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成龙傲天师弟的死对头》 01 黑云罩日,黄沙漫天。 按理说,这种天气就该待在家里看书发呆,喝茶睡觉,万万不宜出门的。 可江焕却出门了,且出的很远,一天半天回不了家的那种。 他兴致缺缺的坐在一家房檐之上,怀抱双剑,双目失焦,看上去快要睡着了。 他这厢倒是宁静惬意,可身下小院中却全然不是这副景象。 十几个身穿白色剑服的修士手执长剑,与一身高九尺,浑身长满尖刺的石妖兽激斗正酣。那石妖兽修炼了有些年头,很是有些难对付,想要速战速决的季宁臣看了房檐上的江焕一眼,气道:“江焕!下来帮忙啊,小师妹又不在这你摆什么酷!” 他们一路从百蝶镇追过来,好不容易才将这只随时可以土遁而去的石妖兽困在这座破败的小院中,得想办法赶紧降服了他! “江焕!”见房上那人没有反应,季宁臣抬手掷了一道金光出去。 “你聋了吗!” 眼看着金光逼近,江焕却仍是无动于衷。 并非他铁石心肠,亦或是智障痴呆,而是刚刚大战过一场的他实在是有些疲惫。 半个小时前,他才和季宁臣等人斩杀了这只石妖兽。彼时天色已晚,他们不得已找了家客栈休息,不想竟碰到了九魔山的人。 好一番厮杀过后,九魔山的人败退而逃,无辜受伤的老板娘带着自己的儿子跪在小师妹云楚楚面前,请求她将自己的儿子带回苍崀山。小师妹瞧着那少年俊美秀雅,孤苦无依,一时母性泛滥答应了下来。 而他,则坚定果敢的,毫不犹豫的,一剑捅死了那个少年。 本以为一切尘埃落定,皆大欢喜,没想到竟是眼睁睁的看着季宁臣等变成了一堆马赛克从他的眼前消失。 而他,则如沙雕一般一点点被风吹散,先是四肢,再是躯干,最后是脑袋…… 那种眼睁睁的看着自己消失掉却无法阻拦的绝望感,他真的不想再经历第二回。 然后,他就又回到了故事开始的地方。 说到这里,想必大家也明白了。 是的是的,日了他个鬼的,他居然穿书了! 《诛天神魔志》,一本听上去就很古老,很狗血的无线修真爽文。男主是个标准的龙傲天,出身艰苦,一路奇遇,金手指无数狂开后宫。混到最后就是个毁天灭地的存在,孙悟空和李小龙联手打不过的那种。 而他,则穿成了这本书中的苦逼男配,与他有着同样名字的苍崀山掌门首徒,江焕。 江焕出身世家,长得好天赋高灵力盛,却也因此心高气傲,明里暗里得罪了许多人。 这其中得罪的最狠的就是男主婴翀。 从婴翀入山门的那一刻起,江焕就刁难他,针对他,没完没了的欺负他。在明知道婴翀与小师妹私定终身,有了夫妻之实的前提下,硬是强了小师妹,逼得小师妹嫁给了自己,给男主戴了顶绿帽子。 故而,婴翀血洗苍崀山的时候,格外照顾了他。用龙髓鞭吸干了他的筋骨血肉,空留了张皮出来,制成风筝挂在了苍崀山山顶的迎客松上。 这死相,惨的前无古人后无来者。 有一位不知名的智者说的好——人活着要想办法改变自己的命运。 自带“阅读并熟悉全文”这一金手指的江焕单纯的认为,只要把婴翀杀掉,他就可以高枕无忧,潇洒快乐的活在这个虚幻的仙侠世界当中了。 他刚刚也确实这么做了。 结果…… 男主死则全剧终啊! 主角光环果然强大! 妈的,看来他只能换别的法子保命了! 金光已至眼前,江焕猛地抬起头来,轻弹了下怀中的长剑,便将金光挡了回去。 “急什么!我来了!” 他纵身飞下,像一只轻盈的白鹤般落在了地上。 被贴了数张镇妖符的石妖兽狂怒不止,一边挥拳一边吼叫,叫声如百鬼同哭一般骇人心肺,硬生生逼得江焕浑身寒毛都竖了起来。 “死妖怪!叫什么叫!”江焕朝石妖兽额间弹出一道灵焰,灵焰弹击在石妖兽额间的瞬间,挣出无数条金线,季宁臣等扯住金线迅速变幻阵法,顷刻间拉出了一张密不透风的阵网。 被困在阵网中的石妖兽见机不妙,便要土遁而去,江焕嗤笑一声,化作一道白电穿过了石妖兽的身体,稳准狠的将一颗黑色玉石捏在了自己的手里。 “灵窍!”季宁臣惊道,“他如何知道石妖兽的灵窍建在哪里。” 这灵窍乃是储钠灵元之地,一旦被毁,便是不死也是废人一个了。 被挖去灵窍的石妖兽“咔噌咔噌”的转过头来,难以置信的瞪着江焕。 江焕含笑回身,冲那石妖兽挑了挑眉:“死妖怪,不好意思,又杀你一回。”说着,五指收紧,将黑玉石一般的灵窍捏成了齑粉。 齑粉飞散的瞬间,石妖兽惨叫一声,崩成了无数碎块,继而化成一地残沙。 “咳咳咳!” 季宁臣等被沙土呛得不住的咳嗽,江焕却跟个没事人似得扛着剑晃晃悠悠走到他们面前:“咳完了吗?咳完了赶紧的离开这个鬼地方。” 季宁臣气白了脸:“你早些动手,我们也不至于磨蹭到现在,看看,天都快黑了!” 除了季宁臣,其他弟子对江焕都是一脸崇拜,说起来还是大师兄靠谱,跟着二师兄忙乎了半天,抵不上大师兄轻轻弹一下手指。 “自己技不如人还在这里理直气壮。”江焕用剑柄敲了敲了季宁臣的胸口,“走了!” 他意兴阑珊的走出破院,迎头撞见了云楚楚和落霞峰的弟子。 “江师兄,季师兄!”云楚楚一脸兴奋的跑了过来,“你们抓到石妖兽了吗?” “抓到了,那妖物现在就是一捧沙!”季宁臣道。 “太好了!我还担心这石妖兽会逃掉呢。” 江焕在一旁不耐烦的听着,毕竟同样的话语,他在半个小时前已经听过一回了。 接下来他们还要聊一聊石妖兽的来历和几大派的现状,然后说一说百蝶镇的风土人情,最后才会将主题扯回到主线上去。 头秃,着实令人头秃。 云楚楚见江焕话也不说,只抱着剑不住的东张西望,忍不住问道:“江师兄,你怎么了?看起来不大开心的样子。” 开心?他能开心就有了鬼了。一心想着赶紧走剧情的江焕道:“没事,我就是被着黄沙吹得有点心烦。你赶紧说你的台词吧……” 云楚楚神色一怔:“台词?什么台词?” 江焕:“……” 心急吃不了热豆腐啊。 他烦躁的在心底叹了口气:“没事昂,你就当我什么都没说。” 他抱着剑走到落霞峰首徒南司明的身旁,和南司明闲聊起来。 云楚楚不解的望着江焕的背影,如鲠在喉,十分难受。季宁臣见状道:“嗐,你别理他,他就那副狂相。说好听了是潇洒不羁,难听了就是目中无人。” “你别这样说江师兄。” 云楚楚嗔了季宁臣一眼,揣着手走到了江焕身侧:“江师兄,天色已晚,不如咱们找个地方歇一晚,明早再回山门复命吧。” 来了来了,命运的齿轮已经开始转动,江焕再不乐意也只能点点头,道一句:“小师妹说的有理,就依你的意思办。” 一炷香的时间后,他们出现在了命定的客栈外。 暮色已沉,血月代替黄沙笼罩了众人。乌木建造的客栈半掩大门,门内昏昏暗暗,看不到一点光亮。 门沿处挂着的风铃无风而作响,叮叮当当的,于这一片寂静之中听起来尤为刺耳。 “如家客栈,这个客栈名挺好。”云楚楚望着客栈牌匾道。 季宁臣则缩了缩脖子:“我怎么觉得这地方有点阴森森的呢。” 江焕不由哂笑:当然阴森了,老板娘是只白骨妖,店里又住满了九魔山的人,不阴森森的难道要仙气鼎沸吗? 他自是躲不过这一劫,便抬手推开了大门:“进来吧,死不了人的。” 感觉自己有被冒犯到的季宁臣朝江焕的背影又是吹胡子又是瞪眼,云楚楚噗嗤一笑,抬手在他肩上锤了一下。 一行人浩浩荡荡的进了客栈,自行找桌子坐了下来。老板娘举着灯烛一步三扭的走到他们面前,笑盈盈道:“呦!来了这么多贵客,这可叫奴家如何忙的过来。” 江焕抬头打量了那白骨妖一眼,白骨妖似有察觉,徐徐转头望住了他。 四目相对,江焕敏锐的察觉到那白骨妖的筋皮松动了松动。 ※※※※※※※※※※※※※※※※※※※※ 掐指一算,宜开新书 文案因网站要求修改了一下,原著中江焕的死法就是风筝哈! 02(捉虫) 03 “好了好了,快吃饭吧,吃完了好去休息。”云楚楚分发好筷子,夹了些青菜放在了江焕的碗中。 “等等!”季宁臣看了默不作声的江焕一眼,从袖中掏出一个白瓷瓶道,“咱家大师兄说了,这菜有问题,待我试上一试。” 云楚楚一脸迷忙,季宁臣哼哼了两声,将白瓷瓶中的药粉倒了进去。 静静等待片刻,却是毫无变化。 “切!就说大师兄喜欢吓唬人吧!”季宁臣夹了一筷子豆腐,津津有味的吃了起来。 云楚楚吐了口气,拍拍江焕道:“大师兄,快吃吧。” 江焕却不肯动筷子。 人肉不人肉的无所谓,他实在是没心情吃。 婴翀的提前现身,让他隐隐感觉有些不妙。 与落霞峰弟子坐在一起的南司明遥望着江焕,见他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忍不住走上前来问道:“重风,此处可有不妥?” 重风是他的字,江湖气很浓,他很喜欢。 江焕看了看一脸愁容的南司明,又看了看正在狼吞虎咽的季宁臣,再一次感叹师门不幸。 “没什么,你们好好吃饭,我上去看看。” 说着,提剑上了二楼。 季宁臣望着江焕的背影,狠狠咬了口包子。 “大师兄今天是怎么了,看着不大对劲啊。”云楚楚道。 “中了邪一样。”季宁臣将咬过的包子递给南司明,“司明师兄,尝尝,香的很!” 南司明微笑的拒绝了他。 踏上二楼的江焕抱着佩剑来回溜达着。 如果一切无异,那么此时此刻,点着烛火在客房中休息的人尽数是九魔山的人。 江焕一间一间的看了过去,越看心中越不稳当。他站在一间微亮着火烛的客房外,用剑柄悄悄的顶开了房门。 房内半昏半暗,阴潮味很浓,隐隐可听到一女子凄厉的哭声。江焕吓了一跳,只当是九魔山的妖人在此害人,正要闯入,忽地听到一男子道:“娘子,别哭了,小心让外人听到。” “都怪你娘!若非是她阻拦,咱们早就光明正大的做了夫妻了,还用得着这样东躲西藏!见不得人!” “是我不对!让娘子受委屈了!娘子莫要再哭,哭得我心疼死了。” 两人的声音渐次低了下去。 江焕:“……” 原来是一对未婚小夫妻在吵架。 意外窥得别人的密事,实非江焕之愿。他轻轻关上房门,正欲离去,耳边却传来不甚和谐的吧唧吧唧声。 他猛地转过头去,险些亲上了季宁臣的那张大脸。 季宁臣将头架在江焕的肩头,一边啃着大包子,一边津津有味的看着,边看边哔哔:“我说大师兄怎的连饭都不吃就往二楼闯,原是赶来看这样的好戏!” 他眯起月牙似得的眼睛,抬手勾住了江焕的脖子:“都说大师兄是翩翩君子,世无其二。原来也好这口,来来,咱们师兄弟一起看。” “看你个大头鬼啊!手给我拿开!” 江焕无情的在季宁臣手背上重重一拍,屋内的人听到动静,提溜着裤子爬起来道:“谁!” 04 门外二人相视一愣。 大汉咬牙切齿的追了出来,推开门左右看了看,却是一个人影都没看到。 “小王八蛋,别让老子逮到!”大汉啐了一声,恨恨闩上了门。 攀在屋顶横梁上的江焕与季宁臣长舒一口气。 若是被抓了现行,岂非丢尽苍崀山和清灵峰的脸。 到时候不被师母抽个皮开肉绽就有鬼了! 江焕靠在梁上,无语的望着季宁臣:“季渊,你是要死吗?” 季宁臣一脸不服:“还不是师兄你害得!”他心有余悸的捋了捋胸脯,“还好躲过去,不然被师母知道了,就完蛋了。” “江师兄,季师兄,你们两个干嘛呢?”云楚楚和南司明带着两峰弟子走上二楼,看样子是用好了饭,准备要休息了。 “哦,我和大师兄帮你抓蚊子呢。”季宁臣一见了云楚楚,立刻眉开眼笑,他装模作样的东拍拍,西拍拍,“这客栈里的蚊子真多呢,真多呢。” 江焕翻白眼而不语。 云楚楚百思不得其解,皱着眉头叹了口气:“谢谢了,两位师兄辛苦,快快歇息下吧。” “好!就听小师妹的!”季宁臣扯着江焕落在了地上。 两个身高体健的男子齐齐落地,弄出的动静却比落叶掉在地上还轻,正欲离散,忽听那房间中传出男子凄厉的哭嚎声:“啊!!是鬼!是鬼啊!” 离房间最近的南司明提剑闯了进去。 “什么情况?”季宁臣跟着跳入房中,江焕本也要追上去的,却发现有人鬼鬼祟祟的躲在立柱后面朝他们偷看。 他二话不说,抬指弹出一道灵焰。 躲在立柱后的人惊恐的睁大了眼睛,没等灵焰落在柱子上便逃了出来。江焕定睛一看,不由惊道:“婴翀?” 那瘦削病弱的小少年,不是婴翀又是谁? 面对日后可能会将自己做成人皮风筝的主角,江焕的心情是复杂的。他缓步走到婴翀面前,还没来得及说什么,便被婴翀紧紧抱了住。 “仙、仙师。你、你们快跑吧!我娘、我娘是妖怪,这里所有的人都是妖怪!” 被婴翀抱着的江焕浑身一僵。 这、这又是什么剧本? 正愣着,大汉的房间里再一次传出了动静。 “这是什么东西!” “季师兄!小心身后!” 云楚楚话音刚落,便传出了季宁臣的惨叫声。 江焕暗道一声不好,推开婴翀跃进了房门。 昏暗的房间内一片狼藉,床上、墙上到处是血。一长着六只手臂,腰长腿短的猴脸怪物死死掐着季宁臣的脖子,将他一点点提到了半空。 原本在房中恩爱的小夫妻,此刻已肠穿肚烂,爆体而亡。那妇人的肚兜就挂在妖怪的脖子上,滴滴答答淌着血。 “这怪物是从那女子的肚子里钻出来的!太可怕了,客栈里面怎么会有这种鬼东西!妖物,快给你爷爷放开!小心惹怒了爷爷,被爷爷打爆你的头!” 季宁臣一边挣扎一边咒骂。 很好,有精神吹牛,就证明他伤的不重。 ※※※※※※※※※※※※※※※※※※※※ 感谢给红笺投营养液的小天使!爱你!感谢在2020-06-23 20:52:44~2020-06-25 00:00:38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开心就好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05(捉虫) “江师兄!季师兄落在了那妖怪手里,我们要怎么办!”云楚楚急道。 江焕不慌不忙的笑了笑:“季渊,你说我们是顾着你呢,还是不顾着你呢?顾着你吧,杀不了妖怪,不顾你吧,你可能得受点委屈!” 季宁臣一张脸憋得紫胀,努力朝后勾着头,用灵力阻挡着张着大嘴,试图将他脑袋吞到肚子里的六臂猴脸怪。 “都什么时候了你还在这跟我讲条件!”季宁臣扯着嗓子大喊,“不用顾着我,但你若是让我受了委屈,我就去找师父告状!” 有点事就要找师父,比女人还娇气。 江焕拔出佩剑,正要运灵,愕然发现体内灵力四泄,一股无形之力直后脊弥散开来,像一根绳索一般将他紧紧困了住。 混元金缠丝?这是那白骨妖的法宝,他何时着了她的道? 金丝嵌体,灵气四泄难聚,别说去救季宁臣了,他连自保都难! “大师兄?”发现异样的云楚楚和南司明赶到江焕身边,一左一右围住了他。 江焕一张俊脸惨白了下去,奶奶的,此劫不过,他又得死上一回!老天爷能放他一马不! 他咬牙切齿地对云楚楚南司明二人道:“此处满是九魔山的人,思明,你带着两峰弟子小心应付。师妹,你找个安全的地方,放出信号!” “信号?呵呵,这里早已被我撒下了魔障,你们放出的信号不会有人看到了。” 正说着,一俊美秀雅的少年带着二三十个奇形怪状的妖物堵上了门,苍崀山弟子提剑而上将他们围了住,妖物们却是浑然不怕,个个咧嘴阴笑。 婴翀?!不,不是婴翀,婴翀的声音不是这样。 这少年是? 白骨妖?! 刚刚将他抱住的人是白骨妖! 江焕半觑双眼,“是你?” 白骨妖闻言嗔了江焕一眼,她顶着婴翀的脸,却做着女子娇媚的姿态,当真是恶心人的紧。 “呦,这位客官认出我来了啊,不过呢,晚了。”她一步一扭的走向江焕,样貌衣物随着她的步伐一点点变幻回来,待走到江焕面前时,已然变回了原貌。 “江仙师的腰腹真是精壮有力,若不是惦记着往江仙师身上种混元金缠丝。奴家都想抱着不撒手了。” 她抬手捂了捂脸,娇羞一笑:“也不知江仙师这副精健的身躯日后便宜了哪家的仙子,奴家稍稍一想,就觉得算酸的很呢。” “死妖怪,别发搔了!他腰再好也和你没关系!”季宁臣一边和六臂猴脸怪缠斗,一边叫道。 他奋力砍断那妖猴一只手臂,却立刻被另一只手臂掐住脖子,而被斩断的那只手臂竟在极短的时间内又长了回来,周而复始,没完没了。 季宁臣一边“啊啊啊”的叫着,一边挥剑去砍那妖猴的手臂。 “蠢货!你总砍它手臂做什么?去毁他的灵窍!” 混元金缠丝已然勒破江焕的衣服,嵌入到他的皮肉之中,江焕忍着剧痛,冲季宁臣道:“天池穴!” 失去理智的季宁臣双目一厉,调转剑身刺向了那妖猴的天池穴。 ※※※※※※※※※※※※※※※※※※※※ 送个飞吻,木嘛! 06 猴妖似有察觉,余下五手齐齐抓住剑身,抵住进攻,南司明见状飞身而上,趁那妖精不备将佩剑刺入其天池穴中。 以为化解了危机的六臂猴脸怪怔怔看了南司明一眼,歇斯底里的叫了起来。 他松开五手,狠命的去抓南司明的脖子,南司明脚尖在地上轻轻一点,整个人朝后飞去。 与此同时,季宁臣挥剑将其胡乱飞舞的手臂尽数斩落。 碧绿黏腻的血液喷洒而出,溅得到处都是。妖猴后退几步,低头看着腹下天池穴,那穴道中莫名燃起了光亮,片刻后,光亮燃灭,妖猴凄厉的叫了起来,在叫声中化作一摊绿脓流化在地。 季宁臣逃出生天,提剑迎向白骨妖等:“妖孽!快将混元金缠丝解了!” 白骨妖凉凉一笑:“我好不容易将这位法力强盛的仙师困住,怎能轻易给他解开呢。”她卷着手帕掩了掩唇,“想解开混元金缠丝,等我死了再说!” “那你就去死吧!”季宁臣提剑杀了出去。 白骨妖等见状不妙洒下一把魔粉飞身跃出,在廊内与苍崀山的弟子斗到一处。 被混元金缠丝困住的江焕悲催的盘坐在地上。 娘的,先前也没有这一出啊!这剧情明明应该是小师妹撞破魔人存在,一场乱战后魔人撤退,白骨妖假死托孤!怎么就蹦出来个猴脸多臂的妖怪,还被白骨妖用混元金缠丝困了住! 这还是他读过的那本书嘛! 房屋外,厮杀声夹杂着桌椅板凳崩裂的声音的源源不断的传入江焕的耳中。他心焦不已,奈何在混元金缠丝的压制下灵力难聚,他根本挣脱不掉。 他堂堂苍崀山掌门首徒,难道真成了任人宰割的鱼肉不成! 不!那些妖物想的美!江焕剑眉紧蹙,吐息纳气,强行稳住灵元。 汗水一滴滴的从他的额上落下,与肩背上渗出的血水混在一处。他咬着牙,惊叫一声:“乘鸢出鞘!” 附在身后的灵剑破风出鞘。 灵剑笔直的飞至江焕面前,等待着主人的指令。 江焕屏息凝神,肃然道:“斩去我身上金丝!” 乘鸢一动不动。 “快!”命剑伤主,确实是强剑所难,可眼下江焕没有别的办法了。 “动手!”江焕低头瞧了瞧嵌入他皮肉的金丝,再一次下令。 许是感受到了主人的焦灼,乘鸢轻颤的一下后横转过来,挑了处最安全的地方刺了下去。 感受到突袭的金丝立刻膨起,闪着金光去抵抗乘鸢,江焕一壁运剑一壁收纳灵力,待到灵力充沛时,一鼓作气挣开了混元金缠丝。 崩散的金丝立刻朝外飞去,江焕挥袖拦下,攥着金丝召回乘鸢跳出屋外。 客栈上下已是一片狼藉。 此行所带弟子不多,多数又是刚刚入门,修为浅的很,对付这些不知修炼了多少年的妖魔很是吃力。南司明和云楚楚以一敌三,季宁臣则死追着白骨妖不放,其余弟子和妖魔缠斗难休,哪一方都没有占得上风。 江焕举起手中的残断的金丝,双眸微微一觑,猛地将金丝掷了出去。 软滑的金丝在半空中化成一根根锋利硬挺的金针,刺入妖魔的要穴之中。 那金丝上注满了江焕的念力,游鱼似得在妖魔的体内游蹿起来。几只小妖当即惨叫的逃出客栈,众妖魔齐撤至白骨妖身旁,惊惧的望着站在楼上的江焕。 白骨妖强忍痛楚,难以置信道:“你居然挣开了混元金缠丝!” 江焕抱剑而笑,冷锋般的眸子里写满了不屑:“小小魔物之法器,也敢拿出来唬人。” “你说什么?”白骨妖的五官诡异的挪动起来,她抬手在头顶撕出了个口子,松了松筋肉,脱衣服般将人皮从头推到了脚面,华丽的现出了真身。 季宁臣望着面前这个足足有两米高的白色骷髅,尖叫道:“靠!她这么高!是怎么缩在那张皮里的?” 江焕:“……” 白骨妖瞪着黑漆漆的眼睛看向季宁臣,挥拳砸了下去。 “速战速决!”有了一次斗争经验的江焕飞至白骨妖身前,挥剑斩去了她的头颅。 一切发生的太快,季宁臣还没看清江焕用的是什么招数呢,那白骨妖便摔倒在地,化作齑粉散去。 白骨妖一死,群魔无首,屁滚尿流的逃了。 南司明带着人便要追。 “别追了!”江焕拦了下来,“都是小角色,不值得浪费时间。” 他走到云楚楚等面前:“你们没事吧?” 云楚楚雪白的剑服上溅满了妖物的浊血,她却浑然不察,冲江焕淡淡一笑:“我没事的大师兄,倒是你的伤……” 娥眉轻皱,眼中满是心疼。 江焕看了眼被勒出道道血痕的身体,豁达道:“不妨事,回去在碧月湖里泡个澡就好了。” “呕——” 云楚楚正欲回话,季宁臣一边干呕着一边跑向了众人。 “天!天呐!那些食物,那些食物!”他一句整话没说完,又是吐了起来。 与刚才不同的是,这一次,是真的吐。 他当着两峰弟子的面吐了个畅快淋漓,临了,指着地上的残羹剩菜道:“你们去瞧,去瞧瞧咱们吃的都是什么!” 两个小弟子一时好奇,一前一后的走了过去,翻起散落在地的桌面看了看。 看罢,与季宁臣一样呕吐起来。 江焕眯着眼睛瞄了瞄,嗯,老鼠肉,蝙蝠肉,蟾蜍肉,还有一些看不出来是什么肉的肉。一盘又一盘,全不是人能吃的东西! “别吐了,回去清胃吧。”江焕环着手道。 云楚楚同样倍感不适,她压着胸口调息了片刻,忽然间想起了什么似得说:“欸?那个名叫婴翀的小公子呢?” 江焕隐隐皱了皱眉,转身瞧了云楚楚一眼:“你要找他?” 看来,即便没有白骨妖假死托孤,云楚楚也是要承担起将婴翀带回苍崀山的重责的。 “对啊!发生了这么可怕的事,那孩子一定吓坏了!”云楚楚提着衣角,四处找寻起来。 其他弟子见状,忙也里里外外的寻找。 江焕倒退着靠在一根没有断裂的立柱上,垂眸哂笑片刻,幽幽道:“小师妹,你确定你寻找的那个孩子,是个人吗?” ※※※※※※※※※※※※※※※※※※※※ 冲你们傻笑一个,嘿嘿嘿 07 云楚楚被江焕问的一愣。 “大师兄,你说什么?” 拥有上帝视角的江焕十分难受。 他感觉自己应该做些什么,却又因先前的教训,不敢轻举妄动。 “难不成那小孩也是个妖?”脸都吐绿了的季宁臣瞬间来了精神,他扬手挽了个漂亮的剑花,兴奋道:“把他找出来!若真是妖,我亲手了断了他!” 江焕差点被栽过去。 他一把拉住季宁臣,甩包袱似得把他甩到南司明怀中:“司明,看好这货,我和小师妹去去就来。” 说完,带着云楚楚跳进后院。 后院里堆满了柴火,和一些奇奇怪怪的大缸,云楚楚用剑尖敲了敲那些大缸,好奇道:“这里面装的是什么?腌菜吗?” 江焕四下里望了望,却没有看到婴翀的身影。他合上双眼,关闭其他四识,只留听识。 他听到了微风拂过树叶的声音,听到了虫蚁爬出爬进的声音,却听不到除了他和云楚楚之外第三个人的呼吸声。 难道婴翀不在这里? 不对啊,先前,小师妹明明是在此处被白骨妖假死托孤的。 难道,因为他真的杀了白骨妖,剧情又改变了? “啊!” 困顿中,一旁的云楚楚尖叫起来。 她用剑尖挑开了几个大缸的纸封,显然是看到了什么可怕的东西。 “怎么了?”江焕走上前去定睛一看,看罢,不由倒吸一口冷气。 大缸里面装着的,或大或小,或男或女,都是未成年的孩子。 他们蜷缩着身子,诡异的仰着头,以一种怪力乱神的姿态漂浮在大缸里。江焕呆呆的望了这些孩子们片刻,颤声道:“叫两峰弟子过来,把这些孩子放出来,挖个土坑掩埋了。” “好、好。”云楚楚连忙去了。 江焕站在大缸前发了好一会愣。 怎么一切都变得奇奇怪怪的!这、这剧情简直是莫名其妙啊! 他轻挥衣袖,卸去了其余大缸上的纸封。 被封在缸中的孩子一个一个冒出了水面,唯有最后大缸之中的孩子迟迟没有露头。 江焕狐疑的走了过去。 那孩子斜倚着缸壁,长发凌乱,面色惨白。江焕鬼使神差的伸出了手,抚去了遮在他面上的乱发,伴随着他温柔动作出现的,是一张绝世的容颜。 婴翀?!! 江焕伸在半空中的手一顿。 “大师兄!”云楚楚带着两峰的弟子杀了回来,她跑到江焕身边,一眼便看到了泡在大缸里的婴翀。 “婴翀!”云楚楚连忙叫人,“快,帮我把他救出来!” 两名弟子跑到大缸前,拔萝卜似得把婴翀拔了出来。 浑身浸透的婴翀无力的靠在云楚楚的怀里,看不出是死是活。南司明拉起的婴翀了手诊了诊脉:“云师妹放心,这少年还活着。” “真的?”云楚楚大喜过望,江焕在一边不住的感慨:命定就是命定,命里注定这二人是一对怨侣,就算他有意阻拦,也是拦不住的。 “杀了这么多孩子,那些妖怪真造孽!”季宁臣忍不住又吐了几口,他屁颠屁颠走到江焕面前,皱着一张脸道:“你说,咱们吃下去的会不会是这些孩子的肉啊。” 江焕哼哼了两声:“不好意思,我没吃。” 说完,加入了拯救婴翀的大军中。 云楚楚正往婴翀的体内输送灵气。 婴翀一张脸乍白乍青,眉心紧蹙,双唇轻轻抖动着,很是痛苦的模样。江焕走到云楚楚身后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交给我吧。” 云楚楚看了江焕一眼,将位置让了出来。 然后,狐疑的,不明所以的看着江焕把婴翀放倒在地,双手交叠在一起在婴翀胸口用力按压起来。 光是如此便也算了,更诡异的是,每均匀的按压几次后,居然嘴对嘴的给婴翀送气。 弟子们瞠目结舌,云楚楚与季宁臣、南司明三人,面面相觑。 “他、他他、他在干什么?”季宁臣结巴道。 南司明强作镇定:“重风如此做,定有其道理。” 如此来来回回了几次后,婴翀总算有了反应,他躬起身子猛地咳出一大口水来,双目渐渐清明。 少年呆呆的望了望四周,继而看到了跪在自己身前的江焕。 那是他见过的最好看的脸。 也是最可怕的脸。 “醒了?”江焕送气送的缺氧,叉着腰,气喘吁吁的望着身下的婴翀。 婴翀的胸口剧烈的上下起伏着,眼中却是一片平静。在苍白皮肤的映衬下,浓郁的五官似乎都变得浅淡了些,随时都要消散去了的模样。 那是一种不好形容的,濒临破碎的美。 “是你、是你救了我?”连声音,都是这般脆弱的。 若不是看过原著,江焕简直无法将眼前这个娇弱的少年同毁天灭地的大魔头画上等于号。 他有些烦躁的拉了拉领口:“给他收拾收拾,换件衣裳。” 一切整理妥当后,天已经亮了。 南司明为那些孩童布下安魂咒,这是他们为这些冤魂能做的最后一件事。 “三位师兄,我们把婴翀带回苍崀山好不好?”云楚楚拉着婴翀的手,可怜巴巴道。 其实她大可不必如此,她是掌门的女儿,就算她立刻宣布要嫁给婴翀,他们三个也不敢说什么的。 “我已经问过了,他在这世上没有亲人了,如果我们不管他,他就变成流浪儿了。”云楚楚据理力争。 婴翀全程一言不发,只默默的注视着江焕。 江焕懒洋洋的靠着季宁臣。 季宁臣嫌弃的望着婴翀:“带他回去,图什么呢?” 云楚楚恶狠狠的白了季宁臣一眼。 季宁臣秒怂:“带吧带吧带吧,咱们清灵峰就小师妹一个女孩子,他来了后陪着小师妹提踢毽子做做女红,也是有点用处的!” 云楚楚气白了脸:“你胡说什么!婴翀来了,自然是要拜入我爹门下,成为咱们的小师弟的!” 季宁臣举目望天,假装对太阳产生了极大的兴趣。 “你!” “好了好了。”江焕被他们吵得头疼,他摆摆手,以苍崀山掌门首徒的身份做出决定,“带他上路,不要再争吵了。” ※※※※※※※※※※※※※※※※※※※※ 好慌,第六章的点击怎么断了,有小天使发现问题吗? 08 季宁臣一路走一路吐。 这使得本就十分痛苦的归途变得更加痛苦。 他吐够了就死狗似得往江焕肩上一趴:“大师兄,我要是被水淹晕菜了,你会给我渡气吗?” 江焕抱着双臂,冲着季宁臣淡淡一笑:“别做梦了。” 季宁臣扬手便打。 成功锤了江焕两拳之后,季宁臣勾住江焕脖子道:“那小子怎么被泡在水缸里了?” “哪小子?”江焕明知故问。 “你说哪小子!”季宁臣狭长的瑞凤眸一瞪。 江焕叹了口气:“他说他什么都不记得了,大概是那白骨妖捣的鬼吧。”他意味深长的看了季宁臣一眼,“温馨提示,不要去招惹他,不然有你受的。” 季宁臣五官皱在一起,将脸拉成了一颗苦瓜:“疯了吧你,那小子虚弱跟根儿香菜一样,我呼气呼大点都能把他吹飞,他能让我有什么好受的?” 江焕心中呵呵,哎,无知的人类啊。他扒拉掉季宁臣的手回头看了婴翀一眼,巧的是,婴翀也在看着他。 能进苍崀山的弟子模样气质皆是俱佳,然而众人之中,最为显眼却是五官未长开,身形未长成的婴翀。 见他递了眼神过来,婴翀抿唇一笑,冲江焕点了点头。 江焕微微一顿,还之一笑。 笑完,赶紧转过头来。 妖孽就是妖孽。 一路上打打骂骂,嘻嘻哈哈,总算在日落前来到了苍崀山脚下。 九州仙山百座,独以苍崀为尊。 山间云雾缭绕,高峰直插云天。弟子们拔出佩剑,御剑而上。 出山不得御剑,这是苍崀山的规矩。 除此以外,这座仙山还有许许多多奇奇怪怪的规定。 诸如什么睡觉不得侧卧啦,沐浴不得超过一炷香的时间啦,五花八门,莫名其妙。 回到师门的江焕心情大好,他召出乘鸢,轻盈跳了上去,猛地想起了一件事。 婴翀怎么办? 回眸看了一眼,果然,云楚楚和婴翀也在为这件事犯难。 “大师兄!” 云楚楚正要说话,江焕摆了摆手道:“没事,交给我吧。” 他御着乘鸢来到婴翀身前,将他拉在了剑上。 “站稳了!” 他于半空中打了个响指:“走!” 乘鸢猛地离地,闪电般飞向山门。 婴翀的心随之飞了起来。 之前便听闻苍崀山美如仙境,如今亲眼见了,才知道此话为何意。 苍崀山主峰五座,山间白云轻舞,仙鹤飞鸣,草木如百丈绿被,飞瀑如千尺白练,风中带着花朵的甜味,尘世中的俗气在这里一点都闻不到。 正主峰清灵峰之巅,伫立着一座庄严恢弘的宫殿。天边的残阳刚好染红了云霄宫雪白的宫顶,为这座神圣的宫殿凭添了几分瑰丽。 仙山掌门云清风与几位长老就站在宫门前,微笑的望着赶回来的弟子。 “南司明携落霞峰弟子见过掌门及众位长老。”先一步赶回的南司明道。 江焕带着婴翀飞落在地,俯身恭敬行礼:“江焕携清灵峰弟子见过掌门,见过众位长老。” 云清风抬手捋了捋雪白的长胡:“司明,重风,此去百蝶镇捉妖,可还顺利?” 江焕与南司明对看一眼,齐声道:“回掌门的话,一切顺利。” “顺利啥呀!”季宁臣晃晃悠悠的从人群中走了出来,“我们追着那个石妖兽去了个鸟不拉屎的地方,意外碰到了九魔山的人。碰就碰吧,了不起就打一架,偏偏被那些妖物诓的吃下了许多不该吃的东西。” 他说着说着停了下来,惊恐的捂住了嘴:“完了,苍崀山门规不得食荤!看来我们不光得清胃,还得受罚!” 江焕无语凝噎。 他为什么没在半路把季宁臣毒哑? “司明,重风,这是怎么回事?”云清风微有不悦。 江焕连忙上前一步:“回禀师父,此事说来话长,容弟子稍后再禀。” 云清风点点头,浑浊却又异常犀利的眸子淡淡望向一早便注意到了的少年身上:“此人是谁?” 众人随云掌门的话齐齐转头,望向婴翀。 婴翀宽大的衣袍被山风吹得轻轻飞舞,他淡定的目视于前,面上看不出一丝慌张。 “晚辈婴翀,见过掌门及储位长老。”稚嫩清脆的声音,如泉水般沁人心脾。 “回禀掌门,婴翀是一个孤儿,不慎落入九魔山妖物之手,差点被害死。徒儿见他身体虚弱,孤苦无依,本着侠义之心将他救了回来。望掌门,长老体量。”云楚楚站出来道。 云清风目光沉沉的望着婴翀。 正待说话,坤天池中的夫诸神兽发出一声长啼。 啼声回荡在苍崀山山间,与在云中盘桓着的仙鹤一样,久久不愿散去。那声音催得镇妖塔上悬着的琉璃风铃叮当作响,一时间,竟是有股风雨欲来的味道。 众人皆是一愣。 夫诸神兽,水神共工的坐骑,在苍崀山不知沉睡了多少年。 传闻它身如白鹿,头顶四角,洁净温柔,是一只仙气飘飘的神兽,然而叫声却如此恐怖。 “掌门师兄,这……”站在云清风身旁的落霞峰峰主齐浑一脸担忧道。 云清风微觑双眸,良久,抬手指向上空道:“练魂!” 一道银色长鞭从天而降,落入云清风手中。 练魂鞭? 可将人魂骨抽离的神器! 江焕焦急问道:“师父,您将练魂鞭请出做什么?” 云清风冷着一张脸:“怕是有不干净的东西出现在了苍崀山。” 江焕眉心一皱,下意识的朝婴翀望去。 我靠!原著中没这段剧情啊! 云清风手执练魂,抬头看向婴翀。 云楚楚惊惧交加的望着自己的父亲:“爹,你要干什么?” 云清风淡淡道:“夫诸示警,你没听到吗?” 显然,云楚楚也瞧出来自己的亲爹要干嘛了,她抓紧了佩剑,急道:“许是那神兽睡累了,翻身打了个哈欠,怎地就让爹爹召出练魂了!” 季宁臣哼笑一声,忍不住插嘴:“小师妹,你干脆说夫诸刚才是在说梦话好了。” “你闭嘴!”云楚楚气道。 “好了!云宫之前吵吵嚷嚷,成何体统!”云清风喝声道。 云楚楚急得直跺脚:“爹!他就是个凡人,他不是妖魔鬼怪!你这个样子会吓到他的!” 云清风不为所动:“是或不是,一试便知。” 说罢,挥起练魂,甩向婴翀。 ※※※※※※※※※※※※※※※※※※※※ 嘟啦啦,嘟啦啦,嘟啦嘟啦啦,我的老攻终于,回到山门啦。 09 练魂如一道白电般划破长空,以雷击之势落在了婴翀身上。 婴翀连惨叫的机会都没有便被练魂抽昏了过去,他翻躺在地,死鱼般一动不动,云楚楚扯着嗓子哭喊起来:“婴翀!” 她提剑跑向婴翀,却被练魂散发出的强劲灵焰弹击了回去。一旁的季宁臣忙用功法护住了云楚楚,嘴里忍不住嘚嘚:“小师妹,你为了这么个来历不明的小子不要命了!” 云楚楚哭闹挣扎个不住。 江焕望着惨兮兮躺在地上的婴翀,心情非常的复杂。 若非知道云清风只是验身并非取命,江焕一定会和云楚楚一样设法阻拦。 云清风微微张嘴念了个咒,躺在地上的婴翀便立了起来,他低着头,垂着双臂,状如死尸一般。不多时,一道半透明的水状魂灵从他的额顶缓缓现出,那魂灵如婴翀一样低头垂臂,晶莹剔透的,霎是好看。 “至纯之灵!”落霞峰峰主齐浑满眼惊诧的望着那道魂灵,“掌门,此人拥有至纯之灵!” 云清风望着婴翀额顶飞出的魂灵,良久不语。 “这是个好苗子啊。”伏星峰峰主萧长清挺着圆滚滚的肚子走上前来,“掌门师兄不喜欢他的话,不如让我带回伏星峰去,我会好好看着他的。” 江焕目光幽幽的望了萧长清一眼。 “爹!可以了吧!婴翀他没有问题的!”云楚楚急道。 魂灵澄净成这样,自然是没有问题。 人的肉|体或许可以伪装,可魂灵却是伪装不得的,你是人是妖是魔是鬼,练魂一出,不得遁藏。 江焕好不糊涂,按理说,婴翀的灵魂应该是黑色的才对。 怎地这般清澈呢! 便是将他的灵魂抽出来,也是会显示出沾染了俗世气后的污浊,可婴翀偏偏干净如厮。 他就像一张白纸,一张没有被染上任何脏东西的白纸。 难道,不仅剧情有所改动,婴翀的人设也改动了? 江焕越想越迷糊。 云清风长袖一拂召回了练魂。 练魂消失的一霎,魂灵复位,婴翀瞬间醒了过来。 他于半空之中摔落在地,按着胸口,剧烈咳嗽起来。云楚楚提着裙角跑到婴翀身前,按着他的肩膀道:“婴翀,你怎么样?” 婴翀缓缓抬头,冲云楚楚瑟瑟一笑:“我、我没事。” 云楚楚心疼不已。 她难得救个人回来,她爹居然这么不给她面子! “爹!我可以带婴翀回清灵峰了吗!”云楚楚黑着一张俏脸。 云清风静默片刻,淡然望向婴翀。 “你叫婴翀?” 云清风的声音并不大,却清晰的传至云霄宫前的每一个角落。 婴翀虚弱的点了点头:“是。” “可有字?” “无字。” “多大了?” “年十四。” “嗯。”云清风沉沉呼了口气:“从今天起,你便是苍崀山清灵峰第八代弟子。我门下弟子皆有字,重风,你来给你这位小师弟取个字吧。” 忽然被掌门点名的江焕一脸懵逼。 是的,“凡入山门者必取字”,这也是苍崀山的一条奇葩门规。 在这里,不用等到及冠之年再取字,只要进了苍崀山,不管你十一还是十七,都要取字。 就连云楚楚养在清灵峰的那只老黄狗,都有字。 本书的主角大大婴翀自然也是有字的,他字无涯,婴无涯,多么霸道孤傲的名字。 然而这个字和此时婴翀是不相符的。 如今的婴翀,合该叫婴很弱。 江焕默默的摇了摇头,面无表情的看向婴翀。 婴翀惨白着一张小脸,半是紧张,半是期待的望着他。 那眼神瞧得江焕心中好不难受,感觉自己要是起不出个好听的字来,都对不起他。 想到婴翀的种种遭遇,江焕福至心灵,想到了一个绝好的字。 “了之。”他灿烂一笑道,“就叫了之吧。” 爱恨情仇,痴怨恩悔,一笑了之。 “了之。”云清风捋了捋长须,“婴翀,你觉得如何?” 婴翀似乎也很喜欢这个名字,嘴角间浮起了一丝淡淡的笑:“好听的很。”他朝云清风跪了下去:“徒儿婴了之,见过师父。” 继而转身朝江焕拜了一拜:“多谢江师兄赐字。” 一声“江师兄”愣是叫得江焕寒毛倒竖。 云楚楚如愿将婴翀带回了清灵峰。 待江焕和南司明向云清风等讲清结识婴翀的过程及一路所发生之事,从云霄宫出来时,天已经黑了。 月亮好似个团圆饼一样呆愣愣的挂在天上,薄云像一片被揉开的棉絮般飘在夜空,繁星撒帐似的落在上面,盈盈闪亮。 飞泄的银瀑与林中的仙鹤悄声合鸣,白日里毫不起眼的镇妖塔散发出七彩的光芒,那光芒引来了大片大片的萤火虫,远远望去,流光溢彩的,很是令人炫目。 夜晚的苍崀山着实美的别有一番风味。 他与南司明闲聊了几句后拱手告别,一转身,却见季宁臣吊儿郎当的靠在一棵歪脖子树上。 “你不回清灵峰,在这里赖着做什么?”江焕笑道。 季宁臣嘴里叼着一根毛枯草,一副哀莫大于心死的模样:“老江,你说师父怎么回事,就因为那小子生了一副干净的魂魄就二话不说将他变成了咱们的小师弟,这也太草率了些吧。” 讲道理,云清风此举确实是草率了些,原著中的婴翀也是经历了一系列的考核后才成了掌门座下入室弟子,但一路走来,不合理的地方已经太多了,江焕虽然不解,却已然接受了现实。 “行了,婴翀又没招惹你,你这么排挤他干什么。” “我哪敢排挤他啊!”季宁臣吐出口中的毛枯草,“整座清灵峰的此刻都在围着你那了之师弟,师母和师妹一样,见那小子好看,宝贝的跟什么似得,眼下都在婴翀的房里呢。” “师母和小师妹都在婴翀的房里?” 齐若素管女儿管的紧的很,怎么可能允许云楚楚这么晚了还在男子的睡房中。 江焕上前一步:“宁臣,你老实告诉我,发生了什么事。” 季宁臣干笑了两声:“还真是什么都瞒不住你,那小子一回清灵峰就昏死了过去,依我看啊,八成是要不行了。” “什么?”江焕没把季宁臣耳朵喊聋了,“赶紧救回来啊,他死了,咱们都活不成!” ※※※※※※※※※※※※※※※※※※※※ 宝宝们,天使们,仙女们,卑微的我决定申请下周四的推荐去,这一周不出意外一天一更,上榜后就多啦哈,爱你们。欧耶! 10 赶回清灵峰的江焕果然看到了齐若素医治婴翀的画面。 清灵峰的半数弟子皆在偏舍外守着,见江焕回来了,纷纷转过身来,热情的向他打招呼。 “大师兄!” “大师兄回来了!” 江焕冲师弟们点点头,踏入房中走到齐若素身边道:“师母,婴翀怎么了?” “嘘!娘正在为他医治,大师兄且等等。”云楚楚在一旁道。 竹床之上,一身素服的齐若素双目紧阖,手执一串桃木珠,口中念念有词。烟雾状的灵气自桃木珠中弥漫而出,于其手间汇为一线,缓缓注入婴翀的眉间。 婴翀青白着一张脸,微垂着头,整个人有气无力的,鬓上的须发轻轻朝后飞舞,额间的灵光印记若隐若现,看起来竟是有种病态的美感。 这是怎么回事?适才在云霄宫前时不还好好的吗? “都是爹那一鞭子抽的,那可是练魂啊,便是有修为在身的人也抗不住,何况是婴翀!”云楚楚忍不住哭诉起来。 “行啦小师妹,他若不挨那一鞭子,师父能收他进清灵峰吗?”季宁臣晃晃悠悠的走了进来,张口便和云楚楚抬杠。 云楚楚正要还口,齐若素沉声道:“都给我住嘴。” 季宁臣见状立刻立正站好,气都不敢大口出了。 “娘!婴翀怎么样?”云楚楚忙问。 齐若素缓缓张开眼睛,面无表情的望住云楚楚。 云楚楚登时也和季宁臣一般,乖乖的戳到一边去了。 齐若素利索收回桃木珠,转头看了门外的弟子一眼:“都挤在这里做什么?很闲吗?” 一句话,弟子们刹那间消失的无影无踪。 江焕暗暗咋舌:不愧是拿下苍崀山掌门的女人,狠,真狠。 “重风,你是怎么回事?”将一屋子的人训斥了一遍后,齐若素将目标锁定在了江焕身上。 齐若素个子不高,长得也不甚美,终年一身素衣,一根木簪,一串桃木珠,清简到了极致。 就是这么个素简瘦小的女人,上能治得住掌门,下能震得住季宁臣,你说牛不牛。 江焕受原主影响,自然也是有些怕这个师母的,他连忙躬身颔首:“不知重风做错了什么,惹得师母生气。” 齐若素端了端手,横了缩在角落里的云楚楚一眼:“她不懂事,你难道也不懂事吗?” 云楚楚涩涩看了江焕一眼,又望了望仍盘坐在竹床上的婴翀。 江焕明白了。 他微叹了口气,缓声道:“未经师门准许私自带了人回来,确实是徒儿的错。” 江焕一掀衣袍跪倒在地:“徒儿有错,愿意承担一切责罚,师娘万万不要因徒儿的错牵怪小师妹。” 齐若素垂着眸子望着江焕的额顶:“哼!定是她胡闹,你们才跟着一起失了分寸。” 云楚楚一听,跟着江焕一起跪在了地上:“娘,确实是我闹着要救婴翀回来的!可我做的有错吗?自小您便教导我做人要有侠义之心,要见义勇为,要锄强扶弱!我救婴翀,就是出于侠义之心,我哪里做错了!” “还敢顶嘴!”齐若素喝声道,“救人救得不对,那就不是见义勇为锄强扶弱,那叫闯祸!” “爹爹已经用练魂验过了,婴翀不是坏人!”云楚楚不服。 “练魂又怎样?这世上验不出的东西多了!练魂验得他的魂,验得他的心,他的命吗?!” 眼看着母女两个就要打起来了,江焕连忙插嘴:“师母,您是察觉出什么了吗?” 11 如若不然,何至于反应这么大啊。 齐若素甩了下袖子:“我并没有察觉出什么,只是觉得这孩子长得过于妖气了些,只怕来历匪浅。” 卧槽,慧眼啊! 云楚楚一听更不服了:“就因为婴翀长得好了些,娘就不喜欢婴翀吗?” 齐若素忽然变得面无表情起来。 江焕暗道一声不妙,还没来得及求情呢,云楚楚的嘴巴便被齐若素用印笳封了住。 “越大越不像话了。” 齐若素瞥了云楚楚一眼,坐在了对面的竹凳上。 季宁臣小丫鬟似得在一旁又是端茶又是倒水,一套动作做得是熟练又自然。 江焕踱步走上前去:“师母,那婴翀他……” 他到底是能留还是不能留啊。 齐若素沉默了片刻,哼了一声道:“救都救回来了,能怎样?”她叹了口气,似是担忧的看了婴翀一眼,“此人受过极重的伤,内元气脉皆毁,我已助其修元纳气,能不能转圜过来,且看他的造化了。” “内元气脉皆毁?” 这就好比一颗正在成长中的小树苗被人斩断了根须,即便外表看起来毫发无损,实则内里已经亏损,此生造化止步于此。 怎、怎么会这样? 这些莫名其妙奇奇怪怪的剧情,是从哪里加进来的。 婴翀内元气脉被毁就无法修炼,无法修炼就不能激发出体内的神魔妖气,激发不出体内的神魔妖气还怎么横扫六界,叱咤风云! “看来鱼与熊掌真是不能兼得啊,拥有至纯之灵又怎样?他连成为修士的基本身体素质都没有,别说修炼了,活下去都难。”季宁臣摇头喟叹。 “行了,你也别在这说风凉话了,我还能让你师父收个废物做徒弟不成?”齐若素跳到地上,看了可怜巴巴的云楚楚一眼,轻挥衣袖,解去了印符。 “抄写门规百遍,天亮前送到我房里来。” 话落,手中已是多了个白瓷葫芦瓶,她面无表情的将葫芦掷向江焕:“拿去治你混元金缠丝的伤。” 江焕尚来不及道谢,齐若素便走了。 “师、师母说让抄门规,是让小师妹抄还是让咱们三个都抄啊?”季宁臣苦哈哈道。 “当然是咱们三个都抄。”云楚楚一脸认真。 季宁臣脚下一个趔趄。 “好了啊,抄门规总比挨抽强。”江焕收好药瓶插着腰走到他们两个面前,“行了,赶紧回去吧,还得抄门规呢。” “江师兄你不能走!”云楚楚叫道。 江焕和季宁臣同时惊讶的看向云楚楚:“怎么了?” 云楚楚:“你得留下来照顾婴翀啊!你也听我娘说了他伤的有多重,身边怎么能离得开人呢?” 江焕:“……” “师妹,你鬼迷心窍了吧!江师兄可是黄花大公子,这光天化日孤男寡男的,共处一室算是怎么回事。”季宁臣站出来打抱不平。 “你少在这里胡搅蛮缠了!”云楚楚好了伤疤忘了疼,完全忘了自己被齐若素封嘴时的场景有多惨。 “你平日里没少往江师兄的房里跑,抢江师兄的床,抱着江师兄一睡一晚上,那个时候我怎么没见你说什么孤男寡男的事!” 季宁臣被云楚楚怼白了脸:“我什么时候抱着他睡觉了,他都是把他踢下床,抱着他的枕头睡!” “你就抱了,我看见了!” “好了!”江焕脑袋里嗡嗡的:“你们赶紧出去,我今天就睡婴翀。” 季宁臣和云楚楚齐齐一愣,满眼震惊的望住他。 12 江焕:“……” “师兄、你、你刚才说什么?”云楚楚看起来格外紧张。 紧张之中又带着些莫名的兴奋。 江焕很想把自己的舌头拔下来看看哪里出了毛病。 他潇洒又敷衍的摆了摆手:“我说,今晚我留下陪婴翀,你们赶紧回去睡觉!去去去!” 他轰猪似得把云楚楚和季宁臣轰了出去。 终于,世界安静了。 闩上门,缓缓走到婴翀身边,才坐下,便听一人唤道:“江师兄。” 江焕下意识的望了下窗外,以为季宁臣那厮又杀回来了。 然而,窗外除了斗大的一个月亮,什么都没有。 不是季宁臣,难道是? 婴翀?! 江焕连忙去看婴翀,果不其然,婴翀微睁着眼睛,正静静的望着他。 他那双清澈,却又沉着钩子的眼睛格外吸引人,饶是江焕这种一向不为美色所动的都不由愣了愣。 他只得脑补了一下婴翀血洗苍崀山的画面来抵充此刻对婴翀产生的同情与好感。 “了之,你醒了?你感觉怎么样?” 婴翀咧了下苍白的嘴角:“好多了,多谢江师兄关心。” 江焕笑了笑,拍了拍婴翀的膝盖以示亲近。 他的骨头很硌手,硬的像块冰冷的石头。 江焕不动声色的将手拿开,微笑道:“了之啊,你、你在遇见我们之前,碰到过什么坏人吗?” “坏人?”婴翀摇摇头,“没有啊,我和我娘一直在客栈里,从未碰到过什么坏人。” 那就奇了,他的内元气脉总不能是他自己毁去的吧。 难道,他在撒谎? 他自顾自愣起神来,婴翀望了望其神色,眼睛一眯,忧心忡忡地问:“江师兄,我娘她、她真的是只妖怪?” 婴翀温柔的声音瞬间拉回了江焕的神思。 “哦,你娘啊。”江焕干咳了一声,“你娘她确实是一只妖怪,你没有看到她的真身,很高的一具白骨,眼睛那里是红色的石头,可怕的很呐。” 说完,又觉得自己这样去形容一个与男主相依为命了多年的亲人不大合适。 正想着要不要找补找补,婴翀忽然激动地说:“我娘是妖精?那我呢?我也是妖精吗?” 江焕一愣。 呃,显然,揭开男主身世之谜的大任不该由他来完成的。 他这个知情人还是少说话多做事的比较好。 江焕似笑非笑,深深看了婴翀一眼:“不,你是人,一个干干净净的人。你的亲生母亲应是另有其人,你以后会找到她的。” 嗯,会找到她的。 婴翀一脸怅然,似乎很失望。 “你别多想了,既然来了苍崀山,以后苍崀山就是你的家,我们都是你的亲人。你今日也乏了,快些休息吧。”江焕站了起来,大大伸了个懒腰。 婴翀的目光追上江焕:“那江师兄你呢?” “嗯?”江焕将伸在半空中的两只手收回放在了腰上,“我在这里陪着你。” 婴翀似乎很高兴,露出了相识以来最灿烂的一个笑容。 “谢谢江师兄。”他左右看了看,发现小床只能容下一人,便掀起被子道,“师兄,你来睡床。” “这如何使得!”江焕立刻按住了婴翀,“你是师弟,且身体虚弱,我怎么能睡你的床。” “可、可是。” “听话!” 江焕严肃了下来,他五官很是锐利,一双眼睛又黑又亮,目不转睛的盯着一个人时极有震慑力。婴翀呆呆看了江焕两秒,点点头,乖乖的躺在了枕头上。 江焕的眼底立刻又变得轻柔起来。 “安心睡,若是身体不适就叫我。”江焕大手一挥,屋内的烛火立刻灭了去。 他缓缓闭上眼睛,却怎样也睡不着。 ※※※※※※※※※※※※※※※※※※※※ 嗯,就是睡不着 13 剧情都乱成这样了?他该如何是好? 是该未雨绸缪,把将来可能会出现的威胁提前拔除掉,还是该顺其自然,随机应变。 原著中的江焕之所以死很惨,一来是虐待婴翀,二来是给婴翀戴了绿帽子。他是万万没有那个胆量去虐待婴翀的,并且对云楚楚丝毫不感兴趣,如此,他是不是还算安全啊。 不不,只要婴翀黑化,血洗苍崀山之时,他依然逃不掉。 看来,他只能一边未雨绸缪着,一边随机应变啊。 难,太难了。 婴翀今年十四岁,刚入苍崀山。按照原著内容,他会在山上老老实实的修炼四年,也就是说,四年之内,是绝对安全的。 他也得利用这四年的时光好好修炼!日后若发生了什么难以预料之事,好靠着一身好功夫逃命啊! 想到这,江焕猛地坐了起来。 他张开双臂,调运内息,专心修炼起来。 入定之后,江焕便什么都不知道了。 次日清晨,在仙鹤的啼鸣声中,江焕缓缓睁开了眼睛。 一捧金灿灿的阳光透过窗子照在了他的身上,暖洋洋的,舒服的不得了。江焕运行了一个小周天,大大的伸了个懒腰,足尖轻轻用力推动身体站了起来。 “婴翀,该起床了。”他一边整理着衣袖一边道。 房间里静悄悄的,无人回应他。 江焕狐疑的朝床榻上看了一眼,这才发现床上早没了人,枕头和被子四四方方的叠放在墙边上,看起来比豆腐块还齐整。 婴翀呢? 江焕眉头一紧,推门跳了出去。 房门打开的一霎,他看到了婴翀微笑着的俊脸。 他换了身合体的剑服,墨发半束,垂着的发丝中飘着两根白玉带。见了江焕,先是一愣,继而笑开来道:“江师兄,你醒了?” 江焕迷茫的点点头,因见他手里端着个大碗,便问:“你这是?” “哦,这是早膳,我怕江师兄赶不及到饭堂里去吃,便给你拿进来了。” 江焕老脸一红。 他跟小师妹承诺好了要照顾婴翀的,结果竟让病人给他打早膳。 “有劳小师弟了。”江焕讪笑着。 “江师兄说的哪里的话,照顾师兄,原本就是我该做的事。” 婴翀走进房间放下大碗,从袖子里摸出个勺子:“江师兄,趁热吃吧。” 江焕搓搓手,从善如流的走了过去。 清灵峰的饭食堪称残忍。 一年四季,从早到晚。豆腐白菜,白菜豆腐,馒头干饼,干饼馒头。 这使得弟子们都争相下山历练,因为出了山门,他们就能改善伙食了! 江焕不带任何感情的掀开盖子,却被大碗里金灿灿软乎乎的东西惊到了。 这、这难道是鸡蛋羹? 在清灵峰,这绝对是稀罕之物! 说起来真是惭愧,清灵峰一脉高手众多,却没有一个会做饭的!季宁臣刚来的时候被清灵峰的伙食虐到了,自告奋勇接过了锅铲,挥舞了半天,以齁坏了老黄狗福安的嗓子而告终。这使得老黄狗对他怀恨在心,直到现在见了他都汪汪叫。 后来,季宁臣痛定思痛,决心专攻鸡蛋羹。 在浪费了一小山的鸡蛋后,季宁臣决定关门闭关,苦修心法。 可怜了下蛋的母鸡们。 “师兄,你……不吃鸡蛋羹的吗?”婴翀见江焕不住的望着鸡蛋羹出神,却是不吃,忍不住问了一问。 ※※※※※※※※※※※※※※※※※※※※ 温柔刀,刀刀要人命感谢在2020-07-05 22:56:57~2020-07-06 22:06:44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q 5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14 神色间,颇是有点可怜巴巴的感觉。 江焕连忙解释:“不是不是,我就是忽然间想起来点事!” 他拿起勺子,赶紧往嘴里送了一大口。 爽滑喷香的蛋羹滑入口中的瞬间,他满足的快要飞起来了。 这是什么人间美味! 话不多说,先干了这碗鸡蛋羹。 他端起碗,畅快的吃了起来。 婴翀在一旁笑眯眯的望着他。 “啧啧啧,瞧瞧咱家大师兄这吃相,不知道的人还以为清灵峰饿了他八百年呢!”季宁臣嘴里叼着根毛枯草,带着云楚楚和几名弟子站在了门前。 “你还有脸说大师兄!你一个人狂吃三大碗的时候,我们大家说什么了!”云楚楚不满道。 季宁臣小脸一瘪,愤怒地将嘴里的毛枯草揪了出来。 他捏着草尖,在云楚楚脸上比划来比划去:“小师妹!请你注意一下和师兄我说话时的态度哈!没大没小的!去了一趟百蝶镇,疯了你了。” “你敢说我疯!”云楚楚一把扯断他手里的毛枯草,“你才疯,大疯子!” 季宁臣:“我是大疯子,你是小疯子!” 云楚楚:“你才疯子!” 江焕在他们二人的争吵声中,淡定的用完了早膳。 他心满意足打了个饱嗝,赞许的望了婴翀一眼:“小师弟,你年纪虽小,厨艺却着实不错,什么时候方便了教教你季师兄,他对厨艺一道很有追求的。” 正在和云楚楚干架的季宁臣立刻将炮火对准了江焕。 “江重风,你胡说什么?”上下扫了婴翀两眼,“我用他教?我厨艺早已到了登峰造极的地步了好不好。你不信,我明天就做给你看!” 话音刚落,门外响起了狗吠声。 一条肥肥壮壮的老黄狗,摇着尾巴走向了云楚楚。 季宁臣被吓了一跳,下意识的抓住了云楚楚的胳膊。云楚楚哼了一声,甩开季宁臣欢快的跑到福安身边,摸了摸福安油光锃亮的毛。 “福安不怕哦!你放心,我们不会让季师兄进厨房的。” 福安长舒了一口气,惬意地趴在了地上。 身为得道老狗,福安的身上只有一股其他凡狗所不具备的淡定气质。江焕冲着福安吹了两声哨子,转头笑对婴翀道:“了之,你和福安打过招呼吗?” 婴翀微微一顿,摇了摇头:“没有。” “是吗?”江焕站了起来,“你得和福安认识一下的,让它知道你是清灵峰的人,不然他会一直咬你的。” 说完,拉住婴翀的手腕,将他带出了门。 堵在门外的弟子立刻散开,唯有季宁臣这个瞎子一动不动,江焕将他推到一边,指着婴翀对福安道:“老黄,咱清灵峰来新人了啊,他叫婴了之,不许冲他乱叫啊。” 被江焕推到门外的婴翀目光淡淡的望向老黄狗福安。 一人一狗对视的瞬间,老黄狗猛地站了起来,冲着婴翀狂吠不止。 “福安!”云楚楚忙拦在了福安的身前,“笨狗,大师兄都说了婴翀是清灵峰的人,你还乱叫个什么!” 福安完全听不进云楚楚的话,龇牙咧嘴的冲着婴翀狂吠着。 江焕微微蹙眉——莫不是这条老狗觉察出了什么? “婴师弟,你先回屋子里去吧,福安不知道发了什么疯,竟是越叫越凶呢!”云楚楚急道。 “没关系,福安应该就是认生,我与它亲近亲近就好了。”婴翀稚嫩俊美的脸上满是笑意,他缓步走到福安面前,一点点蹲了下去。 福安蹦跳了起来,竟是要扑上去咬婴翀。 “福安!”云楚楚扬手拍了福安一巴掌。 “这狗就是欠炖。”季宁臣叉腰道。 云楚楚回过头来恶狠狠的瞪了季宁臣一眼。 福安知道云楚楚生了气,不甘心的后腿了两步,停下了吼叫。它龇着牙瞪着婴翀,曲腿躬身,仍旧是一副要进攻的状态。 几个担心婴翀的安危的小弟子都跟了过去。 婴翀却浑然不怕,他讨喜的笑着,眼睛一眨不眨的望着福安,温声道:“前辈,我叫婴翀,是个好人,你不用害怕。” 福安怔怔的望着婴翀的眼睛,忽然之间安静了下来。 “别怕,不要怕。我们可以成为朋友的对不对?” 莫名其妙的,江焕浑身上下的寒毛都竖了起来。 婴翀的语气透着一股说不上来的古怪。 “管一只狗叫前辈,真有意思。”季宁臣撇撇嘴,一扭头,见江焕正直勾勾的望着婴翀瘦小的背影发愣,不满的推了对方一下道:“你傻了啊!” 江焕烦恼的闭了闭眼睛。 每当他陷入沉思的时候,季宁臣总会把他拉回现实世界。 他白了季宁臣一眼,冲那几个小弟子道:“好了,带婴翀去校场去,让他熟悉下环境。” 与婴翀年龄相仿的齐云双忙道:“婴师弟,咱们该去校场了。” 婴翀连忙起身,感激的看了齐云双一眼,继而冲江焕拱了拱手:“江师兄,了之先随齐师兄去了。” “去吧去吧。”江焕连连摆手。 小弟子们欢快上路,福安远远的跟着他们,尾巴垂的很低。 江焕若有所思的望着婴翀随众人离去的身影。 原著中的婴翀因为长得好看又孤僻,虽然努力修习,循规蹈矩,却在清灵峰没什么朋友。 如今看来,他好像很得弟子们的的喜欢啊。 “季宁臣,你早晨去饭堂用的早膳?”江焕倚着门款,懒洋洋的望着蹲在崖边揪毛枯草的季宁臣。 “啊,怎么了。”季宁臣敷衍道。 江焕歪了歪头:“大家都婴翀怎么样?” “就那样呗。”季宁臣叼着根毛枯草站了起来,狐疑的看向江焕,“怎么了啊?” 江焕:“没事,就是怕他受欺负。” “他?受欺负?”季宁臣哼哼了两声,一跃而起,跳在了崖边的桃树上,“他现在成功取代了老黄的位置,成了小师妹的心头好,有小师妹在谁敢欺负他。” 话是不假,就是听起来有股怨妇的味道。 江焕一脸促狭的笑了笑:“季宁臣,你这话怎么听起来酸了吧唧的。” 季宁臣闻言一愣,待反应过来江焕话中的深意后,眼中有了怒意。 “你胡思乱想些什么啊!我就是不服而已!” 回想了一下季宁臣的感情归宿,江焕暂且信了他的话,他朝季宁臣扬了扬下巴:“哪里不服啊,说来听听。” 季宁臣摘了颗尚未熟透的桃子,满是不屑地说:“小师妹觉得你比不上那小子也就算了,她居然觉得我也比不上那小子。你说小师妹是不是脑子有问题!” 比? 就当前而言,婴翀有什么能比过他的? 想了又想,江焕纠结地指了指自己的脸道:“比的是?容貌?” “不然呢?”季宁臣理直气壮。 江焕:“……” 身为修士,不比修为比容貌,行,季宁臣真是好样的。 江焕愁眉苦脸的打量着桃树上的那个白衣少年, 话说回来,季宁臣的条件确实不错,眉清目秀,唇红齿白。生在富贵窝里,却天然带着股笑对红尘的浪荡气。不笑的时候很拽很高冷,笑起来的时候眉眼弯弯又很讨人喜欢。 要不是因为这张破嘴,他绝对是书中人设最完美的人。 “你在这里继续伤春悲秋吧,我去看看婴翀。”江焕召出乘鸢,飞向清凉台。 位于清灵峰半山腰上的清凉台,是清灵峰弟子练习所在之处。 清凉台旁边便是飞云瀑,瀑水急冲而下,注入远处的碧月湖。 如此圣地,绝对是观光旅游,纳凉消暑,炼化成仙的不二之选。 江焕收起乘鸢,背着手走进练剑的人群中,看到运剑不对的弟子及时给与更正,简直不要太负责。他绕了一大圈,却愣是没有找到婴翀,无奈之下捉过齐云双道:“云双,你婴师弟呢?” 齐云双累的满头大汗,他左右瞧了瞧,指着西边的一个山洞道:“婴师弟独自炼气呢。” “炼气?”只怕婴翀连这两个字代表的含义是什么都不知道,又如何炼气。 他快步来至那山洞中,果然看到盘膝坐地,闭目凝神的婴翀。 他的面前,放着本《天枢气道》,这是入门弟子必看之书,看似简单,想要融会贯通却并不容易。 江焕将那书捡起来翻了翻,拍拍婴翀的肩膀道:“婴师弟。” 婴翀缓缓睁开了眼睛。 “江师兄?”婴翀一脸惊喜,“你怎么来了?” “我来看看你。”江焕举着手中的书道,“这书你看的懂吗?” 婴翀苦涩一笑:“书里的每一个字我都认得,可连到一块我就有些糊涂了。” 糊涂了还敢练。 出于身为大师兄要对向师弟们提供帮助的义务,出于想给男主大大留个好印象的心,江焕决定教一教婴翀。 他扔掉书,抬手按在了婴翀的丹田之上。 婴翀微不可察的皱了皱眉,似乎有些紧张。 江焕将灵气缓缓注入到婴翀的气海之中:“婴翀,闭上眼睛,用心去体会灵气于你丹田之内凝结的感受。” 闻言,婴翀立刻闭上了眼睛。 运行了一个小周天后,江焕缓缓收回了手。 “了之,你感觉怎么样?” “很奇妙。”婴翀睁开眼睛,天真的笑着,“感觉身子又沉又轻的,不知道要飘向哪里。” 江焕轻笑了一笑下。 “他重病未愈,内元气脉尽毁,你带他练什么气!” 说话间,齐若素带着云楚楚走进了山洞。 ※※※※※※※※※※※※※※※※※※※※ 嗯哼!小肥章! 15 说话间,齐若素带着云楚楚走进了山洞。 江焕和婴翀连忙站了起来。 “师母。”江焕微微颔首。 “了之见过师母。”婴翀声音糯糯,拱手至胸前行了拜礼。 齐若素不带感情的“嗯”了一声,细细打量了婴翀几眼,沉声道:“楚楚给你的药你都服下了?” 婴翀头也不敢抬的说:“回师母话,早膳时便已服下了。” 齐若素轻抬了下手腕,一抹白光笔直的飞进了婴翀的眉间。 白光略闪了几下后顿然消失不见,婴翀局促不安的站在原地,一双眼睛瞪的大大的。 齐若素微不可查的摇了摇头,略带愠色道:“跟我过来。” “是,师母。” 婴翀紧张的看了江焕一眼,默默跟上了齐若素。 江焕眉心微皱。 若猜测的不错,齐若素叫婴翀前去,定是要助他修复内元气脉。 适才给婴翀过气的时候,他多了个心眼,在婴翀的体内询查了一番,果然正如齐若素所说的那样,这具身子虚弱的很。 虚弱到即便是内元气脉被修复,也极难修得仙法。 如此倒也罢了,最奇怪的是,本该已经潜藏在他体内的神秘力量,竟也难寻踪迹。 要知道,婴翀时不时表现出的能力爆发,靠的可都是“神秘力量”这个外挂。 难道,至纯之灵将他彻彻底底的净化了? 想不通想不通。 直到傍晚,婴翀才回了清灵峰。 老黄狗福安又狂吠了起来,云楚楚与它好说歹说都不管用,没办法,只能将它轰远了些。 简单吃过晚饭后,婴翀兴冲冲的要给大家熬梅子汤。季宁臣本不屑一顾,可当婴翀把做好的梅子汤端上来的时候,他喝的比谁都欢。 不消片刻,一罐子梅子汤见了底,季宁臣拍着圆滚滚的肚皮,恬不知耻地说:“太甜了,下回少放点糖。” 婴翀还没说话,云楚楚一巴掌呼在季宁臣的后脑勺上。 “不想喝别喝。” 季宁臣惊了。 他毫不客气的在云楚楚的额上弹了个爆栗。 “啊!痛欸!”云楚楚揉着额头道。 “痛就好,不痛再赏你一个!”季宁臣假装还要打云楚楚,云楚楚朝他吐了吐舌头,躲到了江焕身后。 江焕习惯性的摊开手臂护了一下云楚楚:“宁臣,你就不能让着小师妹一些。” 季宁臣假装失聪。 江焕一脸无奈的摇了摇头,端起面前梅子汤喝了两大口,砸了咂舌道:“可惜苍崀山内不得饮酒,不然咱们就让江师弟把梅子做成梅子酒,那喝起来岂不畅快!” “江师兄喜欢喝酒?”婴翀眼睛一亮,乖巧问道。 季宁臣瞬间恢复听觉:“喜欢?岂止喜欢,简直就是痴迷!可惜酒量不佳,三杯必倒。” 江焕拈起一颗花生砸向季宁臣:“你不说话没人把你当哑巴。” 云楚楚躲在一旁偷笑起来。 他们三人追忆往昔,聊得火热,婴翀坐在一旁干巴巴的看着,很是有些尴尬。 江焕忙假装生气的干咳了一声,他拍了拍膝盖,目光灼灼的望住婴翀:“了之啊,师母今天都教了你什么?” 婴翀连忙回道:“师母教了我一些奇特的法门,并给我了许多丹药,师母说只要我按照她的方法做,便可在修炼的同时修复好内元气脉。” 云楚楚的注意力瞬间被拉了回来,她很是新奇的问:“修炼的同时修复内元气脉?真的可以做到吗?” 婴翀笑笑:“师母说了,只要严格按照她说得方法做,十年内我的身体便复原了。” “十年?”云楚楚桃花似得面庞变成了苦瓜,“那你岂不是要错过四年后的祭剑大礼?” “祭剑大礼?”婴翀望向江焕,“什么是祭剑大礼?” 江焕正要说话,季宁臣欠了吧唧的插嘴道:“很简单,就是你们这些还没有佩剑的弟子去剑池峰和剑灵打一架,赢了那剑灵后就能进后山选剑,四年一回,过期不候。” 婴翀听罢,下意识的看了眼江焕身后的乘鸢。 那是一把极漂亮的剑。 也是一把极锋利的剑。 “江师兄的剑便是从剑池峰得到的吗?” 江焕微愣片刻,粲然一笑道:“对。” “何止啊,我的逐风,小师妹的雪魄都是从剑池峰拿到的。”季宁臣说着说着忽然板起脸来,“听说留锋长老将飞鸾剑放出来了,真是气死我,他老人家若是早些把飞鸾拿出来,我执飞鸾,江师兄执乘鸢,双剑合璧,那多威风!” 云楚楚面无表情的望着季宁臣:“季师兄,你清醒一些吧,当年就算有飞鸾剑,凭你当时的本事,你能拿得到吗?” 季宁臣:“……” 江焕忧心忡忡的望着火花迸溅的云楚楚和季宁臣。 “江师兄,乘鸢剑和飞鸾剑是一对吗?”婴翀小声问道。 江焕点点头:“不错,这对宝剑同出自万剑山庄,是由同一块玄铁炼制而成的。” “哦,是这样。”婴翀又看了江焕身后的乘鸢一眼,眸中满是向往。 云楚楚见婴翀不住的盯着江焕的剑瞧,只当他也想早些佩剑,便鼓励他道:“婴师弟!你加油努力,争取四年后顺利参加祭剑大礼,赢得属于自己的佩剑!” 婴翀羞涩一笑:“谢谢云师姐。” 云楚楚朝婴翀比个个胜利的手势。 “拿开拿开。”季宁臣拍掉云楚楚的手,一撑桌子站了起来,“不说了,回去睡觉了。” 走前不忘犯欠,故意撞了下云楚楚的肩膀。 云楚楚追上去便打,两个人吵吵闹闹出了房门。 “云师姐和季师兄感情真好。”婴翀涩涩道。 简简单单一句话,却令江焕脑袋一紧。 哎呀,婴翀会不会觉得季宁臣喜欢云楚楚啊! 原著中,云楚楚的设定就是婴翀心头的白月光,属于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的那种。若是婴翀误会了季宁臣对云楚楚的感情,说不定下一个制成风筝放在山顶上的人就是季宁臣了! 江焕深吸一口气,连忙解释道:“他们两个就是单纯的兄妹情,非常单纯的兄妹情,绝对不会发展出其他感情的!” 婴翀被他说得一脸莫名:“江师兄,你、你怎么了?你看起来很紧张。” 江焕蹙了蹙,正要说话,季宁臣神不知鬼不觉的冒出来道:“喂,你还赖在婴翀的房里做什么?走了!” 对吼!婴翀身体暂安,已无需他人陪伴,他干嘛还赖在人家房里不走。 “这就走这就走!” 江焕站了起来,婴翀见状跟着起身道:“大师兄,你要回去了?” “是啊。”两个老爷们共居一室,实在是不自在,江焕微微一笑,“你早些休息,明见。” 婴翀点点头,客客气气的将江焕送出了房门。 屋外,圆月高悬。 江焕的脚才迈出门槛,耳边便传来了福安的狂吠声。 一排乌鸦自山间猛地蹿出,一边喑哑的叫着,一边朝月空中飞去。 天降不详鸦先知。 江焕的眉头不由自主的皱了起来。 “哪来这么多乌鸦啊,怪吓人的。”季宁臣搓了搓后颈道。 “不知道,像是从山底飞来的。”江焕边说边回头看了婴翀一眼,少年清凉的眸子中一派淡定,嘴角似还浮着一抹微笑。 这份不该属于他这个年龄所有的淡然之气,令江焕觉得很不妙。 “那个,我还是留下来吧。”江焕倒退回房,“这又是狗吠又是鸟叫的,再把婴翀吓着了,他身体虚,经不起吓的。” 季宁臣夸张的裂了裂嘴角,上下扫了江焕两眼:“我说江重风,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温柔细致了。” “江师兄说的有道理啊!”云楚楚站出来道,“婴翀身边确实需要留个人来照顾。” 转头瞥了瞥季宁臣:“快走吧,别再这多嘴多舌讨人嫌了!” 季宁臣气得吹胡子瞪眼,指着云楚楚的背影道:“江焕,你说说这个小师妹,你说说,你说……” 他说了半天也没说出个所以然,气鼓鼓的走了。 江焕无奈的关上了房门。 “多谢江师兄关怀,今天晚上江师兄睡床,我睡地上吧。”婴翀很是高兴,兴冲冲的便要打地铺。 “欸!我睡地上就好,你老老实实是睡床去,早点睡,明天还要早起。” 江焕不由分说躺在了地上,双手交叠放在脑后,左腿往右腿上一架,摆了个潇洒的睡姿出来。 婴翀满是感激,冲着江焕微微欠了欠身:“辛苦江师兄了,那,我去睡了。” “去吧去吧,”江焕微笑着。 待婴翀爬上了床,熄了灯,江焕脸上的笑容才一点点散了去。 屋外,老黄仍旧在叫唤着。 他转眸看了眼婴翀,他微微蜷着瘦削的身体,呼吸绵长,似是已经睡着。 江焕转过头来,默默凝望着房梁。沉思片刻后,幻出一抹神思悬在了婴翀额上。 次日,天还没亮呢,江焕便被季宁臣叫了起来。 “你怎么还在睡,醒醒,出大事了!” 江焕本就半睡半醒,被季宁臣一吵,立刻睁开眼睛坐了起来。 “怎么了?” 季宁臣急白了脸:“老黄!老黄死了!” “什么?”江焕猛地跳起,和季宁臣走出房门。 忽然,他又顿下了脚步,回头一看,愕然发现本该睡在床上的婴翀居然又不见了。 ※※※※※※※※※※※※※※※※※※※※ 还有一章哈!十二点发! 16 他的枕头和被子依旧被叠的四四方方,豆腐块似得摆在了墙边上。 千防万防竟是没防住? 江焕砸了下门板,御剑飞向了后山。 老远的,江焕便听到了云楚楚的哭声。 “福安!呜呜呜,你怎么了,你醒醒啊!”云楚楚跪坐在地上,哭的上气不接下气,几个小弟子围着她,亦是默默垂泪。 江焕和季宁臣一前一后从剑上跳下来,跑了过去。 老黄狗福安直挺挺的躺在地上,双目圆睁,尾巴下垂,竟是个死不瞑目的模样。 “这是怎么回事?昨天还好端端的,今天就……”江焕话说一半,又咽了回去。 云楚楚哭得一抽一抽,泪珠子不要钱似得往下掉:“都怪我,我不该把福安关到山下,不该把福安关到山下!” 她边说边去抚摸福安的耳朵,平日里,只要云楚楚抚摸福安的耳朵,福安就会发出舒服的哼唧声。 现在不会了。 “福安?福安?”云楚楚抽泣不止,“你理理我,理理我……” 江焕在一旁看得好不难受,这黄狗养在清灵峰十四年了,和大家都有了感情,如今突然死掉了,叫人如何不伤心难过。 “小师妹,不哭了啊。我一会给我爹写封信,让他把还灵丹拿来给我用用,或许能救老黄一命。”季宁臣半蹲在云楚楚面前,温声安慰道。 云楚楚仍旧哭个不住。 江焕默默叹了口气,抬头一看,却见婴翀背着个小竹篓,就站在不远处,静静地望着他们。 他竟然在这? 江焕沉着脸望向婴翀:“了之,你在这里干什么呢。” 婴翀发带飘飘,遥站山巅,宛若兰枝玉树,又似琼瑶仙人,他略带紧张地垂了垂眸:“江师兄,福安的尸体,是我发现的。” “是你发现的?”对于这个回答,江焕颇为意外。 “是,是我发现的。”婴翀很是有些惭愧,“只是,当我发现福安时,它、它就已经仙去了。” 季宁臣满是责备的瞪了婴翀一眼:“都怪你,要不是因为你,小师妹也不会把老黄撵山下去,看,遇到危险了吧。” “清灵峰到处都是结界,就算福安去了山下,也很安全啊。大抵,大抵是遇到了什么意外吧。”和婴翀熟稔了些的齐云双替其说话道。 江焕依旧沉着脸。 他控制不住的想要怀疑婴翀,因为,整座清灵峰有可能对福安下手的,只有婴翀。 只怕这黄狗和坤天池中的夫诸一样,都感受到了婴翀的异常之处。 老黄生活在清灵峰,日日冲着婴翀叫,一日两日还能躲得过,时间长了,傻子也能发现问题! 可是,真的是婴翀吗? 此时的他,应该对自己的身世一无所知才对! 他望着婴翀的目光,一点一点的冷了下去,其他弟子发现了江焕的异样,纷纷转过身来,与他一起望向婴翀。 婴翀掩在衣袖中的手默默攥紧,眼睛一眨不眨的望着江焕,怯声道:“江师兄,你、你怎么了。” 江焕笑了笑,笑意不达眼底。他五官凌厉的很,不笑便罢了,如此皮笑肉不笑的的对人笑一笑,很是有些瘆人。 “婴师弟,这天还没大亮呢,你摸黑到山下去做什么?” 婴翀浑身一颤。 饶是哭泣不止的云楚楚都听出了江焕话中的深意,猛地直起身,望了眼婴翀道:“大师兄,你是在怀疑婴翀吗?” “没有啊。”江焕淡定扯谎,“我就是想知道婴翀去干嘛了。” 被他这么一说,季宁臣也朝婴翀投去了怀疑的目光。 “不可能是婴翀!”云楚楚站起来道,“婴翀那么善良,怎么可能做出伤害福安的事!” 婴翀的脸色骤然变得惨白。 清俊秀美的脸上愁云轻漫,如画的眉眼中写满了委屈和幽怨。 江焕望着可怜巴巴的婴翀,心中莫名一软。他干咳了一声,缓了神色道:“小师妹你误会了,我没说是婴翀杀得福安,我只是想知道,他三更半夜的跑出去干什么了。” “对啊,你跑下山干嘛去了,还背着个小竹篓。” 季宁臣吊儿郎当的走向婴翀,将他身上的小竹篓摘了下来,放在了地上。 婴翀全程一言不发,只默默地望着江焕。 “嘿,你们瞧瞧这里面装的都是什么。”季宁臣发现了新大陆似的,一股脑将竹篓里的东西倒了出来——铲子,锄头,小铁锹,还有几块扁平的大石头。 好嘛,这下连作案工具都有了。 云楚楚难以置信的望着婴翀,虚着声音道:“婴师弟,你背着这些东西到山下去干什么了?” 婴翀摇摇头:“我、我不能说。” “有什么不能说的啊!怎么?做贼心虚啊!”季宁臣蹦了起来,狠狠在婴翀的肩膀上拍了一巴掌,“婴翀,是你杀得你就承认,撒谎可比杀生的罪过大多了。” 确实,在苍崀山,撒谎可是重罪。 婴翀抿着唇角,仍是不肯说的模样。 季宁臣脸都黑了。 “婴翀,你怎么回事,你这个样子活像是被抓了现行的杀狗真凶。” 面对季宁臣的咄咄相逼,婴翀毫无还击之力,只半是哀求半是委屈的望着江焕。 江焕心情复杂的走到婴翀身前,尽量保持着温和:“婴翀,看着我的眼睛,告诉你到底干什么去了。” 十四岁的婴翀比十八岁的江焕整整矮半颗头,他微微扬起脸,镇定而委屈的望住了江焕的眼睛。 婴翀的眼睛生的绝美,冷漠却又含情,纯净之中又带着些漫不经心的疏离感,许是因为他的眼神过于复杂,所以才格外容易令人沉沦。 江焕很后悔选择了和婴翀对视,他根本敌不过这双眼睛。 良久,婴翀终于开口道:“江师兄,你一定要知道吗?” “一定。”江焕沉声道,“你应该洗去你身上的疑点不是?” 婴翀嘲讽似得笑了笑,若无江焕的指引,谁能将福安的死和他联系起来。 婴翀没再说什么,从怀中掏出了个小袋子递给了江焕。 江焕狐疑的接了过去,一边拆袋子一边问:“这里面装着什么?” 袋子打开,里面躺着十几颗种子似得东西。 “是梅果和桂花的种子。”婴翀柔润可亲的笑着,“我将它们悄悄种在了山下,想着明年开花结果的时候,便能给大师兄酿梅子酒和桂花酒了。” 江焕猛然一愣。 那十几颗轻飘飘的种子,竟是变得尤为沉重起来。 “你、你悄悄跑出去,是为了这个?”梅子酒尚未入口,他的心里便酸涩起来。 “是。”婴翀默默的将种子接了过去,他低头望着那些黑黑小小的种子,满是难为情,“我本想等酒酿好了,待出山之时送给大师兄品尝的,如此,也不算坏了门规。谁知……” 婴翀凄楚一笑:“大概是我做错了吧。” 江焕默默的望着婴翀,不知道该说什么。 “那、万一是你播种的过程中遇到了老黄,老黄要咬你,你一怒之下拍死了它呢?”季宁臣趴在崖边的一块巨石上,阴阳怪气道。 “季师兄!你怎么能这么想婴翀!”云楚楚气得直瞪眼。 季宁臣抬手制止了云楚楚:“你别急,既然都问了,自然是要问清楚。” 他从大石上蹦下,走到婴翀面前:“你别怕,只要你能把事情解释清楚了,大家自然不会再怀疑你。” “他不用解释了。”江焕冷不丁道。 季宁臣狐疑的望着江焕:“江重风,你什么意思?” 江焕瞥了季宁臣一眼:“你傻了?老黄身上哪有伤啊,它睁着眼睛垂着尾巴,不是被摄了魂便是被什么可怕的东西吓死了。” 季宁臣傻乎乎的瞪圆了眼睛。 他悄悄锤了江焕一拳:“你怎么回事!忽然反水!” 江焕哼哼两声,压着声音在他耳旁道:“什么反水,我一早就说了,我没有怀疑婴翀,不过就是想搞清楚他一大早起来干什么去了。” “你!”季宁臣气得牙痒痒,“下一回再有事,我绝不帮你了!” 江焕未置可否,淡定的将铁锹锄头什么的装回小竹篓里,交给了婴翀。 婴翀连忙接了过去。 “好了,没事了,准备准备去师母那里报到吧。” 婴翀笑着点点头,将小竹篓背在了身上。 云楚楚依旧红着眼,毕竟无论怎样,福安都救不回来了。 江焕满是心疼的摸了摸云楚楚的小脑袋,他看了眼惨死的大黄,无奈道:“小师妹,不要太伤心了,大黄年事已高,这一天早晚会来到的。” 他指了处风水不错之地:“咱们把福安埋到那去,他日若能寻出杀害老黄的真凶,给老黄报仇便是。” 云楚楚听罢他的话,又哭了起来。 她哭了好一会,总算接受了老黄已死这件事,带着几个小弟子去江焕所指的地方给老黄挖坟去了。 尘埃落定,江焕总算出了口气。 他满是愧疚的冲婴翀一笑:“婴翀,适才是师兄不对,让你受委屈了。” 婴翀摇摇头:“没关系的,我来苍崀山的时间短,大家对我不信任很正常。” 说完,他又怅然的补充了一句:“待时间长了,大家就知道我是什么样的人了,到时候不用我解释,大家也会选择相信我的。” 江焕目光沉沉的望了婴翀一眼。 他没说什么,笑了笑,带着婴翀走向齐若素所居的小院。 婴翀乖乖的走在他的后面,一扫适才的阴霾,兴致勃勃地问:“江师兄,我可以种梅子和桂花吗?” “当然可以啊。”想着婴翀下山的目的是为了种梅子和桂花,日后好为他酿酒,江焕的心里就怪怪的。 “都可以种,你想种什么就种什么。” “真的?”婴翀兴奋了起来,“那我想再支一个葡萄架,然后再在山崖边种一些紫藤。” 怎么招?一代魔头是要投身园艺界了吗? 江焕边走边道:“都可以,正好师母也喜欢花花草草,你看着折腾。” 说话间,已是到了齐若素的小院外。 “师母不喜欢闲人做扰,我就不进去了,你替我问个安吧。” 婴翀朝齐若素的院内望了一眼,只见院中百花争妍,果如江焕所说的一般。 “好的,江师兄。” 江焕点点头,目送着婴翀走进小院。 待那清隽的身影消失于眼底,江焕掷出乘鸢飞向了崖底。 不错,他仍旧怀疑婴翀。 昨夜,他明明留着一丝神思关注着婴翀,他却神不知鬼不觉的从他眼皮子底下跑了,他是怎么办到的?要知道,他体内可是一丝灵力都没有啊。 若真能证实是婴翀杀得老黄,那么变可证明,婴翀展现在人前的一切表象都是伪装! 可太可怕了! 江焕催动着乘鸢,霎时间便飞到了崖底。 他自袖中拿出一小撮黄毛,吹了出去。 那是他趁着云楚楚不注意,从老黄的身上薅下来的。 黄毛在半空中起起落落,最终飘浮在一丛马齿草之上,不动了。 江焕连忙走了过去。 他蹲在地上,细细翻动着马齿草,果然找到了几根狗毛。马齿草周围印有两排脚印,那些脚印整整齐齐,一来一回,大小相同,显然出自一人。 婴翀的脚印? 江焕又往前走了走,果然看到了几块被翻动过的土地。 这里,便是婴翀种下花种的地方? 江焕糊涂了。 难道真是他过分心疑,冤枉了婴翀? 正想着,两滴鲜红的血从天而降,落在了江焕雪白的剑服上。 17 江焕微微一愣。 他用手指捻了捻衣袖上的血,放在鼻子下轻轻嗅了嗅。很冲的血腥气,直令人作呕。 缓缓抬头,只见一丛崖缝中伸出的棘枝上,落着几只鲜血淋漓的乌鸦。 那些乌鸦睁着眼睛,嘴巴微张,一个个肚皮朝天,死状甚是怪异。江焕一向胆大,将它们逐个拎起来看了看,五只乌鸦,无一例外被人割断了喉咙,两只伤口深些的,头都快断了。 先是老黄,再是乌鸦,昨夜里出现的动物没有一个落得好下场。 江焕摇摇头,将五只乌鸦排成一排,用沙土埋了住。 “敢问清灵峰下所立之人是江师兄吗?”一道浑厚有力的呼叫声隔着层层云雾飘进了江焕的耳中。 专心致志埋乌鸦的江焕转过身来,定神朝对面的沁月峰望去。 沁月峰下隐约站着十余个人,为首的应是沁月峰峰主聂修贤座下首徒司徒焱极其亲子聂景澄,站在他二人旁边的还有伏星峰的弟子,江焕瞧来瞧去,只认出一个段玉霄。 好端端的,他们不在各自峰中的校场仙洞修习,跑到山脚下转悠干什么。 江焕张开双臂,御着乘鸢飞了过去。 沁月峰上居满了仙鹤,江焕落下的时候,差点和一只仙鹤撞了个满怀。还好他及时收住了乘鸢,不然就犯下了伤害苍崀山仙物的大罪。 “重风,果然是你。”段玉霄笑道。 江焕微笑的点点头,与司徒焱等依次见过礼后方问:“大清早的,你们在巡山吗?” “巡什么山啊,昨夜妖魔入侵苍崀山,江焕你不知道吗?”聂景澄一脸傲慢道。 一种名叫“不爽”的感觉涌上江焕的心头。 苍崀山内,同峰之人按照入门时间论资排辈,互唤师兄弟姐妹,与其他各峰之人则互称表字,已示尊重,而聂景澄上来便喊他大名。 江焕目光淡淡的看了聂景澄一眼,这小白脸,仗着有个做峰主的爹和出身名门的娘,尾巴一直翘在天上。放眼五峰,除了背景过于强悍的季宁臣和掌门独女云楚楚,不把任何人放在眼里。 “昨夜有邪魔入侵苍崀山?奇怪了,清灵峰并无异动。”江焕冷笑道。 司徒焱见江焕面色微凝,心知其对聂景澄略有不满,忙站出来客客气气的朝江焕抱了个礼:“江首徒,是这样的,昨夜里沁月峰下忽然飞起了许多乌鸦,弟子们起初不以为意,后来才发现这些乌鸦竟像被人操控了一般设法去破坏沁月峰结界。弟子们赶忙前去缴杀了乌鸦,却发现……” “却发现什么?”江焕忙道。 司徒焱皱了皱眉:“却发现结界已被破坏,只怕有邪物闯了进来。” “什么?!”昨夜在清灵峰上,同样也看到了乱飞的乌鸦,难道,清灵峰的结界也被破坏了? “重风你不用担心,我们奉掌门令已经四处查过了,除了沁月峰和伏星峰,其他三峰的结界都完好无损。”段玉霄道。 江焕听罢,一颗心非但没有放下去,反而高高的悬了起来。 “伏星峰?玉霄,你说伏星峰的结界也被乌鸦破坏了?” 段玉霄正要说话,聂景澄半死不活道:“何止呢,妖魔顺势入侵了伏星峰,闹了个天翻地覆呢。” 江焕面色一沉,他并不关心妖魔将伏星峰怎样了,他只想知道,成功使妖魔入侵的地方,为什么是伏星峰。 “景澄,你别虚张声势了,明明就没出什么事,让你说的跟天下大乱了似得。”段玉霄半是责备,半是开玩笑的说。 聂景澄哼了一声。 江焕看都不想看聂景澄,他转过身,与段玉霄道:“玉霄,伏星峰无事吗?” 段玉霄点点头:“没事的,昨夜伏星峰内是闯入了几只邪魔,不过还没来得及做什么呢,便被杀了。” 江焕甚是惊诧。 苍崀山是什么地方,寻常的魔物别说入侵了,便是靠近山体都会落个魂飞魄散的下场。昨夜所来的魔物定是有些修为在身上的,既能顺利闯入,定会掀起波澜,没想到竟是消无声息的死掉了。 “被杀了?” 段玉霄“嗯”了一声,表情忽然变得有些微妙。 不仅是他,狂傲如聂景澄,谨慎如司徒焱的脸上都露出了奇奇怪怪的表情。 江焕瞬间反应了过来:“是、是他动的手?” “是。”段玉霄应道。 江焕感觉自己的脸上一定也出现了和他们一样的表情。 没人敢说出那个人的名字,那是苍崀山的大忌讳。 “那人真是厉害,三只黑魔,全被其石化,眼下那黑魔已被关进镇妖塔了。”聂景澄涩涩道。 江焕竟是从他的语气里听出了几分敬佩和向往的味道。 “好了,我们也巡查完了,可以向掌门复命了,重风你和我们一块去吗?”段玉霄拍了拍江焕的肩头,亲切地问。 江焕才不想和聂景澄凑在一处,当下摇了摇头:“不了,我还有事,先回清灵峰去了。” 说完,朝众人拱了拱手,召出乘鸢便要离去。 “江重风。”聂景澄朗声叫住了他,“听说你们清灵峰新去了个弟子,长得跟个俏姑娘似的,还拥有什么至纯之灵?有这么一回事吗?” 江焕已然御着乘鸢飞出去了一小段,听到聂景澄的话,徐徐转过身来,凉凉瞥了聂景澄一眼。 这小白脸阴阳怪气的,张口便羞辱婴翀,他想干什么? “我们清灵峰是来了个新弟子,姓婴,字了之。至于你说得那个俏姑娘,我就不知道是谁了。”江焕一字一顿,不含一丝温度地说。 聂景澄低头哂笑了一下,环着双臂抬起头来,傲慢的望向清灵峰的方向:“我倒真好奇拥有至纯之灵的人长什么样,江首徒,何时为我们引见引见呐。” 引见?引见你个毛线! 江焕冷笑的沉吟了片刻:“有什么好引见的,同在山门之中,早晚有相遇的时候。” 聂景澄公然被江焕驳了面子,白玉般的面孔霎时黑了下去,正欲发作,忽听听得一声短促而悠扬的钟鸣声。 那钟声由远及近,海浪般汹涌而过,激得草木后仰,白云飘散。 “是云宫!”段云霄率先反应了过来。 江焕忙闭住眼睛,收纳神识。渐渐的,他的脑海中渐渐浮现出一抹白光,那白光飞过山林瀑布,越过云霄宫顶,消失于一枚琉璃风铃之上。 “不是云宫!”江焕猛地睁开双眼,“是镇妖塔!” ※※※※※※※※※※※※※※※※※※※※ 给作品人物起名字好难哦,头秃,起名废! 嘤嘤嘤! 18 当江焕等赶到镇妖塔的时候,刚好看到云清风施法镇妖的一幕。 他仰头阖目,口中念念有词。睁眼间,手中拂尘破风而出,高高悬于镇妖塔塔尖之上。 镇妖塔前,妖风阵阵,琉璃风铃剧烈震颤,叮铃乱响。一缕缕黑雾蛇形一般游走于塔身之上,缝孔便入。有头无面,好似黑泥一般的妖魔龇牙咧嘴的从塔身钻出,在半空中胡乱比划几下后霎时间又被吸纳了回去。 饶是江焕这个胆大的,都觉得眼前这个画面有些吓人。 云清风不慌不忙,闭住眼睛继续念咒。然而站在他身后的四峰峰主,却各个面色凝重。 江焕等不敢说什么,忙归站于各峰之下。 原著中,镇妖塔只出过一回乱子。 那是在江焕和云楚楚结婚时,黑化归来的婴翀送他们的见面礼。 书中关于这一段内容的描写热血炫酷又拉风,玄衣赤目的男主,孤身闯入镇妖塔,一举斩杀了十八只镇妖兽,将这座伫立于仙山千年的宝塔,一层层化成了灰。 很明显,剧情又凌乱了。 江焕同样很凌乱。 云清风仍在淡定的施法,等在身后的小弟子们显然已经有些着急了,大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脸上堆满了焦虑。 江焕亦左右看了看,站在他左边的是落霞峰南司明和伏星峰段云霄,这二人一样的玉树临风,只不过南司明少年老成,看起来更为稳重。 右边站着的是沁月峰司徒焱和崇阳峰魏世昭,司马炎一张娃娃脸,见人三分笑,魏世昭出了名了臭脸,傻大个,一身的精健肉,不像修真的,倒像个街头耍把式的。 江焕冲南司明笑了笑,冲魏世昭点点头。 “这闯入苍崀山的妖魔好生厉害,都被石化了,居然还能兴风作浪。”段云霄悄声道。 司徒焱抿了抿嘴角:“能闯入咱们苍崀山的,岂会是寻常魔物。” “可他们毕竟被石化了啊。”段云霄又道。 魏世昭大喇喇的哼了一声:“姓叶的做事真是不干脆,既已出手,何不杀了他们图个干净。” 大家都压着声音说话,唯独他不走寻常路。 段云霄立刻别了过脸去,司徒焱抬起手朝魏世昭比了个禁声的手势。 江焕全程沉默。 他的注意力全在掌门的那柄拂尘上。 本稳稳悬在塔尖的拂尘缓缓旋转起来,每转动一圈,便有一金环飞下。金环渐渐变大,套环似得将镇妖塔圈了住,待十八道金环齐聚之时,骤然散发出十八道横向金光。 宛若仙境的一般的苍崀山刹那间被金芒所染,放眼望去,一片金赤茫茫。司马炎衣袖遮脸,段云霄也别了过头,江焕却直视着这些令人晕眩的金光。 金光浮现了片刻后便如退潮的海水一样倒散而去,十八道金色的分割线一道接着一道消失于塔身,再难寻迹。 乱响的琉璃风铃终于安静了下来,古朴沧桑的宝塔恢复了它平日里庄严的样子。 云清风抬起手,召回了拂尘。 拂尘如游鱼一般钻进了云清风的袖中,云清风将衣袖甩至身后,缓缓转过身来。 其他四峰峰主一并转身。 众弟子慌忙颔首行礼。 云清风目光淡淡的从众人面前扫过,沉声道:“近日妖魔作祟,山灵不静,各峰弟子都要提高警惕,莫给妖魔可乘之机。” “是,掌门。”众弟子拱手高喝。 云清风点了点头,看了江焕一眼:“重风,你随为师过来。” 江焕闻言一怔,不敢多说什么,忙跟着云清风和四位峰主一并进了云霄宫。 站在云霄宫内的江焕感觉自己渺小的好像一只蚂蚁。 他规规矩矩的站在大殿正中,待云清风和四位峰主都坐在了玉座上,这才上前一步道:“不知掌门召弟子前来所为何事。” 云清风看了眼身侧的齐浑。 齐浑直了直身,正色道:“重风,你师父想要你下山去一趟。” 下山? 下山好啊。 江焕隐隐有些兴奋:“不知师父要我去哪里呢?” “去幽冥府。”萧长清冷不丁道。 这胖子说起来话来中气那叫一个足,浑厚的声音久久在云霄宫内回荡着,使得“幽冥府”这三个字听来尤为可怕。 幽冥府?看来是个苦差啊! 沁月峰峰主聂百泉板着一张干瘪的长脸干笑着捋了捋胡须:“重风,你到幽冥府查一个人的生死薄,至于所查之人是谁,不需要我说了吧。” 江焕心里“咯噔”一声响。 “看,都给孩子吓着了。”崇阳峰峰主李元祁与其座下大弟子魏世昭一样是个壮汉,他瞪着一双牛眼,气壮山河地说,“掌门师兄,幽冥府那个鬼地方太过危险,不如让世昭陪着重风一块去吧,有什么危险两人还能互相照应一下。” 云清风不动声色的看了李元祁一眼,其余三峰的峰主同样用打量傻子的目光打量着李元祁。 李元祁脸一红,尴尬的咳嗽了一声,望向了别处。 江焕不由哂笑,玄门中人进出幽冥府可不是光彩的事,自然是动静越小越好。两人前去风险加倍,如何抵得上一个人来去自由,悄无声息。 “重风,你可以吗?”云清风睁开浑浊却异常凌厉的眼睛,静静望着江焕。 江焕连忙道:“重风定不负师父所托。” “嗯。”云清风似对他这个回答很满意,他缓慢的点了点头,摊开手掌,掌中便多了一张赤红拜帖。 他将拜帖掷向江焕,江焕团身跃起,将拜帖接在了手中。 那拜帖薄薄的,拿在手里却比五两的银子还重,前后各印着一个字——苍。 这便是前往幽冥府的通行证啊! “兹事体大,重风,你稍稍准备一下便下山吧。”云清风道。 江焕忙将拜帖收了起来,双手画圆推至胸前:“是” 离开云霄宫后,江焕笔直向下飞去,回到了清灵峰。 “大师兄回来了!”云楚楚带着清灵峰的弟子站在休舍前,仰头望着江焕。 江焕跳下乘鸢,微笑着望着众人道:“你们不去修习,聚在这里做什么?” “还能做什么,自然是想知道你被师父叫去干什么了去了。”季宁臣挤了过来,“说吧,发生了什么好事啊。” 好事?孤身前往幽冥府,算好事吗? “师父叫我下山去查查那些妖魔的来历,算不得什么大事。”他边说边回到了自己的休舍,收拾了些东西出来。 其实也没什么收拾的,不过就是需要换身精炼漆黑的劲装而已,如果可以的话,他希望自己多带条命过去,然而这是不可能的。 “小师妹,大师兄越来越奸诈了,什么事都不和咱们说了。”季宁臣环着手靠在门框上,一脸咄咄逼人的怨妇样。 云楚楚大概还被福安离世一事困扰着,神色恹恹,心不在焉的。她楚楚可怜的望着江焕在屋中走来走去的背影,戚然道:“大师兄,此去可危险?” 江焕忙停下脚步,转身看了云楚楚一眼。 她眼底的关切都是真的。 江焕连忙笑笑,宽慰她道:“小师妹不用担心,我探查一番就回,没有危险的!” 他叉着腰走到门前:“已是午时了,你们去膳房用膳吧,我换了衣服就走了。” 云楚楚一听江焕要换衣服,忙欠了欠身,快步离开了。 季宁臣依旧懒着不走。 江焕的休舍只有两扇矮门,这种矮门防个兔子还行,人是万万防不住的,尤其是季宁臣这种人高马大的。江焕无奈的看了季宁臣一眼:“季渊,请暂且离开我的休舍,我要换衣服了。” 季宁臣斜着对眼珠子:“你换呗,都是大老爷们,怕啥啊。” 江焕低头找了找笤帚。 他想把这货一笤帚扫山沟子里去。 “赶紧走,去去去!”江焕推了季宁臣两下。 季宁臣稳如泰山。 江焕无奈了,活这么大,就没见过这么脸皮厚的。 “行,不走是吧,有本事你一辈子都杵在这。”他白了季宁臣一眼,镇定自若的脱起了衣服。 江焕身材一流,宽肩窄腰长腿,精健挺拔,线条流畅。他才换好裤子,耳边便传来了季宁臣的猛咳声:“咳咳咳!江焕,赶紧把衣服穿好!” 那咳声对江焕起不到丝毫的作用,他慢条斯理的系着腰封,流里流气地说:“急啥啊,都是大老爷们,敞亮点呗。” 季宁臣急得直龇牙:“敞个屁啊!婴翀……不是!婴师弟来了。” 江焕轻哼一声。 季宁臣这个小骗子,说谎都说不利索。 他勾唇一笑,抓起上衣潇洒的在半空中一甩后披在了肩上。 “婴翀来了就一块啊……” 转身的瞬间,他清楚的看到了婴翀那俊美清冶的脸。 江焕感觉自己被雷劈了一般。 此时的他中门大开,光洁的胸膛坦坦荡荡的暴露在外,加之一头高束在头顶的乱发,怎么看怎么像刚做了什么禁事的邪佞之徒。 婴翀静静的望着江焕,不知是吓得还是怎的,一时间竟是愣了住。 那双一动不动的渊眸委实可怖,江焕忙将衣服穿好,向他二人走了过去。 见江焕走了过来,婴翀这才低下头道:“不知江师兄在更衣,一时冲撞,望江师兄不要见怪。” ※※※※※※※※※※※※※※※※※※※※ 更新来喽!铛铛铛! 19 江焕走至近前,狠狠白了在一旁看热闹的季宁臣一眼。 他淡定的笑了笑,温声对婴翀道:“没事的婴师弟,咱们师兄弟之间没这么多忌讳。” 婴翀闻言,缓缓抬起头来,目光虚柔的冲景云承笑了笑。 江焕从他的眸中看不到任何的情绪。 那双沉钩似渊的眼里始终飘着一团雾,叫人看不清明。 不像季宁臣这种呆子,一对眼珠子澄澈澄澈的,一眼就能看到底。 江焕望着婴翀那张人畜无害的脸,心中隐隐有些惭愧。早上的时候,他当着那么多弟子的面让婴翀下不来台,可事实证明昨夜里苍崀山妖魔入侵,老黄许是看到了什么惊悚的画面,这才吓死了过去。 或许婴翀身上依旧存疑,但无论怎样,在没有确凿详实的证据之前,他都不该那般咄咄相逼。 江焕越想心中越不是滋味,他略带心虚的干咳了一声:“了之啊,你整个早上都在师母处修习吗?” 婴翀点了点头:“是,入定后五识俱闭,连山钟声都没有听到,自师母处出来后才知道镇妖塔出了事。” 江焕又是笑笑:“放心,现下已经没事了。” 他细细打量了婴翀两眼,抬起手,手呈剑指指向了婴翀的眉心。 婴翀乖乖的站着,任江焕冰凉的手指触碰落在了自己的眉心上。 一道白光自指尖与眉心的缝隙处亮起,刹那间又消散了去,江焕沉吟了片刻,猛地将手指收了回来。 “师母果然妙手,我适才已经感受到你体内存有一丝气脉。” “真的吗江师兄?”婴翀扬起嘴角,无比兴奋地问。 江焕眨了下眼睛:“当然是真的。” 被二人忽视,戳在一旁坐冷板凳的季宁臣忍不住泼了盆冷水下来:“一丝气脉而已,什么时候探出来三千气脉,你这身体才算中用了。” 江焕毫不犹豫地甩了季宁臣一计眼刀。 婴翀却是坦然的很,冲着季宁臣微微一笑道:“多谢季师兄提点。” 季宁臣哼了一声,继续坐他的冷板凳去了。 江焕懒得理季宁臣,他肃然望着婴翀,正色道:“了之师弟,修习一事最忌心浮气躁,你要沉下气,静住心,一步步循序前行,切勿冒进。” 婴翀忙朝江焕拱了拱手:“多谢师兄关爱,师兄的话了之都记下了。” 说着,自袖中拿出了个素色的锦囊。 “这是师母命我交于江师兄的,师母说若非情非得已,切莫打开此物。” 婴翀双手捧着锦囊,江焕这才发现婴翀的手生的也很好看,皙白莹润,纤细修长,宛若白玉扇骨一般。 他将那只毫无花样,好似旧布制成的香囊拿了起来,前前后后的看了看:“师母教你给我的?” “是。”婴翀道。 难道齐若素知道了他要去幽冥府的事,所以给他带了件保命的法宝? 江焕忙小心的将香囊收了起来。 他吐了口浊气,冲着门外的两位不速之客道:“行了,你们去休息吧,我也要上路了。” 季宁臣转过头来撇撇嘴:“一路顺风,恭喜发财。” 说完,吊儿郎当的走了。 德行! 江焕冲着季宁臣的背影翻了个白眼,继而朝仍戳在他门前的婴翀甜腻一笑,脸色变化的那叫一个快。 “婴师弟,你还有事吗?” 婴翀似有些紧张,好生犹豫了一会后才从衣襟处掏出了一个小小的油布包。 “这是午时我在膳房做的红豆沙糕,不如师兄带在路上吃吧。” 江焕不由一愣。 怎么着,男主大大是真的将自己的事业线改为果树种植和食品加工了吗? 他静静注视了婴翀许久,这才把油布包接了过去。 装模作样的放在鼻子下嗅了嗅,夸张的赞许了声:“嗯!好香!多谢小师弟!” 婴翀腼腆一笑,再次向江焕拱了拱手:“师兄一路小心,早去早回。” 江焕还之一礼:“好。” 带着师母的保命香囊,揣着婴翀的爱心糕点,江焕潇洒上路。 一路快马加鞭,总算在太阳落山前来到幽洲边境上的一片枯木林外。 那片枯木林极大,树木拔地而立,紧密相连,渐成遮天蔽日之势。只可惜,这些繁茂的枯木上不结半片树叶,一棵棵光秃秃的,看起来诡异又可怜。 马儿来至枯木林前,怎样都不肯往前走了。江焕翻身下马,四下里看了看后,缓缓走进了枯树林。 林中静的可怕,杂乱的树杈不断的遮挡着江焕的视线。江焕时而飞起时而跃下,像只猴子一般在枯木林中钻来钻去,待其好不容易从枯木林中走出来时,已是大汗淋漓。 他并未遇到什么危险,却莫名感觉头皮发麻。 枯木林的尽头砌着一面黑色的矮砖墙,那墙看起来毫无特别之处,却与这枯木林一样,透着一股莫名其妙的诡异。 江焕沉着脚步走向黑矮墙,冷不丁听到有人在他身后道了声:“喂。” 江焕眉心一皱,猛地转过身来。 枯木林像一道幻影一般在他眼中左右晃了晃,他寻觅四周,却看不到一个人。 幻听? 江焕闭住眼睛,持剑指在眼前轻轻一扫,缓慢地将眼睛睁开来。 那片死一般寂静着的枯木林中,竟是站着无数具白骨。 与恣意生长的枯木不同,白骨们由低到矮,整齐的罗列着。它们面朝着黑墙,一动不动,空无一物的眼眶中,似闪动着虔诚的光。 林中飘荡着红雾,时上时下,时浓时淡,不慌不忙的东游西荡着,久聚难散。 江焕僵硬的放下了手臂。 这是何等卧槽的景象啊。 “是你在叫我吗?”他扬手指了指正对着他的那具白骨。 白骨沉默不语。 江焕微微一笑,指向他旁边的那一具:“那是你喽?” 白骨依旧不语, “没人承认吗?”江焕耸耸肩,“那我可走了。” 他面无表情的转过身来,尚未来的及做什么,便被人用力的按住了肩膀。 江焕眼底轻颤了一下,缓缓转过头,看了眼落在它肩膀的东西。 那是一只白的有些发青的骨手。 白骨手五指轮动,不耐烦的在他肩上点触着,江焕微微一笑,客套道:“是你啊。” 白骨手缓缓顿住,继而猛地抬起,呈虎爪之势抓向江焕的喉咙。 ※※※※※※※※※※※※※※※※※※※※ 写得再惊悚点?不不,吓到孩子怎么办。就这就这……感谢在2020-07-11 23:07:53~2020-07-12 23:08:45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 6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20 江焕双眸冷凝,后仰涮腰躲过了白骨手的攻击。抓空了的白骨手在空中攥动了几下,笔直向下攻去。 江焕不慌不忙,就着涮腰的姿势仰脚踹燕,一脚踹在白骨的胸膛之上。 脆弱的肋骨条被江焕踹了个七零八碎,白骨张着嘴,一边“哈吃哈赤”的吐着气,一边低头去看自己空荡荡的胸膛。 江焕淡定的将立在半空中的长腿收了回来。 白骨吃了亏,气恼无比,一张嘴开开合合的像是想要把江焕吞下去。他甩了下头,重新扬起双臂,做出进攻的姿势。 “还来啊?算了吧。”江焕轻勾唇角。 纵使一身黑衣,一脸邪笑,江焕浑身上下散发出来的仍是玄门高徒的凛然正气。 那白骨是被其气势所吓,一时竟不敢再向前。 江焕默默望着那具白骨,倒数了三个数。 “三、二、一。” 话音甫一落地,与江焕对峙着的白骨的后脊忽然发出一声炸响。 白骨痛苦的甩了下脖子,四分五裂的碎在了地上。 江焕走到碎骨前,一脚踏在没有后脑勺的骷髅头上。他扬了扬头,目光森然的望着枯木林中的白骨们:“你们一个个来,还是一起上啊?” 白骨们一个接着一个抬起了头。 虽然只是一颗颗的骷髅,可江焕却觉得自己被无数双眼睛死死地盯着。 这么一大片,一个个打,得打到什么时候。 不知那具白骨率先朝他走了过来,紧接着,一具又一具白骨跟上了队伍,呈合围之势向江焕逼近。 这些白骨太久不动了,骨头僵硬无比,走起路来直犯轴,还酷酷咔咔的响个不停。一具两具的便也罢了,成百上千具白骨齐响,光是那声音就够江焕受的了。 他屏息凝神,小心的盯着每一具白骨,待他们走的近些了,方才使了召唤令。 “乘鸢出鞘!” 乘鸢破风而出,江焕高高跃起接住乘鸢,在空中半旋回身,使出了一记横扫千军。 无形剑气呈扇形自北向南展开,剑气所到之处,白骨哭嚎躲避,那些躲不开的,刹那间化为残渣骨灰,飘落于茫茫红雾中。 江焕轻轻落地,潇洒挽了个剑花后将乘鸢放回身后剑鞘之中。 他面无表情的看了眼在红雾中徘徊挣扎的白骨们,缓缓将手放在了黑墙之上。 冷冰的黑墙像被风吹皱了的湖水般荡起层层涟漪,坚硬的墙面骤然变得柔软,一只雪白纤细的玉手直墙内弹出,轻轻握住江焕的手腕,将他拽了进去。 江焕猛地陷入无边无际的黑暗中,然而不过眨眼的功夫,他的视线又变得清晰起来。 展现在他眼前的,是一条街市。 街市上熙熙攘攘,人头攒动,耍把式的,卖艺的,贩布匹的,买糖果的,人世间市集中该有的,这里都有。 月亮玉钩子似得挂在天边,漫不经心的洒下稀薄的月光,此番景象,当真称得上祥安宁祥和。 江焕左右看了看后转过身去,他身后立着个告示台,既无人,也无墙。 他微蹙了一下眉头,情不自禁的抬起了被墙中玉手握过的手腕。 手腕上分明还带着女子脂粉的香气。 江焕哂笑了片刻,放下手来至告示台。 告示台上贴着的大多是寻人启事,江焕找了字迹最为娟秀的一张来看,只见上面写着:李温,字恒书,凉州陈川县人,死于永安二十八年。貌比潘安,左耳下一指处有一红痣,如有知情者,请于此告知——殷美娘。 告示下面贴着三枚金元宝。 赏金倒是丰厚,看来这位殷美娘家底不薄啊。 她说她找的人死于永安二十八年,永安帝入土都已经二百多年了,那位叫李温的公子,只怕已经轮回几世了。 到哪去找? 江焕默叹了一回,正要走,不知从哪里冒出来了个四五岁上下的小男娃,一把揪住了他的裤子。 “叔叔、叔叔,我好饿,我想吃东西。” 小男娃粉雕玉琢,生的十分可爱,声音也是软软糯糯的。江焕明知道眼前的这个小孩并不是人,却仍旧好声好气地问:“你是谁家孩子?怎么一个人在这里?” 小男娃一听圆溜溜的眼睛立刻红了下去,他嘟了嘟嘴,眉毛拧成八字,一副可怜兮兮的模样。 “我娘掉下了忘川河,我爹喝下了孟婆汤,他们都不要我了,没人管我的。” 好可怜的小鬼。 江焕俯身下去,冲那孩子笑了笑道:“你饿了?” 小男孩猛地点点头。 江焕忽然想起怀中还揣着婴翀给他的红豆沙糕。 他不带一丝犹豫地将油布包拿了出来,递给了那个孩子:“来,吃吧。” 小男娃眼睛一亮,喜滋滋的打开油布包,拣了块红豆沙糕狼吞虎咽的吃了起来。 江焕见他吃得香甜,微微一笑,转身便走。 “叔叔,你等一下。”小男娃追了上来,从怀里掏出了只纸鹤递给江焕,“这个送给叔叔。” 那纸鹤绿油油的,跟菠菜叶子一个色,江焕接过纸鹤,冲那小鬼挑了下眉:“谢了!” 说完,扬长而去。 江焕走后,一身披玄色长袍的神秘人自小鬼身侧的暗巷中走了出来。 他静静的凝望着江焕离去的背影,直到那抹黑色没入到了鬼市中,这才迈步走向了坐在石阶上吃糕点的小男娃身前。 “这红豆沙糕好吃吗?” 小男娃微微一愣,抬头看了那神秘人一眼。 可惜他整张脸都藏匿在黑暗之中,除了一对散发着幽幽光芒的眸子,什么都看不到。 阴风忽起,吹起了神秘人飘逸的玄袍,玄袍回落之时,那个粉雕玉琢的小男娃已然变成了一具白骨。 他的手上还捧着没有吃完的红豆沙糕。 江焕小心谨慎的走在长长的街市上。 他不停的左右观望着,生怕一个不备便被吹糖人的老朽掏了心,或被耍把式的壮汉拧下脑袋。对于他这个闯入者,街市上的百姓并没有表现出不友好,做生意的小贩会热情的向他介绍自己的商品,往来的妇人小姐会朝他露出娇羞忸怩的微笑。 明明是百鬼夜行,却生生佯装出了人间的模样。 江焕默默的向前走着,忽听一女人在她身后唤道:“相公!” ※※※※※※※※※※※※※※※※※※※※ 快要换榜了, 21 江焕缓缓停下了脚步。 转身扬眸,却见身后站着个穿着大红喜服的美貌女子。 那女子乌发及膝,赤着一双脚,脚上挂着金色的铃铛。她大概十七八上下,每一处五官都透着妩媚,尤其是那双乌溜溜的水杏眼,流光婉转的,甚是诱人。 虽然穿着喜服,然而她的喜服却是破破烂烂的,一如头上断折了的珠钗一般,不复完整。 江焕上下打量了那女子一眼,漠然道:“姑娘,你认错人了。” 女子眼中的光亮如被吹熄的烛火般灭了下去。 “不好意思,我认错人了。”女子欠了欠身,忍不住又望了江焕两眼。 “公子,你长得可真好看,眉若墨染眸似寒星的,竟是比我那相公还要英俊几分。” 江焕微微一怔。 是她? 那个花重金寻人的殷美娘? 不过,她是谁和他有什么关系呢? 江焕皮笑肉不笑的朝对方拱了拱手:“在下还有事情要办,告辞了。” 他转身便走,才走出两步,猛地撞在了一个人身上,抬头一看,竟又是殷美娘。 那女子看起来娇弱的很,身子却硬邦邦的。江焕后退半步,不悦的瞪了殷美娘一眼:“姑娘,你还有什么事吗?” 殷美娘诡异的笑着,眼睛一眨不眨的望着江焕的脸,忧伤道:“你虽然长得很英俊,可惜啊,命不好。先前命就不好,如今,更不好。” 江焕甚是无语,他得有多闲才会有兴致在幽冥府前的鬼市里听一个女鬼鬼话连篇。 “告辞了。”江焕绕过殷美娘,快步向前走去。 殷美娘随其转过身来,目光幽幽地望着江焕挺直的背影,凉飕飕道:“做风筝的滋味不好受吧。” 江焕足下猛地一顿。 那分明不是他本人经历过的事,可每每想起来时,仍旧会觉得后脊发凉。 他一点点转过头来,冷漠地望着那抹诡谲的红影:“姑娘此话何意?” 殷美娘笑了笑,嘴角浮起一对浅浅的梨涡,更添妩媚之态。 “没有恶意,就是想提醒公子,你的命在天不在己,望你能顺其自然,莫做强求之事,活的洒脱一点。” 江焕不由得蹙了蹙眉。 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 他就不该停下来听这女鬼胡言乱语。 江焕敷衍的拱了下手:“谢谢,不过我更相信人定胜天。” 殷美娘歪了歪头:“别人或许是,可你绝不是。”她扬手指了指不远处的一栋楼阁,“你要去那对不对?” 江焕回身一望,未置可否。 殷美娘哀然叹了口气:“劝你不要去。” “我若非去不可呢?”江焕道。 殷美娘美目一抬,俏生生看了江焕一眼:“看,我来劝你,你却不听,这便是天要你做的事情,是你的天命,所以你的命啊,在天。” 得,又绕回去了。 他忽然很想念季宁臣,若那家伙在此,定能与这女鬼抬杠抬到山无棱天地合。 “殷美娘,你放置三枚金锭在寻夫布告之上,就不怕金锭被人偷了吗?”江焕转了个话题道。 殷美娘眼中的光又黯淡了下去。 “我们幽冥府民风淳朴,夜不闭户,路不拾遗,若非真的得到我相公的消息,不会有人去拿我的赏银的。” 她目光下移,在江焕胸口的位置上顿了顿转过身道:“把那纸鹤扔了吧,对你不好的。” 说着,缓缓走进人群,没入了茫茫夜色中。 江焕蹙眉凝望着殷美娘消失的地方,将胸口的绿纸鹤拿了出来。 那纸鹤还没他半个手掌心大,看起来毫无异处,殷美娘却说此物对他不好。 “神神叨叨古古怪怪。”江焕将纸鹤掖进袖缝中,朝鬼市尽头的那栋阁楼走了过去。 离那阁楼越近,江焕的脚步便越沉重。 待那栋高约百丈的幽冥鬼阁完完全全展现在江焕面前时,江焕已然迈不动脚步。 也只有在亲眼看到这栋鬼阁的瞬间,江焕才明白“恶鬼难上凌霄殿,谪仙不下幽冥府”究竟是什么意思。 这座拔地而起,与暮色相接的浑身乌黑的木制阁楼,着实压抑恐怖。 而这里,曾经一度成为男主婴翀的仙府。 男主就是男主,住的地方果然是霸气侧漏。 江焕挥去了徘徊在面前的黄雾,走到幽冥府的大门前,将云清风交给他的拜帖拿了出来。 “凡人江焕,受家师云清风之命,拜见幽冥鬼君。” 他话音刚落,手中的拜帖便浮了起来,红色的信笺一点点化成了灰烬,上书的苍字却是金光灿灿。 那字在半空中旋转了几圈后猛地飞向江焕,自他额间穿了过去。 江焕尚来不及反应,身体便化成了一抹虚影,穿过了面前的那扇黑漆木门。 光影转换间,他又变回了正常的模样。 他明明没有做什么辛苦费劲的事,身体却异常疲惫,不得不半跪在地,调运气息。 “江少侠,你没事吧。”一面色惨白,身着白色长袍,戴着白色尖高帽,手执白灯笼的清秀公子走到江焕面前,温声问道。 江焕左膝跪地,右臂支在右腿之上,勉力撑着自己的身子。他皱眉看了那从头白到脚的公子一眼,诧异道:“谢必安?” 此人不是白无常谢必安又是哪个? 谢必安颔首行礼,将江焕扶了起来。 “江少侠,判官大人已经在等你了,请随我来吧。” 谢必安朝手中的灯笼吹了口气,白纸所糊的灯笼中立刻燃起了一抹蓝光。 借着那抹蓝光,江焕不动声色的将四周打量。 幽冥府外看上去虽是座木制阁楼,内里却宛若座被掏空了的大山,整座俯司分为十八层,而江焕和谢必安正站在第九层,也就是府司中部的位置上。 向上望,隐约可见一排排洞府牢穴,向下望,似瞧见殿宇宫墙。宫墙后,流淌着一条荧光闪闪的小河,河上骨船摇晃,等候坐船的人整齐的排在不远处的一座石桥上。 忘川河,奈何桥。 江焕倒吸一口气。 活人来死人的地方,那感觉不是一般的销魂。 谢必安引着江焕走到最西边的一个山洞里,用他尖尖的指甲在墙壁上点触了几下。 江焕不明所以,疑惑道:“我们不是要去见判官大人吗?” 谢必安躬了躬身:“江公子稍安勿躁,判官大人的官室在十二层,我这便带你过去。” 尖锐细长的话音消失的瞬间,江焕所在山洞猛地向下坠去。 他一时失重,险些摔了出去。谢必安忙抓住他的手腕:“江公子,请小心些。” 江焕已然站稳了,他朝谢必安点了点头道:“多谢。” 谢必安微笑着松开了他。 江焕心中惊疑不定,这谢必安不是说判官在十二层吗?他们怎么往下走呢? 他仰头朝上看了看,然而除了黑漆漆的崖石,什么都看不到。 “江公子,在我们幽冥府,是从上往下数数的,上为贱,下为尊。”谢必安目视于前,淡淡道。” 好玲珑的心思,他不过朝上看了一眼而已,这白无常便猜到他在想什么了。 江焕笑了一下,不再说话。 到达幽冥府第十二层处时,那股子压抑感明更甚了。 那条波光粼粼,闪动着诡异绿光的忘川河看起来也更宽更大了些。江焕一壁跟随着谢必安向前走,一壁东张西望。几只戴着鬼官帽,不是没了眼睛就是缺了下巴的鬼差见了他后竟是拔腿就跑,跑不动的就瑟瑟缩缩的站在原地,惊恐万状的盯着他。 江焕心态略崩,怎的?他是鬼见愁吗? “江公子不用在意,他们怕的不是你而是你身上的黑衣服,你只管跟我走就好了。”谢必安依旧头也不回地说。 怕他的黑衣服?江焕百思不得其解的瞪着那几只莫名其妙的鬼差,跟着谢必安进了一座洞府。 一入洞府,便见一头顶乌纱,身着络袍,脚蹬黑金云底靴的美髯公趴在桌案上奋笔疾书。他一边写一边骂:“奶奶的!待我逮到那祸害,定拔了他的舌头割了他的贱手,并在他的名字上狠狠打个叉!叫他千年万年不得翻身!” 说着,将手中毛笔用力摔在地上:“再换支笔来!” 一腿还没江焕胳膊长的小鬼头战战兢兢的奉上了一根新毛笔。 美髯公扯过毛笔,烦躁的蘸了蘸墨汁,继续奋笔疾书。 江焕:“……” 谢必安悄声道:“崔大人这几日正在整修生死薄,工作量大,任务重,所以心情有些不好。” 江焕:“看出来了。” 谢必安提着灯笼朝江焕拱了拱手:“路已带到,江公子请便。” 说完,逃也似的溜了。 江焕望着谢必安无情离去的背影,兀自凌乱了片刻。 他刚才说,崔钰在整修生死薄?好端端的,整修生死簿做什么? 按下心头的疑问,江焕缓步走到崔钰身前。 他一脸恭敬的拱手问礼:“崔大人。” 崔钰连头都没抬一下。 江焕看了看崔钰,将声音抬高了些:“崔大人,在下苍崀山弟子江焕,奉家师之命前来查看门中旧人的生死薄,望崔大人行个方便。” “名字。”崔钰急匆匆道。 江焕无语且无奈,复又拱了拱手:“在下姓江名焕” 崔钰抬起头,露出了双凶神恶煞的三白眼。 “本官说的是你要查的人的名字。” ※※※※※※※※※※※※※※※※※※※※ 感谢在2020-07-13 17:52:33~2020-07-14 16:48:2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未亡人 5瓶;q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22 江焕微微一愣。 在苍崀山,那个人的名字是禁忌。 他从没讲出过那人的名字,骤然被判官这么一问,脑袋里竟是空空的。 略略沉吟片刻,江焕吐出了两个字:“叶臻。” 判官二话不说,重重跺了下脚,立在他身后的玄木书架上的书立刻飘了起来,齐刷刷的在半空中飞快的翻动着。 眼前的景象过于奇观,江焕一时间看呆了眼。 那书架怎么说也有三丈来高,密密麻麻摆满了书,简直就是一座书山。江焕本来以为要等候许久,然而不到半柱香的功夫,那些书本便又乖乖回到了书架上,只剩一本封皮都有些破了书悬在半空中。 江焕探寻的看了崔钰一眼,然而判官大人沉迷于工作无法自拔,压根没有要搭理他的意思。 江焕无奈,只得自己走到了那本书的下面。 他抬起手,口中轻轻念了个诀,书册便落在了他的手中。 书册打在属于叶臻的那一页上。 泛黄的油纸上,简简单单写着一行字:叶臻,字逐痕,青州霸山人氏,生于明贞十七年,死于明贞四十一年。逆天改命,残害同门,自绝而亡。 叶臻这两个字,是灰色的。 灰色即死亡。 这位名噪一时的修士果然如传说中一样,自绝身亡。 说来奇怪,苍崀山突遭妖魔入侵,掌门和诸位峰主不命人去查那妖魔的来路和目的,反而派他来查一位已死多年的清灵峰旧人。 他不懂,更想不通,只能将疑惑默默放在心中。 江焕悄悄打量了一下四周,趁着没人注意,抬手在这些字上轻轻拂过。 油纸上的字迹像是活过来一样,一个接着一个飘进江焕的掌中。 待字迹渐渐在他掌心消失,江焕这才将书册完好无损的放在了判官的桌案上。 “在下已查阅完毕,多谢大人。”他拱手行礼,退了出去。 这鬼地方他是一秒都不想多呆了。 江焕走后,成功赶制完一本生死薄的判官大人放下了手中的毛笔。 他端起有着新制封面的生死薄,前前后后的欣赏了一番后,满意的扔到了对面的紫红书架上。 “累死本官了。”崔钰喝了口茶,低头一看,发现自己的桌案上多了一本生死薄。 他把那本生死簿拿起来翻了翻,迷茫的看了眼身后的书架,瞳孔剧烈一颤。 “赶紧把那个江什么焕给我叫回来!” 话音刚落,一只骨节分明的大手放在了他的桌案上。 幽暗之中,一双锐利的清眸的缓缓抬起。 离开判官洞府的江焕成功的迷路了。 他明明是原路返回的,却偏偏找不到白无常带他去过的山洞。 找不到那山洞,他如何回到第九层,如何从大门出去呢? 江焕很是郁闷。 若无意外,掌门已得到他查阅到的消息,他的任务已经成功完成,剩下的就是顺利离开幽冥府,回到苍崀山去。 显然,幽冥府是个想来不容易想走更不容易的难缠之地。 整座幽冥府又黑又静,静的可以听到忘川河河水流动的声音。形态各异的幽灵怨鬼在各层楼宇间飘来飘去,他们或目光空洞的盯着半空中的莫名一点,或移形换影,始终目的不明的跟在江焕身后,莫名其妙,诡谲难测。 江焕面无表情,淡定的朝前走着。 鬼差依旧见了他就躲,导致江焕抓个鬼差来问问路都成了难以企及之事。他七窍生烟,正想着要不要制造出点动静把白无常逼出来,忽然间看到不远处的一座三角形的石台上,浮起了一面圆圆扁扁,又黑又亮,刻满了八字四柱的铜镜。 命盘? 江焕记得这个东西,原著中,婴翀利用命盘救回了自己的二姨太,并且知道了一些秘密。 原著中命盘出现的时候,男主早就成了龙傲天了,进出幽冥府跟进自家花园似得,可如今婴翀还是个在炼气期苦苦挣扎的小弟子,这命盘……是不出来早了点啊。 在好奇心的驱动下,江焕缓缓走到了命盘前。 命盘上一圈圈整齐排列着的文字因他的到来而转动了几下,江焕吓了一跳,连忙收住了脚步。 随着他的静止,命盘也不动了。 好生奇怪。 这面古古怪怪的大黑圆盘上的字符闪动着淡淡的金光,在一片黑暗之中尤为刺眼。江焕眯起眼睛,双手插在腰上道:“朋友,能给我指条路吗?” “此乃命盘,不是罗盘,先生怕是搞错了。” 一沧桑喑哑的声音自江焕的身后响起。 “谁?” 江焕猛地转身,别说鬼了,他连个魂都没看到。 江焕微觑双眸,目光一寸一寸的在身后扫视着,终于发现了一对隐藏在树干中的浑浊眼睛。 那对眼睛嵌在一棵盘根错节的古树上,似笑非笑,似嗔非嗔,眼神中满是看破红尘般的冷漠绝望,死水一般,没有情绪,亦没有温度。 “是你在跟我说话?”江焕难以置信的望着那双会说话的眼睛。 眼睛眨了眨,沉闷的呼了口气出来,一点点浮动了上去,飘了出来。 和这双眼睛一起飘出的,还有一位形若枯槁的老婆婆。 那老婆婆不知多大岁数了,头发苍白,眉毛也掉秃了。她的躯干和四肢和树干紧紧的粘连在一起,她不得不用力拉扯,才将自己完整的从古树中剥离了出来。 老太太的样貌虽然完好,与古树相接处却已溃败。江焕眼睁睁的看着这个身前有肉,身后露骨的古怪老太走到自己面前,一动也不敢动。 老太太用她那双看一眼就令人心里不畅快的眼睛盯了江焕片刻,哂笑道:“有缘人,算命吗?” “算命?”怎么幽冥府的鬼都这么喜欢追着他算命呢?江焕摇摇头,“在下误闯贵宝地,实非有心之举,这便自行离去。” 江焕着实后悔在此逗留,当下大步流星的离开了。 老太太笑了笑,凝望着身前的命盘,淡淡道:“不是谁都能看到命盘的,看到了,便是你的缘分,是你问天改命的机会,你真的要走吗?” 本拿定注意要走的江焕缓缓停下脚步。 这诡眼老太说什么?不是谁都能看到命盘? 他转过身,目光凌厉的朝命盘的方向望了望:“这命盘不就光明正大的在此处摆着吗?怎么就看不到了?” 老太太用她衣衫褴褛,白骨耸立的后身对着江焕,头也不回的冷笑了一声:“呵,来幽冥府寻找命盘的人成千上万,见到这命盘的不过三人,你是第三个。” “我是第三个?”江焕的好奇心被彻底勾引了出来,他走了回去,站到诡眼老太的身侧问,“那前两个人是?” 老太太斜睨了他一眼:“只管己事,莫问他人路。” 江焕被噎了住。 命盘散发出的薄薄金辉镀在诡眼老太沧桑的面容上,老太太缓缓走向命盘,将半面为骨半面为肉的手轻轻放了上去。 漆黑如夜的幽冥府霎时间被一道强烈金光所贯穿。 金光冲天对地,将命盘一分为二,诡眼老太轻抚着金光,就像美丽的少女在弹奏心爱的箜篌一样。 “你可以通过命盘看前世,今生,后世。看到不满意的地方,可以修改,不过只能改动一次,改了就不能后悔了。” 老太太收回手,回眸望向江焕。 江焕犹豫了。 他不在乎前世,也不关心后世,却实实在在的担心今世。 原本以为自己握着金手指,却悲催的发现这金手指根本就是个坑爹货,一点忙都没帮上,竟坑他了。照着这混乱的剧情,他有没有命活到大结局都是未知数呢。 思忖间,江焕做出了决定。 看!看出毛病就治! 他目光坚定的望住诡眼老太:“请老人家帮我催动命盘,瞧一瞧我的命数。” 老太太点点头,手指在半空中轻轻一晃,江焕整个人便被吸入到了命盘中。 ※※※※※※※※※※※※※※※※※※※※ 宝宝们!宝宝们!明天是周四,周四要换榜,换榜需要收藏,红笺收藏告急!希望喜欢此文的宝宝们能收藏一下下,红笺在此鞠躬,笔芯!感谢在2020-07-14 16:48:20~2020-07-15 23:26:17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薄九 3瓶;一切有为法如梦幻泡影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23 命盘中光影叠晃,强劲的金色罡风吹得江焕五官扭曲,双眼无法睁开,高束的马尾随风后扬,紧缚着的衣襟仿佛随时都要崩开来一样。 就在其痛楚难忍,意图从命盘中逃出之际,眼前忽然展现出一幕幕画卷。 那些画卷遥远而清晰,上面所绘的正是江焕的一生,他看到儿时的自己在父母身前幸福长大,看到十一岁的自己被父亲送至苍崀山刻苦修习,看到十四岁的自己头一次下山磨炼。 一幕又一幕,熟悉而令人动容。 紧接着,他看他与季宁臣等下山捉拿石妖兽,将婴翀救了回去,继而继续在山门修炼,捉妖打怪。忽然,画卷暗了下去,他的身影骤然消失不见,再次出现时,竟是闯入了一座喜堂。 而喜堂内站着的人,正是婴翀和云楚楚。 画面中的江焕沧桑而又潇洒,他二话不说抢走了云楚楚,将云楚楚藏了起来,继而攻入镇妖塔。 江焕难以置信的望着眼前的这一幕。 这、这怎么可能。 抢走云楚楚,攻入镇妖塔,这都是发生在婴翀身上的事。 怎么可能转换到他身上! 尚未能消化掉眼前的面前,更加诡异的画面出现了。 他看到自己吞下了天魔珠,堕化成魔! 靠! 天魔珠!那是原著后半部分,作者送给男主婴翀的一根巨粗无比的金手指,可助婴翀毁天灭地的神器! 怎、怎么就跑他肚里来了! 画卷仍在翻滚,江焕已然看不下去了。 他按住自己的太阳穴,难以置信道:“不!不可能!” 一道金光忽然刺入他的眼睛,江焕眼前一黑,挣开了命盘。 他后撤数步,堪堪站稳了住,身体因为情绪的激荡而轻轻颤抖着。 被金光刺过的双目中似有火在燃烧着,本就令他痛楚不已,偏偏脑海里难以克制的闪回着刚刚看过的画面,这令他的双目越发的灼痛难忍。 “你还没有看完,怎么出来了。”诡眼老太无视他的痛苦,冷漠道。 江焕短促的倒吸着冷气,缓和了好一会才勉强睁开了眼睛。 眼前模模糊糊的,诡眼老太在他眼中仿佛一团黑色的雾。 “不看了,够了。”江焕觑着眼睛,有些虚弱地说。 诡眼老太太淡淡一笑:“如何呀?” 如何?简直是乱作一团,不可理喻,人神共愤! 他被剧情坑了也不是一回两回了,可坑成这样着实不能忍!江焕哑着声音,瑟然道:“你说?这命可改?” 诡眼老太微不可察的点了下头:“是,不过,需要付出一点代价。” 果然! 他就知道逆天改命不是那么容易的事! “代价是什么?” 诡眼老太徐徐转过身来,凉凉吐出两个字:“寿命。” 寿命! 江焕怛然失色。 诡眼老太见他不语,又将身体转了回去,她敬畏的望着面前的命盘,无比怅然地说:“先生不用惊讶,以命换命,原本就公平的很。” “需我多少寿命!”江焕道。 诡眼老太“呵呵”冷笑了一声:“十年。” 十年? 十年就十年!总比背负千年万年的骂名要强! “我换!”江焕双目坚定。 诡眼老太挥了一下手,适才展现在江焕面前的画卷自命盘内飞出,横在了江焕的面前。 江焕当机立断,将到喜堂抢云楚楚,攻入镇妖塔,吞下天魔珠的画面都抹去了。 抬手的一瞬间,画卷倒回至命盘中。 耀目的金光渐渐暗淡了下去,一切尘埃落定。 “判官大人会在你的生死簿上减下十年的,你可以走了。” 诡眼老太缓慢的走到古树前,将自己的身体融合了进去。 江焕面无表情的看了那只剩下一对眼睛露在外面的古怪老太,又看了看那面在石台上闪动着淡淡金光的命盘,悄无声息的离开了。 眼前鬼影晃晃,双目的痛感越来越强烈,直令他头重脚轻。江焕咬牙切齿的靠在了一棵枯死的鬼树上,烦躁的捂着双眼。 该死的幽冥府!他再也不要来了! “江公子?你怎么了?” 一道白光闪入江焕眼底。 谢必安? 江焕艰难的看了来人一眼,确定所来之人正是白无常谢必安后,一把抓住了他的袖子。 虽未看清那人的容貌,江焕仍紧紧拉住了他的袖子,生怕对方跑了。 “快带我走!” “好。” 谢必安对着不远处的崖壁吐了口白气出来,光洁的崖壁上立刻出现了一个石洞。 谢必安带着江焕走了进去,随之消失不见。 在谢必安的带领下,江焕总算来到了幽冥府的大门前。 “不好意思江公子,在下只能送江公子到此处了。”谢必安提着灯笼,不好意思道。 江焕忍着双目的灼痛,朝谢必安拱了拱手:“多谢白无常大人带路,江某就此别过。” 谢必安微笑颔首。 江焕微躬着身,踏入面前那扇黑漆木门中。 当他的身体从幽冥府的大门穿出一霎,耳中莫名其妙的响起了殷美娘娇滴滴的声音:“你的命由天不由己,切莫强求,一切顺其自然才好。” 江焕脚下一空,差点摔个趔趄。 他隐隐感觉额间渗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 天命己命!管它何命!他的命数他做主,他要改便改,要反抗就反抗!反抗不过又能怎样! 他就不信了! 鬼市之上,一切如初。 小贩依旧在高声叫卖,往来的行人走走停停,面上皆是幸福满足的微笑。江焕晃了晃头,逼着自己睁大眼睛,走进鬼市中。 没有人知道这场热闹要持续到什么时候,许是天荒,许是地老。这些在江焕面前徘徊着的人或许已经在这条街上走了千年百年了,他们日复一日,年复一年,重复着昨日的动作,明明枯燥无味,却乐此不疲,沉寂其中。 江焕脚下飞快,妄图赶快离开这条遍地是鬼的街巷。 他心中起急,加之双目难以视物,一不小心和个醉醺醺的书生撞了个满怀。书生瞥他一眼,不满道:“死瞎子,看不见路吗?” 江焕不愿再起纷争,欠了下身,绕过他便走。 “嘿!你跑什么?”醉书生转过身来,正欲撵上江焕,冷不丁发现他前后摇摆的左臂上亮着一只暗绿色的纸鹤。 醉书生眼睛陡然睁圆,一脸狰狞的笑了起来。 “生魂!”他抬手指着江焕,“这里有生魂!” ※※※※※※※※※※※※※※※※※※※※ 亲亲们,我这周上了重磅推荐,都是大家的支持才能继续有榜!红笺在此鞠躬!谢谢!感谢在2020-07-15 23:26:17~2020-07-16 23:30:13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习习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宇心 6瓶;诗yier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24 往来行人听到醉书生的话后一个接着一个停下了脚步。 他们齐刷刷的朝江焕望去,逐个露出惊悚贪婪的微笑。 离着江焕最近的一个妇人缓缓站了起来,她半张着嘴,喉中发出了一声古怪的嘤咛,转了转脖子后拖着沉重的身子一点点朝江焕走了过去。 那妇人边走边笑,笑声宛若从深谷幽洞中传来,阴森压抑至极。 她空洞的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江焕左袖袖封中掖着的纸鹤,宛若看到什么人间美味般口水横流。便是被石头绊倒摔在地上,仍旧咧着嘴笑着,脑袋转至背后,手脚并用的朝江焕爬去。 不仅是她,其他恶鬼同样在向江焕逼近。 江焕勉力睁着眼睛盯着向他逼近而来的恶鬼,后背冷汗森森。 左袖上,那只绿色纸鹤仍在闪亮。 江焕愤怒的将那纸鹤摘了出来,攥成一团后仍在了地上。 该死的小鬼头!居然恩将仇报! “生魂!” “生魂!” 百鬼似被江焕刚刚的动作所激怒,一个个望天长啸,直震得江焕头痛欲裂。 嚎叫中的恶鬼一点点褪去人皮,变成各种恶心狰狞的模样。眼中的瞳孔消失不见,只剩一对白色肉珠,唇角缓缓撕裂,变成血盆大口,尖利的长剑抵在下颌,闪烁着森森寒光。 好一副百鬼同生的壮观场面! 江焕紧紧攥住双拳,高喝一声:“乘鸢出鞘!” 乘鸢默契无比的飞落至江焕的手中,江焕紧握乘鸢,扬剑指着身前的鬼怪道:“谁来放肆,老子便要你们再死上一回!” 恶鬼嘶鸣一声,一哄而上。 江焕觑着剧痛无比的双眸,将乘鸢舞的密不透风。一只又一只恶鬼扑上前来,继而成为乘鸢剑下亡魂,然而不管江焕斩杀多少只,仍有恶鬼不管不顾的往他身上扑。 奶奶的,这些恶鬼预备纠缠他到什么时候?再这么颤斗下去,只怕他着一双眼睛要瞎了! 江焕咬着牙,忽然想起了齐若素交给他的那个香囊。 眼下似乎已经到了迫不得已的时候! 江焕用力挥下乘鸢,正要去取胸口香囊,忽然被一只满脸是蛆的饿死鬼狠狠抓住了右臂。 鬼怪的力量极大,非常人可与之比及。江焕右手放剑左手接剑,转动手腕砍向那饿死鬼的胸膛,却又被一条猩红的舌头缠住了手腕。 吐出那舌头的正是一只长舌鬼! 双手被饿死鬼和长舌鬼所缚,一时间,竟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地不灵。其余恶鬼趁机扑向江焕的胸膛,试图去剜他心脏,江焕借着双鬼的力量扬起身来,飞腿连踹,将涌上来的恶鬼踹翻在地上。 他跳落在地,眼睛因为一番蹦跳而歇斯底里的疼了起来,好似有人撒了一把钢锥在他脑颅中一样。 妈的,早知道就在命盘上将这段经历抹掉! 正想着,又是一群恶鬼涌了上来,江焕不由一愣,就在其迷茫无措之时,几缕黑发从他的颈边腋下穿过,黑蛇一般攀上他的身子,用力将他朝后扯去。 那黑发甚至霸道,一边拖着江焕向后飞,一边抽打着两旁恶鬼,被黑发抽中的恶鬼叫苦不迭,哭嚎着缩回了想要将江焕扒住的手。 一切发生的太快,江焕尚来不及去分辩这黑发的意图,便被一只纤纤玉手拉了住。 那只白的有些吓人的手紧紧的攥着他,用力的将他甩了出去。 江焕努力的睁着双眼,却只看到了一抹淡淡的红。 “帮我找到他。” 陷入一片黑暗之前,耳中飘进一缕哀怨的声音。 他张口欲答,却感到一阵天旋地转,身体像沉入沼泽一般无力的下坠着。不知过了多久,恐怖的下坠感消失,一道白光刺入双眼之中。 江焕缓缓睁开眼睛,发现自己已然来到了枯木林。 他的白骨朋友们,正静静的等待着他。 纵使逃离了那人间炼狱,江焕仍感觉天旋地转,头重脚轻。他提了口气在丹田,跳到一棵枯木上,借着密密麻麻的枯树飞速向外移动。 白骨见江焕要逃,齐齐转身追向了他。 该死!江焕一壁逃一壁挥剑,待其好不容易逃出枯木林,躯干仍旧完整的白骨不足三成。 那些被迫和躯干分离的骷髅们不甘心的追到枯木林外,张着大嘴蹦蹦跳跳,不将江焕吃拆入腹绝不罢休一般。 江焕不敢多做停留,吹了一声口哨召回坐骑,翻身上马向东而去。 当江焕赶到苍崀山脚下时,太阳已然又要落山了。 他筋疲力尽,加之头痛眼花,整个人是生不如死。堪堪跳下马背,御剑而上,直待看到云霄宫顶,一直悬着的心方才放进了肚子里。 苍崀山,他的家。 他终于回家了。 乘鸢识路,飞快的将江焕带回了清灵峰。 江焕已然耗尽心力,乘鸢尚未停稳,他便从剑身上掉了下来,摔在了地上。 听到动静的弟子们忙从休舍内跑了出来。 待看清摔在地上的人正是他们的大师兄,众弟子惊慌失措的叫了起来:“来人,快来人呐!” 正在饭堂喝稀粥的季宁臣撇了撇嘴:“鬼叫个什么啊,大惊小怪的。” 专心练习做糕点的云楚楚擦了擦额间的汗珠:“你好奇的话就出去看看啊。” “我才不去。”季宁臣淡定的喝着稀粥,忽听外面有人叫道:“大师兄!大师兄你醒醒啊!” 季宁臣猛地一愣,抬头看了眼窗外,摔下粥碗,直接从窗户跳了出去。 “是大师兄!”云楚楚忙道,“季师兄!等等我!” 季宁臣哪里顾得上云楚楚,他飞也似得跑向人群,推开阻挡着他视线的小弟子,焦急地挤了进去。 然后,便看到了面色惨白的江焕。 “师兄!”季宁臣半跪在江焕身边,用力的晃了晃他的身体,“你怎么了师兄!你说话啊!说话啊!” 江焕一动不动。 季宁臣白了脸,他从没见过如此虚弱的江焕,一直以来,都是江焕保护着他们,替他们遮风挡雨,虽然他总是怼江焕,故意和江焕作对,可只有他自己知道,他是多么依赖江焕。 江焕不能出事,绝不能! “还愣着干什么!”季宁臣怒道,“快去把师母请来!” ※※※※※※※※※※※※※※※※※※※※ 终于回来了!不容易! 25 当江焕转醒过来,恢复了意识的时候,已是深夜了。 空气里满是药草的味道,苦涩中带着些甘甜,倒也不那么难闻。眼皮上又黏又湿,沉甸甸的,不知敷着什么东西,脑子里空空荡荡,被人掏空了一般,那些惊恐的记忆似乎都消失不见了。 虽然依旧是个瞎子的状态,但躺在自己小床上的江焕倍感踏实。 “他怎么还不醒?是不是身上还有其他的伤啊!”耳中传来季宁臣絮絮叨叨的声音。 “季师兄你别瞎说,娘明明都说过了,大师兄身体无碍,就是眼睛被伤到了,休养个十天半月就没事了。”云楚楚压着声音,小心翼翼道。 “十天半个月啊!””季宁臣夸张的叹了口气:“哎,早知道他会遇到这么一出,就该让江伯父江伯母早点给他娶个媳妇,好歹有个能时时刻刻在他身边照顾着的人。眼下怎么办?清灵峰一水的糙小子,谁能干的了照顾人的事。” “季师兄此话有理,江师兄的身边确实缺个人照顾。”云楚楚竟然还称赞起了季宁臣。 江焕感觉自己快被气死过去了。 “季师兄,云师姐,如果可以的话,我愿意留下来照顾江师兄。” 说这话的人是婴翀。 江焕的心莫名其妙的沉了沉。 “你?”季宁臣嗤笑了一声,“你自己的身体还弱着呢,怎么照顾他。” “我可以的。”婴翀语气温柔而不失坚定,“江师兄曾救过我的命,又在我初入山门时细心照料,我理应回报。” “照顾人这事,还是女的来做比较好吧。”季宁臣拖着半死不活的长音拒绝了婴翀,却又一瞬间兴奋了起来,“对了!万剑山庄的八小姐很是钟情于咱家大师兄,不如我们把那个八小姐请来,给他们制造制造机会?” 云楚楚纠结了片刻:“那个总是哭哭啼啼的万紫鸢吗?我觉得不好,我倒是蛮喜欢天玄山庄的七小姐的。” 江焕躺不下去了。 他要是再不做点什么,这俩货怕是要把媳妇给他娶回家门了。 于是乎,他用力的咳嗽了一声。 “咳!” 这一声带来的效果不亚于诈尸,季宁臣和云楚楚一下子跳了起来,争先恐后的跑向江焕,将什么七小姐八小姐的统统抛到脑后去了。 “大师兄你醒了?” “老江,你活过来了?” 他们两个一个抱肩一个扶头,愣是把江焕折腾的坐了起来。 江焕由着两个将他挪到了床边,靠在了枕头上。 “大师兄你感觉怎么样?身上还有什么地方不舒服吗?” “老江,谁把你眼睛弄成这样的?你告诉我,我给你报仇去!” 江焕好不容易消停下来的脑壳隐隐又有些疼。 “我没事,你们不用担心。”他用蒙着黑布的眼睛瞧了瞧他们两个,“师母呢?” 话音刚落,齐若素便推门走了进来。 季宁臣和云楚楚立刻端然肃立。 齐若素看都没看他二人一眼,径直走到江焕身边,抬手按了按他的眼睛。 药膏按触在眼皮之时冰冰凉凉,很是舒服,齐若素松开手,沉声问道:“还痛吗?” 江焕摇摇头:“不痛了。” 齐若素肃着脸望着江焕,神情似有些不悦:“拿给你的香囊为何不用?” 江焕微微蹙了下眉,不由自主的想到了在幽冥府发生的事。 他的耳边似乎又回响起了殷美娘那句凄凉哀婉的“帮我找到他”。 “回师母的话,徒儿本是要用的,后来……” “好了。”齐若素打断了江焕的话,“不必说了,日后出门带上,以防万一。” 江焕本就有些犹豫将幽冥府的事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说出来,听齐若素如此一说,不禁长舒一口气:“多谢师母。” 齐若素没再说什么,直了直身,自怀中拿出两个药瓶放在了桌上。 “黄色药瓶内服,绿色药瓶外敷,罐中的药汤让他在睡前喝了,明白吗?” 季宁臣和云楚楚迷茫的望了望对方。 “娘,您在和谁说话?” 齐若素不语,转身看了立在窗前的婴翀一眼。 婴翀忙拱手道:“是,徒儿记下了。” 齐若素“嗯”了一声,肃然对江焕道:“你好好养伤,养伤期间诸事不可勉强,记住了没。” 江焕不敢忤逆,乖巧应道:“是,师母。” 齐若素摇了回头,她冷着一张脸走到云楚楚和季宁臣身边,语调平缓地说:“你们两个还戳在这里干什么,走了,不要打扰到他休息。” 说着,转身离开了。 云楚楚忙跟上她娘的脚步,临别不忘和江焕道:“江师兄,我明天再来看你!你好好养着!” 季宁臣插着腰,也吊儿郎当走了出去,他慢慢悠悠关上了那扇矮门,道:“走了!有事叫我!” 嘴上说得痛快,到底还是不放心的看了江焕几眼后才离开。 屋子里,一下子静的只能听到两个人的呼吸声。 婴翀闩上门,抬头望了眼天边的皎月,颔首微微一笑,缓步走到了药罐旁。 他将汤药小心的倒入碗中,吹了吹,端到了江焕面前。 一身雪白亵衣的江焕看起来一尘不染,墨发垂肩,发中一根银色帛带若隐若现,凌厉的双眸被黑布遮挡了起来,生生显露出了几分禁欲绝世的仙气。 婴翀凝望了这张脸片刻,轻声道:“师兄,喝药了。” 江焕虽然不能视物,可听觉嗅觉依旧灵敏,他一早便感知到婴翀端着汤药走到了自己身边,可对方却不说话。 他在干什么? 江焕朝婴翀所在的方向转动了下脖子,笑笑道:“有劳婴师弟了。”他抬起手,想把药碗接过去,婴翀却不给他。 “师兄身体有恙,怎能自行用药,还是让了之来吧。” 婴翀要亲自喂他喝药? 江焕打从心底拒绝,他又是摇头又是摆手:“不不不,婴师弟,我自己来就好。” 说着,下意识去抢婴翀手里的药碗。 婴翀轻巧的躲了过去,药碗里的汤稳稳当当,一滴都没有洒出来。 他清眸冷凝,面上全无表情,语气中却满是关切之意:“师兄切莫乱动,师母临走前有言,令师兄好好养伤,切莫逞强,师兄眼下岂不是在逞强?” 好个婴翀,居然把齐若素搬了出来。 也罢,不就是喂个药嘛,他还能掉块肉不成。江焕缓缓坐好,无奈地说:“好吧,那,劳烦小师弟了。” 婴翀扬扬唇角,目光沉沉地望着俎上鱼肉一般的江焕:“师兄客气了,不劳烦。” 在婴翀的帮助下,江焕喝完了史上最艰难的一顿汤药。 婴翀年龄虽然不大,照顾起人时的架势却极有江焕奶奶的风范。耐心喂他喝完汤药后,又替他换了回眼上敷着的药膏,继而帮他擦了脸浣了手,这才扶着他的肩膀将他放平在了床上。 江焕好害怕,下一步,婴翀是不是要来帮他脱衣服了。 被男主这么精心照顾一回,得折他多少寿啊。 他那已经被削去十年的寿命可经不起折腾。 江焕木头桩子似得躺在床上,双手交叠于小腹,两脚瞪得笔直,便是在棺材里躺了一百年的僵尸也不及他僵硬。 “了之啊,你也赶紧睡吧。”江焕道。 婴翀的身上的气息仍在他鼻间,这意味着他婴翀离得他很近,非常的近。 江焕见其不答,向左转了下脖子道:“婴翀?” 殊不知,他所唤的那个人,正不动声色的打量着他。 他的眸中,有着不属于这副孱弱身体该有的阴沉狠厉。 “嗯?”婴翀眼眸轻垂,应道。 低沉流转的声音,电流般滑过江焕的身体。 江焕感觉浑身汗毛都竖了起来,他张了张嘴,有些无力地说:“我说,早点睡吧。” “好。” 他感到婴翀从他的床上爬了下去,走到窗下的矮榻,轻轻躺了上去。 江焕长舒了一口气。 师母为什么要让婴翀留下来照顾他?啊?这也太折磨人了。 江焕叹了一回,终敌不过身体上的乏累,沉沉睡了过去。 翌日,江焕在鹤鸣声中醒了过来。 屋内散发着糕点的清香气,他仔细闻了闻,似乎是红豆的味道。 “江师兄,你醒了?”婴翀走了进来,放下手中的汤碗走到江焕身边,将他搀扶了住。 “来,小心一点,坐到这边来。” 江焕很苦恼,他明明能走能跳还能飞,偏偏被当成废物对待。 他无奈坐在竹凳上,低头嗅了嗅道:“什么东西啊,这么香。” “红豆沙糕,莲子羹。” 江焕的脑中飞快的闪过了那个小鬼头的脸。 婴翀拣了块红豆沙糕递到江焕手边,江焕愣了愣,将糕点接了过去,若有所思的咬了一口。 “好吃吗?”婴翀温声问道。 “好吃!”江焕有些心虚的笑了笑,“婴师弟做的红豆沙糕最好吃了。” 然而婴翀做的红豆沙糕到底是什么味,他压根就不知道。 婴翀轻勾了下唇角,懵懂不解地望着江焕,似笑非笑道:“这红豆沙糕不是我做的,是云师姐做的,她是女孩,喜欢吃甜的,所以放了许多红糖。我做的红豆沙糕里,没有红糖的味道,师兄吃不出来吗?” 江焕挂在脸上的虚笑霎时间被冻了住。 ※※※※※※※※※※※※※※※※※※※※ 哇哦哇哦,来了哦 26 手上软软糯糯的红豆沙糕似有千斤重,坠得他手腕生疼。虽然被遮挡着双目,可尴尬之气仍旧从他的眉梢嘴角处汹涌澎湃地流动了出来。 “是、是吗?”江焕舌头直打结,“呵呵呵,你师兄我的粗陋的很,注意不到这种细枝末节的事,婴师弟别跟我计较才是。” 婴翀浅笑了一笑,替江焕盛了碗莲子羹:“江师兄说笑了,我怎么为这么点小事跟师兄计较呢。” 他将莲子羹吹了吹,小心将汤勺送到江焕唇边:“师兄,喝些莲子羹吧。” 江焕本就心虚,赶紧就坡下驴,老老实实的喝起了莲子羹。 婴翀喂一勺,江焕乖乖喝一勺,喂的人一脸满足的笑意,喝的人看上去战战兢兢,宛若被老鹰抓拿了住的鹌鹑。 “呦,这咋还喂上了呢!”季宁臣扛着佩剑逐风,神不知鬼不觉的冒了出来。 江焕被他一吓,一口莲子羹悲伤逆流差点从鼻子里喷了出去。他痛苦的咳了起来,婴翀见状忙替他拍背顺气,用袖子擦拭他的唇角。 季宁臣望着亲密无间的两人,脸都绿了。 “季师兄,你也在这里啊!”云楚楚挎着个小食盒走到季宁臣身前,站立了住。 季宁臣一脸“你来的正好”的表情,他扳过云楚楚的肩膀,眯眼瞅着休舍里的二人道:“来来,你看看你看看!你赶紧看看!” 云楚楚依言看了一眼,看罢,惊叫了起来。 “大师兄,你怎么了?”她挎着小食盒急急忙忙的跑过去,完全没有体会到季宁臣话中的焦灼难忍。 “我、我没事,就是呛着了。”江焕知道云楚楚和季宁臣来了,他努力压下嗓中的不适,朝季宁臣所在的方向扬了扬头道:“要死啊你!知道我看不见,还忽然冒出声来吓唬人。” 季宁臣坐在大石头上,吊儿郎当的挽了个剑花:“你这修为倒退了啊,居然连屋舍前来了人都察觉不到,完辽,完辽。” 江焕七窍生烟。 婴翀的目光在季宁臣和云楚楚出现的瞬间变得无比柔润可亲,他好奇的点了下云楚楚手中的食盒:“云师姐,你拿着什么呢?” 云楚楚眼睛一亮,笑眯眯的将食盒打开了,她献宝似得说:“这是刚出炉的绿豆饼!绿豆有清热明目的功效,我特意给大师兄做的!” “云师姐可真是心灵手巧,做出来的糕点很是精致。”婴翀俯身瞧了瞧道。 明明是阿谀讨好的话,在他说来便是那么的自然顺耳。 云楚楚被夸的脸红了红,拣了块绿豆糕放在了江焕的手上。 江焕连忙道谢:“劳烦小师妹亲手做点心,真是多谢小师妹了。” “大师兄跟我这么客气干什么?”云楚楚又拣了块递给了婴翀,“婴师弟也尝尝啊,你可是我的小师父呢!” 婴翀含笑接了过去。 云楚楚见二人吃的香甜,十分的心满意足,转过身俏生生的看了季宁臣一眼,道:“季师兄,你要不要吃啊?” 躺在大石头上晒太阳的季宁臣头也不回的说:“吃了红豆吃绿豆,豆子开会吗?” 他猛地起身,从石头上跳了下来,双手插在腰带里晃晃悠悠地说:“你们慢慢吃吧,我要去碧月湖泡澡去喽。” 他一边走,一边贱了吧搜的朝江焕张望:“哎,碧月湖可是个好地方啊,湖水又清又凉,泡一泡神清气爽,也不知某些人想不想去。” 聋子也能听出来这话是冲谁说的。 江焕淡定的咽下绿豆饼,淡定的搓了搓手,淡定的朝婴翀一望:“了之,你季师兄问你话呢。” 27 婴翀眉眼含笑,便是江焕无法看到他的笑颜,依旧笑得那么令人沉醉。 “总听云双他们说碧月湖湖水清澈,风景秀美,修习之后到湖中玩一玩水很是畅快,我当真还没有见识过呢。”他提了江焕袖子一下,真诚道,“不如江师兄带我去见识见识吧,我也好打些山泉来,等云双他们从清凉台回来了,拿给他们喝。” 一席话,既没有让季宁臣感到尴尬,又给了江焕前往碧月湖去的理由。 婴翀的面子他敢不给嘛! 去!必须得去! 江焕心里明明都乐开了花,却装作勉为其难的样子站起来道:“好吧,既然小师弟都这么说了,那我还是去一趟吧。” 季宁臣嘴角向下撇到了下巴尖。 三人走走跳跳,不一会便来到了碧月湖。 隔着老远,便听到了飞云瀑自山间冲下的撞击声,哗啦啦的,流珠溅玉,水雾茫茫,霎是有气势。季宁臣艺高人胆大,站在湖水与瀑流相接的地方脱了下外袍,朝着摸水入湖的江焕和婴翀道:“快来,这里爽快的很呐!” 若非双目不能视物,江焕早就一个猛子扎进了水里,还用听季宁臣絮叨。即便他有修为在身,黑着一双眼淌入水里,多少有些不方便。好在婴翀一直紧紧的搀扶着他,帮他看着路。说来也是奇怪,婴翀明明瘦弱的很,力气却很大,几次江焕足下踩空摇晃起身子,都被婴翀一把扶住。 婴翀将江焕带到一处水势较缓的地方,望了望左右后温声道:“师兄,这里安全一些,你就在此处休养一会吧” “好。”虽然什么都看不见,但人泡在冰冰凉凉的湖水里,当真是说不上来的舒坦。 他松开婴翀的手,几下脱去了外衣。 站在江焕身前的婴翀下意识的别过了头去。 好看的眉头微皱,幽深如渊的眼底划过一丝异样的情绪后,又将头缓缓转了回来。 江焕已经把自己扒得只剩亵衣亵裤,且被湖水浸湿了大半,该显现的地方丝毫没遮掩,该遮掩的地方丝毫没显现。婴翀目光温潮的望着眼前这个俊逸潇洒的男子,神色竟是越发的阴冷下去。 他高高束起的马尾半垂于肩,刚好落在修长飞扬的锁骨之上,对于婴翀的默默打量,江焕浑然不觉,心大的他一把按住婴翀的肩膀,笑道:“小师弟,你也把衣服脱了吧,这碧月湖的湖水有滋养疗伤之效,对你身体合该有益。” 婴翀低头看了眼江焕放在自己肩上的手,未语,而是默默的将那只大手握了住,从肩上拿下。 “江师兄先休养着,我去上游打些泉水,打好了就来。” 婴翀的手本就纤长柔软,加之在水里浸的久了,很是冰凉,江焕被其一握,竟是轻轻打了个冷颤出来。 “哦,也好。”他不动声色的将自己的手抽出,用那双被黑布蒙着的眼睛朝婴翀所在的方向望了望,“你去吧小师弟,不用担心我。” 婴翀点点头:“好。” 他小心翼翼的从湖水中走出,去上游处打水了。 季宁臣趁着他们两个聊天的空荡,早已经在水里游了好几来回。见婴翀带着十几个小竹筒到边上去打水,这才淌着水走到江焕身前。 江焕聚神纳气,认认真真的荡涤着身体。幽冥府那个地方糟污的很,他着实该用柳叶水洗洗澡再跳跳火盆,好洗去一身的晦气。 一想到幽冥府,江焕便忍不住想到那只红衣女鬼,想到那个诡眼老太,还有那面莫名其妙的命盘。 连他这么个小配角的命运都被改了,那婴翀的命运呢?他还会变成那个毁天灭地的大魔头吗? “喂,想什么呢!”季宁臣一嗓子把江焕拉回到了现实,“本少爷在这站了很久了,你感觉不到吗?” 江焕默默在心里翻了个白眼。 他抬手扶了下眼上的黑布,不耐烦道:“怎么了啊,一惊一乍的!” 季宁臣哼哼了两声,一边流里流气的吹着口哨,一边从身后提溜出了一个酒壶。 他拔开壶盖,故意在江焕的鼻子底下晃了晃。 冷不丁闻到酒香的江焕一愣。 那味道既销魂又上头,勾引得他肚子的馋虫都跑出来了。 “酒?”江焕一把勾住了季宁臣的脖子,“你哪来的酒,不要命了?” 苍崀山不许饮酒,这是铁令。先前季宁臣下山除妖后大醉而归,可是被齐若素用藤条狠狠抽了二十鞭。 很明显,他压根没长记性。 “偷偷下山买的,柳行镇的梦来生,喝得再多也不会醉,我已经喝了一半了,剩下的是你的!” 季宁臣弓着肩道。 好兄弟!不光想着给你买酒,还想着跟你一起受罚! 江焕粲然一笑,夺过了季宁臣手中的酒壶。 “放心,若被人发现要挨罚,我就说是我逼着你喝了酒,与你本人无关。” 说罢,举起酒壶一饮而尽。 不远处的婴翀,默默望着眼前着一幕。 手中竹筒已然装满了泉水,他却浑然不知。 他只知道那个在湖中蒙目饮酒的男儿,看上去是多么的恣意洒脱。 “哟,这人是谁啊?瞧着好生眼生啊!” 一细眉长眼,长相阴柔的公子并几个弟子走到婴翀近前,阴阳怪气道。 眼见得身前来了不善之人,婴翀却是不慌不忙。他淡定的盖好筒盖,起身朝那几人一拱手:“在下清灵峰弟子婴翀,婴了之。” “婴了之?”阴柔公子皱了皱眉毛,冷笑一声摊了摊手:“没听说过。” 转身朝身后的弟子一瞧:“你们听说过吗?” 跟着他的弟子们齐齐摇头:“没听过。” 阴柔公子又是冷笑了一声,这才转过身来,默默打量着婴翀。 婴翀淡定的与他对望。 一矮个子弟子瞪着眼睛瞧了婴翀半天,猛地想起了什么似得说:“公子!他是不是之前从百蝶镇带回的那个,拥有什么灵的那个……” “哦哦!对!”阴柔公子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样,“至纯之灵!” 矮个弟子连连点头。 阴柔公子哂笑着摇了摇头,背着手一点点走到了婴翀近前。 他逼视着婴翀的眼睛,挑衅道:“我还以为拥有至纯之灵的人长得会和瑶台的仙人一个样呢。原来不过就是个……柔弱的姑娘?” ※※※※※※※※※※※※※※※※※※※※ 摸摸小手! 28 跟在阴柔公子身后的弟子们轰笑了起来。 婴翀的目光平静的从那几人的面上划过,别说反应了,连一丝情绪的变化都没有。 “我当是谁闲的没事在这磨牙,原来是你啊。”季宁臣迎着水流走了过来,他的身后,跟着已经穿好衣衫的江焕。 江焕早早便听到了外人的脚步声,只是一来要藏酒壶,二来要穿衣裳这才耽误了些功夫。 就因他耽误了些功夫,便害得婴翀生受了聂景澄那小子的侮辱。 “呦,季兄,江兄,你们也在这呢?”聂景澄指了指婴翀,“和这位新弟子一块来的?” 季宁臣停下脚步,不耐烦的瞪着聂景澄道:“你管我们呢?” 聂景澄谄笑着的笑脸一僵。 季宁臣毫不掩饰自己的嫌弃之情,觑着眼睛苦着脸,抄起一双手道:“你对着碧月湖照照自己那张脸,还说别人像姑娘,你换身衣服弄弄头发都给给我小师妹当丫鬟去了,谁有你娘气啊。” “你、你……”聂景澄僵着的脸红了又绿,绿了又白,“你”了半天也没你出个所以然。 江焕隐隐想笑,季宁臣的修为如果能赶上他嘴仗功力的一半,他就离飞升不远了。 婴翀虽然病弱阴柔,却少年气满满,大抵是那双眸色沉沉的眼睛太有气场,助其散发出一股与众不同的坚毅而又脆弱的独特气质。 有季宁臣出头干架,江焕的心里就稳了,他准确无误的来到婴翀身边,轻轻按了按他的肩膀,示意他不用搭理聂景澄。 婴翀会意,朝着江焕微微笑了一下。 被季宁臣怼了个七荤八素的聂景澄不甘心的瞪着江焕,见其双目被蒙依然健步如飞,忍不住嘲讽道:“江兄好功夫,眼睛都看不见了走的还是这般稳,脚下连个趔趄都没打。只是不知修为一向了得的江兄是因为何事伤了眼睛啊,怎也不小心着点啊?” 听到聂景澄排揎起江焕,婴翀这才细瞧了聂景澄一眼。 江焕十分不想搭理聂景澄这个死炮灰,婴翀黑化归来,打上苍崀山的时候虐杀的第一个人就是他,他这个时候跑来招惹婴翀,是想早点到奈何桥喝孟婆汤吗? 被人挑衅不做反击不是江焕的风格,他组织了一下语言,正要狠狠怼回去,一旁的季宁臣张口道:“嘿?!你管天管地管到我们清灵峰的头上来了?!要是你们沁月峰有什么灵丹妙药能帮忙治伤,就赶紧给我送来,没有就麻溜的滚回你们沁月峰去。你有空在这絮絮叨叨,老子还没空搭理你呢!” 江焕默默的将想出来的话吞了回去,淡然的吐出两个字来:“不错。” 在场所有的沁月峰弟子都黑了脸。 聂景澄额上青筋蹦跳,抖着唇角呆呆的看了季宁臣许久,愣是没敢回嘴。他愤愤甩了下衣袖,强行为自己挽尊:“话不投机半句多!不用和他们多言,咱们走!” 他旋身而去,低头间看见了整齐摆放在草丛中的竹筒,想起了什么似得回眸瞧了瞧婴翀,果见其手里拿着的正是这种竹筒,当下毫不犹豫地将草丛中的竹筒踢翻在地。 竹筒齐齐倒地,灌在里面的泉水汩汩而出,不一会便流净了。 “聂景澄,你干什么?”季宁臣凤眸一瞪。 “没干什么啊。”聂景澄装出一副大惊小怪的样子,“噢!季兄是说这竹筒是吗?哎呀,我眼神不好,没看清,我哪知道着密密的草丛里放着东西啊。” “没看清你大爷,你小子就是故意的!”季宁臣叉着腰骂道。 聂景澄眼珠子转了转,心知再待下去会吃亏,便敷衍的朝季宁臣拱了拱手,转身而逃。 他脚才踏出去半步,便被一人拦住了去路。 那人身姿修长,姿容卓绝,黑布蒙眼,嘴角含着迫人的冷笑。 “江、江焕?”聂景澄回头瞧了瞧,适才江焕站在婴翀的身后,明明离他有一段距离,怎的就顷刻之间无声无息的来到了自己面前。 聂景澄喉间滚了滚,强装淡定道:“你、你拦着我做什么?” 江焕微微颔首,温和却不容置喙地说:“我小师弟辛辛苦苦为我清灵峰弟子接山泉,却被你一脚踢翻了,你当你一句没看见就能了事吗?请你向他道歉,并重新在这些竹筒中灌满山泉水,不然,你就不用回沁月峰了。” “江焕!你、你敢威胁我!我爹可是沁月峰峰主聂百泉,你为了一个尚未佩剑的小弟子来招惹我,当心吃不了兜着走。”聂景澄今日身边没有司马炎跟着,惹了事根本不知该如何收场,只能将他爹抬出来压阵。 然而江焕压根不吃他这套。 “聂景澄,你有病吧,这是苍崀山,你就是抓只耗子来问都知道你爹是聂峰主,你有强调的必要吗?你说我小师弟无剑,你有吗?我记得上一届的祭剑大礼你参加了啊,怎么还是手中空空呢?”季宁臣朗声反驳,是一点面子都没给聂景澄留。 聂景澄一张脸红成了番茄,入剑池峰而未得佩剑,多么丢人的事,偏偏被季宁臣当中说了出来。 他急步上前,紧攥着双拳道:“我是故意的!我只想要飞鸾剑!你看着,下届的祭剑大礼,我一定会得到飞鸾剑!” “嚯,好志气!”季宁臣鼓了鼓掌,“那么劳烦飞鸾剑的剑主在一只竹筒里灌满水,整齐的摆放回原位。” 聂景澄紧攥着的拳头紧了又松,松了又紧,未了,冲着身后的弟子道:“还不快去!” 弟子们慌忙捡起竹筒,跑到上游接水去了。 江焕目的达到,不愿和聂景澄多费口舌,绕过他走向了婴翀。 婴翀刚好也走向了他,二人相对而行,耳中所听的,皆是对方的脚步声。 不一会,季宁臣也从水里跳出来了。他站在湖边上甩了甩头,将水珠子甩得聂景澄满身满脸。 “舒服!”他晃悠悠的走到江焕和婴翀面前,大大伸了个懒腰。 婴翀冲二人一笑,感激道:“多谢季师兄,多谢江师兄。” “谢什么!”季宁臣大拇指朝后指了指聂景澄,“我早就看那小子不顺眼了。” “这人确实讨厌,了之,你若日后单独遇见他,避开便是。”江焕道。 婴翀乖顺的点了点头,话锋一转,忽然道:“两位师兄,我想到剑池峰去,看看那把大名鼎鼎的飞鸾剑。” ※※※※※※※※※※※※※※※※※※※※ 聂景澄:二怼一,欺负人。感谢在2020-07-21 00:09:47~2020-07-21 22:58:08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白雨咕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29 江焕和季宁臣皆是一愣。 季宁臣愣,是因为他没想到婴翀会一时兴起,提出要去剑池峰。江焕愣则是因为,他没想到婴翀会对飞鸾剑产生兴趣。 他清楚的记得,婴翀的法器是一根雷光闪闪,浑身长满倒刺的黑鞭,名唤龙髓鞭。那个倒霉蛋原主正是被这根龙髓鞭吸干了筋骨血肉,变成了一张薄薄的人皮风筝。 至于飞鸾剑,则压根没有剑主。它于四年后的祭剑大礼出世,本是最耀目的所在,奈何那一日叶臻双剑剑灵归来,为其主叫冤,大闹了苍崀山,飞鸾剑受双剑影响,自行封剑,再不出世。 也就是说,原著中,飞鸾剑的作用是为了引出双剑,以及双剑的主人叶臻,并没有展现威力的机会。 可此时此刻,男主大大说要去看飞鸾剑。 婴翀见二人面上露出讶然的表情,忙问:“两位师兄怎么了?是不可以随便到剑池峰去吗?” 季宁臣摆摆手:“不是,也不是不可以,不过吧……” “不过,就算去了也不一定能看的到。”这一次,江焕打断了季宁臣的话。 季宁臣看了眼江焕,点点头。 婴翀正待要问,一直竖着耳朵偷听他们说话的聂景澄插嘴道:“你当剑池峰是你家后花园吗?想去就去想走就走?告诉你吧新来的,剑池峰剑海台上的灵剑,只有在祭剑大礼之时方会显现,你这个时候去,只能看到一座光秃秃的黑山。” 婴翀侧耳听着聂景澄的话,听罢,回过眸来问:“两位师兄,是这样的吗?” “倒也不全是,听闻叶……也有人曾在非祭剑大礼的时候拿到了灵剑,还拿了两把,不过那是特例啦。”季宁臣艰苦的把话绕了回来,差点闪了舌头。 江焕半垂着头,似笑非笑。 “居然还有这样的奇事?”婴翀一听,更加来了兴致,他目光灼灼的望着二人,“两位师兄方便的话,可否带我去一趟剑池峰呢?便是看不到飞鸾剑,认认路也是好的。” 婴翀都这么说了,江焕和季宁臣岂有不答应之理,当下应道:“好。” 三人快步前往剑池峰。 剑池峰离五主峰较远,既无流水,也无鹤鸣,山也是光秃秃的,云雾却格外的多。季宁臣一边走一边叨叨:“每次来剑池峰都后悔没把厨房里的那把烂蒲扇带过来,这雾气也太大了,什么都看不见。” 本就什么都看不见的江焕格外淡定,他知道婴翀紧紧的跟在他身旁,便侧头嘱咐道:“了之,剑池峰独立于五峰之外,留锋长老在此说一不二,便是掌门都不好插手。所以待会无论遇到什么事,都要谨慎,切莫惹出什么祸事来。” 说完,又觉得自己多此一举,婴翀一向小心安稳,又如何会惹出祸事。 婴翀却将江焕的话细细听进了耳朵里,正要回他,忽见季宁臣猛地停下了脚步,继而转过身道:“嘿!你们怎么也来了?” 婴翀眸色轻晃,不着痕迹的浅笑了一下后,面无表情的回过了头去。 目光所及之处,站着鬼鬼祟祟的聂景澄以及跟着他的沁月峰小弟子们。 江焕头也没回,聂景澄一路悄悄的跟着他们,他不是知道,而是懒得管,总之那货就是个炮灰,早作死晚作死,早晚都是一个死。 聂景澄又恢复了平日里趾高气昂的模样,淡定的目视于前,细着嗓子道:“我也想到剑池峰转转,怎么了,不可以吗?” 季宁臣“切”了一声:“行,你爱咋转咋转,就是少来我们三人面前晃悠!” “谁在这里吵吵嚷嚷!” 季宁臣话音刚落,一沧桑却不失凌厉尖锐的声音在山中响起。 那声音醇厚有力,如狂风一般呼啸而过,回音袅袅,久久不散。 江焕猛地向声音所来之处扬起了头,下意识的抬起右手,护在了婴翀身前。 婴翀微微转眸,看了江焕一眼。 “留锋长老?”季宁臣激动起来,“是留锋长老!” “哪一峰狂妄的弟子擅闯了我剑池峰啊!”一干瘦矫健,臂长腿长的老者落在了众人身前。他赤着脚,穿着件半新不旧的灰麻古袍,头上别着个乌青葫芦式样的木簪,目光矍铄,神采奕奕,颇像个老神仙。 老人觑着双眸,贼兮兮的自几个年轻弟子的面上划过,最后将目光定在了婴翀的身上。 “好个干净齐整的少年。” 老人身形一晃,已是来到了婴翀的近前,婴翀淡定的望着老人,微笑着后退一步,拱了拱手道:“清灵峰弟子婴翀,见过留锋长老。” “好说好说!”留锋长老身形又是一闪,眨眼之间又来到了众人身后,这位老神仙已然如同这剑池峰里的云雾一般如幻如影,琢磨难定。 “姬崇那老头,定什么门规不好,偏偏定下每四年举办一次祭剑大礼的规矩!害得老夫我一等就是四年,一等就是四年,烦都烦死了!平日里连个人都瞧不见,除了炼化那些剑,什么都干不了!” 留锋长老痛骂一番后,缓缓转过身来,看了眼目瞪口呆的小弟们后微微一愣,继而欢快的走到婴翀身前,按着他的肩骨道:“呀,好个干净齐整的少年。” 婴翀眉心略抖了抖。 “欸,可怜的留锋长老,都快憋疯了。”季宁臣嘟囔道。 留锋长老摸够了婴翀后又霎时间不见了,婴翀长吁口气,悄声问:“两位师兄,留锋长老口中的姬崇是?” 江焕干咳了一声,打断了婴翀的话。 婴翀连忙闭嘴。 江焕朝婴翀身边靠了靠,悄声道:“留锋长老口中的那位前辈是苍崀山的创世祖师,你我后辈弟子,不可提祖师之名讳。” 婴翀听罢,面上立刻流露出自责的神情:“多谢江师兄告知,适才是了之唐突了。” 江焕笑笑:“没事的。” “敢管祖师爷叫老头的,满苍崀山找不出第二个来。”季宁臣望着留锋长老离去的方向,无比迷茫的说,“这位祖爷爷又干什么去……” 季宁臣的话尚未说完,剑池峰内的云雾竟是在一瞬间飘散了。 展现在众人眼前的,是一座宝塔形的巍峨黑山,山前一座碧绿色的水台,山体上嵌着四四方方的木匣,匣中悬挂着的正是剑池峰所纳藏的宝剑。 宝剑大多素雅大气,也有一些造型怪异,颜色妍丽的剑,总之,不管你是潇洒风流,还是霸气闷骚,在剑池峰,一定能找到适合你的剑。 但能不能拿走,全靠自己的本事了。 婴翀的目光在那些宝剑上流连了一番,指着一把与乘鸢极像的银色宝剑道:“那是飞鸾剑吗?” 江焕并不能看到飞鸾剑,但想来婴翀不会认错。 果然,只听季宁臣有些兴奋地道:“没错,那正是飞鸾剑。” 一时间,大家都静了下来,只默默的凝望着那把银光闪闪的宝剑。 这把与乘鸢双生的宝剑,不知是多少弟子的心中所念。 “哈哈,你们都是为飞鸾来的吗?”行踪飘忽不定的留锋长老从天而降,呈盘坐的姿势浮在飞鸾剑前,感慨了起来。 “这把出自万剑山庄的宝剑,老朽辛辛苦苦炼化了它十六年,如今这飞鸾,威力已和乘鸢不相上下。” 他说着说着,目光上移,抬手摸了摸位于峰顶的那两个剑匣。 匣子中,已然空空如也。 “能一举驯服两柄宝剑又怎样?终究不是落了个魂骨相离的下场。”留锋长老摇摇头,目光幽幽的向远处望了望,“欸,希望飞鸾和乘鸢这对双生剑,不要重蹈上一对双生剑的覆辙。” ※※※※※※※※※※※※※※※※※※※※ 嗯哼!给你们卖个萌!biubiubiu! 30 江焕追随着留锋长老的声音,缓缓抬起头来。 高于乘鸢飞鸾一级的那对双生剑,一为除祟,一为诛邪。 这对宝剑,是万剑山庄已然避世了的铸剑大师仇苦的封山之作,传闻宝剑出世之时,万剑山巅的云海中,出现了罕见的红莲云霞,那红莲绽放了七天七夜才依依不舍飘散而去,更加证实了除祟诛邪的不凡之处。 然而,这对注定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宝剑,却落了个剑主早亡,剑灵疯魔的下场。 仇苦大师虽为宝剑的创造者,却不是宝剑的主人,越是灵力强盛的宝剑越是有傲骨,它们一生只忠于一个主人,人在剑在,人亡剑封,可像除祟诛邪那样,剑灵成魔的,却不多见。 而这对宝剑的主人,便是叶臻——那个苍崀山不可说之人。 凡人能得双剑其一已然是三生有幸,修为高绝,可叶臻,年纪轻轻便轻轻松松的征服了两把绝世神剑。 天才就是天才。 “留锋长老,您说您怎么就不肯在上一界祭剑大礼的时候把飞鸾拿出来,害得我生生和飞鸾失之交臂,成了心中所憾。”季宁臣苦哈哈的抱怨道。 本在睹物思人的留锋长老闻言鹰眸一厉,猛地转过头来瞪住季宁臣:“怎么?你不喜欢逐风剑?不喜欢还给老夫!” 季宁臣瞬间变了脸色,冲着留锋长老一通抱拳:“哎呀呀,留锋长老怎么还当真了,弟子就是随便说说嘛。” 说着,往江焕耳边一靠:“老江,快帮忙!” 江焕笑笑,心中季宁臣是怕得罪了留锋长老,继而真的被夺回逐风剑,到时候他成了无剑弟子,丢人可丢大了。 “留锋长老,我这小师弟极其倾慕飞鸾剑,能不能让他走近些看看?”江焕抬手搭在婴翀的肩膀上,笑盈盈道。 婴翀微垂了下眸子,待听完江焕的话,这才缓缓抬起头,目光沉沉地望着他。 江焕浑然不觉,且等着留锋长老的回话。 “哈哈!这有什么不可以!这些剑和老夫一样在这里一闷就是四年,早就闷坏啦!有人肯看它们,陪它们玩,它们当然高兴啦!” 留锋长老换成仰卧的姿势浮在半空中,左手支着头,右手在空中轻轻一点,婴翀便缓缓漂浮了起来。 婴翀不知所以,很是紧张的看了季宁臣一眼,季宁臣摆摆手:“没事的,去吧去吧!” 眼见得婴翀朝飞鸾剑飞去,聂景澄无比焦急,他不顾形象的跑到一片绿洋剑海台前,迫切道:“留锋长老,我也喜欢飞鸾剑,你也让我看看吧!” “哦?你也想看?好啊!”留锋长老来者不拒,轻挥了下手,聂景澄骤然离地,在剑海台上滚翻了几下,徐徐向上飞去。 成功作弄了小辈弟子的留锋长老笑的见牙不见眼。 不多时,这对小弟子便被留锋长老齐齐送到了飞鸾剑的近前。 婴翀面色平静的望着眼前这把银光闪闪,似也在静静望着他的飞鸾剑,良久,眼底浮出一抹似有若无的微笑。 而聂景澄已然激动的说不出话来。 “飞鸾剑……飞鸾剑……” 他喃喃自语,忍不住要去触摸那把宝剑,哪只手才伸至半空中,剑海台中的圣水便翻涌了起来。 ※※※※※※※※※※※※※※※※※※※※ 感谢在2020-07-22 22:47:52~2020-07-23 17:49:55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薄九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薄九、q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31 圣水涌动了片刻后,如一道碧绿平滑的镜子一般,自剑海台中缓缓升了起来。 悠闲浮在半空中的留锋长老猛地坐起。 他觑着双眸望了那道水墙片刻,缓缓回头看了婴翀和聂景澄一眼。 两个少年身前的飞鸾剑隐隐在剑匣内颤动着。 水墙均速上升,不多时便将山体遮挡了住,沁月峰的小弟子们啧啧称奇,指着水墙小声议论起来。 季宁臣目不转睛的望着那道水墙,与沁月峰的小弟子们一样的吃惊。江焕闻得异动,焦急问道:“怎么了?” 季宁臣一脸呆滞的摇了摇头:“邪了门了,剑海台的圣水浮起来了。” “哈哈!哈哈哈!” 隔着水墙,众人听到了留锋长老癫狂的笑声。 他老人家旋身从水墙之内穿出,负手立在水墙前道:“飞鸾剑要择主,主人就在你们二人中间。少年人,这是你们的大造化,至于你们二人中谁能得到飞鸾剑的青睐,全凭自己的本事啦!” 这一次,连江焕也愣了住。 飞鸾剑择主? 便是叶臻也是擅闯剑池峰,与两把神剑一通较量之后才得到了神剑。而眼下这二人,竟是被飞鸾主动认主。 “我的天,婴翀走的什么狗屎运!”季宁臣眼底满是羡慕,他扯着嗓子高喊:“婴翀,无论如何也要把飞鸾剑拿回咱们清灵峰!我和你江师兄在这等着你凯旋归来!” 说完,用胳膊肘撞了撞江焕:“你也说两句,给他鼓鼓劲。” 哼,看来季宁臣也意识到了婴翀那根不是聂景澄的对手。 聂景澄虽然没有佩剑,可他自小在苍崀山长大,修为虽弱,却要比仍在炼气期苦苦挣扎的婴翀强,一会若真的打起来,只怕婴翀尚未出手便被聂景澄打趴下了。 然而婴翀是男主啊,男主会输吗? 江焕沉默不语,只竖着耳朵,听着水墙内的动静。 “飞鸾剑要择主!飞鸾剑要择主!主人一定我,一定是我!”聂景澄已然忍不住宣布主权,他恨恨瞧了一旁淡定的不得了的婴翀一眼,咬牙道:“姓婴的!我劝你不要不识好歹跟我抢,不然我定要你有来无回!” 说着,抬手劈下一掌。 婴翀仓皇躲避,却因灵力低微而险些站立不住,摔落在地上。 “呵呵!拥有至纯之灵又怎样?灵力低微的不及我沁月峰中入门最晚的弟子!”聂景澄已然觉得自己胜券在握,他会输给一个灵力不如自己的弟子吗?不可能! “滚开!不然我就杀了你!看你怎么和我抢飞鸾剑!” 聂景澄霸道的又劈下了一掌,掌风划过婴翀衣角,斩下一缕白帛。 婴翀的目光追随着那缕白帛而去,扶着崖壁,淡漠道:“你就这么想要飞鸾剑吗?” 抬眸看了聂景澄一眼,扬手在剑匣上轻轻一拍,匣内震颤着的飞鸾剑便“嗖”的一下飞了出去。 一心想夺得飞鸾的聂景澄不管不顾的追了上去。 而婴翀,则缓慢的落在了地面上。 他侧头看了眼不远处的水墙,心知那个人就在水墙外默默的注视着他——即便那个人什么都看不到。 他幽幽一笑,弹了下手指,在空中乱飞着的飞鸾剑猛地调转方向,朝水墙飞了过去。 “飞鸾剑!”聂景澄双脚蹬在崖壁上借了个力,再次朝飞鸾剑追去。婴翀扬起嘴角,又弹了下手指,飞鸾剑竟是调转过剑身,笔直的刺向了聂景澄。 聂景澄想要躲避,已然来不及了。 “啊!” 听闻惨叫,众人皆是一惊。 “是谁在叫?婴翀?聂景澄?”季宁臣急道。 江焕同样着急,奈何隔着水墙,他实在是分辨不出。 “是聂师兄的!”沁月峰的弟子道。 “不不!聂师兄才不会叫得这样惨,一定是清灵峰的那个弟子!” “你们胡说八道个什么!我听着就是聂景澄那混小子的!”季宁臣不满道。 正说着,水墙内又是传出一声惨叫。 “啊!!” 季宁臣眉头都皱了起来。 空气中满是紧张的味道,大家你看看我看看你,皆是一脸迷茫。 留锋长老却不为所动,闭着眼睛抄着手,嘴巴一努一努的,看上去像是睡着了。 江焕待不下去了。 他迫切的想知道水墙内到底发生了什么。 “宁臣你在此守着,我进去看看!” 说罢,飞身穿入水墙。 水墙内,聂景澄正和婴翀对峙着。 聂景澄左右臂上各有一道深深的剑痕,鲜血自伤口内汨汨流出,染红了雪白的袖袍。见江焕闯进来了,忙道:“江首徒,那婴翀会邪术!他操纵得了飞鸾剑,我身上的伤就是他用飞鸾剑刺出来的!” 江焕脑袋“嗡”地一声响。 婴翀操纵飞鸾剑?这聂景澄说得是真是假? 他微垂着头,焦急唤了声:“婴师弟?” 婴翀站在距离江焕稍远的地方,他背着手,淡漠的微笑着,银色宝剑就立在他的身前,随他的呼吸上下浮动着。 “师兄,我在这里,我很好,你放心。” 辨得婴翀呼吸绵长细稳,江焕这才信了他的话,继而脸色一沉,问道:“适才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婴翀清冷深邃的眸中闪过一丝诡谲的微笑。 他望着满头冷汗,躬着身子微微颤抖着的聂景澄,语气微惮道:“回大师兄的话,聂景澄想用飞鸾剑杀我,却反被飞鸾剑所伤,他刚才在说谎,师兄切莫不要信了他的话。” “说谎的人明明是你!”聂景澄愤怒的指着婴翀,“你这个妖孽到底是何来路!” 婴翀俏皮的歪了下头:“聂景澄,我和你无冤无仇,你为什么要出口污蔑于我!”他抬手抚了下剑身,飞鸾剑倏然消失,再次显现时,已然到了聂景澄的手中。 聂景澄握着梦寐以求的飞鸾,一时间竟是不知该和婴翀继续争辩,还是带着飞鸾离开这里。 他恍神的功夫,婴翀猛然张口道:“师兄小心!聂景澄提着飞鸾走向了你!” 聂景澄万万没有想到婴翀会这么说,正要辩驳,他的身体竟然不受控制的朝江焕挪动了过去。 飞鸾剑长在他手上似得,想要放竟是放不掉,聂景澄望着离自己越来越近的江焕,想要大声呼唤,却发现连声音都发不出来了。 ※※※※※※※※※※※※※※※※※※※※ 哼!你们居然说我短,好气! 32 飞鸾剑剑身之上,缓缓浮现出一层淡蓝色的灵焰,焰光如火一般越燃越旺。聂景澄难以置信的望着那道火光,拼命的挥舞着手臂,翕动着嘴巴,奈何江焕根本感受不到他的痛苦挣扎。 此时的江焕,心头异常平静。 他凝神辨别着二人的心博气脉,只觉一人呼吸心跳微乱,而另一人却已入癫狂之态。 且癫狂之人的周身,散发着浓浓的杀气。 聂景澄真的想杀他?江焕并不相信,可他再不愿意相信,事实却是聂景澄提着飞鸾逼近了他。 江焕面色一凝,沉声道:“聂景澄,无论你想做什么,请你三思而后行,不然只怕会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聂景澄快哭了,他双手握住飞鸾剑,拼尽全力想要将飞鸾剑拽住,便是掌中渗出血水来也在所不惜。婴翀见状,朝着天际吹了一记没有声响的口哨,飞鸾剑得令不由分说扯着聂景澄冲向了江焕。 杀气逼近,江焕却无比淡定,他面无表情的站在原地,直至剑尖逼至命门方后撤半步,旋身来至聂景澄身前,一掌劈在他持剑之手的腋下。 聂景澄痛苦的闷哼了一声,整个人朝后飞了出去,飞鸾剑自其掌中挣脱,如一道银芒般飞向了婴翀。 婴翀缓缓抬起手,朝着飞鸾笑了笑。 飞鸾霎时间便来到了婴翀的身前,它调皮的围着婴翀转了一圈,这才乖乖的躺在了他的掌心里。 婴翀温柔的抚摸过飞鸾剑的剑身,指腹划过之处,灵焰消散而去。他在剑尾用力一扫,将所吸纳的灵焰聚集在中指指腹之上,轻轻弹了个响指,指尖蓝焰骤然不见。 蓝焰消失的瞬间,婴翀的眼底闪过一抹红光,他闭了闭眼睛,再次睁眼,那双如渊似墨的眼睛已然变回平日里温情脉脉的模样。 他捧着飞鸾剑,似笑非笑的望着将聂景澄打翻在地的江焕,缓缓转动了一下手腕。 一瞬间,水墙如一面破碎了的镜子一般,分崩离析,散落一地。 季宁臣等被面前轰然倒塌崩裂的水墙吓了一跳,纷纷朝后躲避,然而水墙的碎块击砸在人身上时立刻便会幻化为水,并不会真的伤害到人。 众人皆是一愣,抬头一瞧,只见两袖是血的聂景澄凄惨的瘫在地上,而飞鸾剑则静静的躺在婴翀的手中。 “快!快去救聂师兄!”沁月峰的弟子慌忙跳上剑海台,将受了重伤的聂景澄围了住。 季宁臣左右望了望,这才慢悠悠的走到婴翀的身边。 婴翀呆立在原地,眼中闪烁着激动欣喜的光芒,全然是一副大喜过望的模样。季宁臣开心又苦涩,羡慕的看了眼躺在婴翀手中的飞鸾剑,拍了拍婴翀的肩道:“不错啊!这下飞鸾乘鸢都是咱们清灵峰的了。” “季师兄过奖了,大抵是婴翀运气好些。” 二人边说边走向了江焕。 江焕心事重重的站在沁月峰弟子的身后,眉心微蹙,薄唇紧抿,不知道在想什么。 季宁臣狐疑的瞧了江焕一眼,继而走到被沁月峰弟子围着的聂景澄身边道:“啧!聂景澄,你怎么这么伤的这么重!” 聂景澄靠在本峰弟子的怀中,愤恨的瞪着婴翀和江焕,有气无力地说:“你们清灵峰藏污纳垢!待我见了掌门和父亲,定将今日所见所闻如数禀告!” “我们清灵峰藏污纳垢?”季宁臣揪了下裤子半蹲在聂景澄身侧,“小子!别以为你受了伤我就不敢揍你!你输了就是输了,不服气再找我们打过就是,少在这嘴巴不干不净的污蔑人!” “我没有污蔑人!”聂景澄猛地坐了起来,挣得双臂又流出了许多血水,他忍着疼,激动道,“婴翀那小子会妖法!我亲眼看见的!此人绝非善类,你们和江重风一样,都被他欺骗了!” 季宁臣压根不信聂景澄说出的任何一个字,他撇撇嘴角,站起来走回江焕和婴翀的身边,冷笑的耸了耸肩。 江焕却不作声。 婴翀侧眸望了江焕一眼,陪着小心问:“江师兄,你怎么了?” 江焕二话不说,猛地抓住了婴翀的手。 便是季宁臣也被江焕的动作吓了一跳,别提婴翀本人了。 “江、江师兄你怎么了?” “老江,你干嘛啊。” 江焕不语,食指紧紧按着婴翀的脉门,将自己体内的灵力灌输了进去。 灵力在婴翀体内游走了一圈,却未察出半分异样,江焕眉心更紧,婴翀的面上却浮起一丝微不可察的笑容。 “江师兄,怎、怎么了?” 江焕暗暗咬牙。 为什么?为什么他的直觉告诉他,聂景澄没有撒谎呢? 婴翀是否真的动用了什么邪术,操纵着飞鸾伤了聂景澄,进而要他与聂景澄自相残杀。 江焕无奈的发现,无论婴翀表现的多么良善,无论他是否内元受损,是否拥有至纯之灵,他始终放不下对婴翀的戒备和提防。 他也不敢放下! 然而,现实却啪啪打了他的脸,因为他适才已经探查过了,婴翀的体内根本没有运灵的迹象。 便是他使用神魔之力,体内也该残留下魔气才对,然而没有,什么都没有。 他的内体,只怕比剑海台的圣水还干净。 江焕微吐了一口闷气,变幻脸色冲婴翀绚烂一笑:“忽然想起来忘了恭喜婴师弟,婴师弟,师兄恭喜你拿到了飞鸾剑。” 婴翀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样,害羞的低了低头:“多谢大师兄,若非大师兄肯带婴翀来剑池峰,婴翀也无缘得到飞鸾剑。” 聂景澄望着婴翀乖觉柔顺的样子,气得浑身直颤。 “你这妖孽少在这里装模作样!你明明妖法强劲的很!” “怎么又吵起来了啊。” 说话间,留锋长老打着哈欠走了过来。 他老人家显然是刚睡醒,双眼迷离,迟迟无法聚焦,揉着眼皮缓和了好一会,这才勉强振作起了精神。 季宁臣忍不住在江焕耳边嘀咕:“这留锋长老心可真大,飞鸾择主这么重要的事,他居然睡着了。” 江焕抄着手,低低回了他一句:“你不说自己见识少,倒来嘲笑老人家心大。” 季宁臣不服气的翻了个白眼。 “哈!是你拿到了飞鸾剑啊!”留锋长老总算发现飞鸾剑花落婴翀之手,他欣慰的捋了捋胡须,满意的点着头。 “留锋长老!此人非我族类!用了邪术逼得飞鸾剑认他做主的!您千万不要把飞鸾剑交给他啊!”聂景澄扶着本峰弟子站了起来,咬牙切齿地说。 “聂景澄,没完没了了是吧!你再胡说八道一句,信不信我把你舌头割下来!”季宁臣凤眸一瞪,冷着脸望住聂景澄。 聂景澄又气又急,万般无奈下抬起手对天起誓:“我聂景澄对天发誓,适才争夺飞鸾剑时,确实看到婴翀使用邪术,操纵飞鸾剑的一幕!所言之事如有半句为假,甘遭天打雷破!” 话音刚落,剑池峰外响起一片轰鸣声。 ※※※※※※※※※※※※※※※※※※※※ 我今天吃了爆辣的小龙虾,然后……还想再来一份……感谢在2020-07-24 23:00:21~2020-07-25 23:12:0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千泷 5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33 众人皆是一愣,聂景澄及沁月峰的弟子下意识的望了下天空,然而天朗气清,哪有什么惊雷暴雨。 “看什么天啊,这明显不是雷声好嘛!”季宁臣转身向外,却见两把寒光闪闪的长剑朝剑池峰的方向飞了过来。 那双剑雪白如玉,气势如虹,所经之处炸起无数火光。季宁臣倒吸一口冷气,推了下江焕道:“老江,你快瞧瞧!有两把剑成精了!” 江焕恨不得锤死季宁臣,瞧,他拿啥瞧,他眼睛罢工了季宁臣不知道吗? “你们快看,有两把剑飞来了!” “是啊是啊!这剑想干什么?” 沁月峰的弟子嚷嚷了起来。 留锋长老觑眼望了望那对飞速驶来的长剑,无比淡定的笑了笑:“哦,是除祟和诛邪,它们大概是想回剑池峰看看吧。” 弟子们目瞪口呆。 “留锋长老,除祟和诛邪剑灵成魔,早已是不详之物!它们闯入剑池峰,一定来者不善!”沁月峰的弟子们慌了起来。 “我、我去禀告师父!”一小弟子跑出人群,抄小路离开了剑池峰。 然而双剑有感召似得,齐齐扬起一道血红的剑气,将才跑进山道的沁月峰弟子击打在地。 那弟子一连打了十来个滚后才停了下来,趴在地上,猛地吐出一口血来。 “林师弟!”沁月峰的弟子忙围了上去。 季宁臣暗暗咋舌,心有余悸的望着那对剑影,喃喃道:“除祟和诛邪是想要咱们一个不留的死在剑池峰吗?” “没准哦!”留锋长老将淡定进行到底,“除祟和诛邪威力强大,剑灵堕魔之后,威力更大。它们两个受主人怨念的影响,早就将清灵峰当做了仇敌,此番突然现身,自然是来报仇的。” 季宁臣不过是想开个玩笑,不成想,竟然一语成谶。 “留锋长老,我开玩笑的!” 留锋长老一脸“可我没和你开玩笑”的表情,他捋了捋长长的胡须,超然道:“别慌!虽然我这里离五主峰比较远,可所来之物是除祟和诛邪嘛,一会打起来了,动静肯定比较大,清风那小子一定能察觉出异样。不过我曾警告过他闲来无事不要派人到我剑池峰来,所以他会不会理会咱们我也说不好……” 季宁臣肺管子都被留锋长老气拧拧了。 “留锋长老,好了,够了。”季宁臣朝留锋长老压了压手,示意对方不要再说下去了。 留锋长老挑挑眉,用肩膀撞了一下新晋飞鸾剑剑主婴翀:“小家伙,别怕,一会你就用飞鸾和它们打过。” 婴翀尴尬的笑了笑:“留锋长老抬爱了,弟子连天枢气道上的功法还没有学会呢。” “天枢气道?”留锋长老迷茫的眨了眨眼睛,“那是什么玩意?” 季宁臣感觉自己快要去世了。 他用力的挥了下拳头,指着将要飞至众人身前的除祟和诛邪道:“快想办法将这两把剑拦下来!” 说着,飞身跳了出去。 “你们也快去!”聂景澄急道。 沁月峰的弟子忙站到了季宁臣身后,拔出佩剑扬向逼近了的除祟和诛邪。 季宁臣攥紧双拳,高喝一声:“缚剑阵。” 沁月峰弟子听令,迅速摆出阵法,将灵力灌注于剑体之中,扬剑向天。 云天之下飞速的结出了一张八字八符的青色阵网,阵网呼啸而下,挡在了势如破竹一般的双剑之前。 双剑猛地顿了住,雪白的剑身寒光闪烁,激起阵阵罡风。季宁臣飞至剑阵下,默念下一道心决,将周身灵力聚于指尖,注于剑阵之上。 一时间,青芒剑阵上灵光大振,竟有压制住双剑之势。 双剑寒光剑微,一颤一颤的向后退去,就在众人以为成功逼得双剑败退之时,那双堕魔灵剑忽然发出了一道强烈的红芒。红芒瞬间击穿了剑阵,结阵弟子遭灵力反噬,齐齐后摔于地。 季宁臣反应绝佳,飞旋向上躲过了过去,他于半空之中惊呼道:“小心!” 江焕猛地抬起头。 剑风飞快,须臾之间已是逼近眼前,江焕不再犹豫,旋步至婴翀身前抢走了他手中的飞鸾剑。 “婴师弟,借飞鸾一用。” 说罢,脚尖点地,如一只轻盈的仙鹤般飞了出去。 婴翀含笑望着江焕提剑飞去的身影。 江焕飞至除祟诛邪的瞬间,双剑再放红芒,江焕用飞鸾在半空中画了个赤金符篆,用闪动着灵焰的剑尖将金符抵了住。 飞鸾银色的剑身在金芒之中流光婉转,霎是好看,可惜,江焕什么都看不到,他可以感知到的唯有除祟诛邪身上散发出的浓浓怨气。 这对神剑该多么的依恋它们的主人,才会在主人身亡之后,堕灵成魔。 江焕咬了咬牙,收起符篆挥飞鸾剑与那双剑斗在一处。 双剑一剑攻左一剑攻右,配合的极为默契,虽已成魔,一招一式皆为苍崀山剑法的路数。江焕剑术虽佳,可面对除祟诛邪这对跟随着叶臻的神剑,到底是有些吃不消。 加之他双目有疾,无法视物,只可凭耳力经验判断双剑招数,未免落得被动。 所幸这把新出世的飞鸾剑英猛无比,威力无穷,便是遭除祟和诛邪合击,也半点不落下风。 双剑久攻不下,渐渐烦躁起来,剑势越发古怪刁钻。江焕犹如在应对两个丧心病狂的剑修,每每才防下一剑,另一剑便直刺他面门而来。 江焕攻防之间分身乏术,肩上臂上都挂了彩,双剑乘胜追击,飞并至一处,齐齐劈下一道红芒。 江焕来不及多想,横举飞鸾剑,用剑身将双剑挡了住。 血一般的红芒映红了江焕的脸,他微微后仰着身子,厉声唤道:“乘鸢!” 穿云裂石般的声音在山谷之中来回激荡,片刻后,一把银色宝剑划破长空,飞至江焕身前。 乘鸢低声嗡鸣着,似在与江焕对话,江焕翻起右掌,乘鸢立刻躺在了他的掌心中。 握紧乘鸢的刹那,江焕浑身充满了力量,他怒挥双剑挑开除祟诛邪,站直了身体。 掌中双剑因江焕内体灵力的激荡而微微颤动着,江焕扬起双臂,挽出两道银色剑芒,左右开弓与除祟诛邪斗的不可开交。 一时间,剑池峰前满是四剑相击的声音。 沁月峰弟子看呆了眼,季宁臣则是一脸老父亲般的微笑,留锋长老忍不住赞叹:“不错,不错,这弟子挥起双剑的样子,颇有几分那人的神韵。” 婴翀闻言,淡然的望了留锋一眼。 留锋长老丝毫没有察觉到身旁这个小弟子的注视,他搓了搓手,化成一道虚影飘向了江焕。 江焕与除祟诛邪激动正酣,银光红芒你来我往各不相让,留锋长老生怕惊扰到他,便浮在稍远的地方道:“年轻人,你已经做的够多了,剩下的让老夫来吧。” ※※※※※※※※※※※※※※※※※※※※ 更新完毕,我要去看这就是街舞了!吼吼吼! 34 他抬起右手,掌下袖袍之中,缓缓飞出一团水雾。 那团水雾越变越大,渐渐幻化成了颗巨大的水状护罩,将江焕罩了住。 江焕一愣,提着双剑四处张望,只觉得周围冰冰凉凉,双脚似踩在了一团棉花上。 “留锋长老,你做什么?” 留锋长老微笑不语,挥了下袖袍,那颗空心水球便罩着江焕飞向了剑海台。 江焕在水球之内来回挣扎,然而那水球竟是个油盐不进的存在,无论江焕如何使用法术,都不能从那水球中挣脱。 季宁臣望着那颗朝剑海台滚来的大水球,默默吞了吞口水,心道留锋这老头的修为真是深不可测。 水球护着江焕回到剑海台后变为一片水雾消散,季宁臣与婴翀齐齐向前,站在了江焕的身侧。 三人寂寞无言,凝神朝留锋长老与那双剑望去。 留锋长老扬着宽大的衣袖,目光复杂的望着眼前这两把杀气毕现的神剑。神剑在留锋长老身前不断变化着剑招,却始终无法刺破留锋长老周身的结界,伤他一分一毫。 留锋长无比怅然的叹了口气,缓缓闭上了眼睛。 “剑也好,人也好,路走错了,就再难回头了,你们来世再做一把好剑吧。” 他抬起双手,掌心相对指尖微曲,嘴里念念有词。那双闪动着红芒的双剑猛地来到留锋长老的双掌之间,嗡鸣不止,剧烈震颤,挣扎着想要从留锋长老的掌中离开,却无济于事。 江焕手中的飞鸾于乘鸢,不知为何也震颤了起来。 婴翀转身望着双臂乱颤的江焕,担忧道:“江师兄,你怎么了?” 江焕额上冷汗直冒,他竭力压制着情绪激昂的剑灵,急匆匆问:“留锋长老在做什么?!” 季宁臣一张小脸白刷刷的,他眉心皱了又皱,不忍直视地说:“留锋长老,似乎要毁掉除祟剑和诛邪剑。” 江焕惊讶无比。 不只他,便是聂景澄等沁月峰弟子的脸上,同样流露出了惊讶惋惜的表情。 可又能怎样呢?剑灵堕魔的神剑和魔人一般无二,都是玄门仙宗不能接受的存在,不趁着机会将它们毁去,难道要纵虎归山留着它们祸害人间吗? 虽知这个道理,可江焕的心中与其他弟子一样不好受。 “师兄,飞鸾似乎剑气震荡,不如让我来拿着它吧。”婴翀温声道。 “好。”江焕想都没想的将飞鸾交还给了婴翀,说来也是奇怪,飞鸾落入婴翀掌心的一霎,瞬间安静了下来,便是乘鸢也不闹腾了。 江焕情不自禁的朝婴翀转过头,可惜,他看不到婴翀脸上的表情。 除祟与诛邪身上的红芒越来越弱。 留锋长老几乎面无表情的轻转着手腕,随着一次次的转动,双掌之间的距离越来越近,而除祟与诛邪的震颤则越发的强烈。 眼看着双剑就要碎裂于留锋长老的手下,一道银色旋风忽然自剑池峰外闯了进来,那旋风足足有半丈高,携沙带石,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从留锋长老手中夺走双剑。 留锋长老大惊之余竟是忘了追上那妖风,待其反应过来时,妖风早已飞出剑池峰,无了影踪。 剑海台上的弟子们震惊不已,一派死一般的寂静中,季宁臣破口大骂:“我去!这又是个什么玩意!” “怎么了?怎么了?”江焕恨不得把季宁臣的眼睛挖出来安在自己的眼眶里暂且用一用,他泼妇似的摇晃着季宁臣,“发生了什么事。” “一阵风旋来,将那双神剑劫走了。”婴翀在一旁不慌不忙道。 江焕怛然失色。 旋风?不,怎么可能只一阵旋风这么简单,原著剧情中,这对神剑于婴翀入苍崀山第四年的祭剑大礼上闪亮登场,继而引出了叶臻这位不可说之人。若按照原著的情节来推断,刚刚出现的那道旋风,只能是叶臻。 也只有叶臻有那个本事将除祟诛邪从留锋长老的手中抢走。 可叶臻已经死了啊!它在生死薄上的名字,灰的不能再灰啊!就算他英灵不散,默默守护了苍崀山几千年,可魂灵就是魂灵,夜深人静的时候飘出来杀个妖魔还行,幻化成风光天化日的闯进剑池峰和留锋长老动手抢剑是万万不可能的。 江焕脑瓜子生疼,感觉自己离神经衰弱不远矣。 “岂有此理!简直是岂有此理啊!” 留锋长老飞回剑海台,气的哇哇大叫,就在江焕等人以为他老人家是因未能成功毁掉除祟诛邪而懊恼想要出言相劝时,他老人家又道:“居然连个招呼都不打就走了!一点礼貌都没有!” 江焕:“……” 季宁臣眼睛一亮,走到留锋长老身边:“留锋长老,您说谁不打招呼就来了啊?” “叶逐痕呗!还能有谁!”留锋长老不满意的哼了哼,“抢什么抢,有话不能好好说嘛?他要的话我又不会不给他,做人要讲道理嘛。” 留锋长老一边说一边晃晃悠悠的离开了,全然不知一众小弟子已然被他的话吓的呆了住。 “留、留锋长老他老人家刚刚说那旋风是谁?”聂景澄战战兢兢道。 季宁臣摇摇头:“别问我,风太大我没听清。” “留锋长老说是叶逐痕,我听清了。”婴翀一脸淡定。 季宁臣目光呆滞:“真是见了鬼了。” 一席人正欲离开剑池峰,聂百泉和萧长清带着一众弟子走了过来。 这两位显然是知道了剑池峰发生的事,脸上的表情那叫一个严肃。季宁臣打量了这两位峰主一眼,忍不住在江焕耳边小声嘟囔:“聂百泉和萧长清真是绝了,一个一袭青袍,又干又瘦宛若丝瓜条,一个从头紫到脚,又矮又胖好似师娘菜园里种着的紫茄子,光是看着他们两个就饱了。” 哦,原来是聂百泉和萧长清来了。 江焕皱了皱眉毛。 “爹!”聂景澄见到亲爹那叫一个激动,他故意重重撞了婴翀一下,飞也似的跑到了聂百泉的身前。 聂百泉望着两臂是血的儿子,很是吓了一跳,抬手握住聂景澄的手腕,瞪着眼道:“澄儿,你怎么受伤了?” “爹,是清灵峰的婴翀使用妖法命飞鸾剑伤的我!爹,你快把他抓起来,快把他关进镇妖塔里!” ※※※※※※※※※※※※※※※※※※※※ 哇哦,今天喝了点小红酒,有点飘!给你们比个心! 35 聂百泉闻言,目光凌厉的朝江焕等人望去。 江焕隔着黑布都感受到了聂百泉的灼灼目光,别说婴翀了,果然,只听婴翀有些慌张的说:“聂峰主,弟子并没有用妖法操纵飞鸾剑伤害聂景澄,还望聂峰主明鉴。” 聂百泉觑了觑他的那双吊梢眼,抬手一指婴翀手中的长剑:“你手中拿着的是飞鸾剑吧。” 这些老家伙说话最喜欢绕弯子,聂百泉此语的真正含义是:你一个刚入门的弟子怎么可能得到飞鸾剑,定是像我儿子说的那样,用了什么见不得人的方法拿下了宝剑。 季宁臣立刻读懂了聂百泉话中深意,他轻哼一声,拖着半死不活的长音道:“聂峰主有所不知,这飞鸾剑呢是当着我们众人以及留锋长老的面认了婴师弟做主人的,聂景澄不服,想要做出伤害我小师弟的事,飞鸾护主,这才伤了他。” 聂百泉听罢,眼珠子来回滚了滚。 旁的不说,想要在留锋长老眼下动手脚,便是不可能的事情。 “爹!我没有撒谎,事实确实是我所说的那样!”聂景澄回身指着婴翀,“说谎的是他!婴翀,你别像个缩头乌龟一样只敢背着人动手脚,有种你就露出本来面目给大家看看啊!” 婴翀缓缓抬头,清澈的眸子中满是委屈与不解:“我真的什么都没有做,更没有什么真面目。”他双手捧起飞鸾剑,真诚道,“若一切误会矛盾皆因这飞鸾剑起,婴翀愿意将飞鸾剑送回剑海台。” 说罢,他当真捧着飞鸾剑朝身后的崖壁走了过去。 季宁臣一把扯住了婴翀,恨铁不成钢的在他胸口戳了戳:“干什么?被人激了两句就要放弃自己的佩剑吗?你当飞鸾剑是白菜啊说退就退!你弃了它,它就成了废剑了!” 婴翀一听,脸上立刻露出了悔恨心痛的神色。 聂景澄不依不饶,冲上去还想和婴翀对峙几句,却被聂百泉呵斥了住。 “澄儿!你闹够了没!还不给我退下!” 聂景澄回眸看了聂百泉一眼,见聂百泉眼中隐隐有了怒意,这才心不甘情不愿的退到聂百泉身后。 “聂峰主莫要动气,年轻人嘛,总是年轻气盛,咱们年轻的时候不也是这么过来的嘛。”萧长清挺着大肚子呵呵一笑,继而缓缓走到了江焕等身前。 他目光灼灼地望着江焕几个,一团和气道:“飞鸾剑的事稍晚些再说,我且问你们,刚刚在剑池峰发生了什么事?” 婴翀和季宁臣齐齐看向江焕。 剑池峰发生的事情,是瞒不下去的。 江焕沉吟片刻,上前一步拱了拱手:“聂峰主,萧峰主,容弟子面见师父后再将此事详述。” 聂百泉与萧长清带着江焕等来到了云霄宫。 四位峰主与云清风端然于上,神色淡定而从容,江焕带季宁臣与婴翀跪拜在地:“弟子江焕。” “季渊。” “婴翀。” “拜见掌门,峰主。” 云清风半阖双目,肃然道:“重风,谁闯入剑池峰将除祟和诛邪带走了?” 掌门没有问他们忽然前往剑池峰的缘由,也没有问飞鸾剑的事,而是直接问谁将除祟诛邪带走了。 江焕细想了一下,隐隐猜到了些什么,他跪地拱手,头也不敢抬的说:“回禀师父,来人似乎是……是叶臻。” 闻言,四位峰主皆是一惊,唯独云清风不以为意。 江焕跪在地上,心虚不已,他才去了幽冥府,并将叶臻已死的消息传回了云霄宫,然而没过几天,这个“死人”居然活了。 这岂非证明,他冒死从幽冥府探得的信息是错的! 掌门此话想说的分明是——你从幽冥府带回来的消息不是说叶臻已经死了吗?他怎么活着出现在了剑池峰,并且把除祟和诛邪带走了!你是怎么办事的? 江焕越想越心虚,他乃掌门首徒,多少人紧盯着,他可以不做事,但绝不能做错事! “重风,你起身说话。”良久,云清风道。 江焕忙与季宁臣和婴翀一并站了起来。 然而四位峰主却坐不住了。 “叶臻?真的是叶臻?重风,你没有看错吧。”一身蓝袍,气质儒雅的落霞峰峰主齐浑道。 光听声音,江焕都能感受到齐峰主的难以置信与惊讶,他微垂着头,一脸为难:“弟子并不认识那位前辈,加之双目被蒙,更无法辩解。但留锋长老直言来人乃是叶逐痕,想来没有错漏。” “这祸害竟然真的回来了!”崇阳峰峰主李元祁转过身来,牛眼一瞪,激动地挥舞起双臂,“先前妖魔入侵苍崀,掌门师兄便怀疑是那叶逐风回来了,我当时还不信,现在可信了!” 聂百泉捻着胡须点了点头,用那双比耗子精还亮眼睛望着云清风:“掌门师兄,无论如何,此人归来对我们苍崀而言有害无利,还是早早将他找到,斩草除根的好。” “我看倒也未必,他若真想做什么,今天就能做了。当年的事,是非黑白岂是一言一语说得清楚的,单凭叶师弟亡灵苦守苍崀百年,老夫便敢言他绝不是什么心怀叵测的歹人。”齐浑着急的替叶臻辩解起来。 李元祁哼了一声,大眼珠齐齐朝云顶的方向飞了飞:“齐峰主,这么多年过去了,你怎么还是这么的单纯。他叶逐痕苦守苍崀百年,护的是你我吗?他护的分明是镇妖塔里的那个东西。” “好了好了,大家不要争论了,且听听掌门师兄怎么说吧。”萧长清拍着圆滚滚的肚皮站了起来,做作的打了个圆场。 众人这才作罢,且等着云清风发话。 四位峰主大多时候意见不和,可像今天这样不顾身份面红耳赤的吵起来,并不多见。 所以,便是像季宁臣这样一向艺高人胆大的家伙都悄咪咪的不敢吱声,生怕惹怒了诸位长老,继而进了戒堂。 云清风沉默了片刻,终是站了起来,他面无表情的冲江焕等挥了挥手:“你们三个暂且退下吧。” 江焕如释重负,忙和季宁臣婴翀离开了云霄宫。 草草吃过晚膳后,一伙人聚在了江焕的休舍中。 云楚楚挨着婴翀坐着,摩挲着飞鸾剑,久久不愿松手。飞鸾银光闪闪,在月光的笼罩下,越发显得灵光流动,耀目非常。 “这飞鸾剑真是漂亮,和乘鸢一样的漂亮。”云楚楚动容赞叹。 “你这不废话吗?那可是双生剑!”季宁臣双手抱头靠着墙,嘴里面吊着一根歪歪扭扭的毛枯草,吊儿郎当的很彻底。 云楚楚白了季宁臣一眼,笑嘻嘻的将飞鸾放在婴翀怀中:“婴师弟,恭喜你呀!你可真厉害!这下乘鸢和飞鸾都是咱们清灵峰的了。” 婴翀整个人都柔柔的,宛若窗外动人的月色一样,他很是不好意思的笑笑:“谢谢云师姐。” 转眸,看了眼微垂着头,沉默良久的江焕一眼:“江师兄,你身上的伤还是处理一下吧。” 江焕正在想事情,听到婴翀的声音,猛地将头抬了起来。 他抹了下胳膊上细小的伤口,抿嘴一笑道:“小伤而已,没事的。” 婴翀含笑未语。 “老江,你说那叶逐痕和镇妖塔之间是有什么关系吗?”季宁臣拔掉嘴里的毛枯草,皱着眉头道:“你们也听到了,李峰主说,叶逐痕在守着镇妖塔里的什么东西!掌门发现镇妖塔有异动后,第一时间怀疑的也是叶逐痕!” 江焕向季宁臣所在的方向转了转头,什么都没说,而是又回过头来看了看婴翀。 婴翀缓缓抬起头,隔着那条黑布与江焕对视。 江焕感觉自己的心莫名其妙跳的很快。 叶逐痕的事,他明白的很,叶逐痕与镇妖塔之间的事,他也清楚的很。 可他什么都不能说。 相比于叶逐痕,江焕更想弄清楚飞鸾的事情。 说来也是奇怪,几乎没有人相信聂景澄的话,便是聂百泉也觉得是自己这个嚣张跋扈惯了的儿子在胡闹,可是他——婴翀的大师兄,偏偏有些相信聂景澄的话。 这种不明不白,不清不楚,时时刻刻悬着心的感觉真他妈的煎熬。 “前辈的事情我辈弟子又如何得知,你来问我还不如去问问你爹,想必仙宗大人定能给你个满意的答案。”江焕开玩笑道。 季宁臣一听,跳起来给了江焕一巴掌,继而提溜起云楚楚:“走了,回去睡觉了,浪了一天,累死了。” 云楚楚一边在季宁臣手底下挣扎一边倒退出江焕的休舍,两人一路怼怼骂骂,好一会才没了动静。 婴翀起身将房门拴好,取了药膏坐到江焕身边,摘下了他眼上蒙着的黑布。 江焕下意识的皱了下眉,他面带愁容,看上去越发的冷峻逼人。 婴翀出神的望了江焕片刻,低下头,细致的在黑布上涂抹起了药膏。 “江师兄,换了药,你也早些睡吧。” 江焕点点头:“好。” 他一点点睁开眼睛,本该漆黑一片的视线中,竟是浮现出一张惊为天人的脸。 ※※※※※※※※※※※※※※※※※※※※ 有点晚了,呵呵呵呵 36 那人一袭白衣,墨发如瀑,微垂的双眸被长长的睫毛覆盖着,既深邃又朦胧,不知不觉间便令人沉沦了去。 江焕眨了眨眼睛,又眨了眨眼睛。 待确定眼前出现的不是幻觉,而是他真真实实看到的景象时,江焕总算接受了一个事实——他的眼睛好了! 重见光明的江焕格外激动,正想去呼唤身前的婴翀,却忽然愣了住。 他的脑海中,飞快的转过了一个念头。 婴翀已然将药膏涂抹好,他捧起布带的瞬间,江焕连忙将眼睛闭了住。 抬起头的婴翀微微一愣。 他目光幽静的望着江焕那双羽睫轻颤的眼睛,嘴角渐渐浮起了一丝戏谑的笑意。 捧着布带淡然起身,缓步走到江焕身后,将药膏轻轻敷在了他的双眼上。 江焕的身子格外炙热,婴翀紧靠着他,感觉像贴在一面火墙上。 轻轻将布带在他脑后挽了个结,却不离去,而是将双手放在了江焕的双肩之上。 江焕立刻察觉到了婴翀的异样。 他半侧回头,含笑问道:“婴师弟,怎么了?” 婴翀垂着眼眸凝望着身前的人,双手滑至江焕的领口,攥住了他的衣襟。 江焕狐疑不已,正欲询问,婴翀竟猛地将他的衣袍拉了下去。 此举实在太过意外,江焕还没反应过来呢,半个身子已然暴露在了空气中。 这是什么诡异的操作?江焕一把攥住婴翀的手腕,不解道:“婴师弟,你做什么?” 婴翀却无比淡定,仿佛刚才所做的是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他凑至江焕近前,从容道:“江师兄,你胳膊上的伤还是上些药的好。” 上药?他适才不是说过不用上药了嘛。 江焕松了婴翀,讪讪一笑:“婴师弟的好意师兄明白,只是这点小伤真的算不得什么的。” 婴翀全然没有理会江焕的话,他说了要给江焕上药,那就一定要上药。 “不上药怎么行呢?若是伤口感染了就麻烦了。”婴翀拿过一只药瓶,坐到江焕身前,不由分说抬起了江焕一条手臂。 婴翀上药时的动作细致而温柔,丝滑的衣袖常常于不经意之间拂过江焕光裸的身体,江焕心头微紧,隐隐觉得气氛有些奇怪。 他的伤痕大多都在胳膊上,浅浅一道血痕,并不严重,倒是左胸上的伤似乎深一些,虽然结了血痂,却仍有血水往外渗。 婴翀多取了些药膏,用手指轻柔的涂抹了上去。 指尖冰冷,江焕情不自禁的打了个寒颤。 婴翀抬眸看了江焕一眼,哂笑着问道:“怎么?很痛吗?” 冰凉的寒意顺着伤口一缕缕的渗入到江焕的皮肤之中,又涩又痛的,好似有一排蚂蚁在细细的吞噬着他的皮肉。 江焕一边倒吸着冷气,一边故作镇定的摇了摇头:“不痛。” 婴翀怔怔地望了那道伤痕片刻,替他将衣服穿上了。 江焕飞快的将衣带系好,并将自己从适才的尴尬情绪中解放了出来。他垂着头,依然扮作失明之时的样子:“了之,今日在剑池峰吓坏了吧。” 婴翀扫了江焕一眼,笑笑,倒了杯茶递给了江焕。 “确实倍感惊险,好在我们都平安无事。师兄,喝茶。” 江焕将茶接了过去,摩挲着茶杯,却是不喝。他踌躇了片刻,试探道:“聂景澄与你针锋相对,你可恨他?” 婴翀歪了下头,一脸懵懂不解的模样:“师兄怎么会这么想?我和聂景澄之间,不过就是起了一点摩擦误会而已,我怎么可能因为这么一点小事而和同门弟子多做计较。” 他朝江焕近前凑了凑,声音渐次低沉了下去:“了之不怕被人误会,只要江师兄肯相信了之,了之便什么都不怕,什么都不在乎。” 说完,良善无辜的朝江焕笑了笑:“江师兄,你会一直相信我吗?” 江焕傻在原地。 那种奇奇怪怪的尴尬之感,又从他心底冒了出来。 “当、当然。”江焕干咳了一声,“那个了之啊,夜深了,早些歇下吧。” 婴翀冷漠的笑了笑:“好啊。” 江焕扬了下唇角,他缓缓起身,不经意间松了手,任手中的茶杯掉了出去。 眼角青光闪过,婴翀猛地回头,几乎下意识朝那茶杯伸出了手,然而电光火石之间,他又将手收了回去。 他眼睁睁的看着那只茶杯缓慢的掉在地上,摔成了碎片。 听到茶杯摔碎的声音的江焕微微吐了口气。 他转过身,装作很是意外的样子问:“怎么了?” 婴翀走上前去将茶杯碎片捡了起来:“碎了个茶杯而已,没事的。” 江焕微笑的点了点头:“没事就好,赶快歇下吧。” “是,师兄。” 婴翀照旧躺在了窗下矮榻之上,不多时,江焕便听到了他绵长的呼吸声。 江焕轻轻拨下眼前的黑布,望了那月下少年一眼。 他才十四岁,身量容貌皆未长成,且尚未经历致使他黑化的事情,是不是一切都是他过分紧张,想的太多了。 或许婴翀真的还是一张白纸,干净的如同他的至纯之灵一般。 江焕不敢妄下定论,转了转眼珠,将眼睛闭上了。 本想在半睡半醒间运行几个小周天,奈何不知不觉间,竟是沉沉睡去。 而婴翀,则在江焕绵长的呼吸声中坐了起来。 他捻去指尖的蓝焰,缓缓起身,走到了江焕身前。 陷入他亲手制造出来的梦境中的江焕,睡着格外沉。他太疏忽了,居然一时不察对他松了戒备,令他有机可乘。 他相信他了? 不会,他永远不会…… 婴翀若一团白雾一般飘到江焕的上方,轻轻笼罩着他,指尖抚上他的脸颊,从他喉结胸口一寸寸划过。 他悠然一笑,幽静的眼底团起了一把火。 如此停留了片刻,婴翀翻身落在地上,自指尖幻出了一只蓝色的蝴蝶。 “去吧。”他轻扬了一下手,蝴蝶震动翅膀,飞出窗外。 ------------------ 次日清晨,照料好江焕的婴翀继续到齐若素那里上小课去了。 身为婴翀的半个丈母娘的齐若素对婴翀实在是不错,虽然婴翀和云楚楚未能修成正果,可好歹也轰轰烈烈的爱过。 不过,就目前来看,婴翀和云楚楚之间的爱情火花尚且还没有绽放出来。 这两个人虽然日日见面,可婴翀对待云楚楚的态度,完完全全就是卑微小师弟对待高贵大师姐的态度,尊敬有余,亲近不足。 倒是季宁臣和云楚楚越走越近,两个人天天打,日日闹,江焕为此忧心忡忡,生怕季宁臣得罪了婴翀而不自知,步了他的后尘。 毕竟,原则上来说,这二人是迟早要牵绊在一起的,不然,他怎么会在命盘里看到婴翀和云楚楚大婚的一幕。 不过,他暂且顾不上这些情情爱爱的事情,当务之急,是搞清叶臻叶大大的事。 江焕调整了一下眼上的蒙布,朝云霄宫飞去。 云霄宫前聚集着大量弟子,他们围着镇妖塔,逐个施法。江焕倍感好奇,忙走了过去。 “重风,你怎么来了?”南司明老远便看到了江焕,见他走了过来,忙迎向了他。 “司明吗?”江焕保持着一个瞎子该有的状态,“我察觉到镇妖塔前有人施法,便过来看一看。” “哦,没什么的,掌门下令加派人手看守镇妖塔,师父便要我带着落霞峰的弟子过来了。”南司明语气一转,担忧道,“你眼睛还伤着呢,需好好调养一番,不要轻易出来走动才好,若是留下顽疾,可不是闹得玩的。” 江焕闻言一笑,正要回话,忽听一弟子道:“南师兄!大事不好了!” ※※※※※※※※※※※※※※※※※※※※ 今刷抖音,刷到了李洙赫,我的妈!好帅啊!你们去康康啊! …… 呃,我一天天的在作者有话说里面说了点啥玩意啊…… 37 江焕与南司明二人齐齐一愣,忙朝声音所来之处望去。 只见古朴庄严的镇妖塔中,竟是探出了几条又黑又长的触角,那些触角疯狂的抽打着站在镇妖塔下施法的弟子,试图将他们布下的阵法毁坏掉。 未参与施法的弟子提剑而上,三五一群将施法弟子护佑了住,然即便如此,施法弟子手中的灵焰依旧渐渐的弱了下来。 南司明顾不上许多,忙朝镇妖塔飞了过去。 隔着薄薄的黑布,江焕清楚的看到南司明飞至塔尖,将一颗闪动着紫色光芒的灵珠放置在了塔顶之上,灵珠顷刻间洒下一张紫色的纱网,触角碰触在紫纱的一瞬哀嚎的退回镇妖塔中,再不敢出来造次。 施法弟子抓紧机会布阵,不多时,终于将一张巨大的,宛若蜘蛛网一样的金色法阵附在了镇妖塔之上。 “千丝万缕阵?”江焕低喃道。 “不错,正是纤丝万缕阵。”南司明飞落至江焕身旁,望着那张密不透风的阵网道,“我在阵网上结了一百零八个阵眼,每个阵眼由一名弟子看守。但凡镇妖塔有任何风吹草动,施法弟子便可第一时间获知,及时给与警示。” 江焕默默点头,南司明办事果然谨慎稳重,不愧为落霞峰首徒。 “重风,我还要带弟子们到各处结界探查一番,先不陪你说话了,告辞。” 南司明朝江焕拱了拱手,江焕连忙还之一礼:“司明兄一路当心。” 南司明点点头,带着落霞峰的弟子离开了。 空旷的云霄宫大殿前,仅剩江焕和几只仙鹤。 江焕缓步走至镇妖塔,他抬头望着这座饱经沧桑的宝塔,不禁陷入沉思。 叶臻离奇重生,冒天下之大不韪闯入剑池峰夺走除祟诛邪,是否真的想对镇妖塔做什么。 若镇妖塔里的那个东西真的被提前救出来,那婴翀…… 江焕不敢再往下想。 思忖间,身后传来一人的脚步声。 江焕连忙躲至镇妖塔旁的一棵榕树后。 来人一身紫袍,大腹便便,神色颇为紧张。江焕心下一紧,这不是萧长清么,他趁着门下弟子离开后独自来到镇妖塔做什么? 江焕皱了眉,屏息凝气仔细观察,但见萧长清鬼鬼祟祟的走至镇妖塔近前,很是小心的观察了一番左右,这才从袖中取出了一根银针。他扬起执针之手,将银针掷于法阵之上,口中默默念了个决后转身而去。 江焕悄悄从榕树后走了出来,摘下黑布抬头看了法阵一眼,却看不出什么猫腻来。无奈之下只得跟上萧长清,且看看那胖子还想干什么。 一路兜兜转转,竟是来了伏星峰峰底,伏星峰峰底处设有三仙洞,分别为风洞、水洞、冰洞。萧长清站在风洞前,取下伏星峰峰印放置在风洞结界之上,化成一抹紫烟飘了进去。 不多时,萧长清自风洞中又飘了出来,他挺着圆滚滚的肚子,一走一晃的上了山。 江焕耐心等候,确定萧长清走远了后方飞至风洞前,好奇的朝洞里打量着。 三个仙洞,个个黑漆漆的,看上去十分吓人。风洞之中狂风呼啸,水洞之中泉水叮咚,冰洞之中寒气森森。江焕抬起手伸向风洞,却被洞外设有的结界狠狠弹击了出去,还好他有所准备,不然定要摔个四仰八叉。 娘的!一个破仙洞竟也这么霸道,看来想要进去一探究竟,必要拿到伏星峰的峰印才行! 江焕好奇的不得了,他深知萧长清不是什么好人,他如此鬼祟行事,定是在做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 心事重重的在风洞前寻思了片刻,江焕飞回了清灵峰。 傍晚的时候,婴翀用一颗白菜三块豆腐五个鸡蛋做出了三道香的有些离谱的菜。 季宁臣一边挑三拣四一边狂啃馒头,将那盘酸辣白菜吃的汤都不剩。江焕则继续享受着病人的待遇,衣来伸手饭来张口,被婴翀照顾得明明白白。 每当婴翀替他夹菜舀汤的时候,江焕都格外心虚。他何必脑袋一抽继续装瞎去试探婴翀呢,这下闹得,明明能看见了却要继续扮瞎子,眼睁睁的看着男主大大为他忙前忙后愣是不能说什么,这滋味要多闹心有多闹心。 “婴翀,好了,我真的吃饱了。”江焕忍无可忍,冒着行迹被发现的风险按下了婴翀去夹煎豆腐的手。 纵然婴翀做的煎豆腐外焦里嫩,香气扑鼻,也不好把一盘子都吃完不是? “那要不要再喝点蛋花汤呢?”婴翀道。 “不用了,不用了。婴师弟,真的不用了。”江焕很是有些慌张,他深深的觉得再这么被婴翀照料下去,一定会折寿。 “我再来碗汤吧!”季宁臣爬起来盛了碗汤,一边吸溜一边对婴翀道,“小师弟,下回做酸辣白菜时再多放点辣椒,你师兄我最喜欢吃辣的,你猛猛地放,千万不要手下留情。” 云楚楚嫌弃的看了眼辣红了脸的季宁臣,扔了个馒头给他道:“还吃呢!盘子都快让你舔掉色了,也不怕人笑话。” 季宁臣不以为意。 云楚楚不满的撅了撅嘴,转而朝婴翀一笑:“婴师弟,还没问过你呢,你这一手好厨艺是从哪里学来的啊。” 婴翀正在摆弄着碗筷,听到云楚楚的话,手中动作一顿。 他缓缓抬头,涩然朝云楚楚笑了笑:“是我娘教我的。” 季宁臣和云楚楚齐齐一愣。 他们下意识的看了江焕一眼,毕竟,婴翀的那个白骨妖娘是江焕亲手杀了的。 云楚楚轻抿了下唇角,握着佩剑走到婴翀身旁,轻柔的按了按他的肩膀:“了之,你呢是一个凡人,那白骨妖虽然对你很好,但显然并不是你的亲娘。我相信早晚有一天你会见到你的亲生母亲的,她一定是一个温柔贤淑的女子,并且生的和你一样好看。” “多谢云师姐。”婴翀莫名其妙的看了江焕一眼,“我也无比期盼着和娘亲相见的那一天,只是,不知道她是否还活在这个世上。” 江焕不经意间对上了婴翀那双寒星射月的眼睛,胸口猛地一震,重重咳嗽了起来。 “什么声音!”季宁臣忽然坐直了身体,一双凤眼瞪的溜圆。 云楚楚翻了他一眼:“你傻啦?大师兄的咳嗽声啊。” “不是!”季宁臣眸色一紧:“是妖魔发出的声音!” ※※※※※※※※※※※※※※※※※※※※ 本周毒榜,我想静静……感谢在2020-07-29 23:15:09~2020-07-30 22:46:58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q 5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38 尚在走神的江焕忙回过神来。 竖耳一听,果然听到了此起彼伏的,压抑阴森的低吼声。 那声音越来越响亮,夹杂着剑气划破长空的声音,一浪一浪的传至清灵峰下。 “我也听到了!”云楚楚握紧佩剑,抬头望向云霄宫。 “去看看!”季宁臣丢了馒头,御剑而上。 江焕和婴翀等清灵峰弟子忙跟了上去。 清灵峰之巅,云霄宫外,已是一片混乱。 镇妖塔前,黑雾翻涌,一只只身披黑袍,红目骨身的魔畜张着血盆大口于诸峰弟子身前肆意穿梭,疯狂的撞击着镇妖塔。那魔畜极为诡谲,便是被斩杀在地亦能顷刻间复生而起,幻化为二,周而复始,竟是越杀越多。 镇妖塔塔身上,十八道金环齐齐闪亮,砌出一道金色气墙将试图攻入的妖畜阻隔在外。至于南司明布下的千丝万缕阵则毫无变,本来闪动着阵眼竟是晦暗着的。 江焕暗暗攥紧双拳。 四峰弟子皆已到场,南司明带着落霞峰的弟子攻左,段云霄带着伏星峰的弟子攻右,司马炎带着沁月峰的弟子护在镇妖塔前,魏世昭率领崇阳峰的弟子在后。 看此情形,只怕这些妖魔已然在镇妖塔前肆虐了许久。 深觉自己来晚了的季宁臣跺了下脚,急道:“清灵峰弟子四散开来,忙着各峰降魔!” “是!”弟子们忙按着季宁臣的话列为四队,御剑飞向镇妖塔。 “江师兄,你眼睛不便多加小心!”云楚楚嘱咐了一句后也飞了过去,婴翀尚不能御剑,便挥舞着飞鸾和近处的魔畜缠斗起来。 有飞鸾剑在,只怕这些魔畜伤不得婴翀。江焕云袖一挥,召出乘鸢飞到了南司明身前。 南司明手执光灵镜,照的魔畜无所遁形,见江焕来了,忙用光灵镜清杀了他身旁的妖畜,将他护在了身后。 “重风,你怎么来了?”南司明焦急道。 江焕与南司明背靠着站起,挥着乘鸢问:“司明,这是这么回事?你不是在法阵上结下了一百零八个阵眼吗?怎么还是被妖魔突袭了?” 南司明秀雅的面庞上满是愧懑之色,他强压着心中的懊恼,尽量平静地说:“我是在法阵上结下了一百个阵眼,照理说,只要有妖魔靠近镇妖塔,我峰结阵弟子便能第一时间获知,根本不会给妖魔留有可乘之机。现下发生这种事,只怕我布下的千丝万缕阵……” “被人动了手脚!”江焕接过南司明的话道。 南司明沉重的点了点头。 萧长清那个死胖子的身影瞬间浮现在了江焕的脑海中。 “妖魔攻击镇妖塔我并不害怕,我真正怕的是山门之中竟然有为妖魔办事的内奸!重风,你说此人会是谁!”南司明咬牙切齿,恨不能立刻将那贼人抓出来剥皮抽筋。 江焕心中自有答案,但他手里没有证据,尚且奈何不得那个人。 “你先别想这么多,赶紧将这些魔物除尽要紧!”江焕提剑飞至一团巨大的黑雾之前,将乘鸢剑插了进去。 乘鸢自黑雾之中绽放出数道剑芒,黑雾愤怒的嘶吼了一声,瞬间睁开无数双猩红的眼睛。那些眼睛分裂开来,幻化出十余只魔畜,魔畜齐齐缠上江焕,与他打了个不可开交。 江焕眼前隔着块薄薄的黑布,纵使能视物,却不甚清楚,加之这些魔畜又黑漆漆的,行动之间颇受牵制,剑势上便也弱了下来。魔畜似乎发现了他的弱点,专攻其身后,和他玩起了猫捉老鼠的游戏。 就在江焕心情渐躁,想着放个大招把这些缠人的家伙一网打尽时,季宁臣挥着逐风杀了过来,他风也似得围着江焕转了几圈,穿糖葫芦一般将那几只魔畜穿在剑身上,剑尖击地将剑身上的魔畜震成了粉末。 成功在江焕面前出了个风头的季宁臣对着逐风吹了口气,一脸嘚瑟的盯着江焕:“你瞎着个眼行不行啊?你可别勉强,必要时喊我一嗓子,我会赶过来救你的。” 江焕轻轻一哼:“你少得意了,我再不济也对付得了这些个魔畜,干你的活去吧。” 季宁臣欠揍的笑了笑,扛着逐风飞走了。 江焕的目光紧随着季宁臣离去,不经意之间看到了与魔畜苦苦缠斗的婴翀。 他身形灵动,衣袂翩翩,手执灵光流转的飞鸾剑,面无表情的击杀着袭来的魔畜。江焕望着初现杀气的婴翀,一时间竟是愣在原地。 而婴翀似乎也发现在混战之中望向自己的江焕,他随手斩下一只试图偷袭齐云双的魔畜,提着飞鸾剑走向了江焕。 暮色之下,婴翀的脸苍白的可怕,他静静地望着江焕,似乎欲将他吃拆入腹一样。 ※※※※※※※※※※※※※※※※※※※※ 江焕:“小师弟要做什么?我好怕怕!” 明天起,文文就要入v啦(本来打算今天入的,结果因为自己太蠢操作失误,错过了,嘤嘤嘤)明早万更奉上,希望喜欢江焕和婴翀的宝宝继续支持哦! 此处是排队新文的文案,一样的仙侠背景,不一样的爱情故事。 静待收藏,小可爱们支持一下嘛!收藏一下嘛!么么哒! a《师尊为何这样》 作为徒弟,路小佳可谓是尽职尽责。 再辛苦的活计,他做;再厉害的妖怪,他打;再艰难的任务,他上!谁让他的师尊是鼎鼎大名,万中无一的玉欢霄玉天师呢? 可惜,师尊大人高冷如冰山,冷漠如苍雪,压根不将他这个小徒弟放在眼里。 路小佳不气馁不抱怨,依旧任劳任怨的在师尊身边扮演着乖徒弟的角色,可惜,却是落了个被师尊一剑穿心的下场。 后来,路小佳重生了。 重生后的路小佳对天发誓,他一定要手刃了前世的仇人,不枉再活一次! 然而—— 当他端着精心调配的毒药奉给师尊时,师尊倏然一笑,道:“不需劳烦爱徒下厨做汤羹,为师亲自动手就可以。” 路小佳目瞪口呆,带着毒药落荒而逃。 当他扬起大刀,想要把师尊的脑袋砍下来时,师尊倏然一笑,道:“不需劳烦爱徒炼制兵刃,为师亲自动手就可以。” 路小佳瞠目结舌,扛着大刀落荒而逃。 他痛定思痛,好不容易下定决心,在师尊闭关之时发起了突袭,却不想师尊竟横卧玉榻等着自己。 路小佳忍无可忍:“玉欢霄!你是不是早就知道老子想杀你了!” 师尊:“徒儿莫气,此乃小事,你若想要为师的命,为师亲自动手就可以。” 路小佳:“……” 师尊,为何,要这样…… b《重生后每天都是修罗场》 炎翊的名声不太好。 他随性浪荡,无法无天,除了师父师母不将任何人放在眼里。 后来,他死了。 死前的他冲冠一怒为蓝颜,帮青马竹马的好兄弟拿到了仙门至尊之位。 本以为就此在地府做个逍遥鬼,奈何一夕之间,竟是重归于世。 重生后的炎翊发现事情有些不对—— 曾经的好兄弟:“阿炎,请到我的房中来,我有话对你说。” 杀了他的死对头:“炎公子,请到我的房中来,我有话对你说。” 与其不共戴天的死敌:“炎炎,请到我的房中来,我有话对你说。” 炎翊…… 你们这些仙宗之后都坏的很! 笔芯!! 感谢在2020-07-30 22:46:58~2020-08-01 15:26:15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q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39 40 41 42 43 44 45 46 47 48 4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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