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镇魂碑》 第1章:凶宅 这个故事,讲的是一栋凶宅。 民间所说的凶宅,指的是房子里面有人横死,自杀,导致阴魂不散,占据阳宅纠缠不休。活人若是住了进去,定然会阴阳相冲,轻则疾病缠身,终日恍惚,重则影响运势,最后导致飞来横祸。 今天所说的这栋凶宅,里面却没有鬼,而是住着一具白毛老僵尸。 那天有一个失魂落魄的年轻人进了店,他眼神涣散,眉心发黑,很明显是被什么脏东西给冲着了。直到看见我之后,才勉强笑了一声,说,老板,会不会抓僵尸? 我指了指阴阳店铺的牌匾,说,本店不但抓僵尸,还抓厉鬼,驱邪祟。不过你得先说出你的故事来,我也好对症下药。 年轻人叫周平,名牌大学毕业,是平山县白羊口村的村书记,典型的新时代大学生村官。 前段时间,白羊口村要建造一个老年人活动中心,看中了村口的一片空地。可偏偏那片空地上却有一栋古怪的房子。 这房子全都是石头建造,没有门,也没有窗户,左右窄,前后长,密封的严严实实,犹如一栋大号的棺材。 当地的老人们都说,别看房子长得丑,可里面却压着一具老僵尸。这老僵尸浑身白毛,铜皮铁骨,最喜欢吸人鲜血,食人魂魄,若非有这栋房子镇着,怕是就没这个村子。 周平自然是不信这些的,蓝图规划好之后,就带着推土机准备平了这栋宅子。 谁成想房子还没平,原本晴朗的天气就变得乌云盖顶,暴雨倾盆。施工队被突如其来的一场暴雨淋的狼狈不堪,忙不迭的在棺材房旁边躲避,可刚刚靠近房子,就听见里面传来一阵有节奏的敲打声。 大家顿时奇怪了,要知道这老房子里面多少年都没住过人了?连门子窗户都没有,怎么会有人在里面敲打?于是大家不顾倾盆大雨,商量着要破开墙壁看一看,结果就在这个时候,就被一个气喘吁吁的老头给拦住了。 老头是村里最年长的人,起码也有九十多岁。他被几个小伙子从车里扶下来,颤颤巍巍的拄着拐杖说,慢着!这房子你们谁都不能动! 周平对老人还是很尊敬的,他急忙给老人打上一把伞,说,老爷子,这地方天冷雨大,您不好好在家待着,在这干嘛来了? 老爷子怒气冲天,说,我要是不来,整个村子都得被你们给霍霍了!回去!赶紧给我回去! 周平是外地人,压根儿就不知道这栋棺材房的传说。听老爷子这么说,他还有点不以为然,认为这是迷信。但架不住老爷子态度强硬,坚决反对。 再加上大雨倾盆,大学生村官也不愿意让大家冒着雨干活,就寻思着先哄走老爷子,明天再说。 老爷子别看年纪大了,可一点都不糊涂,周平心里打的什么小九九他知道的清清楚楚。于是他语重心长的跟大学生村官说,孩子,你别不把我的话放在心上,你要真想拆这个房子,先听我说说这房子的来历行不行? 反正大雨倾盆,大家也干不了活,而且周平也喜欢听老人们讲些老一辈的故事,于是就答应了。却不成想这故事的精彩程度远远超出了他的想象。 说的是百年之前,大清王朝摇摇欲坠,各地天灾人祸不断,兵凶战危,人们过的是民不聊生,苦不堪言。 俗话说的好,盛世太平乱世妖。那时候的大清王朝国运动荡,气运低迷,自然就滋生了无数妖魔鬼怪。其中在村子周围,就不知道在哪个坟疙瘩里钻出来了一具白毛僵尸。 这白毛僵尸刚出来的时候就猖狂至极,昼伏夜出,袭击村中的鸡鸭牛羊。后来可能是想换换口味了,就又开始循着阳气扑击活人。 村民们是忍无可忍,只好拉开架势跟白毛僵尸硬干。就为这事,老村长没少往附近的县城里跑,请来的阴阳先生也是一个接一个。 可偏偏那白毛僵尸却凶悍的很,阴阳先生死了三四个,愣是没损害白毛僵尸的一根汗毛。村民无奈,只好拖家带口的准备搬家。任凭这白毛僵尸闹腾下去,于家庄子迟早要被霍霍成鬼村。 虽说外面世道艰难,总好过在这提心吊胆。 偏偏就在这个时候,村子里来了一个老乞丐。这老乞丐衣衫褴褛,满头灰白的头发犹如杂草,只有一双眼睛明亮的很。 老乞丐一进村,就看见村民们愁眉苦脸的收拾东西,于是急忙问村民发生了什么事,怎么全村人都在收拾东西? 老村长倒是心热,说,老头,您若是去辽州讨生活,最好要绕路走。前面的林子里出了个白毛僵尸,即便是白天也敢扑击活人,大家都是活不下去了,才不得不离家出走,另谋生路。 老乞丐一听说闹僵尸就笑了,说,老村长,一具僵尸而已,犯不着让大家抛却家业吧? 却说这老村长也是见过世面的,他看这老乞丐虽然衣衫褴褛,可是精神矍铄,眼神清亮,腰杆犹如标枪一样挺的笔直,心中就断定他不是一般的乞丐。 于是老村长就说,先生若是能铲除了这个妖孽,我们全村人都感激不尽,您老想要多少钱,我们砸锅卖铁都会给! 老乞丐笑着说,砸锅卖铁倒是不用。只不过我流浪至今,虽说生活逍遥自在,却也漂泊无依。若是我能解决这具白毛老僵尸,就让我定居于此,如何? 老村长一听这买卖划得来,这老乞丐想要定居在这,左右不过是给他找一块平地,再让全村人修个房子就是了,比起之前那些阴阳先生狮子大开口来说已经是便宜的不能再便宜。 而且老乞丐若是真有本事,村子里多了这么一尊大神坐镇,以后的妖魔鬼怪谁还敢来闹事? 于是老村长满口答应,拍着胸口保证,若是真能铲除这个妖孽,村里的房子随便你挑! 老乞丐是个行动派,说干就干。他说,僵尸长白毛,乃是世道混乱,邪气滋生所致,用寻常降服僵尸的手段未必管用,若想真正的一劳永逸,须得用棺材房。 何谓棺材房?就是挑选地脉稳定之地,建造一座石头房子。这房子左右窄,前后宽,就如同一口放大了好几倍的棺材一样。 最主要的是棺材房周围无门无窗,只留下一个屋顶不许封死。屋内再放一口朱红棺材,里面放上软尸香。 僵尸以棺材为家,看到这栋房子之后定然会跳进去,房内有棺,棺内又有软尸香,必定让僵尸钻进棺材享受。 这软尸香对僵尸来说就像是麻醉剂一样,能让僵尸贪图享受,麻醉自身。等天亮之后,再找两个年轻力壮的小伙子跳进去,一盆黑狗血当头泼下,先坏了白毛僵尸的根基,再钉上棺材盖,封死棺材房,就算是万事大吉了。 村民们对白毛僵尸是恨之入骨,听乞丐说的靠谱,就摩拳擦掌的开始跟白毛僵尸干架。还别说,这老乞丐的方法真的很管用,三下五除二的就把白毛僵尸给引进了棺材房里面。 当时村民们饱受其害,眼看治住了这具白毛僵尸,一个个拎着火把煤油,嚷嚷着要把这东西给烧了,也算是为死去的那些村民报仇雪恨。 但是那老乞丐却急忙拦住了村民,说,此事万万不可!若是点火,白毛老僵尸的身体固然会化为灰烬,但是这东西身上的邪气却不是寻常火焰能烧干净的。若是邪气逃逸,周围的坟地定然大受影响,难免会滋生其他邪祟。 老村长这下害怕了,急忙问应该怎么办。 老乞丐说,我用子午阴阳符镇住房顶,再用桃木埋设在周围八个位置,形成阴阳八卦之势。这样阴阳交替,生气流转,当能逐渐消磨掉白毛僵尸身上的邪气。等百年之后,邪气消散,房屋就会自然崩塌,到时候只需收敛棺材里的骸骨就可以了。 老村长对乞丐的话深以为然,于是又盖起围墙,把宅子设为禁地,并且嘱咐村中老小,谁也不许靠近这里。 从那以后,棺材房就算是荒废了起来,即便是有村中顽童淘气靠近,也被家里大人抓回来狠狠的揍了一顿,然后再也不敢去了。 时光荏苒,匆匆忙忙,眨眼间已经是百年以后了,到了现在,凶宅已经成了村子里的传说,除了少数上年纪的人,谁都不认为这是真事。只不过那栋老宅子远在村外,也碍不着别人的事,才一直留到了如今。 我听完周平所说,就叹了口气,现在很多人都对老一辈的故事和传说不以为然,认为那是老古董,是封建迷信,就应该随着岁月埋进棺材里面。 却不知传说之所以是传说,其实很多都是根据事实来的。 于是我问周平,你是不是偷偷带人平了那栋棺材房? 周平苦笑了一声,说,平了,干嘛不平?可谁能想到老爷子说的压根儿就不是故事!是事实!那个白毛僵尸已经爬出来了! 第2章:邪猫拜尸 按照周平的说法,老爷子不能得罪,但是老年人活动中心也必须得盖起来。所以他只能选择在晚上动手。 那天晚上,他带着七八个人砸开了棺材房,准备让挖掘机进来的时候,还真看见了里面有一口褪了色的大棺材。 于是周平心里立刻就咯噔了一下,难不成老爷子说的故事是真的? 漆黑的夜,呼啸的风,诡异的棺材房和不知道多少年的破棺材,就算周平天生不信邪,也难免心中有点犯怵。 于是他也没敢打开棺材,招呼几个人把棺材抬起来放车上,准备明天找个地儿直接埋了就是。 不成想那口棺材看起来虽然普普通通,但是分量却着实不轻。四五个小伙子卯足了劲儿想要抬起来,破棺材却纹丝不动。 大家直叫邪门,于是有人出主意,弄了一根绳子拴在棺材上,外面的推土机加大马力,想要愣生生的把棺材给拽出来。 结果就在这个时候,有人发现门外影影绰绰,绿光闪闪,用手电一照,竟然是无数只毛色杂乱的野猫。 那些野猫也不怕人,就这样迈着猫步轻盈向前,它们站在棺材房外面,一双绿油油的眼睛死死的盯着大家。 我听到这的时候忍不住打断了周平的话,问他,那些野猫是不是黑色的? 周平点点头,说,没错,都是黑色的,当时我还奇怪,哪里冒出来这么多黑色野猫? 我又问,黑猫的耳朵尖,尾巴尖,还有四只爪子,是不是都是白色的? 这下周平歪着脑袋想了一下,然后又点了点头。 我叹了口气,说,这哪里是什么野猫?这分明是游荡在周围的孤魂野鬼,被棺材房里的散逸的邪气所吸引,聚拢在这了。 这种猫被称为邪猫,白天是看不见的,只有在阴气很重的晚上才能出现。若在平时,邪猫看见人一般都是绕着走,不敢轻易招惹,但棺材房里的邪气散逸而出,引的邪猫们踌躇不定,跃跃向前。 周平这群人也是愣头青,看见这么多猫凑过来,抡着铁锹和棍子就驱赶。可是那些黑猫根本就不怕人,反而还对着他们呲牙咧嘴。 个别急眼的邪猫甚至还弓起身子,浑身炸毛,朝施工队的脸上扑去。 施工队的一个小伙子猝不及防,被一只壮硕的邪猫扑到了脸上,差点没把眼珠子给扣下来,饶是如此,锋利的猫爪也在他脸上留下了几道深深血痕。 这下见了血,更是引的邪猫蠢蠢欲动,向前扑击。周平他们毕竟人少,被这群发疯的邪猫一顿抓挠,全身都是血痕,不得不狼狈的退了到了车里。 说到这的时候他还给我看了一下身上的伤口,分别在肩膀,胳膊,还有后背。他脱下衣服的时候,我看到伤口上淤黑一片,隐约间还冒着黑气,更是断定了心中所想。 这是被阴气伤了,若是不能拔出阴气,轻则三五年内运势低迷,诸事不顺,重则疾病缠身,一辈子都多灾多难。 我没有急着跟周平看伤,而是问他,那口棺材怎么办了? 却说周平他们毕竟人少,左右遮拦,却还是落得满身是伤,几个小伙子招架不住,呐喊一声钻进车里就跑了。 他们这一跑,周平也没辙了,留他一个光杆司令留在这里喂猫啊?于是他也没多想,一头钻进村委会的小皮卡里,一踩油门,撒丫子就跑。临走的那一刹那,他还听到了棺材板发出嘎吱嘎吱的声音…… 这一跑,就真的出事了。 大家应该都知道,人死之后停尸,是不许猫狗接近的。为的就是防止诈尸这种现象。 更何况棺材里面还真藏着一具白毛老僵尸,这下邪猫贪恋邪气,聚拢在那里不肯离开,棺材里的白毛僵尸不诈尸才怪! 当天晚上,村子里就鸡犬不宁,猫叫遍地。有人披着衣服打着手电往外看,却看到无数黑猫簇拥着一个身材高大,全身白毛的男子正在街上往来游荡。 那白毛男子全身僵硬,犹如厉鬼,被手电筒光照射的时候还冷冷的回过头来,吓得那人屁滚尿流,毫不犹豫的钻进了房子里面,锁死了门窗再也不敢出来。 周平自知闯了祸,也没敢出门,隔着窗户,他还能听见村子里鸡飞狗跳的乱成一团,狗叫声,猫叫声,还有隐隐约约的女人笑声。 反正这一夜之间,彻底颠覆了周平往日的世界观。 好容易挨到天亮,周平才匆匆忙忙的去了老爷子家,这一去,自然免不了一顿臭骂,还被老爷子气得用拐杖在身上砸了好几下。 但事已至此,就算是砸死周平也没多大用。昨晚那只白毛僵尸已经从棺材里爬出来了。 关键时候还是老人家顶用,他一边召集大家先离开村子避一避,又连着打了好几个电话,最后才让周平去石家庄找两个人,一个叫何中华,另一个叫张无忍。 这两个人也是店铺的两位老板。 周平说到这的时候,犹如泄了气的皮球一样瘫坐在椅子上,他摊摊手,说,反正事就是这么个事,老爷子说了,我要是能把二位请回去,自然能一切安好,若是请不来两位,于家庄子怕是要整体搬迁了。 我笑了一下,说,您要找两位老板还真不行,他俩昨天刚刚动身去了新疆。不过您若是信得过,我就替他俩跑一趟,怎么样? 可能周平见我年轻,眼睛里满是怀疑的神色。我知道若是不拿出点真本事来,人家未必看得起我。 于是我说,这白毛僵尸的事其实也不算多难。这东西本是秉着天地邪气所生,何谓天地邪气?乃是国运低迷,动荡不安所生。世道越乱,这东西就越强。 但现在您看,咱们国家平安稳定,国运昌隆,就算有什么邪气也得被压的抬不起头来。再加上这白毛僵尸被镇压了百年,又被泼过黑狗血,早就伤了根基,想拿它也不是没办法。 周平听我说的头头是道,于是就咬着牙一拍大腿,说,行!那就麻烦大师走这一趟了! 抓僵尸是一门手艺活,自古以来,茅山,湘西赶尸匠,还有御尸钟家是其中翘楚,不管是僵尸,邪尸,还是百年尸魔甚至尸王,在他们手里都讨不到好去。 我虽然不属于这三个流派中的任何一个,但却是经过张无忍和何中华亲自传授的,一本镇邪笔记也是倒背如流。 这白毛僵尸就算厉害,也未必收拾不下来。 于是我吩咐周平,要他去找九只黑狗,最好是那种体格凶猛,双眼泛红的大型犬。再准备九条锁链,锁链上缠绕一根红绳,放在车上备用。 黑狗是用来驱散邪猫的,要知道那些邪猫虽然体积不大,但胜在灵巧,浑身阴气,若是用人去驱赶,难免会出现什么问题。 缠绕着红绳的锁链又有一个名堂,叫捆尸索,是专门用来困住白毛僵尸用的。 有了这些东西,再加上阴阳店铺里留下的一面铜镜,一根短棍,一叠画满了黑色符文的黄裱纸,足以应付一只刚蹦出棺材的白毛僵尸了。 于家庄子在太行山深处,位于山西和河北的交界处。是典型的深山贫困小村。村子里的年轻人抵受不住贫穷寂寞,纷纷去了大城市打工。留在这的基本上都是老弱妇孺。 我坐着周平的小皮卡进村的时候,村子里静悄悄的,连个人影都没,只有几只懒懒的黑猫在街头上游荡,看见我们的车子进村,还示威性的对我们张牙舞爪,然后一头翻过低矮的围墙,消失的无影无踪。 我的脸色逐渐凝重起来,现在才是午后,邪猫就敢大摇大摆的在村子里游荡,这是一个很不好的兆头。 第3章:活人哭,死人笑 昨天晚上邪猫拜尸,老僵游街,这种事情简直就是凶兆中的凶兆,所以周平就找了个借口,遣散村民,专门给我腾出空来降服这只白毛僵尸。 虽然村子里少了一点人气,但这样却正好让我施展身手。 眼看时间差不多了,我就让周平把九只黑狗从车上搬下来,绕着被拆开的棺材房摆了一圈。那九只黑狗凶悍的很,在笼子里上蹿下跳,还抽冷子想要给周平来一口,气得周平拿着棍子探进笼子里乱打了一气,才算是消停下来。 我们办这些事的时候,周围已经聚集了四五只黑猫。这些黑猫真如我所料,全身漆黑,只有尾巴尖,耳朵尖,还有脚尖露出了一点白毛。 它们的目光很不友善,看到笼子里黑狗的时候,还呲牙咧嘴的低声咆哮,更有胆子大的邪猫跃跃欲试,想要挑衅笼子里的黑狗。 周平骂了一声,这群黑猫真他娘的成精了!等这件事了解之后,村子里谁也不许养猫!都给我养狗去! 现在天还没黑,所以我也没理会邪猫。而是自顾自的招呼周平从车上搬下来了一张桌子,桌子上放了一个香炉,一面铜镜,还有一串招魂铃。 我对周平说,现在太平盛世,邪祟不生,这只白毛僵尸也没有以前那般厉害。昨天晚上僵尸游街,其实就是在邪猫的带领下寻找邪气。 一般来说,越是心术不正的人,身上邪气就越重,这种人往往是第一个被僵尸咬死的。一旦僵尸见了血,补了邪气,就会凶性大发,再也难以制服它了。 说到这的时候,我话锋一转,说,你们村子里谁最坏? 周平回答的很快,说,谁最坏?当然是于瘸子那个泼皮了!这王八蛋白天调戏上学的小女生,晚上喝多了就去刘寡妇家骂人,平日里偷鸡摸狗,打架斗殴,就连七十岁的老人都敢一个耳光抽过去!当真是头顶长疮,脚底流脓,坏透了! 每个村子都有几个坏东西,于瘸子就是于家庄子里最坏的那个。这人要说大奸大恶也算不上,但不管走哪里去都会招人厌恨。 我一听还真有这么一种人,心中顿时乐了。于是我说,你代我去于瘸子家走一趟,去拿一件他随身的东西。衣服鞋子都可以。 这件事对周平来说小菜一碟,当下就匆匆离开,片刻之后就拎着两条脏兮兮的裤子回来了。 这两条裤子也不知道多少天没洗了,上面散发着一股发霉的馊味。我让他把裤子扔在地上,又点燃了引魂香,放好捆尸索和镇邪符,就开始坐在桌子后面闭目养神。 引魂香一点燃,周围的邪猫顿时围了过来,惹的那些黑狗上蹿下跳,汪汪大叫。周平可能是听的心烦,起身就想喝止一下,不成想那些邪猫却在这个时候纷纷偃旗息鼓,缓缓后退。 我猛地睁开眼睛,低头看了看桌子上的阴阳罗盘,今天这事,好像有点不对劲啊? 以前我见过何中华抓僵尸,他就是用心术不正之人的贴身衣物作为引子,再横七竖八的布置了十五条捆尸索。 僵尸一般都是循着气息扑人,自然会被污秽衣物所吸引。这一扑过去就会被捆尸索缠住,到时候用镇尸符贴在僵尸头顶,就算是万事大吉。 可是今天我按照同样的步骤来抓白毛僵尸,怎么却不见了僵尸的踪影?难不成于瘸子并不是周平所说的那种心术不正的之人? 我看周围的邪猫们蠢蠢欲动,呲牙咧嘴的不怀好意,再朝黑暗中看去,影影绰绰的也不知道藏了什么东西。忽然间我心中冒出了一个想法,顿时急了,说,老周!放狗! 狗笼子上早就做了手脚,只要一拉绳子,笼子就能打开。听到我招呼,周平毫不犹豫的一扯绳子,那些黑狗见笼子打开,一个箭步就冲了出去。 黑狗和邪猫乃是天敌,见了面就会死掐。十只恶狗顿时跟几十只邪猫战成一团。我看出机会,手里拎着短棍,穿过混战的猫狗,朝外面扑去。 我去的地方是于瘸子的家,周平说了,于瘸子好吃懒做,村子里最破的房子就是他住的地方。只不过昨天晚上有僵尸游街,于瘸子才吓得不敢回家。 若是白毛僵尸没被引魂香吸引过来,定然去了于瘸子家。 于瘸子家很好认,低矮的围墙,土坯的房屋,里面黑乎乎的也没开灯。我靠近的时候还有两只黑猫从墙上窜下来想抓我的眼睛,却被我抡着短棍打的惨叫一声,落荒而逃。 我也没去追黑猫,而是踹开木栅栏,手电筒直接就照了进去。 这一照进去,我才发现于瘸子家的正屋房门大开,一个浑身白毛的男子正背对着我穿衣服。只不过他动作僵硬,上衣的褂子穿上了,却没办法穿上裤子,只好用锋利的指甲把裤腰开的很大,然后套在了腿上。 可能是感受到手电筒的光束,这个白毛男子转身朝后看了一眼,然后对我咧嘴一笑。 就是这一笑,吓得我几乎魂飞魄散,脑子里立刻想起了张无忍给我说的一件事。 张无忍说过,僵尸是人死之后留下的躯体,就算是诈尸了,那也只是循着阳气扑人。就算是尸王浑身铜皮铁骨,刀枪不入,说白了也就是一个没有智商的东西。 以后咱们店里接活,遇到尸王也不打紧,但千万别碰两种僵尸。 一种尸体叫鬼尸,乃是尸魂一体,是人死之后怨气不散,郁结在胸中导致尸体不腐。这种尸体亦尸亦鬼,最是难缠。若是没点本事,最好先收手,召集人手一起上。 另一种僵尸叫活尸,活尸这东西其实并不算多厉害,而且还轻易不出现,但若是遇见了,就说明世道乱了。圈子里有一句话说的好,叫:人脱衣,尸穿裤,活人哭,死人笑。 一旦发生这种事情,主大凶,残人命。道行不深的驱魔人都要绕着走。 眼前这只白毛僵尸不但船上了裤子,还他娘的对着我咧嘴一笑,不就是张无忍跟我说过的活尸吗? 一瞬间,我脑门上的冷汗瞬间就冒了出来,不是说我害怕活尸,而是一旦出现活尸,就意味着天下大乱,邪祟横生。 却说那只白毛活尸对我咧嘴一笑之后,就穿着裤子从屋里直接冲出。我想都没想,顺手把短棍插在腰间,却横起了捆尸索,直接封住屋门。 当时我还咬牙切齿的想,就算我妖魔横生,天下大乱,我也得先收拾了这东西才行。阴阳店铺的招牌在圈子里那是响当当的,可不能砸在我手里。 不成想这白毛活尸力大无穷,虽然被我的捆尸索给拦在了屋子里,却后退一步,直接撞开土坯房,给房子硬生生的开了个大洞。 我没料到白毛僵尸竟然还有这一手,劈手就扔出了一个玻璃瓶。瓶子砸在白毛僵尸的背后瞬间破裂,流淌出来的液体就像是硫酸泼在人身上一样,发出哧啦哧啦的声音。 瓶子里面装的是融尸水,是湘西赶尸匠的专用。这玩意儿是用化学物质配合尸王身体里提炼出来的尸液所制造,一旦遇到死而不腐的肉体,就会产生剧烈的化学反应。 融尸水的威力巨大,但副作用也不小,因为它只能融化尸体,却不能融化僵尸身上的煞气。 一旦那些煞气没有了尸体作为承载,就会漫无目的的四下扩散,清理起来很是麻烦。 那时候我打定了主意要抓住这只会笑的僵尸,就算不能活捉,起码也得打它个半身不遂。 谁成想那白毛僵尸虽然后背哧啦哧啦的冒着白烟,融化的尸液散发着恶心的腥臭味。可偏偏却脚步飞快,一纵一跃之间,就已经冲出了院墙,直接消失在黑暗之中。 我气急败坏的骂了一声,正要追上去除了这祸害,可偏偏就在这个时候,听到了周平的一声惨叫。 白毛僵尸抓的到抓不到不要紧,但是周平可千万别有什么三长两短,于是我也顾不得去追白毛僵尸,而是火急火燎的朝周平的方向跑去。 一边跑还一边想,那些黑狗性格暴戾,凶猛无比,有它们在这,想来邪猫也翻不起什么风浪来,可究竟还有什么让周平惨叫出声? 第4章:黑狗斗邪猫 一路跑去,到处都是伤痕累累的邪猫。它们终究抵挡不住黑狗的凶悍,被追的上天入地,狼奔兔脱。 甚至还有一些邪猫被吓破了胆子,慌不择路之下竟然撞到了我面前,被我飞起一脚,直接踹进了墙角里。 邪猫通灵,知道我不好惹,,瘸着腿就往村外跑。我也没理会它们,三步并做两步已经跑到了棺材房门口。 门口的空地上一片狼藉,腥臭的血液和死去的黑猫横七竖八的躺在地上,原本摆放整齐的桌子已经翻了,引魂香被踩灭,摄魂铃也被砸的四分五裂。 我来不及心疼自己的东西,眼睛一扫,已经看到了蹲在角落的周平。 周平背对着我,身子不断地颤抖,似乎已经吓破了胆。我也没怪他,毕竟昨天晚上之前他还是一个新时代的大学生村官,哪里见过这种场面? 于是我耐着性子喊了他两声,想要安慰他一下,然后抓紧时间去追白毛僵尸。不成想周平却背对着我不肯转过身来。 我心中隐隐有一种不好的感觉,就把短棍拿在右手,慢慢的走到了周平背后。我拍了拍他的肩膀,说,老周? 这一拍他的肩膀,周平才转过身来,不过他的样子却吓得我连连后退,瞬间倒吸一口凉气。卧槽,这才离开多长时间?他怎么变成这副模样了? 就像是中风了一样,周平口角歪斜,双眼外翻。脸上的肌肉紧紧地扭在一起,连五官的比例都失调了。若不是他穿着周平的衣服,我甚至都不敢相信这就是当初那个意气风发的大学生村官。 而且他神智都似乎不清楚了,嘴里留着哈喇子,傻笑着说,白衣服,白衣服,真好看! 我当真是又惊又怒,周平这模样,分明是被厉鬼给吸了魂!镇邪笔记上说的没错!活人哭,死人笑,主天下大乱,邪祟横生! 定然是趁着去抓白毛僵尸的时候,有厉鬼悄悄的摸了进来,恰好遇到落了单的周平。 今天出的这趟活还真是让我焦头烂额,不但白毛僵尸跑了,甚至还冒出了厉鬼吸人魂魄。事情闹成这样,我必须要承担所有的责任。 我从腰间的袋子里摸了一下,拿出一块散发着清香的软膏,封住了周平的泥丸宫。 泥丸宫是道教的说法,佛门称为顶门梵穴,医学上则称为松果腺体。据说是人刚出生,头盖骨最薄弱的地方。 那只厉鬼就是偷偷破了周平的泥丸宫,吸了他魂魄,被我封住泥丸宫,就会阻止残余魂魄的外泄,若是能及时找到周平被吞的魂魄,当可以让他恢复过来。 周平被我封住泥丸宫后就躺在地上呼呼大睡,这样倒好,起码不用疯疯癫癫的说那些不着调的话。 忙完了这一切后,我才拿出手机,拨通了我家老板的电话。 出了这档子事,已经属于重大事故了,不管如何我都要跟老板汇报一声。 电话响了好几声才接通,对面的信号不是很好,断断续续的,似乎还有狂风在呼啸,以至于张无忍跟我说话都不得不扯着嗓子喊。 我这人向来干脆,自己既然把事情弄乱了,也不为自己开脱,张口就说,老板,这边出事了。 张无忍很有耐心,他仔细听完我说的,然后沉默了好久。过了好一会儿,他又问了我一下,确定是僵尸穿衣,死人笑? 我对自己的这双眼倒是十分信任,所以斩钉截铁的说没错! 张无忍又说,你解开周平的衣服,看看他肌肤下面,是不是有黑色的血管微微暴露? 我伸手解开周平的衣服,果然发现他身下的皮肤,有无数黑丝在身上蔓延。那些黑丝其实都是贲张的血管,只不过血管里面的颜色却是黑色。 当时我就吃了一惊,老张这也太料事如神了?他身在罗布泊沙漠,对这里却仍然了如指掌。这份见识当真是让我钦佩无比。 张无忍那边沉默了很久,若不是我仍然能听到呼啸的狂风,还以为他那边信号不好断开了。过了好一会儿,张无忍才跟我说,老四,这事既然是意外事故,咱们的责任不能推脱。当务之急不是去抓那只白毛僵尸,也不是追那只吞魂厉鬼,而是先把人救了。 我说,先救人是肯定的,但是老板,你好歹给我拿个主意? 张无忍说,现在天才刚黑,你去一趟辛集市,找一个叫做皮革的老头,去跟他借一下招魂幡,你就说是我介绍过去的。 但是这老头性格比较乖戾,喜怒无常,脾气暴躁,东西不是很好借。但你要是想帮周平,就必须要用他的招魂幡。 招魂幡其实我们店也有,但既然老板专门要我去一趟辛集,说明那人的招魂幡有独到之处。 想想也是,周平的魂魄是被不知名的厉鬼吞的,寻常招魂幡哪里能招的回来?至于老板说那老头性格乖戾,却不在我考虑之内,干驱魔人这一行的,救人乃是第一目的,他就算是再不讲理,总不能违反职业道德吧? 于是我满口答应,说,老板,您放心好了。事情既然是我的疏忽造成的,这事我会办的妥妥当当! 张无忍那边嗯了几声,紧接着就是一阵刺耳的杂音,隐约之间,我似乎听到何中华在那焦急的说了一句。依稀是:快点!尸气太浓!他们怕是扛不住了! 紧接着电话里就是一阵忙音。 我仔细回味了何中华那句话,然后轻轻摇了摇头。我家两位老板神龙露首不露尾的,经常几个月几个月的不在店里,看他们的机票,还经常跑新疆库尔勒一带,每次回来都伤痕累累,神色郁郁。 而且这种情况已经持续三年了。 我不知道他们到底在忙些什么,好几次都想仔细问个明白,张无忍却总是意味深长的跟我说,这种事不要问,等我什么时候有资格知道了,自然而然的就知道了。 其实我在阴阳店铺三年,老张和老何都是把我当亲兄弟来对待的,唯独这一点让我很不满意。要知道我也算是见过风浪的人,圈子里的奇闻异事也知道很多,怎么就没资格知道那些事? 顿了顿,我把这些事抛在脑后,然后把周平背起来,塞进了那辆小皮卡上。发动车子后我就带着他直奔市里。我只有一夜的时间,周平以后会不会变成一个傻子,就要看今晚那个皮革老头愿意不愿意了。 至于村里的烂摊子,明天再收拾就是了。反正那白毛僵尸被我用融尸水来了一下,估摸着也是元气大伤,轻易不敢出现。 这辆小皮卡虽然破旧了点,但开起来却动力十足。我把车拐到了石黄高速,踩着油门一路狂奔。没走多久,手机就叮咚一声,一条短信蹦了出来。 短信上写的是一个地址,还有一张黑白照片。那张照片是一个面目阴沉的老头,他满脸皱纹,额头上绑着一条白布,像是在给人戴孝一样。 他这幅苦大仇深的模样再配合上黑白的颜色,像极了殡仪馆里拍摄的遗照。 驱魔人长得奇形怪状的挺多,所以我也没觉得意外,只是记住了那个地址,然后就开车狂奔。 晚上的高速公路上车辆很少,我的车技又是出了名的好,只用了两个多小时,就从太行山跑到了华北平原。 老头名叫田伯,是个做皮革的个体户。辛集是有名的皮革城,就是依靠这一产业,养活了不知道多少人。 类似田伯这样的个体户其实很多,大部分都是以家庭为单位的小作坊。但是田伯却跟其他皮革加工户不一样,他主要经营的是人皮。 在驱魔圈子里,人皮其实有很多用处,不管是驱邪,镇宅,还是引魂,聚鬼,都离不开人皮。一个手艺高超的人皮制造者,更能满足大部分驱魔人所需。 按照我的推测,张无忍要我借的招魂幡,很可能就是人皮制造的。 第5章:恶客临门 田伯这人在圈子里是出了名的性格乖戾,六亲不认。他这人没有朋友,跟往来的客户也只谈钱,从不论交情。 正因如此,田伯的客户不但包括了圈子里的正派驱魔人,甚至还跟国际通缉榜上的凶人打交道。只要钱到位,甚至梵蒂冈公约明令禁止的违禁品他都能给你弄过来。 对于这种人,阴阳店铺的名头不管用,除非用钱砸到他头晕,才有可能借走人皮招魂幡。 我按照张无忍给的地址很快就到了目的地,那是位于城边上的一栋二层小楼。小楼里黑漆漆的,连个灯光都没有,只有院墙后面,蹲着一只半人多高的红眼大狗,正在吐着舌头死死的盯着我。 这只红眼大狗看的我心里发毛,要知道只有吃过人的猫狗才会眼睛发红。田伯干的是扒人皮的买卖,手底下养着吃人的大狗也不算多稀奇。 我没敢贸然闯进去,而是站在门口大声说:“田伯!有客人来啦!” 楼上仍然没有亮灯,但是却传来了一个苍老的声音,说:“滚蛋!今天不做生意!” 不做生意怎么能成?周平的小命可就指着你呢。当下我大声笑道:“田伯,我是阴阳店铺的,您确定不做我生意?” 要知道阴阳店铺在圈子里是响当当,更是华北地区的扛把子。整个华北地区,除了北京特案处,就属我们阴阳店铺名头最响亮。平时我若是外出接活,圈子里的朋友们一听我是阴阳店铺的,无不肃然起敬。 我这一亮出名头来,二层小楼里面顿时沉默了起来。过了好一会儿,田伯才冷冷的说:“是阴阳店铺哪一位先生到了?” 我笑了笑,大声说:“张无心!” 二层小楼里面传来一声咕哝,然后语气立刻变得恶劣起来:“一个毛都没长全的小王八蛋,也敢来这里吓唬老子!快滚!快滚!” 我气得鼻子都歪了,但想到田伯乖戾的脾气,立刻就又压制了下来。我大声说:“田伯,说句不好听的,您是在石家庄讨生活的,阴阳店铺在华北地区有什么影响力您也清楚的很。想赶我走,可得仔细想想后果!” 这句话其实就是赤裸裸的威胁了,要知道阴阳店铺近几年名气如日中天,圈子里提起张无忍和何中华,谁不点头称赞?得罪了我们,田伯还要不要在这混下去? 田伯气急败坏的说:“你个小王八蛋到底想干什么!” 我笑着说:“来找您借一样东西!还有,您确定不请我进去?” 田伯这次没说话,过了好一会儿,那只蹲在门口的红眼大狗嗷呜的叫了一声,掉头钻进了狗笼子里。紧接着电子铁门发出轻微的电机声响,从两侧慢慢打开。 我把周平放在车后排,然后从外面锁死,拎着短棍就进了院子。目光朝左右一扫,才发现院子里竟然养着十几只红眼恶狗,一个个伸着舌头,流着哈喇子盯着我。 我知道,这些狗都是吃死人长大的。 田伯的房子有一股很难闻的刺鼻药味,应该是他制作人皮使用的原料。我也没在意,而是毫不客气的推开房门,沿着楼梯上了二楼。 楼梯的尽头站着一个头缠白布的老汉,他长得瘦骨嶙峋,满脸皱纹,一双眼睛更是闪烁着绿油油的光芒。他手里拎着一柄怪模怪样的剥皮刀,正在上下打量我。 虽然这家伙形象差了一点,但是干驱魔人这一行,什么稀奇古怪的长相我没见过?所以我也不以为意,而是冲他客气的笑了一下。 田伯看了我足足一盏茶的时间,才冷冷的说:“跟我来!” 说完这句话后,他转身就走,穿过客厅之后,就拐进了一个小屋里面。 我心中暗暗警惕,却也紧随其后的跟了进去,进去之后,才发现这个小屋里面亮着昏暗的灯光,里面竟然还坐了两个人。 这个小屋没有窗户,难怪我在外面看的时候黑漆漆一片,连个灯光都没有。不过屋子里坐着的另外两个人却引起了我的注意力。 要知道田伯一向独来独往,从来不交朋友。难不成这两个人是他的客户?来买人皮的? 这两人打扮相似,都是黑衣黑裤黑帽子,帽檐压的很低,以至于我都看不清他俩的模样。 他们全身漆黑,唯一例外的就是腰间各自缠了一根不伦不类的白色束腰。左边那女的也就罢了,腰肢纤细,倒也算是好看,可右边那男的却五大三粗,腰间缠一根白色束腰怎么看怎么古怪。 我打量他们的时候,那男的也在打量我。忽然间那男的站起来,默默的说:“既然田伯还有客人,那我们就先走了。告辞!” 两人站起来就想走,但是田伯却急忙拦住了他俩,脸上陪着笑:“两位先生莫急,我给你们引荐一下,这位是阴阳店铺的老四,张无心。” 那男的冷冷的说:“张无心?没听说过!” 田伯又是点头哈腰又是作揖,好容易才把这两人安抚下来。这下看的我一愣一愣的,要知道田伯凭借一手出色的人皮手艺,在圈子里也算是吃的开。来找他的驱魔人们谁不是有求于他,连重话都不敢说一声? 难不成这两人不是田伯的客户? 那一对男女看我俩不爽,我自然也看他们不爽。连阴阳店铺的名头都没听说过,想来也不算是什么了不起的家伙。 田伯安抚好了那两人以后,转身朝我吹胡子瞪眼,不耐烦的说:“深更半夜的你来干什么?赶紧说,说完赶紧滚蛋!” 我心中有气,田伯对这两个人这般恭敬客气,对我却这么不耐烦,压根儿就没把我放在眼里。这也就是我有求于他,否则的话非得把他的破房子给拆了不可。 我耐着性子说:“我来这找你借一样东西!” 田伯说:“借什么?” “你那张人皮招魂幡!就用一夜!价钱随你开!” 跟田伯打过交道的人都知道,田伯爱钱,只要钱到位了,就没什么办不成的事。恰好我家两位老板都不是缺钱的主,几万十几万的也能随便拿出来。 谁成想我这话一说出来,不但田伯愣住了,就连那一对男女也用古怪的目光看着我。 我立刻意识到气氛有点不大对劲,但是在外人面前,我也不肯堕了自己威风,继续说:“怎么?不愿意借?” 田伯还没说话,那个看我不顺眼的男人却冷笑道:“你算什么东西?竟然也敢借人皮招魂幡?姓田的!你说,你借不借给他?” 田伯身上的冷汗都冒了出来,他恶声恶气的跟我说:“这东西不外借!快滚!快滚!” 他三番五次让我滚,弄的我好生没面子。尤其是那一对男女还用一种幸灾乐祸的眼光看着我,更是让我心里很不是滋味。 但凡在圈子里混的,谁不是爱面子的人?我要是就这样灰溜溜的滚了,日后传出去岂不是就会沦为笑柄? 我心中有气,不但没走,反而顺手拉过一张椅子,大马金刀的在上面一坐,说:“田伯,今儿我就把话放在这了!人皮招魂幡你借也得借!不借也得借!” 田伯的脸色瞬间阴沉了下去。别看他张口闭口就让我滚,但要说跟我动手,他还真没这个胆子。 我跟田伯大眼瞪小眼,谁也不肯退缩。偏偏就在这个时候,那个一直没说话的女子忽然开口了。 她说:“这位小兄弟,不是田伯不肯外借,实在是这张人皮招魂幡,已经借给我们用了。您若是真想借,等我们用完还回来再说也不迟。” 第6章:无主凶尸 我听到这话后顿时一愣,人皮招魂幡已经借给这两个怪人了?这麻子不是麻子,这不是坑人吗? 要知道圈子里有圈子里的规矩,田伯若是真的把人皮招魂幡借给了他俩,我还真不好意思讨要。除非我能拿出这两人都满意的东西来。 可看他俩一副老子天下第一的模样,估计这事还真不好说。 我正寻思着应该如何应对,却听到田伯在那陪着笑脸说:“黑手先生,咱们还没商妥,这个……人皮招魂幡还不算借出去的。” 那男子眼睛一瞪:“怎么?你想反悔?招魂幡给我!”一边说,他一边伸手就朝田伯抓去。 我大声喝道:“且慢!” 黑手男人怒道:“张无心!你想怎样!” 我从椅子上站起来,笑着说:“大家都是圈子里的人,办事当然要守规矩了。如果田伯把人皮招魂幡借给了你,我自然二话不说,转身就走。但是田伯刚才说的明明白白,人皮招魂幡不算借出去。” 既然是没借出去的东西,那双方自然就要公平竞争了。只要田伯不松口,就说明我还有机会。 黑手男人傲然说:“田伯,你若是想不想借给我倒也无妨,不过看谁帮你收拾掉那具无主凶尸!” 田伯一听到无主凶尸,就吓得全身哆嗦。他脸上陪着笑,说:“黑手先生您也别着急,咱们好好商量,好好商量。” 我心中一动,心念电闪之间,已经明白了田伯为什么对这对男女如此恭敬了。估摸着就是田伯遇到了难题,想请这两人帮他一把。 只不过这一对男女待价而沽,狮子大开口,双方一时之间却没谈拢。结果就在这个时候我在外面敲门,才打断了他们的交易。 当下我就满不在乎的说:“田伯,这就是你的不对了。这里是华北地区,你遇到了无主凶尸,不来阴阳店铺,找什么外人?这事你交给我!我替你收拾掉无主凶尸!只借你的人皮招魂幡一晚上!” 要知道阴阳店铺在圈子里是出了名的说话算话,一口唾沫一个钉,别看我年轻,但是身份却摆在那。 所以我这话一说,黑手先生腾的一下就从椅子上站起来,勃然大怒:“一个毛都没长全的小家伙!竟然大言不惭的要收拾无主凶尸!老田,你信不信?” 田伯用狐疑的目光看了我一眼,不确定的问:“你可知道无主凶尸是什么?就敢在这里夸下海口?” 我毫不犹豫的说:“天下尸都有根源可寻,只有两种尸乃是无主之物。其中一种是古代术士用血肉,筋脉,骨骼制造出来,再灌注阴魂,制造成邪祟之物,杀人夺命,最是歹毒不过。” “另外一种却是天生地长,出生之后就无父,无母,无叔叔伯伯,无兄弟姐妹。死后又无子,无女,无终身伴侣,一生孤苦,无迹可寻。谓之无主。这种人年幼的时候孤苦伶仃,中年的时候又无人可伴,年老之后又无人照顾。再加上死后无人收敛,暴尸荒野,以至于心中怨念甚大,若不得超度,就会成为无主凶尸。” 我说到这的时候看了田伯一眼,淡淡的问:“却不知田伯遇到的无主凶尸,是哪一种?” 我这一番侃侃而谈,立刻就惊的众人哑口无言,面面相觑。谁能想到我一个二十岁左右的年轻人,竟然对驱魔圈子里的秘事知道的如此清楚。 其实这我这也是沾了镇邪笔记的光,那本书是何中华的心头肉,据说是从阴阳山寨里拿到的。上面记载了无数圈子里的奇闻异事,凶神厉鬼。 其中的“尸篇”之中,就有关于无主凶尸的描写。 田伯本来还对我恶声恶气,不屑一顾,但是听到我说起凶尸的时候,脸色却越发的尊敬起来。他说:“小兄弟,如果是后一种,应该如何破解?” 黑手男子怒道:“姓田的!你真以为这毛头小子能帮你?咱们丑话可说在前面,你若是选了他,就别怪我转身就走!” 我冷笑道:“黑手先生,圈子里的规矩都不懂了吗?驱魔人接活,都是事主自己选定让谁来接。你这般威逼田伯,难道就不怕我把这件事宣传出去?” 那女子拽了黑手先生一下,淡淡的说;“圈子里的规矩我们自然是懂的,既然田伯认为这位小兄弟能行,不如就让他先试试?若是他不成,我们再上也不迟。不过在这之前,咱们得把话说明白。若是您需要我们出手的话,就必须按我们的价格要求来做!” 黑手先生脸色一变,正要说话,但是那女子却对他微微摇头,于是黑手先生立刻就把话咽了下去。 只有田伯在那纠结了半天,看看黑手先生,又看看我。估摸着实在是舍不得黑手先生开出的价钱,最后还是一咬牙一跺脚,对我说:“小兄弟,你若是能帮我解决了无主凶尸,人皮招魂幡借你一晚又如何?” 我伸出手来,说:“既然如此,你得先说出你的故事来。” 田伯很倒霉。 他虽然做的是人皮生意,但大部分人皮来路正当,都是花钱买的。别奇怪,林子大了什么鸟都有,不孝子孙卖去世父母的人皮,黑心父母卖夭折婴儿的人皮,还有挖坟掘墓的卖僵尸人皮,凶人卖仇家人皮的比比皆是。 田伯虽然干的是人皮买卖,但钱却给的到位,即便是有因果,大部分却还是在那些卖人皮的客户身上。 再加上田伯既然敢做这个生意,自然有一些手段,所以近年来生意好生兴旺,着实赚了不少黑心钱。 要知道他收人皮也不过一万到十万之间,可是经过他的加工,具有各种稀奇古怪的效果,价钱暴增十倍都不止! 直到后来,田伯收了一具尸体,卖尸体的人说,这是他奶奶,活着也是浪费粮食,于是就故意不给饭吃,把老太给活活饿死了。 老太饿死之后,卖主就找了一口薄皮棺材,准备发丧。 后来不知道听谁说了尸体可以卖钱,这卖主就多了个心眼儿,半夜里把老奶奶的尸体给弄了出来,白天葬了一口空棺材,晚上就托人拉到了田伯的皮革店里。 田伯倒是不以为意,查验了尸体之后就一手交钱,一手交货给弄回了家,然后磨刀霍霍的准备扒皮制作各种器具。 谁成想这时候他才发现棺材里的老奶奶竟然在慢慢的长出獠牙,眼眶深陷,皮肤铁青,指甲也变得又坚又锐。 这时候田伯才慌了,这他娘的是一具凶尸啊! 他连夜打电话给卖主,再三威逼,那卖主才说出了实情。这老奶奶哪里是他的奶奶啊?分明是某个村子里孤苦无依的老婆子! 原来那卖主其实就是一个小混混,不知道听谁说这家皮革店收尸,就动了歪心思,正好附近村子有一个无亲无故的哑巴婆婆。大概八十多岁,生活几乎都不能自理了。 他想这哑巴婆婆活着也是受罪,不如帮她解脱一下,顺带还能给自己创造一些收益。于是他就趁着晚上,把哑巴婆婆的家门在外面给锁住了。 那哑巴婆婆嗓子喊不出话来,又年老无力,拍不到窗户,饿了两三天,结果就饿死在了里面。 哑巴婆婆本来就没亲戚,也没朋友子女,所以死在那也没人关心。这时候卖主才在一个晚上把尸体给偷了出来,赶紧卖给了田伯。 田伯一听卖主这么说,脸上顿时豁然变色,他也是经常跟尸体打交道的人,这哑巴婆婆死的活着受累,死的冤屈,一生又孤苦无依,这分明是他最忌讳的无主凶尸啊! 第7章:黑手白心 说起这哑巴婆婆来也是可怜,人世间所有的苦难几乎都经历了一整遍。若是能得善终也就罢了,偏偏那个该死的小混混为了钱,硬生生的把人给饿死在屋子里。 这要是换成我,哪怕是死了也得闹腾一下。 无主凶尸的怨气太大,田伯自然不敢怠慢,急忙准备了人皮尸棺,想要镇住哑巴婆婆,然后再连尸体带棺材扔进小混混的家里。 这小子敢用无主凶尸来糊弄我田爷,不弄你个家破人亡可显不出我田爷的手段! 人皮尸棺也是田伯的一件作品,是用埋藏在地下不知道几千年的阴沉木所制,又在棺材外面蒙上了七张人皮。 这七张人皮可不简单,据说生前都是穷凶极恶之辈,后来在一次群架之中被人捅死,连尸体都被当地的大哥卖给了田伯。 这人生前猛恶,死后自然也不是什么善茬,于是田伯就利用这个特点,制作了一口人皮尸棺,专门用来镇压不老实的尸体。 毕竟干他这一行,遇见一些不安分的尸体那是再正常不过了。 不成想哑巴婆婆早已经成了气候,就连人皮尸棺都镇她不住。田伯把她关进了人皮尸棺里面只有,这口棺材就变得奇重无比,不要说搬了,就算想挪一下都是妄想。 当时田伯就慌了,这无主凶尸怕是看中这里,打算用人皮尸棺来安家置业了。 田伯使出了吃奶的力气,想把人皮尸棺给弄走。可无一例外的却全都失败了。这口棺材就像是在地上生根了一样,无论如何也弄不走。 更主要的是,人皮尸棺竟然还呲呲的冒着冷气,那股阴冷的气息就像是寒冬腊月的寒气,冻的人哆哆嗦嗦,手脚缓慢。 田伯知道,这是哑巴婆婆死的冤,身上怨气散逸所致。要知道怨气阴毒,普通人光是靠近一下就会觉得遍体生寒,其实就是身上阳气散逸所造成的。 这哑巴婆婆死后的怨气犹如实质,不知道遭受了多大的委屈才能形成。 田伯虽然是做人皮生意的,可本质上却只是个手艺人,就算懂得一些驱鬼逐邪的办法,也不敢跟这只猛恶的无主凶尸叫板。于是他屁滚尿流的封死人皮尸棺,牢牢的锁死地下室,头也不回的转身就跑。 虽说田伯跑了,可这里毕竟是他的老窝,跑的了和尚跑不了庙。尤其是无主凶尸如此厉害,人皮尸棺也未必关的住她,最多也就一两天就能破棺而出。 正好就在这个时候,田伯有两个客户来了。就是我见过的黑手先生和白心女士。这两人一个心狠手黑,另一个心毒嘴甜,是很难缠的一对夫妻。 他俩来找田伯,本来是想买两只人皮邪帽来害人,结果听田伯说遇到了困难,立刻就自告奋勇,要替他收拾了无主凶尸。 当然,请他俩出手的价钱自然也不低,黑手先生和白心女士早就对田伯的人皮招魂幡垂涎三尺,当下就说,想要他们出手,就得拿人皮招魂幡来做酬劳。 那一面人皮招魂幡乃是田伯的心头肉,也是他镇压群尸的依仗。若是没了人皮招魂幡,以后谁还敢干剥死人皮的事?所以田伯就一口回绝,改口要别的东西来作为交换。 可是黑手先生和白心女士看出田伯着急,就说,无主凶尸是你买的,它若是破棺而出,第一个就会找你。这事你可得想清楚了,若是我们不帮忙,今天晚上你就撑不过去! 还别说,黑手先生和白心女士真抓住了田伯的弱点。你若是给我人皮招魂幡,我就帮你除了这无主凶尸,你若是不肯,那我俩就在这看热闹,反正你田伯被无主凶尸弄死了,东西也还是我们的。 反正就是吃定你这个扒人皮的了。 田伯处于下风,自然是唯唯诺诺,不敢得罪两位。毕竟他已经熬不过今晚了,只能低声下气的求人。也就是这个时候,我风尘仆仆的赶到他家,正好撞见了这件事。 我听田伯说完,心里已经明白这件事的前因后果了。说白了黑手先生和白心女士就是漫天要价,趁火打劫。不过田伯也不算什么好鸟,谁家正儿八经的手艺人会拿人皮来做? 于是我对田伯说:“田伯,你遇到的这事其实也不算什么难事。无主凶尸在外人看起来很难解决,但对于知道方法的人,却着实不算什么。不过咱们话可要说在前面,我帮你解决无主凶尸,你须得答应我两个条件。” “第一,人皮招魂幡我要借用一下,时间不长,就一晚上,用完之后立刻物归原主。” “第二,你得帮我报个警,把那个卖给你尸体的王八蛋弄局子里去。这孙子为了点钱就草菅人命,天不收他,我收他!” 田伯皱了皱眉头,说:“人皮招魂幡借你用一晚上自然没事,但是报警是不是就免了?我保证会让他生不如死,后悔他妈把他生在这个世界上!” 我见田伯咬牙切齿,知道他也恨极了这个给他惹事的小混混。不过我却摇了摇头,说:“我知道你害怕什么,你是怕警方追查尸体,找到你这里。收购尸体毕竟也是见不得人的事情,对不对?不过我不管,这件事你不能亲自对那小混混动手,就得让警方收拾他!” 虽然田伯会让那个小混混更加凄惨,但若是这样做的话,难免会增加一个被折磨而死的厉鬼,但是交给警方就不一样了,杀人偿命,欠债还钱,这小混混若是被公开审判,到时候来个死刑,就算是死了也做不得厉鬼。 田伯稍稍犹豫了一下,就点头答应。反正他也算是地头蛇了,方方面面的人都认识不少,如何隐藏自己的事情也做的纯熟无比。 冷不防听到黑手先生在那嘿嘿一笑:“一个毛头小子,竟然敢大言不惭,要对付无主凶尸。没错,你是懂得无主凶尸的来历,但是知道来历和降服它却是两码事。田伯,你可得考虑清楚了啊。” 田伯脸上陪着笑:“黑手先生,这不是先让这小兄弟试试嘛,倘若他不成的话,再请您出手也不迟。” 这家伙倒是两面三刀,说话之间谁也不得罪。不过黑手先生还是哼了一声,说:“那你得先准备好第二口棺材,待会咱们好给他收尸!” 我哈哈一笑:“收尸倒不必了!不过黑手先生您注定是要白跑一趟喽。” 说完这句话后,我就跟田伯说:“带路!” 田伯的地下室其实就是他的解剖间,平日里扒皮抽筋,处理尸体都是在下面做的。因为干的肮脏事多了,这个地下室里总是充满了一股阴森森的感觉,空气中还充满了刺鼻的味道。 地下室一共有三道铁门,都被田伯用粗大的锁链给锁死了。他拿着钥匙一道道的开,只开了两道铁门就不敢再往前了。 不用他说,我已经感觉到走廊里那股阴冷的寒气了。 田伯把钥匙递给我,干笑一声:“小兄弟,不如我在外面等你?” 黑手先生嘿嘿一笑:“顺便把棺材也准备好吧!待会也好给他收尸。” 我面无表情的看了黑手先生一眼,说:“那可就让你失望了!” 一边说,一边拿过钥匙,朝最后一道铁门那走去。 在我背后,那道铁门咣当一声重新关死,估摸着是担心我失败了,那只无主凶尸跟着冲出来吧? 我倒是不担心他们对我心存不轨,毕竟阴阳店铺的名头在这摆着,我家两位老板又是出了名的护犊子,我若是不出事也就罢了,要是真的被他们给算计,他俩绝不会善罢甘休。 这也是我行走江湖却无所畏惧的底气所在。 话又说回来,若我一不小心被无主凶尸给干掉了,他俩也只能说我学艺不精,不会去找田伯的麻烦。 第8章:人有心,尸无念 第三道铁门触手冰凉,光是靠近一些就会觉得遍体生寒。要知道阴气和冷气可不是一个概念。冷气是降低自身体温,但是阴气却是驱散活人阳气。 阳气都没了,自然会觉得冰冷无比。 现在无主凶尸就是怨气冲天,想着出来闹腾一下,若非田伯下手快,否则的话早就遭了哑巴婆婆的毒手。 我并没有忙着开第三道门,而是从包里摸出来了两盏佛灯,一左一右点燃后放在门口。又用三阳酒擦拭了一下身子,护住身上阳气不散。 最后才在门口布下了三道绊尸索,这三道绊尸索就是以防万一用的,万一哑巴婆婆不听我劝,非得要冲出来祸害人,好歹也能阻她一下。 准备完之后,我才拿出钥匙打开铁门,慢慢的走了进去。 解剖室里弥漫着一股刺鼻的味道,是那种药水,尸臭混合在一起,又夹杂了烟草燃烧的味道。反正是有多难闻就有多难闻。 周围是解剖台和放着工具的桌子,应该就是田伯干活时候用的。地面上暗红暗红,踩上去的时候还有一种黏黏的感觉,也不知道有多少尸体被扒皮之后随意被扔在了这边。 那口人皮尸棺,就放在屋子的正中央。 人皮尸棺的样子很奇特,竟然是四四方方的,如同一张双人床。棺材的下面还放着四个小轮子,应该是用来方便移动的。 但是现在棺材的表面上布满了阴冷的水珠,就像是清晨的露水一样。 这些水珠都是怨气所化,也就是驱魔人经常说的毒魂水。若是配合特殊的手段和药物,能对人的运势产生极大的影响。一些捞偏门的驱魔人就经常收集这种怨气形成的水珠,然后高价卖给心术不正的商人和政客,好给他们的竞争对手使用。 毕竟毒魂水来无影去无踪,也不会伤人的性命,但是所产生的后果往往比伤人性命更严重的多。当真是居家旅行杀人必备的好东西。 我不屑收集这种歹毒的东西,而是把注意力放在了人皮尸棺上面。这一仔细看,才发现人皮尸棺上面有七个面容扭曲的鬼脸,其中六个已经瞪着眼睛吐着舌头,满脸衰相。 剩下的一个则是横眉怒目,像是在怒吼,又像是在惨嚎。 我心中明白,这是人皮尸棺上的七个厉鬼。有六个已经被哑巴婆婆给压的服服帖帖,剩下一个还在奋力抗争,但看样子也支撑不了多久。 等到最后一个鬼脸变成衰脸的时候,就是哑巴婆婆破棺而出的时候。 张无忍说过,但凡是邪祟,其实都是心有残念而形成。小到游荡在坟地里的孤魂野鬼,大到天下第一厉鬼甲先生,都是怨念不散才活跃于世间。 其实尸体也一样,死后怨气不散,尸体自然也不得安宁。 我们驱魔人驱鬼逐邪,其实说白了就是化解怨念,给死者一个安定。所以说降服僵尸,不见得就是非得打打杀杀。 说白了,哑巴婆婆也是一个苦命人,若非被人害,谁还愿意这般折腾? 我深吸一口气,从怀里摸出来了一支毛笔。这只毛笔的笔筒很细,尖端却是紫色的。那是因为毛笔的染料是用紫朱砂制作的。 紫朱砂这种矿物只在火山中存在,开采很是不易。但这东西常年被地火烧灼,最是阳刚不过,磨制成粉后,在驱鬼逐邪上作用极大。 我用舌头润了润笔尖,在棺材上抬笔就写:人有心,尸无念。因果循环,得脱自在! 这十四个字分别写在棺材的上方和四面,刚刚写出来,那六个衰脸小鬼就面容扭曲,被字迹覆盖,消散的无影无踪。 剩下一个怒脸鬼相也坚持了不到三秒钟,也飞快的衰败下去。 我心中对田伯说了一声对不起。要知道这十四个字一写出来,首当其冲的就是人皮尸棺上面的七个小鬼。 这些小鬼只不过是田伯驱使的凶魂,哪里抵挡得住这十四字真言? 鬼脸消散之后,十四个字就开始不断变换着位置,片刻之后就聚集在一起。我看了一下,然后就皱起了眉头。 那十四个字变成了:人无念,尸有心,因果循环,得脱自在! 虽然只是位置颠倒了一下,但是其中蕴含的意思却截然不同。 我写,人有心,尸无念,意思是说,做人要有一颗善心,死后若是成为尸体,就要放弃杂念。又说因果循环乃是天理,得脱自在之后,才能重新转世投胎。 但是那十四个字颠倒了一下位置,意思却变成了,人没有善念,尸体却有心复仇。只有报仇之后才能因果循环,最后得脱自在重入轮回。 说白了人家哑巴婆婆还是不肯放过田伯和那个卖尸体的小混混啊。 那小混混草菅人命,死有余辜,田伯剖尸无数,也不算什么好鸟。他俩若是死了也算不算冤枉。 关键是这无主凶尸若是见了血,恐怕就会一发不可收拾,从此以后再也没有转世投胎的机会了。 我大声说:“哑巴婆婆,我知道您一生悲惨,刚出生就无父,无母,无兄弟姐妹。死后又无子,无女,无人收敛尸体,最后落得被人解剖取皮的下场。但是您想过没有,人活成什么样,都是依靠自己而来,无根无源并不可怕,您自己就能成为自己的根源!” 棺材上的紫色大字依然不变,而且上面还逐渐凝结出了透明的水珠。周围阴气森森,寒意外露,即便我身上有三阳水,却也有点扛不住了。 我继续说:“哑巴婆婆,过去的事情都已经过去了,我们无法改变。但以后的事情尚未发生,却尚能有所选择!您若是肯收手的话,我自然会替您超度,得脱自在!须知,放下怨恨,才能重新开启一段人生。” “我知道您心有不甘,你在想,凭什么别人命数比你好?生下来有人疼,有人爱,死去之后有人送终,有人戴孝。而你却是这般命运?对不对?” 可能是我说到了哑巴婆婆的痛处,人皮尸棺微微的颤动起来,里面还传来了一阵指甲抓挠棺材的声音。我伸手一指,那十四个紫色的字就分布在棺材周围,压着棺材盖死死的。 等棺材盖里的声音逐渐减弱之后,我才微微叹了口气,但是心中却也有些明了。这哑巴婆婆成为无主凶尸,其实就是心有执念。 只不过这个执念不是杀了小混混和田伯,而是在质问为什么自己命运凄惨。估计这句话在哑巴婆婆活着的时候,她就已经想过很多次了。 为什么自己命运如此凄惨?为什么?为什么? 凡事都有症结所在,只要找到了这个症结,其实就找到了问题的关键。所以我继续说道:“据说在北京第一研究院里面有一位余博士,正在研究量子纠缠效应。他曾经说过,人的前世今生还有来世,其实都是息息相关,他有一件仪器,命名为三世镜,能推测出一个人的前世今生。” “您若愿意,就放下凶念,我带你去找余博士。当然,您若是不愿意,我也不勉强。大家真刀真枪的来一场!看看到底是你无主凶尸的怨念强,还是我阴阳店铺的手段高!” 说到这的时候,我双手陡然拍在人皮尸棺上面,十四个紫色的大字立刻震颤了一下,然后悄无声息的渗进了棺材里面。 与此同时,我听到了一个若有若无的哭声,这声音苍老无比,抽抽噎噎,像是受到了极大的委屈一样。 哑巴哭时不发声,我听见的这个哭声,其实就是哑巴婆婆的执念。 第9章:赎罪者 俗话说的好,鬼笑莫如听鬼哭。这哑巴婆婆不哭还好,她一哭起来,我心中反而稍稍松了口气。 要知道只有厉鬼才会笑,一旦哑巴婆婆笑起来,就说明事情已经无法转圜了,必须要真刀真枪的分个胜负才行。 我大声说:“哑巴婆婆,你可愿意听我一句?” 哑巴婆婆自然不会老老实实的听我的话,但架不住那十四个紫色的大字已经渗进了人皮尸棺里面。十四个字本来就有类似符咒一样的效果,再加上墨汁特殊,压在人皮尸棺上犹如千钧巨石,哑巴婆婆就算是想蹦跶出来也没办法。 我说:“哑巴婆婆,你我若是争斗,必定是一个两败俱伤的局面,到时候你非但无法报仇,还有可能落得一个魂飞魄散的下场。不如听我一言,就此罢休,如何?” “你执念所在,只是叹世间不公,被人害死,只是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而已。若你肯放弃,我便带你去北京第一研究院,照一照那三生镜!” 人之初,性本善。若非迫不得已,谁也不愿意化作厉鬼去祸害他人。哑巴婆婆死后不得安宁,那也是因为对生活的失望,对人心的绝望。 她活着的时候就无数次感叹,为何世界如此不公?为何她本分做人,善良做事,却终究还是落得这个下场?那些尖酸刻薄,贪图利益之辈,反而却活的逍遥自在,被人崇拜? 想的多了,于是就滋生了哑巴婆婆心中的不甘和怨气。为什么?这究竟是为什么? 这个想法在哑巴婆婆心中已经根深蒂固,甚至超越了她想要报仇的心思。所以我答应她要去照一照三生镜,哑巴婆婆立刻就犹豫了。 我趁热打铁,继续说:“杀人偿命,欠债还钱。小混混害你的事情,我已经委托田伯去处理了,你不必亲自动手,他自然会给你一个最好的结果。你若是答应,就在棺材里面扣三下,我会用收魂瓶带你离开。你若是不同意,就尽管来破我的十四字真言!我就在这里等你!” 说完之后,我就把瓶子放在了人皮尸棺上面。心中默默的数数。现在已经到了哑巴婆婆选择的时候,她若是选择去照一照三世镜,收魂瓶就会变成黑色。 她若是执意要弄死田伯,祸害人间,则会想方设法的从人皮尸棺里面蹦出来。 我眼睛盯着收魂瓶,心中的数字已经数到了九,就在我认为哑巴婆婆怨念不散要走不归路的时候,我就看到一缕黑气从人皮尸棺的缝隙里慢悠悠的飘了出来,钻进了收魂瓶里面。 原本透明的玻璃瓶立刻就变成了漆黑的颜色。 直到这个时候,我才松了口气。哑巴婆婆最终还是选择去照一照第一研究院的三世镜。想想也是,她一生本分做人,善良做事,却落得如此一个下场。换成谁也想知道这究竟是为什么。 我抄起收魂瓶,微微晃动了一下,一个满脸皱纹,头发杂乱的老人形象在里面一闪即逝。虽然只是一刹那的闪现,我却感受到了她眼中透露的悲哀。 人之初,性本善,没有人会无缘无故的祸害他人。哑巴婆婆生前就不是穷凶极恶之辈,若非死的冤屈,也不会被怨气蒙蔽了双眼,化作一具无主凶尸。 我低声说:“哑巴婆婆,若你能了却心愿,当可去广济寺听经三年,化解戾气。你今生多灾多难,却不曾做过坏事,若有来世,当可幸福安康,平安一生。” 说完这话,我把收魂瓶放在腰间袋子里,打开铁门,大踏步的走了出去。 铁门外面,田伯正在探头探脑的朝里看,听到声音的时候,立刻就紧张的抓紧了手里的扒皮刀。直到看见我出来后,才大喜过望,说:“小兄弟,你搞定了?” 我还没说话,田伯背后就传来一个冷冷的声音:“搞定?他自从进了铁门之后,就半点声息都没有!怕不是胆子小,在里面躲了一会儿就又出来了吧?” 说话的自然是黑手先生,他恼恨我抢了他的买卖,所以一直都看我不顺眼。 我也没理他,对田伯说:“基本上已经搞定了,但是还有一些善后工作需要你来做。第一,哑巴婆婆的尸体以人皮尸棺为家,天亮之后,找一个地方给葬了。” 田伯早就被无主凶尸给吓破了胆子,听到我吩咐,立刻点头:“没问题!一口人皮尸棺而已,算不得什么!” 我又说:“第二,记住我说的话,卖给你尸体的那个混混,一定要让他伏法,这不仅仅是我的要求,也是哑巴婆婆的要求。” 其实不用我说,田伯也对那个惹事的混混恨之入骨。只不过他想的比我还狠辣一些,他想亲自动手,把那个混混直接扒皮抽筋,做成人皮鼓来终日敲打。 事到如今,田伯对我的态度简直就是一百八十度大拐弯,之前还一口一个滚蛋,要我离开他家。现在几乎要把我当成祖宗来供起来。 我说:“田伯,咱们这是明码交易,所以你也不用谢我。现在你借我人皮招魂幡,大家就此两不相欠!” 旁边忽然传来黑手先生气急败坏的声音:“慢着!” 我转过头来,歪着脑袋说:“怎么?黑手先生可是不服?” 黑手先生大声说:“当然不服!你进地下室也就十分钟时间!期间阴阳不乱,更没有打斗!完好无损的进去,还完好无损的出来!你说镇住了哑巴婆婆就镇住了?田伯,这话你也信?” 我哈哈一笑:“黑手先生,这就是你和我的差距所在了。你心中认为的驱魔,就是以力降服,管你什么僵尸精怪,厉鬼冤魂,我只需要把你们打的魂飞魄散,自然就万事大吉了。却不知道,鬼是由人而来,精怪妖魔也是以人为蓝图修成。若有精怪厉鬼作祟,必定有其原因。” “只要找到原因,对症下药,驱鬼逐邪基本上就是手到擒来,而且不沾是非因果。黑手先生,你可服气?” 黑手先生年纪起码也有四十来岁了,被我一个二十岁的年轻人教训,顿时脸涨的通红,他大声骂道:“服气个屁!空口无凭!证据……” 他话还没说完,就看到我手里漆黑的收魂瓶,里面那个若隐若现的苍老太婆,已经说明了这就是无主凶尸里的冤魂。 我叹了口气,说:“黑手先生,你可曾听说过赎罪者?” 张无忍说过,驱魔圈子里有一种很奇特的人,叫赎罪者。他们不食热饭,不着新衣。终日以讨饭为生,只吃人家的残羹剩菜。 说白了,赎罪者过的就是和乞丐一模一样的生活。 但是话又说回来,别看赎罪者整天邋里邋遢,连饭都只能吃人家的剩饭。但随便一个拿出来,背后的家族和流派都能把人吓一跳。 可他们却拒绝所有人的帮助,只是脚踏实地的吃着百家饭,用脚步来丈量自己走过的路。 我听张无忍说的时候,曾经诧异的问,为什么? 张无忍很郑重的跟我说了两个字:赎罪! 既然是赎罪,那么首先他们就有罪。只不过这里说的罪不是普通意义上的罪,而是因果。 后来我才知道,成为赎罪者的驱魔人,大都是年少的时候血气旺盛,视妖厉鬼冤魂为洪水猛兽,若是遇见了,不分青红皂白定要先杀之而后快! 但厉鬼作祟,固然有一部分恶贯满盈,但也有相当一部分乃是有放不下的执念所成型。比如被人陷害而死,不得解脱,比如放不下心中惦记的人,再比如贪恋人世,畏惧地府的孤魂野鬼。 但是赎罪者却认定了滞留阳世的厉鬼就该魂飞魄散!认为了山间成精的妖魔就该被活活砍死。所以他们从东北杀到海南,从山东杀到西北。 结果杀的多了,就杀出事来了。 第10章:鬼吃人 这个世界很讲究平衡,当你面对阳光的时候,背后留下的就是阴暗。 阴魂厉鬼,僵尸精怪之所以会存在,那也是大自然的一种。你杀的多了,肯定要出事。 那些年轻时候恨不得荡平世间妖魔的驱魔人,往往在上了年纪之后才发现自己其实不该如此嗜杀。因为杀鬼等同于杀人,杀的多了,总会受到这个世界的排斥。 受到这个世界的排斥,这几个字听起来挺玄乎,说白了就是影响了运势。普通人若是运势不好,大不了就过的平庸一些,但是驱魔人若是坏了运势,那就是坏了根基,日后是要不得善终,死后不入轮回的。 所以幡然醒悟过来的驱魔人,立刻就收手,不敢再多杀戮了。但之前做下的事情却已经无法挽回,若想安度晚年,来生幸福,就必须要赎罪。 所谓赎罪,就是以苦行僧的姿态去行走天下,沿途修桥补路,帮助世人。他们只穿破衣,只吃残羹,更不许坐车,只能以双脚走路,用以偿还因果。 这就是赎罪者的来历,也是我和黑手先生的差距所在。 我降服哑巴婆婆,靠的不是手里法器厉害,也不是手段高明,而是找到了问题的症结所在。若是能度化哑巴婆婆,那是一件功德,而不是因果。 若是让黑手先生来做这件事,他定然会用强硬手段直接打碎哑巴婆婆的三魂七魄,再以烈火焚尸,强行毁灭。 换句话说,黑手先生也就是正在走赎罪者的老路,他现在或许还不觉得什么,但再过几年,等运势受到影响的时候已经无法挽回了。 想要自己以后能安然活下去,不被百鬼索命,就只能走上赎罪的道路。 黑手先生也算是圈子里的佼佼者,自然也听说过赎罪者的事情。但他这人一向骄傲自负,认为赎罪者都是因为年纪老了,胆子越变越小才走上了那条路。 又觉得自己手段不凡,就算日后被百鬼索命,也能应付得来,所以根本就没有把这件事放在心上。 我也不跟他废话,说明我和他的差距之后就转头对田伯说:“人皮招魂幡呢?” 田伯眼看我如此本事,哪里还敢怠慢?当下就恭恭敬敬的把我请到了屋子里,从柜子里面取出来了一个小箱子。 我一眼就能看出箱子也是用人皮制作的,不由暗暗皱眉,心里总是觉得有点腻歪。田伯似乎看出了我的想法,急忙说:“张先生,人皮招魂幡能引来邪祟,必须要用人皮外翻来隔绝。否则的话这东西早就被厉鬼抢走了。” 每一个行业都有自己的禁忌,田伯能把人皮生意做几十年,自然有其中的道理。所以我也没说什么,伸手就拎起了小箱子。 田伯说:“张先生,可懂得使用办法?” 这玩意儿可不能不懂装懂,所以我老老实实的回答:“不懂。” 田伯说:“人皮招魂幡表面上是一张人皮,但实际上却是我几十年的心血。几十年来,我每次剥人皮的时候,都会留下天庭上的一小块人皮,这些人皮积攒的多了,就缝制起来,刻上引魂咒。” 我见田伯愿意跟我说自己的隐秘,于是就侧耳倾听。却听田伯继续说道:“三十多年了,我剥了将近一千多张人皮,这一千多张人皮的天庭盖,制作成了人皮招魂幡。可以说,这张人皮招魂幡被称为千人怨也毫不为过。” “以张先生的见识和手段,若是用这张人皮招魂幡自然轻松简单,但是田伯却有一件事需要告诫一下。” 我虚心的问:“田伯请说。” 田伯说:“人皮招魂,招来的可不仅仅是残魂和厉鬼,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都会被吸引过来。就为这个原因,我在人皮招魂幡上留下了一双眼睛用来监察周围,若是你展开人皮招魂幡之后,那双眼睛流下了血泪,就立刻收起招魂幡,万万不得动用!” 我暗暗称奇,没想到这面招魂幡还挺受邪祟们待见,不过我也不是惹是生非的人,只要能引来周平的残魂,谁愿意节外生枝? 当下我郑重的点点头,算是让田伯安心,直到这个时候,田伯才把小箱子递给了我。 看看时间现在才凌晨一点钟。若是一切顺利的话,周平的命就算是保住了。 既然东西拿到手了,我也不跟田伯废话,拎着箱子就往外走。走到客厅的时候,我又看见黑手先生和白心女士正在那争吵,看见我拎着箱子出来,两人立刻闭嘴不言,眼睛死死的盯着我手里的人皮箱子。 我看他俩的目光充满了侵略性,就冷冷的说:“在华北地区,还没人敢抢我阴阳店铺的东西!你们两个若是有胆子,尽管跟上来!” 虽说他俩之前说,没听说过阴阳店铺的名头,但那只不过是为了打压我一下。事实上只要是在圈子里混的,谁不知道阴阳店铺? 所以我亮出名头,就是震慑这两人,警告他俩老实一点。 当我这话一说出来的时候,这两人的目光明显就收敛了很多,黑手先生还冷冷的对我哼了一声,用来表达自己的不屑。 我也没理会他俩,拎着箱子就匆匆离开了田伯家,准备开车回去。谁成想就在这个时候,我发现黑暗之中竟然探出来了一张苍白的人脸。 那张人脸就像是用白粉抹了一层又一层,偏偏眼睛和嘴巴是血红血红,光是看一眼就让人毛骨悚然。 我猝不及防之下着实被吓了一跳,但多年来的经历让我第一时间不是吓得后退,而是抽出腰间的短棍劈头盖脸的就打了过去。 棍子还没砸过去,那张人脸就急忙缩,嘴里讨饶道:“小张!哎!住手!住手!” 我听到这声音,手下不由自主的就停了片刻,然后脑子里电光火石的闪现了一下,脱口而出:“周大脖子?” 那人伸手在脸上一抹,我才发现他戴着的是一张鬼脸面具,面具下面,则是一蓬杂乱的大胡子。 大胡子周大脖子,活跃在邢台一带的驱魔人,也是我家两位老板的疯狂崇拜者。这人本事不大,但是家中有钱,以至于认识的人也很多。 这认识的人多了,消息渠道自然也就广了。近几年来,张无忍和何中华没少通过他去处理一些不重要,但是却非常杂乱的事情。 一来二去,我们也算是比较熟悉了,因为他脖子粗大,又喜欢张口闭口就说拧断别人的脖子,所以我给他起了个外号叫周大脖子。 只不过他一直在邢台,就算去找我也应该是去石家庄阴阳店铺,怎么就跑来辛集了? 周大脖子戴上面具,说:“张无心,你这一棍子要是打坏了我的面具,老子非得拧断你脖子不可!还有,你那辆破车别开了,赶紧上我的车,我跟你说个事!” 我急着救周平,才懒得搭理他,说:“有什么事明天说!不知道现在几点了?” 周大脖子见我拉开车门就上车,急忙拦住我:“小张,哎!你是爷爷还不成么?我从石家庄追到鹿泉,又从鹿泉追到辛集,好容易才找到你,要不是这件事关系重大,你以为我愿意这样东奔西走?” 我微微停顿了一下,要说周大脖子这人消息灵通,又生性懒散,能让他追的这般紧急,这件事怕是不简单。 于是我问他:“你找我什么事?” 周大脖子的神色一下子凝重起来,低声说:“听说过鬼吃人吗?” 第11章:老汉抓鬼 我一听鬼吃人这三个字,立刻就停下了脚步,说:“怎么个吃法?” 周大脖子郑重的说:“连皮带骨头,吃的干干净净!连个渣滓都没留下!” 哪位说了,鬼吃人?难不成还挑三拣四的,选择吃大腿还是吃脑子?人家不吃干净,留着过年吃啊? 事情还真不是这样!圈子里说的鬼吃人一般有两种情况,第一种是吃活人的三魂七魄,留下尸体,然后扬长而去。 另一种就是连魂魄带血肉,什么都不留下。 如果是第一种,在圈子里着实不算什么稀罕事,每年都会有被鬼吃掉三魂七魄的倒霉蛋。当然,这种人一般都是有因果沾身,被吃了魂魄那也有原因的。 但若是第二种,就说明事情很不对劲。因为鬼是没有实体的,只是一种电磁波形成的生命体,没有身体作为载体,最多也就是以阴气害人,以磁场异常来达到杀人的目的。 没有实体,如何能吃掉人的身体? 所以圈子里一直有一个传言,说,鬼若是开始吃人了,说明天地阴阳已经逐渐紊乱,主天下大乱。 这让我不得不想起了那具会穿衣服的白毛僵尸。 尸穿衣,鬼吃人,这两件事发生在同一时间,是不是意味着有什么重大的事情要发生? 当下我不敢怠慢,一边招呼周大脖子抬起周平放到他的车上,一边问:“这事没弄错吧?” 周大脖子斩钉截铁的说:“没弄错!的确是鬼吃人!被吃掉的是一个七岁的小男孩。” 说起这事来,还得从宁晋的一个老头说起。 这老头在当地挺有名的,只不过是一个出了名的疯子。 疯老头其实以前并不疯,后来他带着自己的孙子出去钓鱼,结果当天晚上就慌慌张张的跑了回来,满村子找人去村外的老坟地救人。 别人问他怎么了,疯老头急的连话都说不出来,哆哆嗦嗦的,好容易才把事情说了个明白。 原来老头说,他的孙子被鬼吃了! 这事大家谁都不相信,但在村支书的带领下,人们还是在老坟地里翻了个底朝天,结果愣是没找到老头的孙子。 人们都怀疑老头是不是为了钱把自己的孙子卖给人贩子了,然后编造出一个被鬼吃了的可笑谎言。那疯老头百口莫辩,又急怒攻心,结果就气急败坏的给晕了过去。 就这事,还惊动了当地警方。只不过警方来探查了一下,也找不到证据。反正一个七岁的小男孩就这样悄无声息的没了。这老头作为他的监护人和最后见面的人,嫌疑是最大的一个。 老头的儿子先是跪着求老头,是不是真的把儿子给卖了?但是那老头却咬死了不肯承认,只是说被鬼吃了。那只厉鬼是个女鬼,全身灰色,还长着一双獠牙。 但不知道是谁说,孩子失踪的那天,有一辆外地的小轿车曾经进过村,只可惜村子里没有监控,也没拍摄下来到底是哪里的车。 这下答案呼之欲出,这老头绝对是为了钱,卖掉了自己的孙子!至于那笔钱去了哪里,却没人找得到。 这件事基本上就这样定性了,就因如此,老头的儿子和儿媳妇对他恨之入骨,毕竟让他看孩子,他却把孩子给卖了。于是他家儿子连老头的铺盖也没给,一脚就把他给踹出了门。 他儿媳妇更对全村的人说,这老不死的敢卖我儿子,你们谁可怜他,就是跟我过不去! 老头争辩了几句,却被他儿子大嘴巴子抽的牙齿都崩飞了几个。他二媳妇拿着棍子打的他头破血流,若不是邻居拦着,怕是当场要被打残。 村民们冷眼旁观,没人怪他儿子和儿媳妇心狠,毕竟一个活蹦乱跳的大孙子就这么没了,换谁心里不着急? 这老头挨了一顿毒打,直接就被扔在了村外的小坟包上。按照老头儿子的说法,孩子就是在这里丢的,找不到孩子,你这辈子就住在坟地里吧! 我听到这的时候一巴掌拍在车上,怒道:“谁他娘的没事卖自己孙子啊!这小王八蛋是不是脑子抽了?事情不弄明白就敢这样对他父亲!” 周大脖子说:“小张,你还别着急,听我慢慢说。这事怕是一个棘手的活。” 却说那老头遭此劫难之后,性格一下子变得沉默起来。他倒也没寻死觅活,而是用烂木头和茅草,在坟头上搭了一个窝棚,就这样住了下来。 他住在这里也没闲着,白天在村子周围游荡,捡一些烂菜叶子,发霉的满头回去吃,晚上就带着刀子在坟地里游荡,三更半夜的,村子里时常听到坟地处传来老头的咒骂声。 人们都说,这老头已经疯了。 村支书有点看不下去了,就带着吃的给老头送了点。疯老头倒是来者不拒,照单全收。但是吃完之后又要赶村支书走。 村支书说,老吴,你这到底想干什么?你若是真的把孩子给卖了,不如投案自首,反正你这岁数也不用去坐牢了。 疯老头本来还吃的好好的,一听村支书这么说,立刻就翻脸了,拿着馒头就砸村支书。一边砸还一边说,我孙子是被鬼吃的!我没有卖他!我没有! 村支书被疯老头吓得屁滚尿流,转身就跑。才跑了两步,就发现疯老头没有追上来,转头看去,疯老头正冷冷的盯着他。 然后疯老头说,你们都认为是我卖掉了自己的孙子!但是你们给我等着!我就要快抓住那个吃人的女鬼了!我要让她亲口承认吃了我孙子! 说完之后,疯老头就扔掉村支书送来的吃的,然后一头钻进了自己盖的窝棚里面。 那几天晚上,疯老头又不知道在哪里弄来了一些烟花爆竹,一到天黑就双眼冒着绿光,在坟地里钻来钻去。深更半夜的放火烧坟,点燃爆竹也是家常便饭。 大家知道,这疯老头是想抓住那个吃了他孙子的女鬼。但他越是这样折腾,村民们反而就越不信。鬼吃人?呵呵,就算鬼吃了人,好歹也给留一件衣服啊? 时间长了,村民们是烦不胜烦,对这老头是又可怜又恼恨。有一些人气不过,想要让疯老头消停一些,大白天的就拳打脚踢的教训了疯老头一顿,然后一把火把人的窝棚给烧了。 但是那老头脾气却倔强的厉害,没了窝棚,他就随便在坟头上找个地方蜷缩着过夜,反正就是不肯离开那片坟地。 前面也说过了,周大脖子是一个交友很广泛的人,上到豪门公子,下到贩夫走卒,三教九流,几乎都能说的上话。 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就有人把这件事当成笑话说给了周大脖子。 周大脖子立刻就对这个声称要抓鬼的老头产生了兴趣。他再三确认了事情的真实性之后,就开着车去宁晋县找人去了。 这一找,就找出了一个天大的祸事。 周大脖子这人本事一般,偏偏却喜欢在这种事上凑热闹。他本想,农村坟地里的女鬼,就算有胆子吃人,估计也是孤魂野鬼一类的,算不得多厉害。 他周大脖子若是一出马,定然能让事情水落石出,一方面给老头正名,结束他这种凄惨的生活,另一方面也好给自己打响名气。 不成想他一看见疯老头,就大吃一惊,这人命火低迷,面色漆黑,分明是命不久矣的面相! 而且疯老头的背始终弓着,开始的时候周大脖子还以为这是人老了自然弓起,但是很快他就发现,疯老头这不是因为年老了才弓着背,而是背上有东西在趴着! 第12章:白犬吠月 周大脖子这人主张的是眼见为实,耳听为虚。虽说这老头模样凄苦,又疯疯癫癫,却也寻思着先仔细观察观察,了解了解再说。 于是他没有急着去跟疯老头攀谈,而是寻思着今晚跟着他,看看他到底如何在坟地里发疯。 周大脖子说到这的时候,就深吸了一口气,说:“张无心,你知道我那天晚上看见什么了吗?那疯老头的孙子!真的是被鬼吃的!” 能把周大脖子吓成这样,火急火燎的跑来找我,这件事自然是不简单的。于是我赶紧问他到底看见了什么。 周大脖子说:“那个坟地里面,真的有鬼!而且还不止一只!姥姥的,这些鬼还都是疯老头给鼓捣出来的!” 我大吃一惊,说:“难道那疯老头真的是一个阴险狡诈的家伙?” 周大脖子呸了一声:“阴险狡诈个屁!那疯老头就是一个疯子!彻头彻尾的疯子!他自知打不过吃人的厉鬼,寻思着报仇无望,竟然不知道从哪里知道了一些民间土方,把方圆几十里游荡的孤魂野鬼全都给引来了。这些孤魂野鬼虽然飘飘荡荡没什么本事,但架不住数量多。疯老头想用这些孤魂野鬼来一场群殴事件!” 群殴谁?自然是群殴那只吃人的厉鬼了。 要说人逼急了还真是什么事都干得出来。疯老头就是这么一个不在乎自己性命的疯子。他本是一个老实巴交的农民,却因为这件事,硬生生的被逼成了一个疯子。 周大脖子猜的没错,这疯老头用民间土办法,深更半夜的去各个坟地招鬼。又用带着鸡血的白米饭沿途洒下,把孤魂野鬼全都吸引到了这里。 因为经常跟孤魂野鬼打交道,所以疯老头身上阳气流失很严重。又有不安分的孤魂野鬼喜欢趴在他背上,所以压迫的疯老头身子都弯了。 疯老头以血养鬼,以自身阳气为代价,让孤魂野鬼们帮自己找到那只吃人女鬼。就算干不掉她,也不能让她舒服。 他或许知道这样做,自己也会一命呜呼。但是他终日活在内疚和自责之中,早就没有了活下去的想法。 对于疯老头来说,死了或许会是更好的一个解脱。 周大脖子弄明白疯老头的想法之后,本想帮他一把。可是坟地里的孤魂野鬼实在是太多了点,一个个阴气冲天,群魔乱舞。再加上疯老头用自己的血拌了白米饭来上供,只求这些孤魂野鬼能变得更凶恶一些。 于是周大脖子就退缩了,然后毫不犹豫的撒腿就跑,连夜开车来石家庄找我。 正好那时候我已经出活去了太行山下,周大脖子扑了个空,好在他有何中华的电话,一个电话打过去,就知道我去了辛集,这才火急火燎的跑来找我。 本来这种活我并不是很想接,毕竟周平村子里的白毛僵尸我还没搞定。但是我对那个吃人的女鬼却很在意。 要知道圈子里的四大凶兆,说的就是尸穿衣,鬼吃人,白狗吠月,井中喷血。 若是只发生一件,或许还只是意外,但是连续出现了尸穿衣和鬼吃人的现象,说明这个世道要乱了。 四大凶兆彼此呼应,相互关联。正好那只白毛僵尸跑的不知所踪,想追它也不容易。不如去看看鬼吃人到底是什么情况。 或许能弄明白四大凶兆为什么会同时出现两个的原因。 当下我就跟周大脖子说:“这个活我接!不过今天晚上不行,我好容易借来了招魂幡,得先把他的小命救下来再说。” 周平也知道这事急不来,就问我:“现在去那里?” 我毫不犹豫的回答:“阴阳店铺!” 要救周平,最好的地方自然是阴阳店铺了。这地方清净祥和,百邪不近。我若是想腾出手来去看看鬼吃人的事,就必须要安顿好周平。 我心中隐隐有一种感觉,尸穿衣,鬼吃人,两件事应该是有所关联的。说不准失之桑榆,收之东隅。 而且白犬吠月,井中喷血的事情会不会也一起出现?若真如此,恐怕民间将会遍地邪祟,驱魔人们会迎来一个极其严峻的考验。 周大脖子的车是改装的牧马人,撒了欢的跑起来,很快就从辛集赶到了石家庄。到了店铺里面以后,我就让他帮我把周平抬进屋,找了一张方方正正的椅子,把周平固定在上面。 完事之后,我打开店门,把周平连人带椅子就放在门口正中央,然后点燃了两根蜡烛,分别在周平两侧放着。 这两根蜡烛一红一白,红色引魂,白色招魄。又展开人皮招魂幡,放在了椅子后面。 这人皮招魂幡一竖起来,我隐约间听到了无数人在凄惨的嚎叫,整个屋子里瞬间阴风阵阵,寒意森森。也不知道田伯到底用了多少张人皮来制作这玩意儿。 我担心周平的身体抵抗不住人皮招魂幡里的阴气,就打开了屋顶的七彩琉璃灯。灯光洒下,形成的却是一道道弯弯曲曲的金色符文。 这些符文就像是阳光一样,瞬间让整个房间都亮堂了起来。 周大脖子看的目瞪口呆,说:“这就能招魂?” 我说:“周平昏睡不醒却呼吸均匀,说明三魂七魄尚且完好,只是一时之间无法回来而已。这人皮招魂幡虽然邪祟了一点,但上面的人皮纹路各异,彼此链接起来,如同一个信号放大器。” 其实人皮招魂幡的作用就相当于一座信号塔,能够最大限度的放大周平的灵魂波动。这种灵魂波动其实就是一个电磁频段,被放大之后,几百里外都能看的清清楚楚。 要知道三魂七魄本为一体,周平的灵魂波动一旦散发出去,那些丢失的魂魄就会被吸引过来。鬼的速度比人可快的多,用不了一夜,就能飘飘荡荡的随风而来。 周平的三魂七魄飘荡而来的时候,定然会引来一些乱七八糟的东西乘虚而入,争夺周平身体的控制权。 但是我又打开了慑魂灯,用红白蜡烛充当路引。到时候只有周平的魂魄能够进屋,其他紧随而来的孤魂野鬼根本就没办法踏进阴阳店铺一步! 要知道阴阳店铺是什么地方?那是张无忍和何中华经营了六年的大本营。平日里不要说妖魔鬼怪了,就算是至阴至煞和鬼将军来了都得夹着尾巴逃走。 也只有阴阳店铺,我才能放心的把周平一个人留在这。 我安顿好一切后,就给福伯打了个电话,要他过来盯着点,免得出什么乱子。若是周平第二天醒过来了,记得跟他说一声,白毛僵尸的事情包在我身上了。 福伯就是阴阳店铺的另一个看店人。只不过他只是负责打理店铺的财务和俗事,而我却是负责外出接活的先生。 忙完了这一切,我也没锁店门,跟周大脖子说:“咱们走吧!” 周大脖子看了看坐在椅子上,却闭着眼睛犹如睡着了一样的周平,愣愣的说:“去哪里?” 我匆匆的收拾好东西,不耐烦的说:“当然是去宁晋了,你开车,我在后面睡一会儿。” 周大脖子恍然大悟,二话不说就把牧马人调了个头,他说道:“小张,要不要喊几个帮手?那坟地凶险的很!” 我说:“第一,以后要喊我老张,第二,深更半夜的,我家两位老板又不在,你让我去哪里找帮手?” 那疯老头如此疯狂,竟然想出了以毒攻毒的法子。但是他难道不知道,这叫养虎为患吗?那些孤魂野鬼本来只是死后不得投胎的可怜鬼,被他用鲜血一激,到时候可就是妥妥的一群厉鬼! 厉鬼出笼,那是要死人的! 第13章:夜半葬尸 我对疯老头的内心是报以同情的。别人或许不信鬼吃人这类疯话,但是我却相信。因为厉鬼是真的能吃人的。 但是同情归同情,我依然不认为疯老头这样做是正确的。以血养鬼是民间土办法,纵然能一时招来孤魂野鬼,却也是后患无穷。 却说周大脖子把车开的飞快,熟门熟路的直奔宁晋县。我则趁着这个时候把座椅放平,眯着眼睛好好休息。 今天晚上事情是一件接着一件,弄的我都有点疲于奔命,再加上我对宁晋县那边不是很了解,多养点精神,也好应付接下来的变化。 牧马人下了高速公路后,路况就变得颠簸起来。牧马人本来就属于硬派的越野车,远不如商务系的轿车坐着舒服。尤其是周大脖子开车风格粗犷无比,颠簸的我脑仁子疼。 我干脆不再睡了,坐起来用手抹了一把脸,说:“快到了没?” 周大脖子说:“马上就到!过了前面的村子就是那片坟地……好家伙!小张!你看前面!” 与此同时,他已经猛地踩下刹车,顺势一打方向盘,牧马人尾巴一甩,已经靠在了路边。 车灯雪亮,直接照亮了前面的乡村公路。我看见二十多个披麻戴孝的男男女女,正在扶着一口棺材慢吞吞的往前走。 可能是被灯光扫到了,这些身穿孝服的男女回头看了一眼,不知道是灯光扫射的原因还是他们化了妆,反正他们的脸色苍白的很。 周大脖子呲着牙说:“怪事了!你见过半夜出殡的没?” 我自问也是见多识广的人了,但是夜半出殡的事情还真没见过。要知道民间若是有白事,不管是烧尸还是下葬,大部分会选择在午后。 一来这个时间点阳气旺盛,邪祟退散,能让死者不受邪气侵袭,安息在坟墓里面。二来活人也能借助阳气,抵消白事带来的晦气。 深更半夜出殡,难道这一家人活腻歪了? 半夜三更,白衣孝服,再加上一口朱红的大棺材和送葬人群冷漠苍白的脸庞,饶是我和周大脖子艺高人胆大,却也忍不住浑身起鸡皮疙瘩。 尤其是他们可能是被灯光干扰到了,一个个的转身漠然看着我,却没人开口说话。 我低声说:“大脖子!关灯!” 周大脖子手忙脚乱的关掉车灯,周围顿时变得黑漆漆的。我眯着眼睛朝前面看了好一会儿,说:“这事不对劲!我下车去看看,你留在这,车别熄火!” 周大脖子顿时慌了:“我的小祖宗,人家送他们的葬,咱去找疯老头,别节外生枝好不好?” 我摇摇头:“你也别怪我多管闲事,说白了,驱魔人就相当于公安民警,你说一个民警同志看见鬼鬼祟祟,想要偷东西的人,管是不管?更何况这地方离疯老头养鬼的坟地太近,不弄明白,我心里始终像是有一根刺扎着。” 这话说的周大脖子哑口无言,趁着他愣神的时候,我已经打开车门朝前面走去。 今天晚上月光很明,即便是关掉了车灯,隐约间也能看见人影。我把短棍藏在身后,尽量让自己变得自然一些。 正寻思着用什么借口问一下,结果对面却传来一个苍老的声音:“后生仔,站在那别动。” 抬头一看,才发现一个身材矮小的老人从人群里钻出来,他并没有穿白衣孝服,只是在胳膊缠着一条白毛巾。 老人的声音很苍老,但是精神头看起来还矍铄一点。他说:“后生仔,听老汉一句话,莫要靠近,晦气的很。” 我仔细看了老头一眼,忽然说:“老爷子,深更半夜下葬,不合规矩吧?您葬的是人还是邪?” 那老头本来低着头,没把我放在眼里,冷不防听到我这么说,立刻就抬起头来,一双眼神精光闪烁,歪着脑袋死死的看着我。 他身后的汉子们齐刷刷的站过来,除了抬着棺材的四个汉子,竟然全都对我怒目而视。 老汉吧唧了一下嘴,说:“原来还是一个懂行的?既然是懂行的人,怎么就不懂规矩呢?后生仔,莫要以为自己有点本事,就可以随随便便多管闲事了。” 我见老汉如此说,更是心中笃定,笑着说:“敢问老人家吃的是哪座山,喝的是几条河?” 老汉满不在乎的说:“老汉我本事不大,只敢吃绵延小山,只能喝旁支末水。蒙十里八乡的村民们看的起,在这讨口饭吃。” 我和老汉这一问一答,看似神经兮兮,但却是圈子里通用的问话。 要知道民间多术士,几乎每个地方都有深藏不露的高人。这些所谓的高人,其实本事也有大有小。本事大的,就多管一些事,本事小的,就少管一点事。 我问老汉吃的是哪座山,喝的是几条水,其实就是在试探他。他若是懂得驱鬼逐邪的民间术士,就会按照同行的问话来回答。 他说自己吃绵延小山,喝旁支末水,意思就是只在周围几个村子混口饭吃,说白了,就是给人看风水,定墓穴,测字算卦的。 别看他们本事不高,但是在村民们眼中却是老神仙一样的人。 我低声说:“老先生怎么称呼?” 老汉慢吞吞的说:“我姓陈。” 我说:“陈师傅,有一句话不知道当讲不当讲。” 我跟他说这句话的时候,一直在对他暗中使眼色,想让陈老汉借一步说话。但陈老汉不明白我的来历,只是守在朱红棺材旁边,却寸步不肯离开,说:“后生仔有什么话就在这说好了,我们赶时间。” 这老头张口后生仔,闭口后生仔的,让我心中不免有点气恼。别看我年轻,但身份可着实不低。若是有人问我吃的是哪座山,喝的是几条河。 我一定会昂然回答,吃的是南北太行山,喝的是东西黄河水。 要知道太行山连绵不断,横跨数省,包括河北,河南,还有山西和北京的一小部分,都属于太行山系。 再加上黄河横贯东西,流域面积无穷无尽,这意味着我管辖的面积几乎占据了半个华北平原! 相比于他这个绵延小山,旁支末水,简直一个是天上一个是地下! 只不过陈老汉自忖上了年纪,看不起我这样的年轻人,竟然连问都不问一句,就在那大喇喇的跟我对话。 我心中有点生气,但是看在他年老的份上,我也不跟他计较,而是说:“陈老先生,夜半下棺,非邪即怪,这事您是不是得解释一下?” 陈老汉脸色微微有点阴沉,他还没说话,旁边一个五大三粗的莽汉就怒了,他拦在陈老汉面前,大声说:“哪里来的小屁娃娃!知道个屁!哪里来的赶紧给我滚哪里去!耽搁了下葬的时辰,老子抽掉你的满嘴大牙!” 我没理会那个莽汉,而是目光绕过去看着陈老汉。陈老汉倒是不慌不忙,挥挥手让莽汉退下。他眨巴了一下小眼睛,说:“喜欢多管闲事的先生我还是第一次见。小家伙,难道你的长辈没教过你要尊重同行们的驱邪方式?” 我毫不示弱,说:“老板说过要尊重同行们的驱魔方式,但是却说过,天下邪祟之事,驱魔人都有权利去管。您这口棺材颜色不对,造型不对,下葬时间也不对!若是说不出个一二三来,您还真不能走!” 那莽汉顿时怒了:“小王八羔子,老子锤死你!” 他抡着手里的哭丧棒,只听风声呼呼,当头就砸。他不砸还好,这一砸之下我立刻就发现哭丧棒竟然是铁棍做的。 当下我就大吃一惊,厉声喝道:“铁钉定魂?陈老先生!棺材里面到底是什么!” 第14章:请阴神 民间的哭丧棒一般是秸秆制作,也有用木头造成的。下葬之后,哭丧棒会被集中起来在坟前烧掉,就算是完成了葬礼。 这里又有一个说法,那就是哭丧棒不能用铁制。 铁是钉魂用的,相传散仙陆压道人用钉头七箭书拜走赵公明的三魂七魄,然后用陨铁制成箭矢,硬生生射死了一代高手。 故老相传,民间若是用铁制成哭丧棒,说明跟死者有深仇大恨,那是要让死者永世不得超生。陈老先生既然吃的是这碗饭,不应该不明白这个道理。 却说那莽汉一棍子朝我打过来,风声呼呼,明显下了死手。我也没惯着他,侧身一闪,劈手就夺过了哭丧棒,一脚就把他踹了个大马趴。 那莽汉摔了个狗吃屎,愤怒的咆哮了一声,周围的汉子们立刻都围了过来。 仗着人多势众,这群莽汉还想把我控制住。但是我手起棍落,顷刻间就打翻了四五个倒霉蛋。剩下的汉子们没想到我如此厉害,纷纷呐喊一声,犹如潮水般退了下去。 我也没乘胜追击,而是对陈老汉怒道:“陈老先生!你想怎样!” 陈老汉阴沉着脸,大声说:“后生仔!休要仗着自己有点本事就欺负我等!今天你若是坏了我们下葬的时辰,到时候血河倒流,你根本就担待不起!” 我从没听说过什么血河倒流,而且宁晋县地处华北平原,本身就河流稀少,哪里来的什么血河? 倒是夜半下葬,非邪即怪,这却是不争的事实,若是不弄明白,我哪里肯善罢甘休? 我俩大眼瞪小眼的在这里对峙,谁也不服谁。最后还是陈老汉一咬牙一跺脚,冲周围的汉子们说:“大拴子!你带着棺材先走!我还就不信了,一个外来的娃娃还能翻了天!” 那四个抬着棺材的汉子听到这话,二话不说抬起棺材转身就走。剩下的汉子们齐齐呐喊一声,双眼凶光毕露,层层叠叠的围了过来。 我见陈老汉执迷不悟,不由心中着恼。不过他越是这样,我就越觉得这口棺材有问题。今天若是不拦下来,一旦酿成大祸,死的人可就不是一个两个的了。 当下我长啸一声,远处的牧马人车灯骤然打开,咆哮而来。却是周大脖子早就看出不对劲,踩着油门冲了过来。 送葬的队伍在马路正中央,被刺眼的车灯一扫,顿时大乱。趁着这个时候,我三步并作两步,已经追到了抬着棺材的四个人。 那四个人见我凶神恶煞,气势汹汹,立刻就有两个男子吓得慌了神。另外两个倒是怡然不惧,抡着哭丧棒就打。只不过乡村莽汉,哪里是我的对手?被我三下五除二就踹倒在地上哼哼唧唧的爬不起来。 我一不做,二不休,反正也是得罪了陈老先生,不如把事情做到底!于是我捡起地上的铁制哭丧棒,反手一插,已经直接探进了棺材缝隙里。 手上稍稍用力,原本已经钉死的棺材钉就根根崩开。 说来也奇怪,这棺材盖刚刚被撬开,刚才还抡着棍子对牧马人狠打狠砸的莽汉们瞬间就蔫了,他们看着被撬开的棺材,就像是看见了什么极其恐怖的东西一样,忽然呐喊一声,丢下哭丧棒撒丫子就跑。 顷刻间,一群白衣孝服的莽汉们就跑的无影无踪,几个惊慌失措的家伙甚至还在黑暗中掉进了臭水沟里面,发出一声生哭得喊娘的惨嚎。 陈老汉倒是没跑,不过他却哆哆嗦嗦的指着我,气急败坏的说:“后生仔!你可闯了大祸!四芝兰镇好几万人,都要被你害死了!” 他话音刚落,周大脖子就一脚把他踹倒,怒道:“就你屁话多!一个没见过世面的驱魔人知道个屁!” 我心中隐隐有一种不好的感觉,能把这么多莽汉瞎跑,这棺材里面的东西怕是真不简单。于是我微微用力,把棺材盖掀开,想要看个究竟。 不成想这一看,脸上瞬间变得惨白一片,然后咕咚一声急忙扣上棺材。我想都没想,顺手就从腰间抽出了两张镇邪符,在棺材前后各自贴了一张,又抽出红绳,仔细的把棺材缠了两圈。 忙完这一切后,我才大踏步的走到陈老汉面前,揪住他的衣领,顺手就是两个耳光。 这两个耳光我当真是没有手下留情,只抽的陈老汉两颗大牙都飞了出去,脸庞瞬间就肿了。陈老汉怪叫一声,尖叫道:“不关我事!是她自愿的!她若是不死,整个镇子的人都会死!” 我没理会陈老汉的尖叫,一脚就踢在他胸口。这一下差点没把他踢的闭过气去,直吓得周大脖子急忙把我拦住,说:“别打,别打!咱们有话好好说!有话好好说!” 我指着周大脖子,恶狠狠的说:“周大脖子,今儿你还真别拦着我!这老不死的今天就算是被我打死,那也是替天行道!” 周大脖子急忙说:“老张,我喊你老张还不行么?他就算是真的该死,那也不能被你打死!你忘了特案处是干什么的吗?他们是专管驱魔人犯法的啊!难道你想去厉鬼大狱中走一圈?” 为了这么一个老混蛋,我实在是犯不着被关进厉鬼大狱,要知道那是一个专门关押驱魔人和厉鬼的监狱,只要被关进去,就算不死也得脱层皮。 现任的特案处处长跟我们阴阳店铺关系不是很好,要是真被他抓住把柄,就算是老张和老何来了也不好使。 周大脖子见我犹豫,就解开陈老汉的腰带把他双手绑起来,又看了看那口被我镇住的棺材,才小心翼翼的问:“小张,棺材里面到底是什么?” 我深吸了一口气,说:“尸体!” 这话说了等于没说,棺材里面不装尸体,难道装活人啊? 但是刚才我看到的尸体却跟往常不一样,那是一个年轻的女孩,脸色苍白,嘴角带笑。她的脸颊各自有两个符文,上面还有没擦干净的血迹,应该是活着的时候就被刻上去的。 最主要的是,这女孩的尸体是倒着放的。 大家都知道,棺材一头高,一头低,高的那一面自然是头,低的那一面当然是脚了。民间对殡葬的事情很重视,一般来说,这种事情绝对不会被搞错。 除非是刻意而为。 倒棺女尸,夜半下葬,再加上铁制的哭丧棒。这让我瞬间就明白了陈老汉到底在做什么。 他是在请阴神啊!这是造孽啊! 说起请阴神,这东西还是从封建社会流传下来的驱魔方法,直到建国期间,有些落后的地区还在使用。 后来中国特案处成立,加入了梵蒂冈公约,这种歹毒的驱魔方法才被明令禁止。若是有民间驱魔人敢用这种方法,必定会被特案处的外勤队员给盯上。 话又说回来,什么是请阴神呢?其实就是以毒攻毒的法子。 一般情况下,若是某地发生了无法解决的灵异事件,或者是厉鬼太凶,就需要请阴神来对付。 何谓阴神?就是选鬼月出生的女孩,在征得她的同意之后,就在她脸上刺字。具体刺什么字,则要根据要处理的事情来决定。 完事之后,再把女孩的四肢用铁钉固定在棺材里面,并且头下脚上,反其道而行。届时女孩的四肢动脉会不断淌血,血液会被棺材所吸收,成为一口红色凶棺。 等女孩血液留尽之后,自然会一命呜呼,灵魂永远囚禁在这。再选深夜下葬,成为阴神。 阴神这东西很邪门,有时候的确是会帮助请阴神的人解决难题,但更多的时候还是为祸一方,害人无数。正所谓请神容易送神难,你请来了阴神,必定要承担以后的结果。 棺材里的女孩看相貌不过十七八岁,正是花样年华的好时候,却被陈老汉硬生生逼死,成了邪祟的阴神。我只是打掉了他的两颗门牙,已经算是手下留情了。 第15章:一条命值多少钱? 我把请阴神的事情跟周大脖子简单的说了一下,当场就说的他脸上青筋暴露,挽起袖子就要揍陈老汉。 之前拦着我不让我动手,那是觉得打老人不好。现在知道了陈老汉的所作所为,反倒开始摩拳擦掌的亲自动手了。 周大脖子下手也没轻没重,直打的陈老汉在地上嗷嗷怪叫,一边求饶,还一边说:“两位先别动手!那都是小静自愿的!那是她自愿的!” 他不说还好,这话一说出来,反倒是更激怒了周大脖子。气得周大脖子一脚踹过去,骂道:“自愿的?你他娘的跟我说她是自愿的?我让你自愿被折磨而死,你愿意吗?” 我看陈老汉被打的鼻青脸肿,满身是伤,寻思着就算他该死,也不能被我俩打死。于是我就拽住了周大脖子,替陈老汉擦了擦嘴角的瘀血,说:“陈老头,来说说,为什么请阴神?你说的血河倒流,又是怎么回事?” 哪位先哲曾经说过,暴力无法解决所有的问题,但是能解决大部分问题。被我俩一顿暴揍,陈老汉当真是有什么说什么,一点都不带隐瞒的。 但是当我听他说完之后,却觉得背后隐隐发凉,眼皮子直跳。 却说四芝兰镇往东,有一个很偏僻的小村庄。前两天,村子里的一口水井忽然没水了。人们寻思着可能是水泵坏了,几个汉子就把水泵提了上来。 结果不提还好,这一提上来,水泵里面竟然全都是粘稠的,鲜红鲜红的血液!这些血液堵住了水泵,才导致水泵无法往外抽水。 这件事一出,立刻在他们村子传的沸沸扬扬。有人说这是地下水被矿物质所污染,所以才变成了红色。 但是又有一个杀猪的屠夫冷冷的反驳了这人的话,说,老子杀了一辈子猪,吃的血比你见过的血还多!这他娘的分明就是鲜血,哪里是什么矿物质污染了水? 但若都是血,那井下面的血到底有多少?要知道井绳上一般都有距离的,从拉出来的井绳上来看,那些鲜血怕不是有三十多米深! 双方反正是各执一词,吵的不可开交。后来有人急匆匆的请来了陈老汉,要他看看这到底是什么。 陈老汉其实也不明白为什么井里面为什么会冒血。但是他这人会装,立刻就大惊小怪的说,这是血池地狱啊!水井连通了血池地狱! 血池地狱是什么?那是十八层地狱中的第十三层,凡是不尊神佛,不孝敬父母的人,死后都会被打进血池地狱受苦。 里面不乏有罪大恶极,一辈子无法转世投胎的厉鬼。这水井通了血池地狱,那还了得?厉鬼们晚上是要从井里钻出来吸人鲜血的! 陈老汉在当地也算是神仙一般的人,平时给人看宅起名,驱邪抓鬼,着实被人尊称为老神仙。他这么一说,村里的人们顿时慌了,急忙问陈老汉这件事应该怎么办。 陈老汉装模作样的说,要想压住血池地狱,就得请阴神! 前面也说了,请阴神就得有人死,而且还必须是年龄符合,出生时辰符合的女孩自愿而死才行。要说这样的女孩还真的挺难找,但偏偏四芝兰镇就有这么一个。 这种事自然不能放在明面上,于是陈老汉和村长就悄悄的去了女孩家,想要看看情况。结果一看之下,顿时就觉得事情好办了。 因为这女孩家里实在是太穷了。 女孩叫小静,今年才十七岁,还没成年。她家里只有一个尿毒症的母亲,父亲早就抛弃他娘儿俩,跑去大城市逍遥快活了。 要知道尿毒症是什么病?那可是烧钱的。光是透析就足以让一个正常家庭举步维艰了,更何况她娘儿俩连个正经收入都没。 她家到底有多穷,可想而知。 正所谓富在深山有远亲,穷在闹市无人问。小静娘儿俩日子过的凄凄惨惨,亲戚们自然也不敢过分亲近,不然人家开口借钱可怎么办?她娘儿俩借了钱,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能还呢。 若非现在国家政策还不错,否则的话他娘儿俩连基本的生活保障都没有。 因为家庭的原因,小静从小就很懂事,但是再懂事,也顶不住命运的压迫。她毕竟是一个十七岁的孩子,若是没辍学的话,现在也就是一高中生。 陈老汉就是看中了这一点,才跟小静仔细谈了谈,想要买她的命。 我不知道陈老汉当初到底是怎么跟小静说的,我只知道陈老汉用了二十万,就让小静答应了要做阴神。她看着陈老汉当面给她母亲转账后,就默不作声的换了自己最喜欢的衣服,跟着陈老汉走了。 剩下的话我自不必多说了,反正就是小静写好遗书,一言不发的钻进了棺材里面。然后陈老汉亲自在小静的脸上画了符文,跟小静道了个别。 这一道别,其实就是阴阳两隔了。下一秒,就有村中莽汉用铁钉钉死了小静的四肢,让鲜血顺着棺材一直流淌下去。 因为请阴神要让死者产生极大的痛苦,这样的话,死者才能增加怨气,镇压血池地狱。所以小静死的时候是苦不堪言。但那时候已经没人救她了,她已经拿了钱,写好了遗书,等棺材沉入水井里面之后,大家又会各自过各自的生活。 或许以后人们想起小静的时候,还会感叹一下,说这真是一个苦命的孩子。但是也仅此而已了。 凶棺下葬,是陈老汉定的时间。只不过恰好在路上遇到了我和周大脖子。又恰好我觉得夜半葬尸实在是诡异的很,所以才拦截下来问个究竟。 若非如此,等小静的棺材沉入水井,这件事除了当事人之外,压根儿就没几个人知道。 陈老汉说完这件事后,见我俩脸色铁青,难看至极。这家伙不知道怎么想的,语气忽然变得趾高气昂起来,说:“后生仔,你也知道那水井已经通了血池地狱,若是不赶紧把阴神葬下去,怕是要出大乱子。你把我放开,我保证不跟你计较这件事,如何?” 因为牙齿漏风,他说话的时候都有点瓮声瓮气,即便被打成了猪头模样,他还是努力昂起头,想要保持高人风范。 但他越是这样,我就越觉得这个老家伙恶心透顶。 我冷不防的问道:“村子里给了你多少钱?” 陈老头张口就想说话,但是看到我凌厉的眼神,他心中顿时一慌,老老实实的说:“我开价五十万,其中二十万是给小静妈妈治病用的,剩下三十万是我的劳务费。三十万不算多,很多驱魔人出个活,开价都是上百万的!” 三十万!他上嘴唇一碰下嘴唇,不但要了一个花季少女的命,腰包里还多了三十万!还他娘的有脸跟我说驱魔人开价上百万。 圈子里顶尖的驱魔人的确是有超过百万的活,但那都是把脑袋提在裤腰带上的买卖!这个老不死的家伙坑蒙拐骗就落得三十万,还好意思在这跟我说要价不高? 还血池地狱?要不是杀人犯法,我现在真想把陈老汉直接绑起来扔水井里面去! 陈老汉被我的眼神看的浑身直冒冷汗,他说:“后生仔,你可千万别乱来,现在是法治社会,刚刚那些村民都跟你俩照面了,车牌号都记下来了,你们若是干傻事,警察可不会放过你们!” 我冷冷的说:“放心好了,我不会做傻事的。不过老家伙,我敢保证你下半辈子过的肯定不会很舒服的。现在给我站起来!带我去那口冒血的水井那看看!” 尸穿衣,鬼吃人,白犬吠月,井中冒血。 四大凶兆已经出现了三个,偏偏还是在河北周边出现的。即便我胆量再大,也有点沉不住气了,难不成世道真的要乱了? 第16章:阴阳店铺的老三 陈老汉开始的时候还磨磨蹭蹭的不想动,但是被周大脖子一巴掌排在脑袋上,就老老实实的站了起来。 他一边站起来还一边说:“后生仔,老汉我办事的确是有点不好。但是你要明白,我这是用一条命换整个村子的命。想要成就大我,就必须要牺牲小我才对。” 我冷笑道:“那你怎么不去死?” 陈老汉慢吞吞的拍拍身上的尘土,恬不知耻的说:“老汉我倒是想,可惜请阴神必须要女孩才对。这只能怪小静的命不好。” 周大脖子气得又想打他,却被我给拦住了。我盯着陈老汉的双眼,问:“老家伙,平心而论,你真知道那口水井是怎么回事?” 陈老汉含糊不清的说:“当然知道,那是连通了血池地狱嘛,不然井水怎么能变成鲜血?” 我摇摇头,叹了口气。这老头摆明了是睁着眼说瞎话。若是真的如同他所说,是连通了血池地狱,那他做这种事好歹也会落得一个牺牲小我成就大我的名气。 但我却知道,那根本就不是连通了血池地狱,而是阴阳气息的变化,导致地下产生了某种不知名的逆变,正好连通了水井。 这也是为什么水井冒血会被称为四大凶兆之一的原因。 水井之中的确可能存在一些脏东西,但也不需要请阴神来镇压。陈老汉不懂装懂,硬生生的害死了小静一条命,当真是让人恨得牙痒痒。 我用看死人一样的目光看着陈老汉,寻思着这件事一旦结束,一定要给关凯少校打个电话,把这里的事情说一下。 关凯少校是特案处外勤队的头,是管着全中国驱魔人的执法者,他办事向来是铁面无私,冷酷无情。就陈老汉犯下的这点事,铁定会被关进北京的厉鬼大狱里面。 至于判个几年就不知道了。不过就陈老汉这岁数,老死在里面也不是不可能。 我当然不会对陈老汉说这些事,否则的话这家伙听到特案处这三个字,估计就会吓得扭头就跑。这几年来,特案处的外勤队简直就是活阎王,只要是驱魔人,就没有不怕他们的。 小静的棺材被我贴上了镇邪符,又用红绳缠住,倒是不需要多管。只需要天亮之后,给小静换一口棺材,找法僧超度一下,再找个风水不错的地方葬下去,应该就能尘归尘,土归土了。 人死不能复活,而且这毕竟是小静自己选择的路。或许对她来说,死亡反倒是一种解脱。 我们把小静的棺材抬到了路边草丛里,又收走所有铁棍制作的招魂幡,一股脑的全都扔掉。然后才带着陈老汉上了牧马人。 这时候我才发现,好好的一辆牧马人,车身上多了无数道划痕和坑洼,估摸着都是那些村民们用招魂幡砸出来的。 周大脖子倒是大气的很,大手一挥,说:“只要能用钱解决的事都不是小事!先办正事要紧。”忽然间他话锋一转,说:“咱们先去找疯老头,还是先去看水井?” 我无奈的说:“那不是同一个地方吗?” 周大脖子恍然大悟,水井冒血的地方在四芝兰镇往东的小村庄里,而周大脖子说的疯老头,恰好也是在那个方向。 虽说牧马人的车身被砸的坑坑洼洼,但是发动机却还完好无损。趁着周大脖子开车的时候,我心中还在想,四大凶兆出现了三个,那么白犬吠月会不会也出现在周围? 想到这的时候我又抬头看了看月亮,发现月光倒是明亮的很,虽然不是圆的,倒也是亮堂堂的凸月。 想到这的时候,我忽然问陈老汉:“附近村子里,有没有白色的妖狗?” 白色的狗很常见,但是我白色的妖狗却很少见了。 妖狗是圈子里的说法,指的是活的年岁长了,通人性的大狗。这种狗的本来颜色并不是白色,而是一年一年的老去,身上的毛才逐渐变成了白色。 能褪成白毛的妖狗其实很少见,偶尔遇见一两只,往往会被驱魔人花大价钱买走。其实这种狗一般人家也驾驭不住,因为妖狗天生能见邪祟,若是遇见不干净的东西就会呲牙咧嘴的冲上去干架,时间长了,总会跟主人家带来灾祸。 陈老汉也是吃这碗饭的,平日里对妖狗的消息也很在意。听到我这么问,就摇头晃脑的说:“后生仔,这件事得容我好好想想。” 我顿时气得七窍生烟,这都什么时候了,老家伙竟然还在我面前闹这些幺蛾子。当下我刷的一声抽出短棍,牙缝里呲着冷气,说:“好!你要想多少时间?” 陈老汉这才慌了,他不敢再倚老卖老,急忙说:“没有!老汉我也想要一只妖狗来撑场面,若是有的话早就注意到了!” 我恶狠狠的说:“陈老头,我现在心中烦躁着呢,你最好别跟我闹什么幺蛾子!刚才没打够你是不是?” 一个六十来岁的人,被我们两个年轻人暴揍一顿,说出去也够丢人的。他尴尬的咧了咧嘴,说:“后生仔莫要生气,你想知道什么老汉肯定会跟你说的。” 我没搭理他,而是自顾自的拿出手机来,拨通了张无忍的电话。不成想电话里面嘟嘟嘟的响了半天,却始终没人接。 稍稍犹豫了一下,我没有再拨过去。要知道之前我跟他俩通话的时候,他们那边似乎还乱糟糟的,应该是有棘手的事情要处理。 若是不接电话,肯定是在忙着玩儿命。 想了想,我又在手机上按下了几个数字,但是按到后面的时候,又飞快的删除掉了。 张无忍说,这个电话号码是店里老三的。但是老三的情况比较特殊,若非迫不得已,决不能给他打电话! 关于阴阳店铺的老三,其实我也没见过。只知道他姓于,长得是圆是扁,是高是矮一点都不清楚。 偶尔的时候我听两位老板说起过他,好像是他常年住在北京,只在极少数的情况下才回一下店铺。 据说,老三是在北京学本领。 当时我还挺纳闷,阴阳店铺已经是圈子里首屈一指的驱魔流派了,老张和老何两位老板也是顶尖的驱魔人。有这两位老板,还跑北京去学什么本事啊? 但是老张和老何却跟我说,不一样,不一样。咱们店里这位老三可不是一般人,等再过几个月,你见到他就知道了。 从两位老板的语气中,我能察觉出这位老三应该很厉害,否则的话,他俩也不会让我死记硬背的记住这个电话号码,并且跟我说,若是有朝一日,阴阳店铺遇到了解决不了的问题,恰好我俩又不在的话,就可以给老三打电话。 但是老三的时间特别紧张,若非迫不得已,千万不要打扰他。 现在虽然四大凶兆出现了三个,但这件事到底预示着什么,我还没弄清楚。现在就火急火燎的给老三打电话,难免让人认为我这个掌事人不合格。 就算要联系老三,也得等这件事有了个定性后再说。 想明白这一点后,我就收起了手机,继续坐在车上闭目养神。 周大脖子开车的速度挺快,过了四芝兰镇,只用了十几分钟,就到了他们所说的地方。临下车的时候我看了看手表,发现现在已经三点多钟了。 凌晨三点多钟有一个说法,叫黎明前的黑暗,也叫厉鬼狂欢时。 这个时候是午夜之后,邪祟们活动最集中的时间段,因为过完这段时间,太阳就该升起来了,但凡是在外面活动的邪祟,都想趁着这段时间把手头上的事情办好。 不过这个时间段,也是驱魔人们活跃最频繁的时间段。 第17章:白毛妖狗 人们都认为一天之中阴气最重的时候是午夜。却不知道一天当中邪祟横生的时候却是黎明之前。 黎明之前,阴气渐消,阳气增长。游荡在天地间的孤魂野鬼们都要趁着这个时候把手头上的事情办完,然后蛰伏起来等待下一个天黑。 因为时间紧迫,难免会显得急急忙忙。若是有活人选择在这个时候走夜路,难免会撞到一些不干净的东西,轻则头疼脑热,运势低迷,重则卧床不起,终生倒霉。 我和周大脖子当然不怕撞见邪祟,停好车后,拽着陈老汉就下来了。 下了车后,空气中就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血腥味。陈老汉立刻就变了脸色,说:“后生仔,听我老人家一句劝,血河倒流,妖气冲天。若是现在咱们把阴神请过来镇压,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周大脖子骂道:“请个屁!赶紧的,别磨磨蹭蹭!” 他做势欲踹,吓得陈老汉赶紧向前走了一步,说:“别打!别打!现在的后生仔,真是……” 话还没说完,就看见周大脖子眼睛一瞪,剩下的话顿时就咽进了肚子里。他迟疑了一下,最终还是迈步朝前面走。 我心中冷笑,直到现在,陈老汉其实心里还没意识到自己犯下的到底是什么罪。他只会认为自己跟小静乃是公平交易,你情我愿。而且自己还是为了救周围村民才请的阴神,在道义上完全站得住脚。 但是陈老汉却不知道,不管出于什么目的,谁也不能随意剥夺别人的生命。更不能说为了救一群人,就要去害死另外一个无辜的人。 更何况陈老汉的办法压根儿就半点用处都没有,即便是小静真的化作厉鬼,也镇压不住那口冒血的水井。 却说陈老汉一步一磨蹭的朝前面走,越往前走,血腥味就越浓重,哪怕是夜风吹过,都吹不散这股让人作呕的味道。 走不多时,我就发现周围影影绰绰,竟然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几个鬼影。因为是晚上,这些鬼影看的不是很真切,但它们行走之间脚不沾地,身不摇晃,根本就不像是活人走路的模样。 鬼影开始的时候只有四五个,但是越靠近水井,数量就越多。看的陈老汉心中发毛,声音都变得颤抖了:“后生仔,这定是血池地狱的厉鬼!你们可闯大祸了!闯大祸了!” 我低声喝道:“你若是再不带路,我就把你扔出去喂了厉鬼!” 只有我心知肚明,这些鬼影是被冒血的水井吸引过来的,它们本身可能并没有害人的主观意向,但若是喝了冒血的井水,事情恐怕就复杂了。 我必须要把那口水井给封死! 想法是好的,若是真能封死冒血的水井,倒也能省去很多麻烦。不成想陈老汉是个软蛋,看到周围的鬼影之后,就哆哆嗦嗦的走不动路,哪怕我威胁把他扔出去喂了厉鬼,他也站不起来。 我见他两股战战,额头上满是冷汗,看样子不像是做假。于是就骂了一声没出息,带着周大脖子就往前走。 反正这么多鬼影都是去冒血水井的,跟着它们走总能找得到。 相比于陈老汉,周大脖子可谓是胆大包天了,神色之中甚至还有一种跃跃欲试的感觉。我对他的表现是看在眼里,心说这家伙虽然本事不高,但这一身胆气却是与生俱来的。 要知道想要成为一个优秀的驱魔人,本事不好可以学,但若是胸中无胆,就算本事再高也没啥用。 却说我俩丢掉陈老汉,准备加快速度。不成想这个时候,黑暗中却传来一声低沉的狗吠声,这个声音并不大,但是在夜里却传出去很远。 我微微愣了一下,随即脸色大变,低声叫道:“不好!” 要知道狗能通灵,这鬼地方邪气冲天,幽魂遍地,寻常大狗连靠近都不敢靠近,哪里还敢发出声音来挑衅? 敢在这里汪汪乱叫的,除了那只吠月的白毛妖狗,还能有谁? 那声狗吠声低沉的很,充满了警告的味道。那些孤魂野鬼们本来有条不紊的朝冒血的水井飘荡,听到狗吠声,立刻就停顿了下来。 一些胆小的家伙毫不犹豫的转身就走,顷刻间就消失在浓浓夜色中,一些胆子大,身上还冒着黑气的家伙,在稍稍停顿之后,继续往前走。 周大脖子低声说:“邪了门了!哪里来的大狗?” 话音刚落,就听到前面传来一声暴怒的咆哮,紧接着一个白色的影子从黑暗中窜了出来,毫不犹豫的冲着孤魂野鬼们疾驰而去。 我定睛一看,不由倒吸一口凉气,拽着周平立刻后退了几步。 那影子果然是一只浑身白毛的大狗! 说它是大狗,当真是一点都不夸张。这玩意儿个头足足有一米多高,浑身白毛抖擞,犹如一只小牛犊子。 最主要的是这只大狗还他娘的牙尖嘴利,冲出来的瞬间,已经扑倒了一只孤魂野鬼,牙齿一张一合,那只孤魂野鬼瞬间就变成了一团黑气。 它连扑了三下,就有三只游魂死在了它嘴下,然后抖擞着一身白毛,对周围的孤魂野鬼发出低沉的警告声。 那些孤魂野鬼见白毛大狗如此凶悍,纷纷掉头就跑。少数几个不甘心的家伙在衡量了一下自己和白毛大狗之间的差距,也不得不选择了放弃。 那只白毛大狗趾高气昂的在原地度了几步,然后脑袋一抬,犹如狼嚎一样,发出一声凄厉的长啸。 啸声一起,就连银色的月亮都变得暗淡了起来,抬头一看,原来一片云朵正好遮挡在了凸月面前,以至于月光都朦朦胧胧的看不真切。 白犬吠月!这他娘的是第四个凶兆,白犬吠月! 驱魔圈子一直有一个说法,说是民间家养的大狗,在六年之后就会通人性,辨阴阳,默默的学习人世间的一切。 狗若是通了灵智,每过一年,身上就会多出一部分白毛来,就像是人老之后,头发变白一个道理。白毛越多,就说明智慧越高。 在这期间,大狗会跟主人学习人性。若主人刚正不阿,心思纯净,大狗自然也会学习到好的一面。但主人若是心思歹毒,阴险狡诈,那这只大狗就会成为一只阴险的白毛妖狗。 白毛妖狗能吞恶鬼,识人心。而且这玩意儿仿佛还违反了常理,活的时间越久,就越是健壮。普通大狗最多也就活十几年,可白毛妖狗活个三五十年跟玩儿似的。 我家老板当初跟我说四大凶兆的时候,曾经着重说过白毛妖狗。他说,白毛妖狗的存在其实就是违反了自然定律,属于被世界排斥的那一种,一旦出现,必定要经历三灾五劫。 要知道三灾五劫可不是说着玩的,白毛妖狗若是能撑得过去,就能修成正果,从此摆脱掉寿命的限制。可若是撑不过去,就只能落得一个魂飞魄散的下场。 老板说的对,驱魔人也会有三灾五劫,一旦遇上,稍有不慎就会魂飞西天,更何况一只白毛妖狗?但是俗话说的好,蝼蚁尚且偷生,更不要说白毛妖狗了,在死亡的威胁下,它们做出什么事情来都不稀奇。 也就是说,但凡是成长到了白毛妖狗这个层次,就必定是不择手段,心狠手辣的厉害角色! 我心中隐隐明白,这只白毛妖狗恐怕就是冲着冒血的水井来的,看它的样子,似乎还想驱逐靠近的厉鬼来霸占水井。 就是不知道水井里面到底藏着什么东西,能让白毛老狗如此看重。 却说那只白毛妖狗对着月亮长啸了一声,震退群鬼之后,就抖擞了一下身上的白毛,大摇大摆的趴在了地上。借着昏暗的月光,我才发现他趴着的地方比旁边高出了一截,原来这就是那口冒血的水井。 第18章:疯老头报仇 却说那只白毛妖狗震退群鬼,自己却大摇大摆的趴在井边守着,时不时的还发出几声低沉的咆哮,威慑不知死活的孤魂野鬼。 我和周大脖子是看在眼里,急在心中。这只白毛妖狗如此凶悍,我俩手上没有趁手的家伙,还真不好对付。 周大脖子忍不住焦躁起来,说:“小张,怎么办?” 我目不转睛的盯着那只白毛妖狗,说:“不急,先等等。” 等什么?自然是等更厉害的邪祟来了。要知道冒血的水井百年难得一遇,上次出现,还是抗战时期天下大乱的时候。只不过当时驱魔人们大部分都在对付日本的阴阳师,再加上通讯不发达,所以才没人理会,最终酿成大祸,弄的邪祟遍地,妖魔横生。 俗话说的好,人为财死,鸟为食亡。这冒血的水井如此少见,断然不可能只有一只白毛妖狗出现。最起码那个吃掉疯老头孙子的那只女鬼,就不可能会轻易放弃。 现在想想,指不定那只女鬼就是冲着冒血的水井来的,只不过在等待的时候,忍不住吞了一个细皮嫩肉的小男孩来打打牙祭,也造成了疯老头悲惨的一生。 周大脖子对我十分信任,我说要等,他就真的老老实实的在这等着。不过这家伙对白毛妖狗实在是畏惧的很,一边探头探脑的看,一边低声跟我说:“不如我去把姓陈的那老家伙也带过来,多一个人,好歹多一份力。” 我稍稍思索了一下,然后果断的摇了摇头。陈老汉就是一个软蛋,他虽然懂得多一些,但要他真刀实枪的跟白毛妖狗干架,恐怕还没上阵就得尿了裤子。 到时候我反而还要担心他的安全,毕竟他若是被白毛妖狗给咬断了脖子,我也有连带责任。 所以我摇了摇头,要周大脖子好好的等着就是。周大脖子还想说话,却被我一把按住,然后伏在了地上。 几乎是与此同时,对面那只白毛妖狗已经悄无声息的站了起来,只见它浑身白毛炸起,对着身后发出低沉的吼叫。 我看的精神一振,心道来了。抬头去看的时候,正好看见一个穿着歪歪斜斜的男子从黑暗中蹦了出来。 从这男子出场的方式来看,我就知道这家伙是谁了。 这不正是周平他们村子里压着的那只白毛老僵吗? 当初我和周平想要抓这只白毛老僵,结果这家伙却偷偷摸摸的跑去于瘸子家穿上衣服给跑了。它跑了不要紧,偏偏身上散逸的邪气,还引来了山里的孤魂野鬼,吸走了周平的三魂七魄。 以至于我不得不跑去田伯家借来人皮招魂幡救他。 说真的,若不是周大脖子跑来找我,说发生了鬼吃人的事,我一定会重新回去,拆了那栋棺材房,用尽手段逼它出来。要是抓不住它,岂不是砸了我阴阳店铺的招牌? 宁晋县和平山县一百三十多公里,这家伙没有借助任何交通工具,一夜之间就蹦跶过来,腿脚不可谓不快。只不过这家伙晚了一步,被那只白毛妖狗占了先机,只能在外面跃跃欲试,想要靠近一些。 白毛妖狗刚刚霸占了冒血的水井,自然不肯轻易让出去,嘴里低吼着就想窜出去清场。那只白毛老僵也是冲着水井来的,自然不肯示弱,抖擞精神就想应战。 我和周大脖子在旁边看的是心花怒放,心说这两个白毛邪祟最好在这打个两败俱伤,然后我俩轻轻松松的渔翁得利就是了。 不成想双方还没动起手来,阴风吹过,让我机灵灵的打了个冷战。 这股阴风,跟哑巴婆婆身上冒出来的怨气有的一拼,甚至犹有过之。但哑巴婆婆是刚死,心中善念仍在,而这股阴风之中透露的邪气,光是吹一下就让我觉得浑身不自在了。 我暗叫不妙,那只吃人厉鬼早不来晚不来,偏偏要选择这个时间点来。难道你就不知道鹬蚌相争,渔翁得利的道理?还是说,这只厉鬼其实就是一个没脑子的蠢货? 顺着阴风吹来的方向看去,果然看见一件大红色的嫁衣正在空中飘飘荡荡。我只看了一眼,就忍不住心里发毛。 要知道嫁衣是出嫁的时候才穿的,也是女孩一生中最幸福快乐的时候。若是身穿嫁衣而死,说明那是极乐之中产生的极悲。 若是死者再是个见不得别人好的小心眼儿,那简直就是一大祸害,谁遇上谁倒霉。 这大红嫁衣一来,白毛妖狗就显得烦躁了很多。它绕着水井转了几个圈子,又冲着阴暗的月亮嚎叫了几声。抖擞着一身白毛对老僵尸和大红嫁衣呲牙咧嘴。 但是这白毛老僵和大红嫁衣却毫不畏惧,一个蹦蹦跳跳,一个飘飘荡荡,慢慢的朝水井接近。 我叹了口气,说:“老周,准备家伙事,看样子它们打不起来了。” 如果只有两个,双方定然会为了冒血的水井拼斗一场。到时候谁死谁活,各凭本事。但现在却有三个邪祟,谁也不想自己做了鹬蚌,却让他人做了渔翁。 那只白毛妖狗也知道自己成了目标,眼看呲牙咧嘴也吓不退这两个家伙,干脆就咆哮了一声,缓缓的后退。 它这一退,白毛老僵和大红嫁衣就立刻停了下来。三个邪祟彼此之间大眼瞪小眼,过了好一会儿,才很有默契的同时挪动脚步。 我瞬间就明白了,这是三个家伙达成了协议,想要共享这口水井。别看这三个家伙都不会说话,但每一个都精的跟猴子似的。大家彼此之间半斤八两,谁也奈何不了谁,倒不如平分冒血的水井。 却说这三个家伙你进退,很快就形成了一个等边三角形。它们距离水井大概七八米,你进一步,我也进一不,谁也不着急,谁也不抢先。 我有点后悔,现在三个邪祟已经达成同盟,共享这口水井。在这个时候一旦有外人介入,它们三个必定会同心协力,先收拾了外来者再说。 更何况驱魔人和邪祟本就站在对立面上,若是我俩现在动手,要面对的就是他们三个。 可我们若是不动手,难道眼睁睁的看着事态进一步恶化? 正犹豫不定的时候,远处忽然传来一阵恶毒的咒骂声,紧接着脚步腾腾,一个邋里邋遢的老头打着手电走了过来。 这老头满身酒气,身上的衣服破破烂烂。裸露在外面的胳膊上,还有一道道纵横交错的伤痕。这些伤痕有的刚刚结痂,也有的还在往外流着鲜血。 他走两步,就用手里的刀子在胳膊上划一刀,鲜血滴下的时候,又撒出一蓬白米。 以血养鬼,以米引路。 这是无家可归的疯老头来报仇了。 疯老头本来只是一个老实巴交的村民,若是平时,也会害怕猛鬼索命,会害怕妖魔鬼怪。但自从孙子被女鬼吃掉之后,人生就彻底发生了变化。 孙子就是他的命,那女鬼当着他的面吃了自己的孙子,就等于吃掉了疯老头的精气神。这段时间来,他心中唯一的念想就是找到那只女鬼找它拼命。 要么自己把女鬼给杀了,要么就让女鬼连自己也吃掉。反正孙子死了,他也不想活了。 一个人若是连死都不怕了,当真是无所畏惧。他忍饥挨饿,餐风露宿,终日住在坟地里面伺机报仇。哪怕村民烧掉了自己的窝棚,哪怕淘气的孩子拿石头扔他,他也没有任何退缩的想法。 他不知道从哪里听说了以血养鬼的法子,毫不犹豫的就拿自己做实验。只不过疯老头的运气并不好,今天晚上恰好是水井冒血的时候,吃了自己孙子的大红嫁衣早已经离开了坟地,跑到了水井这边凑热闹。 疯老头也是一根筋儿,找不到那件大红嫁衣也不肯干休,于是一刀又一刀的割破自己的胳膊,用鲜血引来了十几个孤魂野鬼,一头就撞进了三个邪祟中间。 这三个邪祟本来已经形成了一种微妙的平衡,被疯老头愣头愣脑的一冲,立刻就愣住了。但也仅仅只是愣住了一刹那,那只白毛妖狗就暴怒的冲着疯老头吼叫了一声,庞大的身子一纵一跃之间,就朝疯老头扑了过去。 那疯老头也豁出去了,看见白毛妖狗扑过来不但不躲避,反而红着眼睛怒吼:“王八蛋!还我孙子的命!” 话音刚落,疯老头已经被白毛妖狗压在了身下,一声长啸,就想咬死这个坏了事的疯老头。 疯老头身后的孤魂野鬼们一拥而上,但是被白毛妖狗的目光一瞪,竟然撒腿就跑。说白了,这群孤魂野鬼就是游荡在天地间的无主阴魂,平时遇到活人都会害怕,更何况遇到这种凶悍的妖狗了。 被白毛妖狗眼睛一瞪,登时就忘了自己是吃的疯老头的人血,一个个的作鸟兽散,跑的干干净净。 疯老头哭嚎着吼叫:“上啊!你们一起上啊!我的血若是不够,老头子把命都给你们!上啊!” 他的声音凄凄惨惨,绝望至极,当真是让人闻者落泪,肝肠寸断,当下我也顾不得再找机会了,猛地从地上爬起来,叫道:“老周!给我砸火!” 话音刚落,一蓬火光陡然亮了起来。 砸火的意思就是放火。只不过驱魔人用的火焰跟普通火焰不一样,都是属性阳刚的火焰,专门燃烧邪祟。 因为点燃的方式比较奇特,所以又被称为砸火。 这一蓬火焰是红色的,据说是以太阳真火为引点燃的。虽然点燃之后威力比不上真正的太阳真火,但是却也能燃烧邪祟,震慑群魔。 趁着火光一起,我已经扑到了疯老头的身边,不由分说的拽住他的胳膊,从白毛妖狗的嘴巴下面拉了出来。 那白毛妖狗咬了个空,上下牙齿碰撞了一下,立刻又对我横眉怒目。我知道这是白毛妖狗咬人前的前兆,右手的短棍顺势抡起,狠狠的砸向白毛妖狗的鼻子。 狗最怕的就是打鼻子,一棍子下去,不死也得蒙圈。这白毛妖狗没想到我下手如此阴险,猝不及防之下被我结结实实的打了个正着,摇头晃脑的后退了两步,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我转身朝周大脖子吼道:“带着人先走!” 话音未落,只听风声呼呼,却是那只白毛老僵已经窜到了我面前。 这三个邪祟也是郁闷,眼看就要平分了冒血的水井,谁成想竟然半路上杀出个程咬金,不但一棍子把白毛妖狗给打的晕晕乎乎,还想从他们眼皮子地下救人? 当真是婶婶可忍,叔叔不可忍! 第19章:一伙奇怪的驱魔人 我跟这白毛老僵也算是老对手了,当初在平山县就被我追的满世界乱窜。开始的时候我还以为这家伙是怕了我,不敢跟我叫板。 但是现在才发现,这白毛老僵其实是赶时间去找冒血的水井,所以才匆匆忙忙,落荒而逃。想想也是,被棺材房镇压了百年都不曾烟消云散,怎么可能被我吓吓就跑? 白毛老僵铜皮铁骨,满身尸气,跟它硬抗无疑是最笨的方法。但是阴阳店铺里面对付僵尸厉鬼的法子数不胜数,它若单枪匹马,我还真不畏惧。 我侧身一闪,避开僵尸扑人的同时,手里已经多了一根红绳。趁着白毛老僵一扑不中的时候,红绳缠绕之间,已经把它两条腿给绑在了一块。 只见白毛老僵噗通一声,就栽了个狗吃屎。 僵尸腿脚不能打弯,但是身上肌肉僵硬,却是力大无穷。倒在地上的瞬间,犹如弹簧一样又站直了身体。不过这时候我已经缓过劲来,手里捏了一张镇尸符猛地贴在他脑门上。 这张镇尸符使用金箔制造,上面的符文纹路连我都看不懂,刚一贴上去,只见蓝色的电流噼噼啪啪的闪烁了一下,白毛老僵立刻就蔫了。 刚刚喘匀这口气,却察觉到背后阴风阵阵,回头一看,原来那件大红嫁衣张开了双臂,飘飘荡荡的朝我涌了过来。 这一招叫鬼扑人,要知道厉鬼全身都是阴气,若是被它抱住,阴气侵袭全身,就算是再厉害的驱魔人也得被冻成孙子。 百忙之下我也没慌张,而是深吸一口气,牙齿咬破舌尖,一口鲜血就喷了过去。 大红嫁衣被我这么一喷,连身上的衣服都扭曲起来。我从怀里摸出铜镜,对着天上的凸月一闪,一道青蒙蒙的光束就对着大红嫁衣照了过去。 本来日为阳,月为阴。但若是经过铜镜反射,月光反而会具备阳光的某种性质。被这道光芒一照,那件大红嫁衣身上冒出一缕缕的黑气,飞快的后退。 我站稳脚步,一脚踩在白毛老僵的身上,厉声喝道:“给老子住手!” 这一声,喊的自然就是那只白毛妖狗了。 白毛妖狗本来追的周大脖子和疯老头上天入地,被我这么一喝,立刻就停下脚步,歪着脑袋朝这边看了一眼。 这家伙通人性,看见我干翻白毛老僵,逼退大红嫁衣,不免心中有点发毛。但是妖狗性格本恶,又被冒血的水井所吸引,竟然不肯后退,而是对着我呲牙咧嘴。 趁着这个时候,周大脖子拽着疯老头连滚带爬的到了我身后,他人还没到,嘴里先说:“小张!你赶紧看看老头子,他怕是不成了!” 我低头扫了一眼,发现疯老头满身血污,四肢抽搐。他的右腿有一道深可见骨的伤痕,看起来像是被白毛妖狗的獠牙划过所造成的。 疯老头以血养鬼好多天,本身就处于眼中的贫血状态。再加上他平时吃糠咽菜,没点营养补充,能撑着来到冒血的水井旁边已经算是意志力很强了。 现在又被白毛妖狗咬到了大腿动脉,血液飙飞,整个人已经处于严重的失血状态。若是不急救一下,怕是撑不到天亮。 我让周大脖子先给疯老头包扎伤口,然后对白毛妖狗骂道:“好一只孽畜!念你修行不易,若是现在退出,小爷我就当你从来没来过这里!如若不然,等小爷一棍打断你的狗腿,送去厉鬼大狱住一段时间!” 听到厉鬼大狱这四个字,白毛妖狗下意识的呜咽了一声,但是那件大红嫁衣舒展开来,飘飘荡荡的发出一声声冷笑,那只白毛妖狗的眼神又变得凶悍起来。 我心中暗叫不妙,水井冒血,乃是百年难得一遇的凶兆,这几个邪祟定然是看中了地底血池,想要借助里面的晦气来脱胎换骨。 这是它们存在于世上的根本,我若是强行阻拦,比断人财路,杀人父母还要严重。 就算白毛妖狗知道驱魔人厉害,为了水井中的鲜血,也得拼死一搏。更何况它们两个一拥而上,我还真未必就是对手。 我转身对周大脖子说:“老周,你带着疯老头先走,去车里等我!” 周大脖子顿时急了,说:“胡说什么呢?看不起我老周是不是?若是我现在跑了,以后还怎么在圈子里混?” 我拍了一下自己的脑门,暗叫自己糊涂。周大脖子这人虽然本事不咋地,但却是极其讲义气!这种情况下要他先跑,比杀他的头还要难受。 于是我精神一振,笑道:“既然这样,就让这群王八蛋看看咱驱魔人的手段!” 这时候天已经快亮了,白毛妖狗和大红嫁衣若是不能赶在太阳出来之前钻进水井,就得等到第二天。但是驱魔人消息灵通,一个白天的时间,足以让这里聚集几十个驱魔人。 可以说,这是白毛妖狗和大红嫁衣最后的机会了。 它俩为了水井,必定会拼命。而我为了守住这口水井,也必定会寸步不让。到时候谁生谁死,当真就是各凭本事了。 时间紧迫,白毛老狗和大红嫁衣明显没有给我喘气的机会,这两个家伙一个飘荡在空中,另一个则伏在地上张口就咬。 我随手把铜镜扔给周大脖子,要他顶住头上的大红嫁衣,然后抽出短棍,对着白毛妖狗劈头盖脸的就是一顿乱砸。 这一场争斗双方谁也没手下留情,全都往死里招呼。周大脖子那边我还没顾得上,但是自己跟白毛妖狗却都是真刀真枪,一爪一个血印。 却说双方打的昏天黑地,鲜血横流。那些在周围藏头露尾的孤魂野鬼们却看出便宜,一个个鬼鬼祟祟的朝水井钻去。这下看的我心中大急,血井之中晦气冲天,若是有孤魂野鬼钻进去,指不定会酝酿出什么祸害来。 正在这着急的时候,却听到“绷”的一声,百忙中我转头一看,不由骇然失色。原来那只贴上了镇尸符的白毛老僵,不知道什么时候又蹦了起来。 他头顶上的镇尸符被尸气侵蚀的斑驳不堪,早就失去了效果。 趁着白毛老狗跟我们斗成一团的时候,白毛老僵也没兴趣加入进来。它向前连续纵跃了两步,顺手撕碎了几个孤魂野鬼,低头就想朝水井里面钻进去。 这一下不但是我怒了,就连白毛妖狗和大红嫁衣也急眼了,本来嘛,三个邪祟达成默契,共享这口冒血的水井,可这白毛老僵尸却不讲究,趁着它俩拼命的时候竟然想来个浑水摸鱼。 换谁都不答应啊。 别看我们心中都着急,但此时双方斗的不可开交,一时半会哪里分得开? 眼瞅着白毛老僵就要钻进水井之中,忽然间电光闪烁,一个人影陡然从水井旁边的大柳树后面迈了出来。 这人手里拎着一柄三棱军刺,上面可能是通了高压电,发出湛蓝色的电光。只见他手起刺落,当场就把白毛老僵给刺了个对穿。 那只白毛老僵浑身电流闪烁,抽搐了几下,就倒在井边一动不动。只听的脚步匆匆,又有几个人从柳树后面迈出来,其中两个张开一张渔网,层层叠叠的把白毛老僵绑住,抬起来就走。 这几个人下手干脆利索,才一眨眼的时间,原本就要成为人生大赢家的白毛老僵就成了阶下囚。当时我就吓了一跳,但是随即狂喜,说:“各位同行!守住那口水井!” 手持三棱军刺的那人根本就没搭理我,而是大手一挥,低声喝道:“一个都不许跑了!” 四五个汉子一拥而上,恶狠狠的朝我们扑来。那只白毛妖狗吓得呜咽了一声,再也不敢跟他们叫板,夹着尾巴撒腿就跑。 第20章:借血 要说这白毛妖狗也算是有心计,这家伙跑的时候恰好路过那件大红嫁衣,身子一跃,爪子已经勾在了衣服上,硬生生把那件大红嫁衣给扯了下来。 不但如此,它还顺势在上面咬了一口,才撒腿就跑。 那件大红嫁衣没想到白毛妖狗竟然临时反水,给自己来了一下,急的飘飘荡荡就想追过去报复。但这时候四个汉子已经追了过来,四柄三棱军刺齐刷刷的钉在大红嫁衣的四肢上面,登时衣服上就冒出了腥臭的脓血。 这时候我才醒悟过来,姥姥的,那只白毛妖狗竟然把大红嫁衣给当成挡箭牌了!这还是畜生吗?简直比猴儿还精! 大红嫁衣被钉死四肢,腥臭的脓血喷的到处都是,其中一个汉子被脓血喷在身上,顿时腐蚀的血肉模糊。他连哼都不哼一声,抽出一柄雪亮的匕首在胳膊上硬生生一挖,连皮带肉都给扔出了出去。 剩下的汉子们也不以为意,大头皮靴乱七八糟的就朝大红嫁衣身上踩去。这时候我才发现,他们脚底板上竟然都印着镇邪符,一脚下去,就是一道符印。 那件大红嫁衣被踩的七荤八素,刚开始的时候还想挣扎几下,但架不住那群汉子的大脚丫子轮番踢踹,没多久就奄奄一息的败下阵来,软趴趴的躺在地上动弹不得。 直到这个时候,他们才停下手来。其中两个人脚步匆匆,朝着白毛妖狗逃跑的方向追去,剩下的几个收好大红嫁衣,抽出三棱军刺就朝我和周大脖子缓缓围了过来。 周大脖子见他们目光冷漠,身上煞气冲天,立刻就慌了神,藏在我身后不敢露头。我倒还算镇定,大声说:“我是阴阳店铺的张无心!各位同行看清楚了!” 阴阳店铺这四个字在圈子里响当当的,只要消息不是很闭塞的驱魔人,基本上都听说过我们的名头。 这群汉子听到我这话后果然停下了脚步,虽然没有退开,但是神色间却缓和了很多。 领头的汉子大踏步的走过来,朗声道:“可是店铺老四,张无心?” 我听他认得我的名字,立刻回答:“正是!这位同行怎么称呼?” 那汉子低声说:“我叫关凯。” 我听到关凯这个名字的时候,脑子嗡的一声,失声叫道:“可是特案处关凯少校?” 关凯的声音充满了苦涩,说:“少校两个字不敢当,如今的我们,已经是没家没国的孤魂野鬼了。” 他一挥手,手下的汉子们立刻把冒血的水井给团团围住,他们手持三棱军刺,目光冷漠,颇有一种铁血军人的味道。 事实上我却知道,他们的确是军人!而且不是一般的军人,是北京特别案件处理中心的少校军官! 但是他说自己是无家无国的孤魂野鬼,又是什么意思?难道他已经不在特案处办事了? 我隐隐觉得这件事有点不对劲,但看他满脸颓废的样子,又不敢多问,而是和周大脖子处理身上的伤势。 刚才我们跟白毛妖狗和大红嫁衣一番拼斗,身上弄的满是伤痕,好在都只是皮外伤,倒也伤不了根本。 只是疯老头失血过多,趴在地上只有进的气,没有出的气。我可怜他为了自己的孙子遭受此难,也顾不得他全身都是伤痕,给他包扎伤口之后,又塞了一颗药丸在他嘴里。 这是驱魔人经常使用的黑妙丹心,吃下之后,能够在一定程度上行压制人的身体机能。让人的血液流速减慢,心脏跳动减慢,只差进入假死状态了。 其实这药也有点不对症,但若不再减缓他血液的流淌,恐怕撑不到去医院就得一命呜呼了。 关凯看见我俩忙前忙后,挥挥手,就有一个汉子跑步离开,不多会儿就开着一辆车赶了过来。关凯少校吩咐道:“把老人送医院里去,住院费先垫上。” 那汉子答应了一声,带着重伤的疯老头飞快的离开,直到这个时候,他才问道:“张无心,你怎么会在这?” 我说:“关凯少校,这话应该我问你才对吧?我现在是阴阳店铺的掌事人,半个华北平原上的阴阳事都归我管,出现在这很正常好不好?倒是你,抢这口冒血的水井想干什么?” 关凯少校只回答了两个字:“借血。” 他说完这话的时候,正好那两个追着白毛妖狗的男子匆匆赶回。其中一个汉子大声说:“报告!目标速度太快,我们追丢了!” 关凯倒是不以为意,左右不过是一只白毛妖狗,只要不碍事就好。他淡淡的说:“追丢了就追丢了,把车开过来,干活吧!” 这时候天已经蒙蒙亮了,他手下的汉子们开着一辆轻卡直接到了井边,几个汉子七手八脚的掀开雨布,搬下来了十多个箱子。 箱子打开以后,我才发现里面的东西五花八门。有精钢铸造,类似于鱼竿一样的东西,也有绷紧的钢丝绳。 车上竟然还有两块沉重的蓄电池,阴阳两极就连接在了钢丝绳上面。 他们动作很老练,顷刻间就把东西组装好了,一个汉子把钢丝绳接上蓄电池,又拿出那件大红嫁衣揉成一团,把一件古色古香的玉片包在了里面,然后串在了钢丝绳的顶端。 完事之后,他就小心翼翼的把钢丝绳放进了井里,旁边的汉子控制着绞索,慢慢的往下探。 我皱着眉头,不知道关凯少校所说的借血到底是什么意思,正寻思着要不要问个究竟,忽然间一个男子大声说:“头!徐处长来电!” 关凯少校毫不犹豫的说道:“不接!” 那男子犹豫了一下,说:“头,这样是不是不太好?” 关凯少校冷冷的说:“不太好?兄弟们等他这个缩头乌龟等了三年了!三年来,他无数次说时机还不到,压着我们不许靠近新疆一步!姥姥的!老子就看准了,他姓徐的想坐处长这个位置!他姓徐的想掌控中国的国运!他姓徐的压根儿就不想救咱家老大出来!老子干嘛还要伺候这个王八蛋?” 顿了顿,关凯少校又说:“长毛,你相信咱家老大还活着吗?” 那男子毫不犹豫,斩钉截铁的说:“天底下没人能杀得死咱家老大!” 关凯少校哼了一声:“那就按照老子的原话回他,你就说:老子不干了!老子要带着兄弟们去罗布泊!你想给处分也罢,想开除党籍也罢!反正老子就是不服你!” 那男子答应了一声,匆匆带着通讯器离开。剩下的汉子们脸上神色坚毅,手底下的活却干的更利索了。 却说关凯少校发了一通脾气,转头看见我后,又不好意思的笑道:“一时之间控制不住脾气,让兄弟见笑了。” 我试探着问道:“你们说的徐处长,可是特案处处长徐剑秦先生?” 关凯少校不屑的说:“处长?他算哪门子处长?我呸!” 事关特案处内部隐秘,我也没敢多问,只是隐隐约约觉得关凯少校跟现任的徐剑秦处长好像有点不大对头。但就算是再不对头,那也是人家的家事,跟我可没有半毛钱关系。 想到这,我就没有再问关凯少校,而是看着水井上面的钢绳,说:“你们以大红嫁衣的邪祟气息为引,是想借血中精华对不对?可就我所知,这东西虽然表面上看起来像鲜血,闻起来味道也和鲜血无异,但本质上却还是一种被污染的液体,算不上鲜血的。” 关凯少校嘿嘿笑道:“这你就不知道了吧?这东西叫脏血,是地球上藏污纳垢之地才有的特产。这里出现了冒血的水井,就意味着水井跟某个地方产生了关联。” 第21章:落魂山寨 我倒是听说过藏污纳垢之地,不过那也仅限于听说,从没真正的去过这种地方。 关凯少校说,他们说的借血,其实并不是从这里拿走鲜血,而是想借助井水逆流,往藏污纳垢之地传递一个消息而已。 大红嫁衣包裹着的那个玉片,就是他们想传递出去的消息。 冒血的水井竟然还能传递消息,这件事着实让我有点百思不得其解。但既然关凯少校这么说,想来也有自己的道理,我也不便多问。 却说关凯少校手下的人干活速度很快,他们把东西放进水井里面,就连通了车上的蓄电池。一个戴着眼镜,看起来像是技术人员的男子拿出平板电脑,仔细的盯着上面,然后让控制钢绳的男子进行微调。 半个小时后,关凯少校腰间的对讲机就响了起来:“头,特案处的车队追来了!还有大概十分钟就到!” 关凯少校低声咒骂了一句,抬起头来,说:“眼镜,搞定了没?” 戴眼镜的男子脾气比关凯少校还大,他头也不抬的说:“别废话!给我十五分钟时间。” 关凯少校骂道:“老子哪里给你弄十五分钟的时间?” 刚说完这话,他眼珠子一转,朝路边的白毛老僵看了过去。 那只白毛老僵被关凯少校用三棱军刺捅了个对穿,电流穿过,直电的它七荤八素,想要蹦跶起来,却被人一拥而上给捆了起来扔在井边。 关凯少校嘿嘿笑道:“大家都是同事,若是动手,难免伤了和气,这东西就当见面礼好了!” 他一声招呼,闲着的男子们七手八脚的就把白毛老僵给抬了起来,然后给他套上一件遮蔽阳光的黑衣。 一个脸上有刀疤的汉子沉声说:“头,我在湘西学过赶尸的手段,我带着白毛老僵引开特案处众人,争取那额外的五分钟时间!” 关凯少校说:“小心点!别被那群孙子抓住了。姥姥的,布酷少校就是被这群孙子找了个借口,关在厉鬼大狱现在都出不来。我可不想你也进去。” 那汉子咧嘴一笑:“放心好了,布酷少校就是性格太刚硬,不然的话以他的本事,想跑还不是分分钟的事?咱们说好了不学他的。” 他说完之后,就从怀里拿出一个招魂铃,轻轻一摇,就吸引了白毛老僵的注意力。 虽说现在天亮了,不适合赶尸。但特案处也有自己的手段。反正这白毛老僵也被他们当成一次性用品,用完拉倒。哪怕被阳光晒成焦炭也不心疼。 我不想掺和进特案处的内讧之中,就跟关凯少校说:“既然特案处的人来了,这件事交给你们处理也名正言顺。那什么,我还有事,就先走了。” 这种事情越少掺和越好,反正他们是官,我是民。官家的争斗再怎么激烈,跟我们这些屁民也没任何关系。 若是被卷了进去,没点本事的人还真无法全身而退。 周大脖子早就想走了,一听我这么说,立刻犹如小鸡啄米一样跟关凯少校道别。对我们来说,白毛老僵被关凯少校拿去当诱饵了,大红嫁衣也揉搓成一团,被扔进了水井里面。就连白毛妖狗都逃之夭夭,不知所踪。 现在特案处的人也来了,冒血的水井交给他们处理再合适不过了,我和周大脖子也算是完成了使命。 现在不跑,难道要留下来陷进泥潭? 关凯少校还没来得及回答,我拽着周大脖子转身就走。才走了两步,就听到关凯少校在我背后大声说:“张无心!你就这样一走了之吗?” 我身子微微一顿,心说坏了,关凯少校这是要拉我下水的节奏啊! 除了正在微调的眼镜之外,几个汉子不声不响的把我和周大脖子给堵住了,他们虽然没有抽出三棱军刺来,但是态度却坚决的很,就是不要我俩离开。 我的脸色瞬间就阴沉下来,以至于语气也变得冰冷了。 我说:“关凯少校,您这是什么意思?” 关凯少校笑道:“没什么意思,就是想请兄弟帮个忙。我要去一个驱魔人的交易会,里面有些东西不大认得。听说兄弟熟读镇邪笔记,又熟悉各个流派的驱魔手段,所以……” “所以你就想请我也去参加这个交易会?” 关凯少校嗯了一声,又说:“虽然这个交易会有点危险,但是我敢保证,只要我关凯还活着,就不会让你伤一根汗毛!” 我见他说的斩钉截铁,自然知道他是下定了决心。但是我仍然摇头说:“关凯少校,你跟我家两位老板也算是有交情的人,说真的,你若是来店铺请我帮忙,不管有多难,我都不会推辞。但是你不该用胁迫的手段请我。” 关凯少校的脸色一下子就变了,说:“你的意思是,不去?” 我点点头,很郑重的回答:“不去!阴阳店铺的人从不被人胁迫!我们只做自己想做的事!” 关凯少校的手下顿时骚动起来,一个人骂道:“头,阴阳店铺都是一群忘恩负义的家伙!他不帮咱们,咱们自己去就是了!” 关凯少校瞪了那人一眼,说:“放屁!阴阳店铺里都是铁骨铮铮的好汉!现在他家两位老板还在罗布泊拼命呢!你胡说什么?” 那个手下似乎想到了什么,满脸羞惭,立刻后退了一步不再说话了。 我淡淡的说:“关凯少校,不是我不肯帮你。一方面我真的很讨厌别人胁迫我,另一方面,我现在是阴阳店铺的掌事人,我的所作所为要为店铺负责,要知道,你们已经跟特案处撕破了脸,这种身份很敏感。” 关凯少校沉默了一下,他低声下气的说:“张先生,我代替大家跟你郑重的道歉。我不应该用这种方法请您。只不过我们的确需要帮助,交易会上那件东西,大家都不认识,如果您肯帮我,我关凯从此以后就欠您一条命!以后水里来火里去,您说一句话就行!” 我见他态度诚恳,的确是真心真意的在道歉。而且偌大一条汉子,竟然能拉下身段,低声下气的来求我,实在是让我诧异。 要知道我并不是得理不饶人的人,恰恰相反,我是一个很心软的人。若非招惹上特案处是一件很麻烦的事,我几乎马上就要开口答应了。 关凯少校是一条好汉,这一点我是跟张无忍和何中华确认过的。当初老张跟我说,特案处现在是远不如从前,但其中还是有一些了不起的驱魔好汉的。 抛开特案处的处长徐剑秦不说,手下能打能拼的也就两个人。一个叫关凯,一个叫布酷。他们代表的是最传统的中国军人,坚毅,果断,勇敢,不怕死,一切好的品质都体现在他俩身上。 这样的人,即便是反出了特案处,应该也不会做坏事吧? 我稍稍沉思了一下,说:“那个交易会在哪里?若是不远的话,我倒是可以过去一趟……” 关凯少校听到我这么问,一双眼睛瞬间就明亮了起来。他哈哈一笑,说:“在落魂山寨!小兄弟,你若是帮了我这个忙,我这条命以后都是你的!” 刚刚还可可怜怜的关凯少校,瞬间就又变得眉飞色舞,以至于我怀疑他是不是对我用苦肉计了。但是这个想法刚刚冒出来,我的注意力又放在了那个地名上面。 落魂山寨?那个赫赫有名的肮脏大山里面? 在那一瞬间,我砍死关凯少校的心都有了,这麻子不是麻子,这不是坑人吗? 第22章:真正的邪门之地 为心碎的身影第一个玉佩加更 落魂山寨,是有名的三不管地带。 所谓三不管,是官方不管,民间不管,阴魂厉鬼也不管。 传闻那地方坐落在黔南地区,终日被阴雨笼罩。也传闻那里阴盛阳衰,就算是大白天,也有孤魂野鬼游荡其中,至于成型的妖魔鬼怪就更是不计其数了。 除了阴魂厉鬼,僵尸精怪之外,这里还是国际通缉榜的凶人们最喜欢的地方。所谓国际通缉榜,其实就是一群犯下了滔天大罪的驱魔人。 因为他们的手段比较古怪,寻常刑警根本就不是他们的对手,以至于特案处亲自把这些案件接了过去,并且罗列出来。 像是什么罗阴女,无头汉,夺魂强盗,杀心僧人,随便拎出一个来,都是手头上沾满了鲜血的恶棍。 俗话说,不怕流氓会打架,就怕流氓有文化。换成圈子里的话来说,应该就是不怕坏蛋会杀人,就怕坏蛋会驱魔。 坏蛋若是连驱魔都会,造成的祸害简直就是呈指数增长。 一般来说,身家清白,只求接点驱鬼逐邪的小活,生活小富即安的正派驱魔人,是绝对没胆子去落魂山寨的,甚至很多不够格的人连听都没听说过这个地方。 正想骂关凯少校两句,却听到眼镜惊喜的说:“头!成了!” 关凯少校大喜过望,说:“余博士说的对不对?消息的确是在逆流传播吗?” 他说这话的时候,声音都在微微颤抖,可想而知这件事对他到底有多么重要。 那个戴眼镜的男子飞快的说:“没错!消息的确是在逆流血河。但是能不能真的抵达万魔坑,还要看运气。余博士也说了,这种逆向传递消息的方法变数太大,成功率本来就是很低的。” 关凯少校低声说:“老天保佑!一定要把消息传过去!一定要传过去!” 正在那嘟囔的时候,一个汉子大声说:“头,我们该撤了!” 我抬头一看,只见远处车轮滚滚,两辆大切诺基正沿着乡村小路咆哮而来。算算时间,那只白毛老僵不多不少,正好拖延了他们五分钟时间。 关凯少校猛地惊醒过来,他一声唿哨,那群汉子连设备都不要了,一脚踹在地上,纷纷钻进车里。我和周大脖子迟疑了一下,就听到关凯少校说:“还愣着干什么?上车啊!要是被特案处知道你跟我接触过,他们一定会把你们带去隔离审查的!” 特案处对民间的驱魔人来说,就像是悬在头上的一柄利剑。以他们的办事风格,肯定会抓进去再三审问。 想到这的时候,我毫不犹豫的拽着周大脖子上了车,坐稳之后,一辆轻卡和一辆越野车就咆哮起来,轮子在地面上留下一道长长的印痕,掉头就跑。 背后有人用扩音器吼道:“关凯少校!徐处长有令!要你立刻停车回去接受审查!否则的话,将会以叛国罪论处!” 关凯少校把头伸出去,破口大骂:“你姥姥的叛国罪!老子是去救人!老子没有叛国!” 我听到叛国罪这三个字就有点慌,心说不会是被关凯少校给坑了吧?但是转念一想,我又没跟特案处众人照面,日后只要死不承认,谅他们也不敢把我怎么样。 要知道我家两位老板可是出了名的护短,有他俩在背后撑着,加上我又的确没做叛国的事,怕个毛线? 双方的车辆一追一逃,很快就拉开了距离。不是说后面的人开车速度太慢,而是关凯少校竟然早就做好了撤退的准备,左拐右拐不说,还在路上布置了几个小陷阱,轻而易举的就甩掉了追兵。 事到如今,我已经没有了退路,只能跟他们一条道走到黑了。 反正我已经打定主意,帮关凯少校去一趟落魂山寨,然后扭头就走。以后大家大路朝天,各走一边。 却说关凯少校亲自开车,左拐右拐,尽挑选摄像头比较少的乡间道路行走。他们的车辆本来就很不显眼,每隔一段时间,就会换一副车牌。直到中午的时候,才停在一个不知名的镇子里。 镇子的边缘地带有几个破旧的厂房,关凯少校把车开进去之后,用雨布一盖,带着人就钻进了厂房里面。 这家厂房应该是生产机械配件的,到处都是废弃的钢铁和生锈的机器,有一小块地被清理出来,地上则整整齐齐摆着几个帐篷。 到了这个地方,关凯少校才总算是松了口气。他指着一个帐篷对我和周大脖子说:“两位,先在帐篷里休息休息,车间那一头有厕所和洗漱的地方,至于吃的,待会我会让人出去买。” 顿了顿,他又歉意的说:“条件是简陋了点,但是我们几个凑来的钱都买装备了,所以只能委屈一下。” 我低声说:“关凯少校,你跟我家两位老板也算是朋友,你跟我说实话,你到底是不是真的叛国了?” 关凯少校气急败坏的说:“叛国?小张!这话可不能乱说,我关凯堂堂七尺男儿,行的正,坐得端,无论如何也不会做出叛国这种事情来!都是姓徐的那王八蛋胡乱给我罗织罪名!” 我见他情绪如此激动,急忙捂住他的嘴巴,说:“没叛国就好。你能跟我家两位老板称兄道弟,这种事情你也做不出来。不过咱们丑话可要放在前面,我只帮你这一次,完事之后你可不许缠着我。” 关凯少校意味深长的看了我一眼,说:“张无心啊张无心,这件事你迟早要掺和进来的。” 我不屑的说:“我才懒得掺和你们的破事!” 当时的我并没有意识到,在以后的日子里,我何止掺和进去了,甚至我还成了对抗徐剑秦的领军人物,一双镇魔手套捏死了无数凶人厉鬼,僵尸妖魔。 当然,那是以后的故事了。 我之所以选择帮助关凯少校,一方面是因为这人的确是一条好汉,绝不会做危害国家的事情。 另一方面,我和周大脖子的命也算是他们救的。若是他们不来,那只白毛老僵钻进了冒血的水井里面,天知道会发生什么事情。 我张无心不是忘恩负义的人,更不是生性凉薄之人,大丈夫有恩报恩,有仇报仇,才不枉这世界上走一遭。 只是难为了周大脖子,我无家无业的,怎么样都好说。但是周大脖子不但有家有业,还是邢台地区首屈一指的富二代,真要卷进这种事情来,恐怕他家里承受的压力会很大。 嗯,若是我家两位老板出面,或许能把他从中摘出来。不过现在他还是跟着我比较好,免得被人找上门去,反倒是害了他。 跟关凯少校谈好,我就和周大脖子钻进了帐篷里面准备休息休息。昨天晚上折腾了一整夜,不但疲惫异常,甚至还弄的满身是伤,不好好休息休息,都对不起自己的劳动付出。 在睡觉之前,我还跟周大脖子说明了一下情况。本以为周大脖子会哭丧着脸,觉得卷进这件事里面很凄惨。不成想这家伙听到落魂山寨这四个字后,瞬间就双眼放光,激动的睡不着。 周大脖子说:“卧槽!落魂山寨啊!那是有名的妖魔横行之地啊!早就听说这地方什么事情都能遇到,还真没想到咱们竟然还有机会过去一趟!” 我听的目瞪口呆,说:“你不害怕?” 周大脖子支愣着脖子说:“怕个屁!圈子里都说,只有去过落魂山寨的驱魔人,才算是一个真正的驱魔人。你知道不,以后出去接活,若是遇到驱魔人跟你抢活,你一说自己去过落魂山寨,对方保证蔫了!就算再牛的人,也得恭恭敬敬的喊你一声前辈!” 我没想到落魂山寨竟然还有这种功能,不管你驱魔手段如何,也不管你年岁如何,只要你去过落魂山寨,并且活着出来了,你就是前辈! 我见周大脖子兴奋的睡不着觉,就问道:“你对落魂山寨了解多少?” 周大脖子说:“都是一些道听途说的消息,你若是愿意听,我就跟你说说!那里可是一个真正邪门的地方!” 第23章:阴土族 落魂山寨的形成原因具有一定的传奇色彩,据说那地方藏在深山里面,终日阴雨连绵,不见太阳。 山寨里面住着一个少数民族,自称“阴土族”。 在国家的名册里面,其实并没有阴土族这个名字。只因为他们从不出山,在寨子里面自给自足,倒也乐的逍遥自在。 建国初期,地方政府对山里的掌控其实很弱,再加上阴土族荒蛮不化,没有国家概念,以至于地方统计局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就当他们不存在。 以至于在建国之后很长的一段时间里,阴土族就像是透明人一样,不为世人所知。 后来民间的驱魔圈子里不知道什么时候,流传出了一种黑色的稻米,名字叫落魂稻米。据说这种稻米能沟通阴阳,吃下去之后,能看见刚死之人的鬼魂。 要说民间有很多人都舍不得去世的亲人,想着要再见最后一面。所以落魂稻米刚一出现,就被传的神乎其神,分分钟就抢售一空。 还别说,落魂稻米的成功率还真的挺高,那些有人去世的人家里面买了落魂稻米,百分之八十都见到了死去的亲人。 有驱魔人看出了落魂稻米的市场,想要在上面发一笔财。于是就千辛万苦的找到了落魂稻米的发源地。没错,就是我们所说的落魂山寨。 这一发现,让未开化的落魂山寨瞬间热闹了起来。这时候,人们也终于发现了阴土族的特异之处。 这些阴土族的人们,竟然每一个都是阴阳眼,白天看人,晚上看鬼。在他们的眼中,没有人和鬼的区分,只要你能来到这里,就能得到他们最大的程度的善意。 可能是闭塞的太久了,阴土族人十分好客。每一个来到山寨的驱魔人,都会享受贵客一样的待遇。在这里,他们有最好的落魂稻米吃,有最好的地方住,他们提供自己最好的一切给驱魔人,期望着这些外来者能给他们讲述一下外面的世界。 开始的时候,驱魔人们还规规矩矩的做生意,拿阴土族人最需要的东西来换取落魂稻米。但是时间长了,驱魔人们的狼性就露出来了。 因为落魂稻米在外面的价值实在是太高了,很多有钱人为了能见到自己死去的亲人,不惜重金求购。偏偏这些阴土族人认为外来者吃多了落魂稻米不好,坚决不肯大批量提供,宁愿让稻米腐烂在田里,也不肯让他们带走。 有这么大的财源在这,换谁不眼红? 于是有一天,一伙儿驱魔人趁夜突袭了阴土族人的祠堂,杀了他们的大祭司,霸占了落魂山寨。 他们杀掉了那些强壮的阴土族人,给剩下的族人戴上手铐脚镣,然后勒令他们必须要在山寨里面种植落魂水稻。 于是阴土族人就从主人摇身一变,成了这里的奴隶。 从那以后,落魂稻米就敞开了供应世界各地的驱魔人,只要你有本事来到落魂山寨求米,并且拿出不菲的钱财,就能得到自己满意的东西。 能抵达落魂山寨的驱魔人们没人在意阴土族的命运,在他们看来,一群未开化的野蛮人其实和猴子没什么区别,让他们种植落魂稻米,就像是牛耕田,马拉车一样天经地义。 时间长了,落魂山寨的名气也就打出去了,以至于后来连孤魂野鬼,山精野怪来山寨求米。那些霸占了落魂山寨的驱魔人也是来者不拒,照单全收。只要你能拿出让他们满意的东西来,他们就能源源不断的提供给你落魂稻米。 因为能找到落魂山寨的驱魔人都是圈子里的高手,手上的好东西也着实不少。这也变相的催生了另一个产业,那就是交易会。 除了落魂稻米,只要你手上有好东西,也可以跟其他驱魔人交易。只要大家都同意,交易就算是成功了。若是大家都不同意,那就一拍两散,继续去找其他人交易东西。 关凯少校要我们去,就是想要从中得到一些特殊的东西。只不过他虽然厉害,眼界却不如我高,这才求我帮他去盯着点,免得被人骗了。 我听完周大脖子跟我说的这些,脑子里对落魂山寨已经有了一个大概的印象。说白了就是一群王八蛋霸占了阴土族的家,然后勒令他们每天都种植落魂稻米,供他们卖钱。 时间长了,好好的一个宁静之地,就变成了乌烟瘴气,邪祟横行的凶地。里面秩序混乱,抢劫,杀人,驱使厉鬼吞人魂魄的歹毒家伙们比比皆是,没点本事的话,根本就别想活着出来。 如果只是我和周大脖子,肯定不会去落魂山寨这种凶地。但若是加上凶悍的关凯少校,情况就又不一样了。以他们的本事,只要不惹是生非,倒也不怕别人找他们的麻烦。除非他们的存在触犯了某些人的利益。 我想了很久,知道这件事怕是真的躲不过去,于是就跟周大脖子说:“咱们这次去落魂山寨,其实就是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办事的。里面凶人无数,邪祟横行,稍有不慎就是一个魂飞魄散的下场。你若是觉得危险的话,完全没必要跟着我去冒险。” 周大脖子一歪脖子,不满意的说:“咋?看不起我是不是?我跟你说,你来宁晋县是我把你拽过来的,现在出了这档子事,我也有连带责任,要是我眼睁睁的看着你去落魂山寨,自己却在家里吃香的喝辣的,我心里过意的去?” 我知道周大脖子的脾气,只要他一歪脖子,做的决定就是十头牛都拉不回来。当下就有叹了口气,说:“你若是去也行,先养好精神再说吧!” 昨天折腾了一夜,大家都疲惫的很。这一睡起来,当真是睡的昏天黑地,直到外面传来一阵阵香味的时候,我才猛地惊醒过来。 这时候天已经黑了,车间里也亮起了老式的白炽灯。我拉开帐篷朝外面一看,才发现八个汉子正围在一张铁桌子上吃饭。 他们吃饭的速度很快,而且谁也不说话。三下五除二的就吃完东西,然后各自收拾自己的餐具。 关凯少校看见我从醒过来了,就指了指另一张桌子,说:“醒了?先吃点东西吧!今天晚上我们就要赶路。” 桌子上放的是一盆子米饭,一盆子红烧肉,还有几只猪蹄和鸡腿。餐具是一次性的塑料饭盒和一次性木筷,虽然简陋了点,但是却很干净。 我睡了一天,肚子早就饿的咕咕叫。喊了周大脖子一声之后,就开始拿着筷子吃他个人仰马翻。 吃饱喝足之后,关凯少校已经把车从车间里开了出来,他们熟练的换下了车牌,检查车辆和装备,确认没有问题之后,才收拾了自己的东西纷纷上车。 我只有随身的一个背包,背起来倒也方便。只不过我忍不住问:“从这里到黔南地区,怕不是有几千公里吧?为什么不坐飞机?装备可以托运一下。” 关凯少校沉默了一下,说:“坐飞机需要军官证。若是我们乘坐飞机,局里的人会跟上我们的。” 我瞬间就明白过来,原来关凯少校不是不想坐飞机,而是不能坐。现在特案处追他们追的上天入地,飞机火车之类的交通工具估计早就布下了监控。 与其贪图飞机的速度,倒不如老老实实的开车过去。虽然远了一点,但是却胜在安全。 想到这的时候,我就无奈的问:“关凯少校,你不是坏人,特案处的人也不是坏人。大家有什么事情就不能说清楚吗?非得闹到这个地步?” 关凯少校的语气忽然变得烦躁起来,说:“张无心,你什么都不懂!若是你想知道我为什么这么做,就去问你家两位老板好了!他们知道的一清二楚!” 他丢下这句话后,就大声说:“兄弟们!都准备好了没?” 车间里响起汉子们低沉的声音:“都准备好了!” 关凯少校大声说:“上车!马上出发!” 第24章:抽筋扒皮歪老四 从河北到贵州,将近两千公里,在这期间,绝对不是一个让人舒坦的旅程。 好在关凯少校的手下都是吃苦耐劳的壮汉,他们轮流开车,人歇车不歇,顺着高速公路一路狂奔,路上除了上厕所,就连吃饭都是在车里完成的。 一路上逢车超车,也不在乎超速带来的罚单,十几个小时之后,我们就已经进了贵州境内。 车队在墨冲镇下了高速,然后就一头扎进了深山里面。在山间公路上左转右转,也不知道开了多久,才停在了一个小镇子里面。 说是小镇子,其实跟村落没什么区别。值得一提的是,这里就是乡村公路的尽头。再往走,车辆就开不进去了,只能凭着两条腿走进去。 下车之后才发现外面阴雨连绵,淅淅沥沥的让人觉得很是清爽。我下了车后才发现,镇上竟然停着各式各样的外来车辆,街道上,到处都是穿着各异,孔武有力的汉子。 他们或者背着战术背包,或者腰间鼓鼓囊囊,三五成群,行色匆匆,看见我们下车,一些人甚至还不怀好意的看了我们一眼,眼神之中冰冷无比,煞气毕露。 这绝不是一个普通的小镇子! 关凯少校漫不经心的说:“这地方鱼龙混杂,各行各业的人都有,眼神放亮点,别被人下了套子。” 我低声说:“他们是求稻人?” 去落魂山寨买稻米的,也就是所谓的求稻人。这些人有的是有钱人雇佣过来的,也有的是闻风而来的驱魔人,甚至还有专门贩卖落魂稻米的二道贩子。 正如关凯少校所说,这里鱼龙混杂,什么乱七八糟的人都有可能遇到。 关凯少校点点头,然后就带人直接冲进了路旁的饭店。这是一家挂着川菜馆招牌的饭店。里面油腻油腻的看起来让人恶心,就连老板也是一个面相凶恶的壮汉。 这种环境和这种老板,服务态度自然是极差的。我们在这坐下后,连个过来倒水的都没有,倒是那满脸狰狞的壮汉从吧台后面扔过来了一本菜单,恶声恶气的说:“吃什么直接跟后厨说,老子只管收钱,不管服务!” 关凯少校不以为意,随意撕下两页菜单揉成一团就扔进了后厨,说:“照着上面的菜做!米饭馒头来两筐!” 说完之后,又冷冷的朝四周扫了一眼,喝道:“看什么看!没见过活人吗?” 现在正是饭点,除了我们之外,还有七八个粗大的汉子坐在别的位置。他们隐隐分成三波人,我们点菜的时候,就不住的朝我们打量。 被关凯少校这么一吼,一些人立刻就别过头去不敢再看,但是也有几个面露冷笑,不以为意。其中一人更是漫不经心的说:“长着一张脸就是让人看的,若是不想让人看,自己把脸皮扒掉不就行了?” 关凯少校的眉毛渐渐竖了起来,明显是要发怒的节奏。但不知道又想到了什么,重重的哼了一声,没有再接话。 不成想那人却得理不饶人,嘿嘿冷笑:“本以为有多么厉害,原来也是一个怂包!就这货色,还想去落魂山寨求稻米?” 关凯少校毕竟血气方刚,最受不得这种话,当下重重的一巴掌拍在桌子,只听咔嚓一声,一道裂纹就出现在上面。 那人还没说话,面向凶恶的老板猛地抬起头来,骂道:“拍个屁!有种就出去单练一把!在这拿老子的桌子出气算什么本事?一张桌子两千块钱!拿来!” 关凯少校气得七窍生烟,站起来就想发火,但是那老板又冷笑道:“想动手没问题,得先把后果想清楚了!” 这话一说出来,关凯少校就像是泄了气的皮球,他胸膛不住起伏,过了好一会儿,才深深的吸了一口气,说:“老妖,赔钱!” 老妖是一个面向很老的男子,他愁眉苦脸的说:“头,咱们的钱没多少了。” 关凯少校还没说话,那老板就眼睛一瞪,勃然大怒:“没钱还来我家吃饭?怎么着?觉得老子好欺负是不是?” 他也不惧我们人多,张嘴就骂,不成想这边却惹恼了周大脖子,他一巴掌拍在桌子上,怒道:“怎么?看不起人是不是?老子穷的还就剩下钱了!惹恼了老子,连你这破店都买下来!” 他从包里抽出钱包,随手一撒,一摞钞票就扔了出去,红彤彤的百元大钞飘飘洒洒,顿时飞的满屋子都是。 周大脖子重新坐在椅子上,不耐烦的说:“赶紧捡了钱滚蛋!爷爷们等着吃东西呢!” 虽然周大脖子扔钱的举动充满了侮辱性,但却架不住钱多。这一摞钞票飘飘洒洒足有两万多块,散落在地上的时候极具视觉效果。 那恶老板也是个没出息的,看见了钱,立马就住嘴不再骂人,弯下腰就去捡落在地上的钞票。毕竟谁也不会跟钱过不去。 我对周大脖子竖了竖大拇指,要知道他家本来就是富豪之家,平日里的零花钱就有几百万。只不过周大脖子醉心于驱鬼逐邪的事情,对钱财倒是看的极淡。 若非这老板实在是太可恨了,他也不会漫天扔钱。 周大脖子看着弯腰捡钱的老板,顿时神清气爽,然后对我挤眉弄眼。我夸了他一下,又对关凯少校说:“老关,你在圈子里好歹也算是一号人物,怎么连两千块钱都拿不出来?要是真被人当吃霸王餐的赶出去,丢不丢人?” 关凯少校被我说的满脸通红,他压低了声音说:“他娘的!以前出外勤,都是局里拨款,随便怎么花,事后写个报告就是了。现在我们是私自行动,哪里有那么多闲钱?就那些置办装备的钱,都是大家拼凑起来的。” 我没想到关凯少校竟然如此窘迫,心中微微叹了口气。虽说驱魔人是一个烧钱的职业,但是赚钱却还真不难。只不过关凯少校毕竟和我们不一样,没了特案处作为后盾,光是金钱方面就能让他举步维艰。 好在还有周大脖子这个有钱人,否则的话被一群莽汉羞辱一顿,那可就太没面子了。 俗话说的好,有钱好办事。周大脖子出手如此阔绰,连带后厨的速度也快了不少。顷刻间就有七八个川菜端了上来,米饭一锅又一锅,敞开了供应。 关凯少校一边吃饭,一边对另外一伙客人横眉怒目。对面那一伙儿人明显也不是什么善茬,一边吃还一边冷笑,彼此之间火药味十足。 我低声问关凯少校:“老关,这群人是什么来头?怎么老是跟你过不去?” 关凯少校冷笑道:“不是跟我过不去,是跟所有的驱魔人都过不去。这孙子是凶人榜上的家伙,平日里犹如过街老鼠,人们见了就喊打。只要是驱魔人,他就恨不得对方去死。” 顿了顿,关凯少校又说:“抽筋扒皮歪老四,听说过没?” 我忍不住说:“那个嘴歪眼歪,心眼儿也歪的王八蛋?凶人榜排名第二十六的家伙?” 可能是我说话的声音大了点,被对面那人给听到了。他顿时说道:“正是爷爷!” 我愣愣的说:“可是你的嘴巴和眼睛也不歪啊?” 歪老四抓起一只大碗劈手就砸,嘴里还骂道:“老子刚从韩国回来不成吗?你姥姥的!” 关凯少校一拳把那只大碗砸的粉碎,冷冷的说:“你整的了眼睛和嘴巴,却整不了那颗长歪的心!” 歪老四勃然大怒:“你姥姥的!大家伙儿,砍他!” 话音刚落,跟他同桌的几个汉子纷纷抽出家伙,踢翻桌子就想跟我们火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