼冲盹呢,忽然就听叶师爷大声道:“别开枪!” 我猛地睁开眼,就见两个老毛子警察和一个中国特警都把枪举了起来。 顺着枪口的指向一看,我不禁打了个寒颤,洞口处,一双被火光映衬的眼睛,正幽光闪烁的逼视着洞内。 在这双眼睛的背后不远处,更多同样凶光逼人的幽绿色眼睛,都在注视着这边。 我借着火光,眯着眼睛仔细一看,更觉毛骨悚然,洞口外那双凶眼的主人,竟然是一只体型硕大的狼! “千万别开枪,都退到火堆后边去。”叶师爷抬手示意道,语气竟也显得有些紧张,“妈的,怎么会这么多只?” 易明看清形势后,也道:“都别开枪,这只应该是狼王,一打死它,狼群就炸窝了。嘶……这些畜生,怎么会聚集这么多?” 看着外面那些闪烁的凶眼,我也觉得有点不大寻常。之前跟骆珍妮闲聊的时候,曾听她说过,一般的狼群只有七八只到十来只,最多的也就三十多只。就眼前的情形来看,聚集在洞外的狼群怕是有近百只。如此庞大的数量,未免太耸人听闻了。 要知道狼不同于别的食肉动物,凶残中更是透着七分狡猾的,一下被近百只狼堵上,可不比面对百十号手持尖刀的悍匪轻松。 我捅了捅叶师爷,“这儿不是你的地盘嘛,该怎么应付啊?” 结果叶师爷说了句让人大跌眼镜的话:“妈的,我哪知道这些年生态保护的这么好?” 他指挥其余人道:“把火堆挪到洞口去!” 见其他人都抱着枪,我便第一个动手,捡起两根燃烧的木柴小心翼翼的往洞口走。 哪知道刚迈出两步,狼王竟也上前几步,把簸箕大的脑袋从洞口探了进来,仰着头,看着我。 我忽然发现,狼眼中的凶光竟然全都消失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犬科动物特有的温顺柔和的眼神。 下一秒钟,所有人都愣了,狼王竟然趴在了地上,把下颚贴在地面,“呜呜”的低吠了两声。 “什么情况?”牛队小声问。 “阿弥陀佛,狼若回头,不是报恩,就是报仇。谢施主,你是否对这狼王有恩?”无妄问道,语气中也带着惊奇。 “我第一次来这儿,之前都没见过这家伙。” 我嘟囔了一句,忽然,脑子里灵光一闪,莫非和我身上穿的狼皮马甲有关? 我越想越觉得是这么回事。 之前姐把狼皮做成马甲,去老挝的时候却是没用上。这趟来东北,为了御寒,我倒是把马甲穿在了里头。 那可不是普通的狼皮,而是恶修成精怪的五通白狼皮。 想到这里,我把木柴丢回火堆,蹲在了狼王面前。 “安,小心!”狄安娜忍不住提醒道。 “没事。”我顿了顿,把一只手伸到了狼王面前。 狼王伸出猩红的舌头,在我手背上舔了两下,然后吐着舌头看着我。 我在它头上挠了两下,指着外面问:“那些家伙都是你带来的?” 狼王又舔了舔我的手背,爬起身,把头缩了回去,继而仰起脖子,对着天空发出一声长啸。 这啸声仿佛是一个暗号,紧接着,外面的狼群全都响应起来,纷纷仰起狼头,迎着扑簌落下的鹅毛大雪长啸不已。 我忍不住矮身钻了出去,借着积雪的微弱光芒,就见漫山遍野全是仰天长嚎的狼。 群狼齐啸,震慑霄汉,这壮观的场景,远超过任何一部史诗级的电影大片桥段。 牛队等人也都跟着出了山洞,见此情形,全都震撼无比。有两个老毛子警察,竟然不能自控的,跟着“嗷嗷”啸叫起来。 狼啸声此起彼伏,持续了足足有三分钟,然后,啸声截止,狼群竟就此退去,只留下狼王来到我身前,亲昵的用毛茸茸的脸颊蹭着我的手背。 我挠了挠它的头,“你也回去吧。” 狼王像是能听懂人话一样,舔了舔我的手背,一步三回头的走了。 “天呐,它们是专门来朝拜的。”一个老毛子警察喃喃道。 回到洞里,所有人半晌都没有言语,显然都还处于极度的震惊中。 过了好一会儿,狄安娜才道:“安,这真的太神奇了,你是怎么做到的?” 我只能报之一笑,摇摇头,没有言语。 无妄忽然问道:“谢施主,眼睛睁开几双了?” 我冲他比了个六的手势。 无妄倒抽了一口冷气,连着念了好几声阿弥陀佛。 “什么眼睛?”乔莎莎忍不住问道。 无妄又念了声佛号,才道:“你可相信世上有人能背负阴龙气势?” “阴龙?!”乔莎莎浑身一震,不可置信的看向我。 见易明等人全都诧异的看着我,我摆了摆手道:“都早点休息吧,明天一早还要赶路呢。” 一夜无话,第二天天刚蒙蒙亮,易明、牛队和狄安娜就招呼众人赶路。 易明和那八个警界精英看我的眼神已然和昨晚判若两人,再没有了之前的蔑视之色。 第064章无妄解困惑;到达白狼山 又赶了半日路程,易明命令原地休息进食。 叶师爷立刻阻止:“不行,这雪一时半会儿停不下来,再过个一时三刻,积雪封了前面的山路,再想上白狼山就得等明年开春了!再加把劲,紧赶一个时辰就到了。” 众人只好继续赶路。 我见无妄虽然老当益壮,但是年纪毕竟老迈,就说要背他。 无妄摆手,“山路本就难行,我还能撑住。” “没事儿,我背上你不耽搁赶路。”我不顾他反对,弓身把他背了起来。 易明见我背了一个人,脚步丝毫不慢,不禁问道:“你这体力可够好的,以前受过特别训练?” “没有,可是我有内力啊,我学过功夫,中国功夫,我师父是华英雄。”我笑道。 “华英雄?” 易明和几个中国特警都笑了起来。 无妄和乔莎莎却是同时惊道:“你是撼天翁的徒弟?” 无妄更是道:“莫非你已经习得了撼天翁的云顶太极?” 我腾出一只手,伸进帽子底下挠了挠头,“其实我也不知道算不算学到了云顶太极,打电话问大师兄,他也说不准我现在是什么状况。总之我就是睡觉的时候,盘的像个球一样。” 想起一事,我忙道:“对了,大师,有件事得向您请教一下,我去老挝旅游的时候,有天晚上在船上睡着了,一觉醒来,整个湄公河的河面上全是死尸和蛇啊、怪鱼什么的,这是怎么回事?” “阿弥陀佛,阿弥陀佛,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无妄念叨了两声以后,才道:“你能引得河中尸骨朝拜,是因为你身上已经有了阴龙气势,那些怪鱼、怪蛇,都寄附了湄公河下的阴魂,阴龙现身,它们自然要来朝拜,要找你寻个解脱。” “您…能不能说明白点?”我是真没听太懂。 无妄道:“那晚你在船上入睡时,是否感觉浑身冰冷,却又浑然不觉冷?” “是啊。” “阿弥陀佛,云顶太极,实乃是参悟天地玄奥的旷世奇功,太极分阴阳,修炼到一定程度,就能以凡人之躯通达阴司幽冥。谢施主,那晚你初窥幽冥,也正是那时,阴龙气势才攀附到了你的身上,因此,才引得水下阴魂朝拜。” 无妄顿了顿,又道:“只是有一点,我不大明白,想要阴龙附体,是要有阴邪毒物作为引导媒介的,没有媒介,阴龙又怎么会附着在你体内?” “有!”我猛然一激灵,“我在上船前被一个仇家陷害,给我下了毒。” “什么毒?你又是如何解毒的?” “就是……就是d品。”我小声道。 “艹,你现在还碰那个吗?” 牛队冷不丁插了一句,把我吓了一跳,这才发现老丫一直跟在后面偷听,耳朵都快贴到无妄背上了。 不等我回答,无妄忽又道:“不对啊,你既背负阴龙,为何又能修炼云顶太极?阴龙气势乃是至阴,云顶太极却是需有太阳精气的,你在山河矿中得了九阴捧月,为何又生出了太阳精气?” 我斜了一眼牛队,含糊道:“大师,你见过夜灵的。” “啊!”无妄竟然猛地一拍脑门,“怪不得,怪不得。穷老衲这把年纪,毕生所见奇人无数,谢施主怕是要位列前十了。” “何止是前十。”乔莎莎竟也忍不住插口道,“照我说,单是他这运气机缘,就已经能排前五了。” 牛队试探着问:“能说明白点不?” 无妄接连感慨的叹了两声,有些忘情道:“想当初老衲和谢施主等偶遇,一起经历了鬼车之邪异,谢施主助我寻得鬼面鹩哥,却被鹩哥引诱进入了九阴捧月的邪局,以至于邪局之势印到了他的身上。我本以为他扛不住这邪局,所以过后四处奔走,寻找破解之法。哪想到再见谢施主时,他竟已隐约有了接纳阴龙之相。这对寻常人而言,是绝对不可能的,但是谢施主却是有着大造化的。 应该是他以九阴捧月之阴势,汲取了海施主这玄阴之身暗藏的太阳精气,从而压制住了阴势。这两者本来是绝不相容,不能共存的,哪知谢施主又拜在撼天翁门下,习得云顶太极将两者调和平衡。得阴龙要先如幽冥,云顶太极却能令肉体凡胎直达幽冥;阴龙附体,须得毒物为媒介,谢施主被仇人暗算下毒……有了这两者,他才能引得阴龙上身。然而,云顶神功又帮他化解了毒素。这……这……哈,谢施主,你真是羡慕死我了。” 乔莎莎也感慨的叹了口气,“唉,一个人有一个人的造化,羡慕不来的。老不死的,你我折腾那一回,到头来比旁人多活了那些年,还不知足吗?” 听无妄一说,我总算弄清了一些疑问。不过,乔莎莎的话又勾起了我的好奇。 我忍不住问道:“乔教授,你和无妄大师早就认识?” 乔莎莎淡淡一笑,瞥了一眼竖着耳朵‘偷听’的牛队,“如果我说,我比无妄还大半岁,你们相信吗?” “信,现在你们说什么我都相信。”牛队兴奋的老脸通红。 无妄同样是淡淡一笑:“前尘往事,不提也罢。” 乔莎莎掠了掠额前的发丝,问道:“水花,她还好吗?” 无妄露出一抹幸福的笑容:“她很好。” 我下意识的看了一眼他从不离身的包袱,想起了在钵盂中见过的那个古灵精怪的女子。再看看眼前的乔莎莎和无妄,想象着他们曾发生过的故事,不禁有些悠然神往。 忽然,就听前头叶师爷道:“到了!” 抬眼一看,就见一座巍峨嶙峋的山峰宛如一只昂首蹲踞的巨狼般耸立在眼前。 牛队长紧走两步来到我身边,“安子,你昨天跟我说的八大金刚的故事,该不会是真的吧?” “你猜?” 来到白狼山下,无妄和乔莎莎齐声道:“墓葬在狼首下方。” 转到白狼山正面,赫然就见到一个明显才炸开不久的洞穴。 无妄拍了拍我的肩膀,下到地上,皱着眉头道:“这伙人怎么如此着急,竟然用炸药,难道不怕破坏了墓穴格局吗?” 牛队仔细看了看洞口,说:“爆破的方位、炸药的用量拿捏的非常精准,探险队的成员中有一个是地质学家,对定向爆破很精通。” “娘的,我都不知道山下头有这么个大坟,怪不得八大当家那么悲催呢。”叶师爷斜睨着我小声道。 一行人分做两组,一组在外面守卫,我和牛队、易明等跟着无妄和乔莎莎下到墓中。 老实说,摸金倒斗听起来颇具传奇色彩,真正下到墓里,感觉却完全不是那么回事。但是长久尘封的气味和特殊的氛围,心理承受力差的人就受不了。 墓室分三间,呈品字形排列。 乔莎莎只看了一眼就皱起了眉头,“这不是中式的墓葬。” 见易明和狄安娜走向左边的墓室,无妄急道:“别乱走!九龙护宝不是普通的局,每座墓穴中都有邪煞镇守的!” 话音未落,就听易明一声大叫:“小心!”闪身到一边的同时,用力把狄安娜推到了地上。 几乎就在两人闪开的同一时间,一个庞然大物从墓室中飞扑出来。 看清这怪物的全貌,我不禁寒了一个。 单看体型,它就像是一只成年的东北虎,可是骨骼虽然粗大,却瘦骨嶙峋,通体乌黑。身上原本应该是有着灰白色的毛的,却脱落斑秃,只剩下不到三分之一。侧边的腹部,有几个弹孔,却没有血流出来。可怖的是它的一只眼睛,眼窝里竟然嵌着一片锋利的刀片。 尽管有些失了本相,我还认出,这竟然是一只大型高加索犬! 就这条大狗的现状来看,它不但已经死了,而且应该死了很多年了,只是因为东北特有的气候,才没有腐烂成枯骨。 然而,就是这样一条巨型的死狗,落地之后,竟片刻不停的呲着牙飞身向无妄扑了过来。 我在下来之前已经有了准备,见状猛一猫腰,侧身将三棱刺刀扎进了狗脖子,紧跟着一拧身,凭借云顶之力,硬是抱着死狗在空中打了个旋,将它扑到了地上。 “噗噗噗噗……” 三棱刺刀不停的猛戳狗脖子,直至死狗彻底不动弹,我才喘着粗气站了起来。而此刻,任谁都能看出,死狗再是邪异,也不可能再张嘴咬人了,因为我一顿猛戳,不但扎断了狗的颈骨,还几乎将它整个狗头刺的脱离身体。 “你他妈真够狠的。”易明嘬牙花子道。 乔莎莎冷冷道:“他不狠行吗?这畜生早就死了不知道多长时间了,是被邪煞附身的守护兽。刚才那种状况,就算是法力高强也来不及作法,只能断绝它的行动能力。” “天呐,一条死狗,像丧尸一样的活了……”狄安娜心有余悸的捂着胸口道。 乔莎莎走到左边的墓室前,往里看了一眼,回头道:“这应该是墓主的宠物,墓主死后,要它陪葬的。这间墓室就是这条狗的。” 第065章白狼山最后一个胡子 我和牛队走到左边的墓室,看清里面的情形,都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里面横七竖八的歪着好几具尸体,有老毛子,也有黄种人。尸身鲜血淋漓,支离破碎,显然是才死了没多久,而且,看样子是被活活咬死的。 再看右边的墓室,同样有两具尸体,只不过这两个老毛子的死因却和左边那些人不同,两人的胸口各有五个梅花状的血窟窿,明显是被手爪插入了胸口。 更让人悚然的是,两人脖子里的大动脉都被咬断了,看齿痕,赫然是‘人’为的。 墓室的中央,一具非传统形状的棺材敞开着,棺材盖歪在一边,棺材里头却空无一物。 “尸体呢?为什么没有尸体?”易明愕然道。 无妄沉声道:“尸体应该是被那妖人取走了,没想到,那妖道居然亲自来了。” “妖道?”易明茫然的看了看无妄,又看向牛队。 乔莎莎从背囊里拿出一个罗盘,按照方位推算了一下,把罗盘托到无妄面前。 无妄看了一眼,道:“好了,我已经知道他们的去向了,上去吧。” 几人沿着盗洞爬上地面,雪却是下的更大了。 叶师爷小声问我:“这下边是谁的墓啊?” 我有些奇怪的看着他,低声道:“看棺材的样式,这里埋的是个老毛子!” “红胡子?!”叶师爷明显气结。 这点倒是可以理解,胡子是东北一带对土匪的称呼,分为胡子和红胡子。胡子是本帮土匪,所谓的红胡子,是指罗刹鬼,也就是沙俄的土匪强盗。 白狼山的绺子底下居然有红胡子的墓葬,如果八大金刚知道这件事,怕是早将墓主刨出来鞭尸了。 牛队道:“这雪下个不停,天也晚了,今天没法赶路了。” “这他妈地势……也没地方扎营啊。”易明随手捞了把雪在脸上搓了几把,“要不,在墓里对付一宿?” 狄安娜咧了咧嘴,没说话,显然是不想在墓里过夜。 “上山!”叶师爷道。 牛队退后几步,抬头往山顶看了看,转过头道:“这么大雪怎么上山啊?再说了,上山干嘛去?” 叶师爷斜行了几步,指着石壁上一块凸出的石头,“那里有暗道,可以直通山顶。” 易明和牛队都疑惑的看着他,牛队道:“就算有暗道,也上不去啊?” 我估摸了一下高度,约有两丈多,解下背包,塞在牛队怀里,对一个特警说:“给我绳梯,我上去!” 在众人疑惑的目光中,我接过绳梯挎在肩上,活动了一下手脚,助跑两步,纵身跳上了石壁。 有了上次在阴阳壶里的经验,我向上爬了两步,立刻调转身子,开始头下脚上的倒着往上爬。 看到这怪异的姿势,牛队等人都不住的发出低呼感叹。 我驾轻就熟的爬上叶师爷指的那处凸起,拨开积雪,果然有一个洞口。于是赶忙放下绳梯,将一干人接了上来。 洞内十分的狭窄,仅能容一人背着背囊钻入,却有着粗糙的石阶上行。 一行人沿着时而陡峭,时而平缓的曲径石阶蜿蜒而上,出口处,居然是一间颇为宽敞的房舍。 “我靠,真他妈邪了,这是什么地方?”易明等人都瞪大眼睛,不可置信的打量着屋内的情形。 牛队捅了捅我,用询问的眼神看着我,却没开口。 见叶师爷从刚才就阴着脸不说话,我叹了口气,小声说:“我不是跟你说过,白狼山八大金刚的事嘛。” 牛队瞪大牛眼道:“这……这房子居然保存的这么好?” 叶师爷来到跟前,低声道:“山顶上造的房子,能不结实吗?这儿以前是大当家的屋,暗道是防官兵打上山,逃跑用的。” “你怎么知道这么清楚?”牛队问。 叶师爷怏怏道:“我爷爷就是山上的二当家。” 我拉了拉牛队,小声道:“你老哥就别好奇了,赶紧的,跟无妄大师去把现在具体要面对的状况和易明他们说清楚。” 想到刚才在墓穴中见到的情形,我忙道:“你跟他们说,如果和对方照面,一定得小心对方中的那些女人。” 牛队:“为什么?” 我说:“你也看见刚才那条僵尸狗了,那狗眼里的刀片是怎么回事?” “鬼宗流?”牛队吃惊道。 事实是,我忽略了一点,那就是每个人都有猎奇心。 乍一来到这堪称神秘的所在,包括易明、狄安娜,甚至是无妄和乔莎莎都有点忘了这趟进山的目的,连同那八个警界精英,全都无组织无纪律的像游客一样四下扫量寻摸。 见叶师爷心情低落,我把他拉到一边,低声安慰道:“老叶,想开点儿。你们当初决定投靠日本鬼子就挺不是东西了,退一万步,就算没跟日本人搭界,最后免不了也得让人民的队伍给你包团儿。都过去了不是?” 叶师爷苦笑着摇了摇头,忽又抬起头昂然道:“欢迎诸位来到白狼山,反正今儿是干不了正事了,索性我带大家到处参观参观。” 我大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 出了门,才发现这位于白狼山巅的胡子窝,和想象中的土匪窝不大一样。 一眼看去,两边都是粗糙却坚固的房舍,就和普通的村落一般无二。 当然,因为各种自然和非自然的原因,已经有不少的房子残破不堪,但是大体风貌犹在。 这儿并没有影视剧里所谓的聚义厅之类,据叶师爷说,平常八大金刚议事,就是在大当家的屋里。 想想看也就了然了,胡子就是胡子,馋懒奸猾凶悍,这都是美化不得的。 带‘旅行团’参观,不过是叶开山自我调侃的戏言,睹物思人,他哪儿还有心思说什么,只是背着手,一脸落寞苍凉的往前走。 忽然,一旁的一间房舍里传出一个苍老沙哑的声音:“二爷,是你回来了吗?” 叶师爷浑身一震,缓缓的转过身,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其余人乍一听山顶有人,也都震惊无比。 那间屋子保存的还算完整,厚实的木门在“吱呀”声中缓缓开启,一个穿着翻皮棉袄,身形佝偻的老人蹒跚的走了出来。 老人眯着浑浊的老眼,盯着叶师爷看了一会儿,“二爷,是你吗?” 叶师爷浑身颤抖不已,却没忘了自身处境,左右扫了一眼,小心的问道:“老人家,你是……” 老人颤声道:“二爷,我是小六子啊!” “小六子!”叶师爷虎躯巨震,缓了一下,强压激动道:“老人家,我不是……” 我捏了捏他的肩膀,对老人说:“老人家,这就是二当家的,他回来了!” 老人瞬间泪流满面,看了看易明等人,“二爷,你这么久没回来,是又招兵买马去了?” “诶,说对咯!”叶师爷不断眨巴着眼睛,指了指屋里,“小六子,外边冷,咱屋里说话。” 我扶着老人进了屋,其余人也都跟了进来。 屋里点着柴火,暖意盎然。 火上架着一口残旧的铁锅,锅里炖的不知是何物,特殊的香味倒也令人馋涎欲滴。 老人见我们人多,抹了抹眼睛,颤巍巍的走向角落,“我给你们弄点吃的。” 我赶忙让牛队把他扶住,抢先一步来到那里,见破旧的案板上有着两只风干的野鸡和一些菜干。眼见这些东西不知道是何年何月留下,我有点不知所措。 叶师爷道:“那都是山上留的口粮,好着呢。” 听他这么说,我没再犹豫,把野鸡剁了,连同菜干洗吧洗吧,加进锅里,又到外面铲了两碗雪加进去。 “老牛,这是怎么回事啊?”不明状况的易明小声问牛队。 牛队同样小声回答道:“老叶的爷爷之前是白狼山上胡子的二当家,这……这老爷子怕是山上的老人,年纪大,老糊涂了,把他错认成二当家了。” 叶师爷缓和了一下情绪,轻声问道:“小六子,你咋还在山上呢?山上还有其他人不?” 老人摆摆手:“没了,早没了。那年八位当家一起下山,再没回来。山上的兄弟起了内讧,打起来,死了一半儿。我爹他们打赢了,我爹说,八位当家早晚还会回来,咱山上的家当哪个也不能打主意。那一年,我爹带着一帮叔伯下山干活,再没回来,就剩下我们母子了。我娘说,外面世道乱,爹可能回不来了。我娘临死的时候,让我一定要听爹的话,守住咱的大库,等当家的们回来,好把大库的钥匙给当家的。” 说着,老人把手伸进棉袄,从裤腰里解下一串样式古旧的钥匙,颤抖着手,想要把钥匙交给叶师爷。 但是,手抬到半空,钥匙却落在了地上。 再看老人,头歪在一边,竟然已经过世了。 无妄低叹一声:“阿弥陀佛……” 叶师爷抬眼望着屋顶,半晌才喃喃道:“小六子啊,小六子啊,小六子啊……” 老人三言五语将八大金刚下山后,山里发生的变动交代了一遍,完成了父辈的交托,溘然长逝。 后来听叶师爷说,才知道小六子的父亲是山上的账房,和叶师爷是好友,八大金刚下山时,小六子只有八岁。 小六子的母亲之所以让小六子留在山上,倒并非是死心眼。而是因为小六子先天驼背,视力也弱于常人,在战乱年代,他若下山,势必横遭劫难。 因为这种种情由,小六子成为了白狼山上最后一个坚守的胡子…… 第066章白狼宝藏 叶开山终究是洒脱之人,没有悲戚太久,葬了小六子后,便招呼众人吃喝歇息。 这一夜,所有人都在如梦似幻中度过。 第二天,天还没亮,叶师爷就把我叫醒,让我拿了小六子交给的钥匙,跟他一起出去。 两人前脚出门,牛队竟也跟了出来。 “你们干嘛去?”牛队小声问。 叶师爷指了指地上一尺多厚的积雪,“都这样了,还怎么赶路啊?去库房找些家什吧。” 我和牛队都很好奇,胡子的库房到底是什么样的,里面又有些什么。 我更好奇,胡子就是一帮土匪,没了头领的管束,库房里的东西还能保留至今吗? 出乎意料的是,所谓库房,并不是专门的结实的房舍,叶师爷并没有带我们走远,而是带着我和牛队绕到了小六子的屋子后面。 扒开积雪,露出一块盖板,盖板打开,竟然是一个地窖。 打着电筒下到地窖里,却只见木架上悬挂着各种风干的鸟禽腊肉,和一些叫不上名字的菜干。 牛队感慨道:“那位六爷,就是靠这库房里的口粮活到现在的。” 叶师爷摇头:“也不全是,小六子虽然残疾,可到底是胡子出身,早些年打打猎还是不成问题的。” 叶师爷让我俩帮着把一个存放菜干的木架挪开,木架的后面,居然有一扇高约三尺,宽两尺的铁板门户。 我用钥匙开了门上的铜锁,推门进去,打着电筒看清里面的情形,立时就惊呆了。 里面竟堆了几十个大木箱子,从一些箱子的形状和上面印刷的字体来看,不难猜到里面装的是些枪支弹药。 让我和牛队感到震惊的是,库房的角落里竟还架着两尊老式的小火炮和几挺崭新的重机枪。 这些在现在看来,似乎只能在历史博物馆展示,可在当初,对胡子来说这已经是很强悍的武装了。 叶师爷走到两个叠放的木箱前,打开上面的一个。 我和牛队凑上前,看见箱子里的事物,都是眼前一亮。 “雪橇!”牛队低呼,“这帮土匪神了,这东西……还有那些三八大盖都是新的,他们是怎么弄来的?” 我和叶师爷对视一眼,叶师爷翻着白眼说:“我奶奶跟我说,我爷他们后来投靠了日本人,小日本儿阔气,不敲他们的竹杠对不起自己。” 我无语…… 我和牛队把两箱雪橇抬了出去,其余枪支弹药却是不必要的。 天蒙蒙亮时,我和牛队已经炖熟了一锅腊肉菜干,连同昨晚那顿,倒是进山以来吃的最好的美味。 我和牛队本来是不会滑雪的,好在身体平衡能力都还不错,经叶师爷指点,很快就掌握了寻常的技巧。 易明和他手下四个特警都是东北当地人,滑雪不在话下,狄安娜和那四个老毛子就更不用说了。让易明等人感到惊奇的是,乔莎莎也就罢了,无妄竟也滑行的如行云流水。 我倒不觉奇怪,真要按照乔莎莎所说,她和无妄都是近百岁的老人,那这一辈子,什么没经历过?会滑雪有什么稀罕的。 进山前,谁都没想到山中的第一场雪会下的如此之大,好在我们有个‘神奇’的向导,才不至于用无线电联络山外,等待补给。 之前是叶师爷带路,如今是他和无妄两人头前在山林中滑行,一行人跟在后面。看着警察们精良的装备,感觉还真有点林海雪原的意思。 穿梭滑行了大约四个小时,叶师爷和无妄双双停了下来。 无妄说就快要到达目的地了,让所有人原地休息补充,做好和对方交锋的准备。 叶师爷阴着脸走到我身边,一屁股坐了下来,低声道:“完犊子了。” “怎么了?” “我刚才和老和尚聊了几句,敢情他说的目的地,就是咱白狼山藏宝的所在。” “啊?”我愕然,“所谓的九龙护宝,护的就是白狼宝藏?” 叶师爷苦着脸摇摇头,“那怎么可能?我当时选藏宝地的时候,就是拣了我认为风水极佳的所在,可我特么哪想到,那是九龙护宝的局势中心所在啊?” 叶师爷双手捂脸,瓮声瓮气道:“早知道之前就先带你把东西起出来去了,这他娘的,弟兄们半辈子白忙活了!” 我啼笑皆非,又感慨良多。 以山海今天的财力,所谓的白狼宝藏自然算不得什么,可那却是八大金刚等人半生心血所获。 虽然都是来路不正,甚至说每一样宝贝都沾染着鲜血,可作为当事人,眼睁睁看着官方把巨额财富发掘出来,怎么都不会好受的。 这一趟东北之行,心情最为跌宕起伏的,恐怕就属他叶开山了。 “拿着!”牛队把一把突击步和一件避弹衣递过来,意有所指道:“这玩意儿你现在不陌生了吧?” 易明沉声道:“老牛,我觉得谢顾问、乔教授和大师、老叶他们就不必参加行动了吧?” 我问牛队:“你把中间的事都跟他说明了吗?” 牛队点了点头,说道:“我同意乔教授、大师和老叶不参加这次的行动,谢安对一些突发事件有着很强的应变能力,让他参加吧。” 叶师爷把头偏到一边,不吭声。 无妄却道:“山中地形错综复杂,没有我带路,你们很难找到具体方位的。” 乔莎莎道:“事到如今已经无所谓参加不参加了,冰天雪地,无论把谁留下,都是不负责任。” 狄安娜点头:“我同意你的说法,单独把他们留下,如果有野兽……我是说,除了狼以外,这里还有熊,甚至是老虎,那太危险了。我们会保护好他们的。” 易明从怀里掏出一把手枪,向乔莎莎和无妄问道:“你们会用吗?” 乔莎莎点点头,“会。” 无妄一言不发的把手套摘了下来。 见到他失去拇指的双手,乔莎莎愕然变色,“你这是怎么弄的?” 我叹气道:“大师为了救人,又不肯滥杀无辜,所以……所以自残了双手。” “大师由我来保护。”我顿了顿,起身道:“我希望所有人明白,这次我们要面对的,不是以往你们面对的所谓悍匪。这帮人的核心成员,是一帮不能用科学解释的怪物。他们不怕死,甚至于……” 我实在不知道该怎么说了。 无妄接口道:“我就直说吧,对方的首脑,应该就是先前白狼山下坟墓里的墓主,是一个死了很久的俄国人。他的主要手下,是三年前在日本伯耆山中失踪的十四名探险队员。这十四个人当中,已经有两个被牛队长他们处理掉了,剩余的十二个如果都在,那应该是六男六女。其中六个女人,不是活人,而是活尸。” 此言一出,别说易明和狄安娜等人了,就连我都觉得一时间不能接受。 无妄也不容易明开口,继续道:“这件事或许超出了很多人的认知,但我说的都是事实。对方真正的主脑是一个日本道士,或者说,是一个鬼魂。他占据了白狼山下墓穴主人的尸身,带着不知道多少名探险队的成员来这里攫取宝物。这些人当中,真正危险的,不是持枪分子,而是那些女子。因为第一,她们不是活人;第二,她们的主脑,还是日本一个暗杀组织的宗主。我在日本调查过,十四名探险队成员当中的七名女子,年幼时都曾在日本生活过。也就是说,这七个女人,都有可能是暗杀组织的成员,是杀手、忍者。” 我听得大吃一惊,没想到无妄在日本逗留,居然查到这么多。 想到安腾信子的狠辣,我后背一阵发寒。 易明和狄安娜同时想要张口说话。 无妄却一摆手道:“不管你们相不相信,该说的我都说了。无论如何,对方都是一伙已经实施了犯罪行为的犯罪分子,而你们每个人都有家人朋友,我不希望你们因为低估了对方的实力断送性命。我就说这么多,轻重自己衡量吧。” 老和尚这番话说的干脆果断,竟像是有一种让人毋庸置疑的魔力似的。最后的总结尤其出彩,意思很简单明了:甭管对方是什么,总之很危险,想活命就得倍加提防,要是拘泥于所谓的规矩,死了,就再也见不到家里人了。 我越来越觉得这老和尚深不可测,这种简单直接,甚至于是不计旁人感受的表达方式,分明透着十足的霸气。嘿,这老头儿,之前的几十年到底经历过什么呢? 第067章第二拨悍匪 无妄一番话似乎达到了效果,眼前这帮警察精英虽然未必就相信有鬼,但从凝重的神情来看,也都本着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的态度谨慎起来。毕竟,命是自己的嘛。 休整完,再次上路,却是没再用雪橇。 我走在无妄身边,问道:“大师,您对鬼宗流了解多少?” 无妄大致说了一下,和那天唐七手说的差不多,只不过,唐七手着重说明对方暗藏刀片的独门本领,而无妄却偏重于鬼宗流其它方面的能力。 一直跟在边上聆听的牛队忽然说:“大师,照你这么说,探险队的失踪,岂不是一场有预谋的阴谋?” 无妄面沉似水道:“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是。但是,假若七名女子全是鬼宗流的人,那么在这场阴谋中,不排除她们也是受害者。就算是从小被吸收培训的刺客,但长大以后,有了各自稳定的生活,在各自的领域又前途无量,谁还会甘心再受制于人?更何况,此十四将中,七名正将都是活人,副将却都被用各种方法炼成了不同属性的活尸,又有谁,愿意用自己的生命去达成别人的愿望?” 牛队又问:“这个鹤道人……鬼冢鹤,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无妄不答反问:“你可相信这个世界有僵尸一说?可曾听说过四大僵王?” 牛队一脸纠结道:“僵尸片我是没少看,四大僵王……是不是有将臣啊?” 无妄微微一笑,“是,赢勾、后卿、旱魃、将臣,正是僵尸始祖,上古僵王。四王中,赢勾又称僵王之王,是其中最为狂傲,力量最强悍,野心最勃然庞大的一个。此人为达目的,不择手段,无所不用其极,据说他当年为了与天地争辉,做了三件令人闻之胆寒的恶事。第一件,便是将她的原配妻子,活活沉溺于海底,将其封印,让其为他镇守海势。” “这个……这个有点太玄乎了。”牛队虽然接触了一些诡事,但听他说的玄奇,也还是直言不大相信。 想到在海棠号上的经历,我至今心有余悸,同时也不免好奇。如果说李东尼是镇海尸母派来对付我的,那他也未免太不经打了吧,这么着就偃旗息鼓了? 无妄无所谓的继续说道:“僵王之王做的第二件事,就是创立了一个国家,那个国家至今尚在。” 牛队:“大师,这……哪个国家啊?” 无妄道:“秦始皇为求不老仙方,曾派方士徐福率领五百童男、五百童女远赴海外。其间徐福遇到了赢勾,被他收为奴仆,就此带领童男童女占据东海岛屿立国。” “日本?!” “呵呵,也叫东瀛。”无妄幽然道:“鹤道人、鬼冢鹤,就是徐福的徒弟,呵,或者说是又一个被利用的工具。” 牛队表情古怪,显然是越发不信,只是拿来当趣闻,问道:“赢勾做的第三件恶事是什么?” 无妄似有意似无意的看了一眼乔莎莎,短叹一声道:“僵王之王所做的第三件恶事,就是契下了诸多轮回内的奴仆。这些奴仆比起徐福还不如,不但要经历轮回之苦,更要在每一世,随时准备迎接僵王的回归,每一世,都要按照僵王的指示,为他做一些事。” “呵呵,你真的老了。”乔莎莎轻笑道,“你以前可不是这么爱唠叨的。” 无妄莞尔。 牛队啼笑皆非道:“大师,你说的这三件事,好像除了第一件,另外两件倒不算恶毒残忍啊。” “不算残忍?”我转眼瞪着他,“老大,你试想一下,一个女人,每一次轮回转世,都不会忘记前世,每一世的使命都是为了帮赢勾聚敛财富……这还不够残忍吗?” 牛队一愣,张了张嘴,刚要说什么,远处突然传来一声凄厉的嚎叫,像是什么巨型野兽受到重创发出的。 “可能碰上了,大师,这个你拿着防身!”我把三棱刺刀塞进无妄手里,打开了突击步的保险。 这时,易明和狄安娜已经带人朝着嚎叫声传来的山岗跑了过去。 “所有人打开无线电!安子,你保护好大师他们!”牛队刚说了一句,就听山岗上猛然传来枪击声。 枪声中,一名最先冲上去的俄罗斯特警“啊”的一声惨叫,鲜血淋漓的从山岗上滚落下来。 “隐蔽!”易明大声道。 与此同时,狄安娜也用俄语喊了一声。 对方虽然只开了一枪,我的心却提了起来。刚一冒头就被一枪命中,这明显是被伏击了。 这时,伏在山岗上的易明冲不远处的一个特警打了个手势。 特警点点头,把枪管架出去,扣动扳机“砰砰”放了两枪。 枪响的同时,易明快速的探出头去观望,却立刻又缩了回来。 这一探一缩快速之极,却也危险之至。 对方的枪声响起,竟将他的帽子崩了出去。 “妈的,枪法这么准?”牛队小声骂道。 “不对劲,这不是普通的强盗。”我观察了一下地形,把无妄和乔莎莎推到一个雪堆后面,“躲在这里别动。” 我没有正面爬上山岗,而是跑向侧面的山坳。 牛队似乎也想到我想干什么,配合的向另一边的山梁上跑去。 刚跑到山坳里,远远的就听另一边传来了枪声。我顾不上多想,蹿到一棵大树后,探出眼睛,快速的搜索目标所在。 这时,正面的山岗上又开起了火。 经过金三角的洗礼,我已经能分辨出,对方用的是臭名昭著的ak。当独特的枪声再次响起,我终于发现一名隐蔽在树上的目标,当即毫不犹豫的扣响了扳机。 对方在毫无防备的情况下,被突击步的子弹贯穿后脑,半拉脑壳立刻被掀飞,闷哼一声从树上栽了下来。 “打中了?”无线耳机里,牛队问道。 “先别冒头,对方至少有三个人,你那边有一个,中间还有一个。我引开他们的注意力,你搜索目标,左侧目标应该在树上。” 我一边说,一边朝着正前方快速的飞跑。 大概跑了十几步,隐约就见前面的雪地里匍匐着一个毛茸茸的大家伙。 也就在这时,一颗子弹呼啸而来,“噗”的击中了我后方一棵树的树干,我急忙飞身扑倒,手脚并用的藏到了另一棵树后。 与此同时,远处接连响起枪声,接着就听牛队道:“我这边搞定了。” 我一言不发的瞄着远处那个浑身棕毛的大家伙,终于发现了端倪,“易队,开一枪。” “砰!” 枪声响起,远远的,就见那庞然大物微微动了一下。 我从树后跳出来,一边冲着拱动的方位接连开火,一边飞奔过去。 跑到跟前,才发现那是一具体型偌大的人熊,只不过这大家伙早已丧命,熊尸的下方,露出一根黑洞洞的枪管。 牛队和易明、狄安娜等人戒备着赶了过来,见状都大吃一惊。 我奋力把人熊翻了个个儿,就见一个身着灰黑迷彩装,脑袋被打的像烂西瓜一样的家伙趴在那里。 “这不是我们国家的人。”狄安娜道。 “三角防守阵营……这不是普通的强盗,是雇佣兵。”我低声道,“得亏这个倒霉家伙先遇上了人熊,给咱们提了个醒,不然咱这些人就让这三个家伙给灭团了。” 牛队把尸体翻了个身,仔细看了看他的装备,疑惑道:“老易,之前不是说对方只有轻武装吗?” “这他妈好像不是那帮人。”易明也是满眼疑惑。 “叫增援!”易明使劲抹了一把脸上的血,刚才那一枪不光崩掉了他的帽子,还把头皮给擦了道血槽子。 “你的人怎么样了?”我问狄安娜。 狄安娜黯然摇了摇头。 我默然的弯下腰,捡起ak挎在肩上,顺手将尸体腰间的几枚手雷摘下来揣进怀里。 一个老毛子特警跑回来,“前面发现脚印了。” 和他一同去探路的特警道:“报告易队,从脚印看来,粗略估算,对方的人数在十五人以上,而且多数鞋印和这尸体是同一款式。” 易明沉着脸道:“这是又杀出一拨人啊,如果对方真的是雇佣兵,我们只能等支援来。” “又下雪了。”狄安娜道:“直升机不会那么快赶来了。” 我沿着脚印爬向前方一个山梁,往远处看了看,回来后,牛队鼓着牛眼冲我抬了抬下巴:“你怎么看?” “慢慢往前走吧。” “什么意思?”易明皱眉。 我指了指不远处的大批脚印,“脚印是从那里才开始的,之前有人负责清扫。这三个伏击我们的人,是专门把守路口的。假设有第二拨人,如果是对方的援兵,我们根本就对付不了。如果目的也是所谓的宝贝,他们到达目的地以后,肯定会和十四将火拼。现在的形势是,我们去早了没用,不去还不行。” “那就继续!”狄安娜咬牙道。 我轻轻拍了拍她的胳膊,“节哀顺变。” 说罢,我又回到先前的山坳里,看了看那名牺牲的俄国特警,深深的叹了口气。 一枪爆头,看来这趟远比之前想象的要危机四伏啊。 第068章吊死鬼找替身 我扛起俄国特警的尸体,爬上一棵大树,把他安放在一个稳固的树杈上。 跳下树,对狄安娜说:“这样他的遗体就不会被野兽糟蹋了。现在我们能做的,就只有这些了,等回去的时候,再把这哥们儿带走。” “安,谢谢。”狄安娜和三名俄国警察一起向我敬了个礼,又向树杈上的尸体脱帽敬礼。 易明低声道:“对不起,是我们先前对敌方力量估算失误。” 狄安娜摇摇头,“这不关你们的事,我们也没想到会有另一拨人,赶路吧。” 叶师爷和无妄合计了一下,决定绕路前行,这样一来,既符合我们缓行军的想法,又可以避免再和对方的防卫部署遭遇。 再出发,众人的情绪都很低落。 事实上,无论是易明还是狄安娜,都不是没接触过生死的人。 但是,眼睁睁看着一个熟悉的人,前一分钟还在和自己谈笑风生,下一分钟就天人永隔,谁心里都不会好受。 狄安娜大概是为了调节情绪,走在我身边没话找话,“安,那个胖子现在在做什么?” “坐牢。”我苦笑,胖子要是知道远在东北山林里还有个漂亮洋妞想起他,大概会躲在监狱的厕所里打一发手枪吧。 “他又犯同样的错误了?”狄安娜好奇的问。 我使劲点头:“嗯,他又喝多了,在洗浴中心抱住一个放蛇的女警不放,直接被女警来了个大背摔。断了几根骨头不说,还要坐牢。” “啊?骨头断了?他不像是那么不结实啊?” “噗……”牛队忍不住笑,“结实……狄安娜警官,你的中文……哈。” 易明忍不住问我:“谢顾问,你开枪很熟练啊,而且,还能在短时间内就看破对方的防卫目的和防卫阵营,你……你以前当过兵?” 我摇头,“没,我以前是牙医。” “呵呵,这个但凡对你好奇的人应该都知道了。”易明笑道,“我只是不明白,如果你的背景真的那么简单,怎么会在短驳专业雇佣兵的时候能应变那么迅速。” “之前去老挝旅游,协助过当地警方,参与过金三角的一场枪战。那些武装分子的身份都很复杂,所以……”想起在老挝的经历,我有些不堪回首。 狄安娜忽然道:“你是个不安分的魔术师。” “耶?你们也知道我魔术师的外号?” 狄安娜展颜一笑:“在莫斯科的时候,我只知道你是个商人,后来才听说,你不光是商人,还是大富豪,超级大富豪。你收购兰达的海运业务以后,已经是女孩儿们眼睛里的钻石王老五了。” “王老五……”易明和牛队都失笑。这个在国内耳熟能详的称呼从一个金发碧眼的外国女郎口中说出来,的确很让人发噱。 众人一路闲聊,气氛总算缓解不少。 易明无意间一回头,忽然道:“小彭,你干嘛去?” 几人回头张望,就见一个特警已经落下十多米,正面对一棵大树背对着这边。 牛队捶了易明一下,“你傻了啊?那不摆明是……” 牛队撇了狄安娜一眼,冲他使眼色。 易明失笑,摇了摇头:“我也是神经绷得太紧了。” 众人都笑,事实是特警不是武警,和三个凶悍雇佣兵的短驳,的确让每个人都有些紧张。 我也以为那个姓彭的特警是在撒尿,可是不经意间多看了一眼,汗毛立刻悚了起来。 他的后颈,竟然有一根肮脏的草绳在缓缓向上升起。 我把突击步扛到肩上,反手把量天尺拔了出来,沉着脸走了过去。 “他干什么?”易明疑惑的问牛队。 牛队同样满心疑惑,却不吭声,跟在我后面往回走。 我走到小彭身后,绳子还在慢慢往上升,眼看着就要绷直了。 顺着绳子升起的方向往上看,赫然就见离地两米多高的悬着一个树藤挽成的活套。 再往上,竟然有一个眼睛鼓出眼眶,舌头吐在嘴边,面皮青紫的‘男人’飘忽的站在树杈上。 “你想作死?把他给我放下!”我用量天尺指着那‘人’,厉声喝道。妈的,这吊死鬼,居然当着老子的面找替身! 本以为以量天尺的威吓力,会让对方收手,没想到那吊死鬼连看都不看我一眼,只是面带残忍得意的笑容,垂眼看着下方的特警小彭。 我恼火的点点头,助跑两步,猛地攀上树干。 与此同时,小彭忽然‘跳’了起来,伸手去抓那活套。 活套离地面两米多,不到三米,小彭身高大约一米八,这笔直的一‘跳’,居然一下就把活套给抓住了,下一刻就把脑袋塞进了活套里。 我仗着云顶之力,快速的爬上树,还没挨近吊死鬼,他就猛然往高处飘忽了一截。 我死死的盯着他,拔出进山时配备的匕首,横下砍断了树藤。 牛队和易明等惊呼着,把小彭接住。 见吊死鬼飘立的树枝高不可及,站在那里满眼怨毒的瞪着我,我把量天尺在树枝上狠拍了一下,一言不发的跳下树。 再看那吊死鬼,仍是垂着眼,怨毒无比的瞪着我。 “小彭,小彭,醒醒!”易明抱着小彭摇晃了几下,见他满面麻木,眼睛呆滞无光,骇然问我:“他这是怎么了?” “没事儿,走神儿了。”我冲易明笑笑,抬眼看着树顶,从腰间摘下飞虎爪,旋了两圈,猛然向上面的吊死鬼甩了过去。 吊死鬼冷然一笑,又向上飘忽了两尺。 虎爪没有勾住他,只勾住了他先前立足的树枝。 我拉了拉绑着虎爪的绳子,树枝跟着颤动了两下,吊死鬼蓦然变色。 这飞虎爪是六指齐宗所赠,虎爪是玄铁所铸,绳索更是坚韧无比的蛟筋,能够承受千斤分量。 我拉紧了蛟筋,冷然对着树上的吊死鬼说道:“又不是他妈的飞天鬼,没事儿你爬什么高啊。老子没工夫跟你墨迹,好好在上面待着吧。” “谢施主,不可!”无妄匆匆赶了过来,见状急忙阻止我,“他现在已在树梢,你若断了他的退路,等到太阳出来,日光灼烤,他就形神俱灭了!” 说着,双掌合十,念了声佛号,抬头对吊死鬼道:“这位施主,贫僧知道你怨死于此,无法轮回托生。贫僧答应施主,只待此间事了,就来帮施主诵经超度,还请施主把灵智归还给这位施主。” 吊死鬼不为所动,只是冷冷的看着他。 我不禁也犯了难,从穿着看来,这吊死鬼死了怕是不下百年了,鬼力之高,比起当初海胖子惹上的子母凶煞只强不弱。要是肯正面交锋,我自然能制得了他,可他偏偏是个闷狠的角色,只在上面和我们对峙,不肯下来。 小彭被他选中替死,虽然没死,却在被迷时失了三分灵智,所以才会变得现在这样麻木不仁。 灵智和魂魄不同,就算不去理他,过个一天半日,最多三两天,也会恢复,可眼下身在雪山里,却哪里等的了。 我刚才嘴上说的狠,实在是知道吊死鬼的特性,一旦在吊死的树上升高,就只能按原路下来,树枝一断,即便鬼力再强,一时半会儿也是下不来的。只要等到雪停日出,纵然再凶悍,还是免不了烟消云散。我这么说,却不想这么做,只是想吓唬这吊死鬼,让他把灵智还给小彭。 可是,现在看来,这家伙倒是水米不进,软硬不吃了。 无妄费了一番口舌,见他无动于衷,也是没招了。 那么高的树梢,除非是猴子,否则谁也上不去。叶师爷倒是‘身轻如燕’,可他是被埋在火车里的,跟吊死鬼不是一个路数,是上不了树的。 就在我和无妄一筹莫展的时候,牛队忽然二指并拢,胡乱指着树上大声道:“无常七爷在此,屑小鬼犯,也敢作怪?还不速速下来参拜!” 我愕然的看向他。 牛队尴尬的耸耸肩,小声道:“好歹我也扮过一次七爷嘛,吓唬吓唬他,说不定管用。” 我无语。 可是,下一秒钟,意想不到的事发生了。 吊死鬼听牛队假模假式的咋呼,先是一愣,随即盯着我看了一阵,竟然沿着方才上去的树枝飘忽滑落下来,恭恭敬敬的向我施了一礼。 “呃……”小彭像是被噎着似的,猛然打了个嗝,激灵着四下张望,“我这是在哪儿?” 易明等人这会儿都看傻了,不明所以的望着我们,哪里能答得上话。 见吊死鬼垂首站在一旁,并不隐遁,我想了想,搭着牛队的肩膀道:“七爷答应你,等到此间事了,一定会用太阴之火将你度化,去吧!” 吊死鬼面露喜色,又恭恭敬敬的向我拜了三拜,就此隐遁不见。 过了好一会儿,易明才试探着问:“出什么事了?” “你问问他不就知道了。”我指了指小彭。 小彭忽然红着眼睛道:“我刚才看见……看见我们所有人都死在山里了,我不知道该怎么活下去,不知道该怎么走出去,我就……” 第069章喋血夺宝 听小彭这么说,易明等人都露出了不可置信的表情。 无妄则直接说道:“他这是遇上吊死鬼,被当做替身了。” “吊死鬼?”易明和狄安娜等人面面相觑,易明凝眉道:“这荒山野岭的,怎么会有人吊死?” “这深山老林什么幺蛾子没有?都提防着点,不要走散。”叶师爷沉声道。 无妄边走边说道:“世上但凡是人造的局势,都有正反两面。九龙护宝,可以令宝物凝聚日月精华,更加的瑰丽奇异。对于局中的人鬼,却都是不利的。人若死在局中,阴魂不可脱离,不能去轮回。离藏宝之地越近,凝聚的阴魂邪祟就越多。” “那该怎么办?”牛队问。 叶师爷回过头来,似笑非笑道:“好办,鬼怕阴差,只要觉得不对,就像你刚才一样,报出七爷的名号就行了。” 说着,转过头,扯着嗓子大喊:“七爷巡山,百鬼回避!” 连喊了三声,再看牛队,我差点没笑岔气。 老狐狸趾高气扬,支着两手,拿着架子,迈着戏台上那种夸张的方步往前走。只是地上积雪过膝,每走一步都十分的费力。乍一看,倒像是刚成精的狗熊在学人走路似的。 老丫这是真入戏,把自己当成阴差大老爷了。 狄安娜好奇的问:“七爷是什么人?” “七爷是中国民间传说中的阴差,名叫谢必安,和八爷范无救合称黑白无常。七爷穿白夜,戴着白色的尖顶高帽,帽子上写着‘一见生财’四个字;八爷则是黑衣黑帽,帽子上有‘天下太平’四个字。”牛队一边给她解释,一边在头顶比划着帽子的形状,看神态,竟是后悔没把上次那套行头带来。 “谢必安……”狄安娜灵动的眼睛一转,目光落到我身上,“你叫谢安,和七爷的名字,只差一个字。” 如叶师爷所说,这东北的深山老林中,邪事颇多。吊死鬼的出现反倒是给易明等人打了个预防针,让他们更加警惕小心起来。 大约行进了一个小时,远远的,就听见前面的山谷中传来枪声和惨叫声。 “所有人,打开无线电,做战斗准备!”易明低声命令道。 一行人小心甚微的爬上山梁,往山谷中一看,都是倒抽了一口冷气。 十多名身着迷彩装的雇佣兵,在山腰里合围成环形,正对着谷底的一伙人射击。 这帮雇佣兵个个枪法精准,每每扣响扳机,谷中就有人倒在血泊里。 谷底那伙人有老毛子,也有黄种人,虽然也有武器装备,却丝毫不占据优势。想要隐蔽还击,无奈对方的环状包围根本没有死角,无论怎么躲,都逃脱不了被子弹射杀的命运。 “队长,要不要加入战斗?”一名特警低声问道。 易明还在犹豫,牛队沉声道:“谁都不许开枪,两帮人都不是好东西,就让他们狗咬狗。” “老牛,这恐怕不妥吧?”易明皱眉道。 “有什么不妥?我们是警察,可现在的局势已经不是我们能控制的了。早知道是这种情况,来的就应该是作战武警!都是人生父母养的,犯不着为这帮本来就居心不良的家伙牺牲!” 易明没再作声。 牛队说的没错,不否认,两名刑警队长、一名外籍女长官,带领着七名中俄特警,有着很强的突击能力。但警力和军队力量是绝对不对等的,因为要面对的敌人不同,训练本质就不一样。 雇佣兵可以是强盗,但也是‘兵’,他们腰里的大威力手雷,可不是特警配备的闪光弹、烟幕弹能比的。 狄安娜显然也明白这一点,所以并没有提出任何异议。 十多名雇佣兵弹不虚发,不一会儿的工夫,就将谷底的人屠戮殆尽。 他们并不冒进,而是不同的方位穿插出一半的人,端着枪,亦步亦趋的下到谷底,查看状况。 零星的枪声间或响起,那是对苟延残喘的人加以补射。 易明等人都面露寒意,显然是被这帮亡命徒的狠辣深深的震撼到了。 忽然,令人意想不到的一幕发生了。 半山腰里守备的那些雇佣兵,突然同时扣响了扳机,射击的目标,竟然是谷底自己的同伴。 “这是怎么回事?”我和牛队相对狐疑。 要知道佣兵不同于普通的武装组织,相互间因为利益或矛盾反目的概率实在小之又小。他们虽然不是正规的部队,却是按部队的编制训练集结的。或许听说过有黑警,几时听说哪个部队的小队中有个别的叛变? 片刻,我抿了抿嘴道:“别去想原因了,这对我们来说,是好事。” 因为地理上占据优势,又是出其不意的发动。 谷底的那一半雇佣兵,就和之前被他们屠杀的强盗团伙一样,瞬间就被子弹夺取了性命。 接下来,剩余的雇佣兵下到谷底,对同伴加以补枪。 “我们下去吧?”狄安娜小声道。 “别啊。”回应她的却是叶师爷。 叶师爷一副哀莫大于心死的表情道:“等他们把东西搬出来再说呗。” “什么东西?”易明和牛队疑惑的看着他。 叶师爷翻了个白眼:“你们不是说,这帮瘪犊子是来寻宝的吗?下边儿肯定藏着宝贝啊。这会儿连宝贝的影子都没看着,下去干嘛啊?难不成咱们自己挖?” 牛队和易明、狄安娜相对无语。 事实是,这队雇佣兵的出现,已经彻底打翻了警方之前的部署。事到如今,我们这帮人的行动能力,甚至是行动方向、行动目标,都变得不明确了。 叶开山说深山老林多妖蛾子,眼下看来,人作妖起来,可比山魅魍魉妖异多了。 由于树木的间隔,从我们的角度,并不能完全看清谷底的情形。 只是见剩余的八九人在清扫完战场后,隐匿在谷底,没了动静。 大约过了十分钟,才又有人影出现。 还是那帮雇佣兵,再现身时,竟不知道从哪里抬了七八口大箱子出来。 “麻痹的!到底还是被这帮洋孙子给挖出来了。”叶师爷恨恨的骂了一句。 “山上的?”我小声问。 “一共八口箱子,最值钱的都在里边儿了。”叶师爷苦着脸,瞥了牛队他们一眼。 我深明这一眼的含义,白狼宝藏不见天日近百年,最终还是归于官府所有了。 “开始行动!”易明在判断清楚形势后,终于下了行动命令。 一干人分散开来,呈扇状缓缓向谷底行进。 刚下到之前雇佣兵所在的半山腰,就听谷底传来一阵欢呼。 我是和叶师爷、无妄、乔莎莎一起,从现在的角度看去,已经能看清,其中的两口大箱子被打开了,虽然不能具体看清箱子里是什么,却能看到箱子里闪耀出的光辉。 叶师爷怏怏道:“一箱金条,一箱银洋,麻痹的,洋鬼子倒是会先拣重的开宝。” 我按照箱子的体积估算了一下,指着他的鼻子道:“你别bb了,光这两箱子得多少钱,你们八大金刚这是干了多少伤天害理的事儿啊?” 尽管无妄和乔莎莎没有点明,我也看出,他们都猜到了老叶这个向导的身份,所以并没有避讳两人。 叶师爷自知理亏,却还是梗着脖子道:“那不光是抢大户的,还有太君赏的呢!” “我日,你觉得那比抢大户光彩?” 叶师爷垂下眼皮不吭声了。 “还太君,你叶开山就算不死在火车上,也得被当汉奸处决!”我笑着说道。 时过境迁,实在没有再计较当初的必要了。还是那句话,八大金刚就特么是一伙土匪,谁还指望土匪能干人事儿? 雇佣兵在打开了两个箱子后,更加迫不及待的去开启其余的箱子,惊喜声更是接连不断。 可是,就在一个佣兵用匕首撬开一个箱子的时候,喜悦的声音被一声惨叫声打断。 箱子里竟然跳出一个窈窕的身影,不等旁人看清她的样貌,那名开箱的佣兵就被一把锋利的短刀砍掉了脑袋。 同一时刻,一道寒光从箱中女子的嘴里射出,正中另一名佣兵的眼睛。 不等其余人抬起枪口,那女子的短刀又已经刺入一人的咽喉,同时左手指间寒光闪现,另一名佣兵的脖子里顿时被划出一条血线。 “是她!”我惊愕的发现,这女人居然是弄死丁义,并且对他燃魂夺命的那个‘妓女’! 这女人的真正身份当然不是妓女,而是十四名探险队员之一,华裔女博士生,真名叫董安妮。 错愕间,董安妮又已经砍杀了三个佣兵。 其速度、狠辣都到了令人骇然发指的程度。 受过军事训练的佣兵们,在她面前竟羸弱的像是一群待宰的羔羊。 终于,剩下的两个佣兵扣响了扳机,子弹分别射中董安妮的右胸和腹部。 董安妮的刀却没有丝毫停顿,锋利的东洋短刀,间不容发的砍掉了其中一个雇佣兵的头颅。另一名佣兵短暂的惊愕间,也被刀片割断了咽喉。 顷刻间解决了就个训练有素的佣兵,这让我们所有人都感到前所未有的震撼,下意识的同时止住了脚步。 董安妮被子弹射中,伤处竟然没有血流出来,而是在低头查看的极短时间内,伤口开始超自然的愈合。 董安妮抬起头,露出满意的笑容。 可是这得意的笑,瞬间永远的凝结在了她的脸上。 因为,她身后的一棵大树后,忽然蹿出一个臃肿的身影,厚重锋利的开山刀横挥而至,董安妮带着笑容的头颅飞离了身躯,在空中划出一道恐怖的抛物线,正落在离我们不远处,易明等人的脚下。 第070章深入宝穴 “妈的,臭娘们儿,居然把老子的人全干掉了,这么多宝贝,还怎么往回搬?”出其不意结果了董安妮的那人骂骂咧咧道。 看清这人的样貌,我大吃一惊。 这人身体粗壮肥硕,脸色黝黑,嘴巴歪向一边,竟然是刀手头目罗歪嘴! 这帮佣兵是他的人? 难道…… 只是极短的时间,我就大概猜到了雇佣兵真正的幕后老板。 也只有海东升有这等财力,雇得起佣兵了。 “海老大啊海老大,你好大的手笔啊。”我只是想不通,海东升是怎么知道这东北深山里有宝藏的? “艹!臭婊子!”罗歪嘴泄愤似的在董安妮无头的尸身上狠狠踹了两脚,却没有再逗留,矮身隐入了树丛。 良久,无线电耳机里传来易明微微颤抖的声音,“谢顾问,请你……请你过来一下。” 见下方再无动静,一行人聚拢到了易明所在的方位。 易明和手下的一名特警都脸色灰白,指着雪窝里的人头说不出话来。 董安妮的头被罗歪嘴砍下来,所有人亲眼所见。 然而,刚被砍下不久的头颅,却已经不是先前美艳妖娆的女郎模样,而是变得乌黑萎缩,甚至于,因为口唇的干化萎缩,露出了两排森森的牙齿。 牛队和我对视一眼,拍了拍易明的肩膀,“老伙计,知道我为什么坚持要来了吧?看来这件事,比我先前跟你说的,还要复杂的多。” 这时,无妄和乔莎莎竟不约而同的喃喃道:“究竟是什么宝物,会让他们这么大张旗鼓的抢夺,不惜代价呢?” 无妄忽地决然道:“没时间多想了,我们下去吧!” “下去?”易明有些恍然的看着他。 事实是,不止是易明,狄安娜等人现在也全都是一种恍然中夹杂着些许恐惧的表情。 这接连发生的一幕一幕血腥的场面,让所有人都心底生寒。要知道真正的暴力,和美学是扯不上关系的。 我叹了口气,心知这些两国的警队精英已经再难以行动了。我自问心理素质已经磨练的很强大了,也还是有种恐惧感,生怕下到谷底之后,冷不丁从某个角落蹿出一个敌人,在我毫无察觉的情况下,脑袋已经和身体分家了。 这种来自内心深处的恐慌、恐惧,没有经历过的人是决计难以想象的。 “大师,我们还有继续下去的理由吗?”我问无妄。 无妄毅然点头:“十四将是鹤道人耗费心血炼就出来的,按理说他们每一个人在鹤道人看来都应该视若珍宝。现在……其实从你说安腾信子和黑木三郎疯狂夺命的时候,我就觉得不对劲了。我现在也不知道鹤道人这么大张旗鼓、不惜代价的目的是什么,但我有种感觉,如果被他或者另一方得到那件宝物,第一时间内就可能发生大的变故。到时候局面恐怕就更难控制了。” 我点点头,转身对易明道:“易队,你和狄安娜警官带着人在这里布防策应,我和大师下去。” 乔莎莎走到一名脸色最难看的老毛子特警面前,用俄语对他说了句什么,那老毛子犹豫了一下,把配备的军刀解下来递给了她。 “我也去。”乔莎莎回身道。 “我就不用说了,来就是干这个的。”牛队道。 狄安娜抿了抿嘴唇,毅然道:“我跟你们一起。” 易明迟疑了一下,眼中闪过一丝狠厉,刚要开口,牛队却按住他的肩膀沉声道:“老易,别冲动。这件事已经大大超出我们的认知了,你和其他同事都不明内情,去了只会有危险。再就是,雪一停,支援应该很快就到了,需要有人接应。你看看这满坑满谷的死尸,总得有人向上级做出明确汇报解释。” 易明犹豫了一下,点点头,搭住他的肩膀,苦笑道:“老伙计,你可不能有事儿,我还准备案子了结,和你喝个一醉方休呢。” 见无妄神情凝重,我便不再耽搁,招呼着众人整顿了装备,准备下山谷。 “老叶,你跟着干嘛去?”易明诧异的问道。 叶师爷信口道:“这老山沟里地势险着呢,没我带路,他们不行。” 下到谷底,近距离看着那些尸体,都觉不寒而栗。 再看看那几个打开的箱子,又感一阵眼晕。 那果然是一箱真金,一箱银洋,还有数知不清的珠宝玉器,以及古玩画卷之类。这些东西在当时已经是价值不菲,到了如今,其价值更是远远超过了本身的价值。 叶开山等八大金刚倒是应了一句话:有命拿,没命花。 “又是定向爆破,这帮人真够霸道,也够专业的。”牛队指了指一个半人高的洞口,所谓的白狼宝藏,应该就是从洞里搬出来的。 叶师爷矮身就想往洞里钻,牛队忙道:“到了这儿,老叶你就不用进去了吧。” 不等叶师爷开口,狄安娜忽然道:“我看,还是让他进去吧,他应该是我们这些人里最不怕死的。” 牛队用疑问的眼神看向她。 狄安娜耸耸肩,“你难道还没发现,我们的向导一直都不用喘气?而且他的裤子、鞋上面,一点雪也没有。” 牛队吃惊的上下打量叶师爷,果然见他浑身上下没有沾染半点雪花。 “安子,这是咋回事?你把老叶怎么了?” 我由衷的冲狄安娜比了比大拇指,表示佩服她的观察力和临危不乱,然后指着叶师爷的鼻子道:“白狼山二当家,盘山师爷叶开山。” “他不是老叶,他真是二当家?叶开山……那他是老叶的爷爷?”牛队瞪大牛眼道。 “别跟没见过世面似的,赶紧办正事。”我推了他一把,却没让叶师爷在前,而是一马当先钻进了洞里。 洞口虽然不大,斜向下的洞道却足足有十米多深,足见当初八大金刚煞费苦心,也可见十四将的爆破技术之精准。 弯腰走在洞道里,我忽然有种悚然的感觉,疯子不可怕,可怕的是疯子有文化。比有文化的疯子更可怕的,是一大堆有着顶级专业知识的疯子聚集在一起。 直到目前为止,我虽然嘴上告诉易明等人,十四将有多么的妖异,可在潜意识里,对这十四个人的恐惧,还是来自他们的专业知识和自身的技能。 就试想黑木三郎和安腾信子,如果他们不是受制于鹤道人,而是自身脱离了法律的约束,那么互联网对于这两人而言,简直就是任由飞鸟翱翔的天空,任凭鱼儿畅游的大海。许多被人视为不可告人的绝密,对他们而言,只不过是随手就可翻阅的档案资料…… 我真的很羡慕黑木三郎,我渴望拥有他的专业知识。 当然,这并不是为了能远程打开别人家电脑的摄像头,偷窥别人的隐私,而是……好吧,我承认如果我真有那样的技术,还是会第一时间偷窥别人的隐私。 “大当家的。”叶师爷此刻也不必再刻意掩饰身份,压着嗓子道:“你可得提防着点罗歪嘴。” “嘶……”我微微抽了口冷气,觉得他的提醒太有必要了。 叶师爷低声道:“其他人再狠,都是搭帮结伙,他可是一个人行动的。就算那堆雇佣兵是他们的人,他也没跟那帮洋鬼子一起行动。群狼再可怕,都不如独狼可怕。” 说话间,十多米通道走到头,来到柴房那么大的一处四方形空间,从地面的痕迹来看,这应该就是存放白狼宝藏的所在。 在四方形的一角,又有一个两尺见方,斜向下的洞。这个洞口却不是爆破使然,而是人工挖掘出来的。 跟麻子闲聊时,没少听他说些个搬山倒斗的事迹,所以很快就从细节看出,这盗洞打的相当有水平。 “对方至少有一个是倒斗的高手。”乔莎莎低声道,“洞口这么齐整,是用旋风铲挖出来的。” “什么是旋风铲?”牛队问。 “是一种螺旋形的铲子,虽然是用人力,但是挖掘起硬土层,比起机械也绝差不了多少。”乔莎莎道。 “那为什么不干脆用便携的机械设备呢?”狄安娜也忍不住问道。 乔莎莎小声给她解释:“这是在地下,机械的震动频率、运转时发出的声音,这些都有可能导致意外发生。真正摸金倒斗,只有人力是最可靠的。” 她思索了一下,忽然道:“这帮家伙里,除了单独的那个歪嘴,至少还有一个人是个胖子。” “胖子?”这下连我也好奇起来。 乔莎莎指着洞口道:“挖盗洞是要花力气的,盗洞越宽,花的力气越大,这不是自家造门户,用不着挖这么大的。普通的盗洞比起狗洞也大不了多少,这个洞这么宽,只能是因为其中有人体格庞大。” “这下面不会是墓穴吧?”我更加的疑惑,看看她,又看看叶师爷。 叶师爷瘪着嘴摇头,“我保证,当时我们就挖到这儿,再深了就不知道了。” 无妄开口道:“此九龙护宝局绝非天造,既是人为,如今也不必探究是何人为之,下去吧!” 第071章大盗洞 “等等,老叶,你留在上面。” 叶师爷点点头,冲我比了个ok的手势。 我不让叶师爷下去,他爽快答应,是因为我们都想到了一点。 再凶恶的鬼,都不可进入不属于自己的阴宅,否则不是自身,就是墓主,会发生难以想象的变化。至于是什么样的变化,通灵笔记上没有详细记载。他叶开山跟来帮忙,这一路已经够憋屈了,我不想他再跟着冒未知奇险。 “这次我打头。”乔莎莎把突击步上了膛。 我们谁都没反对。 因为,这两尺见方的盗洞,对于成年男子而言,就盗洞本身的作用,算是宽敞,但也只能爬着前行或者干脆匍匐前进。 乔莎莎身材窈窕娇小,倒是能面前弓腰进入。 虽然这样的姿势未必有多舒服,但是应变速度却比爬行要快了许多。 时至当下,我对乔莎莎的感觉,更倾向于麻子最初的认定。她或许是考古教授,但是之前肯定和麻子、六指爷干过相同的勾当——盗墓。 乔莎莎让所有人把照明设备关掉,她只自己脱掉大衣,从黑色毛衣里拉出项链的吊坠,拧了一下,那‘吊坠’立刻发出了些许光亮。 我们这才看清,所谓吊坠,是一个尾指粗细的微型电筒。 她把打亮的电筒塞回毛衣里,光芒透过黑色毛衣,更加黯淡,至多只能照亮身前不到两尺的地方。 我们都明白,这或许是最安全的照亮范围。因为这趟终究不是下死人的墓穴,更大的危机,是来自之前下来的那帮人,还有罗歪嘴。 乔莎莎打头,我、牛队、无妄跟在后面爬行,狄安娜虽然身形比起乔莎莎要大一些,但是肢体柔软,体格强健,蹲行垫后。 一行人前进了大概十分钟,心里都莫名诧异,牛队更是小声问了出来:“单凭人力,怎么可能在短时间内打这么深的洞?” 乔莎莎的回答简练干脆,“旋风铲好用,他们也不止一个人。” 尽管知道这或许就是事实,我也还是觉得匪夷所思。 旋风铲、洛阳铲这些倒斗的家什,我都听麻子提起过,却没有亲眼见过实物。 麻子曾给我形容过洛阳铲,洛阳铲好像更偏重探查土质,单就挖掘而言,是绝不如十八节铲的。 至于旋风铲,麻子也形容过大体的样子,不过他自己都没见过实物,说出来,我也就更加不知其形。只知道铲头是九片精钢打造的波浪叶,空心铲柄中有转动机璜。 我相信老辈土夫子们在这方面的智慧,但还是想象不出,那样一柄纯手动的工具,怎么能在短时间内打造这样一条狭长的通道。 约莫又前行五分钟,乔莎莎忽然停了下来,转回头,神情纠结的看着我们。 “怎么了?”我问。 “前面水气很重,出口应该是地下河道。” 听她一说,我就傻眼了。 别看洞里感觉不到,外面的气温可是只有零下十四度。 地下河虽不结冰,但现如今水温几何,那不难想象。 “这种天气下水……那不得冻死?”牛队道。 “我不怕冷。”狄安娜道。 我:“……” 我相信她不是吹牛,听说战斗民族的孩子从刚会爬就扔雪堆里让他们自己玩儿了。这虽然夸张,但他们的抗寒能力毋庸置疑。可是,眼下不光是抗寒能力的事了。 我说:“你们原地休息,我先去看看情况。” 我和乔莎莎换了个位置,拙手笨脚的向前爬去。洞道越来越倾斜,我不得不用匕首划着两边的洞壁才不至于滑下去。 挨到洞口,下面水波粼粼,果然是地下河道。 这才在水面上空,刚才爬行积攒的那点热气就已经被冻没了,可想而知河水的严寒。 我运足目力查探了一番,心里越发的没底。 地下河不同于地表的河流湖泊,是没有水岸可言的。两边的石壁都被常年奔流的水流冲刷的光滑无比,除了下水,就别无其它途径了。 回到洞内,牛队急着问:“下面是什么情况?” “必须下水。”我边说边脱大衣。 “可是我们没有涉水装备!” “装备在其次。”我皱了皱眉,扶着额头道:“我就怕水里有埋伏。” 我把在伯耆山河道中遇上死漂子的事说了一遍。如果那个河里的女死漂子是十四将之一,这地下河就不是一般的凶险了。 “这个没关系,让水儿来对付。”无妄把从不离身的包袱解了下来。 “水儿是谁?”牛队问。 “大师的老婆,师太。”我似笑非笑的看着他。 “呵呵,水儿可不是尼姑。”无妄失笑中,从包袱里取出钵盂,又拿出那个葫芦,扒开塞子,小心的把葫芦里的水倒了一半在钵盂里。 牛队道:“都到这个份上了,也该给我说明白了吧?” 见无妄点头,我搭着牛队肩膀道:“大师的爱人不是人,是水妖。” “水妖?”牛队再次吃惊的瞪圆了牛眼。 话音刚落,就听钵盂里传来一阵咯咯轻笑:“乔老大,别来无恙啊?” 此刻钵盂里已经现出了水儿娇俏精灵的面孔,却是眼睛微斜,看着一旁的乔莎莎。她发出的声音,和普通人说话相似,能够让人听懂,却更像是泉水奔流出的节奏,总之就是……叮咚叮咚的说话…… “天呐,我不是在做梦吧?”狄安娜捂着心口喃喃道。 显然,水儿并没有避讳她和牛队。 见我诧异,无妄解释道:“谢施主,多亏你在山河矿里帮我找到鬼面鹩哥,水儿已经能够开口说话了。” 乔莎莎凝视着水中倩影,忽地,一滴清澈的泪水滴落在钵盂中,荡起了一阵涟漪。 “水花,我……我想你了……”乔莎莎竟是哭了出来。 水儿睫毛颤动,似乎也颇为激动,却又流水般的脆声道:“乔老大,我们都还活着,这已经是上苍的恩赐了……你……你老了。” 乔莎莎揉了揉眼睛,“我哪儿老了?你倒是不会老,可你也……” 一个实实在在的女人和一个水中倒影同时向对方扬起了嘴角。 这让我一下子就想起了海老总和徐含笑当初一见面就会露出类似的神情。这是一种女人特有的挑衅,是那种……那种从心理到生理,再从生理到外貌的一颦一动都不肯相让的表现。 总之就是……火药味很浓。 关键在开启这段对峙前,乔莎莎说的情真意切:我想你了。 看着眼前的无妄、乔莎莎,钵盂中的水儿,再看看目瞪口呆的牛队、狄安娜,我不禁又想起了大师姐合欢的那句话:这个世界,真的很精彩。 然后,我用一根手指捅了捅无妄的肩膀:“大师,你年纪不小了,大局为重啊。” 无妄一怔,随即和乔莎莎对视,又和水儿对望,三‘人’同时大笑起来。 三人笑得那样没心没肺,那样的畅快淋漓,就好像相识了一辈子的老朋友,重聚时谈起了曾经的年少轻狂一样,既有自嘲,更多的,却是感怀的畅快。 我从来都不像发哥那样有文青范儿,可是,看着三张孩子般的笑脸,还是不由自主的在脑海中浮现出一个画面。 春日暖阳,花海无边的灿烂。 三个白发苍苍的老友蹒跚其间,谈论着:曾有那么一年,你我容颜,也曾如此赏心悦目…… 狄安娜和牛队一样,也受到了这笑声的感染。竟环住乔莎莎的肩膀,把圆润的下巴垫在她肩上,悠然神往的轻声道:“莎莎,这一次,是我人生最奇幻的旅程。你们,到底有怎样的故事?” 第072章石林迷踪 但凡是女人,总是比男人更多愁善感。我提醒狄安娜,现在可不是说故事的时候。 乔莎莎掠了掠头发,口气淡然的问水儿:“你现在还能不能应付得了场面啊?” 水儿呵呵一笑:“就算是蛟龙,只要在水里,也得给姑奶奶盘着!” “水儿,别托大,万事小心。”无妄温柔的叮嘱道。 无妄小心翼翼的托着钵盂,一路爬向洞口,我和他并行,虽然挤了点,却不至于失足滑下去。 到了洞口,无妄又叮嘱了两句,就将钵盂里的水倒进了河道。 水落河面,激起涟漪,很快,又恢复了平静。 牛队等人也跟了过来,扒掉大衣棉袄,探着头向外张望。 和牛队接触久了,发觉这老狐狸有点像老小孩儿,在接触到从前没有接触的事物后,就处处充满着好奇。也难怪,好奇心本来就是人性中先天就有的,如果没了这份强烈的好奇心,他或许也就不会成为刑警队的大队长了。 水面沉寂不动,我却感觉有一种压抑的恐惧越来越靠近。 忽然,水中浮出一团黑色的‘水草’。 下一秒钟,‘水草’猛地冲出水面升上了半空。 上顶的洞壁距离水面并不高,水中的东西一冒出来,正好就展现在我们眼前。 那并不是什么水草,而是一个女人的长发。 长发的主人,是一个五官颇具立体感,浑身一丝不挂,皮肤雪白的亚裔混血女子。 “是探险队……” 牛队刚说了半句,那女子就嘬起了嘴唇,“噗”的吐出一道寒光。 无妄眼疾手快,把钵盂往上一举。 “叮”的一声,正好将寒光接下。 女子似是踏浪而起,一击不中,便向下落去。 她蹿出水面是极迅猛的,可是,落下去的时候,却十分的缓慢。 不但慢,而且身体还在浪尖上旋转。 我顾不上想她在作什么妖,举枪就要射击。 无妄却把枪口压了下去,低声道:“不要在此处开枪,否则会打草惊蛇。水儿自会对付她。” 话音未落,那女子的旋转速度骤然加快,表情也变得痛苦无比。 很快,我就发现她此时的动作,并非是出自本意。 她如今的情形,就像是一条毛巾,在被水流的力量大力的拧着。她必须跟着旋转,否则,后果就会…… 不等我细想,托举她的水柱已经变得像玄幻大片里才有的水龙卷一样。 女子原本还算精致的脸,瞬间扭曲变形的不成样子。 再下一秒钟,就听“噗”的一声闷响,女子的身体竟是被强大的水流绞碎,化成了一蓬血雨! 与此同时,水面就像是被加热煮沸的鱼缸一样,猛地浮出数具白森森的骸骨。 白骨顷刻间布满了河道,粗眼一看,竟不下上百具。 “怎么会有这么多骸骨?”牛队喃喃道。 “阿弥陀佛……”无妄诵了声佛号,“这或许是打造此局的工匠尸骨,又或是被宝气吸引,沿河道漂泊而来的死尸,具体如何,怕是无人知晓了。他们应该是被方才那水性妖尸控制,用以截留防备的。” 看着累累白骨,我心沉到了谷底。 妈的,这下就算不怕冷,也是不敢下河了。 可同时我又好奇,罗歪嘴比我们先下来的,他如果下了河,岂不是已经葬身河底了? 水中涟漪再起,尸骨荡开,缓缓升起一个水柱,在半空中转化成透明的人形。 “良玉,对面有洞道。”水儿的声音传来,此刻听来,更明显像是水流激荡发出的。 我已经顾不上感叹这水妖的神奇与强大,摸出电筒,向对面的洞壁照去。 先前我没敢仔细照看,只是学乔莎莎把电筒藏在衣服里下来的。如今一看,与我们所在洞口相对的石壁上,果然有一个更为广阔,雕琢痕迹明显的洞穴。 “游过去?”牛队声音发虚。 狄安娜摇头,“不,我怎么都不要下去,太多尸体了。” 我估算了一下距离,摘下背包,掏出钢管开始组装。 牛队看出我的意图,和乔莎莎一起帮着把钢管往一块儿接。 牛队边把两节钢管拧在一起,边问:“你这都是从哪儿弄来的稀奇物件儿?” “十八节铲,麻子的发明。”我简单明了的说道。 牛队多年从警,某方面早就成精了,对于麻子的身份和以前的职业,不可能没觉察,麻子可不是个内敛的货色。 顾名思义,十八节铲总共有十八节,每节一尺,不但能做铲子用,还能组装成两米多高的梯子。眼下两米是绝对不够长的,只能将十八节铲柄全都接在一起,变作一整根两丈长的不锈钢长棍。 见我把组装好的长棍搭在两个洞口之间,牛队忍不住问:“这够结实吗?” 我点点头,“这东西可是真材实料,不是网上能买到的大路货。” 开玩笑,麻子和六指爷干的那真是玩儿命的勾当,家什能不牢靠嘛。不然的话我也不会坚持把这死沉的玩意儿托运到东北,一路背到这里。 我把背包紧了紧,第一个顺着‘独木桥’爬了过去。好在两个洞口之间有一定的倾斜,而且是上下倾斜,所以不是很费力。 牛队最后一个爬过来,直说回去就减肥。他倒是不算胖,就是从遍布浮尸骸骨的河面上横渡,颇感胆战心惊而已。 我收起十八节铲,又看了看水面,心有余悸。 “大师,水儿她……” 无妄微微点头,取出葫芦,拔掉塞子对着水面,喊了声‘水儿回来’。 河面无波,只觉一道无形的水气钻进了葫芦里。 “这葫芦里,只剩下半葫芦水了吧?”我忍不住好奇。 无妄微笑道:“出去以后,再续些无根水就是了。” 一行人不再逗留,更加小心戒备的沿着洞道鱼贯向前。 大约走了五十多米,前面的乔莎莎忽然停住脚步,回头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见她把耳朵贴在洞壁上,我也屏住呼吸,贴在洞壁上聆听。 隐隐约约就听见似乎有人说话的声音。 看看前方的拐角处,我低声让乔莎莎退到后面,子弹上膛,随时做好开战的准备。 亦步亦趋的走到拐角处,探出头看去,就见通道已经快到尽头,洞口有亮光时隐时现。 我一边蹑手蹑脚的上前,一边运足目力,努力想要看清楚洞外的情形,却发现洞口像是蒙了一层薄纱,无论如何都看不真切外面的情况。 等靠近了,才发现洞外竟是一片地下石林。 其间石柱交错,充斥着一股白茫茫的雾瘴水气,因为光亮不足,所以离得稍远,便看不清其中景象。 东北很少有钟乳石之类,这里的石柱形状不规则,多数只是原始的大石耸立在那里。 让人奇怪的是,其中有些大石竟有着明显的人工雕琢打磨痕迹。 我刚要上前,乔莎莎一把拉住我,用极低的声音说道:“别乱走,这石林暗含五行八卦宫相,稍不留神就会迷路。” 我感觉不可思议,石林虽奇,却不是高耸隔绝的墙壁,人在里头怎么会迷路呢? 不过我没有掉以轻心,而是跟在她身边,让牛队等人紧跟着我们。 狄安娜谨慎的提醒,“小心有埋伏。” 乔莎莎没再说话,而是微微低着头,一步一步慢慢往前走。 见她口唇不断无声的开合,我仔细看了看她的口型,竟然是在数自己走了多少步。 这让我更觉怪异,林中虽有雾瘴,视线却没有完全被阻隔,正前方明明有路,为什么好要这么谨小慎微的数着步子往斜下里走呢? 我心知这不是好奇的时候,索性不去想,只是抱着突击步,警惕的防卫着随时而来的危险。 斜着走了大概二十几步,就到了石林的边缘。这时乔莎莎却突然转过身,向着来时的方向往回走。折回了六七步的样子,停步左转,放着大路不走,竟硬是从两块大石间狭窄的缝隙钻了过去。 牛队和狄安娜几次想要发问,都被我和无妄打手势阻止了。 我指了指牛队的枪,示意他现在不是说话的时候,让他提起十分精神防范万一。 我全神防备,只管跟在乔莎莎身边,就觉得她走的越来越慢,选择的路线也越来越奇异。 有时候不光是要走回头路,而且还要完全折回,有时甚至是单纯的绕着某个石柱绕圈。 渐渐的,我看出了一些门道。 某些个大型的石柱、石块,一眼看不清全貌,绕到背后,仔细看,就会发现,正反两面的形状完全一样,甚至连雕琢的痕迹都丝毫不差。 发觉这点,我有种细思极恐的感觉。 在错综复杂的地形中前进,参照物是必不可少的,然而这些巨石,竟是刻意雕琢成两面、甚至三面都相同的样子。不光如此,我们脚下的地面并不平坦,而且环绕石柱,地面的坡度竟也有所改变。若是以石柱为参照物,十有八九会迷失在其中。 当我发觉这一点的时候,已经再也看不到来时的路了…… 又穿过一道石缝,狄安娜忽然“唔”了一声。 回头一看,就见她用一只手捂着嘴,两只眼睛斜向一旁,惊恐的看着什么。 第073章迷局未卜 顺着她的目光一看,我也下意识的捂住了自己的嘴,硬憋着才没有发出声音。 就在刚转进来的石柱背面,竟然贴着一个人! 这人身高超过两米,是个体型极其魁梧健硕的男子,身穿一件黑色的长袍,长发披散,两手垂在身体的两侧,正耷拉着眼皮,冷然的看着我们。 乍一见石柱后有人,我们都吓了一跳,下意识的用枪口指住了他。 乔莎莎猛然闪身拦在这人身前,双手交叉做了个别乱来的手势,然后又挥挥手,让我们跟她走。 我瞄准黑袍人,侧身跟着她走。 再仔细看那人,脸色青白,倒是和山中的青石差不多是一个颜色。 但是,可以肯定,这绝对不是石人。 活人也不可能是这种脸色,更不会看到我们却一动不动的站在那里,唯一的解释是,这是一具不知道死了多久,尸体却没有丝毫腐化的男尸。 离开男尸一段距离,乔莎莎才小声道:“不要去管那些尸体,更不要碰他们。” “那究竟是什么?”我估算了一下时间距离,之前在洞道内隐约听到有人说话,大概就是因为前面的人乍一见到男尸受了惊吓。 也不知道是紧张,还是因为计算路径太累,乔莎莎白皙的额头竟渗出一层细密的汗珠,微微气喘道:“现在可以确定,这里就是九龙护宝局的中心地带,这些尸体,应该就是护宝的恶灵凶煞。” 我下意识的看了一眼左手的鬼戒,刚才就在男尸近旁,可没感觉到阴煞邪气。 乔莎莎似乎看穿了我的心意,低声道:“我没有下过九龙护宝局,只在资料上看到过。总之,这石林,这些尸体,都很邪门,千万千万,不要去招惹未知的麻烦。” 我点点头,冲牛队和狄安娜瘪了瘪嘴,“你们也听见了,千万不要自找麻烦啊。” 再往前,又发现了几具隐藏在石柱后,隐隐有石化迹象的尸体。我数了数,从发现第一具尸体,前后大概十五分钟,总共已经发现八具了。这些尸体的相同之处,就是同为男性,而且身形同样的高大健硕。 转过一块大石,乔莎莎再次停下脚步,匍匐在地,把耳朵贴在地面上听了一会儿,爬起身,示意我们把所有电筒都关掉。 我不明其意,但还是照做。 等到所有电筒熄灭,就只剩乔莎莎胸前毛衣下的那点亮光,才发现,透过交错的石柱,前方隐约又有了光亮。 “到了。”无妄低声道,“等一下不到万不得已,尽量不要开枪。” “不开枪?难道用……”狄安娜拔出军刀比划了两下。 乔莎莎神情凝重道:“地下不同于地上,声波的震荡很可能导致想象不到的后果,对方有高手带路,应该也知道这点。” “是不到万不得已就不要用,不是不能用。”无妄言简意赅的说了一句,把掖在腰间的僧袍下摆拉出来,解开扣子,将僧袍脱下,自习的叠好,收进了包袱。 我们都吃了一惊。这老和尚本来就身形高大,此刻脱掉阔大的僧袍,里面穿的是一件有好几处都开了线的灰色旧毛衣。 本该松散的毛衣居然被他健硕的身躯撑得颇显紧绷。 这一路只觉无妄外表老迈,所有人都下意识的照顾他,现在看看老和尚愤张的肌肉……真要单打独斗,那些个特警未必能打的过他。 虽然最终目标近在眼前,乔莎莎还是谨慎的按照她的方式曲折前行。 不大会儿的工夫,终于到了石林的尽头。 几人躲在最后的巨石后,透过一扇人工开拓的石门往里一看,都大感震撼。 那竟然是一处小广场似的大殿,大殿中央是一座十米见方,一丈多高的巨型石台。 从我们的角度距离看去,就见石台下站着十多名男女,正对着石台指手画脚的说着什么。 而在石台上面,竟然有一名女子盘膝而坐。 因为距离远,灯光相对黯淡,我们看不起女子的样貌。只能通过身形曲线和披散的长发,看出那是个女人。 不过,这女人的身形,比起同来的乔莎莎,甚至是狄安娜竟足足大了一倍。 怎么说呢,事实上,这女人不能算是太奇异,只是身形大而已。 寻常男人如果身高超过一米八、一米九,那并不显得太特别。可是,如果女人超过一米九的身高,那就很突兀了。 眼下的情形就是,那是一个目测身高超过一米九的女人,盘腿坐在那里。 诡异可怖的是,这女人的皮肤,竟是一种难以明确形容的暗红色。 除了石台下交错的电筒光亮,在这女人的身体两侧,还有两个形态古朴的石头灯台。 此刻,灯台里燃着昏黄的灯火,所以,才能大体看清她的身形肤色。 她的身前,有一个白色的石盒,长方形,长大约一尺。从我们这边,却是看不到里面有什么的。 乔莎莎拍了拍我胳膊,低声道:“石台上的女人不是雕塑,应该和之前的八具男尸一样,是资料上所说,九龙护宝局中的护宝烛龙。谢安,这个局比我想象……比资料记载要邪的多。” “我先前想错了。”无妄忽然喃喃道,“我原以为这护宝局是人为,可是现在看来,人为固然是人为,却不乏先天造化。” “给个方向!”思绪纷乱,我选择直奔主题。 无妄和乔莎莎对视了一阵,几乎是同时道:“不能让他们得到石盒里的宝物!” 我点了点头,低声道:“这里距离太远,不能用枪,行动速度太慢。现在,我们分成两拨,我先沿着墙根摸过去看看他们想干什么,你们……必要的话,还是用枪吧。” “我跟你一起去。”牛队和狄安娜同时道。 “不行。”无妄向外斜了一眼,“如果那些女子都是鬼宗流,你们去了,就只是送死。我和谢施主过去,你们……掩护。自己判断清楚,有必要,再开枪!” 说着,他把手搭上了那个从不离身的葫芦,顿了顿,摘下葫芦交给乔莎莎,沉声道:“小薇,这辈子是我对不起你,我记住了。我现在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水儿,也是为我自己。如果有意外,你知道该怎么安慰水儿。” 乔莎莎凝望他片刻,叹道:“老不死的,如果那一次,我们没有下鬼道,没有见到黑棺,我们会不会……” “会。”无妄一贯的决断道:“可是那一年我们下了鬼道,见到了赢勾。我,爱上了水儿。” 两人的对话暗含深意,我和牛队、狄安娜虽不了解,却也能遥想他们那些年曾发生过的故事。 不过,还是以当下为重。 我没有犹豫,把突击步和从佣兵身上搜刮来的ak交给牛队,冲他抬了抬下巴,“老狐狸,心里有点数,掩护我。” “到这会儿,我他妈还有什么数啊?”牛队摇着头,掏出配备的手枪,拧上消音器,把枪往我手里一塞,“私房货,你自己小心,我在后面保护你。” “日……警察也敢私藏?” “啧,我说的是消声器,我儿子去m国的时候买给我的。” “我觉得吧,他和黑人生小孩儿……” “滚!”牛队横了我一眼,把突击步端起来瞄准了大殿内。 我把手枪塞进后腰,拔出匕首咬在嘴里,冲无妄做了个行动的手势。 到了此刻,绝没有人会怀疑,这老和尚有着不同凡响的战斗力。 至于迎接我们的什么…… 大殿广阔,石台下那帮人的电筒光亮又多集中在石台上。 我和无妄抽冷子,先后跃进石门,飞快的隐入石门后黑暗的角落。 躲在暗处,稍许停顿后,我就又发现一件令人细思极恐的事。 一出石林,来到殿中,原先细不可辨识的声音忽然清晰起来。 然而,只是隔着一扇门,我前进的直线距离,并没有多远。 转眼再看洞口,竟又像是被蒙了一层薄纱。 我很快得出一个结论:石林中的迷雾,不但有迷惑方向的作用,还有阻隔声音的效果。 也就是说,有可能我们在石林中自以为说话声音很小,其实在平常听来,已经很大声了。 我斜眼看着石台下那帮人,把耳朵贴在石壁上,仔细听了听,先松了口气。 石林雾瘴的确有隔音作用,这也导致大殿中的人不仔细探听就听不到石林中的声音。 那雾瘴看似平平无奇,回想起来,实在很吓人。 因为,一进入大殿,我就发现自己的目力凭空清晰了许多。 隔人声、迷其目…… 如果没有乔莎莎带路,我们又不明内情,真的很难说能不能走出这充满邪异的迷雾石林。 “想要我上去拿东西,行啊,加钱!”一个粗犷的男人声音传入耳膜。 “好,你说,加多少?”一个女人的声音问道。 没有了迷雾的阻隔,原本模糊的场景变得清晰起来。 我藏在暗处,循着电筒的光亮定睛看去,就见石台前,一个五十上下,板寸头像是刺猬般的胖子拧着脖子对着其余人道:“胖爷不贪心,东西拿下来,你们爱咋地咋地,之前那八个箱子,归我!” 第074章诡秘石台 胖子和胖子还不一样。 海西阁虽然不用心,但从小也跟他老爹练了些把式,属于半虚胖,半扎实。 眼前这个胖子则是十分的彪悍健硕。 这人的个子并不高,肩膀却比大多数人要宽的多,鼓囊囊的胸肌下大腹便便,却丝毫不显得累赘,而是给人一种坦克般结实耐造的感觉。板寸头有三分之一的白发,光看后脑勺,就像是一只膘肥体壮的大刺猬。 他的眼睛不大,但是小眼睛里精光外露,说起话来粗大的扫帚眉拧在一起,眸子竟显得十分残暴。 八个箱子……听胖子提出条件,我在暗处不禁咂舌。 之前叶师爷说白狼宝藏价值超过一亿,那是严重估算错误。 真金白银不说,珠宝古玉却是无价的,更别说那些个古董了,要知道在那个年代被称为古董的东西,那就……那就真的是古董了。 这个胖子大概就是乔莎莎说的盗墓高手,一口价八个箱子,这还不算贪心? 听了胖子开出的条件,对方竟然一刻也没犹豫,“好!成交!” 答话的,是一个老毛子,他的粗壮同样让人感到吃惊。 这人身高约一米九,棕红色的卷发披散着,有些稀疏枯干。同样棕红色的胡子几乎遮住了半张脸,只在说话间,露出一张阔大如狮口般的嘴。 这人说话的声音有些奇怪,回应胖子,用的是中文,发音有些生硬,竟和立花正仁的调调有两分的相似。而且,他的声音同样的干涩,给人一种尘封开启的感觉。 看清他身边那些人的模样,我立刻明白,这人多半就是白狼山下,墓葬中的墓主,那个死了不知道多少年的红胡子了。他是被鹤道人附身,来到此间的,是十四将真正的老大。 跟在红胡子身边的,是四男四女,我对这八人中,一个身材健美,明显有着亚裔混血的女郎印象深刻。这女郎,正是从火葬场出走的艾米丽。 这四男四女,正是之前在伯耆山失踪的探险队成员。 其中没有金景明,除了被警方秘密羁押的黑木三郎,以及死去的安腾信子等人,剩余的长生十四将几乎到齐了。 胖子小眼转动,在红胡子和四对男女的身上逐一扫过,嘴角渐渐扬起,露出一抹嘲讽的笑意。 “王胖子,还不动手?”红胡子不耐烦的催促道,死鱼般的眼睛却是盯着石台的上方。 “当然要动手了,只不过胖爷从来不相信老毛子说的话。”王胖子冲红胡子等人勾了勾手指,“把枪里的子弹全给老子下了!” 红胡子头也没回,冲身后一挥手,“听他的!” 四男四女立刻响应,不光卸了子弹,竟然还都动作熟练的把枪拆散了。 我不禁有些好奇,这石台虽然阔大,却也只有一丈多高,以这些人的装备,绝不难爬上去,为什么自己不上,非要让这个王胖子上去拿东西呢? 胖子又扫了红胡子一眼,从肩上摘下绳梯,就那么堂而皇之的,把带有钩子的一端甩到了石台上,然后一步一步的爬了上去。 他摇头晃脑,胜似闲庭信步,红胡子等人却都仰望上面,满脸的紧张和期待。 王胖子爬到上面,明显愣了一下,盯着盘膝而坐的女人看了一会儿,爬上石台,站在边缘,踮着脚尖,探着头,像是在往石盒里张望。 片刻,转过头,冲下面喊道:“盒子有盖儿,里面是什么?” 红胡子一直都很干脆果断,这时却迟疑了一下,说道:“我也不知道是什么,但九龙护宝局所藏的,一定不是普通的东西,但是说到金钱价值,肯定是比不上外面那些箱子的。” 王胖子撇撇嘴,眼波流动,盯着石台上的地面看了一会儿,忽然又转头道:“这蚀骨池下不去。” 我听得一惊。 原来石台上面不是平面,而是什么蚀骨池。 十米见方的石台,如果是石槽水池,那就和一个中型的游泳池差不多,如果只有中间女人和石盒所在的‘孤岛’是实地,周遭都是具有腐蚀性的液体水池,想要拿到石盒,还真要费些力气。 红胡子皱了皱眉,不耐烦道:“那么容易拿到东西,我还找你来干什么?你想耍什么花样?” 胖子瞪着他道:“少他妈跟老子耍横,老子就是告诉你们上面有什么,这叫职业道德!” 说着,他竟然一纵身,从石台边缘跳了下去。 “妈的,池子是干的。”探险队成员里,一个名叫杨彼得的加籍华人小声骂了一句。 我有些啼笑皆非。 感觉这个王胖子可不像外表那么粗憨,刚才装腔作势,分明是拿红胡子等人逗闷子。 不经意间,目光一转,就见距离我大概十多米远的黑暗中,倏然有道寒光一闪而过。 我猛一激灵。 无妄不在这个方位,那是……罗歪嘴! 我惊出一身冷汗,从石林迷雾中一路走来,大脑皮层过度紧绷,竟险些把这家伙给忘了。寒光一现,应该是他那把开山刀太大,难以完全隐藏锋芒。 想起他砍杀董安妮时的凶悍,我心有余悸,这刀手头目的狠辣,可不容小觑。如果只是寻常把式,那也不可能成为头目了…… 王胖子跳下去以后,一直就没再发出动静。 大约过了十来分钟,红胡子终于沉不住气了,大声道:“王胖子,上面情况怎么样?” 石台上没有回应。 又过了一会儿,红胡子来回踱了两步,转身冲杨彼得和艾米丽无声的做了个手势。 两人对视一眼,分别从不同的方向,走到了石台边。 “胖子,我上来帮你!”杨彼得喊了一声,一手拉了拉绳梯,另一只手却在腰后摸了一把,显然那里藏着家伙。 另一边,艾米丽竟然不用任何工具,像四脚蛇一样攀住石台的一角,悄无声息的缓缓爬了上去。 两人从不同的方位,用不同的方式爬上石台,只往石台上看了一眼,双双就是一愣。 杨彼得低着头,冲下面喊道:“胖子,胖子?你没事吧?” “这王八蛋好像死了!”杨彼得回头道。 艾米丽仍是攀在石台的一角,转过头,冲红胡子点了点头。 红胡子愤怒的攥紧拳头,在另一只手的手心重重捶了一下。眼珠转了转,一指台上的杨彼得,“你下去看看,记住,千万不要惊动护宝烛龙!” 杨彼得一怔,面露惶恐道:“师父,这……” 红胡子阴测测道:“不想死的话,就照我的话去做。等为师成功之时,也就是你永生之日。” 杨彼得眼中露出一丝愤恨,继而又露出一种期待渴望的狂热神色,点点头,一咬牙,蹲下身,缓缓消失在石台的边缘。 忽然,攀着在石台一角窥视的艾米丽低声道:“师父,下面有古怪,彼得也和胖子一样,死了!” “死了?”红胡子拧起了眉头。 艾米丽决然点了点头,“死了。” “上面究竟是什么情形?”红胡子问道。 艾米丽攀上石台,从背包里取出一个比烟盒大不了多少的金属小盒子。 乍一看这小盒子,我就觉得大事不妙。 好在在黑暗中待久了,目力增长不少,一眼看见,左侧的石壁上有道半尺多宽的石缝,赶忙挤了进去,同时把那把装配了消声器的手枪取出来防备万一。 刚挤进石缝,大殿中就蓦地光亮起来。 就在离我不远处的石壁上,竟投影出一副画面。 画面中,可以清晰的看到石台上的情形,上面除了中间的一小块平台,周遭果然是两米多的深坑。 坑里没有水,却跪着两个人,正是之前下去的王胖子和杨彼得。 两人并排一起,面朝中央石台上的尸首跪在坑里,双目紧闭,面色死灰,眼耳口鼻中,都流出了蜿蜒如小蛇的血线。 日的,十四将还真他妈是高科技战队,居然把上面的情形用微型即时投影技术映射出来了。 颇具喜感的是,就在投影屏幕的下方,背靠石壁蹲着一个人。 这人正是罗歪嘴。 他一身黑衣,双手拢在袖子里,就靠着石壁蹲在那里,乍一看,就像个蹲在城墙根下讨饭的花子。 他全然没想到,艾米丽会拿出个体积小巧,性能却卓越无比的投影仪,更加没想到,投影的画面会落在自己藏身的石壁上。 这一来,再也无所遁形,只能是愕然瞪着眼,看着一起向他看来的红胡子等人。 “你是什么人?”红胡子厉声问道。 罗歪嘴错愕了片刻,缓缓站了起来,从背后拿出了那把开山刀,表情既无辜,又无奈的冲红胡子耸了耸肩。 虽然是敌非友,而且眼下形势严峻,我也还是忍不住暗笑。 这他妈才真是倒霉催的。 罗歪嘴斜了斜嘴角,森然一笑,“你外面的人,全被我干掉了。” 红胡子冷然看了他一会儿,冲身后摆了摆手。 不等十四将动作,罗歪嘴又是一声冷笑:“东西还没见着,犯的着拼个你死我活吗?你雇来的那帮人,本来也没打算让他们活着离开不是吗?你应该谢谢我帮了你的忙才对。” 红胡子又一摆手,十四将立时停下了脚步。 第075章杀人传话 红胡子冷冷的注视了罗歪嘴一会儿,抬手一指石台,“我不管你是什么人,宝物就在上面,有本事,自己去拿,别指望吃现成的。” “呵呵,这都被看出来了。”罗歪嘴习惯性的抽了抽嘴角,往石台上看了看,又转身看了看投影的图像,露出一抹苦笑:“我要说着宝贝我不要了,是不是也不行了?” 红胡子森然一笑:“是……” ‘是’字刚出口,猛然间,罗歪嘴砍刀横扫,在他颈间划过。 红胡子仍然在笑,笑得那么的自信。十四将也在笑,看着罗歪嘴,像是看一只猴子在耍把戏,笑声中满是嘲讽。 但是,红胡子的笑容猛地凝结住了,继而变成了惊恐、愤怒参杂的诡异表情,艰难的说道:“你……你的刀……” 罗歪嘴笑笑,“对付鬼宗流的宗主、一只有修行的老鬼、一具匪龙下埋葬多年的活尸,普通的刀,当然不管用。不过,加上黑狗血、雄鸡冠,再用桃木火淬炼,效果可就不同了。” “你到底是什么人?”红胡子似乎想要上前,但身子只是僵硬的在原地抖了抖,他的脖子里已经多了一道小孩嘴般,往外咧着的伤口,却没有太多血流出来。 罗歪嘴抽了抽嘴角,笑道:“老东西,你为什么不想想,都有谁知道你来这儿了?” 红胡子的眼睛倏然瞪大,表情变得无比扭曲,“是……是她!” 他的身子抖动的越发剧烈,像是有什么东西想要从身体里脱出,却又被牢牢捆束,不能解脱一样。 十四将也看出不对,立时就要上前。 罗歪嘴斜眼看着他们,开山刀在腿上拍了拍,“你们想给这老杂毛陪葬?正将七名,都只剩一年阳寿;副将七名,说是永生不死的活尸,你们自己信吗?” 艾米丽等人闻言,全都停住了脚步,眉宇间都露出愤恨怨毒的神色,却都是瞪视着红胡子。 罗歪嘴继续道:“这老杂毛从头到尾都只是在利用你们,正将阳寿真的只剩一年,副将不但会死,而且死后魂魄也会灰飞烟灭。你们或许以为,可以用老杂毛教的借命法门续命,呵呵,我想你们肯定不知道,用他教的借命法门,无论夺取多少寿元,你们都不能据为己有。因为鬼宗流的七名女弟子,在很久以前和你们的宗主发生关系的时候,他已经对你们施了法。无论你们夺多少命,都只能属于你们的宗主。 至于正将,我真心希望你们没有和自己的副将伙伴有过超亲密的关系,否则,也是一样——徒,为,他,人,做,嫁,衣。再告诉你们一件事,老杂毛让人带着他那堆破烂,带着你们的生魂到处去展览,说是让你们和心爱的人见面,事实是,先要你们女人的命啊!就比如j市那次,杨彼得和金景明的女朋友就被所谓的托梦骗去,金景明的马子不知道走了什么运,活了下来,杨彼得的马子就没那么幸运了。不信的话,就去查查在j市古董展时,发生的那起残尸案!” 艾米丽等人尽皆变色,剩余的三名正将,更是又惊又怒。 我听得也是颇为震撼,替骆珍妮暗暗心悸。那次她说被金景明托梦,坚持要去j市,这件事一直是未解的谜团,没想到竟是夺命陷阱。那个和骆珍妮一起被掠走,被夺去性命的女人,竟也是探险队成员的爱人。 “师父,他说的是不是真的?”艾米丽咬牙切齿的问道。 红胡子浑身剧烈震颤,哪还能开口说话。 罗歪嘴笑嘻嘻道:“你们一个个不是博士,就是硕士,智商怎么都该比我高吧?心里明明知道我说的都是事实,还要问,难道自欺欺人很有趣?嘿嘿,现在该说正题了。你们都是受过高等教育的人,老杂毛找上你们,是想在他复生后利用你们为他开创所谓的丰功伟绩。现在老杂毛自身难保,等同是你们的命也快到头了。如果愿意,拿了宝贝,跟我走,到时候不但能让你们活下去,还能真正开创一番事业。” “你能让我们活下去?”一名正将问道。 “我当然不能,但是理子小姐可以,她可是老杂毛的亲传弟子。”罗歪嘴道。 此刻,红胡子已经停止了颤抖,喃喃自问般的说道:“理子……她为什么要这么做?外人只知道她是我的侄女,可她……她知道,她是我的女儿啊。” 罗歪嘴抽了抽嘴角,似笑非笑的看着他,“理子小姐这么做,你还真不能怪她。理子小姐是不是你的女儿,我可真不知道。但是,我知道一件事。那就是,如果你知道,你用那些个僵尸看护、用那些女人的寿元炼制的阴龙,并没有被养在你指定的极阴之地,而是在刚被运来以后,就随着大蛇丸号一起沉入了海底……不管理子小姐是不是你女儿,你都会杀了她,对不对?” 阴龙?! 我蓦地想起那次在大蛇丸号上见到的人首蛇身的怪物。那居然是阴龙?无妄说我身负阴龙气势,和那有关系吗? 不,我和那所谓的阴龙并没有正面交锋,那应该和我的阴龙气势没有连系。 “阴龙没了……阴龙没了……”红胡子喃喃道,忽地嘶哑的大笑起来,“哈哈哈哈……原来从那时起,我就只是在做梦……哈哈哈……做梦……” “唉,老家伙,理子小姐让我转告你:你已经跟不上时代了,这么些高端人才,不能让他们发挥所长,却硬是把他们炼制成狗屁十四将,真是暴殄天物啊。” 罗歪嘴惋惜的摇了摇头,猛然间,开山刀再次挥起,“她让我送你上路!” 这一刀,红胡子的头被彻底砍掉,在空中划了道弧线,落在艾米丽脚下。 罗歪嘴的刀上淬了黑狗血、公鸡冠,又被桃木火烧过,这一刀,是真正将红胡子,不,应该是将鹤道人彻底送上路了。 “现在要怎么做,你们自己选吧。”罗歪嘴把砍刀在腿上一下一下的拍着。 “我们还有的选吗?”一名正将道。 罗歪嘴满意的点点头,“放心吧,理子小姐不会像老杂毛这么自私,来之前她让我转告诸位:她愿意为她叔叔对各位做的一切道歉,会向诸位做出相应的补偿。甚至……可以让七名副将从活尸变成活人。” “呵呵,你把我们当傻子?”艾米丽冷笑。 罗歪嘴指了指石台:“只要有了这件宝贝,让死鬼复活都行!” “我们怎么知道,她是不是也在利用我们?”一个有着金色卷发的副将问。 “利用?”罗歪嘴抽了抽嘴角,“说的对,她就是在利用你们。但她可不是利用你们去做那些不着边际、痴心妄想的事。理子小姐是做企业的,和你们一样,是现代青年。如果一个企业得到你们的帮助,将会有怎样的发展,这点不用我说了吧?理子小姐想要你们干的,是这个。” 艾米丽等人互相对视一眼,同时道:“好,我们跟理子小姐干。” “可是现在那个死胖子死了,我们应该怎么办?”艾米丽问。 罗歪嘴转身看着投影图像,皱眉道:“这点真的很头疼,这个王胖子,怎么就死了呢?他死了,还怎么破这九龙局呢?” “我一直很想知道,所谓的宝物是什么?”金色卷发看着影像道,“那么一个石盒,有那么难拿吗?” “我也只知道,那是一件能让人起死回生的宝贝。”罗歪嘴眼神闪烁道。 一个正将盯着影像看了一会儿,沉声道:“这水池不可能是空的,石盒应该牵连着机关,如果移动石盒,很可能就会触动机关,放出腐蚀性的液体。” “不是这么简单吧?”罗歪嘴道。 艾米丽问:“你对九龙护宝局了解多少?” 罗歪嘴摇头,“我来只是杀人传话,其它一无所知。” 说完,提着刀走到一旁,侧眼看着屏幕,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 “我上去看看。”先前说机关理论的那名正将说道。 这是一个有着典型欧洲人外貌的小伙子,有一头浓密的浅黄色头发,下颚的一撮小胡子很有特点。我记得他叫亚历克斯,在大学主修动力学。 见罗歪嘴不置可否,他便沿着绳梯爬上了石台。 此刻,通过固定在上方的投影仪,可以清楚的看到上面的情形。 亚历克斯上去以后,站在石台边缘,皱着眉头打量着水池里的两个人。 胖子和杨彼得一动不动的跪在那里,五官中流出的血已经凝结在了脸上。 我偷瞄着投影,忽然觉得有点不同寻常。仔细一看,顿时看出了蹊跷。胖子和杨彼得七窍中流出的血几乎都凝固了,可是,杨彼得眼睛里的血线,还在缓缓向下蔓延…… 亚历克斯摇着头道:“真的看不出这水池有什么奇特,但是,我想,我们最好还是不要下去了。” 说着,摘下背包,从包里取出一件‘工’字形的金属物体,双手一抖,‘工’字伸展开,竟然是一架轻盈的合金扶梯。 第076章凶煞 亚历克斯把金属扶梯架在水池的边缘和正中的石台之间,回过头冲艾米丽等人道:“有人要和我一起过去吗?” 见无人回应,亚历克斯露出一抹苦笑,“就算能活着,我们也不是原来的伙伴了。”说完,弯下腰,开始沿着梯子往中间的石台爬去。 看到他那苦涩的笑意,我忽然有些同情十四将。如果说七名副将还算是为虎作伥,咎由自取,那七名正将,则完全是受害者。我不知道他们在失踪的近三年时间里有着怎样的经历,可是,从他苍凉的笑容中,能够看出的太多太多了…… 那扶梯是合金制成,虽然坚韧,但毕竟是横悬在半空。亚历克斯身材高大,怕在上面颤颤巍巍的,很让人替他捏了把汗。 就在他距离中央石台还差不到一米的时候,忽然,架在石台上的一端梯子,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猛力抬了一下,被甩向了一边,从而脱离石台,落入了干涸的水池。 亚历克斯猝不及防,“啊”的一声惊叫,抓着梯子,头朝下跟着栽了进去。 变故只在一瞬间发生,等到所有人反应过来,亚历克斯已经面朝下摔落池底,大量的鲜血立时从他身下涌了出来。 “shit!这上面究竟有什么鬼?”其余几人都惊恐的瞪大了眼睛。 罗歪嘴嘴角狠抽了两下,“妈的,还真是邪门了。” 艾米丽咬了咬牙道:“我去!” “我和你一起。”一个皮肤黝黑的青年道。 艾米丽轻蔑的看了他一眼,小跑两步,竟然只在石台中部一蹬,便一跃上了台顶。 接着,竟直接纵身跳到了中间的平台上。 “鬼宗流,真的好功夫。”罗歪嘴由衷的点了点头。 虽然听无妄说过,因为鬼宗流以女弟子为主,所以修习的都是些暗杀和轻身功夫,眼见艾米丽轻轻一跳就超过了五米的距离,我还是吃了一惊。所谓的东瀛忍术,倒不完全是夸大其实,还是真有些门道的。 胖子等三人先后死在蚀骨池内,显然激得艾米丽心浮气躁起来,一落在石台上,立时单膝跪在石盒边,伸手就要去开启石盒。 “等等!” 罗歪嘴出言阻止的同时,黑暗中竟传来另一个制止的声音:“不要打开!” “谁?”罗歪嘴等人都吃了一惊。 “女施主,万万不要打开石盒。”无妄竟现身出来,急切的又说了一句。 “和尚?”罗歪嘴很快恢复了镇定,斜眼看着无妄,“你也是来夺宝的?” 无妄肃穆道:“阿弥陀佛,贫僧并非为了宝物前来,只是不想见到你们枉送性命,才跟随而至。” “嘿嘿,这么好心,你以为你是佛祖啊?”罗歪嘴又开始把开山刀在大腿外侧轻轻的拍打。 “死的人已经够多了,你最好说出此间所藏是什么宝物,否则只会多害人命!”无妄冷眼看着他,“你应该懂得牵一发而动全局的道理!” 罗歪嘴把刀在腿上拍了拍,拄在地上,掂起右脚晃悠着腿说道:“听大师这么说,你竟是寻龙探穴,又或是憋宝相灵的高手?” 无妄摇摇头:“我不是什么高手,只是知道此间九龙护宝并非天造之局。既是人为藏宝,就一定有凶险机关。你不肯说明宝物是何物,却要他们贸贸然去取,这不是草菅人命吗?” 罗歪嘴点点头:“说的好。大师,你有办法把石盒取下来吗?” 无妄绝非几句话就能被绕晕的庸人,凝视他,一字一顿道:“石盒里究竟是什么?” 罗歪嘴叹了口气,“刚才你应该都听见了,我来这里的任务就是杀人传话。不好意思,大师,我真的不知道里面是……” 话音一顿,眼中骤然凶光大盛,原本颠着的右脚猛一蹬地,开山刀兜头向无妄砍去。 “切,跟老和尚玩这小把戏,你丫要倒霉咯。”我对此嗤之以鼻。 罗歪嘴杀人冷狠凶猛,可我对无妄更有信心。 虽然没见过老和尚出手,却了解他对水儿的爱护。如果没有十足应付局面的把握,老头是不会现身的。 果然,罗歪嘴的刀还在半空,无妄就从身后抽出了三棱军刺,猛地弯腰旋身,绕过罗歪嘴身侧的同时,快速的挥舞军刺,在他的大腿后侧扎了一下。 两人一合即分,无妄丝毫未受损伤,罗歪嘴却是一条腿跪在了地上。 “阿弥陀佛。”无妄口诵佛号,眼中却满是傲然,“施主杀孽如此深重,就不怕会有报应么?” “报应?呵呵。”罗歪嘴拄着刀,却无半分惊慌,转眼对其余十四将说道:“现在唯一能救你们的,就是这宝贝和理子小姐了,想活命,就杀了这碍事的老和尚。” “够了!”石台上方的艾米丽忽然道。 众人不约而同的抬眼望去,都是大吃一惊。 原来她已经跳回了石台边缘,怀里抱着的,正是那个石盒。 “你是怎么拿到的?”罗歪嘴诧异道。 “就这么拿到了。”艾米丽脸上现出一种从未有过的淡然,“说什么要我们发挥所长,说什么帮我们,到头来还是把我们当成工具。我受够了,我已经是死人了。从今以后,我不会再听命任何人,不会再受任何人摆布。” 话一出口,原本想要扑向无妄的十四将都露出了复杂的神情。 艾米丽往身后指了指,“我很羡慕那具尸体,她可以什么都不用想,可以安静的在这里打坐。我们虽然活着,却每天言不由衷,做着我们自己都觉得恶心的事。我很累。我们不过是被宗主收养的孤儿,我不想像野兽一样,和不喜欢的异性``交配,还要受驱使,去做一些我们自己都不明白的事。我累了。” 说着,她纵身跳下石台,把石盒放在了地上,“东西拿到了,好像并没有什么机关。呵呵,做人……你们不觉得自己活得很累吗?” 我听出,她是真的累了,累到羡慕石台上的死尸,羡慕死尸的安宁。 当活着羡慕死亡,活尸羡慕死尸……那就是真的感觉累了。 艾米丽突然的感触,似乎勾起了其余十四将的同感。 一时间,所有人都陷入了沉默。 良久,之前自告奋勇要跟艾米丽一起上石台的那名青年率先开口道:“你说的对,我受够了,从今以后,我不要再受……” 不等他说完,那名有着金色长发的副将猛然发动,将一枚锋利的刀片在他喉间划过。 与此同时,另外两名副将也动了。 其中一名,用同样的手法割断了最后一名正将的喉咙。 另外一名副将,则向无妄飞扑过去。 变故瞬间发生,罗歪嘴却不放过任何机会,猛地长身而起,挥刀砍向无妄。 眼见无妄受夹击,我再也不能隐匿,闪身出了缝隙,瞄准罗歪嘴扣动了扳机。 “啾!” 子弹划破空气,竟射入了他虎吼的嘴里。 同一时间,无妄侧踢一脚,把扑向自己的副将踢的倒飞了出去。 其余两名副将在出其不意的猎杀了正将后,同时扑向了艾米丽。 艾米丽却没有动作,只是惨然一笑,缓缓闭上了眼睛。 我再次扣动扳机,打穿了一名副将的后脑。 金发副将已经冲到艾米丽身前,弯腰抱起了石盒。 “放下!”我举枪上前,枪口直指这个名叫赫西的女人。 赫西丝毫不为所动,冷漠的看了一眼被子弹射中的同伴,冷眼看向艾米丽,“你不想活,我们还想活。你这叛徒,背叛了宗主,还要背叛我们!” 艾米丽惨然一笑:“呵,赫西,你、安妮、信子……你们都疯了。你们……难道还没受够吗?” “shutup!”赫西紧紧的抱着石盒,神情扭曲道:“我们受了那么多苦,不能白受的,我一定要长生不死,永远不死!也许你说的对,我们都累了,但是,我不要死!我要活下去!” “对头!”一个含糊的声音忽然响起。 我错愕间,就见被子弹射中的罗歪嘴从地上坐了起来,继而拄着开山刀站了起来。 罗歪嘴满嘴鲜血,却两眼放光的瞪着我,“谢安,又是你!你的命怎么就那么硬呢,每次都不会死,每次都破坏我们的好事。嘿嘿,这次换过来了。你没想到,子弹打不死我吧?” “没想到。”我淡淡说了一句,蓦地抬起枪,对着他的脑袋连连扣动扳机。 “啾啾”的破风声接连响起。 等到停歇,罗歪嘴的脸上已经多了至少五个弹孔,倒在地上,瞪着死鱼眼望天。 “妈的,你以为自己是不死僵尸啊。”我骂了一句,枪口转向赫西。 就在这时,石台上方忽然传来“咔嚓咔嚓……”蛋壳碎裂般的声音。 包括艾米丽和半狂化的赫西在内,所有人都不约而同的看向石台,继而转向石壁上的投影。 画面中,原本盘坐在中央石台上的女尸,有着暗红皮肤的身体竟显开始龟裂。 可怖的是,她两侧的两盏灯台,灯火竟收缩成了豆大的绿色火苗。 就在所有人都错愕不已的时候,猛然间,女尸的额头中央,竟张开了一只眼睛! 那的确是一只眼睛,但不是人的眼睛,而是一只婴儿拳头大小,血红色的复眼! 第077章尸蚨 第078章空手而归 虽然还不能完全了解尸蚨是怎样一种存在,我却想到了老白说过的一个关于青蚨的典故。 传说青蚨生子,子母分离后,最终还会重聚在一起。人将青蚨子母血涂在钱上,涂子血或者母血的钱,在用出去之后必定会飞回来,所以才有‘青蚨还钱’一说。 “现在,我们怎么出去?”狄安娜终于问出了当下最严峻的问题。 王胖子指了指上方,“彼得,全靠你了。” “你想把上面炸开?”杨彼得惊愕道。 “不然呢?在这里待一辈子?” 牛队蹙眉道:“这上面都是山,一炸还不都塌了!” 杨彼得摇头,“这倒不会,地下有这么大的空间,地表的厚度就不可能太深,否则任何一场超过三级的地震都会让这里不复存在。想要炸出一个出口不算困难,但是……操作起来……” 他一手搭着胖子宽厚的肩膀,一手指着上方,“你告诉我,我应该怎么上去?” 杨彼得这么说,我们都相信他有这个能力。 因为,他的专业学科是地质学,专长是定向爆破。 可是问题来了,这大殿足有小型足球场那么大,高度超过十米。想要上去,或许还不算最难,难的是怎么才能进行高空作业。打钻孔,安放雷管,都是需要支点的。 王胖子小眼一翻,两手一摊:“你们都是高材生,还要我一个半文盲想办法?” 杨彼得和亚历克斯相对苦笑:“这和有学问没关系,我们的专业不是高空飞人!” “安子,你上!”牛队长一拍我肩膀,“你不是会蝎子倒爬城嘛。” “你真看得起我!”我悻悻的瞪了他一眼,抬头看着上顶,问:“杨爆破,要炸开一条通道的话,需要几个爆破点?” 杨彼得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我是在问他,往前走了几步,指着大殿上顶的一角:“就算炸药的分量掌握的再精确,还是会有一定的坍塌,所以爆破点只能是在角落,而我们要躲到对角,才不会被殃及。至于爆破点,一个就够了,但是要钻出足够的深度,所以,必须要有稳定的钻孔支撑点。” 一行人来到他所指的角落,查看了一下上方和夹角的石壁。 狄安娜摸了摸光滑的石壁,蹙眉道:“这怎么可能爬上去?” “爬上去在其次,支撑点……”我沉吟着,转过身,指了指一直被亚历克斯提在手里的工字梯。 亚历克斯想了想,把工字梯拉开一米半长,在边缘一个凹陷处按了一下。 “咔嚓”一声,梯子竟从中部弯折起来。 他又在梯子的两头捣鼓了一下,两端各弹出两个巴掌宽,有着锯齿边缘的挂扣。 我想起一事,问道:“你从石台上掉下去……你是怎么做到的?” 亚历克斯指了指梯子一端的主梁。 仔细看,上面有一个五毛硬币大小的圆孔。 亚历克斯道:“之前胖子说过,我们三个最好别用同一种‘死法’,所以我就想到在这里加了一个空气压缩和发射装置。触动开关,压缩的空气喷射出来,就可以把梯子推到一边。” 我:“……” 我由衷的冲他竖了竖大拇指。 “科技改变世界啊。”胖子感慨道:“这年头,没文化都没脸作死。” 众人都无语。 见我默默的掏出钢管往一块组装,王胖子惊讶的瞪圆了小眼:“兄弟,同行?” 我头也不抬的指了指乔莎莎,“你跟她才是同行。” 胖子看了看乔莎莎,蹲到我身边,开始无师自通的帮我组装钢铲。 亚历克斯在旁看了一会儿,摇头道:“这个东西设计的真的很好,但是用不锈钢来制作真的太笨重了,想要达到既坚固又轻便的效果,至少有四种合金材料可以代替。” 胖子抬起头,冲他嘿嘿一笑:“出去以后,帮我做一套,还有,你那梯子也送我一把。嘿嘿,有了这两件东西,以后胖爷我下斗干活,还不如虎添翼?” 我指了指一旁的牛队:“虽然不是时候,可我觉得还是有必要给你介绍一下这位。牛允牧,刑警队长。” 胖子一窒,翻了翻眼睛道:“没事儿,我是要去倒老毛子的斗,给咱国家创外汇。” 我又指了指狄安娜:“这位是老毛子刑警队长。” 王胖子彻底无语。 将十八节铲组成一根单梁螺旋梯,立在墙角估了估高度,背着工字梯爬了上去。 爬到顶端,摘下飞虎爪,瞅准上顶一个石缝,将爪钩甩了上去。 试了一下牢固程度,继而顺着蛟筋索爬到上顶,把工字梯的两端固定在上顶,形成一个简易且相对稳固的倒三角支架。 这一切说来容易,等下到地面的时候,也已经出了一身的大汗。 “剩下的交给我了。”杨彼得拍了拍我的肩膀,背着工具顺着蛟筋索向上爬去。 他本来就是探险队成员,这种攀爬对他来说不算有难度。 安放雷管的过程整整用了两个小时,杨彼得下到地面,也已经疲惫不堪。 我摘下飞虎爪,和众人一起隐蔽到对角。 轰然一声巨响过后,土灰散尽,终于得见天光…… 和易明等人会合后,我用召鬼诀把叶师爷招了回来。 听牛队把里面的情况一说,易明等人目瞪口呆了好一阵。 雪住,支援的直升机赶来,把我们带出了山中老林。 一出山,王胖子就跑了。 这家伙的底子比起麻子还不干净,不跑才怪。 不过,有件事我觉得百思不得其解,于是就问杨彼得:“八个宝箱里有一个是空的,里面的宝贝你们腾到哪里去了?” 杨彼得瞄了一眼胖子跑走的方向,抿了抿嘴,没说话。 稍作休整后,牛队问我,该怎么处置艾米丽和杨彼得、亚历克斯。 看得出,三人都很彷徨。 我明白,他们现在就和当初的发哥一样,数着日历过日子,滋味绝不好受。 要在以前,我会赞同,甚至提议牛队把他们干掉,至少也要关押起来。可是现在,却实在不忍心这么做。 我想了想,问牛队:“警方有他们的犯罪证据吗?” 牛队愣了一下,指了指艾米丽,却又放下手,摇了摇头。 的确,杨彼得和亚历克斯这次才是初次露面,并无任何实质性的犯罪证据。 艾米丽虽然杀了倪和兴,可对于那种用科学无法解释的杀人手段,警方也不能给她定罪。关键她和安腾信子还不一样,倪和兴对尸体有着特殊的癖好,算是咎由自取,安腾信子则是真正的滥杀无辜。 我慎重的想了想,问三人:“你们不会再相信罗歪嘴说的话了吧?” 杨彼得和亚历克斯双双摇头:“一早就不信了。” 艾米丽沉默片刻,把两只手平伸到牛队面前,“我想坐牢。” 牛队一怔,挠了挠头,小声对我说道:“黑木三郎勉强还能定罪,这个真定不了罪。” 见艾米丽面无表情,知道她已心如死灰,一时间也感觉为难。 “阿弥陀佛。”无妄忽然诵了声佛号,“刚才我已经为三位施主检查过,两位男施主的确被夺了阳寿,时日无多。而这位女施主,虽是有灵无命,却也支撑不过一年。我通晓一些玄学术数,如果三位施主信任我,便跟我云游些日子,或许能想到续命之法。只是,此法非彼法,借命一说,却是想也不要想了。” 杨彼得得知爱人身死,还沉浸在悲痛中,闻言立刻双掌合十,恭恭敬敬的向他行礼:“弟子愿跟随师父修习佛法。” 亚历克斯此刻也是彷徨没有方向,片刻,同是向无妄深施一礼,“弟子愿跟随师父。” 艾米丽怔了半晌,一言不发的走到两人身旁,也向无妄施了一礼。 我问乔莎莎:“乔教授,你跟我们回去吗?” 乔莎莎摇摇头:“九龙护宝虽然是邪局,但九座墓穴却是真的,对于历史研究有很大的价值。我会先留下来,和当地文物机构把剩余的七座墓发掘出来。” 无妄说道:“我也暂且留下来,九龙局中困束的冤魂颇多,我要竭尽所能将他们一一度化。” 其实我对他和乔莎莎,以及水妖都充满好奇,但有时候,好奇心要适可而止,否则难免会变成自己和别人的累赘。 易明走过来,把手里厚厚一沓钞票晃了晃:“老叶呢?你们看见老叶没?这趟能够顺顺利利,全靠他了,我专门向上头多申请了一笔奖金给他。” 我笑着说老叶先回家了,我和牛队正要去他家吃酒,可以帮忙把奖金带给他。 第079章偶遇;遭遇雷暴 随着鹤道人这野心家的彻底灭亡,十四将的事似乎也到此终结。其间还有诸多未解的疑问,我也没有刻意去追寻。 牛队要留下帮忙处理善后,我则急着往回赶。 罗歪嘴的出现,暗含的信息量实在太大了。 我必须承认,以前多少小看了海东升,这个海家老大,可能已经暗中和鬼冢理子等人勾结,在谋划着更大的阴谋。 因为接连降雪,航班短时间内不能正常运行,只好乘高铁到达另一个港口城市中转。没想到辗转上了飞机,竟意外的遇上一个‘熟人’。 “怎么会是你?”我意外的看了一眼座位上一个绝美的女人,把随身的背包塞进行李舱。 拿出机票看了看,再看看美女身边那个有些桀骜的青年。 青年抬眼看看我,“你的座?” 我点点头,“是啊。” 青年随手指了指走道对面,“你坐那儿吧。” 我回头看了一眼,不禁皱了皱眉,“我还是坐我的位置吧。” 我倒不是斤斤计较,实在因为降雪,中转的航班太挤了。我谈不上奢侈,可既然经济条件允许,我肯定首选头等舱,可惜,别说头等舱了,就连经济舱的座位也很有限。 因为天冷,乘客都穿得厚,所以我利用贵宾的特权,选了个靠外侧的三连座,那样多少会少些拥挤。 青年的座位则是中间的四连座,而且是中间的座位,舒适度就可想而知了。 同样花了钱,我断然不会委屈自己。 谁知青年听我一说,立刻不耐烦的拧起了眉毛:“让你坐那儿就坐那儿,换个座怎么了?” “这是我的座位,我不想换。”我平静道。 “切。”青年嗤之以鼻,侧着身从牛仔裤口袋里掏出钱包,抽出一沓红毛递到我眼前,“飞机票我给你报了,行了吧?” 我忍着气摇摇头,“不好意思,我不缺钱。” “切,你不缺钱,你可有钱了。”青年鄙夷的用钞票往我身上拍了拍,“瞧你穿这一身,多像百万富翁啊。” 说着,满带嘲讽笑容的回头冲身边的美女耸了耸肩,转过脸来道:“别看人家女孩儿漂亮就硬撑脸面,闻闻你身上那股味儿,也不怕熏着人家。” 我气乐了。 可不嘛,这趟本来就是为了十四将的事,装备带的齐全,衣服却只带了几件贴身换洗的。穿山林钻地洞,又急着往回赶,所以没有买毛衣和外套,味道是不大好闻。 我是看出来了,这小子才是看上美女想往上贴呢。 我懒得再跟他多矫情,冷声道:“不换,起来。” 那美女忽地冲我挑了挑眉毛,嗲声嗲气道:“要是我让你跟这帅哥换呢?” 我……无语。 青年哈哈一笑,用那叠钞票拍了拍我,“行了,拿了钱坐那边去吧,别在这儿讨人嫌了。” “是啊,别讨人嫌了。”美女道。 青年又是哈哈一笑。 美女用胳膊肘捅了捅他:“说你呢,还不坐过去?” 青年一愣,随即笑道:“美女,别玩笑。” 美女脸一寒:“我没心思跟你开玩笑,把座位还给他。” 青年彻底笑不出来了,窒了一阵,不敢冲她发火,却把气撒到了我身上,“你他妈怎么那么多事儿啊?像你这样的人几百年坐一回飞机,怎么还那么事儿啊?” “嘴巴放干净点。”我冷然看着他,“坐过去。” “我就不过去,你能拿我怎么样?”青年悻悻的靠进座位里,“妈的,老子愿意,整架飞机包下来都行。你他妈再哔哔,以后就别想在xx市混。” “哟,你这么牛逼啊?你谁啊?”他说的xx市,就是现在的这个港口城市。 青年傲然一笑,斜眼看着我:“打工的?回家?听说过梁家没?” “梁家?”我蓦然想了起来,“海荣航运,梁海荣?” “嘿嘿,那是我爸。” “哦,那就好办了。”我点点头,回头问闻讯过来的空乘:“还能打电话吗?” 空乘小姐看了看表,点点头,“离起飞还有十分钟。” 我掏出手机,拨通发哥的号码。 “安子,回来了吗?”发哥问道。 “在飞机上呢,有点事儿。”我斜了一眼那个青年,“梁海荣是不是去开会了?” “是啊。” “你跟他说,他不用开会了。让他现在就回家,什么时候把他儿子教好了,什么时候再去公司找我!” 挂了电话,我指了指中间的座位,对青年道:“别耽误飞机起飞,坐过去。” 青年愣怔的看着我,早已没了先前的气焰:“你是……你谁啊?” “你管我是谁,这座位是我的,别他妈仗着你老子有几个钱就眼里没谁了,过去!” 旁边的美女幽幽道:“他是山海的大老板,谢……安。” 青年脸色一变,急着道:“谢……谢……谢先生……” “过去!”我懒得再跟他废话,一把扯起他甩到一边,脱下外套坐进了座位。 “你这是刚从哪儿来啊?”美女提鼻子在我肩上闻了闻。 我看着她,啼笑皆非。 这女郎却是许久没有露面的彼岸夫人。 真没想到,居然会在飞机上遇到她,更加没想到,一向冷艳的彼岸夫人,刚才竟用那种幸灾乐祸的眼神看我,还故意嗲声嗲气的煽风点火…… “我真应该谢谢你,连同在莫斯科那次,你好像救了我两次了。”彼岸夫人幽幽道。 “不客气。”想到汤圆店那次,我忍不住说道:“彼岸……” “叫我小曼。”彼岸夫人道。 我点点头,说实话,我一直好奇她彼岸夫人这个称呼是怎么来的,其间又包含了什么特殊的意义。要知道在西方国家,类似玫瑰夫人的称谓不算稀罕,但是在东方却是很少用这种称呼的。 “小曼,那次吃完汤圆以后,你……你最后是怎么离开的?” “那一次,你为什么拼了命都不肯把我放下?”彼岸夫人不答反问。 “开玩笑,那天那个老头是个老疯子、老变`态,你这么一个大美女,落到他手里……”想到森格林庆以往的行径,我不禁又打了个寒颤,不由得多看了彼岸夫人两眼。 “怎么?” 我摇了摇头,“没,没怎么,总之都没事就好。” “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彼岸夫人道。 我一愕,“已经回答了啊,那就是个警方通缉的老疯子,变着法的折磨糟蹋女人,我正巧碰上了,不能不管啊。再说了,我跟端木宏的女儿、跟他爸都算有交情,你们家的事我碰上了当然得管啊。” 彼岸夫人呵呵一笑:“你以为我和端木宏是什么关系?” “你不是他女朋友吗?”我奇道。 彼岸夫人转过头,似笑非笑的看了我一会儿,开口道:“如果我说是,你会怎么样?” “我?” 我还真认真的想了想,咧了咧嘴道:“我个人不怎么喜欢端木宏,但是就他的身家和外貌条件……” 见彼岸夫人一瞬不瞬的盯着我,我有些尴尬的摊了摊手,“说实话吧,我觉得你跟他在一块儿,你有点亏。” “呵呵呵……”彼岸夫人捂嘴轻笑,片刻,又问:“那你觉得,我跟谁在一块儿才不亏呢?” 我笑着摇摇头,“这个话题可以打住了,缘分这种东西谁也说不准。真要讨论这个,没意思,还不如相信缘分天注定呢。” “天注定?”彼岸夫人微微蹙眉,像是觉得不可思议,“你信天命?” 我挪了挪屁股,感觉有点不大自在。通常男人在初次接触的美女面前,多少会有点局促。可是这大美女给我的感觉却有点不大一样,具体是怎样,却又说不上来。 关键是她问的这几个问题,虽然说和漂亮女人谈话,任何鸡毛蒜皮的小事都可以成为话题。可是满打满算,我和她也没见过几次面,没说过几次话,一上来就谈到择偶问题,实在是过于突兀了。现在……居然又转到了天命上。 我又很认真的想了想,却更觉得难以回答,踌蹴间,忽地灵机一动,说道:“无所谓相不相信,老天要是顺我的意,我自然觉得是天命所归;可反过来要是不顺我意,那就说不得要……嘿嘿……” “果然。”彼岸夫人微笑着点了点头。 见她似乎没有想要再聊下去的意思,我就把外套往身上拢了拢,准备闭上眼睛眯一觉。 忽然,只觉机身一阵剧烈的抖动,机舱里顿时有不少人发出了惊呼。 抖动大约持续了半分钟,才逐渐稳定下来,但是稍微敏感些的人,就会察觉飞机再不像之前飞的那么平稳。 见彼岸夫人微微色变,我安慰道:“应该是遇到气流了,没什么的。” 话音刚落,机身再一次猛烈的抖动起来。这一次,竟然持续了一分多钟还没有停歇的迹象。 飞机上不少人尖叫起来,有几人勉强扶着椅背站起来,大声问空乘是怎么回事。 扩音器里传来空乘甜美的声音:“亲爱的旅客朋友,现在航班遇到了气流,会有些颠簸,请各位旅客系好安全带……” 忽然,一道亮光在窗外闪过,紧跟着,一声沉闷的巨响仿佛就在人们耳边响起。 喇叭里的播报截然而止的同时,飞机猛然一下剧烈的摇摆,竟然侧翻超过了四十五度角,并且伴随着猛烈的震颤。 耳听身旁传来一声惊叫,我下意识的伸出手臂将彼岸夫人搂在怀里。 下一秒钟,感觉机身骤然向上一仰,紧跟着像过山车般的开始向下俯冲。 这时,所有的尖叫惊呼都停止了,机舱内一片出奇的沉静。 第080章空中劫难 第081章绑票 看着劫后余生的人们在停机坪抱头痛哭,我的心绪也复杂难平,有一种想要大吼大叫的冲动。 “你也很紧张?”彼岸夫人把握着我的手抬起来,在我满是手汗的手心轻轻捏了捏。 我赶忙松开她的手,揉了揉鼻子,看着她略显发白的脸孔,不知道该说什么。 “安哥!” 听到司空小豆的叫声,我急忙回头张望,却不见她和殷天的影子。 “靠,这神经贼,还躲着我呢。”我笑骂了一句,想到一事,沉吟了一下,兀自摇了摇头。司空小豆是我们的朋友,小丫头古灵精怪,很讨喜,可不能让她趟这趟浑水。 因为是夜间航班,经历了这番变故,迫降在这个城市,已经是深夜。 有关部门为全体乘客安排了宾馆,我和彼岸夫人一起上了转移的大巴。 大巴停在机场附近的一家宾馆门口,负责安排的工作人员报了个数字,让我们下车。 这个数字是宾馆所能容纳的人数,我们乘坐的航班总共有三百多名乘客,又是突发事件,当然不可能全安排在一起。 虽然是半夜,但是并没有人急着下车去宾馆休息。 这主要是因为,这家宾馆很小,只比传统意义上的客栈旅馆像样那么一点,这样的宾馆设施自然不会太好。 我就听后边一个妇女小声对她男人说:“不下,肯定有大酒店,免费安排的,才不住这小破旅馆。” 不得不说,人是一种很奇怪的生物。刚刚才死里逃生,这会儿又都动起了小心思。 我咧了咧嘴,站起身,把背包扛在肩上,笑着冲彼岸夫人点点头:“我赶明天一早的航班,就住这儿了,再见。” 下了车,径直进了宾馆。一个胸前别着铭牌的女工作人员左手拿着本子,右手拿着笔问我:“你叫什么名字?” “谢安。” “谢……安,找到了。”女工作人员在本子上勾了一笔,偏过头问:“你们两位是一起的?” “啊?”我下意识的回头,就看到一张绝美的脸,我有些愕然道:“小曼?” “太晚了,我想早点休息。”彼岸夫人淡淡道。 我没再说什么,转过身向工作人员摇摇头:“不是一起的。” 工作人员‘哦’了一声,把房卡连同一袋面包、一瓶矿泉水递给我,“不好意思,先生,因为是突发事件,我们准备不足,真是抱歉。” “没关系。” “还有,因为滞留的旅客太多,所以可能还会安排别的旅客和您一起。” “没事儿。” 彼岸夫人跟在后面拿了房卡饮食,两人一起进了电梯。 两人的房间都在五楼,我开了门,刚想跟她说晚安,没想到她却跟了进来,“我饿了,我不喜欢一个人吃东西。” 我微微蹙眉,却也没有让她出去。 貌似这个女人从在飞机上的时候就有点不大对路。我搂着她,帮她脱鞋什么的,完全是因为在那种情况下,本性驱使的照顾女人,而她,却让我帮她脱丝袜。 彼岸夫人……可别是白天女神,晚上yu女吧。 我本来想给海老总和徐含笑打个电话,说说劫后余生的感触,这一来,只好作罢。 这是一间普通的标间,两张床,只能说还算干净。 这会儿我也真饿了,撕开包装咬了一口面包,忽然想起件事,忙拿过背包,边在里面翻边笑道:“干面包不好吃吧?请你吃肉肠。”说完却觉得这话似乎有歧义,看看彼岸夫人,却只是好奇的盯着我的背包。 我说的肉肠,真的就是肉肠,是临回来前,在火车站买的东北特产红肠。 拿出两根真空包装的红肠,看了看那形状,再看看眼前一脸释然的美女,我终于忍不住笑了。 貌似一直都是我自己在瞎想,没办法,谁让我是个正常男人呢。 两人正就着矿泉水吃面包香肠,房门忽然开了。 一个青年边大声的打着电话,边冒冒失失的走了进来。 一看到这人我就皱起了眉头。 真是烦什么来什么,这小子就是在飞机上要和我换座位的那个姓梁的富二代。 妈的,怎么会和他一间房? 富二代看见我,也是一怔,电话也顾不上打了,“谢……谢先生……” “昂,你也是这屋?”大半夜的我也懒得再计较。 见他看向彼岸夫人,我忙道:“我朋友过来吃点东西,等下就走了。” “不不,不用了,我去别的地方住!”富二代眼神闪烁,显然是想歪了,不等我再开口,就急匆匆的跑了出去,还很‘善解人意’的把门关上了。 “这小子……想什么呢……” 不过也好,我还真不大习惯和陌生人睡一个屋。 我几口吃完面包香肠,见彼岸夫人还在小口细嚼慢咽,就先去卫生间洗漱。 洗好出来,却见她白色的长款羽绒袄搭在沙发上,人却已经钻到了被子里,闭着眼睛,长长的睫毛随着呼吸微微颤抖,居然像是睡着了。 “小曼?”我喊了一声,没回应。 真睡着了? 还是装睡,有别的意图? 我越来越觉得这女人难以琢磨。 看年纪,她大概三十上下,虽然穿着普通,自身却散发着贵气,应该不是那种贪慕虚荣,为了利益主动送上门的女人。 话说回来,就算是贪慕虚荣,以她的姿色魅力,只要肯抛出绣球,四大财神家的公子哪个不得拜倒在她石榴裙下,还用等到这个年纪来勾搭我吗? 或许是航班迫降带来的刺激过大,今晚我好像特别的胡思乱想。 见她呼吸平稳,似乎真是因为疲倦睡着了,我甩甩头,强迫自己不去乱想,拉开被子,和衣躺在了另一张床上。 过了一会儿,我开始犯迷糊。 就在将睡未睡的时候,忽然响起了敲门声。 我一个激灵醒过来,有些懊恼的打开床头灯。 妈的,在九龙局里倒是顺利,怎么回趟家还遇上这么些破事了? 看看彼岸夫人还在酣睡,我下床帮她把被子往上拉了拉。 “谁啊?” 我低声问着,把门打开。 门外是一个身材高大,戴着棒球帽,帽檐压得很低的男人。 “这房间有人了。”我压着声音道。 话音未落,忽然觉得侧腹部像是被针扎了,没等反应过来,身子就猛一麻。 “啪啪啪啪……”电击声中,我渐渐失去了意识。 不知过了多久,一阵冰冷兜头而下,我冻得一个激灵清醒了过来。 想睁开眼,却发现眼睛被蒙着,嘴上也被贴了胶布,手脚都被捆了起来。 刚弄清自己的处境,就听一个男人阴笑道:“不好意思,梁公子,让你受苦了。” 梁公子? 我反应了一会儿,猛然想到一个人,那个姓梁的富二代! 犹疑间,嘴上的胶布被人撕了下来。 听脚步,那人走到了我身后。 这时,忽然又有一人说:“别解眼罩……” 话没说完,我就觉得眼前一亮,蒙眼的布已经被身后那人拽了下来。 我眯着眼睛适应了一下光线,看清这是一间库房,在我面前,是一个二十多岁的青年。 青年见我看向他,下意识的想要捂住脸,抬了抬手,又放下了。 一个身材高大,戴着棒球帽的男人从我身后走到面前,冲我嘿嘿一笑:“梁公子,清醒了吧?你是聪明人,应该知道我们请你来,是为了什么吧?” “绑票,勒索?” 棒球帽笑着点点头,“有钱人的种果然都很优良,哈哈,我现在给你老爸打电话,等下你知道该怎么说了?” 我气结的翻了个白眼,“我劝你省点力气吧,你们绑错人了。” 第082章狂牛 “绑错人?”棒球帽一愣,随即阴测测的笑道:“梁公子,我以为你是聪明人。” “我相信你也是聪明人,所以你应该先弄清楚梁公子长什么样。”我已经没脾气了,一边漫不经心的敷衍,一边观察形势。 对方只有两人,年轻些的那个绝不是狠角色,棒球帽最多也只三十出头,从眸子里时不时闪出的凶光就能看出,这是个杀过人的狠主。 现在他们知不知道自己绑错票已经不那重要了,之前青年不让摘眼罩,是只求财,不害命,棒球帽却把我的眼罩解了下来。 两人的样貌全都暴露在我眼皮子底下,摆明是决定拿到钱以后就要撕票了。 关键我现在被绑在一个铁制的货架子上,双手被分开捆束,用的是粗钢丝,稍一用力,钢丝就往肉里勒。 这次来东北我只带了叶师爷,我当他是朋友,所以除了去的时候把他安置在摄魂戒里,事后就没有再把他收进来。如今两只手不能合并捏法印,想要召唤他都不可能。 妈的,这才真是大风大浪都过来了,却在小阴沟里翻了船。 棒球帽盯着我的眼睛看了一会儿,转而疑惑的看向那个青年。 青年讷讷道:“是强哥打电话给我,让我给他安排的,我以前没见过他,房间号是对的,是这小子亲口说的。” 我日,早该想到问题出在哪儿。 倒霉就倒霉在工作人员把我跟那个姓梁的富二代安排在一个房间。 青年忽然道:“不对,他在电话里的声音不是这样的!” 我日…… 倒霉他妈把倒霉搁在车上,推(忒)倒霉了。 这智商……连要绑架的对象都没弄清楚,还他妈学人家绑票! “你真的不是梁哲?”棒球帽问,阴沉的眸子里竟有几分恐慌。梁哲应该就是梁公子的名字。 我摇摇头:“我只是和他被安排在同一个房间的旅客。” “胡说!”棒球帽狠狠一拳捣在我腰眼上,“和你一个房间的,只有一个妞!” 我心一沉:“那是我朋友,她和梁哲换房间了,你们把她怎么样了?” “艹!”棒球帽又是一拳砸在我肚子上,继而泄愤似的,连连挥拳往我身上招呼。 那个青年本来就有点慌神,这会儿更是愣在那里不知所措。 棒球帽正对我拳脚相加,外面陡然传来铁门晃动的声音。 棒球帽停了下来,和青年对望一眼,双双露出恐慌的神色。 随着一阵嘈杂的脚步声,一个铁塔般粗壮的大汉在五六个人的拥簇下走了进来。 这人大约四十多岁,身高近两米,一脸横肉,虬结的肌肉似乎随时要把衣服崩开。 “狂牛哥。” “狂牛哥。” 棒球帽和青年双双退到一边。 狂牛扭了扭脖子,走到我面前,一把抓住我的头发,把我的脸抬起来,近在咫尺的盯着我看了一会儿,张开嘴,露出一嘴残暴的黄板牙:“你是梁哲?梁海荣的儿子?” 我眼睛斜向棒球帽和青年。 棒球帽已经没有了先前的狂妄嚣张,小心翼翼的往前迈了一步,低声说:“狂牛哥,我……我们好像抓错人了。” “抓错人?”狂牛的牛眼凶光闪现,眼珠子都快从眼眶里瞪出来了,放开我,转身走到他面前,“你刚才说什么?” 棒球帽吓得退了一步,讷讷道:“梁哲和这小子的马子换了房间,我们……” 狂牛蒲扇大的巴掌猛地扬了起来,棒球帽吓得一缩脖子。 巴掌没有扇在他脸上,而是在他的肩膀上重重的拍了一下,“哈哈哈……妈的,真有你的,绑个人都能绑错!也不怪你,这不是你阿彪的专业啊,哈哈哈……” 笑声中,牛眼转向缩在一旁的那个青年。 青年打了个寒噤,“狂牛哥,我……我真没见过梁哲,就是……就是朋友托到我这儿,我就立刻给你打电话了,我……我……” “没事儿,没事儿,你还年轻,办错事很正常。”狂牛嘿嘿笑道。 见他‘和蔼可亲’,青年稍许松了口气,“狂牛哥,我那笔账……” “账?什么账?” “就是……就是我那笔赌账……” “切,我当是什么呢,不就百来万嘛,小意思,小意思……” 狂牛笑着在他肩膀上拍了拍,猛然间,反手掐住了他的脖子,“马勒戈壁的,还以为天上掉馅儿饼了,结果害得老子空欢喜一场,你他妈还有脸跟我提赌账?你知道你害老子损失了多少钱?” “狂牛……哥,我……” 不等青年说完,狂牛猛然加大了力道,一阵令人头皮发麻的骨骼崩裂声响起,青年竟被他活活掐死了。 “等下把他沉到护城河里去。”狂牛像甩鼻涕似的把青年的尸体甩到地上。 “是。”立刻有手下回应。 “阿彪,他是谁啊?”狂牛指了指我,向棒球帽问道,“有油水没?” 棒球帽刚要开口,一个戴着金丝眼镜,脸色略显苍白的中年人从狂牛的一个手下身后走了出来,“我认识他,他是……” 见到此人,我的心一下子沉到了谷底。 妈的,这人居然是左孝辉! 没想到这台巴子居然真来了大陆,还和狂牛这样的人在一起。 左孝辉来到跟前,似笑非笑的盯着我看了一会儿,猛地扬起手拍在我肩膀上,“细佬啊,怎么会这么巧,在这里遇上你内?” 转又对狂牛道:“牛哥,这是我以前的一个小弟内,这次真是大水冲了龙王庙,一家人不认一家人了。” “你兄弟?”狂牛一挑稀疏的眉毛。 “是内,他头些年在大陆搞了个女人,还是我帮他去台湾避风头的。”左孝辉冲我眨了眨眼。 我心里一动,这老小子为什么要帮我? 我也顾不上多想,赶忙顺杆爬:“辉哥,好久不见,你来大陆,怎么也不跟兄弟打个招呼?” 左孝辉笑骂道:“噶你娘,跟你打招呼?你不够资格内,难道让你请我吃叉烧饭啊?哈哈哈……” 狂牛用胳膊肘捅了捅他,指着我问:“这小子靠得住吗?” “有什么靠得住靠不住的?就是个小混混啦,绑错票而已,不干掉他,他已经是祖上积德了,难道还会报警啊?” 狂牛扭了扭脖子,“那就放吧。” 棒球帽忽然有些鬼鬼祟祟的问:“两个都放吗?” “两个?”狂牛和左孝辉同时诧异道。 “这小子屋里还有个漂亮妞!”棒球帽讨好的冲狂牛点头笑道,几步走到角落里一个大皮箱前。 看着狂牛发光的牛眼,我顿感不妙。 这他妈就是一帮杀人越货、无法无天的家伙,根本就没有所谓的道义交情可言,彼岸夫人也被抓来了…… “辉哥,能不能先把我放下来,好痛的。”我暗暗向左孝辉使眼色。 “放啦,放啦,都是自己人,误会而已。” “等等!”狂牛一把按住他的肩膀,转过眼冲我一抬下巴,“你马子?” “我老婆。”我抱着唯一的希望说道。 狂牛哈哈一笑:“那就算了,我一大早赶来,正精神呢。不过嘛,你是阿辉的朋友,就是我的朋友,朋友妻……” 说话的工夫,棒球帽已经打开了皮箱,把彼岸夫人拉了出来。 彼岸夫人明显是在睡梦中从床上捂来的,只穿着薄薄的毛衣和齐膝短裙,双手被捆在身后,裙子皱巴巴的,更将她饱满的胸脯和美好的身材彰显无疑。 棒球帽一把扯下她的眼罩。 看清她的样貌,狂牛眼中淫光大盛,“朋友妻……不客气!” 左孝辉忙道:“牛哥,这不太好吧……” “哪儿不好?”狂牛凶眼一瞪,转过脸冲我嘿嘿笑道:“兄弟如手足,女人如衣服,兄弟,你不介意吧?” “狂牛哥喜欢,我当然不会介意。”我强作镇定道,“狂牛哥,你把我放了,我出去。” “嘿嘿嘿嘿……出去干什么?”狂牛眼中露出疯狂的淫意,“看牛哥我穿你穿过的裤子,不好吗?两人穿一条裤子,那就是真兄弟了。” 说着,径自走过去,双手握住彼岸夫人的肩膀,像是提小鸡一样把她举到了旁边的货架上。 左孝辉退到我身边,小声道:“兄弟,忍一忍吧,我们这是进了狼窝了啦。” “狂牛!”我冷冷道:“你如果敢动她,我一定让你变成死牛!” “耶?”狂牛蓦地转过身,几步来到我跟前,把一只手放在耳边:“你说什么?你刚刚说什么,我没听清楚,再说一遍?” 我和货架上的彼岸夫人对视,一字一顿道:“你敢动她,我就要你的命。” “要我的命?哈哈哈哈……”狂牛像是听到了最荒诞的笑话,笑得上气不接下气,“要我的命……哈哈哈……” 笑了一会儿,直起腰,指着棒球帽等一干人道:“你们见过这么漂亮的女人没?” 棒球帽等人纷纷淫笑:“还真没见过这么漂亮的妞。” “这身材……这长腿……” “这对大……” 狂牛一扬下巴,“我狂牛最照顾兄弟了,大家有福同享,等老子爽完了,也让你们过过瘾!” 第083章僵王复苏 彼岸夫人就在我正对面的货架上,秋水般的眸子和我相对,眼神深邃复杂,却看不出恐慌。 我冲她微微点头,然后闭上了眼睛。 “哟,小子,闭什么眼啊?还害羞呢?”狂牛狂笑道,“这妞身上有几根毛你都数清楚了吧,还怕看?” 左孝辉急道:“牛哥,这……” “这里不是台湾!”狂牛森然道,“就算你老子还是三联帮的人,手也伸不到我这儿。要么,乖乖在一边看老子表演,老子回头留口汤给你,要么……嘿嘿。” 我心意已定,便不再管他说什么。 我和彼岸夫人并没有深交,对她的了解,也只是知道,她的名字叫小曼。 但是,如果让我眼睁睁看着这么个弱不禁风的女人被这帮恶棍糟蹋吗,哪怕这个女人人尽可夫,我也会一辈子抬不起头来。 我试着把浑身的力气都运到手腕上,甚至不惜铁丝勒进皮肉。可恨的是,棒球帽绑票虽不专业,绑人却很在行,他没有把铁丝绕在同一个位置,而是分的很开,以至于铁丝根本不受力,只是往皮肉深处钻。 “兄弟,算了,你再这样,手会断内!”左孝辉小声在我耳边叹息道。 我蓦地张开眼,凝视他,低声道:“给我一滴血。” 左孝辉见狂牛等人的注意力都转移到彼岸夫人身上,小声问:“你要血做什么?” “快点!”我急道,“给我你的血。” 左孝辉眼珠转了转,猛一咬牙,“妈的,老子信了你的邪!” 说着,把手掌在绑着我的铁丝边缘猛地一拉,举着鲜血淋漓的手低声问:“你会做法?抹哪里?” 我张开嘴。 “喝人血?你会神打嚯?” “快点!”眼见狂牛已经把一只大手向彼岸夫人腿上伸去,我急得睚眦欲裂。 “死就死吧!”左孝辉一咬牙,把伤口送到了我嘴边。 甜腥的血液顺着喉咙汩汩而下,体内尘封已久的僵尸力量逐渐复苏,迅速的崛起。与此同时,背上寒意剧增,同样久违了的另一种森寒力量竟也相约而至。 “狂牛,我说了,我要你的命!” “哈哈……你他妈真是死鸭子嘴硬,还要我的命……”狂牛等一干人大笑着转过头,笑容却都同时凝结在了脸上。 “兄弟,你……你的眼睛……你的眼睛怎么变成紫色了?”左孝辉惊的连连倒退,“你……你这是请的哪一路神仙内?” “啊~!” 杀意决断,我仰天发出一声狂啸,啸声中,僵尸獠牙显露出来,同一时间,勒深入骨的铁丝尽数崩断。 “我去嘞!僵尸啊!”左孝辉大惊失色。 “上!”狂牛倒也勇悍,震惊稍一缓和,立刻挥着手臂,招呼手下上前搏命。 棒球帽掏出一把弹簧刀,和另一个粗壮的汉子同时扑了上来。 鲜血勾引出的僵尸之力比起以前何止强盛了十倍,一拳挥出,棒球帽的棒球帽脱飞出,攥着弹簧刀扑倒在地,两眼鼓出,口鼻耳蜗不断往外涌出鲜血,身体剧烈的抽搐了几下,再也不动了。 另一个家伙已经冲到了跟前,却愣在了当场,举着砍刀,像触电似的浑身哆嗦,脸上的肌肉也因为深深的恐惧而不断抽搐。 我像是从小朋友手里抢玩具似的,把他那把砍刀夺了过来,反手刺进了他的胸口。 “别过来!”狂牛扯着嗓子叫道,劈手夺下一个手下的弹簧刀,顶在了彼岸夫人的脖子上,“再过来我就杀了你老婆!” “她不是我老婆。”我冷冷道,提着沾满鲜血的砍刀,一步一沉缓缓向前,“就算是又能怎么样?我只是为了男人的脸面,区区一个女人,又算的了什么?” 彼岸夫人嘴角微微上扬,露出复杂难明的笑意。 狂牛再次指使手下上前,可哪还有人听他的。 其中一个手下蓦然尖叫一声,把刀一丢,发足就想往外跑。 狂牛一声咆哮,猛地将弹簧刀刺进了他的后心。 不等狂牛把刀拔出来,我就一个箭步冲了上去…… “你没事吧?”我把沾满血腥的刀丢在地上,直视着彼岸夫人问道。 “没……没事。”彼岸夫人脸色微微发白,嘴唇也有些哆嗦。 我叹了口气:“唉……你放心,我是僵尸,可……可我从来不喝血。这一次……这一次……” 见彼岸夫人仍是惶恐,我不禁又叹了口气,“可以的话,帮我保守这个秘密。” “嗯。” “我也会帮你保守这个秘密内!”左孝辉远远的躲在一个货架后面说道。 我猛地转头瞪着他,“你不行,我必须杀你灭口!” “呃……”左孝辉哆嗦了一下,居然慢慢走了过来,“你不会这么做啦。” “噢?为什么?” “如果你要杀我,刚才我就站在你前面,你只要咬我就好了,怎么还会和我商量,要我拿血给你?”左孝辉比划着说道,“我相信你不是那种残暴的吸血僵尸啦,刚才那种情况的确是例外,我都看不下去了,如果我打得过他们,或者我有枪,我都会杀了这帮混蛋内!” 我转了转已经愈合的手腕,边替彼岸夫人解开捆束边问他:“你怎么会和狂牛这样的人在一起?” 左孝辉翻了个白眼,“台湾我是真的不敢待了内,搞不好哪天去趟便利店,就会被人一枪爆头。想来想去,还是大陆最安全。你知不知道,我在大陆刚下飞机,我在台湾的房子就被暴窃了?真相怎样你我都清楚啦,他真的对我下手了! 这个狂牛,以前跑路去台湾,我老爸照应过他内。对了,我老爸以前是三联帮的人。我是昨天晚上才下飞机的,我哪知道这他妈哪是狂牛,根本就是疯牛,一点道义都不讲呢?” “你为什么不来找我?” “你在那个城市,那个人也在啦。” 我点点头。 “不过我想好了,我不想再带着老婆孩子四处东躲西藏,整天提心吊胆了,如果你肯帮忙照顾我老婆孩子,我答应去自首啦。” “你没事吧?”我问彼岸夫人。 “没事。” “没事就好。”我点了点头,转而向左孝辉问道:“刚才为什么帮我?” 左孝辉哭丧着脸道:“西阳的事穿帮,我只是诈骗,而且是从犯,最多只会做两年牢。狂牛把我带来这里,是看中我的钱,要我入伙,跟他混下去,就不只是坐牢了,在大陆会被枪毙,就算回台湾也会把牢底坐穿。上次你离开台湾后我想过啦,你就是吓唬我,想我把东西交出来嘛,相比某人,你好像更温柔内,你只是让我心口疼,让我老婆拉了一晚,至少没对我两个小孩下手啦。你的山海这么快壮大,说明你是聪明人,你应该知道动我小孩比动我老婆更能让我怕啦。你没动我小孩,说明你不算禽兽啊。” 我点点头,“行了,别多想了,跟我走吧。” 左孝辉也点点头,“好内,我也是这样想的,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那个家伙一定想不到我会躲在他眼皮子下面。对了,这帮家伙怎么办?” 我看了看遍地死尸,郁结道:“报警。” 左孝辉想了想,张了张嘴,又瞄了彼岸夫人一眼,摆手道:“算了,有些事回头再说啦。” 当地警方很快把案子定性为绑架案,而我并不算防卫过当。主要是狂牛这帮人里,有三个都是在逃的通缉犯。 虽然只是耽误了些时间,可是还是郁闷的很,貌似每次和彼岸夫人见面都会倒霉。 这一次更离谱,先是差点飞机失事,接着居然被绑错票…… 飞机落地,彼岸夫人深深的看了我一眼,自行离去。 我没有告诉海老总她们我今天回来,先行把左孝辉一家安顿好,然后才回了家。 想到分别前左孝辉说的一番话,我心乱如麻,和众人说了几句,一头扎进了房间里。 片刻,海夜灵走了进来,扶住我肩膀轻声道:“怎么了?这趟不顺利?” 见她眼神闪烁,我一把将她扯进怀里,抱坐在腿上,盯着她不说话。 半晌,海夜灵幽幽道:“牛队已经回来了,他说你早几天就已经回来了。” “哼,哼,哼!”我连哼三声,“我就知道你是先来软的,然后再盘查,你现在的盘问技巧比蓝悟能还牛逼呢。” “滚,跟你说正经的呢,这两天哪儿去了?”海夜灵在我肩上捶了一下。 “东北不是下大雪嘛,我急着赶回来就先乘火车,然后在xx市转机,结果……结果飞机遇上了雷暴,迫降在xx了。” “你坐的是那班飞机?”海夜灵捏着我的胳膊使劲摇了摇,“出这么大事,你怎么不给家里打个电话啊?” “没顾得上。”见她眼泪水在眼眶里打转,我勾了勾她的鼻子,“没事,这不好端端回来了嘛。还有件倒霉事没跟你说呢,本来想第二天换航班回来的,结果当天晚上让人给绑票了,而且还他妈是代人受过,那帮孙子本来要绑的是个富二代,结果……” “你以后哪儿也别去了。”海夜灵靠在我胸口哽咽道。 “嗯,不去了,等会儿咱都上三楼睡吧?” “滚!” 第084章劫后相聚 从东北回来以后,我渐渐变得有些沉默寡言。 那架航班虽然最终迫降成功,可带给我的触动却相当大,让我回忆起了以前对生活的希望。 很早很早以前,我只希望和姐的生活能过的宽松一点,那时候我给自己定的目标是,以后挣了钱,绝不让姐和我自己再穿邻居给的、甚至是街上捡来的旧衣服。每顿饭都有肉吃。 能挣钱的时候,姐不在了。 后来我认识了张蕾,我告诉自己,一定要让她觉得自己嫁给了幸福。 但是,貌似从一开始,两人对幸福的理解就不一样。 再后来……直到今天…… 时光弹指即过,我有了钱,有了爱人,却一直得不到想要的平淡生活。 虽然早知道打造一个家庭的艰辛,可是,我真的很累。 人的生命很短暂,而且随时可能发生不可抗拒的意外。我不想再把短暂的生命浪费在某些毫无意义的事,和某些居心险恶的人身上。 …… 一早醒来,迷迷糊糊洗漱完,来到客厅,看着空荡荡的饭桌……“早饭呢?没人做饭啊?” “安子起来了,走吧!”老白从屋里出来,扯着嗓子喊道。 “去哪儿?” “去了就知道了!”老白不管三七二十一,推着我往外走。 到院儿里一看,所有人都在车旁忙活,就连牡丹、小翠、福乐儿和蛋蛋也都上了一辆车。 老白把我推上车,自己上了另一辆。 驾驶座上一人回过头冲我呲牙一笑:“安哥。” “小宝!你什么时候回来的?”我诧异的问。 徐四宝笑道:“头几天就回来了。” 我拍了拍脑门,“含笑好像跟我说了,我……苏镜呢?” “在后面的车上。” “你跟她……”我把两根食指在一起对对碰。 徐四宝俊脸一红,抠抠鼻翼,把脸转回去了。 “诶,我说……” 没等我追问,车门一开,海夜灵和徐含笑双双上了车。 车门一关,徐四宝立刻发着火,一溜开出了春风街。 “这一大早的,上哪儿去?”我看看这个,看看那个,一头雾水。 海夜灵和徐含笑双双把脸转向窗外,没人接茬,徐四宝好像只顾专注开车,也不说话。 靠,不说就不说! 我双手搓着大腿,赌气的把头靠在靠枕上。 然后我就觉得,左边大腿上的左手,手背火辣辣的生疼,右边大腿上的中指被掰的生疼。 呵呵,开玩笑,哥是怕疼的人嘛。 虽然两条大腿都不是我自己的,可是从另一种意义上来说,还不是老子的! 一路到了海边,我有点看出眉目了,“这是要去……” 海老总掠了下头发,眼望窗外道:“这些日子你绷的太紧了,一起聚一聚,放松放松吧。” “上次飞机迫降,吓到了吧?”徐含笑松开我那根被掰了一路的手指,用大拇指在关节处轻轻摩挲着,“为什么所有事都憋在肚子里?” “问他也是白问。”海夜灵叹了口气,转过头,无奈的看着我。 到了码头,还没下车,远远的就看到一堆熟人。 徐四宝停好车,推门跳了下去,“我去照顾小镜。” 海夜灵和徐含笑想下车,被我一手一个搂住,“急什么啊,先说说,今天是怎么回事啊?” “没怎么,就是看你心情不好,让大家一块儿聚聚。”徐含笑挣扎着道,“快松手,别让人看见。” “呵,你以为他还没弄清状况呢?他就是故意的!”海老总冷笑着,毫不留情的甩开我的胳膊下了车。 “妞,你跟哥说说是咋回事?”我箍着徐含笑不让她下车。 “放手!不然捶你了?” 我:“……” 对于徐小三的炮锤,我是真挺忌惮的。 出乎意料,徐含笑挣开我的‘魔爪’后,给了我一个大大的拥抱,在我耳边柔声道:“乖了,你这样让我很担心。” “那你还不答应三个人一起睡?” “作死啊你?”徐含笑一把推开我,红着脸狠狠瞪了我一眼,“那你以为自己伪装的好,其实连蓝兰都看出来,你心里有心事。海小三说你不想说,就不逼你,只能是大家聚一聚,帮你缓解一下心情。你……” “乖。”虽然已经猜的七七八八,我还是忍不住一阵感动,把她搂进怀里硬嘴儿了一个。 下了车,芽子径直跑到了徐含笑身边,拉着她的手,却偏着脑袋瞪着我:“正仁说,你和笑笑在一起了,是不是真的?” “那个饭桶怎么什么都跟你说啊?”要知道这个秘密是上次去金三角之前,我才‘不小心’泄露出去的。 芽子瞪着我道:“正仁说你不是个花心的人,我就相信你一次,如果你敢对不起笑笑,我把命还给你,也不会放过你。” 说完,拉着徐含笑跑了。 “叔。”丁浩不知道从哪儿钻了出来,凑在我身边搓着手道:“你这私生活挺乱的啊,不过我喜欢,传授点经验呗?” 我推了他一把,又把他拽回来,“十四将的事解决了,那个害死丁义的女人……死了。” 丁浩顿了顿,“坦白说,不是我不讲兄弟情分,是他丁义这些年太过分了,我一直把他当哥哥,可每次见面他都把我当狗屎一样踩。一而再,再而三,把兄弟情都踩没了。叔,你知道,我不是一无是处……” “都过去了。”我拍拍他肩膀。 丁浩显得有些义愤难平,“叔,知道你忙,有件事一直没告诉你。我帮丁义收拾遗物,发现他偶尔会写网络日志,都是那种……特别得意的那种事,都会记载下来。我当初找你,是因为见到了鬼。他那天的日志上说……说……说是他找人作法整我。大伯的家业是他的,我死了,我爸的财产也是他的……” “作法?”想想那段时间,丁义和鬼冢理子等人交往甚密,也就不觉得奇怪。只能说,一个人的悲剧并非偶然。 和陈发、麻子等人都打了招呼,一行人上了游艇。 游艇驶离码头,我才回过味来,我把老白拽到一边,“去哪儿?轱辘岛?” “昂。” “啧,这是端木瑾的岛,你跟她打招呼了吗?” 老白翻了个白眼:“你小子现在脑子里都想的什么啊?不跟人本家打招呼,咱能用这码头吗?” 我一愣,好一会儿脑子才转过弯来,刚才的码头是端木天赐专门给端木瑾建造的私人码头,除非端木瑾或者端木天赐本人许可,其他人是不能使用这码头的。 “石头回来了!”老白道。 “回来了?”我蓦地想起一件事,“那洪老大呢?” 老白咧嘴一笑:“没事儿了,老爷子看见锤子,病就好了一半了。不过老爷子缓是缓过来了,脑子有点犯小糊涂,说什么都要锤子跟石磊快点给他生个小外孙。这不,丫石磊没辙,跟锤子俩人一合计,先跑回来了。” 我:“……” 我忽然想到一件事,犹豫再三,还是跑上二层,把海夜灵和徐含笑拉到一边。 可是张了半天嘴,却不知道该怎么说。 三人在角落里沉默相对了一会儿,海夜灵忽然深吸了口气,强作平静的说道:“谢安,含笑的事,我……我原谅你了。可是,你如果和兰花有什么,我们就彻底完了!” “兰花?”徐含笑看我的眼神也变得不淡然起来。 看着两个女人各异的目光,回想到过去的林林总总,我一阵一阵的恍然。 转眼看着蔚蓝的海水,有一种想要腾身入海,洗去繁絮的冲动。 沉默了好半天,海夜灵问道:“几个晚上啊?” 同一时间,徐含笑幽幽道:“别让我寒了心。” 第085章岛上欢聚;考验失败 真的很难怪海老总敏感,她知道兰花的‘来历’,以她的敏锐,也不会察觉不到兰花之前看我时异样的眼神。或许正以为她敏感的察觉到了什么,所以才会同意兰花以照顾端木瑾的名义留在轱辘岛上。 我想我应该把这件事跟她和徐含笑说清楚,可是话到嘴边,怎么觉得这么乱呢。 “几次?”海夜灵冷冷的问道。 我:“……” 因为徐含笑的事,海老总在这种事上敏感的有点神经质。 我不顾她的挣扎,硬是把她圈进怀里,想了想,对徐含笑说:“还记不记得,之前你在我办公室里见到过一条蓝宝石项链?” 徐含笑顿了顿,点点头:“有印象,那次你还冲我发火了呢。” 海夜灵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张嘴就往我手上咬,我吓得赶紧把她扳的背对着我,紧紧箍着她的腰。 “你混蛋!”海夜灵挣扎道,“原来兰花的那条项链是你送的,你对得起噶乌大叔他们吗?混蛋!” “你听我说!”我深吸了一口气,抱住她肩膀,用只有三人能听到的声音道:“那条项链本来就是她的,在很久以前就是她的,在我没认识你、没认识含笑之前,项链就是属于她的。” “她的项链怎么会在你那里?”海夜灵问。 徐含笑:“那条项链虽然不值什么钱,可……可照你们说,兰花是滇南深山里的苗女,苗女不是都戴银饰的吗,怎么会……” 我叹了口气,“那条链子,是我送给我第一个女朋友的。” 海夜灵蓦地转过头,瞪大眼睛不可置信的看着我。 “张蕾?”徐含笑试探道。 半晌,海夜灵喃喃问道:“兰花是张蕾?” 不等我回应,就自问自答道:“是了,难怪噶乌婶临死前看她的眼神不对呢。被山匪绑走的是兰花,回来的是……那真的是山匪做的吗……” “是不是山匪做的,还重要吗?” 海夜灵沉默了一会儿,微微摇头:“不重要了,我们已经把她当朋友,当姐妹了,她是谁,不重要了。” 忽地,一口咬住我手背,呲着牙含糊的问:“回来以后,你是不是又和她有什么?” 我:“……” 东北虽然下大雪,我们所在的城市,初冬时分却不算严寒。 轱辘岛上园林精致,此刻岛上的红枫正是霜叶丹红,遍地似火,远远看去,整个岛屿犹如晚退的朝霞一般。 游艇靠岸,石头已经等在岸边,身边跟着四条个头矮小,体型却很胖大的怪狗,乍一看,倒也威风凛凛。 “喵喵的儿子!”海夜灵忍不住笑了。 其余人看到四条狗的怪样,也都忍俊不禁。 不得不说,喵喵的基因很强大,几个月不见,四个狗宝已经长得十分硕大,但狗腿却短的可怜,如果不是狗头有着明显卡斯罗的特征,乍一看还以为是变异的野猪呢。 还没下船,麻子就搓着下巴道:“这岛上可是有点门道啊。” 我笑道:“石头是天工大王的徒弟,这岛上的机关,是他交给天工大王的作业。” 麻子眼睛大亮,一把拉过雷婷婷:“媳妇儿,咱不走寻常路,跟着你爷们儿寻龙倒斗去也!” 看着他猥琐的样子,我忍不住自动忽略了‘寻龙’二字,顺便把‘倒斗’脑补成了‘倒穴’…… 轱辘岛的机关造好以后,老白曾跟我说过其中的玄妙,实在是堪比鬼斧神工。我也很好奇,单凭园林地势,能造出什么机关来,可眼下却没有探秘的心情。 下了船,一行人就分成了两拨,袁静、立花正仁和芽子,跟着麻子和雷婷婷‘不走寻常路’去了。张瞎子竟也非要跟着凑热闹,不过老头是真的别有居心,老丫就是想跟小翠单独相处,怀念年轻时的那段岁月。 我有点后悔之前在发哥等人面前过早的公布了我和徐含笑的关系,要不然,我大可以借着探秘的名义,领着海老总和徐含笑钻树林。当一个男人带着两个女人,在‘孤岛’密林中迷失,想不发生点什么都难。 可是现在……只要不是傻瓜,都能看出我安的什么心思。就算我厚着脸皮这样做,海老总和徐含笑脸皮薄,是绝对不会同意的。 在石头的引领下,陈发和海北燕,徐四宝和苏镜,两两相偎,边欣赏美景边你侬我侬。 我和老白则蔫头耷拉脑的跟在后面,和丁浩一起,推着徐四海。 我几次都想撇下这些个带把儿的,试着往女人堆里扎,都被甩了出来。 “妈地,不是说要陪我散心嘛,这散个毛啊。”我很不忿。 老白怏怏道:“你知足吧,要不是因为你,我这会儿正和兰谈恋爱呢。” “靠,都睡一块儿了,还谈个毛啊。” “切,你也‘上车’了,那你昨天晚上还在电脑上跟我要片儿?” “这是什么逻辑?” “意思是路漫漫其修远,咱们都还没修成正果,那就不能嘚瑟。” “嘿嘿,得亏是这样,不然我光是吃‘狗粮’都吃饱了。”徐四海笑道。 丁浩促狭的小声问道:“你现在不能走路,那下边儿有反应没?有的话改天咱去嗨皮嗨皮。” “反应是有。”徐四海狠狠瞪了我一眼,咬着牙说:“可我特么的现在哪儿有嗨皮的心思啊!” “有反应就好,有反应就好。”我讪讪点头。 一路来到大屋,端木瑾迎了出来,脸上带着从未有过的笑,“都来啦?” 海夜灵和徐含笑同时回头看了我一眼,然后就和爱春等一干女人迎了上去。 石头把我们带进侧面一间阳光屋,让我们自己泡茶吃点心,然后……跑了。 虽然有些‘不尽人意’,但是岛上秀美的风景还是让人心旷神怡,品茗闲谈,我也暂时忘记了心中烦恼。 正聊着男人的话题,忽然,一个胖大笨拙的身影颠颠儿的跑了进来,从猥琐的眼神和嘴角的哈喇子就能看出,这姗姗来迟的家伙刚才在白日宣淫。 “妈的,倒是你小子过的最滋润了。”我把喵喵抱在怀里,和它亲热了一会儿,然后把丫顺着窗口扔了出去。指着窗外笑骂:“老子就看不得你过的比我好!” 徐四海叼着烟笑道:“你还别说,以前我每次看见你,就想说这句台词。” “现在呢?” “老子就看不得你过的比我好!”徐四海指着外面的喵喵大笑。 “你试试这个。”石头从外面进来,把一副模样古怪的支架放在徐四海面前。 支架是木头做的,看上去很粗糙,明显是匆忙间才打造出来的。 徐四海苦笑着摇了摇头,“我试过许多辅助支架,没用的,腿上一点力气也没有。” “量产的能跟量身定做的比吗?”我笑着,和石头一起上前,把支架给他往身上装。 这支架虽然是匆忙打造,但结构的复杂却让人眼花缭乱,竟直接从脚踝组装到了腰部以上。 虽然复杂,但装配在正常人身上绝不影响任意关节的活动,奇的是,所有可活动的连接处,竟没有一根金属螺钉,全都是木质本身的榫合。 支架装好,石头把两根同样粗糙的木头拐杖塞给徐四海。 丁浩想扶徐四海起身,却被他拦住,“让他自己试着站起来吧。” 徐四海半信半疑,左右侧了侧身,感受了一下支架的触力点,把拐杖支在两边,双臂用力试了试。 下一秒钟,竟然真的颤颤巍巍站了起来。 再下一刻,竟像是刚开始学步的小孩儿一样,拄着拐,试探性的向前迈了一步…… 走了一圈回来,徐四海眼睛通红,激动溢于言表。 我忽然想起一个人,十四将之一的那个物理工程学家亚历克斯。 我对石头说:“他刚才走的时候脚步沉的很,要是把木头换成轻合金,会不会好点儿?” 石头摇头:“不换,就这么地了。你得明白,他不是以后都不能走了,就是肌肉和神经萎缩。支架的目的是让他康复,不是代步。这些木头都是我刚锯下来的树,可以最大限度的接触吸收地气,这种功能是任何金属都代替不了的。” “天工大王坚持用不同的材料做不同的物品,和五行有关?”我蓦地反应过来。 “嗯,就像玫瑰夫人号,海底珊瑚本身就蕴藏了海底阴气,之所以能让人感到一定的变化,就是用特殊的工艺,将阴气营造出一个特殊的气场。船被撞坏的时候,这个气场就不复存在了。”石头惋惜的摇着头,“如果当初我想明白这点,不用胶水就好了,只用珊瑚本身的铆合,可能还会恢复玫瑰夫人号当初的神奇。” 众人都听得惊叹不已,工艺之精髓深邃,绝不比商海搏杀简单丝毫,其间包罗万象,能得窥一二,就已经是传统意义上的巧匠了。 可惜,随着工业的发展,现代工艺已经不能自拔的倾向于‘投机取巧’,鲜有人再去探究传统理念了。 我向石头询问了一下洪老大的状况,见他愁眉不展,似乎有心事,就直接问:“你愁什么呢?” 石头叹了口气:“考验失败了,还得再继续。” “失败?”我和老白对视一眼。 “嗯,师父说,他看过吸血鬼的宿命了,虽然形似,但不能真正达到荫尸木的效用,所以不合格。” “真正达到荫尸木的效用?那……那不就成真的了?” 第086章敌人 我们都知道,石头要想真正成为天工大王的徒弟,必须要完成三个考验。 第一个考验是利用天然地势造一处机关。轱辘岛的布防就是石头的第一份作业,想来是成功了的。 第二个考验当时听石头说的含糊,过后因为琐事缠身,我们也都没深问。 假的吸血鬼宿命,应该是石头的第二份作业。 可是要……要起到真品本身具有的效果,那和造一件真品有什么区别? “真要是能造出荫尸木,那我们干嘛还要去偷吸血鬼宿命?”我愕然不解道。 “什么?”徐四海更加惊愕,似乎才反应过来,“你们偷了老f的吸血鬼宿命?” 我点点头,“当时含笑中了降头,只能用荫尸木抑制降头发作,所以哥几个就把这事儿办了。” “日……还有什么事是你们不敢做的?”徐四海头摇的像拨浪鼓一样,片刻又不可置信道:“你们是怎么做到的?” 我指了指刚从外面进来的陈发和徐四宝,“他俩都有份,让小宝跟你说。” 老白拉了拉石头的袖子,“你好好说说,你师父的第二个考验具体是什么?” 石头蔫头耷脑道:“就是造一件和真的一模一样的赝品。” “和真的一模一样?” “嗯,不但外表、重量都一样,功能还得一样。” “那不就是真的吗?”我手背拍手心道。 石头执拗道:“已经有了的东西,做的一模一样,也是仿品。” 陈发听我说了个大概,想了想,说:“这个不是重点,不用多纠结。你就说,你想再造个什么东西的仿品吧。” 石头想了想,说:“必须得有难度,就像吸血鬼宿命,难度达到了,可是……没成功。” “意思是,再交作业,难度不能低于吸血鬼宿命?”陈发问。 石头点头。 “司母戊鼎?”陈发试着说道。 石头瞪了他一眼。 我小心翼翼道:“兵马俑,秦始皇陵?” 老白小心道:“天安门广场的华表?” “你们大爷都还好吧?”石头翻着白眼道。 我们相对无语。 过了一会儿,老白忽然瞪着硬币眼,两眼放光道:“龙吟凤鸣怎么样?” “龙吟凤鸣!”我和石头同时一激灵。 老白搓着手道:“我有龙吟凤鸣的资料,之前还做了个仿品,可是我那仿品……嘿嘿,那就真是只有外形像了。” “像个屁!”我不由得兴奋起来,之前听李小超提到龙吟凤鸣,过后我就去看了老白的资料和他所谓的仿制品,当时只觉惊奇,现在…… “你的资料应该是错的,或者说不完全。”我一边说,一边拿过纸笔画了起来。 “这是龙吟凤鸣?”老白拿着我画的纸翻过来覆过去的看了看,瞪眼看我道:“你自己想出来的?” “不是,我见过真的!”我笃定道。 从东北回来,我只大略说了一下行程经历,并没有细说九龙护宝局里发生的事。这会儿想起,就回忆着,把从探局白狼山,到九龙局里夺宝的事细说了一遍。 “以后你就老老实实在家待着,哪儿也不准去。”一个声音说道。 转眼一看,就见徐含笑和海夜灵双双瞪着我。 因为护宝局中的经历惊险波折颇多,所以讲述起来有些投入,竟没发现一干女人全都进来了。 这趟东北之行虽然不比鬼车经历的诡异,但凶险却远胜于鬼车之旅。 听我细说,连陈发的脸色都有些发白,也就难怪海老总她们提心吊胆了。 石头拿着我画的草图,又问了我一些细节。 说到后来,我只是摇头叹息,“当时的情形实在太混乱了,只是匆匆一眼,并没有看清龙吟凤鸣的全貌。” “问题不在这里。”石头摇着头道:“回头我再好好想想。” 陈发感慨道:“要是没有金三角那一回,估计安子你这趟也不能囫囵个的回来。雇佣兵可不是警察能对付的了的。” “我就觉得奇怪,你这一趟怎么就这么不顺利呢?”海北燕挨着陈发坐了下来,托着下巴道:“九龙局就不用说了,回来先是飞机差点失事,后来……后来居然被绑错票,这是不是有点太倒霉了?” 见海夜灵和徐含笑还一脸后怕,我心里一热。貌似有些事不应该再隐瞒这两个女人了。 我想了想,说:“有件事我一直觉得挺纳闷的,这一回飞机迫降、被绑错票的不止我一个人,还有那个……那个彼岸夫人。我发现每回和她碰面,一准没好事儿。第一次是那天晚上吃汤圆遇上她,结果就碰上了森格林庆;第二次我和立花在莫斯科郊外吃烤鱼,碰上她和端木宏,然后就遇上了抢劫;这一回……” 我干脆把飞机上偶遇、一起遭绑票的事说了一遍,只是没说左孝辉的事。 听我说完,海夜灵和徐含笑同时问道:“她怎么在你屋里?” 我:“……” 我赶紧又把这段细节说了一遍,然后语重心长道:“就是因为太莫名其妙了,我就是怕你们多想,所以才主动坦白,真没别的了。” “彼岸夫人,的确是个神秘的女人。”陈发有些悠然道。 下一秒钟,他就呲牙咧嘴起来,从海北燕的表情看来,不难看出发哥在桌下的惨痛遭遇。 苏镜忽然道:“这三次的遭遇看似巧合,其实也可以解释为,你和彼岸夫人之间气息不合,所以才会招灾引祸。” “呃……你也信相生相克的说法?”我感觉有些意外,这话应该是张瞎子说才对。 苏镜道:“医道虽然不同于玄学,但也有所涉及,凡人不离五行,如果两人的五行气息差距太大,相克是必然的。” 老白点头道:“这就好比一男一女两人性格差距太大,勉强在一起只会天天吵架是一个道理。” 我一指蓝兰:“那你和她呢?” 老白无语。 沉默了半晌的徐四海忽然沉声道:“别谈这个了,说正事吧。” “正事?”众人都有些莫名其妙的看着他。 徐四海环视一周,目光落在我身上,“有些话是应该挑明了,不然大家心里都没底,很容易吃亏的。” 我迟疑了一下,微微点头。 徐四海也点点头,一字一顿道:“我说的正事就是……眼前山海有一个敌人,必须要认清、正视。” “是谁?”海北燕像是有所预感,忍不住急着问道。 “海星,海东升。” 话音未落,海北燕就拍案而起:“你又在胡说什么?我大哥得罪你了?” 陈发拉她坐下,沉着道:“先听四海说完。” 海北燕气鼓鼓的坐了,杏核眼却一直瞪着徐四海。 我看着海夜灵,叹了口气,“是应该挑明了,现在山海要对付的,就是海东升。” 海北燕蓦地转过头,“谢安,你……” 不等她质问,徐四海就沉声道:“之前公司出了内鬼,内鬼是谁,这时候说已经没意义了。我按照谢安的意思调查过,那几宗黄了的生意,既得利益者是一家在巴拿马注册的公司,公司的名称是——东旭。公司的注册法人就是海东升。” 海北燕怔了怔,凝眉道:“哥为了公司发展,在海外注册公司,这很正常,这有问题吗?你说的内鬼是谁?单凭三宗生意就说我大哥和山海对着干,太牵强了吧?” “你们到底想说什么?你们查到了什么?”海夜灵问。 徐四海看了看我,凝重道:“安子这趟回来,让我去查东觉的资金来源。我觉得奇怪,因为东觉是我创立的,先前的资金组成我很清楚。可是一查下来,我才发现我大错特错。原来早在兰达宣布转售海运业务前,东旭就已经在东觉注资,和端木宏、骆尊天比起来,这当然不算什么,但那个时候,正是山海和东觉竞争最激烈的时候,海星和通达已经是山海的联盟了。” 海北燕又是一怔,“可这样又能说明什么?海星是商业集团,或许大哥觉得山海竞争不过东觉,把宝押在东觉上,只是想为海星留个退路……” “北燕!”陈发沉着脸道:“安子把这件事说出来,没有避讳你和夜灵,就是想把状况给我们分析清楚。私人感情不能不考虑,但是在分析问题的时候,别把私人感情带进来。” “我……” “听话。” 发哥沉下脸,颇有一番威严,海北燕也被他的气势震慑,嗫喏不敢作声。 我向徐四海点点头,示意他继续。 徐四海道:“现在我们感觉东觉消失了,事实是,东觉虽然没有注销,但所有的业务都停止了。当然,这不是真正的停止,而是将业务转移到了东旭。现在的状况是,海东升是东旭最大的股东,联合李东尼、鬼冢理子,一方面在南北美进行业务扩展,一方面利用海星假意迎合山海,背地里却用卑鄙手段挖山海的墙角。” 第087章毒蛇 徐四海把所了解的情况说完,所有人都沉默不语。 海北燕嘴唇翕动了两下,终于还是没说什么。 我暗暗叹了口气,本来是来岛上散心的,气氛搞的这么凝重,我也很无奈。 事实是,在这件事上,徐四海知道我优柔寡断的原因,所以果断替我做了决定。 良久,海北燕才喃喃道:“大哥为什么要这么做呢?我们和山海……我们是联盟,没有利益冲突啊?” 我向窗外看了一眼,不远处,端木瑾和柳絮,正和爱春跟一群狗宝玩的不亦乐乎。 我咬了咬牙道:“虽然不太合适,我还是觉得,夜灵你应该把爱春的事跟北燕说一下。” 海夜灵略一犹豫,还是把海东升当年对于爱春做的混账事说了出来。 徐四海道:“有些事安子和阿发不肯说,是为了顾及其他海家人的情绪,但到了这个时候,再不挑明,我们就不能放开手脚去打仗。我坏人做到底,还有件事,我也替安子说了吧。他一直怀疑,雇佣刀手伏击夜灵的,是海东升。” “不可能!”海北燕两眼通红,胸口剧烈的起伏,“就算大哥再混蛋,也只是……只是贪图利益,他对爱春……那只是男人对女人……他不会对自己的家人动手的。” 见她情绪激动难抑,陈发忙把她搂进怀里。 我拉住海夜灵的手,感觉她的身子也在微微颤抖。 我咬了咬嘴唇,尽量平缓道:“刀手的头目叫罗歪嘴,这个人应该已经死在九龙局里了,所以,很难再有确凿证据证明这是海东升做的。但是,罗歪嘴说过,他去九龙局的任务之一,是要替鬼冢理子传话。我和夜灵之前被伏击的时候,和鬼冢理子还没有交集,现在鬼冢理子和海东升合作,罗歪嘴替她做事顺理成章。这也从侧面证明,长期以来雇佣刀手做事的,就是海东升。” 我缓了口气,继续道:“就当这些只是单方面的怀疑,还不算可怕,可怕的是,这个刀手组织搞的那些‘副业’。之前康铭的女朋友和其他女孩子被迷惑拐带,房子是海兵的,看守她们的,是罗歪嘴的人。后来爱春的儿子,和其他八个男女孩儿失踪,我跟牛队找到他们的时候,上面望风的,也是罗歪嘴的人。” “你是说,你怀疑上次吃小孩儿心的那个黑色面具是海东升?”老白惊恐的瞪大了硬币眼。 “这个我不敢确定,但可以推测,这也两件事跟海东升脱不了关系。做这些事,特别是之前关押女人的那个地宫,没有庞大的财力是不可能短时间内做到的。还有,我对罗歪嘴开了五枪,但是他没有死。” “海东升怎么可能会降头术?”海夜灵疑惑道。 我微微摇头,“这些都只是推断,既然今天四海替我说了些事,那索性就把我了解的都说出来,大家一起讨论。夜灵,你知道我为什么要把于茜茜从海星挖过来吗?” 海夜灵目光一动,“关她什么事?” “那段时间咱们俩冷战,我用发哥送的望远镜看你们海星,结果在六楼的窗口……就是海星以前的运输调度部,我看到于茜茜在和一个男人大白天的做那回事。之后我赶去海星,就撞上了海东升。” “大哥怎么会看上于茜茜?”海夜灵摆手。 我自顾道:“第二天我特意去海星查看,正好遇上于茜茜,是她亲口承认的。之后我和木棉发现,于茜茜被种了阴胎。” “阴胎?”老白再次瞪圆了眼睛。 我感觉大脑混乱,摊手道:“目前为止,我能说的只有这么多,怎么判定这件事,就要问大家的看法了。” “等等等等。”老白胡乱摆了摆手,“你确定那个于茜茜怀的是阴胎?” “确定。”我点头,“木棉说,阴胎是鬼附身以后和人……才会有的结果。我和木棉觉得这可能是于茜茜死掉的男朋友做的,说出来,只是觉得海东升越来越邪。” “等等。”老白又摆了摆手,“你和木棉要弄清一个概念,如果是阴胎,那就不是单纯的鬼附身。只有鬼夺舍,主导了一个人的身体,才能种下阴胎。” “你是说,我哥被鬼上身了?”海北燕还抱有一线希望道。 我无力的摇着头,捏着眉心转向窗外。 海夜灵走到我身边,拉住我的手,轻声道:“这些事你早就应该跟我说的。” “到目前为止,有些事还没有半点凭据,说出来,只能是让你跟我一起烦。” 陈发反手敲了敲桌子:“现在有两点可以肯定,一,海东升在对付我们;二,他本人很危险,所有人都要对他有所防备。” 海北燕蓦地站了起来,像是压抑已久,爆发了似的大声道:“谢安自己也说了,这些事都没有证据证明是大哥做的!我不知道你们为什么要针对大哥,我不管你们怎么说,他不是那种人!” 说着,就要往外走,到了门口,却迎面撞上了两人。 准确的说,是两个鬼,是牡丹和福乐儿。 海北燕小时候就知道乐姨,也知道福乐儿变成鬼的事,见差点冲撞她,忙退后一步,叫道:“乐姨。” 福乐儿拉了拉她的手,像是沉吟了一下,忽然向海夜灵比划了几个手势。 我们都不知道她想表达什么,却见海夜灵的脸色在一瞬间变得惨白如纸,双拳紧握,牙齿咬得‘咯咯’响。 “怎么了?”我和徐含笑急忙一边一个扶住她。 过了好一阵,海夜灵才铁青着脸道:“不是端木宏……不是端木宏。乐姨说,是……是海东升强x了她。乐姨反抗,被他掐死了。乐姨的尸体,被……被他塞进凌志车的后备箱,被……被丢进了海里。那辆凌志是……是海东升十八岁的时候,我爸……我爸送给他的生日礼物。” 阳光屋里,温暖如春。 但是,此刻所有人都觉得一阵森寒入骨。 我和徐四海相对骇然的同时,心里暗暗后悔。 我们都没想到表面温文尔雅的海东升会深沉狠毒到这个地步,有了福乐儿的指正,所有的猜测都几乎可以确定下来。十八岁就那般毒辣,如今做的这些恶事也就不稀罕了。 可是,问题的关键是,认清楚一条蛇有剧毒,却仍然没有对付毒蛇的法子。也只能让海夜灵等人徒增烦恼。 陈发似乎看穿了我的心思,沉声道:“安子,这些事你应该早点说出来的。我知道你是担心夜灵和北燕接受不了,可既然是事实,她们早晚都要面对。” 见徐四海用询问的目光看向我,我冲他微微摇了摇头,胖子的事是绝对不能够说的,不然海家就真的要翻天了。 徐四海想了想,说道:“今天把这些说出来,就是要大家有个防备,不要被海东升利用,也不要被他陷害。夜灵,北燕,有一点,你们一定要分清楚。人和畜生是不一样的。 你们都知道谢安不是普通人,他拥有一些普通人不具有的能力。但是,无论是以前,还是现在,他都没有把这种能力运用在商业运作上。 某人明显也具有一些同样的能力,但是他没有底线。有能力,却没底线的人,是最可怕的。 说实话,我现在后悔自作主张说起这个话题,我现在很担心,担心夜灵、北燕、笑笑……担心你们当中的任何一个沉不住气,去和海东升对峙。那样……等于是我害了你们。” 这一刻,我很感激徐四海,他把一些我和陈发都难以启齿的话说了出来。 我可以跟海老总半开玩笑的说:别跟自己的堂哥接触。却不能真阻隔她和海北燕跟某个亲人的联系。 这番话,由他徐四海说出来,等同是替我和发哥背上了挑唆别人家庭不和的黑锅。同时,也对海夜灵等人,做出了警告。 某人,真的是一条六亲不认的毒蛇。 第088章兰花离去;降门四宗 事实证明,我低估了女人的承受力,也低估了她们的隐忍力。 听完徐四海的最后总结,海夜灵等人的激动情绪没有维持太久,而是以惊人的速度平复下来。言行似乎都恢复了正常,但是,正常中又透露着骇人的愤怒。 就连一向冲动的蓝兰也过来拍了拍我的肩膀:“毒仔……知道你什么都藏在心里,是因为担心灵姐,可……可我怎么觉得你有点小瞧我们女人啊?就算是亲戚,那女人也不会不分好赖啊?算了……我以后不叫你毒仔了,和那个畜生比起来,你都成天使了。我以后,还是叫你小安子吧。” 我:“……” 临近中午,徐四宝有点急了:“立花他们怎么还没来?” 我们都看向石头。 石头得意一笑:“如果这么容易走出来,那我还弄个屁啊……” 话音未落,牡丹就指着窗外:“喏,来了。” 石头:“……” 一边的树林里,张瞎子昂首阔步在前,小翠微笑着跟在一旁,之后是立花正仁和芽子,再往后,就是袁静和雷婷婷指点着臊眉耷眼的麻子有说有笑。 “什么情况?”石头不可置信的瞪大眼睛冲了出去,我们也都跟着往外走。 “你们是怎么出来的?”石头拉住立花正仁问道。 立花正仁笑而不语。 芽子指了指麻子,脆生生的道:“刚开始是顾大哥带路,最后他自己也找不到方向了。后来正仁带路,到了一个到处是梅花的地方,他就说不走了,要留下赏花,其实是他也找不到路了。再后来,我们就跟着张大叔走,就来了这里。” 石头背着手走到张瞎子面前,上下左右的打量着他:“老爷子,你是怎么出来的?凭感觉?” 张瞎子高深一笑,摆了摆手:“天机不可泄露。” 小翠翻了个白眼,“什么天机不可泄露,他就是闻见饭菜香味,跟着味道摸出来的!” 众人都无语。 齐翻白眼的同时,也都闻到了油煎爆炒的香气。 闻到这曾经相熟的味道,我恍惚了一下,下意识的迈步就往香味飘来的方向走。 徐含笑忽地走到我身前,双手抱着肩膀,用手肘狠狠在我胸口顶了一下。 海夜灵也走上前,斜眼瞄着我。 我瞬间从恍惚中清醒过来。 这一恍惚,好像交错了三年多的光景…… 那些年,虽然只是偶尔……可我对这充满辛辣的饭菜味道,充满了记忆…… 端木瑾和柳絮等人走了过来,喵喵和它的儿女在脚下使劲蹭着我的裤管。 相比以前,端木瑾明显开朗的多,但是,看我的眼神却有些异样。 “开饭了?”过了好半天,我才勉强挤出这么一句。 “开饭吧。”端木瑾点点头,刚想再说些什么,远处的树丛里,突然传来一阵狗叫声。 转瞬间,树丛晃动,卡斯罗贝蒂从树林里跑了出来。 喵喵陡地咧开了嘴,吐着舌头殷勤的迎了上去。 二狗交错,贝蒂一个纵身,四爪飞腾,把喵喵踹到一旁,飞快的跑到端木瑾身前,仰着头不断冲她“汪汪”的叫着。 端木瑾脸色一变,一把拉住我就往树林里跑。 众人不明所以,除了张瞎子等人,都跟在我们后面一起跑。 端木瑾是轱辘岛的主人,对岛上的地势自然一清二楚。 她带我走的,是绝对的直线。 她一边跑,嘴里一边焦急的喊着:“别走!别走!” 很快,一行人就来到了海边。 海面上,一道白色的水线由近及远,正在渐渐消散。 一艘摩托艇,已经快要驶出我们的视线。 “兰花!回来!”端木瑾把两只手在嘴边拱成喇叭状,向着远方竭尽全力的喊道。 “兰花……”我略一失神,反应过来,蓦地跳上岸边的一艘水上摩托,低头看了一眼,冲岸上吼道:“钥匙呢?钥匙!” 石头从人群里跑过来,把一把钥匙塞到我手里,却一脸的惶然,“发生什么事了?” 我一边把钥匙插进锁眼,一边喘着粗气看着端木瑾。 端木瑾哭着跳脚:“你快去追!快把她追回来!” 机械终究是机械,尽管我把油门攥到了底,水上摩托就像是疯狂的剑鱼一样飙到了海边,却仍然只看到另一艘摩托艇孤单的飘荡在码头的海面上。 我发誓,直到现在,我也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 可是,我有感觉,感觉生命中的一部分,和我剥离,即将永远的离开我。 我形容不出这是一种怎样的感觉,只是觉得,像是心里长出一把螺旋状的起子,一直在心肉里钻。 疼的忘乎所以,忘乎所以的生疼。 “兰花~” 我跳下水,趟着水大喊。 我爬上码头,站在码头的中央,不顾一切的放声大叫:“张蕾~回来……” 马达声传来,陈发和立花正仁赶来,把我架上了快艇,重又回到了轱辘岛上。 海老总带着复杂的神情,把一张薄薄的信纸交到我手里。 信纸上,只有短短几行字。 曾几何时,这笔迹我再熟悉不过,终身难忘。 安,对不起; 我早就应该从你的生命中消失; 安,永远平安。 署名——兰花。 “她……她什么都跟我说了。”端木瑾抽抽噎噎的说道,两眼通红,眼里噙着泪水瞪着我,“谢安,她真的知道错了,她知道自己失去的,永远也不可能再找回来。可是……可是……” “够了!”陈发猛一摆手,“过去的事都别再提了,安子的私事……不需要旁人过问!” “你知道什么!”一向不善于和人沟通的端木瑾蓦然冲他大吼,“你知道她为自己的过错付出了什么样的代价?太多了!过头了!她傻了、疯了!” 柳絮和陈发等人差不多都听了个大概,见她激动不已,柳絮忙上前将她搂在怀里,“丫头,慢慢说,兰花……她怎么了?” 端木瑾嘴唇发颤,就是不说话。 我茫然的看向石头。 石头也是一脸茫然,“我……我才刚回来,我都还没见过兰花呢。” 良久,端木瑾才哽咽着,断断续续的说道:“兰花姐的样子……变……变了,她……她变得……变得……” 兰花究竟出了什么状况,端木瑾说的不清不楚,不明不白。 看着满满一桌没有卖相可言,却散发着熟悉味道的饭菜,我如鲠在喉。 轱辘岛一聚,乘兴而来,败兴而归…… 回到家里,沉默了一路的众人里,小翠最先发话:“小安,我……我算不到。无论是兰花,还是张……我都算不到。” 张瞎子也是摇头不语。 由始至终一句话也没说的合欢,这时走到我面前,“跟师姐说说,那个兰花,到底是怎么回事?” 见我不言语,老白叹了口气,把我和张蕾之前的纠葛说了出来。 海夜灵算是当事人,接着说出了在滇南遇到张蕾,和带回兰花的经过。 “混账!”合欢猛地一拍桌子,竟然气得浑身打颤。 苏镜眼中流光闪动,微微摇着头:“就算动外科手术,一个人也绝不能完全变成另一个人的样子。莫非……莫非……” “是鬼形降!”合欢怒形于色。 “鬼形降?!” 我、陈发、立花正仁目光骤然聚拢,一起盯着她。 波爷身死泰国,就是因为中了鬼形降。这一悬案,我们都没有忘记。 合欢虽然暴怒,却不失理智,见我们神态有异,问:“怎么?” 陈发沉声道:“我们的一个老友、前辈,就是中了鬼形降死的。” 问明整件事,合欢的神情从未有过的凝重。 片刻,按住我的肩膀说:“那个兰花,如果可以,去找找她吧。她受的苦,实在太多了。” “师姐,这…鬼形降究竟是什么?”徐含笑看了我一眼,忍不住问道。 除了蛋蛋,合欢是所有人当中年纪最小的,此刻却显得有些老气横秋。 她背着双手,眼望窗外,凝思良久才道:“世人只知降门三宗——药降、飞降、鬼降,却不知南洋一脉,却还有失传了的一宗。这一宗并非难以修炼,而是因为过于恶毒阴损,才被师祖摒弃,命令降门中人,绝不可修习,否则万降噬骨而亡。” “还有一宗?”老白眉毛拧在一起,无比纠结的看着她,“是什么?为什么……没有一点文献记载?” “至邪之术,怎会用文字载录?”合欢垂目道,“降门第四宗,为形降。不药、不蛊、不借五行,只由心而发,落降于情。如果说阴阳降头草还不算绝降,那形降中的任一法门,都是真正的绝降。前段时间,我跟小安说过的心降,就是形降的一种。” “心降?绝降?”海夜灵和徐含笑对视一眼。 徐含笑:“怎么以前没听你说过?” 海夜灵看向我:“心降又是什么?” 见海老总目光深邃透彻,我心中大急,刚想开口,却见合欢转过头,别有深意的冲我眨了眨眼。 不知道为什么,和这小丫头四目相对,我竟然有一种古井不波的感觉。 她……她真的只是猜王的大徒弟吗? 第089章厨房里的怪声 兰花的离开,我似乎在很早以前就有预感。 可是,我绝没想到,一个我认为早已不在乎的女人,在诀别之后,心里会如此的空洞。 正如海老总所说,我对张蕾没有了男女之情,但是,我们曾和兰花朝夕相处过很长一段日子,已经和她产生了另外一种情愫。就连柳絮对她,也从一开始的排斥,变成了后来的接纳。 端木瑾说她变了,却又不肯说她变成了什么样。 问合欢,也不能确凿的说出在她身上究竟发生了什么,只是说,兰花中的,应该是美人降…… 要找人,最好的办法就是找警方帮忙。 我找到牛队,把兰花的资料,以及张蕾以前的照片交给他。 牛队说,他一定让人竭尽全力帮忙寻人,必要的话,可以专门立案。兰花没有亲人,是符合立案条件的。 但是,他还是忍不住问:张蕾没死的话,之前死在孟刚家里、被确认为张蕾的尸首又是谁? 我说我也不知道,或许,从那时起,就已经有人利用降头术,在酝酿着一场大阴谋。至于这人是谁,还不得而知,但是,我个人猜测,这人或许就是黑色面具,也许,他就是海东升身边那个利用降头帮他害人的人。 说到海东升,牛队不自觉的皱起了眉头,问山海和他之间现在到底是怎样一种关系。 我知道他不是单纯的好奇,而是想通过细节归纳逻辑,于是便把当下我们对海东升的所有怀疑(不包括u盘)说了出来。 牛队听完,沉思片刻,忽然起身:“我们去找他一趟吧。” “找他?”我心里一咯噔。 牛队点头:“假设你的推断都成立,那之前的拐带女子、残害儿童案,他都有完美的不在场证据,没有任何证据指向他是幕后真凶。我们现在能做的,就是去和他见一面。你应该明白,很多时候,细节能暴露很多线索。” 我想了想,点头同意。 牛队和海东升直接见面,在某些方面无疑是存在风险的。 不过,想来即便u盘中的视频就在海东升手里,他也不会当面交给警方。否则,他就要解释视频是谁录制的,录制视频的人既然在海家大院,见有人行凶,为什么不去阻止。以海东升的深沉,绝不会做这种自找麻烦的事。 牛队叫上康铭,我则想了想,打电话把木棉叫了过来,这婆娘的心理学专业,说不定能派上用场。 事实证明,把这个大徒弟带上是对的。 路上,我用深沉,甚至是带些埋怨的口气向牛队询问海坤被谋杀的案子进展如何。 我连着追问了两遍,木棉就从我的口气中听出了玄妙。虽然不知道u盘的事,却顺着我的口风心思,把之前海坤被害的事重提了一遍。 看着浓眉紧锁的牛队,我心里一阵愧疚。 老狐狸诚心和我相交,我却在这件事上利用他,眼下还对他施展心理攻势,这实在违背道义的很。 可是……老狐狸,原谅我这么做吧,如果你不是警察、如果没有海胖子的事,我们应该会成为最推心置腹的朋友。 海坤去世后,海东升就搬进了海坤原来的大宅。 其实,这栋有些古朴的宅子,无论装饰还是地理位置,都不适合现代商务人员居住。不过,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海坤的宅子,是海家主事人的象征,海东升宁愿舍弃自己的现代化居所,也要搬过来,可见他是个注重排场,深具野心的人。 “小安,你们来了。”开门的是海家的老管家梁伯,见了牛队等人,只是点了点头。 老爷子也快七十了,说是管家,海坤在世时,却是一直当他是老友。所以,海家的后辈对他都十分尊重。自从办完海坤的丧事后,我还是第一次见这老爷子,他原本也十分的健朗,数日不见,却明显苍老了许多,背也微微有些佝偻了。 “梁伯,近来身体还好吧?”我扶着老爷子的胳膊,一起往里走。 “还好,还好。”梁伯点点头,在我手背上拍了拍,转而问牛队:“二哥的事,你们警方调查的怎么样了?” 面对老人深沉的问询,牛队略有些局促,“还在尽力追查。” 梁伯“哼”了一声,没再跟他说话。 或许是职业使然,梁伯平日少言寡语,这一声冷哼,已经是对警方的办事效率表示了极大的不满。 “梁伯,牛队长他们这次来,就是想再向海大哥他们了解一些情况的。”木棉在另一边扶着老头,暗暗向我眨了眨眼。 见她满眼古灵精怪,我忍不住故意道:“昨天含笑找你去轱辘岛,你怎么没去?” 木棉翻了个白眼,立马不爱搭理我了。 “小安,牛队长,你们来了。快里边请!”海东升大步迎了出来。 他没有带我们进大厅,而是领着我们直接来到海坤以前的书房。 看着书房里熟悉的陈设,再看看面无波澜的牛队,我的心提了起来。 海坤就是在这里遇害的,海东升却把我们带来这里…… “很抱歉,海老先生的案子,警方还在继续调查。”牛队蹙着眉头说道。 海东升选择在凶案现场会客,很难让人不觉得他是意有所指,所以牛队第一时间就先道了个歉。 海东升表情沉痛的叹了口气,“理解,我相信警方的能力,相信你们会尽力追查,天网恢恢疏而不漏,杀害父亲的凶手一定不会逃脱法律制裁。” 因为一路上被我和木棉把心思引导到了海坤的案子上,所以牛队下意识的向海东升又问了些当日案发时的细节。 出于职业习惯,在交谈期间,牛队的一双牛眼,多数时间都凝视着海东升的眼睛,这让我放心不少。 眼神相对,是审讯案子的技巧之一,每一个刑警都受过训练,知道在什么时期,用什么样的眼神看待审讯对象。 牛队长这趟来,本来的目的是要追查妇女拐带案和残害小孩的案子,所以,一直以一种深邃却又咄咄逼人,似乎能明察秋毫的目光看着海东升。 假设海东升把我们带到书房的目的,是为了试探警方在收到所谓的证据后,如今的进展如何,那么,牛队的这种态度,很能起到一定的迷惑作用。 我在旁边听了一会儿,趁间歇,问道:“大哥,南岛呢?” “在房间里玩电脑吧,这小子,一到周末就扑在电脑边,也不说找个女朋友。”海东升笑着摇头。 我起身:“那你们先聊,我上去看看他。” “去吧。” 出了门,上了二楼,却没找到海南岛。 回到楼下,想去问海东升,忽然间,就听厨房里传出一阵古怪的声响。 这声音很奇怪,像是谁在吃东西,但是发出的动静实在太大了,“稀里呼噜,嘁哩喀喳”,就和狼狗之类大型犬进食时发出的声音差不多,听得人有点瘆的慌。 海家从来没有养过狗,就算养狗,也不会准许狗进厨房…… 我满腹狐疑,顺手抓起柜子上的一个花瓶,轻手轻脚的走了过去。 到了厨房门外,侧着身往里一看,就见一个穿着咖啡色睡衣的男人,正背对着门,低着头,肩膀不停的耸`动,像是在啃吃什么东西。怪声,就是这人发出的。 我松了口气,心说这段时间因为海东升的事,我的神经实在绷的太紧,真是自己吓自己。 尽管如此,我还是忍不住好奇,这个大上午躲在厨房吃东西的人是谁。 看背影,这人的腰有些佝偻,肩膀也微微往下塌,这些都是上了年岁的表现。 之前听海北燕说过,为了和海东升这个新掌舵拉近关系,许多海家亲戚都过来居住,但那都是些和海东升年纪相差不多,想要谋求利益的青年、中年。 梁伯和一干佣人都住在后楼,以老人家的身份,更不会做‘偷吃’这种事,那这老头是谁? 我百思不得其解,又怕吓到这偷吃的老人,想了想,侧身躲到一旁,把花瓶放在边柜上,轻轻顿了一下。 “噔!” 一声轻响过后,就听一阵猛然摩挲衣服的声音。 我听出是厨房里那人转了身,忙装作路过,迈步走过厨房门口。 厨房里那人果然已经转过身来,两人四目相对,同时一愣。 我怎么都没想到,这‘老头’居然是海南岛! 他像是被吓到了,两只手支在身前,手上全是油,嘴边也沾满了汤汁油水。那模样像极了因为馋嘴偷吃被抓了现行的小孩儿。 可是,下一秒钟,海南岛瞪视的眼睛里,竟然露出了无比怨毒的凶光。像是随时会扑上来,要把我活活掐死、活活咬死似的。 “小安!” 背后冷不丁传来一个声音,吓得我猛一激灵。 转过头,就见海东升阴沉着脸站在身后。 两人对视了一下,他忽地偏过头,皱着眉对厨房里说:“老四,你在这儿干嘛呢?” 想到刚才那怨毒的眼神,我连忙转头,就见海南岛正使劲把什么东西咽下去,虽然还是有些狼狈邋遢,眼睛却已经恢复了平时的祥和清澈。 第090章怪灯 “南岛,你吃什么呢?”我狐疑的问,虽然他和刚才判若两人,可我还是看到了他眼中一闪而过的迷茫。 海南岛嘿嘿笑着,边抽出两张纸擦嘴边道:“早上没吃早饭,肚子饿了,找点吃的。” 海东升皱眉道:“你都多大人了,作息还没有规律?年纪轻轻把身体搞坏了怎么办?” “靠,你吃这么香,弄的我也馋了。”我走进厨房,往桌上的盆里看了一眼,里面却只剩些漂着油花的汤水。 “小安,你这个做姐夫的就别跟着他一起胡闹了。”海东升无奈的摇着头,把双手插进西裤兜里,“我让厨房准备饭,中午你们和牛队留下一起吃吧。” “嘿嘿,今天不行,今天爱春生日,我们都得回去。”我笑着随口道。 “我也去呗。”海南岛舔了舔嘴唇,“我想灵姐和姐了。” “那就去。”我冲海东升一扬下巴,“大哥,你也一起去吧。” 海东升撇嘴笑笑,“我倒是想去凑热闹,可是下午约了客户打高尔夫。我是身不由己啊,兄弟。” 这时,牛队、康铭和木棉走了过来。 牛队伸出手和海东升握了握,“海先生,谢谢你的配合,我们就不打扰了。海老先生的事请务必放心,我们警方一定会尽快将凶手定罪的。” 定罪? 我心里一咯噔,转眼看向木棉,木棉不易察觉的向我使了个眼色。 从海家出来,牛队一直沉着脸不说话。 直到上了车,他忽然问我:“安子,我现在以朋友的身份问你,你是不是还有事情瞒着我?” 我和他对视了一会儿,点点头:“我现在以朋友的身份回答你,是。” 牛队瞪着我,微微点头。 一直回到刑警队,牛队长都没再说什么。 我心中有愧,也没有刻意多说,辞别他,上了自己的车。 刚开出警队,一路神色如常的海南岛忽地脸色煞白,靠在椅子里,双手死死的握住扶手,额头汗珠眼看着往外渗。 “你怎么了?”我忙问。 “我没事。”海南岛脱力般的说了一句,过了一会儿,仍是保持着让人看了都难受的姿势,低声说道:“安哥,有件事,我想和你单独谈谈。” 木棉道:“师父,在前面路口把我放下吧,有事电话联系。” 把木棉放下车,我又看了看海南岛,发现他的异状只是过度紧张的表现。 想起之前在厨房看到的情形,我心里更加疑惑,却没有急着问,直接开车回了公司。 进了门,海南岛走到沙发旁,来回走了几步才坐下,两只手不断搓着自己的裤腿,还不时的把裤腿抓起一把。 我倒了杯水,放到他面前,“先喝点水。” 海南岛抬眼看着我,眼中满是惶恐,拿起水杯凑在嘴边,却又放回桌上,眼里竟涌出泪水:“安哥,爸……爸是二哥杀的!” 我心中一凛,快步走过去把房门反锁,缓步走回他面前,“你瞎说什么?” 海南岛使劲摇头,泪水更是夺眶而出,“我亲眼看见的!” “亲眼看见?” “不,是……是录像。”海南岛无意识的挥舞着手臂,“昨天晚上,我……我去大哥的房间,想要从他电脑里拷点资料。大哥不在,我见电脑开着,就想……只要一下就好了,弄完了,等见到他再招呼一声。结果……结果我在他的电脑里发现一段录像,录像里拍的……是二哥杀了爸!” “然后呢?”我尽量保持平缓的语气。 “二哥虽然吊儿郎当的,可是老爸最疼他,他也最疼老爸,他不会杀死爸的!”海南岛不住的摇头,“我……我把录像都删了,可是……可是你相信我,我真的看到了一段录像,录像里,二哥砸死了爸!” 见他濒临崩溃,我急忙从一旁的柜子里拿过一瓶酒,拔开盖子,把酒瓶塞到他手里。 海南岛双手抱着酒瓶,连喝了几大口,呛得剧烈咳嗽了一阵,脸上总算多了几分红润。 “安哥,你相不相信二哥会杀死爸?” “不相信。”我凝视他,“但是,我相信有那段录像,你确定把所有存储的录像都删除了吗?” 海南岛又灌了一大口酒,用力摇头:“我当时都吓傻了,那视频不能传出去,传出去二哥就没命了……所以我急着把电脑里的视频文件删了,是不是有存留,我……我不知道。” “因为这样,你才害怕成现在这样?”我疑惑的看着他。 “不……”海南岛抱着酒瓶,眼神空洞的看着地板,喃喃道:“我不知道大哥为什么会有那段视频,我想去问他,我满屋子的找他……我当时吓疯了,我到处找他。我找到地下室,他在地下室还有间书房,他在那里……我看见……看见他在和一盏灯说话!” “和一盏灯说话?” “对,那盏灯很怪,像灯笼,又像复古的台灯,他在跟一盏灯说话。” 说着,海南岛又举起酒瓶灌了一气,顾不上抹嘴角流出的酒渍,转眼看着我,气喘淋淋道:“那盏灯居然会说话!他在和那盏灯说话!” 见他实在难以自抑情绪,我点了两根烟,弯腰把一根塞进他嘴里,“别激动,你愿意把这件事告诉我,是因为相信我,因为我是夜灵的男人。既然相信我,你还怕什么?无论发生什么,我会和你们一起扛。” 海南岛使劲点了点头,过了一会儿,终于稍微缓和了些。 “安哥,这到底是怎么了?二哥为什么会……” “你二哥不会杀你爸。” “可那视频……” “眼睛看到的未必是真实的。” “你……你没看过那段视频,你不知道……” “我看过!” “啊?!”海南岛不可置信的瞪着我,“你看过?” 我深深的吸了口烟,“南岛,你先冷静,再冷静。你先想想,胖子有什么理由要杀海二叔?” “没有……二哥最疼老爸了,虽然老爸老是说他不学无术、不务正业,可老爸最疼他,他不会杀老爸的。” “冷静,再冷静。再想想,视频是透过窗口,拍的书房里的情形。视频是谁拍的?又为什么会出现在海东升的电脑里?” “为什么……”海南岛眼中再次露出惶恐的神色,“难道是大哥拍的?” 见我不说话,海南岛的眼珠快速的转了转:“你真的看过那段视频!你是在哪里看到那段视频的?” 我咬了咬牙,“有人把视频拷到u盘里,寄到了刑警队,我那天正好在刑警队,把u盘偷了出来。” “你……你偷警方的证据?”海南岛猛地站了起来。 我点点头,垂眼道:“夜灵是我老婆,胖子是我兄弟,换了是你,你会怎么做?” “安哥,你这么做,被发现的话会坐牢的!” “我能怎么办?你二哥的性格你应该很清楚,你猜,如果他看到那段视频,他会怎么做?” “他……”海南岛猛地双手抱头跌进沙发里,“他为什么要那么做?他也会死的!” 我续了根烟,点着火,把烟叼在嘴里,久久看着窗外不语。 半晌,海南岛开口道:“二哥一定不会杀老爸的,如果有人要杀老爸,他只会替老爸挡!他不会杀老爸,但是视频里又确实是他……大哥有这段视频,为什么不直接交给警方?为什么要快递?” 我笑了,回过头,冲他点头:“兄弟,过了这个坎儿,你就足够强大,就学会思考了。” “安哥……你坚持控告二哥,是因为你早就看过那段视频?” “嗯。只要胖子坐牢,某人就暂时不会怀疑视频没有交到刑警队长手里,会以为警方只是在暗中取证。我需要时间,需要时间想办法,想办法抱住我兄弟的命,想办法让夜灵不那么难过……我需要时间…… 南岛,海二叔已经走了,我不能保证,最后能替他沉冤得雪,不能保证让所有人知道真相。我能力有限,只能把最……最多的心思,放在我关心的人身上……我只做我认为应该做的事,我绝不后悔。 之前在你们家,我不知道海东升和牛队长说了什么,可牛队已经开始怀疑我了。这只老狐狸一直把我当朋友,我却一直在利用他…… 南岛,总之,我现在和你一样混乱。 但是,我还是要告诉你,尽量把脑子放清醒,多放在当下和现实问题上。 过去的,认定的,多想无益。” “安哥……灵姐……” “这件事我会解决,我不希望你灵姐知道这件事!你只要记住,有一天,我再进监狱,你灵姐就只能靠你疼、靠你保护了。甭管发生什么,你他妈要再像今天这么没出息,出来我就弄死你!” “不……不是……” “不是什么?” 海南岛这会儿应该是彻底缓过来了,盯着我看了一会儿,抬起右手,伸出食指,往我身后点了点。 第091章秘密暴露;贼王来访 见海南岛神色有异,连忙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赫然就见海老总铁青着脸站在里间的门口。 “夜灵!”我一阵头大如斗,“你怎么在这里?” 海夜灵一言不发的走到我面前,久久的看着我,忽地,把脸埋进我怀里,身体不住的发抖。 “嗡……嗡……”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了两下。 我掏出手机,一手扶着海夜灵,刚要转身,被她劈手把手机抢了过去。 ‘海东升很聪明,他虽然没有明说,但是向牛队做了很强的暗示。师父,小心。’ 看完木棉发来的短信,海夜灵红着眼睛看向我,“u盘呢?” “这件事你不要管,我来处理。” “你处理什么?”海夜灵一把抓住我的胳膊用力摇着,泪水夺眶而出,“胖子要坐牢、要枪毙就由他去吧!你不能有事啊!” “真心话啊?” “我不要你坐牢啊!”海夜灵哭道。 我心里一热,将她揽进怀里,片刻,喃喃道:“没事的,一定没事的。” “你怎么在这儿?”我抬起她下巴,替她抹着眼泪。 “徐小三要来公司拿点资料,我陪她一起来的,她说干脆在办公室把事处理完,我就先上来睡一觉。” 我无语。 敲门声响起,我又替她抹了抹泪水,过去把门打开。 门外,徐含笑乍一看见我,先是一愣,继而露出似笑非笑的表情。 我让开身,好让她看到屋里的海南岛。 女人……她们心思的重点往往要异于常人啊…… 我把她拉进来,没有再说u盘的事,想了想,问海南岛:“你记不记得之前在厨房吃的什么?” “昨晚剩的大骨汤。”海南岛眼中露出茫然的神色,“我的确没吃早饭,也确实饿了,可……可我想不起来,我是怎么去的厨房。你当时问我吃什么的时候,我想都没想,就说饿了……那种感觉……就好像……好像是话就在我嘴里、没有通过脑子一样。安哥,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小南怎么了?”徐含笑问。 “滴!” 海南岛的身上传来一声轻响,脸色也跟着变了变。 海夜灵脸色一变,快步走到他面前。 “灵姐……” “拿出来!” “什么啊?” 海夜灵不再说话,伸手在他身上摸索了两下,把他的手机搜了出来。翻看了一下,反手一巴掌抽在他脸上,“你居然录音?!” 我拿过手机,点开了音频。 “安哥,你居然偷警方的证据……” 听着录音,海夜灵一把将海南岛从沙发里拽了起来,拼命摇着他:“你为什么要这么做?你知不知道这样做会害谢安坐牢的?!” 海南岛慌乱中带着茫然,“姐,我……我不知道……” “什么偷警方证据?什么证据?”徐含笑惊疑不定的瞪大了眼睛。 “行了!”我拉开海夜灵。 海南岛急道:“安哥,我……我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我……” “明白。”我点点头:“南岛,之前有些事没有告诉你,是因为你的立场是无害的,现在,你知道了不该知道的秘密,难保他不会对你下手。” “对我下手?”海南岛瞠目道,“你是说……大哥?他对我做了什么?他为什么要对我……对我下手?” “视频被删了,他能猜不到是谁做的吗?” 海夜灵把手机抢过去,快速的点着屏幕,删除录音后还不放心,索性把手机关掉,装进了包里,拉着我往外走,“走,回家,不管了,你谁都别管了!” 我反手把她拉进怀里,既感动,又有一种难以说明的无奈。 怎么都没想到海老总会在里间,隐瞒已久的秘密还是被她听了去。 此刻,她对我的维护让我感动,但是这种情急之下表露出的自私,不代表她已经快速的恢复了冷静,相反,她已经心乱到不能再乱了,所以,才想要用这种不理智的自私快刀斩乱麻。这只是一种逃避现实的表现。 “到底出了什么事啊?”徐含笑拉住我,急得跺脚。 “回去再说,南岛,你跟我们一起走。” “不要再管他了!”海夜灵急道,“他录你的音,他是海东升派来的!” “你冷静点!”我使劲搂了搂她,“他看完那段视频,在跟我来这里前,还能保持冷静,这不容易。先别说他没有理由录音,就是存心要录,不用录音笔,起码也要先调静音。还有,我偷证据这件事,在此之前,没有第三个人知道,他不可能事先有所准备。” “这件事还有谁知道?”海夜灵紧张的抓住我的胳膊。 “冷静,冷静……”我心乱如麻,正如所料,视频的事一旦暴露,海老总已经彻底乱了,再没有了系统的逻辑思维能力,关注点完全扭曲了。 “先回去再说!”我猛一挥手。 车上,得悉整件事,徐含笑一把将海夜灵拉进怀里,箍着她轻声道:“海小三,安冒这么大的风险,一直瞒着这件事,就是不想局面变得难以控制。你现在要做的,就是冷静。什么都别想,什么都别管,让他去处理。” 直到这时,海夜灵才彻底爆发了,抽噎了一阵,继而放声痛哭,“不可能的……二叔不可能是二哥杀的……” 海南岛本来就年轻,喝了大半瓶酒,这时也情绪失控,跟着嚎啕大哭起来。 一路沉默的开回家。 一进门,就见一男一女局促的坐在沙发里。 “神经贼?!” “安哥……”司空小豆跳起来,像个日本女人一样迈着小碎步来到跟前,神情竟有些忸怩。 见海夜灵脸色兀自挂着泪痕,神色一变,“灵姐,你哭了?谁欺负你了?告诉我,我给你报仇去!” “你别跟着添乱了!”我一把拉开她,“含笑,带着夜灵和南岛上楼,把合欢叫上。” 目送三人上楼,我拉着司空小豆的手来到殷天面前,见他俊脸通红,笑了笑,冲他伸出右手:“行了,老大不小了,别跟个毛孩子似的瞎寻思了。” 我是看出来了,要说之前的贼王殷天那是自尊心过盛,再看他现在的神态,或许是跟司空小豆这个小不点在一起久了,明显有些孩子般的忸怩。 殷天起身,摒了摒气,还有些不好意思的伸出手和我握在一起。 就在两人双手相握的一瞬间,一股剧烈无比的寒意直透骨髓。 “嘶……”我猛地把手缩了回来。 再看殷天,也是同样的抱着右手,一脸震惊错愕。 过了一会儿,两人同时问道:“你身上有什么?” 问完,又同时愕然。 “你们俩怎么啦?”司空小豆骨碌着眼珠问。 我下意识的甩了甩手,摸出烟盒,抽了一根递给殷天。 殷天想伸手,司空小豆忽然‘哼’了一声,他赶忙又把手缩了回去。 我日……这个神经贼,居然被小不点管成这样了? 我示意两人坐,自己点了根烟,抽了一口,坐进对面的沙发:“兄弟,以前的事就不提了,你在香港马会的那场比赛,让我赚了两个亿,我们之间没账了。” 殷天一愣,随即点了点头,却仍是有些放不开,抿着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司空小豆瞪了他一眼,用成年人沉稳的口气道:“安哥,这趟来,我们是专门来请你帮忙的。” 事实上小豆子就是成年人,只是生了一副古灵精怪的娃娃脸,个头又小,所以她正经说话的时候,都会让人觉得是小孩儿在扮老成…… “又要偷东西?”我问。 司空小豆头摇的像拨浪鼓一样,“这次不是。” 殷天沉吟了一下,开口道:“听小豆说,你这里有位女医生,所以,我想请她帮我看看,我的身体……可能出了点状况。” “你病了?”想起刚才握手时传来的冰冷,我不禁仔细的上下打量他。 殷天身子前倾,两只手撑着膝盖,交错顶着下巴,显得十分纠结,像是不知道该怎么说。 过了一会儿,才缓缓道:“我可能已经死了。” “别瞎说!”司空小豆拍了他一小巴掌。 “什么意思?”我问。 殷天分开两手,想要握住司空小豆的小手,却又缩回去,抄进了衣兜里,“我现在不觉得冷,可是……我身上一点凉气也没有,我量过体温,我现在的体温,都和当天的气温一样。” 我点着头,通过刚才的接触,我丝毫不怀疑他说这话的真实性,一个人如果没有了体温,那大概就真的…… 见柳絮从楼上下来,我忙问她:“姐,苏镜在不在家?” “不在,小宝带她去看电影了。” “看电影……”想起苏镜的眼睛,我撇撇嘴,对殷天道:“中午留下吃饭吧,等苏先生回来,让她帮你看看。” 殷天点点头,却又疑惑的看着我,“刚才和你握手,我感觉到冷了。” 我和他对视,“你是什么时候出现这种状况的?” “就在那天的那架飞机上。”殷天眉心紧锁道,“那天,我打晕那个小子后,坐回位置,怀里抱着小豆,我……我好像睡着了……” 第092章梦入鬼市;偷阴差 第093章双龙汇聚 我问殷天:“你睡觉的时候是不是感觉特别冷,但是你本身又感受不到冷?” 殷天想了想,点头,“对,就是那种感觉。” 司空小豆巴巴的看着我,小心道:“安哥,原来你是阳世阴差啊,那你跟下面的差官说说情,让他们大人不计小人过,饶了小天好不好?” “哼,我用不着别人饶命。”殷天冷哼道。 司空小豆少有的发脾气道:“都什么时候了,还跟牛一样死犟?你死了我怎么办?就像前天晚上一样,你是活过来了,我可差点吓死!再有个一次两次,你死不死我不知道,反正我是不用活了!” 小丫头的感情直来直去,我们听了都不禁感动。 殷天犹豫了一下,终于还是握住了她的小手紧了紧。 这时,苏镜和徐四宝从外面手牵手进来。 我忙说:“都别胡琢磨了,还是让苏神医帮他看看才是正经。” 一说帮人看病,苏镜也不犹豫,在一旁坐了,“把手给我。” 替殷天把了会儿脉,苏镜的表情渐渐凝重起来。 过了一会儿,忽然对我说:“安,把你的手也给我。” 我心里多少已经有了准备,也就不多问,直接把手给她。 苏镜两只手分别搭着我和殷天的脉搏,又过了一会儿,收回手,向殷天问道:“你最近是不是有假死的状况发生?” 司空小豆急着点头:“有,有!就在前天晚上,正吃着饭,他一下就晕过去了,没有脉搏,也不喘气,我……我都吓死了!送到医院,医生刚说他已经死了,他却一下子坐了起来,那个医生差点被吓得心脏病发。” 听她一说,我们更觉得好奇。 “除了这种情况,你还有什么特别的感觉?”苏镜又问。 殷天眼睛转了转,微微低下头摇了摇。 苏镜道:“身体大事,万不能讳疾忌医。我问你,你最近是否觉得阳元虚弱?” “什……什么意思?” 苏镜忽然没来由的了脸红了一下,稍一迟疑,说道:“你应该已经没有男性的本能反应了,对不对?” 所有人都是一愣,没反应过来她指的是什么。 殷天忽然触电似的松开了司空小豆的手,等我们反应过来,他的脸色已经变得死灰。 客厅里,气氛一时间变得尴尬无比。 “苏姐姐,你说的啥意思?”司空小豆有点恍惚的问。 我忙道:“小豆,别打扰苏医生问诊。” 殷天惨然一笑:“不用瞒她了,我…我现在的确已经不是男人了。” “啊?!”司空小豆惊愕的捂住了小嘴。” “你别混淆概念,也别自己吓自己!”我按了按殷天的肩膀,问苏镜:“他为什么会这样?” 苏镜道:“我发现他和你一样,体内都有一股极纯、极盛的阴气。虽然男人体内也有阴阳五行之分,可是照道理,这种阴气是绝不该出现在男人体内的。阴气一旦滋生到一定的程度,就会开始吞噬阳元,会渐渐失去男性的性征;等到阳元消失殆尽,人就会死。谢安,你之所以没变成他这样,是因为你吸收了玄阴之身的太阳精气,至阴至阳相生相克,所以才不会有他现在的这种现象。他却是没你那么好的运气。” 我下意识的看向海夜灵,只见她哀色未退,脸却是红了。 司空小豆猛地站了起来,双膝一曲,竟然跪在苏镜面前,“苏姐姐,你一定要救他的命啊,我给你磕头了!” “小豆!”殷天和一干人忙着把她拉了起来。 殷天再一次握住了她的手,颤声道:“小豆,我不值得你这样,我……我根本就不算男人。” “屁话!”司空小豆瞪着通红的眼睛,“现在保住小命最要紧,你还想别的?” “可……可我这样活着也没意思了。”殷天用力抓着自己的头发。 苏镜敲了敲桌子,说道:“你们能不能听我把话说完再琼瑶?” “琼瑶?”我转头看徐四宝,“你带她看什么电影去了?” 徐四宝脸一红,背过身去了。 苏镜缓和了一下语气,对殷天说:“你和谢安体内的阴气极其相似,他能压制的住,你也一样可以。只要能达到阴阳平衡,相生相克,你不但可以恢复正常,如果修习武学,还会更加的事半功倍。” 司空小豆大喜,拉住苏镜道:“苏姐姐,你有办法帮他治?是不是……是不是要找什么玄阴之身才可以?” 见苏镜看向这边,我赶忙把海老总往身后揽了揽。 苏镜气结道:“你想什么呢?我怎么可能那么乱来?” 司空小豆看看我的神态,再看看海夜灵,似乎明白了什么,转向苏镜道:“你是说……海姐姐是玄阴……” “你也别往歪处想!”苏镜打断她,“想要救他,其实用不着玄阴之体,就算是有,到了如今的地步,也已经没用了。” “那该怎么办?”司空小豆急着问。 “方法其实很简单,而且是现成的。”苏镜转而看向我,表情变得十分古怪。 虽然知道她就是个‘超级大近视’,我还是觉得心里毛毛的,“有办法就赶紧说吧,再犹豫,不把他俩急死,也把我吓死了!” 苏镜盯着我,抿了抿薄薄的嘴唇,一字一顿道:“想要克制至阴,必须要至阳的太阳精气,太阳精气,你有。” 我不禁一愣。 “噗……”老白刚喝的一口茶全都喷在了徐四宝脸上,“咳咳咳……你……你该不会是想让安子和他那什么吧?” 我眼前发黑,气血上涌,一口老血如鲠在喉,就差没直接喷出来了。 “苏先生,你是不是故意整我啊?” 妈的,给徐小三解降我还‘勉为其难’,给殷天解……我去他二大爷的,他爱死不死,老子才不干呢! 苏镜俏脸通红,猛然起身,跺着脚说:“你们都想什么呢?能不能让人把话说完?” 见她处处都透着一股小女儿家的神态,再没有了当初的淡然,我不禁暗暗感慨:再高冷的女神……医,被爱情滋润也会慢慢改变。 苏镜怕我们再打岔,一口气说道:“谢安体内太阳精气的充盈,从古至今都是很少有的。再加上至阴之气,让他自身形成了一种很独特的气场。任何人在他身边待久了,都会被感染,气息也会被同化。所以,想要救殷天,不需要旁的,只要他尽量长时间待在谢安身边,就能渐渐吸收阳气。等到殷天体内滋生出一丝太阳精气,就可以衍生不断,直至阴阳平衡。” “我总算听明白了,苏神医的意思是,让安子和殷天你俩……在一起。”老白幽幽道。 苏镜到底还是单纯,没听出他的话外音,点了点头,说道:“对,就是要他们两个尽量在一起,特别是晚上,阴气最盛的时候,也是阳气最狂暴的时候,如果两人能够同睡,那就再好不过。” “我有个建议。”我黑着脸道:“还是让他快点去死吧!” “别瞎说!”出于对司空小豆的关心,海夜灵和徐含笑同时轻拍了我一下,下一秒钟,又同时背过脸。 我分明看见,两人的肩膀笑得直抽抽。 见殷天也是一脸哭笑不得的看着我,我无奈的叹了口气,“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为了小豆子的终身幸福,我就勉为其难救你一次。你记住啊,这回你可欠了我一个大人情。” 说着,也忍不住笑了,“靠,这叫什么事儿啊!” “如果吸收到安哥的阳气,自身生出太阳精气,那是不是就能够达到阴阳调和的太极之境?”徐四宝忽然两眼放光的问道。 苏镜显然已经很了解这个武痴的心意,摇头道:“要想达到太极体质,至阴至阳缺一不可,普通的体质,只会被谢安的气场感染,不会有所改变的。” 徐四宝一个箭步跳到殷天面前,“哥们儿,你身上的阴气是怎么来的?” 殷天茫然的摇了摇头,“我也不知道,真不知道……” 他忽然像是想到了什么,一把将连帽衫连同里边的衣服脱了下来。 一时间,除了苏镜这个大近视,其他人都惊呆了。 殷天天生神力,一身肌肉虬结,健硕无比。 让人感觉震惊的原因却是,就在他古铜色的皮肤上,隐隐现出一条青色的龙! 青龙的颜色很浅,就像是出生时就有的浅色胎记,像是从血肉深处生出来的。 但是,龙头、龙尾、龙身、龙爪无一不全。 青龙就攀附在他健壮的上身,张牙舞爪,形态威猛之极。 见所有人都目瞪口呆,殷天急忙把衣服套上,有些慌乱道:“从飞机上下来的那晚,我就发现身上多了一条龙,我也不知道,阴气是不是和这条龙有关。” “多半是有了。”我抬了抬眼皮,问他:“那个大蛇丸号上面的怪物最后怎么样了?” 殷天一怔,说:“那天你们下船后,我回到船舱,发现藤田和所有的船员都被那怪物咬死了。我和那怪物打了一回,它力气比我大,我只把它打伤了,然后,我把船炸了。” “那就对了。”我点点头,“我前些天才知道,那怪物,是某人炼制的阴龙。如果没猜错,你杀了阴龙,而阴龙之气聚而不散,攀附到了你身上。” “阴龙?”殷天疑惑道,“你确定?” “确定,因为,我身上的阴气,就是阴龙气势。” 第094章七星人皮灯 东北事了后,我曾向无妄僧讨教过阴龙究竟是什么。 老和尚语焉不详,但却指明,阴龙是一种无形物质,却十分强悍的气势。 我觉得奇怪,就问他,如果只是一种气势,那我在大蛇丸号上见到的阴龙又是什么。 无妄说,那只是一种借势之法,鹤道人只是想凭借人首蛇身的怪物借乘龙气,那怪物却并非真正的阴龙。 鹤道人煞费苦心的经营,到头来竹篮打水一场空,没想到这所谓的阴龙气势,竟然阴差阳错的攀附到了殷天的身上。 结果就是……神经贼变成了东方不败,哈哈哈…… 整整一个下午,我都在陪着海老总。早知道u盘的事一旦暴露,受打击最大的一定是她,可还是没想到,一向坚强不拔的海老总,竟到了濒临崩溃的边缘。 我让她留在家里好好静养,公司的事务和其它都暂时不要再去管。 海老总恍若未闻,好半天,才把脸埋在我怀里,哽咽着说:安,我只有你了。 晚上,吃过晚饭,海老总和徐含笑头一次主动一起跟着我进了房间。 可惜,这种时候,我是怎么都做不出荒诞的事。 更主要的是……司空小豆陪着笑脸,把殷天拽了进来。 “你不用担心,我会照顾夜灵的。”徐含笑似笑非笑的说了一句,拉着海夜灵出去了。 司空小豆陪着笑脸却又无比诚挚的说:“安哥,谢谢你肯仗义出手,上次你救了我爷,这次又肯帮小天,别的不说了,以后我小豆的命就是你的了。” “瞎说八道,你小豆子就是咱们家的小妹子,一家人还说这话干什么?”我由衷的说道,看看一脸苦相的殷天,却还是忍不住哀鸣了一声,“这特么哪是仗义出手,简直就是三陪啊!” 司空小豆捂着嘴,忍着笑跑了出去。 我和殷天四目相对,终于忍不住同时大笑。 要和一个大男人睡在一张床上,我是决计不肯的,所以下午的时候,就让徐四宝去外面临时买了行军床。 尽管有心理准备,可还是在床上翻了半夜的‘烧饼’才勉强入睡。 第二天一早,牡丹无比兴奋的说,她昨晚睡的很好,从未有过的好。 福乐儿和小翠竟也是一样的说法。 乍一听,这似乎没什么,可仔细一品味,却似乎有哪里不对劲。 鬼本身就是游魂,没有身体的束缚,不会感到疲倦,是不用睡觉的。 张瞎子的一番说法,让人细思极恐。 老头说:鬼,其实也会睡觉。只不过,能让他们感到困倦,有睡意的只有一个地方,那就是阴间。 老头更是直言,我和殷天在一起,所营造出的气势,怕是和幽冥阴气有的一比…… 早餐比起以往,要丰富了许多。 一问才知道,天还没亮,司空小豆就去了菜市场,这些早点,都是她亲手做的。 司空小豆有点偷摸鬼祟的把一个炖盅捧到殷天面前。 盖子还没打开,苏镜就说:“小豆,他阳元的亏损并非身体本身的消耗,盲目进补,有害无利。” 我从小豆子扭捏的神态看出了端倪,一点也不客气的把炖盅抢了过来。 小丫头和殷天到底是情侣,有些事自然是在意的。一大早起来,不光是替所有人准备了早餐,更是买回来一大堆的补品,塞满了半个冰箱。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啊。 哪知道苏镜一句话,这些大补的东西,就都归我独享了。 嘿嘿,男人嘛,有时候也要对自己好一点,补一补,精力更充沛嘛。 吃完早饭,我没去公司,留在家里陪着海夜灵。 徐含笑知道事关重大,也是陪在海夜灵身边,尽心尽力的照顾她。 三人正在我屋里,窝在一张沙发上看电视,门一开,合欢走了进来。 “师弟,我有些话要对你说。” 直觉告诉我她接下来要说的很重要,连忙把她让进沙发。 合欢坐下后,沉吟了一会儿,缓缓道:“万幸你们昨天把那个小子带了回来,否则,他必中心降无疑。” “心降?”三人大吃一惊。 合欢点点头:“有人对他下降,好在那人的降术虽然霸道,却也十分的粗陋,只是慑魂,却不知规魂之术。我用了整整一晚,终于把那小子被掌控的魂魄拨乱反正。他已经无碍了。” 虽然还不了解所谓的心降、形降究竟为何物,却知道她说的‘那小子’指的是海南岛。 我赶忙替海夜灵向她道谢:“师姐,谢谢你肯出手,受累了。” 合欢摆了摆手,“说紧要的,现在的确有一个懂得形降的降头师,在利用这邪门降术作恶,即是猜王门下,此事我们就不得不管。” 我心里一喜:“师姐,你肯出手了?” 合欢耸了耸肩,“我从来都没给谁下过降头,关于形降也都是从师父的手录上看来的,怎么出手?” “那你还说的这么起劲。”我泄气的嘟囔。 合欢指着我鼻子说:“你现在也是猜王门人,我不出手,不代表你就不出手。” 我翻了个白眼,“我出手个毛啊,我还不如你呢。” “呵呵,好师弟,你可是比我强多了。”合欢冷眼看着我,“我记得你去东北之前,还出过一趟差,那一次,你应该是对人落了降头吧。” “我……” 想起那趟台湾之行,我无言以对。猜王门规,不可利用降头害人,那一次,我虽然没有害人的性命,却的确有失磊落,对左孝辉和他老婆下了降头。没想到这小师姐慧眼如炬,早就看穿了。 我迟疑了一下,说:“师姐,我承认那一次对人落了降,但只是为了达到某个目的。对方不是什么好人,我也没用降头要他的命。” 合欢点了点头,“我知道,如果你真的用降头害了那人的性命,我的金蚕蛊不会没有察觉。” 她站起身,来回踱了几步,回头看着我,“所谓的形降,是以自身为形,施加于被落降之人的心智,由此再控制其形。这一门邪降说来很是复杂,以后我再跟你们细说。眼下,只能告诉你们,想要下形降,必须要先炼本命降。这本命降和我的金蚕蛊、你的地煞仙不同,金蚕蛊和地煞仙都是蛊中之王,降中之灵物,施形降者的本命降,却是鬼!” “鬼?”徐含笑吃惊的瞪大了眼睛,“你是说,把鬼炼成本命降?” 合欢点头,“对,就是把鬼炼成本命降。利用本命降附身于人,就可对人落降。照师弟的说法,他撞破海南岛在厨房偷吃,那时,应该就是邪降师在对他慑魂下降,好在师弟及时撞破,那小子才不至于无可救药。” 一直沉默的海夜灵开口道:“我二哥……二哥他是不是被下了形降?” 合欢看了我一眼,“之前师弟向我询问心降的时候,我就觉得不对劲。现在……现在看来,如果你们都相信你二哥不会杀人,那他多半是被落了心降。” “唉,一旦被下了心降,那可真是无可挽回,万劫不复了。”合欢叹气道。 海夜灵眼圈一红,把头靠在了我肩上。 以她对海胖子的了解,自然最清楚何谓万劫不复。 正如海南岛所说,海胖子看上去是‘东西南北’里最不争气的一个,但是海坤却对他最为疼爱有加。反过来,海胖子臭毛病一大堆,对亲情却看得极重,对自己的老爹更是感情至深。 就算给他下降头的人死了,心降不攻自破,可一旦他知道是他亲手杀了父亲,那他还是会痛不欲生,多半会了结了自己。 合欢拉着海夜灵的手,安慰了她几句。 然后,转向我道:“昨晚我用摄魂术帮海南岛解降的时候,曾通过他的回忆,看到一盏七星灯。这也七星灯又是形降中的一件邪物法器,七盏灯代表着人的七魄,灯罩是人皮所制。点燃此灯,人皮的主人哪怕是阴魂,也要受邪降师控制。师弟,眼下我们还不能确定邪降师其人是谁。能做的就是……你去把七星人皮灯偷回来。这也,一方面是救得一人算一人,另外,或许可以通过人皮灯更多的了解对方的底细。” 第095章警;贼 听合欢一说,海夜灵立刻就要去海家大宅,我当然不许。 海老总是失去了理性,只是单纯的想要当面质问海东升,甚至只是狠狠给他两个巴掌罢了。 七星人皮灯那么重要的东西,又岂是容易到手的。 合欢翻了翻眼皮,忽然从身上取出一张纸递给我,眼睛斜向门外说:“这是我让海南岛画的海家的平面图,姓殷的小子应该能帮上忙的。” 我苦着脸说:“师姐,你老实告诉我,咱们门下,除了不能用降头害人,是不是其它什么都能干?”要说盗取吸血鬼的宿命还是无奈之举,还有点技术含量,这次可就是真正的入室盗窃了。 合欢又翻了个白眼,拉起海夜灵的手对她和徐含笑说:“你们两个,从今天开始哪儿也不许去,跟着我学降术!” 三人前脚出去,殷天后脚走了进来,表情有些扭捏。 我暗暗发笑,这神经贼可不如丁浩脸皮厚,要是换了丁浩,估计我就是上厕所,他也得跟着。 我由衷的说:“兄弟,我帮你,是因为我们都把小豆当妹妹,再说了,我和你现在不但已经没有仇怨,那年在佛山第一次听说你的事,我还佩服的很呢。” 殷天叹了口气,“唉,陈年往事,不提也罢。你心胸开阔,我是领教了。只是……我刚才看过玫瑰夫人号,也听说了它的神奇。上次的事……实在是我太冒失任性了,对不起。” 我斟酌了一下,说:“你也说往事不提也罢了,你也别觉得过意不去了。这样,你帮我一起去偷一样东西,咱俩就算彻底扯平了。” “偷什么?”殷天眉毛一挑。 我把那张图纸递给他,趁他看图纸的时候,把七星人皮灯的事说了一遍。 “明天一早我就把东西交给你。”殷天把图纸还给我。 我摇头:“不行,我必须和你一起去。你应该明白,用人皮做灯意味着什么。既然是朋友,我也不打算瞒你,这个海东升,是我的仇家,他身边至少有一个懂得降头术的邪降师,能够轻易纵鬼行凶和给人下降头。你得清楚,我找你帮忙,只是因为我不熟悉这种‘业务’,并不是要把你牵扯进来,更不想你送命。” 殷天也不是啰唣的人,略一迟疑,点了点头,忽又咧嘴一笑,露出两排洁白整齐的牙齿,“是我欠考虑了,换做以前,我是绝对不会和任何人合作的,包括小豆。可是……唉,现在不行咯,到了晚上,我假死的机率很高,怕是真不能单独行动了。嘿嘿,友情提醒,你最好做好心理准备,你们上次偷吸血鬼宿命,严格说,那可不算偷。真正偷东西,是很需要技巧的。” 我心里一动,拿起手机,给陈发打了个电话。 “发哥,你现在用望远镜帮我看看,海东升在不在办公室。” 过了一会儿,陈发回道:“在。” 挂了电话,殷天问我:“你想白天动手?” “行吗?” “不是不行,但是白天动手,风险不比晚上小。特别是海家这样的大户,管家佣人一大堆,难保不出意外。”殷天眼珠转了转,冲我一抬下巴,“走,先去踩点。” 两人驱车来到海家大宅后面的一条小路,殷天像是变戏法一样,手一翻,手心里竟然多了一只色彩斑斓的虎皮鹦鹉。 “小虎,干活!”殷天放下车窗,抬手把鹦鹉放飞出去,转回头笑道:“小虎是我的最佳拍档,可是比普通的扒手要高明多了。” “那也最多只能偷些小东西。你是让它帮忙踩点?” “中!嘿嘿,其实小豆跟我说起你们偷吸血鬼宿命这件事的时候,我就觉得,你在这方面很有天赋。不过,你起步实在太高,一出手就是那么大手笔,而且你现在这么有钱,寻常的刺激,已经吸引不了你了。否则的话,你很有可能成为和我齐名的贼。”殷天一边说,一边拿出手机。 他刚点亮屏幕,我就一把按住了他的手。 殷天眼珠一转,竟反手把我的手握住。 “噹噹噹……” 敲窗户的声音响起,接着,后车门被拉开,一个敦实健硕的身影钻了进来。 “牛队,你怎么在这儿?”我装作诧异道。 牛队长阴沉着脸说:“别揣着明白装糊涂了,你这样做,让我觉得自己就是个傻子、白痴!” “这话怎么说的?”我‘愕然’看着他。 牛队长皱着眉头道:“谢安,我一直当你是朋友,你把我当什么?说什么边城找我合作,其实你只是想接近我,接近警队,利用我,对不对?” “牛哥……”我深深的叹了口气。 木棉已经把昨天在海家,我离开书房后,海东升等人的对话全都告诉了我。 不得不说,我还是低估了海东升的智商。 他没有一直把话题围绕在海坤被害这件事上,而是十分有套路的,把话题往我身上牵引。 虽然木棉看出了他的用意,但是因为身份的关系,不怎么能插的上话。 海东升做的其实很简单,就是一直在感慨山海发展与壮大的迅速,夸我这个海家准女婿如今多么的有钱有势,就连警方都有关系。 当然,他说的十分有技巧,说我和警方有关系,还是借着海坤的事为由,说相信单就个人关系,牛队长也会全力侦破海坤被杀一案。还说有我亲自跟着牛队长身边,一定会很快破案,将凶手绳之于法。 牛允牧身为刑警大队的队长,对于我的信任,是建立在朋友关系,以及我的特殊能力上的。 之前他对我的信任,应该说是有点好奇、震撼等一系列情绪下催生出来的。 一旦点明了敏感点,这种信任就会很容易崩塌。 海东升无疑很聪明,先是从侧面点明我这几年迅速发迹的不正常,还旁敲侧击的提醒了牛队,我这么‘热衷’和警方合作,是有企图的。 表面上,我的企图是抓获谋害海坤的凶手。可身为刑警队长,很轻易就会以此引申,想到负面的东西。 昨天离开海家时,牛队长的表现,以及现在说的话,其实还只是一种试探。但是,其中绝对包含了个人情绪。 他或许还不明白我接近他的所谓真正目的,但是,的确已经有所‘醒悟’了。 鬼事,是不能代表人事的;阴间,和阳间,本来就应该是两条凭借虚空牵连的平行线。 见我半晌无语,牛队的情绪似乎有所缓和,深吸了口气,沉声说道:“你之前跟我说的,你对海东升的怀疑,我都记得。现在,无论是家里,还是海星,都有人二十四小时轮番盯梢。你来这里,我不觉得意外……” 他忽然顿了一下,问道:“这……是你朋友?” 见他眼神有异,我下意识的顺着他的目光一看,就看见我和殷天的一只手还握在一起。 我日…… 殷天哈哈一笑,松开我的手,转身冲牛队伸出右手:“你好,盗贼殷天,请多关照。” “殷天?!”牛队瞬时瞪圆了牛眼,显然对贼王的大名早就有所耳闻。 后来我才知道,其实警方拥有殷天其人相当详细的资料,甚至还有照片。不过,始终掌握不到任何关于他盗窃的证据,也就无法对这贼王进行抓捕。 牛队长伸手和他握了握,不冷不热道:“真是久仰大名了。” 接着,转向我:“没想到你还有这么牛叉的朋友,看来,我拿你当朋友,还真是高攀了。” 我实在受不了这种压抑的气氛,蓦地回头道:“老狐狸,咱能别这么酸吗?你到现在也没跟我翻脸,就是说你觉得我谢安人品还过得去。你心里清楚,我不会只为一己之私接近一个条子!但凡有家有业的人,都不敢这么玩儿!” “这么说,你承认你接触警方,是有着特殊的原因?”牛队沉着的问。 我很纠结,明知道这又是老狐狸的试探,却不知道该怎么回应。 双方的立场很尴尬,撇去一切不说,我今天的立场就是谋划偷东西的贼,而他,是官方正统的执法人员。 可是,我真的已经把老丫当朋友了,有些谎言顺嘴可说,但是偏偏说不出来。 虽通阴阳,但是不可逾越人情、律法。 殷天看了看我,忽地露齿一笑:“其实和你在一块儿,真是件挺有意思的事儿。能把兵和贼的关系搞的这么复杂,你算是古往今来第一人了。牛队长是吧?我就问一句,他谢安是凭什么接近你们警方的?在接近你们的这段时间里,警方有没有得到好处?” 牛队很认真的想了想,点头:“他的确帮我们破了几件案子,虽然就现实意义而言,似乎没有多大意义,但是,我得承认,这避免了更多人受害。” “你们呢?你们给了一个亿万富豪什么好处?”殷天目光灼灼的盯着他,“或者换一个说法,你怀疑谢安接近警方别有居心,那么,你认为,怎样的利益,能打动一个亿万富豪?” 第096章无常代理人 见牛队长无言以对,殷天笑道:“其实我刚才的问题都是白问,我只是想说,先弄清楚自己的底线在哪里,有没有被踩到。如果底线还在,没被踩到,那为什么要把简单的东西搞的那么复杂?” “这就是你的思维逻辑?所以你特么直接把玫瑰夫人号从我家扛跑了?” “怎么又提这事了?” 殷天的几句话说的简单明了,算是很能整理思路的了。牛队长略一沉吟,问:“安子,你还有什么瞒着我?或者,我直接问,你知不知道杀海坤的人是谁?” “你是以什么身份问这个问题?” “私人身份,朋友。” 我点点头:“杀海坤的主使人,应该是海东升。可是你也知道,有些事,一旦牵扯上阴阳邪术、降头、蛊……一旦牵扯到这些,就算能破案,得到的结果也未必尽人意。” 牛队长沉吟点头。 我说的是实话,就比如李卫国的案子,我们经历了怎样的惊险,只有当事人心里清楚。案子处理完,结果是保住了马艳艳以及一干学生的命。但是,就寻常意义而言,那件案子仍是等同无头悬案。普通人不会相信,作案人是一个鬼。再比如十四将一案,除了王家旅馆的一家三口勉强算是‘沉冤得雪’,其余的‘撸死党’仍只能是死的‘不明不白’…… “最后问你一个问题。”牛队沉声道,“你会不会在我这里踩线?” 我毫不犹豫,“如果有必要,会。” 殷天看着窗外悠然道:“放着偌大的家业还不安稳,要么是神经出了问题,要么,就是真有不可对人言的重要理由咯。” 牛队挠了挠头,“殷天,贼王,贼公子……你怎么会和谢安在一起?” “不光白天在一起,晚上他还要跟我睡在一张床上。” 殷天转过头幽幽的看着我:“能不能别说的这么恶心?我睡行军床的。” “什么情况?”牛队长显然是好奇心又上来了。 我苦笑,“这个倒霉鬼惹了麻烦,必须和我朝夕相对才能保住小命。” 我回头瞪了牛队一眼,“老狐狸,之前我一直觉得对你挺愧疚的,就算不是存心,我也多少有点利用你的心思。可你刚才说的那些话,我真不爱听。你也老不厚道的,说什么我拿边城当幌子特意接近你,忒把我看的下作了。边队的事是真的,只不过我也被丫算计了一把。这样吧,最近我真的很忙,可能没时间掺和警方的事。” 说着,我摸出幽冥令丢到他怀里,“这个你拿着,边城真要有事,肯定会通过令牌向你发出提示。” “这真是那头的令牌?”牛队小心的问。 殷天在身上摸了摸,拿出另一块幽冥令塞给他:“喜欢的话,这块也送给你。我保证,这绝对是货真价实的阴司令牌,是我从阴差身上顺来的。” 他忽地嘿嘿一笑:“我承认这牌子是偷的,大队长,你倒是抓我啊?哈哈……” “你们两个不是在开玩笑吧?”牛队喃喃道。 听他声音不大对劲,我和殷天同时回过头。 就见牛队一手捧着一块玉牌,满眼都是糅合了震惊、愕然,甚至是恐惧的复杂神色。 “您还以为我们忽悠你呢?”殷天问。 牛队缓缓摇头,“安子滑头我是知道的,可我绝对相信,你这块牌子是偷来的。盗贼殷天,做贼做到你这个份上,也算是牛逼了……” 说话间,他把右手的玉牌举到殷天面前。 殷天一怔,随即脸色大变。 看清牌子,我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死。 牌子上面,绿光闪现,赫然出现了四个字——天下太平。 “咳咳咳……”我捂着心口,“神经贼,你偷的那人,长什么模样?” 殷天讷讷道:“他……他个头不高,脸黑黑的,一看就死气沉沉的。我闻到他一身酒气,又见他一副目中无人的样子,就……” “靠!果然是那个酒鬼!”我有点抓狂,又有些恍惚。 牛队把上半身探过来,圆瞪着牛眼,压着嗓子问:“酒鬼?八爷?殷天偷了八爷的令牌?” 我斜睨着殷天,无语。 “耶!”牛队忽地倒吸了一口气,“上面的字消失了!” 三人一起低头看着他手里的令牌,就见‘天下太平’四字果然已经消失不见。 忽然,绿光再次闪现,又出现了字迹。 我发誓,这是我接触这阴间‘bb机’以来,见到过显示讯息最多的一次。 只见上面逐渐闪现出:得我令牌者,即是有缘人;代我阳世行,诛邪勾魂不留情。 “什么意思?”牛队和殷天同时问道。 我幽幽的看着殷天:“意思是,你给自己揽了个好……差事!从现在起,你是那个酒鬼的阳间代理人了。” 殷天用力点了点头,拍了拍牛队宽厚的肩膀:“老哥,恭喜你高升,且行且珍惜啊!” 然后,我们俩转回头,各自望着窗外吹起了口哨。 牛队黑着脸道:“你们两个阴我!” “怎么会?大家都是朋友的嘛,我怎么会欺骗朋友呢?”殷天耸耸肩,学着新疆烤羊肉串大叔的口吻说道。 远远的,见一个色彩斑斓的小身影从海家大宅的围墙内飞出,停在一棵大树上向这边张望。 我在惊奇的同时,忍不住叹了口气,“牛哥,我承认,形势所逼,我不得不做一些踩线的事,但我保证,不会伤害任何一个好人。你身份特殊,我就不跟你多聊了。” 牛队默然的看了我一阵,忽地把两块玉牌往前一丢,推开车门跳了出去。 “果然是老狐狸,这都不上当!”殷天攥着令牌苦着脸道。 “你是花样作死,怪谁?”我指了指远处,“你的小伙伴出来了。” 殷天叹了口气,打开手机,放在驾驶台上,屏幕上很快就出现了海家大宅内的情形。 我猜到虎皮鹦鹉的身上应该装了微型摄录机,但是看着屏幕上的影像,还是惊诧不已。 在极短的时间内,影像中连续出现了海宅内各处的场景,有相当一部分,明显是从窗口的角度窥视房间里的情形,就像是……像是专业的狗仔队刻意的偷拍。这只虎皮鹦鹉,简直就是个迷你的小侦察兵! 看着屏幕上的影像,我渐渐有一种奇异的感觉,影像放完,我下意识的喃喃道:“东西可能已经不在这里了。” “东西不在这里了。”殷天几乎是和我同时说道。 “你怎么知道东西不在了?”殷天奇怪的问。 “感觉。”我微微摇着头,“我感觉宅子里的气势氛围明显和之前不大一样了。海南岛发现了海东升的秘密,以海东升的城府,一定会未雨绸缪。” “你的感觉这么灵敏,不做贼实在可惜了。”殷天感慨了一句,抻了个懒腰道:“你们昨天来海家,应该引起了他的警觉,他认为绝对不能被旁人得到的东西,肯定会转移到别的地方。想想看,如果换了是你,你会把东西放到哪里?” “办公室,海星大厦。” …… 两人没去海星,而是直接来到了山海顶楼的办公室。 殷天把眼睛凑在望远镜上,许久未动。 我几乎可以肯定,七星人皮灯一定是被带到了海星,被安放收藏在大厦里的某个角落。 海东升不光有着深沉的城府,还有很敏锐的触觉。一方面,我和牛队昨日的造访,引发了他的怀疑;再有就是,海南岛夜不归宿,对他来说本身就是一种讯号。还有,海胖子被下了心降,在他面前是没有秘密的。海东升不光知道我们‘偷走’骆家少奶的事,很可能也知道我们盗取吸血鬼宿命的事。 他知道,我有做贼的前科。 他知道,我已经不单是怀疑他了。 双方的敌对关系,已经濒临公开。 那么,他自然是要做准备的。 对于用人皮做的七星灯,具体有什么作用,我还不完全了解。想来,那对海东升是很重要的。 开战在即,重要的东西,肯定要安置妥当。 海宅再大,终究还是有局限的,就算有密室暗格,也难保不会被有心人发觉。 然而,把东西藏在海星,情况就完全不一样了。 一栋十六层的大厦。 一个人,在这栋大厦里有着绝对的主导权。 把一盏灯,藏在这样一栋大厦里,哪怕是随便收藏在某个部门的保险柜里,想要找到这盏灯,都是有相当难度的。 正因为如此,殷天才会一直观察对面的情形,希望从细节寻求突破的线索。这样专注的观察,已经整整持续两个小时了。 “妈的!”殷天忽然骂了一声,把脸转了回来,用力揉了揉眼睛。 “怎么了?” “照我说,这个海东升也没你说的那么厉害。在办公室搞这种恶趣味的人,能有什么城府?”殷天悻悻道。 “什么恶趣味?”我好奇的问。 殷天皱着眉指了指望远镜,“你自己看。” 我走过去,把眼睛凑上前,只看了一眼,就明白是怎么回事了。 之前,通过望远镜在海星六楼看到的一幕,此刻正在十六层的总裁办公室内重复上演。 一个秘书模样的女人,正在被推的趴在玻璃窗上…… 第097章6楼的秘密 “你会在办公室里做这种事吗?”殷天皱着眉头问。 我说:“会,但是得看对象,而且不会这么肆无忌惮。我是男人,是正常男人,嘶……” “靠,你还看上瘾了?” “不是看上瘾了。”我纠结的蹙紧了眉头,“我总觉得有点不对劲,他上一次也这么做过,好像有这种癖好似的。可是……这不应该是他的风格。如果说,上次他这么做,是被鬼附身,那这一次……” 我直起腰,转过身就往外跑。 “你去哪儿?”殷天问。 我兴冲冲道:“不管怎么说,我先去给他留下点阴影,先恶心恶心他再说!” 一路跑到海星,上了十六楼,我直接敲响了总裁办公室紧闭的房门。 过了好一会儿,里面才传来回应。 “谁啊?什么事?”里面的人粗声道。无论哪个男人,在这种情况下被打断,都不会太愉快。 “大哥,是我,谢安!”我翻着眼睛道。 又过了一会儿,里面才又传来:“进来吧。” 开门进去,就见海东升坐在老板椅里,在他对面的椅子里,正襟危坐着一个穿着ol套裙的女子。 虽然经过了快速的整理,可女子眼中还是不自觉的露出一抹浓浓的春意,并且还夹杂着一抹对我的幽怨。 “你先出去吧。”海东升冲她摆了摆手。 ol出去以后,海东升从雪茄盒里拿出一根古巴雪茄,然后把雪茄盒往前推了推,“要不要来一根?” “不要了,我抽烟的。”我拿出烟盒叼了一根,随意的在他对面坐了,抬眼打量着办公室的布置。 海老总被夺权后,我还是第一次来这间办公室。 这里显然被重新装修过,以深色调为主,显得更加深沉稳重。连原先的老板台和老板椅等一应办公家具都换了。这倒是印证了徐四海对海东升不为人下的评价。不甘居人下,就更加不会用别人用过的东西。 我四下打量了一番,才回过头。 哪知回过头的一瞬间,就见海东升正瞪着我,眼睛里满是无尽的怨毒。 “咳!”怨毒的目光一闪即逝,海东升像是掩饰似的,点燃了雪茄,深深的抽了一口。 下一秒钟,让人意想不到的一幕出现了。 一口雪茄抽下去,他竟然被呛得剧烈的咳嗽起来,还连眼泪都呛出来了。 看着他狼狈的样子,我脑子里蓦然冒出一个念头:这人绝不是海东升! 我并不是盲目揣测,而是从进来以后,所有的细节都不符合海东升一贯的做派。 我和海东升实际接触并不多,却知道他很少有肢体语言,让一个名不见经传、只是供来发泄的小ol出去还要摆手,这不符合他的身份。 还有,就算我和他有着密切的关系,但在办公时间,我又来的突兀,进来后他应该第一时间问我来这里有什么事,而不是先让雪茄。 最关键,也是最让我认定他不是海东升本人的一点就是……但凡对雪茄有点了解的人,都应该知道,抽雪茄和抽烟不同,抽雪茄是不过肺的。 然而,眼前的海东升,却被雪茄呛得狼狈不堪,他根本就不会抽雪茄,或者说没抽过雪茄。 “来找我有什么事啊?”海东升抽出一张纸巾,边擦眼睛边问道。动作却是紧张多过尴尬。 我随便找了个由头,说起一个前不久才开发的陆地项目。 很快,就又发现了更多的纰漏,同时,也觉得眼前的海东升情形有些诡异。 看样貌,他就是海东升,实际给人的感觉,也还是海东升。可是,偏偏又让人觉得,他不是海东升。 这种感觉就像是,一辆豪华的奔驰里却装了一台破车的发动机。 简言之就是…… 我不禁又想起了之前于茜茜的那档子事。 可是如果他是被鬼附身,我没有理由看不出来啊。 难道……是本命降! 合欢说修炼形降的降头师,本命降是鬼,难道说,海东升现在就是被降头师的本命降附身,才会变的现在这样失了常态? “小安,还有别的事吗?”海东升问。 “哦,没事了。”我起身道。 海东升竟也站了起来,搓着手,显得有点急不可耐,嘴里却说:“大家都是一家人,以后常来坐坐。” 他这一起身,我不禁又是一愣。 妈的,丫裤子的小门竟然还开着呢,这是急着要把刚才没办完的事接着办完啊,看来这还是个色中饿鬼。 我没再多说,出了门,走到电梯间,没有按电梯,而是进了楼梯间,关上门,点了根烟慢慢抽着。 不大会儿的工夫,就听外面传来脚步声。顺着门缝往外一看,就见海东升急匆匆的走进了电梯间。 等他进了电梯,我才走出来,看着电梯上方的数字变幻。 当显示屏上的数字变成6的时候,灯灭了。 又是6楼。 我暗骂:这还真是个智力超低的笨鬼。 乘另一部电梯下到6楼,径直走向左边。 作为海星的总部大楼,自然是不会出租其中的单元,所以之前的物流调度室撤销以后,办公区域还空着。 走过大办公区的时候,我顺手从桌上拿了个不知道什么人遗留下来的文件夹,捧在手上,慢斯条理的继续往前走。 走到之前跟于茜茜来过的办公室,门半开着,里面仍和先前一样,空荡荡的,只有办公桌椅。 一直走到底,也没发现有人。 可是,我怎么就觉得这地方和上次来有点不一样了呢? 忽然,口袋里传来一阵冰凉。 “艹,这个时候添什么乱!”我暗骂了一句,把幽冥令摸了出来,看见上面显示的字迹,不禁一愣。 那竟然像是某个人的自说自话:这个是谁?谢安?能多来回走两趟就好了。 “什么鬼?”我愕然。 很快,上面的文字一闪,变幻成了另一句:谢安,是你? 这特么是谁啊? 我惊疑不定。 ——我是殷天,快,再来回走一趟! 我先是吃了一惊,然后也顾不得多想,一边用文件夹拍着腿,一边东张西望的在走廊里来回走了两趟。 感觉幽冥令再次传来凉意,我刚想去取,忽然,一个声音在前方突兀的响起:“小安,你在这里干什么?” 海东升双手抄在西裤的口袋里,站在靠近大门的方向微微皱眉的看着我。 “大哥!”我扬了扬文件夹,快步走了过去。 “还没走呢?跑这儿干嘛来了?”海东升似乎有些疑惑,嘴角却带着淡淡的笑意,显得和蔼可亲。 我用文件夹往身后指了指,点着头道:“哥,你不觉得这半层楼,空着有点太浪费了嘛?” 海东升嘴角一挑:“呵呵,怎么?山海发展太快,办公室不够用,主意打到我们海星来了?” 两人四目相对,我心中一凛。 海东升的眼睛微微有些发红,虽然面带笑意,眼神却深邃阴鹜。两人才分手不过短短的十分钟左右,前后对比鲜明,此刻的他竟和先前判若两人。 我不动声色,‘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我早上还跟夜灵说这事呢,以山海现在的发展走势,业务部、基金进销部……好多个部门都需要扩展,办公室……我觉得这不大好,夜灵说,咱们都是一家人,说……嘿嘿……我刚才仔细看了看,这半拉,刚好够开辟一个网络业务部的。” “夜灵说的没错,都是一家人,你跟我还客气什么?”海东升边说边往外走,“现在海星的运输调度和山海合并,这半边楼空着也是空着,你想什么时候用,随时搬过来就是了。” “我在想想吧。”我‘讪讪’道。 海东升又说了一番老大哥似的话,我能清晰的感觉到,他又变成了那个表面严谨宽厚,精锐内敛的海家老大。 回到山海,一进办公室,就见殷天正盘腿坐在沙发里,手上拿着那块偷来的幽冥令。 我也把令牌拿了出来,“怎么个情况?你会用这个传递讯息?” 殷天同样疑惑的看着我:“不是你先发给我的吗?” “发给你?” “我正看着对面六楼呢,就觉得身上猛一凉。摸出来一看,是这东西,上面显示着:这是什么玩意儿?” “然后呢?” “我一想,你是正牌阴差嘛,可能是你给我传讯,我就想着这是不是你发给我的。” “再然后呢?” “你又问我是谁,我说我是殷天,然后我就让你赶紧再来回走几趟。”殷天道。 我怔了怔,猛一拍大腿,“靠,这玩意儿真特么有通讯的功能!” 殷天点着头道:“貌似是,而且还很高级呢,不用打字,不用语音,只要用想的就行了。” 我看着他不说话。 然后,他低头看了一眼令牌,俊脸顿时通红:“你损不损?” 我探着头往他手心里看了看,就见上面绿光莹然的闪现着四个清晰的大字——东方殷天! 在确认了两块令牌之间的确有着通讯功能后,殷天得意的笑道:“功夫不负有心人,总算是有眉目了。” “怎么?找到目标了?” 殷天点头:“嗯,我观察了整栋大厦的各个楼层,如果有古怪,那就一定在六楼。我不知道你以前有没有去过对面的6楼,和别的楼层相比,6楼左侧,至少少了二十到三十平米的空间,也就是说,6楼有暗室!” 第098章意料之外 “有暗室!” 我蓦地醒悟过来。 刚才在6楼就觉得哪里不对劲,现在想来,感觉上,那里貌似的确缺失了一部分空间。 我问殷天他是怎么发现有暗室的。 他轻描淡写的说,是从细节看出来的。 他说的轻松,我也想到他是通过窗户观察我来回移动的范围作出的判断,不禁对他的专业多了几分佩服。 开玩笑,哪怕望远镜倍数再高,单是靠从外部往里看,就能发现一栋十六层大厦里的秘密,那能是一般人能做到的嘛。 既然有暗室,人皮灯在暗室中的机率就非常大。 海星白天职员往来不断,只有晚上下手。 我本来以为殷天要利用这段时间做些准备,没想到他还是只顾用望远镜看着对面,常常是好半天一动也不动。 到了晚上,我给海夜灵打了个电话,说我今晚不回去了。 她知道我要干什么,让我千万小心。 听声音,比先前平静不少。应该是合欢和徐含笑的劝慰起了效果。 直到叫的外卖送来,殷天才停止观察状况,揉着眼睛走到桌边。 “你准备怎么下手?大厦里可到处都是监控。”我问。 殷天拿过一个盒饭,边吃边含糊道:“总有监控不到位的地方,只要进去就好办了。” 我说:“海东升也不是电脑白痴,他能把东西放在公司,说不定6楼特别装了微型监控。” 殷天嘿嘿一笑,手一翻,手里平白多了一根钢笔大小的金属管子。 “本来还有点难度,但既然是见不得光的东西,那就简单多了。到了六楼就把这个信号屏蔽器打开,大厦里的有线监控不受影响,靠无线电波或者网络连接的讯息画面就会中断。”他把金属管在我眼前晃了晃。 吃完饭,他起身抻了抻胳膊,说:“要按照你的思路,应该还在考虑一些细节因素,比如怎么进去之类。事实是,这就是你不够专业的地方。你要弄清楚一个概念,贼就是贼,做贼偷东西,永远不可能把风险减到最低。等你把细节都考虑完全,好机会都被错过了。所以,做贼第一要素,也是第一准则,一个字:偷!” 见我不以为然,他哈哈一笑:“你以为我乱盖?其实是你还没搞清楚状况。什么是偷?偷就是拿了别人的东西,又不被失主抓到,这就是偷,其它一切都是浮云。举个例子,就像我偷走玫瑰夫人号。你明知道是我偷的,可是没抓住现行、没有证据,就算把我送到警局,一样要把我放了。” 我想了想,点了点头:“这才是盗贼殷天的由来吧。” 殷天挑衅的冲我扬了扬嘴角:“现在你明白什么是贼了,你认为,我们应该什么时候动手?” 我看了看时间,起身道:“就现在吧。” “你确定和我一起?需要戴手套吗?” “靠,别显摆你的盗贼论了,东西一丢,丫用脚趾头想也知道是谁拿的,丫又不敢报警,戴个屁的手套。” 出了飞燕大厦,两人直奔对面的海星大厦。 快到正门的时候,殷天转向另一个方向,“等会儿六楼见。” 我翻了个白眼,这货是老毛病又犯了,要和我比个高下。 也对,虽然混进一栋大厦有很多种方法,但是两个人一起,被发现的机率就会增加。 我从兜里拿出一个工作牌,套在脖子里。 这工作牌是出来的时候顺手从秘书周冰桌上拿的。 如今山海和海星业务往来密切,两家隔路相对,工作人员相互窜门再正常不过。认牌不认人,是保安的‘基本准则’。 临近大门,我点了根烟,侧过身,一手抄兜,悠哉的抽着烟。 不多会儿,一拨刚加完班的职员谈笑着出现在大门内。 我赶忙掐灭烟头,拿出手机放在耳边,边‘打电话’边往里走。 和职员们错身而过的时候,我大幅度的抖了抖肩膀,胸前的工作牌跟着摇摆了一下。 左侧的保安被擦肩而过的人群挡着视线,右耳的手机正好遮住半边脸。再加上我刻意低着头,正对大门的监控也只能拍到头顶。 边挠乱头发边走到电梯间,‘叮’一声响,电梯门打开,又有几个职员说着话走出来。 我背对着电梯门继续‘打电话’,听到人走完了,才侧着身闪进了电梯,倚在角落,一手举着电话,一手捏起工作牌,看着上面周冰的照片,忍不住由衷的感慨:“这才是真正的美女,证件照都不含糊!” 我按的是9楼,电梯却在3楼停了下来。 这不奇怪,独立企业大厦的部门分部都是金字塔模式。下面是普通职员,越往上重要性和级别就越高,然而级别越低,加班的就越多…… 仍然是凭借对海星的熟悉遮掩着不正对监控,低着头和下班的职员擦身而过,一转身进了楼梯间,然后低着头往上走。 贼王殷天的盗贼理论对我的启发很大。 其中最关键的有三点。 一,搞清楚目的。 二,规避不想要的后果。 三,在前两点的基础上,把行动粗线条化。 我来偷东西,要偷的东西见不得光。 最惨的结果就是被抓现行、被海东升抓现行,那会直接导致行动失败。 也就是说,这次的行为行动,只要不被海东升本人发现,其它都可以粗线条的描画路线。 这,就是偷。 唯一的区别就是:普通的贼被发现,面对的是牢狱生涯;而我失败,面对的,就仅仅只是和海东升撕破那层薄的可怜的窗户纸而已。 我正慢斯条理的往上走,忽然,一阵匆忙的脚步声自上而下来到近前。 一个穿着套头衫、套头帽戴在头上的家伙急匆匆走过我身边,低声道:“中计了!” 我不动声色的继续往上走。 中计了? 我心里一阵凛然,顾不得多想,摘下工作牌塞进兜里,推开五楼的安全门走了出去。 同时触动手机屏幕,拨通了于茜茜的号码。 “谢总,什么事?”于茜茜的声音传来。 我快速问道:“海星五楼销售部你和谁关系最好,而他现在最有可能在加班?” 电话那头的于茜茜明显一呆,但很快就同样快速的回答道:“和我关系最好的是同部门郎继翎,现在最可能还在加班的是网络销售部副主管经理水淼淼。她的办公室在五楼右边最顶头。我和水经理关系很不好,但她是单身工作狂,最不满意海星换掌舵、不满意海东升。我跳槽山海最羡慕嫉妒恨的是她!” 我愣了好一会儿,才试探着问:“你告诉我这些干什么?” 于茜茜不答反问:“你是不是在海星?” “是。” “如果情况紧急,立刻去找她!”于茜茜用不容置疑的口吻道。 “好。” 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可直觉告诉我,这趟的行动出了意外,而且是相当大的麻烦。 于茜茜的话古怪的让人一时间难以细想,但是,同样是直觉告诉我,我现在来不及多想,应该按照她说的做。 网络销售部因为工作职能特殊,大办公区还有十多名职员在加班。 这会儿我堂而皇之的走过来,立刻就有人认出我,继而纷纷起身打招呼。 “谢总。” “谢总。” …… 我依旧举着电话,边冲他们摆了摆手,边继续往前走。 到了尽头一间放着百叶窗却亮着灯的办公室,刚要抬手敲门,门却先开了一条缝。 “谢总,你可来了,快进来。”一个带着谄媚奉承,无比娇柔的声音从里边传出。 我想也没想,推门进去,反手关了门。 “我嘞个去!”看清屋里的情形,我吓得往后一蹦。 这绝对只是一间再普通不过的办公室。 我之所以感到震惊,是因为,办公室里有一个不普通的人。 通过发型、皮肤和其它一些身体细节,可以断定,这是一个女人。 她的皮肤很白,大波浪的发型也很有女人味。 只是这体形……体重…… 她难道是蛋蛋的亲生妈咪? 这是一个胖女人。 胖女人只是帮我开了门,然后就快速的、摇摇摆摆的走到了办公桌后面,快速的移动、点击着鼠标。同时,另一只几乎可以和机器猫媲美的小胖手,以和其外形绝无联想性符合的速度,疾速而无声的敲打着键盘。 大约过了三分钟。 我还在震撼中。 胖女人停下手里的动作,一甩头发,看向我,用一只小胖手托了托黑框眼镜:“谢总,我早知道,总有一天,你会来找我的。” 我强迫自己冷静,“水经理,水淼淼?” 水淼淼点点头。 “你……”我真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仔细打量眼前的水副经理。 身材虽然不像蛋蛋那么夸张,可身体的肥胖却已经让她丧失了对男人的吸引力。 平凡的五官,不平凡的体形,似乎注定这是个悲剧形的女人。 然而,她眼中除了兴奋的异彩,还有着七分的睿智神采。 这似乎又注定了,她会在平凡的人群中获取不平凡的人生。 互相对视了一会儿,水淼淼率先开口。 她把一根粗短的食指举到嘴唇边,‘嘘’了一声,才压着嗓子道:“谢总,六楼有人死了!” 第099章水淼淼 一切都发生的太突然,到了现在,我也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但是,直觉告诉我,我白天出现在6楼,已经引起了海东升的怀疑。就像殷天匆忙间说的,我们可能中计了。 和网络相关的职业,工作人员普遍都很年轻。 水淼淼最多也就二十七八岁,皮肤白皙细嫩,有着一双灵动过人的漂亮大眼睛。 缺点是,她是单眼皮,而且,从眼镜片的光圈看来,她近视的度数不低。 她的五官单独拆分开来看,都很精致。组合起来,也算是美女胚子。 可惜,至少堆叠了三层的下巴,严重影响了美观。 简言之……这是一个体重至少在一百八十斤以上的肥婆。 “6楼死人了!” 直到水淼淼说第二遍,我的心思才从她过于肥胖的体形上转移过来。 “什么人死了?你怎么知道?”我心里充满了疑问。 “过来!”水淼淼冲我勾了勾手指。 我带着疑惑走到她身边,顺着她的示意看向电脑屏幕。 屏幕中,一个衣衫凌乱的女人仰面躺在空荡的办公桌上,没有神采的眼睛瞪得圆圆的,像是在看着天花板上的日光灯。 女人的裙子被卷到了腰上,肤色的丝袜破了一个大洞。 而她的脖子里,赫然有着触目惊心的紫色瘀痕。 单从静止的画面来看,不难想到女人经历了什么;通过半露出嘴边我舌头,可以肯定,她已经死了,而且,是被掐死的。在死之前,或者被掐死的同一时刻,她曾遭到了侵犯…… 这个女人,就是白天在海东升的办公室里见到的那个ol,而那间办公室,应该就是我白天看过、上次和于茜茜到过的那一间。 “这是怎么回事?”我疑惑的看向水淼淼。 水淼淼没有立刻回答我,而是点了一下鼠标。 画面转到另一个角度,由静态变成了动态。 一个穿着连帽衫的男人急匆匆的从办公室里走出来,快速的在走廊上奔行,直至消失在画面外。 水淼淼又点了两下鼠标,同时噼里啪啦的敲了一阵键盘,电脑屏幕上的影像画面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份工作表。 “谢总,我已经把公司所有出现过你朋友的画面都抹掉了,可是,如果某人安装了摄录机,那我就无能为力了。” 水淼淼仰面看着我,大眼睛闪动,带着几分和体形外貌绝不相符的狡黠,还有两分讨好。 “你是网络黑客?” “比普通人懂得多点儿吧。”水淼淼嘴角露出一抹傲然的笑意。 “你知道发生了什么吗?”我试着问。 水淼淼摇了摇头,嘴上却说:“具体发生了什么,还不清楚,但你和你那个朋友貌似被人算计了,你还好,你那个朋友……可能还是会有麻烦。” “你怎么知道他是我朋友?”我奇怪道。殷天才到我家没多久,应该很少有人知道我和他的关系,而且,刚才两人是分开进入海星的。 水淼淼指了指窗口,“我刚才看见你们俩一起从对面出来的。” 我:“……” 我理了理思路,刚要开口,就听楼下响起了警笛声。 水淼淼摇摇晃晃的站起身,拿过一旁的外套,“看来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要请我喝一杯吗?” 我点头:“去我办公室吧,那里有珍藏的好酒。” 下到一楼,一出电梯,正和牛队撞了个对面。 “你怎么在这儿?”牛队阴沉着脸问。 “你也知道海星和山海的关系了。”我暗暗叹了口气,实在不愿意再在老狐狸面前做戏。 水淼淼扶了扶眼镜,抬眼看着我:“谢总,你有别的事啊?” 牛队愣了愣,显然也被她的体形给雷到了。 我忽然觉得此时此刻,不做戏就没话说了。 于是,我冲水淼淼摇摇头,问牛队:“出什么事了?” “保安部报案,有人死了。”牛队目光灼灼的盯着我。 “有人死了?”我尽量想装出震惊的样子,可是连自己都听出来语气里的牵强。 牛队面无表情的说:“你该干嘛干嘛去吧,我要上去工作了。” 我点点头,和水淼淼一起离开了海星。 回到办公室,我好奇的再次仔细打量水淼淼,忍不住笑了。 “呵呵,我很可笑对不对?”水淼淼冷冷道。 我摇了摇头,“别误会,你的确是很胖,不过,却是那种不让人讨厌,反而觉得可爱的胖。我就是觉得,看见你就感觉喜滋滋的。” “嘿嘿,我就知道。” 走到酒架边,拿了一瓶红酒和两个高脚杯,一边倒酒一边更加好奇的问:“你知道什么?” “早猜到谢总不是普通人。”水淼淼笑着说道,她笑起来嘴角同时露出两个深深的酒窝,更显得富态喜庆。 “坐吧。”我把一杯酒递给她,自己拿了一杯,抿了一口,“说说看,你为什么要帮我,又知道些什么。” “不为什么啊,你是海总……我是说以前的海总,你是她男人,她是我的恩人,所以我能帮就帮咯。” “恩人?” 水淼淼点点头,“你也看到我这个样子了,没有公司肯请我做事,只有海总不在意我的外表,还提升我做了副经理。” 我愣了愣,“就因为她给了你一份工作,所以你就不问情由的帮我?” “海总可不光是给了我一份工作。”水淼淼坐进沙发,沙发立刻塌了一大半,几乎是把她包了进去。 她喝了口红酒,仔细品了品,才说:“其实以我对电脑和网络的了解,怎么都能衣食无忧。我到处找工作,是想证明,除了胖以外,我就是个普通人,我应该和其他人一样,被平等对待。可是那些老板、老总,有些涵养的,会在我背过身去的时候笑,有些干脆就什么都不问,当面笑话我,侮辱我。说出来你可能都不信,进海星前,我面试了至少三十家公司,没有一个面试官问我的工作能力。” “不好意思,我有必要再重申一下,我刚才笑,绝对没有恶意。我只是想到了我儿子,你和他一样,都胖胖的,但都属于那种看上去很无害,很可爱的胖子。”我郑重的说道。 胖妞虽然说的轻描淡写,话里却透露着满满的辛酸。我相信她的每一句话,明白海夜灵给她的不止是一份工作,而是人与人之间的尊重。 “你有儿子?”水淼淼瞪大了好奇的眼睛。 “呵呵,干儿子。”我把两只手在胸前做环抱状,“那小子胖的,我都快抱不住他了。” “那改天我可得见见他。”水淼淼笑眯眯的看着我,“我就说,以海总的眼光,选男朋友绝对不会选错。” 又闲聊了几句,我开始问正题。 “你留在办公室是……” 不等我问完,水淼淼就说道:“跟您直说吧,海总离开海星以后,我就一直觉得不爽。要是换了其他人,我还没什么,可他海东升是什么东西,以前海总几次要破格升我的职,都被他否决了,理由只有一个:影响公司形象!女人都是小心眼的,我就不爽他。我不爽他,还有一个原因,别人都说他宽厚什么的,可我就觉得,他就是个伪君子。不瞒你说,我电脑水平还真过的去,我就有事没事看看他在干什么,看看他电脑里有什么,指不定哪天发现他有什么猫腻,就能把他从十六楼拉下来,重新在海中手下干。” 我无语,听她说话,我怎么觉得,这胖妞和蓝兰有点像,是个炮筒子啊。 水淼淼继续道:“我今天加完班本来是要走的,谁知道那么巧,从窗户里看见你和你那哥们儿走过来。我想看看你俩要干什么,就把公司所有的监控都连上了。结果我发现,才半天没看,六楼多了两个监控头,而且是夜视、高清的。其中一个,正对着那间办公室,办公桌上就躺着我们部门一个新来的网销。等到我发现她死了,再看你和你那哥们儿偷摸的避着监控进来,就觉得这里边猫腻大了。我没你电话,就想出去找你,结果就看见,你居然奔我这儿来了。” 竹筒倒豆子似的一气说完,水淼淼托了托眼镜,问:“对了,您怎么忽然想到找我了?我吃饱了就懒得动地方,你应该没见过我才对。” 听她一问,我更觉得奇怪,刚想开口,外面有人敲门,进来的居然是于茜茜和木棉。 “师父,出什么事了?”木棉问道,看到水淼淼,不由得瞪大了眼睛,“呀,这该不会是谢蛋蛋的亲妈吧?哈哈……” 我强忍着笑,说:“木棉,你来的正好,我现在脑子乱成浆糊了,正需要你给我整理整理思路。” 我问于茜茜:“我在电话里就问那两句,你怎么就过来了,你为什么要我去找水淼淼?” 于茜茜看了一眼水淼淼,不自觉的撇了撇嘴。 不等她开口,水淼淼忽地一拍大腿,“臭娘们儿,我早该猜到,能把我介绍给谢总的,也只有你这骚蹄子了。” 我:“……” 第100章‘水鱼’二人组;一粒扣子 听水淼淼骂自己,于茜茜立刻还嘴,“死肥猪,你还没胖死呢?” 我在旁边听得一个头两个大,更加摸不清情况。 好在木棉冷下脸来,阻止两人继续对骂,你一句我一句,好一会儿才把状况弄清楚。 原来于茜茜和水淼淼竟然是发小,比起徐含笑和海老总由‘小三’引出的仇恨,两人的针锋相对更加的势同水火。 于茜茜为人不怎么踏实,而水淼淼则是有着敏感的自尊。 她看不上于茜茜为了所谓业绩,无底线的逢迎男人。 反过来,于茜茜也对她从小时候一直保持到现在的球状身材横加鄙夷。 有句话说的好,最了解一个人的未必是他自己,而有可能是这个人的敌人。 这两人就是这么个状况。 于茜茜因为被种了阴胎,转到山海后,就一直和木棉很亲近。虽然我没有过问阴胎的事最后是如何解决的,但在木棉的指引启发下,于茜茜智慧的复苏和能力的提升显而易见。 我在电话里问的突兀,她却在短时间内想到了我可能遇到的三种情况。 她想到的很细致,但可以归纳为:我为了躲避什么人或者事,急着寻找避难所、挡箭牌。 所以,当我发问的时候,她立刻想到了‘死宅肥婆’水淼淼。并且挂了电话以后立即联系木棉,和木棉一起赶了过来。 “诶呦,转性了?现在不卖身,改卖艺了?”水淼淼斜眼睨着于茜茜,阴阳怪气道。 “嘿呦,你这是猪饲料不够吃,寻摸到我们山海来了?”于茜茜针锋相对。 木棉懒得管两人,问道:“师父,对面出什么事了?怎么会有那么多警察?” “死人了。” 当着水、于二人的面,我略去了去海星的真正目的,把整件事说了一遍。 木棉还在沉吟,水淼淼插口道:“我虽然不知道具体什么情况,可那种情况摆明就是给人下套。公司的监控方面是没问题,我抹去了你那哥们儿的画面,专家也查不出来。关键是,海东升是那种对电子设备不怎么精通,但却相当谨慎的人,他要是有心干什么,肯定会尽全力做到万无一失。如果他装了摄像机,那通过网络可搞不定。” 木棉眼神闪了闪,“如果真是那样,有什么办法补救?” 水淼淼想也没想,脱口道:“还能怎么补救?要么把海星炸了,把警察和证据全炸没,难不成还能抢在警察头里把东西找到啊?” 木棉点点头,“师父,你现在就去对面,和牛队他们一起查这件案子。” “一起查?”我摇头,“老狐狸是有立场的,他既然怀疑我,怎么会让我插手现在的案子。” “放心,那老狐狸一定不会拒绝你帮忙查的。” 和她对视一眼,我反应过来。 貌似那个女人的死和我没有任何关系,我特么是想偷东西,可是还没开始行动就撤了,现在有水淼淼做借口,我就更理直气壮了。 至于牛队那头,那就要看他对我的信任程度了。 想通这点,我急忙起身,把杯里剩下的红酒一饮而尽,下意识的看向里间。心说这神经贼是不是有点名不副实啊,怎么一出状况就躲在屋里不敢出来了? 探着脖子一看,不禁吓了一跳,地板上居然有一双男人的腿。 我急忙跑过去,地上的果然是殷天。 他的两手还抄在兜里,不过是脸朝下趴在地上,直挺挺的一动不动。 “他怎么了?”木棉问。 我把殷天翻了过来,就见他脸色发青,两眼紧闭。 一探鼻息,又是一惊。 这货居然没气了! “这哥们儿死了?!”水淼淼骇然的问,“我去,我就是猜可能有录像机,他不是这么着就吓死了吧?” 我哭笑不得,想起司空小豆说殷天之前曾有过的状况,一咬牙,捏住他的鼻子,掰开了他的嘴。 “人工呼吸?”木棉一脸纠结,“师父,要不,让我来吧,两个大男人,这……” 我懒得理她,低下头,在靠近殷天十公分的距离,试着往他嘴里轻轻吹气。 “呃……” 才吹了两口,殷天就身子猛一挺,一下子坐了起来。 尽管没确定殷天是真死了还是昏迷,他这么一‘诈尸’,水淼淼和于茜茜还是同时吓得惊呼起来。 殷天反应了一会儿,挠头苦笑:“看来我还真离不开你了。” “你们……谢总,你跟这帅哥该不会是……”水淼淼狐疑的看着我。 我算看出来了,这胖妞除了脑子转的还算快,其它时候就是个标准的八卦婆。 我想了想,把殷天拉起来,拽着他往外走。 我给牛队打了个电话,电话那头不时的传来嘈杂。 我直接告诉他,那女人的死和我们没关系,要过去帮忙查看。 牛队犹豫了一下,说好。 重又来到海星六楼,警方已经在大门外拉起了警戒线,外面围满了加班的职员,几个保安正帮着警察一起维持秩序。 我和殷天走过去,正议论纷纷的职员全都安静下来。 “明天都不用上班吗?”我沉声道。 围观职员都转过身,低着头快步走向电梯间。 “还是你行,一句话顶我们十句。”康铭苦笑着,抬起警戒条,却用询问的目光看向殷天。 我说:“一个朋友,让他跟着,或许能更快查到线索。” 空荡的办公室里,方婷等人正在各司其职的忙碌。 牛队沉着脸,指了指尸体:“掐死的,奸`杀。” 然后低声在我耳边说:“我相信你做不出这种事,所以才同意让你过来。”说着,若有所指的深深看了殷天一眼。 我也小声道:“牛哥,我不愿意在你面前演戏,这件案子有隐情,我上午才在海东升的办公室里见过这个女人。” “你是说,这可能是海东升干的?他在自己的公司杀自己的职员?” 我瘪着嘴摇了摇头,“不好说,先看看吧。” “啊嚏!啊嚏!” “你干什么?别对着尸体!”方婷大声道。 我和牛队同时转身,就见殷天一手捂嘴,正在方婷的怒视下讪讪的走向一边。 方婷又瞪了他一眼,摘掉手套走了过来,冲我点点头,“来啦。” “嗯。” “头儿,经过初步检验,死者的死因是窒息,死亡时间应该不超过三个小时。” 方婷顿了顿,眉头紧蹙道:“死者是在死后才遭到侵犯的。除了死者本人,现场还采集到了十六组不同的指纹,但是在死者的身上暂时没发现线索。” 牛队沉吟了一会儿,说:“要不,把周信找来?” “啧,我看你是越来越懒了!”我忍不住道。 牛队翻了个白眼,“这不是懒啊兄弟,关键是能破案!” “找周信来也没有用,凶手的手劲非常大,死者的喉咙被掐碎了,也就是说,螃蟹来了也不能让她开口。”方婷下意识的放低声音道。 这时,一个警员快步走进来,“报告牛队,海星的负责人海东升来了。” 牛队看了我一眼,“带他进来。” 不一会儿,套了鞋套的海东升跟着那警员走了进来,见到我,明显一愣,“小安,你怎么在这儿?” “大哥。”我皱着眉摇了摇头,“忘了告诉你,一个朋友替我揽了份苦差事,我现在是警方的特别顾问。” 海东升又是微微一怔,转眼往办公桌上的尸体看了一眼,“怎么会发生这种事的?查过监控没?” 牛队沉声说:“我们已经查看过监控,除了死者本人,案发前后没有发现可疑人物来过这边。海先生,你认识死者吗?” 海东升点点头,“她叫倪曼丽,是公司新招的网络销售员。谢安上午来我办公室,也见过她的。 对了,小安,你之前来6楼看办公室,有没有发现特别状况?” “大哥,那才几点啊?根据法医检验,死者应该死了不到五个钟头,也就是说,大概是在下午三点死的。” “三点?” “嗯。”我一手摸着鼻子,一手指了指方婷。 方婷看着我没说话,牛队的目光却一直停留在海东升脸上。 “咦?海先生,你……你扣子掉了。”殷天忽然指着海东升道。 “什么?”就在海东升低头往自己身上看的同时,另一名法医叫道:“方主任,死者衬衫的领扣少了一粒!” 牛队回头向尸体看了一眼,蓦地一个箭步冲到海东升面前,一把握住了他抬起的手腕,指着他胸口道:“小方,看看这颗扣子!” 顺着他手指的位置仔细一看,就见海东升衬衫左胸的位置粘着一粒小小的圆形纽扣。 因为海东升的衬衫是黑色灯芯绒的,纽扣是咖啡色,所以不细看就难以发现。 “牛队长,你干什么?”海东升愕然抬起头。 方婷已经走过去,用镊子把那粒扣子夹了下来。 经过一番对比,冷然道:“头儿,这扣子和死者衬衣的扣子一样,看崩断的痕迹,扣子是死者左边的领扣。” “海先生,我想,要麻烦你跟我们走一趟了。”牛队面无表情的看着海东升,忽地抬高声音:“康子,带海先生回队里!” “你们干什么?你们凭什么抓我?我要找律师!”海东升大声道。 牛队松开他的手腕,声音转柔道:“不好意思,海先生,不是抓您,是请您回去协助警方,请您配合一下。当然,您有权力请律师。” 第101章黑色面具现真身 海东升的震惊与愤怒转瞬即逝,经过允许,给律师打过电话以后,跟着去了刑警队。 临走前,他疑惑的看向我,可诡异的是,疑惑的眼神很快就变得冷狠,继而现出了浓浓的、残忍的笑意。 尸体被抬走后,我拉住正要撤离的牛队,低声道:“牛哥,你先留下,还有件事要你帮忙。” 除了外面看护现场的两名警员,警方全部撤走,我和殷天、牛队又折回了那间办公室。 “安子,你到底想干什么?”牛队点了根烟,皱着眉头看着我和殷天,“以方婷的细致,不可能在第一时间没发现尸体的衣服上少了一粒扣子。你们动了手脚?你们以为这样就能给海东升定罪?” 说到后面,老狐狸的口气已经相当严厉,脸也涨得通红。 我转眼看向殷天。 殷天耸耸肩,“虽然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可是,现在的重点好像不在这里,对不对?” “你信不信老子拷你?”牛队怒目相向,“我可以不管你们在搞什么,现在出人命了,又有无辜的人死了!” “牛哥,消消气,他这人就这德性。”我捏着牛队的肩膀劝道。 其实我也猜到之前殷天在靠近尸体的时候,肯定不会无缘无故打喷嚏。 我以为他是发现了所谓隐蔽的录像机,现在想来,他是借机动手,栽赃了海东升一把。 这种率性而为的栽赃,虽然最多只能给海东升找点麻烦,不能真把他怎么样,却也够他焦头烂额一阵子。这还真是符合殷天粗线条的盗贼理论。 只能说,他把贼这个行当最精辟的总结了出来。 别他妈说什么盗亦有道,别跟我说什么理由原因,我就是偷东西。 东西没偷到,惹了麻烦,别管麻烦甩不甩的开,我先反咬你一口。疼不疼两说,我先恶心恶心你! 认真一想,上到通天大盗,下到偷手机、电瓶车的小贼,都特么是这么个套路。 要说不一样,那就是大盗在手段牛逼的基础上,得意之余,想要美化自己的行为。 殷天不一样,他给自己的定位很清晰,就是一个贼。 “安子,这个女人的死,你先给我一个解释。” 看得出,牛队是真动气了。 老狐狸虽然不走寻常路,可骨子里还是正统的执法人员,有着自己的底线。 “我只知道那个女人上午在海东升的办公室里和他……然后就被发现死在这里了。” 我想了想,索性把去海家和来这里的目的说了出来。 牛队听完瞪大了牛眼:“人皮做灯?” 我点点头,“那是邪降师的法器,如果能找到七星人皮灯,至少可以救一个人,幸运的话,或许能破了对方降头师的功。” 牛队沉吟了一下,把两只手背在身后,仰面看天,含糊的说:“谢顾问,我们警方可是按月给你开了工资的,现在出了人命案,还不赶快找线索?” 我嘿嘿一笑,不再多说。 我目测了一下办公区的面积,又往走廊看了一眼,又有一种很奇怪的感觉。 再看殷天,也是眉头紧蹙,喃喃道:“难道我想错了?” 眼下有充裕的时间可以明目张胆的搜寻,可是两人却都有点无所适从。 殷天在对面,通过望远镜观察,认定这里有暗室,到了跟前却没了方向,这并不是说他盲目自大,妄下结论。 大厦不同于低层建筑,想要打造暗室,可以利用的空间十分的有限。 然而,大厦之所以称之为大厦,是因为建筑层高,单层面积广阔。 人在其中,会有一种类似‘身在此山中,不得窥全貌’的感觉。 即便是再高明的贼,也需要时间探察环境的,也就是所谓的踩点。 只能说,我们的准备功课,并没有做到完备。 牛队见我们不断的来回走动,忍不住问:“你们是怎么断定这一层有暗室的?” 殷天一门心思找线索,没说话。 我则实话实说:“凭感觉。我上次来六楼,和这次来,感觉不一样,一来到这里,就有种局促感。” “嘶……意思是说,如果有暗室,那就是海东升接手海星以后建的?大厦里那么多人,做这种工程不会没人知道啊。” 我摇了摇头,“海东升对海星大厦有着绝对的主导权,保安主管海兵是他的亲信,再加上有钱……有了这三个条件,他还不是想怎么玩就怎么玩,关键六楼左一直是空着的,想要改造不难。还有,夜灵‘下岗’以后,总裁办公室重新装修过,那是个很好的机会。” “装修?”殷天忽然回头看向我,“怎么装修?和以前有什么不一样?” 和他精锐的目光相对,我脑子里蓦地灵光一闪。 “你之前怎么断定这里有暗室?”我问殷天。 “通过观察楼里的人,来回的距离,还有当时光线、影子的折射……” 见牛队‘求知若渴’的盯着自己,殷天抿抿嘴,不吭声了。 我慢慢的伸出一根手指,却不知怎地,在想到眉目后,竟莫名的有了一丝犹豫。 想到海东升被带走前那诡异的笑容……我猛地蜷起手指。 “或许我们都想错了。”我暗暗冲殷天使了个眼色。 殷天何等机灵,见我伸出手指的时候,眼神就闪动了一下,这时却挠着后脑勺喃喃道:“难道真的弄错了?” “既然弄错了,就早点回去休息吧,我也要回队里查案了。”牛队翻了翻眼皮,转身往外走。 转过身的一刹那,似乎微不可闻的叹了口气。 我跟着往外走,低声道:“牛哥,等这件事了结,我一定给你个交代。” 牛队只是‘嗯’了一声。 我在他背后无声的叹了口气。 我重来没有刻意低估过这刑警队长,然而,他那一声叹息,包含的讯息实在太多了。 事实证明,我可能还是低估这老狐狸了。 和牛队分别后,我给木棉打了个电话。 木棉说她留下也帮不上忙,所以和于茜茜、水淼淼先回去了。 挂了电话,看看时间,已经是夜里十二点。 “牛队支走了,可以行动了?”殷天问。 “不,今晚不行动了,回。” 第二天一早,我问合欢:“师姐,你对七星人皮灯了解多少?” 合欢蹙眉道:“你只要盗灯救人便是,打听这邪门物件做什么?” “如果不弄清楚七星灯的具体作用,我怕救人不成,反而会害人。” “你是不是发现什么了?”徐含笑问。 “海东升本身就懂降头。” “什么?”海夜灵惊道,“那怎么可能?” “昨天晚上海星一个女销售被奸`杀了,海东升作为嫌疑对象被警方带走,临走前,我认出了他的眼神。”我抬眼看着徐含笑,“他就是黑色面具。” 徐含笑猛一哆嗦,显然是想起了黑色面具活吃人心的情形。 我对合欢说:“师姐,既然入了门,我就会尊师重道,尊重你这个师姐。可是正因为尊重,有些话我得向你说明。 在降术方面,你得了师父的真传。可是,你毕竟年轻,你很聪明,但是隐居了十几年,还不了解人心险恶……” 合欢缓缓点了点头,眼中竟露出一抹莫名浓重的哀伤,“是啊,人心险恶,人心……师弟,你说的对,有些事是我过于谨慎,自以为然,欠考虑了。” 当即,合欢把形降一门,以及七星人皮灯的法门更详细的解说了一遍。 听完之后,我惊出一身的冷汗。 我强压着惊悚,又把‘两个’海东升的事说了一遍。 合欢击掌道:“照道理,本命降和降头师是生死与共,拥有共同意识的,绝不可能反过来主导降头师的肉身。但是,从海南岛的情况来看,那个邪降师并不精益求精,或者说,他对形降的法门掌握的还不完全,所以才会出现,本命降主导降头师本体的状况。” 我试着问:“你的意思是……” “海东升应该就是那个懂得形降的邪降师!” 我点点头,起身来到外面,叫过司空小豆,小声向她交代了几句。 然后,给木棉打了个电话。 电话接通,不等我开口,木棉就说:“师父,我替你做主,把水淼淼挖过来了,她上午去海星办理离职,下午就到公司报到。” “做的好。” “名字里有水的人旺你嘛,水淼淼,嘿嘿,想不出还有谁比她更旺师父你的了。你放心,我已经试探过她了,这个胖妞是最最典型的双面人,一面有着极度想要被人认可的强烈自尊心;另一面有着极重的不安分。” “嗯,下午公司见,记得带上你的化妆箱。” 挂了电话,海夜灵正好从屋里出来。 海老总的气色比之前要好的多,拉着我的手说:“安,我已经乱了,不能再清楚的思考问题了。我现在只求你一件事,所有人都可以不管,你绝对不能有事。” “傻瓜。” “你现在回公司吗?” “不,身为警队顾问,不得隔三差五去报个到啊?” “你……” “乖了,很快就没事了。”我轻轻吻在了她的额角。 第102章黄泉 牛队的办公室里,老狐狸叼着烟,眯着眼睛看着我。 “海东升什么时候能放出来?”我直接问。 “我说了,那扣子不能定他的罪,其它没有任何证据认定他是杀人凶手。至于什么时候放人……兄弟,你不是想妨碍执法吧?” 我撇撇嘴,“开玩笑,我可是警方的顾问,怎么会知法犯法呢?对了,昨天晚上我没办事,是因为……我认出海东升的眼神了,他就是那个黑色面具。” 我以为牛队会感到震惊,没想到老家伙仍然眯着眼睛看着我,过了一会儿,才喷着烟说:“你的观察力总算还比我差了那么一点。嘿嘿,如果不是怀疑他参与了那么多大案,我怎么可能陪着你和那个贼头做……呵呵。” “老狐狸!”我由衷的‘夸’了他一句,要是在昨晚之前,他这么说,我一定会比认定海东升是黑色面具还吃惊,现在就不会了。 其实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老狐狸和十四将一样,是属于不同领域的精英。 永远不要低估未知领域中某人的能力,因为可怕的不是他的爆发,而是他一直都在你身边,默默无声,不露痕迹的进行。 牛队笑眯眯的说:“如果你有意向加入警队,我可以推荐你先去警校进行特别训练。在那里,你可以了解到,什么叫做真正的犯罪心理学、极端细节表现和怎样捕捉极端眼神。” “你饶了我吧,我要那么爱学习,就不会选牙医专科了。” 两人相对笑了一阵,牛队长笑容渐渐收起,“谢安,有件事你可能忘了。我曾经跟你说过,0号档案的负责人曾经下达过指示,但凡归入0号档案的案子,你,都可以以私人身份,或者警方顾问的身份进行调查。由于0号档案的特殊性,所以对此类案件的调查侦破规则,比普通的案件要放的宽很多。你可能想不到,0号档案第一准则,就是尽量减少人员非正常死亡,其次才是对法律的遵守,和身份性、合理化的规避。” “我跟你说这些,目的是要告诉你,有些时候,你真不用把我摆在对立的位置,只要你自己有底线,遵守特殊身份对法律的规避底线,我们就是同僚,是战友。现在,海东升这个混账开始浮出水面,他很狡猾,属于高智商的特殊罪犯,而且拥有相当的财力。警方最后未必能够有证据定他的罪,所以只能是我们之间共同合作。我不能碰触的东西,你去弄;你受限制的,让我来。” “明白了。”我点头。 牛队也点点头,再一次眯起眼睛,压着嗓子问:“那现在,你是不是能告诉我,你还有什么违法踩线的事瞒着我啊?” “没有!”我斩钉截铁道。 牛队嘿嘿一笑,“就你嘴硬。不怕告诉你,我是那次在和你一起去海东升家里的时候,认定他是黑色面具的。在你离开的那段时间,他用刻意的、自鸣得意的方式引导我的思维。他很有技巧,但是却隐藏不了眼神,也就是我刚才提到过的极端眼神。这种眼神通常只有两种犯罪分子才会有。一种是高智商犯罪分子,另外一种,就是神经有问题的人。” “哥哥哎,你今天说的话都很深奥啊。”我点了根烟,也眯起了眼睛。 牛队和我对视,淡淡道:“你和我在一起的时候,不止一次有那种……那种……怎么说呢,应该是类似极端眼神。兄弟,我知道你是真拿我当哥们儿了,你可能以为利用我干过踩线的事,所以觉得对不起我。我今天说这些,就是想解开你的心结。你在利用我的时候,我未尝不是在配合你。我们的交情是私交,牵扯到案子,我一直公私分明。” 从牛队办公室出来,我感觉轻松了不少。 见蓝兰正在电脑前忙活,我搓着手凑了过去,“蓝警官,归队后还适应不?回来一个月了,又殴打了几名嫌犯啊?有没有再踢犯人的蛋啊?” 蓝兰停下手里的活,斜眼四十五度角,很恶毒的瞪着我:“别惹我,否则拼上灵姐一辈子的幸福,我也先废了你。” 我:“……” 蓝悟能很暴躁,这不难理解。 撤销了对海夜灵的保护任务以后,她一归队,牛队长直接把她编制成了文职。 事实上我都看出来,蓝悟能不是没脑子,而是脾气暴躁,多数时候自以为能用武力解决的,就懒得动脑子。 派她做文职,未尝不是老狐狸对这暴力女刑警的特殊栽培。 老狐狸直接强制性把她转做文职,还有一个原因,是我刚才才想通的。 那就是,兰和海老总私交过于亲密,海东升的案子她实在不适合参与。 “谢顾问,又来啦。” “嗨,虞美人,好久不见啊。”我笑着和刚从外面进来的虞姬打招呼。 蓝兰装作拿东西,用手肘在我肚皮上狠狠捣了一下,转过头继续‘砸’键盘收录档案去了。 见虞姬怀里抱着厚厚一摞书,一副很吃力的样子,我顺手接了过来,“我帮你拿进去。” “谢谢。” “你现在的每一句话每一个行动我都会转告灵姐的,好自为之。”蓝兰咬着牙低声道。 我抱着书,跟着虞姬进了另一间办公室。 看了看上面的一本书名,忍不住问:“你在电脑方面还需要看书?” “什么意思?”虞姬搓着额头,显得有些疲惫,“你是说,我看纸质书奇怪,还是别的?” “都有。”我真的很好奇,“以你的专业能力,如果说撇开所谓的守则,应该属于超级黑客了吧?纸质书……电脑专业的人,又是黑客,干嘛还要花钱买实体书看?” 虞姬愣了愣,继而咯咯一笑:“谢顾问,你的第二个问题,很难让我想象你是超级有钱人啊。你难道还会为了贪便宜看盗版?” “有些电影国内是没有正版的。”我小声道。 虞姬又是一阵轻笑,“你是我见过最xx的大款。” 虽然她在说到xx两个字的时候,只是比口型没出声,可我还是看出,她说的是‘d丝’…… “美人,你好像很累?”我问。 虞姬捏着眉心点点头,打了个大哈欠,“昨晚和一个同道通宵互黑,没睡好。” “同道?互黑?” “嗯。”虞姬放下手,表情有些悻然,却又很坦然的说:“网络高手实在太多了,想要提升战斗力,必须时不时和高手切磋切磋。不得不说,昨晚这个家伙很牛叉。” “说说,你们是怎么互黑的?”我拉了把椅子在她对面坐下,趴在椅背上好奇道。我是真的很好奇,现在网络这么发达,这些黑客要订外卖、网上购物什么的,岂不是都能免费。当然,这些都只是比方,主要是,对于黑客,我真的真的很好奇。 虞姬看了我一会儿,笑道:“竞技型的,说了,你可能真听不懂。嘿嘿嘿,你就当是我们比赛盗取dj热新拍出来还没发售的片子吧。只要不传播,那就不违反中国的法律,对吧?” “……” 虞姬是那种有着几分俏皮,却有着十分理性的女人。见我微微有些尴尬,又笑道:“我明白,你就是那种好奇心特别重的人。对黑客感到好奇嘛。” “嗯嗯!”我连连点头。 “其实所谓的黑客无非是在电脑网络领域具有一定的专业知识,没有你想象的那么神秘。网上那些什么什么黑客基地啊之类的,都是骗钱的,是不入流的角色。”虞姬靠在椅子里,仰着头想了想,说:“这么跟你说吧,真正的黑客,都是有信仰的,如果硬要说他们有优越感,那就只是同行之间交流比较,胜出的那种感觉,才叫优越感。” “很深奥。”我由衷道,“最后你们谁赢了?” “黄泉赢了。”虞姬悻然的揉了揉鼻子,“妈的,要不是我今天要上班,铁定跟他死磕到底。” 呃……这好像不奇怪,网络形人才不爆粗,那就不叫网络人才了。这潜台词是……输了? “黄泉,这么丧气的名字?不过很霸气啊。你在网上叫什么名字?” 虞姬捂着一只眼睛揉着,含糊道:“秘密。” “得得得,趁这会儿没工作,你赶紧眯一会儿吧。” 警花mm不愧为虞美人的称号,还真是我见犹怜啊。 不过可以肯定,她的私生活一定很不‘检点’。 第103章 盗海星 回到公司,木棉先进来和我聊了一会儿。 我问她,那个水淼淼可信吗。 她说可信,这胖妞的自尊心和被社会认可的希望同样强烈。 于茜茜转来山海,胖妞认为于茜茜又是靠‘卖肉’,从那以后就彻底和于茜茜断了往来。 最后,木兰把胖妞和蓝兰做比较,说蓝兰是极端正义的武将的话,那胖妞就是三分正七分邪的脑力工作者,不过两人的性格竟出奇的相似,就是两个大炮筒子…… “什么?我没听错吧?”水淼淼瞪大眼睛看看我,又看看木棉,一副不可置信的样子。 她扶了扶眼镜,往自己身上比了比,夸张的说:“我这样的,也能做秘书?” 我忍俊不禁,“傻乎乎的,不然呢?你以为秘书都应该是日本片子里那样的?” 胖妞居然点了点头:“好像在男人的心目中,应该就是那样的。” “貌似说的有道理啊……” “咳咳!”木棉轻咳两声,打断我跑偏的思路。 我忍着笑,把签了字的聘用合同递给水淼淼:“看看没问题就签了吧。” 水淼淼很认真的把合同逐页看了一遍,眼镜片上竟渐渐笼罩了一层雾气,一边签字一边带着哭音说:“妈叉的,我看看以后哪个骚蹄子还敢笑话我,有本事,你他妈也进山海顶楼做秘书啊。” 签完字,摘下眼镜擦了擦,又抹了抹眼角,“签好了。” “傻乎乎的。”我不自禁的有些心疼这胖妞,“给你个建议,除了工作,还是要多运动,胖瘦无所谓,健康最重要。你看看你,这才刚过中午,眼屎都出来了。” 胖妞脸一红,一边又去揉眼睛,一边不好意思的说道:“我平常不是这样的,就是昨晚穆棉姐让我来山海,我太激动了。半夜睡不着,就和一个小子在网上较劲,结果……结果一下就天亮了。” “你还沉迷游戏啊?”我暗暗皱眉。 胖妞摇头:“不是打游戏,是打码。” “打码?” “嗯,我和那小子比赛,黑进日本dj热的总部,给他们新拍的底片打码。” 胖妞竖起一根胖嘟嘟的手指比划着说:“我和天机比赛,看谁打码打的多,而且是不可修复的那种哦!” 一旁的木棉满头黑线:“你们可真够无聊的。” 我哭笑不得,“胖啊,你这样破坏别人的劳动成果是不道德的。那些姐妹拍片子很辛苦的。” “嘿嘿,这你就不懂了吧。片子拍完,她们只管收钱,底片出了问题,公司想重拍,就得再请她们,另外开工资。这是给她们创收。” “好像有道理。” 我挠了挠头:“你说和你开黑的那小子叫什么?” “他叫天机,整天臭屁哄哄的,隔着电脑都闻到丫那股伪君子的味道了。”胖妞撇嘴道。 “虞姬……天机……”我又问:“你在网上的名字叫什么?” 胖妞有些鬼祟的往门口看了看,压低声音道:“我叫黄泉。” 我:“……” 我想了想,从抽屉里拿出另一份聘书递给胖妞。 胖妞看了看,眼睛里绽放异彩:“老板,你还真是警方的特别顾问啊?” 我点点头,“聘书上有档案编号,以你的能力,应该有很多种方法验证聘书的真实性。要说明的是,我要处理的案子都有一定的特殊性,有时候……可能会和某些规则打擦边球。” “你给我的聘书上,还有一个职位是特别助理,你是想让我帮你……”胖妞斜睨着我,眼中闪烁着小狐狸似的狡黠。 …… 我看了看表,凌晨三点一刻。 回头道:“胖,准备好了没?” 电脑前的胖妞点点头:“没什么要准备的,现在海星内部的情形你们也都看到了,我能做的,就是你们两个进去以后,实时阻碍你们经过的监控,其它的,就只能靠你们自己了。” 司空小豆道:“安哥,小天,你们把耳机戴好,一有状况,我就通知你们。” “我还以为我这辈子只能在网上牛叉牛叉了,真没想到,要么不来,一来就是线上线下、黑白不分的大活!”胖妞兴奋的搓着手道,“亿万富豪假扮保安潜入自己老婆的公司偷东西,比m国大片还刺激。” 我哭笑不得,“这后半句就……” 木棉冲我吹了个口哨,调侃道:“师父,你穿制服还挺帅,等会儿完事了,就穿这么一身回家,师母肯定……” “闭嘴!” 我拿过一边的风衣套在外面,和殷天对视一眼,一起离开了山海。 仅仅只是隔着一条马路,但两人却没有直奔海星。 而是特意开车十公里左右的一个小区里,‘借’换了另一辆车,再折回海星。 海星的地下停车场只对内部开放,白天岗亭有值班人员,晚上夜班人员进出都是自动刷卡。 我们的车开到车库外面,我拿起驾驶台上的卡刷了一下,升降杆缓缓升了上去。 刚停好车,耳麦里就传来司空小豆的声音:“安哥,小天,有个保安在楼梯间抽烟,他应该是听到了声音,冲你们来了。” “能看清他的样子吗?”我问。 “现在还不能,等等……看见了,是保安何奇,就是小天假扮的那个。” 说话间,一个保安已经从不远的拐角处走了过来。 “这才叫送上门来了。”我冲殷天使个眼色,“你到后面去,我来。” 保安来到跟前,低着头往里看。 我放下车窗,冲他勾了勾手指。 “兵哥?你怎么来了?”保安吃惊中带着讨好的笑。 “车上说。”我指了指副驾驶,低声道。 保安刚钻进车里,不等转身,我的左手已经探上了他的前额。 “你怎么做到的?”殷天从后座直起身问道。 “阴差勾魂嘛,先让他在车里待着吧,我们干活。” 司空小豆在耳麦里道:“大厅的两个保安,一个在大门里边站岗,一个在前台后边睡觉。你们可以从楼梯上二楼,然后分别乘电梯上去。” “不会被监控室的保安发现吗?”殷天问,“那个在车里睡觉的家伙只是个小保安,别害他丢了饭碗。” “笨蛋,亏你还是贼,这里是园区公司大厦,这个点监控室的保安全都睡着了。” 胖妞的声音传来:“老板,放心搭电梯吧,我利用监控室的电脑摄像头反监控,那帮家伙确实都在偷懒睡觉。” “好。” 有了胖妞黑客黄泉的网络技术和司空小豆的专业指挥,两人轻易就上到了十六楼。 看着外面熟悉的办公区,再看看房门紧闭的总裁办公事,想想之前海夜灵工作的区域被海东升那样肮脏的人占用,我不禁一阵恶心。 殷天随手从一张办公桌上拿了个曲别针,一边掰一边跟着来到总裁办公室门外。 把掰弯的曲别针往锁眼里一捅,一拧。 “吧嗒”一声,门开了一道缝。 “你牛,不愧是贼王。”我由衷道。 殷天大翻白眼:“你这是骂人呢?” “嘿嘿嘿……这种锁连不入流的小贼都能轻易打开。”司空小豆笑道。 “老板,别掉以轻心,小心驶得万年船啊。”胖妞瓮声瓮气道,忽地,快速道:“先别进去!” 噼里啪啦一阵键盘声过后,胖妞得意道:“早知道他海东升不是好东西,居然在自己的办公室里也装了监控。” “在总裁办公室装监控?”殷天点着头道:“那真正的猫腻就是在这里了。” 胖妞道:“老小子有点小心眼的,应该是把监控的开启开关和大门连在了一起,门一开,监控就自动开启了。所以他的隐私拍不到,别人进去里面做过些什么,他就一清二楚了。这点我以前还真没注意。” “速度。”我对殷天道。 殷天抬头看了看天花板:“你确定这里和六楼一样?” “嗯,这里除了层高,其它空间和以前没有太大改变。阴魂属木,金克木,所以人皮灯不能放在保险柜里。” 殷天挨着书柜来回走了两趟,低着头,像是在思索什么。 我抬头看了一阵,也看向办公桌后的那排橱柜,“暗室在上面,入口就应该在柜子里。” 殷天忽然抬起头,神情古怪的看着我。 “怎么了?” “问一句不该问的话,你确定你和海夜灵之间……没有什么秘密吗?” “为什么忽然问这个?”我疑惑道。 殷天目光灼灼的看了我一会儿,抿了抿嘴道:“先找七星灯。” 说着,快步走到后方的落地窗前,拉开窗帘,边上下左右的打量边说:“如果通道在柜子里,早晚都会被发现的。我记得你跟我说过小孩儿失踪的事,那种暗门机关适合上下通道的开启。海东升不会只用一次。” 说话间,把刚才那根变形的曲别针掰直,在窗棂左侧的某处轻轻捅了一下。 正当我不明所以的时候,就见窗帘旁的墙壁无声的向上升起,露出一个仅能容一个人正着身子走进去的暗门。 暗门里,赫然是狭窄陡峭的阶梯…… 第104章 百鬼聚集,遮天蔽日 在殷天说到小孩儿失踪案的时候,我还没完全反应过来。 等到暗门开启,才后怕出一脊背的冷汗。 “神经贼,你是怎么活到现在的?”我问殷天。我三言两语把上次开启类似这样的暗门时,里面有飞蝗降把守的事说了说,直怪他太莽撞。 殷天嘿嘿一笑:“这就是专业和不专业的区别了。我虽然不知道里面可能有降头,但是以我现在站的位置,再加上我的反应速度,完全有能力应付包括活物在内的各种机关。” 我一看,可不嘛,丫就站在开启的暗门右侧,背靠着墙,就算有弩箭射出来,也射不着他。 “上面有烛光,灯是点着的?”殷天小声道。 看着暗门里上方透下的摇曳光亮,我忽然没来由的一阵紧张。从兜里摸出一个食指粗的小竹筒给他。 “千年火眼!好东西,你哪里弄来的?”殷天眼前一亮。 “在日本一个盗墓前辈送给我的。记住,灯既然是点燃的,那就绝不能让它灭掉,如果有一盏灭了,就必须马上用火眼把它重新点着。否则被灯控制的人就会死,是阴魂就会烟消云散。” 殷天郑重的点点头。 尽管暗门内看似无惊无险,可是那种没来由的紧张感却越来越强烈。 灯居然是亮着的…… 我深吸了口气,冲殷天做了个要他接应的手势,亦步亦趋的走进暗门,沿着台阶走了上去。 正如所料,上面是一处和办公室面积相等的夹层。 因为办公型建筑的特殊性,刻意下降了吊顶以后,上面的层高约有一米八,足可以容一个中等身材的男人直起身子。 夹层内,一尘不染,也没有任何的家具、装饰,只有地板的正中央,摆着一盏形似莲花的灯。 按照合`欢所说,七星灯的灯架是阴沉木所制,七个灯碗里,分别注入混合了鲛油的七种不同动物的油脂,外面的灯罩,则是人皮所制。 制作七星人皮灯的降头师亲手点燃此灯,人皮的主人不管是否存活于世,还是化作阴魂,都会被其召之即来,受其控制。 如果降头师不能亲自用特殊的法咒熄灭七星灯,而是因为其它原因熄灭,被控制的人,就会形神俱灭…… 隐约而来的预感让我下意识的屏住了呼吸,一步一步慢慢的走到灯前,缓缓蹲在旁边,生怕动作幅度稍大会把其中任何一盏灯火弄灭。 ‘戊辰年,乙丑月,丁未日……’ 看清七星灯中心名牌上的生辰,我的心像是被蘸了辣椒水的鞭子狠狠抽了一下,直疼的缩到了嗓子眼。 我终于知道为什么会有那种不祥的预感了。 这是……这居然是张蕾的生辰八字! 捧着灯来到楼下,却见殷天正在办公桌后,抱着书柜往一边挪。 那书柜单个整体约一米七宽,全红木所制,再加上柜子里的书,重量可想而知,他居然就像是端凳子一样的给端了起来。 “这个节骨眼你瞎搞什么?”我没好气道。 殷天自顾把书架放到一边,回头看了我一眼,一言不发的用曲别针在墙上的某处戳了一下。 下一秒钟,被戳中的位置,竟然又缓缓提升开启了一个暗门! 只是这个暗门开启的时候,略显生涩,间或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 殷天沉声道:“看来这道机关很久没保养了,大概是我想错了,或许海夜灵也不知道在她的办公桌后有这么一间暗室。” 说着,打着电筒走了进去。 “卧槽!你快来看!” 见到暗门开启的时候,我已经震惊到了极点。 闻声赶忙走了过去。 看到暗室内的情形,不由得浑身一震。 这暗室并不宽敞,是个约有七八平米的长方形空间。 就在空间一头的墙上,挂着一副色彩斑斓的画。赫然是又一幅‘千火玫瑰图’! 只是,从李东尼那里辗转得到的玫瑰图,是单一的红色,而这一幅,却是绚丽多彩。 画的下面,是一张字台,字台上有个木架,木架上却是一柄黝黑的手杖。 殷天快速的把字台的抽屉逐一拉开,从其中一个抽屉里拿出一个皮面的笔记本和一个木盒,转眼问:“要拿走吗?” 我点头,“包括画,全都拿走!” 殷天从身后拽出个袋子,一边把东西装进去,一边对着耳麦说:“小豆,快点到海星后面接应。” “好。”耳麦里传来司空小豆的声音。 我忙道:“去最左边。” “你们费劲巴拉的,就为了偷一盏灯?”胖妞愕然道。 我顾不上回她话,等殷天拿了东西,把两个暗门关闭,书柜复原,急着和他一起出了办公室。 刚到电梯间,就听胖妞急道:“有保安搭电梯上来了。” “走楼梯。”殷天一旋身,拉开了旁边楼梯间的门。 我捧着灯,闪身走了进去。 见我神情凝重,殷天也不多问。 下到六楼,殷天直接翻过警戒线,头前跑向左边。 等我抱着灯赶到,他已经顺着后窗把你那袋东西交给了接应的司空小豆。 “这里!”他快步走进昨晚刚发生奸`杀案的办公室,抬头张望了几眼,跳上角落里的一张办公桌,试着推了推上顶的一块天花板。 天花板应手抬起。 “我上去!”殷天道。 “小心点。”我捧着灯不敢擅动。 “卧槽!” 片刻,耳麦里传来一声夹带惊恐的低骂。 “怎么了?”我忙问。 “上面有人……这……这是人吗?她只有眼白……她的脸……完全……完全……” “带她走!”我声音不自主的发颤。 “好!” 片刻,殷天背着一人从上面钻了下来。 “这人也太……” 不等他说完,我就把灯交给他,把那人从他背上放下来抱进了怀里。看着她几乎失去人形的模样和颈间熟悉的项链,一阵无以言喻悲痛充斥着整具身体,恨不能狂嚎一番来宣泄。 “拿着灯,跟着我,灯千万不能灭。” 殷天看着我,“一定。” “老板,你千万别激动。”耳麦里,水淼淼的声音也严肃起来,“监控室的保安醒了。夜间电梯只有一部,现在被巡楼的保安停在了十四层,你们不能用。另外一个保安正在楼梯间,从四楼上五楼。地下一层楼梯间有两个保安在抽烟,还有……要不,你们先等等?你们抱着一个人,还捧着那么盏灯,会……会被怀疑的。” “不能等了!”木棉的声音传来,“我虽然不懂降头,但是邪派命灯不能见天光,就快鸡鸣五更了,快要来不及了!除非你把灯和人都放回去,否则必须马上带她去别的地方安置。” “明白了!” 我点点头,把两只手捏在一起,“天门开,地门开,天地无阻,谢安契鬼速来报到!” 水淼淼:“什……什么意思?” “卧槽!什么情况!”眼见叶开山和螳螂现身,即便殷天胆大包天,也还是吓得一激灵。 “自己人。”我忙道:“看好灯。” “大当家的,出什么大事了?”叶师爷少有的正色道。 “我现在马上要带兰花和这盏灯走,你们两个负责搞定保安。” 本来以为二鬼会爽利答应,没想到叶师爷和螳螂同时面露疑惑。 “怎么了?”我问。 叶师爷略一沉吟,“当家的,只是搞定几个保安,要不要这么大阵仗?” “什么大阵仗?”我疑惑道。 这时,就听耳麦里传来水淼淼颤抖的声音:“老板……千万别……别出门,外面……外面全是鬼火!” 螳螂忽然盯着殷天问:“你看得见我们?” “看得见,有何指教啊?”短暂的错愕后,殷天又恢复了以往天不怕地不怕的腔调。 我探头往门外看了看,就见黑暗中影影绰绰的全是鬼影。 回想这几天的经历,有点反应过来。 “叶开山。” “有!” “传七爷的话,今日来的不是八爷本尊,是他在阳间的代理人。” 叶师爷何等机灵,冲殷天拱拱手,看了一眼他怀中的七星灯,转身冲门外大声道:“奉七爷令告知尔等,今日无常二爷同来,非是鬼门关开,若想早日往生,今日且与我叶开山齐运鬼力,遮天蔽日,护送七爷离开!” “七爷有命,莫敢不从!” “七爷有命,莫敢不从!” …… “七爷有命,莫敢不从……我去……七爷……原来哈士奇说的是真的,真的有幽冥鬼差……”水淼淼讷讷道:“老板……我这算是为幽冥地府打工吗?” 虽然满心紧张悲愤,可听这不着溜的胖妞说的滑稽,我还是忍不住脱口道:“你要不想转正,就是临时工!” “我还是做临时工好了……” 我抱着兰花,殷天捧着七星灯,在众鬼集结鬼力的庇护下毫无阻碍的来到地下车库。 将车里的保安还魂后随手丢出车外,开车出了地库。 “师父,路口掉头,到山海前面来换车!”木棉在耳麦里说道。 依言来到山海前面的路边,就见木棉、司空小豆和水淼淼站在木棉的车旁看着对面发愣。 我和殷天先是小心翼翼的把人和灯换了车,才缓了口气。 “你们仨还愣着干什么?”我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 水淼淼看看我,抬起胖手指向对面:“老板,能亲眼看到鬼气冲天,很难得的。” 我蹙着眉转眼一看,就见整栋海星大厦被浓重的黑气包裹,阴气直飞冲天…… 第105章 地煞降成;猜王破法 “小豆,你去把海兵的车换了,淼淼回去睡觉,师父,殷天,上车!” 木棉快速的说完,钻进了驾驶座。“师父,她的七魄灼烧太久,必须尽快施法……可是,就快鸡鸣五鼓了,来不及了!” 叶开山飘忽而至,在窗外大声道:“来得及,百鬼护驾,至少可以拖它半个时辰!” 我急道:“那就快走!” 坐在后座上,看着怀中的女人,不禁百感交集。 在滇南‘最后一次’见到张蕾的时候,她的脸就像是被拧过的毛巾一样,扭曲狰狞的让人不能直视。 此刻,比起那时,更是丑怪的再无人形。 不光如此,一双眼睛也没了黑眼珠,白生生的,毫无光泽,就好像是在眼珠上刷了一层哑光的白色油漆。 她瘦削的身子蜷缩在我怀里,一动也不动,只有飘忽的灯火和微不可闻的气息,显示着生命的残余。 “木棉,帮我打电话给夜灵,告诉她我找到兰花了,我这就带兰花回去,让合`欢和苏镜准备救人。” “是,师父。” 忽然,感觉手背被轻轻碰了一下。 低头就见兰花歪扭的嘴唇轻轻动了动。 “她右手好像拿着什么东西。”殷天提醒道。 我赶忙抬起兰花握成拳头的右手,轻轻掰开她的手指。 惨白的手心里,赫然是一把钥匙。 我只觉得心猛一抽搐,颤声道:“木棉,去xx小区,让……让合`欢她们也赶过去。” 一路来到许久没有回来过的老房子,刚下车,就见一辆黑色吉普停在一旁。 牛队长从车上下来,瞪着牛眼疑惑的看着我怀里的女人。 我顾不上跟他解释,一路抱着兰花上了楼。 “灯好像快灭了!”殷天把七星灯放在桌上,张开手臂护着。 我抱着兰花,坐在沙发上,看着房间里熟悉的一切,麻木的不知道该说什么、做什么。 物是人非,情感变幻,记忆,成了杀人的刀。 “安子,你冷静点。”牛队用力捏了捏我的肩膀,看清我怀中女人的脸孔,猛一哆嗦:“这是……” “是兰花,也是张蕾。” “她怎么会变成这样?” “别问了,快帮忙把窗帘全都拉上!” 木棉边大声招呼着,边从包里取出黄纸,猛地咬破手指,快速的画着符箓,口中不断诵念符咒: “太平道,长生诀……太贤在上,岁在甲子……” “不行了,灯就要灭了!”殷天急道,手里拿着点燃的千年火眼,却不知该怎么下手。 我缓缓的把右手伸了过去,“把我虎口烧出油,递进去。” “鬼扯,那你的手就废了!”牛队道。 我摇头,“不会,我只要一滴人血就能复原。殷天,快。” 殷天咬了咬牙,握住我的手腕,把火眼凑到了虎口上。 火眼灼烧皮肉,不断发出“滋滋”的声音,焦糊的味道弥漫了整个房间。 木棉把血符在房间四角,抹着汗来到跟前,见状大惊,“师父,你……” 我抬眼看着她,感觉自己前所未有的平静,“木棉,有些人求安淡一生且不可得,又何必浪费时光,去寻求所谓的长生。如果人只为一己而活,永生不灭,岂不是永远的折磨。” 木棉呆了片刻,忽地双膝一屈跪在地上,“多谢师父教化,从今以后,棉儿再无长生执念。” 牛队艰难的咽了口唾沫,伸手探了探兰花的鼻息,悚然道:“她好像已经……” 话音未落,合`欢和苏镜走了进来。 苏镜秀眉一耸,惊道:“人灯续命!” 合`欢一言不发的来到跟前,挪开我的手,盘腿坐进了沙发,双目低垂,快速的念诵咒语。 不多时,金蚕蛊就从她耳中钻了出来,展翅飞到了七星灯上空。 合`欢没有停止念咒,金蚕蛊竟也似从未有过的肃穆,在七星灯上空不住的缓慢盘旋。 七盏灯的光焰忽强忽弱,一直变幻不定。 木棉轻声道:“苏先生,你先帮师父把手包扎一下吧。” 苏镜点了点头,快步来到跟前。 她刚把药箱放下,猛然间,我只觉得小腹内一阵钻心剧痛,比起被灼伤的右手竟疼痛不下数倍。 我下意识的把右手从苏镜手里抽了出来,紧咬着牙关冲她摇了摇头。 腹中的剧痛来的太过突然,如果没有手上伤痛的牵引转移,怕是一疼起来,我便失了意识。 从合`欢之前的言论和如今的凝重来看,她也只是奋尽全力一试。 如果我在这个当口晕过去,很可能会错失和兰花、张蕾的最后一面。 正在盘旋的金蚕蛊忽然猛地一抖,竟向着灯中落去。 没等众人惊呼出口,却又腾空而起,继续在灯上盘旋,只是速度更加的缓慢。 合`欢陡地睁开眼睛,急道:“地煞降要出世了,小安,把兰花交给苏镜,心神合一!” 我犹豫了一下,腹中越来越剧烈的绞痛却容不得再多想。 无奈,只好把兰花小心翼翼的交到苏镜怀里。 人一离手,我就再也支持不住,捂着肚子,浑身抽搐着蜷缩在地板上。 合`欢道:“地煞仙本不是你体内所出,外降入命,复苏出世,必定是要寻求突破口的。本命降也知和你一脉相连,无意伤你,把上衣脱了,再忍耐片刻……” 我疼的浑身不住发抖,想要脱衣服,却哪还有半分的力气。 殷天见状,急忙三两下把我的上衣扯脱。 皮肤和空气接触,疼痛感稍缓,意识也稍许恢复了清晰。 “地煞可有动作?”合`欢问。 “没有,还在我小肚子里!”我咬牙道。 合`欢明显有些急了:“当初地煞仙是从你腹部的伤口钻进去的,休眠至今,还不识人的血脉窍路……不对!不应该是这样的……” 片刻的缓和后,剧痛更加猛烈袭来。 我已经顾不上她在说什么了,只是疼的在地上打滚,不断变换姿势,希望能减轻痛楚。 蓦地,感觉右脚被人从后面提了起来,殷天急切的说道:“小心,别把灯踢翻了!” 原来我疼的下意识乱滚,几乎踢到放着七星灯的桌子,他见状才急着抓住我脚踝,把我往一边拽。 本来是为了避免意外的发生,没想到被他提的脚过头顶,剧痛竟大大的减缓不少。 福至心灵间,不等他放下的脚落地,我就急着往房间的一角倒退着爬了过去。 蹬着墙角的墙壁一路往上挪,等到双手撑地,头下脚上,腹中的疼痛已经缓释了七分。 同时,我能清晰的感觉到,一个活物正在那里缓缓的爬动。 猛然间,那活物像是终于找到了出口,开始迅疾无比的沿着我倒置的身体往下飞蹿。 但凡它所到之处,无不奇痒难耐。 “卧槽,你这是……”牛队和殷天惊愕的声音同时传来,却又同时截然而止。 蓦地,一道红光从我右手的虎口飞出,瞬间流转到了桌上,飞快的绕着七星灯旋转起来。 红光飞出,我只觉得身体一阵松弛,赶忙一个倒翻爬了起来。 定睛一看,绕灯飞爬的红光,赫然就是沉寂许久的地煞仙。 合`欢再次闭合双眼,手捏法印念道:“乾坤坎离,天罡地煞,地煞守魂,金蚕夺魄,降门猜王,破法!” 念罢,蓦地杏眼圆睁,双手捏持法印点向七星灯:“破法!” 倏然间,七灯俱灭。 金蚕蛊和地煞仙同时飞(蹿)到了兰花的额头顶门。 金光闪现,红光大盛,一时间金红交集的光芒,竟将房间里照得如同白昼。 良久,光芒渐弱,直至变成一金一红两盏灯泡般的星火,各自飞(蹿)到了我和合`欢的身上,隐匿不见。 “成了。”合`欢道。 窗帘拉开,冬日的阳光照射进来,照在七星灯上,所有人都有种如梦似幻的感觉。 我恍惚了一下,连忙俯身去看兰花。 她竟已经恢复了兰花的样貌,双目自然闭合,神态安逸祥和。 苏镜一只手搭在她脉门上,似乎也有些恍惚,片刻,抬起头道:“她活了,可是,她死了。” “什么意思?”我没听明白。 合`欢叹了口气,“她不光七魄被囚燃,肉身也是水米未进多时,你找到她时,已经快要油尽灯枯。眼下,魂魄是保住了,却已是有灵无命了。” 木棉惊道:“那不是成了活尸?” 合`欢微微点头。 “师父,你的手怎么样了?”木棉问。 我看了看右手,被灼烧的虎口竟然已经愈合,只是在拇指和食指之间的位置,多出一块火云状的红色斑纹。 “大徒弟,恭喜你,地煞复苏,本命降成。”合`欢微笑道。 听她对我改了称呼,我不禁一愕,回想到刚才的情形,小心的问道:“师姐,不,你……你是猜王?” 合`欢点了点头,却不再多说。 敲门声响起,打开门,海夜灵等人走了进来。 原来她和徐含笑等是和合`欢、苏镜一起来的,一直在外面守候。 “兰花怎么样了?”蓝兰急着问,“耶?牛头,你怎么在这儿?” 这时,兰花睫毛微微颤动,缓缓张开了双眼。 第106章 僵王将臣 兰花苏醒,所有人都默契的没有向她询问任何的问题。不过,却也没有过度的亲密。 就好像之前的一切都没有发生过,她只是刚从滇南深山中初来乍到的那个兰花。 没多久,老白和石头陆续赶来,老房子又恢复了许久以前的生机。 七星人皮灯被合`欢销毁。 柳絮去附近的菜场买来菜蔬,在老房子里起火,给兰花压惊。 我问牛队他怎么来了。 牛队直说他想到如果我们要动手,肯定是在凌晨时分,尽管知道我不大可能会做出格的事,还是忍不住好奇,想看看进展的怎么样。 没想到,却看到整栋大厦鬼气冲天。 再然后,看到两个保安一个抱着人,一个捧着灯和木棉等人碰面,就猜到了大概,所以一路跟了过来。 牛队说完,犹豫了一下,凑到我耳边小声道:“你跟我说说,我刚才看见你两眼发紫,牙都长到外边来了,我是不是看错了?” 我一怔。 回想起来,地煞仙出世离体的前一刻,我眼前曾闪现紫光,想来是巨大的身体释放,令我不知不觉现出了僵尸本相。 对此,我只能含糊的回应:“看没看错都别问了,这和咱的交情无关。” 饭菜上桌,一众人推杯换盏。 忽然,敲门声响起。 石头过去开了门,见到来人,我们都是一愣,来的居然是赵小丹。 “丹姐,你没开铺子啊?”老白问,“赶紧的,进来坐。” 赵小丹幽幽的扫了众人一眼,进了门,却侧身站到了一边。 然后,就见一个中等身材,看似六十上下年纪,浓眉深目,本该气宇轩昂,却偏偏带着七分猥琐的半大老头背着手走了进来。 看到此人,我立时目瞪口呆。 “你怎么跑这儿来了?” 所有人都没想到,最先和来人打招呼的,居然是牛队。 牛队站起身,迎面走上前,似笑非笑的看着来人,“最近不偷电瓶车了?” “嘿嘿,我早就改邪归正了。”老头笑道。 牛队撇撇嘴,回过头问:“你们认识?” 除了我看着来人发愣,所有人都一起摇头。 牛队微微皱眉,对老头道:“既然不认识,你跑这儿来干什么?想入室盗窃?踩点?上次可是我亲手抓的你,还没在里头蹲够?” “诶诶诶,我说牛队长,话可不能乱说,我可是真的改邪归正了,我来这儿可是有正经事,我是来找人的。”老头斜睨着我,“有一个人认得我不就行了。” 我点着头,使劲的点着头,推了推一旁的蓝兰:“兰,你要是能帮我把这老小子打的满地找牙,就是为民除害。回头我弄个锦旗送到你们队里去!” “小兔崽子,你不觉得,你对前辈缺乏最起码的尊重吗?”老头自顾背着手走了进来,坐在桌旁,抄起牛队的筷子就夹菜。 蓝兰看了看自己的顶头上司牛队,又看看这嚣张的老头,眉毛一挑,捋着袖子站了起来。 “小丫头,别想动粗,动粗你不是个儿。”老头混不在意的笑道。 “兰,坐下吧。”我叹了口气。说让蓝兰扁他,也只是逞口舌之快。 真要打起来,他说蓝兰不是个儿,都算高抬蓝悟能了。 “牛队,丹姐,都坐吧。” 我起身,给老头面前倒了满满一杯酒。 见我对老头前倨后恭,蓝兰忍不住好奇的问:“小安子,他是谁啊?” “之前岗子楼的一个狱友。”我悻悻的横了老头一眼。 牛队呵呵一笑,“你要不提,我差点都忘了,安子你之前还在岗子楼蹲过一年呢。” 话一出口,多数人的目光都不由得转移到了兰花的身上。 兰花神色复杂的低下头,气氛顿时变得既古怪又尴尬。 牛队对于我入狱的原因是知道的,虽然不明白张蕾为什么会变成兰花,可也知道自己说错话了。 于是连忙转移话题,“还是让我来给你们介绍一下吧,这老哥之前犯过点事,也不是多大的事,就是偷电瓶车,还帮人销赃。相信他已经改邪归正了,呵呵,想想嘛,能和安子有交情的,都不是什么坏人,呵呵。” 老狐狸一尴尬,居然有点打官腔起来了。 我听得尴尬症都犯了,老狐狸自己也有点窘,拍了拍老头的肩膀,“老陈,最近都在忙活什么呢?” “老陈?!”老白噌的蹦了起来。 石头刚拿起的筷子吧嗒掉在了桌上。 牛队愣了愣,以为自己说的不清不楚,忙道:“他大名叫陈将,年纪大嘛,叫声老陈也是应该的。” “陈将……”老白和石头同时神色古怪的看向我。 对我如何成为僵尸的过程,徐含笑倒是比海夜灵要清楚内情,闻言看看我,又看向老陈,神情更加的复杂迷离。 感觉气氛更加古怪,连牛队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片刻,居然是老陈先打破了沉默。 他端起酒杯,在桌上冲我顿了顿,“老朋友,好久不见,你终于回来了。” 我是真想对这莫名其妙、自说自话的老丫发火,可是忽然发现,我好像没有恨他的理由。 丫莫名其妙的把我变成了僵尸,可变成僵尸的后果却是,我找回了姐姐,有了海老总,有了徐含笑,有了诸多的朋友,还有了山海。 除此之外,僵尸的身份似乎没有对我的生活造成什么不便。 于是,我端起酒杯,和老丫干了一个。 老陈一口把酒喝干,眉头也没皱一下,拿起筷子,用筷子指了指赵小丹和兰花,“老兄弟,你准备怎么安置这两个丫头啊?” “你什么意思啊?”我终于有点受不了老丫的无厘头了。 老陈叹了口气,放下筷子说道:“这两个丫头,一个因为贪念变成了蛊尸,一个因为执念变成了现在的活尸,有灵无命,总不得善果,总要对将来做个选择的。更主要的是,兰花和赵小丹本身就是邪降所出,不与邪降恶蛊为伍,就算是蛊尸和活尸,也撑不了太久。赵小丹这两年恶念全无,体内恶蛊耗尽,已经没多久好活了。兰花将来,也是如此。” 合`欢盯着他看了一会儿,把金蚕蛊放了出来。 金蚕蛊在赵小丹头顶盘旋一周,飞回到合`欢身上。 合`欢冲我点了点头,“他说的没错。至于兰花……活尸本来就是以吸人元阳为生的,如果不吸元阳,就会……” “丹姐。”老白和石头同时看向赵小丹。 赵小丹翻了个白眼,“看什么啊?别人都早死早投胎,我就早死早解脱。虽然有你们哥们儿姐们儿陪着,可是要我永远做行尸走肉,还不如死了痛快呢。” 我看着兰花,几次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兰花惨然一笑,“安,你放心,我没有答应海东升害你们,也不会再害别人。我恨过你,可是我更恨自己,我后悔过,可是你告诉过我,路是自己的,没人逼我走,到了今天,我除了想求你原谅我,其它一无所求。” 我点了根烟,问老陈,“要怎么样,你才肯帮她们?” 老陈冲我勾了勾手,示意我给他也来一根,点着后深深吸了一口,却说:“你问我干什么?咱们四个里头你的力量是最强的,你用得着要我帮忙吗?” 我皱眉道:“到了这个时候你就别卖关子了,什么四个里头我最强,你明知道我是怎么回事?” 老陈也拧起了粗眉,“我是僵王,你是僵王之王,你融合了犼最后一份、也是最强的一份残魂,不是最强是什么?” “你……好好好,既然你挑明了,那我也直说了。你是将臣,对不对?” 老陈点点头:“对,我就是将臣。” 我指着自己的鼻子,“我是谁?” “僵王之王,赢勾!” “赢勾个鬼!”我气得拍桌子,“我相信你个老不死的是将臣,可我谢安本来就是个牙医,如果不是因为你无事生非给我换了个颗僵尸牙,我会变成僵尸?” 老陈,不,将臣咧了咧嘴,“你糊涂啊?你怎么就不想想,你为什么能够接纳赢勾的尸牙,为什么能继承他的力量?” 他指了指老白、石头,甚至是牛队:“如果那颗牙装在他、他、他嘴里,他们也会变成僵尸,但是是最低级的那种,只能靠吸人血来保持身体不腐。而你,却是真正的僵尸始祖,僵王之王。” 听老丫强词夺理的似乎无懈可击,我怒极反笑,“那立花正仁呢?你也给他换了牙,他同样是紫色眼睛的一代僵尸,你意思是说,他也僵王?” “你到底还是没弄明白我想说什么。” 将臣挥了挥手,像个老痞子一样腻性的抽了口烟,“这么说吧,我和赢勾都是僵王对不对?同时,我们也都是男人,对不对?这个世界上有男人、有女人才能够阴阳协调,人类才能够繁衍。说的直接点,在没有得到尸牙前,你身体里本身就有赢勾的血脉,你本来就是赢勾的后裔!” “我是不是可以这么理解。”老白挠着头道:“按照你的意思,安子最早的祖宗是僵王之王赢勾?” “对!” 第107章 尸母归来 “四大僵王脱出六道,永生不灭,并不是说我们的肉身不会受到损伤,而是说我们的元神永远都不会消失。” 将臣笑眯眯的看着我,“如果我现在的肉身被砍掉了脑袋,不可能再长出来一个对不对?我就可以不要这具身子,随便找一个人重新活过来。 我算比较随性的,赢勾不一样,他是僵王之王,要完全发挥他的能力,必须要拥有他最原始的血脉。所以当年他在被封印之前,就留下了许多的后代。 你和那个日本小子,都是其中之一,你们生存的目的,就是作为赢勾的后备。 事实上,在几年前,被封印的赢勾想要脱出,结果却被阳世阴王勾引天雷毁去了肉身,打散了元神。当时我们都以为,被打散的元神想要重新聚集,没有一千年至少也要几百年。 可我们都想错了,赢勾被封印了几千年,修为也在提高。他仅仅只用了不到三年,就几乎把元神聚齐。 僵王之王回归,以他的贪婪和能力,带来的灾难可以说是颠覆性、毁灭性的。要阻止他,就要先弄知道他在哪里,会选哪一个后备重生。 拥有他血脉的人实在太多了,我懒得一个个去找,干脆在中国和日本各选了一个。用尸牙唤醒你们尘封的僵尸力量,赢勾的元神感应到了,就会逐渐凝聚到你或者立花正仁的身上。 恭喜,他选了你。” “你的意思是说,等他的元神全部聚集到安子的身上,就会夺舍重生,安子就会变成赢勾?”老白拧着眉毛问。 将臣呵呵一笑,指了指我,“其实赢勾的元神应该早在你上次去金三角的时候,就已经聚齐在你身上了。你感觉自己有变化吗?” “你在忽悠我?” 将臣摇了摇头:“我令你们的僵尸力量复苏,目的是要对付赢勾。之所以选你和立花正仁,可不是随便挑的。你们虽然是后备,可那只是针对赢勾本人而言,其实你们还是独立的个体,有着独立的思维意志。我选立花正仁,是因为他意志力超乎常人,我希望有一天,赢勾的元神聚齐在他体内后,他能够凭借自身的意志战胜赢勾的意志,从而使赢勾被压制,就像是被封印在一个人形的牢笼里。” “呵呵,你还真看得起我们。”我说不出心里是什么滋味。 老丫除非是神经病,否则不会编这一大堆的瞎话来逗我们玩儿。可如果他说的全都是事实,后备,我想没人愿意做别人的后备。 “不!”将臣忽然把一根手指冲我摇了摇,“我找立花正仁是刻意,至于你……妈的,我那天就身上没钱了,随手从路边推了辆电瓶车,想去换点钱花,结果那么巧被条子给抓了!硬说我是惯犯,判了我整整一年四个月。碰巧我在岗子楼遇到你,发现你也是赢勾的后裔,而且你当时想假公济私,利用监狱资源给自己换牙。我想我一时半会儿出不去,万一赢勾借那个找到别的后备就不好了。所以我就帮你把牙换了。” 我下巴颏差点没掉到脚面上,“你在逗我?” “没有,我说的每一句话都是真的。”将臣指了指牛队,“不信你问他,就是他抓的我。我哪儿知道那辆电瓶车是他老婆的?” 我彻底无语了。 “咳……咳咳……” 牛队艰难的清了清嗓子,说道:“不好意思,打断一下。我是这样理解的,你们听听看我说的对不对啊。” 他指着将臣,“僵尸?四大僵王之一的将臣?” 将臣点点头,脸微微扬起,两只眼睛瞬间变成了紫色,一对闪着金属光泽的獠牙从嘴里钻了出来。 “你……你证明的很好。”牛队讪讪的抹了把汗。 蓝兰像是才反应过来,‘噌’的站了起来。 老白一把将她拖了回去,小声道:“你可别告诉我,你要除魔卫道除掉将臣?” 蓝兰柳眉倒竖,“除魔卫道,消灭僵尸本来就是我们龙虎山的宗旨!” “你觉得你师父他老人家在这种场合下,敢说你这话吗?” 蓝兰低头想了想,一言不发的坐下了…… 牛队指了指我,向将臣问道:“你说他也是僵尸,还是僵王之王?” 见将臣点头,也跟着点了点头,“照你说的,现在赢勾的元神汇聚在了他身上,可他还是谢安,这是不是说明,赢勾的元神被他的意志给克制住了?” “对。”将臣点头,“其实我也觉得很意外,元神被压制,只是最好的一种设想,我自己也没抱什么希望。最初的打算是,一旦不成功,我就在赢勾还没彻底恢复力量之前将他再次打散,也就是杀了他,或者是立花正仁。结果没想到,他不光压制住了赢勾的元神,更是融合了他一部分的元神。赢勾的元神引发了他原始血脉的复苏,和他一起克制了犼的欲望。他真的就是赢勾,是没被犼的残魂融入以前的赢勾。或者说,是历经了几千年后,终于脱离了犼的主导的赢勾。” 老白挠着头说:“就当前辈你说的我们都理解了,可是安子除了会瞪眼呲牙的‘啊呜啊呜’,其它哪点像僵尸?他那副样子只能吓唬吓唬小朋友吗嘛。” “呵呵,你以为僵尸应该具有怎样的力量?超凡的自愈力,超凡的力量来源于犼,只要有一滴人血,就可以轻易唤醒。我不认为拥有这种力量是什么好事。况且,你不是他,你又怎么知道,他身上有着怎样的潜力?” 将臣像个贩完白菜,在小饭馆里消遣的二道贩子一样,又点了根烟,把一只脚架在膝盖上抖着,“对了,老赢……” “我叫谢安,我就是谢安。” 将臣咧咧嘴,不置可否,“好吧,谢安,有件事我一直没想明白。据我所知,你利用你的方法,囤积的财富完全能够富甲天下,可以说是当世无二。我很想知道,你为什么一直都没有拿回这笔财富?而是劳心费力的跟这个斗跟那个斗?” “你弄错了,那些财富不属于我。” “当然属于你,如果不是你当初的安排,那些人,不会拥有今天的财富身家。你要全部拿回来,那是天公地道。” 想到小翠的遭遇,我一阵烦躁,摆手道:“什么叫天公地道?他有什么资格让一个女人生生世世为了他的安排牺牲自己的幸福?这件事别再提了,说正经的吧,要怎么样才能帮兰花和丹姐?” “又问。”将臣吐了口烟,“想要她们活下去,你直接咬她们不就行了?你比我们强悍的一点就是,无论一个人体质如何、是否有命,只要你咬他,他就会获得永生。” “那我还是死吧。”赵小丹翻着白眼道。 将臣饶有兴致的看着她,“你不想活下去?” 赵小丹“切”了一声,“这么半人不鬼的活着,还不如一死百了呢。再说了,我和安子他们玩的都不错,被他咬了,他心里有疙瘩,我也有疙瘩,以后还处不处了?” “你呢?”将臣看向兰花。 兰花摇了摇头,“将臣前辈,你别逗谢安了,你知道他不会咬我们的,就算他肯,我也不想永生不死。前辈,你有法子帮我们的对不对?” “嘿嘿,你倒是聪明。”将臣把烟掐灭,站起身拍了拍手,“既然这样,你们俩就跟我走吧。” “跟你走?你要带她们去哪里?”海夜灵一把将兰花揽到了身后。 “怎么,你还担心我把她们卖了?” “那可不一定,谁知道你除了偷车,还做不做人贩子的勾当。”石头小声道。 将臣瞪了他一眼,说:“既然不肯做僵尸,那我只好带她们去一个灵气充盈的地方。等到她们重塑灵台,有了投胎转世的资本,你们就可以再见面了。” 众人知道他说的是实情,也没有别的办法,只好和赵小丹、兰花惜别。 三人走到门口,将臣忽然转过身道:“谢安……这次我还是叫你赢勾吧。赢勾,有件事我有必要通知你一声,你老婆出世了。” “什么意思?” “你的原配已经解除了封印,从海里回来了。” “镇海尸母?”我不禁打了个寒颤,“卧槽,那和我有半毛钱的关系?你个老不死刚才说那么多,非说我是赢勾,就是想算计我、给我下套?” “你融合了赢勾的元神,却保留了这一世的记忆,这不代表你可以置身事外,对当初的所作所为不负责任。你当年把她沉入海底为你镇海造势,她现在回来,当然要找你了。换了别人,还能劝他们有话好好说,两公婆床头吵架床尾和,你把她沉在海底几千年,你让别人怎么插手你们之间的事?” 将臣拍了拍我的胳膊,“老兄弟,老朋友,或许我刚才说的话,你都不信,但是有一点你必须承认,如果一个女人蠢到认错自己的男人,那她遭受多大的苦难都活该。你,真的就是赢勾,她,真的会来找你。” 第108章 好斗神氏 送走了将臣和兰花、赵小丹,房间里显得有点沉静。 虽然让将臣把二人带走实属无奈,虽然兰花的真实身份暴露后立场很尴尬,可熟悉的人离开,众人心里还是不免有些失落。 蓝兰愣了会儿神,忽然扑过来,一把揪住我:“小安子,亏我一直拿你当朋友,你是僵尸这件事为什么一直都没告诉我?呵呵,晓生知道,石磊知道,灵姐她们一点也不大惊小怪,那就是都早就知道了?只有我不知道对不对?还有立花正仁,那个饭桶居然也是僵尸?!你们可真够朋友啊!” “嘿嘿嘿嘿嘿……” 我正尴尬的不知道该怎么说,忽然就听到一阵猥琐的笑声。 转头一看,就见牛队长耸着双肩笑得直抽抽。 “老狐狸,你笑什么?”我恼火道。 牛队笑眼看着蓝兰,“蓝兰,你现在这么对谢安,可是有点过分了啊。” “我哪儿过分了?你知道什么啊你就说我过分?”蓝兰瞪眼道。 “我就知道,你这个龙虎山的女道士,刚才对着僵王将臣怂了。现在对安子张牙舞爪,可是有点不厚道啊。想想看也真神奇,将臣因为偷窃被在牢里关了一年多,僵王之王也才被咱们关了一年。你身为警察,没有理由只怕将臣啊?” 蓝兰窒了窒,忍不住也笑了,甩开我,“饶了你了。” 牛队起身道:“安子,你的事我掺和不上,也就不多待了。现在虽然不能定海东升的罪,可既然知道他有问题,对他施加些压力和手段也是必须的。记住我之前在办公室跟你说的,我们是合作关系。” 牛队离去以后,海夜灵拉住我的手,紧张道:“镇海尸母来了,怎么办啊?” 一旁的柳絮明显打了个寒噤,“那个女人……那个女人视人命如草芥,她……” “镇海尸母到底是什么人啊?”一直懵圈的司空小豆终于忍不住问道。 木棉叹了口气,“师父到底还是被将臣给算计了。” “我觉得也是,可我想不明白,到底哪儿出了问题。”老白瓮声瓮气道。 一直没开口的苏镜道:“可以说是算计,也可以说是提醒。他一而再再而三的说谢安就是赢勾,相信谢安真的融合并压制了赢勾一部分的元神,可那绝不代表谢安就是赢勾,除非夺舍,否则一个人绝不可能变成另外一个人。” 石头甩着手道:“道理很简单,说穿了也都明白,可他为什么要一口咬定安子就是赢勾呢?” 合`欢道:“我倒是相信小安就是赢勾。” “师父,你相信那老丫的?”我奇道。 “师父?”徐含笑和海夜灵一起愕然看着我。 “我就是猜王,这件事以后我会跟你们解释,眼下先说小安的事。” 合`欢摆了摆手,“关于四大僵王,我的师门密卷也有所记载。四大僵王虽然同是出自于犼的神氏,却又各自不同,各自有各自的特殊。 僵王后卿,是唯一一个甘愿将自己的三魂七魄奉献给犼,以此来换取重生,果报怨念的人。他是真正受犼主导的僵王,是飞僵始祖,也是最短命的一个。因为其暴虐凶残,女娲将其消灭。消亡前,后卿留下诅咒,但凡世间含怨而死的人,都能够化为僵尸。 旱魃,是真正将魂魄与犼的残魂融合的僵王。因为拥有了犼的火系属性,所以所到之处,皆为大旱,最后被龙神诛除。 将臣……将臣根本就没有犼的魂魄,他最早不过是一根树枝,也就是树精,后来占据了犼的身体,化为人形,才成为了僵尸始祖将臣。他能够留存到现在,逍遥快活的活在尘世,是因为他本来就是树精草木,灵性十足,只要吸收日月灵气就能存活。他把兰花和赵小丹带走,是真的能够救她们的。 至于赢勾……他实在是四大僵王中最特殊的一个。 你们可能不知道,同为僵王,同样知道犼的神力。后卿选择把自己的魂魄献给犼,而赢勾,却是憋着劲要把犼的残魂干掉,要将它占为己有。照我说,赢勾本身就是那种十分强悍,且生性好斗的家伙。后来虽然不敌,被犼的残魂侵入,却仍是抵死反抗。以至于后来犼拿他也没办法,就和他立下协议,这才将两者的魂魄有约束的融合。” “这还真像你。”海夜灵和徐含笑,甚至柳絮等人都一起看向我。 合`欢继续说道:“四大僵王中真正保留了自身意识的,就只有将臣和赢勾。将臣本来就是树精,生于天地,自然被天地包容。赢勾和犼融合后,却被黄帝视为异类,把他贬为掌管黄泉的小官。敢和犼对着干的赢勾哪肯服气?直接造反了,和黄帝打了七七四十九天,然后被轩辕剑砍毁了肉身。结果……结果……” “结果怎么了?”听到惊心动魄处,见她犹豫,司空小豆最先忍不住问道。 合`欢纠结的看着我说:“轩辕剑只是毁了赢勾最初的肉身,他……他的魂魄席卷了当时战场上所有人的尸气,跑了。没人知道他去了哪里,直到天地一统,忽然有个家伙跳了出来:老子就是赢勾,我和天地是平级的!” 我:“……” “你说的这是赢勾?”蓝兰搭着合`欢的肩膀道:“我怎么听着像是个愣头青、二百五……还有点没脸没皮啊?” 老白摇头,“可别瞎说,如果这些行为都是有意识主导的,只能说明,无论和犼的残魂融合前还是融合后,赢勾都是一代枭雄。” “重点不在这里,你们不要打断我!” 合`欢使劲摆了摆手,“我要说的是,四大僵王中,赢勾是唯一一个和犼斗个不分你我,而且是没有所谓本体的神氏。” 木棉道:“你的意思是,师父真的就是赢勾?” 合`欢走到我面前,把袖子捋起来,将一节白生生的胳膊举到我面前,“想咬我吗?” 我看了一眼她虽不丰腴,却还饱满的胸脯,犹豫着摇了摇头。 合`欢摊着两手道:“看吧,喝人血是犼的本性,是僵尸本性,他连血都不想喝,这说明他克制住了犼的残魂力量……” “我明白了。” 石头点着头道:“四大僵王中,后卿为奴,旱魃受控,两者都已经消亡了。将臣是树精,能够超脱物外,所以才有今天的悠然自得。赢勾成为神氏后,多数是以神魂的状态存在的,除去神魂带来的力量,就只剩下信念意志。赢勾神魂或许真的附着在了安子身上,但却被他自身的意志联合赢勾本尊那种好斗的意志,最终压制住了犼的残魂意识。赢勾和犼明争暗斗了几千年,犼被打趴下了,他也该歇歇了,所以,现在,安子还是安子。他可以代表赢勾,但是,他还是安子。” “对!”柳絮一拍巴掌,“应该就是这样!” “诶呦,小样儿,挺牛啊,僵王之王,赢勾啊!”蓝兰把右手手指弯曲成个小耙子,耙着我的头发。 “兰,别闹了!”海夜灵急了,一把拽开她,捂着额头道:“你们说的我都听明白了,我也相信!可是,现在的重点是,镇海尸母来了!镇海尸母是某个时期,赢勾的原配妻子,被赢勾沉入海底几千年。她现在脱困,肯定要来找赢勾报仇!你们把赢勾和谢安分的再怎么清楚、再怎么混杂,她都只认定谢安是赢勾,是那个把她沉入大海封印的男人!” 第109章 海魔女 司空小豆上前拉住海夜灵的手:“灵姐,那个什么尸母,真有那么恐怖吗?” 海夜灵忍不住打了个寒颤,下意识的看向我。 龙王轿,幽灵船,有着翻江倒海力量的触手怪……这些都是我们共同经历的。 特别是海中央那张巨大的女人脸,更是充满了妖异诡秘。 时至今日,回想起来,还觉得不寒而栗。 见海夜灵和柳絮都惶恐不已,我使劲挥了挥手:“好了,都别胡思乱想了。我发现这个老陈,根本就是来蹭吃蹭喝,顺便挑拨是非的。八字没一撇的事,愣是让他三言两语说的人心惶惶。就算是尸母来了,她也只是个女人,在海里我都不怕她,上了岸还怕她不成?” “嘿嘿,小徒弟说的对,我也觉得实在没有怕她的必要。”合`欢笑道。 木棉接口道:“师父连犼都能搞定,还能搞不定一个女人?再说了,尸母既然是师父的原配,那就是两口子,两口子床头吵架床尾和,多大个事儿啊。” 她是为了调剂气氛,可是,话还没说完,海老总和徐含笑看我的眼神就都变了。 我干笑两声,“说什么都是假的,事实是,姓赢的好处我一样没得着,他的黑锅都要我来背。” “噗嘶~噗嘶~”殷天看了我一眼,把眼睛斜向角落里的一个口袋。 我一怔,随即想到,口袋里装的是在海星第二间密室里发现的那些东西。 “夜灵,当初负责督建海星大厦的是谁啊?”我问。 “怎么忽然想起问这个了?”海夜灵掠了掠头发,“老海星是盘购的现成物业,新海星主要是爸和二叔筹建的,大哥……北燕和南岛当时还没有毕业,我和海东升、二哥都有参与。” 我想了想,点点头,“我想我们得去和发哥碰个头了。” 海夜灵:“怎么了?” “见了他再说。”我拿起袋子,让其他人散了,和海夜灵等人一起回了山海。 来到发哥的办公室,一进门就见他举着个放大镜,趴在桌上看着什么。 一旁,海北燕呆呆的坐在沙发里,似乎有点失神,连我们进来都没发现。 “来了。”陈发抬了抬眼皮,继续看着桌上的东西。 “姐,笑姐。”海北燕这才回过神来,起身拢了拢裙子。 我看了她一眼,走到办公桌旁。 没等我开口,陈发就头也不抬道:“没有太重要的事,不要来打扰我。” 我看了看桌上的航海图和复刻的千火玫瑰图,再看看蓬头垢面的陈发,知道这老海狼是犯了痴了。 我之所以没有把u盘这么重要的事告诉他,就是知道,有了千火玫瑰图以后,这老海狼再没多余的心思想别的了。 尽管我和他都刻意的不再提及一件事,但不提不代表可以无视。 那就是,李东尼的三年之期,快要到了。 面对未知的将来一天天的逼近,我们谁也不能再用揣测来安慰自己。 发哥更是开始利用所有的时间,把大部分的心思都放在了海北燕,以及他所热爱的大海上面。 “我有个非常非常大的疑惑,需要你帮我解答。”我直说道。 陈发抬眼看看我,把放大镜放下,从烟灰缸上拿起雪茄抽了一口,走到沙发旁,环着海北燕的腰坐了下来,这才冲我抬了抬下巴,“说吧。” 我示意其他人坐,把袋子放在身前,想了想,问:“那幅航海图还没破译出来?” 陈发烦躁的抓了抓头发,指了指墙上挂的千火玫瑰图,“这绝对不是原件,是他妈赝品!有其形无其质,其中暗藏的线路根本串联不起来。你上次跟我说你看过日记本上的‘真品’,那没用,我有感觉,画里蕴藏的讯息,不是单单用简笔线条来传达的。” “嗯,牛逼。”我由衷的点了点头。 “别废话,有什么事快说。”陈发不耐烦的说道,右手下意识的把海北燕往怀里紧了紧。气势十足,给人的感觉却像是个穷途末路又病入膏肓的叫花子,正竭力的想要最后拥有自己赖以生存的百纳袋。 我一言不发的打开了口袋,把里面的东西一件一件取了出来。 当我拿出第一件东西,那根样式略显古怪的手杖时,陈发就“啊”的一声惊呼,从沙发里弹了起来。 他一把将手杖抢了过去,用一只手紧握着,另一只手轻轻摩挲着黝黑的杖身。 忽然,他右手握住手杖顶部轻轻一旋,接着,缓缓把顶部抽了出来。 原来,手杖里居然暗藏了一把剑。 因为手杖自身的局限性,这把剑的剑身很窄,或许是由于年代的久远,剑身并不显得锋芒毕露,而是有些晦暗。 但是,剑一拔出,跟着前来的殷天、老白和石头就都发出一声低呼。 海夜灵、徐含笑和海北燕,都不自禁的哆嗦了一下。 几乎所有人都感受到了剑身散发出的寒气。 那是一种,沾染了无数鲜血后才会显露出的杀气、凶气。 我甚至闻到空气中弥漫起一股甜腥的血腥味。 “这权杖……你……你是在哪里找到的?”陈发的声音微微有些发颤。 我看了他一眼,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把其余的东西一一取出,摆放在桌上。 陈发看了看这些东西,把手杖剑复原,小心翼翼的放在一旁,搓了搓手,拿起了那个皮面的本子。 只翻了一页,他就“啊呀”一声怪叫,整个人跌进了沙发里。 半晌,像发疯似的,“哈哈……哈哈”的笑了起来。 “你没事吧?”海北燕抓住他一条胳膊,急道:“你别吓我行不行?” “没事,没事。”陈发把本子合上,轻轻的放回桌上,拍了拍海北燕的手,“我没事,只是太开心了。我真的没想到,有生之年,还能见证这些神奇。” “这些都是什么?”海北燕小心的问道。 因为激动,陈发的脸上泛起不正常的潮红,指着手杖道:“这是项夫人的权杖。” 又指着皮面本子说:“这……这是项夫人的日记。” 老白忽地跳了起来,硬币眼瞪得溜圆:“项夫人?海魔女?” 陈发连连点头,“就是她,就是她……世界上最强大,最有名的女海盗,而且是华裔女海盗,她拥有世界上最大的海盗船队,相当于当今m国海军总数的四十倍。她是真正的海魔女,真正的海盗王!” 我和殷天对视一眼,又看向海夜灵,她也正看着我,灵动的眸子似乎在向我询问,这些东西是哪里来的。 “安子,这本日记,能不能借给我看看?”陈发捋着头发问,竟显得颇为忐忑。 “这个回头再说。” 我挠着头,有点不知道从何说起。 片刻,咬了咬牙,说道:“这些东西都是在夜灵以前的办公室里找到的。” “什么?”海夜灵吃惊的瞪大了眼睛。 殷天道:“你原先的办公桌后面,有一间暗室,这些东西,就是在暗室里找到的。” “暗室?”海夜灵满眼疑惑,身子不自主的微微颤抖。 我拉她坐下,拍了拍她的手,回身拿起桌上的卷轴。走到墙边,解开卷轴,将它挂在千火玫瑰图的旁边。 “卧槽!”陈发又一次从沙发里弹了起来,“我他妈早该想到的,不是线条,是颜色!是颜色!” “先别激动了,你们猜,这里边是什么?”我指了指桌上最后那个小盒子。 海夜灵伸手就要去打开盒子,我连忙拉住她,“别乱动,万一里面有机关怎么办?” 不是我胡思乱想,而是通过发哥的反应,谁都能看出,这些东西的来历不一般。木盒的样式相当古朴,说不清是什么年代什么人留下的,谁也不能保证里面没有害人的机关。 石头凑过来,拿起木盒看了看,放在耳边轻轻摇了两下,又放在鼻端闻了闻,忽然‘咦’了一声。 “有发现?”老白问。 石头的表情变得异常古怪,好一会儿才道:“我要是说,这是个迷你的小冰箱,你们相信吗?” “冰箱?”我们都愕然。 石头点点头,“这盒子其实不是木头做的,而是用雪女木做的。” “雪女木?那不还是木头吗?”海北燕问。 “不是,雪女木只有北极才有,众所周知,北极虽然有植物,但都是些低等的地衣、苔藓类丛生植物,根本没有木材。雪女木其实就是雪人的排泄物。” “雪人的排泄物?”徐含笑嘴角抽了抽,“那不就是大便?” “你说的雪人是什么东西?”海北燕蹙眉道。 老白道:“他说的雪人,应该是指雪弥勒,是一种有记载,却至今没被发现的生物。按照资料上的说法,是生活在冰层里的白色大型生物,像熊,但是能人立行走,擅长攀爬……总之是一种传说中很神奇的物种。我知道的就这么多了,要是珍妮在这儿,应该能解释的更详细。” 石头说:“差不多就是这么个意思,雪女木的作用相当于万年寒冰,自身却没有寒意,做成器皿,任何食物放在里面都不会变质。” “果然是‘冰箱’。”看着那小盒子,我有些纠结,“只不过,是用便便做的冰箱。” 第110章 海盗女王;话江湖 看着桌上的其它东西,我对‘迷你冰箱’充满了好奇。 石头不像百晓生那么爱显摆,把木盒的功能介绍了一下以后,就准备打开木盒。 看得出,他其实也有点紧张,深吸了两口气,才小心翼翼的去拨盒子上的搭扣。 在好奇心的驱使下,所有人都一瞬不瞬的盯着盒子,想要看看里面是什么。 盒盖无声的开启。 一时间,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下一秒钟,司空小豆最先忍不住叫了起来:“我靠,乔布斯老爷子啃过的苹果?!” 盒子里面,赫然是一个绿油油的苹果。 苹果很小,外皮翠绿,让人看上去就觉得牙根发酸。 但是,毫无疑问,这不是什么艺术品,而是一个真正的青苹果。 雪女木做的盒子,的确有着保鲜的功效,以至于,我们都闻到了一股清幽的苹果香味。 奇特的是,苹果上面还有被咬过一口的缺口。 所以,司空小豆才会开玩笑的说,这是‘乔帮主’的苹果。 “我擦,怎么会装着这么个东西?”石头啼笑皆非的把盒子放在桌上,想要把苹果拿出来。 “别动!”海夜灵大声道。 石头吓了一跳,缩回手问:“怎么了?” 海夜灵凑上前,仔细看了看苹果的缺口,又把手比作抓着苹果的样子,送到嘴边,张开嘴虚咬了一口,呼吸逐渐变得急促起来。 “安……” “我在。” 我连忙握住她的手,却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只感觉说不出的诡异奇异。 “姐,怎么了?”海北燕忍不住问。 我深吸了口气,说:“我和夜灵一起登上玫瑰夫人号那一次,见过一个和她长得很像的女人,那个女人,就拿着这么个青苹果,咬了一小口……” “你不是说笑吧?你以为,这是船上的那个苹果?”海北燕不可置信的看着我和海夜灵。 “她……她当时咬的就是这个位置,这果子的大小、样子,都一模一样。”海夜灵眼波闪动,神情复杂,以她的记忆力,是断然不会记错的。 我又看了一眼青苹果,盖上了盒子,顿了顿,说:“无论是不是同一个,这也只是个苹果,先不管它了。发哥,说说其它几样东西吧,你知道它们的来历?” 陈发再次兴奋起来,拿起手杖,摩挲着杖身说道:“这把手杖剑和这本日记的主人,是十八世纪末,十九世纪初全世界最伟大的女海盗王项夫人。在当时世界超过三分之一的海域内,没有人敢和项夫人为敌,人们给她起了个外号,叫做海魔女。” 为了让我们更清楚的了解海魔女,他用了整整一个钟头诉说了那个女海盗王的事迹。 虽然他的措辞并不华丽,但是,在这段时间里,我们还是感觉像是看了一场无比波澜壮阔的5d电影。感觉像是登上了一艘十九世纪最庞大雄伟的海盗船,跟在充满神秘色彩的女海盗王身边乘风破浪,打造着海洋历史的奇迹。 听陈发说完,海北燕若有所思的问他:“这些事我怎么听都没听过?” 陈发哈哈一笑:“傻丫头,历史是由当权者撰写的,有哪个当权者会在历史中记载自己的败绩?更何况,项夫人不光是海盗,而且还是女人。多国z府对一个女海盗束手无策,这么丢脸的事,他们怎么会真实记载下来。” “既然没有记载,你又怎么知道的这么清楚?”海北燕的眼睛里闪烁着异样的神采。 老白也道:“我也很好奇你是怎么知道项夫人这么多事的,她和另一个女海盗郑石氏可不一样,无论正史还是野史,提到她都只是一笔带过,我从来没找到过任何关于她详细的记载。” 陈发微微一笑:“历史可以改写,可是人却不会绝迹消亡。我正巧认识一个上世纪的女海盗,她虽然和项夫人没法相提并论,可也算是真正的女海盗王,而且,她还是项夫人的后人。” “海盗女王项红衣!!!”老白蓦地瞪大了眼睛。 陈发一拍手,“不愧是江湖百晓生,居然知道项红衣。” 老白凑到他身边,两眼放光道:“你认识项红衣,这么说你知道她后来怎么样了?有传说她为了和一个男人私奔,一夜之间毒杀了两千多个手下,是不是真的?” 陈发沉吟了一下,点了点头,“她的确是为了一个男人杀了两千多个手下,不光是两千个手下,她还为了那个男人心甘情愿的自杀了。” “怎么会有这么傻的女人?”司空小豆喃喃道。 “不是她傻,是那个男人心思歹毒,一开始就存心利用她罢了。”陈发感慨的摇着头。 说到这种事,几个女人都忍不住八卦起来。 徐含笑问的最直接:“那个男人是干什么的?后来死的惨不惨?” 陈发摇头,“他没有死。” “艹,这样的渣男居然还没死?有没有天理啊?”司空小豆恼火道。 “小丫头,你认为死是对一个人最狠毒的惩罚?”陈发把一根指头在她眼前摇了摇,“你错了,比死更能让一个人感觉煎熬的事太多了。那人苦心算计,哪知道到头来,却发现从一开始他就已经是被旁人算计利用了。到头来,不但竹篮打水一场空,他还和挚爱的女人阴阳相隔。按说依照他自私的个性,就算知道自己被算计了,也会想方设法的报仇。可爱人的死,对他打击太大了,以至于他万念俱灰,自愿舍弃道行,皈依佛门,陪伴他阴阳相隔的爱人四海为家。” “呵,他以为用这种自我放逐的方法惩戒自己,他就能心安了?”海夜灵冷冷道。 徐含笑同样冷然道:“这对为了他杀人无数的海盗女王不公平。” “何止是不公平,简直是残忍!过分!”海北燕决然道。 陈发瘪着嘴摇了摇头,“事实上被那个男人欺骗利用的不止项红衣一个,可是……呵呵,感情这回事,谁又能说的清楚呢。不管你们怎么想,项红衣和其他被他利用的女人最终都选择了原谅他。受害人释然,这大概已经是最好的结局了。” 我憋了好半天,终于忍不住摆了摆手,下意识的压低声音问:“发哥,你说的那人,叫什么名字?” 陈发揉着眉心想了想,“好像叫金……金磊,不,他的真名是叫金良玉。” 我浑身一震,又问:“和他阴阳相隔的爱人,是不是叫水花?” “好像是吧。”陈发眉毛一挑,看着我,“你难道见过他?” 海夜灵愣怔了半天,这会儿终于反应过来,“那个男人就是无妄大师?” “嗯,上次去九龙局,我才知道,他以前就叫金良玉。” 这下子,不光海夜灵,老白等人都是一脸的恍惚。 但凡和无妄有过接触的人,都会觉得那是个很有意思,很和蔼可亲的老和尚。 在九龙局中,他、乔莎莎和水妖,像孩子一样相对欢笑着缅怀过往。 那时,在场所有人都被笑声感染,悠然神往的想象着他们之间当初有着怎样的故事。 可是,出于本能的需要,往往很多人都只会想象美好,却下意识的忽略了所有的事物都有正反两面。有黑,就有白;有美好,另一面,必然是阴暗…… 话归正题。 陈发说,项夫人当时在海上的势力大到常人无法想象。 海魔女,是真正的海上女皇。 即便是在地球的另一面,只要是在海上,无论海盗海匪还是以海为生的商贾,都要给她五分颜面。 桌上的这柄手杖,是项夫人所有,在她的手上,不知道沾染了多少人、各色人的鲜血。 手杖不光是她的傍身武器之一,还代表着她在海上的势力。 最能证明这点的一件事是,有一次,项夫人的一个至交好友,一名绿林女贼被官府抓了。因为这女贼背负的案子实在太过惊人,所以一经落案,朝廷就派当时的九门提督亲自审理此案。 项夫人听说此事,本想前往,却因为当时要做一件大事抽不开身,所以就让人拿着她的手杖前往‘求情’。 九门提督见到手杖,竟然向‘来人’拱手施礼,请来人内堂叙话。 过后,女贼被午门问斩。 可是,不久后,却有江湖人在某个地方见到了那个女贼。 听发哥说完这件事,海北燕显得很不以为然,直说这太夸张了。按照满清的编制,九门提督是从一品的大官,怎么可能屈从于海盗而私放江洋大盗。 司空小豆忽然有些失神的喃喃道:“原来是这样,老祖宗半辈子的心结,终于可以解开了。” 最爱打听这些奇闻异事的老白一下就听出了苗头,忙问是怎么回事。 司空小豆说,神偷司空家如今的家主,也就是她口中的老祖宗,在嫁给她的男老祖宗司空仙以前,也是个相当有名的女贼,名为童胜仙。 命运总有着‘调皮’的一面,童胜仙遇上了司空仙,擦出了天雷地火般的爱情火花,具体表现在……‘胜仙不服仙’,为了证明自己的手艺高于司空仙,童胜仙盗宝金銮殿。 结果……被大内侍卫给从梁头上捶下来了…… 第111章 四狂四邪 第112章 爆发前的迷惘 第113章 一楼七尸 一大早接到牛队的电话,我就隐隐有种不祥的预感。 电话接通,牛队的声音无比的深沉阴鹜:“你在哪儿?” “在公司呢。” “下来。我在你楼下。” 我没有耽搁,也没多琢磨,胡乱冲了个澡走出了办公室。 见胖妞水淼淼正由方淼带着熟悉办公室,我心里一动,对胖妞说:“你整理好以后,去十五楼找一下徐大状,把你前天晚上的工作内容向他汇报一下。” 胖妞愣了一下,点了点头。 下了楼,一进前厅,就见一辆警车停在大门外。 匆匆出门,径直上了副驾驶,“牛哥,出什么事了?” 牛队一言不发的挂上档,警车开上主路,才转而看了我一眼,“你昨晚干什么去了?” “这几天事情多,昨晚睡办公室。”我微微皱眉,“有什么话不能直说?” 牛队眉头紧蹙:“到了再说吧。” 我知道老狐狸表面油滑,实则公私分明,这种态度,应该是出了大状况,所以也就没再跟他多说。 一路无言,警车开进了城西的一个居民小区。 拐过弯,远远的,就见一栋居民楼前停了七八辆警车。 牛队停好车后,转过头深深的看了我一眼,“不是你干的?” 我默然的摇了摇头。 虽然对他的怀疑表示理解,可心里仍是兀自有些不忿。 老丫这是又怀疑上我了。 下了车,我刚想问究竟发生了什么,就听有人叫我的名字:“谢安!” 抬眼望去,不远处,一个穿着米黄色呢子风衣的窈窕佳人正偏着头看着我。 “小曼?!”我诧异的看着她款款来到跟前,“你怎么在这儿?” “哦,来找一个朋友。”彼岸夫人淡淡道。 牛队长微微呆了一下,“这位是……” 我介绍说:“她是我一个朋友,小曼。” 彼岸夫人立刻道:“小曼不是谁都能叫的。” 刚想开口打招呼的牛队窒了窒,干脆指了指楼门,对我说:“你跟我上去。” “我能不能一起进去?”彼岸夫人问。 不等牛队开口,眼波流转的看着他,幽幽道:“我朋友就住这栋楼。” 她的声音略有些异样,似乎有着一种让人无法抗拒的魔力。 以至于,牛队在短暂的失神后,竟点了点头,默许了她突兀的要求。 我虽然觉得奇怪,却也懒得多想,抬头打量了一眼居民楼。 这个位于城西的居民区才开盘不久,从寥寥的几个围观人员来看,小区的入住率还不是很高。 一进楼门,就觉一阵阴冷。 乘电梯到了八楼,电梯门一开,我就闻到一股死气沉沉的味道,同时伴随着一股浓重的血腥味。 见牛队又用怀疑的目光看我,我终于忍不住道:“老牛,你要是再这样咱没法处了。” 我是真有些火了,看这阵仗,应该是出了大案,可无论案情如何严重,老狐狸也不应该这么怀疑我。 “唉,别怪我多疑。”牛队神色肃穆,口气沉重。 这小区档次算是比较高的了,一层只有两个单元。 奇怪的是,左右两个单元的门都开着,都有警员在里面忙碌。 牛队让我戴上手套,带我走进左边的一个单元。 因为一层只有两个单元,所以房子的面积很大。 就房间里的装修装饰来看,房子的主人应该小有身家,却奉行精而不繁的简约主义。 “牛队长,死者的死因无法认定,还是等方主任……呕……” 一个身形微胖的白大褂从一间房里走出来,刚说了没两句,就捂着胃一阵干呕。 我认出他是和方婷共事的一个法医,叫庄宏,在法医科也算是资历比较深的了。 紧跟着庄宏后面,又有两名警员从房间里走了出来,一个跟他一样干呕,另一个年纪大些的脸色苍白,喉结不停的拱动,看样子也好不到哪里去。 带着疑惑走到房间外,往里一看,我只觉得浑身的汗毛都倒竖起来,胃控制不住的直抽抽。 这是一间书房,和外间一样,保留了简约硬朗的美式风格。 实木的书桌斜对着门,书桌后的椅子里,坐着一个男人。 男人里面穿着浅色的棉布睡衣,外面套了件咖啡色睡袍。 我实在分辨不出这人的年纪。 因为,他的脸完全被已经凝固了的血污覆盖。 而且,他眼睛的位置没有眼珠,只有两个黑洞洞、血糊糊的空洞。 一旁的沙发上,仰躺着一个女人。 这女人和男人穿着同色同款的棉布睡衣,外面的睡袍是浅蓝色的。 看年纪,她应该只有二十出头,脸色青紫,一双空洞的眼睛瞪得圆圆的,却早已没了神采。 “跟我去隔壁。”牛队沉声道。 带着满心的惊疑不定来到另一个单元。 这里的房间布局和隔壁差不多,装修风格却截然不同。 和隔壁相比,这里处处透着奢华,给人一种钱多的花不完,纸醉金迷的感觉。 相比隔壁,这里的状况更加的惨烈,单单是客厅里就有两具尸体。 之所以说这里的给人的感觉是纸醉金迷,是因为,这是两个只穿着三点式的女郎。 夸张到呼之欲出的身材,微微发青,却更显洁白的皮肤在已经没了暖气的房间里,显得格外冰冷凄艳。 我不是法医,没法判断两人的死因。 牛队一言不发的走到一个房间门口,示意我过去。 这是一间单独的浴室,十分的宽敞,装饰同样奢华。 阔大到夸张的按摩浴缸里贮满了水,水中躺着一男一女。 在浴缸里,自然是没有穿衣服的。 但是,却很难看到这对男女身体的全貌。 因为,浴缸里的水,已经完全被血染成了猩红色,只能隐约看到女人身体较为凸出的部位。 相比隔壁死亡的男子,浴缸里的男人,也只能勉强看清三分之二的模样。 看上去,他应该只有二十岁左右。 之所以说只能看清三分之二,是因为,他的下巴连同嘴里的舌头都已经不见了。 白森森的上牙在血窟窿般的伤口映衬下,格外的触目惊心。 我快步走出房间,在过道里大口大口的吸着气。 “这他妈是什么情况?”我忍不住对牛队爆粗。 牛队斜指了指上方,“上面还有。” 我不禁打了个哆嗦,“也都死的这么邪?” 牛队点点头,却又摇了摇头,表情从未有过的深沉,甚至还带着无比的沉痛。 老狐狸没乘电梯,而是沿着楼梯往上走。 刚走没几步,就听上面传来女人的哭声和男人的呜咽。 转过拐角,就见九楼的过道里站满了警察。 有男有女,有制服,也有便衣,都是眼睛通红,满脸的悲戚。 我久在刑警大队厮混,一眼就认出这十有八九都是刑警队里的人。 我的心直往下沉,加快脚步,越过牛队走了上去。 从刑警队员们中间挤过,往左边敞开的防盗门里一看,浑身的血都凉了。 这是一套正在装修的房子,或者说,房主本来也没打算怎么装修。 只是在空荡的客厅里摆放着一架人字梯,角落里有着两桶油漆涂料。 地板上,数道触目惊心的血迹一直从门口延续到梯子旁。 梯子上,吊着一个女人。 这女人,赫然是警队网络技术部的虞姬! 我顾不得其他,绕过血迹,快步走了进去。 “小安子……”蓝兰扑进我怀里失声痛哭。 看着虞姬的惨状,一时间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她。 事实是,我自己也只觉得巨大的悲痛一阵阵的撞击着心脏。 我混在刑警队的日子并不算长,但是对活泼俏皮,睿智中带着几分狡黠的虞美人格外的有好感。 这是个很甜很乖的女孩儿。 她就像是四月里的微风,既清新,又让人觉得温暖。 这样一个美丽善良的女孩儿突兀的离开,死状如此之惨,怎能不让人感觉沉痛。 “把她放下来吧。”方婷回过头,通红的双眼中也噙满了泪水。 看着几名刑警小心翼翼的把虞姬从梯子上解下来,轻轻放到地上,我强压着情绪问方婷:“她是怎么死的?” 方婷道:“初步断定,导致死亡的原因是窒息,小虞是被吊死的。” “吊死?”我看着地上延续的血迹,再看看虞姬十指翻起的指甲,那分明是被强行拖拽、拼死反抗留下的痕迹。 “小虞前不久才买下这套房子,年轻人,有了自己的房子,肯定要急着入住。她才从警队宿舍搬过来不到一个月,就……”牛队说着,也有些哽咽的说不下去了。 方婷强忍悲痛道:“头儿,房间里都处都看过了,没发现有嫌疑的指纹和脚印。初步判定,小虞的死亡时间应该是昨天夜里十一点,到凌晨一点之间。导致死亡的直接原因是窒息。” “别哭了。”我轻轻推开蓝兰,勉强压制着情绪,仔细查看着房间里的情形。 房间里没什么装修,只是比毛坯房多装了必要的厨卫设施。 卧室也只是简单的铺了仿真地板,一张床垫上堆满了毛绒娃娃,只留下一小部分可供睡觉的地方。 一张简易的电脑桌,显示器却是出奇的大。 一旁的机箱,还亮着灯…… 第114章 地震 第115章 裹尸袋里的肥狸猫 第116章 天机 跟牛队去到另一个现场,看到了更为血腥的一幕。 别墅里,一个中年妇女捂着心口蜷缩在二楼一间卧室的门口,早已没了生命迹象。 卧室里,到处都是飞溅的鲜血和碎肉。 一个十几岁的女孩儿倒在血泊中,原本姣好的面孔,扭曲的像是被揉皱了的面团,两只眼睛的眼珠,有三分之二都凸出在眼眶外面。 这一切都表明,她在死之前承受了极大的痛苦。 事实上,虽然没有切身体会,但所有人都能感受到那是一种怎样的痛苦。 女孩儿的下半身,自腰部以下,连同两条腿都没了。 现场给人的第一感觉是,她的下半身,炸了! 从别墅里出来,我冲迎上来的海夜灵默然的点了点头。 见她不住的瑟瑟发抖,急忙将她搂进怀里,紧紧的抱了一会儿。 过后,我让她先回家,不要再多想这件事,我会跟牛队他们一起追查线索,抓捕凶手。 王妍和海云的尸体被抬上车后,我对牛队说,可以的话,让周螃蟹过来吧。这些个命案已经邪门到了让我无所适从的地步,必须寻求他的帮助。 方婷说,周信前几天回老家了,她已经打过电话给周信,让他尽快赶回来。 接下来的一天一夜,方婷和其他法医都在实验室里不眠不休的做着各种化验。 但是,得出的结果,除了让所有人感觉到强烈的身心不适外,没有任何突破性的线索。 除了海东升的前妻王妍是死于心脏病突发外,其余人的死因,只能用‘不明’来注解。 会议室里,一片沉寂。 良久,城西支队的一个姓李的支队长才开口道:“死者海风和死者海雷,都是在上个月中才从国外回来。和海风死在一起的,是他在国外念同一所大学的同学,也是他的女朋友。在第二案发现场,发现的三具女尸,同属本市一家娱乐公司旗下,职业是模特、演员,也就是通常说的嫩模。” 另一个姓刘的支队长汇报了王妍母女的情况,但也同样只是些普通的生活资料。 不过刘队长最后说的一段话很耐人寻味。 “一个晚上,前妻、儿子、女儿,全都死于非命,这简直就是灭门啊。谁和海家有这么大的仇?” 牛队下意识的看了我一眼,舔了舔嘴皮子,没说话。 这一次我没怪老狐狸,在看到王妍母女死状的时候,有那么一段时间,我都怀疑自己精神错乱,怀疑是我在梦游的时候行凶杀人。 貌似就海东升的所作所为,我绝对有理由这么做。 好在我还知道自己能够坚守底线,不会做这种祸及妻儿的事。 李队长分析说,海风和海雷很早以前就出国留学,在国内应该没什么仇家。王妍在嫁给海东升以前,就是名门淑媛,有着很好的教养,平常对女儿的管教也很严格,母女俩更不会跟人结仇。 “老牛,一个晚上死了这么多人,偏巧前两天海星出了人命案,你们总队羁押了海东升……这中间有没有联系?海风这些人的死,会不会都是针对海东升的?”刘队长问。 牛队长深吸了一口气,说:“在没有找到方向性线索前,还是不要把这两件事混为一谈。” 刘队点点头,“哦,对了,你打算还关着海东升?他那事我可听说了,除了在他身上发现死者的一粒扣子,其它可没有任何证据证明他是凶手。现在他家里出了这么大的事,再关着他,是不是有点不近人情了?” “嘶……”牛队忽然鼓了鼓眼睛,在下巴上使劲搓了一把,“难不成,他是为了想出去,自己找人……” 尽管话只说了一半,其他人也还是都听明白他想说什么了。都用‘扯蛋’的眼神鄙视他。 但我却在不经意间,留意到老狐狸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异样的光彩。 散了会,见方婷一脸疲惫,我自告奋勇要送她回家休息。 方婷却说要去医院看看小虞,医院方面打来电话,小虞的确恢复了生命征兆,但却因为大脑长时间缺氧,造成大部分脑细胞死亡。 我心里一动,忍不住又想起了那只神秘的肥狸猫,就说一起去。 牛队捶着额头走过来,说:“一起吧。” 顺手拉过一旁的康铭,“康子做司机!” 上了车,我给木棉打了个电话,让她带上‘家什’去医院汇合。 车上,牛队问我:“小虞死亡超过八个小时,忽然醒了过来,你什么看法?” 我反问他:“你能跟我解释,那只肥猫是哪儿来的吗?” 到了医院,木棉恰巧也开车赶到,意外的是,和她同来的,还有袁静。 “安哥!”袁静笑着冲我招手。 “你怎么来了?”我问。 袁静撇撇嘴,“妈叉的,麻子那个狗东西,仗着少了条膀子就真把自己当大爷了,整天指使我干这个干那个不说,还不分场合的跟婷姐腻歪。我现在看见他就烦,干脆搬回去跟木棉姐一起住了。” 我没再多说,和牛队等人一起来到了医院的加护病房。 虞姬静静的躺在床上,闭着双眼,鼻子里插着氧气管子,看上去像是睡着了一样。 一个守护的女警一脸悲戚的起身和我们打招呼,两只眼睛红通通的,显然是哭过。 负责和她一起照顾虞姬的蓝兰却殊乏悲意,反而一副抓耳挠腮,烦躁不安的样子。 “小安子,你来的正好!我承认你牛逼,你快帮我看看,怎么能把美人救醒!” “你别胡闹了!”那个女警捶了她一下,带着哭音对牛队说道:“头儿,医生说,小虞变成了植物人,醒过来的机率……” “什么植物人,她就是丢了魂儿了!”蓝兰大声道,拽着我来到病床前,“你,平常总占美人便宜,现在有义务救醒她!” 我挣脱她的手,“你帮她看过了吗?” 蓝兰使劲点头:“嗯,看过了,可我道行不够,只看出她失了魂魄,看不出少了哪个!” “那你还不站一边去?”我故意板着脸道。 性格使然,蓝悟能虽然算是龙虎山人,却只偏重学了些驱鬼诛邪的法门,对于魂魄游离的区分,却不是那么在行。不过,她能坦白说自己道行低,足见她是真在乎同僚,而不是像某些假道学那样虚伪。 我回头看向木棉。 木棉冲我比了个ok的手势。 以这大徒弟的聪慧,一听到‘植物人’三个字,就明白我找她来干什么了。 见她从随身的挎包里取出黄纸朱砂等物品,牛队显得有些激动,“如果小虞能没事,那我非得和你大醉一场!” 方婷却微微蹙眉道:“谢安,你知不知道什么是脑死亡?” 我知道她这是固态萌发,却也知道她没恶意,只是职业本能,于是点了点头说:“医学上的知识,除了牙科,我懂得不算多。可是巧了,我们以前,刚好和一个生物学博士讨论过脑死亡这回事。你得承认,这个世界上从不缺少植物人复苏的消息。照我那个朋友的推论,这不是偶然,而是万分、乃至千万分之一巧合下的必然。” “怎么说?”和之前的‘顶牛’不同,方婷这会儿已经是惯用请教的口气询问某些个‘专业知识’。 “人的强大,在于细胞的强大,而脑细胞,又是所有细胞中最神秘,或者说是最强大的。你不能否认,那些复苏的植物人案例,他们在复苏后,先前被判定‘死亡’的部分大脑又都恢复了活跃。 你之前说过,美人是部分脑细胞死亡。也就是说,她是大脑皮层受损,或者说,是处于突然抑制状态,她的脑干还有反应,所以,她才能有自主的呼吸和心跳。 这些你应该都了解,那么我说些你不了解,或者说长期以来,你一直纠结的东西。 回答我三个问题: 一,灵魂是什么? 二,灵魂和肉体是一种什么样的关系? 三,灵魂和肉体是怎么联系起来的?” 这下不光是方婷,就连牛队、康铭,甚至是蓝兰都很认真的低头思索起来。 片刻,方婷抬眼看着我:“三个问题的首要关键,是第一个。以前我不相信有所谓的灵魂,现在……我知道灵魂的另一种存在形态叫做鬼。 灵魂是肉身的主宰。 大脑是灵魂主宰肉身的工具?” 我看着她,眨了眨眼,深以为然的使劲点头:“就是。” “小安子,你大爷的,说了半天我都没弄明白什么意思,你有话不能好好说啊?”蓝兰用力搡了我一把。 我气结道:“这些话都是珍妮说的嘛,问题也是她提出来的嘛,我自己都不明白她说的是什么意思!” 我很恼火,因为和珍妮讨论这个问题的时候,我感觉自己像个白痴。 没想到的是,方婷却点着头说:“简言之,就是西方医学不能剖析认知的东西,东方的智慧干脆绕了过去,不管源由,只要达到最终目的。而达到目的的这种手段,就是玄学!” “哎哟我去!” 我不禁后退两步,仔细打量了她半天。 貌似下次见到骆珍妮,我可以用她的话在骆珍妮面前臭屁一把了。 不过,我还是说:“玄学不是绕过源由,我个人认为恰恰相反,我相信某些玄学家,对那三个问题有着更精确的答案,所以才能够直达根源的解决灵魂和肉体的问题。或许是后人愚钝,又或者,他们洞悉的,是人类不应该掌握的东西,所以你才会感觉现代玄学者把某些东西绕了过去。” 我忽然想到一件事,转眼看向病床上的虞姬:“那些人类不应该掌握的东西,咱们的老祖宗早就给它取了个名字,叫做——天机。” 第117章 九尾猫,神仙怕 木棉把一张浸湿的黄符从虞姬额头上揭下来,回过头来看着我,神情显得有些古怪。 我说:“有什么话就直说吧。” 木棉点点头:“她的魂魄已经不在灵台,体内却多了一口不属于她,却和她一脉相连的阳气,所以才能活了过来。” “什么叫不属于她,却和她一脉相连的阳气?”我问。 “就是有直接血缘关系的亲人的阳气。” 我回想了一下当时的情形,忍不住“啊”了一声。 “师父想到什么了?”木棉瞪大眼睛看着我。 我组织了一下语言,把从居民楼见到虞姬开始,直到她死而复生的经过说了一遍。 “一只很胖的花狸猫?”木棉的眼睛瞪得更大,“它有几条尾巴?” 我奇道:“猫不是都只有一条尾巴吗?” 木棉摇头:“普通的猫当然只有一条尾巴,可是普通的猫最多只能令尸体诈尸,不能让人死而复生。师父,你应该听说过东北三皮吧?” “你是说,那只肥猫是东北花皮?” 和百晓生从小玩到大,对于这些异闻奇事自然不陌生。东北有三皮,黄皮、花皮、不老皮。除了黄皮子,山林貂和花狸猫也是山中灵物。 不过,狸猫这种动物邪气大过灵气,从来都是独来独往神秘莫测,相比黄皮子,留下的传说实在是少之又少。 木棉双眼熠熠生辉的说:“这小妮子能活过来,全因为多了一口阳气,现在看来,这口阳气应该就是她的姑姑受到惊吓时吐出的了。这妮子或是前世,或是今生,定然是对花皮有恩,所以花皮才会前来报恩还命了。” 牛队忍不住道:“一只猫而已,真那么有灵性、有神通吗?” “切,你知道什么啊。”袁静斜睨着他,不屑的说道:“以前在我们青石街有一只猫,从来都不叫,只要现身,准有邪事;只要一叫唤,就有大灾祸。我要说那哑子猫身体里是人的魂魄,你信吗?” 牛队撇撇嘴,不吭声了。 木棉把袁静拉到一边,嗔了她一眼,对我和牛队说道:“普通的猫即便再有灵性,也是不能让死人还阳的,但有修行的猫就不一样了。灵猫修行过百年,就会多生出一条尾巴,修出八尾,就能下通幽冥,如果生出九尾,呵呵,莫说各路神仙,就算是孙猴也要怕它三分。所以,灵猫修成八尾之后,就又有一个诨号,叫做神仙怕。猫儿虽然孤傲不驯,却是有恩必报。虞姬死而复生,应该就是神仙怕为了报恩,施法得了她姑姑的一口阳气,令她还阳再生。” “不对啊,我记得小虞最怕猫的啊。”牛队说道。 “那你知道她为什么怕猫吗?”蓝兰斜了他一眼。 牛队:“为什么?” “美人跟我说过,她怕猫是因为小时候为了救一只瞎眼的小猫和一群毛孩子打架,她一个小女孩儿,哪能打的过一群男孩儿?结果眼睁睁看着小猫被丢进河里淹死了。从那以后她就不敢碰猫,甚至不敢看猫,她是觉得对不起那只小猫。” 牛队叹气道:“唉,这小妮子一直都是个好孩子。” 方婷道:“那她现在这个样子,能不能再醒过来了?” 我看向木棉。 木棉点点头:“只要找到她的魂魄,送回灵台,她就可以醒过来。这件事就交给我和小静来办好了。” “那好,我这就带你们去美人家里。”我顿了顿,皱眉道:“之前我在那里没见到美人的魂魄,也没感觉到其他死者的阴魂气息,想要找到她,恐怕没那么简单。” “嘿嘿,只要人没死,魂魄就一定在。只要魂魄在,黑子就一定能找得到。”袁静笑着拍了拍肩上的背包。那里面自然是她的小伙伴,鬼灵童黑子。 牛队拉了我一把,说:“招魂的事就让蓝兰带木棉她们去办吧,你跟我,还有别的事要做。” 木棉见我看她,忙道:“师父放心,我会竭尽全力的。” 我点点头,又跟蓝兰交代了几句,跟着牛队出了医院。 上了车,牛队说了临市一个地址,让康铭开车。 想起他在开会时怪异的眼神,我忍不住问:“你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啊?去干嘛?” 牛队沉吟着说:“去找一条很重要的线索,但是现在还不能跟你说。” 我翻了个白眼,也没跟他矫情,想了想,说:“去那么远的地方,今晚肯定回不来,你得先送我回家接个人。” …… 或许是职业使然,见殷天抄着兜上了车,牛队不自觉的皱了皱眉,“安子,我们要去办的是公事,你带上他,不合适吧?” 我看了殷天一眼,蔫头耷脑是说:“公事也得带他,要不然他挂了,你负责啊?” “什么意思?” “意思是,到了晚上,他必须跟我睡在一起。” 我翘起兰花指在牛队下巴上弹了一下,“死鬼,晚上没有我陪着,他会死的啦!” “我靠!”殷天红着脸把头探出窗外做呕吐状。 一路无话。 到达临市海边的一个住宅区,我再次忍不住对牛队说:“老狐狸,都到这儿了,你还防着我,有劲没劲?” 牛队叹了口气,“唉,兄弟,别怪我。虽然我个人相信你不会做过分的事,可公就是公,私就是私,在公事上,牵涉到人命,每一个警务人员都不能有半点马虎大意。一夜之间,海东升的老婆孩子出了那么大的事,你说,我敢不谨慎吗? 上午出门前,我已经准许海东升被保释了。 我从一开始就觉得这件事有蹊跷,到底是谁跟他有那么大的仇?再就是,海风、海雷和海云的尸体你也看见了,尽管方婷没说,相信你也看的出来,那好像是自爆!这种杀人手法,有谁能做到? 你也替我想想,和海东升有深仇大恨、有能力用这种邪异手法杀人。目前为止,符合这两个条件的,除了你,还有什么人?” 我苦笑着摇了摇头。 这倒真不能怪老狐狸,事实上我也一直在想这件事。符合条件的,目前好像只有我一个人。 牛队继续说道:“海东升被保释出去以后,听说了儿子女儿的事,当时就晕倒了,直接被送进了医院。你应该很了解他,你觉得,以他的身体状况和承受能力,这正常吗?” 我心一动,“你在怀疑什么?” “你也说了是怀疑,站在我的立场,盲目的怀疑是不能随便乱说的。在没有进一步线索的时候,我们能做的,就是确保不会再有无辜的人被害。” 牛队看着窗外道,“我没告诉你来这里的目的,说到底还是怀疑你。现在看来,已经没这个必要了。海东升不止三个儿女,我查到他在这里还有个叫罗琴的情妇。罗琴给他生了一个女儿,今年六岁。还有,罗琴现在又怀孕了,七个月。对这几起案子,我有一种从来没有过的感觉,我感觉还会有人受害。” “假定凶手针对的是海东升,那他下一个目标,要么是海东升本人,要么,就是罗琴和她女儿。如果罗琴母女也出了状况,那这件事可就复杂咯。”警车停在一栋别墅门口,牛队转过头,目光灼灼道:“到目前为止,包括海家的人,居然没人知道海东升在这里有个女人,还有孩子。如果连你都不知道,而罗琴母女成了被害对象,你猜,凶手会是谁?” 我只想了一想,心中都猛然升腾起一股寒意…… “你好,你是罗琴女士吧?” “是啊,你们是……” “我之前给你打过电话的。”牛队长出示了证件。 第118章 麻杆儿和坐地炮 我仔细打量这个叫罗琴的女人。 约莫三十四五岁,因为怀孕,大腹便便,显得有些臃肿。但是从五官不难看出,这是个样貌很清秀的女人。从行为举止来看,她有着很好的涵养。 罗琴把我们让进客厅,冲楼上喊道:“菲菲,下来招呼客人!” “来啦!”随着一声回应,一个穿着随意的女郎拉着一个瓷娃娃般的小女孩儿雀跃着跑了下来。 “我去!”康铭忽然跳了起来,“麻杆儿菲!” 女郎一愣,放开小女孩儿,狐疑的走到他面前,上下打量了他一眼,“你是谁啊?” “认错人了。”康铭的脸没来由的一红,转头就往沙发上坐。 没想到女郎一伸手揪住他的后脖领子,大笑道:“小样,还敢跟我装蒜,你以为我真没认出你来是不是?坐地炮,你这是拔高了啊?” “松手,快松手!”康铭更加面红耳赤,挣扎着想要摆脱她。 “菲菲,干嘛呢,快撒手!”罗琴道。 女郎悻然的放了手,回头道:“姐,你还记不记得,我上小学四年级的时候,跟你说过班里有个小子,打不过我,就往我铅笔盒里偷塞四脚蛇的事了?就是这小子!” 罗琴一怔,随即露出哭笑不得的表情。 女郎兀自道:“这个没出息的,自以为做的神不知鬼不觉,他是没想到,当时我就在后边看着呢。嘿嘿,小坐地炮,他的视野也就停在他那个高度上了。” 她回过头,大咧咧搡了康铭一把,“这么多年了,我一直想问你,活的四脚蛇吃下去是什么滋味啊?” 我琢磨过来话里的意思,不禁寒了一个。 听这话,她是把活的四脚蛇给康铭喂下去了。 我仔细打量这个风风火火的女郎,真被惊艳到了。 撇去和罗琴一样秀美端庄的外貌不说,身高竟有一米八左右,比骆珍妮还要高。 而且,她的身材比例十分的完美,可以说是正中的九头身美女。前凸后翘,t台上的模特在她面前,怕是也要逊色一筹。 康铭的身高也有一米八,但是男女等高的话,站在一起,男人总会显得矮那么一点。 想想看,女孩儿的身高发育比男生要早。特别是十二三岁的时候,很多女孩儿都比男孩儿高。 依照女郎现在的身高来看,当年的康铭在她眼里说是坐地炮,也就不足为怪了。 罗琴让女郎快去泡茶,给我们介绍说,这是她的妹妹罗菲。 罗琴拉过一旁的小女孩儿,“霜霜,叫叔叔。” 小女孩儿看了看我们,怯怯的叫道:“叔叔好。” 接着,转向牛队,礼貌的点点头,“爷爷好!” “哈……”康铭憋不住乐了,“头儿,听见没,我就说你老相吧,你还不承认。” 我和殷天同时翻了个白眼,靠,平白无故降了一辈,还乐个毛啊。 不过,这小女孩儿倒是真可爱,一双黑葡萄似的大眼睛忽闪忽闪的,像个绝美的小精灵。 我忍不住拉过小丫头:“真乖,告诉叔叔,你叫什么名字啊?” 女孩儿有点害羞,奶声奶气的说:“我叫海霜霜,我今年六岁了,过完年,我就七岁了。” “小丫头,真乖……”我刚想摸摸小妮子的头,却一下呆住了,小家伙刘海下的前额,竟有一抹深深的晦暗…… 罗菲走过来,边倒茶边问康铭:“坐地炮,你现在做什么工作呢?怎么到我姐家来了?” 康铭顿时脸又红了,“能不能不喊外号了?这都多大了?” “好的,坐地炮。”罗菲把空茶杯在他面前顿了顿,“问你话呢,坐地炮!” 康铭无奈,只好说:“我现在是x市刑警总队的队员,这次和我们队长来,是想要向罗琴女士了解一些情况。” “警察?”罗菲斜了他一眼,“就你那两下子,连我都打不过,还能当警察?你找我姐了解什么情况?” “咳咳。”牛队清了清嗓子,“你好,我是刑警队长牛允牧。这次来,是想问一些,关于……关于海东升的事。” “东升他怎么了?”罗琴脸色一变,紧张道:“他是不是出事了?” “姐,你先坐下,先听他们把话说清楚。”罗菲赶忙把她扶进沙发。 回过头道:“那个男人出什么事了?先声明,他的事和我姐没关系。” “菲菲……” “你别说话!” 康铭忙道:“海东升没事,罗女士,你不用担心。” 我仔细看了看罗琴,见她的气色也略显阴晦,再看看小家伙海霜霜,转过头低声对牛队说:“这两母女可能要遭殃了。” 牛队神色一凛,忙说:“罗女士,请你们不要激动。我们今天来,只想确认一下你和孩子,和海东升之间的关系。没有别的目的。” 罗琴怔了怔,表情变得有些不自然,“东升……东升是我男朋友。” “那这孩子……”康铭指了指海霜霜。 “霜霜是我和东升的孩子。”罗琴轻抚着隆起的肚子,神情间有着几分凄楚。 我和牛队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时间都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牛队的来意我猜到了,他的职业嗅觉指引他来到这里,目的是不想再有无辜的人受害。 但是,由之前案发,到目前为止还不到四十八小时,显然老狐狸也只是凭直觉前来,没有考虑过对方身份的尴尬。 罗琴是海东升的情`人,但同时也是个孕妇。 我左思右想,最后对牛队说:“性命攸关的事,不能马虎,还是跟她们直说吧。” 牛队犹豫了一下,点点头,“罗女士,这件事说起来有些复杂。嘶……是这样的,昨天早上,海东升的前妻和三个儿女,被发现各自死在自己的寓所里。虽然到目前为止,案件还没有过多的线索,但我们怀疑,你和你女儿,可能会是下一个受害者。” 话没说完,罗琴已经拿起了电话,嘴里念叨着:“东升的孩子死了,怎么会?怎么会这样的?他一定很难过……” 我们都知道她是要打给海东升,但却没有理由阻止她。 电话拨过去,我隐约听见听筒里传来机械的提示音:您所拨打的电话暂时无法接通…… “姐!”罗菲从罗琴手里拿过手机,揽着她的肩膀安慰说:“你别着急,警察都说了,那个男人没事。” 见罗琴情绪激动,牛队也有些无措。 我忙说:“罗琴,海东升是男人,你应该相信他,能扛得住的。你现在要做的,是照顾好霜霜,和你自己、你肚子里的孩子。” 罗琴呆了呆,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肚子,点了点头。 “罗菲,先扶你姐上去休息吧。” 罗菲显然是个果断的女人,“嗯”了一声,扶起罗琴,拉着海霜霜上了楼。 不多会儿,回到楼下,单刀直入的问:“凶手为什么要杀海东升的老婆孩子?和他有仇?” 不等我们开口,就掠着头发,愤愤的说道:“就知道他不是个好东西,也就我姐姐傻,才会被他骗。” “哦,为什么这么说?”牛队问。 我拦了一句,说:“还是先说重点吧。小家伙和罗琴的脸色都很不对,她们十有八九是凶手的目标。现在最要紧的,是怎么才能保护她们。” “脸色不对?”罗菲疑惑的看向我。 康铭忙道:“罗菲,这位是我们警方的特别顾问……” “顾问?他不是山海集团的那个谢安吗?怎么又成警方顾问了?” 我皱了皱眉,只觉得这趟突兀前来,面临的麻烦很大。 不等康铭再说,我就直接说道:“罗菲,现在不是解释细节的时候。你只要知道,前天晚上一共死了八个人,其中四个是海东升的老婆和孩子。他的三个孩子,死亡原因……如果我说是自爆,你信吗?” “自爆?” “对,一个眼睛爆开,一个下巴和舌头没了,另外一个腰部以下全炸成了碎肉。” “用炸药?” “说了是自爆。” “那凶手就不是人!”罗菲猛地站起来,挥着手道:“人哪会无缘无故的自爆,肯定是撞邪了!” “耶?你信邪?”我意外道。 罗菲点点头,认真道:“不管你们相不相信,这个世界上真的有鬼。” 说着,居然自顾拿出手机,拨起了电话。 “喂,你在哪儿呢?” “什么?火车站?上火车没?” “赶紧下来,到我姐家来一趟!” “哎呀,你别多问了,赶紧过来,立刻,马上!”罗菲快速的报了这里的地址。 挂了电话,见我们都看着她,罗菲再次挥着手道:“警察同志,就像你们说的,现在重要的是保护好我姐和霜霜。无论你们信不信邪,多一道保障总是好的对不对?我让我一个有道行的朋友过来帮忙……对了,他……他人可能有点奇怪,你们别跟他一般见识就行了。” 然后又指着康铭的鼻子道:“坐地炮,好歹是老同学,你也别跟我打官腔了,好好把整件事跟我说说。” 我深深的看了她一眼,忍不住点着头道:“也是个火爆脾气啊。” 第119章 万能表;五子法 大约过了四十分钟,罗菲的手机响了。 接起电话听了听,“什么?不让进?凭什么不让你进?你把电话给保安!” 挂断电话后,不到五分钟,别墅门口停下一辆摩托车。 一个背着一个包、挎着一个包、提着一个拉杆箱的男人从后座上笨拙的爬了下来。 “什么情况?这下子火车票白瞎了!”男人一进门就扯着嗓子道。 我仔细看这人,约莫也就二十多三十不到,中等身材,微胖,却显得很敦实。 这人的样子让人看了就会有一种说不上来的奇怪感觉。 我仔细品了品,才想明白,那就是他的头比普通人的要大,一双眼睛更是大的出奇,乍一看,有点像卡通片里那种夸张的眼睛,又像是大眼窝子里嵌了两颗牛蛋。 牛蛋眼把拉杆箱往墙角一丢,瞪着牛蛋眼看着罗菲:“罗秘书,可真有你的,我是你秘书啊?” 罗菲闹了个大愣怔,指着那个大号拉杆箱,“你……你这都是些什么啊?来的时候你没带这么多东西啊?” 牛蛋眼悻悻的瞪了她一眼,“昨个商场打折,纸尿裤买一送一。” 说着,把背上的包往地上一甩。 满的拉不上拉锁的包口,果然露出了一袋某个牌子的纸尿裤。 罗菲目瞪口呆了一阵,指着外面问道:“你怎么坐摩托车来的啊?” “姑奶奶,你看看现在几点?下班高峰期!我不打摩的,能这么快过来吗?靠,你们这儿的保安可真够势利眼的,高尚住宅区怎么了?凭什么不让摩的进啊?不让车进来,让我自己把东西扛进来啊?” 牛蛋眼愤愤然抱怨了一通,转眼看了看我们,问罗菲:“这么急把我叫来,什么事儿啊?” 罗菲迈着小碎步走到他身边,抱着他粗壮的胳膊摇了摇:“万总,我姐出事儿了。那可是我亲姐,你无论如何都得帮帮忙啊。” “去去去,少来这套。”牛蛋眼甩开她,走过来,冲我们点点头,在一张沙发里坐了下来,平摊开身子仰面喘着粗气。 那鼻孔朝天的样子,像极了一头笨牛。 过了好一会儿,才梗起脖子问罗菲:“到底什么情况啊?” 罗菲在电话里颐指气使,当着真人的面却有点畏畏缩缩的,指了指我们,说:“还是先给你们介绍一下吧,这几位是x市刑警队的。” 然后又指了指牛蛋眼,对我们说:“这是我们公司的万总。” 牛蛋眼倒是不含糊,冲我们摆了摆手:“你们好,三青,万奇。” 我一愕:“三青集团?” 牛蛋眼点点头:“哟,我们三青现在这么有名了,连你们条子都知道?” 康铭皱眉道:“同志,麻烦你注意一下措辞。” 牛蛋眼嘿嘿一笑:“别生气啊,我老子也是条子,我当着老家伙的面也这么叫他,他都不生气。嘿嘿,兄弟,不瞒你说,我家老爷子可是我们那儿的刑警总队长,论官阶,怎么都比你大点儿吧?” 牛队长拧着眉头瞪了他一会儿,忽然大声道:“万奇!” “有!”牛蛋眼一下子蹦了起来,愣怔了一会儿,有些迷茫的看着牛队,挠着头问:“你认识我?” “你老子叫万鹏程对不对?” “你咋知道?” 牛队憋不住‘扑哧’笑出了声:“妈的,你长得就跟你老子一个模子里抠出来似的,我还能认不出你?回头打个电话给你老子,就说牛允牧馋你们那儿刘家楼的辣子鸡了!” “牛允牧?”牛蛋眼先是瞪了瞪眼,随即一副了然的样子,“牛叔啊,这话怎么说来着,咱俩光在电话里唠了,您几回去我都没见着您,这还真是……嘿嘿……嘿嘿嘿嘿……” 牛蛋眼憨笑了一会儿,敛起笑容说:“牛叔,你不是x市的吗,怎么跑这边来了?” 他转眼看了看罗菲,回头道:“真出妖蛾子了?” 牛队看看我,又看看罗菲,最后冲他点点头:“小万,每回有事都给你打电话,没想到头回见面,还真就碰上事了。” “怎么说?”牛蛋眼的眼中透出一抹凌厉。 “总之,有你在这件事就好办多了。”牛队深吸了口气,回头指着我道:“来,先给你们介绍一下。这是谢安;这是我一个老朋友的儿子,万奇。” 我想起石头提过的一个人,惊讶道:“万能表?” “耶?你怎么知道我外号?” 我说:“我是石磊的朋友。” “噢,你是臭石头常提的那个安子!”万能表一把攥住我伸出的右手,哈哈笑道:“那就不是外人了,坐坐坐,坐下说。” 尽管知道不是时候,我还是忍不住问:“我们山海和三青有业务往来,你是三青的人,我怎么没听说过你啊?” “切!”罗菲嗤之以鼻道:“还说呢,我们三青这三位大佬可牛逼了。一个要么神龙见首不见尾,要么一出现就被老婆打的住院;一个干脆带着老婆去环游世界,从来没露过面;也就我们万总这个奶爸被套牢了,不敢见天往外跑,不过也不怎么去公司的。现在我们三青的一切事务差不多都是由关总的老爹老关来打理的。” 后来我才知道,三青集团名字的由来是因为公司有三个老板,而这三个家伙没有一个靠谱的,万能表就是其中之一。 罗菲,正是万能表在公司的秘书,这趟是放长假,来姐姐家省亲的。 石头说万能表是奇人,不光心思机巧,而且也懂些玄门术数。 想来牛队和他的交集,多半是因为最初和我经历诡事时,出于谨慎找了这么个旧友之后做咨询。 说起来,我们这趟来找罗琴母女,本来就有些唐突,或者说是纯粹凭牛队长的感觉使然,于公于私都有些莫名其妙。 有了万能表这么个‘熟人’和他能够接受非正常事物的女秘书罗菲,无疑省了不少的麻烦。 牛队把案情又对万能表说了一遍。 万能表瞪着牛眼呆呆的盯着桌上的水杯,也不知道是在思考问题还是睁眼睡着了。 过了好一阵子,才一挺脖子道:“大凶!” 罗菲吓了一跳:“老万,你一定有法子的对不对?” 单就外表而言,万能表给人的感觉有些滑稽,此刻却相当的肃穆凝重,“这种事没人敢保证结果,只能是尽力。对了,菲菲,那个姓海的,有几个儿女?” 罗菲勉强镇定道:“他……他和前妻有三个儿女,和我姐生了霜霜,现在……我姐又怀孕了,算是五个吧。” “五个,我怎么就这么讨厌这个数字呢。”万能表咬牙道。 “老万,说明白点。”我虽然已经隐约觉出有问题,但却一直不明白是什么缘由造成了如今的状况。 万能表沉声道:“一个没了眼睛,一个没了舌头,一个没了腿,如果再有一个没胳膊的,和一个失去听力的,那就是五个残疾鬼。邪门阵法中,五鬼搬运阵最出名,最邪异恶毒的,却是五残鬼子法。石头说,你和那个百晓生也是通晓玄门的,想想看,五个残鬼合为一体,那会是怎样一种情况?” 我喃喃道:“怨上加怨,狠上加狠。” “没错!”万能表一拍大腿,对牛队说道:“牛叔,有没有办法把孩子的父亲,就是那个姓海的找来?” “找他不难,问题是找他来能解决什么问题?”牛队有些犹豫。 万能表竖起一根手指比划着说道:“现在还不能确定对方的目的是要施展五残鬼子法,但是照你说的之前那些情况,现在至少有一个瞎眼、一个无舌、和一个无腿的残鬼了。这三人一旦被邪法害死,立刻化为厉鬼,很可能会一起前来,要想镇住他们,让他们脱离始作俑者的掌控,那就只有他们的父亲能够办到。这么说吧,就算我乌鸦嘴,就算五子惨死,五残法成,只要当爹的在来这里,就能轻易化解。不光是化解,想要让他们反过来对付对方都行啊!” 他说的激情四溢,我的心却直往下沉。 再看牛队,脸色也十分的难看。 见我们不说话,万能表小声问:“找不着他?” 我闭了闭眼,转向牛队:“你怎么看?” 牛队沉吟了一下,问道:“小万,如果找不到孩子的父亲,有没有把握保住这对母女?” “找不到……”万能表陡然瞪大了牛眼,看向罗菲,“你姐夫不会也是玄门中人吧?” “他不是我姐夫。”罗菲摇头,“我哪知道他是不是玄门?” “他是降头师。”我一字一顿道。 “降头师!” 万能表瞪着牛蛋眼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下意识的压着嗓子问:“你们几个这么怪里怪气,该不会是怀疑那姓海的用自己的儿女作法炼降吧?” “什么?”罗菲打了个寒颤,哆嗦着嘴唇说不出话来。 牛队默不作声,脸阴沉的跟快要下雨似的。 我对万能表说:“你这种假设也太耸人听闻了。” “假设?哥们儿,这可不是我一拍脑瓜想出来的。类似五残、五子的邪法,都是以血脉贯通来操控的。如果是邪师作法,最终是要杀了五子的父母的。我没有耸人听闻,古往今来,用自己的妻儿来修炼邪术的人可不稀罕! 旁的我不敢多说,我就问一句,就你们对姓海的了解,他到底是个怎么样的人?他有没有能力做这种事?” 第120章 无力反抗 听了万能表的话,气氛一时凝固。 一路上,我和牛队都在纠结,凶手不是我,又是谁会和海东升有这么大的仇怨。 我们心里隐约都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疑惑。 或者说,都不敢往某方面想。 现在,万能表似乎一语惊醒了梦中人。 “他不会这么狠吧?”康铭喃喃道。 罗菲两眼瞪得通红:“早知道他不是东西!” 万能表牛眼一转,问:“你了解你姐夫多少?怎么就说他不是好人?” “我不是跟你说过嘛,他背着我姐问我愿不愿意跟他,还说会娶我!” “那……那不算吧,你不也说他喝醉了嘛,男人对小姨子……总是有一种特殊的情怀的。”万能表腆着脸道。 “别屁话!”罗菲怒道,“你还记不记得前年公司安排旅游?过后我直接从九寨沟搭飞机来找我姐,正好在机场碰见他。他和其他几个人在前面走,我就在后面跟着听他们说什么。其中有个歪嘴的黑胖子说什么……阴阳壶局势一成,老板你以后就能顺风顺水,再无后顾之忧了,只是可惜了那个小女娃,白白嫩嫩,怪招人疼的。 结果,你猜海东升说什么? 他说:成大事者不拘小节,女人而已,跟着我,你还担心缺女人? 你们听听,这能是好人说的话吗?” “阴阳壶?”万能表皱起了眉头,“世上真有这种局势吗?” “有。”我阴沉道,“湘西,芭蕉湾,大善人……原来是他。” 听我把芭蕉湾的事一说,所有人都露出了悚然的表情。 我也万万没想到,相隔千里之外,最终以整个村子的人性命为代价造的局势,主使人竟然是海东升。 回想起来,那正是他撒手公司事务,只管‘潜心礼佛’的那段时间。 “时间不早了,既然是这样,那就想想看,你们打算怎么保护罗菲她姐和孩子吧。”万能表拍着随身的挎包说。 “我和霜霜不需要你们保护!” 楼梯上忽然传来一声嘶喊。 罗琴跌跌撞撞的跑了下来,跑到我们面前,红着眼睛大声道:“你们为什么要这么污蔑东升?他是好人!” “姐!” “你走开!” 罗菲想要上前,被罗琴一把推开。 “你知道什么?你以为东升为什么到现在还不娶我过门?”罗琴瞪着她道,“他有苦衷的,他本来已经说好年底娶我的,可他家里出事了,出大事了!” “你别激动,孩子要紧。”我们都看出她此刻有些过于激动。 “你就是谢安?”罗琴定定的看着我,显然从一开始就在楼上听着楼下的谈话。 我点点头,“我是谢安。” “就是你为了要得到海家的产业,让人杀了东升的爸爸?!” “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还装?”罗琴恨恨的瞪着我,忽然,从身后伸出手。 看到她手里握着的东西,我的血都凉了。 那赫然是一个u盘! “你告诉我,是不是你让他杀了东升的爸爸?”罗琴把u盘举到我面前。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我强作镇定,在身后暗暗向殷天打了个手势。 这u盘和寄送到刑警队的一模一样,我早应该想到海东升是个无所不用其极的人。如果一样东西既能害人,又能做另外用途,他是绝不会浪费的。 他居然把视频交给了罗琴! “菲菲,报警!”罗琴大声道,“东升为了海家,一直不肯把证据交出去,现在他们居然反过来污蔑他!报警,报警!” “别动!” 在牛队的沉声喝叱下,殷天停住了上前的脚步。 “u盘里是什么?”牛队向罗琴问道。 罗琴猛的将双手背到身后,一面后退一面悲声道:“别过来,你们根本是一伙的!你是刑警队长?你想知道里面有什么?好,我告诉你……” “妈妈!”楼上猛然传来女孩儿哭喊的声音。 与此同时,我左手的摄魂戒骤然传来剧烈的感应。 “不好!”我拔腿就往楼上冲。 “别碰我女儿,菲菲,报警!”罗琴歇斯底里的大喊道,从身后一把抱住了我的腰。 “殷天!” 不等我喊明,殷天已经一个箭步,纵身飞蹿上楼。 “康子,看住谢安!”牛队喊了一声,跟着飞跑上去。 再看康铭,已经掏出配枪握在手里,不知所措的看着我。 “大姐,你别激动啊,千万不要动了胎气啊!” 听身侧传来一个温柔到腻味的声音,转眼一看,就见万能表正弯着腰低着头,一脸小心的安慰抱着我的罗琴。 “罗琴,放开我,相信我……小心孩子。”我纠结的无以复加,被一个身怀七个月身孕的孕妇抱着,我一动也不敢动。 罗琴这会儿已经失了神智,两只手扣在一起,将我箍的紧紧的,咬着牙,浑身止不住的颤抖。 忽然,我感觉裤袋里传来一阵冰凉。 我伸手想去摸口袋,不想罗琴又一把将我的胳膊也箍在了臂弯里,只是哭喊着让罗菲报警。 这个时候幽冥传令,绝不会是小事…… 情急之下,我转头对万能表说:“帮个忙,把我左边裤袋里的东西拿出来,看看上面写的是什么。” 万能表倒是干脆,直接把手伸了进去。 “别乱摸,那根圆柱体是我的!” “靠!我还以为你藏了条蛇在裤子里!” “我日,幽冥令!同僚啊?”万能表拿着令牌瞪着我。 “看看上面是什么!”我急道。 “哦,上面写的是:房间里有个穿红衣服的婆娘……” 万能表猛地一蹦三尺高,“我艹,红衣女鬼!菲菲,照顾你姐,我上去帮忙!” 说着,从随身的挎包里摸出一个大号保温杯,拧开盖子,从里面倒出一把柄上拴着尼龙绳,样式古怪的小镰刀,一边把绳子绕在手腕上,一边往楼上跑。 “姐,你……你快松开他吧。”罗菲六神无主道。 此时的罗琴已经完全丧失了理智,哪里听得进去,不但不肯松手,反倒张开嘴,一下咬住了我的胳膊。 我曾不止一次感到精疲力尽,却是第一次有力气不敢使出来。 面对这样一个为了情感歇斯底里的孕妇,我能做的,似乎只有被她奋力的抱着,拼力的咬着。 “罗琴,你……你快松手吧。”康铭已经把枪收了起来,想要上前拉开她,却不知道如何下手。 “姐……”罗菲见到姐姐失控失常的样子,更是哭了出来。 “罗琴,你听我说,你先坐下。我不走,不动,你坐下,坐到沙发里,先喝口水冷静冷静,我慢慢让你咬好不好?” “罗琴,是我错了,我承认……承认是我让人杀……杀海坤的,和海东升无关,好不好?我都承认了,我跑不了了,你赶紧……嘶……赶紧坐下,你冷静点。” “好吧,你想咬就咬着吧,注意调整呼吸,别……别动了胎气。跟着我来:一,呼……二,吸……嘶……稍微轻点儿,疼啊。” 蓦地,感觉被紧咬的胳膊缓缓放松。 箍着我腰间的手臂也像挣断了骨头的蛇一样软开。 我大惊失色,急忙回身架住瘫软的罗琴,招呼康铭帮忙把她抬到沙发上。 罗琴并没有晕厥,而是泪眼婆娑,满口鲜血的盯着我,半晌,竟然喃喃问道:“东升不会骗我的,对不对?” “嗯。”看着她的大肚子,我违心的点点头,“他没骗你,过了今晚,我就去自首。” “砰!” 大门蓦然大开,一阵阴风席卷而入。 紧接着,又是‘砰’的一声,大门猛然合拢。 就在大门关闭的瞬间,一个黑衣黑裤,神情狰狞的胖老头出现在了门后。 “你是什么人?”罗菲惊道。 康铭一把将她拉到身后,拔出配枪对准老头,“这么进来,他能是人吗?” 第121章 阴龙引幽冥 “周德全!” 看清来人的样貌,我的瞳孔骤然收缩起来。 这胖老头,赫然就是津门一事中助纣为虐,丧生在袁向仁黑枪下的降头师周德全! 尽管早猜到和海东升勾结的是这老东西,可是乍一照面,我还是吓了一跳。 这老鬼一身黑衣黑裤,黑色的布鞋,煞气凛然之极。 更让人触目惊心的是,他的瞳孔居然是充血般的暗红色,眼珠转动间更是凶光毕露。 “谢安,我说过,无论如何我都不会放过你的,今天就该咱们好好把账算一算了。”周德全阴测测的说道。 “你也配!”我下意识的握了握右手,心里越发觉得不踏实。 这才刚刚入夜,离子尚早,这老杂毛怎么就杀上门了? 就身上的煞气看来,他九成是海东升的本命鬼降,以海东升的谨慎,没有十足的把握,绝不会贸贸然出手。 “康铭,照顾好罗琴她们!”我取出量天尺,和周德全对峙。 “嘿嘿,你先顾好你自己吧。”周德全冷笑一声,忽然双手交错,拿捏起了法印,口中快速的念诵着咒语。 虽然听合`欢说过一些关于鬼形降的门道,但由于猜王一直修习正道,对这邪门降术所知也有限度,所以,乍一正面交锋,我顿觉无措。 见周德全法印不断变换,咒语也是邪异蛊媚,只觉得一阵心浮气躁。 “老杂毛,先收拾你!”我不管三七二十一,抡起量天尺冲了上去。 忽然,就听罗菲和康铭同时惊呼。 “姐姐!” “罗琴!” 与此同时,周德全飘忽躲开了我的致命一击,出现在另一边的墙角,肆意的狞笑着。 “哈哈哈哈……谢安,要对付你,还不用老夫亲自出手。” 我一阵毛骨悚然,下意识的看向罗琴。 在康铭和罗菲的惊呼倒退中,罗琴直挺挺的站了起来。眼珠上翻,只露出眼白。 她紧闭的嘴巴里,不住的发出“咕咕唧唧”的声音,两腮不断交替凸起凹陷,就像是有什么活物在她嘴里翻腾。 我睚眦欲裂:“混账!你们居然对孕妇落降!” “姐!” “离她远点!”见罗菲哭着走向罗琴,我急道:“康铭,拉她过来!” 罗菲被康铭硬拖到我身后,哭着我问:“我姐怎么了?” 我咬牙道:“她一早就被下了傀儡降,她……” 一时间我怒火攻心,再也说不下去。 傀儡降是药降中极为阴邪歹毒的一种,和丧尸降相似,却又不完全相同。 那是把一种名为傀儡虫的虫卵,喂给人服食。这种降虫卵可以无限期的在人体内蛰伏沉寂,只要降头师一施法,就能将它们唤醒。 被唤醒的降虫在极短的时间内就能够完全控制被落降者的身体,令人丧失自身的意识,成为降头师掌控的傀儡。 和丧尸降不同的是,傀儡降更高级。 被落降者按照降头师的指示完成使命后,降头师随时可以施术令傀儡虫再度恢复沉寂。 这样一来,中降者便能恢复如常,并且不知道自己曾经做过什么。 这种降头和类似的蛊术,素来都是被用在男女之间的,绝不是粗陋的丧尸降能比。 狗日的,这是一早就给罗琴落了降了。 难怪放心把备份的u盘交给她呢。 罗琴直着脖子,口腮蠕动,四肢僵硬一步一顿的缓缓向我们走了过来。隆起的腹部格外的明显突兀。 “老杂毛!”我厉声咆哮着。 周德全张狂大笑:“嗬嗬嗬……知道你也是同道中人,早猜到你会从孩子身上下手了。只是你没想到,会是这个结果吧?” “你在说什么?”我又惊又怒,“你如果还有一点人性,就放过她!她肚里的孩子是海东升的!” “哼,孩子,将来还怕不能生吗?没了孩子,就没了后顾之忧,也就没那么束手束脚了!”周德全恶毒的瞪着我道。 康铭咬牙骂道:“畜生,你做鬼都没资格!” 二楼忽然传来“啊”的一声咆哮,“我他妈掐死你!” 我听出是牛队的声音,还没来得及往上看,就觉眼前一花,一道红影闪现在屋里。 这是一个穿着大红喜袍的女鬼,脸白的像是裹了一层面粉,嘴唇上却似血汁点了樱花般的一点猩红。 如果说人的眼睛在一瞬间最少也会表达出两种以上的感情,那眼前的红袍女鬼近乎没有眼白的眼睛里只闪烁着毫无情感可言的怨毒凶煞。 看着她十指超过两寸的惨白指甲,我猛然想起第一次在徐家老宅的遭遇。 “喜袍子白煞!” “什么?怪不得他娘的这么难对付呢!” 叫骂声中,万能表和牛队纷乱的跑了下来。 “霜霜!”罗菲一声悲呼,两眼一翻,晕厥了过去。 牛队怀里抱着一个血糊糊的小人儿,正是海霜霜! 小丫头两眼紧闭,面容扭曲,一条胳膊已经齐根断去,另一条胳膊像是被强力的漩涡缴动拉拽过一样,耷拉在一旁,也已经扭曲的不成样子。 “麻痹的,给老子杀了这帮畜生!”牛队血灌瞳仁,声嘶力竭的怒吼道。 “康铭,老牛,带罗菲和孩子走!”我咬牙瞪着周德全。 万能表则贴在我一侧,举着那把怪异的小镰刀,恶狠狠的盯着红袍女鬼。 周德全冷森道:“想走,哪那么容易?你们谁都走不了。” “你说了不算!” 大喝声中,殷天从二楼跳了下来,从牛队怀里接过孩子,飞身踹开窗户,跳了出去。 他的动作快的无与伦比,不光周德全没反应过来,就连牛队都还支着两手做怀抱状。 我判断了一下形势,一个箭步,拦到周德全面前,万能表也一步步的逼向红袍女鬼。 “康铭,带罗菲走!” 没等我话音落定,殷天又从窗口跳了进来,从康铭怀里抢过罗菲,转瞬又举重若轻的跳了出去。 这下康铭也反应过来,跟着跳出了窗口。 周德全和红袍女鬼同时色变,一个快速的掐诀念咒,另一个则一闪而逝。 “进去!”怒喝声中,刚刚消失不见的女鬼竟然从敞开的窗口倒飞了进来。 紧跟着,殷天再度飞身而入,双手攥拳,脸色铁青的瞪视着狼狈不堪的女鬼:“我不管你是人是鬼,居然对一个小女孩儿下手,是鬼,我也让你再死一次!” 说话间,一阵异样的冷风从窗口卷入,房间里的气温像是倏然下降了十几度。 再看窗外,像是忽然起了大雾,白茫茫一片混沌,幽深的像是地狱的入口。 “怎么会这样?”周德全脸上色变,盯着自己的双手,一副难以置信的表情。 “我靠,怎么一下子就到了阴间了?”万能表一蹦三尺高。 撇下女鬼来到我面前,看看我,又看看殷天,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我勒个去,阴司上官到了?” 惊怒交集间,我本来也无瑕多想。 可是听他这么一说,还是不由得想起了张瞎子的话。 我和殷天各自背负着一条阴龙,二者相合,气势可比阴司幽冥…… 万能表也是奇人一枚,想明这一点后,咬牙切齿道:“娘的,再是邪门妖孽,到了阴司的一亩三分地也出不去,就看谁他妈够狠了!” 喜袍子白煞怨念至深,殊乏灵性,见状便揸开十指,不管不顾的冲了上来。 殷天虽不多话,但对小霜霜也是一见便喜爱倍至。亲眼目睹了海霜霜被残害,愤怒间已经有些失了理智。 见红袍女鬼动,立刻迎面而上。 他身负阴龙,自身阴气浓重,所以才能轻易就将追击出去的女鬼甩了回来。 此刻怒极而发,一双铁拳如铜锤般疯狂抡下,凶厉堪比红衣厉鬼的喜袍白煞竟避无可避,被轰的连连飘忽后退。 “罗琴,杀了他们,杀了这里的所有人!”周德全慌忙间大喊了一声,再次两手掐诀,口唇快速的开合。 “我杀你麻痹!”万能表一声大吼,手里的小镰刀随着吼声甩了过去,竟准确无误的勾在了周德全的裤裆里。 一击即中,他立刻抓紧绳子往回拉。 就在拼力拉扯的一瞬间,周德全发出一声惨嚎。 惨嚎声中,老杂毛居然凭空消失了。 万能表瞪大了牛蛋眼:“为什么会这样?” 我咬牙道:“他不是普通的鬼,是某人的本命降,和本主一脉相连。本体召唤,无论他在哪里都能回去。” 万能表冷笑着把小镰刀挥了挥,“呵呵,破阴刀出,不管是本命降还是本体,都给老子当太监去吧!” “小心!”牛队一把将他推开,自己却被猛然间飞扑过来的罗琴掐住了脖子。 罗琴本来只是个孱弱的孕妇,此刻被傀儡降控制,完全没了意识。只是竭尽全力的掐着牛队,不断张口露出白森森的牙齿往他脸上咬。 “谢安……怎么办?”牛队被掐的直翻白眼,却不敢大力挣脱。 面对这样的场面,我和万能表都手足无措。 万万没想到,对方会如此歹毒,竟然利用一个孕妇行凶。 如果是不解凶降,说不得就要连同罗琴和肚子里的孩子击杀。偏偏她是受降头控制,本性还是一个即将临盆的妇人…… 第122章 寻找虞美人 “去死吧!” 暴喝声中,殷天飞起一拳将喜袍白煞轰了出去。 在一声凄厉的嚎叫声中,喜袍白煞骤然炸的四分五裂,消失了踪影。竟然被他活生生给打散了。 殷天气淋淋的来到跟前,见罗琴状若疯虎的死掐着牛队,也是大皱眉头。 “这怎么办?要不,打晕她?” “没用,她被降头控制了,没有自主意识的。” 我叹了口气,缓缓抬起右手,“现在只有死马当活马医了,刺客……不,医生,全靠你了!” 随着虎口一阵麻痒,地煞仙从火云状的斑纹中钻出。 红影闪动,弹射到了罗琴的身上。 世间诸多玄术法门,或许都是洞悉天机,依附乾坤所出。 可是,偏又有诸多的邪恶法门,逆天而生。 对于这正邪皆在一念间的降头,高深如猜王,也不能完全解释其中的因果道理。更不能预先判断邪降者对何人何物,下怎样的邪法。 面对眼前被迫害的妇人,一切所谓法门玄机都是徒劳。 在力所能及的做完我能做的,剩下的,只是祈祷奇迹的出现…… 相比之前,地煞仙在成为我的本命降以后,行事要稳重的多。 先是在罗琴的头顶停顿了片刻,判断了一下大形势,然后飞快的爬到她的手上,挥舞大螯,在她双手手腕的某个部位各自钳了一下。 罗琴的手瞬间僵硬,牛队趁机摆脱她,边剧烈的咳嗽边后退。 罗琴似乎还想扑向其他人,但地煞仙到底是地煞之王,但凡地蛊活降在它面前都不敢再妄动。 就在地煞仙爬进罗琴嘴里的同时,我得到感应,连忙依照合`欢的教授掐诀,念诵起了猜王门的破降法咒。 不知过了多久,牛队低声急道:“她流血了!” 顺着他手指的方向一看,就见孕妇袍下,渐渐被猩红濡湿。 万能表看了我一眼,叹气道:“叫救护车吧。” 地煞仙回归,罗琴晕死过去,被随即赶来的救护车送到了医院。 急救病房外,殷天偷偷拉了拉我,把一个u盘塞进我手里。 我百感交集。 海东升不可谓不聪明,他把u盘交给罗琴,不光给了罗琴不婚的充足理由,更加博取了她十分的信任和‘理解’。而且,他似乎还算准了,在何种状况下u盘被发现,他才能尽可能的置身事外。 u盘在这种情况下落入警方手里,视频的来源在母女两人三命的面前,就不那么重要了…… 急救灯灭,一个白大褂匆匆走了出来,摘掉口罩后沉声道:“孩子已经引产了,是个畸形的死婴,头部两侧严重凹陷,没有耳朵,应该是没有听觉。孕妇本身也很虚弱,我们只能说尽力而为。你们最好通知她的家属,做好心理准备。” 我和牛队等人面面相觑,都沉默难言。 海霜霜之前被康铭送到了医院,虽然保住了小命,可左臂缺失,右臂也因为严重坏死,不得不截肢。 小家伙的人生还没开始,就注定成为了悲剧。 罗菲已经彻底懵了,康铭只能寸步不离的照顾她。 家人……还有谁?女人的男人,孩子的父亲吗? 万能表说:“现在对方怕是已经聚齐了五残,接下来肯定会有大的祸事发生。” 我忍不住问:“海霜霜没有死,只是没了双手,这也算吗?” 万能表叹了口气,指了指病房的方向说:“你知道这孩子经历了什么吗?那个女鬼提着她的双手,把她抓起来,像拧毛巾一样拧她。这么小的孩子,经历了这样的惨痛,就算勉强保住了小命,灵智也已经缺失了大半。五子法门用的就是灵智怨念,现在她血肉毁,灵智失。假使做法的人是孩子的父亲,那她死不死已经不重要了。” “如果照你说的,对方是要用残魂灵智做五残鬼子法,那五子法的主要作用是什么?” 万能表皱着眉摇了摇头:“玄门正道多数有迹可循,邪门歪道却是因人而异的。我只能说五残齐聚,会催生出强大的鬼力,甚至是妖力。至于对方要用来做什么,这个可不能用猜的。” 对五残鬼子一说,我不了解。 可是,回想周德全的话,隐约觉得还有哪里不对劲。 转天早上,我跟牛队说,没别的事,我就先回去了。 事实上单就罗琴母女的事而言,即便有0号档案为依托,老狐狸也要费一番口舌向上级报告了。 牛队想都没想,说让康铭和万能表留下照顾罗菲、罗琴,他和我一起回去。 回程的路上,木棉给我打了个电话,说虞姬的状况有点不大好,让我最好能尽快过去看看。 从一个城市的一所医院,马不停蹄的赶到另一所医院。 见了木棉,我问她具体是什么情况。 不等她开口,袁静就蔫头耷脑的说:“对不起,安哥,我们找不齐美人的魂魄。” 我安慰她道:“不着急,具体说说看。” 听她和木棉一说才知道,两人连同蓝兰一起去了虞姬家和她平常最喜欢去的地方。 凭借黑子对阴魂灵敏的嗅觉,加上木棉和蓝兰各自施展所学,也只找全了虞姬散落的多数魂魄,爽灵和七魄中的臭肺却是无论如何都找不到。 这样一来,莫说魂魄不齐,不能还魂,就算逆天还魂,没了爽灵的人,只会是白痴。 “安子,你还有没有别的法子?”牛队纠结道。 我直视他的眼睛,点点头,“我尽力。” 从临市回来的路上,老狐狸和我一直没怎么说话。 罗琴的事对我们震撼相当大,但同时也放大了我和老狐狸之间的立场矛盾。 老狐狸不会笨到忘记u盘的事,他没有问,是因为他知道,有殷天这个贼王的存在,u盘的最终去向根本就不用去想。 作为一个执法者,他的立场让他很矛盾,所以,有求于我的时候,才会显得底气不足。 但是,以老家伙对我的了解,也知道我对虞姬的事不会袖手旁观。 面对束手无策的木棉等人,我只好打电话给老白。 对此,老白也无计可施。 成年人的爽灵和小孩不同,同样是受到惊吓,孩子的爽灵徘徊的所在有限。可作为一个有着自主意识的成年人,真是难以确定爽灵在哪儿。 他只举了一个例子,就说明了一切。 在古时或者如今的乡下,小孩儿受了惊吓,可以招魂。却没听过哪个被吓傻了的大人用招魂的方法恢复灵智的。 蓝兰也给她师父张启清打了电话,张天师的说法和老白差不多,也没有行之有效的法子。 就在我们无计可施的时候,我接到一个才存留不久的电话。 没多久,万能表赶了过来。 见面就直说道:“罗菲比我们想的要坚强,有你们那个康警官陪着她就行了。如果是做父亲的施展五子法,那实在是太恶毒了,作为罗菲的老大,我有义务和你们一起追查这件事。” 还说他已经给他老婆和老爹汇报了情况,已经被批准参与这件事了。 我很感激他家‘二老’的通情达理,想了想,先把虞姬的事说给他听,问他有没有办法。 没想到,等我说完,这货居然瞪着牛蛋眼问我:“你们见到的那只花皮,是公的还是母的?” “耶?这和找虞姬有关系吗?”我愕然。 “没有。”万能表摇摇头,“我就是忽然想到,我们家无缺也该正经的找个老婆了,所以帮它问问。” 仔细一问才知道,这货的家里居然养了一只正宗的东北花皮,而且据说是九尾猫的后代,名字很有点意思,叫花无缺。 我一下又想到了那天的肥狸猫,我去,花无缺和肥婆……如果能成功在一起,那必定是喵家的又一传奇。 我让他言归正传,好好想想怎么才能找到虞姬的爽灵。 万能表很认真的想了想,习惯性的把一根手指挑在眼前比划着说:“神仙怕为了报恩向地府要人,阴差是不敢不给面子的,所以你们这个虞美人的命肯定是捡回来了。你说虞美人死前……呸呸……是她在被坏蛋袭击的时候受到了很大惊吓,那就很有可能是把爽灵吓得六神无主了。 如果是小孩子的话,只有两种所在,一是找妈妈,二就是被吓傻了,待在被害的地方不敢动弹。 成年人就麻烦多了。不过,就美人的个人情况来看,最有可能的,也是两种情况。第一就是,从阴间回来的时候,爽灵傻乎乎的没有跟回来;第二种可能是,去了她平生最喜欢去的地方。” 木棉说:“我们多方打听,她平时最爱去的地方,我们都已经找过了,没有找到她。” 万能表点着头说:“那就是第一种可能。” “阴间?”蓝兰瞪大眼睛问。 “也可以说是冥界。”万能表的牛蛋眼一瞪起来,比她大了几乎一倍。 蓝兰眨巴眨巴眼,把头转一边揉眼睛去了。 我心事重重,不想耽搁,就问:“老万,你就直说怎么才能把美人找回来吧。” 万能表“啧”了一声,指着殷天道:“你们两个既然能造幽冥阴势,那去冥界根本就不叫事儿。一句话:下幽冥,找虞姬!” 第123章 幽冥阴司 听了万能表的奇思妙想,木棉都觉得有些匪夷所思,忍不住问:“毕竟是阴阳相隔,这样冒冒失失去阴司找人,能行吗?” 万能表斜睨她,瓮声瓮气道:“怕的话就让这小美人继续躺在床上当植物呗。” 我问他,该怎么入手,要什么人去。 万能表掰着指头想了想,说属鸡、属狗、属大小龙的都不能去,其他人如果够胆量,大可以跟去帮忙。 这样一来,蓝兰和袁静、木棉都不行。 到了晚上,几人开车来到案发小区,看着面前还拉着警戒线,不自禁的感觉到一阵阴森。 十二层的居民楼,加上虞姬的那套房子,才只卖出六套。现在闹出那么大的人命案,其余三家业主怕是肠子都要悔青了。 万能表叮嘱道:“记住,到了阴间一定要低调,尽量不要和那里的人说话。” 牛队明显有些紧张,搓着手问:“要是见到熟人,也不能打招呼?” “你下面有很多熟人吗?”万能表翻着白眼道。 我笑道:“阴间和阳世就好比两个平行空间,就算有过世的熟人,也不会在这栋楼里吧。” “嘿嘿,你这么说可就大错特错了,阴阳两界虽然算是平行空间,但其间的情形却不是完全相同的。别看只是一栋居民楼,真要到了阴间,指不定是什么所在呢。”万能表一边说,一边从随身的一个大布袋里取出一样东西。 那本来是一个褶皱的纸片,被他三两下的扯开,才看出那居然是一盏能够折叠合拢的灯笼,上面还连着一根红漆筷子。 他把里面的蜡烛点着,发出的居然是青色的火焰。 万能表解释说:“你们可别小看这灯笼,虽然是普通竹篾白纸,里面的蜡烛可是大有学问的。这蜡烛是用牛蹄尖烧出的油做的,牛淳朴纯良,不光能看见另一个世界,而且还能涉足阴阳。阴气足够浓烈的时候,点燃这灯笼,就能把人带到阴司。” 我们下意识的左右看了看,没发现和刚才有什么区别。 万能表也不多说,挑着灯笼当先进了楼门。 随着脚步声的响起,楼道里的声控灯应声亮起。 万能表回过头,表情有些古怪的看了看我和殷天,“阴气好像还不够。” “那怎么办?”我问。 “嘿嘿,二位,你们只要把手握在一起,使体内的阴气相连,多半就可以了。” 我纠结的看向殷天,他也同样纠结的看着我。 两个大男人手拉手……我怎么觉得这牛蛋眼有点操蛋呢? 牛队看出我俩的尴尬,腆着笑劝:“大局为重,就不要太拘泥小节了。” 万能表也道:“达到目的最要紧嘛,再说了,只是暂时拉着手而已,等到阴气稳定,进入冥界阴司以后,就不用再拉着了。” 我咬咬牙,背过脸把手伸了出去。 然后就觉一只大手带着扭捏的抓住了我的手。 两手相握,又和第一次跟神经贼握手时一样,一股浓重的寒意打从体内升腾而起,冻得我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再看殷天,脸色微微发青,嘴皮子也哆嗦了几下。 就在这时,楼道里的灯忽然灭了。 我大声的咳嗽了两下,又跺了跺脚,灯却没再亮起。 万能表说:“别费劲了,现在我们已经是在阴间了。” 一边说,一边打着灯笼进了楼梯间。 我和殷天同时松手,然后就生出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虽然还是在居民楼里,但是周围变得无比森寒阴冷。 然而,这种冷,却对身体不能造成影响。 也就是说,冷只是就外界的环境而言,对人本身却不构成影响。 记得在湄公河上的那一晚,我因为抵抗药力不得不盘身‘休眠’,那时就是这种感觉。只是那时的感觉有些朦胧,此刻却无比的清晰。 “为什么不搭电梯?”殷天问。 万能表嘿嘿干笑了两声:“哥们儿,这里是阴间,不是乌托邦,你觉得那些‘阿飘’用搭电梯吗?你是不是以为,到了饭点,鬼还得买菜回家,插上电饭煲,点着煤气炉生火做饭啊?” 我脑补了一下画面,忍不住笑出了声。 万能表绝不是故意耍宝,而是像之前石头说的那样,他本身是个思路很奇怪的人。如果世界上有非正常人类协会,这家伙绝对有资格担任会长。 往上爬了两层,已经能够很清晰的感觉到,虽然是在同一栋楼里,和先前却已经是两个不同的世界了。 最明显的特征就是,安静,空洞的安静。 正因为这种安静,所以,在又爬了几层后,一阵哀怨的哭声突兀的传来,把所有人都吓了一跳。 哭声断断续续,而且声音很小,但此刻听来,却清晰无比。 那是一个女人在哭。 “是小虞!”牛队激动的喊了一声,拔脚就往上跑。 万能表一把拽住他:“着什么急?你还怕她跑了?不是告诉过你们要低调吗?跟在后面,别轻举妄动。要是把他吓散了,你罪过可就大了!” 牛队一哆嗦,赶忙退到他身后。 四人一路来到八楼,听出哭声是从左边的单元传出来的。 “不是美人。”我和牛队对视一眼,想到了一个人。 进了屋,刚走出几步,房门就在我们身后“砰”一声关上了。 “我日,怎么就这么大怨念呢?”万能表咋舌道。 挑着灯笼往前又走了两步,哭声戛然而止。 我指了指书房的位置,万能表点点头,打着灯笼走了过去。 我记得,这个单元是海东升的长子海风回国后的居所,他和他的女朋友就死在书房里。 我不禁又有些疑惑,海家的物业多不胜数,为什么海风和海雷回国后放着别墅不住,偏偏要住在这不符合身份的居民区里? 如果是海东升刻意为之,目的就是为了要杀他们,虞姬又是怎么回事? 牛蹄灯发出的幽幽绿火,将书房映衬的格外阴森。 一眼看去,不见人影。 “噗嘶噗嘶!”殷天用下巴指了指一旁的沙发。 仔细一看,沙发后面隐约有个白色的影子。 万能表打着灯笼绕了过去,还没看清影子的模样,就听影子发出一声刺耳的尖叫。 “啊!鬼啊!” 我们都看清,那是一个女人,一个穿着浅蓝色睡袍,容貌姣好的年轻女子。 此刻,女子双手抱头,蜷缩在沙发后的角落瑟瑟发抖,显然是受到了惊吓。 “别怕,我们不是鬼。”万能表忙道,接着又说道:“我是刑警队长万鹏程!” 牛队嘬牙道:“听老万说,你从十五岁就开始冒充他招摇撞骗了,怎么现在还这样?” 兴许是见我们不怎么‘恐怖’,女人瑟缩着放下手,缓缓抬起了头。 看清她的模样,我忍不住叹了口气。 果然是海风的女朋友,那个死在沙发上的女子。 说起来,诸多死者中,她算是最无辜的了。 牛队也认出了她,轻声道:“你是刘萍吧,不要怕,我是刑警队的队长牛允牧。” “你们真的是人?”刘萍战战兢兢的站了起来,“你们不是鬼?” “我们是人。”万能表也叹了口气,“你才是鬼。” 刘萍身子一颤,有些恍然的低头往自己身上看了看,再度抬起头茫然的看着我们,喃喃道:“我已经死了?” 不等我们回答,又急着问道:“海风呢?他人呢?” 我低声道:“他也死了。” “他在哪里?我要见他!”刘萍上前一步。 我看了看书桌后的空椅子,摇了摇头,“你可能永远也见不到他了。” 第124章 鬼市 我们怎么都没想到,进入幽冥界,第一个找到的居然是海风的女朋友刘萍。 更没想到,刘萍并非是那种贪慕虚荣,没有主见的女人。 在弄清状况后,由先前的柔弱变得无比果断:“我要报仇!” 我们都吓了一跳。 不光因为她说的咬牙切齿,还因为她在这样说的时候,散发出一股骇人的凶煞气焰。 直到这时我才意识到,被周德全连同红袍白煞连带杀害的刘萍,一旦意识到自己死亡,立刻就变成了凶煞怨鬼。 万能表把灯笼往上挑了挑,用商量的口气说:“想报仇不是问题,在这一点上,我们的目标大致是相同的,如果你愿意,可以跟我们合作。” “你们是人,能看见鬼?”刘萍的目光转到牛队身上,想了想,点点头,“好,我跟你们合作!” 万能表挠挠头,回过头对我说:“她还没过头七,不能离开阴间的,你有没有法子带她走啊?” 我点点头,走到刘萍面前,伸出左手念起了摄魂咒。 我对这个女人只是有限的同情,但直觉告诉我,要对付海东升,可能要借助她的力量。 把刘萍收进摄魂戒,四人径直来到隔壁单元,却没发现有鬼。 上到九楼,找遍虞姬家的每个角落,也没发现她失去的魂魄。 后来索性从十二楼开始,逐层搜寻,也都没找到。 “诶,不在楼里,难道出去遛弯了?”万能表嘀咕道。 我们都无语。 明明做的是常人无法想象的邪异事,可是只要这货一开口,就总有一种闹着玩的感觉。 出了居民楼,才真正发觉阴阳相隔的恐怖。 除了我们刚出来的这栋楼,周围竟然都变得茫然一片混沌,像是起雾,走几步,却又不是雾。 一开始我还担心,就这么盲目的在混沌中穿行,会不会掉进小区的园景水池里。 后来渐渐发现,这种顾虑完全是多余的,我们真正到了一个完全陌生,却又真实存在的世界——阴间。 带路的是万能表,他选择方向的法子很简单,也很特别。 那就是,牛蹄蜡的火光往那边倾斜,就往哪边走。 他解释说,牛蹄蜡说起来貌似制作简单,其实得来不易的很。要知道牛蹄尖是坚硬的角质,是没有多少油脂的。就灯笼里这半根不起眼的蜡头,却是用上千只牛蹄烤出来的。 当然,这种特殊的蜡烛,也是极耐燃,极有灵性的。 千牛引路,可以带我们找到阴魂的所在。 跟着牛蹄灯的指引,走了约莫十多分钟,前方隐约出现了点点灯火。 靠近一些,发现那竟然是一个规模不小的夜市。 殷天小声道:“是鬼市!” 他的声音有些发颤。 可以理解,他上次完全是在茫然无知的情形下去到鬼市,醒来后甚至以为自己在做梦。 现在知道夜市中熙熙攘攘的全是阴魂……说实话,我心里也觉得毛毛的。 “低调,一定要低调!”万能表再次叮嘱我们。 同时从随身的挎包里取出一包东西,看看我和殷天,自顾摇了摇头,转又看了看牛队,从那小包里取出三片不知道什么树的树叶,小心翼翼的放在他的头顶和双肩。 “这槐宝叶可以遮住人身上的阳火,有了它们,鬼就会以为你也是鬼。”万能表一边解释,一边把小包收进了挎包。 殷天点着自己的鼻子:“我们的呢?” 万能表一翻牛眼,“就你们俩身上的阴气,鬼才怀疑你们不是鬼呢。耶?不对,是鬼都不会怀疑你们不是鬼。” 我忍不住问:“那你呢?” 万能表得意的把牛蹄灯笼挑了挑,“嘿嘿,我真的干过一届牛头,在阴间也算是有一号的人物,不用遮遮掩掩。再说了,只要看见这灯笼,还有哪个死鬼不知道我是干什么的?” 看着他那双牛眼,我深以为然,深信不疑,又忍俊不禁。 同时开始好奇,鬼市里究竟都售卖些什么东西。 鬼市,又叫阴市,也就是鬼街。 有些人并不是死了之后立刻就能去投胎转世,有些阳寿未尽却遭遇意外不幸夭折,或者替死、自杀的人死后,就要逗留在这里,等到阎罗过堂审判后,才能决定去留。 传说有些个法术高明的阴阳先生、阴馆就能在人世和鬼市间往来穿梭。 老白就说过,老白爷有这个能耐,但是具体鬼市究竟是怎样一番情形,却是不肯对人说的。 转眼来到一个突兀而立的门楼前,就见前方是一条同样突兀,灯火阑珊的古朴小街。 万能表拉住急于向前的牛队,皱眉道:“牛叔,你也太冒失了,这可不是阳间,凡事都得按规矩来。” 牛队讪讪道:“我这不是急着找人嘛。” 万能表没多说,只说进这鬼街门楼必须得先迈右腿。 我们依言先把右腿迈进去,脚尖一着地,耳畔便由刚才的宁静,变得一片喧嚣。 等到四人全都踏足在门楼内的青石板上,万能表才解释道:“咱们是阳间人,如果不先迈右脚的话,进来以后就等同是又聋又哑,轻易就会被发现。四个大活人,一大群死不甘心的死鬼,一旦被发现,后果怎么样,不用我说了吧?” 牛队打了个寒噤。 我也是有些后怕。 万能表之前的话很值得推敲,他说自己干过一届牛头,这本身就很让人玩味。 就拿阳世当官的来说,在任和不在任,能是一码事吗? 至于他说自己是有一号的人物,嘿嘿,我记得我家老房子附近有个开麻将馆的,就经常露出胳膊上的纹身,跟人吹嘘,说自己是江湖上有一号的人物。那时我还小,真以为他很牛逼,直到有一天见到他被两个小子打的跟三孙子似的,才知道自己说有一号的人,通常都是……呵呵。 我迫不及待的打量着周遭的事物,发现这里有点像是所谓的古镇,远看繁华,近看却是有些破败。 商贩多是卖些吃喝用度,看上去也和商业氛围浓重的古镇差不多,只不过,那些看上去就冷冰冰的吃食对我们而言毫无吸引力,因为那是真正的鬼食。 牛队是最急于找虞姬的,此刻也有些眼睛不够用。 倒不是说看吃食,就是看着时不时擦身而过的‘人’,眼神有些不淡定。 几乎所有‘人’都是一副僵硬没有表情的面容,一个个死气沉沉的。 换做平时,完全可以用形同孤魂野鬼来形容他们。 而此刻……除了我们四个,这特么的真的都是鬼。 沿着鬼街走了一段,我暗暗皱眉。 虞美人性子活泼,就算做了鬼,也不大可能来这种地方。 我正想问万能表,她还可能去哪些地方,忽然,一个呱噪的声音像是炸雷一样在旁边响起。 “呔!四位请留步!” 我不自禁的哆嗦了一下,转眼顺着声音看去,就见一个身穿道袍,白发秃顶的老头正瞪着绿豆眼盯着我们。 “我日!” 看见此人,万能表一下子蹦了起来,热情的迎上去,又蹦起来,照着老头的肩膀上就是一拳,“你个缺德冒烟的,想吓死老子啊?” “诶?怎么是你这小子?”老头瞪圆了绿豆眼,“这么久不见,你也嘎嘣儿了?” “你才嘎嘣儿了呢!”万能表悻悻的说道,脸上却满是笑意。 回过头对我们说道:“自己人,这位是缺德道长。” “缺德?”我忍不住笑了。 万能表笑道:“缺德叔可是真缺德,可也真不缺德,当初他老人家舍身卫道,把自己变成了‘叉烧’,很值得人尊重的。” 缺德道人对他的介绍似乎很满意,摇头晃脑道:“想必来的也都是道友,远来是客,就由小万做东,咱们不醉不归!” “你个老嘎嘣的,我们这趟来是有正事,可不是来跟你喝酒的。”万能表嘴上这么说,却是一手打着灯笼,一手拉着缺德道人,领着我们进了旁边一家小酒馆。 找了张桌子坐下后,缺德道人立刻大声吆喝着要酒点菜。 不大会儿的工夫,桌上就摆满了酒菜果品。 我和牛队、殷天你望望我,我看看你,心中都莫名诡异。 万能表斜眼看着缺德老道,悻然道:“老嘎嘣的,还是改不了你那臭毛病。点这么多,你一个人吃得下吗?” “你管的着嘛,吃不下,我打包不行啊?” 打包…… 敢情这老道不光爱占便宜,还很会过日子呢。 先前在居民楼里爬上爬下折腾了小半夜,这会儿看见满桌子冷冰冰的酒菜,我是真有点绷不住了。 顺手抄起筷子,夹了个花生米丢进嘴里。 “哟,还挺香。”我忍不住道。 说完,才发现缺德老道正端着酒杯,直勾勾的瞪着我。 “怎么了?”我也意识到有点不对劲,可一时间也想不出是哪里不对。 缺德道人放下酒杯,压低嗓子道:“你能吃鬼食?你是半阴人?” 我终于想到是哪里不对了,刚要开口,就听一个声音道:“道长,他不是半阴人,他是我男人。” 第125章 阴曹遇故人 听到这熟悉的声音,我整个人猛一哆嗦。 转过头,就见朱倩笑盈盈的走了进来。 “你怎么会在这儿?”我起身过去,一把握住了她的小手。 朱倩嗔了我一眼,“你不觉得,这话应该我问你才对?” 缺德道人眼睛瞪得更圆。 和他一样目瞪口呆的,还有牛队长。 等到我拉着朱倩坐下,牛队才费力了咽了口唾沫,“她是……她是鬼?” 那次诛除李卫国的时候,他见过朱倩,但当时的情形太过惊悚,老狐狸见朱倩和我熟络,只当她也是玄门中人,特意前去助阵,绝想不到在阴间鬼市见到朱倩。 缺德道人看看朱倩,又看看我,再度看向朱倩,“七大奶奶,这位难道就是出公差的七爷?” 朱倩点点头,“道长不必客气,叫他小安就是了。” “哟哟哟,那哪儿敢啊。”缺德想要去拿酒壶,却被朱倩抢在手里。 “道长快别多礼,快请坐。” 朱倩边帮我倒酒边睨了我一眼,“早知道你早晚会来,没想到会来的这么巧。” “你一直在这里?怎么不去找我?”我激动道。 “你现在忙的跟什么似的,我找你干什么?”朱倩道。 “我艹……” “别说粗话!” “等等,等等……”牛队插口道:“谢安,你是……七爷?是白无常?” 转眼又看向朱倩,“你……真是他老婆?七大奶奶?” 朱倩款款道:“牛队长,多谢您对小安的照顾,可惜这里的酒菜不能招待您,请多包涵。” 牛队见她默认,点了点头,似乎长长的松了口气,“这下我就彻底放心了。” 万能表瞪着牛蛋眼问:“你放心什么?” 牛队有些讪然,却坦然的说:“你们都知道我的身份,阴间有阴间的律法,阳间有阳间的法律。我既然是执法者……就算再相信一个人,只要有证据指向,也会……会有所怀疑。谢安,对不起,希望你能理解我的工作。” 我叹了口气,想说什么,却无话相对。 站在老狐狸的位置,我完全理解他对我的怀疑。 可事实是,我的确利用过他对我的信任,做了违背法律的事。 缺德道人打岔道:“小万,你们这趟来有什么事啊?” 万能表说:“我们是来找人的。” 等他把虞姬的事说完,朱倩和缺德道人一起摇头。 一个说:“她不在这儿。” 一个说:“肯定不在这儿。” “那……那你们知道她去哪儿了吗?”牛队显然是急了。 缺德道人摇头:“花皮报恩要人,只要不是大奸大恶,地府官差都是不敢不从的。倒不是说那野猫子有多高的法力,实在是因为它太能闹腾了。没有哪个差官会因为一个无关紧要的鬼犯得罪孙猴,更没有人敢招惹得道的花皮,要不怎么说神仙怕绝不是浪得虚名呢。它要带人走,肯定是全带走了,绝不会留下残魂在这儿。如果它要的人失了魂魄,那失去的魂魄,肯定是在阳间失散的,在这里是绝对找不到地。” “道长,你有没有法子帮我们找到她?”我端起酒杯和他碰了碰。 缺德摇摇头,看向朱倩,“都说阴阳相隔了,七大奶奶恐怕也帮不上忙吧。” 朱倩“嗯”了一声,握着我的手道:“先别急,那女孩儿的命总归是保住了不是?魂魄既然还在,就一定能找到的。” 她顿了顿,说:“听你们说起来,她的情况还有点特殊,爽灵是一个人的灵智,臭肺是人的欲念,灵智和欲念一起丢失,那应该是去了她最迷恋的所在。” “最迷恋……”牛队揉着眉心冥思苦想。 “先不说这个了。”朱倩又替我倒了杯酒,“时间不早了,还是说说紧要的事吧。” “什么事?” 朱倩指了指殷天,“嗨,是你拿了无救的令牌吧?” 殷天忙点头,把令牌掏出来放在桌上。 朱倩显得啼笑皆非,“说到做贼,你也真够份儿了,连阴差都敢偷?” “我……我不知道他是阴差啊。”殷天委屈道。 “想要还回去是不可能了,这块令牌你就留着吧。”朱倩终于忍不住趴在我肩上笑得花枝乱颤,“要说无救的运气可真是全在公事上了,阎王本来又要派他出公差,结果令牌没了。这下好了,他可以留下陪杜鹃,阳世的差事,有人替他做了。” 我:“……” 我终于还是忍不住笑了。 都说盗可偷天,这神经贼偏偏偷到了地府幽冥,别人偷的是好处,他却给自己偷了份差事…… 我忽然发现,朱倩看我的眼神有点奇怪。 “怎么了?”我问。 朱倩幽幽的白了我一眼,“既然你来都来了,那就省的我单走一趟了,要带的人,你顺道带走就好了。” 我诧异道:“带什么人?” 朱倩没回答我,转头冲门外喊道:“小蝶,把人带进来!” 话音一落,就见一身大红旗袍的周蝶背着手,偏着头,一脸似笑非笑的走了进来。 看到她身后跟着的几人,我不由得一阵热血上涌。 其中一个是面容典雅的中年妇女,另外三个却是只穿着三点式的比基尼女郎。 牛队愕然瞪大了牛眼:“王妍!邱美芳、张玉、林茵!” 听他一喊,我也认出了这几人。 王妍就是海东升的前妻。 另外三个身材火爆的年轻女郎,赫然就是死在海雷房子里的三个嫩模! “身材真不错。” 听一人赞叹,我附和着点头,“是啊是啊。” 回过神,转眼就见朱倩满是怨念的瞪着我。 “你……你这是钓鱼执法!”我委屈道。 虽然和海风、海雷没有过接触,但是就死亡现场来看,兄弟俩显然有着截然不同的生活习惯和嗜好。 就表面而言,海风稳重保守,崇尚简约。 然而海雷却似是标准的纨绔富二代,奢侈、喜欢玩嫩模。 说实话,我实在记不得三个嫩模长什么样子了。虽然看过她们的资料,却早就忘了她们的名字。 可根据她们火辣的身材,还有三点遮羞布的颜色,还是把她们认了出来。 “我靠!”牛队和万能表同时‘感慨’出声。 牛队怏怏道:“原来做阴差还有这种福利啊?可比我们的年终奖还有吸引力呢。” 我抓住时机对朱倩道:“这就是男人本性,喜欢看,看了偷偷咽口水,不代表真想有实际行动的。不信你问牛哥,他敢不敢对不起牛嫂?” “不可能!”牛队猛一挥手,“我绝对忠贞不二。” 朱倩翻着白眼看我:“这也是男人常说的话。” 我:“……” 这时,就听万能表好奇的问:“哥们儿,你怎么就没反应呢?” 回头一看,就见殷天一脸局促、一脸悻然的拿着筷子使劲戳着空酒杯。 我忍不住笑,刚要调侃他,他蓦地抬眼瞪着我:“你要是敢瞎说,我发誓无论你有多少钱,我也会把你偷成穷光蛋。” “好吧。”我做了个给嘴拉拉链的动作。 随即又拉开拉链,问朱倩:“你什么意思啊?” 朱倩在桌下用高跟鞋的鞋尖踢着我的小腿,幽幽道:“有仇报仇,有怨报怨,难不成她们还白死了?” “你……你……你能不能别瞎寻思?” “我要是瞎寻思,能把她们交给你?”朱倩忍不住扑哧一笑,宛如三月里的春风,使得我不禁迷醉。 “倩,跟我走吧。”我忍不住拉着她的手,深情的说道。 “傻瓜,多少年了,还能离啊?”朱倩道。 不等我再开口,她指了指周蝶,对我说:“小蝶是中日混血,你现在身在阳间,面临大敌,就不要问她之前的作为了。她现在已经悔过自新,会跟你回去管束五阴煞,你……” 说到这里,她忽然顿了顿,一手在桌下掐着我的腿,在我耳边阴测测道:“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对她做过什么,以前我管不着,以后再敢过分,我一定饶不了你。” 我呆呆的看着周蝶,恍如置身梦幻。 从在东北鬼车中相遇,我就觉得这个女人不简单。 在那个战乱的年代,一个歌女胆敢去日军狼窝,其身份背景绝不一般。 一时间,东北鬼车中的经历再度一幕一幕的浮现在我的脑海里。 但是,理智让我很快的选择对往事画下了句号。 回顾细节,叶师爷似乎都隐藏着某个秘密。 可是时过境迁,阴谋和秘密,终究没有敌过时光,若只是因为好奇再去追寻,到头来,烦恼多过所得,真的没必要…… “咳咳!” 缺德老道假意清了清嗓子,“小万,这三个女子的穿着实在有伤风化,你动动手,给她们换身衣服吧。” 万能表“嗯”了一声,“回到上面,马上给她们换衣服!” 缺德摸了摸酒糟鼻子,把脸背到一边去了。 或许是酒喝多了,思维特别开阔。 我看着周蝶,忍不住问道:“你……你那肉身怎么来的?” 周蝶瞥了我一眼,含糊道:“山高自有客行路,水深自有渡船人。事事都要寻根究底,你不觉得累吗?” “咕噜噜……” 我们一起看向牛队。 就见他按着自己的肚腩,一脸讪然,“有点……有点饿了。” 朱倩和缺德道人同时起身。 朱倩道:“安,天快亮了,回去吧。” “你跟我一起走。”我撒赖的抓着她的手不放。 第126章 芳魂何在 在朱倩面前,我有时候会像孩子一样的任性。 可是在这个成熟知性的女人面前,我的任性永远不能坚持到底。 依依不舍的走出鬼市。 跨出门楼的一刹那,牛蹄灯无风自灭,清冷的晨风夹着细微的雪花扑面而来…… 四人随便找了家早餐店,叫了包子豆浆,一顿猛吃海喝。 期间牛队忍不住问我:你不是吃喝了整整一晚嘛,怎么胃口还这么好? 我干笑,貌似只有阴间的酒还有几分后劲,至于那些吃食,实在是挡不了饱。 暂别了牛队后,我想了想,直接去了老白店里。 自从蓝兰结束了对海老总的保护任务后,他就搬回铺子,正式和蓝兰过起了没羞没臊的日子。 这会儿老白刚开门,正坐在柜台后面对着个纸人啃油条,喝豆浆。 “这么早?”两人同时道。 老白有些讪讪道:“兰在医院照顾虞姬,我……我一个人睡不着了。” “我去,这是惯出臭毛病来了。”我笑着趴在柜台上,把纸人拽出来随手丢到一边,“白老板,生意上门咯!” “什么意思?”老白叼着油条瞪圆了硬币眼,一副如临大敌的样子。 “赶紧吃,吃完给我弄几身像样的衣服。” “谁穿?” 我冲外面打了个响指。 见到当先进来的周蝶,老白像踩了电门似的一下蹦了起来,“我靠,你狗日的,弄个红衣鬼来干什么?” “怕什么,我还能害你?放心吧,自己鬼。” 事实是我也很纠结,说好找虞姬的嘛,怎么就带了一帮女鬼回来了? “呃……你老实说,你昨晚是不是去金皇后了?” 看见随后进来的三个嫩模,老白彻底懵逼了。 也难怪他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大冬天的,三个身材火爆的比基尼女郎,那绝对得算是‘福利’界的一股清流啊。 老白的活是真不错。 呃,我指的是他的专业领域。 一番捯饬后,包括之前被收的刘萍,六个女鬼看上去总算不那么奇怪了。 可是,该怎么安置她们呢? 要知道刘萍、王妍和三个嫩模都是被鬼害死的,怨念深重,一个看管不善,那是会害人的。 至于周蝶,按照朱倩的话推算,在她的那个年代,她应该是类似川岛芳子之类的女间谍。 这个女人自带五分邪气,又是红衣厉鬼,我可不指望她能看好这帮怨鬼。 没有纠结太久,我就果断作出了决定。 从货架上拿了纸笔,对照女鬼的名字一一写下鬼契。 人和鬼之间的契约,只要是自愿签署,比人和人签的合同还要牢靠。 人违反合同,还有可能逃避法律的惩治。 鬼若违背契约,那就等同是没有容身之处了。 王妍等人都是新鬼,又在朱倩那里过了一遭,说签也就签了。 本来以为周蝶会推三阻四,没想到她竟也十分痛快的签了鬼契。 不等我发问,她就淡淡的说道:“当你一觉醒来,发现时移世易,所有追求和信仰都化为了虚影,再有怨念,又该去怨谁?” 好吧,我承认我对她的了解是基于她凹凸动人的曲线,和那次在鬼车上的一夕露水情缘,忽略了旁的。 事实上周蝶所表现出的智慧,也更加证明了,她绝对不是一个普通的歌女那么简单。 焚烧契约后,我放心的让她们各自散去。 周蝶问:“我可以去你家吗?” 我想了想,问:“你和牡丹之前一直都有联络?” 周蝶摇头,“我从金陵来到这里,就先去了你家,我以前做的事,牡丹她们全都没有参与。现在,她过的比活着的时候要舒服,我没去找她,我不想打扰她。现在……似乎没有什么紧要了。” 我犹豫了一下,说:“还是等一等吧,我把手头的事处理完,带你去见她。” “好,那我跟着你。” 我:“……” 我先去公司补了一觉,醒来后,就见周蝶坐在一旁的沙发上,侧脸看着窗外发呆。 我忍不住好奇,还是问道:“你去金陵干了些什么?那肉身是怎么回事?” 周蝶竟不避讳,只是回答的很含糊。 “当年的八大金刚的确是被骗入局,只是,我没有想到,我也是邪局的一部分。设局的人原本在金陵,但是时过境迁,即便她道行高明,也还是不能脱离六道轮回。她已经不在了。至于肉身……” 周蝶忽然转过头,阴测测的看着我:“只要夺舍一人,再杀些个我中意长相的女子,杀的越多,我自然就越能恢复本来的样子。” 我冷冷道:“所以你才会被朱倩给收拾了!” 周蝶“哼”了一声,背过脸不吭声了。 我表面冷酷,心里却是发毛,红衣厉鬼果然又凶又邪,她说的轻描淡写,容貌能恢复到那种程度,却不知害了多少无辜的性命。 “老板?” 听到外面有人叫,我搓了把脸,整理了一下衣服走了出去。 来的是胖妞水淼淼。 我见她样子有些忐忑,就问她怎么了。 胖妞低着头道:“不好意思啊老板,你让徐大状交代我办的事,没有头绪。我辜负你的期望了。” “坐。” 胖妞点点头,坐下以后说:“我黑进了海东升所有联网的终端,没有任何发现。他好像只会用电脑处理公事。” “没关系,这本来就是让你额外帮忙的。” 徐四海多半是编借口让这胖妞黑客去搜寻保留的视频,但是,以海东升的年纪,本身就和网络的世界不大融合。再者,以他的谨慎,在被海南岛撞破了一次后,应该是决计不会在把视频留存在电脑里了。 胖妞的忐忑显然还没完全消除,偷偷看了我一眼,讷讷的说:“我是真的尽力了,我还找了天机帮忙,也还是没有发现。” “傻乎乎的,都说了没关系……” 话说半截,我猛然意识到似乎哪里不对劲。 “你说你找了谁?” “天机啊,我跟你提过的,就是和我比赛给dj热打码的那个小子。” 我惊讶的瞪着她:“什么时候的事?” 胖妞揉了揉有些发黑的眼圈,“就是昨天晚上,整整一晚我们都在挖啊挖啊挖啊的。” “我去!” 我猛地一拍额头。 “咋了?”胖妞吓了一跳。 我拍了拍手,边穿外套边说:“淼淼,带上你的电脑,我们去找天机!” 到了医院,牛队和万能表已经在那里了。 “哟,这胖丫头,真喜庆。”牛队忍不住笑道。 “耶?你就是天机?天机居然是刑警队长?”胖妞吃惊的瞪大了眼睛。 牛队愕然,“什么?什么天机?” 我揉了揉太阳穴,对万能表说:“老万,你说,人的魂魄,能不能操控电脑?” 万能表一愣,随即也瞪圆了牛蛋眼,“你不是想说,美人的魂魄在电脑里吧?” “什么情况?你们在说什么?”胖妞愣愣道。 我用下巴指了指病床上的虞姬,把床头的患者记录本递给她。 “大脑皮层受损……那不就是植物人?”胖妞同情的看了看虞姬,“年纪这么轻,还这么漂亮,真可怜。” 我说:“她可能就是天机。” “呃?” 胖妞明显一下没反应过来,下一秒钟,不自禁的张大了嘴,“啊”了一声,眼镜也随着动作几乎滑下鼻梁。 “老大,你不是在开玩笑吧?” 万能表习惯性的比划着一根指头:“爽灵是一个人的灵智,臭肺主导着一个人的欲`望,美人是电脑网络高手,这么说,她的魂魄真有可能寄附到了电脑里。” 我一下子想起了虞姬家那部开着的电脑。 “牛哥,我们得再去美人家里一趟。” 牛队疑惑道:“人的魂魄真的能进入电脑吗?” “为什么不能?”万能表瞪眼道:“用科学家的话说,人的灵魂是一组脑电波,理论上说,如果有合适的条件,就可以去到任何地方。打个比方说吧,牛叔,你觉得鬼要是去你家,用敲门或者撬锁吗?” 牛队:“……” 正说着,蓝兰和木棉从外面走了进来。 听我把事情一说,两人的反应各自不同。 单就阴阳事而言,蓝兰这个半吊子龙虎真人还是属于保守型的。 杂学颇多的木棉思维则要开阔的多。 但两人的决定是相同的,那就是无论如何,都要尝试各种方法,找到虞姬的魂魄。 说做就做,我这就要走。 木棉却说,最好把虞姬本人带上,有了本体和主魂六魄,或许更能吸引臭肺引领爽灵归附。 在咨询了医生后,蓝兰把虞姬抱上轮椅,一行人驾车又来到事发小区。 刚把车停下,就见一男一女两个黑西装,在和另外一对中年男女站在楼门口说着什么。 “艹!这混账东西!”牛队一下子就火了。 那对中年男女,赫然是虞姬的姑姑和姑父。 另外两人从衣着上不难分辨其职业,那是两个房产中介。 “头儿,这事儿你别管,就算你要开除我,我也得去揍他们!”蓝兰红着眼就要往下冲。 我和木棉忙拉住她。 “你能不能别总这么冲动?”我皱眉道。 蓝兰怒道:“昨天他们去过医院,这对狗男女居然问医生,如果没有苏醒的可能,是不是能拔营养管,他们想小虞死!” “呵呵,说他们是狼心狗肺,狼和狗都觉得冤枉。”我冷笑着,往居民楼里看了一眼,“贪财可以,就看他们的胆子有多大了。” 第127章 我在电脑里 我把两只手握在一起,这时忽然想到,我现在手下可谓是‘猛将’诸多啊。 不过当下可用的,貌似还得是叶师爷和螳螂。 老叶够奸诈,螳螂够凶悍。 至于刘萍和三个嫩模,我还真怕她们‘故地重游’会激起怨变。 到时候就不光是吓唬人的事了,就算签了鬼契,一旦怨变,也有可能要人的命。 我召来叶师爷和螳螂,对两人交代了一番,最后冷冷道:“尺度自己把握,只要不违规,玩死他们也没关系。” “小菜一碟。”叶师爷阴阴一笑,连同螳螂闪身而去。 “老板,你刚才在和谁说话?”胖妞愣愣的看着我。 “小孩子别多问。”牛队小声道,转又问我:“你找的哪个来帮忙?” 蓝兰用力一拍我肩膀,“小安子,这次就算师父在,我也挺你!这样的人渣,老天不收他们,我都想收了他们。” 万能表笑道:“就算你师父是得道的大能,应该也不会反对安子这样做的。纵鬼行凶是损阴德,但是能让鬼除暴安良,对鬼来说,就是积德行善。” 母狗子眼夫妇和中介走进楼里,大约过了十分钟,就见两个中介皱着眉头走了出来,上了一辆小车扬长离去。 又过了一会儿,楼里传来了叫骂撕打的声音。 母狗子眼和他老婆像是死仇一样,一路从楼里扭打了出来。 “当家的,搞定了。”叶开山闪身进到车里。 隔着车窗看着面红耳赤,奋力要把对方‘置于死地’的男女,我不禁好奇,“你怎么整治他们了?” 叶师爷嘿嘿一笑,“人心若是有鬼,哪还用旁人整治?我只不过让螳螂上了男人的身,去撩拨女中介,我上了女人的身,跟男中介发`骚。再说些挑拨的话,那就水到渠成了。正所谓没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若是亏了心……哈哈哈……” 说话间,母狗子眼和他老婆的战斗已经进入白热化了。 两人不但手脚不停,而且还各自用最恶毒、最肮脏的话辱骂对方。 我只大概听了几句,就感慨不已。 常年生活在一起的两口子,对彼此的了解远超过旁人。真正毫无保留的攻击对方,就算不说致命,伤害力也是几何倍数升级的。 这么一闹腾,除非两人有超人的大度能够原谅对方。否则,最好的结局也是离婚收场,老死不相往来。 见此情形,蓝兰满眼快意,却又忍不住问叶师爷,“诶,你这么做,对两个中介好像不大公平,人家只是打工的。” 叶师爷淡淡一笑:“姑娘,你有点不食人间烟火啊。” “什么意思?”蓝兰皱眉。 “呵呵,一夜之间,这栋楼里出了那些个命案,谁还敢买这里的房子?既然没人敢买,中介又为何要来?” 万能表揉了揉鼻子说道:“他们就是急着来买凶宅的,低价买入,等风头过了,再高价把房子卖给不知情的人。有些中介还会请人做做法事什么的,有的就只认钱。这才刚出事没几天,就敢过来看房,能是什么好鸟?” 正说着,就听外面“啊”的一声惨叫。 转眼一看,就见母狗子眼一手捂着血糊糊的眼睛,一手拿着块板儿砖,他老婆躺在地上,额角血淋淋的,一动也不动。 “这下闹大了!”牛队愣怔道。 木棉掏出手机拨号:“喂,警察同志,xx小区27号楼外面有人打架。对了,两人伤得很严重,方便的话叫上救护车。” 撇下母狗子眼夫妇不管,一行人推着虞姬进了楼里。 到了九楼,进了虞姬的家门,众人都一阵沉默。 这个世界有时候,有很多事真的很不公平。 如果不是虞姬性格开朗,深得大家的喜爱,有这些同事朋友帮她撑腰,照顾她。她辛辛苦苦挣钱贷款买的房子,没住几天,就要被心思肮脏的人坐享其成。 胖妞打量了一下房间,托了托眼镜说道:“老板,我想了一路,刚才才想明白。你是说,这个虞姬就是天机;她变成了植物人,昨晚却和我一起……现在的情况是,你们怀疑她的魂魄进入了电脑,想让我和你们一起把她找出来?” 其实胖妞绝不是个迟钝的人,只是这件事太过匪夷所思,所以到现在才整理出头绪。 我点头,“没错。” 胖妞也点点头,“我只能说,我尽力试一下,你也知道了,这种操作恐怕算是前无古人了。” “嗯,无论如何都谢谢你。” 牛队和蓝兰也道:“谢谢。” “嘿嘿,直到今天,我才体会到自己的重要性,这种感觉真的很棒。”胖妞憨笑着说道,“我现在要开始了,我负责把天机找出来,其它的就全靠你们了。” 说完,就把自己的笔记本电脑和虞姬的电脑连接在一起,在电脑桌前忙乎起来。 看着十指如飞的水淼淼,和屏幕上不断变换的数据,牛队像是忽然想到了什么。 转过头对我说:“安子,u盘里有什么?或者我换个问法,究竟是谁杀了海坤?” 我暗暗叹了口气,想了一会儿,说:“人用刀杀鸡,你告诉我,杀鸡的是谁?” 牛队沉默不语。 在胖妞忙碌的同时,木棉等人也没闲着。 想来这种情况,在场的人都没有遇到过,所以,木棉、蓝兰,连同万能表都用自己的方法做起了准备。 木棉的法门一向是信手拈来,只拿出了一刀黄纸,和她随身的铃铛。 万能表在得知蓝兰是龙虎山人后,竟然跟她合作起来。 这货随身的包就像个百宝袋,什么意想不到的东西都能掏的出来。 蓝兰说要开坛作法,他居然从袋子里拿出道袍、道冠和一把巴掌大的桃木剑。 最夸张的是,居然还从袋子里拿出一个竹制折叠的小桌,蒙上黄巾做了个临时法台。 蓝兰穿戴好道袍道冠,竟真的起坛招魂起来。 两个小时过去了,胖妞摘下眼镜,用手背使劲揉了揉眼睛,转过身冲我摇摇头,“联系不上她。” “休息一下,晚点再继续。”我没有问她平常是怎么联络天机的,她们的专业手法,或者说‘玩法’,说出来外行人也未必能听懂。 “魂魄如果真的在网络里,会是怎样一种存在状态?”万能表搓着下巴喃喃道。 所有人都沉默。 这种问题,根本没有探寻的依据。 说白了,就连虞姬在电脑网络里,也是我根据胖妞的说法做出的推测。 胖妞再度转向电脑,嘴里嘟囔道:“这个问题恐怕要去问贞子才行,她老从电视机里爬出来。电视和电脑,应该差不多吧?” 万能表忍不住被逗笑了,“你怎么不说,亲身试试才能深层体会?” 我听得啼笑皆非,却又帮不上忙,提不出什么意见,只好坐在角落里的小沙发上,点了根烟,有一口没一口的抽着。 眼看天快黑了,牛队叫了外卖。 或许是昨晚一夜没睡,上午也没睡多久,胡乱吃了几口,就觉得眼皮直打架。索性不再吃,靠进沙发眯起了眼睛。 虞姬的房子设施本就简陋,空调也没有,我又不好意思用女孩子的被子,只好拢起大衣,在沙发里蜷成一团。 就这样半睡半醒的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恍惚中就听见胖妞的惊呼声:“来了!” 我猛一激灵,眼睛还没睁开,就“噌”的从沙发上跳了下来。 等到睁开眼定睛一看,我顿时懵了。 面前聚集着一堆人头。 胖妞、木棉、蓝兰、万能表、牛队! “我日,你们干嘛?”我吓得往后一蹦。 却见胖妞拧着眉头道:“怎么又有一个?这家伙谁啊?这个时候来捣乱。” 我这才发觉有点不对劲,我和胖妞她们之间,高度居然没有任何倾斜,而是完全平视的。 而此刻的胖妞,是坐在电脑桌旁的。 “我去!”我骇然的发现,置身的所在,周围白茫茫一片,除了正前方的胖妞等人,旁的什么也看不清楚。 “我去你妹啊,滚犊子!老子忙着呢!”胖妞小声骂道。 我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仔细看了看胖妞,发现她的视线并不是在我身上,而是略向下倾斜。 就我的角度看去,她镜片后的眼珠下斜,和牛队等人的脸上似乎都散发着白惨惨的光,模样很有些诡异。 我脑子里像是有一道闪电划过,试探着小声道:“胖,是我,你老板我啊。” “耶?!”胖妞明显打了个寒噤,下意识的把头偏向一侧看了看。 我有点明白自己现在的处境了,她看的是角落里的沙发,我……之所以看她的角度奇怪,是因为……我记得虞姬电脑的上方卡着一个卡通猫的摄像头…… 我特么在电脑里! “老板,这种玩笑开不得啊!”胖妞斜眼看着屏幕,余光却仍瞟着沙发的方向。 “你试试挪一下上面的摄像头,让我看看我自己在干嘛?” 胖妞的神情更加骇然,很快,又露出一抹兴奋,伸出小胖手向我‘脸上’摸来。 视线一转,我就看到自己在沙发里像穿山甲一样盘着,看样子还在呼呼大睡。 我去……我真的进到电脑里了…… 第128章 灵念分离 “老板真的灵魂出窍,进入电脑了!”胖妞兴奋的大叫,同时十指还在键盘上快速的敲着。 木棉从沙发旁走了回来,满脸狐疑道:“师父魂魄齐全,就是睡着了。是什么人,冒充他搞鬼?” “大徒弟,不用怀疑了,不然我直接把你扭送轱辘岛。” “真是师父!”木棉惊愕的瞪圆了眼睛。 万能表翻着眼睛道:“人在这里,魂魄齐全……我靠,难道是灵念离体?” “灵念?!” 我蓦地想起,在去湘西的时候,曾经有过那么一次‘离魂’的经历。 后来鬼医苏镜告诉我,我的魂魄并没有离体,分离出来的是灵念,也就是集结了所有杂念的一部分灵智。 “我日,我日……”万能表急得蹦高,对着电脑大声道:“赶紧回来,你全部灵念都离体了,这样很危险的,如果不能回到肉身,你就不是你了!” 我吓了一跳,“我倒是想回来,可是该怎么做啊?” 这下子万能表也抓瞎了。 后来我才知道,他和他的一个朋友在很小的时候,因为受到剧烈的惊吓,导致一部分灵念离体,在一个地下深藏的神秘鬼道中徘徊了长达十几年的时间后,才重归本体。这也导致两人的思维相比正常的成年人要单纯一些。 然而我现在的状况,和他们不一样。 他们被吓丢的灵念只是很少一部分,而我,则是像独立的灵体一样,灵念和身体完全分离开了。 杂念,听上去不像是什么好东西,但是每个人都有杂念,杂念也夹带记忆,是人的灵魂不可分割的一部分。 如果灵念不能回归本体,我还是会醒来,但那时的我,就像是传说中的得到高僧,忘记前尘往事,真正‘超凡脱俗’、‘一尘不染’了。 万能表的形容简单有力:那就不是你了。 在万能表和木棉等七嘴八舌的讨论时,胖妞却没闲着,一直在敲打键盘,看表情,像是在和什么人对话。 牛队忽然急道:“这小虞,怎么像变了个人似的?这孩子怎么这么不听话啊?” 胖妞也皱眉道:“老板,找到天机了,也确定她就是虞姬了,可她说,网络才是她的世界,说什么都不肯回来。” “她的爽灵现在完全是被代表欲`望的臭肺主导,就知道玩了!”我信口答道,像是话就在嘴边,根本没有过脑子。 “那该怎么办?”牛队问。 “告诉我,她在哪里,我去把她抓回来!”我又随口答道。 “老大,她现在自己就是一道电波,一组讯息,我去哪里找她的ip啊?”胖妞苦着脸道。 我又道:“她难道不想知道,能和她一较高下的黄泉长什么样子吗?” 说完这句话,我似乎对自己能对答如流的原因有了一定的了解。 胖妞和牛队的这些问题,都是在猜测到虞姬可能进入电脑后,我脑子里一直在想的问题。 这些问题和答案,已经存在我的意识里,只是被理性左右,不能下定论。 然而,此刻的我,就是一个杂念包,少了一些必要的拘束,说白了,就是说什么都不负责。所以但凡我想过的问题,都能信口拈来。 万能表忽然道:“先找虞姬,找到她以后,抱着她别撒手,让蓝兰她们施展招魂术,把你和她一起弄出来!” 胖妞的手速远比普通人说话还快,在我提出‘引诱虞姬’的方案后,她就一直没停手。 她忽然压低声音说:“老板,我照你说的做了,我有感觉,她就快来了。” 我一下子紧张起来,转着圈的四下张望。 就在我转了两个圈以后,蓦地看见,一个飘忽的影子从混沌中闪现出来,直接朝着胖妞的方向走了过去。 “靠!居然是个女的,还是个胖子!” 听到这声音,我如闻天籁,这正是虞姬的声音。 “你还不是个女的,没想到,你居然还是警察。”胖妞嘟囔道。 “警察?那是以前的事了。”虞姬竟和我一样,能听到胖妞的声音,淡淡的说道:“以前的生活,不是我想要的生活,这里才是我的世界。” 牛队急道:“小虞,别这样,你还年轻,你的路还长,千万不要行差踏错啊。乖,回来吧。” “头儿,人活着,就应该过自己想要的生活,不是吗?我想的很清楚了,真的不想再过以前的那种生活,太累了。” “美人,你快回来啊。”蓝兰跺着脚道:“你还有亲人……还有朋友,我们都很关心你。你回来,我们一起上班,下了班,一起去吃饭唱k,放假一起去逛街……” 虞姬淡淡道:“那不是我想要的生活。” 木棉语重心长道:“你现在想的,不是你真正所想,只是被私欲主导的偏执想法,回来吧,等你回来,就会发现你现在想的有多傻。” 虞姬索性不再言语,但似乎也没有立刻离开的意思,只是定定的看着面前的人。 我看不到她的表情,却能感觉到,她对一些人,一些事物的留恋。 万能表的牛蛋眼看似无意的转了两转。 我知道他是在向我使眼色,事实是我已经像个偷大米的老鼠一样,两手缩在胸前,踮着脚尖,一步一步走向虞姬。 虞姬像是有所感应,猛地转过身来。 就在她转身的一刹那,我一个箭步冲了上去,讲她死死的箍在怀里。 万能表大叫:“快,作法招魂!” 蓝兰和木棉同时闪离了电脑旁。 “你干什么?你怎么会在这里?”虞姬大惊道。 “你也知道我一直都很仰慕你的,没了你我活不下去!”我发誓,现在说的这些话完全都是不走脑子的。 可是虞姬却显得很理智,很认真的说:“谢安,你不是那种玩世不恭的人,也不是我的菜,不要再闹了。” “我绝对不是玩世不恭的人,可我是你的菜!” 我紧紧的抱着她,没口子的说道:“其实从第一眼看见你,我就已经yy你了,我甚至想取代老狐狸的位置,天天和你朝夕相处,对你潜`规则!” “你……”牛队气结的指着我。 “谢安,我一直都觉得你是那种很理性的人……” “你弄错了,其实我一直很感性,要不然我也不会同时爱上两个女人,不,加上你是三个,不然也不会同时爱上三个女人无法自拔!” “两个女人?”虞姬的神情忽然有了很微妙的转变,原本板着的小脸上居然露出了浓浓的八卦之色,“谁啊?除了海星的海夜灵,还有谁啊?” “还有兰!”斜眼看到外面的牛队,我急中生智道:“你也知道蓝的那一对有多大了,我从看见她的第一眼,就不能自拔了。” “鬼扯!”虞姬的爽灵虽然被臭肺主导,却不是傻子,“兰才不是你的菜呢,让我想想,除了海夜灵,还有哪个女人能让你心动……” “哈,我想到了,是……” 没等她说完,我就猛然感觉一阵恍惚,像是有一种无形的力量,在拼命撕扯着我的身子。 我下意识的抱紧她,咬着牙不肯撒手。 仅仅只是一瞬间的恍惚,等到再度清醒过来的时候,我们所在之处,已经有白茫茫的混沌,变成了一片金黄耀眼的所在。 “耶?这又是哪里啊?”我愕然的发现,我仍然能看到蓝兰等人,可是,她变大了。 我不是说那个部位,而是说,她整个人,连同木棉等人,以及所有的事物都变大了。 而我,放眼望去,就好像小矮人进了巨人国一样。 虞姬还在我的怀里,只不过,此刻的她两眼微闭,身体毫无分量可言,软趴趴的,像是睡着了似的。 “老板!” “安子!” “师父!” 不同的呼唤声中,就见除了蓝兰仍在发台前,用木剑直指着我,其余人都跑到了电脑跟前。 “我在这儿!”我大声喊,可是他们好像都听不见。 “老板好像不在了!”胖妞讷讷道。 “美人的魂魄收进来了!”蓝兰忽然抖了抖木剑,我抱着虞姬也跟着抖了几下。 “我擦,不会吧!”万能表把两只手插在嘴里扒着下颚,惊恐的瞪着这边,“谢安的灵念难道也被收进纸人里去了?” 我一下子明白了自己的处境。 想来把虞姬的魂魄招出来的,还是龙虎山正统的蓝兰,我和虞姬的一魂一魄,同时被收进了她用黄纸符箓折的纸人里。 “现在怎么办?”蓝兰显然也抓瞎了,“我的符法就快坚持不了多久的,到时候小虞又会回到电脑里的!” “直接还魂入窍!”万能表一副豁出去的表情,咬牙切齿道:“谢安的灵念不属于她,应该不会受影响的。” 木棉一把揪住他的领子,“你有没有把握?那可是我师父!” “有没有把握都要试一试啊,如果再让美人跑了,她肯定就不会再上当了。” 蓝兰盯着我……其实是盯着她剑尖上挑的纸人急的眼泪在眼眶里直打转。 我想说,别管我,按万能表说的做。 可是,出于自私,我说不出口。 事实是,我现在被龙虎宗的符法收进了纸人里,就算叫破喉咙,也不会有人能听见。 忽然,我感觉脚下剧烈的摇晃起来。 再看蓝兰,脸色大变,“不行了,符法坚持不住了!” 下一秒钟,她咬着牙掐起了法印,“小安子,别担心,我一定会救你的!” “人天相应,天人合一,阳世女虞姬,魂魄齐归——敕令!” 第129章 红颜知己 “噔噔噔噔噔……” 就在蓝兰念完符咒的一瞬间,忽然传来一阵久违了的铃声。 与此同时,周遭的金色渐渐变成了熊熊的火焰。 从我的视觉角度判断,黄纸符人应该是脱离了木剑的掌控,沿着法台,朝着一旁轮椅上的虞姬飞奔而去。 下一秒钟,我感觉到一阵强烈的晕眩,意识猛然间变得模糊不清。 等到恢复清明的时候,我下意识的睁开眼,就见蓝兰等人围聚在我的上方。 “小安子,你没事吧?”蓝兰带着哭音道。 我坐起身,左右看了看,站起来,皱着眉头看着她,“道长,我们以前见过面吗?” “完了,完了……小安子不见了!”蓝兰嘴一撇,哭了起来。 “道长为何如此伤心?来,抱一抱。”我强绷着脸张开双臂把她搂进怀里,却和一旁的木棉正巧脸对脸。 木棉似笑非笑的看着我,忽地嘴角一扬,忍着笑意把脸偏向一旁。 “别装了,你根本就已经回来了。”万能表不留情面的戳穿了我的伎俩。 蓝兰身子一震,肩膀一动,像是要推开我,却又抬起双臂抱住我,依然带着哭音道:“王八蛋小安子,你又骗人。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我一阵感动,紧了紧胳膊,放开她,转眼看向虞姬:“美人怎么样了?” 万能表奇怪的看着我,说:“她现在绝对没事了,你就……” 他把一只手摊到我面前,“你怎么会有这个?” 看清他手中的东西,我不禁一震,急忙在脖子里摸了摸,却只摸到一根皮绳。 他手里托着的,赫然是我和海夜灵相识之初,她给我的那个燃灯铜铃。 如今,原本已经诸多裂纹的铜铃已经裂成了数片。 万能表从碎片里拣出一颗珠子:“是昆仑木珠。兄弟,你的身份貌似很复杂啊,你是阿僵!” “阿僵……” 万能表牛蛋眼转了转,像是想到了什么,点着头道:“这铜铃应该就是我们家大圣爷送出去的那个了。按照将臣的说法,它最终会归于某人,毁于某人,呵呵,我想我知道你是谁了。” “你认识将臣?”我一挑眉毛。 “何止认识,那老丫就是个老不死的老骗子,骗完老张蒙老李啊。嘿嘿,现在骗到你这儿了。”万能表笑得有些奸诈。 我想了想,还是问道:“美人真的没事了吧?” 万能表道:“放心,如果说先前的经历令她的寿元有折损,那也都从你身上补回来了。” “什么意思,你把话说清楚。”我听得有点瘆的慌。 万能表把破碎的铃铛抛了抛,“这铜铃是七道门的法器,既能燃灯诛邪,又能燃灯借命。本来我还在想,花皮报恩,不会只管半截就撒丫子跑了,现在看来,那精似鬼的花猫应该早算到你是什么人,知道你不光能救回虞姬,还能补偿她的亏损。” “你是说,美人借了小安子的命?”蓝兰吃惊道。 万能表牛眼斜睨我,含糊道:“你还会怕借命吗?真没想到,你丫会这么快回来,不过看起来,被哥几个修理过以后,你现在可爱多了。” 我看看其他人,貌似除了胖妞,没人不知道我的底细,干脆直接问道:“老万,别含糊,其实我一直都弄不明白,我到底是什么人啊?” 万能表挠了挠头,“其实吧,这些事儿都是将臣那个老不死的搞出来的。老丫虽然猥琐,但是正事上还是很靠谱的,他的安排,肯定是有道理的。至于你的身份,要是以前问我,我还真吃不准,现在就有答案了。 赢勾是僵王之王没错,可他曾经还有一份工作,就是守护阴司黄泉冥海的一个差官。我这么说,你应该明白了吧?你是真正延续了赢勾的血脉,也是真正的七爷。这两者不冲突。不过嘛,说这么多都是屁话,嘿嘿,你这辈子还是谢安。” “只有最后这句最中听了。”我捶了他一拳,和众人一起走到虞姬身旁。 虞姬长长的睫毛微微颤动了两下,缓缓张开了眼睛。 此刻的样子,像极了绽放开来的虞美人。 因为被勒过的脖颈损伤还没完全恢复,她说话很费力。 但是,明显有了清晰的意识。 只是,我总觉得她看我的眼神,显得十分古怪。 在被送回医院,接受完医生的检查后。 虞姬艰难的开口道:“我想跟谢安单独说几句话。” 牛队等人面面相觑了一阵,纷纷走了出去。 “美人,欢迎回来。”我试图打破尴尬。 “谢谢。”虞姬哑声道。 忽又问道:“朱倩在那边还好吗?” “什么?”我愕然看着她。 “呵,不知道为什么,醒来以后,我脑子里多了很多不属于自己的东西。那一年,你们在海上出了意外,你失去了亲人;你的女朋友张蕾……最后你还是原谅她了;海老总、徐含笑……还有,还有那段视频……” 我越听越是心惊,“你……” “你放心,我不会出卖你的。我不知道为什么会知道你这么多的秘密,可我知道,你是个好人,而且背负了很大的压力。你从我们头那儿偷取了证物,是为了保护自己的女人,保护兄弟,而且你把头儿当朋友,觉得对他很愧疚。换了我是你,也会这么做,只是我没有你的果断,也不可能把一些事一个人埋藏在心里。” 听了她的话,回想之前的情形,我隐约想到了其中的关节。 她说的这些,都是我平常想的最多的事,该不会是……还魂的时候,我的灵念和她的爽灵混杂了吧? 虞姬微笑着,笑容中有那么一丝丝的狡黠:“我觉得,这个世界上没有人比我更了解你了。” 我点点头,打趣道:“好吧,那我们结婚吧。” “去你的吧,你不是我的菜。”虞姬笑道,抬手轻轻掠了下头发,说道:“虽然我是警察,可是也能理解,那个海胖子,是被冤枉的。我出院以后,会和黄泉一起全力帮你搜寻并销毁那段视频。这也是我唯一能报答你救命之恩的了。” “不是啊,你还可以以身相许。” “嘿嘿,还跟我装。”虞姬的眼睛里又闪耀起熊熊的八卦之火,“你的感情世界不可谓不丰富,但却很理智。一旦认定一个朋友,就会把友情全部的投入。百晓生、石磊、发哥、立花、胖子、丁浩、徐四海……都是这样,所以山海才能走到今天。 对于爱情,你或许曾经全身心的投入在张蕾身上,可她伤你太深,你能原谅她,已经很不容易了。可在那同时,也让你的爱情观变得更加理性。 其实照我看吧,你应该是在去向海老总要修车钱的时候,已经看上她了,但是你是天生的大男子主义,非要等事业有了成就才去得到她。 也许你觉得得到这个词不恰当,可是你这个人,骨子里就有股狠劲。从那时起,你无论再怎么骗自己,也还是已经决定,要和她在一起了。 海夜灵改变了你。 因为她,有了今天的山海,因为你要她仰视你,因为你想有能力照顾她。 至于徐含笑,她本身就是个童话。 关键是,如果说你对海夜灵的爱还存在着征服的荣誉感,对徐含笑就是……就是……就是完全的呵护。” 我笑道:“我以前怎么没发现,你这么八卦啊?” 虞姬翻了个大大的白眼,“这不是单纯的八卦,我得通过对一个男人的了解,更深入的去剖析你们男人的世界。这样选男朋友才不会找错嘛。” 我:“……” 虞姬忽然眯起眼睛看着我:“说起来你也够不是东西的,如果你不是心理扭曲,朱倩或许就不会死。不过,跟孟刚那样的人在一起,迟早也是没有好结果的。还有,你最让我鄙视你的是……在东北的那节火车车厢里,你居然对一个女鬼都下得去手?你至于饥渴成那样吗?你再穷,再没底线,就不能花俩钱去那种地方……那什么?” “等等。”我听出了一丝关键,“在你对我的印象里,我是什么时候和海老总认识的?” 虞姬想了想,说:“很小的时候,在船上,那时候你们都小小的。那时候海夜灵晕船,很怕海,你告诉她,不用怕,安哥罩着你,以后要出海,随时找安哥陪你。” “还有呢?”我追问:“我和她第二次见面是在什么时候?什么场合?” “你开黑车……她打车啊,那时候天在下雨。” 我一拍巴掌,“得,你还真不能说你什么都知道。” “诶?有遗漏?”虞姬奇道。 我点头:“不怕告诉你,我出狱后和所有素了很久的单身光棍一样,百晓生给了我一万块,让我去嗨皮。我在洗浴中心点了钟,你猜是谁?” 虞姬眼波流转,吃惊道:“不会是你和海夜灵第二次见面吧?那也太狗血了?” “就是,她被一个鬼小姐附身了嘛。” 虞姬:“……” 总之,虞美人成为了这个世界上,除了我之外,知道我秘密最多的人。 事实上我好像没有太多的秘密不可对人言。 不过,有这么一位超级网络大咖天机做红颜知己…… 怎么说呢,感觉很让人精神焕发啊。 第130章 聚云楼上财神汇 聊完了私事,我把牛队他们叫进来,问虞姬那晚究竟发生了什么。 虽然事情都过去了,可虞姬脸上还是露出惊恐的神色。 过了好一会儿,才说那晚她听到楼下有女人的尖叫声,还有不断开门关门的声音,就想下去察看,毕竟是警察嘛。 结果顺着楼梯下到八楼,就看见一个穿着古代红色衣服的女人,正搂住门口的一个比基尼女郎,在啃她的脸。 虞姬当时就吓坏了,就算没见过鬼,也知道事情不寻常。 于是她急着跑回家,想打电话报警。 哪知道一进家门,居然见到家里有一个穿着黑衣黑裤,相貌阴鹜的老头子。 她强迫自己冷静,问老头是哪里来的。 结果黑衣老头二话不说,就狞笑着向她扑了过来…… 说到这里,虞姬看了我一眼:“后来怎么样,我就记不大清楚了,现在知道,那个老头,就是周德全。” 我点了点头。 人在惊吓过度,濒临死亡的那一刻,是会失去一部分记忆的。 如果死亡,这部分记忆将是激起怨鬼怨变的导火索。 至于认出老头是周德全,那是混杂了我灵念的结果。 牛队让蓝兰留下照顾她,然后跟我一起回了警队。 方婷打电话说,周信回来了。 周信从实验室出来,表情十分的凝重。 不出所料的说:刘萍、王妍,和另外三个女郎,都是被吸尽了精元。 现在五个女鬼都和我签了鬼契,死因自然早已明了。 然而周信对海风等人的死,却给出了独到的看法。 “无论是没了眼睛的海风,还是没了腿的海云,在死之前都经受了巨大的痛苦。这种痛苦,直接导致他们失去了本相。” “什么是失去本相?”牛队问。 周信沉声说:“无论是人还是鬼,无论美丑,都是有相貌的,或者说有形状的。人死后,鬼的相貌就是这个人的本相。” “就是没了鬼样了。”万能表点着头道。 周信点点头,“就是这样,没了本相,我也不能让他们开口了,抱歉,我帮不上忙。” 牛队刚要开口,他却又道:“失了本相的鬼,就是鬼煞,是能够像蜡人一样,被糅合在一起的。鬼煞的怨念累加起来,附着在一个人的身上,那人就会变得非常恐怖。” 万能表蓦地瞪大了眼睛:“人身鬼煞!” 周信“嗯”了一声,没再多说,招呼一声便离开了。 我问万能表:“人身鬼煞又是什么?” 万能表一贯的干脆:“就是人有了鬼的法力,变得半人半鬼。打个比方,五鬼搬运你们都听说过吧?一个人被鬼煞附体,如果能主导鬼煞,那就等于是有了特异功能,不但能隔空取物,还能来去如风。” 我和牛队听得咋舌不已,那他娘的不是成了妖怪了嘛。 万能表笑呵呵的对我说:“先前不知道你这么牛叉,说留下帮忙是我不自量力了。现在美人也醒了,我也帮不了你们什么,还是回去照顾娃了。” 他要是不说最后一句,我肯定无论如何把他留下。 说到照顾娃,我和牛队就再不能老着脸皮留他了。 毕竟各人有各人的生活,谁也没权力把不相干的人卷入是非。 送走万能表,牛队直嘬牙花子。 “如果这一切都是海东升做的,那他真是疯了,他究竟想干什么?” 我摇头苦笑:“不疯魔不成活,只能说,我们的精神境界和丫没有可比性,他想什么,我们自然猜不到。不过,他和鬼冢理子联手是毋庸置疑了,无论想干什么,最终目的还是利益吧。” 正说着,我的手机响了。 电话是李小超打来的,约我上聚云楼一聚。 我对这个财神公子十分的有好感,当即答应晚上过去。 在那之前,我先带上周蝶回了趟家。 牡丹见到周蝶,一改往日吊儿郎当的模样,哭的那叫一个惨烈。 见海夜灵还是有些精神恍惚,我就提议,让她和徐含笑一起赴晚上的约会,就当是老朋友聚聚,散散心。 到了聚云楼,上了楼,我才想到有点不大对。 聚云楼只有一个包间,而且是四张桌子的大包,李小超约我在包间见面,难道还有别人? 一进包间,我和海夜灵、徐含笑就都是一愣。 果然,包间里并非李小超一人。 四张桌子,只有一张桌上有人,其余三张都空着。 几个人包下这么个大包房,怎么说都有铺张浪费的嫌疑。 但是以桌上其中四人的身份,就算是包下整间酒楼,只有他们四个吃饭,那都是不算过分的。 除了李超人,其余三大财神竟都来了。 李超人年事已高,近期已经很少露面,以前行事低调的李小超,如今已经是公认的财神接班人。 如今,等同是四大财神齐聚聚云楼了。 除了四位财神爷,来的还有小狗痴端木瑾,我们的老朋友骆珍妮,以及一个我不怎么待见的人物,金太保的孙子金景明。 意外的是,端木瑾的老爹,端木宏居然也在场。 “哟,三位老爷子都来了。” 我笑着打招呼,虽然都是熟人,可还是忍不住感到局促。 端木天赐、骆盖世和金太保,这三大财神加起来,就算满面和蔼,那气势也是足够惊人的。 “好久不见。”我冲端木宏点点头,海夜灵她们则去和端木瑾、骆珍妮叙话。 端木宏也向我点点头,却也没显得有什么敌意。 端木天赐盯着门口看了一会儿,看向我,转着手里的茶杯道:“没带你那小徒弟来?” 我一怔,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老头曾交托我两件事,其中一件就是在找到他的小女儿后,第一时间通知他。 但是,我却没有‘出卖’端木棉,而是一直以穆棉为化名,把她留在了身边。 现在听意思,端木天赐貌似已经知道这件事了。 端木天赐叹了口气,“小丫头还是不愿意见我?” “你是怎么知道的?”我忍不住好奇。 一旁的端木宏怏怏道:“她可是我妹妹,她那点把戏骗别人行,还真能骗得过自己家里的人啊?” 我这才反应过来,上次兰达竞标,木棉以翻译的身份陪我参加。当时端木宏意气风发,对兰达的项目志在必得,没有特别留意她。 可是,最后端木宏铩羽而归,想来是在心灰意冷之余,不断回想失败的经过,终于把木棉给想起来了。 这倒是证明了一件事,端木宏到底不是只知道耀武扬威的草包,那时候只是地位被捧的太高,有些飘飘然昏了头了。 现在看来,他没了当初的嚣张气焰,多了几分稳重的睿智。 正如端木天赐所说,那次的屁股,打的不算重,而是恰到好处。 端木天赐显得微微有些惆怅,问我道:“棉儿还没向你提那个请求?” 我知道他指的是什么,摇了摇头,“没提,也不会提了。你们都太小看我那大徒弟了,她可是比一般的男人要豁达聪明的多了。” “真的?”端木天赐眼睛一亮。 我笑道:“老爷子,木棉拜我这个师父,一开始的确是有居心目的,但她真的想通了,看开了。还有,什么师父徒弟的,那就是我们之间闹着玩,老爷子您可别往心里去。说实话,我跟木棉在一起,她教我的东西比我给她的多。” “什么话,一日为师终身为父,这可不能儿戏。”端木天赐正色道。 再看端木宏,也是一脸的严肃。 我忍不住笑了。 端木家的确是受传统观念影响深重,重男轻女就是其中之一的表现。这多半也是导致木棉出走,端木瑾自我封闭,爱狗成痴的原因。 他们可不知道,我那个聪明的有些狡猾的大徒弟,不知道做过多少次离经叛道的事,背叛过多少师门了。 一转眼,就见骆盖世透过老花镜的上方,两眼直勾勾的瞪着我。 我吓了一跳:“骆老爷子,你该不会是还记仇吧?咱的账不都结清了吗?” “是啊,是结清了。”骆盖世搓了搓下巴,依旧瞪着我:“我就奇怪了,你这阵子怎么不惹我们家了?你不惹我,我跟谁算账去?” 我差点一头栽进茶杯。 敢情这老头是闲极无聊,一直拿我当礼拜天过。 “小修怎么会死那么惨?”骆盖世忽然问道。 我心里一咯噔,这是真要找账算啊? 好在不等我搭茬,老头就摆了摆手:“算了,我知道不是你们做的。老鬼现在在金三角扯起了大旗,没再和老子对着干,这意味着什么,我很清楚。” 说到骆修和老鬼,我又想起了当初在‘监狱’的一幕,不禁一阵反胃。 我摒了摒气,还是说道:“老爷子,有些话虽然不中听,可我还是得说。据我所知,当初是骆尊雷对老鬼开枪,害他身陷陶先生的‘狗窝’。相比他的遭遇,他对骆家,算是仁慈了。” “不提了。”骆盖世摆摆手,“对了,婷婷现在还好吧?那个混账麻子有没有欺负她?” 我知道老头这是真释怀了,笑道:“好的很,麻哥虽然作了点,可是惧内。” 骆盖世微微一笑:“改天让婷婷来见我,不做我儿媳妇,就不能认我这个老子了?” 众人又絮叨了一会儿。 等到酒菜上来,金太保让服务员下去,才面有忧色道:“谢安,这趟我们几个老家伙来,是想求你帮我一个忙。” 第131章 别太拿自己当回事 听金太保这么说,我心里咯噔了一下子,忙说:“您老这可是折煞我了,您有话直说,但凡能办的,我一定尽力。” 说着,下意识的看了金景明一眼。 果然,金太保沉吟了一下,说道:“我找人给景明看过,他实在是时日无多了。听珍妮说,你能通阴阳,所以,我想请你帮帮他。” 骆珍妮张了张嘴,像是想说什么,最终却没有说,只是抱歉的看了我一眼。 我没怪她多事。 从她看金景明的眼神能够看出来,她对金景明已经没了男女之情,但就像我对张蕾一样,没有男女之情,却也不希望她死。 金太保和骆盖世不同,为人很是内敛,喜怒不形于色。 但是,此刻神情也是无比的忧虑和沉痛。 我看了金景明一眼,说:“我不会续命,但是可以试着联络一位大师,他应该能够帮你们。” “要多久?”金太保问。 “他现在应该还在东北山里,具体在哪里,我也说不清楚,我只能尽力联络他……” 不等我说完,金太保就摇头道:“来不及了,景明只剩下不到半个月的寿命了。” “嘶……这怎么可能?”我记得无妄说过,杨彼得他们应该还有不到一年的寿命,可也不至于半年都挨不过。 金景明低着头不说话。 金太保沉默了一会儿,开口道:“因为他是十四将的将眼,是正将之首。” “什么意思?” 金太保脸色阴沉的像是快要下雨一样:“他之前就结识了那个妖人,还拜了那妖人为师。” “什么?”骆珍妮猛地站了起来,显然事先也不知道这些。 “他是那妖人夺命造势的媒介,其余十四将抢夺的寿元,都会先归附到他身上,然后转做其它用途。不久前,他刚把得到的寿元转出去,却忽然和那妖人断了联系,而且,从那以后,再没接收过新的寿元,所以,他活不了多久了。” 我仔细消化了一下金太保的话,一阵的细思极恐。 骆珍妮两眼通红的瞪着金景明,声音发颤道:“你……你……之前探险队失踪,是你和那妖人一起策划的?” 金景明看了一眼金太保,默然点了点头。 “混账!”骆珍妮紧咬了一阵嘴唇,两行泪水夺眶而出。 “珍妮,乖,先坐下。”骆盖世把她拉坐在自己身边。 我又仔细想了想,说道:“金景明,我问你三个问题,希望你老实回答我。第一,你师父是鹤道人?” 金景明点了点头。 “第二,是你连同艾米丽她们一起诱骗其他人上钩的?” 金景明神情复杂道:“刚开始是,后来才发现,我们也都被骗了……” “第三,你这么做的理由是什么?” “鹤道人……鹤道人说,他可以让我永生不死,永享富贵……” “滚你妈的蛋!”我猛地一拍桌子,瞪着金太保,“这些是他主动告诉你的,还是老爷子你套出来的?” 金太保道:“有些是套出来的,到了后来,他不敢不说了,作为将眼,他没有夺寿的能力,他怕死……” “他该死!”我再次拍案。 “但他不能死!”金太保道。 “理由呢?”我问。 金太保:“他是我孙子!” “这是你的理由?”我不可置信的看着他。 金太保绷着脸点点头,“是。” 骆盖世道:“不管是好是坏,那都是自家的孩子。人,哪有不自私的?” 我看看他,又看看端木天赐,再看看面无表情的李小超…… “骆老爷子,你们四大财神差不多聚齐了,目的就是为了要保住他金景明的命?” 李小超摊了摊手:“我只答应来,和约你来。” 端木天赐垂目不语。 骆盖世盯着我道:“我、老木头、老李和老金是半个世纪的朋友,活到这把年纪,很多事我们都看开了,只有儿孙后辈放不下。小子,你应该明白,这个世界本来就是不公平的。小孩子犯了错,如果能拨乱反正,而且做家长的又足够强大,那的确是比普通人要多许多机会的……” 我点了根烟,把烟盒和打火机随手丢在桌上,深深抽了一口,眯着眼睛透过烟雾看着他,“骆老头,你老糊涂了!” “安!”海夜灵和徐含笑同时拉住我。 端木宏也起身道:“谢安,别瞎说。” 我推开海老总和徐含笑,转向端木天赐,“你认同骆老糊涂蛋的话?” 端木天赐微微皱眉,“血浓于水。” “呵……” 骆盖世瞪着我,悻然道:“小子……” “你闭嘴!”我终于忍不住爆发道:“你是枭雄,是真小人,睚眦必报,对不对?等我再问金景明一个问题,他给出答案,你再跟我来你那一套!” “金景明!”我转头瞪着金景明,“j市那次的事,你知不知道?” 金景明脸色大变。 “要我说的更清楚点吗?”我厉声道,“托梦是怎么回事?杨彼得的女朋友和珍妮为什么会去j市?你既然和鹤道人是一伙的,别告诉我你不知道内情。” 金景明终于道:“我也是被逼的,那个时候我发现上当了,可我不那么做,我就活不到现在……” “所以你就让一个为了你神神叨叨了两年多的女人去送死?!” “我……” “j市发生过什么事?”骆盖世皱着眉头问骆珍妮。 “先听我把十四将的使命大致说一下吧!”我点着头道,随即把在东北得悉的状况说了一遍。 “前不久我刚结识一个朋友(万能表),闲聊的时候,他告诉我,诸如寿元的夺取、转移都可以通过血咒、血契等来达到目的。但是‘托梦’就相当于一种精神催眠,只有施术者在一定范围内才能实施。探险队成员之一杨彼得的女朋友,和珍妮都因为被‘托梦’去了j市。那时候鹤道人还在日本,杨彼得不知道这件事,施术‘托梦’的是谁?” 说实话,我此刻愤怒交加,说的这些有点语无伦次。 可身为当事人之一的骆珍妮,一下子就面色惨然起来,泪眼瞪着金景明道:“那时候,你就在我附近?” 金景明垂头不语,只是偶尔斜眼看向金太保。 骆盖世抬眼看着骆珍妮:“杨彼得的女朋友,最后怎么样了?” “那个女的……死了。”骆珍妮猛地扑进了临近的徐含笑怀里,失声痛哭。 我冷冷道:“那个可怜的女人,身体被僵尸撕裂,阴魂被摄走,被融入了所谓的阴龙,永不超生。我们当初找到珍妮的时候,她也只差一点,就落得同样下场。” 骆盖世点点头,转头对金太保说:“老金,如果是这样的话,那我就不管了,这不影响咱们老哥们的交情吧?” 金太保居然摇了摇头,“不影响。” 然后,他转而看向端木天赐。 端木天赐转向我:“很多人都会因为一时冲动做出错误的选择,懂得悔改了,就不能求得原谅吗?” “怎么原谅?后果谁来负责?” 我瞪着他:“你那么后悔,那么想找到木棉,找到她又能怎么样?你告诉我,如果她现在就在你面前,你准备怎么跟她解释? 对不起,我当时因为我不想那样,所以才那样,我不知道后果会是那样的…… 我特别想问一句,你们是怎么有这种想当然、自以为是、过后还他妈自说自话的牛逼感觉的? 错就是错,对就是对;你们怎么就自以为高人一等,犯下的错误可以通过各种联合手段来释然的?” 我控制不住的端起面前的酒杯一饮而尽,猛地把酒杯顿在桌上,“四大财神……你们是人,别人同样是人!别他妈太拿自己当回事儿!” 第132章 探监 我一口气说完,端木天赐的脸色变得十分难看。 骆盖世一贯的阴沉,金太保却是老脸微微涨红,略有些粗喘。 只有李小超依旧面无表情,像是路人甲。 海夜灵和徐含笑一边一个直拉我,小声劝我别冲动。 但她们也清楚,我实在有‘冲动’的理由。 曾经有那么一天,一个漂亮女孩儿独自来到这个城市,买下一座闹鬼的宅子。 然后,她就像是一块超级牛皮糖一样的粘着我们。 她的目的很简单,就是要见鬼。 这件事,就算现在提起来,也有些滑稽。 可是,这个女孩儿想要见鬼的原因是,想念一个失踪了的男人,祭奠一份没有着落的感情。 然而,令她绝然没有想到的是,她日思夜想的爱人,正是探险队失踪事件的策划者之一。 而且,曾几何时,还制造所谓的托梦,将她骗去某个地方,目的是想要她的命。 骆珍妮没有再痛哭流涕,只是咬着嘴唇,红着眼睛,最后看了金景明一眼,然后把头偏向了一边。 片刻的沉寂后,金太保略微沙哑的说道:“谢安,无论景明做过什么,他始终是我的孙子,我求你,帮帮他。” “不可能!”我决然道。 海夜灵眼波流转间,问:“金老,您怎么就肯定谢安一定能救他?” 闻言我也是一怔,对啊,就算是通过骆珍妮知道我懂得阴阳术,也不至于这么莽撞就认定我能救人啊。 金太保说:“我说过,我带景明去见过一位高人,那位高人说,要救他,只有找你。” “老金说的那位高人,我也见过,他姓陈,叫陈将。”端木天赐到底是年近百岁,被我一番训斥,显得有些勃然。 我和海夜灵、徐含笑都吃了一惊。 陈将,不就是将臣那个老东西? 短暂的错愕后,我斩钉截铁的说:“三位前辈,我再次说明,我对你们是很尊重的。尊重你们的能力,尊重你们的人生阅历。但是,无论如何,我都不会浪费精力去帮一个狼子野心的人。” 骆盖世抬起眼睛,透过老花镜的上方盯着我:“这么不给面儿,真当我们治不了你?” 我在三老以及李尚巨的脸上一一扫过,冷笑道:“四大财神,财可通天,我相信你们任何一家都有能力让我在商业领域万劫不复。可我有我的立场,单就珍妮而言,我就不可能为了她这个朋友,去帮助一个曾经想要她命的人。如果这算是威胁,我只有一句话:放马过来!” 我起身道:“我想这顿饭没有吃下去的必要了,李哥,改天单约。夜灵、含笑,我们走。” 说完,再不理其他人,转身出了聚云楼。 上了车,我转头问海老总和徐含笑:“都没吃饱?广盛昌?” “你把四大财神全得罪了,还有心思吃饭?”徐含笑幽幽的瞪了我一眼。 “切,得罪谁不是得罪,饭该吃也得吃啊。” 于是乎,三人直奔广盛昌,远离高高在上的财神,饱饱的吃了一顿。 转过天,一大早徐虎和徐莺莺等人便来了春风街。 随后陈发、丁浩和牛队也赶了过来。 家里并没有安排什么聚会,他们之所以前来,是因为临近年关,监狱分批组织犯人和家属会餐。 作为‘特权阶级’,我利用老狐狸的关系,争取了远超过旁人的名额。 当然,‘特权’也是需要付出代价的。 为了这次和海胖子的相聚,早在一个月前,徐四海就已经以山海的名义给全市的监狱捐赠了空调和其它一些设施。 这次的会餐,还有另外一个名义,就是落实捐赠设备是否到位。 说来简单,也是花了力气的。 在这件事上,丁浩就没少动用他老子的关系。 等立花正仁他们收拾停当,一行人便浩浩荡荡的奔赴岗子楼监狱。 路上,海夜灵不无担忧的问我:“让南岛去真合适吗?” “有什么不合适的,他又不是小孩子。”我知道她是担心海南岛说出某个秘密,可如果在得悉内情后,海南岛还会不分轻重的乱说,那这小子也就没有所谓的将来了。 监狱方接待我们的四个领导里,倒有两个是我的‘老熟人’。 其中一个姓林的副监狱长,一颗蛀牙还是我给他换的呢。 所谓落实设施,自有徐四宝和丁浩去走过场。 对了,因为山海日趋发展壮大,丁浩这个原本整日无所事事的二代,也入职了山海。 在监狱方的安排下,我们早早的见到了胖子。地点在狱警食堂二楼的一个单间。 海北燕一见胖子就哭了,海夜灵和海南岛也是眼里包着泪,神情复杂。 作为徐家长辈,徐虎还是责备的瞪了我一眼。 老头还是在怪我‘冷酷无情’,因为‘屁大’点事把他看着长大的后辈送进了监狱。 我唯有无奈的苦笑。 我没想到,胖子和海夜灵等人寒暄完后,对我说的第一句话竟然是:“老孟、黑二他们几个让我给你带声好。” “哎哟我去,你跟老孟那帮老坏蛋关一块儿了?” 别人没听懂这话是什么意思,我可一下就听出来了。 他说的这几个人,都是我之前服刑时的狱友。 这胖厮,居然被关进了我之前的监室。 再见胖子,一时间竟说不出什么。 我仔细打量他,这货好像又特么胖了一圈儿。 “还习惯吗?”我问。 海胖子横了我一眼:“屁话,里面啥样,你自己不知道啊?” “嘿,你这怎么还变成东北腔了呢?”徐含笑忍不住笑道。 海胖子又瞪了我一眼:“你问他。” “东北腔不稀罕,二哥肯定还掌握其它‘语种’了,来,秀两句听听。”我笑道。 胖子也笑了,捏着我的肩膀,舌头打着弯说:“大家都是朋友的嘛,有什么话不能直说的嘛,说谎话,是要被胡大惩罚的嘛。” 徐虎正色道:“西阁,这里面什么人都有,你可别跟他们学坏了啊。” 海胖子耸耸肩,想要做出轻松的样子,可是看着徐虎等几位长辈,眼圈却是红了,“虎伯……” 监狱方也知道我们此行的目的,所以安排了伙食后,只留下林副监狱长和牛队,其余领导就各忙各的去了。 一上桌,胖子就狂吃起来。 他狼吞虎咽的样子,引得徐虎等老人,以及海北燕都红了眼睛。 “这里的伙食,还不错嘛。”和胖子同样好胃口的是立花正仁。 丁浩撇撇嘴:“你以为见天都吃这些啊?” 海胖子一边把一大块红烧肉塞进嘴里嚼着,一边含糊道:“早晨,俩馒头,一碗稀饭,一点榨菜;中午,俩馒头,一荤一素,有时候是米饭;晚上和中午差不多。菜都是煮的,关键是油少。” “唉……”陈发边叹气,边狠狠瞪了我一眼。 胖子猛吃了一气,抹抹嘴,抓起饮料喝了一口。 抬眼看了我一会儿,说道:“无论你怎么安排,我都相信你,可你能说说,这到底是为什么吗?不是我矫情,实在是这里面的日子太他娘的难熬了。我要不弄明白,我心里头憋屈的都不行了。我他娘的可是什么都没干啊,怎么就该在这儿活受罪呢?” “再忍忍。” “我真快忍不住了!”海胖子颓然的靠进椅子里,“安子,多大的事咱不能出去说?干嘛非得把我关在这鬼地方?你知不知道,多少回了,做梦的时候我都梦见自己大嘴巴抽你,问你为什么要这么干,可你丫就是不说。兄弟,我真熬不住了,你就算让我死,也让我死个明白行不行?” “二哥,谢安真的有苦衷的,他没想让你死,他只是……”海夜灵扶着额头,身子不住的发颤。 “你也这么说?”海胖子直起身,盯着我道:“那就是真有大事,多大的事?” “二哥,你别再逼安哥了,他……” 我猛然转头,狠狠的瞪了一眼海南岛。 海南岛止住话,把脸偏向一边。 我很认真的想了想,对海胖子说:“是我错了,是我自以为是了。你再待几天,我想办法弄你出去。” “谢安。”牛队和林狱长一起瞪着我。 我看向徐四海。 徐四海搓了把脸,垂眼思索了片刻,说道:“海老二,你也别觉得你冤枉,在贪污基金款项这件事上,所有证据都指向你,所以法庭才会裁决你坐牢。” “我没有!”海胖子猛地一拍桌子,“什么他妈西阳公司,什么左孝辉,早知道坐牢这么辛苦,我他妈说什么都不认!” “四海,做事吧。”我无力的说道。 在海胖子这件事上,我的确是错了。 我当初坐牢,是因为心如死灰,后悔的,只是没有当场弄死孟刚。 海胖子不同。 对于他而言,一切罪名都是莫须有,他是真的蒙冤入狱。 而且,我本来就是底层的小人物。 海胖子却是海家的二少爷。 我能忍受一年的牢狱生活,可对于一贯养尊处优的海胖子,这里不是监狱,而是地狱。 他是真的承受不住了。 徐四海盯着我看了一阵,转而对牛队长沉声说道:“就山海飞燕基金款项贪污这个案子,我们私下掌握了新的证据。其中包括贪污款项的具体去向,以及涉案人员的通话记录,和一些书面证据。这些都可以证明,山海飞燕基金管理副总海西阁,是被人栽赃陷害。牛队长,我现在代表山海集团、山海飞燕基金,正式向警方报案。” 第133章 飞他出局;神秘来信 会餐结束,临别前,海胖子拉住我,小声说:“安子,其实你早就有证据了对不对?你故意让我坐牢,究竟为了什么?我……我是不是做错了?” 我拱了拱腮帮子,在他手背上拍了拍,“二哥,你没做错,是我一开始没有设身处地的为你着想。再熬几天,就能出去了。” 徐四海知道我心意已决,果断向警方提交了左孝辉提供的证据。 “是东升陷害西阁?” 山海的会议室里,得悉真相,徐虎等人都难以置信。 陈发没有追问我和徐四海之前的用意,而是直接把话题过度到接下来海东升将会如何应对,以及我们该如何行动。 我果断说道:“海星是海家老一辈的心血,不能因为一只老鼠脏了一锅汤。飞他出局!” 对于海西阁案子的转折,以及和海东升‘突如其来’的针锋相对,徐虎等人显得有些措手不及。 但是,徐家老一辈三兄妹都是经历过风浪的人,从海夜灵、海北燕和海南岛的反应上,已经隐约看出了其中别有内情。 海东升被警方传唤,接受调查,海老总以海星最大股东的身份,召开了董事会。 虽然海东升、海西阁缺席,但在海老总、海北燕和海南岛的协力作用下,以及徐家三老的推波助澜,会议最终决定,海老总重掌海星大权。 意外的是,在表决是否赞同海东升不再掌管海星事务的时候,海家上下,以及其他董事成员,竟多数投的赞同票。 海老总直接在台面上问,这是因为什么。 一个资历颇深的董事谨慎却不乏果断的说:海星虽然名义上是家族企业,但市场的主流,注定了任何家族企业都要融入大局,要以长远发展为目标。 就企业的发展进度而言,在东升接手海星的这段时间里,海星的业务一直处于原地踏步的状态。 就个人能力而言,我个人感觉,东升不是没能力,却没有把心思投入在我们海星上面。夜灵的商业能力大家有目共睹,而且,她是真的全身心的投入,在引领海星、引领我们海家在前进。 众人纷纷点头。 另有一个年轻一辈的海家董事撇嘴说道:咱家老大有点霸气过头了,我不知道你们感觉怎么样,反正我感觉,每次和他见面,感觉……感觉不像是在讨论公事,而是像太监在向皇帝做汇报,最后等着皇帝挥挥手:好了,朕知道了,你下去吧。然后就是等着他下圣旨了。 当下有不少人都窃笑起来,笑声中不乏认同和嘲讽。 在会议即将结束的时候,海老总真正发飙,以海星集团总裁的身份做了部分人事调整。 简言之,就是把之前少数对海东升出局投反对票的人员,全部落了闲差,甚至把海兵等人直接踢出了海星。 能参加董事会的,除了极少数人员,大多数都是有见解的。 对海兵这些个倚靠裙带关系,持有少数股份,却无能力可言,只担纲无足轻重职位的人,或许早就看不顺眼了,自然也就不会反对海老总的决定。 更主要的是,有些个直觉敏锐、老谋深算的,已经嗅出了其中别样的味道。觉察到了,这一次,海星真的要大地震了。 等到海东升接受完警方讯问,再次回到海星的时候,海老总直接了当的告诉他:海星再没了他的容身之地。 海东升显得无比沉稳,只是微微点了点头,目光转向我时,却是露出前所未有的凛然气势。 我则更加直接:“海东升,你的东旭可以显山露水了。无论你想怎么玩,我奉陪到底。” “好。”海东升点点头,就此转身离开了海星。 从探望海胖子回来,到海星的调整尘埃落定,仅仅只用了三天。 三天后的下午,我终于抓住时机,把过来蹿门的海老总堵在了办公室里。 “你干嘛,大白天的……” “也就是大白天才有空,每天晚上都和神经贼睡一起,你再不让我那什么,不怕我弯了啊?” 前阵子一码事接着一码事,压得人透不过气来,海老总更是精神恍惚。 好容易见她恢复了生气,哪还不抓住机会好好帮她‘疏导’一下。 事实是,海老总的反抗比以往更流于表面。 很快就被我摁在沙发上支起了‘炮架’。 可偏偏在这个时候,传来了敲门声。 “我日!哪个王八蛋这么不开眼啊!”我抓狂的跳起来。 海老总则像只逃命的兔子一样,飞也似的冲进了里屋。 我匆匆整理了一下衣服,坐到办公桌后,“进来。” 门一开,一人笑眯眯的走了进来,身后跟着的一人,却是一脸的惶恐忐忑。 看到后者,我忍不住皱起了眉头:“李哥,你不是这么没原则的人吧?” 李尚巨笑着摇了摇头,“你先别动气,听我把话说完。” 他回身指了指跟着来的金景明,“先坐。” 尽管对金景明厌恶至极,但对李小超这个人我还是相当有好感的,见他独自带着金景明来,又是一副悠然自得的模样,也不好再说什么。 李尚巨坐下后先说了几句闲话,然后冲我比了比大拇指:“真有你的,敢当面顶撞三老的,你怕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了。连端木宏事后都跟我说,兰达那次他输得心服口服,单是能在三老面前坚守自己的原则,这一点,他做不到。说实话,我也做不到。” “行了李哥,你是不知道他金景明办的那叫什么破事。” 李尚巨点点头,却说:“金老让我给你带句话:远交近攻,得寸则王之寸,得尺亦王之尺。” 我品了品话里的意思,说:“这个道理我懂,但那前提得分清是非黑白。如果要我帮一个十恶不赦的人,来换取和四大财神的交情,抱歉,我接受不了。” “理解错误。”李尚巨笑道:“三位老人家的意思是让你放眼大局,能够联合各方实力营造一个融洽的大环境。而不是单指金景明的事。我知道你最近很忙,话我带到了,等忙完以后再好好想想吧。” “现在再说金景明的事。” 李尚巨组织了一下措辞,说道:“或许在你眼里,他死有余辜。但是,亲人就是亲人,且不说金老的长子已经过世了,就留下这么一个长孙,单说假使你我的亲人犯下和他相同的错误,你能狠得下心看着他死吗?” 见我不语,李尚巨摊了摊手:“所以啊,这和身份地位没多大关系,仅仅只是亲情使然。” “我和他没有关系,没有包容他的义务。” 李尚巨撇撇嘴,“我也是这样想的,可金老托到我父亲那里,我却不能袖手旁观啊,所以我把他带来了。” 我点了根烟,抽了一口,斜眼看了金景明一眼,“李哥,你这不是为难我吗?” 李尚巨叹了口气,“兄弟,你以为我想看你为难啊?我这次来,是受金老所托,带一封信给你,信是给金景明看命的那位高人给他的。那人说,如果把金景明的所作所为据实相告,你一定不肯帮他,所以就写了这么一封信,说只要你看了信,就一定会帮忙。聚云楼一聚,是三位老爷子起了孩子心性,非要看看你肯不肯驳四大财神的面子。这也是因为他们好胜心强,本来就以为这个世界上没什么是他们联合起来做不到的。结果……结果被你骂的狗血淋头……” “他们还是太自以为是了。” 我想了想,还是皱着眉头把信接了过来。 普通的牛皮信封,上面只写了四个字:谢安亲启。 “老不死的,字写的还不错。”我胡乱把信封撕开,抖开那张薄薄的信纸。 上面也只是短短的几句话,可是看在眼里,却犹如晴天霹雳。 我愣怔了片刻,厌恶的看了一眼金景明,拿起打火机,点燃了信纸。 第134章 续命符;催眠 “你在烧什么?”海夜灵从里屋走了出来。 “唉,又一个不能说的秘密。”我苦笑着把燃烧的信纸丢进烟灰缸。 “现在你打算怎么做?”李尚巨指了指金景明。 我拉开抽屉,拿出一张黄纸和一盒朱砂。(自从收了木棉这个徒弟,我身边就不缺这些东西。我真是个‘称职’的师父啊。) 我要了金景明的生辰八字,画了张符,折成三角状,交给金景明。 对他说:“这道续命符只能多保你三天性命,我现在很忙,能做的只有这些,你三天后再来找我。如果三天内符箓自动烧毁,立刻联系我。” 金景明惶然道:“只有……三天……” 我冷笑:“呵呵,用邪术借命可以借三十年,可惜我不会。嫌少,另找别人。” “不不不,不少了,不少了。”金景明生怕我反悔,急着把黄符贴身收好。 看着他那副贪生怕死的样子我就来气,没好气道:“你可以走了,符箓无恙,不要来烦我。” 李尚巨让金景明先出去等,然后又跟我提起了龙吟凤鸣的事。 我没问他苦苦找寻龙吟凤鸣的目的,只说我的一个朋友正在试着制作龙吟凤鸣。 “做?”李尚巨惊讶道。 我说:“是,你找了龙吟凤鸣那么久,手上应该有不少资料,可以去和他交流一下。” 我把石头的电话号码给他,送他离开。 转过身,就见海老总有些纠结的看着我。 “信上写了什么?” “都说了是秘密了。”我苦笑,信上写的,当真是一个大秘密,而且至少关乎两个人的性命。 海夜灵没有追问,只靠进我怀里,把头轻轻靠在我肩膀上,呢喃着说:“有你真好。” 海东升被踢出海星后,我没有刻意去关注他的动向。 一来司法部门已经立案,基金侵吞案的性质已经变成了经济诈骗,以牛队为代表的警方短时间内把他盯的死死的。 二来,在山海成长的过程中,我已经懂得自身的平稳发展,远比惦记和算计别人来的重要。 第三就是,过年了。 年前胖子没能放出来,不过这不影响热闹的氛围。 人都是很奇妙的,当海东升还在我们身边的时候,几乎所有人都或多或少的感到压抑。 在和他分清立场,划清界限后,这种压力仿佛消失了。 所有人都变得轻松起来。 之所以热闹非凡,还因为陈发的安排。 他特意准备了一艘船,把我们身边所有能请到的朋友全都请到了船上。 整整三天三夜,发哥以往的老成持重完全消失不见。 取而代之的,是带着歇斯底里意味的疯狂。 他像孩子一样,带着我们和海北燕在甲板上放烟花。 像在酒缸里浸淫了一辈子的老酒鬼一样,宿醉未醒时,就又拿起了酒杯。 像刚被在监狱里关了十年,才放出来的老光棍一样,肆无忌惮的说着荤话,说着他‘听来’的奇闻异事。 徐四海说,他觉得以前的阿发又回来了。 我拎着半瓶红酒,看着远处岸上的灯火阑珊。 我不怕阿发回来,只怕一代船王离开。 之所以没了以往的信心,是因为,某人在给我的信上写道:三年之期将近,生死只在一念。 …… 岗子楼。 厚重的监狱大门缓缓开启,海胖子眯着眼睛,摇晃着肩膀走了出来。 他往车里看了看,诧异的问我:“就你一个人?” “嗯。”我点点头。 “也好,我正好有些事要和你单独聊聊。” 我让他上车,没有掉头回市区,而是直接上了高速。 胖子也没问。 等到到了临市的一家酒楼,进了包间,胖子一愣,“徐四海?!” “不然呢?你还以为有妞陪酒啊?”徐四海笑道。 我开了瓶白酒,给两人满上,自己也倒了一杯。 刚碰了碰杯,还没喝,就有人敲门。 海胖子瞪着小眼说道:“这是要给我惊喜?” 徐四海皱了皱眉,冲门外喊道:“进来。” 门一开,看见外面的人,我鼻子差点气歪。 “谢……谢先生。”金景明低着头,站在门口不敢进来。 我放下酒杯,气道:“你跟踪我?” 金景明忙摆手:“不不,是……三天要到了。” 看他唯唯诺诺可怜巴巴的样子,我是有气也撒不出来了。 要怪只能怪当时自己欠考虑,随口编了个三天的期限给他,搞的他现在阴魂不散的粘着我。 我在身上摸了摸,无奈的指了指旁边的座位,“我没带黄纸朱砂,等下再说吧,先坐。” “好的,好的。”金景明拘谨的坐了下来,畏畏缩缩的像个被轰怕了的叫花子。 我看的又好气又好笑,拿过酒杯给他倒了一杯,“不用担心,在我身边你不会有事。” 要我杀一个恶人,我不会含糊;可要我践踏一个男人的自尊,我实在做不到。 “这是谁啊?”海胖子问。 “一位前辈托我照顾他。” 海胖子点点头,再次举杯。 我和他两人碰了碰杯,都是一口闷了,然后嘬着牙看了金景明一眼,“别绷着了。我就想不明白,一个大老爷们儿至于这么怕死嘛。” 金景明神色复杂的端起酒杯喝了一口,继而又是一口把酒喝干。 四人吃喝了一阵,海胖子放下筷子,问我:“安子,我家老大是怎么回事?你就这么看他不顺眼,非得把他踢出海星?” “哟,你在里头消息还这么灵通?”徐四海奇道。 “有新人进去,听说了几句。”海胖子道。 徐四海看看我,眼珠向金景明斜了斜。 我会意,摇摇头:“没事。” 徐四海端起杯和海胖子碰了碰,喝了一口酒,说道:“西阁,你知道西阳公司是谁在暗中操作吗?” 海胖子眼神一闪:“谁?” “你家老大,海东升。” 胖子神色凛然的和他对视了一阵,转眼看向我。 “死胖子,他是你亲大哥,你应该比我更了解他。他不是个肯屈居人下的人……” 说到这里,徐四海看向我,深深的叹了口气,“安子,说实话,我宁愿你狠狠心,继续关着这家伙。” 我摇头:“先前是我错了,我们没有关着他的资格。” 海胖子一口干掉半杯酒,把杯子重重的一顿:“是兄弟就别瞒我,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徐四海沉声道:“胖子,你回想一下,你入狱前,山海是怎么个局面?山海出了内鬼;基金出了差错;还有,你们在泰国做的事暴露,这些意味着什么? 我来告诉你:山海出内鬼,业务影响事小,军心振动事大;基金贪污,山海飞燕苦心打造的形象一落千丈;泰国事发,骆十一被做掉,就是和骆家结了深仇大恨。骆盖世不整死你们,骆家也会整垮山海! 你告诉我,这些是不是巧合?” 海胖子愣了半天,才道:“你是说,这些都是我家老大干的?” 徐四海掏出手机,在屏幕上划了几下。 扬声器里立刻传出一段对话。 “你这样做是违法内,你的目的是什么?” “我肯给你五千万,是要你帮我做事,不是要你问问题,你只要给我一个答复就行了。” “好,我干,反正我只要不去大陆,案发了你们大陆公安也拿我没办法啦!” …… 海胖子脸色阴晴不定,直到听完录音,过了一会儿才怏怏道:“还真是老大玩我。” “不对啊!” 海胖子眉毛一拧,“基金调拨需要安子他们签字的,就算一千万以下,也必须我签字,我没有签过……还有,公司出内鬼,海星根本接触不到山海内部拟定的计划……还有泰国那件事……那件事只有我们几个人知道啊?” 我长长的叹了口气。 最难解释的问题终于还是来了。 正当我和徐四海面面相对,纠结着该如何解释的时候。 一旁的金景明忽然含糊的说道:“你们说的话,我……我听了个大概。你们在泰国做的事,我也听说了。要我说……呃……要我说,这就是海东升想要整死山海。他……他有这能力。” 海胖子瞪着他道:“你什么意思?” 金景明明显酒量不行,有些喝多了,涨着大红脸,比划着说道:“我在大学是学哲学、灵魂学和心理学的。就后两者而言,海东升是我的前辈。我的导师告诉我,他……他在心理学上有着很异类的突破。那……那就是他曾经成功的催眠了我的导师。” “催眠?”海胖子吃惊的瞪圆了眼睛。 金景明胡乱点着头:“对,是催眠。我看过他的论文,那是一种匪夷所思的想法,他……认为,可以把灵魂和心理结合,去催眠一个人,理论上……这个人,可以替他做任何事。他只要催眠你,理论上,让你去杀人都可以……” 徐四海眼睛一亮,“胖子,海东升以前主修什么学科,你不会不知道吧?” 海胖子呆了好一会儿,眼神蓦地一闪,像是想到了极恐怖的事,缓缓的转过头瞪着我:“我为什么会杀骆十一?” 我太阳穴猛的一蹦。 “照这么说,山海的内鬼,可能是我;把泰国那件事抖出来的,也是我?”海胖子瞪着眼瘫在椅子里,“我才是内鬼?我是他的帮凶?” 第135章 太平间鼠患 “我说的这些,都……都只是理论。我的导师都没能力做到,但是……但是海东升是个例外。按照我老师的说法,他……他是个能洞悉人类灵魂的天才!” 金景明含混不清的说着,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却又继续含糊的说:“提醒你一句,深层的催眠是可以持续的,有可能只要对方一个动作,或者听到他的声音,就会进入被催眠状态。这……这……这很牛逼……呃……” 说完,一头栽在桌上,打起了呼噜。 过了好半天,海胖子才僵硬的转过头问:“真是这么回事?” 徐四海转了转眼珠:“不然,你觉得泰国的事是怎么泄露出去的?” “也就是说,我成了被利用的工具,骆家的事,是我出卖了你们。” 海胖子自嘲的一笑,神情中带着难以掩饰的悲哀。 我和徐四海都沉默。 我们怎么都没想到,金景明酒醉后竟然说出海东升这么件往事。 催眠,听上去倒是和心降差不多,但却相对柔和多了,至少不会让人往过于邪恶的方向联想。 “你们把我关起来,是怕我再被利用,是想安心对付我哥?” 这一次,我决然道:“是。” 海胖子:“那你现在又把我放出来?” 我说:“我说了,是我想错了,错不在你,你不应该被关起来。” “其实,我也觉出不对劲了。我以为杀骆十一是一时冲动,可……可后来我才发现,我怎么都想不起来,我到底是怎么杀的他。”海胖子神情复杂。 我怕他再多想,忙说:“你现在出来了,但是还很危险。我听木棉说过一些关于催眠的事,催眠师可以在人的意识深处留下一个暗号,只要碰触这个暗号,被催眠的人就会被控制。” 海胖子使劲挠了挠头发,“我知道老大的脾气,可我他妈就不明白了,我和他是亲兄弟,他怎么能为了利益这么对我?” “看来你还是不太了解海东升的为人。”徐四海目光闪动,从于爱春的事说起,到张蕾被人皮七星灯控制事无巨细的说了一遍。 海胖子“啊”了一声。 我们都以为他接受不了,或者干脆不相信,没想到海胖子失神了一会儿,竟露出了骇然的表情。 “难道老爸说的都是真的?” “什么?”我和徐四海面面相觑。 海胖子瞄了我一眼,眼神竟有些慌张闪烁,“没……没什么。” 他沉默了片刻,问:“我现在是不是应该离开?” 我想开口,被徐四海用眼神制止。 徐四海把一个纸袋放在桌上,“里面是你的护照,还有一张银行卡,一部新的电话。去国外,不要联络海东升。” 海胖子把手按在纸袋上,自嘲的笑道:“意思就是跑路,还他妈是被我的亲大哥给逼的。” “二哥……” “行了,不用说了!”海胖子把一只胖手搭在我肩膀上用力捏了捏,“找左孝辉拿证据,不容易吧?我不是傻子,还分得清谁真正为我好。如果你居心叵测,根本就不用去找证据,不用管我在里面的死活。” “你打算去哪儿?”我问。 “芭堤雅吧。”徐四海笑道,“很多国外退休的老头都去那儿,每天都有小妞陪着,适合你。” 海胖子斜了他一眼,“恢复的不错嘛,都能拄拐了,下面那根能用了?” 两人笑了一会,海胖子忽然止住笑,沉着脸道:“安子,你们还有没有别的事瞒着我?” “没有。”我果断道。 “那行,喝了这杯酒,我就滚蛋了!”海胖子端起酒杯在桌上顿了顿。 “暂时的。”我和徐四海同时举杯。 到了机场,海胖子临上飞机前,忽然搂着我肩膀把我揽到一边,低声道:“我知道你还有事瞒着我,否则你不会让徐四海和你一起来,你知道我和他的交情没到那份上。你不说,我不问,替我照顾好夜灵她们。” “二哥,相信我。”这似乎是我唯一能对他说的话了。 我没想过胖子会这么痛快答应离开,他在酒桌上一瞬间的眼神闪躲,没能逃过我的眼睛。 但是,我没有去想那意味着什么,我能做的,也只有这么多了。 送走胖子后的第二天,我得了一场古怪的病。 像是得了重感冒,一会儿冷的浑身哆嗦,一会儿热的直冒虚汗。 量体温,正常。 苏镜帮我把了半天脉,也说不出个所以。 无奈,只能由徐含笑陪着去医院。 找到一个以前相熟的专科医生,也是二院的副院长,做了各项检查。 他看了一会儿报告,冲我咧了咧嘴,“我是真想开一大堆的进口药和补品给你,嘿嘿,可惜太熟了,下不了手。你很健康,根本就没病。” “我说老何,你可别忽悠我,你看我这都哆嗦成什么样了?怎么会没事?” 我说的是事实,要是稍微有那么点不舒服,我压根就不当回事,可从早上起来,这大半天我忽冷忽热,里边的衣服一直都没干过,浑身说不出的难受。 何医生皱了皱眉,显然也看出我状态不佳,可还是说:“说句不好听的,你忽然这样,要么就是神经性的特殊反应,要么,就是真得了大病。从各项指标来看,后者不大可能。真要是坚持不住,我给你打一针,你睡一觉。” “得了吧。”我知道他说的打针是指镇定剂之类的药物,是药三分毒,这类药物对神经伤害尤其大,我是不会打的。 我又跟他闲谈了几句,实在难受,就想走。 刚站起来,就见一个护士急匆匆跑了进来,“何院长,出事了!” “什么事这么慌慌张张的?”老何皱眉道。 护士急着说:“太平间出事了,院长让你赶紧过去看看。” 见状,我忙说:“老何,你去忙你的吧,我去找老邓聊几句。” 老邓是中医科的一个老夫子,以前跟我关系不错。有苏镜这个鬼医在,当然用不着找他。一来是刚过完年,来了就去打声招呼,二来也想顺道让他帮我开两副无毒无害的中药安安神。 从中医科出来,到药房取了药,正往外走。没想到竟然迎面碰上了牛队和康铭等人。 老狐狸上来就拉住我:“你在这儿,正好,来跟我看看。” “牛队长,他病了。”徐含笑蹙眉道。 我忙说:“没事,去看看不耽误工夫。” u盘的事老狐狸没追问,我很承他的情。再则,没有他的帮助,海胖子至少还得等半个月才能出来。老家伙有事,我是不能袖手的。 牛队也没犹豫,一言不发的在前面走。 见同来的警察都是便衣,方婷等几个法医也在其中,一个个都阴沉着脸,我知道可能是真出大事了。 至少,对医院来说是大事。 一穿过住院楼,我就想到警方来可能和刚才护士说的‘太平间出事’有关系。 我对徐含笑说:“你别跟着了,可能要去太平间,挺瘆人。” 徐含笑不耐烦的架着我继续往前:“哎呀,你别啰嗦了,你都这样了我能撇下你嘛。” “我都这样了,晚上你们俩……” “滚!” 二院是我们这儿最早的医院之一,门诊大楼和住院楼都是头些年新盖的。 后面还有栋老楼,是以前的老住院楼,太平间就在老楼的地下一层。 一过新住院楼,还没到老楼,我就觉得不舒服。 不是身体的不适加重了,而是闻到一种特别难闻的气味。 “这是什么味儿啊?”徐含笑也微微皱眉。 “啊!” 前面的一个女法医忽然尖叫着跳了起来,“老鼠!有老鼠!” 顺着她所指一看,徐含笑下意识的往我身上靠了靠。 果然有老鼠,而且不是一只,是一串儿。 前面领头的是个比成年人巴掌还大的大灰耗子,后边一只接一只的小老鼠,互相衔着尾巴,就那么堂而皇之的穿过路径,飞快的钻进了另一边的绿化带。 我猛然反应过来,闻到的是什么味了。 很多卫生不合格的食品仓库,都会有这种味道。 这是大批老鼠聚集,老鼠特有的气味连同老鼠屎的气味。 一座现代化医院的后院里,是绝对不应该有这种味道的。 一进老楼,牛队就下令拉警戒线封锁楼门。 还没看到现场就封锁,这是不符合程序的。 牛队的表情少有的纠结,站在电梯门口来回的踱步。 我不禁有些奇怪,他这是有点不敢下去啊。 “怎么回事?”我问。 牛队抽了抽鼻子,说:“院方报警说,太平间里多具尸体被严重损毁。他们说……像是被老鼠啃的。” 我一阵头皮发麻。 徐含笑更是忍不住连打了两个寒噤。 “你在这儿待着,不准下去!”我沉声对她‘命令’道。 再强悍的女人也有胆小的一面,单是死尸,徐小三未必在乎,被老鼠啃过的死尸,那就完全是两个概念了。 我接过方婷递来的口罩和手套,一边戴上,一边指了指旁边的楼梯,“走楼梯。” 刚下到拐角处,就见两个白大褂捂着嘴“呕呕”的跑了上来。 还没到地下一层,更加浓重的臭味扑面而来,几个年轻的便衣也都却步了。 第136章 陪张瞎子喝早酒 走在地下一层的走廊上,脚下不断发出难以形容的声响。 我发誓,这轻微不断的声音,是我这辈子听过最恐怖的声音。 地上的老鼠屎不说覆满,也是到了夸张的地步。 空气中弥漫的臭味,更是比我钻过的墓道还难闻百倍。 短短的一段路,走的惊心动魄。 到了太平间门口,正见两个穿着蓝布工作服的护工连同一个年级大的护士把一个白大褂抬出来。 我一下就认出,那是医院的院长。 太平间里面除了老鼠味,还充斥着浓重的消毒药水的味道。 这并不能让人的呼吸感到顺畅,反而更加郁窒。 “警察同志,你们终于来了。”老何露在口罩外的脸色白的吓人。 里头除了他,就只剩下一个头发全白,却身高马大的老人了。 这老人我也认识,最早是部队里的军医,现在负责太平间的看护。 我们平常叫他老军医、军叔,有时候背后也戏称他为太平间总司令、太平老大。 医院太平间,真正冷冻的尸体比例不多。因为这里毕竟是‘中转站’,死者很快回被移送火葬场。所以,新死不久的尸体,被送进来后,都只是躺在担架床上,身上盖着白布单。 眼下,太平间里能看见的,有七八具死尸。 准确的说,是八具明显被啮齿动物啃噬过的残尸。 八具尸体有的已经被完全啃成了白骨,只有骨骼缝隙间残留着一些失去血色的筋肉。 有的肚子上被啃出一个脸盆大的窟窿,也不知道五脏六腑还在不在。 最惨不忍睹的是一个看上去十分年轻的女人。 她的头和身子大部分保留完整,但是象征女性身份的部位却变得血肉模糊。 这个时候,几乎所有人都丧失了说话的能力。 真正能做事的,也只有方婷等一干法医。 说老实话,我对这个冷艳女法医刚认识的时候绝无好感。 现在,我是真佩服她和她的同事。 回到上面的时候,虽然空气依旧浑浊,所有人却是都大口大口的呼吸着‘新鲜空气’。 “你没事吧?”徐含笑上前扶住我。 “没事。”我摇摇头。也不知道是被臭味熏的,还是被太平间里的惨状给惊的,这一上来,先前难受的感觉倒是没有了。 摘下口罩的方婷和所有人一样,脸色同样苍白。 却仍是强撑着,向牛队报告:“就初步检验的结果来看,尸体是被……被一定数量的老鼠破坏的。我们已经搜集了所能搜集的全部指纹。为了其余尸体不被损毁,以及医护人员的健康,建议院方尽快清理现场。” 牛队点点头,转身向老何和老军问道:“什么时候发现尸体被破坏的?” “一个钟头以前。”老何颓丧道,“除非搬动尸体,一般没人会来太平间。” “昨晚这里谁值班?”牛队问。 “我,一直都是我值班。”老军铁青着脸道。 牛队下意识的还想问什么,张了张嘴,却没说出什么。 我说:“牛队,直接去调监控吧。” 相比牛队,我倒是还保持了些冷静。 这倒不是说老狐狸专业素质不行,老鼠这东西无论对女人还是男人,那都是一种恐怖,或者近乎恐怖的存在。 特别是,当某种动物吃人的时候,那就不单单是恐怖了。 我相对冷静,是因为二院是我以前的工作单位,也仅仅是在环境上多了两分熟悉而已。 好在现代医院因为各种原因,监控设施相当完备,所以才不必在太平间多待。 监控一调出来,在场的所有人几乎都干呕起来,更有人直接冲去了厕所,或者干脆抱起了纸篓哇哇狂吐。 夜晚的某个时段,整个太平间几乎就成为了老鼠的天下。 大大小小数以千计的老鼠,像是潮水一样从一张架子床,涌到另一张架子床,疯狂的啃噬着尸体,所到之处,尽是触目惊心…… “呕……”徐含笑忍不住干呕起来。 我急忙把她扶到床边,替她顺着后背,“都说不让你看了,非要看,哪来那么大好奇心?现在糗了吧?” 牛队拧着眉跟了过来,“你怎么看?” “我艹……你以为我是元芳啊?还怎么看?” “外面和里面的监控都显示,那门……是自己打开的。你有没有看到什么东西?” “隔着屏幕我能看见毛啊?我说,这事儿已经不是你们警方能单方面处理的了,赶紧上报吧。让那些专家来擦屁股吧!” 监控中清楚的显示,当老鼠从四面八方汇聚到太平间外的走廊上时,原本上了锁的厚重大门,居然自动开启。 开门的原因,可以从多方面揣度。 但是,这件事带来的影响,已经可以预知了。 亲人的遗体被破坏,和亲人的故去同样不能够被接受。 现如今尸体被老鼠啃成那样,医院方交代不了,警方同样担待不起,只能是由更高层的官方出面处理。 别说处理不当了,就算是处理得当,也难保医院不会遭到受害者家属的围攻。 就在太平间闹鼠患的第二天一早,方婷打来电话……周信,受伤了。 我胡乱洗漱完,从屋里出来。 司空小豆陪着笑冲我点头:“安哥,早饭准备好了。” “傻乎乎的,你用得着这样嘛。”我忍不住捏了捏小丫头的脸蛋,感觉有点心疼。 心疼她对殷天的付出,也心疼……我特么有女人,干嘛每晚要和男人一起睡? 为了不辜负小豆子的心意,我也没急着出门。 再忙,吃早点的时间还是有的。 事实是,现如今只要能在家吃饭,我是绝不会去外面的。 立花正仁虽然表面粗枝大叶,但其实内心很敏感。 过年的时候,陈发的表现,已经引起了他的怀疑。 这个曾经的日本黑社会不是很擅长表达感情,也不会追问某些问题。 他和人的交往,永远都是直来直去,关心只说一次,然后就是行动。 所以,年后他和芽子就一直停留在了我们的城市,留在了隔壁。 所以,我们的一日三餐,基本上是由司空小豆和芽子包圆的。 既有浓油赤酱、色味俱全的中华美食,又有清淡的日式料理。虽然没有大饭店的花哨,却怎么都比饭店酒楼吃的舒坦。 具体表现,就比如今天的早点。 松软酥脆的油条、小豆子家乡味的蒸饺、糖心的荷包蛋、一摞鸡蛋饼和一小盆红烧羊肉。 还有,味增汤、香煎秋刀鱼、饭团……以及我超不喜欢吃、立花饭桶超爱吃的日本纳豆。(就好像裹了一层清鼻涕的煮黄豆,恶……) “等会儿要出门啊?”海夜灵在我身边坐下,习惯的靠在我肩膀上眯了会儿眼睛,“干嘛去?” 这也是她老人家的习惯,细节可以不问,但是每天都必须要了解我大概的行踪。 “周螃蟹受伤了,我得过去看看他。” 徐含笑刚坐下,就莫名其妙的偏过脸“呕呕”了两声。 “咦……”柳絮立刻瞪圆了眼睛,“你这是……” 海老总立刻也瞪圆了眼睛,不过却是对着我。 徐含笑又“呕呕”了两下后,喘着粗气说:“可吓死我了,早上又梦见老鼠了。” “呃……”我噎了一下。 见徐小三抓起一个饭团就啃,柳絮失望的翻了个白眼,然后恨铁不成钢的瞪了我一眼。 海老总则是单单瞪了我一眼。 一帮女人在一起,不会不八卦,所以,她们轻易就反应过来,徐小三‘呕呕’只是单纯的‘呕呕’,不是那什么。 “不要再说老鼠了,那太可怕了。”芽子一边说,一边把一碗汤端给立花正仁。 见张瞎子过来,忙从旁拿过一个杯子,给他倒了半杯白酒,把一条煎鱼往他面前挪了挪。 张瞎子有喝早酒的习惯。 不多,一次一两。 但是,今天却说:“东瀛女娃娃,帮我倒满。” “喝太多,对身体不好。”芽子小声道。 张瞎子呵呵一笑:“老夫昨晚做了个好梦,今天这酒是一定要喝地。” 虽然我们都不知道做梦和喝酒有什么关系,可还是示意芽子给他满上。 我本来是不喝早酒的,但一则周末无事,二来昨天见到的情形的确倒胃口,于是也倒了一杯。 立花正仁跟着凑趣:“吃羊肉,喝早酒,是江南水乡的特色,我要,感受一下。” 司空小豆也给殷天倒了一杯:“凑个热闹吧。” 本来以为,只是小酌一杯。 没想到张瞎子一杯酒喝完,小翠竟又主动给他倒了一杯。 张瞎子说道:“小安,陪我张重威多喝两杯吧。” 张重威,是张瞎子的大名。 张老狗是他的外号。 威武大将军,是小翠年轻时给他起的外号,也是小翠对他的专属称呼。 听老头这么说,我们虽然觉得奇怪,却也不敢不奉陪。 一连喝了三杯酒。 张瞎子脸色大红,蓦然起身道:“小安,我在家里闷的很,今天就和土地爷一起,与你走一遭吧。” 见他摇摇晃晃,众人想要去扶,没想到最先扶住他的,却是最近跟老头形影不离的蛋蛋。 小翠一如既往的恬静,幽幽道:“先生,带他出去走走吧。” 第137章 火葬场诈尸 第138章 蛇妖 一个穿着蓝色工作服,身材壮实的中年男人拧着眉毛从一旁走了过来,“你们是干什么的?” 牛队吐了口气,掏出警官证:“你好,我是市刑警大队的牛允牧。” 男人眉头一松:“哦,原来是……牛队长,你好。” 男人自我介绍说他叫贾熊,是火化间的班长。 牛队说明来意后,贾熊要带我们去停尸间。 张瞎子迟疑了一下,说先去看看也好。 到了停尸间,情形更加的混乱可怖。 任谁都能看出,这里曾经发生过激烈的,原始的搏斗。 看着冰柜上被撞击出的凹痕,牛队不住的倒吸冷气,“倒是真没看出来,这个周信,也是个狠人啊。” “何止是狠人。”我指了指临近的一具尸体,“你看看,这些尸体全都化过妆了。” “化妆?”牛队凑上去仔细看了看,“还真是,这有说法吗?” “一般尸体都是火化前才整理仪容的。这里所有的尸体都被化过妆,应该是昨晚周螃蟹一个人干的。” “他为什么要这么做?”牛队问。 “这可不是普通的妆,我也是听百晓生说才知道,周螃蟹的独门绝技之一就是用妆容定尸。被他用特殊手法化过妆的死尸,是无论如何都再也不会诈尸了的。” 张瞎子“噢”了一声,“定尸妆,原来姓周的小子,是豫南蜡人张的传人。” “嗯,张老说的是,周哥正是蜡人张前辈的徒弟。” 牛队叹为观止道:“一个人被这么多尸体围攻,还能不损毁尸体,只用妆容来定尸,这个世界上,高人隐士真是多不胜数啊。” 我深以为然的点点头,“也只有周哥这样的人,才配称高人,换了我,保命还来不及,哪还管尸体会不会损毁。” “说的是呢。” 张瞎子抽了抽鼻子,忽然“哎呀”一声大叫,朝着带我们来的贾熊一指,“这厢气味不对,你快去查查看,尸体可有短缺!” 见贾熊狐疑,我忙说:“快去数数看,尸体有没有少。” 贾熊又看了牛队一眼,才粗着嗓子对其他人说:“先核对一下死者的身份数量。” 火葬场的停尸房和医院的太平间不一样。规模上要大许多。 因为死者的家属要选择吉日做遗体追悼等种种原因,这里停放的尸体,数量远比医院的太平间要多。 虽然在火葬场工作,可是遇到这种群尸诈起的邪乎事,不是所有人都敢参与善后工作的。 只有贾熊带着火化间的人善后,进度自然慢。 单单核对数目,那就简单多了。 很快,贾熊和另一个工作人员低声说了几句后,回过身,神情紧张道:“昨天才送进来的一具女尸不见了。” “会不会被你们周主任给烧了?”牛队问。 不等他话音落定,张瞎子就是一声大叫:“哎呀,大事不妙,快跟我来!” 出了停尸间,张瞎子再不抽鼻子,只是一边快步向前,一边快速的弯曲手指掐算。 来到一个房间前,我不禁一愣。 这房间我是来过的,这是给死人化妆的化妆间。 贾熊说:“那个女的没有直系家属,本来是定在今天火化的,可能是周主任要给她化妆……” 不等他说完,张瞎子就急吼吼道:“快把门打开!” 贾熊急着在身上摸了摸,“我去前面拿钥匙。” 张瞎子一直没停止掐算,闻言急道:“不用了,你让所有人都离开这里,把所有门窗全都从外面锁上,快!” 我从来没见张瞎子有过这副模样,急忙拉了牛队一把。 刑警队长下令,贾熊才忙着招呼其他人出去。 “记住,把所有门窗都锁上,千万不要打开!”张瞎子大声喊了一句,竟然抬脚去踹化妆间的门。 他年迈力弱,踹了两下没踹开,我把他拉开。 牛队上去一脚把反锁的门踹开。 门一开,张瞎子就咋呼着问:“有什么?快告诉我,里面有什么?” “没有尸体!”牛队道。 “我知道没有尸体。”张瞎子急得跺脚,“小安,快看看有什么?” 我总算慌而不乱,大体弄懂他说的‘有什么’非指一般。 走进去快速的四下打量。 里面只有一张空的架子床,和柜子上一些工作用具。 转眼之间,不经意看到一面墙上似乎闪了一下。 我看了看敞开的门,急着走到那面反光的墙前。 离得近了才发现,墙上有一大片湿漉漉,黏糊糊的痕迹。 顺着痕迹蔓延的方向往上一看,就见一块天花板敞开着。 “张老,这墙上有些粘液,上面的天花板缺了一块儿!” “是了,是了!”张瞎子急着走过来,把手指伸进嘴里,一口咬破,将指尖的血在眉心和鼻端各点了两下。 然后,并拢二指在墙上蘸了点粘液,凑到鼻端闻了闻。 “跟我走!”张瞎子边转身大步往外走,边大声道:“操家伙,找到那孽障以后,不管尸体如何,直接把它干死!” 张瞎子的失常让我莫名的紧张起来,伸手去摸量天尺,他却像是背后长了眼睛,大声道:“那孽障非是法化妖邪,莫要脏了量天尺,只管寻件利器便是。” 牛队拔出配枪,“给。” “你给我干毛,这种小钢炮我根本就打不准!”我把枪推还给他,顺手从一个角落抓起一根不知道做什么用的铁钎子。 跟着张瞎子一路疾走,眼见前面是两扇对开的铁门,我急忙赶上前,抬脚把门踢开,率先跑了进去。 一进去才发现,这里居然是焚尸间! 因为没有开工,里面空荡荡的,十分的阴森。 一面墙上七个焚尸炉的炉门全都敞开着,像是凶兽的大嘴一样散发着难闻的气味。 “再往后就出去了。”牛队举着枪走到我身边。 张瞎子把并拢的手指在身前左右晃了晃,忽地斜指上方:“在上面!” 我和牛队同时抬起头,瞬时间,浑身的汗毛都戗了起来。 焚尸间是整栋建筑中最特殊的所在,也是虽然和前面连通,却又相对独立的所在。 上方没有吊顶,而是钢制的顶梁结构。 就在交错的钢梁间,赫然盘着一个披头散发的女人! 那是一个看上去年纪在四十上下的妇女,就身形而言,除了稍显丰腴,还是保持的比较好的。 但是,就面目来说,我实在不知道该不该说她是人。 她原本应该是穿了一身素色的裙装,此刻,裙子早已翻起到腰际,而且千疮百孔,衣不蔽体。 暴露在外的身体,连同褴褛的衣服,都被一层黏糊糊的液体包裹,披散的头发也是湿漉漉的。 发丝黏连的脸孔上,竟然有着一片片土褐色的鳞片。 更为可怖的是,她眼睛里的瞳仁,居然是绿色的,而且是竖起的! 我和牛队下意识的对视了一眼,都有些犹豫不定。 眼前的情形虽然诡异,可那女人仍是人形。 就算她就是周信错漏了的那具女尸,我们在一时间也不知道该如何对待她。 “弄死她!”张瞎子拍着腿大叫:“她不是人,是蛇妖!” 我太阳穴猛地一蹦。 “砰!” 牛队已经果断开了枪。 子弹并没有射中梁上的女人,或者说是蛇妖。 因为,她在枪声响起的那一刻,已经用常人无法想象的速度游到了三米开外的位置。 牛队又连开了几枪,都被蛇妖迅捷无比的闪开。 我手里的铁钎只有一米半长,房顶却超过四米高。 我鞭长莫及,只能在一边看着。 等牛队又开了两枪,我终于忍不住,劈手把枪夺了过来,对着蛇妖“砰砰”乱射。 第139章 蛋蛋发飙 我‘意识流’的枪法更加不济事,子弹打完,蛇妖仍是毫发未损。 她明明是人的模样,却像是没有骨头似的,在交错的钢架梁头上游走不定。 我和牛队都看的毛骨悚然。 牛队一边换子弹,一边说:“这到底是什么鬼东西,速度比子弹还快!” “不管是什么,先想法子弄死丫的。” 张瞎子的急切让我有一种很不好的预感,已经顾不上考虑‘蛇妖’的来历了。 “砰!砰!” 牛队又开了两枪,仍然没有打中。 看着蛇妖在上面高速移动,我忽然想到了另一个以速度见长的家伙,连忙抬起右手,把虎口对准上方,“刺客!干掉她!” 地煞仙觉醒以后,我是头一次命令它杀伐。 但是……这货居然完全没反应。 “我艹,又掉链子!”我气急抓狂。 同样是本命降,合`欢的金蚕蛊呼之即来挥之即去,何等的威风八面。地煞仙却是十次里有八次都是不听使唤的。我真怀疑这个从日本带回来的地煞是西贝货,又或者是小日本派来的间谍。 牛队举着枪,一瞬不瞬的盯着上方,口中却急道:“这样下去不是办法,要不,你爬上去吸引她的注意力?” “我倒是想,可我上不去啊!” 为了方便打扫,火化间的内墙下面是瓷砖,上面是平滑坚硬的墙面漆,我毕竟不是爬虫,哪有上去的本事。 就在两人都束手无措的时候,蛇妖的两条腿忽然向外劈开,白色的短裤瞬间鼓胀起来,像是兜着什么东西。 下一秒钟,一股粘稠的、黑乎乎带着浓烈腥臭气味的血污顺着她腿内侧流了出来。 “她这是……这是要生了?”牛队惊疑道。 张瞎子扯着嗓子大喊:“不要让蛇胎落地,快弄死她! ” 他的话印证了牛队的猜想,虽然不知后果,牛队还是立刻再次扣动了扳机。 子弹依然尽数落空。 不是因为老狐狸枪法差,实在是那妖异的东西速度太快。 她的两条腿虽然分开,但游走的速度却丝毫不受影响。 甚至在枪声响起的瞬间,迅捷的只能看到她移动的虚影。 终于,牛队打光了最后一发子弹。 “咔哒”一声空响的同时,一团被血污包裹的东西从蛇妖的下身滑落出来,“噗”的落到地上。 腥臭的血污四溅,两人不得不迅速的后退躲闪。 血污落定,在看那团肉球似的东西,已经裂开了大半。 “嘶嘶……嘶嘶……” 随着一阵让人头皮发麻的声响,数条尾指粗细,通体赤红的怪蛇从裂开的肉球里钻了出来。 “嘶嘶”的声音连续不断,从肉球里钻出的怪蛇竟然多达上百条。 这些细小的怪蛇吐着黑色的信子,有些惫懒的纠缠堆积在一起舒展着身子。看的人毛骨悚然,心肝直颤。 想到蛇妖迅捷的速度,我强烈的预感到大事不妙。一个箭步冲到旁边,把一张包着白铁皮的操作台奋力推过去,猛地掀翻,砸在蛇群上面。然后跳到上面,用力的踩踏。 张瞎子听声辩位,似乎已经急疯了,只是不住的大喊:“快杀死蛇妖,不要让蛇胎落地!” 喊声中,上方不断又有污血滴落。 牛队惊呼:“那鬼东西又要生了!” 我一阵头皮发炸,闻着空气中的腥臭,看着蛇妖逐渐膨胀的下身,感觉从未有过的无助。 同样是蛇妖产子,白素贞就那么的凄美,我们遇到的却是如此恶心惊恐。 忽然,一个圆滚滚的身影来到跟前。 “蛋蛋,快躲开!”我急道。 我早把这个鬼儿子当成了亲儿子,眼见他跑到蛇妖下方,不禁大惊失色。 我又在操作台上蹦着踩了几下,就想冲过去把他抱开。 没想到蛋蛋竟然抬起头,张开小嘴,冲着蛇妖“啊啊”的叫了起来。 我还没到跟前,就闻到一股更加刺鼻的气味。 更让我惊讶的,这古怪的味道竟然像是从蛋蛋的嘴里发出来的。 那像是某种中草药的味道,钻入鼻孔,就直奔脑仁。虽然刺鼻,却让人精神振奋。 上方的蛇妖显然也受到了这气味的影响,鼓胀的下部居然缓缓缩了回去,而且绕着钢梁不断的扭动着身体,像是十分的难受。 “是雄黄的味道!”牛队惊喜的看向蛋蛋,“这小胖子是怎么来的?” 原来小家伙不但喷发出特殊的气味,而且还现了真身。 我终于反应过来,顾不上想蛋蛋为什么会发出这么浓烈的气味,见蛇妖在原地扭转,赶忙把一直没离手的铁钎举起来,当成标枪对准蛇妖掷了上去。 这一掷几乎是用尽了全力,居然正中蛇妖后脊。 蛇妖身子猛地一挺,直直从梁上落了下来。 牛队的反应也是真快,从旁边拽过一辆推尸体的架子车抬脚向蛇妖落下的位置踢了过去。 “砰”的一声闷响,蛇妖堪堪掉落在架子车上,弹了一下,停止了扭动,彻底没有了动静。 两人心有余悸之下,动的是同一个念头,也不管这‘蛇妖’到底是何物,径直将她推到焚尸炉前用力一怼,把她送进了炉膛。 我拍了拍那个醒目的红色按钮,没反应。 左右看看,见靠近后门的墙上有个电闸,连忙跑过去,把电闸推了上去。 牛队按下按钮,炉门缓缓落下。 柴油的味道弥漫开来,炉门缝隙里透出了火光的同时,焚尸炉里传出一阵猛烈的撞击铁板的声音。 等到声音消止,我和牛队面面相觑,均是长松了口气。 我想过去抱蛋蛋,没想到小家伙又笨拙的跑回张瞎子身边,拉住了他的手。 这时我才注意到,张瞎子面色惨白,额头上满是细密的汗珠。 “张老,你没事吧?”我走过去扶住老头。 张瞎子抹了把汗,微微摇了摇头,“我没事。” 牛队用铁钎把压着蛇群的操作台撬开,看着被压得像是肉馅一样的蛇尸一阵干呕,半晌,问道:“女尸怎么会变成蛇妖?” 张瞎子无力道:“现在还不是说这个的时候,这件事比我料想的要严重,赶快让人把门打开,速速赶去医院。” 贾熊带人把门打开,看到压扁的蛇尸,都是震惊无比。 牛队告诉他,那个女尸已经被烧了,骨灰还在焚尸炉里。 张瞎子一个劲催我们快走,两人心系周旁系安危,也就不多解释,驱车赶回了医院。 一进医院大门,张瞎子就停下脚步,“小安,给我找辆轮椅吧。” 说完,竟两腿一软,向地上瘫去。 我连忙一把抱住他,在牛队的帮助下把老头驮到背上。 张瞎子急道:“这可万万使不得,老张何德何能,怎能劳七爷背负,这是要折煞老张了。” “张叔,你都这样了,就别说那有的没的了。” 从焚尸间出来,我就看出老头不对劲。 他虽然瞎了眼,但凭着神仙鼻,走路和正常人一般无二。 但在烧毁了那妖邪的女尸后,老头的脚步明显凌乱踉跄了。 他虽然没说,我却看出,他是依靠蛋蛋的引带走路,而不是靠鼻子闻。 老头之所以这样,想来是和他咬破手指,追寻蛇妖有关,可我没想到,他会一下子虚弱到连路都走不了的地步。 牛队也看出不对,说:“快背老人家去急症室。” “不用!”张瞎子摆了摆手,“直接去看那姓周的小鬼吧。” 我们拗不过老头,只好背他来到周信的病房。 刚一进门,蓝兰就迎上来,喜道:“老张,真有你的,方姐真有了!” “嘿嘿,老张替人算姻缘子嗣,从来都没有算错过!”张瞎子自负的笑道。 “你这是怎么了?脸色怎么这么难看啊?”蓝兰也看出不对,急着拉过一张椅子。 我把张瞎子放进椅子里,看着他虚弱的样子,有些不知所措。 张瞎子摆了摆手,示意自己无碍,习惯性的抽了抽鼻子,却干笑了两声,说:“老张的鼻子不灵了,姓周的小子,吃过你老婆孩子煮的饭了吗?” “吃过了。” “吃过了。” 周信和方婷齐口说道。 见张瞎子捂着胸口不住的喘气,方婷忍不住道:“老人家,你是不是不舒服?叫医生过来给你看看吧?” 张瞎子微微摇了摇头,“不必了,老张的时辰就快到了,何必再费事。” 从早上出门,我就隐约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总觉得老头今天不大寻常,现在听他这么说,心还是猛一抽搐。 方婷微微蹙眉道:“老人家,你别瞎想,我这就叫医生帮你检查一下。” “不用。”张瞎子明显有些不耐烦,挥了挥手,摘下从来都戴着的小墨镜,颤颤巍巍的举到嘴边,张嘴往上面哈了哈气,然后捏起衣角,仔细的揩抹着镜片。 蓝兰说:“老爷子,我帮你擦吧。” “不用,这可是小翠送给我的,旁人可别想碰。”张瞎子像是小孩儿保护自己心爱的玻璃球一样,把拿着墨镜的手往怀里缩了缩。 片刻,他把墨镜揩抹干净,重又戴上,气息似乎也已经平复下来。 又静默了一会儿,开口道:“有邪魅者,想借五仙之名施展邪术,姓周的小子拦了常家邪路,虽然吃了亲子饭,却仍然难保太平。” 第140章 张瞎子辞世,小翠离去 听张瞎子提到常家,我的心顿时猛一蹦。 东北民间把有道行,能够修成人形的动物叫大仙,其中最出名的,就是狐、黄、白、柳、灰五仙了。 虽然张瞎子还没有细说,我却已经想到了太平间里成群结队的老鼠,以及火葬场的蛇妖。 两者的出现都是那么反常和邪异,而老鼠正是五仙中的‘灰’,蛇则是五仙中的‘柳’,或者又称为‘常家’。 “五仙?仙家怎么会做这种倒行逆施的事?”蓝兰问。 张瞎子说道:“正统的仙家自然是不会做妖邪之事的,那些山野间难以通达的精怪可就说不得会做些个伤天害理的勾当了。” 张瞎子沉吟了片刻,又道:“依老张看,医院的鼠患和火葬场一事,绝不是邪异精怪刻意为之,反倒是有人倒行逆施,利用五种畜生作妖邪法术。” “噬尸术!”周信脱口惊呼。 张瞎子点了点头,少有的谨慎道:“世间正法,皆有道可循,妖邪之术却是万变千宗。邪修中,最常见的大致分两种,一是夺人精血精元,再就是食其形来恶修了。如今看来,医院和火葬场接连出事,怕是有人利用后者,在修炼某种邪恶的法门。” “老鼠吃人修炼?”方婷惊恐的瞪大了眼睛。 “您的意思是,还会有更多的尸体被损毁?”牛队的切入点更加偏重他的职业性质。 张瞎子又凝神思索了片刻,沉声道:“食形恶修中,食尸的效果,远不及吃活人来的快。若是施术者人性泯灭,遭殃的怕不只是死尸了。” 话一出口,所有人都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张老,您这是不是有点……有点过了,畜生吃人,这也太耸人听闻了吧。”牛队皱眉道。 张瞎子冷哼一声:“你说我夸大其词?呵呵,你以为火葬场内,蛇妖产子,那些幼蛇只会吃死人的肉吗?” 牛队明显一哆嗦,惊恐的看向我。 想到那些红色的怪蛇,我背上的汗毛又都戗了起来。 那些幼蛇只是才破卵而出,还没来得及舒缓过来,就被我粗暴的压死了。就母体的行动速度看来,幼蛇一旦过了适应期,就其数量和速度……那简直是无数个凶蛮狂暴的恶魔! 我艰难的吞了口口水,整理了一下思路,“张叔,我们先说说周哥吧。现在蛇妖被烧了,他是不是就没事了?” 张瞎子摇了摇头,“这类被人为炼制的邪物,在没成气候前,本体都是被藏匿起来的。所谓的蛇妖,不过是被本体指使,聚敛邪煞的工具,等到吞噬吸取了足够的邪煞,就会被本体吞噬,从而增加修为。这类邪物当然不能和仙家相提并论,灵性不足,却是相当的记仇。周信以一己之力,用定尸术坏了常家的好事,对方多半是不会放过他的。” 张瞎子由始至终都没像以前那般故弄玄虚,可说出的话,却是越发的让人细思极恐。 一想到监控里看到的成千上万的老鼠最终会互相吞食,再被所谓的本体邪物吃下去,我的五脏六腑就忍不住直抽搐。 “要怎么才能保住周信?”牛队问。 张瞎子说:“这个暂时不用担心,他吃了妻儿煮的黄糯饭,灵气会暂时遮蔽妖邪留在他身上的怨念,在对方邪术没有炼成前,常家应该不能找到他。这当然只是权宜之计,最根本的法子,是要诛除妖邪本体和作邪法的人,否则一旦‘五仙’炼成,且不说他性命难保,也不谈其后果会如何严重,单说恶修期间,就不知有多少尸体被损毁、多少无辜的人被害了。” 蓝兰最性急,忍不住问:“老张,你就直说怎么才能诛除妖邪吧!” 张瞎子又是一阵沉思,说:“想要诛除假五仙,最好的法子,就是请真正的仙家出马。撇去灰、白两家不谈,只要能请来胡、黄、常三家中的任何一位仙家,就能轻易破除邪法,诛除妖孽。” 说到这里,他拉起蛋蛋的小手,慈祥的笑道:“小安,别看你身份特殊,可要请真正的仙家出马却也不那么容易。这件事,恐怕是要着落在土地爷身上了。” “张叔,你为什么总说蛋蛋是土地爷呢?”我终于忍不住问出了这个纠结已久的问题。 张瞎子嘿嘿一笑:“因为蛋蛋本来就是一方土地啊。你难道不好奇,他为什么会喷发出蛇虫畏惧的气息?” “老爷子,你又开始卖关子了。”我失笑。 “嘿嘿,蛋蛋本来就是吃土鬼,照道理五行邪煞都是难以拨乱反正的凶煞,蛋蛋却是万中无一的善良。一般的吃土鬼都是以尸为食,走的是恶修之路,蛋蛋却反其道,只吃人间果素,行的是修仙之路。” 张瞎子挠了挠头皮,“我也不知道他为什么会是个特例,又有过怎样的奇遇经历,在湘西初见时,他已经小有所成,而后一直突飞猛进。” 我一头雾水道:“他以前也没显出有什么能耐啊?” 张瞎子微微一笑:“吃土鬼以土地为本而修炼,最难突破的一关却是不知辨识滋味。说白了,就是除了阴阳火辣等特别强烈的味道,他以前就是没有味觉和嗅觉的。不能分辨味道,本事便无从施展。如今老张的修为全给了这小家伙,他总算是突破了关卡。如今不说位列仙班,却也已经跻身地仙之列,但凡是世上与土有关的味道,他都能够辨识和散发出来。他已经是真正的小土地爷咯。” 我听的既吃惊,又觉得好笑。 撇去什么仙家不说,单是能辨识百味、发散百味的本事,说蛋蛋是土地爷也绝不过分。 嘿嘿,小家伙圆圆滚滚,倒是和西游记里的土地形象很符合啊。 张瞎子忽然正色道:“虽然还不知道是什么人作此等邪恶法门,但事态的严重性却不庸置疑。牛队长,你这个刑警队长怕是应付不了此事了,尽快上报上级,由官方派人接手处理吧。” 牛队苦笑:“医院的尸体被损毁成那样,我就已经处理不了了。昨天我就已经向上级汇报,并且和0号档案的总负责人仇精武取得了联系,现在他应该已经有所行动了。” “嗯。”张瞎子点头的同时,含混的说道:“小安啊,老张俗事已了,就要去见小翠了。你可得尽量撮合,让老张得偿所愿,和小翠双宿双栖啊。” 张瞎子低下去的头没再抬起来,等到我发觉不对,去探他鼻息,老头竟已溘然长逝。 老头是寿终正寝,所有人只感到少许离别的悲伤,却不觉沉痛。 老头孑然一身,无儿无女,他的丧事虽然办的简单,却是由我和立花正仁、陈发、丁浩等一干后辈为老爷子扶灵相送。 就在老头下葬的当天,小翠告诉我,她在阳世的使命已经完结,要去下面报到了。 比起张瞎子的离开,她的辞别要让我们感伤的多。 但是,我们谁也没有阻止她离开。 天下没有不散的筵席,况且,小翠生生世世都在为了一个所谓的使命辛劳,她实在是太累了,实在需要好好休息,好好为自己活一回了。 当所有人都还沉浸在离别愁绪中的时候,一向粗枝大叶的蓝兰却说:“我怎么老觉得老张临走前说的话,有别的意思啊?” 送走了张瞎子和小翠,家里一下子冷清了不少。 虽然多了周蝶,却明显少了一些特别的东西。 我感觉很困惑,不知道差了什么,反倒是立花正仁这个饭桶用一句中国的俗语解开了我的困惑。 他说:“家有一老,如有一宝。” 那时我才意识到,短短时日,家里少了两个老宝贝儿啊。 …… 牛队在本市的各大医院和殡葬场所做了部署后,找到我,一起商量怎么对付‘五仙’。 我问蛋蛋:“儿子哎,告诉爸爸,该怎么才能请到仙家出马啊?” 蛋蛋很认真的想了想,可怜巴巴的说:“不知道,我饿了……” 我:“……” 虽然家里的这个小土地同样的不靠谱,不过对于请仙,也不是全无门径。 我和牛队一起开车,来到了麻子的店里。 麻子不缺钱,照他的话说,他的钱够养活全家三辈子的。 但他还是开了家店,和老白一样,售卖元宝香烛,丧葬用品。 当初选店面的时候,麻子和袁静都是狠下了一番功夫的。 最后,在一条古朴的小街,盘下了一个连带小院子的门脸。 平时他和雷婷婷就在店里腻味,吃饭在后边的堂屋。 一间偏房里所有住宿日常家俬俱全,整日打扫的一尘不染,却是从来都没人住在里面。 我和麻子一起喝酒的时候,时常听他提起青石街的事,所以知道,他开店,是为了缅怀以往的某段日子。 他如今的店,是某个城市、某条小街、某个小店的复刻版。 而那间一直都没有人住的偏房,主人是盗魂一脉不知身在何处的老板…… 我和牛队把车停在街口,拎着准备的礼品步入小街。 刚到麻子的店门口,蓦地,就见一名男子从店里‘飞’了出来。 袁静指着那人,鼻子不是鼻子脸不是脸的骂道:“你个王八犊子再跟老娘说荤话,老娘活扒了你的皮!” 第141章 请仙 从店里‘飞’出来的正是顾麻子。 这货本来还腆着脸,笑嘻嘻的想和袁静白话,见我和牛队来到跟前,不禁也是老脸一红,讪讪道:“哟,你们怎么来了?” “安哥,牛队长。”袁静跟我们打招呼。 我对麻子已经非常了解了,捏住他空荡荡的袖子抖了抖,“麻哥,又占你家主子便宜,让她给踹出来了?嫂子今天不在店里啊?” 麻子嘿嘿一笑:“她去市里进货去了。” 扭头又对袁静说:“主子,来客啦,上门板,炒菜上酒!” “我艹你祖宗!”袁静一蹦三尺高,“我是你主子……你特么是我祖宗!” 麻子把我们带到后院的堂屋,牛队长和他寒暄了几句后直接说道:“顾兄弟,实不相瞒,这次来,是有件事要向你请教的。” 麻子看了看我,笑道:“都不是外人,你跟我还这么客套干什么,有什么要问的直接问吧。先声明,我可是好些年没下过斗了。” 牛队长早猜到他有前科,也不以为意,说:“和倒斗没关系,我们就是想知道,该怎么才能请到仙家出马。” “请仙儿?”麻子三角眼一瞪。 牛队一愣,莫名其妙的看了看我。 麻子忽地竖起一根手指,指着上方说:“大仙就在上头呢,你找她有什么事啊?” 我和牛队同时抬起头,顺着他手指的方向一看,都啼笑皆非。 房梁的正中,居然用红色的绳子绑着一个三岁小孩儿大小、卡通形象的毛绒狐狸。 就捆绑的手法而言,绑着狐狸的人应该没少研究过日本‘大片’。 我忍俊不禁道:“麻哥,不开玩笑,我们是真要请仙出马,去摆平一件大事。” 麻子摊了摊手,“你也知道,我们这一门和胡家只是合作伙伴,除了老板,没人能请的动胡家的仙儿。” 说到这里,他神情有些黯然,“唉,要是打更的在,保不齐还能拉帮香,请来别的仙家,现在我也是没辙咯。” 我和牛队面面相觑,都有些失望。 麻子问:“出什么事了?干嘛非得请仙啊?” 我也不瞒他,把有人利用‘五仙’作妖的事说了一遍。 麻子点着头说:“常、灰两家从来都是势不两立的,现在同时出来作妖,那肯定是人为操控了。这样吧,先吃饭,我再想想,看找谁能摆平这件事。” 袁静虽然嘴上骂骂咧咧,手脚却是麻利。 我们聊了不大会儿,她已经炒了几个菜,切了些卤肉之类的端了进来。 坐下后,牛队忍不住指着梁上的毛绒狐狸问:“你们在梁上摆这么个玩意干什么?” 麻子干笑两声,说:“我们盗魂一脉从来都是和胡家合作的,青石街的老屋上就供着这么一位,现在散伙了,摆这么个玩意儿,也算是有个念想吧。” 我见他满是落寞,忙把话题岔到了请仙上面。 麻子说,世人常说的南茅北马,并不是电视剧里戏说的那样南有毛小方,北有什么驱魔龙族马家之类的,南茅北马的真正意思是,南有茅山派,北方有出马仙。 出马,就是请鬼神上身。 在北方专门有这么一种人,专门请仙上身,帮人平事解难。这帮人俗称搬杆子、拉香火头,最终被上身的人,叫做出马弟子。 牛队说,要是这样,他可以联络易明,易队在东北工作多年,或许能请到出马的高人。 麻子撇撇嘴,把一块卤猪舌塞进嘴里,边嚼边含糊的说:“你以为就这么简单?切,人有人的规矩,仙家也有仙家的规矩,没有点渊源,仙家大老远的巴巴赶来给你平事?你当仙家是临时工,抓壮丁呢?” 我知道这货没溜,忙归拢主题,让他帮着想正主意。 麻子想了想,端起酒杯跟我碰了碰,一口把酒干了,才嘬着牙花子说道:“说到请仙,我倒是想起了一个人,就是不知道她现在还干不干这一行了。” 我问是什么人,麻子却含糊着不说。 后来才单独告诉我,出马上身有颇多的禁忌,因为出马通常是以人付出阳寿为代价的,所以出马弟子的结局一般都不会太好。 他说的那人如果已经收山,那就万万不能强人所难,不能用什么惩恶扬善的大道理去‘绑架’人出山的。 三人正边吃边说,雷婷婷从外面走了进来。 一进门就黑着脸问麻子是不是又招惹袁静了,不然她怎么会独个儿在前面吃饭。 麻子嬉皮笑脸了一番,忽然正色道:“婷儿,安子这头有点事,我得带他们回去一趟。” 雷婷婷一怔,片刻,点了点头:“那你们早去早回,别多耽搁。” 麻子显得有些急切,吃完饭就说要走。 牛队给队里打了个电话,然后三人直奔火车站。 坐了三个小时的高铁,傍晚五点,三人到达了s市。 麻子笑着说,这里算是他的第二故乡,到了这儿,一切由他安排。 我们都看出他笑得有些勉强,却都没有多嘴多说。 打车来到城郊的一个古镇,麻子的神情已经复杂的不大能形容了。 国内所谓的古镇,差不多都一个意思,也没什么多出彩的。 麻子背着手,一路带我们来到一条沿河的小街,来到一家小旅馆。 “九叶客栈,呵,名字还有点意思,今晚咱就住这儿了?”牛队笑着问。 麻子也不说话,只是看着旅馆外头停着的一辆破面包发呆。 “是老顾?”一个女人声音突兀的传来。 麻子浑身一震,缓缓的转过身,看着旅馆门口的一个妇人,咧了咧嘴,挤出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嘿嘿,叶子,你身条还这么顺溜呢?” 被叫做叶子的妇人“哎呀”一声,冲上前一把就把他给抱住了,好一会儿才抬起头,低眼看着麻子左边空荡荡的袖子,带着哭音说:“你这是……” 麻子只说了一个字:“命。” 他给我们介绍,说叶子大名叫叶知秋,是九叶客栈的老板娘。 叶子刚把我们让到客栈里,一个约莫四五岁,却已经能用‘五大三粗’来形容的小男孩就支着两个小拳头,大吼着向麻子冲了过来,小小年纪,居然有一种让人胆寒的声势。 “边儿去!”叶子一脚把小男孩儿蹬开一米多,脸上却带着温柔的笑。 麻子抹了抹眼角,“叶子,这是你……” 叶子揉了揉红通通的眼睛,说:“你们当初走的时候,他还在我肚里呢。” 麻子唏嘘不已,“小家伙可真随你,叫什么名字?” 叶子斜睨他,眼中带着些许戏谑,“李千升。” 麻子脸一黑,半天没吭气。 我们都知道,他的大名叫顾千升,叶子给儿子取名叫李千升,摆明是占他便宜。 我仔细打量叶子,这是个三十多岁的年轻妇人。 麻子说她身条顺溜,这谁都不能否认。 单从女人身材的标准来说,叶子的身形前凸后翘,腰肢纤细,绝对算是苗条的。 但是,任何人第一眼看见叶子,都会觉得,她和苗条扯不上关系。 打个比方吧,武术界有个术语,叫做‘藏肉’。意思是外表看着瘦弱,其实很强壮。 叶子就是这种情形。 无论怎么看,她都和普通的女人区别不大,甚至卷起的袖子下,露出的两截手臂也是线条柔和。 可是,就是这么一个看似普通的女人,却给人一种浑身紧绷的感觉。 怎么说呢……就是,看上去就觉得打不过她,她不好惹…… 叶子招呼我们坐下,冲刚才的小男孩儿招招手:“小麻子,快过来,见见你大`麻子伯伯。” 麻子哭笑不得,“你也真够损的,你就不怕别人以为咱俩有一腿?” 小麻子倒是听话,来到跟前,一点也不怯生的看了看麻子,大声道:“顾伯伯!” 麻子哈哈大笑,摸了摸小家伙的脑袋,从屁兜里摸出一沓钱塞进小家伙手里,“乖儿子,拿去买糖吃。” “叶子,这两天也没什么客人,干脆明天歇业,我带你们娘俩出去玩玩……” 一个高大壮实的男人边说着,边拎着一个菜篮子从外面走进来。 话只说了半截,一眼看见笑眯眯的麻子,一下就怔住了。 “小九,你还没被叶子榨干呢?”麻子笑着对他说道。 男人把菜篮子往地上一丢,过来紧紧握住了麻子伸出的手,虎目中泪光滢然,“麻哥,你可回来了……” 故人相见,自然少不了一番感伤絮叨。 三人的对话和普通人伤叙离别一样的普通,却透着满满的深重情义。 麻子给我和牛队介绍:这小子叫李冒九,他和叶子的名字加起来就是客栈的名字。 叶子爽利,说麻子一回来,话都说不完,还烧什么饭。 李冒九直接从隔壁饭馆儿叫了菜,酒菜一送来,就关了大门,连生意也不做了,陪着麻子喝酒叙谈。 兴许是想改变伤感的气氛,麻子喝了口酒,抬手拍了拍我的肩膀,却是对叶子说:“我这兄弟是好兄弟,跟我过命。他有点事,想跟你讨教讨教。对了,叶子,你现在还干活吗?” 第142章 拜土地,寻仙家 听麻子问,叶子豪放的摆了摆手:“早退休了,都这个年纪了还干活,那还活不活了?” 麻子往后挺了挺身子,上下打量她两眼,“身子骨挺好啊?” “挺好的。”叶子笑笑,顽皮的冲他眨眨眼:“到底是和小四爷处出感情了,他老人家算账的时候给我免单了。” 牛队听得云里雾里,我平常可没少听麻子白话,忍不住奇道:“叶子,你才是出马弟子?” “啊?”牛队愕然。 叶子笑着点点头,爽朗道:“上一辈和黄家有交情,我就干了几年。安子是吧,你想问什么啊?” “我想请仙儿。”见她爽利,我索性也单刀直入。 牛队也跟着把五仙作妖……按麻子的说法是五邪作妖的事说了一遍。 叶子听完,眉头着实紧蹙了一阵,说:“真要是有人借仙家为名作恶,那我还真不能不管。” 李冒九一把拉住她的手:“咱不是说好收山了吗?” 叶子反握住他的手捏了捏,笑道:“傻蛋,你急什么?小四爷已经功德圆满了,我还怎么出山?不过说到和仙家打交道,我自问还是比普通人有经验的。帮忙去他们那附近寻个仙家,还是可以的。” 李冒九这才松了口气。 麻子也松弛的笑道:“这样最好,找到仙家,把五邪作怪的事据实相告,管不管那就是他们的事了。” 李冒九说:“反正刚过完年也没什么人住店,干脆把店关了,咱们全家去顾哥那儿看看。” 这一晚,麻子、李冒九都喝高了。 即便对麻子还不怎么了解的牛队长也从他们的对话中,听出麻子对这个城市、这里的人有多么的眷恋,却又因为睹物思人的伤感近乡情怯。 牛队说他可以利用警方的网络帮助麻子寻找他们要找的人。 麻子脸红脖子粗的说不用。 我私下对牛队说,青石街、盗魂门非比寻常,况老板等人的出走有着极其特殊的原因,不是说找到人就算完的。而且,发哥说过,他这半生结交的奇人无数,况风是其中最邪门的一个。就比如他刚刚变成陈发的时候,在极少人知道内情的情况下,况风是自己找到他的,并且直言感知到他出了状况,特意前来察看。 这样的人,除非自己肯露面,否则就算是警方发布通缉令,恐怕也是难以寻觅的。 当晚,我们就住在客栈。 第二天一早,叶子一家三口就和我们一同踏上了返程。 火车上,牛队忍不住问,叶子她们时常挂在嘴边的小四爷是谁。 麻子笑嘻嘻的说,小四爷就是黄家的仙,也是叶子以前的出马仙。 胡家仙机巧,黄家仙霸道,小四爷一旦出马,叶子便化身成粉红金刚,变得力大无穷,能够托起千斤巨石。 牛队听得咋舌。 看着叶子‘内敛’的身姿,我有些好奇,请仙出马究竟是怎样一种体验?仙家附着在凡人身上,又能起到怎样的作用…… 回到我们所在的城市,叶子一家三口和我们约定了时间,先去了麻子家里稍息整顿。 转过天上午,徐四海给我打了个电话,说他刚从法院出来。基金贪污案有了新的进展,海东升的律师剑走偏锋,公示了海东升的资产证明,海东升的个人财富竟多的惊人。 对方律师抓住这点反复强调海东升没有诈骗旁人资产的动机。 没有了动机,左孝辉提供的证据就显得势单力薄。 他让我做好心理准备,左孝辉提供的证据可以让海胖子脱罪,却不足以定海东升的罪。 这点我倒是早有预料。 经济案件和其它刑事案件不同,里面弯弯绕太多了。只要找准契机,随时可以扭转局势。 我本来也没指望单单以贪污案就把海东升送进大牢,那没多大意义。 到了约定的时间,叶子一个人来和我们碰头。 她随性,我也不矫情,直接问她该怎么做。 结果她说的第一句话,就差点让我背过气去。 “你们这里有土地庙吗?我得去找土地爷问问,你们这里或者附近有没有常来常往的仙家。” 土地爷是一个很特殊的存在。 诸如财神爷、灶王爷等一应传说中的仙倌都是各司其职,关乎到凡人的切身利害的,就算是茅姑也还掌管着茅房…… 土地爷就比较尴尬了,在我的印象当中,他就是被孙猴子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包打听。 别说我们这个经济开发城市了,就算是多数农村地区,恐怕也很少有土地庙了。 我直说我们这儿没土地庙,让叶子想别的法子。 牛队却鬼使神差的说:“你家那个小胖子,不就是土地爷吗?” 我哭笑不得,我不是没想到蛋蛋。 相反,叶子一提到土地,我第一个想到的就是他。 虽然张瞎子言之凿凿的说蛋蛋是土地爷,可我实在看不出小家伙有仙家的能耐。 我对牛队说:“我都不止一次问过蛋蛋了,他根本连什么是仙儿都不了解。” 叶子问我蛋蛋是谁。 听我一介绍,立刻说:“带我去见他。” 我把她领到家里,尴尬的指了指蛋蛋:“你觉得他像是‘包打听’吗?” “是不是,试试就知道了。” 叶子边说边把背包摘了下来,开始从包里往外掏东西。 徐含笑和柳絮都在旁边莫名其妙的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 蛋蛋也仰着小胖脸,像个小白痴一样看着我发愣。 让人大跌眼镜的是,叶子从包里拿出来的竟然是一应的果蔬供品。 她把这些端端正正的摆在蛋蛋面前,最夸张的是,竟然还点了三炷香插在一个馒头上,放在蛋蛋面前,还双手合十冲蛋蛋拜了拜。 蛋蛋看着眼巴前的‘供品’,使劲吸溜了一下嘴角,抬脸问我:“爸爸,能吃吗?” 我翻着白眼道:“爸爸不能吃,果子能吃。” 得到允许,小家伙哪还客气,立刻风卷残云把供品吃了个一干二净。 叶子低声念叨了几句,又从包里取出三样东西,摆在蛋蛋面前。 这三样东西却是一样比一样古怪。 第一样我们轻易就认出来,那是一节蛇身上蜕下来的蛇皮。 第二样居然是两根用红绸拴在一起的小骨头。 第三样我们都知道是什么,却也最觉得奇怪。那居然是一个巴掌大,被摩挲的油光发亮的红葫芦。 叶子把三样东西依次排开摆放好,冲蛋蛋一笑,竟有几分邪魅,“小土地,吃了我的供品,就帮帮忙吧。快帮我看看,附近都有哪路仙家在啊。” 蛋蛋看看三样东西,又抬脸看看我,然后搓了搓脑门。 “嗯,嗯嗯。”小家伙居然指着其中一样东西,冲叶子点了点头。 我先是一愕,随即失笑,“儿子,你不是不吃荤吗?”小家伙指的是那两根像鸡腿骨似的小骨头。 叶子挑了挑眉毛,把三样东西都收了起来。 拿出一个水杯喝了一大口,抹着嘴角说:“这事不好办啊。” 我和牛队,都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且不说她说的难办是啥意思,她自带的大号太空杯一打开,我就闻到一股浓烈的酒气,这孩儿他妈居然随身带着那么一大杯酒,就跟常人喝水似的那么干喝。 叶子见我们看着她发愣,有点不好意思的说:“我家那口子平常不让我喝酒,所以我只能偷着喝,你们可别出卖我。” 我:“……” 牛队:“……” 叶子又捧着太空杯连灌了几大口,才一副舒畅之极的样子说:“哎呀,你们这附近倒是真有仙家,不过却是最难打交道的胡家。要是黄家的人,我还能说上话,这胡家人最是难缠矫情,就算找到了,他们也未必肯帮忙啊。” “胡家?”徐含笑眼珠一转,“那不就是狐狸精?” 叶子瘪了瘪嘴:“可不就是,你觉得狐狸精是那种爱管闲事的家伙吗?” 我虽然还在云里雾里,却还是说:“麻哥他们不是和胡家有交情嘛,找他出面行不行?” 叶子翻了个白眼:“你觉得就他那副德行,能跟胡家搭上话吗?” 她又灌了两大口酒,收起太空杯,把两只手掌切在桌上,比划着说:“狐狸精,傻书生,完美。狐狸精,流`氓,你猜他们能有交集吗?” 不知道是不是喝了酒的缘故,她的这种说明方式实在让人发噱。 狐狸精和书生的传说自古以来就比比皆是。 狐狸精和流氓……还别说,麻子对流氓这个称号还真当之无愧。 柳絮终于忍不住好奇,问:“小叶,你怎么知道有胡家仙在附近?” “是你们这个小土地告诉我的嘛。”叶子掰着手指头说:“飞龙衣、凤凰骨、小四爷的葫芦,这三件东西分别沾了常、胡、黄三家的仙气。土地对气息最敏感,一闻就闻出来了。” “飞龙衣就是蛇皮,葫芦……那凤凰骨是什么?”我终是忍不住好奇,难道是狐狸骨头?那怎么能叫凤凰骨呢? 叶子嘿嘿一笑:“那是以前况老板的合作仙家胡三姑啃过的鸡骨头。” 我:“……” 第143章 山中行尸 虽然叶子说狐仙不好相处,可我们还是决定去找寻试试。 叶子说的附近,可不是说就在我家附近。跟随蛋蛋的指引,一行人驾车来到距离近百公里的一个小县城,平古县。 对于蛋蛋是土地爷一说,我不是不能接受,而是无法理解。一个永远吃不饱的小鬼,怎么一下子就变成土地了呢? 但是,从种种迹象来看,蛋蛋的确‘进化’出了超人的能力。张瞎子临死前,应该是把自己的神仙鼻传给了小家伙,以至于他对气味的敏感达到了惊人的程度。 这种能力之所以还没显山露水,却是和蛋蛋的年纪有关。他实在太小了,有些味道闻得到,却未必知道是什么。所以,想要他发挥超能力,必须得进行引导。 小家伙指了指一个方向,就拿过一个苹果啃了起来。 牛队便循着导航的路径直往那个方向开。 中午时分,我们出了县城,来到一个叫做张家沟的小山村。 我看向蛋蛋,再往前车就不能开了,如果还在前面,我们就只能徒步进山了。 蛋蛋拉着我的手跳下车,让我们跟着他走。 见小家伙摇摇摆摆半天走出十多米,牛队直挠头。 我也只能对着他干笑,“反正也不急在一时,就当散散步,呼吸呼吸新鲜空气了。” 蛋蛋平时走路慢,这点我也没办法。 他人小,体积大,无论是抱还是背,都不大现实。 我总不能弄根扁担挑着他吧? 从村头走到村尾,蛋蛋已经又干掉了一嘟噜香蕉,却仍是继续往前走。 我们也只好跟着进了山。 我问蛋蛋,还有多远。 小家伙怯怯的说:我也不知道。 走了一阵,我们都觉出不对劲。 叶子说:“这是绕着山转了一圈啊?” 我看看蛋蛋,说:“绕就绕吧,跟着走。” 我知道蛋蛋带着我们绕路,绝对和故弄玄虚扯不上关系。 蛋蛋很聪明,但是再聪明,也还是个孩子。他只是凭着气味追寻,并不能像成年人一样的思考所谓的最短路线。 又走了一回会儿,天空飘起了小雨。 春雨滋润山间新芽,并不恼人,倒是增添了几分意境。 走着走着,叶子忽然皱起了眉头,一言不发的加快脚步,走到山腰的一棵大树前,沉着脸道:“出来!” 牛队一愣:“什么啊?” 我看了看左手,把铁尺拿了出来。 摄魂戒有轻微的感应,这树后怕是有什么山魈小鬼之类的。 “要让我动手吗?”叶子又说了一句。 树后传来“啊”的一声低呼,然后就见一个女人畏畏缩缩的从大树后面走了出来。 这女人年纪大概四十上下,穿着条黑色裤子和一件土黄色的旧棉袄,一副村妇的打扮,样子十分的普通。 她手里抓着一把锈迹斑斑的柴刀,惊恐的看着我们,身子还在微微颤抖。 “小心。” 牛队怕她伤了叶子,上前把叶子拉到了身后,温和的对村妇说道:“别怕,我是警察。你是谁?怎么会一个人在这里?” 一边说,一边掏出警官证给村妇看。 “我叫王芬,我是来砍柴的。”村妇小声说道。 牛队退后两步,转过头,纠结的看了看叶子,干笑道:“看来是我们吓到人家了。” 叶子微微一笑,对王芬说:“大姐,真不好意思,我们是来山里找野桃树的,对这里不熟,找不着路了。” 王芬怯声说:“这里没有野桃树啊。” 叶子说:“没有?我朋友明明说有的啊。算了,这都一上午了,又下雨,就不找了。对了大姐,你家是不是就在附近啊?” 王芬点了点头。 “我们都还没吃中饭,都饿了,能不能到你家避避雨,吃点东西?”叶子和善的说道。 王芬警觉的看了我一眼,又看看牛队手里的警官证,小声说:“那行,你们跟我来吧。” 说完,从树后拽出一捆柴禾。 “谢谢啊大姐,我来帮你背吧。”叶子不由分说的把柴禾抢过来,随意的扛在肩上。 王芬也没再说什么,转过身,低着头往前走。 这时,蛋蛋拉了拉我的手,“爸爸,跟她走吧。” 叶子回头冲我使了个眼色,背着柴禾跟着王芬走。 牛队凑到我身边,低声说:“叶子是不是有点怪啊?她跟一个村妇撒谎干什么?” 我也是有点摸不着头脑,看了看王芬的背影,心里猛然一动,“那就跟着走吧。” 牛队边走边挠头,“这叶子力气可够大的,那么一大捆柴禾,一只手就扛起来了。” 我咧咧嘴,笑道:“你可别小看她,就她这身板,我估计打你富裕。” 牛队也不是没眼力的人,干笑两声,没说话。 就这样跟着王芬走了一阵,却是从另一个方向下山,来到一栋破旧的大屋前。 牛队四下看看,诧异道:“这附近怎么没旁的人家啊?” 我让他别多问,抬眼看了一眼门檐,跟着进了大屋。 屋里空荡荡的,除了一些破旧的不像话的家什,就只有角落里用两条长凳架着一张床板,和一张破桌子。 牛队皱了皱眉,问王芬:“你一个人住?” 王芬看了他一眼,点点头,小声说:“你们先坐一会儿,我给你们弄饭去。” 说完,低着头走了出去。 等她一出门,牛队终于忍不住问叶子为什么要撒谎说找什么野桃树。 叶子笑笑,拿出太空杯喝了一大口酒,有些神秘的说:等会儿你就明白了。 没过多久,王芬端了个搪瓷盆子进来,把盆子连同几双筷子放在桌上,低着头退到了一边。 叶子往搪瓷盆里看了一眼,先是微微一笑,随即又显得有些疑惑。 我和牛队也看向搪瓷盆,见里面盛的是裹了面粉的蒸野菜。 野菜还是冷的,一点也勾不起人的食欲。 “爸爸,我饿了……”蛋蛋拉住我的手,馋兮兮的看着搪瓷盆,竟忍不住狠狠的吸着口水。 这会儿我已经看出点苗头,有点犹豫。 叶子却说:“让小土地吃吧。” 我又想了想,忍不住失笑,摸了摸蛋蛋的头,“吃吧。” 和小家伙一起生活,同吃同住,我已经把他当成了普通的孩子。差点就忘了,蛋蛋可是连蛊蛇、鬼降都毒不死的吃土鬼。 王芬似乎很怕生,低着头在旁边站了一会儿,就走了出去。 牛队看了看叶子,欲言又止,干脆抄起一双筷子,“我也尝尝这野菜是什么味……” 话没说完,就见蛋蛋抱着空了的搪瓷盆,一脸歉意的看着他。 叶子拿出手机看了看,在山里自然是没讯号的。 她回过头来说:“我们今晚就住这儿了。” “住这儿?”牛队咽了口唾沫,“为什么啊?” 我往门外看了看,也觉得好奇,问叶子:“有这个必要吗?直接超度了她不就行了?” 叶子摇摇头:“她不伤人的性命,只吃野菜,说明她没有害人之心。没有怨念,却留在这里,你不觉得奇怪吗?” “说的也是。” “超度?”牛队骇然瞪大了牛眼,“你们该不是想说,那女的是鬼吧?” 看着他吃惊的样子,我忍不住说:“牛哥,你最近观察力可下降了啊。你就没发现不对劲?” “可别说观察能力了,我都怀疑我眼睛坏了,神经也出问题了。”牛队边说边纠结的看了蛋蛋一眼。 他这么说倒是不难理解。 一个刑警队长,本该是坚定的唯物主义者,这段时间却经历了那么多匪夷所思的事,现在还跟着‘土地爷’跑来找狐仙……换了谁,脑子也得缴劲儿。 我说:“这屋子这么破,这么偏僻,却又这么大,可不像是用来住人的。你想想,这样的屋子应该是干嘛的?” 牛队皱了皱眉,蓦地变色道:“这是以前的义庄?” 我点点头,“门檐上空着的那一块儿,应该是挂牌匾的,现在义庄都荒废了,没人修缮,牌匾也不知道弄哪儿去了。” “那王芬真是鬼?”牛队问。 我正想开口,却见他冲我使眼色。 转眼就见王芬低着头从外面走了进来,依然是怯生生的说:“你们吃完了就走吧,我要睡觉了。” 叶子叹了口气,走到她面前,语气温和的说:“雨下大了,我们走不了啊。你想睡,就去睡吧,我会保护你的。” 王芬看了看我和牛队,似乎犹豫了一下,竟然真的走到木板床边,外衣也不脱,就那么直挺挺的躺了上去,还拉过唯一的一床破棉絮盖在了身上。 看着她孤单困苦的样子,牛队不禁叹了口气,竟然不再向我们刨根问底。 我小声告诉他,蛋蛋让我们跟着王芬,肯定是有原因的,先不要多想,只管听叶子安排。 王芬睡的很沉,连翻身都没翻一下,就那么仰面躺着,一直从中午睡到晚上。 见她还没醒,牛队小声说:“我饿的受不了了,安子,要不咱俩一块儿去找点吃的东西吧。” 因为没想到会进山,所以没做准备。 这大半天,我也是肚子咕咕叫,见叶子趴在桌上似乎睡着了,我就没叫她,冲牛队点点头,“去后面找找。” 一出门,牛队就问:“那女的到底是不是鬼?我怎么觉得她睡觉好像不喘气啊?” 我低声说:“她不是鬼,是行尸。” 第144章 尸煞 “行尸?这山里怎么会有行尸?”牛队骇然问道。 “我怎么知道?”我摇摇头,“不过,看起来这个王芬没有害人的念头,就等着看叶子要干什么吧。” 两人边说边来到屋后的一间草棚,只看了一眼就都失望了。 里面只有一个用石头垒的灶台,架着口脏兮兮的破锅,再没其它东西,更别说吃的了。 牛队叹息着说:“唉,看来那些野菜是王芬全部的口粮了。” 回到前面,还没进屋,冷不丁就见不远处,黑暗中有一双眼睛正灼灼的盯着这边。 “什么人?”牛队厉声道。 一个人影从黑暗中闪了出来,竟然缓缓的走了过来。 这是一个四十来岁的中年男人,个子很矮,最多只有一米六,以至于穿的雨衣几乎都快碰到地面了。 他本来应该是圆脸,但是脸上全是横肉,眉心的位置有一条疤,昏暗中看上去就像是一只竖起的眼睛,令他的样子看上去更加的凶蛮狰狞。 “你是什么人?你认识王芬?”牛队问。 ‘三只眼’冷冷道:“我是谁,你们不用知道。” 接着忽然狞笑起来:“还以为这次又白来了,没想到王寡`妇转性了,居然一次带来了两个,嘿嘿嘿嘿……” “王寡`妇!”他抬高调门朝屋里喊了一声。 我和牛队下意识的回过头,就见之前还在睡觉的王芬急慌慌的跑了出来。 王芬看了我和牛队一眼,眼中竟带着三分歉然,然后转向‘三只眼’,低着头,一副唯唯诺诺的可怜样子。 ‘三只眼’赞许道:“做的好。” 我和牛队闻声转过头,就见他正盯着我们,双手掐诀,嘴里快速的念叨着什么。 仅仅只是一照面,我就觉得意识猛一恍惚。 恍惚突如其来,但也只是一瞬间的事。 下一秒钟,我就仿佛听见一个声音在我耳边大声说:“别迷糊,快醒醒!别迷糊,快醒醒!” 我不确定这声音是否真实存在,但是对我却起到了当头棒喝的作用。 我蓦地清醒过来,发现我们竟已经离开义庄有一段距离。‘三只眼’正闷声不响的往前走,王芬跟在他身旁,而牛队则是神情麻木的跟着往前走。 老狐狸的眼睛里没有了以往的灵动,步伐僵硬,就像是一具行尸走肉。 我悚然后怕,明明只感觉很短的时间,却已经走出这么远。看来对方不但能用邪术控制人,而且还是高手。 他和王芬到底是什么关系,为什么无缘无故对我们下手? 回想他之前的只言片语,貌似是有着某种目的。 我决定暂时不打草惊蛇,看看这对男女究竟想要干什么。 有了决定,我又想到了叶子,有蛋蛋陪着,她就算喝醉了,也应该不会有事吧。况且王芬确实也不像是会害人的样子。 又走了一阵,到了半山腰,‘三只眼’忽然停下脚步,转了过来。 我连忙装出一副呆滞的样子,木无表情的直视前方。 ‘三只眼’看了我和牛队一眼,显得很得意,笑着对王芬说:“这次你做的很好,等会儿让你好好享受享受。记住,以后只要在山里遇上生人,就用我教你的法子把他们带到义庄去。乖乖听话,你也能早点轮回转世。” 说完,转过身,对着一块大石头开始念念有词起来。 他的语速很快,也很含糊,所以我听不出他在叨咕什么。 但是,左手的摄魂戒却渐渐传来强烈的阴煞感应。 我悄无声息的把手伸进腰里,握住了铁尺。 就在我严阵以待的时候,之前那个奇怪的声音又在我耳边响起:“附近有很强的灵气,这次应该不用我们出手。” 这一次,我切实感应到了声音的来源。 这声音并非来自外界,而是来自……我的身体。 想到合`欢之前说的有关本命降的细节,我很快就明白是怎么回事了。 合`欢说过,本命降炼成后,是可以和降头师相互交流的。 地煞仙已经完全苏醒了,是刺客在和我‘说话’。 刚想通这一点,‘三只眼’念咒的声音截然而止。 他面前那块足有八仙桌大小的石头,竟然缓缓的挪动起来。 与此同时,一股浓烈的腐臭气味扑鼻而来。像是腐烂的死狗发出的味道,熏得人脑仁一阵阵的发木。 大石轰然被顶开了,下面居然是一口古老的井。 井下先是发出一阵‘呼哧呼哧’的声音,然后,随着一阵腥风,一个人形的庞然大物从井里爬了出来。 仔细一看,那确实是个身材高大的男人。 只是这人毛发浓重,浑身裹着一层分不清颜色的粘稠液体,两只通红的眼睛里满是野兽捕食时的凶光。说是人形的野兽更为贴切。 看清这怪物的样子,我浑身的汗毛都悚了起来。 居然是尸煞! 百晓生和木棉都说过,尸煞是一种极恐怖的存在,不但能杀人于无形,而且还能吃鬼。 ‘三只眼’居然是炼尸人! 我终于明白他之前说的那些怪话是什么意思了。炼制尸煞最后的一个步骤,是要喝人血的。 ‘三只眼’是利用王芬把进山的人勾住,然后再带到这里了,供尸煞吸血修炼。 想明这点,我也顾不上再装痴呆了,屈起指节,在牛队后腰的脊椎上狠狠的顶了一下。 “哎哟!” 牛队疼的倒吸一口冷气,下意识的扭头问:“你干什么?” 我拉着他快速的退了几步,示意他看前面。 牛队看清所处的环境,骇然道:“我怎么来这儿了?” 嘴里说着,已经把配枪掏了出来,对准了‘三只眼’和尸煞。 三只眼明显一愕,“居然是警察?” 随即嗬嗬怪笑道:“警察又能怎么样,还能跑了你不成?” 话音未落,就听‘砰’的一声枪响。 “啊!” ‘三只眼’惨叫一声,单膝跪在了地上。 看着还在冒烟的枪口,他显然有些不可置信,“你居然开枪?” 牛队使劲咽了口唾沫,说:“我最近神经太紧张了,你他妈可别再吓唬我了。” 听着两人的对话,我忍不住‘扑哧’乐了。 老狐狸能是寻常人吗?真遇上事,他才不会像电视剧里演的那样,跟嫌犯对峙说废话呢。 不过,也难怪‘三只眼’惊讶,他是没想到我和牛队为什么会忽然清醒过来,这会儿还有点懵逼呢。 “你……你……” ‘三只眼’瞪着牛队‘你’了两声,忽然神色大变,像是想到了什么恐怖的事,猛一蹿身,斜剌剌的蹿到了一旁。 就在他蹿开的同时,尸煞的一只爪子夹带腥风的在他原来的位置快速的抓了一把。 尽管不合时宜,我还是忍不住大乐。 没炼成的尸煞只对血感兴趣,可不管是谁的血。 ‘三只眼’腿上中枪,血流不止,已经成了尸煞捕食的对象了。 果然,尸煞一抓不中,立刻又向‘三只眼’扑了过去。 ‘三只眼’双手刚捏起法诀,却来不及念咒,只好仓惶的跳开。 尸煞虽然体型庞大,速度却一点不慢,闻到血腥更是饥渴如狂。 ‘三只眼’本来就身材矮小,再加上一条腿中枪,逃窜起来极其的狼狈,只能借着山间的地势绕着树跑,根本就来不及再掐诀念咒。 看着这戏剧化的一幕,我和牛队都哭笑不得。 谁都没想到在山里居然会有炼尸人,而且还被自己炼的尸煞疯狂追击。 ‘三只眼’也知道这样下去不是办法,竟一边跑一边大声冲我俩喊道:“快把他牵制住,我好施定尸法,不然你们也逃不掉!” “你是什么人?”我抓住时机问。 ‘三只眼’边逃边回答:“我叫焦良。” “不想死就少他娘的废话,你知道我要问什么,你炼尸的目的是什么?” “你也是道门中人?”三只眼焦良惊道:“道友,方才是我有眼不识泰山,得罪了。既然同为神调门中人,还请道友助我定住尸煞!” “你听不懂人话?”我冷冷道。 焦良急道:“我炼尸是受人之托,还没有伤人性命,道友,快出手!” “受谁所托?”我看了一眼一旁的王芬,怒道:“你他妈的居然对一个村妇下手,还是人吗?” 焦良是真急了,“我是受海……啊!” 话说一半,尸煞竟长臂一捞,抓住他雨衣的帽子将他拽进了怀里,张开烂牙交错的大嘴,一口咬在他脖子上。 “道友,救我……”焦良绝望的喊道。 “是谁指使你炼尸的?”我急着问道。 这会儿就是想救他也无能为力了,尸煞嗜血如狂却又愚鲁,已经把他的脖子咬出巴掌大的伤口。 眼看焦良没了动静,知道尸煞下一个目标就是我和牛队,我忙向地煞仙问道:“刺客,怎么办?” 不等刺客回答,就听一个清脆的声音道:“小四爷门下叶知秋,恳请胡家仙倌出马诛除妖邪!” 叶子大步来到跟前,双手抱拳,又冲着山间大声说了一遍。 这时,尸煞已经吸干了焦良的血,把他丢在一边,瞪着血红的眼睛向我们扑了过来。 第145章 胡仙姑 尸煞声势惊人,又是臭不可闻,眼见扑了过来,我们也顾不上想旁的,牛队枪声响起的同时,我也拔出了铁尺。 刚要冲上去,叶子忽然一手一个抓住我和牛队,拽着我俩侧身闪到了一边。 同时口中大喊:“恳请胡家大仙出马诛邪!” 然后低声在我耳边说:“有仙家在,你别插手!” 话音未落,就听有人‘咦’了一声。 与此同时,转身扑向我们的尸煞像是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拖住,只能僵持在原地冲我们张牙舞爪的咆哮。 一张普通的中年女人脸从尸煞身后偏出来,盯着我看了一阵,像是很惊奇道:“居然是你?!” 这人居然是一直怯懦畏缩的王芬。 此刻,她原本怯惧的眼睛竟变得灵动无比,虽然还是那副普通的样貌,眼波流动间,竟显得多了几分姿色。 叶子冲她双手抱拳,弯下腰深深施了一礼:“多谢胡家仙家出手相助,叶知秋敢问仙家尊号?” 我和牛队这才反应过来,此时的王芬是被狐仙上身了。 听了叶子的问话,‘王芬’哼了一声,“尔等叫我胡仙姑就是,我可以帮你们诛除这邪煞,但是你们要答应我,葬了这对可怜的夫妻。” 叶子看了看尸煞,果断道:“既是仙姑吩咐,我们必定做到。” ‘王芬’点点头,又看了我一眼,缓缓的抬起一只手,捏成兰花状指向尸煞,口中说道:“你枉受了这些年的苦难,今日我胡艳丽为你夫妻二人超度,来世你二人自当能投生富庶人家,再续今生缘分。” 说完,口念法诀,旋身绕着尸煞走了一圈。 当她重新回到尸煞面前的时候,尸煞轰然倒地。 与此同时,一双男女的鬼魂出现在古井台边。 女鬼正是王芬,男鬼生的身材高大,却是一脸的老实相,依稀就是尸煞的模样。 二鬼一起跪下向‘王芬’拜了三拜,然后消失不见了。 叶子拉了我一把,小声说:“你不是要请仙嘛,还不快施礼下拜,求胡仙姑帮忙。” 我从刚才就在发愣,听她一说才缓过神来。 我把两只手抱在一起,却又分开,挠着头走到‘王芬’面前:“你是胡艳丽?” 貌似我刚才听她是这么说的。 ‘王芬’斜睨着我,点点头,有点含糊的说:“是又怎么样?” “你不是去长白了吗?” “你管我?”‘王芬’依然很含糊。 看着陌生的脸孔透露出曾经熟悉的任性,我多少有些激动,“你现在还好吧?” 附体在王芬身上的胡艳丽白了我一眼,“这是跟仙家说话的态度?” 我无语,怎么着,难道让老子对你三拜九叩? 尸煞倒地后,很快变成了干尸。 胡艳丽指了指干尸,又指指自己的鼻子:“记得安葬了他们夫妇俩。此间事了,本仙姑去也……” “你等等!”我急忙一把拉住她,“怎么都算老熟人了,就不能多说两句?我还有事找你帮忙呢。” 胡艳丽翻了个白眼,一副无可奈何的样子,“我就知道你不会无缘无故来这儿。” 我拉着她回到义庄,问她尸煞和王芬是怎么回事。 她叹了口气,说尸煞叫张凤民,本来是张家沟的一个农民。十年前外出打工,买彩票中了二等奖。他急着赶回家要把这消息告诉老婆王芬,结果却被一个一起打工的同乡害死。 那人的祖上以前是看守义庄的,懂那么一点阴阳术,担心张凤民变成恶鬼找自己报仇,就画符封印了他的魂魄,还把他的尸体投在义庄附近的枯井里。 义庄本来就阴气重,井下更是重中之重,张凤民被投进井里以后尸身不腐,却在十年后被炼尸的妖人给找到了。 说到这里,胡艳丽显得气愤不已,“那妖人如果只是单纯炼尸,我也就不管了。他为了加快炼尸速度,居然害死了苦等丈夫十年的王芬,把她变成行尸,让她和张凤民交`合,来加重尸煞的煞气。还教给王芬魅惑人的法术,让她带活人来喂尸煞。 要光是这样,我也不管了。可偏偏王芬是个好人,虽然不敢反抗那妖人,可也不肯害人。我三次化成人形,故意在山里让她碰上,她都只躲起来,说什么都不肯害我。 要光是这样,我还是不愿意管,可她……她实在是……” “太柔弱,也太善良了。”我接口道。 我算看出来了,这狐媚子和从前一样懒散,却是刀子嘴豆腐心,找这样那样的借口,最后还是要帮王芬夫妇一把。 “你们认识?”叶子和牛队终于忍不住同时道。 胡艳丽两眼眯成一条线,往我的左手瞄了一眼,撇了撇嘴没吭声。 她曾和朱倩合为一体,可是在摄魂戒里待过一段时日的。 两者一同修行,一起去长白拜见胡三太爷和三太奶,她对朱倩和我的另一个身份自然也是了解的。 我也不跟她客气,直说道:“现在有人借五仙之名作妖,你身为胡家仙姑,可不能不管。” “我为什么要管?”胡艳丽眼睛一瞪。 我指着自己的鼻子理直气壮的说:“没有我,你能渡过雷劫?没有我你早就被九雷轰顶灰飞烟灭了。现在只是让你帮个小忙,你都不肯?” “你挡雷是为了我?你那是为了你女人!我灰飞烟灭,她能逃得掉?” “你不是这么不讲理吧?” 胡艳丽狠狠瞪了我一眼。 我生怕她说出‘我就是这么不讲理’的话来,忙着想用话套住她。 好在她瞪了我一会儿,悻悻然说道:“姑奶奶现在是仙姑,不欠你的,帮就帮。不过先说好,就这一次,这件事摆平,咱们互不相欠。” 在义庄里挨了一晚,第二天一早,牛队想去叫醒‘王芬’,喊了两声没反应,伸手在她鼻端一探,惊道:“她死了!” 我和叶子一起翻白眼:“听说她早就死了!” 牛队无语。 这时,一个穿着朴素却艳丽狐媚的女子牵着蛋蛋的手从外边走了进来。 还没从纠结中缓过来的牛队脱口问:“你是什么人?” “别冲撞仙姑。”我装腔作势道,旁人不认得这女人,我可是认得的,这是胡艳丽本来的样子。 后来朱倩告诉我,胡艳丽嘴上说什么帮不帮都是白搭,只要有蛋蛋在,我的事她就不能不管。 因为她能够得成正果,全靠蛋蛋把她和朱倩从邪蛊恶降中分离出来,没有蛋蛋,也就没有现在臭屁哄哄的胡仙姑。 王芬、张凤民和焦良的尸体自有牛队联络当地警方安置处理。 回去的路上,牛队边忽然说:“焦良说他炼尸是受人所托,说托他那人姓海……这会不会又是海东升搞的鬼?” 他这一问,我一下想到了另外一件事,点头道:“多半是和海东升有牵连的。” 牛队却又谨慎的说:“我只是猜测,也不能遇上邪门的事就都安在一个人头上。” “我不全是猜测,你可能不知道,夜灵和海东升他们的祖上,是历史上鼎鼎有名的海盗,海魔女的手下。” 我把发哥说的关于四狂四邪的事说了一遍,然后说:“海东升的邪门已经不能用常理来揣度了。蛊术、降头、机关……甚至还有借五仙之名的邪术……” “神调门焦先生!” “嗯。”我点点头。 牛队还想说什么,手机忽然响了,接起来说了几句,脸色变得凝重起来。 挂了电话,沉声说道:“昨天晚上,郊区一家养鸡场的所有值班人员都被吸干了血,所有的鸡也都被咬死了。” 我和叶子不约而同的看向胡艳丽…… 回到我们的城市,叶子说既然仙家请到了,也就没她什么事了。 我知道她是急着和麻子他们相聚,就让牛队把她送了回去,然后直奔郊外的养鸡场。 第146章 五宗大供 养鸡场里,早有大批警员到达现场。 停好车,我和牛队一起看向胡艳丽。 胡艳丽懒洋洋的歪在后座上,眯着眼睛道:“你们看我干什么?难不成要我去帮你们抓几只小狐狸崽子出来,告诉其他人,这些狐狸崽子是杀人凶手?” 牛队语结了一阵,下车去现场指挥了。 我笑眯眯的问胡艳丽:“饿了不?想吃鸡不?” 我本来只是想拿狐狸吃鸡来调侃她,不料她却悠然自得的说:“就算你是七爷,也不能指使我们胡家的人。既然要我出马,就得记我的好。不摆五宗大供,休想姑奶奶出手。” 牛队回到车上后,恼火的直砸方向盘:“混账,混账,混账!连小孩儿都不放过……一家五口,五条人命啊!” 他的愤怒我很能理解。 人命最大,抓捕惩治凶手只是法律的执行,告诉有犯罪心理的人法网恢恢,疏而不漏,从而减少罪案的发生。 但是几乎所有归入0号档案的案子,就算能够破获,也是起不到威慑作用的。 没了这一点,无辜人员的死,就变得更加无辜凄惨。 所以,对警方而言,破案本身的意义委实不怎么大,只有铲除凶手,免除更多无辜的人受害才是重点。 恼就恼在,明明知道凶手是谁,却又不能逾越法律惩治凶手。 牛队空发了半天火,问我现在该怎么办。 “买供品,拜胡家仙。” “去菜市场?” 我斜了胡艳丽一眼,黑着脸说:“去个毛的菜市场,我得亲自备齐五宗大供,她老人家才肯出马!” 所谓五宗大供,是整猪、整羊、整鸡、整鸭、整条的鲤鱼。 按说这些都不难准备,难就难在‘亲自’上了。 这是胡艳丽的要求,而且必须得是在我家里给她上供。 好在养鸡场本来就在乡下,这些都容易采办。 苦的是,我特么除了自掏腰包,还得亲手给这些畜生绑上红绸,亲自把它们弄上车,然后拉回家去。 当我把一头半大不小,脖子里绑了红绸带的猪抱上车的时候,牛队惭愧的叹了口气,“唉,兄弟,辛苦你了。” 听说要上供,老白早早的赶到我家里帮忙。 胡艳丽却说供奉要在晚上供。 然后……整整一个白天,就见一只猪、一只羊、一只鸡和一只鸭在院子里撒欢,浴缸里还养着一条足有九斤重的大鲤鱼。 好容易挨到晚上,还没开始上供,又来了一个阴魂不散。 金景明巴巴的跑来要续命符了。 我正郁闷无比,哪顾得上给他画符,就让他等会儿。 他也不急,居然腆着脸说,只要看见我就踏实了。 我怎么觉得这孙子有点向丁浩看齐的意思? 知道我要上供,金景明问了一个我们谁都没想到的问题。 他没问是给谁上供,而是问:“你们会杀猪?” 一干人一下子全都愣了。 过了一会儿,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徐含笑和蓝兰的身上。 徐含笑用少有的柔情目光看着我,却从牙缝里迸道:“你让我杀猪,我先杀了你。” 蓝兰则又对我改了称呼:“毒仔,你杀人都不眨眼,还怕杀猪吗?” 已经隐去了法身的胡艳丽在我耳边幽幽道:“只能你来杀,换谁都不行。” 我认命的点点头,拿起事先准备好的刀,先给鸡鸭抹了脖子,又杀了鲤鱼。 接着,一手抓着羊角,一刀“噗”的扎进了羊脖子。 “艹。”老白忍不住骂了一句。 其他人也都寒了一个,芽子更是捂着嘴惊呼起来。 事实证明,杀大型的哺乳动物会让很多人反感,并且觉得惊恐。要不说,不能惹屠夫呢。 我甩开死羊,提着尖刀走向立花正仁…… “安子,你理智一点,不要杀红眼了,我,只是帮你按着猪!”立花正仁小心翼翼的提醒我。 话音未落,我已经一刀攮进了猪脖子。 就在尖刀拔出的一瞬间,我忽然浑身猛一震,明显感觉有什么东西附着在了我身上。 胡艳丽的声音在我耳边响起,却是从未有过的恭敬:“七爷,我在凡尘行事多有不便,只能暂借你法身共用。之前你身不可侵,只有在你宅院内由你自愿供奉相请,我才能上身,请七爷包涵。” “现在该怎么办?”我低声问。 “你开车,我带路!速速进行,迟则生变!”胡艳丽道。 我被她带的紧张起来,招呼牛队上车。 老白对蓝兰说了句什么,跟着上了车。 车门还没关,又有一人钻进了车里,居然是金景明! 我也顾不上搭理他了,和海夜灵等人招呼一声,一脚油门开出了家门。 临出门前隐约听见立花正仁问:“这些猪和羊能不能吃啊?” 在胡艳丽的指引下,一行人来到了乡下的某个大院外,只一看门外的标牌牛队就叫了起来:“又是养鸡场?狐狸又要吃鸡害人了?” ‘我’说:“动物捕食是本性,只喝鸡血不吃肉,是因为鸡血属阳,以阳修邪,进度会更快。” 下了车,我让牛队通知养鸡场里的人速速撤离。 老白凑到跟前,捧着胸前的透骨阴阳镜小声问:“你是安子还是狐仙啊?” 我说:“是我。” 老白点点头:“就知道你不会完全失去主动,对了,请仙上身是会折寿的,你……” 他顿了顿,摆了摆手,“貌似你这老不死的根本不怕折寿。” 金景明两眼放光的看着我:“不怕折寿,难道你……” “你还痴心妄想?”我一把捏住他膀子,“别他妈好了伤疤忘了疼,就你办的那些事,阎王爷都该亲自出手收了你!” 金景明吓得不敢吭声了。 很快,养鸡场的人在牛队的指挥下迅速撤走。 直到走进鸡场,金景明才终于忍不住问:“鸡场闹狐狸?这事你们也管?” “什么叫闹狐狸?”‘我’狠狠瞪了他一眼。 因为要避免扰民,现代化的养鸡场离村庄都有一定距离。 鸡场的人一撤走,就剩下我们四个对着上千只鸡,情形显得有点诡异。 ‘我’带着老白他们在鸡场里巡视一遍,对牛队说:“鸡就不管了,我们只管去等那两只妖狐。” 牛队索性也不问了,只管带着我们来到鸡场工作人员住宿的屋里。 胡艳丽也没说接下来具体怎么做,见外屋有一桌麻将,我忽然心血来潮,“牛哥,老白,咱们玩两把吧?” 牛队心不在焉道:“你也好这个?” 老白嘿嘿一笑:“他懂个毛,连算番都不会,就是瞎打。” 横竖是等,四个人干脆围在桌前玩了起来。 刚一坐下,我就感觉不大对,貌似某仙姑忽然变得很兴奋啊! 老白说的对,对于麻将,我不说一窍不通,也只是逢年过节聚在一块儿凑个数,只会瞎打乱碰。 可是这会儿我码牌的速度却是比任何人都要熟练。不光是第一个码好牌,而且还把码好的麻将在半空甩的翻了两翻。这种花式的手法,以前只在香港赌片里看到过,此刻耍来,我着实是臭屁的很。 码好牌,金景明问:“咱玩多大啊?” 牛队点上一根烟,说:“十块钱底吧。” 老白点头:“行,没彩头玩起来也没意思。” 金景明犹豫了一下,看着我,小心的说道:“要不咱俩玩大点吧,我输了,我在公司所有的股份都给你。” “金景明,你是不是活不明白了?你他妈就是生在大富之家,你自己有什么啊?还他妈死性不改呢?”我是真火了。这小子是听老白说我不怕折寿以后想到了什么,想拿钱来贿赂我,妄想达到某个目的啊。 金景明惶恐道:“别误会,我真的没奢求了,我就想活着,不想整天担惊受怕……” “那就挺起腰杆,像个男人一样活着!”老白皱眉道。 第147章 妖狐 金景明说他现在只想像普通人一样活着。我信,可我对这孙子是真看不上眼。 金太保的气势是何等的大无畏,怎么就养了这么个贪生怕死,半点骨气也没有的孙子。都他妈混到这份上了,还想着走歪门邪道,拿钱来办事。珍妮那么好的女孩儿,怎么就瞎了心,看上这么个东西了。 一圈麻将打下来,我憋不住大笑起来。 心说就算刚才我贪心答应金景明贿赂式的提议,想要接受他的贿赂都不大可能。 因为,附在我身上的胡艳丽显然对搓麻很狂热,一手牌却打的要多臭有多臭。 “你根本就不会打牌!”牛队哭笑不得道。 “嘘嘘……”对门的老白给他使眼色,示意他别多话。 胡艳丽倒是满不在乎,貌似她只追求玩牌的乐趣,根本就不管输赢。 麻将在所有赌具当中,应该是最偏向娱乐性的一种。 虽然附在我身上的胡仙姑是个臭牌篓子,老白和牛队只当消遣,金景明满怀担忧心思,可几把牌玩下来,四个人都变得投入起来。就连金景明也有点忘乎所以的从牛队烟盒里抽出根烟叼在嘴上,一个劲的说我牌打的太臭。 “胡了!”金景明一把推到面前的牌,“给钱给钱。” “屁胡你也胡?你知道我这把多大吗?”牛队悻悻然把牌摊开。 “哈哈哈,不好意思,牌桌无父子!”金景明笑嘻嘻的站起身,“我上个厕所。” 等他出去,牛队说:“这小子也不坏啊,你们干嘛对他恶声恶气的?” 知道内情的老白咧咧嘴:“除了那些天生的坏种,谁还没有被猪油蒙了心的时候。我也觉得这小子本质不坏,就是没立场,没主心骨,明显是温室里的小花,一点风都受不起。” 过了一会儿,门一开,金景明走了回来,笑着招呼我们继续。 我刚直起身,耳边就又传来了胡艳丽的声音。 我心中一凛,不动声色码牌。 等牌码好,起身道:“不行,我也得上个厕所。” 金景明不满的说道:“怎么也先玩完这把啊。” “憋不住了。”我笑着在老白肩上捏了一把,推门走了出去。 刚到厕所门口,就听见里面传来一个男人焦急的声音:“小姐,你认错人了,我不是你男朋友。” “不是我男朋友又怎么了?我难道不美吗?”一个魅惑却过于尖声细气的女人声音说道。 虽然事先得到胡艳丽的提醒,我还是忍不住打了个寒噤。 因为,我听出里面说话的男人是金景明! 我本能的去摸量天尺,胡艳丽却在我耳边轻笑:“你还怕我收拾不了自家的后辈?” 我一愣,随即失笑。 可不嘛,大闹太平间的是老鼠,火葬场搞事的是蛇妖,连着两晚作怪养鸡场的却是狐狸。 胡艳丽是胡家仙儿,那我还紧张个屁啊。 很多事就是,不能过度的松懈,否则,后果只会是加倍的强烈。 我就是因为过度放松,所以走进厕所后,看到眼前的一幕,差点吓得蹦了起来。 一个男人靠在洗手池上,正面红耳赤的推拒着:“小姐,你别这样,你不要乱来。” 这人果真就是金景明! 他推拒的,是一个个子稍矮,样貌却十分艳丽的年轻女人。 那女人的穿着十分暴露,再次扑向金景明怀里的时候,嘴里尖声细气的说道:“来嘛,这里就我们俩,不会有人知道的!” 我冷冷道:“孽障,你可是作到头了!” 这一次,我发出的却不是自己的声音,而是胡艳丽的声音。 那女人听了,身子明显一震,本来已经摸到金景明的手在他胸前推了一把,借势转过身,腰一弯,两只手竟然撑住了地面。 就在她弯下腰的同时,就听‘咣啷’一声,一样东西从她头上掉落在了地上。 定睛一看,那居然是半拉人头骨。 再看那风骚的年轻女子,竟然已经变成了一只体型硕大的白毛狐狸! “啊!” 金景明大叫一声,几乎是从洗手台上爬着跳了过来,躲到我身后,伸手指着白毛狐狸:“这……这……” “你总算还没混蛋到家。”我冲他笑笑,由衷的竖了竖大拇指。 金景明惊恐道:“怎么会这样?狐狸……” ‘我’蔑视了他一眼,转向白毛狐狸,冷声道:“孽障,你助纣为虐,事到如今,还不迷途知返?” 白毛狐狸原本趴在地上满眼惊恐的看着我,这时忽然呲起了牙,猛地向我扑了过来。 在被胡艳丽附身以后,我身体仍是受自己控制,这时却一下失去了自控能力,仿佛被操控的木偶一般倏然跳上了洗手台,避开白毛狐狸的扑杀后蹿到了它背上,两只手死死的扼住了它的脖子。 “明知是被恶修利用,却仍然贪恋虚妄、执迷不悟,该死!” 说话间,我不由自主的双手猛一发力,竟硬生生拧断了白毛狐狸的脖子! “你下手够狠的,它可是你的后辈?”我直起身,下意识的说道。 胡艳丽在我耳边冷冷一笑:“如果是灵智未开的小辈也就算了,她灵智已开,却仍然贪恋恶修所得,那就不容于我胡家!” 金景明惶然的看着我:“你刚才怎么会是女人的声音?” 我顾不上理他,想起另一个‘金景明’,转身就走。 刚出厕所,就听鸡棚的方向传来一阵怪响。 “那边好像有什么东西。”金景明说。 “顾不上了!”我紧走几步,一脚踹开房门。 麻将桌旁的三人同时转头看了过来。 “什么情况?”牛队长愕然问道。 金景明蓦地从我身后闪了出来,指着麻将桌旁的‘自己’,“那……那是什么?” 屋里的金景明只是一愣神,老白已经跳到牛队身边,拉着他退到了墙角,把胸前的阴阳镜举到牛队眼前,“自己看。” “我艹。”牛队骇然的倒吸了一口冷气,“狐狸精!” 对着‘金景明’的阴阳镜里,显露出的赫然是一只灰毛狐狸。 “你也想找死么?”‘我’冷声问道,发出的还是胡艳丽的声音。 她的声音就好比是一种标识,轻易就被‘金景明’识别出来:“你……你是胡家上仙!” 我背着手走进屋,胡艳丽却不说话,只是和我一起冷眼看着他。 ‘金景明’眼珠快速一转,竟猛地蹿起身,向牛队扑了过去。 在扑过去的同时,双手变成了一对尖锐的狐狸爪子。 “还敢放肆,该死!” 我发誓,在胡艳丽的怒喝声中,我是以一个人类绝对难以做到的动作和难以想象的速度从麻将桌底下钻了过去。拦在牛队和老白身前,用一只手掐住了‘金景明’的脖子。 与此同时,另一只手的食指和中指狠狠戳进了他的两只眼睛。 “灵智已开,却冥顽不化,留你何用!” 在胡艳丽的怒喝声中,‘金景明’被甩了出去。撞在墙上,跌落墙角,翻滚了几下,现出了原形。 这一来我瞧的更加清楚。 这是一只全身灰毛,体形堪比狼狗的老狐狸。 老白捧着阴阳镜挪开几步,斜眼看着地上被插爆眼睛的狐尸,“自己狐,用得着下手这么狠吗?” ‘我’道:“这对老狐已经灵智开化,却仍然冥顽不灵,贪恋恶修的快捷,已经无可救药了。” 话音刚落,外面猛然传来一阵鸡鸣声。 “总算还没失了本性!” ‘我’冷笑一声,拨开目瞪口呆的金景明,阔步走了出去,大声道:“妖狐已诛,凡我胡家子弟儿郎,速来点兵!” 第148章 九狐将 胡艳丽借我的口喊了一声,很快,就见鸡舍的方向,昏暗中闪出一双双绿油油的眼睛。 等这些眼睛靠近一些,才看清那居然是近百只大小不一,毛色各异的狐狸。 我们这个城市周边生态还是不错的,但也不可能有这么多狐狸。看这数量,怕是临近地区的野狐全都聚集到了这里。 群狐来到跟前,全都趴在地上做臣服状。 这些狐狸多数身上粘着鸡毛,有的嘴上还血淋淋的,显然已经祸害了不少鸡。 胡艳丽也不多解释,借我的口,大声训斥群狐,语气不怎么严厉,有点像是长辈训诫不争气的晚辈。 我看不出狐狸有什么反应,却见金景明的脸上变颜变色的。 我不禁有些好笑,胡艳丽训斥群狐,说它们没立场,没主见,只为蝇头小利就被奸人利用,殊不知狡兔死走狗烹,如此助纣为虐,看似得了些好处,到头来却难逃身死,只为他人做嫁衣裳。 这些话用在金景明身上,竟是再合适不过。也就难怪金景明觉得不自在了。 训诫一番后,胡艳丽忽然对着狐群大声说道:“现如今有妖人借五仙之名作乱,坏我等仙家的名声,咱们胡家乃是七十七路仙家之首,绝不能袖手旁观。你们助纣为虐,已然造了孽,现在本仙姑给你们一个补偿的机会。” 她顿了顿,再度抬高了声音,却是发出一声难以形容的怪叫。 随着这声怪叫,一只头顶生了一撮白毛的狐狸站起身,快步来到了跟前。 胡艳丽再叫一声,又有一只模样稍显怪异的狐狸同样出列走了过来。 如此这般连着叫了九次,从狐群中走出九只狐狸,列阵般的在我面前排成了三排。 老白在一旁低声对牛队说:“胡家不愧是世间七十七路野仙之首,常听说灵狐点将非同凡响,今天可算是亲眼见到了。” 因为胡艳丽是借我来发号施令的,从第一视觉来看,我更加觉得眼前的情形妖异无比。 胡艳丽再次对狐群说道:“九狐将既已选出,尔等便各自回归山林,从今以后改过自新,再不可作乱人间,若再作恶,屋里那两只妖狐就是你们将来的下场!” 话音一落,狐群纷纷站起,转眼间便都跑的无影无踪。 再看留下那九只狐狸,虽然大小不一,毛色各异,却是一看就不一般。一只只狐眼中透着灵动,似乎都有着动物本不该有的灵智,仿佛都能懂得人的心思似的。 胡艳丽对九只筛选出来的狐将说道:“现在听我号令,速速去寻找五邪巢穴,找到以后立刻告诉我!” 九狐居然像人一样点了点头,其中的八只向着八个不同的方向飞奔而去,却独独留下一只小狐狸留在原地。 这只小狐狸体型只比普通的大猫大点有限,一身白毛赛雪,如非生了一张尖嘴,倒像是家养的宠物狗似的,十分的惹人喜爱。 小白狐抬头看着我,灵秀的眼睛像是会说话。 胡艳丽咯咯一笑:“你这小家伙倒是聪明的紧,知道自己该干什么。既然如此,本仙姑今日就赐你个名字吧。” 她略一沉吟,点指着白狐道:“从今以后,你就叫胡素素。” 白狐得了名字,显得万分欢喜,竟人立起来向‘我’拜了三拜。 “呀!” 胡艳丽忽然惊呼一声。 “怎么了?”我奇道。 胡艳丽有些纠结的说:“我今天给她起名,等同是点化了她,她拜谢我理所应当。可我忘了一件事。她拜我的同时,也拜了你。” “什么意思?”我一头雾水。 “这白狐已经有了仙根,普通人是受不起她三拜的,现在她拜了你,你就……你就……” 我眼前似乎浮现出胡艳丽狐媚的脸庞,她纠结的看着我,吃吃笑着说:“有幸拜谢七爷做干爹,这小狐的造化倒是远胜于我了。” “干爹?” 我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你让我收这小东西当干女儿?” 我一下子想起了‘干女儿’界的翘楚郭mm。 居然要我认一只小狐狸做干女儿? 胡艳丽笑道:“你都受她拜了,想反悔也来不及了。呵呵,这小丫头,怕是已经看出你的身份,所以才耍了这小心眼,倒是连我也给骗了。” 再看那小白狐,眼神狡黠中居然透着些许被识破伎俩的羞涩…… 车上,小白狐胡素素趴在我怀里,温顺乖巧的像只小狗。 我对这新收的干女儿倒是真嫌弃不起来,时不时摸摸它的小脑袋,逗弄它一会儿。 直到这会儿,我才明白,白狐留下并不是因为它没有方向,而是要带我们去五邪中狐狸本家的藏身所在。 在白狐的指引下,来到海边的一栋别墅。 牛队转过头眼神古怪的看着我:“这事儿还真跟海东升有关,这是他的房子。” 我一愣,心里隐约有种怪异莫名的感觉。 老狐狸早就在对海东升做调查,他说这是海东升的房子,那就一定没错了。 这海家老大到底懂得多少歪门邪道啊?他这是要干什么啊? 这会儿已经是夜里一点多了,别墅二楼的一个房间还亮着灯。 那不像是白炽灯,昏黄的光亮有些摇曳,倒像是烛火。 胡艳丽说,这里应该就是五邪中胡家的本体所在。 听口气,她自己都有点不大确定。 我很仔细的感应了一下,摄魂戒没半点反应,也有点犯疑。 “现在怎么办?”牛队问。 我想了想,说:“下车,直接去敲门。” 这事换了平时不好办,有刑警大队的队长跟着,还愁没有由头嘛。 牛队打亮了警灯,和我一起下车来到别墅大门外。 没等按门铃,二楼的光亮就熄灭了。 按下门铃,大约过了五六分钟,门后传来一个男人沉闷的声音:“谁啊?” 牛队把警官证对准猫眼:“你好,我是刑警队长牛允牧,两个钟头前,有两名在押的嫌疑犯逃走了,请您开门,配合我们调查。” 里面的人似乎犹豫了一下,然后就听‘吧嗒’一声,门开了。 看清门内那人的样貌,我和牛队同时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冷气。 那人一愣,仔细看了看牛队的警官证,狐疑道:“你们真是警察?” 牛队反应过来,点了点头,“通过天眼监控,证实两名逃犯就在附近。为了你和你家人的安全,请你配合我们警方的搜查。” 我都佩服死老狐狸的应变能力和速度了。 眼前这人四十多岁,个头只有一米六不到,脸上横肉丛生,眉心的位置还有一道像是眼睛一样的疤痕。 这人赫然就是‘三只眼’焦良! 可是焦良昨晚已经在张家沟的山里被自己炼制的尸煞给咬死了,尸体被当地警方带走了,怎么可能出现在这别墅里? ‘三只眼’把我们让进屋。 我环视了一下四周,对房子里的陈设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一时间却又想不通为什么会这样。 牛队盯着‘三只眼’,沉稳的问道:“你是户主吗?” ‘三只眼’摇摇头,“我刚从国外回来没多久,这里是我朋友的房子。” “麻烦你,请出示一下你的身份证件。” ‘三只眼’迟疑了一下,转身上楼,不多会儿,回到楼下把一本护照交给牛队。 “这里就你一个人住?”我边问边往护照上扫了一眼。 看清上面的名字,不禁失笑。 这人果然是姓焦,只不过不是焦良,而是叫焦善。 一个焦良,一个焦善,模样身高也一模一样……这不明摆着嘛,这是一对双胞胎兄弟! 焦善点点头说就他一个人住。 牛队把护照还给他,说:“我们方便看看这房子吗?不是搜查,只是看一眼。你也知道,如果逃犯跑进来,你的人身安全就会受到威胁。” 焦善迟疑了一袭啊,还是点了点头,“你们自便。” 第149章 狐惑 在一楼转了一遍,没有任何发现。 胡艳丽也更显疑惑,“怎么半点气味也没有,难不成那小妮子骗我们?” 都说狐性多疑,果不其然。 我倒是不大相信小白狐会晃点我们,小家伙既然机灵到能看出我身份的地步,又怎么会舍弃正途,执迷不悔呢? “我们去楼上看看。”牛队对焦善说。 “请便。”焦善的嘴角泛起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森笑意。 我有所警觉,却没太在意。 焦良懂炼尸术,焦善多半也不是善茬。 但是,这两兄弟似乎有个同样的毛病,有点过于自信自负。 我和牛队上了楼,这会儿屋里的灯全都打开了,来到之前有亮光的房间门口,屋里还残留着蜡烛燃烧的味道。除了这味道,却没有旁的异状。 我见焦善没跟上来,低声问牛队:“你觉不觉得这里有点熟悉?” 牛队微微点头,脸色阴沉的低声说:“这里的装饰太豪华了,我刚才进门就发现,好几样摆设和之前关押被拐女人的地宫里头是一样的。” 我不禁‘啊’了一声。 先前的怪异感觉终于有了解答。 老狐狸脸色阴沉,是因为他已经有线索认定,拐带女人和小孩儿的黑色面具和海东升有关。 “你有没有发现?”牛队问。 我摇摇头,怪就怪在,小白狐带我们来的这地方,除了半夜点蜡有些奇怪,再没别的异相。甚至连胡艳秋也感觉不到本家的存在。 没有发现,就没了再继续逗留的理由。 无奈,两人下了楼,又和焦善说了几句,就准备离开。 哪知道大门一开,一道白色的影子飞快的从我脚下钻过,不等屋里的人反应过来,就蹿到了楼梯旁的一个壁柜上面。 定睛一看,正是带我们前来的白狐胡素素。 见到白狐,焦善的脸色微微一变。 继而冲我们笑笑:“不好意思,这是我养的小狗,吓到你们了吧。” 他的笑容里仍然带着和焦良一样的自信,却不想话音未落,白狐已经跑到壁柜一格的一尊铜佛旁边,抬起一只小爪,按在了铜佛的一只眼睛上。 就在狐爪搭上佛眼的瞬间,焦善终于脸色大变,快步向壁柜跑了过去。 然而为时已晚,狐爪按动佛眼,壁柜竟然无声的横向移开,露出了一扇门户! “小心!”摄魂戒骤然传来强烈的感应,我急忙向还按着佛眼的白狐发出警示。 刚喊出口,就见一道微小的黑影从暗门内电射而出,飞向正从壁柜上跳下的白狐。 白狐虽然灵巧,怎奈身在半空,毫无优势可言。被那道影子一碰,立刻惨叫一声,从半空跌落下来。 我急忙抬起右手,没等发令,地煞仙已经从虎口钻出,像一道红色的闪电一样弹射过去。 从暗门里飞出的,是上次遭遇黑色面具时,从‘地下餐厅’里飞出的飞蝗降。 那时地煞仙才出世不久,吃了大亏。 今时不同往日,飞蝗降一飞出就伤了白狐,却再不是地煞仙一合之将。 两者在半空一个对冲,飞蝗降就斜剌剌跌落在地上,剧毒的腹部被地煞仙咬出个大窟窿。 “不许动!”牛队拔出配枪冲焦善大喝。 焦善停下脚步,背对着我们缓缓举起了双手。 我跑过去,把小白狐抱了起来,见它奄奄一息,急忙咬破手指,在它的头顶画了个解降符。 合`欢教我最多的就是解降的法门,这解降符虽不能解除所有的降头,却可以暂时压制降头的发作。 “警官,我也不知道这屋子里有暗室,再说了,在家里修暗室好像不犯法吧?”焦善缓缓转过身,阴测测的笑道。 我忽然发觉他的眼睛明亮的有点不寻常,见他目光灼灼的直视着牛队,忙道:“牛哥,别看他的眼睛!” 我的提醒还是晚了一步。 牛队长忽然像看到了极恐怖的情形,竟然一侧身,把枪口对准了我,决然的扣下了扳机。 好在我有所防备,他手指一动,我就侧身闪到了一张桌子后面。 “砰!砰!砰……” 牛队接连开枪,子弹打中大理石台面,乒乓作响。 枪声蓦然停止,房间里顿时静的有些诡异。 我偷偷探出头,一看之下不由得大惊失色,牛队居然把枪口对准了自己的太阳穴。 “牛允牧!”我大声喊着他的名字冲了过去,却眼睁睁的看着他的手指弯曲,扣下了扳机。 “砰!” 枪声响起,同时传来了惨叫声。 我本来已经下意识的闭上了眼睛,听惨叫声不对,连忙睁开眼,却见牛队站在那里发愣,正准备从后门逃走的焦善却抱着一条腿倒在了门口。 “在姑奶奶面前玩摄魂术,你还不够资格!”胡艳丽悻悻的说道。 我这才想起来,刚才我情急之下大叫牛队的名字,她好像也跟着叫了一声。 焦善对牛队用的邪术或许有摄魂迷惑的能力,可要说摄魂迷魂,狐狸精才是真正的祖宗。 胡艳丽一叫牛队的名字,他便从迷幻中清醒了过来。 老狐狸虽然有些发懵,但职业警觉还在,虽然没完全弄清状况,却在千钧一发之际把枪口转向了焦善。 “什么情况?”老白和金景明听到枪声跑了进来。 我抱着白狐看了看那扇暗门,心里一动,拔脚就往后门跑。 刚跑出门,就见一个人影飞跑到海边,跳上了一艘摩托艇。 “我艹他妈的!” 看着别墅外的一扇暗门,我气得破口大骂。 “人呢?”牛队跟着追了出来,看到逐渐消失在海上的摩托艇,也是跺脚骂了句脏话。 这帮狗东西,居然每每都在水上留了退路。 关键每次还他妈都能跑掉! 回到别墅里,老白和金景明已经用牛队给的手铐把焦善拷了起来。 “别看他的眼睛。”我提醒道。 说完才发现,这根本是多余的。 焦善的两只眼睛已经被打肿了。 老白悻悻的说:“我一扒拉这老小子,他就瞪我。妈的,人这么丑,眼睛却那么亮,没鬼才怪。” 我:“……” 早知道百晓生关键时刻绝不含糊,可这也太简单粗暴了吧。 “混账!”胡艳丽忽然骂了一句。 我看了看那扇暗门,这才闻到一股子血腥的气味。 “照顾它。”我把白狐交给老白,拔出铁尺,招呼牛队进暗室查看。 一看之下,差点没吐出来。 暗室中居然堆积着数十条狐狸的尸体,有些已经僵硬,有些伤口的血迹还没干,显然是前不久才被咬死。 其中一只狐狸的死状极为诡异。 那是一只体形堪比狼狗的黑毛狐狸,它没有被吸血的伤口,却是被生生挖掉了一双眼睛。 胡艳丽说,这就是五邪之一的妖狐本体,其余的狐狸应该是昨晚侵袭了前一家养鸡场的狐狸,都是被黑狐咬死吸走了修为狐煞。 我问她黑狐为什么会被挖了眼睛,她却也说不上来。 回到别墅客厅,她忽然说:“我不知道这些妖人这样做的目的是什么,但是他们自己知道!” 我看了看焦善:“那也得他肯说才行。” 下一刻,我不由自主的做了个古怪的手势,仰着脸,看着窗外的夜空,嘴里却发出胡艳丽的声音:“启禀太爷太奶,今有妖人借我胡家之名为祸,伤我胡家子弟儿郎,为诛除妖人,胡艳丽不得不违背誓言施展狐惑之术,恳请太爷太奶体谅!” 我忍不住问她:“魅惑人不是你们的本性嘛,你怎么还发过誓?” 胡艳丽‘哼’了一声,声音有些鬼祟和不忿:“姑奶奶是靠迷惑人起家的,所以三太奶让我发誓,今后不禀明原因,不能是使用迷惑之术。” 想到她的出身,我心中了然。 虽然不了解她的过往,可她和朱倩一起被邪降困束时,却是不折不扣的狐妖。 被冠以妖名,能是扶老婆婆过马路的好狐狸吗? 我走到焦善身边,一把将他拽起来丢进沙发,捏住他的下巴道:“看着我的眼睛。” 仅仅只是一对眼,焦善的神情就从惊恐恼怒变成了一副飘飘欲仙的舒畅模样。 胡艳丽用酥媚入骨的声音问:“小冤家,告诉人家,你们究竟在利用五邪做什么?你们的目的究竟是什么啊?” 焦善双手一抬,居然想抱住我。 我赶紧躲开。 焦善两手抱在身前,像是搂着个大美女似的,梦呓般的说道:“宝贝儿,这是我们焦家的独门法术,叫做五仙通天法,只要法成,就能有号令鬼神的能力。” “哟,这么厉害啊。你们挖掉黑狐妖的眼睛,又是为什么啊?”胡艳丽问。 “嘿嘿,什么野仙之首,不过是畜生罢了。狐狸最能迷惑人心,利用狐妖的眼睛炼法,就能眼观三界,直视幽冥……” 焦善熏熏然说着,忽然,身子猛地一耸,竟挺身站了起来:“什么?黑狐的眼睛被挖了?” 胡艳丽明显一惊,“他居然破了我的法!” “坐下!”牛队厉声道,用力在焦善肩上推了一把。 焦善却是巍然不动,脸上的横肉扭曲着从牙缝里迸道:“海东升,你居然敢骗我,你不得好死!” 继而又仰面大吼:“哥,替我报仇,杀了海东升!” 我想起被尸煞咬死的焦良,刚要说什么,却见焦善被打肿的眼睛里竟然咕咕冒出了鲜血! 第150章 上头来人 “我靠,我下手没这么重啊,他眼球爆了?”老白大惊失色。 胡艳丽说:“这和你无关,他应该是利用我们胡家修炼惑人的妖术,黑狐妖眼睛被挖,他的眼睛也跟着废了。” “就算被发现,为什么要挖狐眼呢?这样做有什么好处?不是损人不利己嘛。”我问。 “有好处,他当然有好处!”焦善蓦地咆哮起来,两只眼睛更像是血井一样咕涌不停。 他脸上的每一条横肉都在抽搐,狰狞的像是吃人的厉鬼,“姓海的一直都在利用我们,他给我做引子的魂魄有问题,绝对有问题,否则他不会这么做!” 老白和我对视一眼,迟疑着说:“做引子的魂魄……眼睛……这引子会不会是海东升的儿子?海风不是就没了眼睛吗?” “啊!!!” 焦善再次发出一声夜枭般凄厉的嚎叫,“海东升,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哥,替我报仇,替我报仇!替我杀了海东升!” 眼见他形似癫狂,再这样下去就算不失血过多也得把自己活活气死,我果断大声说:“要报仇就只能靠你自己,焦良已经死了!” 焦善浑身一震,猛地转过头,把两只血眼对着我:“你说什么?” 我一字一顿的说:“焦良死了。” 我本来还想撒谎说焦良是被海东升害死的,这样可以更加激起焦善对他的仇恨。 没想到不等说出口,焦善就浑身颤抖着说:“原来他早就知道我们焦家的秘密,我早该想到的,我早该想到的……” 说着,再也支撑不住,仰面倒进了沙发里。 “送他去医院,一定不能让他死!”我对牛队说了一句,抱着白狐就往外走。 现场自有警方处理,我一路带着白狐回到家,运用合`欢教的方法帮它解飞蝗降。 如果是人中了降头,只要不是绝降,地煞仙出手,十之八九都是能够解的。 可动物,尤其是有了灵性的狐狸,就不一样了。如果刺客沾染了狐狸的灵气,那我就要遭殃了。 解降说起来就两个字,其实是很费工夫的。尤其是以虫为降,不光是有着剧毒,而且还会在落降的同时,将虫卵散播在被落降者身上。 整整花了一个晚上,终于是救回了白狐的一条小命。 就在我沉沉睡去的时候,睡梦中,似乎有个身穿白裙的清丽女孩儿来到面前,对我说:谢谢干爹。 我觉得这就是做梦,是这两天总接触狐狸,所以梦有所思。 我准备把这个梦往旖旎的方向发展,可还没来得及实施,就感觉有一双眼睛正在注视着我。 虽然是在梦里,但这种感觉却实实在在的熟悉。 半梦半醒中,我摸索着握住一只细滑柔嫩的手,嘴里含糊的叫着‘总啊’、‘笑笑’不管三七二十一就把手的主人往怀里拉。 不出意外的,我腰间一阵生疼。 睁开眼就见海夜灵正坐在床边,被我拉着手,徐含笑似笑非笑的站在她身后。 海夜灵咬牙切齿的说:“真怀疑你是狐狸变得,睡的迷迷糊糊的还不忘跟我使心眼儿。” 徐含笑撇撇嘴,“快起来吧,牛队来找你了。” 我看了看表,居然已经下午三点了。 起来胡乱洗漱了一把,来到客厅。 要是老狐狸一个人来,我才没这么利索的起来呢,怎么都要和海老总她俩胡搅蛮缠一阵。可这趟来的不光是老狐狸,还有一个陌生人。 “你干什么呢?”一见这人我就没好气的说道。 这是一个五十多岁的半大老头,中等身高,有些胖,穿着一件十分高档的呢子大衣。 此刻,这人居然一手拿着罗盘,一手握着把剑正大摇大摆的往二楼走。 “这位是肖遥肖道长,是上面派来协助调查的。”牛队忙给我们介绍。 肖遥转过头,依旧提着那把剑,冷冷的看了我一眼:“你就是谢安?” “下来说话。”我往客厅指了指。 我是没见过这老头,可是有一种人就是不合眼缘,肖遥似乎就是这种人。 怎么着头一回来别人家,没人领没人带的就往楼上走? 而且,这肖老道拿的还不是桃木剑之类的,而是一把真正的剑。 任何人一觉醒来,看到这么个人拿着这么件东西在自己家随意走动,都不会有好脾气。 肖遥并没有下楼,而是站在楼梯的拐角处,瞪了我一眼,对牛队说道:“正道中人,家里怎么会这么阴气冲天?牛队长,这就是你请来的顾问?” “下来!”我不客气的说了一句,从桌上拿了个苹果咬了一口,立刻又吐了出来。 被我厉声一说,肖遥老脸有些涨红,这时却一边往下走,一边冷笑道:“被鬼吃过的苹果,味道不怎么样吧?小朋友,养鬼聚财,小心自食恶果啊。” 我没理他,把不知道是被牡丹还是周蝶‘吃’过的苹果随手丢进垃圾桶,皱着眉头对牛队说:“牛哥,交情归交情,以后要带人来,提前打个电话,别什么人都往我家领。” 牛队尴尬的咧了咧嘴,“肖道长刚下飞机,正好路过,我就想顺道来问问情况。” 我这话本来就是说给肖老道听的,怕老狐狸真下不了台,就岔开话题问:“焦善现在怎么样了?” 牛队说:“抢救了一夜,命是保住了,眼睛就废了。” “既是妖人,又是废人,就该任凭他自食恶果,救他干什么?简直多此一举!”肖遥插口道。 我看了他一眼,起身道:“夜灵,笑笑,我去趟医院,晚上可能不回来了啊。” “没什么事还是早点回来,一天到晚的不着家,当家里是旅馆啊?”海夜灵一边把外套递给我,一边皱着眉头朝肖遥斜了一眼。 徐含笑把车钥匙递给我:“还是自己开车方便。” 牛队本来是来接我的,见状也微微有些尴尬。 出门的时候,我小声对他说:“我看这牛鼻子不顺眼,可真没怪牛哥你。” 牛队也低声道:“我看他也不怎么顺眼,可他是上面派来帮着查案子的,兄弟,咱大局为重,全当看我的面子,别跟他较劲。” 俩人正说着,忽然就听“仓啷”一声,紧接着就听肖老道厉声道:“混账妖女,你居然敢养小鬼!” 顺着他宝剑点指的方向一看,就见立花正仁和芽子、于爱春正从隔壁过来,爱春怀里抱着那个毛毛熊,和芽子都被吓得脸色发白。 “这是什么人?他要干什么?”立花正仁皱着眉头上前一步,挡在两人身前。 我瞪了肖老道一眼,冷冷道:“这里是私人住宅,不是你耀武扬威的地方。如果再吓到我的家人朋友,我不保证只告你滋扰民宅。” 肖遥冷冷一笑:“有钱就可以无法无天了么?真当是有钱能使鬼推磨?你那钱可是好来路么?” “出去!”徐含笑从屋里走了出来,指着大门厉声对他道:“这里不欢迎你,再敢来别怪我对你不客气!” 肖遥哼了一声,又狠狠向爱春瞪了一眼,却被立花正仁给瞪了回去:“你是什么人?是第一次来吧?怎么一点礼貌都没有?” 好歹被牛队周旋着出了门,肖老道上了牛队的车,立花正仁从屋里跟了出来,“夜灵怕你冲动,让我和你一起。” “有什么冲动的,就是个老装逼犯。”我招呼他上车,也不管牛队他们,直接开车去了医院。 两人先在医院门口买了些水果,去看了一趟周信。 来到特殊病房,就见牛队和肖老道正在病床前说着什么,旁边还站着一个冷冰冰的年轻女人。 我皱了皱眉,走进去,直接对病床上的焦善说:“你哥哥死了,你也被害成这样,想亲手报仇是没指望了。把你觉得最关键的说出来,我们帮你。” “你帮我?你们警察会这么好心?”焦善冷笑道,“呵呵,就算真有那么好心,你们又有什么能耐对付海东升。” 我刚想再开口,旁边那个女人忽然厉声道:“你这是什么态度?你以为你现在是什么身份?一个妄想用妖法邪修的狗东西,居然还敢这么横?” 说着,居然莫名其妙的向我瞪了一眼。 “这也是你们上头派来的?”我问牛队,心说上头派来的这都是什么东西,这他妈是来查案的,还是来拆台的。 牛队无奈的说:“这位是肖道长的女儿肖明芳,她是应天彩应散人的弟子。” 我对所谓的上头来人实在反感,干脆无视他们,对焦善说:“你说的对,警方或许抓不到某人的证据,不能定他得罪,但就未必拿他没办法。你现在只有两个选择,一是把你知道的告诉我,就算不能抓某人,我还是会用其它方法收拾他。二就是,焦良死的含冤莫白,而你,焦善,就算能逃脱法律的制裁,也只能带着一肚子怨气做个流落街头的瞎子。” 焦善脸上的横肉抖了一下,问:“你不是警察?” “你没见过我,但你和某人合作,一定听说过我的名字,我是谢安。” 焦善嘴角又是一抖,思索了一阵,忽然露出一抹狞笑:“好,他不仁,我不义,既然老子不死,那就一定钉死他。” “呵呵,这就是邪魔外道为人不齿的原因了。”肖遥语带嘲讽,得意冲牛队一笑。 “牛哥,能不能先带这二位高人出去?”我忍无可忍道。 “你以为你是谁?这里又是你谢安的私宅吗?”肖遥冷冷道。 立花正仁终于也忍不住了:“你这个人,是不是有问题?你这么大的年纪,难道没有脑子的吗?犯人被抓住了,愿意提供线索,协助调查,作为警方,求之不得才对,你们怎么能这样?” “你是什么人?”肖明芳问道。 “哦,我叫立花正仁,是……” 不等立花正仁说完,肖遥就冷哼道:“东瀛妖人。” 第151章 魔女宝藏 听他出口伤人,我忍不住就要发作,立花正仁一把拉住我,笑呵呵的说:“安子,没有关系,我来中国,学了很多有意思的话,其中有一句叫做‘有娘生,没娘养’,我一直不知道那是什么意思,今天,我终于知道那是什么样的人了。” 他这一下把我给说乐了。 立花正仁长相粗犷,脾气却是极好的,所以海老总才会让他跟来,就是怕我和所谓的上头来人一言不合顶起来。 脾气好,不代表没原则没立场,这小子骂起人来,也是够损的。 “你敢骂人!”肖明芳上前就要动手。 我拦在她身前,冷眼看着肖遥,淡淡道:“京城袁向毅的身份比你们两位如何?” “你拿袁老压我?”肖遥瞪眼道。 “呵呵,我不走仕途,用不着用权势压人,我只是想告诉你,不管你身份地位有多高,也要懂得尊重别人。姓谢的严谨于此,好自为之!” 说完,我再不理两人,径自向焦善问起了话。 “某人利用五邪作法的目的是什么?”我问。 焦善竟不犹豫,立刻道:“五仙通天法成,可号令鬼神。” “号令鬼神的目的?” “通灵寻宝!” “寻什么宝?”我大奇。 “海魔女项夫人的宝藏!” “神调门焦先生是你的……” “先祖太爷。” 我不可思议的摇了摇头:“这都几百年了,你们居然还惦记什么宝藏,真是无稽。” 焦善问道:“你知道项夫人,知道四狂四邪?” “听一个朋友说过。” 焦善点点头:“我们兄弟俩一直在海外隐居,直到有一天,海东升找到我哥,告诉他一件陈年旧事,我们才知道当年的项夫人,将她抢夺的全部财宝,都藏在了的海中的某个地方。” “他说你们就信?”我哭笑不得,这两兄弟不但自负,而且智商有问题。 “信!”焦善居然斩钉截铁道:“别人说不信,海家的人说,我们就相信。” “为什么?” “因为当年替项夫人埋藏宝藏的,是海玄机!” 说到这里,焦善忽然露出了警惕的神色,“你对项夫人的事了解的这么清楚,你也在打宝藏的主意?” “靠!”我无语,比起焦良,焦善似乎还有个毛病,那就是联想力很丰富,就好比昨晚我还没说焦良的事,他就直接把焦良的死安在了海东升身上。 我说:“我从一个一文不名的穷小子混到今天,靠的是朋友和亲人,我从来都不知道什么宝藏,也不妄想得到不属于我的东西。” “呵呵,说的倒是冠冕堂皇,你可知道当年海魔女抢掠的财宝有多少?” “你以己度人我也没办法,但是你今天的下场已经证明,我的想法才是对的!”我冷笑,“就算你相信有宝藏,难道就不想想,既然只有海家的人知道有宝藏,凭什么还要找到你,分你一杯羹?” “没有我们焦家,他根本得不到宝藏!”焦善说完,蓦地一怔,随即双手抱头,仰天怒吼:“海东升,我艹你祖宗!我要杀了你!” “呵呵。”我已经不怎么有兴趣再听这弱智痴人说梦了。 谁知焦善忽然低下头,依然是双手抱头喃喃自问道:“他是怎么知道我们焦家的秘密的?是谁?是谁透露出去的?” “你们焦家有什么秘密?”我忍不住问,貌似刚才他已经说过一次‘焦家的秘密’了。 焦善警惕的缩了缩身子,却又惨然苦笑:“秘密……呵呵,已经没有秘密了,现在海东升没有我们焦家,也可以找到宝藏了。” 他忽然神经质的把缠着纱布的眼睛对着我,像是透过纱布能看见我一样,低声说道:“你虽然知道四狂四邪,可一定不知道我们焦家的秘密。” “不知道,你可以继续保留这个秘密。”我淡淡道。 焦善忽然森然一笑,“其实不止四狂四邪,而是四狂五邪。连项夫人都不知道,焦先生有两个!” 我一怔,略微整理了一下思路,“你们焦家是遗传的双胞胎血统,当年的焦先生有两个。” 焦善竟有些得意的笑道:“没错,两个一模一样的人,是可以做许多普通人做不到的事的。” 忽然,他又变成了一副歇斯底里的样子,癫狂的吼道:“啊!!!我应该早就想到,应该早就想到的!我真蠢,我真蠢!海东升已经告诉我了,我为什么就没有想到!为什么?!” 这时见他形似疯狂,显然精神已经出了问题,我也顾不上什么技巧了,急着问道:“海东升告诉你什么?” 焦善忽然像是脱力似的歪在病床上,含糊的说道:“船队炸了,可宝船没有炸,其他人可以不在宝船上,可以炸死,焦先生却一定在上面,他想要施术,就一定要去藏宝的所在。焦先生既然在宝船上,海东升又说焦先生和海玄机、巴东哈陪项夫人出海后再没回来……他们明明早就已经知道我们焦家的秘密了……” 我听得云里雾里,实在已经不能分辨他想表达什么了。 “两个焦先生,一个去藏宝的地方施术,另一个和海玄机、巴东哈一起陪着项夫人出海远遁。焦先生的秘密却是有两个焦先生……”牛队忽然摇着头感慨道:“这帮海盗没有一个是省油的灯啊。” “你什么意思?”焦善条件反射似的问道。 牛队撇撇嘴:“我前不久才听谢安说过海魔女和四狂四邪的事,所以印象还很清楚。照我看,所谓的四狂四邪,加起来也比不过一个项夫人聪明。” 我也没想到会牵扯出什么海魔女的宝藏,混乱间听老狐狸似乎整理出了条理,就说:“牛哥,别在这些无关紧要的陈年旧事上卖关子。” 牛队点点头:“或许是年纪大了,我在听这些传说的时候,比较偏重关注这些人的结局。你说过,索命门屠一笑最后是在抢劫商船的时候被炸死的!” 我心里一动,似乎也隐隐捕捉到了什么。 牛队继续道:“听你说到这一节的时候,当时我就觉得不大合理。你自己是经商的,自然知道商人是以利益为重。当时一艘远洋船的造价是多少?四邪四狂再是牛人,那也只是对项夫人而言,普通的商旅会用一艘、甚至几艘远洋商船为代价,和一伙没落的海盗拼个同归于尽吗?” “根本就没有什么报复的商船,那时屠一笑带领的是藏宝船。”焦善有些恍惚的说道。 牛队点点头:“按照安子你的说法,屠一笑被炸死了,可是还有一个人和他一起被炸死,这个人死的就很蹊跷了。” “红手绢,靳无踪。”我道。 牛队冲我点点头,眼珠却向焦善斜了斜:“嗯,作为海盗头目,靳无踪和屠一笑一起出海、一起被炸死,这很正常。可你说过,靳无踪是外八行之七的红手绢,最精通幻术、障眼法。这么一想,可就有点意思了。” 焦善依旧是恍惚中下意识的说道:“靳无踪的作用是迷惑其他人,让旁人以为,那次真的只是在打劫的时候被报复。” “嗯,那让我们再回头想想,四狂四邪都是怎么死的吧。” 牛队掰着手指道:“齐通幽葬身海底墓,林江儿病亡,沙宝儿被自己的徒弟给坑死了。这些都不提,也先不说屠一笑和靳无踪,单说和项夫人一起没了下文的几个人。 神调门焦先生、蛊门巴东哈、机关门海玄机,这三个人我们可以理解为,他们和项夫人一起人间蒸发了。 玄术、蛊术、机关……这很符合藏宝的条件啊。” 焦善喃喃道:“机关可以事先布置,蛊可以由人携带,只有我们神调门的玄术,是要亲身去施术的。” 立花正仁忍不住插口,“一个去藏宝地施法,另一个,和项夫人一起人间蒸发,那不是所有人都知道有两个焦先生了?那焦先生还有什么秘密?焦先生也太笨了吧?” “逻辑错误。”我和牛队同时道。 “我们现在知道的,只是传说,不代表事实。”牛队把两只手在身前比划着:“如果说焦先生当时并没有在宝船上,而是过后和项夫人、巴东哈、海玄机一起单独去藏宝的所在,这样焦先生的秘密就还是秘密。” 这时,肖明芳终于忍不住说道:“你们说的我虽然还不怎么懂,但是就你们说的事而言,我……我……如果是两个焦先生,在这件事当中究竟起了什么作用?你们为什么要纠结这个问题?” 牛队露出了老狐狸般的笑容,“嘿嘿,两个一模一样的人,是可以做到普通人做不到的事的。大胆猜测,真有一个焦先生跟着去了藏宝的所在,而项夫人等人却不知道有两个焦先生,那么,她们去藏宝地做善后工作的时候,等着她们的会是谁?” 焦善脸上横肉抖动,咬牙切齿道:“管她什么项夫人,把她们全杀了,宝藏就是我们焦家的了。” 立花正仁点着头道:“我终于明白了,焦先生是想利用自己的秘密,独吞宝藏!” 第152章 铁剑道,纸扎村 “焦先生想要独吞宝藏,其他人未必就没有相同的心思。传说再怎么戏说,那也只是一帮烧杀抢掠的盗匪,能有几个好东西?只是千算万算,到头来,宝藏还是海魔女的宝藏,而不是焦家、巴家、海家的宝藏。”我感慨的说道。 肖明芳只有二十多点,虽然之前言语起了冲突,这会儿却被勾起了好奇心,忍不住问:“什么意思?” 牛队笑道:“或许四狂四邪每个人都有通天的本事,但他们却都是项夫人的手下。一个女人,能够成为海盗头领,又怎么会是轻易被算计的人物?当年的许多事已经无从考证了,但就藏宝行动中人员的分配来看,项夫人恐怕早就知道焦先生的秘密,更加知道每个人都心怀鬼胎,所以提前就有了安排。所以,今天才只留下宝藏的秘密,而没有人真正得到宝藏。” 不等肖明芳再问,我就向焦善问道:“你说现在就算没有你们焦家,某人也能找到宝藏,是什么意思?” 焦善时而恍惚,时而清醒,这时正处于清醒状态,有气无力的说道:“正如你们猜测,不光是焦先生,其余人也都对宝藏动了私心,准备找机会一举杀了其他人,抢夺宝藏。现在看来,海玄机到底是技高一筹,知道得逞的希望渺茫,所以出海前给后人留下了线索。宝藏中的机关是由他和蛊门巴东哈,先祖太爷焦先生合力打造,糅合了机关、蛊术和玄术。” 说到这里,焦善惨然一笑:“你和海东升是对头,应该知道他懂得蛊术降术,据我所知,给他开蒙蛊术的,应该就是当年巴东哈留下的手卷之类。 我和我哥为了行事方便,从来都是一个在明,一个在暗,轮番交替出现。海东升曾不止一次向我请教神调门的秘术,碍于情面,我只拣了部分说给他听。他既然早知道我和我哥是两个人,怕是也从我哥那里套取了不少的法门。 两方面一合计,他多半是已经掌握了焦家的五仙通天法。他从一开始就存心利用我们,最后再把我们兄弟铲除。只是我万万没想到,他竟抓住五仙通天需要以鬼魂做引子这一点,把自己骨肉的魂魄交给我们修炼。 他现在既懂得了巴东哈的蛊术,又学了焦家的玄术,想要破除机关得到宝藏,还不是手到擒来么。” 焦善忽然露出惊恐的神情,喃喃道:“修炼狐惑之术的引子是他的儿子,那另外四个引子魂魄呢?” “海风没了眼睛,海雷没了舌头,海云失去了双腿,海霜霜没有了手臂,还有一个即将出世的孩子,没有了耳朵。”我沉声道。 焦善脸上的横肉悚然一动,惊恐道:“五残鬼子法!他是要利用五残鬼子把五仙法集于一身!” 好一阵没发话的逍遥忽然冷哼一声,“五邪加五残,呵呵,也只有你们这些邪魔外道才能想出这种阴毒的修炼法子。我且问你,狐妖既已伏诛,其余四邪的本体藏在何处?” “太狠了,这人实在太狠了,他根本就不是人,不是人……”焦善不住的摇着头空中反复道。 肖遥劈手抓住他前襟,将他从病床上提了起来,厉声道:“妖人,事到如今,你还敢垂死顽抗?快说,其余四邪藏在哪里?” 焦善连受打击,精神几度崩溃,这会儿又变得有些恍惚,脸偏在一边,口红含糊的重复着:“不知道,我不知道……我们不应该回来的,不应该想要找什么宝藏……哥,我们错了,我们大错特错了……” “混账!死不悔改!” 肖遥猛然正反两个巴掌抽在他脸上,“说!我让你说!五邪本体藏在哪里?” 被他这两巴掌一打,全靠一股仇恨支撑的焦善彻底崩溃了,拼命摇着头:“我不知道,真的不知道……” “说!快说!”肖遥又是一个巴掌甩了上去。 “他都已经这样了,你还逼他干什么?”立花正仁看不过,想要上前制止。 我拦住他,冷冷道:“他喜欢欺凌弱寡,喜欢逞强,那就由他去。” 牛队终是看不下去,过去拉开了怒气勃发的肖老道。 这时,我才对焦善说:“你哥哥在山中炼尸,残害一个可怜的农妇,只能说他死有余辜。至于你,也好不到哪里去。你现在瞎了眼睛,也算自食恶果,得到了报应。听我句劝,能来这世上走一遭,都算是幸运,可以的话,活下去,把剩下的路走完吧。” 焦善愣怔片刻,蓦地抬起头:“谢安,我真的不知道其余四仙在哪里。不过我要提醒你一句,五仙是七十七路野仙中的翘楚,各具灵性,即便是人为修炼的,也不敢将它们得罪死了,否则后果会很严重。正因为这样,在法成之前,除了我自己养的黑狐,其余四仙都是各自隐匿,不知所踪。你如果找到它们,千万不要动斩尽杀绝的心思,不然会有麻烦的。” “哼,什么野仙,不过是些畜生道的妖孽罢了。不斩尽杀绝,难道留它们继续为祸世人?”肖遥怒道。 我无视他,对焦善说:“谢谢提醒,报仇的事你别再多想,好好休息吧。某人作恶多端,终究是逃不脱的。” 焦善嘿嘿一笑:“我信,我和我哥才回来不久,对你是只闻其名,未见其人。现在看来,即便他海东升机关算尽,还是犯了个致命的错误。千不该万不该,他不该和你为敌。” 出了病房,牛队问我下一步该怎么办。 恰好这时我耳畔传来胡艳丽的声音:“狐将传讯,发现鼠妖藏身的踪迹了。” 我仔细听完,对牛队说:“再叫些人,去双塘村。” 在去双塘村之前,我给老白打了个电话,让他准备一些东西,和我们一起去。 到了双塘村,见肖遥和肖明芳从牛队车上下来,老白皱眉道:“铁剑道宗?他们怎么也来了?” “铁剑道宗?干什么的?”立花正仁问。 老白说:“铁剑道宗是道门的一个分支,可别以为没听过,就觉得他们没名气。铁剑道的前辈,在开国之初可是出了大力的,是官方术士的主力。” 我见他嘴上这么说,却是一脸不屑,忍不住问:“兄台,为何这副表情?” “黄鼠狼下老鼠,一窝不如一窝。当初的铁剑道宗是很有点门道的,后来因为备受重视,越来越目中无人,最后居然自改门户,改成了‘京师铁剑道门’。有多大能耐不知道,反正是目高于顶,连茅山、龙虎山都不放在眼里。”老白连连摇头,“我一个朋友就是因为不小心得罪了他们,才被逼离开京城,去了西北的。” 肖遥和肖明芳一下车,就各自拿出罗盘,在村口探查起来。 牛队来到跟前,问我具体应该怎么做。 我调侃他道:“上边来人,还不够你臭屁的?你还跟我们这帮妖人搅合个什么劲?” 牛队干笑两声,话却说的很坚决:“我不管他们人性怎么样,我也没打算和他们结交。只要能尽快把案子破了,我牛允牧忍屎忍尿都可以忍!” 我不得不佩服老狐狸原则的坚定,见两辆警车开来,对他说:“天黑前,把所有的村民都疏散。” “疏散?”老白瞪圆了硬币眼。 “怎么?”牛队搓了搓手,说:“情况特殊,只要安排妥当,疏散村民应该不是问题。” 老白翻了个大白眼:“那你得事先想个好理由,顺便提醒你,疏散的时候把那对‘父女剑侠’藏起来。” “为什么?”牛队奇道。 老白遥指村内,瓮声瓮气的说:“你知道这双塘村的村民都是干什么的吗?” 牛队摇头。 我在他肩上推了一把,“别卖关子。” 老白呵呵笑道:“这里几乎全村人家都会扎纸的手艺,所以我们行内人又管这里叫纸扎村,石头不在的时候,我都是从这里拿货的。” 第153章 纸房子 听老白说我们才知道,双塘村又叫纸扎村,村民以扎纸人纸马为业,在丧葬行当内是非常出名的。 都说术业有专攻,某些个特殊行当更是深有门道。 按照老白的说法,村里的扎纸将都是很有点道行的,什么都怕,就是不怕邪。 如果他们知道疏散的原因是哪种‘特殊原因’,多半会不以为然。 牛队看着肖遥父女蹙起了眉头。 这父女俩人手一个罗盘,腰里挂着把铁剑,肖遥更是在下车后,夸张的换了件道袍。 只要不是白痴,都能看出两人的职业。 牛队也早就看出来,肖遥尽管只是受任官方的术士,却带着浓重的官僚气。这种人只要一离开京城,那就立马成了天王老子第一他第二,眼里就没旁人了。 要他们躲进车里,向村民隐瞒真相,那是绝不可能的。 牛队也更加清楚,自己虽然是刑警大队的队长,在这传承古老手艺的村落里,说话也未必好使。 他思索了一下说:“你们先留在这里做准备,我去找村长说说。” 过了一会儿,他有点兴奋的跑了回来。 紧接着没多久,村头的大喇叭就响了起来,让全体村民到村头的晒场集合。 “老村长觉悟还是挺高的,一听说警方要执行特殊任务,二话不说就答应全体转移了。”牛队欣慰的说。 村子本来就不大,没多久,几十号男女老幼就都聚集在了晒场上。 他们对警察倒不怎么好奇,反倒是对一派‘仙风道骨’的逍遥指指点点,显得不以为然。 村长姓李,是个六十多岁的老人,在村里显然是最具威信的。 李村长站在人前,简洁的说,警方要执行特别任务,抓捕在逃犯,让全村人配合,今晚去邻村的祠堂暂住一宿。 村民纷纷答应。 因为事出突然,又是拖儿带女,有不少人说要回去拿东西之类的,现场有些纷乱。 牛队正带着人维持秩序,忽然,一个个头不高,穿得脏兮兮的半大孩子,举着个纸扎的拨浪鼓跑到肖遥和肖明芳面前。 他吸溜了一下清鼻涕,把拨浪鼓举到肖遥面前,憨声憨气的说:“大伯伯,这个给你玩。” 我们都看出,这不是个普通的孩子,而是有点傻乎乎的,是个傻小孩儿。 肖遥皱了皱眉,不耐烦的摆了摆手:“一边儿玩去。” 傻小孩儿被他沉着脸一喝叱,显得有些畏缩,却不肯离开。 过了一会儿,一只手把拨浪鼓藏在身后,盯着肖遥腰里的剑,小心的说:“大伯伯,你这把剑是真的?能不能让我摸摸?” 说着,另一只手就去摸剑柄垂下的丝绦。 他的手指还没碰到丝绦穗,肖遥就往旁边一闪,抬脚把他蹬在了地上,回头冲村民大声道:“这是谁家的孩子?有人管没人管了?” 傻小孩儿也就十二三岁,又生的瘦小,被一脚蹬出,立刻摔了个四脚朝天,手里的拨浪鼓也压成了一团。 “爸,你跟一个孩子见识个什么劲啊?”肖明芳蹙着眉头说了一句,弯了弯腰,看样子是想把小孩儿扶起来,可是又皱了皱眉,却没有去扶,明显是嫌他脏。 我赶紧跑过去,把傻小孩儿抱起来,一边帮他拍身上的土,一边狠狠瞪了肖老道一眼。 感觉刚才的纷乱在身后变得一片沉寂,我心里咯噔一下子。 但凡在农村生活过的朋友就会发现一个很怪的现象,那就是,几乎每个村子,都会有一个说傻不傻,智力却稍微有这样那样缺陷的……傻子。 谁家有什么红白喜事,傻子肯定会上门帮着忙活,虽然干的都是力气活,却比谁都卖力,比谁都严肃。事办完,东家都会善待这傻子,给他吃好的,给他烟抽。 所以说,村里的傻子虽然有时候也讨人嫌,但人缘也是不错的。 在村里招惹一个傻子,还是个无害的孩子……我怎么觉得这肖老道就他妈的是个祸精呢! 果然,抱着傻小孩儿转过身,就见刚才还乱糟糟的村民这会儿又都围到了晒场上,一个个面含怒色的瞪着我们。 一个粗壮的中年汉子用一根木棍指着肖遥:“这牛鼻子哪儿来的啊?你大把年纪了,这孩子又没招你没惹你,你踢他干啥?” 牛队气得直嘬牙花子,急着向村民连连道歉,最后走到李村长跟前,陪着小心跟老村长说着什么。 再看肖老道,我暗骂老小子不通人事。 老丫无事生非闯了祸,这会儿却转向一边,捧着罗盘装逼去了。 好在村民在李村长的招呼下,还是撤离了。 李村长,大步来到跟前,把傻小孩儿拉到怀里,慈爱的摸了摸他的头,直起腰,冷冷的对肖遥说:“老兄弟,你年纪也不小了,下次别这么不晓事了。” 见肖遥不理不睬,李村长显然也来了火气,加重语气说:“如果不是看在公安队长的面子上,就凭你踢我孙子这一脚,我就能要你一条腿!” 肖遥猛地转过头,“你说什么?” “爸!”肖明芳急着把他拉到一边。 老白也适时的拦在李村长面前,笑嘻嘻的说:“李叔,你老人家身体还这么硬朗呢。” “晓生啊,你也来了,这阵子怎么不到村里来玩了?”李村长脸色稍稍缓和了些。 “嘿嘿,这阵子生意不怎么好,您老也知道,现在城里用这个的少了。”老白挠着头道。 我忍不住小声嘀咕道:“屁,你就是只顾跟蓝悟能腻味,不务正业了。” 李村长招呼村里的一个人把傻小孩儿领走,回过头来看了肖老道一眼,问牛队长:“大队长啊,看你们这架势,难道我们纸扎村出妖蛾子了?” 不等牛队开口,老白就抢着说道:“李叔,事是出了一点,不过没大事。我知道咱村里都是强人,可警察也是为咱老百姓的安全着想,您老可别多寻思啊。” 见村民都撤走了,我让老白和李村长接着聊,拿过他事先准备的东西,招呼立花正仁跟我走。 “不是要对付老鼠精嘛,为什么要用大米、玉米、芝麻,还有这些……”立花正仁一边问,一边把一大把生花生米塞进嘴里。 “我日,那是给老鼠准备的。”我哭笑不得。 立花正仁愣了愣,随即满不在乎的说:“没关系,我们又不怕老鼠药。” 我差点一个踉跄栽倒:“你吃完了,拿什么给老鼠吃啊?” 立花正仁讪讪的把那袋花生米递给我,却又挠了挠鸟窝头,“你有没有想过,对付老鼠,当然是要用猫的嘛,为什么不请猫仙,而要请狐仙呢?” “不是要对付它们,而是要跟它们谈判。别说猫仙没处请,就算是狐仙,能不出手的话尽量还是不出手的好。” “为什么?” “你可别小看老鼠,据我所知,还没有哪种常见的哺乳动物比它们的繁殖能力强呢。真要是有个闪失,这些小脚大仙能把人活活磨死,到时候这村子里的人就要遭殃了。不是我危言耸听,你就想想看,每天晚上不用多,就十几二十只老鼠在你家里跑来跑去,啃东啃西,那会是什么感觉?” 立花正仁打了个冷颤:“我恨小脚大仙。” 回到晒场,老白问我:“都布置妥当了?” 我点点头,“八个脚上都供奉了五谷杂粮和香油,就看能谈不能谈了。” “我看玄。”老白反手指了指晒场中间。 我顺势一看,也是直嘬牙花子。 肖明芳也穿了一件道袍,正和肖老道一起支起法台,供起香烛,双双抱着铁剑盘腿坐在法台前,一副两耳不闻窗外事,只等敌袭奋疆场的冷酷模样。 “牛哥,能把这两位请走吗?”我问。 见牛队一副为难的样子,老白叹了口气,“你别为难牛哥了,上面对铁剑门的尺度放的很宽,只要他们没太出格,就没理由赶他们走。真要是来硬的,咱们没什么,牛哥的乌纱帽保不齐就丢了。” 牛队正色道:“我可以做主赶他们走,前提是安子你们能帮警方尽快把案子破了。” “还是别啦。”我忙拽住他,官大一级压死人是当下的国情,我可不想老狐狸丢了饭碗。 李村长抱着一大捆竹篾和彩纸来到晒场,在一个角落席地而坐,冲老白招了招手:“晓生啊,你要是没事做,就过来给我帮个忙吧。” 我问老白:“老村长怎么没走?” 老白说:“李叔说他是村长,不管是罪犯还是妖魔邪祟,只要想迫害纸扎村,就得踩着他的尸体过去。” 虽然媒体时不时报道某某村的村干部只手遮天,可听老白这么说,一股敬仰由心而生。 我瞟了肖老道一眼,和立花正仁一起走到李村长旁边坐了下来。 本来以为老村长是要用竹篾做什么防患老鼠的利器,没想到片刻功夫,他就用竹篾架起一个框架。 我们帮着老村长把不同颜色的纸糊在框架上,等到糊了三分之一,就已经看出,这居然是一栋寻常房屋三分之一大小的纸房子。 第154章 阴阳狐符 一干警察都看的新奇,不明白老村长扎座纸房子干什么。 牛队忍不住过来小声询问。 老白说:“真正的扎纸匠人可不单只是售卖纸人纸马那么简单,正所谓扎纸匠,点鬼彩,扎来鬼纸祭阴阳。这当中的事可玄着呢。我对这门道懂得不多,只知道老爷子从开始破竹篾就没再说话,闭口扎纸,怕是要请神君相助了。” “灰家仙?”牛队问。 “靠,都说了是请神君,灰家哪来的神君?”老白不屑道:“七十七路野仙里,狐黄白柳灰五仙说是魁首,灰仙却是受抬举了。老鼠能得道的并不多,就算有些道行,也难成大器。之所以把它们列在五仙之末,是因为这东西够多、够贼。” 我忍不住道:“照你这么说,白家岂不是更徒有虚名?我都没听说过有刺猬成精。” “可别瞎说!”老白瞪了我一眼,“五大仙家里白家可还排在常家前面呢。刺猬能成精的是少,可一旦有了修为,那可都是高法的很。” “老村长,干什么呢?”立花正仁忽然指着前方问。 顺势一看,就见李村长抱着竹篾和一卷白纸,竟然走进了那座纸房子,而且还从里边把两扇对开的纸门关上了! 我看了看时间,猛一拍脑门:“日,把最要紧的事忘了!” “什么事?”牛队问。 我左右看看,附在他耳边说了两句。 牛队长听完一脸纠结,“你不早说?现在哪儿找去?” 我也是急了,按照胡艳丽的交代,找到黄、白、柳、灰五邪后,都要先试着晓之以理,动之以情,谈不拢才开打。别看只是邪修的精怪,在它们看来,普通人是没资格和它们交谈的。所以胡艳丽叮嘱我,要找一双童男女的血来画符。肖老道父女俩跟着一掺和,我把这茬给忘了。 见我着急,牛队看了看立花正仁和老白,摇摇头,背着手走到一干警员堆里。 不大会儿,把一个涨红了脸的年轻警员带到我跟前,冲我点了点头。 “耶?你还是小处男?”老白喜笑颜开的小声说道。 小警员的脸更红了。 “没事儿,我也是去年才告别单身。” 老白安慰了小警员一句,回头道:“那童女呢?” 我们对视了一眼,下一秒钟,不约而同的看向了肖明芳。 因为要对付的是老鼠精,所以这趟来的警察都是男的。 说到附近的女人,好像只有这一个了。 肖明芳似乎感应到我们在看她,转过头和我们对视一阵,居然起身走了过来。 “有什么事?你们看我干什么?”肖明芳冷冰冰的问。 我又看了看时间,已经快八点了。 我咬咬牙,冲她抱了抱拳:“肖散人,虽然之前我们稍有误会,但眼下为了对付妖邪,还请你不计前嫌,以大局为重。” 肖明芳看了我一会儿,点点头,“我明白。” 我见她态度比先前缓和,抿了抿嘴唇,一咬牙说道:“肖散人,你还是不是童女?” 肖明芳脸蓦地一红,细眉挑了起来。 我心说完球,当着女道士的面问她是不是童女,和直接问她是不是处有什么区别? 她不发飙才怪了。 没想到肖明芳只是蹙了蹙眉,随即冷冷问道:“你要作什么法,竟然要用童女血?” 见她脸上红晕未消却一脸的正气凛然,再看看不远处的肖老道,我一时纠结,不知道该怎么说。 肖老道一直自命不凡的说自己是正派道宗,我要跟他女儿说,我要画狐符,她能同意吗? 我正犹豫呢,肖明芳却‘仓啷’一下把随身的铁剑拔了出来,顺手在左手腕上拉了一剑。 她把割伤的手腕伸到我面前,依旧冰冷道:“就算你用的是邪法,目的却是诛邪,既是存心良善,那就尽管拿去。” 看着猩红的鲜血把皓腕映衬的欺霜赛雪,我不禁对这年轻的铁剑女道士大增好感。 “还有他!”我指了指那个小处男警员。 肖明芳上下打量他一眼,转而对我说:“用童男女血作法,你果然是邪魔外道。” 嘴里这么说,手中铁剑却是一挥。 “哎哟!”小警员手背上立刻被拉开一条口子。 我顾不上多说,忙按照胡艳丽教的,双手同时捏起法印,一手指天,一手顶在自己的眉心。 此刻,耳边传来胡艳丽念咒的声音。 下一刻,小警员和肖明芳的伤口里同时飞出一道血箭,双双直射我前额。 一阵灼热和冰冷在灵台相聚相缠后,胡艳丽说:“可以了,他日你助我渡劫,今日我借胡家之名予你阴阳狐符,从今以后,七十七路野仙不说听命于你,也要给我胡家三分颜面。妖狐伏诛,要破什么五仙法我是帮不上忙了。对付其余四邪的法子我已经教给你了,留下九狐将予你通风报讯,我就此去也。” “你上哪儿去?”我急着想拉住她,却苦于无处寻觅。 半晌,耳边又传来她咯咯娇笑:“你舍不得我?你该不会爱上我了吧?” 我顿了顿,说:“我还真有点舍不得你,我们是朋友嘛。” “哈,怪不得七大奶奶说你是傻子呢。”胡艳丽吃吃笑了一阵,声音由媚转柔:“世间聚散本无常,却是无常看不开。七爷,保重。” 话音一落,我只觉得身子一轻,耳畔再没了她的动静。 “阴阳狐符!”肖明芳吃惊的瞪着我道。 “什么?”肖老道蓦地站了起来,“胡家的人来了?” 肖明芳像是想说什么,刚一张口,忽然,四面八方传来一阵“咔哧咔哧”的声音。 这声音其实不算大,可因为安静,所以听起来很清晰,像是有成千上万对细小的牙齿,在同时啃咬着硬物发出的一样。 “来了!芳儿回来!”肖老道张剑出鞘,摆出严阵以待的架势。 想到一会儿要办的事,我附在立花正仁耳边耳语了几句。 “不是吧?”立花正仁看了看肖老道手里的铁剑,“你要我,去纠缠他和女道士?他们的剑是真的,他们,砍我怎么办?” “让他砍!”我果断冲他点点头。 “嗯!” 立花正仁悲壮的用力点头,然后背着手向肖老道父女走了过去。 走到跟前,却掏出一方手帕:“肖散人,我来帮你,把伤口包扎一下吧。” 此刻天色已黑,四周的啃噬声越来越大,一众警察都悚然起来,胆小的都钻进了警车里。 即便原来胆子大,抱着看西洋镜的心思瞅着我们的警员也都跟着往里钻。 感觉一阵浓烈的腥风卷来,我急忙并拢二指按着眉心,大声道:“在下谢安,无意冒犯,只请灰家仙灵现身一谈!” 喊声一落,周遭的啃噬声竟全都停了下来。 正当我有些不知所措的时候,村头竟然缓缓走出一个脸色煞白,两腮却红艳似血的纸人! 这纸人穿着彩纸糊的衣服,扭着腰‘咔嚓咔嚓’的来到了晒场,一双墨笔点画的眼睛盯着我看了一会儿,居然“唰”的在眼眶里转了一圈,开口说道:“你不是胡家的人,却和胡家有牵连。你要和本座说什么?” 我上前一步,冲纸人抱了抱拳,按事先准备好的措辞说:“谢安借胡家之名拜见仙灵,有两件事要据实相告。一,今有世间妖人借五仙之名作法,并非诚心助仙灵修行,而是居心叵测,别有用意。仙灵睿智,应该知道无论食尸还是食灵都属恶修。恶修者,即便得一时精进,却是得不偿失。” 话音稍顿,黑暗中立刻传来一阵‘吱吱’的细微声音。 片刻,纸人再度开口:“本座当然知道那人居心叵测,本座问你,如果本座应承你不再和那人虚与委蛇,你能给本座什么好处?” 我心说老鼠就是老鼠,灵智终究是不如其它。 我刚要按之前想好的开口,忽然间,就听一声炸雷般的呼喝:“妖孽,哪里走!” 紧接着,就见一把闪着寒光的铁剑凌空飞至,当头刺入了纸人的嘴里! 第155章 纸人 铁剑直透纸人,“吱呀”一声怪叫四起。 纸人像是被泼了点燃的汽油,轰然着起了火。 烈火中,四只猫儿大的硕鼠仓惶冲出,夹带火光向着四个方向疯狂逃窜。 眼见纸人的头滚落在地,纸壳燃尽,一只被铁剑钉住的灰鼠挣扎着“吱吱”惨叫。 扭头就见肖老道正煞气凛然的向这边走来。 “你……”我实在不知道该和这老东西说什么了,只气得浑身哆嗦。 肖老道从硕鼠身上拔下铁剑,旋身直指法台:“今有鼠妖世间作乱,还请太上剑师助我诛邪!” 喊完,剑尖蓦地指向天际,“急急如律令!” 一见他剑伤纸人,衍生烈火我就惊觉不妙。 这时见他再施展法术,法未至,势先动,更是惊怒交加。 “立花!打晕他!” 老东西,只知道作法,就不知道判断形势吗? 立花正仁刚才被甩到了一边,这时听我喊,立刻毫不犹豫的飞扑起来,一胳膊捶在肖老道的后脑勺上。 “你干什么?”肖明芳大怒,“我杀了你……” 话说半截,她就惊恐的瞪大了眼睛。 随着肖老道一声令诀脱口而出,逃向四方的四只硕鼠同时炸起了火焰。 在硕鼠被诛杀的同时,无数火苗溅落四周。 这些火苗落地后并不熄灭,而是飞速的向四面八方毫无章序的逃窜。 但凡火苗蹿过的地方,立刻就有更多的活物、死物被引燃,继而更加疯狂的向周围扩散。 “shit!”立花正仁抱头大叫:“这么多老鼠,全着火了,它们会烧掉村庄的!” 能口吐人言的纸人绝对不是鼠妖本尊,而是由五只硕鼠组成,前来谈判的‘替身’。 现在五硕鼠一只被射杀,另外四只被点燃逃窜,俨然成了四个移动的火种。 按照它们本能的逃窜方向,应该还不会引起大的灾祸。偏偏肖老道再次施法,将四火鼠炸裂,使得火源从四变成了无数。 单是听刚才巨大的啃噬声,就知道四周隐藏了不知道聚集了多少老鼠。 普通的老鼠遇到火,唯恐避之不及。 而汇集到这里的鼠群,根本就是被鼠妖召唤来,准备噬尸恶修的妖鼠,已经完全失去了常性。 被火焰引燃,不但不往远处逃窜,反倒是向着人气充盈的村子跑去。一边跑,一边引燃更多的同伴。 一时间,就见成千上万个火点如火海般席卷向纸扎村。 “怎么办?它们会烧掉整个村子的!”肖明芳完全没了主意,跺着脚的说道。 我也没想到肖老道的法术如此霸道,更没想到他会蠢到引火自焚的地步,眼见火鼠包围纸扎村,一时间也没了主意。只在心里庆幸,村民都已撤走,总算不会伤及人命,只可惜了村民们苦心经营的家园,一夜间便要付之一炬。 就在所有人都计无可奈,望之兴叹的时候,忽然,晒场上的纸房子里传来一声嘶哑的大吼: “尔等胆敢霍乱村庄,是想万劫不复吗?” 这声音虽然有些沙哑,却像是炸雷一般,震得人耳膜发颤。 吼声一起,满地遍野的火鼠竟全都他停了下来。 下一秒,似乎完全恢复了本能,朝着村子两边的两个池塘飞奔而去。 晒场离两边的池塘都不算近,可因为火鼠的数量实在太多,接连不断的投入池塘灭火,发出的落水声连成一片,黑夜中传入耳鼓,令人感觉脚底生寒。 等到火鼠尽数投入池塘,只剩下陆地零零散散的火星的时候,我们才反应过来,同时转眼看向那间纸房子。 我们都听出,刚才喊话的,是纸扎村的老村长。 夜,静的出奇。 只有纸房子里不断传来“呼哧呼哧”,粗重的喘气声。 半晌,原本暗无灯火的纸房子里突然亮起一点火光。 继而,一道红光冲破纸扎的房顶,冉冉的飞向天空。 “孔明灯!”立花正仁惊呼。 那的确是一盏灯笼,一盏孔明灯。 可是,那却是一盏样式古老的孔明灯。 我明明记得,老村长进到纸房子里的时候,只带了一卷白纸,为什么灯笼会是红色的? 红色的孔明灯在黑暗的夜空中飘摇,却只在纸房子的上空冉冉直上,璀璨中带着那么三分的诡异。 这时,李村长的声音再次响起,更加的声嘶力竭: “孽障,还不速速现身出来领罪,难道还心存妄念,想要脱身?你难道想让我亲施佛法?” 这一下怒喝过后,不久,居然又有一条白色的影子从村子里跑了出来。 这仍然是一个纸人,却不像刚才的五鼠纸人那般穿红挂绿五彩斑斓,而是一个纯粹用白纸糊成的纸人。 白纸人和真人一般的大小,头顶顶着一蓬灰扑扑,两寸多长的毛发。 眉眼五官都只用浅笔勾勒,除了有个人形,却不似人样。 可偏偏是这样一个简陋的纸人,却让所有人都更加的毛骨悚然。 之前的五鼠纸人,走动的速度很慢,很僵硬。 给人的感觉就好像那纸人被什么精怪附体,纸人还是纸人,只是能走动了而已。 但是,眼前的白纸人,却是真真实实,像个活人一样飞跑过来的,虽然上身不动,一双腿却是和活人一般无二的交替挪动。 因为白纸人跑的很快,以至于腿上糊的白纸在剧烈的牵扯中开裂出数道口子。 在红色孔明灯光的映照下,裂开的白纸中,居然露出一双毛茸茸的人腿! “老鼠精?!” 立花正仁惊呼出口的同时,肖明芳同样惊呼道:“鼠妖。” 见她又不可一世的举起了铁剑,我终于忍不住发怒,一把攥住她握剑的手腕:“混账东西,你难道还不知道刚才差点闯了多大的祸?你还想怎么样?” 肖明芳浑身一哆嗦,小嘴瘪了瘪,看样子竟然是想哭。可终究忍着没哭出来,却又委屈看了一眼仍然歪在地上的肖老道。 这会儿我也顾不上她什么感受了,把她甩到一边,左手二指并拢按住眉心的阴阳狐符,右手拔出了铁尺,严阵以待。 我并不认为白纸人前来,是因为惧慑于李村长的怒喝。从它飞跑的动作看来,绝没有半点战战兢兢,而是显露出歇斯底里的疯狂。 胡艳丽的话历历在耳:仙和妖永远不可同日而语,若遇妖邪,自当择机杀之。 她自己曾为狐妖,能说出这番话来,可见是出于对妖性的了解。 果然,白纸人跑到跟前,发出尖利刺耳的狂叫:“呱噪的老匹夫,本尊活吃了你!” 狂叫声中,胸前的位置蓦的冒出两只长满黑毛的大老鼠爪子,“吱吱”怪叫着向着纸房子扑了过去。 “安子,怎么办?要不要开枪?”牛队长端着枪问。 我一边缓缓走向纸房子,一边沉声说:“再等等。” 说也奇怪,纸房子是用彩纸裱糊的,看似红砖绿瓦,却只是薄薄的一层纸。 已经几乎显露出真身的鼠妖极尽疯狂的撕咬抓挠,本该轻易就将房子毁坏,可挠了好半天,却只在墙上、门上留下一道道的爪印。 按照胡艳丽的说法,其余四邪都是要先谈后兵。她却又说,择机当杀,特别是叮嘱:无论谈判结果如何,鼠妖最终是一定要诛除的。 对此,她的解释是,鼠辈短失灵性,却十足贪婪、残忍。鼠妖不除,不足以杀一儆百,最终是会给纸扎村留下祸患的。 鼠妖又抓挠了一阵,似乎也知道纸房子不是它能够破坏的。 于是猛地转身向我们看了过来。 此刻,它下面的纸壳已经完全脱落,露出一双似人非人的毛腿。 除了胸前的两只鼠爪,头部也有部分碎裂,除拱出一张骇人的尖嘴外,还露出一双血红的眼睛,凶悍的瞪视着人群。 第156章 鼠妖幻灭,五仙法破 “上吧,我们去干掉它。”立花正仁摩拳擦掌道。 我一咬牙,手中铁尺一紧:“上!” 就在我们正准备冲上去的时候,远处的山林里忽然传来一声怪叫。 叫声十分的尖锐,就好像是某种体型本来不大的动物,在受到猛烈的挤压时发出的尖叫。 鼠妖本来正作势欲扑,听到这叫声,居然身子一矮,四肢狂蹬的朝着怪声传来的方向跑去。 我大叫不好,大声招呼牛队等人开枪。 我也不知道子弹管不管用,可是以鼠妖现在的速度,人是无论如何都追不上的。 “不知悔改的孽障,还不伏诛!” 猛然间,纸房子里再次传出老村长的喝叱声。 与此同时,一轮巨大的火光冲天而起,直照的人不能直视。 火光中,正在田间飞奔的鼠妖居然扑跌在地,蜷成一团,瑟瑟发抖起来。 等到适应了光线,仔细一看,半空中居然漂浮着一尊洁白纯净,佛光普照的观音大士的形象! “又是孔明灯。”立花正仁缓缓的摇着头,感叹道:“好美,真的是,宝相庄严。” “是千手观音。”老白倒吸着冷气道,“千手观音是灰家的保命仙!” 我看着空中的观音灯怔了片刻,反应过来,拔脚跑向鼠妖。 “啊……” 山林间再度传来怪叫声,显得无比愤怒狂暴,期间似乎还夹杂着无比的绝望。 跑到跟前,看着眼前的鼠妖,我不禁惊得目瞪口呆。 它居然已经变成了一副巨大的,蜷缩成一团的老鼠骸骨。 “妖法幻灭不留其形,那些妖人终究没有得逞。” 我抬眼望去,见跟着跑来的,居然是肖明芳。 “什么叫妖法幻灭不留其形?”我问。 “借畜恶修,孽畜都会显露人形,现在鼠妖被观音佛光诛除,恢复了原形,而不是妖形,说明它恶修的法力也消散了,并没有被妖人得到。”肖明芳说道。 说话间,草丛里忽然一动,一颗毛茸茸的脑袋冒了出来。 “狐妖!”肖明芳紧张的提起了铁剑。 我连忙挡在她身前,看了看狐狸头顶的一撮白毛,说:“别紧张,这是胡家仙姑借我的狐将。” 想起刚才那怪声的惨烈悲愤,我心里一动,上前一步,向九狐将之一问道:“出什么事了?” 狐将抬头盯着我的眼睛,发出几声难以形容的叫声。 这在旁人听来绝对无法理解,但我却能清楚的理解叫声中的意思。 我心直往下沉,回头就往晒场上跑。 “怎么了?”肖明芳跟在后面问。 “五邪之一的刺猬已经恶修成功,被某人夺了修为。” “那就只剩下常家和黄家了。” 跑回晒场,先前似固若金汤的纸房子这会儿竟已散乱成了竹篾纸片。 见老白正把老村长扶坐一旁,我急忙走过去。 “李叔怎么样?” 李村长摆摆手,“我没事。” “你的伤?”我见他半边身子赤`裸,干巴的胸口有一条半尺长的血口子,不由得大惊。 “没事。只是红灯请神,失了些血,没大碍的。”李村长道,“那小脚大仙怎么样了?” “妖法幻灭,被打回原形了。”我现学现卖道。 肖明芳本来想说话,被我抢着说了,忍不住悻悻的瞪了我一眼。 “李叔,你辛苦了,改天我们再专门来看您。”我由衷的对李村长施了一礼。 “鼠妖呢?鼠妖呢?” 随着一声咋呼,肖老道提着铁剑脸不是脸鼻子不是鼻子的来到跟前,“刚才是谁打晕我的?” 我看向立花正仁。 立花正仁用力点点头,手一挥,一掌砍在肖老道脖子里。 “你们干嘛?”肖明芳急忙扶住再次被打晕的肖老道。 “肖散人,事急从权,得罪了。” 我一手拽着百晓生,一手拉着立花正仁往车边跑。 “什么情况?”牛队跟在后面急吼吼问道。 “鼠妖妖法幻灭,五仙法已经不能够成功了。某人得了狐惑之眼,又得了白家口舌,所以才会发出刚才能号令鼠妖的声音。” “你慢点说,我没有听懂。”立花正仁边说边钻进驾驶室。 我转头沉声对牛队说:“你应该也听出来,刚才的怪声不对劲了。五仙通天法已破,某人一定会退而求其次,不得常家法,必得黄家法。现在赶过去,兴许就能够把某人堵个正着。” 牛队眼睛一亮,回头招呼一干警员:“留两个人,其余都跟我走!” “去哪里?”立花正仁问。 我权衡了一下,说:“去寿眉县。” “寿眉县?那需要导航……” 不等立花正仁说完,牛队就一把将他推到一边,自己爬上了驾驶座,边发车边冲窗外大喊:“去寿眉县!” 我刚想关车门,冷不丁一道人影冲了上来。 我一看,居然是肖明芳,忍不住皱眉:“你干嘛?” 肖明芳也不说话,从我腿上爬到旁边的空座,扒着椅背指着立花正仁的鼻子:“我记住你了,你打了我爸两次。” 立花正仁抱歉的摊了摊手:“真对不起,可是,大局为重!” 赶去寿眉县的路上。 老白试着分析状况:“鼠妖一死,法不能成不说,某人也一定知道我们知道他们在搞什么鬼。他应该明白,我们能找到纸扎村,就有办法找到另外两邪藏身的所在。以某人一贯的作风,绝对不会在这个时候放弃。他可是用了五个子女做本钱的,必须要最大程度的收回利益。所以,他应该会马不停蹄的赶去另外两邪的藏身地点,不管它们有没有修炼成功,都要把它们的妖力收为己用。” “寿眉县是哪个家伙?”立花正仁问。 “黄家。”牛队拍了一把方向盘,“我早该想到的,离我们最近的,只有寿眉县的黄皮子闹得最凶。” 肖明芳说:“我听明白你们的意思了,可是除了狐妖、鼠妖、白妖,还有黄、柳两家,现在去黄家,那柳(常)家呢?” 立花正仁回过头道:“狐黄白柳灰,黄家排第二,我是外国人,都知道选厉害的了。” 肖明芳:“……” 我不禁失笑:“立花说的有道理,还有一点,那就是鼠妖和蛇妖先天灵性差,想要在短时间内恶修,必须大规模的啃尸吃人。太平间和火葬场的事过后,到目前还没有尸体被破坏、或者大规模伤人的事发生,所以灵智差的常家肯定不如黄家的修为高。” 牛队显得格外兴奋,居然不顾车上有女人,点了根烟,边抽边道:“不是某人不想让蛇鼠伤人,而是没来得及。你们想想看,这么晚了,某人为什么会突然来到纸扎村?还有,就算是鼠妖本体在这里,为什么会有那么多老鼠聚集在这里?” “某人本来是打算让老鼠血洗纸扎村!”老白悚然道。 牛队咧了咧嘴,“看样子,是这样。” “屠村?”肖明芳惊恐的瞪大了眼睛,“他们难道就不怕王法、不怕天道吗?” 我转眼看着她:“天道在附近啊?王法?老鼠吃人能用王法裁决吗?” 肖明芳愣住了。 我说:“肖散人,从我答应做警方的特别顾问以来,对我影响最大的人就是牛哥。是他教会我在其位谋其政,以及作为官方人员,最重要的是防患于未然,保障人的安全,而不是摆出一副鼻孔朝天的样子,趾高气扬的替受害人和凶手擦屁股。” “你在讽刺我?”肖明芳冷冷道。 我摇摇头,正色道:“认清楚问题的根本吧。出发点不同,造成的后果肯定不同。就比如刚才,村民是撤走了,明天他们还会回来。设身处地,你如果是村民甲乙丙丁,隔了一晚回到家,呃,家没了。你会怎么想?会不会感谢官方对你的‘保护’和‘照顾’。” 立花正仁回头道:“我会想,这一定是拆迁办干的,是强……” 我使劲推了他脑袋一把,“麻痹的,都快完本了,想害老子被和谐啊?” 第157章 百僵百鬼阵 来到寿眉县,已经是凌晨两点。 之前牛队问要不要通知当地警方先行行动,被我阻止了。之前某人发出的最后那一下怪叫,我想起来就有些胆寒,总感觉叫声中包含的绝望,足以令人疯狂。会邪法降头的人一旦狂化,那是很可怕的,普通的警察又怎么会是对手。 我让牛队把车开到县城东郊的一处工地外,立花正仁指着外面的施工牌说:“这里居然是海星新建的工厂?” 我沉着脸一言不发的打开手套箱,取出一直随车携带的三棱军刺。 “牛哥,让你的人全都待在车上,你们只负责接应就行了。”老白一边说一边从包里摸出一根顶端系着红绸的甩棍甩开,又从后边拿出两个超大号的塑料桶交给立花正仁。 我补充叮嘱道:“无论听到什么声音,都不要下车。” 牛队通过步话机下达了命令,却说:“我跟你们一起去。” 我稍一犹豫,点点头:“好,你跟着百晓生。” 一下车,就感受到一股前所未有的阴煞之气扑面而来,我忍不住骂道:“妈的,这狗东西也真是够狼心狗肺,居然在自己家的工厂作妖,这是半点亲情也不顾了。” “安子,我怎么觉得这里有点不对劲啊?”老白说道。 “怎么会把工厂建在这种地方?” 转头一看,却见是肖明芳捧着罗盘来到跟前。 她将罗盘正对工地,仔细看了看,两条细眉紧紧的拧在了一起:“这里缺风断水,藏阴纳邪,根本就是大凶之地。就算开坛作法也不能破除。在这里起工程,不是找死吗?” 这时,牛队的步话机突然传来一个声音。 “队长,我是小峰。你提醒谢顾问一下,这地方邪的很,这里以前就是乱葬岗子!这块地就连公墓、火葬场都不能建,怎么会有人在这儿盖工厂?” 放下报话机,牛队看向我:“小峰家就是寿眉县的。” 我阴着脸道:“这里的工厂是某人掌管海星的时候批的。” “看来某人的秘密真不少。”立花正仁撇嘴道。 几人正要进去,忽然,一辆吉普车来到了跟前。 “难道是他?”牛队把手搭在了配枪上。 车门打开,下来的却是殷天。 “你怎么来了?”我奇道。 殷天苦着脸来到跟前,拍了拍裤兜,“接到下面的传令,让我来这儿。” “卧槽!”老白和牛队长同时低呼。 原来随着殷天的到来,阴气竟倍增到了寻常人都能感受到的地步。 原本漆黑一片的工地里,竟闪出数点鬼火。 “怎么会这样?”肖明芳惊道。 阴气倍增,自然是我和殷天身上的阴龙汇聚所导致。 我也顾不上跟她解释,当先走进了工地。 “你们终于来了!”一个阴测测的声音忽然从上方传来。 抬头一看,就见还没封顶的三楼缺口处,赫然站着一个身披黑色风衣,脸上带着黑色皮质面具的人,正低着头,瞪着一双暗红色的眼睛冷冷的看着下方。 “糟了,还是被他抢先了一步。”牛队低声道。 我仔细感应了一下,说:“没有血腥味,他应该还没得手。” 黑色面具冷岑岑道:“怎么就你们几个?为什么不叫外面的人进来?” “大哥,你这又是何必呢。霜霜现在还在医院,她那么小就没了双手……” “闭嘴!” 黑色面具调门骤然拔高,竟有几分尖利,“谢安,我本来不想要你的命,可你一而再再而三的坏我的大事,想不杀你都不行了。” 我淡淡一笑,“呵呵,大哥,你还不想要我的命呢?你不想杀我,那伏击我和夜灵的刀手、狙击手是哪儿来的?” 我收起笑容,厉声道:“建地宫,拐带妇女、小孩儿,还活吃人心!你居然连自己的老婆孩子都不放过。海东升,你的良心是不是被狗给吃了?做那么多丧尽天良的事,你就不怕遭天打雷劈吗?” 我这么说,是知道牛队肯定已经在录音,想引‘黑色面具’自己暴露身份。 不料,他却是不肯上当,狞笑两声道:“但凡是阻挡我的人,都没有好下场。谢安,你实在是应该老老实实的做你的牙医,不应该出现在我的世界的。你或许觉得,你现在已经富甲一方,能够呼风唤雨,你或许应该很得意。” 忽地,他话音一转,声音凄厉尖锐道:“可是过了今晚,我就要把你打回原形,不光要你的命,还要你做个不名一文,孑然一身的穷鬼!钱,你一分也得不到!女人,呵呵,她们倒是可以下去陪你!” 我猛然一惊:“你居然对夜灵下手?” 黑色面具张狂的大笑起来:“哈哈哈……你东追西赶的坏我好事,难道没想过后果?现在想要赶回去,恐怕已经来不及了,呵呵,你也走不了了!” 话音未落,四周墓地一暗,继而像是起了大雾似的,周围的一切都变得混沌起来。 “不好,他在这里设了结界!”老白惊道。 “保护好牛哥!” 我强压怒火说了一句,从立花正仁手里拿过一个塑料桶,大步走进工程楼。 这天杀的畜生,居然在这个时候还不忘派人去对付老子的家人。寿眉县离我们那儿有一百多公里,既然他早有部署,那海老总她们…… 我越想越怒不可遏,拧开塑料桶的盖子,边走边把里面的液体大口灌进嘴里。 “我要杀了这畜生!”立花正仁跟在旁边,也是抱着一个塑料桶牛饮。 “是酒?”肖明芳大皱眉头,“这个时候你们居然还有心思喝酒?” “黄家卡辣(酒),胡家烟,和黄家谈判,没有酒怎么行?” 老白跟她解释了一句,拍了拍我的肩膀,“不用担心,蓝兰肯定在春风街,有她在,家里不会有事的。” 话音未落,肖明芳忽然“啊”的一声惊呼,拔出铁剑向自己的脚上砍去。 没等我们反应过来,就听“咔嚓”一声。 定睛一看,被砍落在地的,居然是一条腐烂的透出骨头的人手。 “既然早知道有我没你,我会没有准备吗?谢安,这百僵百鬼阵就是我特意为你准备的,就算你懂得阴阳道术,也难逃一死!” 一道身影从混沌深处走了出来,站在不远的地方冷冷的看着我。 这人一身黑衣黑裤,赫然是死鬼周德全。 “他是海东升的本命降,黑色面具果然就是海东升!”牛队到底是注重证据,此刻印证了黑色面具的身份,不禁怒意大增。 周德全恶毒的瞪了我一眼,掐起法诀,念起了咒语。 蓦地,脚下的地面一阵颤动,紧跟着就听四周围传来一阵“扑哧扑哧”,像是有什么东西从地里钻出来的声音。 “妈的,我们被死尸包围了!”殷天皱着眉头骂了一句。 果不其然,在周德全喋喋不断的咒语声中,周围的混沌中不断现出一具具的僵尸,张牙舞爪的缓缓向我们围拢过来。 “这帮妖人,居然用活人的血起尸!”肖明芳一马当先的横剑当胸,挡在我们前面,声音却微微发颤。 她恐惧,并不是说,铁剑道门没有真材实料,而是起尸的方法不同,僵尸的威力也不一样。 这上百具尸体腐烂的程度都不一样,有的只是一具白森森的骸骨,有的浑身挂满烂肉,更有的面孔清晰,显然才刚死不久。 这些尸体都是没有魂魄没有任何灵性的,想要起尸,只能用活人的鲜血作法。 这种邪法炼就的僵尸是最低级,最不入流的,它们就只会凭借本能吸食人血。 但是,这种最不入流的僵尸,却偏偏对法咒免疫,只能用法器、法符来对付它们。数量少了倒还好办,眼下这些僵尸光是看见的就不下一百多具了,而且是一拥而上。 就凭我们这几个人,几样法器,根本顾得了东顾不了西,也就难怪肖明芳惊惧了。 “嘿嘿嘿,谢安,咱们的仇,今天是一定要了结了。你挡我富贵,害我性命,我今天就要把你碎尸万段!”周德全狂笑不止。 “挡你富贵?呵呵,落降下蛊害人,能换来富贵?害你性命?你这种人的确该死,可你是死在你的雇主手上,死在你所谓的富贵上,与我何干?” 此刻我怒气冲顶,说话也变得怨毒尖刻起来,“我猜你找到海东升,应该是知道他想对付我,想要借他的手杀了我。可你没想到,与虎谋皮,到头来,你却被他炼成了本命降。你现在只不过是降头,连鬼都算不上,海东升死了或许还能轮回进畜生道,你不行。就算能杀了我又能怎么样?你的下场只能是魂飞魄散,永不超生!周德全,老匹夫,老畜生,你完了,你早就完了!” 周德全嘴角不住的抽搐,眼睛似乎都要瞪出血来,好半天才从牙缝里迸道:“所以海东升不能死,只要他拿到长生卷,我就可以和他分离,可以借尸还魂还阳复生,永生不死!而你,很快就会被僵尸撕成碎片,死了也只能做残鬼!” 第158章 下作 眼见数百具僵尸缓缓向中间围拢,肖明芳不禁急道:“别和他废话了,我打头,你们跟在后面,我们先杀条路逃出去!” “逃?为什么要逃?今天老子就要他海老大的命,要这周老狗万劫不复!”我狠狠灌了一大口酒,冷冷的盯着周德全。 周德全狞笑道:“嗬嗬,死到临头了还嘴硬。小子,你以为就凭你那点道行,能破除这些个点血僵尸?哈哈哈,真要有那本事,你就不是人,而是神了!” “神?” 我摇摇头,“我这人俗的很,摆脱不了七情六欲,我做不了神,也不稀罕做神仙。” 我微微一顿,同样狞笑着盯着他:“我虽然不是神,可谁想要我死,那他就不得好死,神仙也拦不住!” “好,好,好!” 周德全连说了三个‘好’字,笑容一敛,怨毒道:“那老夫今天就要看看,是你碎尸万段,还是我万劫不复!” 说完,双手猛然掐诀,厉声道:“给我吃了他!吃了他!” 数百只僵尸闻声而动,加快速度一窝蜂的向我们扑了过来。 “啊……” “啊……” 我和立花正仁双双仰天长啸。 啸声中,眼中紫光闪现,锋利的僵尸獠牙闪着森森寒光钻了出来。 僵尸在啸声中像是被施了定身法,全都保持着原来的姿势僵立当场。 “当啷!” 肖明芳手一抖,铁剑掉在地上,“不灭骨!” “不灭骨?!”周德全呆立当场,双手还保持着掐诀的姿势。 “麻痹的,在僵王之王面前玩僵尸,你怎么不去关帝庙里耍大刀呢?傻x!”老白幸灾乐祸的笑骂道。 殷天抹了一把脑门,松开右手拳头抖了抖,“有法子唬住这些死尸为什么不早说?我还以为要和它们肉搏呢。” “僵王之王?你是赢勾?!”肖明芳慌忙捡起铁剑,把剑尖指向我。 “你不是这么的,不分青皂红白吧?”立花正仁上前一步,指着周德全道:“他们是坏人,我们是好人!我们日本人里,坏人只是很少一部分。我们僵尸,也有好的。我们,从来都不喝血的。” 他想了想,竟又补充了一句:“不过,我很喜欢毛血旺,在日本是没有毛血旺的。” 听他用生硬的腔调一辩解,肖明芳的神情变得复杂无比。 老白把那根式样古怪的甩棍挥了挥,说:“别墨迹了,某人摆这僵尸阵是想弄死我们,也是想拖住我们。别让他得逞,速战速决!” 我点点头,迈步走向周德全的同时,厉声道:“周德全,你助纣为虐死不悔改,还有什么把戏统统拿出来吧,既然只能再死一次,那就让你死个心服口服!” 周德全惊怒交集,似乎想说什么,但才张了张嘴,却像是忽然被一只无形的巨手攥了一把似的,身子一缩,凭空消失了。 与此同时,四周的僵尸纷纷倒地,似雾般的混沌也逐渐淡化,已经能够分辨附近的景物。 “结界还在。”老白蹙眉道:“这是为什么呢?某人怎么会有鬼力结界的能力?” “结界在,某人也还在,上楼!” 肖明芳显然是还有点懵,居然问了一个不大相干的问题:“明知道作妖的是海东升,你们为什么非要说什么‘某人’呢?” “因为说出这个名字会脏了我的嘴!”我冷冷说了一句,迈步走上楼梯。 刚上二楼,就又见到了周德全的身影。 “僵王之王,赢勾。” 周德全似乎还有些失神,下一秒钟,眼中却又闪现出无尽的怨毒:“僵王又怎么样?赢勾又怎么样?你可以无视天地,却不能无所不能。” “你告诉我,谁能无所不能?”我用看傻子的眼神冷眼看着他。 老白上前一步说:“别和他废话了,抓紧时间,别让某人得逞。” “你,是普通人吧?”周德全盯着他,忽然露出一抹残忍的笑意:“僵王可以令全天下的僵尸臣服,不能号令百鬼吧?他可以永生不灭,你们却不能。嘿嘿,我倒要看看他能救得了谁!” 说着,猛地仰起脖子,发出一声尖利的怪叫。 这叫声和在纸扎村听到的相似,却明显传递着另外一种意思。 “明白了!我终于知道,某人为什么能结鬼界了。” 老白忽然点着头道,“是五仙法没错,可五仙却不是狐黄白柳灰。” “以五邪作法,不用狐黄白柳灰,还能用什么?还有哪路邪祟有它们的灵智?”肖明芳问。 老白眼神闪动道:“人。或者说……” “鬼仙!”肖明芳脱口道。 老白点点头:“真正的鬼仙,是指不能轮回,却也没有执念怨念的鬼。身在七十七路野仙外,却在七十七路野仙之上。邪术不可能遵循法则,否则也就不叫邪术了。刺猬难修炼,那就用鬼来代替咯。 五仙通天法就是用五仙妖力来炼残鬼之魂,最终达到手眼通天、脚踏阴阳和所谓号令鬼神的目的。 借胡家炼眼,黄家炼念,灰家炼足,常家炼手,至于口舌,他们用的不是白家,而是鬼! 所以,某人才能在短时间内恶修成所谓号令鬼神的口舌……” “白晓生,你可以先别废话吗?”立花正仁指了指四周,“不是说要速战速决,那就先想办法解决这些好朋友,好不好?” “耶?!” 经他提醒,老白才反应过来,抬眼一看,四周围已经围满了飘忽的鬼魂。 “足不踏地,全是厉鬼!”肖明芳再次举起了铁剑严阵以待。 周德全则阴沉沉的看着我:“僵王之王,来,看看你能保得住谁?” 话音一落,几百只厉鬼便张牙舞爪的向我们扑了过来。 我正想取出铁尺对敌,口袋里却是倏然传来一阵寒意。 幽冥令多次传令,这一次却让我感觉格外的兴奋。 我把肖明芳拉到身后,同时把玉牌掏出来,举向大举来袭的厉鬼。 与此同时,殷天也从口袋里摸出玉牌,同时举向一边。 来袭的百鬼中传来数声惊呼:“一见生财!” “天下太平!”另一边同样传来低呼。 下一秒钟,百鬼齐齐躬身拜下:“恭迎无常二爷!” “你……你是七爷谢必安?”周德全脸色再次大变。 “我是谢安。”我扫了他一眼,把令牌揣进兜里,抬脚就往他所在的楼梯口走去。 周德全面露恐慌,却再一次消失不见。 “七爷八爷?你们是本尊驾临?还是阳世代理?”肖明芳此刻已经收起了铁剑,低着头跟在我身后。 “是不是本尊不重要,重要的是,有人作恶,就要有人除恶。除恶是目的,其它都不要紧。” 我停下脚步转眼看着她:“就算我是谢必安,你也没必要冲我低头,同行人世,行的端做得正,就不必冲人低头。” 肖明芳抬起头和我对视一阵,眼中似乎现出一抹之前从未见过的清澈通透…… “谢安!”一个尖利的声音自上方传来。 “海东升!” 我冷着脸踏上三楼。 四周仍是淡淡的混沌,黑色面具仍然站在之前的那个缺口背着手,背对着我。 “僵王之王,无常七爷。你莅临人间,就是为了对付我么?”黑色面具缓缓转过身。 见他暗红色的眼睛神采飞扬,颇有几分得意,我不禁翻了个白眼:“海东升,你就是个屁!” “呵呵,因为你是僵王之王,是无常七爷,所以就不把世人放在眼里,不把我放在眼里了?”黑色面具冷笑。 “蠢材。” 殷天上前一步,斜眼看着夜空,淡淡道:“我一直都是个贼,我看不起你,不是因为身份地位,而是因为你把自己活得下作了。” 第159章 独眼黄妖 黑色的面具完全遮住了整张脸,只有一双暗红色的眼睛里透着寒意,冷森森的看着我我们。 “海东升,你做事实在太绝了,不光对别人绝,也绝了自己的后路。如果你不是对焦善做那么绝,他也不会说出你们之间的秘密。”我一边说,一边暗暗冲身后做了个手势。 “焦善?是谁?” 黑色面具的话音中带着嘲讽的味道,“这本来就是个弱肉强食,适者生存的世界,真正有能力的人,从来不会把注码押在别人身上,只会靠自己。” 我冷哼了一声:“对,你很有能力,很自信。你靠自己,把自己弄的妻离子散,众叛亲离。” 牛队说:“你害了那么多人,我们警方也会钉死你。” “呵呵。”海东升只是轻蔑一笑,笑声中满是不屑。 “呵呵,海大善人,你该不会以为阴阳壶的局势还能罩着你一帆风顺吧?”我冷笑道。 黑色面具眼神一凛,终于显出惊怒之色。 我淡淡的说:“你以为造局成功,却不知道因为你害死了水仙,阴阳脸老苗子把全村人都变成了僵尸。那么多条人命因你而死,再好的风水局势也已经败落了。” 黑色面具身体微微颤抖,但很快又恢复了平静,冷冷道:“无所谓。” 话音刚落,猛然间,黑暗中传来一个小孩儿般尖利的声音:“哪个在此地饮酒?” 黑色面具眼神一变,不等我回头,竟猛然抽出一把短刀,迎面向我劈了过来。 我一直也没放松防备,立刻拔出铁尺格挡。 刀尺相交,骤然迸出火花。 我暗暗吃了一惊,这厮好大的力气。 短刀和铁尺还没分开,黑色面具的左手中倏然又多出把短刀,斜着向我胸口刺了过来。 我又是一惊,没想到海家老大竟还有一身阴毒狠辣的功夫。 好在我丝毫没放松警惕,侧身躲开的同时,右手二指并拢,按住了眉心间的阴阳狐符,大声道:“谢安来此,请黄家大仙喝酒!” 喊完,右手从腰间拔出三棱军刺,再无留手的和黑色面具缠斗起来。 黑色面具双刀劈砍挑刺凌厉至极,虽然是东洋短刀,却是华夏古武的招式。他的力气绝对不输给我和立花正仁任何一个,在力量上,我占不到任何便宜。 好在徐含笑说我既然得了撼天翁的云顶内力,就不应该白白浪费,平常教我练些个拳脚招式,这会儿才不至于落下风。 要按照我的性子,才不会为了所谓面子和谁单打独斗。立花正仁和牛队也都不会让我单独一人和黑色面具拼斗。 可就在我和黑色面具电光火石的对拼了两招后,周围的环境却起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本来是在工程楼的三楼,这会儿却是到了一片阴森茂密的树林子里。 最诡异的是天上的月亮,竟然是绿色的! 绿色的月光洒在丛林里,除了我和黑色面具,哪里还有旁人的影子。 又对砍了几下后,黑色面具忽然往后一跃:“住手!” 我也感觉到了不对劲,没再追击。 黑色面具狐疑的转动眼珠看着四周,眼中亦喜亦惊。 之前的百僵百鬼阵,目的是要拖住我们,也就是说黄妖还没有法成。 应对完百僵百鬼,我和黑色面具对峙,则是在为立花正仁争取时间,想让他用酒把躲在暗处修炼的黄妖引出来。 谁能想到,被百僵百鬼一拖,黄妖是引出来了,可看眼下的情形,它却是已经修炼成功了。 五仙中狐狸灵性最足,黄皮子却是最妖,一旦成妖就能以念力迷惑人。 就现在的情况来看,我们怕是已经中招了。 思索间,黑色面具忽然把身子转过去,背对着我。 我心里一动,不好,黄妖法成,他是要作法夺法了。 刚想过去阻止,忽然感觉一股森寒凌厉的阴风从后方袭来。 我连忙闪身避过,于此同时,右手虎口一阵麻痒,地煞仙像一道红色的闪电一样向后方飞了出去。 定睛一看,偷袭我的居然是周德全。 周德全偷袭不中,眼见红光闪现,脱口惊呼:“地煞仙!” “刺客,你对付他!”我急着喊了一句,转过身,举起三棱刺刀向着黑色面具后心刺去。 没想到眼看着就要刺中,他却一下子消失在了眼前。 回头再看,周德全也已经消失不见了。 我收回刺客,正要想法破除这幻境,忽然,黑暗中白光一闪,向着天上的绿月亮照去。 绿月被白光照射,顷刻间黯淡了许多,紧接着,白光中渐渐露出一张毛茸茸的巨大的三角形脸孔。 那居然是一只硕大的独眼黄皮子脸,妖异的‘绿月亮’是它唯一的一只眼睛! “喝了我们的酒,居然还想害我们,天底下哪有这样的道理?” 老白的喝声像是炸雷一样在不远处响起。 下一刻,那束白光中泛起了红色的血雾。 独眼黄皮子的脸被夹带血雾的白光一照,竟然就此消失不见。 与此同时,周围的森林也都消失了。 “小心!” 顺着喊声一看,就见牛队正站在楼台边缘,双手端着枪,一只脚已经迈出了楼台。 喊声中,肖明芳已经一把拉住了他。 但这时牛队已经失去了重心,连带着她也向外倒去。 危急关头,一道身影如鬼魅般闪到跟前,竟然一手一个,将两人提了回来。 我长出了口气,救了两人的是殷天,也就只有这贼王才有这么快的身法和力气了。 “妈的,这黄皮子也太不给面儿了!”老白捧着阴阳镜和立花正仁一起来到跟前,他把一根手指在嘴里嘬着,阴阳镜的正中,赫然已经被画了一道艳红的符箓。 现在想来,如果不是他以血画符用阴阳镜破了黄妖的妖法,后果还真是不堪设想。 在黄妖营造的幻境中,这些人都置身广阔的平地,现实中却是在三楼。工程才修了半截,周围四处是缺口,一不小心就会失足摔下去。虽然未必能摔死,恐怕摔伤后也难逃黄妖的魔爪。 “海东升呢?”牛队惊魂未定道。 “在那儿!”肖明芳用铁剑斜指着一个方向。 楼台的另一个角落,黑色面具直立在一根水泥立柱的顶端。 不远处的另一根立柱上,赫然是一只独眼黄皮子。 这黄皮子的体形并不巨大,和刚出生的婴儿差不多大小,却是像人一样直立在柱子顶上,浑身散发出浓重的妖气。 一个人和一只黄皮子在月光下隔空相对,情形说不出的诡异。 “牛哥,开枪!”我果断道。 枪声响起,子弹飞到黑色面具身前,却被他身体里闪出的一道影子拦截拨开。 这飘忽在半空,行动迅捷的影子,依稀就是周德全! “还有酒吗?”我急着问道。 “没有了,都被黄皮子喝光了。”立花正仁大声道。 老白说:“就算还有酒,原先的计划恐怕也行不通了。这独眼黄皮子应该是以楼下那些僵尸的尸气来修炼的,妖力比其它恶修的黄妖要大的多。一修成法就害人,根本没有和谈的意思。” 这边说着,上方的黑色面具已经掐起法诀,对着独眼黄皮子念起了咒语。 情急之下,我就想让刺客出击。 没想到刚抬起右手,黑色面具猛然睁开了眼睛,惊恐道:“为什么会这样?” 独眼黄皮子嘿嘿怪笑起来,“嘿嘿嘿嘿,爸爸,你不让我出生,就是为了要让我修成法力吗?你对我可真好啊。” 话音中满是怨毒和嘲讽,却十足是一个稚嫩幼童的声音。 “你是我儿子,你的法力是我的,给我!”黑色面具大声吼道,再次掐诀念咒。 独眼黄皮子却是不为所动,反而怨恨的说道:“我在畜生道轮回了三世,修行了两百年,本来以为终于能转世成人,你却又把我变成了畜生。爸爸,你对我可真好啊。” 所有人都是一愣,我随即反应过来,低声道:“用来炼黄妖的魂魄是罗琴肚子里的孩子,还没出生就死了,根本就是婴灵。” 老白低声道:“我看不止啊,听话音,这婴灵上辈子估计也是什么妖精,妖精修行,就是想脱离畜生道,结果却被某人给害得胎死腹中,又把魂魄投入了黄皮子身体里。这一来,就算这妖精上辈子是善修,这会儿也变成恶灵了。怪不得有这么强的妖力呢,它应该是把上辈子幻灭的妖法也凝聚回来了。海东升,这个孽你可造大了。” 说话间,黑色面具竟然笑了起来,而且笑声竟满是柔和慈爱。 “你笑什么?”独眼黄皮子问。 “傻孩子,你是爸爸的孩子,我怎么会让你永远做畜生?这五仙五子法的神奇之处就在于,法成之后,你们的魂魄和法力都会回到我这里。等到我再生孩子的时候,你们不但能投胎进去,而且一出生就带着法力。到时候你们就不只是平凡人了,而是有望修成仙道的法身。” 黄皮子独眼一亮,“真的?” 黑色面具柔声道:“傻孩子,你是我的孩子,我又怎么会害自己的孩子?” 第160章 铁剑诛邪 黑色面具对着独眼黄皮子,说话的声音轻柔的就像是一个慈祥的父亲在哄自己发脾气的孩子。 这副场景很诡异,还有些滑稽。 但黄皮子独眼中的狰狞怨毒却渐渐消失,变得有些茫然,有些悠然神往起来。 “不好,黄妖的魂魄是婴灵,一旦没了怨恨,就会被海东升得逞了。”老白急道。 眼见黄皮子眼中的神色越来越柔和,我忽然想到一件事,连忙并拢二指点着狐符,大声道:“在下谢安,以胡家之名请见黄家大仙。” 独眼黄皮子缓缓转过头,眼中透露着的妖异冷冷的盯着我:“你想说什么?” 我指着黑色面具道:“他在骗你,你根本不可能再投胎了。” 黑色面具却是不急不恼,慢斯条理的说:“我这儿子也是有修为的仙家,我说的话是真是假,他能不能带法投胎,他自己心里很清楚。和你有仇的是我,但是祸不及妻儿,你不要挑拨我们父子的关系。” 听他说的道貌岸然,我气不打一处来,“祸不及妻儿的不假,但却有人为了达到目的害死了自己的妻儿!他一个孩子没出生就被你害死,已经够可怜了,你现在居然还要骗他。海东升,你到底有没有一点人性?” 这时,独眼黄皮子忽然开口道:“他没有骗我,现在我魂魄带法,自成一体,进入他体内,只要珠胎暗结,就能在世为人,带法托生!” 我听它声音中带着喜悦,显然是已经完全相信了海东升的说法,不禁感慨道:“海东升啊海东升,你真是好心机,好手段啊。” 我对独眼黄皮子冷笑道:“呵呵,我没有修炼过,不懂什么带法投胎之类的东西。或许你们说的都对,但我可以用性命担保,你绝对不能按照他说的法子转投人胎。因为……” 我抬手用量天尺指向海东升,大声道:“在罗琴家里的时候,周德全已经被破阴刀给骟了。破阴刀是幽冥玄兵,周德全是你的本命降,他被骟了,你也就不是男人了。你根本没有生育的能力!” “你胡说!”黑色面具厉声道。 他本来说话低沉,这一抬高调门,又变得和之前一样声音中带着一种怪异的尖利,听上去有点像是电视里的太监发飙喝叱一样。 我冷冷道:“我是不是胡说,你心里头清楚。或许你觉得孩子还能再生,又或许你对黄仙说的话的确是你以前的想法,但是你万万没想到,周德全和喜袍子去罗琴家大开杀戒的时候,他会被破阴刀去了势。海东升,你杀光了你所有的孩子,却注定要断子绝孙了!” “是你!是你害得我做不成男人!” 黑色面具猛然指着我,歇斯底里的尖声道:“如果五仙五子法炼成,我不但能号令鬼神,还能恢复阳势!是你!你灭了灰家仙,害我不能恢复阳势,是你害得我断子绝孙,做不成男人的!” “海东升啊海东升,事到如今你连半点悔意都没有,还把过错都怪到别人头上……你本来就是富家子弟,许多人梦寐以求的想要过你这样的生活,你搞这些事,弄成现在这样,到底图什么啊?”我忍不住摇头。 黑色面具忽然嗬嗬怪笑起来,“谢安,我今天才知道,你居然是六道之外,不入轮回的僵王赢勾。你活了几千年,享尽了荣华富贵,嗬嗬,现在你玩腻了,居然扮牙医,扮起穷小子寻开心起来了。永生不死果然是肖遥快活啊。” 他话音陡然转厉:“凭什么你可以这么快活,我就不能?只要找到长生卷,我就能和你一样,脱出六道,成为不死之身,就能和你一样肖遥快活! 嗬嗬,什么四大僵王,你们不过是依靠一只畜生的残魂才变成不死之身的。我不一样,我只靠自己,也能在你们四大僵王之上!” “长生卷?什么长生卷?”我记得周德全之前也提到过什么长生卷,同样把希望寄托在这东西上。 按理说海东升生在大富之家,就算再有野心,也不该以自己的妻儿性命为代价,作妖法包揽财富。难不成所谓的魔女宝藏里,有着什么长生卷,可以让人长生不死? 黑色面具张狂的笑道:“我不光可以得到永生,还会变成这个世界上最有钱的人。只要有了钱,就等于是有了权势。谢安,这一切都是凭我能力得到的,就算你是僵王之王,也望尘莫及!” 我点了点头,看来是猜对了,海魔女的宝藏里果然有更吸引他的东西。 想到这点,我忍不住好奇:“海魔女项夫人只是传说,已经过去几百年了,你怎么就确信她的宝藏里有你想要得到的东西?你是怎么知道这些秘密的?” “不是传说,宝藏的确存在!”黑色面具笃定道:“因为,海乾到过那里,他不但见过宝藏、见过长生卷,还从那里带回来一个女人!” “女人?”我浑身剧震,“你说的是夜灵的母亲?” 黑色面具点点头,“本来海乾是无论如何都不肯说出这个秘密的,但是我很幸运,我发现了那个女人的秘密,她不会死,也不会老!” “所以你就拿这个,要挟夜灵的父亲说出宝藏的秘密?” 我一阵比一阵心寒。 先前还猜测宝藏的秘密是海家祖辈隔代传给长孙的,没想到居然会是这样。 黑色面具这会儿显然已经被催发了狂热,有些失了理智的张狂道:“老东西一开始还不肯说,我说‘那好啊,你不说,我说,你猜外面那些人知道大伯母不老不死,会不会抓她去解剖研究?’哈哈,老东西怕了,他不光说出了宝藏的秘密,还说出了那女人不老不死的秘密!不过那女人的胆子太小,她不相信我会替她保守秘密,居然一个人偷偷离开了。说起这件事,还真有点对不起夜灵。” “你……你……” 我气得说不出话,世上怎么会有这么歹毒的人,那时候,他海东升才多大啊? “你说完了吗?”一个稚嫩的声音忽然冷冷的问道。 黑色面具浑身一震,眼中露出骇然的神色。 不过,骇然一闪即逝,很快被一抹温柔慈爱取代。 随着他缓缓转过头,假装的慈爱又迅速的转变成了惊恐。 那只独眼黄皮子,此刻竟已然幻化成了巨大无比的猛恶形象,一只冷月般的凶眼正居高临下死死的盯着他。 “儿子,你……你听我说……” 黄皮子咧嘴一笑:“嘿嘿嘿,都说畜生低下无知,为世人不齿,现在看来,人才是最为世间万物不齿的存在。我倒真要好好感谢你,感谢你没有给我做人的机会!” “儿子,你听我说,你听我说……”黑色面具彻底慌了。 独眼黄皮子的妖力扩散,强烈的让人不敢直视,甚至是难以喘息,哪是他能够抵御的了的。 黄皮子巨大独眼微微一眨,绿光闪耀间,黑色面具体内竟蹿出一道道妖气,向着黄皮子巨大的嘴里钻去。 黑色面具大惊失色:“你居然吸食我的法力?!” “你就要魂飞魄散永不超生了,留着这些法力有什么用?”独眼黄皮子冷冷道,一边继续张嘴吞食妖法,一边缓缓抬起一只巨大的爪子。 所有人都被眼前的一幕惊呆了,同时心里升腾起强烈的快意。 海东升,你的末日终于来临了。 就在从黑色面具体内冒出的妖气渐渐稀疏,黄皮子的巨爪抬到他头顶上方的时候。 忽然,下方传来一声厉喝:“妖孽,胆敢在我铁剑道门面前现身伤人,该死!铁剑道宗第三十八代弟子肖遥,有请八方神将御剑诛邪,急急如律令,敕杀!” 第161章 万劫不复 肖明芳第一个反应过来,冲着楼下大喊:“爸,别……” 她虽然想要阻止,却为时已晚,只喊了两个字,一道寒光就像游龙般的飞升到了半空。在空中猛一旋转,电一般的刺入了独眼黄皮子的顶门。 随着一身惊天的惨嚎,独眼黄皮子的巨大形象快速的淡化,无数道妖气从它的身体里飞蹿出来,向着四面八方飞走…… “肖老道,我艹你祖宗!” 我们谁都没想到,最先破口大骂的居然是牛队长。 他一边骂,一边举起枪,对着立柱顶上的黑色面具连连射击。 “刺客,杀海东升!”我反应过来,连忙抬手放出地煞仙。 任谁也没想到,被打晕的肖老道居然在这个时候清醒过来,更加没想到他法力如此高深,竟然一举就杀灭了黄妖。 黑色面具险死还生,反应出奇的迅速,在周德全挡开子弹的同时,飞身往楼下跳去。 等我们追到楼台边缘,已然不见了他的踪影…… “你知不知道你干了什么?”牛队冲到肖老道跟前,一把揪住了他道袍的领子。 肖老道又惊又怒,反手用剑柄向他手腕上磕去。 “滚开!”殷天闪身过去,一把抓住肖老道的后领子,不等剑柄砸下,就把他甩了出去。 “你个老牛鼻子,真他妈成事不足败事有余!”老万气得骂道。 立花正仁也是气得直瞪眼。 看得出肖明芳也是气愤不已,怎奈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是她老子,只能是挡在肖老道身前,低着头不敢面对愤怒的众人。 “算了。”我拉住牛队,冲老白等人摆了摆手,“虽然没能借黄妖的手杀了某人,但总算除了黄妖。也多亏肖道长出其不意灭了黄妖,否则等它杀了某人,咱们谁还能制得住它?” 肖明芳感激的向我点了点头。 看着她竭力维护亲人的神情,我的心猛一哆嗦。 想到黑色面具之前说的那番话,我颤声叫道:“立花,老白,走,快回家……” 立花正仁和老白同时浑身一颤,一起向着工地外跑去。 一路风驰电掣的回到我们的城市,刚一进春风街,就感觉到一股冷厉森寒的肃杀。 “小豆!”殷天也感受到了这肃然的杀气,喃喃呼唤了一声,猛踩油门来到了14号。 我第一个跳下车,踉踉跄跄的冲进大门,却见地上倒着十多具男女的尸体。 “夜灵……含笑……姐!” “芽子!”立花正仁跟着冲进来,声音也是颤抖的几乎难以分辨。 “安!” “安!” 随着两人的齐声呼唤,数道身影从屋里跑了出来。 看着一张张熟悉的面孔,我有种如梦似幻般的晕眩。 “你们……你们没事……”一句话没说完,两腿一软,瘫坐在了地上。 “安!” 海夜灵和徐含笑双双跑过来,我顾不得起身,一手一个将两人双双搂进怀里。 三人抱在一起,都是难以抑制的浑身颤抖。 “真看不惯你这没出息的样。”一个冰冷的声音道。 顺着声音一看,就见周蝶正双手抱怀,满眼嘲讽的斜睨着我。 “当家的,至于这么紧张嘛。你还怕我们保护不了自己?”牡丹边站在她身边玩手机边头也不抬的说道。 王妍等五个我从阴间带回来的女鬼,在周蝶身后一字排开,神态各异的看着院子里的一幕。 立花正仁和殷天都是无视旁人的目光,各自将芽子和司空小豆抱在怀里激动的满院子转圈。 “兰,你们都没事吧?” 老白激动的想要抱住蓝兰,却被蓝兰一脸嫌弃的推开,“身为龙虎正宗,你以为我还对付不了几个小鬼?” “叔。”丁浩来到跟前,笑道:“要跟我婶儿亲热,也得等没人的时候再说不是?先进屋吧,进屋再说。” 一家人全都无恙,我总算左拥右抱了一回。 进到屋里,却见沙发上坐着一老者和两个女郎。 “大先生!”我有些意外。 萧大先生起身,微笑着冲我抱了抱拳:“谢兄弟,湘西一别,老哥哥可想你的紧啊。平平、安安,快拜见世叔。” 萧安安和曾被水阴尸夺魂的萧平平双双上前施礼:“谢叔。” 我忙把两人扶起来,把萧大先生扶进沙发:“萧大哥,你们怎么来了?” 萧大先生笑道:“这些日子我腿脚利索了,想念谢兄弟,就带平平安安前来探望你,没想到……哈哈……” “叔,有件事一直没跟您说。南七省的武林弟兄各有各的营生,不能一直待在这儿保护您。所以师父他老人家一早就让冯战他们在咱这儿开了武馆,为的就是有什么风吹草动好及时有个照应。这不,昨天下午有武馆的弟兄发现一伙日本人鬼鬼祟祟的在您这附近,所以天一擦黑,大家伙就都过来了。师父和两位师姐早上刚到,一听说有人想对你不利,也都过来了。”丁浩说道。 “大哥!”我激动的无以复加,握住萧大先生的手一时语不成声。 萧大先生和我寒暄了一阵,利落的起身道:“兄弟你连夜奔波,辛苦了,我和平平安安先回去,改天咱哥俩再一起喝酒。” 我知道老爷子是豪爽的江湖人,也没说什么谢不谢,只说改天不醉无归。 送走萧大先生,徐含笑过来说道:“外面那些死尸是鬼宗流的人,我和蓝兰、小宝本来还担心对付不了他们,多亏大先生一下带来了几十号人马,一个照面就把他们全解决了。” 老白拉着蓝兰的手问一旁的石头:“你怎么也来了?” 石头抛了抛手里的黑石蛋,说:“我按照安子画的图纸,刚把龙吟凤鸣做了一半。原来龙吟凤鸣真和我想的一样,有示警的能力,我感应到这边今晚有事,所以过来帮忙呗。妈的,这帮孙子是要把咱们斩尽杀绝啊,不光派来十几个高手,还弄来一大帮子妖魔鬼怪。小日本的高手被大先生他们解决了,我也就帮着砸死几只鬼。其余的全是你家蓝悟能和牡丹她们弄死的。靠,牡丹她们是真狠,我总算看见现实版的手撕‘鬼子’了。” 这会儿周蝶她们早就消散不知所踪,只留下个牡丹,却只顾圈着蛋蛋的脖子,把蛋蛋当桌子一样的架着手臂玩手机。 “五邪的事处理的怎么样了?”海夜灵问。 老白绘声绘色的把整件事讲了一遍,然后和立花正仁一起拍着大腿说可惜。如果不是肖老道,某人今晚就死定了。 我说:“不急,他都到这个份上了,真要是就那么死了,反倒是便宜他了。太晚了,都先去睡吧。” 进了房间,刚点了根烟,海夜灵和徐含笑就跟了进来。 我凝望着两人,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虽然我多数时间都在受两人的‘欺凌’,虽然两人之间还是时不时对掐,可三人谁也不能否认,彼此已经成了人生道路上再不可分割的伴侣。 我深深的吸了口烟,说道:“海东升的妖法被破,我不会再让他蹦跶几天了。他的事,我来处理,你们两个帮着发哥一起准备出海的事吧。” 徐含笑点头。 海夜灵却拉住我的手说:“安,有你在,我现在的生活已经很满足了。不要出海,不要去找玫瑰夫人号了。过去的,就让他过去吧。” 我把徐含笑拉到身边,摁灭烟头,犹豫了一下,说:“等结果了某人,还是要出海一趟的。有两个必须的理由,决定了这趟是必须之行。” “什么理由?”徐含笑问。 “发哥就快到时间了。” “到时间?”海夜灵微微蹙眉。 她虽然知道陈发是李东尼借尸还魂,却不知三年之约。 当我把三年之约的事说出来,她和徐含笑都是震惊无语。 良久,海夜灵缓缓道:“将臣既然说事情可能会有转机,那就应该往好的方面想。可我还是觉得,再远渡重洋的去找一艘传说中的船实在没有必要。我想,相比海洋,陈发更愿意把余下的时间留给北燕。” 我似笑非笑的看着她,“不拜见丈母娘,我心里可不踏实。” 海夜灵身子微微一震,有些黯然道:“那只是我一厢情愿的幻象罢了,妈……她可能已经……” “她应该还在人世,海东升说过,她不会老,也不会死。” “你说什么?他……他怎么会知道妈不老不死?”海夜灵瞳孔收缩,指甲几乎嵌进了我的手背。 我刚才已经有了决定,于是缓缓的把海东升说的话转述了出来。 “那时候他海东升才多大,他怎么会这么狠毒。”徐含笑咬牙切齿道。 见海夜灵眼中含泪,浑身颤抖,我把两人同时揽进怀里,靠在沙发上,仰面看着天花板,喃喃道:“贪婪的人心比什么都可怕啊。” 其实还有几个疑问,我没有提。 其一就是,‘黑色面具’说海乾曾经找到过宝藏,还带回了海老总的母亲,海乾是怎么找到宝藏的? 按照焦善的说法,要找到魔女宝藏,必须要懂得神调门的玄术、蛊术和机关术。除了家传的机关术,他真的通晓玄术和蛊术吗? 假如他真的找到了魔女宝藏,那为什么又要如此艰辛的打理海星?既然找到了宝藏,为什么不带回来? 还是说……他根本没找到宝藏,又或者,根本就没有所谓的宝藏,他只是恼恨海东升小小年纪就狼子野心的威胁自己,所以才在很多年前,就给海东升设下了局,让他一步一步走向万劫不复…… 第001章 海上酒会 第二天,在九狐将的指引下,我们找到了五邪最后一邪,蛇妖的老窝。却只找到两条体型异常庞大的怪蛇尸体。 对此,百晓生的解释是,黄妖被肖老道诛杀前,已经彻底破了所谓的五仙五子妖法。法不存在,蛇妖也就随之灭亡了。 我特意去萧家武馆,想要拜见萧大先生,顺便把报恩刀还给他。这么贵重的报答,我实在是受之有愧,担当不起。 可等着我的只有丁浩。 他笑嘻嘻的告诉我,大先生只是身体初愈,耐不住寂寞,所以才带两个女儿四处走走。来这里,只是想见我一面。既然见到了,心愿已了,一早便离开去了别处。 看着满院操练的萧家门徒,我没有再提归还报恩刀的事。或许我再也用不着这能够号令武林的‘菜刀’,但是,以后每每看到这把刀,我想我都会记起,江湖一直都不是传说。 那晚寿眉县的事过后,海东升像是人间蒸发了一样,再没了消息。 警方追查他下落的同时,我和殷天扫荡了本市和临近所有他名下的物业,为的是寻找那段视频的存留,但是始终都没有找到。 天机和黄泉同样没有任何发现。 两个月后,木棉把一封信和一封请柬同时交给我。 信居然是合`欢寄来的。 信中,她并没有说自己去了哪里,只说她已经把所有解降的法门教给了我们三个同门。至于给人落降的法门,相信不用她教,我也已经会了。救人艰难,想要害人,只要恶念所生,是不需要人教的。 信中有这么一段很奇怪的话: 那晚某人夜袭春风街,我已经给她落了降头。她不生恶念则罢,如生恶念,必将万劫不复。你不必再将她放在心上,只管一心向善,一路前行便是。 刚开始,我觉得有些莫名其妙。 可是,反复推敲后,才有些恍悟。 合`欢说的那个她,应该是带着鬼宗流和一众恶鬼偷袭春风街的鬼冢理子。她和海东升狼狈为奸,灭我满门这样的大事,多半是要亲力亲为的。 “这个短腿的日本婆娘,也他妈是个奇葩。” 我小声嘀咕了一句,接着往下看,却是心里一沉。 木棉在一旁察言观色,小心的问:“怎么了师父?” 我把信递给她:“某人杀光自己所有的孩子,不光是为了炼妖法。” 合`欢在信里说,她本来不想告诉我破鬼形降的法子,因为那实在残忍毒辣。但某人既然以鬼形降害人,那就不得不以恶制恶了。 木棉看完信,眼神一闪,说:“原来要破鬼形降,必须要以邪降师的骨血至亲为引来作法。某人把自己的儿女全都害死,等于是没了引子,没有人能破他的鬼形降了。” “多此一举。” “切,可不是多此一举。信里说了,鬼形降修炼到极致,不光能刀枪不入,还能像鬼一样,和本命降瞬间互相牵引对换。说到底,就是有了妖性妖力,可不是那么好对付的。” “我是说,他杀自己的孩子才是多此一举,就算要对付他,旁人也做不出用他妻儿做作法的勾当。” “嘿嘿,是你做不出而已。”木棉诡秘一笑,把那封请柬往我面前推了推,“你先看看这个吧。” 话音刚落,外面就传来了敲门声。 门一开,牛队风风火火的走了进来。 “安子,你打算怎么办?” “什么怎么办?”我纳闷的问。 木棉敲了敲桌子,指着请柬道:“东旭集团要正式入驻本市,这周末举行酒会,邀请了很多商界人物和社会名流参加。” 我打开请柬看了看,看到末尾,不禁皱起了眉头:“邀请人是海东升和李东尼。” 我问牛队:“警方打算怎么办?” 牛队苦着脸道:“就是不知道该怎么办,所以才来问你想怎么办。这孙子阴就阴在这儿,上次在寿眉县,所有人都知道是他,可从头到尾他也没承认自己是海东升,警方根本就拿他没办法。” “呵,警方拿他没办法,明面上我也拿他没办法。”我摊摊手,“既然请柬来了,那就去看看再说吧。” …… “这条,这条比较搭。” “你有没有搞错,什么审美,参加酒会又不是开会,领带颜色肯定要跳一点。” “唉,我终于知道女人出个门为什么要那么久了。”看着两位已经盛装打扮好的美妞,我一阵疲惫。 妈的,参加个毛的酒会,不如在家玩晚礼服诱惑好了,而且还是双…… 老白推门进来,笑道:“嘿嘿,我就说两个女人替一个男人打扮,不如一对一来的利索。所有人都准备好了,你们还在墨迹。快点吧,牛哥都已经过来了。” 出了房间,果然见其他人都已经穿戴整齐准备好出发了。 牛队在众人身上扫了一圈,问我:“你们这是全部出动了,你该不会想在酒会上对他下手吧?我可是负责这次酒会的保安任务的。” 徐四海缓缓走过来,笑道:“放心吧牛哥,我们又怎么会拆你的台?这次的酒会不光邀请了本省的重要人物,还有国内外的许多名流。这种情况下谁敢有小动作?海东升摆这么大排场,就是要先声夺人,营造气势。我们所有人都去,他却是孤家寡人,再怎么自以为是,他都要矮上那么一头了。” “单单只是为了气势上压他一头?”牛队兀自有些怀疑。 “不然呢?要不,我们找骆家弄个几吨炸药,把酒会给炸了?”陈发笑嘻嘻道。 牛队无语半晌,回过头小声嘀咕道:“要不是你们自己也参加,那也不稀奇。” 立花正仁笑道:“放心吧,牛哥。东旭选择在邮轮上召开酒会,摆明是针对我们山海,气势上压他一头只是其一,更重要的是,要让其他人知道,我们山海才是海运龙头。” 一行人驱车来到东海之滨的一个码头。 看着停靠在岸的豪华游轮,海夜灵轻笑道:“还记不记得你当初是怎么上的海棠号?” 我脸一黑:“想不起来了。” “哈,要不,我再让兰扛你一回?” 我无语。 貌似那一次,有深海恐惧症的我就是被蓝悟能给扛在肩上扛上船的。 “对了,你们的山海飞燕号造的怎么样了?”石头把黑石蛋在手里抛上抛下的说道。 陈发自信满满道:“已经快要入水了,山海飞燕绝不豪华,但肯定是世界上性能最优良,最适合远洋的船。” 石头点点头:“等造好了,我再上去帮你们装点小玩意儿。” “你不弄龙吟凤鸣了?不交作业了?”老白问。 石头笑的有些神秘:“有些东西,是要在特殊的地点才能完成的。” 登上游轮,来到主会场,才发现场面远比我想的还要盛大。 和一应相熟的人打过招呼后,一行人径直来到先一步到场的徐家众人跟前。 徐豹看了看徐含笑,转而深深的看了我一眼,偏过头,似乎长叹了口气。 我走到他身边,小声道:“岳父,你放心,我一定会好好对笑笑,不会让她受委屈的。” 现在我和徐含笑的关系已经半公开化了,这让徐家人,特别是徐豹很有点无所适从。 徐豹到底是过来人,沉吟了一下,说道:“感情的事呢,除了当事人,谁也插不上手。我相信你不会亏待笑笑,但是想要做到一碗水端平,不容易啊。算了,你们年轻人的事,自己解决吧。” “谢谢岳父。” 回到海夜灵等人身边,见柳絮似乎有点无精打采,我小声问她:“姐,怎么了?” “我也不知道,一上船,我就觉得有一种……一种很怪的感觉。小安,这船会出海吗?” “只是一场酒会,目的是为下个月东旭的开幕做铺垫,不会出海的。”徐含笑说道。 立花正仁拥着芽子来到跟前,有些兴奋的说道:“芽子说她很喜欢在船上的感觉,安子,等我们的船造好,我们一定要来一次长途旅行!” “必须的!”陈发挽着海北燕走了过来,眺望着海面无限感慨道:“在海上更能体验到同舟共济的感觉,也更能让亲人朋友亲密无间。对了,到时候把胖子也找回来,作为山海的元老,他必须和我们一起参加山海飞燕的首航。” 徐莺莺过来招呼道:“入席了。” 入座后,徐四海忽然道:“有个问题我一直都想不明白,我查过东旭的底子,他们的资本几乎大到能和四大财神之一相提并论了。这么强大的资本,到底是哪儿来的啊?” 我想了想,不得其解,于是道:“每个人对财富的认知都是有局限的,世界这么大,四大财神未必就是拥有财富最多的。钱再多,也是别人的。不用去想别人钱包里的钱是哪儿来的,填满看好自己的钱包就行了。” 正说着,台上响起了女主持甜美嘹亮的声音。 一番开场感谢过后,女主持抬高声音,激昂道:“下面,有请我们这次酒会的举办者,李东尼先生,海东升先生!” 第002章 幕后老板 第003章 彼岸天涯 “下面,请问在座的各位来宾,有谁认得这东西是什么?”李东尼大声的向台下问道。 我拍了拍柳絮的手背,把她的手交给徐含笑,又拥抱了海夜灵一下。 然后,拿过桌上的石蛋,起身缓步走向礼台。 见我来到台前,台上的海东升瞳孔骤然收缩: “谢安?!” 李东尼似笑非笑的看着我,“原来是山海的谢总,你认识这东西吗?” 我和他对视一眼,把另一个黑石蛋托举起来。 李东尼哈哈一笑:“我老板说,拥有另一颗黑晶石卵的人,就是打了她头的人。这么说,砸她的,就是你咯?” 我不自禁的脸一红,点了点头。 石蛋是我背着海老总从蓝鶄号爬回海棠号的时候,从我口袋里滑出去的。 当时,下方的海里,的确有一张绝美妖异的女人脸孔。 可我发誓,我是不会向水里丢石头这么没公德心的。(主要是黑石蛋能打鬼,丢了一颗后我心疼了好一阵子。) 李东尼笑道:“既然如此,东旭的海上贸易就确定由你们山海接收了。不过我老板说了,你那一下,打的她很疼,她会永远记着你的。所以,这颗石蛋,不能还给你。” 我一时无语,只好点了点头,转过身往回走。 “谢安!” 回头一看,见海东升已经来到了台边,怨毒的瞪着我,低声道:“你他妈和李东尼一起设局阴我?” “海东升,我很久没阴人了。还有,你这样的人,不配我阴。”我冷冷说了一句,径自回了位置。 立花正仁和陈发一边一个搭住我肩膀,立花正仁道:“我们,听夜灵说了。不管镇海尸母有多厉害,我们兄弟,一起来对付!” 陈发冲我点了点头:“说到底这件事还是因为你们上了海棠号引起的,不要多想,有风一起挡,有雷一起顶!” “小安子,原来那次在海棠号上还发生这么多事?”蓝兰揪了揪我的后领子,“诶,镇海尸母是你前妻啊?她漂亮吗?” 我:“……” 这时,台上再次响起李东尼的声音:“下面,就有请我们东旭国际集团主席……” 他只说了这么一句,就没了下文。 但是,所有人的目光都已经偏离了他,集中在了一个正缓缓走上台的身影身上。 这是一个容貌和身材都堪称美到了极致的女人,一身深蓝色的晚礼服长裙,更是把她映衬的无比雍容华贵。 她的出现,不光吸引了所有男人的眼球,也吸引了所有女人的目光。 见到这个女人,我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 她居然是彼岸夫人! 是……小曼! 一个绝世美人的出现,往往会省却很多形式化的东西。 震惊中,我几乎都还没有听清台上的人说了些什么,酒会就已经变得热烈融洽起来。 这样场合的酒会自然不会有喧嚣,可四周围的各种声音,在我耳廓中都变得无限放大。 “安子,你真绝!” 耳畔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 我下意识的转头看去,就见牛队正一脸快意的冲我竖起大拇指:“原来你早就有安排。我是不懂商业,可看到海东升落到这步田地,我心里痛快!这种人,单单要他的命,实在太便宜他了!” 我:“……” “嗡嗡嗡……” 手机的震动终于让我有了片刻的清醒。 拿出手机一看,上面显示的是一个网络号码。 “喂……”我胡乱按下接听键。 “谢顾问。” “你是……美人?!” 虞姬在电话那头笑道:“你现在一定还在游轮上参加酒会吧?” “是啊,你恢复的怎么样了?”对于这个比我更了解我过去的虞美人,我实在有点窘于面对。 我是事后才想到的,她得到了我前半生的灵念,而灵念是我所有杂念的综合体。也就是说,我从几岁开始手y,第一次和某某做了多久……这些对我而言,绝对是天机不可泄露。然而,她好像全都知道…… “看大屏幕。”虞姬说道。 我微微一愣,转眼向舞台上方的大荧幕望去。 屏幕扭曲一闪,原本静瑟怡人的海湾风景画面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张男人的脸。 从拍摄角度来看,那应该是用摄像机近距离自拍。 因为距离过于近,所以那张脸孔看上去有些扭曲。 “海东升?!” 一众人面面相觑。 屏幕上的人脸,赫然就是海东升。 他似乎在调整机器,一边不住的低头抬头,一边喃喃自语。 “老头子,别怪我。要怪,你就怪夜灵,她不该选上谢安……” 从屏幕上晃动的幅度来看,这时摄像机应该被狠狠甩了一下。 接着,画面中露出海东升扭曲的半边脸,“死老头,我才是你儿子!居然把掌舵交给海夜灵?你该死啊!别怪我,别怪我!” 当所有人都被屏幕上的一幕吸引时,画面陡然一转。 透过茂密的枝叶,现出一间古色古香的书房的窗户。 书房内,一个白发苍苍,却体态健朗的老人正背对着一个身材伟岸的中年人说着什么。 那个中年人忽然抓起桌上的一方石砚,狠狠照着老人的后脑砸了下去! “啊……” 人群中发出数声惊呼。 牛队一面快速的四下环顾,一面对着报话机下令:“抓海东升!” 屏幕上播放的,似乎就是我从警队偷取的那段视频。 但是,杀人凶手为什么变成了那个中年人……为什么变成了海东升…… 虞姬的声音从一直没挂断的电话里传来:“我和黄泉一直盯着某人,十五分钟前,他想把你要找的那段视频接驳到游轮的大屏幕上。” “嘿嘿,只要一联网,那就是我们的世界了。”胖妞水淼淼得意的声音传来。 虞姬道:“黄泉把游轮上的局域网切断了五分钟,我在这五分钟里从终端找到了某人调试影像的画面,稍微编辑剪辑了一下。刚才大屏幕上播放的视频,连同原始视频文件,都已经被黄泉毁掉了。现在,唯一指向凶手的证据,就是刚才看过大屏幕影像内容的那些人。” “你伪造视频?”我小声道。 虞姬道:“我只是还原事实,还原真相。是凶手,就难逃法网!” “轰……” 一声引擎轰鸣响起。 “追!快追!” “什么情况?”我有点恍惚的拉住身边一人的胳膊。 “海东升跑了,他挟持了彼岸夫人。” 这时我才发现,被我拉住的是海老总。 眼看一艘快艇在海面上划下一条刺眼的白色水线,我顾不得多想,跑到围栏边,纵身向海里跳去。 从浮出海面,到爬上一艘快艇只是一瞬间的事。 或许,彼岸夫人可以轻易就能解决掉穷途末路的某人。 可我还是有种难以磨灭和压制的冲动。 彼岸夫人,小曼…… 陌生的海滩上。 海东升已经失去了以往的神采,却仍是霸道凶蛮的掐着彼岸夫人的后颈一步步倒退。 “谢安,你玩的好,玩的真好!” “大哥,现在岛上只有我们三个,我们都是男人,我们之间的事,没必要让一个女人掺和进来。” “你和她,和李东尼一起下套玩儿我!”海东升猛地一把将彼岸夫人甩在沙滩上,“来,来啊!僵王之王、白无常谢七爷,你倒是来,看看我们谁更狠!” 我过去把彼岸夫人扶了起来,替她掸着晚礼服上的砂砾,“你没事吧?” “你还是他吗?”彼岸夫人蓦地托起我的下巴,红唇近在气息交错间:“你还是那个他吗?” 我想低头思索,却被她托着下巴不肯放。 “你还是他吗?”彼岸夫人深邃的眼睛在我眼前闪动。 我顿了顿,凝视她:“你希望我是他吗?” 第004章 冥海相望 “你记不记得,你曾经答应过我什么?”彼岸夫人仍是抬着我的下巴,目光灼灼的盯着我问道。 我很想说,我和她不熟,更没有对她承诺过什么。可近距离的看着她深邃的眼眸,却渐渐感觉到几分难以言明的熟悉。 彼岸夫人缓缓道:“你答应过我,带我去昆仑之巅。” 我浑身一震,凝望她,嘴角抽搐了一下,却没说出话来。 我无言以对,是因为内疚。 这份内疚或许本不应该属于我,或许,僵王之王永远不知道内疚是何物。 可此刻,我却心甘情愿的,为了一个在海底湮灭几千年的女人,背负这份莫名的内疚。 我发誓,此时此刻,看着她绝美的脸庞,我没有半分的旖念。 “小曼……” 我捧起她的脸,有些嗫喏,却还是鼓足勇气说:“这些年,苦了你了。” “你……真的把我忘了?”彼岸夫人忽地喃喃道。 “我……好像记得,又好像……”我纠结的闭上眼睛,“对不起,我不是……” 话没说完,彼岸夫人忽然打开我的手,将额头顶住了我的眉心,“看着我的眼睛。” 她的一双眼睛,就好像两汪幽深的湖泊般,渐渐在我的眼前汇聚成一汪深海…… 孤单的船,在浩瀚的海面上漂泊。 我从海上来。 上了岸,像个游魂一样漫无目的的在天地间行走。 “你是谁?”一个绑着两个小抓髻,光着小脚丫,肩上背着一个小背篓的女孩儿怯怯的问我。 “替我找个地方,我不想看见天,不想看见太阳。” 女孩儿盯着我看了一会儿,点点头,把我带到了一个狭窄的山洞里。 “先生,你识不识字啊?你能不能教我认字啊?”女孩儿抱着膝盖蹲在洞口小心翼翼的问,一双黑葡萄似的大眼睛充满了纯真,和她这个年纪绝不应有的倔强。 “你给了我一个藏身的所在,我可以答应你一个愿望。只要你想,说出来,我都可以帮你达成。” 女孩儿犹豫了许久,小心的说道:“我能不能想一下?” “好,想好了,就来找我,否则,不要来打搅我。” 春去冬来,不知过了多久。 这天晚上,洞口又传来那个女孩儿的声音:“先生,我要做人中龙凤,我要主宰自己的命运!” 沉寂许久的心砰然一动。 我舒展僵硬的身体,缓缓的钻出洞口。 女孩儿比起初见时,已经长大了许多。 我顺着她下垂的目光,拿起她放在洞口的一块番薯,咬了一大口。 “哈……哈哈哈……想不到我赢勾还有吃这人间浑物的欲望,哈哈哈……” 我带着那个女孩儿,渡过大江大河,翻过无数崇山峻岭,终于登上了昆仑之巅。 龙首崖上,女孩儿忽然改口,仰望我道:我只求生生世世跟随先生左右,侍奉先生。 我背着手,俯瞰着葱翠连绵的崇山,眼前却浮现出另一张绝美的女子面孔。 我点点头:好,我传你一门奇术,这样你就可以永远不会忘记我。你没有名字,我便替你起个名字,从今以后,你就叫小…… “小曼。” 一个轻柔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在我听来,却和炸雷一般。 彼岸夫人已经离开我的额头,仰面看着我,泪光滢然:“你对洪荒发下誓言,忘情绝爱,只求与日月同辉,永不受天地主宰。可你没有做到……你忘了我,却没有忘记带我去昆仑的誓言。你……你还是去了龙首崖。” “可我把丢在了海上。”我恍然道。 我蓦地抓住她瘦削的双肩:“我把你封印在了海底,几千年了,你不恨我吗?” 彼岸夫人泪如泉涌道:“你本是黄泉冥海一小吏,我也只是黄泉路上的彼岸花。那时我们隔着冥海,我每天都会看到你来海边。 后来有一天,你决定逆天而行,你要得到犼的残魂。那时有无救相助,你本来有可以直冲九霄。可你偏偏要回过头,要带上我…… 只一回头,你便为犼的残魂所控。可你仍然还是要带上我。 我们离开了黄泉幽冥,你和天斗,和地斗,和人斗,你都没有离开过我。可是我知道,你不一样了。 后来是我受不了了。 答应带我去昆仑的,是赢勾,不是一味狂猛贪婪的僵王之王。 我让你带我出海,你答应了。 我背叛了你,我跳进了海里。 因为你拥有犼的残魂,所以你怕海,你再也找不到我了。 你恨我,所以你对洪荒发下誓言,从此忘情绝爱,誓要于日月同辉,永远不受天地主宰。” “你呢?”我无力的问,“你真的舍得离开我?” 彼岸夫人道:“我只是很怀念很久以前,那时候你每天都会蹦蹦跳跳的来到冥海边,在海的那一边,看着我傻笑。离开冥界后,你就再也没有笑过了。” 我:“……” 我抹了把眼角,不经意间一回头,不远处,海夜灵,徐含笑,老白,陈发等一干人不知何时赶来,却都待在那里没有上前。 彼岸夫人微笑道:“你现在终于回来了,又会笑了。那就先兑现你当初对我的另一个诺言吧。” “什么?”我茫然道。 “你帮人起名从来都没有姓氏,对我这样,对那个代替我和你去昆仑的女孩儿也是一样。你说过,等到了昆仑之巅,你会给我一个完整的名字的。” “彼岸花……”我喃喃道,“姓我的姓,叫……叫谢彼岸?” 彼岸夫人秀眉倏然拧了起来:“看来你是真昏了头了,你以为你后来为什么改名叫谢必安?谢必安,谢彼岸,难道让我和你用一个名字?” 我:“……” “不如只借我一个姓好了。”彼岸夫人微笑道,“从今以后,我就叫谢小曼,好不好?” “好……好……”我下意识的点着头道。 刚要说什么,忽然就听一个尖利的声音咆哮道:“够了!谢安,你以为你是什么东西?你当我不存在吗?” 转眼看去,就见海东升满脸狰狞的瞪着我。两颗眼珠已经变成了妖异的暗红色。 “牛哥,现在证据确凿,几百双眼睛都看到他杀人了,你还不抓他?”老白用肩膀扛了一下牛队。 牛队长举起配枪,沉声道:“海东升,你做了那么多恶事,终究是报应到头了!” “什么叫善?什么叫恶?” 海东升似乎很享受被人瞩目的感觉,竟然很快恢复了以往那种处变不惊的形象,“从来都没有善恶之分,只有胜者为王,败者为寇。没到最后,还不能分输赢,对不对?” “海东升,你真的够了。”海夜灵深吸了一口气,竭力保持着震惊,却抑制不住的胸口起伏,“你做了那么多错事,你不但害我没了妈妈,你还害死了二叔,害死了小风、小雷……害死了你自己的孩子!从小到大,我们得到的已经别其他人要多很多了,你为什么还要这样?为什么?” “很多吗?”海东升双手抄兜,原地转了个圈,“说到财富,我们能比得上四大财神吗?说到权势,这些年,你不是没看过那些所谓高官现管的脸色吧?我就这么每天怕这个怕那个,怕着怕着就老了,就快要死了。可是他呢?他们呢?” 他猛然抬手指向我和彼岸夫人,随即转手指向海夜灵,“还有我那大伯母,他们都不会老,不会死,他们有大把的时间和天斗,和地斗,有大把的时间游戏人间。我为什么不能?我为什么不能?!” 第005章 鬼形血童 我拉住海夜灵的手,让她别再费口舌。 我没有丝毫兴趣去探寻某人的心理为什么会扭曲成这样,只知道欲望无限膨胀,带来的必定是灭亡。 我示意其他人退后。 彼岸……谢小曼忽然拉了拉我的衣角,“我很小气的,你不怕我杀了你两个女人?” 我一怔,随即一头黑线。 貌似她的确很小气,而且什么都不在乎,越是关键时候,越会纠结一些很小很小的问题。 我拍了拍她的手,“替我保护好其他人。” 小曼哼了一声,退到一边去了。 “嗬嗬嗬,今天我倒要看看,僵王之王有多大能耐!” 海东升狞笑着,身体一晃,竟然分出一个身影。 我心中一惊,这身影和他完全一样,不但再没有半点周德全的痕迹,而且摄魂戒也感应不到半点阴气,他的鬼形降终于炼成了,如果是这样…… “二对二才公平嘛。” 老白摇晃着膀子,提着他那根很像哭丧棒的甩棍走到我跟前,低声在我耳边说道:“这小子忒他妈邪了,阴阳镜也分不出哪一个是他。” “小心就是。” 两个海东升同时各拿出两把东洋短刀,冷岑岑的看着我和老白。 我拿出铁尺,向着其中一个缓缓走了过去。 电光火石的工夫,双方已经交上了手。 铁尺和双刀不时对磕,迸出的火花在暗夜里甚是璀璨。 再看老白,凭着一根‘哭丧棒’,竟也能和海东升的双刀斗个不分你我。 一轮猛烈狂暴的对垒后,双方分开对峙。 蓝兰提着裙子上前一步,跺着脚道:“让你平常好好练功,你就是不听,要是我亲自上,早把他打趴下了!” 我汗了一个,原来老白的功夫也是‘家传’的。 两人正想再度出击,两个海东升却同时向两个方向朝着海边的树林中跑去。 我和老白对视一眼,“分头追!” 追入树林,海东升忽然停下脚步,狞笑道:“蠢货,连调虎离山都不懂?” 说完,竟身子一闪,凭空消失了踪影。 我心里咯噔一下,还是保持着冷静。 早知道鬼形降一旦炼成,就有着类似移形换影的妖术能力,无论追哪一个,结局都是一样的。 地煞仙早已经被我放了出去,此刻,它正跟老白在一起。 地煞仙成为了我的本命降,我已经不单单是分享它的视线那么简单了。 简言之,就是我能感觉到它所有的感觉,反之,也是一样。 “原来你就是大名鼎鼎的僵王之王啊,真没想到,居然还挺帅。”一个娇媚的声音突兀的在身后响起。 我心里一动,某人果然还留了一手。 一个妩媚动人的年轻女孩儿缓步来到跟前,眼中满是笑意的看着我。 我冷眼和她对视,左手暗暗掐起了猜王门的破降法诀。 女孩儿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要说什么,却又露出一个诡秘的笑容。 左手蓦地传来轻微的感应,我急忙侧身闪向一边,同时扣着的中指向着感应传来的方向弹了过去。 “呃”的一声闷哼,来人偷袭不中,却被我的手印弹了一下。 偷袭的是一个身材高大的青年,看五官,竟和海东升有七分相似。 看着眼前的一男一女,我忍不住一声长叹。 “怎么,僵王之王也黔驴技穷了?”黑暗中传来海东升嘲讽的笑声。 “你还真是无所不用其极。”我由衷道。 眼前的一男一女,正是被杀死的海雷和海云。 对他们的出现,我并不惊讶。 因为,之前万能表已经详细的解释过什么是五残鬼子法。 当海风等人被毒辣的手段残害时,不但变成了残魂,而且还有两部分残魂分别回到了生养他们的父母体内,这就是人们常说的血脉相连了。 也正是因为拥有五子的残魂,海东升才有能力把五邪的法力收为己用。 五邪妖法最终被黄妖吸走幻灭,除了婴灵,其余四子的残魂还留存在海东升那里。 残魂,对旁人无用,对修炼鬼形降的邪降师而言可是大大的宝贝。 眼前的海雷和海云,不是鬼,而是被邪降修炼的鬼形血童。 “说好二对二的嘛,你居然找帮手?”老白的声音通过地煞仙的感应传到我脑海中。 显然,他也遇到了相同的情况。 海东升从一棵树后走了出来,背着手,笑吟吟的说:“形降一门,早已绝迹,就算你也会降头术,恐怕也奈何不了我这些孩子吧。呵呵,黄泉冥海的阴差,你又能拿他们怎么样?” “亏你还有脸说他们是你的孩子,就算他们遭遇意外,死了还能有转世投胎的机会。现在先是被你用来修炼妖术,又被用来炼成鬼形血童,他们连轮回的机会都没有了。海东升,你可真毒啊。” “无毒不丈夫。”海东升冷笑,“多说无益,就算你懂降术,也伤不了残魂炼制的血童!” 话音一落,海雷和海云就分两个方向朝我扑了过来。 我对二人视而不见,只是冷眼看着海东升。 “你还真是自大。”海东升笑道。 下一秒钟,他的笑容凝固在了脸上。 海雷和海云来到跟前,却是和我并肩站在了一起。 “海东升!你居然这样对待我们?”海云凄厉的质问道。 海雷闭口不言,对海东升怒目相向。 “怎么会这样?”海东升大惊失色道。 我淡淡道:“如果我没猜错,你的蛊术、降术开蒙老师应该是巴东哈吧。” “是。”海东升很快恢复了镇定,大方的承认道。 “呵呵,他留下的手卷密录,是海乾交给你的?” “他会那么好心?”海东升笑得有几分得意,“他把好东西都藏了起来,却不知道祖父担心家传的机关术失传,一早就教给了我这个长孙。” 我点点头:“所以,你在威胁海乾,得到宝藏的秘密后,很快又发现了他收藏‘好东西’的地方,把巴东哈的手卷偷了出来。” 海东升笑而不语,渐渐的,却笑得牵强起来。 我叹息着摇了摇头,“你但凡有一点人心情义,也不至于落到今天的地步。你就不想想,当年的四狂四邪,有哪一个是省油的灯?巴东哈的手卷,又怎么会在你们海家?” “你的意思是,手卷是老东西故意让我发现的?”海东升终于没了笑意。 我咧咧嘴,“海乾既知道宝藏的秘密,又有巴东哈的手卷,还继承了家传的机关术,他为什么不会蛊术,不去把宝藏搬回家,却要和你的父亲一生拼搏,创造了如今的海家家业? 或许,海乾并不知道巴东哈的手卷里有什么秘密,但却知道,那不是什么好东西。更加知道,靠歪门邪道,永远成不了大事。你小小年纪,心思就那么歹毒,居然敢用亲人威胁他。呵呵,那他当然把‘好东西’留给你了。” “手卷有什么秘密?” 海东升倒是不失条理,直接问出了他认为的重点。 我叹息道:“任何蛊术和降头,都是会反噬的,所以养蛊、炼降的人,都会小心的不能再小心。你根本没有小心的概念,不是因为你蠢,而是因为,巴东哈留下的手卷里,根本没有提及炼制蛊降的任何危险事项吧?” 海东升脸色森然,“老东西,这老东西居然阴我。” “你狼子野心,谁又肯真心对你?周德全应该也是发现了你这个毛病,所以在和你合作期间,根本就没提到过反噬这个概念对不对?他一定对你说,只要是你炼的降头,就一定会听你的,不会伤害你,对不对?哈哈哈……” 我是真的忍不住笑了,笑得愉快之极。 第006章 终点 第007章 发哥入院 海胖子和我对视了一会儿,忽然手一翻,手心里多出一把匕首。 不等我起身,反手就将匕首刺进了自己的太阳穴。 我僵硬的跌坐回椅子里,缓缓端起了酒杯…… “卧槽!” 海胖子猛地一哆嗦,诈尸似的从椅子里挺了起来,抹了抹红通通的眼睛说:“我真想下去陪老爹,可我又怕他骂我不争气。” 我偏过头,愕然看着那把还插在他太阳穴上的匕首。 海胖子又揉了揉眼睛,把匕首拔了出来,在桌上一怼,刀刃就缩了进去。 我:“……” 胖子咧嘴一笑,涩声道:“我真当自己死了一次,可我知道,老爹肯定会骂我不孝,连个孙子都没给他留下。” “你这刀,还有沙滩上的烟雾……” “呵呵,老爹总说我没出息,却最疼我。其实你和徐四海在酒楼给我送行的时候,我就猜到了整件事的大概。因为,老爹早就告诉过我魔女宝藏的事。他问我想不想要宝藏。我说,你一个月给我多点零花我就满足了,才懒得费心思去找什么狗屁宝藏。” “我没听明白……你早知道宝藏的事?” 海胖子点点头,“老爹听我说完我的答案,气得把我大骂了一顿,说我没志气,没出息。可过了一会儿,他又摸着我的头说:你这傻孩子心眼太直,早晚会被人欺负,如果有一天被人欺负狠了,就去找一家姓靳的人家。他们受过咱海家的恩,一定会帮你的。” 我心一动,脱口道:“靳无踪?” “嗯,当年他本来是该死的,是太祖公救了他。” “红手绢,靳无踪,呵呵,他居然也是宝藏阴谋的一份子。” 海胖子扭了扭脖子,缓缓说道:“如果靳无踪也是阴谋的一份子,老爹就不会让我去找他们了。靳无踪当年或许也觊觎过宝藏,但是被太祖公救了以后,就大彻大悟了。我找到靳家的人以后,说明了身份来意,本来以为他们会帮我干点什么,没想到,莫名其妙的就被他们收做徒弟,然后跟着他们走南闯北的演出。” “演处?” “呵呵,靳家班在国外可是非常有名的魔术杂技团,我登台表演的第一个节目,就是胸口碎大石。” 说起在靳家班的生活,海胖子露出了怀念的笑意。“我一直不明白师父为什么要我跟着他们表演,后来才知道,当年我老爹曾经和他见过面,老爹告诉他,如果有一天我找到靳家班,那多半是有了心结,而不是因为仇恨。师父那么做,是要开导我,让我解开心结。” 我听得感慨不已,海坤这样的安排,虽然算不上什么大智慧,却绝对是这个二儿子了解疼爱到了极致。 我由衷道:“二哥,过去的都过去了,二叔用心良苦,你更不能辜负他老人家了。” 两人一通酒直喝到天亮,正准备去外面吃早餐,一辆的士停在了大门口。 海胖子醉眼惺忪的往里看了一眼,嘿嘿笑道:“安子,我去莫斯科表演的时候,带了个人回来。” 我刚想问是谁,车门一开,就见一个身材健美的金发女郎走了出来。 “狄警官?” 做梦都没想到,来的居然是狄安娜。 “早安,谢富豪。”狄安娜笑盈盈的走过来,居然挽住了胖子的胳膊。 听胖子说才知道,当时他在莫斯科的一家小剧场表演他的保留节目胸口碎大石,表演是成功了,可因为表演前吃的太多,石头被砸碎的同时,还被砸出了一个大响屁。 当时看表演的老毛子正全都屏着呼吸见证奇迹,这一个屁可谓是震惊宇内,清晰无比的传进了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而狄安娜就是当时场下的观众之一,还是第一排。 一个富家子弟流落江湖‘卖艺’,自然激起了狄安娜的好奇,当即就到后台找海胖子问询,结果一来二去,两人竟勾搭上了。 听完他俩的相识相知经过,我不由得感慨缘分这东西真的妙不可言。 谁能想到,他特么一个胖子,居然凭借一个响屁从国外拐了个警花回来呢? 海胖子回归,众人自然都欣喜不已,我却没空和胖子多聚。 海东升伏诛,却还有一件更加重要的事迫在眉睫。 整整一个星期,我几乎都在飞机上度过。 从最后一站香港回来后,终于在东海之滨见到了期待已久的山海飞燕号。 当我看到这艘并不豪华却分外宏伟的钢铁巨轮时,心中的激动难以描述。 山海飞燕不只是山海的第一艘船,还意味着,我和我的亲人、朋友,即将踏上新的人生起点。 首航的日期很快就定了下来,是由发哥定的,他已经迫不及待了。 但是,就在首航的前一天,接到海北燕打来的电话。 她在电话里焦急的说,发哥病了,被送到了医院。 医院的病房里,病床上的陈发面如金纸,正握着海北燕的手,虚弱的和她说着什么。 见我进来,海北燕猛然冲到我面前,眼泪水滚滚而下,“你为什么不告诉我?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他是东尼?” 显然,发哥在告知她真相的时候,并没有发挥出他的文青范儿。 幻象总是美好的,分离却永远都是残酷的。 “阿发是李东尼?他只有三年的命?”徐四海等人听到这个消息,都震惊无比。 陈发看着我,微微一笑:“呵呵,安子,看来我的第二个愿望是不能实现了,老陆说一不二,我还是要走了。” 海北燕冲到床前,握住他的手,却是哭得说不出话来。 此刻,就算发哥没有向她说出那段曾经让我感动的鼻子发酸的肉麻话。她也切切实实的感受到了,这个男人以两个不同的身份,深深爱了她两次。 陈发握了握她的手,抬眼对我说道:“这次航行需要的东西,我都放在我的保险柜里。北燕会帮你把它打开,她会代替我,完成这次的旅程。” “妈的,要就你自己去,要么就谁都别去,女人家能顶什么事?”海胖子一拳锤在墙上。 “胖子,你冷静点。”立花正仁把他往一边推。 “你拉胖子干什么?他说的没错啊。” 我抄着手,走到病床前,对陈发笑道:“发哥,你也知道,我连航海图都看不懂,没有你,怎么去?” “你行的。”陈发缓缓道,“当初我让你管理公司,你不是也说自己不行?现在呢,的谁敢说你不行?” 我点点头,“老实说,为了这次的首航,我的确做了不少功课。但是航海到底和经商不同,你做了那么多年的海狼,不会不了解海上的凶险吧?” 陈发道:“正因为了解,所以我已经联络了华伦,他会派一个最好的海上向导给你。” 我皱眉道:“你也知道华伦是玻璃,他的人我可不敢用。” 不等他再开口,我就沉下脸,抬起手一个一个挨着指过去,“立花正仁,一个永远停不下来的吃货;胖子,没有女人不能活;丁浩,贪生怕死;还有四宝,你,我。我们六兄弟一起做大盗,偷回吸血鬼的宿命。缺了任何一个,那一次都不能完成任务。 在清迈,你、我、立花、胖子,硬是从骆老头的眼皮子底下偷走了骆家十一少奶。” “兄弟,旁的我不说。我只说,不管你是李东尼还是陈发,命始终是你自己的,硬气一点,只要你不肯,谁也拿不走。”麻子咧嘴道。 显然,海北燕是在陈发的授意下通知了所有能够赶来给他送行的朋友。 第008章 首航仪式 “发哥,还记不记得陶先生那一次?”我问。 陈发点点头,“那一次在金三角,我们打光了所有的子弹,老鬼不管我们,你和立花和十几个d贩互砍。麻子去抢子弹,被打掉了胳膊……” “那一次,少了哪一个,我们能活着回来?” 陈发抬手抹了抹眼角,“兄弟,我也想陪你们走下去,可是我……” “男人可以像胖子一样下流,可以像立花一样贪吃,但是不能不重信义的。” 我点了根烟,从口袋里拿出一枚金币丢在他胸口,“还记不记得这枚金币?当年某人把这枚金币交给我的时候,那是有多嚣张,多豪迈啊。我记得某人说过,只要拿出这枚金币,他就会满足我任何愿望。那时候的某人,真的很像上帝。现在,我正式把这枚金币还给你。我对你的要求是,做回那个躲在双鱼铜箱里逃出生天的的李东尼。我要你活下去!” 说完,我掐灭烟,边转身往外走,边反手指着病床:“明天早上8点,我要在山海飞燕号上见到你。” 翌日,我拉着海老总和徐含笑从楼上下来,就见一干人都已经聚集在了客厅里。 海北燕推着轮椅来到我面前。 陈发仍然是面无血色,眼珠却是在海老总和徐含笑身上转了两转:“你们……” “出发!” …… 东海码头上,此刻却已经人山人海。 除了各路记者的长枪短炮,更有数知不清的各界人士。 陈发坐在轮椅上,隔着围栏有些失神的向码头上看了一会儿,回过头问:“怎么会来这么多人?不是没打算铺张吗?” “你以前不就喜欢这么大张旗鼓嘛。”我笑道。 “来了,终于来了!”金景明喜道。 顺着他指点的方向,就见一辆中规中矩的轿车缓缓驶入码头。 驾驶座的门一开,走下来的却是一个身材略显丰腴,风韵十足的中年女子。 女子打开后门,下来的却是一个穿着打扮像旧时干部的老人。 “金太保?!”陈发愕然。 海夜灵拉了拉我,“他怎么来了?还是个女司机?” 我赶紧捂住她的嘴,“可别瞎说,那是金老的二女儿,景明的二姑,现任金氏财团的首席执行官。” “呀!” 海夜灵、徐含笑,以及徐莺莺等几个女人纷纷惊呼。 这金氏财团的现任女掌舵大名叫金不换,是商界为数不多的女性传奇人物。海老总和徐莺莺等人,可是一直把她奉为偶像的。 虽然金家父女行事低调,但还是有人将他们认了出来。 “金财神来了!”一应记者纷纷围了上去。 “那车队是谁的?”海北燕忽然问。 远远的,就见由数量豪车组成的车队开上了码头。 打头和垫后的四辆奔驰上跳下十多名西装革履的汉子,利落却不失警惕的快步走到中间的两辆加长林肯前,肃立在两旁。 车门打开,看到两辆车上当先下来的两名老者,人群中再次爆发惊呼。 “端木天赐。” “是骆盖世!” 陈发疑惑的看着我:“你把这些财神爷都找来参加首航仪式,会不会太夸张了?” 我刚要回话,口袋里‘刺啦刺啦’响了两声。 我拿出通话器,里面传来牛队的声音:“三大财神都来了,要把他们直接送上船吗?” 我看了看表,“先不用,三位老爷子很久没在媒体前露面了,让他们重温一下也好。牛哥,辛苦。” “应该的,别忘了,你答应过我,首航会带上我的。”牛队笑道。 袁静从雷婷婷身边跑了过来,往下看了看,回过头道:“安哥,你既然想热闹,那应该早点说,我就把我家老头子叫来了。” 我笑着摇了摇头:“热闹也要看人的,今天来的都是我们的朋友,你家老头子位高权重,不合适。” “嘿嘿,那倒是。” 说话的工夫,又有一些受到邀请的人上了船。 海南岛和徐四宝等人都做了妥善安排。 “周哥,嫂子。”见周螃蟹登船,我赶忙迎了上去。 海夜灵等人围住方婷,话题自然离不开她隆起的肚子。 “婷姐,超了没?”蓝兰问。 方婷面带羞红的点点头,“超了。”说着,比出两个手指头。 老白嘿嘿一笑:“老张算别的不成,算这个倒是一算一个准,说是俩就是俩。哈哈哈……” 我见他笑得奇怪,忍不住小声问他:“你也让老张给你算过了?” 老白呲着牙笑得像个白痴,“老头说兰最有本事,头一胎就是四大天王。” “头一胎?”我啼笑皆非,“你打算生几胎?” 老白指着码头道:“你看看人家老骆,光儿子女儿就十好几个,一出门前呼后拥的,多威风?” 我点点头,“明白了,你也是想组建游击队的人啊。” 这时,码头上又是一阵骚动。 顺势看去,就见一个俊朗轩昂的中年人从一辆奥迪车上走了下来。 “李小超也来了!” 徐四海回头看着我,点着头道:“邀请四大财神参加首航?他们还肯给面子来……你这是又有大动作啊。” 陈发见从我这儿问不出什么,索性问海夜灵:“安子到底想干嘛?” 海夜灵看了我一眼,摇摇头,“不知道。” 见他看向自己,立花正仁忙摊了摊手:“别问我,我也什么都不知道,安子这次好像把我们所有人都蒙在鼓里了。” “师父!”木棉从船舱里跑了出来,笑嘻嘻的说:“你可是说过,这艘船上有我一间专属舱室的,我已经选好了。嘿嘿嘿……” 说着,回头指了指最高一层。 “你咋不上天呢?”麻子打趣道。 “棉儿!”一个深沉的声音传来。 木棉浑身一震,转眼看了看来人,幽怨的瞪着我:“你连自己徒弟都阴?” 我背过脸,假装没听见。 牛队快步走过来,说:“人都到齐了。” 我点点头,一一和众人打着招呼。 骆盖世依旧是戴着那副老花镜,回手指了指身后的一干骆家子弟:“除了老十三在家带孩子,老头子和所有的小子丫头都来了。小子,这个人情可要算在你头上了。” “那必须的,以后老爷子但有吩咐,我义不容辞。”我由衷道。 金太保走过来,看了金景明一眼,叹了口气说道:“这人情也算我一份,谢安这么做,毕竟也是为了要保住景明的小命。” 我忙道:“老爷子,其实有件事我一直都骗了你。景明虽然是将眼,但他的寿命和其他十四将是一样的。老陈让他来找我……” “呵呵,是想有朝一日,向我们四个老东西借势嘛。”金太保哈哈一笑。 骆盖世撇嘴道:“都是老家贼,谁还不知道谁那点心思。” 我无语的向两人竖起了大拇指。 李尚巨笑着和我握了握手,“不好意思,家父年事已高,由我代替,不知道会不会打折扣?” “哪里话,求之不得,感恩戴德。” 我迟疑了一下,问:“其实我一直都很好奇,你找龙吟凤鸣做什么?” 李尚巨淡淡一笑,“说到底还是为了一个情字,现在我虽然有了少君,可对于曾经的感情,还是要有所交代的。” 我点点头。 “安子,都准备好了!”石头和锤子手拉手从甲板的另一侧跑了过来。 “准备好什么?”陈发等人纷纷问道。 石头挠挠头,却是对我说:“师父的第三个考验也来了,不过嘛,这个就看你能不能帮我了。事实是,完不成第三个考验,今天的首航也无法进行。” “为什么不能进行?”我心一沉。 石头扫了骆盖世等人一眼,挠了挠鼻子说:“师父说,要想完成这次的首航,就必须聚齐五大财神,现在李财神本人没有来,那就要有他的信物来代替。” “五大财神?”徐含笑奇道:“财神只有四个,哪来的五大财神?” 端木天赐和骆盖世、金太保等人对视一眼,都是笑而不语。 石头道:“师父曾经交给你一件东西,有了那件东西,四大财神都会无条件的帮助你做任何事。” “嘶……” 端木天赐等人像是想到了什么,同时吸了口气。 骆盖世上下打量我一眼,“你居然知道我们家传的秘密?” 我摇摇头,同时也想到了石头说的是什么。 海夜灵已经跑回船舱,把天工大王给的套娃拿了出来。 石头接过套娃,看我的眼神有点古怪:“你没有用过这财神信物吧?” 不等我说,海夜灵就道:“没有,一次也没有!你也知道他是倔驴,每次我说要用,他都说不肯接受旁人的施舍。” 石头笑着点点头,转眼见殷天和司空小豆走了过来,把套娃在手上掂了掂,对我说:“好了,可以宣布起航了。” 我点点头,大步走到船头,对着码头上聚集的人群大声道:“感谢各位来宾和媒体朋友的到来,这次邀请大家来参加山海飞燕的首航仪式,绝不会让各位朋友白来。我,谢安,以魔术师的身份宣布,山海飞燕首航的第一站——黄泉冥海!” 第009章 山海飞燕 “安子,你在搞什么?” 眼见码头上欢声雷动,陈发终于坐不住了,在海北燕和胖子的搀扶下颤颤巍巍的站了起来。 我冲码头上的人群招了招手,回过身,点了根烟,抽了一口说道:“阎王老子要你的命嘛,他说三年就三年?他老几啊?他既然想要你的命,那我就去幽冥地府找他讨个说法!” 陈发浑身剧震。 “好了,搞定了!” 石头转过身,指了指面前的桌子。 五个套娃已经被排成一字放在上面,除了原先被刻了四大财神姓氏的阿福,最大的一个无字娃,肚皮上已经多了个张扬霸气的‘谢’字! 我恍惚了一下,缓缓转过身,就见端木天赐等三老和李小超正笑吟吟的看着我。 “如果你动用过我们的秘密,请我们帮忙,那我们一定会看不上你小子。可你小子行啊,居然一直都没拿出天工大王给的信物。”端木天赐拍了拍我的肩膀,笑道:“谢财神,当之无愧!” 石头把套娃收起,招手道:“可以宣布起航了!” 我把麦克风交给陈发,“发哥,这个任务就交给你了!” 然后,和殷天一起,跟着石头来到船头。 船头的位置,已经被石头加装了一个红木雕刻,外形狂野的猛兽形象。这正是我在九龙局里见过的龙吟凤鸣。 石头把五个套娃分别放进兽首上的凹槽,回过头道:“安子,龙吟凤鸣的图纸是你画的,可你一定不知道,这凶兽的名字叫什么。” 殷天仔细看了看,说道:“不像貔貅,不是饕餮,也不像麒麟,这究竟是什么?” 石头嘿嘿一笑:“是安子的老伙计——犼!” 我心中一凛,和殷天对视一眼,双双走到龙吟凤鸣左右。 两人再次对视,同时取出幽冥令高举向天。 “一见生财!” “天下太平!” 幽冥令绿光暴涨,一时间,竟将整艘船笼罩在淡淡的绿色光晕下。 天空中隐隐传来雷动,似有雷神在云端擂鼓助威。 下一刻,海上传来吟啸,时而低沉悠长,时而高亢狂暴。 不多时,九天之上竟传来嘹亮悦耳的鸣叫声。 龙啸凤鸣,宛如天籁。 乐章中,四面八方涌现出无数道淡淡的虚影,快速的聚集到了山海飞燕号周围。 这时,幽冥令的光芒再次暴涨。 被光芒所慑,我不由得眯起了眼睛。 就在这一瞬间,码头下方传来巨浪般的狂呼。 等到绿光渐渐变得柔和,再睁开眼,我们已经到了一处神秘幽暗的海域。 “这里就是黄泉冥海?我们成功了?”殷天喃喃道。 “是了。”我勉强压抑着激动,转过身,就见一干人都已经来到了船头。 “黄泉冥海……”海夜灵和徐含笑双双走到我身边,看着幽深的海面发呆。 “兄弟,用得着这么大阵仗吗?”一个略微沙哑的声音笑道。 随着这个声音的传来,一道男人的身影闪现在了船头。 一见这人,殷天吓得往后一蹦:“是你?!” 此人正是在天津卫见过的酒鬼范无心,也是幽冥阴差,八爷范无救。 某些悠远记忆的碎片在我脑海中若隐若现,激动之下,千言万语只汇聚成一句话:“兄弟,好久不见。” 范无救微笑着点点头,转过身,背对着我扬了扬手,我们的船便缓慢无声的开动起来。 海夜灵忽然拉了拉我的手,和徐含笑一起指着远方的海岸:“那些花,好美啊。” 岸上,是无边无尽的红色花海。 那些花散发着淡淡的柔和的红色光晕,有花,无叶。 花叶不相见,只因在彼岸。 看着灿烂迷人的彼岸花,我又是一阵恍惚。 缓缓的,缓缓的转身看向冥海的另一边。 在那里,一个娇小玲珑的身影,正似笑非笑的看着我。 “是倩姐。”海夜灵小声道。 徐含笑同样小声问道:“她是朱倩,是七大奶奶?” “要不要接她上船?”海夜灵问。 我摇摇头,笑着冲朱倩招了招手。 朱倩微微一笑,抬手指了指前方。 还没来得及转头观看,就先听到了一个高亢缥缈的女子声音唱道: 桃花坞里桃花庵,桃花庵下桃花仙;桃花仙人种桃树,又摘桃花卖酒钱。 酒醒只在花前坐,酒醉还来花下眠;半醒半醉日复日,花落花开年复年。 但愿老死花酒间,不愿鞠躬车马前…… 一艘雕梁画栋的画舫缓缓迎面而来,船桅的顶端,挂着一盏大红灯笼,上面赫然是一个‘玉’字。 画舫上,一个身穿白衣的戏装女子正翩翩起舞,另有几人在旁饮茶观赏。 “是老张和奶奶!”徐含笑惊呼。 海夜灵喜道:“还有二叔。” “老爹!”海胖子和海南岛等人冲到船头放声呼喊。 李小超竟也来到船头,冲船上其中一个恬静的年轻女子招了招手。回想起来,那似乎就是我在j市的时候,见到过的跟在李小超身边的那个女人。 在她的身边,还有一个年轻女子,却是不相识的。 一个身穿长袍马褂,梳着背头的男子把折扇抱在双手冲这边作了个揖:“纳兰轩携妻子小菊见过七爷八爷。” 陈发和立花正仁等来到跟前,捏住我肩膀,好半天才道:“安子,你……你这么做又是何必呢?” 我反握住他的手,沉声道:“我们凭自己的本事活着,行得正坐得端,任何人都没有资格决定我们的命运。管他是大罗天仙还是冥府阎罗,若是偏了理,我们都要向他讨个公道!” “说的好!”骆盖世大步来到跟前,先向画舫上海坤等人招了招手,回过头道:“如果阎罗不讲理,那我们三个老不死,还有你和尚巨,咱们五个就赖在这儿不走了。老子把一家子都带来了,老金也把不换丫头带来了,老木头也是拖家带口,敢不答应,咱就不走,就让上面乱去吧!” 我摸了摸鼻子,偏过头没说话。 当初寻求四大财神帮助,我存的就是这个心思。 四大财神斗鬼神,孰强孰弱可不一定呢! “哈哈哈哈哈……” 随着一个爽朗豪放的笑声传来,一个身穿红袍的大胡子闪现在了船头。 “老朋友,好久不见啊!”来人冲陈发笑道。 “老陆,我们又见面了。”陈发感慨道。 我们这才知道,来人是阴司陆判。 一干人聚集起来,刚要开口,陆判却走到我面前,低声道:“你还是这副臭脾气,一个不合心意就学孙猴大闹冥府。” “我没有胡闹,只是路不平要有人踩。金景明和十四将虽然有诸多缺点,可他们都是人,是人就会有缺陷。受人陷害,却活了下来,他们应该有改过的机会。” 我指了指陈发,“你和发哥是老相识了,撇去他帮过你不说,他现在是陈发,李东尼另有其人,哪里还有什么三年之约?要找,你也应该去找现在的李东尼才对。” 陆判眼珠一转,点了点头:“有道理。” 却又压低声音道:“可是他我们也不敢惹,你以为小曼是省油的灯?再说了,她找来冒充李东尼的那人我们也找了很多年了,那人也是不世奇才,如果不在尘世间做出点名堂就又轮回,实在是可惜了。” “那人是谁?”我疑惑道。 “明,沈富!” “沈富又是谁?” 陆判没有回答我,而是退后两步,大声道:“经查实,陈发和金景明均命不该绝,尔等且随七爷速速回归阳间吧!” 说完,冲陈发眨了眨眼,“回!” 随着一声‘回’,强盛的绿光再次闪现。 一阵狂猛的海浪声音响起,再睁眼,山海飞燕号已经在人们的惊呼声中,随着巨浪的腾起回到了东海码头。 事后听人说起才知,当时在场的人只看到山海飞燕号闪耀起绿色的光晕,下一秒钟就在码头上消失的无影无踪。 仅仅只是十分钟后,竟又在滔天巨浪中闪现在人们的眼皮子底下。 从此,大魔术师的称号是切切实实的加在了我的身上。 船上的人们也都有些恍惚,甚至多数人都感到十分的茫然。诸如端木宏、端木图、金不换、骆尊天等一干骆家后辈,全然忘记了之前的十分钟,究竟发生过什么。 只有我们几个人,以及四大财神记得我们曾去冥府一游。 不经意间,就见一个陌生的女子正躲躲闪闪的藏在麻子和袁静身后。 想起之前的画舫,我愕然走了过去。 麻子拉住我的手,有些讪讪的低声道:“对不住啊兄弟,我们实在是……实在是离不开她啊。” 我看了那女人一眼,也放低了声音:“她就是你们盗魂一脉一直在找的人?” 麻子点头。 我深吸了口气。 没想到那画舫上的陌生女子,居然是盗魂门的更夫,何玲。 麻子这货,竟然有样学样,从阴曹地府偷回来一只鬼…… 此刻,四大财神以及他们的家人业已被送下船。 陈发拉着我的手来到船边,对着码头上的人们招了招手,大声宣布:山海飞燕,正式首航出发! 目的地——百慕大! (全书完) 《女总裁的僵尸保镖》无错章节将持续在手打吧小说网小说网更新,站内无任何广告,还请大家收藏和推荐手打吧小说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