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洽逢其时》 第1章 英雄救美 灰蒙蒙的空中,飘荡着一阵悠扬的纯音乐。女童稚嫩而又充满尊敬的声音响起:“放学时间到。老师,你们辛苦了!” 是荷城莲花小学的放学铃,音量之大,几条街以外都能听得到。 各家各户的母亲被铃声提醒,纷纷钻进了厨房,在炤台边开始劳作,等待着归家的雏鸟。黑压压的乌云低垂着,被袅袅炊烟氤氲出几分朦胧的淡白色。 何洽洽站在校门口,笑容甜美,和班上最后一个小同学说完“再见”后,她敛神,转身便往办公室走,脸上的笑容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抵挡不住的倦色。 作为小学三年级的英语老师,她的工作虽说简单,但也不轻松。 荷城是她母亲的家乡。这里民风淳朴,乡音糯糯,没有大都市的霓虹闪烁,只有小水乡的绵绵柔情。 荷城的小学一向没有开办英语教学的传统。她初回此地时,见现状如此,本打算应聘莲花小学的语文老师。 恰逢老校长去外开研讨会回来,在繁华的大都市转了一圈,深感学习英语的重要性,又一看她的简历,是英语专业的。大手一挥,便让她担任学校的英语老师——也是本校唯一的英语老师。 因为很多孩子都随着家长搬去了市里,所以莲花小学只有学前班到三年级,每个年级只有一个班,每个班最多不超过三十个学生。 从未接触过外语的孩子们,在初次面对新奇的英语课时,既快乐又羞涩,你推我让的,就是不肯开口跟着老师一起念那些长相奇怪的字母。这让何洽洽十分头疼。 好在新学期已经过了一个多月,英语教学也算步入了正轨。 办公室里,节能灯还亮着,一个身体高大结实的男老师见她来了,立马“唰”地站起,脸上带着憨厚局促的笑容:“何老师回来了。” 何洽洽酒窝微抿,冲他礼貌一笑。男老师黝黑的脸瞬间泛上了一抹红晕。 张昊天是莲花小学的体育老师,土生土长的荷城人。 第一次在办公室里见到何洽洽还是这学期刚开学的时候,她也是像现在一样,甜甜一笑,酒窝浅浅,和办公室里的老师们打招呼: “各位老师好,我是新来的同事,叫何洽洽,教三年级的英语。”嗓音轻灵,像他原来听过的百灵鸟。 与荷城女孩子腼腆淳朴的笑容不同,她的笑容则是甜美亲切又不失大气,个中又带着宠辱不惊的淡然。 “呀!学校盼星星盼月亮,终于盼来了一个教英语的高材生!幸会幸会!”有年长一些的老教师和善地笑了,站起身来和她握手。 “对了,你是本地人吗?” 她目光清澈:“我妈妈就是荷城人,我应该算是半个本地人吧!” “你在大都市上的大学,怎么不留在那里发展,好端端地跑来这种小地方呢?” 她的嗓音中染上了一抹忧伤:“我爸去世了,我妈想换一个环境,所以带着弟弟和我回到了老家。” 见一不小心问到了人家的伤心事,老教师面露愧色:“不好意思啊,我这……瞧我这嘴,不该问的也瞎问。” 她没有半分怪罪的意思:“人活在世上,总是向前看,过去了的事已经翻篇了,也不怕提起。” 她始终保持着浅浅的笑,对于老教师们的问题全程没有一丝不耐烦。 张昊天抚着跳得急切的心脏,乡巴佬似地躲在角落,不敢上前主动和她搭话。何洽洽一回眸,看见了有些惊慌失措的他,主动走上前伸出右手:“你好,我是何洽洽,英语老师。” 他嗫嚅着伸出手:“你好,我叫张昊天,教体育的。”与他黝黑有力的大手相比,她的手则是嫩白娇软,他只敢轻轻一握,生怕一个不小心用力就给捏碎了。…… “对了,你还不走吗?天快要下雨了。”何洽洽拿起包,说话声将呆呆的他从思绪中拉回。 “啊?哦!走,这就走!”他如梦初醒,将桌面上玩接龙的扑克牌快速整到一起。 其实他早就可以下班了,只是因为知道今天何洽洽和数学老师换班了,负责在校门口送学生,所以他甘愿一人在办公室玩纸牌接龙打发时间,等着和她一起走出校门。 “张老师再见!”何洽洽笑容飞扬,挥手告别。 “何老师再见!”纵是不舍,他们家方向却是相反。她对学校里的所有师生都笑得那么甜,许是他,奢求了…… 天空阴沉得像是能够拧出水来,颇有一种黑云压城城欲摧的气势。 带了伞的何洽洽不慌不忙,依旧慢悠悠地走着。本就与喧嚣沾不上边的石板路,如今行人更是寥寥无几,偶有一二,也是行色匆匆地往家里赶。 她拐进了人烟稀少的小巷。 “停下!把衣服脱了!”巷子的尽头,一个蒙着面的男人举着刀,恶狠狠地威胁到。很明显的外地口音。 何洽洽没有半点惊慌,她把包扔了过去,语气淡定:“我的衣服不值钱,值钱的东西都在包里了。” 男人眼珠一转,似是觉得她不敢逃跑,于是弯腰去捡包。 说时迟那时快,何洽洽转身,撒腿就跑。 正翻着空包的男人察觉到被骗了,恼羞成怒的他拔腿就追。 酝酿了许久的暴雨终于来袭,黄豆大小的雨滴狠狠地拍打在脸上,硬生生地给这场追逐增添了几分浩大的气势。 是许久未曾体验的刺激感。 何洽洽在雨中奋力奔跑,轻车熟路地在弯弯曲曲的巷子里转来转去,转上了石板路。 “唉哟!”沾了雨水的石板路格外滑,没有走习惯的男人刚踏上便狠狠地摔了一跤。 已经跑出了一定距离的何洽洽闻声驻足,用双手遮在额前,眯着眼仔细辨认。 那个蒙面男人确实是摔倒了,不过……欸,那个把他双手扭在背后的另一个男人又是谁? 江悍时没有料到,蹲个哨居然还能蹲出这么一出。一把将蒙面扯下,好家伙!这不是邻市一队正在追的诈骗犯吗?居然给落他手里了。看样子,是该好好敲诈一队请喝酒了。 “姑娘!拜托你跟我去附近的派出所走一趟!做个证!”他揪着诈骗犯,哦,现在又新添了一条罪——劫财劫色未遂。 像老鹰抓小鸡一般,他揪着双手被反捆在身后的男人的衣领,远远地冲何洽洽喊道。 第2章 登庭入室 何洽洽撑着伞,远远地站着,看见他敏捷的身手,听见那熟悉的乡音,脑海深处突然浮上一个男人模糊的样貌,虽看不真切,心中却很笃定似她一般,酒窝浅浅。 两个男人的身影突然有那么一刹那的重合。 一晃神,她已撑着伞走近了那个对她喊话的男人。 留着寸头,五官硬朗,鬓眉皓目,是个长相很硬气的男人,从头到脚都透着一股子男人味儿。 大雨把他的衣衫淋湿,紧贴在身上的花衬衫将强健的腰线勾勒得淋漓尽致。 他肯定有八块腹肌。不动声色打量着,何洽洽暗暗想到。 “别看了,再看我就得收费了!”男人带着几分笑意的声音响起。 何洽洽迅速收回目光,语气淡漠:“走吧!快点去派出所,离这儿挺近的,就两步路。” 这姑娘胆儿挺大,并不想他听说的那样,是个爱哭鼻子的娇气女娃娃。哪个娇气女娃娃,遇到了这么大的事还能面无惧色,一脸淡定地观察他的身材? 从派出所出来,雨小了很多,却依旧容易把人淋湿。 江悍时见何洽洽丝毫没有把伞撑得离他近一些的样子,忍不住抱怨;“欸!我说,你好歹也帮我遮一下啊!” 何洽洽只是神色淡淡地瞥了他一眼,并无其他动作。 这个男人,看着很像混黑道的,刺头青一个,怎么话这么多。 江悍时也不计较,厚着脸皮就往伞下钻。何洽洽还未反应过来,伞便到了他的手中,突然拔高了几个度。 她这才发现,男人身材挺拔,自己一米六五,却最多只到他肩膀处。 站得近了,江悍时也察觉到了两人的高度差,俯瞰着身旁的女子,忍不住咧嘴笑了:“高粱叶子青又青,来了一个矮子兵。” 何洽洽:……这人话真多。 “这把伞你撑吧!”她不动声色地从伞下退出。 “哎哎哎,别呀!这搞得像是我强抢民女的伞似的……”见何洽洽干净利落地从外套口袋里掏出一把小小的折叠伞,他立刻消了音。 这把伞未撑开时不过巴掌大小,待撑开后,与正常的伞大小无异。骨架是轻质材料,伞面则是透明的一层厚膜,伞柄处有一个不易察觉的按钮。 江悍时的瞳孔缩了缩,随即便恢复了正常。 “这把伞,还挺好看的,哈哈。”他干笑两声,伸手就去摸,“哪里买的,帮我也带一把呗!” 何洽洽快速将伞一闪,男人的手尴尬地停在半空。 “不让摸就不让摸呗,小气鬼。”江悍时一边嘟囔着,一边将手收回,揣进了兜。 何洽洽没有看他,语气平淡:“这把伞市面上买不到,是我一个老熟人给的,他们单位的人自己特制的。” 老熟人……江悍时微微皱起了眉,很快便舒展开来,装作什么都没有发生的样子。 “对了,你家住哪里?我送你回去吧!”他主动提议。 何洽洽没有应好,也没有否认,而是一脸认真地打量他:“你是荷城人?之前你喊我过去的时候,说的是荷城话。荷城地方不大,可我之前从来都没有见过你。” 哟,小丫头脑子还挺机灵。 江悍时瞬间乐了:“哪能所有人都被你看个遍?人就不能在你看不见的时候出门溜达啊。” 何洽洽不言语了。 一男一女,一高一低,两把伞静静地行走在烟雨朦胧的巷子里。 二十分钟后。 何洽洽终于忍不住了,她一脸不耐烦地瞪着江悍时:“你到底要跟我到什么时候啊?” 江悍时无所谓地耸耸肩:“我说过了,我送你回家。你硬要带着我绕圈,我也没办法。” 他突然低头凑近,饶有兴趣地挑眉:“就这么想效仿大禹三过家门而不入啊?” 这人……居然连这个知道!她刚刚确实带着他兜圈,三次经过家,但三次都目不斜视地走过。 何洽洽一脸警惕地看着他:“你怎么知道我家在哪里的?” “这个,就不太好解释了,”江悍时一脸为难地摸了摸寸头,“反正你只要知道我是好人就行了。” 何洽洽幽幽地看了他一眼:“这种话都是反话,好人都不会主动说自己是好人。” 江悍时一脸急切:“那我是坏人。” 何洽洽仔细端详后,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嗯,我看你也像坏人。” 见江悍时一副吃瘪的样子,她忍不住心情大好,嘴角向上弯起,脸颊边一个酒窝若隐若现。 可算是笑了!江悍时在心底松了一口气,丝毫不在意自己刚刚被捉弄了。 看样子他不把自己送回家是决不罢休的,那就随他吧,反正居民楼里又不是只住了她一个人,谅他也不敢干什么坏事。 到了楼下,江悍时突然拉住她。她一脸疑惑:“怎么了?” 他摸了摸寸头,欲言又止。 何洽洽算是发现了,面前这个男人只要感觉局促,就会忍不住摸头。一个大男人做起这个小动作来,妥妥的反差萌,看上去竟有几分可爱。 “那个,想跟你商量个事。”他面露难色。 何洽洽不假思索:“要钱没有,要命不给。” 江悍时:“……”他长得就这么像是贪财害命的人吗? 要是何洽洽听到了他的内心独白,一定会毫不犹豫地点头。 “算了,还是先让我上去喝杯水吧!刚刚抓贼累死我了!”江悍时拔腿就往楼上走,大长腿步子轻快,将一脸懵的何洽洽落到了身后。 这个人搞什么啊,紧张兮兮了个半天,也没有说出一个什么来。何洽洽不满地瞪了一眼男人的背影。算了,看在他帮了她的份上,等他喝完这杯水就赶紧把他打发走。 客厅里。 江悍时大大咧咧地一屁股坐下,沙发顿时深深地陷了一大块。他长腿舒展,目光饶有兴趣地跟着何洽洽打转。 只见她先是搬了一个凳子,抵在大大敞开的门边,以免风一刮把门带上。 不错,安全意识还挺强。江悍时微微点头。 恰巧何洽洽一个转身,直接撞上了他的动作。见她一脸狐疑地看着自己,他立马加大力度,点点头,摇摇头,来回扭动脖子,嘴里念念有词:“哎哟,昨晚落枕了,脖子是真酸。” 见人被糊弄过去了,他在心底舒了一口气。 何洽洽倒好一杯水走来,双手端着递给他。 他受宠若惊,赶紧接过。 他是真渴了,喉结一上一下,很快将一杯水一饮而尽。 第3章 屋漏逢雨 “啊!爽!”一杯甘冽的水下肚,江悍时舒服地眯着眼感叹。 “喝这么干净,就不怕我下毒?”何洽洽一脸深意地看着他,目光晦暗不明。 江悍时:“!” 卧槽!这小丫头什么时候变这么坏了。 风吹得厉害,用来抵门的凳子发出趔趄的声音。 何洽洽快步走到门边,干脆直接坐在了凳子上,背靠着门。 江悍时倚在门框边,居高临下地看着她,一脸痞气:“刚刚可是我救了你,你就是这样报答救命恩人的?” 她敛眼,神色清冷:“我又没有要你救我。就算你不出手,我也能行。” 他想到了她那把折叠伞,忍不住咧嘴笑了:“呵——敢情是我多管闲事呗?” 她抬眸,目光中毫无惧色:“你如果偏要这样想,那我也不反对。” 他立马来了兴趣:“你说你在学校里笑得多甜呐,整个就一太阳花,怎么一回家跟变了个人似的。笑容是你的伪装色呀?” 何洽洽生气地站起:“你跟踪我?” 江悍时立马陪着笑脸:“哪儿敢啊!我上次帮一亲戚的小孩开家长会,在学校里头瞧见你了。” 何洽洽一言不发地将凳子拿了进来,江悍时还站在门边叭叭叭:“我觉得吧,你这就属于外热内冷的人格,看着跟谁都处得来似的,实际上很难和人交心。不是我说,你这样真不好,假笑多累啊……” 她靠近他,趁他不加防备时,把人使劲往外一推,再把门一关,动作一气呵成,干净利落。 江悍时:“……诶诶欸,我不说了还不行吗?别把我往外推啊,外面正下倾盆大雨呢!” 何洽洽望了一眼窗外,雨不知何时又大了起来。 门外的男人还在叫嚷淋雨难受,何洽洽用干毛巾擦着淋湿的头发,没好气地隔着门喊了一声:“你不是站在楼道里吗?哪来的雨。” 江悍时声音中带着几分委屈:“不信你自己出来看!端碗汤站在我这个位置喝,保管你喝得见不到底。” 对了!这个楼房有些年头了,好像会漏雨。她搬来没多久,经过楼道时也是匆匆一下,所以并未多加留意。 看着脱下来的湿外套,她擦头发的动作一滞:那个男人,身上还穿着湿衣服呢……算了算了,顾自己都顾不过来,谁还去管他死活? 话虽这么说,可是……算了,还是看一眼吧! 这样一想,屋外的男人好像消停了,是不是已经走了? 她不放心地凑近猫眼向外看,入目所及,除了地上的一摊水渍,一片空。 门打开,空荡荡一片。 看吧,果然是这样。她自嘲似地笑了。 其实他之前对她说的话她都听进去了,她又何尝不想像外表一样,轻易地接受其他人呢? 只是,有期待,就会有失望,最后是绝望。 因为经历过,所以不想再尝试了。 他其实把她看得很透,确实如他所言,她的笑容,不过是行走在人世间,不得不用的伪装罢了。 没有几个人愿意花时间去挖掘别人内心的孤僻,但是几乎所有人都会避开外表孤僻的人。表面功夫,她还是会做的。 “哟!特地倚门盼我归呢!”男人打趣的声音响起。 何洽洽一惊,顺着声音往下望,江悍时正光着膀子上楼梯,一身精瘦的腱子肉一览无遗。他果然有八块腹肌。 不动声色地将目光挪开,何洽洽轻斥:“流氓!” 江悍时叫冤:“我怎么就流氓了?关键部位一个都没露呢。我这要干活呢,这不是湿衣服穿着难受吗,所以我给脱了。” 何洽洽这才注意到他手上拎着一个小桶,里头装着质地粘稠的浆状物。 “这是防水抗渗泥浆,用来补漏水的,”见她打量,江悍时主动解释,冲她晃了晃另一只手上的抹泥刀,“家里有梯子吗?有的话给我搬出来。” 好像有一把折叠式的人字梯。 何洽洽转身便进屋,给他把梯子找了过来。 男人看着精瘦,体重却不轻。他登了几级,梯子便发出渗人的吱呀声。 何洽洽眼疾手快,立马用力顶住有些晃的梯子。 “放心吧!摔不死的!”江悍时见她一脸紧张的样子,忍不住打趣。 何洽洽白了他一眼:“我怕你到时候摔残了就不是这样说了。” 江悍时立马不乐意了:“哎!我说你这人,怎么就这么排挤我呢,就不能挑点好听的话说。对人要一视同仁,你扪心自问,对学生是这种恶劣的态度吗?” 何洽洽淡淡地瞥了他一眼:“要是你也不知道abcd怎么念,我就像对他们一样耐心地对你。” 江悍时脖子一梗:“我文盲,大字不识一个,更别说英语了!” 何洽洽:“……”得,碰到如此自黑无下限的,她认输。 贫过之后,江悍时开始认真做事。 从裤兜里摸出一个便携式手电筒,他打开开关后一口衔住,在漏水的地方糊上泥浆,用抹泥刀一遍一遍地仔细弄匀。 何洽洽扶着梯子,抬头望去,男人神情严肃,肌肉紧绷,偶尔会扭过脖子,在胳膊上蹭去额上的汗。 她突然晃了神。书上说过,男人在换灯泡的时候最帅。她突然觉得,其实,好像也可以改成补漏水的天花板。都是站在高处,没有太大差别。 “哎哟!小伙子真能干!”住在楼上的一个大妈正好下楼倒垃圾,双眼尽是赞叹。 想起自家楼道里湿漉漉一片,大妈有些不好意思地望向何洽洽:“姑娘,能不能叫你对象待会儿也帮我家那层补一补,就在你家上两楼。我们家就只有我和老头子两个老东西,身手不利落。” 何洽洽见咬着手电筒的江悍时没有反对的意思,一口替他应下:“好。” 突然想到大妈好像误会了他俩的关系,她后知后觉地解释:“那个,他不是我……” “好嘞!大功搞定!”忙完了的江悍时出声,正好打断她的话。 他爬下楼梯,迎上何洽洽有些气鼓鼓的目光,咧嘴笑了:“人家连门都不让我进呢!更别说把我当对象了。” 大妈只当是小夫妻两个闹别扭,也不好多说,只能劝了一句:“过日子嘛,总是要相互体谅的。” 江悍时一脸真诚:“这句话说得对!走吧,大娘,我帮您去看看!” 他十分自然地把小桶和抹泥刀递给了何洽洽,自己则扛着梯子,三两步地上了楼。 第4章 举手之劳 何洽洽认命地跟在后头。 大妈拎着垃圾袋,满意地看着前面一马当先的人,最终还是忍不住扭过头看了一眼身边的何洽洽。 察觉到她的目光,何洽洽顺势望了过去,冲她抿嘴一笑,眼神温顺。 不错,这姑娘看着是个性子极好的,许是年轻,在过日子方面不太懂得如何处理磕磕碰碰。 打定主意,大妈还是决定多管这一回闲事。 她主动和何洽洽搭话:“这小伙子看着凶,实际上是个心肠好的,做事又踏实,是个靠得住的。” 何洽洽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向前面故意放慢步子等她们的背影飘去。 确实。这人虽然看起来油腔滑调的,很爱贫嘴,但到了关键时刻,立马便端了性子,干起正事来十分认真。 “嗯。”她低声应道,没有否认。 大妈见她如此,以为她是听进去了,高兴得两眼眯成了缝:“这就对了嘛!好!” 小年轻嘛,刚开始一起过日子的时候难免会心性大一些,但只要明白了个中道理,自然会慢慢改正。这姑娘是个好鼓不用重敲的,既然人家懂了,那她这老太婆就不再继续啰嗦了。 见大娘突然高兴,何洽洽有些不解,但自己也不好多问什么,于是低着头,继续安静地爬楼。 到了地方,江悍时动作利落地爬上人字梯,从何洽洽手中接过工具,开始工作。 一回生二回熟,有了上次的经验,他这次补起漏水的天花板来,更是得心应手。 何洽洽站在楼道的窗户边向外看,乌漆墨黑的,暗得匀称,没有一丝光亮。 这片居民楼很老了,附近的路段也没有装路灯。 荷城人不太需要路灯。他们没有夜间散步的习惯,晚饭后,一家人喜欢围坐在一起,享受着家庭的温情。 她一个人住,房子里没有温情,房子外没有光明。 “好嘞!收工!”江悍时响亮的嗓门把她飘忽的思绪拉回亮着灯的楼道里。 何洽洽这才发现,不知何时,他手上多了个脏兮兮的灯泡。 大妈一脸感谢:“这楼道里的灯一直是坏的,晚上倒个垃圾都是黑黢黢的,怪吓人。偏偏这一层只住了我们老两口,换灯泡这事真是心有余而力不足。多亏了你啊!小伙子!” 原来他刚刚还换了灯泡。真是可惜,她没有瞧见。说不上为什么,何洽洽只觉得心中有些许遗憾。 江悍时笑得灿烂:“大娘,没事儿,举手之……” 夜风吹过。 “阿嚏——”他重重地打了个喷嚏。 大妈一脸担心:“是不是冻着了?哎呀,你这还光着膀子呢,肯定是着凉了,要不去我家喝一碗姜汤吧!” 她转过身来慈善地握着何洽洽的手:“姑娘!走吧!去我家喝点姜汤热热身子,今天真是多谢你们两个人了!” 何洽洽有些别扭于她的接触,虽知道是善意,但这热络令她有些不适。 不好意思拂去大妈热情的手,她求助地看向江悍时,只希望他立马拒绝。 难得见她这副模样,江悍时眼里隐去一抹幸灾乐祸的笑意。之前不是还挺能耐吗,各种坑他不留情,现在倒是需要他帮忙了。 眼珠微转,他故作为难地看了一眼何洽洽,对大妈说道:“大娘,我们自己家有生姜,这就看她愿不愿意让我进门了。要是她不愿意的话,我们俩就只好叨扰了。” “那个!回去吧,我弄给你吃。”不等大妈回答,何洽洽立马出声。 她趁大妈不注意,带着挤出来的笑容,狠狠地瞪了他一眼。 哟!那敢情好!没想到她这老太婆竟在无形中帮了小伙子一把。 大妈笑眯眯地目送小两口下楼,热情而又洪亮的嗓音回荡在整个楼道:“下次有机会一定要来我们家玩呀!” 江悍时应道:“得嘞!” 他转过头,得意地对着在前头走的何洽洽说:“人无信则不立,你刚刚可是答应我了,要煮姜汤给我喝。要是反悔的话,你可就对不起你这神圣的教师职业了。” 何洽洽回头,淡淡地瞥了他一眼:“不是文盲吗?不是大字不识一个吗?居然还知道人无信则不立。” 江悍时被噎到,但又不服气:“耳濡目染不行啊?口头传承不行啊?” 何洽洽被他炸毛的样子逗笑:“行行行!” 她的眸子里有秋水盈盈,令他有一瞬的晃神。 轻咳一声,他有些不自然地道:“其实吧,我发现你笑起来,还是有点好看的。” 何洽洽瞄了一眼他光着的上身,笑容瞬间消失:“你不会打算就这样进我家门吧?” 江悍时一拍脑袋:“哎哟!瞧我这记性,衣服还在楼下的杆子上晾着呢!我这就去拿!” 他蹬蹬蹬地跑下楼。 “哎哟卧槽!这可是我新买的衣服啊!”男人悲痛欲绝的声音响彻楼房。 紧接着,是一阵凶猛的狗吠。 何洽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疑惑地下楼,便看见一人一狗正在对峙。定睛细瞧,那狗踏在脚下的脏不拉几、看不出原样的布料,不正是江悍时之前身上的花衬衫吗? “你给我放开你的爪子!”江悍时一边放话威胁,一边小心地伸出一只脚向前试探。 “汪汪汪——”那只大狗护宝似的,脖子一圈的毛炸起,龇牙咧嘴地就对着他吼叫,身子时不时的有向前扑的趋势。 江悍时被它张牙舞爪的样子吓到,很识时务地退后了:“算了,看在你嗓门大会看家的份上,我这件衣服就当是送给你垫窝了。” 何洽洽:……哪来的看家,这条狗分明是临时来这里躲雨的,并不属于这栋楼。 不知道为什么,虽然知道他很惨,可是看见他这副模样,自己还是好想笑。 江悍时一抬头,便看见楼梯上憋着笑的何洽洽。 他幽幽地叹了口气:“算了,你想笑就笑吧!不用为我感到同情。真是虎落平阳被犬欺啊!” 被他这么一说,何洽洽反倒笑不出来了。他今天好歹帮她抓了坏人,补了天花板。现在人家被狗抢了衣服,处境已经够惨了,她还嘲笑人家,这也太不厚道了。 心中涌上一阵愧意。 何洽洽做出要上楼的样子,背对着他,不自在地发出邀请:“走吧!去喝姜汤。” 江悍时一喜,赶紧跟上,语气欢快地问道:“嘿嘿,你是不是良心发现了?” 何洽洽身子微微一僵。这人话是真多,突然想把他踢下楼怎么办。 第5章 借宿一晚 又回到了这温暖而又熟悉的客厅。江悍时简直喜极而泣,甚至连着打了几个响亮的喷嚏。 这一次,何洽洽没有再用凳子抵着门了。 她把门关上,对上江悍时开心的眼,语气无比冷漠地解释:“下雨天的晚上,外头蚊子多。” 面对这个男人,她总是能放下笑容,毫不掩饰地展现心中的真情实感。 许是因为他和这里的人不一样。荷城的老老少少眼睛里都透着单纯淳朴,叫人狠不下心去明目张胆地嫌弃。而他,总是一副吊儿郎当的厚脸皮样,再加上话多,总是能成功地让她来气。 最关键的一点是,他们之间没有任何关系。既非朝夕相处的同事,也非抬头不见低头见的邻居。没有纠缠,反倒落得一身轻。 见何洽洽将他独自扔到客厅,径直走到阳台,江悍时忍不住出声:“欸!不是说好了给我弄姜汤呢嘛!你家炤台在阳台呢?” 抱着一堆男人衣物的何洽洽走了出来,白了他一眼,毫不留情地把衣服砸在他身上,没好气地说:“你自己挑!”转身便进了厨房。 完了,好像惹她生气了。都怪自己这张嘴,人家好心先去给自己拿干净衣服,他却在这里瞎怼人。 怀着歉意,他拿起干净衣服一看:哟!好家伙!这也太齐全了吧!连内裤都顾着了! 转念一想,不对啊,他之前明明都打探过消息了,她不是一个人住吗?哪里来的男人的衣服。 突然想到,进门时,玄关处只有一双女士拖鞋,他穿的拖鞋还是她临时从柜子里给他拿的。 江悍时忍不住笑了。没有骗他,这丫头果然够机灵,招数一套一套的,连戏都做这么齐全,难怪之前那个大妈会误会他俩的关系。 阳台上晒的男人衣服这么招摇,任谁看见,都不会怀疑这是一个独居女子。 跑进卫生间,换上一身干爽衣服的江悍时对着镜子抹了一把寸头,人模狗样地来到了厨房。 “嘿嘿嘿,刚才对不住,是我不会说话,愣是把你一片好心当做了驴肝肺。”他像只大头苍蝇似的,围着低头切姜的何洽洽转了两圈,终于拉下脸,讪笑道。 何洽洽抬起头看了他一眼。没有想到,她随意买的男装,他穿在身上竟格外的合适。 换下花衬衫,穿上纯黑圆领t恤,他整个人顿时显得没有那么花里胡哨了,再加上军绿色的工装裤,反倒有几分说不出来的沉稳气质。 见何洽洽一直盯着自己看,江悍时咧嘴乐了:“看!我穿这身好看吧!没办法,谁让我天生丽质难自弃呢!” 何洽洽一头黑线:“你是想一朝选在君王侧吗?”想想他一个五大三粗的汉子,敷粉抹脂,妖娆地倚在一个小老头身边,她顿时觉得鸡皮疙瘩掉了一地。 江悍时也觉得自己这句话说得不妥,摸了摸寸头,立马将话题绕开:“那个,自我介绍一下吧!我姓江,不是你切的这个姜,是外头奔流不息的江。全名江悍时,悍是剽悍的悍,时是时间的时。” 何洽洽言简意赅:“我叫何洽洽,单人旁的何,洽洽瓜子的洽洽。” 江悍时立马惊了:“洽洽瓜子不会就是你家的企业吧?” 何洽洽无语地看着他:“要是我这么有钱,还会住在这种下雨天漏水的楼房里?” 江悍时沉思:“也对。” “不过,”他笑道,“你这名字叫起来真有节奏感,跟跳舞似的。” 何洽洽垂下的眼眸微颤,不动声色地回应:“叠词嘛,叫起来都这样。”她把切好的姜末放进两个碗里,平整地铺在碗底。 不一会儿,锅里的水翻起了热腾腾的浪花,她拿大汤勺小心舀起,开水与姜末接触,整个厨房上空瞬间弥漫一股姜的辛辣和芳香。 “行了,端去客厅吧!”她很自然地指示身边的男人。 “好嘞!”江悍时一手端一碗,迈开大步便出了厨房。 看着他踩着铿锵有力的步伐离开,何洽洽眼里流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探究。 一碗热乎的姜汤呼噜噜地下肚,江悍时顿觉四肢百骸都变得舒畅,忍不住长舒了一口气。 突然想到正事,他踌躇不决地看了一眼正小口小口地秀气喝着姜汤的何洽洽,欲言又止。 “那个,我想跟你商量一件事。”他终于开了口,一脸忐忑地观察面前人的神情。 “什么事?”何洽洽不以为意地问道。 “就是,那个,今晚我能不能先在你这里借宿一晚啊?”江悍时说完自己都不好意思了,正常姑娘家应该都会觉得这个请求十分无理。 “那个,你要是为难,就当我没有说过。主要是因为这里连个旅馆都没有,还得跑去镇上……” “行,不过我要收费的,一口价,一晚上三百块钱。”何洽洽吹了一口姜汤,不紧不慢道。 江悍时一脸惊讶:“你真答应了?就不怕我图谋不轨什么的?” 何洽洽淡淡地扫了他一眼:“有钱干嘛不赚?况且,屋子里有个人民的好子弟守着,睡觉应该更踏实才对。” 闻言,江悍时脸色瞬间大变:“你怎么知道我是……谁告诉你的?” 何洽洽直视他:“你的动作是故意吊儿郎当的,但是印在骨子里的东西,不是那么好丢弃的,一下忘记掩饰,便会很快暴露。你刚刚端姜汤的时候,注意力都在不让它洒出来上,一时忘了掩饰步伐。” 江悍时身子瞬间瘫软,苦笑道:“没想到我这么不专业,竟然这么轻易被你一个年轻轻轻的姑娘给看破。” 何洽洽解释:“只是因为家里原来有干这一行的,知道得多了,自然就会多加注意。” 江悍时顿时来了兴趣:“是给你伞的那个老熟人吧?” 何洽洽回避似地起身:“晚饭就下个面条吃吧!伙食费另算。” 知她是故意岔开话题,江悍时也不追问,而是配合地哀嚎:“你这是无良商家!人家一晚上三百块钱的旅馆里头还包第二天的早饭呢!” 在厨房里忙碌的何洽洽忍不住扬起嘴角。 第6章 委派任务 暖黄的灯光下,两个人对坐着,茶几上摆着两碗香喷喷的面条,翠绿色的葱花撒在金黄的荷包蛋上,将普通的面条装饰得格外好看。 何洽洽将盆似的大碗推到江悍时面前,自己则端着一个正常的饭碗。 “你这也太少了吧!”看见两份面条的对比,江悍时忍不住皱起了眉头,“来来来,夹一点过去!” “不用,我是真的够!”何洽洽急了,赶紧用手阻止他从自己碗里给她夹面条的动作。 “那好吧,那赶紧趁热吃。”江悍时见她是真急了,将手收回,不再勉强,开始低头吃面。 只见他呲溜呲溜几大口,一大碗面顿时被消灭了大半。 “你不吃面,瞅我干啥?”江悍时一抬头,便看见何洽洽面也没吃几口,而是呆呆愣愣地盯着他看。 何洽洽也不闪躲,而是直接问出了心中的疑惑:“这个面有这么好吃吗?” 江悍时毫不吝啬地冲她竖起大拇指:“是这个!你说好吃不?” 他低头继续呲溜几下,一碗面见了底。 何洽洽被他夸得有些不好意思,主动试探:“要不我再去给你下一碗?” 江悍时警惕地抬起头:“不会得多算一份伙食费吧?” 何洽洽忍不住笑了:“我像是这种斤斤计较的人吗?” 江悍时:“像!” 何洽洽:“……” 迎上她充满警示性的目光,江悍时瞬间改口:“像才怪!你怎么可能会是这种人呢!你看你,明显就是一个温柔美丽端庄正义勇敢善良的姑娘!” 见他大气都不敢喘一下,巴巴地捧着碗看着她,何洽洽顿时不生气了。从他手里接过空碗,她转身进了厨房。 江悍时摸了摸半饱的肚子,心满意足地看向厨房。真不怪他,毕竟一整天都忙着盯梢,连饭都顾不上吃,刚刚这碗面还是他今天第一顿呢。 想到盯梢,他忍不住蹙起了眉。 近日接到线人的举报,说是荷城有鸟类走私团体出没。他今天在街上荡了一整天,也没有见到什么可疑人物。 上头许是早就知道这次的情况比较棘手,所以还破天荒地给执行任务的他配了住处。 想起黄队那只老狐狸乐呵呵地递给他一把古铜色的钥匙:“你原来在荷城执行过任务,对当地的情况和方言都了解,所以我特地向上头申报,这次就委派你去潜伏。 “这次的情况比较复杂,谁也保不准得蹲多久的点。好在住的地方不用担心,上头已经给你安排好了一个舒适的住处,这是钥匙,地址写在了纸上。”说完,他递过一张纸。 江悍时接过,将地址记下,然后把纸揉吧揉吧塞进了裤兜。 顺着地址,他来到住处。 站在破旧斑驳的低矮居民楼前,他的耳边循环响起了黄队的话:上头已经给你安排好了一个舒适的住处……一个舒适的住处……舒适…… 老子信了你的邪! 踏进楼房,墙壁布满浅浅的裂痕,楼梯扶手锈迹斑斑,表面的油漆一块一块地脱落,像得了皮肤病一般。抬头一看,天花板有的地方还有水迹,明显下雨会漏水。 那老狐狸是哪来的脸,那么信誓旦旦地告诉他住处舒适?这特么分明是危房吧! 地址写的是二楼。 好在楼道里卫生还算干净,一看就是有人打扫的,这说明这栋楼里是住着人的,否则他真要掉头回去了。 在门前站定,他摸出钥匙,顺利地开了门。 正是上班上学的时间,整栋楼十分安静。买菜回来的大妈拎着菜篮上楼,正好瞥到小伙拿钥匙开门进屋的背影。 江悍时在门边站定,粗略地扫视了整个屋子:不错,两室一厅加独卫,还挺好,他一个人住足够了。卫生也不错,窗明几净的,还有这明亮到可以照出人影的地面……他瞅到了面前的地面。 一双粉色的女士拖鞋,安静地躺在那里。 这是啥情况? 还有这沙发上的毛绒玩具是谁给他摆上的? 他将鞋子脱下,拎在手上,小心地走到厨房。 打开冰箱门,里面除了新鲜的食材,分明还有吃剩的饭菜。有人住这儿!而且很大可能是个女孩! 他拿出手机,录了一段屋子里的视频发给黄队,然后发消息质问道:“这就是给我安排的住处?人都已经鸠占鹊巢了!” 十五分钟后,黄队打来了电话。 “这个房子是局里头一个领导的老房产,人家能主动借出来就已经不错了。他刚刚派人调查过了,是他的一个老熟人搬进来了,一小姑娘,刚参加工作没多久。” 江悍时语调上扬:“小姑娘?不会是金屋……” 黄队立马打断:“别有的没的乱猜一通。那领导说了,这老熟人绝对忠诚可靠,你完全可以和她一起住,反正有两间房。不过,不能让这小姑娘知道你是通过她的老熟人过来的。总之,你自己看着办。” 江悍时傻眼了:“啥玩意儿啊?搞这么复杂。敢情我得装作不知道她和她老熟人的事儿呗?” 黄队语气赞赏:“对!就是这个道理!” 江悍时摸了摸自己扎手的寸头:“我可以申请换一个住处吗?” 黄队十分坚决:“不可以。现在你还多了一个任务——保护那个小姑娘。领导说了,她是个爱哭鼻子的娇气女娃娃,你一定得多让着她。” 江悍时急了:“不是,我这要干正经事儿呢,给我搞这么一出是几个意思?” 黄队语重心长:“领导说了,那小姑娘的观察能力比较强,说不定就能帮上你的忙。而且比起独身男子,小情侣更不容易引起怀疑,尤其当其中一个还是非专业人员时。” 江悍时倔脾气上来了,脖子一梗:“我不干了!这算怎么一回事儿啊?” 黄队立马斥责:“你要是敢撂担子不干了,信不信我立马开除你?你的任务就是服从命令。” 江悍时开始扭捏:“可是这孤男寡女的在一起……” 黄队信誓旦旦:“这正是考验你定力和人品的时候。好了,就这样,那姑娘的个人信息马上就发到你手机上,不说了!” 江悍时握着手机:“诶诶欸!黄队?真是的,电话说挂就挂。” 另一端。黄队对着手机若有所思:说不准,领导是特地关心这傻小子的个人问题呢。 想想他带出来的这小子,真是又爱又恨,能力是真强,但是脾气也是真臭,一天到晚的,还爱贫嘴,怼起人来一句话能把人噎死。这么大一个人了,还是孤家寡人一个。 要是没记错的话,这小子和自己儿子同年……哟,这眼瞅着都要奔三十了。要不是他生的是个儿子,他真想把这小子招回家做女婿。 唉,感情这方面,还是看他造化吧! …… 第7章 算住宿费 “面来了!”何洽洽端着一大碗热腾腾的面从厨房里走了出来。 氤氲的热气中,女子的面容有些不太真切,令江悍时一时晃了神。 “还愣着干嘛,快吃面啊!”何洽洽催促道。 “哦、好!”江悍时将何洽洽碗里凉透的面端到自己面前,“你重新拿一个碗来,夹刚出锅的面吃。” 他低头呼噜呼噜,大口吸起了面条。 何洽洽有些不好意思:“那个面条,是我刚刚吃过的。” 江悍时置若罔闻。 心底深处的柔软被什么给轻轻扎了一下。何洽洽不再纠结,而是听话地从碗橱里拿了一个新碗。 吸溜了一口面条,江悍时突然闷声道:“你刚刚端那一大碗面条出来的时候,有点像我妈。” 何洽洽夹面的筷子一顿。 这人怎么说话呢,什么叫她像他妈?她看上去就这么像慈祥的长辈? 正欲发飙,男人低缓的声音响起:“我妈在我七岁的时候就过世了,因为生病。”他低头继续呼啦呼啦吃着面,眼里的情绪被挡去。 何洽洽一下子不知该说些什么,只能低低应道:“嗯。” 想了想,还是加上一句:“你妈经常给你下面条吃?” 江悍时抬头,咧嘴笑了:“那可不,我妈的手艺简直杠杠的!比你做的还香!” 尽管他笑得灿烂,但是却没有瞒过何洽洽。他的眼睛底下有一圈淡淡的红色,不细看的话很容易忽略。 “你再这样直勾勾地盯着我看,我可是要收费了啊!”江悍时有些不自在地说道。 何洽洽一脸无所谓的样子:“收吧收吧!看是你的收费高还是我的收费高。要是把我惹急了,这个住宿费嘛……”她故意没有说完。 “别别别,姑奶奶,是我错了。”江悍时很识时务地立马求饶,狗腿子的样子成功把何洽洽逗得眉眼弯弯。 意识到自己没有崩住,她赶紧收敛神色,故作高冷:“行了行了,我大人不记小人过,快吃面吧!别糊了!” 江悍时笑得一脸谄媚:“你做的面,糊了也香!” 正如他所说,哪怕是吃到后面,碗底的面都糊了,他也通通消灭得一干二净。 两人都吃完后,他很主动地起身收拾碗筷,端去了厨房。不一会儿,水槽处传来潺潺水声。 这家伙还挺自觉。正巧,她最烦洗碗了。 没有多加劝阻和推辞,何洽洽直接将厨房留给了江悍时,自己则转身进了她房间隔壁的房间。 还好这间房她没有用来堆杂物。本来是特地收拾出来,留给妈妈住的,但妈妈说坚决不进这栋居民楼,要住她自己去住。 想到妈妈……何洽洽微不可闻地轻叹了口气。可能在她心中,自己只有一个儿子吧。多出来的女儿,谁在乎呢? 没有让思绪霸占脑子太久,她甩甩头,开始动手铺床。 之前怕被子会粘灰,所以洗过晒过之后就先收起来了。现在从柜子里拿出来,上面还有阳光的清香。 阳光,真是神奇啊,哪怕是闻起来,都能驱散心中的阴霾,让人轻松拥有好心情。 江悍时从厨房里洗过碗出来,面前呈现的便是这样一幅情景: 安静的女孩如同田螺姑娘一般,正温柔贤惠地为他铺着床。女孩捋到耳后的一抹秀发滑落下来,调皮地随着她手上的动作一摆一摆,勾勒着她恬淡美好的侧颜。 一切都是如此美好,直到干完活的女孩转身朝他走来,开口打破了这美好的宁静。 “房间都已经收拾好了,为了避免你明天跑路赖账,现在先把三百块钱住宿费交了吧!”何洽洽直直地向他伸出手,掌心向上。 江悍时倒吸了一口凉气,夸张地用手捧着胸口:“这是一个怎样的世道啊!人与人之间的基本信任呢?我这心碎的,捧出来跟饺子馅似的。” 何洽洽没有任何动容:“现金转账都可以。还是转账吧!现金容易有假钞。” 江悍时:“……”他就这么不值得信任吗? 四十五度角仰望天空,他目光哀愁:“家里有豆腐吗?” 何洽洽莫名其妙:“有,在冰箱里放着呢!怎么了?” 江悍时长臂一伸,颇有一种即将赴死的悲壮豪情:“风萧萧兮易水寒,壮士一去兮不复还。别拦我,我要去撞豆腐自杀!” 何洽洽欲言又止:“那个……” 江悍时心底一喜,果然,女人都是心软的动物,她这是要开口劝他了。不行,他不能这么轻易就被哄好,得保持高冷! 何洽洽犹豫了一会儿,终于还是一鼓作气说了出来:“这个豆腐是我特地排队去买的,你要是撞碎了,记得赔钱。要不,你排队买一份赔给我也行。” 江悍时:“……” 被打击到的他一言不发,颤抖着手,掏出了手机。 成功收到住宿费转账的何洽洽见他神情悲伤,有些于心不忍:“那个,你还好吧!要不住宿费我给你算便宜一点,我再给你转回五十吧!” 住宿费原价三百元,现在便宜五十,三百减去五十等于…… 在心底飞快地做了一个减法,江悍时伸手制止,正义凛然道:“不了,你这一降价,就配不上我的身价了。” 何洽洽一脸无辜地眨巴眨巴眼:“你的身价——就值三百块?” 噗—— 江悍时只觉有一口老血如鲠在喉。 偏偏这是个小姑娘,而且人家还是一脸没有恶意地问道。这要是他单位上的那些个大老爷们,他一定用拳头……不对啊,他单位上也找不到能怼得了他的人啊! “夜深了,咱们差不多也各自回房睡吧!”他面露微笑道,送客的意味十分明显。 然而,站在他对面的是何洽洽。 “你睡觉前都不洗漱吗?”她一脸惊恐。 呀!把这茬给忘了! “我忘……”他正要出口解释,便被何洽洽打断。 “刚好家里有新牙刷新毛巾,你放心,这个我不算钱的,免费!”她蹬蹬蹬地跑去翻找新的洗漱用品。 “欸……”江悍时的手巴巴地伸着,却连她的衣角都没有碰到。 你听我解释啊!我是真忘了!不是舍不得这几个钱!他在心底嚎叫道。 第8章 教学用具 清晨,一缕调皮的阳光从没有拉实的窗帘缝隙间钻了进来,温柔地叫醒床上的男人。 江悍时长臂一伸,伸了一个大大的懒腰,心满意足地下床洗漱。好久都没有睡过这么舒服的床了,松松软软,还有阳光的清香。 很有家的味道。 他一向起得早,收拾完毕后,也不过七点钟。隔壁的房间还是房门紧闭着,里面的人估计还在酣睡中。 瞧瞧现在的年轻人啊!果然是早上八九点钟的太阳,坚决不在七点钟冉冉升起。 江悍时啧啧腹诽着,将里外的垃圾收拾了一下,轻手轻脚地拎着出了门。 房间里,何洽洽果然还在与周公下棋。 不怪她,毕竟前一晚因为屋子里突然多了个江悍时,也便多了一个人的事,耽搁了她的时间安排。互道晚安后,江悍时直接倒头大睡,而她则是熬夜用卡纸做教学工具,弄到一点多钟才上床睡觉。 从家里到学校不过七八分钟的路程,到时候只要她走快一点,五分钟应该就能到。八点钟上班,只要她速度够快,七点半起床完全没有问题…… 在这种想法下,她在睡前心安理得地将七点钟的闹钟调后到了七点半。 “滴滴滴,滴滴滴,滴滴……” 何洽洽闭着眼睛摸索,将恼人的闹钟声给关了。在床上又赖了一分钟,她终于还是认命地爬起。 一开门,她便看见正在厨房里叮里哐啷的男人。 “哟~起来了!”江悍时察觉到动静,笑容灿烂地看向房间。 没睡醒的何洽洽一脸木然地看着他。 “别杵着了,快去洗漱吧,然后赶紧来吃早餐,我买了豆浆油条,”他出声催促,继续在碗橱里翻找,“得找一个铁盘来托着油条……” 何洽洽宛如一个没有感情的机器,呆滞地走向卫生间洗漱。 冷水泼上脸后,她心里陡然一紧。 胡乱将水抹干净,她不动声色地走到客厅。茶几上,塑料袋里是两筒长条袋装豆浆和吸管,铁盘则托着用油纸随意包着的油条。 江悍时正小心地把油纸掀开:“来了,快趁热喝个豆浆吧!这可是我一大早到刘记豆浆铺买的,他们家的豆浆全是自己用黄豆磨制的,真材实料。还有这油条……” 何洽洽出口打断,语气平淡:“这些都是你出门买的?” “那是!”江悍时一脸得意,“早起的鸟儿有虫吃,早起的人有豆浆喝。我去得早,都没有排多久的队。” 刘记豆浆铺的生意一向红火,这点她是不怀疑的。 但…… 何洽洽深吸一口气,眸子严厉,直直地对上江悍时:“你一大早就出门了,那你是怎么进门的? “当时屋子里只有我一个人,然而我还睡着觉,并没有起来给你开门。别告诉我说是门自己开的,老实交代,你哪里来的钥匙?” 糟糕!江悍时只觉心里咯噔一下,他怎么一下子把这茬给忘了!都怪自己这钥匙用得太顺手了。 面上,他则是不露声色地提拉起一筒豆浆,用吸管快准狠地一下插进条装袋里,低头吸了几口。 抬起头,他大大咧咧道:“没钥匙我还关啥门啊?我看屋子里也没啥稀罕物,最值钱的就是你了。你房门关得可严实了,所以我一点也不担心,直接虚着门出去的。” 何洽洽气急:“你这……大门敞开着,人就往外走。你这也太危险了!” 还好!糊弄过去了!江悍时在心底舒了一口气。 他一脸无辜:“哪里大门敞开着?我明明是虚掩着的!别乱冤枉人啊!” 何洽洽无语扶额。 调整了一下思绪,她开口道:“要是我家少了什么……” “我赔!”江悍时很上道地接话,笑得一脸狗腿子的模样,“赶紧趁热吃吧!今天又不是周末,你不是还要上班吗?这都快七点四十了。” 他的话提醒了她。 赶紧冲进房间把一叠卡纸板拿出来,小心地塞进沙发上的手提包里。 昨天的那个包她也没有回头去捡,还好家里还有一个备用的。她的手提包,从来都不装别的东西,只装教学用具。 江悍时看见卡纸板上用彩笔画的水果,瞬间就乐了:“你这梨子画得也太丑了吧!上头全是各种斑斑点点。” 何洽洽毫不犹豫地瞪了他一眼:“要你管!讲得好像你可以画得有多好一样。” 江悍时不乐意了:“欸,你说这话我可就不爱听了。想我当年读小学的时候,那可是班里公认的最佳画手!” 何洽洽不是很相信地看了他一眼。 他不服气地撸起袖子:“家里还有材料吗,拿出来,我给你露一手!” 还真有!剩了挺多卡纸板的。 她转身回房,将一盒水彩笔和一叠裁剪好的卡纸捧了出来,放在了客厅的地上。 江悍时豆浆也不喝了,直接席地而坐,凝神聚气,拿起水彩笔不过寥寥几笔,一个憨态可掬的胖梨便出现在卡纸上。 这家伙,还真挺有两把刷子的。 何洽洽满怀敬佩地看了他一眼。 没办法,她天生就是个画画白痴,就算是昨晚上简单的几张水果教学图,她也画了好几个小时,而且还画得丑。所以从小到大,看见画画厉害的人她就容易心生钦佩。 何洽洽毫不遮掩的崇拜目光极大地取悦了江悍时。 拿着水彩笔的大手一挥,他十分潇洒地说道:“还有什么要画的吗?尽管拿来,我全都帮你给画了!” “有!”何洽洽两眼放光,飞快的从房间里拿出一本教材辅导书。 她翻开摊在地上,给江悍时讲解:“你直接照着每个单元的单词来画就行。第一单元都是文具,尺子、铅笔、橡皮、蜡笔、书包……” “等等,”江悍时狐疑地看了她一眼,“开学都一个多月了,你还在第一单元漫步呢?” 何洽洽端庄一笑:“卡纸板可以给他们期末复习的时候用。” 江悍时:……得,他知道了,他就是个免费劳动力,不用白不用。 似是看出了他心中所想,何洽洽立马一脸诚意地保证:“你放心!我不会白让你干活的。要是你今天还需要在这里住的话,我只收你两百块钱,昨天没给的伙食费也不用给了。” 确实,他也没地方可去啊,今晚只能住在这里,要不就顺水推舟?最重要的是,和她的关系一定得搞好…… 第9章 帮忙画画 见江悍时脸色微微松动,何洽洽立马趁热打铁:“冰箱里还有水果,你可以随便吃!拜托帮帮忙吧!你也知道,我画画是真的丑,所以之前画的也不能用……” 江悍时突然开口打断她:“你今天要用的就是这些水果?”他指着沙发上的卡纸板问道。 “对啊。”何洽洽有些懵地点头。 男人不言语了,低头便开始画画。 他这是……他这是照着她画的水果,再重画一遍!何洽洽简直要喜极而泣了。 江悍时的速度很快,水彩笔在纸板上快速划动,不一会儿便画好一张,如此反复。 “那个,”何洽洽有些怯生生地出口提醒,“这张卡纸板上,画的应该是苹果。” “……”江悍时画着桃子的手一顿。 这姑娘的画功,是真的有点那啥,一言难尽呐。 十分钟后。 何洽洽心满意足地看着刚出炉的水果卡片,简直爱不释手。 正在画文具的江悍时伸长脖子,看了一眼墙上挂着的钟:“这都七点五十了,你还不要去上班啊?” 呀! 何洽洽低呼一声,手忙脚乱地就把水果卡片往包里塞。 “那个,我先去上班了,给你留个钥匙吧,我放在茶几上了!”她急匆匆地折回身,从口袋里摸出一个钥匙放下。 “记得拿上豆浆油条,早餐不吃,当心饿晕在讲台上,别到时候直接奉献在岗位上了。”手上画着画,江悍时的嘴也不消停。 思考了两秒钟,何洽洽还是叼了一根油条,拎着一袋豆浆出了门。 门被关上,楼道上是有些慌乱焦急的脚步,渐行渐远。 直到听不到声了,江悍时的嘴角终于忍不住上扬。 匆匆忙忙,慌慌张张,这样多好啊!比起之前那副看破红尘、老气横秋的淡然,这才是年轻人应该有的样子嘛! 刚下楼,正大步往外赶的何洽洽便在楼梯口碰见了楼上的那个大妈。 嘴里叼着油条,手里又拿着豆浆和满满当当的包,她一时说不了话,只能冲大妈一笑,便算是打过招呼了。 “去上班啊?”大妈提着菜篮子,笑眯眯地问道。 何洽洽点点头,指指手表,然后和大妈挥了挥手。 “哎!好!你快去忙!我就不耽误你上班了!”大妈会意,也和她招招手。 何洽洽冲她点点头,继续迈开步子,极速前进。 看着她匆忙赶路的背影,大妈一脸欣慰。真好啊!今早上她买菜的时候还瞧见小伙子排队买豆浆油条呢,小夫妻嘛,床头吵架床尾和,过日子,哪有什么过不去的坎。 她哼着小曲,迈着慢悠悠的步子上了楼。 早上八点,莲花小学。 一阵悠扬的音乐过后,响起了女童稚嫩的嗓音:“请同学们迅速回到教室,准备上课!” 办公室里,一路赶来的何洽洽将额前飞扬的秀发理好,急促的呼吸平息了没有两分钟,凳子都还没坐热,便被铃声催促着走进教室。 她微微整了整衣服,拿着从包里掏出的一叠卡片,抬头挺胸走上讲台,将江悍时画的水果卡片逐一用磁石钉在黑板上。 “哇——苹果!” “还有梨子!” “画得好漂亮啊!” …… 卡片上颜色鲜艳、姿态各异的水果成功吸引了台下学生的注意力,引起一阵小声骚动。 “同学们,”何洽洽转过身来,悉悉索索的讨论声立马消失,“今天这堂课,我们一起来学习一下这些水果用英文怎么说,好不好啊?” 她笑容干净亲切,声音婉转响亮。 “好!”三年级的孩子们目光清澈,用稚嫩的嗓音齐刷刷地应道。 何洽洽指着黑板上的第一张卡片,耐心十足:“我们先来看一看,这是什么啊?” 孩子们异口同声地答道:“苹果!” “苹果用英语说:apple,a——pple,”她把嘴张得大大的,“注意看,要张大嘴巴哦!跟老师一起念——apple。” 孩子们热情十足,嗓门洪亮:“apple!” ……………… 一堂课很快便过去了,何洽洽迈着轻快的步伐回到了办公室。 “何老师,你这个卡纸板真好看,干什么用的啊?”一个年轻女老师立马被她放在桌上的东西吸引,好奇地凑过来问道。 何洽洽冲她莞尔一笑:“教学用具,给孩子们上课用。” 仔细打量过后,单纯的年轻女老师发出惊呼,眼里充满佩服:“我之前乍一看还以为图案是印上去的,现在才发现是画上去的。什么是教学热忱?这就是!” 何洽洽被她夸得都有些不好意思了,赶忙澄清误会:“没有啦,这些都不是我画的。就我那画功,别说是英文了,就算让孩子们说中文他们都认不出。” 女老师忍不住发出疑问:“咦,那这些是谁画的啊?画得真好!” 何洽洽眼睫微垂,嘴角微微扬起:“室友。” 前一晚上,他们俩的关系确实是如此——如果非要扯上什么关系的话。 虽说是同事,但女老师对何洽洽的居住情况并不了解,乍一听,便自动代入为刚毕业的两个年轻女孩一同合租。 “哇!那你室友一定是个特别贤惠能干的女生吧!画画这么好,一定很受小朋友欢迎。”女老师眼里闪着羡慕的光芒。 “他……”何洽洽努力憋住笑,“是挺贤惠能干的!” 另一边。 此刻,那个贤惠能干的“女室友”还坐在地上奋力挥动着彩笔工作。 他当时真是的,被虚荣心迷了眼啊,也不先看看工程量,就往自己身上大包大揽。不过这姑娘也是个狠人! 江悍时本以为是让他随意画两张,没想到她是要他把整个三年级的相关内容物品画一遍。上下两册啊! 文具、水果、五官什么的还算简单,等到交通工具这一单元的时候,画到手抽筋的他稍作歇息,把书往后面翻了翻,企图为自己找点心理安慰。 当看见下一单元的单词内容是鲨鱼海豚等动物时,他倒吸了一口凉气。 听——海哭的声音! 鱼儿哭了海知道,他要哭了谁知道? 放下笔纸,他站起身来,活动了一下微僵的筋骨,朝厨房冰箱走去。 她不是说水果随便吃吗?哼!他要吃到她破产! 江悍时打开冰箱门:…… 原来她说的让他随便吃的水果,就是冰箱里这两个在干瘪边缘疯狂试探的苹果? 他陷入了对自我和人生的怀疑…… 第10章 苹果桃子 “嗡——嗡——”手机震动。 他掏出一看,是黄队。 呵,这老狐狸还好意思打电话给他? 他气势汹汹地按下接听键。 “喂——是黄队啊,”他的语调带着谄媚的上扬。大丈夫嘛,就要能屈能伸,“那个,我在这儿住了一晚,人姑娘管我收住宿费呢,你这能不能先给我报销一下?我现在快连饭都吃不起了。” 黄队:“……”这小子工资也不低,装穷倒是一等一。 通话过了五分钟。 江悍时心情大好:“嗯,好的好的,我保证完成任务!欸,黄队再见!” 他心满意足地挂了电话。 黄队刚刚说了,他在这里的一切花销上面领导都给报,而且还给他多发一份蹲点工资。 孤家寡人一个,还是趁现在赶紧多赚点老婆本吧! 不过,租住在这里,真的会像黄队说得那么容易吗?想到此事,江悍时的眉头微微皱起。 黄队说她正在为上初中的同母异父的弟弟攒大学学费,所以肯定会答应。 哦——难怪昨晚对他狮子大开口。 同母异父的弟弟……这就是她内心不太好接近的原因吗?江悍时如雕像般安静伫立在冰箱边,沉默了许久。 莲花小学的管理很宽松,非班主任的任课老师在完成教学任务后,便可以直接下班。 若是往常,上完课的何洽洽并不急着回家,而是待在办公室看看教材书,巩固早已在家备好的课案,为下一次的新课做准备。 但今天…… 想到家里的男人,她开始收拾东西。 “何老师,今天这么早就回家吗?”是之前的那个年轻女老师。 何洽洽抿唇一笑:“对啊,家里的吃的快没了,我得去买一点。” 角落里的办公桌前,张昊天懦懦抬起头,目送着她翩翩离去的背影。 “喜欢就去追嘛!”年轻女老师打趣道。 张昊天黝黑的面庞微微涨红,他立马否认:“没、没有,孙老师,你可别乱说。” 孙小蔓比何洽洽早来两年,比他晚来一年,教二年级的数学。与何洽洽的温婉气息不同,一头短发、身材颀长的孙小蔓则是典型的假小子性格。 当年她来莲花小学应聘,第一志愿是体育老师。可惜学校里已经有张昊天了,她只能转而去教数学。 “就是因为你,所以他们的数学只能由我这个‘体育老师’教了。”每每两人在乒乓球场上厮杀时,孙小蔓总会一脸怨气地盯着张昊天说这句话。 由于经常一起打球,再加上孙小蔓不拘小节的性格,俩人倒是在一次次较量中逐渐成为了好兄弟。 “怕什么,现在办公室里又没有别人,”孙小蔓走到他的办公桌前,重重地拍了一下他的肩,“哥们我又不是外人。” 张昊天强忍着闷哼了一声,然后缓缓伸过右手,开始揉已经麻木了的左肩。 “呀!不好意思!我手劲大,一下子没控制住。”后知后觉的孙小蔓一脸歉意,“要不我替你松松肩?” “不了。”张昊天赶紧出声拒绝。 吃一堑,长一智。犹记得当年他独自在篮球场上练习,不小心把脚给扭了,被偶然经过的孙小蔓瞧见。 她热心肠地跑来,蹲在他身边:“我爷爷是村子里的接骨医生,要不我帮你看看吧!” 虽然张昊天并不是很懂扭伤和接骨之间有什么联系,但是架不住人家一片好心,他最终还是点点头。 然后,他因为骨折被惊慌失措的孙小蔓送去了医院,过了一个月上着夹板的日子。 之后,在孙小蔓愧疚不安的道歉中,他才得知,原来她爷爷是专门负责给村子里摔断腿的驴接骨。简言之,老人家是一名十分受村里人爱戴的兽医。 “那好吧!”孙小蔓讪讪地收回手,“真的对不住,下次我一定注意!” 张昊天深深地看了她一眼。上一次把他的背拍出内伤后,她也是这样说的,一字不差。 在他饱含深意的目光攻击下,孙小蔓悻悻回到自己的座位上。 唉,不小心把人给弄伤了,怎么还好意思接着八卦? 她从抽屉里摸出一只软膏,远远扔给了张昊天:“给,热力镇痛膏。” 他毫不客套地收下。 菜市场。 “姑娘,要买点什么水果?”中年老板娘笑容亲切地问道。 摊子上红彤彤的苹果突然让她想到今早上的画。很巧妙的是,苹果旁边摆放着的便是桃子。 她嘴角扬起:“我想要称一点苹果和桃子。” “好嘞!要多少?” “各称三斤吧!”她答应过他,水果随便吃,还是多买一些,让他一顿吃个饱吧。 “好嘞!”老板娘眉开眼笑,手脚麻利地装袋称秤。 当何洽洽拎着两大兜水果进门时,江悍时正惆怅地站在窗台,四十五度角仰望天空。客厅的地上摊着打开的彩笔盒和一堆卡纸板,最上面的一张是还未画完的热狗。 “你,还好吧?”何洽洽关上门,小心翼翼地问道。 “不好,我自闭了!”江悍时气鼓鼓地转过身控诉,“你这工程量也太大了,一点都不人性!” 何洽洽十分无辜:“我又没有要你在一天之内画完。” 闻言,江悍时身子微微一滞。 察觉到自己说的话有些不妥,何洽洽赶紧解释:“那个,我不是那个意思,我的意思是说要是你今晚还在这住,明天又有空的话,可以接着画。要是你急着走的话,后面的画就算了……” 江悍时喜笑颜开,立马打断她的话:“不急不急,我不急着走。” 何洽洽只觉心里莫名地稍稍一松,为了将这奇怪的感觉抛之脑后,她掩饰似地拿着几个苹果落荒而逃。 可偏偏,江悍时并没有意识到。他屁颠屁颠地跟到厨房,饶有兴趣地站在旁边看何洽洽做果盘。 “这才叫苹果嘛!这汁多的,刀一切下去立马就能闻到清甜。”他不忘叭叭叭,“我今天开冰箱看见里头那两个,还以为是你养的木乃伊呢!” 何洽洽切苹果的手微微一顿,抬起头来警示性地看了他一眼。这人真是的,有得吃还堵不上嘴。 强烈的求生欲令江悍时立马转移话题。 “你知不知道,每一个苹果里面都藏了星星。”他一脸神秘兮兮。 第11章 房东租客 何洽洽有些莫名其妙地看了他一眼:“什么星星?” “哎哟哟,你这个没有发现力的人,”他将她挤到一边,拿过她手里的水果刀和案板上一个完整的苹果,“看好了!接下来,就是见证奇迹的时刻!” 只见他对着苹果就是拦腰一刀,动作干净利落。 江悍时得意洋洋地将切开的截面对准何洽洽,她定睛一瞧,中央果然有五角星的形状。 “因为苹果核的构造是围绕中心线,向周围平均五个方向分布。所以当把苹果拦腰切开的时候,核的分布形状就像五角星。”见何洽洽面露不解和惊奇,江悍时秒变正经,摇身一变科普小能手。 难怪!这么多年来,她一直都是中规中矩地纵向切苹果,从来都没有想过要横着切。要不是江悍时,她可能始终都要错过苹果里的星星了。 “让我试试,”她跃跃欲试地接过刀,准确的一下,“真的耶!这个苹果里面也有五角星。” 当有一天,你发现生活中平平无奇的东西稍稍改变角度便可光彩夺目,内心一定是百感交集。 何洽洽现在就是这样。对拘泥于常规的反省、对切出星星的高兴、对江悍时的刮目相看……但位于百感之首的,是感到的满满新奇。 像刚学会走路的婴孩不断用趔趄深化步行的美妙,何洽洽则是不断查看一个又一个苹果的内在。 去客厅喝了杯水回来的江悍时:…… 案板上已经有八九个被横刀切两半的苹果,多数的截面已氧化成了暗淡的黄色,而始作俑者还在继续手起刀落。 “姑奶奶,赶紧住手!可别把这些苹果都给糟蹋了。”他赶紧阻拦。 何洽洽如梦初醒,有些不好意思:“那个,我发现它们五角星的样子好像有点不一样,所以想多切几个看看。” 江悍时痛心疾首:“多么好的果子啊,却惨痛毒手。” 何洽洽不以为意:“反正你都是要吃的,怎么切不都一样吗?” 江悍时:“!” 他难以置信地伸手指了指自己:“这些都是给我吃的?” 何洽洽点点头:“对啊!” 见江悍时“感动”得说不出话来,她赶紧善解人意地解释说明:“我不怎么爱吃苹果。这还买了桃子呢!我吃桃就行。” 江悍时:……他就不该在她买了这么多苹果的时候提什么狗屁星星。 客厅里。 江悍时颤颤巍巍地将最后一口苹果塞进了嘴里,对面,何洽洽正优雅地小口吃着桃。 扶着圆滚滚的肚子,他语重心长道:“在这个世界上,没有两片完全相同的树叶。这是放之寰宇皆准的法则。” 冷不丁地冒出一句这么有哲理的话,到底是想说什么?何洽洽一脸狐疑地看着他,目光中带着些许探究。 江悍时恨铁不成钢:“所以说啊,苹果里的五角星也没有完全相同的,你根本不需要切开那么多去看。多浪费啊!” 何洽洽一招击中:“可是你都吃完了,哪里浪费了?” 江悍时:“……” 他有一个习惯,只要是他吃东西,必须一顿吃完,不能剩,否则他看着难受。包括吃饭,他也得光盘,哪怕已经吃撑。反正只要能撑下,他就绝对不含糊。 这多不好开口啊,搞得跟他八百年没吃过东西一样。 轻咳一声,他一本正经:“我是怕浪费你宝贵的时间。” 何洽洽准确地将桃核投进他身边的垃圾桶:“我的时间我做主。” 江悍时:“……”得,向大佬低头。 “对了,”地上未完工的卡纸板提醒了她,“你今晚是还在我这里住宿,对吧?” 江悍时懒洋洋地靠坐在沙发上:“可不是嘛!” 何洽洽掏出手机,将收账二维码亮了出来。 江悍时脸色瞬间一变,立马挺直了腰身:“嘿!你这就太见外了!” 正在设置收款金额的何洽洽头也没抬:“亲兄弟还明算账呢!” “……那我要是长期租住在这里的话,”江悍时小心地舔了一下嘴唇,酝酿措辞,“租金怎么算?” 何洽洽有些惊讶地抬起头:“长期租住在这里?” 这岂不是硬要给她送钱吗? 江悍时以为她不乐意,赶紧补充:“那个,要是不行的话,我再去看看别的地方有没有房子……” “一个月两千,包水电费,伙食费要另加五百。”何洽洽打断他的话,小算盘拨得叮当响。 “行,加起来就是一个月两千五呗。凑个整,每个月给你三千好了。”江悍时十分爽快地答应了。 嘿嘿嘿,反正老狐狸说了可以全部报销,他也没说上限是多少。那他就多花点,给这老狐狸好看。 “成交!”两人愉快地达成一致。 何洽洽逻辑严密:“为了今后两个人更好的相处,我们需要相互了解一下,所以……” 江悍时掏出手机:“加个好友?” 何洽洽:“……” 也对,联系方式还是得留一个,她把手机凑近。 两人互为好友后,她发过去一串号码:“我的手机号。”江悍时礼尚来往地把自己的号码也发了过去。 回归正题,何洽洽思维清晰地继续:“为了我的人身安全起见,我需要核实一下你的个人信息。” 江悍时声音响亮:“本人江悍时,今年二十九,未婚,单身,还没女朋友。这是身份证,请审阅!”他毕恭毕敬地双手呈上。 何洽洽眼角抽了抽,接过身份证:“我这是租房,不是婚介。” 仔细比对照片和真人,他说得确实不假。 原来他都已经二十九了,不说的话还真看不出来。 何洽洽严肃认真地将身份证归还:“行,身份核验通过。下一项,你是干什么工作的?” 这一刻终于来了。 江悍时十分骚包地抹了一把寸头,然后轻轻握拳抵着额头,目光迷离惆怅,缓缓开口道:“我有故事,你有酒吗?” 何洽洽淡淡地睥了他一眼:“我有药,你有病吗?” ……………… 半个小时过去了。 何洽洽没有言语,而是仔细地反复翻看他摆在茶几上的工作证件。 一旁,江悍时的话终于说到了尾声:“总之,祖国相信你是一位坚决不会背叛人民的好同志,远远担得起这份神圣而又艰巨的任务。 “当然,为了回报你的辛苦,协助我你是有报酬的,况且在协助中,你还能为保护大自然做一份贡献,升华人生价值,何乐而不为呢?” 第12章 合作愉快 何洽洽抓住关键点,言简意赅:“多少钱?” 江悍时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事成之后,两万鼓励金。” “那我需要做些什么?” “你什么都不用做,只要让我待在你的房子里就行,外界自然会误会我们俩的关系。对了,你需要做一点——不澄清外界的误解,配合我演两口子。你放心,不会有任何过线行为。” 何洽洽想了想:“那要是案子没破呢?” 江悍时一时语塞:“这……”鼓励金是上头发放给协助群众的,要是事情没成的话,自然也拿不到这笔钱。 他有些气闷地看了她一眼:“能不能对你的搭档多点信任啊? “你要时刻提醒自己,”他慷慨激昂,像打了鸡血一般,“‘大江小河’组合出马,犹如江河滔滔之势,一定能行的!” 大江小河……算了,不就是个名称吗,为了钱,她忍。 江悍时突然想到什么,有些惋惜地对她说:“这外头要是误会了我们的关系,那你之后脱单可能就困难了。” 何洽洽眼眸一抬,双唇轻启:“你都二十九了,还在这儿单着,我才二十三,急什么?”反正她已经做好了孤独终老的打算,恋爱结婚从来都不在她的考虑范畴之内。 被直击命门的母胎单身孤狼江悍时一时哽咽:扎心了,老铁…… “那个,合作愉快!”见他一副被自己打击到心塞的模样,何洽洽有些不忍,主动向他伸出了手。 江悍时也是个不记仇的。见何洽洽主动示好,慌忙不迭地将手伸过去,笑得一脸傻样:“大江小河!合作愉快!” 握手的那一刻,他深切地感受到两人如水晶般纯洁的革命情谊在不断升华。 “行,那你先把这个月的三千块钱交了吧!”何洽洽将手缩回,顺带摸出了手机,“今天是十四号,那以后每个月的这一天就定为收租日吧。” 吧嗒。 江悍时感觉自己听到了有什么东西裂开的声音。有点像……心中的水晶。 就这样,两个人的长期室友关系正式建立。 白天,何洽洽去学校上课,江悍时则拎着个买菜的布袋子趁机到处转悠,打探消息;晚上,吃过饭后,何洽洽回房备课,江悍时则在隔壁房间叮里哐啷地不知在捣鼓什么。 日子平静地流淌,两个人就这样相安无事地处着。 周末。 何洽洽正窝在沙发上看《人与自然》,为候鸟栖息地被人类破坏导致无家可归而眼泪汪汪时,江悍时拿着一根绳从房间钻了出来。 “劳驾,量一下你的无名指指围。”他一脸严肃。 何洽洽被他如此正经的样子给震住,愣愣地把手伸到他面前。 拿到了想要的数据后,他再次一头扎进房间,继续乒乒乓乓。 房间毕竟是租给他了,他在里面干什么,何洽洽也没有问,但女人的第六感告诉她,一定是与他们的任务有关。 中饭时间快到了。 何洽洽放下手中的电视遥控器,走进厨房,系上围裙,开始围着炤台忙碌。 青椒成片,生姜成丝,蒜子成丁,各色配料在她熟稔的刀功下安静乖巧地一齐躺在案板上,十分好看。 从小她就在母亲何玉兰的严格要求下干各种家务,洗碗、拖地、洗衣、弄饭……当大部分同龄人还分不清葱和韭菜时,她的番茄炒蛋已经做得有模有样。 她这拿出手的厨艺,也算是受益于严母的教导了。 然而,严母在面对自己的儿子时,却是无比地宠爱,要什么给什么,连鞋带松了都要帮忙系。读初三的人了,内裤都不会自己手洗。 为了更好地照顾儿子岳阳飞,何玉兰干脆一狠心,直接在学校旁边租房陪读,不知道的人还以为她儿子面临高考呢。 自从继父岳建国因工地失事去世后,何玉兰对儿子看得更加宝贵,岳阳飞简直就是她的命。对于女儿,她则是不管不问。 哦,不对,她还是会记得时刻提醒何洽洽:你是姐姐,扶持弟弟是天经地义的。等以后我老了,你弟弟就得由你照顾了。 想到自家的那摊事,何洽洽忍不住轻轻叹了口气。 她并不想搞什么长女如母那一套,自己的孩子都不愿生,为什么要帮别人养孩子呢?而且还是岳建国那个渣男的。说实话,岳建国死了,她应该是家里感到最轻松的人。 因为这个,她更是在何玉兰心中坐实了“白眼狼”的位置。 一码归一码,她从来都没有想过对他的身后事撒手不管,毕竟他还是养了她那么多年。只是,她能给与这个家庭的只有钱,没有爱。 对何玉兰而言,有钱应该就够了吧。 何洽洽真的不知道何玉兰为什么要在离婚时坚持判得她的抚养权,然后又在每次和岳建国的争吵后,将一切矛盾的根源都归功于她。 每次都是那句质问:“要不是为了你,我怎么可能会过这样的日子?” 呵,要不是为了她。 自以为自己找了个老实巴交的好男人,实际上连男人的真面目都看不清,直到他死,她还记挂着他的好。说到底,何玉兰才是那个最可悲的人。 罢了罢了,还是不去想那些让人心烦的破事了,反正她已经从家里搬出来了,过上了一个人潇洒赚钱的日子。 她低头,菜刀簌簌,粗细一致的土豆丝整齐地落下。 “成了!”男人兴高采烈的欢呼声突然响起,吓得她刀差点没拿稳。 这人发什么疯呢?大呼小叫的!何洽洽将刀握好,暗自腹诽。 “你快看,我已经将上战场的利器做好了!”江悍时兴冲冲地奔到厨房,第一时间与革命同志分享心中的喜悦。 上战场的利器?莫不是他这几日闭门不出,成功打造出了什么冷兵器? 刚刚被他吓到的帐还没有算呢。何洽洽没有好气地扫了他一眼,手中切菜的动作依旧:“是你的九齿钉耙吗?” “哎呀,不是,你肯定猜不到!”他的好心情没有丝毫影响,“先别切菜了,当当当当——你看。” 何洽洽好奇地看过去,他的掌心里躺着两枚戒指,一大一小,款式简单,顶部镶着一颗小钻。 第13章 特制戒指 “你有没有看出这戒指有什么特别的地方?”江悍时卖起了关子。 何洽洽将两枚戒指拾起,细细观察,发现这两枚戒指在指腹处的圆环外圈都有一个半透明的小圆点。 “这是?”她指着这两处,半猜测地问道。 “好眼力啊!你就是传说中的显微镜女孩吧!”江悍时一脸震惊,双眼毫不掩饰自己的敬佩之情。 看来,自己猜对了。 何洽洽十分谦逊:“我只知道这是特殊之处,却不知道具体特殊在哪里。” 江悍时一脸高深地戴上那枚更大的戒指,伸出巴掌,用指腹的小圆点对准她,然后轻按了一下指背上的钻。 “这是……微型相机?”反应过来的何洽洽一脸难以置信。 “不错,正是。”江悍时满意地点点头。 他点进手机的一个app——一片空白。 不慌不忙地输入一串代码,页面立刻显示了出来,是一个云相册,点开最近照片,是被拍时一脸茫然的何洽洽。 “你这段时间就是在做这个?”何洽洽觉得面前这个男人再次刷新了在她心中的形象。 “对啊,崇拜我吧!”江悍时眉毛一挑,眸子里都写满了骄傲。 “所以说,另一枚戒指是给我的?”想起之前量指围一事,她难掩激动之情。 江悍时的双眼里满是期待:“赶紧戴上试试吧!” 这还是她人生中的第一枚戒指呢!何洽洽内心是抑制不住的喜悦。 她小心翼翼地把戒指套在了左手的无名指上,大小刚好合适。 缓缓举起手背,掌心面对笑得一脸灿烂的江悍时,她轻轻地点了一下戒指上的小钻石:“好了。” 江悍时立马打开云相册,里面多出来一张照片,上面的人正是他。 “你能不能把这两张照片发给我?我想留个纪念。”何洽洽请求道。 “那必须的!一定得保存下来!这可是这两枚戒指的处女作啊。”江悍时将照片保存至手机,然后发了一份给何洽洽。 心跳得有些快,她像做贼似的,先点开为江悍时拍的照片,按下了保存键。 “还有我帮你拍的照片,”因为身高优势,将她的动作尽收眼底的江悍时出声提醒,“是前一张,你往上划划,别忘了点保存。我的拍照技术可是杠杠的。” 何洽洽听话地点开。突然发现,照片上的她不仅表情呆滞,并且腿巨短,上下比例严重失调,一米六五硬是活生生地被拍出了一米三的感觉。 而这个,居然还是他手机里保存的第一张她的照片?! 丝毫没有意识到何洽洽周边气温骤降,陷入自我欣赏中的江悍时仰天大笑:“哈哈哈哈,拍照技术哪家强,荷城楼房找老江!” 何洽洽轻轻转动着手上的戒指,声音冰冷,警告意味十足:“把你手机里我的这张照片给删了。” 江悍时十分不解:“为什么要删?小两口之间要是连个照片都没有,多容易穿帮啊!” 何洽洽强忍怒火:“删了!这张照片太丑了,我重新让你拍过几张好看一点的。” “我就不!我就不!有本事你来抢啊!”江悍时一脸嘚瑟地在她面前晃着手机。呵——手里不握着一点她的黑料,以后跟她谈条件怎么占据上风?他可不傻,怎么会把到手的筹码给扔了? 何洽洽怒了,直接扑上去抢他手机。然而江悍时眼疾手快,长臂一伸,将手机高高举过头顶。 不管何洽洽怎么往上蹦,最终都只能是望“机”兴叹。 “嘿嘿,”看着她努力蹦跶却够不着的小矮个,江悍时笑得十分欠扁,“高粱叶子青又青,来了一个矮子兵……” 下一秒,他笑不出来了。 “啊——”惨叫声后,江悍时抱着被狠狠踢中的那条腿蹦跶出了厨房。 望着某人弹着离开的背影,何洽洽傲娇地“哼”了一声,扭过头来,目不斜视地继续切菜。 学校边上的小面馆里。 张昊天和孙小蔓对位而坐,两人面前摆着一碟店家赠送的花生米,边吃边等面来。 孙小蔓粗剌剌地从碟子里拣起一粒花生米,往半空一抛,然后用嘴去接——“咳咳咳!” 被花生卡住嗓子眼的她一阵狂咳,捶胸顿足,面红耳赤,眼泪狂飙。 张昊天:“!” 他吓了一跳,赶紧起身为她拍背,扭头焦急地对店家道:“老板,能不能给我一杯凉开水?” 店家注意到这边的状况,立马端着水,一路小跑过来。 张昊天目不转睛地看着孙小蔓一口气把水给闷了,一脸担忧地问道:“怎么样?好点没?” 成功将花生粒咽下的孙小蔓惊魂未定地拍拍心脏:“好险,差点小命不保。” 见她没事了,张昊天松了一口气。他半开玩笑道:“是不是因为刚刚在篮球场上被我完虐,所以连吃花生米的时候都练投篮,想要一雪前耻啊?” 不同于和其他女生相处时的局促,和孙小蔓在一起时,他总是能自动忽略他们的性别差异。 “杂酱面来咯——两位请慢用。”脖子上挂着一条毛巾的店主擦擦汗,满脸笑容地将托盘里的碗放在他们面前,又继续回到了沸水翻腾的热锅前。 “哼,你等着。”孙小蔓夹起一筷子面,大力吹了吹气就往嘴里送。 鼓着腮帮子,她还不忘喊出自己的热血宣言:“不想当体育老师的数学老师不是好老师!”身体是革命的本钱,要想健康工作五十年,可不得好好锻炼嘛。 “对了,”张昊天有些支支吾吾,“我、我有个事儿想请你帮忙。” 沉迷于吃面的孙小蔓头都没抬,十分豪爽地一口答应:“为兄弟两肋插刀,啥事儿只管说!” 张昊天的脸颊慢慢烧红,目光中透着一丝胆怯:“但是,我还没想好。要不,还是算了吧!” 孙小蔓面无表情地抬起头,盯得他心里直发毛。 终于,她缓缓开口,一字一顿道:“你知道,世界上第一大酷刑是什么吗?” 张昊天不解地摇摇头。 “就是讲话,说一半,留一半,”她直勾勾地看着他,“例如你现在这样。” 张昊天开始犹豫:“我……就是……” 见他吞吞吐吐也没有说出个什么来,孙小蔓只觉百爪挠心:“有事说事,没事闭嘴!听你说话,活人都能给憋屈死。” “我的生日快到了,我想请你帮我邀请何老师来参加我的生日会,”张昊天一闭眼一咬牙,一口气说出心中所想,“我决定了,我要向她表白!” 孙小蔓惊讶地看着他,连面都忘了吃。 第14章 多多接触 这还是那个和女孩子多说两句话就面红耳赤(她忘了自己也是女孩子……)不开窍的榆木脑袋吗? 何老师来这不过两个月,他和人家话都没有多说过几句,居然就敢玩表白? “怎么了,是这样做不太妥当吗?”孙小蔓的反应成功地在张昊天鼓起的勇气之球上戳了一个洞,他不知所措地看着她,小心试探。 孙小蔓有些尴尬地轻咳一声:“虽然我之前总是鼓励你去追何老师,但是,女孩子不是这样追的啊!” 见张昊天一副乖乖受教的样子,她故作老成道:“这个追女孩子嘛,是一场持久战。你得先和她多接触,增进彼此的相互了解,然后该送花时送花,该送她回家时送她回家,让她感受到你对她的喜欢。 “这个时候,已经是开启追的过程了。但是,千万不能急于表白,表白的越早,反而越不容易成功,因为她只会觉得你轻浮草率。 “你要给她足够的时间去观察你,等她下定决心之后,自然会对你发射讯号。所以说,生日会是一个加强接触的好机会,但是先别急着表白,否则你只会吓到她。” 孙小蔓说得头头是道,把张昊天听得一愣一愣的。 他眼里满是对孙小蔓的崇敬:“还好有你提醒,否则我就犯大错了。” 孙小蔓露出一个欣慰的笑容,孺子可教也。待他成功后,她必挥一挥衣袖,深藏功与名。 然而,在场的两位似乎忘了,他们的恋爱实战经验一样——都为零。两个单身狗,一个敢教,一个敢听,场面如此和谐美好。 转眼便到了周一。新的一天,新的校园生活。 下午,上完课的何洽洽刚进办公室坐下,孙小蔓便欢快地来到了她的位置边。 “洽洽,今天是昊天的生日,他今晚想请我们一起吃个饭。我已经答应了,你也一起去吧!”孙小蔓的眼里是星星点点的期待。 “啊?”何洽洽有些猝不及防。老实说,她不太想去参加这种热闹的聚会。 低头拨弄着光溜溜的手指——那枚戒指毕竟是上战场的利器,而且还是戴在无名指上的……仔细思考过后,她最终还是没有戴来学校。 像是猜透了她心中所想,孙小蔓赶紧解释:“你放心,就只有我们三个,人不多的。”她调皮一笑,看了看四周,小声道,“毕竟办公室里就我们三个最年轻。走嘛!咱俩都没有一起吃过饭!” 孙小蔓是个单纯的女孩,什么心思都写在脸上,为人十分仗义,对她也是极好的。自己初来乍到时,很多不懂的地方都是她主动帮忙的,现在人家只是想和自己一起吃顿饭而已。 何洽洽陷入纠结。 突然想到了家里的男人。她要是出去了,那他的晚饭怎么办?自己好歹还是收了人家的伙食费,撒手不管,总归是不太好的。 “滴咚——”手机发出消息提示音。 “好了,那我就当你默认了哈!你回消息吧!”见何洽洽手机屏幕一亮,孙小蔓十分自觉地溜回了自己的座位。 欸……她还没答应呢! 算了,还是先看消息吧,之后再和她说清楚。 是江悍时发来的:【今晚不用煮我的饭,我有事出去一趟。】 他这出去的也太凑巧了吧。 何洽洽回了一个【好】,转身冲孙小蔓比了一个ok的手势。 yes!第一步,成功!孙小蔓喜笑颜开。 站在校门口,目送完最后一个学生安全离校后,张昊天迈着紧张忐忑的步子朝办公室走去。 这还是他第一次和何洽洽一起坐下吃饭,一定要好好表现,让她对自己更了解。 “哇噻!这个熊猫画得太可爱了吧!你室友的这个水平,完全可以来咱们学校当美术老师了。” 他还未进门,便听见孙小蔓语气中满是赞扬的惊叹。 “你们在看什么呢?”他鼓起勇气,凑到了何洽洽的座位边。 桌面上是一堆卡纸板,每一张上面都画了动物的卡通画,有努力凶狠却透露出呆萌的老虎,有露出两排洁白牙齿笑得灿烂的马儿,还有正抱着翠竹的圆圆滚滚的熊猫…… 每一张都散发着童真的气息。 “明天上课就要学这些动物的英语单词了,我想着先理一遍教学用具。”何洽洽礼貌地笑着解释道。说起话时,她脸颊边的酒窝若隐若现。 “这些画全部都是出自她室友之手,厉害吧!”一旁的孙小蔓兴冲冲地补充道。 “好了,咱们去吃饭吧!我已经定好了座位,在荷城人家。”张昊天出声提醒,暗示她们该出发了。 “荷城人家可是这里最好的饭店!张老板破费了。”孙小蔓笑嘻嘻地打趣道。 “别瞎说,什么老板,我就是个穷教书的。”张昊天立马矢口否认。 其实,他算得上是富二代。他父亲早年下海经商,又赶上了改革开放的好时机,赚的盆满钵满,回来之后,自己开了家饭馆,生意十分红火,饭馆的规模不断扩大——也就是现在的荷城人家。 但这件事,他谁也没告诉,哪怕是孙小蔓也不知道。 不知道为什么,在大部分人的眼里,富二代成了仗着有点家底就不思进取的人的代名词。 张昊天不希望别人带着和他爸相关的有色眼镜看他,他只想活出主角是自己的人生。 “好了!咱们出发吧!”孙小蔓举起胳膊,作出导游带队状,把另外两人都给逗笑了。 二楼包厢,两人对坐在靠窗的桌前。 中年男人关切地问道:“最近一切都还好吧?” 江悍时难得正经:“放心吧,叔!我都这么大个人了,会照顾好自己的。” 何立成叹了一口气,再次念叨起了江悍时都能背下来的话:“唉,当年在常市,要不是你爸抗洪救灾的时候拉了我一把,我早就去见阎王了。 “因为有任务,所以我比他早一步离开常市,谁能料得到他之后就……唉,你妈身体本来就不好,心里一急又倒下了。可怜你七岁,就跟着奶奶过。前几年,奶奶也老了……看着你受苦,我都心疼。” 江悍时替他满上酒:“叔,我不苦,不是有你一直在帮衬我吗?从小到大,我可没少花你寄来的钱。我奶奶在世的时候,天天念叨你好,说你比亲儿子还孝顺。” 第15章 莫名烦躁 何立成心疼地看了他一眼:“反正,叔就是你家人。遇到啥事儿需要帮忙的,直接和叔说。” 江悍时点了点头。 虽然不是很清楚何立成的具体工作,但江悍时心底对这位叔叔十分信任和感激。不说别的,就看他冲着和自家父亲的这点交情,愣是帮了他家那么多年,江悍时便知道他是条重情重义的汉子。 “对了,”何立成喝了一口酒,放下杯子问道,“你现在住的地方怎么样啊?听说是上头领导提供的,应该还行吧!” 提到这个,江悍时瞬间来劲了:“可行了!简直是危房里的翘楚!你是没有见着那屋,一进楼,那墙面,那楼梯,那扶手,呵——简直可以拍鬼片了,不加特效都惊悚。” 何立成不动声色地扳了一下手指:“是吗?环境这么恶劣,那你睡得也不踏实吧!” 江悍时抹了一把寸头:“嘿嘿,我没心没肺,躺下就睡。那屋子只是楼道里吓人,其实里面的条件还是挺好的。” 闻言,何立成的脸色好了一些:“行,那就好!年轻人,就要能吃苦,在该奋斗的年纪绝对不能沉溺于安逸。世界是我们的,也是你们的,但归根结底是你们的。少年强则国强,只有你们……” “咦?”对面的江悍时发出了疑惑声。 这臭小子,每次自个儿在很认真地跟他讲述人生道理时,他就不安分。 顺着他的目光望去,何立成的眸子微微一缩。 街道上,一女两男三个年轻人说说笑笑,正朝着荷城人家的,门口走来。 走在中间的女生一眼便能吸引别人的注意,一袭白裙,秀发如瀑,身材婀娜。在两旁的衬托下,显得个子娇小。和男生们相比,她话不多,但始终保持着淡淡的微笑,双目柔情,酒窝浅浅。 呵——好家伙!在外头装得这么温婉,在家里头就知道可着劲地欺负他,自己一下子没顺着她的心愿,就是非掐即踹的。江悍时突然觉得上次被踢的腿还在隐隐作痛。 他忿忿不平地握紧了桌上的酒杯,一饮而尽。 “怎么了?有你认识的人?”察觉到他的不对劲,何立成试探地问道。 “没有。”江悍时的回答简单干脆。 心底却是莫名的烦躁。她明明说好和自己假扮情侣的,现在居然光明正大地和两个男的来吃饭,这算怎么一回事? 闷闷不乐地为自己满上酒,再来一杯。 这小子,还嘴硬,明明气鼓鼓的,嘴巴翘得都可以挂上一个油壶了。难得,总算是碰上一个上心的了。何立成在心底偷笑,看破不说破。 一楼的包厢内。 三人围坐在一起,对着蛋糕唱生日歌。 一曲毕,“好了,快许愿吧!”孙小蔓催促道。 张昊天目光羞涩,偷偷地朝何洽洽的方向瞄了一眼,这才低头闭眼许愿。 然而,何洽洽完全没有注意到他的小动作,她的心思全在刚刚收到的那条消息上面。 服务员正在上蛋糕时,江悍时给她发来消息:【呵呵(微笑)。】 莫名其妙,但看上去就不是什么好话。 她回了一个【?】,但消息如泥牛入海,一去不回。 难道是因为今晚家里没做饭,所以他生气了?也不对啊,明明是他自己说的,他今晚出去吃,不用煮他的饭。何洽洽实在是想不明白到底哪里惹着他了。算了,还是不想了,这人真是个神经。 话虽如此,但毕竟心里藏着事,所以何洽洽一顿饭吃得是意兴阑珊,更别提会对张昊天多关注了。 等他们吃完饭出来,天已经黑了大半。 “走吧!我送、我们送你回家。”张昊天鼓起勇气,对何洽洽说。 他比江悍时要矮。她下意识地想到。 真是的,怎么突然会想到那个神经病。 何洽洽抬起头,赶忙拒绝:“不用了,我自己一个人回就行,你们不用专程为我走反路。” 一旁的孙小蔓赶紧接话:“不是反路,我今晚去外婆家,正好是顺路。这大晚上的,我们两个女孩子走不太安全,还是让他跟我们一起吧!” 她偷偷给张昊天使了个眼色。 “对啊!毕竟是我带你们出来的,当然要把你们都安全送到家。好了,咱们走吧!”张昊天立马会意,急忙说道。 他们两个一唱一和的,让何洽洽根本拒绝不了。没有办法,她只好在他们的陪同下一起踏上回家的路途。 弯弯曲曲的小巷里。 用手机打着光的孙小蔓声音有些颤抖:“这里、这里好、好黑啊!”想她天不怕,地不怕,偏偏怕黑,就连晚上睡觉都要开着小台灯。 何洽洽抱歉一笑:“这一带是比较老旧的地段,所以没有装路灯。” 张昊天有些庆幸:“这么黑的路,你之前居然还打算一个人走回来,真的太不安全了!” 孙小蔓在一旁帮腔:“对啊,所以以后你应该多让昊天……和我,送你回家。” 何洽洽有些不解地看着他们:“这个就不用了吧。我只有今天才这么晚回家,平常放学回来的时候天还是亮堂堂的,没必要送。” 孙小蔓陷入了沉思:对哦,是这个道理。 张昊天突然开窍:“小蔓的意思是说,以后咱们要是像今晚一样玩到这么晚回家,一定要由我这个男生护送你们安全到家。” “哦,对对对,我就是这个意思。”孙小蔓干笑着接话。 今天这是怎么了,怎么大家一个个都变得奇奇怪怪的。何洽洽纳闷地看了他们一眼,安静地在前面带路。 居民楼门口。 何洽洽发出邀请:“我到家了。你们要上去坐一会儿吗?”抬头望去,家里一片漆黑,他应该在外面还没有回来。 想着自己正两手空空,没带礼物,张昊天慌忙拒绝:“下次吧!今天有点晚了,那个,洽洽,你早点休息吧,我和小蔓就先走了!再见!” 何洽洽一脸懵地看着他拉着孙小蔓落荒而逃。 他刚刚叫她……洽洽?之前他明明是叫自己何老师的。 可能是在学校和在外面不一样吧。要是在外面还叫何老师的话,反倒有些太过于庄重。 其实,刚刚的邀请她只是象征性地客套一下,要是他们真要上楼,她反而会有些手足无措。还好还好,他们拒绝了。 松了一口气,她进了居民楼。 第16章 难得温柔 她把钥匙插进门孔,拧开锁,开灯,关门。 “啊——!” 身后不知什么时候站了个人,何洽洽一转身,当即被吓了一跳,失声尖叫。 “别吵吵,是我。”江悍时两只胳膊一伸,抵在了门上,把何洽洽圈到了自己和门中间。 “人吓人是会吓死人的!大晚上的,你怎么不开灯……呀!你是喝了多少酒啊,一身的酒臭味,离我远点。”何洽洽质问到一半,只觉酒气熏天,于是赶紧捂住鼻子,嫌弃地往身后退了退,贴在了门上。 “哼,我便不,”江悍时耍赖似地,往前面走了两步,腮帮子一鼓一鼓像金鱼,“谁让你是个骗子。” 何洽洽只觉逼仄的空间里全是酒味儿,她毫不犹豫地蹲下身子,从他咯吱窝底下的空隙钻了出来,绕到他的身后。 “欸,人、人怎么没了?莫不是土行孙?”江悍时努力瞪大醉眼。他刚刚就是使劲眨了一下眼,想要看得更清楚一点,怎么一睁眼人就没了呢? “我还孙行者呢!”何洽洽没好气地说道,顺带换了个鞋,走进客厅。 她坐在沙发上,冲男人拍了拍旁边的位置,“来,坐这儿说,好好说,我怎么就成了个骗子?” 江悍时迈着虚空的步子,踉踉跄跄地朝她走来,摔进了沙发。 “你、你明明说好,要和我假扮情侣的。”他一脸委屈。 何洽洽有些好笑:“对啊,是说好了,我也没有反悔啊。” 江悍时声泪俱下地控诉:“可是,你今天、却、却和别的男人出去吃饭了,还是两个男人!我正好路过,都看见了!” 何洽洽哭笑不得:“所以你之后就给我发了个【呵呵】?” “嗯!”江悍时理直气壮地重重点头。 “拜托,那明明是一个男生和一个女生,”何洽洽耐心十足地解释,“我们三个人当中第二高的,其实是女生,只不过她剪的是男孩子的短发,再加上穿得比较中性化,所以远看,就容易被误会成男生。” “啊?”江悍时傻眼了。 何洽洽继续道:“他们两个都是我的同事。男老师叫张昊天,教体育;女老师叫孙小蔓,教数学。今天是张昊天的生日,办公室里又只有我们三个年轻老师,所以就一起吃了顿饭。” 她也不知道自己是哪里来的好耐性,居然能心平气和地坐下,跟一个无理取闹的醉鬼解释自己今晚干了什么。 “哦,原、原来是这样,我、错了,你不是、骗子。你打我吧!”江悍时趔趄着去门边拿了扫把过来,然后听话地翘起了屁股。 何洽洽:“……”真想把这个喝醉酒的二货给扫地出门。 她把扫把一扔,转身去厨房做醒酒汤。 第二天. 睁开眼,江悍时只觉头微微作痛。好后悔啊,他不该轻易尝试宿醉的滋味。 已经日上三竿了,何洽洽早就去了学校。 江悍时揉着有些胀痛的太阳穴,朝房间外走去。 卫生间的镜子上贴了一个天青色的卡通小象便利贴;【死酒鬼,醒酒汤和白粥都在厨房。警告!下次再这样,我就要把你赶出家门!】 他撕下便利贴,注视了许久,嘴角忍不住上扬。将便利贴小心地折好,他把它放进了上衣胸膛前的左侧口袋。 昨晚上的事,他全部都记得。和别人不太一样,江悍时从来都没有过喝断片的情况。纵使前一晚喝得烂醉如泥,等第二天清醒了,往事皆历历在目。 昨天晚上,他只醉了五分,只是想借着醉意猖狂一会儿罢了。没有想到,她难得对他这么温柔,而且居然没有打他,真是太不可思议了。 洗漱完毕后,他心情大好地喝起了白粥。 上午十一点。 下了班的何洽洽拎着一个鼓鼓的塑料袋回到家。 江悍时狗腿地接过,满脸堆着笑地送上一杯水:“您上班辛苦了!” 何洽洽狐疑地扫了他一眼,然后接过水杯。这二货,又发什么疯呢? 江悍时轻咳一声,一脸真诚地道歉:“亲爱的何女士,我深切地为自己昨晚的酒后失态感到抱歉,在此,特地请求得到您的原谅!” 原来是因为这个。 何洽洽敷衍地扬了扬手:“行,把我的原谅拿去吧。” 见她确实没有要和自己追究的样子,江悍时欢快地将没有扎住的袋子往茶几上一顿,一个核桃滚了出来。 “这一袋子……都是核桃?”他一脸惊讶。 “嗯,这是校长自家的核桃树结的,办公室里每个老师都收到了一份,”何洽洽向他说明来源,“你快尝尝吧。” 感受了一下核桃壳的坚硬,江悍时一时间无从下手:“你们家有开核桃的钳子吗?” 何洽洽语气平淡:“没有。” 江悍时:“那这核桃怎么开啊?” 她略带鄙夷地看了他一眼:“用门不就行了。” 见他有些懵,她直接上手操作给他看。 只见她举着一颗核桃放在门框边,然后另一只手关门,门的边正好挤压到核桃。反复调整核桃与门接触的位置,门开开合合几下,核桃壳就碎的差不多了。 “喏,拿去,”她把剥好的核桃仁递了过去,“看清楚了没,就这样开。” 活了近三十年,江悍时还是第一次亲眼看见如此炉火纯青的门夹核桃技术。 愣愣地接过核桃仁,他问出了心中的疑惑:“用门夹过的核桃还能补脑吗?” 何洽洽想了想:“反正可以补被门夹过的脑袋。” 嗯,好像是这个道理。 他往嘴里丢了个核桃仁:“你不吃吗?” 何洽洽:“我没什么好补的,都给你吃吧!” 哟嚯,这还是那个斤斤计较的房东吗?居然那么大方,这可是市价近百块钱一斤的野核桃呢! 嗯,味道还真是挺不错的。 他依葫芦画瓢,用门夹核桃,前面两次有点难,到后面就越夹越上手。 江悍时乐滋滋地把核桃仁往嘴里塞。吃到一半,他后知后觉:卧槽!不对啊!啥意思?核桃都给他吃,意思不就是他需要补脑而她不用吗? 他拎着剩下的核桃,气势汹汹地去厨房找何洽洽算账。 “嘘——别说话,你轻轻晃一下脑袋。” 他疑惑地照做了。 何洽洽:“有没有听到水声?” 江悍时:“……”他要离家出走! 第17章 组队买菜 一大早,江悍时拎着买菜的布袋刚开门,便看见了正下到二楼的大妈。 大妈挎着菜篮,笑眯眯地主动打招呼:“哟,你这是也去买菜呢,布袋好,环保。” 江悍时咧嘴一笑:“您这菜篮也环保,还复古。” 大妈十分主动:“走吧!反正都是去买菜的,正好咱俩顺路,就一块儿去呗!” 多好啊!碰到一个会砍价的主动拉他组队。江悍时心底乐开了花,赶紧答应:“好嘞!” 一个小时后。 菜市场,江悍时一脸生无可恋,左手一只鸡,右手一只鸭,身上还背了一个空布袋呀伊尔伊尔哟。 正前方,大妈正拎着装满各色蔬菜的菜篮据理力争:“你看你这个牛肉,颜色这么深,一看就是从外地贩来的。外地的不安全,我要本地牛肉。” 牛肉贩子苦不堪言:“大娘,本地牛肉最近是真没有。照您这么说,那人外地的就不吃牛肉了?我凌晨两点就运肉过来,辛辛苦苦的,不安全的肉我也不会要。您放心,做生意,讲的就是一个诚信。” 他使出杀手锏:“我的摊位就在这儿,您要是吃出了什么问题,直接来这儿找我!” 见他底气十足,大妈心底开始动摇。 最后,她终于妥协了:“好吧!那你给我来点牛腱吧,我回家做卤牛肉。记得给我挑好一点的,要最新鲜的。” 牛肉贩子满脸堆笑,手上的刀麻利地开始切肉:“您放心!我这里的肉哪块都好,哪块都新鲜!” 心满意足地买好牛腱肉,大妈一转身,突然想起被她遗忘的江悍时。 她一拍脑袋,快步走上前,满脸歉意:“哎哟,小江,真是不好意思,你看我这记性,一下子把你给忘了。来来来,鸡鸭给我吧,拎了这么久,你肯定也累了。” 江悍时连忙拒绝:“没事儿,这个不沉,您篮子里都塞得满满当当的了,分量肯定不轻,鸡鸭还是我给您拎着吧!我年轻人,有劲!” 大妈满脸感激:“这次真是谢谢你了,我家那糟老头子打死都不肯陪我来菜市场。要是没有你,我都不知道这些菜怎么拎回去。” 她瞄了一眼他身上的空布袋,幡然醒悟:“为了帮我,你的菜都还没买呢,走走走,我陪你看菜去。来,你把布袋给我吧,买了菜我先帮你拿着。” 在她的帮助下,江悍时成功脱下斜挎在身上的布袋:“行,那就谢谢您了。” 大妈:“不谢不谢。” 江悍时打量了一下她今天早上满满当当的战利品,随口问了一句:“您家今天是要来客人吗?”否则这么多菜,老两口怕是得吃上个好几周。 往日,他不是没在菜市场看见过大妈。当时只觉她砍价的气势磅礴,菜篮里小分量的蔬菜配不上。 “哪里,”大妈想想就开心,“是我儿子要回来了,我就先买好这两天的菜。” 默默扫了一眼今日与众不同的大分量,江悍时小心翼翼地试探:“您这是,几个儿子?” 大妈立马笑了:“嗐!哪能啊!就这一个都快养不起了,还敢要几个。” 这只是两天的菜,那她儿子这饭量……江悍时默默吞了一口唾沫。 大妈自顾自地叨叨:“还是女儿好啊,女儿贴心,不像儿子,去外面闯荡,一走就是那么多年。” 她突然直直地盯着江悍时:“对了,你和小何还没要孩子吧?” “啊?啊,对。”江悍时愣了一下,赶紧应道。这老太太的思维也太跳跃了吧,刚刚还在说她儿子呢,怎么突然间话题就跳到了他身上。 “听我一句劝,”她语重心长地拍了拍他的胳膊,“还是生女儿好,女儿就是那冬天的小棉袄——贴心” 江悍时乐了:“那可不一定,也有可能是那夏日里的军大衣——捂人。” 大妈叹了一口气:“唉,重男轻女的思想要不得。” 江悍时:???他冤枉啊。 他赶紧解释:“我不是那意思,我是想说孝顺和性别无关。再说了生儿生女这也不是咱能控制的,况且生啥都一样,都是自家孩子,哪能生了再给它塞回去。” 大妈赞赏地看了他一眼:“这才对嘛。” 想起往事,她突然感伤:“可惜我当年不明白这个道理。我头胎怀的是个女娃娃,结果打掉了。也算是报应,之后十多年都怀不上,然后各种跑医院找偏方。 “现在这个还是老来子,怀他的时候我都已经三十八岁了。现在这社会,生儿子是建设银行,生女儿是招商银行。 “我儿子今年二十五,原来的时候谈过一个女朋友,都已经到谈婚论嫁的地步了。但后来人家父母嫌弃他没新车没新房,这门亲事就吹了。 “没办法,我们俩也老了,帮不了他太多,所以他只能自己去外面打拼,去年忙的连过年都没回家。” 江悍时静静地在一旁,认真地听她叨叨。 “不过,”大妈想想就开心,“我儿子说他要回来待好一段时间,好像是说公司里头派他在这边有什么任务。” “那挺好的,儿子回来了,还能多陪陪你们。”江悍时衷心替她感到高兴。 大妈喜笑颜开:“是啊,知道儿子要回来,我现在干啥事儿都更有劲了。对了,等他回来了,我介绍你们认识,他小名叫阿林。” 江悍时笑着一口答应。 二楼分别时,大妈迈着阶梯还不忘回头招呼:“等阿林回来了,哪天有空你和小何一起来我家吃饭吧!” 江悍时:“哎!好,等她回来了我跟她说一声。” 进门后,他在心里默默念叨:阿林。阿林,这名字,还挺凑巧。不会就这么刚好被他给撞上了吧……算了,等这个阿林回来再说,反正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 江悍时探头看了一眼墙上的钟。哟,这都快十一点了,何洽洽今天上得是上午的课,眼瞅着也快回来了。 他麻溜地钻进厨房洗米煮饭,给电饭煲插上电源。这样,等她回来,饭差不多也熟了,随便炒个菜就能吃。 其实做菜他也会,但和何洽洽做的一比,实在是算不上好吃。为了避免被嘲笑,他很自觉地不与她争主厨的位置。 第18章 弟弟来访 江悍时走进房间,打开了他的笔记本,开始敲代码。 反正他对外宣称是程序员,再加上一天到晚都在家,倒不如写几个程序赚点外快。 仔细想了想,他放下了手头正在敲的代码,而是将手机连在电脑上,打开了那个和戒指云相册相联的空白软件。 输入一串代码,云相册显现。点开照片,看着一脸呆呆的小短腿,江悍时顿时心情大好。虽然咱厨艺是当不得你,但要是比腿长,那可是你一辈子都赶超不了的。 不过这软件,打开还是太容易了,不安全,最好改改。 他点进软件程序,噼里啪啦地敲起了键盘。 一个小时后。 “搞定!”江悍时敲下最后一格键盘,用电脑检查了一下空白软件的新功能。 不错,很准确。 他心满意足地伸了一个大大的懒腰。 “哐当。”是门开的声音。 “我回来了。”不知从何时起,两人很默契地养成了一个这样的习惯——进门先报备。 “小主,您回来了!”江悍时趿着拖鞋,欢快地出房迎接,“不知今日中午吃什么好菜?” 不得不说,何洽洽的菜做得是真好吃。那红烧猪蹄烧出来,是晶莹油亮;那东坡肉做的,是肥而不腻;还有那鸡蛋羹出锅,是滑嫩爽口……所以,江悍时最盼望的,便是吃何洽洽做的饭菜。 吃饭不积极,思想有问题——老祖宗传下来的,果然是真理。 见他笑得一脸欢快,何洽洽了然于胸,无奈地轻笑:“那就——辣子鸡丁?” “得令!”要是身后有一条毛茸茸的大尾巴,他一定会卖力地摇的。 洗过碗后,吃撑了的江悍时挺着圆滚滚的肚子,叉着腰站在阳台透气。 坐在沙发上叠衣服的何洽洽一脸嫌弃:“就你这桶装式的饭量,我觉得五百块钱伙食费收少了。” 饭气袭脑。打了个呵欠,江悍时懒洋洋地应道:“房租两千,伙食费五百,我给了你三千,多出来的五百就当是补伙食费吧。” “欸!”他眼前一亮,“楼底下有个少小伙儿在那儿傻站着,长得和你还有点像。” 和她长得有点像……心里一惊,何洽洽放下手中的衣物,快步走到阳台边。 她往下一探:那个一手拎着一个鼓鼓囊囊的袋子,一手故作酷酷地斜插在裤袋里,站在楼对面小树旁的高高瘦瘦的男生,不是她的弟弟岳阳飞还会是谁? 从小,他们姐弟俩走出去,外面的人都说他俩长得像,一看就是亲姐弟。没办法,两人都遗传到了何玉兰的鹅蛋脸和高鼻梁,一打眼确实有几分神似。 何洽洽蹬蹬蹬地跑下楼,直接站在了岳阳飞的面前,抬起头质问:“你不好好上课,跑这儿来干嘛?” 岳阳飞叫了一声“姐”,便埋头不吭声了。 十六岁的少年,就像抽条的白杨,个子蹭蹭地向上窜,但心智不过还是一个自以为成熟的小孩。 何洽洽了解自家弟弟,他就是被何玉兰宠坏了,生活技能差,偶尔脾气有点大,但心底善良,为人单纯,没有任何坏心眼。从小到大,他就爱跟在自己这个当姐姐的后面,像个小尾巴似的,甩也甩不脱。 岳建国是岳建国,岳阳飞是岳阳飞。其实在心底,她还是拿这个同母异父的弟弟当亲人的,但却有些怕了亲近。 在岳阳飞三岁的时候,吵吵着要吃放在远处的红烧鱼。十岁的何洽洽见他这么嘴馋,便往他碗里夹了一块。 却不料,他不似以往细嚼慢咽,反倒吃得急,一口吞了下去。被鱼刺卡住的他嗷嗷大哭,引起了饭桌上何玉兰和岳建国的注意。 “好好的你给他吃鱼干什么?”岳建国咆哮着质问她。 “我……我不知道他不能吃。他原来吃鱼也好好的,会吐鱼刺……”何洽洽被他打雷般的大嗓门吓到,怯生生地小声为自己辩解。 明明他们都看见了自己夹鱼给他,既然不能吃,那为什么不阻止呢?何洽洽想不通。 虽然已经过去了十几年,但她至今仍记得何玉兰抱着岳阳飞去医院前,直直瞪着她的凶狠眼神:“要是阳飞有什么事情,你就等着被赶出家门!”语气之冷酷,令她在炎炎夏日不寒而栗。 还好在去医院的路上,卡在喉咙的鱼刺自己下去了,她也因此免了一顿大打。自那之后,她便时刻警醒自己,离这个弟弟远一些。既然惹不起,那她就躲好了。 很奇怪的是,岳阳飞的臭脾气从来都没有对过何洽洽发过。叛逆期的少年格外易暴躁,动辄便是出言不逊。但对何洽洽,他却从来不会。 岳阳飞很清楚,姐姐是自己最喜欢的家人。虽然不是同一个爸爸生的,但她就是他血浓于水的亲姐姐,任何人都不能伤害她,包括他自己。 “我要是不下来,你是不是就打算一直在这儿傻站着?”何洽洽恨铁不成钢地问道。 岳阳飞小声回答:“我以为你还没有下课。” 何洽洽气到吐血:“这都几点了,怎么会还没下课?我教的是小学,又不像你们初三,大中午的还补课。再说了,打个电话问问你也不会?” 岳阳飞声音中染上一丝委屈:“我的手机前两天被妈给缴了。” 何洽洽:“……” “算了,上楼再说吧!外面太阳大。”她自动跳过了这个话题,不再纠结。 岳阳飞拎着东西,低着头,乖乖地跟在她身后。 门开了。 岳阳飞呆呆地盯着姐姐家里为他们开门的高大男人,惊到说不话来。 “是弟弟吧!你好,叫我姐夫就行。”江悍时笑容灿烂,一点都不生疏。 “姐……”岳阳飞求证似地,扭头看向一旁的姐姐。 “咳,嗯。”何洽洽有些心虚地错开他的目光,轻应了一声。 真是的,只顾着让他上来歇一歇,一下子忘了家里有这个二货。看样子,误会是肯定避免不了的,那就这样吧,破罐子破摔。千万不能让何玉兰知道,否则她怕是会打到这里来。 “那个,这件事,你回去别和妈说,听到没?”何洽洽努力拿出姐姐的威严。 “放心吧,姐,我懂。”岳阳飞爽快答应。 这姐夫,长得还挺男人,一看就不是手无缚鸡之力的小白脸,保护他姐肯定没问题。 第19章 征服迷弟 “对了,这是妈要我带给你的苹果。”进屋后,岳阳飞自觉地将手中的袋子放在茶几上,对何洽洽说明。 “妈知道你逃课来我这里?”何洽洽一脸惊讶。 “不是逃课,我请假来的,”岳阳飞语气里是掩饰不住的小得意,“反正她也管不住我,就只能随便我了。” 看了一眼茶几上的苹果,何洽洽心里有些不是滋味:“妈那么疼你,你别老是伤她的心。” “知道了知道了,你怎么变得像妈一样,唠唠叨叨的,”岳阳飞撇了下嘴角,在去卫生间时路过敞开的房门,眼前瞬间一亮,“哇!这台电脑是谁的,组装好酷啊!” “这位小兄弟真是好眼光!”江悍时打了个响指,“要不要随我一同进来看一看?” “好啊!”岳阳飞欢快答应。 江悍时开始为他介绍爱机:“这个装置是我自己组合的,cpu是四核的,笔记本显卡是最新的r7860tf2gd5oc,硬盘还好,只有256gb……” 岳阳飞听得两眼亮闪闪,崇拜之情直接从眸子溢出:“姐夫,你太厉害!这些装配简直大神!你是做什么工作的?职业电竞吗?” 江悍时嘴角一勾:“我是开发软件的,俗称程序猿。” 岳阳飞迷弟样不变:“那也很厉害啊!电竞的软件就是靠你们开发的,所以你们肯定也很强。对了,姐夫,我可以看看你开发的软件吗?有没有什么游戏之类的。” 呵,这臭小子,满脑子都是电竞啊,游戏啊。 “没有,我只开发医疗类软件。”江悍时矢口否认,直接拒绝。笑话,有游戏也不给你玩。 “啊……这样。”岳阳飞嘟着嘴,一脸失望。 何洽洽端着两杯鲜榨橙汁进来,目光直逼岳阳飞:“说吧,又有什么事?” 岳阳飞一屁股坐在床上,随手抱起枕头,低头嘟囔:“我不想读书了,可是妈偏要逼我读。” “你说什么?大点声再给我说一遍。”何洽洽面容严肃。 “我说,”岳阳飞脖子一梗,大声地一字一顿道,“我——不——想——读——书——了!” 他把枕头往旁边一扔,轻描淡写道:“反正我也不是读书的料,干嘛还要浪费时间在教室里坐着?” 何洽洽安静地等着他说下文。 果然,他继续道:“我想出去闯荡,积累社会经验。你看宗庆后,人家也就读到初中,十几岁出去闯社会,白手起家,最后不也成了娃哈哈集团的老董——数一数二的商业大亨嘛。” 何洽洽算是明白了,为什么何玉兰会放任他上课时间来自己这里闲逛,还不忘让他带上水果——敢情就是让自己当说客。 每一次,他们有什么事情需要找她帮忙的时候,何玉兰都不忘让岳阳飞带点东西来,但几乎每一次都是苹果。 明明不爱吃,却又不能完全放任它不管,所以会坚持着吃一些。突然想到上次那两个被某人吐槽成木乃伊的苹果……这次家里有个一口气能吃八个苹果的,不愁怕浪费了。 看了一眼赌气似的少年,何洽洽气极反笑:“叭叭叭说完了?” 岳阳飞不敢看她,气势瞬减:“说完了。” 何洽洽用鼻腔哼了一声,目光严厉:“你刚刚说的那一串,就是在放屁!” 在座的男人与少年均是一愣,呆呆地相互看了一眼。这还是他们第一次见她爆粗口。 何洽洽直视着弟弟:“现在都什么社会了?信息化社会!你还在被教育无用功给洗脑。照你这么说,反正读书也没有用,那还要老师干什么?你姐姐我也应该赶紧下岗。” 岳阳飞嗫嚅:“我不是那个意思。” 何洽洽恨铁不成钢地扫了他一眼:“你看看你那个样子,说句话都小小心心的,声音比蚊子的叫声还小。就你这样的出去闯荡,人家不欺负你欺负谁?到时候把你啃得骨头渣都不剩。” 岳阳飞摸了一下起鸡皮疙瘩的手臂:“姐,能不能别说得那么吓人,什么骨头渣的。” 何洽洽睥了他一眼:“这就怕了?我还只是说说,你这还没真正踏上社会去看呢,还有更黑暗的。 “你埋怨着不想读书的同时,人家贫困山区里的孩子正早上四点起床,举着火把走十多里山路,只为了翻过山去听课。你这就是典型的身在福中不知福。” 岳阳飞不服气:“那人家宗庆后不也就读到初中嘛,他们那个年代的初中知识,我们小学就教了。” 何洽洽叹了一口气,无奈地问道:“既然你这么崇拜宗庆后,那你应该知道他为什么没有接着读书吧?” 岳阳飞鼓了一下腮帮子,很快恢复原状:“因为贫穷。” 见他上套了,何洽洽语气微松:“那不就得了。人家家庭贫苦,兄弟姊妹好几个,但也坚持读了初中,这足以看出人家对教育的重视。 “要是条件允许的话,他肯定会继续接受教育,在知识的加持下成为一个更优秀的人,说不定创办的就不止是娃哈哈了,可能还有娃嘻嘻。” 娃嘻嘻……这名称,一听就让人出戏,感觉不像是会出名的样子。江悍时一个忍不住笑出了声。 何洽洽一个冷眼扫过去:“你是有什么意见吗?” 江悍时立马老实,笑容瞬间收敛:“没有,没有。您继续。” 岳阳飞痛心疾首地看了他一眼:姐夫,你这也太窝囊了!不能屈服于我姐的淫威,拿出你作为男人的气势来啊! 江悍时带着无奈的微笑,冲他轻轻摇了摇头:小伙子,果然还是太年轻了。人是铁饭是钢,一口饭吃大于天。我要是惹你姐生气了,她不给我饭吃怎么办? 两人视线交汇,被何洽洽捉了个正着。 何洽洽:“你们两个是有什么不满吗?一副难兄难弟心心相惜的样子。要是有什么不满现在就说,我洗耳恭听。” 俩人很是默契地两脸乖巧,异口同声道:“没有。” 何洽洽揉了揉太阳穴:“好了,那就这样。岳阳飞,我警告你,回去给我认真听讲,否则看我怎么修理你。行了,你给我麻溜地滚回去吧!不送。” 第20章 代打游戏 岳阳飞求助似地看了一眼江悍时,嘴上却对何洽洽说道:“别呀,姐。我请的是一整天的假,明天再去上课。现在就回去浪费了。” 何洽洽的语气中透露出一丝不耐烦:“那你给我滚回你自己家去,这是我家。” 江悍时及时站出,满脸笑容:“哎呀,大家都是亲姐弟,什么你家我家的,搞这么生疏干嘛?” “就是就是。”见救兵终于上场,岳阳飞慌忙不迭地点头赞同。 江悍时继续道:“而且初三都是在复习初一初二学过的内容,还不如让他趁机休息调整一下。读书嘛,就得做到劳逸结合。” 岳阳飞的眼里满是敬佩,他把手高高举起:“我同意姐夫说的。” 何洽洽淡淡地扫了他一眼,他立马将手放下,背在身后缩了缩。 “你爱怎样就怎样吧,反正你们人多势众。”何洽洽端起杯子出去。 耶!老姐这样说,意思就是松口了。岳阳飞偷偷开心,和江悍时隔空击了个掌。 “但是,”走到房门边的何洽洽一转身,将两人来不及收回的小动作尽收眼底,“我这里没有你睡觉的房间,你只能睡客厅的小沙发。” “没事儿,我可以和姐夫挤一张床。对吧,姐夫?”岳阳飞眨巴眨巴眼,满是期待地盯着江悍时。 “对,这小子可以和我挤一挤。”成功接收到求救信号,江悍时圆满完成援助任务。 “随便你们两个。”何洽洽走去厨房,冲起了杯子。 晚上。 何洽洽在房间里认真备课,岳阳飞则百无聊赖地窝在隔壁房间,看江悍时敲代码。 “姐夫,”少年不解地问道,“你说,你到底是看上我姐哪一点啊?她动不动就冷着个脸,要不就是一副凶巴巴的样子,哪里好了?” 江悍时停下手头的工作,转过身来饶有兴趣地看着他:“既然你姐那么不好,那你干嘛还这么听她的话?” 岳阳飞突然低头不说话了,沉默了一会儿,他小声道:“我和我姐同母异父,我能感受得到她不是很喜欢我爸。可能因为他是半路出家,没有一开始就当她爸爸。” 江悍时一脸嫌弃:“难怪你姐要你好好学习,不会用成语就别乱用。半路出家是指中途改行,从事另一工作。” 岳阳飞急了:“哎呀,你懂我意思就行。” 他低头拨弄着被子:“我就不一样了,我从人生的起点开始,就在她身边,所以我能感受得到,她心底对我还是很亲的,只是不说而言。讲句炫耀的话,整个家里,她处得最近的人就是我了。” 江悍时笑了:“等再过个八九年,你娶妻生子了,那可就不一定了。” 岳阳飞抬起头,神情认真:“不管我以后怎样,她始终都是我姐,我会保护她的。所以,姐夫,你一定不能让我姐伤心,否则咱俩就是阶级敌人了。” 哎哟我去,怎么还开始上纲上线了。 江悍时赶紧结束这个话题:“得嘞!放心吧,我哪敢去招惹她生气啊。” “姐夫,我还想和你说件事。”少年十分庄重。 江悍时正襟危坐,洗耳恭听。 少年:“能不能把你手机借我,我登一下游戏。一顿时间没上线,我的号都快长草了。” 江悍时:“……”果然,他不该对这小子抱有太大的期待。 二十分钟后。 床上,两个人的脑袋挨得很近。 岳阳飞操控着游戏角色,再一次死在了同一关。 “神烦!”他撒气似地,把手机往柔软的被子上重重一扔,“这一关就是我练号途中的拦路虎,怎么都过不了。” 江悍时捡起手机:“怂包!自己过不了,还把气撒我手机上,我手机招你惹你了?” 意识到自己的失态,岳阳飞立刻道歉:“对不起啊,姐夫,我不是故意的。” 算了,看在他这声“姐夫”叫得这么顺耳的份上,自己就勉为其难地帮帮他吧。 “看着点,”江悍时点进关卡,冲他一挑眉,“是时候展现真正的技术了。” 熟悉的游戏画面,江悍时凝神静气,手指灵活地把控着操控杆,角色开始蛇皮走位,轻而易举地便躲过了大魔头的攻击。 见他操控角色往大魔头身边走,岳阳飞倒吸了一口凉气:这不是去送死吗?大魔头这么肉,血槽很难砍空。 然而,下一秒,只见江悍时操纵角色一跃而起,举刀狠狠地朝大魔头的脑袋砍去。 “轰——”如大山般的身躯倾然倒塌。 他一定是眼花了。岳阳飞擦了擦眼,没看错,大魔头的血槽确实是瞬间被清空。 屏幕上出现大大的两个字——【胜利】,背景音乐瞬间变得欢快。 “姐夫,你好厉害啊!刚刚那招是怎么使出来的,居然可以秒灭大魔头。”岳阳飞两眼亮晶晶地看向江悍时,眼里满是崇拜。 “没什么,就是简单的操作。”江悍时有些心虚地避开他的目光攻击。 没办法,这款游戏就是他参与开发的,自然深谙其中的套路。其实,大魔王的弱点就在脑袋,只要打到它的头,那它瞬间就嗝屁。 可惜,玩家们基本上都被它如此厚的血条给蒙蔽了双眼,根本不敢上前去和它硬碰硬,更别说是跳到它身上砍头了。所以要么氪金,要么落得个一命呜呼的下场。 然而,商业机密,不可轻易泄露。 见他如此低调,岳阳飞的钦佩之情更是如滔滔江水,连绵不绝。 “姐夫,我听同学说,后面的几关也巨难。你帮我看看呗。”他用身子轻轻撞了一下江悍时的胳膊,巴巴地望着他。 算了算了,既然不能说,那帮他通关总是可以的吧。 “耶!谢谢姐夫!”在岳阳飞努力压抑的欢呼雀跃中,江悍时手指灵活地开始了新关卡。 这一关……让他想想,红毛魔兽,对了!弱点是尾巴。 一招致命——【胜利】! 下一关,吐着红信子的九头巨蛇……对了,攻击第六条蛇的蛇头就行。 干净利落——【胜利】! ……………… 屋外夜色温柔,屋内战况激烈。 第二天一早。 看见推门走出的两个人,何洽洽吓了一大跳:“你们俩昨晚组队偷鸡去了?这黑眼圈,抱着一根竹子就可以直接进国宝动物园了。” 岳阳飞的眸子里是掩饰不住的激动,他走上前,迫切地想要分享心中的喜悦:“姐,姐夫昨晚帮我……” 第21章 初现端倪 江悍时立马一把将他扯了回来,干笑道:“都是我的错,昨晚帮他规划人生,一下子不小心聊到了半夜。” 找死呢?你不想活我还想活呢!这要是让你姐知道我们熬夜通关上分,怕是得迎来一场腥风血雨。 在江悍时的目光警示下,岳阳飞意识到了自己的得意忘形,有些不知所措地抓了抓脑袋的头发,他赶紧帮腔:“对。一个没注意,就聊得有点晚。” 何洽洽狐疑地看了他们一眼,没有再追究:“赶紧吃饭吧!我已经和你班主任说过了,你早读赶不及,直接去上第一节课。” “哦。”岳阳飞乖巧应下。 待他离去时,何洽洽站在窗台眺望了许久,直到他的背影完全消失在目光中。 她转过身,淡淡地扫了一眼茶几,自嘲似地道:“这么多年了,我妈连我不爱吃苹果都不知道,每一回我弟来我这儿,都让他拎一兜苹果过来,跟看望病人似的。” 江悍时拿起一个苹果,在衣服上擦了擦:“这不是爱不爱吃的问题,这是吃了对身体好不好的问题。‘每日一苹果,医生远离我’——这你不会都没听说过吧?” 他大大咧咧地咬了一口,汁水津甜。 心底深处,一丝细微的光正努力拨开云雾。 何洽洽呆呆站着,没有说话。许久,她拿起一个苹果,学江悍时的样子,洗也不洗,猛地啃了一大口。 还挺甜。 楼道里传来动静,好像是争吵。江悍时立马警觉地贴在门边,一脸严肃地朝何洽洽比了个“嘘”。 看样子是有情况。何洽洽吓得连嘴里的苹果都不敢嚼,生怕会打扰到他。 听声音,是楼上的大妈:“你呀!就是爱臭显摆!儿子不是还特地嘱咐过你,这鸟可珍贵了,不要把它随便拎出去遛。” 老头不服气地嘟嘟囔囔:“我哪里显摆了?我只不过是出门转悠转悠而已,见这鸟关在家里也闷得慌,顺带拎它出来看看荷城周边的景色。” 大妈一语戳破:“平日里也不见你出门转悠,现在有了一只鸟就忍不住,想要出门瞎溜达。等儿子办完事回来,你自己去问问他,看看我哪句话说坏了没?” 现在不过七点半,出门办事还没回……江悍时微微皱起了眉头。直觉告诉他,这个阿林不简单。 “行了行了,就你这老太婆名堂多。”老头没有底气的声音渐行渐远。 听脚步声,人已经上楼了。 “怎么样?”见他不再贴门侧耳,何洽洽一脸紧张地问道。 “如果我猜得没错的话,”江悍时正色道,“很有可能,楼上大妈的儿子和我们正在追的鸟类走私团体相关。” 根据线人的情报,这个走私团体一把手人称东哥,二把手人称雷子哥,都是些大老粗。但前两个月新来了一个文化人,叫阿林。 据说,这阿林认得几千种鸟,这鸟珍不珍贵,是不是市面上的紧张货,他一打眼便知道。正因为如此,所以哪怕他加入的时间不长,却也颇受东哥和雷子哥的器重,逐渐将荷城一带的事务交给他打点。 这个走私团体极其狡猾,在东躲西藏中逐渐做大做强,已经形成了一条完整的产业链。 目前只知,他们的老巢在东南亚的某处森林中,但无奈的是核心团体却是在东南亚热带雨林里四处活动,踪迹不定。他们靠捕捉野生珍稀鸟类,走私贩卖,并从中牟取暴利。 之前倒也抓到过其中的一些犯罪分子,不过他们都是处于团体底层的虾兵蟹将,负责产业链的运输一环,对其他事情一概不知。 现在江悍时他们的任务,就是放长线,钓大鱼,将团伙核心一锅端。 想起之前大妈说过的话,此刻的江悍时无比期待她请他们去家里吃饭。 “对了,上次的野核桃还有半袋没吃完吧?”他向何洽洽询问。 她有些懵:“这核桃只有你吃,剩没剩你问我?” 江悍时抬起头看了一眼天花板:“楼上大妈说哪天叫我们俩去她家吃饭,我寻思着白吃人家的不太好。况且……” 他没有继续说下去,而是看了一眼何洽洽光溜溜的无名指,眼神中自有深意:“你这戒指,也该戴上了吧。” 何洽洽立马会意:“行,待会儿我去一趟楼上。” 她走进卧室,将床头柜里的戒指拿了出来,小心地套在手指上。待走出房门时,江悍时已经准备好了野核桃。 “走吧!咱俩一起去。”他一挑眉,特地换了个手拎核桃,好将无名指上的戒指显露出来。 “咚咚咚——” “谁呀?”听见敲门声,大妈赶紧在围裙上揩了揩手,从厨房往外走,在门边习惯性地问了一嗓子。 门外,两人对视一望。何洽洽冲江悍时比了个眼神:你上! 江悍时语气中带着笑意,声音洪亮:“大娘,是我,楼下的小江。” “哟,”大妈赶紧把门打开,看见门外的小两口,乐得合不拢嘴,“小何也来了,快快快,进来坐一会儿。” 江悍时故作为难地看了一眼何洽洽,然后将手中东西递给了大妈:“算了,还是不坐了。大娘,这是我们家远方亲戚自己种的野核桃,刚好您儿子也回来了,一起尝尝鲜。” 大妈一把扯住他的衣袖,然后另一只手拉着何洽洽的胳膊,热情地把他们往屋里拽:“好歹进来喝杯水呗,又耽误不了多久。” 一个穿着灰色布衣的大爷闻声而出,手里优哉游哉地拎着个鸟笼,眼风从大妈身上轻扫过:“你这老太婆就喜欢强人所难,人家年轻人有自己的事情要忙,愣是把别人拉进来喝水。” 大妈一脸不服气:“你问问他们,我哪里强他们所难了?” 莫名被推上风口浪尖的两个年轻人慌忙摆手:“没有。” 大妈一脸得意:“看见了没!” 大爷望着江悍时和何洽洽,轻叹了口气:“你们啊,就是太善良了。” 扭过头,他冲老太婆吹胡子瞪眼:“人家年轻人那是不好意思和你计较,特地给你台阶下。” 大妈怒目而视:“你就是狗嘴里吐不出……” “嘎嘎嘎——咕咕——”笼子里的鸟突然扯着喉咙大叫起来,成功吸引了屋子里所有人的注意力。 “哟,这鹦鹉长得可真好看。”江悍时凑近鸟笼,仔细端详,发出感慨。 只见这鹦鹉除了翼下和两肩呈猩红色,通体都是明亮的草绿色,格外亮眼。 第22章 小心打探 大爷语气里是掩饰不住的小骄傲:“这是我儿子送我的。” 大妈嫌弃地白了他一眼:“就爱臭显摆。” 转过身,带着歉意的笑,她特地对何洽洽解释:“就是一只普通的破鸟,没什么好看的。来来来,小何,别傻站着了,快坐下,家里有饮料,我去给你拿。” 另一边,大爷带着江悍时来到了阳台。 他用叉子将笼子挂在高处,从口袋里掏出一小撮五谷杂粮,踮起脚,颤颤巍巍地往笼里送:“来来来,小家伙,吃点东西吧。” 见他动作有些吃力,江悍时一个箭步走上前:“大爷,要不还是我来吧。” “唉,一把老骨头,当不得你们年轻人咯,”大爷把踮起的脚放下,将手心里的谷杂交给江悍时,“那就有劳你了。” “举手之劳,应该的。”江悍时有些不好意思地笑笑,然后小心地将鸟笼打开。 “当心点,别被抓着了,这玩意儿野性大得很。”大爷在一旁出声提醒。 笼里的鹦鹉本身还有些蔫,见有来人,瞬间精神,全身的羽毛像吹气球般鼓起,脖子向前一探一探的,嘴里还发出警示性的“咕咕”声。 江悍时赶紧把吃的放下,便把手退了出来,关上笼门。 “大爷,这鹦鹉看着有些不太活泼啊,”他用手在面前挥了挥,然后用掌心啪地一下往自己另一只手的手背打去,默默上移道,“哟,这天居然还有蚊子呢。” 大爷将手背在身后,语重心长道:“小伙子,这你就不懂了,蚊子、跳蚤这些东西,最爱叮生人了。” 看着笼里的鹦鹉,他面露惆怅:“这鸟才养了不到两天,就一副蔫巴巴的样子,食也不吃,水也不喝,这该怎么办啊?” 江悍时微微偏头,沉思道:“会不会是它不爱吃这些东西?对了,这鹦鹉什么种类的,我帮您在网上搜搜,看它喜食什么。” 大爷正要开口,便被大妈的声音打断:“小江啊,别在那儿傻站着,快来客厅,陪小何一起在沙发上坐坐,茶几上有洗过的水果,自己拿着吃,别客气。” 扭过头,她狠狠地瞪了一眼自家老头,小声地骂了一句:“你这糟老头子就是裤腰带没眼——记不住,一天到晚就爱穷骨头发干烧,臭显摆。” 被她这么一瞪,大爷怯怯地吞了口唾沫,不再提鹦鹉的事,而是背着手去客厅坐下了。 见状,江悍时也不好继续在阳台继续逗留,跟着一道儿回了客厅。 坐了一会儿,俩人便起身和二老道别。 “这么快就回去了?”大妈一脸不舍,“再坐坐呗,我们家难得有客人,尤其是像你们这种懂事的小年轻。” 何洽洽眉眼一弯:“以后有的是机会叨扰,就怕你到时候嫌我们烦。” 江悍时在一旁帮腔:“大娘,以后洽洽有什么不会做的菜,可能就要上门来请教您了,到时候您可别嫌弃她。” 大妈眉开眼笑:“不嫌弃,不嫌弃。我家这老头子一棍子打不出个屁来,闷得很,我还指望你们多来和我做个伴呢。” 她突然想到什么:“对了,明天中午别弄饭了,直接来我家吃,刚好阿林有空在家,你们年轻人可以一起认识认识。” “阿林是?”何洽洽有些疑惑地看了一眼身边的江悍时。 江悍时一拍脑门:“哈!忘了和你说,大妈的儿子就叫阿林。” 他一脸歉意地看着大妈:“瞧我这记性,真对不住,我忘了和洽洽说要来您家吃饭的事。” 大妈毫不在意地扬了下手:“没事儿,现在说也是一样的。行,那就这么说定了,小何啊,明天中午和小江一起来我家吃饭哈!” 何洽洽乖巧地点头说好,酒窝淡淡。 回到家里,江悍时迅速打开手机,熟练地输入代码,进入云相册。新增照片正是他刚刚打着拍蚊子的幌子偷拍下来的鹦鹉,大爷的半边手也不小心入镜。 他把照片导到电脑上,键盘上的手指一阵噼里啪啦,很快就得到了想要的答案。 “原来是华贵折衷鹦鹉的雄鸟。”他靠在椅子后背上,双手环胸,看着放大的高清照片若有所思。 这种鹦鹉是所有鹦鹉中两性外表差异最明显的种类,雌雄色差极大,雌鸟鲜红色的羽色与雄鸟亮眼的绿色形成强烈对比。 华贵折衷鹦鹉起源于印度尼西亚海岛的南摩鹿加群岛,栖息在各种不同的地形,最常在农作物区、滨海地带与低海拔森林出没,与其它中大型鹦鹉相较之下,繁殖难度算是较低的。 但由于人类的捕捉和栖息地的破坏,还是被列入《世界自然保护联盟》(iucn)2012年濒危物种红色名录。 可是这种鹦鹉,市场上也有很多饲养商卖的。所以说,它有可能是阿林从鸟商里买来的培育种…… 不知何时,何洽洽站在了他身后。 她倾身靠近屏幕,将照片的下半部分不断放大,垂眼思考:“你注意到它的指甲没有?” 江悍时瞄了眼下方入镜的一角:“得了灰指甲,一个传染俩?” “……”何洽洽被噎了一下,无语扶额,“我是说鹦鹉的指甲。” 江悍时:“鸟爪就鸟爪嘛,讲那么文艺。” 何洽洽没有多加理会,而是一脸严肃地用手在屏幕上指着讲解:“你看,这鹦鹉的指甲长且坚硬,颜色佷实,双爪强劲有力,一看就是野生的。” 江悍时不服气地抬杠:“哪里一看就看出来了?我就没看出来。” 何洽洽淡淡地扫了他一眼:“我大学修的二专是鸟类研究学。” 江悍时立马乖乖闭嘴。 何洽洽继续分析:“家养鹦鹉不像野生鹦鹉,要终日在外飞行、双爪抓树干以停留休息,所以指甲与野生的相比颜色会更偏透一些。 “在自然界中,鸟类会通过和树木、地面的接触,对指甲进行一定的打磨,但生活在笼子中的宠物鸟则缺少这种日常打磨,很容易导致指甲异常生长,从而影响鸟儿的正常站立。 另一方面,为了避免指甲过长,划伤主人,所以店家出售的家养鹦鹉指甲会进行人工修剪,前端不像野生鹦鹉的那么长。” “所以,我敢肯定,”她底气十足地得出结论,“这只华贵折衷鹦鹉雄鸟绝对是野生的。” 【作者的话:本人非专业人士,鸟类知识纯靠网上找,勿考究么么哒】 第23章 母亲的心 何洽洽用手抚着下巴:“要是我没有记错的话,你帮大爷喂鸟的时候,他好像说了一句什么‘这鸟野性大’之类的话。如果是家养的,哪里来的什么野性?” 江悍时眼眸一紧:好家伙,之前自己一门心思都扑在怎么偷拍上,居然漏了这么关键的信息。 慎重起见,他把照片发给了黄队。 五分钟后,手机上收到组内专家给出的结论:“这是野生的华贵折衷鹦鹉雄鸟。” 转过身,看着站着的何洽洽,江悍时笑得一脸无公害:“那个,冒昧地问一句,你当时鸟类研究学考了多少分?” 何洽洽面容平静:“九十九分,满分一百。” 江悍时呵呵干笑了几声:“多一分怕你骄傲。” 额滴个神呐,本以为是个青铜,谁知道原来人家是个王者,怕了怕了。 中午,岳阳飞单肩背着书包回到家。 母亲何玉兰赶紧迎上,替他接过书包,嘴里不忘问道:“东西给了你姐没?” 岳阳飞懒洋洋地瘫在沙发上:“给了。” 何玉兰有些不放心地问道:“那你有没有提醒她要坚持每天一个,可以包治百病?” 岳阳飞用遥控器打开电视:“没有。什么包治百病,一听就是假的。” 何玉兰白了他一眼:“人家专家说的话,还入不了你的耳了?” 岳阳飞不满地小声嘀咕了一句:“什么专家,怕是带砖头的‘砖’家吧。” 何玉兰警觉地竖起耳朵看着他:“你刚刚说什么?” “哎呀,没说什么,”岳阳飞有些不耐烦,“这些什么专家说的话你就不能自己告诉我姐吗?每次都要我传话,搞得好像咱家没有手机一样。”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岳阳飞的话,就像一把尖锐的匕首,狠狠地插进何玉兰的伤心处。 她又何尝不想呢?但隔阂不是说补就能补上的。洽洽小时候明明很黏她的。母女俩到底是什么时候开始疏远的呢? 或许是自己忙于照顾新生的岳阳飞,逐渐疏忽了对她的关心。 没办法,她精力有限,岳建国的母亲去世得早,家里都没有一个可以帮衬的老人,她一个人既要捯饬家里,又要带孩子,根本没有多余的功夫。况且,那个时候洽洽已经七岁了。 想想自己,六岁的时候父亲就去世了,母亲和哥哥姐姐忙着去大队里赚工分,自己作为老幺,每天都踩在小板凳上,在炤台前烧全家人的饭。 既然她小时候可以做到,那洽洽作为她的女儿,也应该多锻炼一下。 母女俩到底是什么时候开始疏远的呢? 或许是岳建国训斥她时,自己没有反对,而是站在一旁附和。 当父母的,哪有不骂孩子的?况且,他心中一直都对她有意见,总觉得她忘不了前夫,所以偏袒和前夫生的这个女儿。 为了让洽洽在家中更好地生存,她只能狠心下来,让岳建国看见,洽洽有多能干懂事,家务活干得有多漂亮,绝对不是家里吃白饭的。人家每个月请保姆都要花那么多钱呢,而且还人心隔肚皮。 至于阳飞,他毕竟是岳建国唯一的儿子。他和他前妻只有一个女儿,跟女方过。盼了那么多年,终于盼来了老岳家的香火,自然是含在嘴里怕化了,捧在手上怕摔了。 这个家要想维持下去,阳飞的存在很关键。而且他年纪小,不懂事,自然要多爱护他一些。手心手背都是肉,当妈的怎么可能会不爱女儿呢? 然而,等她察觉到时,洽洽早与自己拉开了距离。 就像是位于板块张裂地带的裂谷,何玉兰和何恰恰之间的间隙不断拉宽。 何玉兰沉默了一会儿,不忘在最后嘴硬地补上一句:“这么点小事都办不好,我还能指望你干嘛。” 岳阳飞不愿听她唠叨,直接起身进了房间,“嘭”地一声将门给关上。 门外,何玉兰气急:“我是欠了你什么吗?你看看你们一个个,……” 岳阳飞戴上了耳机,将音量调到最大。复读机里正在运作的磁带,并非初三英语听力,而是周杰伦的老专辑。 “听妈妈的话……”耳机里传来的歌词令他皱眉,他烦躁地选择切歌。 第二天中午。 客厅里,何洽洽盘腿坐在地砖上,和坐在沙发上的江悍时大眼瞪小眼。 何洽洽:“咱们直接上楼吗?” 江悍时:“否则呢?大娘昨天不是交代了,让我们今天去她家吃饭,顺带认识一下她儿子吗?” 何洽洽一脸为难:“总感觉这样不太好,特别像是去别人家里蹭吃蹭喝。” 江悍时十分淡定:“不是好像,是就是。” 何洽洽:“……会不会人家只是随口一说?咱们等她下来再说吧。” 江悍时眉头一挑:“难不成你要等着人家用八抬大轿把你抬上去,顺带再打个五百响的爆竹?别想了,现在禁止燃烟花爆竹。” 何洽洽无语地瞪了他一眼,起身往厨房走去:“空着手去总觉得不好,还是带点东西去吧。对了,我昨晚上炸了好多小鱼干,下酒刚好。” 江悍时默默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肚子,然后在心底默数:十、九、八、七、六、五、四、三、二、一! 果然—— “江悍时!我冰箱里的油炸小鱼干呢?”这咆哮,简直是惊天地,泣鬼神,妥妥的振聋发聩。 啧啧啧,他真应该录下来,好好让她的男同事看一看,她有多“温婉”。 “我的饭菜都做好了,小江和小何怎么还没上来呢?”大妈在围裙上揩了一下手,抬头望了一眼墙上挂着的钟,喃喃道,“这都已经到饭点了。” “阿林啊,”她朝房间喊,“你去楼下叫他们上来吃饭吧!小江和小何,就住在咱们家下面,二楼。” “哎!知道了!”一个穿着休闲装的男人应声走出——这便是大妈唤作阿林的儿子。 只见他面容白净,鼻梁上架着一副黑框眼镜,五官柔和,个子一般,一眼看上去,让人十分容易亲近。 阿林听话地在玄关处换好鞋,准备下去叫人。 却不料一开门,便看见一只悬在半空中皮肤白皙的手。 第24章 初识阿林 “你好,”何洽洽有些不好意思地收回正要敲门的手,赶紧用胳膊肘捅了捅身旁的江悍时,示意他把东西递过去,“这是带过来的一点水果,小心意。” 接过袋子,阿林不动声色地用敏锐的目光扫了一眼两人无名指上的情侣钻戒,瞬间绽放笑容:“你们两个就是楼下的小江和小何吧,快请进。” 殊不知,他在打量他们的同时,他俩也在默默观察他。 江悍时:看上去还蛮斯文的,这眼镜往鼻梁上一架,妥妥的文化人。就是不知道他的饭量是不是真有那么大…… 何洽洽:这个男人不简单。她故意只说是水果,并没有道出具体品种。正常人第一反应都是好奇袋子里装的东西具体是什么,但他在接手时正眼都没瞧一下,目光反而偷偷在他们的戒指上流转。 心思各异,三人进了门。 饭桌上,大妈一个劲地招呼他们吃菜:“来来来,多吃点。小何啊,这是老母鸡炖出来的汤,特别滋补,你快多喝点。” “小江,别客套啊,夹这么一点菜怎么够呢?来,我帮你夹。之前真是多亏了你,又帮忙修屋顶又帮忙拎菜的。”一筷子,又一筷子,江悍碗里的各种菜堆积如山。 “阿林,你也是,难得在家待,怎么不多吃点啊?之前在外面工作的时候不总是埋怨外头的东西没有家里的好吃吗,现在回来了又不多吃一点。这个卤牛肉得一顿清空,端到下一餐就不好吃了。” ……………… 在这饭桌前的一方天地,大妈轻松hold住全场。 三个年轻人互相看了一眼,露出一副“你心里的苦我感同身受”的神情,却又拒绝不了这猛烈的热情。 “我说老太婆,你差不多得了,”终于,全程被忽视的大爷勇敢站出,为他们发声,“孩子们又不是没手,要吃什么菜自己会夹,用不上你在这儿一个劲地添菜。” 大妈直接忽视他,而是有些局促地冲三个年轻人笑了笑:“那我就不帮你们夹菜了,想吃什么自己添哈。” 三人心中均是松了一口气,看向大爷的眼神中多了几分无声的崇敬。 吃过饭后,何洽洽主动起身,帮大妈一起收拾碗筷,大妈一阵推脱后,终于还是同意了。娘俩儿便进了厨房,一边洗碗一边聊天,主要都是大妈问,何洽洽答。 另一边的客厅,三个坐在沙发上的男人则显得有些拘谨,不知该聊些什么话题比较好。 江悍时笑了笑:“大娘的手艺是真的好,都把我给吃撑了,我还是起来站一站吧。”说着便起了身,走向视野宽阔的阳台。 他微眯着眼睛俯瞰远景,忍不住感慨:“从四楼往下看,果然和站在二楼的感觉不一样,视野都更开阔了。” 站了一会儿,他扭头,鸟笼里的鹦鹉正耷拉着脑袋,一声不吭。脚边是打翻的饲料食兜和小水盆。 “这鹦鹉是怎么了?”江悍时疑惑地出声问道。 大爷有些惋惜:“怕是没有用了,也不知道该怎么治它。” 阿林出声安慰:“爸,没事儿,之后我再托人给你带一只别的鸟养,这只没了就没了吧。” 江悍时凑近笼子仔细端详:“可能还有救。” “稍等一下,我下楼去拿个东西。”他蹬蹬蹬地跑回家,不一会儿,手上拿着一个类似相机的小玩意儿回来。 对准笼内的鹦鹉,他举起手中的机器“咔嚓”一拍,屏幕上瞬间显示:【生命值40%,缺水严重,请及时补充】 阿林凑过去,有些惊讶地看着他手中这个mp4大小的神奇玩意儿。 似是为了验证什么,他主动搭手,和江悍时一起给鸟笼里添水。 “没有用的,”见他们俩忙前忙后,大爷婉言制止,“这鸟性子烈得很,什么都会给它打翻。” 话音刚落,他瞪大双眼,惊讶地看向笼中未预料到的景象,说不出话来。 水盆里刚添好水,鹦鹉一个猛子便把脖子扎了下去,咕嘟咕嘟地灌起水来。喝够后,它打了个激灵,一身明绿色的羽毛变得蓬松,很快又放了下去,默默地蹲在一旁。 虽没有变得多活泼,但和之前那副打了霜的茄子样相比,状态还是好了不少。 大爷喜笑颜开:“果然,这鸟就是贱骨头,之前非要嘴硬,现在渴惨了还不是要喝水。”他站在阳台上,步子都不肯挪一步,目不转睛地观察着笼内鹦鹉的一举一动。 “这是什么啊?挺厉害的。”阿林颇有兴趣地盯着江悍时手中的东西。 “自己随便瞎捣鼓的,”江悍时不好意思地抹了把寸头,“有时候识别不一定准确,这次也算是瞎猫碰上死耗子——凑巧。” “能借我看看吗?”阿林礼貌地笑笑。 “行,”江悍时将它递了过去,见他皱着眉头翻来倒去也没看出什么名堂,主动说明,“其实它就是一个普通的mp4加了个热感应镜头,关键在于里面的芯片。” 阿林若有所思:“芯片?” 江悍时憨厚一笑:“这个芯片上有一个我自己写的程序,可以根据红外线热感应,自动识别鸟类的生命特征及所缺要素。” “你对鸟感兴趣?”镜片后,阿林的眼中带着一丝探究。 “嗐!谁让我表舅公喜欢养鸟,”江悍时无奈地叹了口气,“他知道我是程序员,愣是逼着我给他设计一个可以检查鸟身体情况的软件。这玩意儿成本可高了,看在是亲戚的份上又不好收钱。” “不过,”他眼里染上笑意,“好在用这玩意儿把他给糊弄过去了。我手上这个是最开始捣鼓出来的,然后照着这个给他原样做了一个过去。” 阿林的语气中满是赞赏:“你真的是个人才。其实你都可以当发明家了,当程序员简直是屈才。” 江悍时受宠若惊:“哪里哪里。比起当什么发明家,还是赚钱更重要。” “哈哈哈,我就喜欢你这种说话直爽的性格。”阿林笑着拍了拍他的肩。 分开之际,阿林有些不好意思地开口:“小江,你的那个东西能不能借我用一段时间,我怕这鹦鹉又出什么差错。” “行,你拿去用吧,不着急还,反正我们家也不养鸟,”江悍时一口答应,他半开玩笑道,“不过,这机器时好时坏,要是不准了可怨不得我。” “那必须的。”阿林笑着和他们俩道别,“我不在家的时候多谢你们对我妈的关照,有空常来玩。” 待人走后,他仔细打量着手中的东西,眉头间微不可见的褶皱缓慢舒展开来。 第25章 大学室友 “我总觉得这个阿林不简单。”回到家,门一关,何洽洽便一脸严肃地对江悍时说。 “嘿哟,巧了,我也觉得,”江悍时扬眉,“所以特地给他送了个礼物。” 何洽洽好奇地看着他:“刚刚那个鸟类生命值探测仪?” 江悍时打了个响指:“恭喜你!回答正确!准确来说,应该是探测仪里的gps。” 何洽洽低声惊呼:“这都行?” 江悍时得意地勾起嘴角,十分装x地抹了一把头发:“呵,女人,你对我的能力一无所知。” 何洽洽的目光中略带崇拜:“话说那个探测仪也太厉害了吧,还能通过拍照测出生命值和所缺要素,简直妥妥的高科技。你要是把它推广出去,绝对可以发家致富。” 江悍时有些心虚地抿了一下嘴:“其实吧,那个也没有那么神奇啦。” 何洽洽只当他是在谦虚,看向他的眼神中带上了一丝赞赏。 难得,这货居然学会了低调。 在这真诚目光的洗礼下,江悍时坚持不住了。他轻咳一声,有些不自然地道出内幕:“其实那是我编的随机程序,总共就那么几种情况,一缺水,二缺糖,三缺蛋白质,生命值任意,但都在50%以下。” 何洽洽一脸难以置信:“那、那之前在大妈家……” 江悍时两手一摊,潇洒地耸肩,一副“没办法,谁叫我就这么棒”的自恋神情:“因为水是生命之源,所以我把缺水调成系统默认的第一种情况了,那东西在大妈家又刚好是第一次用。” 何洽洽有些担心:“那万一阿林发现这个东西没有用怎么办?” 江悍时一脸不在意:“反正我把东西交给他的时候就提醒过了,我技艺不精。” 他拍了拍何洽洽的肩膀:“放心吧!他应该不会吃饱了撑的去研究这个。我听大妈说过,阿林就是个电子白痴,手机还没有她这个老人家玩得溜。” 何洽洽松了一口气,顿觉没那么担心了。自然,她也没有留意到大掌下的抚慰。 晚上,何洽洽收到了一条意想不到的短信。 【洽洽,我是晶晶,听同学说你现在待在荷城工作。我就在荷城隔壁的华市,你要是方便的话,后天能不能来参加我的婚礼?对我而言,你真的是生命中的一道曙光。要是你能来的话,我一定特别感谢!】 本以为是什么垃圾短信,没想到,这串陌生号码的主人居然是她……何洽洽思绪飘飞,回到了那个蝉鸣声声的校园。 廖晶晶,来自南方小县城的一个善良姑娘,和何洽洽是大学室友。 新生报到第一天,当何洽洽独自拖着大包小包的行李抵达宿舍时,比她早一些到的廖晶晶已经理好了下铺的床,正撸起袖子用抹布擦拭阳台瓷砖上的灰尘。 其余的几张床上都是光溜溜的床板——毫无疑问,何洽洽是第二个来寝室报到的。 见有来人,廖晶晶立马放下手中的抹布,有些局促地偷偷在身后揩了揩水,笑容腼腆,软软的声音中透着几分羞涩:“你好,我叫廖晶晶,也是住这个寝室。” 这姑娘,一看就是个好拿捏的,性子糯糯的,就像刚蒸熟的粽子,软乎乎。这是何洽洽心中的第一想法。 她一向容易对单纯的人心生好感。 何洽洽冲她灿烂一笑,主动伸出右手:“你好,我叫何洽洽,很高兴认识你。” 许是没料到她的回应会如此热情,廖晶晶略带黝黑的脸庞立马升上两朵红云。她下意识地在衣角擦了擦手,然后怯怯地伸出,与何洽洽相握。 “对了,”她涨红着脸细声提醒,“你还要去楼下宿管阿姨那里领床上用品,我带你去吧。” “好,那就谢谢你了。”何洽洽酒窝一抿,格外好看。 廖晶晶有些看呆了,愣愣地转不过眼来。她家县城那边的姑娘一般都晒得比较黑,与人说起话来细声细语,极少有如此皮肤白皙又性格大方的。 她们的宿舍在六楼。 一楼,领好寝具的两人僵持不下。 “还是我自己来吧,反正也不重,我拎得了。”何洽洽看了一眼被廖晶晶抢过的装着被单的大布袋,再看一眼自己手上拎着的枕头和蚊帐,毫不犹豫地探出手就去拿她手中的大布袋。 “太多了,你不好拎,”廖晶晶巧妙一闪,躲过了她的动作,“你自己也说了,这个又不重。好了,咱们快上楼吧!” 看着前面拎着大布袋一马当先的瘦小背影,何洽洽的心里有些百感交集。 正值酷夏,等两人艰难地爬上六楼时,已是气喘吁吁,汗流浃背。 寝室里,何洽洽转悠了一圈,最终还是甩下鞋,拿着抹布哼哧哼哧地爬到了上铺,开始擦床板。偶尔探头,可以看见下铺印着西瓜卡通图案的青绿色被单。 廖晶晶有些惊喜:“以后我们就是上下铺了,真好!” 何洽洽朝她笑笑:“你的这床被单真好看。” 廖晶晶眼眸里带着星星点点的开心:“被单是随机发的,听学姐说,今年的被单里,这一套最好看。” “不知道我抽到的会是哪一套,”何洽洽故作烦恼,双手合十,嘴里开始念念有词,“苍天在上,请保佑我千万别抽到医院条纹风的那套。” 廖晶晶被她的样子逗笑:“放心吧!要是你真抽到了不喜欢的那套,我和你换。反正哪一套对我来说都无所谓。” 何洽洽扒在上铺的栏杆边,看下面扬起的那张小脸神色认真,忍不住勾了嘴角:“还是先看看我抽中的是哪一套吧!” 她爬下床,缓缓拉开布袋的拉链,廖晶晶站在一旁,一脸紧张,大气都不敢出。 “哇!”看见显露出来的青绿色,廖晶晶的脸上是掩饰不住的激动之情,“老天爷真的听到了你的祷告!” 这姑娘也挺蠢萌,别人的愿望实现了,她比别人还开心。 半小时后。 擦过的床板已经干了,何洽洽开始铺床,廖晶晶则在下面帮她搭手。 熟练地用床单的边缘包住棉絮垫,再将皱巴巴的床单表面抹平整,何洽洽把枕头摆好,冲下面喊道:“晶晶,麻烦你把被子递给我一下。” “哎!好!”廖晶晶将被子从布袋里拿出,双手高举过头顶,踮起脚后跟,向上铺传递。 “等一下!”眼尖的她把胳膊放下,“你的被子好像有问题。” 第26章 择偶标准 何洽洽这才发现,原来被套的拉链是坏的,直接露出了里面的被芯。 “要不咱们去找宿管阿姨换吧?”廖晶晶小声提议。 想了想刚刚领被子时一脸不耐烦的宿管阿姨和爬六层楼的高温折磨,何洽洽果断摇头:“没关系,就这样吧,能盖就行。” 廖晶晶想了想,从行李箱翻出针线盒:“那我帮把你被套缝上吧,这样被芯就不会弄脏。” 何洽洽有些惊讶:“你连针线都备着了?”转而是感慨:“果然细心。” 廖晶晶羞赧一笑:“我也没想到居然现在就能派上关键用场。” 头顶的风扇卖力地转动,叶片发出吱拉吱拉的声音。 铺床铺到一身汗的何洽洽站在风扇下透凉,看坐在床上的廖晶晶神情认真地缝着被套,手里的针线上下翻飞,有条不紊。 “歇一歇吧,先来这里吹吹风,电风扇吹不到下铺,你那里太热了。”见她鼻头和嘴巴上一圈沁出密密麻麻的小汗珠,何洽洽提议。 “没事儿,”廖晶晶认真的脸庞带着一丝倔强,“缝完被套再说,马上就好。” “晶晶,我真觉得你特别贤惠,以后哪个男人娶到你,真的命好。”虽然何洽洽的家务活做得也不赖,但针线活绝却不属于她擅长的领域。 听到她的话,廖晶晶只是双唇微抿,嘴角微微向上勾起,眼睫低垂,遮住了一扫而过的黯淡。 两天后,寝室的四个女孩终于凑在了一起,开始运转的空调取代了老旧的电风扇,为宿舍源源不断地运送凉意。 四人凑齐的第一个晚上,女孩子们兴奋得睡不着,同龄人之间轻易地便卸下防备,相互诉说着对即将迎接军训的憧憬与期待。 “我听说,今年的教官长得特别帅!就是咱们本校的国防生学长。”白花花一脸花痴。 这姑娘是本地人,但这朴素的名字中却没有半点大都市的气息。 “我爸是收藏家,尤其热衷于古代的银子,所以就给我起了这名,希望我以后可以发财,”自我介绍的白花花叹了一口气,“可惜啊,白花花的银子没见过几次,高中三年白花花的卷子倒是堆成了大山。” 最后一个姑娘微微一滞,神情复杂:“那个,我姓钱,叫钱多多。” 白花花欢欣雀跃地拉起她的手:“啥都别说了,以后咱俩就是异父异母的姐妹!我俩一合手,古今钱财都拥有!” 何洽洽只觉得好玩:“我突然发现,咱们的名字格式都一样,全是abb式。” 后知后觉的三人幡然醒悟:“真的!” 于是,该寝名为abb。 回到夜谈会。 也不知道是怎么聊的,话题逐渐跑偏。 白花花扒拉着上铺的栏杆,满脸好奇:“咱们来挖一挖感情史吧!” 何洽洽率先发言:“我没有谈过。” “啊?”白花花的语调尽显失望,“本来还以为洽洽的故事最多呢!” 她恨铁不成钢:“你说说你,要颜值有颜值,要身材有身材,怎么就不趁着青葱岁月燃一把呢?” 何洽洽就着台灯的灯光,翻了一页手中的鸟类大全图鉴,语气毫无波澜:“没有喜欢的。” “好吧。”白花花的积极性并未受挫,她果断把目标转移到了下铺的钱多多。 “哎,多多多多,你呢?” 正敷着面膜的钱多多小心张嘴:“我谈过两个,不过都是小屁孩不懂事,过家家似的,准确来说,都算不上谈。” “对了,”她反将一军,“别光顾着挖我们的料,你呢?” 白花花瞬间提不起精神:“我,母胎单身。” 何洽洽翻书的动作微微一顿,淡淡道:“没关系,我也是。” 白花花抱着枕头哇哇叫:“我们不一样——不一样!你是没有喜欢的,而我,是倒追三年男神无果,呜呜呜。” “没关系的,到了大学,一定会遇上更好的。”安静躺着的廖晶晶脆生生地开口。 “呀!”白花花瞬间起身,“原来晶晶没睡啊!之前你那里都没有动静,我还以为你睡着了呢。” 她笑得好似一个浪荡公子:“小妞,乖乖报上你的情史吧!” 廖晶晶小声开口:“我有一个谈了两年的前任,高三那年分手了。” 寝室剩下的三人均是一惊:“!” 万万没想到,这最不显山不露水的,反而是众人当中最有故事的。 白花花一脸八卦:“那你们进行到哪一步了,kiss有没有?” 廖晶晶软软回答:“没有。” “那,拥抱呢?”钱多多强势助攻。 “也没有。” “啊?你确定你是谈恋爱,不是处同学?”白花花满是不解。 何洽洽淡定救场:“单纯的年纪,牵个手就足够让人小鹿乱撞了。” “那倒也是。”钱多多一脸赞同。 “其实,”廖晶晶怯怯开口,“也没有牵过手。” 何洽洽:“……”算了,这场她没法救。 “那……这个男生也挺那啥,挺纯情的哈。”白花花倔强地要为对话做一个总结。 廖晶晶主动为前任辩白:“其实,他有想过要牵我的手,然后我把手缩进了衣袖,让他牵着。” 钱多多语调微微扬起:“让他牵着你的袖子吗?” 廖晶晶:“嗯。” 众人:“……”这姐妹,也是个人才。 白花花迅速开启新话题:“对了,你们的择偶标准是什么?” 何洽洽简单粗暴:“暂无。” 白花花:“……过,下一个。” 钱多多:“高大威猛,八块腹肌,成熟稳重。你呢?” 白花花一脸痴笑:“我男神那种,长得很乖的那种。” 钱多多:“可爱型?” 白花花:“对对对,我男神简直就是吃可爱多长大的,你是没有见过他,脸圆圆,眼睛圆圆,眼镜框圆圆,特别可爱。” 钱多多:“好了,打住,晶晶呢?” 廖晶晶:“嗯——我喜欢那种温柔顾家,善良正义的。” 白花花眼神中闪着憧憬的光芒:“其实,我最希望的还是赶紧遇见未来的那位mr.right(真命天子),然后从一而终,把我一切最美好的东西都毫不保留地献给他。” 钱多多十分赞同:“我也是。我之前谈过的几个最多就只拉过小手,初吻还给我未来老公留着呢。” 何洽洽:“我没有太多的想法,不过从一而终挺好的。”虽然对习惯了东西有问题不是修而是换的当代人而言,这更像是一种理想。 廖晶晶突然开口:“你们说,男人是不是都很在乎自己的妻子是不是第一次?” 第27章 有所隐瞒 白花花立马接话:“当然了。一般男人的占有欲都特别强,即使嘴上说不在乎,但内心深处应该都会有芥蒂吧,毕竟他们还是会更希望参与和见证自己心爱的女人在人生不同阶段的转折。” 廖晶晶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从被子里传来小小声音:“我困了,先睡了,晚安。” 女孩们:“晚安。” 白花花压低着嗓音,继续和钱多多探讨着刚刚的话题。何洽洽偶尔被点名,却也会耐着性子轻声回应。 不知为何,她总觉得下铺安静的廖晶晶并没有睡着。 第二天,女班委挨个挨个寝室敲门,送上了信息登记表。 白花花开门接过表,快速地浏览了一遍:“姐妹们,要填个人信息了,包括姓名性别,出生年月,身份证号码,家庭情况,是否原生家庭等等。” 她拿起笔开始刷刷写,嘴里念念有词:“白花花,女,1995年9月16日,原生家庭,独生子女,身份证是36……” 钱多多懒洋洋地躺在床上:“花花,你直接帮我填算了。” 白花花爽快答应:“好嘞!你报我写吧。” 钱多多:“姓名性别就不说了,原生家庭,有一个妹妹,身份证号码让我想想……” 白花花写好后,放下笔:“洽洽,赶紧下床填表咯。” 何洽洽一脸淡定地换下弄脏的床单:“花花,你帮我一块儿填了吧!非原生家庭,有一个同母异父的弟弟……” 坐在床上看书的廖晶晶下意识地抬头,朝床板看去。 “得嘞,搞定,现在就差晶晶的了,”白花花依旧握着笔,自觉地朝廖晶晶方向看去,“行了晶晶,你可以开始报了。” 廖晶晶放下手中的书,走上前:“还是我自己填吧。” 白花花不疑有他,直接把笔递给她,揉了揉手腕:“一个暑假没有拿过笔,写起字来怪别扭的。” 廖晶晶没有接话,而是安静地在一旁填表格。 “对了,最下面的日期也要记得填,”白花花扭头好心提醒,一不小心看到了廖晶晶手没有遮住的地方,“哇!你居然有一对龙凤胎弟弟妹妹,好幸福啊!” 廖晶晶写字的动作微微一滞:“还好啦。” 白花花悲从中来:“呜呜呜,你们真好,都有兄弟姐妹,只有我一个人是独生子女,从小孤孤单单的。” 钱多多刷着手机:“你就知足吧!你是不知道,当姐姐有多累。要是可以的话,我希望我妈给我生个哥哥,而不是妹妹。我妹比我小三岁,从小到大,我可没少和她打过架。” 何洽洽在一旁接话:“对啊,人家都说弟弟是老天爷给姐姐下的战书,我家就有这么一封,皮得很。” 白花花的嘴翘得老高,完全没有被她俩说服。扭头看向还在填表的廖晶晶,她的眼里满是羡慕:“咱们几个当中还是晶晶最幸福了,弟妹双全。” 钱多多见和她说不通,轻轻叹了一口气:“唉,这就是围城呐。” 廖晶晶放下笔,宝贝似地将表格抱着:“我填好了,那我去把表格交给隔壁寝室的班委吧。” “去吧去吧。”白花花正托着腮幻想自己有弟弟妹妹,头也没抬,木木地应道。 “那就辛苦你了。”正在铺新床单的何洽洽冲下面说了一声。 廖晶晶的脚步微微一滞,抬头看着她道:“不辛苦。” 不知是不是心底的错觉,何洽洽总觉得廖晶晶看她的眼神和之前不太一样。现在的眼神中多了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似是惋惜,又似是关心。 算了,一定是自己想多了,这应该是错觉。见廖晶晶离开,何洽洽晃了晃脑袋,继续铺床。 某日,白花花一时兴起,硬是要按照年龄大小来排寝室中的名次。 “嘿嘿,我没有弟弟妹妹,终于可以在这里做一回老大了。”想想自己比同龄人晚一年上学,她笑得一脸荡漾。 然而,四个人的出生年月日一摆出来,她就笑不出来了。 “为什么会这样!”白花花抱头惊叫,“晶晶居然是我们几个人里面最大的!纳尼(什么)?” 廖晶晶与她同年,并且比她早两个月出生。 钱多多也与她们同年,不过踩在12月的尾巴上。 整个看下来,何洽洽反倒是全寝的老幺,1996年2月份的。 “老二,什么都别说了,”钱多多故作惋惜地拍了拍她的肩,“以后,咱们寝室的二货就是你了。” 呜呜呜,白花花欲哭无泪。 下午没课,四个女孩一起出洞,去超市里买生活用品。 回寝室的路上,廖晶晶拉住何洽洽:“那个,洽洽,你能陪我透会儿气吗,寝室里一天到晚开空调,门窗紧闭的,我总觉得憋得慌。” 确实有点憋得慌,毕竟空气不流通。何洽洽一口答应。 “外面这么热,我是真的受不住,”白花花闻言,直接叫上钱多多一起,拿过那两人手中的东西,“那我和多多就先上去了,东西也帮你们拎上去了哈。” 何洽洽:“行,那就多谢你们了。” 白花花:“一家人不说两家话,什么谢不谢的。行了,你们坐一会儿也快上来吧,你看看这周围,连个鬼都躲屋里吹空调去了,就你俩,真的勇士,敢于直面高温。” 她和钱多多进了寝室楼。 流动却依旧燥热的空气中,树上的蝉聒噪地一声高过一声。何洽洽和廖晶晶并排坐在路边被笼罩在树荫下的台阶上。 “洽洽,”廖晶晶目视前方,声音很小,“其实,我和你一样,也是生活在重组家庭内,我的弟弟妹妹和我也是同母异父。” 何洽洽扭头望了一眼目露自卑的她,语气平静地安慰:“现在离婚率这么高,重组家庭多了去了,大家都习以为常,不会觉得有什么的。你看,那天花花帮我填表的时候,连半点惊讶都没有。” 廖晶晶把头埋在臂弯中,闷闷的声音传来:“那,你继父,有没有对你做过什么过分的事情?” 何洽洽瞬间明了,但又不敢确定界限。 “色眯眯地摸我大腿算吗?”她自嘲地笑笑,没有扭头去看廖晶晶抬起的脑袋。 第28章 她的秘密 “当时是夏天,我穿着新买的牛仔短裤,那时候我妈正怀着我弟弟。”何洽洽目视前方,声音淡淡, 廖晶晶的眼里闪过一丝痛苦。 何洽洽一脸云淡风轻:“从那之后,我再也没有在家里穿过短裤。 “后来,他还要我妈问我为什么不穿短裤,要是不喜欢旧的,他可以去给我买新的。我当时直接说了句‘不稀罕’,被我妈骂了好一通白眼狼。 我妈在医院待产的那天,他破天荒地进了我的房间。往日里,他是坚决不会踏进我房间半步的。” 廖晶晶的呼吸开始紧张。 “当时,他就堵在门口,好在我房间和阳台之间有一个窗户相通,平日里去阳台上晒衣服,也会练练跳窗什么的,所以他刚进来,我就立马跳到了阳台上。” 廖晶晶松了一口气。 何洽洽不以为意地继续:“从那之后,我的枕头下就藏了一把水果刀,他一旦想在私底下靠近我,我就会狠狠瞪他。其实,你一狠,他就会心虚,反而会怕你。” 廖晶晶的眼里是一闪而过的羡慕:“洽洽,你真勇敢。” 低下头,她的声音断断续续:“我就不行……其实,我没有晚读书,只是初三复读了……夏天很热,所以我睡觉会打开房门,我妈也说这样会更凉快……” 何洽洽沉默不语,她一向都有房门紧闭的习惯,何玉兰也从不反对。 “……然后,我的成绩就一落千丈,那是在中考前一个月……可是我妈只会埋怨我不好好学习,一口笃定我是把心思花在了怎么打扮自己上……我真的没有……然后就复读……” 何洽洽一时不知该如何接话。这是最坏的“过分”,也是她刚刚一直说服自己真相不会是这个的“过分”。 廖晶晶还在继续,声音明显哽咽:“这件事我也不能和家里人说,只能自己烂在心底。我妈要是知道了,万一闹离婚,那我弟弟妹妹怎么办,他们还这么小…… “况且,我家是在小县城,这种事情,一人一口唾沫就能把我淹死……” 她说不下去了,把脸埋在臂弯里抽泣。 何洽洽不知如何是好,只能抚慰地一下又一下轻拍她的后背。 “其实高中的那个男生,我是真心喜欢他的,可是却下意识地会排斥他的触碰,”廖晶晶擦了把眼泪,抬起头来继续,“那天晚上,花花说的话我都听进去了……我觉得自己以后再不配谈恋爱……” “别瞎说,”何洽洽一脸严肃地打断她,“每个人都值得爱与被爱,凭什么要为别人对自己的伤害而买单。” 廖晶晶被她的气势震住,呆呆地望着她,语气微微松动:“可是,花花不是说,男生都很在乎……”她点到即止。 何洽洽坚定地看着她:“倘若是真的爱一个人,那一切都不是问题。至于第几次的问题……他或许会觉得遗憾,但绝不会以此作为不爱你甚至是放弃你的理由。” 廖晶晶低头不语,但明显听进去了她的话。 何洽洽趁热打铁:“现在咱们已经到了大学,翻开了人生的新篇章,真正开始了自己做主的生活。不要怕,你只管迈开步子向前看,过往的一切,你就当是个噩梦,通通给它挖个坑埋了。” “这样,”廖晶晶抬头,小声地怯怯开口,“能行吗?” 何洽洽:“反正我自从离开家来到大学,心情是越来越好,纵使有别的压力,我也更喜欢现在这种生活,因为这里都是同龄人,让我觉得轻松。” 廖晶晶双眼一亮:“我也是!” 何洽洽冲她一笑:“这就是好兆头。你现在要做的,就是调整好自己,迎接全新的人生。至于感情嘛,这个随缘,但你要相信,总有这么一个人,在遇见他时,会让你心甘情愿地原谅过去的一切苦难。 “套用宫崎骏动画电影里的一句台词:‘世界那么大,人生那么长,总会有这么一个人,让你想要温柔地对待。’你只管好好地往前走就行。” “洽洽,谢谢你,”廖晶晶一脸真诚,“你就像是一道曙光,破开了我积尘已久的黑暗。” 何洽洽逗她:“突然上线的文艺女青年。” 廖晶晶不好意思地笑了。 从那以后,何洽洽明显地感觉到,她的笑容更多也更灿烂了,每天都很积极地在社团跑来跑去。 ………… “啊——!!!”男人嘹亮的惨叫声把她从思绪中拉回。 “怎么了?”何洽洽担心地朝房门口喊,立马放下手中的书,起身就往外跑。 当看见客厅里作防御状的高大男人与地砖上好似被凝固的生物大眼瞪小眼,何洽洽嘴角抽了抽:“你个大男人,怕蟑螂?” 听见声音,一人一蟑皆有了动作。 大蟑螂灵活地向江悍时的方向进攻,在地砖上跑得飞快;江悍时则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毫不犹豫地跑到了救星的身后。 曾经,墙角里有两根会动的头发摆在他面前,他没有警惕,等提起一看发现正主是什么的时候才后悔莫及,世间最痛苦的事莫过于此。如果上天再给他一次机会的话,他会收回蠢蠢欲动的猪蹄,顺带大喊: “快打蟑螂啊!” 实际上,躲在何洽洽身后的江悍时此刻也正是这样发声呐喊的。 低头看了眼自己腰上多出来的两只手,何洽洽一向清冷的语气中染上些许无措:“把你的手给我放开。” “我不放,”此刻的江悍时誓死抱紧救命稻草不撒手,“你快动手……啊——!!!它居然会飞!啊!快!快打啊!它飞过来了!……” “啪!” 干脆利落的一下,何洽洽淡定地放下手中的拖鞋,扭头看向身后的男人:“现在可以撒手了吧。” “啊?哦。”反应过来的江悍时老实地将手收回。 何洽洽把拖鞋穿上,十分自然地下发命令:“用纸巾把蟑螂的尸体捡起来,扔垃圾桶。” 第29章 参加婚礼 还处在大蟑螂会飞的震撼中,江悍时神情呆呆地应道:“哦。” 转身去拿纸巾,蹲在死蟑螂旁边,手探下去……立马又弹了回来。 回过神来的江悍时快速逃离此地,头摇得像拨浪鼓:“不要,还是你去捡吧。” 何洽洽也不接话,只是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然后接过他手中的餐巾纸,平静地处理了现场。 她状似不经间提起:“你以前应该没见过会飞的大蟑螂吧。” 江悍时点头如捣蒜。 真不怪他胆小,他可是连蛇都不怕的男人!可是,这里的蟑螂……是真有些瘆人,不仅个头大,而且还会飞,他的一颗心现在还吓得砰砰乱撞。 何洽洽似笑非笑:“那你的荷城话学得挺好啊,简直比本地人更像本地人。”连自己当时都被他给骗了。 江悍时只觉心底咯哒一声:糟糕!好像被看出来了。 他垂死挣扎:“没有,我……” 何洽洽慧眼如炬:“荷城水土湿润,不但很养人,也很养虫,尤其是这种大个头的蟑螂。” 一听到这个,江悍时就觉汗毛倒立。他偷偷摸了一把胳膊上起的鸡皮疙瘩。 何洽洽还在继续:“你应该是北方人吧!那里的蟑螂小只,而且好像只会在地上爬。” 逐渐放弃挣扎的江悍时讪笑两声:“你说是就是吧。” 何洽洽神情严肃:“既然我们俩是搭档,那就要开诚布公,提前通个气。否则你在外人面前露馅了,我圆都没法帮你圆回来。” 原来她竟然如此在乎他们的任务…… 心底一阵感动,江悍时满脸真诚地望向她:“我记住了。下一次一定不会再这样了。” “那就好,你可别坏了我的好事,”何洽洽突然紧张,“对了,虽然任务是我们两个人搭档做,但是你之前说的那三万块钱的确是归我一个人的,对吧?” “……”江悍时挤出一个微笑,“是的。” 一天后,何洽洽去参加大学室友的婚礼了,独自在家的江悍时则凝神聚气地坐在电脑前,追踪给阿林的探测仪的所在位置。 照地图上来看,探测仪一路北上,最终停留的地方是个废弃仓库。这是在……何洽洽参加婚礼的华市?! 华市。 “这批鸟的症状基本相似……”阿林眉头紧皱,“那这个机子检查出来的结果一样吗?” 穿着黑t恤的手下挠了挠后脑勺:“不太一样,一会儿缺水一会儿缺糖的,同一只鸟在不同的时间测,结果都不一样。” 这样吗……耳边突然响起江悍时带着笑意的谦言:“不过,这机器时好时坏,要是不准了可怨不得我。” 没准儿是自己想多了,或许这并非自谦。 黑t恤见头儿还在沉思,壮着胆子提醒道:“老大,要不咱请兽医吧!否则这批货就废了。” 阿林沉声回应:“不妥。最近条子查得严,对举报和提供线索者有各种鼓励,万一兽医是个嘴不严实的,那就完了。” “这……”黑t恤一时语塞,“那它们不吃食咋办?” 阿林扫了一眼无精打采、毛发松散凌乱的鹦鹉们,默默叹了口气:“要是实在不行,就在交货之前先喂点可以让它们兴奋起来的试剂,记得再打一针强生素。” 黑t恤一拍脑袋,满脸堆笑:“还是老大机智!” 看了一眼手表,阿林整了整西装:“行,那我有事就先走了。” 位于繁华闹市中央的大酒店高耸入云,在碧蓝如洗的天空映衬下,更显恢宏大气。 化妆间里,何洽洽正陪廖晶晶补妆。 看着镜子里化着新娘妆面如桃花、眼波潋滟的廖晶晶,何洽洽只觉心中感慨万千。 大二那年,廖晶晶转去了校园另一端的汉语言文学系,也因此搬出了寝室,去了文学院的宿舍。 刚开始,原abb寝室的四人还会聚聚,但到后面,大家的选修课时间不一样,又各自有别的事情要忙,慢慢地,联系也便少了。 大三那年,白花花听社团里一个文学院的男生说,廖晶晶因病休学一年。她迅速把消息传递给寝室的另外两人。 没有任何征兆,廖晶晶之前的一切联系方式都变得失效,abb寝室的关心也传达不了。 时光如流水,直到她们毕业,却再也没有和廖晶晶畅谈过。 “洽洽,咱们寝室里,我最亲近的就是你了,所以就只邀请了你一个人,你不会怪我没有邀请她们吧?”廖晶晶终究还是放不下,犹豫了半天,最终鼓起勇气问出了口。 何洽洽笑着摇了摇头:“怎么会?这是你的婚礼,也是你的人生,旁人是没有权利对此指手画脚的。” “谢谢你,洽洽,”廖晶晶十分感动,“主要是我和她们……有距离感,所以怕会尴尬……还好有你理解我。对了,差不多就该去敬酒了。” 说是婚礼,其实更像是亲戚朋友一起坐下吃个饭。 应廖晶晶的请求,何洽洽一大早便赶了过来,陪她聊天化妆,顺带给她加油鼓气,做各种心理建设。 每当谈起新郎的事,廖晶晶发光的眼里总是满满的幸福。他是一个平凡的人,但却很温柔,完全包容她的一切,包括处处提防的小心翼翼。 廖晶晶满脸信服:“洽洽,我发现你说的真的很准。我没有想到,最后真的可以碰到这么一个人。我觉得,此生能和他在一起真的很幸运,所以之前吃一些苦也没什么,毕竟好运气要攒着,用来遇见他。” 何洽洽看了眼时间,无奈地提醒:“你真是,一谈起新郎就变身话痨。好了,酒席要开始了,你快收拾收拾去见宾客吧。” 廖晶晶嬉笑着拍了拍她的无名指:“放心吧!你也快了!”她拎着裙摆匆忙离开。 看着她风风火火却底气十足的背影,何洽洽嘴角弯起:真好啊。 低头,轻抚了一下那枚戒指,何洽洽突然觉得,被人误会这件事的感觉,似乎还不错。 酒席开始了。 穿着高跟鞋的廖晶晶被身旁的新郎小心搀着,一起挨桌挨桌地敬酒。 何洽洽无意中一瞥,瞄到旁边与自己相隔两桌的熟悉面孔,瞳孔立刻一紧:他居然也在这里! 第30章 关键情报 那个西装革履,鼻梁上架着一副黑框眼镜的男人,正是阿林! 她悄悄对准那个方向,抬起手,用摩挲手背的动作掩饰,快速地按下了戒指上的钻。 “滴——” 电脑前,江悍时循声点开软件。 这是在……婚宴上?为什么他也在? 何洽洽发来消息:【我刚刚问过新娘了,这是新郎生意场上的朋友】 生意场上的朋友……眉头微皱,江悍时指尖飞舞,快速问出关键:【新郎是做什么生意的?】 那边回复:【鸟类饲料。阿林是他家的大客户,每次都要很多货,他一直以为阿林是批发商。】 江悍时双手合拢,支着下巴,神情严肃地思考:废弃仓库、鸟类饲料、大客户……应该是跑不脱了。 他拨通了黄队的电话。 第二天,参加婚宴回来的阿林在接到电话后又匆匆赶往华市。 黑t恤在约定地点的门前哭丧着脸等他,见人来了,赶紧迎上前去:“老大,损了一些货。也不知道条子是从哪听来的风声,今早上我正在后门装车就听见了他们的动静,只好把没装的先扔下。” 阿林拍了拍他的肩:“辛苦你了,货呢?交了没?” 黑t恤:“交了。对方知道这次的状况后也没有再计较,只交代我们下次小心些,可千万别连累了他们。” 隐藏在阴影处,阿林的脸色晦暗不明:“知道了。” 荷城,老旧的居民楼内。 江悍时心情大好地玩弄了一会儿阿林前一天晚上还回来的检测仪,然后怀着喜悦的心情,坐在沙发上边看电视边择菜。 现在敌在明我在暗,这感觉真是妙啊! “咚咚咚——”一阵短而有力的敲门声响起。 江悍时放下手中的菜,站在门边,通过猫眼向外望去——一个男人正手捧着一束白色风信子,面目含春的等待开门。 这个人,他见过!何洽洽上次参加的就是他的生日会。 心情突然别扭。 门口,有些紧张的张昊天整了整衣服。其实上次送她回家,就是为了弄清楚她家到底在哪儿,为这次上门送花做准备。 他当时虽没有上楼,但却一直在远处默默注视着,等何洽洽亮灯后才和孙小蔓离开。 等了一会儿,还是没有人开门。 奇怪,她明明和别的老师换了课,今天不用去学校的。难道是不在家,出门了? 急促的敲门声再次响起,大力中带着不甘心。 厨房里正忙着剁肉丸的何洽洽听见了,毫不犹豫地喊话:“江悍时,你没有听见有人在敲门吗?还不快开门!” 江悍时不情不愿地拧开门把手。 看见门后的人,张昊天的笑容瞬间凝固。直觉告诉他,面前这个挺拔痞气的男人不简单,倘若他也怀了和自己一样的心思,那便是妥妥的劲敌。 回了回神,他露出得体的礼貌微笑:“您好,请问洽洽在家吗?我有事情找她。” 哎哟喂,还洽洽呢,叫得这么亲热给谁听呢?江悍时在心底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他慵懒地倚着门,毫不在意地朝厨房方向喊道:“老婆,有人找你。” 何洽洽正忙着剁肉,耳边被刀与砧板碰撞的duangduang声充斥,并未听清他在喊什么,只隐约听见他说好像有人找自己。 “知道了,我马上过来!”她随口应道,快速地将手洗净,朝门口走去。 门外,张昊天只觉五雷轰顶,脑子乱得像一团浆糊。这个男人喊洽洽为“老婆”,她也答应了…… 何洽洽看清来人,有些惊讶:“张老师,你怎么来了?” 张昊天将手中的花递给她,努力扯出一抹笑,苦涩十足:“这是我家自己种的花,让它枯了怪可惜的,所以就一个老师送一把。我待会儿还要去小蔓那里送呢。” 何洽洽不疑有他,小心地接过花,微微一笑:“那就谢谢你了!对了,进来喝杯茶吧!” 她无名指上的戒指暴露在阳光里,折射的光芒闪了一下他的眼,扎了一下他的心。 他竟没有注意到这个……仔细想想,她确实从未说过自己单身。原来他早就输在了起跑线,心动了半天,却只是一个人的独角戏。 张昊天看了一眼她身边全程盯梢的男人,无名指上的戒指明显和她的是一对。原来她喜欢这种类型的男人,高大,硬气,动作之间却又透露出些许痞气。 他笑着拒绝,努力将内心的不甘打压下去:“不了,我还要赶去送别的花呢。不知这位是?” 何洽洽顺着他的视线望去,恰好撞进江悍时深邃的眸光中。 做戏做全套,她可是很敬业的。 她温柔一笑:“这是我未婚夫。” 张昊天只觉心中五味杂陈,但面上却只能表现出惊讶:“你有未婚夫了?” 何洽洽点头:“对。” 张昊天笑容灿烂:“那祝你们两个百年好合,到时候办喜酒记得一定要叫上我!” “必须的!”全程未插话的江悍时一口答应。 “那行,没什么事儿我就先走了,何老师再见!”张昊天匆忙道别,不等回应,只留给他们一个落荒而逃的背影。 何洽洽歪着脑袋,看了眼手中的花,满脸疑惑:“怎么感觉他有点奇奇怪怪的。” 江悍时一把抢过花,故作夸张地深深吸了一口气,然后开始剧烈咳嗽,胸口一上一下地急速起伏。 何洽洽被吓了一跳:“你怎么了?”难不成是花粉过敏? 江悍时一秒恢复正常,面色严肃道:“感受一下他对你的暗恋有多浓。” 这人是中央戏精学院毕业的吧,戏真多。 何洽洽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不懂就别瞎说。” 江悍时满脸不服气:“你知道白色风信子的花语是什么吗?是不敢表露的爱。这不就是暗恋吗?” 不会吧。张老师他,居然对她有那层意思吗?可是他们明明也没有什么交集啊。 完全没有被说服的何洽洽一把抢回花:“人家种花就是图个好看,哪里会去注意什么花语。你的菜择好了没?赶紧的,我等着下锅。” 她站在客厅环顾四周,目光锁定在电视机旁插着假花的花瓶上。 突然想到刚刚她是怎么向那人介绍他的,江悍时笑得一脸荡漾:“未婚夫这名称还挺好听的。” 第31章 拉近距离 何洽洽插花的手微微一顿,然后继续动作,若无其事道:“毕竟咱们没有结婚证,这样说要保险一点。” “嗯——”江悍时赞成地点头,语调拖得老长,然后话锋陡然一转,“老实说,你是不是用我来挡桃花运?” 毕竟她长得好,身段好,而且还厨艺好,不愁没有男人追。 何洽洽头都没抬,语气淡淡:“我不需要桃花运。”感情什么的,她并没有多向往。 江悍时一脸好奇:“那你喜欢刚刚那个男的吗?” 何洽洽努力斟酌措辞:“嗯……他是个好人。” 江悍时立马会意,喜笑颜开:“多少男的都是死在一句‘你是个好人’上。还好我在你眼中是个坏人。” 何洽洽:“……”这人真不要脸。 风云万变。 屋外,太阳的身影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满天密布的乌云,狂风肆意呼啸,卷携着掉落在地上的叶子,疯狂地摇晃着树枝,好让它们与更多同伴相聚。 明明是正午,天色却似傍晚。 待饭菜端上桌后,江悍时远远地瞅了一眼,语气惊喜:“哟!中午吃红烧肉呢!” 何洽洽向他投去关爱的眼神:“这是红烧茄子块。”唉,年纪轻轻的,眼睛就不太好用了。 江悍时默默把灯打开:“你的厨艺之精湛,我还有什么可说的呢?” 饭后。酝酿了许久的雨意,乌云终于忍不住了,干脆一并倾倒。 望着外头一泄如注的雨水,江悍时忍不住感慨:“今天的雨下得真大,就像咱俩相遇的那天一样大。” 突然想起什么,他转过身来:“对了,你那把折叠伞呢?拿出来我看看。” 何洽洽只觉莫名其妙:“好端端的,怎么想着要看伞?” 江悍时钻进房间,很快便出来了,手里捏着一把锋利的小刀:“过了这么久,里头的装备也该好好检查一下了,再顺带更新吧。” 看见他手中尺寸大小正合适的刀,何洽洽呆呆地望着他:“你怎么知道,这伞里面是带刀的?” 她的眼睛因为吃惊而瞪得溜圆,脸上的神情莫名让他觉得天真。要疯了,心跳突然快得厉害,突然感觉她这样很萌。 江悍时一手握拳,放在嘴边轻咳了一下:“可能我和你那位老熟人是同行吧。行了,先把家伙什拿出来吧!” “哦、好。”何洽洽愣愣地从床头柜里把折叠伞找出来给他。 他接过伞,准确无误地按下伞柄处隐藏的按钮,一把带着点点锈迹的尖刀慢慢从伞柄底端伸出。 男人神情专注,动作熟练地把整个伞柄卸下,然后拆开,麻利地完成了换刀工作。 将伞柄内部组装完毕后,他利落地安了回去,轻按了一下隐藏按钮,新刀立刻伸出。 出刀快,不卡顿。不错,效果还行。 江悍时拾起换下来的旧刀片,把伞还给何洽洽,眉毛轻挑:“搞定!” 何洽洽看着他的方向,目光愣愣,一时忘了伸手接伞。 “看什么呢?”江悍时拿伞在她面前晃了晃,“这位妹妹!赶紧回神!” “啊?何洽洽如梦初醒,有些不自然地接过折叠伞。 江悍时嘴角勾起:“是不是被我工作时的帅气模样给迷到了?” 何洽洽没有说话,眼神闪躲着起身回房。 走到房门口时,她身形一顿,用微不可闻的声音说:“是,很帅。”然后火速离开现场。 她不知道,身后的男人在听到这句话时,心花怒放,笑得见牙不见眼。 房间里。何洽洽开着台灯,面前摊着教案,但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耳边一遍又一遍地自动回响那句“妹妹”,低沉的嗓音性感得过分。 摸了摸有些发烫的脸颊,她果断拿出手机,开始循环播放《般若波罗蜜多心经》。 “咚咚咚——”焦急的敲门声在雷鸣声中显得如此无力。 “小江!小何!你们在家吗?”是楼上大妈,声音中带着不知所措的哭腔。 江悍时耳尖,立马叫上何洽洽一起去开门。 “快,我老伴不小心晕倒了,大下雨的,救护车正在路上,但它又进不来这个小巷,等医院的人来,这个时间一耽误……”大妈站立难安,闪着泪光的眼里满是焦急。 江悍时立刻反应过来。 他迅速朝楼上跑去,何洽洽和大妈紧随其后。 阿林家的门大大敞开着,大爷正脸色苍白地躺在地上。 “快!上背!”江悍时言简意赅。 何洽洽秒懂,帮助他把大爷扶上他的背,然后用手在后面托着。 她扭头交代:“大娘,拿把伞给大爷撑着,别让他淋湿了。” “哦、哦,好。”如同有了主心骨,大妈镇定下来,赶紧找来两把伞。 江悍时动作迅速,很快便把人背下了楼,拐进了弯弯曲曲的巷子里。 情况紧急,何洽洽顾不得被他们落在身后的大妈,只管紧紧地追随着江悍时的脚步,努力把胳膊举高,为他们打伞。 江悍时面色紧张,丝毫不敢放慢脚步,为了照顾到何洽洽的身高,专门把腰弯得低低的,一声不吭地向前走。 待他们走到主道上,远远地便看见在滂沱大雨中奋力行驶的救护车,车顶的红灯一闪一闪,平日里令人心烦意乱的“唔——哩——唔——哩——”声,这次听上去反倒让人格外心安。 救护车在他们面前停定,几个医护人员冒雨下来,手脚麻利地将大爷放在担架上,迅速抬进了长车厢。 江悍时把大妈扶上救护车,自己也登了上去,扭头交代何洽洽,语气镇定:“我陪大娘去医院,你在家里等着,要是阿林回来了,记得和他说一声,电话里面怕讲不清。” 何洽洽听话地点点头:“好。” 大雨中,救护车的鸣声渐行渐远。直到车身完全消失在视野中,何洽洽这才转身,撑着伞向家里走去。 顿感惆怅。为大妈,也为自己。 回到家里,她把大妈的伞撑开,放在阳台上渗水,自己则干脆搬了个小板凳,就坐在伞边上,看伞面上的雨水聚成滴,然后顺着伞边缘的珠尾向下落,跌在地砖上,砸出一朵湿痕。 握紧了手机,她静静地等待着他的消息。 第32章 奔前跑后 暮色沉沉,阴郁得简直可以拧出水来。 也不知道等了多久,就在何洽洽昏昏欲睡的时候,期盼已久的消息铃声响起。 何洽洽瞬间清醒,快速打开手机,果然是江悍时:【没有太大问题,大爷是因为低血糖晕倒的,因为头着地,所以有轻微脑震荡,要先住院观察几天.】 何洽洽立马回复:【今晚要煮你的饭吗?】 江悍时秒回:【那还用问?有家不回,难不成你要让我睡天桥底下,顺带讨个明天的早饭?】 没有察觉到自己的嘴角已经向上勾起,何洽洽打字飞快:【那我现在就做饭,你早点回来,吃完了给大爷大妈送去,医院的饭菜难吃.】 那边很快回复:【遵旨~】 江悍时收起手机,眼底含笑。正如他所想,她是个善良的好姑娘。 去附近的超市溜达了一圈,待回到病房时,他一手拎了个大袋子,里面装满了水果、饼干、矿泉水,另一只手提着一箱纯牛奶。 他正进门,隔壁陪床的大婶见了,满脸惊羡:“大姐,你真是好福气咧,儿子这么孝顺!” 大妈的笑容中透着些许尴尬与苦涩:“这小伙子是住我家楼下的邻居,家里两把老骨头,出了事只能厚着脸皮麻烦年轻人了。” “啊?我看他奔前跑后的,又是忙着交钱,又是跟着医生去拿药的,”大婶一脸八卦,语气中带着指责,“那你的孩子呢?爸妈出了这么大的事,他都不晓得来医院瞧一下的啊?这种小孩真是白……” 江悍时走到床边,皮笑肉不笑地打断:“他忙,一下子赶不回来。” 他最烦这种人了,自己都还没过明白,就在什么都不了解的情况下,对别人家的事指手画脚。 “哎哟,你就少讲两句吧,一天到晚巴拉巴拉的,惹人烦。” 病床上,因为肾结石住院的丈夫赶紧出来打圆场,埋怨完这方后,又赶紧扭头宽慰另一方:“大姐,小伙,你们别和她一般计较,她就是个这样的人,嘴快,讲话又直。” 这个小伙子,刚刚那样一笑,就跟个痞子一样,可不好招惹,这老太太又是一起来的…… 他这婆娘啊,真是什么都敢说,万一这无形中得罪了道上的人,那他们可真是吃不了兜着走。 大婶一声不吭,老实地坐着,果然没有再嘴碎。 刚刚江悍时那一瞥,眼神凌厉,着实把她给震住了。再加上丈夫在一旁打圆场,她自然是赶紧顺着台阶下。 病房里变得安静。 “大娘,东西我放床头柜上,你先吃点这些垫垫底,”江悍时一边说着,一边把东西从袋子里拿出,整齐地摆好,“洽洽在家里做饭,我回去赶紧扒拉两口就给你们送来。” 大妈慌忙拒绝:“不用了,我等他醒了之后,直接去医院食堂打个饭就行。你今天已经在这儿忙活了半天,衣服都湿了,还是赶紧回去休息一下吧!对了,我先把医药费给你。”她作势便要去翻包。 “别介,”江悍时立刻出手阻止,凑近她小声道,“出门在外,财不外现。” 闻言,大妈愣了一下,眼角的余光不由自主地飘向正观察这边一举一动的隔壁床,然后听话地将包收好。 “阿林今晚赶不回来,明早就回,等他回来了,我让他上门还钱。”大妈一脸郑重地交代。 江悍时咧嘴一笑:“得嘞!那行,我就先回去了,洽洽还在家里等着呢。” 他走到病房门口,不放心地扭头再次交代:“家里做了你们的饭,您可别去食堂再买了,既浪费钱又浪费粮食。等我送饭来啊!” 见实在是推拖不过,大妈只好眼露愧意地答应:“那行,真是太麻烦你和小何了,太感谢你们两个了,要是没有你们的话,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办……”她突然哽咽,用手抹去眼泪。 “嗐!多大点事儿,要不人家怎么都说远亲不如近邻呢!”江悍时折回,替她抽出纸巾。 “好了,你快回去吧,洽洽还等着呢,”大妈平复了一下心情,“记得回家替我和她说一声谢谢!” 江悍时点点头:“一定的!” 灶台上,高压锅里的排骨汤正咕咕地冒着热气。 何洽洽看了一眼墙上的钟,听到外面雨打窗户的声音,情不自禁地叹了口气,脸上满是担忧。 饭都好了,他怎么还没回来?会不会是因为大雨,所以路滑,不会是不小心给摔了吧……她越想越坐立难安。 门外传来动静,是钥匙插进门孔里的声音。 她一路小跑过去,拧开门把手,小心地向外推开。 看见来人,江悍时眼带笑意,把钥匙拔下,眉毛一挑:“哟呵,这么巧呢,不会是搬了个小板凳一直坐门边等我吧!” 何洽洽一脸嫌弃地拎了拎他湿透的衣衫:“你淋雨回来的?多大的人了,不知道撑把伞吗?” 江悍时一脸无辜:“走半路上下雨了,我又没带伞。” 何洽洽气极无语:“那你就不会先避避雨吗?就只知道这样横冲直撞地淋着回来。” 江悍时嬉皮笑脸地就往屋内挤:“家里有热菜热饭正呼唤着我,要我赶紧回来呢,所以耽误不得。” 何洽洽:“……”这人是饿死鬼投胎吧。 一进屋,江悍时便吸了吸鼻子,满脸陶醉:“嗯——真是清香四溢,香飘万里啊!是不是炖了排骨汤?” 何洽洽从阳台收来干净衣服,放在卫生间:“你属狗的吧?” 江悍时傲娇地哼了一声:“你就是嫉妒我的嗅觉灵敏。” 得,看在他忙活了大半天的份上,懒得和他一般见识。 何洽洽:“赶紧去冲个澡,万一你感冒了,我肯定会被你传染。” 江悍时听话地进了卫生间。不一会儿,里面便传来哗哗的水声。 他动作果然迅速,两分钟后,水声戛然而止。 何洽洽用大碗把他的那份饭和汤盛出来,放在桌上先凉着,以免等下大口吃烫嘴。 奈何两分钟后,往常二十秒就能搞定穿衣的人还没有从浴室出来。 “江悍时?你洗好了没?”何洽洽敲了敲门,试探地冲里面喊了几声。 第33章 直面冲突 毫无防备,门从里面被打开,氤氲温暖的水汽迎面扑来,把何洽洽弄了个措手不及。 待眼前的水雾散开,何洽洽急忙把脸扭到一旁,轻声呵斥:“流氓!快把衣服穿上。” 光着膀子的江悍时大大咧咧地套上衣服:“这有什么,老夫老妻的,又不是没看过。” 何洽洽:“呸,谁和你老夫老妻了?” 江悍时一脸受伤:“我们不是同居已久的未婚夫妻吗?你怎么能翻脸不认账呢?” 懒得和他废话,何洽洽敷衍:“是是是,未婚夫,劳驾您赶紧出来吃饭。” 江悍时走出浴室,带着浑身的热气,举起结实的右臂,潇洒地从头顶一抹到后脑勺,稍微长了一些的头发服服帖帖地任他摆布。 他自我陶醉:“刚刚卫生间镜子里的男人是谁啊?长得真帅!帅到让我认不出。” 这就是他刚刚没有穿衣服的理由? 何洽洽不紧不慢地为自己盛汤:“知道为什么你会觉得自己帅吗?” “?” “因为你刚洗完澡,进了水。” “。。” 江悍时老实地低头大口吃饭。 三分钟后,他喝干净最后一口汤,摸了摸饱饱的肚子,心满意足地放下了大碗。 另一边,何洽洽用两个保温桶分别装好了饭菜和排骨汤,随口问道:“阿林还没回来吗?” 江悍时一怔,他现在估计正焦头烂额吧。 默默接过保温桶,江悍时往外走:“他今晚赶不回来,我在医院陪着他爸妈吧。” 何洽洽快步走上前,眼里流露出一抹自己都未察觉到的心疼:“要不我和你一块儿去吧!这样咱俩还能换班,免得你一个人熬通宵。” 江悍时拍了拍她的脑袋:“女孩子家家的,没事熬什么夜?这种事情要交给男人干。放心吧,我原来连熬过三天三夜,照样生龙活虎的。你早点睡,明天还要上课呢!” 推门出去前,他不忘回头交代:“记得用钥匙把门反锁。” 何洽洽站在原地,看着被关上的门,良久。 怎么办,她好像开始沦陷了。对他的向往,对温暖的渴望…… 华市。 一家生意冷清的饺子批发店内,暗藏玄机。 走进店里,推开后门,沿着石头台阶一步步向下,便可通向一个偌大的地下仓库。 阿林面色如铁:“不是说那批货今晚就要从这里运去荷城吗?怎么现在都还没到这里?” 黑t恤见他一脸不悦,自然不敢往枪口上撞,小心翼翼地擦了擦额上的汗,毕恭毕敬道:“刚刚接到消息,冬哥说,这批货暂时不从这边运了,改路线,回东南亚。” “妈蛋!”阿林朝地上啐了一口,狠狠地踢了一脚面前的废弃铁桶,清脆的“——”声回音悠长,在安静的夜里反倒显得有几分刺耳。 今天下午他就收到了母亲打来的电话,说父亲晕倒,现在正在医院,还好住楼下的小江和小何在家,帮助她把父亲送去了医院。 纵使母亲说现在情况稳定,但他知道,当父母的经常为了避免儿女担心而避重就轻地说话,不亲眼瞧瞧,他终究还是放不下心来。 与母亲通完话后,心急如焚的他立刻拨通东哥的号码:“冬哥,我爸晕倒了,我得先回去看看。” 电话那头,冬哥语调悠悠:“今晚有批货会过来,要运去荷城。你正好可以跟货一起走,派别人盯着我不放心。” 阿林努力压抑心中的急切:“大概几点到?” 冬哥优哉游哉地剔着牙:“不晚,九点肯定能到华市,第二天凌晨就能到荷城了。” 弹了一下烟灰,阿林语气中染上了一丝暴躁,:“还得明天到荷城?我爸现在是好是坏还不知道,我得急着赶回去看看!” 冬哥掏了掏耳朵,略有不悦道:“说这么大声干什么?我耳朵又不聋。现在这年头,兄弟伙赚点钱都不容易,你不是想着给你爸妈换套新房吗,钱攒够啦?” 阿林不言语了。本想着赚大钱,好好孝敬一下一辈子都没怎么享过福的父母,却不料阴差阳错,自己误入了这一行。 好不容易做出一点成绩,得到赏识,又成功申请回到荷城,但在父母最需要他这个儿子的时候,他的作用竟还抵不上一个外人。 那头安静了下来,看来是听进去了自己的话。呵,不过是个乳臭未干的臭小子,金钱对他的诱惑大着呢。不过这小子也确实是个得力人才,脑子又转得快,好几次多亏了他才能瞒混过关。 冬哥的脸上带着得意,尽量使自己话语平缓,安抚道:“赚钱的机会不是每次都有的,得好好珍稀。爸妈反正是一直在的,你看你几年没回家,他们不也过得好好的吗?你……” 他还未说完,便听那头语调平平地说了一句话。 “啊?你刚刚说什么,我刚刚正说着话,没听见。” “我说,”阿林平静地重复道,“我不干了。这个钱,我不想赚了。” 电话那头,没有料到他会如此的冬哥一时哽到,说不出话来。 “你放心,”阿林语气冷静,“我退出后自然会忘记之前的一切,你们的事我一概不知。大家桥归桥,路归路。” “放你娘的屁!”终于找到自己声音的冬哥气急败坏,“你以为我们组织是客栈啊,想留就留,想走就走。既然上了我们这条船,那大家就是一条绳上的蚂蚱,命运共同体懂不?” 这小子这么拗,还是别和他来硬的,他可是知道大本营的人,万一把他给逼急了…… 缓和了一下语气,冬哥继续道:“我在荷城也有别的弟兄,你要是实在不放心,我让他们去守着你父母,怎样?” 这不就是在警告自己吗? 阿林将烟掐灭:“不了,还是我自己去照顾吧。谢谢冬哥,刚刚是我一时着急,语气有点冲,冒犯了您。” 冬哥笑得十分祥和:“没事儿,没事儿,都是自家弟兄,哪里会这么见外。都是做儿子的,哥哥我懂得你的心。” 阿林在心底冷哼一声。素以六亲不认闻名的冬哥,居然在他面前扮大尾巴狼,跟他讲孝顺父母? 放下手机,阿林狠狠地用鞋尖朝土堆踢去,被铲起的尘土飞飞扬扬,不知糊了谁的眼睛。 ………… 第34章 阿林归来 黑t恤小心地提议:“既然现在这边没什么事了,老大,要不,您就先回去看看您爸?” 手下的声音将阿林从思绪中拉回。 “车钥匙给我。” 接过钥匙,他迅速上车,火急火燎地往父母所在的医院开。 此时的医院。 病房里,大妈和大爷感动地保温桶里的晚饭吃了个精光。 大爷更是夸张,每喝一口汤,都要忍不住感慨一句:“真好喝!唉,要是咱有个像小何这样的闺女就好了!” 大妈毫不给面子地一眼瞪过去:“当年是谁说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还是养儿防老的?” 大爷不服气,脖子一梗:“你敢打包票,说你没说过这种话?” 大妈气急:“我……” “行了行了,”江悍时赶紧站出来调解,“都多少年前的事儿了,咱就不拿出来叭叭了。” “哼,死老鬼,看在小江的面子上,这次我就懒得和你一般计较,”大妈冲老伴翘起了鼻孔,模样好不神气。 “我、我这叫好男不跟女斗!”大爷别扭地躺下,背对着她。 嘿哟,这对老活宝咧。 江悍时无奈地笑笑,小声地对大妈说:“我去走廊上转转,有事直接打我电话就成。您也早点休息,大爷打吊瓶前我就会回来,今晚我先守夜。” 人老了,精力确实是大大不如以前。大妈没有勉强,而是目露感激地应下:“哎,好,那就辛苦你了!” 走廊上,江悍时低着头靠墙站着,情不自禁地看了一眼自己无名指上的戒指,然后掏出了手机。 何洽洽早早地就上了床,正心烦意乱地随便翻看着一本书时,便听见了消息提示音。 心中突然燃起一丛期待,带着几分紧张兴奋,她赶紧拿起了手机。 果然是江悍时:【睡了没?】 咬着唇,她小心翼翼地回复:【还没呢.】 想了想,她还是多发了一条消息过去:【你是不是正在守夜呢?要是无聊的话,我陪你聊天好了.】 这傻姑娘,他这么有趣,可不是个会让自己无聊的人。不过现在,少了她在身边怼自己,还真觉得有些无趣…… 等等等等,打住!他是脑门抽风了,才会怀念被她怼吧。难不成,他是个受虐体质? 犹豫了一会儿,他快速打字:【好,不过聊到十点你就得乖乖睡觉,熬夜对皮肤不好.】 那边回了一个表情包,一只软绵绵的小白兔正对他抛着飞吻:【好的,比心】 他忍不住咧嘴笑了,这还是第一次见她给自己发这种浓情蜜意的表情包呢。 然而,不过十秒,他脸上的笑容便变得僵硬。 小心心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系统冷冰冰的提示:【对方已撤回一条消息】 很快,一条新的表情包来了,一只穿着龙袍的小白兔颐指气使:【朕晓得了】 呵,不就是表情包吗,他多得是!看他不把她给斗得自惭形秽! 瞧见那边回复的动图,何洽洽忍不住弯了嘴角。 屏幕上,一只憨态可掬的大老虎可怜巴巴地闪着星星眼,双手抱拳,还在弯腰:【请尽情吩咐小的】 既然他都已经主动要求给自己布置任务了,那她肯定得意思意思了。 小白兔翘着二郎腿:【你拖地】 大老虎可怜兮兮地食指对碰:【小的遵命】 小白兔抽着雪茄:【你洗碗】 大老虎呆呆地眨巴眨巴眼。 很快,江悍时发来一条文字消息:【碗不一直都是我洗吗?】 小白兔挥舞着啦啦操彩球:【继续努力】 ………… 就这样,两个人竟然用这种蜜汁对话一直玩到了十点。 江悍时注意到时间:【十点了,快去睡觉,晚安.】 何洽洽:【晚安.】 江悍时:【好梦,勿回.】否则这一来一往的,不知道要什么时候才能真正睡上觉。 何洽洽听话地放下手机,心情愉悦地闭上了眼睛。 真好。 凌晨三点,安静的医院走廊上响起一阵仓促的脚步声。 阿林喘着粗气,一路小跑到病房门口,便看见了门口椅子上坐着的江悍时。 “他们都睡了,没什么大事。”江悍时起身,拍了拍他的肩膀,小声提醒。 阿林点点头,满怀感激地看了他一眼,然后小心地迈着步子,站在病房门口探头望去:昏暗的灯光下,他的父母亲确实都已经睡着了。 大半夜的开车回来,一路精神紧绷,现在终于可以松一口气了。 阿林轻声询问:“吸烟区在哪儿,我想抽根烟。” 江悍时:“在一楼。你爸今晚的吊瓶刚打完,走吧,我陪你去。” 阿林扭头看了一眼病房:“好。” 凌晨三点,凉丝丝的空气顺着毛孔钻入,令人神志清醒。 眼瞅着就要进入到11月份了。 “来一支?”阿林将打开的烟盒对准江悍时。 “不了,”江悍时笑着拒绝,“我媳妇儿不喜欢我抽烟。” 这话半真半假。何洽洽不喜欢烟味是真,他抽烟却是假——他一向没有抽烟的习惯。 见状,阿林也不再强求。默默地给自己点了根烟,深吸一口,缓缓吐出一团云雾。 似是倾诉,似是自语:“人活在世上,大部分时候,都是身不由己。” “为什么这么说?”江悍时发出疑问。 阿林长叹了一口气:“只是有感而发罢了。就好比我,因为现在的工作,所以不能及时回来陪在爸妈身边。” 江悍时安慰他:“有失必有得,一般忙的工作待遇都还可以。” 阿林露出一抹苦笑:“是还可以。不过,它现在对我没有太大的吸引力了。比起赚大钱,我更想抓紧时间陪在家人身边。” 江悍时点点头:“确实。” 他拍了拍阿林的肩膀:“像我,就是子欲养而亲不待了。你还是挺幸运的,好好珍惜吧。” 风大了,吹得人生冷。 一根烟抽完。 “咱们上楼吧!”江悍时转身。 “你知道荷城鸟类走私的事情吗?”阿林低低地在身后喊了一声,“我听说,举报者有奖励。你能答应我一件事吗?” 江悍时身形一滞,慢慢转了过来,面对着他,眼神晦暗不明。 第35章 误会关系 有阿林在医院照应,第二天天一亮,江悍时便回去了。 待他拎着买好的早点到家时,何洽洽才刚洗漱完。 “你回来了?”还未来得及放下手中的毛巾,走出卫生间,看见刚进门的人,她有些惊喜。 “昂,”江悍时把东西搁在茶几上,招呼道,“赶紧的,刚出锅的大肉包,还热乎着呢。你先吃,我去洗漱一下。” 待他回到客厅,只见何洽洽拿着一个咬了一口的大肉包,神情复杂。 “怎么了,是不好吃吗?”他眉头微皱。 “不是,”何洽洽有些不好意思地抬头看他,“我怕浪费。” “你这饭量,平常也不见有这么小啊。难不成是要减肥?”江悍时仔细上下打量一番,不怕死地点点头,得出结论,“看你的脸,好像是大了一些。” 何洽洽目光如冷箭,似笑非笑地看着他:“这是浮肿,谢谢。” 江悍时毫不犹豫地把手伸了出去,准确无误地探上她的脸,迎着她木呆呆的目光,捏捏左边,再捏捏右边,一脸恍然:“真的,你脸上的肉现在都是松的。” 缺席的求生欲突然上线。趁她发飙之前,他赶紧满面笑容地把装着包子的牛皮袋推到她面前:“来来来,多吃点,你太瘦了,得好好补补。” 见他如此热情,何洽洽反倒不太好去计较刚刚发生的事。 低头,她有些不自然地说:“吃包子,我一般只吃皮不吃馅。”这个包子确实很不错,皮薄肉厚,味鲜馅美的。但对她来说,却有些浪费。 江悍时立马会意,眉开眼笑:“那给我吃吧!就这么几个包子,分分钟搞定!”她吃皮,他吃馅,多划算呐。 三个油花花的肉团下肚后,他只觉有些上头。这肉包铺的老板顺带做卖油生意的吧,这也太舍得放油了。 “不行,我吃不下了,”见何洽洽拿起牛皮袋,江悍时瞬间慌乱,赶紧摆手,“这馅也太多了。” 何洽洽有些好笑地看了他一眼:“你不是分分钟搞定吗?”见他这副惊慌失措的小模样,她不由得泛起了逗他的心思。 看他的样子就知道已经吃不下了,三个包子的皮下肚,她自然也饱了。包子还剩两个,她只是想把它们放冰箱。 大丈夫能屈能伸。江悍时果断认怂:“这是我对自我认知的失误,在此我进行深刻的检讨,望何同志监督!” 看了眼时间,何洽洽拿起包子转身进了厨房:“我要去上课了,懒得和你贫,好好看家。” “对了,”江悍时在她换鞋出门时出声请示,“阿林今天中午会来我们家,要不请他吃个便饭?” 何洽洽一怔,随即点头说好:“那你等下去菜市场逛逛,家里的菜不多了。”毕竟他们之前去人家家里蹭过饭,这种事情,有来有往才像样。 江悍时甩了甩袖子:“喳~” 何洽洽强忍住笑意,故作高傲:“一天到晚没个正行,烦人。行了,我走了。” “吱嘎——”门被关上。 一门之隔,两副从心底绽开的笑颜。 荷城小学。 何洽洽刚到办公室,孙小蔓便小心翼翼地凑上来,目光中透露着半信半疑:“洽洽,我听昊天说,你已经有对象了?” 她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何洽洽空无一物的无名指上。 不对啊,昊天不是说她和未婚夫戴着情侣戒指吗,这哪里戴了。难不成是皇帝的戒指,只有聪明人才能看得见? “对。”何洽洽话语简洁地承认。 “啊?居然是真的?可你不是一直单身吗?”孙小蔓的脸上写满难以置信。 “我什么时候说过自己单身了?”何洽洽有些好笑地看着她。 孙小蔓凝神思考:仔细一想……她确实没有主动提及过自己的感情状况。 “那、那你之前那位画画特别棒的女室友呢?她搬走了吗?”孙小蔓不死心地继续追问。 帮助哥们追妹子,她义不容辞! 想想昨天,张昊天失意地拉着她去荷城人家的小包厢,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倾诉,自己追人未半而中道崩溃。 一小时后,崩溃的人换成了孙小蔓。 愣是独自闷头吹了一箱啤酒的张昊天倒桌就睡,不省人事,不管她怎么叫都叫不醒。 偏偏她又不知道他家的具体地址,只好连拖带拽地把人先带回了自己的单身小公寓。她出门的时候他还躺在客厅的地上,睡得像死猪。幸亏今天上午没有他的体育课。 “之前那个室友啊……啊,对,她早就离开了荷城。”何洽洽努力维持,使自己的语气听上去稀松平常。 这姑娘,记性也太好了吧,何洽洽自己都快忘了那位画功一级的“女”室友,结果她居然还记得这号人。 “这样啊,”孙小蔓的眼里闪过一丝失望,“我听昊天说,你和你对象的情侣戒指特别好看,他是见过了,但我还没看过呢。” 何洽洽冲她歉意一笑:“我不太习惯戴它来上课,戴着也是让它吃粉笔灰。” 突然领会到什么,何洽洽的眼里染上揶揄的笑意:“哦——我知道了,你和张老师……” 她就说嘛,江悍时这货就是想得太复杂了,张老师怎么可能会喜欢她呢?平日里两人的来往真是八竿子都打不着,倒是孙小蔓与他情投意合,经常一起运动。 昨天送花的时候他也说了,要急着给小蔓送去。为了不耽误时间,愣是连进屋喝一口水都不肯。 而且他主动与小蔓提起情侣戒指,暗示的意味已经很明显了…… 越想越笃定,何洽洽看着孙小蔓的眼神逐渐欣慰。 小蔓虽然性子很假小子,但好歹也是个女孩子,张昊天身为体育老师,妥妥的男友力,两人站一块儿,倒是能衬出几分她的女子感。更何况,两人关系一直不错,是多年的好友,相互也已足够了解。 若是能成,两人倒也十分般配。 知道何洽洽是误会了,孙小蔓慌忙摆手否认:“没有,我们两个……”话未说完,便被欢快的手机铃声打断。 孙小蔓拿起手机,来电显示是外婆。 第36章 外婆果酱 “喂,外婆,什么事呀?” 老年人慈祥的声音响起:“蔓蔓呀,是不是还没有起床啊?外婆来给你送果酱了,这可是你最喜欢吃的,我亲手做的。对了,你快开门,我在门口敲了老半天的门了。” 孙小蔓有些为难:“可是我在学校,家里没人……” 电话那头,传来清晰的门把手拧开的声音,紧接着是张昊天带着几分朦胧睡意的嗓音:“您找谁?” “嘟嘟嘟——”电话被挂断的忙音。 “喂?喂?外婆?”孙小蔓冲着话筒喊了好几声,没有任何回应。 她外婆肯定会误会,完了…… 悠扬的音乐过后,女童说起了熟悉的话:“请同学们迅速回到教室,准备上课!” 冲何洽洽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孙小蔓认命地抱起课本向教室走去。 公寓里,正如她所料,看见外孙女家里多出一个小伙,而且还又高又壮,长得一脸老实敦厚,自家外婆笑得花枝乱坠。 哎呀妈呀,真是太好了,看来蔓蔓这孩子是开窍了。 上学阶段,她性子假小子一些倒没什么,大人们反而不用像其他女娃的家长一样,一天到晚担心姑娘会早恋。 可是到了该谈对象的年纪,她还一天到晚大大咧咧的,和男生称兄道弟,丝毫没有要升华一下“兄弟”情谊的念头,这就很令家里人担心了。 瞅瞅住同一单元对门的曹老太太,她孙女今年二十四,比蔓蔓还要小上一岁,可人家现在响应国家政策,二胎都已经怀上了。 每一次,挺着大肚子的曹家孙女带着大儿子回来时,曹老太太都要在门口迎接,一口一声“哎哟,我的大宝来了”,然后一把将宝贝曾孙揽在怀里,在脸蛋上香一口,念叨着“大宝乖,又来看曾奶奶了”。 要是正巧小蔓外婆也在场,那曹老太太在大宝脸蛋上的吧唧一下,简直是响彻楼道,让她根本无法忽视。 哼,一定是因为上次选广场舞领操的时候,自己把这曹老太婆给比下去了,所以她特地用这件事来刺激自己。 平日里一起跳广场舞的时候,她也总爱打探蔓蔓的消息,知道蔓蔓依旧是单身一个时,还要惺惺地安慰: “儿孙自有儿孙福,你看我家孙女,小时候成绩可当不得蔓蔓,结果现在还不是嫁了个好老公,老二都怀上了。你呀,也不用太担心,说不定再过个三五年她就找着了。” 三五年?呸!她家蔓蔓优秀着呢,现在就已经找到了对象。 张昊天只觉得这老太太有些奇怪,她也不说话,就一直盯着他看,嘴角抑制不住的上扬。 他小心地出声:“那个……您是找小蔓的吧?她现在不在家,要是有什么事的话……” “哦,没事,没事,”小蔓外婆反应过来,立马把果酱递给他,“我是蔓蔓外婆,来这里找老伙伴打牌,顺路给她送个果酱。” 张昊天一惊,赶紧站得笔直,双手接过果酱,有些忐忑地叫了一声:“外婆好。” “哎!哎!好!”听见他随小蔓一起称呼自己为外婆,老太太更是笑得见牙不见眼。 “对了,小伙子,你叫啥名啊?”她一脸和蔼。 他回答:“外婆,我叫张昊天。”反应过来,他慌忙从门边让开,“外婆,您快进来坐。” “不了不了,”老太太摆摆手,作势便要离开,“我还要去找老朋友打牌呢,去玩了就上不到桌了。昊天啊,有空和小蔓一起来我家玩哈!” 带着几分不好意思的笑容,张昊天点点头:“好。”话说,他还是读小学的时候去过兄弟的外婆家玩,这一晃也十几年了。 他外婆在他三岁的时候就去世了,所以他格外羡慕有外婆的朋友。 目送着身体硬朗的老太太越来越小的背影,张昊天的眼里满是向往和祝福。 收拾了一下自己,他迈着有些昏沉沉的步子回了家。 热闹的菜市场。 江悍时拎着大布袋,三下五除二地便搞定了食材采购。 作为菜市场的常客,再加上他能说会道,把卖家哄得一个个眉开眼笑的,摊主们自然也愿意在他买菜的时候给他行个方便。 打道回府的路上,卖小菜的王大姐还硬要在他的布袋里塞上几个西红柿,让他带回家吃。 江悍时慌忙推脱,想把西红柿给拿出来:“王大姐,真不用,种菜也累,您自己赚这两个钱也不容易。” 王大姐双手死死地抓住布袋的袋口,不让他有机会把西红柿还回来:“哎呀,就几个西红柿而已,难不成我还差卖这几个西红柿的钱买米下锅啊?” 见实在推辞不过,江悍时把手伸进裤兜,掏出一张二十元面额的人民币。 王大姐注意到他的小动作,立马就急了:“小江,你要再掏钱,那下次大姐就不卖菜给你了!人家商家做活动都会送点小礼物呢,况且你还经常光顾我的摊位。” 她是个寡妇,一个人辛苦拉扯着两个还在上学的孩子——一个初中,一个高中,靠卖菜为生。 江悍时知道她的情况后,每次买菜都必定在她摊位前逗留,不仅从不问价钱,而且每次都是几斤几斤的小菜买。 王大姐也清楚,他家里只有夫妻两个人吃饭,一次性根本吃不完吃不完这么多小菜。他只是想用自己的方式帮衬她——让她凭劳动保留尊严。 江悍时立马让步:“好好好,我收下。王大姐,那我回去了,家里今天来客。”他揣着西红柿步履匆匆地离开。 五分钟后,王大姐在拿装菜的塑料袋时,看见了里面夹着的一张二十元面额的人民币,心下百感交集。 何洽洽回到家没多久后,阿林便提着一瓶好酒登门拜访。 “老公,”这个称呼叫出口,何洽洽自己都觉别扭,但还是得把戏做全,“你先陪阿林坐坐,我去弄菜。冰箱里还有油炸的花生米,你们可以先吃一点。” 她转身进了厨房,端出一盘花生米放在茶几上,顺带打开了电视机。 第37章 说服阿林 阿林也不见外,直接席地而坐,打开了酒:“江哥,拿两个杯子来,满上。” 江悍时乐颠乐颠地跑去厨房拿酒杯,出来时与何洽洽迎面相遇。 “死酒鬼,”想到上次的醉酒事件,何洽洽忍不住嗔斥,“少喝点,听到没?否则别怪我把你赶出家门。” “听到了听到了。”江悍时一脸乖巧。 客厅里,两人就着花生米推杯换盏,空气中都弥漫着醇厚的浓浓酒香。 “来,江哥,加个好友,我好转账给你。”酒喝了两口,阿林想起正事,立马掏出手机。 一听是还钱,江悍时十分耿直地亮出了设置好金额的收款二维码。 阿林忍不住笑道:“敢情想加你为好友,还得先还清债务。”他利落地扫码,把钱转了过去。 江悍时笑笑:“老婆本呢。”然后给他亮出了个人名片,两人成功加为好友。 杯子空了,江悍时默默满上。 “少喝点,”阿林打趣道,“别到时候被嫂子扫地出门了,还跑来怪我。”刚刚何洽洽训斥江悍时的话,他都听见了。 “她就是嘴上说说,怎么可能真把我给赶出去。”江悍时的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厨房,眼里染上温柔。 阿林突然发问:“你们结婚多久了?” 江悍时咧嘴一笑:“还没领证呢,她妈看不上我的职业,嫌我穷,不同意。我和她就只能先无证同居了。也难为她了,依然愿意死心塌地地跟着我。” 很久以后,当面对难搞定的丈母娘时,江悍时简直是悔不当初,他这张嘴当时怎么就开了光呢? 阿林望向厨房的目光中有一丝令人看不懂的复杂。他闷头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良久,低低地说了一句:“她是个好姑娘,好好珍惜。” 江悍时嘴角上扬:“我一直都知道。所以我才想着换份工作,只要能多赚钱就行。” 阿林倒酒的动作微微一滞,他抬头:“你确定,要跟着我干吗?” 他的脸上露出一抹苦笑:“那天晚上我也和你说过了,这门营生完全就是把脑袋掉在裤腰带上,一旦被发现……我已经陷进去出不来了,不能再害你。 “还不如就按我说的,你去举报我,这样还能得一笔鼓励金,我也可以解脱。等进去了,我就好好改造,争取早点出来孝敬我爸妈。我不在的期间,就要麻烦你替我关照一下他们……” “别,我干不来,”江悍时直接拒绝,“举报还分个三六九等呢,提供第一手资料的,奖励金多着呢!我们不如一起进去,多掌握点情报,然后咱俩再举报,鼓励金五五分。” 他的脸上满是憧憬:“这要是真成了,那咱俩到时候可是扬名立万。你想啊,既能赚钱,还能当卧底,多刺激啊!” 阿林的神情意味深长:“你以为卧底像电视剧里演的那样,这么好当?” 江悍时开始洗脑:“你不想在那里干了,没错吧?” 阿林不明所以地点点头。 “如果那个组织依旧存在,那你自首又怎样?”江悍时开始为他分析,“你之前也说过,为了不让你这么轻易退出,冬哥甚至还威胁过你。 “你想,我一个普普通通的人,怎么和他的手下斗?别说替你照顾父母了,说不定连自己都泥菩萨过河——自身难保。 “你也看见了,兄弟我不是单人,我还要娶老婆呢。这要是我帮你照顾爸妈,把洽洽也给牵扯进去了,那我会后悔死。 “所以啊,为了避免被报复,最好的办法,就是——”江悍时不说了,而是直直地看着阿林。 阿林喉结一动,面色一紧,缓缓说出了答案:“一网打尽。” 江悍时打了个响指:“没错,这样咱们还能成为荷城的大英雄。你想,你爸你妈走出去多有面啊:‘我儿子当鸟贩子那是为了卧底,掌握情报。’多好!” 阿林没有吭声,端起酒杯,递到嘴边,却迟迟未下口,似是在思考。 江悍时故作不在意地说道:“我这也是瞎分析一通。反正话我撂在这儿了,我是绝对不会去举报你的,万一我家被冬哥报复……你要自首就自首吧,你爸妈我帮你照看着。但是,我只能说,我尽力而为。” 阿林放下酒杯,目光坚定:“行,那咱们就冒险一把。” 待阿林走后,江悍时将此事说与何洽洽听。 “真的?”她一脸惊讶,“他居然这么轻易就被你给说动了?” 江悍时痞痞地冲她抛了个电眼:“那必须的,大江一出手,就知有没有。小河,还不赶紧学着点!” 这人,就可劲嘚瑟吧。 何洽洽嗔怪地扫了他一眼:“你确定冬哥这么轻易就会接受你进大本营?” 江悍时眉头一挑:“必须的,他们还就需要我这种懂电脑的高技术人才。” 听阿林说,最令冬哥头疼的就是货单。他们最开始干的时候,习惯手写货单,年底在统合一遍。但这么些年了,生意越做越大,手写货单统计起来工程量就有些大了。 偏偏这个团伙里的人大多是大老粗,看不上电脑操作,更别提会去主动学习如何制作电子货单了。 之前也有人介绍过一个自称精通电脑的亲戚,但在大本营待了不到一个月,便受不了东南亚森林里的湿热,嚷嚷着要回家。然后,他成了团队里在国内跑货的一个司机。 现在电子账单整理了不到一半,人又没了,弄得上不上下不下的,令有强迫症的冬哥十分糟心。 三天后。 晚上,江悍时神情严肃地叫住正要去备课的何洽洽:“我有事和你商量。” 他难得这么正经,一定是大事。 何洽洽有些紧张地坐在他对面:“什么事啊?” 江悍时目光深邃:“阿林已经向冬哥举荐了我,冬哥要我过两天就动身,去东南亚先试用一周。” 何洽洽有些惊讶,眼底划过一丝不舍:“这么快?” “冬哥说,”江悍时的语气情感复杂,“要我把老婆一起带上——也就是你。” 说白了,其实就是为了避免他告密,把她当人质。 闻言,何洽洽怔住,尔后酒窝微抿,目光坚定:“好啊,正巧我没有去过东南亚的森林呢,权当是旅游吧。” 江悍时眸光一紧。她这副样子,竟让他心生一股熟悉感,真是奇怪。 第38章 准备离开 双十一即将来临,购物软件上的各家店铺大展身手,令人眼花缭乱的送福利活动做得热火朝天。 晚上,何洽洽坐在沙发上,神情认真地用笔在纸上涂涂改改,时而眉头紧锁,似在思考着什么。 “哟呵,啥玩意儿啊这是?”出来喝水的江悍时看见了,好奇地凑过去,便瞧见纸上列了好多被划来划去的算式加减法——没有得出答案的那种。 纸张的最顶上一排,工整地写着一个公式: 到手价=双十一价[注:部分商品付定金有立减]-(品类券[注:品类分会场]+津贴[注:首页领取]+红包[注:红包雨集能量换红包]+店铺活动[注:店铺内]+店铺券[注:店铺内]) 江悍时:“……”他之前听何洽洽说过,最讨厌的学科就是数学了,没想到双十一愣是令她重拾纸笔,进行演算。 果然,购物令女人发狂。 “满400减50,这里凑个59……”被他打断思路的何洽洽当场发飙,“哎呀,你滚远点,没看见我正忙着吗?别烦我!” 完了,全都不记得了,又得重头来过。 她气呼呼地放下纸笔,抬头瞪着江悍时。 他被盯得心里发毛,讪讪笑道:“呵呵呵,您继续,我现在就滚。” “不算了!”生着气的何洽洽活像条鼓着腮帮子的金鱼,格外可爱,“反正也算不出来!头疼,什么乱七八糟的满多少减多少,有的可以跨店,有的又不能跨店,还有各种津贴……” 她气吼吼地对江悍时抱怨:“像原来那样,直接全场打五折就行了啊。现在搞这么多花样,简直令人头秃。” “不秃不秃,你发量感人着呢。”见她已经把怒火转移到了商家身上,被赦免的江悍时在心底松了一大口气,赶紧安慰道。 没办法,被购物欲主导的女人太可怕了。 “双十一,买到就是赚到,不买就亏了。”何洽洽自我打气,努力沉下心来,重新拿起了纸笔。 一分钟后。 “怎么办,江悍时,我还是算不出来,到底怎样才可以最大力度地省钱。”何洽洽求助地看着身旁正在追新闻联播的人,眼里透露出几分可怜。 这还是她第一次如此无助地看着自己…… 只觉心中的男子气概瞬间爆棚,江悍时随意撩了一下额间的碎发,目光深邃,努力保持着平淡的语气中分明透露出一丝喜悦:“我来吧。” 他电视也不看了,直接从房间里把笔记本电脑拿了出来,放在茶几上。打开,开始一阵操作。 全程观战的何洽洽惊讶:“你这是……建个excel(翻译:电子表格)来计算?” 江悍时没说活,只是扭过头来,痞痞地向她一提嘴角,然后继续操作。 挨个输入商品名、预售价、立减、定金、尾款、可用津贴价格、津贴按比例后价格、店铺优惠券、到手价。 “想买哪些东西?你来说,我来算。”此刻的江悍时在何洽洽眼中,简直是佛光加身。 她立马打开购物车,精神抖擞地开始:“第一个是卫生纸,参与满300减20的跨店满减活动……” “等等,”江悍时带着一分狐疑二分迟疑三分犹豫,“前几天,你不是刚买了三提卫生纸回来吗?” “你傻啊,”何洽洽怒其不争,“这个品牌的纸口碑超好,现在又遇上双十一搞活动,还不先赶紧屯着。” “哦。”江悍时乖乖闭嘴,双手敲着键盘。 何洽洽:“下一个,是洁厕灵。嗯——就先买个十瓶吧。” 江悍时:“!”这也屯? 何洽洽杏眼一瞪:“看我干嘛?你看电脑啊!还不赶紧打上,洁厕灵十瓶。” 江悍时一脸老实:“是,小主。”心底却在腹诽:这妹子怕是属仓鼠的吧,这么喜欢囤货。 何洽洽突然想起:“对了,家里的海绵拖把快不行了,买一把海绵拖把……” ………… 目送着心满意足回房的何洽洽,江悍时揉了揉有些突突的太阳穴,再回头看看excel上密密麻麻的数据,不由得深深感慨:“永远不要小看女人的战斗力”——这果然是老祖宗留下来的真理。 后天就要启程飞东南亚了,何洽洽这边一切处理妥当,她今天已经向学校请好了一周的假,也和别的老师商量好了换课事宜。 至于江悍时……他想了想,最终还是拨通了那串烂熟于心的号码:“喂,叔,你有空没?我想和你说件事。……” 第二天,荷城人家,熟悉的二楼包厢。 江悍时替何立成把酒满上,直奔主题:“叔,我有点事,要离开荷城一段时间。” 一如既往,何立成对他的行程没有半点惊讶和怀疑,而是目光坚定地看着他:“好好干,叔相信你。自己注意安全!” 虽已中年,但何立成风度依旧,除了微微发福,两鬓染上几丝白霜,以及眼角和额头被岁月刻上几道皱纹,赫然可见年轻时的仪表堂堂。 他举起酒杯,微抿了一口,坚毅的脸颊变得柔和,一个酒窝若隐若现。 直直地盯着面前的男人,江悍时莫名一愣:“叔,我突然发现,你长得特像我媳妇儿。” 何立成:“……滚滚滚,打光棍这么多年,想媳妇想疯了吧你,我长得就这么不像个男人吗?” 臭小子,别以为他不知道,人家好好的一姑娘怎么就成了你媳妇儿了?明明就是分房睡的室友。 光棍……何立成倒是一语提醒了江悍时。 “嘿嘿,叔,和你商量个事儿呗。”他笑得一脸乖巧。 何立成警惕地抬眼望着他。 这么多年了,他一直把这小子当儿子养,对他的秉性自然也是摸得一清二楚。总之,这小子每次这样对他笑,那一般都没有什么好事。 知道自己被嫌弃了,江悍时依旧不屈不挠:“放心吧,叔,这次不是借你的摩托车,我只是想要你帮忙收一下双十一的快递。” 还敢和他提摩托车?提起这个何立成就像揍他! 上次,这臭小子露出如此乖巧的笑容,一个劲地为他满酒,然后趁他喝醉将他新买的摩托车骑走,美名其曰“借”去乡间追案子。待还回来时,泥迹斑斑的摩托车简直就是一堆破铜烂铁… 第39章 去东南亚 “这不是家里没人嘛。”江悍时的声音把何立成从回忆中拉回,“叔,你不说话我就当你答应了哈!”江悍时狗腿地为他加满杯中的酒。 “成,”何立成半埋怨半疼爱地扫了江悍时一眼,“不就是个快递嘛,你直接填我家的地址吧,我帮你收着。” 几天后,当何立成收到的包裹堆积如山,将他的单身公寓塞得满满当当时,他突然想到了那个臭小子十分乖巧的笑容。 以后的事情,暂且不表。 回到家。 何洽洽为难地看着收货人地址与电话编辑,犹豫不决地问身旁的江悍时:“这样真的可以吗?要不咱们还是先不下单吧。”毕竟有三十多个包裹,这也太麻烦别人了。 江悍时抚慰地说道:“放心吧!这是我老熟人,绝对不会嫌烦的。” 见何洽洽还在纠结,他使出杀手锏:“你想啊!双十一!这是一年一度啊!买到就是赚到!要是咱们错过了这次,那就要等明年了。” 他故作哀愁地叹了口气:“唉,真是白瞎了昨晚上做的excel和计算题。” 买到就是赚到。这句话简直说到何洽洽的心坎里去了。 一咬牙,一跺脚,她把收货人信息修改完毕后,果断守着零点等下单。 第二天上午,机场三人行。 江悍时推着一个行李箱,前后各背了一个登山包;何洽洽则悠闲地拎着个小包。 “嫂子,我江哥对你真好。”阿林一脸羡慕。 这是什么莫名其妙的神情?难不成他对江悍时……噫——何洽洽忍不住在心底打了个寒颤。 不会的,人家只是单纯的社会主义兄弟情,他之所以羡慕,只是因为没有人帮他拿行李。没错,就是这样! 她一定是和江悍时那货在一起待久了,所以导致思想都开始不单纯了。 嗯,一定是的。 阿林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觉何洽洽看他的眼神变化莫测,令他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候机两小时后,他们上了飞机。 阿林贴心地为江悍时和何洽洽买了座位相邻的机票,自己则坐在了后一排。 飞机开始轰轰作响,沿着跑道越快越快,周围的场景迅速后退,看着窗外的何洽洽只觉有些头晕。 双十一的零点,网络一般都会崩。昨晚上她为了下单,硬是撑到一点钟才睡觉。今早上为了来市里赶飞机,顶着昏昏沉沉的脑袋,五点钟就起床了。 飞机慢慢上升,让人的失重感愈来愈强。何洽洽认命地闭上了眼。 她素来不喜这种感觉,所以平日里,连升降式电梯都尽量避开,游乐场里的大摆锤、跳楼机之类的更是从未碰过,出行方式能选别的就尽量选别的。 似是察觉到了身边人的不适,江悍时眉头微皱,眼里满是关切。 飞机逐渐平稳,凌驾在云端之上。 不行了,太困了,还是眯一会吧。恍惚间,晕晕乎乎的何洽洽只觉一只有力的臂膀向她伸了过来…… 这个航班时间不长,四个小时便可抵达泰国那边的机场。 不知睡了多久,何洽洽神清气爽地睁开眼,便对上身旁哀怨又可怜的眼神。 江悍时:“我的胳膊被你睡麻了。” 何洽洽一惊,这才意识到自己脖子底下枕着的是什么。她赶紧起身,有些不安地看着江悍时用另一只手拿过无力的胳膊,他的脸上满是痛苦。 “要不,”犹豫了半天,何洽洽终于在良心的鼓舞下说出这句话,“我帮你按按胳膊吧!” 江悍时狐疑地看了她一眼。这不怪他,毕竟何洽洽经常嫌弃他,更别说这种主动的肢体接触了。 “你这是什么眼神?”何洽洽眸光微眯,语气中充满警示。 “是崇拜的眼神!”求生欲令江悍时眼神瞬变,他眨着星星眼,笑得十分狗腿,“那就麻烦小主替我揉胳膊了。” 当何洽洽下手的那一刻,他的嘴角瞬间拉扯,努力在龇牙咧嘴中保持微笑。这姑娘,看着挺瘦弱的,咋手劲这么大呢! 下午四点,抵达泰国一个冷清的机场。 下了飞机后,阿林轻车熟路地带他们往机场外走,直奔一辆红色的蹦蹦车而去。 黑黑瘦瘦的司机话不多,见到阿林身后的两张生面孔,只是腼腆地笑着说了句“萨瓦迪卡~”,然后便全程一言不发地开车。 机场本就在偏僻的郊区,但车行驶路线的周边景象愈加荒凉。 何洽洽悄悄用胳膊肘捅了捅坐在身边的江悍时,四目相对,她的眼里满是担忧:我们这是要去哪里啊?鸟不拉屎鸡不下蛋的。 江悍时抚慰地搂上何洽洽的肩,轻轻拍了拍她的背,充满关爱的眼神十分欠扁:放心吧!就你这样的,卖都卖不出去! 嗯哼—— 背上挨了一下掐,江悍时的面部表情十分精彩。 坐在副驾驶上的阿林从后视镜里注意到两人亲密无间的互动,忍不住轻咳了一声,主动挑起话题:“我们现在去森林里找冬哥他们。路是有点偏,不过森林里头景色挺好的。” 江悍时和何洽洽心照不宣地正襟危坐。 “还要走多久?”江悍时出声询问。 阿琳看了看腕上的手表:“七点应该能到。” 何洽洽:“……”算了,她还是先睡觉吧。毫不犹豫地靠在身旁结实的人形肉枕上,她舒服地闭了眼。 沉默的司机突然有些害羞地说了一句话,乌拉乌拉的泰语,江悍时也没听太明白。 阿林热心地在一旁担任翻译:“他说,这位小姐睡着的样子真好看,就像他在电影里看过的睡美人。” 江悍时微微一笑:“谢谢夸奖,不过这不是小姐,是我的女士。” 阿林同情地拍了拍司机的肩,准确无误地将那句醋意与敌意并存的话用泰语转述给了他。 瞄了眼江悍时露在外面的结实的肌肉,司机有些尴尬地笑笑,小声说了一句什么。 阿林翻译:“他很抱歉,无心冒犯。” 江悍时翘着二郎腿,一副吊儿郎当的样子:“没事儿。” 后半程,司机格外安静,专心开车,目不斜视。 第40章 进入老巢 森林外围。 接过阿林递来的车钱,司机数都没数,便一溜烟地开车跑了,仿佛身后有鬼追。 江悍时一脸疑惑:“我都说了没事儿,他还怕我打他吗?” 阿林笑笑:“不是因为你,而是因为这片森林。因为之前发生过冒险者在此失踪的事件,所以在他们当地人眼里,这片森林不吉祥。” 江悍时不以为意:“哪个值得探险的地方都有冒险者的残骸。” 何洽洽摸了摸竖起的汗毛,小声抗议:“大晚上的,能不能别说这些东西。” 江悍时突然站定,直勾勾地看着何洽洽的身后,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你身后的那个……” “啊——”被他的神情吓到,何洽洽果断地一边尖叫,一边助跑,一个熊抱便扑进了他的怀中。 带着得逞的笑意,江悍时慢悠悠地把下文说完:“你身后的那个树枝,长得还挺长。” 反应过来的何洽洽:“……你去死——!!!”一阵粉拳如雨滴般接踵降临,打得江悍时身痛心痒。 他及时叫停:“好了好了,不闹了,咱们还是先赶路吧!” 阿林拿着指南针一马当先地走在前面,剩下的两人紧跟其后。 “咱们现在是去哪里啊?”何洽洽装作一概不知的样子发出疑问。 阿林耐心地解答:“去暂时的大本营。” 何洽洽微微垂眸,眼中闪过一抹深意:连大本营都是暂时的,难怪这么轻易就带他们来这里,这个冬哥果然狡猾。 阿林没有多说别的,只当她知道江悍时和他的计划。 三人穿上长袖外套,在茂密的森林里钻来钻去,头顶是偶尔路过的鸟儿在清鸣,伴随着一两句不知名的虫叫声。 天空被高耸的树顶包围,露出点点间隙,艰难地为他们展现自己蓝黑色的皮肤。 不知走了多久,远处有若隐若现的暖黄灯光,模糊了树影。 “到了。”阿林的声音中透露出一丝欣慰。 待走近一瞧,何洽洽这才发现所谓的大本营不过是由简易的几个大棚搭成。他们一靠近,便有小弟进去通风报信。 一个留着小胡子的瘦高男人走出,脚上不怕热地蹬着一双高筒靴,眼神中满是打量。 阿林毕恭毕敬地叫了一句:“雷子哥,这就是我家远方姑妈家的儿子小江,他是专业程序员。” 他又指了指何洽洽:“这是我嫂子,小何。” “嗯,”雷子哥从鼻腔里幽幽地发出一声,算是应了,“进去吧,冬哥在等着呢。” 他转身离开,三人紧随其后,进了大棚。 何洽洽:“……” 江悍时:“……” 面面相觑,他们在彼此的眼中看到了同样的疑惑。 莫不是走错了片场? 正中央的大长椅上,垫了一层看着就热的虎皮,一个矮矮胖胖的男人自认为气势十足地坐在上面——当然,要是他把身上的貂皮大衣给脱掉的话,可能气势会更足。 阿林一副司空见惯的样子,走上前来介绍:“这是冬哥。冬哥,这是我和您说过的小江夫妻俩。” 冬哥没有说话,只是轻轻地点了点头,视线死死锁定在何洽洽的身上。 没想到,这小子的老婆长得还挺标致的。棚子里其他弟兄的媳妇儿当中,倒还真是找不出这么好看的。啧啧啧,果然是知识改变命运,看看找的对象,知识分子和大老粗的就不一样。 被他的目光看得有些心底发毛,何洽洽悄悄拽了一下江悍时的衣角。 收到讯号,江悍时不动声色地往前走了一步,用自己的身躯作为一堵墙,挡在冬哥的视线和何洽洽之间。 “不错。”冬哥突然夸赞,在场的所有人均是一愣。 “不错,”他从长椅上起身,径直走到江悍时面前,本想拍拍他的肩,但碍于身高不够,只好装模作样地拍拍他的胳膊,“以后,你媳妇儿就是我们组织的颜值担当了——棚花!” 江悍时露出憨憨的笑容:“谢谢冬哥夸奖。” 何洽洽皱着鼻。她只觉冬哥一走下来,一股汗臭味便迎面扑来,令人反胃。 冬哥问江悍时:“听说你媳妇儿是老师,教什么的?” 江悍时老实回答:“英语。” “好啊!英语好……” “呕——”不行了,她实在是忍不住了。 冬哥还未说完的话卡在了嗓子眼,不明所以地看看何洽洽,再看看江悍时。 江悍时反应极快,一下一下地温柔抚着何洽洽的后背,满是愧疚地向冬哥解释:“对不住啊,冬哥,我媳妇儿怀孕了,偶尔会害喜。肯定是一路颠簸过来给累着了。” “嗐,原来是这样啊,”冬哥的脸色好了不少,作势便要把貂皮大衣脱下,“怀孕了可不能冻着,这里夜里冷,要不就先披着我的衣服吧。这可是牌子货,不掉毛。” 作为非读书的料,冬哥在心底最佩服的就是好学生和老师了。再加上何洽洽又是教英语,更是令他高看几分。 “不用了,谢谢冬哥,”何洽洽赶紧拒绝,“我休息一下就好。” 见状,冬哥也不勉强:“行,那你们先去吃饭,然后再好好休息一下吧。” 他朝门外喊了一声:“大壮,你带阿林他们去吃饭,然后给他们安排住处。” 一个高高壮壮的青年闻声而进:“好。”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新来的两个人身上,在向江悍时望去时,正好四目交接。 大壮眸光微闪,快速地将目光收回:“走吧,我领你们去吃饭。” 他领着人进了另外一家棚子。 棚内的炤台边,有两个三十岁上下的女人正蹲着边聊天边洗碗。见有来人,她们的目光中满是新奇。 大壮主动给她们解释:“这是新来的程序员小江和他老婆小何。” 看着江悍时和何洽洽,他说道:“这两位嫂子是这里大牛哥和大力哥的媳妇儿。” 何洽洽冲两位妇女露出一个友好的笑容,其中一位嫂子忍不住夸赞道:“小何姑娘,你长得真水灵!” 何洽洽不好意思地笑笑。 大壮动作利落,很快便把一张折叠桌放好,为他们摆上了饭菜。 “你们先吃,我先去给你们收拾一下房间,两位嫂子,帮忙过来搭把手。” 一时间,厨房里便剩下三个安静进食的人。 第41章 夜间谈话 因为是“夫妻”,所以江悍时和何洽洽自然是住一间房,睡一张床。令何洽洽庆幸的是,好在是有两床被子。 洗漱完毕后,扫了一眼泥巴地面的两人很有默契地坐在床尾。 何洽洽:“你睡左边还是右边?” 江悍时不假思索:“我睡左边。”毕竟男左女右。 何洽洽一脸为难地看了眼开在右边的窗户:“我不喜欢睡窗边。”自从小时候看过《黑猫警长》中从窗边抓小孩的黑影那集,她就再也没有睡过靠窗的一侧。 “那我也不喜欢睡窗边,万一外面有居心叵测之人垂涎我的男色怎么办?”江悍时突然凑近,飞扬的笑容十分欠扁。 何洽洽果断伸出拳头,把他吓了一跳,条件反射地就往边上挪,自动拉开与她的距离。 何洽洽无语地看了他一眼:“你怕什么啊?我只是想划拳解决,公平公正公开。” 原来是这样……谁让她动作那么大,还比着个拳头? 江悍时满不在乎地撩了一下头发:“谁怕啦?我只是臀部坐烫了,想挪块儿凉点的地。” 何洽洽静静地看着他睁着眼睛说瞎话,也不揭穿,只是突然来了一句:“我出石头。” 江悍时:“???”啥意思?这都告诉他自己出什么了,那还划什么拳? 你说他要是出布吧,显得多没有风度啊;可你说他要是出剪刀吧,又整的跟个妻管严一样。笑话,他堂堂八尺男儿,就没有怕过谁! 何洽洽倒数:“三——二——一,石头剪子布——” 结果一目了然,何洽洽:石头vs江悍时:剪刀 何洽洽心满意足地占据了床左边的半壁江山,盖上了自己的被子。 没办法,大丈夫顶天立地,又曾会拘泥于睡在床的哪一边呢?江悍时默默躺下。 习惯性地一转头,四目相对,气氛一时有些凝固。 两人心照不宣地向床的外边挪了挪,中间拉开的距离简直可以再躺下一个人。 江悍时:“嗯……” 何洽洽有些不自在地接话:“什么?” 江悍时的眼神难得闪躲:“委屈你了。” 何洽洽瞬间会意,反过头来安慰他:“反正咱俩又不会发生什么,我又不吃亏。” 江悍时只觉突然气闷:“你的意思是说,把躺在这儿的我换成随便哪个男的,都行吗?” 何洽洽解释:“当然不是了。毕竟我们住在一个屋檐下,我只信得过你。” 江悍时只觉心情突然明朗。 何洽洽一拍脑袋:“对了,马上就十四号了!” 江悍时一脸疑惑:这是什么特殊的日子吗?不对啊,十一月十四日,网上好像也不搞活动打折啊。 见他的神情,何洽洽便知他没有反应过来、她贴心地亮出收款三千元的二维码。 江悍时:“……”他像是那种会赖房租的人吗? 金钱到账的清脆声令何洽洽的语气染上几分喜悦:“不早了,关灯睡觉吧!” 江悍时没有半分要下床的动作,而是弯腰捡起一只拖鞋,快准狠地朝灯的开关砸去。 倏忽—— 一室黑暗。 何洽洽有些紧张地朝身边望去:这货该不会是生气了吧? 睡意全无的江悍时:身边躺了个异性,莫名紧张怎么办? 两人的呼吸突然相遇。 何洽洽:“江悍时,你睡着了吗?” 江悍时声音明清:“没有。” 何洽洽试探地侧过身:“要不,咱们聊会儿天?” 他答应得十分痛快:“好啊。”心里却在努力地给自己催眠:他们这样就只是聊天而已,和坐在沙发上说话没两样。 两人侧着身,面对面地谈起了童年电视记忆。 何洽洽把被子裹紧了一些,声音有些发抖:“你有没有看过《黑猫警长》?里面有一集特别恐怖。” 江悍时语气中充满兴趣:“那必须得看过!你是说螳螂小姐把丈夫吃掉的那集,还是秃鹰抓小孩的那集?” 何洽洽十分激动:“秃鹰抓小孩的那一集!原来你也知道!” 江悍时反应过来:“你不会就是因为这个,所以才不敢睡窗边吧?” 见何洽洽没有否认,他便知自己猜对了:“可是,按照动画片里的,那些躲在床底下的小熊猫什么的不也照样被抓走了吗?” 床底下…… 何洽洽:“别说了!咱们换一个动画片吧。对了,你小时候看过什么啊?” 江悍时清了清喉咙,深情地唱起了歌:“拨开天空的乌云像蓝丝绒一样美丽我为你翻山越岭却无心看风景。” 何洽洽没有想到,他唱起歌来还挺好听。 “什么啊?”她好奇地问。 江悍时答道,“《宝莲灯》动画电影的主题曲。” 这个有趣,听歌识动画。她不由自主地向前挪了挪。 江悍时:“轮到你了。” 何洽洽眯着眼想了一会儿,小声哼唱:“变大变小真的奇妙一个咒语一个符号一不小心就会一团糟。” 江悍时只觉这个旋律莫名熟悉,但一时半会儿却又讲不出是什么。他凝神思考:“有没有什么提示?” 何洽洽:“雨女无瓜。” “哦!我知道了!”江悍时信心十足,“这是那个骑着自行车,平平淡淡就是真的那个蓝衣法师!” “好吧,勉强算你过。” ………… 两个人就这样聊了大半宿。 何洽洽打了个呵欠,发现被子有向后掉的趋势,赶紧朝前面挪了挪,努力把被子扯上来。却不料江悍时也突然朝侧身的方向挪动了一下。 一室寂静。 “……晚安。”江悍时有些慌乱地转过身,背对着何洽洽。夜里,他的眸子亮得发烫。 刚刚那轻柔的触碰,以及你中有我、我中有你的呼吸,一遍又一遍地回放在他的大脑。即使知道这是无心的,却也抵不过他心跳如鼓。 毕竟,这是他的初吻啊…… 另一边,何洽洽低低回了声:“嗯。” 手指轻轻拂过自己的唇,她忍不住陷入迷茫:刚刚那个触碰,算她的初吻吗? 看了眼身旁宽厚的背影,何洽洽忍不住好笑。她还没说什么呢,他倒先不好意思了,没想到这人还挺纯情。 第42章 突发情况 “那个,”江悍时猝不及防地转过身来,想了想,还是决定和何洽洽说清楚,“你无形中夺走了我的初吻,是不是要有所表示?” 何洽洽反呛:“讲得好像刚刚那个不是我初吻一样。” 话一说完,她就后悔了,这有什么可值得骄傲的,真是! 江悍时立马乐了:“哟,原来是同道中人!欢迎加入孤狼一族……” “嘘——追忆过去到此结束,你吵到宝宝睡觉了!”何洽洽突然伸出手,温柔地捂住他的嘴。 四目相对,一切尽在不言中。 屋内并不全黑,外头的星星很亮,体贴地从空隙处洒了一些光进来。 江悍时永远记得,那时,他竟分不清楚,一头撞进的,究竟是她的双眸,还是宇宙星河。 何洽洽凑近,耳语:“刚刚窗外闪过一道黑影,咱们还是谨慎点好。” “嗯。”鼻触间全是她身上清新好闻的气味,江悍时努力闭上眼,让自己别去想那些有的没的。 今晚的月色,真美啊。 第二天一早。 何洽洽迷迷糊糊地伸了个大懒腰,下一秒,“哎哟——”是被她胳膊打中的江悍时的闷哼声。 床上的人均是一惊,秒睁开眼,看着多出来的一个人,如梦初醒。 “你怎么盖着我的被子?”何洽洽出声质问。 江悍时低头看看,有些无语:“姑娘,你分得清左右吗?” 何洽洽看了一眼被抛弃到左边角落的被子,再看看两人身上盖着的被子,不好意思地咬了下唇,小声道歉:“对不起。” “没事儿,”江悍时不以为意地下床,突然想到什么,他谨慎地摸了摸自己的脖子,“那个,你是不是习惯抱着玩偶睡觉啊?”尤其是搂着脖子。 昨晚上睡到半夜,被命运扼住喉颈的江悍时半梦半醒,只觉鼻触间的清香更甚。 “嗯。”何洽洽有些不好意思地点点头。心里却在纳闷:奇怪,他怎么知道? 吃完早饭后,阿林便在冬哥的指令下,带着江悍时去工作。 房间里,一台打开的笔记本电脑上正等着他。 阿林解释道:“冬哥说,你先把之前的那些账单做个统计就行,看看哪种货比较有市场。” “好。”江悍时沉稳地坐下,神情认真地盯着电脑屏幕,手上开始动作。 不消十分钟,他便制作出了一张数据庞大的电子表,各色种类与数据一目了然。 阿林在一旁看得眼都直了。 不亏是程序员,这眼神,这手速,真的绝了。那么多张分表,一晃而过,他连数据都没看清,江哥就已经把需要的数据弄到了总表。 正暗自感慨着,屋外传来的喧闹声吸引了他的注意力。 江悍时也听见了,两人对视一眼,眼里都是困惑。 还是江悍时先开口:“你先出去看看吧,我把数据保存好就来。” 阿林点点头,大步走了出去。 很好,就是现在。江悍时举起了一只巴掌,掌心对着屏幕,另一只手向戒指摸去。 几千公里外的总部。 时刻观察情况的清秀小哥收到消息,点开一看,精神一振,从电脑前抬起头来:“黄队,江哥那边有情况了!他拿到了鸟类走私的部分数据!” 闻言,办公室里其他人均是喜形于色:“不亏是江哥,这才刚混进去就拿到了重要情报!” 唯有黄队眉头微锁,一副忧心忡忡的样子。 他转过身,对着清秀小哥道:“山鹰知道吗?” 清秀小哥面露难色:“山鹰只知道咱们这边会加派一个卧底混进去,但不知道就是江哥。估计他现在不知道咱们已经拿到了这个重要情报。” “不过,”他补充道,“他们已经提早知道如何与对方联系,江哥应该会告诉他的吧。” “那就好。”黄队点点头,在心底叹了口气。小子,这次就看你够不够机灵了。 江悍时动作很快,不过十多秒,便将电脑关机,走出了屋子。 大棚空地上围满了人,面色忡忡,还有些人在七嘴八舌地讨论着该怎么办。 何洽洽也在人群中。见到熟悉的身影,她立马靠近,小声地转述情况:“据说冬哥刚刚在森林里被蛇咬了,这种蛇居然可以像变色龙一样变色。 “冬哥以为是一根垂下来的树枝,用手一扯,树枝立马变了色,他这才发现手上的是条蛇。现在大家都慌了神,不知道那条蛇是有毒还是没毒。” 江悍时听后,眸色一紧,迅速把人群拨开,表情严肃,不怒自威:“伤口处理了没有?” 有人弱弱接话:“还没,已经派人去附近的村子里找医生了。” 该死的,附近的村子离这里起码要四十分钟的车程,这一来一回的,要是这变色蛇有毒,那冬哥肯定一命呜呼。 双手环胸的雷子哥脸色十分微妙,感受到江悍时投来的目光,立马换上一副尽量自然的表情:“有没有懂医术的?还不赶紧来个人救冬哥!” 却不料,下一秒,江悍时直接站了出来:“我来。”人群均是一震。 不给他们任何惊讶的机会,江悍时一脸严肃地开始交代工作:“快,我需要绷带和红茶水。” 大壮神色复杂地看了他一眼,然后立马转身,动作迅速地跑去拿东西。 江悍时俯下身,靠近躺在地上接近昏迷状态的冬哥。今天他没有穿貂皮大衣,而是一件普通的短袖,左下臂有两个明显的牙印,伤口呈紫红色。 大壮很快便把东西送来,递到了江悍时手中。 江悍时将红茶水仔细地淋在了伤口上,然后在众人充满震惊的目光下,用嘴把毒血吸出。 雷子哥立马站不住脚了:“你疯啦?万一这蛇有毒,你也可能会死的!”他万万没料到,这新来的会这么不顾及自己的性命为冬哥解毒。 纵使心中担忧万分,但何洽洽还是强行维持住了平静:“我老公祖上是学医的。雷子哥,还是请您不要在这里大呼小叫的,干扰他治疗。” 众人纷纷看向雷子哥,眼神各异。他知趣地噤了声。 第43章 获得信任 将伤口清理完毕后,江悍时有条不紊地开始绑扎绷带。 说实话,他只学习过理论,为假人做过治疗。论起真人实践,自己还是第一次上手处理这种突发情况。 额上渗出了一颗一颗的小汗珠,正有下滚的趋势,便被一只温柔的手拂去。 是何洽洽。她趁为他擦汗时耳语:“不要慌,你肯定能行的。” 江悍时头也没抬,只是轻不可闻地“嗯”了一声,继续手上的工作。 也算是冬哥走运。江悍时这边处理完毕后,不过十五分钟,出去的兄弟便领着一名医生来了。 原来这赤脚医生是来森林里采草药的,正巧与找医生的弟兄碰了个正着。知道情况后,本着医者仁心的信念,他便跟着那个弟兄回来了。 作为当地的赤脚医生,处理毒蛇咬伤的情况自是得心应手。见救兵来了,江悍时默默松了一口气。 医生看见包扎整齐的伤口,脸上忍不住露出一丝惊讶,用泰语乌拉乌拉地说了什么,阿林立马乌拉乌拉地回复。两人一问一答。 见医生把绷带拆开后又原封不动地绑了回去,江悍时有些疑惑地望向阿林。 阿林解释道:“医生说了,你的紧急救治方法是正确的,不过,红茶里的茶多酚对于分解蛇毒的效果有限,不过聊胜于无,还是挺不错的。 “这种蛇毒性不算特别强,外伤已经处理好,接下来是清理内毒。他正好采摘了草药,煎好后喂冬哥喝下便行。” 闻言,众人皆是松了一口气,除了沉默不语的雷子哥。 总觉得这新来的程序员不简单,一个码程序的,为何可以在面临突发情况时如此镇定自若?初次见面时,他明明是笑得一脸的憨相,如果这是装的,那这个人就太不一般了。 还有,他为何愿意冒着性命危险去救冬哥呢?真相只有一个,那就是他亟于获得冬哥的信任,以站稳脚跟。 不过被蛇咬这件事情,怕是自己没有什么好果子吃。冬哥这么多心的人,一定会更加产生怀疑……唉,自己当初就不该瞎多嘴提什么建议。 待冬哥醒来后,周围人将江悍时奋不顾身的英勇事迹讲与他听,愣是令他泪眼连连。 太险了,他差点小命不保啊!去阴曹地府门口转悠了一圈的经历令他后怕不已,吓到眼泪止不住地往外冒。不行,他要忍住。 众人:果然是老大,重情重义!感动得都快哭了。 思考再三,冬哥终于还是发话了:“江悍时呢?我想见他。” 一个小弟应道:“他好像在外面帮兄弟们一起给新棚子打桩,我这就帮您把他寻来。” 一碧如洗的天空下,树木茂密。 打桩累了的几个人随意地靠在一棵大树下乘凉。 眼尖的大牛看到了江悍时手上的戒指,亮出自己粗糙有力、空无一物的大手,不赞成道:“大男人,手就是用来干粗活的,戴这玩意儿,做起事来多不方便啊。这东西应该是女人家家才戴的。” 江悍时宽厚地笑笑:“都是家里的婆娘,硬是看中了什么情侣戒,说我不戴就是不爱她。” 一旁的大力帮腔:“可不是嘛!我家的那个也是这样!唉,婆娘们都是这样,她们也不晓得我们赚钱是为了哪个。你说,我们哪会跟电视剧里头的男的那样,一天到晚,情情爱爱挂在嘴边?” 大牛努了努嘴:“没办法,女人嘛,就是喜欢浪漫。” 他挠了挠头,有些不自在地问江悍时:“你这情侣戒哪里买的?我也帮我婆娘买一个。” 江悍时掏出手机:“网上都有卖的,而且各种款式多得很。要不我现在帮你看看?” 大牛别扭地起身:“先不慌看,咱们还是接着干活吧。” 远远地,一个弟兄跑来,嘴里喊着:“江哥,冬哥有事找你。” “不好意思,那我先失陪了。”江悍时冲他们歉意一笑,朝放下手中的家伙什,跟着小弟兄离开。 大力握着榔头,直直地看着江悍时离开的背影,口里喃喃道:“我觉得,这小江兄弟真的挺厉害的,又懂医术,又会搞电脑,人又好,不嫌弃咱们这些大老粗。” 大牛横了他一眼:“醒醒!该干活了!”不过,这小江确实是挺厉害的。 “冬哥,您找我?”房间内,江悍时毕恭毕敬。 “小江,不用这么客套,冬哥我的命还是你救的呢!”气色好了不少的冬哥走下床,笑眯眯地盯着江悍时。 冬哥不紧不慢地发问:“小江啊,你为什么会想着进咱们这里呢?” 江悍时的目光十分坚定:“为了赚大钱。” 好,好,好!原来是为了钱,那就好办了! 猝不及防。“你觉得雷子哥这个人怎么样?” 江悍时眼眸微垂,巧妙地隐去眼里的万千情绪。看来,这个组织已经有离心的趋向。 换上一个憨憨傻傻的笑,他摸了摸后脑勺:“自然是厉害的,要不怎么能当上二把手呢?不过,论起咱们这里最厉害的,还是得亏冬哥莫属!老大就是老大,别无替代!” 这话简直是说到了冬哥的心坎里了。老大就是老大,嗯,很好! 他笑着拍了拍江悍时的胳膊:“行,我宣布,你的试用期已经结束了,现在已经属于我们团队的正式员工了。好好干!” “谢谢冬哥!”江悍时笑容灿烂。 夜半星稀。 睡得迷迷糊糊的何洽洽下意识地朝身边的“玩偶”抱去,却是一片空落落的冰冷。心下一惊,她立马从床上坐起,看着右边的一大块空位沉默不语。 彼时,江悍时正趁着隐隐约约的月色偷溜到一棵树枝上系了红丝带的树下,用提前准备好的小铲子开始挖土。 果不其然,小心清脆的“”声提示他已经成功。 宝贝地把铁盒子打开,里面是一张纸条:【人来否?】 江悍时把纸条拿出,撕巴撕巴揣进了兜,然后把提前准备好的纸条放进铁盒子,小心翼翼地把它盖好,重新埋了回去。 半个小时后,一道矫健的黑影轻车熟路地摸到了树下,很快便扒出了新放进去的纸条,就着灰蒙蒙的天光努力辨认上面的字迹:【已到】 帮手终于来了吗?太好了! 第44章 灵机一动 江悍时摸着黑回到房间,悄悄咪咪打开门,溜了进去,一转身,便被直勾勾盯着他的何洽洽给吓了一跳。 “哎哟,我的姑奶奶,你怎么坐起来了?”他压着嗓子,蹑手蹑脚地朝床走去。 何洽洽小声询问:“你出去干嘛?” 江悍时答:“撒尿。” 何洽洽:“……房间里不是有卫生间吗?” 江悍时:“没办法,我就是喜欢在大自然里放荡不羁的感觉。” 一只温热的大掌突然抓过她白软的手,在她的掌心里一笔一划地写着——线.人. “睡觉吧。下次出去放飞自我的时候看着点,被人瞧见了可就尴尬了。”何洽洽语气没有任何波澜起伏。 两人安静地躺了下来。 在此不过三天,江悍时凭借着好相处的性格和高超的电脑技艺,俨然成为冬哥面前的红人和大多数弟兄敬仰的知识分子。 不知是不是错觉,江悍时总觉得二把手雷子看自己的眼神有些不寻常。想必是因为自己太受冬哥的赏识,所以得罪了他? 希望是如此单纯吧…… “你来找我有什么事?”冬哥叼着烟坐在长椅上,斜着眼睥睨着雷子,紧了紧身上的貂皮大衣。 上次自己就不该听他的劝,为怕中暑而换上了短袖。倘若自己那日与往常一样,又怎会被那条细细瘦瘦的变色蛇给暗算?这小子一定是自己的煞星。 雷子单刀直入地切进主题:“冬哥,我总觉得江悍时这小子有些可疑。” 悠悠地吐了一口烟,冬哥不紧不慢:“为啥?” 雷子小心地看了一眼门外,见确实没有人,这才小心翼翼地靠近:“昨晚上我的弟兄半夜出门,看见江悍时了。” “哦?”冬哥的语调微微上扬,“你的弟兄?”什么时候开始,他已经培养自己的弟兄了? 雷子没有领会到他微妙的语气,反而强调了一遍:“冬哥,我的弟兄绝对靠得住。” 冬哥没有理会,反问道:“你的弟兄半夜为什么会出去?” 雷子不假思索地答道:“在地下室边上随意溜达,确定货没有出状况。” “呵,”冬哥冷笑一声,“敢情你是觉得我派去的人靠不住咯?” 心下一惊,雷子赶紧解释:“冬哥,您千万别误会,我不是那意思!我只是单纯地想着,人手多,更安全。”况且,自己身为二把手,插手此事也天经地义。 “放心吧,我不会误会的,”冬哥掐灭了烟,“不用你的兄弟那么操劳,从今天起,让他们撤了吧。这是我的地盘,大可不必那么紧张。” “……是。”纵使多心不甘情不愿,雷子还是灰溜溜地离开了。 他又不傻,听出了冬哥话里的意思。他要是再强行辩驳,反而会落得一个功高盖主的名头。 也罢,待他抓住了江悍时的小动作,到时候直接用事实狠狠打冬哥的脸。 回去后,雷子直接叫来大壮:“阿昌说他昨晚半夜瞧见江悍时在外头乱晃,这段时间你注意盯紧那新来的小子。” 闻言,大壮只觉心中一紧,赶紧应下:“是。” 越想越来气,雷子忍不住吐槽:“这才来几天,就把冬哥哄得晕头转向,这小子真是不简单呐。” 此刻,那个“不简单”的小子正好与冬哥待在一起。 说完最后一句话,冬哥按下结束键,把手机归还给江悍时,语气中满是庆幸:“还好你带了手机,否则就凭我这个手机的电量,怕是又得错过一笔生意。” 江悍时讨好一笑:“这说明冬哥能做成这笔生意是命中注定。”他伸手去接手机。 “欸,等等,”冬哥拿着手机的手又缩了回去,目光中满是探究地盯着页面的一个空白软件,“这是啥软件?” 他好奇地点进去,除了一个输入框,页面完全是一片空白。 江悍时羞涩一笑,从他手中拿过手机,麻溜地输入一串代码,页面弹出了几张身材火辣、穿着清凉的女人在搔首弄姿的动图,底下是一串小视频。 江悍时有些不好意思:“没办法,媳妇儿管得严,这种东西只能偷着看。” 冬哥心领神会一笑:“我懂。” 他有些不舍地见江悍时把手机揣进裤兜:“你这软件,哈哈哈,还挺好。不亏是程序员,这是你自己开发的?” 江悍时摸着脑袋嘿嘿一笑,凑近,小声问道:“要不我给您下一个?” 站在高处的冬哥赞许地拍了拍他的肩。 两人走进房间,江悍时拿出电脑和数据线开始捣鼓。 十分钟后。 江悍时把代码写在一张白纸上,跟手机一起递给了他:“每次进去,都得把这个输一遍,这张纸一定得收好。” 冬哥有些心猿意马地接过东西:“成。那我走了。” 目送着他离去的背影,江悍时的嘴角微微勾起。看来自己之前对这个软件的改良做得还不错,前线防御功能已经发挥了作用,现在就看读取和定位功能了。 总部。 电脑前,清秀小哥惊喜若狂地向众人分享这个好消息:“江哥太牛了!也不知道他对冬哥的手机做了什么,我们这边现在可以读取冬哥手机的一切信息,包括定位!” 众人皆是一惊,随即均是喜笑颜开:“太好了,这下就不怕冬哥跑了。” “江哥简直技术鬼才!” “那咱们可以先把冬哥的通话和消息记录调出来,顺藤摸瓜。” ………… 黄队欣慰地笑着,他就知道,这小子鬼精鬼精的,不会让他失望。 大晚上。 江悍时夫妻俩的房间里传来争吵声,令不少人纷纷侧目。 小江这媳妇看着是个白白净净、性子极好的,没想到发起火来这么吓人,这气势,这嗓门,啧啧啧。 有几个八卦心十分重的,扒在窗户底下听墙根,却不料下一秒—— 何洽洽歇斯底里:“江悍时,你去死!” 哐——啪—— 一个花瓶从开着的窗户里丢出来,把窗下的人吓了一大跳。比起八卦,还是保命重要。为避免殃及池鱼,众人终究还是选择绕道。 “你说归说,好端端的动什么手?”江悍时隐忍的嗓音响起。 他走到窗边,对远远站着打量这边的人报以歉意地点头,然后关上了窗。 第45章 胆战心惊 怎么样? 何洽洽用口型小心地询问。 江悍时满脸的赞赏与钦佩,冲她比了个大拇指。 下一秒。 众人只见何洽洽破门而出,满脸怒气地离开。她这一脸汹汹的样子,令大家识相地不敢上前打扰。 待江悍时垂头丧气地从房间里出来时,大力媳妇儿和大牛媳妇儿凑上前,满脸关切:“咋回事啊?小何平常温温柔柔的,你是不是做了啥事惹恼了她?” 江悍时苦笑着向她们展示自己空无一物的手指:“我不小心把手上的钻戒给弄丢了。” 大力媳妇:“你呀,也真是粗心大意。算了,我们帮你一块儿找吧!” 大牛媳妇:“小夫妻吵架也正常,小何发这么大的脾气,说明她在乎你们的信物,在乎你这个人,你也别太往心里去。” 江悍时点点头:“嗯,我晓得。谢谢两位嫂子。” 三人分头行事。 江悍时拿着两罐啤酒,苦闷地朝地下室边的临时看棚走去。 “喝两口?”他自顾自地背对着门口坐下,递了一罐啤酒过去。 今晚看守地下室的是大力。 他毫不犹豫地一把接过,关切地问道:“东西找到没?” 江悍时垂头丧气地拉开易拉罐:“还没。”仰头咕嘟咕嘟,几大口啤酒便下肚。 “啪,嘶——”大力轻轻一扳,易拉罐便冒出了白色气泡,他赶紧放嘴边嘬了两口,然后开口安慰道:“没事儿,女人嘛,气来得快,去得也快。” 江悍时叹了口气:“希望如此吧。也不知道她生着闷气躲哪儿去了,就是不肯见我。” 此刻,“生着闷气”的何洽洽正趁着江悍时挡住大力视线的功夫,猫着腰偷偷摸摸地到了地下室门口。 没上锁! 她欣喜地小心推开门,钻了进去。 里面黑得什么也看不见,只有一盏昏暗的煤油灯照亮了石灰墙上的一块地方,有股鸟屎和灰尘的味道迎面扑来,令何洽洽皱起了鼻子。 现在离门口太近了,她怕灯光会引起注意,所以把手机死死地攥在掌心里,不敢打开。 一步一步,她摸索着慢慢往下走,只能听见自己咚咚的心跳声和鞋跟打击石头的声音。 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中,何洽洽觉得自己的步子有些颤抖,一半是因为刺激,一半是因为害怕。 她回过头来向上望去,微弱的煤油灯灯光离自己很远。 有些手抖地点开手机的手电筒,她终于走到了最后一级台阶。 “啾~啾~”最外边被吵醒的几只鸟儿警觉地试探了两声。 何洽洽立马把手电筒关掉,而是就着手机屏幕的暗光,蹑手蹑脚地慢慢靠近。 整个地下室面积不过二十平米,但却摆满了用竹篾编成的四四方方、大大小小的鸟笼,一个个堆砌起来,关押着一条条鲜活的生命,形成了一个超级大囚笼。 中间最大的那个笼子吸引了她的注意。 里面关着一只体长大约一米二的大鸟,头骨像头盔,套在突出的喙上面。头盔中后部外表鲜红,前部与喙为黄色。 头部、颈部、背部、翅上覆羽、胸部和上腹部羽毛呈深棕色,翅膀的边缘及尾羽为白色,并有黑色宽条纹,下腹部白色。 这种鸟她在书上看见过,名为盔犀鸟。 盔犀鸟的头盖骨呈血红色。在收藏市场有句行话,“一红二黑三白”,当中的“一红”,也叫做“鹤顶红”,就是指盔犀鸟的头盖骨,十分名贵。 不少人醉心于这份独特的美丽,这令不法分子看到了商机。他们用盔犀鸟头骨制成各种工艺品,专门卖给感兴趣的人收藏。 何洽洽清楚地记得,盔犀鸟是华盛顿公约一级保护物种,数量极其濒危,更是禁止对其的国际贸易。 想不到,居然会在如此黑暗的地下室遇见。 心中莫名一阵酸楚。 干正事要紧。何洽洽平复了一下心情,用掌心对准一个个笼子,按下了钻戒上的快门。 戒指是江悍时特地设计的,上面安装的微型摄像头是红外摄像头,即使在黑夜中,也能拍得一清二楚。 何洽洽走完一圈,收获满满,正要迈上台阶,“吱呀——”,门开了,外面的灯光在入口处洒了一地,一个瘦瘦高高的身影背光而站。 何洽洽心中一惊,立马闪身躲进黑不可测的角落。 那个身影下来了。 高筒皮靴踏在石头台阶上,一声一声,沉重地敲打在何洽洽的心上。 怎么办?为什么他会来? 是雷子。 只见他径直走到盔犀鸟的笼子面前,低下头仔细查看。待确认无误后,立马出了地下室,还不忘把外面的门栓栓住。 “雷子哥,鹤顶红没啥问题吧?”大力的语气中透着一丝不屑。 这人还真把自己当老大了,一天天的,就爱指手画脚,之前还特地加派兄弟来这里看守,摆明了就是瞧不上他们的能力。 呵,也不看看他们是谁派来的——难怪冬哥对他有意见,让他把加派的人手给撤了。 雷子干咳了两声:“没问题。” 目光瞄到了坐在大棚里的江悍时和他手中的两罐啤酒,雷子眼里划过一丝探究。 “行,那要是没什么事的话,雷子哥就慢走!”大力明显下了逐客令。 “好好看守。”雷子走前不忘板着脸交代。 “切,还真把自己当根葱了!也不看看,自己顶多是颗大头蒜!”一进棚,大力便忍不住向江悍时吐槽雷子。 江悍时但笑不语。 “哎哟,我突然肚子疼,怕是吃坏了什么东西。小江,你先替我看一会儿!我去林子里快速解决一下就来!”大力五官扭曲,捂着肚子匆匆离开。 地下室。 何洽洽只觉双腿一软,立马瘫坐在地上。门被锁了,她要怎么溜出去? 对了!她手忙脚乱地打开手机,却发现信号全无。 糟了!之前约好的便是江悍时拖住看守的人,她负责偷溜进来拍照。按照江悍时这几日的观察,地下室一向都是掩着门,不会上锁。却没有想到,今天居然被她撞上了大奖。 外面传来动静,何洽洽警觉地竖起耳朵——是拉开门栓的声音! 第46章 迅速升温 她下意识地捂住自己的嘴,立马缩成一团,努力往角落里塞。 又有人下来了!脚步声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 何洽洽自欺欺人地闭上眼睛,像鸵鸟一样埋起脑袋,心底一直默念着:看不到我,看不到我,看不到我…… “洽洽?”熟悉的声音近在咫尺。 何洽洽一抬眸,便看见了拿着手机的江悍时。那一刻,她的大脑没有任何想法,肢体完全遵从于内心做出动作。 她毫不犹豫地站起,一个猛子便扎进了江悍时的怀抱,鼻头忍不住发酸地小声倾诉:“我快被吓死了。刚刚雷子来过这里,还把门从外面锁了。里面黑黢黢的,真的好吓人,可是我又出不去……” 她抬起头,委屈巴巴地看着江悍时,泪眼朦胧:“我想回家了。” “不怕不怕,我在这儿呢。”江悍时俯下身,用额头抵着她的额头,眼神里满是安抚。 他突然离开触碰,在何洽洽呆呆的目光中,如羽毛般轻柔的一吻落在她的额头。 他,光明正大地吻了她?! 如果说,上次的那个吻算是意外,那这次的就是有心之举。 何洽洽只觉心中恐惧下线,取而代之的是怦怦乱跳的紧张与羞涩。 脸颊开始止不住地发烫,她忍不住在心底吐槽自己:没出息!这还没到什么名场面呢,就已经这么紧张了……呸呸呸,她在胡思乱想一些什么。 突然庆幸,现在是晚上,而且地下室里又暗,否则她这老脸通红的,绝对会被他笑话。 江悍时胳膊一伸,将她紧紧揽在结实有力的怀中,骨节分明的大掌一下又一下,轻抚着她的后背。 何洽洽倚在他的胸膛上,听到咚咚如擂鼓的心跳声,忍不住在心底偷笑:哟呵,没想到他表面上这么云淡风轻,实际上也紧张得一批。 她忍不住调侃:“你的心脏,跳得好快啊!” 江悍时声音平静:“因为有重物压迫在我的心脏上,导致它有点供血不足。” 重物?说得不就是她吗? 她气鼓鼓地想要上手掐人,却不料一下没有把控好力度,再加上黑灯瞎火的,待她反应过来,手已经从他宽大的衣服下摆溜了进去。 下意识地按了按,肉很硬,且有线条。 江悍时:“……” 何洽洽:“……” 最怕空气突然的安静。 啊啊啊!她好像找个地洞钻进去! 黑暗中,江悍时最先反应过来,他的声音痞气十足:“不知江太太对为夫的八块腹肌可满意啊?” 何洽洽羞愤不已,一边把手伸出,一边小声呵斥:“流氓!” 江悍时只觉自己比窦娥还冤:“到底是谁流……” 剩下的话还未说完,他便被封住了口。 她停留的时间很短,却足以令他震撼不已。 何洽洽把踮起的脚后跟放下,故作淡定:“这个算是还你的。你放心,我不轻易占别人便宜。” 天啊!她这样说可以吗?这明摆着就是占他便宜啊!不管了不管了,话都已经说出口了,气势不能掉。 摸了摸有些发烫的耳根,江悍时失笑:“你确定,这不是占我便宜?” 他突然凑近,语调上扬:“你摸的那下,就不用还了;但是刚刚亲的那一下,你欠了我一次,我要求还回来。” 趁人还没有反应过来,他飞快地在她的唇上啄了一下,然后迅速逃离。 不动声色地抚着乱撞一气的心口,江悍时忍不住在心底数落自己:真是的,都已经快三十岁的大男人了,怎么这么纯情! “我们赶紧出去吧。”何洽洽不动声色地把脑袋扭到一旁,实则心底紧张到爆炸。 “好。”江悍时摸了摸头。 下一秒。 “啊!你干什么?”被腾空抱起的何洽洽惊呼。 实施公主抱的江悍时微微一笑:“在感受你的分量。” 他装模作样地掂了掂怀里的人:“不错,果然是重量级人物!” 何洽洽眸子微眯,咬牙切齿地警告:“看来你今晚是想感受一下泥土的芬芳了。”真把她惹恼了,就让他打地铺,让他被虫咬! 江悍时悬崖勒马,捏着嗓子的声音中故意带着谄媚:“起驾——送小主回宫!” ……这个人真是的,上一秒还在挨打的边缘试探,下一秒就可以成功让她消气。 两人刚钻出地面,大力便迎了上来,目光中满是困惑:“这是……” 江悍时叹了口气,看了一眼怀中眼角还闪着泪光的人,无奈道:“和我置气呗。一个人瞎走,也不知道怎么就去了地下室,哭着睡着了,等醒过来之后就发现自己被锁里面了。 “手机又没信号,打不了电话,里面黑乎乎的,把她吓得直拍门,还好刚才我在这里替你守着,听见了动静,去寻她。” 何洽洽只管闭着眼,一言不发。 江悍时自以为小声道:“这人就爱逞强!明明吓到腿软,需要我抱着走,还不乐意和我说句话。” 怀中的人突然睁开眼,凌冽的目光是无声的警告。 大力默默退到了一旁。 别惹女人,更别惹怒气还未消的女人。他在心底真诚地为江兄弟祈祷。 江悍时在何洽洽的注视下干笑了两声,然后与大力告别:“哥,那我们就先回去了,下次有机会我再来找你喝酒。” 看着离去的背影,大力有些自责地挠了挠头皮:看样子,这地下室的门还是得上锁,否则人小江媳妇儿也不会误入其中。 里头这股子味道可不好闻,而且黑漆漆一片,他一个大老爷们都不乐意晚上一个人进去,更别说小江媳妇这种柔柔弱弱的女子了,怕是把她给吓坏了。 二人回到房间后。 洗漱完毕后,何洽洽坐在床上,目光深沉地凝视着江悍时。 被盯得心里一阵发毛的男人裹紧了衣服:“你是不是对我欲图不轨?” 何洽洽:“……滚!我只是想问你是不是中央戏精学院毕业的,这演技,简直太专业了。” 闻言,江悍时的脸上是止不住的嘚瑟,他夸张地做了个戏剧里的腰身动作,腿一岔,腰一扭,手一伸,画面简直不要太美好:“奴家就是这么天赋异……” 咔—— 第47章 暗中树敌 他话还未说完,立马皱起了眉:“等等,我腰那里的骨头刚刚好像响了。快!搀我一下!” 何洽洽:“……”人家是被青春撞了一下腰,他可倒好,活生生地被嘚瑟撞了一下腰。 虽然很无语,但她还是认命地把他搀上了床,并且任劳任怨地给他上药。 “你也是够可以的,这样都可以闪到腰。”何洽洽还是忍不住吐槽。 趴在床上的江悍时低沉着嗓音,莫名染上一丝沧桑:“还不是原来做任务的时候不小心落下了旧伤,所以就很脆弱。” 何洽洽眼眸低垂,心下正在纠结该如何道歉,某个声音突然欢快:“不过,你放心,做起正事来,我这腰肯定毫不含糊。” 何洽洽:“……闭嘴!” 江悍时满脸无辜:“怎么了,人家奉献了还不让说了?你说说,家里的大米和桶装水,哪次不是我扛上楼的?我哪次出了岔子?” 原来他说的是这个…… 何洽洽真想敲自己一榔锤。她尴尬地低头,用手抚了一下前额:“那,你再接再厉吧!” 突然想到什么,她看了一眼他光着的无名指,问道:“对了,你的戒指呢?不会真丢了吧?” 江悍时露出高深莫测的一个笑容:“放心,自会有人给我送回来。” 老树下,铁盒里,一只钻戒孤独地躺在那儿。 第二天早上。 江悍时的身体素质果然不错,昨晚上闪到了腰,今早上就可以接着做俯卧撑了。 “想不想体验一下人体过山车的感觉?”他朝何洽洽挑了下眉。 “别,”何洽洽把被子的最后一角扯平,“万一你的腰又折了,那我的罪过可就大了。” 一听这话,江悍时瞬间不乐意了:嘿,这不就是对他能力红果果的不信任吗? 他一脸认真,语气中带着一丝请求:“就试两下。” 在他真诚的目光攻击下,何洽洽犹豫了几秒,最终让步:“行吧。” 江悍时把身子放低,贴近地面,动作标准。何洽洽小心翼翼地坐上了他的背,把腿盘起。 “坐稳了——” 下一秒,何洽洽只觉自己陡然上升,说内心没有任何波澜起伏那是假的。 许多年前,她也曾这样坐在另一个男人的背上,为他做俯卧撑呐喊加油。可惜啊……没有想到,长大了,居然还能再次体验一回这种感觉。 起起伏伏,江悍时明显做了不止两个俯卧撑,并且还很轻松地在继续。 “好了,两个早就做完了,快放我下来。”何洽洽出声提醒。 毕竟他身上有旧伤,万一因为她又出了什么事情……好吧,实际上,她就是很担心他的身体。 江悍时听话地停下了动作。 何洽洽正要下来,突然传来的敲门声令她一惊。 “谁啊?”她前去开门。 门口站着的是大壮。 一如既往,他面色带着几分冷漠。 扫了一眼何洽洽无名指上的戒指,他摊开掌心:“我听说你们的戒指丢了,这是我在打桩那边的草丛里捡到的,不知道是不是你们的。” “是是是。”江悍时欢欣雀跃地拿过戒指,然后一把握住他的手,拼命摇晃,“辛苦了!真是太谢谢你了,否则还不知道我媳妇儿要怎么跟我闹呢!” 大壮嫌弃地把他的手甩开:“行了,既然是你的那就收着吧。离我远点,别和我套近乎,我可不想因为你被雷子哥讨厌。” 不愿在此多停留一秒钟,他飞也似地离开。 望着远去的高大背影,江悍时眼睛微眯,以掩饰其中的意味深长。 何洽洽没有说话,只是默默仰头看着身边的男人,目光清明。 另一边。 雷子满脸不解:“冬哥,您找我?” 矮胖的男人转过了身,面色冷酷:“听说,你昨晚还专程去地下室转悠了一圈?” “是,”雷子答得爽快,“我只是去看看货。” “那你有什么发现吗?” 雷子低眉:“没有,一切照常。” “哼,”冬哥嗤笑一声,“雷子啊雷子,没想到咱俩这么多年了,我都没有看穿你。” 雷子心中莫名一紧,开口辩解:“我一直都是忠心耿耿!” 冬哥睥了他一眼:“那盔犀鸟长得好看吗?还专门让你大半夜的跑一趟。” 雷子神情顿变。他怎么知道,自己去地下室只看了盔犀鸟? “现在这价面,鹤顶红可是个好玩意儿啊,”冬哥阴阳怪气地说,“也难怪有些人想要自己一个人独吞,不想和兄弟们一起分。” “我没有!”雷子因为被冤枉而怒目圆睁,“我就是怕管理不当,把这唯一的货给折了,我都是为了大家!” “瞪什么瞪!”冬哥被惹恼,“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一直藏着什么心思。什么管理不当,什么加派人手,不就是想打我的脸?你别忘了,当初是我!是我看你可怜,把你拉进组织的!” 意识到自己有些失态,雷子立马如泄了气的皮球,小声辩解:“我没有。” 冬哥放他一马:“行了,你先走吧。日后干什么事,先好好掂量掂量,别总是去妒恨比你能耐的人。” 回去后。 这莫名其妙的指责令雷子越想越气。什么叫妒恨比他能耐的人?这个组织要不是他帮忙打理,早就散了。 一把手就是名义上功高望重,实际上不就是甩手掌柜,嘴皮上随便动几下,就能让下面的人跑断腿。 话说,究竟是谁去冬哥面前扇阴风点鬼火的?难不成地下室安了监控器?不可能啊,这个鬼地方,信号都时有时无的。 他叫来大壮:“江悍时昨晚上干了什么?” 大壮如实回答:“他把戒指弄掉了,媳妇儿和他吵了一架,结果不知怎的,胡乱闯入了地下室,哭着睡着了,等醒来后,发现自己被锁在了里面。 她拍门呼叫,刚好江悍时在大力那里喝酒,听见了,就把她抱回了家。两个人好像又和好了。” 果然是他! 自己当时倒是没发现,地下室里竟还有一个人。 江悍时啊江悍时,果然不简单。看样子,他就是要把自己给弄下去,好争夺二把手的位置。 不就是仗着自己现在是冬哥面前的大红人吗?呵,等着,我要让你长长记性。 第48章 临走遇险 “你在干嘛?”何洽洽一脸不解地看着正在收拾背包的江悍时。 “快!先把要紧的东西装上,”江悍时解释,“你的七天假就要到了,我送你回国。” 何洽洽咬咬唇:“这么快?算了,我自己回吧,不需要你送。” 江悍时认真地注视着她:“那可不行。毕竟是我带你出来的,一定要把你毫发无损地送进家门。” 何洽洽还没来得及感动,他突然凑近耳语:“嘿嘿嘿,我正好趁机开溜!反正我该办的事都已经办完了。” 总部派他来,就是看中了他的技术层面,想让他趁机安装一个定位系统在关键人物身上。没想到误打误撞的,居然那么轻易就让他办成了。 现在他已经知道了线人的身份,要是继续待下去,两个人的联系多了,暴露的风险也会大大增加。 何洽洽:“……”她从来都不知道,居然有时间这么短的卧底工作,以天计算。 “抓紧时间,刚好冬哥今天出去谈生意了。我跟他说,送你到机场就回来。行李箱就扔在这儿,里面随便塞点不要的东西。”江悍时一边忙着手头的收拾工作,一边交代道。 “哦,知道了。”何洽洽乖巧地点点头,加入收拾小组。 天色阴阴,似在酝酿着一场大雨。 想了想,何洽洽还是没有把折叠伞埋进背包里,而是拿在了手上。 却不料,一开门,便看见雷子带着以大壮为首的手下,气冲冲地往他们这边来。 “哟呵,这是去哪儿啊?不会是干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心虚想逃吧?”雷子歪着嘴角,脸上的神情似笑非笑。 “瞧您说的,”江悍时讨好地笑笑,“我媳妇请的假到了,我要送她去机场。我已经和冬哥说过了。” “走吧!我送你们去!”雷子手一挥,底下的弟兄们便上前将江悍时与何洽洽围在了中间,令他们无处逃脱。 其他人见状,也不知发生了何事,但见二把手气势汹汹,以为他是得了冬哥的指示,便也没有上前。 被雷子的手下簇拥着向森林深处走,江悍时小心地把何洽洽护在怀中。很明显,这并不是出去的路。 七拐八拐的,面前居然出现了一个废弃工厂。在经历了不知道多少年的风吹雨打后,许多处完全成了破瓦残垣,莫名令人森然。 废弃工厂里的温度格外的低,空气中弥漫着混凝土和灰尘的味道。 雷子冷眼交代:“交给你们了,看着下手。先把孕妇绑在一边,别误伤了女人。” 一伙人蜂拥而上,何洽洽只觉在一阵头晕目眩中被人推攘,待回过神来已被绑在了一个铁柱上,背包和伞被扔在她够不着的地方。 江悍时神情痛苦地倒在地上,蜷缩成一团,嘴里在哎哟地叫唤。 大壮活动了一下手腕,不屑地往地上啐了一口:“真是个窝囊废,我还没动真的呢,就已经这样了。” 雷子心情大好:“不必留情,直接动真的,完事之后把他绑在这儿。要是冬哥回来问起,就说他已经离开了。” 他回身面对门口:“大壮和秃子留下,好好陪这小子玩一玩,其他人跟我走。” 说罢,便领着弟兄们离开,只有大壮和一个秃头留在原地。 待人走后,大壮扭了扭脖子,咬紧牙关,面目凶狠,拳打脚踢如暴雨般向江悍时袭来。 “别打了!求求你别打了!你会把他打死的!”何洽洽哭得梨花带雨,撕心裂肺地求道。 秃子不忍心地把头转到一旁,果然是大壮哥,拳拳到肉,毫不留情。 见江悍时被打到嘴角溢血,没有半点动弹,秃子慌了神,赶紧上前拦住暴走的大壮:“哥!哥!快别打了,可千万别闹出了人命!” 大壮斜了他一眼,淡定地把拳头收回,泄愤似的,狠狠地把地上的伞一踢。 “——”伞柄一头撞在了何洽洽绑着的铁柱上,发出清锐的响声。 他揉了揉拳头,语气淡然:“把人绑了吧!我在大门那里等你。” “欸!”秃子慌忙不迭地点头,然后吃力地拖着江悍时沉重的身体到另一根铁柱旁,为了让他维持着坐姿,把绳子绑得格外紧。 完事后,他逃一般地离开了。 整个废弃工厂就只剩下他们两人,死一般的寂静。 “江悍时,你快醒醒!江悍时!”何洽洽一脸焦急地呼唤,却得不到任何回应。 她努力够到身边的折叠伞,按下隐藏按钮,一把尖锐的刀冷冽而出。 还好有这把伞在身边。 许是因为她是“孕妇”,所以并没有被捆得很复杂。快速地把绳子割断,她立马扑到江悍时那边,替他松绑。 绳子一松,江悍时沉重的身体便逐渐下滑,何洽洽直接坐在地上,把他抱在怀里,声音中是无措的惊慌:“江悍时,江悍时,你睁开眼睛看看我,别丢下我一个人啊!” 她小心地替他擦去嘴角的血迹,鼻头一酸,几滴泪直接落下,砸在了他的脸上。 江悍时吃力地睁开眼睛,声音虚弱:“别哭。” 他不说还好,一说,何洽洽哭得更凶了。本以为大壮就是与江悍时相会的线人,看来是她想多了。 江悍时露出凄然一笑:“我快撑不住了。要是我之后醒不过来,记得吻我一下,像《睡美人》里一样。毕竟我是睡美男,这个方法对我肯定有效。” 何洽洽泪眼婆娑地瞪了他一下:“想得美!我才不会让你占便宜呢!” 似是为了证实自己说过的话,在何洽洽唠叨时,江悍时再次一蹶不振,闭着的眼睛连睫毛都不曾颤动。 “喂,你别吓我啊,”何洽洽轻拍了一下他的脸颊,声音带着哭腔,“江悍时,不要再装了,一点都不好玩。” 除了隐隐起伏的胸膛,他没有任何回应。 俯下身,何洽洽毫不犹豫地贴上他略显苍白的唇。 然后,上一秒还虚弱的要死的男人,下一秒立刻生龙活虎地睁开了眼睛。 江悍时的嘴角带着得逞的笑:“哈哈哈,多大的人了,这都信?” 何洽洽呆呆地看着他,待反应过来,直接一掌过去:“你混蛋!” 第49章 深林逃亡 江悍时倒吸了一口凉气,痛苦地皱眉:“姑奶奶……轻点……我是真的疼……” 何洽洽这才发现自己不小心拍在了他刚刚受伤的地方。 她咬了咬唇,突然倾下身,然后飞快地起来,扭头看向别处,目光中带着不自然。 江悍时傻傻地摸着自己的脸颊,小心地把刚刚的温热覆在手下,舍不得让它逃离。 何洽洽努力保持声音平静,但依旧能听出其中的别扭:“我看书上说,亲吻可以有效地缓解疼痛。现在是特殊时期,只能先这样应急了。” 不知道这个是不是真的,但江悍时确实觉得自己好像不那么疼了。 他起身,拍了拍衣服上的尘土,弯腰捡起背包:“咱们走吧!” 刚刚会装昏迷,一方面是因为秃子他们离开不久,戏要做得足一些;至于另一方面嘛,好吧,他就是想单纯地逗逗她。 仔细想想,虽然收获了一掌,但好歹还得了点福利,划算! 何洽洽突然开口问道:“所以,是他?” 江悍时立刻会意,点了点头。 这样一想,那把伞,确实是他一脚踢到她跟前的。否则,还真不知道该怎么解开绳子。 “你的伤还疼吗?”她有些不忍地问道。 “放心吧,”江悍时灿烂一笑,“我吃嘛嘛香,身体倍儿棒!而且这都是些避开了要害的皮外伤,不要紧的。” 何洽洽不太相信:“可是,你刚刚被打得就像个猪头。” 怎么、怎么说话的呢!什么叫像个猪头!他那叫隐藏实力好吗! “把你的包给我。”江悍时尽量用自以为酷的姿态说话,腰杆挺得老直。 拿过包,他一马当先地走在前面,昂首阔步,目不斜视。 何洽洽后知后觉:刚才,她好像说错话了…… 本来大本营就在森林偏中部,废弃工厂更是深入,现在他们妥妥的是要开展深林逃亡了。 何洽洽裹紧了身上的防晒衣,脸上带着一丝兴奋,此情此景,特别像科教频道里头的探险节目。 热带雨林风光无限,它的深邃、它的热烈、它的神奇、它的神秘,令多少旅人向往,又令多少文人赞叹。没想到有朝一日,自己竟然成了探索它的旅人中的一员。 不经意闯入的这个纯粹世界里,幽静的小道随意蜿蜒。 参天的大树,缠绕的藤萝,繁茂的花草,共同交织成一座座绿色迷宫。 “你这样穿不热吗?”背着两个背包的江悍时满头大汗,出声询问。 雨将下未下,空气格外闷热,就像蒸笼里面凝固的热浪。 何洽洽一脸坦诚:“当然热了。但是我更怕蚊虫叮咬。” 江悍时:“……” 不说还好,一说,他突然觉得手背好像有点痒。低头一看——不知何时,被叮了两个大包。 何洽洽幽幽地叹了一声:“不听好人言,吃亏在眼前啊!” 刚出废弃工厂时,她就提议江悍时穿上她特地带的另一件大码防晒衣,但他因“大男人穿这个也太娘了”而拒绝。 “等一下,你先别乱动,我要拿点东西。”她交代。 待看清楚她从背包里掏出来的是什么,江悍时咧嘴笑了:“哟,你这是不忘把国货带出国门,要向世界推广呢!” 何洽洽嗔视了他一眼,然后给他喷上手里的六神花露水,贴心地帮他抹开,再喷上,把红肿的大包及周边都覆盖。 从树叶缝隙间漏出的细碎光线打在她长长的睫毛上,落在眼睑的剪影一眨一眨如蝶翼。 江悍时突然觉得心好像漏跳了一拍。他低头,想要慢慢凑近。 却不料,何洽洽突然神情严肃地看着他:“你身后有尾巴。” 江悍时立马乐了:“我还头上有犄角呢!” 她愣愣地看向他身后:“好像是蛇。” 江悍时:“……” 身边的草丛里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很快便消失不见。 江悍时的目光中透出些许无奈:“小主,下次咱说话挑重点讲吧。” 何洽洽:“蛇跑了。” 江悍时:“……嗯。” 在指南针的引导下走了十分钟,江悍时抬起头看了看天:“快要下大雨了,咱们得赶紧先搭个避雨的地方。” 他就地取材,掏出军用小刀,在一棵枝叶繁茂且地势较高的大树下,直接用芭蕉叶和藤蔓搭了个简易的帐篷。 何洽洽全程都是在震撼和钦佩的状态下,为他递上需要的工具。太厉害了!没想到他野外生存这么牛,连这种帐篷都能搭。 完成最后一步后,江悍时一扫之前工作时的认真专注,脸上是痞痞的笑容,眉毛嘚瑟地一抬:“怎么样,哥哥我厉害吧!” 何洽洽:她怎么就这么不想搭理他呢?这人简直了,妥妥的给点阳光就灿烂。 几滴冰凉打在脸上,江悍时反应极快:“快进帐篷!下雨了!” 话音刚落,天色骤暗,树叶随风疯狂舞荡,压顶的乌云一股脑地把攒着的雨水倾数泼下。 帐篷不大,有些逼仄的空间里,两个人紧紧相依。 江悍时眯着眼,看着面前的景色,不由得诗兴大发:“真是‘雨打芭蕉叶带愁’啊!” 何洽洽似笑非笑地盯着他:“和我在一起让你很伤感吗?” 江悍时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没有啊。” 何洽洽淡淡地瞥了他一眼,语气有几分嫌弃:“不会应用诗句就别乱应用。” 江悍时梗着脖子坚决不承认:“谁说我是应用了,我那是单纯的背诵!” 何洽洽没有再纠缠下去,而是突然开启了一个新的话题:“你为什么叫江悍时啊?” “这个嘛,”他摸了摸下巴,“因为我爸爸姓江,他希望我成为一个勇猛的男人,而不是娘炮,另外还希望我珍惜时间,所以就取名悍时。” “原来是这样,”何洽洽若有所思,“我的名字也是我爸爸取的。” 她望向帐篷外,思绪飘荡:“其实,你之前算是猜对了一半。我叫洽洽,确实和洽洽瓜子有关。我妈当初怀我的时候,特别 第50章 成功走出 她低下头,有些自嘲地笑笑:“我也不太清楚,我究竟是和爸姓,还是和妈姓。我爸妈都姓何,在我很小的时候就离婚了。 “我爸总是很忙,一天到晚都在外面。在我发高烧的那天,他去外省执行任务,一夜未回,扔我妈一个人累死累活地带着我。我妈说,我爸的眼里只有工作,没有家庭。 “后来我妈和我继父在一起了。我继父要我改姓岳,被我妈拒绝了,她说,我不是和前夫姓,是和她姓,没必要改。我继父便也没有再说什么。” 江悍时出声询问:“你继父……对你好吗?” 何洽洽戚戚一笑:“抛开之前黏糊糊的眼神和一些小心思,算是好吧!” 江悍时瞬间了然。 他扯出一个大大的微笑,大力地拍了拍自己的胸膛:“来吧!哥练的胸肌给你靠!” 何洽洽忍不住弯了嘴角,然后毫不犹豫地倚了过去。 “其实,我的童年也不算完美……”江悍时低声诉说着过去,胸腔一震一震的,令何洽洽感到格外安心。 雨打树叶,为过去的人生奏上一曲离歌。 两颗心,靠得格外近。 虽没有明说,但他们都知道,有什么东西,冲破了层层阻碍,正在不受阻拦地在心底肆意生长。 热带地区的对流雨,来时凶猛,去时迅速。 天空拨开了乌云,像蓝丝绒一样美丽。 雨后的空气清新湿润,带着泥土的芬芳。 “走吧!现在还早呢,咱们肯定可以在天黑前出去。”江悍时率先起身,然后向坐着的何洽洽伸出手。 她握住他的手,被轻轻一拉,利落地站起。 途中,江悍时看见能吃的浆果就直接摘下,让何洽洽抱着。两人一路走下来,有多汁酸甜的浆果果腹,倒也不觉得饿或渴。 唯一让人难熬的,就是越来越湿热的空气。 何洽洽抹了一把额上的汗,内心安慰自己:没事儿,就当是桑拿,肯定能瘦的。 江悍时的t恤完全湿透,贴在身上,勾勒出几分野性。 “等一下,”江悍时突然止住步伐,用眼神示意何洽洽停下,“你听。” 是淙淙的流水声。 他们顺着声音翻过一片齐腰的草丛,发现了躲在它背后的一条小河。 “顺着河走,咱们就可以成功出去。”江悍时信心满满。 何洽洽不疑有他,紧紧地跟在他身后。 她真心觉得,这一路走下来,完全抵得上平常自己一个月的运动量。 和之前的密不透风相比,树林逐渐变得稀疏。天空像是一堵巨大的墙,灰蓝色,上面贴着黑纸剪成的树端。 夕阳西下,但歪歪扭扭的小河似乎还看不见尽头。 就在何洽洽想要质疑的时候,江悍时明朗的声音响起:“到了!” 他眼力极好,远远地便瞧见有人站着驾着一只小船在河面飘荡——那是小河汇入的大河。 江悍时拉着何洽洽一路狂奔,站在入河口远远地向那人挥手,嘴里大喊:“萨瓦迪卡!¥#@&*¥#@+*&” 船上的人听见了,冲他们挥了挥手,不紧不慢地摇着桨朝他们过来。 何洽洽只听懂了第一句。她抬头,眸子里写满了惊讶:“你居然会说泰语?” 江悍时不以为意:“那当然。” 何洽洽满脸好奇:“你说的什么啊?” 江悍时有些怜爱地看了她一眼:“妹妹,萨瓦迪卡都不懂吗?” 何洽洽无语:“我是问你萨瓦迪卡的后面说的什么。” “后面?”江悍时摸了摸头,嘿嘿一笑,“是我胡乱说的,特地模仿的泰国腔调,像吧!我这不是为了用语无伦次来凸显出我们的焦急和无措嘛。” 何洽洽:“……”果然,这货非比寻常。 那个船夫划着船到了他们身旁,关切地乌拉乌拉。 何洽洽正纠结着他能不能听懂英语,江悍时大大咧咧地走上前:“我们是来探险的,不小心迷路了,费劲千辛万苦才走出来。” 他不知何时点开了手机里的语言翻译软件,话音刚落,手机里便传来发音标准的泰语:“仡佬有提你哥桑么软……” 船夫一副恍然的样子,正欲开口,江悍时及时把手机递到他嘴边。然后用眼神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船夫:“参加南昆啊——” 翻译器:“我带你们出去。” 何洽洽立马对他合掌:“卡坤~” 还好她泰剧没白看,至少还会一句“谢谢”。 船夫淳朴地笑笑:“略框音滴~”【翻译:不客气】 船不大,等他们两人都上去后,船身吃水极深,何洽洽有些惊慌地探头,小心翼翼地看了一眼水位。 “欧卡——”船夫比了个“ok”的手势,安慰她放心。 披着一袭夕光,小船慢悠悠地在波光粼粼的河面上滑行。 到地方了。 船夫把船停靠在河岸边,告诉他们上去便是一个小镇,风景很不错,平时也会有外国人来这里旅游。比起主要的旅游城市,这个小镇不但不拥挤,而且花销低。 船夫家在河对岸的一个村子。笑着与他们道别后,他驾着船悠悠地朝冒着炊烟的彼岸驶去。 何洽洽伫立在岸上,目送着一人一船远去的轮廓,忍不住感叹:“世界上果然是好人更多。” 虽然任何地方都很难避免坏人的存在,但她始终坚信,坏人终究敌不过好人的数量。 “是啊,”江悍时极目远眺,“可惜我们身上没有钱,只能以一腔感慨作为对他善意的报酬。” 何洽洽突然惊醒:“对啊!咱们身上没有钱,那怎么……这里可以x付宝吗?” “放心,7-11这里肯定是有的。”江悍时从裤兜里掏出一张银行卡,笑得一脸荡漾,“妹妹,还是刷我的卡吧!” 【作者注:7-11,连锁的24小时便利店,内设提款、购票、缴交水电费等功能】 两人在便利店简单地吃了个泰式咖喱饭,然后在店员的指引下,成功找到住处——一家小旅馆。 这旅馆是真小,江悍时进门的时候差点撞到门框,低低的天花板给他一种压迫的感觉。 何洽洽则是如鱼得水,甚至有一种自己长高了的错觉——这是她生平第一次离天花板这么近。 这家旅馆虽小,但内部环境却十分整洁,工作人员的态度也十分亲切。 第51章 悠闲之旅 两人的房间对门。 室内最多六平米,除了一张淡花单人床和一套小梳妆台外,别无其他摆设。 何洽洽看到那张床,第一想法便是:这床顶多长一米八,江悍时那货估计睡不下。 对门房间。 江悍时一进门,便随手把背包扔在地上,开始脱衣服,进浴室简单冲洗一番。待他洗去一身汗和疲惫,从浴室里出来后,这才定睛细瞧屋内布局。 看见床时,他:“……”连上天都要嫉妒他挺拔颀长的身材吗? 江悍时叹了口气,认命地从梳妆台前搬来一把椅子,摆在床尾,整个人躺上去试了试——加上一把椅子后,除了两个脚丫子要悬在外面晃荡,其他一切都好。 十五分钟后,约定的时间到了。 他抹了把半干不干的短发,正要去对门叫何洽洽,没想到两人很有默契地同时打开了门。 手里拿着一把椅子的何洽洽愣了一下,然后眉眼弯弯:“我看那个床有点短,反正我也不用椅子,这个就借你吧!” 江悍时眯着眼仔细打量面前的女子:“不会又要趁机收费吧?” 何洽洽笑而不语,学他的样子眉角一扬。 江悍时夸张地捂着胸口,一脸花痴相:“啊!小姐姐狙中了我的心!” 女人对年龄和称呼总是格外敏感。 “叫谁姐姐呢?”何洽洽脸色瞬变,画风突转。 “妹妹!是妹妹!”江悍时信誓旦旦,慌忙接过椅子,待再次转身出来时,手里拿着现金和证件,腆着笑,“这是我的全部身当,都交由何妹妹保管!” 何洽洽也不推辞,直接挎上小包包,把他的东西一起放进了包里。 恰巧今晚夜市开放,他们决定去逛逛。 热闹的巷子里,放眼望去,是一溜的小摊,卖水果的、卖饮料的、卖衣服的……各色物品,令人眼花缭乱。 江悍时似是瞧见了什么,突然双眼放光,拉着何洽洽就往前走。 看着欢欣雀跃地拿起摊子上的一件花衬衫就往身上比划的某人,何洽洽真想装作不认识他。 然而,某人并不自知并且笑得一脸荡漾:“好看吗?从你的表情中我就知道好看!是不是惊艳得让你说不出话来?快快快!付钱!” 不同于初次见面时他穿的红色花衬衫,现在他看中的这件,是个大绿色的。 算了,反正是花他自己的钱,他乐意就好。 何洽洽口是心非:“嗯,好看。”跟个开屏的雄孔雀似的。 问清楚价钱,她从包里掏出现金,爽快地付给了摊主。 摊主是个面目和善的老婆婆。 她笑眯眯地拿起一件翠绿色的沙滩裙在何洽洽身上比划,然后扬了扬手,与他们道别。 何洽洽一脸惊讶:“送我的?” 老婆婆虽听不懂中文,但通过她的表情也猜出个一二。 江悍时很机灵地再次把翻译软件运用得恰到好处。 翻译器(泰语):“请问这是要送给她吗?” 老婆婆笑着点点头,开口说了一段话。 翻译器(中文):“这些衣服都是我自己做的,不用几个钱。感谢你们光顾我的生意,刚好这两件是情侣装。其实我爷爷是中国人,可惜我的汉语不好,但是这不影响我对你们感到亲切。” 江悍时和何洽洽相视一笑,然后十分真诚地双手合掌,对她道谢:“卡坤~” 拿上衣服离开后,何洽洽有些扭捏地开口道:“老人家赚点钱也不容易,我不好意思白收她的衣服,所以……” 江悍时一脸不以为意:“所以你就从包里拿出我的钱,偷偷塞在了她的摊位上呗。” 何洽洽:“放心,这个钱和住宿费一起算,我都拿小本子记着呢,等回国后一起还给你。” 江悍时随手买了两杯冰的芭乐汁,用餐巾纸包住其中一杯的中间,然后递给她。 何洽洽正要开喝,他突然低头凑近,眼睛里是星星点点的笑意:“可是我不要钱,只要人。怎么办?” 何洽洽有些羞愤地锤了一下他的胸口,扭过头去不理他。在他看不见的地方,她的嘴角偷偷上翘,像一只成功吃到小鱼干的猫。 “话说,我们这样光明正大地闲逛,真的可以吗?”回去的路上,何洽洽把心中的担心问出口。 江悍时自信一笑,居高临下地揉了揉她的脑袋:“放心吧!咱们明天就撤。” 她抬起头呆萌地问:“回家吗?” 江悍时笑容灿烂:“不,去曼谷。” 何洽洽疑惑:“是还有什么工作没有完成吗?” 江悍时冲她眨了眨眼:“只是想单纯地带你去玩一玩,刚好咱们出来了。”曼谷人多,是个繁华热闹的旅游城市,离这里又远,不必担心什么。 何洽洽还是担心:“万一冬哥他……” 江悍时胸有成竹:“放心吧!现在他们内部闹得不可开交,哪有闲工夫去管我们这种新来的?” 如他所料。 森林的老巢内。 听完阿林的报告,冬哥面色铁青,他气愤地使劲一拍桌子:“这个雷子当我是死的吗?” 阿林低着头,战战兢兢:“当时大家都以为是您吩咐的……不信您问弟兄们,大家都看见了雷子哥他们带着小江和他媳妇儿朝森林深处走去。” 弟兄甲:“我亲眼所见。” 弟兄乙:“我也瞧见了。” 弟兄丙:“……” …… 冬哥胸脯气得大起大落:“人找到没?” 阿林:“没有。这树林这么大,随便挖个坑都……” 冬哥气得吹胡子瞪眼:“去!把雷子给我叫来!” 早已猜到大概的雷子一进屋,立马矢口否认,把关系撇得干干净净:“冬哥,江悍时那小子……江悍时失踪跟我没有关系。他说他是送媳妇儿去机场。” 冬哥意味深长地看着他睁着眼说瞎话。 雷子毫无惧色地继续:“一定是有人诬陷我。您把那人找来,我和他当场对质!” 阿林和其他弟兄不敢作声,全部维持着低头的状态。 “想来是我误会你了,”冬哥脸色立马变得好看,甚至还面带笑容,“你先回去休息吧!” 出门前,雷子不忘得意地扫了一眼低着头的阿林。 待人走后,冬哥突然发话:“阿林,去给泰国警察局匿名举报,就说有人用渡轮私贩野生鹦鹉,走a市港口。” 阿林眼眸一紧,听话地应下:“是。” a市的这趟货,正是由雷子哥亲自跑。 第52章 巧妙相遇 休整一夜,两人第二天直奔曼谷。 曼谷湾有远近遐迩的芭堤雅海滩,坡度平缓,沙白如银,海水清净,阳光灿烂。他们正想去这里玩玩。 到达曼谷湾附近,两人打点好了一切,心照不宣地穿上了那套情侣装,朝海滩走去。 何洽洽拎着鞋子,光着脚踩在细软温热的沙滩上,体验细腻的沙从趾缝间滑过的奇妙感觉。 风吹起她的秀发,在空中优雅地轻舞。 江悍时走在她身旁,见她心情愉悦,慢慢地朝她空着的那只手靠近。 如同情窦初开的少男少女,青柠味的粉红泡泡在周围弥漫。五厘米、三厘米、一厘米,正要十指相扣时—— 一道十分有穿透力的女声传来:“洽洽——!!!” 两人均是一惊,下意识地拉开距离,同时往后看:居然是孙小蔓!她身边站着的穿着沙滩短裤的男人,是张昊天! 说来话巧。 就在双十一这一天,球场上切磋下来,张昊天买了两瓶饮料,随手递了一瓶给孙小蔓。 从小到大,中过的最大奖就是五毛钱魔法面“再来一包”的孙小蔓,突然人品爆棚,拧开瓶盖,一不小心就中了个一等奖——曼谷两人七日游。 “这个奖怎么办啊?”她陷入了沉思。 张昊天满不在乎:“这是你抽中的,你自己看着办吧!” “那这个饮料还是你买的呢!就不能一起出个主意吗?”孙小蔓不满地瞪了他一眼。 最后,两人达成共识:把这个转卖给别人,所得利益二人平分。 然而,遗憾的是,因为期限将至,所以并没有人愿意急匆匆地赴行。 本着浪费可耻的原则,他们一咬牙,一跺脚,直接踏上了旅程。 两个马大哈并没有注意到瓶身上对奖项解释说明而标记的“两人游仅限伴侣”字样,直到他们住进官方安排的蜜月套房。 想要换房的两人在工作人员态度良好的“不好意思,奖品不接受退换”下,认命地住了进去。好在套房空间宽敞,随便怎样都能打得了地铺。 然而,在纵酒谈心一夜后,两人第二天在同一个地方醒来——大床。 ……………… 女人的第六感让何洽洽隐约觉得,这两人之间一定发生了什么好事。 孙小蔓兴冲冲地朝何洽洽跑来,兴奋地叽叽喳喳:“天啊!没想到居然可以在这里遇见你!我还以为你请假是为了干嘛呢,原来是来度蜜月的!” 她瞄了一眼何洽洽身旁的男人,一脸坏笑:“你老公好man啊!” 江悍时冲她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 他虽然爱贫爱开玩笑,但对其他年轻女生,他一向是板着脸的。想想也奇怪,初次面对何洽洽时,他就莫名起了想要逗逗她的心思。 世界上总有那么一个人,让你在不经意间打破自己的常规。 慢慢赶来的张昊天有些拘谨地和他们打了个招呼:“何老师!嗯……”他并不知她未婚夫姓什么。 江悍时主动伸过手:“我姓江,江悍时。”男人的直觉让他感受到,面前这位张老师已经把对洽洽的心思转移到了那位假小子的女生身上。 面对毫无想法的人,他还是很友好的。 张昊天握过手:“你好!幸会!”男人之间的寒暄总是言简意赅。 另一边,两个小女人不知道聊到了什么,把孙小蔓逗得开怀大笑。 “对了,你们住哪儿?”孙小蔓突然问道。 何洽洽报出了酒店名。 “离我们不远!太好了,明天咱们可以一起去玩!”孙小蔓满脸兴奋。 何洽洽有些为难地看了她一眼:“可是,我们明天就要回去了。” “这么快?!”孙小蔓叫出声,仔细想想,“对哦,你总共就请了七天假,今天已经是第七天了,明天刚好周日。” 她面露惜色:“唉,那咱们就一起吃个饭吧!下次有机会再一起出来玩!” “好啊。”不想扫她的兴,何洽洽一口答应。 中午,四人一起吃海鲜餐。 江悍时麻溜地把虾壳剥好,然后自然地把虾肉放到何洽洽面前的碟子里:“小主请吃虾。” 何洽洽羞愤地瞪了他一眼:在外面呢!给我收敛一点! 江悍时一脸无辜:夫妻之间,这不是很正常吗? 目睹两人的“眉目传情”,孙小蔓语气中满是羡慕:“你们两个人好甜啊!” 何洽洽被她的话呛到,江悍时眼疾手快地抚背递水,收获嗔瞪一枚。 一旁沉默着的张昊天突然往花痴幻想的孙小蔓嘴里塞了一块蟹肉:“吃吧!” 差点咬到舌头的孙小蔓毫不犹豫地一拳过去:“张昊天!你干嘛呢?” 痛苦地揉着肩,张昊天不怕死地讲出了实话:“我看你张着嘴发呆,哈喇子都快留下来了。” 江悍时担心地看了他一眼:兄弟,为你祈祷。 果不其然,闷哼一声,张昊天皱着眉揉起了腿。 由于七日游有固定的活动,饭后,孙小蔓只能恋恋不舍地与何洽洽道别:“拜拜,咱们学校见!” 何洽洽挥挥手:“拜拜~” 走在林荫道上,江悍时拎着小包请示:“咱们接下来去哪儿玩?” 穿着高跟鞋的何洽洽揉了揉有些酸的双腿:“要不咱们回去收拾行李?”其实,她本来想去海边看日落的,但看看时间还早,再加上现在离大海有点距离,她这缺乏锻炼的老胳膊老腿还真有些吃不消。 江悍时把她的小动作全都看在眼里。 他把小包挂在前胸,然后把披在外面的花衬衫脱下,在何洽洽不解的注视下给她围在腰间。 穿着黑色背心的江悍时有几分痞气地走到何洽洽面前,背对着她蹲下身,声音吊儿郎当却又格外的爷们儿:“上来吧!哥哥背你!” 原来围上花衬衫是因为他怕她会走光?或许直男们都不太了解底裤的存在吧。 不过,他确实挺细心。 何洽洽的嘴角向上高高扬起,白软的胳膊搂上他的脖子,声音甜甜道:“我想去海边看日落。” 江悍时装模作样地叹了口气,演技满分:“小主有令,小的不敢不从。” 他突然一振,像打了鸡血一般:“起驾——带小主去看日落!” 高大的男人背着娇小的女人,步履沉稳而坚定,就像是背着他的全世界。 第53章 带伤归来 天空是明丽的蓝,印着几抹粉橘的霞,旁边是一轮如红蛋黄的圆日。 风吹来,带着淡淡的海水咸,水面上薄薄的红晕粼粼闪耀。 何洽洽主动靠在江悍时的胸膛前,闭着眼感受风和夕阳的光暖。 江悍时轻轻地握着她光滑的下巴,找准位置俯身印下一吻。 夕光,沙滩,海浪,kiss,爱情的小树不断抽条,正在茁壮生长。 在太阳即将沉入海平面之下时,江悍时终于开口:“洽洽,我们在一起吧!” 何洽洽看着他,眼里满是笑意:“我还以为,我们早就在一起了呢。” 江悍时目光认真:“我是指领证的那种。” 他将娇羞默许的她紧紧拥入怀中。 第二天。 跳过疲惫的归途不提,风尘仆仆的两人终于在天黑前到了家。 “呼——好累啊!”何洽洽不顾形象地瘫在沙发里。 江悍时失笑地摇了摇头,眼里满是爱意:“你这躺的,真是太有范儿了。晚上吃面条行吗?” 何洽洽立马精神,狐疑地上下打量:“你会做饭?” 江悍时撩了一下额间的碎发:“必须的!这不是好男人的标配吗?” “可以啊,江悍时,深藏不露嘛!”何洽洽趴在沙发上,撑着下巴冲他眨了下眼,“那我就坐等你的面咯。” 江悍时歪着脑袋,对她wink【眨】了一下,活力满满地钻进了厨房。 不一会儿,他便端着两碗色香俱全的面条出来了。 肚子饿的时候,什么都好吃,更别提他煮的面本身就不错。 “好吃!你真棒!”何洽洽朝他比了个心。 江悍时伸手,在半空中一抓,然后小心地贴在胸口:“收到你的小心心。” 凌晨,江悍时被手机铃声吵醒。 接起,是黄队,声音严肃:“雷子已被泰国警方控制,山鹰在大本营处境危险。为避免打草惊蛇,我们需要你带路,今夜突袭。” 江悍时一扫睡意,立马正色:“是!” 早上,待何洽洽醒来时,房子里空荡荡的,只有她一个人。 想着江悍时应该是去买早餐了,她揉了揉眼睛,走进卫生间。 洗漱台前的镜子上贴了个便利贴,字迹苍劲有力:有任务,外出几天。乖!等我回来! “讨厌,我才不等你呢!”何洽洽哼了一声,充满活力地刷起牙。 江悍时离开后的第一个晚上。 何洽洽看了一眼干净的消息框,果断蒙头睡觉。 江悍时离开后的第二个晚上。 无心看书的何洽洽把书扔在了一边,抱起玩偶质问道:“你说,他为什么不发消息给我?” 十秒后,她自问自答:“唉,一定是工作太忙了,顾不上私人生活。” 江悍时离开后的第三个晚上。 何洽洽气鼓鼓地看着一去不复返的消息,嘴里念念有词:“江悍时!你别回来了!” 心里一阵莫名的惊慌,她赶紧“呸呸呸”几声:“呸呸呸,跺三脚,不当真!” 江悍时离开后的第四天。 下班回家。何洽洽无意间抬头,便看见阳台上的衣服——那是她出门前放在洗衣机里洗的! 心中立马感应到什么,她求证似地快步跑上楼。 门一开,坐在沙发上看电视的江悍时便循声转过头来,语气一如既往地轻快:“小主回来了!” 不同于往日,他并没有起身迎接。 “江悍时!”何洽洽十分气愤,“你的手机是摆设吗?电话也不接,消息也不回,你……”她的语气突然惊慌:“你的腿怎么了?” 江悍时安慰一笑:“没事儿,就是被子弹擦破点皮。清理伤口的时候手机没带在身边。” 他完全是睁着眼睛说瞎话。谁也没料到,将人员一网打尽的时候,冬哥突然从床底掏出一把猎枪,闭着眼慌乱击射。江悍时一马当先,被一颗子弹射入了小腿。 好在最终还是将这个团体给完全扫净。阿林本就算是戴罪立功,况且又在审问期间坦白提供了不少重要情报,总部经过再三考虑,最终决定处罚他三个月的拘留。 至于江悍时,总部自然对把这个高科技人才看得像个宝似的,立马就联系当地最好的医院为他进行手术。 麻药的劲一过去,他便嚷嚷着要回家。左闹右闹下,终于让医生松了口:“你的伤已无大碍,接下来就是好好调理和休养。如果你认为家里更适合养伤的话,那么医院也不强迫你住院。” 何洽洽一眼便识破他的轻描淡写。 她看着他,像受惊的兔子。 “一定很疼吧?”她轻声问。 “不疼。”他带着伤,咧嘴傻笑。 何洽洽自顾自地向外走:“我去买点骨头给你炖汤喝。” “欸,不用……”她的动作很快,直接把江悍时没说完的话关在了门后。 真是的,这么担心他吗? 江悍时无奈地摇摇头,心中泛起丝丝甜蜜。 何洽洽动作迅速,很快就从菜市场回来,一头钻进厨房开火。 二十分钟后,传来高压锅嘶嘶的上汽声,伴随着排骨汤的香味,一同飘荡到客厅。 鼻孔里钻入浓郁的汤香,江悍时有些坐不住了。好久没有吃何洽洽做的饭,现在诱惑就在眼前,他只觉百爪挠心。 看了眼身边的支撑拐,他果断放弃,然后单腿蹦到了厨房。何洽洽正在切洋葱。 “你怎么进来了?”见他单腿站立艰难,泪目的她赶紧上前把他搀稳。 自然地把手臂绕过她的脖子架在她肩头,江悍时低头看看被自己半圈在怀中的女人,眼底闪过一丝得逞的笑意。 “进来看看你。”他一本正经的温柔,“我知道你很感动,但真的,咱没必要哭,以后让你感动的事儿还多着呢!” 何洽洽拧了一下他腰间的软肉,恶狠狠地说:“看不出来我在切洋葱吗?” 当然看出来了,他这不是开玩笑吗?嘶,下手真狠。 江悍时龇牙咧嘴地揉着腰,毫不计较地给她提建议:“切洋葱的时候,嘴里含一大口水,这样就不会觉得冲了。” “真的吗?”何洽洽仰脸看着他,眼里半信半疑。 “你试试不就知道了?”他冲她抛了一个电眼。 第54章 快递往事 “唔(嗯)!唔唔唔唔(真的有效)!”亲测有效,嘴里含着水的何洽洽十分兴奋。 “那必须的!这都是生活常识!”江悍时不以为意地耸耸肩,顺带用手理了一下头发。 把水吞下去,何洽洽兴高采烈地搀他出去:“行了,你的任务已经完成了。厨房小,你就不要挤在里面影响我发挥厨艺了,还是先去客厅坐着吧!” 没想到切洋葱居然还有这种小窍门,收获新生活小技能的她只觉斗志满满,迫不及待地想要与冲眼的洋葱大战三百回合。 慢步蹦跶的江悍时突然停了下来,扭过脸,轻轻地向何洽洽凑近,目光深情。 “你……你干嘛?”她有些心虚地望了眼厨房,“我还在炖汤呢!” “我突然发现,”江悍时正经不过一秒,看着只及自己肩头的女人,立马破功乐了,“你这身高给我当拐正好!” “……” 她白了他一眼,脸上挂着假笑:“你想当一辈子的瘸子,我还不乐意当一辈子的拐呢。” 已近沙发,她大力一推,便把某个只能金鸡独立的人送进了它敞开的怀抱。 晚上。 艰难地用半坏不坏的海绵拖把拖着地,何洽洽恍然抬起头,对江悍时道:“对了,咱们双十一买的快递还寄放在你那个朋友家呢!” “是啊!”被提醒的江悍时猛然想起,然后提议,“咱们明天去拿吧!” 何洽洽担忧地看了眼他的腿:“你这个样子……确定拿得了?” 江悍时莞尔一笑:“放心,不需要我们自己拿,他一定会开车给我们送回来的呢!” 何立成的单身公寓有多大,他又不是不知道。估计何叔每天看着那堆快递,都在想着快点把它们送走。 何洽洽点点头:“好,我明天上午的课,那咱们下午去拿吧!” 嘿嘿,终于可以名正言顺地在叔面前炫耀自己的对象了,想想还有点小激动呢!江悍时心中暗喜,面上不露声色:“ok。” 第二天。 出发前,看着杵着两个拐的江悍时,何洽洽突然想起:“对了,你和那个朋友说了没?我们今天要去他家拿快递。” 江悍时一脸轻松:“放心吧,他随时在家。” 荷城不是很大,走到镇上也就是一会儿的事。 他们在一栋六成新的公寓楼前停下。 江悍时:“他家和咱们家一样,也是二楼。” 何洽洽不放心地扫了眼他的腿,语气满是担忧:“你还能走吗?” “那必须的!”江悍时不满质疑,神情认真,“你信不信我还能单腿背你上楼?” 额……男人好像都是要面子的。 何洽洽一脸坚定:“信,但是我舍不得。” 瞬间被哄好的江悍时笑容灿烂:“我就知道你舍不得。” “叮咚——” 奇怪,家里一般都不会来人的,这是谁?何立成听见门铃声,赶紧放下笔,从小书房里出来开门。 他透过猫眼看:赫然是那个臭小子正在傻笑的大脸。真是的,来之前也不和他说一声。 何立成打开门,话语中透着嫌弃:“腿好了一点就想着来我家蹭饭呢?” 江悍时一脸高深:“叔,给你看个惊喜。” 他突然侧过身,露出之前被他抵挡在背后的何洽洽:“当当当当——我对象!” 成功照面的何立成与何洽洽均是一惊。 何洽洽一脸惊愕:“……爸爸?!” 完全没有料到会在这种情况下父女相见的何立成迅速背过身:“你认错人了。” “我没认错,”何洽洽一脸倔强,“你就是何立成,我生父。” 江悍时:“!” 本以为他是个中间人,没想到最后却变成了完全被忽视的处于状况外的桥梁。谁能告诉他这是什么情况? 知道这次是逃不过了,何立成叹了一口气:“进来说吧。” 父女相见是迟早的事,但是他却没有料到是在这种猝不及防的情况下发生。 “这么多年,你为什么都不来看我?”何洽洽单刀直入。 何立成苦笑了一下:“你又不是不知道你妈的脾气……离婚的时候她就警告过我,说不能轻易找你。后来你们又重新有了一个幸福的四口之家,我还去打扰的话,岂不是不识相?” 何洽洽在心底低语:其实新家并没有表面上看起来的那么幸福。 他低低地叹了口气:“其实,爸爸经常看你,不过是远远地瞄一眼。毕竟你的抚养权在你妈妈手上……” 何立成继续:“后来我听说,有人搬进了你奶奶留下的房子里,我就知道肯定是你。你奶奶就我这么一个孩子,也就只有你这么一个孙女,这个房子理应归你。” 江悍时终于听到一句自己能插得上话的了,他反应极快,却又有几分难以置信:“洽洽奶奶的房子就是我领导提供给我的住处……何叔,你不会就是……我领导吧?!” 何立成嗤笑了一声:“否则你以为呢?要不是看在洽洽的份上,我怎么会申请待在这里?” 江悍时边摇头边感慨:“啧啧啧,没想到你是这种人,利用工作之便,让下属为你家当保镖。” 何立成瞪了他一眼:“臭小子,这一层是上下属的关系吗?是叔托你办的小事。要不是我,你小子能和我闺女在一起?” 这下子轮到何洽洽懵圈了:“你们两个又是怎么认识的?” 何立成拍了拍江悍时的肩:“他就是我救命恩人的孩子。” 何洽洽突然有一种自己被当作还救命之恩的礼物的感觉,可偏偏自己也收获了人生的一个惊喜礼物。 她万万没有想到,取个快递都能知道这么多事。对于生父何立成,她谈不上恨,顶多就是点不满而已——对于他没有和她见面的不满。可是,当得知他偷偷看过自己后,就连那一点不满也灰飞烟灭了。 “对了,我的事你先别和你妈说,否则她肯定炸毛。”何立成提醒。 这话不用他说,何洽洽也知道。 在离婚后到再婚前这一段空窗期内,何玉兰没有少对何立成各种指责,她都听腻了。 但凡何玉兰碰到一点什么不顺心的事,都会忍不住抱怨:“不就是见我是个离婚的女人好欺负吗?要不是何立成,我会年轻轻轻的就离婚,一个人艰难地拖着个孩子吗?还不是他*&%¥#@……” 第55章 母子争吵 和何立成相认,让何洽洽有一种重获父爱的感觉。 和那些快递一起带回家的,还有何立成每年为她精心准备的却没办法送出的生日礼物。 直到睡前,她都有点想不通。 原来爸爸那天一夜未归是因为暴雨导致火车停运,这个原因完全是可原谅的。可是当他赶回家看见茶几上的一纸离婚协议书时,却选择闭口不谈此事。 一个不问,一个不说,一拍两散。 时间飞逝,在圣诞老人赶着麋鹿乘雪橇来临前,江悍时的腿伤也痊愈了大半,可以脱离拐杖一瘸一拐地走几步。 平安夜,岳阳飞下完晚自习回到家,把书包随意往沙发上一扔,便去浴室洗头洗澡了。 待他用毛巾擦着湿发出来时,迎接他的便是坐在沙发上,脸色铁青的何玉兰。 她冲他晃了晃手中的雪花喷雾,痛心疾首:“你都已经初三了,还这么不务正业?” 说实话,自从岳阳飞从姐姐家挨训回来后,便下定决心痛改前非,上课再也没有睡过觉,上个月的月考成绩更是进步到班级前三十名。 但是何玉兰不满意,她的说辞是:“不要为这点小成绩沾沾自喜,在你骄傲自满的时候,你的对手又多背了两个英语单词!况且,谁知道你这次发挥超常有没有什么别的原因。” 岳阳飞讨厌她这样说话,更讨厌这种永远打压孩子的自信和自尊还美名其曰“这是为了让你时刻保持谦虚”的教育方式。 看到她手中的雪花喷雾时,他立刻就恼怒了:“你凭什么乱翻我的书包?不知道私人物品未禁他人允许是不能乱动的吗?你这就叫侵犯他人隐私!” 本打算为他洗书包的何玉兰不服输:“你要真这么注重个人隐私,那我当时生你的时候,你怎么不穿件衣服再出来呢?你连命都是我给的,你的东西我还不能看了?” 见和她说不清道理,岳阳飞气冲冲地一把夺过她手中的雪花喷雾,转身便进了房间,“嘭”地一声大力关上房门。 “哎!”外面的何玉兰在喊叫,“你不要把书包拿进去写作业吗?” 没有得到任何回应的她毫不气馁,干脆贴近门高声道:“妈妈和你说,别总是崇洋媚外,好端端的,去过什么洋人过的圣诞节,你这就是属于卖国!像我们小时候,根本就没有这一套……” 她细尖的嗓音像碎玻璃,扎进他的脑海。 “能不能别叨叨叨叨叨叨叨了!”忍无可忍的岳阳飞突然把门打开,与她正面交锋,“我们就只是图个好玩不行吗?” 何玉兰冷不丁地被他这样一吼,当即便愣住了。待反应过来时,门又被大力关上。 她夺回面子似地鼓足气势高声嚷嚷了几句,然后失魂落魄地回到客厅。 在房间狠狠拍击枕头的岳阳飞在一通发泄后,精疲力竭地瘫在床上,双手枕在脑后,一丝懊悔闪过心间。 他刚才那样吼,好像不太好,毕竟她是长辈……算了算了,还是先纠结作业的事吧。最近老班抓得严,作业没完成的要拎着水桶在教学楼里的走廊罚站。 斟酌考虑后,他选择向老班的淫威屈服。 他把耳朵贴在门上,确定人确实已经走远了,这才偷偷摸摸打开一条缝向外探看情况。客厅漆黑一片,估计她已经回房间睡觉了。 只要他动作轻一点,去客厅把书包拿回房,等写完作业后,再把书包放回原处就好了。男子汉的面子决不能输! 岳阳飞蹑手蹑脚地往外走。 还未靠近沙发,“哼,还知道出来拿作业啊?”何玉兰突然出声,把他吓了一大跳,失声嗷了一嗓子。 “妈!你怎么不开灯啊?”被吓到弹起的岳阳飞拍了拍小心脏,不满地质问。 就在对话的这一秒,母子间的冷战隔阂似乎有所化解。 到底是自己一直疼爱的孩子,何玉兰没有计较他的鬼叫,语气不咸不淡:“省电。” 岳阳飞不敢回怼,只能一边抚额一边默默打开灯。他有些尴尬地接过何玉兰冷眼递来的书包,却不料她冷不丁地来了一句:“你说,你姐喜欢哪种类型的男生啊?” “啊?”岳阳飞有些心虚地低头,拉开书包拉链装作查看作业的样子,“我怎么知道。姐也没有和我说过,我什么都不知道,好端端地问我干什么?” 何玉兰自顾自地说道:“楼下张婶有个侄子,这几天来这儿做客。人家还是海归精英,有房有车,月薪过万,现在正急着找对象呢。张婶知道洽洽的情况,想让两个年轻人认识一下。” 岳阳飞去饮水机前用杯子接水,背对着她,努力做到语气平淡:“那个男的条件这么好,怎么会找不到对象?还甘愿来咱们这种小地方相亲?” 何玉兰干咳了一声:“可能是因为他离过一次婚吧。” 岳阳飞:“!”他妈脑子是瓦特了吗?离过婚的男人都想介绍给他姐。 意识到话语不妥,何玉兰努力圆回来:“毕竟年轻人嘛,对婚姻没有经验,离婚也正常。这一回生二回熟的,这次肯定就想找个踏踏实实一起过日子的人。 “你说你姐,相貌端正,工作正派,家务活做得平平整整,还有一手好厨艺,哪里配不上他了?” 岳阳飞直击重点:“主要是因为这个海归有钱吧!要不你能看得上他?” 何玉兰也不否认:“我这都是为了你姐好。没有面包,哪来的什么狗屁爱情?你们就是年纪小,容易被‘宁愿坐在自行车后面笑,也不愿意坐在宝马里哭’的鬼话骗。” 她不屑地嗤了一声:“没有物质基础,爱情也会磨灭得一干二净,最后怕是只能坐在自行车后面哭了。说不定,连自行车都要给卖了。” 一席话下来,她成功地把自己说服,掏出手机:“就这样定了!我现在就跟张婶说,让他们两个人明天见一面。” 岳阳飞一把抢过她的手机,语气不满:“妈,你能不能别这样啊?我姐还年轻呢!自己能找着对象。” 第56章 突然来袭 何玉兰不以为意:“就她这样,眼淡心淡的,自己会着急这事儿我这个当妈的不帮她物色对象,她还能指望谁?你等着,以后她一定会感谢我的!” 岳阳飞急了:“你就是喜欢干预别人的人生!对我也是,对姐也是。姐已经找了对象,不需要你插手!” 话一出口,两人均是一愣。 第二天。 听见敲门声,江悍时大摇大摆地打开了门,一脸疑惑地看着门外的何玉兰:“请问您找谁?” 见开门的是他,何玉兰怒气冲冲,直接闯了进来。 “欸!女士!您还没有换鞋呢!”无奈腿脚不方便,一瘸一拐的江悍时拿着一双拖鞋,心有余而力不足地在后追赶。 闻声而出的何洽洽瞬间惊讶:“妈,你怎么来了?”自从再婚后,何玉兰坚称要和前夫那边断绝一切关系,所以从不踏足此地。 何玉兰恨铁不成钢地上手轻打她:“唉哟!你这……你让我说你什么好!你说你一个大姑娘家家的,怎么能这么恬不知耻,和一个男人同居呢?还是个……” 她扫了一眼江悍时的腿,无可奈何地叹了口气。 江悍时赶紧上前把何洽洽护在自己身后:“阿姨,您误会了,我和洽洽虽然是男女朋友,但是关系是清白的。” “真的?”何玉兰半信半疑。洽洽的性子她自是清楚,但就是怕男方按捺不住。 何洽洽还未答应,再次传来敲门声。 真是的,要么就没人来,要么就扎堆来。她认命地上前开门,是阿林的母亲。 大妈笑眯眯:“小江在吗?我特地来替我家阿林说一声感谢的。多亏了小江给他什么微型相机拍东西,所以他才能戴罪立功,不用蹲个好几年的牢房。” “在呢。”何洽洽转身便要让开。 “等等,这是给你的,”大妈突然拉住她的手,把手里的篮子递给她,“我听阿林说,你怀孕了,特地给你送点土鸡蛋补补。行了,我就不进来了,下次有空来我家吃饭哈!” 大妈的声音中气十足,直击何玉兰的心内。 三个人的屋子,气氛突然凝固。 “阿姨,其实洽洽她……”江悍时小心翼翼地看了一眼何玉兰的脸色,正要出声辩白。 “其实我早就怀孕了,现在已经两个月了。”何洽洽一脸平静地接过话。 江悍时:“!”姑奶奶,你在胡说八道些什么? 果然,何玉兰气得肺都快炸了:“你看看你干的这叫什么事!你大好的人生选择就这样断送在自己手里!我也懒得管你了!”她果断拿起包走人。 待人离开后,何洽洽仰起头轻声解释:“我弟弟昨晚偷偷给我发信息,说我妈想让我和一个离过婚的海归相亲。” 江悍时瞬间明了。他有些不忍地把她搂进怀里:“可对阿姨撒这样的谎还是不太好,毕竟时间一久,”他若有所指地看了一眼她的肚子,“还是很明显的。” 何洽洽语出惊人:“我们领证吧!” 江悍时深深地看了她一眼,语气坚定:“好。” 办公室里,想想前一天发生的事情,何洽洽就觉得羞愤不已。她当时一定是被豆腐撞了脑袋,居然向江悍时求婚…… “洽洽。”不同于往常的大嗓门,孙小蔓来到何洽洽身边,轻轻地用手肘碰了碰她,声如蚊蚋地叫了她一声。 “啊?”何洽洽如梦初醒,一扭头,便看见脸色有些苍白的孙小蔓,“小蔓,你是不是不舒服啊,脸色好差啊。” 孙小蔓看了一眼周围,然后小心凑近耳语:“我的那个一直都没有来,怎么办?” “!”何洽洽大惊失色:“多久了?” 孙小蔓脸色局促:“两个月。” 放学后,两人坐在学校的操场边促膝长谈。 “你打算怎么办?”何洽洽一脸严肃。 孙小蔓低了头:“我也不知道。虽然我还是有一点喜欢昊天的,但是……” “但是你却一直没有答应他的追求,只是因为你觉得他追求你是为了负责而不是出于爱?”何洽洽大胆猜测。 “对,”被猜中心事的孙小蔓干脆破罐子破摔,她深吸了一口气,看向何洽洽,“其实,他过去喜欢的人是你!” 何洽洽不以为意地笑笑:“你自己也说了,是过去。况且,你们确定那是男女之情的喜欢?” 想起了家里的人,她的眼中满是美好的笑意:“成年人之间,刻在心底的喜欢便是爱。他就像天上的云,纵使姿态万千,但每一副样子都会令你的心柔软如棉。” 她扭头看向孙小蔓:“你信不信,倘若当初的我不修边幅的出现在张老师面前,瞬间就会把他的喜欢吓跑?” “行了,”何洽洽起身,拍拍身上的杂草,“你自己好好想想吧。如果他对你没有喜欢的话,为什么会答应和你一起双人游还住在同一个房间里呢?他又不差多订一间房的钱。” 她也是从江悍时那里得知,原来张昊天是荷城人家的少当家。 孙小蔓也知道这件事——前几天张昊天向她求婚时主动坦白的。 独自坐在操场,她轻柔地把手搭在小腹上。张昊天并不知道她怀孕的事。 一件温暖的男士大衣突然将她围住,扭头一看,原来是他。 张昊天认真地替她紧了紧衣服,然后把她抱在怀里,腹背相贴,他的下巴放在她的头顶:“天气冷了,记得多穿点。” 孙小蔓突然问出一个奇怪的问题:“戒指还在吗?” “啊?”张昊天怔了一下,然后欣喜若狂地从怀中手忙脚乱地掏出小丝绒盒,“在呢!一直都在!” 一个星期后,办公室里的人吃上了张昊天和孙小蔓的喜糖。 奇怪的是,办公室里的老师们并没有太惊奇。老校长捻起一颗喜糖,喜上眉梢:“谈了这么多年了,你俩终于修成正果了!” 张昊天:“!” 孙小蔓:“!” 他们哪里来的这么多年? 何洽洽轻笑着摇了摇头:真是当局者迷,旁观者清啊!这两人在一起出入成双的,早就是老教师们眼中的一对了。什么兄弟之情,他们才不相信咧。 第57章 接近尾声 寒冬夜,江悍时把何洽洽拥在怀中,两人裹着同一床被子,坐在沙发上看电视。 他突然低头,咬了一口她手中吃过的蛋挞,语气平静:“我这段时间要出去做任务。” 何洽洽仰起脸,目光涟涟:“要多久?” 江悍时心虚地避开眼:“很快。”至少十天半个月。 “你去吧,注意安全!”好在何洽洽没有追问,“反正我妈现在还不肯松口,户口本还被她死死地抓在手里。我尽量趁你出任务这段时间把她说服。” 江悍时在她脸颊上啄了一下:“放心吧!我出任务之前就先和你把证给领了。” 何洽洽一脸不置信地看着他:“开什么玩笑呢?几个菜呀,就喝成这样?” 江悍时深情地看着她,低沉的嗓音格外有磁性:“我想尽快和你成为有名有实的夫妻。” 何洽洽脸一红,迅速扭到一旁,小声一句:“流氓。” 江悍时听见了她的话,但笑不语,只是把玩着她的手指。何洽洽低头一看,中指上多了一只钻戒——货真价实的正常钻戒。 第二天一大早,便响起了急促的敲门声。江悍时步履匆匆地从床上起身去开门,门口是如约而至的岳阳飞。 一见来人,他自豪地从包里掏出一个本本,语气中洋溢着一丝小得意:“姐夫,户口本我给你偷来了!” 江悍时没想到这小子关键时刻居然这么靠谱,一手接过户口本,一手拍了拍他的肩:“辛苦了!” 岳阳飞被赞扬灼红了耳根,他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后脑勺:“不辛苦,嘿嘿,就是随手的事。本来我并不知道户口本放在哪里,翻了半天都没找到,结果发现它居然就摆在玄关处。” 他抬手看了眼腕上的手表,急急忙忙和江悍时道别:“姐夫,我不跟你说了哈,八点还要上课呢!” 江悍时:“路上骑自行车慢一点,注意安全。” 在身后飘舞的书包带子伴随着岳阳飞的回答:“哎!姐夫再见!”楼道里是迅短有力的脚步声。 另一边。 独自坐在沙发里的何玉兰淡淡地看了一眼玄关处,幽幽叹了口气:也罢,儿孙自有儿孙福。只是,她就是舍不得撒手,毕竟好不容易养大的孩子却逐渐和自己疏远,这种感受…… 几天前,何立成来找过她。 时间真是抹平一切情绪的良药。刚离婚的那几年,她容易自怨自艾,发泄似地要连带骂上前夫。现在看见微微发福饭何立成,她反而没有任何怨气和怒气。 两人心平气和地坐下谈了许久,关于过去,关于洽洽,关于江悍时。他们像时隔多年的故人,不徐不疾的语调诉说着想诉说的一切。 何洽洽正刷着牙,便看见倚着卫生间门框的江悍时向她得意地一扬眉,然后举起手展现拿着的东西。 何洽洽:“!” 她嘴里还是泡沫:“唔……你怎么弄到的?” 江悍时默默抹了一把脸上的沫,一甩头:“山人自有妙计。” 半个小时后,江悍时深陷在沙发中,看焦虑的何洽洽挑选摊了一地的衣服。 她这样,好像摆摊卖衣服的啊! 当然,他只敢想想,并不敢这样说。 何洽洽仍在烦恼:“穿哪件好呢?红色衣服显白,可是结婚证上的照片是红底的,不能穿红……最好穿浅色系的……” 江悍时终于忍不住了,他轻咳一声,故意拉开外套拉链,扯了扯自己身上的白衬衫,给与暗示。 何洽洽直直地看着他:“你这样穿不冷吗?” 江悍时:“……不冷,我热情似火。” 二十分钟后,同穿白衬衫打底的何洽洽终于不安地出了门:“江悍时,我现在的妆容自然吗?口红会不会太艳了?” 江悍时:“没有太艳。” 何洽洽一脸紧张:“那就是太淡了?” 江悍时耐心十足:“恰到好处。” 何洽洽不依不饶:“那我的腮红呢?有没有像猴屁股一样?” 江悍时:“……没有。”虽然是有点重,但是还抵不上猴屁股那般红。 何洽洽:“那我的……” ………………………………………… 从民政局出来后,何洽洽悲痛欲绝地看着手中打开的结婚证:“我笑得好僵硬啊,一点都不自然。为什么你笑得那么好看?我就说我的妆不好……” 江悍时低头,成功堵住了她的喋喋不休。 许久,他放开她,语气认真而深情:“我是喜欢你的人,又不在乎你的妆。十年二十年后,你不化妆了,我也照样爱你。” 何洽洽眼里亮晶晶:“走吧!咱们回家!我给你弄红烧猪蹄吃!” 晚上。 江悍时十分自觉地把自己的铺盖卷搬到了何洽洽的双人床上,乖巧地等着洗漱出来的何洽洽。 两人并排坐着。 看出了她的局促,江悍时问道:“和我在一起,你确定不会后悔?” 何洽洽扭过头来看着他,语气笃定,眼里流露出倔强:“当然不会了。你的人和你的心都是我的!” 他的眼底是带着笑意的柔光。 他的脸慢慢靠近,她有些紧张地闭上了眼睛。 月色朦胧,树影婆娑,一夜温柔。 第二天。 窗外鸟儿悠扬婉转的唱歌声唤醒了床上的人。 “早上好,老婆。”江悍时看着怀里朦胧睁开眼的人,嘴角扬起。 “早上好,老公。”没有睡醒的何洽洽又闭上了眼,有气无力地嘟囔着。 第二天,江悍时便离开了家,出去执行任务。去何处,干什么,他都闭口不提,何洽洽也很体贴地没有问。 作为家属,这点觉悟她还是有的。 两人再次相见,是在二十一天后。 看着家里多出来的又黑又瘦、胡子拉碴的男人,何洽洽简直不敢认。她呆呆地站在门口,想着要不要进去。 江悍时张开怀抱:“洽洽,我回来了。”背后是黑色的电视机屏幕,他一笑,见牙见眼不见脸。 回来后的第二天,江悍时就被丈母娘何玉兰约谈了。 何玉兰:“证都领了,你们俩的婚礼什么时候办啊?” 江悍时一脸老实:“都听洽洽的。” 何玉兰:“你这个职业……洽洽身边需要一个可以随时给她支撑的男人。你不在的时候,她在浴室摔了一跤,尾巴骨轻微摔裂,还是我和阳飞带她去医院的。” 江悍时一惊:“这事儿她都没有告诉我……” 何玉兰叹了口气:“我们家洽洽总是这样,总爱自己藏着事儿,觉得自己能解决。” 第58章 大结局 晚上,两人躺在床上聊天,江悍时冷不丁来一句:“洽洽,你说我换个工作好不好?换个不那么危险的。” 何洽洽机警地看了他一眼:“是不是上次我妈和你说什么了?” 见他没有吭声,她便知自己猜对了。 她摸了摸他的脑袋,新剪的寸头有些扎手:“你别太理会。只要是你喜欢的职业,不管多危险,我都支持你。外面的风雨再大也别怕,家里永远是你可以停靠的港湾。” 江悍时笑了笑:“嗯。” ——我——是——分——割——线—— 黄队扫了一眼桌面上的辞呈,吸了一口烟,语气凝重:“真想好不干了?” 江悍时腰板挺得老直:“想好了!我要多花点时间陪媳妇儿!” 黄队叹了一口气:“你一个人孤苦伶仃了那么多年,也是时候过过日子了。” “那我也不拦你了,”他拍了拍江悍时的肩,语重心长地问道,“你之后打算干哪一行?” 江悍时的声音响亮:“我要当老师,培养祖国的花朵!” 黄队一脸黑线:“就你?你还是别去践踏那些花骨朵了。” 江悍时一脸得意:“嘿嘿,我已经被校长招进去了,当美术老师。” 黄队打开抽屉,弯腰从里面拿出一个密封的牛皮袋。 黄队用眼神示意:“里头的东西,你自己看着办吧!” 江悍时会心一笑,将它揣走了。 偶然的一天,下了课的美术老师江悍时觉得肚子有点饿,便去学校旁边的小面馆叫了一碗面,边吃边等他的老婆兼同事何洽洽下班。 隔壁桌吃花生米下酒的矮瘦男人正在讲电话:“……老子搞电话卡一年赚个几百万好玩一样……”周围人只当他喝醉了在吹牛,并未太在意。 江悍时循声望去,眼眸一紧,脑海里快速过一遍牛皮袋里的嫌疑人——果然是他!搞电信诈骗的。 他默默掏出手机。 “队长,热心群众发来消息,诈骗犯在莲花小学旁边的面馆里。” “二队迅速出洞!” “是!” 矮瘦男人正与江悍时把酒言欢,甚至想要和他结拜为拜把兄弟时,一伙便衣突然冲进,一下便把喝得云里雾里的他按在了有些油乎乎的桌面上。 这酒,怎么感觉比平时喝的要上头呢?这是矮瘦男人被抓时心里的第一想法。 ——我——是——分——割——线—— 就在何洽洽思考婚礼该怎么办的时候,她发现一个重要的事情——她!怀!孕!了!并!且!已!经!三!个!月! 一脸慈爱地抚着她平坦的小腹,江悍时声音温柔:“宝宝乖~等你出来以后,爸爸给你扎小辫,还给你买最漂亮的裙子!” 何洽洽有些无语:“万一是男孩呢?” 江悍时受惊地瞄了一眼她的肚子,头摇的像拨浪鼓:“别,还是女儿好,女儿是爸妈的小棉袄,臭小子就算了。” 要是有个软萌的小丫头,穿着粉色的小裙裙,一天到晚地跟在自己身后奶声奶气地叫爸爸……哎哟喂,想想心里就美。 伴随着何洽洽的肚子一天天大起来,新房的装修在她怀孕七个月的时候终于竣工。 听说老居民楼近两年要拆,江悍时干脆不声不响地用自己的钱在镇上买了一套房,房产证上写着何洽洽一个人的名字。 所有的装修材料都是绿色无甲醛的——当然,即便如此,江悍时也不会让何洽洽在散味完毕前去那里。 “洽洽,我的老婆本可是都在这儿了。”新房里,他小心翼翼地从背后轻环着她圆滚滚的大肚子,语气中充满宠溺。 “这是……你买的?全额付清?”这份大惊喜让何洽洽难以置信。 “对啊,”江悍时一脸小得意,“毕竟我家只有我一个,老房子早就卖了,而且我又是个踏实勤快的人!” 他突然想到什么,一脸纠结:“洽洽,女儿的名字我还没有确定好,诗经里的几个都很好……” 何洽洽笑着安慰他:“不着急,孩子还没出生呢。” 第59章 甜甜的番外(上) 产房外,江悍时等得焦急,他十分紧张地踱来踱去。 “姐夫,放心吧,生孩子一般都要挺久的。”岳阳飞少年老成地安慰他。 不知过了多久,江悍时只觉医院长廊的灯有些苍冷,便听见产房里传来婴儿嘹亮的啼哭声。 门被打开,护士推着装着粉粉皱皱新生儿的小推车出来,一眼便注意到离门最近的新生儿焦虑难耐的父亲。 护士推着车过去:“恭喜,是个……” 江悍时直接略过推车,快步冲到被推出来的病床前,眼里闪着泪花,在虚弱的人额上印上一吻:“洽洽,你辛苦了。” 这……果然,产房门口最能看出好男人了。护士在心底一阵感慨。 见何洽洽那里江悍时已经跟了过去,何玉兰、何立成、岳阳飞围在了婴儿身边:“哟,真可爱,来,外婆抱。” “不,人家要舅舅抱呢!” “你们别争了,人家明明是在看外公,想要外公抱呢!” “……” 护士忍不住在心底偷笑:真是欢乐的一家人啊! 病房里。何洽洽睡了一会儿,觉得好多了。 “孩子呢?”她声音依旧虚弱。 “爸妈和阳飞在看着呢。”见她醒来,江悍时立马凑上前,握紧她的手,满脸关切,“渴了吧?要不要喝点水?” 喝过水后,何洽洽问出了自己最关心的问题:“孩子是男孩还是女孩?” “这……”江悍时一怔,“我没太注意……不是男孩就是女孩嘛,各一半的概率。” 何洽洽:“……” 围帘拉上,何洽洽看着怀里吃得吧唧香的儿子,突然想到什么。她问围帘外的男人:“儿子叫什么名啊?” 自从知道她怀孕,江悍时便软磨硬泡地要到了孩子的取名权。可是……他看得都是女孩子的名字啊! 干咳一声,江悍时保持镇定:“就叫江河吧!希望他像江河一样,永远奔流不息,充满活力。而且别忘了我们之前的组合——大江小河!” “小江河~快长大哦~”何洽洽周身都散发着母爱。 看样子是同意了。江悍时默默松了一口气,他简直都佩服自己的机智,一秒起名。 在江河三岁时,爸爸妈妈为他生了一个妹妹,叫江雨夕。 解释起名原因的江悍时陷入深深的回忆:“当年我们相遇,就是在一个下雨的傍晚。”诗经里的名字虽美,却终究不是属于他们两人的回忆。 江河自小就爱捉弄自己的妹妹,故意把毛毛虫藏在她的文具盒里,然后在她哭着找爸爸时迅速跑出家门,装作去楼下玩的样子——当然,每一次回来都免不了被江悍时罚面壁思过。 但是,在江河心中,只有自己能捉弄江雨夕,别的小朋友不行。所以在他六岁时,毅然决然地把用欺负江雨夕的小胖墩按在地上揍成了猪头。 江河像爸爸,和同龄人一比,又高又结实,小胖墩只有哭着求饶的份:“我以后再也不用剪刀剪江雨夕的辫子了,呜呜呜。” 他不说还好,一开口,让江河想到妹妹居然这样受他欺负,手下的动作更重了。 当天晚上,一个烫着卷发的胖女人便拉着小胖墩找上了门来。 第60章 甜甜的番外(下) 江河突然想到自己在漫画书上看过的穿花裙子的猪妈妈——也是这样,烫着一头金色的小卷发,踩着一双红色的高跟鞋。 胖女人气势汹汹:“叫你家儿子出来!看他把我儿子打成什么样了?” 何洽洽一脸疑惑:“会不会是有什么误会啊?” 江河闻声而出,一脸乖巧:“阿姨好,我不认识这个小胖子。” 胖女人半信半疑,她低头问儿子:“你确定打你的那个坏小子是进了这栋楼吗?” 江河暗暗地给小胖墩比划了一下拳头,眼里是恶狠狠的警告。 小胖墩嗫嚅:“我……我好像看错了……不是他打的我……” “你啊!真是没一点用!”胖女人伸出手指在他脑门上大力杵了一下,“活该被人打!” 她一脸歉意地看着何洽洽:“不好意思啊,孩子认错人了,打扰了。” 待人离开后,何洽洽脸上的笑容一扫而空。她叉着腰,表情严肃:“江河!老实交代!” …… 何洽洽心疼地给江河开花的屁股上药:“虽然妈妈知道你是为了保护妹妹,但是你的方式不对,所以还是要接受惩罚,被打屁股。但是,你在外面保护妹妹这一点,妈妈要对你提出表扬。” 江河忍住眼泪:“妈妈,我知道错了。” 上好药后,何洽洽离开他的房间:“好好趴一会儿。” 她前脚刚走,后脚就有一个穿着公主裙的小丫头走进来,手上捏着糖块,怯怯地递到他手中:“哥哥吃!呼呼两下就不疼了。” 她撅起小嘴,对着江河的屁股呼呼几口气。每一次她磕磕碰碰,妈妈都会这样,对着她的伤口吹几下。 “bu~~~” “哈哈哈哈哈,”江河乐不可支,“你吃了我的屁!哈哈哈哈哈!” 后知后觉的小姑娘:“……哇啊!爸爸——”她哭着出去了。 江雨夕初一的时候,同校读高一的江河来过她班上一次,径直走到正在埋头苦算数学题的她面前,伸出骨节分明、修长好看的手:“钥匙。” 周围是花痴的女生倒吸凉气的声音:好帅好霸道啊! 江雨夕不满地取下脖子上的挂绳:“你自己不会带钥匙吗?打断我做题思路了!” 江河接过钥匙,眉毛一扬,扫了一眼她正在演算的题目:“笨,这么简单都不会!” 他从她手中抢过笔,在纸上刷刷几下,答案赫然跃于纸上。 从那以后,全班女生都知道,江雨夕有个长得又高又帅,成绩还好的哥哥。 高中的时候,班上的女孩开始偷偷抹起了口红,而江雨夕只有羡慕的份——爸妈说了,要把心思放在学习上,化妆什么的,到了大学再说。 终于,她熬到了高考结束。 高考结束的当天晚上,她便迫不及待地给江河分享了一个帖子《别人家的哥哥系列》:包括给妹妹买好吃的、买成套口红、买各种零食。 一分钟后,她收到了江河的回复:【你在想屁吃?想都不要想!】 哼!果然,好哥哥都是别人家的! “江河,明天咱们寝室一起出去吃大餐吧!”上铺的四眼探出脑袋。 “不了,我要写代码,明晚就交工。”噼里啪啦敲着键盘的江河专心致志,头也没抬。 “啊?”四眼有些遗憾,“怎么这次要得这么急。” 江悍时微微一笑,抬头看了他一眼:“加急也加钱。我现在急需攒钱,在我妹开学之前给她一套化妆品。” “啧啧啧,”四眼感慨,“不愧是当哥哥的人。” 去大学的前一晚,江雨夕在自己的床上看见几个大礼盒——全部都是各种限量礼盒化妆品。 哼,这个哥哥勉强有点良心,那她就大度地原谅他吧! 拆到最后一个礼盒时,一只老鼠突然吱吱出现。 夜空中划过一道撕心裂肺的尖叫。 被电动仿真老鼠吓到的江雨夕咆哮:“啊——!江河!我饶不了你!!!” 《洽逢其时》无错章节将持续在手打吧小说网小说网更新,站内无任何广告,还请大家收藏和推荐手打吧小说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