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敏贵妃传》 第七十七章 虚情 他皮相生得极好,金质玉相,也不知道是像谁。 眼见他的脸越凑越近,两人呼吸吐纳间都能嗅到彼此的气息,她身子不禁往后仰了仰,心里恼他又玩这一套。 皇帝搂着她的腰不肯松。 殿里暖和,她穿的都是轻薄料子,一贴就能感受到衣服下的温度。 他把手上的簪子随手一扔,摁住她的头,把刚刚上好的胭脂全吃了下去。 庄昭闭紧了嘴不肯让他进去,皇帝轻轻一笑,带着寒意,手滑到她的腰那里揉搓。 混蛋,明明知道她最怕痒。 她唔一声就让他抓住机会,灵活的舌头顶开牙关长驱直入,百般勾缠,凶狠得要把她吃下去一样。 她连推了几把没有推开,恨的咬了他一下。 皇帝吃痛地直起身,唇边都是染上的胭脂,看上去香艳无比。 “皇上若是要快活,蕴秀宫那边有的是人”她撇开眼,不去看他俊逸的脸,自顾自地整理衣服,举起袖子把唇上还有的味道一把擦了个干净。 “还气呢”见她转身要走,皇帝从后面抱住她不肯放。 这件事情是他理亏,他放低了声音小意温柔地哄她,“周容华没有孕相,只是月事到了。这件事情是朕错了,昭昭说要怎么罚朕?” 庄昭无奈地掰开他的手,回过神去认真地看着他带笑的眼。 “皇上。臣妾没有因为这件事情生气。” 她在意的根本不是他会不会有别的孩子,而是他到底把她放在哪里。 巍巍皇权下偶尔的调剂品? 一个连孩子都比不过的妾? 她在意的是他的态度。 如果他真的这样看她,又凭什么要求她要把他放在心里? 凭什么要求她对他一往情深? 皇帝在她这样的注视下也不禁收了笑意,“那你在为什么生气?” “在皇上眼里,臣妾算什么?”她直视他,目光坚定。 “你……”皇帝迟疑了下,旋即又道:“你是朕的贤内助,是朕想携手一生的人。” 想携手一生的人……她轻嘲,“皇上的一生,恐怕不少女人” 皇帝只当她还是为那些女人吃醋,他说:“果真是个醋坛子。”话里还有些微妙的得意。 “朕也不想如此。可是你知道的,朕的子嗣实在是单薄了些。大符的江山总不能都压在太子一个人身上吧?”他款款道,“要是你再替朕生两个胖小子,朕废了选秀又何妨?“ 她睫毛轻颤,“臣妾记得,当初还没生阿令的时候,皇上说的是喜欢女孩子的。” “是,朕是喜欢女孩子。”他叹一声,“可是女孩子到底撑不起家业。如今朝廷内忧外患的。不说旁的,就说上次宁王想要挟持太子,若真被他成功了,朕为了保住太子,势必得让步。这般受制于人,决计不能够。” “倘若……”她想问,太子和她哪个重要,开了个头又觉得这话问起来没意思。 “算了。臣妾让他们炖了汤,皇上要尝尝吗?”庄昭缓了口气问道。 她给了台阶下,皇帝却又不肯了。 “倘若什么,你说完。”他语气冷下来,两个人的情绪倒似掉了个个儿。 “倘若臣妾说,只想安安分分做个普通的嫔妃,不想和皇上做普通人家的夫妻。皇上能答应臣妾吗?”她索性问了句。 皇帝看她那副一本正经的样子,莫名觉得好笑。 他拿人家当相濡以沫的人,原来人家根本就不稀罕。 所以一直以来都是他在自作多情? “好好好”他冷笑,“这么说倒是朕强人所难了。贵妃根本不想和朕携手是不是?”他扯着她的手逼问,“你心里根本没有朕。之前的一切都是逢场作戏?让朕猜猜,谁是你心里那个人,那个青梅竹马的梁御?” 庄昭诧异地抬起头,不知道他怎么突然提到了梁御。后来想到庄母入宫时曾经提过一句,也冷下脸,“皇上派人监视翊坤宫?” “笑话。天下都是朕的,何况一个小小的翊坤宫。在宫里,朕想知道什么,就没有不知道的。这么说,你是承认了?”皇帝提高了声音,手上越发攥紧了。 她要是敢说是,他立马就下旨斩了梁御! 嘴里又觉得发苦,原来她真的没有把他放心里过。 怪不得! 怪不得之前老娘娘赏人下来,她那么不在意地说恭喜。 他还以为是她嘴硬,呵,她哪里是嘴硬,分明是心硬!他那么宠她爱她,她难道感觉不到吗? “朕再问你一遍,你心里,到底有没有朕?” 明明应该她问的问题,却被他问出来了。 明媚的光透过镂空的窗打在他脸上,明明暗暗的,却不减损他帝王的英姿。 她看着他令人心动的脸,一字一句道:“臣妾心中一直把皇上当做君王,不敢逾矩。” 【【【【【我我我我我又卡文了,先发出来,剩下的再补。】】】】】 第七十八章 回家 &nb &nb3;&#251#20320;从今以后争取每天6k+,握拳! &nb她抱了抱两个孩子,亲了亲他们懵懂无邪的脸,让纸砚带着他们去了干乾宫,这才出宫。 &nb不知皇帝怎么吩咐的,她什么牌子都没有,宫门口也没人拦她。甚至出了西宫门,还有辆轿子等着她,一路安安稳稳地把她送到庄府。 &nb角门处的小厮面嫩,想来是刚入府不久。 &nb白茶给了他一角碎银子,让他去把管事的郭嬷嬷请过来,说是小姐回来了。 &nb那小厮收了钱,腿脚倒也利索。不一会郭嬷嬷就匆匆来了,见着白茶就一连串问道:“娘娘怎么突然回来了,也不说一声,是省亲吗?这府里也没个准备!” &nb白茶嘘了声,“嬷嬷小声着些,进去再说。” &nb郭嬷嬷让把角门打开,让几个小厮把轿子抬进二门,再换了群嬷嬷抬进院里头。 &nb庄昭这才下轿,喊一声“嬷嬷”,俏生生地,比知入宫前更添了几分婉媚。 &nb郭嬷嬷哎一声,“我的小姐哟,可得有两三年不见了。您快进去,嬷嬷再给您泡盅茶去。” &nb郭嬷嬷泡茶的手艺一流,昔日里庄昭最喜欢的。 &nb庄母听到消息,和谢妍一起在屋里等她。 &nb见她不急不缓地走进来,庄母不由站起来迎上去,“我的小昭昭,可算是回来了。”拉着她的手仔细端详,“又瘦了。” &nb庄昭无奈地摸了摸自己越发圆润的脸,“娘,我哪有瘦,明明就是胖了。” &nb庄母瞪她一眼,“我说瘦了就是瘦了。” &nb好好好,都依你。 &nb庄昭看向大着肚子的谢妍,点头笑道:“嫂嫂好。” &nb谢妍本想起身被她按住了,“坐着说话。一家人哪来那么大规矩。” &nb“还没说呢,你怎么突然回来了。”庄母笑着拉她坐下。“说是省亲也没个声气儿。不过还好你祖父在家,和你祖母在外头游完一圈刚回来歇歇,待会咱们过去请个安。能留到晚膳时候吗?” &nb庄昭扣着裙子上的绣花,小声道:“大概能待好几个月呢。” &nb她这话一出,庄母的笑都滞了一滞。 &nb“你犯错了?”她紧张地问道,“自个儿逃出来的?” &nb“娘,说什么呢。”庄昭嘟嘴,“我顶撞了皇上,他让我回来学规矩。” &nb庄母拍了拍她的头,“什么他啊他的,越大越没规矩,你还敢顶撞皇上?你没见先帝时候那几个顶撞先帝的下场?还撒娇,撒娇也不管用。” &nb庄昭被老实训了一通,直到庄父回来才算解脱。 &nb“爹,爹”她一见庄父回来就乳燕归巢似的扑了过去。 &nb庄父乍见之下也是惊喜莫名,“昭昭回来了!” &nb“回来了!”庄母没好气道,“瞧把你高兴的,你先听听为什么回来。” &nb庄父道:“怎么了?是不是因为皇上……?” &nb“我惹皇上不高兴了,皇上说让我回来学规矩。”庄昭拉着庄父的袖子,老老实实地承认。 &nb“回来学规矩?”庄父讶然,结结巴巴道:“这这这……多少年来,也只有一个杨妃被送回家过,皇上这……” &nb“她有没有杨妃的命还两说呢。”庄母叹气,“况且,这杨妃命好吗?”马嵬坡下红颜魂断,实在算不上好命。 &nb“去见过你祖父没有?”庄父问道。 &nb庄昭摇了摇头。 &nb祖父那,她就更怕了。 &nb庄父想了想道:“这是还得你祖父拿主意,走,咱们去问个安。”又安慰女儿道:“实在不行,咱们就在家呆着啊。” &nb气得庄母白了他好几眼。 &nb一遇到女儿的事,就跟懵了一样,什么话都说得出来。 &nb皇上要真想不起把庄昭喊回去,还真能让她在家呆着?只能找间庵堂往里头一送。这一辈子,也就这么毁了。 &nb庄母急得不行。 &nb谢妍安慰她道:“母亲别慌,照我看,娘娘气色不错,想来只是小口角。” &nb“小口角哪至于送回家来,真是气死我了。”庄母道,“你看她那样,说好听了是气定神闲,说不好听了,那是没心没肺。” &nb皇上对庄昭的爱,别说他们了,连民间都有人传颂。 &nb也就是她,还敢这么悠哉悠哉地回来,换别人,那是打死也不会离开宫里半步的。 &nb谢妍想起之前荣昌的百日宴上的景象,再想到今日,不免叹一声圣心难测。她摸着隆起的腹部,由衷庆幸当日没被留下来。 &nb庄前阁老正在和庄老夫人下棋呢,突然听人说庄父来见,还有点奇怪,昨日刚见过安,怎么又来了,“让他进来。” <font 第七十九章 受训 &nb &nb庄老把手里的棋子一放,庄老夫人道:“要不我先避避?省得你们父子俩有什么大事要谈” &nb庄老摆手:“哪里有什么大事,你坐着。” &nb庄老夫人就坐着看着门口 &nb庄父恭恭敬敬地走进来,后头还跟着一道纤弱的身影,低着头只能看到头上两三支金钗。庄老夫人眯起眼,那钗一看就不是凡品。 &nb“儿子给父亲、母亲请安。” &nb那女子低着头小声道:“昭昭给祖父祖母请安。” &nb庄老和庄老夫人俱是一惊。 &nb庄老横了眼庄父,“怎么回事,说说看。”他性子出了名的随和,但一眼看过来,庄父还是感觉到了一股威压。 &nb“昭昭她触怒了皇上,皇上让她回来学规矩的。”庄父硬着头皮答道。 &nb“昭昭啊”庄老的手放在膝上点了几点,“你一向是最像我的。什么时候也有要学规矩的时候了?这十几年的规矩都白学了?” &nb庄昭委屈地喊了声:“祖父。” &nb“想明白了再说话。”庄老淡淡道。 &nb庄老夫人这种时候一般都不说话。心疼孙女都得等庄老训完后。 &nb庄昭好看的菱唇紧抿着,倔强的不肯说话。 &nb气性倒足。 &nb庄老也不急,慢悠悠啜一口茶。 &nb她知道祖父这意思是要陪她耗下去了,只好开口道:“昭昭不该顶撞皇上,我错了。” &nb她感觉到庄父明显松下一口气来,又有点想笑,父亲怕祖父的毛病真是改不过来,想到如今的情形,又把笑意抿住了。 &nb“为什么顶撞?”庄老放下茶杯,抬眼看她。 &nb庄昭迟疑着道:“皇上说……”她红了红脸,皇帝那些情话她总不能说给祖父听吧。 &nb她臻首微低,那幅不好意思的女儿家情态让庄老夫人笑出了声,嗔了庄老一句,“小两口之间的话,方便说给你听吗?昭昭来,你过来。”庄昭听话地走到庄老夫人身边。 &nb庄老夫人道:“走,咱们去内间说话。” &nb到了内间,庄昭扭捏着把事情一五一十说了。 &nb庄老夫人笑得眼泪都出来了,“皇上这也……”太呆了。 &nb平日里听庄老和庄父夸他勤政英明,没想到情事上这么一窍不通。 &nb“祖母。”庄昭撅着嘴撒娇。 &nb“行了。祖母知道你在想什么”庄老夫人替她拢了拢鬓发,“觉得皇上心里把你排在皇嗣后头,心里不乐意了是不是?” &nb庄昭点了点头,“他还让人监视翊坤宫,分明是不信任我。” &nb庄老夫人擦了擦眼角,笑意也淡下去,“那我就要问问你了。他是皇帝,看重皇嗣、看重社稷怎么错了?你若真只想当个臣子,就不该说那样的话。有哪个当臣子的会嫌皇帝太英明?” &nb分明是把皇帝当作了夫君,这才觉得不足。 &nb庄昭顿了一会才道:“可我不能……” &nb她不能把他当夫君! &nb“现在且不论能不能,你就告诉我,你有没有?”庄老夫人一针见血地问道。 &nb庄昭不自然地点了点头。 &nb要不是已经开始在意他,她根本不会刻意去收敛。 &nb“既然你和皇上彼此都有意,昭昭,你在害怕什么?”庄老夫人叹了口气。 &nb“皇上手段狠戾,我怕到时候他……他翻脸无情。” &nb百福公主的事,不过给了她一个警醒。 &nb皇帝的诸多手腕,她是见识过的。 &nb这时候他当她是明珠,倍加呵护,那将来呢? &nb他会遇到更多的美人,一边是年轻娇嫩的新人,一边是年老色衰的她。 &nb他心里会怎么选? &nb她不想伤心,也不想去赌他心里的想法。 &nb是,他是做的够多了。可她不敢保证他将来不会后悔。 &nb现在有多爱,将来就会有多伤心,有多恨他,那又是何必呢? &nb理智一直这么告诉她,可心却不听话。 &nb庄老夫人哼笑一声,“你这个嘴硬的毛病十成十像了你祖父。怎么想就怎么做,要是做不到,就别嘴硬!” &nb祖母说话真是一点都不留情,戳穿她干嘛……庄昭小声道:“那您和祖父生气的时候,祖父都怎么办呀。” &nb“怎么办,他呀,说句软话比杀了他都难。”庄老夫人又好气又好笑,“明明在外头对着别人软话一筐筐的,回来就一句都不会说了!每次都拿点小玩意儿来哄我开心。” &nb庄老夫人嘴上嫌弃,看脸色却是笑盈盈地。 &nb送东西啊…… &nb送什么好呢,庄昭偏头想了想,她都不知道他喜欢什么呀。 &nb要不,送个香囊?会不会太普通。她纠结地想着,皇帝身上的香囊也是每天换的,送香囊他就不能天天看到了。 &nbpk+的目标只能推迟了……剖腹谢罪!! <font 第八十章 送礼 知道了来龙去脉后的庄老夫人含笑起身,拉着庄阁老进去说悄悄话了。 庄父带着庄昭回去,正好庄晋也过来正院接谢妍,他诧异地喊了声“昭昭?” 庄昭回他甜甜一笑。 到底是嫁了人,不再是少女稚嫩的样子了。这一笑,很有些柔媚的风韵。纤细的身姿也变得凹凸有致,想来那些贵妃宠冠六宫的传言不是空穴来风。 他揉揉她的头,“怎么突然回来了” “哎呀,头发都被你揉乱了”庄昭嫌弃地打掉他的手。 庄父本着一向偏帮女儿的原则,板着脸道:“没规没矩的!娘娘也敢冒犯。” 庄昭朝庄晋吐吐舌头,庄父就当做没看到,先往前走了,让他们兄妹在后面说话。 “哥,嫂子一般都送你什么礼物啊。”她乌溜溜的眼珠一转,悄悄问道。 庄晋看向她,深邃的眼睛带上调侃的笑意,“做什么?想给谁送礼啊?” 庄昭瞥他一眼,“你怎么这么多话!” “嘿,小昭昭,长胆子了啊”他摸摸下巴,“让我想想,嗯……镇纸吧。” 镇纸倒是能天天看到。 不过皇帝的镇纸,那雕工出神入化的,去哪能找和它媲美的? “哦,忘了说,我收到的镇纸可是你嫂子亲手雕刻的。至于你嘛”他扫了眼她涂着蔻丹的手。 瞧不起谁啊! 她不就是手工差了点嘛。 她忿忿道:“我也行啊。你给我找块玉,我雕给你看。” “成。正好如晦那有几块好玉,我让他改天送几块来给你挑挑。”庄晋爽快地应了下来。 梁师兄……她想起皇帝提起他时那酸酸的口气,不禁一笑,“好啊,那就麻烦哥哥了。” 但愿皇帝还有派人跟着她,不然这招激将法恐怕使不出力道。 两人说完话,刚好到了正院。 一家人好容易团聚,正好一起用晚膳。 她这边其乐融融,皇帝那边可是电闪雷鸣。 本来皇帝下旨就是一时意气。 入了宫的人,哪里还有被逐出宫的?要么就是贬入冷宫,要么就是赐死。 那天实在是被她的君臣之说给气到了,这才下旨让她回去学规矩。 谁知道她还真兴冲冲地回去了。 皇帝恨恨地磨牙,浑身发散着冷肃的气息。 谭晨状着胆子提醒道:“皇爷,该用晚膳了。” “不用,让他们撤下去。”皇帝不耐烦地揉着额头。 “这不用您的身子怎么撑得住呢”谭晨苦着脸道,“您要是实在心烦,用完膳,让纸砚过来回禀一下不就行了。” 至于回禀什么,那就看皇帝在为什么心烦了。他们做奴才的,可不敢随意揣测。 “你去让纸砚过来回话,笔墨,让他们把晚膳呈上来吧。”皇帝捶捶额头,站起身。 用完晚膳,纸砚已经在偏殿候着了。 皇帝漱一漱口,让他近前回话。 “贵妃回去后都做了什么?” 监策处,说白了。 监的是文武百官,策的是皇帝本人。 纸砚掌管监策处,自然准备着皇帝想知道的消息。 他一问,纸砚就拱着手回道:“贵妃娘娘给庄前阁老请了安,其他的,并没什么。” “可有痛悔之心?”皇帝一双凤目微挑,凛凛看过来,令人心惊胆战。 纸砚咳嗽一声,“这个奴才不知。” 皇帝冷哼,“不知?是没有吧。”他愤愤一拍椅手,“就该让她吃点苦头。” 呵,狠话说得溜,您倒是舍得。 谭晨一撇嘴,还得上前劝道:“皇爷息怒。” “皇爷息怒。奴才虽然不知道娘娘心里在想什么。不过娘娘问庄公子讨了个主意,说是要自己雕个镇纸呢。”纸砚连忙挑好听的说了。 皇帝面色缓和下来,“是给朕的?” “这个奴才不知。想来是给皇上的。”纸砚笑道。 皇帝背着手踱了几步,像是自言自语道:“今晚月色倒是不错。” 皇帝都给了话头了,不接话的那能混到今天? 笔墨抢先谭晨一步道,“正是这个说法。月上柳梢头,要不皇爷出去走几步?” 皇帝看了他一眼,“你说去哪里走走好?” 笔墨摸了摸鼻子道:“这个奴才可不敢胡说。自然去皇爷想去的地方了。” 皇帝哼笑一声,“你倒是会说话。” 让他们伺候着更衣,换了身天蓝色镶银边直裰,手里拿一把折扇,正是翩翩公子,清贵俊逸。 谭晨他们都换了身不起眼的灰色袍子套上。 纸砚吩咐手下的侍卫,也换上灰袍,护卫在一旁,在西宫门那放了辆马车,载着皇帝就出发了。 第八十一章 故意 庄家早就关了门,所幸纸砚提前让手底下的人过来喊了门,知会了一声,皇帝才得以一路顺畅地进去。 庄父他们也清楚,皇帝此行呢,大概是不愿意让别人知道的,因此呢也就装着不清楚,自顾自地歇下了。 皇帝手里翻来覆去摆弄着那把折扇,那股纠结的心情隔着扇子都能感受到。 庄昭住的院子叫做絮院。南园满地堆轻絮,愁闻一霎清明雨。这个意头实在不怎么样。 皇帝刷地打开折扇扇了几下,停下来问谭晨道:“朕这么过来,是不是有点不妥?” 皇帝爷这是又要上面子了。 谭晨道:“皇爷您是明君,明君嘛,总得有容人之量。您瞧贵妃娘娘既然都有悔过之心了,您不妨原谅她一遭,这是您大度。”他笑着一拱手,连笔墨都不得不承认,这个马屁拍得好啊。 笔墨憋着笑附和了一声。 皇帝虽然知道这些话都是哄他的,但是不得不说,哄得到点子上,他也就笑纳了。 他让谭晨等人守在门口,自己推门进去了。 房间里还亮着灯,想来是还没歇下。 庄昭掩着嘴打了个哈欠,把手里的话本子放下,懒懒道:“白茶,让你准备的香丸放好了吗?” “都放好了。好在出来的时候顺手拿了一袋,主子是要送给谁?奴婢好挑挑放哪个香囊里头。”白茶摆出一溜串香囊给她看。 庄昭挑了个蟾宫折桂的,“这个意头倒好,就这个吧。梁师兄正好今年要科举,想来会喜欢的。” “主子是要给梁公子的?”白茶惊讶的声音传来,皇帝的脸就是一沉。原本放在门上的手又收了回来,站在外头听她怎么说。 “是啊。哥哥说明天让他带几块好玉来。不能平白收了他的礼,想想这香丸有价无市,没准梁师兄会喜欢。”庄昭把香丸装进去,抬头刚想说什么,就瞥见窗边有个黑影。 这么晚能进到她院里还大咧咧站在窗边的,不用想就知道是谁。 她抿唇一笑,眼中闪过狡黠的光。 “说起来,也好久没见梁师兄了,不知道他怎么样了。”她装完香囊,托着腮慢悠悠道。 白茶吃吃一笑,“梁公子俊逸……”她还没说完,就被嘭地一声开门声给打断了。 她转头看到是一身常服的皇帝,慌乱请安道:“奴婢见过皇上,皇上吉祥。” 庄昭脱了鞋坐在炕上,歪头打量着他,身姿挺拔,玉冠一束,还挺像个潇洒多情的公子哥。 皇帝也目光沉沉地看着她。 乌发散落在肩上,杏脸透着粉色,眉黛微垂,别有一番妩媚春色。 她鹂音婉转,半扬眉作出惊讶的神情,“皇上怎么突然来了?” 皇帝瞥了一眼白茶,冷声道:“你先下去。” 白茶看向庄昭,庄昭微微点头,她这才退下,替两人拉上门。 皇帝走道炕前,高大的身姿挡掉了烛光,背着光看起来脸黑得像墨一样。 她扬起头,露出无辜得眼神。 皇帝俯下身,“你胆子不小。朕让你回家是学规矩的,你居然敢和外男厮混。”他咬牙切齿,实在是恨极了,“你的规矩都学到哪里去了?” 他凑的这么近,说话的气息都喷到她脸上,她又忍不住岔了神,眼角泛起淡淡的霞粉。原本剑拔弩张的气氛生生被她换了味道。 两下里无人说话,屋里火烧的又暖,平生出一股暧昧纠缠。 她抬起手环住他的脖子用力一拉,他没防备地被她拉倒在炕上,庄昭翻身,细长的腿一跨就坐在他腰上。小脸微仰,很有些得意的道:“什么厮混。这叫计策。要不然皇上能来得这么快?” 皇帝被她一下弄懵了,脸也绷不起来起来了。他扶着她的腰,语气有些危险,“计策?你对朕使计策?” 她含娇含笑,手点上他的唇,“要不是皇上配合,我这计策也生不了效。”所以呢,就不要再嘴硬啦。 她这是知道了他的在意,笃定了他不会罚她呢。皇帝哼一声。 这恃宠而骄的架势和之前一幅打定主意要守心的样子可完全不同。 他道:“都想通了?不会再和朕做什么君臣吧?”他提起来语气还是不怎么好。 庄昭趴下来吻了他一下,娇娇软软地表示:“肯定不会了!” 既然问题解决了,就得来谈谈惩罚了。 皇帝一个使力就把她压在了身下,还小心护着她的头发不被压到。 “那你让朕这么生气,这笔帐,怎么算才好?”他含笑道,视线像会说话似的,从她泛红的脸到脖子再到…… 第八十二章 小惩 屋里暖和,她自然穿得轻薄。素色衣裙下明艳的宝蓝色抹胸在烛光下若隐若现。她捂着脸羞答答地道:“都听皇上的。” 很好。 皇帝扬眉一笑,把她翻了个身,把罗裙往上一掀,顺手把她的亵裤扒了下来。 她感觉到皇帝的手划到臀部,身子软成了一滩春水,刚想让他把灯吹了,就听到一声清脆的声音,然后才感受到些微的痛意。 她捂着臀部,一脸不可置信地回过头。皇帝的手还扬在半空中,面色有点发窘,显然没想到声音会这么大。 “你、你欺负人。”庄昭回过神来,换了副哭腔半真半假地道。这娇滴滴、欲泣未泣的语气分明是找欺负来了。 皇帝的手慢慢放到她被打的地方,替她揉着,眼神中饱含的意味让她脸更红了。 “朕替你揉揉。”他略带沙哑的声音响起,手揉着揉着就开始往前面移动。 小姑娘身娇体软,哪里摸起来都很圆润,皇帝也好久没碰过她了,这一下撩得两人都情动不已。 正是情意渐浓春思荡,鸳鸯绣被翻红浪。 温香软玉,皇帝当然不想走,但是明天还有早朝没办法,他在她肩头烙下一吻,起身道:“朕明日让纸砚来接你回宫。” 她本来都昏昏欲睡了,一听这话,就是一个激灵。 “我好不容易才回来一趟,就多住几日好了。”她半披着锦被,刚受过雨露滋润的脸,嫩的能滴出水来。一双杏眼带着恳求,皇帝只得松口,“再住三天,不可再多了。阿令他们可想你了。”提到儿女,皇帝总是柔和的。 “好。”想到女儿,庄昭也只得妥协。 他扣完盘扣又坐了下来,隔着被子把她抱住,两人又缠绵了一会,皇帝才依依不舍地离开。 他一走,庄昭就让白茶备水沐浴。 “主子不等一等?”白茶有些难以启齿,受孕这回事吧,她跟着庄昭也听了一耳朵,时间越长,几率自然也更高一些。 “不必。我这趟回来还有一件事,就是得问母亲要个避孕的方子。”庄昭轻声道,态度冷静自如,“等太子再大一些,再要个孩子也不迟。” 她对太子之位并无想法,又何必瓜田李下,惹人猜忌。 别人生个男孩倒不妨,唯独她和皇后不能生,否则以太子的出身,将来大家都尴尬。 她沐浴完,白茶刚好把药煎好端进来,附耳道:“奴婢怕有人听见,没敢惊动夫人,这个方子是之前郭嬷嬷留下的。”又退回原处大声道:“主子说有点咳嗽,奴婢特意煎了碗梨膏您尝尝。” 庄昭好笑地看她一本正经地做戏,端起碗喝了几口,苦涩发寒,实在是令人恶心。 良药苦口利于病,她默念了几遍才喝完。 皇帝回宫时就已经不早了,才刚睡下就到了早朝的时辰。 之前一场家宴的风波闹得太大,皇帝虽然不惧这些大臣,但他们叨叨的个性实在令人厌烦。 他无奈之下只得先让英王出来了。 几位王爷怎么说也是叔叔,皇帝也没怎么难为他们,英王换一身衣服,把胡子一刮,又是一个风度翩翩的公子哥了。 他一出现,倒是堵住了一些人的嘴。 皇帝受了众臣之礼,抬手道:“众卿家免礼。” 他含笑看了眼英王,“英王叔风姿如月,不减当年。” “哪里哪里。”英王笑道,“多亏了皇上的吩咐,臣才有如今这般。”他叹一声,“只是几位王兄不知感恩,勾结北夷,犯上作乱,实在是……唉,将来实在无颜面对父皇啊。” 他这一句话,基本也表达了皇帝的态度。 几位王爷作乱,那是铁板钉钉的罪名,谁也别想再改。 何况是和北夷勾结,这更是罪加一等。 几位王爷和皇帝不管怎么斗,这都是大符自家的家事,你扯上北夷,那就是叛国。怎么着,为了一个皇帝的虚名,引狼入室也不顾了? “英王所言甚是。”镇国公附和道,“几位王爷此举,视同卖国,实在愧对先帝。如今王爷们虽已伏法,可封地上几万将士,也不可等闲视之。皇上……”他还没说完,王阁老抢先一步道:“皇上,这些将士都是我大符的兵将,贸然出兵,恐令他们寒心,不妨先通谕全国宁王等叛逆之名,倘若不知宁王等人行径的,自然弃暗投明。咱们也既往不咎,若是不知悔改,再行攻打也不迟啊。” 镇国公侧过身子看了王阁老一眼,似笑非笑道:“王阁老与我政见难得有一同的时候。” 王阁老干笑两声,等着皇帝最后的定论。 第八十三章 聪明【二更】 皇帝叹一声,“到底都是叔叔们,走到这般田地,实在非朕所愿。”他摸着龙椅的把手,沁人的冰凉传入心中。 “就按王阁老说的办吧,太傅。”他喊了声谢安,“这事就交给你来办。” “臣领命。”谢安拱手。 皇帝嗯一声,接下来没什么大事,他就顺势下朝了。回到干乾宫,皇后早就等在里面了。 她身上还带着一股药味,估计是伤口还没好。皇帝难得有些愧疚,“你怎么来了。”语气很是柔和。 皇后笑笑,“年节将至,国宴是大事。听说还有北夷的人要来,有许多事情我都不懂,想和贵妃商讨一下吧,总也不见人,想请皇上拿个主意。” “这事啊”皇帝收回手,“你总要学着做起来。到底是皇后。” 皇后有些烦躁,抱怨道:“怎么没学,您是知道的。自从我做了皇后,一向尽心尽力。可有些事情,譬如说……” 皇后还没举例子呢,皇帝就觉得有点头疼,“好了好了。你辛苦,朕知道。”他沉吟了下,“贵妃,朕让她回庄家住两天了。有些急事,你去安和宫请教老娘娘吧,那些不急的先搁着,等她回宫再说。” 说的轻描淡写,皇后可不会就这么过去,她自己还没回去省过亲呢,这下又被贵妃拔了头筹。 “既是省亲,怎么没人来知会我一声。到现在我还只当贵妃在宫里呢。这样的事情,倘若多了,我还怎么管理后宫?” 这事呢,一开始皇帝是没让人声张,是为了庄昭的名声。现在改口说省亲,皇后那里倒确实应该知会一声。可她这么直拉拉地来质问皇帝,皇帝又未免不太高兴。 本来想说“管不好,就别管了”了的,可这话一出什么分量,皇帝自己也知道。这是说皇后不堪为后呢。传出去,这皇后无能,废是不废? 到时候又是一场风波。 皇帝道:“这事是朕不好,也没想开省亲的头,没必要大张旗鼓的,搞得人尽皆知,有什么意思。” 皇后的心这才略略舒缓些,也好,这件事越少人知道,她也不会显得那么丢脸。 “那就好。照我说,每个月都有召家人进宫说话的规矩,何必非得跑到外头去,也不是什么寻常人家,毕竟是妃嫔。”皇后酸一回也就罢了,“那我先去老娘娘那了,皇上一同去吗?” 这时笔墨在一旁道:“皇上,两位殿下早醒了,正闹着呢。” 皇帝担心两个孩子,就道:“不了,朕改日再去给老娘娘请安吧。谭晨,你送皇后过去。” 皇后扫了一眼笔墨,这才出去。 阿巽和阿令一贯是由奶娘照顾的,庄昭不在,晚上睡觉倒也没什么。 可白天,庄昭是一向陪着他们玩的。这一不在,几位奶娘都不敢擅自做主,跟他们玩。这下两个人就不依了,你一声我一声地哭得热闹极了。 皇帝过来抱着阿令哄了两下,小公主才慢慢停下哭声。一双眼睛简直和皇帝一模一样。 “朕的小公主长得真好看。”皇帝修长的手指拂过她眉眼,轻轻一笑。 阿令一不哭,阿巽哭着哭着也觉得没意思,水润过的眼睛睁得大大地看着皇帝。 “贵妃平日里都是怎么做的?”皇帝扫一眼养娘们。 其中一个回话道:“娘娘说公主殿下还小,只帮着练翻身,太子殿下就帮着练爬了。” “哦?怎么个帮法”皇帝抱着阿令,饶有兴致地问道。 他的手法不算正确,但阿令没有表现出不适,养娘们也只当没看到。 “就拿个小玩意儿,最好是带铃铛的,在前头晃,让殿下跟着往前爬。”她恭敬地回道。 皇帝觉得挺有意思,让笔墨拿了个金铃铛来,把阿令先交给养娘抱着,自个儿去逗阿巽。 铃铛上还雕着狮舞绣球,看着很是精致。 皇帝捏着红绳放到阿巽眼前。 阿巽小胖手往上一伸,要去抓那个铃铛。皇帝的手就往上一提,让他够不着。 阿巽专注地盯着那个铃铛,一次又一次地尝试着,慢慢地就能把脖子仰起来了。再一会,就能挣扎着翻个身了。 他这翻身是突然一下子就来了的,皇帝都没准备好,他就腾一下翻过来了,吓得皇帝赶紧去看他。 他顺势就把铃铛握在手里,往嘴里一塞。 皇帝连忙抠出来,“这傻小子,什么都吃。”话里却满满地都是骄傲。 在皇帝看来,自家小太子又有毅力又聪明,实在是棵好苗子。 作者的话: 谢谢愿得九人心小天使一直以来的推荐票啊么么哒。 还有其他评论推荐的小天使们,受我一拜!亲亲。 第八十四章 竹马 也不知道庄晋跟梁御说了什么,梁御第二天午后就带着玉来了。 庄昭有些讶异,“这么快。” “怎么着,你又用不上了?”庄晋挑眉,笑得促狭。昨晚上的事,大家都揣着明白装糊涂。 “少来,你跟我一起去。”她起身整了整衣服,拉着庄晋一道去见梁御。 梁御坐着慢慢品茶,听到外头下人请安的声音才抬起眼,入眼一抹天水碧,身姿绰约,凹凸有致。他起身行了揖礼,“梁御见过娘娘。” 庄昭忙去扶他,“梁师兄多礼了,又不是在外头,不妨事的。”声音还是一样的动人。 梁御放在袖子里的手慢慢握紧了垂下来,这才看向她含笑的脸,淡雅娴静,却又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光韵。 他也不免一笑,“礼不可废。” 庄晋道:“得了,咱也别多客气,如晦,玉呢?” 梁御看一眼站在旁边的小厮,小厮忙拿出一个包裹摊在桌上,“都在这呢。”梁御道,“不知道娘娘想要什么样的,就都挑拣了几块。” 定远侯府毕竟也是有底蕴的,一出手就知深浅。 几块玉看着都是不凡,庄昭未免有些犹豫,自己备的回礼虽说有价无市吧,可那价值怎么说也比不上几块玉啊。 “娘娘可是没有中意的?”梁御一直留意着她的神态,见她眉头蹙起来,当即就道,“若是没有,我改日再送些别的过来。” 她轻轻巧巧地一笑,眉眼舒展开来,芙蓉向脸两边开。 “哪里是没有中意的,就是太中意了,不知道挑哪块好。”纤长的指尖拿起一块透着血色的,“就这个吧。” 梁御心一松,也说不清心里是什么滋味。 自从她入宫后,他已经很少想起这个人了。 她言笑晏晏的样子,也只有午夜梦回的时候才偶然出现。 到底是不一样了。 他露出一个标准的笑容,“娘娘喜欢就好。” 庄昭道:“拿了师兄的玉,总不能白拿。”她看一眼白茶,白茶递过去一个香囊,“这些香丸是我从宫里带回来的。不是什么珍贵东西,胜在一个稀奇,师兄拿着玩吧。听说开春师兄要参加科举,在这里祝师兄旗开得胜了。”她笑盈盈地,字字都如珠玉落盘,听上去令人分外舒心。 “娘娘还是一样能言”他淡淡一笑,稳重中带了几分无奈。 他们从小一起长大,庄昭这会说话的能力他可是领教过的。 庄晋哈哈一笑,“行了行了,这事办完了,如晦,你和我一起去见见父亲。我跟你说,他这几天可是上火上得厉害,你得帮我劝劝他啊。” “那我就先走了?”她眨着眼道,“还得去问问娘雕什么花样呢。” “去吧。”庄晋豪气地一挥手,搭着梁御的肩把他带出去了,“走,咱哥俩办正事去。” 庄昭这才吐出一口气来,微微一笑,她是真心希望梁御能过的好。 庄夫人平日里也没什么事情做,谢妍的胎,如非必要,她是不会插手的。孩子是庄家的孩子,也是谢妍的亲生,自己且珍惜着呢,犯不着她来插手。因此她每日里也只能和郭嬷嬷聊聊天下下棋什么的。 秋日里倒是有几个宴来邀她,可庄家又没什么适龄的孩子要嫁娶,去了也就跟着夸夸别人家的孩子,人还拘束,就更没劲了。 要说老夫人倒是悠闲了,还能跟着庄老太爷出去游玩,庄夫人对这点还是很有些艳羡的。 不过如今庄昭在家,她就把这点艳羡抛开了,母女俩在炕上挨着说话,亲近得仿佛庄昭没入宫前的样子。 “看着你这几日的样子,我是真觉着皇上性子好了。”庄夫人摸着庄昭顺滑的头发,微微有些感慨,“皇上宫里满打满算也不超过五个人吧。” 这倒是,皇帝的妃嫔加起来可能还没几个小官的妾侍多呢。 “你前几日来问我要方子,我倒有些不懂。皇上子息单薄,你更该加把力气才是”庄夫人道,“皇上宠你,这话不仅我知道,满大街有几个人不知道温敏贵妃的名头?可说到底,子嗣才是最重要的。公主毕竟是女孩子,将来出了宫,你要靠谁去?太子吗?太子的生母已去,养母也不是你,你不过奉上意,行代养之责罢了。这是皇上怜你,想让太子和你多处些情分,可若是皇上又改了主意怎么办?到时候你要靠谁去。你知道,你爹爹,你兄长,是一点助力都不能给你的。外戚,自太祖皇帝以来,都是被深恶痛绝地。” 庄夫人说到这里,不禁有些泪眼朦胧,“早知道先皇会选你,当初就不该送你入宫。想着入了终选再被撂下,名声到底好些,全是想错了!” 第八十五章 难料 “娘,这时候还说这些有什么意思。”她给庄母拭泪,笑里倒没多少感伤。“在哪里不是过日子呢。”她轻轻一笑,“不过宫里头要思量的更多些罢了。” “可你看看你做的这些事,顾前不顾后的,哪里是经过思量的?” 庄昭是庄老夫人一手教出来的,按理绝不会出之前那种被斥回家的情况。换个人听到旨意,当场寻死也不稀奇。只有这个没心没肺地还若无其事地跑回家! 庄夫人道:“你可把娘吓死了。再多来几次,你就给我哭灵去吧!” “娘!”她推了庄夫人一下,“什么话都敢往外说,快呸呸” 她换了口气,冷静道:“娘不知道如今宫里的情况。皇上毕竟是天下之主,他要管的不只是前廷,还有后宫。老娘娘得松手,我也得做出姿态来——拈酸吃醋,患得患失,这些都是女人的毛病。我在皇上跟前,不能一点毛病都没有。” 美玉无瑕人有瑕,一个人要是真的一点毛病都挑不出来,不是品行高洁就是心机深沉。 要是放到皇帝面前去考量,他当然相信后者更多一些。 “何况之前为了让皇上注意,女儿确实剑走偏锋了些。”她给皇帝出的每一个主意,确实帮了皇帝。可皇帝心里难道一点想法都没有?也未必。他也曾经问过庄昭是否是庄阁老所教。这话再往下问,意义可就不一般了。 当初的太孙需要一个能帮自己稳定后院的内助,所以她能脱颖而出。可太孙如今已经是皇帝了,他还希望有人来替他做后宫的主吗?看看太皇太后如今就知道了。 她长吸一口气,“所以女儿如今才这般行事。我越是撒娇弄痴,皇上越觉得我小孩儿心性,皇后一再针对,皇上也会偏帮一些。难不成娘觉得,我真是长得祸国殃民的长相?”她自嘲地道。 论起相貌,她比娴太嫔还不如。皇帝若真是只重长相,李迎才应该该是三人中最受宠的,而不是她。 “皇上真有如此多疑?”庄夫人想起之前的匆匆照面,皇帝看上去就是个很和煦的年轻人。除了俊朗了些,也没什么别的。 “不论皇上本心是不是如此,我只能这么看他。”庄昭垂着眼道。 庄夫人叹一声,“我就知道,你是不会那么轻易改主意的。”庄昭确实没打算真向皇帝交心,不过她承认假装低头,除了这些考虑外,还是带了点私心的。她确实不希望皇帝移情他人。她继续道:“现在皇上希望我能多诞子嗣,可将来兄弟不虞,您说,这责任在谁?教养是父母之责,皇上总不能怪自己吧。责任总得我来背”她笑中带着几分凉薄,“还是得太子大些再说吧。幼弟好比长子,对他的帝位也没什么妨碍。他总会多顾念几分。” 庄夫人微微坐直了身子,“话是这么说,可那得等十多年呢。也别说十几年后你生不生得出来了,这十几年间你怎么办?” “我……”她一怔。 庄夫人劝道:“你心中有成算,我不说什么。可子嗣这条,放之四海都是这个理,能生就生。别有什么顾虑。将来,无论你有什么差错。皇上看在孩子面上,都会从轻处置的。你记着,他们姓封,他们的话才最有分量。”她疼爱地看着庄昭,“娘是不会害你的。昭昭,有时候想太多,也是一种错。” 庄昭点头,认真道:“女儿明白了。”她又换了女儿家的娇娇口吻,“娘,你看我雕个卧龙好不好?” …… 安和宫。 自从太皇太后中秋出来参加了一次家宴,安和宫就好似破冰一般,来的人络绎不绝。 先帝的几位太妃常来陪着说话的不提,就单说皇后,甚至还有两位贵人都来请过安。不过太皇太后只见了皇后,余下两位,她是没心思见的。 “这是宥皇叔?都长这么大了。“皇后笑着逗逗封宥,神态看上去十分漫不经心,太皇太后也不阻止她,淡淡道:“是吗?孩子长在跟前,总觉得就那么一点大,好像都没长过。”她对封宥实在没什么感情,只不过到底是先帝的血脉,为着夫妻之情,也得好好养着。“阿巽可比他还大呢。”太皇太后养着阿巽的日子不短,感情也深。这个才是亲血脉呢。封宥算什么?他生母穆氏还活着呢,她还没糊涂到把他算作自己的血脉。 皇后的笑落了下来,“太子要么在干乾宫,要么在翊坤宫,总之不在坤宁宫就是了。长成什么样,我也不知道。”她神色看上去倒可怜。 第八十六章 因果 “现在知道后悔了?”太皇太后嘲道。 皇后敛眉,姿态放得很低,“是后悔了,从前是我愚钝,请娘娘教我。”皇后头上戴的小凤冠上嵌得南海珍珠熠熠生辉,太皇太后不由得眯了眯眼。 教她? 在她中秋宴上那番求饶的丑态之后,她还有脸来让自己教她? 做大符的皇后,连这点气度都没有,还谈什么母仪天下? “哀家老了。有很多事情,都是力不从心了。”太皇太后慢慢道,“给给意见还可以,再叫哀家劳心劳力,哀家还有几年好活?” 她也索性放话在这里,谁要是硬逼着她帮忙,那就是逼她去死。皇后有几个胆呀,敢承担一个逼死长辈的名声? 皇后连道不敢,“娘娘身子康健着呢,可不能心灰了。” 太皇太后笑笑,“来,先把你的要紧事解决了吧。再过会哀家怕是没精力了。” 两人把事情聊完了,太皇太后就捏着眉心,让皇后回去了。 “娘娘喝盏燕窝吧。”郑嬷嬷手脚利落地端了盏燕窝放在太皇太后手旁边,边道:“皇后娘娘先是去了干乾宫,然后才来的,想是皇上吩咐地。” “皇帝不是一直都让庄氏负责这些事情吗,她人呢?” “没听说。您知道,皇上把请安的规矩改成一月一次之后,宫里头要是不出门,谁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皇帝为她也破了太多例了。”太皇太后舀了一勺咽下,“算了,说再多,哀家也没那个能力去管了。就让他们自己折腾去吧。只要不弄到什么朝野动荡的地步,哀家是不会再出手了。” 郑嬷嬷由衷道:“就是这个说法,不聋不哑不做家翁。您呐,就安心享福吧。” 三天的时间一眨眼地过。 纸砚一早就备好了软轿在外头等着。 庄昭和庄父庄母依依惜别了一会才上轿。白茶也眼眶红红地站在轿边,跟着拜别了,一边跟着轿子走了一遍抹泪。 正擦着呢,旁边递过来一块帕子,带着股青松幽香。白茶抬眼看过去,纸砚冷着脸,淡声道:“愣着干什么,还不快拿着,脏死了。” 白茶到底是女孩子,对纸砚还有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思,听他说丑,连忙把帕子接过去,拿袖子挡着脸擦眼泪。 蠢样儿,都看光了还有什么好遮的。 她擦完脸,帕子都黏成了一坨,白茶不好意思地嗫嗫道:“我、我回去洗了还你。” “不必了。”纸砚撇一眼,“这么脏,丢了吧。” 她把帕子捏成一团收起来。 “不是让你扔了吗?”纸砚蹙眉。 知道你嫌弃我用过了,至于表现得这么明显吗?白茶气鼓鼓道:“给了我就是我的,我怎么处置是我的事!”她把头偏到一边,加快了几步走到前头,不理他了。 小丫头还挺能耐。 他又好气又好笑。 宫门口的人也是有眼力见的,看见纸砚就抬手放行了。 纸砚略点头示意后,就往里头走。 “呵,这谁啊这是,还挺横。”因着要出宫接庄昭,纸砚穿的是私服,另一边守门的不认识,不由问道。 “你小子,也不知道当的什么差,招子放亮点。这是新任的监策处的头,原来跟在那位身边伺候的。”方才放行的那位悄悄道。 “哪位啊?” 放行的啧一声,“还能哪位,如今后宫里头这个的。”他翘起大拇指朝上指了指。 “哟,原来是贵妃娘娘身边的,那轿子里头……”那人说到这忙掩住了嘴,两人哈哈一声笑着带过去了。 “主子,到了。”白茶掀开帘子,伸出一节手臂让她扶着下来。 庄昭略站定才发现纸砚没有带她回翊坤宫,而是直接来了干乾宫。 “主子勿怪,皇上吩咐了,先让奴才把娘娘带来这,说是两位殿下也在这,娘娘好见见。”纸砚把原委一一道来,末了一拱手,“娘娘请吧。” 三天没见阿令,庄昭心里总觉得空了一块,一听这话,忙抬脚往里头走。 “主子吉祥。”干乾宫的人忙请安。 庄昭抬抬手,“起吧,公主还睡着吗?”她含笑问道,声音听起来像春水一般温柔。再加上一身气度,让人不自觉就把声音低了下来,唯恐冒犯了她。 “回主子,两位殿下都已经醒了,在后殿呢,主子这边请。” 要说都是在皇帝身边伺候的呢,一声“主子”可不是谁都担得起的。就连皇后来这,也不过喊一声娘娘罢了。这一点点不同,就很能说明问题了。 第八十七章 旁心 阿巽靠着软枕一本正经地坐在炕上,因为怕他摔倒,四周都用软枕围了起来,他眼睛盯着门口,看到庄昭进来,胖手抬起来指了指,嘴里啊咦啊咦地,似乎认出来了,着急地要从一堆障碍物中爬出来。 “哎哟殿下,您可不能动。”齐养娘把他拦住,才对庄昭道:“娘娘吉祥。殿下这是在认您呢。” 齐养娘的态度有点微妙的生疏,特别是跟一群表面上没什么,实际却很殷勤的干乾宫的人比起来,这种感觉更为明显。 庄昭不在意地摆了摆手,“荣昌呢?” “公主殿下刚刚被杜妹妹带去喂奶了。”齐养娘边道边抱住又成功翻过来的阿巽。 阿巽焦急地扑腾小手,黑亮亮的眼睛紧紧盯着庄昭,庄昭心一软,“来,过来我抱。”她把手伸过去,齐养娘往后缩了缩,笑道:“娘娘先去看看公主殿下吧,太子殿下奴婢来抱就好,殿下最近沉了不少呢。” 纸砚咳嗽一声,刚要说话,就听庄昭道:“不妨,先给我吧。”她语气轻柔,却透着一股坚定。 齐养娘不敢再说话,把阿巽递了过去。 阿巽一到庄昭怀里,就依恋地靠在她肩上。小脑袋上一揪头发蹭阿蹭地,可怜又可爱。 “来,我们去见妹妹。”庄昭轻轻把他往上抱了抱,往后面小隔间里去。 杜养娘等看到她都是又惊又喜,“主子吉祥。” “起来吧。”她一笑,“这段日子辛苦你们了。”她拿眼神温柔地看着阿令,扫了又扫,确认小姑娘白白胖胖地之后才道,“回去每人的月俸都翻一番。” 杜养娘笑道:“谢娘娘。娘娘不知道,您不在的时候,两位殿下都在找你呢。特别是太子殿下,会坐在那里看着我们进出,像是在等您呢。” 阿巽到底比阿令大好几个月,早就会认人了。 这样一看,皇帝的目的也算成功了一半,太子和庄昭之间的情分确实相处出来了。 齐养娘她们默默跟在后头不说话,杜养娘看了她们一眼,又看看庄昭,似乎欲言又止。 庄昭笑道:“纸砚,你带他们先下去歇会,吃口茶吧。” 纸砚应了声是,齐养娘还有点犹豫,奈何纸砚站在她面前,做出请的姿态,她也不好再拖,只好下去了。 等人都走的差不多了,杜养娘才道:“原本这些弄舌的话,奴婢万不敢在主子面前说,只是若是不说,又担心主子没个防备。” “可是关于齐养娘的事情?”庄昭把阿巽放到阿令旁边,理着弄皱的衣服,含笑道。 “正是。主子知道了?”杜养娘略有些惊讶地道。 “我在宫外,哪能知道什么。不过她表现地太明显了。”庄昭话里带着嘲讽,“避我如避蛇蝎,若是连这都看不出来,我就不必再在后宫里头呆了。” “主子英明。”杜养娘道,“原先也不觉着什么。可这次两位殿下来了干乾宫后,只要皇上不在,齐氏总是拦着太子殿下,不让他亲近公主殿下,若是怕殿下手里头没轻重,伤了公主。”其实自从上次庄昭教过阿巽之后,他已经很少会打阿令了。 不过齐养娘这个借口光明正大地一塌糊涂,就是皇帝都挑不出错来。 “我知道了。辛苦你。”庄昭冲她笑笑。 杜养娘连忙表忠心,“这是奴婢应该做的。” 庄昭抱起阿令,小姑娘吃手指的习惯还在,一边含着手指一边看着她,她年纪小,小孩子忘性都大,几天不见,可能就忘了有你。 庄昭有点心酸,想想自己这个做娘的还没有杜养娘尽心,愧疚地蹭了蹭阿令的脸。 阿令把手伸出来,带着口水,擦了她一脸。 嘤嘤婴,女儿的口水,也不敢嫌弃。 她亲了亲阿令的小手,这时外头传来请安声,想必是皇帝回来了。 庄昭刚放下阿令,就见皇帝掀帘走了进来。 他还穿着龙袍,玉冠压顶,带着帝王的英姿勃发。 “总算是回来了”他含笑看着庄昭,不加掩饰的情意看得人脸红。 她撅起嘴,和他抱怨,“我刚还在后悔呢,再晚点回来,女儿都不记得有我这个娘了。” 皇帝显然很受用她现在这样的语气,笑着替阿令说话,“怪她吗?谁让你这个做娘的没良心。” 他松了松玉冠的冠束,庄昭见状上去帮他解下来,交到一旁谭晨的手里,“臣妾帮您换衣服吧。” 龙袍那重量,穿上去人都得矮一级。 皇帝除了上朝的时候,还是习惯穿常服的。 何况殿里头暖烘烘的,还是穿轻薄点舒服。 他唔一声,谭晨他们立马把常服放到屏风那,自个儿退回原处。 作者的话: 今天去拆线,又补了个觉,更完了抱歉。有二更但是可能会更晚,(づ ̄3 ̄)づ╭?~ 第八十八章 乍逢 皇帝长得器宇轩昂,身材又结实匀称,简直是天生的衣架子。 一身堇色麒麟圆领长袍被他穿出了几分风流不羁的味道。 他熟练地抱起阿令,小姑娘倒认得他,冲他笑呢。 “你回来了正好,皇后之前还找你来着。”皇帝曲着一根手指,慢慢刮阿令两颊的肉。 庄昭拍落他的手,“小心她以后一直流口水。”又笑一声,“是来找我的还是”她拿眼神上下打量一下皇帝,嗯,秀色可餐。 皇帝倒笑得更开心了,“你这眼睛倒会说话。走,换身衣服,朕带你去个地方。” “什么地方,神神秘秘的。”她道,“我这也没有衣裳,还得回翊坤宫呢。” “那倒不用,内廷司新做的秋衣,奴才已经给娘娘拿过来了”谭晨这几年的态度也有所软化,再加上这事肯定可着皇帝的心意,他办起来那叫一个利索。笔墨他们还没想到呢,他就先吩咐好了。 皇帝满意地点头,“到底你机灵。”谭晨伺候他这么多年,论揣摩皇帝的心理,他也算是摸得上边的。 谭晨哈一哈腰,“皇上可折煞奴才了,都是分内的事。” “那就拿进来吧。”庄昭道。 一落银边水红海棠袄裙,腰线那里还往里头掐了掐,凸显出她纤细的腰肢和鼓鼓的胸脯。 行动间如春水漾,勾人的曲线一跨一跨得,叫人移不开眼。 “绣坊的手艺还不错。”皇帝把阿令交给宫人,手揽着她腰,声音低哑地道。 她好笑地瞥他一眼,好赖也是个皇帝,他之前当太孙的时候可不是什么懵懂少年,多情的名声都能传到宫外去,怎么一点定力都没有, 他还委屈,凑过来小声道:“朕都攒着给你呢。” 庄昭的脸一下子通红,打了他一记,撇过身去了。 说话没遮没拦的,羞死人了。 伺候的人都下意识地屏了口气,害怕皇帝嫌他们打扰了。 皇帝哈哈一笑,站直了身子道:“行了,不逗你了。走吧。”想了想,又吩咐笔墨道:“你和纸砚留下,看着太子和公主。别出什么岔子。倘使老娘娘或者皇后差人来问,你知道怎么说吧。” 笔墨道:“奴才明白。皇上出去御花园散心,没告诉奴才们什么时候回来。大约是为了北夷的事在操心。” 皇帝嗯一声,笑道:“得了,明白就好。回来朕也赏你一身和你兄弟一样的衣服。” 纸砚领了监策处的衔,和谭晨一样,都是天子近臣里头顶天的人物,自然也能有幸穿莽服。 皇帝这话一出,笔墨喜出望外,连连道:“奴才谢皇上隆恩!” 皇帝交代好了,这才带着庄昭出去。 庄昭看这方向真是往御花园走的,一时摸不清楚皇帝在搞什么名堂,只顾着跟他走。 皇帝这次出来是清了路的,一路上总算没见到什么碍眼的人,顺顺利利地到了岫湖。 看到湖旁停着的一艘宝船,庄昭才回过劲来。 “原来是来泛湖的呀。”不过能泛湖也算是难得了。她倒没深想,眼里还带着欣喜。 皇帝的嘴慢慢翘起来。 长夜漫漫,总要叫她知道厉害。 “原来是打算忙过这一阵再说的。不过再往后拖这湖都要结冰了,再没趣儿了。”皇帝拉着她往里头走。 本来近冬天冷,没什么蚊虫。不过靠着水就难说了。底下的人拿艾草熏过几回,船里就留着一股淡淡的艾草香。 两人往甲板处走,那里早就安排好了位置,甚至还有梨园的人等在那了。 一列抱着乐器坐着,一列穿着水袖站着。看见皇帝他们过来,俱都娇声行礼。一张张青春漫溢的脸,看着就让人喜欢。 宫里头教过规矩的到底比外头的强。不论心里怎么想,面上是一点不露出来的。 “奴等见过皇上,贵妃娘娘。” 皇帝拉着她在他位子上坐下,两个人你靠着我我靠着你,显得亲密无间。 庄昭见皇帝自顾自去斟酒,没有搭理她们的打算,只能自己出声道:“起来吧。” 她们吃了一个暗亏,也都老实了些,站着不说话。 皇帝喝过半盏菊花酒,才道:“把前些日子排的那出《相思引》唱一遍。” 这名字实在是,庄昭转过头亮晶晶地看着他,刚要说什么,皇帝就把残酒放到她嘴边,她只好就着他的手喝完了。淡淡地酒气夹杂着菊花的清香,倒不是很浓的样子。 她甜甜一笑,挨着他小声道:“这曲子是特意给我听的?” 皇帝斜眼看她笑得跟偷吃了蜜一样,也觉得有些甜,微微泛起一个笑弧。 作者的话: 下章船zzzzzzzz 我是个纯洁的作者(捧脸 第八十九章 沉浮 曲音一出来,是怎么都瞒不住的。可皇帝既然不想让人知道,那甭管多么难,谭晨他们总要做到不让人知道的功夫。 宝船悠悠荡往湖心,一下子声音就缥缈起来。 御花园入口也有专人在看着,凭谁也进不来,自然也就听不到了。 “深画眉,浅画眉。蝉鬓鬅鬙云满衣,阳台行雨回”乐音缠绵低回,透着一股闺怨情思。 庄昭脑子里把深闺怨妇的脸自动替换成了皇帝,笑得乐不可支。 皇帝素来是爱乐之人,本来还有闲情赏一赏小曲的,全被她搅了个干净。 正好下一句唱到“巫山高,巫山低。暮雨萧萧郎不回,空房独守时。” 他低低笑道:“空房独守,这滋味可不好受。” 大白天的说这个,庄昭白了他一眼,假正经道:“坐好了,坐好了,大白天说这个干什么。” 皇帝也不拆穿她拿娇,继续拿酒喂她。 连饮了几盏,她脸上潮红一片,眼睛也水水地,话音柔得不行。 “不能再喝了”她有些迷离地嘟囔,“再喝就醉了。” 神色涣散,红唇微张露出几颗贝齿,这幅娇媚的姿态,惹得皇帝爱怜不已。“醉了就睡一会。” 他把庄昭打横抱起,对谭晨吩咐了一声,“你在这里待着,让她们继续唱,没朕的吩咐,谁都不许乱动。” 谭晨连连应是。 皇帝这才抱着美人入舱,他来不及挑拣,随意开了一扇们进去。 房间里头光线昏暗,透光的窗户被掩去,只留下几颗明珠散发着幽幽的光芒。 庄昭被放到软床上,紧接着就感觉到皇帝压了上来。 她娇气地推他,“别压在我身上,好热呀。” “热?”皇帝的声音听起来很飘忽,她不耐烦地点头,柔弱无骨的小手继续推他。 皇帝顺势往后退了退,她才哼哼唧唧地放下手。 “朕帮你把衣服脱了就不热了。”他见她没反应,手就自动自觉地放上去了。 修长的手指很有耐心地把盘扣一粒粒解开,接着是亵衣。 被滋润过的身子看上去剔透无比,摸着更是细腻圆滑。 庄昭嫌热地躲开他的手,露出一片好风光。 耳边是依稀的乐音靡靡,好像在众人眼皮子底下一样,皇帝这么一想,那儿就越发蓄势待发。 金风玉露一相逢,便胜却人间无数。 她身下是柔软的锦被,整个人像睡在棉花里一样,随着皇帝的动作起起落落,就像深海里的一叶孤舟,几经沉浮,落不着地。 “嗯~”她发生一声勾人的鼻音,细长的双腿勾着他的腰用力一夹,终于到了仙境。 蹙着的眉头舒展开来,整个人也瘫软了下去。 皇帝叫她这么一弄,也只得鸣金收兵。小皇帝也是有气性的,那啥,不破楼兰终不还。 不一会,房间里又响起了甜腻的声音。 皇帝很是体验了一把战死温柔乡的豪迈。 可苦了外头唱曲的,整整唱了一下午,声音都哑了还不敢停。 她们平日里对嗓子多么在意呀,什么辣的刺激的一概都不碰,这才有这么一把清脆的好嗓子。这次能来伴驾,多大的殊荣呀,还以为能有什么封赏。结果赏赐没拿到,声音都要不保了。 这么一来,曲子里倒真露出一股哀怨凄苦。 “谭晨” 谢天谢地,总算完事了。 谭晨动了动早就站麻了的天,也不管那种蚂蚁刺咬的酸痛,急忙来到舱门前,“奴才在。” 几位唱曲的下意识地放低了声音。 “把船靠岸,让她们都回去吧。朕今晚就在船上用膳。” 他吩咐完,看了眼睡得正香的庄昭,也躺回去闭上眼,搂着她入梦。 乐女们俱都松了口气,和后面站得脚发麻,还没派上用场的舞女们相互看一眼,露出一丝苦笑。 船靠岸后谭晨派人送她们回去,笑道:“今日辛苦几位了。夜里风凉,回去后还是不要多说话了,仔细伤了嗓子。”他眉头一凛,“若是真有个什么风声,可别怪我丑话没说在前头。岫湖水深,还容得下几个人!” 她们吓了一跳,齐齐噤声。还是有人状着胆子说了一句,“谭公公放心,奴等都是知道规矩的。”谭晨这才点头道:“那就好,回去吧都,一路上动静小些。” “是。”她们行了礼退下。 走出御花园后才有人敢说话。 “贵妃娘娘真是好命。”话里带着酸气,说得却是众人心中所想。 皇帝英明精干,又生得玉树临风。今日对贵妃又是那么温声细语,体贴多情。若是换成她们,该有多好啊! 作者的话: 害怕被禁的小作者心有戚戚地码字~ 第九十章 匆匆 “回王上。宁王府传来消息,一切都已准备妥当。” 慕容阗负手看着窗外一弯明月,神色莫测。半响才道:“大符宫里有什么消息吗?” “这个……暂时还没有。”回话的属下解释道:“之前大符皇帝因为被御史指责嫡庶不分,将太子寄养于贵妃庄氏那里,很是生气,下旨彻查了一番,所以宫里的人暂时都不敢有动作。” “算了,没有消息就没有吧。”他转过身来,“那大符的太子,现在还在那个庄贵妃哪里?” “奴才不知” 见慕容阗冷冷看过来,他忙又补充,“但应该是在那里。” “哼。孤最不想听到的就是应该、也许、可能……别跟孤再扯什么借口,没用就是没用!” 下属吓得一抖,“奴才该死!奴才一定尽力去打探消息,请王上恕罪!” “去吧,再没有消息传回来,你也不用回来了!”慕容阗说完,又走回到书桌后,看着那张大符疆域图,眼中闪过势在必得的光芒。 *** 庄昭醒来的时候眼前一片暗沉,只有头顶有微弱的光芒,她揉揉酸痛的肩膀坐起来。 房间里弥漫着一股那个过后特有的气息,还有艾草的味道,实在不怎么好闻。 她挣扎着要下床理一下衣服,却被人拖了回来。庄昭一惊,回头一看皇帝闭着眼,眉目安详,手却抓着她的。 “皇上你醒了。”她柔柔地道,“让他们备水沐浴吧?”一身汗味,亏他还能睡觉。 皇帝仍旧闭着眼,唔了一声,也不知道听没听进去。庄昭只好喊了一声“来人。” 外头立刻传来谭晨的声音:“奴才在呢,娘娘有什么吩咐?” “让人备水。”皇帝这才揉着眉头出声,“朕和贵妃要沐浴。” “水一直备着呢,奴才这就吩咐下去,让他们送进来。”谭晨应道。隔了一会就响起敲门声。 “进来吧。”皇帝清清嗓子,起身道。 庄昭被他摁在床上,用被子裹得严严实实的。 小太监们训练有素地点上烛台,放好浴盆,倒好热水,甚至还体贴地拿来了欢喜的衣服,轻手轻脚地退了下去。 庄昭这才下床。 他们备的是个大桶。 皇帝裸着精壮的上身坐进去,两手搭在桶边往后一靠,热气氤氲,那叫一个舒坦。 庄昭迫不及待地要把这身味道给洗掉,见他这么闲适,也有点眼馋,三下五除二地把自己脱干净了,踩着步踏就进去了。 “唔”热水滚过肌肤的感觉实在太棒,她忍不住满足地叹了口气。她也学着皇帝往后一靠,闭上眼把脖子以下都埋在水里,享受着热气。 皇帝睁开眼睛就见一个冰肌玉骨的美人闭着眼躺在自己眼前,浑圆的胸脯毫无保留地展现,还带着点点暧昧的红痕。 要是搁之前,皇帝早就提枪上阵了。现在嘛……苦战了一个下午,再龙精虎猛他也撑不住啊。 心有余而力不足。 皇帝可惜地闭上眼,还是眼不见为净。 谭晨守在门外,没听见水声,略略放下了心。他对皇帝的身子可是比谁都关切,深怕皇帝沉迷女色,亏损了身子,那可不是明君长寿之相。 过了一盏茶的时间,里头喊人了,谭晨才进去。 皇帝已经换好了衣服,坐在桌前和贵妃说话,“这几日要忙国宴的事情,你就暂且歇在干乾宫吧。” 贵妃顿了一会才应了声是。 干活的小太监们像什么都没听到一样,自顾自地收拾完退下了。 “皇上,时辰不早了,要不要传膳?”谭晨道,“正好靠着湖,有河鲜呢!” “嗯,让他们呈上来吧。”皇帝道,“再让他们备一壶石榴汁,这时候喝倒不错。” 红艳艳的汁水倒在白玉杯里,看起来分外可口。庄昭浅浅尝了一口,酸酸甜甜的还不错。 御膳房轻易不做鱼虾。一则吃起来麻烦,万一这些贵人一个不小心卡到了刺,怪得还不是他们?二则,时间久了不新鲜。因此庄昭也是难得才尝一次。 她夹了一块鱼肉,还没放进嘴里呢,就觉得有点反胃。她捂着嘴把鱼肉挪开,皇帝见状不由道:“怎么了,是不是……?”话里掩不住的喜色。 庄昭明白他指的是什么,摇了摇头道:“应该不是。臣妾上个月的月事还是准时的。” 皇帝喜色淡了淡,又道:“说不定月份小呢。谭晨,去让于寒寺来一趟。——吃不下这些就别吃了”皇帝给她夹一块豆腐,“吃点清淡的。” 作者的话: 之前不是开双眼皮嘛,然后今天一醒来莫名其妙眼里就流血了,又去医院找医生问了问,手机也不敢多玩,难过 第九十一章 无言 于寒寺喂了谭晨两块金叶子,才从谭晨嘴里撬得了几句话。 “娘娘许是有了喜脉。” 于寒寺一听心里就暗道不好。 这万一是呢,自然皆大欢喜,可万一不是呢?倒霉的不就又是他了吗? 他真不想再去皇帝跟前惹一回事……他还想多活几年呢。 可御医这活吧,本来就是脑袋提在裤腰带上的活,于寒寺也只能捏着鼻子人了,面上还得带着笑。 “微臣给皇上、娘娘请安。”他上前作揖。 皇帝抬手,“不必多礼。贵妃身子不舒服,你来替她看看。” 于寒寺道:“娘娘贵体并非小事,微臣一人恐怕不好把握,皇上不如再请刘太医来,臣等二人会诊。” 谭晨对于寒寺这种死也要拖个人下水的举动,微微侧目了下,又垂下了头。 宫里头没一个简单的。 皇帝点头,“去把刘太医也请过来。” 于是刘太医也匆匆赶来。 他先给皇帝、庄昭请过安,然后看着于寒寺,咬牙道:“于院判安康。” “安康安康”于寒寺腆着脸回礼,“既然刘太医也到了,那咱们开始吧?” 刘太医用眼神飞了他两刀才点头。 庄昭伸出手,心中百味掺杂,说不出什么滋味。一时真希望像庄母所说,自己有了孩子,能够立稳脚跟,一时又笑自己被皇帝带得多想,她前几日才刚喝过药,怎么可能呢。 过得一会,于太医和刘太医两人对视一眼。 你说。 为什么是我去说,你去。 你是院判,当然是你去说。 两个人眼神厮杀一阵,最终刘太医败下阵来。 他站起来先道:“恭喜皇上,娘娘这是喜脉。” 皇帝悬着的心这才放了下来,握着庄昭的手笑道:“朕说什么来着,你还不信。” 还没等皇帝高兴完,刘太医就道:“但是……”他看了眼皇帝,欲言又止。 皇帝声音一冷,“但是什么?” “但是……看贵妃娘娘的脉象,娘娘体内有药物,恐怕这胎……”刘太医冷汗涔涔的行礼,“臣该死。” “药物……”皇帝咀嚼着这两个字,清隽的面庞浮上寒意。 庄昭不由自主地摸了摸肚子,早知道有了身孕,她是绝不会喝那碗药的。 难道说,她注定和这个孩子无缘吗? “可有办法保住这胎?”庄昭开口,一双清澄的眼看向于太医。 于寒寺道:“微臣可以尽力一试,只是现在月份还浅,若是去胎,娘娘贵体尚无大碍。等将来孩子大了,若有保不住,恐怕娘娘您也……” “保住孩子,你们有几成的把握?”皇帝打断他,不想听到后面的话。 “大约、大约不足三成。”于寒寺小声道。 皇帝冷笑,“亏你们还是御医,什么病都束手无策,朕还要你们干什么!”他这话,很有点迁怒的味道。可于寒寺他们不敢抱怨,忙请罪道:“微臣该死,微臣该死。” 皇帝深吸了口气,“那要是去胎,贵妃的身子,能保住几成?” “好好调养,恢复元气是肯定可以的。若是情况好的话,再要孩子也就是一两年的事情。”于寒寺道,“况且即使孩子保住了,也难保药物不会对孩子造成什么损伤。” 皇家的孩子,若是身有残疾,可是天大的忌讳。往前了说,那是这孩子没福,往深了说,还可以扯到上天不满今上,特降灾祸,这这这,皇帝下几道罪己诏都不够用的。 “去胎的药——” 庄昭突然出声,打断了皇帝的话,“皇上,臣妾想保住这胎。” 皇帝看向她,她眼中满是坚定的,又重复了一遍,“臣妾想保住这胎。” 早在皇帝问这些话的时候,她就明白,之前钻牛角尖的她有多可笑。 即使在这种时候,皇帝也仍旧在考虑她的安危。 她却为了自己的利益,差点亲手杀了他们的孩子。她和皇帝比,哪一个更无情? 皇帝眼神柔和下来,温言劝她,“咱们以后还会有孩子的。你听话,这个孩子——”他眼中飞快地闪过一抹痛色,转眼又恢复了正常,“这个孩子跟我们没缘分。你就让它去吧。等养好了身子,咱们生他七八十个。” 还七八十个,当她是猪啊。 庄昭想笑,眼泪却掉了下来。 她捂着嘴,无声地哭着。 皇帝给谭晨一个眼色,怜惜地搂过她开始劝哄。 谭晨带着于刘两人到偏殿稍候,自己回去站在正殿门口,以防皇帝突然有事吩咐。: 刘太医见四下无人,这才小声道:“前头皇上问你,你干嘛说只有三成把握?” 第九十二章 调养 “你傻吗?”于寒寺不屑地瞥了他一眼,“咱们保住了孩子,将来要是孩子有个什么三四五六的,你说谁来担皇上的火气?” “可是……”刘太医还是有点紧张,“毕竟是皇嗣呢,万一将来被人翻出来,……” 于寒寺闭眼道:“你我咬死了牙,谁会知道!贵妃要是想保,咱就给她保,但丑话也放在前头了,保不住也怪不了咱们。她要是不想保,大家就皆大欢喜。” 猊兽镶金镂花熏炉散发着淡淡的百合香气,闻上去令人心神舒畅。 难熬地等了两盏茶的时间,谭晨才进来,“皇上要见两位,两位请吧。” 于寒寺笑着拱手:“有劳谭公公了。”他偷偷拿出一个香囊借着宽袖的掩护塞过去,“依公公看,这天气现在怎么样啊?” 谭晨快速地捏住那香囊,笑道:“明月清风,只有点乌云罢了。依于院判的本领,想必是摔不了跤的。行路小心点就是了。” 于寒寺舒了口气,“多谢公公。”他回头示意刘太医跟上,两人脚步匆匆地来到正殿。 “臣等见过皇上、娘娘。” 皇帝捏着眉心,挥了挥手,“起来吧。”话里还是带着一股烦躁,“你们给贵妃诊脉,能开的方子,要用的药想要什么就要什么。无论什么,朕都可以给。但你们”他加重了语气,“你们得尽力给朕保住贵妃和皇子。倘若有什么闪失,那就不仅仅是你们两个人的事了!” 就这还只是一点乌云? 果然皇帝身边的人也都是靠不住的! 于寒寺心里磨牙,嘴上还得讨饶,“臣等明白了。臣一定竭尽全力保住娘娘和皇嗣。” 事到如今,也没什么退路了。就冲皇帝这个说法,他显然是不会顾及到自己刚刚所说的那几成几成把握了。要么让贵妃平平安安地生下皇嗣,要么就是满门受灾。 已经没有第三条路可走了! 皇帝唱了白脸,庄昭自然要唱红脸。她红着眼眶,声音轻柔地道:“辛苦两位了。” “不敢不敢。”刘太医忙道。 两人开始认真把脉开方子,开完方子还得到太医院去看着熬药。等庄昭喝完药,于、刘太医准备回家的时候,谭晨伸手把他们拦下来了。 虽然收了于寒寺很多礼,但是谭晨还是拦得脸不红气不喘。“皇上有令,两位这几日就留在宫里,好好研究一下贵妃娘娘的情况,以防万一。” 都到这份上了去,于寒寺他们还能说什么?只能苦笑,“臣等领旨。” 皇帝本来想留下来陪庄昭的,可是突然有北方加急消息传来,皇帝只能过去处理。 庄昭勉强挤出笑脸安慰他,“皇上去吧,臣妾没事。臣妾就在这里等你。” 皇帝柔情似水地捏了捏她的肩,“你千万不要多想,哪怕是为着孩子也要开怀些,朕处理完事情,很快就会回来陪你。” 庄昭乖顺地点点头。 皇帝一走,她就让人熄灯,只留下一小盏烛火,准备入睡。 她躺在床上定定地看着床幔上的绣花,眼里的泪无声无息地落下。 她后悔了,她是真的后悔了。 自以为是,一意孤行,用什么词来说她都好,如果这一切能换回这个孩子的平安长大,她都乐意接受。 宝宝,你不要走好不好。娘错了,娘不该喝那一碗药,你要是听的到的话,会原谅我吗?我喜欢你的,很喜欢很喜欢。 她摸着肚子,在心里默默道。 眼角的泪干了又湿,伴随着不断融化的蜡烛,一点一点,痛在她心里。 八百里加急的消息是关于北夷王和在封地的宁王府的。皇帝仔细翻看过几遍,才递给井蒙,“你看看,他们的人手分布,你都有个数。商量好了方案再报给朕。” “是。”井蒙双手接下,又道:“那宁王他们要不要用一用?宁二公子和三公子是因为北夷王的挑拨之语才下的决心,闵霖那边根本没动宁王。若是他们看到宁王安好无恙,斗志说不定就消了。” “不用了。”皇帝看着案几上那一叠奏折道:“大旗一举,他们就没有退路了。无论当初举旗的原因是什么,束手就擒、倒戈相向,这都是要背负一辈子的骂名。庆弟是聪明人,不会就此甘休的。等他们夺了江山,这史书还不由着他们来写吗?孰优孰劣,一目了然。”皇帝说到这里笑了一声,“再说,他们投降,朕还不愿意受呢。藩王历来有反心,可没一个敢真这么干的。收拾起来也有点束手束脚。他要真这么做了,朕还得谢谢他!” 作者的话: 谢谢大家的关心。医生跟我说眼睛充血是正常现象。但是充血到流血还是有点不同的呀……所以为了保险起见,这几天就一直在睡觉。哈哈哈哈哈从早睡到晚。 第九十三章 国宴 凛冽的风夹杂着细碎的雪,一斜一斜吹着,坐在殿里只能听到呼呼地风声。 “今儿天就没晴过,外头的雪扫了一茬又一茬,想必是瑞雪兆丰年。”白泠笑着热闹气氛。 这几日干乾宫个个都小心翼翼地,唯恐庄昭和皇嗣有个什么玩意,确实也很少听见笑声了。 庄昭很给面子的淡淡一笑,捧着暖炉道:“他们也辛苦,你替我赏他们碗茶喝吧,大冷天的,暖暖身子,冻着了就不好了。” “娘娘心慈,奴婢替他们谢过了” 白泠福了福身,走到外头廊下。 小太监们一身冬装在外头扫雪,地上光滑一片,角落里却堆起半人高的落雪。 “姐姐怎么出来了,这天冷着呢,有什么事您开口吩咐。”肖岩抖了抖袍子上的落雪,走到廊下轻声道。 白泠道:“叫他们歇歇吧,都去茶水间喝碗热茶,是娘娘吩咐的,说是大冷天别冻着了。” “娘娘慈悲。”肖岩笑着喊道,“都别忙了,走,喝碗热茶去。” 一群小太监早就竖着耳朵听到了,一听肖岩喊,都把扫帚一放,乌压压进了屋里。 “这群小兔崽子”肖岩笑骂了一句,转头对白泠道:“天冷,姐姐早些进去吧。奴才去看着他们,省得他们闹出什么事来。” 远处的飞檐边上一道黑影一闪而过,白泠眯着眼,站了一会才回去。 里头白茶正道:“今晚儿上就是国宴,想必御膳房的人有的忙活呢。主子,咱们晚上要不吃个暖锅?热腾腾地,比御膳房那些温吞菜好多了。” 庄昭看着她喜气洋洋的脸,也被带起了兴致,“也好,旁的什么菜就随着他们上吧,只一道豆腐和青笋我是一定要的。”她难得有些活泼的笑意,“好久不吃了,还有点想念呢。” 白泠在一旁笑着凑趣,“这倒是个好主意,吃得也舒心。” “奴婢这就让人去吩咐膳房的人”白茶兴冲冲地起身。 白泠替在炕上歪着的庄昭掖了掖被子,叹口气道:“大厨房就是这么点不好,想吃什么都落人眼睛里。” 庄昭微微一笑,也不知道听没听进去。远山黛眉笼着一股清愁,看着就惹人怜惜,恨不得把什么都捧到她跟前去。 白泠也不再说话,站在一旁调了调香笙,屋子里一时静下来。 其余宫里却是一片繁忙聒噪。 皇后一身黑红彩绣锦缎凤袍,端坐在堂上,把几个主事的都招过来,问了几遍才道:“国宴非同小可。本宫诸事都交到你们手上了,倘若有个什么不妥,你们自己个儿知道后果。”又问熙和道:“皇上那边派人来了没有?” 熙和苦着脸道:“还没呢。奴婢催人问过几趟,都说皇上在见大臣们,让娘娘再等等。” “都快过年了,还有什么大事不成?”皇后有一丝不满,“还有席位的事。怎么说董家也是本宫的娘家,没有席位怎么说得过去?就是张家都有呢。” 张家是太皇太后的外家,过了气的外戚尚且都有一席之地,怎么她董家就没有呢? 熙和给她出主意,“要不娘娘现在宣董夫人进来?多添一张位子的事,有什么大不了。” 桂枝脚趾头努了努,到底没有站出来。 张家因着太皇太后的缘故,可是封了爵位的,董家有什么? 难不成一个皇后的外家,就尊贵了?就有资格参加国宴了? 可皇后已经厌恶了她,她也没必要再去忠言逆耳。 何况说了皇后也不一定能听进去,还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吧。 皇后果然心动,“这么着,你拿着本宫的牌子,出宫去,宣本宫的口谕,让董府两位夫人都进宫来陪我说话。” “奴婢知道了”熙和毫不推辞地应了下来。 皇后拉着她的手拍了几下,“乖丫头,回来以后本宫再好好赏你。” 熙和忙道:“能为娘娘办事是奴婢几辈子修来的福分,怎么还敢再要赏赐。” “瞧瞧,再没比本宫这个丫头更懂事的了“皇后捂着嘴笑道。 几位管事嬷嬷也附和道:“熙和姑娘实在是蕙质兰心。”……心肠歹毒! 她们平日里可没少孝敬这小丫头。 也就看着年纪浅,心肠可一点都不浅。凡是少了孝敬的,听说她在皇后面前就没说过好话。 不过只要喂饱了这丫头,其他的,做起来就方便多了。 毕竟皇后是什么都不懂的,任人也全凭好恶。只要这丫头能在皇后面前多说几句好话,她们的位子那是稳稳当当的,那钱可不就使劲捞嘛。 想到这里,她们的笑里又带了几分真心。 皇后看一眼天色,对熙和道:“行了你快去吧,等天暗下来,路可就不好走了。” 正巧这时候笔墨来传话了。 “娘娘万福金安。” 皇后抬手让他起来,“皇上那可是忙好了?” “正是。皇爷吩咐奴才来接娘娘,一道往春秋殿去。” 皇后起身理了理凤冠,这才道:“行了,走吧。” 作者的话: 第一次入v,还是有点小期待的,希望大家能多多支持正版。 这篇文章不会太长的,大概还有十万字左右,折算下来应该只要二三十吧。 不是很贵,希望大家有条件的话,能尽量支持我一下,谢谢!(づ ̄3 ̄)づ╭(未完待续。) 第九十四章 天家【二更】 紫金琉璃瓦上覆了一层薄雪,红墙白雪,相映成趣。? ? 火然? 文???.?r a?n?en` 皇帝和皇后的銮驾先后路过宫道,在安和宫门口停下。 郑嬷嬷撑着伞迎出来,行礼道:“奴婢见过皇上、皇后娘娘。” “嬷嬷快起吧。”皇帝扶起她,谭晨亦步亦趋地跟在他旁边举着伞。 皇后也走过来,“刚才招管事嬷嬷们问了点事,倒忘了先过来请老娘娘的安。” 她这么说,郑嬷嬷又是做奴婢,还不是正主,还能怎么回?只能道:“应该的,皇后娘娘毕竟管着六宫呢。” 皇帝对两宫之间的你来我往不感兴趣。 这也就是太皇太后卸了任,不管事了,皇后才有资格来跟她过过招。 要是搁以前,皇后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几人进了正殿,太皇太后正靠在大迎枕上,眯着眼让人给她敲背呢。 皇帝先让人伺候着除下披风,然后给太皇太后行礼道:“孙儿给祖母请安。” 皇后也屈膝行礼,“臣妾给娘娘请安。” 太皇太后这才睁开眼,看着皇帝笑道:“奕儿来了,来,到祖母这儿说话。” 皇帝一撩衣袍坐下,隽刻的眉目带着几分笑意,“祖母这几日的气色看起来不错,可是吃了什么保养方子?” “哪里有吃什么方子。”太皇太后也不瞧皇后一眼,只是跟皇帝笑道,“倒是吃了几瓶于院判给的药丸子。他这个院判,当得实至名归。哀家吃着精神头也好,走路也轻快,人也年轻多了。” 皇帝哦了声,对于寒寺想打什么算盘,心里是一清二楚。 无非是想给自己找几条退路罢了,将来庄昭那有个什么差错,太皇太后能为他说句话,那也是极好的。 不错,他倒机灵。皇帝心里冷哼一声,嘴上道:“那他是替朕尽了孝心了,该赏。”他沉吟了下,“谭晨,去传朕的口谕,贵妃的胎,于太医要是看得好,朕就再赏他一栋宅子。” 太皇太后和皇后听到这话,精神都是一振,异口同声道:“贵妃怀孕了?” 皇帝佯装懊悔地拍了拍额头,笑道:“都怪朕,这么大的好消息都忘了提前通知祖母。是,贵妃又怀孕了。”他笑得宠溺又骄傲,“月份还小呢,朕就没怎么说。” 太皇太后一迭声道:“是是是,就是这个说法。皇帝,你考虑的很对。贵妃,也是争气。”她忍不住双手合十念了声佛,“倘若再是个小皇子,哀家也算不愧对先帝了。”又想起刚才皇帝吩咐的话,“于院判那里,务必让他一万个精心,否则哀家也不会放过他。” 太皇太后的反应和皇帝料想的一样,他翘起嘴角,于寒寺想跟他斗,还得再练几年呢。 “孙儿知道。”皇帝换了个话题,“这次贵妃的胎不太安稳,朕就让她好好养着,今晚就不会来了。” 太皇太后有点紧张,“好好地怎么胎不稳呢?月份浅的时候可得当心,有没有让太医看过了?” “都看过了”皇帝笑着安抚她,“没什么大事,只是要将养着。” 太皇太后嗯了声,“那今儿的国宴就只有皇后一个人了?”她半皱着眉头,“这可有点不像。说起来还是你后宫里头人太少了。一个容华一个嫔又都是上不了台面的。哀家不管你怎么说,今年的开春必须得选两个人进来。皇后,你的意思呢?” 皇后还沉浸在庄昭又有孕的消息里,冷不防被点到名,还真吓了一跳。 “臣妾也觉得该选几位妹妹进来了,那么多宫殿,没个人气看着也不像天家该有的气象。”她笑着附和。 不得不说,太皇太后还是掐准了皇后的命门的。 贵妃就是她的魔障,要是能有人来分了贵妃的宠,皇后肯定是一百个乐意。 她这种想法愚蠢也好,可笑也好,总之,在这一点上,两宫是能达成共识的。 皇帝不置可否,扬眉道:“这事容后再议。时辰快到了,祖母,孙儿伺候你起身吧。” 太皇太后虽然不满皇帝逃避话题,但他这份孝心还是让她很熨帖的,她摆手道:“不用你,你的孝心哀家心里明白。” 她抬起手,郑嬷嬷忙扶她起来。 一身紫檀色凤凰底纹对襟大袄裙,半白的头发上带着狄髻,上头簪满了珠翠宝石,整个人都透着雍容华贵。 毕竟是做久了上位者的人了,太皇太后那股子尊贵威压让一旁的皇后压力不小。 她打起笑脸扶着太皇太后往外走,还小心提醒道:“娘娘小心脚下。” 太皇太后似笑非笑地睨她一眼,也没有拒绝。 皇帝落后半步,看到两宫相处的场景,神色有点莫测。 刚刚两人合起来说话的样子在皇帝眼前一闪而过。 果然,两宫还是关系差一点好。 皇帝微微一笑,抬脚跟上去。(未完待续。) 第九十五章 国宴 慕容阗站在宫门口,看着这座巍巍紫禁城,嘴角还带着温润的笑意。 “王爷,久候了,您请。”纸砚长身玉立,笑着站在他跟前,手往前一送,示意他往那走。 北夷王这个名号是先帝赐下来的,那啥的意味实在太浓,纸砚他们也不好明着把这个讽刺的名头喊出来,因而只喊王爷。 慕容阗像个斯文有礼的书生一样,拱手谢过,“多谢。” “王爷客气。”纸砚转过身引他到春秋殿,略一躬身,“王爷里面请吧。” 慕容阗在门口脱下大氅,悠然自得地走了进去。 两边都已经坐满了王公贵族,见他进来,无不侧目。 北夷的名声在大符也算人尽皆知。 听说北夷人茹毛饮血,凶悍暴躁,没想到这北夷王倒是一表人才。 慕容阗走到离御阶极近的地方才停下来,作揖道:“慕容见过大符皇上。” 他这话一出,殿里俱是一静。 大符皇上,这个称呼要说没有不臣之心,鬼才相信。 皇帝嘴角的笑容不变,语气清淡道:“王爷不必多礼,入座吧。” “多谢。“慕容阗毫不畏惧地往上看过去。 大符皇帝穿得人模狗样地坐在堂上,倒有点翩翩公子的味道。 右手边那个老妇人想必就是大符的太皇太后了,左手边那个打扮得雍容的女人应该就是皇后了。 他一双鹰隼一一打量过众人。 皇后不知怎么地就感觉到一股寒意,她朝后吩咐道:“带暖炉了吗?拿过来。” 桂枝递上暖炉,轻声道:“娘娘,暖炉在这呢。” 皇后听见她的声音,不悦地一皱眉,嫌弃道:“怎么是你在这伺候?” 桂枝名义上还是皇后的贴身宫女,没了熙和,自然应该是桂枝在身边伺候。 不过她不敢回嘴,低头道:“奴婢该死,奴婢这就回去。” “算了,你就呆着吧。”桂枝怎么说当初也是皇帝赐下来的人,皇后不能太不给面子,她抱着暖炉,头也不回地吩咐道:“你给本宫老老实实地,要是皇上那听到什么风声,你自己知道后果。” 桂枝一瑟缩,“奴婢明白。” 跟了皇后,就是没有回头路了。 要怪只能怪她自己当初押宝押错了,以为皇后加上太子,势必会前途坦荡。可没想到最后要看的还是圣意! 皇帝斜过身子吩咐谭晨,“让他们开始吧。” 谭晨一低首,走到阶下招过原忠吩咐两声。 原忠朗声道:“歌舞,启。” 从门外鱼贯涌入两列舞女,青丝珠翠,水袖拖地。 两边屏风后坐的乐师一拨弦,泠泠乐起。 舞女们随声而动,藕臂轻抬,水袖甩过身前,只留下一双似喜非喜含情目,凝眉看着堂上。 秋波暗送,大多都是朝着皇帝去的。 不过,北夷王凭着那副不输皇帝的相貌,也得到了几位美人的青睐。 慕容阗似笑非笑地看了回去,那几位美人含羞地垂下了眼。又是一声琵琶弦起,她们一转身,露出特意凸显的好身姿,窈窕的腰肢和浑圆的臀部一览无余。 皇帝看似含笑,目不转睛地盯着那些舞女,眼神却有些飘忽,手里一下下摩挲着那枚扳指。 太皇太后侧过身子,本想和皇帝说什么,看他这样,脸上的笑容顿了顿。 难道今晚还有什么大事,是皇帝心忧却没有告诉她的? “娘娘,怎么了?”郑嬷嬷发觉她神色不对,忙俯下身子问她。 太皇太后重新笑起来,目光盯着那群舞女,嘴里道:“没什么,只是有些乏了。年年都是这些花样,实在没有意思。” 她声音不大,慕容阗却好似听到了一般,站起来道:“太皇太后娘娘,您要是觉得这歌舞没趣,小王倒有个节目,想必太皇太后娘娘一定感兴趣。” 他的称呼虽然不伦不类,但太皇太后也不在意,挑眉道:“哦?王爷还精心准备了节目,倒叫哀家受宠若惊。” 慕容阗哈哈一笑:“这个节目说不上精心准备,不过,也确实花费了一番心思。太皇太后娘娘觉得歌舞没趣,不过小王还是第一次见。等歌舞完了,小王再献上节目,不知太皇太后娘娘意下如何?” 就暂且给你们最后一点享乐的时间吧。 慕容阗低头抿了口酒,掩去眼中的嘲笑和怜悯。 太皇太后点头,“也好。” 随着最后一声急促的琵琶声响起,整首乐曲戛然而止,舞女们也恰好一个转身,水袖璇出一个花来,结束了歌舞。 “不错,赏。”太皇太后笑着散财。 “谢娘娘恩赏。”一群人齐声道谢,笑脸盈盈得,很有一派天家热闹的景象。 慕容阗勾起了嘴角,放下酒杯,脚尖不着痕迹地往后退了退。 作者的话: 答应你们的爆更还是有的,握拳!(未完待续。) 第九十六章 黄雀(二更) “歌舞完了,王爷准备了什么节目,可以开始了。ran?en ???.?r?a?n??e?n?`”太皇太后和蔼地笑道。 皇后也附和道:“是啊,北夷王有什么节目,本宫也很好奇。” 敢这么大咧咧地喊出北夷王名讳的人,大概也只有皇后了。 皇帝忍不住笑了一声。 皇后莫名其妙,“皇上怎么了?臣妾说了什么好笑的吗?” 皇帝含笑握拳咳嗽了一声:“没什么,只是想到了一些好笑的事。王爷”他看向慕容阗,“您的节目,朕也很好奇。请开始吧。” 慕容阗拍拍手,从门外翻进来一个黑衣男子,手里拿着一病长剑,寒光凛冽,众人不禁惊呼一声。 皇后吓了一跳,又想起中秋家宴那一晚的痛苦,不由高声道:“抓刺客!把他给我拿下!” 皇帝举起手,眯着眼看那男子,“且慢。庆弟,你不在封地待着,怎么到京城来了,还打扮成这样?”他蹙一蹙眉,“你不知道,无旨不可入京吗?” “庆儿?”太皇太后仔细打量那人,眉目倒却是封庆的样子,她慈祥地笑笑:“你大老远来,怎么也不和祖母说一声?来,过来坐下。” 封庆冷着脸看向皇帝,拱一拱手,“皇上,臣弟的节目,您不想看看吗?” 慕容阗朗笑道:“正是正是。宁王三公子的本领可不输他父亲。说起来,宁王,哦不,现在应该说是废王了,他被关押在京久矣,这做儿子的还能来给皇上献艺,忠心真是感天动地啊。” “北夷王,你说话不要这么夹枪带棍!”镇国公第一个听不下去。 皇帝喊住他,“徐爱卿,不妨,就看看庆弟的表演吧。” 封庆缓缓举起剑,眼中闪过犹豫、挣扎和解脱。他闭上眼,当空一剑刺向慕容阗。 慕容阗本来一直关注着皇帝的动静,听到破空声也没在意,知道眼角瞥见剑光才醒悟过来,脚尖一点,人急急往后一退。 可惜剑已至胸前,躲是躲不开了,只能咬牙一侧身,把肩膀送上去,以保住要害。 他肩上立刻被划出一大道血口子,深蓝色的锦袍上暗了一块。 “封庆,你疯了!”他捂着伤口斥道。 封庆没有停,又举起剑刺向他的胸膛。 慕容阗一脚把身前的案几踢向封庆,人趁机往皇帝那边跑去。 这一番争斗间,御林军举着刀剑早就跑了进来。 谭晨挡在皇帝跟前,急声道:“皇上快走!” 皇帝冷冷一笑,眼看着慕容阗跑到眼前,掏出匕首刺过来,他单手迅速握住慕容阗的手腕,眼睛对上他不可置信的目光,嘲讽一笑,“王爷就这点本事还想行刺,未免太低估朕了。” 慕容阗另一只空着的手马上去掰皇帝握得紧紧的手。 皇帝一个格挡间,封庆的剑已至。 慕容阗脖间一凉,一柄剑就悬在了脖子上,他动作一僵,不再乱动。 御林军迅速围上,把慕容阗绑了起来。 众人这才松下一口气。 皇后的脚一软,控制不住地往后面倒去。 “娘娘,娘娘您没事吧。”桂枝忙扶住她。 皇后抓着她的手,背后冷汗涔涔,几乎湿透了衣服。早已愈合的伤口又泛起痛来。 “皇后若是身体不适,就先去偏殿休息吧。”太皇太后瞥了她一眼,淡淡吩咐道。 一国之母吓成这个样子,实在有失体面。 皇后已经说不出话来了,还是桂枝替她谢了恩,扶到偏殿,喝了两碗茶才算是缓过来。 “快,派人去看看熙和她们。”皇后一清醒,就想到了自己母亲。 宴已开始这么久了,要是要到的话,早就该到了。 到现在还没有消息,又撞上北夷王谋反,实在祸福难料! “是,奴婢马上派人去看看。”桂枝忙让小宫女去打探消息。 正殿里,被捆成一团麻花的北夷王,咬牙笑道:“好一个大符皇帝,好一个宁三公子,好得很!” 他虽跪着,却不肯认输,“你以为,抓住我,就算完事了吗?” 皇帝背着手慢慢走下来,“朕当然不以为北夷王就这点本事。”他居高临下地看着慕容阗,清隽一笑,“让朕给王爷念念你的精心部署。” “井蒙”他喊一声。 井蒙站出列来,抱拳道:“回陛下,四宫门外共制服三千人,城门外五千人,宫内二百三十二人尽皆伏法,请陛下检阅。” 皇帝嗯一声,半蹲下来,含笑道:“王爷现在还有什么想说的吗?” “封庆!你助纣为虐,你难道不想救你父王吗?”慕容阗最没想到的就是封庆会倒戈。 阿大一直跟在封庆身边,寸步不离。他是什么时候和皇帝搭上线的? 作者的话: 还有三更。(未完待续。) 第九十七章 聪明(三更) 事实上不仅慕容阗没料到,连皇帝也没料到封庆居然会倒向自己。 不过,真是没有辜负他一直以来的赞誉,实在是聪明。 皇帝心里叹一声,看来削藩的名头,是不能从他身上找了。 “庆弟,请起吧。”他亲手扶起跪在一旁的封庆,拍了拍他的肩道:“待会朕再和你畅谈一番。” 封庆低头应是。 皇帝冷冷看一眼慕容阗,“先把他压下去吧。” “皇上。”王阁老抖抖索索地站出来,“这,北夷王乃是北夷之主,冒然……” “王阁老,你不站出来,朕也不会忘了你。”皇帝嘲讽地看向他,“王阁老知道他是北夷之主,那你还知不知道你是大符之臣呢?” 他问着一句话,夹带着雷霆万钧之势,众人都看向王阁老。 王阁老颤抖着喊道:“老臣,老臣冤枉!” “你的意思是,朕冤枉你了?”皇帝冷哼一声,“来人,先把他押下去,明日再议。” 他看向太皇太后,“祖母……” 太皇太后淡定自若地笑笑,“皇帝有事要处理,就去吧。千秋家业,你一个人担着实在辛苦。哀家还认得回去的路,你不必多担心。” 皇帝扶太皇太后走到门边,作揖道:“那孙儿就不多送了,老娘娘慢走。” 太皇太后走到宫门外,坐上步辇才往后一靠,松下心神。 郑嬷嬷坐在步踏上,担心道:“娘娘没事吧。” “没事。”太皇太后摆摆手,“只是觉得这几年,风云变化,实在是料不到明天会发生什么。” “娘娘别多操心了。皇爷英明神武,这些事情想必都不在话下。”郑嬷嬷把大氅披在太皇太后膝盖上,边道:“再说了,这些事,迟早也要处置的。皇爷一件件都办好了,山河一清,基业更加稳固,娘娘应该感到开心才是。” “嗯。”太皇太后点头附和,“皇帝心思巧妙,手段也够。只是哀家担心,他未免有点太心急了。藩王的事也好,北夷的事也好,都不是能一蹴而就的事。”不过,她叹一口气,“这些也不该哀家来操心,那么多朝臣在呢,就让他们去烦心吧。咱们去干乾宫,哀家想见见贵妃。” 郑嬷嬷应一声,掀帘吩咐道:“改道去干乾宫。” 干乾宫一片欢声笑语,隔着宫门都能听到。 郑嬷嬷先下步辇,然后把步踏放下,扶着太皇太后下来。 守门的小太监忙请安道:“奴才见过太皇太后,娘娘福寿安康。” 太皇太后道:“起来吧。”她带着一干人往里头走,越往里头,吹出来的风都带着暖意。 “呀,瞧太子殿下,还要吃这个呢。”一个笑嘻嘻地声音传到耳边,太皇太后挑了下眉。 她走到正殿门口,庄昭笑晏晏地正在夹菜呢,瞥见太皇太后,忙放下筷子,站起来准备行礼。 “快坐下。”太皇太后忙道,“这些虚礼不要行了,你怀着孩子呢,要多小心。” 庄昭可以不行礼,其他人却不能。 她们忙屈膝道:“太皇太后万寿安康。” “起来吧。”太皇太后拉庄昭在桌前坐下,理了理广袖裙角,笑着看向白茶,“把太子抱来我看看。” 白茶要把阿巽递到她怀里,太皇太后却摆了摆手没要,“哀家刚从外头进来,身上带着寒气呢,没得凉着了他。” 她慈爱地看着好奇地阿巽,“太子又健壮了不少,想来是你养得好”太皇太后看一眼庄昭,桌上的暖锅还袅袅蒸腾着热气,“在吃暖锅子呢?也是,天怪冷的,吃这个舒坦。给哀家也添一副筷子吧。” 太皇太后这么给面子,庄昭自然不能推辞,忙让人拿了一副乌木筷来。 “老娘娘尝尝,这豆腐还不错的。”庄昭夹了一块豆腐给她,白嫩的豆腐吸满了汤汁,一口咬下去又烫又热,香气满口。 太皇太后吃了三块才放下筷子,擦了擦嘴,赞道:“倒确实美味。这汤是什么?酸甜可口,不像一般的汤汁。” “说起来也是御膳房的一位刘御厨献上来的汤汁,臣妾也不知道是什么”庄昭道。“他还说是什么家传的手艺,不肯外传。” “哟,这么大来头。”太皇太后笑道,“那哀家是借了你的福了。” “老娘娘折煞我了。”庄昭忙道,“皇上孝顺……” 太皇太后笑着打断她,“哀家知道,皇帝对哀家是再没有藏私的。” 就冲那几盒雪肌膏就可以看出来了。 皇帝对贵妃百般恩宠,可唯有的几盒还是送到了安和宫,可见他的孝心。(未完待续。) 第九十八章 插手 “娘娘圣明。”她笑着附和道。 眉目间那股忧愁散去不少,白里透红的肌肤又显出几分娇媚。 即使是对着太皇太后突如其来的示好也保持着不卑不亢的气度。 要是皇后也能有这份气魄该有多好,太皇太后颇有些可惜地啧了声。 殿里一时静下来,只有阿巽和阿令无意识发出地语气声。 “也罢,天色不早了,哀家是时候要回宫了。”太皇太后站起身,按住也想跟着起身的庄昭,假装板起脸道:“你给哀家坐着。这么几步路,用不着送。” 庄昭迟疑了下方道:“那老娘娘好走。等身子好些了,臣妾再过来请安。”她自己送太皇太后出去尚且只能算是本分,要是自己坐着,让身边的奴才去送,那就太失礼了。倒不如索性不送。 太皇太后抿唇一笑,“等生完孩子来也不迟。”她再亲了亲阿巽然后才离开。 庄昭看着一行人的背影消失在宫门口,笑才落下来。 国宴不可能这么快结束,何况以太皇太后的身份,要走也得等到宴会过半才能走。 太皇太后会过来,显然是发生了什么大事。而这事,一定跟皇帝有关。 现在亲近自己,是为了迎合皇帝的心意,还是另有所图…… 她眨了眨眼,又笑道:“得了,有了这一遭也没什么胃口了,撤下去吧,让膳房再炖个蛋羹,——记得让他们什么酱盐都别放,太子还得吃呢。” 齐养娘不是很赞同庄昭的话,太子殿下还小呢,光喝奶就行了,哪里能吃那么多辅食。可她又不敢轻易开口顶撞庄昭,只得朝其他几个人使了个眼色。 可其他人也不是傻得。 皇爷对贵妃什么态度大家都看在眼里。 气着了她,她们能得什么好?说不定连命都保不住!那还不如老老实实地,主子吩咐什么,她们就做什么。 齐氏么,不就是盘算着让太子最信任喜欢她,将来太子登基之后自己能有好日子过嘛。 谁不想呢? 可看贵妃如今这养法,她是不会让太子亲近她们当中任何一个的。 那还不如歇了力气,安心伺候呢,好赖能保住眼前的富贵。 齐氏见没人搭理她,暗暗跺了跺脚,终于消停了。 皇帝归来的时候已经半夜。 他摆手让宫人们都退下,招过白泠问道:“今日宫里都有哪些人来干乾宫刺探过消息?” “只抓住了一个黑衣人,已经交给了井大人了。还有”白泠声音顿了顿,才道:“老娘娘方才来过一趟,和主子闲话了两句。没说什么特别的。” 皇帝哦了声,拨了拨茶盖,一点都不意外。 “那她是什么反应?”皇帝的声音又带上笑意。 他提起贵妃总是和别人不一样的。 白泠的心一涩,尽量平淡地回道:“主子没什么反应,想了一会就睡了。” “嗯,朕去看看她。这几****小心行事,慕容阗被朕擒了,难保北夷还有落网之鱼在宫里,会来围魏救赵。倘若有什么闪失,你知道后果。”皇帝轻轻放下茶盏,拍了拍手,“谭晨,进来。” 谭晨这才进来,看了白泠一眼,压着嗓子道:“皇上有什么吩咐?” “让他们备水,朕先沐浴。” “奴才明白,可要……”他眼睛觑一觑白泠,“姑娘伺候?” 皇帝整理袖口的动作一顿,蹙眉看向他,“你最近闲得慌?瞎寻思什么呢!” 谭晨忙打了自己两嘴巴,苦哈哈告罪道:“奴才该死奴才该死。” 那不是您单独留她一个人说话嘛。 这孤男寡女的,让他怎么想? 皇帝要真想幸白泠,谭晨还有点为难,这劝是不劝呢。他倒不是为了庄昭,而是为了她肚子里那块肉。那可是皇帝稀薄的血脉之一啊,要是受了刺激有个什么闪失,那可是天大的罪过。 好在皇帝还真没这想法。 白泠羞红着脸告退,声音比平日里还要婉转爱娇。 连谭晨都听出了几分不同。 再看看安坐堂上的皇帝,呵,合着是襄王无梦,神女有意啊。 白泠回到房间里,白茶正在编花穗子,见她回来,月牙眼笑得眯成一条缝,“可算回来了,快来,我这边这个步骤就不会了,试了好几遍都不对呢。” 白泠凛凛心神,从她手里接过花穗子,熟练地开始打转,边道:“你看这边,要这根绳翻过来,然后这样过去……” 白茶嘴里嗯嗯啊啊地答应,眼睛却一直打量着白泠,没有发现什么异样的神色才收回目光。 “好了。”白泠若无其事地把编好地花穗子给她,转身开始收拾自己的床褥。 白茶道:“对了,皇上刚才留你说什么话呢,还不准人听。” “没说什么,就是问问主子的情况”白泠把被子叠好,开始拿盆盛水准备换洗。 “我帮你把热水打好了。”白茶殷勤地把热水拿过来,“那怎么还要我们退下呀?还不问我。”她装出一副不服气的口气,嘟囔道:“明明主子最喜欢我。” 白泠松一口气,好笑地附和道:“是是是,就是因为你受主子喜欢呀,所以当局者迷,不如我们旁观者清” “这还差不多。” 白茶见她回话这样谨慎,只能顺着口风结束话题。 作者的话: 征集一下大家的看法,下本书的脑洞是1.民国少帅X交际花。2.性冷淡国师X不要脸徒弟 你们想先看哪一本! 小仙女们一定要留言! 二更会晚一点,晚上出去玩呢。 \(^o^)/~(未完待续。) 第九十九章 夜归 柴门闻犬吠,风雪夜归人。 庄昭隐隐约约感觉到一股熟悉的男性气息在旁边,她闭着眼滚过去,被抱了个满怀。 小脑袋瓜子往带着龙涎香的怀里头蹭阿蹭的,实在磨人。 皇帝摸着她的脖颈,含笑看她瑟缩了下,又继续睡过去。 他低头在她额头上烙下一吻,薄唇逸出一声叹息。 脚下是万里河山,巍巍皇城,怀里拥着的是他的女人。 外头风雪再大,也吹不进这一方天地。 *** 暖阁里烧的热热的,被子又厚,还被一个体温像火炉一样的男人搂在怀里。 庄昭不一会就被热醒了。 可她不愿意睁眼,闭着眼从他怀里挣脱出来,往里头一滚,浑然不记得刚才是自己主动凑过来的。 皇帝觉得怀里一空,也跟着凑过去,精瘦的腿勾住她的腿,把她整个箍在怀里。 “唔,热。”她软软地推他,发出一声似哭非哭地梦呓。 皇帝没什么反应,小皇帝却雄赳赳地昂首挺胸起来。 耳鬓厮磨,红被翻浪,怎么能少了它呢?它得意洋洋地站起身,朝着那片滑腻的地方前进。 庄昭不堪其扰,转过身嗷呜咬了他一口。 皇帝这才睁开眼,看着摸黑行凶的某人,迷糊道:“乖娇娇怎么了?” “我要睡觉,热~”庄昭委屈地抱怨,眼睛半睁不睁地,和小奶狗似的。 皇帝这才发现身下的异样,苦笑着往后面退了退。 庄昭这才满意地闭上眼,搭了个小哈欠,就又睡着了。 倒是皇帝,等身下平复了些才又闭上眼。 一觉好梦到天亮。 她醒来时看到皇帝竟然还在身边,不由讶然,难道今天自己醒早了? 床幔帷帘厚厚几层遮着,虽然透不进风,倒把光也遮掉八九分,朦朦胧胧地看不清时辰。 想来若是迟了谭晨也会进来喊得,她就不做那个无用功了,只把视线看向枕边人。 好久没细细描摹过他的眉眼,她偷着笑把指尖放上去。这一放就发现不对,皇帝的体温虽然较常人要高一些,但也不至于高到这个程度,难道是发烧了不成? 再探进被子里摸一摸他的胸膛,一样的滚烫。 她皱眉,从床上匆匆爬起来,裹着件大袄,趿着绣鞋走到门口。一开门,天都已经大亮了。 谭晨就站在门边,见她出来,忙问道:“娘娘有什么吩咐?” “去把太医院的太医都请过来,皇上发烧了。”她乍一吹冷风又觉得有些头疼。 喝了那碗药,总觉得气血不足,这下起猛了眼前一阵阵发黑,脚步不由一个踉跄,幸亏笔墨眼疾手快在旁边扶了一把。 谭晨被她吓得心都要跳出来了。 “娘娘快坐下,奴才这就去。”事关皇帝,谭晨不敢假手他人,亲自跑去太医院把太医都请了过来。 动静这么大,两宫自然也知道了。 只是不知道出事的是皇帝还是庄昭。 太皇太后坐上步辇,来的路上刚好遇上皇后,皇后掀开帘子喊了声老娘娘,让她们把步辇挺住,等太皇太后过去了再走。 抬辇的人脚下生风,不一会就到了干乾宫外。 太皇太后先下来,站着等了一会皇后。 皇后匆匆下辇,先给她请过安,然后两人一道往里头走。 殿里站了一片太医正在商讨方子,见两宫来忙请安,“臣等见过太皇太后,皇后娘娘。” 太皇太后急匆匆道:“免礼。怎么回事?”她看向于寒寺,“是谁身子不好?” “回老娘娘,是皇上,偶感风寒,臣等正在开方子。”于寒寺恭敬地回道。 皇后扫一眼殿里,“贵妃呢?皇上向来少病,也不知道她是怎么照顾的,好端端生起病来。” 这次回话的是谭晨,“回娘娘,贵妃娘娘在里头陪着皇爷呢。” 听到这话,太皇太后也忍不住了,“胡闹!她怀着孩子呢,怎么能给皇帝侍疾。哀家去看看”她转身去了寝殿。 皇后也让桂枝扶着,不急不缓地往寝殿走。明面上看仍是母仪天下的风姿,可只有桂枝知道,皇后掐着她的手有多用力。她已经疯魔了! 那天熙和去迎董夫人进宫,谁知道入宫的时候刚好遇到御林军在捉拿北夷的人。 兵荒马乱的,也分不清谁是谁。 等一切尘埃落定,再一点,竟多了几具女尸,还挂着皇后的牌子。 消息一路送到坤宁宫,皇后悲痛欲绝,那副样子,只有在之前戒五石散的时候才有过。 “她们不让我好过,我也不会让她们好过!” 她咬着牙恶狠狠哭了一夜, 桂枝原以为皇后会就此癫狂,可她没有。 呆坐到天亮之后,皇后就让桂枝取鸡蛋来,把红肿的眼睛敷了又敷,这才有现在若无其事的样子。 作者的话: 看了一下现在的留言,暂定是少帅那个啦。 哈哈哈哈哈哈不要撒狗血这个臣妾做不到啊。 最喜欢那种女主起先深爱,男主不屑,后来女主后悔,男主又死皮赖脸倒追的! ~\(≧▽≦)/~狗血小天后(未完待续。) 第一百章 侍疾 太医来诊脉时皇帝就醒了,哑着嗓子回了几句太医的问话,面上带着病容,看起来分外惹人怜爱。 她让人拿帕子去外头裹了冰给他敷上,半嗔怪地道,“昨儿个暖阁烧得这么热,还能伤了寒,您可真是。” 皇帝握住她的手,有些虚弱的笑道:“要不怎么能让你这么小意殷勤的伺候呢。” 他故意逗她,她也很给面子的勉强笑了笑。 “别贫了,快躺下吧。”她要扶他睡下,把大迎枕放下来,皇帝却不肯。 “光躺着有什么意思,朕就这么坐着,你陪朕说说话。” 她有些爱怜地摸他的脸,把他当孩子般哄,“等皇上睡醒之后咱们再说话好不好?” “那你陪朕躺一会。”皇帝想了想,让了一步,往里头缩了缩,给她空了一块地方。 “太皇太后,皇爷在里头休息呢,您——”笔墨声音乍响起来,接着就是匆匆的脚步声。 “皇帝。”太皇太后众星拱月般地走进来,蹙眉担忧道:“听说你病了,哀家过来看看。” 庄昭站起来给她让了地方,“老娘娘吉祥。” 太皇太后看她一眼,“你是怀了身子的人,就别呆在这了,没得过了病气,回去歇着吧。皇帝这哀家会找人看着的。” 庄昭看向皇帝,他颔颔首,带着温柔地笑:“去吧。” 她也回以一笑,转身往外走,正好和后面进来的皇后碰上了。 “皇后娘娘吉祥。”庄昭微微往后退了一步。 “妹妹怀了身子可得小心些,本宫听说你身子虚弱,这孩子保不保得住还是两说,就不要在这邀宠了,好好回去保胎是正经。”她声音没有刻意压低,轻飘飘地传进皇帝和太皇太后的耳朵里。 皇帝气息紊乱,张嘴想说什么却忍不住咳嗽起来。 “放肆!”太皇太后怒斥道:“你听听你说得这话,还有没有一点母仪天下的气度?还不给哀家过来!” 皇帝咳完,笔墨递过帕子,又奉上梨茶,他抿了口茶,垂下眼睑,淡声道:“传朕口谕,皇后无德,嫉贤妒能,即日起封禁坤宁宫,闭宫自省。凤印交还,一应诸事皆交由贵妃办理。” “这……”太皇太后先发制人教训了皇后一通,目的就是为了保住皇后,没想到皇帝还是不肯轻轻放过。 毕竟是一国之母,坤位动荡又是一场风波,太皇太后还是决定要保一下皇后。 “皇后大概是急昏了头,皇帝也不必太上纲上线,这次就看在哀家的面子上算了吧。贵妃,你也是明事理的人,你说呢?” 庄昭苦笑,太皇太后真是给她出了个难题。 不帮皇后,是她不明事理,帮皇后,她又怕伤了皇帝的心。 “臣妾——” “臣妾领旨。”皇后抢过话头,冷笑道:“臣妾算是看明白了,皇上除了宁王、除了北夷王,接下来要除了臣妾,然后把大符江山拱手送给庄家!”她朝太皇太后屈个膝,“老娘娘不必再劝。皇上已然病得没了心智了。您替臣妾说话,只怕还得惹祸上身。” 她咬着唇,眼里有落下泪来,哽咽道:“皇上但凡还记得当年在东宫中,臣妾和老娘娘对您的一番情意,今日就不会下这样的口谕!” 她哭得这样凄苦,连庄昭都有些不落忍,可要为皇后说话,她实在做不到。 “谭晨,你死了不成?没听到朕的话?”皇帝寒声道。他身子还发虚,说话也有气无力地,可话里的威压却一点没少。 谭晨连滚带爬地跑到门边,手往宫门口比了比,“皇后娘娘,您请吧” 皇后哈哈一笑,有些疯狂地看向庄昭,“你以为他是真心为你吗?看看本宫今日的下场,你也逃不过!好好珍惜现在的好日子吧,温、敏、贵、妃”她说完甩袖往外走,裙边的凤凰随着她急促的步伐而抖动,一振一振地,注定要陨落,却不肯轻易放弃。 皇后,如果说要论心性的话,还有最后一个优点,就是坚毅了。 无论多大的苦痛,她似乎总能熬过来。这一点,不能说不让人敬佩。 但愿这一次,她也能熬过来吧。 庄昭福了福身,淡淡道:“臣妾也先行告退。” 外头的风雪歇了大半日,突然又下了起来。 “娘娘在这等等,奴婢回去拿伞。”白茶替她拢了拢披风,急忙往偏殿那走。 “贵妃娘娘吉祥。” 突然响起请安声,庄昭侧过头去一看,却是周采薇她们。 看来皇帝一病,宫里是安静不起来了。 庄昭勾唇一笑,端得是皎花照水的风姿,“是你们啊,起来吧。” 作者的话: 要留言要票票,嘤嘤婴你们都不搭理我。 寂寞的小作者╭(╯^╰)╮。(未完待续。) 一百零一章 慧极 “臣妾听闻皇上病了,特意前来问安,不会惊扰娘娘吧?”杨云萝意有所指道。 “你们来给皇上请安,怎么会惊扰到我。”她说一句话的功夫,白茶就拿着伞回来了。看见两人,白茶怔了怔,才屈膝请安:“奴婢见过两位小主。” “行了,天冷,你们进去吧。”庄昭笑盈盈立在伞下,抬脚往外头走,周围围着一群人,密不透风的。 难道还怕她们推她不成?杨云萝冷笑,扯着周采薇道:“走,咱们进去。” 屋里头太皇太后仍旧在和皇帝力争。 “不过是说错一句话罢了,犯得着把凤印都收回来吗?她是皇后,你这么一道口谕下去,她将来还要见人不要?”她苦口婆心道:“现在正是多事之秋,何必还有再生事端呢?皇后的性子哀家也知道,虽说说话做事没个分寸,可本性也没坏到哪里去,你就看在哀家的面子上,放过她一次,哀家保证,会让她把规矩再学学好的。” 皇帝脸色苍白,淡笑了一下,“祖母知道朕为什么会下刚才那道口谕吗?皇后说的话只是其次。只能说这场病来得巧,让朕明白了一些事情。”他眼神逐渐变得凌厉起来,“倘若朕就这么一病不起,太子尚在襁褓,北夷未平,藩王仍在,往后这十几年,难道大符要交给董氏去治理不成?” 他话里透着一股讥诮味道,显然是对皇后的能力很不满。 太皇太后默了默才道:“那你打算怎么做?你知道,庄氏是绝不能为后的,这是太祖皇帝定下来的规矩。” “皇后一日未废,将来太子登基,她都是太后……“皇帝阖上眼,有些疲倦地道:“朕要废后。” 终于听到废后这两个字,太皇太后发现自己比想象中的还要平静。 “那太子呢?你打算如何安置太子?” “太子的地位不会有任何动摇。”皇帝道:“祖母要是不放心的话,朕可以写一道遗诏,请祖母保管。谭晨——”他吩咐道,“拿笔墨来。” “太子封彻,国之储君……”谭晨在旁边伺候,瞥见了几句话就把头低下了。 皇帝写完,把笔一掷,咳嗽了两声,才道:“把朕的金印拿来。” 谭晨含着泪把金印取来,皇帝端端正正地把它往旨上一放,然后拿开,把旨递给太皇太后。 做完这一切,他才放心地往后一躺,虚弱地笑道:“一切就都交给祖母了。” 太皇太后勉强笑道:“不过是一场风寒,瞧把你给吓得。皇帝,还没到你放手的时候呢,你别多想,好好把身子养好是正经。” “孙儿知道。”皇帝也回以一笑,忍住喉咙不停歇的痒意,艰难道:“朕有些累了,想先歇下,就不送祖母了。” 太皇太后连连点头,“你歇着吧,哀家先回去了。”她出来的时候也见到了周采薇她们,站在门外有些不忿,看见她出来,杨云萝喜色一闪,“臣妾见过老娘娘。” 背对着太皇太后的笔墨也回过头,请安道:“奴才见过太皇太后,老娘娘吉祥。” “吉祥。”太皇太后点头笑道:“你们两个是来看皇帝的?” “正是。可是笔墨公公说皇上没空见我们。”杨云萝委屈道:“臣妾们一片心意,来见个安而已,倒像什么洪水猛兽似的把我们挡在门外。” 笔墨道:“小主言重了,皇上要多休息是太医嘱咐的,奴才也是担心皇上的身子。” “你……”杨云萝冷笑着想说什么却被太皇太后打断了,“行了,这里是什么地方,由得你们争吵?现在后宫的规矩都是摆设不成?” 她看一眼两人,“皇帝现在确实歇下了,你们要是有心,也不急在这一时。都散了吧,没得吵到了皇帝。” “臣妾遵旨。”杨云萝不甘心地屈膝。 一直不出声的周采薇这时候道:“臣妾想在这等皇上醒来,娘娘,可以吗?” 太皇太后看着她希冀的眼神,嗫了嗫嘴,末了叹息道:“随你们吧。” 各人有各人的缘法,若是周氏能就此得宠,那是她的造化。若是不能,那也是她的选择,强求不得。 “郑嬷嬷,咱们走。”太皇太后摸着袖子里那卷明黄绢纸,慢慢地走出了干乾宫。 作者的话: 这章其实是昨天的。然而昨天的我发现了一个好玩的大逃杀游戏,所以…… 突然也好想写大逃杀的文。 1.智商超群思维缜密算无遗策的男主带着呆萌女主升级或者2.什么都不懂女主说什么就做什么的忠犬男主傻啦吧唧跟着御姐走的故事 都好喜欢!! 啊啊啊啊啊,老夫的少女心~(未完待续。) 一百零二章 自知 庄昭回偏殿坐了一会还是有些放心不下,就让白泠去看看太皇太后走了没有。 白泠回来道:“老娘娘已经走了,只是……”她欲言又止。 “怎么了?”庄昭看过来,白泠有些尴尬地道:“周容华在殿门外等着呢。” 庄昭好一会儿才说了个哦字,“那就算了,白茶,把棋盘拿来,咱们下会棋。” 外面的风呜呜吹过,一阵比一阵响起来。殿里伺候的人忙把窗户关上。 庄昭看了眼天色,蹙眉道:“这天阴得跟泅了墨似的,想必得有一场大风雪,周容华还没回去?”后面一句话是问白泠的。 白泠走到窗边瞅了瞅,那道单薄的身影还站在门前呢。 “还没,她也太死心眼了。” “慎言!”白茶斥道:“她怎么说也是主子,怎么说话呢?” “奴婢该死。”白泠忙屈膝请罪。 庄昭淡淡一笑,“罢了,你拿我那件大红羽纱面、白狐皮里子的鹤氅去给周容华,再传我一句话:请她务必仔细身子。” “奴婢遵旨。”白泠有些不情愿地去寻衣服了。 白茶把棋盘收起来,嘴里道:“白泠平时不是这么个性子,今儿倒奇了,遇着周容华跟吃了火药一样。” 庄昭抿了口茶,漫不经心道:“有什么话就说。” “只是觉得奇怪而已。”白茶笑一声,“还有一件事得叫主子知道。” 她附身在庄昭耳边耳语了几句。 庄昭抚着茶杯的手一顿,“难道是她?” “主子?”白茶疑惑地喊了一声。 “还记不记得当日我与皇上争吵?”庄昭眼中闪过几分了然,“皇上居然知道梁师兄的名讳。当时我就觉得奇怪,我和娘说话的时候殿里伺候的人都是信得过的,不知谁是他的耳目。如今看来,多半就是白泠了。”她笑着摇了摇头,“这么出众的人,我早该想到的。” 她说完才惊觉自己前后两次对这事的态度竟是如此的不一致。 当初那种被怀疑的屈辱似乎早已烟消云散。 她自嘲地笑笑。 “娘娘,奴才笔墨,求见娘娘。”笔墨在外头高声道。 “进来吧。”她应道。 笔墨进来给她请安,庄昭笑道:“怎么这么多礼,以后直接进来便是。白茶,给他杯热茶暖暖身子。” 笔墨喝了口热茶,从嘴里一直暖到身上,他笑着作揖:“谢娘娘的赏。不敢白喝娘娘这一口茶,奴才来是有事禀告娘娘。皇上方才小睡了一会,刚刚才醒,娘娘是不是过去请个安?” 看来是他自作主张过来禀告的。 庄昭想了想道:“也好,等我换身衣裳。” 她换了身掐金海棠红袄裙,外罩着猩红毡斗篷,玉润的脸掩在斗篷后,看上去分外白皙。 路上刚好遇到白泠回来。 “你辛苦了,回去歇着吧”庄昭俏丽的眉目在斗篷后面若隐若现,“东西都收下了吧?” “娘娘恩赏,周容华自不敢辞。”白泠回完话又道:“奴婢不累,就让奴婢跟着伺候娘娘吧。” “哎哎哎,你这么勤快,倒显得我懒惰似的。”白茶笑嗔了她一句,“真真是个劳碌命!娘娘让你休息你就去吧,这儿有我呢。” 白泠只得应下了。 周采薇带着一名贴身侍女站在雪地里,时不时拢一拢身上的斗篷,往手上吹一口热气。 站在门边的小太监不忍地过来劝了好几回,可她都笑着摇头谢过了,倒是让她的侍女小萄去廊下歇着,但小萄说什么都不肯。 几次三番,小太监也不再说话,只是背着叹息了几回。 “贵妃娘娘吉祥。” 小太监一嗓子喊起来,周采薇动了动有些麻木的脚,勉强行礼道:“臣妾见过贵妃娘娘,娘娘吉祥。” “起来吧。” 看见那抹红在她面前停下,周采薇越发把头低了下去。 “周容华随我来吧。”她莺声婉转,即使听过几次,乍闻之下,还是令人惊艳。 白茶虽然不赞同,但是既然是主子的主意,她是绝不敢出声反对的。 原本以为周采薇会很快答应下来,结果她居然摇头拒绝了。 “外头风寒,娘娘请进吧。若是皇上想见臣妾,臣妾自然有面圣的机会。若是皇上不想见臣妾,臣妾即使是借了娘娘的光也无益。” 最重要的原因,她却说不出口。 宫里人都说她长得像贵妃。她不瞎,人家能看得出来,她自然也能看出来。 那又怎么样? 只要能得宠,甭管是什么原因,都是她的本事。 她一直是这么安慰自己的。 可是她也知道,这话,不过是粉饰颜面之词,为她的不堪找一番说辞罢了。 今日,倘若她和贵妃一同进去,有贵妃珠玉在侧,皇上还能看得进她吗? 她在这里苦站半日,要的,绝不是这样的结果。 无论贵妃提这个建议是无心也好,是故意也罢,她都不能答应! 庄昭看她态度坚决,也就随她去了。 作者的话: 皇帝暂时还死不了=-=但是也活不长。 他死了才能显出女主的能干呀\(^o^)/~(未完待续。) 一百零三章 病中 “你来了。”皇帝散着一头黑发靠在床榻上,看见她来,展开一个清淡的笑容。 他朝她伸出手,修长的手指微曲,带着几分可怜。 她小心翼翼地牵起他的手,在床边坐下,若无其事地道:“外面好大的雪,想必过后就会放晴了。等皇上痊愈了,咱们去也学着风雅,去湖心亭游一回,再叫他们温酒烤肉,想必一定很痛快。” 他温柔地笑睇她,目光似春水一般在她脸上流连,“温酒烤肉啊,听上去倒是不错。” “是啊。”庄昭垂下眼,有些害怕看见他的目光。 皇帝说了两句话,喉咙就又开始痒起来。他闷声想忍住,却还是失败了。 谭晨忙递上帕子让他掩着口。 他咳完,把帕子捏起来丢到一旁,强笑道:“这场病真是来势汹汹。老娘娘说得对,你怀着孩子呢,不要在这呆久了,快回去吧,朕这里还有谭晨他们伺候呢。” 庄昭坐着不动,“臣妾不走,就在这呆着,” 皇帝压下眉头,沉声道:“听话。” 还想吓人,也不看看现在自己弱鸡似的,谁怕他。 她安然坐着,侧头吩咐笔墨,“去问问皇上的药煎好没有。” 太医院说起来高手云集,真到用的时候,一个个推三阻四的,连个药方都给不出来,深怕惹祸上身。 这次还是太医院两位院判联合起来开的方子,所有太医都无异议才拿去煎的,大概也是本着出了事谁都别想逃的精神才想出这么个主意。 “再去取点干净的雪水来,拿干净的帕子浸湿了拿过来。” 皇帝一倒,倒渐渐显出她的威严来了。 平日里撒娇弄痴的,仿佛不晓世事的菟丝草,要人宠着怜着才能生存,真遇到风雨,才恍然发觉她根本不需要依靠任何人。 皇帝苦笑两声,也就随她去了。 “娘娘,药好了。”笔墨从食盒里端出一碗冒着热气的药,先舀了小半碗自己喝下,剩下的让人温在小火炉上。过了一盏茶的时间笔墨才哈着腰道:“药可以用了。” 庄昭把药端给皇帝,看着他一饮而尽,又递过一盏茶让他漱口,趁替他擦嘴的功夫问道:“药渣什么的都存起来了?” “回娘娘的话,都按例存起来了,随时可以调阅。“笔墨道:“太医们也一直候在宫里,问话什么的也都方便。” 庄昭唔了声,“让内廷司把火都给足了,别冻着他们。”顿了顿又道:“让于寒寺带着药方过来,本宫有话问他。” 皇帝躺在床上,听她安排调动,又觉得有几分新奇,嘴角噙着笑逗她,“叫于寒寺进来做什么,难不成你还看得懂药方子?” 谁知她却点头,“医理之道,母亲曾特请名师教过我,略懂一些。” 后宅隐私,最有效的也最无法提防的,无非就是下药。 甚至每个贵女出嫁时,都会备上一副“良药”。 当遇到某些人时,这药就发挥作用了。 要防这些手段,自个儿首先得懂,才能以不变应万变。 当然,这也是她为做主母而做的准备。 若是早知会入宫,大概也不用学了。 在宫里头下药,那是嫌自己命太长了。 皇帝哑然,半响才笑道:“你还有多少本事是朕不知道的?” 她把他的袖子卷起来,露出一段手腕,反问道:“皇上又知道我多少本事?”庄昭抬起眼,认真地道:“皇上,臣妾入宫不过一两年,你要是真想了解臣妾,恐怕还得再活个十年八载的。” 皇帝哈哈笑出了声,又牵动起喉咙里那股痒意,他笑完才认真回道:“好,就冲你这句话,朕也得再活几年。” 庄昭等他平复完才搭上脉,诊了一会就有小太监道:“皇爷,娘娘,于大人到了。” “让他进来。”庄昭把皇帝的袖子放下来,帮他提了提后面的大迎枕,和皇帝一道看着于寒寺垂着头趋进来。 “臣于寒寺见过皇上,贵妃娘娘。皇上、娘娘吉祥安康。” 皇帝笑咳道:“于寒寺,你看朕这样,像是吉祥安康?” 于寒寺忙请罪,“微臣失言”想了想又觉得不对,“皇上是天子,受上天庇护,必然是福寿绵长,这区区小病,不足挂齿。这皓月还有个阴晴圆缺呢,何况是皇上的龙体。” “你倒会说话。”皇帝挑眉道:“方子呢,呈上来吧。” 于寒寺双手拿着药方,恭敬地呈给谭晨,再由谭晨交给皇帝。 皇帝从小学的就是治国之道,这医理之术显然又超出了他的所学,因此他也就装模作样地看了会就把药方给了庄昭。 庄昭细细看过一遍方子,才道:“守成有余,效力不足。于院判,这可不像是你开出来的方子。” 作者的话: 昭昭是个好姑娘,技多不压身(捧脸 小仙女们多和我留言沟通,我一个人好寂寞/(ㄒoㄒ)/~~(未完待续。) 一百零四章 药效 “微臣……微臣……”于寒寺额角浸出了汗,拱着手结结巴巴道:“皇上、皇上龙体为重,闪失不得,因此微臣用药谨慎了些。” 严格来说,于寒寺这么做这也不能算有错。 不过,还是要敲打一下。 庄昭晾了他一会,等他的汗都湿透了前襟才笑道:“暖阁里头热,于院判穿这么多,想必是头昏脑涨了,笔墨,带他去醒醒神吧。” 笔墨会意地带于寒寺“醒神”去了。 皇帝笑着点点她的鼻尖,“于寒寺倒是真可怜,你吓他做什么。” 庄昭不以为然,“他可怜?——为了不惹祸上身,用药如此胆小,效力是有,可对病症而言,无法根治,拖个三年五载的,小病也成了大病,这大病,就更加无力回天了。都说医者仁心,也不知道仁在何处。” 两人正说话的功夫,有人在外头探了个头进来。 谭晨瞥见了,悄悄走到外头,“什么事,说吧。” “周容华站在外头许是受不住,晕倒了!” 谭晨皱起眉头,“真晕了?” “真晕了。” “那就挪回去呗。怎么着,还得在干乾宫给她找个房间住?”谭晨说完就要进去,被小太监拦住了,“公公且慢,不是奴才多嘴,这周容华怎么说也是主子,咱们提一嘴也不算过分吧。” 谭晨深深看了他一眼,“周容华给了你什么好处了,嗯?” “瞧公公说得,奴才还能为那点银子折腰?那不是做人留一线,日后好相见嘛。奴才瞧着周容华也得宠过一段时间,未必没有翻身的可能,这才……”他笑着哈哈腰,“当然还要看公公的意思。” 做人留一线,日后好见面吗?说得也有道理。 谭晨晲他一眼,“行了,在这等着,我进去问问皇爷的意思。” 他弓着腰进去,觑着皇帝的脸色,慢慢道:“禀皇爷,刚才底下人来报,说是周容华主子在门外晕倒了,来讨您一个示下。” “周容华?”皇帝有些摸不着头脑,“她怎么在门外?” “方才您与老娘娘说话时周容华就到了,后来您歇下,奴才们劝容华主子离去,可容华主子不肯,奴才们也没办法。” 皇帝闻言一怔,好一会才道:“让人把她送回去吧,再请太医去给她看看。”他语气柔和地吩咐,“她的心意朕都明白了。快过年了,让她好好调养身子吧。” 谭晨连声应是,偷偷看了一眼庄昭的神色才退下。 皇帝忍俊不禁道:“难得他还知道看你的脸色。” 庄昭把他的手放回被子里,“皇上有闲心,还是多歇歇吧。”她知道皇帝是在故意逗她,白了他一眼道:“万花丛中过,难怪皇上精力不济呢。” 皇帝眼里含笑,“朕为什么精力不济,还不是没法子,身边有这么个勾人精魂的,朕可真是把持不住。” 油嘴滑舌的,又显出当年的风流模样了。 不知道骗过多少个小丫头。 庄昭哼了一声,转了个话题道:“快午膳的时辰了,我叫他们上膳吧。” “也没什么胃口,让他们随意上些就是了。”皇帝咳了声,“上些绵软的就好。” “这点他们想必还是想得到的。”庄昭说完,招过白茶耳语了几句。 “娘娘,于太医醒完神了”笔墨适时地站出来。 “这会没工夫见他,让他呆着吧。”皇帝看着罗帷上绣得活灵活现的游龙,又改了主意,“等等,让他进来,给贵妃把把脉。” 于寒寺换了身衣裳,人也显得警醒多了,他作揖请安道:“臣见过皇上,贵妃娘娘。” “起来吧”皇帝微微撑起身子,庄昭在旁边虚扶着。 他打量了一下于寒寺,“于太医换了身衣服,倒显得像样多了。” 于寒寺知道皇帝这是暗讽他之前不像样,忙回道:“微臣该死。日沐皇上隆恩,定当竭尽心力为皇上分忧。皇上的病,臣一定再开个方子,保证皇上药到病除。” 皇帝摆了摆手,“这事不急,晾你也不敢懈怠。先给贵妃把把脉。” “微臣遵旨。”他诚惶诚恐地给庄昭搭了个脉,一时心里讶异她体内的寒性竟然纹丝未动,又想到庄昭刚才看完药方后说的话,试探着问道:“方才听娘娘的话,似乎略通医理?” 庄昭微颔首,“只懂一二,与于太医比起来,实在是班门弄斧了。” 不应该呀。 如果贵妃果真懂医理,又想保住胎儿,怎么会不服药呢? 若是服了药,这寒性怎么会不散呢? “恕微臣直言,微臣为娘娘开的方子,若是娘娘按时服用,脉象不该如此。臣请皇上允臣一览娘娘服用过的药渣。” 庄昭看向皇帝,皇帝点点头,“去吧。”(未完待续。) 一百零五章 为何 于寒寺查完药渣更是百思不得其解。 这药没问题啊。 如果不是药出了岔子的话,那就是贵妃身边有人在害她。 他战战兢兢地把话这么一回,庄昭脑子里立刻闪现出一个人影。 不希望自己有孩子,还能对自己下手的人,也只有她了吧。 “去把齐养娘请到偏殿,本宫亲自问她。”她冷着脸站起来,又吩咐于寒寺道:“你在这儿伺候皇上”。 她转身看向皇帝,两人视线一交汇,皇帝微微点头,“这些事情,你全权处理了吧,切不可心慈手软。顺便让纸砚替你去查吧” 敢动皇嗣的,最少也是个死字。 有监策处的力量帮忙,她也更省力些。 庄昭福了福身,慢慢退了出去。 即使皇帝不叮嘱,她也没打算放过齐氏。 敢动她的孩子,那就是找死。 以为自己是什么善男信女不成? 她冷冷一笑,捋了捋鬓旁鸾鸟衔珠簪垂下的流苏,穿过斜廊进了偏殿。 “主子喝盅燕窝平平心气。”白泠在屋里,已然听闻了这事,忙把一直温着的燕窝端过来。 庄昭在堂上坐下,理了理广袖,眉目冷肃,不似往日。 “先放着,齐氏呢?带上来。” 齐氏被带过来的时候,衣襟凌乱,满脸的羞愤,“奴婢好歹也是太子殿下的养娘,不知犯了什么错,让娘娘这样对奴婢!” “大胆。区区一个奴婢,也敢对娘娘这么说话。”肖岩尖声斥道:“给我张嘴!” “你们敢!”齐氏慌张地外后一倒,翻身要爬起来,却被小太监按住了肩膀,拿板子扇了两下。 因知道庄昭还要审问她,他们下手也留了力道,虽然让齐氏吃了些苦头,不过话还是能说的。 齐氏挨了两下,歪在地上摸着半边脸不说话了。 庄昭慢条斯理地端起一旁的燕窝,拿调羹搅了搅,轻轻笑道:“齐氏,你胆子很大。谋害皇嗣这个罪名,别说你只是太子的养母,就是太子的生母、嫡母,也都担不起。”她叮地一下放下调羹看向她,“本宫倒是很好奇,是谁给你的胆子,让你来害本宫的,嗯?” 齐氏哑声道:“奴婢不知道娘娘在说什么。奴婢对太子殿下一片忠心,伺候得也是尽心尽力,怎么敢对太子殿下不利?” “本宫说得不是太子。”庄昭加重了语气,“本宫说得,是本宫肚子里的孩子。” “呵呵。”齐氏抬起头,有些嘲讽地笑道:“奴婢只负责伺候太子殿下,从来未曾在娘娘身边近身伺候,又哪来的机会谋害娘娘肚子里的孩子呢?” “娘娘,纸砚公公来了。” 庄昭扬眉,“让他进来。” 纸砚进来,先给庄昭请过安,然后道:“奴才已经派人查证过了,齐氏每日替太子衣物熏香时,偷偷加入了一味麝香。” 齐氏面色一白,迫不及待地打断他道:“胡说八道!奴婢每次给太子熏得香料都是内廷司奉上的成块的龙涎香,不过与麝香同韵而已,你不要信口雌黄!” “奴才奉旨办案,自然不敢空口指证,奴才已经派人去齐氏屋子里搜过了,这是从她房间墙边小洞里搜出来的。”纸砚身后的小太监适时地递出一个盒子,纸砚拱拱手道:“为了娘娘贵体着想,奴才特意让人封起来了。不过已经验过,却是麝香无疑。” 齐氏这时候反倒镇静下来,毫无惧色地道:“奴婢房间里从来没什么小洞,更别说里头藏着什么香料了,这分明是信口雌黄。欲加之罪何患无辞!娘娘,您想除掉奴婢,也不必这么着吧。” “放肆!”纸砚喝了句,随即道:“娘娘,既然证据确凿,这等刁奴断不能留,请娘娘下旨处置了吧。” “交给你处理吧”庄昭疲倦地松下身子,“谋害皇嗣,本应株连家人。就算为了皇上和孩子积福,本宫就不牵连旁人了,齐氏一人处死即可。” “奴才领旨。” “奴婢不服!”齐氏情绪激动地从地上弹起来,“娘娘分明是动用私刑。奴婢要见皇上,奴婢是无辜的!” 纸砚掩了掩耳朵,往后一瞥,后面的小太监就训练有素地把齐氏的嘴堵了拖下去。 庄昭闭起眼,倦累道:“你们都下去吧。”顿了顿又道:“纸砚你留下,本宫有话问你。” 等他们退下,门掩上的声音传来,庄昭才开口问道:“这事,到底是不是齐氏做的?” 起先齐氏的表现慌张,她自认没有找错人,可后来纸砚一来,齐氏反倒镇定下来,这又令她疑心,难不成自己怀疑错了人不成? 纸砚道:“娘娘放心,事关皇嗣,奴才自然不敢大意。事情确实是齐氏做的,可是证据……奴才也确实没有找到。” 怪不得齐氏后来的态度变化那么明显。 他继续道:“齐氏是宫外头近来的,她托人代买麝香,这事可做不了假,买了几次,每次多少,奴才都查清楚了。只是她放在了何处,这个只她自己知道,奴才暂时还不清楚。不过娘娘放心,进了监策处,再硬的嘴,奴才也能撬开!” 作者的话: 二更会晚哟,等不及的小仙女可以明天再看,么么哒 (づ ̄3 ̄)づ(未完待续。) 一百零六章 流年 “没有冤枉她就行。”庄昭有气无力道。 纸砚觑着她神色殷殷劝诫:“主子可得保重身子才是。皇上一病,大家本就没了方寸,您再一倒,这宫里可得成什么样子!” 庄昭揉揉太阳穴,勉力提起精神:“你说得对,本宫暂时还不能倒。”她摸了摸尚未显怀的肚子,把那碗半温的燕窝一点点喝尽了,擦了擦嘴道:“你随本宫一起去给皇上回个话吧。” 纸砚应一声是,把手臂伸出去让她搭着站起来,仍从斜廊那走回去。 回去的时候皇帝正在用梨羹,见她回来把碗一放,“都处置完了?” 她接过碗放到一旁的小太监手上,在床边坐下来,“处置完了。是太子的养娘齐氏,我让纸砚带回监策处去审问了。” 皇帝嗯了声,没有往下问。 “皇上不问问臣妾是怎么知道的,有什么证据吗?”她语气淡淡的,又似乎夹杂着一点火气。 “不妨,朕相信你。”他疏朗一笑,温和得仿佛还是当年那个太孙。 她一时又泄下气来,靠在他肩上抱怨:“自入了宫就事赶事的来,这一年到头都没清净。” 皇帝替她把簪子都抽出来,放到纸砚手上,抚着她柔顺的秀发低低笑道:“傻姑娘,没空闲才好呢。要是往后日子一天天都是空,你就有得哭了。” 就像那些太妃一样,日子过得像死水一样,那才叫没趣呢。 他动作轻柔,怕弄疼了她。 庄昭抿着唇,眼前雾蒙蒙一片,搂着他脖子哭道:“我害怕。” 才刚夸过她独立刚强,怎么一下子又变得依赖他起来。皇帝无奈地扫了眼纸砚,纸砚会意地领着众人退下。 皇帝拍着她的后背轻声劝哄:“怕什么,朕不是还在吗?” 她不说话,只是搂着他的动作越发用力。 皇帝也不多言,仍旧抚着她后背,等她平静下来。 庄昭慢慢收了泪,说道:“以往总觉得后宫阴私不过如此,半分不放在眼里,今日栽了这么大一个跟头,才觉得自己当初自视过高了。以后……” 以后要时时刻刻提防这些,才更觉得心累。 女人间斗争的手段,她学了那么多年,一向觉得自己应用自如。太孙宫里那段时间,她也确实用得不错。齐氏这次,确是她第一次被算计,也算给了她当头一棒。 绝不要小看这宫里的任何人。 能在这宫里活下来,甚至活得很好的人,绝非等闲之辈。 皇帝嘴上逗她:“难得你这个女诸葛也有认输的一天。”眼中若有所思。不一会才收回眼神,撩起她一缕秀发放在鼻尖,“这梅花香不错,等朕身子好些了,咱们就去赏梅。——饿了吧,让他们传膳吧。”他转开话题。 庄昭惊讶地抬眼:“皇上还没用膳?”刚才皇帝喝梨羹,她还以为他已经用完了呢。 她娥眉轻蹙,有些不满,“这些奴才越来越不会伺候了,都什么时辰了!” 皇帝抚开她的眉头,“是朕让他们晚些上膳的。瞧你,现在动不动就皱眉,小心皱出皱纹来,多少美容方子都补不回来。” 庄昭瞪他一眼,气鼓鼓地去外头喊他们传膳。 皇帝病了,御膳房上菜自然得竭尽心力。因皇帝提前吩咐了声,御膳到最后只上了几道新鲜时蔬,一道羊肉锅子,一道豆腐汤,难得还有一道烤鱼。 谭晨道:“这鱼是封三公子献上来的,说是他自个儿钓的。” 皇帝堂弟献的鱼,御膳房自然得做了端上来。 皇帝笑道:“他倒清闲。” 庆弟倒是提醒他了,过几天还得把北夷的事情处理了。 他本意主战,只是如今看来,只能谈和了。 皇帝叹一声,难道是天意? 庄昭问谭晨一声“都试过了?” 得到肯定的答复后才给他舀了一碗羊肉汤,塞到他手上道:“皇上您就先别多想了,喝完汤暖暖身子吧。等龙体安康了,怎么想随便您!” 她这么凶悍,皇帝无辜地看了看她,埋头开始喝汤。 等他喝完汤,碗里的菜都堆得老高了。 侍膳能侍成这样,阖宫也就她敢这么做了。 他看一眼她身前空无一物的碗,问道:“怎么了,是不是菜不合你胃口?让他们再做点你想吃的,不用在这伺候了,用膳去吧。” 庄昭摇头:“才刚用了碗燕窝,不想吃别的。” 皇帝换了双筷子给她夹了块豆腐,含笑道:“好歹吃一点。” 她点头,拿起筷子开始慢慢吃起来。 皇帝这才换回自己的筷子开始用膳。 生病的人嘴里发苦,皇帝却是越吃越甜。 一点都没有食不下咽的症状。 一旁的谭晨瞧着高兴,能吃的下东西那就没什么大碍(未完待续。) 一百零七章 至亲 用完膳皇帝又服了一次药,让于寒寺诊了次脉。 “皇上龙精虎猛,已然比上午好多了。”于寒寺忙不迭拍马屁道:“想必今晚就可退烧。” “嗯,你辛苦了,谭晨,翰林院新奉上的医书让于太医挑几本回去。” 于寒寺忙谢过恩退下了。 庄昭听到皇帝身子转好,那股压下去的倦意又反了上来,起身跟他道:“臣妾倦了,想回去歇一会。” 皇帝替她理理鬓角,体贴地笑道:“去吧,好好睡一觉。晚上不必过来了,好好陪陪阿巽和阿令他们,朕这里不用你挂怀。” 他看着精神还不错,庄昭也就点了点头。 她走后,皇帝站起来在屋里走了几圈,才问扶着他的谭晨道:“皇后把凤印交过来了吗?” “还没。”谭晨低着头说:“要奴才派人去取吗?” “倘若晚膳前还没送过来,就派人去取吧。”皇帝沉吟了下,脚无意识地碾着地,问谭晨道:“你说这凤印……”。 他话说到一半又止住,“不妥,还是得另想个法子。” 谭晨猜到了他想说什么,可皇帝既然不想说下去,他也就只能装糊涂。 “庆弟那边,有没有传过什么话来?”皇帝另起了个话题问道。 “回皇爷,并无一言。” 并无一言? 皇帝琢磨着那条鱼,总觉得有哪点意思他没想到。 转了两圈,他眼神微微一亮,难不成竟是这个意思? 庄昭一觉醒来,天已经半黑了,她用过膳,再服药,然后才让人把太子和阿令抱过来。 太子身上的所有衣物都已经换过,确保没问题才给他穿上的。 剩下的几位养娘都伺候得十二万分精心,不过庄昭也没再打算留她们。 连齐养娘的动作都发现不了,留着还有什么用? 要是齐氏当日有一两分害太子之心,只怕太子未必能活。 不过眼下还没到动她们的时候,庄昭依然含笑以对。 “姆、姆”阿巽见到她高兴地伸手,含糊不清地吐出几个字。 一旁伺候的养娘们找准了机会使劲夸,“殿下这是在喊娘娘呢,娘娘对殿下一片慈心,殿下也是个孝顺孩子呢。” 庄昭摸了摸他绑成一个小辫的胎发,但笑不语。 阿巽还小,想不了这么多。 能叫人,想必是几位养娘私下里教的。 倒真是煞费苦心。 “是你们教养得好,白茶,替我赏她们。”她带着笑徐徐道:“天冷,再一人赏完热牛乳暖暖身子吧。下去用吧,太子这有我呢。” 白茶每人都抓了一把金银锞子,养娘们忙谢过恩退下了,殿里只留白茶一人伺候。 庄昭抱起一旁安静呆着的女儿,蹭了蹭她白嫩的包子脸。 阿令露出一个甜腻的笑,偎在她脖子上不动了。 阿巽坐在炕上四处乱爬,看到这幅场景,也爬过来,趴在庄昭腿上去扯阿令腿上的裤子。 阿令迷迷瞪瞪给了他一脚,正好揣在他鼻子上。 白茶吃了一惊,忙把阿巽抱开。 好在他并没哭,只是那迷茫的小眼神看得人心疼。 “太子殿下性子倒好。”白茶叹息了一声,庄昭自然懂得她未竟之意。 太子性子好,可惜命不算好。 生母早逝、嫡母如今又…… 认真说来,他这个太子之位若没有太皇太后力保,恐怕还落不到他头上。 “这么一说,倒难怪那些人担心我生了男孩,会对阿巽不利了。”她轻笑。 一个个要么教太子讨她欢心,要么就要替太子除掉祸患。 仔细想来,居然还都有那么几分道理。 “主子……” 庄昭脸上挂着漫不经心的笑,“他们怎么想,尚且不足以让我忧心。不过感叹几句罢了。”她声音渐低下去,“皇上一病,才叫我明白了,后宫说到底还是皇上圣心独裁。他说要把太子给我养,即使名分仍记在皇后那,可底下人却都已经知道要让太子第一个喊我了。如今这些富贵荣华,不过是皇上愿意给我罢了。” “之前我忧心他哪天会移情,不过往后,我不会给他这个机会。”她翘翘嘴角,“有件事,我要你替我去办。” 白茶抱着阿巽躬了躬身,“主子请说。” “今日周容华实在委屈了。你替我去赏她些东西。另外”她眸中流光婉转,“让御膳房的人把周容华的份例提一提。周容华要是问起来,就说是上面的意思。”她隐隐有些笑意。又意有所指道:“周容华身子实在太差了,但愿食补能叫她壮实一些。珠圆玉润,倒也不差。” 白茶会意地领命。 作者的话: 有小仙女感叹昭昭命太好。 事实上,现实中也不乏像昭昭这样的小姑娘啊。 作者自己就遇到过很多出身不错,学习又好,脾气又好的小仙女。 至于能不能找到像皇帝那么好的男朋友,那倒是要看运气了。 不过皇帝的喜欢也是建立在很多基础之上的。 只能说昭昭的运气很好,在皇帝需要一个贤内助的时候出现了。 如果皇帝登基后她再入宫,那就没有这样的情分,只能各种斗了。(未完待续。) 一百零八章 张家【二更】 皇帝的病经过几天的调养,好得已经差不多了。 不过按照太医们的意思,他原本身子经过那一次替先皇挡刀之后就比常人孱弱,还是要多养一段时日。 早朝上不成了,皇帝也重拾起早晚打拳的习惯,每天都要打上一套五禽戏。 这天刚打完正擦汗呢,太皇太后来了。 皇帝把帕子一扔,去门口迎她。 太皇太后毕竟也上了年纪,又经历了这么多事,看着苍老了许多。 皇帝凑上去扶住她的手,郑嬷嬷就退了下来。 “皇帝今日感觉身子怎么样了?”太皇太后幽幽问道。 皇帝笑道:“蒙祖母挂念,好的差不多了。只是太医嘱咐要再养些时日,不然早就能上朝了。——祖母,小心脚下。” 太皇太后提着裙角跨过门槛,在堂上坐下,点头道:“太医们说得是正理。朝廷的事要紧,还能要紧得过你身子不成?大臣们说起来也都是国之栋梁,这几天的事就让他们去办吧。” 皇帝道:“孙儿省得。另有一桩事,想请祖母相帮。” 太皇太后奇道:“有什么事是你解决不了,反倒要来求哀家的?说出来听听。” 他说:“董氏那的凤印孙儿已经收回来了,废后的折子,孙儿想让张家上呈。” 张家是太皇太后的母家,先前皇帝登基,未免比着已经封侯的穆家太难看,特意加封了安国公,自然有上奏的权力。 为着安国公这次的助力,皇帝以后也会对张家多加照拂。 上张家上折子,不得不说也是一种恩典。 太皇太后拍了拍他的手,慈爱道:“皇帝孝顺,这件事哀家一定让他们给你办妥。”她转了话锋道:“不过,新后的人选……只能从今春选秀里头挑。” 皇帝有些为难地一蹙眉,“实在不是孙儿推辞,只是皇爷爷才刚大行没多久就要选秀,未免有失孝道。” “那依皇帝的意思,是要停选?”太皇太后不赞同,解下腰间坠着的帕子仔细瞧着,像是能瞧出朵话来。“难不成这一年后位都得悬着?” “祖母,后主坤位,为得就是替孙儿管好这后宫,若是有人能做到,是不是皇后不过是一个名分的事情,又何必计较这许多。” 太皇太后还想说什么就听郑嬷嬷道:“娘娘圣烛明鉴,请容老奴说句话吧。”她走到太皇太后面前,福身道:“娘娘,皇爷说得有理,乾坤已定,山河稳固。谁来坐这坤位又有什么要紧呢?” 她眼里带着恳求,太皇太后一下子就明白她想说什么了。 乾坤已定…… 皇帝大权在握,如今仍对自己恭顺有加,是他孝顺,可自己却不能看不清形势,消磨了这份感情。 太皇太后把帕子绕了又绕,才笑道:“你说的对。快起来吧。”她看一眼皇帝,“你既然已经有了成算,哀家也不多嘴了。明日哀家就招张家的人入宫。” 皇帝再三应是。 太皇太后留着说了会话就回去了。 临走才仿佛想起什么,问皇帝道:“贵妃还住在侧殿呢?” “是,朕让她来给祖母请个安?” 太皇太后摆手:“不必劳动她。她怀着孩子,哀家顺道过去走一遭就是了。横竖干乾宫这里有斜廊,走过去也方便。” 皇帝扶着她的手没有松开,顺势道:“孙儿陪祖母过去。” 太皇太后嗯一声。 偏殿里头庄昭正躺在床上看阿巽他们兄妹玩闹,乍一见太皇太后和皇帝过来,忙要下床,被郑嬷嬷按住了。 太皇太后道:“快坐着吧。哀家过来瞧瞧你,身子还好吧?” 她云鬓半绾,脸庞养得润致了些,一双美目含娇,看得人心里熨帖。 “不知娘娘会过来,实在不成样子,请娘娘恕罪。” 她穿得家常衣服,看起来很随意,平时还好,见驾就有点不够看了。认真追究起来,难免落个御前失仪的罪名。 “不妨事。清水出芙蓉,天然去雕饰。”太皇太后含笑道:“哀家看着就挺好。” 她一向爱护太子,这次也不例外。没说两句,就附身去抱阿巽,掂了掂道:“好家伙,一段日子不见,竟胖了这许多。” 阿令瞪着圆圆的眼睛,在一旁吃着手指看她们笑闹。 无端端生出一股可怜的样子。 庄昭心怜地想去抱她,却被皇帝抢了先,只来得及碰了喷他的手。 两人视线自然地碰到一起,皇帝眼中浮现起笑意,举起阿令的手对她挥了挥。 庄昭抿唇一笑,嗔怪地瞥了他一眼。 “阿令,有没有想父皇啊,嗯?”他举着不知道听不听得懂他说话的阿令,兀自说得高兴。(未完待续。) 一百零九章 废后 董皇后半躺在炕上,痴痴地看着窗外廊下飞雪,维持着这个姿势一动不动。 “娘娘,请您珍重身子,用一口吧。”桂枝端着早膳苦口婆心地劝道。 昨天皇后三餐一分都未动过,这样下去,恐怕撑不过几日。 皇后连眼角都没分给她,突然开口道:“马上就要开春了。” 桂枝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宫墙脚下、大雪之中,已经有星星绿意了。 她虽不明白皇后为什么突然提起这个,但仍顺着皇后的话道:“是啊,看这架势,离春日也不远了。” 皇后目光悠远,徐徐道:“我入宫的时候,也下了好大一场雪。当时姑姑们都说这是吉兆。” 听皇后提起旧事,桂枝忙垂手低头。 “——我第一次见他,他还只是太孙,就穿着一身玄色金纹常服看着我笑。他笑得那么好看,当时我就想,能做他的妻子,我真是天下第一幸运的人。我之前受了那么多的苦,大概都是为了遇见他。做了太孙妃,也算是苦尽甘来了吧?”她低低地笑,笑中带着说不出的苍凉,“第一年,他待我相敬如宾,第二年、第三年……我盼啊盼,没有盼来孩子,却盼来了她!” 皇后的目光一变,“我第一眼看到她的时候就知道,殿下一定会喜欢她。后来,庄氏越来越得宠,他看她的眼神也越来越温柔,温柔得让我害怕。我是他的妻子,他为什么从来没有这么看过我?” 也许是有的,那一年,他也曾盼望过能和这个妻子携手一生。 可是后来,一切都变了。 “到今日,他已经不再把我当妻子。桂枝,你说,我哪里做错了!哪里!”她眨落了泪,捶着床道:“明明是我先遇见他的,明明我才是他名正言顺的妻子!凭什么让她捷足先登、后来居上!而我,只能困在这坤宁宫,白担着皇后的虚名!呵”她兀地笑出了声,“恐怕再过不久,连皇后这个名头都得拱手让人了。” 桂枝忙跪下道:“娘娘切不可灰心。您是后宫之主,老娘娘和皇爷心中对您仍有情意。您千万不可自扰伤神。” “情意,情意”她苦笑着摇头,叹息道:“哪里还有什么情意呀。” “娘娘、娘娘”小太监慌慌张张地在殿外磕头,“谭公公宣旨来了,在殿里呢,请娘娘过去接旨。” “你瞧,这就来了。”皇后嗤笑一声,挣扎着起床。 桂枝一边扶她一边问那小太监道:“是口谕还是明旨你可看见了?” “是、是明旨。” 皇后自顾自地在梳妆台前坐下,看着面容憔悴的自己,笑道:“这样接旨可不行”她看一眼还跪在原地的小太监,“你去回谭晨,就说我要梳妆打扮,让他稍等。想必,他也不在意多等我这一会。”最后一句,她声音渐弱,倒更像是自言自语。 “奴才遵旨。”小太监匆匆磕了个头,一溜烟跑远了。 皇后洗净手,开始慢慢地调脂弄粉。 她一边描眉,一边道:“桂枝,去把我的朝服拿出来。” 玄色为底,暗红色镶边,都是极肃穆的颜色。腰封和裙袖边上都有着彩绣凤凰花纹。 都说人靠衣装。 皇后一穿上这身衣服,原本的颓废之色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睥睨天下的尊贵。 她是皇后,有资格同皇帝并肩而立,共享百官朝拜。 这份尊贵,她当之无愧。 那么,就让她最后再尊贵一次吧。 她掖了掖斜襟领口,慢慢地抚平朝服上的一点点褶皱。 “娘娘,奴婢替你戴上凤冠吧。”桂枝平静地举着锦盘道。 皇后点了点头,看着桂枝帮她绾起头发,插入单钗固定。 接着是那顶华丽又沉重的凤冠。 桂枝双手把它拿起来,小心翼翼地放到皇后头上,再拿几只短簪固定。 最后把垂下来的珍珠串都捋顺了,才收回手,屈膝道:“娘娘,戴好了。” 皇后对着镜子左右照了照,嘴角轻轻翘起,“我从来没觉得这凤冠这么轻过。戴上去跟没戴似的。”她恍惚地碰了碰那金灿灿的凤冠,像是在确认它是否真的存在。 “行了,走吧。”她伸出手,让桂枝扶着站起来,一步一步地朝正殿而去。 外头伺候的宫人们无声地跟上,一列人浩浩荡荡地朝正殿的方向去。 谭晨手边的茶已经换过一盏,现在也半温了。 不过他仍旧安稳地坐着,慢条斯理地看一眼缸钟,脸上没有一丝不耐之色。 “皇后娘娘驾到。” 唱礼声终于响起,谭晨缓缓起身,躬身行礼,请安道:“奴才见过皇后娘娘,娘娘千岁。”(未完待续。) 一百一十章 震动 废后这么大的事情,自然不是谭晨去坤宁宫宣一回旨就算完了。 皇帝还得下明旨晓谕内外。 董后治下宫廷如何,外面那些朝臣们不得而知,不过她一无贤名在外,二无亲信力保,朝臣们自然不会单为了她和皇帝硬拗。 除了几名御史在宫门外跪了跪,递了几道折子外,便再无其他。 坊间肆里倒是热闹一些,俗话说:看热闹不嫌事大。 他们又不身处后宫,这二圣之间,两宫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自然全靠说书人的编撰。 一时间众说纷纭,各种故事都有。 最流行的一种是:贵妃庄氏生得天生丽质,闭月羞花。一眼就被当时的太孙看中了,纳进东宫,千般宠爱。等太孙登了基,更是策为贵妃,辅佐皇后,协理六宫。又因受皇爷喜爱,为皇后所不容,百般刁难。皇爷为了贵妃,这才下旨废了皇后。 “空穴来风,未必无因。查了源头是哪里?”皇帝眯着眼听完故事,悠悠道。 “回皇爷,已查过了,是一名说书人。书本子是有人半夜放入他家中的,不知是谁。”纸砚不疾不徐地回话,“不过奴才也查了查几位可能的人的动向。如今看来,最有可能的,就是北夷。” “嗯,讲了那么久的故事,你也累了,喝完茶吧。”皇帝赏了他一碗茶,才靠着椅背笑道:“也不怪北夷他们着急,朕一病,连早朝都歇了,北夷王被囚在京城这么多天,他们要再不动,那才令人担忧呢。” 要是慕容阗被弃车保帅了,那留着他也没什么意义了。 “皇上龙体安康,想必明日就能复朝了。”谭晨笑呵呵地道。 皇帝唔一声,“是停的够久了。”他拍了拍膝站起来:“百姓们喜欢热闹,这没什么。纸砚,你也去找几个说书的,重新写个书本子,让他们说去。” 至于写什么,怎么写,这就不是皇帝要操心的事情了。 “行了,没什么事你就退下吧。” 纸砚忙应是,又道:“奴才给贵妃主子请个安再回去”。 “你倒有心”皇帝赞了他一句,“行了,朕刚好也有事过去,一道走吧。” “皇上吉祥。”门口的小宫女们见皇帝一行人过来,忙跪下请安。 庄昭听见声响掀帘出来,刚好碰见皇帝。 “奴才给贵妃娘娘请安,娘娘吉祥。”谭晨也领着一众宫侍行礼。 她抿唇笑道:“好了好了,都吉祥,快起来吧。”眉间还留着几分烂漫的笑意。 皇帝自然而然地牵过她的手,领着她往里头走,一边道:“让你暂管后宫的旨可拿到了?” “拿到了。”庄昭道:“刚还打算来御前谢恩呢。”走到炕边坐下,又听皇帝道:“虽说后宫事多,也还是你身子第一。这枚小印是朕的私印,你先拿着,以备不时之需。” 庄昭虽有贵妃金印,可有很多旨意须得凤印加盖才行。只她若手持凤印,又难免不合规矩,因此皇帝这枚私印实在是给的及时。 她心里一暖,也顾不得这许多人,一头扎进了皇帝怀里。闻到那纯粹的、没有苦药味的龙涎香,才算心安。 皇帝无奈地点了点她的鼻尖,“还当自己是阿令呢。”话是这么说,他却顺手搂住了她的腰,有些享受这肌肤相亲的温暖。 她蹭着他胸前那只团龙,柔声道:“还有一桩事。监策处毕竟领职的都是些外臣,牵涉后宫之事,是不是不太妥当。当时处置的时候没觉着什么,现在想来还得拟个章程才是。”提及到之前齐氏的事情,她天籁一般的嗓音都低落下去。 皇帝不免生怜,宽慰她道:“都过去了,别怕。”见她点头,才略略松神,回到之前那个话题:“纸砚始终是你宫里的人,他替你处理一两个人算不了什么。不过定个规矩也好,监策处本意就是替朕分忧。后宫若是有你不能解决之事,那自然得朕来,此时再用到监策处,你看如何?” 庄昭思量了一下,自然点头。 说过几件要紧的事情,接下来就无非是闲话了。 皇帝让谭晨他们在帘外伺候,自己带着庄昭往下一躺,并肩靠着,给她说自己之前听到的那个故事。 说完侧过头认真打量了她几眼,眼里笑意满满:“说你娴静雅致也就罢了,这闭月羞花嘛……” 庄昭不服气的抬起脸:“闭月羞花怎么了,皇上看不出我美,那是你品鉴得不好。” 皇帝笑得说不出话来。 有那么好笑吗? 庄昭气鼓鼓地把脸转过去。 皇帝依旧笑着凑上来,摸着她小巧圆润的下巴,轻轻在她脸上咬了一口,还暧昧地在她耳边吹气:“嗯,不但闭月羞花,还秀色可餐。咬一口,都嫩的能滴出水来。”(未完待续。) 一百十一章 平夷 “微臣参见皇上,皇上万岁。” 皇帝坐在龙椅上,听着众臣朝拜,露出淡淡的笑容,“众卿平身。” “谢皇上。” 初升的旭日光辉洒在他脸上,温暖了眉目。他说:“朕这几日身子不济,诸事都有劳各位了。拖延了这几日,想必北夷那边动作不小吧?”他视线落到兵部尚书钱林的身上,钱林上前一步道:“皇爷所料不差,慕容阗被困之后,他亲信几欲犯我边境,不过都被慕容太后拦下来了。” “慕容太后……”皇帝眼神略有触动,转眼又恢复平静,“不说别的了。此次北夷虽有反心,不过到底还没有兴兵。朕意主和,不知各位意下如何?” “这……”镇国公徐浩和钱林对视一眼,他们一向主战,对和谈并不赞同。 谢安捻了捻胡子道:“百姓生息未复,和谈自然最好,臣无异议。” “既然如此,那和谈的人选……”皇帝扫了一圈殿内,最后垂下眼睑,“庄卿,听闻你有一子,少敏慧,不知可愿为朕分忧?” “能为皇上分忧,是犬子的福气,自然愿意。”庄父娴熟地说着标准的回答,脸上恰到好处的带出几分受宠若惊。 “皇上,庄公子并无功名在身,此去恐怕不妥。” 皇帝抬眼看过去,是御史台的黄御史。 他咳嗽了声,掩去眼中的不耐,淡漠道:“之前是没有功名,现下不就有了?传朕的口谕:擢封庄晋为云麾将军,列从一品,待他和谈回京后,再行明旨加封。” “微臣替犬子谢恩”庄父顶着众人或羡或妒的目光出来谢了恩。 散了超走出去的时候,庄父被几位大臣团团围住。 谢安笑一笑,和徐浩一并走出去了。 “皇爷对庄家实在是恩宠优渥,我担心……”徐浩眯着眼抬头看了看天,叹息道。 谢安摇头,“皇爷是我的学生,他不是唐明皇,不必担忧。遂令天下父母心,不重生男重生女”他嗤笑一声,“那是做梦呢。” “后宫属贵妃一枝独秀,朝廷之上又对庄家屡加恩宠。若非是贵妃谏言,我实在想不通,皇爷垂青他们哪一点?”徐浩百思不得其解。 谢安嘴角含着一缕笑意,冲他招了招手,示意他附耳过来。 徐浩倾身过去,只听谢安轻吐了两个字:“亲信。”就往后退去,拱手道:“天气寒冷,老夫不能在外久待,就此别过了,徐兄改日来我府上,必定温酒以待,告辞了。” “告辞。”徐浩站在原地看着他走远,又把他那两字咀嚼了两遍,才悟过来。 皇帝才刚登基不久,当年太孙派里顶尖的人无非是他和谢安,可他们年岁也已不小了,皇帝这是要扶植亲信。 一朝天子一朝臣,也不是什么新鲜事。 可问题是:皇帝既然已经手握大政,为何还要区分亲疏? 难道这百官之中,还有人的主子……不是皇帝? 怪不得谢安那个老家伙这么谨慎。 哼,徐浩甩了甩袖子,也往府里去了。 “主子大喜。督公特意命我来禀告主子一声,今日早朝,皇爷亲口封庄公子为将军,列从一品呢。”小太监喜气洋洋地来报喜,纤细的嗓音听着雌雄莫辨。 “可怜见的,你才多大?”白茶看着他细弱的身材,不禁问道。 “回姐姐的话,奴才九岁了。” “才九岁。”白茶怜悯地叹息道。 庄昭瞥了她一眼,白茶忙低下头。 “辛苦你了,这些你拿着”庄昭随手抓了几个银锞子给他,“拿去孝敬你爹爹爷爷们,这个”她另取了一个竹枝香囊,“这些是赏你的,拿去吧。” “奴才八月,叩谢主子大恩。”他伶俐又带着几分郑重地给庄昭磕过头,慢慢退下了。 “主子,奴婢……”白茶怯怯地开口,不知自己刚才说错了什么。 庄昭叹一口气,拉着她在榻边坐下,语重心长道:“我知道你是好心。可他们净身入宫,心里本就不愿提起此事。你若多加同情怜悯,他们心里只会越发难过怨怼。还不如以平常心待之。” 白茶若有所思道:“奴婢明白了,多谢主子教导。” 这么说,她以前对冷面鬼所流露出的感情,在冷面鬼眼里,都是令他厌恶的不成? 怪不得他不想理她。 白茶有些丧气地垂下头,闷闷道:“奴婢去给主子端补汤来。” 庄昭恬静地笑道:“去吧。” 作者的话: 创了个交流的Q群:551293607 欢迎来勾搭作者么么哒。(未完待续。) 一百十二章 烤肉 冬日里的暖阳总是照得人浑身懒洋洋地不愿动弹,又或许是月份渐大,身子开始疲惫了。总之庄昭这几日越发不愿意动。 保胎的药连用了一月,总算是见了成效。 皇帝不禁大悦,又想起之前病时随口所说的湖心亭烤肉,立马令人去布置。 厚重的帷幕垂在四周,把风都遮去了八九,再令人把烤架架上烧起来。 刘太监把那鹿肉都切成小块,另奉上一碟子酱,还有几碟旁的小菜,恭恭敬敬地呈给笔墨,口里讨个吉祥:“祝哥哥万事如意。” “刘哥哥太客气了,我哪当得起您一声哥哥呐。”轮年纪,刘太监大了他好几轮呢。 刘太监搓着手笑:“应该的应该的。论资排辈,比的又不是岁数。” 笔墨接过去,笑道:“咱们不兴那套,往后还是甭提了。这时辰不早,我也就先过去了。刘哥哥放心,您手艺好,这谁都盖不过去。” 笔墨虽不会主动替他提起,不过皇帝要是问起来,提一句他名字,倒也没什么。 刘太监再三再四地谢过,送他出了膳房的门才往回走。 这头皇帝自然得去庄昭面前邀功。 庄昭有些惊喜,却还口不对心道:“不过随口提一句罢了,皇上还真放在心上。” “你的事,朕何时不放在心上过?”一双凤眼倒像含着情意万千。偏他人又生得俊朗非凡,仪表堂堂。若真是放下身段来勾人,真是什么姑娘都能叫他勾着。 她笑起来,一手撑着腰,一手招他附耳过来,有恃无恐地眨巴着眼道:“皇上,有没有人夸过你那个……艳冠群芳,手段了得啊?” 皇帝一手揽在她腰间扶着她,长长地嗯了声,“艳冠群芳没有,手段了得嘛,你不清楚?” “那不是好久没试过了吗?”她仗着有孩子在,料准了皇帝不能拿她怎么样,什么话都敢往外说。 “行,今晚就让你再体会体会,朕的手段,到底怎么样。” “好啊,皇上可别临阵退缩。”她纤长的指甲勾了勾他的玉带,挑衅地瞧了他一眼又放开,笑得一派端庄。 两人嘴上风月情浓,远远看过去却是郎情妾意,如胶似漆。 两人各自上了辇,到了湖心亭,已经隐隐能闻到肉香了。 皇帝拉着她在软垫上坐下,还不忘嘱咐她,“鹿肉不易克化,还是少吃为好。酒就更不能尝了,只准喝些热汤。” “知道了。”她有些可惜地看着桌上的酒肉。 不过想到孩子又觉得再怎么慎重也不为过,那一点点可惜也被她丢到一旁了。 皇帝先挟了一块自己尝尝。 庄昭在一边眼巴巴地看着他,皇帝吃完才挑眉夸道:“不错” 庄昭一喜,忙让白茶去给她也挟一块,又听他淡淡道:“不过,还是再烤一会好。” 于是庄昭只能眼睁睁看着那块肉在她面前挟起又被放下。 只闻到扑鼻的肉香却吃不到肉,这是要搞事情啊! 她忿忿地长吸了一口肉香,却只能喝一口热汤缓解一下,馋得口水都快掉下来了。 皇帝眯了一口温酒,饶有兴致地哼起了曲。 谭晨在一旁凑趣,“皇爷,要不让梨园的人来唱个曲热闹热闹?” 皇帝摆摆手,“不必。要的就是这份清静,弄得声乐嘈杂的,还有什么意境。” 谭晨哈了下腰,“奴才不懂,还是皇上风雅。” 噗。 白茶忍不住笑了声,连庄昭的嘴角都勾了勾。 话是好话,怎么从他嘴里说出来,讽刺的意味这么浓呢? 皇帝自然也感觉到了,他扫了谭晨一眼,谭晨缩缩脖子鹌鹑似的躲到一旁去了。 笔墨趁机凑到前面来掌筷。 庄昭自然不会忘了他一向的表现,笑道:“怎么还穿着这身衣服呢,头先你不是还答应白茶,要请她喝晋升酒吗?怎么,难不成是空口说白话不成?” 笔墨赔着笑,“奴才哪敢呀。” 皇帝这才仿佛记起来,“是朕忘了,之前是许过你一身和你兄弟一样的衣服来着,后来事情又多,竟给往了。谭晨,你替朕去内廷司吩咐一声,让他们早日给笔墨把份例提了。” 饮水不忘挖井人。 笔墨连连谢恩,不光给皇帝,还是给庄昭的。 庄昭看向白茶,“得了,他多领了银子,你可记得别替他省着,多吃他一点。” 白茶笑着应是,笔墨也道:“那是自然,奴才哪敢饿着白茶姑娘呐。” 他挤眉弄眼,引得众人都笑过一回才罢。 作者的话: 谢谢大家的推荐票和订阅,(づ ̄3 ̄)づ(未完待续。) 一百十三章 斗法 烤肉自然不顶饱,庄昭又用了一碗饭才歇。 看的皇帝也胃口大开,吃得比往日还多。 用完膳,两人就走着消消食。 岫湖旁的假山上刚好有一处暖阁,两人便往上走去。 风雪初霁,站在暖阁出看去,紫金琉璃瓦上竟还有残雪未融。 笔墨一哈腰:“想必是打扫的奴才没有留心,奴才待会去问一问。” 大冬天的,谁也没想到皇帝会来游园。 “不必多加苛责。乾坤朗朗,总会融的。还要叫他们再爬上去,多危险呢。”她温婉地笑。 皇帝但笑不语,在这些事情上,他总是宠她的。 笔墨笑着应是,还不忘奉承道:“娘娘慈悲。” 暖阁内居然还留着大行皇帝的墨宝,这是众人都没想到的。 皇帝看着那副雨打芭蕉图,神思邈远,不知想起了什么。 庄昭略略扫一眼,发现落款处除了大行皇帝的印外还有一个人的印,名曰“天辞道人”。 以道人为号的,倒不知是谁了。 她看皇帝还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也不打扰他。让白茶焚香摆茶具,开始泡茶。 她眉目专注,动作行云流水,葱白指尖衬着玉色氤氲,更添美感。 等皇帝从自己的思绪中挣脱,她都已把茶泡好了。 见他看过啦,不觉莞尔一笑,“皇上可要尝尝臣妾泡的茶?” 皇帝虽说从小跟着先皇东奔西走的,摔打惯了,但再怎么说也是皇家人,金尊玉贵养出来的,在吃穿上也是有计较的。 他施然入座,捻起小杯品了一口,不吝啬地夸她,“手艺又精进了些。” 她也捻起一个杯子尝了尝,唔了一声,有些自得地道:“还成吧。” 后头小尾巴都能翘上天了。 皇帝按捺着想揉她头的冲动,和她谈起那位天辞道人,一开头就叫她吃了一惊。 “朕小时候,父王早逝,母妃又……”他回忆起这段往事的神情实在叫人心疼,她不好说什么,只好握住他的手,给他一点温暖。他宽厚的手掌反握住她的,掌心带着炽热的温度。“祖母悲痛,又恐朕有所闪失,特去普度寺求问当时的住持——玄邺大师。玄邺大师说朕虽年少坎坷,可终究会否极泰来。他见祖母仍放心不下,便叫她去寻觅一人,常伴我左右,过了十五,便再无隐忧。这个人,就是天辞。” “可臣妾似乎从未听闻过……” 他怅然一笑,“你当这是什么好事吗?说白了,就是替朕挡灾来的。传出去,难免叫人议论东宫心狠。祖母对外说他是少年得道的高人,下了死令叫他们不得议论。你不知道也不足为奇。”他看着面前小巧玲珑的杯子,又想起曾经朝夕相伴的那个少年。“天辞性子冷淡,对人向来不假辞色。连朕都少见他笑颜。不过皇爷爷倒是很喜欢他。作画吟诗,总是带他一份。后来朕过了十五,他便立即请辞离宫。现在,大概在哪里逍遥度日吧。” 皇帝无奈地笑笑,“病了一场,似乎总爱想起以前的事情。” 庄昭知道他一定又想到寿数上去了,忙打断他的思绪,带着几分刻意的欢喜道:“既然想起来了,那就常和臣妾说说呗。臣妾想知道。”她一双曜目灼灼似星辰,带着能让皇帝的心软成春水的热度,“臣妾想知道皇上以前是怎么样的,是不是也会偷看杂书,也会闯祸,也会调戏小姑娘。” 他失笑,终于把手放到她头上,狠狠揉了一把,心被撩拨得酥麻麻的,“合着之前说了那么多句都是铺陈,你就想知道最后一句是吧?调戏小姑娘啊……”他故意卖了个关子,看着她往这边挪了挪,不知是不是他晃眼,小巧的耳廓还动了几下,真像一条小奶狗。 “那肯定是没有。”皇帝一点不谦虚地道:“朕向来只拒绝别人。” 也是,他身边还能少了投怀送抱的人吗? 不过她还是有点不信,怀疑地打量他的脸色,“就没有什么惊艳绝尘的美人让您一见倾心,然后死缠烂打?”她又自言自语起来,“然后该是美人不假辞色,您越挫越勇,最后抱得美人归,体验了一把征服的快感!” 哎等等,这个美人的设定好像刚刚在哪听过,难道……? 她不可置信地掩住了嘴,连忙把谭晨他们的长相都回想一遍。 谭晨虽不算貌美,但也眉目端正,笔墨俊秀伶俐,至于纸砚嘛,那可是活脱脱地高贵冷艳啊。 ……感觉自己似乎知道了什么了不得的大事。 皇帝在一旁已经被她弄得无语了,这叫什么?一孕傻三年? 见她又暗搓搓地看过来,皇帝淡淡瞥她一眼,她就又缩回去,干哈哈笑道:“这暖阁的火烧得正旺,热得很,嗯,热得很。” “既然热,就把外面衣服脱了吧。”皇帝把身子往后一靠,一手支着脑袋,眼含深意地打量她。 这目光庄昭再熟悉不过,情意幽深,又带着暗火,看得人身子更加热起来。 她又有些害臊,装傻道:“定是窗户全关着,闷着不通风才这样的,白茶,去把窗户开条缝。” 时兴的窗户,上头是玻璃的,下头是两层,一层玻璃,一层纱糊。 平日里就把下头那层玻璃支楞上去,只留一层纱。 若是觉得风吹着冷,便把玻璃降下来,这么着不透风,自然暖和。 玻璃是新奇东西,除了皇宫里头,也只有世家大族们敢用来做窗户了。 倒不为别的,一则,显示家中富贵,二则,也是潮流嘛。 真要问玻璃窗和纱窗哪个好,一个个便又都夸:到底是老法子好。 实在是世人的通性了。 白茶听话地把外头那层玻璃的支上去一点,留了条细缝。 一缕冷风夹杂着新鲜空气流窜进来,却好似泥牛入海,半点顶不上用。 她顶着皇帝似笑非笑的目光下了炕,嘴里嘟囔道:“真是没用。”也不知道在说谁。 捂着发烫的脸颊走到窗边,透过纱窗瞧见一人靠在湖上的回廊那,穿得不是宫女制式的衣服,倒好似自己平日里的打扮,眼睛一转就猜到了是谁。 也不知道周氏现在的身子怎么样了。 她心念一动,轻轻咦了声,喃喃道:“这不是周容华吗?大冷天的怎么跑湖上来了,瞧着怪冷清的。” 音量不高不低,刚好能让皇帝听到。 皇帝笑了笑,没有说话。 果然她又道:“皇上要不要见见周容华?” 皇帝道好。 她立即派白茶去请。 周采薇只是出来走走,没想到也会遇到贵妃身边的人。 待白茶行过礼,她亦颔首回礼:“白茶姑娘多礼了,是贵妃娘娘有什么吩咐吗?” 白茶清脆一笑,“不光是我们主子,还有皇上。请容华主子过去相见。” 周采薇眼睛一亮随即又暗下去,看了看湖面上自己的倒影,苦笑着推辞:“臣妾虽感沐君恩,可无奈有疾在身,实在不能面圣,请姑娘代我赔罪,等我身子好了,一定前去干乾宫,脱簪待罪。” “容华主子这可难为我了。”白茶不接她的话,转而道:“主子命我前来请人,若是请不到,岂不是我的罪过?还请容华主子体贴一下奴婢吧。” 周采薇到底没有硬杠的勇气,低着头和白茶来到了暖阁处。 她甫一走进去,一股暖香气就扑面而来。 白茶在她前头行礼,“回皇爷、娘娘,容华主子来了。” 周采薇敛一敛心神,请安道:“臣妾蕴秀宫周氏给皇上、娘娘请安。” 庄昭倚在窗边笑道:“周容华有礼了,请坐吧。” 笔墨端了张圆凳让周采薇坐下。 周采薇偷偷觑了眼皇帝的神色,后者看了她一眼,启唇道:“坐吧。“话音还是柔和的。 周采薇略略安下心,可又想到自己如今的容貌,立马坐立不安起来:“臣妾有疾在身,不便久留。要是传给皇爷和娘娘,那真是百死莫辞的大罪过了。臣妾想先告退了。” “听说病的人大都憔悴”庄昭含笑道:“妹妹却像是圆润了些,瞧着更加美貌了。” 周采薇冷不防被她戳中痛处,有些羞恼道:“大约是臣妾年纪尚轻,身材有些飘忽也是有的,想必娘娘不会有此烦恼把。” 庄昭被她一噎,话顿了下。 皇帝看好戏似的,也不出声相帮,看她怎么办。 作者的话: 之前跟小仙女们说过这篇文章V章大概只有10万字左右,现在已经更了快一半了。 接下来几天我会努力爆更的,争取在八月初把这篇文完结掉,开始新文存稿,这样开学以后会轻松一点。 关于下篇文章写什么,这个其实还在考虑。 因为小伙伴想看大逃杀的文,所以可能会先写这个? 不过如果写的话,这个应该也是短篇。 我是不习惯把文拉得太长的,因为毕竟文字功底浅,会觉得拖沓。 奈何起点打底要30万字,于是我只能把文拉得长一点了。 不过也就将将及格╭(╯^╰)╮ 所以等你们看到这篇文的字数变成30万的时候,就代表我们要说再见了。 再次谢谢给我投票和评论的小仙女们,鞠躬。(未完待续。) 一百十四章 风韵【二更】 还不等庄昭开口,周采薇就道:“臣妾先告退了” 她福了福身,快步走出了好长一段路才停下脚步,暗骂自己一时意气,非要同贵妃争什么口舌之利。 只怕将来日子更不好过。 她恹恹地回了蕴秀宫,杨云萝正在院子里头看小宫人玩耍,见她回来,抛了手上的东西走过去,“怎么一个人出去的?外头路滑,万一有个什么,可怎么是好。” 周采薇勉强笑了笑,“都是走惯了的路,能有什么。” 杨云萝听她话音不对,拉着她走进屋里,问道:“怎么啦,可是遇到了什么事不成?” 连杨云萝的手腕现在都比她纤细,她苦笑道:“之前想见见不着,如今不想见了,偏又碰上了。” “你遇到皇上了?”杨云萝惊喜道:“皇上和你说话了没?” 周采薇点点头,“皇上一如往常的温和,只是我如今……”她抚上自己有些发胖的脸,愁眉苦脸道:“还有贵妃在旁边,皇上只是和我客套了两句罢了。” “若没受过恩宠也就罢了,偏叫我们尝过这滋味再放开。”杨云萝的话里不乏闺情怨怼。 余生漫漫,想起来都叫人害怕。 * 暖阁外,庄昭想好了一腔话没处说,眼睁睁看着周采薇越走越远,郁闷地跺了跺脚。 皇帝笑眼瞧她,不无调侃道:“这叫什么?朕可就看不懂了。谭晨,你看呢?” “皇爷都看不懂,奴才就更看不懂了。”谭晨打着哈哈道:“外头刚好像有声响,奴才去看看去。” 笔墨一看这老家伙都走了,他就更不能杵在这了。 他一弯腰也跟着跑了。 白茶看看庄昭,再看看他们,也干笑着出去了。 “还想奚落人家呢,被反将一军还有什么好说?”皇帝坐起来,冲她招手。 她不甘不愿地坐到炕上,“我是怕我的话她接不住,可怜她呢。” “行行行,都是你的理。”皇帝笑按着她的肩,问道:“这下对朕的试探满意了吗?” 她倏然一惊,眼睛连眨了几下,晓得躲不过去,老老实实道:“还行吧。” “以后少跟朕玩这些心眼。” 想跟他玩心眼的人多了,他平时不说破是懒得计较,不代表他喜欢被人牵着鼻子走。 庄昭软软地靠在他身上,爱娇又委屈地道:“那我不是害怕吗?女儿家这一点点小心思,难道皇上还跟我计较不成?” 她倒会说。 自己还真狠不下心去罚她。 皇帝认命地捏了捏她的脸,“下不为例。” 她长长地哦了声,一幅乖顺听话的样子,倒有些令人怜惜。 皇帝原本放在她肩上的手慢慢往上收了收,缩到她后颈上,低下头去吻住她。 庄昭闭上眼,手自然而然、水到渠成般地勾上他的脖子,由得他把自己抱到炕上。 两人头先嘴上谁也不肯认输,真到了要见真章的时候,庄昭心里还是发怯的,含着水雾的眼可怜兮兮地望着身上的男人,却更勾起他心里的暗火。 征服的快感吗? 也许他是喜欢的。 皇帝一改往日体贴的作风,粗暴地扯开她的衣襟,露出胸前那片白皙的肌肤。 她轻轻喘气,胸脯也跟着起伏。一起一落间,把皇帝眼里那把火都给烧成了燎原大火。 他喉结滚动了下,迫不及待地开始造访阔别已久的地方。 白嫩丰腴的身子被他一一品尝,最后到了微微隆起的腹部,他也爱怜地印上一吻。 庄昭怕痒似的躲了下,捂着肚子软软地恳求道:“不要,这里不行。” 她不想让皇帝看到她丑兮兮地模样。 皇帝安抚道:“没事,让朕看看。” 她不停摇头,说什么也不让。 皇帝见说不通,只好上手了。她推拒了下没有推开,傻傻地放狠话道:“皇上你再这样,我就要喊人了。” 哈哈,连这话都说出来了,可见平时话本子没有白看。 下一句是什么来着? 皇帝回忆了一下,接道:“你喊啊,喊破喉咙也不会有人来救你的。” 他拿她的腰封把手都绑起来,轻柔地缎料倒不用担心会弄伤她的手。 这样倒更有感觉了。 “刚才放狠话不是很能耐吗?就让朕看看你有多少本事。”皇帝爷凤眼微挑,主动出击。 银瓶乍破水浆迸,铁骑突出刀枪鸣。 曲终收拨当心画,四弦一声如裂帛。 贵妃娘娘泪眼朦胧地张着嘴嗫喏了几下,却说不话来。 整个人晕乎乎地,仿佛飘在空中一样,踩不着地。 皇帝自从病了一场之后,越发注重身子,自然也不再像以前那样贪恋床笫之欢。再战是不可能的了,不过让她认输的法子多的是。 皇帝伸了两指到她微张的嘴里,搅弄着可爱的小舌头。 拉出来时指尖还带着银丝,看起来香艳无比。 他低低一笑,庄昭也来不及分辨他笑中的意味,就感觉到他的手又伸到她身下:轻拢慢捻抹复挑。 果真是技艺超群…… 她只来得及闪过这一个念头,就又不知今夕何夕了。 再后来回想起那许多年时光,就仿佛暖阁中一样,虽然暖得人身心舒畅,可总有一股冷风夹杂在里头,冷不防就变成了一团暴雪,生生砸下来,砸得人头破血流。 * 逍遥过了,庄昭也得开始正式着手宫务。 坤宁宫那位已经叫迁出来了,在冷宫旁边的锦鸳宫里头专门给她设了个佛堂,让她诚心理佛。 法号是太皇太后赐给她的,就叫悟静。 “为防有人作践她来讨主子欢心,奴婢特意交代过,不准少了她的份例”白茶平淡地道:“何况老娘娘也时有照拂,想来她日子应该不会太难过。” 庄昭合上册子,惘然地一笑,“但愿吧。——几位管事嬷嬷的人选,我都拟定了,下午有空你去内廷司说吧。悟静师太留下的担子还真不少。” 一朝天子一朝臣。 她要管宫了,之前那些不方便清理的苛弊自然要一一扫清。 特别是这种欺上瞒下的,那就更不能留。 “奴婢明白”白茶欠身,语气迟疑道:“还有就是,老娘娘那边派人传话来,说是寂静了这许久,太子殿下的周岁宴须得大办。不妨请些年轻活泛的女孩子们,也好热闹热闹。” 重点还是在后头。 “找个人去回老娘娘,就说我知道了,一定遵命。若老娘娘有可心的人选,也可叫我知道,省得错漏了,那就不好了。”她不以为意地笑道。 这种宴请的女孩子们和选秀上来的又有不同。 皇帝又不一定硬要选个人。 何况真指望着和皇帝一见钟情,那是痴人说梦呢。 又不是没见过美人,当年的李迎,娴太嫔,不美吗? 也没见皇帝有什么触动。 倒是周采薇那一次确实令皇帝有过一丝触动。 只可惜后续乏力,或者说,只可惜有她在中间作梗,才令周采薇后续乏力。 本来就是能者居之,你死我活。又何必装得姐妹情深,一派和谐呢? 总之,她不会给他们日久生情的机会,至于能不能让皇帝一见倾心,那就看她们的本事吧! “是。”白茶沉着地应下来。 庄昭掌了权,她也跟着换了副性子。 不当家不知柴米贵,白茶这些天跟在庄昭身边看她处理宫务,倒有几分理解先前的董皇后了。 事必亲躬,就是庄昭初初接手也有几分手忙脚乱,何况是董皇后。 既管不好,也懒得管,索性就全交给底下的嬷嬷,当个甩手管家就是了。 站在她的立场上,也不能说全错。 毕竟以她的出身和心智,缺少御人的手段也是情有可原的。 只是没人肯站在她的角度去想,这么一想,董后也是个可怜人。 她收起心里那份不合时宜的同情,亲自往安和宫去。 给太皇太后的回话,还是她亲自去一趟比较好。 太皇太后听到白茶转述的话,挂着慈祥的笑点点头,“贵妃贤德,实在是难能可贵。最妙的是,跟哀家想到一块去了。”她看看郑嬷嬷,郑嬷嬷走下来给了白茶一张折好的纸。 白茶双手接过,捧着纸继续听太皇太后道:“我选了几位小姐在单子上,你回去交给贵妃吧。” “奴婢谨遵懿旨。”白茶恭恭敬敬地行了礼退出来。 那张纸轻飘飘地捏在手里,却不由让她感到一丝沉重。 庄昭倒不觉得意外,她打开看了一眼,“白茶记一下,黄御史家的,林尚书家的,还有吴阁老家的。这几家都把话送到了。” 皇帝刚好走进来,闻言奇道:“这几家怎么了,还要在你这记上名头?” 他在桌前坐下,满脸的笑意,想来是有好事。 庄昭走到他身边替他捶着肩,笑晏晏道:“哪里是我这记着他们,是老娘娘特意嘱咐要这几家的姑娘们来太子的周岁宴呢,说是热闹。皇上这么开心,难不成有什么喜事?” “削藩的事情,总算是弄完了。”皇帝很是有些自得,“接下来就只剩北夷那边了。” 他兴奋完才继续刚才的话,“——热闹?那朕就等着瞧了。”(未完待续。) 一百十五章 宠女 隔帘栊,杏花红,一枝香艳浓。 乍然间春风入罗帷,才恍觉已然开春了。 虽然宫女的衣服都是固定的,但不妨小姑娘们爱俏。 折一支桃花、杏花之类的簪在鬓角,年轻稚嫩的脸上泛着活泼的光泽,真真是人面桃花相映红。 让人看了,也被她们的欢快所感染,不自觉地微笑起来。 周采薇和杨云萝坐在院子里,看着小太监们扎秋千,宫女们笑语簇然,整个蕴秀宫都显出难得的热闹。 “主子,听说今年的探花郎温润如玉,貌比潘安,殿试上极是出彩呢,都说要不是他长得实在好看,这状元郎的位子也该是他来做呢。” 周采薇捏着一柄团扇笑道:“咱们小兰也知慕少艾了。” 叫小兰的宫女羞红了双颊,跺了跺脚道:“杨主子,你看我们主子尽拿我开玩笑。” 杨云萝笑道:“人之常情嘛,算的了什么”又有些好奇,“果真这么好看?“ 小兰神神秘秘道:“她们说跟皇爷差不离呢。” 皇帝俊眉朗目,又带着皇家人天生的尊贵气,能和他并肩的人一定不会差。 “果真如此,那咱们状元宴上可得仔细瞧着”杨云萝算是说出了一众小宫女们的心声。 周采薇嗔了她一句,“瞧你,还跟小丫头似的。” 杨云萝笑笑,透着一股不符合她性格的悲伤,“不然怎么着?也就和她们笑着闹着,才感觉自己还活着。” 这个话题实在太沉重,院子里一时都静下来。 杨云萝自知失言,换了个欢快的口吻道:“说这些干嘛,秋千扎好了没?我可等着玩呢。” 年轻俊俏的探花郎就像是一股春风吹遍了宫禁,一时间好似人人都在谈论。 连太皇太后都给惊动了。 为此,她还亲自来了趟干乾宫。 “今春的探花郎好像是定远侯梁家的孩子吧?”太皇太后慈祥地笑道。 庄昭斟酌着半真半假地回道:“好像是,臣妾也只是略有耳闻,皇上并没怎么提过。” 皇帝当然不会和她提梁御,那不是自己找不自在呢嘛。 可他偏偏又点了梁御做探花,实在令她困惑。 “哦,那倒不妨,等皇帝回来哀家再仔细问问。”太皇太后道明来意,“你知道,百福还在宫里待嫁呢,她年纪也不小了,还是得早定下来。” “百福公主似乎比探花……”庄昭点到为止地提了提,太皇太后立刻就明白了她的意思,笑道:“这却是你们年纪轻,不懂了。百福略长他几岁,才更能体贴他,这是好事。” 她话说到这份上,庄昭自然不会再反驳,低眉顺眼道:“都听老娘娘的。” 不一会,皇帝就回来了。 他刚去校场摔打了一番,浑身都是汗,见太皇太后在上头,颇有些不好意思地笑道:“祖母来怎么也不让人提前知会一声,孙儿好在这等着。” 太皇太后招他过去,把护甲摘下来,拿帕子给他擦了擦汗,谆谆嘱咐道:“皇帝去练身子是好事,要持之以恒,不要半途而废才是。你从小身子就虚火旺,眼看着天热了起来,哀家也要把话先说在前头,今年你可不许再吃冰了。贵妃,你替哀家看着他。” 庄昭笑着帮腔,“是,臣妾谨记。” 瞧着就是幸灾乐祸的样子。 皇帝哀怨地看了她一眼。 她噗地笑出了声,忙掩饰道:“老娘娘您和皇上聊着,臣妾去看一看阿令。” 阿令这人来疯的本性也不知道像了谁,自从能爬能滚之后就没有一刻闲着。 冬日里衣服穿得多的时候,跟个球似的,噗溜溜一下滚到东再滚到西的,杜养娘她们真是一刻也不得清闲。 “娘,娘”阿巽已经能让养娘牵着走路了。 自从上次齐氏的事情之后,他身边的养娘们都换了个遍。 他最亲近的一个姓容,是个很安静的人。 容养娘适时地把阿巽的手交到庄昭手里,屈膝道:“奴婢见过贵妃娘娘。” 阿巽穿着一身缩小版的太子常服,白嫩的包子脸上两条剑眉微微蹙着,透着肃容,然而却只是迷茫的呆萌。 庄昭蹲下来揉着他肉越来越少的小脸蛋,“阿巽今天走了多久了?” 阿巽小小的手指蠕动起来,嘴上说话虽然不连贯,但却特别愿意说。 “走一圈、一圈、娘。” “走了两圈然后看见娘了是不是?”她亲一口阿巽带着奶香味的脸,笑着问道。 阿巽点点头,又顿住,似乎觉得不对。“不两、一圈、一圈。” 是一圈和一圈,不是两圈。 “好,一圈和一圈”她一边笑一边拉着他往里头走,阿巽知道阿令在里面,操着一本正经地奶音道:“妹妹。” “对,妹妹在里头。”庄昭把他抱过门槛,然后再放他下来。 阿令坐在坑上疯玩,把几个枕头扔的到处都是,见他们过来,兴奋地举着手叫了两声。 她的胎发浓密,已经能揪成一个小辫子了,圆圆的脸庞虽然小了一些,但是看着还是让人想捏。 阿巽站在炕边,脆生生地喊,“妹妹”。 阿令不懂他说的话,但是知道他是会陪自己玩的人,腾地一下就扑了过来,吓得庄昭赶紧把女儿抱在怀里。 小胖妮沉得很,两只小短腿蹬着要下地。 杜养娘唯恐她踹到了庄昭的肚子,忙把她接过去。 庄昭看着女儿急切的样子,还是满足了她的心愿。 “让她下来走走吧,铺着毯子呢,摔不疼。” 杜养娘一松手,阿令欢快地蹦跶了起来。 “妹妹追我!”阿巽激动地喊,在她面前晃手吸引她的注意。 阿令手脚并用地去追他,跌跌撞撞地看得人担心不已。 果然在转弯的时候被桌子角绊了一下,摔倒了地上。 她自己不觉得什么,也不哭,就是冲着摔痛的手吹气,笨拙地给自己疗伤呢。 “妹妹痛痛。”阿巽停下来,一脸不知所措地指了指阿令,又看看庄昭,最后低下了头。 庄昭摸摸他毛茸茸的小脑袋,带着几分劝哄地道:“那你去替妹妹吹吹,妹妹就不痛了。” 阿巽郑重其事地点头,跑过去要吹阿令的手,但是阿令不领情地去推他。 杜养娘焦急道:“娘娘,这……” “小孩子的事情,让他们自己去解决好了。”庄昭笑着看着他们。 阿巽到底大阿令好几个月呢,站稳了,捉住了她的手,替她吹气。 凉凉地吹上来,阿令许是感到舒服了,没有再推他。 吹了一会,阿巽的腮帮子也酸了,放下她的手,奶声奶气道:“妹妹不生气。” 阿令晃了晃手,不疼了!立马又活起来,开始到处跑了。 “以后太子和公主起什么龌龊你们都不要掺和,让他们自己去。”庄昭摸着肚子,慢条斯理道:“实在不行,再来告诉我。不许轻易插手,明白了吗?” “奴婢明白。”几位养娘齐刷刷地应是。 “阿,爹!”阿巽看到远远走过来的皇帝很是兴奋,遥遥冲他挥了挥手,“爹!” 他脚边的阿令坐在地上,一脸懵懂地看着。 “阿巽在和妹妹玩呢。”皇帝眉目柔和下来,笑着揉了揉阿巽的头,一如往常的抱起了自家疼爱的小闺女,“阿令,今天会不会喊爹了。” 阿巽一脸羡慕地看着妹妹,却不肯明说。 他也已经知道不好意思了。 庄昭走到他身边,他拉着庄昭的手,欲言又止。 庄昭笑道:“爹爹真坏,只抱妹妹不抱你是不是?” 阿巽害羞地把脸蒙在她裙子上。 皇帝笑道:“都怪朕,忘了咱们的小阿巽”他调整了一下姿势,一手搂住阿令,俯下身子,让阿巽坐到他胳膊上来。 孺慕之前大约是天生的。 阿巽对于皇帝的亲近总是异于常人。 他两只手勾住皇帝的脖子,安静地躺在他肩上,看着对面不安分地阿令,露出一个傻兮兮的笑容。 庄昭也挂着安宁的笑,给阿令擦了擦口水。 阿巽的憨厚不仅庄昭看得见,皇帝也看得见。 陪儿女们玩了一会之后,皇帝就让他们自个儿去玩了。 他和庄昭坐着说话,有些不满地道:“也不知道这些奴才怎么带的,瞧着阿令就比阿巽机灵多了。” 这也是实在无人可怪了,才怪到伺候的人身上。 庄昭没有顺着他的话说,反而道:“哪里是机灵,分明是坐不住。这性子也不知像谁,惹人烦,哪像阿巽那么乖巧懂事。”她莞尔一笑,“再说了,才刚几岁呀,就看得出聪慧与否了。岂不闻大智若愚?” 皇帝轻笑了声,摸着她的头不说话,半响才问道:“肚子里的可会动了?” 庄昭感觉到他的手掌轻柔地抚摸着她略有些曲线的肚子,摇了摇头,“还不会呢,想着再过不久应该就会了。只盼着这个性子文静些,再来个阿令那样的,整个宫都得被他们掀翻了。” 她的笑那样鲜明,皇帝都不觉轻勾起嘴角,“朕倒觉得阿令那样子才好,小孩子嘛,就是要闹着才开心。” 作者的话: 二更会晚。(未完待续。) 一百十六章 抚养 两人说了一会儿女的事,皇帝才状似无意地提到刚才和太皇太后谈话。 “祖母要朕下旨为梁御和三皇姑赐婚。” 他噙着笑,不放过一丝痕迹地打量着她的神色。 她坦然地回望过去,娴静自然地笑道:“是吗?那倒要恭喜百福公主了。” “哼,能尚公主,该恭喜的是梁御才是。”皇帝不阴不阳地道。 “白茶,去看看是不是腌青梅的罐子翻了,哪里来这么浓一股酸味。”她巧言笑兮,不在乎皇帝的脸色,白茶可不敢。 白茶吐了吐舌头退下了,还替他们把门关上了。 庄昭这才蹭到他身边,拉着他的胳膊,特讨人嫌地把脸凑到他面前,“皇上?封郎?哥哥?” 皇帝把脸转过去,她还非得跟着过去。 “还酸呢?”她眨巴着眼,曲着指头戳他的脸。 “朕酸什么?难道朕还比不过区区一个梁御?”他板着脸死要面子,不肯承认自己吃醋。 庄昭眼中闪过狡黠,故意道:“那可不一定,梁师兄他……” “他怎么样?”皇帝抓着她的手逼问。 刚才不是还装得挺好的吗? “他再好,也是别人的良胥。”她另一只手握住皇帝的,认真地注视着他,一字一句道:“我的,在这里、” 即便如皇帝,也不禁大为触动。 他放开她的手,一把把她搂进怀里,半是欢喜半是感动地道:“朕知道、朕知道你心里只有朕。” 她素日里对他,也不能说有真情,可那几分真情,对皇帝来说远远不够。 对这个女人,他要的,不仅仅是几分真情。 他付出那么多,怎么会允许她仅仅只回应这么一点? “朕今日很开心,很想做些什么。”他松开她,温柔地替她扶了扶步摇,“接下来的旨意,你不许推拒。” 她似有所察,“皇上……” 皇帝对她笑笑,朗声朝外头道:“谭晨。给朕进来” “奴才在。”谭晨高声答着走进来,“皇上有何吩咐。” “拿文房四宝和宝印过来。” 谭晨心里吃了一惊,朝他看一眼,皇帝神色愉悦,想来不是什么坏事。 他应一声,“奴才这就去。” “废后无德,不堪为太子之母,即日起,太子移交翊坤宫贵妃抚养。”皇帝一气呵成地写完旨,加盖宝印之后,把它往谭晨那一丢,“去宣旨,叫他们把玉谍改了吧。” 接下来,皇帝拉着庄昭道:“走,咱们再去岫湖泛一次湖。春江水暖,想必风景一定大不相同。” 恐怕泛湖是假,躲开接下来的太皇太后才是真的。 庄昭偷乐,叫皇帝看见了,不乐意道:“怎么着,不想去?那朕可就一个人去啦。” 他下的旨,自己走了,太皇太后还不得活扒了她? 她连忙拉住皇帝,软语娇音地哀求,“臣妾错了,皇上你可千万不能抛下我一个人。” “快走。”皇帝带着她匆匆上辇,往岫湖那边去。 两个人像逃难一样,互相看着都觉得有几分好笑。 太皇太后一得知此事,第一反应就是:“哀家当初就不应该留着庄氏!” “娘娘!”郑嬷嬷连忙瞥了一眼四周伺候的人,冷声吩咐道:“你们都下去吧,里面没有吩咐,谁也不要进来。” 宫人们低着头无声退出去。 郑嬷嬷这才劝道:“娘娘息怒。如今旨意已下,断无收回的可能,您可不能犯糊涂啊!” “哀家明白,君无戏言。”她烦躁地拿团扇扇着风,仍旧有些气不平,“哀家只是觉得皇帝太过偏宠庄氏了,听闻他近来在朝堂上还很倚重庄家?你瞧瞧,哀家就知道这个庄氏不是个简单的。最怕的就是皇帝听信她们一家,秽乱朝纲!” 这四字安在庄昭头上,简直是死一百遍都不为过。 “娘娘也太多虑了,皇爷自小英明,哪里能为一个女子蛊惑。何况您忘了,当年先帝还曾夸过庄氏忠孝节义呢。”郑嬷嬷接过她手里的扇子,一下一下慢慢扇着。 先帝夸过的女子,又是太皇太后自己赐的。说她狐媚惑主,这不是打自己脸吗? 太皇太后听她这么一说,心里的火也小了些,只是到底意难平。 “改玉谍这么大的事情,难道皇帝不该提前跟哀家说一声吗?这可是关乎太子的大事。他一个人就做了主,这算什么?”她声音一大,里间就响起了哭声。从里间匆匆走出来一个女人,屈膝道:“娘娘,七王爷似乎是饿了,奴婢这就带他下去” “快点快点”太皇太后不耐烦道:“今天不要再抱过来了。” 郑嬷嬷扫她一眼,“刚才我让人下去,你怎么不出来?” 那女人急忙道;“奴婢在里间,没有听到嬷嬷说话。奴婢该死。” “算了,出去吧。”太皇太后摆手道。 那女人舒一口气,抱着封宥出去了。 走到偏殿里头,她才摇了摇一直啼哭的封宥,叹道:“你也真是个可怜的,生你的想见见不着,养你的又不愿见你。你说,先帝爷怎么就没想到今天呢?” 先帝在世,若是知道自己的幼子被如此对待,想必心里一定百般滋味吧。 也怪不得皇爷会特意下旨废后、改玉谍了。 否则温敏贵妃岂不是又一位恭顺贵妃? 正殿里,太皇太后思来想去,还是起身道:“哀家得去皇帝那走一趟,起码要个说法。” 她气势汹汹地赶到干乾宫却扑了个空。 谭晨恭敬地道:“皇爷和贵妃娘娘去岫湖上泛舟了,奴才也不知道他们什么时候回来。” “泛湖”太皇太后冷笑,“他们倒好兴致。” 她深吸一口气,“既然如此,哀家也不能白来一趟,就让哀家见见太子吧。” 谭晨自然没有反对的理由,引着太皇太后进去了。 “阿巽,太奶奶来看你了。”太皇太后一见到太子,立马就换了副脸色,和蔼道:“你还记不记得太奶奶?” “记得!”阿巽亲热地要她抱。 太皇太后的心被狠狠抚慰了一把,就更喜欢阿巽了,和颜悦色道:“太奶奶也记得你呢。你爹不记得有你这么个儿子,哀家还记得!走,咱们回安和宫去。”她抱着阿巽就要走,容养娘忙道:“老娘娘,太子殿下一向是要奴婢服侍的,奴婢也一道去吧。” 要拦太皇太后,她没这个资格,现在也只能先跟过去,伺候好太子殿下再说了。 阿巽看向她,乐呵呵地喊“养娘” 太皇太后看在阿巽的面子上,勉强点头道:“你跟上吧。”她路过谭晨的时候特意停下来,“皇帝要是回来了,就说太子在安和宫,让他来见我。” “奴才遵旨,老娘娘慢走。”谭晨送走了太皇太后,擦擦额角的汗,如释重负般地吁了口气。 皇帝都不敢正面杠的人,他可就更不敢得罪了。 皇帝趁兴而亡,踏月而归,心情仿佛是皓月当空。 知道太皇太后来过,还带走了太子,他也不着恼,先让庄昭去休息,然后才细问谭晨,“太皇太后只带走了太子一人,还是连伺候的人一起带走了?” “老娘娘原本只打算带走太子殿下一人,只是有一位养娘自荐随殿下一起过去,老娘娘也同意了。临走的时候嘱咐奴才转述‘皇帝要是回来了,就说太子在安和宫,让他来见我\'。”谭晨学着太皇太后的口吻说完话,立马拱手道:“奴才不敢错漏一次,皇爷明鉴。” “行了,朕知道了。”皇帝笑着让他退下。 看来祖母也没有硬逼着他收回旨意的意思,大抵是要让他做出些妥协吧。 比如,封一两个妃子? 皇帝悠哉悠哉地回了内殿,庄昭刚好沐浴完,裹着一件银丝素蝶长袄裙坐在床边,让白茶她们替她烘头发。 见他回来,还是一副夷然的样子,不免奇道:“难道皇上已经有法子应对老娘娘了?” 皇帝摆摆手让伺候的人下去,自己接过白茶手里的小熏炉,充满尝试心理地给她烘着头发,就像发现了什么好玩的东西一样。 庄昭任由他摆弄,乖巧地像个娃娃。 皇帝徐徐道:“老娘娘只想带走阿巽一人,说明没想让他在安和宫久住,自然也没想和朕翻脸。要应对嘛,少不得答应老娘娘一两个要求,说不定你就多了两个妹妹。”他说到后头不禁笑出了声。 “只是一两个妹妹罢了,我还受得住。还能凑一桌叶子牌。”庄昭把头微微后仰,让他拿着更省力些。 “你倒是心大。”皇帝轻嗤。 “比起皇上,是要大那么一点点。”她拿手比划了一下,不放过任何机会调侃皇帝。 皇帝拿湿头发的发端扫了一下她的脖子,她啊地往前一躲,嗔道:“做什么啊。” 他凉凉道:“夜里风大,怕你闪了舌头,提醒你一声。再不济,感个风寒也够受的。” 庄昭缩了缩脖子,假装自己不存在。 作者的话: 大逃杀文的名字想好了,就叫《恋爱杀人游戏》 谈恋爱+杀人+玩游戏。 简洁明了\(^o^)/(未完待续。) 一百一十七章 探花 觥筹交错,衣香鬓影。 殿里弥漫着熏香特有的,浓厚而令人窒息的气味。 百福公主冷着脸坐在席上,看着桌前一筷未动的菜,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左状元、梁探花、戚榜眼三位大人到。” 来了,百福公主心中冷笑不已。 她猛地抬起头,视线如剑一般直指进来的三人。 梁御走在三人中间,一样艳俗地暗红色官服,独独被他穿出了几分妖异。 一眼就让人看到他。 偏偏他如玉般的脸庞还那么正经,甚至还带着几分寒意。 她头上的小金凤冠轻颤,发出泠泠的声音。 他投来淡漠的一眼,又毫不在意地收回眼神,随其余两人走到御前行礼。 百福公主只面上火辣辣地疼,好像被谁无形中打了一巴掌一样。 她本来是想高傲地、不屑地、用大符公主的尊贵告诉他:不要痴心妄想,她是不会听那个老妖婆的话,下降于他的。 不过现在,她改了主意。 他不是不把她放在眼里吗? 他不是用那种眼神羞辱她吗? 她就偏偏要嫁到定远侯府去,天天在他眼前出现,折磨死他! 当然……她捂住自己那颗蓦然跳动不已的心,不情愿地承认,梁御生得,确实勾人。 “臣等见过皇上,诸位娘娘。” 皇帝坐在御座上,居高临下地盯着他们,没有说话。 底下的人也随之沉寂下来,只是眼神不断在皇帝和三人之间逡巡。 “这酒太烈了,换一杯吧。”一道娇声打破了沉寂。 庄昭神态自若地接受着众人的眼神打量,含笑跟谭晨道。 高髻正绾,鬓旁簪着一朵盛开的芍药,乌发雪肤,娇媚无双。 莹润的脸庞透着一股怡然自得,那是娇宠之下才会有的底气。 也只有这位宠冠六宫的温敏贵妃,才敢在众人皆不敢言的时候,施施然开口了。 林婉用憧憬又向往的眼神看着上座。 皇爷英俊柔情,她又身怀异香,倘若进了宫,未必会输给贵妃。 她是世家女,自己也是。 她能管好六宫,自己当然也能。 论身家,她们旗鼓相当,论容貌,她也不逊色。 她有情分,自己有的是年轻,是奇巧。 谁输谁赢,还不一定呢。 庄昭似乎感觉到什么,朝这里瞥了一眼,带着上位者特有的那种表情,林婉咬牙低下了头。 林夫人在一旁捏了她手一下,“给我收一收你的眼神,跟你说过多少次了,情绪不要外露,怎么就是记不住。到了宫里头,你就知道厉害了!” 林婉乖巧地和她说话逗她笑,庄昭也收了眼。 谭晨换上一樽淡酒,皇帝顺势开口,“都起吧。” 他眼神有意无意地扫过梁御,梁御也坦然地看着他。 四目相对,暗火蛰伏。 最后梁御先垂下眼。 庄昭侧过身子跟他耳语,“你再这么看梁师兄,说不定他们会以为你有断袖之癖呢。” 皇帝弹了她额头一记,义正词严地轻斥道:“一天到晚想些什么呢。” 庄昭吐了吐舌头。 落在众人眼里,自然是帝妃恩爱的表现了。 林夫人轻声道:“这位贵妃娘娘,你且不可贸然与之为敌,明白吗?最好先行依附,实在不行,也不能明着和她过不去。” “女儿明白。”林婉点头。 梁御面色淡然地走到自己的位置上坐下,向庄父点了点头。 “——皇上,听说探花郎文采斐然,怎么也得让我们见识见识才行。”百福公主把玩着手上那一樽酒杯,似笑非笑道。 太皇太后拧眉喊了声:“百福。” “儿臣在呢。”百福公主不痛不痒地应道,“母后年纪大了,儿臣还没有,还听得见。” “皇姑——” “公主——” 皇帝和庄昭同时开口,太皇太后已经被她气得说不出话来了。 百福公主出人意料地站起来,走到中间,端端正正地行了个礼,跪在地上,挺直了脊背道:“母后,百福自幼是怙,性子不好,您可千万要体谅。” 提起她早逝的母妃,太皇太后有几分不为人知的心虚,她颓然地闭上了眼,没有再说话,事实上她也说不出话来了。她喘着粗气靠在自己的位子上,眼前一阵天旋地转。 “娘娘、娘娘你怎么了,娘娘?”郑嬷嬷第一个发现不对。 皇帝立马道:“扶老娘娘去偏殿,请太医!” 众人都不敢再坐着,连忙站了起来。 皇帝和庄昭陪太皇太后一道去了偏殿,正殿里头众人三两成群,窃窃私语。 英王有些可怜自家这个小妹妹,便让英王妃去扶她起来。 英王妃心里有些不情愿,这个百福公主都敢当面顶撞嫡母,和她沾在一起,名声还怎么能好? 可她又不敢违逆丈夫的意思,亲自去扶百福公主,“妹妹起来吧。” 百福公主腾地一下甩开她的手,“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也不是什么好东西!”她冒火的眼眸扫过英王妃、英王,以及封庆他们一干人,轻蔑地笑道:“你们向她卑躬屈膝,我偏不!她有什么了不起的?一个小户生的女儿,一朝封后,就真以为自己了不起了吗?她害死我母妃,凭什么还能安安稳稳活在这世上?!” “百福,我看你是病糊涂了!”英王听她提起陈年旧事,只得站起来斥道,他指着百福身边的两个宫女,“都死了?还不快把公主拉出去休息。” “我不走!”百福甩开那两个宫女,看着他们惊恐的眼神,突然觉很好哇。 她哈哈地笑了一会,才指着他们道:“你们怕吗?怕我说出实话对不对?其实我本来不想说的,我知道我一说,他们就会杀了我。可是你知道吗?”她看着英王,“那个老妖妇用那种恨铁不成钢地语气喊我的时候,我突然就觉得前所未有的恶心。这种假情假意已经够了!够了!我受够了!” “明明是她害死了我母妃,害我变成现在这幅样子,却硬要装出一副苦口婆心,一副全天下只有她为我好的样子,我呸!”她越说越来劲,像是突然找到了一个可以宣泄的出口,疯狂地发泄道:“她杀了我母妃,杀了我兄嫂,她还……还杀了我父皇!” 此语一出,石破天惊。 英王微微色变,立即道:“给我堵住她的嘴!” 百福公主又开始笑,笑得眼泪都流了出来,“英王兄,你也猜出来了对不对?父皇就是被封奕和那个老毒妇练手杀死的!他们笼络太医,在父皇的药里下了毒,对不对!” 封庆飞身上前,扭着她的胳膊把她按在了地上,旁边的宫女立刻把帕子塞到了她嘴里。 “带下去!”英王气得连手指头都在发抖。 英王妃含着泪劝他消气,深怕他和太皇太后一样,倒地不起。 英王握着她的手,心火渐渐消下来。 百福的嘴堵住了,可这殿里的众人…… 新任的探花郎梁御淡淡出声:“听闻百福公主自前任……”他顿了顿“去世后就多有疯癫之语,没想到竟是真的。” 也是,还没过门就守了望门寡,想必对她刺激很大。 林婉定定心神,有心要出个风头,便道:“正是呢,百福公主也是个可怜人,先丧母、后丧兄,继而丧父、丧夫,这一连串下来,便是疯癫,也是情有可原的。方才那神态,简直是……”语气不高不低,刚好说进众人心里。 百福公主刚才那样,实在不像是正常人。 再想想林婉所说,这这这、这简直就是…… “天煞孤星!”不知是哪位夫人倒抽了口气,惊道。 “不知太皇太后会不会有事” “唉,真是……” 众人你一眼我一语地,总算把百福公主之前所说的惊天之语给岔开了。 英王妃走到林婉身边,带着笑打量道:“这位就是林姑娘?果真是沉鱼落雁,聪慧过人。” 林婉做出小女儿的娇态,羞答答道:“小女见过王妃娘娘,娘娘吉祥。” 另两家黄家和吴家的姑娘双双对视一眼,又错开去。 梁御不感兴趣地撇开眼。 林婉趁机做什么都不关他的事,唯一令他满意的,就是百福公主不久之后,不可避免的“病逝”。 他不了解这位公主,只是她看他的眼神,令他恶心。 偏偏太皇太后似乎还有意让她下降,那他就只能先下手为强了。 其实不需要别的,只需要一点点令人上火的香料,瞧,她不就自己撞上枪口了吗? 他抿了一口酒,嘴边泛起嘲讽的笑意,转瞬即逝。 “快快快,快把这熏香换成宜宁香,兴许皇上回来还能少些火气。” 管香料的小太监低低地应一声,手脚麻利地把之前的香块和香灰倒掉,换上了新的香。 他把倒出来的东西都拿帕子包了,喊一声肚子疼,匆匆走了出去,把东西往墙根下一埋,让它自己烂去吧。 拍拍手回到殿里,同事的小太监问他:“哟,去哪偷懒了,这么长时间?” 他憨憨地笑:“手脚慢了点。” 那人哦一声也就罢了。 先前那点香料,就这么随风而去,再无人问起了。 作者的话: 二更会晚。 谢谢愿得九人心小仙女一直以来的票,么么哒(未完待续。) 一百一十八章 认可【二更】 太皇太后面如金纸地躺在床上,微微地喘着气。 “微臣无能,老奶奶寿元已经……”刘太医沉重地叹了口气,无奈摇了摇头。 太皇太后年纪不小了,身子本来就不比年轻的时候强健,又被这么一气,亏损大了。 如今也只能以人参吊着,延缓些时日罢了。 皇帝脚步往后一退,庄昭眼疾手快地扶住他,担忧地喊了声“皇上”。 他摇了摇头,勉强笑道:“朕没事。“ 郑嬷嬷平静地替太皇太后掖了掖被角,顺势擦了擦泪。 “……皇帝”太皇太后艰难地睁开眼睛,颤巍巍地抬起手喊他。 皇帝立刻走到床边握住她的手,“孙儿在。祖母,您好些了吗?” 太皇太后淡淡一笑:“生老病死,世间因果,你祖父尚且逃不过,何况是哀家。”她续了口气,继续道:“太子如今尚在安和宫,你待会派人去把他接回去吧,哀家可能也顾不上他了。” “孙儿遵命。”皇帝颤声道。 她拍了拍皇帝的手,“你放心,没有看完太子的周岁宴,我是不会这么容易走的。” “孙儿知道了”他看太皇太后面色倦怠,站起身道:“祖母好好休息,孙儿先告退了。” 太皇太后闭着眼,也不知道听没听到。 皇帝拉着庄昭回去,路上原泊把殿里的事情一一描述了遍。 庄昭对这位林姑娘的聪慧暗暗留心,皇帝则一路冷笑到底。 他压下怒气,进殿的时候脸阴沉沉的,昭示着风雨欲来。 “太皇太后身有不适,今日宴会就到此为止了。三位爱卿,朕改日再行恩赏。”他安抚了一下三人,就散宴了。 林婉特意留到了最后一拨,迈着窈窕的步伐走了出去。 庄昭轻轻一笑,傻姑娘,美人计也得用对时候啊。 你以为皇帝这时候还有心欣赏你曼妙的身姿吗? 皇帝静了静气道:“百福公主病得如此之重,恐怕神志是难以恢复了。从今日起,迁居静安宫,无论是谁都不得探望,违者死!” 这一道禁令封住的不仅仅是静安宫,而是整个宫禁。紫禁城一下子又回到了冬天,阴冷又寂静。 皇帝眼里的哀伤越来越重,重得让她心疼。 他什么都不说,她也无从安慰。 只是夜里独处时,她总是紧紧搂着他。细腻的温柔香萦绕在鼻尖,他总是分外地安心。 无论如何,他们都可以相拥取暖。 他爱她,她亦如是。 “朕突然觉得自己之前想要留你一个人在世上,是那么残忍。”皇帝低声道:“一个人,面对孤寂而又漫长的日子,一定很苦。” 庄昭轻柔地抚着他的头,“所以,这对太皇太后来说,也未尝不是一种解脱。” 皇帝良久才嗯了一声。 她又笑道:“你不知道,你之前那种嘱咐后事的样子有多可恶。好像放手对你来说也没什么难的。一点都不留恋我。我老是在想,就该等你去了之后,招几个男宠进宫,寻欢作乐,说不定能把你再气活了。” 感觉到有温热的液体落在头发上,皇帝叹口气,从她怀里挣脱出来,深情地看着她的眼睛道:“你知道,如果只有我们两个人,我走的时候自然会带上你,我舍不得你一个人孤单。” 他没有用朕,而是我。 他说舍不得。 庄昭扑到他怀里,小脑袋埋在他胸前不肯动。 “可是还有阿令呢,你舍得让她同时失去父母吗?”皇帝揉着她的头问道。 她词穷。 如果皇帝和女儿让她来选,她当然选择女儿。 可是、可是…… 她闷闷道:“真希望他们快点长大。”这样她就可以快点放心了。 “傻话。”皇帝宠溺地笑。 如果可以的话,她倒确实想做个傻姑娘。 * 太皇太后清醒的时间越来越少。 更多的时候,她都是静静地躺在那,静地让人害怕。害怕她下一秒就背过气去。 庄昭被郑嬷嬷请过来的时候还有些诧异,她以为太皇太后不会想见她的。转念又一想,许是为了最后再给太子铺个路吧。 太皇太后靠在大迎枕,眯着眼看庄昭走近她。 一身翡翠绿撒花袄裙也遮不住的光华,两弯柳叶眉,一双含情目,和她进宫那年很像,又有点不同。只有那张嗓子,还是一如既往的勾人。 “老娘娘吉祥。”她意态娴静,从容行礼。 太皇太后费力地勾起嘴角,“坐吧。” 郑嬷嬷搬了张小圆凳让庄昭在床边坐下。 “你运气很好。”太皇太后一开口就是一句让人摸不着头脑的话,庄昭笑了笑,“娘娘是指……?” “当年奕儿和齐王相争,后院乏力,哀家特意留下了三个世家女入终选,为的就是给奕儿挑选助力。谢王两家名声赫赫,哀家又恐再出王莽之流,最后还是选了你。” 庄昭安静地听着。 “一开始你对奕儿的助力确实不小,哀家也以为自己做对了。可是后来,奕儿越来越在乎你,哀家就开始察觉到不对了。”太皇太后身处后宫这么多年,这点敏锐的直觉还是有的。“果然,他废了后,又把太子交到你手上,你虽不是皇后。却比区区皇后得到的更多。而这一切,不过因为你有个好出身罢了。” 她咬牙道:“像你们这种世家女,一出生就不用为生计发愁。琴棋书画,后宅阴私,都有专人教导。输给你们,我不奇怪,却不甘心。” 就是因为不甘心,所以她才一直扶植董氏,压制庄昭。 她对庄昭没什么意见,只是觉得不公平。 凭什么有的人一出生就可以拥有别人几辈子都奋斗不来的东西? “娘娘觉得不公平?”庄昭看穿了她的言外之意,淡笑道:“出生本来就是最不公平的。有的人出生在塞北苦寒之地,有的人出生在江南富庶之乡。有的人贫穷,有的人富贵。该怨谁呢?” “娘娘您的出生不好,可是您的孩子却都是龙子凤孙,是这个天下最尊贵的一群人。”庄昭不急不缓地,甚至还带着笑意地道:“那我是不是也可以觉得不公平。明明出身远胜于董氏,可她却能做嫡妻,而我,一辈子都不能做上这个位子,我的孩子,一辈子都是庶出。这对我来说,公平吗?” 太皇太后嗫喏了下,她的不公平是天生的。庄昭的这份不公平却是太祖皇帝人为的。论起不忿,庄昭比她更有资格。 “问别人去要公平,是可笑的。”庄昭淡淡道,“我有今日是因为我的祖辈,我的父辈的努力。我不过坐享余荫罢了。娘娘您应该能明白吧。没有是贵族的祖辈,却是贵族的祖辈。您的孩子比张家任何其他人的孩子都要尊贵,那是因为您的努力,不是吗?” 太皇太后虚弱却又坚定地笑了起来。 她拉过庄昭的手,把手腕上那只常年带着的翠玉镯子留给她。 “你是个好孩子。这个镯子就算是哀家给孙媳妇的见面礼。” 这是来自太皇太后的认可? 庄昭恭敬地接过,套到右手上。 圆润的胳膊衬着流光婉转地玉镯,显得分外白皙。 “谢娘娘。”她眉目悠然,等着太皇太后接下来的话。 “你很聪慧。太子有你教导,哀家也可放心了。你去吧”太皇太后说了那么话,早就有些撑不住了。 庄昭也就起身告退了。 说实话,太皇太后的认可,并不能带给她多少触动。 但是皇帝应该会开心吧。 她回到干乾宫,皇帝正在教阿令说话。 见她回来,阿令高兴地吐了个口水泡泡,张着手要抱。 庄昭笑着把女儿抱在怀里,广袖微微上拉,露出手腕上那个镯子。 皇帝一下子就注意到了这个镯子,问道:“这是祖母给你的?” 她看着皇帝带着惊喜的眼睛,点了点头,“皇上还记不记得臣妾曾经说过,老娘娘并非铁石心肠之人,情意到了,她自然会认可我啊。” “昭昭,你真好。”皇帝把她和女儿都搂在怀里,气息有些激动。 庄昭一手抱着阿令,一手回抱住他。 她在心里轻轻回应他: 我不好,你才好,对我很好很好。 随着太子周岁宴的一天天临近,宫里渐渐忙碌起来。一半是为了周岁宴,一半是为了……太皇太后的后事。 虽然不能宣之于口,但是明眼人都看得出来,太皇太后的日子,真的不久了。 之前还能勉强用些绵软的饭菜,到后来就只能用些流食了。 郑嬷嬷红着眼眶服侍她用完药,心疼她道:“娘娘太苦了!” 太皇太后勾了勾嘴角,张着嘴费劲地吐出几个字:“我走后、你、出宫。” 郑嬷嬷一下子跪了下来,眼泪不要钱地流,“您去哪奴婢就去哪。您要是去了,奴婢就去皇陵给您守陵!” 太皇太后摇头,吭哧地喘着气,说不出话来,恨恨地拍了下床。 看她这样,郑嬷嬷又软下来,擦泪道:“奴婢都听您的。您别说话了,好好养着是正经。” 太皇太后这才放心地合上嘴,心满意足地笑笑。(未完待续。) 一百一十九章 丧钟 弱柳千条杏一枝,半含春雨半垂丝。 阿巽的周岁宴,在烟雨蒙蒙中开始。 太皇太后穿着深棕色团凤洒金大袄裙,头戴十二龙九凤冠,喜意盈盈地坐在上首,皇帝和庄昭分别坐在她左右。 大方桌上零零碎碎摆了一圈的东西。 到底为个吉祥的意头,胭脂水粉之类的东西没有往上摆。 “阿巽,去,选个你最喜欢的。”太皇太后笑着逗他。 阿巽看着堂下的众人,纯真的眼里透着不解,小小的嘴嗫喏了下,往容养娘身后躲了躲。 皇帝的眉头皱了起来。 容养娘俯下身子,劝阿巽道:“殿下不要怕,去拿个最喜欢的就可以了。’ 阿巽依赖地抓着她的衣襟要抱。 这下连太皇太后的脸色也不太好看了。 她捂着胸口,掩嘴咳嗽几声,脸上的红润有些晕开了。 “阿巽”庄昭开口喊他,她今日穿得银红织金绣芍药袄裙,比往日更添雍容。 阿巽看过来,容养娘趁机退到庄昭身后。 他还没反应过来,就只剩下他一人站在庄昭面前了。 “走到方桌那边去吧,一个人去。”她鼓励地冲他笑。 阿巽环视了以前,没有人帮他,大家都看着他不说话。 他嘴一撅,委委屈屈地走到方桌那边去了。 “殿下小心。”原泊弯下腰,把阿巽抱到桌上。 阿巽认真地走在桌子上,开始挑选自己喜欢的。 他眨着眼看了半天,发现都不喜欢。 就把所有的东西都卷了起来,推到原泊面前。 原泊喜出望外,“殿下是全都要了?” 什么是全都要了? 阿巽背着手,点点头,包子脸上一派深不可测。 皇帝这才笑道:“不愧是朕的儿子,祖母,您看看。” 太皇太后笑得合不拢嘴。 一时间殿里笑声迭起,热闹非凡。 阿巽不明所以地看向庄昭,庄昭冲他伸出手。 “下去、”阿巽急着去庄昭那里,对原泊道。 “好好好。”原泊连声答应。 一把他抱下来,他就腾腾腾地跑到庄昭那,扑到她蔽膝上撒娇。 “母妃,要妹妹。” 这些人他都不认识,也不跟他玩。 他要妹妹,妹妹跟他玩。 太皇太后喊他,“阿巽,来,到太奶奶这来。” 阿巽不想去,但是他知道他不能不去,容养娘说了,太皇太后说什么他都得做。 于是他乖巧地走到太皇太后身边,喊道:“太奶奶。” 太皇太后疼爱地替他理了理,手划过他胸前的团龙时,她开口道:“皇帝还记得,之前写过一封遗诏,请哀家保管。”四周皆静下来,又听她道:“哀家时日无多,这封遗诏哀家打算另请人保管。” “不知祖母想请谁保管。” “翊坤宫,贵妃。”太皇太后给出了一个谁都没料到的人选。 皇帝斟酌了下,补充道:“母后,当时写下遗诏,是因为孙儿以为时日无多,不得已而为之。倘若将来太子无德,朕……” 太皇太后摆摆手,“这哀家明白。” 她摸了摸懵懂地阿巽,意味深长道:“如今贵妃已为太子之母,遗诏由她保管,名正言顺。贵妃,你意下如何?” 庄昭站起身,不卑不亢道:“臣妾听凭皇上和娘娘的旨意。太子是国之储君,即便没有遗诏,他只要还是太子,将来自然也是他荣登大宝。”换句话说,如果他不是太子了,即使有遗诏在,他也登不了基。 太皇太后沉默了一会才笑道:“贵妃说得是,那就把这张废纸,交还给皇帝吧。” 林婉震惊地看着上座几人地一系列动作,喃喃道:“太皇太后在向贵妃……示好?” 林夫人给她夹了一块豆腐,“多吃东西,少说话。”她瞥了一眼上头,低声道:“贵妃大势已成,将来太子多赖她庇佑。太皇太后此举,也数正常。记得娘跟你说过的话,对贵妃一定要恭敬,明白吗?” 林婉吃了口豆腐,食不知味地点点头,又有些担忧,“娘,太皇太后要是……我还能进宫吗?” “谁知道呢”林夫人叹息一声。 身若浮萍。 她们的命运,不过是一句话而已。 不知是幸或者不幸,在周岁宴后的三天,林婉终于等来的册封的旨意。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林家有女,聪慧贤敏……” 总而言之: 她被封为昭仪。 她送了一个香囊之后,才从宣旨太监嘴里得知,另两位黄家的和吴家的,一位是修容,一位是修媛。 三人都在九嫔之列,不过以她为首。 “多谢公公。”她轻轻一福。 宣旨太监忙避开半步,扯着尖细的嗓子笑道:“娘娘客气了。明日会有人来接娘娘入宫,请娘娘早做准备。” 他甩了甩拂尘,告辞道:“奴才告退。” 林婉驻足看着他远去,年轻的心里充满着火热而激动的憧憬。 次日她换了一身清爽的鹅黄色大袖配柳绿下裙,娇俏的脸上见谁都带着笑。 和黄修容、吴修媛见过礼之后,三人来到干乾宫,给贵妃请安。 贵妃一件海棠红撒花褙子撘素色下裙,浓淡相宜,眉目恬淡,气质华贵。 一开口,就令人心动神摇。 “你们不必拘束,都坐吧。”她拿着团扇,娇滴滴地笑道。 “臣妾昭仪林氏谢恩。”林婉低着头,柔顺地请安。 后面跟着的两人也不甘示弱,“臣妾修容黄氏、修仪吴氏,谢娘娘。” 她笑,“都是知礼的,难怪老娘娘喜欢。如今本宫暂掌六宫,有些规矩,总得给你们说道一番。”她轻摇团扇,徐然道:“你们都是从二品,按理也能当宫主了。六宫之中,除了翊坤宫是本宫的居所,锦鸳宫是悟静师太的居所外,蕴秀宫、长信宫和关雎宫仍无宫主。蕴秀宫有一位周容华和杨嫔,其余两宫则暂无妃嫔。你们三人择一宫吧。嬷嬷们都已经选好了,你们没经过选秀,有些规矩得现学起来,不要失了礼数才是。” “林姐姐是我们三人之首,请林姐姐先挑吧。”吴修媛一脸天真烂漫地道。 黄修容点头附和。 林婉忙起身道:“两位妹妹可折煞我了,既然称我一声姐姐,我自然得担起姐姐的责任来。哪有我先挑的道理,自然是两位妹妹先挑。” 庄昭倒乐得看好戏,坐在上头抚着手上一连串金玉镯不说话。 最后还是林婉先挑了关雎宫,黄修容则选了长信宫,最为稚气的吴修媛挑了蕴秀宫,她带着几分不谙世事的口吻,笑道:“这下好了,有两位姐姐陪我,我就不怕寂寞了。” 黄修容嗔道:“还这么孩子气,真是长不大。” 吴修媛拉着她的手亲热的说话。 又是一对姐妹情深。 在她们身上,庄昭似乎看到了当年的张碧玉和李迎。 她勾起嘴角,放下手,抬起脸笑道:“既然选定了,就都过去吧。” 三人结伴走出正殿,后面跟着嬷嬷们。 林婉道:“两位妹妹先去吧,我还有些事情,就不和两位妹妹同行了。” 吴修媛直截了当地问道,“林姐姐去哪呀?”话里带着孩子气地纯真。 “我……”林婉迟疑了下,还是告诉了她们实话,“我去给老娘娘请个安。” 她们三人初入宫禁,犯不着一开始就互相防范。 说到底,贵妃才是她们的大敌。 黄修容道:“这倒是姐姐先想着了。咱们确实应该给老娘娘请个安,不如一道去吧。” 林婉点头,告诉她们之前她就已经猜到了结果。 “还请嬷嬷带路”林婉客气有礼地道。 嬷嬷们不卑不亢,平静地回道:“娘娘客气了,请跟奴婢们来吧。” 快走到安和宫门口的时候,嬷嬷们停下脚步,朝后头低声急促道:“是圣驾,跪。” 林婉等人忙跪下来,娇声道:“臣妾见过皇上,皇上万福”。 明黄色的御辇略停了停。 “是新入宫的几位吗?”温柔地、略带磁性地男声响起。 林婉等人不禁把头扬起了些,“正是妾等,来给老娘娘请安。” 皇帝哦了一声就不再说话。 谭晨抬起手,御辇又开始往前走。 等他们走得看不见了,嬷嬷们才拉着她们起来。 吴修媛有些失望地道:“连皇上的面都没见到。” 她的嬷嬷肃声道:“修媛,请慎言。” 吴修媛忙掩住了嘴,示意自己不会再乱说话了。 她们又走了一会,到了安和宫门前,请殿前的小太监代为通报。 小太监没接香囊,只道:“请娘娘们稍候。” 他进去一会后才出来道:“娘娘们来得不巧,老娘娘才敢和皇爷说了会话,已歇下了。” 林婉和气道:“是我们来的时候不对,辛苦这位公公了。” 三人对视一眼,正打算往外走,后头突然响起了一片哭声。 门口的小太监一惊,往里头问了声,也跟着哭了起来。 “老娘娘去了!” 什么,这么快? 林婉脸色乍白,她原本还打算借着太皇太后的情分,在这后宫站稳脚跟的。(未完待续。) 一百二十章 缟素【二更】 皇帝面容哀痛地在安和宫跪了一夜。 庄昭本想陪他,可他不许。 “更深露重,你又有着身子,不要在这呆了。”他声音沙哑道。 即使屡有口角,太皇太后在皇帝心中的分量也是不轻的。 “那皇上自己珍重龙体,臣妾和孩子们在干乾宫等你。”她语气柔缓而坚定。 皇帝笑了笑,虽然勉强,但到底是听进去了。 庄昭回宫,吩咐白茶。“今夜传话,让咱们宫里的人都把素衣换上,明日再去各宫说一声。金饰什么的也都收起来吧。” 白茶一一应是,然后道:“方才锦鸳宫的人来,说是悟静师太想要去老娘娘灵前上柱香。因着白天有命妇们在场,恐怕不便,就想着今夜过去一趟。” 董氏…… 庄昭揉着太阳穴的动作一顿。 “应该的。” 她说:“老娘娘毕竟和她情分不浅,她要去就让她去吧。” 白茶有些踟躇,“可是皇爷还在那呢……” 庄昭不免莞尔,眸光熠熠生辉,她道:“我都不担心,你担心什么?他们见一面也好。把话都说清楚了。” 皇帝当初废后废得突然,而且也不是因为董氏有什么大错。 难保心里还有情分。 等见面了再看吧。 庄昭让白茶附耳过来,悄声嘱咐她,“让笔墨替我留意着。” 白茶像担着什么重任一样,郑重点头。 “娘,抱”阿巽像个小炮竹一样从内殿里冲出来,后面一群人在追。 他已然换了一身墨蓝银丝圆领小袍,头上扎了个冲天小辫,看上去可爱极了。 庄昭把他抱起来,问道:“阿巽怎么还没睡啊?” “不睡、等娘。”他吐字越发清晰,骄傲地把头昂起来,等着庄昭夸他。 庄昭果然亲了下他的脸,夸道:“阿巽真乖。” 嘻嘻。 他拿小胳膊搂着庄昭的脖子,头一挨到她肩上就有些困了,迷迷糊糊道:“他们跪、还哭、阿巽怕。” 怪不得到现在还没睡呢。 庄昭拍着他的后背,转起了圈,哄着他睡觉。 她心里叹气,这孩子的胆子也未免太小了。 悟静师太要过来上香的事情,皇帝这边自然也得到了消息。 皇帝道:“请她进来吧。” 悟静师太慢慢地走了进来,她一袭青衣淡然,髻上只拿一支木簪固定。眼中平静如水,面色比当皇后的时候竟还要好些。 “皇上吉祥。”她双手合十,微微弯了弯腰。 皇帝神色复杂地看着她行礼,抬手道:“起来吧。” “谢皇上。” 她神态安然,走到太皇太后灵前跪下,磕了三个头,然后才起身,捻了三炷香点上。 “我的心愿已了,就不再打扰皇上了。”她福了福身,准备告退。 “等等”,皇帝喊住了她,语含叹息地问她,“明珠,你怨朕吗?” 悟静师太站在原地,顿了一会才道:“皇上觉得呢?” 皇帝苦笑,“自然是怨的。” “没错。”悟静师太身子轻轻抖动起来,原本的平静超然瞬间退去,她转过身看着皇帝,怨恨道:“我一心爱慕与你,替你管理后宫、孝敬长辈,未曾有一丝懈怠。可你呢?”她唇边泛起一丝冷笑,“你为了一个装模作样的庄氏,先是不顾我们多年夫妻情谊,又把太子记到她名下。如今你还有脸来问我恨不恨你?说实话,我恨不得生饮你和庄氏的血来解恨!” 皇帝默然,看着她怨气满满的眼睛,不免觉得可笑。 管理后宫?当日若非她实在无能,又怎么会有庄氏入宫? 若非她与自己无话可说,又如何会有今日这般局面。 瞧,即使是现在,他们也说不到一块去。 如果说皇帝之前尚有一丝愧疚之心的话,那么现在,他已经问心无愧了。 他语气冷淡道:“谭晨,送悟静师太回去吧。出家人不宜再理俗事,今日已是破例,请师太日后潜心修行,不必再费心了。” “皇上,封奕,看在你我夫妻一场的情分上,最后再给你一句忠告:庄氏,绝非良善之辈。”她眼神恶狠得 如同淬毒的剑一般,令人不寒而栗。 皇帝从没有觉得他的昭昭是什么良善之辈。 她在他面前使过的小心机可不少。 不过他不愿意说破罢了。 反正也只是些无伤大雅的小手段。 他从不觉得有手段的女人有什么不好。 甚至,董氏她自己就是输在了没有手段上。 只是再说下去也没什么意思。 皇帝摆摆手,“谭晨,送她回去吧。” 停灵七日,守孝三月。 这一连串折腾下来,皇帝好不容易养下来的底子,又给赔了出去,在床上将养了几日才好。 “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庄昭给他喂了勺补汤,柔声劝他,“好歹再躺一段日子吧。” 皇帝把汤咽下去后才笑道:“整日躺着,人都要发霉了,出去动动也好。上朝也不费什么功夫。” 费工夫的是批折子。 数量又多,还不是每本都切中要害的,弯来绕去,还要费一番功夫才知道要说什么。 他执意要去,庄昭也不好再劝。 亲自替他披上斗篷,目送他出去。 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心里沉沉的,像有什么事情要发生一样。 皇帝阔别多日再回到朝堂,理所当然地受到了众臣目光的洗礼。 原本他们不敢直视天颜,可事关皇帝的安危,他们也顾不了那么多了。 皇帝面容削瘦了些,还有些泛白,可还没有到油尽灯枯地地步,众人也就放下了心。 “报!” “八百里加急军报!” 一声声由远至近传到殿里,众人的脸色都是一变。 “快呈。”皇帝接过军报,一目十行地看完,冷哼一声,嗤道:“北夷不肯和谈,已然开战了。” 谢安不可置信道:“可慕容阗还在我们手上呢。” “北夷政变,慕容太后身死,慕容氏已不再是北夷王族了,取而代之的是原先的北夷贵族——拓跋氏。”皇帝用手碾着那封军报,眼中闪过深思。 如果慕容太后仍在,和谈就还有希望。 毕竟她也曾经是大符的公主。 可如今…… “调兵北地,镇国公徐浩为主帅,兵部尚书钱林为副将,速速前往。此战,朕准你们全权负责,必要时,可先斩后奏。”皇帝雷厉风行地吩咐完,又道:“如三月内无所进展,朕当御驾亲征。” “皇上不可!”此语一出,众人皆呼。 “朕意已决,不必再说。镇国公,你等速做准备就是。” 他回了干乾宫就坐在位子上不说话,庄昭心里奇怪,给笔墨使了个眼色,自己先走出去了。 “娘娘。”笔墨不一会也出来了。 “朝上有什么大事不成?” 她还穿着月白色褙子,比往日更添一份持重。 笔墨有些艰难地道:“北夷战事已起,皇爷说若是三月内无进展,他就要御驾亲征。” “什么?”庄昭半是惊讶半是生气。 御驾亲征,征他个大头鬼。 就他这个身子,分明是去送死的。 笔墨道:“娘娘稍安勿躁。恕奴才直言,这件事情,娘娘还是不要插手的为好。军政大事,不比寻常,皇爷又是个心里头有主意的人,恐怕不会听娘娘的。” 话虽这么说,“可你既然敢冒大不为告诉我,想必也是希望我去劝劝的吧。” 她睫毛微翘,目光如炬。 笔墨被言中心思也不赧然,只道:“奴才为皇上计,自然希望娘娘能够劝服皇爷,只是其中厉害,也希望娘娘能清楚。” 他说完就回去了。 白茶扶着庄昭的胳膊,担忧地道:“娘娘,他说得也有道理,您去劝了皇爷也不一定会改变主意,说不定还会惹祸上身。要不……” “你让我再想想。”庄昭看着裙边那一簇海棠,喃喃道:“再想想。” 用膳的时候两人都有点心不在焉,也多亏了两人都心不在焉,这才没发现对方的异状。 用完膳漱完口,两人都拿着盏茶慢慢喝着。 庄昭试探着开口,“皇上今日面色似乎不好,是不是朝上有什么事让您烦心了?” 皇帝一怔,深深打量了她几眼。 庄昭神色自然地望着他,娇俏的脸上写满了担忧。 “也没有什么大事。许是最近病了,脸色才不好吧”他风轻云淡地道。 庄昭哦了一声,慢条斯理道:“那就好,想来是我多心了。再过不久,也要到阿令的生辰了,到时候她肯定得要皇上抱着才肯上去。” 无它,这位荣昌公主实在太皮了。 除了皇帝和庄昭之外,连阿巽的话她都不听的。 庄昭一祭出阿令这个杀手锏,皇帝就有所软化,咳了声,似乎在想怎么措辞。 考虑了会才道:“阿令的生辰宴,朕可能不会在场” “这是为何?” “只是可能罢了。”皇帝冲她笑笑,“说不定到时候有什么事岔不开身,也是正常的。” 看来他是不会跟她说起这件事了。 庄昭心里无声一叹,面上还得笑道;“那春秋殿的天都得被阿令翻了。” 皇帝很给面子地牵起嘴角,眼神飘忽,一看心思就不在这。 她也不再打扰他,就让他一个人想着,自己回内殿陪阿巽和阿令她们了。(未完待续。) 一百二十一章 定局 随着镇国公一行人的出发,他的眉目便一天天沉郁起来。 其实是最宠爱的阿令和他撒娇,也只能唤起他唇边一缕清淡的笑意,风一吹,就消失不见了。 庄昭第一次体会到了什么叫做束手无策。 她隐隐已经察觉到,皇帝的亲征,避不可免了。 果然,夜里他拥着她,终于开口道:“战事吃紧,朕恐怕真的不能陪阿令过周岁了。” 她靠着他温热的胸膛,声如柳絮般漂浮,“过不过周岁都不打紧,只是你的身子……”她微微抬起头,从他身上起来,有些无奈地问道;“果真非去不可吗?” 第一次见她这般模样,皇帝竟觉得有几分可爱。 他翘起嘴角,“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不过一个北夷罢了,当年跟着皇爷爷,朕也不是没有打过”他声线很柔和,甚至带着几分劝哄,“你啊,就别想这么多了。” 当年…… 他当年是少年儿郎,意气风发,自然没什么问题。 可现在呢? 他身子自从那一次之后就埋下了隐患,如今又损耗太过。如何还能去战前? 这几年,庄昭时常会怨自己,为什么当初要劝他用那种手段。 如果不是自己太过冒进,他未必会是如今这样。 “好吧。”她妥协地软下声来,“那得多带些太医过去。” “这些朕都有数。你只要安安心心地给朕生个小皇子就行了,嗯?”他亲了亲她的额头,把她又按回去了。 她依恋地靠在他肩上。 明明是夏日炎炎,她却总觉得有股冷风萦绕在周围,她不由得往他怀里钻了钻。 封奕搂紧了她,慢慢地闭上了眼,享受着难得的安宁。 * 关雎宫里,林昭仪和吴修媛、黄修容三个人坐在一块说话。 到底是一起进来的三人,比旁人要亲厚一些。 吴修媛向来是有什么说什么,至少明面上是这样。 她道:“你们是没见着。我先头进蕴秀宫,先前里头住的两个给我见礼。一个杨嫔,性子直爽,长得也很俏丽。另一位周容华”她面上浮起神秘的微笑,“她呀,听说是近些年有些发福了。不过眉目间依稀可以看出她像一个人,你们猜,是像谁?” “听说这两位都是老娘娘之前赐下来的。”黄修容这几天也没闲着,“想必是照着皇爷喜欢的样子赐下来的,莫不是像贵妃娘娘?” 吴修媛拍手笑道;“正是呢。我起先还吃了一惊,贵妃竟也容得下她?听说皇上之前也宠过这两位一段时间,后来不知怎么就淡了。” “长信宫里头伺候的奴才只肯说这么些,旁的再问就问不出了。”黄修容有些烦躁,“什么金银都撬不动他们的嘴,除了知道那两位是老娘娘赐下的,其他我是一概不知。妹妹今儿要是不提,真是两眼一摸黑。” “我起先以为人人都像蕴秀宫里的宫女一样,有什么就说什么,又活泼又爱笑,看着就让人觉得好相与。”吴修媛看了一眼其他二人,“及至来两位姐姐这边走了一遭才晓得不是。蕴秀宫那些宫人们都是杨嫔和周容华她们宠出来的,贵妃娘娘她并不怎么管。” 林昭仪压了压鬓边的素白绢花,叹了口气,“如今我们也就依仗着妹妹这的消息了。” 她在三人之中一向是头筹,难得说软话。 没想到必要的时候,说得毫不嘴软。 倒是能屈能伸。 “姐姐这话外道了不是。”吴修媛笑得如春花灿烂,“咱们姐妹本来就互相帮持。说一两句话算得了什么。” “瞧着天也不大好,闷闷地像是要下雨,妹妹就想回去了。”黄修容站起来道。 她看了眼吴修媛,口吻亲密了不少,“你这懒丫头,还赖在这做什么,还不回去?” 吴修媛亲亲热热地站起来拉住她的手,“那妹妹也先走了,林姐姐慢坐。” 林昭仪微微一笑,起身看着她们离开才坐下。 分给她的嬷嬷姓俞,此时也只是让人把茶杯都收下去,并不说话。 “俞嬷嬷方才都听见了吧?”林昭仪拨弄着茶盖,淡淡问道。 俞嬷嬷在林昭仪摒退左右,只留下她一人伺候三位的时候就已经猜到她在想什么了。 她平淡地回道:“主子放心,奴婢虽然才学浅薄,但一仆不侍二主的道理,奴婢还是明白的。” 林昭仪走到她跟前,握着她的手笑道:“嬷嬷言重了,嬷嬷于我,是良师,是益友,绝非仅仅一个伺候的人。一荣俱荣,一损俱损,想必嬷嬷也该明白。”她深深福下身子,“请嬷嬷教我。” 俞嬷嬷忙扶住她,叹了一声,“主子这又是何必呢。” 不过她也明白,进了宫,果真一意不争的人,活得未必比勾心斗角舒适。 她道:“主子若有事用得着奴婢,奴婢自然义不容辞。吴娘娘和黄娘娘交情如此之好,恐怕主子是插不进去了。” 既然决意接下这份招揽,她总得给林昭仪点提示。 “不错”林昭仪点头,“她们抱团,与我并不十分亲近,这点我也明白。无非是见我先前出了些风头罢了。”她笑里带了些嘲讽,“行高于众,众必非之。这是通理。” “那主子可有何打算?” “我……”她略略有些迟疑,很快又道:“我打算向贵妃娘娘投诚。” 俞嬷嬷笑道:“贵妃娘娘一枝独秀,且管后宫,娘娘生出投靠之心亦无不可。只是……”她低声快道:“只是奴婢在宫中多年,琢磨贵妃素日言行,娘娘对皇爷是很有几分真心的。两宫之间更似寻常夫妻。且问主子一句,倘若您是贵妃娘娘,正当情浓之时,可愿提拔他人分宠?” 林昭仪意欲辩解,“我并非要分宠,我只是……”却发现自己根本说不下去。 是啊,无论她怎么想,在贵妃眼里,她就是来分宠的。 贵妃如今身受皇爷恩宠,又有什么必要接受她的投诚? “她难道不担心皇爷圣心不再吗?”林昭仪很快找到了关键。 俞嬷嬷心中暗暗称许,再向她细细说解宫中情势。 “贵妃娘娘是陪着皇爷从东宫出来的,情分自然不同常人。当年同贵妃一道进来的人,如今皆都不在了。只有贵妃屹立六宫,恩宠优渥,由此可见她的手段了。再说这后宫中,最重要的是什么?” “子嗣。”这两个字俞嬷嬷咬得尤其重,“子嗣才是立身之本。皇爷子嗣艰难,至今才得一双儿女。如今他身子又……”俞嬷嬷叹一声,“于子嗣上就更难了。贵妃独得一双儿女,肚子里还有一个,凭着这几个孩子,皇爷也得给她几分面子。” “可太子不是那位所生吗?”林昭仪指了指锦鸳宫的方向,“他日太子登基,未必不会再重提生母。如此一来,贵妃不是为他人做嫁衣?” 若真是如此,那贵妃肯定需要一个皇子。 倘若她这胎不是皇子,她肯定得急。 这时候再过去示忠,未必没有机会。 “原来主子是这么想的。”俞嬷嬷惊讶了下,又笑道:“若皇后果真是太子生母,主子说得法子自然也可一试。” 她这话的信息量太大,林昭仪一时愣住了。 过了一会,她才结结巴巴道:“你、你说、这、这这这” 她捂住嘴,自言自语道:“太子竟不是那位亲生?” “这事知道的人,都把话烂在了肚子里。”俞嬷嬷感叹道:“若非奴婢前来伺候主子,想必今生也不会再提起这个话了。” 林昭仪把她往里拉了拉,声音又压低了几分,“那太子是皇后去母留子所得?” 俞嬷嬷点头,“可以这么说,太子生母不知犯了何事,惹得老娘娘亲自出手,只一招难产,便让她香消玉殒了。太子,也变成了皇后所出。当年伺候的宫人也都被封了口。可惜老娘娘走得太早。否则有她在,皇爷怎么着也会眷顾主子们一二。”而不是像现在这样不闻不问。 “从贵妃再到周容华、杨嫔,凡是老娘娘属意的,皇上稍有不给脸的。”她道,“便是主子们这次入宫,也是老娘娘希望的。” 林昭仪有些失落,“我知道。原本打算去老娘娘跟前,可谁知——” 莫非,这就是命? 林昭仪甩开了这个念头,重新回到之前那个话题。 “这么一来,太子即便知道贵妃不是他的生母,也不会如何。当年害他生母的人是废后而不是贵妃。相反,贵妃还对他有养育之恩”林昭仪频频点头,“实在是妙啊。这么一想,贵妃根本没有什么好担忧的。” “所以,奴婢的意思是,主子虽不可与贵妃为敌,但也不必投诚。贵妃不会接受的。”俞嬷嬷款款道:“主子身怀异香,这便是一个天大的优势。缺的,只是一个能让皇上见到您的机会。奴婢相信,这机会,不会太久的。主子不妨趁这段时间,好好练习一下舞艺吧。” 歌舞低微,本不是她这种身份的人该做的。 只是为了搏宠,这点名声,她也不很爱惜。 她点点头,露出一个志在必得的笑容。(未完待续。) 一百二十二章 他走 皇帝终究还是走了。 在众臣一片“不可”的呼声中,在庄昭的依依不舍中,佩剑戴盔,英姿勃发地走了。 临走前他还回了干乾宫一趟。 亲了亲一双儿女和她。 第一次见他全副盔甲,一向柔和的面容也被冷肃之色所取代。 阿巽是有点怕的,畏畏缩缩地不敢前来和他说话。 皇帝眼中浮现出失望,不过阿巽年幼,看不太懂。 身边伺候的人都低着头,除了庄昭之外,无人留意到这份失望。 “皇上一定要平安,臣妾等着听凯旋的声音。”她到临别,反而不见落泪了,坚强得令他更为心疼,他接过庄昭手里的平安结,额头抵着她的,哑声道:“等朕。” 然后头也不回地走了。 很多年以后,即使他的身影都不再清晰了,她也依稀记得那天他帽上朱色的、随风飘动的冠羽。 那么鲜艳的颜色。 那么鲜活的他。 皇帝一走,仿佛带走了这宫里所有的活力,甚至是很难闻见欢声笑语的。 庄昭安心地待在干乾宫里头,养胎、陪伴儿女、听听纸砚那里的关于皇帝的消息。 日子一天天这么过,倒也踏实。 这日,她正教太子背千字文呢,阿令也跟着在旁边摇头晃脑的,一片欢声笑语。 纸砚在门口,声音清越道:“奴才纸砚,来给主子请安。” “进来吧。”庄昭笑着看向他:“今日并非你惯来请安的日子,这么突然过来了?” 纸砚道:“有些事情要来禀告主子,请主子拿个主意。” 庄昭把书一合,对阿巽道:“阿巽累不累,想不想带着妹妹出去玩?” 阿巽听到玩,自然乐意,忙点头道:“要!我带着妹妹去采花去!” 他倒是喜欢采花,阿令每每跟过去却只顾着捉虫玩。 他胆子小,就更显出阿令的胆子大。 连白茶都道他们性子竟像换了个个儿一样。 庄昭笑着摸摸他头上的小辫,“去吧。” 阿巽高兴地牵着阿令跑了。 “你们也都下去吧”庄昭看了眼左右,单留下白茶。 等人都走得差不多了,纸砚才道:“前些日子跟主子说过,皇爷临走时让谢大人领了内阁首辅的职,由内阁暂理朝中事物。今日谢大人提议要让梁大人入阁。内阁里头吵起来了,整个早朝都在争这个事情。” “哪位梁大人?” “探花郎,梁御梁大人。” 白茶和庄昭面面相觑。 庄昭莞尔一笑,“竟然是梁师兄,这倒是稀奇了,竟不知他与谢大人也有交情。”她有些好奇地追问道:“那结果呢?争出来了吗?” 纸砚摇头,“还没有。奴才想来问问主子的意思。” 监策处是由御林军拨人构成的,也是一股不可忽视的力量。 他来问她要主意,想必是已经有人来找他要表态了。 她沉吟了下,“谢大人是帝师,自有远见。我是深宫妇人,不懂什么。只听谢大人的便是了。” 纸砚意会,拱了拱手,“奴才明白。” 他说完这件事,就准备要告退。 白茶频频看他,不好意思出声。 庄昭道:“可是有什么急事要处理吗?” 他停了一瞬才回道:“这倒没有。” “既然没有,坐着吃盏茶再走吧。白茶,去端碗茶来。”她轻巧地吩咐一句,白茶就喜笑颜开地去了。 她看着白茶曼妙的背影,笑着感叹了一句,“她年纪也不小了。” 纸砚道:“白茶姑娘蕙质兰心,有娘娘在,必会为她寻觅良配。” 他拒绝的委婉,却很坚定。 白茶在外头听见了,顿了顿脚步,又如常进来了。 “主子和他说什么呢,奴婢可是要一辈子伺候主子的。”她把茶递给纸砚,退出庄昭身边笑道。 眉目里的倔强隐隐绰绰。 庄昭无声地笑。 每个人都有各自的缘法,既然他们不希望旁人插手,那她就不插手,由他们去吧。 她扶着腰站起来,“也罢,白茶替我招待纸砚,我出去走走。白泠”她喊一声,白泠立刻进来扶她。 转眼又是一个八月了,她眯着眼看那抹艳阳。 突然之间就有一种物是人非的苍凉。 “主子,去御花园吗?” 白泠在她旁边,小心翼翼地看着脚下,手上扶得稳当。 阿巽和阿令必然是在御花园玩耍的,她点头,“去吧,看看勃勃生机也好。” 阿巽他们果然在御花园里疯玩。 隔得老远都能听见他们欢快地叫声。 她笑道:“听这声音,不知疯成什么样了,阿巽也就罢了,阿令是一定满手的泥。” 她走回廊穿过去,裙袂便上绣着的片片绿叶翩飞,与周围景致融为一体。 “是贵妃娘娘”一道天真的女声传来。 庄昭寻声望去,却是林昭仪,黄修容和吴修媛三人。 三人一道曼步过来请安,“臣妾见过娘娘。” 白泠不着痕迹地往前迈了半步,也略福了福身,“奴婢给三位主子请安。” 庄昭挂着客气的笑道:“都起来吧。本宫随意走走,不意扰到你们。” 黄修容忙道:“娘娘折煞我等了。我们也是刚刚听到声响,走到这边。” 她们毕竟是长辈,阿巽和阿令玩也确实没有让她们回避的资格。 不过现下庄昭来了,自然又不一样。 林昭仪立马道:“妾等这就回去了,娘娘慢慢观赏。” 她态度谦逊又不显得谄媚,很招人喜欢。 自从上次状元宴之后,她就在庄昭这里挂了名。 庄昭仔细看了她两眼,才淡笑道:“去吧。” 三人便往旁边走,突然黄修容惊叫一声,身子斜斜倒过来,白泠一凛,立马把庄昭护在身后,用身子去把黄修容撞开。 黄修容噗地一声摔到了地上,白泠克制着倒下去的力往旁边一滚,好在没有带到庄昭。 庄昭还没来得及松口气,就见吴修媛也冲过来,肖岩他们不是贴身伺候的,离得远了几步,见状忙跑过来,却还是晚了一步。 庄昭侧过身子,用肩膀对着吴修媛的冲力,另一只手护着肚子,本来是可以护住的,谁料原本使力撑着地的那只脚一抽筋,她整个人失了轻重,立马往地上摔去。 “主子!” 白泠焦急地喊了一声,也顾不得自己的伤口,跌跌撞撞地跑过来。 肖岩等人也拢过来。 裙上原本清丽的绿色慢慢染上猩红。 庄昭痛得脸色苍白,颤声道:“扶我回去,找于太医。” 皇帝出行带走了不少太医,于寒寺却是他坚持要留下来的,为得就是庄昭的胎。 肖岩含泪哽咽一声,“奴才得罪了!”他小心翼翼地抱起庄昭,匆匆往干乾宫赶。 小太监们有两个忙去太医院找于寒寺。 剩下的人,白泠恨恨看了三人一眼,“给我把她们绑起来,压到偏殿,等主子醒了再处理!” 吴修媛和黄修容都跌坐在地上,低着头一副惊恐万分的样子。 林昭仪呆立在原地,完全没反应过来的样子。 阿巽和阿令其实听到了声音,想要过来看看,容养娘和杜养娘分别拦住了两个人。 这时候太子和公主绝不能再出事。 容养娘和杜养娘交换了一个眼神,瞬间达成了共识。 白茶和纸砚看到满身是血,被抱回来的庄昭,皆是大惊。 “怎么回事,是谁?”白茶恨声道,“主子你没事吧?” 庄昭感觉下身一阵阵泛痛,痛得她人都有几分恍惚,迷迷糊糊地也听不见,说不出话来。 肖岩把她放到床上,扑通一声在白茶和纸砚面前跪了下来,涕泗横流道:“都怪奴才没有反应过来。娘娘去御花园,遇到了黄氏她们几个”他连主子都不称呼了,可见恼恨到了极点。 “先是黄氏倒过来,被白泠姐姐拦住了。接着再是吴氏,一环接着一环,分明是要谋害皇嗣。怪我没有提前反应过来!白泠姐姐拦住黄氏之后,我就应该把主子护好的,都怪我,怪我。”他一边说一边打着自己的嘴巴子,悲痛不已。 “快,快快快,于太医来了。” 外头传来声响,此时肖岩也顾不上自己忏悔了,连滚带爬地到外头去迎于寒寺,“于太医,你可一定要救救主子。” 于太医也没想到这个宫里居然还有人敢害贵妃,这不是找死吗? 这他妈是得要多蠢才能在众目睽睽之下谋害贵妃啊? 也就是这么想的人多了,估计才会被得逞。 他几乎是被肖岩跑着拖进去的。 贵妃躺在床上,面如金纸,身下的血把半面裙子都染红了。 于寒寺擦了擦汗,连忙把脉。 纸砚趁机走出来,白泠她们已经压着三个人过来了。 他看一眼三人,眼神淡漠,像是在看死人一样。 “就是她们?”他一贯少情,可这次话里带得寒意却让白泠都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没错,就是她们。我压回来问话的。”白泠看到殿里一群乌压压的人,紧张地问道:“主子怎么样了?” “于太医正在诊脉。”纸砚道:“这三个人,让我带回去审吧。宫里不能用私刑,不动刑,想必她们不肯说实话。” 吴修媛色厉内荏地斥道:“大胆,你敢对我们用刑?” 纸砚冷冷剐她一眼,死到临头还摆娘娘的架子,骂她蠢真是一点都没错。 “带走吧。” 纸砚踢了她一脚,自己领头走在前面。 白泠看着他的背影消失,这才发现自己手心出了一层汗。(未完待续。) 一百二十三章 该死 “哟,三个女的啊,你想怎么处置?”闵霖把弄着手里那把刮骨刀,漫不经心地问纸砚。旁边的三人被五花大绑,看着那一排排刑具,早已吓破了胆。 吴修媛哭喊道:“我是皇上亲封的修媛,你们敢动我,不怕皇上怪罪吗?” 纸砚没理她,径自对闵霖道:“犯的是谋害皇嗣的罪过,你想怎么审随便你,我只要个结果。” “——纸砚公公,我什么都愿意说。这件事情根本不关我的事,你问我就是了。”林昭仪早听俞嬷嬷提起过纸砚,这可是贵妃手里的一把刀,轻易得罪不得。看他这样就知道用刑并非玩笑。谋害皇嗣如此重罪,即便他用了特殊手段,皇爷也不会计较。 她立刻表明自己的态度,诚恳道:“只要是我知道的,我都愿意说。” 今天发生的事情实在太出人意料了。 居然有人敢在青天白日里,在众目睽睽的御花园里,把身怀六甲的贵妃给撞倒了! 这么直白粗浅的手段,凡是有点城府的人都不会用。 她本就是被吴修媛拉着去御花园的,如今淌进了这趟浑水里,也只能尽力自救了。 纸砚瞥了她一眼,“林昭仪是聪明人。来人,把她放下来。” 林昭仪偷偷松了口气,被解开后心有余悸地离刑架远了几步。 “带到密室里去,我亲自审问。”纸砚吩咐完后看向黄、吴二人,声如寒冰,目似利剑,“两位既然不愿意说,那就别怪我心狠了。闵霖,交给你,别把人玩死就行。” 他说完,也不顾黄修容拼了命似的“愿意说”的呼声,往密室去了。 闵霖咻地一声把手里的刀甩到了黄修容脸旁,满意地听到那些凄厉的声音戛然而止。 他伸了伸懒腰,若有所思道:“要么先从脸开始?” * “于太医,怎么样了?” 白茶看着庄昭拼命隐忍痛苦的样子,不由有几分哽咽,忙问于寒寺道。 于寒寺知道现在一刻也耽误不得,忙道:“娘娘这胎要安稳是不能了,现下只能接生。” 庄昭痛得不行,咬牙道:“那就让产婆进来,生!” 她决定得果断,底下人就更不能浪费时间了。所幸产婆是提前安置在宫人房里的,立时就能赶来。 庄昭好歹是生过一回的人了,跟着产婆的口令不断吸气呼气,慢慢地把气息给调整过来了。 “宫口开了吗?” “快,娘娘再用力。” “娘娘来含片参片——” 嘈杂的声音一时充斥了整个内殿。 白茶手足无措地站在一旁,她一个未出嫁的宫女实在帮不上忙,只是,她现在唯有站在这里看着庄昭才会安心。 她不过一会没跟在庄昭身边,竟出了这样的事情! 肖岩自责,她也是一样! “——开了!开了!娘娘再坚持一会,马上就好了。”耳边传来产婆激动的呼声,白茶也不禁往前跨了几步。 与此同时,外头守着的肖岩不可置信地看着皇帝一行人风尘仆仆地走回来,扑通一声就跪了下来,头死死地磕在地上,带着哭音道:“奴才见过皇爷。” 皇帝本来喜悦的表情瞬间消失了,他张嘴,听到自己有些干涩的声音,“你这是做什么?怎么了?” “奴才,奴才该死。”肖岩拼命磕了两个头,磕得额头一片青紫,把御花园里的事情一一说了。 “娘娘,娘娘正在里头生产。”他颤抖着身子说完最后一句话,就扑在地上不敢动了。 护主不利,他知道自己会有什么下场。 皇帝没等大军一起,一路快马赶回来,为的就是在庄昭生产前回来,替她坐镇。 万万没想到,他的贵妃,他的昭昭,居然会被几个新进宫的女人害得早产。 他踢了还匍匐在地上的肖岩一脚,“滚起来。朕问你,那三人呢?” “被纸砚带回监策处审问了。”这次回话的是白泠,她一身狼狈,脸上还有些青紫。 “谭晨,传朕的旨意,黄吴林三家一干人等全部收押,等候处置。”昭昭和孩子若是有事,别说是他们几家,就是九族,也一个都跑不了。 他扯下腰间的一枚小印抛给谭晨,脚步急促地往里头走。 刚走到门口就听到里头传来的哭声,他心中一凛,顾不得那许多,直接把门打开冲了进去,“昭昭——”他几乎是有些失措地寻找着那张熟悉的脸。 庄昭瓷白的脸映入眼帘,那双一向促狭的带着撒娇意味的杏眼,如今却空洞得令人心惊。 她愣了一瞬,才喊道:“皇上。”话一出口,泪就忍不住流了下来。 皇帝快步走到床边,像对待易碎的瓷娃娃一样轻柔地把她搂在怀里,“朕在呢,没事。” 在他怀来,她绷紧的身体才放松下来,那些原先她不敢想的惧怕和恐慌像潮水一样倾巢而出。 地上跪着的一群产婆们个个面带戚色,其中一个怀里还抱着襁褓。 皇帝一瞬间就明白发生了什么。 那些哭声,哭得不是贵妃,而是……皇嗣。 “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庄昭伏在他怀里崩溃地哭喊,“我们的儿子,他都已经会动了。我明明都已经感觉到他会动了。他怎么会死?他怎么可能会死啊?!” 皇帝沉痛地闭上眼,让那一丝水汽流入鬓间。 庄昭刚生产完,情绪又如此大波动,终究有些力亏,晕过去了。 封奕慌乱地抱着她,竟有些手足无措。 “于太医快进来!”白茶这一嗓子唤回了他的理智。 有那么一刻,他以为他要失去他的昭昭了。 如果那样,如果那样的话…… 他一向柔情的眼眸里闪过阴狠之色。 于寒寺进来诊过脉,也叹息道:“娘娘这次身子损得实在厉害了,再孕是困难了。全力补救,也只能把根基养回来。” 贵妃好歹是他一路看着过来的,如今飞来横祸,他也不胜唏嘘。 “劳烦于太医了。”皇帝深深地看了一眼庄昭,让于寒寺去开方子,自己慢慢地挪步到抱着孩子的产婆面前,有些颤抖地伸出手。 “把孩子,给朕。”他艰难道。 后头跟进来的笔墨咣当跪了下来,膝行到皇帝脚边,跪求道:“皇爷,小皇子已经去了,您就让他去吧……算笔墨求您了!” 亲眼见到孩子死去的面容,这得有多难受啊。 皇帝呵呵地笑出了声,笑中的苍凉凄苦,连笔墨都听不下去了。 他道:“朕的痛,尚不及昭昭。” 他俯下身子,从产婆手里接过那个孩子,动作小心翼翼地,生怕弄疼孩子。 产婆低着头道:“小皇子出来后哭了两声,还没来得及剪脐带就……” 皇帝毫不避讳地、一一摸过孩子已有些泛凉的身子,最后在他额头上落下一吻。 “皇二子衍,乃朕心中爱怜,肉中骨血。如今早夭,朕心中悲痛。”他一字一句,说得笃定,“特追封为慧孝太子,举国同丧!” 和举国同丧这一条石破天惊的比起来,追封慧孝太子这样莫大的哀荣可以称得上是黯然失色。 笔墨几乎可以预见到内阁甚至朝堂上会有什么反应了。 “笔墨,你替朕执笔盖印,即刻宣旨!如有反对者”他冷嘲般笑了一声,“那朕就取了他们儿子的性命,看看他们能不能做到不悲不痛。” 你不体谅我的失子之痛,那我就让你也痛上一痛。 若要在平时听到这么孩子气的话,白茶肯定得笑出声来。 可这不是在平时。 说这话的,也不是别人,而是皇帝。 白茶感觉到那股威压又开始吞噬她的空气了,她有些害怕,又有些喘不过气。 只有当视线瞥到庄昭的时候,她才能或者说才敢换了口气。 之后皇帝又连下了好几道旨意,其中几道是关于慧孝太子的陵寝和排位的,一道是把温敏贵妃的份例提为皇后份例的,最后一道,则是停选废六宫的。 短短几个时辰,笔墨提笔写了一道又一道旨意,写到最后一道时,他提笔的手都有些颤。 可最终下笔却很稳。 “慧孝太子之死,于朕如警钟长鸣。后宫诸妃,除温敏贵妃外,既无所出,也无寸功。或恶或妒,祸及子嗣。此乃妾乱之故。朕有感于此,即日起废除选秀,散去六宫。” 笔墨写完后取过皇帝的宝印,认认真真地盖上,然后让原泊送去了内阁。 内阁果然大为震动。 甚至比接到第一道旨意时还要震动。 “废除六宫,这是大符从来未有之事。诸妃无德,另选贤德之人便是,怎可如此因噎废食!”徐阁老义正严辞道。 下巴上几撮山羊胡随着他说话一翘一翘,看上去有几分可笑。 他脾气是内阁里最执拗的,当然也有执拗的资本。 他的祖父是跟着太祖打过江山的,家中至今还供奉着太祖赐下的丹书铁卷。虽然不宥孙辈,但好歹也算是份底气嘛。 “——再选难道就能保证不会再有阴私之事了吗?皇上既然心意已决,又是后宫之事,你我不便多言,还是接旨吧”梁御有条不紊道,他藏在袖子里的手攥的死紧,面上还是一片淡然。(未完待续。) 一百二十四章 破例 “后宫之事,关系到子嗣,就不是皇上一家之事了。”徐阁老振振有词道:“如今皇上只有太子一人可承大业,更应该广纳后宫,多育子嗣才是。” “怀一个死一个,徐阁老就满意了?”梁御嘴毒道。 “你……” “好了!”谢安斥道:“这是内阁,不是你家后院!都给我安静点。” 他环视了一圈,沉声道:“此乃圣谕,我等,自当遵从。” 梁御低头称是。 徐阁老则愤然离席。 谢安看着他的背影叹了口气,无奈地摇了摇头。 庄昭醒来的时候,皇帝仍陪在她身边,甚至连衣服都没来得及换,身上还有尘土的腥味。 可这腥味中又夹杂着一丝血气,勾起了庄昭不愿记起的回忆。 她眼睛一眨,一串泪便悄无声息地落了下来。 痛到极致,那份哀伤反倒不用声气儿来表明了。 连呼吸间都觉得哀痛得喘不过气。 “孩子。”她碰了碰他的手,艰难地吐字。 皇帝一晃眼,她就挣扎着要坐起来。 他忙伸手把她抱在身上,带着失而复得的庆幸。 她痛,他也是。 可刚刚在门外听到哭声的那一刹那, 他以为她陨落的那一刹那, 他才恍然明白过来:孩子再重要,也不如她。 她还含着泪要孩子。 皇帝酸楚地看着她,替她拂去汗湿地黏在额上的碎发,“孩子朕看过了,他长得很乖巧”他长长顿了一下,按捺住喉头的哽咽,“朕已经让他们把孩子抱走了。朕取名为衍,好不好?” 衍者,富足,平坦。 从名字就可以看出,皇帝给予了他多么美好的期望。 “好。”庄昭只说了这一个字,就无力再说什么了。 她闭上眼,眉梢上都是未尽的凄楚。 皇帝恸道:“朕还下旨废停大选,遣散六宫。以后,这个宫里,只会有我们,和我们的孩子,好不好?” 她牵起嘴角,有些想笑。 他越发把她当孩子哄。 可一睁眼,才发觉眼前又是一片模糊。 她隔着泪眼蒙蒙细细瞧他,他的面容是疲倦的,剑眉朗目,都染上哀伤。 纤指轻轻拂过他眉间,“我总是让你为难。” 他握住她的手,放到嘴边,轻轻烙下一吻,俊眸里的深情仿佛能溺死人。 他道:“甘之如饴。” 庄昭轻轻一笑,自然而然吻上他的唇,两人把唇齿之间那些苦楚都分享过。 哀伤尽咽,惟余缠绵。 不知过了多久,她退开,重新问道:“那三个人呢?” 话语之间带着厌恶憎恨,可到底人是鲜活的。 不像刚才,哀伤得仿佛整个人都淡了,再找不到一丝一毫的颜色。 “纸砚带下去审了,朕待会亲自过去看看。” 她拉着皇帝的手,话里带着哀求,“把她们带过来,我也想知道,她们为什么要害我的孩子!” 皇帝道好,“先把参汤喝了,睡一会。” 她乖乖点头,喝完汤就闭上眼躺下了。 皇帝等她呼吸变均匀了之后才离开。 “皇爷,热水备好了,奴才伺候你沐浴更衣吧。”谭晨越发把声音放低了。 皇帝嗯了一声,也确实想洗个澡放松一下。 一路风尘再加上丧子之痛,以皇帝如今的身子,没倒下已经算是毅力惊人了。 泡完澡,换过一身常服,皇帝就让谭晨去监策处把几人带过来。 吴修媛和黄修容脸上早已血迹斑斑,根本不能瞧了。倒是林昭仪尚且能维持着仪态请安。 纸砚在旁边回禀口供:“林氏称是吴氏起意要去御花园的,黄氏和她都是被拉过去的,这一点黄氏和吴氏也都并无异议。” 吴修媛伏在地上,花容失色地哭道:“皇上,皇上,虽然是臣妾提议的,可是臣妾并不知道贵妃娘娘也会去啊!” 这倒是实话,毕竟她们先行,庄昭后去,说故意偶遇未免牵强。 “继续说。” “是”纸砚应了声,继续道:“接着吴氏说自己被人推向贵妃,被白泠姑娘撞开后就什么都不知道了。黄氏说”纸砚的表情微妙起来,“黄氏说她当时脚突然一抖就摔了过去,接着也什么都不知道了。” “脚突然一抖。”皇帝咀嚼了两遍这句话,冷笑道:“未免太突然了吧。” 黄氏瑟瑟发抖,断断续续道:“臣妾、果真、是、是突然之间失衡的。” 林昭仪深吸了口气道:“回皇上,黄修容的话,臣妾可以作证”她微抬起头,一脸坦然地看向皇帝,“当时吴修媛突然摔倒,白泠姑娘撞开她之后,两人双双摔往一旁。这时候”她声音抖了抖,“这时候臣妾听到有一声细小的破空声,然后黄修容也摔过去了。而娘娘,本是可以避开的。是有人,刻意让娘娘摔倒了。用的,是让黄修容摔倒的,一样的方法。” 皇帝身子不由前倾,寒声问道:“是谁?” “是贵妃娘娘身边的人。”林昭仪这时候也顾不上规矩了,她直直看向皇帝,坚定地道:“就是那位忠心护主的白泠姑娘。” “荒谬!”皇帝下意识地斥道。 林昭仪道:“如若不是亲眼所见,臣妾也不敢相信。” 皇帝冷冷道:“你可知道,白泠是朕派到贵妃身边伺候的?你若攀咬别人,朕说不得还要信你三分。可惜你们选错了人!” 林昭仪确实不知道白泠是皇帝的人,不过反正她说的是实话,知不知道也无所谓。 她道:“白泠为什么要害贵妃娘娘,臣妾不知道。但她确实用小石子击打黄修容和贵妃娘娘的腿部,使其摔倒。皇上若是不相信,可以传白泠姑娘来对质一番。臣妾若只为脱罪,信口胡说,又从何得知白泠姑娘身怀武艺的呢?” 皇帝默了一会,才吩咐道:“去把白泠带过来。” 白泠很快过来了,她身上已换过衣服了,只是带着股药味。 “奴婢见过皇上,皇上千岁。”她低头请安,一贯的柔顺姿态。 皇帝神色莫测,淡淡道:“起来吧。” “谢皇上。” “人带来了,你们不是要对质吗?开始吧。”皇帝靠着背椅,双手交叉放在膝上,看着众人各相。 林昭仪定了定神,看向白泠,先开口问道:“白泠姑娘武艺高超,却用来谋害旧主,难道果真能问心无愧吗?” 白泠右手小手指无意识地抽动了下,她把手往袖子里缩了缩,面色如常地回道:“奴婢虽有几分技艺,却称不上高超,否则怎么会连娘娘都护不住?”她话里带了几分自责哽咽,“奴婢虽然无能,但是一心为了娘娘,谋害旧主这个罪名奴婢实在是担不起!” “你!”吴修媛唯恐皇帝信了她的话,忙道:“你不要再狡辩了!我瞧得真真的,就是你打的黄修容!” 蠢货! 林昭仪和白泠同时在心里骂道。 只不过一者是痛恨她乱说话帮倒忙,一者是嘲讽看好戏。 “照吴修媛的意思是,奴婢在和您一起摔倒后,当着您的面,把黄修容打伤了?”白泠循循道。 吴修媛忙点头,一副你不要想抵赖的样子。 白泠努力忍住自己的笑意,声音平淡道:“那请问吴修媛,奴婢打得是她的左腿还是右腿?” “你……”吴修媛一时被问住了,说不出话来。 她当时摔得痛都痛死了,哪里还能顾得上去看黄修容那边,自然也不知道她是哪条腿受的伤了。 林昭仪见冷场,正准备开口说话,就被皇帝制止了。 “既然是对质,总要有来有往,吴氏,既然你说亲眼见到了,那么就说吧。是左腿还是右腿?”皇帝声音冷得像刀,吴修媛吓得又伏下身去,抖了半天没有说出话来。 皇帝又看向林昭仪,话里带了些嘲讽,“这就是你要的对质?!” “回皇上。臣妾所言句句属实!请皇上明鉴!”林昭仪磕头磕得铮铮作响。 白泠也不甘示弱地跪下来,“奴婢一片忠心,请皇上明鉴!这事分明是林氏她们三人蓄意谋害,再串通污蔑奴婢。” 一个个都要明鉴。 可皇帝也不是神,也不是什么都知道的。 此事又事关庄昭和死去的孩子,如果不能把罪魁祸首抓出来,无论为君还是为父为夫,他都是个失败者。 场面一时又陷入了僵局。 皇帝摸着玉扳指,目露沉思,纸砚在一旁看着也不敢说话。 这时外头传来笔墨少年清朗的声音,“皇爷,有个小太监说他有话要禀告。” “让他进来。”皇帝道。 门口进来一个瘦弱的小太监,身上穿着蓝灰色的太监服,细声细气道:“奴才给皇爷、督公请安。” 他微露出半张脸,纸砚便认了出来,“八月?” “正是奴才”八月磕了个头道:“今日天晴,奴才去内廷司领饷例,路过御花园的时候,不小心把一个银锞子掉进去了,奴才便伏在花丛里头寻,还没寻着,三位主子就过来了,奴才袍子被枝叶勾住了不好动,正解着呢,紧接着贵妃娘娘也过来了。” “起先奴才也没留意,只是加紧解那衣裳。直到吴娘娘叫了一声,奴才抬头看过去,接着看到——”(未完待续。) 一百二十五章 真相 庄昭缓缓醒来,就见白茶泪眼汪汪地守在一旁。 她混沌的脑子里立刻浮现出那一抹小小的身影。 稚子何辜。 一开始,她不知他的存在,喝了那碗药,已经是错。 结果到最后,她都没有能保住他。 从头到尾,都是她的错。 只是可怜了那个孩子。 “主子,你醒了!”白茶抹一抹眼泪,这才发现自己主子已经醒了,忙把桌上一直拿小炉温着的药端过来。 庄昭喝完后问道;“皇上呢?” 白茶眼神飘忽,快速回道:“奴婢也不知道啊。” 又见庄昭一副好以整暇的样子,就知道没有蒙混过去。 她戳戳指头,头也不敢抬地回道:“皇上在隔壁审问那三个人呢。刚刚听笔墨说八月也进去了” “八月?”庄昭疑惑地问道。 这个名字倒有几分耳熟。 “主子不记得了?”白茶随意把碗一搁,“就是之前那个才九岁的小太监,奴婢说他可怜,您还说不能这么说,怕伤了人家心的那个小太监啊。” 原来是他, “他怎么进去了?”难道他同此事还有什么联系不成? “许是知道些内情吧,奴婢也不太清楚。” 见庄昭眉头深锁,又不免劝道:“主子宽怀些,反正皇爷总会同你说的,又何必废那起子心思去猜,好好养着身子才是。待会还有补汤呢,您可得都喝了。” 她语调带着刻意的欢快,庄昭也不知有没有听进去,到底给了一个笑脸。 白茶叹口气,出去端补汤时特意让杜养娘把阿令抱过来。 但愿公主能让主子开怀些吧。 在阿令可爱的面容前,即便是庄昭,心也软化了。 眉尖清愁尽去,只留下婉媚如初。 皇帝站在门口看了会,谭晨趁机请示:“皇上,那三位主子?” 他说话的声音虽压低了,可还是惊扰了母女二人。 皇帝看他一眼,他忙敛声退至一旁。 阿令好久不见他,乍见之下自然欢喜,张开脆生生的嗓子喊“爹” 两条胖莲藕短手张得开开的要抱。 皇帝俯身把她抱起来,眸子里带着一如既往的宠溺,温声询问,“阿令有没有想爹啊。” “想。”阿令重重地点头,掰着小手指道,“娘说,数完手指就可以见爹了。好多遍,都不见爹!” 意思是,我数完了好多个十,你怎么都不回来。 她靠着皇帝爹爹的肩,委屈地道:“爹不要阿令了。” 小女儿如此爱娇,庄昭和皇帝对视一眼,皆无奈地一笑。 皇帝掂了掂她的小屁股,哄道:“爹走的慢呀,所以回来晚了。阿令嫌弃爹爹了吗?” 阿令看着爹也很委屈地样子,故作老成地摇了摇头,摸了摸爹的头,叹道:“我不嫌弃爹,下次我拉着爹走,可快可快了,咻一下,哥哥都追不上!”说着她又有点坐不住了,蹬着小短腿要下去,“哥哥说要带我去看蛛蛛的,我要走了!” 皇帝把她放下来,拍了拍小屁股道:“去吧!” 她捂着被拍的地方,回头嘱咐庄昭:“娘好好休息,生病了要休息的!阿令回来问白茶姑姑,要是娘不好好休息……”她哼哼两声,头上的小辫子随着动作一荡一荡,庄昭都被她逗笑了。 阿令放完狠话就一溜烟地跑了。 皇帝笑着摇头:“阿令的这份机灵劲儿要是分给阿巽几分,那该有多好。” 他不免又想,若是衍儿能活下来,肯定也是这般的聪明懂事。 只可惜…… 唉,多思无益。 他带着清风朗月般的笑意坐下来,看不出一丝一毫的萎顿,柔声问道:“身子好难受吗?” 庄昭浅笑着摇头,“我没事。问得怎么样了?”她到底还是放心不下。 皇帝滞了一下,知道她必定是要弄清楚来龙去脉才肯安心,便道:“都问得差不多了。朕同你说可以,但有言在先,无论真相如何,你都不可以不顾自己的身子。” 他这么严阵以待,她心下又不免惴惴。 “——你摔倒,并不是意外。”皇帝斟酌了一会,才开口。 这我当然知道,不然还查什么? 像是看懂了她的眼神,皇帝补充了一句,“朕的意思是,黄修容朝你再撞过来,你侧身在倒下去的那个时候,并不是你撑不住才倒下的。是白泠。”皇帝一副难以启齿的表情,“白泠会些武艺,朕没想到她居然、居然敢——” 他冷峻的表情竟隐隐有几分像先帝了。 当年天子一怒,阖宫大半的宫人都没了性命。 如今不知又要多少人殒命。 他的憎恶悲痛,总得有人来承受,可以想见白泠的下场。 可她再惨,也换不回自己的孩子。 “白泠呢,我有话要问她”她目光灼灼,像黑夜里的幽幽花火,带着灼人的热度。 白泠被带进来的时候面容仍如往常一样平静,看不出半分的惶恐和……后悔。 庄昭忍不住怒火,身子直往前倾。 皇帝搂着她的肩,轻声细语地劝哄。 又是这样。 总是这样! 白泠秀眉微皱,带着几分恶意地开口,“娘娘一定很奇怪,为什么我要害你,是吗?” 庄昭握紧了皇帝的手,一字一句道:“不错,本宫自认对你信任有加,”她仿佛梦呓般轻语,“为什么,为什么要害我的孩子?” “为什么”她连连冷笑,带着豁出去般的气势,厌恶地看着上方眉目恬淡的女人,一口气道:“自然是因为我恨你,恨不得让你和孩子一尸两命!你以为,若是皇上再晚回来一会,你还有机会坐在这里说话吗?” 她押完那三个女人回来,本来打算立即去产房的。 一想到那个碍眼的女人,那把令人厌恶的嗓子就要消失了,她几乎兴奋地握不住手里的针。 只要轻轻一下,谁也看不出究竟,庄氏就再也不能在她面前挡路了。 她等了好久,才等来这么一个天赐良机。 可偏偏,偏偏那个时候皇帝回来了! 她告诉自己,要忍耐。 机会还会再有的。 谁想到,她还没等到机会,就被发现了。 早知道的话,就算身死,她也要拉着庄昭一起! 庄昭看着她掩不住的嫉恨之情,不用再问也知道是为什么了。 她疲倦地闭上眼,靠在皇帝肩上,闷声道:“我不想听了,让她下去吧。” 皇帝厌恶地撇开眼,“谭晨,带她下去”,仿佛多看白泠一眼就会受不了了。 白泠最怕的就是看到他这种眼神。 她掩着泪,哭泣道:“不要这么看我。你不知道,我有多喜欢你。” 她自小入宫,被挑出来受训。 一开始,就是为伺候他而来的。 她那么努力的练习,从一众人当中脱颖而出,就是为了得到他一个赞赏的眼神。 可没想到,他却把自己送给了庄昭。 每次在一旁,看着他们郎情妾意,恩爱缠绵,她的心就像被针刺一样的难受。 庄昭有什么好?她不就有一把好嗓子吗? 难道她没有吗? 她刻意练嗓,连庄昭都夸过她的嗓子好听。 可他却从来没有留意过。 也是,有庄昭在,后宫众人,在他眼里都是没有颜色的。 那么,如果她不在了呢…… 寂寂长夜里,这个念头一直啃噬着她的心。 每当看到他修长的身姿,刀刻般俊美的面容时,那个念头就又浓烈一分。 最后,当她扶着庄昭在御花园遇到那三个女人时,她几乎都要喜极而泣了。 天赐良机,怎能错过! 她恨庄昭,同样也恨这三个女人。 恨她们比自己更能名正言顺地站在皇帝身边, 恨她们能明目张胆地争宠。 而她,只能在别人看不见的地方偷偷看他几眼。 心酸得让她想哭。 不过没关系,马上,一切都会改变的…… 即使是跪在这里,她也始终忘不了那一刻的欢愉。 嫉妒会改变一个人的心,让她面目全非。 董后如是,她亦如是。 谭晨把她带下去。 皇帝担心地捧着她的脸:“你别难过。这件事是她贪心恶毒,再不然也该怪朕识人不明,没有早日发现她居心叵测。” 她只是叹气,眼神迷茫茫得叫人心疼。 “我在想,是不是我做错了。” 不该放任自己那点贪心,不该占着皇帝。 如果皇帝雨露均沾,后宫虽有争斗,但到底不会到鱼死网破的地步——至少让她们看得见希望,做事也会留有余地。谁也不是光脚的,也不用豁出命去做这些, “傻话。”他斥道,“朕喜欢谁就是喜欢谁。哪有她们置喙的道理。” 男人的思维和女人到底不同,何况他还是皇帝。 在他看来,雷霆雨露,皆是君恩。 即使不受宠,也不该生出怨怼之心。 可他也不想想,庄昭吃醋,他又是那样欢喜。 分明的双重标准。 男人不讲理起来,只会比女人更甚。 庄昭无心去跟他辩这些,只是失落落地垂着眼。 “你看,现在后宫就我们两个人。索性掐断了她们这条路,省得烦心。”他道:“朕这几日就让人把她们送出宫,不愿回家的就去寺里头。” 她又有些物伤其类,替她们争一句,“好歹是妃嫔,沦落至此也不好看。” “朕明旨已下,君无戏言。反正宫里是不能再留她们的,何去何从,叫她们自己选。”话已至此,她不好再说什么。 帝王无情,从来不是句空话。 他为她做了这么多,她再去抱怨他对别人无情,自己也觉得自己矫情。 她嗯一声,把头埋在他颈窝处,慢慢闭上了眼。(未完待续。) 一百二十六章 风起【二更】 半个月后,大军才载誉而归。 他们是保家卫国的勇士,理所当然地受到了夹道欢迎。 女郎们的荷包香粉丢了一地,整个京都都充满着喜气。 北夷投降,重新称臣。 庄晋回来受封,一举拿下了大将军衔。 年纪轻轻,能担此职,自然少不了受人非议。 然而所有的疑虑不满,都在帝王无情的注视下消失殆尽。 半个月前的那场风波,黄吴林三家的没落,简直就是明晃晃悬在臣子们脖子上的刀,时时提醒着他们:不要试图去忤逆那位九五至尊。 君权如此,皇权如此,连内阁和御史台都默然不语,他们又哪敢再说什么。 不仅如此,皇帝还特意恩准庄晋入后宫,见一见贵妃。 “臣庄晋见过贵妃娘娘” 庄昭靠在大迎枕上细细打量自家哥哥,黑瘦俊武了些,在兵营里呆久了,那股子痞气更甚。 “哥哥一路辛苦,喝杯茶吧。”她笑着吩咐道。 庄晋也一样打量着她。 鹅黄色洒金云锦大袖衣,豆绿窄袖上襦,身下松花弹墨的妆花缎留仙裙,深浅得宜,温娴静雅。 垂华髻上一支三翅莺羽珠钗,温润流光。 上次见她,还是娇俏柔媚的样子,言谈间少不了调皮。 如今却大不相同了。 庄晋默了一会才道:“过去的,总要让它过去。娘娘也不要太介怀了。这些日子娘娘若是寂寞,不妨让臣妻陪你进来说说话。” 她心里苦涩,轻轻叹了口气:“连哥哥也这样说吗?” “臣只是——”他摆着君臣之礼到底不习惯,索性改了口,“哥哥只是不希望你忧思过度,伤了身子。何况如今慧孝太子的丧礼是整个天下在替你守,你也可以稍微歇歇了。” “那怎么能一样?”她扬眉,“我是他娘,连我都不想着他,还有谁想着他?” 还是这样看着顺眼些。 庄晋嘴角总算带上笑意,和她说闲话:“既然你这么坚持,我也就不劝你了。左右你都是做娘的人了,自己知道分寸。对了,公主呢?我好容易进来一趟,也不让她见见我这个舅舅。” “定是在外头疯呢,一刻闲不下来。”她好容易找到个人抱怨,哪肯轻易放过这个机会,“回回都跟泥里滚过似的,指甲里都全是泥。” “娘说我坏话!”一道稚嫩的声音传来,接着就是一个如风一般的身影,蹬蹬蹬地跑了进来。 她身子还矮,每次门槛的时候都是手脚并用的翻过来的。庄昭瞧惯了不觉得什么,庄晋却是眼前一亮。 不愧是他的外甥女,好! 阿令从没见过他,此时也好奇地打量他。 庄昭道:“阿令忘了吗,娘跟你提过的。这是娘的哥哥,你要喊他舅舅。” “舅舅!”阿令立马嘴甜地喊道。 她知道每次喊人都有礼物拿,总是喊得特别开心的。 果然,庄晋看到这么个小小软软的女孩子喊自己舅舅,立马乐癫了。 手在身上一摸索,摸出一块玉浮雕荷花鳜鱼玉佩。 本来打算回去给儿子的,现在拿来送阿令正合适。 至于儿子? 和他抢娘子的臭小子怎么比得上香香软软的小姑娘呢! 阿令拿着那枚玉佩瞧,小手指点着鱼道:“鱼。” 庄晋一脸你好聪明地夸阿令,阿令乐得牙花都出来了。 两个人旁若无人聊得开心,庄昭在一旁啼笑皆非。 看来这个也沦陷了。 “舅舅你和娘是兄妹,为什么你们不住在一起?”阿令翘着小短腿道,“我和哥哥就住在一起!” 庄晋没忍住,捏了捏她的小脸,嘤嘤婴女儿好棒啊人家也想要! “因为——”他想了一会还是决定实话实说,小姑娘这么聪明,被她看出来说谎那就很尴尬了。 “因为你娘嫁给你爹了呀。嫁了人就不能和哥哥住在一起了。” “也不能和爹住,也不能和娘住了,对吗?”她举一反三地问道。 “对”庄晋点头,“公主真聪明。” “那你还没嫁人吗?”阿令偏过头问道。 庄晋有些想笑,耐着性子跟她解释:“我不是嫁人。我是男的,男的是娶,女的才是嫁。娶了人还是可以住在家里的,但是嫁了人就不行了,要到别的地方去了。” “为什么?”阿令瞪起眼来,“哥哥是爹的孩子,我也是爹的孩子,为什么他可以和爹娘一起住,我就不可以?” “阿令说得好。”门外传来皇帝的笑声和夸赞。 阿令立马从椅子上滑溜下来,跑到门边“爹、爹”地喊得起劲。 庄昭和庄晋也站起身,皇帝穿着一身玄青色直裰,看上去风度翩翩,器宇轩昂——如果没有阿令在旁边玩他的脸的话。 “臣——” “好了”皇帝摆摆手,“行那些虚礼做什么。都坐吧。”他又低下头去问女儿:“哥哥呢?” “哥哥在练字呀,不是爹说的吗,让他每天写一篇大字,现在哥哥都没兴趣采花了”阿令很是同情地道。 “这么快就练字了?”庄昭讶异道:“阿巽还小呢。” “不小了。”皇帝淡淡道:“给他的时间不多,他早点长大也好。” 爹的这句话是什么意思呀? 阿令看看娘骤然沉下来的脸色,没敢说话。 爹偷偷跟她商量,“阿令去亲你娘一口,哄她开心了,爹就送你一条真的鱼好不好?” 爹怎么知道她想要鱼? 不过也对啦,爹什么都知道。 她想了想,点点头道:“我要两条,一条鱼会寂寞的。” 爹的脸色突然变得有点奇怪,不过很快他又笑了起来,“乖阿令,去吧。” 不过这次她出马也没有用啦,娘还是不开心。 舅舅立马就走了,也不带上她…… 她看看外头,白茶姑姑问道:“公主又想出去玩了吗?让八月陪你吧。” 八月是一个瘦瘦的小哥哥,她认识! 她勉强点了点头,让八月哥哥牵着走了。 庄昭板着脸不说话,白茶带着人识趣地告退。皇帝搂着她的肩,亲昵道:“怎么了,又哪里不舒服?” “你就非得弄得跟交代后事一样吗?”她没好气地瞥了他一眼,“什么叫给他的时间不多?你……”她撇过头去。 皇帝不用看也知道自己肯定惹她哭了,立马小意殷勤地哄她:“是朕错,朕不会说话。昭昭不哭,回头让阿令看到她可要笑话你的。” “那你以后不许再说这样的话。”听着她和女儿一样娇软的声音,皇帝自然好好好,是是是地应承下来。 其实到底是不是丧气话,大家心知肚明,只是庄昭不愿意承认罢了。 毕竟是在生孩子这个鬼门关上走了一圈,还是得精心养着,因此坐满双月子,庄昭才能出去走走。 御花园那里她是再不想去的,连阿令她们去都被她勒令不许离开养娘三步远,以免发生什么意外。 可宫里出了御花园,能赏玩的地方也没几个,于是她就索性就在宫道上走一走。 “听说当时周容华怎么也不肯走呢……” “唉,谁说不是呢,最后还不是被人绑着带走了。真是可怜。” “可那位不是还在吗?” “她啊,好像是拼命留下来的吧?说什么谁要敢让她走,她就死在锦鸳宫。” 锦鸳宫……董氏吗? “娘娘”白茶担忧地看她一眼。 她苍白地笑:“只是觉得有点不真实。当初入宫的时候……” 她以为她最多只能在皇帝心里占据一席之地。他仍然会对董氏抱以妻子的尊重,而自己只能在这份尊重外谋划。 没想到有朝一日,董氏居然要用这样的手法才能留下。 留下,又怎么样呢? 她有些迷惘地问白茶:“如果是你有机会出宫,你会出去吗?” 白茶想也不想就道:“当然不会啊。主子……在这里,我还能去哪里。”粉面生晕,不猜也知道刚刚停顿的时候省略的是谁的名字。 董氏留下来,是为了皇帝吧。 易地而处,庄昭扪心自问了一下,如果是自己呢? 她会为了皇帝留下来吗? 大约……会吧? 起码在他废除六宫之后, 在他肯定的表达了自己的心意之后。 她就、就…… 弄清楚了自己的心意,她难得勾起一抹笑,搭着白茶的手悠悠往回走。 刚刚说话的宫女看着她的背影,不可置信地揉了揉眼睛,“刚刚、刚刚那个是不是贵妃娘娘啊……” 她的同伴惊讶地看着那身明显不是宫女的衣服,焦急道:“完了完了,素日里嬷嬷们都说贵妃娘娘是最有手段的,要是她……咱们刚才是不是说周容华可怜来着?”她一脸欲哭无泪。 两人惴惴不安地看了看周围,赶紧回去了。 希望贵妃娘娘不知道她们的名字,阿弥陀佛! 作者的话: 超级心水山阴公主那句:“妾与陛下,虽男女有殊,俱托体先帝。陛下六宫万数,而妾唯驸马一人。事不均平,一何至此!” 今天更新晚是因为又发现了一个好玩的游戏!新文男主本来是扮猪吃老虎,但是现在好想换成变态杀人狂!(未完待续。) 一百二十七章 云涌 清风不相识,拂过九重宫禁。 带着些微的凉意,一下子就吹散了春意融融。 阿巽年纪再小,也被逼着启蒙了,平日里都得早起。 今日他也不知怎么了,赖在床上不肯起来。 容养娘她们替他穿衣服,他还发脾气。 容养娘没法子,只能来请庄昭。 阿令刚好起床,听了之后笑他:“哥哥真懒。” 庄昭顺手把一支珊瑚珠排串步摇簪进垂华髻里,笑盈盈道:“知道了,阿令,走,咱们去喊哥哥起床。” 阿令不要人扶,一身利落的小骑装,跑起来潇洒极了。 那是皇帝特意吩咐绣娘替她做的,她喜欢得都舍不得脱。 她一马当先冲进屋里,爬到床上去掀阿巽的被子,“哥哥,哥哥,起床了!” 阿巽趴在床上,死死拉着被子盖住自己的头不肯放。 阿令把他头一下的被子都掀开来,狐假虎威地恐吓道:“娘来了,你再不起来,娘打你屁股!” 阿巽一听庄昭来了,把手缩得更紧了,那个抱头的姿势也不知跟谁学的,要让皇帝看到,肯定又得生气。 庄昭在床边坐下,拍了拍他蒙着被子的头,轻声细语道:“阿巽,怎么了?” 阿巽闷闷的声音从被子底下传来,“我不想去御书房,不想去上课。” 也不怪他,皇帝逼得太紧了,他委屈也是正常的。 庄昭道:“好,咱们今儿不去。” 阿巽犹豫着从被子探出头来,小声问道:“真的可以不去吗?” 呆呆的眼神分外惹人心疼。 庄昭蹭着他的脸颊逗他,“当然了。阿巽不想去就不去。” “娘真好。”阿巽立马掀了被子坐起来,“我最喜欢娘了。” “是吗?”皇帝的声音突兀地响起。 阿巽吓得往庄昭怀里一躲,头埋在庄昭胸前,依赖地道:“娘帮我。” 庄昭护着阿巽,嗔了皇帝一句,“孩子这么小,吓他做什么。” 皇帝看着阿巽咳嗽一声,阿巽立马老老实实地钻了出来,站在地上和他问安,“爹好。” 皇帝走进来,重重弹了一下他额头,“爹好什么?没学规矩?” 阿巽也不敢揉被弹痛的地方,有模有样地做了个揖,结结巴巴道:“我、阿巽、不对,那个……儿臣给父、父皇请安。” “没吃饭?说话都不会说。”皇帝一撩衣摆坐在堂上,凉凉道。 阿巽苦着脸大声重复了一遍,“儿臣给父皇请安。” 皇帝这才勉强点了点头。 阿令在旁边瞧着新奇,也跟着阿巽学,做了个揖道:“儿臣也给父皇请安。” 皇帝对着她总是笑容满面的,招手让她过去,阿令熟门熟路地爬到他膝上一坐,皇帝摸着那几根小辫子道:“阿令的头发又长长了,等及笄的时候一定鬓发如云。” 阿令靠着他的胸膛,一连串地问道,“什么是及笄啊?还有什么发如云。爹,咱们什么时候出去玩啊?你最近老是待在屋子里。”看来刚才那句父皇纯属鹦鹉学舌,转眼又叫上爹了。 皇帝看着她纯真的眼笑道:“因为爹忙啊。” “那爹什么时候不忙啊?” 他们父女你一句我一句地聊得火热,阿巽站在下面,手里拨弄着一根衣带,神情郁郁。 庄昭刚想过去就见皇帝有意无意撇过来一眼,心里明白他这是故意晾着阿巽呢。 他要教子,她总不好插手,只能让人先把早膳端上来。 阿令最喜欢吃小笼包,昨晚上就特地点了。 此时一笼端上来,她欢呼一记冲过来,气势如虹,端盘的小太监都被她吓了一跳。 庄昭笑道:“慢着点,少不了你的,急什么。——不许动手,把筷子拿起来。”她一板起脸,阿令就怯了,只得拿起旁边的小竹筷吃了起来。 “太子过来。”皇帝这才喊阿巽过去。 为了做足严父的样子,他连阿巽的小名都不喊了。 阿巽不敢耽搁,连忙走过去。 他可以感觉到父皇又再用那种、那种眼神看着他了。 他也不知道该怎么形容那种眼神,反正和他看妹妹的时候不一样。 有点像……像他看太傅和梁大人他们的眼神。 对着这种眼神,阿巽总是不敢放肆的。 皇帝问道:“你刚才说不想去上课,为什么?” 阿巽不敢说,偷偷看了庄昭和阿令一眼,希望她们来救场。可两人都在用膳,根本没看见阿巽求救的小眼神。 这边皇帝还盯着他,等着要回答呢。 阿巽半响才闷闷不乐道:“我不想念书,不想上课。妹妹都不用去。” “不想读书,不想上课。”阿巽听到爹笑了一声,笑得让他害怕,“你想干什么,嗯?” 爹生气了! 阿巽垂下头,又听他说:“把脑袋抬起来!你怕什么?朕还能吃了你不成?” 他第一次当着孩子的面发火,阿令都被他吓住了,刚咬了一口的小笼包也忘了吸汁,汤水滴滴答答地落下来。 庄昭拿帕子给她擦了擦嘴,小声安抚她,“没事,吃你的,乖。” 阿令听话地埋头吃了起来。 庄昭起身来到父子这边,笑着打圆场道:“算了,用完早膳再说吧,”她对着皇帝软语相慰,“见着有一道百合汤,刚好给你去去火气。” 皇帝虽然还有几分不悦,但不欲对她发作,也就顺势点头:“那就喝一碗吧。” 庄昭摸了一下阿巽的头,“去用膳吧。” 阿巽心里对这个会帮他说话,温柔貌美的娘充满了感激,他重重一点头,就跑到阿令身边去了。 用完膳,皇帝带着阿巽走了。 阿令无聊地捧着脸道;“哥哥走了,又没人陪我玩了。” 庄昭知道她是宫里头玩厌了,时刻琢磨着要出去玩呢。这个可不能随了她的性子,索性找点事情给她做做,便道:“要么你帮娘来数钱吧。” “数钱?”阿令感兴趣地眨眨眼。 “嗯,从一数到十阿令会了吗?” “当然会!”阿令挺起小胸脯,气昂昂道:“阿令还会串花呢。” 庄昭看了白茶一眼,后者心领神会地拿出了几串铜钱。 铜钱市值小,在外头流通得多,在宫里可就少见了。 左右大家也不缺那点钱,打赏下人最少也是小银锞子,再少又未免叫人家说小气。 所以宫里一共也没多少铜钱。 “阿令这么厉害,就帮娘数数这里有多少个铜钱吧。”庄昭把串子剪断,撒了一桌的铜钱让她数。 阿令第一次见铜钱,好奇地拿起一个,看着上面的花纹,东摸摸西摸摸,问庄昭道:“娘,这是什么意思?” 庄昭看一眼,笑着给她解释,“这是‘天启’两个字,是你爹定的年号。” 阿令似懂非懂地点点头,也不关心什么是年号,拿出自己随身带着的小香囊,小手指伸进去,费力地拿出几个金锞子,“娘,那个圆圆的是钱,那这个是什么?你不是说这个是钱嘛,让我不能弄丢了的。” “嗯,这个也是钱,这个比圆圆的代表的钱多。” “那它可以换成圆圆的吗?” “当然可以啊。”庄昭被她惊到了,不免问道:“阿令怎么会想到要换的呢?” 阿令理所当然地回道:“因为我没有啊,我也想要这个圆圆的,所以我和娘换。那,那我拿这一个钱可以换多少个圆圆的?” 这下庄昭也被问倒了,她久居宫中,哪里知道这个。 可放眼望去,宫女们也是一脸茫然。 她只得道:“不用换,娘送给你。” “谢谢娘。”阿令笑得像偷腥的猫一样,狡黠可爱,低着头开始认真数起来。 “——娘娘” 肖岩在外头低低喊了一声,庄昭吩咐她们照看好阿令,起身出来,问道:“怎么了?” 肖岩有些急促地道:“皇爷带着太子殿下去御书房,殿下昨儿没做功课,被罚站了。” “怪不得今天不肯去上课呢。”庄昭有几分好笑,不过也不是什么大事,她道:“让他们注意着点就是了,站一回也不是什么了不得的事,随他去吧。” “奴才不是为着这个。”他左右瞟了一眼,附耳道:“只是皇爷好像当时被气着了,咳嗽了两声,谭公公给他拿了帕子擦嘴,当时就吓得跪下了。皇爷斥了他一句,让他起来。然后笔墨哥哥就让我来传话了。” “那帕子呢?”庄昭一颗心悬得老高,急忙问道。 “帕子皇爷捏在手里,除了谭公公,谁也没瞧着。” 庄昭深吸了口气,才稳下心神,勉强挤出一个笑道:“我知道了,你退下吧。——找个人去监策处,让纸砚过来见我。” 肖岩应下了,转过身去却有些灰心。 即便是纸砚做了督公,不常在娘娘身边伺候了,可一旦有事,娘娘到底还是倚重他。 照这么下去,自己几时才能出头啊。 “不要慌,还没有到山穷水尽的时候。”她拼命告诫自己冷静下来,可到底放不下心。 阿令在一旁问她话,她也有一搭没一搭地回着。 有的时候还回得驴头不对马嘴。 所幸阿令也不在意,只是想有个人说说话罢了。 这样的煎熬,一直到了晚上才停止。(未完待续。) 番外 阿令(一) 我叫封令,今年四岁。 令就是意为美善的那个令。 不过很少有人会叫我的名字。 更多的时候他们都喊我殿下。 小时候,只有爹和娘会喊我阿令。 后来,我三岁了以后,连他们都不喊我阿令了,只喊我荣昌。 荣昌,是爹给我的封号。 娘说因为我的名字不能随便给别人听到,不然我就得嫁给他。 嫁我知道! 舅舅跟我说,嫁了之后我就不能和爹娘在一起了,我不要! 我要一直一直跟他们在一起。 可是爹不见了…… 我难过地蜷着身子躲在树梢里一动不动。 下面有好多人举着火把在找。 可是他们只会找花丛里啊假山里啊, 谁也不知道我会爬树。 只有爹知道! 今天爹爹不来,我就不下去了! 一阵寒风扫过,树叶微微抖动起来。 我拢了拢身上的衣服,有点冷,爹怎么还不来呀。 他是不是不要我了…… 呜呜呜。 “公主?公主是你吗?”下面搜寻的人好像听到了声音,忙喊道:“公主你别玩了,太后娘娘要生气了。” 我连忙捂住嘴,把身子往树杈里头挪了挪。 不能让他们发现,他们会告诉娘,然后娘就会打我手心,以前爹在的时候,爹都会帮我挡下来的! 今天躲起来,娘一定很生气。 爹要是没回来帮我,我还被娘发现了,那就惨了! “什么事情吵嚷。”一道很好听的声音传来。 我偷偷从树叶的缝隙里头看过去,是个穿官服的。 一定是有什么事来找娘的。 娘最近好多事,好多人找。 她说是因为爹偷懒,她说的时候还哭了…… 爹爹每次都把娘惹哭! 我把头缩回去。 打算待会等爹来了替娘说他,这样娘应该就不会生气了吧,嘻嘻。 “梁大人,你怎么来了?” 咦,这个声音是——我探出头去看,果然是笔墨哥哥! 他也不带我去找爹,他也是坏人。 我撇撇嘴,又听到那个什么梁大人说,“有事向太后娘娘禀告,谁知一入宫看到这幅景象,是有刺客闯入吗?” “不是。”笔墨哥哥顿了顿问他:“梁大人刚才可又遇到一个这么高的小女孩?”他拿手比划了一个高度。 “并不曾。”梁大人缓缓摇头,这么高的女孩,不用想也知道是谁,他神情凝重道:“公主出事了?” 笔墨哥哥苦笑了声,摇头道:“闹着要找爹呢,骗都骗不住。” 那个梁大人默了一会才道:“骗不住也好。” 我无声地哼哼两声,就知道他们在骗我。 哥哥傻啦吧唧地才会相信,我才不会呢! 爹说我那个、那个……天资聪颖。 “算了,找到人再说吧。梁大人慢走,我们到别处去找。”笔墨哥哥说完就带着人走了。 那个梁大人站在树下面,看着树干问道:“公主还不出来吗?” 咦咦咦,他怎么知道我在树上? 我小心翼翼地伸出脑袋,问道:“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 他看着我笑了,笑起来和爹一样好看! “臣并不知道,只是随口问一句罢了,是公主自己把自己暴露了。”他冲我张开手,“公主,下来吧。” 我小声跟他打着商量,“我不能下来,爹还没回来呢。爹知道我会爬树,他来找我,我就下去。” 他问我:“真的不下来?” 手收回去了,嗯,看来可以商量。 我点点头,想了想道:“你不告诉娘的话,我就把、就把……就把大珍珠分你两颗。” “真的?”他笑起来,眼睛好像星星。 大不了就少两颗弹珠好了,我无所谓地点头。 他道好,然后往后走了两步,我以为他要走了,放心地把头靠回去。 谁知道突然听到他在下面喊“——公主在这里,快来人呐,公主在树上!” 啊啊啊啊大骗子! 我一急就没坐稳,从树上往下摔! 幸亏我眼疾手快,拉住了一个树枝,吊在半空中。 好疼,手好疼,肯定磨破皮了…… 我眼泪啪嗒啪嗒地流。 都怪这个梁大人! 气死我了! 他焦急地问我:“公主你没事吧?手里还有劲吗?抓得牢吗?” 是有点累,但是…… 我小心翼翼看了眼和地上的距离。 现在要是松手的话,肯定会很疼的! 他说:“公主你别怕。臣在下面接着,您要是没力气了就喊一声。” 我:“我没力气啦!” “松手!”他喊一声,我反射性地松开了手,身体急速下落,然后……被接住了。 还好这次没有骗我。 我心有余悸地拍拍小胸脯。 我一动,他就闷哼一声。 我吓得赶紧站起来,他的手不自然地弯曲着,但是没流血。 没流血应该就不会很疼吧。 我说:“你的手疼不疼?” 这时候好多人都过来了。 笔墨哥哥一见到我,就不停地说话,“哎哟喂我的小公主,你可好,躲了这么久,总算是出来了!没事吧,啊?”他把我转过来转过去地看了好几遍才放心。 我指着梁大人,“他有事。我没有。”又鼓着脸问他:“你到底告不告诉我爹在哪里?” 他语塞了下,然后说:“待会见了娘娘,让娘娘告诉你啊。” 我不满意,又要说话。 他连忙把头转过去,“哎梁大人你这手怎么了?是不是骨折了?快快快,快去喊太医过来。” 然后他就把我和梁大人都带到了娘那里。 娘板着脸看着我,眉头皱在一起。 刘太医说:“梁大人的手只是骨折,并无大碍。” 然后娘就说:“多谢太医,白茶,送刘太医出去。” 白茶姑姑走过去的时候还担忧地看了我一眼。 嘤嘤嘤。 我害怕地把嘴抿得紧紧的。 梁大人说:“娘娘,公主也已渐晓人事了。与其编织一个精巧的谎言,倒不如告诉她实话。” 娘叹了一口气,招招手让我过去。 “荣昌,你真的想知道爹去哪了吗?” 娘的语气让我很惶恐。 总觉得答案是我不会想知道的那种。 但是,我还是点了头。 娘把我搂在怀里,像以前一样认真地看着我的眼睛说:“你爹爹……走了,去了一个永远也回不来的地方。” 我急了,“为什么永远也回不来?是因为爹不认识回来的路吗?我可以去吗?我去了带爹回来!” 娘摇摇头,“谁去了也回不来。娘也是。”她的表情突然一下变得像离我好远好远一样。 “你爹也不想离开你们。可是没有办法。荣昌,这世上总有些事情是人没有办法的。你看,你爹一个人在那里那么寂寞,可是娘却不能去陪他。娘要等你和你哥哥长大了,然后娘才能走。” 梁大人站起来说:“请娘娘千万保重身子。” 我说:“那娘去了也不回来,我和哥哥怎么办?” 娘笑了一下,“到时候会有人替娘陪着荣昌的,他会像娘一样的爱你。” 我抱紧了娘的胳膊,哭着道:“我不要!娘就是娘,谁也替代不了!娘不要去!爹那里,我、我写信给爹,让他早点回来!” 娘愣了愣,然后哭了。 我也把娘惹哭了,呜,我和爹一样坏。 我抽抽噎噎,不敢说话。 白茶姑姑回来,看见我和娘都在哭,惊讶地问道:“怎么了这是?公主,您又惹主子不高兴了?” 我点点头,又摇摇头。 我也不知道娘是不是因为我才哭。 好像是,又好像不是。 娘擦了擦眼泪说:“不关她的事。是我自己一时没忍住。你先带荣昌去沐浴更衣吧。也不知道在哪窝了这么久,一股子草木味。” 我有些脸红,也擦了擦泪,偷偷看了一眼梁大人,不知道他刚才救我的时候有没有闻到味道。 梁大人一直看着地上,好像上面有花一样。 好多人跟娘说话的时候都是这样的,八月哥哥说这叫规矩。 白茶姑姑牵着我走了。 我问她:“哥哥在哪里?” 她摸着我的头,问我:“公主想皇上了吗?” “想哥哥,也想爹。”我皱皱鼻子,皇上就是爹,我知道。 她笑了笑,“你爹是皇上,你哥哥也是皇上。” 这是为什么? 我不懂,于是问她:“谁都是皇上吗?” 她吓了一跳,捂住我的嘴说:“这个话不能乱说,不然会被打手心的。” 这么严重,我赶紧点头。 她松了口气,又恢复了之前开玩笑的口气,“总之现在皇上就是你哥哥,也就是之前的太子殿下了。公主想他了吗?” “我想,我想知道他怎么不来找我?” 到了房间里,白茶姑姑给我脱衣服,我连忙让别的人下去。 娘说我的身子也是不能随便给别人看的。 白茶姑姑不是别人,所以她可以,但是其他人不行。 白茶姑姑一边给我脱一边说:“皇上现在有很多事情要忙,就不能和公主在一块玩了。” 哦……我落寞地点点头。 白茶姑姑又说:“皇上现在在上课,公主马上也得去了。” “上课好玩吗?”我坐在水里,让白茶姑姑给我擦身子。 她笑道:“不好玩,可是也要去。” 我唉声叹气,“这就是娘说的,没法子的事情。” 她笑得更厉害了。(未完待续。) 一百二十八章 普渡 纸砚来给她请安,言谈之间总有些不对劲。 她问:“皇上的身子到底怎么样了,他可曾对你说过什么?” 纸砚有些迟疑,最终还是道:“此事事关重大,奴才……” “罢了”她怅然道:“知道了又怎么样呢?反正也劝不动他。” 纸砚垂着手不说话,又听庄昭道:“这次找你来,是想让你替我打听一个人。”她一字一句加重了语气:“普渡寺的玄邺大师,你去打探一下他是否仍在寺中。” “奴才明白。”纸砚躬身应是,他直起腰来的时候,到底没忍住透了一句口风,“皇爷还是念着娘娘的。” 他说完就匆匆告退了,想来也是有他的事要忙。 庄昭品着他最后那句话,不自觉地浮起一丝笑意,但那笑里又含着几分苦涩难言。 她又何尝不知道他念着自己。 只是那些都是身后事了。 有再多情意,都没有味道了。 纸砚不多时就派人来回禀:玄邺大师在普渡寺闭关修行,九月初五方才出关。 庄昭晚膳时候见着皇帝,他还是那副风轻云淡地样子,看起来根本没打算和她说下午的事。 不想也知道是这个结果。 庄昭冷哼一声,对着阿令道:“阿令想不想出去玩啊?” 阿令回道:“当然想啊!可是爹忙”她哀怨地看了皇帝一眼。 庄昭道:“那不带爹,娘带你去玩好不好?” “可以吗?”阿令惊喜地看看庄昭,再看看皇帝。 皇帝不置可否地扬了扬眉,“打算去哪啊?” “普渡寺。”她说完就紧紧盯着皇帝的脸色,试图从中找到一点什么。 皇帝愣了一瞬,很快反应过来,看了眼身边的人,从谭晨开始,一群人伏在地上,一言不发,连求饶的声音都没有。 阿令和阿巽都吓了一跳。 庄昭道:“你看他们做什么?难不成你有事不可以对我说?你若真心对我,为什么不肯对我说实话,为什么不肯告诉我你身子到底怎么样了,你知不知道我……”她泪语盈盈,别有一番楚楚动人的风姿。 皇帝叹口气,让他们把儿女带下去。 她被搂住,忍不住捶了他一记:“你知不知道我有多担心你!” 最难消受美人恩啊。 皇帝有些吃痛还不敢说,只能在心里苦笑,嘴上还要安慰道:“就是身子没什么大事才没同你说——” 庄昭冷笑着打断他,“若真是如此,那你方才瞧他们做什么?左右什么事情都没发生,我不过说一句普渡寺罢了,碍着谁了?” 他被说的哑口无言。 这女人呐,一旦吃准了你不会拿她怎么样,就越发横起来。 皇帝看着她如碧水一般澄净的眸子,也说不出谎话来,长叹一声,“你真是朕的克星!” 这话倒比喊她一百次娇娇还令她高兴。 她搂着他的脖子逼问:“克星问你话呢,还不快速速答来。” 他一手扶着她的腰,一手在她背上摩梭,有意无意得拿眼神勾她,她双颊绯红,有些害羞。 皇帝又加了把火,目光暧昧道:“要么去床上说吧,你听外头都起风了,多冷呐。朕替你暖暖身子。”后面那句话几乎是贴着她耳边说的,舌尖还微微碰到了她小巧的耳垂。也不知道是不是故意的! 她踮起脚尖亲了他一下,笑眯眯道:“不成啊,万一到了床上,有些人精力不济晕过去了怎么办?你总得让我放心吧。”她指尖在他胸膛上游弋,带着几分撩拨。 精力不济? 他有心让她知道自己到底济不济,可自己也有点心虚,干咳一声道:“还不至如此。” 这就是侧面承认自己身子确实不好了。 庄昭恨恨道:“都这样了,还是要瞒着我,我就那么让你信不过?!” 这意思可领会地错大发了。 皇帝忙道:“怎么是信不过你呢。只是不想让你担心罢了,太医没法子,朕也让他们在民间寻摸妙手呢。总归是自己的身子,朕还能不上心?” 这话倒是实话,庄昭缓了脸色,又提起之前的话,“那我也得去普渡寺拜访一下玄邺大师。他有法子救你一次,自然也能救你第二次。” 她为他心忧奔走,皇帝心里不是不动容的。 他扶着她腰的手紧了紧,两个人自然地牢牢贴在了一起。 贴到什么程度呢? 皇帝能明显感受到她胸前的柔软,如兰似麝的勾人香气,还有近在咫尺的,那张熟悉的脸。 皇帝低下头去,寻着那昳丽的檀口,滑进去勾住她舌尖戏耍一番,直到两人都有点气息不匀才放开。 “去普渡寺朕和你一起去。”他手从后面划到前面,微微带着粗喘道。 都这时候了,他还有心思说话,分明是侮辱她的魅力。 她有心争一口气,媚眼如丝地嘤咛一声,还没来得及说话,就被皇帝扛起来扔到了床上,整个人都陷在被子里,有些发懵。 她还什么都没做呢,怎么突然之间就这么激动? 这下真玩出火来了。 “我——”她刚开口就被人堵住了嘴,裙子被人撩上去,托着她的臀部一把把亵裤拉了下来。 他强硬地把腿挤进来,膝盖顶着那儿摩擦。她又羞又气,偏偏身子早已酥软下去,哪里还提得起劲。 皇帝感觉到她的湿润,放开她的嘴往下一看,再看看她,眼神微妙又带着得意,那意思再明显不过。 庄昭轰地一下,脸红得像要爆炸,眼睛也变得水润起来,挣扎的动作更激烈了,两条腿开始乱蹬,嘴里还喊:“我不要你了,你出去!” 这时候喊停,谁搭理她呀。 健壮的大腿把她不听话的两条腿都夹起来,身子紧紧压在她身上,开始吮吸那一片滑腻香软的肌肤。 “你别——”她似泣非泣,动作也不像往日那般配合。 这场景,给了皇帝一种奇妙的感觉,就好像自己是在逼迫她就范一样。 他动作越发火热起来,连眼里都带了火星,沙哑着在她耳边道:“你看这样子像不像是老爷在强迫小婢女啊,小婢女不乐意,老爷就把她拖到床上……” 庄昭越发羞愤,又觉得自己这样实在有些丢人。反正也没别人,索性陪他演了起来,泪眼朦胧地求道:“老爷,你不要这样,夫人马上就要回来了……” 皇帝有些想笑,又觉得喉咙干渴,盯着小婢女一张一合的嘴,邪笑道:“她回来怕什么呀,爷今天就是想要你。你不是一直在勾引爷吗,嗯?”他手放在她鼓鼓的胸脯上揉捏,“天天挺着这一对在爷面前晃,爷的魂都被它勾没了……” 天,说的这叫什么话,真是…… 小瞧他了! 果然是搞大事情的料。 她把耳朵一遮,耍赖道:“不玩了,不许再说了!” 她一动,身子往上一挺,两朵娇花送到皇帝嘴旁,他笑一声:“如卿所愿。” 接着就…… 埋头苦干了起来。 她松一口气,第一次觉得不说话原来这么舒服。 不过皇帝也很快尝到了苦果。 在他准备整军再战的时候,刚刚被打的毫无还手之力的敌军挂起了免战牌。 被狠狠疼爱过一次的庄昭幽幽道:“为了爷的身子着想,还是养精蓄锐些时日吧。要是纵过了头,那我不就成了飞燕合德之流?” 他刚说自己不要紧,又听她道:“下午刚怎么来着,有些人还知道要瞒着,怎么这会就不明白了?” 皇帝只得老老实实地躺了下来,这才勉强让美人屈尊,依偎回他怀里。 两人交颈而卧,很快睡了过去。 九月初五是个大晴天。 阿令高高兴兴地和爹娘一起坐上了出宫的马车,临走还不忘刺激一下阿巽:“哥哥要好好读书,我给你采花回来。” 阿巽泫然欲泣地看着庄昭。 他知道妹妹说话不管用,爹不会轻易心软,每次都朝着庄昭下手。 只要可怜巴巴地看着她,娘就会心软的。他心里暗暗道。 庄昭果然心软了,转过头去看着皇帝。 皇帝露出一个虚弱又强装没事的笑容,庄昭一下子就忘了阿巽那事,贴着他额头的温度问道:“怎么了是不是身子又不舒服,刚刚怎么不说,要不要请太医?” 皇帝拉住庄昭的手,心里那个得意哟。 他说:“没事,咱们早些出发吧。太子总要学着长大的。”他眼神一瞥过去,阿巽就把脖子低下去了。 “好,咱们就走。”她心疼地答应。 阿令第一次坐马车,充满了无限的好奇,在车厢里头叽叽喳喳的,一刻也停不下来,还不时掀开一条小缝,看看外面的世界。 庄昭不知是昨晚没睡好还是怎么样,总觉得有点坐立不安。 皇帝霸道得把她按在他肩头,柔声道:“睡一会吧,别担心。” 她闭上眼,用力地抱紧了身边这个男人。 阿令看着爹娘相依相偎的场景,不知道为什么,就不敢说话了。 她默默地支着小脑袋,看着花花世界。 作者的话: 羞、羞耻play 如果我被关小黑屋了。 我就要问问皇帝:年轻人,活着不好吗???(未完待续。) 一百二十九章 难改 来到山脚下,刚好遇到普渡寺的小和尚挑水上山。 阿令窝在皇帝怀里,眼神不住地往小和尚的头上瞟。 小和尚眉目沉静,目光悠远,不疾不徐地挑担上山。 皇帝不知为何起了搭话的心思,问道:“小师傅是哪里人?” 小和尚一笑,“小僧不知道。师傅说他是在山脚下捡到我的,因而给我取名应生。他说命数天定,我既出生,合该是应运而生。” 命数天定…… 皇帝淡淡一笑,把企图去摸小和尚头的阿令拉了回来,往上提了提。 到了寺前,小和尚告一声失陪就往后院走了。 大堂里头站着的住持徐徐走来,双手合十行了个礼,“封施主,一别多年,险有些认不出来了。” 皇帝把阿令交给庄昭,理了理袖子,广袖当风,翩翩俊然,他眉眼含笑道:“诸事繁琐,确实好久不曾来了。这些年的供奉,底下人没少吧?” 住持不在意地一笑,“能维持寺里清修度日,已经足够了。多少又何须挂怀。”他手朝后院一指,“玄邺师叔知道封施主会来,已经备好香茶相候了,请吧。” 皇帝冲他一点头,和庄昭并肩往后院去。 住持站在原地看着他们渐行渐远的身影,手里又开始拨弄那串佛珠。 这位封施主少年英才,本就是大符中兴之望。 无奈天命如此,寿数难长,恐怕其后大符数十年动荡是少不了的了。 普渡寺的后院修得极是简朴,几排矮小的厢房,一棵遮天蔽日的菩提树,除此之外,再无其他。 可隐隐又透着股古朴的气息,那种千帆过尽的淡然,是其余打着古寺名头敛财的寺庙所不及的。 玄邺大师慈眉善目,白眉过耳,阿令看得很是稀奇,一直努力去拉他的眉毛,被庄昭拉住了。 “娘,去玩。”阿令不乐意地指指外头,明明说好带她出来玩的,光坐在这有什么意思呀。 玄邺哈哈笑道,“稚子天性,应该的。应声”他不轻不重地喊了一声,那个叫应生的小和尚立马就出现在了门口,低眉顺眼地道:“徒儿在。” “你带这位小施主去后山那片枫叶林玩吧。” 应生怔了怔,“可是徒儿今日的功课还没……” “不妨,去吧。”他慈祥地摸了摸阿令的头,用眼神示意应生过来抱她。 应生低低应了声,抱起阿令往外头走。 阿令高兴地叫了声,趴在他肩上和庄昭挥挥手,然后就把身子转过去了。 庄昭拿起桌上的茶具,沏了杯茶递给玄邺大师,然后是皇帝,最后才是自己。 玄邺大师看着杯里的茶,慢慢道:“封施主当年初生,先太子早逝,张后心忧施主安危,前来普渡寺求法。可老衲早就有言在先,一草一木,乾坤定数,轻易更改不得。张后不信,苦苦哀求,老衲只得让她去寻一个与你同月同日生的人来替你挡灾。一转眼,都快三十年了。” 庄昭手一抖,又听他道:“其实挡灾改命一说,纯属杜撰,无非是为了安她之心。老朽不过一介凡人,能窥得一二天机,已属难得,又如何能更改。” “大师的意思,我明白。”皇帝闻着幽幽檀香,心静无波,沉然问道:“不知大师可否告知,朕尚有几年余力?” 玄邺大师悲悯地比了个三。 只有三年。 庄昭手里的茶杯叮当落地,滴溜溜地打了个转,茶水洒了一地。 “果真……没有其他的办法了吗?”她颤声问道。 玄邺大师摇了摇头。 皇帝捏了捏庄昭的肩,让她镇定下来,又对玄邺大师道:“叨扰大师了,朕心里已有成算,谢大师告知。” 玄邺大师低着头只是叹气,听着皇帝和庄昭双双走远,才抬起头来。 那一只掉落的茶杯孤零零立在地上,寓意昭然。 独木难支。 可惜啊。 庄昭走出后院,眼泪簌簌地就下来了。 自从他病以来,她哭得次数越来越多,皇帝心里也有几分不落忍。 若是可以的话,他又何尝愿意离她而去。 万幸的是,还有三年。 “总算出宫一趟,咱们也去后山看看吧。”他牵着她的手,眼里万分珍爱。 后山景致空灵,泉水汀泠,鸟鸣山幽。更妙的是云雾缭绕,恍若仙境。踏身其中,只觉俗尘一洗,铅华尽褪。 连庄昭都觉得心情平复了很多,幽幽道:“这样的景致,也算难得了。” “应生哥哥,这个我也要!”阿令稚嫩的声音乍然响起,皇帝和庄昭对望一眼,双双笑了一笑。 这个女儿,真是一点都没被意境感染到。 阿令兴致勃勃地让应生替她采花,她还记得答应阿巽的话,要给他带花回去。 应生手里拿了一捧花,无奈道:“拿不下了,这些够了吧?” 阿令很喜欢这个新认的应生哥哥,她点点头,不忘讨好地亲了一下应生,“谢谢应生哥哥。” 应生有些害羞,可对方只是个粉雕玉琢的娃娃,他也不好扯什么男女有别,只得佯装无事。 皇帝看见了,微有些酸,“不过采了几朵花罢了,有什么好谢的。真是女生外向。” 庄昭见他神情哀怨,不由笑道:“阿令才几岁,扯得到什么女生外向。” 阿令瞥见两人,连忙挥手,“爹,娘,我在这里。” 应生微微有些忐忑,刚才那一幕,阿令年幼无心,他却已晓人事,这下还被她爹娘撞个正着。 他忙道:“小僧还有功课未完,小施主就交还二位。小僧先告退了。” 他难得落荒而逃,阿令看着他的背影,豁开嘴笑得高兴。 * 自从知道寿数之后,皇帝安排起后事来,可以称得上是“井井有条”。 他留给阿巽的,是一片大好河山。 北夷元气大伤,没个十年八年,恢复不了元气。 藩王们又都老老实实,不会有当年齐王之流。 只要太子不是太过分,当个守成的君主还是绰绰有余的。 有一日皇帝兴冲冲拉着她出去,她还以为又是去哪个山水绝佳处游玩呢。 没想到他带她去的,是他的陵寝。 从他即位那年开始修建,修到如今才刚刚竣工,这还是他修得简朴的缘故,否则只怕他大行,陵寝还没建好呢。 他道:“朕让他们在主墓旁空了一个位置。等你百年之后,和朕一起葬在这里,咱们再也不分开。” 她搂着他精瘦的腰,说好,“黄泉幽冥,我又怕黑,你一定要等着我一起走。” 皇帝笑弯了眼,带着几分得逞的张扬。 他的脸色一日比一日苍白下去,可在儿女们面前,仍旧装得没事人儿一样。 阿巽照样怕他,阿令照样黏她。 他和她之间,照样是风月情浓。 画眉日久,不觉情深。 三年,有时候就是眨眼一瞬。 直到他躺在床上起不来身,她才猛然发觉,原来已经到了时日。 “去请几位大人和太子过来。”他颇有几分解脱意味地靠在床上,手里紧紧抓着庄昭。 亲眼看着自己剩下的时间越来越少,还能保持这份镇定,他确实当得起君王这个称号。 请来的三位,都是太子的授业老师,也都是熟人。 一位太傅兼内阁阁老谢安,其余两位分别是梁御和徐阁老。 分别代表着帝王心腹,新贵和老牌世家。 “儿臣给父皇请安,几位师傅有礼。”太子恭敬地行礼。 他眉目之间越发像皇帝了,举手投足间带着天家独有的尊贵。 到底是金尊玉贵养出来的人,气度上还是不输的。 皇帝点了点头,费力地坐直了身子,招他过来,问道:“太子还记得父皇跟你说过的话吗?倘若父皇有一天走了,你得替父皇孝敬你母妃,照顾你妹妹,要替万民谋福祉,还记得吗?” 太子郑重道:“儿臣记得。父皇,你……要走了吗?”他眼里流露出不舍。 说得再多,也只不过是生搬硬套。 他连生死都未能体会,如何能体会到为君之道? 皇帝有些失望地别过头,看向那三个人,“你们是朕托孤之人,是能臣也是帝师,大符的江山,朕相当于是交到你们手里。切不可辜负朕之所托。” 这托孤大臣,当好了,是忠心昭昭。 当不好,就是一个挟天子以令诸侯,将来污名缠身,受万人唾弃。 徐阁老垂泪应是,指天画地地,言语之间恨不能捧心发誓。 皇帝虚虚一笑,“朕既然选定你们三人,必然是信得过你们的。”他看向一旁专注看着他的庄昭,眼里情意万千,气若游丝道:“最后一件事,翊坤宫贵妃是太子养母,将来太子即位,她当为太后。尔等明白?” 庄昭扑在他膝上,低低哭了起来。 三位对视一眼,俯首称是。 天启六年,上崩,晓谕四海,传位于皇长子封彻。 彻即位,追谥先帝为明帝,谨遵养母温敏贵妃庄氏为太后,荣昌公主为荣昌大长公主。 内阁首辅谢安曾请太后垂帘,后不诺。 如是三次,后曰:“女流之辈,既无治国之才,又无识人之能,不敢擅专,唯太子年幼,以未亡之身,替掌宝印玉玺,凡须御旨者,可见。”(未完待续。) 一百三十章 新帝 明帝一去,宫里才真是静了下来。 锦鸳宫的悟静师太,在听闻丧钟想起的时候,也拿一根白绫悬了颈。 走时嘴角还带着笑,据说是走得很安详。 “你瞧,连她都走了。偌大一个宫廷,到最后,居然只剩下我一个人。”她寂寂地坐在屋里头,透过半开的窗户,戚戚然看着外头一尘不变的景致。 物是人非事事休,未语泪先流。 白茶在一旁瞧着,也不知道该如何开口宽慰。 纸砚轻飘飘进来,垂着眼喊一声娘娘。 他掌权之后,威严自生。 俊俏面容有了权力的滋养,越发叫人心动。 白茶退开一步,去把窗户关上。 “什么事?”庄昭兴致不高地问道。 他不疾不徐地道:“两桩事请娘娘裁夺。一桩是关于娘娘的徽号,内廷司拟了几个,都被内阁否了。” 太后的徽号么,无非就是什么端静肃禧安,可那些文人们早都看她不顺眼了,认为她是狐媚惑主之流,这些美好之词,她如何担得起? 当时皇帝在的时候,他们不敢多说什么,等到皇帝一走,孤儿寡母的,他们什么态度,从这些事上就可以看出来了。 庄昭冷笑一声,“皇上尸骨未寒,他们倒先发作起来了。罢了,徽号也是小事,爱怎么弄就怎么弄吧。”她道:“实在不行,就仍用皇上给我的封号,看他们还能说出什么话来。” 纸砚弯一弯腰道是,又道:“第二桩是殉葬的人选。有人提议,除宫女外,散去的那些嫔妃,也该为先皇殉节。” “这话听着倒稀奇”她眼神冷下来,“既然当初把人送出去了,哪有再逼着人家回来送死的道理。皇帝生前不用她们伺候,死后当然也不用。这话是谁提的?”最后一句话才是纸砚想听的。 他道:“原是个汲汲名利之人,说来怕脏了主子的耳朵。主子要是不想再听他说话,奴才有法子。” 他说完就感觉到庄昭的眼神一变。她开始谨慎地仔细地打量他,他弯着腰,稳稳地端着表情,眉目不动。 太后不会发作的,这一点他很肯定。 她是看得清情势的人,三番五次推让垂帘,却把宝印掌得牢牢地。 既挣得了贤名,也没落得两手空空的地步。内阁有旨,还得请她加盖印玺,她还有发声的权力。 这一招以退为进,倘若是董后在位,恐怕是永远学不会的。 如今内阁对她态度强硬,她想要与之抗衡,只能依靠自己手里的监策处。 所以即使她起了疑心,也不会把话摊开来,说明白了,又有什么意思? 果然,她开口道:“既然你心里已有成算,那哀家也就不多说了。”她端起太后的架子,说话也不如刚才那么随意,“你是从小在先皇身边伺候的,一砖一瓦,都是先皇给你的。不求你有多么感恩戴德。但凡你念得一点恩情,替他守住这万里河山,不致使党争祸国,也算你一片忠心了。” 纸砚肃容道:“这个自然。奴才虽非博学之人,但礼义廉耻四个字还是懂得。娘娘放心,奴才不过是瞧着他们行事过分,想给他们一点教训罢了。” “但愿如此。”她勾唇一笑,拨弄着几个护甲不说话了。 纸砚轻声告退,走到外头碰见小皇帝和公主手牵着手过来,他微微一笑,“奴才见过皇上,公主殿下。” 小皇帝爱俏,从小的毛病。 之前爱采花,现在么则爱看美人。 在他身边当值的,必须得要中上姿容才行。 是以,他见到纸砚的时候,还是很亲热的,装着老成样子跟他说话,“督公来给母后请安?” 纸砚说是,“奴才看娘娘心情不好,问了安就准备走了。” 小皇帝蹙着两条细眉,“定是那群人骂母后,才惹得母后心情不好的。” 他还年幼,大臣们也怕他只听庄昭的话,让她坐大,逮着机会就说她的不是。 也不想想,疏不间亲。 小皇帝从小就是在她身边养大的,又尚且还不懂得权力之争,如何肯疏远自己的母亲。 纸砚道:“这奴才倒不清楚,又或许是先皇一走,娘娘尚且还伤怀吧。” 阿令在一旁问皇帝,“他们又不是当着娘的面骂得,娘怎么会知道?娘肯定是想爹啦。爹去哪里了?他以前出门不是都会带着娘的吗?” 小皇帝长她一岁,又早早启蒙,自然知道生死。 可阿令还不懂,他笨嘴拙舌的,也不知道怎么解释,只搪塞道:“你待会问母后。” 纸砚好容易把小皇帝的怒火勾起来,被她一句话转移得影都不见,心里还是有些惋惜的。 不过她刚刚一语中的,再说下去,她说不定要问到是谁把话传进来的。 到时候,味道可就变了。 这位大长公主的天资,不愧是明帝夸赞过的。 他淡淡一笑,“那奴才就先告退了。” 阿巽和阿令这才进了屋。 阿巽谨记着规矩,恭敬地行礼,“儿臣给母后请安。” 阿令则没那么懂事了,直冲冲跑到她身旁,三下五除二地爬上炕,撒娇道:“娘,我好想你。” 庄昭迁宫到了安和宫,阿令则陪着阿巽住在干乾宫。 不然单留阿巽一个人,他怎么也不肯。 庄昭看到孩子们,便把忧思都收了起来。 她笑着让阿巽过来,和阿令一左一右靠在她身边,三个人闲闲说着话。 “娘啊,爹到底去哪了,怎么这么久不来看我。”阿令吃着桂花糕,突然想起来问道。 庄昭疼爱地摸着她的头,“你乖一点,娘就告诉你。” 她坐直了挺挺小胸脯,“我可乖了。” 阿巽拆台道:“就是昨天又爬了一次假山,还差点摔下来。” 阿令心虚地道:“那不是不熟悉地形嘛”她眼神瞟瞟庄昭,庄昭沉下脸,一看就是要挨打的节奏,她立马滚下炕,跑出去老远才停下脚步,回头看着庄昭,怯怯道:“娘,你不要生气,我去假山上头看过了,没什么好玩的,我下次再也不去了!” 白茶素来疼爱阿令,不免帮她说话:“就是小孩子好奇嘛,不是什么大事。只是身边的人怠慢,不知劝阻,责备一下就是了。” 如今阿巽和阿令身边伺候的还是之前的人。 为了怕奴大欺主,挑的都是柔顺的人,只是太柔顺了也不好。 明帝那用惯了的,除了笔墨外,也都殉了。 谭晨是自愿殉的,他说:“老奴陪伴皇爷这么多年了,早就伺候惯了,不忍心叫皇爷一走,身边一个得心的都没有。” 他大义,庄昭也承他的情。 他的亲属们总算余生不愁。 阿巽那倒有笔墨帮衬着,阿令这…… 她想起之前那个去明帝跟前面禀,替她孩子讨回公道的那个小太监,便问白茶道:“那个叫八月的小太监如今在何处?” 白茶对他有几分怜惜,倒一直留心着他,此时也说得上话,“还在纸砚手底下当差呢,主子……” 刚才庄昭和纸砚之间的你来我往,她在旁边瞧得分明。 庄昭对纸砚起了猜疑,这八月又是纸砚手底下的人,是以她才迟疑了下。 庄昭道:“不妨,就让他来荣昌身边伺候。” 阿巽来给她请过安,就要去上午课了。 其实他不太乐意,嘴紧抿着,但他知道这是必须的。 “等阿令再大一些,她也能陪着你去上课。”庄昭笑着安慰他。 阿巽这才缓了缓脸色。 他耳濡目染地久了,也懂得不怒自威地道理了,对此庄昭还是很满意的。 阿巽走了,阿令也被带去睡午觉了。 这会儿,庄昭才有心思好好想想刚才的事。 纸砚和阿巽他们的那段对话就在安和宫门口,也没避着人,底下人自然听得一清二楚,学到她跟前也是惟妙惟肖的。 她含笑听完,发了赏钱才叫下去。 白茶有些低落地问了一句:“怎么会变成这样?”倒有些像是自言自语。 “也不怪他,刀悬在头上,他不反击,难道等着束手就擒吗?”庄昭看的清楚,大臣们要除得不仅是她,还有监策处,这个生来就为了监视百官的机构,在他们眼里,自然是不能留的。何况领头的还是个宦官,那就更不能留了。 纸砚要自保,只能反击。 “也好,让他们斗去吧。” 后宅的手段她清楚,甚至可以说是游刃有余。 可朝廷的事要怎么办,她确实可以说是不擅长的。 而阿巽,才刚开始学呢。 她们现在只能依仗手下的人。 如果他们扭成一股,那反倒难办了。 不论是对是错,就只能这么办。 现在有分歧,有分化,那就是好事。 “现在,也只能这么办了”庄昭捶了捶有些酸痛的肩,抱怨道:“也不知怎么回事,早上起来肩上就不得劲,现在倒越发严重了。” 白茶忙寻了美人捶在手里,替她瞧着肩,嘴里还说:“您也是,不舒服怎么不早说,白耽误这些功夫——” 她还在絮叨,外头有人打断了她,“娘娘,穆娘娘带着八王爷过来了。”(未完待续。) 一百三十一章 叔公 说起来可怜。 老娘娘一去,封宥便回了他生母穆娘娘那里。 穆娘娘这么多年沉寂下来,也懂得了安分,母子两个平时不轻易出来的。 “请她们进来吧。”无事不登三宝殿,这次他们过来必然是有事相求。 不一会穆娘娘就牵着八王进来了。 八王比小皇帝还小上几个月,还没来得及给封号,只按序齿的排行叫着。 “穆娘娘请慢坐。”她到底是长辈,庄昭起身请她坐下后方才自己坐下。 认真说来,两人也没什么交情,倒是当年穆娘娘为了针对封奕拿庄昭做过筏子。 因此这次来求她,穆娘娘心里也没多少把握。 只希望她还能顾全着颜面,给个方便了。 白茶端过茶来,八王还向她道谢。 白茶吃了一惊,忙道:“这是奴婢该做的,王爷客套了。” 八王略笑一笑,态度谦逊又不失身份,比起阿巽佯装的世故,气度高了又何止一点。 “娘娘过来,可是有什么事吗?”庄昭和煦地问道。 穆娘娘看向她,二十出头的年纪就守了寡。 云鬓上只簪了一支木簪,面上脂粉不施。 月白衣裳上一朵朵茉莉花骨朵儿,淡雅娴静。 跟东宫时的俏丽婉媚相比,简直是脱胎换骨。 想想自己又何尝不是,只是她命好,儿子是大符的新帝,而自己的儿子…… 穆娘娘看着一旁懂事早熟的儿子,潸然泪下,起身跪在庄昭面前,哭着道:“罪人自知昔年张狂无知,本无颜面再来见太后,只是稚子无辜,他是宪帝在世上的最后一抹血脉,请太后不计旧怨,照拂一二。不要让他在这宫里落寞一生,罪人纵死,也铭感九泉。” 八王也跟着跪下。 庄昭忙和白茶一起扶两人起来,“穆娘娘不必行此大礼,正经论起来,八王还是新皇的叔公呢,我朝最重孝道,八王有什么事,说一声就是了。” 穆娘娘红着眼道:“娘娘宽厚。”她喊八王过来,“宥儿占了个辈分高的好处罢了,他年纪小,叫他给娘娘见个礼吧。” 八王有板有眼地做了个揖,云袖曳曳着垂到了地上。 连名字都拿出来说事了,唯恐庄昭不记得宪帝赐名的意图,可见所求非小。 她蹙眉,有点无奈地道:“娘娘请说吧。” “八王虽然年幼,到底是将来要出京的。如今他已能上路,罪人想请太后和皇上早日下旨,让他就藩。” 庄昭愣了一下,像是没反应过来似的,反问了一句,“就藩?” 她说完就回过神来了。 穆氏求得果然不是小事,她拧着眉头道:“就藩是大事,都是等王爷们成了年再去的。哪有这么小就出京的?叫外人知道了,还当是皇帝和我容不下你们母子呢。” “罪人不是这个意思”穆娘娘忙摆手,“罪人的意思是……” 庄昭轻声打断她,语气蕴然,带着几分不容置疑,“不论是什么意思,这个念头请穆娘娘暂且放下吧,等八王成人了,皇帝自会放他去藩地的。昨日种种譬如昨日死,我没有放在心上,穆娘娘也不必放在心上。皇帝他不知道那些恩怨纠葛,不会对八王有恶感的,您尽可放心。”她挑眉道:“说起来八王也该启蒙了吧。我会让内阁的人早日挑选好师傅,让八王早日习得君臣之礼,对大家都好。” 穆娘娘看了她半响,最终低头应了声是。 她牵着八王走出来,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回走,看样子是神思不属。 她其实牵得力道有些重了,八王的手都被捏红了,可他不吭气。 从懂事起他就知道,他和母妃的处境艰难,能忍的事情他从来不会多说什么。 穿过宫道,熟悉的怡和宫近在眼前,八王小声道:“母妃,您不是说今日不过是博运气吗?既然如此,大半可能也是不成的。儿臣并不在意,您也别太在意了。” “话是这么说,可是……”她哀叹一声,“出去做藩王比在人家眼皮子底下讨生活可不要好上太多吗?” 在宫城里头,她和八王算是哪个牌面上的人呢?不知多久前的老黄历了。 八王不说话了,穆娘娘也不在意,儿子一贯是这么寡言的。 不过却很贴心孝顺,这是她的福气。 进了一趟安和宫,虽然所求不得,到底是有些好处的。 本来已有些破旧的怡和宫立马要翻新。 窗纱什么的也都重新换过,连伺候的人都多了一班。 八王沐浴完,躺在熏过的被褥上,这份又香又软的舒适感受,是他记事以来第一次体验到。 “王爷,奴婢替你把幔子放下来吧。”旁边守夜的宫女细声细气地说话。 他点点头,又想到她们是不能看自己的,忙清了清嗓子,说了声辛苦。 小宫女笑了笑,把床幔撂下来。 外头一盏烛灯不灭,透过床幔上连枝的纹理照进来,八王脸上一片明明暗暗。 第二日,他刚穿戴完,就有人来见他。 来的正是昨日安和宫里见过的那位姑姑,据说是太后最为宠信的一位,和监策处那位还有点关系。 小太监说这话的时候,脸上猥琐的神情令封宥很是厌恶。 不过他没有表现出来。 太监们记仇,得罪了他们对他这个落魄王爷而言,没有一点儿好处。 喜怒不形于色,对他而言,不过自保的手段罢了。 他拱拱手,客气地道:“这位姑姑有礼了。” 白茶避开半步道:“王爷实在客气,奴婢名唤白茶,王爷若不嫌弃,叫奴婢白茶就是了。” 八王从善如流道:“白茶姑姑。” 白茶也不再纠正他,只道:“太后娘娘请王爷过去。” 穆娘娘此时赶来,听到这话,忙道:“就让宥儿一人过去吗?” 她紧张的样子让白茶有些好笑,“穆娘娘若是想去,便一道去吧。” 穆娘娘被白茶看得有些不好意思,她紧张八王紧张惯了,一时没反应过来。 庄昭不是张后,对八王没什么恶意,她换了笑脸道:“是我不会说话,太后见宥儿,我跟着去凑什么热闹。宥儿你去吧,记得不要失了礼数。” 八王称是,跟着白茶慢慢往安和宫去。 安和宫里头,阿巽和阿令正在玩闹。 孩子的欢笑声传的老远。 白茶自言自语了一句:“准是又闹翻天了。” 话里的疼爱溢于言表。 八王垂着眼盯着地上齐整的青石板,他早熟,就没有过玩闹的时候。 这份欢乐,他是引不起共鸣的。 “娘娘,八王爷来了。”白茶高声喊了声,就怕声音被阿令他们的盖过去。 庄昭抬眼,看到她身后那个有些瘦弱的身影,笑着招手道:“过来坐吧。” 阿巽和阿令也停下来,打量着这个陌生的同龄人。 封宥施施然走进来行礼,“见过太后、皇上、公主。” 庄昭朝阿巽和阿令道:“这是你们的八叔公,是长辈,阿令,你也要见礼。” 阿巽是君,不必见礼,阿令却是不可免的。 阿令似懂非懂地道:“见过八叔公。” 她一排糯米牙咬着唇,好奇地看他。 头上扎了两个小圆髻,小脸胖嘟嘟的,跟菩萨旁长跟着的玉女似的,看上去机灵可爱。 封宥看着她,突然觉得手有点痒。 按住想捏她的冲动,把手攥紧了藏在袖子里,疏离地道:“公主有礼。” 阿巽背着手打量他,封宥长得也好看,阿巽心里是喜欢的。 他老气横秋地问道:“你既然是我……是朕叔公,朕怎么没见过你?” 庄昭笑一声,“皇帝正好说到了点子上。之前八王一直养在穆娘娘身旁,没怎么出来见过人。现下他也要启蒙了,哀家让内阁挑了人给他授课,皇帝你以后上课就和他一道去,也有个人好作伴,怎么样?” 阿巽想了想道:“他就是伴读吗?” 庄昭摇头,道不是,又问道:“皇帝想让他给你伴读吗?” 封宥屏息等待着眼前这个小皇帝的回答。 过了一瞬又像是过了好久,小皇帝点头道:“好。” 封宥的肩膀慢慢松下来,庄昭看他一眼,心里多了几分怜意。 “那好,你下午就带着八王过去吧。不许欺负人家。”她笑着点了点皇帝的鼻尖。 阿令在旁边不停问道:“那我呢那我呢,娘,我也要去!!!!” “你?”庄昭逗她玩:“去上课就不能出去玩了,要一天都待在屋子里,你可以吗?” 她眉眼耷拉下来,看着有几分可怜,摇头道:“那不去了。” 刚想去安慰她,她表情就是一变,拉着封宥的手叹气:“你也可怜,下次我带你出去玩。” 她的手小小的软软的,带着温热的气息,摸上去一点都不令人讨厌。 封宥道好,“下次公主出去玩一定要带上我。” 阿令重重点头。 阿巽在旁边看着又有点吃味,他把两人的手分开,自己把阿令的两只手都握在手里,得意地瞥了一眼封宥,“妹妹,我的!” 封宥不在意地笑笑,把手收了回去 白茶和庄昭取笑了皇帝一会也就罢了。 只有阿令偷偷摸摸凑到封宥耳边道:“你别生哥哥的气,他就是有点小气,不过他对我很好的!以后你们一起玩,他也会对你很好的。” 封宥笑着揉了揉她的头,“我没有生气。他是皇帝,我不敢生他的气。” 阿令挠头道:“那你到底是没有生气还是不敢生气啊?” 他看着她灿若星辰的眼睛,轻轻一笑,“是没有生气啊。”(未完待续。) 一百三十二章 流年(正文终章) 养着孩子的时候,日子总是过得特别快的。 前一刻还在牙牙学语,下一秒就已经娉娉袅袅了。 这一点,在阿令身上体现地尤其明显。 那个揪着双丫髻在地上摸打滚打地小身板仿佛还在眼前呢,一晃眼,她就已经画眉点唇地站在廊下,闲闲地剪着花枝。 “督公安。”宫侍们请安的声音传来,阿令抬眼看去,纸砚叫一行人簇拥着,浩浩荡荡地走过来。 抛了手里的花枝,拢了拢袖子,刚好见他走到跟前,作揖行礼,“大长公主吉祥。” 阿令笑道:“纸砚哥哥这几日倒来得勤,我这花儿剪了几回,回回都叫你碰上。” 纸砚垂眼看过去,前几日还旁逸斜出的花枝如今空落落的,只剩下几跟向上的主枝了。 他道:“实在是奴才没法子,皇爷吩咐的事办不妥,特来向娘娘求个法子。” 皇帝亲政得不算晚,十六岁的年纪,也足够了。 才刚收回了大权,总要做些什么来一展身手。 内阁如今大换血,监策处也好不到哪去。 纸砚这个督公,做得都快只剩个名头了。 纤指拨了拨身前的一枚海棠花红大胸针,她慢悠悠道:“这下来得不巧,母后在里头歇午觉呢。连本宫都只能在外头等着。” 纸砚识趣地道:“那奴才就陪公主在外头等着。” 阿令淡淡嗯了一声,“八月,去端盏茶来。” 纸砚接了茶,拿茶盖子一下下撇着茶沫,眼里没有半分不耐。 “方才你说皇兄给了你什么难办的差事,说来听听。”她话里很有些幸灾乐祸的意思。 纸砚叹了一声,“大长公主就不要再拿奴才取笑了。奴才实在是……”他摆出一副难以启齿的姿态,无论是真是假,总之阿令的好奇心是被他挑起来了,连连催促之下,他才道:“皇爷做了个梦,说是梦到了什么白眉上仙,可渡他成仙,永葆青春。连夜画了张像叫奴才去寻,还非要一个月内寻到。这人海茫茫,仅凭一张小像,奴才去哪寻去呀!这不实在没法子了,才来找太后娘娘。” 阿令蹙眉道:“皇兄真是越发随性了。这事不必母后出面,本宫去找皇兄就是了。” 阿巽虽说是少年帝王,有些骄矜,但是对这个妹妹那是没得说的。 她一开口,抵得过纸砚求三天三夜。 纸砚自然连连道谢,还道:“殿下慈悲,昨儿梁首辅还夸您呢。” 女儿家情思挡不住。 荣昌大长公主对梁首辅有意的事情,满宫里没几个人不知道的。 梁首辅虽未婚配,只是年纪要比大长公主大上一轮,这事叫纸砚来看是不能够成的。 但是在公主面前说几句漂亮话,又不耗费什么。 这种场面话,他在皇帝跟前说得多了。 只是一得意,忘了这位公主的脾性。 阿令把眉一挑道:“这话说得稀奇。梁首辅夸不夸本宫,值得在本宫面前一说吗?别说他是外臣,就是内监”她眼神在纸砚身上打了个转,“这私相授受的名头,也不是这么好受的!” 她冷笑道:“本宫清清白白一个女儿家,叫你们这么说嘴吗?” 纸砚忙跪下道不敢,他后头跟着的一大群人也都跪下,动静自然不小。 白茶从里头转出来,笑着道:“太后娘娘醒了,叫进去呢。” 阿令哼了一声,甩袖进去了。 白茶看着纸砚叹口气,他这些年养得金贵,面貌仍如当年,只是心境到底不同了。 她低声道:“你也进来吧。” 庄昭难掩倦容地揉着太阳穴,见阿令气冲冲地走进来,不免嗔道:“在里头都听见声音,你和谁斗嘴呢?” 碧玉年华,眉目又俏丽,带着气的样子倒更显出那份年轻活力来。 “是奴才一时失言,惹殿下生气了。”纸砚后头进来,忙请罪道。 庄昭奇道:“才刚来请过安,怎么又来了?” 纸砚把话又说了一遍,庄昭倒要比阿令平和很多,她温婉一笑:“这事么,不值得动气。皇帝从小就信这些,托梦这样的事,是有些稀奇,哦?”她向阿令求回应,阿令勉强点了个头。 庄昭话锋一转,“不过,做法是有些过分了。等皇帝来的时候,哀家说说他吧。” 纸砚道是,“那奴才就先告退了。” 他倒退出去。 阿令嗤道:“他是活该。平日里美人们献得殷勤,正经要叫他寻人,他倒又推脱起来。” 庄昭喝一口茶醒醒神,不自觉笑道:“你呀,看人的功夫是够了,只是人情世故上还有得练呢。你看看襄王,他就从不在口头上褒贬别人。” 阿令吐了吐舌头,“八叔公那个养气功夫我是学不来的。”她抱着庄昭的胳膊撒娇,“母后,说起来八叔公也去军中好久了,还不回来吗?” “他是去历练的,又不是去玩,想回来就回来了。” 阿令撅嘴道:“八叔公去的时候也突然,皇兄一道口谕他就不见人了,说不定他还不想去呢。” 庄昭扬了扬眉,没有说什么。 能去军中历练,对藩王来说,是天大的好事。 皇帝这道口谕,到底为什么会下,她不知道。不过要说里头襄王没使一点力气,她是不信的。 “娘娘,皇爷打发人来说,今天是德妃的生辰,他就不过来了。”肖岩低着声道。 庄昭点了点头,“知道了。让人去给德妃送份礼吧。” 阿令不满道:“过来请个安又不费什么功夫,还找那么多借口。” “荣昌。”庄昭沉声喝止她。 皇帝大了,总要有自己的心思。 若是她的亲子,那她责骂些也无妨。 可皇帝只是养子,这些事儿她瞒不住,也没想瞒。 当然,她也告诉了皇帝,他真正的生母是张碧玉而非董后。 皇帝想追封都不能。 ——追封张碧玉,就意味着否认自己嫡出的身份。 以皇帝如今的性格来讲,他绝不会允许有人对他的身份指手画脚。 可是对生母的孺慕之情怎么办呢? 他开始疏远庄昭。 虽然他心里清楚,自己这个母后对他,算是尽职尽责。 可他每次对着她的时候都不禁在想,凭什么自己的生母享受不到这一切,却让一个和自己不相干的人享受到了呢? 皇帝这点小心思,庄昭自然感觉得到。 说实话,对于他的疏远,她并没有什么太大的感觉。 她对他的情分,无非来自于明帝。 他既已成人,她也算对得起明帝了。 其他的,她都不想再管了。 左右一个孝字压在身上,皇帝不可能拿她怎么样。 唯一担心的阿令,好在皇帝还待她有几分情分。 夜里白茶伺候她梳洗,闲话道:“家里传信,襄王在军里一切安好,很得军心。” 很得军心四个字实在耐人琢磨。 庄昭把头发往后撩了撩,“襄王也到了该就藩的年纪了。等他这次回来,让皇帝给他赐婚吧。早日成亲早日去任上。” “只怕殿下要伤心了。”白茶抿着唇笑。 庄昭道:“她呀,傻里傻气的。平日里看人挺准,到了襄王身上,怎么就没看出来呢?” “襄王爷不是常人。”白茶迟疑了下道:“奴婢总觉得摸不准他的性子。” “是啊,我也有些看不穿。”庄昭蹙眉,不一会就舒展开了,“管他呢,前面翻了天自然有人顶着。不值得我们去想。” 白茶偷偷咽下那句没说完的话,她总觉得,襄王对公主不太一般。 不过想想也可能是她多心了。 他们的辈分虽隔得远,但是血缘亲疏是改不了的。 襄王还不至于那么大胆。 * 皇帝在德妃处宿了一晚,第二天起来的时候头就有些疼。 德妃半开着衣襟凑过来给他按摩,那一片柔滑就在他眼前晃荡。 “皇上,可是昨儿那丸子用得不好?”她娇滴滴地发问。 皇帝的手轻车熟路地伸到她衣襟底下摩挲,“不关丸子的事,想来是仙人见不到朕,有些生气。这个监策处,连个人都找不到,也不知道干什么用得!” 德妃娇喘微微道:“那监策处不顶用,不是还有旁人吗?” 皇帝哼笑一声,“那些大臣们知道了,头一个就得骂朕。” 德妃风情万种地瞥他一眼,手滑不溜秋地滑到他大腿跟,吐气如兰道:“那就不要大臣们,找个嘴严的人去做不就好了?” “嘴严的人……”皇帝略想了想,招过身边新上来伺候的李斛来吩咐:“你替朕去京畿军营宣道口谕,让襄王替朕去寻白眉上仙。” 李斛应了声是,眼见着皇帝马上又要投入温柔乡,便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 小徒弟见他出来,嘴甜地喊了声干爹要替他理衣服,他摆手道不用,“咱家马上要出去趟,你伺候好了皇上。要是有人来,只管拦下。” 小徒弟喜笑颜开地应是。 李斛眯着眼看了看天,春深日暖,实在是好气象啊。 作者的话: 正文部分到这里就结束了,后面的故事我会选择用番外的形式来讲完。 感谢看到这里的读者,我会努力讲完这个故事的。(未完待续。) 番外 阿令(二) 春雨绵绵,本来是我最喜欢的季节,可是我却有些烦心。 皇兄早早纳了妃,贤良淑德四妃齐全,更别说底下一群莺莺燕燕了。 听母后说马上也要给八叔公赐婚,接下来……就到我了。 皇兄也曾说要给我寻觅天下最出色的儿郎做驸马,我一笑置之。 那时候我心里想的念得,全是梁御。 他今日在内阁和皇兄争执了, 他升作内阁首辅了, 他…… 每一个关于他的消息,都能让我欢喜好久。 可是突然间,关于我对他的情思就传遍了整个宫廷。 他看我的眼神越来越疏离,他躲我躲得越来越厉害。 八叔公说他是怕天下人议论,文人最重清名的。 我有些难过,他是凭真才实学走到今天的,可是当了驸马,别人就不会这么说了。 人家只会说他攀龙附凤。 所以我也只能把我的满腔柔情一点点咽下去。 在没人的时候,自己一个人品味。 八叔公问我喜欢他哪里,其实我也不知道。 我只记得小时候不懂事,躲在树上等父皇的时候,父皇没有来,他来了。 只缘感君一回顾,从此思君朝与暮。 八叔公笑着说我这不是喜欢,只是把他当成爹爹了。 或许吧,谁知道呢? 不过我不喜欢八叔公一副什么都懂的样子,明明没比我大几岁,就是辈分比较高而已嘛。 我道:“就算是移情也好,怎么样都好,我只对梁御一个人有感觉,要是嫁不成他,那驸马是谁我都无所谓。” 八叔公的脸色如常,可我总觉得我说完话后他就不高兴了。 我扯着他的袖子问他,他把我的手拉下来,什么都没说就走了。 第一次,他对我冷脸。 我也很生气,明明我什么都没做,干嘛给我脸色看。 他不来找我,我也不去找他。 过了几天我才知道,他被皇兄派去京畿军营了。 走的时候还去跟母后辞行了,但是却没来看我…… 皇兄行事越来越荒唐,先是说受到了托梦,请了一个白胡子老头回来,接着还兴建道观,焚香拜祭。 接着还停了早朝,每日只与嫔妃厮混,甚至还把批复奏折的权力给了一个叫李斛的! 这些绝非是明君之相。 我知道,母后知道,梁御也知道。 多次上奏无效后,他联合监策处的人一起——清君侧。 白胡子老头被杀,道观被毁,当他们冲入德妃寝宫的时候,皇兄还在和她颠鸾倒凤。 他们要杀德妃,但是皇兄不许,甚至怒斥他们造反。 争执之间,皇兄突然倒下。 御医说他是被药丸掏空了身子,精元受损,不能再有自己的孩子了。 其实何止精元受损,皇兄根本已经起不来身了。 母后听到这里,始终未置一词。 我知道,母后并不关心皇兄的生死。 她只在朝廷上出现了短短一瞬,问了一句,“那照你们的意思,是要皇帝继续做下去呢,还是要另立新帝?” 然后,八叔公就成了新帝。 皇兄被尊为太上皇,偏养在伏乾宫。 我再三哀求之下,母后总算允许我去看皇兄了。 他过得不好。 屋子里通风差,他又不能起身,吃喝拉撒都在一间屋子里,味道肯定不好闻。 看到我来,他也没什么反应,蜡黄的面容上一双桃花眼呆呆地看着床幔上空。 我问他什么,他都不回答,身边伺候的人也是个从没见过的小太监。 我想了想,告诉他德妃死了,他嘴唇动了动,说她活该。 我说李斛也死了,他说他早就想到了。 他这个皇帝他们没办法杀,但是身边的人一个都不会留的。 我小心翼翼地安慰他,说没事,“你还有好多妃子呢。” 他们也不算赶尽杀绝。 他冷笑,说他这样,他往日里宠爱的人一个都没来伺候过,让她们活着他更不高兴。 我沉默,然后问他,他是不是也不高兴母后活着。 他不说话,我等了一会,就准备走了。 他喊住我,问我是不是讨厌他了。 我说没有,“你对别人可能都不好。但是我知道,你对我还是好的。” 他笑了,他笑起来和父皇其实很像。 虽然我已经记不清父皇的脸了,但是母后说,皇兄和父皇长得很像。 我想,父皇应该经常这么看我吧。 皇兄说他给我留了一道旨意,加盖过玉玺的,是给我和梁御赐婚的旨意。 “本来打算你生辰的时候给你的,没想到还没等到那天……”他苦笑了声。 我拿着那卷明黄卷帙,有些烫手。 “阿令你过来。”他好久没喊过我阿令。 我做过去,坐在床上。 他费力地从床上坐起来,摸着我的脸道:“你长大了,皇兄不能再护着你,你一个人要小心。” 只有我知道,他在我手心写了“小心襄”三个字。 最后他像小时候一样弹了弹我的额头,笑着道:“回去吧。” 我道:“那你好好休息,我下次再来看你。” 他笑着说好。 可没等到我下次去看他,他就走了。 据说是拿一根衣带在床头自己勒死的。 我不相信,我要去看他,他明明答应我的, 他们都是骗子,大骗子! 母后搂着我安慰:“死对他来说未尝不是一种解脱。就让他去吧。” 她鬓边开始有白发了。 我问她,“皇兄和父皇会相聚吗?” 她的手一颤,说会。 其实我知道,废皇兄不是母后的本意。 只是不废他,他所作所为又必然会使百姓受难。 母后在江山和皇兄之间选了江山,她心里也很苦。 可纵使皇兄负尽天下人,他并没有负我。 我依旧去为他守灵,还碰到了八叔公。 他如今情势如日中天,朝臣们对他交口称赞,民间也并无异议。 也许他比皇兄更适合做一个好皇帝。 我给他请安,他眉头蹙起来,问我是不是还在生气。 我说不是。 其实我现在对他感情很复杂。 逼宫的是梁御不是他,可我总对他取皇兄而代之的事情不能释怀,而且皇兄还让我小心他。 这说不定是皇兄留在这世上的最后一句话,我不能不放在心上。 他背着手跟我说他也很无奈,这一切发生的太突然,他也不知道会变成这样。 他说的都对。 我也点头。 可他仍旧不满意,他审视的目光在我脸上停了很久才移开。 这样的他,让我有些害怕。 皇兄那句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皇兄入陵以后,我去求见母后,把事情跟她一五一十说了一遍。 母后的脸色变得煞白,她问我愿不愿意嫁给梁御。 嫁给梁御,是我一直以来的愿望,我应该是愿意的吧。 不去理会心里繁乱的思绪,我点头。 母后道:“明日就把旨意昭告天下,婚礼必须在一个月内完成。” 一个月……寻常公主都要一年的。 母后说:“你现在身份特殊,连哀家这个太后都名不正言不顺了,何况是你的公主身份。不是公主也好,就当个普通姑娘嫁进去,他还不会有名声的困扰。” 是啊,八叔公当了皇帝,我现在已经不能算是公主了,他也不用担心别人说他攀龙附凤了。 一切问题似乎都迎刃而解了。 第二日,母后就把旨拿出去了。 我原本担心梁御会不肯,可白茶姑姑说他接旨的时候并没有不情愿,甚至当场就让人去筹备了。 知道他是愿意的,我就放下了心。 我回到宫里,准备安心待嫁。 八叔公突然来了,他问我赐婚的旨意是哪来的,是不是我编造的。 我又委屈又生气。 我说:“上面有玉玺盖着的,怎么可能是编造的?” 他抓着我的手问我,“你果真要嫁给他?” 他的脸色好可怕,好像我一点头他就要把我撕碎了一样。 我反问他:“不嫁给梁御,那要我嫁给谁?” 他突然冲八月他们吼,让他们下去。 八月他们很担心地走了。 我更害怕了。 我推他,他不动,只是问我是不是真的要嫁给梁御。 我无奈,只说圣旨已下,不能更改。 他说:“谁说不能更改?如今天下都是朕的,朕不要你嫁,你就不能嫁!” 他现在说话霸道又不讲理,这根本不是八叔公的口吻! 是啊,他现在已经是皇帝了。 当了皇帝之后,人就会变得。 皇兄是这样,八叔公也是这样。 我垂头丧气地道,“总之我得嫁给梁御了。皇上你要是还记得当年母后待你的恩情,就让母后和我一起出宫吧。我想在母后跟前奉养。” 他似乎什么都没听进去,只听到了一句我要嫁给梁御,不停喃喃道:“你要嫁给他。” 我小心翼翼把他拉着我的手掰开来,轻声道:“皇上你累了,回去休息吧。” 他愣愣地往回走,不知怎么地,总让我觉得我这句话让他很难过。 我有些愧疚,但他不再逼问我,我又有几分轻松。 可我还没轻松多久,他还没走出去几步,突然又折了回来,拉着我的手往后间走。 我吓了一跳,不停喊他停下,可他置若罔闻。 直到他把我甩到床上,欺身上来的时候,我才明白皇兄为什么要我小心他。 我们是血亲,他居然敢! 他疯了!(未完待续。) 番外 阿令(三) 母后,是母后的声音! 他们在给母后请安。 我听到了,八叔公也听到了。 他手一松,我连滚带爬地跑下床。 母后看着我衣襟散乱的样子,让他们把门关上。 我委屈的扑到她怀里,她揉着我的胳膊安慰我。 后面传来脚步声,是八叔公出来了,我往母后怀里缩了缩。 “宥皇叔是来给荣昌送贺礼的吗?”母后的声音很稳,只有我能感受到她在强压着怒气。 八叔公说:“梁首辅年纪太大了,不适合荣昌,朕不同意。” 母后笑了笑:“梁御虽然年纪大了点,但他懂得保护荣昌,也有能力保护她。朝中诸事多有赖梁大人,他的能力皇上应该最清楚了吧?你先别急着摆架子,才刚登基,得意忘形可就不好了。” 气氛一时有些僵持,可我却没有刚才那么紧张了。 我知道现在是母后占上风。 过了一会,我听到八叔公说:“是朕莽撞了。娘娘是荣昌的母亲,您觉得好,那就好吧。” 他妥协了。 我这才敢抬起头。 他眼神不善,我能理解。 毕竟被作为皇帝,被人强逼着是有点难受。 他要是不那什么我,我说不定还会同情他。 但是现在,哼哼,我高兴地牵起母后的手,“母后我去安和宫陪你住好不好?” “好。”母后点头,又看向八叔公,“皇上年纪不小了,也懂得舍、得了。明帝的血脉稀薄,宪帝的可不。一朝踏错,有的是人接位。你可要想清楚了,这一步踏下去,是不是还有保命的可能!” 母后说完就带着我走了。 我回头看八叔公,他一个人站在屋里,看上去很可怜。 其实…… 唉,算了,我都要嫁人了。 一个月的时间很快就过去了,终于到了我出嫁那天。 母后替我描眉抹脸,她说:“凤冠霞帔,母后曾经也幻想过。穿上它,嫁一个青年才俊,替他相夫教子,管理后院。说不定他还要再纳一两个姨娘,我闲得无聊就和她们斗一斗,一辈子也就这么过去了。” 她说话的神情很柔和,并没有多少向往,就像在说一件和她无关的事情一样。 “那母后入宫,后悔吗?” 她拿簪子挑了一抹胭脂抹在我唇上,笑道:“有什么后悔的?后院里头不就那么几件事吗?宫里一样,宅子里也一样。”她让我抿一抿,然后说:“况且,我还遇到了你父皇。不论有多少后悔,想一想他就没有了。” 母后和父皇的感情真好。 我看着镜子里因上了妆而有些陌生的脸,对婚后的生活充满了憧憬和向往。 镜子里映出一个明黄色的身影。 我和母后同时回头,八叔公冷着脸站在那里。 我能感受到他灼热的视线在我脸上逡巡。 母后自若地笑道:“皇上怎么来了?” 他声音有些干哑,“娘娘若是愿意的话,可以和阿令一起出宫。她想和你在一起。” 我有些气恼。 气他语气暧昧。 母后的声音如远钟一样悠长,“也好,荣昌如今身份尴尬,她出了宫就不适宜再回来了。” 他说好。 吉时已到,我要走了。 母后最后看了八叔公一眼,说:“还能说几句话,就当是离别赠言吧。” 她走出去,留下我和八叔公两个人。 我有些尴尬,手都不知道往哪放。 自从上次那件事之后,我就有点害怕见到他。 他伸出手,我往后一躲。 他的手僵在半空,“你讨厌我了是吗?” 他的语气很悲伤,我又有点不忍心。 我说:“你对我那么好,虽然辈分高好多,但是我一直把你当成皇兄一样的。” 他说:“我不想仅仅只当你的长辈。” 你不想有什么用,谁让你就是呢。 我有点惆怅,八叔公这么聪明的人,怎么就想不通呢。 “那就没办法了。”我摊手。 他恨恨地看着我,说我是白眼狼,没心没肺。 我都没怪他不顾母后的恩情,他居然还敢骂我!!! 我生气了,我出去了。 我再也不想见到他了。 母后看到我气鼓鼓地出来,什么也没问,笑着帮我把盖头盖上,牵着我去花轿那。 父皇和皇兄给我准备的嫁妆很多。 我坐在花轿里都能听到外面的议论声。 那么热闹喜庆。 我微微勾起嘴角,心里的郁闷少了点。 即使是顶着头上那么重的凤冠,我仍然觉得身子轻飘飘地,像踩在云里,有一种不踏实地感觉。 到了梁府,梁御牵我下来。 他的手笔直修长,一看就是握笔的手。 我把自己的手放上去,感觉没有他的好看。 跨过火盆,拜过天地,我坐在新房里,旁边一圈夫人和女郎们陪我说话。 因为梁御他年纪大,所以我的辈分也很大。 看着一圈比我大的人喊我姐姐舅母之类的,还是很有挑战性的。 后来,他来了,人就都走了。 平时见他都是穿官服,整个人都显得成熟严肃。 今天第一次见他穿红色,居然也很俊美,还不损他的气质。 喜欢他,很喜欢。 我的心热烈地跳动着。 他却说知道我的处境,娶我只是为了保护我,他对我一向尊重,绝不敢有一丝一毫的冒犯。 然后他做了个揖,就要出去。 我拉住他的衣袍,不让他走。 他有些无奈又有点好笑,“公主,别闹了。” 我说:“八叔公登基了,我已经不是公主了。我既然嫁给了你,我就是梁夫人了。新婚之夜你不在房里过,你要去哪里?” 我自觉说得有理有据,令人信服。 结果他居然想把我的手拉下来! 跟八叔公一个臭毛病。 我偏不让他走。 他这边拉下来,我那边就把手放在了他胸前。 不要误会,我是想抓着他的衣领让他过来。 至于扣子为什么会解开两颗,不要问我,我不知道! 他被我拉到床边就不肯动了,眉毛微蹙,说我不能再胡闹了。 我闹了吗??? 明明闹得是他! 新婚之夜不和我圆房,他还有理了! 我搂着他的脖子,两条腿夹住他的腰。 谁要是此时开门进来,就能看到新郎官红着脸站在床边,新娘整个人都趴在他身上,那画面一定很美。 他踉跄了下,整个人往后一倒,我和他一起倒在床上,正中我下怀! 我昨夜可是拿着小册子恶补过的人。 我先去解他的扣子,结果他拉着衣服不让我动。 哼,那我就解自己的。 他躺在下面还不安分,挣扎着要起来,我坐在他腰上不让他动。 好容易把嫁衣解开了,他急赤白脸地说这样不行。 气得我把嫁衣扔他脸上了。 也不知道我这个动作哪里刺激到他了。 总之他把嫁衣从脸上拿走之后,我就觉得他眼神一变。 就像、就像那天八叔公把我扔到床上的眼神一样。 我一愣,然后一阵天旋地转,他就翻身把我压在了身下。 事实证明,历史总是惊人的相似。 只不过上一次被八叔公压,我惊慌失措。 这一次被他压,我甘之如饴。 他有些微喘,问我是不是认真地。 我被他的眼神看得有些不好意思,把腿轻轻勾到了他腰上。 他把我的亵衣一把扯开了,露出里面艳丽的肚兜。 我的脸更红了,那上面绣的画面实在是…… 他盯着那肚兜看了一会,低低笑了一声。 又不是我要穿的! 这是规矩,规矩懂吗? 他低下头,用牙把肚兜解开。 我能感觉到他的鼻息喷在我身上,让我酥麻起栗。 他的手在我裙下游弋,把亵裤也扯了下来,偏偏还留着裙子。 他把我翻过身去,曲起腿,我身娇骨软,都随他。 昨夜雨疏风骤,浓睡不消残酒。 我悠悠转醒,才感觉日上三竿了。 还好他已经没有长辈让我见礼了。 他还睡在我身旁。 虽然昨夜我溃不成军,但他显然也没好到哪里去。 想起昨晚上他在我耳边说得那些话,我还有些害羞。 平日里那么正经,可是到了床上也…… 好吧我承认,虽然他花样百出,但是享福的也确实是我。 我仔细看他,他总爱皱眉,像有说不完的烦心事一样。 亲了他眉心一下,我撑着酸软的身子,打算下床,却被他拉了回来。 他翻身,把脸闷在我肩上,蹭着我的脖子,让我再睡会。 这就是耳鬓厮磨的感觉吗? 我笑着闭上眼。 第一次见到赖床的他,喜欢! 昨晚发现了好多个第一次,想必以后还会发现更多。 我甜滋滋地想着,又入了梦乡。 后来起床去见母后,母后说:“已经出了宫,也该改口了。阿令,你开心吗?” 我重重点头。 娘看向梁御,说:“师兄,你呢?” 哎娘喊他师兄? 我偷偷看向他,他也点头,“阿令是个好姑娘,我很喜欢。” 我心里夸他有眼光。 娘很欣慰地笑,她说:“那我就可以放心了” 我总觉得娘也要离我而去了。 我哭着问她是不是要抛下我。 她说:“怎么会呢?你这孩子,新婚上头怎么好哭,师兄,你带她回去吧。” 梁御把我抱走了,我窝在他怀里,泪无声无息地流。 他替我抹掉泪水,跟我讲道理:“如果你娘觉得活着是苦,你忍心为了自己把她强留在世上吗?” 我摇头。 他说:“那就别哭了。” 我委委屈屈地点头。 他亲了我额头一下。 我知道他在安慰我。 他说的对,娘早就想去找爹了。 如果不是为了我…… 我不能这么不懂事。 再见到娘,我说我会好好照顾自己,梁御也会好好照顾我的,娘你不用再为我费心了。 娘眼里也有了泪,可她没哭。 她说过以前哭的时候有爹安慰她。 可是爹不在了,哭也没了意思,她就不哭了。 有时候,哭也是种奢侈。 番外 阿令(完) 娘走的时候,是个晴天。 天空明媚地像宝石一样。 八叔公下旨追封娘为温敏贵妃, 爹给的封号,一个字都没有少。 同样地,娘也可以葬入明帝陵,去爹给她准备好的地方。 这一点,我很感激八叔公。 他娶了皇后,也封了妃子。 我想,之前的一切就都可以过去了。 我其实不太愿意去怨恨一个人。 怨恨,会让人变得面目全非。 我现在很幸福,不想有任何改变。 史官们又忙碌起来,忙着给娘写几笔。 我知道,娘在他们笔下,是不会有什么好话的。 爹为了她废除六宫,在他们看来,这并不是值得表扬的事情。 何况皇兄又是那般肆意妄为。 这一切的一切,总得有个人来背锅。 母后就是最好的人选。 我几乎可以想见他们的用词,什么狐媚惑主,心狠手辣。 梁御说没关系,娘不会在意那些,何况她也听不到。 如果这也算安慰的话…… 白茶姑姑本来想走的,可是我怀孕了,于是她就走不了了。 其实我很庆幸,留住了白茶姑姑。 我不希望她一个人。 白茶姑姑也是很好很好的人,我希望她能有个好归宿。 但是绝不是纸砚哥哥! 他之前明明也对白茶姑姑无意的,不知道为什么最近开始殷勤起来,老是往府里送东西。 不过白茶姑姑从来不收。 虽然里面有我那么一点点小功劳,但是我是不会骄傲的。 梁御说我太闲了,让我不要多管闲事。 自从我怀孕以后,他连翻身都不让我多翻。 十月怀胎,我生下一个男孩。 我说我想给他取名叫思彻,还想再生个女儿。 他说好。 他激动地连手都在抖。 哈,又一个第一次。 第一次手抖。 我望着思彻红通通的脸,沉沉睡去。 梦里我站在一叶扁舟上,芦苇悠悠,清歌浩荡。 我看见娘和爹坐在船头,娘靠在爹肩上,两人脸上都带着笑。 我不敢出声,静静地站在那里。 渔舟唱晚,星火连灯。 后头传来哭声,我一心紧,是思彻在哭吗? 我转过身,梦醒了。 梁御抱着思彻守在我身旁, 他红着眼,把思彻放到一旁,把我搂入怀里。 第一次,见他哭。 我紧紧地回抱回去。 思彻在一旁哭得撕心裂肺。 我心虚地推开他,去安慰孩子。 他不满地从后面抱住我的腰,说思彻讨厌。 我拿着思彻的手打他一下,轻飘飘地。 他佯装吃痛,亲了我一下。 我和他相视一笑。 这大约,就是幸福吧。 封宥 番外(新文求收藏) 我这一生,做过很多有愧于心的事情。 唯独对阿令,我狠不下心。 杀了梁御,把她据为己有,我不是做不到。 庄氏能制住我一时,制不住我一世。只是时间早晚的问题罢了。 可是我知道,杀了梁御,她会伤心,甚至……会恨我。 我终于还是做到了——看着她出嫁,怀孕,生子,终老,其实也没有那么困难。 除了心里时不时的悔恨。 如果能重来该有多好…… 这一次,我绝不会再让她遇见梁御! 这里是……? 我睁开眼看着头顶的床幔,不是熟悉的明黄色,而是天青色,甚至还带了一些灰黑,跟我小时候用的那个一模一样。 日有所思,夜有所梦,大概是我在做梦吧。 我闭上眼,却听到了如画姑姑刻意放低了的声音,“殿下醒了吗?” 自从娘去世,如画姑姑也出了宫,我已经很久没听过她的声音了。 “如画姑姑?”我一下子坐起来,掀开床幔。 如画姑姑就站在那,微微弓着腰笑道:“奴婢的声音太大,把殿下吵醒了吧?” “不,是我自己醒了。” 如画姑姑说:“殿下再睡会吧,刚才听人说公主殿下不见了,满宫都在找呢,主子估摸着今日不能去拜访太后了,特意让奴婢来说一声,您不用起那么早了。” 我想起来了! 今天娘本来打算带我去见温敏贵妃,也就是当时的太后的,但是当时阿令走丢,太后心急如焚,自然是没心思见我们的。于是我们就没去。 所以,今天,是阿令遇见梁御的那天? 我一跃而起,如画姑姑吓了一跳,“殿下这是干什么去。” “备水,我要洗漱。”我看着如画姑姑道:“我要是能找到荣昌,姑姑以为,太后会怎么看?” 如画姑姑心领神会地退了下去。 我知道,她是把话传给娘去了。 洗漱完,我迫不及待地来到了阿令藏身的地方。 这个地方她提过不止一次,我当然记得清楚。 当时我酸她,“不过见一次面,就你这小笨蛋才会记十多年吧。” 她笑着不说话,可眼里的光芒怎么也遮不住。 当时我嫉妒得几欲发狂。 为什么当时遇见她的不是我?为什么她喜欢的不是我? 多少次,我都在想,如果当年遇见阿令的是我就好了。 现在,机会来了。 我若无其事地来到树下,摆出练五禽戏的架势。 阿令没说她具体在哪棵树上,得想办法把她引下来才是。 我一招一招慢慢地运气。 做猎人,最主要的,就是沉得住气。 我不急。 这一次,我一定会先把阿令牢牢握在手里,让她的眼里只看得到我! 细细索索,一阵树叶抖动摩擦的声音传来,我假装没有发现,仍旧摆着招,身子自然而然地朝着声音传来的地方转去。 绿叶环绕中钻出一个小脑袋,Nai声Nai气地问我:“你是谁?” 我屏气看过去,是我的小姑娘,梳着双丫髻,好奇地盯着我看。 对,就是这样,看着我,只要看着我就好。 我淡淡一笑,放下手,“我是宪帝的第八子,你喊我宥哥哥就可以了,你是荣昌吧?” 这一次,我再不想做她的八叔公了! 我垂下眼,不希望她看到我眼里的戾气。 阿令点头,继续问道:“你刚刚在干什么呀,一个人玩吗?” 她的好奇心总是这么重。 我笑道:“对啊,因为没有人陪我玩。”我装出难过的样子,“因为我爹爹不见了。” 她说:“你爹爹也不见了吗?我爹爹也是!他们都好坏。我爬到树上,看爹爹来不来找我。”她鼓起脸,像小包子似的。 我总是看不够她。 但是现在必须得忍住,我现在什么都没有,要是让旁人看出一两分,我和阿令就再无可能了! 我泫然欲泣,“那你可以下来陪我玩吗?” 她有些犹豫,“如果、如果我下来的话,爹爹就不会来找我了。” 算起来,明帝还是我的便宜侄子,对阿令百般宠爱,就是命太短了。 我闷闷地哦了一声,也不继续说了,就这么沉默着。 我知道,阿令是个好姑娘,她很容易心软。 果然,她说:“算了,爹爹这么多天不在宫里,肯定是出去了,我下次再找他吧,今天就陪你玩。”她动作娴熟地爬下树。 我紧张地盯着她的动作,生怕她摔倒。 “好啦。”她站到地上,拍拍手冲着我笑。 我心里突然涌上一股庆幸,几乎将我整个淹没。 我牵起她的手。 我想,大概这辈子,我都不会再放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