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幸福向前冲》 第1章 逃跑 火车一路向西。 染红的树叶,浸黄的麦田,从眼前一晃而过。 ‘哐当哐当哐当……’火车发出有规律的声响。 此刻,终于安安稳稳坐在座位上的苏水瑶像是做了一场大梦一样,湿透的后背,被过道的风一吹,冷得她一阵激灵。 走得急,她只收拾了一些必须的生活用品,连旅行箱也是最小号的。 好在如今都是电子商务的天下,只要手机和身份证在手,走遍全国也没关系。 “呜呜呜…..”放在包里的手机不停地震动着。 不用拿出来看也知道是谁。 手机一遍一遍地响着。 “对不起,冉冉!”她在心里默念着。“我知道今天是你最重要的日子,你和小黄豆终于有了最美好的归属,我原本也想着见证你们幸福的时刻。可我真的怂了,我不能留下!那个男人….真的真的太可怕了!” “哎,大姐,你包里的手机是不是响了?吵死了!” 听到问话,苏水瑶回过神来扭头一看,她旁边坐着一个冷峻的少年,他正一把扯下盖在脸上的报纸烦躁地问道。 原来神游的苏水瑶把包包顺手放在两个人的坐位中间。 少年…..少年清秀的面孔让苏水瑶不由自主地想到那个男人! 真是见鬼了!难道自己魔怔了吗? “小鬼!你说谁是大姐呢?!” 少年撇了撇嘴回击道:“我喊你小妹妹,你坐的下去吗?” “你….”苏水瑶一阵气闷,哪里来的小鬼? 她不再理他,掏出手机,屏幕不停地闪动着。 犹豫了半天,她终究是划开了接听键。 “干妈,干妈,干妈!你跑哪去了?”小黄豆的大嗓门吵得她耳朵嗡嗡响,不自觉地把手机拿远点。 “我….”面对一个孩子,苏水瑶真不知道该如何解释自己的落荒而逃。她狠了狠心,对着电话说道:“宝贝,告诉你爸爸妈妈,干妈走了,你们要好好的!” “瑶瑶,你搞什么鬼?你走了?你去哪了?喂喂喂……”话筒里传来冉浅浅气急败坏的喊声。 苏水瑶不等对方说完果断地挂了电话,又关了机,世界彻底安静了。 ‘哐当哐当哐当……’耳边又传来火车的奔腾声。 “切!原来是逃难的!”旁边的少年又把报纸盖到脸上,抱紧双臂,头一歪,靠在窗棱上睡去。 苏水瑶扑通扑通的心脏终于安稳了些,她也懒得再跟这个陌生的少年计较。 天色逐渐暗了下去。 放眼望去,车厢里静悄悄的,暗淡的光影散射进车厢里,忽明忽暗地印在人脸上,像一幅幅皮影画。 苏水瑶心想,还算自己跑得快。她能想象那个看起来斯文的男人,知道她逃跑后会是怎样的一副表情? 她心下一抖,又耸了耸肩,管他呢,他就算是大罗神仙,现在也没办法出现在她的面前! 一念至此,她欢快地轻吹了一声口哨! 旁边的少年动了动身体,她不自觉地捂住了嘴。 c市!我来啦,她在心里呐喊了一声! 第2章 快刀斩乱麻 两天前,滨州通信总经理办公室。 人人号称左右逢源的人精,办公室主任王富贵,接到顶头上司总经理黄磊的指令一阵瞠目结舌。 半响后,犹豫地问道:“黄总,这突然让员工交身份证和户口本是干啥子?” “我说让员工都交了吗?”坐在宽大办公桌里的男人头也不会地反问道。 自家这个老板看起来柔弱斯文,可他每句话都能让人抖上几抖。 “那….”王富贵在琢磨着怎么开口,突然福至心灵地问道:“那不行让总监们交吧?” “那是你的事情!”黄磊写完最后一个字,笔一扔,重重地向椅子后背靠去,椅子发出“吱”地一声。 猜对了老板的心思,王富贵不自觉地用手抹了抹额头。心里无声地叹了一口气,额滴娘来! 苏水瑶接到要上交身份证和户口本给公司的要求,觉得颇有些奇怪,只是当时在开会,也没时间多想。 想着第二天自己的好朋友冉浅浅要结婚,她得加紧把手头上的工作忙完。 王富贵约她说是去看代理门店时,她就更糊涂了。她一个计费系统的总监,代理门店跟她有个半毛钱关系? 可一向温和的王主任突然有些强硬地说,老板指定的,他没办法,请不要让他为难。 她上车前,狐疑地看了看坐在驾驶位置的王主任,一向狐狸似的人物居然露出些许尴尬的表情。 看见苏水瑶盯着自己看,王富贵打着哈哈说道:“走吧,走吧,那边人都等着呢!” 他一脚油门,“轰”地一声,卷起一地青烟。 大概走了三十分钟,刚到一个十字路口,王富贵转头说道:“苏总,麻烦你在这里下车,有人在路边等你!” 苏水瑶左右看了看。 快到正午的时光,马路上川流不息,秋日的阳光打在高楼上闪闪发光。 见她犹豫,“下去吧!”王富贵又催道。 苏水瑶狐疑着下了车。 绿灯亮起,王富贵以更快地速度冲过十字路口,仿佛有人撵着一样。 “搞什么鬼?!”她边走边骂道。 她没走几步,后面突然有人牵住她的手,她本能地往后躲了躲,扭头一看,黄磊? 这个男人有多久没跟她讲过话了。 他是滨州通信的一把手。 她是滨州通信计费系统的总监,他的下属。 可自从刘田山那个渣人在他手下作恶多端,他却视而不见的时候,她就开始离这个男人远远的,除了公事,她对他能躲就躲,能避就避。 “你干什么?”她甩开他的手,生气地问道。 他对她的态度视而不见,又抓起她的手往前走了一段,停了下来。 苏水瑶无意识地抬头,滨州市民政局?巨大的门牌熠熠发光。 “你……你……你这疯子!”反应过来他想做什么的时候,苏水瑶本能地向相反的方向跑去。 黄磊的手更快,一把抱住她的腰,磨着牙冷冷地说道:“已经让你快活太久了!‘食荤者’那个野男人可以滚了!今天咱们就把事情直接办了,快刀斩乱麻!没功夫跟你们磨叽!” 第3章 逼婚 苏水瑶想,这个男人一定是间歇性抽疯了!结婚?他们之间至少有半年私下里都没任何交往过,这样的两个人可以结婚吗? “你放开!你这个疯子!”她气得拍打着他像老虎钳一样紧紧缠着自己细腰的手臂。 她越闹腾,他搂得越紧。 她的个头在女生中都算娇小的,更何况在他怀里。他抱紧双臂,下巴顶在她的额头,让她动弹不得。 繁华闹市,川流不息,每一个走过他们身边的行人都奇怪地望他们一眼。 饶是苏水瑶平时再大大咧咧,也经不起这样被猴子一样地观赏。一顿反抗折腾后,她微微喘着气,无奈地问道:“你到底想怎样?我不想结婚!” 稍停后,又补上一刀道:“特别是不想跟你这样的疯子结婚!” 虽然这里离公司远,但她还是担心有人认识,她不自觉得把头埋在他的胸口。 他感受到她的小动作,嘴角微微地向上扬了扬。可惜,弧度还没拉到最高就听到这句话。 他的脸色精彩纷呈,一瞬间变得有些灰白,好在她看不见。 半响后,他低沉着说道:“可是不管你怎么折腾,我都想跟你结婚!今天是你好朋友大婚的日子,我们把结婚证领了正好凑两对!” 她简直无语至极,结婚这种事情也能凑成对吗? 都说一方水土养一方人,难道他的轴劲是因为跟自己喝了同一方水? 这样长时间抱着也不是个事,她长长呼了一口气道:“行吧,既然你这么笃定,咱们就结,谁怕谁呀?” 他腾出一只手,少有地轻刮了她一下鼻子,改抱为拉,转身,气定神闲地说:“走吧!” 中午的阳光映在他的额头,微翘的嘴唇,光洁的皮肤,她有瞬间的眩晕。 这个比女人皮肤还好的男人要做自己的老公吗? “发什么呆?走!”他长腿一迈,拉着她急匆匆往民政局大楼走去。 因为是工作日,大楼里静悄悄地。 苏水瑶后悔穿了高跟鞋,每走一步,清脆的‘嘎达’声在长廊里回响一下,光洁的米黄色大理石映出一长一短的身影,她恨不得脱了鞋子直接光脚踩在上面得了。 黄磊看出她的小尴尬,直接弯腰抱起她! “喂!喂!你干嘛?!”吓得她大叫一声。 “既然不想走,干脆我替你代劳!” 她一边扭动一边小声喊着:“放我下来!放我下来!” 他充耳不闻,抱着她大步流星地向柜台走去。 眼看柜台在即,她急得浑身冒汗,只得扔出杀手锏,“你这疯子!我要上厕所!” 他一愣,迅即放下她,站直身子,“去吧!我等你!” “我肚子疼,估计得麻烦你多等一会。”她脚一着地,干脆真的脫了鞋子往厕所标志的方向跑去。 好在她今天背的是长挎包,包包挎好,拎着鞋子狂奔,转眼间不见了踪影。 转过弯,她毫不犹豫地从楼梯口直冲而下,一鼓作气跑到路边。 都说无巧不成书,刚好看见一辆出租车刚刚停稳,前一个客户还没来得及付款,她打开后车门,一屁股坐进去,喘着气对副驾驶的客户说:“你这一单我请客,麻烦你赶紧下去,我急用车!谢谢,谢谢,谢谢!” 司机和客户都被他吓一跳。 客户边打开车门边念叨:“大白天的,有鬼撵你不成!你请客就请客,我不客气了啊!” 说着,‘砰’地一声关上车门。 苏水瑶双手合十表示感谢,终于送走了他。 “师傅,麻烦您到悦栢公馆!”说完,她惊恐地望向民政局的大门。 “好嘞!”司机一脚油门疾驰而去。“我说姑娘,您这是怎么了?” 她嘿嘿傻笑了几声,随口答道:“有人逼婚!” “是吗?这年头还有这事?”无聊漫长的工作,难得有个八卦的机会,司机一脸好奇地从后视镜问道。 “玩笑玩笑!” 从转身的一刻起,苏水瑶就想好了策略,三十六计,跑为上策。 事到如今,这个势在必得的男人,只有离他远远的才能阻止他疯狂的举动。 结婚?結你个大头鬼啊,老娘才不想跟你莫名奇妙地结婚。 既然你是总经理,我这样跑路,后面的事情你肯定能自己搞定! 她十万火急地收拾了东西直奔火车站而去。 第4章 回忆 黄磊站在民政局的落地玻璃前,明晃晃的阳光打在他的脸上有些让人睁不开眼。 他看见苏水瑶像兔子一样地冲到一辆出租车前,慌慌张张地钻进了后排座位,副驾驶的位置下来一个秃顶的男人,门一关,车子绝尘而去。 他嘴角向上牵了牵。低头看了看手中淡蓝色的小盒子。他一使劲,盒子的棱角硌得他手心有些微微地疼,他举起手,摊开手指,盒子在阳光的照射下,周身发出熠熠生辉的光。 狐狸再狡猾终究也逃不出猎人的陷阱! 死女人,我此刻愿意放下所有的过往既往不咎,你却弃之如敝屐。好!我会让你尝尝后悔的滋味! 然而,谁能想到那个女人的疯狂和跳脱远远超过了他的想象。 此后很多年,每每想起这一幕,他总是想,如果当初他能直接冲下去把她绑了,那么,他们后来的人生会不会平坦很多? ************************ 走得急,苏水瑶身上只穿了件薄薄的开衫和打底的内衣。夜晚的车厢冷得有些刺骨,列车员早已经不见了踪影,想要毛毯的愿望基本上没有实现的可能。 她用手搓了搓裸露的双臂,皮肤上凸起的疙疙瘩瘩,经她一阵猛搓似乎少了很多。 车厢里的乘客大多已经浑然睡去,偶尔一两个拿着ipad熬夜的年轻人,蓝色的荧光映在他们脸上,随着火车的晃动,显得有些鬼魅恐怖。 旁边的少年打着均匀地鼾声,和着火车‘哐当’的节奏声。她觉得自己像是身处一部无声的电影之中,人物在卖力的表演,但产生不了一点的共鸣。 过道里又吹过一阵冷风,寒冷让她的脑袋清醒无比。 她的思维仿佛跟着这奔腾不息的火车跑向十万八千里。 她到底有多久没有再回过那个叫做家的地方? 情急之下,她不知道为什么买了去c市的火车票? 或许,在潜意识里,她总觉得c市是离家最近的地方,远远看着,又不至于靠得太近。 “有种你就永远不要再踏入苏家半步!”时隔多年,父亲苏建成扭曲咆哮的声音犹在耳畔。 橘黄色的水晶吊灯影射着一地的杯盘狼藉,餐桌上被摔倒的一只瓷碗正‘吧嗒吧嗒’地往下流着白莹莹的稀饭汁,那是弟弟苏童的最爱,此刻他正搂着母亲黄桂兰,一脸惊恐地看着怒火中烧的父亲。 妹妹苏沫儿比苏水瑶仅仅小两岁,她早已经习惯了家里常年的战火纷飞,有些漠然的端着碗筷靠在墙边,冷漠地看着眼前的一切。 母亲黄桂兰穿着碎花的居家服,头发松松地挽在脑后,额前几缕碎发凌乱地覆盖到脸颊上,她一手拍着苏童试图安慰她,一手捂住嘴巴压抑着哭声,说道:“建…建成,你别这样,吓着孩子们了!” “哭!就知道哭!一点用都没有,看看孩子们都被你惯成什么样子呢?!”愤怒已经像一头恶魔爬上了苏建成的身体。 黄桂兰的话成功地吸引恶魔的注意,他迅速地扑到黄桂兰的身边,一手试图拽出苏童,“看看!看看!男孩子不像男孩子,女孩子不像女孩子!这个软蛋,那个混蛋,还有一个半死不活地像饿死鬼一样!整天就知道吃吃吃吃!” 苏童被他吓得哇哇大哭,黄桂兰使出全力抱紧他,苏建成拽了半天没拽动,干脆放开手,一脚向黄桂兰母子踢去! “啊……啊…...”惨叫声响起,不知道是黄桂兰的还是苏童的。 苏水瑶原本已经走到了大门口,看见发疯的苏建成孽打母亲和弟弟,她像疯了一样,折回身体,用头当武器,一头撞在苏建成的肚子上,大喊着:“你才是那个最混蛋的混蛋!” 苏水瑶个头不高,又偏瘦,可她发疯的劲也不小,高大健壮的苏建成被她撞得连连后腿几步才稳住身体。 他一站稳,条件反射似地用手猛推苏水瑶,她被重重地摔了出去,一头撞在大理石餐桌的桌腿上。 “哐当”一声后,时间仿佛静止了一样,连苏童也张大着嘴巴忘记了哭泣。 最先反应过来的是黄桂兰,她推开苏童,跑向苏水瑶,“瑶瑶!瑶瑶!瑶瑶!” 已经失去意识的苏水瑶额头汩汩渗出殷红的血,瞬间,像丑陋的蔓藤一样爬满了一张小脸。 那一场混乱,以苏水瑶住了整整两个月医院为代价。 出院后,她迅速放弃上重点高中的指标,填了一所离家十万八千里的中专学校,留下了黄桂兰偷偷塞给她的银行卡。 两个月,苏建成一次也没来过,听说他又换了秘书。 她也不再关心,连母亲都已经麻木,何况她这个女儿。 闹腾了那么多次,她想要的不过是一个完整有爱的家,不想看见母亲夜夜以泪洗面,弟弟妹妹整日惶恐度日。 那个有暴力倾向的自私爱财的男人,终究是她们生命中无法愈合的伤疤。 火车已经进入秦岭山脉,在山洞间不停地穿梭。她抱紧双臂,似乎暖和了一些。她把头轻轻磕在双臂上,闭上眼,意识里的最后一丝清明远去,慢慢进入了梦乡。 苏水瑶是被一阵吵闹声惊醒。 长时间趴着,两只胳膊酸麻肿胀得仿佛不是自己的,尤其是肩关节处,疼得像是要掉了一样。鼻子彻底不通了,眼睛糊得有些看不清。 “大姐,麻烦你擦擦口水!”旁边一个阴阳怪气的声音说道。 苏水瑶迷瞪地转过头,涣散的目光终于聚集到眼前俊俏的脸上。 少年一脸嫌恶嘲弄地看向她。 苏水瑶条件反射地用手抹了抹嘴角,干干的! 对啊,从小到大,她睡觉好像没有流口水的习惯。 “哈哈哈哈哈哈哈…..”奸计得逞,少年爆发出欢快的笑声。 nnd,哪里来的小屁孩?!苏水瑶气得翻了翻白眼。 睡了一晚上,少年明显情绪高涨了很多,“喂,大姐,你不会告诉我你是逃婚的吧!”他两眼毫不客气地在她身上转了几圈。 苏水瑶低头一看,我的天!她的开衫居然一直是反穿着在。 少年又发出‘咯咯咯咯’地笑声。 “要你管!”苏水瑶脱下开衫,调整方向。 “查票了,查票了!”列车员从车厢口边喊着边向这边走来。 一路狂奔,慌乱中,苏水瑶记得上车时,是把车票随手塞在裤子后面的口袋里,她顺手一摸,心下大惊,空的! 第5章 误会 苏水瑶尴尬地抬头一看,两双眼睛正目光灼灼地看向自己。 四十多岁的胖胖的列车员常年在火车上行走,看见她的表情自然知道她什么也没摸到。 “不会呀!我记得上车的时候是塞进口袋里了呀!”苏水瑶上下又翻了一遍,没有! 她把包包里的东西,‘呼啦啦’一下全倒在火车的小桌子上,口红、眉笔、镜子、手帕纸……各种女性用品,还有小本子和蓝色的圆珠笔,就是没有火车票! 动静太大,周围的乘客都好奇地伸长脖子看过来,瞬间,她感到脸上有些火辣辣的热。 “别装模作样了,没有票就赶紧补!”列车员烦躁地责备道。“身份证拿出来!” 苏水瑶尴尬地拍了拍额头,真是活见鬼了! 她只好扬起笑脸讨好地说道:“对不起,乘务员同志,我真的买了车票了!” 说着,她眼睛瞟了瞟满桌子的狼藉,额头开始微微地冒冷汗。 列车员讽刺地咧了咧嘴,嘴边两道明显的法令纹像是画上去的一样,随着他的嘴唇向上动了动,“每一个逃票的人都说自己买过票了,身份证!请出示您的身份证!” 眼前伸过来一只大手。 身份证? 她只好对着乱糟糟地桌面又扒拉一遍! 电光火石间,她回想起来,过完安检时,匆忙间,她把火车票和身份证一起随手塞在裤子后面口袋里! 她下意识地又摸了摸,自然什么也没有! 列车员脸色更难看了,“好本事!火车票没有,身份证也没有,你是怎么混上来的?!” “我买了,真的,不行你问问他!”苏水瑶扭头指了指正一脸看热闹的少年。 少年没想到矛盾瞬间集中到自己身上,下意识地反问道:“问我?跟我什么关系?” 列车员问道:“你们是什么关系?” “不认识!” “他是我弟弟,哦,不,是表弟!” 两个人同时回道。 列出员像看神经病一样的眼神在他们身上转了一圈,拿起对讲机呼了起来。 过了一会,列车员一脸严肃地命令道:“麻烦你们跟我去后面总台一趟!” 苏水瑶三下五除二地把桌子上的东西收拾进包包里,抬脚欲跟上列车员。 无意间,她一转身,看见后面一个几乎高过自己一个头的身影,吓了一大跳! 这哪里是个少年?明明就是一个大小伙子! 刚刚他卷缩在座位上,一袭风衣盖住了他长长的身体。他那还有些稚气的脸庞让她误以为他还是个少年。 “快走!笨女人!就你这样笨的女人还冒充我姐,鬼都不信!” 苏水瑶回过神来,向他翻了翻白眼。 三个人去了列车员后面的办公车厢。 好在现在铁路系统信息都是联网的,她报上身份证信息后,列车员查到了她的购买记录,可她的身份证不在身上,没法核对她的真实身份。 苏水瑶使出了十八般武艺,口水都快讲干了,最后,才在那个一脸臭屁的少年…….哦,不,年轻人的担保下,列车员才同意让她再补一张火车票。 通过列车员的盘问,她这才知道眼前的年轻人名叫丁桐,c市s大艺术学院的大四毕业生,刚从外地写生回来。 难怪被自己误认为是少年,原来他还是一名未被‘社会大学’蹂躏的学生娃。 可他干净的脸庞,短而清爽的头发实在与她印象中的美术生毫无关联。 有惊无险的一场风波过去后,苏水瑶对眼前这个干净的年轻人生出几分好感,两人落座后,她诚恳地跟他说了一声谢谢! 可丁桐像是没听见一样,两眼望向窗外。 一番闹腾,晨曦已露,一轮红日跳跃着从天边升起,跟着奔跑的火车,仿佛在比赛着谁跑得更快一些。 蛋黄色的阳光照在他的脸上,不知道自己是不是错觉,随着火车奔向终点,苏水瑶觉得那一张俊俏的脸庞越来越冷峻。 第6章 意外 各位旅客朋友们,列车即将到达c城车站,请在c城车站下车的旅客准备好自己的行李下车。欢迎您下次乘车!再见! 车厢里响起广播的声音。 旅客们动身收拾货架上的行李,一时间,人声鼎沸。 逃跑时,苏水瑶只是想着快快离开滨州城,脱离那个疯狂的男人,顺手买了离出发时间最近的c城。 可看着到了目的地明显都舒了一口气的旅客们,她茫然地看着眼前的熙熙攘攘,热热闹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坐在这里? 她仿佛大梦一场,有人使用了乾坤大挪移,一眨眼,把她从滨州城挪到了这个车厢里。 丁桐长腿一伸,伸了伸懒腰,这一趟写生着实让他脱了一层皮,可为了能完成毕业前的最后一部作品,他不得不深入徽州古城进行实地写生。 他穿上风衣,一回头,面前的女人像一个被人抛弃的无家可归的孩子,孤零零地坐在那里,与周围热闹的景象格格不入。 他漆黑的眼眸闪了闪,咳嗽一声道:“大姐,下车了,请让一让!” 她像是受惊的小鸟,慌忙站起来,让他走到过道上。 两人交汇处,长长风衣蹭到她的脸上,她一个激灵顺手抓住了他的风衣下摆。 一霎那,她才想起来,车票丢了,身份证丢了,现在下车,她连个住得地方都找不到!没有哪一家酒店入住不要身份证的啊! 丁桐疑惑地回过头。 “你….你…你能带我走吗?”女人微张着嘴,眼睛可怜巴巴地看着他。 他像看神经病一样的眼神回视着,从她的脸一直扫射到她拽着自己风衣的手上。她的手不同于一般女孩子的白皙纤细柔弱,方方的关节尤其显眼。 他的眼光像是滋滋冒着青烟的烙铁,所到之处,肤色通红。 她的手更像触电一样赶紧缩了回来。 “我…我….我身份证丢了,我今晚肯定没地方住了!” 萍水相逢的两个人,她还真没办法跟他解释,自己为什么不远千里地坐火车来到这个城市,甚至连一个可以求助的熟人都没有。 丁桐嘲讽地咧了咧嘴,好看的眉骨向上挑了挑,“你不怕我把你卖了?” 他看着前一刻还张牙舞爪的女人,此刻可怜兮兮的模样,忍不住又想逗弄她。 或许,欧阳那帮家伙说得不错,自己的恶趣味好像是天生的。 苏水瑶扬起笑脸道:“人贩子一般都会看好目标才下手的,像我这样主动找上门的,一般人贩子都不会要!” 其实,她心里想说的是,谁卖谁还不一定呢? 丁桐看着像玩变脸一样黠猾的女人,心道,这个女人有点意思! 他耸了耸肩,无所谓似地说道:“我那地方比较乱,只要你自己放心,随便!”说完,转身就走。 两人在车站门口打了一辆网约车,下车后,他长腿长脚走得极快,她拖着唯一的行李箱小跑着才能跟上。 越走街道越窄,棋盘街上,商家云集,货品齐全,人来人往,气氛热烈。 好像每一座大学后面都一条让人贪恋不已的后街。 自从上班后,她好久没有来过这种地方。 c城民风悠闲淳朴,听着类似耳熟的乡音,胸口涌动着莫名的情绪,她咬紧嘴唇,更是加快了步伐。 他拐进一条巷子里,商家明显少了很多。 青石板的路面上发出她的行李箱拉过的‘轰隆轰隆’的响声。 他稍停在一栋红色的砖瓦房前,一个铁制镂空的楼梯近在眼前,古铜色的铁器因为长时间的踩踏变得锃亮。 他原本想回头帮她提她手中的行李箱,没想到那个女人大手一挥貌似很轻松地把行李箱拎了起来。 他摇了摇头,‘咚咚咚’地跑了上去。 倒不是她有多大的劲,而是因为走得急,行李箱里只有几件简单的换洗衣服。 她看见他跑动的身影,几步跟了上去。 大概走了十几个台阶,上到一个平台,一扇木制的门敞开着。 她跟着他走了进去。 一间吧台呈现在眼前。 黄色的吊灯下,一个高大胖胖的扎着头巾的女人,一手吸着烟一手打着电话。 看见有人进来,她对着电话说道:“胖子,等会再打给你,现在有点事!”浑厚的声音听起来像个男人。 她看见丁桐,眼里放光,高声地叫道:“哎呀呀,我家小桐桐终于回来了!”她眼光扫射到他身后的苏水瑶,“哎呦,还带回来一个,来来来,让我看看这是谁呀?” 说着,她扭动着胖胖的身躯从吧台里走了出来。 苏水瑶一看,呵,好家伙,这女人至少有一百五十斤!个头跟丁桐差不多高,可有她做对比,丁桐就是一颗豆芽菜,自己就是一个发育不良的少女! “涂姐!鬼叫什么?这是我朋友!”丁桐回过头,又问苏水瑶道:“你叫什么名字?” 苏水瑶还没来得及回答,这个叫涂姐的女人大笑道:“小桐桐,你骗谁呢?名字都不知道还能是朋友?我就没见你带过女孩子过来!” 女人兴奋的下巴上肥肉都一颤一颤的。 “别废话,给她单独开一个房间,用我的信息登记!”说着,他扭头看了看苏水瑶,“账她自己结!” 涂姐审视的目光在他们二人身上转了几转。 苏水瑶只好向涂姐点了点头,简单地解释道:“放心,我不会赖账的!” 她原本想跟涂姐说她身份证丢了,但又怕她刨根问底,想想算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涂姐去吧台电脑捣鼓一阵后,递过来一张房卡,“406房间,正好小桐桐隔壁,前一个房客今天刚搬走!” 丁桐一脸臭屁地迈开长腿走了。 苏水瑶向涂姐点了点头跟了上去。 走到房间的过道里一看,苏水瑶才明白过来,原来这是一间专门租给大学生们的民房改造的简易旅店,条件自然不算多好。 至少暂时有个落脚的地方,苏水瑶心里稍稍宽慰了些。 丁桐住405房间,他打开房门,正准备关门的时候,苏水瑶快速地说了一声谢谢。 他不在意地举了举手,‘砰’地一声关上了门。 一路逃难似地落荒而逃,坐到房间唯一的一把破旧的藤椅上,苏水瑶有种彻底虚脱地感觉,她把包包往床上一扔,彻底放松了下来。 奇怪的,这一路她基本上没怎么吃东西,此刻除了累,没有任何饥饿的感觉。 她干脆踢了鞋子,爬上床,床单大概长久没有见过阳光的缘故,发出一股潮湿的霉味,她实在太累了,顾不上其他,直接闭上了眼。 睡梦中她梦到无数个奇怪的景象,一会是小黄豆在不停地喊她,一会是黄磊在后面使劲地追她,一会又是她在不停地追火车。 乱像横生…… 不知道过了多久,耳边传来尖锐的惨叫声和‘咚咚咚’地捶门声,声音大的地动山摇,她感觉自己整个人都恍了起来。 这是什么鬼?难道做梦也能梦到地震? 迷糊间,一阵激烈的警车声响起,她吓得一屁股坐起来,彻底醒了! 不是梦! 门外捶门声在继续,还伴着女生们的尖叫声,跑动声….. “苏水瑶!你给我出来!快点,睡死了吗?” 苏水瑶听出来是丁桐的声音,慌忙下床。 起得太快,一阵头晕,左腿小腿筋骨狠狠地撞在凸出来的床沿上,’shit’,她气得爆了一声粗口! 门一开,丁桐冲了进来,慌慌张张地说道:“你快走!快走,从后门走!来不及了!” 苏水瑶彻底晕了,警笛声不绝于耳,“一个身份证没带不会这么多警察来抓我吧?” “闭嘴!隔壁有人死了!警察正在逐个房间排查!” “我靠!点不会这么背吧!” “少废话,赶紧走,否则,我们会害死涂姐的!” 等他们冲到楼下还是迟了,警察封锁了整个旅馆,插翅难飞! 第7章 审问 第二天下午,c城公安局。 何善民看着面前个子娇小,满脸疲惫的女人一言不发,齐耳的短发,凸显着两只充满血丝的大眼睛。 “给你最后五分钟时间考虑,你没有身份证是怎么住进馨缘宾馆的?” 女人微弱地摇了摇头。 何善民气得呼啦一下从椅子上站起来,‘啪’地一声把一张纸拍在她面前的桌子上,“别以为你一声不吭我们就拿你没办法!你以为我们是吃白饭的吗?你刚住进去,馨缘宾馆就死了一个学生,你连个身份都不愿意透露,说!你到底什么目的?” 苏水瑶终于抬起来了头,眼里充满了惊讶,一双黑白分明的眸子瞪得像铜钱大! 她不说只不过是不想连累萍水相逢的丁桐和馨缘宾馆胖胖的老板娘,怎么跟命案扯上了关系? “死的是男是女?”长时间未开口,低沉嘶哑的声音像是从地狱里发出来的,她自己也被吓了一跳。 审讯室里煞白的灯光映得她脸色像白纸一样。 何善民也被她的问题弄得一愣,不知道这个女人是反侦察的能力太强,还是确实不知道? 他用审视的眼神在她身上转了几圈。 “你没有权利发问,你目前只有回答问题的权利!最后一遍问你,你没有身份证是怎么住进馨缘宾馆的?” 她想了想,把她在火车上如何偶遇丁桐,如何请他帮忙的事情重复了一遍。 说完,沉默在二人之间流淌。 “那你为什么要来c城?” “这是我的私事,跟这个案子无关,我拒绝回答!” 苏水瑶咬紧牙关,偏过头,抗拒眼光的对视。将近二十个小时的滴水未进让她虚弱的有些想吐。胃里的酸水一阵一阵往上翻动,脑袋几乎成了一团浆糊。 何善民点了点她面前的那张纸,“说吧,滨州通信、冉氏灯具、信托投资都是你的社会关系网,你想我们跟谁联系核实你的情况?” 她震惊地迅速转过头,呵呵,警察的办事能力真不是盖的! 滨州通信?黄磊?算了吧,刚脱离他的魔爪。 冉氏灯具?浅浅?也算了吧?这时候联系她,估计她不被吓死才怪,更何况,她现在早已经是有名的网络作家,还是不要给他抹黑了! 信托投资?切,那个男人也早已经跟她没有任何关系! 何善民看见她盯着那张纸半天没有说话,有些烦躁地催促道:“既然你不选择,我们就替你选吧?” “不!”她快速地反对道。“还是联系信托投资吧!” 何善民讽刺地咧了咧嘴角,“关键时刻还得找家长!” “随便!只要你能找得着!” 她心想,这么多年,苏建成那个男人愿意相信她才怪!可她身正不怕影子斜,她只是怕连累了丁桐而已,这个案子迟早会搞清楚的。 只要不回滨州,不面对黄磊,她目前在哪里呆着都一样。 可她终归低估警察的办案能力。也或者是那个男人的良心发现。 一个星期后,一个号称信托投资总经理秘书的男人就出现了。 第8章 行李箱 来人自称姓魏,四十多岁,戴着一副无框眼镜,看起来颇为斯文的模样。 呵呵,苏建成的品味高点了嘛,身边居然出现了文化人! 临时看守所外,苏水瑶看着铁门‘哐当’一声在身后关起,无声地呼了一口气,一个星期的反省和隔绝,够了! 男人递过来一张纸片,看样子是临时从本子上撕下来的,“苏小姐,这是苏总在山庄的地址,你的身份证已经补办过了,如果你想要,苏总说,需要你亲自去拿!” 她接过纸片,看了看,讽刺地说道:“暴发户也玩高雅了嘛,轩辕山庄?呵呵,他以为他也是黄帝后代?” 魏奇梁看着眼前有些倔强的年轻女人摇了摇头,“苏总他这么多年也不容易,你….”他欲言又止。 初次见面,魏奇梁想起苏建成的交代还是选择闭了嘴。 过了一会,“苏小姐,需要我送你吗?” “不用!”苏水瑶转过身,背对着他挥了挥手,大踏步走了。 她赶到馨缘宾馆时,铁匠把门,她吓了一跳。 她原以为她能顺利出来是因为案子结了,没想到案子还在继续,连涂姐也没出来。 她绕着宾馆转了一圈,终于在后门口看到一个正在打瞌睡的老大爷, 小小的脑袋缩在破旧的棉大衣里面,嘴唇处沟壑纵横的皱纹,像是被风吹干的干核桃。 她敲了敲玻璃门,与其搭讪了一阵。 原来,死者是个大四的女学生,死在苏水瑶当初房间的隔壁,死因不明。 她记得丁桐住在405房间,她是406,也就是说,死者住在407房间! 老天爷啊!她那晚可是一点声音都没有听见! 她就这么被放出来了,看样子,魏奇梁没少费功夫! “你说这些大学生们好好的宿舍不住,都跑出来租房子是干什么?外面宾馆有学校安全吗?看吧,小命都搭进去了,还不知道咋回事?” 老人絮絮叨叨地说着。 苏水瑶愣愣地杵在门口。 突然,她想起来什么,又问道:“大爷,现在宾馆还能进入吗?我的行李还都在里面呢!” “进?咋进?你没看见大门都封了吗?”老人家的老花镜滑至鼻梁,眼光从眼镜上方看向苏水瑶,好像她说了一个天大的笑话。 苏水瑶急得抓耳挠腮,这下好了,不仅没了身份证,连手机、换洗衣服都没有,难道真的要她去睡大马路吗? 她不死心地又问道,“那我的行李还在里面怎搞?” 一句话提醒了老大爷,他拍了拍额头,又审视地看了看苏水瑶,“对了,有个小伙子临走时给了我一个电话号码,说是要有女孩子来要行李就打这个电话!” 苏水瑶激动地手足舞蹈,伸长脖子往老人的桌子上看,“在哪?在哪?电话号码在哪?” 老人在抽屉里一顿乱翻,找到一个小本子,只见上面刚劲有力地写了一串号码。 电话拨了三次都无人接听,苏水瑶的心已经沉到了谷底。 世界上没有那么巧的事情,或许,真的是自己想多了。 她告别老大爷,绕到宾馆前面,上了镂空的楼梯,当初迎接她的吧台大门也已经封条当道。 平台上铁制的户外椅子安安静静地躺在那里,仿佛这里不曾发生过任何的意外和不幸。 第9章 救人 她失落地转过身体,干脆一屁股坐在楼梯的台阶上,双手抱住漆盖,几天没洗没换,她自己能都闻到身上的异味。 从黄磊发疯说要结婚的那一刻起,她好像就失去了理智一样,一路狂奔,还莫名其妙地进了看守所。 她拿出口袋里的纸片,轩辕山庄? 哼,这个时候去见他,他会笑死吧? 这么多年,或许,他等的就是她低头认错的这一刻。 悲伤难过了一会,她站起来拍了拍屁股,又跑到后门老大爷那继续拨打电话。 幸运的是,这一次电话通了! “喂….哪位?”电话里传来轻微的声音。 苏水瑶愣了愣,试着问道:“请问是丁桐吗?” “嗯….”电话里半天没有了声音。 “喂喂喂喂…..” “鬼叫什么?”这一次声音终于大了些。 这下苏水瑶确定是丁桐的声音,可他听起来像是有气无力的样子。 “我的行李箱在你那吗?”她问道。 “嗯,我在馨缘隔壁的旅馆,101!” 说完不等苏水瑶说话就挂了! 这人! 苏水瑶听着固话听筒里传出来的嘟嘟嘟声,撇了撇嘴。 她计划着拿到行李箱就直接打车去轩辕山庄,此刻已经是傍晚时分,跑个来回,应该来得及。 苏水瑶赶到101室,敲了半天的门也没人开。 长长的走廊里,昏暗潮湿,橘黄的灯光像鬼火一样,隐隐簇簇。 老旧的地毯踩上去厚厚的绵绵的,她真担心,这样厚重破旧的地毯会不会爬出来无数个虫子。 想到此,她不自觉地跺了跺脚。 丁桐怎么会住进这样的破地方? 她加大了敲门的力气,‘砰砰砰’的声音在走廊里回响。 “敲什么敲?吵死了!”走廊尽头隐约走过来一个胖胖的服务员,手里‘哗啦哗啦’拿着一串钥匙。 等她走进,苏水瑶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不好意思,我朋友住在这里,敲门半天没有应,不知道咋回事?我有点担心。” 服务员看了看门牌,“101这几天没看见有人出来,里面不会有人!” “不会的,我们刚通过电话,可能麻烦你帮忙开一下门!” 身上没有手机,苏水瑶没办法跟丁桐电话确认。 “你又不是这个房间的客人,没有客人同意,我们是不能私自开门的!”服务员口气强硬地拒绝道。 “麻烦你帮帮忙,我是他姐姐,我们刚刚真的通过电话!” 服务员也担心客人出事,犹豫着说道:“那行,可是你让我开得啊,有问题你负责!” 房门一开,霉味扑鼻。 房间里比走廊更黑,服务员随手打开门口的开关。 丁桐高大的身躯倒在卫生间门口。 第10章 逼婚 滨州通信。 黄磊听见电话响,看了看,起身把办公室的门关上,这才接起电话,口气冷淡地喊了一声:“妈,怎么了?” “怎么了?你还知道有我这个妈吗?”电话里传来赵梓美冷嘲热讽的声音。 黄磊无力地按了按额头。 “你是怎么答应我和你爸爸的?嗯?你说你会尽快跟苏建成的大女儿结婚,这都多长时间了?人呢?苏水瑶在哪?” 说着说着,赵梓美的声音由大变小,由冷嘲热讽变成了低低哀求,真不愧是m市话剧团的团长,情绪转化简直是分分钟的事情。 黄磊最后悔的事情,就是过年回家不小心让赵梓美看到了他跟苏水瑶的微信聊天记录。 或许是长期在艺术界浸泡的缘故,赵梓美的情感神经比任何人都敏锐。 即使他跟苏水瑶的聊天记录是半年前的,她凭着他无端对着聊天记录发呆的姿势,迅速判断出,他跟苏水瑶有故事。 随后,她更是发挥了她超级无敌八卦的本领,扒拉出苏水瑶是m市大成信托投资总经理苏建成多年离家出走的大女儿! 大成信托投资,又恰巧是父亲黄龙台放贷的担保方! 赵梓美像是猎犬碰到了猎物,兴奋的无语言表。 如果自己的儿子能够取了苏建成的女儿,那么,丈夫黄龙台每年的贷款任务不是想完成多少就完成多少! 赵梓美表演了半天没有听见黄磊的应答,紧接着哭诉道:“小磊啊,你爸爸今年已经快五十了,如果今年他们银行的任务能够超额完成,你爸调到省城c市担任副行长,绝对是铁板钉钉的事情!” “妈又不是逼你取你不喜欢的女孩子,苏水瑶那丫头还是你初中同学,你看,你们多有缘分啊!绝对是天作之合,你们早点结婚,他苏建成绝不会不考虑姻亲关系的!” 黄磊握紧电话,咬了咬牙板。 初中时代的苏水瑶,个子不高,但她自信、阳光,高高的马尾辫经常随着她的步伐一跳一跳的,仿佛显示着主人永远的好心情。 也难怪,马尾辫的主人几乎门门功课满分,一口流利的英语更是可以与外教对答如流的程度。 这样的女生几乎没有男生不喜欢。 反观自己,那时候,除了英语能够拿得出手以外,其他门门功课都在及格边缘徘徊。 而唯一值得骄傲的英语,在她面前也分分钟被她碾压秒杀。 他坐在她隔着两排座位的后面,经常看着她高高的马尾辫幻想,如果他也能门门功课都能得满分那该多好! 奇怪的是中考后听老师说,她选择了离家千里之外的一所名不经传的中专学校! 中专学校? 那可是班级里那些最差最差学生的无奈选择! 连他这么烂的成绩也考了m市一所普通的高中。 一别经年,当他在滨州通信再遇见她时,他的震惊程度可想而知。 可惜,大概是初中太学渣,她对他只有些许模糊的印象。 渐渐地,有意无意间,他慢慢向她靠近,她不躲避也不热情。 他以为,只要有足够的耐心和时间,他们终究会在一起。 只是没想到,母亲赵梓美的突然介入让他有些无所适从,打乱了他们所有的节奏。 “小磊啊,不是我们逼你,这一次你爸下定了决心想突破业绩,今年拿个全省业绩状元。他刚通过苏建成的担保,贷款10个亿给h市的一家大型房地产公司……” “什么?10个亿?老头子是不是鬼迷心窍,疯了?”不等赵梓美说完,黄磊惊得站了起来,恨不得把电话直接扔了出去。 第11章 八卦 他是喜欢苏水瑶不错,这么多年,年少的喜欢早已化成心头的朱砂融入血液,可他不想以这样的方式让两个人在一起。 有时候,错误的开始,往往会换来大相径庭的结果。 “妈,非要这样子吗?”他痛苦地呻吟一声,上下牙齿狠狠地咬在一起。 赵梓美一愣,毕竟是自己的儿子,她长长地叹了一口气道:“小磊,你爸的贷款已经放出去了,你看着办吧!”说完,挂断了电话。 黄磊把电话重重地丢在桌上,两手叉腰,在办公室里一顿暴走。 如今这种情形,他只得快刀斩乱麻,先跟她领了结婚证再说。 过了一会,他站定,拨通了内部电话。“看一下苏水瑶可在计费系统部?如果在,我不管你用什么方法把她弄到民政局门口!” 不等对方反应,‘啪’地一声挂了电话。 一番折腾,只是他没想到,她会临阵脱逃! 第二天上午,例会结束,内急,他去了一趟厕所。 净手完,正准备拐弯去办公室,在走廊拐角处他听到两个女人八卦的声音。 “哎哟,妈呀,你听说了吗?计费系统部的苏总辞职了!” 黄磊一愣,脚步凝滞。 苏总?苏水瑶?辞职?他心下大惊。 “真的假的?” “我还骗你不成!听说,她直接把辞职报告往人力资源部一扔就走了!人力资源部的费总脑袋都快大了,正在办公室愁着如何向黄总汇报呢!” “我的天!这么潇洒?为啥呀?公司最近没听说有什么大的事故啊?” “这个你就不知道吧?”一个女人压低了声音说道。 “快说!快说!怎么回事?”另一个女人急切的问道。 “嘘!听说她被黄总逼婚了!” “哦!mygod!” 女人的惊呼,黄磊都能想象她张大嘴巴的模样! “黄总?不可能吧?” 两个女人继续八卦道。 “擦擦你的口水!” “我的老天爷呀!黄总那么帅,又多金,他可是我们公司所有女人的梦中情人!被他逼婚还辞职?她脑子有问题吧?” 黄磊实在听不下去了,他使劲咳嗽一声,快步走了过去。 身后,他听到一阵捂嘴的惊呼,“哎呀,妈呀,刚才好像是黄总!” “完了,完了,这下死定了!” 他直接冲到人力资源部证实消息,看着辞职报告上苏水瑶龙飞凤舞的签名足足愣了几分钟! 反应过来后,他又拨通王富贵的电话,咬牙切齿地命令道:“挖地三尺也要把苏水瑶那个女人给我找到,否则,我要你好看!” 半个小时后,王富贵来电汇报,苏水瑶已经离开滨州城,坐上了开往c城的火车! 听完消息,黄磊握着电话像是被人点中穴位,一动不动。 c城?她终于回c城了?! “喂,喂,喂….”半天没有听到声音,王富贵急切地在电话那端问候道。 “别鬼叫了!现在立马向总部打一份我们调往c城的报告,如果不批,我们就直接辞职!” 黄磊边走边命令道。 “我们?”王富贵以为自己听错了! 黄磊冷笑一声,讽刺道:“公司规定,禁止裙带关系进入公司,这么多年,你在滨州通信的七大姑八大姨,都快可以独立成立分公司了,我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并不表示我不知道,如果你不愿意跟我走,那你就让他们都滚蛋!” “这…这…”王富贵浑身冒汗。 大概昨晚家族聚会,自己又说多了,他此刻恨不得咬断自己的舌头,都说喝酒误事,果然如此。 第12章 住院 在服务员的帮助下,苏水瑶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丁桐弄上120,看起来那么瘦精的人,怎么这么沉? 急性胃炎导致胃出血! 她看着诊断书上医生特有的龙飞凤舞,瞬间发懵。 “发什么楞?赶紧去缴费!算你们今天运气好,刚刚有人出院腾出了病房。现在的年轻人,年纪轻轻就能把身体折腾成这样,还真是有本事!”带着黑框眼镜中年女医生边写住院单边抱怨道。 苏水瑶回过神,赶紧接话道:“好嘞好嘞!谢谢您,医生!太感谢了!” 医生写完最后一笔,抬起头,把住院单递给苏水瑶,眼光审判似地打量着她。 苏水瑶双手接过住院单,堆上满脸笑容,顺嘴胡扯道:”我们父母都在老家,我和我弟吃饭一直都是胡乱对付,我刚出差半个月,这不,他就整出了这档子事!” 医生摇了摇头,“父母不在身边,你这个做姐姐也不能由着弟弟这么胡来!没有好身体,什么都是白搭!” ”是是是,谢谢医生,那我去缴费了啊!”苏水瑶一路小跑着去了缴费窗口。 等所有的手续办齐,看着丁桐安安静静地躺在病床上打着点滴,苏水瑶这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她一屁股坐在床边的木头椅子上,想着,还算这小子有点聪明劲,要不是慌乱中看见她的行李就放在宾馆房间入口的台子上,这会,她没手机没身份证的,还真不知道怎么把他弄到医院来。 萍水相逢,她也不知道该怎么联系他的家人。 好吧,反正目前自己是无业游民,就当是做好人好事,专心在医院照顾这个又酷又帅气的小屁孩! 哦,不,不,不!他已经是大四的学生,正常情况下,离‘社会’这所大学已经越来越近了,称他为‘半个社会人’并不为过。 大概是药力渐渐地发挥了,原本蹙紧的眉头慢慢舒展开来,真是好看的一张俊脸啊! 脸上居然一个痘印都没有! 苏水瑶想着自己像他这么大的时候,脸上不是在长痘,就是在长痘印的路上。想想真不公平,他一个男生,长这么好看干什么? 不自觉地,她用手摸了摸自己的脸,嘟哝一句道,你要是女生,绝对是红颜祸水! 睡着的他,真的像一个天使。 高挺的鼻梁和眉骨让他的五官显得立体又生动,光洁的皮肤透着微微的青涩,猛然间,他让她想到了自己的亲弟弟苏童。 不对,不对,苏童应该比他小,苏童现在大概还在上高中吧? 想到家里,她不自觉地叹了一口气。 大概是太累了,托着腮,看着帅哥,渐渐地,她还是慢慢地趴在床沿睡着了。 她是被人踢醒的! 床上的人用脚隔着被子轻踢着她的头,“喂!你是谁呀?扒在我这!” 她猛地一个激灵,呼啦下站起来,头晕目眩的,脚步生生往后倒退了几步才稳住! “你有病啊?你这白眼狼,你踢我干嘛?不是我,你早嗝屁了!” 第13章 冒充 看见苏水瑶,丁桐也是一愣。 她怎么在这里?他们这是在哪? 他疑惑地转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衣服没换,雪白的病房里住着三个病人。 旁边床位的胖大姐看见他醒了,高兴地搭话道:“哎呀,小伙子,你终于醒了!你真的幸亏有你这个姐姐,一个人忙前忙后的,你别看她个头不高,昨晚抬你上床的时候可是一把好手,是个男人都没她劲大!” 说完还用钦佩的眼光在苏水瑶的身上打量了几圈。 “我姐?劲大?”丁桐吃惊地看着苏水瑶。 苏水瑶不好意思地摸了摸头,她怕胖大姐继续八卦,只好对着丁桐打岔道:“你醒啦?医生说你是急性胃炎引起的大出血,出院后,也得慢慢调养才行!” 她原以为他听到医生的诊断会大吃一惊,至少会好奇地问一下为什么,可他像是听到‘今天天气不好’这样无关紧要的消息一样,皱了皱眉头问道:“我什么时候可以出院?” 她像看疯子一样的表情瞪大眼睛盯着他。 这是什么人呐?大出血耶! 过了一会,她冷淡地问道:“你不想要命了吗?” 三两句,旁边的胖大姐听出二人之间的不寻常,看着丁桐,热心地调解道:“你这小伙子也是,刚醒怎么就惹你姐不高兴呢,你昨天来,你都不知道你姐慌成什么样?你这好不容易安顿好,病还没治好呢,怎么就吵着要出院呢?” “我不是……”苏水瑶刚想说‘我不是他姐’,丁桐出声阻止道:“那你去问问医生,情况稳定后,回去挂水可行?” 苏水瑶无语地翻了他一个白眼,回头跟胖大姐搭话道:“那麻烦大姐帮我照看下,我去去就回!” “好嘞!大妹子!你去吧,去吧,你放心!他准跑不了!” 苏水瑶抓起包包,快步向门口走去。 走到门口时,她转身回头犹疑地看了丁桐一眼。 他眼睛眨也不眨地回视,出声道:“你敢离开试试看?” 苏水瑶一愣,心里叹息一声,心道又是一个敏感的孩子! “你这孩子,不是你让你姐去找医生的吗?这起身了,又不让离开!你到底啥意思?”胖大姐没法理解他们二人的眼神交流。 苏水瑶一声不吭地转身走了。 跟医生沟通完,她没有立马再进来,而是靠在病房门口琢磨了下。 没错!那一刻,她是想着,既然他已经安顿好了,他总会联系上他的家人或朋友。 何况丁桐看起来年龄不大,但他身上的气质也不像是普通人家的孩子,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还是少招惹的好! 只是没想到就那一眼,他看出了她想要离开的念头。 这样敏感的性格,不应该是她这种过早踏入社会谋生的‘社会人’所具有的吗?他还是个学生啊! 况且,她目前没有身份证在手,在陌生的c市真的是寸步难行,连住的地方都成问题。她真不愿意跟他多做纠葛。 不管愿意不愿意,她都得立刻去一趟轩辕山庄! 魏奇梁那个看起来斯文的男人估计也是个人精,就这前前后后几天的功夫,估计已经把她的情况摸了个透,她得赶紧拿到身份证离他们远远的。 “哎呀!大妹子,你靠在这干啥呢?你家弟弟都问你好几遍了!”胖大姐拎着水瓶走了出来,“你赶紧进去,我要去打一瓶开水!” 苏水瑶站直身体,忙回复道:“好的,谢谢大姐!” 她走进去,看见丁桐靠在床头,烦躁地把玩着手机,看见他进来,明显松了一口气,抬头讽刺地说道:“我帮过你一次,你不应该肝脑涂地地回报吗?怎么?想临阵脱逃?” 她牵了牵嘴角,没理会他的冷嘲热讽,面无表情地说道:“医生说你最少要住三天医院,情况稳定了就可以回家调养!” “我不管,反正医院这几天你得陪着,我的住院单是你签的字,你既然冒充我姐,你就得负责到底!” 苏水瑶简直无语了,难不成她碰到一个泼皮无赖? 她正准备反驳他,门口有护士喊道:“十二号床的家属,医生让你再去一趟办公室!” 第14章 邀约 轩辕山庄 都说知女莫如父,其实很多时候,子女对父母的了解,并不比父母对我们了解的少。 苏水瑶猜的没错,在苏建成的授意下,魏奇梁通过各种渠道把她从中专毕业后的情况摸的一清二楚。 这些年,苏建成的事业蒸蒸日上,没有苏水瑶跟他作对,他回家的次数反而越来越少。 妻子黄桂兰整天一副自怨自艾的模样看着就好心烦。 二女儿苏沫儿虽然没有大女儿苏水瑶难剃头,但她也是早早弃了学,在一家什么广告公司做业务。 儿子苏童倒是按部就班地待在学校里,可他依旧改不了胆小如鼠的性格,畏畏缩缩,哪里像一个男孩子? 所以,这么多年,他宁愿待在c市的轩辕山庄。 苏建成想到家里,烦闷地从沙发里站起来,点上一支烟。 “咚咚咚…”一阵敲门声。 “进来!”他低沉着声音说道。 魏奇梁拿着文件夹走了进来,“苏总,m市的黄行长晚上想约你一起坐坐!” “黄行长?黄龙台?他们的贷款不是已经放出去了吗?” 魏奇梁接着道:“他就是黄磊的父亲!” “黄磊?”苏建成原本送到嘴边的香烟一顿。“这么巧?” “他是大小姐的初中同学,滨州通信的总经理。” 魏奇梁一提醒,苏建成倒是想起来了,调查报告里确实有这么一号人。 “这么勤快地请坐坐,黄龙台怕是知道了那个死丫头是我家的吧?”苏建成摸了摸眉心,一副琢磨的模样。“他们在一起了?” 他问的有些莫名其妙,魏奇梁倒是听懂了。“应该没有,听说黄磊那小子原本准备先下手为强,跟大小姐先领了结婚证再说的,没想到却被大小姐放了鸽子!” 苏建成好笑地摇了摇头,“如果那小子真能让我家那头犟驴俯首帖耳,我还真要对他刮目相看。” 看见苏建成情绪不错,魏奇梁接着道:“那晚上?” “那就坐坐吧。既然他们这么主动,我们就去会会。”苏建成点了点头,突然想起什么,又问道:“那丫头还没来吗?” 魏奇梁有些好笑,苏建成看起来对苏水瑶恨铁不成钢,可言语中还是掩饰不了一个父亲对孩子的关心。“她刚来c市,没有身份证,干什么都不方便,她会来的。” “行嘛,这么多年我以为她翅膀变得有多硬了!” 言下之意,她还不是要靠他去解决麻烦。 清官难断家务事,魏奇梁隐隐觉得苏建成对苏水瑶的认知有些问题,但他作为下属,还是理性地选择了闭嘴。 “那行,那我去安排了。”说着,魏奇梁退了出去。 第15章 作怪 接下来的几天,丁桐各种作妖作怪。 亏她之前想着他像个天使,简直就是一个恶魔! 一会嫌床板太硬,一会嫌弃房间太闷,一会又嫌医院的饭太难吃。 要不是之前医生又找她谈话,估计她早拍屁股走人了。 他各种检查结果出来后,医生警告她说,丁桐的胃部指标特别不好,这次大出血只是表象,必须花大力气彻底根治胃部的炎症,控制指标,否则,后患无穷。 苏水瑶跟医生简单提了一下丁桐想出院的想法,医生像看神经病的眼神告诉她,自己纯粹就是来找抽的。 “至少住一个礼拜!如果指标稳定了,才可以回家调养,而且是必须长期调养!”医生说完,不再理她,直接把她赶出了办公室。 估计医生是从来没碰到过这样有病不治的荒唐病人和家属吧。 苏水瑶看着被丁桐扔在床头柜上的晚饭,叹了一口气,想着,明天是最后一天!等这个小魔鬼出院,我一定要离他远远的,我再烂发好心,我就是猪头! 靠在床头捣鼓手机的丁桐,听到她的叹气声,手中一顿。 想着貌似自己是过分了些! 这个半路相逢的女人,年龄比自己大不了多少,可她成熟、理性、办事周到的性格深深吸引他。 而且,看得出来,她时而恶狠狠的表情下,其实有一副难得的柔软热心肠。 否则,也不会因为自己要她负责的一句话,就莫名其妙在医院里陪自己待了这么多天。 他从小到大的饮食都是饥一顿饱一顿,胃疼是家常便饭。 只是没想到,这次因为赶着最后的作业,连续过了几个饭点,弄到胃出血的地步,居然还晕倒了! 算了,还是吃点东西吧?否则,这个女人真被自己气跑了。 说实话,她也不是自己的谁谁谁。 他把手机随意地往床上一扔,转身拿过床头柜上的餐盒。 “什么破医院?这饭是给人吃得吗?”他用勺子烦躁地捣着饭盒,发出‘当当当’地声音。 苏水瑶还没来得及怼他,旁边正在给丈夫喂饭的胖大姐实在看不下去了,“我说你这熊孩子,在医院有饭吃就不错了,挑三拣四的,活该你胃痛!” 胖大姐的丈夫刚做过部分胃切除手术,只能进流食,她正耐心地一口一口地喂着丈夫米糊。 “你们年轻人啊,跟我们那时候一样,总觉得年轻身体好,随便怎么折腾都行,谁知道身体是有记忆功能的,你怎么折腾它,往后,它就怎么报复你!你看看他!” 说着,她用眼神示意别人看他老公,“他就是年轻的时候在工地干活,仗着自己身体好,经常三餐不正常,要不不吃,要不使劲吃!” 丈夫不能说话,听到胖大姐又唠叨上了,只好一个劲地摇头,让她闭嘴。 胖大姐一手拿着饭碗,一手拿纸巾给他擦嘴巴边不小心流下来的米糊。 看到丈夫的动作,她叹一口气道:“好好好,我不说,都这样了,这下也不用说了!” 苏水瑶看着他们的眼神交流,有些微微地感动,这份默契大概需要无数个磨合练成的吧。 第16章 好友 她回头看了一眼丁桐,他果然不再戳饭盒了,皱着眉头,勉为其难地小口小口地吃着。 她好笑地想,现场版的案例果然有用。 丁桐看见她的表情,‘切’了一声,小声嘀咕道:“我才不怕,我是给你面子!” 苏水瑶摇了摇头,想着,还真是个死要面子活受罪的家伙! 看见他终于乖乖地吃饭。她拿起手机,起身走到了病房外。 临阵逃跑,手机里的信息已经快爆炸了。 她走到医院偏角处的长椅上,认真翻看着手机信息。 公司的,客户的,朋友的…… 尤其是好朋友冉浅浅的信息,几乎有几十条! 她打开最新一条微信录音,冉冉特有的柔软声音传来:“瑶瑶,我们终于知道你为什么要逃走了,哎……黄磊他….如果你想好了,请尽快跟我们联络。” 她反复听了几遍录音,沉思良久,还是拨通了冉浅浅的电话。 电话一拨通,几乎秒接,“喂,瑶瑶,是你吗?” 听到冉浅浅急切担心的声音,苏水瑶一阵内疚,“对不起!冉冉!让你们担心了!” “傻瓜!说什么呢?你没事吧?” “我没事!” “没事就好,你现在在哪?” “我在c市!” “啊!你跑去c市干什么?” 苏水瑶好笑地摇了摇头,“冉冉,过了这么多年,大概连你都忘记了我是s省m市的人,c市是s省的省会。” “哎呀,妈呀,我真忘记了!”冉浅浅一阵惊呼。 是呀,这么多年,苏水瑶很少提自己的家乡,她整天跟自己混在一起,冉浅浅几乎都快忘记了苏水瑶是因为跟家里闹矛盾,中专时才选择了离家千里的滨州城读书。 “那你….这次是准备回家了,是吗?”冉浅浅小心翼翼地问道。 苏水瑶轻轻叹了一口气道,“没有,冉冉,我只是出来躲一躲,当时情况紧急,我随手买的车票,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就回了c市。” 冉浅浅也轻叹了一声,有些心疼地接道:“瑶瑶,人对家的渴望是刻入骨髓的,这么多年,你不提它,并不表示它不在你的心里。你这次难得回去一次,你就好好多待一段时间,这边的房子,我们帮你照看着,你随时回来都可以。” “谢谢你,冉冉!”苏水瑶由衷地说道。 这么多年,她和冉浅浅可以说是互相扶持、互相帮助,搀扶着跨过了生活中一个又一个的困难。突然间分开,她还真有些不习惯。 好在冉浅浅终于有了小黄豆和她的柳先生,苏水瑶的心里终究留了一处丰沛完美的世界。不像她自己…… “傻瓜,又说傻话!对了,你身上的钱够花吗?要不要给你支付宝上转点钱?” “不用,不用,你不知道这么多年,我最爱干的事情就是存钱吗?大姐我有的就是钱!” 听到苏水瑶的大话,冉浅浅一阵哈哈大笑,“好好好,苏大款!” “对了,冉冉,最近有没有我的快递啊?” 经她一提醒,冉浅浅才想起来,这几天收到好几个包裹。 “有啊,还好几个呢,你买的啥东西?” 听到有好几个,苏水瑶一阵开心,“不是买的啥东西,是我前段时间考得几个认证证书,算算时间,证书应该到了!” “啊!你这个考证大王!瑶瑶,需要我转寄给你吗?” “不用不用,先放你那放着吧,估计同步也有电子版的证书。” 第17章 号码 苏水瑶不敢跟冉浅浅说自己身份证搞丢了,目前连个住得地方都没有。 要是被她知道了,她在千里之外,还不知道会急成什么样子。或许,还会丢下工作和小黄豆自己跑过来了。 她知道,冉浅浅这个未婚先孕的妈妈,这些年过得比谁都难,她好不容易跟她老公柳明荫结了婚,公司也千头万绪,她忙得连度蜜月的时间都没有,还是不要给他们添乱了。 妈妈,妈妈…… 苏水瑶听到电话中小黄豆喊冉浅浅的声音,“冉冉,你去忙吧,我这边挺好的,我躲一段时间就回去。” “那行,那你自己注意安全,哦,对了,我听说黄磊在办调动手续。”前一天,同事何灵跟她说的八卦,她这才想起来。 “他大概是去北京了吧?”听到消息,苏水瑶终于舒了一口气,她在盘算着,拿到身份证就可以回滨州城了,毕竟那里有她自己的房子,还有好朋友冉浅浅一家。 解决了心头的一块石头,苏水瑶整个人都轻松起来。挂完电话,她脚步轻快地返回病房。 正在跟一团难咽的水煮白菜奋斗的丁桐看见她一脸的喜色,手上一顿,随即又赌气似地把饭盒扔回床头柜,拿起手机自顾玩了起来。 旁边的胖大姐终于喂完了丈夫的米糊,看见丁桐的模样,对着苏水瑶小声地嘀咕道:“你这个弟弟简直是大户人家的少爷,脾气可不小。”说完,转身去门外洗饭盒去了。 苏水瑶摇了摇头,没接她的话。转头对着丁桐说道:“喂,明天陪你办完出院手续,我就走了,我自己还有很多事情要办。” 丁桐手上未停,头也不抬,吹了一声口哨道:“随便。” 看他没有继续再吃的意思,苏水瑶收拾了他的饭盒也出门去了。 丁桐盯着她背影,一阵微微地难过涌上心头。 这个半路火车上萍水相逢的女人,居然让他莫名其妙产生依恋的感觉!真是奇了怪了! 他强迫自己从失落的情绪中跋涉出来,一转头,看见胖大姐的丈夫,一个憨憨的汉子侧身躺在床上正眼睛一眨不眨地观察他。 他挑了挑眉头,耸了耸肩,无所谓地嘀咕道:“她根本不是我姐,就是在火车上无意中碰到的一个陌生人。” 不知道为什么,对着陌生的憨厚汉子,丁桐居然像竹筒倒豆子一样,把他和苏水瑶的相识过程说给这个汉子听。 刚做过手术,憨厚汉子躺在那,除了眼睛在动,全身一动不动。 丁桐慢慢地说,他静静地听。 说完,半响后,憨厚汉子突然说道:“你们有缘!” 丁桐大惊,不可思议地转头盯着他看了一会,“我靠,你能说话?” 住院这么多天,一直都是胖大姐在旁边呱唧呱唧,丁桐还以为她丈夫已经病重到不会说话。 他哪知道,其实这个汉子只是身体虚弱到不能多说话,并不是不能说话! 憨厚汉子咧嘴笑了笑。 他简单地自我介绍了一下,原来他姓杨,胖大姐姓李,因为给孩子们攒上学的费用,一直在这个城市里做建筑工人,只是长期不规律的生活,再加上过度的体力透支让他彻底病倒了。 “她是位好姑娘!”身体太虚伪,说了一会长话,他就有些气喘吁吁。最后只好总结地说了这么一句,就闭眼休息了。 丁桐愣愣地看了他一会,突然想起来什么,拿起苏水瑶落在床头柜上的手机拨打了自己的号码。 第18章 轩辕山庄 第二天办理完出院手续,苏水瑶和丁桐站在c市第一人民医院门口。 几天的折腾,让原本不太壮硕的丁桐看起来更清瘦,他双手插在口袋里,低头看着苏水瑶。 梳着马尾辫,挎着灰色的小背包,一手拎着简单的行李,脸上透着疲惫和困意。 没来由地,他心底不由自主地划过一阵抽疼,瞬间,又不见了踪影。 他一愣!这种感觉太陌生! 没来得及细细体会,苏水瑶抬起头,像是松了一口气似地说道:“你跨出这个大门,我就不用对我的签名负责了,咱们各奔东西吧。” 他撇了撇嘴,微微讥讽问道:“连身份证都没有的人准备去哪?” “这个不用你管!要不是你,姐姐我早就逍遥去了!”说着,她欢快地吹了一声口哨,“好了,欧啦!我走了!希望咱们不要再…见!” 重重地说完最后两个字,转身,大踏步走了。 c城的深秋永远都是乌云覆盖,阴气沉沉,上午和下午好像永远也没有太阳作为分割线。 看着她娇小的身影快要不见,他终究忍不住大喊了一声,“喂!” 仿佛一束电波穿过医院门口川流不息的人群,苏水瑶居然听见了,有些迷茫地回过身。 丁桐扬了扬手中的手机,并做了一个打电话的手势。 或许她是看懂了,只见她又转过身,背对着他,高高举起闲着的手臂摇了摇,又大踏步走了。 ****************** c市虽然是s省的省会,但苏水瑶从小到大一直很少来c市。 她用百度地图导航了一下,轩辕山庄离c市市区居然有三十多公里。 她在公交站牌下溜达了几圈,一片茫然,根本没发现有去轩辕山庄的直达车,她只好叫了一辆滴滴快车。 车子来得很快,司机是个年轻小伙子。他看见苏水瑶是一个人,并且拖着行李,有些欲言又止。 等她坐到车上,司机从后视镜里还不停地打量她。 她被他瞅的有些心里发毛,低头看了看自己的着装,简单的t恤和牛仔裤,没觉得哪里有不妥。 小伙子看见她的动作,呵呵笑了出来,试探性地问道:“小姐姐您不是本地人吧?” 她一愣,随机笑了笑答道:“我是本省人。” “那您肯定很久没来咱们c市啦!”小伙子肯定地说道。 “此话怎讲?” “看呀,你一个人大清早的就去轩辕山庄。“ 苏水瑶更糊涂了,她下意识地问道:“大清早,一个人怎么了?” 小伙子笑道:“这几年,轩辕山庄是我们这比较火爆的地方,山庄的夜景快成c市的景点了。一般去的都是下午,尤其是男男女女成群结队去得比较多。” 说着,他从后视镜又看了看她,“像您这样的客人,我还是第一次拉!” 她笑了笑,没再接他的话。 轩辕山庄?苏建成为什么要让她去轩辕庄?难道那个地方是他的吗?他不是在m市做担保生意的吗? 一路上,她的心里七上八下的。 他们中间大概快十年没见过了吧? 中专那几年,每年过年,母亲黄桂兰还打电话哭着让她回家,可她像铁了心一样不再理会。 渐渐地,母亲电话也不再有,她与苏家彻底不再联系。 她发誓,她不依靠任何人,尤其是男人,一个人也能活得好好的。 车子像是在往高处走,路上的车子越来越少,路边出现了成排的树木,盘山似的马路弯弯曲曲。 由于是阴天,窗外竟然升起雾蒙蒙的雾气。远处茂密的植物深陷在浓稠的水汽之中,仿佛怎么扯也扯不断的糖稀。 她压下心底的害怕,强作镇静地问道:“师傅,你没走错吧?” 小伙子大笑了几声道:“小姐姐,您甭担心,这条路我几乎每天都跑,尤其是周末,我一天都拉好几批客人,我闭着眼睛也能开到!” 她尴尬地笑了笑,想着,现在还是上午,他总不会大白天的跑错路。 说话间,没过一会,一座圆顶的欧式建筑在眼前忽隐忽现,塔顶上高高的尖杆像是大海中的灯塔,车子左摇右摆,忽高忽低,绕着它在跑。 近在眼前,远在天边。 车子大概又跑了半个多小时才在那栋建筑前停了下来。 下车前,她原本准备让小伙子等等自己,左右不过是拿个身份证。 可想想,苏建成既然费尽心思地在这个地方见面,估计一时半会也走不了,遂让小伙子走了。 她下车,抬头一看,乳白色的连体建筑群错落有致地散布在山间,高大茂密的植物成为了它们天然的花园。 一瞬间,她有种错觉,仿佛自己走进了中世纪古欧洲的某坐城堡。 她拖着行李往前走了走,再抬头,主门上劲草的行书赫然写着:轩辕山庄!好气派的建筑! 她本以为这样高大上的地方得费一番功夫才能进去,没想到,她刚一进入大厅,一个貌美的姑娘甜甜地问道:“请问,您找谁?” 她刚报上姓名,小姑娘笑得更甜了。“大小姐,我等您很久了!” 第19章 失望 大小姐? 什么鬼?这难道真的是苏建成的地盘? 苏水瑶的心里惊了又惊。 她面无表情的点了点头,小美女直接把她带到了五楼门口,“大小姐,董事长在开会,麻烦您在里面等一下,我这就去请他。”说完,她快速转身走了。 苏水瑶推开高大厚重的木头门,宽大的办公室,因为是阴天的缘故显得有些影影绰绰。 她抬脚往里面走了走。 屋里清一色的暗黑,她在靠近门口的沙发上坐了下来。 她心里七上八下。 从离开家里的一刻起,她知道,他们早晚会见面的,只是没料到会在自己如此狼狈的境地下。 从小到大,家里永远充斥着黄桂兰的哭声,苏建成的责骂声。 她想,如果不是自己早点跑出去,那样的家庭氛围,她早晚会疯掉。 网上都说丧偶式的婚姻对孩子是如何如何的不好,可是,如果父亲不但不承担父亲的角色责任,还一个劲地责骂、嫌弃和制造家庭混乱,那还不如丧偶来得更好些。 正想着,不一会,她听到一阵急促的脚步声,靠近门口时,声音又不见了。 她站起来,望向门口,没人。 真犹疑间,她听到一声咳嗽,随即,一个男人模糊的身影矗立在门口。 两个人对望着。 天色暗淡,谁也看不清谁的表情。 男人高大身材阴影出一堆黑影,苏水瑶攥紧了拳头,大拇指习惯性地抠着牛仔裤旁边的裤缝,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那团黑影,即使什么也看不清。 “啪!”一声,突然屋里灯光灿烂,琉璃似的水晶灯光从苏水瑶的头顶直泄而下,她条件反射似地用手捂了捂眼睛。 再睁开眼,只见魏奇梁风尘仆仆地站在门口。 “大小姐,董事长实在脱不开身,他今天一天的日程都很满,晚上还要宴请市检查组的同志,不过,宴会开始前,他大概有30分钟的空闲,那时候你们可以单独见一面。” 失望、难过、不可置信涌上她的心头。 对了,这就是他的父亲,事业永远蒸蒸日上,老婆孩子算什么?他永远有比这更重要的事情! 她苍白的脸色,露出讥讽的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摆了摆手,无力地说道:“不了,魏助理,麻烦你们把我的身份证给我就行,我立马就走!” “对不起,大小姐,董事长说,身份证只能是他亲自给您!” ‘呵呵’她简直无语了。这都是什么事? 说是没工夫接见,还硬要缠在一起,有意思吗? 她耸了耸肩,直接向门口走来,“他不给拉倒,大不了我再去挂失!” 魏奇梁一看她要走,直接举起手拦住,“大小姐,麻烦您不要让我为难,董事长今天真的是特别忙!” 苏水瑶抬头看了看他,一张颇为好看的脸上,右脸颊有颗醒目的黑痣,一双眼睛正希翼地与她对视着。 “那行,那我就等他到6点!” 听到她终于松了口,魏奇梁高兴地说道:“那大小姐这边请,我先带您去房间休息,如果有任何需要,您可以在房间直接拨打前台电话,前台的小方会全程负责为您提供服务。” 苏水瑶摇了摇头,想着,她一个早早混社会的社会人,突然变成了所谓的‘大小姐’,还真有些不习惯。 第20章 司徒珏 看见苏水瑶的身影消失在街道的尽头,丁桐转身上了一辆出租车。 司机热情地问道:“小伙子,去哪里?” 是啊,去哪里呢?馨缘宾馆是不能去了,当初本就是图着离学校近,跟着同学们一起顺大流租得房子。 只是没想到跟老板娘涂姐颇为投缘,这么几年,就一直住在那里。如今案子没结,他也不可能再回去。 想了想,丁桐道:“麻烦师傅送我去水木春城。” 水木春城?师傅一愣,那地方可是c城房价最高的地段。 “好嘞!这就走咯!” 一脚油门,车子轰鸣而去。 水木春城是丁桐的家,原本家里有个全职的保姆,自从姐姐出国后,丁桐就把保姆辞了。 家里没人要个保姆做什么? 水木春城位于c城的最西边,路上车子不多,不到半个小时,车子已经停在水木春城的大门口。 小区里绿荫成林,一路上,丁桐还在想着,姐姐走后,家里至少有好几个月没有人了,不知道还能不能睡得进去人? 今天先凑合吧,明天再找物业帮忙打扫。 按了密码锁,“欢迎光临!”机械的女声响起。 当时装锁时,装锁师傅问丁桐要不要把这个机器声音去掉,丁桐摇了摇头,想着,怎么滴也还是个声音,总比死一般的沉静要好一些。 门一开,一屋子的灿烂灯光和温暖的香气。 一个胖胖的女人低头认真地擦着沙发的扶手。 丁桐一愣,以为自己走错了房间,他神经质般往后退了一步,抬头看了看房门号,501,是自己家! 胖女人听到声音,站直了身体回头,一张风霜的脸上堆满了笑容,憨笑着问道:“是小桐吧?我是….” 胖女人还没说完,‘咯哒咯哒….’一阵脚步声,司徒珏从楼梯上走了下来。 齐耳卷发衬着保养良好的皮肤,挺直的背部永远像个高傲的公主,任谁也看不出她已经是一位年过五十的女人。 丁桐看见母亲,愣住了。 他们有多久没见面了? 司徒珏走到他的面前,皱了皱眉头:“傻愣着干什么?” 说完,她又回头跟身后的胖女人说道:“华姐,麻烦你看看厨房里炖的排骨山药汤可好了?给小桐盛一碗过来。” “好嘞,好嘞!”华姐扔下抹布,扭动着胖胖的身躯走了。 “我就知道我们家少不了保姆,我前脚走,你后脚把她们都赶走,你看看家里都成什么样子了!我一开门,我还以为我们家遭打劫了呢。” 丁桐冷笑一声,顺手把肩包往沙发上一扔,讽刺地说道:“你还知道在c城有个家,真不错!我还以为司徒总忘了呢!” “你这孩子,怎么跟妈妈说话了呢?” “你还知道你是妈妈?我们有多久没见面了?” “你现在是大学生,马上都快毕业了,又不是幼儿园的小孩子,需要我天天哄着你,看着你吗?” 话赶话,司徒珏火气也被他撩拨的突突地往上窜,声音不自觉的提高了些。 丁桐摇了摇头,想着,看!这就是自己的妈妈,这就是自己的家! 要不,几个月见不到人,家里永远铁匠把门;要不,说不到三句好话就发脾气! 开门一刹那的温暖和触动,瞬间无影无踪。 他冷淡地看着她,无力地说道:“妈,从小到大,你哄过我吗?哦,不,你这辈子哄过人吗?” 第21章 照片 司徒珏一愣,随即又骂道:“怎么说话呢?没有我,你能长这么大吗?” “嘁!”丁桐耸了耸肩,“那可不一定!” “我就说把保姆留着,咱们不管谁回来,家里都有一口热饭吃!” “大街上哪里都有热菜热饭,只要有钱!” “大街上的能跟家里一样吗?” “没有….”丁桐原本想说,没有你,家里的饭菜跟大街上的也没有啥区别。 可话到嘴巴,他把它们又咽了回去,他才不想再可怜兮兮地求她! 从小到大,他哭闹了多少回?有用吗?她还不是照样说走就走。 司徒珏看着已经高过自己一头的儿子,他脸上的失落让她心里颤了颤,放低了声音说道;“家里没人,你去你姥爷那里也可以啊,总比你一个人住宾馆好些!” 丁桐转过身,无力地摆了摆手,“我谁也不想打扰。”说完,进了一楼南边自己的房间。 关上房门,他靠在门上久久没用移动。 大概是新来的保姆还没来得及打扫他的房间,长时间无人居住,房间里散发着一股淡淡的异味。 自从父亲去世,姐姐出国后,他和母亲好像都有意识得避开这所房子。 他‘啪’地一声打开手边的开关,一抬头,看见墙上照片里的父亲正笑盈盈地看着他。 他呼了一口气,走过去,两眼深情地望着照片,仿佛爸爸就在眼前看着他。 “爸爸,对不起,好久没回来看你了!我最近只是在忙着毕业设计,出了一趟远门.....” 刚说完‘远门’两个字,脑子突然蹦出来苏水瑶的影子,他吓了一跳。 还没来得及细细体会,“咚咚咚……”一阵敲门声响起。 随后,门被人从外面推开。 司徒珏端着一碗汤走了进来,“小桐,下午刚熬得排骨山药汤,你先垫垫肚子,一会就开饭。” 丁桐盯着墙上的照片没有动。 司徒珏看他没有接碗的意思,顺手把碗放在门口的柜子上,也走了过来。 她叹了一口气,悠悠地说道:“儿子,我和你爸其实不是你想象的那个样子……” 丁桐赫然转身,眼眶通红,“不是我想象的样子,那是什么样子?” 司徒珏心口一疼,儿子果然还是在责怪她。 她的眼光与他的交织在一起。 半响后,她摇了摇头,轻轻地说道:“儿子,每个人的人生道路都是自己选择的,你爸不愿意从商,不愿意帮我,我没有责怪他,他自己的身体出现了问题,你难道要一辈子都算到我头上吗?” 他冷笑一声,“是吗?你没有责怪他,他生病前,你们天天吵什么?你明明知道爸爸身体一向羸弱,他自己岗位上一大摊子事情都够他忙活的,你还逼着他帮你,你怎么那么狠心?” 司徒珏收回目光,难过地闭了闭眼。“小桐,四年前,你选择了艺术专业,我就知道你一直在怪我,我知道,你是想以这种方式离你爸爸更近一些。” 她转过身,也望向墙上丈夫的照片。 第22章 吵翻 照片大概是丁华强三十多岁的样子,一张风华正茂的脸庞透着成熟稳重和自信从容,只可惜没多久他的身体就出现了问题。 “结庐在人境,而无车马喧。 问君何能尔,心远地自偏。 采菊东南下,悠然见南山。 山气日夕佳,飞鸟相与还。 此中有真意,欲辨已忘言。 我和你爸是大学同学,我比谁都了解他,这首诗是我们谈恋爱时,你爸爸经常吟诵的一首, 我知道他连校长的岗位都不想干,一心想着离开闹市,写写字,画画画,过他自己悠然见南山的生活。 可是,儿子,你知道那段时间,我有多难吗?” 她转身,与儿子再次四目相对。 丁桐嘲讽地咧了咧嘴角,“你不就是舍不得你身上的那点地位和权利吗?你关心过我们的感受吗?一年到头,你在家里待几天?” “那你们关心过我吗?公司是说干就干,说不干就不干的吗?你都二十几岁的人了,你给家里挣过一分钱吗?天天学他画画画画,”说着,她用手指着墙上的照片,“这么多年,也没看出你们父子画出什么名堂,都是正事不干,尽干歪门邪道的家伙!” 瞬间,丁桐感觉全身的血液都往脑袋上涌,他气得一脚踹过身边的椅子,‘砰’地一声发出巨响。 他瞪着眼,仿佛要把这全身的火气喷涌出来,“画画是我的专业,麻烦你尊重一下你的儿子!不是所有人都跟你一样,只想着每个月赚了多少臭钱!爸爸爱画画,儿子爱画画,我觉得这是最好的遗传!我真庆幸,没有遗传你铜臭的基因!” 司徒珏气得浑身发抖,从来没有人跟自己这样说话,从来没有人这样挑战过自己的耐心! “我哪里是养了一个儿子,就是养了一头白眼狼!从明天开始,你有种就不要花我一分钱,不要住我一片瓦!” “谁稀罕?!你就跟着你的钱过吧!我们都走了,你就等着变成孤寡老太太!” 丁桐拉起还没来得及打开的行李箱,转身向门口走。 华姐听到响动,赶紧跑出来,看见他要走的架势,一边无措地搓着手,一边小心翼翼地劝道:“小桐啊,饭都好了,你这是往哪走?都是一家人,吵吵闹闹很正常,哪有吵完就散的?” 她说着,试着用手拉住了他拉杆箱的杆子。 丁桐怕自己动作太大拌着保姆,手上一顿。 华姐一看他的动作,赶紧双手抓住拉杆箱。 “你让他走!我就看这个白眼狼离开家,他还能这么硬气?” 撵着出来的司徒珏看见丁桐还站在门口,气哼哼地说道。 华姐一听,得,这人好不容易劝住了,她一刺激,全白忙活了! 果然,丁桐掰开她的双手,拖起行李箱头也不回地走了。 “哗啦”一声,只听见身后玻璃破碎的声音。 他告诉自己千万别回头,别回头! 他咬着牙一口气走到马路边,看着空旷整洁弯曲的马路向远处无限延伸,仿佛没有尽头,他烦闷地一脚踢开脚边的小石子。 他回头看了看水木春城高大的门牌,古铜色的金属大门上竖着一个根根三角形的铁制栅栏,像一个个卫士忠诚地守护着水木春城。 他想,这个号称非富即贵的地方,不过如此。如果一个地方连一点温暖都没有,除了小偷,谁会住进这样冰冷的牢笼? 他捏了捏手上特殊的门禁卡。 说是特殊,是因为这张门禁卡是爸爸临走时留给他的,让他一定不要搞丢了。 这张门禁卡跟物业发的普通门禁卡不同之处是,多了一个棕色的套子,套子的外面龙非凤舞地刻了几个草书‘山喧偏还言’。 看字体倒像是爸爸的字迹。 这张门禁卡明显用得很久了,套子的边缘处磨损的毛毛躁躁的,只是套子上镂空的字迹依然清晰可见。 他拿起门禁卡吻了吻,棕色的皮套散发出淡淡的皮味,像是有爸爸身上的味道。 他把门禁卡从鼻端移到面颊处,柔软的皮面像是爸爸的面颊。闭上眼,短暂地感受着一瞬间的幸福和内心的丰盈。 如果爸爸还在,那该多好! 他深吸一口气,收拾自己的情绪,叫了一辆滴滴车,上车前,他又一次看了看那个古铜色的大铁门。 然后,一头钻进了车里。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丁桐不知道的是,在他身后某一栋高大建筑内,司徒珏透过纱帘看着他的一举一动,直至车子绝尘而去。 站在司徒珏背后的华姐,摇了摇头,想着又是一对冤家母子。 这一刻,她决定答应司徒珏的要求。 第23章 发小 丁桐坐上车,看着外面急退而去的景色,心乱如麻的情绪又一次涌上心头。 其实司徒珏不知道的是,除了门禁卡,丁华强还留给丁桐一张银行卡和另一套房子的钥匙。 司徒珏说她了解丁华强,丁华强又何尝不是了解她? 治病耗费了巨额的资金,这张银行卡和这把钥匙大概是丁华强留给丁桐最后的礼物和物质财务。 丁桐时常想,别人家的孩子为什么都可以承欢父母膝下快快乐乐地长大?而他曾经父母双全,还有一个姐姐,为什么没有享受到一点点的家庭温暖? 家里要么就是冷到窒息的冷战,要么就只有保姆陪着他和姐姐丁思悦在家。 叮铃铃的电话声打断了他的思绪。 丁桐抹了一把脸上的泪水,拿起手机一看,是好朋友兼同学顾倾城的电话。 “有话快讲,有屁快放!”他没好脾气地说道。 “哎吆,这么大的火气,像吃了枪子一样,谁又惹到我们家丁少爷了?”顾倾城的声音又大又粗地传来。 要说他的这个好友顾倾城也是一朵奇葩,明明长的高大威猛,虎背熊腰,偏偏叫了一个女性化的名字。 倾城,倾城….叫起来,舌尖发糯,温婉温柔,仿佛可以化成一汪清水。 从小到大,他没少被伙伴们调笑过。 可惜,这个名字跟了他二十多年,他想尽办法也没有改名成功。 想他老爸顾易天,堂堂c城公安局的局长,就为了这事跟所有同事打好了招呼,哪个派出所给他儿子改了名字,他跟谁过不去。 就一个名字,至于吗? 想想,算了,倾城就倾城吧。顾倾城也就这么悲催地用了这个名字。 “司徒珏回来了!”丁桐有气无力地说道。 “我靠!原来是母老虎下山了,怪不得你这样!”听到司徒珏的名字,隔着电磁波,顾倾城也不自觉地缩了缩脖子。 “死一边去!你说谁是母老虎呐?”毕竟是自己的母亲,听到别人乱讲,丁桐还是不自觉地维护起来。 “我错了,我错了!小弟我这就给你赔不是,为了表达我的诚意,弟弟们在轩辕山庄摆了大阵仗等着您大驾光临!” 顾倾城和丁桐其实是同一年出生,只是丁桐比他大月份,所以,即使顾倾城比丁桐长得人高马大,顾倾城还是自称为弟弟。 “轩辕山庄?你们跑那去干什么?” 除了顾倾城,丁桐还有三个发小,他们几个都正儿八经地走了文化课通道上的大学,唯独丁桐,成绩在他们中是最好的,偏偏学了艺术,选了美术专业。 c城是全国有名的休闲城市,这个地方的人,很多人一辈子也不愿意背景离乡。 丁桐他们几个伙伴也是,考大学时,都自然地选择了c城的各所大学。 他们相聚的地点一般固定,都是些未毕业的学生,他们的消费基本上控制在大众水平。 轩辕山庄是c城近年来非常火爆的商务休闲区,听说那里的灯光秀和温泉已经发展成c城首屈一指的旅游项目。 “你问那么多干什么?叫你来,你就来,今天有人豪请!”顾倾城听着丁桐磨磨唧唧的,急得想挂电话。 “好!” 挂完电话,丁桐伸头跟滴滴师傅说道:“师傅,麻烦直接去轩辕山庄。” 第24章 入侵者 轩辕山庄 魏奇梁把苏水瑶安排进苏建成私人休息套房内就急急忙忙地走了。 苏水瑶看着将近四百米平方的大套间,站在门口足足愣了有五分钟,满眼奢华的金黄色,让她一阵发晕,这是现代版土财主的节奏? 这里的布置跟她在外面看到的高雅大气的山庄风格完全不同,难道这里的金黄色才是他的最爱? 也是,这么多年,他连家都爱要不要的,不就是为了自己内心里的那点膨胀私欲吗? 或许,人的外表和内心真的是两个完全不同的世界,这样的反差不会造成他的人格分裂吗? 她看见高大的真皮沙发旁边放着一个电动按摩椅,她把包包扔在沙发上,低头捣鼓起按摩椅,刚打开电源,“主人,请上座!” 尖细的机械女声吓了她一大跳,气得她猛踢一脚按摩椅,自言自语道:“嘁,什么鬼东西?!” “咚咚咚……”一阵敲门声。 她打开门。 “您好,大小姐,魏总让我送点吃得过来。”一个穿着制服的女服务员站在门口客气地说道。 苏水瑶低头一看,哇喔!热菜、凉菜、西点、饮品、水果,应有尽有! 她随意地敲了敲餐车上的扶手,“你们魏总太客气了,我不是什么大小姐,就是来找你们苏总要一样东西。” 说着,她挑了一盒小蛋糕和一杯咖啡,扬了扬手道:“谢谢,我是个穷苦命,受不了这么奢侈的生活,喏,这些就够了!剩下的,你带走吧。” “这….”服务员有些为难地欲言又止。 苏水瑶用眼睛示意了一下门口。 小姑娘也是个聪明人,立马说道:“那行,大小姐,如果您有什么需要直接拨打总机上的电话,我们前台的方姐会第一时间给您安排。” “你叫什么名字?”苏水瑶就喜欢跟聪明人打交道,她无意识地问道。 “大小姐喊我小李就可以了,我是套房服务的主管。” 苏水瑶点了点头。 小李走后,苏水瑶三下五除二把蛋糕和咖啡解决了。 看样子,苏建成一时半会是来不了了。 她干脆躺到按摩椅上,调好模式和时速,闭着眼享受着。 按摩椅下的小锤头卖力地在后背部滚动着,她舒服地叹息了一声,从早晨到现在,她马不停地一口水都没喝上,难得现在安稳下来。 没过一会儿,她在按摩椅上就迷迷瞪瞪地睡着了。还做了一个悠长的梦,梦里一个披头散发的女人抱着她的腿不停地喊着:“别走!别走!” 她想使劲拔腿就跑,可怎么也拔不动? 再一使劲,没想对方突然放开了手,她猛地往后一仰,跌入万丈深渊。 人在半空中不停地跌落,仿佛永远没有尽头。耳边却传来‘咚咚咚咚’的声音,像鼓声,又像人的脚步声。 突然,一个激灵,她一屁股坐起来,手臂一扬,‘砰’地一声,一胳臂肘撞在按摩椅的扶手上,疼得她龇牙咧嘴,这下真的清醒了! ‘咚咚咚咚’原来是门外的脚步声。 苏建成的套房在轩辕山庄的顶楼,过道里的地毯很厚,这么重的脚步声,应该是很多人同时踩过才能发出的声音。 她快速爬起来,打开房门,看见很多穿着制服的人呼啦啦从她门口经过,转弯上了楼梯。 原来这一层上面还有一个夹层! 她跟着人群上了楼。 楼梯有些窄,人群速度很快,一眨眼不见了踪影。 这里的楼梯不同于普通的木制或者水泥的,而全部是不锈钢材质的,上面铺着薄薄的灰色地毯,从上到下,放眼望去,像是在爬一座位于半山腰的古庙台阶一样。 她气喘吁吁地爬上楼梯的顶端,一扇不大的窗户近在眼前,我向外一看,原来这里已经是山庄古堡似的塔顶。 她一转身,左边手还有十来个台阶,她深吸一口,一口气爬了上去。 一抬头,妈呀! 宽广的走廊两边赫然呈现着巨大的透明玻璃,玻璃房内一排排巨大的服务器指示灯不停地闪烁着,服务器走廊间,不停地有人来回穿梭,查看着机器的运作情况。 她沿着玻璃墙面向前走了几步,机房正中央有一个超大的会议桌,又是一群人在激烈地讨论着,每个人面前一台笔记本电脑,他们噼里啪啦地边打边吵。 老天!谁能想到苏建成把这么超级豪华的大机房,安放在轩辕山庄的塔顶上?实在是太疯狂了! 想想也是,苏建成的主业是搞贷款担保的。他的数据量绝对是海量的! 但谁能想到,他在m市开担保公司,在c市建立轩辕山庄,并把服务器远程投建在山庄的塔顶上? 而他自己的套房就在机房的正下面,虽然中间隔着很多的台阶,估计做了防辐射处理,但这也太疯狂了! 她目瞪口呆了一会,终于回过神来。 在来c城之前,她好歹也是滨州通信计费系统的总监,对机房的环境,她有种无法割舍的情结。 估计是里面的人太专注,并没有人注意到拐角处的她。 只是这个玻璃机房隔音效果太好,她在外面看着里面,就像是在看一场无声的电影,人物只有动作,表情,却没有任何声音。 靠近外墙的两面墙都是由厚厚的窗帘遮挡着,她往墙角处又挪了挪,掀开一点点窗帘,原本只是想看看,窗帘外是对着哪里。 没想到,窗帘一动,居然是个小玻璃门! 门没关死,留下一条小缝隙。 她一闪身钻了进去。门边有一排柜子,她打开一看,都是整洁的工作服。 衣柜下方还有一排小抽屉,她弯腰试了试,居然有一个还能打开! 抽屉里躺着一个工作证,她拿起来一看,是个女员工的证件,姓名萧何,短发,圆圆的脸庞,也戴着一个眼镜,看起来比她更年轻一些。 她在抽屉里翻了翻,居然还有一个口罩。 她灵机一动,找了一件工作服穿在身上,戴上口罩,挂上萧何的工作牌。 她一边往前走,一边好奇地东看西看。刚走到一排机房的尽头,一个同样穿着白色工作服的中年男人迎面走来。 苏水瑶赶紧低下头,故意用手揉着眼睛,以防他看见自己的面部。 男人看见苏水瑶戴着口罩,厉声问道:“萧何!都什么时候,大家都在想办法,只剩下30分钟了,30分钟之内还追踪不到入侵者的代码,我们的服务器全部崩溃完蛋,你还有闲心在这东磨蹭西磨蹭,还不赶快去现场,跟大家一起想办法,看我一会不扒了你的皮!” “噢噢噢噢,我马上过去!”苏水瑶低着头,低声说道。 她不知道这个男人嘴中的萧何是何方神圣,估计现在这种情况,他也没空真的扒自己的皮。 果不其然,男人扔下一句狠话急匆匆走了。 30分钟?入侵者代码? 难道他们的服务器进入了入侵者? 妈呀!这对于担保公司来说不是致命的吗?数据一旦被毁,一切都要完蛋了! 不知道这个豪华的机房是生产用的数据库,还是备份的? 不过,现如今生产用得数据库和备份库基本上也都是同步的,双方互为备份,一旦一方有难,不及时切换的话,另一方也很难幸免于难。 就是不知道他们中间这个切换程序可复杂? 可那也是下下策! 苏水瑶把口罩往眼睛上拉了拉,转身去了中间的大会议桌。 第25章 陌生人 丁桐除了顾倾城这个好友,还有苏晓妍、叶涵、萧陌远三位发小。 他们几个从小一起长大,除了这一年大学快毕业了,大家各自忙着毕业设计、找工作很难聚到一起。 以往只要有空,几个人吃喝玩乐都混在一起,c城的大街小巷,哪地方有好吃,哪地方有好玩的,还没有他们不晓得的。 轩辕山庄这几年颇为有名,只是他们来得少,因为这里,面对的都是些高端商务客户,且需要提前预约,他们几个学生再潇洒,手上还没宽裕到跑到这里烧钱的程度。 丁桐刚到山庄大门口,手机又嘟嘟嘟地响起来。 “我的少爷,你怎么那么慢?我们等你等得黄花菜都快凉了!”顾倾城那家伙在电话里大嗓门地叫道。 “在哪?” “我们在顶楼最大的一个包厢,雨香馆,你快点!” 雨香馆?嘁,这么女人化的地方,估计又是苏晓妍那个爱小资的女人挑选的地方。 丁桐迈开长腿,在前台报上名字和包厢后,立马有个高挑的美女亲自送他上了电梯。 c城的天气以阴雨天著名,尤其是到了这种深秋的季节,五点钟不到的光景,天色已经全部暗了下来。 他刚下电梯,走廊里已经灯火辉煌,隐隐传来叮叮咚咚的水声和悠扬的琵琶曲调。 “请问先生是到雨香馆吗?”又一个穿着制服的女服务员问道。 看见丁桐点头,“先生,这边请!” 走廊很长,路过一个不太起眼的楼梯口时,他心里嘀咕了下,不是顶楼吗?怎么还有台阶? 越走越深,渐渐地耳边的水声和琵琶声不见了,楼道里安静地有些诡异,丁桐轻轻咳嗽了一声问道:“美女,你们这里也太安静了吧!怎么连个人影都没有?” 走在前面的女服务咯咯笑了一声道:“先生真会说笑,我难道不是人吗?” “不,不,不,我不是这个意思!”自知说错了话,丁桐立马补充道:“我的意思是,这里怎么这么安静?” “先生,我们轩辕山庄的隔音效果很好。这一层一般是不对外开放的,雨香馆是被一个外籍老客户点名预定的,否则,我们这里平常是没有人的。” “那你们搞这么大地方干嘛?不是浪费吗?” 服务员摇了摇头,没有接他的话。 不一会,他们来到一个酱红色的大门前,服务员敲了敲门,大门被人从里面打开。 “丁先生,请进!”里面开门的服务员客气地说道。 他一抬头,我去!这也太奢华了吧? 整个就是一个观景房啊!顾倾城他们搞什么鬼?谁发达了? 一整面玻璃墙上低垂着紫色的窗帘,外面的灯光透过半垂着的窗帘若隐若现地影射在房间里,有种朦胧迷幻的感觉。 这里像是独立的大厅,酒红色的沙发对面挂着一个超大的放映屏幕,上面播放着山庄的景色,被静了音,只有图片在滚动,没有任何声音。 房间的左右两边又有几个独立的房间,门紧闭着。 原来是套房带套房。 “丁先生,你的朋友们在棋牌室,这里是晚上观赏灯光秀的场地,”服务员指了指玻璃墙面,“那个位置是山庄观看灯光秀最好的位置之一!”她又指了指大屏幕,“灯光秀的全景图也会同步在这个大屏幕上播放。” 服务员自豪地语气感染了他,他不自觉地点了点头。 突然,他有些好奇是谁订了这个场地。 “我朋友们在哪?”他收回目光问道。 “丁先生,这边请!” 服务员带他一起敲了敲门。 “陌远,你这个猪头,有你这样打牌的吗?”顾倾城的大嗓门直穿耳膜。 丁桐往里面房间一看,牌局已搭,顾倾城和萧陌远两个男人一组,苏晓妍和一个陌生的男人一组,叶涵坐在苏晓妍身边,有一搭没一搭地看着晓妍的牌。 陌生的男人四十多岁,古铜色的皮肤,在他们一群学生中间显得有些突兀,可又偏偏很好看。 是的,很好看,丁桐作为一个男人,也不得不承认这个男人是好看的。 他的头发一丝不苟地梳向脑后,鬓角微微露出点白发。 高挺的鼻梁像是有着希腊人的血统,凸起的颧骨又令他显得有些冷酷。 不知道为什么,看见他,丁桐有些微微地不安。这个男人的面相太复杂。 顾倾城他们怎么会认识他? 他们从小一起长大,好像从来没有见过这号人啊。 那个陌生男人正对着门口,第一个看见服务员和丁桐进来,停止了手中的动作,向对面的苏晓妍说道:“小妍,这是你朋友吧?” 那语气亲切又宠溺,倒像是一位长辈。 听到问话,一桌子人全都转过身向门口看过来。 顾倾城立马站起来迎了过来,一把搂过丁桐的脖子,“我说丁少爷,你也太慢了!七点钟的灯光秀,我们还等着你开饭呢!你看看现在都几点了?” “放开!放开!有外人!”丁桐小声嘀咕道。 “没事,没事!都是自家人!”顾倾城的大嗓门,真是服了他了。 “晓妍,还不赶紧介绍一下!”顾倾城对着长发白皙的女孩子说道。 没有人发现的是,看见丁桐,陌生男人眼底的惊喜一闪而过,瞬间,他的惊喜又淹没在深不见底的眸子里。 他的耳边听到苏晓妍和叶涵低低的嬉闹声,“喂,公主,你家王子来了!还不赶紧扑上去!” “去你的!” “哎吆!” 两个小女生轻闹着。 他嘴角几不可见地咧了咧。 听到顾倾城的话,陌生男人主动站起来伸出手。“我叫殷朗,晓妍姨妈家的表哥!” 丁桐赶紧回握了他的手道:“殷先生,您好!” 他话音刚落,顾倾城使劲往他肩膀上拍了一巴掌道:“什么殷先生?我们都随晓妍叫他大表哥!就你名堂多!” 丁桐气得拍了他的手,继续跟殷郎说道:“不好意思,我们在一起随便管了,殷先生别见怪。” “哪里,哪里?丁少爷一看就是有礼貌的人!” “不,不,不,殷先生喊我小丁就可以了。” 一旁的萧陌远笑道:“既然人到齐了,晓妍,我们可以开饭了吧?一会灯光秀真要开始了,”他扭头跟叶涵说道:“叶子,麻烦叫一下外面的服务员。” 这一群人中,叶涵和萧陌远是性格最相似的人,他们都是标准的工科生,勤奋,踏实,性格温和。 萧陌远专业是土木工程,叶涵是财会专业,而外向的顾倾城则是销售。 文艺的苏晓妍学得是设计。丁桐自然更另类,画画。 “好!”叶涵戴着黑色的边框眼镜,站起来向门口走去。 不一会儿,各方坐定。 殷朗让丁桐坐在他的左手边,丁桐有些莫名其妙,拿眼睛去瞄苏晓妍,她又在跟叶涵嬉闹,根本没看他。 饭局是个很有意思的玩意,原本不认识的人,三杯两盏下肚,各方都放松了疏远客气,话也越来越多。 殷朗话不算多,但只要丁桐说话,他必定顺其自然地接过去,滴水不漏。 交谈中,他们知道殷朗从小在a国长大,做着外贸生意,因为母亲是中国人,说着一口流利的中文。 这次回来主要是看中了国内的投资环境,想把部分业务投放到中国,听晓妍说他们几个发小快毕业了,所以,想跟着一起聚聚,反正,他刚来中国,国内的朋友不多。 丁桐一向不贪杯,即使今晚都是上好的佳酿。 顾倾城明显喝得有些多,萧陌远坐他旁边怎么也拦住,苏晓妍和叶涵依然边吃边嘀嘀咕咕,说着女生的悄悄话。 中途,丁桐去上厕所,一出来,发现殷郎在洗手间外面吸烟。 丁桐客气地问道:“没看出来殷先生爱好这一口!” 殷朗状似惬意地吐出一口气道:“丁少爷不必客气,没必要坚持喊我先生。” 丁桐一愣,笑了笑道:“谢谢大表哥!” 殷朗高兴的拍了拍他的肩膀道:“小丁,这就对了,能认识都是缘分,更何况,你们跟晓妍都是好朋友。对了,冒昧问一句,您父亲是艺术学院的丁华强先生吗?” 一面之缘的人,突然提到自己过世的父亲,丁桐心中一惊,他压住内心的情绪,客气地回道:“是的,大表哥怎么认识我父亲?” “不不不,我是听晓妍提起过您父亲,她不是做设计的嘛,前几年,我们就打算把她接到a国上大学,可她死活不去,说是c大艺术学院的院长就是她的偶像,她没学成画画终归是遗憾,但做艺术设计也是一样。” 苏晓妍的情况,丁桐自然比殷朗还清楚,他也就没有多问。 “女孩子做做设计也挺好。”丁桐接话道。 “谁说不是?不过,她还是一直崇拜您的父亲。” 丁桐不想跟一个外人讨论过世的父亲,他呼出一口气,微微难过地说道:“家父已经过世了。” “对不起。我不该提起这个话题。” “没关系,那我先过去了。” 丁桐走后,殷朗看着他的背影高兴地点了点头。 他把烟头扔进垃圾桶,拿出手机拨打电话道:“老板,确定了,是他!” 第26章 灯光秀 殷朗感觉出了对方的好心情。 “好,不错,找人盯着他!另外,我们派了ghost配合你!”对方高兴说道。 ghost?!殷朗心下大惊,这个代号ghost的人,在集团内从来没有人见过它的真面目,是男是女,是老是少都不知道。 它一般参与的活动都是经过集团高层直接指定的。 “那我怎么跟它联系?”殷朗透着隐隐的兴奋,他从来没有跟ghost合作过。 “这个你放心,必要的时候它会主动跟你联系,你们的任务目标相同,但路径不同。”对方沉声说道,“你要尽快取得丁桐的信任,他的个人信息越详细越好。另外,我们近期还有另外一个重要的行动,不管发生什么,你要相信自己的直觉,不要自乱阵脚。” 没等殷朗回复,对方果断挂断了电话。 另外一个重要行动?那会是什么? 殷朗掐灭香烟,通过玻璃看着外面璀璨的灯火,想着,这真是一个美丽的地方。 他返回餐桌,看见顾倾城正在跟萧陌远拼着酒,旁边的两个女生头碰着头在一起看着手机,而丁桐则握着茶杯漫不经心地喝着。 他原本打算跟丁桐再套套近乎,不想电话响了起来,一看号码,他只好抱歉地举了举杯,“各位,不好意思,有点急事需要处理。”说着,他看着苏晓妍道:“小妍,你陪同学们在这里继续玩,我去处理点事情,需要什么你们尽管点,直接记在这个房间号上就可以了。” 殷朗一出门,丁桐他们惦记着看灯光秀,也三下五除二地解决了晚餐。 服务员说得没错,这个位置的确是山庄最好的位置之一。因为这里可以俯瞰整个山庄。 古堡似的建筑错落有致的分布在半山坡上。 每个古堡的外墙都装饰着五彩斑斓的灯光,不断变化出莲花、村落、古桥等各种图案,气势恢宏壮观,放眼望去像是散落人间的仙子随手变幻出的多姿多彩的幻境。 他们几个站在观景台上久久没有说话。 连一向爱闹腾的顾倾城也呆愣了很久,“我靠!我不是在做梦吧?” “此景只应天上有,哪堪人间几多闻?”苏晓妍不自觉地说道。 丁桐哈哈大笑道:“人间美景多着呢,艺公主你就不要少见多怪了吧。” 苏晓妍是他们中间最文艺的一个,经常时不时地来一句酸诗,大家早就习以为常,他们给她起了一个外号叫艺公主。 “去你的!”苏晓妍呸了一口道。 叶涵和萧陌远也跟在后面一阵大笑。 “来,来,来,我们一起来敬美景!”顾倾城端着酒杯邀请道。 灯光美酒醉青春,一群年轻人就着这漫天的如画美景开怀地畅饮着、欢乐着。可谁曾想到祸福相依,危险正在悄悄地向他们靠近。 第27章 终结者 证件上的萧何是位短头发的姑娘,苏水瑶的头发比她的长了一点。她把头发往耳朵后面别了别,竖起白大褂的领子。平常里,机房里戴口罩也很正常。 她的装束并没有引起别人过多的注意。 她看见会议桌上有好几个空位置,每个位置上都有一台笔记本电脑,她挑了一个最靠近走廊的位置坐下。 屁股刚落板凳,旁边一个小个子男人敲着电脑头也不回地说道:“耶,萧何你电脑不是在后排的位置吗?你坐这里干嘛?有个黑客在非法存取我们的数据,一直追踪不到,30分钟再解决不掉,真的得断开物理链接了。那样的话,我们这些人都得集体滚蛋!” 苏水瑶知道一般企业的网络结构中,除了连接互联网的防病毒软件,还有自己的防火墙,越过防火墙,还会有每台服务器的杀毒软件。 既然这个黑客能够这样自如地存取,说明它对这套网络系统和结构了如指掌啊! 苏水瑶瞄了一眼会场,每个人都在专注盯着电脑,屏幕上密密麻麻的代码像无数个蝌蚪在快速游动。 她发现会场后排真的有个空位置。她怕自己的声音引起别人的注意,只好拉了拉口罩,模糊地嗯了一声算是作答。 我往后排空置上一坐,电脑黑屏,她动了动鼠标,哇喔,休眠的电脑自动启动。 估计萧何也是个马大哈的姑娘,她的电脑页面正好停留在网络服务器控制软件的界面上。 苏水瑶一看,呵呵,正是自己熟悉的unix工作站。 她扭头瞄了瞄周围的人,大家还在埋头搜索底层的代码。 也是,这样的入侵,第一反应肯定是加密的密钥出了问题,只得不停地试错,找出密钥的漏洞,可密钥那么长,得多久才能破解呢? 可问题是真的是密钥出了问题吗? 她一个外人自然不知道他们原先设置的密钥是什么。她干脆点开unix系统下的每一项设置,密密麻麻的设置,她得一项一项去核查,时间在一分一秒钟中过去。 “砰!”不知道是谁拍了一下电脑,大声骂道:“md,这个家伙还在读取!” “领导,干脆现在就断了物理链接吧?直接拔电源!”又有人对着一个有些秃顶的男人说道。 “这样下去,我们库里的数据都保不住了!” “不行!全国这么多家营业网点,直接断了,影响交易额,我们能承担得起吗?” “那现在怎么办?只剩下最后五分钟了!” 苏水瑶抬头一看,机房的正墙上果然挂着一个大钟,钟摆一左一右地摆动着,仿佛永远也不会停歇一样。 她把设置文件来来回回看了几遍,好像也没有发现什么明显的异常。 每家公司的ip地址和dns地址都不一样,这些应该也不是出现错误的地方。 而且,从报警系统来看,这个黑客,只读取数据,并没有其他破坏行为。 那它到底怎么进来的呢?认证系统为什么也没有报警? 也就是说,苏建成当下的整个数据都处于被网络监听的状态下。 细思极恐,苏水瑶对着电脑,背后阵阵冒汗。毕竟是自己的父亲,她再不喜欢,但也不想有人这样的欺负和践踏他的事业。 “只有三分钟了!”不知道谁又喊了一句。 unix系统苏水瑶并不陌生,虽然之前的公司用的少,但她考过unix系统的认证,整个系统的架构和操作,她都很熟悉。 到底哪里有了漏洞? 电脑的蓝光映在她的脸上,眉头蹙紧,她百思不得其解。 她有个习惯,遇到难题的时候,她喜欢站起来走动思考。 刚条件反射似的站起来,看见机房里低压的人群才想起来这里不是自己的底盘,她又慌忙坐下,一不小心,‘啪’地一下踢到了脚边的电源,电脑屏幕闪动了一下。 电光火石间,她突然想起来曾经在培训班上遇到的一个笑话。 一个同学的电脑‘坏了’,黑屏,旁边一堆电脑高手的同学帮忙修理,折腾来,折腾去,搞了很久也没头绪。 大家正一筹莫展的时候,不知道是谁拔了一下电源,电脑自动好了! 一群人面面相觑,瞬间又爆发出震天动地哈哈大笑声。 原来是电脑的电源适配器太老,电压不够! 能参加这样高端培训的,谁不是单位的核心技术骨干?居然出现这样乌龙。 收回思绪,苏水瑶的脑袋中灵光一闪,会不会? 她迅速地把操作系统关闭,重新启动电脑。 unix启动界面果然快速地出现了一个对话框,询问此台终端是否可以远程共享? 这样的设置一般只出现在个人单机安装中,如果作为服务器,此项是万万不可以有的。 她终于知道问题出现在哪里。 她回头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还差一分钟! 一瞬间,她感觉手有些微微地发抖,可电脑偏偏像跟她作对一样,慢得要死! “快点,快点,快点…..”她对着电脑不停地边点击边念叨:“10、9、8、7、6、5、4、3、2、1!” “大家快看!快看!快看!不见了!不见了!黑客不见了!” “真的假的?” “好像是有人屏蔽了它!” “喂,你们谁发现它的?” 有人站起来环顾四周,企图找出是谁做了关键的操作。 大家兴奋的边摆手边说:“不是我!不是我!” “喂,萧何,这么热你带着口罩干嘛?”有人拍了拍苏水瑶的肩膀。 第28章 露馅 某高档小区的地下室内。 原本大开间的大平层被一排排的大型计算机分割成了几个独立的区域。 屋里的灯未开,只有轰隆隆的机器轰鸣声,一个男人斜靠在太师椅上,暗稠的光影隐隐约约地撒在他的脸上,黑色高领的风衣领口几乎遮住了他大半个脸,让人看不清他的面部表情。 只是他脸颊右下角的一颗黑痣颇为明显。 他手里拿着一根未点燃的香烟,慢条斯理地放在鼻尖嗅着,他深吸一口,微闭双眼,尼古丁的香味仿佛是有生命的精灵,顺着他鼻腔的毛细血管一直游走到大脑,瞬间让他心情愉悦无比。 他在等。 他抬手看了看手腕上的夜光表,指针还差三十秒指向九点。 没有消息就是最好的消息,胜利在望,他高兴地咧了咧嘴角,最近的所有计划都出乎意料地顺利。 突然,身后‘咚咚咚’地传来了一阵脚步声,一个有些尖细的声音喊道:“老大,不好了!不好了!” “慌什么?说!”男人低沉的声音有些暗哑。 “md!在最后一秒钟,对方的服务器突然关闭,我们的后门程序全部丢失,同步到我们云端的数据也全部自毁!” “什么?”男人坐直了身体,“我们的后门程序不是一直很隐蔽的吗?” “按照先前的布置,针对他们系统的设置错误,我们关联的程序一直都运行好好的,不知道为什么在最后十秒钟时间内,对方居然更改了系统设置,并且启动了针对非法读取用户的自毁程序,事情太突然,我们发现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 黑衣男人站直了身体,他个头不高,浑身散发出一股阴冷的气息。“算苏建成老家伙这次走狗屎运!通知surf启动b方案,务必完成任务,不得有误!” “是,老大!” ************* 苏水瑶拉了拉口罩,支支吾吾地说道:“不,不,不…..我不热。” 男人的嗓门吸引了大家的注意,原本热闹的人群突然都看向苏水瑶。 吓得她赶紧举起双手,装作无意间地摸着刘海。 “不对!她不是萧何!萧何的头发没这么长!”一个带着眼镜的女孩子大声说道。 此人不是别人,正是萧何的好朋友,凌菲。 “而且,萧何下午刚请过假!” 一语惊醒梦中人! 大成信托核心机密的机房居然神不知鬼不觉地进了一个陌生人,而且她还胆大包天的跟大家一起办公! 所有人貌似忘了刚刚经历过一场生死之战,仿佛被人施了定型术一样,全都目瞪口呆地盯着苏水瑶。 半响后,中间微微有些秃顶的男人走到她的面前,严肃冷酷地问道:“你刚刚操作了什么?” 没错,眼前的女人不是萧何,他发现她在惊诧回眸一瞬间,她看着电脑界面的表情不是茫然无措,而是聚精会神,说明她对他们的系统肯定不陌生! “我…我….我没操作什么?”苏水瑶无措地站起来,后背阵阵冒汗,妈呀,这一群虎视眈眈的男女不会把自己直接扔出去吧? 秃顶的男人顾不上审问她是谁,拿过桌子上的鼠标,啪啪啪的一阵猛点。 苏水瑶猛然醒悟过来。 每套操作系统都有它自己的操作日志,如果不是特意去删除的话,系统会自动保存所有操作过的痕迹。 看见日志的操作步骤和痕迹。秃顶男人的头顶像是被人狠狠敲击了几锤,他站直身体,不可思议地看向苏水瑶,身体不自觉地后退几步。 吓得周围人大喊道:“江主任!江主任!” 江鹏飞站稳身体,隐藏自己的恐惧和不可思议,两眼怒瞪,“你到底是谁?” 他不能相信,也不敢相信,是眼前这个陌生的女人追踪到了黑客,并启动了非法入侵者的自毁程序! “我…我…我!”苏水瑶真不知道该怎么介绍自己,难道说她自己是苏建成的大女儿?这一群人谁信呢? “请把口罩去掉!露出你的真面目!”凌菲冷冷地说道。 “对!请把口罩去掉!” “对!口罩去掉!” 周围七嘴八舌地喊道。 苏水瑶看着眼前一张张愤怒的脸庞,微微有些不安,她不想激化矛盾。人在愤怒的时候可是什么事情都会干得出来的。 她一摆头,轻轻取下口罩。 一张白皙的小脸映入大众的眼前。 周围一阵倒吸气的声音,这个女人看起来还像是个小女孩! 苏水瑶掏出口袋里的手机,向大家扬了扬,“请允许我打个电话,可以吧?” 她想了想,现如今除了魏奇梁,没有人能够证明她的身份。 电话里,魏奇梁那边的声音很嘈杂,苏水瑶只好大声喊道:“我在楼顶的机房!麻烦来一趟!” 周围的人不知道苏水瑶给谁打得电话,但看她稳住慌乱,气定神闲的模样又都好奇谁会来给她证明身份? 魏奇梁听到苏水瑶在机房,心下大惊。 会场里,苏建成正在大发雷霆。 他来得很快,看见一圈人围住苏水瑶,他一阵莫名其妙。想着,这个小姑奶奶不在房间里好好待着怎么跑到这里惹事情来了? 江鹏飞看见魏奇梁也糊涂了,难道眼前这个女人是魏奇梁的人?那她为什么要私自偷来机房? “魏助理!”江鹏飞回过神,打招呼道。 “怎么回事?”魏奇梁看见一群震惊又好奇的眼神,有些懵圈。 “她….”江鹏飞四十多岁,他在大成信托的时间比魏奇梁还早。 他看见魏奇梁的眼神心里微微有了底,至少眼前的人魏奇梁是认识的。 真要是一个完全的陌生人,神不知鬼不觉地进了机房,还帮他们解决了麻烦,估计,他们真的该集体下班了。 但她….哎….真的有些麻烦。 “大小姐!您怎么在这里?” 大小姐? 苏水瑶这次听到更深的倒吸气的声音。 江鹏飞震惊的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大小姐?她是苏建成的女儿? “这….”江鹏飞还没来得及张口。外面传来一声高叫声:“失火啦!失火啦!快来救火啊!” 第29章 着火 所有人都慌了神。 “怎么回事?”魏奇梁大喊一声。 “各团队长负责把安全门关上,其余的人从消防通道下去!”江鹏飞命令道。 他作为负责人必须保证机房的安全,好在这个机房布置时就考虑了防火的功能,除了玻璃墙,外面单独订制一套自动防火墙。 按钮一按,整个机房会像夏天老奶奶自制的冰棒箱一样,外面严严实实地盖着厚厚的一层隔热装备。 浓烟开始从楼下往上蔓延,电动防火墙的厚重影响了它们下降的速度。 “快走!大小姐!”魏奇梁顺手拉住苏水瑶,企图把她往下带。 md,苏建成他们父女还没见上面呢,要是这个小姑奶奶有个什么三长两短,他魏奇梁这条老命估计也快当了! 听到命令,机房里的人捂着鼻子,弓着身体,“咳咳咳….”地往楼梯口方向跑。 “不!你们先走!” 站在后排的苏水瑶发现最后面拐角处的一扇窗户大开,楼下卷动的火苗像愤怒的蟒蛇,不停地吐着火星,黑色的浓烟更像是移动的妖怪,眼看着就要滚动进来。 这个窗户不关上,估计还没等电动防火墙下来,火势也已经蔓延到机房了。 她奔跑着向后面跑去。 “苏水瑶!你疯啦!快回来!”魏奇梁一不留神,不仅没能拉她走,还让她往火堆里钻! 他正准备往回走拉住她,被人从身后狠狠地推了一把,“魏助理,你快走!” 玻璃门在他身后关上了门。 隔着玻璃,他只见苏水瑶跑到窗边,企图推上玻璃窗,估计窗户框被烟灰熏的太烫,她干脆脱下外套包裹着,倾斜着身体使劲推。 江鹏飞和四个团队长,眼看着卷动防火墙快落了下来,慌慌张张地闪身钻了出来。 江鹏飞看见魏奇梁跺着脚还眼巴巴地看着里面,不解地问道:“老魏!快走!快走!你还待在这干嘛?准备当烤猪啊!我们已经尽力了,其余的得听天由命!” 说着,他准备又去推魏奇梁。 魏奇梁急得胡乱指着里面,“大小姐还在里面!” 所有得人齐刷刷地看过去。 “我靠!她跑进去干嘛!”江鹏飞大吼一声。 “大小姐,快出来!” “苏水瑶,快点,快点!” 眼看着最后一扇卷动防火墙快落了下来,几个人的紧张的咽喉都快掉到了嗓子眼! 只见苏水瑶终于关上了玻璃窗,转身,拼命往回跑! 这一刻,她不知道是不是死神离她最近? 耳边轰隆隆的机器声和楼下的呼喊声仿佛都成了虚拟背景,她只听见自己大喘气的声音。 卷动防火墙离地面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当初设计时,就是考虑以防万一,设计师把所有的按钮都放在了里面,一旦关闭,只有拿 电动遥控器才能再度启动。 浓烟越来越浓,外面的人反而都张大嘴巴,忘记了呼吸。 五步,四步,三步….. 眼看着卷动防火墙就要落地,说时迟那时快,苏水瑶干脆一个猛扑,顺着地板砖滑向卷动防火墙下面的空隙下。 外面的人赶紧用手托住卷动防火墙,企图阻止它进一步下滑。 可惜,还是慢了一步,卷动防火墙刚好卡在苏水瑶的腰伤,几个人只好分工,四个人托着卷动防火墙,魏奇梁和江鹏飞一左一右托着苏水瑶的胳臂使劲往外拉! 在拉出来的最后一秒,‘砰’地一声,卷动防火墙重重地砸到地上!严丝合缝! 苏水瑶感觉自己已经像是被甩到岸边奄奄一息的鱼,只有最后一口气还在喘着。 “快走!快走!”魏奇梁和江鹏飞架着苏水瑶,一伙人从楼梯连滚带爬地往下跑。 第30章 巧遇 铁制的楼梯又滑又陡,根本容纳不下三个人同时往下冲,江鹏飞下意识地松开苏水瑶的胳臂。 谁知道平衡的受力点一旦打破,魏奇梁和苏水瑶身子一晃,两个人直接‘咕咚咕咚’地滚了下去。 “大小姐!啊!大小姐!” “苏水瑶!苏水瑶!” “哐当哐当哐当…...” 隐隐从上方传来呼喊声和身体砸在钢铁上的声音。 苏水瑶本能地抱着头,身材还算娇小的她都不知道自己翻了几个跟头,最后,翻得彻底失去了方向感。 “噗咚”一声,终于停止了滚动,她以狗啃泥的姿势匍匐在地上。 脑袋疼得已经麻木,耳中不停地响起‘嗡嗡嗡嗡’的声音。 她深吸了一口气,“嘶!”疼得龇牙咧嘴。 她试了试腿,还好,还能动。使劲睁开眼,一片漆黑,再揉揉眼,还是黑的! “我去!不会把眼睛跌瞎了吧?”她自言自语道。 奇怪的是,这里除了漆黑,竟然静悄悄的! 要不是呛鼻的浓烟浑身的疼痛,她还以刚刚失火的场景是她出现的幻觉。 魏奇梁他们搞哪去了? “魏助理!”她大喊道。“咳咳咳….” 可惜嗓子已经被浓烟呛得嘶哑,她以为的大喊,发出声来像小猫叫唤一样。 她挣扎着爬起来,摸到眼前是一睹墙壁,“喂!有人吗?” 其实,苏水瑶不知道的是,她跌落的这层恰恰就是苏建成私人套房的这层,这层只有几个很少的高级套房,因为人少,又都是固定的几个老客户长期预定,再加上这层特殊的隔音效果。 所以,这层基本上见不着人。 机房的楼梯本就是个比较隐蔽的出入口,见苏水瑶直接跌了下去。吓得魏奇梁和江鹏飞连滚带爬地往下撵。 只是他们速度太快,人又慌,根本没有注意到苏水瑶直接滚到了套房的走廊。而他们俩却沿着陡峭的黑咕隆咚的楼梯直接往下冲去。 伸手不见五指,苏水瑶彻底失去了找人来帮忙的希望。她只好沿着墙壁摸索着往前走,越走烟味貌似淡了一些。 远远地她看见前方有些光亮,她向前摸去。 正常的人,一旦眼睛看不见,本能地就限于恐慌和焦虑中。脚下的每一步都好似万丈深渊,‘砰’一声,突然不知道踢倒什么东西,疼得她龇牙咧嘴。 远处的光貌似越来越亮,眼前模糊的影子也貌似轮廓更清晰了一些,她加快了脚步。 越接近光,她好像听到了隐隐的歌声。 什么鬼?失火了,不是应该都逃命了吗?怎么还有人唱歌? 眼看着走到前方微弱的光源处,右手边‘轰’地一声,红色的火球像妖怪一样扑面而来。 她惊恐地回过头,原来火是从下面开始蔓延开来,她的右手边是一个木制的雕花回廊,火势像摧古拉朽的多诺米纸牌一样,呼啸着滚动上来。 她条件反射似地往左退让。 ‘砰’地一声,居然是一个没关紧的大门! 她滚进去,赶紧关上门,阻止火势。 歌声越来越清晰。 外面的街灯打在玻璃大厅里,隐约还能看清屋里的装饰。 原来这里跟苏建成的私人套房一样,也是一件豪华套间。估计里面的客人还没撤。 她听见歌声是从其中一个紧闭的房间里流出来的,跛着腿,猛扑过去,‘砰砰砰’地一阵猛敲! “谁呀?这是个什么破地方?突然停电不说,服务员还这么没礼貌。鬼子进村了?搞得我们只好拿手机唱歌…..” 门被人从里面‘哗啦’一下打开。 “我靠!”顾倾城打开门一看,一个蓬头垢脸的女人,就着窗外朦胧的灯光,看起来要有多诡异就有多诡异。 “啊….”他大叫一声,“你是人是鬼?” “鬼你个头!失火啦!”气得苏水瑶大喊,可惜她的嗓子像火烧的一样,声音已经跟蚊子一样。 顾倾城没听清,“你是服务员?你们这个鬼地方什么时候来电?还灯光秀呢,屁,连个灯都没有,前台电话也打不通,还vip服务,纯属糊弄人…..” 眼前剃着平头高大的男人叨叨个没完,苏水瑶实在没有办法了,她只好动手去拽顾倾城,拉着他往门口走。 套房大厅里已经有了烟味。 只是顾倾城被眼前的女人吓了一大跳,根本没注意到。 “哎,哎,哎……你要干嘛?” 苏水瑶轻轻打开大门,门外的火舌像发疯的魔鬼到处舔舐,差一点卷着他们的眉头和头发。 “我靠!失火了!”他本能地往后一退,赶紧跟苏水瑶一起关上大门。“快走,快走!” 顾倾城三步二步冲到房间,“外面失火了,快走!” 此时练歌房里,停电了,大家正扫兴地三三两两窝在沙发里对着手机音乐播放器吼唱。 练歌房里只有手机屏幕映出的蓝光,根本分不清谁跟谁。 听到声音,一群人猛地站起来。 “怎么回事?哪里失火了?”萧陌远离门口最近。 苏水瑶只见一个戴着黑边眼镜的男生走到光亮处。 顾倾城道:“楼道里都着火了,火势好大,根本出不去!” 练歌房又出来两个女人,哦,不,讲女生更合适些,两个人相互搀着,本能地想依偎在一起,一个一头柔软的头发披在肩上,像受惊的小驴一样满脸的惶恐和不安。 另一个个头要矮一些,齐眉刘海,带着圆圆的大眼镜,几乎遮住了大半个脸。 丁桐是最后一个出来。 外面亮,里面黑。 他一眼就认出了苏水瑶,虽然她狼狈的满脸像个花猫脸。 “你怎么在这里?” 苏水瑶抬头,瘦长妖媚的身影,不是丁桐是谁?“你….” “你们认识?”顾倾城一脸八卦的问道。 当然,旁边的苏晓妍和叶涵也是一脸八卦地左右互看,尤其是苏晓妍,好像天生身上带着雷达一样,尤其是听到丁桐的语气,她莫名其妙地产生了不好的预感。 房间里的烟味越来越浓。 “别忙着叙旧了!还是想想怎么出去吧?”萧陌远冷静地问道。 第31章 逃命 轩辕山庄楼外拐角处,茂密的高大植物仿佛隐藏着许许多多的秘密。 有两个人鬼鬼祟祟地蹲在草窠臼里,悉悉索索地扒拉着什么东西。 “野驴,你确定没听错吧?这么好的地方,一把火烧了,真是下不去手啊!”一个尖细的声音说道。 “md,少…少…少罗嗦!让咱放,咱就放!这样的地方老…老…老子一辈子也住不起,烧了才好呢!我…我…我们这是在替民除害,免得这些害…害…害虫整天有地方花天酒地!”另一个有些结巴低沉的声音骂道。 “对了,老大为啥说只放这一栋的火?依我看,一把火都烧了,那才真的叫替民除害呢!” “去…去…去你的!执行命令懂不?不听话,小…小…小心老大揭你的皮!” “拉倒吧,我付豪怕过谁?不是因为老大这次给的钱多,谁来这个破地方?好看是好看,可离市区这么远,累死老子了!” “别…别…别吹牛逼了!赶紧把那一堆电…电话线也全剪了,这次动静整这么大,一会老…老….老警都来了!” 听到这,付豪‘咯咯咯’地笑了起来,别看这结巴野驴长得赖,可鬼点子可真多! 他不知道从哪里整来了几个方盒子,各个楼道都放了几个,说是可以让手机打不了电话,也打不进来电话,可以延长他们逃跑的时间。 刚开始,他们还没想明白,火都烧起来了,为啥楼里还没动静?连个喊救命的都没有,搞得他们俩一阵莫名其妙。 直到眼看着三楼的窗户冒出浓浓的黑烟,才听到惯常的呼救声。 “得了,完成任务,走吧!” 说着两个人拍了拍手,弹了弹身上的泥土,从草窠臼钻了出来。 周围楼上的灯光打在青石板小道上,映出一高一矮,一胖一瘦的身影。只是二人的身影看起来特别奇怪,高的很高,胖的很胖,像是舞台剧上两个夸张的小丑。 渐渐地,二人的身影消失在夜幕中,他们直到走到半山腰才听到远远传人警笛的声音。 ********* 一语点醒梦中人。 屋里的人再也没有八卦的心思。 “怎么办?怎么办?”叶涵急得团团转,对着苏晓妍抱怨道:“我们今天是不是要烧死在这里了?” 丁桐和苏水瑶不约而同地冲到窗边向外看了看,两个人对视一眼,又都点了点头。 原来这栋城堡似的房子并不太高,除了放在塔顶上的机房,他们所在的位置大概是正常楼房五六层的样子,只是这栋房子的楼层挑高要高一些。 苏水瑶拽了拽窗边的窗帘,丁桐点了点头。 “妈蛋!手机居然没有信号!这是什么鸟地方?!”顾倾城在一边骂道。 丁桐回头说道:“火势烧起来,外面居然没什么动静,肯定是有人屏蔽了这里的手机信号,看样子我们只能自救了!” “怎么自救?”萧陌远最先反应过来,冷静地问道。 丁桐接过苏水瑶手中的窗帘,“靠这个!” 一旁的顾倾城听到对话,往外一看,黑咕隆咚的窗外像是万丈深渊,“不会吧?我们就靠这个?还没等下去,我们就得摔死了!” 苏晓妍和叶涵更是吓得紧紧地抱在一起。“叶子,我怕!” “别怕,别怕!你的王子丁桐还在呢!”叶涵自己吓得哆哆嗦嗦,还不忘安慰苏晓妍道。 “别磨叽了,小远、阿城,我们几个下窗帘,你!”丁桐转头跟苏水瑶说道:“你带她们找东西剪窗帘!快点!” 苏晓妍听见丁桐点名苏水瑶,不知道为什么,她松开叶涵,主动去找剪刀。 这一刻,她可不想在苏水瑶面前显得太无能。 三男三女,几个年轻人不一会儿扎好了长长的逃生带。 “砰砰砰…”外面的大火越来越旺,门缝里不停地冒进黑烟。 “咳咳咳咳….”大家都不自觉地咳嗽了起来。 丁桐看了看三条逃生带,果断地说道:“一个一个下肯定来不及了,要不这样,两两一组捆着一起下!” 他看了看大家,继续道:“一个男的搭配一个女的,这样有个照顾,保险一点!” 听到这,苏晓妍悄悄松开叶涵的胳臂准备走到丁桐的身边。 “叶子你跟小远一组,阿城你带着晓妍,大家快点!”丁桐根本没注意到苏晓妍的动作,直接分配道。 “我不!我要跟你在一起!”苏晓妍撇了撇嘴,大胆地反驳道。 苏水瑶看着苏晓妍梨花带雨的模样,咧了咧道,“你当然是要跟你的王子在一起的!” “别废话了!赶紧下!”丁桐瞪了一眼苏水瑶,这女人是嫌事情不够大是吧。 苏水瑶耸了耸肩,走到一边开始快速地把带子捆绑到腰上。她可不想死在这里,谁爱待在这,待在这。 “走吧!”顾倾城拦过苏晓妍,也快速地把带子绑在她们身上。 萧陌远和叶涵动作更麻溜一点,第一组走到窗边,饶是叶涵平时冷静,此时看着脚下一片黑乎乎的,仿佛随时可以把人吞噬下去的怪物,也忍不住大叫一声。 “乖,闭上眼,别怕!”萧陌远安慰道。 丁桐和顾倾城走到窗边帮忙,把他们两个一点一点地放下去。 轮到顾倾城和苏晓妍,苏晓妍怨恨地看了苏水瑶一眼,一股视死如归的模样拉着顾倾城直接爬上窗台。 她不知道眼前这个女人是如何和丁桐勾搭上的,但凭着女人的第六感,她知道,他们之间肯定不是单单认识这么简单。 顾倾城摇了摇头,拍了拍丁桐的肩膀道:“小桐,你们小心点!” 语气是少有的正经和严肃。 他们在一起,通常都是‘丁少,丁少’闹着玩地叫着,他很少喊他‘小桐’。 “没事,你们走吧,照顾好晓研!” 苏水瑶其实早早把自己捆好了,只有最后一根带子,她看着顾倾城和苏晓妍被放了下去,她总不能自己玩蹦极跳下去吧。 屋里只剩下丁桐和她了,浓烟已经呛得人张不开嘴。 丁桐回头向屋内看了看,灵机一动,拖过大厅中央的沙发,把带子一头捆牢在沙发腿上,动手去解苏水瑶腰上的带子。 “你干嘛?”苏水瑶急得拍他的手,“我好不容易捆上的。” 第32章 救命 丁桐手上不停,“你这个死女人,你把自己捆好了,我怎么办?” 他三下五除二地解开带子,又一把把她搂在胸前,“快点!” 说着,动手把带子捆在他们腰上!两个人像连体婴一样往窗下滑去。 人一旦悬在空中,自身的重量就会变成不能承受之重。 越往下,苏水瑶感觉带子快把人勒得断了气,她不自觉地扭动着。 “别乱动!”丁桐闷哼一声,他一手托着她的臀部,试图把她的重量转移到自己身上。一手紧紧地拉着上面的带子。 “我的腰快要断了!”苏水瑶大喊一声,可惜她的声音还是像个蚊子叫。 丁桐轻笑一声,“谁叫你长这么胖?” “滚!我才一百斤好吧!” “不是说好女不过百嘛!” “我去!你连这个都知道!” 丁桐一愣,他之所以知道这个,是因为经常听到苏晓妍跟叶涵这样喊,不自觉地就讲了出来。 二人一阵沉默着向下。 突然,带子不动了! “怎么回事?”苏水瑶大惊。 丁桐吃力地蹬了一下墙壁,使劲拽了拽带子,还是纹丝不动,“估计是上面的沙发被什么卡住了!” “那怎么办?我们不会在这当烤猪吧?” 她们已经下到了第三层,外墙灼热的厉害。 “丁桐,快点!” “小桐,快下呀!” 已经先一步到达地面的顾倾城、萧陌远、苏晓妍和叶涵,眼看着丁桐他们居然吊在半空不动了,急得大喊! 整个大楼淹没在浓烟中,天空已经变成了红色。 丁桐和苏水瑶耳边响着彼此的喘息声,汗水从眉毛上开始往下滴。 带子估计离火源很近了,两人突然往下颤动了一下。 “啊….”苏水瑶不自觉地大叫一声。 二人直接下到了二楼又不动了。 “救命啊!救命啊!” 耳边传来一个苍老微弱的声音。 丁桐和苏水瑶不可思议地吃力转头看了看。 原来,他们已经到了二楼! 从二楼窗户中正汩汩冒出滚滚浓烟,窗帘舞动,一个人影正吃力地往窗台上爬。 丁桐仰头看了看,原来大火是从南边起火,他们歪打正着地从北面下来,北面的各层窗户都冒着浓烟,但没见火星。 “那里有人!”苏水瑶在他胸前说道。 “看到了!” 丁桐正在想着怎么救那个人。 “救命啊,救命啊!” 窗帘闪动,丁桐和苏水瑶同时发现那个人居然是个老人!怪不得,他爬不上窗台! “怎么又停了?快下呀!丁桐!” “快点!” 楼下的人眼看着他们要下来了,又停住了,急得哇哇大喊。 “怕死不?”丁桐突然笑着低头问苏水瑶道。 “废话,谁不怕死?” “那他怎么办?”丁桐用眼光示意了一下窗台。 “当然要救啊!没有人不怕死,我怕死,那个老人家估计更不想死! 丁桐‘呵呵’又笑了一声,接着道:“那好!抓紧了!我们进去!” 说着,他使劲用脚又蹬了一下墙面,惯性让他们反弹回来,像钟摆一样又撞向窗台,在千钧一发之际,“快抓住!”丁桐大喊了一声。 “我靠!这两个人疯了!” “他们进去干嘛!” “丁桐,你们干嘛?” 顾倾城他们已经凌乱了。 “快看,他们好像是去救人了!那边有个人影!” “陌远,你电话可有信号了?赶紧打119!”顾倾城大喊道。 苏晓妍和叶涵已经抱头哭做一团。 丁桐紧紧地抓住窗台的边缘,而苏水瑶因为个子矮一点,又被丁桐像连体婴一样捆在胸前,她只有一只手能够够着窗台。 好在轩辕山庄的外墙都是仿古砖头垒成的,错落有致地留下了一点缝隙。他双脚搭在上面借了一点力道。 他龇着牙边往上爬,边托着苏水瑶,“你这女人以后不减肥到一百斤以下,看我可打断你的狗腿!” 苏水瑶简直都快断了气,狠狠地回道:“每次遇见你都没好事,我希望以后永远都不要再遇见你!” 丁桐气得怒极反笑,闷哼一声,眼看着要蹭了上去,他居然腾出一只手,一巴掌拍在她的屁股上,“抱歉!以后我跟定你了!” 他使出了最后一把力气,终于让他和苏水瑶爬上了窗台。 两个人累得几乎只有进气没有出气的份儿。 老人突然看见窗台上爬进来两个人,喜出望外,“你….你们!” 他颤巍巍的样子好像随时会摔倒。 “老人家,你怎么一个人在这里?”丁桐喘着气问道。 “我儿子说带我来玩玩,谁知道一觉醒来,人都不见了,还满屋子都是烟,这是要把我这个老家伙烧死在这里啊!” 苏水瑶环视看了看,这个瘦弱的老人家也不是菜瓜,他们目前的位置是厕所。 因为厕所里没有什么易燃物,除了烟,没有火苗进来。 大门那估计早已经火势冲天,她伸头向外看了看,楼下的顾倾城他们在使劲地向他们挥手。 她还在想要不要把救生的带子先给老人,把他放下去,突然,楼上掉下来一团火,吓得她赶紧往后缩。 丁桐发现不妙,赶紧动手解他们身上的带子,并快速扔出了窗外。 “轰”地一声,一团火球从眼前一闪而过。 原来是他们救生带从高楼那一端就点着了。 丁桐和苏水瑶后怕地对视了一眼。 妈呀!幸亏他们到了二楼!否则…..差一会会,他们两人非得像称砣一样自由落体不可。 “咳咳咳…”老人咳嗽的上气不接下气。 “现在怎么办?”折腾到现在,苏水瑶已经快虚脱了,再不脱身,她估计老人家没倒,她得先倒下了。 烟味越来越浓,现在更没时间按老方法拆床帘。 苏水瑶已经快熏的不行,丁桐发现她的异样,搂了搂她,轻声说道:“再坚持一下下!” 说完,他脱下外套,打开水龙头淋上水,准备捂住她的嘴巴和鼻子。 一旁的老人咳嗽的更厉害,苏水瑶推了推,意思是把湿衣服留给老人。老人的咳嗽立马稍稍少了一点。 第33章 得救 魏奇梁和江鹏飞他们一路冲到一楼大厅,楼上的火势才大起来。 魏奇梁第一个反应是找苏建成,发现他们原先整个会场的人都安全撤离以后,大大呼了一口气。 轩辕山庄是一座庞大的建筑群,风格基本统一,属于改进后的欧式建筑,吸纳了欧式建筑的大气和中式传统的典雅,每栋建筑又有它自身的特色、名字和管理人员。 比如着火的这栋就叫临枫阁。 奇怪的是整个山庄只有临枫阁失火了,不知道是线路故障还是人为因素。 魏奇梁叫来临枫阁的服务管家方蓝,问她有没有看到苏水瑶时,对方一脸蒙圈样,心下大惊,坏了!怎么把这个小姑奶奶给搞不见了? 他原本以为苏水瑶先滚下来,就一条道,她肯定会直接来到大厅,而方蓝常年在大厅值班,应该第一时间就会发现她。 这下好了!人不见了! 临枫阁是轩辕山庄层次最高的一栋建筑,这里除了苏建成留了一间私人套房和一层集团办公室,其余的都是山庄常年的高级vip套房。 方蓝在临枫阁服务了快五年,她还是第一次遇见魏奇梁这样,出了事故,不问客户们怎么样,单单找一个人。 “想办法报警了没有?” “报了,报了!刚才有人发现其他地方有信号,请其他楼阁的同事帮忙报警了。” “这样,小方,你赶紧去调起降机,开到临枫阁的北面,再找一个喇叭,我们一层一层排查!趁着火势还没完全烧起来,要快!” ************** 丁桐和苏水瑶眼看着厕所门缝下也开始冒进大量的黑烟,他们对望了一眼,心下都是一凉。 丁桐向楼下看了看,顾倾城他们不知道从哪拖来了厚厚的气垫铺在地下,大喊着:“小桐,快跳啊!来不及了!快啊!” 已经被推上窗台的老人吓得腿上直打哆嗦。 苏水瑶也发现了楼下的情景,她嘶哑着说道:“我们俩跳下去或许没事,但这个老人家肯定不行!老人骨头本来就脆!” 言下之意是,这样跳下去,他不得成了一包碎骨头才怪! “不…不…不行!”老人发现楼下的气垫,急得直摆手。 丁桐让老人上窗台的原因,是想让他尽量离火源远些,还真没打算让他往下跳。 他白了一眼苏水瑶道:“谁跟你一样傻?” 正说着,楼下传来轰鸣声。 老人更是激动地挥舞着手中的湿外套,哇哇乱叫道:“有救了,有救了!” 苏水瑶伸头一看,好家伙! 魏奇梁拿着大喇叭站在升降机上大喊道:“楼里有人吗?” 升降机的空间小,一次只能站两个人,而魏奇梁已经在上面占了一个位置,他们把老人家送下去后。 升降机正准备往回接苏水瑶和丁桐时,‘轰’地一声,楼上的大火像卷动的火蛇一样眼看着就要添到站在窗台上的他们。 说时迟那时快,丁桐一把抱起苏水瑶,“乖!别怕!闭眼!” 纵身向楼下的气垫上跳了下去。 “呜啦呜啦呜…..”远处终于传来警笛和消防车的声音。 第34章 肉垫 有一瞬间,苏水瑶觉得自己像是一只轻快的小鸟一样在空中飞翔,紫红、深红、浅红……天空像是仙女留在人间的最后一道晚霞。 她轻轻地闭上了双眼。 丁桐看见她花猫似的脸上居然呈现出一副享受的模样,无语地翻了翻白眼。 这个世界有个很奇怪的现象,如果你不认识一个人,好像这辈子都不会遇见她。而如果一旦认识,隔三差五,总会在这样或那样不同的空间里相遇。 这个女人从火车上偶遇开始,他们交集的空间仿佛在无限制地放大。 而每一次的相遇,她都会以不同的面孔出现。 第一次像精明能干的白领,第二次她明明知道被他无赖地缠住,她依然一边嫌弃一边好心地照顾他,而这一次,她无意中救了他们一屋子人的命,却终于看见她露出女人的脆弱和无助。 他不知道哪一个才是真正的她?又或者,又都是她? 两个人各怀心事地想着。 或许,他们都觉得反正底下有气垫,就好好享受一下自由落体运动好了。 三层的楼原本就不太高,没一会,‘砰’地一声,两个人重重地砸向气垫。 苏水瑶在上,丁桐在下。 只是丁桐大概忘记了物理学中加速度的作用,饶是苏水瑶看着娇小,落地的一瞬间,落在丁桐腿上的屁股重量几乎让他骨肉分离! 他痛苦地扭曲着脸庞。 “小桐!小桐!你没事吧?” “丁桐!丁桐!” …… 顾倾城、萧陌远、苏晓妍和叶涵他们呼啦一下全围了过来,看见丁桐生不如死的表情,一阵莫名其妙。 底下有垫子不至于啊。 再看看苏水瑶,除了脸上脏得不能看,倒也没有太痛苦的样子。 着了地,悬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顾倾城打趣道:“我靠!丁少爷,你美人坐怀还这么一副痛不欲生的表情,你也太能装了吧?” “嘶!”丁桐推开苏水瑶,回骂道:“你要是喜欢,我们俩再爬上去,我坐你怀里,咱俩再蹦下来试试?” “我去!我又不是女的,我坐你怀里干嘛!” “阿桐,你没事吧?”苏晓妍抹了抹一张哭得梨花带雨的脸,放开叶涵的胳臂问道。说完,她瞪了苏水瑶一眼。 旁边的萧陌远和叶涵对视了一下,各自摇了摇头没有说话。 在众目睽睽之下,苏水瑶被丁桐抱着跳下来,原本就有些难为情。 但看见苏晓妍一副吃了她的模样,她回过味来,耸了耸肩,心道,一帮小屁孩,我才不跟你们计较! 她正准备拍拍屁股离开,魏奇梁急急忙忙地从远处跑了过来,一把拉住苏水瑶的手就走,边走边念叨着:“我的小姑奶奶!我早晚得被你害死!” “哎,哎,哎…..魏助理,你不是得赶快找人救火吗?你拉我干嘛?” “救不了你!我救了火也没用!”说着,他们下了气垫,往旁边的另一栋楼走去。 身后留下一群人好奇地看着他们逐渐消失的背影。 “丁少,刚才那个男的,如果我没看错的话,他是轩辕山庄苏建成的私人助理,听说此人长袖善舞,八面玲珑,是苏建成身边第一号高人,你刚才抱着跳下来的女人是谁?” 听完顾倾城的问话,周围的人更是八卦的脸上熠熠生辉。 丁桐心里也是一惊,他也没想到萍水相逢的一个陌生女人,竟然跟大名鼎鼎的大成信托集团有联系。 他们一群未毕业的学生原本不应该知道这些,但母亲司徒珏毕竟是生意场上的人,何况还有外公从小对他的耳濡目染,即使丁桐从了父亲的意愿,进入了美术界,但他对c城的商界并非一无所知。 更何况,顾倾城的父亲还是c城百姓的守护神,他们的家庭注定了他们不同于一般的简简单单的学生。 他们这一群人中,要说简单一点,大概只有萧陌远和叶涵简单一点,规规矩矩地工薪阶层长大,也就造就了他们相对喜乐平和、安静沉默的性子。 看着远处消防车终于架起了水管猛冲,丁桐拍了拍手说道:“走吧!” 他们刚走到出口处,被两个警察拦住,“对不起各位!失火原因不明,各位需要配合我们做进一步调查!暂时还不能离开山庄。” 第35章 重逢 丁桐和顾倾城对视一眼,顾倾城摇了摇头,又偷偷挤了挤眼睛,丁桐瞬间明白他的意思。 这个警察看起来面生,估计是不认识顾倾城的。 顾倾城心里有些微微的高兴,他们一群学生不在学校里好好待着,跑来山庄疯玩,还遇到了火灾。 要是被他老子顾易天知道,估计又得削他一顿皮。 “好!”顾倾城带头说道。 随后,一群人被带到另一栋叫作玲珑阁的楼里接受警察的盘问。 ********** 其实,苏水瑶也被魏奇梁带到了玲珑阁,只是她跟丁桐他们在不同的楼层。 临枫阁的大火在前后几辆消防车的共同喷射下熄灭了。 消防队原本以为轩辕山庄都失火了,派出了十几俩重量级的消防车,结果,只是一栋楼,所以火灭得也很快。 整个临枫阁烧得惨不忍睹,好在楼里人员稀少,没有人员伤亡。 楼上的机房,因为外面一层卷动防火墙的保护,大部分机器完好,只是过高的温度让几台重要的云设备起了故障,不停地报警鸣叫。 无奈之下,只得切断了几路生产线,等待进一步修理,只是大晚上的,设备厂家的人根本联系不上。 苏水瑶被魏奇梁带到了一个大型的会场,会场里人人都是一副惶恐不安的表情,她快速地瞄了一眼参会的人,发现江鹏飞和他的几个团队长都在,包括那个让她在机房伪装露馅的凌菲。 一群人看见他们进来都好奇地看着。 魏奇梁没管他们,只是随意地向众人点了点头,然后,领着苏水瑶,越过会场向里面走去。 原来会场的最里面还有一个单独的小型会议室。 他们来到门口,敲了敲门。 “进来吧,门没锁!”一个有些疲惫低沉的声音说道。 魏奇梁打开房门,说道:“董事长,大小姐来了。” 苏水瑶抬头,看见一个人塌陷在正对着门口的沙发里,只见他向门口摆了摆手。 魏奇梁会意,轻声跟苏水瑶说道:“大小姐,你进去吧,董事长,哦,就是苏总等你很久了。” 看见魏奇梁转身要走,苏水瑶下意识地问道:“魏助理,你不进去吗?” 魏奇梁一愣,看着苏水瑶的眼睛说道:“大小姐,董事长他其实还是很关心你的,这些年你不在,他的身体也不大好,你进去跟他好好聊聊吧。” 说完魏奇梁轻轻关上门,隔绝了外界无数双好奇的眼睛,也隔绝了外面的热闹。 瞬间,房间里,安静极了。 原来,这里跟失火的临枫阁毗邻,苏建成背后是一扇窗户,通过窗户,苏水瑶还能看见消防车无声地在喷射着,浓烟逐渐散去,黑洞洞的建筑与黑暗的天空逐渐融入一体。 折腾到现在,苏水瑶身体其实有些支撑不住了。 她此刻最想要的是能够立刻躺下,而不是面对多年未见的父亲,更何况,不用照镜子,她也知道她现在的尊容多么地惨不忍睹。 嗓子火烧火燎的,她咽了咽,连口水都极少,干咽得她一阵咳嗽。 屋里有些昏暗。 ‘啪’地一声,苏建成随手按了手边大灯开关。 瞬间,流光溢彩,橘黄色的灯光铺满整个房间。 苏水瑶看见一个头发有些凌乱的中老年男人,这个人与她流着相同血液,给了她生命的男人,曾经雄姿英发,脾气火爆的男人,就像是缩了水的黄瓜,用一双冷峻、疲惫、审视的眼光看着她。 刹那间,她有种时光错乱的感觉,仿佛他是穿梭时空而来。 本就不高的身材,在疲劳的侵占下,小小地一团依靠在沙发里。 然而,或许是长期位居高位的原因,他的身上依然散发着不怒而威的气息,这种感觉,苏水瑶太熟悉了,她不自觉地缩了缩脖子。 双方对视着。 其实,苏水瑶没看透的是,苏建成看见她,心里也是翻江倒海地奔腾着。 曾经刺头一样的小儿女终是长成了亭亭玉立的大姑娘,只是一张花猫脸让他不自觉地皱了皱眉头。 他看着她半个身子侧在门外,大概,她还是不愿见自己吧。 他知道,当下不是他们父女见面的最好时机,但很多事情已经等不得了。 这场大火不会是无缘无故地烧起来,而且单单是烧了临枫阁。 魏奇梁告诉他,是苏水瑶阻止了黑客读取服务器数据时,他除了惊讶,更多是欣喜。 这些年,她在外面,长得还算不错,或许可以成为他事业的好帮手。 他看见她半天没动,咳嗽一声道:“杵在那干什么?” 他原本想尽量表现得和蔼一点,可出来的声音还是挺冷峻严肃,果然,看见她又缩了一下脖子,随即,无所谓似地耸了耸肩,迈开腿走了进来。 她脸上灰尘满面,一头齐耳的短发乱糟糟地覆盖在头上,苍白的脸上也透着无限的疲惫和倦意,只是一双眼睛像极了妻子黄桂兰,依然晶亮。 “在外面野惯了,连人都不会叫了是吧?”苏建成又忍不住责备着问道。 好久没开口叫过‘爸’这个字眼,她还真有些不习惯,看着苏建成原本光润的脸上布满了隐隐约约的皱纹,心里一酸,不自觉地开口道:“爸……” 只是她声音沙哑,叫出来的声音依旧像猫叫。 苏建成抬手指了指旁边的另一扇门道:“那里有卫生间,你先去洗洗!” 苏水瑶没有客气,直接转身向卫生间走去。 洗了脸,再出来时,她闻到了饭菜的香味,这才想起来,她已经好几个小时候没有吃过东西,早已经饿得前胸贴后胸,只是,人在紧张的时候,仿佛忘了饥饿这回事。 原来,苏建成还记得苏水瑶是贫血和低血糖体质,只要一饿,满脸雪白。 她一进卫生间,他就让人送来了她爱吃的糯米糕、松鼠桂鱼和各种蔬菜。 苏水瑶没客气,三下五除二地把眼前的食物消灭地精光。 吃完,她总算活了过来。 苏建成一边喝着茶水一边看着苏水瑶狼吞虎咽,原本想说她几句,他苏建成的女儿怎么可以这么不斯文,可又怕引起她的反感,给后面的谈话带了困难,想想还是忍了。 看她吃完,苏建成抬起手腕看了看手表。 苏水瑶知道他能沉默到现在已经很不容易了,吃人家的嘴软,干脆问道:“有话你就直说吧?” 第36章 天才 苏建成看着苏水瑶一副毫不在乎的模样,心里五味杂陈。 这个孩子依然神经大条,豪气满天。他就想不通了,她一个女孩子明明长得娇小玲珑,可性格比男孩子还豪爽直白。 这些年,她长开了,个头也窜了窜。可这说话的语气跟她小时候并无多大区别。 他犹豫着怎么开口。 前段时间,与m市商业银行行长黄龙台见面的场景还历历在目,除了担保的生意,他竟然提出联姻的想法。 说他儿子黄磊从初中开始就对眼前这个丫头感兴趣。 苏建成自然也不傻,现如今早过了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的年代,小儿女们如果有缘分,肯定早早就处到了一起,何须父母来掺和? 更何况,他儿子和这丫头还在一个城市一个公司。 这其中肯定有他们不知道的过节。 他苏建成对这个丫头再不满意,也不能急吼吼地背着她就答应了婚事。 不过,现在回头想想,这么多年,这个丫头还像个刺猬一样,能找个黄行长儿子那样的倒也是个不错的选择。 一时间,苏建成千回百转。 苏水瑶抽过手边的餐巾纸,擦了擦嘴,“我这次来主要是想要回我的身份证!”她单刀直入道。 不说还好,一说,苏建成脸色变了变,冷着声音问道:“你的意思是,如果不是我帮你办了身份证,你还不愿意见我了是吧?” 苏水瑶用手拢了拢头发,她知道如果她说实话,苏建成肯定不愿意听,但她又不想当着他面撒谎。 她从小到大受够了他对母亲的谎言。 她的沉默代表了她的态度。 他换了一个话题道:“听你魏叔说,是你跟踪到了黑客,既然你有这个本事,那就留下来吧?集团也正是用人的时候。” 苏建成说的波澜不惊,可听在苏水瑶的耳朵里,字字刺耳。什么叫‘有本事就留下来’?什么叫‘集团正是用人的时候’? 他意思是没本事就滚蛋?集团不缺人就滚蛋? 一顿饭的温暖,让她心里好不容易升起的温情,瞬间无影无踪。 她站起来,冷淡地回道:“苏总,我还真不稀罕留下来,我有本事没本事,至少不会饿死!” 苏建成一愣,没想到她这炸毛的性格还真是一点没变,七情上面,他不觉提高了声音:“混账!你喊谁苏总?” 他气得坐直身体,仰头看她。 “坐下!”他冷峻地命令道。 苏水瑶无语地翻了翻白眼,又来这套!他总以为他是高高在上的皇帝,所有人都得听他的! “你到底想怎样?” “我说让留下来,你一个女孩子,一个人在外面野了这么多年,也该够了!” “我野?这么多年我没要过你一分钱,我自己养活自己,养得好好的,怎么就是野了?” “你不野,怎么会搞到公安局去?连个身份证也没有?” 她真是彻底无语了!他放着一屋子人不管,难道就是为了跟她来吵架? 她拍了一下额头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爸,需要我做什么,你直接说,我能出力的一定出力,但是,留在集团,我办不到,我对你搞得这些也不感兴趣!” 苏建成想了想,还是不要把她逼得太紧了,先稳住她再说。“那行,一会我让江鹏飞跟你沟通一下,再说,即使你愿意留下来,如果没两把刷子,过不了几天也得滚蛋!” 如果不是魏奇梁和江鹏飞都跟他说,是她在关键时刻拯救了数据,他还真不信。 他第一个反应是,他们知道苏水瑶是他女儿后,是本能的拍马屁的反应。 江鹏飞作为大成信托技术部主任已经有了很多年,他的手下也都是集团最厉害的技术大咖,就这些人还没办法阻止黑客? 对搞技术的人来说,承认别人比自己厉害是需要极大的勇气。 这确实引起了他的好奇和疑惑。 他很想知道他的女儿是否如他们所说的那么厉害,同时更好奇,这些年她都经历了什么? 但他也知道,以她的性格,如果他不亲自出面,让她拿到了身份证,估计溜得比兔子还快!再想弄她回来估计比登天还难! 毕竟年轻气盛,被苏建成一刺激,苏水瑶气得瞪大了眼睛,气呼呼地说道:“就你手下的那些菜瓜,还不知道谁该滚蛋呢?” 苏建成见她终于松了口,站起来道:“你跟江主任见完面,我就让人带你去休息。” 苏水瑶见他要走,连忙说道:“留下来可以,但你得把身份证给我!” 苏建成想了想,算了,给就给吧,一个身份证而已,即使不给她,她总会办到,他这个父亲总不能让自己的孩子流落街头。 “一会我让你魏叔送给你。” 说完向门口走去,走到门口,他又停下来状似无意地问道:“听说你跟黄龙台的儿子很熟?” 苏水瑶一愣,黄龙台的儿子?黄磊? 她不知道苏建成为什么突然提到黄磊,只好含糊地答道:“他是我以前公司的领导,谈不上熟。” 一句话,苏建成心里有了底。估计还是黄家剃头担子一头热。 “对了,有空给你妈妈打个电话,这么多年,她…..哎!” 提到黄桂兰,苏水瑶心里划过一阵疼痛,这些年,她觉得她最对不起的人就是母亲。 “好,知道了!”苏水瑶应道。 只是他们谁也没想到,苏水瑶还没来得及跟她母亲再次见面,黄桂兰就以骇人听闻的方式上了微博的热搜,并让他们苏家陷入了风口浪尖的境地。 苏建成是个生意人,自然不懂技术,但经过江鹏飞一交流,才知道苏水瑶这么多年因为一个人在滨州,闲来无事,考了各种网络安全认证,更难得是,她仿佛对计算机有着异于常人的天赋,各种黑客技术她一学就会,一点就通。 江鹏飞碰到一个难得的天才,急匆匆跑去跟苏建成汇报去了。 苏水瑶跟江鹏飞简单交流后,临枫阁的管家方蓝就来了,她把苏水瑶安排进了玲珑阁另一间套房。 她终于好不容易的收拾干净,准备睡死过去的时候,门铃又响了。 管家就是管家,这个方蓝烦得要死,简直比个老太太还啰嗦。 她气得呼啦一下拉开门,嘴里说道:“方姐,我困得快要死了,我…..” “就知道你这个死女人只知道自己快活!”丁桐依靠在门口不屑的说道。 “怎么是你?” 第37章 作证 “为什么不能是我?嘁!”说着他用手推开挡在门口的苏水瑶,大模大样地进了她的房间,一个飞身猛扑到她抖开的被子上。 舒服地叹息一声道:“你这女人真会享受!” 苏水瑶一愣,随即反应过来,有些惊慌失措,连口气也结巴上了:“你….你…你大晚上的跑我房间干什么?” 她捡起被他蹭掉的枕头,一下打在他的屁股上,恶狠狠地说道:“男人授受不亲,你不知道吗?” 丁桐翻过身,用手撑着头,懒洋洋地开口道:“你在外面不是跟别人说你是我姐吗?弟弟大晚上的进姐姐房间又有什么关系?” “你明明知道不是,你还……”苏水瑶想着她怎么尽碰到些无赖啊。 丁桐一个翻身坐起来,似笑非笑地看着她问道:“对了,你既然是大名鼎鼎的大成信托集团、远近闻名的轩辕山庄的大小姐,怎么会沦落到没地方去呢?” 说着,还狐疑地对她眨了眨眼睛,“你不会是故意下个套,单单想认识我吧?” 闻言,苏水瑶简直要凌乱了,现在的孩子都是这么玩自恋的吗? 她气的拿枕头打在他的头上,“去你的!少自恋了!小孩子少管大人的事情!” “嘁!” 丁桐猛地一下站起来,他的身高足足比她要高出大半个头。 二人离得太近,大概是他还没洗澡的缘故,她甚至闻到了他身体的一点体味,她本能地往后退了几步。 看见她的动作,丁桐居高临下看着她,笑着出声道:“就你这屁点点大,还想在我面前冒充大人!” 苏水瑶翻了他一个大白眼,“有话就说….” “有屁就放,对吧。”他无耻地接道。 “没事就滚出去!你大姐我要困死了!”她一把推开他,她这才确定她确实碰到一个小魔头。 既然他不按常理出牌,她也懒得再理他,直接跳上床,“走之前记得把我门口灯关了,谢谢!” 丁桐看她真的不管不顾,毫无避讳地钻了被窝,不像是闹着玩的,他急了。 嗨!她真当他是三岁小毛孩了! 他气得一把掀开她的被子,咬牙切齿道:“你这死女人!你在这睡得快活,警察还在盘问我们呢!” 苏水瑶一惊,啊?警察还在盘问他们? “怎么回事?”她惊得又坐起来。 原来,临枫阁的失火原因不明,警察还在一个一个对房客盘问。 他就想着,看她刚刚跟魏奇梁的神态,关系肯定匪浅,她或许可以有办法证明他们一帮人的清白。 可她的电话也打不通。 他找到了方蓝才知道她的房间号,原来她跟他都在玲珑阁。 只是玲珑阁曲径通幽,分为南北两排楼房,中间有一个长长的回形走廊连接着。 警察在南楼盘问,而苏水瑶所在的房间在北楼。 苏水瑶扶了扶额头,“我能证明什么呢?哦,我最多跟警察说,失火时,我无意中发现你们还在纸醉金迷地唱歌?” 她大概是因为刚刚在被窝里待过的缘故,两颊红扑扑的,一双眼睛朦胧的快睁不开,她边说边使劲挤眼睛,估计是想着让她自己更清醒一些。 丁桐听到她用‘纸醉金迷’这个词,心头涌上一阵不快,但看她的样子,心底没没来由地抽疼一下,像电流划过全身,速度极快,这种感觉太陌生。 他不自觉地拍了她头顶一下,放低声音说道:“你就把你看见的如实跟警察说就是了,傻子才会放了火以后还待在火场。警察也不傻。” 苏水瑶长长叹一口气,“好吧,我早晚得被你们折腾断气不可。” 丁桐忍不住低笑一声。 她一边穿鞋一边迷迷瞪瞪地问道:“你好好地笑什么?” 他斜着眼睛看着她,“我在想着,你是学什么专业毕业的?为什么说话都这么…..” “这么什么?”她穿好鞋,抬起头看她,一双翦水似的眼睛仿佛又亮了起来。 “火爆!”他说完赶紧往外走。 果然不出所料,不到两秒钟,后面爆发一阵大吼声:“丁桐!” 见他闪得太快,她接着骂道:“现在的孩子都是这么坏的吗?” ******* 玲珑阁南楼 丁桐估计的没错,苏水瑶一五一十地把她见到丁桐他们一屋子人的情形描述以后,警察同意他们可以离开了。 但此时差不多到了晚上十一点,丁桐他们只好继续在山庄上住下。 一夜无梦,第二天一早醒来,苏水瑶考虑再三还是打算离开c城。 先不说这么多年,她对c城的生活一无所知,即使留下来,苏建成也不会让她安宁,她可不想顶着他的光环活着。 他家大业大,可跟她没有任何关系! 她苏水瑶要向苏建成证明,没有他的光环,没有他的照顾,她一样活得很好。她可不想跟她母亲黄桂兰一样,一辈子仰仗男人鼻息活着。 更何况,她在滨州城生活这么多年,那儿的一草一木早已经熟悉,她在那有自己的房子,自己的朋友,哪怕是离开原先的单位滨州通信,她一样可以找到自力更生的工作。 不过,这一次,她也不想彻底跟家里断了联系。 她留了一封信给苏建成,并把她的手机号、微信号、qq号,统统留在上面,他想要联系她,随时可以。 只是她犹豫着要不要见母亲一面再走?可她又害怕,一旦见了,就更走不掉了。 思虑了半天,她还是动身走了。 因为太早,轩辕山庄又远离闹市区,路上根本没有出租车和滴滴车,她只得步行着往山下走去。 好不容易走到有公交车的地方,再转车到高铁站已经是上午十点左右。 自动售票机边上排着长长的队伍,好在她也不赶时间,就随着人流一步一步像蜗牛一样地向前挪着。 好不容易轮到自己,她掏出身份证买了最近一个班次去滨州城的动车,刚点完屏幕上的‘确认’按钮,包包里的手机没玩没了地响了起来。 她连号码也没看清楚,一阵手忙脚乱地接起电话:“喂,你好,哪位?” “你好,苏水瑶同志,我是c城公安局的警察何善民,麻烦你来一趟我们局里。” 公安局?警察? 苏水瑶第一个反应是碰到了骗子。她把手机拿到眼前一看,来电号码110! 第38章 问话 她盯着手机屏幕足足看了好几秒。 她最近到底是怎么了?自从回了c城,好像一直脱离不了公安、警察的范围,看样子,她还真的是跟c城这个地方犯冲不成? “喂,喂,喂….听到了吗?”对方半天没有听到回复,在电话里喊道。 “哦哦哦,在的,在的。”她回过神,赶紧回道。“不过,我已经买了去滨州城的动车票,正准备上车呢。” 她撒了一个谎,她想着,车票都买了,如果没什么大事的话,警察也不会这么不通情理吧? 电话那端的人明显顿了一下,随即问道:“你去滨州城干什么?你父亲不是……” 苏水瑶有些好笑地回道:“这些年我一直在滨州城工作。” “抱歉,苏水瑶同志,馨缘宾馆的案子还需要你配合,你暂时不能离开c城。请你现在立刻来我们局里一趟。” 说完,不等苏水瑶再说什么,对方直接挂了电话。 我去,不能离开c城? 苏水瑶气得骂了一句。 “你还买不买票啊?不买的话,麻烦让一让。”排在她后面的人终于憋不住了催道。 “哦哦哦,对不起。” 苏水瑶说着离开了自动售票机。 c城公安局。 国字脸,板寸,一身制服,三十岁左右,此人正是何善民,中国公安大学毕业,馨缘宾馆命案的负责人。 苏水瑶进去的时候,何善民正在电脑上专心致志地看着视频。 她礼貌地敲了敲门问道:“请问哪位是何警官?” 何善民回过头,认出苏水瑶,“进来吧。”他指了指他对面的椅子,“你先坐。” 苏水瑶依言坐了下来。 何善民看了看她,严肃地说道:“因为大成信托投资魏奇梁的担保,你在c城可以自由活动,但馨缘宾馆的命案,你暂时还不能排除在嫌疑人之外,如果我们有需要,你得随叫随到接受调查。” 苏水瑶心里一惊,脸上露出不可思议的表情,“警察同志,我上次就已经跟你说过了,我只是在那住过一晚,根本不认识那个死去的女学生。” 何善民把电脑屏幕转过去给她看,视频有些昏暗,视频里一个短发的女生在一个房间门口来回转悠,突然,仿佛又像是想起什么,转身进了隔壁的房间,再也没有出来。 苏水瑶看得有些莫名其妙。 何善民看见她的表情,问道:“这个房间你不熟悉吗?”他把视频进度往后拉了拉,停留在那个女生转悠的门口。 苏水瑶伸头使劲看了看,视频里灯光昏暗,确实什么都看不见。 “她转悠的那个房间是406室。”他盯着苏水瑶的脸,没放过任何一个细微的表情,看见她还是迷茫的神情,继续道:“也就是你当晚住得房间!” 苏水瑶一下瞪大了眼睛,“我…我….我都不记得我那晚住的房间号了。” “死者叫唐蕊,她当晚住在407房间,如果你们不认识,她在你房间门口转悠什么?”何善明追问道。 关于房间号的问题,苏水瑶突然想起来,馨缘宾馆门口的大爷跟何善民说得一模一样,但是,她确实不知道那个叫唐蕊的女生为什么在她房间门口转悠? “我….”苏水瑶正准备开口,包包里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 她没敢接,拿眼睛看着何善民。 他点了点头,说道:“接吧,你现在只是协助调查,我们并没有权利限制你的人身自由。” 她拿出手机看了看,‘丁桐’两个字在屏幕上直闪。 她无声地叹了一口气,这个小魔头怎么哪里都有他? 这个地点,她真不想跟他讲话,她刚一掐断电话,可电话又百折不挠地响了起来。 “你男朋友?”何善民玩味地问道。 苏水瑶脸上有些挂不住,“不,不,不,一个…一个朋友。” 无奈,她只得接起电话,刚一接通,她明显听到松了一口气的细微声音,紧接着,一个冷峻的男声传来;“你这个死女人又跑哪去了?” 一觉醒来,丁桐他们离开时,他准备跟苏水瑶道个别再走,没想到扑了一个空! 他又找到方蓝打听,才知道她留了一封信悄无声息地走了! 问她去了哪里,方蓝说不知道。 那一瞬间,他心里一阵恐慌,他感觉这个萍水相逢的女人要永远从自己的生活中消失了。 他赶紧拿出手机拨打她的号码,划开手机键盘时,手有些微微地颤抖,真怕关机或其他无法联络的提示音传来。 好在电话通了。 可没响几下,电话被挂断了! 这个死女人居然敢挂他电话?! 一气之下,他就杠上了,拼命反复拨打。 苏水瑶怕引起何善民的误会,对着电话直接说道:“我在c城公安局!” 接着,她又听到明显倒吸气的声音。 丁桐也要凌乱了,这个女人,怎么反复跟警察纠结在一起了? 他稳了稳心神,想着,她还在c城就好。 “知道了,你别怕,我一会过来!”他匆匆说道。 不知道为什么,苏水瑶原本一颗七上八下的心,听到他的话后奇异地淡定了下来。 想想又有些奇怪,那个小屁孩明显比自己小,可为什么在他面前,她表现得反而像个需要保护的人? 她知道何善民在观察自己,只得匆匆‘嗯’了一声挂断电话。 她稍微理了一下思路,抬起头,眼睛沉静地看着何善民说道:“何警官,你刚刚的问题我没法回答你,我真的不认识那个叫唐蕊的女孩,我也更不知道她为什么大晚上的在我房间门口转悠。” “那天晚上是我离开c城十三年来第一次回到这个城市,上次我已经跟你们说过了,我是因为在火车上把身份证搞丢了,没有办法才临时拜托朋友住进馨缘宾馆的。” 何善明狐疑地看着她,“你在c城并不是没有家,为什么不回家?” 苏水瑶抿了抿嘴,下定决心道:“因为这么多年,我都没有回过家,我不想回去。” “为什么?” “我…” 苏水瑶正想回答,后面一阵脚步声。 “警察不会也这么八卦吧?她现在不是嫌疑人,没必要回答你这么无聊的问题。”身后一个男人的声音说道。 何善民一回头,看见丁桐和顾倾城站在门口。 第39章 碧水轩 何善民微愣,颇有深意地看了苏水瑶一眼后,又恢复如常。 他站起来客气地跟顾倾城打招呼道:“顾少怎么来了?顾局今天好像不在办公室。” 顾倾城带头抬脚走了进来,状似随意地回道:“我今天不是来找我爸。”他朝丁桐挑了挑眉,“我陪朋友过来看看。你们忙你们的。” 既然他这么说,何善民也没有多客气,毕竟在c城公安局,人人都知道局长顾易天铁面无私,雷厉风行,谁也不敢在他眼皮底下作妖作怪,即使他儿子过来,流程该怎么还得怎么办。 他看丁桐和顾倾城随意地坐在门口的沙发上,他又坐下来,对苏水瑶接着说道:“你说的情况,我们会进一步核实查证,不过在正式结案之前你得留在c城,保证随传随到,配合调查。” 苏水瑶一惊,有些焦急地问道:“你这个案子什么时候可以结?” 她话一出口,就意识到自己问了一个蠢问题。 果然,身后的两个男人都低笑了一声,尤其是丁桐‘嘁’地一声尤其刺耳。 何善民摇了摇头,“什么时候抓到真正的凶手,什么时候才能结案。” “凶手?不是那个学生跳楼的吗?”案情越来越复杂,她就临时住了一晚上,怎么跟这个死去的唐蕊就掰扯不清楚了呢。 何善民一边整理手上文件夹,一边站了起来,明显有结束谈话的意思,“现在还不能确定到底是他杀还是自杀,对了,需要登记你的住址以备留档,你现在是住在轩辕山庄吗?” 说着,他拿起笔准备记录她的地址。 苏水瑶愣了愣,好不容易出来,她可不想再回去。 何善民看出她的犹疑,出声道:“苏水瑶同志,如果你没有固定的住所,我们需要对你加强监控。” “谁说她没有固定的住所?她目前住在西蜀山下的碧水轩南苑。”丁桐一本正经地说道。 他一说完,苏水瑶和顾倾城俱是一惊。 苏水瑶心里抖了抖,没敢出声,不知道丁桐葫芦里卖得是什么药。 顾倾城的心里更是波浪滔天,别人或许不知道碧水轩是什么地方,他作为丁桐的发小,却是知道的一清二楚。 碧水轩是西蜀山下的别墅群,是丁桐父亲丁华强留给他的秘密财产,一套单独的小套别墅,面积不算大。 丁华强生前与妻子司徒珏的关系不太好,司徒珏一直处于强势地位,掌管家里的一切经济命脉。 丁华强作为c城艺术学院的院长,其艺术造诣颇高,只是突然身患肝癌,耗费巨资离世,他遗留的作品竟被炒为稀世珍品,一画难求的地步。 当然,这是后话,他得病之前,司徒珏一直反对他画画,想让他跟她一起管理她的云鼎灯具公司,他自然不愿意,两人一直闹到离婚的地步。 丁华强去世后,在丁桐心目中,碧水轩像是一块圣地,他连保洁也不愿意请,过一段时间就自己去搞搞卫生,而他自己则住在学校后门口的馨缘宾馆,一住就是好几年,直到前不久那里发生命案,他才不得不离开。 昨晚时间太晚,顾倾城还没来得及问丁桐,他是如何认识苏水瑶的,她又是哪路神仙? 听见丁桐的回答,他不自觉地又看了看苏水瑶。 “我…我….我是住在….”苏水瑶刚要开口。 丁桐站起来迈开长腿走了过去,跟何善民说道:“没什么事,我们可以走了吧?” 何善民虽说狐疑,但也只得点了点头。 他让丁桐在她的调查表上签了字,半开玩笑地说道:“有顾少朋友担保,我们自然多一份信任。” 看见苏水瑶没动,他拍了拍她的肩膀,不耐烦地说道:“走了,你是要打算在这住下去了吗?” 苏水瑶回过神,向何善民点了点头,跟着丁桐和顾倾城出了公安局。 ********* c城公安局门口。 苏水瑶拿出手机,有点茫然无措。她该去哪呢?不会还要回轩辕山庄吧?好不容易出来,她才不干。 想了想,她搜了搜附近的酒店。 她的想法是,既然暂时走不了,只得先住下来,找房子找工作,她总得活不是? 她这边在搜索酒店,丁桐和顾倾城那边正在进行着走心的谈话。 顾倾城双手抱臂,用眼光示意地看了一下低头的苏水瑶,问丁桐道:“你什么情况?没多长时间不见,你哪里认识了这一号女人?” 苏水瑶长得看起来娇小玲珑,但她一看就是那种在社会上混了很久的人,为人处世自然和他们这些还在学校里的学生娃们不同。 “火车上偶遇的。”丁桐也没打算隐瞒。 “我靠!你不会说你看上她了吧?她明显看起来比我们都大,你老娘健在,你不会说你有恋母情节,看上这么个重口味的?” 丁桐不客气地迅速地捶了顾倾城一拳头,“去你的!怎么说话的?” 大家都站在大门口,丁桐其实想说,苏水瑶其实不错,但此情此地,他又没时间多说什么,他怕顾倾城的口无遮拦被苏水瑶听去,他紧张地看了苏水瑶一眼 好在苏水瑶盯着手机研究着什么,一动不动,估计她也没在意。 顾倾城突然想起什么,腾地睁大了眼睛,压低了一点声音问道,“我说,你小子不会真的让她住进碧水轩吧?” 看见丁桐默认,“我靠!那地方你自己都舍不得住,你也不让我们去,为什么现在你要让一个陌生的女人住进去?” 古人说,几日不见,当刮目相看,顾倾城觉得,丁桐这段时间没见,真要刮目相看了,他是抽风了还是怎么地了? 丁桐呼了一口气,看着门口的人来人往,悠悠地说道:“那地方真不是我舍不得住,而是,我害怕!我害怕去面对老丁已经不在的事实。” 他说着像是无意识地看了苏水瑶一眼,“她也不算是完全陌生的女人,而且,他是大名鼎鼎苏建成的女儿,她愿不愿意住进去还不一定呢?再说,如果她愿意,有人把那个地方增加点人气不也挺好。” 他有些难过地继续道:“这些年,我真的怕一个人待着。” 第40章 劝说 “我靠!你的意思是,你也住进去?”顾倾城彻底凌乱了。 丁桐像看傻子一样的眼神看了他一眼。“你不会让我再回水木春城吧,我最近不想看见司徒珏。” 顾倾城有些无语,他摇了摇头,“小桐,我怎么觉得你的青春叛逆期还没过呐?司徒珏再凶,她也是你妈,再说….” “你有完没完?” “好,好,好,我不讲了,你们家的事情谁都讲不清楚,对了,你们这样‘同居’,要是被艺公主苏晓妍知道了怎么搞?她不得哭死!” “去你的,她是她,我是我,这么多年,你们还瞎起啥哄?” “得,你们的事情我也管不了,那我先走了。你自己看着办吧,有事打我电话。”顾倾城又看了看苏水瑶,看她还在捣鼓手机,转身向停车场走去。 丁桐走到苏水瑶面前,看见她的手机页面正好停留在一家酒店的主页上,他直接拿过她的手机,淡定说道:“走吧!” 苏水瑶茫然地看着他,“去哪?” 看见她的样子,丁桐有些好笑,“当然是去碧水轩!” “碧水轩?那是应付警察的,我才不去。” 丁桐抬脚欲往公安局里走,“既然你不去,那我就再去跟何警官说一声,你在c城还没有固定的住所。让他们对你加强监控。” 苏水瑶大惊,慌忙去拉他的胳膊,“喂!有你这样子的吗?” “去不去?”他看着她拉着他的手,突然又想起来什么,“你不会告诉你害怕什么吧?” 他咧嘴苦笑了一下,解释道:“碧水轩是我父亲临终前给我留的一套别墅,那里房间很多,咱们各住各的。” 说完,他怕她不为所动,叹了一口气继续道:“你就当是陪陪我。” 不知道为什么,苏水瑶发现这个小男人身上突然笼罩着一股悲伤的情绪。 她的心抽疼了一下。 她想了想,说道:“那先去看看吧,如果合适我给你房租,如果不….” “没有不合适,走吧!”说着拖着苏水瑶就走。 苏水瑶这才发现丁桐手上有一个旅行包,而不是像顾倾城他们那样空着手,这说明他好像是从外面回来的。 第41章 新入职 碧水轩南苑。 丁桐讲得不错,他们一起合租确实没有什么不合适,因为房子实在太大。 加上负一楼的储藏室,上下楼一共四层。 大概是没人住过的缘故,各个房间都很干净,但苏水瑶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头。 屋里的家具仿佛也是有生命的,因为缺少人气,每样家具都像是缺少灵性的枯木枯枝,呆呆板板地待在那里。 整个装修风格也是以黑白的冷色调为主,高端大气,时尚潮流,但又缺少生活的气息,一看应该是出自男性之手。 丁桐让苏水瑶任选一层,她上上下下转了几圈,才幡然醒悟到底哪里不对头了?缺少人气的建筑物里,这里仅仅是一栋房子而已,没有家的气息和温暖。 苏水瑶想了想,选了一楼南边的房间。 她的想法是,临时住一下,等何善民那边案件结了,她就出去找房子。 丁桐听见她的选择,立马明白了她的想法。 他也没说什么,只是摇了摇头,准备上楼。 既然她选了一楼,他就住二楼好了。 苏水瑶突然想起什么,“喂,你以后不会不住在这边吧?” 房子这么大,这里离市区又远,她一个人守在陌生的房子里,还真有点害怕。 丁桐听见,立马回头,嘴角含着嘲笑回道:“你不会是害怕吧?” “我….” “放心,我每天都会回来,只是最近有些忙,回来会很晚。你每天睡觉前记得给我留个门就可以了,大门不要反锁。” “好!对了,我不确定会在这里住多久,要不每个星期我跟你結一次账吧?我加你一下微信,我把费用转你微信上。” 说实话,她之所以敢跟他来这里住,一方面是因为他之前那句‘就当是陪陪我’打动了她,另一方面,他虽然长得比她高大,在她心里,她确实把他当个孩子,毕竟他还没大学毕业不是吗? 丁桐好笑地摇了摇头,“不用,如果你觉得过意不去的话,你就打扫一下卫生好了,充当房租。” 说着,他向楼梯走去。 苏水瑶一想到这么大的房子,打扫卫生?别把她累死才怪。 她好气又好笑地回道:“你倒是挺会打算!” “那是,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对了,我的微信号就是我的手机号,你加一下。”他站在楼梯上说完,径直上了楼。 接来了的日子,丁桐说得不错,他的确很忙,他每次都是等到苏水瑶躺下了才回来,但不管多晚,他都会回来。 有时候,苏水瑶都睡一觉醒了才听见响动。 丁桐之所以这么忙,一方面是因为毕业设计。另一方面,他是想给父亲丁华强办一场个人画展。 而画展的事情千头万绪,差不多快要要了他的一条小命。 当然苏水瑶也没闲着。 既然短时间内不能离开,那就先找一份工作吧,大好青春总不能浪费了不是? 相对于刚毕业的学生,像她这种工作过了几年,又有各种证书在手的社会人反而好找工作。 只是有一点,她研究网络安全全凭个人兴趣,她还真没打算把各种认证证书用来找工作。 人生那么长,一个人如果把爱好用在工作挣钱上固然是好事,但很多时候,往往是工作,把心中的那点爱好消磨殆尽。 她以前做过通信,对通信设备倒是很了解。她决定找一份通信设备的销售或者售后工作来做。 这样一方面是想尝试一下新工作,另一方面,销售和售后的工作时间比较灵活自由,一旦可以离开,她还是要回滨州城的。 这时候的她哪里知道,人算不如天算,很多事情仿佛是上天注定了,c城像一个巨大的吸盘,把她牢牢地吸附在这个让她又爱又恨的地方。 她在猎聘网上投出简历没多久,就有几分offer等着她去挑选。 经过仔细比对,她挑选了华兴科技售后服务总监的职位去应聘。 这是一家以自主研发,意在发挥民族产业优势为理念的新型技术性科技公司。主打产品供应像滨州通信那样海内外通信运营商。 她在滨州通信供职很多年,对通信设备很熟悉,这自然能成为她的巨大优势。 再者,售后服务总监的职位,不像销售总监那样单纯地拼业绩,也不用陪客户吃吃喝喝的,想来想去,这都是目前对她最合适的岗位。 打定主意,第二天一大早,她先去街上买了一套职业装,又去理发店新修了一个看起来稍微成熟稳重的发型,下午才赶到华兴科技,面试时间约定在下午三点。 果然不出所料,她之前的工作经历帮了她很大的忙。 售后服务总监这个位置好像是给她量身订制的。 参加面试的人很多,大概有三十多个,她是第十二个,她之前进去的人都很慢,她面试完出来,后面的人就匆匆结束了。看见几个面试官脸上的表情,知道这事肯定成了!在回去的路上,就接到了人力资源部通知她第二天报道的电话。 一切顺利的不可思议! 当苏水瑶坐在她办公桌位子上的时候,感觉像是做梦一样。 华兴有个规定,就是每个团队配一名全职的文职人员,说白了,也就是团队总监的助理。 大概是考虑苏水瑶这个半路出家的空降兵,公司给她配了一名老员工,名字叫夏天的女孩。说是老员工,年龄不大,但在公司待得时间很长,估计中专就出入社会了。 负责人员接待的人力资源部的同事一走,夏天就出现在苏水瑶的门口,热情地喊了一声:“欢迎老大加入我们售后团队!” 正在神游的苏水瑶一抬头,看见一张笑盈盈的脸,丸子头,饱满的脸颊上一对小眼睛,因为笑着的缘故,更是感觉如沐春风。 苏水瑶一直对自己的身高不满意,她自己只有1.60米,而这个姑娘,嘿,大概只有1.58米。 苏水瑶好笑地想,公司不会这么人性化吧,连助手的身高也照顾自己的情绪? 她客气地站起来,笑了笑,希望能够回应这姑娘的一脸热情,“夏天是吧?来,请进,请进!我刚看见名单还以为是个男生呐。” 一句话说得夏天‘咯咯’笑了起来,“老大,以后我就跟着您混了,有什么要求您尽管提!” 呵,原来也是个豪爽的姑娘。 只是苏水瑶此时不知道,这个姑娘在她往后的人生中充当了多么重要的角色。 有些人的相遇仿佛是上天早已注定,或早,或晚,终究是要完成人生旅程的相伴。 第42章 挑衅 新岗位,苏水瑶适应的很快。 她们团队,加上夏天和她自己,一共有二十个人,男多女少,主要负责c城地区售后服务工作。 她本来就是抱着临时过渡性的心态,所以,她对这份工作要求也不高。 只是人与人之间相识是一种缘分,既然应聘了这个岗位,她就有了成人之美的想法,尽量想跟大家一起愉快工作一段时间。 几天下来,总的来说,她对这个职位还算比较满意。 只是有一点,她原本的预估是错的。 她原以为售后服务总监的岗位只要面对售后,不存在维系客户的职责。 谁知道第一个周五,上午上班没多久,市场团队总监,梁浩,一个二十来岁戴着眼镜看起来斯斯文文的男人,就晃晃悠悠地来到她的办公室,笑嘻嘻地开口道:“苏总啊,说实话,你来我们华兴跟我搭班子,我还挺高兴的。” 搭班子?苏水瑶心头一惊,她在社会上混了这么多年,自然知道无事不登三宝殿得道理。 这个梁浩看起来挺面善的一个人,但有时候,人的面相并不能代表一个人的真实人品和风骨。 她摸不清梁浩的真实意图,只得客气地站起来,跟他打哈哈道:“今天周末,梁总看起来心情不错啊。” “那是,今晚终于约到了盛宏的刘总,老规矩啊,你们售后团队加上你,至少要出四个人参加,也是老地方,会仙居。” 苏水瑶一听他讲话,就意识到她以前想得太简单了,毕竟每个公司的运营机制不一样,以前的滨州通信,像计费、售后是不参与前端一线部门运营的。 但如今的华兴科技以卖通信产品为主,产品销售和售后捆绑的严丝合缝,这两个团队估计很多时候是统一作战的。 不了解细节的情况下,她只好笑笑,为自己赢得时间和空间,“梁总,我这个新来的还真不了解情况,还请梁总多多指教呐!” 梁浩颇有深意地看了她一眼,并没有解释什么,反而转头说道:“你那个助理,夏天,她肯定门门清,这样,苏总,晚上我就给你们团队留四个位置。刘总听说我们换了售后总监,他也很想认识认识你!” 梁浩个头很高,大概一米七八左右,他低头看着苏水瑶,像是俯视一个孩子。 只是这个孩子明显长开长大了,白皙圆润的脸上有一双出奇好看的眼睛,在他的角度看,甚至能看见她长长睫毛。 他在心里笑了笑,想着,公司从哪里找来这么一个小女生一样的人?居然还有本事当售后团队的总监?! 苏水瑶抬头看见梁浩脸上变幻莫测的表情,知道他心里在不停地评估她。 她又露出招牌笑容,“好的,梁总,我回头先了解下,至于我们团队晚上几个人参加,我们商量下再给你回话。” 伸手不打笑脸人,她说得客气,梁浩也不好再说什么,只好悻悻地转身走了。 他一走,苏水瑶就叫来了夏天。 夏天听说梁浩来过了,开口就骂上了,“去他奶奶的规矩!梁浩他就仗着你是新来的,欺负咱们呢。我们售后团队受够了他们市场团队的窝囊气!” “前面公关也拉上我们,接了单都是他们的业绩。卖东西的时候就使劲鼓吹,乱承诺,单子一旦成交,后面都是我们帮他们擦屁股,他们是全公司最不脸的一个团队!” 哎呀,妈呐,苏水瑶只是想找她了解一下情况,没想到这姑娘像个火炮筒一样,噼里啪啦,一张嘴就是停不下来的节奏。 苏水瑶怕她说出更过分的话,赶紧起身把办公室的门关上。 在她说话的间隙,连忙插嘴问道:“咱们意见归意见,我就问一句,梁总刚刚说得什么老规矩,可是有这么一回事?” “就是有啊,我们以前的总监就是被这个梁总给捣鼓滚蛋的,梁总特别能喝酒,可每次有老客户拓展新业务的时候,他都非要拉上我们团队的人。” 听她一讲,苏水瑶的心里凉了半截,看样子,她刚刚自我感觉良好的岗位也是干不长了,因为她根本不会喝酒!而且还是那种号称‘一杯倒’的人! 但如今这种状况,她又不能在夏天面前过多地表现出来,免得刚来就灭了自己和整个售后团队的威风。 她只好试探性地问道:“那我们团队平时这种场合都是哪些人参加?” 她得心里有数,摸清团队的人员状况和实力。 没想到夏天这个姑娘也很聪明,苏水瑶一问,她就懂了她的意思,“你也不用怕他,现如今跟以往的情形又不太一样,现在大环境管得紧,咱们才不用怕她们。” 夏天说是这么说,可她听说晚上是盛宏的刘总吃饭时,心里小鼓就打上了。 刘总跟梁浩的私人关系不错,而且也是个能喝能说的主。 这第一场就安排跟盛宏聚餐,梁浩那个坏东西根本就没按什么好心! 但夏天也知道,市场团队和售后团队确实有共同维系和开发开户的职责,何况这是苏水瑶来公司后的第一场业务交流,她们想打退堂鼓也是不可能的。 无奈之下,她只得从气势上压倒对方,给苏水瑶打气。 苏水瑶又不是刚出社会的菜鸟,她看见夏天的表情和故意虚张声势的语气就知道晚上是一场硬仗。 她无所谓地耸了耸肩:“小夏,咱们团队晚上除了我们两个,还有哪些人适合参加的?最好带两个男生。” 但说完,苏水瑶就意识到她这个问题有些为难夏天了。 因为他们团队周三去北京参加通信展走了一批人,去东北做调研又走了一批,其他没剩几个人在家。 “那就何艳和李俊凯和我们一起去吧。”夏天想了想说道。 何艳和李俊凯,苏水瑶有点印象。 何艳是个高挑漂亮的姑娘,李俊凯是个有点沉默寡言的男人。 只是夏天和苏水瑶千算万算,没想到何艳是梁浩那家伙的秘密恋人。 这顿晚饭注定是一场鸿门宴。 第43章 入室 夜晚的水木春城安静的像是世外桃源,高大的乔木下三三两两地落着昏黄的路灯,一高一矮的身影鬼鬼祟祟地躲在铁制栏杆下,他们抬头一看,每个铁栏杆上都有一根三角形的像利剑一样的护栏,看起来让人不寒而栗。 “m….md,这是什么鬼地方?有…有….有钱人住…住的地方怎么像个监狱一样。”野驴个子矮,他仰头的时候,更觉得护栏高得遥不可及。 “嘿嘿嘿…”高个子付豪却不怀好意地笑了起来,“如果这些地方太好进,怎么能证明我们哥俩的天下无敌?” 野驴瘦小的身高还不到付豪的胸口,“那…那…那你进…讲去,我….我…我替你看着门口情况。” “那这么行?我们行动从来没有分开过。再说了,老大这次指派的任务这么重,我一个人肯定搞不定。”付豪立马反对道。“再说,老大也只是说大概在801有货,至于货在哪?他又没明说,让我一个人到哪里去找?” 付豪高大壮硕的身体在朦胧的夜色中映下一团模糊的暗影,几乎要把野驴完全笼罩在自己的胸前。 野驴推开他,扒在铁栏杆的缝隙间左看右看,疑惑地问道:“你…你…你确定801今晚没人吗?” 付豪拍了拍野驴肩膀,安慰道:“老大的消息一向准确,放心吧。据说他们搞的那套网络系统可先进了。801的男人死了,只剩下一个女人司徒珏,听说她出差去了,他们有一个儿子不知道跑哪去了,根本不回家。家里保姆这几天也回老家了。” 野驴一听,嘿,可高兴坏了,连说话也顺溜了很多,“那…那我们进去不是可以随便翻腾?嘿嘿…..” “嘘!”付豪又给他一巴掌,“小点声!” “你…你…你说现在这些有钱人可是神经病?天天忙得家都顾不上,死命挣钱,可有意思?” 野驴一想到自己的矮婆娘,又继续感叹道:“还不如我那婆娘贤惠顾家!” “md,别废话!机会难得,我们赶紧上!”付豪仰头看了看决定道:“这样,你个子小,我扶你先翻过去,然后,我再过去。” 野驴想想也只能这样。于是,付豪托着他的屁股,野驴就势蹭蹭蹭蹭地爬到了护栏顶部。 护栏上除了有锋利的三角形铁器,还有密密麻麻的电线网。 野驴用挎包里的电笔试了试,呵呵,果然,这些有钱人真的就喜欢装叉!电线网上根本没电! 他小心翼翼地从电网里掰出一个洞钻了过去。跨过锋利的一溜排锋利的三角形铁器。 胜利在望!还差最后一脚。 不知道为什么,那一刹那,他有无限的满足和自豪感。 md,这些有钱人的玩意在老子眼里还不是一堆破铜烂铁,糊弄谁呢? 他想猛踹一脚铁栏杆,动作比思想快! 他一脚踹了下去! 脚临到铁栏杆的三角形铁器时又想起来不是在平地上,他赶紧想收回脚! 可一切晚了! ‘砰’地一声,他倒挂着载了下去。 “我靠!”他不自觉地骂了一句,他的裤子被铁器划破,正好拉住了他,可是.....可是......可是他的命根子哟!疼死了! 这边的付豪看见野驴情形不对,蹭蹭蹭蹭地爬了上来,看见野驴倒挂着,裤子从大腿根处破了一大片,惊得倒吸了一口气。 野驴听见付豪上来,可怜兮兮地说道:“兄…兄弟,快…快…快救命!” 他们上来这块靠近南边别墅区,又在最拐角,人迹稀少,他们的动作还是没有引起安保的注意。 付豪登高望远看了看,整个小区笼罩在黑黝黝的一片昏暗中,他往下看了看,底下是一片茂密的草丛,说时迟那时快,他干脆哗啦一下彻底撕开野驴的裤子。 大概是动作太快,野驴根本没想到他来这么狠的一手,没几秒钟,地上传来一声闷哼。 付豪也是一个纵身直接跳了下去。 野驴疼得龇牙咧嘴,又怕引起别人注意,生生地捂住了嘴巴,疼得眼水只往下流。 两个人屏住呼吸,确定周围没人时,野驴骂道:“你这…这个猪!有你这么狠的吗?疼…疼死老子了。” 付豪嘿嘿一笑道:“长痛不如短痛!你不得感谢我,否则,你老婆得守活寡!” 越想,付豪越觉得自己英雄睿智,要不是此时此地,他准得大笑几声不可。 两人搀扶着,像黑白无常的二个幽灵一样向801潜去! 801是指纹密码锁,野驴捂住屁股,愁眉苦脸地问道:“这…这…这怎么能进去?” 付豪得意地从口袋里拿出一个东西,炫耀地说:“看我的!” “靠!这…这是什么玩意?” “老大给的!”说着付豪用橡胶人造手开启了密码锁,居然通了! “我..我们这老大是什么来头?” 饶是他们这些人干些小偷小摸的活,隐隐地,野驴觉得这次找上他们的人有些不一样,各种现代化设备在他们眼里跟玩一样,他细思极恐,腿上的伤貌似更疼了。 “兄…兄弟,干完这票,我们还是回…回老家吧,我感觉这次老大接得活有…有些恐怖邪门。”不自觉地,野驴说出了自己的担心。 “嘘!别说话!”付豪天生耳朵敏感,他感觉屋里不像是没人的环境。 二人猫在门口静听了一会,又确实没什么动静。 客厅的窗帘是拉上的,外面的路灯打在窗帘上,透着朦胧的亮光。 他们只听见彼此的呼吸声。 过了一会,野驴又开口道:“好..好像是没人。” 付豪松了一口气,小声道:“我们分头去找,老大要的是四张丁华强的真迹,名叫《春花秋月图》。” 野驴这才搞清楚他们此行的真实目的,他看了一眼模模糊糊的客厅,好大。 再一扭头,又有很多扇门。 “这..这…这么大到哪找?” “别废话!赶紧找!我们时间不多!” 二人分开,一个一个房间翻找。 一无所获。 临到南边最后一扇门时,他们二人一同进去,就着窗外的街灯,一抬头看见丁华强的遗像正笑盈盈地看着他们。 二人吓了一大跳,瞬间又高兴起来。 他们互看一眼,野驴正准备动手去找,突然,付豪一把拉住他。 在一瞬间,付豪感觉屋里有人!在他们进来的一瞬间,他看见一个黑影像古书上的武林高手一样,从墙角瞬时移动到柜子后面。 有短暂的瞬间,付豪确信他听到了极低极低的抽气声! 估计对方正翻找的欢乐,没想到也来了人。 是屋子太大了,隔音效果好,要不然,他们刚进来,对方就发现了他们。 付豪一手拉着野驴的胳臂,一手捂住他的嘴,二人轻轻地退出了801! 一路狂奔又回到了铁栏杆下。 野驴上气不接下气地问道:“什…什么情况?累死老子了!” 付豪想到刚才屋里的情况一阵后怕,也喘着气回道,“幸亏我们跑得快!屋里有人,而且那个人伸手极好!我们再搭上十个人也不会是他的对手!” 听到这话,野驴吓得直接跪到地上,“谁…谁还跟我们一样想要那个死人的画?” 野驴也不傻,听到付豪的话,他终于后知后觉地想到刚才的情形有多危险。 “不知道,看样子,这画确实值钱,否则,不会这么个高手都出现了!”他拉起野驴,“走吧,这活估计我们俩确实接不了!” 他们再一次出来站在水木春城的拐角处,深深地看了一会影影绰绰的小区,二人叹息地转身,消失在茫茫的夜色中。 第44章 相逢 时间像长了翅膀的鸟儿,‘嗖’地一声转眼到了周末。 这一周,夏天明显有些焦虑不安,苏水瑶知道她惦记着周末的‘鸿门宴’,每次看见她来签字都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不觉有些好笑。 苏水瑶倒不是很在意,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既然梁浩那些人煞费苦心地给她设了一场局,她就去会会好了,她一个姿色一般的光棍剩女,能走到今天靠得可不是博人眼球的外貌。 饭局这玩意儿,又不单单是吃饭这么简单。 就拿到达饭店的时间来说,太早不好,显得太猴急,暴露了心里的欲望;太晚也不好,显得太没有礼貌。 苏水瑶带着夏天、何艳和李俊凯提前五分钟赶到会仙居。 会仙居离华兴科技不远,闹中取静,古朴的门头,让人误以为进入了一家历史悠久的茶馆。 她犹疑的当头,夏天撇了撇嘴低声地说道:“这儿是市场团队梁浩他们的驻点。” 苏水瑶点了点头,一步跨了进去。 夏天报了梁浩的名字后,穿着深色旗袍的服务员果然熟门熟路地带她们向包厢走去。 门一开,一屋子的高朋满座,圆形的餐桌上落下一个造型别致的吊灯,像是舞台上的聚光灯,但光色要柔和很多,灯光映照位子上的客人们儒雅俊致,美艳动人。 原本交头接耳、低声轻谈的人们听见开门的声音,全都扭头好奇地看向门口。 苏水瑶看见桌子的首位上坐着一个大约年过五十的男人,四方脸,五官立体突出,尤其是凸起的眉骨令他整个人有种不怒而威的气势,大概是他离灯最近的缘故,她甚至看见他梳得一丝不苟的头发上,露出斑斑驳驳的银发。 不知道是不是苏水瑶的错觉?有一霎那,她觉得她身边的夏天和何艳都往她身后缩了缩,而李俊凯一动不动。 苏水瑶咧开嘴巴笑了笑,想着,这大概就是人人敬畏的盛宏刘景安了吧? 她这个礼拜除了熟悉公司的流程,其中还干了一件大事,就是悄悄研究了盛宏公司。 刘景安,高中文化,为人豪爽耿直,酒量惊人,以卖手机起家,后转战大型通信设备,以独家代理的方式垄断c城各家大型企业的通信设备供应。 这其中就包括代理华兴科技的各主要型号的大型计算设备、网关及服务器等等。 “梁总,不给大伙儿介绍一下?”静默的场面在一声浑厚的男声中被打破。 刘景安原本以为会碰到一个八面玲珑的场面人,没想到站在门口领头的是一个个头不高,玲珑有致的女人,要不是她完美的曲线,他还真以为她是个未出校门的学生。 想他刘景安在社会上摸爬滚打了这么多年,见过各色人等,眼前这个女人让他有点好奇,但也不至于少见多怪。 梁浩听见刘景安的话,立马站起来招呼道:“苏总,来,来,来,我替大家引荐一下我们美女苏总。” 一阵骚动,几番推辞后,苏水瑶坐在梁浩的下手位子上,主坐上的刘景安左手边空着一个位子,大家没解释,苏水瑶也没问。 各方坐定后,宴席开始。 c城其实不是一个好酒成风的城市,只是,刘景安酒量惊人,一来二往,凡是跟他有接触的宴请最后都拼上了酒。 苏水瑶知道自己一杯倒的酒量今晚早晚得直接趴下,所以,宴席前,她跟夏天制定了策略,免得让自己死得太难看。 在梁浩的主持下,三杯集体碰完杯后,苏水瑶知道自己已经到极限。 今晚的宴请,说白了,就是梁浩那家伙故意想让她出丑。还有就是,刘景安想探一探她的底。 既然这样,一不做二不休。 趁着还有一丝清明,苏水瑶斟满自己的酒杯,端起来对刘景安说道:“刘..刘总,第一次见面,怕您见笑,不敢跟您说,我的酒量就….”她用手比划着,“就这么一点点,趁着我还清醒,我….我再敬您三杯,剩下的,您请随意,还望以后多多支持我们售后团队的工作。” 她说完,没等刘景安反映过来,一连喝了面前的三杯酒! 她跟夏天的计划是,第一杯是白酒,第二杯和第三杯都是凉开水! 趁着周围人目瞪口呆,先下手为强! 可第二杯一端到嘴边,她就知道大事不妙了! 浓烈的酒味,货真价实是白酒啊! 第三杯也是! 她喝完还没来得及看对面的夏天一眼,询问为什么白水变成酒了?‘碰’地一声醉倒在椅子上。 二两一杯的量,三杯六两,再加上开局的三小杯,直接让她不省人事! 一桌子人目瞪口呆。 刘景安经常喝酒自然知道她确实是喝醉了! 他和梁浩对望一眼,眼里俱是流露出恐惧。 梁浩呐呐地说:“这…这娘们也太猛了吧?” “破坏性试验!梁总,你….” 第一次见面,刘景安也只是想探探苏水瑶的底,没想到这丫头怎么是个不要命的主! “苏姐…苏姐….”夏天吓得赶紧跑了过来,在座的或许都不知道苏水瑶是个货真价实的‘一杯倒’,他们也只当她是直接醉了,其实…. 正说着,包厢的门被服务员再次打开。 “先生,里面请!” 众人从震惊中缓过神来,刘景安抬头一看,一身冷峻的黄磊迈开步子走了进来。 “抱歉,迟到了一会!” 刘景安和梁浩起身相迎。 “你小子,我说要等你,你非要我们先开始!”刘景安高兴地哈哈大笑道,故人相见的喜悦溢于言表。 “黄总,好久不见,听说您要来,我们晚上特意….” “好久不见。这….” 原本与梁浩寒暄的黄磊,无意间瞄了一眼他旁边座位上的两个女人,一个正紧张地拍打着另一个人的脸。 被拍打的人,因为一头齐耳的碎发遮住了大半个脸部。 “苏姐…苏姐….”夏天用手撩开苏水瑶脸上的头发。 惊鸿一瞥间,黄磊倒吸了一口气,怎么回是她?! 再回头看了看,一桌子的人表情各异,有幸灾乐祸,有惊恐无措,有目瞪口呆…. 刘景安和梁浩更是有些难为情的表情一闪而过。 黄磊立马明白发生了什么,原本疏离冷峻的表情更是冷到极点,仿佛一屋子都要被他冻僵。 刘景安最先反应过来,掩饰不住地紧张,“小黄,你认识这位苏总?” 黄磊冷冷地扫射了一屋子的人,尤其是梁浩,吓得他不自觉地轻抖了一下,眼光最后停留在刘景安的脸上,咬了咬牙板,冷冷地回道:“她是我未婚妻!” 说完,抱起苏水瑶大踏步地摔门而去,留下一屋子的人面面相觑。 夏天第一反应过来,边拿上苏水瑶的包包,边跑着喊道:“等等我,等等我!” 第45章 送诊 留下的人中,刘景安和梁浩的表情最为精彩。 这么多年,刘景安企业的大部分贷款都来源于黄磊父亲黄龙台之手,他们两人可以说是客户关系,也可以说是朋友关系。 只是他万万没想到,一场无关紧要的饭局居然得罪了久未谋面的黄家公子。 他回头瞪了一眼梁浩。 梁浩自然也不傻,脸上讪讪地嘀咕道:“世界怎么这么小?” 刘景安厌烦地挥了挥手,带着自己的人走了。 ************* 个头娇小的苏水瑶抱在黄磊怀里完全像个孩子,只是这孩子现在一声不吭,毫无生气。 黄磊心里越来越恐惧。 会仙居的电梯只到二楼,二楼和一楼之间是一截长长的盘旋形的楼梯。 这里经常走得都是衣着光鲜,步态从容的客人。 哪里见过火急火燎、横冲直撞的鲁莽汉? 黄磊从楼梯上冲下来,最后一个台阶,他一个趨咧,差点摔倒。 迎面走过来一群人,侧肩而过时,一个男人急忙伸出手拉了黄磊一把,阻止了他向前扑去。 “谢谢!”黄磊喘着气回道,急匆匆地走了。 他震动的脚步让怀里的人头往后仰着,拉他的男人无意识地一回头,看清了那张脸,大惊,喊道:“小桐,快看!” 拉黄磊一把的不是别人,正是顾倾城。 原本走在前面低头翻手机的丁桐听见顾倾城的喊话,本能地扭过头,疑惑地看着顾倾城。 “她…她…那个男人抱着的好像是苏什么瑶!” 情急之下,顾倾城突然想不起苏水瑶的全名。 丁桐吃了一惊,再回头看刚刚跑过去的男人,眼看着快到了大门口的玻璃门处。 “苏姐,苏姐….”从二楼上又冲下来一个怀里抱着包包和衣服圆脸的女孩子,一路向门口追去。 男人侧身等旋转门的一刹那,丁桐看清了那个男人怀里的女人确实是苏水瑶! 他一惊,迅即没有任何犹豫地转身也向门口跑去! “喂,喂!小桐!你去哪?” 只见丁桐背对着他挥了挥手。 “我靠!你就这样走了,那晚上约得人怎么办?好不容易才约上的。” 顾倾城还在唠唠叨叨,丁桐早已没有了身影。 黄磊的车子停在后面的停车场,而丁桐他们因为来得晚,后面的停车场满了,车子就被临时安排在靠近大门口的位置。 丁桐拉了一下黄磊,“这边,请上我的车!” 黄磊回头,发现一个比自己更高更瘦的年轻人在同自己讲话,他使劲看了看,确实又不认识。 丁桐慌忙指了指他怀里抱着的人,“苏水瑶,我认识!快点!”说完,就跳上驾驶室。 黄磊正发愣间,夏天抱着衣服和包包从后面冲了过来,她以为丁桐跟黄磊是一起的,一把帮他打开车门,气喘吁吁地说道:“快,快,快!” 看见黄磊抱着苏水瑶钻进车里,她替他们关上车门,自己则绕过车尾,一屁股坐上副驾驶的位置。 丁桐一脚油门,车子绝尘而去。 黄磊闻着苏水瑶一声的酒气,冷硬地问道:“她到底喝了多少?” 前排的夏天心一抖,扭过头,结结巴巴地回道:“大…大概有半斤白酒。” 她没敢讲实话,苏水瑶前前后后加起来估计有七八两! “shit!你们不知道她一点不能喝酒吗?” “我…我…”夏天吓得彻底无语。 正在开车的丁桐听到黄磊爆粗口,莫名地心里一紧,心脏像是被人生生揪了一把。 他迅速打开蓝牙,呼通顾倾城的电话。 没一会儿,车厢里响起顾倾城的声音。 “你小子搞什么鬼?怎么一看见姓苏的那个大姐,你就抽风了呢?好不容易….” “别废话,赶紧通知你老娘,让她帮忙安排一下,我们一会就到c城医院。” “靠!我老娘是妇科,不是急症好吧?” “顾倾城!”丁桐气得大吼一声。吓得顾倾城立马回道:“好,好,好!我这就安排。” 顾倾城想着,丁桐这小子绝对是着魔上道了,看他这发疯的劲头,有多少年没见过了? 说完,顾倾城又赶紧补充:“我自己马上也过来!” 丁桐挂断蓝牙,狂踩油门,不到二十分钟,车子直接驶入c城医院急诊室大门口。 第46章 陌生人 急诊室永远是这个世界上最人头攒动、惊心动魄的地方。 黄磊一路抱着苏水瑶奔向急诊室,“医生!医生!麻烦帮忙看一下,有人酒精中毒了!” 护士台上的护士赶紧有人站起来询问道:“怎么回事?” “喝酒喝多了!直接晕过去了。”后面赶来的夏天抱着衣服和包包回道。 护士翻了翻苏水瑶的眼皮,“快!赶紧送到急救室!” “可是急救室的床位满了,杜主任今天休息!”另一个戴着眼镜的护士插嘴道。 正说着,急诊室的另一头急匆匆地走过来三个人。 “耶,杜主任他怎么又来了?”刚才的护士疑惑地像是自言自语道。 来人不是别人,正是丁桐、顾倾城的老妈,c城妇产科的主任于海棠和急诊室的主任杜涛。 “于阿姨,杜主任,就是这位。”丁桐指了指黄磊怀里的人。 说话间,有护士推来一个推床,黄磊赶紧把她放了上去。 杜主任也翻了翻她的眼皮,挥了挥手道:“直接送进去吧!我马上准备。” “老杜,麻烦你了!大晚上的把你叫来。”一头短卷发,微胖的于海棠客气地说道。 “行了,你也难得休息一次,回去吧,不用在这守着了。” 常年担任急诊室主任,让杜涛练就了一股从容淡定的气质。他扫了一眼黄磊和丁桐,继续道:“留他们在这里就行了!” 说完,一群护士推着苏水瑶进了急救室。 丁桐上前一步,“于阿姨,真不好意思,大晚上的让您也跑一趟!” 丁桐原本以为让顾倾城跟于海棠打个招呼就行了,谁知道最近急诊室人员紧张,唯一能直接临时上阵的人是急诊室的主任杜涛,而他今天又恰逢休息。 大晚上的把杜涛揪回来加班,于海棠有些过意不去,只好亲自作陪。 于海棠摆了摆手,“那我就不陪你们了!我先回去了。” “我送您!”丁桐忍住心里的牵挂说道。 “不用,倾城在外面车上,他送我就行了!”于海棠看了看黄磊,眼前的年轻人一身成熟贵气,明显与丁桐和顾倾城他们不是一路人。 她不知道一向不给她找麻烦的儿子,为什么突然央求她无论如何抢救刚才的那个女孩子?但从他连车都没下的情况来看,那个女孩子跟自己的儿子好像又没什么关系。 那她就是跟丁桐或者这个年轻人有关系了? 黄磊发现于海棠在看他,他客气地点了点头。 丁桐陪着于海棠离开了急诊室。 从进门到苏水瑶进入急救室,夏天一直在观察周围的人。 黄磊,她不认识。 丁桐,她也不认识。 就连于海棠和杜涛,她就更不认识了。 她此时有些凌乱,这…这都些什么人? 她就陪着她领导参加一顿应酬好吧,一转身,她怎么就处在了一个完全陌生人的世界? 这些都是谁呀? 当然,这些人对苏水瑶的关心明眼人一眼都看得出来。 正想着,走廊另一头,丁桐又折返回来。 他径直走到靠在走廊墙上,眼睛骨碌骨碌看着黄磊的夏天面前,问道:“你是谁呀?” 问得有些突兀和没礼貌,果然,夏天回头一瞪,“你是谁呀?别以为你送了苏总过来就颐指气使的。” 撑开双腿坐在椅子上的黄磊听见二人的对话,掀了掀眼皮,也有些好奇地竖起了耳朵。 在他的判断里,夏天应该是苏水瑶新公司的同事。 盛宏的刘景安出现在饭局上,大约那一桌子也都是通信行业的人。 苏水瑶技术还可以,她再找工作的话,估计也跑不了这个圈子。 当然,这也是他心里有把握的地方。 苏水瑶逃离滨州后,他原本想立刻辞职走人,只是没想到集团居然答应了他调动的申请。 事已至此,他只好等着办完手续。 然而,他左等右等,等来的居然是她直接昏倒在酒桌上的景象! 而眼前这个俊俏的小伙子不知又是何方神圣? 他看起来比自己要年轻很多,都说女人有第六感,但危险来临的时候,男人又何尝没有?他在他眼里看见的担忧和关心绝不是普通朋友的眼神。 黄磊并不傻,从他一个电话就能让急诊室主任亲自赶来治疗的情况来看,他也绝不是泛泛之辈。黄磊心中的警铃大震,咬了咬牙,想着,这个苏水瑶,这才多久没见,她就给他招惹了这么一个难对付的主! 黄磊这边千回百转地琢磨着,那边的丁桐心里也是七上八下的。 丁桐自然更不认识夏天。 但从夏天一口一个苏总来看,她应该是那个女人的下属。 但对面的男人又是怎么回事? 他又是谁?他们又是什么关系? 丁桐看着夏天古灵精怪的样子,突然起了恶作剧的念头。 第47章 装睡 丁桐转过身,一手撑住夏天头顶的墙壁,从外面看,夏天被完全笼罩在他的胸前。 “你…你干什么?”夏天紧张地问道。一双原本不大的眼睛此刻睁得滴溜圆。 丁桐用头示意了一下他的后面,轻声问道:“这个又是你们哪位领导?” 那个男人一副一切都在他掌握中的神态,令他不爽。 夏天一愣,迅即反应过来,原来面前的这两个也相互不认识,这就好玩了! 她自然也不傻,听出了他的试探之意。 她骨碌骨碌地转了转眼球,“你猜?” 丁桐突然想到为什么这个女孩子会跟苏水瑶在一起了。除了工作关系,大概也是因为两人性情相投的缘故。 她的一举一动,有些苏水瑶式的味道,只是这个女孩子要更活泼外向一些,还有就是…更….. “我刚才在饭桌上听他说,我家苏总是他未婚妻!” 夏天扔下一颗炸弹,静等效果。 果然面前这位脸上表情可谓精彩纷呈。 他先是一愣,后不可置信地摇了摇头,再然后,自嘲地咧了咧嘴角。 脸上的失落尽收眼底,夏天突然有些不忍心。 “我们老大可从来没说过她有婚约的。” 黄磊刚开始还听得清他们的谈话,后面的几句几乎是耳语,他干脆放弃了八卦,又闭上眼睛专心地等。 就在他这一闭眼之间,错过了对面投过来的充满嫉妒的眼神。 丁桐转过身看着黄磊一身清冷的气息,想着他是她的未婚夫,突然觉得自己这一晚上的忙碌倒像是个笑话。 或许,她的生活跟自己确实是两个完全不同的世界。 正思虑间,急救室的门打开了。 医生杜涛和几个护士走了出来。 “怎么样?怎么样?”夏天快人快语地问道。 “杜叔,她没事吧?” 杜主任看着丁桐说道:“幸亏你们送来的及时,你们也太瞎胡闹了,这个病人是典型的酒精过敏症,居然还让她一次性喝这么多酒!” “那她现在情况怎样?要紧吗?”一旁的黄磊冷静地问道。 杜主任看了一眼大家,“刚刚洗了胃,病人现在情况基本稳定了!对了,你们谁是病人的家属?现在请去办理一下入院手续。” “我是他未婚夫!”黄磊说道。 “我是…”丁桐欲言又止。他发现杜主任也在看他,“我是她朋友。” 杜涛只是意味深长地点了点头,走了。 一切都办理好后,苏水瑶安静地躺在病床上吊着水,苍白的脸上温柔祥和,仿佛像是睡着了一样。 夏天坐在病床前的椅子上,她抬头看了看一左一右像门神一样杵在床边的两个人,犹豫地开口道;“那个…那个两位要不要先回去吧?晚上我来看着苏总。” “不。” “不。” 两个男人异口同声地回道。 两个人对望着,半晌后。 黄磊眯了眯眼,一身的冷冽,看着丁桐低沉地说道:“我留下,谢谢你今晚对我未婚妻的帮助。” 丁桐的眼光毫不退缩,原本沉静的脸上突然露出嬉皮的笑容,乐呵呵地说道:“哈!我怎么滴也得等她醒了再走。再说…”他眼光不怀好意地在黄磊身上打量一圈,继续道:“你说你她是你未婚妻,你就是吗?” 苏水瑶的双臂搁在被子上,两只白皙的手上一览无余,什么也没有。 听见丁桐的质疑,夏天往床上看了看,“对啊,我们老大手上连个戒指都没有,你骗谁呢?”她一下站起来,无意识地做出老母鸡护小鸡的动作。 看得黄磊又好笑又无语。他用手扶了扶额头,无奈地说道:“未婚妻这种事情还有冒充的吗?” 说完,他自己都鄙视了一下自己,难道为了苏水瑶,他真的成了骗子? 不过,能把眼前的这个小男人骗走,他也在所不惜。 “那可不一定!”丁桐没放过黄磊脸上的任何一个小动作。 “就是!”夏天一屁股又坐到椅子上,“反正,我们老大没醒过来之前,你们…”她回头狠狠地瞪了他们一眼,“你们,我谁也不放心。还是我自己守着好了,你们爱待着就待着。” 她说完,不再理他们,眼睛眨也不眨地看着苏水瑶。 这一看不要紧,她突然发现,苏水瑶闭着眼的眼珠子在眼皮底下乱滚动! 这….这…原来,她早就醒了?! 那她到底不想见谁? 估计这两男人在玩斗鸡眼根本就没注意,如果他们稍微观察一下就会发现她的装睡。 夏天赶紧站起来,直接把两个人都哄了出去,“好了,好了,你们都走吧!我才不管你们谁是谁!” 夜已经很深了,黄磊想了想,他刚来c城,确实有一大堆的事情要办,他对夏天点了点头说道:“那麻烦你了,小姑娘,我明天大概下午回再过来。” “我不叫小姑娘,我叫夏天,我们苏总的助理。”夏天撇了撇嘴。她对这个明明看起来也没多大,却要装成一副冷面人的男人怎么也没什么好感呢? 黄磊一愣,迅即笑了笑。 其实,在安顿好苏水瑶以后,他就向刘景安那家伙打听清楚了,自然知道了一切,只是,忘记问苏水瑶这个小助理叫什么名字。 “好的,夏助理,那拜托你了!”黄磊故作客气地又说了一遍。 “走吧,走吧!”夏天不耐烦地挥了挥手。 黄磊转身欲走,一看丁桐没动,奇怪地问道:“你怎么不走?” “我为什么要走?是你说要走,我又没说要走!”丁桐像绕口令一样地反驳道。 黄磊摇了摇头,都说一方水土养一方人,看样子,换了地方,苏水瑶身边的人倒是越来越有趣了。 黄磊手上的电话响了起来,他不再跟他们磨叽,转身直接走了。 其实,夏天判断错了,在她发现苏水瑶装睡之前,丁桐早就发现了苏水瑶的异样。 他知道苏水瑶不会是故意躲着自己。 当然,眼前的这个助理也不会是她想躲得的人。 那么只有一个可能,就是这个男人,他真的是他的未婚夫吗? 第48章 否认 如果说这个世界上有什么后悔的事情,那么这次,黄磊,又后悔了一次。 他原本以为,丁桐不过是苏水瑶新认识的一个小朋友而已,不足为惧。 可没想到,正应了那句老话,莫欺后生。 因为这个世界你永远想不到后生们有多少可能? 集团虽然答应了黄磊调动的申请,但是因为滨州通信的事故,在c城,他只能当一个副手。不过这样也好,c城对他来说,说熟悉也陌生,让他有机会慢慢适应也好。 当下,最紧要的是要摸清c城通信所有关键的人际关系,以便更快地进入工作,给自己腾出时间去抓苏水瑶那只小野猫。 所以,他忙得人仰马翻,答应苏水瑶的承诺,直到第三天下午才有空兑现,可看着病房里人去房空,他自嘲地笑了。 再一想,她要是乖乖地在医院待着她就不是苏水瑶了! ***************************** 病房里,黄磊前脚刚走,丁桐抱着手臂,看着苏水瑶依旧乱咕噜的眼球,踢了踢床腿,凉凉地说道:“人都走了,不用装了!” 苏水瑶屏息听了听,病房里确实安静了。 她试着睁开一只眼,看见丁桐高大瘦长的身影杵在眼前,她有些迷惑地又睁开另一只眼。 夏天瞪着眼睛一脸迷惑又担心地问道:“老大,你没事了吧?你干嘛要装睡啊?” 苏水瑶转过头试探性地问道:“我刚才好像听到有人出去了。” “你说他呀,他是c城通信刚调过来的黄总,我今天也是第一次见,刚才我是打电话问了市场部的人才知道的。 他刚进饭店,看见你晕了,他冷着脸直接把你抱走了,那表情看起来可吓人了,连刘景安那老狐狸都满脸尴尬! 对了,他还说他是你未婚夫!老大,原来你都订婚了呀?” 未婚夫?想到滨州城的逼婚,苏水瑶不自觉地往被子里缩了缩。 好了,这家伙自言自语的功夫越来越厉害了,他怎么也来了c城?看样子,他跟刘景安那家伙居然还挺熟? “屁!他才不是我什么未婚夫,他…他…他走了吗?”苏水瑶又缩了缩脖子明知故地问道。 当下这情景,她真怕直接面对他。 “他刚接了一个电话就走了,不过,他说他明天下午还会来。” 明天下午? 苏水瑶长长舒了一口气,还好,不是现在面对他。 突然,她想起什么,转过头看着丁桐问道:“你怎么在这?” 一场酒喝的她差点凌乱了。 这个地方也能见到这个小屁孩,也太神奇了吧? 虽然不情愿,夏天还是说道:“是他开车送我们来医院的。” “我刚好在‘会仙居’吃饭,碰巧看见有人抱着你冲到大门口。”丁桐补充着解释道。 苏水瑶一听,向丁桐挤了挤眼,“谢了啊。”说着,她挣扎着要坐起来。 “你干嘛?”丁桐吓了一跳。 “不住院了,我们走!” “啊?医生说你酒精过敏加中毒!幸亏送来的及时,否则后果不堪设想。”夏天彻底搞糊涂了,这个刚认识不久的老大居然也是个糊涂虫? “没事,我自己的身体我自己知道,多喝点水,睡一觉就好了!” 苏水瑶知道自己身体的毛病,这么多年在社会上混,她早就练就了如何保护身体的办法,只是没想到这次折了手。 丁桐偶尔也有醉酒的经历,对饮酒,他不贪杯,但偶尔一醉方休也是有的。 只是眼前这个女人是酒精过敏,还是有点麻烦。 他伸手扶住苏水瑶的肩膀,“别闹,至少要把医生开的药用完,你好好躺着,我去问问杜主任可能走?” “那又得谢谢你一次!”苏水瑶边躺下边说道。 “嘁!麻烦精!”丁桐说着向门外走去。 夏天看着他走了,一脸八卦地问道:“老大,这个是你朋友吗?今晚真的多亏了他,你不知道医院连急诊室里的人,都多得要命,要不是他,你还不知道要在医院走廊等多久呢。” 吃个饭也能碰见丁桐,苏水瑶也是醉了,自从在火车上认识,这个人好像无处不在似的。 “他不是我朋友,他…”苏水瑶想了想,还是跟夏天把她跟丁桐的相识过程说了一遍,包括最近发生的各种奇葩事件。 “我的老天!老大,你们也太有缘分了吧?难怪他刚才忙前忙后,紧张的要命!连杜主任好像也是他找来的。” “碰巧而已,你想多了!”苏水瑶也觉得不可思议,但还是否认道。 *********************** 既然来上班了,处理完苏水瑶的情况,杜涛干脆去办公室加班去了。 丁桐找到他时,他正在看病人的片子。 “杜叔,你还没走呐?”丁桐敲了敲门。 杜涛抬起头,顺手把老花镜取了下来。 人跟人的圈子说大也大,说小也小。 杜涛跟顾倾城的母亲于海棠的关系不错,时间一久,他自然也就认得顾倾城的一帮发小,尤其是这个丁桐,更何况他的父亲是大名鼎鼎的艺术家丁华强,想不认识他都难。 “怎么了?病人有情况?”杜涛温和地问道。眼前的年轻人干净俊秀,他对他印象很不错。 “没,没,没!” 丁桐想了想,还是询问了一下苏水瑶的身体状况。 “这个丫头,身体没什么大碍,只是,她是先天性的过敏体质,任何刺激性的东西尽量少沾,尤其是酒精类的。” 其实作为医生,白天在门诊坐诊时,一天都要看好几十个病人,一般很少有时间跟家属交代病人很详细的身体状况。 夜晚却又不一样,夜色会让人更温和柔软。 “好的,我知道了,谢谢杜叔!” “她是你朋友吗?”杜涛想了想,还是开口问道。丁家的情况,他不说很了解,但丁华强的突然离世,网络上铺天盖地的消息,他还是知道一些的。 丁桐一愣,他原本就是想来问问苏水瑶的身体能不能不住院,没想到杜涛会突然这个。 尤其是他的问题,让他内心翻动了一下,是啊,自己和苏水瑶到底是什么关系呢? 短短几个月,他们见面了很多次,而每一次见面都让他印象深刻,可又偏偏不能视而不见。 第49章 决定 “嗯,她是我一个很不错的朋友!”丁桐回道。 杜涛看了一眼面前的年轻人,原本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对了,杜叔,苏水瑶她不想住院,明天她能出院吗?” 杜涛又翻了翻桌上苏水瑶的病历和检查单,“行吧,今晚的水和明天上午的水掉完,最早明天晚上可以走!” “好的,谢谢杜叔,我走了,您也早点休息!” 丁桐从医生办公室出来,长长的走廊上空无一人,医院里白炽灯光像悠冷的月光一样铺洒在白色的大理石上。 他边走边回想着杜涛的欲言又止。 其实,他明白他想讲什么。 他这段时间比谁都忙,他今晚之说以来‘会仙居’吃饭,是因为丁华强的画展进展的并不太顺利,原本定好的场地,因为安保系统不过关只得放弃。 这几年丁华强的画越炒越热。 他想把家里收藏的一部分拿出来展览,但遭到了母亲司徒珏的强烈反对。 不仅仅是画的问题,连举行画展这样的事情,司徒珏也不太赞成。以至于她只派了一个助手帮助丁桐协调所有的事情。 可这个助手,说是助手,其实就是一个不知道从哪找来的刚毕业的实习生,协调能力还没有丁桐好,几次下来,不仅没帮上忙,还尽出乱子。 一气之下,丁桐干脆把她赶了回去。 好在有顾倾城和萧陌远帮忙,事情终于有了眉目,今晚就是与顾倾城找的第三方画展公司洽谈,画展公司说是可以全权负责整个活动,包括场地、安保、摆件等等。 丁桐只负责出藏品和参与前期的宣传就可以。 丁华强生前早就有了开办个人画展的想法,只是因为公务缠身和司徒玦的反对一直没成行。 现如今人都已经不在了,这样的画展纯粹是为了满足丁华强的一个心愿。 丁桐今晚也没想到会遇见苏水瑶,这个女人,从火车上相遇开始,好像是冥冥中注定了一样,三番五次让他遇见她的窘状。 他原本以为她只不过是他生命中的过客,就像每天在街上碰到无数个路人甲路人乙一样。 可当听说那个男人是未婚夫时,他清晰感觉到自己的心脏一抽,没来由的疼痛划过四肢百骸。 都说学艺术的人对这个世界更敏感细腻,他承认他对那个女人动心了。 当他听说苏水瑶要立马出院时,他知道,她跟那个男人或许真的不是什么未婚夫未婚妻的关系,至少感情上不是。 机会稍纵即逝,这是父亲当年告诉他的话。 好像冥冥中父亲感受到了他的心意,让他在这样的夜晚又遇见她。 他当下决定,这个女人,他要了! 只是刚刚杜涛的欲言又止,让丁桐明白了他的意思。 作为医生,杜涛知道苏水瑶的年龄并不奇怪,她看起娇小玲珑,但年龄肯定比他大不少。 所以,刚才杜涛翻苏水瑶病历的时候,丁桐特意留意了一下病历本上的她的年龄,26岁! 嗯嗯,刚好比他大四岁而已。 如果爱了,四岁又有什么关系?又不是四十岁! 有了决定,丁桐心里突然涨满鼓鼓地希望,他要在那个男人回过神来之前,把苏水瑶拿下。 不给他有任何翻盘的机会。 他拿出手机给顾倾城去了电话,电话一接通,顾倾城慵懒的声音传来过来,“我的少爷,你都不看看现在几点了?我早晚都得被你折腾死,明明说好了晚上吃饭,你跑去医院了,还把我们家老太太也折腾去了,现在都几点了?那个大姐还没好吗?” “以后不准叫大姐!叫弟妹还差不多!”丁桐状似无意地说道。 “什么?!”那边的顾倾城像是从床上爬了起来。“你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这个女人是我碗里的肉!”明明很重要的决定,他却说得漫不经心。 “我靠!你没毛病吧?她…她看起来比我们都大呀!她跟了你,你让我喊他弟妹,不是乱套了吗?还有,你又不缺母爱,不缺姐爱的,你找那么个大姐干嘛?” 顾倾城说完,对方半天没有反应,他心里倒是一阵犯怵。 确实,他说的有些过了,其实苏水瑶看起来也不是比他们大多少,她娇小的个子,即使一副职业女性的模样,但她瓜子小脸,怎么看也像是穿着大人衣服的过家家的调皮孩子。 “你是不是太过分了?”丁桐的咬牙切齿在宁静的夜晚听起来尤其恐怖。 他知道他的决定顾倾城他们一帮人有些接受不了,但这样的评价还是让他心里极度不爽。 可他们这个发小圈子,目前看来,只有顾倾城最有可能支持他,如果连顾倾城也反对,那他真的要出身未捷身先死了! 更何况,苏水瑶对他来说还像个谜一样的女人。 目前只是知道她是苏建成的女儿,那她为什么从火车上开始就是一副要逃难的模样? 还有那个看起来像人精一样的男人,他又是谁?他和苏水瑶之间到底是什么关系? 这一切还得靠顾倾城这个八卦王去打听。 他可不想画展一办完,他碗里的肉飞了。 他得找个人帮他一起盯着。 听出丁桐真的生气了,顾倾城放软了声音,“小桐,这一次你来真的吗?” “废话!不试怎么知道真的假的?” “那行,你怎么决定我都支持你。”顾倾城在那头低呼了一声,继续道:“你不会大晚上的打电话来就是为了告诉我你的决定的吧?” 丁桐听出了他哈欠的声音,低笑了一声道;“当然不是,我给你打电话,是让你两天之内把苏水瑶的所有个人信息发到我电子邮箱!就这样!”说完他就要挂电话。 “我靠!不是吧?你以为我是福尔摩斯吗?” 丁桐才没管顾倾城的嚷嚷,直接挂了电话,口气轻快地吹了一声口哨。 清脆的声音在寂静的长廊里发出些许回声,像是他心里的声音在回响,他心情大好地大踏步向病房走去。 第50章 味道 苏水瑶明明知道黄磊早晚还是得找她,第二天下午,她还是出院走了。 在医院大门口,苏水瑶看着丁桐一身藏青色的大衣,像是撑在衣服架上,白皙的脸庞在冬季寒风的鼓吹下竟染上了微微的红润。 她突然想起来,他们上一次在这个医院门口分别仿佛还在眼前,只是那一次是他住院,这一次换成了她。 夏天看见丁桐,懂事地把手里的包包递给苏水瑶,“老大,既然有人来接你,我就先回公司了,我回去把最近几天的工作先理一理。” “好!麻烦你了,对了,市场团队那边,你暂时先不要再理他们,等我回去再说。” 第一场应酬就把售后团队新来的头给干趴下了,苏水瑶知道市场团队那帮人估计正乐呵着呢。 夏天豪爽的性格,苏水瑶担心她会一个人找他们理论去。 “那帮不要脸的,我才不会跟他们置气,要是爱生气,我们早就被他们气死了。”夏天挥了挥手,转身向人行道上走去。 丁桐接过苏水瑶手中的包包,“走吧!” 其实包包不大,根本也没什么重量,既然他这么爱表现绅士,那就随他吧。 苏水瑶抬手把包包给他,“我最近突然发现怎么哪都有你?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你还是一个未毕业的大学生,学校里难道没课了吗?” 丁桐低头看着她,哎呀,这个女人个子怎么这么矮呀?她的头顶只到他的胸口耶,跟她说话要轻轻弯点点腰才行,真麻烦。 从他的角度看她,像是俯视一样,圆润的脸颊,高挺的鼻梁,微翘的嘴唇,她每说一个字都像是带着微微的撒娇,可她的穿着又是正儿八经的正装,裁剪得体的毛衣套装外加一件浅灰色的大衣,再看看她现在有点训斥他的模样,这个女人有点意思! 丁桐才没被她虚假的狼外婆外表给唬住,他顺手揉了揉她的头顶,“笨!你不知道大四基本上都没课了吗?再说,我们是艺术生,我连毕业设计都快做好了!” 丁桐自然不知道苏水瑶没有上过正儿八经的大学,她所有的专业知识都是通过这种夜大、培训和自学学来的。 苏水瑶短暂地一愣,内心划过一阵隐隐的莫名其妙的酸楚,不过,很快,她又摆了摆头,仿佛要把心底的不快驱赶出去,暗暗骂自己太敏感神经,他也只是顺嘴一说。 更何况经过这么多年的摸爬滚打,她对自己的学到的东西还是颇为自信的,上次轩辕山庄的救急不就是很好的一个验证吗? 丁桐看着她又摇头又点头,有些糊涂地问道:“你到底走还是不走?” “走啊,有免费劳动力干嘛不用?” 两人一前一后地向停车场走去。 走了一半,苏水瑶突然想起什么,对着前面长腿长脚的人影说道:“喂,跟你商量个事情怎么样?” 丁桐转过身,眉骨一挑。 “这样,你看啊,我现在暂时也离开不了c城,我的工作也找好了,我就不住你那了吧?碧水轩离华兴科技实在太远了。” 丁桐看了看她,只见她一张巴掌大的小脸正仰头眼巴巴地看着他。 他笑了笑,答非所问地追问道:“我一直很好奇,你明明是s省的人,为什么反复说要回滨州城?难道那里才真的有你的情郎?” 苏水瑶一愣,迅即白皙的脸上染上绯红,气得骂了一句,“管你屁事!” 丁桐仔细看着她的神色,连她抿嘴的小动作都没有放过,“恼羞成怒,不会被我猜对了吧?” “恼怒你个大头鬼啊!”苏水瑶上去踢了他一脚,转身向相反方向走。 “哎哟!”正好踢在小腿骨上,疼的丁桐龇牙咧嘴,他一把抓住她的胳膊,“你这个女人怎么这么暴力?” “你干嘛?别这样拉拉扯扯行吗?” “行,行,行!我不开玩笑了还不行吗?但你别忘你是在公安局还没消案的人,你不住我哪里,警察一旦跟踪回访,你让我怎么回答?” 苏水瑶叹了一口气,真是神奇了,自从来了c城,好像无数个莫名其妙的事情跟着她。 丁桐看她脸色松动,加油说道:“碧水轩到华兴科技有直达的地铁,说起来也很方便,再说,我最近在给我爸爸办画展,也经常来这边,有机会我就送你!” “给你爸爸办画展?你爸爸很有名吗?” 看她的注意力被成功的转移,丁桐拉着她的胳膊又转身向停车场走去,“这个以后我再慢慢告诉你,我们先回去吧。” 十二月的c城已经进入了名副其实的冬天,医院的广场上像有个巨大的鼓风机在吹,阴冷的天气吹得人身上一点热量都保存不住。 两人回到车上,依旧冷得直打哆嗦。 丁桐赶紧把暖气打开。 苏水瑶因为底下穿着裙子更是冷得有些打颤。 “你把你那边的空调风打大一点。” “按钮在哪呢?”苏水瑶低头摸了半天也没摸到按钮。 “笨死了,我来!”说着,丁桐探身向她那边倾身过去。 吓得苏水瑶身子赶紧往后仰,可她的保险带紧紧地勒住了她的腹部和胸部,她还没来得及行动,鼻端传来男性特有的气息,像是……像是雨后森林的味道,清新又沁人心脾。 其实这些年,苏水瑶近距离接触的男人不多,黄磊算一个,可他身上总有股淡淡的烟味,对一个有些洁癖的姑娘来说,她总是有意无意地回避着,不说很讨厌,但也不是很喜欢。 很多小说书上总是描写‘臭男人,臭男人’,苏水瑶偶尔想想,大概男人身上的味道总不太好闻吧。 可没想到,丁桐身上的味道居然这么让她……让她……怎么说呢?有种迷幻的感觉。 一瞬间,她脑中突然出现一个词:臭味相投! 难道她自己也是这个味道,所以才觉得他的味道好闻? 一念至此,她忍不住‘咯咯咯’地笑了起来。 丁桐正附身摸下面的按钮,听到她的笑声,一阵莫名其妙,急忙回身。动作太急,‘碰’地一声一头撞上中间的后视镜。 第51章 希望 丁桐不自觉地往后一让,脚下无力,一下摔倒在苏水瑶的身上,他的个头很高,在车厢里只能弯着,摔下去的一瞬间,他慌忙用手企图去撑住什么,结果忙中出乱。 他整个人坐在苏水瑶的怀里,因为额头的疼痛,他的头往后一仰,后脑勺又磕向苏水瑶的头部。 “啊….” “我靠….” 两个人疼得龇牙咧嘴。 苏水瑶更是觉得腿上的肉像是被人狠狠撕裂了一样。 半天才回过神来,她气得一巴掌拍在他的大腿上,“猪啊,快起来,这么沉,你想谋杀我吗?” 丁桐咬着牙,撑住座位扶手,慢慢起身。 转头的一瞬间,他闻到她身上女人特有的气息,绵绵的,干净空灵。 两个人离得太近,彼此的呼吸声交缠在一起。 她的热气吹在他的脖子上,仿佛一阵电流划过他的全身。 他咬了咬牙,叹气一声道:“我突然不想起来了!” “滚!你干嘛?”从脖子到脸颊,早已经红得像快大红布。 她只是希望通过这种外强中干式的吼叫掩饰内心的慌张。 说完,她又推了他一把。 丁桐顺势扭过身体,坐到自己的座位上,他突然趴在方向盘上,双手紧紧握住,好让自己恢复平静。 半晌后。 “喂,你没事?”苏水瑶不知道他怎么了,吓得小心翼翼地拽了拽他的衣袖问道。 都说自作孽不可活,这一刻,丁桐才深刻理解这句话的意思。 他突然觉得他千方百计地把她留在自己家里是一个错误的决定,在她没有心动之前,这样不是变相地惩罚自己吗? 很多时候,男人的身体比心里更直白、诚实。 好在,从小到大,他从不是一个欺骗自己的人,一再确认了自己的心意,他又微微松了一口气。 他抬起身,转头看了看苏水瑶。 红色褪去,她白皙的脸上依然绯色异常,像是打过胭脂一样,微微翘起的嘴唇微张,正一脸匪夷所思地回视着他。 他不自觉的捏了捏她的脸颊,嗯,光滑紧致,手感不错。 “喂!你疯啦?”她一把拍开他的手。 她活到二十六岁,不是十六岁,自然看懂了他眼中的含义。 她一个激灵,这个眼神,确确实实是一个标标准准的男人看女人的眼神,而不是弟弟看姐姐的眼神,也不是像他说的就是朋友的眼神。 她吓得赶紧打开车门,一只脚往外走。 丁桐下意识地探过身抓住她的手臂,咬着牙吼道:“你这个女人又怎么了?” “我…我….我还是不要跟你回去了,我还是自己租房子住比较方便。我……” “你又发什么神经?你的东西都在我那,你去哪租房子?再说了,你这些天在我那住得不是好好的吗?” 苏水瑶有些凌乱了,她再光棍着急,也不能对着一个比自己小了很多的嫩芽下嘴吧? 其实,丁桐比她更慌,从苏水瑶的反应来看,他的一个眼神就已经让她慌不择路了,哎,看样子,他以后的路还长着呢。 这个女人看起来凶悍外向,可怎么也是个老古板啊? 正拉扯间,苏水瑶包包里的电话响了。 丁桐放开她的胳膊,“赶紧进来接电话!” “喂,你好,我是苏水瑶,请问哪位?” 苏水瑶的声音中有种天然的软糯柔和,让人不自觉地想听她说话。 “什么?董事长要来视察?什么时候?好,那我下午早点过来,我先回去换身衣服。” 苏水瑶此时有点后悔了,她原本就是想找个简单清闲的工作过渡一下,可没想到这个华兴科技一点也不单纯简单啊。 她收了电话,突然又想起刚刚的尴尬,犹豫着说道:“那..那我们还是先回去吧?我要换身衣服。” 丁桐看了看她,叹了一口气道:“大姐,你别忘了你刚刚才出院啊,这样就去给公司卖命值得吗?” 他貌似又恢复了之前一脸嫌弃她的小屁孩模样。 苏水瑶微微地松了一口气。 她松动的模样,他看在眼里,也叹在心上,自然她喜欢这样的相处模式,那暂时就先这样吧,只要守着她,就不怕她不掉进陷阱里。 “既来之则安之,当逃兵从来就不是我苏水瑶的性格!走吧。” 只是,苏水瑶此时不知道她下午会面临怎样的难堪。 ******************** 碧水轩。 苏水瑶学得是工科,对艺术的了解只停留在达芬奇鸡蛋,蒙拉丽莎的自画像上面,其他的,她基本上一窍不通。 她想大概画画生的生活大概都是这样吧,整天以画为伴,也不需要其他人多余的交流。 她的兴趣是捣鼓电脑。 这样想来,他们之间也是有共同点的。 一个研究画画,一个研究网络协议。 他们虽然上下楼住了很长时间,但他们同时在家的机会很少,即使都在,也是关上房门各忙各的。尤其是丁桐,他像个标准的宅男一样,整天不见天日。 苏水瑶回去收拾好以后,看时间还早,就上楼敲了敲丁桐的房门。 大概是他想着今天不用出去了,丁桐一开门,只见他穿着家居服,带子散开,一手拿着调色板,一手拿着画笔,耳朵上还别着一个。“还没走?” 丁桐以为她早就出门了。 “要下午才开会,对了,你中午吃什么?你冰箱的东西可以用吗?我看里面还有不少菜,要不我免费做饭给你吃?” 她刚才去厨房烧水喝,鬼使神差地顺手打开冰箱,本以为空空如也的冰箱居然塞得满满的。 她有一瞬间的错愕,这个小屁孩难道还会做饭不成? 其实,苏水瑶不知道的是,自从她搬了进来,丁桐每个周末都会买点菜放在冰箱里,他自己不做饭,但他期待着苏水瑶哪天良心发现了会做一顿。 只是,他们好像是比赛一样,一个坚持买,一个就从来没打开过冰箱! 每次菜坏了,他一边扔掉,一边咬牙切齿地暗骂道:“这个死女人,一点也不像个女人样!” 听到苏水瑶的问话,怎么说呢,就像是一个人期待越多,失望越多,直至绝望。在绝望中,又有人重新给你升起熊熊烈火般的希望,灼得人胸膛一阵发慌。 “随便!”说完,他扭头就走,硬是把那团火压抑在胸口,生怕一不小心四溢开来。 第52章 烟火味 苏水瑶刚挂过水,其实还有些头昏脑涨,可她不允许自己再这么颓废着,所以,才有了做饭的念头。 她是那种越挫越勇,忙起来还痛快一些的人。 冰箱里食材不是很多,看起来也放了几天了,她挑了几样省事一点的蔬菜,三下五除二,一个小时后,青椒肉丝、大白菜豆腐、醋溜土豆丝和西红柿蛋汤摆在餐桌上。 丁桐没想到他那么快,他坐在桌子上的时候还有些发愣。 苏水瑶摸不清他吃多少,盛了半碗饭给他,“来尝尝我的家常便饭,不准嫌弃!” 丁桐皱了皱眉头,故意装作嫌弃的模样挑了一根土豆丝放在嘴里。 他还没来得及评价,就听对面的女人问道:“耶,奇怪,你的手艺是不是很好?你的冰箱里怎么那么多新鲜的蔬菜?你经常做饭吗?” 在她的想象中,对面这个小少爷怎么看怎么像个十指不沾阳春水,一心扑在画画上的人,怎么家里有那么多蔬菜呢? “要你管,我喜欢。”味道居然还不错,他低着头拔了一口饭,回避着她的问题。 “嘁!小屁孩!”苏水瑶搞不清他说的‘喜欢’,是喜欢她做的菜,还是喜欢他买得菜? 她也没在这个问题上多纠结,转念又问道:“哦,对了,上次说给你房租的事情,我一回转你微信上。” 她来住了这么久,卫生其实搞得少,每个周末会有一个钟点工阿姨固定时间来搞卫生,平时,她也挺忙,根本没时间搞多少卫生。 他一边把青椒肉丝扒拉到自己碗里,一边说道:“不用,你每个礼拜给我做一顿饭就可以了!” 啊?不是吧?苏水瑶怀疑自己听错了,她今天也只是心血来潮做一顿啊,“难道我做的特别好吃吗?” 她有些不可思议地问道。 说完还夹了一口土豆丝放嘴里尝了尝,跟她平时的水平差不多。她对自己的手艺信心就是能吃而已。 这么多年,她独自一人在外生活,练就的就是家常便饭而已。 丁桐吃饭的手一顿,爱笑不笑地撇了撇嘴道:“你少自作多情了,我是怕你心里有负担,一顿饭抵房租这个交易划得来吧?” 苏水瑶嘿嘿一笑,“是,大少爷,谢谢你大发善心。” 两个人安安静静地吃完,在吃饭的过程中,苏水瑶看了几次手表,怕过了时间。 丁桐知道她赶时间,“你赶紧走吧,剩下的你不用管了,我来收拾。” “那行,那我不跟你客气了哈。” 苏水瑶走后,丁桐看着桌子上所剩无几的菜,发了好一会呆。 三个菜,其实她吃得很少,大部分都下了他的肚子。 她的手艺跟家里的保姆相比不算有多好,但他吃得跟以往任何一顿都有滋有味。 他静静地坐在餐桌上,环视了一下屋里。 此时,冬日的暖阳像探照灯一样从窗外射了进来,明晃晃的有些晃眼,好像直到这一刻,这个屋子才有了些烟火味。 他闭上眼,轻轻地深吸了一口气,空气中残留的菜香味顺着鼻腔,仿佛一个个游弋的精灵直通大脑。盘旋半晌后,他倾吐一口气,缓缓地睁开了双眼。 他今年才二十二岁,他原本应该有个更肆意灿烂的青春,无忧无虑的生活。 可父亲的突然离世,让他对生活充满了迷茫和怀疑,心里巨大的空洞无法填补,看着司徒玦整日以赚钱为快乐,马不停蹄,四处乱飞,他有些不太理解,难道人生的幸福和意义就是金钱和权势的堆砌吗? 苏水瑶这个乱蹦乱跳、误打误撞突然闯入他生命中的女人,仿佛在他混沌幽暗的世界里劈开了一道光,长驱直入,直达心底。 他咧开嘴舒心地笑了。 这种生活的感觉真不错,他要牢牢抓住。 他计划着等父亲的画展办完,他要全力攻入这个女人的的心房。 他拿起电话,想了想,女人的心思大概都差不多吧。于是给叶涵发了一条信息:叶子,做什么才能打动一个女人? ****************************** 黄磊安顿好新公司的工作,他带着办公室主任王富贵急急忙忙地赶到医院时,病房里早已经人去楼空。 他问前台的护士前天醉酒的病人去哪了,护士瞄了瞄这个风尘仆仆地英俊男人一眼道:“她早就出院走了,她弟弟接走的。” 黄磊一愣,她弟弟?苏童? 他脑中划过那个爱流鼻涕的男孩,难道是他? 他顺手给刘景安去了电话,打听了一圈才知道,呵,苏水瑶已经坐在华兴科技的会场里了。 这个不要命的女人,永远都是拿自己的身体不当回事。 扑了一个空,他扫兴地跟王富贵说道:“走吧,回公司。” 二人刚坐上车,就接到母亲赵梓美的电话。 “磊磊,忙吗?”话剧出生的赵梓美声音中带着专业的抑扬顿挫,让人感觉她浓浓的情绪凝聚在这短短的几个字中。 “妈,我正准备回公司。有事吗?” “你这个孩子,没事就不能给你打电话呀。我跟你说啊,你爸刚刚又跟你苏叔叔见了一面,你跟水瑶那丫头到底怎么样了?见上面了吗?我可是把你们的婚房都准备上了。” 黄磊无力地揉了揉眉心。 他的父母…..哎…… 他是喜欢苏水瑶不错,可这么多年他们两人之间真的不是见不见面的问题,她就像一只狡猾的兔子,在他面前忽闪忽躲,他就想着等她蹦跶累了,她早晚会回到他身边来。 那个‘食昏者’的男人不是很好的例子吗? 车厢里太安静,电话里的声音泄露出来,黄磊看了一眼正在开车的王富贵,低声说道:“妈,你们难道要强买强卖,父母包办不成?我跟瑶瑶之间的事情,我们自己会解决的,你们这样只会把她越推越远。” “你们自己会解决?”赵梓美冷哼一声,“我的儿子我还不了解,你看你跟在她后面这么多年还不是一点进展没有,我听说前天在医院,她可是跟着一个好帅好帅的男孩子一起出院的。” 黄磊一惊,好帅好帅的男孩子?“不是他弟弟苏童吗?” “我的傻儿子耶,苏童?你知道苏童还在c大上学吗?前天的根本不会是他。” 黄磊叹了一口气道:“妈,是不是苏童都没关系,瑶瑶是个成年人,她身边有男孩子不也正常吗?” 赵梓美简直无语了,她怎么就养了这么一个傻儿子? “磊磊,现在根本就不是那个男孩子是谁的问题。最关键的是要尽快跟水瑶那丫头结婚,你苏叔叔没摇头也没点头,这态度不是明摆着吗?你难道还要女方家长开尊口粘着我们不成?” 第53章 鸿门宴 赵梓美还在电话那端说着什么。 黄磊手持着电话有些反应不过来。 本来挺纯粹的一段感情,不知道他父母掺和进来,到底是好事情还是坏事情?他现在被赵梓美催的有些晕头转向,更有些草木皆兵的感觉。 对感情他一向奉行顺其自然,水到渠成,硬是这样生拉硬拽,他总觉得有些隐隐地不安。 “知道了,妈,我这边再准备一下。” “你准备什么呀?我看指望你是指望不上了,这样,这个周末让你爸约上苏叔叔和瑶瑶,我们一起吃个饭,把能定的事情早点定下来,免得夜长梦多。” “妈…..”黄磊又无力地喊了一声。 “妈什么妈?就这么说定了。” 说完,不等黄磊再说什么就直接挂了电话。 收起电话,黄磊烦躁地解开外套的扣子,对王富贵说道:“早点接触一下华兴科技的人,我想了解一下苏水瑶新工作的情况,她现在直接领导是谁?” 王富贵心里一咯噔,黄磊和他母亲的对话,他听得八九不离十。 从滨州城骗苏水瑶去民政局开始,黄磊的逼婚,有他王富贵的一份,他总感觉这两个年轻人的感情好像被折腾得有些莫名其妙、面目全非。 “黄总,我…我觉得吧,你直接去找小苏会不会要好一些?”王富贵试着建议道。他从后视镜里看到黄磊习惯性地皱了皱眉眉头,赶忙又补充道:“当然,华兴科技这边,我会尽快安排。刘景安昨天还给我打过电话问你的情况,我想通过他约一下华兴的人,应该问题不大。” “嗯。”黄磊冷淡地回应了一声。 他知道王富贵说得不无道理。 解铃还须系铃人。 滨州城一别,他知道,他跟苏水瑶之间有诸多的纠葛和误会,但这些年,他对她的心从来没有变过,只是感情一旦跟工作沾上边,总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缘由,好在她现在到了华兴科技,这样的距离甚好,既是一个行业内,又不会远到够不着。 这样想着,他心里总算安稳了有一些。 可这个世界祸福相依的道理,黄磊大概是忘记了,恰恰是这个华兴科技让他和苏水瑶之间的裂痕越来越大。 ********************** 吃过饭,苏水瑶直奔公司而去。 华兴科技在c城的主城区,跟大多数cbd一样,地处繁华地带,周围高楼林立,地铁四通八达,公交车水马龙。 丁桐说得没错,碧水轩离华兴科技虽说有点远,但地铁是直达的,进站到出站,不到二十分钟的路程, 她来得早,先跟夏天沟通了一下工作情况。 夏天把售后团队近一年来的工作情况整成了一个简单的演示文档,苏水瑶花了半个小时认真地消化了一下,心里终于有了底。 不得不说,公司给她配备的这个助理还真是能干。 “小夏,干得不错,谢谢啊!” 夏天看苏水瑶从办公桌上站了起来,估计她已经看完了。她推开门准备通知苏水瑶开会时间到了。 得到苏水瑶的表演,夏天立马喜笑颜开地笑道:“谢谢老大鼓励,我们走吧,今天的会议在三十楼。” 华兴科技是一家以通信技术研发为核心的私人企业,经过近二十年的发展,它的管理逐步走上正轨,除了董事长何享健,太子爷总经理何政轩,其他的管理人员基本上都是清一色的职业经理人,这对国内的私人企业来说,已经是巨大的管理进步。 三十楼是何政轩的办公室,接到会议通知的地点,大家都知道这一次的会议不同寻常。 苏水瑶她们售后团队在二楼,她和夏天坐上的电梯刚到三楼,‘叮咚一声,’有人上来。 门开了,原来是梁浩和他的助理,另一个戴着眼镜的男人。 梁浩一看是苏水瑶和夏天,立马似笑非笑地招呼道:“哟,苏总啊,这么快就出院了?身体是革命的本钱,怎么能这么卖命呢?” 还没等苏水瑶开口,一旁的夏天气得牙痒痒,对着电梯门骂道:“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这年还没过呢,黄鼠狼怎么都跑出来了?” “你说谁是黄鼠狼呢?”梁浩身边的男人立马跟夏天怼上了。 “谁是黄鼠狼谁知道,嘁!”夏天寸步不让。 苏水瑶撇了撇梁浩,他正一脸看好戏的表情看着一旁的两个人拌嘴,好像他们骂得是别人一样。 “好了,小夏。”苏水瑶制止夏天道。 “小赵,你什么时候能吵架吵过夏助理了我给你加工资!”梁浩不嫌事大的继续添油加醋,好像看两个助理吵架是他的乐趣。 ‘叮咚’,三十楼到了。 梁浩装模作样地做了有请的动作,“两位女士请!” “不要脸!”夏天跟着苏水瑶下了电梯,不忘骂了一句。 苏水瑶的心惊了又惊,她刚来华兴科技,真不知道这里的水到底有多深? 按说夏天一个小助理,不仅敢跟另一个部门的总监吹胡子瞪眼,还敢当面骂他,这中间到底有些什么故事? 来了将近一个月,这是苏水瑶第一次参加总经理何政轩主持的会议。 何政轩五十多岁,大概是长期锻炼的缘故,保养得体的身材未见任何老态,只是长期身处高位的原因,一身冷冽严肃的气息扑面而来。 苏水瑶坐在回形会议桌的最左边,跟坐在主坐上的何政轩隔了好几个人。 她低着头记录着各个团队总监讲话的重点,一声没吭。 这样的会议,她想多学习多观察,不想引起别人过多的注意。 不过,这个纯粹是她个人的想法,连梁浩都没打算放过她。 听了半天,苏水瑶终于搞懂了这次会议的重点,原来公司打算在网络安全方面加大投资力度,征求各个团队的意见。 一圈发言下来自然是有人反对,有人赞成。 苏水瑶正听得津津有味,突然坐在她对面的梁浩发难道:“网络安全是信息通信的灵魂,加大投资固然好,但如今在通信产品逐渐同质化的情况下,我们口碑才是最主要的。” 说着,他还有意地回头看了看苏水瑶和夏天,嘴角噙着笑继续道:“尤其是售后服务带给用户的感知才是关键中的关键,过去是‘酒香不怕巷子深’,但在今天互联网时代,只要有一个有影响力的用户对服务不满意,分分钟就能引起病毒式的传播,分分钟就能把我们灭了。” 苏水瑶听着梁浩侃侃而谈,心里不停地翻滚着。 md,看样子,这小子今天是冲着灭她来得。 都说这个世界上有个叫做‘破窗效应’的理论,一旦有人开了头,后面对‘破窗’就有了源源不断的攻击。 “对啊,对啊,这个月我们用户测评满意度降了五个百分点。” “就是,我们微信、微博上的负面舆情越来越多了。对我们华兴科技的服务尤其不满,说我们售后人员技术差不说,态度还拽得不行。” 原来,今天是一场鸿门宴啊。 第54章 挑衅 听到别人的攻击,夏天早已经气得吹胡子瞪眼。 她们俩邻座,苏水瑶轻微摇了摇头,示意她不要轻举妄动。 当然,她们的小动作没能逃过坐在主座上何政轩的目光。从梁浩一开口,他就知道今天这帮人是不会放过苏水瑶的。 ‘半路出家’的苏水瑶看起来个子娇小无比,利落齐耳的短发,让人怎么看也看不出是有多能耐的人。 更何况,听说,前几天她跟用户第一次应酬就直接进了医院。 随着这几年国内通信大环境的发展,他们华兴科技也在巨大进步,各个团队总监的待遇也是水涨船高,在同行业中属于佼佼者,在全国平均工资水平中更是遥遥领先。 渐渐地,他们的员工有了莫名的骄傲感和优越感。 即使苏水瑶她是从众多应聘者中脱颖而出,半道出来的人,总归是要被土著们挑衅和为难。 苏水瑶的皮肤白皙,被大家联伙一攻击立马脸红了起来。她从笔记本上抬起头,眼光锁定在何政轩的脸上。 她看见他一脸研判和看热闹的表情,立马明白了他其实什么都懂,只是在静等着她如何反应吧。 她收回目光,继续听着大家对售后服务的抱怨和攻击。 都说人的情绪是呈波浪式的,当大家一窝蜂地出击以后,对方居然一点反应没有,像是拳拳打在棉花上,瞬间有些索然无味。 苏水瑶只是一个劲地强迫自己保持微笑,记录大家抱怨的重点。除了她白皙皮肤上的绯红,看不出一点异样,不知道的人还以为她不是售后服务团队的头。 苏水瑶的反应有些出乎何政轩的意料,从她看他的那一眼来看,这个丫头比他想象中要更懂察言观色,人心所想。 他本来还想咳嗽一声,制止一下,而现在来看,这个丫头估计是有她自己的策略。 果然,等大家抱怨的没什么新词了,她又抬起头,环视了一下在座的每一位人,把手中的笔记本扬了扬,慢慢地开口道:“首先感谢各个团队对我们售后团队的关注和支持,你们所有宝贵的意见我都认真记录了下来,大家也知道,我刚来不久,你们反馈的意见我会逐一核对,下周例会我会给大家一个完整的意见反馈及解决方案。届时再请大家多多指正。” 她说的彬彬有礼,不卑不亢。古话说,伸手不打笑脸人。 正当大家以为这个话题可以揭过去的时候,梁浩冷笑一声继续发难道:“苏总,你知道我们现在一天的投诉量是多少吗?下个礼拜?一个礼拜过去,黄花菜都凉了。” “是啊,现在正是大发展的时候,服务压力这么大,大战之前临阵换将,公司也太大意了。” “还有啊,今年全国的网络安全通信设备大赛就在下个礼拜报名截止了,以往我们公司都是跨团队组建参赛的,我看今年售后团队能出得起人吗?” 何政轩听着大家七嘴八舌,心里也有些犯嘀咕,这个苏水瑶能可靠吗? 第55章 老爷子 “何总,要不我们今年从分公司借人上来组队吧?”梁浩大声地建议道。 夏天一听,毛就炸了。她看着苏水瑶一脸懵懂的表情,知道她没理解这个建议的含义。再也不管苏水瑶的叮嘱,直接开口怼道:“梁总,你什么意思?你是当我们售后团队不存在了是吗?哪一年的比赛不是我们售后团队鞍前马后地伺候着你们,得奖的时候都是你们去露脸,有困难的时候还不是我们去替你们堵枪眼,怎么?今年想换人,我们还不想参加呢。” “看看,看看,苏总,你看看他们什么态度?”梁浩身边的助理添油加醋道。 何政轩扶了扶额头,“开个会吵什么吵?” 会议明显跑了题,他拍了拍桌子示意大家安静一下,“我们今天讨论的重点是想听听各位对网络安全投资的看法,我不是来听你们吵架的。” “如果售后团队不加强力量,公司投资的越多,我们市场一线的压力越大。”梁浩好像今天跟售后杠上了一样。说完,继续挑衅地看了苏水瑶和夏天一眼。 何政轩还没来得及说什么,会议室的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一个低沉威严的声音问道:“你想怎么加强售后团队力量?新来的苏总不是新力量吗?” 大家闻声不约而同地回过头看去,只见一位七十多岁的老者杵着拐杖,和旁边一个领着公文包中年男人一同走了进来。 “爸,你怎么来了?”何政轩赶紧站起来迎了上去。 苏水瑶也顺着众人的眼光看了过去,老者身穿藏青色的外套,精神矍铄,一头花白的头发整整齐齐地梳向脑后,精瘦的脸上一双不大的眼睛威严地扫射着全场,最后停留在苏水瑶的脸上。 苏水瑶一愣,这个老人看起来怎么这么眼熟啊? 何政轩喊他爸,难道这个老人就是大名鼎鼎的通信业巨头幕后掌门人何享健?听说,他老人家不是早退出江湖不问世事了吗? 正奇怪间,老人居然快速地调皮地向她眨了几下眼睛。 老人直接坐上何政轩原来的位子,恢复了威严的声音继续道:“我从前一直强调公司要提高办公效率,要开短会,少开会,不要把人都捆在会场,这样提高不了公司产值,你看看你们开个会十里外都能听见你们的吵闹声,像什么样子?!” 今天到会的基本上都是公司核心团队的一把手,何政轩一看老爷子上来火力就这么猛,怕大家有些受不住,立马打岔道:“爸,年轻人在一起难免热情高涨了一些,大家主要对最近公司售后的投诉量有些看法和意见。” “什么?”老人猛地一跺拐杖,‘哐当’一声,仿佛那声音直接敲在大家的心尖上,吓得人大气也不敢出。“年轻人热情高涨?你是嫌弃我这个老头子古木呆板是吧?” “不,不,不……”何政轩自知说错了话,赶忙道歉道。 “还有公司有投诉要从整个公司的各个团队,各个环节复盘查起,怎么能单单责怪到一个售后团队上?” 第56章 相认 说着老爷子又用拐杖‘咚咚咚’地敲了几下地面,在会的人除了苏水瑶淡定地坐在那里都缩了缩脖子。 最后,老爷子一把举起拐杖点着苏水瑶说道:“就她?可有一百斤的小人?你们把她拆骨剥肉也不能就她一个人负责起整个华兴科技的服务问题!” 老爷子的口气让大家更糊涂了,他这是到底是贬是褒啊? 态度不明,大家只好缩着脖子静观事态发展,没想到老爷子直接放下拐杖宣布道:“散会,散会!别有事没事地乱开会,有这时间在这乱嚼舌根,还不如都给我滚出去跑跑客户去!” 大家惊恐地看了何政轩一眼,只见他轻轻摆了摆手,大家鱼贯而出。 苏水瑶跟着人流准备往外走,脑中还在迷糊着这个老头怎么看起这么眼熟?难道在哪见过?或许是媒体吧,毕竟何享健是大名鼎鼎的名人,虽说他不太爱在公众场合露脸。保不准她在什么时候在网上见过他的照片。 “你这个丫头给我留下!” 苏水瑶听到后面有人讲话,她也没太在意,直到夏天扯了扯她的衣袖,小声说道:“老大,董事长好像在叫你耶!” 苏水瑶惊恐地回过头,发现周围的人都表情丰富地看着她。 有好奇,有迷惑,有幸灾乐祸…..走在另一旁的梁浩更是偷偷朝她挤了挤眼睛,意思是,这下看你死定了吧? 苏水瑶内心也有了点慌张,这个老头,从他刚才的表现看,也是个不按常理出牌的人,不知道他单独留下她是什么意思。 但众目睽睽之下,她又不好拂了他的命令。 夏天看苏水瑶停下,也跟着留了下来。 不一会儿,会场里只留下老爷子、何政轩、苏水瑶、夏天和一直跟在老爷子身旁的中年人。 大家眼光都集中在苏水瑶的脸上,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眼光淡定地回视着这个有点古怪的老头。 见房间没有其他人,没想到老爷子一把扔掉拐杖,双手激动地扶住苏水瑶的胳膊声泪俱下地说道:“丫头耶,你不记得我了吗?” 情节变化太快,周围人全部傻了呀。 何政轩更是大惊,父亲精神一直都挺正常的,难道突然异常了? 老爷子身边的中年一把搀扶住他,焦急地说道:“董事长,董事长!” 夏天吓得直接捂住了嘴,生怕自己一不小心惊叫出来。 但本来还有些疑惑的苏水瑶在看见老头瘪嘴的一瞬间,脑中电光火石间想到了什么,不自觉的脱口而出道:“轩辕山庄?大火?” 老头听到苏水瑶的话更是激动地一个劲点头,还顺带一个劲地摇着她的胳膊:“丫头,你终于想起来?是我,是我,是我!是我这个老头子!” 原来,他就是那个她和丁桐在大火中冒险抢救的那个老人! 当时太混乱,老头吓得六神无主,又是一身一脸烟灰蒙面,跟眼前这个威风干净的老头自然不可同日而语。 她没认出来他倒也正常。 只不过,相对于苏水瑶的一脸懵懂,老头倒是很早就打听到了苏水瑶的底细。 老头身边这个中年人是他的专用秘书叫何用,也是老头的远方亲戚。他很早就打听到大火当天救何享健的是苏水瑶和丁桐,并且把他们的底细查了一个底朝天。 第57章 小男朋友 在轩辕山庄遭遇火灾,何享健还正在思量着怎么找苏建成的麻烦,没想到查出来救自己的人居然又是他女儿,纠结犹豫中,嘿,这丫头居然跑来他们华兴应聘了! 苏家的产业也不小,他老子的公司她不去,哈,看样子,这丫头对苏建成那个老狐狸也不怎么样嘛。 看到应聘人数太多,何用担心苏水瑶过不了关,还问何享健要不要跟人力资源部打个招呼,没想到何享健说不用,她既然敢来应聘,就让他们看看她到底有多少能耐? 嘿,没想到这丫头能耐大着呢,分分钟把其他应聘者直接灭了,直接签了合同! 这些年在商场上,何家跟苏家交手过几次,苏建成那个老家伙太滑,有些不太厚道,何享健有些看不上,渐渐地也就跟苏家没什么生意的直接关联。 何享健看见苏水瑶终于认出了自己,高兴得像个孩子一样。 看得周围的人目瞪口呆。 “咳,爸?”何政轩看见父亲不合时宜地返老还童,赶紧咳嗽一声阻止道。 “去,去,去,别打岔!”何享健直接把何政轩往后赶,眼睛不眨地看着苏水瑶继续问道:“你那个小男朋友呢?我听说他可是丁华强的儿子,丫头,你真有眼光!” 老头两眼冒精光,搞得苏水瑶好像真的是自己的孙子辈孩子一样。 小男朋友?苏水瑶凌乱地睁大了眼睛,突然想起来,那天救场的除了自己,就是丁桐,他难道以为丁桐是她…… 她看着一群人眼光都集中在自己身上,嘴角抽了抽。 “他…他不是我男朋友,他是….” 对啊,丁桐是她什么呢?她看老头眼巴巴的目光继续道:“他只是我一个普通朋友!” “普通朋友?对,对,对,男女朋友一般都是从普通朋友发展起来的。”老头为自己的认识高兴的直点头。 一旁的何用也实在看不下去了,在一旁出声道:“董事长,我们今天是来参加投资会议的,这…..” 言下之意是,这跑题跑得也太远了啊! “投资会议的屁!不是你告诉我苏丫头在这,我才懒得大老远跑来参加什么狗屁投资会!何用,何用,你真没用,笨死了。”老头嫌弃地挥了挥手。 何用估计平时被老头埋汰惯了,他也不以为意,无奈地摇了摇头。 何政轩终于搞明白了一向不问公司正事的父亲,为什么突然出现在这里了? 可苏水瑶跟他又是怎么回事?貌似父亲对她还挺亲热。 何政轩疑惑地看向何用,“何秘书……” 与何享健的嫌弃恰恰相反,他身边的这个秘书何用其实是一个特别能干的人,从公司创立开始,他一直跟着何享健,从白手起家到现在,在华兴科技,何用其实发挥了巨大的作用。 “苏小姐,哦,不,苏总前不久刚刚救过董事长一命。”何用冷静地说道,“在轩辕山庄。” 救过父亲一命?何政轩听完吃惊地瞪大了眼睛。 第58章 司马之心 “别大惊小怪,老子我不是好好地站在这里。”知子莫如父,何享健看见儿子的表情知道他心里又琢磨上了。 这个丫头救了他一命,又跑来他们公司应聘,那轩辕山庄的事情就此揭过,他可不想她还没安稳下来又被这个臭小子给吓唬跑了。 ‘叮咚叮咚叮咚。’正说着,苏水瑶的手机微信连续好几条信息进来。 “对不起,我去回一下信息。”正好有了脱身的机会,她像是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她早已经被何享健的热情弄得有些晕头转向。 她怎么也没想到自己无意中搭救的人居然是老板的老板! 饶是她再孤陋寡闻,她也知道商界大名鼎鼎的何享健!传说中,白手起家,神出鬼没的商界奇才! 在她面前,他一副看起来无害滑稽的表情,可她苏水瑶早已经过了幼稚懵懂的年龄,她知道这样的大佬可不是表面看起来那么简单。 更何况,她也知道苏建成这些年在商界的名声并不是特别好,这个老头一副了然于胸的样子,她还真愁着是走是留? 她原本也不过是想找一份简简单单、游刃有余的工作过渡一下。 可如今,怎么越弄越复杂了呢? 夏天看苏水瑶出了会议室的门,她也跟了出去。 何政轩看着她们的背影,疑惑地问道:“爸?什么情况?” “什么什么情况?你小子捡到宝了,你要是把这个丫头放跑了,我唯你是问!”老头把拐杖重重地戳了一下地面。 何政轩还从来没看见何享健这么紧张过一个人,“为什么呀?”他一个五十多岁的人突然感觉自己像个好奇的宝宝一样,就算这个苏水瑶综合素质还不错,也不至于让父亲这么上心吧。 “以后你就知道了,这个丫头能耐大着呢,算你小子这次走了狗屎运!”何享健不想跟他多啰嗦。 “何总,据我们调查这个小苏的网络安全技术相当了得,而且她是苏建成的大女儿。”何用点到为止地补充道。 何政轩大吃一惊,想当初面试时,他们只是看中了她通信商的从业经验,听说她学历也不高,这样的人能进入华兴科技,从某种程度上来说带有一定的运气和机遇,没想到….. 这几年云端科技的大力发展,市场上对顶级网络安全人员求知若渴,华兴科技也不例外。 如果真是那样,难怪老头子这么兴奋? 可她明明是苏建成的女儿,大成信托的影响力也不小,更何况这几年刚刚崛起的轩辕山庄也是苏建成的大手笔,这样的家庭背景,她为什么要出来单独找工作? 何政轩一头雾水…… ************ 苏水瑶出门拿起手机一看,丁桐发了一张画展的入场券给她,她正纳闷,他又补充了一条文字信息道:周六我父亲的画展,请务必光临。 苏水瑶看着手机愣了愣,他父亲? “老大,怎么了?”私下场合,夏天对苏水瑶喊的也随便些。 苏水瑶扬了扬手机道:“有人请看画展。” “谁呀?”夏天一脸好奇。 对啊,谁呀?苏水瑶只看见一张入场券的模样,她点开图片细看,“丁华强?” “啊?丁华强?是那个刚刚去世的丁华强吗?”夏天兴奋地摇了摇苏水瑶的胳膊。 “喂,喂,喂,注意你的表情和情绪,别人都死了,你有那么兴奋吗?” “老大,丁华强可是我最喜欢的偶像,他的画要开展了吗?你哪里搞得票?”说着,夏天又摇了摇她的手臂,娇憨的模样令苏水瑶一阵鸡皮疙瘩。 “停,停,停!”苏水瑶实在受不了了。 “老大,老大,你帮我再要一张嘛?”夏天举起一个手指头,“一张,就一张!” 苏水瑶抖了抖身体,“真受不了你,你这是要卖身求票吗?”她装作嫌弃地拍了拍胳膊,“怕了你了,就一张啊!” 说着,苏水瑶又向丁桐问道:能多给一张票吗?我朋友也想要。 信息过去,好一会手机没反应。 两个人眼巴巴地看着手机屏幕。 半晌后,‘叮咚’一声,一条文本信息进来:如果是男的要的话,没有;如果是女的,有! 看完信息,苏水瑶和夏天对望一眼。 夏天笑嘻嘻地说道:“老大,你这个朋友司马之心昭然若揭,这是赤裸裸地向你表白啊!” 苏水瑶一愣,随即骂道:“滚!” 说完,头也不回地又进了会议室。 夏天‘咯咯’笑了几声跟上她的步伐,心道,这个老大看样子越来越好玩喏! 第59章 打量 赵梓美的热心促使黄磊下了一个决定,他准备在双方家长会面之前,他单独去会会苏建成。 他知道这么多年,他跟苏水瑶的纠缠差不多已经到了一个死胡同,一个追,一个躲。这样下去终究不是办法,如果能从苏建成入手,或许是一条新的捷径。 只是他又不想让苏水瑶和苏家觉得,他想娶苏水瑶仅仅是因为商业联姻的需要。这些年,苏水瑶一直在他内心深处。 只是他们原本同在滨州通信,工作上的斗争和摩擦伤害了他们的感情,没法让他们的感情更进一步,是他的犹豫和踌躇伤害了她的感情,等他再回头时,她的心貌似冷了很多。 说干就干,他让王富贵去约苏建成。 身边这个王富贵是个老狐狸,他把他从滨州通信硬带过来,他知道他心里不大高兴,但这么多年,王富贵知道他的事情太多,唯有留在身边最安全。 为了弥补王富贵的心里落差,来到c城通信后,他要求公司把王富贵提到了他助理的岗位,这样直升一级,他总不至于心里太失衡。 更何况,以他的观察,王富贵这人只是心眼多一些,本质上也并不太坏。这也是他放心用他的原因。 “黄总,苏建成终于答应见我们了。”黄磊正坐在办公室里琢磨着,王富贵推门走了进来。 黄磊点了点头,随即讽刺地咧嘴笑了笑:“看这样,我这个老丈人对我也不是一点感觉没有。” 闻言,王富贵嘴角抽了抽,心道:老丈人?我看你小子路还长着呢。 “他是答应出来坐坐还是?”黄磊见王富贵没说话,接着问道。 “他说我们要见只能去轩辕山庄。”王富贵想起苏建成电话中冷淡的语气,他都替黄磊捏一把汗,这样的拒人于千里之外的人会成为他的老丈人吗? “轩辕山庄就轩辕山庄吧,前段时间轩辕山庄的一场大火估计让他们忙活了一阵子,他没心情出来也可以理解。” 其实,黄磊他们哪里知道苏建成烦闷的何止是一场大火的事情。 黄磊和王富贵按照约定的时间到了轩辕山庄。 临枫阁失火后,苏建成把他的办公室换到了玲珑阁的顶楼。 黄磊对苏水瑶的心思,魏奇梁自然一清二楚,他想把时间单独留给黄磊和苏建成。 魏奇梁把黄磊送到苏建成的办公室外面,带着王富贵去了一楼的会客厅。 黄磊敲了敲厚重的酱红色木门。 “进来!”一个低沉威严的声音说道。 黄磊抬脚走了进去。 天气有些阴暗,房间里没有开灯,黄磊看见苏建成背对着他站在窗前,萧索的背影令黄磊一震。 人人都说大成信托的苏建成商场上不择手段,无往不利。在黄磊的想象中,苏建成应该是气宇轩昂、志得意满才是。 没想到…… 黄磊轻轻地问候一声道:“苏总,您好!” “来了?”说着苏建成转过身,顺手打开手边的开关,屋里一片亮堂。 瞬间,黄磊感觉一道有些寒意的目光射向自己。 两个男人相互打量着。 第60章 私会 苏建成的眼光自然有一种年长、上位者的威严。 他静静地打量着黄磊,眼前的年轻人有着超乎同龄人的成熟内敛,瘦长的身材,精瘦的脸型,显得颇为精明能干。 想来也是商场上的一把好手,这样的男人,苏水瑶那丫头能抓得住吗? 黄磊暗自咬了咬压板,迎上苏建成的目光,尽量让自己淡定从容一些。 “小黄是吧,来,这边坐吧。”苏建成主动把黄磊引向房间里的茶座。 两个男人在袅袅的茶香中谈了近一个小时。 魏奇梁陪着王富贵也是喝了一壶又一壶的茶,直到王富贵觉得今天怕是要被茶水撑死的时候,才看见黄磊从电梯里出来,瘦长的身影阔步向门口走来。 魏奇梁把他们送到车上才转身上楼。 “怎么样?”坐在驾驶位上的王富贵,通过后视镜看着黄磊脸上没有半点表情,心里直打鼓。他其实不知道黄磊此行的真正目的,但是能让自家老板亲自出面的事情一定是大事,他有些好奇地问道。 “果然是只老狐狸!”黄磊伸开双腿,舒了一口气,身子重重地往椅背上靠去。“不过,各取所需吧,至少他不反对就行。” 他闭上眼,回忆起刚才苏建成对他的试探和步步紧逼。 没任何意外地,苏建成对他的家底和意图摸得一清二楚,看情形,他对他这个准女婿还算满意,但苏建成提出了一旦联姻,黄龙台必须帮苏家争取一定数额的无息贷款。 这样的风险和责任,黄磊以为父亲黄龙台一定不会答应。 没想到他在微信上一口答应了! 事情顺利地有些出乎黄磊的意料。 难道就这么成了? 王富贵偷偷又看了看黄磊的脸色,那上面明显松一口气的表情,让他也舒了一口气,继续道:“据说这个苏建成是有名的会算计,能让他同意的事情,估计也确实是他想要的东西。” 黄磊讥讽地咧了咧嘴,“至少我也能得到我想要的东西。” 困难解决了一大半,黄磊心情舒畅了很多,他睁开眼,坐直了身体问道:“苏水瑶最近怎么样?” 王富贵嘴角不自觉地抽了抽,他感觉,他自从被黄磊从滨州城带到c城以来,工作上他没使出多少力气,精力都花在他的生活上了。 想他一把年纪,这段时间,他都快成了专门挖别人八卦的狗仔队了。 当然,这个‘别人’正是苏水瑶。 “她…她最近住在碧水轩。”王富贵犹豫着说道。 “碧水轩?她为什么住到碧水轩了?她不是应该住在轩辕山庄吗?”黄磊脑袋有些紊乱,眉头皱紧了问道。 黄磊本意是想问苏水瑶的工作怎么样,毕竟那晚的情景明显是有人给她下马威。但王富贵的消息令他的心脏为之一颤。 “有个画家叫丁华强,黄总知道吧?” “屁话,丁华强谁不知道,他不是死了吗?” 黄磊感觉王富贵就是在答非所问,口气不耐烦起来。 “碧水轩是丁华强的房子。哦,不,准确地讲是丁华强留给他儿子丁桐的房子。”王富贵不怕死地扔了一颗炸弹出来。他突然感觉他手中的方向盘怎么那么重呢? 瞬间,王富贵更是感觉背后一阵一阵的阴气扑来。 “停车!”黄磊大吼一声。 第61章 困境 王富贵吓得手一抖,赶紧把车子驶入辅道靠边停了下来。 他听见黄磊粗重的呼吸声一声一声地传入耳畔,他僵直后背,眼睛死死盯向前面的挡风玻璃,硬是没敢回头。 ‘砰’地一声,黄磊一拳砸在前排的椅背上,“md,这个女人到底想干什么?她这么快就勾搭上男人了?她躲了我这么多年,我甚至还以为她性取向有问题。” 王富贵悄悄地关了车内的空调,他感觉他的后背一阵一阵地冒汗,作为一个男人,没有人愿意承认自己追不到他想要的女人。 黄磊这时候的口不择言,他担心他回过神来,会直接灭了他! 不知道是福至心灵还是怎么了? 黄磊脑中突然闪过那晚在饭店门口主动帮他们开车送医院的男人。难道是他? “丁桐是干什么的?”黄磊咬着牙问道,阴冷的口气像车外的数九寒天。 “他…他听说还是一个在校的学生,今年大四,也快毕业了。”王富贵壮着胆子,扭过头回道。 黄磊狠狠地攥紧拳头,硬硬的指甲扣向掌心,那里传来阵阵的疼痛。 “这个女人绝对是疯了!” “对了,听说这周六在c城体育馆会举办一场丁华强的个人画展,操办人就是丁桐。” “想办法搞两张票,我去会会他们!” “好!” “走吧,回公司,你这几天约一下华兴科技的何政轩。”黄磊强迫自己平静下来。 “好。”说完,王富贵利落地重新发动车子,汇入车流中。 他甚至有些后悔不该跟黄磊一起来趟c城的这趟浑水,想他快五十岁的男人,上有老下有小,抛家弃子的跟他来c城,他容易吗? *********** 黄磊他们走后,魏奇梁走进苏建成的办公室。 茶桌上还摆着黄磊留下的半杯茶,苏建成仰头靠在沙发上。 “苏总感觉这个小黄怎么样?”魏奇梁开口问道。 苏建成叹了一口气,疲惫地扶着额头:“你觉得我们苏家现如今这种情况,还有得挑吗?” “苏总,您也不要太担心,我看这个小黄对大小姐还是挺有情义的,听说他追了她很多年,如果他们真的能在一起,也算是一对好姻缘。” 魏奇梁跟着苏建成这么多年,他知道如果不是到了山穷水尽的地步,苏建成万万不可能点这个头。 “那个丫头从小到大跟犟驴没有区别,我点头的只是不反对而已,至于后面还得靠他黄磊自己去办。” “那倒是,感情永远是小两口之间的事情。”魏奇梁见苏建成的精神状态不太好,关切地又问道:“苏总,您看下午要不要请杜主任来看一看?” 苏建成无力地摆了摆手,“不用。对了,瑞士那边有什么消息?” 魏奇梁一阵纠结,犹豫了一会,开口道:“夫人还是坚持要您亲自去接她回来。” “她病情怎么样了?” “好像还是不太好。” “还没好吵着回来干什么?”苏建成说着干脆改坐为趟,好像这个消息再也他受不住。 魏奇梁也头疼地不知道该怎么继续这个话题。 二人沉默一会后,苏建成摆了摆手道:“你出去吧,让我休息一会。” 只是他不知道他这一躺,像是项羽兵败如山倒前的最后一晚,彻底失去了解决他们夫妻二人问题的最佳时机。 第62章 门口 c城体育馆人潮涌动。门口一排排的电子屏上循环播放着丁华强的画作。 ‘科技与艺术的一场完美相遇,灵魂和红尘的一次完美结合。’ 苏水瑶和夏天站在画展入口处,看着电子屏滚动的会展标题有些发蒙。 “老大,这….这人也太多了吧?没想到我的偶像居然有这么多粉丝啊。啧啧,这谁想出来的标题,俗!真俗!简直是侮辱我偶像的品味。”夏天指着电子屏摇头晃脑地说道。 苏水瑶扯了扯嘴角,“大俗即大雅,高尚的艺术本来就是来自于俗气的生活。” 听见苏水瑶的高见,夏天睁大眼睛回头看她,竖着大拇指说道:“老大不愧是老大!这高见简直就是一哲学家!” 苏水瑶好笑地拍了拍夏天的脑门:“别拍马屁了!走吧!” “得嘞!”说着,夏天亲切地挽着苏水瑶的胳膊,二人进入了展厅。 ***************** 画展的另一个入口,一高一矮的身影出现在门口偏僻的拐角处,奇异的身高差,因为人多得缘故并没有引起别人太多的注意。 “md,怎么…怎么这么多人?老大让….让我们来这个地方干什么?”野驴好奇地东张西望。 “让我们来就来,哪来那么多废话?”付豪气得从后面踹了一下野驴的屁股。 “你….”野驴捂住屁股愤怒地扭头看向付豪。 “你以为老大会没事让我们来这个闲逛吗?笨!”付豪说着又想去踹他。 “难…难不成老大是想让我….我们光天化日之下动手?这….这也太多了!” 付豪这下气得不是想踹他,是想踹死他!“你tmd的长长脑子可好?这个地方这么多人,要动手也是老大他们动手,我们配合,就凭你?”付豪撇了撇他,“还没伸手就被人捉住了。” “那….那我们到底来这里干嘛?” 付豪从口袋里掏出几个方形的小盒子,“诺,我们想办法把这个带进去!”说完,他又递给野驴一张皱巴巴地门票,“这个也拿好,听说这次的门票特别贵,咱们可不要辜负了老大的一片心意。” 说完,二人分开行动,混入了人流中。 **************** 丁华强去世后留下的画作并不算丰富,然而物以稀为贵,留下的每一张都是千金难求。 画展的地方在二楼的大厅。 苏水瑶和夏天沿着一楼的环形楼梯走向二楼,刚上完台阶,就看见丁桐穿着笔挺的西装站在大厅入口处,一手持电话,一手插在口袋里。 新修的头发貌似还泛着淡淡的印记,挺拔的身姿颇有玉树临风的味道,宽肩窄腰,英气逼人。 苏水瑶想,今天怎么觉得这小子怎么这么帅气呢? “哇喔,老大,你看,那个男人好帅啊。啧啧,这背影真是极品!就不知道面相可是恐龙?”夏天对丁桐的背影不熟悉自然没有认出他。 苏水瑶好笑地摇了摇头。 丁桐听见身后的脚步,收了电话转过身来。 “我去,怎么是他?”果然,夏天一阵惊呼。 第63章 篡改 丁桐撇了撇夏天,看向苏水瑶,皱着眉头不耐烦地说道:“你这个死女人怎么来这么晚?” 苏水瑶忽略他的坏脾气,淡定地问道:“画展不是才开始吗?我们也不算晚。” 丁桐一把拉过苏水瑶的手,往里面走,“你这个女人还真不客气,你真以为我是请你来画展的?” 夏天目瞪口呆,反应过来之后,跟上前面两个人的步伐。 “耶,我们不是来看画展的,那是来干什么的?” 丁桐回过头,“你是,她不是!”他用阳光瞟了瞟苏水瑶。 苏水瑶也有些犯蒙,“你什么意思?” “别啰嗦!今天出了点岔子,我们原本在网上销售了二千张的电子票,不知道为什么突然网站被人攻击了,电子票蹭蹭地长到了一万张,而且票上的号码居然还都是不一样的。” 丁桐拉着她,避开人群直接上了三楼。 速度太快,苏水瑶被他拉得有些跌跌撞撞。 “我去,不会吧?你们售票系统爆了,你找我们老大干嘛呀?” 夏天跟在后面一路小跑。 丁桐回头答道:“你们不是华兴科技的人吗?听说这个售票系统的服务器就是华兴的。对了,你不是要看画展吗?你自己去看吧,她就不陪你了,估计过了今天,我爸的画不会在市面上上出现了。” 苏水瑶大惊,也是,这样的个人画展没有任何商业赞助,买票的都是丁华强的忠粉。原本以为可以好好欣赏一下偶像的珍品,谁知道像进了菜市场一样? 经过这次之后,谁还会再买票看他的画展呢? 想到体育馆门口乌央乌央的人群,苏水瑶太阳穴处‘腾腾’地跳着疼。 夏天觉得丁桐说得有道理,但她实在又不放心让苏水瑶一个人跟着丁桐走了,她看着他们的背影,气得跺了跺脚,又跟了上去。 他们刚出电梯,只见一个年轻人等在电梯门口,看见他们,微愣,反应过来后,直接迎了过来,“小桐,你跑哪去了?急死我们了。” 此人正是顾倾城。 他自然认识苏水瑶,这种兵荒马乱的时候,他不知道丁桐还惦记着苏水瑶干嘛? 他随意地向苏水瑶和夏天点了点头,焦急地说道:“一楼保安说,人群还在源源不断地往会展里面进,你看怎么办?” 丁桐松开苏水瑶的手,松了松领带,“你跟苏叔叔那边打过电话了吗?现场执勤的警察有多少?” “我爸那边已经打过电话了,他们会再排一些警力过来维护现场。关键是现在网上都爆了,骂声一片,说得….说得难听死了,说是我们利用死去的人在赚黑心钱,关键是那个售票系统还可以出票!”顾倾城说得又快又急。 “md,这明显是有人在搞事情!”丁桐气得爆了粗口。 “啊,这可怎么办呐?”夏天原本是来看偶像画展的,没想到却是赶了一场热闹。 “机房在哪?我们去看看。”三言两语,苏水瑶心里倒是有了底。 网络售票系统本身应该是一个很简单的算法,这样无限制的出票应该是有人直接篡改了算法里的最大出票数。 第64章 画展 苏水瑶她们跟着丁桐和顾倾城左拐右转进入了一间不大的机房,密不通风的高墙上只有一扇小小的窗户,室内又闷又潮。 “这是什么鬼地方?这样的地方怎么能做机房啊?” 苏水瑶还没来得及张口,夏天先出口抱怨上了。 机房值班的小伙子看见丁桐像是看见救星了一样,站起来焦急地喊道:“丁少,售票系统还在出票!” 丁桐回头看了看苏水瑶和夏天,不满地撇了撇嘴:“你去看看你们公司这是什么破设备?” 苏水瑶走到设备那一看,后台的操作系统明显是被人控制了,像是有一双无影手在不停地操作着。 “这个情况有多长时间了?”苏水瑶转头问小伙子。 “今早一开机就这样了,我们的系统好像被人远程控制了,我反复开机几次都是自动被对方连上了,真是奇了怪了,像见鬼了一样!” 二十来岁胖胖的小伙子,一手挠着像鸡窝一样的头发,一脸莫名其妙地说道。“关键是这台设备还不能关,我们还有其他的业务挂在这台服务器上。” 苏水瑶皱了皱眉头,既然会展都已经开始,按说系统早就应该关闭售票系统了,这样挂着不仅有问题不说,还给对方钻了空子。 一不做二不休,她果断地指示道:“直接拔了这台服务器的外网链接!” “啊!” “啊!” “啊!” 周围像起一阵惊呼。 “这….”小伙子无措地看了看丁桐。“可要请示一下我们候主任?” 丁桐看着苏水瑶一脸坚毅,“需要这样简单粗暴的吗?” “如果你想事情继续恶化的话,当然可以不拔,不过,照目前的情况来看,对方显然是对我们的设备了如指掌,对我们的安全防护已经驾轻就熟。” “按她的要求,拔!”丁桐掉过头看了看小伙子,“我去给你们主任打电话!” 此时,丁桐的心里有一万头马儿在奔腾。 这个画展原本就是他和顾倾城他们几个,违逆司徒玦的意愿私下操办的,从场地到售票,从安保到布置,他们几个没有经过社会经验的年轻人,凭着一股热血搭建的草台班子,在社交平台上临时发起的。 这个体育馆的场地是丁桐凭着丁华强的老关系---候主任,私下租赁的,顺便借用了体育馆的售票系统出票。 预计两千多人的画展,说多也不算多,说少也不算少。 顾倾城就怕现场出现人员事故,临开场的前两天,跟他老爸顾易天打了招呼,问他能不能往体育馆这一块多安排一些人维护秩序? 顾易天这才知道这帮孩子们私下组织了丁华强的个人画展,他跟丁华强交往不多,只是两个孩子是发小,大人们自然也相互熟悉。 了解好情况,顾易天自然二话不说把人员安排好。 只是谁想到两千人变成了一万人! 苏水瑶他们这边刚把服务器外网断掉,门口又冲进来一个人,喘着气喊道:“小桐,不好了!不好了!楼下有人开始哄抢展品!” ****************** 体育馆三楼的露台上,一个男人一手插在裤子口袋里,一手接着电话,听着手下给他汇报最新进展。 “丁先生的画虽然市面上很值钱,但我们这一次只要《春花秋月图》,我警告你,管好你的手下,如果手伸太长,引起警方的注意,小心你的狗命!”他低沉的声音仿佛是来自修罗场。 “好….好….好,放心!”对方被他吓得结巴起来。“不…不过老大,今天的情景好像有点不太对劲,现场的人暴多,场面有些失控,我们在现场已经摸排过三遍了,《春花秋月图》的毛也没看见!” 男人转过身,往楼下看了看,二楼的会展门口确实人潮涌动。“全部再查一遍,如果还没找到,我们的人赶紧撤!” 他挂断电话,又接通另一通电话。“他们的服务器怎么样?什么?登录不上了?他们的地址不在公网范围上了?shit!” 男人挂断了电话,想了想,又拨通了电话。“晓妍你在哪?你那边怎么那么吵?什么?你在体育馆?” 男人嘴角扯了扯,这丫头果然跟丁桐他们在一起。 “哦,没什么事情,就是想问问你跟你朋友们这周可有空,我想请你们出去玩玩,你看表哥一个人在c城,最近手上也没什么活,无聊的很。” 对方的信号越来越差,男人也不知道对方听清楚他说话了没有,只得挂断了她的电话。 md,男人看着手机上信号指示器,衰弱地只剩一格,气得恨不得直接扔了手机。 ********************* 二楼会展中心。 “喂,喂,喂。”苏晓妍握着手机‘喂’了半天对方也没反应。 周围人潮涌动,嘈杂异常。 “这里没信号,晓妍,别‘喂’了,赶紧给顾倾城他们打电话,让他们赶紧来现场!”叶涵被挤得满天大汗。 她和苏晓妍被安排负责这次画展的现场引导和讲解。此刻看着像菜市场一样的展览大厅,两个人都有点晕头转向。 “叶子,你是猪啊,你前面说这里没信号了,这里让晓妍打电话,打个鬼啊!”萧陌远穿着西服,别着耳机,从一扇屏风后走了过来,他负责这次画展的安保工作。 大厅的失控早已经让他焦头烂额,而丁桐和顾倾城这两个混蛋又不知道跑哪里去了。 手机不能用,他只好用对讲机呼叫体育馆的安保室。 “喂,喂,安保室吗?画展现场出现哄抢,部分展台外的作品被人拿走了,麻烦帮我们联系一下你们的安保人员,守住各个出口,千万不要让人携带展品出门!” 大概是遭到对方的拒绝,萧陌远气得狂吼一声:“为什么不行?什么叫你们不是警察?难道我们花那么一大笔钱请你们就是做做样子吗?” 情绪激动的她们,没有发现此时正有一高一矮的两个人装模作样地从她们身边挤过。 野驴和付豪当然不放过任何一次发财的机会。 虽然上面有人提醒他们不要把手伸太长,但他们又不傻,这样人山人海的画展,这些家伙肯定值钱! 什么狗屁《春花秋月图》?! 他们看这里的每一幅画里都有春春花花秋秋月月,看,这些画里的花花草草,大大小小的房子多好看,比他们老家的景色都好看,乖乖! 两个人对望一眼,野驴高兴地想要惊呼,被付豪手快地一把捂住了嘴,又怕别人发现他们的异样,付豪又赶紧装模作样地搂住他,野驴矮矮的身材被他夹在咯吱窝下。 大厅里像是被人彻底煮沸的沸水,本就人手不够的安保人员哪里是众多游客的对手,付豪用身高做掩护,护着野驴一口气偷来了几十张展品。 趁着混乱,他们闪进厕所,爬上厕所的窗户跳了下去。 只是二人脚一沾地,脑袋被人从后面狠狠敲击,眼一翻,直接晕了过去。 丁桐、顾倾城、苏水瑶和夏天处理好机房的事情,还没走到二楼展厅就听到楼下大声的喧哗。 丁桐和顾倾城对望一眼,暗叫不妙,拔腿往里面跑。 第65章 滚落 丁桐他们跑到展厅门口一看,蜂拥的人群像是集结的蜂窝一样一浪一浪地往外挤,尖叫声,踩踏声,乱做一团,现场完全失去了控制。 “不好,快走!”趁着‘蜂窝’还没滚动过来,苏水瑶拉着夏天转身往外跑。 她以为丁桐和顾倾城会跟着她们后面一起跑,没想到,没跑几步,她发现丁桐和顾倾城迎着人群而去! “我去!喂!”苏水瑶吓得松开夏天的手,顺手抓住丁桐的胳膊,“你们疯了吗?疯狂的人群跟疯子没区别,你们想干嘛?是命重要还是画重要?” 丁桐顺手推了苏水瑶一把,“你们快走!我朋友还在里面!” 说话的功夫,蜂窝似的人群已经滚了过来,眼看着矮小的苏水瑶即将被人群淹没,丁桐赶紧把苏水瑶护在胸前。 已经冲过人群的顾倾城看见丁桐的状况,知道她们如论如何是挤不过去了,大喊一声:“小桐,你们先走,我去找陌远他们!” 丁桐还没来得及回答,眨眼间,顾倾城已经不见了踪影,眼前只有黑压压的疯狂挤动的人群。 苏水瑶被他死死捂住,她感觉自己已经快要死了,胸口闷的快要爆炸。勒在腰上的手臂像是一根钢筋一样,一瞬间,她想,她会不会就这样被他勒死了? 看起来挺瘦的一个人为什么有这么大的劲啊? 还有捂在脸上的胸口,为什么也像个硬邦邦的肉墩? 上帝啊,这人不是瘦子吗?谁告诉她眼前的这个人是丁桐那个臭小子吗? 丁桐搂着苏水瑶感觉脚都已经离开了地面似的,完全被人流裹挟着往外带。 他的意识好像分身了一样,他本能地用手护住苏水瑶,可一想到展厅里,陌远、晓妍和叶子他们还不知道情况怎么样了,他又不愿主动挪开脚步。 渐渐地,他们被挤到了人流的末端。 苏水瑶感觉自己快要断气了,她本能地使劲推了丁桐的胸口一把。然而此时他们正好到了台阶边缘。 丁桐身子往后一仰,“啊…..” 说时迟那时快,苏水瑶慌忙又去抓丁桐的胳膊。 一楼和二楼之间是宽大的楼梯,疯狂的人流早已经变得稀稀疏疏,听到惊叫,下面有人回头,只见从上面台阶上骨碌骨碌地滚下来一团东西。 “快闪开!快闪开!”有人大喊一声。吓得下面台阶的人自动让出了一条无人通道。 滚动中,丁桐用双手紧紧地抱住苏水瑶的脑袋。 一阵翻江倒海,就在苏水瑶觉得自己快要晕死的时候,‘咚’地一声,二人砸向地面。 世界仿佛静止了,周围的人群愣是被吓得一动不动,苏水瑶耳朵里‘嗡嗡’作响。睁开眼,一阵头晕目,只看见体育馆上空高大的菱形建筑物不停地在飘动。 好不容易眼前的建筑物不动了,苏水瑶才感觉到自己身下是软的。 “嘶!”她捂住着头挣扎着爬起来,只见丁桐摊开双手,仰面躺在地上,一动不动。 第66章 围观 “喂!喂!喂!”苏水瑶吓得伸出颤抖的手,抚摸上丁桐的面颊,拍了拍,“丁桐!丁桐!醒!醒!你可别吓我啊!” 周围的人呼啦一下围拢过来。 “哎呀,不会摔死了吧?” “难说,你看他的脸白得吓人!” “从这么高的台阶摔下来,不死也得傻喏!” 苏水瑶听着别人的七嘴八舌,愤怒地回过头,手虚指着骂道:“不是你们,我们会摔下来吗?你们这帮强盗!” 苏水瑶说得没错,围拢的人大部分都是从展馆里刚刚挤出来的人群,不过,好在画展里的展品大部分都在上锁的展柜里,只有少部分被放在展台上的展品被哄抢了。 没抢到展品的人听到苏水瑶的骂声自然不乐意了,大声地回骂道:“你骂谁强盗呢?这么漂漂亮亮地小姑娘说话怎么这么难听呢?” “就是,他们是谁呀?莫名其妙!” “我看呀,他们估计也是跟我们一样啥都没捡到,在这撒气呢!” 说着,人群一哄而散。 我去,他们把‘抢’说成了‘捡’! 苏水瑶看着转身的人群中有人胳肢窝里夹着东西,明明就是展品! “你…你们….你们给我站住!” 她说着就要爬起来去追赶。身子刚起了一半,突然一只手被人拉住了。 “你这个死女人准备去哪?” 丁桐一只胳膊支着地面,一只手紧紧抓住苏水瑶。 苏水瑶喜极而泣,“你…你…你没事?” “嘶…你希望我有事?”丁桐看着苏水瑶白皙的脸上挂着泪珠,心情莫名其妙地大好,他干脆一使劲,把她也拽倒在地。 “喂!你干嘛?”苏水瑶觉得这个丁桐绝对是疯子! 从那么高的地方抱着自己摔下来,居然一点事情没有不说,还把她一起扯倒在地上,幸亏看热闹的人散了。 苏水瑶本就蹲着不稳,被他一扯直接又扑倒在他身上,她的脸像是吸盘一样直接吸在他的脸上,嘴唇碰撞的那一刻,她甚至听到了轻微的‘哐’一声,那是两个人的牙齿相撞的声音。 “啊….呜…..” 苏水瑶疼得脑袋一木,头本能地往后一仰,还没离开半分,又被人从后脑勺紧紧地按住。 丁桐忍着疼使劲回亲了她一口,“嘶!这样才划得来!” 苏水瑶的脸刷地一下通红,“你这个猪头三!”她气得狂捶了他一拳。 丁桐还没来得及再出口,听到一声大叫:“啊!” 他抬头一看,只见他们周围又围了一群人。 “你们这样好玩吗?”一个凉凉的声音响起。 苏水瑶吓得一骨碌爬起来,回头。 只见夏天瞪着大眼睛,嘴巴微张。 黄磊抱着手臂阴冷地看着他们。 王富贵倒是有些镇定,用一副看好戏的模样盯着他们。 还有两个女士,一个大约五十岁上下,微卷的短发,圆形的脸上画着紧致的全妆,正用猫头鹰一眼的眼光死死盯着她,苏水瑶不自觉地感到后背一阵发冷。 她旁边的女士,大概是她的下属,普通的不能再普通,微胖,看见他们的囧样居然露着微微的笑容。 第67章 面刚 一阵大眼瞪小眼之后,夏天最先走过来,扶着苏水瑶道:“老大,你…你没事吧?” “没事!”苏水瑶轻轻摇了摇头。 丁桐爬起来无所谓地拍了拍屁股,看见司徒珏,咧了咧嘴讥讽道:“唉哟!司徒总终于大驾光临了,我还以为你对你丈夫的画展完全不感兴趣呢!” 顾倾城找到萧陌远他们以后发现展品被抢,丁桐的手机又联系不上,只好想办法联系上了司徒珏。 对丁桐执意开展画展的事情,司徒珏自然知晓。 她想,自然儿子这么倔,那就让他试试好了,不撞南墙不回头的家伙,看看没有她的帮助,他到底能把画展办成什么样? 可没想到画展出现这样的混乱不说,他还…… 司徒珏愤怒得七情上面,直接开骂道:“你这个败家精!你知道展品被抢了多少了吗?” 她又用眼光冷冷地扫了一眼苏水瑶,鄙视地瞥了瞥嘴:“还和这么一个不知廉耻的女人公然搂搂抱抱,成何体统?我这张老脸都被你丢尽了!” 谁也没想到司徒珏会这么生猛? 她骂完,周围几声倒吸气声响过后,一阵静默。 大家没看司徒珏,反而把目光投注在苏水瑶的脸上。 长这么大,她自认还从来没有人骂她骂得这么不堪入耳,一瞬间,她好容易恢复正常的白皙脸颊骤然爆红,连耳朵也红的像火烧的一样。 激怒攻心之下她话也说得不利索,“你….你….” 她只感觉血液一股一股地往头上涌,仿佛有什么东西死死地掐住了她的喉咙。 “你是谁呀?有你这么不分青红皂白地骂人的吗?这么没素质,凭什么骂我老大!你搞搞清楚….”夏天指着丁桐骂道:“是他不知廉耻好吧!养这么个儿子,你还好意思骂人!” “够了!”丁桐大吼一声,他瞪着血红的眼睛怒视着司徒珏,一只手试图揽住苏水瑶的肩膀。 可手还没搭上,眼前突然出现另一只手直接把苏水瑶搂在怀里。 “人人都说云鼎灯具的司徒总雷厉风行,手腕强硬,今日一见果然非同凡响!”黄磊搂住苏水瑶,安慰似的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不过,司徒总如果想教育自家儿子大可以带回家再教育,没有必要在大庭广众之下侮辱我的未婚妻!” 他冷冷地看着司徒珏,冰冷的脸上仿佛像是数九寒天,冷得可以冻死人。 被人当面刚,司徒珏脸上也有些不好看,她看向黄磊,面上一怔,眼前的年轻人一身清贵的模样,绝非等闲之辈,和自家儿子长得倒是颇有些雷同,只是他明显经过社会熔炉的冶炼,身上散发着成熟和威严。 当然,作为母亲,她自然也认为,只是雷同而已,他绝对没有自家儿子好看,看他一张瘦精的脸上那双小眼睛真够小的! 哪有自家儿子的浓眉大眼好看?更何况,他还没有丁桐高! 他们只是都长得瘦长而已,假以时日,她的儿子肯定比这个人还要好看! 黄磊看着司徒珏变化莫测的脸色,哪里知道这短短几分钟的功夫,司徒珏的脑子已经千回百转了无数回? 他只当她是被自己的话给震慑住了,“对不起,我们先走一步!”说着,就要揽着苏水瑶往外走。 “等等,等等…..”司徒珏久经商场,自然也不是孬角色,她变脸的功夫也很快,“你说她是你的未婚妻,那她刚才被我儿子搂着亲一口算怎么回事?” 第68章 准婆婆 空气像凝固了一样…… 这世界的很多事情只可意会不可言传,如果遇见他人尴尬的事情,人们最通常的处理就是装作没看见、没听见,而一旦有人戳破那层朦朦胧胧、薄薄的一张纸,其余的人莫不无所适从。 连王富贵这样油盐不进的老江湖都觉得这个女人实在是过了!他不自觉地轻咳了一声。 “妈!够了….”丁桐实在忍无可忍,他怎么会有这样的妈妈?不是说母亲是守护孩子的天使吗?那他为什么会摊上这样一个平时只关心权势地位,关键时刻又给自己出丑的母亲? 黄磊也是气得握紧拳头,正要开口说什么。 苏水瑶轻轻拨开他搭在她肩膀上的手,冷漠地看了众人一眼,顶着像红布一样的脸冷冷地看着司徒珏说道:“我刚才从台阶上滚下来的时候,一不小心不知道被哪头猪给碰了一下,这不算什么!”说着她还用手背不自觉地抹了一下嘴唇,仿佛那里真的沾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她没管司徒珏精彩纷呈的脸,抢着在她开口之前又回头看着黄磊说道:“也感谢黄总的抬爱和呵护,不过,我什么时候成为您的未婚妻了,我怎么不知道?您办过订婚宴吗?您见过我父母吗?” 她故意用了‘您’字,那客气疏离的语气和内心的烦躁任谁也听得出来。 说完,她不再看众人的脸,转身大踏步而去。 众人看着她白色的羽绒服背影像是被定型术定住了一样,c城的冬天常年烟雾朦胧,而此时天空难得地出现了淡淡的夕阳,温和的光影打在她一摇一摆的背上,那姿势仿佛要抖落一身的怒气和难堪。 “喂!老大等等我!”夏天反应过来,抱着包包一阵小跑追着苏水瑶而去。 黄磊摇了摇头,讽刺地看着司徒珏说道:“都说龙生龙凤生凤,老鼠的儿子会打洞!司徒总今天真的让我长见识了!”说着,他撇了撇丁桐一眼,言下之意很明显:上梁不正下梁歪! 有这样的老娘,儿子也好不了哪去! 司徒珏大笑一声道:“我们母子怎样,还轮不到你一个外人来说三道四,不过,这样厚颜无耻地冒充别人未婚夫也是让我们长见识了!” 黄磊咬了咬牙板,他觉得他今天一定是疯了,他居然在跟一个上了年纪的女人吵架!碰到苏水瑶那女人,他的大脑好像就会自动脱线了一样,什么不可能的事情都会发生。 “走!”他瞥了众人一眼,不再恋战,带着王富贵也走了。 此时,体育场外响起‘呜啦呜啦’的警笛声。 “夫人,我们也走吧。好像警察要来了。”站在司徒珏身边一直一言不发的胖胖女人开口道。 也是,发生这么大的踩踏事故,警察总是会介入的。 丁桐看了胖女人一眼,认出她是她们家上次新招的保姆华姐。 “你先去车上等我!”司徒珏眼睛看着丁桐,头也不回地向华姐吩咐道。 “好!”华姐利落地转身走了。 司徒珏冷笑一声,“你好好地办画展,办着办着怎么跟一个陌生女人滚到一起去了?” “你….你闭嘴!”丁桐怒目而视,“她是设备厂家的人,今天如果没有她…..” 算了,丁桐懒得跟她讲。 但司徒珏就是司徒珏,他口中对那个女人的维护之言,她自然是听懂了。 她冷哼一声道:“我们丁家不是什么样的女人都能进的!” “你…..她是……”丁桐原本想告诉她苏水瑶是苏建成的女儿,以苏家的家世,他们丁家能不能娶到还不一定呢,但转念一想,他只是单纯地迷恋她而已,跟她是谁家的女儿又有什么关系? “她是什么?” “没什么,我就是想说,我就是喜欢又能怎么样?” “除非我死!那样不懂家教的女人娶到家里,就是家门不幸,更何况你才多大?嘴上毛还没长齐呢,就想娶媳妇!你脑子没毛病吧?别以为那个老家伙不在了,你就无法无天了!” 她口中的老家伙自然是指丁华强,她不提还好,她一提,丁桐原本消下去的火气又蹭蹭地冒了出来。 “够了….”他气得握紧拳头。 叮咚叮咚…… 丁桐口袋里的手机响了起来,他一看是顾倾城的电话接了起来:“喂,知道了,我马上过来!” 司徒珏跟着他一起回到了展厅,原本布置的素雅整洁的大厅已经变得一团糟,满地都是垃圾,有些展台东倒西歪地横在地上,到处都有破碎的玻璃,让人无处下脚。 大厅里只有顾倾城、萧陌远、苏晓妍和叶涵在,他们都有些狼狈,尤其是苏晓妍和叶涵,头发被挤的凌乱不堪。 司徒珏走到她们面前,心疼的别了别苏晓妍的乱发,开口道:“怎么你们两个也在?我还以为就是他们几个在呢,你们两个女孩子也跟着瞎胡闹什么?” “我们….我们就是想帮帮阿桐。”苏晓妍柔柔地说道,脸上呈现出淡淡的红晕,尴尬地捏了捏衣角。 虽然司徒珏是看着她们长大的,不知道为什么苏晓妍每次见到她都有些局促和不安,仿佛她准能读懂她的心事一样。 “没事的,阿姨,就是今天场面突然失控了,现在具体也不知道到底丢了多少展品?”叶涵穿着黑色的职业装,原本想着打扮的更成熟稳重一些,可一顿兵荒马乱之后,现在只得在外面又胡乱地套上一件羽绒服。 小儿女们的心事,在精明的司徒珏面前一览无余,她想,这样的女孩多好,温柔、懂事、识大体。 苏晓妍和叶涵,任何一个做她司徒珏的儿媳妇她都百分百满意!哪像刚才外面那个莫名其妙的女人,个子矮不说,还那么没教养!除了一张过得去的脸,实在没看出哪里配得上他的儿子? “请问哪位报的警?”正说着,几个警察走了过来打断了司徒珏的臆想。 正在一旁收拾东西的顾倾城走了过来。“是我,我们的画展遭到哄抢,一部分展品不见了!” “顾少?”其中一个警察认出了顾倾城。此人正是何善民。 “你好,何警官,这是我朋友的画展!”说完,顾倾城扭头喊了丁桐一声:“小桐,我们大概少了多少展品?” 而丁桐正在疯狂地拨打着苏水瑶的电话,那个该死的女人怎么也不接他的电话! 体育馆外。 黄磊三步两步地追上和夏天一起并排走路的苏水瑶,一把拖过她塞进车里。 “喂!你干嘛?”苏水瑶大惊。 一旁的王富贵和夏天也是看得目瞪口呆。 “你先回去。”黄磊头也不回地吩咐道,不知道是吩咐王富贵还是夏天? 他自己则跳上驾驶室,一脚油门,卷起一地的灰尘。 第69章 雨夜 苏水瑶看着窗外越来越熟悉的景象,震惊地转过头问道:“你…你这是干什么?” 这是去往碧水轩的路! 黄磊的脸上阴沉的可以滴出水来,他目不斜视地盯着前面的挡风玻璃,仿佛全部心思都用在开车上。 “你到底想干嘛?”苏水瑶气得拍打黄磊的胳膊,车子不受控制地歪扭了几下,吓得苏水瑶大叫一声。 “你要是不想活了,你就继续闹!”黄磊猛打了一下方向盘,车子又回到正轨上。他脚下又是一脚油门,车子像离弦的利箭一样猛地连续超过前面好几辆车。 一声刺耳的声音,车子停在碧水轩南苑门口不远的车道上,惯性的作用,苏水瑶差点一头撞在前面的挡风玻璃上。 她本能地抓住车顶上方的把手,“你这个疯子!你去死!” 黄磊冷笑一声,回头看向苏水瑶,眼底有些赤红和疯狂,冷硬地回道:“要说疯子,不是你比我更疯吗?你莫名其妙、没名没份地就住到那个小男人的家里,你何苦这样作践自己?” “放屁!我怎么就作践自己了?男欢女爱,一个未嫁,一个未娶,我们犯了国家哪条法律?” 黄磊气得一把捏住她的下巴,“好一个男欢女爱!他那么小,还没大学毕业吧,你这个女人怎么下得去嘴的?” “要你管!我就喜欢小的怎么样!谁像你老得快爬不动?!” 苏水瑶觉得自己完全被他气昏了头,话赶话地发泄完,恨不得要了自己的舌头。 果然,说完,黄磊的手改捏为搂,他搂过她的后脑勺,低下头。 苏水瑶发现他的企图,头一偏,他嘴巴落在她的脖子上。 她一直怕冷,一到冬天,她总把自己的脖子捂得严严实实。 他没得逞,干脆‘啪’地一声解开安全带,双手扶住她的头。 苏水瑶使劲拍打他的胸口,他一回身,胳膊压住方向盘上的喇叭,“呜啦呜啦….”车子猛地叫了起来。 黄磊一惊,彻底清醒过来,两个人都收住了手,呼哧呼哧地喘着粗气看着彼此。 半晌后,黄磊长叹一声,转身颓废地趴在方向盘上,一阵悲伤涌上他的心头,他疲惫不堪地说道:“水瑶,我们不闹了,行吗?这么多年我追着你跑,真的跑累了!为什么我们会走到今天这一步?” 天色完全暗了下来,小区昏黄的街灯下,洒下淡淡的雾蒙蒙的雨丝,密密麻麻,仿佛永远也没有尽头。 这么多年来,他在她的面前一直都是强势而沉稳,何曾露过一丝丝软弱? 她有些目瞪口呆,难道他刚才的发疯都是她的幻觉? 黄磊说完话,一动不动地趴在方向盘上。 她从来没有注意过原来他的背这么薄,卡其色的外套有些皱纹,头发凌乱地向前拂去。 呆愣了一会,苏水瑶伸出手轻轻地扯了扯他的衣袖,“喂,你没事吧?是你想非礼我的,怎么搞得像我欺负你一样?” 黄磊慢慢地起了身,自嘲地笑了一下说道:“我倒是希望你欺负我!” “你….”就说这个这种男人不能给他好心吧?苏水瑶撇了撇嘴。 他转过身,眼里又恢复了平静,看着她真诚地说道:“我前天去见了你的父亲!” 苏水瑶一愣,瞬间明白过来,摇了摇头,有些讽刺地问道:“我们之间这么多问题没解决,你觉得你去见我的父亲有意义吗?” “那你今天明确告诉我,我们之间到底有些什么问题?这些年,你好像总是在责怪我什么?我到底做错了什么?” 苏水瑶顺手打开了他车上的音乐,电台正播放着不知名的舒缓音乐。她叹了一口气,也有些疲惫地靠向椅背,悠悠地说道:“磊磊,这些年你的心意我都明白,可是,你不觉得我们之间真的不合适吗?” 她有多久没有叫过他‘磊磊’了?都说称谓是直通心灵的,他的心一颤,嘶哑着反问道:“我们不合适?难道你就认定了你跟丁桐那个小男人就合适吗?” 她重重地呼了一口气,继续道:“我跟丁桐之间真的没什么,是你想多了,我来c城以后发生了很多莫名其妙的事情,之所以暂时住到他那也是迫不得已。” 在浓郁的黑暗中,人的心仿佛变得更柔软一些。苏水瑶干脆一口气把他来c城的奇遇一五一十地跟黄磊倒了个明白。 黄磊心里又喜又惊,幸亏她是个粗线条的人,丁桐的心思,他这个旁听者都明白的一清二楚,她还在这跟他说他们之间没什么。 半晌后,他轻咳一声,说道:“既然这样,如果你真的不想回你爸那,那你就自己租房子住吧,你刚才提到的警察何善民,他正好是我的高中同学,我明天去一趟c城公安局,仔细地了解一下馨缘宾馆的案子。” “真的假的?”苏水瑶觉得这个世界也太神奇了吧。“何善民真的是你同学?” 黄磊好笑地摇了摇头,讽刺地说道:“这有什么奇怪的,某人当年一心想离开家,离开m市,连高中也不上了,选了一所离家千里的中专学校。我找不到你,只好自己去上了高中,这才认识了何善民。只是他那时候就对抓坏人感兴趣,后来他就报考警官大学。” 苏水瑶知道他说的某人指的是她自己,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谁青春年少的时候没有个叛逆呢?” 黄磊斜了她一眼,“我看某人的叛逆还没过吧?现在也不愿意回家,也不知道要叛逆多久?” 苏水瑶突然觉得很神奇,原本又吵又打的人,这一刻又变得无比的和谐和默契,看,两个人居然轻松地开着玩笑。 看苏水瑶半天没说话,黄磊语气认真地说道:“水瑶,回去吧?回到你爸身边去,听说你妈这些年在瑞士疗养,你妹和你弟又不在身边,你爸一个人这些年也挺不容易的。” 刚刚体会到的心安和宁静,被黄磊的一句话又扫得无影无踪。 第70章 搬离 窗外的雨不知何时大了起来,沙沙沙沙地敲打在眼前的玻璃上,在灯光的照耀下像一个个晶莹的水晶在滚动。 从小到大,苏水瑶最不喜欢的就是冬雨,她渴盼着来一场纷纷扬扬的大雪,可c城这个地方,冬天的温度常年在零度以上,下雪的愿望成了奢望,就像她从小到大渴望家庭的温暖一样。 常年的家庭暴力加冷战,让她连渴望的心思都没有了,她的人生里,她想要的幸福怎么就那么难呢? 苏建成或许是不容易,可他们家的每个人都容易吗? “是他让你来当说客的吗?条件是什么?跟你结婚吗?” “不,水瑶,想跟你结婚的是我,跟任何人没关系,我去见你父亲,说实话,是想得到他的认可。”他眼光灼灼地看着她,口气无比的真诚,“水瑶,不管以前发生了什么,你有什么过不去的心结,让我们重新在一起好吗?我保证,后半生我会好好对待你,给你一个温暖的家!” 温暖的家?呵,多么吸引人又遥远的字眼。 “你来c城干什么?” 思路转得太快,黄磊一愣,瞬间有些好些,这个就是苏水瑶,她的思维永远是跳跃式的。 他宠溺地刮了一下她的鼻子,“傻瓜,当然是来跟你结婚啊,否则,你以为我来c城是干什么?” 苏水瑶揉了揉鼻子,有些不太信任地嘲讽道:“你难道不是想着衣锦还乡吗?” 他们都是s省m市的人,她之所以这么想,她大概觉得他也是想回家了吧?毕竟滨州城对他来说也是异乡,他们能在那里相遇也是个奇迹。 这丫头越说越离谱了,他假装生气地敲了一下她的头,“你是讽刺我的吧?我原本是被发配到集团的一个边缘部门,我都打算离职在滨州再找工作守着你,没想到,你倒是先跑来c城了,那我只好跟着你一起来了。” 苏水瑶扭头认真地看了看他。 这个男人从少年一直跟在她的身后,虽然那个时候她对他没有什么特别的印象,如今的他早已褪去了青涩,浑身上下散发着成熟男人的味道,凌乱的头发,疲惫的面容也掩饰不了他英俊的气质。 她叹了一口气轻轻地说道:“既然这样,要不我们就试试吧?” 说完的那一刻,不知道为什么脑袋里闪过丁桐的形象,心脏微微一疼,她急速的甩了甩头,仿佛要把他的影子抹去。 黄磊不可置信地瞪着他,好像是自己听错了一样,“你说什么?” “我…”她可没脸再说一次。 “不准摇头,你不会这么快就后悔了吧?我听见了,听见了!”他高兴地一把抱住她,“你可不准反悔!” 好像是做梦一样,黄磊觉得自己肯定是在做梦。“不行,不行,你掐掐我,看我是不是在做梦?” 苏水瑶好笑地笑了一声道:“你这个傻子!哪里是做梦?” 黄磊用了用劲,紧紧地搂着她,“水瑶,我们结婚吧?” 苏水瑶气得一巴掌拍在他的背上,又好气又好笑地说:“美得你!哪有那么快?” “你就可怜可怜我这老男人可行?我今年都27岁了,你是想把我憋死吗?” “滚!越说越离谱了!”她想使劲挣脱他的怀抱,可惜他的手臂想铁圈一样圈住她。 外面的雨越下越大,挣脱不开,苏水瑶干脆放弃了挣扎,静静地和他拥抱在一起。 他的手臂越来越紧,仿佛要把她揉为一体。他磨了磨牙,装作恶狠狠地说道:“你这个磨人精!不结婚可以,但是你要先跟我订婚!” “我又跑不掉,订什么劳什子婚啊?麻烦死了!”苏水瑶实在是无语了。 黄磊心想,还有人虎视眈眈呢,不先下手为强,遭殃的还是他! “这个你不用管,都交给我,嗯?”他放开她,亲昵地把头额顶住她的额头,两人呼吸之声相闻,缠绵在一起。 “我们都刚来c城,工作都还是一团糟,你怎么还有闲心办这个杂事?真是服了你了。” 他轻拍了一下她的后脑勺,“我们的大事怎么叫杂事?嗯?”说着又想低下头。 她吓得赶紧推开他,赶紧求饶道:“好好好,大事大事,我说错了,错了!” 两个人依偎着静静地听着外面沙沙沙沙的雨声,仿佛那是世界上最美妙的音乐。 整个世界有种说不出的祥和和温馨,电台里不是何时换上了一首‘possible’的英文歌,是啊,这个世界没有什么不可能,只要用心去追,一切皆有可能。 黄磊舒服地叹了一口气,后来很多年,他都永远忘不了这一刻的幸福和宁静,他仿佛是跋涉多年的游船终于停靠上了宁静的港湾。 不知道过了许久,黄磊低低地问道:“宝宝,我们搬走吧?” 苏水瑶坐直了身体,瞪着迷茫的眼睛问道:“什么意思?什么叫我们搬走吧?” 黄磊无奈地刮了她一下鼻子。 “我今天带你来,本来就是想着让你搬离这里,再说,你都答应跟我在一起了,你觉得我还放心你跟其他陌生男人住在同一个屋里吗?” “不是陌生男人,他是我朋友。”苏水瑶反驳道。 黄磊在心里冷笑一声,朋友?呵呵。 但他面上没有露出任何异常,继续哄道;“你是想气死我是不?” “哪有?”她怎么突然有种抓狂的感觉? “走吧,趁着那家伙还没回来,我们早点去收拾。” 说着,黄磊从扶手箱里拿出一把伞,又打开后备箱拖出一个空箱子,和苏水瑶一起向碧水轩南苑走去。 苏水瑶在这里住了不短的时间,她从滨州走的匆忙,基本上什么都没带,来这里以后,从衣服到鞋子,前前后后买了很多东西。 黄磊的动作很快,帮着她没一会就把东西全部塞进了行李箱。 二人走到门口,苏水瑶回头看了一眼这个住了几个月的地方,想了想,又走回去打开了一楼的廊灯,就让这盏灯照亮丁桐回家的路吧。 在苏水瑶的坚持下,当晚她住进了华兴科技不远处的一处宾馆。 处理完会展的后续事宜,再跟警察对接完,丁桐到家时差不多已经快晚上十一点,看着一楼亮起的廊灯,风雨中他心里涌起一股莫名的温暖。 第71章 空房 碧水轩的建筑是典型的欧式风格,走廊里高大的乳白色罗马柱,在橘黄色的灯光下折射出柔柔的光华。 缠绵的雨丝纷纷扬扬地落下,丁桐心里却鼓起满满的温暖。 他没有带伞,也没沿着弯曲的回廊行走,他取直线冒雨从大门处直接三步并作两步地跨过中间的院子来到内院。 屋子里静悄悄的,按了密码锁,叮咚一声门开了。 那声‘叮咚’在寂静的雨夜里尤其刺耳,他担心会不会吵醒了苏水瑶?又有些后悔装了密码锁。 他轻手轻脚地推开门,一楼大厅里黑黢黢的,只有门口处就着廊灯透漏出一个不大的光圈。他在门口站了一会,好适应屋里的黑暗。 半晌后,他终于能隐隐约约看清屋里的物件,苏水瑶的卧室靠近南边,房子南北走向,他干脆脱了鞋子赤脚走到她的房门口。 侧耳细听,房间里一点动静没有,大概是睡了吧? 转念想想又不对!这姐姐每天晚上不也是夜猫子吗? 他还记得他以前经常半夜口渴下来喝水,还看见她屋子里的灯亮着。 思虑间,他鬼使神差地摸了摸门把,轻轻一推,虚掩的门开了,没锁! 一楼这间卧室不大,本来就是个保姆间,当初苏水瑶要坚持住这里,他也懒得跟她抬杠。 窗外的灯光朦朦胧胧地映在房间里,一览无余,房间里没人! 他‘啪’地一声慌忙打开开关。 床上被子折得整整齐齐,靠窗的写字台上也收拾的干干净净! 他愣了几秒,突然冲到衣帽间拉开门,空荡荡的衣柜里,只留下排得整整齐齐的木质衣架被主人孤零零地抛弃在那里。 ‘砰’地一声,丁桐拉上衣柜的门,开拉门猛烈撞击到墙上又反弹回去,停留在轨道一半的位置上,再望去,衣柜里像是一个黑黝黝的黑洞,仿佛随时可以吞噬一个孤独的灵魂。 他疾步走到书桌前,扒拉了半天,桌子上除了几本书没有任何只言片语。 看这样子,她什么也没留下,仿佛她不曾来过一样。 他又慌忙掏出口袋里的手机,这一次她的电话是关机的提示音。 点开她微信的头像一看,有一条未读的文本消息和一条转账信息! 他内心翻滚,指尖微抖着点开。 ‘嗨,丁桐,不知道你什么时候能看到这条消息,估计今晚你会忙到很晚吧,我走了,感谢你这几个月的收留,我决定回去了,回到我应该的生活轨迹中去,我决定和黄磊订婚了。虽然你说不要房租,可我在这里住了几个月,卫生也没打扫过几次,实在不好意思白住白用,我交点水电费吧,请务必收下,再次感谢!’ 丁桐盯着屏幕,把短短的几行字来来回回地看了很多遍。 “好!很好!死女人算你狠!” 他气得把手机‘哐当’一声砸向地面,他像欣赏舞蹈一样,看着四分五裂的碎片在地上旋转,旋转,旋转…..终究还是停了下来。 寂静的别墅里又归于平静。 他转身拖着沉重的步伐走到床边,重重地坐下,又躺了下去,仿佛全身的力气被人全部抽走,再也没有力气爬起来,他干脆扯过被子就这样闭上了眼。 可一闭眼,脑子中有无数个影子在晃动,交织在一起,母亲的,苏水瑶的,顾倾城的,甚至还有苏晓妍和叶子她们。 他没想到办一个画展这么难,司徒玦的怒吼仿佛还在耳旁:“少爷,我的丁少爷,你觉得开个画展有这么容易吗?丢了展品,你对得起死去的老家伙吗?你说你爱他,我看你是放屁!” 司徒玦狰狞的面孔在她脑中挥之不去,丁桐拿被子盖住头,仿佛要把它隔绝在被子外面。 这一夜,丁桐在各种梦魇中缠绕,再醒来时,窗外已经放晴,没拉上窗帘的窗户撒进一地的阳光,他睁开眼瞪了好一会才反应过来身在何处。 头有些微微地疼,他挣扎着起来,回想起前一天的种种,叹了一口气,准备摸出手机回个信息,找了半天无果,看见一地的碎片才想起来昨天一激动手机也报废了。 算了,旧的不去新的不来吧。 他起床伸了伸懒腰,又把被子重新叠好,就像苏水瑶刚刚离开时一样。 他回到自己房间没顾得上刷牙洗脸,打开台式电脑登录上qq,在驴友群里回复了一条信息:筒子们,下个月的敦煌之行算小爷一个! 大概是太早的缘故,他的信息没有人回应。 他看了看,又重新关了电脑,洗洗漱漱直接出了门。 第72章 出游 丁桐回到学校火速地见了导师,把毕业论文提前交了上去。 在这一届的毕业生中,丁桐算是最有机会拿到优秀毕业生荣誉的学生,导师郑教授一直对他寄予厚望,他对丁桐的作品反复提出了修改意见,希望他能静下来心来继续优化,没想到一转身,这小子跑来说交作业了! 郑教授六十多岁,阔脸,个头一米七五左右,体型宽厚,一头花白的头发被他梳理的整整齐齐,还在脑后扎了一个马尾。 丁桐进去的时候他正在画室里完成一幅作品的最后几笔,郑教授头也不回地说:“上一次的意见这么快就修改好了?你小子最近很勤奋嘛。” 丁桐穿着修身的长款羽绒服,他把毕业作品随意地放在他旁边的空画架上,“我来交作业的!” 郑教授闻言,手下一抖,手中的水彩笔在一幅山水画的峦峰处突兀地落了一笔,他看了看画,叹口气,笔一扔,回身看向丁桐:“你小子抽什么风?” 丁桐轻轻踢了踢画架,“没什么,我准备近期跟朋友去一趟敦煌,估计毕业前不一定能赶回来,所以,只能先把作业交了!免得到时候开了天窗更不好!” 郑教授气得嘴边的小胡子一翘一翘的,眼睛瞪着他看了半天。 “简直是瞎胡闹!敦煌什么时候不能去?这个季节去,你去找死吗?大西北早就下大雪了。” 丁桐无所谓地耸了耸肩膀道:“冬天有冬天的景致啊,教授你不是一直告诉我们,物有千秋,人有千面吗?敦煌,一年四季的景色自然也是不同,我就是要去看看别人看不到的景色!” “你…你简直不可理喻!”他瞥了瞥丁桐的毕业作品,基本上也算是完成了,但这样的作品想拿到优秀毕业生简直天方夜谭。 见他心意已决,郑教授重新拿起旁边的画笔,对着刚才那突兀的一笔,考虑着怎么修改,不再理他,背对着他骂道:“滚吧!” 遭了骂,丁桐不以为意,笑嘻嘻地说道:“教授,对一副山水画来说,层峦叠嶂自然是好作品,但偶有突兀也算是自然天成,又何必耿耿于怀非要千篇一律地改成一样呢?” “滚!”从两个字改为一个字,其怒意更胜。 丁桐看了看教授花白的后脑勺,语气一改往日的嬉戏,认真地说道:“教授,提前祝您新年快乐了!” 说完,不再留恋,头也不回地走了。 丁桐走了半晌,郑教授的笔一直端着,犹豫着怎么下笔,想起丁桐‘偶有突兀也算是自然天成’的论调,干脆又扔了笔,抱臂欣赏着自己的画作。 “还行!”他自言自语道。 他突然想起什么,找到画室外的手机给司徒玦打电话,只是秘书告诉他,司徒玦在开会。 他给秘书留言说:“请司徒玦开完会务必给他回个电话。” 郑教授全名郑为均,丁华强的大学同学,这么多年,他知道丁桐跟司徒玦关系一直不好,丁桐拜师在郑为均的门下,司徒玦也算是了了一桩心事,有郑为均看着,她总放心些。 所以,丁桐一旦有什么情况,郑为均都会给司徒玦主动沟通,尤其是丁华强去世后。 郑为均不自觉地承担起父亲的角色。 司徒玦给郑为均回电话时已经是晚上九点左右,这时候的丁桐已经坐上了c城去往甘肃的动车。 司徒玦得到消息,气得差点一口气没上来,这大年下的人人都在往家里赶,这小子倒好,居然跑去自助游了,还是敦煌那么老远的地方,归期待定! 然而对丁桐来说,这个年,如果自己不离开c城,他早晚会疯掉! 画展进行不顺利,他可以面对,丢了父亲的部分画作他也心疼,但他不能忍受苏水瑶那个女人一转身就跟别人订婚了! 他知道苏水瑶应该比自己大,他甚至想过她可能会有正儿八经的男朋友,可预计跟现实又是两码事。 当她直白地告诉他她要订婚时,一晚上的心绞痛让他知道,这个女人已经在不经意间进入他的血液中,如果没有一场旅行的洗涤和淡忘,他真怕他会做出什么出格的事情来。 可他目前还是个在校的学生,他没有资格阻挡她追求幸福的权利,更何况那个叫黄磊的男人,成熟,稳重,内敛,或许真的是她的良配。 既然这样,那就让时间和空间,让心中的躁动慢慢安静下去吧。 他计划从c城直接坐上去兰州的动车,然后,在兰州和驴友们汇合后再租车自驾去敦煌市。 驴友圈里丁桐算是拥有一定粉丝的名人,他一路拍得照片、山水油画和人物素描都是最好的,每一张都堪称精品。 大家得知他要加入敦煌自由行时,圈里热闹了好一阵子。 更甚者原本很多不打算参与行程的粉丝也纷纷报了名。 在c城火车站,他发了一张带c城字样的图片到群里,告诉驴友们他即将出发了。 没想到没过一会,有个网名叫飞鱼的群好友申请加他好友,说他也是参加敦煌行的c城人,问他能否一起? 他通过后,两人一私聊,居然他们都在同一列火车上,世界这么小? 丁桐把自己的座位号发给他后,没几分钟,就看见车厢前端一个小伙子站了起来,火车刚刚经过隧道,昏暗的车厢里静悄悄的。 不一会,那个小伙子站到丁桐座位面前试探着问:“是‘瑶之公’吗?” 丁桐一愣,才想起来,前段时间心情好,一时兴起,他把自己的网名改成了‘瑶之公’。 他抬头看了看。 小伙子比自己更年轻,个头比自己矮,大概不到二十岁,一张娃娃似的脸上还带着些懵懂和憨厚,但一双倔强和不羁的眼神告诉他,这个孩子仿佛还没过青春期叛逆期一样。 丁桐站起来点了点头,客气地伸出手:“飞鱼?” “是的,是的,我是飞鱼,我真名叫苏童,你喊我小苏或小童都可以!” 见对方报了真名,想着这一路他们在一起的时间会很长,总不至于让他喊自己网名吧,再说,‘瑶之公’这个网名对现在的自己来说就是莫大的讽刺,等会还是改回原来‘暮思客’的网名好了。 “我真名叫丁桐!” “太好了,丁大哥!” 居然是个自来熟的孩子。 苏童看了看丁桐,继续道:“你看着比我大一点,我喊你丁大哥没问题吧。” 丁桐抬嘴一笑道:“自然,我很乐意!” 苏童机灵地又去跟丁桐的同座换了位子,两个人终于坐到一起。 只是此时的丁桐没想到,自此,苏童这个孩子会与他的生活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和羁绊。 他们一路向北,赶到兰州与驴友们会上了面。 第73章 报名 这些年在外面,苏水瑶一个人自立惯了,黄磊帮她把房子租好,家里收拾好,她还真有些不习惯。 房子离华兴科技不远,三室一厅,两室朝南,光线通透,价格也合适。小区的绿化也不错,即使这样萧杀的冬季,小区里也到处是人工栽种的四季青。 苏水瑶站在窗前,静静地放眼望去,小区里一派绿意盎然、花团锦簇,只是四季青的叶子都浓烈成厚重的墨绿色,在冬日无精打采的阳光沐浴下泛着点点的波光。 黄磊把书房的书桌摆放好,看了看,还算满意。 他一回头,看见苏水瑶有些孤单的背影矗立在窗前,心下一动,边捋着卷起的袖子边轻轻地走过来,从后面拦过她的腰,温柔地说道:“按我说,直接搬到我那去得了,这样瞎折腾,你不累吗?” 苏水瑶笑着摇了摇头道:“这次搬家可都是你在忙活,我累什么?” 她的性子,黄磊自然知晓。 他用手摸了摸她的头顶,低沉地说道:“虽然我搞不清这些年你一直别扭什么,但往后你得适应你有男朋友,甚至有老公的事实,接受男人的帮助和安排,对一个女人来说不丢脸。” 她听了有些好笑,是啊,别扭什么呢? 可这些年,他们又的的确确兜兜转转地错过了。 她回头扬起脸,一张白皙的小脸仿佛只有他一个巴掌大,这样柔弱的外表下怎生得如此刚烈好强的性格? 他叹了一口气继续道:“水瑶,答应我,不管将来发生什么,你一定要相信我是因为爱你才跟你在一起,跟其他任何人、任何事都无关,知道吗?嗯?” 她的头顶直到他的下巴处,新修的胡须泛着青色,一张薄薄的嘴唇,线条柔美,精瘦的脸颊,高挺的鼻梁,一双丹凤眼正眼光灼灼地低头看向她。 她伸出食指,像一根唇彩笔一样沿着他的唇线游动,口气淡然地说道:“听说唇薄的人薄情寡义呢。” 他一愣,迅即好笑地问道:“谁胡说八道呢?” “我啊。”苏水瑶调皮地眨了眨眼。 “耍我?看我怎么罚你?”说着他就要低下头去惩罚她。 她咯咯笑着想挣脱他的怀抱,可他的手臂圈得更紧,两个人静静地搂着望向窗外半晌。 这一刻,苏水瑶体会到一种叫做‘心安’的情绪。 她闭着眼想,都说岁月静好,世事安稳,如果这一刻时光能够停止,那该多好! 不知道过了多久,苏水瑶开口道:“过几天我们一起去轩辕山庄吧?” 黄磊半天没有回话,苏水瑶抬起头疑惑地看他。 “那个….我约好了这个礼拜五,你爸和我爸妈一起见个面,因为你妈还在瑞士没回来,你爸说我们先商议日子。” 苏水瑶听完,愣愣地看着他,从画展、搬家、租房子、会面…..原来一切都在他计划内! 黄磊就是黄磊呵! 看着她的脸色渐变,他紧张地摇了摇她的手臂,“水瑶,你听我说…..” “听你说什么?听你说,我是如何一步一步地如何步入你的陷阱里的吗?”她推开他,冷淡地问道。 “不,不,不,我刚刚就跟你说过,不管发生什么,水瑶,你一定要相信我,相信我想跟你在一起。这不是陷阱,我只是做事情喜欢计划而已,你千万千万不要想多了。” 苏水瑶看着他紧张的模样,内心一抽,这个男人总会在恰当的时候抚平她内心的焦虑和不安。 她叹了一口气道:“那就这样吧,我听你安排!”说完,她把头又靠向他的胸口。 他无声地舒了一口气。 不一会儿,餐厅里的手机响起,黄磊接完电话匆匆地走了。 苏水瑶听着大门‘砰’地一声关门的声音,心里无端地一惊。她认真地审视了这个房子,或许就像黄磊说得她是瞎折腾,可是,隐隐地,不知道为什么她又不想那么快地面对二人世界? 她拿起手机看了看丁桐的朋友圈,一条长长的线下一片空白!呵,他对她屏蔽了呢。心里没来由地一阵失落。从此,不会再相见了吧? 叮铃铃….. 一阵电话声响起。 夏天的声音热情地传了过来:“喂,老大,一年一度的网络安全大赛,我们团队要不要组队参战啊?” “什么网络安全大赛?” “是这样的,老大,我们华兴科技每年都会选拔一批人去参加全国的网络安全大赛,至于哪些人参赛,我们内部实行的是海选,就是公司的每个团队都可以组队参战!今年你不是刚来吗?刚才碰到市场团队梁浩那帮人,他们居然说你刚来肯定没胆量组队,我去!那些人太不要脸了!” 苏水瑶一听好笑地摇了摇头,这丫头是来逼宫的呢! 她不确定梁浩到底是怎么说的,但是夏天这个丫头绝对是添油加醋,想让售后团队参战呗。 “往年售后团队都参加吗?” “这个…也不完全是,这样的大赛基本上都是以技术部门为主,只是我们售后的人是必须要懂一定技术的,往年我们有时候报名,有时候不报。” “那最后的成绩怎么样?” “老大,这个…这个重在参与嘛,嘿嘿….” 苏水瑶心里有了底,按夏天的反映,估计往年没取得过什么好成绩,夏天肯定是看不惯梁浩那帮人的嘴脸,想来争口气罢了。 “那市场团队参战吗?” “他们哪能啊?他们那帮人除了在外面吹牛,屁都不会!哼!” “呵呵呵….”苏水瑶确实是被夏天逗乐了。 “老…老大,你笑什么?”夏天被苏水瑶笑得心里发毛。 “你是不是又被梁浩他们激将了?” “我..我才没呢,我就是看不惯他们那帮人的一帮嘴脸,尽欺负我们售后的人!” 苏水瑶沉思了一会道:“好,我们报名!” 听到苏水瑶的决定,夏天高兴的回答道:“得嘞,老大!我们一定要让市场团队的人看看我们的厉害!” 挂完电话,苏水瑶甚至能想象得到夏天眉开眼笑地去怼梁浩他们的模样。 第74章 订婚 自从上次开会,苏水瑶被老爷子何享健解围后,公司里对她的传闻满天飞,各种版本都有。 有猜测她是何家的远方亲戚,有猜测她是何政轩看上的人,更有人甚至猜测她是何政轩的私生女….. 总之,关于她的传闻,公司里热闹了好一阵子。 苏水瑶采取眼观鼻,鼻观心的态度,对于八卦和绯闻,她一直相信谣言止于智者。 因为琢磨不到她到底是啥来头,大家倒是不在明处为难她,但暗地里对她颇有些不服气。 尤其是梁浩那个助理,叫小赵的年轻人,好像不八卦个是非曲直出来绝不罢休一样。 苏水瑶看起来娇小可人,可她一旦冷下脸,面相也有些吓人。 小赵找不到苏水瑶的是非,干脆跟夏天杠上了,他们俩见面就掐,像是一对斗红眼的公鸡一样。 一念至此,苏水瑶不自觉地扶了扶额头。 她还记得那天她折回会议室被何享健谈话的情景。 何享健单独留下了她,连何政轩也被他赶了出去。 他一把拉过苏水瑶,坐到会议室的椅子上。看着苏水瑶一脸迷瞪的模样有些好笑。 他开门见山笑眯眯地说道:“丫头,你能来华兴科技,我很高兴。但我希望你能长期做下去,不要因为任何人的影响。” 苏水瑶看了看何享健,老头依然和蔼可、笑容可掬的模样,这人跟传闻中的形象不一样啊。 她咧了咧嘴,故意逗他道:“董事长,你说的任何人指的是谁呀?你儿子何总吗?” 何老头抖了抖胡子,“丫头,私下里,你不用叫我董事长,喊我爷爷就行!” “那可不行,我爷爷都去世很多年了,我还是喊你董事长吧?喊爷爷,我还真不习惯!” “你爷爷是被你爸气死的吧?” 闻言,苏水瑶白皙的脸上又习惯性地出现绯红,她一紧张或情绪波动就会如此。 苏建成虽然口碑不好,可他毕竟是自己的爸爸,她自己可以埋汰和抱怨,但她不能容忍一个外人在她面前说三道四。 何老头知道自己的话有些重了,叹了一口气道:“我刚才说的不要受任何人影响,指的就是你父亲,说实话,我不喜欢你父亲苏建成!我这个老头子都活一把年纪了,我很少跟别人直言说不喜欢一个人!但你父亲….哎…..那天,轩辕山庄大火那天,我也是阴错阳差出现在那里,按说那天那个会我是不需要参加的。” 他看着苏水瑶脸色红白不定,继续道:“可没想到能碰到你这个丫头,这样想来也不错。” 苏水瑶被何享健讲得脸上挂不住,原本低着的头突然抬起来,瞪大眼睛问道:“你为什么不喜欢我父亲?他…他这些年得…得罪了很多人吗?” 何享健摇了摇头继续道:“他得不得罪人,具体我不知道,毕竟这么多年,我们何家跟你们苏家没有什么生意往来,不过,据我这么多年对你父亲观察,他是一位急于证明自己价值的人!” 苏水瑶有些糊涂了,不自觉地脱口而出道:“人活着不就是为了证明自己的价值吗?” 他们原本面对面坐在会议室的椅子上,闻言,何享健就着手中拐杖的劲站了起来,在宽敞的会议室里悠闲地度步。 “个人想证明自己的价值没错,但是,如果作为一名企业家,不能控制自己我意识,没有成就他人的决心和勇气,就很容易丢失仁慈之心,活在自己虚设的完美幻境中,这对企业来说,是致命的!” “您的意思是,我的父亲就是一个急于证明自己的自负狂?” 何享健一愣,他停止了走动,眼光深远地看着苏水瑶,这一刻,她相信了外界的传言,这个老头绝对是识得人性的老狐狸。 她不自觉地挺直了腰背,“或许,等我父亲像您这般大时,他也会拥有您这般的睿智!” 老头哈哈哈大笑继续道:“没想到何建成居然有你这样有趣的丫头!” 他又恢复了笑意盈盈的面孔。 “丫头,你在华兴科技好好干,你在这里得到的,绝对不会比在你父亲公司上班挣得少!” “您的意思是,我可以随便向何总要求涨工资,是吗?” 老头听完又是一阵哈哈大笑,“有趣!有趣!至于涨不涨工资,那得看你本事喏!咱那个儿子可不傻!” 夏天的电话已经断了很久,苏水瑶愣愣地盯着电话,仿佛何享健那个老头的笑声还在耳畔。 何享健对苏建成的评价不一定完全对,但有一点他讲对了,从小到大,父亲给她的感觉是,他的权威是不容挑战的。 他说白的,别人绝不能说黑;他说黑的,别人决不能说白。在他认知世界里,他就是一个国王! 或许,这也是他和母亲黄桂兰冲突的原因吧。 作为子女,她担心的是,她是否遗传了他父亲的性格特质?或许不会吧,如果他们一样,她也不可能离家出走不是吗? **************** 黄磊接到电话不是别人,正是她的母亲赵梓美。 赵梓美听说苏水瑶终于答应了黄磊求婚,哦,不,订婚的消息,高兴地眉开眼笑。 当下要求黄磊回家,否则,她就直接杀到苏水瑶的家。 黄磊担心赵梓美说到做到,只好收了电话,匆匆赶回家。 黄磊到家时,居然发现父亲黄龙台也在。 不一会的功夫,三人商定了订婚的事宜。这期间黄龙台还给苏建成去了电话,连订婚的日期都敲定了,地点就设在轩辕山庄。 直到苏水瑶看着镜中穿着喜庆的订婚礼服,一切都像做梦一样,这前前后后不到两个星期的时间,快得不可思议。 订婚宴设在轩辕山庄的玲珑阁。 按照苏水瑶的意思,订婚宴只是宴请了苏、黄两家的直亲。 黄桂兰没有回国,弟弟苏童听说去旅游了,妹妹苏沫儿因为财务问题被苏建成赶出了公司,很久没有联系,电话也一直打不通。 苏家其实除了苏建成,只有苏建成公司的高管参加。 苏水瑶一直不是个爱热闹的人,既然这样,那就平平淡淡地吃顿饭好了。 华兴科技,除了夏天,她也没告诉任何人。 此时,她一个人在换衣间里,黄磊在另外一间。 她看着镜中有些陌生的女人,白净的脸上被化妆师不知道涂了多少层的粉底,一对翦水似的双眸正迷茫地望着自己。就这样定了吗? 她在镜中无意间看见后面桌子上的手机,她转身拿起,犹豫着该跟谁报一声喜呢? 她翻开微信,给远在滨州的好朋友冉浅浅发了一条消息:亲爱的,我今天订婚了! 想了想,又点开丁桐的微信,犹豫了半天,鬼使神差地也发了一条消息出去:我今天订婚! 刚一抬头,叮咚一声,一条信息进来,她以为是好朋友冉浅浅的,没想到是丁桐。 他回道:你这个死女人!我希望你不幸福! 苏水瑶愣愣地看着那条信息半天没有移动! 他终究是怨恨自己的吧? 向来情深,奈何缘浅!他们之间距离十万八千里,怎么可能走到一起呢? 她已经二十六了!再过几天就二十七周岁了,而他丁桐不知道可到二十二周岁了? 更何况司徒珏…… 想到司徒珏,苏水瑶自然地想到了黄磊的母亲赵梓美,那样一个明**耀的女人,虽然初次见面,可她对她百般夸奖和疼爱,仿佛她真的是她女儿一样。 “丫头啊,你以后你就是我赵梓美的女儿!”赵梓美的声音仿佛还在耳畔。 “水瑶,你好了吗?”黄磊在门外敲了敲门,打断了她的思绪。 她一惊,“好了,好了,来了!” 礼服没有口袋放手机,她只好顺手把手机又放回桌子上,准备等一会儿让夏天来取。 第75章 意外 水瑶和黄磊的订婚宴就设在轩辕山庄玲珑阁的二楼,因为是小范围内的宴请,参见的人员并不算多。 二楼特供包间坐得都是双方的至亲好友。 苏建成对外称是家宴,即使如此,二楼的大包厢也被装点的美轮美奂,除了人数少点,其他的流程和环节,根据黄磊的要求一样也没少。 临近春节,潮湿阴冷的天气仿佛可以冻成一块冰。 苏水瑶特意选了一条红色修身的礼服,礼服的上半部分带有加绒的打底,恰到好处地收腰后,下面是带有百褶的蓬松裙,里面正好可以加一条带保暖的连裤袜。 选在这样的日子订婚,她也是没办法了。 不过,经过她和化妆师的一番倒腾,效果却是明艳动人,把她的优点全部凸显出来。 她个子不高,身材比例却是少有的好,丰满的上身被红艳艳的礼服包裹的呼之欲出,最难得的是她的腰部一点赘肉没有,仿佛上天把所有的脂肪都分散到了它们应有的地方,不多不少,不偏不倚。 盈盈一握的腰肢处搭配着楼空的蕾丝,齐耳的短发随意地别在耳后,露出小巧玲珑的耳朵。 因为脑中盘旋着丁桐微信的信息,苏水瑶打开门时还有些迷迷瞪瞪。 黄磊见到就是这样一幅景象:美艳不可方物的女人瞪着迷茫的眼睛虚无地看着自己。 他倒吸一口气,身体一阵收紧。随即又屏住呼吸,生怕一个大出气吓跑了眼前的仙子! “我…我…我不好看吗?”苏水瑶被黄磊的眼光盯得浑身发毛,紧张地扯了扯裙摆,不确定地低下头左右看了看。 “嘘….别说话!”他轻轻走过来,用手抬起她的下巴。 一张完美精致的小脸呈现在眼前,饱满的天庭,高挺的鼻梁,一双小嘴红艳艳的,跟红色的礼服交相辉映,映衬的脸色绯红通亮。 这是上帝最完美的作品! 黄磊艰难地咽了一下口水,他想低头直接随了自己的心愿,可又怕弄花了她好不容易打理好的妆容。 最后,只好轻轻地在她额头印下深深地一吻,嘶哑着问道:“我不想让你出去了怎么办?” 微闭着双眼的苏水瑶‘嗖’地睁开双眼,瞪大眼睛问道:“为什么?” “今晚便宜了那帮孙子!”黄磊说着眼光向下看了看,“以后不许这样穿!仅此一次,下不为例!” 苏水瑶一愣,迅即明白过来,气得猛捶了他一拳,“你这个活流氓!今天终于露出真面目了!” 黄磊咧嘴一笑道:“你不也是!以前还真没发现你这么….” “滚….”苏水瑶拎起裙摆上去就是一脚。 黄磊今天也难得地穿着礼服,他本来就偏精瘦,在一身黑色的礼服映衬下更显得风姿俊朗。他胸口处别着的红色领结与她红色的礼服相得益彰,面部明显地修理过,连眉毛也浓厚些,一头浓密的黑发向侧面梳去,几根不听话的碎发覆在额头显得颇为自然和谐。 她的脚刚要碰到他的膝盖时,怕踢脏他的礼服,又生生地收回了脚。 脚收回来的太快,另一只穿着高跟鞋支地的脚,一个不稳,她向后仰去。 “啊……” “瑶瑶….” 黄磊一个健步冲过来,扶住她的后腰。 此时化妆间的门口,一个推着高高杂物的推车快速地冲了过来,“快让,快让,快让….”有人大喊道。 原来他们的门口下面是一排高低错落的台阶,台阶的旁边被修成了坡状的路面,上面铺着棕色的大理石,估计是为了方便这层的餐车及各种推车服务。 此时,黄磊搂住苏水瑶,身子正好在坡道的边缘。 听到喊声,黄磊回过头,只见推车向他腰部撞了过来。仿佛出于本能地反应,他怕车子撞到苏水瑶,还侧身向车子来得方向扭过去。 “砰….砰……” “啊…..啊…..” 车子碰到阻碍物,车上的货物直接翻了下去,黄磊顺手推了一把苏水瑶,把她推离自己的怀抱,而他自己则向后仰了下去,顺着货物一起滚到了最下面的一级台阶。 世界静止了…… 空气凝固了……. 一个胖胖的服务员打扮的女人看着一个男人和货物躺在一起,吃惊地捂住嘴巴,一动不动。 苏水瑶迎面扑向地面,光洁的大理石让她滑动好一段距离,好在在千钧一发的时刻,她用手本能地撑住了地面,手腕处一阵钻心地疼痛。 她顾不得那么多了,吃力爬起来,看到黄磊躺在地上,吓得颤抖着跑了过来,踢开他身边的杂物,拍了拍他的脸,带着哭腔问道:“喂!喂!黄磊!黄磊!你没事吧?你可别吓我!” 她不清楚他到底什么情况,又不敢随便挪动他。她焦急地抬头寻求帮助,看见那个傻愣的服务员,还是呆呆地捂着嘴站在高处的台阶上。 她气得大吼一声:“傻了吗?赶紧打电话!” 服务员松开捂住嘴的手,掏出口袋里的手机,慌张地说问:“哦…哦….哦,好的!好的!”颤抖的双手仿佛快握不住手机。“打….打….119是吧?” 119?这服务员的脑袋是疯的吗? “打120!又没失火你打什么119?你是猪头吗?”苏水瑶愤怒地看向她。 服务员低着头,抖了半天才把电话接通:“喂…喂….119吗?哦…不…不….120吗?我们这有人要死了!你们赶紧来!” 苏水瑶感觉自己快疯了,大吼一声道:“你才要死了呢!” 服务员吓得手一抖,手机‘啪’地一声掉在地上,抬起惊恐的脸居高临下看着苏水瑶。走廊里橘黄色的灯光也掩盖不了她惨白的一张脸。 苏水瑶抬头看向她。 这一刻,她觉得自己肯定是出现了幻觉,对,肯定是幻觉! 眼前这张胖胖的,惨白的脸,为什么有种熟悉的感觉?她是谁? “老大……”夏天看苏水瑶和黄磊半天没有出来,问了化妆间的地址寻了过来,一下电梯,看见眼前的景象被吓得目瞪口呆,半天没回过神来。 第76章 苏沫儿 看见夏天,苏水瑶像看见了救命稻草,“快打120!黄磊刚才被车撞摔倒了,从上面滚了下来。” 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至于眼前服务员模样的女人,她看了一眼,一切都会有答案的。 夏天麻利地跟120电话沟通后,走过来问道:“老大,现在怎么办?”她看着黄磊脸色惨白地躺在地上,心里也怕的要死。 “我的手机在化妆间的梳妆台上,麻烦你帮我拿过来!” “好!你等着。”夏天蹬蹬蹬蹬地跑了过去。 服务员看见苏水瑶和夏天没理她,转身往后走。 苏水瑶一看,大喊一声:“你给我站住!” 服务员吓得缩了缩脖子,居然真的一动不动地站在那。 夏天取来苏水瑶的手机,苏水瑶拨通了苏建成的电话。 不一会,魏奇梁陪着苏建成匆匆地赶了过来。 大家都被眼前的景象吓得有些束手无策。 苏水瑶半跪在地上,黄磊脸色越来越白。 “怎么回事?”苏建成沉着声音问道。 苏水瑶看了一眼服务员,说了事情的大概经过。她刚说完,就听到魏奇梁奇怪地问道:“二小姐,你怎么在这里?” 苏建成也是一惊,厉声问道:“你怎么在这里?不是让你回m市了吗?” 二小姐? 苏水瑶惊恐地抬头看向服务员。她是….她难道是苏沫儿,那个从小爱哭爱闹的鼻涕虫? 她刚刚就是觉得这个女人似曾相识,可是她怎么可能是苏沫儿?怎么可能呢?上帝是在开玩笑吗? 眼前的女人又胖又憔悴,看起来至少三十多岁了!只是脸色依然很白。也是,他们苏家的孩子都是白皮肤,这一点倒是毋容置疑。 被吓傻的服务员听见苏建成的责备,居然有些清醒过来,她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苏水瑶,慢吞吞地走了下来,期间路上的障碍物差点把她绊倒,她也不在意地往边上踢了踢。 她走到苏水瑶的身边也蹲了下去,抚摸着她漂亮的裙子,像是在抚摸着世上最最珍爱的珍品,她的眼光从裙子一直看向苏水瑶的脸,痴痴地问道:“妹妹?” “混账!她是你姐姐!姐姐妹妹都分不清楚,难道真的是傻子吗?”苏建成的脸色铁青,一把拉起苏沫儿,扭头跟魏奇梁说道:“送她回去!” 说完他又看了看一地的货物,“顺便查查是哪个混蛋让她做这些的?查到了,让他直接滚!” “不…不…不…我不走!”苏沫儿一反刚才的安静,紧紧抱住苏水瑶,大喊道:“我不走,我不走!我要姐姐,我要姐姐!” 苏建成伸出手使劲去拽她,结果她抱得更紧! 苏水瑶本就长得娇小玲珑,跟高大宽厚的苏沫儿比起来哪里是她的对手。 结果,一使劲,她们姐妹两个一起摔倒在地上! 苏沫儿在下,苏水瑶结结实实地扑倒在她的身上。 苏沫儿那凄厉的哭声让苏水瑶仿佛又回到了小时候,家里永远是战火不断。 眼前浮现着往日的情景,暴怒的苏建成和黄桂兰厮打着,苏童吓得钻进了桌子底下,苏沫儿就这样凄厉地哭喊,仿佛是在给苏建成和黄桂兰的打斗声配乐。 而她刚开始还会去规劝,让苏建成和黄桂兰不要再打了。 有时候,打红眼的苏建成不管三七二十一地给苏水瑶来上一巴掌。渐渐地,她就不再规劝,冷眼看着家里战火纷飞,凄厉哭喊。 等他们都打累了,哭累了,她就从桌子底下拽出苏童,跟他们一起吃着冷菜冷饭。 这样的日子一直持续到苏水瑶彻底离家出走,去了离家千里的滨州城,上了一所中专学校。 苏沫儿比她小三岁,那时候的她长得跟豆芽菜一样,又瘦又黄,整天鼻涕兮兮。 细细算来,她如今应该不到二十四岁,为什么会长成这样? 眼前又高又胖的女人怎么可能是苏沫儿? “起来!”苏建成踢了踢苏沫儿。 “够了!”苏水瑶大吼一声,阻止苏建成的动作。都过了这么多年了,难道他还想用暴力解决问题吗? 所有人都被眼前的景象吓得呆愣住了。 “嘶….”苏水瑶的大吼居然震得黄磊悠悠地醒了过来。 苏水瑶顾不得苏沫儿到底发生了什么,赶紧从她的身上爬起来,又跪在黄磊身边,紧张地问道:“怎么样?你感觉怎么样?” “我….我头好疼!”他吃力地回道。 “估计是撞到头了!”魏奇梁也蹲下身,看了看黄磊的情况。“你别动,救护车一会就来!” 正说着,远处传来救护车的声音。 “给亲家打个电话,让他们也来看一下!”搞成这样,苏建成觉得总得给黄龙台和赵梓美一个交代,更何况还有一屋子人等着呢。 “不…”黄磊摇了摇头。 好不容易举行的订婚宴,他可不想这样半途而废了。 “磊磊,别这样,我们的日子还长着呢,今天好在都是些好朋友,没关系的!我们先去医院,乖啊!”苏水瑶哄着他道。 黄磊坚持摇着头,最后没有办法,只得决定宴席正常开始,由苏水瑶一个人代为参加,对宾客声称公司临时有重大事故,黄磊被叫走了。 宴会上,大家七嘴八舌地声讨着c城通信是什么破公司,连订婚这样的事情也能把人给叫走。 苏水瑶没心情与大家周旋,宴席开始没一会,她就匆匆换下衣服赶到了c城医院。 不幸中的万幸是,黄磊的头部没什么大事,只是被撞晕了过去,可他的腰部受伤不轻,至少得在床上躺好几个月。 苏水瑶赶到医院时,黄磊已经静静地躺在床上挂着吊水。 而他的身边是他的同学兼朋友何善民照顾着。 直到今天,苏水瑶才知道他们的关系,只能感叹这个世界真的是太小了。 何善民看见苏水瑶进来,他站起来,拿起桌上的水瓶说道:“你们聊着,我去打点水!” 苏水瑶坐上何善民刚刚坐过的椅子,静静地看着黄磊,四目相对,百感交集。 黄磊痴痴地看着苏水瑶,一晚上的鸡飞狗跳,她的妆容有些花了,可他好像直到今天才发现她惊天的美丽一样,他伸出手抚摸着她的脸颊,悠悠地说道:“太可惜了!我以为今天晚上终于能吃上肉肉了!现在.....哎.....” 苏水瑶一愣,迅即明白他隐晦的意思,她原本打算订婚后,从今晚开始,她住到他那儿。 她被他的话羞得脸上白一阵红一阵,瞪了他半天后,气得重重地拍了他的手骂道:“滚!我看你还是摔轻了!” 黄磊倒是高兴的哈哈哈大笑,不知道为什么看见她脸红生气,他心情却是无比地爽快! 第77章 乔家夫妇 看见苏水瑶真的有点生气了,黄磊强迫自己收了笑声,只留下盈盈的笑意说道:“水瑶,不逗你了,今晚你回去吧,让何善民在这陪我就行了!” “这….”苏水瑶还没来得及接话。 “这不好吧?让自己的老婆回家睡觉,让兄弟留下来照顾你,不了解情况的人人还以为我们有啥奸情?”不知道什么时候何善民已经拎着一瓶水站在门口。 “去你的!你没看见她累成这样了吗?”黄磊的腰不能动,只能靠嘴巴指挥。 “行行行!就你老婆知道累,别人都是铁打的!”何善民其实也没想到跟苏水瑶居然这么有缘分? 兜兜转转,她居然是自己兄弟的未婚妻! “要不还是我留下来吧?”苏水瑶被何善民讲得有些不好意思。 “没事,你回去吧。这段时间你暂时还是回华兴科技那边住吧,这样你上班也近一些。” “好,那我明天再来看你!” 今晚发生的事情太多,她脑袋中乱糟糟的,此时,她感觉自己已经到了筋疲力尽的时候,真的没有任何多余的力气跟黄磊和何善民客气。 她从医院病房出来,她原本打算直接回轩辕山庄,睡一晚再去找苏沫儿。 可没想到,刚走到医院大门口的入口处就碰到黄龙台和赵梓美。 订婚宴,黄磊公司临时有事的鬼话自然没有人相信,尤其是黄家夫妇。 他们从苏建成口中了解情况后,与宾客周旋完,也匆匆忙忙赶了过来。 “伯父,伯母!”苏水瑶乖巧地叫了一声。 说实话,苏水瑶对黄龙台和赵梓美的印象还不错。 黄龙台有种中年男人的儒雅和内敛,保养得体的身材完全看不出来已经过了五十岁。 而赵梓美因为从事话剧工作,更是形象颇佳,丰满白嫩的面颊看不出一丝皱纹,挺拔俊美的身材,更是看不出已经养了黄磊那么大的儿子。 她跟黄磊走在一起,完全不像是母子,更像是姐弟! 最让苏水瑶意外的是,她跟她们见面的次数屈指可数,可黄家夫妇仿佛对她尤其满意,尤其是赵梓美完全是把她当成了自家人!一口一个宝贝叫着。 长这么大,还真没有人,尤其是长辈,这么热情洋溢地对她表达着喜爱!难道这些年她真的变得这么可爱了吗? “哎,宝贝!乖!”苏水瑶正想着,赵梓美紧张地问道:“磊磊怎么样了?” “他没事!”苏水瑶赶紧回道,“哦,是没什么大事,不过,他的腰撞得不轻,估计得住一阵子医院!” “那就好,那就好!可吓死我们了!你说今天这事可倒霉吧?今天的日子我可是花了几千元请大师算得黄道吉日,谁知道这么倒霉?我明天就那个骗子退钱去!” 赵梓美看起时髦漂亮,可没想到还这么迷信! 黄龙台一看妻子又扯的没边没谱了,赶紧打岔道:“水瑶,你这是要回去吗?” “嗯,黄磊说今晚让何善民陪他,我明天再过来。” 他们都站在门口的风口上,风一吹,苏水瑶自觉地打了一个喷嚏,她有些不好意思地捂住了嘴。 “回去吧,回去吧,估计今天你也累狠了!”赵梓美说道。 黄龙台也赞同地点了点头。“我让司机先送你吧?” “哦,不用,不用,我叫的车已经到门口了。那伯父伯母再见!” “再见!” 告别完黄家夫妇,苏水瑶直接回了轩辕山庄。 只是没想到,刚一进玲珑阁就看见魏奇梁和苏沫儿站在前台。 第78章 冲突 “二小姐,这么晚了!你还先回去吧。”魏奇梁耐心地劝着。今晚的好事全被这丫头搅黄了,他真担心苏建成看见她又会雷霆万钧。 “我不!我要等我姐,你们….你们也太搞笑了,我姐结婚,你们居然不告诉我,要不是我自己撞见….”苏沫儿的大嗓门惹得前台的人全部看着他们。 “你姐不是结婚,是订婚,就是几个朋友在一起吃个饭!” “那我就不是我姐的朋友了吗?为什么不叫我?” “这….”魏奇梁被苏沫儿的胡搅蛮缠弄得有些筋疲力尽,他想动手去拉她,结果,她的劲比他还大! 苏水瑶站在入口处看了一会。 眼前这个女人,此刻在她眼里完全是个陌生女人的模样,她高大胖硕的身躯比魏奇梁看起来还要壮实!哪里还有一点点豆芽菜鼻涕虫的影子? 苏沫儿这些年到底发生了什么?为什么她会长成这样? 如果不是她白皙的皮肤,苏水瑶还真不敢相信她是苏家的人! 见魏奇梁搞得焦头烂额,苏水瑶抬起腿缓慢走了过去。 “苏沫儿!”她大喊了一声,站在他们不远处。 听见有人叫,原本与魏奇梁拉扯的苏沫儿回过头,只见一个娇小明艳的女人正有些怜爱地看着自己。 她微愣,迅即反应过来眼前的人是谁,她一个健步冲了过来,一把抱起苏水瑶,一个高大壮实,一个娇小玲珑,像是大人抱着一个孩子!场面有些滑稽可笑。 苏沫儿不管不顾地哈哈乐道:“姐姐!姐姐!姐姐!” 大的喊小的为姐姐?周围的人,包括魏奇梁都被这一幕搞得莫名其妙。 苏沫儿肥胖的身躯因为由衷的快乐,居然高兴地有些颤抖,瞬间,她由笑变哭,速度之快,令周围瞠目结舌。 半晌后,她吸着鼻涕问道:“姐姐,这些年你跑哪去了?你为什么不回家?” 周围的人除了正在办理登记手续的客户,大部分都是山庄的员工。 有些人自然是认识苏沫儿的,知道她是老板的女儿,她现在喊眼前这个女人叫姐姐? 难道她就是传说中老板的大女儿?听说前段时间拯救了整个集团安全隐患的网络高手? 可眼前这个看起来面部白皙精致,娇小玲珑的女人,怎么看也不像是网络高手啊? “哎,你看,那个女孩子难道就是集团的千金?”有人不自觉地嘀咕道。 “你没听苏二小姐喊她姐姐吗?” “可她们姐妹俩长得差别也太大了吧?怎么可能?” 苏水瑶原本对苏沫儿还有些陌生,可看她一脸的鼻涕,她不自觉地噗嗤一笑,是了,这个才是她的妹妹,苏沫儿! 她的哭相天下无双! 苏水瑶自然也听见了周围的议论纷纷,她想尽快离开众人的视线。拍了拍苏沫儿的脸颊道:“放姐姐下来,我们回房间再聊!” “哦,哦,哦!”苏沫儿听闻,还没等苏水瑶反应过来,直接松了手,‘咚’地一声把她放在地上,速度太快,震得苏水瑶脑袋一麻! 这丫头果然是缺根筋!她一边揉着脑门一边想着。 “大小姐!”魏奇梁见她们姐妹俩闹腾够了,出声喊道。 苏水瑶皱着眉抬起头说道:“给我们开间房间吧,我今晚和苏沫儿就住这边。” 魏奇梁一笑道:“这是你们家,你们在这开什么房间?走吧,我带你们去别院那边。” “去别院!太好了!”苏水瑶还没来得及回答,苏沫儿高兴地手足舞蹈,“姐姐,我在山庄这么久,他们都不让我去别院,太好了!今晚可以住别院喏!” 肥胖高大的身躯像个孩子一样舞蹈,不协调地令苏水瑶心里涌起一阵难过,她的脸瞬间冷了下来,侧头看了魏奇梁一眼。 接收到她的目光,魏奇梁不自觉地打了一个冷战,这眼神跟苏建成的眼光百分百地一样,仿佛苏建成在她身上附体了一样。 周围的人或许觉得她们姐妹俩天渊之别,不像是亲姐妹,可只有魏奇梁知道,这两姐妹百分百是苏家的女儿,只是苏沫儿像黄桂兰,高大;苏水瑶像苏建成,娇小。 不仅是长相,这两人的秉性气质好似都分别遗传了苏建成和黄桂兰! 魏奇梁尴尬地摸了摸鼻子,轻声说道:“这事太复杂,以后再慢慢跟大小姐解释!这边请!”说着,他带着她们穿过大厅,拐入侧门,向后面院子走去。 别院大概离轩辕山庄有一公里的地方,沿着蜿蜒曲直的石板路一直往山上走,好在路上都有明亮的路灯,倒也不觉得诡异。 苏沫儿原本是想挽着苏水瑶的胳膊,就像小时候一样,无奈她们现在身高完全长反了,她干脆改挽为搂。 越往山上空气越冷,苏沫儿高大胖硕的身躯把苏水瑶搂得严严实实,倒是暖和了不少。 想当初,苏沫儿是最爱美的,经常趁着黄桂兰不在家偷偷抹她的口红,试穿她的鞋子和裙子,那样一个爱美的小姑娘怎么生生把自己折腾这番模样? 苏水瑶越想脑袋越是浆糊一样,她扭过头,在朦胧路灯的映照下,看见苏沫儿肥肥的下巴不知道折叠了到底有几层?随着走动,苏水瑶只觉得眼前一片白花花的肉体在晃动,看得她心里难过至极。 看见苏水瑶在看她,苏沫儿有些不好意思地摸了摸头发,突然,她像是发现什么新大陆一样,惊呼道:“姐!你看,你看这路边的灯可漂亮?” 苏水瑶一看,原来越往山上走,路边的路灯呈现不同的形状,有莲花灯,荷叶灯,还有一些小兔子灯,在黄色灯光衬托下,灿烂琉璃,一盏一世界,仿佛进入一个奇妙的境地。 看见姐妹俩高兴的模样,魏奇梁终于也放下了忐忑,微微一笑道:“董事长平常都在山庄的套房住的多,别院这边,目前只有管家老何他们一家在照料,平时来这边的人不多,除了节假日,我们也很少来这边。” 苏水瑶点了点头,问道:“今天来这里是您的意思,还是……” 魏奇梁一怔,迅即明白了她的意思,“当然是董事长的意思,自从您上次来山庄,董事长就准备让您住到这边来,只是没想到第二天您就走了。” “那她…..”苏水瑶瞟了瞟苏沫儿,“那她为什么一直没住过来?” 苏水瑶的意思是既然都是苏家的人,为什么苏沫儿不能住到自己家? 为什么还要在大堂里上演那么一出? 魏奇梁为难地看了看苏沫儿,艰难地开口道:“她……她已经嫁人了!而且…….”当着苏沫儿的面,魏奇梁感觉自己有十张嘴也开不了口。 第79章 回家 轩辕山庄位处c城的最高处,越往上走,山下的夜景尽收眼底,在一片黑黢黢的夜色中,c城的灯光仿佛是上天留给人类的礼物,绚烂地点缀在夜空中。 “姐姐,快来看呀!”走在前面的苏沫儿突然发现了一个金光闪闪的兔子灯,高兴地大声叫着。 苏水瑶朝她挥了挥手,示意她继续往前走。 苏水瑶与魏奇梁并排走在一起。 从遇见苏沫儿开始,苏水瑶一直被她的体型震撼着,渐渐地,她越来越觉得苏沫儿的言行有些异常。“她看起来与小时候不太一样!” 魏奇梁明白苏水瑶的意思,但是不知道该从何说起。犹豫了半天说道:“你们姐妹俩一个像爸爸,一个像妈妈。” 苏水瑶一惊,不可置信地扭头看着魏奇梁,电光火石间,她突然明白了什么。“你是说…..” 苏沫儿的高头和外形确实越来越像黄桂兰高挑的身材,只是她肥胖了很多。 最关键的是….. “你们是从什么时候发现她不对劲的?”苏水瑶的心里仿佛有什么东西在崩裂。 魏奇梁叹了一口气,都说家家有本难念的经,可这么多年,看着苏家发生的事情也不得不暗自感叹命运的无常。 “你走后不久,你妹妹和弟弟相继都上了寄宿制学校,苏童除了一贯调皮捣蛋地惹事情,倒也没发现什么大问题,只是这个苏沫儿高一的时候就开始谈恋爱,后来书实在念不下去了,苏总就托人让她上了一个职业类大专院校,可….” 魏奇梁欲言又止。 苏水瑶看着苏沫儿在灯光下顽皮地像个孩子,蹲下身子,一会儿摸摸这个灯,一会儿摸摸那个灯,一副无忧无虑的模样。 她喉咙里像堵了一根鱼刺一样,不上不下,她张大嘴巴,深深吸了一口刺骨的寒风,冰凉的气体顺着她的鼻腔,一路游曳到她的脑中,终于让她好受了一些。 “魏叔,您请继续,她为什么变成现在这个样子了?” 魏奇梁看了看苏水瑶,这个个子小小的女人,走起路来,腰背挺得笔直,仿佛要挑战夜色中所有的重量。 他有些不忍心,可苏建成给他的任务是尽早跟她说明苏家的境况。 他无声地摇了摇头继续道:“她没毕业就跟一个男同学同居,并生了一个孩子,后来总算终于弄毕业了,他们顺其自然地领了结婚证,只是她丈夫游手好闲,也没有正当的职业,听说还爱到处赌博。 家里过得紧巴巴的,苏总看不过去,让苏沫儿来集团帮帮忙,只是这丫头好几次都打着苏总的旗号去财务部预支费用,而且一次比一次的数额大,没办法,苏总才让她离开的。 中间有半年,我们也没见着她,按月苏总会给她账户上打一笔钱,可没想到有一天她跑来山庄,吵死吵活要来这里上班。这一次,她明显情绪有些不太对劲,苏总没办法就让我给她安排到客服部帮忙,直到遇见你。” 魏奇梁的嗓音低沉浑厚,寥寥数语,如水的声音,仿佛掩盖了苏沫儿这些年惊心动魄的经历。 两个人静静地走着。 苏水瑶眼光继续看着前面一走一跳的身影。 不知道为什么?有一刹那,她突然理解了苏沫儿。 有人说人性的根源深处,强烈渴求着他人的欣赏。 父母的关注和认可是孩子最渴求的,却总是被大人们忽视。 从小到大,他们姐弟三个所要的不过是父母的关注和欣赏,而母亲黄桂兰自己也是个索要赞赏的小女孩。 从某种程度上来说,黄桂兰是把她自己处于和他们三姐弟同样的位置,都在争取苏建成的目光。 或许,她苏水瑶和苏童通过叛逆来反抗,黄桂兰是通过吵架,而苏沫儿,姐弟中老二,更是可有可无的位置,她是通过另一个陌生男人的温暖来寻求她心灵深处他人的赞赏。 她相信,苏沫儿的丈夫在最初肯定给过她一段迷人的关注和欣赏。 可生活残酷地摧毁了她所有的希翼。校园的恋爱一旦放入现实的染缸里,关注和欣赏,瞬间灰飞烟灭。 她的梦想在现实的尖石上撞得粉身碎骨。但是在她自己的幻想之岛上,阳光终日和暧,船帆高高飞扬,海风围绕着桅杆欢唱。 人们是如此地渴望他人的认同,甚至不惜以发疯或精神错乱为代价。 她闭了闭眼,这一刻,她感谢当初勇敢的自己,用少年的叛逆和逃跑给自己争取了一段自我成长的时光,虽然历经千辛,但她不后悔。 她决定她要帮助苏沫儿自个儿走出来,站起来。 她甚至有些庆幸苏沫儿有她自身的原因,而不是完全遗传了黄桂兰的基因。 她耸了耸肩,仿佛要抖落一身的压抑。 “我母亲最近有消息吗?”她冷静地问道。 “她….她说她想回国,还需要苏总去亲自接她!可苏总….”魏奇梁看着天空飘起了雪花,纷纷扬扬地从天空飘落下来,落在旁边小人儿的肩膀上,想了想,算了,今晚的信息实在太多,这个肩膀又能承受多少? “苏总说再等等。”他补充道。 “下雪啦!下雪啦!姐姐快来看!”苏沫儿扬起头张开双臂高兴地在路灯下转着圈圈。 只是她肥胖的身躯裹着轩辕山庄服务员的制服,个子虽高,却也像个超大号的皮球一样在转动。 看得苏水瑶不自觉地噗嗤一笑,冲淡了内心的压抑和不快。 她抬起头,目光炯炯地看着魏奇梁说道:“魏叔,以后尽量让苏沫儿住到别院这边来吧,我打算把租的房子退掉,她会慢慢好起来的。” “你不是订婚了吗?” 苏水瑶嫣然一笑道:“我是订婚又不是结婚,更何况,黄磊现在还在医院呢。” 她的笑容感染了魏奇梁,雪花大了起来,在黄色的灯光下,她白皙的脸颊熠熠生辉,仿佛充满了光亮。 “好的,苏总肯定会很高兴的。” “他高不高兴随他,不过,我得让我自个儿和苏沫儿高兴。”苏水瑶裹了裹身上的羽绒服,不再理魏奇梁,快步走到苏沫儿面前挽住她的手臂道:“走,我们回家!” 第80章 别院 别院是两进两出的四合院,典型的中式建筑,估计这才是苏建成喜欢的风格,至于轩辕山庄,大概是迎合市场上大多数人的喜好吧。 别院的门口是一条弯弯曲曲的青石板路,周围栽种着一圈差不多与门头齐高的四季青,正门口耸立着两个青铜色的说不出名的怪兽,因为不算高大,苏水瑶不仅不觉得它们可怕,反而倒是觉得有点点呆萌可爱。 翘起的房檐上挂着两个大红灯笼,在灯火的照耀下呈现两个赤红的火球,它们把天空分成两个世界,一暗一明,暗处像个巨大的无边无际的黑洞,明处飞舞着密密麻麻的雪花。 门头不大,掩映在一片黑黝黝的四季青的周围。 三人站在青石板路上看着紧闭的大门半晌都没有说话。 仿佛在欣赏一幅人间难得的雪夜映红的景象。 “姐姐!”苏沫儿扯了扯苏水瑶的衣袖,小声地说道:“这里就是别院哦!里面可漂亮了!” 她语气里的羡慕和向往令苏水瑶心里一阵难过。 “这里是我们家!”苏水瑶坚定地说道,仿佛是宣布主权似的。 “我们家?”苏沫儿瞪大眼睛不可置信地低下头看苏水瑶。 只见苏水瑶不大的脸上一脸坚定。 “之前有人带你来过吗?” 苏沫儿像听到一个天方夜谭的神话一样,瞬间摇了摇头,“没,没,是有一次我偷偷跑过来的。” 苏水瑶嘴角冷笑了下,眼光瞥了瞥魏奇梁。 魏奇梁心里一抖,脸上尴尬一览无余。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苏水瑶个子虽小,可这一刻,她身上冷冽的气场不比苏建成的小。 “这…这里面有点误会。”他总不能说是她老爹不让苏沫儿回别院的吧? 在苏建成的背后说他坏话,他魏奇梁有十个脑袋也是万万不敢的。 说到底,他们才是真真正正的一家人。 苏水瑶下巴微抬,示意了一下门口的方向,“敲门!” 她明显的命令语气,令魏奇梁一震,立马反应过来,乖乖地走到门口。 他倒不是真的敲门,而是轻轻按了一个与砖块颜色很相近的一个按钮,不一会,墙壁上自动弹出一个电子屏幕,原来是个隐形的呼叫设备。 苏水瑶想,是了,这个宅子建的再古朴,但现在毕竟不是古代,现代化的设备和科技一样也不少,或许这才是现代人真正的想法吧,人们一边怀念过去,一边需要享受现代的科技。 呼叫器接通,魏奇梁说道:“老何,我带大小姐和二小姐回来了!” 话音刚完,古铜色的大门自动打开,原来也是个电子控制门。 院子里灯火通明,一条回形长廊沿着院子绕了一圈,中间是露天的院子,被打理的井井有条,左边是一大片花圃和菜地,右边防水的户外桌椅,估计是主人用来喝茶晒太阳的地方。 正看着,只见一个六十开外的老人急匆匆地从回廊那端走了过来。 大概是屋里暖和,老人只穿着件毛衣,步履矫健。 看见苏水瑶他们,他并没有任何惊讶,想来是有人跟他提前打了招呼。 “丫头们,快进来!屋里暖和!” 第81章 网友 “姐姐….”看见老人,苏沫儿惊恐地往苏水瑶的身后躲,只是的她身高比苏水瑶的高,体型又比苏水瑶的大,根本遮不住什么。 老人和魏奇梁都有些尴尬。 “大小姐,这是老何!”魏奇梁出口算是缓解了气氛。 “这..大小姐….”老何无措地搓了搓手。 苏水瑶伸手拍了拍苏沫儿的胳膊,示意她安静。然后抬头冷淡地回道:“何叔叔好!” “哎…哎…哎。”老何受宠若惊地连忙答道,“喊我老何就好!老何就好!” 苏水瑶笑了笑,“既然这样,你们也喊我们水瑶和沫儿吧,现在又不是什么古代社会,没必要喊什么大小姐、二小姐的。” 苏水瑶说起来看似无意,可老何和魏奇梁觉得,这丫头的气势真的一点也不比苏建成的小。 “好勒!” “嗯。” 两个男人不自觉地答应着。 “进去吧,外面冷!”说着老何把大家引进了屋里。 房间是中规中矩的中式装饰,色调成枣红色,倒也显得温暖安宁。屋里暖气开得足,一进门苏沫儿不自觉地打了一个打喷嚏。打完,她有些局促地朝众人看了看。 苏水瑶无奈地摇了摇头,对老何说道:“何叔,麻烦您给我跟沫儿安排一间房吧。” “好的,好的,大小…哦,不,水瑶,家里房间多,今晚太晚了,明天我跟你何嫂把所有房间都打扫出来。” 苏水瑶点了点头,既然决定留下来,那么她目前只能把这里当作家。 她回过身对魏奇梁说道:“天黑了,又下雪,魏叔今晚也在这里住下吧。” 魏奇梁一愣,脸色柔和地摇了摇头说:“不了,山庄离这里也不远,我还得回去跟苏总汇报。” 人困马乏,苏水瑶也没跟他多客气。 魏奇梁走后,苏水瑶和苏沫儿也住进了老何安排的房间里。 房间里显然没住过人,床上整整齐齐,连梳妆台也干干净净的。 灰色调的床单和被套一看也是男人的品味。 老何一直搓着手站在门口,想搭讪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苏水瑶放下手中的包包,回头说道:“何叔,你先回去休息吧,明天有事我再叫您。” 老何像得了大赦令一样,连忙答道:“好嘞!好嘞!” 苏沫儿自始至终小心翼翼地看着老何,看见老何一走,她高兴地一下扑倒在床上使劲滚了几下,“哈哈哈…太好了,我终于可以睡在这里了!” 苏水瑶有些无语,这丫头不是说结婚了吗?不是说有过孩子了吗? 她坐到床边,等苏沫儿闹腾够了,拍了拍她屁股道:“苏沫儿,你老公是谁?你为什么不想回家?” 这些问题她原本可以问魏奇梁,不过,想了想,她还是问问当事人再说吧。 听到问话,“我…”苏沫儿慢慢从床上爬了起来。见苏水瑶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她,她惊恐地揪住床单,使劲摇头,原本挽成一个发髻的头发散乱开来,“我…我不回家!”说着她向床边躲去。 苏水瑶有些不忍心,叹了一口气,想着,算了,总会搞明白的。 她朝苏沫儿招了招手道:“沫儿,你先去洗洗睡吧,我们今晚一起滚床单!” 苏沫儿似是不相信苏水瑶的话,瞪大眼睛回视着。 苏水瑶不再理她,自己脱了外套进卫生间洗洗去了。 自此以后,苏水瑶和苏沫儿都安静地在别院住了下来。 巧得是老何的老婆也姓何,与老何不同的是何嫂倒是个能说会道的主,不知道魏奇梁是怎么回去汇报的。老何夫妇对姐妹俩甚是客气。 黄磊的腰撞得不轻,他得在医院住一段时间。 苏水瑶报名的安全大赛已经提上了日程,她刚到华兴科技不久,各方面流程都得边学习边摸索,虽说有个夏天小灵通一样的人物。 但夏天好像对技术确实不在行,她也只能负责联系协调。 不知道是何政轩的意思,还是那个何享健的?这一次售后团队单独组建了一个战队,苏水瑶作为领队全权负责所有的事务。 这几天,来找她汇报,找她定夺的人络绎不绝。 苏水瑶几乎累得快趴下,可即使这样高速运转,大战在即,还是有很多迫在眉睫的事情需要解决。 尤其是战队的图标一直定不下来,夏天找了几家设计公司,给的样图总是差那么点意思,不仅苏水瑶不满意,战队里很多队友都支支吾吾,意思很明白就是不太对味。 苏水瑶愁得嘴角上长了一个很大的水泡。 出师未捷身先死,她总不能为一个图标给呕死吧? 何嫂也是个能干的女人,自从苏水瑶和苏沫儿两姐妹回别院后,她给姐妹俩一人收拾了一个房间,相邻,房间的布置几乎一模一样。 这段时间忙,苏水瑶的精力分散,也就没有过多的能量关注苏沫儿。 她就让魏奇梁继续安排苏沫儿在客服部工作。 每晚不管加班多晚,苏水瑶都会回别院。 苏沫儿如果晚上不加夜班,她会一直等苏水瑶回来再睡觉,渐渐地,苏水瑶感觉苏沫儿对她的依恋像是小孩子对大人一样。 她跟苏沫儿说了很多次,让她不用等她。可苏沫儿像是养成了习惯一样,苏水瑶不回来,她就一直等。 有时候,苏沫儿甚至在苏水瑶的房间里等睡着了。 这天苏水瑶折腾到筋疲力尽回来,发现苏沫儿居然睡在自己床上! 这么多年在外独立生活,其实苏水瑶已经养成了独来独往的习惯,更别说跟别人同床而眠。但看着苏沫儿胖胖的身躯弓成一团缩在床角,她心里一软,叹了一口气,扯过被子盖在她的身上。 说到底,她依旧是她妹妹,纵然她长得比她高大壮硕,可心里依然滋生着要保护她的愿望。 苏水瑶洗漱完,苏沫儿已经鼾声如雷,她苦笑着摇了摇头,今晚怕又是要一夜不得安眠。 她干脆打开电脑去群里灌水。 她都不知道什么时候加入了一个五百人的陌生网友的大群,她一直潜水,在里面从来不说话,不知道是不是最近被图标折腾的太苦闷。 鬼使神差地,她在群里对着一群陌生人吐露了烦恼。 消息发出去没多久,突然有个叫‘暮思客’的网友回道:“你到底想表达什么?说说看,我帮你试试。” 苏水瑶激动地说道:“我们公司是做通信产品的,我们战队的意思是守护千家万户的通信安全,一器在手,全程无忧!” “懂了,我明天给你出一张效果图看看。”对方爽快地答应道。 不知道为什么,苏水瑶隐隐觉得这个陌生网友就是拯救自己的天使! 第82章 请将 轩辕山庄 魏奇梁和江鹏飞等在苏建成套房里。 听着苏建成在卫生间‘干呕’的声音,两个男人对望一眼,都愁得眉毛皱到一起。 魏奇梁实在忍不住,走到卫生间的门口,轻声喊了一声:“董事长!” “出去!”苏建成爆吼一声,吓得魏奇梁后退了一步,又走了出来。 两个男人都叹了一口气,不知道如何是好。 过了半晌,苏建成终于从卫生间出来,原本不高的身体更显得矮小瘦弱,脸色发白。 “董事长!”魏奇梁和江鹏飞不约而同担心地喊道。 苏建成摆了摆手,疲惫地坐到沙发上,“你们也坐吧!” 魏奇梁和江鹏飞依言在他对面的沙发上坐了下去。 看见苏建成的模样,魏启梁偷偷责备地看了江鹏飞一眼,早跟他说董事长最近身体不好,这家伙非要拉着他来汇报工作。 大成信托虽然不是科技研发单位,但它们数据的安全性要求很高,数以亿计用户担保信息在他们机房里存储。 华兴科技在通信市场上是数一数二的技术创新企业,大成信托的很多设备也都是华兴科技的,但数据的私密性,要求江鹏飞不可能把所有设备的操作权和维护权都交到设备厂家手里,他们必须要有自己技术人员队伍,而且,还不能比厂家的差。 所以,这些年,不管是为了让队员见识世面磨练技艺,还是为了证明给苏建成看,一年一度的全国网络安全大赛,他们也会组队参加,而且成绩都不赖。 江鹏飞作为大成信托技术部的主任,他一直对自己的团队很有信心。 但几个月前的黑客攻击事故让他记忆犹新,心有戚戚然。 他知道当初拯救他们存储设备的是苏建成多年未见的女儿后,他一直心心念念地要把她弄到自己团队里。 然而他还没来得及高兴,没想到那个丫头一撒手跑了,居然还跑到华兴科技去了。 据小道消息称,华兴科技这次组队带头的就是苏水瑶! 这下江鹏飞不淡定了!他在替她老子拼死拼活,她却跑去华兴跟自己唱对台戏,这不是打他江鹏飞的脸吗? 更奇怪的是,她一个刚刚入职的小姑娘,华兴科技怎么就放心让她带队负责了? 更何况,那次的事故现场都是他们大成信托的人,怎么可能有信息传到了华兴的耳朵里? 江鹏飞百思不得其解。 但不管怎么样,他一定得让苏水瑶或者回到大成信托,或者退赛,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江鹏飞正在神游,魏启梁咳嗽一声提醒他快点汇报,毕竟苏建成的身体状态他们都看在眼里。 江鹏飞回过神,简明扼要地把前因后果说了一遍。 说完,屋里静悄悄地。 镂空的博古架上方有个壁挂式的大钟,咔哒咔哒….指针不停地来回走动着。 大冬天的,江鹏飞感觉后背的汗都开始往外冒了,苏建成也没有说话,他歪坐在沙发上,一手扶着额头。 半晌后。 “你们就那么害怕那个丫头吗?”苏建成低低地说道。 瞬间,江鹏飞像是被人扇了一个耳光,嘿呦的脸上像火烧得一样。 魏启梁跟江鹏飞同事十几年,从来没看见过他出现过这样的窘态。 可苏建成明显情绪不太好,他也没法救江鹏飞。 但这样下去也总不是办法。 江鹏飞是多么骄傲自信的人,能让他主动开口的绝对不是一般的惶恐和担心。 “这说明大小姐也确实厉害!董事长,您应该高兴才是。”魏启梁轻咳一声,出声解围道。 “呵。”苏建成轻笑一声,低声继续道:“一个小丫头而已,能有多大本事!” 话已经说到这个份上,江鹏飞和魏启梁也敢再说什么。 “那行,那我们好好准备,争取不让董事长您失望。”说着,江鹏飞站了起来。 “去吧,天塌不下来!”苏建成疲惫地挥了挥手。 魏启梁看苏建成精神不好,不敢过度打扰,准备跟江鹏飞一起撤。 刚一起身,苏建成道:“老魏,你留一下!” 江鹏飞走后,魏启梁问道:“董事长可要躺一躺?” 苏建成点了点头,顺势滑倒在沙发上。 魏奇梁去里面房间拿来了被子和枕头给苏建成盖上垫上。 苏建成闭着眼问道:“跟那丫头谈得怎么样?” 魏奇梁知道他问道是苏水瑶。 “她跟二小姐都在别院住下了,不过她好像挺心疼二小姐的。” 苏建成重重叹了一口气,“那丫头看起来倔得跟驴子一样,倒是几个孩子中最有情有义的一个。” “是啊,二小姐好像还挺依恋她,那晚她们姐妹俩住在一个房间。” 苏建成听了,脸上露出疲惫的微笑,“那丫头从小到大都是主意最大的一个,二丫头和小童那小子一直是她的跟屁虫。” “不过,我没跟她提到您的身体状况,我看二小姐的情况对她冲击挺大,我怕信息太多,她一时接受不了。” “那就等等吧,那丫头如果不知道我的情况,她未必愿意回大成。” “老江的担心其实也是我担心的。” “这个时候她不可能放弃华兴的,听说何享健那个老家伙对她不错,丫头的性格我最清楚,士为知己者死,有人对她好一点,她恨不得掏心掏肺!哼!” “那要不要我再找她谈谈?” 苏建成摇了摇头,“我一时半会还死不了,就暂时让她在华兴待着吧。老江他们,我看他们那个团队是得意忘形得太久了,现在终于知道怕了也是好事情,人外有人,山外有山,这是恒古不变的道理。” “好在大小姐毕竟是自家人,不管今年大赛的战况如何,我们总不至于太被动。” “这也是老江他们团队成长的一次机会。” 魏奇梁心里一惊,想着,姜还是老的辣。原来苏建成的目的是一箭双雕,心里不由得暗暗佩服。 “你先出去吧,我休息一会。”说了一会话,苏建成的气明显不匀。 “好,那我去约杜医生,请他明天上午再来给您看看。” 苏建成无力地点了点头,闭上了眼。 第83章 内讧 苏水瑶没想到网友‘暮思客’设计的图标如此令人震撼! 他不仅完全领会了她的意思,而且还独创性地延伸了战队未来的愿景和期望。 一个水墨似的水库大坝上插着战旗,旁边写着‘踏平浪潮,滴水不沾’,气势雄伟,又细腻柔和,与她们战队的名称‘盛世流光sg’遥相呼应。 ‘暮思客’把原图发过来,还附带了消息:如果不满意,请留言。 苏水瑶看了看消息发送的时间竟然是凌晨四点! 她对着电脑愣了半天,回过神来保存了原图,并真诚地说了声谢谢。 见对方半天没有回复消息,想来他肯定不在线。 她知道一般找广告公司设计,一副好的设计图也需要不少钱。 她想了想接着留言到:设计的不错,我很满意,大概收费多少?回头我通过qq红包发给您。 写完,她收拾东西拎着电脑去了公司。 战队的队员选拔,她原本的意思想从售后团队里出,毕竟领队是她,自己的人好调配一些。 更何况,她还存点私心,她希望通过这样的大赛,帮他们售后的队伍训练出一批精英,以后派到全国各个分公司的话,都是得力的技术骨干。 然而,这样的方案何政轩不同意。 他说既然是代表华兴出战,就要汇聚全公司之力,赢得最好的成绩。 胳膊扭过大腿,pk了几轮,苏水瑶最后只得同意从其他部门抽调一些人员过来组队。 盛世流光sg战队一共十五个名额,在苏水瑶的坚持下,售后团队出十个,其他团队出五个。 自从上次醉酒后,夏天偷偷告诉苏水瑶,那晚的乌龙酒实际上是何艳作得妖。 知道这个消息,苏水瑶难过了一阵子,作为领导,她其实不想跟任何一个属下过不去,但何艳这样背后下手的下作手段,她真心有点看不上。 战队的名单是夏天提名,苏水瑶观察后定夺的。 原本名单里没有何艳, 但她不知道通过谁的关系,何政轩居然点名让何艳参加。 苏水瑶不想还没开战,内部人就先内讧了。她压下情绪,装作不知情地应了下来。 有了何艳,李俊凯自然也加入战队。 撇开上次的事情,经过这几个月的观察,苏水瑶倒是觉得何艳和李俊凯的技术能力都不错。 每次派他们出去维护的故障都是又快又好地完成,而且,客户给的评价也不错。 苏水瑶又从分公司售后团队调了几个人过来,十五个人很快到齐。 今天是第一次分队阻抗训练,她作为领队,也作为裁判,十四个人被分成两组,模拟攻击和对抗。 夏天是战队的后勤和联络员,自然也是全程跟踪。 只是没想到第一天的训练就不顺利。 原本售后团队的队员,除了何艳,其他人都还好,配合也很默契。 但从其他团队调过来的人矛盾不断,特别是一个叫郑车希和南川的两个小伙子,他们原本都在对抗组,可练着练着,他们两自个人相互拆台,还开启了自毁程序,一堆人忙活到傍晚,突然发现代码全乱了。 那个何艳不嫌事大,居然还高兴地鼓掌道:“这样挺好,明早我们全部重新开始,哈哈哈….” 气得苏水瑶当场想发飙。 华兴给他们在公司附近的一个酒店包了套房,夏天定了大伙儿的晚餐,推着餐车过来,一看苏水瑶的脸色,连忙问道:“怎么了?” 李俊凯接过夏天手上的餐车偷偷向她挤了挤眼睛。 夏天立马会意。 她走过来跟苏水瑶打岔道:“苏总,其他战队的情况打探到了,我先跟您汇报一下呗。” 苏水瑶扶着额头,点了点头。 她们出了套房走到走廊上。 “什么情况?”比起团队内部的摩擦,此时苏水瑶确实更关心大赛报名的情况。 “咱们c城听说报名的有很多家公司,不过,最有实力的还是c城通信、大成信托和咱们华兴科技。” “去年大赛的冠军是谁?” “是大成信托。” 苏水瑶点了点头,没想到大成信托还有这样的技术能力,怪不得上次事故现场,江鹏飞像看怪物一样地看着她。 作为大赛的第一名,居然被人攻击了服务器不说,还由她一个外人解决了麻烦,这种耻辱任谁也消化不了。 不过此时,苏水瑶倒是理解了父亲苏建成,为什么宁愿花大价钱也要组建最强的技术队伍,最先进的通信设备。 大成信托以担保为主营业务,小额贷款和大额贷款担保他们都做,服务器上可是存在数以亿计的用户数据。 这样的单位如果数据安全出现问题,那就是灭顶之灾,更甚至会引起社会的恐慌和混乱。 “c城通信和大成信托可知道分别是谁带队?” 夏天有些欲言又止,嘴角抽了抽。 苏水瑶没放过她脸上的任何一个细微表情。 夏天犹豫着说道:“c城通信带队的….听说是您的未婚夫!” 苏水瑶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黄磊?” 夏天点了点头。 “开什么玩笑?他还躺在医院里呐。” “估计是有人听说我们华兴的领队是您吧。” “我去!跟我有什么关系?”苏水瑶有些抓狂了。 “他们肯定打探出了黄总曾经是您的顶头上司!” “可他很久都不搞技术了,一直做管理,让他领队,不就是直接打他的脸吗?” 苏水瑶气得在走廊里一阵暴走。 她刚来c城,在业界并没有任何名气,c城通信之所以这样安排,完全是出于对华兴科技的信任。 华兴科技在业内也算是数一数二的通信设备企业,技术一直出于领先地位。 c城通信估计摸不准华兴科技这样安排的目的,但让黄磊出山是一箭双雕。 一是黄磊是苏水瑶的未婚夫,他们的订婚宴虽然请的人少,但也不算什么秘密。 二是黄磊是集团直接空调到c城通信的人,估计很多人看着他不爽吧。也想试试他的能力。 这个世界永远都是各种矛盾和算计交织着。 自从黄磊住院后,她也只能隔三差五地去医院看他,工作上一堆事情,再加上苏沫儿晚上又粘得紧,她和黄磊独处的时间也很少,任谁也不相信他们是差点办过订婚典礼的人。 “算了,我现在就去医院!”说着苏水瑶转身准备回套房收拾东西。 “那今晚他们怎么办?” 夏天的意思,苏水瑶自然明白,第一天团队就被内讧的一盘散沙,明天还怎么继续? 苏水瑶摆了摆手直接进了屋。 套房很大,大家正围着中间的会议桌吃东西。 看见她进去,有人站起来招呼道:“苏总,快来一起吃饭。” 苏水瑶摇了摇头,直接走到郑车希和南川身边,冷冷地说道:“麻烦你们两位明天12点以前把自毁的程序修复好,如果不能完成,请直接打包走人,我再调配其他选手!” 说完不管他们目瞪口呆如石化一般的表情,又朝何艳说道:“还有你,明天开始调换到对抗组!” “凭什么?”何艳端着盘子本来正笑嘻嘻地看着郑车希和南川。听到苏水瑶的命令本能地反抗道。 谁都知道何艳和李俊凯擅长编制各种内嵌的木马病毒,属于攻击性的选手,现在突然调整到对抗组,意思就是她得重新编制代码防止自己的病毒! “不为什么?如果你不服,明天也可以打包走人!” 她扫射了全场一圈接着说道:“今晚大家都回去收拾收拾,从明晚开始,所有人进行封闭式训练,不得跟外界有任何联系。” 说着,她嘴角扬了扬,企图缓和一下气氛,说实话,她真不想做个冷面的leader,露出疲惫的笑容继续道:“吃完就散了吧。” 说完,她不再看任何人背起包包走了。 她赶到病房时,黄磊正靠在床头安静地看着书。 订婚前刚修的头发被他打理的清清爽爽。消瘦的脸上平静无波,气定神闲的样子,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他靠在自家的床头上看书。 听到响动,他抬起头,发现是苏水瑶进来,他眼睛一亮,放下书,咧嘴笑了笑道:“你终于想起来你还有老公在医院里呐。” 苏水瑶习惯性地脸一红,骂道:“滚蛋!哪里来得老公?” 黄磊有些好笑,他认识她很多年,这丫头脸红的习惯好像是怎么也改不了了。 “只要你愿意,我分分钟就可以成为你老公!”他忍不住又逗弄她道。 果然,她的脸红得更厉害,白皙的脸上,瞬间,绯色尽显。 第84章 戏精 苏水瑶红着脸无语地白了他一眼。 黄磊忍不住呵呵笑了起来,可惜动静太大,腰部疼得厉害忍不住‘嘶’了一声。 “活该!恶人有恶报!”苏水瑶故意骂道。“腰不好要多躺躺,你坐起来干什么?” 说着,她扶着他强迫他躺了下去。 她个子娇小,力气没多少,两个人都有些吃力,黄磊躺下的瞬间,‘砰’地一声,把苏水瑶也带倒在床上,她以匍匐的姿势趴在他的身上。 黄磊闷哼一声,吓得苏水瑶赶紧起身,谁知道刚离开又被人一把扯住。以原来的姿势匍匐在他胸口上。 “你….” 这人不是腰疼吗?苏水瑶脑袋彻底懵圈。 “美人在怀,疼点也不算什么。” 还能再说点啥吗?苏水瑶干脆真的不动就趴在他的怀里。 白色的被罩上发出医院特有的淡淡的消毒水的味道,胸口下是一个成熟男人的胸膛,他平时看起来挺瘦,却没想到胸膛倒是很结实宽广。 这个男人差不多从少女时代就出现在她的生命里,兜兜转转这些年,他好像一直在她身后,不远不近。 说实在,她有些分不清这是不是叫做爱情? 她对他没有文学作品中描写的怦然心动,如痴如醉的感觉。可每一次的亲密接触却又让她莫名生出微微的安心和平静。 她就像是一个拼命奔跑的行者,他的胸膛却是有种给她宁静港湾的错觉。 她承认,这一刻,她是如此的贪恋和享受这样的和谐和温馨。 黄磊的手不自觉地抚摸上她的后背,她刚从外面进来,白色的羽绒服上还有些微微的清凉。 这个女人一直在他心里,他有些幸福地搂了搂她。仿佛要让自己感受这一刻的真实一样。 虽然订婚宴的仪式没办成,她们连饭也没吃成,可他知道她已经接纳了自己。 可不知道为什么?下午母亲赵梓美来医院带来的消息,让他无端地又生出了不安。 因为苏建成担保的巨额贷款,黄龙台成功地拿到了上调c城商业银行行长的职位。 昨天上级领导特意找黄龙台谈话,考虑到今年银行贷款任务的压力,希望他充分利用资源再接再厉,在银行贷款业务上再努力一把。 赵梓美希望黄磊的老丈人苏建成再鼎力支持。可她跟黄龙台去拜访苏建成时,他以身体不适为由,根本没有见到本人。 “阿嚏…..”内外温差大,苏水瑶不受控制地打了一个喷嚏。 她有些不好意思地抬起身体,揉了揉鼻子,她脸上的绯色褪去,一张脸白得像透明的一样。 黄磊吻了吻自己的两个手指,再把手指贴在苏水瑶的唇上,低笑一声道:“我的腰不能动,只能这样间接地满足一下。” 苏水瑶刚刚恢复的脸色又弄了一个大红脸,“坏东西,活该撞着你!” 黄磊高兴地哈哈大笑,一扫心里的阴郁和担忧。 她站直身体,又问道:“护工哪去了?” 工作忙得鸡飞狗跳,实在没有多余的人在医院专职照顾他,只好请了一个专职的护工。 “没事,他刚才出去买东西了。你今晚怎么来了?”黄磊侧躺着,好跟她说说话。 “我听说今年的网络安全大赛,你们公司的领队是你,是吗?” 黄磊笑了笑,“你的消息还挺快嘛,下午公司的人才来宣布的。” 苏水瑶翻了翻白眼,“你这腰还不知道什么时候下得床呢,你们公司有病吧?连一个病人也不放过,也太没人性了!” 黄磊早就习惯了苏水瑶的爽人爽语,“还不是因为你,要不你辞职来我们公司得了,我这领队让给你,反正,我们以前合作就很愉快!” “我才不呢!谁稀罕你让的领队?” 他们以前在滨州通信就是一个团队的,黄磊知道苏水瑶业余爱研究网络安全。 只是通信行业一直不温不火,对网络安全,很多时候还是依赖厂家的设备和技术支持,他们自己研发的东西较少。 他不知道为什么苏水瑶一到华兴科技,居然受到了如此的礼遇? “难道外界传的是真的?”黄磊拉着苏水瑶的手,轻轻抚摸着。“你不会真的是何家的亲戚吧?” “去年的!你怎么不说他们何家是看上我的才华?” 黄磊呵呵一笑,刮了一下她的鼻子,温柔地说道:“好,好,好,我家水瑶最有才华了!简直是网络的安全骑士!” “嘿嘿,还算你有眼光!”苏水瑶故意自吹自擂道。 黄磊无奈地摇了摇头,宠溺地看着她道:“不过,你这样公然跟你老爹唱对台戏,万一今年你们华兴拿了冠军,他们大成的股票肯定会受影响。” 虽然知道黄磊是逗自己开心,苏水瑶还是高兴地呵呵笑着,“你真看得起我,你怎么不说你们c城通信会拿冠军呢?” 黄磊笑着摇了摇头,“对了,你爸最近不在c城吗?” 苏水瑶一愣,自从订婚宴后她确实没见着他,她跟苏沫儿在别院住了好久,虽说别院和轩辕山庄只有一公里不到的距离,她没去,他也没回来过。 她脸色有些失落地摇了摇头道:“他大概最近比较忙吧。” 黄磊拉了拉她的手。 “没事,等我腰好了,我们一起去看看他。” “嗯。” 她抬起头,突然想起什么似的,奇怪地问道:“耶,你现在不是应该关心你这个领队的官职吗?怎么想起来关心我爸了?” “我这领队有什么好关心的?” “你们公司明显在给你挖坑啊,你不担心吗?” 黄磊呵呵一笑道:“我有什么好担心的?” “如果….”她欲言又止,“我是说如果你们c诚通信不能拿冠军,你在你们公司不是很难立足吗?” 他忍不住又笑道:“那不正好,我混不好了,我就跟老婆混。”说着,他还把她的手往他脸上蹭了蹭,一副小猫咪乖巧的模样。看得苏水瑶鸡皮疙瘩都出来了。 她真服了他了,这男人是个戏精吗? “你…”她一副怕了他的表情。 他则干脆用她的小手捂住他的脸闷笑着不停。 “叮咚叮咚…..”苏水瑶包包里的手机不停地有qq来消息的提示音。 第85章 住院 苏水瑶一看,是好久未上线的‘暮思客’的信息,信息中写到:费用不用,就当是我做好人好事了。 这个家伙神龙不见神尾的,看见它的留言她还是挺高兴的,毕竟网络世界里,陌生人之间有时候连基本的信任都很难得,更何况,它还免费替自己设计了心意的队标。 她看它头像亮着,赶紧回道:那太谢谢了!如果以后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地方,您尽管说话。 不知道对方年龄身份,她特意用了‘您’字,除了感谢更是一种尊重。 茫茫网海,她知道她这样一句承诺等于是空头支票。 果然信息发出去后,对方没有再回。 她盯着屏幕看了半天,就在她以为对方已经下线的时候,对方又回了一句:好,我记着您的诺言了,我这边信号不好,下了,回见。 对方头像暗了下去。 她有些悻悻然地收了手机。 自始至终,黄磊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她的表情,看它从惊喜到兴奋再到失落,一张白皙的小脸千变万化,什么样的人牵扯了她如此丰富的情绪? 她收起手机看见他一脸八卦的眼神,笑了笑道:“有个网友免费给我们做了一个队标,效果相当出乎我的意料,实在太惊喜了!” 黄磊咧嘴也笑了。他继续拉过她的手,“有福气的人到哪里都会有人帮忙。” 苏水瑶咯咯笑了起来。“住院住得让你的嘴越来越甜,看样子医院倒是个不错的地方。” 黄磊手上一使劲,苏水瑶身子一歪,眼看着又要向他身上扑去。 吓得她一阵惊呼:“你的腰不要了!” 匆忙中,用另一只手扶住床沿才阻止整个身子压在他身上。即使这样,她的下巴也顶在他的胸口,“你…..” “宝贝,今年过年去我家怎么样?”黄磊收敛了笑意,柔柔的声音在她头顶响起。 她这才想起来,最近忙得晕头转向连日子都快过糊涂了。是了,眼看着就要过年了。 如果不是开春的大赛在即,公司这个时候估计都快放羊了吧。 他们只是订婚,不是结婚,今年又是她这么多年第一次回c城,去他家过年好像怎么也说不过去啊? 见她半天没有回话,他又低笑着说道:“主要是我妈太想家里添新人了!” 她一听有些哭笑不得,挣扎着爬起来,半开玩笑地问道:“去你的!到底是你想娶我,还是你妈想娶我?” 黄磊一愣,随即哈哈笑道:“当然是我想娶你!”说着,还顺手刮了刮她的鼻子。 “我最近估计都得被关起来集训,医院这边估计来得少了。”她一边揉着鼻子,一边有些抱歉地说道。 说完,她调皮地挤了挤眼睛接着道:“更何况,如果你真的是c城通信领队的话,咱们这样私下接触算不算违规啊?” 黄磊一愣,迅即好笑地看着她问道:“你会为了我犯规吗?” 不知道为什么?苏水瑶心里突然升起一种不祥的感觉,他明明带着笑意在问,她怎么感觉他是在试探什么? 都说成年人的世界里,经常把真话当笑话讲,把笑话当真话讲,他又是哪一种呢? 她知道或许是她太敏感,她迅速摇了摇头,企图赶走心里的不适。 “不会吗?”黄磊看见她摇头,以为她在回答他的问题。 苏水瑶愣了一下,随即骂道:“我刚上岗呢,你不会就想我被炒鱿鱼吧?” “炒鱿鱼怕什么?大不了我养你!”黄磊挑了挑嘴角。 好吧,对女人来说,‘我养你’是不是应该算世界上最美的情话? 苏水瑶红着脸摇了摇头,“我才不要你养!” 两人卿卿我我了一阵,直到护工提着两个大袋子敲门,苏水瑶才离去。 看见她走了,黄磊给赵梓美发了一条微信:苏建成最近没回家。 发完,对着手机叹了一口气,无奈地想着,成年人的世界里感情为什么就不能纯粹一点呢? “黄总,你老婆真好看!”一旁的护工憨憨地说道。 闻言,黄磊舒心地笑了。这好像是他今晚听到最好听的一句话。是的,她总归会是他老婆,不管方式怎样,目的都是一样的。 ************** 在c城医院的高干病房内。 魏奇梁看着脸色苍白的苏建成微微磕着双眼,轻声说道:“我刚才在一楼大厅好像看见大小姐了。” “嗯。她没看见你吧。”苏建成的声音细如蚊蝇。 “没。要不……” “没‘要不’。”苏建成突然睁开眼,即使刚刚做过手术,苏建成虚弱的身体依然散发着不可辩驳的威严。 他知道魏奇梁想讲什么。“我还没到不能动的地步,那个丫头的脾气我比谁都了解,现在还不是让她知道的时候。” 苏建成喘着气,好不容易让气匀了,“等大赛结束了再说吧。”说完,他疲惫地又闭上了眼。 第86章 影子 兰州离敦煌相距千里,丁桐他们赶到兰州后,发现实际成行的网友很少。 这帮废柴,果然只在网上叫得欢! 不过,想想也是,大冬天走敦煌这条线的,除了抽风确实也没几个,更何况接近年关,这个时候谁不是急吼吼往家赶? 汇合清点人数一共十二个人,为安全起见,十二个人分成三组。 租了三辆越野车,他们原本一直走在一起,可越往北,天气越差,路上的积雪也是越来越多,过嘉峪关时,丁桐他们那辆车彻底趴了窝。 见一时半会儿也走不了,丁桐不好意思耽误大家太多时间,毕竟出来一趟谁的时间都有限,最后在他的坚持下,除了苏童,其余十个人坐上前面两辆车都先走了。他们约好到了敦煌再联系。 不知道为什么?或许是因为他们都是c城人的缘故,苏童对丁桐有种莫名的依赖和信任感。 他之所以坚持留下陪丁桐,一方面是因为他确实也不赶时间;另一方面这冰天雪地的,留下丁桐一个人他也不忍心。 虽然,都是自由行的成年人,但短短几天相处,他觉得跟丁桐在一起无比的舒服和心安。 丁桐话不多,但他心细,一路上任何事情他好像都提前安排好,当然,这车坏了也确实没有办法。 都说嘉峪关是“天下第一雄关”,是甘肃省西部的河西走廊最西一处隘口。 相请不如偶遇,既然由此机缘,他们二人干脆就在嘉峪关住了下来。等车子彻底修好了再说。 晚上,丁桐抽空上线qq,看见网友影子的留言,知道他的设计被采用,他嘴角勾了勾。 他猛然间想起来,他好像突然间对什么网络安全大赛感兴趣了?想了想,或许是因为他在队标上付出过精力设计而已。 不管怎样,他倒是希望这个‘影子’它们能赢! 他在网上查了一下大赛的相关事项,不查不知道,原来这个大赛居然规格如此高?差不多已经是国内最高级别的大赛。 鬼使神差间,他搜了一下‘盛世流光sg’战队,战队的图标果然是他的杰作。 他微微地笑了笑。 突然,他脑中出现‘影子’的名字。影子应该是战队的队员吧? 他又仔细搜了搜。 当看见苏水瑶的名字出现在战队名单第一栏时,他盯着电脑足足看了十几分钟,一动未动! 这个世界也太奇妙了吧? 苏水瑶怎么可能是‘盛世流光sg’战队的成员?而且还是领队! 那影子是谁?是她吗? 影子这个名字听起来像是男人的网名。他对战队名单仔细研究了一下,不错,队员有几个是男人。 影子不一定就是苏水瑶! 他一边这么想,一边心里又有声音疯狂地在叫嚣:影子就是她!影子就是她!她就是影子! 他摸了摸手机,纠结犹豫中,他点开苏水瑶的微信,她的头像依然是一张她笑意盈盈的大头照! 这个女人真够自恋的! 这个女人离她如此近又如此地远! 想到她已经订婚,没来由的,他心底一阵抽疼。 “影子是你吗?”他自言自语道。 想了想,他又在百度里搜了下关键词‘影子’,看见页面跳出来搜索结果,他像是石化了一样! ‘百度为您找到相关结果约11,300,000个’! 满屏都是影子的信息! 他随手点开其中一条信息,页面上写到:16岁的时候组建了影子论坛,聚集几百黑客,而它是这群人中顶尖的高手! 隔行如隔山,对网络安全,美术生丁桐算是一个白痴,但满屏对影子的崇拜和赞誉,他即使是一个傻子也知道在网络安全界,影子是一个举足轻重的人! 愣了半天,他又有些微微的兴奋和躁动,他像是发现了一个天大的秘密一样,如果她就是影子,影子就是她,那么这次大赛,她无意会拔得头筹! 一念至此,好像得冠军的是他自己一样。 不知不觉他就这样坐了一夜,看着窗边晨曦微露,他强迫自己上床休息一会。 为了节省费用,丁桐和苏童住在一个标间里,听着苏童均匀的呼吸声, 他脑中的思绪不仅没慢下来,反而越来越活跃。 一闭眼,脑中全是苏水瑶的影子。 影子,影子,她真的是影子吗? 第二天,原本阴沉的天气放晴了,丁桐睁眼时,房间静悄悄的,和煦的阳光透过床帘散在房间里。 他有片刻的愣神,才想起来他此刻是在千里之外的嘉峪关。忽然想起什么,赶紧起身打开手机。 他通过群成员加了影子为好友,没一会,对方居然通过了认证。 他有些激动地看着对方亮起的头像,手微微抖动地输入信息:您好,上次的队标还满意吗? “太满意了!谢谢,谢谢!没想到您这么了解我的想法,我代表我们sg战队谢谢您!” “不客气,能为你们出一份力也是我的荣幸!” 苏水瑶因为要赶一份战队的分工表,她一早就起床了,没想到‘暮思客’主动加了她为好友,她也是一阵欢喜。 “哦,对了,不好意思的问一句,以后我们有设计需求,我可以再找您吗?我们可以付钱的。” 丁桐心情大好地吹一声口号,继续输道:“不用,只要你们需要,我都可以免费给你们设计!” “那怎么好意思?” “没事,不过,我最近时间上有可能不是特别充裕,不是实时在线,如果您有什么需求,直接留言即可!” “太好了!” 见到对方发了一个可爱的动图,丁桐不自觉地勾了勾嘴角,“能冒昧地问一句,你是美女还是帅哥?” 其实从对方的语气和说话习惯来看,他猜她八九不离十是苏水瑶没错,不过,不知道为什么他想让她亲自承认。 “哈哈哈哈,我不是美女也不是帅哥,我是恐龙!” 丁桐正准备输入信息,有人用钥匙开门,不一会,苏童一张冻得通红的脸颊出现在门口,手上还拎着一袋早餐,“丁大哥起床啦?我刚去了一趟修车铺,他们说我们的车子修好了,今天上午就可以取车!” 他边走进来边说道:“这样的话,我们下午就可以继续赶路了!喏,这是我给你带的早餐,你赶紧起来吃了,我们一起去提车!” 他们的目的地是敦煌,在嘉峪关前前后后已经耽误了两天。丁桐点了点头,在手机上输到:“我猜您是一位超级大美女!美女,我有事先下线了,有需要请留言!” “哈哈哈,好的好的!那先谢谢哈!” 取完车子,当天下午一点左右,他和苏童一路向西赶去,他们下一个站目标---玉门市。 第87章 陌生人 c城医院 这天,护工离开没多久,病房的门被人从外面‘咚咚’敲了几声。 黄磊原本以为是苏水瑶。 自从上次晚上离开,这女人已经好久没有来医院了。电话关机,微信也不回。 她倒真是一个爱岗如命的女人! “进!”黄磊头也不回地应道。 门被推开。 黄磊抬起头,看见一个约摸四十多岁的高大男人,头发整齐地梳向脑后,带着一个超大的墨镜,几乎可以把他的脸全部遮上。 黄磊眯了眯眼,脑中转了一圈后,确信不认识这个人。 他缓缓地坐直了身体,冷淡地开口道:“先生是否走错了地方?” 闻言,陌生男人勾了勾嘴角,顺手关上了病房的房门。 他握紧戴着黑色手套的拳头,抵住鼻端咳嗽一声,“黄总?” 说着,他大步走了过来,大约在距离黄磊一米开外的地方停了下来。 黄磊放下手中的书,这个一袭黑衣的男人让他本能地嗅到了危险的气息,他高大的身躯像是一座山一样矗立在眼前,让黄磊产生了微微的压迫感。 “先生认识我?” “黄磊,28岁,原滨州通信总经理,因为财务问题被调离,现任c城通信副总经理,负责企业信息化部及信息安全部。父亲黄龙台,原m市商业银行行长,一个月前,因业务成绩突出被提任至c城信贷处处长;母亲,赵梓美m市话剧团的团长……” 陌生人像背书一样一口气流利地背出黄家家庭成员的所有信息。 正所谓知己知彼,方能百战百胜,而眼前这个陌生男人,黄磊连认识都不认识。可他却是对黄家查了底朝天。 腊月寒冬,黄磊感觉后背不断地有冷汗冒出。 他咬了咬牙板,瞬间冷静下来,浑身上下笼罩着滴水成冰的寒气,冷漠地问道:“你是谁?” 陌生男人抬了抬嘴角,宽阔的额头在灯光的照耀下折射着亮光,鬓角花白的头发微微有些刺眼。但黄磊不得不承认,这个陌生人是个长得颇为英俊的男人。 “呵呵…”陌生男人轻笑道,“黄总不必如此紧张,我今天来,主要是想跟您谈一笔互惠互利的交易。” “不必!我黄磊从来没有跟陌生人谈生意的习惯。” “那可不一定,再说….”陌生男人自来熟地坐到黄磊病床前的椅子上,迭起二郎腿,闲适自处的模样仿佛是坐在他自家的沙发上,“再说,一回生,二回熟嘛,朋友都是从第一次打交道开始的。” 黄磊不自觉地握了握拳头,眼光冰冷地回视道:“我没觉得我有跟你做朋友的必要!你这样不请自来的厚脸皮也是世间少有!” “哈哈哈哈….”陌生男人挨了骂,不怒反而高兴地哈哈大笑道:“啧啧啧,我手下那帮饭桶给的信息还是不太准,人人都说黄总您年少有为,沉稳内敛,没想到您却是这样的性格爽直,我喜欢!” 黄磊的眼光一寸不让地盯着他看,只是黑色墨镜在灯光的映射下,只能看见黄磊自己的影子。 半晌后,黄磊又拿起手边的书,慢条斯理地说道:“先生如果只是想来跟我聊天的话,恕我没空,请便,不送!” 陌生男人看着黄磊手上翻看得有些破旧的《万历十五年》,摇了摇头道:“年轻人就是年轻人!即使再看像《万历十五年》这样的书,终归要心浮气躁了些。” 说着,男人从口袋里拿出手机,点了几下递送到黄磊面前,“喏,看看这个!我想黄总对它…..咳…..肯定要比对您手上的《万历十五年》感兴趣的多!” 黄磊轻轻瞟了一眼,当看清手机上呈现的东西时,他不可思议地瞪大了眼睛! 那上面是黄龙台近几年通过中介担保人放出去的所有贷款信息! 清晰的照片上甚至有黄龙台龙飞凤舞的亲笔签名! 他愤怒地抬起头,眼光带刀似地盯着陌生人,“你到底想怎样?” “哈!”陌生男人无所谓地耸了耸肩,“我说过,我只是想跟黄总您谈一笔互惠互利的交易,您又何必这样拒人于千里之外呢。呼….”他对着手机吹了一口气继续道,“不知道这些中间担保人有没有什么问题呢?” 陌生男人阴阳怪气也瞪大了眼睛,用手在空中慢慢画一条直线,突然一停道:“咚!断了!哈哈哈哈….” 黄磊习惯性地磨了磨牙,突然感觉腰部一阵锥心地疼痛。 他知道这些年黄龙台为了更能够尽快调到c城,私底下放了很多贷款,并且很多都是通过各个渠道的中间人放出去的。 夜路走多了总会撞见鬼的。 黄磊想,即使是父亲自己也不能保证所有的贷款都是保险的。更何况,被眼前这个危险的陌生人盯上! 无利不起早,他越来越嗅到了危险的气息。 “什么交易?”黄磊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陌生男人像讲悄悄话一样,伸头在黄磊耳朵边说了几句话。 “什么?不可能!!” 陌生男人缓缓抬起身子,伸出食指在黄磊面前慢慢摇了摇,“年轻人,等你到我这个年纪就会知道,这个世界没有什么不可能!” 黄磊敏感地觉察出陌生男人用词的变化,之前一口一个‘您’字。现在,他用得是‘你’! 陌生男人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纸条放在黄磊的面前,“喏!年轻人,这是我的联系方式,我想你会想通的!欢迎跟我联系!具体需要做什么,我会在电话中跟你讲!” 黄磊愣愣地看着半张发黄的,明显是从什么老旧的本子上撕下来的纸条。 surf! 后面跟着一串电话号码! 说完,陌生男人转身挥了挥手,向门口慢悠悠地走去,“年轻人,别让我等太久哦!我的耐心有限!” 不一会,陌生男人消失在门口,只听到房门‘咔哒’一声又关上。 屋里又归于寂静,仿佛那个陌生男人不曾来过一样。 “shit!”黄磊气得一把扔了手中的书,狠狠砸向地面,发出剧烈的响声。 “黄兄弟,怎么了?”门又被人推开,露出护工一张憨厚的脸。 第88章 家宴 接近年关,苏水瑶她们战队的训练也达到了白日化的程度,她想在正式放假之前,能让团队磨合到相互熟悉、相互补台的程度。 自从上次她当众发过一次飚之后,爱作妖的何艳终于乖乖地听话了很多,连一向爱相互拆台的郑车希和南川也默默地给对方的漏洞打补丁。 苏水瑶总算是松了一口气,想着,按这样的进度,放假前他们至少能完成三轮的对抗。 然而,偏偏有人不随她的心愿。 赵梓美一个电话,让她的计划彻底泡了汤。 既然过年不能在黄家过,赵梓美想着请苏水瑶晚上一起聚聚。这个媳妇她可是十二分的满意,更何况…… 准婆婆开口,苏水瑶无论如何拒绝不了。 她握着手机苦笑了一下,耸了耸肩,对着一旁的夏天说道:“喏!晚上的饭局推不掉,我得先撤了,今晚你盯着他们做好最后一轮对抗赛,明天就散了吧,好好回去过个年,初七直接请大家来这里报道!” “啊!老大,那你不要跟大家说一声啊!” 苏水瑶摆了摆手,转身收拾东西道:“不了,我晚上在群里发几个红包算是告罪吧。” 赵梓美这个时候凑热闹,苏水瑶也是无奈至极。 “得嘞!老大,那你晚上可得多发几个大红包啊,最好是人人有份的那种!” “小财迷!”苏水瑶顺手敲了一下夏天的脑门,“知道了!”说完,她又朝夏天挤了挤眼睛,“过年我单独给你发红包!满意吧?” “啊!满意!满意!老大真好!” “走了啊!不准提前透露消息哦!” “保证完成任务!”夏天双腿并拢,挺直胸膛,调皮地向苏水瑶行了一个军礼。 晚餐定在c城有名的香格里拉大酒店。 年底正是餐饮业营业额暴涨的时机,各大酒店人满为患,大概是因为临时起意没有订到包厢,苏水瑶发现他们就餐的地方是靠窗边的一处卡座。 不过,即使是卡座,在香格里拉这样的地方也是布置的美轮美奂,高贵典雅。 颤木色的屏风很好地隔断了左右的食客,开辟一方较为私密的空间,卡座上方的水晶吊灯低垂下来,映射了一室的光华。 四人座的卡座上已经坐着两个人。 男的一身藏青色的羊毛衫,闲得颇为温润俊雅。女的,头发高高盘起,一身剪裁得体的酒红色连衣裙看不出半点臃肿。 他们侧面对着门口。 苏水瑶眯了眯眼立马认出此二人正是黄龙台和赵梓美。 她犹豫片刻,深吸一口气,抬脚缓缓走了过去。 “伯父伯母好!”走近,苏水瑶乖巧地喊道。 闻声,原本低低交谈的二人转过头。 赵梓美看见苏水瑶立马高兴地站起来,满面喜色地应道:“丫头,来了?来,来,来!快来坐!” 一连串的‘来’字彻底显示出了赵梓美的好心情和澎湃的热情。 黄龙台坐着没动,微微笑着问苏水瑶道:“路上还好吧?堵不堵?” “还好,伯父。” 说话间,苏水瑶被赵梓美热情地拉着坐在她的身边,“咱娘俩坐一起,那边让他们大老爷们坐!” 他们?还有谁吗?黄磊不是还没出院吗? 苏水瑶正纳闷间,赵梓美快人快语道:“司机去接磊磊了,一会到!” 黄磊能下床了? 苏水瑶一想,对了,他们最近一直都是视频、微信联系,确实没有见到他本尊。 苏水瑶怕赵梓美和黄龙台看出她异样,只好打岔道:“谢谢伯母!” “这孩子,这么客气干嘛?要我说啊,你们直接结婚得了,定什么劳什子婚?要是结婚了,这会你该喊我妈妈了!”赵梓美边说边热络地拉着苏水瑶的手。 苏水瑶的脸又习惯地红了起来。 “咳…”黄龙台看出苏水瑶的窘态,连忙制止道:“孩子累了一天了,你也消停点。” “对对对!你们年轻人上班也辛苦!”赵梓美连忙给苏水瑶面前的水杯倒茶。“来,丫头,先喝口水。” “我来,我来!伯母!” “一家人客气什么?”倒完水,赵梓美笑眯眯地看着苏水瑶,满脸的喜爱之情无语言表。 苏水瑶被她看得连耳朵都开红了起来。 “爸妈,怎么今天想起来在外面吃饭?”不知道什么时候黄磊已经站在他们面前。 “你这个孩子,这么快就到了?”赵梓美说着眼光暧昧地又看了看苏水瑶。 苏水瑶有些无语地想翻白眼,这个赵梓美怎么任何时候都表现的像个拉媒保牵的媒人?我有这么人见人爱吗? “爸,妈。”黄磊叫了一声。 “嗯,坐吧。”黄龙台点了点头,一副家长的姿态。 黄磊直接走到赵梓美面前,嬉笑着说道:“妈,你坐错位置了,你坐了我的位子。” 赵梓美一愣,迅即反应过来,半是责怪半是高兴地呵呵笑道:“你这个娶了媳妇忘了娘的坏东西!” 说完,她站起来坐到黄龙台的一边。“臭小子,这下满意了吧?” 黄磊立马坐在她刚刚坐过的位子上。 看见苏水瑶一脸惊讶的表情,他忍不住捏了捏她的脸颊,“你这个狠心的女人!” 苏水瑶脸红的快滴出血来,伸手轻轻拍掉他的手。 “呵呵呵…..小两口闹着玩正常。”赵梓美高兴的眉开眼笑,对着苏水瑶说道:“往后这个臭小子敢欺负你,我替你教训他!” “可吃饭了?”黄龙台又咳嗽一声,替苏水瑶解了围。 “好好好!点菜!点菜!”赵梓美拿过桌边的菜单,“丫头可有什么喜欢吃得?” 苏水瑶笑着摇了摇头,“伯母,您看着点就行,我没什么忌口的东西,只要能吃得,我都吃!” 黄磊勾了勾嘴角,一双浸染了微笑的眸子看着苏水瑶逗道:“原来我找了一个这么好养的媳妇!” 苏水瑶气得拿手偷偷去掐他的大腿,被黄磊一把捉住。 黄磊在黄家夫妇面前像是换了一个人一样,平时看起来沉稳内敛的人,突然像个孩子。 或许,不管一个人再成熟,在父母面前终究不自觉地露出孩子的一面吧。 “小磊,别闹了!在外面注意点形象!”黄龙台责备地看了儿子一眼。 说完,他又看着苏水瑶说道:“快过年了,就是一家人在一起吃一顿便饭,水瑶你也不要太拘束。” 苏水瑶乖巧地点了点头,“谢谢伯父伯母!” 一顿晚餐在赵梓美热情似火,黄磊的各种搞怪中吃得其乐融融,连一向寡言少语的黄龙台,中间也忍不住呵呵呵笑了几次。 晚餐快结束时,苏水瑶去了一趟卫生间。 去卫生间要穿过大厅的入口处,她刚走到那儿,有人喊了一声,“丫头!” 第89章 偶遇 苏水瑶一回头,发现何享健正被一群人围着从里面包间走了过来。 何享健的个头不高,可他浑身上下散发着上位者的威严,不同于私下里他的搞怪和慈祥,此刻,他自有一种王者的气息,令苏水瑶不自觉地抿了抿嘴唇。 何享健随意地挥了挥手,他身边的人立刻整齐划一地离他有一米开外,给他和苏水瑶留出了一定的空间。 苏水瑶发现这一群人中除了何政轩和何用,其余的,她都不认识,但从他们的气势来看,应该是集团的投资人,以何享健的地位,如果不是真正的大佬,他也不会轻易出来应酬。 “丫头,出来吃饭吗?” 苏水瑶想翻白眼,来这种地方不吃饭,来干嘛?这个威风凛凛的老头怎么每次一见到她,感觉智商就下线了呢? 不远处的一群人貌似都在小声地交谈,但苏水瑶知道他们的耳朵绝对像是顺风耳一样听着这边的动静,这些人精没有一个是省油的灯。 这种场合她可不能折了何老头的面子。 她装作乖巧地叫了一声:“董事长好!” 何享健一愣,从认识到现在,这丫头从来就没有这么正儿八经地喊过他的官称。他立马意识到苏水瑶是顾忌到他身后的那帮人。 他咳嗽一声,一本正经地问道:“今晚跟谁吃饭呐?” 苏水瑶闻言向卡座的方向看了看,原本笑语晏晏的黄家三口此刻不知道为什么居然争论起来,黄磊更是气愤地突然站了起来,在悠扬清越的小提琴伴奏的餐厅尤其突兀。 苏水瑶脸上有些挂不住,她怕更多的人发现黄家三口的异常,身体不自觉地转了转,企图挡住何享健的目光。 何享健是何等人物,他只瞟了一眼就明白了。 他摇了摇头,没有再问什么,他看着苏水瑶逐渐涨红的脸,叹口气说道:“没想到苏建成那个老狐狸居然养了你这么一个脸皮薄的丫头,不过,丫头耶,不管苏家还是黄家,你都不要太认真,咳….” 说着,何享健回头瞟了瞟何政轩,“可惜啊,我就只有政轩这么一个儿子,还比你大不少,要是我能有个跟你差不多大的小儿子,那该多好!你直接嫁到我们何家,我保证一辈子都没人敢算计你!” 苏水瑶原本微红的脸颊这下直接红得像炭火烤得一样,她凌乱的不知道该怎么接话,这老头疯了吗? 小儿子?嫁给何家?这都是什么鬼逻辑? 她赶紧低下头,拉了拉高领毛衣的领子,企图遮住更多发红的脸颊。 看见苏水瑶的反应,老头居然高兴地哈哈大笑了起来,惹得周围的人都看了过来。 尤其是他身后的一群人,他们何曾见过何享健如此开怀地笑过。他们都有些好奇看着苏水瑶。 不一会儿,就听到何用低声跟后面的人解释道:“那个是我们售后部的苏总。” 原来是自己集团的人! 这些投资人自然不认识苏水瑶这个小总监,但看何享健对她的态度,他们立马意识到眼前这个个子娇小、皮肤白净的女孩绝对不是一般人。 这边的动静太大,苏水瑶可不想像一个猴子一样地被人观赏,她又抿了抿嘴唇,乖巧地小声说道:“董事长,您就别消遣我了,我自己几斤几两还是知道的。” “算了,我现在说的你肯定也不懂,但…”何享健抖了抖胡子, “丫头,你记住一点。”说着老头还举起右手伸出食指,比划‘一’的手势道:“只要你在咱们华兴好好干,我这个老头子绝对不会亏待你!不管是婆家还是娘家,女人还是自己最可靠!对了,听说你们战队最近训练的很紧张,快过年,你们也消停消停,这种比赛你们就当玩玩好了,别当真!” 玩玩?她们一帮人不分昼夜地苦战,这个老头,华兴的掌门人跟她说让她别当真?这….这…这难道就是传说中的皇帝不急太监急? 她们这么辛苦为谁呀? 苏水瑶变化纷呈的脸色自然没逃过何享健的眼睛,他拍了拍她的肩膀道:“走了!” 他挥了挥手,后面的人呼啦立马又跟了上来。 苏水瑶赶紧往后退了几步,好给大家让路。 一群人路过她身边时,每个人眼睛都像探照灯一样在她身上来回研判了几圈,苏水瑶只好强迫自己抬起头,落落大方地点头向这群不认识的大佬无声问好。 何政轩自然是听见了刚才老爷子的讲话,他看她的眼光里更是多了一份好奇。这个女孩居然这么对老爷子的口味? 想到何老头说什么要她嫁给何家的论调,苏水瑶脸上热烘烘的,只好小声点招呼道:“何总好!” 何享健点了点头,走了。 走在最后面的是何用,那个一贯做事严谨的何秘书突然停下来,低头看了过来,两个近在咫尺的脸甚至可以呼吸相闻,苏水瑶吓得连连后退了几步,惊恐地责问道:“你干嘛?” 何用勾唇一笑,“要不你嫁给我得了,反正,我也姓何!” “你……” 姓何的难道都这么神叨叨吗?苏水瑶无语地翻了一个白眼,冷静地回道:“何秘书请自重!” “男大当婚女大当嫁,这跟自重不自重有什么关系?” 这个何用经常被何享健骂,他在他面前一向都是办事稳妥,行事周到的模样,现在这样又是抽什么风?难道就是因为听了何老爷子的一阵疯人疯语受刺激了? “请问何先生您贵庚?”苏水瑶仰头讥讽地咧嘴问道。 何用一愣,“你嫌弃我比你大?如果我没记错的话,我们俩都属小白兔。看,这多好!我正好比你大一旬,我保证处处让着你!” “谁稀罕你让不让?何先生!再见!”苏水瑶觉得自己再跟这个人待下去非疯了不可。这个何家怎么也是奇人居多? 何用看着苏水瑶的背影喊道:“哎,我说得是真的,你考虑一下哈!” 苏水瑶在心里骂道,我去,这个何用看起来挺一本正经,怎么胡说八道起来也这么顺溜? 她快步拐进酒店长廊里,仿佛后面跟着饿狼一样。引得何用一阵哈哈大笑。 第90章 大年夜 苏水瑶刚刚离开卡座,黄家三口各怀心事地闭了口。 过一会,黄磊抬起头,心里的痛苦令他的脸色有些铁青,声音低哑着说道:“爸妈,我是真心想娶水瑶,你们……” 赵梓美愣了愣,迅即反应过来,脸上堆满了笑容,一手拍了拍黄磊的胳膊,责怪地说道:“你这个孩子,婚都定了,我们当然知道你是真心想娶水瑶那丫头。” “你们不知道!”黄磊低吼道,“如果你们知道,你们就不会心心念念地惦记着苏建成手上的资源!” 酒精上头,他的脸色通红,盯着黄龙台问道:“爸,你到底贷了多少款出去?你心底有数吗?” “你这孩子,贷款跟你娶水瑶有什么关系?”赵梓美偏着头问道,她今晚一席紫色的套裙显得颇为丰润犹存,盘起的头发,干净利落,而两鬓处两缕卷发更显得她风姿妖娆。 听到黄磊的责问,黄龙台的心尖也颤了颤,这些年他手上的贷款进了出,出了进,要让他每一笔都搞得清清楚楚,还真有些困难。 “这….你放心,明年这一块我们会加大贷款稽核,应该不会有什么问题的。更何况,我们贷款的每一家单位都有专职的客户经理跟进。”黄龙台的手无意识地摩擦着手中的酒杯,仿佛那是它谈成的每一笔交易,紧紧在握,毫不松懈。 明年?黄磊的心都快提到嗓子眼了,他不能告诉父亲他刚刚看过一份他所有贷款的单位目录,如果说了,依照赵梓美的性格还不知道要怎么蹦跶起来。 “爸妈,你们知道吗?我从初中开始就对水瑶有了感情,这么多年,我们能走到一起不容易,你们能让我们简简单单地在一起过日子吗?” 黄磊的性格一向沉稳淡定,哪里有过这样的惶恐和不安? 黄龙台和赵梓美对望一眼。 “你这孩子今天到底怎么了?怎么说话颠三倒四的。” “工作归工作,感情归感情,没有人说有了感情就不可以谈工作,我们看中苏建成手上的资源,他也收取一定的中介费,这样的流程都是按规章办事,没有任何问题。”黄龙台不懂儿子为什么说翻脸就翻脸,刚才苏水瑶在的时候,他还一副温和孝顺的模样,转眼间…… “你….”黄磊正准备张嘴。 咯哒咯哒…..一阵脚步声由远而近。 黄磊转头看见苏水瑶已经近在咫尺只好闭了嘴。 赵梓美立马笑盈盈地问道:“丫头,怎么去了那么久?” 苏水瑶看见三个人的脸色神色如常,仿佛刚刚是她幻觉一样,“哦,刚刚在门口碰见几个熟人。” “年底了,酒店的生意就是好,对了,丫头,过年你爸….”赵梓美话还没说完,黄磊突然站起来说道:“爸妈,我和水瑶先走了,她最近工作很累,我的腰也不能久坐。” 说着拉起苏水瑶就走,“你们等一会,我已经让家里的司机来接我们了。” 苏水瑶有些莫名其妙,只得慌忙扭过头匆忙打着招呼道:“那伯父伯母再见!” “再见,再见….”赵梓美说道,看着黄磊他们身影走远,嘀咕道:“小磊今晚抽什么疯?像玩变脸一样。” 黄龙台若有所思地用手摩擦着下巴,半天没有说话。 整个春节假期,苏建成就年三十晚上出现过一次,他精神状况明显不济,何叔和何婶准备了一大桌子菜,没一会儿,餐桌上就剩下苏水瑶和苏沫儿两个人。 苏沫儿倒像是没事人一样地大吃大喝,苏水瑶突然觉得有些索然无味。 看着满桌的菜肴几乎都没有动过,她轻叹一口气,这个家终究跟小时候不一样了。 那时候虽然吵吵闹闹,至少大家都在一起。 而现在….. 听说苏童一向很少在家过年,一到寒暑假他就去世界各地旅行,好像旅行成了他的主业,而学习倒成了副业。 苏水瑶站起来准备上楼,苏沫儿嘴巴塞的满满的,左右开弓,一手拿着鸡翅,一手拿着猪蹄,口齿不清地问道:“姐姐,姐姐,你……你不吃了吗?这么多好吃的呢。” 苏沫儿饱满的下巴呈现出肉嘟嘟的好几层,苏水瑶原本想说‘你少吃点’,可想到今天是大年三十,哪有过年不让人吃饭的道理,想想算了,她摇了摇头,无奈地说道:“你自己慢点吃,我先回房间了。” “哦…哦…那你等等我,晚上我一起看春节晚会。” 是啊,小时候好像不管家里再怎么吵闹,一到吃过年夜饭,一家人还是安安静静地围在电视机前看春晚,好像只有那一刻,他们才真正享受到了家的温馨和幸福。 “好,我在我房间等里。”苏水瑶回过神来答道,说完,转身上了楼。 大概是晚饭吃得太饱,没看几个节目,苏沫儿居然靠在房间的沙发上打起了呼噜! 电视里的人物依旧在蹦蹦跳跳…… 她突然想起年前与黄磊的最后一次见面。 那晚他执意要她与他一起回他的房子,他回c城后买的房子。 他们既然定了婚,又是成年男女,她自然知道那意味着那是什么…… 可不知道为什么,晚餐上黄家三口争论的画面一直在她脑中挥之不去,她的心莫名其妙地乱乱的。 她想一个人静一静,理也理自己的思绪,琢磨一下到底哪里不对劲。可黄磊一反平日里谦虚温和的模样,执意要她同行。 苏水瑶这几天赶工作进度也是累得筋疲力尽,一顿晚餐下来,她感觉自己的好脾气已经用到了极致,她的牛脾气也犯了倔,结果两人不欢而散。 这几天放假,时间多了,他们反而谁都没理谁,好像在比赛谁更沉得住气? 苏水瑶看着苏沫儿边打呼噜边砸吧嘴巴的模样,一阵难过涌上心头。 兜兜转转这些年,好像谁也回不到过去了。 她索性关了电视,起身从床上拿了羊毛毯盖在苏沫儿的身上。 她打开电脑,准备在网上闲逛逛打发这个大年夜。 电脑上的qq不知道什么时候被她设置成了自动登录,电脑一启动完,qq也登录了上去。 “咳咳…”qq独特的声音响起。 过年了,qq上倒是安静了下来,突然,一个头像闪动。 她点开一看,原来是网友暮思客来了信息:美女,新年快乐! 第91章 网聊 “你好,暮思客,新年快乐!”他帮了自己那么大忙,苏水瑶对这个暮思客一直心存感激,没想到在这个孤独的大年夜只有这个陌生人陪伴着自己。 过年本是万家团聚的日子,可那是对有家有口,有温暖家庭来说的,对她这样,家人四分五裂,从没有享受过家庭幸福的人来说,越是过年,越是感觉蚀骨的孤独,好像一个溺水的绝望之人身边突然出现了一双有力的大手。 那份惊喜和激动令她微微颤栗。 此时的丁桐身处在一间民宿之家,他和苏童沿着河西走廊一路向西,为了赶在年三十这一天到达敦煌,这几天他们马不停蹄,昼夜不停,两个人轮换着开车,终于在年三十的下午赶到了这家在网上预定的民宿。 丁桐纠结半天要不要告诉苏水瑶自己的真实身份,想想算了,这一切也只是自己的推测,如果不是徒增尴尬而已。 更何况,即使表明了身份又能怎样,按照那个死女人的性格,她一抽风,或许把他拉黑也说不定。那就这样吧,做一个网友也好。 “过年不陪家人看春晚,怎么还在这里浪?”丁桐洗完澡,吃过老板娘赠送的年夜饭---一大盒羊肉水饺,坐在窗前的暖炕上。 丁桐一直在c城长大,那里常年阴雨连绵,但气温一直徘徊在零度以上,所以,c城开暖气的时候很少。 这不是他第一次来大西北,但却是第一次大冬天的来这里。 敦煌是丝绸之路的节点城市,以“敦煌石窟”、“敦煌壁画”闻名天下,它是每一个艺术人心中的殿堂,一年四季,春夏秋冬,都有它不同的景致和魅力。 丁桐从来没有亲眼见过冬天的敦煌,可以说,这一次的行程其实是一直埋藏在他的心底,只是机缘巧合匆匆成行罢了。 或许是这一路的辛劳冲淡了他心底的痛楚和难过,再以陌生人的身份面对苏水瑶,他居然有了一种隐隐地偷窥者的快乐。 “一个人怎么浪?如果不是无聊,谁这个时候来找网友聊天啊?”苏水瑶听着苏沫儿如雷的鼾声,却越发觉得寂寞。 “一个人?你这样的美女不是应该帅哥环绕吗?” “我说过我是恐龙啊,再说了,大过年的,帅哥们不是应该都各回各家,各找各妈的嘛。好像也就过年的时候,帅哥们才会成为妈妈的乖宝宝吧。” 一句‘乖宝宝’引得网络那头的丁桐‘呵呵’直笑,这女人!照她这个说法,过年不回家的还都不是乖宝宝了? “冒昧问一句,美女,你有男朋友了吗?”丁桐有些鄙视自己,明明知道答案,可不知道为什么他就是想听她自己确认一遍,难道他成了自虐狂不成? 但苏水瑶的回答却出乎了他的意料。 “最近刚有了一个,还定了婚,可不知道为什么我总觉得有种不真实的感觉。” 或许是觉得面对的是陌生人,她放下了所有的戒备,像是对着一个知己,絮絮叨叨地说起了她心里的疑惑。 外出采风,丁桐往常一个人出去的机会也多,这一次却感觉格外的孤单寂寞。 他起身,摸了一支烟点上。 很久以来他都没有抽烟的习惯,可这一路上即使有话痨似的苏童陪着,他还是觉得心底空荡荡的,仿佛只有袅袅的青烟才能填满他心里的空虚。 “不真实的感觉?你们是相亲闪电般订婚?” “不,不,不,恰恰相反,我们初中就认识了,他是我同班同学,就坐我后面。” 原来,他们是同学!他又拿什么跟人家比呢?有时候慢了一步大概就会错过一生吧。 丁桐的心里又起了一阵波澜。 “那你们是青梅竹马?”他有些苦涩地问道。他叼着烟,双手在手机键盘上缓慢地扣着字,他修长的双手对不大的键盘来说好像太大了。 他跟顾倾城他们聊天从来都是语音或干脆视频的时候多,何曾像现在这样一字一字地扣着键盘? “去你的,你是小说看多了吧?这世上哪有那么多的青梅竹马?我们仅仅是同学而已。” “那他现在怎么又成为你男朋友了?谁吃的回头草?” “你真是个好奇宝宝耶!”苏水瑶噗嗤一笑,这个人有点意思。 说是这么说,她还是把她跟黄磊认识的点点滴滴跟对方倾诉的一清二楚。 大概是这么长时间以来基本上没有一个人关心过她的个人情感,憋屈的内心终于有了一个倾泻的对象,她像是泄了洪的洪水,一发而不可收拾。 或许是丁桐引导的好,也或者是温柔的夜晚惹得祸,她甚至把她小时候的成长经历也说了一个遍。 只是她保留了最后一丝清明,自以为聪明地隐藏了具体的姓名和家庭信息。 两人不知不觉聊了大半夜。 丁桐看对方半天没有回话,从炕上下来看了看窗外,不知何时窗台上已经积满了厚厚的积雪。 是啊,与c城相比,大西北的冬天才是真正的冬天,雪来得毫无征兆,又货真价实。 他又拿起手机,时间已经是凌晨一点。新的一年已经来了。 他又扣了一段字过去:新年快乐!我的…. 他想说,我爱的姑娘……又怕吓着那个女人,想了想改成我的朋友! 对方再也没有新的信息过来,这个傻女人不会是趴在电脑上睡着了吧? 她还是跟他一样躺在床上扣手机呢? 盯着手机半晌,丁桐自嘲地勾了勾唇角,好像放下她不是那么容易呢?她和黄磊不一定能成吧? 可转念一想,这大过年的,这样诅咒别人好像有些不厚道,可在感情的世界里,谁又不是自私的呢? 这家民宿是一家网红店,只是如今过年,自然没有了往常的人满为患,抄手回廊里挂满了大红灯笼,院子里静悄悄的。 丁桐站在窗前良久,看着大片的雪花在灯下飞舞,又有些隐隐地后悔,如果此刻他也在c城多好,或许他能有机会当面跟她道一声新年快乐。 可此刻,他们相距几千里。 他从来不知道那个看起来活蹦乱跳的女人,居然有着比他更不堪的家庭成长环境,心里一阵没来由的抽疼。 他就这样东想西想,一夜无眠。 第92章 大赛 丁桐想得不错,苏水瑶是靠在床头睡着的,屋里虽然暖气开得足,可这样倒头就睡还是着凉了。 大年初一,苏水瑶是被冻醒的。 苏沫儿睡在另一头,一个大大的‘大’字占据了大半个床,可怜苏水瑶缩在角落里,一点被子没盖上,笔记本电脑不知何时被蹭在床边,摇摇欲坠。 吓得她一激灵,猛扑过去一把扶住了电脑。还好,还好! 薄薄的笔记本捏在手上,她有点发蒙,不记得昨天晚上都干了些什么?模糊中好像跟那个网友暮思客聊了很久。 她迅速登录上qq查看聊天记录,没看一会,她一阵哀嚎! 这都哪跟哪啊?她干嘛要跟一个陌生的网友说那么多? 果然是寂寞惹得祸!怪不得有心理专家说,凌晨是一个人最脆弱的时候,以后大半夜的坚决不跟别人聊天诉苦! 她摸了摸自己的脸居然热烘烘的,不知道是发烧了还是被臊的? 她想了想,给暮思客留言道:不好意思,昨晚酒喝的有点多,跟你胡说八道了很多,抱歉,你就当没看见哈。 她盯着电脑,对方半天没有回复信息,她扔下电脑,又暗骂自己神经,大年初一的,不是应该先祝别人新年快乐吗?道啥子歉呢? 春节假期,酒店生意也不轻松,年初二,苏沫儿就被魏启梁喊走了。 苏建成更是连个影子也没见着,整个别院里,除了老何一家,只剩下苏水瑶一个人。 有大年三十晚上的教训,她不再网上瞎逛荡,她一个人乖乖地准备着工作,按时起,按时睡,按时吃,按时喝,像个被父母管得死死的乖宝宝。 偶尔躺在床上睡不着,又自嘲地想,如果真有人来管她就好了。 七天春节假期很快就过去了,期间除了去一趟黄家,她哪也没去。 网络大赛的预赛定在二月中旬,迫在眉睫,这也是这个春节假期,苏水瑶乖乖宅在家里的主要原因。 何享健说是不在乎,可这样的大赛实际上是展示了公司的网络技术水平,好的成绩不仅有利于展示公司的实力,更有利于公司股价的上扬。 相反,一旦惨败,后果不敢设想。 也就是说,她们团队可以不拿第一名,但最后一名是绝对不可以有的。否则…… 她知道何享健是不想给她太大的压力,毕竟这是她第一次带队参赛,更何况也是她第一次在华兴科技露脸的机会。 何享健是华兴科技当家的不错,他想用谁都可以,可这个世界上有个词叫‘人言可畏,众口铄金’! 更何况集团还有那么多投资人呢。 她可不想让那个老头一番好意付诸东流不说,还把他自己置于尴尬矛盾的境地,这一次,无论如何都要亮出她的看家本领! 忙忙碌碌中,二月十八日的初赛已经来了。 大赛一共设为三轮,初赛、复赛和决赛。分别是二月十八日、十九日、二十日三天。 大赛设在c城电视台,全程直播。 高挑宽广的演播大厅被布置的像个擂台赛,因为是初赛,第一轮上场的团队很多。 放眼望去,黑压压一片。 “老…老大,这也太吓人了吧?我以为我们穿得是最整齐的,没想到大家跟我们想法一样呀。”夏天瞪着圆溜溜的眼睛一脸惊诧地问道。 做技术的,其实都是些常年在后台管理的人,很少有上台的机会。 长期以往,就形成了技术男、技术女的寡言少语、低调内敛的性格。 为了让战队形象统一,苏水瑶特意让夏天定制了统一的黑色制服,没想到英雄所见略同,整个会场都是深色系的制服,场面又大,连主持人一上台都短暂地愣了愣。 为了救场,年轻帅气的小伙子随口说道:“果然都是黑客!”引得会场哄堂大笑。 为了保证比赛的公平性,这样的大赛开赛前,各参战团队都是背靠背的,没有人知道会有那些人参加比赛。 “既来之则安之,你赶紧把参战团队信息资料给大家发下去,让大家快速扫一眼做到心中有数。”作为领队,苏水瑶负责每一道题目的候补和防卫,确保万无一失。 夏天以最简洁的语言总结了各团队的特点push到每一个人。 c城通信,大成信托。 …… 看着一长串的参赛人名单,除了熟悉的几个,大部分都是不认识的。 初赛的题目都不太难,第一轮是基于浏览器安全的防卫,所有战队主机上都有同一家模拟网站,有人负责攻击,他们负责破解。 苏水瑶给战队的策略是初赛和复赛只需要顺利过关就行了,不需要太冒尖,把真正的实力放在决赛上。 “第一题盛世流光sg战队胜出!” “第二题盛世流光sg战队胜出!” “第三题还是盛世流光sg战队胜出!” 随着主持人宣布,苏水瑶慌了,她一看,我去!每一题都是何艳那头猪独占鳌头! 正式比赛开始,内部即时通讯工具全部关闭,每个人电脑除了连在模拟网站上,没有其他任何可以交流的工具。 苏水瑶和何艳之间隔着好几个人! 苏水瑶只好低声喊道:“何艳!请注意策略,后面的题目我们不用再抢了!” 何艳坐在方队的最边角,不知道她是没听到还是故意装作听不见,随着屏幕上闪电般的攻击,她毫不手软地接题破解。 苏水瑶气得脸都快绿了! 李俊凯坐在何艳的旁边,他看到苏水瑶的脸色不好,碰了碰何艳的胳膊小声说道:“苏总让我们不要再接题了!” 何艳双手噼里啪啦地敲打着键盘,视若无睹道:“她说不接就不接了,我还偏就接了!我的目标是今年大赛的最佳护卫手,最佳攻击手!” 李俊凯惊得手上一抖,这妮子是疯了吗?这比赛才开始呢,她就这样疯狂,后面…. 谁都知道这样的大赛很多题目是随机的,攻击手和护卫手之间是相互博弈,相互pk的形式。如果一方表现的太过显眼会激发起对手疯狂的攻击。 “何艳,何艳….”李俊凯哀求地喊了几遍,何艳依然置若盲闻。 没有任何疑问地,盛世流光sg战队获得了初赛的第一名。 第93章 热搜 对于这样的结果,目瞪口呆自然不止苏水瑶一人。 散场时,苏水瑶冷着脸,她气得不想搭理任何人。 夏天从观众席上逆着人流迎上来,她们原本的战略战术,开会时,苏水瑶反复说过很多次,夏天也没想到怎么初赛就冲到第一名。 她在观众席上只能看见战队的答题结果,自然看不见具体是谁答了题。 但她看苏水瑶的脸色,再联想到初赛结果,知道比赛过程中肯定是出了什么不好事情。 “老大…”夏天欲言又止地喊了一声。 “帮我联系一下何总,我晚上要见他。”苏水瑶冰冷的命令道。 “何总?”夏天一时发蒙,分不清苏水瑶口中的何总是何政轩还是何享健? “我得好好当面感谢他给我送了这么个宝贝给我!” 夏天这才明白她指得是何政轩,何艳是何政轩钦定的人,这个大家都知道。 “好,我这就去约。”说完夏天匆匆找了一个没人的角落给何政轩打电话去了。 大成信托的领队是那个叫萧何的姑娘,江鹏飞放心不下,自然是全程现场观看,他也没弄明白苏水瑶这丫头出得是什么怪招? 他知道她的技术水平不错,可这样的打法在比赛中实属罕见,难道她真的是要藐视天下一切? 他看见苏水瑶从擂台那边过来,特意等了等。只见她跟旁边的一个姑娘说了几句话,小姑娘离开后,他声音不大地喊了一声:“大小姐!” 苏水瑶正沉浸在波涛汹涌的愤怒中,意识狭窄,根本没听见周围人的喊声,江鹏飞只好出手拍了一下她的肩膀。 苏水瑶有些茫然地回过头,看见是江鹏飞,抿了抿嘴,强迫自己收敛了情绪,只是她面颊依旧通红,“江叔叔!” 对这个跟着父亲打了几十年江山的老部下,苏水瑶表现出了少有的尊重和敬意。 “恭喜大小姐获得初赛第一名!”江鹏飞说道,“不过…..” 江鹏飞欲言又止,苏水瑶自然理解他的意思。 都是行内人,比赛的规则一清二楚。 苏水瑶的面颊更是红了红。她想,江鹏飞肯定是以为她年少气盛,想出风头。“我….” 江鹏飞拍了拍她的肩膀道:“开了一个好头,后面继续加油。” 说完点了点头,快步跟着前面的人群走了。 苏水瑶一口气下去又上来了。这个江鹏飞到底是安慰我还是来讽刺我的? *********************** 黄磊更是没想到苏水瑶一开局就这么猛,他是c城通信战队的领队,他看见苏水瑶冷着脸往外走,他自己的队友们都在,他只好默默目视她的背影。 收拾好场地,黄磊交代好队友晚餐后集合的时间,他拎着大包往出口处,刚走到一个僻静处,电话响起。 他一看号码,心里瞬间降到冰点。 他就这样握着手机看着来电号码,好像是在跟对方比耐心。电话超时挂断,没一会又固执地响了起来。 他深吸一口气,划开键盘接起,冷淡地问道:“这么迫不及待?” 对方阴沉地笑了笑,令黄磊不自觉地打了一个冷战,“年轻人,不要这么沉不住气嘛!我只是友善地提醒你别忘记了我们的约定!”对方像是在跟一个老朋友闲聊家常。 黄磊咬了咬牙板,讽刺是回敬道:“既然是比赛就会有很多不确定性,我是人,不是神!根本决定不了什么。” “no,no,no,你要对你自己及团队有信心,我相信你!对了,今天的第一名听说是你的未婚妻….” “你想干什么?”黄磊嗅到了不寻常的气息,紧张地问道。 “别紧张,年轻人,你的未婚妻或许会成为我们的宝贝,哈哈哈…..”对方在一阵大笑中挂断了电话。 “喂….喂….”黄磊对着电话一阵吼道,“md!shit!” 想到苏水瑶,黄磊后背阵阵冒冷汗,那个男人到底什么意思? 他慌忙拨通苏水瑶的电话,对方一直在占线中,“shit!” **************** 苏水瑶此时正在接夏天的电话。 “老大,不好了,赶紧看微博!”夏天的声音都快哭了出来。 “怎么了?”苏水瑶知道夏天活泼好动,但很少有情绪失控的时候。 “你…你快看就知道了!” 苏水瑶挂了电话,直接打开微博。 一个话题为#揭秘盛世流光sg战队领队#的帖子被送上了热搜的第一名! 网友不仅扒出她是影子论坛的创始人影子,而且把她的身世扒拉个一干二净,除了苏建成的大成通信,连母亲黄桂兰也有网友隐隐地提及! 她在网络上厮混了这么久才第一次真真切切地体会到被人肉的滋味! 想她以往只是像个影子一样维护着网络的安全,她的原则是守护一方净土,绝不干扰别人的生活,这也是她创建影子论坛的初衷。 -----你们说她这么厉害,她会不会直接把微博黑了呀? ------是呀,是呀,她那样的高手,咱们说话都得小心,小心她直接黑了我们的电脑。 网友们在热烈地讨论着,她看的又惊又怕又气。 她还是把事情想得太简单了,如今的状况是迟早的事情。即使拔得决赛的第一名,今天这个局面或许也是避免不了的。 可她没想到是网友居然如此没底线的人肉她! 这样炒得越热,他们战队的压力越大不说,后面的结果就更不可预知。 她又拨通了夏天的电话,冷静地吩咐道:“让战队的人今晚都不要上互联网,专心研究明天的方案,天塌下来也不要管,你今晚负责盯着这条热搜!” “好!老大,我们要不要也找水军去澄清一下啊?” “澄清个屁,这样的事情只会越描越黑。”她顿了一下继续道:“再说他们说得也不完全是空穴来风,只是这帮人太没底线了!他们的目的或许就是要干扰我们后面的比赛!” “老大…老大,要不你真去黑他们一下?”夏天都觉得自己说得没什么底气,声音越来越小。 苏水瑶简直是被气笑了,“我一直以为你是聪明人,怎么了?你脑袋也被驴踢了?” 也被驴踢了?夏天想,老大用了‘也’字,大概今天肯定有人脑袋也被驴踢过了。 “没…没,我就是气不过,这到底是哪个坏蛋调查的这么仔细?” “别管了,你继续盯着就行了。对了,你约上何总了吗?” “何…何总说他今晚有重要的应酬,让你晚上十点以后给他打电话。” 十点以后还谈个屁啊?md,他这明显是护短!他到底是站哪一头的?要不是苏水瑶知道她真真切切是何享健的亲儿子,她肯定以为他何政轩是敌方派来的! 第94章 师傅 与黄磊通电话的不是别人,正是殷朗,苏晓妍姨妈家大表哥,f犯罪集团中国区负责人,代号surf。 他在中国的任务原本只是丁华强的春月秋花图,可经过几个月的追踪,线索突然中断,几个月来毫无进展,引得上面极度不满。 正在殷朗一筹莫展时,他们团队无意间在网上黑到一份黄龙台的贷款明细。 这真是山重水尽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 这下他们可以好好做做文章了,以弥补春月秋花图的失手。 更没想到的是第一轮初赛的冠军,竟然是黄龙台儿子的未婚妻,真的是天助我也! 殷朗此刻正坐在他家超大的豪华客厅里,一边与老板汇报着最新的进展,一边保证着绝对万无一失,请老板做好资金准备,这次绝对是吸取中方资本市场的大好机会。 他口中的老板背对着镜头,摄像头只打在他黑糊糊的背上,看不真切。 “如果这一次再有闪失,怎么惩罚,你自己定!”黑影低沉着说道。 “老板,绝对不会!这一次绝对是条大鱼!” “我就再相信你一次。”黑影抬了抬手臂,换做慈爱的声音继续道:“阿郎啊,别怪师傅心狠!你知道我们现在在中国的机会越来越少,失去一次就可能全盘皆输,我们输不起了!对了,以后没外人你还是喊我师傅,不要老板老板地叫,显得生分,毕竟我们师徒一场。” “好的,师傅!” 黑影摆了摆手,屏幕陷于一片黑暗之中。 有了师傅的消息,殷朗全身像打了鸡血一样,他连夜布置各种事宜。 ************** 丁桐和一帮驴友在敦煌汇合后,他们相约参观了莫高窟、月牙泉、鸣沙山、玉门关、阳关、榆林窟、魔鬼窟…..一行人断断续续走了十几天,大部分的驴友都是利用春节假期,再加上各种拼凑的休息日,时间一长,渐渐地,驴友们都散了。 冬天的敦煌像是被上天不下心留在人间的天堂,古老的建筑在银装素裹中巍峨壮观,踏着千年风雪而来的壁画又展现出一幅幅栩栩如生的风景。 丁桐的电脑硬盘早已经告警,手机也装不下了,素描和水彩,他画了一幅又一幅,他整日沉浸在这千年古都带给他的震撼中。 仿佛吃饭、睡觉、洗漱都是对时间的浪费,他已经记不得多少天没认认真真吃过一顿饭,睡过一次觉。 他租过的民宿换了一家又一家。 不过自始至终,那个叫苏童的小朋友一直跟着他。 最初,苏童是因为好奇,好奇丁桐为什么专门跑那些人迹稀少的地方,渐渐地,他被丁桐作品的大气磅礴震撼,折服于丁桐的丹青妙手。 他像一个忠实的粉丝一样,丁桐走到哪,他跟到哪。 他负责丁桐的一日三餐,他给什么,丁桐就狼吞虎咽地吃什么。 苏水瑶初赛这天,丁桐和苏童出了很远的外景,回到民宿时已经是晚上九点多。 丁桐正在整理一天的作品,苏童推门进来。 他犹豫了半天说道:“丁哥….” 丁桐弯着腰头也不回地问道:“怎么了?” “丁哥,明天我得走了,不能陪你了!” 丁桐手中一顿,他直起身站起来,转身看着苏童,“你是快开学了吧?哦,不,算算日子,大学现在也已经开学了,你还是大一的学生,不像我,还是要老老实实回学校上课的。” 苏童吞吞吐吐地说道:“也…也不完全是,主要是我家发生了点事情,我那个千年不见的老姐回来了,还上了今天热搜的第一名,我家被网友扒了一个底朝天,我估计我家会有麻烦了!” 丁桐一惊,普通的老百姓是很难有机会上热搜的,“你老姐是……” “你看看热搜就知道了,我也是今天才知道原来我老姐在网上一直很有名。” 丁桐很好奇,苏童的老姐是谁?难道是大明星? 他顺手拿起手机点开微博。 #揭秘盛世流光sg战队领队#! 果然是那个死女人! 丁桐惊得手机没拿稳,‘砰’地一声掉在地上。 “怎么了?丁哥!” 丁桐不可思议地看着苏童,这个比自己更瘦、稍微矮一点的少年原来是那个女人的弟弟!这世界也太不可思议了! 看他的眉骨,他的皮肤,他的嘴唇….确实有那女人的影子。 “你是苏水瑶的弟弟。”丁桐用得是肯定的语气。 苏童瞪得眼珠子都快出来了,“你认识我老姐?” 丁桐看起来比自己大,但也没有老姐大,不像是老姐同学什么的。 “你怎么认识我老姐的?” “苏水瑶那死女人……哦,不,苏水瑶看起来也没多大,你不用喊他老姐吧?” 苏童本来就对丁桐一肚子崇拜,没想到他还是老姐的熟人!他激动地几步跨过满地乱乱糟糟的图画纸,一把抓过丁桐的手,重复道:“你怎么认识我老姐的?” “说来话长。”他皱了皱眉头继续道:“你确定她是你姐?” 苏童无奈地笑了笑,“拜这些网友所赐,他们把我家扒拉的这么清楚,我虽然不想回那个家,倒不至于我家在哪都不知道。” 丁桐意味深长地看了苏童一眼,看样子苏家故事也蛮多。 他继续翻着微博下的评论。渐渐地,他看出来了一些名堂,这些人除了扒苏家的底,最主要是扒苏水瑶的底细,看来看去,这个女人除了是影子论坛的创始,网友们口中的黑客大神影子,倒是也没扒出来什么黑历史。 看样子这个女人也就是个技术迷,除了研究网络,生活上倒是蛮简单的。 不过这样的信息发在这比赛的档口,无意是要扰乱视听,影响整个战队的战斗力。 “这一看就是有人花钱买了水军,把这个帖子顶上去的。”丁桐肯定说道。 “那现在怎么办?”苏童现在也不关心丁桐是如何认识苏水瑶的了,血脉相连,他在千里之外心里记挂着她。 连日来的不修边幅,丁桐的头发有些乱糟糟的,嘴边的胡子也长长了,这样的形象倒是越来越像个搞艺术的。 “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啊,这样,你提供一下那个女人….哦,不,你姐的正面信息,我们组织人在网上还击他们。” 苏童想了想,目前也只有这个办法了。 不过在找到资源之前,他还是跟丁桐说:“我准备订近期的火车票回去了,你跟我一起走吗?” 将近一个多月的相伴,两个人培养的感情让双方都些依依不舍。 苏童是赶着回去救苏家,也赶着回去开学。 而丁桐…..学校基本上已经没有事情了,他开画室的打算也不急于一时半会,好不容易来一次大西北,他沉吟了一下道:“你先走,我再过一段时间。” 只是人算不如天算…… 第95章 互掐 苏童和丁桐找了各自的资源,在热搜下面与那帮水军开展。 原本是两方对峙,后来加入的人越来越多,逐渐成了千军混战。 苏水瑶预料的不错,何政轩那个猪头,当晚根本就没有给苏水瑶汇报的机会,事已至此,万般无奈之下,她调整策略,准备尽最大的努力一路杀到决赛。 当晚的最后一轮对抗训练。 苏水瑶看着何艳精神抖擞的样子暗暗生气,这妞为了出风头置团队利益于不顾,造成这样的困局她不仅不反省还自鸣得意。 可大战在即,苏水瑶也不能削弱团队的士气,只能暗暗咬了咬牙板。 她拍了拍手掌,把大家的注意力吸引过来,严肃地开口道:“各位,感谢伙伴们今天的全力以赴,后面的比赛我希望大家更要提高精神,下一步,我们的目标是进入决赛,至于是第几名进入决赛不要紧…..” 她话音未落,何艳站起来嚷嚷道:“当然是以第一名进入决赛啦!不仅是进入决赛第一名,我们的sg战队的最终目标是决赛第一名!” 何艳本身个子就高,此时的趾高气扬十足像一个仰头鸣叫的公鸡。 团队都知道初赛的结果和战略战术已经脱离了苏水瑶的计划,此时,何艳的兴高采烈完全是对她的挑衅和漠视。 李俊凯看着苏水瑶脸色冷得像二月倒春寒的冰刀,他赶紧扯了扯何艳的衣袖让她闭嘴。 何艳不耐烦地拍开李俊凯的手,“起开,起开,你拉我干嘛?我说错了吗?我们既然辛辛苦苦来比赛,不就是希望能拿个好成绩吗?难道你不想吗?”她的目光离开李俊凯的脸上,又向其他人一一看过去,对着郑车希、南川问道:“你,还有你,难道不想吗?” 站在苏水瑶旁边的夏天实在看不过何艳嚣张狂妄的样子,气得呼啦一下站起来大声说道:“何艳,既然是团队赛就要统一指挥,统一服从既定的战术,你这样逞个人英雄,有意思吗?” “你这个端茶倒水的服务员说谁逞强逞英雄呐,有本事你来比赛,你来上啊!” “你说谁是服务员?” “你啊!” “你…..” “够了!”苏水瑶厉声喊了一声,所有人立马安静了下来。 苏水瑶在队友面前一向温和柔顺,很少厉声厉色,她这一声‘够了’,连何艳心头也颤了颤。 “大赛在即,大家讲得是团结一致,行动一致。”她冷眼扫了扫何艳继续道,“不管今天是谁造成了这个结果,我,苏水瑶都一力承担!我既然是队长,我就会对你们每个人负责。明天的复赛,何艳负责主攻手,李俊凯、郑车希和南川依次负责补漏,其他的人和我负责最后兜底。” “凭什么这样?”夏天虽然不懂技术,但她也听出来了苏水瑶不仅没有批评何艳,还把她推到了前面的位置。 何艳也是一愣,没一会又喜笑颜开地怼夏天道:“你又不懂,你在这叽叽哇哇啥呀?” “你….” 苏水瑶安抚似地拍了拍夏天的肩膀,谁知夏天一转身,“哼,明天早晨都让你们喝西北风!”说完扭头就跑了出去。 “切……这哪里是什么夏助理?简直就是幼儿园的小朋友!还赌气呐,离了她,我们还活不了不成!”何艳鄙视般地撇了撇嘴。 为了让大家专心打比赛,夏天这段时间的全程负责大家的吃吃喝喝,连早饭也是提前预定好,送到每一个人的房间。 “你就少说两句吧。”李俊凯又扯了扯何艳。 “今晚大家都早点休息,明天的比赛….”苏水瑶欲言又止地继续道,“明天我们都尽力吧。” 说完,她救火似的去安抚夏天去了。 苏水瑶长期养成了一个人住得习惯,但她经不起夏天的软磨硬泡,一个劲地在她面前喊着:“老大,老大,老大,你就让我跟你住在一块吧….” 实在拗不过,从封闭式训练开始,夏天和苏水瑶就一直住在一个房间里。 说起来,夏天这个丫头也很奇怪,她看起来活泼乱跳的,可她的生活习惯出奇地好,她睡觉一点动静都没有。 大概是照顾到苏水瑶的辛苦,平时除了照顾大家的后勤保障,夏天尽量不去打扰苏水瑶。 渐渐地,苏水瑶倒是习惯了身边有个夏天的存在。 她知道,今晚何艳把夏天气得够呛,可谁叫明天是何艳参加比赛呢? 苏水瑶从酒店的会议室出来特意绕道餐饮部,买了夏天爱吃的抹茶发糕。 这个丫头爱吃甜食,每次吃到甜食,她都会开心的脸上乐得像朵花。 苏水瑶用房卡‘滴’地一声打开门。 “老大,快来,快来看呀!”夏天背对着门口,两眼盯着电脑,仿佛忘记了刚才发生的不愉快,兴奋地喊道。 苏水瑶捧着抹茶发糕狐疑地走过去。她把发糕往夏天电脑边一放,“诺,给你买的这个!” 她看见夏天脸上因为兴奋闪着熠熠生辉的光泽,哪还有生气的表情? “怎么不生气啦?” 夏天扭过笑脸,看见抹茶发糕立马明白了苏水瑶的意思,“谁会跟何艳那个缺心眼的人生气啊?再说了,我当然知道老大你是为了顾全大局才那样哄着她的,我能跟她计较吗?不过嘛….” 她两眼放光地看着发糕,“老大既然给我买了这个,我就更高兴啦!” 苏水瑶拍了拍夏天的肩膀,随意地瞟了瞟夏天面前的电脑屏幕,一边准备脱下外套,一边问道:“什么事情让你这么高兴呢?” “老大,快看,快看,下午的热搜帖子下面有好多人在打口水仗啊,现在的风向已经完全不在我们战队的身上,倒成了网友的互掐,可热闹了,笑死我了,你看看….” 夏天一手端起抹茶发糕,一手点着屏幕道:“你看看这个网友骂得,说什么人肉老大您信息的人就是丧尽天良,肯定是哪个战队技术不照,专门用这种下作手段扰乱视听的。” 第96章 无眠 还有这样聪明的人?这样岂不是把顶帖子人的意图公然于众嘛? 苏水瑶好奇地往电脑屏幕前凑了凑,一个网名叫暮思客的人正群情激昂地痛斥发帖的人野心和卑鄙,并且后面支持暮思客的人越来越多。 暮思客?? 此暮思客是彼暮思客? 夏天一回头,看见苏水瑶疑惑中又有些好奇的眼神,瞪大了眼睛问道:“喂,老大,你不会告诉我这个暮思客是您的朋友吧?” “没…没….哪有那么巧合的事情?”苏水瑶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反驳夏天道。 夏天歪着脑袋研究着苏水瑶的脸色,“您的意思是您恰好也认识一位叫暮思客的网友?” 苏水瑶拍了拍夏天的脑袋,“真是个好奇的宝宝,吃你的吧,吃完我们都早点休息,别看这些八卦了,专心比赛要紧。” “得嘞!”本来就是来替大家做后勤工作的,夏天可不想惹苏水瑶不高兴。 虽说是两个人一个房间,不过,华兴科技这次也是很大方,给大家预定的房间和饮食都是一流的。 套房里,除了公用接待厅,每个人又有自己独立的房间和卫生间。 “我先睡了,你也早点睡吧。”说着,苏水瑶进了自己的洗手间。 洗漱完,她感觉整个身子像散了架一样,可躺在床上脑袋里又像有千军万马在奔腾,根本停不下来。 暮思客?暮思客? 会是她认识的网友暮思客吗? 如果是,这个暮思客好像从头到尾都在无私地帮助自己,这个世界上有这么无私的人吗? 她在床上左翻右滚,被子被她踢得窝成一团,“啊….”她大叫一声,一骨碌爬起来,拿起手机登上qq,点开暮思客的对话框输入道:微博上是您吗? 她说的没头没脑,如果是他,他肯定能懂。如果不是,她就撒个谎说自己发错消息了。 发完,她眼巴巴地等着对话框,对方久久没有回话。 “啊….”她又大叫一声,扔了手机,‘砰’地一声倒在床上。 她怀疑自己是不是得了什么臆想症,明天都要复赛了,现在还在想这些乱七八糟无关的人和事。 她又爬起来,弓着腰摸索到手机,准备关机睡觉。 手刚碰到关机键,叮咚一声信息进来,上面写道:你安心比赛,微博上的事情不用你管,交给我就可以了,晚安!我的姑娘。 苏水瑶盯着这一串文字足足看了有五分钟!我的姑娘……. 她再笨此刻也体会到这个微博上的暮思客就是这个暮思客,而且肯定是她生活中熟悉的人! 不知为何,她手指有些微微地颤抖着回复到:请问您是谁? “别管我是谁了,赶紧睡觉去吧,明天比赛要紧。”这一次对方回复的很快。 苏水瑶抿了抿嘴,她知道对方说的没错,目前来说,暮思客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后面的比赛。 “谢谢!”她想了想,此刻唯有这两字能代表她的心声吧。 对方发了一个晚安的图片后,头像暗了下去。 苏水瑶嘴角勾了勾,心里隐隐地又有些期待和隐秘的快乐,关了手机,一夜无梦地睡到第二天早晨夏天来敲门。 ****************** 正所谓各家欢喜各家忧,黄磊这一晚几乎一夜未眠。他在天人交战中渡过了难熬的夜晚。 他除了对‘盛世流光sg’战队获得初赛第一名大感意外之外,最主要的是,微博热帖对苏水瑶的全方位三百六十度的人肉信息,让他对自己无言以对。 原来这些年,他对她的了解这么少! 作为行内人,对影子论坛和影子自然不陌生,一度,他也深深地佩服影子出神入化的网络技术,影子论坛也是他闲暇之余经常闲逛的地方。 看网友们对影子的敬佩之情像滔滔江水一样在论坛灌满,他也好奇,这个影子到底是何方神圣? 在他的想象中,它应该是一位戴着鸭舌帽,沉默寡言,昼伏夜出的清俊少年才是。 可他万万没想到……万万没想到影子居然是他身边最亲近的人! 这个女人到底还有多少是他不知道的事情? 网络的人肉信息是真的吗? 可除了影子的信息外,其他人肉出来的信息与他了解的又并无二致! 他对着电脑屏幕痛苦自虐般的读了一遍又一遍。 他知道大赛期间参赛队友之间不能交流的规定,他拿起手机又放下,放下又拿起。 他脑中不断回放复盘着下午宣布初赛结果时苏水瑶冷若寒冰的脸色,她大概对这个结果也大感意外吧。 也是,没有一个赛手会在一开始就露出自己真实的实力!除非是特别狂妄之徒! 从这么多年她隐藏自己是影子论坛创始人的事情来看,她本就是个行事低调,不爱出风头之人。 今天的结果绝对是有人做了局! 这个做局的人又是谁呢?跟那个打电话的人是同一个人吗? 一念至此,想到打电话的人,他就更睡不着了。 那个人也太奇怪了! 他们c城通信也是参赛的战队之一,他一个小小的领队怎么能帮助别人成为决赛第一名呢? 更何况到底是帮助谁成为第一名? 难道那个人要他帮助的人是苏水瑶的‘盛世流光sg’战队? 苏水瑶跟那个人又有什么关系? 黄磊几乎坐在电脑前胡思乱想了一夜,天微微亮时,头重脑轻身体漂浮,他才强迫自己上床躺一会。 可一闭眼,脑袋中又有各种稀奇古怪的影子在乱晃,各方人马在打架,总也无法消停。 迷糊间,终于在混沌中睡去。可感觉又没睡进去一会会,王富贵的叫醒电话响了起来,他气得大骂了一声:“shit!” 第二天复赛。 入场时,苏水瑶看见后面的c城通信战队,黄磊高挑冷峻的身影尤其显眼。 她故意放慢了脚步,跟旁边的夏天轻声说道:“你们先过去,我一会就来。” 夏天咕噜着眼睛,也一眼看见了黄磊,立马坏坏地小声道:“老大,入场了,你可别犯错误啊!”说完,还不忘眨了眨她风情似的小眼睛。 苏水瑶好笑地点了点头。 看见苏水瑶元气满满的一张白皙小脸,黄磊欲言又止,这个没心没肺的女人倒是睡得挺好! 苏水瑶看见黄磊满脸疲惫,以为只是因为自己的乱七八糟的信息影响了他休息,只好快速又低声地说了一句:“对不起!” 王富贵跟夏天的角色一样,负责整个c城通信战队的联络和后勤服务,他落后黄磊半个身子,看见苏水瑶,笑嘻嘻地道贺道:“恭喜苏总,你们sg昨天的表现太厉害了!” 苏水瑶只好扭过头跟王富贵客气道:“谢谢!” 说着,一群人到了内厅,一左一右两个通道。 sg战队入口处在左边。 c城通信战队入口处在右边。 后面黑压压的人群像赶鸭子一样,一茬一茬地往前赶。 眼看着分手在即,黄磊只好快速地说了一句:“没事,好好比赛!去吧!” 一晚上的失眠,早晨随便扒拉了几口饭,嗓子早已经哑了,一早上没开口,此时嘶哑的声音一出,连黄磊自己也吓了一跳。 苏水瑶更是担心的一边跟着人群往前走,一边恋恋不舍地看了看他。 黄磊朝她挥了挥手,也跟着人群往前走,瘦高的背影不一会消失在黑压压的人流中。 一左,一右,两条入口通道,人流攒动,仿佛是两条永不相交的平行线向着无法窥视的未来延伸而去...... 第97章 复赛 坐在比赛台上,苏水瑶还在担心着黄磊,刚刚那一面,他原本消瘦的脸上更是疲惫不堪,不知道他到底怎么了?初赛的结果,c城战队的成绩以低空进入复赛,难道它是因为这个? 但就像她自己原本计划的,很多战队都会隐藏自己的实力,在初赛中并不会全力以赴。像何艳那样的二百五也极为少见。 黄磊本身就是技术型的领导,这次能带队参赛,不管其他什么原因,他本身的技术功底估计也是决策领导所看重的吧。 c城战队的初赛成绩或许也只是个烟幕弹而已。 环形的比赛大厅足足有五百平方米,中间有个巨大的舞台,空中吊挂着一个超大超清的立体显示屏,它保证大厅的每一个角落都能看见屏幕上展示的内容。 sg战队和c城通信战队几乎在一个半圆的两端,放眼望去,苏水瑶只看见黄磊高挑的身影坐在他们赛台中间,一动不动,周身的清旷冷觉,仿佛以他为中心,半径几十米内一波一波地散发着生人勿近的气息,鹤立鸡群得令他有些孤艳的美。 她到底在想什么?苏水瑶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既然是比赛就要有选手的道德,她不能因为自己心里的不安而影响整个战队的成绩。 第一轮淘汰后,第二轮的复赛只留下不到二十个战队,今天的复赛的结果是选拔出十个战队进入最后的决赛,争夺一二三等奖。 比赛开始….. 第一道题出来,苏水瑶心想,完了,她预料的果然没错。 这样的大赛其实是人跟机器在对抗,机器会根据每个战队的初赛轨迹、表现及结果,用大数据快速分析出该战队的优势和短板,在后面的比赛中精确自动组合出赛题攻击战队。 苏水瑶突然想到互联网上关于网络安全的一句话:互联网本来是安全的,自从有了研究安全的人之后,互联网就变得不安全了。 网络安全在研究与被研究、攻击与被攻击、训练与被训练中越走越远,也越来越复杂。 换句话说,比赛的机器就像是选手们训练的宠物一样,越打越聪明,越打攻击性越强。 当然,最后的评分结果,除了根据答对赛题的个数,还有就是系统派送的题目难易级别,最终折合一定的比例算出胜负。 难度越大挑战越大,太难的题目容易影响士气,搞不好,一上来就会被对抗的机器灭了! 第一轮因为何艳的猛打猛杀,系统自动升级了战斗级别。 第一题就是关于服务器端注入攻击的,这个领域是何艳的盲点。果然,苏水瑶一扭头就看见何艳脸色由兴奋妙见呆愣! “去它大爷的,这是什么鬼题目?这个系统是疯了吗?”何艳不大不小的声音传了过来。 不仅是她,所有人都有几秒的愣神。 “人不作不死,果然是千古名言。”南川和郑车希一直跟何艳不对盘,但为了整个团队,他们一直在默默给何艳捡漏,但他们也没想到第一道题就是这么古怪的玩意。 他们嘀咕的不大,但都没逃过苏水瑶的耳朵。 她紧紧盯着屏幕,南川和郑车希果然没让她失望。系统模仿黑客,对他们虚拟的服务器反复尝试连接。 一次,两次,三次…. 时间到! “第一题sg战队加十分!”随着大屏幕主持人的一声宣布,周围的观众想起热烈的掌声。 第二题,第三题…… 然而第四题以后sg战队连连失分。 最终sg战队以复赛名单中最后一名的成绩进入决赛。 当主持人宣布成绩时,“砰”地一声巨响让整个大厅陷入一种静默。 第98章 砸场 丁桐和苏童在网上忙活一晚上,二人累得直接倒在床上呼呼大睡。 眼睛一睁已经到了第二天下午。 苏童匆匆吃过几口饭赶紧去网上订一张回兰州的火车票,准备转车再回c城。 “搞定!”付完款,苏童终于想起来看大赛的战况。 “我靠!不会吧?”苏童简直不相信自己的眼睛,他手指滑着手机屏幕使劲放大页面上的信息。 “怎么了?”丁桐睡得更晚一些,此时,他正迷迷瞪瞪地起来上厕所,准备解决完再接着睡一会。反正,苏童快走了,他目前也没什么特别的行程安排,准备自己再去泡泡敦煌壁画,这一趟,他非得磨够本才成,过了这一次,还不知道猴年马月才有机会再来敦煌看这些恢弘的天然画展。 “我老姐她们战队又上热搜了!” “哦?复赛打完了,她们又是第一名?”丁桐有些迟缓地停下脚步,扭过头问道。 “屁!她们是倒数第一名!” “倒数第一名为什么又上热搜?” “她们战队的一个选手把现场砸了!” 丁桐心头一惊,也忘记了要上厕所这回事,一把拿过苏童手上的手机。 #盛世流光sg战队一怒之下砸赛场# 现场抓拍到一张高挑美艳的美女一张惊慌失措的脸和她身边一片狼藉的现场。 丁桐放大照片,发现在照片的左下角处有一个模糊的背影,不是苏水瑶是谁? 一瞬间,丁桐心底划过针扎般的疼痛,这个女人又将要面对什么? 他再看帖子下面的信息,阅读和转发已达上千万次! 微博里彻底翻了锅。 有大喊让盛世流光sg战队滚下去! 有大喊让盛世流光sg战队领队影子出来说话! 有人大骂传说中的影子原来素质这么差!什么狗屁sg战队,简直就是泼妇战队! 这….这…..一夜之间事情怎么变成这样? 两个男人大眼瞪小眼,瞬间被砸懵! “你看看你刚刚订得那趟列车可有票了?我跟你一起走。”半晌后,丁桐回过神来,“哎哟….”他慌忙冲向厕所,这才想起来他原本是要上厕所的,差点前门阵地不保! 他们住的民宿离敦煌还有一定的距离,丁桐上完厕所出来,说道:“最近天气不好,我先预定一辆快车,明天好准时来接我们。” “好!那丁哥我先去收拾东西。” ****************** 丁桐预料的没错,这一晚上,苏水瑶的头,差点都快给忙掉了! 对于复赛的结果,何艳是有意见不错,但她原本也只是发泄似的重重拍了一下面前的电脑,谁能想到电脑下方的桌子不稳?结果何艳一起身,桌子连着电脑‘砰砰砰’地向前倒去! 巨大的响动震得整个赛场瞬间石化! 等到前排的人意识到发生了什么,吓得哇哇大叫着四处躲闪,以免被倒下的电脑和桌子砸中。 一时间,整个赛场充斥着撞击声、惊叫声,一片混乱。 台上的主持人也彻底懵圈,根本忘记了出声安抚和引导。 苏水瑶看着何艳像个被吓傻的呆头鹅一样眼睁睁地看着电脑和桌子向前倒去,一动不动,她大喊一声“小心!” 苏水瑶本能地抓住眼前向下滑动的电脑,其他的人也急忙去抓手边上的贵重物品。 回过神,苏水瑶转身,一个健步想冲过去拉呆愣的何艳。 对面的观众有人抓拍了这个瞬间,也就是微博上呈现的那张照片。 谁知道刚挨着何艳的胳膊,她像发疯一样地一把推开苏水瑶,仰头哈哈哈大笑,听起来甚是恐怖。 “何艳,何艳!”苏水瑶急得又去拉她的胳膊。 何艳停止了大笑,回过头讽刺似地冷眼看着苏水瑶问道:“听说你不是网传的大神影子吗?倒数第一名….哈哈哈…..倒数第一名,就这样的成绩?你对得起你大神的称号吗?” “不是,我….” 何艳一个上步欺身到苏水瑶身上,她双手抓住苏水瑶的肩膀,眼光凶狠地问道:“还是你故意的?不是说你负责补漏吗?你他妈的补得什么漏?后面几题你根本就没答,你以为我不知道!” 何艳本来就比苏水瑶高一个头,她的怒气排山倒海地压过来,苏水瑶感觉眼前哪里是曾经明艳动人的美女,简直就是一只发疯的母狮子! “何艳,你冷静一点,这是复赛,又不是决赛,后面我们再努力就是了!你发什么疯?第几名进决赛有这么重要吗?” “努力?你讲得倒轻巧!复赛你把我安排在第一攻击手,现在又讲决赛再努力,你难道故意让我出丑的?” “够了!何艳,我们已经进入决赛了,你到底想怎样?”李俊凯从后面走过来。 “嘁!她想怎样?她不就想出名吗?从初赛开始,是她自己一个劲地想嘚瑟,这下得了倒数受不了直接砸了场子?”南川一手抱着好不容易抢过来的电脑,讽刺地说道。 “好了,南川!何艳肯定也不是故意的!”郑车希拽了拽南川的胳膊。 “你哪只眼睛看见我砸场子了?这个会场布置的有问题,桌子没固定好,你赖我吗?”何艳虽然生气,但看面前一团糟,她可没傻到把责任都往自己头上揽。 “你怎么证明是桌子的问题,而不是你?”南川问出了所有人想问的问题。 “好了!你们还嫌不够热闹吗?都给我闭嘴!”苏水瑶看见已经有穿着制服的工作人员过来了解情况。好在赛场宽广空旷,又都在忙着抢救自己的设备,她们的吵闹声没有传入其他人的耳朵。 “反正你答应我决赛要好好努力的,如果决赛一塌糊涂,我跟你们没完!”何艳对着苏水瑶快速说了一句。 “我靠!到底谁是队长?你威胁谁啊?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华兴的老板娘!我们是在替你打比赛?”何艳声音不大,南川可是听见了。 “都闭嘴!”苏水瑶虽然不知道何艳为什么突然说了那么一句莫名其妙的话,但看着工作人员越来越近,只好低吼了一声。 “你们谁砸的场子?”领头的工作人员,一个剃着平头的高大男人严肃地问道。“我们已经报警了!你们领队是谁?” 第99章 报警 苏水瑶迎面走了过去,面带微笑淡定地说道:“是我!” 对方一愣,没想到一群高挑俊俏靓丽的年轻人中居然站出来这么一个小小个子的女人自称是队长。不过,这个女人也长得很好看就是,细腻白皙的皮肤像是瓷娃娃一样。 “你们这样破坏公物,我们已经报警了!”领头的汉子咳嗽一声重复道。 “你们哪只眼睛看见我们破坏公物了?你们这是什么破公物?开赛前你们检查过吗?我们还没说差点被你们的公物砸伤呢?”何艳的气正没地方撒,看见安保人员一副趾高气扬的模样,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你这个姑娘怎么讲话的呐?”带头的安保人员原本还算公事公办的脸瞬间变了色。 苏水瑶眼看着双方要升级吵起来,立马陪脸笑道。“不好意思,同志,这个桌子好像确实不稳,我们真不是故意的!” “你们说不稳就不稳,其他赛台上怎么都没事,单单你们这一队倒了下去?” “你们问我们,我们问谁呀?”何艳不嫌事大的继续叫嚣着。 “何艳…”苏水瑶这下真的生气了,转头冷冷地瞪了她一眼,她总算闭了嘴,只是叽叽咕咕地跟李俊凯小声嘀咕着。 苏水瑶费了九牛二虎之力解释着事故的原因,可对方根本不听解释。 四面八方围拢过来的看客越来越多。 突然,安保人员的对讲机响了起来:喂,赵队!赵队!大赛组委会在询问到底怎么回事?他们在考虑是否要取消sg战队的参赛资格? 苏水瑶和队友们一听大惊失色。 “凭什么?凭什么要取消我们的参赛资格?”何艳又嚷嚷了起来。 苏水瑶头疼地抚了抚额头。 “听到了吧?组委会在征询我们的意见。”赵队严肃地说道。 “那就等警察来调查吧。”苏水瑶看见周围拍照录像的人越来越多,想着这事不搞清楚,后面还真没法继续了。 警察来得也很快。 苏水瑶一看,呵,领队的居然还是那个何善民。 何善民也是无语,瞥了瞥苏水瑶道:“怎么哪都有你呢?” 苏水瑶无奈的耸了耸肩膀,心道:我觉得我所有的坏运气也都是从认识你开始的。 不过,心里这么想,她嘴里可不敢这么说,她可不想把事情弄得越来越糟,现场搞成这样都够糟心的了。她只好客气的点了点头道:“麻烦何警官了,希望你们能还我们一个清白。” 何善民也回复她一个点头动作,朝身后的同伴说道:“你们去调查一下赛台的情况。” 说话间,现场的工作人员开始疏散围观的观众,“走了,走了,没啥好看的!” “到底什么情况?明天还能看见sg战队吗?” “看什么看?没看见警察都来了吗?肯定没戏。” “今天影子表现的也太差了,她真的是影子论坛上的那个人吗?这么小个子女人,我看怎么都不像啊。” …… 周围的人七嘴八舌地说着,苏水瑶眼观鼻,鼻观心,充耳不闻,这个时候谁先乱,谁倒霉,还不知道是谁出的这个幺蛾子呢。 突然,苏水瑶和何善民的电话同时响起。 “喂!何总!”苏水瑶一边接起电话,一边向外围走了几步。“嗯嗯…是的,警察来了,现在去888房间?警察在呢…”她抬头看了何善民一眼。 何善民也正在讲电话:“好的,知道了。” 苏水瑶刚走到何善民面前,不等她开口,何善民道:“你们本事还挺大,连局长都亲自打电话过来了。去吧,给你们三十分钟时间,三十分钟后麻烦回到这里继续调查。”说完,他停顿了一下,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继续道:“如果明天你们还想继续比赛的话。” “谢谢何警官!” 说完,苏水瑶带着何艳直接去了888房间。 之所以带着何艳,不仅仅因为这次事故是她出的幺蛾子,苏水瑶隐隐觉得,何艳和何政轩之前肯定有什么事情是她不知道,混社会混了这么久,如果连这点都感觉不出来,那她也是白混了。 何艳平时是有点傲娇得意不错,但从来没有像这一次这样无所顾忌地得意忘形。 敲门。 何政轩开得开门,看苏水瑶和何艳二人,脸上的表情明显一愣。 苏水瑶当作没看见,依旧公式化地问候道:“何总好!” 何艳跟在她后面,也小声地问候道:“何总好!” “进来吧!”何政轩转身率先往里走去。 都说四十男人一枝花,四十岁,真的是男人黄金般的年龄。 何政轩一身阔挺的西裤配着浅灰色的衬衣马甲,宽广的背部,显示着长期运动后的健壮优美,头发梳得一丝不苟。 她注意到他衬衣袖口扣子只在某著名时装杂志上看过,不用说,他是个衣着考究,讲究品味,极富魅力的男人。 苏水瑶略微侧头,看见何艳脸上微红的颜色,心道,呵,这样的熟男的确有令无数女人心动的本钱。 “丫头!”一阵浑厚的声音打断了苏水瑶的神游。 她转头往里一看,何享健正坐在宽大的沙发里,沙发太大,好像要把他整个人都包裹在里面,只显示出一张圆圆的脑袋。 苏水瑶一阵惊喜,“董事长怎么来了?” 何享健咕噜着眼睛,慈祥地点了点头,抬起手边的拐杖示意她们坐下说话。 何政轩显然没打算给他们唠嗑的机会,何享健还没来得及开口,何政轩冷静严肃地开口问道:“今天到底怎么回事?” 苏水瑶心道,呵,来得还真快! 她扭过头瞟了瞟何艳一眼道,“这个你该问她吧?” 小样,你以为我今天把何艳带来是干嘛的?既然你们父子都在,我才不怕呢。 何艳显然没想到一上来话题就聚集到她身上,立马红了脸道:“我…我….” 何政轩更没想到苏水瑶这个女人居然一点面子不给。 “好好的比赛,为什么会出现砸场子的情况?你知道我们公司的股票现在跌了多少吗?”何政轩说着看了何享健一眼,那一眼包含责备的眼光,是个傻子也看的出来。 第100章 承诺 他大概想着,他老子是疯了才会莫名其妙找来苏水瑶这个女人! “我…我…我没有!”说到砸场子,何艳忍不住开口。 “你最好闭嘴,没问你话!”何政轩一贯不苟言笑,但看起来还算好讲话,从来不像今天这样七情上面。 “我们从来都没说过,场子是我们砸的。整个赛场的各个赛台都是沿着阶梯教室似的台阶布置的,每个战队一个长方形的镂空桌面,上面放着每个选手的电脑。” “每个台阶也足够宽阔,如果没有人特意去推,赛台上的桌子不会有任何问题。何艳明明只是一气之下重重拍了一下面前的电脑,面前的桌子就轰然倒塌,肯定是会场的布置有问题,跟我们有什么关系?” 既然他把何享健都拉出来了,作为领队,苏水瑶还是得把情况解释清楚。 “对,对,对,苏总说得对,情况就是这样!我当时就是拍…拍了一下面前电脑键盘而已。”何艳听到苏水瑶在替她解释,激动地附和道。 “蠢女人!”何政轩厉声骂了一句。 何艳吓得缩了缩脖子。 “这次决赛有把握吗?”一直默不作声的何享健沉声问道。 他原本对这次大赛没有多少要求,年轻人在一起玩玩而已,能翻出多大浪? 只是人算不如天算,他这个老家伙估计错了现如今这个互联网的厉害。还有什么病毒式传播?一夜之间就能让公司翻盘! 他更是万万没想到这丫头居然是个隐藏的网红,她一出场,这前前后后给公司的股票震荡得像过山车一样,可怜他这把老骨头,连心脏也快给震荡得出了壳。如果这次决赛能取得好成绩,对华兴绝对是百利而无一害。 从认识至今,苏水瑶从来没看见过何享健这一副严肃认真的模样,即使是轩辕山庄的大火中,这个老头除了衣着惨了点,神色也没见着多慌张。 “我尽量!”苏水瑶肯定地保证道。她原本不高的身材因为自信而散发稳稳的气息。 “什么叫你尽量?你知道今天华兴科技股票跌了多少吗?”何政轩恨不得掐死眼前这个女人。 “阿政…”何享健不赞同地制止道,“我早就说过,如果我们华兴科技有问题,肯定是各个团队都有问题,不能把所有的责任往这个丫头一个人身上推!” “昨天你们搞个第一名,今天搞个倒数第一名,我的姑奶奶,你们这是怎样的打法?我的股票就跟着你们一起这样起起落落!”何政轩的身材太高,苏水瑶在她面前完全就是个未长大的小女孩,他只好屈膝弯腰歪着头看着她。 她一张巴掌大的小脸,真的能让人误以为她还没长大。 只是这张巴掌大的小脸又闪烁了迷人的光彩,白皙细腻的皮肤吹弹可破,一张小嘴像樱桃一般红润亮泽。 只见她勾了勾嘴角,讽刺地说道:“何总这么大的人,如果连这点风浪都担不起,又何必出来混!” 她好像像个他脑子里的蛔虫,把他心里的想法了解的一清二楚。 “你….”何政轩被他噎得一时无言。 “好了!”何享健杵着拐杖想站起来,只是沙发太软,人陷进去,老人家一时爬不起来。 苏水瑶眼疾手快地跑过去扶起他。 何政轩无语地撇了撇嘴,这女人…… 知子莫若父,何享健自然知道儿子在想什么,他瞪了一眼何政轩,“养你这个儿子也没什么大用,还是苏丫头有眼力劲,可惜啊….还是苏建成有福气啊,我都没有女儿,哎….” 没想到这个老头思维转得太快,苏水瑶扶着他的手,撤也不是,扶着也不是。 何享健拍了拍她的手道:“跟你逗着玩的,丫头,明天你们尽力就行,不管结果怎样,我都相信你!” 这个老头!是想玩死人吧? 说者无意听者有心,关键是老头你儿子可不是能开得起玩笑的人啊! 果然,何政轩咳嗽一声道:“爸….” 何享健摆了摆手道:“你们去忙吧,明天尽力就行!我也累了!” 一向对自己技术信心满满的苏水瑶此刻莫名感觉无比压力山大。 苏水瑶松开何享健的胳膊,何政轩顺手接了过来。 她认真地开口道:“知道了,董事长,我们会尽力的!” 说完,她带着何艳退了出来。 临走,何艳眼光在何政轩身上流转了一番,他冷着脸当作没看见。 苏水瑶也是。 她们二人各怀心事地坐着电梯,谁也没跟谁多言语一声,仿佛她们是恰巧同路的陌生人。 警察还在一楼的赛场。 电梯叮咚一声到了一楼。 她们刚跨过电梯门。“水瑶!”一个熟悉男声喊道。 黄磊笔挺地站在电梯门外,好像等了很久。 何艳眼神复杂地看了黄磊一眼,目光又回到苏水瑶身上。 苏水瑶自然懂得她的意思。 大赛前各个战队之间是禁止交流赛事的。 “我们有些私事要谈!”苏水瑶跟何艳说道,“你先过去吧。” 她和黄磊之间是未婚夫妻的关系,她想这也不算什么秘密,大赛总不能连正常的人伦交流都不允许吧。 何艳挑了挑眉,难得乖巧地答道:“哦,好的!” 苏水瑶也有些好奇,这个时候黄磊怎么有闲心来关心自己,明天的大赛对他,对他们c城通信,都是非常重要的一次比赛。 如果能取得好成绩,他在c城通信的地位牢不可破不说,还有可能平步青云。 她以前在滨州通信工作过,她知道通信运营商非常看重这样的大赛,如果在大赛中能拿到可观的名次,回去以后升职升级的比比皆是。 “你怎么来了?”说着他们二人转身拐到后面偏僻的楼梯口。 黄磊宠溺地刮了一下她的鼻子,“你这个女人真是个工作狂!一旦工作起来六亲不认,有你这样狠心的女人吗?” “我今天头都快被折磨掉了!” “只要能进决赛就行了,后面还有得比呢。对了,你们今天的现场是怎么回事?” 现场的观众太多,黄磊只能远远看了几眼,没敢多惹事,毕竟他也是带队的领队。 “没事,今天来的还是何善民!”苏水瑶简单地把现场情况说了一下。 “没事就好。”黄磊弯腰抱住苏水瑶,犹豫着该怎么开口。 第101章 威胁 黄磊在苏水瑶面前表现的一项很克制,可今天不知道为什么,看起来精瘦的一个人,他的劲大的吓人,仿佛要把小小的身体揉进他的血液里与他一起奔腾流淌。 “瑶瑶…”他弯腰低头埋进她柔密的头发里,发间的香味,像夏天雨后街角公园里散发出淡淡的青草的味道。令他一扫多日的辛劳和浮躁,内心无比的清沉明镜。 “瑶瑶,等这个大赛结束,我们就结婚吧。” 苏水瑶好笑地拍了拍他的背部。 他们的身高相差太多,他这样弯腰抱着她,一定很辛苦吧。 “说什么傻话呢?我们才刚刚订过婚啊。” “你还知道你订过婚啊,你这个狠心的女人!” 苏水瑶叹了一口气,“磊磊,最近我们都很累,坚持一下下,等忙过这一段我们都好好休息一下。” 黄磊又使劲抱了抱,仿佛要彻底感受一下他们之间的能量交流。 他轻轻推开她,揉了揉她的头顶道:“瑶瑶,如果….我是说如果,如果我请求你放弃这次决赛,你会同意吗?” 原本沉浸在幸福甜蜜中的人像是被当头喝棒,浑身一个激灵,“什么?你说什么?” “我…我是说如果….” “磊磊,你到底怎么了?” 黄磊呼了一口气,又摇了摇头,仿佛自嘲地笑了笑说道:“你为了这次比赛付出这么多,想来也不可能。” “为什么?”苏水瑶知道他一向冷静沉着,考虑事情也比自己周到,不可能无缘无故地提出这么荒诞的要求。 他抬起手,抚摸着巴掌大的小脸,吹弹可破的肌肤,摸起来像丝绸一样光滑,大概是室内温度太高的缘故,脸颊上热热的,他有些贪婪地反复摩擦着。 “没事,你放心去比赛吧。” 见他不愿多说,苏水瑶也没有再继续问他,她主动抱了抱他,“磊磊,我现在压力好大,你知道刚才我去见了谁了吗?” “谁?” “我们董事长来了!” 董事长?何享健?黄磊心头一怔,既然何享健都出面了,那他就更没有开口的必要了。 这段来之不易的感情里,他想让它保留最初的美好和纯粹,如果有可能,他愿意让它不沾上一点点世俗的烟熏。 所有的压力,都让他一个人来抗吧。 他又揉了揉她的头顶,温柔地说道:“他来是给你打气的,没事,你尽力就可以了,不要太为难自己,嗯?” 苏水瑶在他怀里点了点头,“你们也要好好努力,如果能取得更好的成绩对你将来也好!” “好!我们一起努力!” *************** 接下来,不知道是华兴老板们发挥了作用,还是黄磊跟何善民充分沟通过? 经过调查,会场布置时,赛台固定确实存在漏洞,不仅仅是sg战队这一组,其他组的赛台也存在松散晃动的情况,只是没有战队像sg战队这样有人大力地去拍桌子。 第三天的决赛继续。 决赛的名单除了sg战队,c城通信战队等其他几家熟悉的名单,还有一个看起来很熟,但一时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的名字。 入场前,所有人的手机按惯例全部上交或者通过检测仪查看身上是否佩戴了电子通信设备。 王富贵陪着黄磊走到检测处。 黄磊把手机交给王富贵,正准备跟队友一起去接受检测。 黄磊的手机响起。 “陌生人的电话!”王富贵拿着黄磊的手机,示意给他看。 黄磊低头瞟了一眼,159… 他心头一惊。又从排队的队伍里撤出来。 他接过王富贵手里的手机,“你们先进去!”他跟队友们说道。 他划开接听键,转身走到人员较少的僻静处。淡淡地开口道:“喂!” “进场了吧?”对方居然关切地问道。 “少废话!有事快说!” “我只想跟你说,我手上除了那份清单,还有一条重要的信息….”对方居然心情大好地对着话筒吹了一口气。 黄磊后背一阵发凉,咬牙切齿地低吼道:“你不要太过分!” “如果今天不是盛宏战队获得第一名,那么…..”对方阴森森的口气仿佛来自地狱的最深处。 盛宏战队?刘景安?md,盛宏的老板是外资? 被别人盯上,黄磊总不至于坐以待毙,这段时间,他也找人调查了殷朗的底细,这个人一年前才从m国回国。这么长时间一直没查到他跟国内哪家公司有合作。 一度有几日,他甚至恍惚他接到的电话纯粹是咋骗电话。 没想到…..危险就在身边。 黄磊凝了凝神,口气冷漠地回道:“那么会怎样?” “呵呵。”对方居然好心情地笑了笑,“那么会有一条重要的信息发到你未婚妻的手机上!” “你到底想做什么?”如果是自己面对危险也就算了,md,这个人居然瞄上了苏水瑶!黄磊气得恨不得掐死对方,但想到目前的处境,也只得咬了咬牙板。 “年轻人!别冲动!我说得重要信息其实是在做好人好事,知道吧?这些天,你们都在关注大赛,根本不了解外面到底发生了什么,我只是好心提醒你,你千万千万别忘了你答应过我什么?” “黄总,入口快关闭了!”王富贵匆匆忙忙地跑过来说道。他声音很大,对方自然也是听见了。 “好了,去吧,年轻人!对盛宏战队好一点,你才不会后悔!” 黄磊一声不吭地挂了电话。md,去死吧。 他收了电话交给王富贵,口气冷峻地命令道:“第一去调查一下盛宏公司,越详细越好。第二联系一下苏总的秘书,那个叫夏天的小姑娘,今天不管比赛结果如何,一定要让她盯着苏水瑶,尤其是苏水瑶手机上的任何信息!” 他知道一旦比赛,苏水瑶会跟自己一样,她的手机只可能在秘书手上。 王富贵一听,愣了,“盛宏公司?刘景安?这个家伙脱了裤子我也知道他长什么样,他有什么好调查的?” 黄磊气得脸色铁青,一贯温和沉静的脸上覆盖着层层寒冰!! 他狠狠瞪了王富贵一眼,抬脚快步向入口检测处走去。“不想死就别废话!” 王富贵心下一抖,小跑着跟上他的步伐,“好!好!黄总您放心,我保证把刘景安的祖宗八代都给您扒出来!” 第102章 车祸 二月底的大西北,春寒料峭,细蒙蒙的雨丝夹着星星点点的雪花,正纷纷淋淋地向大地飘洒着。 立了春的大地像是渐渐笼罩着薄薄的暖气罩,雪花还没到地,就已经消失的无影无踪,只留下一地昏黄的污水。 丁桐和苏童收拾好行李准备返回敦煌,没想到碰到这样糟心的天气。好在他们提前预约了快车,二人坐在民宿的一楼大厅百无聊赖地等着司机来接他们。 不多一会儿,门口来了一个高瘦一个矮胖的两个陌生人,两个人都戴着厚厚的羊皮帽子,覆盖住耳朵,看起来颇为奇怪。 苏童慵懒地坐在沙发扶手上,他撞了撞低头看手机的丁桐道:“喂,丁哥,你看那两个人好奇怪啊!” 丁桐抬了抬眼皮,只见胖子胖得像个球,瘦子瘦得像根竹竿,他勾了勾嘴角又低下头道:“出来这么久,什么人没见过,有什么好好奇的?” 正说着,丁桐手中的电话响了,“喂,师傅,你到了?” “到…到了,我…我们在你们酒店大厅!”对方居然是个结巴。 苏童眼尖地发现丁桐通话的对象正是那两个奇怪的人之一,“丁哥,喏…”他抬起下巴示意丁桐看过去。 果然,对方也发现了他们。 只见两人一摇一摆地走了过来,“你好,请问是你们叫的快车吗?” 瘦子主动问道,这人好像不结巴。 丁桐抬眼瞟了瞟他们,冷淡地开口道:“我们好像叫的是快车服务,不是拼车!” “是这样子的,大兄弟,你看这鬼天气,我们这小旮旯地根本没有什么快车,这是我兄弟….”瘦高个子眼睛看了看矮胖子,“他是俺兄弟,正好要去敦煌办事,咱们就一起走吧,反正你们就两个人,我那车宽敞,肯定挤不着你们!” “就…就是,我…我坐前面,肯…肯定不碍…碍你们事!”矮胖子看见丁桐和苏童脚边一大堆行李,连忙弯腰抱起一个,“这…这是你们…你们行李吧?我….我现在就帮…帮你们搬!” 说着,他‘吭哧’一声把行李箱抗在肩头。 “哎…哎…我们还没说要上你们车呢。”苏童大喊一声。 丁桐看了看外面细雨蒙蒙的天气,想着这个点很难再叫到车了,如果想赶明天敦煌的动车,今晚必须要离开这里。“走吧。”他站起来说道。 他们两个大小伙子还能怕了这两个人不成,不就是多了一个人嘛。 四个人很快把一堆行李搬空。 瘦高个子讲得不错,他们的车是够宽广,是那种拉货的大敞篷车! 只是他们把车子改装了一下,后面一小半被改造成了带座位的车厢,剩下的一大半被当做货厢。 出来一个多月,丁桐的画品越攒越多,他只好添置了很多旅行箱放置。 “喂喂….你慢点!”苏童看着矮胖子把旅行箱‘砰’地一声放在后面,他都替丁桐心疼。 丁桐倒不以为然地摆了摆手,所有画品他都单独卷在圆桶中,他心里有数。 四个人足足搬了有半个多小时才把所有的行李归置好。 “砰”地一声,矮胖子把车门一关道,“出发!” 开车的换了人,丁桐瞄了瞄二人,也没再说什么。 银装素裹雪花飘,玉树琼花枝上梢。 满眼的塞北风光从眼前一晃而过,雪花大了起来,高高低低黄土高坡上终究是攒下了斑斑勃勃的雪白。 开车的矮胖一边开,一边吹起了口哨,“嘿,两…两位小老弟,还…还没问你们二位怎么称呼呢?” 高瘦子和矮胖子坐在前排,丁桐和苏童坐在改装后的后排,不过,大概是他们经常做这个营生,虽说是改装的地方,后面倒腾的还算舒服,至少屁股下的坐垫还算干净。 听到问话,丁桐和苏童对望了一眼。丁桐抢在苏童开口之前回道:“我叫丁桐,这是我弟弟,小童。” “嘿,你们爹妈可真会省事,居然把你们兄弟二人叫一样的名字。我叫付豪,他叫野驴,我们是打小一块儿长大的兄弟,虽不是一个爹妈生的,咱们俩比亲生的还亲!”坐在副驾驶的高瘦子不结巴,讲起话来要利索的多。 “付豪….哈哈哈….”苏童毕竟年龄小点,一个没憋住,哈哈大笑起来。 丁桐佯装作势拍了苏童一脑门子。 “没…没事,没事,付…付豪都被别人笑习惯了!”野驴倒是个痛快的人。 就这样,四个人一路上边走边聊。 渐渐地,天色逐渐暗了下来。 泥泞的土公路上灯光越来越弱,丁桐心里渐渐发紧,心下有些后悔这个时候赶路。 一旁的苏童依旧跟付豪和野驴开着玩笑。 “我说你们兄弟俩怎么大冬天的来咱们这鸟不拉屎的地方啊?”付豪问道。 “冬天有什么不好,你们这冬天景色好啊,我丁哥是个画家,专门爱看你们这冬天的美景。” 听完,野驴和付豪都不自觉地从后视镜里看了看。 付豪道:“哟…哟….画家啊?那是,我们这就是画家们爱来的地方,咱们大敦煌的壁画可是世界遗产,每年来的画家不计其数。不过,他们一般都直接到敦煌,很少来我们这的。” “听你们的口音,好像跟本地人有些差别。”丁桐隐隐觉得这两个人有丝丝古怪,具体怎么个古怪法又看不出来。 “兄…兄弟,你…你可是好耳力,我…我们兄弟俩可是一….一贯跑…跑大码头的,只…只是最近惹…惹了老…老板不高兴,我…我们才回来躲一阵的。”野驴自豪地坐直了身体,仿佛把身高拔了拔。 “大码头?什么叫大码头?你们这不是挺好吗?”苏童觉得这个结巴野驴还挺有意思。 “好啥呀?我们这倒是个好地方,每年来得人也多,可这些老祖宗的画呀都长在窑洞里,拿不走带走的,我们老百姓还不是得照样要吃要喝的。”付豪的个子太高,坐在副驾驶位上,不得不有意识地微微弓着身子。 这两个人一直没说他们口中的大码头是什么地方,丁桐一直在c城长大,去过的地方也很多。 他知道一个人如果在一个地方待久了,不管原本的家乡在哪,总会或多或少有他待过地方的痕迹,这两人明明有c城的口音,可又一直在掩饰,尤其是那个付豪。 既然对方没答,他也就装作不在意。 他的眼睛始终望着车子的前方。放眼望去,空旷辽远的地方出现了一大片灯光,他心里稍微轻松了一点,随口问道:“敦煌快到了吧?” “到…到了,翻过这个大土坡就到了。放…放心,兄…兄弟,这条路我们闭....闭着眼都能摸到,保证不耽误你们…你们赶火车。” 说完,他还高兴地打开车里的破音响,跟着吼起来。 “关了!关了!你这破锣嗓子,我听着就头疼。”说着付豪动手又去关音响。 “别..别呀…”野驴企图去阻止他。 原本看热闹的苏童,突然看见对方射过来一道强光,等他反应过来是什么的时候已经迟了。 “啊….” “砰….” “咯吱……” 一辆装货的大卡车爬过土坡从对面狠狠撞了过来,付豪和野驴的破敞篷车哪里是它的对手。 改装后的后排座位彻底散了架….. 第103章 意外 时间仿佛静止了一样….. 飘飘洒洒的零星雪花依旧纷纷扬扬的下着,和着雪水的昏黄色的土公路早已经分不清哪里是水沟,哪里是平路。 付豪觉得自己肯定已经是死了,可打开的车门吹过彻骨的寒风让他清醒过来。 他们所在的车头一半悬挂在公路牙上。 “哎哟…..”头疼欲裂,他扶着额头,一摸,黏糊糊一片,把手拿到鼻子底下闻了闻,一股腥味自鼻端荡漾开来,“md,老子流血了!” “喂!喂!野驴!野驴….”他看见野驴趴在风向盘上,不知死是活,吓得赶紧摇了摇。 “别…别摇,让我缓缓,缓缓….”野驴慢慢直起身。 “你没死!太好了!太好了!” “你…你…你才死了呐!” 二人对望一眼,突然想起什么,惊恐地慢慢转过头。改造后的车厢整个脱落下来,行李散了一地,和在一地污水中。 他们又想到什么,那两个小伙子呢? “快!快!快下去找找!”付豪一长腿跨下车门,半截车头晃了晃。 “啊…”吓得野驴大叫一声。 “别叫!你赶紧下来!车轮卡住了,下不去!”付豪一阵后怕地发现马路牙上正好挡了几块大石头,否则….. “砰”一声,野驴也打开车门跳了下来。 事故的地点在一个土坡的山坳里,除了土坡顶上微弱的灯光扫射下来,只见和着雪水的土公路,黑黝黝的,粘稠的黑暗连成一片模糊,只见这里凸起一块,那里凸起一块,根本分不清哪里是哪里? “快找找!奇怪,那么大的两个人不会不见的。”付豪弯着腰沿着行李滚落的地方四下摸了摸。 入了夜的大西北冷得人牙齿直打颤,野驴把双手拢在袖口里,边找边骂:“md,早…早知道这两个兔崽子这么麻烦,我们….我们今天就不带他们了!” “快…快…快来!”野驴大喊一声,结巴影响了他兴奋的呼喊。 付豪顺着野驴的声音寻了过来。 在脱落的车厢底下看见两个身影抱在一起,一动不动。 付豪和野驴又惊恐对望一眼,这两人… 野驴先是反应过来,推了推车厢,“哐当”一声,车厢倒了下去。“啊…..” 野驴吓得大叫一声。 “鬼叫什么啊?这个车厢是铝皮的,不重,不会砸中他们的!” “什….什么,你用铝皮改装车厢?你….你….幸亏….你是用铝皮的。哈哈哈,就像那…那个自杀的人吃了假….假老鼠药一样,对…对吧?” “别废话!看看他们怎样了?” 付豪和野驴蹲下身子看了看,只见丁桐一手抱着苏童,一手死死抱着一个小包包。 付豪摸了丁桐和苏童的鼻息,“还好,都活着,估计是被撞晕过了!” “那…那…怎么办?报….报警吧?” “报个屁警啊?你忘了我们是为什么回来的了吗?” “哦….”野驴恍然大悟地拍了拍脑袋,“那…那他们怎…怎么办?我们总不能见死不救吧?” 付豪突然想起什么,站起来看了看,发现山坳处还有个巨大的黑影,“走,去那边看看!” 付豪猜得不错,那个黑影果然是对方冲过来的那辆大卡车,估计司机是在情急之下,一把扭转方向避免了进一步的冲撞。“上去看看!” 大货车一头撞在山嘴处,司机也趴在方向盘上。 野驴吓得直哆嗦,“这….这家伙也是晕了?还是死了?” “别管了,我们走!” “啊…那他们…他们怎么办?” “你打电话报警就说看见路上有人出了车祸!”付豪想了想,不对,他是个结巴,特征太明显,“算了,还是我来打吧。” 打完电话,付豪和野驴准备动身步行去敦煌。 没走几步,野驴突然想起什么,“等…等下….” “又怎么了?” 只见野驴‘噗呲噗呲’地踩过污水,跑到丁桐面前,拿起他抱在怀里的小包包,洋洋得意地举到付豪面前说:“他…他这…这么宝贝这个,连车祸也死死抱着,绝…绝对是个好东西!” “快走吧,一会警察真的要来了。” 二人刚爬过土坡没多久就听到远处乌拉乌拉的警笛声。 警察来得还挺快,这样也好,那两个年轻人或许就有救了,还有那个大货车司机…. 付豪和野驴知道一旦报了警,这老家,往后很长一段时间是不能再回来了。 毕竟那辆改装的敞篷车虽然是个二手货,以警察的办案能力早晚会查到他头上,更何况还是丁桐主动叫的快车。 然而如今也没有办法,只能走一步算一步。 付豪和野驴万万没想到柳暗花明又一村的机会来得如此快。 他们二人赶到敦煌找了一家私人旅社住下,准备再想下一步办法。 野驴打开从丁桐手里抢过的小包包,除了手机、钱包,也没有什么特别的玩意,气得他一把把它扔到被他卷得乱糟糟的床上,“什….什么鬼玩意?临死之前还抱…抱着死紧的,我….我还以为是….是什么好东西呢。” “滚蛋,那个人没死!”付豪也有点小失望。 野驴动作不小,小包包被他砸的在床上翻滚了几下又掉到地下,突然一个东西引起了付豪的注意。 一张门禁卡赫然躺在旅社有些黑乎乎的地砖上。 付豪弯腰捡起来一看。 棕色的真皮套子上龙飞凤舞地刻着草书‘山喧偏还言’! 还真讲究! 他把一端未封口的地方往下倒了倒,一张淡绿色的门禁卡掉了出来,‘水木春城’四个字出现在面前。 水木春城? 付豪和野驴不可思议地对望了一眼。 “这…这个名字怎…怎么这么熟悉?” “废话!当然熟悉,我们还去过!” 电光火石间,野驴突然想起来了,他们曾经去过水木春城的其中一户人家。 “那…那不是在…在…在….c城?” 付豪拿起门禁卡翻过来看了看,最下角还有物业的名称和联系电话,他心中大喜。“这下我们有救了!” “什…什么意思?我…我们怎么就有救了?” 第104章 决赛1 “你这个笨蛋!还没明白吗?这个丁桐就是我们去过那家的主人!我们不是没完成老板的任务吗?”付豪得意地吹了吹门禁卡,“有了它,我们就有翻盘的机会!” “翻…翻盘?怎么翻盘?” 付豪翻了野驴一个白眼,“你真的不该叫野驴!” “那…那叫什么?” “叫蠢驴!” 付豪高兴的在屋里转了几圈,“现在就给老板打电话!” ***************** c城决赛现场。 比赛大厅里依旧座无虚席,环形的赛台,观众们拿着五颜六色的塑料手指、气球为各自支持的战队加油鼓劲! 最后的决赛改防为攻,所有参赛战队轮番攻击给定的服务器,服务器的防御等级设计为很多层级,谁能攻击到最核心层,谁为最后的赢家,每轮时间为二十分钟。 第一轮,sg战队顺利渗透主机服务器的第一层防护,攻击手是何艳和李俊凯,两个人配合还挺默契,第一层的漏洞全部渗透进去,何艳和李俊凯高兴地互相击掌庆贺:“耶!” 大赛屏幕上突然闪现一个哈哈大笑的表情图片,蹦出一行字,同时配上深沉的机器播放声音:赛委会欢迎您加入,您可以获得月薪两万元的工作机会! “哈哈哈哈….”所有人都忍不住跟着笑了起来,让原本紧张的赛场充满了不一样的欢乐声。 第二轮是南川成功攻入,机器播出:赛委会欢迎您加入,您可以获得月薪两万元的工作机会! 渐渐地,其他战队陆续有人超时被系统自动退出,并播放出:技术武功不行,赛委会欢迎您明年再来,么么哒! 声音太大,又引得周围人哈哈哈大笑。 苏水瑶抬头看了看赛场,第二轮撤出了两个队!c城通信的赛台上,乔磊依然鹤立鸡群似双眼紧盯着大屏幕。 她深吸一口气,第三轮…..第四轮…. 技术武功不行,赛委会欢迎您明年再来,么么哒! 播放器又送走了一个战队。 赛场上的战队越来越少…… 机器依然播放着滑稽的欢送词,可剩下的人越来越紧张。 苏水瑶抬头又看了看,除了sg战队,赛场上只剩下大成信托、c城通信和盛宏战队。 她一愣,盛宏战队?就是那个把她喝到医院去的刘景安? 几日不见当刮目相看,原来,刘景安还留了这一手! 她深吸一口气,命令道:“所有队员注意,下一轮,何艳负责cc攻击,南川负责ip地址跟踪地位,俊凯负责cookie跟踪!” “收到!” “收到!” “收到!” 十五分钟…. 十分钟…. 五分钟….. 系统依然弹出:技术武功不行,赛委会欢迎您明年再来,么么哒! “md,这是什么鬼玩意!”何艳气得大骂。 情急之中,苏水瑶脑袋中突然闪现过很久以前读过的一篇网文,说有时候最低等的攻击反而最有效! 对!redos! 她猛拍一下头,指尖在键盘翻飞,一串串字符流泻而出。 赛委会欢迎您加入,您可以获得月薪百万元的工作机会! “哇哦….哈哈哈….”队友们呼喊起来。 “小心小心…小心赛台又倒了!”苏水瑶一边叮嘱大家一边忍不住嘴角勾了起来。 技术武功不行,赛委会欢迎您明年再来,么么哒! 技术武功不行,赛委会欢迎您明年再来,么么哒! 赛场里又响起这滑稽的声音。 苏水瑶看见大成信托和c城通信队员站了起来,有工作人员引导他们往台后走去。 远远地,她好像看见乔磊向她做了加油的动作。 她惊讶地微微张了张嘴。 老实说,大成信托和c城通信的技术并不弱,她以为能陪着她们玩到最后的肯定是这两家的其中一家,没想到…. “哈哈哈…老大,居然只剩下我们两个队了!”何艳着实太高兴了,她心情大好的也学着夏天喊‘老大’。 其他队友脸上也带着笑容,笑嘻嘻的。 “别放松!最后一局我们一定要保证一招攻进去!”苏水瑶鼓励着大家。 *************** 乔磊和队友们刚走出大厅,王富贵笑嘻嘻地走了过来:“辛苦了,辛苦了!恭喜!恭喜!” 今年能打入决赛已经是c城通信历年来较好的成绩。 但乔磊显然是不满意,“滚!有什么好恭喜的?” 王富贵把乔磊的手机递给他,“嘿嘿,据说今年已经是咱们公司最好的成绩了,没想到您的夫人这么厉害!” “少拍马屁!她是她,我是我!她也不是代表我们公司!” “嘿嘿,都是一家人,早晚的事!” 王富贵的嘴像抹了蜜一样,终于引得乔磊心里舒畅了很多。 “对了,乔总,刚才有个159的号码一直在拨您的电话。” “知道了!”乔磊摆了摆手,走到一边,正说着电话又响了起来。 他接起:“喂!” “不错!”对方显然很高兴。“你跟你未婚妻说过了吧?最后一轮一定要保证盛宏胜出!” 乔磊无语地拧了拧眉头,“今天的比赛规则有变,是战队攻击给定的服务器,不是战队之间互攻互守!最后到底谁能胜出要看你的人的本事!”乔磊冷冷地说道。 “屁话!sg战队做佯攻不就行了吗?” “呵…”乔磊冷笑一声。“我不是上帝,你也不是!” “你什么意思?”对方咆哮一声道。 “我的意思是各凭本事!” “md!乔磊,你别后悔!” “我的人生词典里没有后悔这个词!”乔磊直接挂了电话,揉了揉眉心,转身去找王富贵。 “shit!”电话那端的殷朗气得大骂了一声。 此刻他正坐在家里宽大的客厅里看着网络大赛的直播,刘景安他们今天表现不错!如果今天他们能顺利拿到决赛,那么,盛宏明天的股价一定会涨停板!那么,老板的投资一定会大涨!那么,他的好日子指日可待! 可….可乔磊那小子现在跟他说结果不一定,md!希望苏水瑶那个女人影子的称号徒有虚名才行! 想着,他直接拨通了另一个电话,冷冷地命令道:“你们两个给我好好看着你们捡到的两个宝贝,现在分别拍两张他们的照片给我!” 收到照片后,他换了一张手机卡把照片发给苏水瑶,发完,他咧了咧嘴,自言自语道:“我要让你们都付出惨痛的代价!” 第105章 决赛2 赛台上当主持人继续选择比赛规则时,苏水瑶静静地听着。 “各位观众,各位赛友,到了最精彩的时刻啦!最后一局,看哪位战队能够主动攻入最后的防火墙,哪位为最后的赢家?让我们拭目以待!时间十分钟!” “什么只有十分钟?”所有人都惊呼一声。 盛宏的领队是个其貌不扬的小伙子,他嘴角挂着志在必得的笑容。 苏水瑶向观众席看了看,盛宏的老板刘景安果然在,他一身笔挺的西装,油光可鉴的头发梳向脑后,脸上也是兴奋期待的神色。 她看了看自家老板何政轩,他恰巧和刘景安坐在一起。 盛宏作为通信代理商,按产业链来说,他们只能算是华兴科技的下游,往常,何政轩鼻子朝天哪里理过刘景安这号人。 只是没想打这次大赛的最后玩家居然是盛宏与华兴同台竞技!想想何政轩的脸色也不会好到哪去? 苏水瑶深吸一口气,这一招一定要赢得漂亮才行!否则,按照何政轩的脾气,不当场发飙才怪! “现在请sg战队和盛宏战队抽签,决定谁是第一个发起攻击!”主持人宣布道。 苏水瑶点了一下屏幕上的抽签按钮,还好,是第二个! 盛宏战队表现不错,在九分五十五秒的紧要关头直接攻了进去,机器播放声音:赛委会欢迎您加入,您可以获得月薪五百万元的工作机会! “哇喔…..哇喔….哇喔……”整个赛场爆发出雷鸣般的声和呐喊声,“盛宏….盛宏…盛宏…..” 一边是欢呼,一边是死一般的寂静。 sg战队的所有队员看着整个赛场的欢腾像是在看一场无声的电影,她们目瞪口呆,看着人们尽情地欢呼和大叫。 “我靠!”不知道谁骂来一句。 苏水瑶放眼望去,只见刘景安高兴地与周围的人不停地握手、拥抱,苏水瑶甚至看见他高兴地锤了对方一拳。 与他的欢乐形成截然相反的是何政轩像石化一样一动不动地坐在位子上,仿佛周围一切的欢乐都与他没有任何关系一样,也是,那份快乐确实与他没有关系。 不知道为什么,苏水瑶遥遥地看着欢乐人群中呆坐的何政轩突然有着难过的感觉,今晚,会不会成为他人生中最耻辱的一晚? 曾经被他傲慢藐视的人在他面前尽情地享受他的成功和欢乐,这打脸的滋味….. 苏水瑶咬了咬嘴唇,冷漠地问道:“谁做主攻手?” 没有人回答,一秒,二秒,三秒…… “老大…我…..” 意料之中。 “恭喜盛宏战队用时九分五十五秒攻进最后的防火墙!sg战队你们准备好了吗?让我们拭目以待!比赛开始…..” 随着主持人一声宣布,原本欢腾的人群像是一团燃烧的火焰被人迎头浇了一盆冷水,瞬间停止了欢腾,只听见小声的嘀咕声,像是火焰被灭后滋滋滋的噗嗤声。 苏水瑶站起来,走到何艳面前,拿过她原本作为主攻击手的键盘,坐下,手轻轻放在键盘上,她闭了闭眼,凸起的键盘长期被触摸后无比的光滑和流畅。 她一睁眼,指尖翻飞,一串一串字符在她指尖沸腾。 大屏幕上三百六十度无死角地同步展示着她的操作。 “我靠!sg竟然用得是流量攻击,她们疯了吗?”不知道谁大喊了一声。 “我去!真的耶,哈哈,谁呀?真猛!” 说着,大屏幕上的镜头切换到sg战队操作人的画面上。 “我靠!是影子在亲自操作!” “是的,是的!真的是影子耶!” “我的老天!她原来长得这漂亮!” “哇喔!太帅了!爱了,爱了!” 此时屏幕给了一个她面部放大特写的镜头,十指翻飞的苏水瑶聚精会神,一张白皙的小脸,通红,像是特意打了腮红一样,长长的睫毛像一把刷子一样。 她的头微微向前对着电脑屏幕,抿紧的小嘴,被她咬得晶晶亮。 突然,‘砰’的一声,明亮的大厅陷入一片黑暗中。 机器播放出声音:主人,您已进入我的心脏!您已成为下一任赛委会的主席,月薪随便您开! 大厅里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半分钟后,整个大厅又明亮如初! “啊啊啊……哇喔……啊啊啊…..”整个赛场的观众像发疯一样地惊叫着,呐喊着。 “影子….影子…..我爱你……” “大神….我爱你……” “喂…喂….”主持人试图宣布比赛结果,但疯狂的人群哪里还能听得见他的话。 人群整整疯闹了十几分钟,声音才算下了点。 无奈之下,后面的音响师只得把主持人的话筒调到最大声才总算把闹哄哄的人群压了下去。 “请大家安静一下,安静一下….听我说,听我说….我们sg战队用时三分三秒攻下我们最最核心的主机,我宣布,sg战队成为本年度,哦,不,网络大赛开赛以来用时最短,最佳的攻击手,最佳战队,大赛金奖!” 主持人已经激动地语无伦次。 “啊…..啊…..老大,我爱你!”何艳第一个跳起来,抱住苏水瑶又蹦又跳,李俊凯其他队友也顾不得什么男女授受不亲,一个一个都过来抱住苏水瑶。 抱完都想,这女人怎么这么小啊?可这么小女人又怎么那么厉害呢? 整个大赛以sg战队绝对的优势技压群臣! 一时间,微博、微信、抖音、电视、报纸等各种媒体大肆报道和宣传。 殷朗看到比赛结果,直接把原本准备庆祝的红酒‘哗啦’一声砸在地上。 他拿起手机,狠狠地说道:“乔磊,别怪老子狠!这一切都是你逼的!” 闹腾了一晚上,抱着奖杯走出比赛大厅时,苏水瑶有种虚脱的感觉。 她知道大厅出口处肯定有很多记着和媒体等着她,她把奖杯塞给何艳说道:“你们去吧!” “老大…你…” “我累了,俊凯,你打电话给夏天让她去后门口等我!” 说完,苏水瑶朝着人流的反方向走去。 她坐在后门口的楼电梯口等夏天,不一会,就听到夏天特有的脚步声冲了过来。 “老大…..”看见苏水瑶,夏天抱着她就哭。 第106章 照片 苏水瑶如果知道她后来的很多人生轨迹都跟这次大赛有关的话,她打死也不会参加这个什么狗屁大赛,可人生哪有如果呢?这个世界有富贵有贫穷,有悲欢有离合,有蹊跷有偶遇,有各种奇奇怪怪,你想见或不想见的物种,却独独没有叫‘后悔药’的这个玩意啊! “你哭什么?拿了奖你有必要这么激动吗?”苏水瑶看见夏天哭得梨花带雨,跟自己一样不大的脸上挂着豆大的泪珠有些莫名其妙。 “不….不….不是….你看看这个!这个人是你弟弟吧?”因为大赛禁止电子设备入场,这几天苏水瑶的手机一直放在夏天的手上,为了怕错过什么紧急的事情,她把屏幕开机密码也告诉了她。 弟弟?苏童?苏水瑶狐疑地抬起头。 夏天干脆也一屁股蹲下来,把手机屏幕划开,一张浑身包裹着白色纱布的病人映入苏水瑶的眼前,根本看不出来具体的面貌。 苏水瑶接过手机点开图片放大,还是有些不确定。“谁告诉你他是苏童?” “除了两张照片,还有一个文本短信!” 苏水瑶赶紧关了照片窗口,点开短信一看:苏水瑶,如果你拿了大赛的第一名,这两个人就是你要付出的代价! 两个人? “什么意思?为什么他说是两个人呢?照片中不是就一个人吗?” “哦哦哦,还有一张照片。” “蠢东西,怎么不早说?” 好不容易止住哭泣的夏天,被苏水瑶一骂,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又吧嗒吧嗒地往下掉。 “哭有什么用?”苏水瑶气得赶紧点开另一张照片。 丁桐也躺在医院里,除了挂着水,他浑身倒是没有任何纱布包裹。 苏水瑶大吃一惊,倒吸一口凉气,“怎么会是他?” “谁…谁…谁呀?”夏天哭得哽咽,她拿到照片根本没细看,还以为两张照片都是同一个人。 苏水瑶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缓缓站了起来。 照片中其中一个肯定是丁桐不错,另一个看不出来是不是苏童,如果是苏童的话,爸爸那边肯定知道什么。 丁桐为什么会跟苏童在一起?他们又是什么时候认识的? 苏水瑶脑袋高速运转了一遍,还是一团浆糊。 夏天跟着苏水瑶也站了起来,看见她怔仲的表情,吓得悄悄拉了拉她的衣袖,“老大,怎么办?” 苏水瑶回过神来,“走,我们先回轩辕山庄再说。” 为了躲避记者和媒体,两个人从后门口偷偷溜了出来,刚一出门转弯,走在前面的苏水瑶一头撞在一睹肉墙上,吓得她连连后退,退得急又一脚踩在跟在她后面的夏天脚上。 “哎哟!”夏天一阵惨叫。 慌乱中苏水瑶差点向后倒去。 一双有力的大手稳稳地扶住她的后腰。 “我没看见,我没看见!”夏天第一个发现那堵肉墙居然是乔磊! 苏水瑶红着脸站稳身体,先跟夏天说道:“你先去把车开过来。” “好嘞!”夏天跛着脚一溜烟地跑了。 看着夏天走远,苏水瑶抬头问乔磊道:“你怎么来了?” “我就知道你会走后门!我在这等你好久了!”乔磊一身黑色的风衣,估计是在外面站得久了,风衣上触手隐隐的寒意从指间传来。 “啊…等我?等我干嘛?” “你这个没良心的!”乔磊轻拍了一下她的脑袋,“拿个冠军感觉怎么样?” 苏水瑶五味杂陈地撇了撇嘴,欲言又止。 “怎么了?” 苏水瑶拿过手机给他看照片和短信。 乔磊看见发信息人的号码,也是倒吸一口气,“md,他果然找上你了!” “他?你认识这个发短信的人?” 乔磊脸色闪了闪了,“也不是,我前几天也接到这个莫名其妙的电话。” 毕竟那个人手上有一份详细的清单,在没弄清楚他的真实意图之前,他不想让苏水瑶担心。 “这个人真的是你弟弟吗?另一个人看着好像很眼熟。”乔磊一时没认出来另一个人是丁桐。 “现在还不能确定,我正准备回去跟爸爸商量一下再联系这个人。” “好,那行,我陪你……”正说着,他的电话响了起来。“什么?好,我马上回来。” 瞬间,乔磊浑身上下笼罩着一股寒冰似的气息。 他收了电话,抱了抱苏水瑶道:“水瑶,对不起,我这边也有紧急的事情,你先回去跟你爸爸商量一下,我这边事情处理完马上就去找你,嗯?” “好,没关系,你先去忙吧。”嘴上这么说,可苏水瑶心里的恐惧越来越大。 “答应我,不管发生什么都让我们一起面对好吗?” “好!”苏水瑶转身也抱了抱他,这个从少女时代就一直跟随在自己身后的男人,他们之间仿佛总是有这样或那样的事情牵绊着他们。 乔磊低下头,仿佛用抵死的缠绵才能消除心里的慌张和恐惧,半晌后,他嘶哑着声音说道:“乖,等着我,我忙完就去找你!” “好!” 乔磊走了,苏水瑶带着夏天直奔轩辕山庄。 可没想到她们扑了一个空。 她直接拨通了苏建成的电话,接电话的却是魏启梁。 “大小姐,是我!”魏启梁开口说道。 “我爸呢?你们怎么不在轩辕山庄?你们回别院了吗?我马上回来。”苏水瑶急急地说道。 “不,你直接来医院吧。”魏启梁仿佛犹豫了一下,又肯定地说道。 “医院?”苏水瑶脑袋一阵发蒙,她下意识地追问道:“谁也住院了?” “c城医院vip1520房间。” 魏启梁电话挂断半天,苏水瑶还愣愣地举着电话。 “怎么了?老大!”夏天也被苏水瑶吓了一跳,这样恍然失措的老大是她从来没有见过的。 在她印象中,不管是平时工作还是刚刚经历的大赛,不管什么糟糕的情况,苏水瑶这个个子娇小的女人都有一种天然的淡定和沉着,有一种泰山崩裂而不动于色的本领,这也是她最佩服老大,也是有些犯怵她的原因。 “去医院!”回过神来,苏水瑶抬脚又上了车。 第107章 谈话 c城医院vip1520房间。 苏建成个子不高,可他的脾气跟他的个子却呈反比例的。 从小到大,在苏水瑶印象中,他就像一条暴龙一样,谁也猜不透他的暴脾气在哪个点一不小心就会被点燃。 苏建成虽然有三个孩子,可因为他的坏脾气,没有一个孩子敢跟他亲近。 都说人的坏情绪也是一种能量,爱发脾气的人浑身上下经常笼罩着一种生人勿进的强大气流。 这种气流也让人误以为他是永远充满力量,屹立不倒的强汉。 当苏水瑶看见苏建成气若游丝地躺在白色的病床上,她一度怀疑自己是不是走错了地方? 可站在病床边的魏启梁提醒着她,没错!没错,那个人就是苏建成,那个她称作爸爸的人! 她不能想象那么一个能量爆棚的人怎么会一下子像泄了气的皮球瘫躺在床上呢? “来了!”魏启梁开口道。 苏水瑶愣在门口半天没敢动。 躺在床上的苏建成听到声音,示意魏启梁把他的床头摇起来。 魏启梁依言摇起床头,并把枕头放在他的腰下,好让他更舒服一点。 苏水瑶像看陌生人一样看着他们做着这一切。 苏建成原本微胖圆润的脸庞完全陷了下去,两只凹陷的疲惫的大眼睛正静静地看着她。 “傻愣着干什么?进来!”他低哑着声音说道。 苏水瑶鼻子一酸,好像这才是他印象中爸爸的样子,不容置喙的语气,任何人也是学不来的。 她抬脚缓慢地走了进去。 “大小姐,你坐这里!”魏启梁端了一把椅子放在床边。 苏水瑶恍惚地坐下后,轻声问道:“爸爸,您这是怎么了?” “听说你今天拿了一等奖,不错,这才是我苏建成的女儿!我还从来没听老江如此赞誉过一个人,看来,你在网络安全方面确实有两把刷子!” 苏建成像是欣慰地自言自语,又像是一个普普通通的父母听到别人夸赞自己的孩子时露出的欣慰神态。 苏水瑶真是无语了,都这样了,他怎么还在关心什么狗屁大赛呢?那个一等奖不一等奖的又有什么要紧的? “爸爸,您到底怎么了?” “大小姐,董事长….半年前就查出了胃部有问题,胃癌,中期。”魏启梁一口气捡重点说完。 胃癌? 苏水瑶像中了雷击一样,瞪大双眼,不可思议地看着眼前这个男人,突然,她鼻子一酸,泪水无声无息地像断了线的珍珠一样滚滚而下。 “哭什么?还没死呐!”苏建成皱了皱眉头,面容焦黄的脸上露出不耐烦的神色。 “哭有什么用?老魏跟她说说情况。” “大…大小姐,我们刚刚接到警方的电话,说小少爷在敦煌发生了车祸,情况不太好,警方希望家长能尽快赶过去配合调查。” 苏水瑶这才想起来她原本也是要找苏建成商量这个事情的,她用手背抹了抹脸颊,“这个…这个我知道。” 苏建成和魏启梁俱是一惊。 “大小姐怎么知道?警方也给你打电话了吗?” 苏水瑶想了想,还是不要告诉他们照片和短信的事情了,免得爸爸担心。“我一个朋友是警察,他刚刚联系了我。” 她突然想到了乔磊的朋友顾倾城,或许他会知道的更多。 “既然这样,明天一早你就启程去敦煌吧。”苏建成疲惫地闭了闭眼。 “那您….”苏水瑶担心地看着苏建成。 “大小姐不要担心,董事长已经做过手术了,胃部切除了三分之二,医生说好好调养以后生活不成问题。”魏启梁替苏建成回答了问题。 苏建成点了点头,慢慢开口道:“老魏,你出去一下,我跟要单独跟丫头聊聊。” “好!” 魏启梁出去后。 苏家父女默默相望,半天谁也没有说话。 半晌后,苏建成开口道:“想我苏建成在商场纵横驰骋了半辈子,没想到到头来是如今这幅光景…..小童自从上了住宿学校,除了找我要钱,寒暑假从来没有回过家,一年到头都在外面跑,我就知道他早晚会出事情。” 苏水瑶无声地呐喊着,可这一切到底是谁造成了呢?可看着头发斑白的苏建成,她抿了抿嘴。 “沫儿的情况大概你也知道了,这个家….”苏建成顿了顿,“这个家早晚得交到你手里,你先去敦煌看看小童的情况,如果好的话,尽快回来接手公司。” “爸爸您….”苏水瑶向前倾了倾身体,可她的手终究是没办法伸出去,从小到大,他们父女间很少有肢体的接触。 “我的身体正常生活没问题,但公司的事情实在操不了那么多心了。” 一直好强的人,让他承认自己的软弱和脆弱是多么困难的一件事情。 仿佛一夜之间苏建成失去了所有的斗志和激情。 “你放心,你魏叔他们会帮你的,还有,在你接手公司之前,我会把公司目前所有的困难和绊脚石替你清除掉。” “爸爸我….”苏水瑶好想讲,我现在只想一个人安安静静地活着,真的不想什么公司,什么责任,可苏建成苍白的脸色,灰白的嘴唇,她又如何能开得了口,她再不愿意,她终归还是姓苏啊! “丫头,这些年我知道你不想跟苏家有任何瓜葛,可你….”他的眼光像一个探照灯一样,让她的小心思无所遁形,“你能彻底放得下我们吗?” “我知道这些年你长本事了,今天的大赛足以证明你的能力,我们家是做信托公司的,网络安全对我们也至关重要,你这次能拿第一名,也为你在公司立足打定了基础,放心吧……咳咳咳…咳咳咳….” 说着,苏建成大咳不止,一张脸由白转红。 “我知道了,爸爸您别说话了。”苏水瑶哭得眼睛红红的,这个时候除了她又有谁能扛起苏家的责任呢?她除了点头没有任何办法,“我会尽快把小童带回c城。” 她说是这么说,其实她心里一点底都没有。 苏建成自始至终不提苏童的伤势,大概是警方通知他苏童只是普通的交通事故吧。否则,他怎么会这么平淡地谈论着苏童? 或许在苏建成的印象中,小儿子依旧只是爱跑爱闹爱疯玩,不小心碰到一起普通交通意外而已。 但从照片上看,苏童的伤势….. 第二天,苏水瑶带着魏启梁火速地坐上去敦煌的飞机。 在机枪里,他们意外的碰到了一个人—顾倾城。 “你….”苏水瑶微张着嘴巴。 顾倾城向坐在苏水瑶旁边的魏启梁点了点头,眼光重新落在苏水瑶脸上说道:“是我通知你们苏家消息的!” 第108章 探视 如果没记错的话,这个顾倾城也是个快毕业的学生,苏水瑶挑了挑眉:“你冒充警察?” 顾倾城勾唇笑了笑,一张有些妖惑媚众的脸风姿乍现,“那哪能啊?我只是恰好在我爸那听见这个案子,何善民全权负责,他忙得双手恨不得掰成八瓣用,我就顺手给你们家打个电话咯!我做好人好事,你不得谢谢我?” 苏水瑶翻了他一个大白眼,“我想你主要是好奇而已。” 顾倾城一愣,这女人?会读心术? “你是好奇苏家从未露面的苏少爷怎么会跟你的好兄弟混在一起?还同时出了车祸!” 苏水瑶理了理安全带,‘啪嗒’一声扣上,不再理他。 她也不是什么会读人心,只是将心比心地推论而已。其实这也是一直盘亘在她心头的疑惑。 顾倾城看着她白皙的脸上疲惫地闭上双眼,也就不再打扰她。这个女人大概确实是太累了。 昨天的网络大赛他全程看了直播,这个女人的精彩表现到现在网络上还是一片沸腾,谁能想到网上热议的主角正眼一闭,耳一关地静悄悄地在他身边补觉? 他有些恶作剧地想着,如果他现在偷拍一张放到网上,会不会一会连飞机也下不去了? 他无声地摇了摇头。 突然间,他有些明白了他的兄弟丁桐为什么会对这个女人念念不忘了。年关,丁桐突然北上大概与这个女人也脱不了关系吧? 他抬了抬嘴角也闭上了眼,赶紧抓紧时间休息吧,还不知道下了飞机是怎样的一番景象? 出来机场,苏水瑶和魏启梁正在商量着怎么去医院,一辆警察停在他们面前,顾倾城从车内伸出头来,“走吧!” “你们…”苏水瑶疑惑地看着他。 “苏小姐,你好!”从车子的后排车窗又伸出一个人的头来,居然是何善民,“苏小姐,我们也是去医院,一起走吧。” 苏水瑶和魏启梁对望一眼。 魏启梁看了看警察,回头对着苏水瑶说道:“大小姐,既然是警察,又是你朋友,那就一起走吧。” 苏水瑶点了点头,一起上了车。 原来何善民和顾倾城跟苏水瑶她们是一趟飞机,他们上去的早,顾倾城看见苏水瑶他们上飞机落座,故意跟其他顾客换了座位。 “我够意思吧?不像你看见熟人还爱理不理的。”顾倾城解释完还一副讨要表扬的表情。 苏水瑶实在是无语了,人还躺在医院呢,这人是丁桐他兄弟吗? 她没理睬顾倾城,转头问何善民道:“何警官怎么也过来了?” 相对于顾倾城一脸吊儿郎当的模样,何善民的正襟危坐让她意识到这次的事故肯定不简单,他拧眉冷静地回道:“据敦煌兄弟警方得到的消息,这次你弟弟和丁桐同志的交通事故,肇事者有可能跟我们c城的轩辕山庄的纵火案、丁华强先生画展的踩踏事故都有关,我们猜测是同一伙人干得!” 轩辕山庄的纵火案、丁华强先生画展? 苏水瑶瞪大了眼睛,这两个案件貌似都有她在场,难道跟她也都有关? 何善民仿佛知道了她的想法,点了点头,“我们也在猜测,这伙人好像是围绕着你和丁桐同志犯案的。” “那我弟弟苏童为什么会在车祸现场?”苏水瑶也问出了一直盘亘在心头的疑惑。 “这么目前还不知道,需要进一步调查。” “那这次车祸的原因知道了吗?” “据敦煌警方的反馈,对方是一趟大货车,司机也受了重伤….” “那跟犯罪团伙有什么关系?” “车祸确实是一场意外,关键是你弟弟和丁桐同志临时坐得那辆车有问题。” “什么问题?” “这个还不知道,需要问当事人才行。” 苏水瑶点了点头,转过身望向窗外,三月初的敦煌,灰蒙蒙的天上不见一丝阳光,团团迷雾仿佛是她心里的镜像。 警车直接开到了敦煌的一家医院。 丁桐和苏童伤势不同,分在不同的病房。 苏水瑶和魏启梁直奔重症病房,顾倾城和何善民则去了普通病房。 白色的纱布把苏童左一层右一层像个粽子一样地包裹着,浑身插满管子,只露出一双眼睛露在外面。 曾经只是电视里看过的重症病人,此刻呈现在苏水瑶面前,她恍惚觉得自己像做梦一样。 隔着玻璃窗口,她踮起脚尖,企图看得更清晰一点。 她离开家时小童不过才八岁,这中间长长的十年,让她感觉他们完全像个陌生人。“小童?他是小童吗?”她有些怀疑地自言自语。 与苏水瑶不同,魏启梁这些年却是看着苏童长大的,虽然他叛逆的一年回不到几次家,可他每次有麻烦了都是魏启梁出面代替苏建成帮他解决。 “是小童没错!”魏启梁肯定地说道。 闻言,苏水瑶头往玻璃上再蹭了蹭。 “你们是这个病人的家属吗?” 苏水瑶和魏启梁听到问话,同时转过身。不知何时一个穿着制服的护士端着托盘站在他们身后。 “是的,是的!”苏水瑶赶忙回道。 护士一脸欣慰地看了看他们,“你们家属来了就好!这个孩子挺可怜的,从入院至今,一个家属都没来看过。” 说着,她把托盘移到一只手上,另一只手指了指她身后的长廊说道:“既然家属来了,你们去主治医生那看看吧。我们夏主任这几天一直问我们可联系上家属了。” “好的,好的。”苏水瑶和魏启梁都一叠声回答道。 夏主任是一位上了年纪头发花白的老医生,看见苏水瑶和魏启梁不满地皱了皱眉头,脸上的口罩也挡不住她责备冰冷的语气,“你们是苏童什么人?” 苏水瑶和魏启梁对望一眼,“我是她姐姐。” “你们家属也太胡闹了,这个病人的求生意识很薄弱,你们家属怎么现在才来?” “我…..”苏水瑶心一紧,张了张嘴。 “夏主任,我是从c城刚刚赶过来。”魏奇梁赶忙补充道。 “我从医几十年从来没见过这么年轻的病人会主动放弃自己生命的!”夏主任无奈地摇了摇头。 一场艰难的谈话在继续着…… 从夏主任办公室出来,苏水瑶和魏奇梁坐在走廊的长椅上谁也没有说话。 看样子,一时半会离开敦煌是不可能的了,他们在考虑后面怎么办?还有,如何才能让苏童燃气求生的欲望? 而顾倾城和何善民见到丁桐却是另一番景象。 只见他悠闲地坐在病床上,一头过肩的长发随意地披散着。 “我靠!这是谁呀?”顾倾城忍不住大叫了一声。 闻言,丁桐抬起头,看见顾倾城和何善民,又往他们身后看了看。 “别看了,那个女人没来!重色轻友的家伙,对我们熟视无睹是吧?”顾倾城骂道。 第109章 相思 丁桐看见顾倾城和何善民身后确实空无一人,失望的脸色一览无余。 “她弟弟在重症病房呐,你想什么呢?”顾倾城鄙视地朝丁桐撇了撇嘴。“我们大老远地跑来看你,你就这副德行?” 丁桐扔了手上的书,直接躺了下去,“我还没死呐,有什么好看的?” 顾倾城和何善民相互对望一眼,无语地摇了摇头。 何善民走到丁桐的床前,居高临下地问道:“丁桐同志,关于你们的车祸调查需要你的配合。” 丁桐侧了侧身,背对着他们说道:“敦煌的警察来了无数次了,我也已经说了无数次了,你们能相互通通气好吗?麻烦不要再来烦我了。” 顾倾城讲得情况是事实,但他就是一口气憋在心里出不来。 “丁桐同志,那也麻烦你不要耽误我执行公务。敦煌警方方面,我们能掌握的情况都已经询问清楚了,我这次来敦煌,主要是怀疑你叫的那辆车的车主,跟你在c城遭遇的纵火案和你父亲的画展展品失窃案有关。”何善民的口气冷了冷。 丁桐一听,立马转过身,又坐了起来。 何善民知道他上了心,继续道:“麻烦你描述一下你那辆车主的外貌特征和你们是如何遇上的。” 那对奇高、奇矮、奇胖、奇瘦的一对滑稽的怪人,丁桐自然记得清清楚楚。 何善民边听边记,听完点了点头道:“根据你的描述,你说的那两个人跟我们掌握的情况一致,应该没错,矮个子叫野驴,是个结巴,高个子叫付豪,他们都是敦煌人,不过长期在c城居住,经常替某个犯罪团伙服务,目前还没查到他们的上家是谁。” 这个世界不会有这么巧的事情吧?敦煌的犯罪分子在c城犯案,又恰恰被他在敦煌遇见,这是什么情况? “那这两个人为什么总是盯着我?”丁桐越来越莫名其妙了。 “具体还不清楚,我们预测的情况大概是这个犯罪团伙跟你父亲的画有关。”何善民转头看了看顾倾城一眼,按说这些情况没确定之前是不能跟当事人说得,只是顾倾城一直担心丁桐的安全,跟他多说一点,也是为了让他提高个人的安全防范意识,毕竟这一连串的事情丁桐都被卷入其中。 “阿桐,我们是担心你的安全,所以才急匆匆赶过来的。否则,你以为呢?”顾倾城难得严肃地补充道。 丁桐皱了皱眉头道:“知道了!你….”他抬头看向顾倾城,“你去看看那个女人,看看他们怎样了?” 丁桐一说,顾倾城才想起来问道:“你怎么跟苏水瑶的弟弟在一起的?你们以前认识吗?” “废话,我认识的人中有你不认识的吗?”丁桐于是把他如何跟苏童相识的过程重复了一遍。 “呵呵,还真是巧了,行吧,我替你跑一趟!” 随后,顾倾城去了重症病房找苏水瑶,何善民则根据丁桐的信息赶紧赶去了敦煌公安局。 第二天,报纸、电视、网络各方媒体登出了通缉野驴和付豪的消息。 此时正在民房里等着殷朗进一步指示的野驴和付豪看到电视上的消息,吓得门窗都不敢开。 “怎….怎么办?”野驴急得团团转。 付豪想了想,幸亏他有先见之明,手上留了好几个手机卡,他用其中一个给殷朗打电话。 “蠢货,让你们回老家就是避避风头,md,你们居然在老家那个鸟不拉屎的地方也能被警察盯上!你们怎么蠢死的都不知道!”殷朗接到电话,气得大吼。 “老板,我们也没想到会遇见这么巧的事情,那现在怎么办?” “找个快递,赶紧把你们手上的那个水木春城的门禁卡给我寄回来!你们这段时间给我装死去,不准露面,要是被警察抓到,别不怪我心狠手辣!” “是,是,是,老板!我们一定躲到连鬼都找不到我们的地方,那个…那个….老板,你看…..” “我看什么?” “我们…我们兄弟手头上最近紧得很,这下又被老警盯上,更是没地方找饭吃了。” “md,事干不了几件,要钱都是挺勤快的!” “嘿嘿,嘿嘿,老板….” “重新给我一个账号,以前的银行卡赶紧给我扔了,要是被警方查到,你们就死定了!” “好,好,好!” 有了钱,付豪和野驴准备去山里躲一阵子。 ************ 顾倾城找到苏水瑶时,她正在跟夏主任商量下一步的治疗方案。 他等了半天,终于看见她低着头走了出来。 “苏小姐!” 正在沉思的苏水瑶猛然听见声音,吓得一愣,看见是顾倾城,有些不满地撇了撇嘴。“你怎么来了?” 顾倾城想了想道:“你弟弟怎么样?” 苏水瑶摇了摇头,“夏主任说情况不太好,今天下午准备让我穿上隔离服去病房里跟他说说话,看看能不能有效果?” “对不起…我….” 苏水瑶疑惑地抬起头看着他。 “苏小姐,这个时候我知道我不应该来打扰你,不过,我有个东西你能看一下吗?”说着,顾倾城拿出一个手机,划开屏幕展示给苏水瑶看。 暮思客! “是你?”苏水瑶惊讶的瞪大眼睛,嘴巴微张。 “不,不,不,苏小姐,你别误会,这个手机是丁桐的。” 丁桐?他的意思是暮思客是丁桐? “我也是无意中发现的他跟你的对话,原本我也不知道是你,谁叫你现在是名副其实的网红呢,网上到处都是你的消息,我一看他的聊天记录,就知道是你!” 暮思客是丁桐的消息无意是在苏水瑶的心底丢了一颗炸弹,半天,她也没回过神来。 原来…原来…这么久一直无私帮助sg战队和自己的人是丁桐! 也是,这个世界哪有什么无缘无故无私帮助一个陌生网友的人呢?是她想的太简单了! “你…你能抽空去看看他吗?”顾倾城终于说明了此行的目的。 这些天丁桐虽然不再明说想要见苏水瑶,可他的情绪彻底出卖了他。作为好友的顾倾城实在看不下去丁桐那个丢了魂的模样。 第110章 惊闻 这个世界大概最难测的是人心,最复杂的是感情吧。 从看见丁桐的照片起,苏水瑶不是没想过要第一时间见到他,可弟弟苏童情况不明,生死未卜,她的心已经乱得像一团乱麻。 更何况她早已经不是涉世未深的小姑娘,人非草木,丁桐对她的情愫她又怎么会不知道? 那个雨夜的不辞而别已经是她无言的答案,如今又怎么能功亏一篑地回头? 可….. 世界如此大,又是如此的小。 没想到暮思客居然就是他! 没想到一直在网络上鼎力相助的就是他! 没想到他居然跟弟弟苏童同时出了车祸! 这一切的一切,是天意,还是纯属巧合? “他怎么样了?情况严重吗?”苏水瑶仰着头问道。 一张白皙润泽的小脸因为多日的操劳明显暗了下去,眼圈也有些微微地的鼓起和乌青。 “你…你还好吧?”顾倾城想,这样外表看起来柔弱娇小的女人,不说丁桐,就是所有的男人看了,心中也会不自觉地涌起保护她的欲望。 她摇了摇头,“没事,就是这几天没怎么睡好。丁桐情况怎么样?” 顾倾城看见走廊上有一排空座椅,他抬手向那边指了指,“我们过去坐一会吧。” 说着,二人边走边聊。 “阿桐情况还算好,只是他左腿踝关节有一处骨折,已经做了手术,不过要想自如活动,估计还得一段时间,短期内也下不了床。” 听完,苏水瑶的心总算安稳一些。 “你弟弟怎么样?”坐在长椅上,顾倾城侧身看了看她。 苏水瑶抿了抿嘴,“情况不太好!”说完低着头,整个人看起来只有小小的一团。 顾倾城知道她不愿多说,也就不再多问什么。 两个人静静坐了一会。 半晌后,苏水瑶道:“我明天抽空去看看他。” “好!那麻烦你了。” 苏水瑶抬头苦笑一声,她知道顾倾城这句客气的话多少有些抱不平的意思,她无声地摇了摇头算是作答。 顾倾城走后,苏水瑶一个人在长椅上坐了很久,直到一声电话响把她的思绪拉了回来。 是乔磊的电话。 “水瑶…”乔磊的声音低沉嘶哑,听起来比苏水瑶还疲惫。 “磊磊,怎么了?”苏水瑶敏感地问道。 对方半天没有回答,只有他清晰的呼吸声通过看不见的电波传了过来,仿佛他的嘴就在自己的耳畔,缠绵悱恻,呼吸相闻。 她赶忙把手机离耳朵远一点,好像知道乔磊感受到了她的小动作,耳朵又不争气似的又红了起来。 她强迫自己呵呵笑了一声道:“磊磊,你最近很累吗?” 乔磊无声地叹息了一声,“水瑶…我最近不能飞敦煌了,我本来打算这边事情赶紧处理好去敦煌帮你的,可…我这边事情还有点多,暂时脱不开身。” 听到他的话,她心里一阵放松,声音也不自觉地提高了一点,“没事的,你工作要紧,我这边…我这边暂时没什么事。”压制住想跟他诉说的冲动,苏水瑶随口胡扯道。 “那你们什么时候可以回c城?” “我…这边的案子一时半会儿结不了,估计时间要长一些。” “嗯,水瑶,我想你了!你可有点想我?”他的声音绵软细长,仿佛三月江南的春风吹在耳旁,又像是一组低电压的电流通过耳畔传至全身,麻麻酥酥的。 都说情人的呢喃是世界上最美的声音,这样的情话,她应该温柔沉醉才是。 可不知道是不是刚才顾倾城的消息扰乱她一颗平静的心绪?此刻她居然有些局促不安。“我…我最近很累!” 情急之中她说了实话,也说了答非所谓的话。 乔磊一愣,一阵心疼划过心底。“你也别太着急了,事情既然出了,我们就冷静地一步一步地处理,嗯?” “好!那你也早点休息吧。我也准备洗洗睡了。”苏水瑶撒谎道。 “嗯,晚上记得梦见我。” 一直以来,在苏水瑶心里,乔磊都不是一个感情外露的人,这样的温柔和呢喃,她还真有些不习惯。 她又‘嗯’了一声急急挂了电话。 此刻的乔磊哪有什么心思睡觉?他一个人端着酒杯看着外面被黑夜吞没的城市,人类制造的灿烂灯火也冲不破黑夜的粘稠和幽暗。 他身后的书桌上摊着一堆凌乱的文件。 那是王富贵送来的乔龙台近一年来贷款单位的所有信息。 乔龙台做事还算谨慎,从资料上来看,基本上都没有什么问题,除了一家….. 这家的担保人是苏建成,他在考虑着明天是他自己去,还是让父亲乔龙台去找他? 突然,桌上的手机响起。 “喂,可查到了?” “乔总,情况不太妙,我联系了海南所有的朋友,他们那边好像根本就没有这样的一家公司!” “什么?!”乔磊手一抖,杯中的红酒溢了出来,洒得到处都是,他也顾不上,重重地把高脚杯放在书桌上,哗啦一声,晶莹透亮的玻璃杯瞬间变成一堆碎片。 “shit!” 他赶忙去翻桌上的资料,在一桌子的凌乱中使劲扒拉,“你等等,我记得担保合同中有详细的地址。” 说完,他干脆把手机开了免提,双手去翻。 一阵凌乱后,他终于找到了那家合同。 “三亚市迎宾路365号!”他激动地说道 “乔总…那个地方我找朋友打听过了,那是上个月才新建的一家养老院!根本没什么公司。” “什么?”乔磊吓得后退一步。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继续道:“这样,你现在就定明天一早飞三亚的飞机,你和我一起去!” “好的!”王富贵知道这事非同小可,赶紧挂了电话去办。 乔磊想了想,这事还是先不要惊动苏建成了,他虽然是他未来的老丈人,可商场利益面前谁不是先替自己考虑?万一他金蝉脱壳….几十个亿的贷款,他们乔家算是走到头了。 更何况,苏水瑶还在敦煌,他们这样硬碰硬,中间连个可以软化的人都没有! 一夜未眠,乔磊第二天一早就去了机场。 第111章 说客 为了方便出入,魏奇梁把他们的酒店定在了敦煌医院的门口。 苏水瑶从医院出来,深夜的大门口空无一人,与白天的车水马龙截然不同。 她裹了裹有些单薄的大衣,抬脚向不远处的酒店走去。 没几分钟,酒店近在咫尺,门口站着一个影影绰绰的身影,逆光的影子让她不辩身份。 她刚一走进,对方喊道:“大小姐!” 原来是魏启梁! “这么晚了你怎么等在这里?” 这几天,魏奇梁除了陪苏水瑶去见主治医生,他并没有守在医院,他好像一直在忙自己的事情。 心里有事,苏水瑶也没多问。 “大小姐,董事长让我明天一早先回c城。” 是啊,苏建成也躺在医院里呢。 “好!”苏水瑶边说边继续往酒店走,外面真的太冷了。 魏启梁抬脚跟上,“大小姐,我能跟你聊几句吗?” 苏水瑶点了点头,她想,该来的还是会来的。魏奇梁,这个跟在父亲身边几十年的人,不单单是来陪她看苏童吧。 “好,那我们去二楼吧。”她知道二楼有个二十四小时营业的咖啡吧。 苏水瑶猜得没错,魏启梁这次担负着说客的职责。 深夜的咖啡吧人迹寥寥,魏启梁低沉缓慢的声音在夜里听来尤其打动人心。 他详细讲述着苏水瑶离家后,苏家这些年发生的种种。 苏水瑶双手捧着玻璃杯,温热的气息通过掌心毛孔缓缓进入身体,整个人终于暖和了一点。 魏启梁看着苏水瑶一动不动,心里没底,不知道他的任务能不能完成? “大小姐,这些年董事长也不容易….”该讲的讲完了,他终于可以松了一口气,端起面前的水杯喝了一口。 “他不容易,我们难道就容易吗?这些年,我们苏家除了他苏建成被人前簇后拥意外,我、苏沫儿、苏童,还有妈妈,我们沾过他一点光吗?好,他现在生病了,想起我们了,想起我们是一家人了,他早干嘛去了?如果不是他,苏童会变成这样吗?还有苏沫儿….” 想到苏沫儿,苏水瑶的心又仿佛被人狠狠一揪,“他就不配当一个父亲!他这样的人,为什么要结婚生孩子呢?!” 苏水瑶的声音陡然身高,让原本几对躲在角落呢喃的情人们惊讶地回过头。 感受到周围异样的目光,苏水瑶缩了缩脖子,抿了抿嘴道:“对不起,魏叔,我……我不该冲你发脾气,这本来就是我们苏家的事情。” 魏启梁也没想到外表看起来娇小柔弱的苏水瑶火力居然这么猛!怪不得临行前苏建成跟他说一定要找合适的机会跟她谈。 知女莫如父,呵,他们父女之间还挺默契。 魏启梁无声地摇了摇头,“没事!你魏叔我活这么大,什么样的尴尬场合没遇到过,水瑶,我喊你水瑶你不介意吧?” 苏水瑶摇了摇头。 魏启梁继续道:“咱们苏家这些年能从m市打进c城,董事长的付出别人或许不知道,我可是全看在眼里,他的胃就是很好的证明,应酬不断,三餐不规律都是原因。” “那他为什么非要这样?日子有千百种过法,他非要过成这样有意思吗?” 魏启梁又摇了摇头,“水瑶,你不知道,公司这么大,后面有那么多人要吃饭,项目一旦上马,不是你想退就能退掉的!很多时候,人都是被外力逼着往前走。” 苏水瑶无力地勾了勾嘴角,“魏叔,你这趟的任务到底是什么?” 魏启梁说了这么多,无意是想她能理解苏建成。但他这样七拐八绕又不像是他的本意,他到底想表达什么呢? “董事长希望你这次回c城后直接接手大成信托,还有,他让我带一话给你。”魏启梁身子往前探了探,眼光紧盯苏水瑶不放,咳嗽一声继续道:“他说,你苏水瑶永远是他苏建成的女儿,不管你承认还是不承认?不管你想证明什么?” 苏水瑶冷笑一声,“他现在才想起来有我这么个女儿,是不是有点迟了?谁还稀罕做他女儿不成?” 魏启梁无声地叹了一口气,这两父女都是够倔的! “水瑶,c城那边有急事,我明天一早回去。还有句话不知道当讲不当讲?” “都说到这个份上了,魏叔,你觉得我们之间还有什么不能讲的吗?” “如果你回c城,不管发生了什么,你一定要记住,董事长的任何决定都是为你好,为咱们苏家好!这一点你务必谨记!” “你们又想干什么?c城怎么了?” 隐隐地,苏水瑶有种不好的预感。 知女莫如父,她又何尝不了解自己的父亲,如果不是什么不好的决定,魏启梁又何必担心? 魏启梁摇了摇头,站起来,“走吧,太晚了,你也要早点休息。苏童的情况我今天找夏主任又单独聊了一次,他主要还是个人意愿问题,我想,你在这,多跟他说说话,情况会好看起来的。” 如果苏水瑶知道,魏启梁口中苏建成的决定对乔家,对他和乔磊的人生产生了多么重要的改变,她这时候一定会积力阻止和劝服,可人生哪有那么多‘如果’呢? ************** 第二天魏启梁一早就走了,甚至没跟苏水瑶打一声招呼。 苏水瑶按照夏主任的建议,穿上隔离服去了重症病房,她在病房里坐了一上午,跟苏童说了一上午,从她能记得事情说起,一直说到口干舌燥,但苏童依旧睡在那里一动不动,消瘦的面颊上没有任何表情。 她甚至有些觉得对着的是一个陌生人,他们从分开到现在中间隔着长长的十年光景,十年足以让一个不谙人事的孩童变成清俊的少年,可这个少年如今离自己怎么这么远呢? 她从病房出来,面对夏主任热切的眼神,她难过地摇了摇头。 “没事,这只是刚刚开始,不可能那么见效的,不要气馁,慢慢来!”说着夏主任拍了拍她的肩膀,带着护士转身走了。 她有些落寞地在走廊转了几圈,突然想起顾倾城的请求,想了想抬脚走向电梯。 第112章 探望 病房里静悄悄地,丁桐侧身躺在床上,背对着门口。 一个护工模样的男人在收拾东西。 苏水瑶敲了敲门。 护工抬头看见她,露出憨憨的笑容。 苏水瑶指了指丁桐。 护工会意,点了点头,端着脸盆和杯子走了出去。临走,还憨厚地朝苏水瑶笑了笑。 丁桐听到脚步声,以为是护士来量体温,背对着苏水瑶,不耐烦地说道:“我都说了我不烧不烧,你们天天这样量来量去,你们不烦,我还烦呐,走,走,走!” 说完还气呼呼往床里面挪了挪,仿佛后背的人是多么招人讨厌的家伙。 苏水瑶无声地摇了摇头,说道:“那行,那你不量我就走了!”说着转身作势要走。 丁桐闻言一愣,这声音…. 他急忙转过身,看见苏水瑶居高临下地看着她,一脸似笑非笑的表情,还一副随时拔腿就走的模样。 他的行动快于他的思维,一把抓住她的手腕,气急败坏地说道:“你这个死女人!你走试试看?” 苏水瑶无奈地摇了摇头,叹了一口气道:“你都多大人了还跟护士置气,幼不幼稚?” “要你管!你这个女人,心够狠!”说着,他一手杵着床,吃力地坐起来,另一只手紧紧地依旧抓住苏水瑶的手腕,他一使劲。 “喂….你松手!”苏水瑶差点扑倒在他手上。 丁桐仰起一张剑眉如星的俊脸冷冷地看着她,“我就不松手怎么样?有本事你不要来啊!” “我…要不是…..”苏水瑶边说边用另一只掰他的手,可惜他的手像烙铁一样紧紧地焊在她的手腕上。 这人!他的手怎么不受伤呢?她有些生气地想道。 “要不是什么?”丁桐看着她一脸气急败坏的模样,心情大好,一扫连日来的阴郁和烦闷。 苏水瑶没办法,只得任由他抓着手腕。她转头看了看,“对了,顾倾城怎么不在?” “你的意思是,你是来找他的?”丁桐咬牙切齿道,拉她的手又紧了紧。 “喂!你能好好说话吗?”苏水瑶真的是无语了,一段时间不见,这人怎么更无赖了啊? “怎么叫好好说话?嗯?” “你不松开,我们怎么好好说话?” 丁桐看了看她,一张白皙通明的脸颊,果然又红了。 他好心情地勾了勾嘴角,终于松开她的手,用眼光示意道:“把门口的椅子端过来,坐到这里!” 苏水瑶无语地揉了揉被他捏疼得手腕,想着,这人真是疯了!当然,也是自己疯了才想着来看他! 她依言坐到他床前,有些赌气地说道:“这下满意了吧?” 丁桐往床边挪了挪。 苏水瑶看见他的样子有些好笑,不自觉地嘴角微微翘起。 “你笑什么?” “我笑某人刚才听说护士要量体温,恨不得挪到墙上去!” 丁桐闻言恼羞成怒地又想抓她的手泄气。 苏水瑶吓得赶紧往后挪了挪椅子,引得它摩擦着地面,‘吱’地一声,发出刺耳的声音。 “说,为什么现在才来看我?”没得到满意的答案,丁桐穷追不舍。 苏水瑶想到一下午的徒劳无功,肩膀不自觉地塌了下来,抿了抿嘴问道:“你怎么跟我弟弟在一辆车上?” 丁桐于是慢慢地说起他跟苏童相遇的种种,包括他们俩如何在网上替她灌水打气。 听完,苏水瑶不得不承认,这个世界真的有种叫缘分的玩意。他和苏童巧遇不说,他居然还是暮思客!简直太不可思议了! “你怎么知道网上那个人就是我啊?”她也实在是太好奇了。 丁桐斜眼看着她,似笑非笑地说道:“谁叫某人现在是网红呢?百度上随便查查都是你影子的信息,更何况这次大赛你还获得了第一名,幸亏是敦煌这种小地方,如果在其他城市,估计你连门都出不了。” 说完,他后知后觉地补充道:“女人,以后出门记得戴口罩!” 苏水瑶瞥了瞥嘴,“哪有那么夸张?网络大赛毕竟是专业类的大赛,感兴趣的,或知道的人并不多,你以为是娱乐明星呐!” “以防万一,戴总比不戴好,听话,嗯?” “知道了,你这个屁小孩还真啰嗦!” “你说谁是屁小孩呢?”说着丁桐作势要拍她的头,吓得苏水瑶身子往后一仰。 “好,好,我错了!戴,戴,戴!”她稳住身体说道。 “对了,顾倾城呢?怎么没看见他?” “他一早回c城了,他这次也是跟何善民偷跑过来的,昨天他老子打电话发脾气,让他滚回学校去,他们的毕业论文开题了。” 也是,毕业季也是忙碌季,估计顾倾城和魏启梁又是同一班飞机吧。 她突然又想起什么,“那个何警官呢?他没回c城吗?” “他们这次估计是碰到大案子了,一时半会儿他肯定走不了。” 丁桐猜得不错,此刻的何善民正在敦煌公安局参与全国重大案件的会商,逃走的野驴和付豪只是重大犯罪团伙的两个小蝼蝼,他们的后面有更大的集团和庞大的组织。 何善民参加的是云端会议,连线了c城、兰州等西南西北几个重要城市的警局骨干。 此刻发言的正是c城公安局局长,也是顾倾城的老爸,顾易天,平头、国字脸,一身警服虎虎生威,他声音洪亮地通报道:“同志们,此次发生在敦煌的交通事故确系偶然案件,但肇事逃跑的野驴和付豪却是f犯罪集团在西南和西北的重要联络人,f犯罪集团是境外一家犯罪团伙,他们在国内有多家投资公司,以高精尖的网络技术,组建了一个庞大的犯罪网络,涉及名画、古董、信用贷款等多方面的犯罪纪录。目前该犯罪集团的其他人员信息不详,野驴和付豪是抓捕这个集团的重要突破口,目前二人在敦煌出现,希望敦煌的兄弟能全力以赴地协助我们,尽快抓捕二人,寻找案件的突破口!” 何善民快速地在笔记本上记录着顾易天的发言要点,野驴和付豪,高精尖的网络技术,敦煌….. 看样子,回c城的日子遥遥无期了。 第113章 家属 苏水瑶接到护士站的电话一阵莫名其妙,主治医师与家属沟通? 她不是刚刚从夏主任办公室出来吗? 她这些天的自言自语虽然没有明显的效果,但苏童的生命特征总算平稳了下来,刚才夏主任也鼓励她,让她继续坚持,说没波动也许也是好事情,任何事情的发展都是一个渐进的过程。 她刚想问问电话是不是打错了,可对方直接挂了电话。 她原本已经走到了一楼大厅,又折回头坐上电梯。 或许是刚刚夏主任没交代完吧,她想着。 当她又敲响夏主任的办公室,正侧身看ct片子的夏主任说了一声:“请进!” “夏主任,您还有话没对我说完吗?”苏水瑶走进去,客气地问道。 夏主任一回头发现还是苏水瑶也有些惊异,然后,又低头看看手上的病历以及家属的联系人。“你是叫苏水瑶?” 原来这么长时间的交流,夏主任只知道苏水瑶是苏童的姐姐,不知其全名,平时也是‘小苏小苏’地叫着。 “是的,夏主任。”苏水瑶也有些疑惑,夏主任怎么会想起来问她的名字。 这个夏主任五十多岁,是外科的专家,因为苏童的案子关联重大,又是警车护道直接送来的,警方特意打了招呼,说是务必保重苏童和丁桐的生命安全,医院才特意安排了夏主任作为主治医生。 “那你认识这个丁桐吗?”夏主任从看板上拿下丁桐的片子,摇了摇,响起轻微的‘哗哗’声。 “他…也是认识的。” “那就好!听说他的朋友今早走了,我们让他重新填写一个家属联系人,估计他是直接写了你。” “丁桐?苏童?你们是亲戚?”夏主任微微低下头,从老花镜的上方看着她。 苏水瑶也是无语了,这个丁桐居然把家属联系人写成她!她总不能当着夏主任的面实话实说吧?再说,顾倾城离开敦煌也是事实。他目前在这也真没什么联系人。 她有些认命地轻轻点了点头,“他…他…他是我一个朋友,哦,不,是我一个远方的表弟,好远好远的,这次来敦煌自驾游,他正好和我弟弟苏童一起。” 她随嘴胡扯道。她都有点佩服自己,谎话真是越编越顺溜了。 她欲言又止模样,夏主任自然看在眼里,他无声地摇了摇头道:“那就好,丁桐的情况还算不错,我刚刚看他的片子,发现他的左踝关节处有一个小碎片,需要立即动手术拿出来,否则,会对以后的走路有影响,更甚至会一直隐隐作疼。” 苏水瑶赶忙看夏主任面前的片子,当然,除了看到黑乎乎的一片,她自然啥也看不懂。“哦,哦,哦,我们….我们家属肯定是听医生您的。” 夏主任看了她一眼,“那就好!要不就明天吧?明天下午正好我有空档。你们家属也商量下,如果同意就跟护士站说一声,她们会安排的。” 从夏主任那出来,苏水瑶只得又去了丁桐的病房。 第114章 苏醒 丁桐的手术很成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年轻的缘故,他恢复的也很快。 苏水瑶一般上午会去看看他,他的情绪也总算恢复了正常,不再挑三拣四,他让护工把他的画架搬到了病房,没事除了看书就是不停地画画。 但每次苏水瑶一进去,他又立马把他的画给遮挡起来不让她看见。 如此几次,苏水瑶好笑地摇了摇头说:“既然你这么怕我看见,明天我就不来了。” “你敢?”丁桐一边把他的画贴上大白纸,一边愤怒地回头道。 她无声地叹了一口气,这人又来了! 她一般上午来看过他,下午会去重症病房陪苏童。 不知道为什么,这几天她的心总是慌慌的,不仅是因为苏童的病情没有起色,而且,乔磊这段时间好像消失了一样,电话不接,微信也不回。 她心里不安的感觉越放越大。有时候午夜梦回,她甚至被种种噩梦给惊醒。 她真心希望苏童能快快好起来,她也好回c城,再说还有华兴科技那一大摊子还不知道怎么继续。 丁桐看见苏水瑶怔仲失落的表情,心里一暗,他收拾好画架道:“以后下午我陪你一起去陪苏童。” “你….” “怎么?不乐意?” 丁桐挑了挑眉头,对她的反映颇为不满意,“怎么说我跟你弟弟也同居了好长一段时间,我对他,或许,比你对他更了解,你大概天天都跟他说些陈芝麻烂谷子的事情,他愿意听才怪呢。” 苏水瑶想想,或许也是,遂点了点头。 从那以后,丁桐由苏水瑶推着轮椅,每天下午真的和她一起去了苏童的病房。 苏水瑶替苏童擦擦洗洗,丁桐就给苏童讲各种笑话。不管苏童有没有反应,他照样讲得眉飞色舞,活灵活现。 有时候倒把苏水瑶逗得忍不住呵呵直笑,心道,这人每天哪来这么多笑话?还每天不重样的! 渐渐地,连护士站的护士们都知道重症病房里来了一个特别会将笑话的家属,她们有时候下午清闲的时候,也会偶尔到病房里听他讲个笑话。一扫一天的疲惫和辛劳。 临走,还不忘朝苏水瑶眨眨眼道:“你男朋友真幽默!” 第一次听护士们这么说,她惊得脸色通红,急忙辩解道:“他…他是我表弟。” 后来连夏主任也幽默地回道:“是,是表弟!” 引得周围的护士们咯咯笑得花枝乱颤。 苏水瑶再辩解,但丁桐一双浸染了柔情的眸子像黏胶一样地粘在她身上,任谁也看出来他们不是表姐弟的关系。 苏水瑶百口莫辩,她总不能一一跟别人解释她是订过婚的人。更何况,大家也是开开玩笑,调剂一下生活,别人都是玩笑,就她一个人认真倒成了笑话。 再后来,她干脆不解释了。只是告诉丁桐,不用他陪了。 丁桐瞥了瞥嘴,像是没听见一样,干脆准时准点地一个人跛着腿去苏童的病房。 夏主任一再告诉她,丁桐的脚伤看着恢复的不错,但一定不能急急地下地走动,否则,以后总归会留下点后遗症。 气得苏水瑶只好又去他的病房,把他的轮椅推来。 丁桐看见她紧张的模样,居然高兴地吹了一声口哨道:“女人,你总是狠不下了心,这可不行,你这样很容易会被男人骗了去,你不知道男人也会玩苦肉计的吗?” 苏水瑶把轮椅推到他后面,一把把他按倒在轮椅上,恶狠狠地说道:“去死!” “呀!劲还挺大!”丁桐看见她脸红的像块红布幔一样,心情无比舒畅。 “你年龄不大,无赖的劲头倒是挺大!”她气呼呼地把他推到苏童床头,“开始吧,笑话大王!一会护士们该来量体温了。” 丁桐看她生气的模样,越发显得表情生动迷人。他低下头,故意盯着她脸上看,“不会是吃醋了吧?” 苏水瑶抓狂的恨不得打烂他的头! “你们有必要在我面前打情骂俏吗?”一个微弱的声音响起。 正在斗嘴的二人,闻言,惊讶地互看着,他们像是被拉长的慢镜头一样,嘴巴微张,同时慢慢地转过头。 只见苏童微磕着眼。 长时间的沉睡让他没有一丝一毫的力气,仿佛刚刚一句话已经用尽了全身所有的能量。 苍白消瘦的脸上只有眼皮能稍微动一动,可眼看着它们又要闭上了。 “小童!小童!”苏水瑶一把扑过去,“小童,你醒了吗?你终于醒了吗?” 震惊、惊喜、惊讶、不可置信…..无数种情感充斥着她,她的胸口像是被一场巨大浪潮袭击着,涨满着,没有一丝丝空隙。 她双眼一涨,鼻子一酸,瞬间眼前升起雾蒙蒙的一片。 “笨蛋!赶紧去叫医生!”丁桐总算理智了些。 “对!对!对!叫医生!”苏水瑶慌慌张张地站直身体,抹了两把满脸的泪水,转头就往门口冲去,速度太快,她根本没注意脚下的一把椅子,‘砰’地一声,一腿撞了上去,她甚至忘记了喊疼,一阵风似地消失在门口。 苏童和丁桐的目光接触了,他轻轻地眨了眨眼睛,有些无奈地轻声道:“她就是我老姐!” 丁桐吹了吹额前的碎发,勾了勾嘴角道:“我早已经领教过了。” “丁哥,谢谢你!” 其实,苏童意识早就清醒了,他这几天听着丁桐的无厘头笑话,和他与苏水瑶的拌嘴,他终于感受到了人间叫做欢乐、温馨的东西。 只是他的眼皮像灌了铅一样,又像是被胶水粘住一样,怎么也睁不开。 模模糊糊中,他还在想,谁在他床前一直叽叽哇哇,当他听出丁桐的声音,脑中逐渐清晰了起来,对啊,出事前,他跟丁桐在一起,大概他应该没什么事吧。 那个女人的声音听着倒是有些陌生,不过这么长时间以来,托这个女人的福气,她一直在跟他回忆小时候的种种,他终于明白,这个不停絮絮叨叨,偶尔哽咽哭泣的女人是他那个十来年没见过的大姐! 他怎么会来了敦煌了呢? 闻言,丁桐向他眨了眨眼,嘴角咧了咧道:“不客气,小老弟,我应该谢谢你才是,你就是传说中我的那个神助攻!” 苏童微怔,瞬间又明白了过来。但他又一脸迷糊的表情,他想不通这个萍水相逢的丁哥怎么会跟老姐在一起? 丁桐仿佛明白了他的疑惑,弯腰轻轻拍了拍他的手,“不急,等你身体好了,我再慢慢跟你说,你只要记得帮我一起拿下你姐就好!” 苏童微微笑了笑,轻轻眨了眨眼,算是答应了他的请求。 丁桐还没来得及再说什么,“来了,来了,来了!”苏水瑶领着夏主任一行人快步走了进来。 第115章 意外来客 没几天,苏童转入普通病房,苏水瑶一颗悬着的心终于稍稍放进了胸膛。 她还没来得及盘算着怎么尽快回c城,她却迎了一群意外的人——何用、何艳和夏天。 之前刚来敦煌,看见苏童的情形,她知道一时半会肯定是回不来c城了,华兴科技的工作总得有个了结,所以,她私下给何享健打了电话,表达想离职的念头。 出乎她的意外,何享健在电话中深深叹了一口气道:“那行吧,丫头,既然你暂时脱不开身,你们那个售后团队又不能一直群龙无首,你就先忙你的事情,等你想回来的时候再跟我说,华兴科技随时欢迎你。” 他们都心知肚明,知道他说的不过是一句客气话。人生就像一趟单行的列车,很多时候,错过的站台就再也回不去了。 她很感激在她人生最恍然无助的时候,华兴科技收留了她。所以,她对着何享健的那句‘谢谢’是发自肺腑的。 只是她没想到,公司会派了他们三个人来跟她办理交接手续。 何用依旧一副风流倜傥的模样,见到苏水瑶恨不得直接扑过来拥抱,被她轻轻转个身堪堪避过了。“说吧,什么事情?公司还惊动你们三人大驾光临,千里追寻。” 此时,他们在医院的走廊一处僻静处。 “苏总,我看我们还是找个酒店或者咖啡馆聊一下吧。”何艳一身得体的套装显得神采奕奕,半点不见长途跋涉的疲劳。 跟何艳相比,夏天显得就有些灰头土脸,原本跟自己一样不大的脸盘灰突突的,她站在苏水瑶身边,亲昵地拽了拽她的衣袖,一脸的欲言又止和彷徨,“老大….” 苏水瑶安抚似地拍了拍夏天的手背。 何艳的趾高气扬,她心里早已经明白了七八分。 这次的网络大赛,何艳虽然没有评上最佳攻击手,但华兴科技毕竟拿了第一名,何艳作为战队的一员,很多普惠式的荣誉,她自然有份,更何况还有何政轩谜团式的鼎力相助。 何艳接替她的位置是早晚得事情。 “那行,我去楼下不远处的一家咖啡馆吧。” 苏水瑶说着带着他们下了楼。 苏水瑶料得果然没错,何用代表董事会的意见解除了苏水瑶和华兴科技的合同,另外,何艳代表售后团队的总监完成了与苏水瑶的交接。 因为电脑没带来,很多资料无法当面完成,苏水瑶就委托夏天一一跟何艳口述着项目的大概。 毕竟苏水瑶的很多工作都是夏天一手安排的,没有人比她更清楚。 大概这也是公司同意夏天一起来敦煌的原因。 苏水瑶看着夏天一脸便秘的表情,知道她有话要对自己说,中间就借口上厕所,站了起来。 果然,苏水瑶还没到厕所门口,手腕就被人抓住,“老大,这边,这边….” 咖啡馆不大,夏天看着何用和何艳临窗而坐,只要他们一回头就能把通往厕所的路看个一清二楚,包括夏天和苏水瑶和叽叽咕咕。 她干脆拉着苏水瑶转身去了后面的操作间门口,里面正在操作的服务员们一脸惊讶地看着她们。 夏天赶忙伸出食指放在嘴边示意服务们别说话。 都在社会混的,服务员们什么神奇的人没见过,她们看见夏天的动作,都默不作声地点了点头,又转头各自忙自己的活去了。 夏天干脆双手抓住苏水瑶的手腕,一脸愤慨,“老大,那个何艳太不要脸了,你不知道你不在的这段时间她嘚瑟成什么样子…..” “你不会拉我出来就为了跟我抱怨她吧?”苏水瑶好笑地看着她。 “哦,不,不!”夏天用手重重地拍了一下头,“看我!一看见你连重要的事情都忘记了,老大,我觉得这次公司这么果断的跟你解除合同肯定有什么不寻常的事情。” 夏天的话正好印证了苏水瑶内心一直以来隐隐的担心。 “你是听到了什么吗?” “没,没有,我就觉得最近公司怪怪的,你看吧,以往大团队开会,团队总监都是带着助理的,对吧?不知道为什么最近的几次会,何总都是只挑了几个信任的总监参加。” “那何艳参加吗?” “她参加啊,我就说好奇怪呐,况且,你的合同没解除,她的正式任命还没下来呢。”夏天又担忧似地摇了摇她的手,“老大,你可要小心一些。” 苏水瑶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一张小脸阴沉的像北方的寒风呼号,她习惯性地抿了抿嘴,“知道了,我会留意的,谢谢你,亲爱的。” 她们虽然是上下级的关系,但她们关系一直不错,偶尔私底下开玩笑也会称呼对方为‘亲爱的’。 “你什么时候回c城啊?你回c城以后,我就从华兴辞职不干了!不管你去哪我都跟你去哪。”夏天像下了天大的决心一样,一直以来让自己迷茫忐忑的事情一旦有了决定,心里反而轻松了很多。 苏水瑶摇了摇头道:“别说傻话了!我什么时候能回c城还不知道,更何况华兴科技的待遇在业内可是no.1,又想找个比它还好的几乎不可能。” “切,人活着总不能单单为了钱,不是吗?人总得要有理想和小欢喜,对不对?”夏天摇头晃脑,一扫刚见面的灰暗和灰心丧气,仿佛能跟着苏水瑶就是能追寻远大抱负和理想一样。 “没有钱?”苏水瑶敲了一下她的脑瓜子,“钱不是万能的,但没钱也是万万不能的!” “哎哟……”夏天摸了摸刚刚被苏水瑶敲过的地方,“老大….你可真舍得…..” 叮铃铃…… 夏天的电话响起。 一看是何艳的电话。 刚一接起,何艳咄咄逼人的口气响起:“夏天,你们是掉厕所里去了吗?别以为我不知道你的那点小心思,你再不收敛点,看我以后怎么治你!快滚回来!” 夏天还没来得及回骂她,对方直接挂了电话。 “我靠!看看,看看,看看!你看她嚣张到什么样子了吧?”夏天气得对着电话一阵吹胡子瞪眼。“这岗位真没法干了,让我伺候她还不如让我去死!” 苏水瑶又轻敲了一下她的头,“走吧!什么死不死的?!没有我的允许,你不许离开华兴,知道吗?” “老大,你忍心看着我被那个不要脸的女人蹂躏吗?” 苏水瑶好笑地撇了她一眼,“你的实力我还是相信的,你是谁啊?你是夏天!华兴最老的一批资深元老好吧?你们俩还不知道谁蹂躏谁呢?” 夏天立马心花怒放,小头点的如捣蒜一样,“就是!就是!哈哈哈….看我以后怎么降妖捉魔!” 说着,二人一前一后回到了座位。 第116章 跳楼 何用他们一行离开了几天,苏水瑶还一直陷在不安和惶恐的情绪里,她说不清哪里不对劲,可心里的恐惧越来越大,像一个看不见的黑洞一样,要把她整个人吸附进去。 3月的敦煌,万物复苏,光秃秃的枝丫上开始冒出米粒般大小的苞芽,而人工栽培的四季青依旧墨绿苍翠,枝丫和苍翠混合在一起,像是人工和自然的较量。 医院一条干净的青石板路上,苏童坐在轮椅上,丁桐推着,苏水瑶和他并排走在一起,一声不吭。 她的脑中思绪万千,意识的小人像是会犯筋斗云的孙猴子,一会翻到这,一会翻到那。 走着走着,她甚至停了下来。 “今天感觉怎么样?”丁桐弯腰问着苏童。 经过一段时间的调养,苏童的气色终于逐渐好转了起来,夹杂着薄凉的春风轻轻吹在脸上,让他整个人也精神起来。 他伸出一只胳膊,握紧拳头,“丁哥,看!我现在除了脚不能下地走路,我感觉我气壮如牛!姐,对吧?” 对这个突然冒出来的老姐,苏童和苏沫儿一样,莫名其妙地生出一股依恋和欢喜,仿佛找到了无数次梦回牵绕的血脉相连。 半天没听到回答,丁桐和苏童俱是奇怪地转头,只见苏水瑶捧着手机愣愣地站在一米开外的地方。 “喂!呆子!走啦!”丁桐大叫一声,吓得苏水瑶一惊,手中的手机‘砰’地一声掉在地上。 “姐…”苏童担心地喊了一声。 苏水瑶回过神来,捡起手机,快步走了过来,气得一脚踹在丁桐的腿上,“你鬼叫什么?大白天的吓死人!” “哎哟!”丁桐疼得龇牙咧嘴。 苏童则高兴的呵呵直笑,有份难得的喜悦和欢乐在心中膨胀,如果这个丁哥真的能和老姐走在一起也不错。 虽然他看起来比老姐小,又比自己大不了多少,可他满满的柔情和宠溺,即使是个傻子也能看得出来。 听说老姐在c城已经订过婚,他那时候在外地,自然没见过那个叫乔磊的姐夫,可他们在敦煌这么久,乔磊连个人没见着不说,连个电话也没有,这个未婚夫又算什么呢。 “你这个狠心的女人,你不知道我的腿刚刚好,你是想我跟小童一样坐在轮椅上吗?”丁桐眉间微蹙,撇了撇嘴道。 “那也是你活该!”苏水瑶拍掉他抓在轮椅扶手上的双手,“我来推!” 乳白色的太阳温柔地洒在大地上,照的人脸也亮堂了很多,苏水瑶原本白皙通明的皮肤更是像刚剥掉壳的鸡蛋白一样,白璧无瑕。一张樱桃似的小嘴紧紧抿着,只是连日的焦虑和担忧让她的眼睛周围微微有些淤青。 丁桐的心里像过电一样地酥麻,又是怜爱,又是心疼,他忍不住举起手揉了揉她的头顶。 苏水瑶吓得头一偏,愤怒地扭头瞪着他。知道苏童眼睛是看着前方,可他的耳朵像雷达一样地听着他们的动作,到嘴骂丁桐的话,又生生忍了下去,只是翻了他一个大白眼。 可她生气的模样越发显得脸上活泼生动,睁大的眼球像黑葡萄一样镶嵌在白玉盘底上。 叮铃铃一阵电话响,打断了所有人的思绪。 是苏水瑶口袋中的电话响。 她拿起一看是夏天的电话。 这小妮子自从回了c城以后,每天靠得住给她打一个电话,通报华兴科技的各种动态和c城的各种八卦。 这几天联系不上乔磊,她原本想让夏天替她打听一下,可又怕她那个小喇叭泄露了很多不该泄露的信息。 她琢磨着乔磊是不是最近有什么特殊的事情,或许,再等几天就好了。 “老大,赶紧上网看新闻!”夏天大喊一声,虽然苏水瑶一直跟她说,她已经从华兴科技辞职,她们早不是上下级的关系,她可以不用喊她‘老大’,可这小妮子像是得了健忘症一样,每次一开口依旧‘老大,老大’地叫着。 夏天恐慌失措的声音迅速传染了她,一直以来心里的那份恐惧,仿佛要得到验证一样,她颤抖着双手想点开新闻页面,可越急手越不听话,‘砰’一声,手机又掉到地上。 “姐…” “水瑶…” 旁边的两个男人担心地同时喊道。 丁桐手快地捡起她的手机,递给她,只见她的脸色像白纸一样,嘴唇也在颤抖。 “帮我点开c城新闻网!” 丁桐快速划开页面,不可思议地盯着上面巨大的新闻标题也愣了。 ‘两亿贷款下落不明,原m市商业银行行长乔龙台跳楼自杀!’ 苏水瑶注意到丁桐惊异的眼神,目光赶紧掉转至手机屏幕。 “啊…”一声惊呼,苏水瑶倒退两步,‘砰’地一声倒了下去。 “姐….” “水瑶….” 再醒来时,满眼都是白色,白色的天花板,白色的床单被罩,连从窗外射进来的太阳也变成了白花花的白,挂在床头的盐水瓶正吧嗒吧嗒地往她的手腕里输着水。 她全身像散了架一样,仿佛动一动嘴都要消耗全身的力气,连日来的恐惧和担忧原来是这种结果。 “你醒了?”丁桐从椅子上站起来,温柔地问道,真害怕他声音一大,她的眼皮又像灌了铅一样地拉了下去。 这三天,苏水瑶一直昏迷不醒,他也衣带不解地守了三天,凌乱的过肩长发松松地扎了一个马尾,额前的碎发长得已经快遮住了眼睛,几天未打理的胡子长出黑乎乎的一片。 苏水瑶虚弱地笑了笑,“我还是喜欢你以前干净清爽的样子。” 丁桐一愣,迅即咧开嘴笑道:“你不觉得我现在这样更有男人味吗?” “嗯,是很有味道,估计是臭味!” 丁桐闻言呵呵直笑。 半响,收了笑容继续道:“想吃点什么吗?我去给你买!” “我的手机呢?”她眼睛瞟了瞟身边的床头柜,上面除了放着几个瓷碗并没有任何东西。 丁桐心一抖,想着,该来的总会来的,可…..还是晚点来吧? “那个…你手机前几天被你摔坏了,开不了机。要不再等等吧,等你好点了,我去帮你再买一个。” “好!”苏水瑶闭了闭眼,虚弱地回道。 第117章 隔空喊话 丁桐原本以为事情既然出了,只要放平心态,高潮总会慢慢过去,可…….. 晚上八点多,他把苏水瑶安顿好,对她说:“我去楼下抽支烟。” 苏水瑶又重新躺回床上,低低嗯了一句,算是作答。 这段时间,自己半死不活地躺在这儿,也不知道乔磊联系她了没有,明天,明天一定要让丁桐给自己重新买个手机。 或者,他一会回来,用他的手机给乔磊再打电话试试。 都说感同身受,可这个世界没有亲身经历过,谁又能真正体会别人的痛苦?乔磊,乔磊,乔磊…..你还好吗? 她又想到了乔龙台,那个本来可以当她公公的俊俏儒雅的男人,2个亿?2个亿是什么概念?为什么一下失去那么多资金呢?这中间到底发生了什么? 丁桐临走时,他把病房的门虚掩着在。 闭着眼胡思乱想的苏水瑶隐隐听到门口有人压低声音聊天的声音。 “小陆,你上微博了吗?” “怎么了?最近又有什么热搜吗?” “我刚刚看到一个帖子,上面提到的这个人是不是咱们这个病房的病人?名字都是一模一样呢?” “我看看!” “什么?隔空喊话解除婚约?” “对啊,也够奇葩的吧?解除婚约不是两个人的事情吗?怎么搞到网上喊话了?苏水瑶?是咱们这个病床的病人吗?” “我看名字都一模一样,也不知道是不是真她。她前几天好像就是被什么消息刺激的突然晕倒了才送进来的,昏睡了三天三夜,今天白天才醒。” “不会真是她吧?如果是她,那她也真够倒霉的。她….” 两个人说话的声音越来越小,渐渐门口静悄悄的,寂静无声,貌似刚刚只是自己的幻觉一样。 苏水瑶一个激灵,一屁股坐起来。起得太快,头有些晕,她轻轻地闭了闭眼,等眩晕过去。 半晌后,她睁开眼,呆呆地看着门口,虚掩的门只有一条微微的缝隙。 转头。 突然,她看到床头柜上一个手机!大概是丁桐的,他说下去抽烟,估计没拿手机。 她颤抖着抓过手机,内心疯狂地叫嚣着,不是,不是,不是!肯定不是她! 丁桐那个傻子居然没有屏保密码,她轻轻一划,屏幕居然开了。 微博,微博! 当帖子展现在眼前的时候,她忘记了呼吸,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它! #金蝉脱壳,c城某担保公司一夜撇清责任# #隔空喊话,c城乔家登报解除婚约# 担保公司?解除婚约? 乔磊!你是个混蛋!你凭什么说解除婚约就解除婚约,当初是你主动要求订婚的,你当我是什么?一个玩具吗?你不想要了就扔掉? 苏水瑶手抖的几乎握不住电话。 号码,号码,乔磊的号码。 激动中,我脑袋居然还能回忆起乔磊的号码。 长长的铃音过后响起机器冰冷的声音:您拨打的电话暂时无人接听,请稍后再拨。您拨打的电话暂时无人接听,请稍后再拨。 稍后再拨?去他娘的! 她一遍一遍地拨打着电话。 此时的乔磊在一家酒吧柜台边趴着,早已不省人事。 酒吧昏暗的灯光下无数个人头在晃动,随着激情的音乐,饮食男女们尽情地释放着最本能的能量。 舞台间,一个穿着黑色紧身衣的妖艳女人在人们疯狂地叫喊声中,像蛇一样地使劲扭动着她的全身。 口哨声,呐喊声,欢呼声….. 这样的欢乐场所,谁会在意一个喝醉了酒的男人呢? 乔磊已经记不清喝了多少杯酒,迷迷糊糊间,他听到电话响。 他挥了挥手,微微抬了抬头嘟哝道:“好吵!酒…再给我一杯酒!” 一边擦着晶莹通亮的玻璃杯的酒保看了他一眼道,叹了一口气。虽然他卖得就是酒,可像眼前这位往死了里喝的客人还真是少见。 “先生,您已经醉了,不能再喝了!” “醉?谁….谁….谁说我醉了?再…再….再来五….五杯酒!”说着他举起右手,伸出五个手指头比划着,眯着眼看了看,突然仿佛想起什么,他从口袋里摸了摸,掏出一个钱包道:“我有钱!我还有钱!我喝酒的钱还是有的!” 想想不对劲,“你…你们是不是不收现金?我...我….我也可以扫码付账!我…我的手机呢?” “先生,这是你的手机吗?” 不知何时,吧台边依偎着一个波浪卷发,五官精致,打扮时尚的女人,她凹凸有致的身姿即使在酒吧这样的欢乐场所也是少见。 乔磊眯着眼一看,一把抓过她手中的手机像献宝一样拿给酒保看,“我说吧,我手机上还有钱!我可以扫码付款,再…再给我五杯酒!” 酒保为难似地看着女人,“丁姐?你看?” 那个被称作丁姐的女人向酒保挤了挤眼睛道:“echo,给这位先生上酒!” 刚说完,乔磊手上的电话又响了起来。 女人看见他手不对心似地在屏幕上乱划一气,依旧没有接通电话,她优雅地伸出白皙修长的手指,丹红的指甲像一颗一颗色泽饱满的红豆一样,煞是好看。 她轻轻一点,电话通了。 电话里一个女人的暴吼,让她不自觉地后退了半步,但又忍不住侧耳细听。 “乔磊!你这个混蛋,你是个超级大混蛋!你凭什么登报解除婚约?你问过我的意见了吗?呜呜呜….” 苏水瑶已经气得语无伦次,长这么大,她从来没有像泼妇一样地骂过人。朋友都说她性格爽直,可她从来没有对别人或公众场合跟别人不要脸地撕破脸。 乔磊迷糊似举起手机在眼前看了看,“瑶瑶?水瑶?” 他的声音嘶哑低沉,仿佛是从地狱里发出来的一样。 苏水瑶一愣,浑身的怒火宛如被人当头浇了一盆冷水,颤抖着声音问道:“磊磊,磊磊,你在哪?” “我…我在天上,我在快乐的天上,这儿有好多好多仙女啊,还….还有好多喝不完的琼浆玉液呐。” 苏水瑶已经快疯了,这个人在哪儿?天上? “磊磊,这么长时间,你的手机为什么打不通?你为什么不跟我联系?网上的消息是真的吗?你真的登报纸跟我解除婚约了?为什么?啊?为什么啊?” 一团浆糊的脑中冒出无数个为什么,苏水瑶越问,情绪越激动。 已经在云端漂浮的乔磊,只听见了后面的问题。 “解…解除婚约?那大概是赵…赵女士的杰作!她现在恨你们苏家!恨你爸爸!恨你爸爸太狠了!”说着,乔磊像一个受了伤的小动物一样呜呜哭了起来,“是的,你爸爸他太狠了!他怎么能说没关系就没关系呢?贷款是通过他贷出去的啊!他怎么就有本事金蝉脱壳呢!我爸呢?我爸受不了就先走了!可他一走百了,我怎么办?我们乔家怎么办?我妈,哦,不,赵女士现在也恨你,恨你!可当初是她逼着我爸放那笔贷款的啊!她现在恨有什么用呢?我又该恨谁呢…..” 乔磊越说越伤心,最后说不下去了,干脆扔了手机,又把头埋在臂膀间,身体一抖一抖地颤动着。 苏水瑶已经震惊到麻木,嘴巴张成o型…. 苏家?金蝉脱壳?赵梓美恨她? 难道乔龙台的死跟苏家有关系?为什么呀? 手机从苏水瑶的手上脱落下去,砸中床沿,翻了一个跟头,“砰”地一声,掉在地上。 她慌忙探起身去够,‘哐当’,她连人带床头边上的吊水杆一起倒向地面。 吸完烟回来的丁桐还没到门口就听见苏水瑶大喊大叫的声音。 门裂了一条缝,声音太大,旁边病房的病人都探头探脑地出来打探究竟,他听着苏水瑶断断续续的声音,摸了摸裤子口袋,坏了,手机落在里面了。 随后,他摇了摇头,想着,算了,她早晚会知道这一切。 于是,他悄悄地把病房的门关上,靠在门口的墙壁上,让她尽情地发泄一通吧。 可没想到,没过几分钟,他听到剧烈的响声,吓得赶紧打开门冲了进去。 “苏水瑶!” 只见她一把拔掉自己的针头,挣扎着爬起来。 丁桐一把抱住她,企图阻止。 “喂!你要干什么?” “放开我!放开我!我要回c城!”苏水瑶大喊着,“我要回c城….” “乖,乖,好,好,好,我们回c城,明天就回去!现在已经晚上了,没有航班了!你冷静一下,明天我们就回去!” 丁桐从来不知道女人的身体原来可以这么柔软轻盈,可以这么娇小细柔,抱在怀里像是一团火,又像是一团燃了火的细棉。 她凄厉的哭声让他的心揪得缩成一团,宛如无数个针尖在扎。 “我等不了了,我等不了了!乔磊他不要我了,不要我了!他凭什么啊?他说要就要,说不要就不要,我难道是个玩具吗?他们乔家有这么欺负人的吗?啊….他是想让全世界的人都知道他们乔家不要我了吗?” “乖,乖,不哭,不哭!我们明天就回去找他算账!不是他不要你,是我们不要他!啊…” 丁桐长这么大从来没有哄过任何女孩子,哪怕小时候跟姐姐丁思悦互撕到鼻青脸肿,他也没哄过她半个字。 可此刻抱着苏水瑶,他想把世间所有好听的话都说给她听,好让她安静下来。 越哄,苏水瑶哭得越大声,丁桐简直要手足无措,不知如何是好。 “咚咚咚….”一阵敲门声。 额滴娘呐,丁桐想,幸亏他刚才情急之中冲进来的时候顺手把门给关了,否则,还不知道被多少双眼睛瞧了去。 “乖,不哭,不哭,有人来了!” “怎么了?”夏主任带着两个护士走了进来。 丁桐像看见了救命稻草一样,腾出一只手指了指怀中的苏水瑶。 “她刚刚苏醒,不适应太激烈的情感刺激。”边说夏主任边带着护士走了进来,显然是误会了丁桐和苏水瑶。 夏主任回头朝两个护士点了点头。 护士们立马扶住苏水瑶,把她安置到床上。 其中一个护士拿起身边托盘里的针头,示意要给苏水瑶打针。 看见苏水瑶满脸泪水,像惊弓之鸟一样向被子里缩了缩。夏主任放低了声音温柔地说道:“别怕!就是一针镇静剂,它能让你好好睡一觉!你刚苏醒,太激烈的情绪太对你不好!” 苏水瑶转头用希翼的眼神看着丁桐,他点了点头道:“放心,明天我们一定想办法!” 得到保证,苏水瑶轻轻地闭上了眼。 一阵眩晕,让她很快进入了梦乡。 可她以为的明天回c城的计划却是遥遥无期……. *************** 乔磊扔了手中的电话,彻底没了知觉。 echo看了看他,无奈地看着面前的女人道:“丁姐,完了,又多了一个醉鬼!咋办?” 丁思悦看着乔磊像一个受伤的小动物一样卷缩在一起,英俊的脸上眉头皱在一起,宛如重重山峰耸立在额头。 鬼使神差地,她伸出手抚了抚他的眉头。 echo瞬间石化,瞪大眼睛,张大嘴一动不动地看着她。 半晌后,“丁...丁姐….” 丁思悦挥了挥,“echo,把他扶到我车里!” 说完,她一手拿着乔磊的手机,转身,妖娆地踩着高跟鞋向门口走去。 “我靠!我靠!”echo回过神来,除了爆出口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就这么收了?”他自言自语道。 说完,他放下手上的活计,吃力地扶起乔磊跟了上去。 翌日清晨。 乔磊头疼欲裂地微微睁开双眼,紫色的窗帘在阳光下摇曳生姿,白色的梳妆台上整齐地摆放着女性用品,镂空的博古架上摆满了各种稀奇古怪的小玩意。 他愣了有足足五分钟没反应过来。 我还在梦中?我做春梦了? 乔磊不可置信地抬手拍了自己一巴掌,‘啪’一声,尤其清脆。 “呵呵呵…”一个靓丽的女人笑着走了进来,“你对自己可真下得了手!” 乔磊吓得一屁股坐起来,“我….我….”他慌忙低头看了看自己,还好,还好,身上还是昨天的衣服。 女人弯腰把手上的杯盘放在床头柜上,“喝了吧,这个是醒酒汤!我可对醉鬼不感兴趣!” “你…”饶是乔磊一向冷静镇定,也被眼前的景象惊得魂魄游荡。“我怎么在这?”他舔了舔嘴唇道。 “我叫丁思悦,你是我昨晚从酒吧捡回来的!” 乔磊搞不懂这个女人是从哪冒出来的,但他也没心思深究,他挣扎着坐起来下了床。看着粉嘟嘟的被套床单,他更是凌乱的不知如何开口。 这个女人像个成熟的性感尤物,那一身紫色得绕臂披肩更是显得优雅又高贵,可她的床上用品居然是少女粉!少女粉! 丁思悦看着乔磊脸上五彩纷呈的变化,乐得哈哈大笑。 “你也别误会!我是刚从美国回来不久,哦,是瞒着我那女王似的母亲大人偷跑回来的,所以还不敢回家!c城暂时没地方落脚,就找朋友临时租住了这个地方!”她看着眼前粉嘟嘟的一团,笑着说,“这个可不是我的品位!原本的房东是个小姑娘!” “对了,这个房子不大,只有这一个房间能睡,旁边的房间被我堆了杂物,沙发又太小,你睡不下去,我只好让你睡了我的床,我在沙发上凑合一下!” 她闲闲地解释道。 听完解释,乔磊反而有些不好意思。他一个大老爷们倒有些矫情了。 “谢谢!”说着,他摸了摸口袋,还好,他一直有个好习惯,把自己的名片随身带着。 他抽出一张烫金的名片放在床头柜上,“这是我的联系方式,希望有机会我能报答你的收留!” 说着,他理了理有些皱巴巴的衬衣,拿起旁边椅子上的外套穿上。 丁思悦不得不承认眼前这个男人引起了他的兴趣!一夜宿酒,脸上虽有憔悴,但一身的儒雅清贵像是从骨子里散发出来。 乔磊抬脚走到门口。 “喂!你要怎么报答我?以身相许?”丁思悦故意说道。 他修长峻拔的身影一顿,“除了这一点,都可以!”说着,他直接出了门。 丁思悦拿起床头柜上的烫金卡片,乔磊! 只有姓名和电话号码,没有任何职务和单位! 看这样子是私人名片! 这个男人有点意思! 她转身去了客厅,拿出笔记本在百度搜索框里输入:乔磊。 没想到跳出密密麻麻的网页信息! 呵!原来还是个有故事的男人!有趣,有趣,很有趣! ********* 乔磊打车直接回了家,他一开门,赵梓美坐在空荡荡的客厅里,仿佛等了他一夜。 第118章 密室 一夜的宿酒让乔磊有些头昏脑涨,他的头发凌乱,领带松松垮垮地斜在脖子上,黑色的大衣被他倒立着拎在手里。整个人颓废得像是从废墟堆里爬出来。 赵梓美裹着一条宽大的灰色的羊绒披肩,冷冷地看着他。 乔磊低着头,无所谓地朝她挥了挥手,脚步漂浮地准备走过她身边上楼。 突然,赵梓美扔了一个沙发靠垫过来,稳稳地砸在他的腰上,沙发垫碰到阻力,蹦跳着又弹到地上。 她大叫道:“乔磊!你还有点人性吗?啊?你老子尸骨未寒,他前脚下葬,你后脚就去逛酒吧,你还是人吗?” 她歇斯底里的叫喊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乔磊不自觉地用一直空着的手捂了捂耳朵,摇了摇头,转头冷漠地看着她道:“人性?嗯?什么叫人性?你的虚荣就叫人性?你的任性就叫人性?赵女士….听说你已经帮我退婚了,登报退婚…..哈哈哈…..” 他转过身,直接面对着她,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阴冷地盯着她。“你…你也太搞笑了!你还以为现在是解放前呐,登报退婚….哈哈哈…..亏你想得出来!” 赵梓美不自觉地打了一个冷颤,她裹了裹披肩,强自镇静地继续道:“苏家欺人太甚!这样人家的女儿,我们乔家要不起,也不稀罕!他苏建成有本事做得这么绝,我就不信他还有脸跟我们结亲家!” 一阵剧痛像过电一样,从心脏传至四肢百骸,他身体晃了晃,脚步后退一步,他闭了闭眼稳住身体,声音嘶哑地低吼道:“妈…..我的亲妈….我跟你说过多少遍?老乔当不当官,当不当大官,我们乔家都可以活,是你一手逼着他不停地爬爬爬……他的心理素质,你们夫妻这么多年难得不知道吗?他比我还脆弱!是你….” 他想说,是你一手逼死了他! 可他看见赵梓美浮肿的眼睛,一向保养得体的脸颊,一夜之间,像秋风扫过的落叶,满眼的枯黄和憔悴,他抿了抿嘴,“妈….我早说,我跟水瑶之间的感情是我们两个人之间的事情,你非要把生意搅和到一起,你是也想逼死我吗?你这样登报解除婚约,是当着全世界的面,打了整个苏家的脸!你让我…..” 他难过的喉咙宛如卡了一块大骨头,进退不得,“你让我们怎么….怎么能回得去呢?我追了她十几年,十几年…啊…..” 母子连心,乔磊的一声声呐喊像是一把刀一样割在她的心房,可还是一把不太锋利的刀,迟钝得慢慢凌迟在心尖。 可失去丈夫的痛苦让她没办法原谅苏家,苏水瑶?哼!做梦也别想踏入乔家的大门!除非她也死了! 赵梓美越想脸上的表情越狰狞。 乔磊仿佛猜到了她想什么,他挥了挥手,垂头丧气地继续道:“完了,一切都完了,再也回不去了!回不去了…..”他的声音轻柔的像是在叹息,“赵女士,希望您多保重!毕竟您还是我亲妈,亲妈…..” 说着他转身继续向楼梯爬去,可刚跨上第一个台阶,脚下一滑,‘砰’地摔了一跤,他手扶着栏杆,艰难地爬起来,又斜靠着栏杆,一步一步地向上爬去,每一步都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他的一举一动,赵梓美都屏息注视着,等他的身影终于消失在盘型的楼梯劲头,“啊…..”她终于大吼一声,放声大哭。 他们母子两个像是受伤的刺猬,近了互扎,远了孤独,只能各自卷缩着身子疗伤。 2亿的贷款不翼而飞,乔龙台一气之下撒手而去,c城商业银行只能选择报警。 *************** c城水木春城丁家,清晨。 司徒珏最近一直在外出差,保姆华姐说她老家有事情,她干脆让她这段时间别回来了,反正家里没人。 丁桐那死小子丢下毕业作品去了敦煌写生,一去一个多月,联系次数屈指可数。 最近公司忙着融资上市,她也没闲心思过问他到底啥时候回来,只要能联系得上,她也懒得看见那个杠精! 好在女儿思悦还不错,在美国安安稳稳的念书,反正家里又不缺钱,只要她愿意,她一直读到博士后都没问题。 昨晚回来的晚,她只顾扔了旅行箱爬上床。 起得晚,从房间里洗漱出来,还在想着一会得给华姐打电话赶紧让她回来。 家里三百多平方米的大平层,还是得有个人长期住着操持才行。 她一边想,一边四下转转,转到南北丁桐的房间时,面对一片狼藉,瞬时目瞪口呆。 自从丁桐走后,他的房间一直关着,此刻,房门大开着,床上,地上,都是破碎的杂物,丁华强的遗像也破碎了扔在地上。 关键是那个原本挂着遗像的地方露着一个大大的黑洞,仿佛随时可以把人给吸附进去。 哦,不,不,不!准确地讲也不叫黑洞,而是一个可以容纳一个人进出的小门! 她们家什么时候有这样的布置? 她突然想起来,装修这个房子时,她正跟丁华强闹得不可开交,房子从设计到装修,她一点没过问。直到完工透气半年后,丁华强才哄着她住了进来。 这个小门是干什么的? 难道丁华强那个死人也给他们家装了密室? 他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需要放在密室吗? 她吓得头皮发麻,颤抖着一只手敲了敲那个小门,有回声?难道里面真的还有房间? 突然,她掉头向客厅跑去,抓起手机拨通了丁桐的手机。 此时,丁桐躺在床上迷迷糊糊地接起手机,听到一向强势母亲慌乱的声音,他也惊得坐了起来。 “怎么了?司徒大人?”他们自从上次吵翻后,偶尔几次的通话,丁桐一直喊她司徒大人。 司徒玦平时也懒得跟她计较,那个臭小子他爱怎么叫就怎么叫吧。 “小…小桐,你房间什么…什么时候多了一个门?哦,不,是个小洞!” 她说得杂乱无章,前言不搭后语。 “到底怎么了?妈。” 司徒玦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大早晨的,毕竟在自己家里,再害怕也不至于有什么妖魔古怪啊。 她拿着手机又走到丁桐房间门口,跟他细细描述看见的景象。 听着听着,丁桐突然想到什么,“妈,别怕,摸一摸那个小门附近可有什么按钮什么的。” 司徒玦按照他的指示,一手握着手机,一手摸了摸。 果然,有个开关在黑洞的附近,她一按,‘啪嗒’一声,璀璨的灯光骤然亮起,她不自觉地闭了闭眼。 丁桐听到响动,焦急地问道:“妈?妈?” 司徒玦再次睁开眼,眼前的景象让她彻底震晕了过去。 第119章 震撼 白玉台阶下,一条游龙似的长廊灯火璀璨。暗红色的博古架悬挂着一幅幅速写,画中的人或笑颜如花,或低头沉思,惟妙惟肖,灵活生动。 人物的年龄跨度也很大,从少女、少妇直至风韵犹存的妇人,看得出来,作画的人对画中的人观察相当细致入微,每一个动作,每一个表情仿佛都刻在作画人的心里。 可整个画风,又画得相当潦草匆匆,有些甚至只画了一小半,留下一大半的空白,显得尤其突兀。有点刚刚才起了一头,又匆匆作罢,想来作画的人相当遗憾和叹息。 每一副的左下角处都签上了日期和姓名,最早的一副是1994年,最近的一副是2014年,整整二十年! 司徒玦再也控制不了自己的情绪,捂住嘴,先是哽咽,后是放声大哭,仿佛只有奔流的眼泪才能表达内心的震撼和喷涌而出感情。 她的哭声在闭塞的密室里回荡,宛如在山谷呐喊。 “妈….妈….”丁桐吓得大喊道,“妈,你怎么了?怎么了?” 司徒玦干脆扔了手机,捂着脸,蹲下身体嚎啕大哭。 丁桐听着她伤心、绝望的哭声,仿佛是从灵魂深处嘶吼。他长这么大,司徒玦都是一副强硬、坚定,说一不二的形象,不说是嚎啕大哭,连眼泪也没见过她流过几回。 可不管他怎么喊,听筒里除了哭声,什么也听不见。 他只好举着手机,揪着心,听着司徒玦发泄崩溃似的大哭。 半晌后,听筒里的哭声转为饮泣,最后是哽咽。 他又大喊道:“妈,妈…司徒玦!” 丁桐的大喊终于让司徒玦冷静了一些,她拾起地上的手机,哽咽着说道:“喊什么?还没死!” “我的天!司徒大人,你到底看到了什么?” 司徒玦吸了吸鼻涕,干脆用袖子抹了抹,“你那死鬼老爸他居然把我们从认识到现在,哦,不,准确地讲是到生病的那一年,所有相识的场景画成简笔画,贴满了整个长廊!” 认识到现在?丁桐倒吸了一口气!“你是感动的嚎啕大哭,是吗?”他小心翼翼地问道。 “感动个屁!死都死了,要感动有个屁用?!”司徒玦说的明显言不由衷。 “嘁!”丁桐撇了撇嘴,她跟老丁的事情真的叫:鞋子穿在自己脚上,冷暖自知。 即使他是他们儿子,他不好多做评价和干预。 突然,他又想到了什么,说道:“妈,你往里面走,看看‘春花秋月’图可在?” 丁华强留给他的那个门禁卡套上的字,肯定是这个密室的密码,他所有的画基本上完整地保留给了丁桐,除了最著名的‘春花秋月’图不知去向。 有了光的指引,司徒玦砰砰砰乱跳的心终于稍稍安稳了些,听到丁桐提到‘春花秋月’图,她好不容易落下去的肾上激素又开始飙升,“春花秋月’图?那不是你老子私藏的画吗?” “对,你再去看看!” 司徒玦沿着游廊一路向前,拖鞋有些滑,中途差点绊了一跤,一头撞在博古架上,‘哐当’一声。 “妈!”听到响动,丁桐焦急地喊道。 “没事,没事!地有点滑!” “你慢点!我早晚得被你吓死!” “嘁,你有那么好心吗?” 一场大哭,仿佛让他们母子间亲昵了不少,往日的隔阂在渐渐消散,可此刻他们谁也没察觉到。 说话间,她已经走到了密室的中间。 “这….”司徒玦惊得嘴巴张成了o型。 “看到了什么?妈!”丁桐焦急的问道,一颗心揪成一团。 “那个….四个独立的展柜上空空的!”她没向丁桐描述的是,四个独立的展柜做得跟博物馆里珍藏品一样,只是玻璃被敲碎,原本放画的托盘上空空如也,只留下展柜上的射灯照在空盘上发出幽冷煞白的光。 “妈,你赶紧报警!我现在就给顾叔叔打电话!让顾倾城也跟着去一趟!密室里的东西,你千万不要动!” “好!”司徒玦答应道,“对了,你死小子什么时候回来?你真打算让我一个老太太死守着这个大空房子吗?” 丁桐一听,愣了下,他咧了咧嘴装作轻松地说道:“放心,不会让你独守空房的!我会尽快回来!” “死小子!就你会油嘴滑舌!如果你那个死老爸….” 她想,如果丁华强善于表达一点点,他们何至于走到这一步?他能用简笔画来表达感情,那他活着的时候,多说一句好话,能死吗? “好了,妈!死者为大!” “知道了,知道了!你赶紧滚回来!” **************** 苏水瑶再次醒来,依旧躺在雪白的病房里。或许是那针镇静剂的作用,这一夜,她无梦到天明。 好久没有这么踏踏实实地睡过一觉,一夜的深睡,让她身体轻盈了不少,她迅速坐起来收拾东西。 她今天无论如何要回c城,苏童的身体除了不能下地走路,坐飞机应该没有问题。 她一定要当面问问乔磊,这样说散就散,到底是欺人太甚,还是他故意逗着她玩? 乔龙台的自杀跟苏家有什么关系?难道他的贷款是爸爸担保的? 一念至此,她不自觉地打了一个冷颤,手上的动作一滞,如果真是….. 她有些害怕地头皮发麻。那她跟乔磊…. 丁桐进来的时候正看见苏水瑶怔仲的表情,一动不动。“怎么了?” 苏水瑶听到声音回头,看见是丁桐,“你来了?我正准备去问问夏主任带苏童出院可行?我准备定明天下午的机票回c城。” “好!我来也正准备跟你说这事的,既然这样,那明天我们一起走。” 苏水瑶没想到丁桐也要走,她听出了他话里有话,“怎么了?你?” “没事!那我们一起去问问夏主任!” “好!” 两人刚走到门口,迎面来了几个警察和几个穿着便装表情严肃的人,两人心里皆是一惊。 为首的警察居然还是何善民! “苏小姐,你好!”何善民开口道。 “你好!何警官!这么早,有事?” 第120章 邀请 “这样,苏小姐,给你介绍一下,这几位是我们公安界有名的网络专家,我们最近正在追踪一起跨国的犯罪团伙,他们一直利用网络在犯罪,听说苏小姐您是今年全国网络大赛的冠军,我们领导的意思是,能不能邀请苏小姐加入我们的网络专家侦查组?” “这…”苏水瑶看着面前好几双期待的眼睛看着自己,脸习惯性地又微微红了起来,“可….我又不是你们公安局的人!” 何善民没有回答她的问题,转头跟丁桐说道:“丁先生,我想您大概也知道了c城的消息,您父亲丁华强先生的名画昨晚失窃了!对吧?” 丁桐迟疑地点了点头,心里一惊,这消息传得还挺快! 何善民看见丁桐惊诧的表情继续道:“丁先生也不要奇怪,据我们警方得到的消息,昨晚的犯罪分子恰恰就是我们要追踪的人!” 丁桐和苏水瑶惊得都睁大了眼睛。 何善民点了点头,不再说话。 丁桐和苏水瑶都知道此刻是在医院里,他们肯定不方便再说什么。 苏水瑶和丁桐对望一眼,然后,点了点头道:“好!我跟你们走!” “我也能跟你们一起走吗?毕竟….”丁桐快速说道。 何善民想了想道:“好!那走吧。” 敦煌公安局。 云视频的案件分析会正预备开始。 几块巨大的超清屏幕上正连线着各路的视频会场。为了投影效果,会场里的灯全关了,只留下屏幕上发出的蓝色幽暗的冷光,影影绰绰地照在会场。 何善民带着丁桐、苏水瑶和几个专家悄悄地坐在最后排。 坐定后,何善民对着苏水瑶轻轻介绍道:“之所以请您和丁先生都来,除了听说您是技术大牛,还因为这个犯罪团伙最近的几宗案件都是围绕c城的乔家、苏家和丁家在展开,所以,局里的意思,也想听听你们的意见,看看能不能有进一步的突破?” 乔家、苏家和丁家? 苏水瑶放在身边的手微微有些颤抖,她不知道事情为什么变成现在这个样子?苏家?跟苏家又有什么关系?父亲已经躺在病床上,他难道生病了还在指挥运作? 她原本白皙细腻的小脸此刻更是没有一丝血色,嘴唇紧紧抿着。 突然,她感觉一双干燥温暖的大手覆盖上她冰冷的小手,她甚至能感觉到手的主人也有些微微的颤栗。 她不可思议地扭头看向丁桐。只见他一张消瘦英俊的脸庞坚毅地看着前方的大屏幕,耳朵认真地听着何善民的介绍,好像抓住她手的根本就不是他! 一瞬间,她的脸又开始红了起来,她迅速地把手往后缩了缩,可对方抓得更紧,温暖的手心像是焊在她的手背上一样。 他穿着藏青色的风衣,坐下,衣摆刚好铺成一片,把他们的小动作掩盖的没有一点异常。 见实在挣脱不开,她气得拿大拇指的指甲挖了一下他的手掌心。 只见他勾了勾嘴角,云淡风轻地转过头跟何善民说道:“何警官,您说这个案件跟我们丁家有关系我可以理解,跟乔家有关系,我也可以理解,毕竟….可跟苏家又有什么关系?” 坐在何善民旁边的一个网络专家接话道:“是这样的,苏家…苏家不知道从哪里得到了贷款厂家想要潜逃的消息,口头通知乔家撤回贷款,但乔家没相信苏家的判断。于是,苏建成跟乔家又重新拟定了一份担保合同,大意是,苏家撤回担保,把原先收取的担保费用的百分之七十返还给乔家,不再承担任何担保责任….” “这个合同什么时候签订的?还有,苏家,也就是我爸爸怎么知道厂家要潜逃的消息?”苏水瑶瞪大眼睛急急地问道。 “合同具体什么时候签订的不知道,但苏家反悔,大概是因为他们一直在用大数据分析厂家的轨迹发现了异常。”何善民补充道。 苏水瑶终于明白了他们为什么要让自己加入调查了,大概他们也好奇苏家是如何发现了异常,她作为苏建成的大女儿,又是乔家原本未过门的媳妇,相同的立场,他们猜她比谁都想搞清楚这一切的因果关系。 “那你们找过我爸吗?”苏水瑶并不傻,她知道他们的目的,但也想搞清楚苏建成的态度。 她选择相信他们之前,更想了解苏家在这中间扮演了什么角色。 “这….”何善民明显为难的表情,让苏水瑶心底没来由地一阵心慌。 不知道为什么,猛然间,她突然想到了华兴科技何享健曾经跟她说过的话,他跟她说,这个世界除了她自己,她最好谁也别相信。 “对不起,我出去一下。”说着,苏水瑶猫着腰,退出会场,拿出丁桐刚刚帮她弄到的一部新手机。 长长的过道走廊里,灰色的大理石透着幽暗的光,她走到一处僻静处直接拨通了苏建成的电话,毫无悬念地,还是魏启梁接通了电话。 “喂,大小姐?” “魏叔….我爸…”苏水瑶犹豫着问道,“我爸他还好吧?” “没事,大小姐有什么事?苏童没事了吧?上次给你卡里打了一笔钱,忙得忘记跟你讲了。” “嗯,小童没事,应该快好了。那个魏叔….乔家的事情….” 魏奇梁手紧了紧,“你….” “乔家的事情你不用管了,他们既然登报解除婚约,你还打听他们做什么?”苏建成的声音突然从电话传了过来。 原来他们用得是免提通话。 “爸…”苏水瑶无力地喊了一声。 “小童要是能动了,你们就赶紧回来,非要等我死了才能见到你们吗?咳咳….” 听到苏建成的咳嗽,苏水瑶的心揪成一团,好不容易等他平静下来。她习惯性地抿了抿嘴,轻轻地问道:“爸,乔磊家的贷款为什么突然说没就没有?” “咳咳…”苏建成的咳嗽声又起,咳得人痛苦,听得人也不好受。 “大小姐,你还是回来再说吧。”魏启梁接过话茬说道。 第121章 疑问 “魏叔,我就问一句,乔家的贷款是因为我们没的吗?” “混账东西!你说什么混账话!他乔家贪得无厌,妄图一口吃个大胖子,跟….跟….咳咳….跟我们….咳咳….跟我们又有什么关系?”苏家建的骂声和咳嗽声混在一起。 “董事长,你还是不要再说了,小心身体!”苏水瑶听到魏启梁一旁安抚的声音,只好选择闭嘴。 过了半晌,对方终于平静了,又听魏启梁说道:“这样吧,大小姐,我一会让江总给你打电话,具体情况他会给你说明。” “好!谢谢魏叔!”她知道苏建成也在一旁听着,又不补充道:“那爸您保重身体,我会尽快回来的!” 挂了电话,苏水瑶一颗心空落落地像是在半空中漂浮,不知如何安放。 想了想,她打开c城新闻。 首页上满屏都是苏家和乔家的八卦信息。 #c城最大的担保公司----大成信托一夜之间信任基石塌方# #亲家变冤家,苏乔两家彻底翻脸# #苏家大女儿获得网络大赛冠军后一夜失踪# #华兴科技宣布与苏水瑶解除合同# #苏家大女儿苏水瑶原是网络界的大神影子# …….. 苏水瑶呆呆地看着屏幕,直到眼睛发胀,眼水吧嗒一声掉落在屏幕上。 她蹲下身子,把头埋在双腿之间,仿佛只有这样才能支撑她颤抖的身体。为什么?为什么一夜之间事情变成了这样? 过道里的风吹得她一阵颤抖,突然,风没了,她跌入一个温暖的怀抱里。 不知道何时丁桐悄悄走到他的身后,解开风衣,把她揽入怀里。 他从来不知道这个平时对他张牙舞爪的女人原来这么柔软,她的肩膀如此的瘦弱,仿佛他一使劲,她就会像一张蜡黄的纸片一样破碎。 女人的呜呜声,一声一声地像是铁骑一样踏在他的心上,瞬间,让他原本坚硬的心四崩五裂。 他叹息一声,搂了搂她,温柔地安慰道:“这个世界没有过不去的砍!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好好保重身体,我们会逮到坏人的!” 都说眼泪是世界上最多情的催化剂,此刻,丁桐恨不得把怀里的小人儿揉碎了融入血液里。 他的声音像沾染了最温柔最多情的催化剂一样,一滴一滴地滴落在她的心尖,他的呼吸从她耳旁吹过引得她一阵战栗,绛红色的耳朵提醒了她,他们此刻身在何处。 她吸了吸鼻子,气呼呼地推了他一把,装作恶声恶气地说道:“谁要你管?还不知道谁是坏人呢?我看你才是最坏的人!” 本来就是半蹲着的丁桐,谁想到她会来这一手,一不留心,一屁股坐在地上。 “喂!你这个坏女人,怎么翻脸比翻书还快?” “走啦!里面还在等着开会呐。”她站起来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还踢了踢他的腿。 丁桐一跃而起,轻轻拍了拍屁股,不满地撇了撇嘴道:“就没见过你这么过河拆桥的人!怎么?现在不难过啦?” “难过有什么用?走啦!去捉坏人去!” 虽然,江鹏飞还没给她打电话,但一冷静下来,她心里其实已经有了谱。 以江鹏飞和他团队的技术,肯定是追踪到了贷款人的行动轨迹。 这个世界每个人都看起来忙忙碌碌,脚步匆匆,但其实,每个人甚至是每个公司,一般来说行动轨迹都是有一定规律可循的。 俗话说,反常之处必有妖! 江鹏飞他们只要摸准了对方日常行动轨迹,再在他们轨迹中寻找突兀之处,肯定就能判断他们的异动。 她相信江鹏飞他们的技术。 只是,她不明白的是,乔家为什么不信?他们为什么没有听从苏建成的警告?还是苏建成压根就没跟乔家讲呢? 带着一肚子的疑问,苏水瑶和丁桐回到了会场。 会议已经开始。 第122章 任务 大会是例行的通报会,结束的很快。 只是没想到主持会议的顾易天单独跟苏水瑶进行了连线通话。 他穿着警服端坐在镜头前,浓眉剑羽,阔脸鼻挺,让人无端生出一丝敬畏。 顾倾城跟他长得有七八分的相似,不知道为什么,基本相同的元素,组合起来,一个看起来妖娆,一个看起来凌厉。 这大概只能用所谓后天的修炼和气质来形容。 网络通话微微有些延迟,苏水瑶看见他嘴巴一张一合。 不一会,他中气十足的声音传入耳际,“苏小姐,你好!” “您好,顾局!”拜丁桐所赐,一路上他都在叽叽哇哇说着顾家的事情,苏水瑶此时对顾易天莫名其妙地生出几分亲近,客气地说道,“您喊我小苏就可以!” 顾易天点了点头,对眼前这个一头乌黑秀发,皮肤白皙秀气的女孩也生出了一份好感。 况且知道她的网络安全技术了得,更是多了一份欣赏和赞誉。“上面的意思是这段时间麻烦小苏帮我们一起跟踪这家犯罪集团的活动轨迹,听说你之前跟他们交过手,我们想着,你肯定有一定的经验!” 苏水瑶有短暂的愣神,交过手?我什么时候跟犯罪分子交过手了? 顾易天看出她的疑惑继续解释道:“这个犯罪团伙名字叫f集团,他们的总部在m国,但我们怀疑国内有他们很多的潜伏者在配合他们一起作案,他们以金融盗窃、非法集资、非法贷款、盗取名画和古玩为主业,甚至帮忙拐卖儿童!无恶不作!他们上次攻击你父亲的公司,大成信托的服务器,听说是你在关键时候出的手,才阻止了他们的非法进入….” 大成信托的服务器?轩辕山庄?苏水瑶大惊,眼睛不自觉地睁大。“顾局,我…..” 她只想说,她当时只是情急之中出手好吧,谁想到对方是有名的f集团? 顾易天的表情逐渐凝重了起来,“还有这次你的…黄家的贷款不翼而飞,据我们目前的消息很有可能也是f集团在背后操纵….” “什么?”苏水瑶更是惊得直接站了起来,动作太快,椅子被她带得‘砰’地一声倒在地上。“难道贷款的客户也是他们?” 丁桐、何善民和其他几个网络专家也被这个消息雷得不轻。 丁桐扶起她身后的椅子,扯了扯她的衣袖,小声道:“淡定淡定…” “那需要我现在做什么?”苏水瑶顺着丁桐的手势又重新做了下去。 “野驴和付豪是这个集团在c城的联络人,他们是敦煌人,前段时间逃回了老家,我们根据他们手机的基站定位到了他们的行踪,你的任务就是跟我们过去的三位专家一起密切分析他们的行动轨迹和联系人范围。” 苏水瑶想了想,点了点头。她现在明白了为什么不抓捕野驴和付豪了,警方这是放长线钓大鱼呐。 “小桐,你这个臭小子,你现在是要回c城还是继续留在敦煌啊?”说完了正事,顾易天情绪明显放松了很多,终于对着丁桐问道。 原本躲在阴影里的丁桐只好往摄像头下面挪了挪,扯了扯嘴角道:“顾叔,我暂时也留在敦煌吧,我们家的事情就麻烦你们了,我相信你们定能神威乍现,一举破案的!” “你小子!别乐不思蜀了!你身体没事了吧?你妈妈刚刚才给我打过电话!” “我身体没事,有你们在,司徒女士会更放心的!” 顾易天摇了摇头,自从丁华强去世后,司徒玦和丁桐母子间的矛盾,几乎是公开化的,圈里的人没几个人不知道。“行了,你小子也别贫了,你那些破画如果画完了就赶紧滚回来!这次你爸的《春花秋月图》估计也跟f集团有关…” “那我就更要留在敦煌了,顺藤摸瓜,我一定要等到抓到他们才回去!” “瞎胡闹!你一个画画的学生能干些什么?”顾易天瞬间翻脸,中气十足的骂声震得会场的音响一阵‘滋啦’作响。 丁桐撇了撇嘴,心道,我还没说我可以照顾你们请的网络大神苏小姐啊! 但,即使给他是十个胆子他也不敢把这句话说出来。 自小,他和顾倾城他们一起在顾家厮混,顾易天工作忙,十回也碰不到他一回在家,然而,只要碰到一次,他震耳欲聋的吼声就会把他们骂得立马作鸟兽散。 这种残存的记忆仿佛一直埋在潜意识里,顾易天一吼,丁桐不自觉地又缩了缩脖子,转念一想,今日早已不同往日,更何况还隔着千里之外的网络呢。 他摸了摸鼻子,“那个顾叔,我心里有数,我忙完了手头上的活就回c城!” “行吧。”顾易天撇了撇他,又把眼光对上苏水瑶的,“小苏,你身边的三位专家都是我们局最顶级的高手,希望你们合作愉快,何警官会一直跟着你们,如果有什么要求你尽管提!” 闻言,苏水瑶这才扭过头看了看坐在一边一直默不作声的三个专家。 清一色的警服,两位年轻较轻,大概跟她差不多,另一位年龄稍大,大概三十多多岁。 看见苏水瑶扭头,他们三位同时向苏水瑶点了点头。 “这位是我们局首席网络专家杜国超,陈子轩和阮小猛。”何善民简单地介绍道。 苏水瑶也点了点头。 “苏小姐,合作愉快!年龄大一些的杜国超主动伸出了手。 陈子轩和阮小猛脸上明显有些不服气的表情,但看见杜国超伸出了手,也只好探过身意思一下地伸出了手。 “不乐意就不要请我们来呀!”丁桐对陈子轩和阮小猛的态度有些不满,低声嘀咕道。 顾易天自然没听见丁桐的话,通过网络只看见这边逐一地握手,以为工作终于安排妥当,高兴地说道:“好了!希望你们四位大神出师顺利,我们静等佳音!” 为专心工作,苏水瑶拜托何善民帮忙把苏童送回c城,苏童自然不同意,一直叽叽歪歪,最后,由丁桐出面才算搞定。 苏童跟着敦煌去c城办案的警察一起回了家。 在机场,苏童见四下无人,对着丁桐骂道:“没想到丁哥你这么快就过河拆桥了!” 丁桐呵呵一笑,拍了拍坐在轮椅上明显比他矮半个身体的苏童肩膀道:“不是我过河拆桥,是你这个大灯泡在这,我没法下手!” “少吹牛皮!下次回c城,如果你还没搞定我老姐,你就没机会了!”苏童撇了撇嘴讽刺道。 丁桐突然蹲下身子,与苏童平视,勾起的嘴角像是偷了腥的猫咪一样,“你说,你老姐要是知道你背后这么出卖她…”他用手狠狠地比划一个刀起刀落的动作。 苏童收敛了脸上的笑容,无比认真地看着丁桐的眼睛说道:“丁哥,你别看我姐一副大大咧咧的样子,她的心其实比谁都软,都善良!也很脆弱!她有再多的苦也不会跟别人抱怨半句!从小到大,她吃得苦最多,受的委屈也最多,但她脸上永远都是一副无所谓的表情。我跟了你这么久,知道你是重情重义的人,所以,我希望你们能到一起。哪怕….哪怕她已经订过婚。” 丁桐怔怔地看着苏童,他没想到,这短短的两个月,这个小孩不仅自己依恋上了他,连他自己的老姐也想托付给他,他有些好笑又有些….又有些醉心的感动。 他想着苏水瑶那个女人确实如苏童所言,永远都是一副无所谓,一副格斗士的模样,无端地心里一阵抽疼。他拍了拍苏童的肩膀,“你这样背后帮我挖黄家的墙脚,我担心你回c城以后…..” “怎么?怕了?” “我怕?我怕个毛啊?”丁桐一阵哈哈哈大笑,随即站起来揉了揉苏童的头顶,小声说道:“要说怕,我现在除了你老姐,还真没有我怕的人。” “去你的!老姐只能我这么喊,你在她面前这么说试试!” 丁桐咧了咧嘴角,愉快地把他推到入口处交给同行的警察,转身出了机场。 第123章 守护 敦煌公安局把苏水瑶和三位专家专门安排在了局后面的小院里,那里原本是一块空地,后来,大家都觉得浪费,就申报了上面单独建了一排房子。 出警的任务重,机动性又大,再后来,小院就慢慢变成了临时的宿舍。 苏水瑶她们住进去以后,局里给安排了一个小姑娘做饭,一日三餐彻底解决了,她们也好专心工作。 苏水瑶长得看起来白白嫩嫩,娇小秀气,玲珑有致,其实,在生活方面,她倒不是很讲究。局里怎么安排,她就怎么应着,反正都是临时的。 倒是丁桐第一个跳出来反对,说她一个姑娘家住在五大三粗的汉子们里面不是羊入虎口吗? 说得现场大伙均是一愣。 丁桐不是局里人,原本就有人对他有意见,看他跳出来,都对他翻了翻白眼,尤其是陈子轩和阮小猛。 但大家也知道他的来历有些复杂,也没有人敢真的跟他翻脸撵他滚蛋。 苏水瑶毕竟脸皮薄,总觉得有些难为情,但又不能当众拆丁桐的拆,只好红着脸、咬着嘴唇一声不吭。 最后,还是何善民做了和事佬,请示了各方才在小院的最边上安排一个小间给丁桐。 丁桐挑了挑眉,得意的扫射了大家一眼,低头又在他自己带得本子上写写画画。 各方安顿好,大家看苏水瑶和丁桐的眼神却多了意味不明的味道。 丁桐基本上完成了手头上的作品,最近,他突然对人物的速写和肖像有着浓厚的兴趣,尤其是看苏水瑶认真工作的模样,他觉得她的每一面都值得好好画一画。 谁说工作的男人最性感?女人其实也是一样。 尤其是看见苏水瑶拧眉、咬唇,手指噼里啪啦在键盘上飞舞的时候,那样的时刻,他觉得她就是缪斯再现,浑身笼罩着神圣的光辉。 有时候,看着看着,他喉头一阵发紧,脑袋竟然生出晕晕的感觉,像是三月里春风醉酒后的微醺。 好在,他也不是多话的人,苏水瑶她们在专用办公室工作的时候,他就一声不吭地画画画,或者看看看。 渐渐地,大家也习惯了他的存在。 知道他是一位画家,当然是未出名的画家。 不管苏水瑶工作到多晚,他都会坐在办公室一角陪到多晚,除了低头画画,没任何响动。 苏水瑶让何善民协调通信公司拿到了野驴和付豪的通话清单、基站清单,又根据号码铺捉到他们的上网轨迹,她对着电脑不休不眠地爬取信息,汇总分析。 她抬起头已经过了凌晨,办公室里其他同事都已经走了,丁桐看见她终于站了起来,也收拾了画具尾随其后,办公室和后面的小院离得不远。 4月的敦煌万物复苏,但入了深夜,空气中凌冽的寒气刺入骨髓,苏水瑶听到后面轻微的脚步声快走,知道丁桐赶了上来。 虽然知道在公安局的大本营,根本不用担心安全问题,但这些日子,每晚听着身后不远不近的,不紧不慢的脚步声,苏水瑶心里还是有些微微的安心和感动。 所以,这也是,这段时间她发愤图强的原因。她希望能早点结束这一切,毕竟丁桐不能这样一直无所事事地跟着自己,只是她没想的是,恰恰这段时间是丁桐的创作突飞猛进的转折点。当然,这是后话。 原本就没有几步路的距离,小院的拐角处,她干脆停了下来。她知道一般这个时候,丁桐会看着她向左走入房间,他向右拐入他自己的房间。 夜色让眼前的视线有些模糊,丁桐正准备往前走几步看看她的背影进去了没有,没想到胸口处突然撞入一个软软的东西。 “唉哟!”苏水瑶听着脚步估算着他离自己应该还有一段距离,谁知道一眨眼他就跟了上来,这人走路怎么越来越没声音了?他虽说瘦,可总是有那么高啊,不会连个重量没有,像个鬼影子在飘吧? 苏水瑶被撞得连连后退。 丁桐下意识地伸手抓了一把,一不小心碰到更柔软的东西。 “你….”一阵钻心的痛疼从胸口升起,气得她上前就是一脚。 “哎哟!”丁桐抱着腿乱跳,低吼道:“你这个女人!不!你还是女人吗?” “靠,我是不是….”她想讲,我是不是女人,你刚才不是验证过了吗?想想不对,她又赶紧闭了嘴。 丁桐站稳身体,“你是不是什么?” “不管你的事情。”苏水瑶气得转身就走。 “喂!”丁桐快手拉住她的胳膊,知道她不会无缘无故地停下来等他。“你想跟我说啥?” “不说了,你这个坏东西!你爱咋地咋地!”苏水瑶拍着他的手,想脱离他的控制。 谁知道他一使劲,她整个人又回到他的怀抱。“我没有功劳也有苦劳,你看我每天晚上苦巴巴地陪着你到这点,你总得奖励奖励我点什么吧?” 胸口的剧痛过去,还有点微微的感觉,她气得踩了他一脚,只是她收了点力气,“奖励你个鬼!谁让你天天在这陪着啊?你这个无业游民,你不回学校去,你是打算等着被开除吗?” 丁桐一听,乐了,心里开心的像灌了蜂蜜一样,他顺手柔柔她的头发,“你原来是关心我?” “关心你个屁啊?你这样游手好闲的待在这,你不怕穷死饿死吗?”她是真的担心他,在她印象中,自古画画的都是穷酸落魄的人,能成名成家的又有几人?更何况,他一个大男生将来总得要赚钱养家糊口,娶妻生子吧? 丁桐像听到了一个有生以来听到的最好笑的一个笑话,他哈哈一笑,在夜声人静的时候听起来尤其恐怖,他立马意识到了,又生生把笑声憋了回去,引导胸膛剧烈起伏,好像被鼓起的皮鼓一样,一抖一抖的。 “你…你…你是担心将来我养不活你吗?”他憋了半天,终于语不成段地问道。 “担心个屁?你….”她猛推了他一把,“我跟你有个屁关系啊?你最好赶紧滚回c城,滚回学校去!” 原来她是一直担心他的学业,他心里又被她暖了一把,他伸出长臂又把她捞了回怀里。 “你不知道吗?我们丁家什么都缺,就是不缺钱啊。我们家的司徒大人一辈子以赚钱为快乐,我虽然不知道她具体到底有多少钱,但听说她的公司最近在融资上市,估计会圈越来越多的钱。还有,我爸,丁华强先生,他的一幅画可以买很多东西….” 苏水瑶翻着白眼,撇了撇嘴,“你的意思是你是安心做你的富二代咯?” 丁桐听出她的讽刺意味,不以为意,呵呵笑了一声道:“你是电视剧本看多了吧? 难道我要仇视父母给我的积累吗?有的父母给孩子爱,有的父母给孩子温暖,我的父母…他们估计也只能给我点钱了。从我记事起,我的母亲司徒大人就一直在开疆扩土地大力发展公司,可以说,她把她半辈子的精力都用在公司,用在赚钱上。她连对我爸….算了,总之,我目前确实不缺钱这是事实,这辈子缺钱的可能性也很小,至于你说的学业….” 他有些激动地把苏水瑶转过身面对着自己,“这个我得感谢你!” “感谢我?感谢我什么?”浓浓的夜色让万物都陷入朦胧之中,院子里最西角只有一盏微弱的挂灯隐隐约约地散来一点光亮。 丁桐侧了侧身,微光打在她小巧的脸上,泛着诱人的玫瑰色。他喉结无声地滚动了一下,抿了抿嘴道:“我来之前已经把毕业作品交给教授了,也算是完成了毕业设计。学校那边应该没什么事了,我纠结的是,毕业以后做什么?我想开个画室,但是一直没想通未来的方向和主题,这也是我来敦煌的一部分原因,直到…直到….直到这几天看着你…..” 他勾了勾嘴角,发自肺腑地愉悦让他的声音都染上了快乐的气息。 “看着我?看着我跟你的主题和方向有什么关系?”这人越来越神神叨叨的了,年纪轻轻不会精分到这种程度吧? “嘘!保密!暂时还不能告诉你!总有一天你会知道的!” “嘁!都说搞艺术的一大半都是疯子,估计你就是那一大半人之中的一员。”她推开了他的身体,裹了裹身上的大衣,她原本是想劝着他早点回c城,回学校的,被他这么一说,她都不知道该怎么继续了。“你爱咋地咋地吧,反正,你在这也很乖,也没打扰到我。” 说着她转身向宿舍走去。 “喂!你不会是因为我…我没打扰到你,你才同意我留下吧?” “你说呢?你要是叽叽哇哇地招人嫌,我早一脚把你踹走了!”她背对着他举起手摇了摇。 “这女人!够现实的啊!” 看着苏水瑶的背影消失,丁桐想,你想守护世界安宁,我只想守护你! 关上门,苏水瑶听着丁桐的脚步声走远,她靠着门板久久没有移动。 丁桐说他父母给他的只有金钱,没有温暖没有爱,那她的父母又给了她什么呢? 从记忆开始,家里就战火纷飞,自然也是没有爱。 自从离开家,她基本上也没花家里的一分钱。这样说来,她比丁桐还可怜,她是没爱没钱没温暖的三无人员。 莫名地,她又想到了乔磊,这家伙好像彻底消失了一样,自从登报解除婚约后,他一点消息没有,发给他的微信也不会,电话也是无法接通状态。 算了,饶是她再大大咧咧,脸皮总不能比城墙还厚,这样热烈贴冷屁股,她也坚持不了多久!他也爱咋地咋地吧? 想到乔龙台,我只得叹息了一声。这期间,她也想过给赵梓美打电话,可…..可想到苏建成的话,她还是有些下定不了决心。 那样一个风姿卓越的女人,那样一样里子也要,面子也要的女人,她又怎么会原谅苏家? 她打电话去,除了自取其辱,还能有什么呢? 罢了,罢了,这一团乱麻似的纠结还是容日后再说吧。不是说乔家的贷款也是跟f集团有关吗?如果能早点破案,或许这一切问题都会迎刃而解….. 她无奈地要摇了摇头,拖着疲惫的身体随便洗洗簌簌一头倒在床上,一夜无眠。 第124章 计划 c城春品湖畔别墅。 “你别以为你这次得手了就可以在我面前耀武扬威!没有我布置的盛宏这个棋子,这个跳板,你技术再高也攻不进去!” 殷朗一身名贵的银灰色衬衣,外加黑色马甲,显得他尤其俊朗硬气。 他跌着二郎腿,斜靠在沙发上,一只手臂随意地搭在沙发靠背上,手指捏着一根燃到一半的香烟,袅袅的青烟像妖娆的女人扭着身姿缓缓上升。 他的对面坐着一个身材丰腴的女人。 一头齐耳的金色卷发有种天然的风姿,皮肤有着西方人特有的煞白,只是若有若无的斑点让她的脸微微打了折扣。 这样一个女人,要身材有身材,要脸蛋有脸蛋,如果….身体某处在涌动,可她….就是tmd太不要脸!她居然敢跟他叫板! 只见女人向前欠了欠身体,嘴角逐渐向上扬起。 “surf!你这样讲话也太让人失望了,你们中国古话怎说来着?舍不得孩子套不到狼,我在丁家装扮成保姆,活活让自己胖了二十斤,伺候司徒玦那个女人整整大半年才有机会下手,你觉得这样的付出还不够吗?你觉得还是你棋子的功劳吗?” 她抬起手,看着自己一双白嫩修长的手指因为最近的操劳变得粗糙暗沉,咬牙继续道:“这个世界没有任何事情是白费功夫得来的!” 看见女人真的翻了脸,殷朗坐直身体,把半截烟蒂揉在面前的白色烟灰缸里,淡淡的青烟瞬间无影无踪。 他站起来,走到女人面前。 这个叫ghost的女人,据说是集团最厉害的网络黑客。 ghost也站起来与他面对面,眼光一直停留在他的脸上,有着中西方血统的男人无意是有魅力的。 只见男人勾唇魅惑地一笑,淡淡的皱纹像秋后的波斯菊花瓣在眼角处盛开,淬炼过风霜的眼眸宛如一口深不见底的幽潭,把她的心神深深地,深深地吸附进去。 “好了!”男人抬起手,状似无意地拍了拍她的肩膀,“这次你的功劳自然最大!我会跟boss们建议的,只是我们现在的困境也很多,画是弄到了,关键是怎么弄出去才是最大的问题,更何况,现在各海关查的紧,想要送出去的可能性很小!” 女人莞尔一笑,“不是说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吗?谁说我们现在就要把它们送出去了?有了黄家2个亿的资金,我想boss们暂时根本不会在意这个,只要保证它们还在我们手上就可以。” “据我所知,那2个亿还在冻结期,还没有完全转出去。” “放心,到了碗里的肉飞不了!” 女人仰着头,标准的45度角,因为高兴,让她脸上若隐若现的斑点也生出几分可爱。 surf不自觉地抬起手轻点她鼻尖处的一个小斑点,不知道是因为震惊还是….她居然一动没动。 男人受到了鼓励,整个手抚上的脸颊,温柔地说道:“我就知道boss们不会派一个low人给我。我们下一个目标是不是….嗯?” surf的手掌大而温暖,ghost闭了闭眼,她有些不太相信这个全集图号称最有魅力的男人对她伸出了手。 她有些迷茫地看着他。 “我们下一个攻击目标是不是可以改为大成的服务器?他们的用户可是全c城最多的。攻克了他们,整个c城的金融数据都会在我们手中。”surf不经意的语气像是说着今天天气好好似的无聊。 女人瞪大了的眼睛,被他的目标吓得使劲摇了摇头。 “my,girl!trustme,trustyourself!你是全集团最好的apt攻击手,嗯?”他像哄着一个撒娇的小女孩一样,双手捧着她的脸颊,轻轻呢喃哄着,又像捧着一个稀世珍宝,温柔地抚摸着。 “no,no,no!surf,youarecrazy!”ghost更疯狂地摇着头。 “ghost,相信我,不是我疯了,而是现在是最好的时机!我们可以继续利用盛宏的服务器作为跳板…..” 男人低着头轻声细语地说着计划,女人不知道是终于被他的计划说服,还是被他掌心的温柔灼晕,只见她点了点头。 “不过,我们上次没得手,他们的数据又增加了多层防护措施,只怕现在…..” “不,不,不,我现在只要…….”surf高兴地说着计划。 ghost越听眼睛瞪得越大,嘴巴也不自觉得张成o形。 “别担心!我已经又重新布置了几台服务器,针对中国低收入人群的小额贷款,这笔生意我们稳赚不赔。” “why?why?why?”ghost越来越搞不明白surf玩得什么花样。 surf咧嘴一笑,路出两排洁白整齐的牙齿,“中国还有一句古话:叫好戏还在后头!” ********************** 乔龙台去世后,原本门庭若市的乔家冷清的像一座冷宫。赵梓美的郁郁寡欢像扎在乔磊心口的一把利剑。 曾经优雅端庄富贵的赵梓美一夜之间像风干的茶叶,失去了色泽清亮的颜色,只剩下干瘪的枯黄。 乔家的灾难,乔磊知道不能单单责怪到苏家头上,他亲自去海南追踪贷款厂家的消息,隐约知道这一次是乔龙台大意了。 贷款的厂家叫德凯网络公司,完全是一家借壳上市的空壳公司,在当地的名誉并不太好,不知道m市商业银行是如何通过他们的贷款风险评估的。 跨区域贷款,也或者德凯网络造假规避当时例行调研也有可能。但不管怎么说,作为主事贷款的行长,这其中的责任在所难免,所以….. 可不管找一千个理由,一万个理由,他的内心对苏建成还是有隐隐的责怪和愤恨。如果….如果…..他作为担保方,他如果能果断说服爸爸,或许如今就不会有这样的局面….. 然而,水瑶…..他目前也没办法面对她,更何况现在在乔家,在赵梓美面前,苏家的任何消息都有可能引起她的一阵发疯。 听说苏水瑶去了敦煌,也罢,这样也好,暂时就让他们都冷静一段时间吧。 一切等她回了c城再说,时间是抚平伤口的一剂良药,或许等到那个时候,母亲也会稍稍好点。 网络大赛前威胁自己的男人也仿佛一夜间消失得无影无踪……要不要报案呢? 乔磊双手抱臂站在窗前,看着窗外c城万年不变的阴暗潮湿的天气,心里一阵阵地发闷。 咚咚咚咚…..一阵敲门声。 “进!”他头也不回地说道。 “乔总!”王富贵拿着一叠文件走了进来。 乔磊转过身,眼皮抬了抬看向他,冷淡的问道:“什么事?” “是这样,有两个消息,一个是苏家的小儿子,苏童从敦煌回来了,据说是跟着当地办案的民警一起回来的。另一个消息是,德凯网络好像跟赛前与你联系的殷朗有关!” “哦….”两个消息都引起了乔磊极大的关注和兴趣。“那苏水瑶呢?她为什么没跟苏童一起回来?还有,殷朗?”他眯了眯眼,这个男人如果他没记错的话,是苏晓妍姨妈家大表哥,当初也是苏晓妍的关系,他才进入了他们的圈子。 “据说苏总被邀请加入了局方的专案组。”王富贵一直保留着对苏水瑶之前公司的称呼。 乔磊点了点头,电光火石间,他想到了什么。 “知道了,你出去吧!” 王富贵出去后,他拨通了苏晓妍的电话。 第125章 试探 直到看见盛宏的刘景安,乔磊才想起来这几天一直盘踞在脑中那个模糊的印象是什么? 乔磊分管c城通信的后端设备采购,这些年他们一直与华兴科技合作。从小型机到大型服务器,百分之六十到八十都是华兴的产品。 其余的,是跟其他一些公司在合作。 刘景安的盛宏就是‘其余’的之一,因为一直在通信业混,乔磊很早之前就认识了刘景安。 他原本对盛宏也没多少更深的印象,仅仅是认识而已,偶尔饭局上也会碰见刘景安,一来二往,貌似就这么熟悉了。 大赛前,殷朗突然要求他把盛宏护驾到第一名! 莫名其妙的要求除了让他愤怒,他没做过多思考。大赛的最后结果盛宏在前三之外。 他虽然知道殷朗有一份父亲贷款单位的所有信息,但他不相信殷朗真有本事对m市商业银行这样老牌的国有资产银行有什么干预的能力。 王富贵敲门进来说盛宏的刘景安来拜访时,他正一手撑着头,另一只手看似无聊地敲打着桌面,偌大的办公室里寂静无声,他看起来像是无聊地发着呆。 可谁知道他脑袋中刚想到了刘景安,他就自动送上门了呢? 乔磊听到王富贵的话一愣,随即脱口而出道:“都说说曹操曹操到,日有所思夜有所梦,我这刚想着呢…..” 王富贵听闻,满头暴汗,自家老大想刘景安,想要一个男人? 看见王富贵的满脸惊诧,乔磊自觉自己失了言,忙掩饰似地咳嗽一声道:“让他进来吧!” “得嘞!”王富贵小跑着走了出去,临了,嘴里还在小声嘀咕着一句,日有所思夜有所梦?我的妈妈呀! 没几分钟,刘景安那张堆满笑容和肥肉的脸出现在门口,“乔总啊…..” 那一声略微拖音的称呼,电光火石间,让乔磊想到,刘景安、殷朗和海南德凯贸易公司之间必定有某种联系。 他眯了眯眼,站起来,迅速换上热情的面孔,主动伸出手与刘景安握着,并寒暄道:“好久不见,刘总!” 刘景安使劲回握住乔磊的手,一张肉嘟嘟的脸笑起来连眼睛也快消失了,“乔老弟,你把老哥哥都忘记了吧?我们都好久好久没见面了呀!” 边说,他还边用另一只手抚上乔磊紧握的手,生怕那只手跑了似的。 乔磊勾嘴一笑,举起手示意道:“刘总这边坐!” 他扭头跟站在门口的王富贵说道:“傻站着干什么?给刘总上茶!” 跟乔磊这么多年,王富贵何曾见到过乔磊对别人这么热情过,何况还是设备厂家。 这… 王富贵偷偷翻了翻白眼,今天绝对不正常! 他再次进来的时候,更是看见他们两个大男人热络地说着最近c城的八卦新闻。 因为乔磊来c城没多久,刘景安并不知晓乔龙台就是他的父亲。 “你听说了没,听说c城信贷处处长,乔龙台,就是那个…”说着,刘景安还用他那白胖粗短的手指头比划着,“那个原来m市商业银行行长居然私吞了2个亿的贷款,乖乖….他口味真重,这下被查到了吧?只得以死谢罪咯!” 刚端着茶杯又进来的王富贵听到刘景安的话,吓得手一抖,一杯热水撒了出来,疼得他龇牙咧嘴。 他抬头一看,只见乔磊脸色渐渐变得铁青,双手在身体两侧握紧拳头,凸出的关节泛着白色。 而刘景安正八卦的欢畅居然没有注意到乔磊早已经变了脸色。 “刘总,喝茶,喝茶,这是我们乔总特意给你预留的六安瓜片。” 乔磊知道王富贵在胡扯,只是他的打岔让乔磊迅速地调整了情绪。 “这是我外婆家当地的名茶,在我们c城没什么名气,不过,在当地口碑还算不错,刘总你尝尝。” 说着乔磊挥了挥手,让王富贵出去。 王富贵有些不放心地看了看乔磊。 只见他轻微抬了抬眉骨,王富贵知道乔磊刚才那短暂的情绪外露早已恢复如常。 要不是他跟着他这么多年,他也很难觉察到他情绪的变化。 王富贵点了点头,转身离开,并顺手关上了办公室的门。 “好茶,确实是好茶。”刘景安抿了一口,点了点头,肥肥的脑袋感觉脸上的肉肉都在晃动,“色泽碧绿,口感清香,更可贵的是它的香气是那种沁人心脾的清香。” 说着他还闭上了眼,把茶杯放在鼻子底下深深嗅了一口。 乔磊只见袅袅的水汽像蝌蚪一样顺着他的吸气钻进了刘景安两个宽大的鼻孔。 莫名地,乔磊觉得一阵厌恶,但一想到自己的目的,又迅速调整了面上的表情。 “刘总如果喜欢,一会临走时,我让富贵给你带两罐。” “那怎么好意思?”刘景安迅速睁开了眼,不过,他的眼实在也是够小的,再加上脸上肥肉的相互拥挤,睁开与不睁开之间也就是一条线的区别。 乔磊无所谓地摆了摆手。 突然,他状似无意地问道:“听说c城那个信贷处处长跟你们盛宏有联系?” 刘景安收敛笑容,撇了撇嘴,“我们哪能认识他呀?想当初我可是在他办公室门口苦等了整整三天,他也没见我。哼哼,拽得跟王八一样!” 他好像是想到了什么更不愉快的回忆,咬牙切齿地骂道。 乔磊不自觉地握紧拳头,意识到后,又立马掩饰似地用拳头抵住鼻子下端,轻咳一声道:“那刘总认识一个叫殷朗的男人吗?” 刘景安明显一愣,又迅速摇了摇头反问道:“殷朗是谁?是个名人吗?” 但他的微表情没有逃过乔磊的眼睛。 乔磊又勾了勾嘴角道:“也不是什么名人,就是最近听一个朋友提起,说他资本雄厚,在圈内还真是小有名气。刚刚听说你去找c城那个信贷处处长,我想你当时是需要融资吧?” “可不是,那时候你还没来c城,我的公司差点资金链断裂玩完了!” “那后来…” 闻言,刘景安舒畅地往沙发后背一靠,得意地说道:“这事只能说天无绝人之路,我在我们同学群里一求救,没想到我一个同学财大气粗仗义相助,我居然死里逃生了!” 乔磊看着刘景安说故事的表情,配合地点了点头道:“还是刘总好福气啊!天生有贵人相,到哪都有贵人相助!” 刘景安又露出他那招牌似的肉笑。 乔磊忍着厌恶又陪他八卦了一会。 送走刘景安,乔磊又召来王富贵道:“去打听一下,我父亲的案子查到什么地步了?另外,再查一下,这个案子是谁在负责?” 王富贵也是神速,没过几个小时,他进来汇报道:“乔总,我刚打听到您父亲的那个骗贷案已经成立了几个地市联合的专案组,负责的头叫顾易天,咱们c城公安局的局长。” 乔磊点了点头。 “还有一件事就是,听说苏总也在专案组里。” “什么?”乔磊惊得站了起来,“她又不是局方的人怎么可能进入专案组?” “具体情况不太清楚,我当时听说也跟你一样的反应,但这个消息十拿九稳。” 王富贵为人一向以狐狸著称,他的口头禅是:话说三分满,饭吃七成饱!很少见他有这么信誓旦旦地给消息的时候。 乔磊皱了皱眉头,一张嘴抿得紧紧的。“那个女人还在敦煌不是吗?” “是的,乔总,听说我们这边去了很多专家,都是公安系统里顶级的网络专家。” 乔磊有点明白了什么,他点了点头道:“你去订一张去敦煌的机票,越快越好!” “什么?乔总你也去敦煌,那…那这边怎么办?”王富贵彻底凌乱了,他没想到乔磊的思维怎么转的这么快,说风就是雨啊。 “别废话!快去!” 可乔磊哪里知道他意欲追随敦煌的脚步会被一通电话彻底乱了方寸。 第126章 威胁 王富贵开车把乔磊送到机场,看见他进了国内航班进站口,想着这尊爷爷这段时间不在自己终于可以稍微轻松一下,他靠向椅背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乔磊刚跨进自动旋转玻璃门,口袋里的电话响。他一看是赵梓英的电话。 赵梓英是赵梓美的姐姐,比赵梓美大了整整将近十岁,乔龙台去世后,赵梓英就从老家赶了过来。 如今赵家,除了一个保姆,常年在家的也就是赵梓英和赵梓美姐妹二人。 “大姨,怎么了?”乔磊脚步不停,边走边问道。 “小磊!小磊!你快回来!”年过六十的赵梓英狂吼起来,声音不亚于一阵惊雷,“你妈她…她…..” 乔磊吓得手机差点滑了下来,他停下脚步,大声又问道:“我妈怎么了?” “你妈她…她自杀了!” 乔磊像是站在空旷的黑压压的广场上被五雷轰顶,周围人来人往的旅客仿佛瞬间虚化了,他腿下一软,倒退一步,身子左右晃了晃,耳朵嗡嗡嗡地作响。 他嘴唇颤抖着问:“她…她…怎样了?” “乔磊!你敢去敦煌试试看!你敢上飞机,我就敢上天堂!找你那个死老子作伴!”还没听到赵梓英的回道,突然,听筒里响起赵梓美疯狂的喊叫。 乔磊心里陡然升起莫名的狂喜,她至少…至少….至少还有力气在叫唤不是?他真怕….真怕听到什么更可怕的消息。 他稳了稳身体,转身又出了自动旋转玻璃门,对着电话问道:“大姨,我妈现在怎么样?” “她…她把刀架在自己手腕上,说…说你敢上飞机,她就敢切…切下去!小磊,你快…快回来!我的妈妈呀,这有什么事情不能好好商量的呀,非要拿着刀讲话呀!”赵梓英居然哽咽着哭了起来。“小美,小美,你快把刀放下,放下!我的活祖宗呀!” 虽然,赵梓美也快五十岁了,可在赵梓英的眼里,她依然是家里那个最小的妹妹,依旧一口一个小美地叫着。 乔磊听完长输了一口气,用另一只手胡乱地擦了一把汗涔涔的额头,“大姨,你跟妈说,我已经在回来的路上了,让她不要轻举妄动,他有什么要求我都听她的!” 说完,他挂了电话,又打给王富贵。 此时的王富贵刚刚出了机场,正准备上机场高速,高大的suv里正飘荡着欢快的歌曲。 姑娘, 好姑娘。 你比那花儿开得更漂亮, 姑娘, 我的姑娘 亲亲你那红红的脸庞…… 王富贵正高兴地跟着歌曲大声地跟唱,身体左右摇摆,仿佛面前真有一个像花儿一样的好姑娘。 电话响了第三遍,他才听见,一看又是乔磊的电话。 他吓得快速关了音响,大喊一声:我的爷爷呀!你怎么又想我了? 他清了清嗓子,接通电话轻声问道:“喂,乔总,你是不是落下什么东西啊?” “你给我滚回来!刚刚我下车的地方!”乔磊爆吼一句,直接挂了电话。 滚回来?刚刚下车的地方? 王富贵眨了眨眼睛,看着车子惯性地往前驶去,突然耳边响起疯狂的喇叭声。 原来,他不知不觉跨过了车道的白线,引起后面车辆的一阵惊慌。 他终于回了神,一把左打方向盘才堪堪避过了。 “md,傻缺吧?”旁边的车子超了上来,摇下车窗大骂道。 他只好挥挥手表示歉意。 好不容易下了机场高速折返回机场,车子刚挺稳,就看见乔磊脸色铁青地站在刚刚下车的地方。 王富贵停好车,赶紧下来。“乔…乔总,怎…怎么了?航班取消了吗?” 乔磊布满血丝的眼睛恨不得吃了他,吓得王富贵缩了缩脖子,实在没搞懂又有什么地方得罪了这个爷爷? “谁让你他妈的跟我妈说我要去敦煌!啊?你吃饱撑的吗?” “我….”王富贵简直连死的心都有了。 自从黄龙台去世后,赵梓美不知道是闲得还是实在是受不了寂寞,她经常打电话给乔磊查岗,他要是不接电话,她就打给王富贵盘问乔磊在干吗? 这哪里是一个妈妈的所作所为?就像是一个嫉妒成性的妻子盘查多疑的老公! 好在,她知道王富贵鞍前马后地跟在乔磊的身边,她也就是缠着王富贵一人,也没给乔磊的工作带来多大的困扰。 更何况,王富贵的一张甜嘴自然把赵梓美哄得高高兴兴。 乔磊也就没把她的行为当回事。 话说订机票那天,王富贵正在跟赵梓美通电话,外面办公室文员敲王富贵的门,告诉他一声乔总的机票定好了! 赵梓美耳朵尖听到这句,随嘴问道:小磊要去哪? 王富贵没多想直接说去敦煌。 赵梓美挂了电话一打听,原来,苏水瑶在敦煌! 现如今,在赵梓美的心里,苏水瑶三个字就是毒蛇猛兽,她是苏家成那个混账王八蛋养得小混蛋,是吞了乔龙台命的帮凶!是吞了乔家2个亿的同谋! 她就瞅着乔磊上飞机的时机考验他,对他来说,到底是苏水瑶那女人重要,还是她这条老命重要?! 听完王富贵的解释,乔磊把行李箱哗啦啦地直接丢到后备箱,转身直接上了驾驶室。 王富贵目瞪口呆,他刚要上后面的座位。 “滚下去!”乔磊爆吼一声。 “那…乔总,我怎么办?” “你可以爬回去!等我处理好再回来剥你的皮!”乔磊气的大骂一声,一觉油门,‘轰’地一声,车子绝尘而去。 看着一地浓烟,王富贵摸了摸鼻子,他还没想通怎么就惹到这么爷爷了? 自从乔家出事后,乔磊和赵梓美他们母子好像是一对随时会发怒会爆发的狮子。哎,他这是招谁惹谁了? 他只好顺着车道往回走。 机场永远是世界上最忙碌的转折地,人们来来往往,出租车自然最多。他还真没到需要爬回去的时候。 当他回到办公室知道赵梓美干了什么后,他才后知后觉地想着,在机场,乔磊没当众挥拳相向已经是阿弥陀佛了! 可…这个赵梓美怎么越来越吓人了呢? 第127章 突破 一个星期后,正在追踪分析的苏水瑶看着密密麻麻满屏的0和1的二进制代码,突然重重地拍了一下桌子,大叫了一声:找到了!找到了! 原本安静的办公室瞬间沸腾起来。 第一个冲到她电脑面前的是何善民,这段时间案件毫无进展,他正愁眉苦脸的看着面前厚厚的卷宗发呆,听到苏水瑶的喊声,如离弦的飞箭一样冲了过来! “找到什么了?” 随着他的声音,办公室的同事都围拢过来,包括在拐角处安安静静作画的丁桐。 苏水瑶平时说话一直轻声细语,很少有特别激动的时候,她那样的大喊一声,把所有人的好奇心都引发了出来。 “你们看!这里!这个服务器地址!” 杜国超、陈子轩和阮小猛自然是一点就通! 杜国超顺手拉过苏水瑶旁边的椅子,坐下,伸头仔细地看着她的电脑屏幕,点了点头,说道:“应该就是它!” “子轩,小猛!”他转头吩咐道:“试一下!” “是!杜哥!”两个人不约而同地回答道,走向各自的电脑面前,噼里啪啦一阵猛敲键盘。 何善民毕竟不是搞技术出身,听得一头雾水。 丁桐更是一脸蒙圈。 苏水瑶一张白皙的小脸兴奋的熠熠生辉,看见他们二人的表情,顺口解释道:“我们最近一直在根据野驴和付豪的行动轨迹追踪他们周边的关系网。“ “诺,你们看!”她又虚空地指了指她面前的电脑屏幕,“我们发现这个服务器地址也在跟踪他们的手机信息,我们怀疑,这个服务器是f犯罪集团在国内的代理服务器,它不仅用于攻击和窃取重要资料,而且也跟踪它旗下所有人员的活动轨迹。” “漂亮!”何善民兴奋地猛捶了一下桌子。他扭头看了看杜国超,杜国超喊了一声:“阮小猛!” “到!”阮小猛咚咚咚又重新跑了回来,“杜哥!我们试着对刚刚那个ip地址发起了猛烈攻击,从它返回来的数据流来看,跟前段时间我们截获的数据包确实有相同的部分!” “好!太好了!我马上跟上面汇报!”何善民匆匆跑了出去。 丁桐自始至终双眼迷恋般地看着苏水瑶。他为她的发现高兴,也为她的技术钦佩。 冷静过后的苏水瑶才发现有一双眼睛黏在自己身上,她发现周围的人都散了,才瞥了一眼他,有些嗔怪地问道:“你老盯着我看干什么?” 丁桐掩饰似地摸了摸鼻子,咳嗽一声,朝她偷偷竖了竖大拇指,嘴角上扬。 不一会儿,何善民又跑了回来,跟苏水瑶说道:“顾局说他要跟我们连线聊一下。” 苏水瑶点了点头。 云端会议清晰得像是坐在面对面开会,顾易天一贯的冷硬面孔出现在大屏幕时,大家都不约而同地站起来打了一声招呼。 “坐吧!”顾易天按了按手示意道。“小苏,国超,你们今晚盯着那台代理服务器。但不要再做任何动作,以免打草惊蛇!” “是!” “是!” 两人同时回答道 说完,顾易天又转向何善民道:“何队长!明天一早你带人抓捕野驴和付豪,尽快带回c城!那台代理服务器在c城,说明f犯罪集团的联络点肯定在c城,把他们带回来再审讯,路上注意安全,我会联络敦煌当地的警力全力配合你!” “是!顾局!保证完成任务!”随着回答声,何善民站起来,利落地朝顾易天敬礼。 工作布置完,正准备关闭视频,顾易天突然发现拐角处的丁桐,又停了手。 “丁桐!”他喊一声。 丁桐见躲不过,只好慢慢地站了起来,走到屏幕中间。“顾叔!” 顾易天眉毛一拧,“你小子写生也该结束了吧?还不赶紧滚回来!你们家遭劫,我看你像是没事人一样!” 想着司徒玦打电话把他骂一顿,顾易天更是不爽。 顾易天和司徒玦是高中同学,上一辈的交情自然成就了丁桐和顾倾城开裆裤的友情。 想着那时候他还对司徒玦心存幻想,可没想,幻想还没成真,上了大学的司徒玦就被隔壁学校的丁华强吸引了去。 一度他还有些后悔,毕竟司徒家的官家家底可是他在工作中的助推器,可后来,看她跟丁华强的吵吵闹闹,又有些庆幸没吃上那口。 不管大人们之间感情多么纠葛,可他对司徒玦和丁华强这唯一的儿子倒是颇有几分上心。看他师从丁华强大学同学郑为均先生学画画,想着郑为均好歹也是全国数一数二的知名画家。 可这小子要毕业了,不好好在学校待着,居然跑到敦煌一宅就是数月,说是写生提升。 这都是哪门子写生? 可看到苏水瑶,他终于明白了,那小子肯定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呐。 那个看着娇娇小小,白百嫩嫩的姑娘,谁能想到她是网络安全技术界的大神?据说在网上的粉丝都超过百万级的。 这样的一个姑娘,丁桐那小子着迷也不奇怪了。 所以,当有下属跟他汇报,说丁桐在敦煌对苏水瑶形影不离时,他也就睁只眼闭只眼了。都是自家的孩子,他相信丁桐会有自己的分寸,不会给他们工作带来什么负面影响。 可没想到这小子连自家遭窃了也无动于衷! 丢失的可是凝聚了他老子心血的《春花秋月》图啊! 连他这个外人都要从保护国家名画的角度,担负起破案,捉拿凶手的职责,可他…… 他越想越气。语气不觉加重。 丁桐耸了耸肩,无所谓似地一笑道:“顾叔,我爸的那些宝贝不是有你们这些警察叔叔捉拿归案的嘛,我瞎操个什么心?再说了,我操心也操不上啊?” 顾易天冷笑一声,看了看一旁的苏水瑶,意有所指的继续道:“那你宅在敦煌公安局就能操上心了?还是因为我们小苏待在那?” 苏水瑶没想到他们好好的说话为什么会扯上自己?她像个受惊的小兔子一样,惊讶地抬起头,满脸通红。 “哈哈哈哈….” “哈哈哈哈….” 周围的人一阵哈哈大笑。 这段时间,丁桐和苏水瑶的形影不离,敦煌公安局的同事由一开始的好奇,到后来的习以为常,大家都默认丁桐是苏水瑶的男朋友。 只是丁桐话不多,整天除了带个画架跟在苏水瑶身边,他也不跟别人多啰嗦。 而苏水瑶为了赶进度,整天也是埋在电脑里。 经常偌大的办公室里静悄悄的,各干各的,却又是无比的和谐宁静。 直到苏水瑶这一声大喊,结束了眼前短暂的梦幻般的寂静祥和。 后来很多年,丁桐每每想到敦煌,都会永远记得敦煌公安局这方寸之地带给他的静心和顿悟。 第128章 偷袭 第二天,天刚刚破晓,四月底的敦煌寒意一点一点的消退,黎明前的城市像是还打着哈欠的贪睡人,眼皮在渐渐滚动,街头小巷赶早的人们已经在拉门摆摊,早点店门口高高隆起的蒸笼冒出热腾腾的蒸汽。 何善民带了一队的警员从包子店后门口巷子插入进去。 野驴和付豪自从上次交通事故被警方通缉后,他们干脆在外面租了一间民房。他们自所以选择这种有点类似城中村的地方,一是因为便宜,二是因为鱼龙混杂。 即使警察想抓他们也得费一番功夫。 警方虽然对他们长久地进行了布控,但正如野驴和付豪考虑的一样,这种地方,想要近距离靠近一点不被发觉也有些困难。 所以,这段时间蹲点的民警只在他们民房的隔了一条街的房子里进行观察。 奇怪的是这两个人自从住进去后,除了出来找吃的,很少出门,两个大老爷们整天关在屋子里能干些什么呢? 前一天晚上何善民跟大家说明情况的时候,苏水瑶就有些担心,心里有个隐隐的想法,但没确定情况,她又不敢跟大家说出来。 所以,今天的抓捕行动,按说她一个技术人员肯定是不方便到场的。 但她还是坚持想跟来现场看一看。 既然她想来,丁桐自然也跟着。 所以,何善民就安排他们俩在这巷子口的包子店等着。 何善民他们在这一段蹲点蹲了很长时间,对这一块的地形早已经摸排的了如指掌,知道这个巷口是后面鱼丝网般的城中村的唯一出口。 苏水瑶和丁桐看着穿着便服的何善民带着队友潜入巷子,他们俩对望一眼,同时抬头看了看包子店---“马啦啦”包子铺,遒劲有力的字体刻在深褐色的亚克力门头上。 因为太早,铺子里除了几个穿着看不出本色颜色制服的服务员,空无一人。 他们找了一个临街的座位坐下。 苏水瑶心神不宁,眼睛不停地看着巷口处。 丁桐点了一笼包子和稀饭,把碗筷放在她的面前,见她还是一副神思不属的样子,卷起右手的大拇指和食指,轻弹在她的脑门。 “喂!你干嘛?”苏水瑶脑门吃疼不满地喊道。 “好好吃饭!何队他们带了那么多人进去,真不知道你瞎操心什么?按我说,我们俩现在应该直接去机场才对。” ”去机场干嘛?“ “你想啊,昨天顾局不是说了嘛,抓…”他想到现在在外面,警惕地看了看周围,只见店员们在擦桌子的擦桌子,搬东西的搬东西,并没有人特意注意他们。 他回过头,小声地说道:“顾局昨天不是说抓到了直接带回c城吗?我猜他们一会会直接去机场的。” 苏水瑶不认同地摇了摇头,拿起面前的勺子,“我看未必!” 说完,她用勺子小口小口喝着碗里的稀饭。 丁桐拿过一个碟子,倒入陈醋,把小笼包小心地放里面沾了沾,然后推到苏水瑶的面前,“诺,你尝尝,这个看起来不错!” 苏水瑶手一顿,抬起头,似笑非笑地看着他讥讽道:“手法还挺熟,看样子经常替女人服务哈!” 丁桐一晚上其实都没怎么睡,想着今天离开敦煌,一晚上都在收拾整理东西。 正想着多睡一会,迷迷糊糊中,听到院外这个女人跟何善民说她也要来现场,吓得他一屁股坐起来,匆匆套了一件外套就跟着车子来到了这里。 可即使是这样,苏水瑶不得不承认,这个小子依旧很帅气,大西北这一趟像是化学催化剂一样灌溉在他的身上,青涩气息荡然无存,那一头清爽的板寸早已经长成了过肩的长发,松松散散地覆盖在脖子周围。 剑眉寒星的眸光淬炼了风尘的精光,高挺的鼻梁,立体浑圆,一张唇形丰满的嘴唇,听说这样的嘴型适合….. 丁桐此刻看见面前的女人一脸坏笑的表情,樱桃般的小口上因为热腾腾的稀饭熏蒸得像是染过蜜汁一样,嘴角处,沾了一个白色的小小的稀饭粒。 她不自觉地伸出舌头想舔进嘴里。 她为她自己刚刚的想法汗颜,大早晨的,她在想些什么?她赶忙掩饰似地低下了头。 都说最是那一点低头的温柔,如水莲花一样不胜寒风的娇羞。 看见她的动作,‘轰’地一声,刹那间,他的大脑突然间像是混沌初开的天地,一阵清澈澄明,所有的睡意无影无踪。 他直接探过身,伸手捏住她的下巴,张嘴替她代了劳,顺便还在“蜜汁”层游历了一番。 速战速决后,他坐回位子,慢条斯理地拿起筷子叉了一个小笼包子直接塞进嘴里。 面前的女人彻底傻了眼,她瞪大眼睛,嘴巴微张,勺子干脆‘咚’地一声掉进稀饭碗里,溅了瓷碗周围一地的白色莹莹。 丁桐好笑地看着她,又叉一个包子,送到她的嘴巴边,“怎么?不会这个也想让我代劳吧?” “你….”苏水瑶气得有些无语论次,“你这个无赖!” 丁桐得意地一笑,“男人不赖女人不爱!” “滚!小小年纪都从哪学来的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她气呼呼地拿起桌上的餐巾纸,把瓷碗周围一顿猛擦。 丁桐看见她的动作,故意逗弄道:“你不是应该使劲擦嘴唇吗?” 苏水瑶反应过来他的意思,差点一口气没上来,把手上的脏纸直接仍在他的身上。 “你真的是我见过的最牛皮糖一样的小无赖!”她咬牙切齿般的骂道。 “无赖就无赖,麻烦你把那个‘小’字去掉!”丁桐无所谓地耸耸肩,一双星辰似的眼睛熠熠生辉,睡意彻底不见了踪影。 “真后悔相信你!”苏水瑶低估一句,把头埋到碗里,不再理他。 “你后悔什么?”丁桐没放过她的任何一个小动作。 “我…” “咚咚咚….” 苏水瑶还没来得及再骂他,寂静的小巷里传来一阵吵闹的脚步声。 他们二人脸色一变,对望一眼。 背靠着门口的丁桐更没来得及回头,只感觉身后一阵风似地‘刮’进来一个人,一个高大的身影,直接窜到苏水瑶面前,一把勒住她的脖子,对着身后赶来的脚步声厉声喝道:“都别动!再动一步老子搞死她!” 第129章 劫持 一切发生的都突然。 苏水瑶个子本来就不高,被身后的人弓着腰搂着脖子,她像是一条被人从海里直接丢到岸上的小鱼,只有出气没有进气的份儿。 本能促使她站起来自动迎合身后人的身高。 她瞪大眼睛看着包子店门口,刚刚还觉得寂静空廖的街头,不一会的功夫涌上来大批的人,除了领头的何善民和队友,还有很多陌生的面孔。 丁桐两只眼睛一动不动地盯在苏水瑶的脸上。 原本白皙的小脸被涨得通红,刹那间,他的心脏像是被人狠狠揪了一把,疼得他四肢百骸都一阵痉挛。 他暗暗咬了咬牙,稳了稳情绪,随即,安抚似地快速朝苏水瑶挤了一下眼睛。 他调转目光,看见付豪瘦高的身体像一根竹竿一样,一手挑着苏水瑶,一手拿着一把长匕首顶在她的下颚上。 付豪马猴似的精瘦脸上目光慌乱地前后左右地来回转动,没有焦点。 身上半旧的睡衣像是很久很久没有见过水,显然他是从被窝里被人扒拉了出来。 付豪的这张脸,这段时候在敦煌公安局,他见过无数次照片,没想到有一天会以这样的方式遭遇。 丁桐脸上的阴狠一闪而过。 “大哥,好久不见!”随着说话,丁桐慢慢站了起来,换上轻松友好的表情。 付豪调回慌乱的目光定格在丁桐的脸上,有些不可置信地问道:“怎么是你?你还活着?” 丁桐挑了挑眉头,他慢条斯理地样子像是没有注意到付豪此刻正拿着一把匕首顶在苏水瑶的脖子上。“是我!大哥!小弟我命大!” “你怎么还没离开敦煌?”说完付豪又低头看了看被他控制在胸前的女人。 眼珠左右转了转,仿佛明白了他此刻搂着人是谁。 丁桐勾嘴一笑道:“没错。”他伸出右手食指指了指苏水瑶:“没错,她是小弟的女朋友。我之所以没走,是因为她来敦煌看我,我们就又逗留了一段时间。” 他继续随嘴胡扯的道。 情势紧急,付豪也不关心丁桐说的是真是假。 他满脸的大汗淋漓,因为双手都在苏水瑶身上,他只得弯起手肘在脸上胡乱擦了擦说道:“大兄弟,对不起了!我也是没办法!” “大哥,我理解你,你看这样可行?你有什么要求尽管提,只要不伤害我女朋友就好!“ 付豪看着外面围拢的人越来越多,情绪明显又被挑逗了起来,原本脸上一点的柔软瞬间消失不见,他扭头,“我呸!我听你小子鬼扯!你小子算哪门子葱,你说话说个屁!你也给老子闪开!否则,别怪我不客气!” 说着,他又顶了顶手指的匕首。 “嘶…”匕首划破了苏水瑶的皮肤,殷红色的血液渗了出来,她疼得不自觉地洗了一口气。 “他可以做主!”站在人群中为首的何善民大声说道。 闻言,付豪转头看向何善民,只见他棱角分明的脸上布满坚毅,不像是说谎。 “好!”付豪又调回目光,看向丁桐。冷笑一声,搂了搂苏水瑶道:“你小女朋友在我手上,我谅你小子也玩不出什么花样!你们闪开,十分钟之内给我准备一辆车,停在这门口!” “别玩花样!否则….”他眼光狂乱地乱扫一通,“否则,别怪我不客气!” “好,好,好…你的要求我们都满足!”丁桐说完,转头对着何善民大声重复道:“警察同志,我们付大哥十分钟之内需要一辆车出现在这!” 何善民扬了扬手,旁边立马有人去办了。 没到十分钟,“吱”地一声,一辆面包车停在门口。 看见车,付豪眼中闪过一阵精光。 “闪开!闪开….”付豪一边裹挟着苏水瑶一边往车子边移动。 他面前的人群像庞大的蜂窝一样,一圈一圈地往后滚动。 苏水瑶的头发已经被付豪的胳膊蹂躏的披散开来,一张小脸像白纸一样苍白,刚刚流血的伤口已经愈合,血迹从殷红变成暗红,像无数条蜈蚣一样盘亘在她雪白的脖子上。 看见她的样子,有一瞬间,丁桐眼中闪过慌乱,他不知道万一….万一眼前着女人有个什么不测,他还有必要活在这世间吗? 眼看着付豪要把苏水瑶拖进车里,丁桐和跟上一步的何善民迅速对望一眼。 两个人不约而同地点了点头,明白了对方的意思。 “付大哥…..”丁桐颤抖着声音大声喊道。 一瞬间,他脸上的不舍和悲切仿佛空中飞过的流弹一样击中付豪的心脏,付豪手中一顿,扭头看向他,“你小子又想耍什么花招?” 丁桐深深看了苏水瑶一眼,“付大哥,你知道吗?我追了这个女人很多很多年,直到刚刚你冲进来的前几分钟他才答应做我的女朋友!” 付豪一愣,他不知道这紧要关头,这小子跟他说这些干什么? “付大哥,我的意思是,要不这样,你放了我女朋友,我跟你走!” “丁桐,你疯了!不要!”苏水瑶挣扎喊道。 “哈哈哈…”付豪像听到一个天大的笑话,“我要你一个大老爷们干什么?“他又搂了搂苏水瑶的脖子,“别动!你再动,我不能保证我的刀子会长眼!” 果然,一眨眼的功夫,苏水瑶脖子上干枯的血迹上又渗出了新鲜的血液。 在他们说话间,何善民和队友以蜂窝的人群做掩护,一半的警队迅速转移到了面包车的侧面方位。 “没想到你小子还是个情种!你放心,如果我能顺利出城,你女人我保证不动她一根毫毛!”说完,付豪一把把苏水瑶塞进后座,自己跳上驾驶室松闸,发动车子,一气呵成。 说时迟那时快,车子启动的那一刻,丁桐猛地一扑,身子挂在付豪旁边的车门上。 “啊…..啊…….啊……..”周围人群爆发出巨大的惊叫声。 “md,你小子不要命了!老子成全你!”付豪一觉踩上油门,车子如离弦一样冲了出去。 丁桐死死地抓住门把手,身子像飘动的彩带一样挂在车子外面。 “快!快!快…..”何善民大喊道,“跟上他!” 为了不打草惊蛇,他们这次出警就没开警察,而是普通的商务车。 原本不大的巷子瞬间真实上演了一场警匪片,大叫声,哭喊声,破碎声…..乱做一团。 第130章 搏斗 巷子崎岖弯长,像蜘蛛网一样的路口呈现在眼前。 付豪显然对这一带异常熟悉,他左拐右转,车子不停地摇晃。 刚刚被扔在后排的苏水瑶一头磕在门把上,瞬间,疼得让她晕了过去。 车子的剧烈晃动,让她在不大的后座上,左摆右摆,不一会儿又清醒过来,只是头部像被人用刀生生地割开一样的疼痛。 “嘶……”她疼得吸了一口气,睁开眼,看见付豪正一手开车,一手疯狂地捶向丁桐趴在车门上的手。 眼前的巷子越来越窄,付豪的车速被迫慢慢降了下来。 后面何善民他们的车辆不停地狂按着喇叭,提醒行人避让。 丁桐左右手不停地互换着扒住车门,眼看着就要掉了下去。 说时迟那时快,苏水瑶忍着疼痛,一屁股坐起来,伸出胳膊从后面搂住付豪的脖子,大喊道:“停下!停下!停下!再不停下,我勒死你!” 可惜,苏水瑶的身材娇小,白嫩细柔的胳膊根本就没有多大劲。更何况,她真的担心把人给勒死了! 她….她…..她可从来没想过要杀人的啊! 付豪像是猜透了她的心思,居然放弃捶打丁桐,一只手向后一伸准确摸到苏水瑶的脸颊,重重拍了拍,脸上露出罪恶般的淫笑,哈哈哈大笑道:“哥哥死在你这个小美人手里,做鬼也风流!” 一刹那,苏水瑶感觉脸上,脖子上,甚至全身有无数只恶心的蚯蚓在爬。 羞耻感让她放弃了摇摆的心思,使出吃奶的劲,屁股往后撅,握紧拳头,胳膊使劲勒向他的脖子! “呃….你…..你这个臭婊….婊子!”感觉喉咙像被一条带子勒住的付豪本能地再度伸出一只手,这次不是拍打她的脸颊,而是要掐断她的脖子 一路的颠簸,丁桐几乎支撑不住,眼看着付豪的长手伸向苏水瑶,他试图克服车子的惯性,双腿荡回车窗内,可惜,他试了几次都没成功。 情急之中,他大喊道:“苏水瑶,快放手!快放手!“ 一旦付豪放弃他,而去对付苏水瑶,她必死无疑! “我不!”苏水瑶哭喊了一声,向前挺了挺,好让胳膊上的劲更大一些。 吃疼的付豪,干脆放弃了方向盘,双手伸向苏水瑶的脖子! 何善民看见前面的车子已经不在巷子的路上狂奔,而是直直地冲向旁边的民房,知道前面车子里战况肯定不乐观。 他大喊一声,“快!直接用我们的车子拦住他的车头!” 就在付豪的手准确摸到苏水瑶脖子的那一霎那,车头被旁边的车辆狠狠地撞了上去。 两辆车子像是相互碰撞的弹力球一样,瞬间各自翻滚了出去。 “嘭嘭嘭……” “啊啊啊…..” 周围巨响像大炮一样地传到丁桐的耳朵。 他被车子狠狠地甩出去了数丈远,庆幸的是,他被摔的方向跟车子是相反的,他重重地砸向一户人家的水塘边。 意识回归的那一刻,他大喊一声:“苏水瑶!“ 他一身泥猴似地爬了起来,连滚带爬地冲向火光冲天的车祸现场。 第131章 心声 “让让,请让一让!”丁桐扒开围观的人群,发现何善民和队友都是满面灰尘,衣衫褴褛破损地围着面包车。 他瘸着腿,一步一摇地冲过去,发现苏水瑶正好被侧翻的面包车压在底下,好在路边有个石墩帮忙垫了一下,留出一个不大的空间。 她双手抵在胸前,求生的本能让她像一个婴儿一样紧紧地卷缩着身体。 原本白皙的脸上脏的只看见一双眼睛深锁着眉头,脖子上的血迹已经污浊的跟尘土一样的颜色。 如果不是那个石墩,后果不堪设想….. “苏水瑶!”他吃力地蹲下去,颤抖地伸出一只手,心疼地想抚摸她的脸颊,又怕不小心触动了她的伤口。 听见丁桐的声音,苏水瑶猛然间睁大了眼睛,霎那间,仿佛所有的星辰都陨落在她的眼光里,让她的眼又大又亮。 “丁桐,你没事!太好了!” “你这女人,这时候还有闲心关心我!” “看样子,你比我命大!我….”她又‘嘶’一口,“我大概会残废了!”空间太小,让她的腿卷缩的太厉害,已经有钻心的疼痛从脚踝处传来。 “你少胡说八道,你会没事的!”一股恐惧笼罩着他的心头,丁桐回头看向何善民,眼光询问着现在该怎么办。 “小丁,你陪苏专家再说说话,我们已经在组织群众一起帮忙抬汽车了!只是汽车侧后方一个车轮刚刚卡在这个石墩上,需要一个起重器把它挪开才行!” 何善民皱着眉头说道。 其实,他不敢告诉他们的是,起重器必须保证万无一失才行,否则一旦失手,车子和这个石墩都有可能重新挤压向苏水瑶! “好!”丁桐点了点头。 说完他干脆一屁股坐在地上,把头低了又低,好看见苏水瑶的面孔。 “我说你这女人,他们抓罪犯,你非要跑来干什么?”丁桐叹一口气,又心疼又有些无奈。 “怎么?后悔啦?”苏水瑶身体不能动,只有眼睛可以转动,她骨碌骨碌眼球调侃道。 “后悔个屁?真不知道你这女人脑袋是什么做的?这个时候还有心情说笑!” 她想习惯性地耸耸肩,可狭**窄的空间让她一动也不能动。 此时太阳已经爬向了天空,宛如白玉银盘一样散发着乳白色的光辉,阳光有些刺眼炫目,丁桐干脆脱了自己的上衣,撑开双臂像遮阳伞一样护住她的头部。 苏水瑶没想到他看起来清瘦高挑,身材居然如此火爆! 一块一块的腹肌,健硕的胸肌,古铜色的肌肤,明显是长期锻炼的结果。 这…这哪里还是他当初在火车上偶遇的那个清俊似的少年?!这明明已经是浑身散发着雄性荷尔蒙气息的男人! 她脸上一热,赶紧闭上了眼。 “你干嘛?”丁桐对她的反应有些莫名奇妙,他的身材难道这样不忍直视嘛? 她的睫毛抖了抖,“有…有些辣眼睛!”她说完,赶紧又把嘴巴闭上。 “你…”要不是看她半死不活的样子,他恨不得掐死眼前这个该死的女人! 一时间,周围的吵闹声,仿佛已经离他们越来越远。 整个世界,只有他们在这个狭小的天地间呼吸相闻的声音。 半晌后,苏水瑶闭着眼又悠悠开口道:“丁桐,你知道吗?付豪把匕首顶着我脖子的那一刻,我根本就不害怕,我想,大不了跟他同归于尽得了…..” 她的声音低沉绵软,仿佛一把柔柔的羽毛刷在他的四肢百骸轻轻刷了一遍,他不由自主地浑身战栗,嘶哑着喊道:“水瑶,你….” “嘘,别打断我!”她又睁开眼,可一睁眼又看见他古铜色的肌肤,她长长的睫毛闪了闪,渐渐地,她眼光迷离,眼前的美色终究慢慢幻化为虚无般,她进入了她自己的思维世界中。 “你知道吗?丁桐,其实,人只有在生死的一瞬间才会领悟到很多平时领悟不到的东西。我活了二十几年,好像一直在跟爸爸对抗,一直想跟苏家划清界限。所以,我很早就离开家去了千里之外的滨州城,在那里,除了好朋友冉浅浅一家,我其实不关心任何人,任何人的喜怒哀乐,生死富贵,在我心里都像是个笑话!” 说着,她嘴角居然咧出一个笑容,只是,原本白皙的脸庞被泥土糊得黑乎乎一片。 “你们家…….”丁桐离开c城的时候就已经仔细调查过苏家的情况。 苏水瑶眨了眨眼,“我要得不过是一家人和和睦睦地幸福地生活在一起,可即使这样简单的愿望也得不到满足,既然这样,这个世界,其实多一个人我,少一个我根本就不无所谓。” 丁桐想问,那乔磊呢?难道乔磊也温暖不了她那颗已经冰冷的心了吗?可一想到乔家登报解除婚约的事情,丁桐还是抿了抿嘴唇,害怕自己一不留心脱口而出。 “直到…直到….直到看见你奋不顾身地扑向付豪车门的那一刻,我才醒悟到,这个世界总有一些人的出现,会让我们觉得这个世界是值得留恋的,会让我们放下心里那些无谓的执着……” 说完,整个世界仿佛停止了转动。 苏水瑶的漫不经心好像在说着别人的故事。 而丁桐,他的心房像是被人狠狠攥住了,一阵痉挛流过四肢百骸,举着衣服的手臂颤抖得不能自持。 过了不知道多久,丁桐包含着情绪的声音低声问道:“女人,你…我可以理解为你是在主动表白我吗?” 苏水瑶闭上双眼,仿佛是累了。 是的,她或许真的是累了。在这个陌生的大西北,这个狭小的空间里,她说她终于发现了这个世界可以值得留恋的人,都说红尘繁花似锦,人间值得,可没有值得的人,这繁华又有什么可留恋的? 在丁桐以为苏水瑶快要睡着的时候,他提高了声音说道:“水瑶!往后余生,我一定会向你证明,你没看走眼,我就是那个让你人间值得的人!” “好!”苏水瑶轻轻应道。 “喂,女人,别睡着了!你可千万别睡着了!” 第132章 善举 就在苏水瑶觉得又要昏睡过去的时候,耳边传来‘突突突’的机器声。 她缓缓地睁开眼,只见何善民亲自开着一辆高大的起重机过来。 “水瑶,你坚持一下,我马上过来!”丁桐站起来向起重机跑过去。 何善民停好机器,‘砰’地一声关上车门,从上面跳了下来。 “何队,你怎么自己把这么大家伙开过来?”丁桐问道,“你会使这家伙吗?” 何善民一手叉着腰,一手用胳膊擦了擦额头上的汗珠,“没办法,这周围只有这台起重机了,关键是开这台机器的小伙子出门去了,我看没有办法,只得自己把它开了过来。” 他回过头,看了看苏水瑶,转眼问丁桐道:“苏专家现在怎么样?还能坚持吗?” 丁桐顺着他的眼光看了看,摇了摇头,“她估计快达到极限了,再不把她弄出来,我看比较危险了!” “小鲍!”何善民向不远处正在忙活的队员喊道。 “到!何队!” “去打电话催一下120,他们到了我们就开工!” “是!” 不幸中万幸,苏水瑶只是脚踝处受点伤,整个人居然完好无损,连120的急救医生都觉得不可思议,只打趣问她是不是会缩骨功? 一群人听完乐得哈哈大笑。 丁桐更是高兴地直接来个公主抱,苏水瑶娇小的身体在他高大精瘦的怀里完全就像个孩子。 引得周围又是一阵嗷嗷直叫。 “好了!好了!快放我下来!周围的人都看着呢!”苏水瑶满脸通红地嗔怪道。 “怕什么?现在谁不知道你是我媳妇啊?”丁桐一脸古铜色肌肤,配上了些泛着青色的胡渣,谁又能看出来他是那个曾经跟她斗嘴斗气的青涩少年? “你们小两口一会再回去亲热!”何善民笑盈盈地走了过来,没想到他这在老家开惯拖拉机的人,居然开起起重机来一样顺手,三下五除二还真分毫不差地把那辆卡住的面包车给吊了起来,否则,苏水瑶也不会这么快安然无恙地出来。 苏水瑶的脸更是红的不能看,但她想到他们此行目的,抬起头问道:“付豪怎么样?抓住了吗?还有野驴呢?他们住的地方有什么发现吗?” 苏水瑶连珠炮似得发问,让何善民和丁桐对望一眼,两人俱是摇了摇头。 “你呀!还是这么心急!”丁桐无奈而又宠溺的说道。 何善民哈哈一笑道:“没事,没事,他们都抓住了!我来就是问问你可跟我们一起去一下他们的出租房,那里发现了很多稀奇古怪的东西,我想你会比较感兴趣!“ 苏水瑶听得两眼冒金光,“好的,好的!” 丁桐无奈地勾了勾嘴角,这女人难道不知道她现在还在他的怀里吗?她连路都不能走,还这么热情高涨? 说完,何善民正准备离去的身影顿了顿,犹豫似地说道:“苏专家,还有一件事,我觉得还是有必要告诉你,据付豪说,在车子侧翻的那一刻,他打开后面的车门顺手推了你一把,否则….” 说完,三个人仿佛都愣住了。仿佛都不太相信这个作恶的人,会在生死关头出于本能似的拯救他人。 半晌后,苏水瑶低哑着问道:“那他怎么样?” “他….他浑身多处骨折,头部又恰巧被车身砸中,要想完全康复……有些难。”何善民艰难回道。 苏水瑶抬起头,看着丁桐,他们都被付豪这一奇怪的举动给整蒙了,同时,又有些恐怖似的后怕席卷全身。 丁桐手臂狠狠地搂了搂苏水瑶。两眼怜惜而又庆幸地黏在苏水瑶的脸上。 正说着,几个穿着白大褂的医生抬着满身是血的付豪从他们身边经过,他双眼紧闭,脸上已经看不出任何颜色。 三个人默默地行着注目礼,看着医生们把他抬上救护车。 不一会,‘乌拉乌拉乌拉…..’的声音在小巷子里响起,围观的人群也逐渐散去。 苏水瑶就这样靠在丁桐的怀里,远远地看着车子消失在眼前。 她不明白,她一点也不明白,付豪那临危的一推代表着什么? 良心发现?人本善良?还是无意之举? 可从苏水瑶这么久地跟踪分析他们的轨迹来看,付豪和野驴干过的坏事不计其数,他即使有幸捡回一条命,他往后的余生也是要在冰冷的铁窗中度过。 人啊…..确实搞不懂。或许,这才是人性复杂之处吧。 她满脑袋塞满了无数个问号,浆糊似地就这样愣着。 “我们也走吧!去他们的出租房看看!”何善民的一声终于打破了她的平静和纠结。 丁桐点了点头,长腿长手的抱着苏水瑶跟上了何善民的脚步。 ****************************************** 出租房。 看到眼前的一幕时,苏水瑶才知道自己的自觉没错,都说女人的直觉有时候准的怕人。 可她看见不大的出租房里轰隆隆的机鸣声,还是被着实吓了一大跳。 看见一个放着键盘的显示器亮着,“抱我去那里!”苏水瑶指示着丁桐。 丁桐依言抱着她走了过去。 “这!这!这!”苏水瑶指了指显示器面前的椅子,“放我上去!” “你…可以吗?”丁桐看着她问道。 苏水瑶挥了挥手,“去你的,我是脚受伤了,又不是屁股受伤!” 丁桐闻言,呵呵低笑一声,把她放在椅子上。 摸到键盘,苏水瑶像如鱼得水一样,噼里啪啦,房间里只有她手指翻飞轻撞键盘的声音。 丁桐站着,居高临下的看着,黑色的底色屏幕上密密麻麻地像蝌蚪一样的字符不停地在游动。 外面阳光灿烂,厚重的窗帘挡住了一切的明亮和光亮,低度的白炽灯炮让房间里幽暗沉闷。 电脑屏幕的亮光照在苏水瑶的脸上,她眉头紧锁,浑然忘我地敲打着。 “怎么样?” 不知道过了多久,何善民推门进来问道。 “我说他们两个大男人天天关这屋子里干什么呢?!”苏水瑶高兴地一拍桌子,站了起来。 “哎呦….”,她完全忘记了她的脚。又‘砰’地一声跌坐到椅子上。 “活该!”坐在不远处的丁桐走了过来,拍了拍她的头顶。 第133章 精神 丁桐和何善民看着苏水瑶熠熠生辉的脸颊,他们同时又看了看电脑屏幕,屏幕上不再是密密麻麻的蝌蚪文,而是满屏满屏的‘http’开头的网址。 丁桐调回疑惑的目光,又重新聚焦在苏水瑶的脸上。 苏水瑶抿嘴笑了笑,开玩笑地忒他道,“你这个技术白痴,当然不懂这些!” 她转头看向何善民道:“这些就是传说中的各类暗网地址!” “暗网?”何善民一惊,连连倒吸气。 “暗网是个什么鬼?”丁桐又伸头看了看电脑,除了很多英文网站,也没看出什么恐怖的东西,怎么能让何善民惊诧如此? “暗网是指那些存储在网络数据库里,但不能通过超链接访问,而需要通过动态网页技术访问的资源集合,不属于那些可以被标准搜索引擎索引的表面网络……”苏水瑶看着丁桐替他解释道。 作为一个美术生,这些it专业名词,丁桐听了跟没听没有区别,他抬了抬眉骨,勾嘴一笑道:“你在背书吗?说人话!” 苏水瑶气得捶了他一拳道,这人!真是没法沟通了! 何善民直起腰,对苏水瑶问道:“这些网站能进去吗?” 苏水瑶点了点头道:“这些地址通过特殊软件、授权才能连接的网络。也就是说,从实现逻辑上来讲,暗网不是随随便便就能进入的,暗网链接需要一定的契约、技术手段和资金支付。不过,我刚刚用apt攻击了几个地址,居然成功了!” “真的?”何善民见苏水瑶肯定的表情,高兴地拍了拍丁桐的肩膀,“兄弟你不是好奇暗网是什么吗?来来来,请我们苏专家给你展示一下!“ 苏水瑶转过身面对显示器,又是一阵噼里啪啦后,一个类似普通网页的页面展示在眼前,上面写着暗网交易市场。 这个? 丁桐居然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这个怎么像我经常混的论坛?”他摸了摸鼻子,“感觉还有点像低版本的淘宝?” 丁桐他们美术生也有自己庞大的圈子,经常在网上灌灌水,交流一下自己的作品。 苏水瑶点了点头道:“被你猜对了!这些网站的确实是低成本运作,他们的架构确实像老式的bbs论坛,所以,你会有似曾相识的感觉,但是它们的功能却比论坛大的多的多!” 说着,苏水瑶啪啪啪地一阵点击鼠标。 当丁桐和何善民被那些惊悚的标题雷倒时,只见二人均是张大嘴巴,不可思议地盯着电脑。 各种非法的交易,像是扒开了人类最野蛮原始的欲望。 半晌后,丁桐微微有些犯恶心的感觉,他使劲咽了咽口水,试图压过心口的那一阵不快。 “那…那付豪和野驴在这些暗网上干什么啊?”丁桐这才知道,原来在阳光普照的世界之外,还有这些阴暗的,像是被善良和正义,阳光和雨露彻底遗忘的黑暗角落。 “我根据他们的访问记录追踪到他们主要是参与非法贷款和变卖非法所得。”苏水瑶用右手手指点了点屏幕。 “真不懂这个世界上为什么还存在这些东西?”丁桐被刚刚看到的图片给恶心的满脸橘皮状。 何善民又拍了拍他的肩膀道,“我第一次知道这些跟你的反应差不多,这些年我们也一直在试图破解和追踪这些暗网,不过,它们大多都是在国外,这给我们的侦查工作带来了很多不便。” 他拉过旁边一张破旧的椅子坐下,‘咯吱’一声,椅子仿佛要散架了似得,何善民身子晃了晃椅子,除了咯吱叫,没有要坍塌的迹象。 他继续道:“我曾经参加过一个网络专家的高峰论坛….” 刚说了一半,突然想起来身边就坐着一个顶级的网络专家,他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说:“我就是去随便听听的,很多我也不懂。不过,给我印象最深的是,我听过一个安全专家说,这些暗网的创始人们是想体验一下生活在一个没有系统化权利使用的世界里是什么样子的,不受束缚的欲望和资本积累需求,成为暗网存在逻辑中最重要的因素,也成为暗网长盛的关键。” 他刚说完,丁桐和何善民都盯着苏水瑶看。 他们知道苏水瑶是网络安全界顶级的高手,对于一个顶级的黑客,不知道她对暗网会有怎样的认知和看法? 苏水瑶看着面前两个男人好奇的眼睛,摇了摇头道:“黑客有黑客的精神和道义,从某种程度上说,每个真正的黑客都有一定的行侠仗义的侠客精神。我认识很多人,他们有可能会侵入对方的网络窥视陌生人的生活,但很多时候,他们只是作为一个看客,体验一下技术得手后给自己带来的隐秘快乐,并不会做破坏的工作。” 眼前的两个男人被她的高见雷得目瞪口呆,像个小学生一样,一动不动地看着她。 苏水瑶抿了抿嘴,像是有点恶作剧似地继续道:“你们不知道,其实很多普通的网民网络安全意识几乎没有,密码不是6个6,就是8个8的,不是身份证号码就是家里的电话号码,要不就是自己名字的汉语拼音,而且所有密码还都一样的,万年不变!这些哪要我们什么黑客出手,不是分分钟,是秒秒钟就破解了…..” 丁桐听着,后背发凉,他的密码….他的密码好像就是他名字的汉语拼音。 何善民认同地点了点头,“是的,我们经常接到报警说账户资金被盗了,一问密码不是6个6,就是8个8,要不就是简单的12345678,简直无语至极!” “那你们黑客跟这些暗网有什么关系?”丁桐抱着手臂,在网络安全领域,他不得不承认自己确实是个超级白痴。 苏水瑶翻了他大白眼道:“半毛钱关系都没有!之所以叫暗网,是因为它们都些见不得光的东西,但不是所有的黑客都会去做坏事啊,我们也有想保护的目标和人群,我们在维护网络世界里的安全和规则。” “从见光程度来说,黑客和暗网倒是有一些相同之处,都是在看不见的地方!”丁桐煞有介事地点着头,为自己的发现暗暗得意。 “去你的,你那是望文生义!”苏水瑶彻底无语了。 正说着,何善民的电话响了起来。 丁桐和苏水瑶都安静了下来,听着他接起电话道:“是的,顾局,好!那我们马上动手回c城!” 他接完电话,对着丁桐和苏水瑶说道:“c城发现了f犯罪集团代理服务器地址,上面要求我们立马返回c城。” “那付豪和野驴怎么办?还有这些…”苏水瑶指了指屏幕上这些暗网地址。 “考虑付豪伤势严重,直接留在敦煌,由当地警方看管审讯,我们把野驴押送回去。至于这些,顾局说我们暂时不要打草惊蛇,等我们控制了f犯罪集团,这些自然会一网打尽!” “好!”苏水瑶点了点头。 丁桐熟练地弯腰抱起她,无视何善民的一脸贼笑和苏水瑶的满脸通红。 第134章 谋划 c城春品湖畔别墅。 殷朗听完手机,气得狠狠砸向地面,瞬间,一部最新款的iphone四分五裂,只留下几个黑色的碎片在淡黄色的大理石上弹跳。 “干什么?有这么气急败坏吗?”ghost穿着性感的紫色露肩睡衣,拖着拖鞋从房间里走了出来。 她的年龄跟殷朗差不多大,只是,她保养得更年轻一些,丰满的上身在绸面的睡衣上呼之欲出。 她走到殷朗面前,轻轻推着他坐下,顺便娴熟地坐在他的大腿上。两条白嫩的手臂像水蛇一样绕过他的脖子。 她伸出手指妖娆地点了点他的额头,“跟你说个多少遍了?遇事不要这么急躁嘛。” 他伸出大手拍了拍她的屁股,皱了皱眉头道:“付豪和野驴都被抓住了!” “什么?”ghost惊讶地坐直身体,“他们不是回老家了吗?” “md,原来这世界上真的有无巧不成书的事情。”殷朗叹了一口气,随即把他打听到的事情详细地跟ghost复述了一遍。 “那现在怎么办?”ghost松开手臂看着殷朗问道。 “他们被抓了无所谓,毕竟就是两个小哈喽,我是….我是担心…..” “要不我去查查?”ghost仿佛突然明白了殷朗的意思。 “去吧。”殷朗又拍了拍她的屁股。 这个女人总会在他关键的时候助他一臂之力,他相信她不会令他失望。 果然,没一会儿,ghost又走了进来,这一次她披了一件外套,遮住了她无尽的春光。 白金丰满的脸部布满乌云。 殷朗心里一沉。 “surf,我们的那些网站留下了有人攻击过的痕迹。”ghost担心地看着他。 殷朗转过身,面对着屋外c城常年阴沉沉的天气,仿佛整个世界都笼罩在一片阴暗之中。 他有些落寂地叹了一口气,握着高脚杯的手指紧了紧,“看样子,我们这次真的是碰到对手了,如果我没猜错的话,留下痕迹的人一定是她!” “谁?”ghost惊讶地走了几步,站到殷朗旁边,看着他蹙紧的眉头,心下一紧。 “应该是影子!” “哦,就是上次网络大赛夺得冠军的那个女人吗?” 从事技术的人内心都有一份不为外人所知的傲气,在ghost看来,中国境内的网络大赛跟儿童版的网络游戏没有什么区别,这样大赛的冠军何足挂齿? 但是他们组建和维护的暗网居然被人非法访问过!拥有这样技术能力的人,即使在他们自己的圈子也屈指可数。 她有些不敢相信地反驳道:“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我反复观摩过上次大赛的全过程,虽然有一定的技术含量,但大部分还都是小儿科!尤其是前面初赛部分!” 殷朗也暗暗祈祷是自己想多了,但他的直觉告诉他,这一次他们是真的碰到对手了! 但作为集团在中国区的负责人,他不能像ghost那样的自信。 一切都得做多种准备! “这样….”他转过身,看着ghost道:“我们要做最坏的打算。既然我们的网络渠道有人盯着,我们手上的现货要以最快的速度送出去,尤其是《春花秋月图》。这个我来负责。” “那需要我做什么?” “你要做的是加强我们网络的防火墙设备,以防有人再来闲逛。盛宏那边的项目我们可以考虑放弃了,我们要以最快的速度收回资金。另外还有….” 他像是想到了什么特别令人愉快的事情,他咧嘴一笑,露出一口雪白的牙齿,与他褐色光洁的皮肤形成鲜明的对比,眼角的鱼尾纹有着别样风霜的味道。 ghost心一动,痴痴地看着他,这个男人真的是无时无刻不在散发着他的魅力。为了他,她愿意牺牲一切! 他看见她痴迷的眼神,伸手抚摸了她的脸,轻轻拍了拍,“另外,我们可以送给影子一份大礼!中国有句古话,来而不往非礼也!我们总是让她这么闲着,那哪行?她太闲,我们就有得忙了!” 说完,他微微弯腰把嘴巴贴在她的耳朵上,一阵叽叽咕咕,温热的气息引得她浑身一阵战栗。 她抑制不住地有伸出手臂环绕着他的脖子,柔媚地哼哼道:“surf,我就知道你是这个世界上最棒的男人!” “是吗?”受到鼓励的男人像是吃了牛鞭,拦腰抱起女人向里面走去。 c城国际机场。 苏水瑶、丁桐、陈子轩和阮小猛坐在后面的经济舱,而何善民和杜国超因为押送着野驴,经过航空公司协商,他们三个坐在前面的头等舱里。 经过这段时间相处,整个敦煌公安局,谁不知道丁桐像个牛皮糖一样地粘着苏水瑶? 陈子轩和阮小猛自觉地离丁桐和苏水瑶远远的。 丁桐看他们主动拿着行李往最后一排走,他顺手捶了一下侧身而过的陈子轩肩膀上说道:“谢了啊,兄弟!” 陈子轩抖了抖肩膀,斜了他一眼,嘲讽地回道:“你不用谢我们,我们主要是受不了你那个叽叽歪歪的劲!” 丁桐哈哈大笑,一屁股坐到座位上,一把搂住坐在临窗的苏水瑶。 “别闹!别闹!”她头也不回地骂道。 她正在赶在飞机升空之前,在电脑上噼里啪啦地一阵猛敲。奇怪,突然之间,那些暗网的地址居然一个都进不去了? 隐隐地,她有些不祥的预感。 对方怎么动作这么快?所有的加密层都滴水不漏,难道她的算法错了? “女士们,先生们,欢迎您乘坐中国东方航空公司航班079号前往c城。为了保障飞机导航通讯系统的正常工作,在飞机起飞和下降过程中请不要使用手提式电脑……” “关了!关了!”丁桐催道。 无奈,苏水瑶只得立马点了关机键。 “看!现在多好!”丁桐看着外面的晴天暖阳,春末夏初,连机场里都仿佛流动着勃勃生机的气息,“你还是多看看大西北的蓝天白云吧,等到了c城,又得是阴阴沉沉的昏暗天气咯!” “你要是喜欢你就留在这里安家落户好了,谁让你跟着走了呢?”苏水瑶没好气地怼他道。 丁桐改双臂搂了搂她,这个娇小的女人正适合拥抱啊,大小比例,好像与他天衣无缝。 “你都走了,我在这个鸟地方待着干什么?” 两个人嬉闹一阵,多日的辛劳和紧张让她彻底昏睡在他的怀里。 第135章 机场 下了飞机,何善民和同事们带着野驴上了警车,一路‘乌拉乌拉’呼啸着离去。 因为考虑着苏水瑶的脚还是不方便,丁桐打算先送她回轩辕山庄。 丁桐让苏水瑶坐在轮椅上等着,他去取行李。 机场永远是人类爱恨离别,行色匆匆的地方。 等丁桐‘哗啦哗啦’推着几个大行李箱出来时却发现轮椅上空无一人! 一瞬间,他的脑袋一懵,一片空白,眼前摩肩擦踵的人群,像是虚幻的水中月镜中花,他的眼光无法汇聚到任何一个物体上。 “苏水瑶!”他大吼一声。 周围的人像看神经病一样的眼神看了他一眼,又都若无其事的向前走去。 其实,丁桐不知道的是,他刚刚离开苏水瑶的刹那,乔磊就已经站在了苏水瑶轮椅的后面。 只是丁桐惦记着他们的行李,脚步匆匆,并没有回头看见戴着墨镜的乔磊。 苏水瑶看着丁桐融入眼前的人群,正准备按着按钮,操纵着轮椅移动到旁边靠出口远一点的地方,免得人来人往地碰着她。 突然,她发现有人在身后推着轮椅。 “不用了,谢谢您!我就往旁边挪一下就可以了,我男朋友….” 她边说边扭头跟后面的人道谢。 看见一身黑衣黑裤黑色墨镜的乔磊,苏水瑶瞬间石化,‘我男朋友一会就来’的后半句硬生生地卡在喉咙里,只剩下‘o‘形的嘴巴微张,一双黑白分明的眸子瞪成了铜钱状。 “怎么不认识我了?你男朋友?我这个未婚夫什么时候又重新变成男朋友了?还是你有新的男朋友了?” 乔磊摘掉墨镜,蹲下身体,正好与她平视。 曾经清亮的眼睛不知何时染上了尘霜,又凉又灰,像是一把带着铁锈的飞刀在她眼前挥舞。让她微微有些眩晕的感觉。 苏水瑶心一抖,不自觉地缩了缩脖子,两手抓紧了轮椅的扶手。 乔磊双手扶住轮椅,两只大手正好覆盖了她的小手,头往前一伸,紧紧盯住她的眼睛,嘴角一勾,冷笑道:“怎么?怕我?你还没回答我,我怎么又成你的男朋友了呢?” 苏水瑶抿住嘴巴,脸涨得通红。 两个人离得太近,呼吸之声相闻,她甚至闻到了他身上特有的气味。 都说气味相投,这个她曾经想携手与之共度一生的男人,她对他没有特别的迷恋,但也是全身心的接受,她以为她会与他平平淡淡地结婚,安安稳稳地过完后半生,没有轰轰烈烈,但能相儒以沫、相敬如宾地携手不正是完成了小时候的夙愿了吗? 可没想到…… 如今连他呼出的气息都让她有些微微地蹙眉,头不自觉地向一边偏过去。 乔磊没放过她的任何一个小动作,他的心像是无端被扎了一下,咬了咬牙,一把捏过她的下颚,冷冷地问道:“怎么?现在连这样也受不了吗?那当初跟我订婚的人难道不是你?” “我…”苏水瑶还没来得说话。 “放开她!”一个男声在乔磊身后响起。 第136章 会面 乔磊回头,只见一个瘦高的年轻人双手推着一堆行李,披肩短发随意地搭在肩上,一双宛如秋水寒星的眸子正怒目圆睁。 乔磊微愣,他眯了眯眼,勾了勾嘴角,轻描淡写地收回眼光。盯着苏水瑶继续道:“这就是你的小男友?” 他嘴角的讥讽刺激的苏水瑶不自觉地回道:“管你屁事!” 乔磊的手加大了力气,咬牙切齿道:“苏水瑶,你们苏家欠我一条命,你就拿你的后半生来换我!我不管你有多少个小男友,你必须是我的!” 苏水瑶的头一偏,企图摆脱他的手掌:“我的命是我自己的,我不欠任何人,你爱找谁找谁去!” 面前的这个男人绝对是疯了!当初自己脑袋肯定是被驴踢了才会答应跟他在一起! 乔磊冷笑一声,抬起手,迫使她的脸微微抬起,“我爱找谁找谁去?难道就是为了给你留机会找小男人吗?他才多大?你下得去嘴吗?” “乔磊!你混蛋!你….” 她话音未完…. ‘砰…..’地一声,丁桐一拳挥在乔磊的脸上,迫使他松开手。 瞬间,苏水瑶感觉下巴一松,紧接着,一阵钻心的疼痛传来。 她还没来得及抚摸下巴,就下意识地用双手拽住乔磊的手。 她担心他还手?! 这样的动作比让苏水瑶亲口承认她变了心更让乔磊震惊,他不可置信地看着她,愤怒、失望、伤心、难过…各种表情交集在一起,让他的脸像一张调色板一样精彩纷呈。 情急之下,丁桐也是用了十二分的力气。 乔磊的嘴角,不一会,有血丝溢出。 他嘴角轻颤,眼睛死死地盯住苏水瑶,像一头受伤的野狼一样,无尽的悲伤从他那不大的黑色的瞳仁中汩汩流泻而出。 悲伤也刺痛了她的眼。 她的心脏仿佛被人疯狂救了一把,浑身一阵痉挛。 “磊磊….”她不自觉地低低喊了一声。 无数个过往在眼前飞过….. “哎呀,你说你的眼睛这么小,怎么盛满那么多精光啊?” “这么亮的桃花眼,你说你以后会不会到处招桃花啊?” “你的单眼皮真的天下无双,风情万种!” ………. 前尘过往,世事苍凉,短短几个月,他们之间仿佛隔开了数千年。 乔磊的身躯背对着丁桐。 从丁桐的角度看,好像依旧是乔磊一直抓着苏水瑶的手不放。 “放开她!”丁桐又吼了一声,准备着再次挥舞拳头。 “喂!小桐!你干嘛?” 突然,身后有个女人的声音传来,并一把抓住他的手臂。 丁桐一回身,像看见怪物一样地看着眼前一脸明媚的女人。 凹凸有致的玲珑身材,栗色波浪的大卷发,手上只有一个精致的手包,明显只是来接人的打扮。 “丁思悦!你不是在美国吗?你怎么在这?” “来接你呀!傻呀?”丁思悦仰头看着丁桐。 这小鬼,一年多不见,貌似又长高了,可关键他现在怎么是这么一副鬼打扮? 她曾经那个清秀英俊的弟弟去哪了?这…这….. 要不他那双丁家特有的剑眉星眼,她还真不敢认他。 “喂,你怎么回事?你干嘛要莫名其妙地跟别人动手?”丁思悦真是越来越糊涂了。 在她印象中,她的弟弟可一向是斯文儒雅,以前甚至跟女孩子说话都会脸红的呀。 不提还好,一提,丁桐才想起了现在不是叙旧的时候。 他拍了拍丁思悦的手,示意她松手。 “有人讨打! “是吗?你别得寸进尺!要不来练练?” 闻言,乔磊挣脱苏水瑶的双手,一脸寒冰似的回头。说着,卷了卷袖子,大有开打的架势。 “是你?!”丁思悦惊呼道。 “乔磊!”苏水瑶同时喊道,她不自觉地又去抓他的手,企图阻止他真的动起手来。 乔磊看见丁思悦也是一愣。 这个在他生命中像露水一样的女人,他以为今生不会再相见。只是没想到世界这么大,c城这么小,她居然跟丁桐是熟人。 她叫什么来着? 哦,刚才丁桐喊她丁思悦,丁思悦?丁桐? 他们难道? 再次相逢,与乔磊的冷漠不同,丁思悦却是一脸的惊喜交加。 “哎哎哎…真的是你!”说着,丁思悦居然高兴地绕着乔磊走一圈,毫不客气地上下打量着,“我还以为你从人间蒸发了呢,你睡了我的床,就…..” 她话还没说话,雷得旁边三人目瞪口呆。 “丁思悦!”丁桐气得大喊一声,这女人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苏水瑶惊得嘴巴微张。 乔磊大概猜出来了这个叫丁思悦女人有着西方人的做派,饶是这样,他也没想到她会这么直白,更何况那晚根本就……. 他看见苏水瑶的表情知道她误会了。 “你….”他转头怒视着丁思悦。 “啊….不,不,不……”丁思悦自知自己失了言,连忙用手佯装打自己的嘴巴,“我是说你在我那睡了一晚,怎么就再也不联系我了,没这么势利的….” “呜呜呜….喂喂喂….你干嘛?” “你这个白痴!怪不得司徒女士说你越念书越傻,果然是!”丁桐气得上来直接用手捂住她的嘴巴,阻止她再说出什么惊世俗骇的话来。 这么一闹,苏水瑶和乔磊都明白了丁桐和丁思悦的关系,不说别的,就看他们那神似的眼睛,也知道他们是姐弟。 苏水瑶蹙了蹙眉头,丁思悦怎么会跟乔磊认识?如果他们真的….那她和丁桐? 如今这关系真的是越整越复杂了。 “你就是苏水瑶吧?我认识你,小桐的空间里都是你的照片…..”刚被丁桐松开嘴的丁思悦,看见苏水瑶低头凝思的样子,忍不住又出了声。 这下不仅苏水瑶,其余的两个男人闻言,都像是被人点了穴道,一动不动地愣住了。 一瞬间,苏水瑶脑中有一万只马儿在奔跑,这个看起来时髦又明艳的丁思悦为什么每句话都像在扔地雷、点鞭炮? 她不再看任何人的表情,直接走到丁桐的身边,接过他手边的行李,轻声道:“我看我还是自己走吧。” “水瑶!” 她还未转身,身后又一个男声响起。 苏水瑶一转头,只见戴着黑色边框眼镜的魏奇梁不远不近地站在不远处。 刚刚的种种,苏水瑶不知道他看到多少,脸色微红地低着头跟着他走了。 苏水瑶一走,剩下的三人,各怀心事、目光复杂地互看了几眼。 乔磊勾了勾嘴角抬脚欲往门口走去。 “喂….”丁思悦忍不住又叫了一声。 乔磊顿足,转头,疑惑地看着她。 “你的手机号多少….”她咧嘴一笑,大大方方地问道。 “丁思悦!”丁桐气得大吼一声。 他们丁家的脸今天算是被她丢尽了。他一怒之下,毫不客气的拽着她的手就往相反方向走去。 乔磊看着他们姐弟二人拉扯的身影,眉头微蹙,转身融入人流中。 c城的机场通往市区的出口只有一个,乔磊走到门口,正准备给王富贵打电话,让他把车开过来。 无意间一撇,他又看见了丁家的那对姐弟。 只是这一次他们是站在一辆黑色的奥迪a6汽车的旁边,他们身边还站着一个貌似司机模样的人,看手势大意是请他们上车,只见二人僵持了一会。 随后,一前一后地上了车。 机场的出口为了交通顺畅做成了环形的单行道,乔磊眼看着车子向他这边驶过来,抬眼向车牌看去。 00开头的车牌? 他心里一阵咯噔……仿佛突然间被压了一块石头让他喘不过气来。 ********* 毕竟父女连心,离开了这么久,苏水瑶对苏建成身体的担忧一直隐隐压在心底。 “魏叔,我们直接去医院吧?”坐上车,看着窗外c城常年阴沉沉的天气,苏水瑶说道。 魏奇梁没带司机,他坐上驾驶座,点火、松闸,一气呵成后回道:“大小姐,苏总说先让你看几样东西再去见他。” 第137章 逼签 魏奇梁带着苏水瑶直接回了轩辕山庄。 一路上,各种疑问在苏水瑶脑中盘旋,但也没问。 五月的轩辕山庄早已苍翠藏莺,绿草莹莹,一场大火之后的临枫阁修葺一新,门口乳白色的大理石柱像个忠诚的卫士一样,依旧岿然不动地屹立在那里,默默地看着世间的风风雨雨,仿佛一切都在它了然于胸的眼里。 整修后的临枫阁顶层依然存放着一部分的数据服务器。不过,这一次,苏建成听从了江鹏飞的意见,把一些重要的大型服务器放在玲珑阁的地下室做了双重备份。 只是这个计划除了魏奇梁几个高层,没几个人知道。 对外,临枫阁依旧是客房和大型服务会场双重运营,靠近顶层的一楼依旧是苏建成等重要管理人员的办公室。 当一叠财产继承文件摆在苏水瑶面前时,她足足愣了有几分钟。 “什么意思?”苏水瑶抬头看着魏奇梁。 这个跟在父亲身边几十年的男人,有着跟苏建成一样的风霜和厚重,但他一直像个旁观者一样看着苏家发生的一切,既不多言也不多语,只是在关键时候充当的传话者的角色。 可他真的只是个传话者吗? 魏奇梁在她对面坐了下来。 “董事长估计就是怕你不同意才让你先签字的吧?” 苏水瑶不可思议地偏了偏头看着魏奇梁,逆光下的身影让他的脸呈现在一片阴影下,c城阴暗的天气仿佛让一切都糊上一层灰尘。可苏水瑶明明记得魏奇梁其实也是个漂亮的男人。 她舔了舔嘴唇,“魏叔,我一个女人对名利权势不感兴趣,我有手有脚,可以养活自己。”她指了指桌上的那一堆东西,继续道:“我对这些并不感兴趣。更何况,你看看这都是些什么条件?他还当我是三岁的孩子需要这样管束着吗?” 想到文件中的内容,她无力地往沙发后面靠了靠,抬起右手扶上额头。 放弃一切社会职务,包括网络论坛管理员的身份,专心打理大成信托。这样她可以拥有大成信托绝对的控股权,百分之六十,同时出任大成信托董事一职。 否则的话….. 我去!老头子,他以为他还在给我布置作业吗?写完,就可以出去玩,不写完,就别想吃饭! 他这爱控制的毛病什么时候才能改一改? 从小到大,除了他的生意,没见他对她们兄妹几个多上心,现在怎么突然转变画风,要换成父慈子孝的模式? 看着苏水瑶纠结的样子,魏奇梁无声地笑了,嘴角越咧越大。知女莫如父,怪不得董事长要出这招! 苏水瑶被他笑得莫名其妙,“魏叔….” 魏奇梁摇了摇头,“董事长说,如果你不签这些,以后就不用去医院看他了!” 苏水瑶烦躁地把面前的文件拿起来又‘哗啦啦’地左翻右翻,最后无力地又扔在面前枣红色的茶几上,“我从来没弄过这些,我怎么可能扛得起这些?出任大成集团董事?这也太搞笑了吧?老头子不是还在吗?” 她气得有些口不择言。 “大小姐…”魏奇梁责备地喊了一声。 “我是….”她气得坐直身体站起来,在宽大的会客厅里乱转悠,“他的意思是,如果我不签字,他除了不见我,总不至于连别院也不让我回吧?” 魏奇梁好笑地摇了摇头,“那倒没有。” “我爸他现在身体咋样?” 魏奇梁脸上的担忧一闪而过,立马又装作如无其事地说道:“他说,你要是关心他的身体,也要亲自去问他。” 苏水瑶懒得再跟他说,‘哗啦呼啦’一把把桌上的文件塞进文件袋里,转身就往门口走。 “大小姐,你去哪?”都是不按套路出牌的主,他还真有些拿不准。 “既然老头子不让我见,估计他一时半会也死不了,我先回家睡觉去了!”一路折腾,c城这样阴不拉叽的天还真适合休眠修整。 “你….”魏奇梁想伸手去拉她,又觉得不合适,无力地放下手。 苏建成的身体….能撑到他们和解的一天吗? 魏奇梁看着苏水瑶的身影消失在门口,赶紧跟了上去。 可等到追到门口时,哪里还有她的身影?这丫头是属兔子的吗?跑得贼快! 没办法,这边完不成任务,他只得去了医院。 可没想到,他还没进病房,就听到激烈的争吵声….. 第138章 答应 “混账东西!出去!我让你出去!” ‘砰砰砰…..’ 只听见苏建成的咆哮声,仿佛要把整个病房的屋顶给掀翻,紧接着,不知道什么东西被重重的砸到地上的声音。 “我说过,字不签就不要来见我!” “爸…..”苏水瑶无奈地喊了一声。她就奇了怪了,老头子不是生病了吗?为什么他的脾气和怒火一点都不见减弱? 她有点后悔了,她就不该多此一举的来医院。 刚刚她人都走到别院门口了,可看着门口那一对灰色的石狮,她想,他们苏家终究是需要有人来守护,就像这对沉默无言的石狮一样,无论刮风下雨,春寒料峭,严冬酷暑,它们都忠实地守候在这里。 一顿怒火让苏建成原本虚弱的身体剧烈地咳嗽起来。他半靠在床头,手上的吊水瓶因为他的挥舞也跟着剧烈晃动,眼看着就要从挂杆上掉了下来。 苏水瑶吓得一个健步冲了过去,赶紧扶住吊水瓶。 “走….”苏建成吃力地摆了摆手,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苏水瑶突然也有些想冒火,身体都这样了,就不能好好说话吗? 从小到大,在家里,一遇到事,他不是发脾气就是揍人。 苏家的所谓家教都在他的咆哮中完成! “走就走!”苏水瑶把吊水瓶挂好,气得转过身想离开。 门一开,魏奇梁满头是汗的站在门口。 “大小姐,你…..你还是等一下再走吧。” “老魏,让她走!”苏建成看见魏奇梁进来,对着他吼道。 魏奇梁为难地看了看苏建成,转头又跟苏水瑶说道:“你总得听听董事长的解释再决定也不迟。” “谁要向她解释?她爱死哪去死哪去?她不是爱嘚瑟她技术好吗?就让她在外面嘚瑟去,我们苏家以后跟她没关系!离了她地球还不转了不成?” 苏建成气喘吁吁地骂着。 苏水瑶皱着眉头一声不吭,真想一走了之,可魏奇梁少有地执着地堵在门口一动不动。 没办法,她只好又转过身,走到房间靠窗户边的沙发上坐下。 魏奇梁关上门也跟了进来。 “老魏!不是跟你说她不签字,不要让她来吗?” 苏水瑶无力地翻了翻白眼,干脆身子往沙发一靠,脚蹬在面前的茶几上。 想着这个老头越老越幼稚了吧?腿长在我身上,我爱到去到哪去,你不让我来我就不能来吗? 她的样子苏建成看在眼里更是气得猛烈咳嗽了一顿。 “大小姐…..”魏奇梁责备地喊了一声。 苏水瑶掩饰似咳嗽一声坐直身体。 魏奇梁走到苏建成面前小声地嘀咕了几句,又听见苏建成高声地喊道:“跟她说那么多又用吗?” “董事长,你先躺一躺。”说着,他把苏建成扶着半躺了下去。 忙完,他走到苏水瑶对面的沙发上,抿了抿嘴开口道:“大小姐,如果你接受董事的位子,以你在网络安全界的名气,如果你不辞退所有社会上的职务,我们大成势必会成为全世界黑客的靶子,你知道,我们大成是以信贷担保为主营业务,一旦被人瞄上后果不堪设想…..” “让你去敦煌接你弟弟回来,还跑去嘚瑟帮着警察破案,就你能吗?”苏建成半眯着眼,听到魏奇梁的话更是气不打一处来,在一旁插话道。 魏奇梁的话让苏水瑶心里一惊,她确实没想那么多,更何况,她志不在此,本来就没打算要进入董事会。 更何况,隔行如隔山,弄弄技术还行,让她管理这么大一家企业也是赶鸭子上架啊。 可苏建成的话又是什么意思? 用自己的技术为民除害不好吗?更何况,国家有需要,她能不管吗? 她气得站起来对着苏建成吼道:“我用我的技术抓坏蛋,这又有什么错?哪里碍着你了?” “是…是…你是没错!你在敦煌的英雄事迹人尽皆知,你知道自从你管了公安的闲事后,我们大成的服务器被人攻破多少台吗?”苏建成气得用胳膊半撑着身体要起来跟她理论。 “我苏建成就没有你这样狗拉耗子多管闲事的女儿!你爱嘚瑟就嘚瑟,别搭上公司的前途!” 一股怒气像在炮膛中翻滚的火药势必要把屋顶掀翻。 “国家那么多人就少你一个人吗?你可知道,你跑去敦煌嘚瑟一把,我们大成损失了多少?” 躺在床上无法发泄怒火,苏建成气得把吊水瓶扯了,‘砰’一声,玻璃片溅了一地。 “爸…..” “董事长….” 苏水瑶和魏奇梁都没想到苏建成居然以这种决裂自残的方式表达愤怒。 原本通明的白色的塑料软管,没有吊水瓶的水压,瞬间,回流了殷红的血,看起来触目惊心。 “爸,你疯了吗?”苏水瑶气得跑过去,慌不择乱地想按住他的手臂把针头给拔了。 “不要你管!不要你管!你今天要不签字,要不滚!老子是死是活都跟你没关系,大成也跟你没关系….” 苏建成的手臂上连着输液管疯狂地挥舞着,苏水瑶甚至发现,他扎针的地方已经鼓起了鸡蛋大的包块。 “董事长,董事长,你冷静一下!”魏启梁跑过来抱住他的双臂,企图让他安静下来。 “快去喊医生,快!”他边抱边扭头冲苏水瑶吼道。 “哦哦哦…”苏水瑶一叠声地应着,转头就往门口跑去。 不一会,医生、护士哗啦啦地来了一群人才,最后打了一针镇静剂,才总算把苏建成给稳定住。 “你们家属也太胡闹了!你们不知道他身体现在极度虚弱,需要静养?这样刺激他,你们是想直接要了他的命!那还送来医院干什么?”主治医生一脸气愤地在苏水瑶和魏奇梁脸上巡视。 “不好意思,主任,以后不会了,绝对不会了,今天是意外,意外….”魏奇梁少见地点头哈腰地跟在医生后面道歉。 苏水瑶满头是汗,一张小脸白的吓人,他已经被苏建成刚刚火爆冲击的脑袋一片空白,呆呆地站在床边。 眼前仿佛有无数个影子在撕扯,碎了,破了,拼凑到一起,又碎了,又破了。 苏茉儿的,苏童的,还有好久没有消息的母亲的,他们交织在一起,像是一口巨大的黑洞要把她生生吸附进去。 她的意识也被撕扯成两半,一半清醒,一半迷糊。 她明明离开苏家十几年,可为什么小时候的场景像放电影一样反复在脑中回放? 她无意识似地抬头向病床上看去,苏建成缩成一团的小小身躯覆盖在白色的被子下,像个孩子似的。 她心一疼。 父亲明明已经病了,他….他为什么还有那么大的火爆脾气? 仿佛这是世界上最难的防火墙,她怎么也攻破不了,怎么也理解不了? “家属来我办公室一下!”主治医生终于骂够了,说了一句,转身带着一群医生护士离开了病房。 “大小姐,走吧!”魏奇梁拉了拉一副呆如木鸡样的苏水瑶。 苏水瑶一惊,终于清醒了过来。 “魏叔,我去吧,你帮我看着爸。” “你一个人可以吗?” “没事了!” 血缘亲情这个玩意是人世间最复杂,又最难解的谜团。 经过刚刚的风暴,苏水瑶不得不承认小时候留下的恐惧和叛逆依旧在她血液里流淌,可看着病床上他那小小的一团身影,她心底所有的脆弱和任性又消失的无影无踪。 从医生办公室出来,苏水瑶一个人走到走廊尽头的座椅上默默坐着。 窗外阴沉沉的天气越来越阴暗,5月底的c城一点没有春末夏初的凉爽,空气湿哒哒的仿佛可以一把拧出水来。 她心口一阵烦闷,不自觉地深吸了一口气,眼眶里酸酸涨涨,陌生的哽咽堵在喉咙处。 三个月? 苏建成的身体最多可以撑过三个月! 胃癌? 她怎么不知道她们家族有胃癌的基因? 她眼中的焦距一会近,一会远。 近的落在窗户不锈钢的防护栏上。 可她想,医院为什么要装防护栏呢?也是,或许,医院里像她这样对生活迷茫的家属或病人太多太多,总得防患于未然不是? 她抬头看了看天空,厚重的云层像一床大棉被一样把天空捂个严严实实。 从她的角度看过去,灰色的天空又被不锈钢的防护栏隔成了一块一块细小的方块图。 魏奇梁见苏建成终于睡安稳了,出门过来寻找苏水瑶。 远远地,有些阴暗的走廊尽头,只见一个小个子身影正举着手指,向着窗户仿佛无意识地数着,一、二、三…… “大小姐!” “嘘….等我数完”苏水瑶一本正经地说道。 魏奇梁有些奇怪地抬头看了看窗外,除了阴沉沉的天空,空无一物。 “魏叔,你知道吗?小时候我的算术可是我爸教我的。我学得又快又好,那时候他总是夸我。 我在小朋友面前也很得意,总是跟他们吹嘘说,我有个很好很好的爸爸。 那时候,我爸对我妈也很不错,我妈整天也都是笑嘻嘻的。 可是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大概是从苏沫儿出世开始,也或者从爸爸开始开办公司开始,我爸就很少回家。 他一回家,家里就战火不断,他经常不是暴吼乱跳,就是胡乱揍人,然后,我妈就开始哭,我们也跟着哭,家里简直像个舞台剧。 再后来…. 再后来,我离开家以后,听说他也很少回去。” 一口气说了这么多,苏水瑶两眼静静地看着窗外。 魏奇梁看着她单薄消瘦不高的背影,叹了一口气道:“水瑶,不要怪你爸爸,那些年,我跟他在一起,我们受过的苦,受过的委屈,你想像不到,这么大一个公司不是随随便便就可以发展成现在这个样子的!” 苏水瑶转过身,仰头看向魏奇梁。 这个面容英俊的男人,风霜也已经爬向他的脸庞,鬓角处的白发迎着光,白的甚是刺眼。 “魏叔,听说您一直没结了婚,是吗?” 魏奇梁一愣,没想到苏水瑶思维跳跃的这么厉害。 “你这孩子….”他有些无奈地扯了扯嘴角。苏建成的女儿就是苏建成的女儿,他们的思维好像比一般人活跃的多。 “我可以按照你们的要求辞去一切社会上的职务,包括网络论坛管理员的身份,我会回到大成跟在你后面学习管理,至于….” 她顿了顿,咬了咬嘴唇,“至于董事这个身份,暂时不急。大成有魏叔您在,我相信它倒不掉!” 魏奇梁眼光赞许地看着苏水瑶点了点头,“既然这样,明天你就回公司吧。” 苏水瑶点了点头,这事算是定了下来。 只是想着她答应过何善民的事情,头又有些隐隐地疼。 第139章 外公 丁桐从看见丁思悦的那一刻起,脑袋就已经晕了。 他想不通,这个丁家号称最勤学上进、本应该在美国校园里的学神,怎么会出现在c城的机场? 出了机场,他还没来得及开口问她,就看见老薛的车停在门口。 然后,老薛那张千年不变的扑克脸出现在眼前,他的出现代表着司徒家最高领导人已经知晓了一切。 他和丁思悦对望一眼。 看见她的眼神明显有些慌乱,他勾嘴一笑,想着,这世上能让丁思悦慌乱的人没几个。 “走吧!”他绅士地请丁思悦靠近车门的地方先上车,他自己则绕着车屁股走了半圈,从另一边打开车门上了车。 奥迪车做了改装,前排驾驶和后排之间安装了隔音挡板。 老薛一坐上驾驶室就体贴地把挡板放了下来。 姐弟二人舒了一口气。 “你怎么回事?你的博士论文完成了?我记得你至少还有半年才毕业啊?”丁桐侧身转头看着丁思悦。 一年多没见,她好像换了一个人,黑框眼镜不见了,盘起的头发变成了大波浪。 她像是女人打开了任督二脉,彻底变成了‘女人’,变成了浑身散发着女人味的女人。 “看什么看?你还好意思说我?”她有些嫌恶地拽了拽丁桐过肩的头发。 “喂,你干嘛?”丁桐一边躲着她的爪牙,一边嚷道。 “你这是怎么回事?你一个大男生什么时候留起了长头发?” 丁桐撇了撇嘴,“这有什么奇怪的,你别忘了我是学什么专业的,我们这个圈子什么样的头发没有?” “那倒也是。”说完,丁思悦咯咯笑了出来。 丁桐不解得斜眼看她。 丁思悦好半天止住笑,“我说…我说….我说老爷子这回会不会被我们俩给气死。” 说完,两人不约而同地看向前面,虽然有隔音挡板,两人还是心有惶惶然地选择闭了嘴。 车子驶向机关大院后面的独栋别墅,门前的合欢树把两层泛着点旧色的别墅遮挡的只露出忽隐忽现的楼体。 “进去吧,老爷子一直在等你们。”说完,老薛重新启动车子,准备把它停到后面的车库里。 丁桐和丁思悦并排站着仰头看着这栋承载着往日辉煌的别墅,一排碗口粗的合欢树的中间夹着着柿饼树,浓密的油光发亮的叶子间缀满了淡黄色的四辦花朵,再仔细看,四辦花朵的中间又挤出了细细碎碎的像刨子刨出的木头屑。 “哎,走吧。”丁思悦叹了一口气。 自从回国的那一天起,她就知道这一刻早晚都得面对,只是没想当下还有一人陪她一起挨骂,也挺好,呵呵。 两人抬脚向里走去。 屋里依旧干干净净,规规整整,枣红色的家具也擦拭的发亮,中间一张大型的八仙桌大概因为长久没人就餐的缘故,上面堆满了宣纸、笔架和书籍。 蝉噪林逾静鸟鸣山更幽。屋里冷清的只听见屋外的斑鸠叽叽咕咕地叫着。 丁思悦打了一个冷战,“我去看看外公可在书房?”说着,她转身朝楼上走。 “等一下!”丁桐叫住她。 “怎么了?” 丁桐抬了抬下巴,示意她看那大仙桌,那一堆文房四宝正是外公平时用的东西,他既然把它们搬到一楼,二楼的书房想来他是不怎么用了。 “去后面看看!”丁桐领头穿过一楼的厅堂,往后门口走去,“外公肯定在后面院子里。” ”你怎么知道?“丁思悦有些好奇。 丁桐斜看她一眼道:“我觉得你把学业中止掉是对的?” “为什么?” “因为越读越傻呀?” “去你的!” 丁思悦从后面轻捶了她一拳,瞬间,欢笑声溢满了屋子,驱赶了一屋的枯萎沉闷。 丁桐猜得没错,司徒志果然在后院里轮着锄头,踩着胶鞋,像个真正的农民一样在地里忙活着。 如果不是那一头银丝白发,微驼的后背,那挥舞的劲头,任谁也看不出来这是一位七十多岁的老人。 身为c城的父母官,司徒志当年也是一位风云人物,门前院后络绎不绝,家庭和工作永远也分不清,老伴胡荣华一直在身边默默支持。 退休后,原本以为终于可以过上安详宁静的日子,陪陪老伴,栽栽花钓钓鱼,可没想他退下来的第二年,老伴就病倒了,没多久就离开人世。 紧接着,女婿丁华强又得了癌症去了。 接二连三的打击让司徒志性情大变,他不再接待任何人,一个人在别墅了过着,只有一个保姆偶尔来帮他搞搞卫生,收拾收拾屋子。 老薛原本是他的秘书,退休后,老薛就充当了司徒志管家和司机的职务,大小事情也都交给他操办。 连女儿司徒珏来了,他也照样赶人。 渐渐地,往日熙熙攘攘的别墅像个闹市中的孤岛一样,不再充满人间烟火的气息。 “外公!外公!外公!”丁思悦大喊着。 “喊什么?我又没聋!”司徒志头也不回,不满地回道。 说着,他直起腰,停下锄头,跨过脚下刚修葺整齐的地垄沟走了过来。 他看了看丁思悦和丁桐一眼,眉头立马聚拢到一起。但他什么也没说,迈着铿锵的步伐走到院子拐角处的自来水台边,放下锄头,拧开水龙头哗啦哗啦地洗着手。 丁思悦偷偷地吐了吐舌头,小声嘀咕一声道:“完了!你今天我们好像来得不是时候。” 丁桐冷哼一声。 “我们今天不来会死得更惨!” “为什…..” “你们俩还杵在哪干什么?当木桩吗?” 丁思悦还没问完,就听司徒志大吼了一声。 原来说话间,他已经收拾好了,站在一楼大厅后门的入口处。 丁思悦和丁桐吓得快步跟了过去。 司徒志领着姐弟俩直接上了二楼的书房。 书房靠近北面,屋里有些暗,他们只看见司徒志往仿古的太师椅上一坐,瞬间,感觉一股压迫的气息逼来。 姐弟俩并排站在书桌前,像个犯错的小学生一样一动不动。 有好长一段时间,司徒志都没有说话,只是盯着他们俩个看。 多年上位者的经历让司徒志的气场不是一般的强大,两个人都被看得浑身发毛,头皮发麻。 “那个….外公….”丁桐忍不住喊了一声。 “闭嘴!”司徒志重重拍了一下桌子,“老子死了,你们两个就无法无天了是吧?看看你们俩!好端端地书都不念了,一个跑去开什么酒吧,一个跑去敦煌鬼混….” 第140章 逼婚 司徒志的个头很高,长期上位者的洗炼让他养成了中气十足的威严,那一声怒吼仿佛要穿透丁桐和丁思悦的耳膜。 他们二人不自觉地缩了缩脖子。 丁思悦更是偷偷往丁桐身后躲了躲。 看见她的小动作,司徒志气得火冒三丈,“现在知道怕了?有胆做就得有胆承担,你!赶紧帮我把那个什么乱七八糟的酒吧关了!你妈缺你钱花了还是怎么了?一个女孩子跑去开什么酒吧?!” 听说要关酒吧,丁思悦不答应了,她上前一步,仰首挺胸道:“那可不行!我的家底可全砸在那个酒吧里了!再说了,我不开酒吧我能干什么呀?” “你能干什么?啊…你说你能干什么?”司徒志气得又猛拍了一下桌子,“难道你这么多年书都白念了吗?” “不是没毕业吗?”丁思悦小声嘀咕了一句。 司徒志的耳朵可不聋,她那一句嘀咕他自然听在耳里。“你还知道你没毕业?不知道干什么是吧?那就嫁人!我限你一年之内把自己嫁掉,否则,我替你找人嫁!” “外公!” “外公!” 丁桐和丁思悦二人惊得不约而同地喊道。 “当时我就反对你去什么美国读书,一个女孩子,国内那么多大学不念,跑美国去干什么?美国就那么好吗?看看看!现在半途而废,还不如嫁人来得实在!” 丁思悦原本想着司徒志会把自己骂一顿解气,但没想到他老人家居然思维这么跳跃,嫁人?她要嫁给谁呀? 丁桐也觉得司徒志的想法太疯狂,“外公!哪能说嫁人就嫁人….” “还没轮到你小子,你给我闭嘴!”还没等到丁桐把话说完,司徒志狠狠地瞪了他一眼。 “不嫁人就滚到美国去把书念完!两条路你自己选择!”司徒志调转目光继续步步紧逼。 丁思悦气得猛跺一下脚,“嫁人就嫁人,我明天就把自己嫁了,看你们可后悔?!”说完,扭头就往跑。 “姐…..”丁桐转身想去拉她。 嫁人?他们都疯了吗? 可惜丁思悦跑的快,一眨眼就不见了身影。 “你给我站住!”司徒志呵斥住准备趁机溜之大吉的丁桐。 已经跑到门口的他只好悻悻然转过身,“外公,我姐连个正儿八经的男朋友都没有,你让她现在嫁给谁?” “她的事情不用你操心!你管好你自己就行了!你跑到敦煌去鬼混什么?” 司徒志居然用了‘鬼混’两个字,丁桐也是无语了。 “外公,我是…” “别你是,我是的!你跟苏建成女儿搅合到一起,不是鬼混是什么?” 丁桐心一惊,他没想到已经深耕隐世的外公居然认识苏建成! 他用的是‘鬼混’两个字,说明….. 司徒志看见丁桐的表情冷哼一声道:“你别以为我这糟老头子什么都不知道!我跟苏建成打交道的时候你还在地上爬呐!” 丁桐心思一转,司徒志当年可是c城的父母官,苏建成作为一名企业家,他们之间有交道也不足为奇。 只是…. 只是苏建成怎么会得罪c城堂堂的父母官呢? 他随即笑了笑道:“外公!人家是怎么得罪你啦?连别人家的女儿都嫌弃!” 司徒志冷哼一声,“苏建成就是个见利忘利的势利小人,他的女儿还能好到哪里去?再说,我听老薛说,那个女孩子比你还大不少,你小子是鬼迷心窍了还是怎么了?” “老子是老子,女儿是女儿,他们怎么能相提并论?” “龙生龙凤生凤老鼠儿子会打洞,咱老祖宗的智慧可是千年的结晶!” 丁桐见一时半会说不清,他走到书柜边拉开抽屉,见一个方方正正的盒子躺在里面,想着,外公的习惯果然没变。 “外公,我们上次见面的时候,你不是说等下次来我们好好大战一回嘛,今天都不忙,要不我们好好杀一回?” 话说司徒志年轻时也是才子一枚,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只是后来阴差阳错从政后再也没有时间摆弄这些,退休后,他嫌吵又不愿去人多的地方,又不愿意别人来打扰他。 琴棋书画,唯独棋不能一个人下啊。 在他的熏陶下,这些年在棋艺上也只有丁桐能跟他一起痛痛快快地大战几十个来回。 可惜,丁桐经常外出写生,能跟他一起过瘾的机会不多。 明知道训了一半不继续…..有些对不起这些天酝酿的情绪,可这小子的橄榄枝抛得实在是时候! 司徒志抖了抖唇边的胡子,像是泄了气的皮球,“臭小子!你少来这套!谁稀罕跟你下棋?!” 丁桐挑了挑眉头,故意放慢了手中摆棋的动作,“不下啊?不下我把棋盘再收回去!” “等等等…..”司徒志起身连忙制止道。 一盘棋,爷孙俩下了整整快一个小时。 直到老薛来喊他们俩吃饭。 一路的舟车劳顿,丁桐其实已经困得快睁不开眼,可他看见司徒志难得的神采奕奕的摩拳擦掌,他只好偷偷掐了好几回自己的大腿。 “好了!吃饭吧。”司徒志把手上最后一个黑子放在棋盘上,站起来伸了伸懒腰,捶了捶自己的腰,“真的老喏!这一盘棋的功夫老腰就受不了了!” 丁桐收了棋盘,呵呵笑了一声道:“外公你宝刀未老,你看,你不是照样把我打得落花流水!” 司徒志瞅了瞅他,“少拍马屁!你的腿今天可是受苦喏!” 说完哈哈哈大笑抬脚向楼下走去。 刚到餐厅就见丁思悦规规矩矩地坐在那,“哟!你还在呐,我还以为你真跑了呢!”司徒志哼哼道。 丁思悦翻了翻白眼,气呼呼地说道:“就知道外公偏心眼,对我横眉冷对,对小桐慈眉善目,要是….要是外婆在,看你们还这样欺负我!” “姐….”丁桐立马制止道。 司徒志果然冷了脸,“你外婆要是在,看你这么老大不小了还没嫁人,还在外面胡混,早打断你狗腿!你外婆像你们这么大的时候,你妈都已经快满地跑了!” “我…”丁思悦还想再说什么,丁桐坐在她的旁边踢了踢她的脚。 在与司徒志下棋的时候,丁桐突然理解了司徒志的情绪,人老了,或许都想着儿孙满堂,天伦之乐。而无关官位大小,贩夫走卒。 这栋别墅里充斥着太沉重的暮霭之气。 “外公,要不我搬过来跟你住吧?”丁桐打岔道。 司徒志一愣,随即骂道,“你一个活蹦乱跳的年轻人守着我这个糟老头子干什么?” 说着,他坐到主位上,一家人安安静静地吃了一顿饭。 饭毕,他挥了挥手,“你们都去忙你们的去吧,思悦,你的时间只有一年,一年之后你还嫁不掉话,我就找人帮你嫁!小桐,你要是觉得苏建成的女儿好,你将来可别后悔!苏建成可是个六亲不认,不怕死的主,更何况…..” “更何况什么?”丁桐坐直了身体。 司徒志摆了摆手,“算了,或许是我想多了。” 丁思悦无语地又翻了翻白眼,一年?一年我到哪找人嫁? 电光火石间,她想到机场的那个男人,她立马精神地看向司徒志信誓旦旦保证道:“外公,你放心,我绝对半年之内把自己嫁掉!” 丁桐像看疯子一样的眼神看着她。 丁思悦不理会他的神情,调皮地眨了眨眼。 第141章 山不过来他过去 接下来的日子,丁桐忙得四脚不沾灰,毕业作品毫无悬念地没有拿到优秀,为此,郑教授气得吹胡子瞪眼让他从自己眼前滚蛋,不要在他面前晃悠。 丁桐去了学院两次都吃了闭门羹,工作室开业在即,他也就没有更多的时间去哄他。 更何况刚追到手的老婆也要哄,他可不能让煮熟的鸭子飞了。 七月是毕业季,大家都忙着去各自的单位报道。 顾倾城子承父业,赶上公安系统招聘,顺利地进入了当地的派出所。萧陌远和叶涵同时进入了c城的科技研究所,只有苏晓妍的工作一直未敲定。 她看丁桐忙得人仰马翻主动请缨去工作室帮忙,起先丁桐不同意,一来怕耽误她找工作,二来….二来他隐隐觉得他和苏晓妍走得太近不好。 可没想到一个小小的工作室居然有那么多的事情,注册申请、门面租售、人员招聘……他一个人忙得恨不得掰成十个人来用! 当苏晓妍悄无声息地帮他把营业注册、工商税务一干事务都办妥的时候,他也不好意思再赶她走。 都说成功是给有准备的人,不知道是他丁桐走了狗屎运,还是他确实才华四溢,又或者是他题材选得好。 工作室的第一场展览选择的是他在敦煌时的手稿,从塞北高原风光,到恢弘壮阔的敦煌莫高窟,再到他偷偷画的苏水瑶认真工作的肖像,风格种类五花八门,却让第一场的展览火爆异常,整个展厅被围得水泄不通。 可惜,肖像的主人不在场。 苏水瑶最近好像从地球上消失了一样。 大家都在同一座城市,可各自的轨道不一样,除了特意的亲近,还真没什么机会凑到一块。 可山不过来,他可以过去啊。 这天下午他终于把工作室收拾好,看看时间还早,他就开着车子直奔轩辕山庄。 自从回了c城,苏水瑶基本上二十四小时守在大成公司。 苏建成的病越来越严重,留给她的时间越来越少,公司里虽然有魏奇梁撑着,可需要她熟悉、参与、决策的事情太多。 更可恶的是那些什么年度报表,决算报表,资产负债表,利润表,现金流量表,比率分析……隔行如隔山,对她这个整天只知道在二进制代码世界混的人来说,这些无疑就是天书! 财务老总杜坤,那个圆脸秃头的老头跟她反复讲解了几遍后,看见她还是一脸懵懂的表情,立马抓狂的在她宽大的办公室暴走。 一边走,一边念叨:“作孽啊,作孽啊!一个月?这样的悟性怎么能让她在一个月内掌握这些?不是天方夜谭是什么?” 一屋子人看着他目瞪口呆,只留下苏水瑶一个人冷着脸对着满桌的报表。 ************* 丁桐走到前台,前台姑娘不认识他,说什么也不让他进去。请她打电话请示,她也支支吾吾。 小姑娘看见眼前的帅哥好看得有些不像话,只好回道:“帅哥,不是我不愿意,实在是…实在是最近见苏总的人都很倒霉,更何况,你还没预约,我可不敢。” “那你把电话接通,我来跟她说。”丁桐随意地倚在吧台上,越想越有点生气。 这女人简直是要翻天了! 自从回了c城,她就翻脸不认人。电话、微信不回不说,连个人也见不着了? “停…停….停….不是我学不会,你怎么不想想或许是你的方法不对呐!”一个女人的声音从走廊里传来。 丁桐一听,喜上眉梢,这不是苏水瑶是谁? 他不再跟吧台的姑娘磨叽,直接往里走。 “哎…哎…不行,不行,你不能进去!”小姑娘急得扭着高跟鞋从后面跑过来企图拦住他。 恰在此时,走廊拐弯处,一个女人风风火火地快步走了过来,走得太急,一下子与他们正面碰撞到一起。 “哎呦!”女人连连后退。“赶着去投胎啊,走路都不看路。” “对不起,对不起,夏姐。”吧台的小姑娘连连道歉。 好不容易站稳了身体,夏天终于看清眼前拉扯的两位,“干什么?你们俩!” “夏姐,这位先生想见苏总,可他没预约。”小姑娘解释道。 夏天抬头看见丁桐,一愣。 曾经那个俊秀的少年仿佛一夜间蜕变成了顶天立地的男人,脸上的皮肤成了小麦色,剑眉星宇,气宇轩昂,一头披肩的碎发随意地扎在脑后。 夏天的脸不知为何微微红了红。 “是你?”她不自觉地嘀咕了一句。 苏水瑶回c城的消息,夏天第一个知晓。 铁杆粉丝就是铁杆粉丝,知道苏水瑶要回大成信托,夏天第一时间从华兴科技辞职直接入职大成,做了苏水瑶的第一秘书。 当然,苏水瑶也没有第二秘书。 魏奇梁和其他高管目前都是苏水瑶的入门师傅,夏天哪有狗胆让那些大佬们给苏水瑶当秘书呀? 身为第一秘书,她自然对苏水瑶的事情门门清。 更自然地知道丁桐现在是她老大名正言顺的正牌男友! 只是老大最近被大成的一帮老头烦的浑身冒火,七窍生烟,自然就没有多余的精力腾出来谈情说爱,只好把他晾在一边。 可晾归晾,人家正牌男友的地位在那摆着在啊。 一时间,夏天的脸色变了又变。有些拿不准现在该拿他怎么办? 老大正在气头上,他这个时候来…… 丁桐看着夏天,脸上露出似笑非笑的表情。没想到她也来了大成。 “怎么?连你也不认识我了?” 夏天立马喜笑颜开,笑脸相迎道:“那哪能啊?姐夫…”她一顿,“我这样喊合适吧?” 丁桐睥睨了她一眼,勾嘴一笑道,“为什么不合适?” “主要..主要你这个姐夫太年轻!”夏天嘻嘻一笑。 丁桐边往走廊里走边欢快地吹了一声口哨,姐夫?这姑娘会来事!苏水瑶身边居然还有这么懂事的妙人,不错!不错! “夏姐…他…..”吧台的姑娘有些莫名其妙。 夏天看着丁桐高大宽阔的背影说道:“他是我们半个当家的!” 她扭过头,调转目光跟吧台姑娘说道:“以后这位爷来,好生伺候着!” “得令,夏姐!” 第142章 除非你今晚跟我去一个地方 丁桐循着声音一眼就看到了苏水瑶站在宽大的办公桌边上。 枣红色的办公桌上像是雪片似地堆满了白纸,看起来有些触目惊心。 苏水瑶的一张小脸拧得宛如夏天清晨院子里刚冒出头的苦瓜,色泽鲜亮,但凹凸分明。 她像是一个被老师训炸毛的小学生一样,明明有一肚子气,但迫于老师的威严又不得不乖乖忍着。 丁桐左右望去,原来屋子里靠近窗户的沙发上坐满了人,一个个神情严肃又噤若寒蝉。 气氛着实倒有些奇怪。 坐在靠近办公桌边上的一个人,丁桐认识,魏奇梁,苏建成的私人秘书,也是大成信托最老的一批元老之一。 其余的人,看年纪都跟魏奇梁差不多。估计都是大成元老级的人物。 丁桐原本有些奇怪,这一屋子的人在干吗? 苏水瑶面对着门口,一抬眼就看见了玉树临风的丁桐,微愣,迅即抬脚走了过来,“你怎么来了?” “我为什么不能来?我来看女朋友还不行吗?”丁桐迈开长腿信步走到苏水瑶面前。 屋里的人闻声看去,嘴角都不自觉抽了抽,魏奇梁更是皱了皱眉头。 他领先站起来,对着大家说道:“要不今天就到这吧?公司的业务确实比较多,让小苏总一下子都能掌握也不太现实,明天我们还是分部门来汇报吧?” “那也得有时间才行啊,我们部门那么多项目等着人拍板呐。” “就是,时间这么紧,董事长都在医院躺着了,她倒好,还有闲心谈情说爱!” “哎……年轻人就是年轻人啊!” 一群站起来,摇头的摇头,叹气的叹气,蜂拥着走向门外。 苏水瑶脸红红的,无奈地朝丁桐耸了耸肩。 她看见魏奇梁走在人群的后面,轻声喊了一声:“魏叔,麻烦等一下。” 魏奇梁转身,一张脸寡淡着。 苏水瑶知道他有些不高兴,还是硬着头皮说:“魏叔,要不各个部门最近紧急的事情还是你来拍板吧。” 她瞥了一眼桌面,“你看我这一时半会也不太能理得清头绪….” 说完,她眼巴巴地看着他。 魏奇梁在她眼光中败下阵来,无奈地说道:“行吧。”他状似无意地看了看丁桐,继续道:“水瑶,我们人生的很多事情不总是能随心而欲,有些人咱们要不起,有些事咱们也躲避不了。你还是得多想想。” 说完,摇了摇头,转身走了。 “嘁,这个魏大叔怎么像个道士一样神神叨叨的?”丁桐对着魏奇梁撇了撇。 “去你的!魏叔也是为我好,你不知道….”苏水瑶欲言又止。“算了,你怎么找到公司来了?” 丁桐一把抱住苏水瑶,把她的头按在自己的胸前,满足似地叹了一口气道:“你这个小没良心的,你知道你有多久没搭理我了吗?” 苏水瑶顺手搂住他的腰,瓮声瓮气地回道:“你没看见我现在过得是鸡飞狗跳的日子吗?我的脑袋整天被各种事情占领着,哪有时间搭理你啊?再说,我最近情绪也不太好,我怕传染给你。” “去你的,情绪还带传染的?” “那当然,不是说人与人之间是一面镜子吗?我情绪不好,自然没法面对你。” “你呀!”丁桐轻轻推开她,刮了一下她的鼻子,“不是说男朋友都是出气筒吗?你有出气筒干嘛不用?” 苏水瑶咯咯一笑,脸上的熊猫眼像两条‘大卧蚕’一样横在眼眶下。 丁桐心疼地伸手抚了抚她的眉骨,“最近是不是都没睡好?” “嗯….”苏水瑶把头又埋到他的胸口拱了拱,几不可闻地叹了一口气,“最近事情实在太多了,况且很多事情我都是第一次接触,根本搞不懂,他们来找我商量,我跟个小白痴一样,一问三不知,所以,魏叔才想着找各个部门的专家来给我补课。” 丁桐好笑地拍了拍她的头,忍着笑调侃道:“原来他们是来给你补课的,怪不得都是一脸便秘的表情。” “去你的!谁便秘了?” “那帮老头啊!你看看他们刚刚想发泄又憋着的模样…..哈哈哈哈…..”丁桐干脆也不为难自己了,放声大笑。 “你个坏东西!你还有心情笑!”苏水瑶惊慌地赶紧抬手去捂住他的嘴,捂完又后知后觉地看向门口,“我的老天!门没关!” 吓得她麻溜地推开他,快速后退几步,企图离他远远的,可惜,她的身后就是宽大的枣红色的办公桌。 丁桐愉快地抿嘴憋住笑,上前一步,双手撑住桌面,把她圈在自己的胸前,低低地调侃道:“女人,你不觉得现在太迟了吗?你真有掩耳盗铃的本事!” “还不是因为你!起来,起来,你快起来!”她一张小脸红得像是夏日傍晚的彩霞,红中泛着酱紫。 听着走廊里有脚步声邻近,苏水瑶更是急得动手去推开他。 “你快让开!有人来了!”那人的高跟鞋踩在走廊大理石上,宛如一把棒槌敲在圆鼓上,咯哒咯哒…. 看着苏水瑶的表情,丁桐玩心大起,佯装低下头,“除非….” “除非什么?”她惊恐地抬起头,原本一双疲惫的眼睛因为紧张竟然迸发出璀璨的光,引得丁桐喉结滚动。 他的微小变化看在苏水瑶的眼里,更是吓得一阵激灵。老天爷,只要这个小祖宗离开她一米之外,他说啥都行! “除非你今晚跟我去一个地方!” 脚步声已经到了门口…. “好!”苏水瑶咬了咬嘴唇,快速说道。 丁桐扯开嘴角,露出一口洁白的牙齿,得意地朝她眨了眨眼睛,“成交!” 那模样完全就是一副恶做剧得逞的坏东西! 丁桐起身,长腿往后一迈。 苏水瑶瞬间觉得胸前明亮了起来。 “老大!你要的那个文件我找到了,要不要……”门大开着,夏天踩着高跟鞋直接走了进来。 看见丁桐和苏水瑶的表情立马明白了什么,又急急转身,“老大,我…我….我等一会再来。” “你给我回来!”苏水瑶叫到。 夏天只好又转过身,有些歉意地说:“老大!” 苏水瑶抚了抚额头,“今晚的安排全部取消!” “啊…今晚是跟c城银行的信贷处晚餐,这家可是魏总出面约了好久的。” 丁桐不乐意了,他几步走到夏天面前。弯腰对上夏天的眼神,吓得她连连后退几步,“你….你….你….” “你什么你?你作为苏总的私人秘书,你难道看不出来你们苏总的精力已经耗到极限了吗?是个灯也有耗完的时候,你难道看不见她顶在脸上的两个大熊猫眼吗?你这个秘书是怎么当的?到底你是老板,还是她是老板?啊?” 丁桐边说边步步紧逼边盯着她的眼睛不放。 被丁桐这么一说,夏天真感觉自己像个地主恶霸逼长工一样,瞬间脸上也涨红了,“我…我也是替公司着急。” “越急越乱,着急有用吗?” “好了!你别逗她了!”苏水瑶走过来替夏天解了围,“事情都是我让她安排的!” “就…就是!”夏天终于缓过劲来,仰着脖子瞪着丁桐。 苏水瑶揉了揉头发,吹了一口气,“这样吧,你去帮我跟对方重新约个时间,魏叔那边我去说。” “好的,老大!”得了特赦令,夏天终于高兴地点了点头,临走还不忘瞪了丁桐一眼,“哼!” 两个人看着夏天的背影消失,转头互看着。 “你….” “你….” 两人不约而同地开口道。 “你先说。你今晚到底要做啥幺蛾子?”苏水瑶苦笑一声。算了,反正今晚是周末,放纵就放纵一晚吧。 “走!我带你去个好地方!”说着,丁桐拉着苏水瑶就走。 “喂….喂….你要带我去哪?” “去了不就知道了!” 第143章 芙蓉山野营 当看见丁桐的车时,苏水瑶这才确定这家伙绝对是有备而来。 全套的野营设备,还有满后备箱吃的喝的! 直到坐在芙蓉山的草坪上,苏水瑶感觉这一切都像是一场梦一样。 丁桐把一个帐篷搭好,其余的东西,他们也没急着收拾,只是先在地上铺了一张野餐地毯,两个人静静坐在上面,苏水瑶的头轻轻放在丁桐的肩上。 在他们的眼前,连绵起伏的峰峦绵绵不断地伸展开去,像卧睡的美人,又像一大群牲口沉浸在缭绕的雾色之中。 六月的初夏,是c城难得的清凉,芙蓉山离c城不太远,周末来其踏青远足的游人比比皆是。 可游人基本上都是从山南上山,山的北面因为没有现成的路几乎无人问津。 丁桐不知道从哪里知道这样一条羊肠小道顺着爬了上来,而且,他们的目的地又不是大家常去山顶,而是靠近山顶下的一个不大的平台上! 平台和山顶之间隔着一段杂草丛生陡峭的峭壁,好像这个平台已经是这条羊肠小道的最深处。 寂静的山林里只听见布谷鸟的叫声,谁也没有说话,他们的灵魂仿佛在群山的巍峨的心态中,鉴证着大自然不可思议的创造。 远处一个高耸入云的峰顶上,有一座小小的庙宇,那是c城唯一求神拜佛的地方----凌云寺,它在重重雾霭暮色中隐隐约约地屹立着,仿佛是一只孤独的鸟儿想要找寻一个栖息的处所。 “我从来不知道咱们c城有这么一个美丽的世外桃源。”半晌后,苏水瑶悠悠开口道。 “喜欢吗?嗯?”丁桐低低的声音仿佛也染上了暮色,显得尤为的低沉磁性。 “这么美的景色谁不爱呢?谁能想像一个小时以前我还在跟那一堆该死的报表缠斗。”苏水瑶自嘲道。 “宝贝,你饿吗?” 苏水瑶轻轻地摇了摇头,她最近好像是要羽化成仙了,不觉得饿,也不太能睡得着。 她不知道丁桐为什么会由此一问,大概快到吃饭点了吧? “不饿就好!保证你一会能吃得下去一头牛!”丁桐低笑一声,转头寻找着他的猎物。 直到唇瓣相依的那一刻,苏水瑶才后知后觉地想起来他为什么问自己饿不饿。 唇齿间充满了青草似的味道,让她脑袋像是喝了千年醇酿,耳边布谷鸟的叫声时远时近,如梦如幻,她有些分不清这一切到底是在梦中还是在真实的生活中? 梦幻间,她好像被人抱起,又放下。 一只魔幻般的大手在游走。所到之处,仿佛能听见噼里啪啦的火星。 她不自觉地拱了拱身体,微微睁开了眼。 远处巍峨的山峦不见了,雾霭沉沉的白雾不见了,满眼的苍翠成荫不见了,只有一顶黑乎乎的帐篷阻挡了视线。 “小桐…..”她呓语般的低吟了一声。 耳边响起了一声几不可闻的舒服的叹息,正在迎风破浪的人像是得到了莫大的鼓励,“乖!相信我,嗯?” “好!”她又闭上了眼,脑中突然升腾出无数个闪烁的星星,不一会了,星星消失了,仿佛又有一轮乳白色的月光在头顶升起,月光之下出现琉璃般的如镜的涟漪,映照着月亮的清影。 水中的月儿在呼吸,在神经质似的颤抖、瑟缩。它似乎很痛苦和不安,又似乎是极致的愉悦和欢乐,世上万千种感觉在宽广的脑海中翻腾。 随着耳边一声大吼,她仿佛被人猛地一拉,划过琉璃的波光水面,被人一起拽向了岸边。 脑中的幻境消失,浑身湿哒哒的,只有如牛般喘息声在耳边响起。 “感觉…感觉怎么样?能打多少分?”他有些忐忑地问道。 “去你的!”她气得踹了他一脚,“这事还能打分?” “哈哈哈哈哈哈哈….”丁桐一阵发自内心的愉快的欢笑。“我只是想着下次还有什么需要改进的地方。” “滚蛋!”苏水瑶简直无语了。 说着就要起身。 还没坐起来一半,又被他从后面拉着倒了下去。 “乖,别动!让我再抱一会!”他重重地呼出了一口气,仿佛他的灵魂终于有了安放的地方,身体感觉到从未有过的舒畅、轻松和愉悦。 原来,身体与灵魂的契合是这般的美妙和欢欣。 他不自觉地搂了搂她,嘶哑低沉的说道:“我爱你,宝贝!幸亏我没有放弃你,否则,这辈子或许我都尝不到这人间最美的滋味!” 苏水瑶微微笑了笑,摆了摆头,她的头顶正好顶在他的下巴上,随着她的摆动一阵麻嘟嘟的感觉从头顶传来。 “我也爱你。”她像蚊子一样的声音嗡嗡了一句。 “你说什么?我没听见。你再说一遍。” “没什么。” “再说一遍,说不说?”丁桐双手挠着她的胳肢窝。 歪打正着,没想到,苏水瑶天不怕地不怕,最怕有人挠痒痒,她猛地一下站起来企图摆动他作恶的双手。 可她忘了她的头顶还在他的下巴之下,她一站起,‘砰’地一声,她的头顶撞在他的下巴上。 “哎呦!”被撞的人惨叫一声。 “怎么样?怎么样?“苏水瑶吓得赶紧企图去抚摸他的下巴,可惜,天早已经暗了下来,帐篷里昏暗一片,伸手不见五指。 她的手准确地摸在他的脸上。 丁桐趁机捉住,把她的手放在嘴里轻咬,“你这坏女人!你想谋杀亲夫吗?” 他咬得不轻不重,居然有种酥酥麻麻的感觉从手上一直蔓延到全身,她不自觉地轻颤了一下。 颤抖的感觉刚过,她被人又拉倒在地上。 “不行,你得再安慰安慰我!”丁桐居然耍起了赖。 ‘咕噜’一声,丁桐话音刚落,帐篷里响起一阵清晰的声音。 “哈哈哈哈哈哈哈….”丁桐一愣,迅即又是一阵愉悦的大笑,“我说,一会保准让你吃得下一头牛吧!” “去你的!”苏水瑶羞涩地骂了一句。 “走吧,我们去找吃得去。” 二人吃过自带的晚餐,又耳边厮磨了一番。 夜,越来越深。 被丁桐圈在怀里的苏水瑶看着帐篷里透露出的点点月光,嘴角不自觉地抬了起来。 如果到现在她还不知道今天这一切都是丁桐早就计划好的,那她也真是够笨的了。 可那又怎么样呢?如果有人费尽心机地来取悦自己,那不是很好吗? 谁又会在乎计划不计划呢? 更何况他还是自己喜欢的人。 他刚刚问她能打多少分?这一晚,她给一百分。 想着,她微笑着轻轻闭上了眼,很长时间以来的失眠仿佛在这一夜彻底治好了。 可此时的她哪里知道,无常是人生的常态,太完美的东西总会是昙花一现不能长久…… 就像天上俯瞰人世的明月,月缺月圆才是轮回,月满则亏。 而她苏水瑶的人生里更是充满了无常和亏缺…… 一夜无眠到天亮,苏水瑶依旧在嘴边挂着笑中悠悠醒来,对上一双慵懒的比夜晚的星星还要明亮的眸子。 “早啊!” “早!” 两个人相视一笑,笑容还没来得及在嘴边隐去,一阵电话声响起。 第144章 我会给你一个满意的交代 丁桐看见来电号码有点愣住了,司徒女士这么早就打电话? 印象中周六是她补觉的时候。 都说女人有神奇的第六感,可不知为何,他突然也有种不好预感,这通电话肯定与苏水瑶有关! “谁呀?你干嘛不接电话?好吵!”苏水瑶裹着有些单薄的野营被,往被子里缩了缩。 耶?他刚刚在的时候为什么觉得被窝里那么暖和?他一起身,好像所有的温度都被他带跑了。 丁桐看见她的样子,心头一荡,直接挂了电话,准备重新搂住她接着睡。 没成想,电话不依不饶似地又响了起来。 “快接!快接!”说着她的头又往被子里拱了拱,像一只睡梦中被揪了尾巴的猫咪。 丁桐好笑又怜爱地隔着被子揉了揉她的头,“抱歉,你先睡会,我去接个电话再来!” 自从上次丁家被盗后,突然之间,司徒珏和丁桐之间貌似亲近了很多,更甚至,她对他多了一份依赖。 丁桐回c城后,司徒珏采取怀柔加装可怜的模式,让他心甘情愿地搬回了水木春城。 毕竟是母子,一段时间下来,他们之间这么多年的剑拔弩张终于有了缓和。 这么早打电话,他还真有点担心家里是不是又遭遇了什么不测? 他拉开帐篷拿着手机走了出去。 山间清凉的空气,沁人心脾地让他忍不住深吸一口气。 一只云雀急速从眼前飞过,低矮的仿佛一把就可以把它抓住。 对面的凌云寺完全笼罩在一片雾色之中,忽隐忽现,一副余睡未足的惺忪倦态,白色的雾霭,不住地向山脚下滚动回荡。 猛然间,他脑中划过一个荒唐的想法,要是他和苏水瑶能永远待在这山上,不问尘世俗务那该多好,可手机的铃声不依不饶地响着,大有不接电话决不罢休的气势。 他怕通话吵着苏水瑶,干脆拿着手机又往平台边走了走。 划开手机。 “妈?怎么这么早打电话?” 他的声音里带着些许清晨的慵懒和低沉。 “早?现在还早吗?我眼巴巴地等到现在才给你们打电话,算是对得起你们了吧?”司徒珏的声音充满了压抑后的竭斯底里。 你们?她用的是‘你们’? 丁桐心下一惊,心头的不安在逐渐的加剧扩大。 他稳了稳情绪,装作无意地问道:“你不好好睡觉,等我干嘛?” “好好睡觉?你觉得我还能好好睡觉吗?你告诉我,你和苏水瑶那个女人是不是在一起?啊?”她的吼声震得他赶紧把手机离开耳边远远地。 “妈,你….” “你是想问,我怎么知道的是吧?昨晚在君乐酒店,我受够了赵梓美那个女人的侮辱和难堪!她赵梓美算什么东西?!他们乔家不要的女人,凭什么你要捡着,啊?难道这世界上的女人死光了吗?” 丁桐越听越糊涂了,受够了赵梓美的侮辱和难堪?她怎么会跟赵梓美搅和到一块去了? 他一边把电话拿得更远一些,一边有些头疼似地揉着眉骨。 “妈,你能冷静一些吗?别忘了,你也是一个女人啊!” “那就让我也死了好了,总好过这样被人侮辱的好!我司徒珏活了几十年什么时候受过这样的难堪?苏水瑶那个女人到底有什么好?啊?他们乔家不要的女人,凭什么让我们来接盘?你难道就是网上讲得那种传说中的接盘侠吗?” 接盘侠?司徒女士连这个也知道? 丁桐无奈地摇了摇头,他搞不清楚司徒珏到底受了什么样的刺激,但从她颠三倒四的重复来看,大概昨晚她是在君乐酒店碰到赵梓美了吧? 赵梓美?乔磊的母亲?那个爱打扮的花枝招展的唱戏女人? 听说乔家登报解除了苏水瑶和乔磊的婚约,估计也是那个女人的杰作。 想他乔磊对苏水瑶再不满,也不会做出这么绝情又幼稚的举动。 想来也只有被愤怒冲昏头脑的女人才会干出这样的事情。 可乔磊为什么又怎么会同意呢?他在这个过程中又充当了什么角色?难道他真的一点都不爱苏水瑶吗? 想到这个乌龙对苏水瑶带来的伤害,丁桐不自觉地握紧了拳头。 虽然苏水瑶看起来一副平静无波、泰然处之的样子,可丁桐知道她其实就是个死要面子活受罪,外强中干的的家伙! 不过,不管怎么说他还得感谢赵梓美那个女人,否则,他还真没有机会能和苏水瑶走到一起。 再否则,他总不能去抢婚吧? 更何况经过昨晚噬魂销骨的一夜,他知道,她苏水瑶就是他命中的魂魄,是他灵魂的伴侣,是他身上掉下的一根肋骨! 有了她,他的生命才是完整的! 无欲则刚,如果没有尝到那种滋味还好,一旦尝过,他又怎么可能会放弃? 不说她仅仅是订过婚的女人,即使是离过婚又能怎样? “妈,这个事情你不要管了!嘴长在别人身上,我们管那么多干什么?大不了我们以后看见她躲着不就行了!” 他一边安抚着司徒玦,一边抬头看着远端宛如青烟一样的薄雾在空中自由地追逐着。 如果它们是他和苏水瑶那该多好! “躲着?你讲得倒轻巧!我司徒珏是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了吗?啊?你是不是让我干脆把公司也关了算了?就是为了躲避那个女人!天下女人那么多,你招惹那个女人干什么?!” 丁桐听得出来司徒珏仿佛已经到了崩溃的边缘,一个赵梓美怎么有那么大能量? 在他印象中,司徒珏从来都是一个手段强硬,做事雷厉风行人,她怎么会被赵美刺激成这样?昨晚到底发生了什么? 他知道这个时候除了安抚没有更好的办法。 “妈,你冷静一下,等我回去再讲好吗?我会给你一个满意的交代的。” 丁桐一再的服软,终于让司徒珏好受了一些。 但同时又有些犯堵,曾经那样一个傲然十足,桀骜不驯的少年,一夜之间,突然变得如此隐忍通透,通情达理的模样。 她可不会自恋地觉得是她教育的功劳,肯定是她,肯定是苏水瑶那个女人! 她青涩懵懂的儿子终于长成了一个男人! 一时间,五味杂陈,千般滋味涌上心头。 她叹了一口,又恶狠狠地放话:“行!那我就等着你给我交代!如果我今天晚饭之前看不见你,明天我就自己亲自去大成公司,问问他苏建成养了什么狐媚的女儿!” “妈…..” 丁桐无奈地叫了声。 然而,司徒珏没听他再说什么直接挂了电话。 丁桐看着已经暗下去的手机屏幕,愣愣地半天没有反应过来。 半晌后,他长长呼出了一口气,抬眼望向远方。 清晨的芙蓉山,不知名的鸟儿在欢快的鸣叫。 野草在微微颤动,此时还不到日出的时候,天边露出鱼肚似地白亮,四处都笼罩在神秘的薄雾之中,让一切露出梦幻般的旖旎和遐想。 人间至美的景色仿佛从来不依观景人的心情而变化。它们独自花开,独自凋落。独自高唱,又独自隐去。 从小到大,丁桐自认不是一个喜欢伤春悲秋的人,可在这样一个原本美妙苍茫的时刻,他却生出淡淡的愁绪。 “有点凉,你傻站在这里干嘛呀?” 不知何时苏水瑶裹着薄薄的被子站在身后,看见他有些萧索的样子,干脆张开手臂打开被子,把丁桐也一起裹在薄被里。 丁桐回头,反客为主,干脆一把连人带被子搂住他,“外面凉,你怎么也出来了?” “你都不知道你在这傻站了有多久?” 苏水瑶用头在他胸前拱了拱,瓮声瓮气地说道。 还有,其实,她没说出口的是,清晨的芙蓉山实在是太静谧空旷了,一点嘈杂的声音都传出很远很远…… 平台就那么大,丁桐即使再多走几步,又能离的多远? 她远远地就听到了司徒玦的声音,那样崩溃似的怒吼,任谁也不能装作听不见。 她听着对方声音终于小了下去,原本打算喊他赶紧进帐篷,这山里还是挺冷的。 他穿得少,薄薄的一件宽松上衣挂在他的身上就像一根衣架一样。 他的个头好高,好像比那个…比那个乔磊个头还要高一些…. 我的老天!她这个时候怎么会突然乔磊?她狠狠地摇了摇头,难道人的本性里都是有爱比较的恶习? 可对于她来说,他的个头真的太高了,难道这就是网上盛传的最萌身高差? 想到昨晚,他像举个娃娃一样把她往上举,好迎合他的长度……她的脸乍然红了又红。 他顶天立地似地迎着风,一头柔软的短发在肩上微微地飘逸着。 他的背影…. 都说玉树临风,是不是就是他这般模样? 可不知为何,他的背影里又生出一种让人揪心的萧索和孤单,让她的心不禁为之一紧。 她这才抬脚向他走了过去。 丁桐低头看见她的脸异样的绯红,挑了挑眉头,不解地问道:“你的脸为什么红了?” 第145章 你不知道的事情还多着呐 “哪有?”说着苏水瑶干脆一脸捂在他胸前。 “明明就是红彤彤的啊。”丁桐说着抬手摸了摸她的额头,“你不是被山风吹感冒了吧?” 他紧张的声音听在她的耳朵里无比的搞笑和滑稽。 “笨蛋!”她闷在他的胸口瓮声瓮气地嘀咕了一句。 说完,她自己又忍不住‘呵呵’笑了起来,笑得她肩膀都一抖一抖得颤动。 大概自己才是笨蛋!是那个最笨最笨的笨蛋。 他又不是她肚子里的蛔虫,他怎么会知道她脑子里想到了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 “你说什么?”丁桐没听清楚她的话,忍不住想把她的头从胸口抬起来。 “没什么,没什么!你别动!让我再抱抱!”她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在他胸前拱了又拱。 没想到他看起来削瘦,原来还挺健硕! 一念至此,她的脸仿佛更红了!她更不敢抬起头,只得往他胸前紧紧贴了进去。 丁桐见状,只得无奈地摇了摇头,用手揉了揉她的头顶。叹了一口气道:“谁能想到堂堂大名鼎鼎的网络高手影子,大成公司的苏总居然这么粘人呐?!” 苏水瑶脸上有些挂不住,气得顺手揪了一下他的侧腰,“滚!” “嘶…”疼得丁桐连连倒吸气,“你想谋杀亲夫吗?” ”还亲夫?美的你!“苏水瑶咯咯笑了起来。 笑了一会,她突然想到,丁桐的一句无心之言居然一语中的。 她抬起头,仰头看着他,一双清亮的眸子因为快活和愉悦闪烁着熠熠生辉的光芒,宛如蓄满能量的小灯泡,光彩四溢。嘴角微微翘起,随时吸引人去一尝芳泽。 “你知道吗?丁桐,从小到大,我好像真的没有跟别人撒过娇,包括父亲和……“ 和乔磊….. 后面的名字她实时地闭了嘴,她可不想大煞风景,何况她也不信眼前这个人能够大方到跟她讨论她的前未婚夫。 她跟乔磊之间好像就是正儿八经的谈恋爱,可关键就是太正儿八经了! 虽然她和乔磊是初中同学,相识的时候正是青葱岁月,也正是懵懂初开的年纪,可那时候除了乔磊的单相思,她还真的是一点也没往感情的方面想,大家也仅仅是认识而已。 再后来的无意相遇,大家彼此都是成年人,都经历了社会大染缸的浸润。 乔磊对她的感情和追逐方式也颇为理性化,一切貌似都水到渠能成,自然而然,可仿佛又少了纯粹感情的灼热和疯狂,更谈不上小女生式样的撒娇和依恋。 然而,现在的自己又是怎么回事? 难道因为他比自己小,吃了嫩草,自己仿佛也能回炉再造,重尝青涩单纯的感情? 她脑袋转着不停,相应地,一张小脸也变幻莫测,最后,连眼神也充满了迷茫和迷离。 丁桐卷起食指和大拇指形成一个圆,用力弹出食指,‘嘣’一声弹在她的额头,嘴角臭屁似地勾了勾,“笨蛋!那是你找错了人,你得好好感谢我?” ‘嘶’…… 苏水瑶疼得揉了揉额头,又捶了他一下胸口,“讨厌!我感谢你什么呀?” “你得感谢我拯救了你!”他也抚摸上她的额头揉了揉,温柔地说道:“如果一个女人在男人面前一直端着,那只能说明她不够爱那个男人!” “搞的你好像很懂女人一样!你才多大?”苏水瑶不可置信的瞪大眼睛,歪着头看着他。 这人真高啊!好烦,看着他仰得脖子都累! 他们的旁边正好是一块大石头,丁桐貌似知道了她小脑筋的想法,干脆伸出手,双手掐着的腋下,一使劲把她举起放在石头上。 “喂….喂…..你干嘛?” 高度正合适!这下可以平视了!丁桐满意地点了点。 他双手拉着她的两只手,一双深邃的眸子盯着她的双眼,态度无比认真地说道:“女人,你记住一点,男人懂女人跟自身多大没有关系!如果爱一人,她的一颦一笑,一言一行都够他细细琢磨慢慢品味,懂她是一瞬间的事情。如果没有爱,哪怕七老八十,她不在他的心里,他也永远不会懂她!” 芙蓉山的风好清凉啊。 两个人静静地对视着。黑黑的瞳仁,像饱满的葡萄倒影出彼此的影子。 不知道是风大还是盯得太久,苏水瑶感觉眼眶里一阵酸涩,涨涨的。 “你这个人好烦!” “我知道,我会烦你一辈子的。” “你想得倒美!“ “那可不是,我最近想得都是美事!” “去你的!” 天边完全亮了起来,远处的凌云寺雾霭消散,显露出它高高的顶端,亮光仿佛从它的顶端发射出来,上边发出绿色,下边是粉红色,最后成为一道金红色的光,越扩越大。 月亮仿佛刚刚从那里撤退,还有清淡的余晖与太阳的光亮如胶似漆地缠绕在一起。 一个想要离去,另一个拼命挽留。 最终,余晖消散,只留下越来越明亮的粉红色。 湿漉漉的,获得了一夜休息的快乐的世界苏醒了过来。 天阳渐渐地从凌云寺端升起。 不知何时,丁桐搂着苏水瑶的腰,面对着凌云寺,静静地看着那里的变化万千。 “女人,我们什么时候去那里拜一拜?”丁桐用下巴示意了一下远方。 “如果幸福可以用求神拜佛就可以获得的话,那这个世界不是满地都是寺庙了吗?还要那些cbd什么的干什么?” 丁桐无奈地叹了一口气,“你呀!想问题就是喜欢偏激,幸不幸福当然不是取决于寺庙,而是取决于我们的内心,去那里的人只不过是想获得心灵的宁静罢了。人的内心只有宁静安详才能有机会感受到幸福。” 苏水瑶歪着头看了看他,他的五官立体,原本白皙的皮肤早已不见了踪迹,小麦色的肌肤上一片云淡风轻。 “我怎么感觉你说起话来像个小老头?” “那里的豆腐宴不错,下次也可以一起去尝尝!” “你怎么知道?” 丁桐拍了一下她的头,伸手又把她抱了下来,“你不知道的事情还多着呐,好好感受一下我,会给你很多惊喜的!走吧,山里风大,别把你这个小人给吹感冒了!” 说着,他抬脚领头向帐篷内走去。 苏水瑶站在后面看着他飘动的头发,挺拔的背影,无奈地摇一摇头,见过臭屁的,没见过如此臭屁的人啊! 第146章 不劳你大驾,我自己来了 经过一段时间密集式的训练和灌输,苏水瑶终于对大成信托公司的整体运营有了初步的了解和掌握。 总得来说,大成信托公司的业务分两大类,一类是信用担保,一类是以轩辕山庄为基础的主题类酒店。 因为是以信用担保为发家,公司原本大部分的资源都在担保那一块。 只是近两年,随着轩辕山庄主题酒店营业额的大幅提升,资源才慢慢向其倾斜。 其中也包括把一些重要的服务器迁移至轩辕山庄。 苏水瑶颇为赞赏这样的决定。 在网络安全这一块,她毕竟是专家级的人才,以她的眼光,轩辕山庄确实适合重要数据的存储和备份。 毕竟这里地广人稀,环境清雅,又有主干道的光纤资源,容灾能力是一等一的。 可隔行如隔山,想她一个网络界的大神转战工商管理,真的是比登天还难啊。 这些天,她终于搞清楚了财务上那一堆报表的含义。 看着满桌子的各年报表,她终于体会到了苏建成这么多年的不容易。 她还没来得及感叹更多,夏天踩着高跟鞋有些慌张地走了进来。 “老大,不好了!” “有话慢慢讲,慌什么?也不怕扭着脚!” 苏水瑶抬起头,一张白皙的脸上露出浅浅的无奈似地微笑。 她饱满的五官立体又生动,浑身上下洋溢着灼灼其华的风姿,像三月里桃花盛开的模样,明媚的有些耀眼。 夏天总觉得她跟以前有些不一样,可又说不出具体哪里不一样。 仿佛她还是原来的那个她,可一琢磨,又好像不是原来的那个她。 “那个…那个….外面有一个女人要见你。” 苏水瑶咧嘴一笑,自从她回了大成,每天她见的人,见她的人,不计其数,一个女人又有什么奇怪? 她疑惑地抬了抬眉骨。 “不…不是,她说她叫司徒珏,云鼎灯具的总经理…..”还未说完,夏天半张着嘴,声音越来越弱地看着她。 司徒珏?丁桐的母亲?她怎么会来这里了? 霎时间,苏水瑶突然想到芙蓉山上丁桐的那通电话,她的脸色白了白。 看见苏水瑶的神色,夏天更慌了,“怎么办?怎么办?老大!” 夏天不知道司徒珏要来干嘛,但看她的气势,绝对地来者不善! 苏水瑶习惯性地抿了抿嘴,站起来道:“慌什么?我亲自去接她!” 说着,转身就要往门口走。 “不劳你大驾,我自己来了!”一个中气十足的女声从走廊里传了过来。 接着‘咯哒咯哒….’一阵脚步声近在眼前。 再接着,一个烫着齐耳波浪短发的中年女人出现在眼前,保养得体的脸上显露出女王似地傲慢和气势。 她的后面跟着一阵凌乱的脚步,“对不起,对不起,苏总,这位女士没有预约,她直接冲进来的。”前台姑娘小雪慌乱局促地解释道。 苏水瑶挥了挥手,“没事,你们下去吧。” “老大….”夏天不放心地喊道。 苏水瑶轻微摇了摇头,示意夏天和小雪都离开,“对了,给司徒总来杯咖啡!” 说完,她又看着司徒珏问道:“咖啡可以吧?” 司徒珏鼻子里出气哼道:“我不是来这喝咖啡的。” 苏水瑶无奈地朝夏天笔画了四根手指头,夏天会意,和小雪一起退了出去。 在商场,总会碰到一些难缠的客户,像司徒珏这样连茶水也不好伺候的人 他们干脆规定,碰到这样的人,直接上绿茶、红茶、咖啡、白开水四样,一起来全套。 她爱选哪样选哪样,要是不选,那也不能怪她们大成公司礼数不周。 苦中作乐,苏水瑶通常还会跟夏天她们私下通过手势打赌客人会不会选?怎么选? 刚开始,她们都会猜错。 渐渐地,随着与人打交道的次数增多,苏水瑶总会猜个八九不离十。 夏天走到门口,偷偷回头,看见苏水瑶背对着她比划了一个拳头。 那意思是,这一次,客人什么都不会选! 可越是什么都不选的客人,越要准备最好的四样! 夏天脑袋一阵头疼,气咻咻地踩着高跟鞋走了。 苏水瑶客气地领着司徒珏向宽大的枣红色的会客沙发边走去。 经过办公桌时,司徒珏扫了一眼满桌子的白纸,冷笑一声道:“你爸呢?” 为了不影响公司的士气和股市的震荡,苏建成住院消息一直都是封锁的,除了公司的高层,几乎没有任何人知道。 连苏沫儿也一直以为父亲出差了。 也难怪,即使苏建成在公司的时候,苏沫儿也很少能看见他。 苏水瑶一阵天人交战,犹豫着要不要告诉司徒珏,苏建成生病的消息? 如果她想和丁桐走下去,那么,眼前这个女人就是她将来的婆婆。 虽然,她看起来一脸兴师问罪的表情,想来要想当她儿媳妇也不是容易的事情。 可如果要骗她,一旦将来东窗事发,那无意是又增加了她和丁桐之间的障碍,更何况,这个司徒珏根本就不是一个好糊弄的人。 苏水瑶的纠结,司徒珏看在眼里,她一声不吭,只是一双眼睛像探照灯一样地盯着苏水瑶。大有得到答案誓不罢休的姿势。 只是越看她,司徒珏越有些糊涂了,这个苏水瑶看起来倒像个大学生,根本不像调查上说的已经快二十七岁了! 一张小脸圆润精致,五官立体突出,尤其是眼睛生的灵动好看,估计是像她母亲黄桂兰,而不是…而不是像苏建成那双精明鹰勾的眼,齐眉的刘海让她更显得年轻。 在一副娇小的身躯外穿着一身纯白的西服套装。 她身材比例却是出奇地好,看她的腰部,细细的,上围饱满结实,绝对不是人工填充物。 她整个人好像是上帝造出来的玲珑版的小美人。气质单纯、纯净,完全不像是长期浸淫社会的社会人。 即使在司徒珏这样中年女人看来,这个女孩子也有着让人怜爱的资质。 可惜….可惜她是苏建成的女儿! 更何况,她这个个头配她儿子不是太搞笑了吗? 她看起来再小,可实打实比她儿子大了好几岁啊! 她儿子有那么好的人生,干嘛要找一个这么老的女人! 司徒珏心里千万种翻腾旋转,可她毕竟是久经社会的老江湖,面上却微丝不动,只是她的眼光微微出卖了她。 苏水瑶面相单纯,可她毕竟出入社会早,对人情世故早已经烂熟于心,对人的微表情也能掌握八九不离十。 看司徒珏眼中一会欣赏,一会厌恶,一会肯定,一会否定的目光,苏水瑶想,司徒珏大概跟她一样,也在经历着某种天人交战。 第147章 还嫌丢人没丢到家吗? 苏水瑶没纠结多久,她就决定跟司徒珏实话实话,为了丁桐和她的未来,她愿意赌一把。 “我父亲病了,现在在医院,司徒总有什么事能跟我说吗?”她稳了稳心神淡定地说。 司徒珏睁大了眼睛,有些不相信地审视着苏水瑶,好像在研判她说得是真是假。 苏水瑶苦笑一声继续道:“没有人会无缘无故地诅咒自己的父亲生病吧?” 司徒珏冷哼了一声,转身走到沙发边坐下,放下坤包,迭起二郎腿,一双黑色的尖头高跟鞋彰显着主人的怒气和气势。 “那行!既然你父亲不在,那就咱们俩谈!我本来就是为了你的事情来得!” 司徒珏举起左手,一双保养好看的圆润指尖上涂满了暗红色的指甲油,她用右手轻轻摸了摸左手指甲,又轻吹了一口气道:“我今天正式来通知你,你和小桐的事情,我不同意!想进我们丁家的门,你门儿都没有!” 苏水瑶原本就猜到司徒珏会反对他们在一起,但没想到她会如此直接! 她拢了拢头发,在司徒珏斜对面的沙发上坐下,习惯性地抿了一下嘴唇。 “司徒阿姨,我不知道您为什么会反对我们在一起?但如今早已经过了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的年代,您这样的结论想必丁桐也不会同意吧?我….” 还没说完,苏水瑶就意识到自己好像说错话了。 她隐隐感觉,司徒珏和丁桐的关系并不太好! 果然,司徒珏立马站起来,俯视着苏水瑶,两条刺绣的棕色的人工眉毛挑了起来:“别给脸不要脸!我今天是来通知你,不是来征求你的意见。你觉得我需要征求你的意见吗?我为什么反对?你父亲苏建成是什么样的人,你们苏家是怎么发家的,你难道不知道吗?我们丁家可不想跟你们苏家扯上半毛钱的关系!!” 说完,她仿佛还不解气,向前走了一步继续道:“还有,乔家已经被你们害得家破人亡,你难道还不过瘾,还要来祸害我们丁家?连赵梓美那样的女人都没福气做你婆婆,我就更不稀罕了!” 苏建成是什么样的人?苏家是怎么发家的?乔家已经被她们害得家破人亡? 什么意思? 她司徒珏可以指着鼻子骂她苏水瑶都没事,可苏建成再不好,他是她的父亲,她凭什么找上门来置喙? 还有,乔龙台的自杀为什么也要算到她的头上? 饶是苏水瑶脾气再好也被挑起了三分血性。 她气得脸色通红,双手颤抖。她斜仰着头看着司徒珏,慢慢站起来,冷笑一声道:“我只想问一句,那丁华强先生的去世是不是也要算到我的头上?” 司徒珏根本就没想到苏水瑶会顶撞,更没想到她还会拿丁华强说事,气得抬起手指着苏水瑶骂道:“放肆!果然是苏建成的好女儿!你连一个死人也不放过,你算什么玩意?!” 苏水瑶用右手使劲掐着自己另一只胳膊,强迫自己冷静,冷静,再冷静,毕竟是在自己的地盘上。 外面响起一阵脚步声,她知道,如果再吵,听到八卦的人会越来越多。 薄薄的一扇门哪里能阻挡住司徒珏的大嗓门? 苏水瑶压抑着,咬了咬嘴唇:“司徒总,咱们能好好说话吗?” 司徒珏自然也听到了门外的响动,她知道苏水瑶在担心什么。 “你今天痛快给一句话,我立马就走!” 苏水瑶又是一声苦笑,这些当妈的人为什么不去管教儿子,非要出来管教人家的女儿呢?这难道不是世界上最搞笑的事情吗? “我什么话都给不了您,只要我和丁桐的感情还在,我绝不做主动当逃兵的那个人!” 苏水瑶一张小脸已经成了绛紫色,不知道是气得还是激动的。 “好!算你有种!苏建成的女儿果然‘不赖’!我今天就把话放在这儿,如果你还执迷不悟,就别怪我心狠手辣!” 她状似无意地看了一眼苏水瑶乱糟糟的办公桌,冷笑一声继续道:“就凭你这样的也能管好公司?别搞笑了!我保证不到半年,这个世界上就不会大成信托这个公司!” “还有,你的母亲在瑞士,对吧?你知道你父亲为什么一直不让她回来吗?还有,你妹妹苏沫儿,你知道她那个丈夫是干嘛的?” 苏水瑶大惊,猛站起来,又连连后退几步,几乎站立不稳。 这个女人果然是有备而来!她到底是从哪调查到这些的? 司徒珏很高兴自己造成的效果,高兴地扬了扬眉头,“跟我斗?你还太嫩了!没有我司徒珏的同意,谁也别想跨进我丁家半步…..” “是吗?那我改名字可以吗?” 门被‘砰’地一声被打开。 丁桐、夏天和端着饮料盘的前台姑娘小雪站在门口。 丁桐三步两步走到苏水瑶的身边,伸手搂住她,抬眼看着司徒珏道:“到别人的地盘上撒野,司徒女士难道不觉得羞耻吗?” 不说是司徒珏,就是苏水瑶也是一阵莫名其妙,丁桐为什么也会出现在这里? 苏水瑶扭头看了夏天一眼,只见她偷偷地快速地比划了一下打电话的动作。 司徒珏扫过众人的脸,最终眼光落在苏水瑶的脸上,“好!很好!你果然把他吃得死死的!你勾搭男人的本事真不是一般的好!” “够了!你还想怎么丢人才算完事?”丁桐一双眼睛赤红,看的司徒珏心里一也是抖,他好像从来没有这么生气过。 一瞬间,她意识到她今天的确干了一件蠢事,好不容易修复起来的母子关系,怕是又要崩了! 可看着他誓死护着那个女人的样子,司徒珏的气又腾腾地往上冒。 丁桐安抚似地拍了拍苏水瑶的肩膀,“抱歉,我没想到她会这样疯狂,我先送她回去,我一会再回来找你!”他小声地说道。 苏水瑶摇了摇头,使劲眨了眨眼,试图把涌上眼眶的酸涩给压下去。“没事,你去吧。” 看见丁桐的那一刻,她有些庆幸今天没有完全失去理智,否则….否则,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丁桐松开苏水瑶,向前走了几步,对着司徒珏说:“走吧,还嫌丢人没丢到家吗?” 司徒珏气呼呼地拿起沙发上的坤包,“要你管!” 走了几步,又回头恶狠狠地看着苏水瑶说道:“这事没算完!”说着,又讥讽地笑了一声,“你们苏家的答案还没揭晓呐!” “走!”丁桐拉着她别别扭扭地走了。 看着他们的身影消失在门口,苏水瑶像脱水的茄子,虚脱般地一屁股坐到沙发上。 小雪端着茶盘也退了出去,偷偷关上了门,也关上门外一双双探视的眼睛。 “老大!你没事吧?”夏天蹲下来,仰头看着苏水瑶。 “丁桐怎么会来这?”苏水瑶疑惑地看着她问道。 “我刚准备端着茶盘进来的时候,在门口听到司徒….哦,不,那个疯女人的声音好大,我怕你吃不消,我们又不能骂她,又不能打她的,我就赶紧给丁桐打了一个电话,好巧的是,他刚好在这附近办事,还说办完事正准备来找你的。” 苏水瑶无奈地摇了摇头,“别那样说她!她毕竟是丁桐的母亲!” 她叹了一口气,继续道:“你不该把他找来!” “她都那样对你,你还….” 苏水瑶扶着夏天站起来,“别蹲着了,小心腿麻。你不知道他们母子好像本来关系就不好,今天让丁桐看见她这样,他们之间估计又得别扭很久!” “别扭就别扭!他们再别扭也是母子!我刚听小雪说,刚刚她在里面声音很大,她是不是骂你骂的很凶?” 苏水瑶很庆幸这个办公室的檀木门隔音不错,外面只能听到吵吵声,估计听不清里面到底吵些什么。 “没有,她就是比较激动而已。” “我才不信,她刚刚那表情都有点扭曲了,完全就是一副要吃人的样子,我就不信那样的表情下能说出什么好听的话!” “好了,你可千万别跟丁桐多话!” 夏天重重叹了一口气,她这个老大呀,个子看着不大,可她心胸真不是一般人能比的。 “对了,你去联系一下瑞士的疗养院,看看我母亲最近可能回国了?还有,跟苏沫儿打声招呼让她今晚不要值夜班了,让她早点回家,我有事跟她商量。” “好,那我去了,你一个人可以吧?” “没事,你去忙吧。” “好!” 第148章 我也表明一下我的态度 丁桐拉着司徒珏一路到了轩辕山庄的大门口,两人姿势太奇怪,一路上,不停地有人指指点点。 “你放开!你放开!你这个臭小子!你疯了吧?我是你老娘!”司徒珏边有些跌跌撞撞地跟在丁桐后面,边大吼一声。 她想挣脱他的控制,可惜他的手像一把铁钳一样牢牢地抓住她的手臂,让她没有半分动弹的机会。 这一刻,司徒珏才深刻体会到,她这个儿子真的是长成了男人! 他看着精瘦,可他生起气来,完全就是一头发怒的豹子! 终于到了车子面前,车边站着丁家的保姆华姐,现在常年跟在司徒珏的身边寸步不离。 她看见丁桐和司徒珏过来,赶紧拉开车门。 丁桐半扶着司徒珏的胳膊把她送进车里,‘砰’地一声关上门。 转身从另一边上车,刚摸上车门,看见华姐麻溜地钻进驾驶室,那个动作轻盈利落干脆,完全不像平日走路臃肿慢腾的样子。 一刹那,他总觉得她有些不对劲,好像….好像….好像那个轻盈利落的动作才是华姐原本该有的动作! 他皱了皱眉头,略一思索上了车。 “你发什么疯?”司徒珏揉着胳膊怒目圆睁。 “到底是我疯了?还是你疯了?你堂堂的司徒总有必要像一个大街上的泼妇一样上门吵架吗?” 司徒珏冷笑一声,“我不亲自来吵架怎么知道苏建成那个老家伙真的已经住院了?” “你什么意思?”丁桐皱着眉头,有些迷糊地看着她。 “等着吧,这下不用我出手,自然有人收拾大成!” 丁桐越听越糊涂,脸上变幻不定。他隐隐觉得仿佛有一张大网向他扑来,不不不,准确地讲是向大成公司,向苏水瑶扑去。 他眯了眯眼审视着司徒珏,有些不相信地试探道:“难道苏家跟我们家有仇?” “哈!那倒谈不上,不过苏建成那样的人,他倒了,会有很多人拍手称快!” 司徒珏拢了拢头发,继续道:“臭小子,你刚才弄疼我了!”一抬手,她才发觉胳膊有些微微地疼。 丁桐撇了她一眼,“我就拉着你好吧。” “你知道你现在的劲有多大吗?你再使点劲,我的胳膊该断了!” 丁桐不想听她故意东扯西拉,“我们家既然跟他们苏家没仇,你跑去凑什么闹热?” 他知道,以她司徒珏的智商,他才会不相信她会莫名其妙地干这些蠢事。 “我们两家是没仇不错,不过,即使没仇,我也不愿意跟他结亲家,我今天去是表明态度,表明我反对你们在一起的态度,再顺便探探外面的传言是否虚实。” 说完,她才想起什么似地,扭头看向华姐,“哎哎哎,你怎么还没开车?” “哦哦哦,老板,你没指示,我以为你们谈完再走!” “谈什么谈?快走!”司徒珏不耐烦地叫道。 “等一下,你们自己回去!”说着,丁桐就要打开车门。 “什么?你还要去见那个臭丫头?” 丁桐手上一顿,回头,漆黑的眼珠无比幽暗,仿佛一只豹子发出幽冷的光。 司徒珏不自觉地心一抖,突然意识到,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她居然有些畏惧这个臭小子? 丁桐嘴角勾了勾,“司徒女士,我也表明一下我的态度,苏水瑶是我要定的女人,谁要跟她过不去,谁也别想好过!” 说完,迈开长腿长手,‘砰’地一声转身就走。 “臭小子!”司徒珏企图还想叫他,看见他决然的背影,仿佛一座山似地在移动,又嗖然闭了嘴。 “老板,我们还走吗?” “不走等着别人撵啊!”司徒珏没好气的回道。 说完,‘轰’地一声,车子绝尘而去。 不远处的丁桐看见车子渐渐消失在眼前,拿出手机拨通一个电话道:“阿城,帮我查一个人!” 电话那端的顾倾城正走在他所管辖的棚户区里上门挨个排查人口信息。 满地的违章建筑,一不留神,头上都能撞出一个大窟窿,脚下也能跌出一个狗啃泥。 六月的c城已经快到了一年中最闷热的季节,连续多日的暴雨使空气仿佛像一张吸满水的大海绵,随手都可以拧出一把水来。 又闷又热。 太阳和乌云胶着着。 有时候乌云遮盖住了天阳,太阳仿佛骤然转过脸去不理睬棚户区的人们。 于是,整个棚户区霎那间暗淡下来,只有远处光亮夺目。 乌云一过,太阳又像探照灯一样从乌云边角直射下来。 棚户区又亮堂了起来。 顾倾城正跑得满头大汗,胸口闷得快出不来气,听见丁桐的吩咐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我靠,我又不是你私家侦探,你想让我查谁就查谁啊?” “你大姨妈要来了,这么烦躁?!”丁桐听见他像吃了枪子一样,干脆火上浇油再来一把火。 从小到大,顾倾城因为名字起得秀气,经常被误认为是女生,大家时不时的拿他的名字开玩笑。 苏晓妍和叶涵更是私下里偷偷喊他顾小妹。 碰到顾倾城脾气不好的时候,两个女生就偷偷说他是大姨妈要来了。说完,两个小女生笑做一团,你推我桑。 几个男生一直不知道为什么她们经常莫名其妙地笑得那么厉害,直到有一次丁桐在卫生间门口无意中听到她们俩的对话。 他自己也乐的不行,实在憋不住就告诉了顾倾城和萧陌远,气得顾倾城哇哇大叫。 自此,这个梗就成为他们发小圈取笑顾倾城最常用的一个。 “丁桐,你要找死是吗?”果然,话音一落,听筒里传来顾倾城如雷般的吼声。 丁桐不管三七二十一直接挂了电话,吹了一声口哨,抬脚向苏水瑶办公室走去。 没想到他却扑了一个空。 办公室里人去楼空,两扇厚重的檀木门大开着,满桌子的白纸还凌乱的散在那里,看着有些触目惊心。 这都是些什么人在管理?这么乱,怎么也没人收拾? 他转头找到上次拦住他不让进的前台姑娘小雪,小姑娘正踩着高跟鞋满脸通红地跑向大厅,一脸的慌乱不安。 “怎么回事?你们苏总呢?”丁桐拉住她问道。 “不好了,公司出事了!”小雪说完就要往外跑。 第149章 密密麻麻的聊天记录 兵荒马乱中,谁也没注意到机房后面多了一个人。 丁桐根据小雪的指示顺利地找了苏水瑶。 他第一次见识了这种超大型的机房,成排成排的古铜色的铁架上放着原点闪烁的机器,‘嗡嗡嗡嗡’地响着。 光洁的大理石一尘不染,仿佛像一面镜子可以照出人影。 很多穿着白大褂的男男女女不停地来回穿梭奔跑。 “一号机位报警!” “二号机位报警!” “三号机位报警!” …… 耳边响起一阵彼此起伏的‘嘀嘀嘀嘀嘀嘀’的声音,听在耳朵里尤其刺耳。 丁桐不自觉地皱了皱眉头,伸出右边食指塞进耳朵转了转,仿佛要把这种噪声赶走似的。 他看见机房的最里面有一张敞开的会议桌,那里围着一群人。 他抬脚走了过去。 苏水瑶小小的身影被围在中间,她的面前摆放着一个超大的电脑显示器,一群人对着屏幕指指点点。 她眉头紧锁,一张白皙的小脸通红,牙齿习惯性地咬着嘴唇。 丁桐知道这是她苦恼思索的表情。 一群人中,丁桐只认识******的魏奇梁,只见他双手抱臂阴沉着脸,看着苏水瑶跟大家激烈地讨论。 “不行,苏总,这次对方肯定不是单个机器在攻击我们,好像是成排的服务器全上了,我们的所有机位都在告警!”一个跟魏奇梁差不多年龄的男人说道。 “是的,江总,连我们的备份服务器都在告警!”戴着眼镜长发披肩的姑娘接口道。 “md,哪个不要脸的人专门跟我们大成作对!我们这是招谁惹谁了?关键对方还是摸准了我们的所有ip地址定向在攻击!再不及时阻断,我们肯定完了!”另一个短发姑娘气得猛拍了一下桌子,“肯定是哪个对我们大成特别熟悉的王八蛋!” “萧何,你赶紧发一份通告给市场部,就说我们系统临时维修,今天公司暂停所有网上交易。”苏水瑶果断指示道。 “凌菲,你去让所有机位直接断电,哦,对了,留两个边缘业务的服务器!” “是!” “是!” 萧何和凌菲,两个一高一矮的姑娘从人群里挤了出来,各自忙去了。 “那就留一号位,二号位,那两个目前都是才上的小额新业务,业务量不大。”江鹏飞称赞地点了点头在一旁补充道。 虽然这样会损失一些经营额,但为了保证损失的最小化,对付这种大规模的不明攻击唯一的办法就是切断物理链接,也就断电。 “好!江总,请把一号位和二号位的ip地址切换到这台显示器上,另外,再把一些陈旧的数据包放过来,越多越好!” 苏水瑶双手摸上键盘,噼里啪啦地打着。“其余的人,去追踪一下对方攻击的路径,看看有没有什么可用的线索。” “好!” “好!” …… 一圈人散去了一大半。 失去了人群的屏障,丁桐一抬头,看见魏奇梁阴沉的目光不知何时像一条蛇一样地盯在自己身上。 丁桐挺了挺脊背。 只见魏奇梁抬脚走了过来。 他的个头比丁桐的稍矮。 “丁先生怎么还没走?不是刚刚听说您母亲已经上门发过一次威风了吗?难道丁先生是想来看我们大成笑话的?还是这个笑话本来就是您母亲的杰作?” 云鼎虽然只是一家灯具公司,不过按照司徒珏的能力要想找人来作乱也不是不可能的。 丁桐嘴角咧了咧,“魏叔,您误会了,我母亲是我母亲,我是我。我母亲再胡搅蛮缠,我想她也没有能力跟大成在网络技术上较量,这一点,请魏叔务必相信!” 这个跟着苏建成打江山,听说至今未婚的男人,丁桐相信他对大成的忠诚,对苏水瑶的呵护,于情于理,他都应该喊一声叔叔。 只是对方并不领情。 他讽刺地皱了皱眉头,“丁先生这句叔叔我可担待不起,不管是您父亲丁华强先生,还是您本人,都是当今艺术界的名人。还有您外公司徒志,更是我们这种平头老百姓高攀不起的。所以,小丁先生这声叔叔我可受用不起。” 丁桐知道他有气,也不好跟他多计较,他少有地口气认真地接话道:“我不管魏叔您相不相信,我跟水瑶肯定会在一起的,所以,魏叔您今天的话,我当做没听见。” 魏奇梁盯着丁桐一会,冷笑一声道。“那可不一定,年轻人,很多事情不是你们两个人能决定的。” 说完,他不再看他,转身向门口走去。 丁桐看见他出了门,耸了耸肩,扭头走向苏水瑶。 苏水瑶正沉浸在密密麻麻的数据包中,企图从数据包中跟踪到对方留下来的信息,然后再拼接成完整的访问路径。 202 198 11 252 ……. 一串串数字,看得她眼花缭乱。 “哎,老大,你的小朋友来了!”原来,夏天也在,她坐在苏水瑶的旁边,刚刚被人群挡住了,丁桐还真没注意到。 “我家哪有小朋友们?”苏水瑶盯着显示器头也不回地回道。 丁桐和夏天都被她回答的有些好笑,苏水瑶听到一声男性的笑声,抬起头。 看见他,她惊诧地问道:“耶?你怎么还没走?”一双大眼睛因为着急已经有了隐隐的血丝。 丁桐拉过她身边的空椅子坐下,“情况怎么样?” 他一个艺术生出身,对这些蝌蚪似的数字串自然看不懂,他有些遗憾地补充道:“可惜我帮不了你!” 苏水瑶还没回答,一旁的夏天吃吃笑了起来,“帅哥,你的画已经是网上爆红款了好吧?这些你再懂,还让我们这些凡夫俗子怎么活呀?” 说着,还装死鱼似地‘砰’地一声一头倒在桌面上。 动作太大,迎来周围人好奇的眼光。 大家看见夏天的样子又都‘呵呵呵’笑了起来。 算是给这个糟心杂乱的日子带来了一丝清凉和欢快。 不一会,大会议桌上又开始响起了繁忙的噼里啪啦的键盘声,攻击源没找到,谁也没心思再说笑。 丁桐看见苏水瑶眉头紧锁,眼睛眨了又眨,明显是眼睛已经酸涩疼痛。 “对不起!”他在一旁不自觉地说了一声。 苏水瑶手上不停,转头看向他,“好好地说什么对不起?” “我母亲刚刚….”他有些难以启齿,在他印象中,这是司徒珏做得最乌龙的一件事。 苏水瑶好笑地摇了摇头道,“没事,你不是还乖乖地坐在我旁边吗?” 说完自己又忍不住嘴角微微抬起,笑了,她的意思是他丁桐娶了老婆忘了娘? “哎…..哎….老大,你看看你屏幕上是啥?”坐在另一边的夏天眼睛可是一眨不眨地看着苏水瑶的屏幕。 她也不是技术出身,对那些二进制的代码自然也不认识,可她认识汉字啊! 闻言,苏水瑶和丁桐同时看向屏幕。 聊天记录? 密密麻麻的聊天记录! 这是什么鬼?! 第150章 晚上19点,天堂见! 苏水瑶的思维似乎一下子凝固了,直到过一个了长长的的瞬间,她才清醒过来。 无心插柳柳成荫,她居然沿着对方的蛛丝马迹进入了对方的服务器! 可….可…..这是什么鬼? 怎么会有这么多的聊天记录? 难道对方是一个社交平台? 丁桐常年跟着同学们混论坛,对这种东西自然不陌生。 “这…这好像是某个校园的服务器!” “我看看。”夏天抬起上身伸长脖子凑近电脑,“好像是耶!你们看,你们看这是什么?” 苏水瑶坐在位置的正中间。 丁桐一只手臂撑着桌面,另一手臂扶在她的椅背上,她完全没意识到此刻她小小的身体完全深陷在他的胸前。 听见夏天的惊呼,苏水瑶和丁桐身体不自觉地又往电脑前伸了伸,她的头顶几乎贴着他的下巴。 三双眼睛,他们谁也不相信自己看见的东西。 三个人同时回过头来回对视了一阵。 “妈呀!他们这是在干嘛?约着自杀?!集体自杀?!”夏天的大嗓门引来了周围同事们的围观,没一会,苏水瑶的身边被围得水泄不通。 丁桐感觉到身后的人越来越多,微微抬高身体,紧紧撑住手臂,希望能给苏水瑶赢得更多的空间。 而她正快速地翻动着页面,浏览着页面的内容。 “天呐,约会,约饭,还有约着自杀的?” “这是真的假的?不会这么恐怖吧?” “这是在什么地方?” ……. 身后的人七嘴八舌。 这些问题其实也是丁桐的疑问,“能确定准确位置吗?”他低声问道。 苏水瑶放弃鼠标,双手摸上键盘不停地敲打着。 “根据对方的ip地址看,他们应该是在c城大学附近。” “那个地方我知道,离c城大学不远的地方就是一片棚户区,有很多大学生成双成对地租住在那里,还有很多是刚毕业参加工作不久的年轻人,那个地方的房租便宜。”夏天在一旁插嘴道。 苏水瑶点了点头,站起身,在人员中锁定江鹏飞的目光道:“江总请立即打110报警!其余的人…”她环视了一下围观的人群。 “大家继续分析对方的数据包信息,这台校园的服务器,我怀疑是被当作‘人肉机’了,真正的服务器肯定不是这台!快点!” “好!” “好!” “是!” “是!” 虽然大家都有些好奇刚刚页面的信息是真是假,但苏水瑶的命令他们又不得不听,只好各自忙去了。 江鹏飞打完电话没一会儿,苏水瑶的手机就响了。 一看,是何善民的电话。 “苏总,你现在能准确确定对方的位置吗?”何善民开门见山地问道。 苏水瑶有些惊异,正常情况他不是应该先确定这件事的真假吗? 她手持电话有一瞬间的迟疑。但事情紧急,她没迟疑多久立马回道:“应该是在c城附近的棚户区。” “c城附近的棚户区?我想起来了,那一片的片警现在是顾倾城,我立马联系他,我们这边的人现在也立马赶过去。苏总,能麻烦你也过去一趟吗?” “这……”苏水瑶想起苏建成让她许下的承诺,心头闪过一阵纠结。 但人命关天,更何况她也想亲眼看看她的判断对不对,她没犹豫多久,立马回道:“好!我们现在就过去!” 丁桐在一旁只听了个大概,一脸担心地问道:“什么情况?” 苏水瑶边收拾东西边站起身道:“路上再跟你细说,对了,顾倾城不就是你那个发小吗?” 丁桐不知道她为什么好端端地提起了顾倾城,紧张地瞪大了眼睛,“他怎么了?” 苏水瑶知道他误会了,赶忙解释道:“没事,没事,跟他没关系,就是我们刚刚追踪到的那片棚户区好像是他的管辖区,而且,据何善民讲,他现在刚好在那里。” 说完,苏水瑶指示其他人继续跟踪,带着江鹏飞、夏天和丁桐一起赶往棚户区。 路上,丁桐还是隐隐有些担心顾倾城,又追了一个电话过去。 电话一接通,顾倾城的大嗓门像炮弹似地回弹过来:“你就当我死了!没事别打我电话!md,这是什么鬼地方?怎么有这么多岔路口?” 丁桐没理会他的叽叽歪歪,直接要求道:“你发个定位到我手机上,我们也已经在来得路上了。” 挂完电话,丁桐眉头紧锁,自言自语道:“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人都是作死的!” 苏水瑶听出来他是明显在骂人,有些莫名其妙,“你什么意思?” 丁桐叹了一口气,摇了摇头道:“阿城从小到大是我们圈子里有名的路痴,他还是….现在还要当片警…..” 路痴?苏水瑶和夏天均是一愣。 没几秒钟,夏天呵呵笑了起来,“路痴这个词好像一直是形容我们女人的,没想到….哈哈哈哈…..”她忍不住大笑了起来。 苏水瑶赶忙用手悄悄拧了一下夏天的大腿,平时就觉得她是个大大咧咧的姑娘,只是现在这种状况下,她还能放声大笑起来,苏水瑶除了在心里默默服气她,真的无语至极。 “师傅,还有多久能到?”坐在副驾驶位子上的丁桐根本没心思跟夏天计较。 开车的师傅是苏建成以前的专用司机老薛,苏建成住院后,他就一直跟着苏水瑶。 “远倒是不远了,不过….”老薛边看着后视镜转弯,边忧心忡忡地说道:“只是棚户区这一块路况复杂,岔道口太多。” “小苏,我们的目的地具体在哪?还是我把车子停在巷口,我们一起进去找?” 老薛刚说完,一抬头,就看见巷子口停满了红灯闪烁的警车。 苏水瑶她们也只好下了车。 没一会儿,几个人从警车那边走了过来,一看是好久没见的何善民、杜国超和阮小猛。 见了面,何善民立马客气地说:“谢谢苏总能过来,根据您刚才提供的信息,我们锁定了那台服务器就在这个巷口五百米附近,不过,这里的住户太多,很多违章建筑都是交错搭建,很难锁定具体的位置。” 苏水瑶朝他们点了点头,然后看了看周围环境。 低矮的建筑物,纵横交错,破旧的水泥路早已经坑坑洼洼,仿佛是贴在地面上的狗皮膏药,撕了贴,贴了撕,留下一地的斑驳落离。 她皱着眉头,咬了咬嘴唇,肯定地说道:“看看这附近有没有网吧?” 杜国超赞同地点了点头附和道:“根据我们的位置信息分析来看,那个ip地址确实是一家网吧。” 都是同行,苏水瑶知道杜国超肯定在来得路上已经摸排过这一带的网络出口信息。 “得重点看一下有没有人以校园名义申请的网吧….” “不好了!杜哥,你看….”一直抱着笔记本电脑,盯着屏幕的阮小猛叫道。 闻言,几个人同时向屏幕看去。 【晚上19点,天堂见!那是白天和黑夜最温柔的交叠。】 【好,晚上19点,天堂见!】 【晚上19点,不见不散!】 ……… 后面跟帖的至少十个人以上! 大家瞪大眼睛不约而同地向电脑屏幕的右下角时间看去,18:20分! 原来不知不觉已经到了18:20点! 19点,18:20点,只有不到一个小时的时间! 幸亏今天是c城难得的晴朗天气,可即使这样,太阳早已不见了踪影,天空逐渐灰暗了下来。 大家彼此都在对方的脸上读到了惊恐和恐惧。 “我去!这到哪能找到?”夏天大呼一声。 丁桐又拨了一遍顾倾城的电话,对方居然提示不在服务区! 他看着何善民问道:“何警官,阿城电话打不通,你最后一次什么时候跟他通的电话?” 何善民被刚才的信息雷得七荤八素的,脑袋还没转过弯来,“他那么大个人不会弄丢的!” 他看了看天,担忧地吩咐道:“这样,我们分成三组,杜哥、小阮和苏总,你们分别跟在三个组队里,我们跟着信号仪地毯式摸排,务必要在19点以前锁定目标!” 第151章 棚户区的烟火 何善民说完,眼光瞟了瞟老薛和夏天。 苏水瑶会意,立马吩咐道:“夏天,你和老薛在车里等我!” “老大!” “小苏!” 老薛和夏天不赞同地喊道。 苏水瑶拍了拍夏天的肩膀,安抚道:“听话!放心,丁桐会一直跟着我的,里面情况复杂,天又快黑了,我们人越多,反而越容易打草惊蛇。” “快走吧!”丁桐看着警队已经转身进了巷子,快速拉了苏水瑶一把。 他们小跑着跟上队伍。 夏天看着苏水瑶和丁桐消失在逐渐昏暗的凌乱的一间民房拐角处,不放心地喊了一声道:“老大,那你们小心点!” ************* 苏水瑶知道每个光鲜亮丽的城市背后都有几处上不了台面的棚户区。 它们很少很少出现在热热闹闹的大众媒体中,更少出现在各种晒幸福的社交媒体中。 绝大部分生活在这个城市里的人,对棚户区没有概念。 每个棚户区都有它自身形成的原因,有难拆的违章建筑,有生活几辈子的土著居民,也有来这个城市的临时落脚人员。 情况不一,但一句话,就是人员结构超级复杂。 这片棚户区因为离c城大学近,在外合租的大学生、野鸳鸯尤其多,再加上一些毕业了还未找到工作,又不得不搬离学校宿舍的准社会人,还有一些即使找到了工作,因为刚入职工作待遇低,贪恋原本熟悉环境和廉价的租金,继续在此租住的年轻人。 一来二往,这片棚户区就成了c城最有烟火味的混乱区。 此时,正是晚饭时间。 一家挨着一家的大排档几乎占满了整个狭小的街道,熏黄的门头上卖力地书写着自家的特色菜肴,每家门口都摆满了低矮的塑料桌子和板凳,地上洒满了一团团的塑料袋和废弃的餐巾纸,像是被人遗弃的可怜虫软趴趴地趴在地上,明处的下水道渗透着让人恶心的铁锈色的餐饮下水。 一簇簇饮食男女仿佛置于人间天堂,正宣泄似的大声喧哗着,沉浸在当下的快意和满足中,啤酒瓶碰撞着,人群欢笑着。 苏水瑶看着无处下脚的路面,苦恼地皱了皱眉头,好在她虽然个子不高,可一直喜欢穿低矮的平跟鞋。 她看着丁桐大步地跟在何善民他们后面,只好眼一闭,也不管脚下是什么了,踩着软绵绵的废纸一样的路面,也快步跟了过去。 突然,一辆摩托车从人群中狂按着喇叭逆向向她驶来,左右两边都是紧挨着街道的食客,苏水瑶避让不及,眼看着就要被撞了出去。 千钧一发之间,她被人拦腰抱起,往后退了一步,‘砰’地一声,撞上后面的塑料凳以及凳子上的人,摩托车几乎是贴着她的面颊擦身而过。 “干什么?”被撞的人大吼一声。 “对不起,对不起!”苏水瑶下意识地道歉道。 道完歉,她一抬头对上丁桐一张眉眼俊朗的脸正紧张地注视着她。 他顺势搂着她的腰,安抚似地拍了拍,转头也跟身后的人说:“抱歉!兄弟!” 对方是一个二十多岁,染着红发,看不出颜色的t血衫被他卷在胸前,露出肋骨分明的肚皮,一手拿着的啤酒,大概是被刚才撞翻的缘故,正‘吧嗒吧嗒吧嗒’往下流着泛着泡沫的啤酒。 红毛看见丁桐和苏水瑶的样子,阴阳怪气地回道:“哎呦!还兄弟呐?”他一脸坏笑地瞟了瞟丁桐怀里的苏水瑶。 她一张通红的小脸像染了胭脂,秋水似地眸子亮得宛如夜空璀璨的星辰,让人不由地挪不开眼。 “既然是兄弟,那不如…..你怀里的女人分享一下呗!”红毛一说完,身后的一桌人哄然大笑,口哨声,拍桌子声,啤酒瓶碰撞声像一阵一阵的声浪一样平地喷起。 丁桐下意识地挥手一拳打在红毛的脸上。 “哎呦!” 红毛正准备反手拿起手上的啤酒瓶回砸过来。 “都他妈的给老子住手!”一声中气十足的爆吼,像天上的一道炸雷,不说红毛和丁桐他们,就连旁边几桌正在狂欢的人们,听见声音也不自觉地手一顿。 一瞬间,他们像是被人点中了穴位的人偶,一动不动。 所有人都看向过去。 “龙哥!” “龙哥!” 桌上的人不自觉地喊着。 苏水瑶抬眼,只见一个剃着平头,身材壮硕,眉眼间有些戾气的男人深深地瞟了她一眼,“吃个饭都不得安生!” 他挥了一下手,不再看任何人,拿起桌上的筷子说道:“吃饭!” 周围人回过神来。 红毛摸了一下右脸,有些疼,md,这小子的劲还真不小。 他咧了咧嘴,对着丁桐和苏水瑶骂道:“还不快滚!等着我们龙哥请你们吃饭呐!” 丁桐搂着苏水瑶歉意地看了看龙哥,“抱歉!”说完转身走了。 一高一低的背影,有种奇异的和谐。 龙哥看着他们背影消失,‘啪’地一声扔下手中的筷子。 “你们吃吧!”站起来转身朝另一条巷子走去。 剩下的人面面相觑。 “龙哥怎么了?” “md,晦气,肯定是刚才那两个人搅了龙哥吃饭的兴致!” “你别说,刚刚那女人的长得真叫一个好看!” “就是,我们这条街上好久没出现过这种姿色的女人了!” “吃饭,费什么话?”红毛踢了坐在他身边的胖子一脚。 这一群人中,红毛跟着龙哥的时间最长,他总觉得今天的龙哥有点怪怪的,但又说不出来哪里不对劲。 ************ 丁桐和苏水瑶刚穿过大排档的尽头,就看见何善民焦急地引颈顾盼。 为了行动方便,他们这一次穿的都是便装,但饶是如此,常年在公安一线,练就他一声正气、威严和耿直的气质,在这凌乱的棚户区,看起来还是很显眼。 “你们到哪去了?”他急急问道。“信号突然断了,苏总,你看!”何善民背过人群,给她看手中的信号跟踪仪。 锁定的目标信号飘忽不定,苏水瑶把信号仪举起、放下、放下、举起。 她本来个子就不高,一举一放间显得尤其滑稽。 “怎么回事?”丁桐长手长胳膊地干脆拿过信号仪学着她的样子举起、放下。 “哎!给我!给我!你又看不懂!”苏水瑶低呼道。 “我说你们俩,我们在办事呐,你们能别闹吗?”何善民看着天色完全暗了下来,急得跟猫抓得一样。 “我知道了!”苏水瑶重重拍了一下脑袋,“这个地方肯定是在地下!” “地下?”何善民简直要抓狂了,“难道他们还会土遁不成?” 丁桐被他脑袋临时断路,雷得有点想翻白眼,“这世界上不是还有一种叫地下室的场所吗?” 苏水瑶咯咯笑了一声。 何善民瞬间明白过来,有点不好意思地抓了抓头,“我简直被这个地方绕晕了!” 他左右看了看,华灯初上,凌乱的小街上人声鼎沸,临时拉线的竹竿上挑着白炽灯泡,一圈一圈的灯光打在放声欢笑的饮食男女身上。 “这种地方到哪找地下场所?”他状似自言自语道。 正说着,丁桐的手机响了。 他拿起一看,居然是顾倾城的电话! “小桐,你快来救我!这是什么鬼地方,我好像彻底迷路了!”顾倾城的声音听起来甚为恐惧和惊悚。 第152章 你当我是什么?怂包蛋吗?! 丁桐心一紧,他知道顾倾城之所以是给他打电话而不是向队友求救,是因为除了他们几个小伙伴,生活中,没有几个人知道他有轻微夜障的毛病,包括他那整天泡在工作中,连顾倾城上了大学,还问他在念高几的父亲顾易天。 “知道了!”他低沉的声音稳稳地传了过去,有种奇异的安抚力量。“你大概描述一下你周围能看见的景象。你是怎么走到那里去的?” 顾倾城慌乱中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这个地方像个迷障一样,到处都是门,还有很大声的音乐和男男女女的欢叫。” 丁桐突然想起了什么,问道:“这一片听说都是你的片区,你白天的时候没见过这样的地方吗?你是怎么走进去的?” 对方短暂地沉默,估计在思考回忆着。 “这边的棚户区实在太复杂了,我来摸过几次也没走完。我刚刚是看见一个幽暗的向下的台阶,听到有响动,顺着走了下来,可台阶太陡,妈的,一不下心跌了下来,然后就到这里了。嘶……” 丁桐回头看见苏水瑶正眼巴巴地看着自己,何善民也眉头紧锁地望着。 “你刚刚讲那个地方是在地下是吗?”他眼光锁定苏水瑶问道。 苏水瑶看了看跟踪仪,点了点头,确定地说道:“肯定是的,而且应该离我们不远,照这个信号来看…..”她转了转身,又上下举放信号仪,轻微跺了跺脚“好像….好像就在我们这个地下。” 丁桐想到顾倾城那个台阶的描述,转头跟何善民说:“何警官知道这一片哪有台阶的地方吗?通向地下的。” 何善民是刑事案件的老手,立马明白了丁桐的意思。也大约猜到了刚才是谁的电话。 但他没弄明白,案件执行期间,顾倾城有情况为什么不直接跟他汇报,而是给丁桐打电话,即使他是他的好朋友。 是什么原因让顾倾城宁愿违反纪律,也不汇报? 他压下心底的不快和疑惑,点了点头,“我立马调人过来!” 不一会,分散的警力全部围绕着这个幽暗的巷口展开。 时间在一分一分地过去。 苏水瑶看了看时间,已经6点50分! 所有人都紧张地快速地寻找着。 纵横交错的违章建筑门口是一个一个的小卖部,每家门口都挂满了各式各样的小商品。 这是一个与背后餐饮一条街完全不同的商业街。 临近夜晚,每家门前都亮起了与餐饮街相同的竹竿灯。 警员们都穿着便装,不敢太过显露,只能佯装买东西的顾客,一家一家,上上下下地查看。 苏水瑶拉着丁桐的手佯装成附近学校的学生,走到一家卖玩具的摊位前,看见胖胖的老板问道:“大叔,你们这还有地下一条街吗?我是大一新生,我们今晚开老乡会,我老乡告诉我说他们在这附近开联欢,我怎么连门都找不到啊?” 胖老板立马警觉地挑了一下眉头,狐疑地快速扫了一眼丁桐和苏水瑶。 丁桐本身就是大学毕业没多久的人,虽然气质有些社会化,但眉眼间的俊朗让胖老板犹疑的心里起了微妙的变化。 再看苏水瑶更是一脸无害的单纯模样。 胖老板起身,走到苏水瑶身边,佯装拿起一个大大的娃娃递到苏水瑶面前,低声问道:“你老乡门都没告诉你,你怎么知道还有地下一条街的?” 一瞬间,苏水瑶看出了他眉眼间表情的松动,意识到她们好像是找对人了。 她偷偷快速地舔了舔嘴唇,立马仰起头,换上更单纯的表情。 一张白净细腻的小脸在灯光的照射下吹弹即破,像从水里捞出来刚刚剥了外壳的蛋白,晶莹透亮。一双黑白分明的大眼睛在齐刘海的衬托下,耀眼的宛如散发着无数微光的萤火虫。 胖老板脑袋一哄,‘咕咚’一声咽了一下口水,双眼像胶水一样盯着苏水瑶像蜜汁一样的嘴唇,手不自觉地抬起掀开身后挂着一排娃娃的帘子:“这…这…从这里可以进去!” 拉着苏水瑶手的丁桐看见胖老板的表情,咬了咬牙齿,低下头,迅速掩盖了眼里涌上的怒气。 “谢谢大叔!谢谢大叔!”苏水瑶甜甜地喊了一声,露出比花还娇艳的笑容。 丁桐拉着苏水瑶快速低头钻进了帘子后面。 “哎,哎,不谢,不谢,你们好好玩啊!”胖老板看着他们消失的背影,一脸意犹未尽地回道。 他砸吧砸吧嘴巴,摸了摸下巴,“真是好久没看见这么好的货了,又可人,又有点点风情,看来c大的生源真是越来越好了!” 说完,又有些遗憾地叹了叹气,要不是怕挨罚,他真想今晚不值班!md,这都些什么事啊?!憋死老子了! “砰”地一声,他气得猛踹了一脚面前摆满玩具的摊位,简易的货架被震得摇摇欲坠,大大小小的娃娃哗啦哗啦掉了下来。 “你他妈的是要造反可是?”一阵中气十足的男声自背后传来,特有的浑厚和低沉震得胖男人一激灵,转过身来。 “龙….龙哥!”胖男人慌乱地打着招呼,“你….你不是跟兄弟们去….去聚餐了吗?” 龙哥像探照灯一样的眼睛扫视了他一眼,“今天有什么异常情况?可有什么可疑的人来过?” 胖男人心尖一颤,“没…没,没,一切正常,都是一些寻常从这经过的人。” 龙哥摆了摆手,向另一边的帘子走过去,从外面看,仿佛就是去后面拿货一样,“我今天头有点疼,通知兄弟们不要烦我,我要好好睡一觉。” “那万一….”胖男人心里有点直打鼓。 “万一什么?”龙哥回头,眉头紧蹙,一双烦躁的眼睛宛如淬了毒一样黑暗深沉。 “没…没,没什么,我是说万一有什么紧急情况?” “除了死人了,否则,别烦老子!” 说完,龙哥拨动帘子后面的一个娃娃,卷动一扇门,侧身转了进去。 胖男人看着帘子晃了晃,知道他去了他专用的房间。 ******** 龙哥躺在床上,脑袋中还在回放着刚刚见过的那个女人,娇小丰满的身材,白皙细腻的脸蛋,与印象中的她有百分之八十以上的重合。 可毕竟没见过真人,这个世界长相类同的女人不计其数。 他随手拨通一个电话。 电话响了半天才被接起。 “你姐最近是不是回c城了?”他开门见山道。 “没…没….”苏沫儿牢记着苏水瑶给她的叮嘱。 “知道了!你别整天跟个猫一样,这么多年还怕那个老东西做什么?有空就回去看看阳阳。” “哦哦哦……好,我好久没看见我爸了,我有空就回去。” 对方明显捂住听筒的声音,让龙哥又是一阵不爽,md,这都是什么事儿? 不知道是自己的感觉出了问题还是怎么了?他怎么觉得今天周围的人都是奇奇怪怪的? 想着想着,他的头更疼,像是有人在用锥子在里面打钻一样,他不自觉地抖了抖右脸颊的肌肉,把手机打成静音,一头拱进被子。 ********************* 丁桐带着苏水瑶刚闪过胖子的眼神,一条漆黑的窄窄的楼梯隐隐绰绰地显现在眼前。 他没有急着带着她下去,一转身,一把把她按在背后的墙壁上,低下头惩罚似地吻了上去,短粗的呼吸显示着主人滔天的怒气。 “呜…..呜…..呜…..”苏水瑶边试图推开他,边摆开头,“你…你疯了?你这是干嘛?” 丁桐一手力气恰到好处地捏住她的下巴,一手扶住她的后脑勺。 他不仅吻了,还直接用牙齿啃了啃她柔软的嘴唇。 一阵腥味从两人的唇间弥漫开来。 嘴角的吃疼让苏水瑶知道流血的是她! 苏水瑶本能地弓起膝盖….. “女人!你踢啊,只要你不怕下半辈子守活寡,你就踢!” 丁桐第一时间识破她的诡计,让她有些汗颜。 其实,腿抬起的一瞬间,她就清醒了,眼前的是自己的爱人,而不是其他的男人。 “你…你到底怎么了嘛?” 丁桐终于放开了她的嘴唇,咬着牙哼哼道:“女人,以后不管任何情况都不允许用美人计!居然还当着我的面!你当我是什么?怂包蛋吗?!” 他放下扶着她后脑勺的手,攥起拳头,咯吱咯吱地响了几下,吓了苏水瑶一大跳。 “我….不是情况急吗?你看看现在都几点了?” “我管它几点?你那样就是不行!” 苏水瑶无语地翻了翻白眼,拽住他的胳膊摇了摇,可怜兮兮地谄媚道:“不是有你在我身边吗?再说那个大叔….” 苏水瑶想到那个胖胖的男人,忍不住想笑,抿了抿嘴道:“那个大叔真的可以当我们叔叔了好吧?” 丁桐气得欺身上前,叔叔?在成熟男人面前,除了有血缘关系的,哪有什么叔叔伯伯的区别? “幼稚!”他冷哼一声,这个女人真是奇了怪了,有时候看起来精明,有时候又笨得要死! 看来….看来她对男女之事懂得确实不多,想到此,他终于高兴地舒展了眉头。 不行,以后有机会还是要多给她洗洗脑,这个女人根本不知道她对男人的杀伤力有多大?她能清清白白地等到他还真是奇迹! “喂!好了吧?我们走了啦?再不走真来不及了!”苏水瑶的心一直悬着。 “走可以,你以后….”丁桐话说了一半。 突然听到远处隐隐的打斗声。 “快走!”他拉着苏水瑶一路小跑着冲下楼梯。 第153章 你放心,我们一定把他们完整地带出来 “妈的,搞死他!敢坏老子们的坏事!”为首的人大喝一声,四面八方的人群向顾倾城蜂拥而去。 一瞬间,他有种今晚要死当在这里的感觉。 他干脆脱了外套,抓起身边最近的一把椅子,一个三百六十度的转弯扫向扑来的人群。 “哎呦……” “哎呦……” “哎呦……” 前排的人,有的被扫中了腿骨,有的被扫中了面颊,有的被扫中了胳膊….. 一群人抱住受伤的地方不一而同地在哀嚎。 刚刚发令的人,顶着一头卷曲的黄毛眯了眯眼,“md,还是个练过家伙的!小四,赶紧去叫上兄弟们!” “好勒!”一个长得豆芽菜似地小个子男人兴奋地向后门口跑去。 人越来越多…… 饶是顾倾城这个全校散打格斗冠军,没一会,也有些底盘不稳,对方完全是在用人肉战术! 好在与刚刚昏暗的通道不同,这里一看就是开放式的网吧装饰,灯光还算清晰。 “砰….砰…..” “咚…..咚….” 周围被打倒的机器越来越多。 “快点把这个小子给我拿下了!” 看着设备被破坏的越来越多,黄毛心疼地大喊一声。 “md,哪里来的野种?” “老大,要不要报告龙哥?”旁边的人提醒道。 “报告个屁!刚刚胖老二传话过来,让我们今天无论如何不要打扰龙哥,就一个小杂种我们都制服不了,那我们还混个屁啊!” “是….是….是….” “都给我上!左边,左边!右边,右边……” 丁桐和苏水瑶循声赶到的时候,只见顾倾城已经伤痕累累,他的半边脸已经被殷红的血迹覆盖着,甚是触目惊心。 “你赶紧去通知何警官!”丁桐捏了捏苏水瑶的手。 “好,你小心点!” 战况已经达到白日化,苏水瑶不知道丁桐进去,除了挨打还能有什么用? 但作为好朋友,她知道,他不能眼睁睁地看着顾倾城孤立无援地苦撑。 顾不了那么多了,苏水瑶转头往回跑,她只希望再回来的时候,这两个人没被揍成肉饼就好! 想着里面黑压压的人群,她的腿抖得有些厉害。 她原本准备原路返回,但想着这里既然这么多人,肯定不是从他们刚刚进来的那个入口出入的。 而且那个窄窄的楼梯,明显不像是经常有人走过的样子。 她喘着气强迫自己冷静一些。 她往一处墙角下的阴影躲了躲,回头看去。 与地面上横七竖八乱糟糟的街道不同,这里完全是另一幅景象。 不到一米的通道两边开满了很多个房间,像五星级宾馆一样,但与宾馆不同的是,这里每个房间里都传出或远或近,高高低低的声音,有的房门紧闭,有的半开着,有的露出一点缝隙….. 身后打斗的声音犹在耳畔,但在这个诡异的地方,听来却有种奇异的和谐,好像在这种地方打打闹闹很正常! 更奇怪的是打斗的声音持续这么久,居然没有一个房间里的人伸出头来查看! 猛然间,苏水瑶后背发凉,这些人躲在房间里到底在干什么?! 她猫着腰,轻轻推开一个半掩着的门。 里面很多男男女女的年轻人头上戴着壁挂式的耳塞,嘴里大喊大叫,原来这一间是游戏厅!怪不得外面打翻了天也没有人关心,他们都沉浸在自己的虚拟世界里。 突然,咚咚咚……身后响起一阵脚步声。 苏水瑶往拐角更深处躲了躲,整个人陷在一大片阴影中。 “md,这么晚还要吃什么小蛋糕?” 一个穿着制服的小伙子从一扇门里骂骂咧咧地走出来。 苏水瑶灵机一动,干脆脱了鞋子,轻手轻脚地远远地跟在他的身后。 只见小伙子左拐右拐,咚咚咚地上了另一部宽敞的楼梯。 她跟了上去。 一抬头,我去! 原来这里就是他们刚刚集合的巷口,原来楼下的暗街真的就在他们刚刚站立的脚底下! 只是楼梯出口处是一个半封闭的破旧的餐饮店,好像好久好久没开业了一样。 不仔细看还真没有人注意到这个地方! 她赶紧拿出手机一看,信号满格! 她激动的手微微颤抖,拨了几次何善民的电话都拨错了!不是多了一位,就是少了一位! md!神经了! 她狠狠地骂了自己一句,掐了掐脸颊才让自己冷静下来。 电话接通,何善民和队友来得很快! 听到苏水瑶的描述,何善民请示了顾易天,又调来了离他们最近的特警部队。 一群人武装整齐地冲下去的时候,何善民看着跃跃欲试的苏水瑶,一把拉住她,严肃地命令道:“苏总,麻烦你待在这里!” “我…丁桐他…..”想着耽搁了这么久,丁桐和顾倾城还不知道被揍成什么样了,苏水瑶一颗悬着的心像被撕碎了一样,一块一块的,怎么也聚拢不起来。 何善民像是看穿了她的心思,信誓旦旦地保证道:“你放心,我们一定把他们完整地带出来!” 她犹豫地点了点头。 紧接着,就听到楼下天翻地覆的‘砰砰砰’声,甚至听见了几声枪响。 热闹的棚户区这下更热闹了! 前后街的食客,全部都拥挤了过来。 “怎么回事?怎么回事?” “耶,这个地方怎么还有地下街市吗?” “你不知道了吧?这个地下夜市是会员制的,一般人不仅不知道,即使知道了没有人介绍也是进不去的!” “啊!这么厉害!谁开的?” “这就不知道了,这样的地方没有背景的人能开得起来?听说里面可厉害了,什么都有!” “什么都有是什么意思?” “嘿嘿….你自己体会。” 苏水瑶听着旁边的人七嘴八舌,感觉像过了一个世纪那么长。 她实在是待不住了,入口处已经被围得左三层右三层,水泄不通。 她干脆围绕这个巷口转了转,不转不知道,一转吓一跳! 原来沿着巷口的违章建筑看起来乱七八糟,毫无章法,但仔细一研究,好像每隔几米左右就有一个看似很普通的入口,破旧的大门仿佛经久失修。 苏水瑶在其中一处朱红色的斑驳落离的大门前蹲下来,推了推!原来一切都是假象,这些门根本就不是旧物! 而是故意做成仿古破落的模样,连歪歪扭扭的样子也是故意斜着安装的。 她在每一处门的拐角处都发现了一个淡淡的龙形的图案! 她轻轻推开门,隐隐地传来了下面的打斗声,原来这些地方都是暗街的出口! 只是声音飘渺,仿佛又隔着很远很远的地方。 她心一横,果断地又闪了进去! 第154章 还得多亏我那个大姨子帮忙的吧? “蹲下!别动!”楼下传来暴呵。 特警的战斗力所向披靡,一切都快结束了。 原本需要划卡进入的厚重铁门也大开着。 苏水瑶穿过楼梯,三步两步地冲了下去,通道里挨着墙角蹲满了抱着头簌簌发抖的男男女女。几个持枪的特警正昂首阔步地维持着秩序。 每个房间的门也敞开着。 她焦急地走着。 “喂,同志!看见你们何队长了吗?”好在刚刚在巷口集合时,这些特警都看见了何善民和她讲过话,他们也只当她是普通的报案人员。 更何况,这个漂亮的女人在一堆大老爷们中间尤其显眼,他们几乎每个人都瞟了她一眼。 一个高个子戴着头盔的特警向通道的最后面指了指。 “那你们….” 她话音未落,“让让,让让,请让一让!” 几个武装整齐的特警用一个简易的椅子,抬着一个满身是血的人从刚刚打斗得房间里出来。 苏水瑶腿下一软,赶忙扑了上去,不由自主地大喊一声:“丁桐!” 走在前面的特勤奇怪地看了她一眼,抬起手阻止了她靠近的身体。 “苏总! “水瑶!” 特警们身后有人喊道。 她一惊,无意识地往旁边倒退了几步,看着特警们抬着那个带血的人‘咚咚咚’地快步跑了出去。 她一抬头,看见丁桐和何善民一起从房间里走了出来。 丁桐脸上也血迹斑斑,额头明显地淤青了一大块,一向干净整齐的头发凌乱不堪地覆盖在侧脸上。 “你们….你….” “我没事!”丁桐随意地摸了一把脸。 “那顾倾城呢?” 丁桐指了指刚刚消失的一群人,“他一人支撑的太久…..” 苏水瑶抬起手腕上的手表看了看,19:10分!正要开口询问,“那些….”。 “何队!何队!不好了!不好了!”一人从通道边慌慌张张地跑了过来。 “怎么回事?”何善民沉声问道。 “那些人吵着要见一个人!” “谁?” “说是这条暗街的老板,龙哥!” “知道了!”何善民挥了挥手。 他意味不明地看了看苏水瑶道:“那些约着自杀的人原本约着在这暗街买安眠药,正在交易的时候被顾倾城撞见,所以….” 他脸色阴沉地继续道:“所以,总算阻止了一场悲剧!” 说完,何善民的脸像腊月数九寒冬的天气,越发可以滴水成冰。 苏水瑶不用多问,也猜到了大概。 顾倾城毕竟是顾易天的儿子,他浑身是血地从这个地方抬出去,想来情况怎么也不会太好。 何善民转身拍了拍丁桐的肩膀,“谢了兄弟,交给你了!” 说完,他快步走了。 苏水瑶有些迷惑不解看着他消失的背影。 丁桐搂住她的肩膀,“走吧!别傻愣着了!” “什么情况?”她仰头看了看他的脸。“你……” 丁桐捏了捏她的鼻子,摇了摇头道:“不是我多厉害,而是阿城小时候眼睛就有点夜障的毛病!他可是当年学校擒拿格斗的冠军,但在光线昏暗的地方总是比较容易吃亏!” “那他怎么还跑来当警察?” 丁桐蹙了蹙眉头,轻微叹了一口气道:“他只是为了证明给他爸爸看罢了!” “这…..”苏水瑶也是无语了,证明给他爸爸看? 都说家家有本难念的经,果然如此。 ******** 龙夜从踏足暗街那一天起,他就知道警察找上门是迟早的事情,但他没想到自己的结局会是这么窝囊!就像是楚霸王项羽,一觉醒来,已经变了天。 何善民带着武装整齐的特警们悄无声息地守在他的床边,以摧古拉朽之势把他经营多年的暗街端个底朝天。 “起吧!龙老大!该睡好了!”一身便服的何善民却也自带威严和震慑。 龙夜扫了一眼持枪核弹的特警,伸了伸懒腰,慵懒地爬了起来。 “何队长摆这么大仗势来接我,我倒是有些不好意思了!” “别废话!赶紧走!不是我要见你,是你那些小朋友们要见你!” 龙夜心一紧,该来的总是要来的。 他冷哼一身,站了起来。正准备走的时候,突然又想起什么道:“何队长这次行动这么成功,还得多亏我那个大姨子帮忙的吧?” 何善民敛了敛脸色,不耐烦地回道:“自作孽不可活,天网恢恢,疏而不漏,不用谁帮忙你也跑不掉!” “哼!那可不一定!”龙夜大踏步向门口走去,倒像是一条赴死的好汉。 **************** 苏水瑶和丁桐直接跟车去了公安局。 暗街存在已久,除了非法经营网吧,酒吧,还充当“肉机”,非法参与网上小额贷款,非法催缴欠款。 很多年轻人因为消费不当,只得在网上贷款,但因为自身还款能力不足,利息又高,利滚利的情况下,不到几个月,原本几百、几千元的贷款滚成了上万元的欠费。 年轻人的网络信息安全意识淡泊,个人信息暴露无遗,催缴电话像夺命连环call一样不停地骚扰着他们,以及他们周围的亲朋好友。 年轻人好面子,时间一长,欠款越来越多,渐渐地,压抑、烦躁、担忧…..原本活泼乱蹦的年轻人竟然生出了厌世的情绪。 他们在网络的世界里寻找同伴,找寻慰藉,干脆约着一起离开这让人绝望的世界。 “苏总,馨缘宾馆的案子总算也可以一起结了,407房的死者也是因为参与了龙夜的小额贷款,你看你能不能在这里签个字?” 何善民拿着一张表格走了过来,但他的态度着实让苏水瑶有些摸不着头脑。 办完手续,她和丁桐一路无话地离开了公安局。 折腾到现在,天已经大亮。七月的天空终于泛着明晃晃的亮色。 丁桐看见司机老薛已经把车等在门口。 他转过身背过老薛的眼光,低下头温柔地问道:“忙了一夜,累了吧?” 苏水瑶抿了抿嘴唇,仰起头,一张雪白的小脸疲态尽显。 “还好,你就不用送我了,你直接回画室去吧,公司这边事情也好多。” 他抬手揉了揉她的侧脸,叹了一口气道:“龙夜他其实是….” 话没说完,苏水瑶的手机响了起来。 “喂!什么?!”她惊得摇摇晃晃,倒退一步,幸亏丁桐眼疾手快一把托住她的腰。 “怎么了?” “快走!”她离开他的手臂慌忙往外走。 第155章 天道轮回,一切都是命吗? 苏水瑶和丁桐赶到医院的时候,苏建成已经被送进了急救室,魏奇梁、江鹏飞和几个大成信托的高管守在门口。 苏沫儿和苏童也在。 丁桐看见苏沫儿肥胖的身躯,想到昨晚的龙夜,他眼神闪了闪。 估计她还不知道龙夜已经被逮捕的消息。 大家看见苏水瑶和丁桐立马围拢了过来。 “情况怎么样?”苏水瑶对着魏奇梁问道。 魏奇梁难过地摇了摇头,那一脸的绝望让苏水瑶的心,一下沉到了谷底。 她就像睡梦中‘吭哧吭哧’努力地在攀爬一座高山,可突然一脚踏空,跌入万丈深渊!除了耳边呼啸的山风,脑袋一片空白。 她身体晃了晃。 “苏总!” “苏总!” “水瑶!” “姐!” …… 周围人吓得七嘴八舌地喊道。 她倒退了一步,稳住身体,摆了摆手道:“没事!没事!” 正说着,急救室的门开了,大家又蜂拥着围拢过去。 “杜主任,怎么样?” 这么多年,杜主任差不多是苏建成的御用主治医生,从发病到住院,都是他一手诊治。 杜主任无奈地摇了摇头,叹口气道:“你们做好思想准备,有什么要说的,抓紧进去吧!” 说完,他和几个医生、护士不管大家的震惊和异样的表情,走了。 “爸……呜呜呜……”苏沫儿最先哭出了声。 苏水瑶死死咬住嘴唇,不要喉咙里的悲鸣溢出来。 她呆愣地看着大家蜂拥着涌进急救室,仿佛在看一场无声的电影。 丁桐偷偷握了握她的手。一股奇异的暖流划过心底。她就这样呆若木鸡似地让他握着,谁也没有说话。 直到门口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没一会,进去的人又一声不吭地低着头一个一个接着走了出来,各自坐在旁边的椅子上,有人开始拿出手机发信息,有人悄悄地离去。 好像大家都商量好了似的,一切都是静悄悄的,苏水瑶甚至貌似都没有听到大家的脚步声。 “我们也进去吧!”丁桐轻轻拉了拉她。 她像一个木偶人一样地被他牵了进去。 病床边只有苏沫儿捂着嘴、苏童握紧拳头站着。 苏建成原本胖胖的身躯瘦得皮包骨头,浑身插满管子,两只紧闭的双眼像两口黑色的深洞一样凹陷着,脸颊的颧骨突出,仿佛又让他回到了人类的老祖宗----山顶洞人的模样。 听见响动,苏建成缓缓地睁开了眼。 一双浑浊的双眼呆滞地转动了半天才回到眼前站着人们的身上。 “爸爸…..” “爸爸…..” “爸…..” 不知道是谁先跪在了床前。 丁桐挨着苏水瑶的身后站着。 他的阴影打在床上。 苏建成仿佛有些奇怪这个人为什么不跪? 他转了转头,眼光凝视在他的脸上,半晌后,声音低沉嘶哑着问道:“你也来啦?” 丁桐点了点头,他确信这一刻,苏建成是无比清醒的。 因为有了父亲丁华强临终前的经验,他知道,苏建成的清醒不会维持太久。 “很好!很好!总算有一件好事情。”苏建成像是自言自语。 然后,他调转目光看了看苏童和苏沫儿,“你们以后要听姐姐的话,啊?” “爸爸….” “爸爸….” 苏童也忍不住哭出了声。 “沫儿,不要怪爸爸!”苏建成试图伸出手摸一摸苏沫儿。可他实在太虚弱了,手臂只是轻微地动了动。 “不!爸爸….爸爸….我只要你好好的!”苏沫儿跪着向前挪了挪漆盖。 苏建成一双浑浊的双眼流露出无限的留恋和期盼,他的双唇不停地在抖动着,仿佛在集聚全身的力量。 然后,苏建成看了苏童一眼,貌似微微笑了笑,“童儿,以后你就是这个家里的男子汉了!” “爸爸….对不起,对不起!”苏童好像要在老父亲面前把他这些年荒废和荒诞时光全部拉回来。 可一切都太晚了! 最后,苏建成把目光调转到苏水瑶身上,带着无线遗憾地说着:“现在说什么都太迟了!瑶瑶,你以后好自为之吧。这个家就交给你了!” “爸….爸….”苏水瑶再也忍不住,双手抓住苏建成瘦骨嶙峋的手,“这到底是怎么了?你前段时间不是好好的吗?” 苏建成无力地摇了摇头,他像一盏即将油尽灯枯的煤油灯,微弱的烛光在风中欲明欲灭地闪烁着。 “龙夜他终归是沫儿的男人,瑶瑶,你不该插手太多的事情…..”苏建成闭了闭眼,仿佛在凝聚身体所有的能量来支撑这最后一场谈话。 “什么?!”苏水瑶哽咽着大喊一声,瞪大眼睛,嘴巴微张。 她转头看向苏沫儿,不可思议地瞪着。 “我…..我…..”苏沫儿懦弱地不知道该如何应对,肥胖的脸上挂满泪痕。 多年养成的畏惧,刚刚因为看见苏建成虚弱的样子一瞬间消失了,可他一张口,恐惧感又迎面扑来,她甚至不自觉挺直了身体,企图离病床远一些。 苏建成闭了闭眼,小声地说了一句:“对不起!” 这一句‘对不起’不知道是跟苏水瑶说的,还是苏沫儿? “这一切到底是怎么回事?爸!”苏水瑶握住他的手企图寻找答案。 苏建成忽然眼光锁定在丁桐脸上。 不知道为什么,眼光交会的一瞬间,像是有了心电感应一样,丁桐明白了他的意思。 于是,他蹲下身体,在苏水瑶耳边把他在公安局听到的消息简要地转述了一遍。 原来,苏沫儿和龙夜是大专同学,那时候的苏沫儿性格胆小怕事,但长相清纯可人,被学校的风云人物龙夜看中。没多久,苏沫儿就产下一子,名叫龙辰阳。 苏建成知道后大发雷霆,逼迫苏沫儿与其分手,强行将她带回家。 渐渐地,苏沫儿不仅飞速长肥,而且精神也有些恍惚。苏建成只得安排她干些最普通的活,以免她整天关在家里。 专科的龙夜找工作一再受困,又不甘心苏建成的歧视,阴错阳差下加入暗街,这么多年凭借着他的铁腕博得了老大的地位。 在阴和阳之间,在白道和黑道之间赢得了一方天地。 苏建成和龙夜相互关注着,但这么多年,他们井水不犯河水,形成了一种奇异的平衡。 除了苏沫儿偶尔偷偷跑回去偷看龙辰阳,两边倒也相安无事。 只是没想到一夜之间,暗街被端个底朝天,龙夜也…… 丁桐说完,苏水瑶像听到一个天方夜谭的故事一样,呆愣地看了看苏沫儿,只见她肥胖的身躯不停地抖动着。 她又转头看着苏建成。 他轻磕着的双眼,了无生气。 “天道轮回,一切….一切都是…都是命……” “爸……爸….”突然,苏水瑶大喊一声,仿佛要抓住他最后一丝游丝。 她想不通,她不过是为了救一群素不相识的人,为什么会引出这么多苏家的人和事? 这一年多来,苏沫儿像小孩子缠着大人一样的黏着她,她只当她自己也是个孩子! 可谁知道她居然已经做了母亲?! 而且还是嫁给半黑半白的龙夜! 她虽然不认识他,可暗街里那些生意总归不是什么好营生! 突然,她想起了何善民那些意味不明的目光……. 这一切的一切,谁来告诉她为什么?! 可苏建成头一歪,再也没有了声音。 “爸爸…..爸爸……” “爸….爸……” 苏水瑶和苏童同时扑向苏建成。 “啊……啊…….啊……” 苏沫儿突然大叫着以迅速不及掩耳之势冲向了门外。 第156章 我要见一个人,单独见! 苏沫儿的速度太快,以致于抢救室里的所有人硬是愣了几秒才反应过来。 只听到她一边自言自语地喊着‘阿夜,阿夜!阳阳,阳阳!’,一边风一样地冲了出去。 丁桐最先反应过来,立马跟着冲了出去。 c城医院是地上停车场,院子里的车辆进进出出,丁桐只看见苏沫儿像一只胖球一样在密密麻麻的车辆间来回穿梭,眼看着就要追上了,又被一辆正在出库的白色的奥迪车挡住了去路。 等苏水瑶反应过来的时候,连丁桐和苏沫儿背影都不见了。 “小童,你待着别动!”她叮嘱一声,也跟着冲了出去。 等她冲到医院门口时,只远远看见一高一矮、一瘦一胖的身影仿佛在停车场玩捉迷藏一样地追逐着。 原本艳阳高照的天空不知何时已被乌云笼盖,那种带着暴风雨来临的闷热潮湿扑面而来。 苏水瑶猛然感觉一阵心悸,心慌的她不自觉地揪了揪胸前的衣服,企图平复心绪。 她抬起脚向远处两团影狂奔过去。 刚跑到停车场一半的位置,豆大的雨点像天女散花一样劈头盖脸地从混浊阴暗的天空洒下,她捋了一把被雨点打中的刘海,拼了命往门口跑去。 雨越来越大….. 眼前的两团身影逐渐淹没在水帘洞似的苍茫雨雾中。 她使劲跑,使劲跑….. 自从苏建成住院后,医院的这条路她不记得踏过多少遍,平常不长的一段路,为什么这么远啊? 在暴雨的洗礼下,茫茫天空仿佛被罩上一层黑幕,眼前早分不清是雨水还是汗水,喇叭声,叫骂声响成一片。 “妈的!找死吗?找死也得离老子的车远点!别下雨天的给老子找事!”苏水瑶的耳边突然响起一阵爆呵! 她吓得往后一躲,一脚踩在滑溜溜的停车场的石板路上,脚下一滑,身子不由地往后仰了下去,‘砰’地一声砸在停在狭窄过道的车上。 乌拉乌拉……响起一阵车子的报警声。 “这女人是疯了吗?!” 旁边有打着伞的路人不停地对她指指点点。 她弹跳起来,又接着往门口跑去。 医院的门口永远是熙熙攘攘,人来人往,车流如织。 一抬头,出口闸道口围满了黑压压的人群,不知怎地,心悸的感觉又一阵袭来,“沫儿,沫儿!一定不是沫儿!” 女人强烈的直觉让她险些直接扑了过去。她使劲咬了一下嘴唇,强迫自己冷静一点,一股腥味自鼻尖蔓延,和着雨水,她轻舔了一口,摸了摸嘴唇,向人群里挤了进去。 “让让让,麻烦让让!”她一边挤一边说道。 路人看见她狼狈的样子不自觉地替她让出了一条路。 一瞬间,天地静止了,空气凝固了,仿佛连天上的大雨也是按照慢镜头,慢镜头在无限缓慢地切入。 “赶紧送去抢救啊!” “都这样了,还抢救啥呀?一动那姑娘估计就断气了!” “哎….看着也是可怜的人!” …… 周围的议论声像嗡嗡嗡的蜜蜂一样钻进苏水瑶的耳朵里,像魔音,像催命符,又像在空中漂浮的棉絮,挥之不去,又抓之不得。 她挪动着灌铅的双脚一步一步,踩着积水‘噗嗤噗嗤’地移动了过去。 丁桐消瘦的身影抱着满身是血的苏沫儿蹲在地上。雨太大,下水道来不及排出,过脚的积水在他们身边积起。 苏沫儿的额头汩汩冒着鲜血,宛如一口喷涌而出的深井,鲜血蜿蜒到脸上,雨水滴落上去,血红的血水瞬间变成污浊的殷红色的污水,让她的脸像是从泥水坑里滚过一样。 丁桐徒劳地用手按住她的伤口。 苏水瑶‘扑通’一声跪在他们面前,“沫儿,沫儿!你这是怎么了?啊?你别吓唬姐姐啊!” 她颤抖着双手想去拉起苏沫儿,“快!快点!快点!快送进去抢救啊!”她朝丁桐大声吼叫道。 “水瑶!你冷静一点!冷静一点!”雨水打在丁桐脸上几乎睁不开眼。 “姐….姐姐….”苏沫儿微弱地喊着。 “在,姐姐在,沫儿别怕啊!”苏水瑶握住她的双手,“姐姐送你去抢救,你…你一定会没事的,你要挺住!” “来不及了……来不及了……姐姐…..替我照看好阳阳…..还….还有告诉龙….龙夜,我….我….不….不后悔跟他。我后悔的是自己太…..太懦弱,我要是跟你…跟你一样勇敢那该多好!我…..” 苏沫儿的手越来越凉,气息越来越弱,终究是没有把最后一个话说完,头轻轻地歪倒在丁桐的怀里,手从苏水瑶的手中滑落。 “沫儿!沫儿!沫儿!啊……啊……啊……” 苏水瑶仰头发出狼嚎一般的惨叫,声音响彻云霄,医院门口拥挤混乱的车流像是被她的嘶吼震断了经脉,出现短暂的凝滞。 “水瑶!水瑶!水瑶….” 丁桐抱着苏沫儿眼睁睁地看着苏水瑶向后倒去。 ********************* 两天后,医院病房外。 魏奇梁焦急地来来回回走动着,最后狠了狠心,轻轻敲了敲病房的门。 丁桐无声地打开房门,一张憔悴的面孔上顶着乱糟糟的头发,胡子拉碴的模样仿佛一夜间让他变成了中年油腻大叔。 “阿瑶情况怎么样?”魏奇梁探头向病房里看了看,只见她安安静静地躺在床上,高高的吊水瓶一点一点地缓慢地滴答着。 “她刚刚好像又睡了,什么事?”丁桐皱了皱眉头,有些不耐烦地问道。 这两天,苏水瑶像是彻底活在自己的世界里,不吃不喝,不哭不闹,双臂抱着膝盖像一只受伤的小动物一样蜷缩在病床的一角,不动也不说话。 丁桐没有办法,昨晚只得跟医生商量着给她打了一针镇静剂,让她安安静静地睡一觉,可她自从打针后,又处在昏睡的模式,一直不曾醒来。 “那个…….”魏奇梁无奈地推了推鼻梁上的眼睛,“今天是董事长和沫儿下葬的日子!还有…..” “还有什么?” “刚刚江总来汇报,今早网上出现了一个莫名其妙的帖子,这个帖子的主人好像对苏家一清二楚,把我们大成的发展史抖搂的一清二楚!而且……” 丁桐快速地掏出口袋里手机,打开论坛一看,连连倒退几步,也差点晕了过去。 “shit!这是谁干的?报警了吗?” “这…我…我们没报警,不过,今早警察已经上门了!” “md,谁这么缺德?我….” “是魏叔吗?进来吧!”丁桐还没骂我,身后响起苏水瑶的声音。 **************** c城公安局审讯室。 龙夜歪坐在审讯椅上,一副漫不经心、云淡风轻的模样,要不是他手上明晃晃的手铐还以为他在自家的客厅里正悠闲地放松着呐。 何善民和一个队友坐在他的对面,看见他的肢体语言,知道不下点猛药这个人一时半会肯定突破不了他的心里防线。 “龙夜,你以为你拒不交代,我们就找不到证据了吗?你妻子,哦不,你们还没结婚!准确地说是你儿子阳阳的母亲,苏沫儿死了!现在只有你孩子和老母亲在外面,你难道不想想她们将来怎么过?” 龙夜像听到一个巨大的笑话,那个笨笨的女人,安安静静地待在轩辕山庄,待在她老子身边,更何况还有她那个神一样的姐姐,她怎么会死? 他咧了咧嘴唇,抽了一下鼻子,右边脸又不自觉地抖了抖,“你们想突破我,这个料下得有点他妈的恶毒!” 何善民和旁边的记录人员同时摇了摇头。 “我们是唯物主义的战士,不是巫婆,你以为我们还搞诅咒那一套?笑话!”说着何善民拿着一张照片放在桌子中央。 龙夜坐得远看不清楚。他歪坐的身体挪了挪,眼光微闪,他又吸了吸他的鼻子,仿佛只用了右边的鼻孔,以致于右半边脸更诡异地抖了抖,看得何善民和队友一惊,这人好生奇怪! 突然,龙夜哗啦一声坐起身,连着手铐的双手举起勾向照片。 照片中丁桐低着头抱着满身是血的苏沫儿,苏水瑶仰头大哭!不知道是哪个路人的超清晰手机拍的,甚至能清晰看见苏水瑶紧闭双眼的一排被雨水打湿的睫毛,苏沫儿的脸上已是一副冰冷的死人面孔,暴雨如注地定格在照片上。 龙夜抖着手,死死咬着牙板,试图拿起照片看得更清楚一些,可试了几次都没成功,只听到哗啦啦的手铐响。 何善民有些不忍,他起身把照片往他身边挪了挪,轻声说道:“是车祸!发生在两天前!今天是她下葬的日子,刚好跟她父亲苏建成一起!你放心,苏家那边我们也已经派了熟悉的同志去帮忙!” 龙夜抓住了他说话的重点,派了熟悉的同志去帮忙? 他们苏家也是家大业大,怎么沦落到需要警察去帮忙?除了车祸还发生了什么? 他慢慢坐回身体,一双嗜血似的眼睛盯着何善民道:“交代可以…..”他又抖了一下右脸,“不过我要见一个人,单独见,你们不准有任何监听和录音!” 何善民想了想,先答应他也无妨,“可以!你要见谁?” “丁桐!” 何善民和队友惊讶地互看了一眼,“你要见他做什么?” “那不用你们管!” 何善民皱了一下眉头,点了点头,“可以,我们来替你安排!” “我要求是现在!”龙夜得寸进尺道,他怕一切都来不及了! “你不要太过分!”何善民还没出声反对,旁边的记录员气得猛拍了一下桌子。 龙夜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吊儿郎当的样子又歪坐在椅子上。 何善民抬了抬手,示意队友安静。他点了点头,出去了。 二十分钟后,一间密闭的房间里。 丁桐和龙夜面对面坐着。 第157章 这事成了!各队准备行动! 两个男人相互打量着。 一瞬间,丁桐有些奇妙的感觉,两个原本不相干的人因为某种奇妙的缘分,现在却静静地对坐着。 可丁桐隐隐地猜到了龙夜为什么要见自己。 面对丁桐,龙夜没有隐藏自己的情绪,一脸的绝望后悔中又流露出强烈的感激之情。 “谢谢兄弟!”龙夜习惯性地吸了一下鼻子,诚恳地说了一句。 丁桐冷峻的脸上不见任何情绪。 这些天经历的事情比他几十年经历的事情还多,一夜之间,让他体会了人间所有的无常和悲苦。 就连丁华强去世也没给他带来这么大的冲击。 他眼睁睁地看着苏建成和苏沫儿在他眼前闭眼,苏沫儿那一身的血泊,这几天,像梦幻般的一直缠绕在他的脑图中。 “不客气!终归会是一家人!”他平淡如水地说道。 龙夜一愣,想起了二人的关系,认同了他的说法。 “我只有两个要求!” “说!” “第一把沫儿安葬到我们龙家的祖坟上。第二你和…和苏水瑶麻烦收留一下我儿子阳阳,他…..”想到儿子,龙夜一阵悲恸,有些控制不了自己的情绪,双眼通红。 他突然举起双手,身体后仰发出一阵撕心裂肺般的惨叫,“啊……啊……啊……” 吼叫声,哗啦哗啦的手铐声,混合在一起听起来甚为恐怖。 可丁桐一动不动地坐着看着他尽情地发泄着自己的情绪,看着他流露出狂野般的奔腾悲伤。 龙夜的个头跟丁桐的差不多,只是龙夜的块头更大更壮,两人的气质也相差甚远。 丁桐发现龙夜脸上除了不自觉的抽动外,那一道若隐若现的刀疤在怒吼中竟然出现酱紫色,仿佛一条蜿蜒的蚯蚓附在脸上。 他想,这原本应该是个漂亮的男人! 龙夜发泄完,摸了一把脸,嘶哑着说道:“我的上线刘景安那经常出现一个叫乔磊的男人,你父亲的‘春花秋月图’还在我手上,最近各个海关查的严根本运不出去…….” 乔磊?乔磊? 丁桐盯着龙夜一张一合的嘴,思维有些涣散,是乔磊疯了吗?还是这个世界癫狂了? ***************** 密闭的审讯室里是一间特殊的屋子,外面的人能看见、听见里面,里面的人却看不见外面。 顾易天、何善民和一堆警官在外面清清楚楚地看着里面的动静,只是他们信守了承诺关闭了监听器。 看见龙夜仰天长啸的动作,顾易天沉声道:“这事成了!各队准备行动!” ******************* 西郊墓地。 绿荫如织,一排排高大的松柏矗立在两边,狂风暴雨让人手中的雨伞几乎成了摆设。 一阵阵的大风裹挟着密密麻麻的雨点砸在地上、脚上、腿上……渐渐地,没几个人身上的衣服是干的。 棕褐色的墓碑上安放着是苏建成三十多岁的一张照片,微胖的脸上难得露出温和的笑容。 在苏水瑶的记忆中,苏建成一直都是不苟言笑的,很少看见他有这么温暖的笑容,她不知道是谁有福气看见了他这么温暖的笑,并且还被抓拍了下来。 雨水打在他的笑容上,蜿蜒着的雨水像无数条小蝌蚪在快活地游动。 墓碑前站着零零散散的人。 有人揭露了苏建成非法集资的发家史,警察根据举报入驻大成信托调查,一夜间,公司的股票暴跌,投资人纷纷撤股。 一时间,繁花似锦似地大成公司已是人去楼空空寂寂,连苏建成的追悼会也没几个人参加,更别说如今的安葬仪式。 苏沫儿终究是安葬在了龙家的祖坟上,生不能在一起,那就让死了她如愿以偿吧。 这一刻,苏水瑶有些微微地敬佩那个只有一面之缘叫‘龙夜’的男人,隐隐地,对他又有些愧疚,如果…如果….如果不是她‘好管闲事’,原本的一切,不管是黑暗的,还是光明的,都在井然有序地运转着。 不不不….可她又不能看着那么多无辜的人死去。 相识不相识,路人或亲人,都是命啊! 谁能告诉她这一切到底都是为什么? “啊……啊……”她一把扔了黑伞,仰头狂叫,让暴雨如注的雨水洗刷在她的脸上。 发泄完了,她又蹲在地上,捂住脸嚎啕大哭,倾盆大雨砸在她单薄瘦弱的背上。 丁桐看她发泄的差不多了,把雨伞打在她的身上,蹲下身子,紧紧地把她搂在怀里,嘶哑着说道:“乖!一切都会过去的,明天会是新的一天!” 苏水瑶像个受伤的小动物一样在他怀里嘤嘤嘤了半晌,随后抬起雪白的小脸,咬牙道:“是的,明天是新的一天!” ***************** 公司解散后,除了别院,苏水瑶把公司所有资产都卖了清还债务,最后一次站在轩辕山庄的门口。 看着门廊前那高高的乳白色的罗马石柱,仿佛第一次来轩辕山庄的情形还在眼前,可如今已是物是人非,人去楼空。 一切的一切,宛如做了一场梦…… 一个星期后。 安葬好苏建成和苏沫儿,丁桐陪着苏水瑶走在一条小巷子里,耳边正好传来不知道哪家电视机的声音。 “根据热心人士提供的线索,警方顺藤摸瓜一举端掉了f犯罪集团在中国的各方据点,盛宏公司的刘景安以给犯罪集团提供犯罪设备为目的,长期与国内各大通信商保持联系。 著名画家丁华强先生家的保姆,代号ghost,长期潜伏于丁家,意图偷取丁先生的名画,被警方成功识破并逮捕。 f犯罪集团中国区负责人殷朗,代号surf,至今仍然在逃,警方正在全力追捕,如有知情人士请拨打……” 苏水瑶脚步顿了顿,她仿佛在侧耳细听,又仿佛思维飘向了不知名的远方。 本来就娇小玲珑的她,这些天更是瘦了好几圈。 平底鞋,双肩包,一席白色的长裙飘飘欲仙,仿佛随时都有飞天的可能。 自从知道有个龙辰阳的存在,原本不吃不喝的她瞬间像打了鸡血,根据警方提供的地址,一大早驱车赶往离c城市区三十公里的清河小镇。 这里是龙夜的故乡,出生于斯长于斯的地方。 听说龙辰阳已经七岁多,这样算来,大概是苏沫儿未毕业的时候就生了他。 七岁,七岁,应该是一个虎头虎脑的小子了,想到龙夜和苏沫儿的样子,想来这个孩子长得不会差。 一念至此,苏水瑶不由地加快了脚步。 提着大包小包的丁桐看着脚步如飞的她,顿了下,不满地喊道:“喂,女人,你慢点!” 巷子里窄,车子进不来,他们只得把车子停在路口。 满心满脑都是那个小家伙,苏水瑶一下车就跑,她都忘记了他们给他还买了满后备箱的东西。 听到声音,苏水瑶回头,这才看见丁桐手上满满的东西,而自己空手大摇地走着。 她往回走了几步,顺手接过他手上几样东西。 “算你还有点良心!” 他嘀咕了一句,心里又有些微微的开心。 这个女人这些天仿佛像行尸走肉一样地移动着,她竟然能看见他手上的东西! 她的心终于回魂了一点。 苏水瑶平淡无波地抬了抬嘴角,“辛苦你了!” 她知道,这些日子如果没有丁桐的陪伴,估计她早就已经彻底倒了下去。 从苏建成离世、苏沫儿车祸到他们各自入土为安,她像一只鸵鸟一样躲在自己壳,而丁桐像一个真正的男人一样扛起了这所有的一切。 她满脸感激地仰头看了看他,原本消瘦的脸上布满了青胡茬,双眼再也不见半点的青涩和迷茫,幽若寒星的双眸宛如两口深潭,仿佛能把人生生吸附进去。 两个人静静地对视着。 狭窄的青石板小路旁是清河镇有名的护城河,缓缓的河水养育了一代又一代清河镇的居民。河水清冽,即使如今家家都装了自来水,还是有很多居民提着篮子来河边洗衣服。 第158章 我是阳阳他大姨 丁桐和苏水瑶出门的早,此时,小镇刚刚苏醒,夏日的晨光还没发挥它巨大的威力,像探照灯一样从天空柔柔地铺洒下来,护城河里波光粼粼,‘棒棒棒’地捶打声在河边响起。 “走啦!傻瓜!”两手占满了东西,丁桐吹了吹搭落到眉头的碎发。 苏水瑶干脆放下一只手里的东西,抬起手替他顺了顺。 她手指所到之处仿佛燃起噼里啪啦地一阵火花,一阵风出来,清凉的河风仿佛有着拉风箱的功能,火花越来越大,瞬间,他的脸泛起明显的异样的颜色。 苏水瑶好笑地抿了抿嘴角,拍了拍他的脸,“走,接儿子去!” 说完转身就走,丁桐看着她抑制不住的嘴角,心头一热,希望这个‘儿子’能让她鼓起生活的热情吧。 ************** 龙夜家并不难找,苏水瑶和丁桐连问了两个路人,走了十多分钟就在小镇的尽头看见了一个收拾规整的四合院。 院子里静悄悄的,一棵有些年头的柿子树枝繁叶茂,伸出长长的枝干,几乎占据了院子里小半个角落,叶子中间缀满了青色的果子,清晨的阳光打在上面泛着点点的细细碎碎的光芒,一只鸟儿咕咕咕地叫着。 苏水瑶抬起手腕看了一眼手表,8:35分! 她和丁桐对望一眼。 现在正是暑假期间,七八岁的孩子不正是上蹿下跳的猴皮时间吗? 她的心一紧,喊了一声:“有人吗?家里有人吗?” 院子里依旧静悄悄的,正对着院门的一扇古绿色的大门半掩着,“我们进来啦!” 半晌后,苏水瑶只好自言自语似地又说道。 “我们走错了吗?” “不会!何警官确认了很多遍地址的。” 说完,两个人推开两道门走了进去。 屋里窗帘紧闭,昏暗的像是午夜,他们站在门口好一会儿才适应屋内的视线。 原来,这是一间类似客厅的地方,影影绰绰地能看见沙发和电视机的模样,左右两边都有一扇门。 丁桐指了指左边,他们一起朝左边走去。 门也是半掩着,苏水瑶一推开,一股难闻的中药味扑面而来,她忍不住皱了皱眉头。 “谁呀?”一个苍老低弱的声音从黑暗中响起。 丁桐和苏水瑶均是一惊。 过了一会,“你好!老人家,屋里有灯吗?”丁桐轻声问道。 “在…在…开关就在门边。”老人吃力地回道。 苏水瑶依言摸了摸,果然有个开关。 “那我开了啊!” ‘啪嗒’一声,满屋的光华下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人躺在床上,一脸的病容。 “你们是谁呀?”老人又问道。 苏水瑶和丁桐走到床边,看着床头上倒了一地的瓶瓶罐罐和一个空着的碗筷,她心一酸,柔声回道:“我是阳阳他大姨!” “阳阳他大姨?”老人企图坐起身,“他妈妈呢?他妈妈也好久没来过了……” 丁桐见状,立马上前扶起老人,床上虽是凌乱,倒也干净,除了药味,这间房间倒像是新房的模样。 苏水瑶随手拿起床上的另一只枕头靠在老人的腰下。 忙好,双方相互打量着。 老人头发乱糟糟的,但面容和蔼,瓜子似的脸型找不出半点龙夜的模样。 “阿姨,我叫苏水瑶,苏沫儿的姐姐,阳阳的大姨,这是我男朋友丁桐!” 见老人意识清醒,苏水瑶主动介绍道。 老人点了点头,“嗯嗯,我倒是听阿夜说过一回,说是阳阳有个姨,有个舅舅,但他没说你们住哪。我只当你们家不在我们清河镇呐。” 苏水瑶心理有些五味杂陈,她环顾了四周,眼光最后定在那一堆药品上,“阿姨,您这是病了吗?” “人老了,哪有不生病的?病来如山倒啊,前几天还好好的,这说不能动弹就不能动弹了!”老人舔了舔干裂的嘴唇。 丁桐见状,回头看见房间的桌上有一个水瓶,他走过去提起,空的! 他只好提着水瓶出去了,看看可有烧水的地方。 苏水瑶在老人床边的椅子上坐下,“阿姨,阳阳呢?他应该放假了吧?” 没看见龙辰阳,她的一颗心七上八下的。 这家里怎么也不像有个七八岁孩子待着的样子。 老人指了指对面,“我前几天给他准备了不少吃的,应该还没吃完吧,水瓶里的水估计也都是他喝的。” 苏水瑶听完愣了愣。 “那我能去看看他吗?” “去吧…..”老人摆了摆手,“阳阳是个好孩子!大姨你别害怕!”老人嘀咕一句道。 别害怕?一个大人怎么会害怕一个孩子呢? 苏水瑶疑惑地走了出去。 经过客厅时,她看清了窗帘的方向,‘哗啦’一下拉开,瞬间,满屋生辉,客厅里桃红色的家具被照耀的泛着点点金光。 看样子,龙夜对这个家还是挺上了心的。 她推开右边房间的门。 与左边老人房间不同,这里的窗帘被拉开了一半,细碎的晨光打在乱糟糟的床上,地上铺满了纸,简直无从下脚。 拉起的半边窗帘下一个瘦弱的影子正对着门,低着头,仿佛还在画着什么。 “喂!阳阳?是阳阳吗?”苏水瑶站在门口轻声问道。 男孩子仿佛置若盲闻,背影一动不动。 她只好踩着一地的白纸走了过去。她蹲下身子拍了拍他的肩膀,“小子!你怎么把房间折腾的这么乱啊?” 孩子还是没有反应。 这下,苏水瑶终于感觉到了不对劲,她转个身,走到他的对面。 男孩缓缓抬起头。 苏水瑶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 这个与苏沫儿小时候几乎一模一样的脸上涂满了墨水、铅笔灰,一双惊恐的大眼睛回瞪着她。 倒是让苏水瑶想起了小时候和苏沫儿玩斗鸡眼的时光。 “啊….啊……啊……”男孩大叫着,捂住头连滚带爬地向角落地移去,“闪开!闪开!闪开!” 正在院子准备取点自来水烧水喝的丁桐吓得一把扔了手中的水壶,冲向声音的方向。 只见一个瘦弱的男孩不停地把地上的白纸当做武器扔向苏水瑶,吓傻的她立在满是白纸的地上,飘飘欲落的白纸像雪花一样在空中飞舞,落在她的头上,肩上,地上。 刚落下,又有源源不断的白纸扔了过来。 苏水瑶像个石柱一样,一动不动。 丁桐心疼得大步流星跨了过去,举起手臂呵护住苏水瑶的头,回头冲男孩喊道:“住手!” 苏水瑶赶忙用手捂住他的嘴,乞求似地说道:“别凶他!别凶他!” 他一低头,才发现不知何时她已经满脸泪水,豆大的泪珠像断了线的珍珠从她迷蒙的大眼睛里滚滚而下。 丁桐回头再看了看男孩,他像个受伤的小动物一样,扔下手中的白纸,抱住头,卷缩着小小的身体瑟瑟发抖。 不是说这孩子有六七岁了吗?怎么看也只有四五岁的模样。 丁桐这才注意到这个孩子有些不正常。 他为他刚才的一声暴呵隐隐生出一阵内疚。 “阳阳,别怕!她是你大姨,你妈妈的姐姐!啊!”不知道何时,老人挣扎着爬起来,扶着门框站在门口。 孩子听到老人的声音警觉地抬起头,带着惊恐看了苏水瑶和丁桐一眼,随后朝角落里更近地躲去。 老人摇了摇头,向苏水瑶他们摆摆手。 丁桐会意,搂着苏水瑶走出房间。 苏水瑶一步三回首地看着小男孩,直到走到门口,男孩依旧抱着头把自己像个小乌龟一样地卷缩在一起。 第159章 要不…要不我们散伙吧? 苏水瑶和丁桐把老人又扶回床上。 几下折腾已经快到了中午,两个人商量着先把家里里里外外收拾了一遍。厨房里油烟米茶又都齐全,冰箱里也有满满的蔬菜和肉类,只是很多都已经坏了。 苏水瑶三下五除二地把冰箱收拾了一通,坏的全扔了,留下一些洋葱、土豆等茎类菜。 丁桐则从院子里的小菜地里摘了新鲜的叶子菜。 一顿忙活后,做了简单的四菜一汤。 原本准备把饭菜送到床上给老人吃,可她坚持要到餐桌上用餐。三人坐定,苏水瑶还在愁着怎么让阳阳出来吃饭,看他刚才的样子,想来是吓着他了。 没想到正犹豫间,他大概是被饭菜的香味勾引了过来,一扭头,看见他像一只惊恐地小兔子一样蹲在房门口,探过头,又缩了回去,缩回去,又探出来。 他的身子不动,只是头不停地在运动着,看起颇为好笑。 老人看见他,招了招手,“阳阳,来吧,尝尝你大姨做的饭!” 小家伙扭捏着,侧着身子坐到离丁桐最远的地方,仿佛做好随时撤退的准备。 “吃饭吧。”老人开口道。 一说完,阳阳狼吞虎咽地扒拉着米饭。 苏水瑶和丁桐互看一眼,看见老人低头不语,他们也没说什么。 几个初次相遇的人,默默地吃着。 苏水瑶和丁桐吃得都不多,老人却吃了两碗米饭,阳阳更是风卷蚕食似的把桌上的菜肴几乎一扫而过。 吃完,阳阳打了一个超级大的饱嗝,老人放下碗筷摇了摇头道:“让你们见效了!” “阿姨,都是一家人,别见外!”苏水瑶细声细语地说道。 老人点了点头,吃饱了饭,她明显精神也恢复了很多。 苏水瑶在怀疑,这奶孙俩刚刚是不是被饿的如此?都说人是铁饭是钢,一顿不吃饿得慌,他们真的是饿的吗? 可如今…..不至于吧?更何况还有一屋子的米面和食品,也不像不常有人来的样子。 正神游间。 “阳他姨,我见过你的照片,只是…”老人看了看丁桐,“只是这个年轻人我没见过。” 苏水瑶和丁桐均是疑惑地看着老人。 老人头发依旧有些凌乱,但面颊白皙,要不是抬头间的纹路和花白的头发,单单从皮肤来看,任谁也想不到这是一位上了年纪的老人。 “我在阿夜的小柜子里见过你们一家的照片,不过…”她研判似地盯着苏水瑶,“不过,那时候你好像只有十几岁。我这个老婆子没什么优点,就是记性还不错,更何况,阿夜那么宝贝似地藏着照片,我一猜就是沫儿他们家人的…..” “哎….可惜没什么缘分,除了沫儿,你们家的人,你倒是第一个见的。” 苏水瑶这才想起来这个老人大概是不怎么看电视,也不怎么上网的,否则,以苏建成这几年的张扬程度,就说轩辕山庄的宣传,她也有机会在电视上看见他。 “阿姨,我们…我们家离的远些。”苏水瑶只好胡扯道。 老人点了点头,又重新打开了话茬子。 大概是考虑到安全的原因,很少有人知道龙夜的家在清河镇,平常他也很少回来,负责照看他们生活的是一个头发红红的小伙子,隔三差五地来给她们奶孙俩送东西。 偶尔,小伙子也会带着苏沫儿过来看他们。 平常老人家的身体一向很少,自己也能在院子里种些菜,间或去镇上买点荤菜。 不知为什么,最近那个红发小伙子很久没有露面。 老人担心出了什么问题,又不知道该找谁去问,打龙夜电话也关机。 一来二去,老人急得头疼卧床不起。 苏水瑶和丁桐对视一眼。 “那…”丁桐看了看龙辰阳,小家伙吃饱饭正在玩着碗筷。“那这个孩子没去上学吗?” 算了算,他怎么也到了上学的年纪。 老人对着阳阳说道:“阳阳,你吃饱了,去房间玩吧?” 小家伙像得了特赦令一样,‘哗啦’一下推开椅子,撞得桌子也晃了晃,一溜烟跑了。 老人收回目光,叹了一口气道:“这个孩子可怜,医生说他是多动症,镇上的学校看着我的薄面也给他上了一个学期,可他把教室和老师闹腾的不能混,实在待不下去了。只好待在家里,我有空就教他一点汉字和数学。” 苏水瑶看着老人,她衣着素净,气质知性,想来是个有文化的人。 老人捕捉到苏水瑶探究好奇的目光,摇了摇头,居然有些不好意思地接着道:“我以前是镇上小学的老师。” 说完,她站起来,“你们跟我来!” 老人回到房间拿出一个长方形的铁盒子,打开,里面有一部新式的iphone手机、一部简单的老人机和一个电话本。 老人拿起iphone手机递给丁桐,“这个家伙我也不会用,你们帮我看看,阿夜说,如果找不到他可以跟他连电视。” 丁桐接过手机,看了苏水瑶一眼,转头跟老人问道:“除了号码,他没交代其他事情吗?” 老人翻开电话本,“他说,实在找不到他,也没人再送东西来的话,就打这两个电话。” 她指着首页上的两个号码。 苏水瑶一看,其中一个是苏沫儿的号码。 另一个…. 丁桐拨过去,居然是一家养老院的号码! 他把提示音给苏水瑶听了下,两人不可思议的对望了一眼。 原来,龙夜早就预料到会有这么一天! 两人把老人扶到外面的客厅里,跟她详细介绍了对方号码的意思,老人听说是一家养老机构,出乎意料地,她无波无澜地说道:“我就知道他早晚会出事!” 说完,她又站了起来,摆摆手无限疲惫地说:“后面院子还有房间,你们自便吧。” 丁桐和苏水瑶看着她凄凉的背影消失在门口,两个人静静地互看了好久。 第二天,苏水瑶收拾妥当,去叫老人起床时,只见她穿戴整齐地坐在床边,脚边放着一个泛旧的旅行挎包。 “阿姨,你….” 老人缓缓抬头,目光看在她的脸上,又仿佛穿越她看向不知名的方向。 “去吧,去吧,只是会苦了这个孩子,如果不是我这个老家伙快爬不动了,我怎么可能会舍得跟阳阳分开?可沫儿终归是他的妈妈。” 说着,老人脸上潸然泪下,平静无波的脸上流淌着两行清泪。 苏水瑶这才意识到,老人大概以为他们是来接阳阳跟她妈妈团聚的。 一股难过涌上心头,可她又担心老人会看出什么,只好强忍着情绪,走过去蹲在老人的身边,抓住她的手,柔柔地说道:“阿姨你放心,我们一定会把阳阳带好的。但是阿姨,阳阳不能没有你,你看这样好吗?你等我三天,三天以后我再来,那时候你再决定可好?” 苏水瑶仰着头,一张小脸无比真诚纯净。 老人摸了摸她的头,叹了一口道:“你也是好孩子,你一个姑娘家的,我也有些不忍心把阳阳这么一个大包袱丢给你,可….可….可又能怎么办呐?阳阳这孩子跟着我这个老太婆只怕会废了!” 说着,老人眼角又留下了泪水。 “阿姨,你放心,我们肯定不会放弃阳阳的,你等我三天,就三天,三天以后我们再做决定。”苏水瑶坚定地说道,眼睛里闪烁着坚毅的光芒。 “好,你们先去忙吧,我一个老婆子三天肯定是死不了的。” 随后,苏水瑶和丁桐把家里吃得喝得买了一通,收拾好院子当天下午就离开了清河镇。 一上车,苏水瑶就给远在滨州的冉浅浅打电话。 “浅浅,你能把我所有考过的证书寄过来吗?尤其是那张教师资格证。” “耶,你不是说网上都可以查到编号吗?” “你别管,越快越好!记得走特快专递啊。” 说完,她急急地想挂电话。 “急什么?好久没联系了,你这边的房子怎么办?” “卖了,你帮我挂到中介卖力!钱打我户头上。” “啊…那….”冉浅浅还想再说什么,苏水瑶已经直接挂了电话。 她又忙着电话约上魏奇梁,听说清算公司要拍卖轩辕山庄,她二话不说地也同意了。 开车的丁桐听她打电话,心里隐隐猜到了她的打算。 都安排好,苏水瑶头抵着车窗,看着窗外满眼苍翠的田野一闪而过,久久没有说话。 半晌后,她低声喊了一声,“丁桐!” 丁桐回头看了她一眼,“嗯。” “要不…要不我们散伙吧?我怕我会拖累你!” 丁桐手一抖,方向盘歪了歪,车子也跟着轻微地抖动了一下,“嘁!你以为你是猪八戒吗?说散伙就散伙!拖不拖累不是你说算,你想做什么尽管去做,我都支持你!” 苏水瑶抬起身,鼻子微酸,“那你怎么办?” “不怎么办?跟着老婆一起凉拌!”说完,丁桐吹了一声口哨,两人再也没有提到这个话题。 三天后。 苏水瑶叫了一辆专车大包小包地把行李运往了清河镇。 老人看见苏水瑶似乎明白了什么。 苏水瑶把手上的教师资格证拿到老人面前,小心翼翼地问道:“阿姨,这个证能在镇上小学谋个临时代课老师的职位吗?我只有一个要求就是把阳阳放在我的班级里,待遇啥的,校方随便给就成。” 老人接过证件来来回回看了好几遍道:“我来看看我这张老脸可管用了?” 当天下午,老人带着苏水瑶找到了镇上小学的校长,没想到校长曾经是老人教过的一个学生,事情出乎意料地顺利。 至此,苏水瑶在清河镇安安稳稳地做了一名代课老师,教授她最拿手的数学,从一年级开始,因为龙辰阳需要从一年级重新学起。 第160章 (完结)万物的伤痕都会在爱和雨露中滋养生息 半年后,清河镇已经笼罩在一片白雪茫茫之中,护城河的水已经凝固成薄薄的一层冰。 “阳阳!你慢点!奶奶一会又该骂你了!”苏水瑶穿着厚重的羽绒服还是觉得冷的要命,她把最后一颗青菜放回篮子里,站起来向岸边走去。 “大姨,你快点!快点!你看那是什么?”阳阳远远地看见一辆车停在他们家的门口,兴奋地手足舞蹈。 原本看见陌生人吓得瑟瑟发抖的小家伙,经过半年的正常的学校生活,现在对一切新鲜的事物都有着超级浓厚的兴趣。 苏水瑶步子缓慢地跟上。 刚走到门口就听到一个女人有些嫌弃的声音。 “这是什么鬼地方?怎么这么冷?” “没人让你来!”一个酷酷的男声。 苏水瑶一愣,这声音? 正在弯腰搬东西的男人回过头,一身藏青色的大衣风姿俊朗,头发又理回了清爽的短发,一双幽深的眼睛正贪婪地看着她。 “你….”苏水瑶正想出声。 “你搬个东西怎么那么慢?”站在车子前的女人转过身。 司徒玦? 穿着貂皮大衣的司徒玦像个贵夫人一样挽着一个超大挎包。 “阿…阿姨。”来者是客,苏水瑶只好客气地问候道。 躲在她身后的龙辰阳看见司徒玦的衣服,居然冲过去摸了又摸,“好暖和啊,耶?你怎么把大黄的衣服穿在身上了?” 苏水瑶一阵汗颜,大黄?大黄可是他们的狗狗。 “阳阳,快过来,别乱摸,不礼貌!” 丁桐撇了司徒玦一眼,咧了咧嘴道:“活该!谁让你穿成这样?” “你这个熊孩子有这样跟老娘说话的吗?” 一群人说笑着进了院子。 奇怪的人,司徒玦和阳阳奶奶居然一见如故,两个人饭后聊了很久。司徒玦听阳阳奶奶说苏水瑶已经怀孕时,高兴地大喊一声:“丁桐!” 可身后哪里还有他们的身影? 丁桐与他母亲一样,听说苏水瑶已经怀孕五个月,先是不可置信,后是气得咬牙切齿,再之后就是心疼的不知如何是好,只能温柔地把她搂在怀里。 清水镇离c城三十多里,但离凌云寺却是不远。 “走!我带你去个地方!”丁桐突然想到什么,拉着苏水瑶往院子里的车上走。 “大冷的太你去哪?” 丁桐微愣,“你等下。” 不一会儿,他进屋拿了苏水瑶的超厚羽绒服出来又给她穿上。 “喂….喂….喂…..你是要把我穿成狗熊吗?”她不满地抗议道。 丁桐在她额头温柔地吻了一下,“不,你现在是大熊猫,而且是我最珍贵的大熊猫!” 他们沿着后面的盘山公路,二十多分钟后,已经到达了凌云寺。 此时已经接近中午,寺庙的大堂内游人如织。 丁桐牵着她的手走向后面偏僻的小院,迎面走来一个小僧人。 丁桐正准备报上姓名。 小僧主动开口道:“两位施主辛苦了,凌云大师已经在后堂等候二位!” 说完,小僧自行离去,并未主动带路。 “你…..”即使再傻,苏水瑶也感觉到了丁桐与这凌云寺的关系不一般。 丁桐揉了揉她的头顶,温柔地说道:“凌云大师与我父亲自小就相识,我小时候身体弱,母亲又经常不在家,父亲干脆就经常把我扔到这里,说起来,凌云大师算是我半个师傅,我跟他待在一起的时间,比我和父母还要多。除了锻炼身体,我在这里主要的娱乐也就是画画。” “为什么是半个师傅?”苏水瑶仰头问道。 他好笑地刮了一下她的鼻子。 “你希望你老公出家啊?凌云大师只收真正的脱离红尘中的人作为徒弟,更何况这么多年,还真没听说他收过正儿八经的徒弟。” 男孩子从小到大哪个不是活蹦乱跳,猴皮蹦哒的样子,怪不得从认识到现在,她总觉得丁桐身上有种与别人不一样的东西。 有种超乎同年人的内敛、厚重和纯净,包括他的画也一样。 在敦煌,不管是他画的大漠孤烟直,还是金碧辉煌的壁画,他的画中自有一份不同的空灵和深远,原来原因在此。 丁桐熟门熟路地带她去了后堂。 令苏水瑶意外的是,后堂里古木色的案几上摆了几道菜,一个穿着素净、面容清瘦的中年人坐在正中间,看见他们牵着手进来,微微笑着点了点头。 “凌云叔,好久不见。”丁桐主动招呼道。 苏水瑶微微有些发愣,这个人为什么看起来如此面善,仿佛在哪见过一样。 可她活了二十多年,不信佛、不信神,很少有烧香拜佛的时候。 丁桐喊的是‘凌云叔’,而不是‘师傅’,或者是‘凌云大师’。 丁桐看见她呆愣的模样,好笑地轻轻地敲了敲她的头,“走吧!” 说着跨过门槛,牵着她的手在案几边坐下。 苏水瑶低头一看,居然是一桌豆腐宴! 三个人安安静静地用完午膳。 凌云大师微笑着问苏水瑶道:“还满意吗?” 她双手合十回道:“谢谢大师招待,给您添麻烦了!” 说话间,有小僧过来收拾了案几上的餐具,接着,摆上完整的一套茶具。 苏水瑶平时不怎么喝茶,可看着釉质光亮的茶杯忍不住捧起把玩了一番。 “小施主和这套茶具有缘,回头走的时候带着吧。”凌云大师开口道。 “不,不,不….”她慌忙摆手道。“我就是看着新奇。” 一边的丁桐探过身,悄悄附在她的耳畔说道:“拿着吧,这里有一小半的东西都是我父亲买的。” “啊….”出声后,她自知失言,又连忙用手捂住嘴。 凌云大师端起茶壶给他们俩添上茶水,摇了摇头,慢条斯理地说道:“你别听这混小子说混话,这世间万事万物都讲究一个缘分,有时候遇见,或是喜欢都是一种缘分。缘来缘去,缘深缘浅都别强求就好!” 缘来缘去,缘深缘浅,都别强求? 苏水瑶端起茶杯怔仲地看了一会,一片淡绿色的茶叶经过沸水的冲泡,自在地舒展着它的四肢脉络,被揉捏的皱褶被清冽的泉水滋润抚平,慢慢不见了往日的裂痕。 凌云大师仿佛亲眼所见了她所看见的景物一样。 “万物的伤痕都会在爱和雨露中滋养生息,经过搓揉,经过高温烘烤的茶叶,再次遇见沸水时才会舒展的更开更阔,也会更加珍惜泉水的滋养。” 苏水瑶缓缓地抬起头,眼光逐渐清凉,“那亲人之间造成的伤痕呢?” “万物皆如此。” “亲人之间不是应该相互呵护和滋养吗?” 凌云大师又摇了摇头,“亲人也是人,这世间没有人是真正的圣人,每个人都有自身的裂痕和锋芒,我们渴望得到别人的爱,渴望自由,可往往我们的锋芒也会伤害别人,亲人间,朋友间,唯有相互接纳,相互包容,守好各自的边界,用爱,用宽容才能成就彼此,也才能滋养彼此。” 苏水瑶的眼光仿佛穿越时光隧道,年少的光景一幕幕一帧帧在脑海中闪现,苏建成的脸,黄桂兰的脸,苏沫儿、苏童的,交替在播放,最后,脑中又出现乔磊和丁桐的影子。 是啊,人在成长的过长中总会受到这样或那样的伤害,但我们必须有自我成长、净化的能力,朝着光明、仁爱、正义、真正、温暖的方向去净化,而不是让内心的伤害扩大,最终变成一个心理扭曲和阴暗的人。 “好了,凌云叔,你别把我媳妇整傻了!她脑袋小,装不了你那么多哲理,有空我再来听你说道。” 说着,丁桐起身拉起苏水瑶。 凌云大师抬起嘴角,无奈地又摇了摇头,“你这个臭小子!算你有福气!” 苏水瑶理了理衣角,弯腰郑重地合手向大师道谢道:“谢谢大师指点!” “去吧!世俗即是修炼,当下即是人生,好好珍惜遇见的有缘人,幸福就在你们心里。用心感悟即可。” ****************** 下山的路比上山更快,没一会儿就快到了镇子。 夜幕低垂,远远地,苏水瑶看见院子口站着一高一低的两个身影。 丁桐皱了皱眉头,把车子缓缓地停在他们的面前。 随后,他先下车扶着苏水瑶走了下来。 一身羽绒服的苏童挽着一个中年妇人眼光热切地看着他们。 几个人静静地看着,一阵冷风吹过。 “姐….”苏童小声地喊道,“这是….” “瑶瑶….”妇人抑制不住地未语先哭了出来。“我….” 她挣脱苏童的手臂,双手企图握住苏水瑶的手。 条件反射般的,苏水瑶向后倒退了两步,丁桐及时从后面扶住了她。 “我是….我是….妈妈啊!”妇人哽咽着哭了出来。 苏水瑶仰头闭了闭眼,泪水也像放了闸的河水,滚滚而下。 半晌后,她长呼一口气,罢了罢了,凌云大师刚刚不是说亲人间也是需要相互包容和接纳的吗? 母亲一辈子都像一个小女孩一样在祈求父亲热烈的爱,求之不得,就哭之闹之,到头来,还不是一样阴阳相隔。 人世间大概所有的爱,靠得都是自己内心的力量和能量吧。 本能般地,她不自觉地用一只手摸了摸肚子,暗暗思虑道,我一定会做一个好妈妈。 她仰头看了看丁桐,他正一脸担忧地看着自己。 她努力地挤出一个安慰的笑容,转头淡淡地问候道:“妈妈,好久不见!” “哎,哎,哎,好久不见,好久不见!”黄桂兰一脸受宠若惊地回道。 苏水瑶回头故意装作恶声恶气地瞪着苏童道:“你这个熊孩子留下一封信就走了,我还以为你上天入地了呐。” 苏童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我…我….我不是去瑞士接妈妈了吗?还有…还有我去举报了f集团的殷朗,他在瑞士利用妈妈的私人日志才挖出了我们苏家那么多的事情。我们落地机场的时候正看见警方逮捕了他。” 妈妈的私人日志?电光火石间,苏水瑶才想起来,她曾经跟乔磊无意间开玩笑说,他们苏家女人都有记日记的习惯。 祸从口出,原来一切的祸端还是自己。 缘来缘去,缘深缘浅,世间因果相连,谁又是谁的劫呢? 苏水瑶出其不意地猛敲苏童一下头骂道:“原来你长能耐了呐!” “我….”苏童疼得直跳脚。 其余的几个人倒是乐得哈哈大笑。 乌云散去,月儿悄悄地挂在了柿子树的树梢,留下一地斑斑驳驳的重影。 几个月后。 苏水瑶和丁桐的儿子诞生,取名丁苏果。 一个虎头虎脑,把清河镇闹得鸡犬不宁的小家伙。 不久,清河镇相继出了几个名人,一个是著名画家丁桐先生,一个是清河镇小学特级教师苏水瑶老师,一个数学天才龙辰夜,最后一个就是混世魔王丁苏果。 ——(全书完)—— 《幸福向前冲》无错章节将持续在手打吧小说网小说网更新,站内无任何广告,还请大家收藏和推荐手打吧小说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