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人嚣张我惯的》 第1章 霸道总裁和礼仪小姐的故事 芝原市,宸风大厦。 这座高达百米的宏伟建筑,矗立在市中心的黄金位置,即便在一片高楼林立中也显得鹤立鸡群。光如明镜般的银色外墙,在天穹下反射着令人不敢抬头逼视的大片炫目阳光,仿佛在冷冷地显示着它高高在上的王者地位。 这里是宸风集团的新总部,今天刚刚搬进来,大厦门口装点得花团锦簇,路边停满了各色豪车,人群络绎攒动不绝,前来参加典礼和庆贺的贵宾们正鱼贯进入里面的宴会大厅。 宴会厅外面,一个身穿精致旗袍的礼仪小姐正微笑着迎接来宾们。 这礼仪小姐不到二十岁年纪,长相不算特别美艳的类型,但骨相极好,有一种超级名模般的高级感。清瘦的鹅蛋脸,极其干净通透的小麦肤色,五官清朗俊秀而又舒展大气,越看越耐看越看越舒服,甩一众网红几条高速公路。 身材也是超模的身材。将近一米七五的身高,腰细腿长,匀称挺拔,在紧身旗袍的勾勒下,流畅的线条清晰毕露,优美得无懈可击。 尤其吸引人的是她那股气质。并不让人觉得清冷疏离,也没有什么遗世独立的傲气,脸上带的分明是礼节性的淡淡微笑,但往那里一站,偏偏带着说不出的魅力,像是有魔力的磁石一样,把所有人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吸过去。 本来礼仪小姐形象要好,又不能过分漂亮,以免抢风头。这女孩长相上达到了要求,气质却好得不像个礼仪小姐,每一个从宴会大厅门口经过的人,无论男女,都忍不住朝她多看几眼。 客人来得已经差不多了,前面又有一个西装革履的男子,带着一位女伴走了过来。 这男子在一众大多已至中年的男性宾客里面,算是最年轻的,最多不过三十。个子高而匀称,身材比例完美,一身高级定制的合体西装,在他身上穿得像是与生俱来的一部分般自然。 他的容貌在男客中也最为引人注目。本来就英俊得耀眼,加上每一处细节都精心打理过,有着男人少有的完美精致,但又有一种只可远观的冷峻感,一眼看去还以为是哪位当红明星来到了拍摄精英商战戏的片场。 要说男客们都对门口那个礼仪小姐多看几眼的话,那女客们简直就是目不转睛地盯着这男子看了。 欧阳傲走到门口,礼仪小姐像对之前其他人一样,礼貌地微笑着迎向他:“先生您好,请出示您的邀请函。” 欧阳傲看了她一眼,本来目光已经顺势转开了,又回去看了第二眼:“我没有邀请函。” 礼仪小姐仍然是标准的微笑:“很抱歉,没有邀请函不能进入。” 欧阳傲没理她,径直往里面走,不料那礼仪小姐反应倒是很快,动作也轻灵敏捷,一闪身就再次挡在了他的面前:“先生,没有邀请函不能进入。” 欧阳傲身边的漂亮女伴掩着嘴唇笑了起来,欧阳傲微微挑眉,眼里闪过一缕兴味之色,伸手挑起了礼仪小姐的下巴。 “你向我收邀请函?……有意思。” 礼仪小姐的微笑淡了下来:“您如果要强行闯入的话,我就只能叫保安了。” 周围众人都朝这边看过来,其中一人笑道:“这位就是宸风集团的总裁,欧阳傲先生,就算你叫一百个保安来,也只会恭恭敬敬地把他送进宴会厅。话说回来,你作为这里的礼仪小姐,竟然连自己家boss都不认识?” 欧阳傲身为宸风集团总裁,是芝原市炙手可热的风云人物之一,年轻有为,英俊多金,最重要的是至今未婚。一露面必上新闻,一出场必引围观,芝原市里哪怕是只母蚊子,都幻想着能在他身上停上一停。 欧阳傲的女伴见欧阳傲对礼仪小姐明显有了兴趣,心里不快,语气也酸了起来。 “欧阳先生多大的人物,怎么可能不认识,怕是故意来的这么一出,想引起欧阳先生的注意吧。” 她话音落下,欧阳傲目光一冷脸色一沉,直接甩下一句话:“把她扔出去。” 女伴一时间还没反应过来,等到两个人上前抓住她的胳膊把她往外面拖去时,她才明白过来欧阳傲说的竟然是自己。她顿时惊恐地尖叫起来:“不!欧阳先生!傲!我不是那个意思……” 欧阳傲没有多看一眼,已经转过头去,一脸的厌烦:“我最讨厌拈酸刻薄的女人。” 女伴这时候已经消失在了外面,喊叫声弱下去,很快就听不见了。 她其实也不是不知道欧阳傲的喜好,但这次陪着他来赴宴的机会太过难得,让她激动得忘乎所以,一个不小心就触碰了他的禁忌。 可惜,欧阳傲从来不给女人第二个机会。 那个礼仪小姐倒不像是普通女孩子见到欧阳傲的花痴反应,只是略微诧异地睁大了眼睛望着他。 她的眼睛是眼角微微上扬的丹凤眼,很罕见地没有任何眼妆,干净的单眼皮,干净的长睫毛,瞳眸黑白分明,带着冰玉般清冽凛然的逼人神光,宛然流转其中。 比起那些被各色美瞳撑得巨大却虚假无神的眼睛,这双瞳眸就像是一堆花花绿绿的塑料弹珠里面,出现了一对未经琢磨却晶莹剔透的水晶,令人霍然清爽。 欧阳傲心下暗暗赞赏,更来了兴致。 “想引起我的注意,你已经做到了。今晚跟我去吃个晚饭怎么样?” 礼仪小姐后退一步:“欧阳先生,不认识你是我的疏忽,但我并不是为了引起你的注意。而且我也没有时间跟你一起吃饭。” 欧阳傲微微挑眉:“女人,欲擒故纵要有分寸,过了头就会适得其反。晚饭没有时间,晚饭后总该有时间了吧?” 话已经说得相当暧昧了,这女人让他很有新鲜感,直接发展下一步也不成问题。 周围不少女客眼里都快喷火了。欧阳傲的直接邀约,这是何等荣幸难得,只要跟他沾上一点关系,哪怕之后很快就被甩了,顶着“欧阳总裁的女人”的名头,在芝原市也不必再担心没有立足之地。 礼仪小姐的神情一如既往地平静:“我对欧阳先生没有兴趣,无论什么时候都不会有时间的。” 欧阳傲这时已经看出她可能真的不是欲擒故纵,有这种气质的女人,不可能蠢得作死作到这种程度。但他第一次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被女人毫不留情地拒绝,一面让他觉得不可思议无法置信,一面也有些下不了台。 “你想要什么?”欧阳傲不怒反笑,只是那笑意带着冷冷的煞气,“钱?职位?权力?看在我现在对你感兴趣,你可以尽管提。没有我想得到得不到的女人,你想清楚了。” 礼仪小姐微笑:“我想要罢免你的职务。” 欧阳傲怔了一下,随即摇头自嘲地笑了笑。看来他的眼力也有不行的时候,明明是个脑子有病的女人,他竟然会觉得她气质独特。 “把这女人带走。”他吩咐刚刚从里面出来的一个保安,“另外换个人站在门口。” 那个保安没动:“您无权下这个命令。” 欧阳傲再次一怔,下意识地转头望向那个礼仪小姐,礼仪小姐也正带着淡淡的笑容望着他。 “欧阳先生,集团聘请你来当总裁,不是让你在工作场合调戏骚扰女员工,也不是让你仗着有钱有势威胁别人跟你上床。我很怀疑你的工作作风和个人品行问题,从现在起,你已经被开除了。” 欧阳傲瞪着她:“你……” 在后面的保安说:“她是宸风集团董事长,持有最大股份,也就是集团实际意义上的主人。” 欧阳傲:“……” excuseme? 第2章 反装逼系统 四年前。 解家大宅里,解语躺在床上,缓缓地睁开眼睛。 她重生了。 她从二十五岁回到了十五岁。 前世的她,短短一辈子却活得像一个冗长到悲哀的笑话。 她是东林市数一数二的豪门解家的千金,但这所谓的千金,实际上卑微得一钱不值。 她妈妈出身贫寒,嫁入解家后不受待见,处处受人刁难打压,过得战战兢兢艰难憋屈,在她十岁时就抑郁病逝,只留下她一个女儿。 她爸长年在外忙于工作,偶尔回几天家也对她不闻不问,几乎没有存在感。这之后很快再婚,继母一连生了两个儿子,她在解家就更加变成了一个尴尬多余的存在。 母亲的隐忍低微,从小给她造成了很深的影响,她也活得小心翼翼,竭力想得到解家的肯定和重视。 她考进了解家让她考的学校,学了解家让她学的专业,接受了解家给她安排的对象。 商界联姻,对方自然也是豪门公子,英俊冷傲,一身贵气。她为他心折,同样近乎讨好一般追在他身后,但人家根本看不上她。 他们的婚事勉强定下来后,未婚夫以极其奢华高调的大排场,出动了直升飞机队伍——向另一个女人示爱。 那个女人挑衅地打电话告诉她这件事,她赶到现场,结果现场来看这场大秀的观众挤成人山人海,造成了踩踏事件,她就死在这次事件中。 她让自己卑微到尘埃里,就真的被踩进了尘埃里。 彻头彻尾一个可怜可笑又可悲的炮灰。 解语望向窗外。解家大宅坐落在幽静的山上,夜里几乎看不见市区的灯光,这时候已过半夜,外面是一片漆黑深暗的夜空,但她知道天色很快就会亮起来。 光明脱胎于最深最绝望的黑暗子宫。她的漫漫长夜即将结束了。 既然重生,这一世她只为自己而活。 解语从床上坐起来,脖颈上哗啦一声,她低头一看,脖子上挂着一条金链子,超粗超长的那种暴发户煤老板必备款,几百米之外都能闪瞎人眼睛。 解语愣住了。 她就算在解家过得再惨,品味也不至于沦落到这个地步,她前世应该从来没带过这种金链子的。 解语正想把金链子取下来细看,光芒一晃,她周围房间的景色突然消失,变成了一片白金色的空间。 刚刚经历过最不可思议的重生,解语没有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到,只是呆了一下,下意识地低头看去,脖颈上的金链子正放着淡淡的光芒。 说光芒也不像是光芒,更像是一种均匀而稳定的奇异雾气,笼罩出一块小小的空间来,空间外面则是什么也看不清的虚无。 这时,解语面前的空中,凭空浮现出了一行清晰的黑色字幕,字体是毛笔行草,张扬桀骜,疏狂不羁,最后一笔直欲飞天而去。 恭喜你得到反装逼系统。 解语瞪着这行字幕看了半天,脸上表情一片空白。 这是……她在重生后又得到了一个系统? 她犹豫了一下,试探地开口说话:“这个……系统,是做什么的?” 字幕:“你去打装逼者的脸,我根据情况给你发放奖励。” 解语:“什么样的奖励?” 字幕:“等你打完了脸再说。” 然后字幕就消失了,白金色光芒也消失了,解语又回到她自己的房间里,目瞪口呆一脸懵逼。 这……第一次出场总共只说了三句话的系统? 这使用说明书也太言简意赅了吧? 再一看脖颈上的金链子,那种白金色光芒没有彻底消失,只是变得很弱,但链子本身还是比普通黄金闪亮得多。当然,也更加辣眼睛了。 创造这系统的是什么人啊,什么东西拿来当系统的载体不好,非要用这种金链子? 不过系统说的给装逼者打脸,倒是挺合解语的心意,毕竟前世她就是因为一个男人的装逼而死的。 解语拿过床头的手机。前世里她真心朋友没几个,出于解家对她的人际关系社交要求,各种场合上认识的塑料情熟人倒是一大堆。这其中鱼龙混杂,有从不屑于炫耀的真正高门子弟,但也不乏相反的一类。 这个系统到底是什么机制,试一试就知道了。 解语随手一刷微信朋友圈,很快刷到一条动态: “以前寒假都是去巴黎血拼,今年易先生带我换口味,来mtbuller滑雪[爱心][爱心][爱心]雪山风景好美,就是我笨手笨脚的,学了好几天才会一点[哭泣]一月的维多利亚州冷得冻成狗,幸好有易先生的温暖大手[害羞]” 这条朋友圈是解语的一个高中同班同学童沫刚刚发的,里面那个易先生是她男朋友,据说是个家产上亿的富二代,经常给她送名牌包包衣服和化妆品,假期还会带她满世界旅游。 底下配了九张图,其中七张都是她的大头自拍照,穿着厚厚的衣服,带着滑雪镜。一张是雪山和滑雪场风景,还有一张是两只带手套的手紧紧牵在一起,照片一角恰到好处地露出一个奢侈品包包的标志。 解语勾了勾嘴角,在底下回复: “南半球这个季节别人连短袖短裤都嫌热的时候你冻成狗,身体太弱了哦~不过你的易先生既然有本事在一月份带你去澳洲滑雪,肯定能照顾好你吧?” 回复完她就把手机丢一边去了。 这个点起来实在太早,但解语更不可能睡得着觉,躺在床上望着外面渐渐透出淡青微光的天空,一点点地回想着前世的一切。 重生回来,前世这十年的记忆,就是她最大的资本了。 天大亮时,解语才想起她的朋友圈,拿起手机一看,几十条动态冒出来。 “哈哈哈你的易先生可能有雪之库洛牌哦……” “哈哈哈哈哈也可能是用行星发动机把地球南北转了个个儿……” “哈哈哈哈哈哈哈放假还是别去血拼滑雪了,补一下地理课吧,读书真的很重要啊……” 现在是寒假,解语的很多同学晚上睡得晚,通宵的也不在少数,活跃得很。童沫的交际范围比解语更广,两人共同好友一大堆,结果朋友圈一夜间成了大型翻车现场。 解语再一刷,朋友圈里这条动态就被删掉了,估计是童沫已经起床。紧接着童沫那边恶狠狠地甩了一条恼羞成怒的语音过来。 “你他妈关你屁事啊!爱看不看,不看滚粗!” 解语回个标点过去,无法发送,童沫已经把她给拉黑了。 解语终于忍不住笑了出来。就算没有反装逼系统,打这种人的脸也很让人心情愉快啊。 童沫家境其实只算中等,但以前总喜欢堵着解语,炫耀她有多少奢侈品,多好的男朋友,在家多受宠爱。大概是因为在解语这里能得到一种“就算你出身名门又怎么样过得还没我好”的优越感,心理上特别满足。 以前解语就不喜欢童沫,但以她那时候的讨好型人格,从来不敢把反感表现出来,不管心里憋得有多慌,表面上还得装着笑脸应付对方。 现在解语不在乎了。童沫这种人,就算你把她捧到天上去,她也不会回报你什么,更当不成朋友。 前世活得太累,这一世,人际关系能维持就维持,看不顺眼就怼,自己爽才是真的。 这时,解语脖颈上的金链子又亮起了光,周围再次变成那个白金色的系统空间。 字幕浮现出来:“你完成了第一次反装逼行为,得到十点奖励。” 旁边右上角多了一个“十”,是汉字而不是阿拉伯数字,也是毛笔字。系统这么现代化的东西里面出现毛笔字,感觉挺违和的,解语只能猜测这个系统的创造者可能喜欢东方传统文化。 解语:“十点奖励能换什么?” 空中浮现出一排东西来。解语看了一遍,里面有武器,书卷,器具、衣物,药品,以及很多五花八门她甚至都叫不出名字的东西。大多数古色古香的,但又不像是文物,倒像是玄幻小说里面的东西。 解语:“这些都是什么?有名字或者用途说明吗?” 字幕:“一一解释太麻烦,有些名字我也不知道,你直接说你需要什么吧。” 解语:“……” 这什么系统,敷衍成这样,使用说明才三句话也就算了,连自己的东西叫什么都不清楚? 她想了想:“有没有什么药能改善视力?” 她不可能兑换个刀啊剑啊出来挂身上,系统里的衣物也是没法往外穿的古装,书籍更是古老的册子,总觉得像是如来神掌玉女心经之类。挑来挑去,好像也就那些药实在点儿。 解语有深度近视,平时带厚厚的眼镜,特殊场合带隐形,很是麻烦。近视手术要到成年后做才合适,但她早就等不及了。 一颗小指头大小的丹药飞了出来,到解语面前停住,悬浮在空中。 字幕:“明目的,直接吃就行。” 解语拿着丹药有点犹豫,毕竟这系统看着实在是不怎么靠谱,等下万一是颗穿肠烂肚丹就完了。 字幕:“你到底吃不吃,不吃就还给我。” 解语:“吃吃吃,我这就吃还不行么。”这系统怎么跟她以前看过的小说完全不一样,拽得要上天,一点都不乖巧可爱。 她咬咬牙,把丹药丢进嘴里,下一秒钟整张脸就皱成了一团。那丹药苦得像是几百斤黄连浓缩在一起,从嘴里灌下去,让她感觉所有头发都嗤啦啦地连根竖了起来。 等那股苦味过去,解语睁开眼睛时,系统空间已经不见了,眼前一片模糊,天旋地转的什么也看不清。她一时间没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下意识地脱掉眼镜,顿时被惊得倒抽了一口冷气。 第3章 翻了一百倍 好清晰! 难怪刚才那么模糊,视力已经恢复了,还带着高度近视眼镜,肯定看不清。 解语往窗外看去,极远处山上的一草一木都纤毫毕现,甚至能看到树枝上的一只鸟儿在用喙梳理羽毛。她在网上找出一个视力表,粗略地自测了一下,视力远远超过最高数值,具体也不知道是多少。 解语顿时震惊了,对系统的态度来了个一百八十度的转弯。 这玩意儿还真有两下子! 她只不过是打了一个小小的脸,得了十点奖励,兑换到的应该是系统里面最差的东西,竟然就有这种效用,那其他更好的呢? 简直难以想象! 解语一下子心潮澎湃,恨不得有几百个装逼的傻缺排着队来她面前,给她啪啪打脸。 不过她只激动了片刻,很快就冷静下来。 打脸一时爽,结仇火葬场。这种事本质上就是在找死。万一哪天不小心得罪了得罪不起的人物,她就完了。 在自己有足够的资本和实力之前,她还是循序渐进比较好。 解语从衣柜里找了一身穿起来最舒服的衣服换上,出门下楼,解家其他人也已经起来了。 解家老爷子,解语的祖父谢昆,和夫人葛淑惠只生了一个长子,也就是解语的父亲解源。 解源的继妻章芮生的那两个小儿子,是葛淑惠的眼珠子心尖肉,所以葛淑惠当初硬是不同意让解源一家分出去住,现在还一起住在解家大宅里。 但解源十天半个月才会回家一次,回来也是行色匆匆转眼就走,好像这座大宅只是他例行公事打卡报到的地方。 葛淑惠正在餐厅里哄两个孙子吃早饭。两个男孩一个三岁一个四岁,不好好在餐桌前坐着,满屋子疯跑疯玩,葛淑惠和另外一个保姆就端着饭碗在后面,一声“乖”一声“宝”地追着哄着喂。 这本来不像是高门大户的家教,但葛淑惠实在溺爱这两个孙子,两个孙子还是被惯成了这样。谢昆无数次想要插手无果,最后只好由着她去,反正他的孙子多得是,不差这么两个。 解语走进餐厅在桌前坐下来,谢昆和葛淑惠眼皮都没抬一下。 解家本来就重男轻女,解语身为孙女,出身又这么尴尬,能在这餐桌上有个位置就已经算不错了。 倒是章芮语气平常地朝解语打了招呼:“小语,起来了啊,吃早饭了。” 继母难当,章芮当初在解语妈妈齐雨死后不到半年就嫁入解家,关系自然敏感。 章芮从来没有苛待过解语,不是什么恶毒后妈,但要说做到对解语亲近疼爱,视如己出,这也是不可能的。她出身高门,清高傲气,而且解家的环境对她也没这个要求。所以她对解语的态度一直不冷不热,维持着场面上的关系而已。 解语也不咸不淡地嗯了一声。 前世章芮没有什么对不起她的地方,但说白了,章芮其实就是不屑于搭理她。就好像一个成年人看待地上的渺小蝼蚁一样,只要蚂蚁老老实实的,大人当然不会幼稚到去玩蚂蚁。 章芮略微有点意外。这个继女性格怯弱,对自己一向有种畏惧忌惮感,以前从来没用这种态度对过她。 但她也没太在意,毕竟在印象中解语温顺乖巧惯了,掀不起什么风浪来。 那边解语已经自顾自吃早饭了。不用小心翼翼地讨好谢昆和葛淑惠,也不用对着章芮装笑脸,她的胃口从来就没这么好过。 毫不客气地消灭掉一笼虾饺,两个葱油小花卷,一杯豆浆,几个草莓和冬枣,解语上楼带了包,准备出门。 她需要钱。 解家当然也没有穷着她,面上总是要过得去的,解源虽然对她不闻不问,给她打钱倒是一向大方,她每月的零花钱已经够一个普通家庭的生活费了。 但她这辈子想摆脱解家的束缚,想不再活成一个炮灰,这远远不够。 解语打车去了东林市翡翠文化中心。翡翠玉石是东林市的支柱产业之一,至今还有一批正在开采中的场口,盛产优质翡翠,近些年又被开发成景点,建起了文化展览馆和大规模的翡翠交易场所。 这三天是东林市一年一度的翡翠赌石文化节,今天刚刚开始。许多玉商和玩家接踵而至,因为赌石颇具刺激性和娱乐性,当地大力宣传之下,也吸引了大量游客前来观看,翡翠中心人流如织。 解语挤进人满为患的大厅。从东林市附近场口运来的几十吨翡翠原石,已经摆在了大厅当中,大小形状各异,每一块价格从数百元到数百万元不等。便宜的就摆在外面大厅,贵的则是在两边房间里。 几百块钱大多数游客还是出得起的,赌石文化节对买家没有限制,所以大厅里随处可见游客买下一些最便宜的原石,当场切开。当然,基本上只能切出小块劣质玉石,图个乐趣而已。 游客们只是玩玩,真正的赌石就不是儿戏了。一刀穷,一刀富,赌涨一玉,一夜暴富,但一旦失败往往就是倾家荡产。那些在昂贵原石周围转悠的玉商和玩家就谨慎得多,半天才能见到切开一块万元以上的。 解语在大厅里面转了一圈,最后在一块西瓜大小的原石前面停下来, 这块原石是一块“花牌料”,开了几个小窗口,虽然见绿,但很不均匀,而且颜色和水头都很差。品质大约是好不到哪去,只是因为体积较大,价格定在三万。 解语找了个导购员过来:“我要买这块原石。” 导购员看她只是个十四五岁的小姑娘,初中都不知道毕业没有,一脸青涩稚嫩,不由得吃了一惊。游客里面带孩子来这种地方的都不多,更不用说这孩子一开口就要买三万的原石了。 “小妹妹,你家人呢?” “我没什么家人。”解语说,“你们这儿应该没规定不让未成年人买东西吧?” “是没这个规定,可是……” “那就一手交钱一手交货。” 导购员看解语这财大气粗的样儿,估计是哪个出来玩的富家千金,人家有钱烧得慌,她当然管不着,当即带着解语去办了交易手续。 一个稚气未脱的中学小女生信手买下三万的原石,很快吸引了不少人过来围观。解语正在刷卡付钱,人群里突然响起一个女声。 “解语妹妹?这块原石是你买的?” 一个漂亮女生从人群里出来,惊讶地看着解语。这女生的容貌跟解语有两分相似,但打扮得比解语讲究得多,妆容精致衣着时尚,一头精心做出来的微卷发,带着昂贵香水的淡淡香气。 解语随口应了一声:“是啊。” 这漂亮女生是她的堂姐,解云茜。解家老爷子谢昆跟正室夫人只有一个儿子,但长年在外彩旗飘飘,私生子女一大堆。解云茜就是解源其中一个同父异母的哥哥解安所出。 解云茜其实只有十八岁,刚刚上大学,但打扮得精致成熟,外表上看不出年龄。 因为解昆把外面的私生子女全都认了回来,所以解云茜也有解家女儿的身份,只不过没那么正经罢了。她平时跟解语交集不多,但逢年过节偶尔见到,对解语的态度都是阴阳怪气的。 解云茜一看原石的标价,声音提得更高了:“三万?!解语妹妹,你花这么多钱,经过家里同意了吗?可别被爷爷骂啊!” 她最清楚解语在解家的处境。她自己想买什么就买什么,身上一身行头下来就要十来万,而解语虽然也不是没钱,但从来不敢乱花,几百块都得小心翼翼看人脸色。 解语没有理会她,接过单子签字。 解云茜还在继续往下说,一脸的关切:“解语妹妹,你是不是缺钱了?那也不能玩赌石啊,这带个赌字的,都是十赌九输,你又不是行家,这钱砸进去就跟打水漂一样……” 解语终于正眼看向了解云茜,似笑非笑。 “哦,对了,堂姐应该有经验,我这块原石怎么样?” 解云茜家里是做玉石生意的,她耳濡目染,对赌石自然知道不少。要不是看见解语这块原石肯定切不出什么上品翡翠来,她也不会出来幸灾乐祸嘲讽解语。 “你这块原石是粗皮料,结晶大,绺裂多,结构松散,窗口处的绿色就这么差,顶多也就是中低档的花青。行话有‘宁买一鼓,不买一瘠’,这绿色出现在下凹的地方,硬度肯定较低。又有句话说‘宁买一线,不买一片’,绿色对称散布,说明这绿是朝内部延伸,贯穿整块原石,里面估计都是这个品质,甚至可能是块废料,连三千都不值。” 周围围观的游客们听解云茜说得头头是道,像是个行家,当即有人插口恭维解云茜:“这位美女年纪轻轻的,好厉害啊,能不能帮我也评鉴评鉴我看中的这块原石?” 在场的内行人其实也不少,但要么不声不响地自己看,要么只小声交头接耳,游客们想听个门道都听不到。像解云茜这样当着众人面高谈阔论的,还真没有几个。 解云茜被恭维得心情大好,端着架子走过去看那人说的另一块原石,这一下众人纷纷聚拢了上来,咨询这个请教那个,众星拱月般把解云茜围在中间。 解云茜虚荣心得到了极大的满足,尤其是当着解语的面,让她更加觉得痛快。 其实解语并没有怎么招惹她,但她就是看解语不顺眼。同样都流着解家的血脉,解语的爸是从谢昆正妻肚子里爬出来的,就是正儿八经的解家千金;而她爸只是一个私生子,无论谢昆认不认,地位总是尴尬,正式场合连露面的机会都没有。 赌石大厅旁边就有切割间,当着买家和众人的面现场切开原石,以免产生纠纷。这时候解语那块原石应该已经切开了,解云茜得意地越过人群朝那边看过去,想欣赏一下解语白扔了三万块的反应。 不料切割间里面突然爆开了一片惊叫声。 “我的天!” “这是老坑玻璃种啊!发了!” “这么大一块得有两百万……不,三百万!翻了一百倍啊!” 第4章 啪啪打脸 解云茜脸色一变,挤开人群急匆匆地赶到切割间那边,赫然便看到解语的那块原石,已经被切出了一块足有巴掌大的碧绿色翡翠。 原石开窗处的绿色虽差,但只是那么薄薄一层而已,没有像解云茜所说的那样延伸贯穿整块石头。里面又是一层石皮,再切进去,就切出了品质截然不同的翡翠。 中心这块翡翠是老坑玻璃种,色好水足,质地细腻纯净,几乎毫无瑕疵,颜色为纯正明亮、浓郁均匀的翠绿色,透明度很高,光芒照射下晶莹剔透,明净润泽。简直是上品中的极品。 解云茜出身玉石商家,知道前面那人没估计错,以现在的行情,这样一块翡翠分割开来制成手镯、挂件、珠串等饰品后,价值总共可达上千万,就算是未经加工时第一次直接出手,三百万也是绰绰有余的。 切割间外面围满了人,那些玉商和玩家们羡慕得眼珠子都绿了,就算是不懂行的游客都看得出这极品翡翠的惊人价值,啧啧惊叹声不绝于耳。 解云茜站在那里,周围传来的每一声惊叹,都像是在她脸上打了一个重重的耳光,火烧火燎。 她刚才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侃侃而谈地说了那么多,还估计这块原石不值三千…… 旁边一个老行家看见解云茜一副被雷劈了的样子,鄙夷地暗暗摇头。 其实,她说的那些也的确是赌石的经验之谈,但行内有句更重要的话叫“神仙难断寸玉”,没切出来之前,凭你有多丰富的经验多高深的道行,都不能下定论。 她一开口就把话说得这么死,还在那可劲儿炫耀显摆,这不是自己给自己找尴尬吗。 解云茜脸上红一阵白一阵,正要趁着众人的注意力被极品翡翠吸引时转身离开,解语在后面面带笑容地叫住了她。 “堂姐有经验,再帮我看看,这块翡翠怎么样?” 前面解语也说过这句话,现在她面前摆着一块价值三百万的翡翠,再这么笑眯眯地重复一遍,简直没有比这更狠的啪啪打脸。 解云茜从来没有当众丢过这么大脸,眼眶一下子红了,恨恨地瞪解语一眼,没有回答,一头扎出了人群。 解语的心情更好了。 前世,这块原石一直摆到赌石文化节结束都没卖出去,后来是主办方自己把它切开了,结果切出这块极品老坑翡翠,轰动业界,还上了新闻。 解语看到过新闻,上面有这块原石和切出来的翡翠的照片。她今天直奔赌石文化节,就是冲着这块原石来的。 正要再去细看那块翡翠,眼前白金色光芒一闪,她毫无预兆地被甩进了系统空间里面。 字幕:“你又一次完成了反装逼行为,得到二十点奖励。” 解语被吓了一大跳:“喂!我周围都是人!你不能在这个时候拉我进空间!” 字幕:“你进来的不是身体,只是精神而已。” 解语:“那外面看上去我现在是个什么状态?” 字幕:“傻子在发呆的状态。” 解语:“……” 她脑海里立刻浮现出她像个智障一样呆呆地站在那里,一脸空白目光呆滞,嘴角说不定还挂着一道口水…… 解语扶额:“以后我想进空间时你再把我拉进来行不行?你这样招呼都不打一个就把我变成傻子发呆,有些场合我很难办啊。” 字幕:“你以为我是你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 解语:“……” 卧槽,你不是系统吗?我是你的宿主啊!为什么别人家的系统都是恭恭敬敬为宿主服务的,她家这只就是一大爷! “好好好,那大爷您现在先放我出去行吗,周围一大圈人估计都看着我呢。奖励点等我有空的时候再兑换。” 系统空间消失了,解语回到原地,一看周围,果然有不少人在看着她。不过大概是都以为她被这天降一笔横财砸中,高兴傻了,也没人觉得多奇怪。 这时,外面有一行人走了过来,为首的是一个保养得宜,风韵楚楚的中年贵妇人,脖颈上一串翠绿欲滴的翡翠珠子,至少在百万以上,在这赌石大厅里面显得十分应景。 旁边的助理向解语介绍:“解小姐您好,这位是姜莺女士,李家夫人,是这次赌石文化节的主办方负责人。” 现在东林市最大的玉商世家是李家,姜莺就是李家的媳妇。 李家和解家的关系一直不好,姜莺得知这次赌石文化节切开一块千万级别翡翠的竟然是解家千金,一开始就没给什么好脸色,高高抬着下巴,眼角施舍般分出一点余光落在解语身上,等着这个小辈先向自己问好行礼。 她这边端着不动,不料解语也没有一丁点要开口的意思,比她更加气定神闲地望着她。两人就这么大眼瞪小眼地面对面干站着。 助理在旁边冷汗都要冒出来了,不过毕竟经验老到,很快挂着笑打破了这尴尬僵硬的气氛:“夫人,解小姐,我们去贵宾室里说吧?” 解语站在原地没动,只是不紧不慢地把那个装着翡翠的黑丝绒盒子装进了自己的背包里。 “我给你们付了钱,你们把切出来的翡翠交给了我,钱货两清,公开无误,不知道还有什么需要说的?” 助理赔笑:“解小姐切出的翡翠远远高于原石价格,按照文化节的惯例,都要由我们这边的负责人亲自表示祝贺的。” 解语轻描淡写地说:“祝贺我已经收到了,我还有事,就先走了。” 说着就干脆利落地转身准备离开。 姜莺终于急了,没忍住,在后面先开了口。 “解小姐,你是未成年人,持有这么巨额的财产,不安全也不合适,按理说文化中心应该通知你的家长,让他们帮你带走这块翡翠。” 她说到这里,故意停顿了一下。 解语在解家不受宠爱,这事她是知道的。豪门里家庭关系复杂,她自己也有经验,大概能猜出是什么状况。解语这种十几岁的小姑娘,多得是花钱的地方,来这种赌石中心碰运气,想必也是因为家里给的钱不够开销。 要是她把这事儿告诉解家,那这价值千万的翡翠,肯定就得上交了。 姜莺看解语脸色微微沉了沉,心里就有了底儿,继续说下去。 “不过,我很 第5章 强行扣留 姜莺最近手头正拮据,一时又没有其他进项,不然也不至于打一个小丫头的主意。这块翡翠有近千万的利润,正好可以解她的燃眉之急。 一百万的开价,当然远远低于翡翠的价值,但对于这小丫头来说,应该已经是一笔巨款了。有钱不赚白不赚。 解语差点笑出来。她这块翡翠至少值三百万,自己请人切割开粗加工一下,分开卖五六百万也不成问题。姜莺一开口就压低到一百万,这明摆着是看她好欺负呢。 “不好意思,我就算要卖这块翡翠,也不会以这种白菜价贱卖出去。姜女士要通知我家,尽管通知,我想他们还不至于穷成这样,几百万块钱都要从晚辈的手里抢。” 她这话倒是真的。解家是不待见她,但也没什么深仇大恨,没到故意苛待剥削她的地步。她有自己的银行账户,还有一个对于普通人家来说规模挺可观的小金库,只是以前不敢随便动用罢了。 解昆手里握着解家数十亿的产业,葛淑惠这些年也没少拿谢昆在外面寻花问柳后息事宁人的钱,章芮一直保持着自己好继母的清高形象,解源这个父亲更是从来就没管过她。谁有工夫从她这里抠这几百万。 姜莺的脸一下子因为恼羞成怒而涨红了。解语这不就是在嘲讽她穷成这样,几百万块钱都要从晚辈的手里抢? 解语说完就继续往外走,撇下姜莺在原地,在众目睽睽的围观下,尴尬得脸上红一阵白一阵。 “等等!”姜莺突然大声喊道,“解小姐是未成年人,不能让她一个人带着贵重物品离开!……让保安上来!等解小姐打电话通知了家人,她家人来接了,才能让她安全离开!” 这话说得冠冕堂皇,但实际上就等于要强行扣下解语。 解语回过头,凉凉地看向姜莺。 “姜女士,您这么做就没意思了。您是有身份的人,总不至于做出强买强卖这么粗鲁没品的事情来。我不想把翡翠卖给您,您硬留下我也没用,能留得了一时,还能留得了一辈子不成?” 姜莺的确不可能当众强买强卖,但她刚才被解语怼得下不了台,实在是气坏了。 解语在解家不受宠,她现在以安全为名,就不放解语回去,非得让解家人跑一趟过来接,到时候挨骂的肯定是解语。 她就不信解语还能硬跟她对着干! 姜莺冷冷地道:“解小姐,这不是买卖的问题,你只是个孩子,又是自己一个人出来,身上带着价值百万的翡翠,你以为是开玩笑的?……小心起见,还是等你家人来了再说,否则万一出了事,我们文化中心可负责不起。” 解语倒也承认姜莺这做法够无赖的。要她去联系家里人来接,祖父祖母父亲继母哪一个都不是会专程跑一趟来接她的人,如果是以前那个小心翼翼卑微怯懦的她,根本不敢去麻烦家人,肯定只能把翡翠低价卖给姜莺,息事宁人算了。 不过她现在也没打算联系解家人。当然并不是怕麻烦他们,只是不想让家里知道她赌石的事情。 她刚刚得到了系统的二十点奖励,正想去看看系统里有什么现在能用得上的东西,人群外又传来一个颤巍巍的苍老声音。 “这里在闹什么?” 人群纷纷让开,一帮人前呼后拥地围着一个拄着拐杖的老者,慢吞吞走了进来。 这老者身体看上去不太好,面色萎黄,但气派比身为李家夫人的姜莺大得多。一双老眼看似浑浊昏花,实际上暗含锐利精芒,目光一下子就落到了人群中的姜莺和解语身上。 姜莺看见老者,脸色一变,似乎有些慌张。 “爸……你怎么来了?” 这老者正是李家老爷子。当年是东林市道上数一数二的人物,后来退隐江湖,李家转到玉石珠宝这一行,也发展得风生水起。 “你的地盘,我还不能来看看了?” 李老爷子年轻时是叱咤风云的枭雄,晚年仍然气势不减,虽然带着病容,但神态严肃冷峻,不怒自威。 姜莺连忙赔笑:“哪里,爸来参观,我们当然欢迎……” 李老爷子没理会她,目光转到解语身上:“刚才你们在吵什么?” 这话问的是解语,解语当即毫不客气地接上:“李爷爷,刚才我在这里切出了一块翡翠,姜女士想用一百万把它买下来,我不愿意,她就说为了我的安全起见,不让我离开,一定要我联系家人来接我。” 她一边说,一边把装着那块翡翠的盒子拿了出来,打开给李老爷子看。 姜莺没想到她告状告得这么直白,一下子被噎得不知道该说什么。李老爷子看她一眼:“是不是她说的这么回事?” 周围这么多人看着,姜莺没法否认,只得点了点头:“是,可是……” 李老爷子缓缓一顿手中的拐杖:“我倒是不知道,李家困难到这种地步了,为了几百万就当着这么多人的面逼着一个小女娃子强买强卖,眼皮子可真不浅啊。” 姜莺的脸顿时再次涨得通红。李老爷子旁边一个年轻人低声劝道:“老爷子,咱们是不是去里面房间说话……” 李老爷子没动:“怎么,怕丢人啊?她能当众做出这么掉价的事来,还怕我说几句不成?左右已经给李家抹了黑,那也不差多点儿少点儿。” 姜莺的脸已经红得快要滴出血来了,深深埋着头,一点声音都不敢出,只恨不得地上有条缝能钻进去。 李老爷子从来不是一个温和慈祥的人,但她嫁到李家这么多年来,还是第一次在公众场合当着这么多外人的面,毫不留情地扫她的面子。 训完儿媳,李老爷子这才转向解语。 “女娃子,这是我们家的人不对。不过你一个小姑娘家,众目睽睽之下带着这块翡翠出去,的确不太安全。我看你也不太可能自己拿回去加工转卖,不如我出五百万直接买了,就当是给你赔个礼。” 这倒是正合解语的心意。翡翠原料带回去要切割,要加工,要找到买主转手卖掉,每一步流程都不容易。她只是个未成年的学生,又不是业内人,没资源没人脉,手续都不好办。所以她本来就没想过自己做这么麻烦的事情。 李老爷子出五百万,这已经远远超出了她预估的价格,就在这里卖掉好了。 解语同意,李老爷子当即让人转了五百万到她的卡上,然后双方签过单子,解语把那块翡翠交到李老爷子手中。 交易手续办完,解语揣着一下子进账的五百万巨款,心情大好,向李老爷子告辞时嘴也格外甜,反正不要钱。 “李爷爷,这次多谢您了。您可比我爷爷以前说的明事理多了,不,比他都明事理,他跟您不对付,八成是他的毛病。” 李老爷子跟谢昆关系恶劣,她对谢昆也没一点好感,敌人的敌人就是我的朋友,那就果断把共同敌人拉出来开刀。 李老爷子一直严肃地绷着的嘴角终于像是有了点弧度,正要开口说话,脸色突然一变,一边身子剧烈地抽搐起来,往后倒了下去。 第6章 救人,开学归来 “老爷子!” 周围一群人都吓坏了,七手八脚地上去扶住李老爷子。老人的脸色十分吓人,一侧身体不停地痉挛,嘴角歪斜,口水直往外流。 “老爷子这是中风了!快叫救护车!” “还叫什么救护车,来不及了!直接把车开过来,送老爷子去医院!” 解语透过人群的缝隙看去,李老爷子的状况果然十分严重。几个人小心翼翼扶着他起来,想要往外抬,不料刚一搬动,李老爷子哇地一声呕吐了出来,吐的全是棕黑色糊状物,喷得满地都是。 中风发病时出现喷射状呕吐,而且吐出来的还是这个颜色,说明病情已经十万火急。 从大厅到翡翠文化中心的车辆入口,要下两层楼,穿过一个门厅和一片广场,文化中心距离市区最近的医院还有二十分钟的车程。现在李老爷子连移动都困难,等折腾半天送到医院,只怕已经抢救不回来了。 解语犹豫一下,在意念里试着叫了系统一声,系统这次还算给面子,回应了她。 字幕:“刚才那女人的脸虽然不是你自己打的,但也跟你有关系,算你五点奖励好了。” 解语:“看不出来,你还挺大方……我是来换东西的,有没有能治好这位老爷子的丹药?” 她前世对李老爷子也算有了解,虽然看上去不太好相处,但为人公正明理,早年又是在江湖上混的,很讲人情义气。李家在东林市举足轻重,结交必定值得,既然正好碰上这个机缘,那她就试上一试。 系统里的丹药能在分分钟之内治好她的深度近视,抢救个中风应该也不成问题。 字幕:“这老头不是生病,是中毒,给他一颗最普通的解毒丹药就行了,十五点奖励兑换。” 解语吃了一惊。李老爷子表现出来的明明就是中风的症状,系统却说他是中毒,这中的是什么毒,能这么巧合? 但眼下不是研究这个问题的时候,系统送出一颗解毒药,解语接过来,现实中她的手里立刻多出了一颗晶莹剔透如冰种翡翠的淡青色丹药。 丹药一拿出来,弥漫出沁人心脾的清香,光是这么一闻,就觉得神清气爽通体舒泰,全身的毛孔像是被清水冲洗过一遍,精神瞬间为之一振。系统还说这是最普通的丹药,真不知道那些更好的得有多逆天。 解语赶紧朝李老爷子追过去:“等等!我这里有急救药,先给老爷子服下!” 在场众人都不认识解语,本来哪里敢让一个陌生人随便给李老爷子吃药。但解语手里那颗丹药的药香震住了所有人,她拿着走过去,人人都盯着她手里的丹药,本能一样贪婪地深呼吸着。 没人阻止,解语把那颗丹药喂到了李老爷子口中。本来她还想着怎么让干呕不止的李老爷子把丹药咽下去,结果那丹药入口即化,完全省了这个麻烦。 效果立竿见影,李老爷子的痉挛和呕吐很快就缓和了下来,渐渐停止,歪斜的脸部也恢复正常,不再流口水了。只是刚才这一场发病毕竟大伤元气,人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直接沉沉昏睡了过去。 眼看李老爷子暂时应该不会有生命危险了,众人快要跳出喉咙口的心脏才落回去一半,也来不及跟解语多说,急匆匆地继续把人送往医院。 解语要做的事已经做完,她非亲非故的,医院就没必要跟着去了。 目送一群人送李老爷子出去时,她的目光偶然落到了姜莺脸上。 姜莺盯着人群中的李老爷子,脸色出奇地阴沉,眼中甚至还带着一丝藏不住的怨毒之色,跟其他人要么心有余悸要么担忧焦急的表情比起来,显得格外格格不入。只是因为她落在众人后面,没有引起注意。 系统说李老爷子是中毒,解语看见姜莺这个眼神,不由得心里咯噔一声。 只是光凭一个眼神不能作为证明,解语什么也没表现出来,只是暗暗记下了。 …… 回去后的几天,一切风平浪静。 解语赌石的事并没有传到解家人耳中去。在场认识她的人里面,解云茜和姜莺都当众丢了不小的脸,估计只恨不得这事从来没发生过,没那个兴致去解家人那里嚼舌头。 李老爷子那边没有消息传来,不过没有消息就是好消息。李家家大业大,身为一家之主的李老爷子要是有个三长两短,东林市新闻肯定传得铺天盖地。现在一点声音都没有,那就说明他没事。 解语虽然有了五百万,但作为资金来说,能用的地方其实不多。主要是她没成年,连十六周岁都不满,受到各种限制,又不能借着背后的家族走后门,账户开不了,产业买不了,想独立签订个合同都困难。 另外,寒假已经结束,很快就要开学了。 解语正在东林一中上高一。前世上中学时她已经是个学霸,成绩长期占据尖子荟萃的东林一中年段前十名,但那时她性格内向,木讷怯懦,带着一副厚厚的眼镜,成天只知道埋头念书,基本上就是个书呆子的形象。 这一次开学第一天,解语走进班上的时候,却是所有人都齐刷刷盯着她看。 东林一中没有平时要穿校服的规定。学校是名校,里面有钱人家的子女多,花了大价钱买进来,只是为了面子或者人脉,哪里肯真当个朴素的学生。很多男生刚上中学就一身名牌潮牌,女生十四五岁起就精心化妆打扮,让他们天天穿千篇一律的臃肿校服,简直就是要他们的命。 所以东林一中虽然有校服,一般只用在运动会这类场合上,平时可穿可不穿。班上学生们自然是穿得五花八门,有些已经完全不像个中学生,学校也只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解语今天穿的是一件浅灰色连帽长大衣,面料高级,有着很好的垂坠质感,下摆飘然欲飞。她的个子在同龄人里本来就高,腰细背直,这一身大衣穿上去,纤细挺拔的身形显露无遗。身高一六九,腿长两米八,气场全开,走起路来像是带着风。 头发扎了一个简单的马尾,只有细软的额角碎发散着,大大方方地把脸露出来。鹅蛋脸,肤色并不白皙,是淡淡的小麦色,但十分干净。一双丹凤眼眼角微微上扬,单眼皮,长睫毛,流利的线条仿佛冰刃的弧度,清冽的瞳眸黑白分明,神光慑然。 这不算是标准意义上的漂亮,却是一等一的出众气质,也就是高级感。那种超越于常人之上的魅力,不是来自于五官上的标致,也不是靠着迎合世俗的审美,而是从骨子里透出的强大的从容和自信,风采逼人。 第7章 你们打不打得过我 前世十几岁时,解语从来没重视过自己的打扮。一来怕解家人觉得她不好好学习,二来被周围那群女生酸溜溜地嘲讽多了,自己自卑觉得长相不好看,一副黑框大眼镜加上厚刘海,直接就遮了大半张脸。衣服也只穿最朴素的,还要大个几码,松松垮垮的不敢显身材。 但现在重生一世回来,她的心态已经天翻地覆。 全班同学像是不认识一样直勾勾盯着解语,有人真的认不出她了,窃窃私语:“我们班来了新同学?” “什么新同学,这就是解语……可她这变化也太大了吧?” “看着完全不一样了……” 解语走到自己的座位上,平静坐下。 童沫的位置在解语旁边,本来也是直勾勾看着她走过来,像是突然被惊醒一样,恶狠狠地瞪了解语一眼,重重扭过头去。 因为寒假里那次朋友圈翻车事故,童沫丢人丢得太大,在平时天天炫耀的好友同学面前都抬不起头来。现在已经收敛很多,不再满身名牌奢侈品,也不再开口闭口都是她那个不知道是否真实存在的富二代男友了。 解语并不在意童沫的态度。没有这女生一直缠着她显摆,她乐得清静。 高一课程对现在的解语来说已经十分简单,上课时大部分时间她都在系统空间里面,一一查看那些五花八门的东西。丹药、器具、武器、衣物,在现实世界件件都是不可思议的存在,看得她大开眼界。 她现在只剩下十点奖励,能买得起的东西不多,这些奖励点自然要用在最值得的地方。 但这系统实力坑主,很多东西它自己都不清楚是什么用途,而且耐心还不咋地,解语刨根问底地多问个几句,它就懒得多解释。 听字幕的语气,好像系统的创造者本来有一个大仓库,收集到的杂七杂八的东西,全部一股脑儿往里面扔,然后以这个仓库为基础搞了一个系统出来,丢给宿主自己去玩儿。 这跟解语以前在小说里看到的严谨的系统截然不同。她猜想这个系统不是科技产物,而是来自一个带有玄幻色彩的异界,由个人创造出来的,个性十分鲜明,和字幕对话就跟和一个真人对话没什么两样。 而且很可能还是出于一时兴起的创造,至少她目前没看出这个系统有什么特别强烈的目的性。她也试着问过系统,字幕给她来了句你管不着,爱用就用不用拉倒。 系统目前给解语开放可见的物品只有一部分,但这一部分的数量就已经十分庞大。解语前几天在家有空时就会进空间查看,到今天还没看完一遍。 越看她就越好奇,拥有如此巨额收藏的,会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等解语从空间里出来时,一天已经过去,学校放学了。 解家以前有专门派一辆车接送她上下学,但去年她的一个弟弟开始上幼儿园,葛淑惠把那个信得过的老司机调过去接送她弟弟,家里人好像都忘了给她再找一个司机。以前的解语不敢开口讨要,现在则是嫌有司机天天盯着不自在,宁愿自己打车上下学。 东林一中学校大门口是步行道,出租车进不来,解语要抄近路穿过一条小道,绕到附近的另一条街上去打车。这条路一边贴着学校围墙,一边是沿街楼房的背面,狭窄僻静,平时很少有人。 走到一半,前面被几个人挡住了去路。 解语一看,都是些十四五岁的少年,头发五颜六色,耳钉手链皮带扣闪闪发光,以一种流里流气的姿态横在那里。她回过头,背后也有这么几只,前后把她堵在中间,一看就是来者不善。 解语前世虽然惨,但至少一直生活在文明人的世界里,还真没跟这种小混混打过交道。她的第一个反应是掏出手机报警,结果对面一个蓝毛少年箭步冲过来,劈手把她的手机夺了过去。 蓝毛梗着脖子指着她:“喂,你,别想喊人过来。那啥,我们也不会把你怎么样,就是有人要我们收拾你一顿,你老实点挨完这顿打就完事儿了。” 这业务显然还不太熟练啊。 解语不敢置信地睁大眼睛,一脸震惊,仿佛听见了这世界上最不可思议的事情。 “你们要打我?这么多男生打我一个女生?你们……是认真的吗?” 蓝毛本来就明显底气不足,这一下更是像被戳破的气球一样,瞬间瘪了下去。他旁边的另一个绿毛少年拉拉他,皱着眉头,附耳压低声音。 “我本来也觉得不该接这个活儿。咱们狂龙帮对付的都是什么人,多大多强的帮派火拼眉头都不皱一下,这才是气概。但打个女人算怎么回事啊,传出去哪像个话,咱们的脸都没处搁了。” 蓝毛苦着脸:“废话,我能不知道吗。可她给的钱实在是……咱们已经缺经费很久了,再没有进账的话,兄弟们都要撑不住了……” 这边狂龙帮为了五斗米折不折腰而苦苦煎熬挣扎,解语在那边听得津津有味。生存还是尊严,果然是人类的亘古矛盾。 最后蓝毛一咬牙一跺脚:“行了,你们都别动手,我自己来。帮派不能没钱,但也不能堕落,这打女人的名声我一个人扛着就是了。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 那叫一个悲壮凄凉忍辱负重,李鸿章当年在丧权辱国条约上签下自己的名字时估计也不过如此。 一群少年们眼含热泪:“老大!” 蓝毛摆摆手,一脸“谁也不要拦着我”的表情朝解语走过去,那样子一点不像是来打人的,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壮士慷慨悲歌地去赴死。 解语似笑非笑:“你们商量这么老半天,是不是忘了考虑一件事?” 蓝毛一愣:“什么?” 解语身形一动,蓝毛还没看清眼前的人影,两边后膝盖窝猛然遭了重重一扫,扑通跪下地去。 他反应也挺快,扭身反手一拳打上来,还没碰着人,手腕就已经啪地一声被扣住,像是落入一个坚硬无比的铁箍,无论他怎么挣扎都撼动不了半分。紧接着,他的整条手臂咔哒一下被扭向背后,人也随着脸朝下被按到了地面上。 全程不过一两秒时间。 解语轻轻巧巧地单手压着地上的蓝毛,抬起头来,笑眯眯地看向周围一群像是被雷劈了的少年。 “自然是你们打不打得过我。” 第8章 天大的人情 少年们还挺讲义气,虽然眼前的女生战斗力高得吓人,但一见老大被制服,没有一个逃跑,反而纷纷朝解语扑过来。 “敢打我们老大!不要命了!” 解语也不后退,迎面而上。她的身手其实没有任何招式,就是根本没练过武的普通人瞎比划,但速度和力道都远远超过常人。一颗小石子有了巨大的动能之后都能打穿飞机,她随便一挥手也能打倒一片人,那就完全不再是瞎比划的概念。 少年们上来一个倒一个,片刻间就跟割韭菜一样横七竖八躺了一地,哎哟哎哟地爬不起来。 解语看看差不多了,拍拍手准备走人。 刚才蓝毛口中的那个“她”,解语不问也知道是谁。她重生回来得罪的这几个人里,姜莺不会幼稚到找这么一群毛都没长齐的中二少年来报复她,解云茜在外地上大学,知道她每天上下学必经之路的,只有童沫。 童沫家里是经商的,只算小富,本来根本不敢招惹解家这种级别的存在。只因为丢了次脸,就能干出找人来群殴这种事,解语不由得再次感慨,自己以前表现得到底是有多好欺负。 解语刚抬脚要走,一只手抓住她的裤脚,蓝毛从地上艰难地抬起头来:“别……走……” 这货还挺顽强。解语晃晃脚:“还嫌被揍得不够?” 没想到蓝毛扑上来就抱住了她的大腿:“姐!我们错了!我们不知天高地厚,才敢来招惹姐这样的高手!求求姐收我们当徒弟吧!” 其他少年也一窝蜂地扑了上来:“姐!我们给你赔罪!”“以后我们都是姐的小弟!姐一声令下,风里来雨里去,挡刀挡枪都不在话下!”“姐,教教我们怎么变得像你一样厉害吧!” 解语拖着两大串的腿部挂件,满头黑线。这尴尬的台词,是看了多少烂片烂剧啊。 “行行,你们先放开我……放开!” 少年们眼巴巴地望着解语,解语咳嗽一声:“我还有事,改天再说……” 少年们又要往她的腿上挂:“姐!别啊!至少先教我们一点吧!你这么好的身手,是怎么练出来的?” 解语:“这个……我的训练方法就是每天100个俯卧撑,100个深蹲,100个仰卧起坐,再跑个10公里。” 蓝毛:“然后再去剃个秃头?……姐,不要欺负我没看过一拳超人好吗?” 解语:“……” 那她能怎么说啊!前世今生她就没练过一天武,刚才的武力值全靠系统开挂好吗! 之前她就在系统里看见一双像是用兽皮制成的手套,说是可以提高使用者的速度和力量,就算是只弱鸡,带上后也能一拳打死一头牛。 手套的价格正好是十点奖励,解语就干脆把它买了下来。 当然,她其实也可以给这群为五斗米折腰的少年开个更高的价钱,很容易就可以搞定这事。不过想想以后她得罪的人越来越多,这种野蛮暴力的场面肯定不会少遇见,早点有个防身的手段也是好的。 解语头疼:“你们就算要我教,也得给我点时间准备一下怎么教你们吧,你以为是填鸭子呢。而且我现在真有事儿,下次吧,乖。” 少年们虽然不甘心,但也不敢硬缠着她。蓝毛拿出手机:“那姐,留个联系方式吧,我叫王少峰,道上的绰号叫吼海雕。” 解语:“……我觉得你叫沙雕更合适点。” 并没有听过几年后才出现的沙雕这个词的吼海雕:“沙雕是什么雕?长得威猛不?” 解语:“算了当我啥也没说……你在哪上学?” 王少峰切了一声:“上什么学,就在新寓中学挂个名,我将来可是要干大事的,在学校里坐着有什么出息。” 解语听说过新寓中学,当初主要为进城的农民工子女而建,但一大半都成了不良少年和太妹少女的天下。 父母生活艰辛忙于奔波,根本无暇顾及孩子,九年制义务教育也很难捆得住这些从小没人管的娃。青春期的中二热血没地方发泄,像王少峰这样天天逃学在外面晃荡,拉帮结派聚众斗殴还自以为很酷炫的小混混,大有人在。 这是繁华都市的一角暗影,现实而无奈。 但这不是解语能管得了的:“行了,下次再见。” 少年们一脸不舍:“姐,一定要联系我们啊!我们推选你当狂龙帮的老大!” 解语背朝众人挥挥手,一边心想除非世界上的人类只剩下这一群二货了,她才会主动去联系他们。 …… 第二天解语照常来上学,走进班级时,又看见童沫恶狠狠地盯着她。 解语像是什么也没发生过一样,对着童沫灿烂一笑,直笑得童沫全身汗毛倒竖,赶紧收回了目光。 童沫憋到放学后,立刻给王少峰打电话问怎么回事,那边约她出来见面解释。 童沫没多怀疑地去了,结果当天晚上就没回来。天黑下来时,才有路人发现她被丢在一条半干涸的河道里面,满身都是腐臭的烂泥,一边哭着一边往岸上走,身上还粘着几张纸币,好像有谁把一叠钱摔在了她的身上。 这之后,童沫请了三天的假没来上学,第二周来时就调到其他班级去了,偶尔碰到解语也是躲得远远地绕着走,以至于解语很长时间都没再见到她。 解语对这事一无所知,也没把童沫放在心上,很快就被她甩到了脑后。 周六,她接到了李老爷子的邀约。 李老爷子早已听说,在赌石大厅时是解语拿了一颗急救药出来,这才保住他的性命。这几天他一直在医院里休养,现在身体已经完全恢复了。 定下的地点在东林市最高档的餐厅,解语赶过去,李老爷子已经在那里等着她了,陪同来的还有李老爷子的一个孙女儿。 身为李家坐第一把交椅的家主,外人想见李老爷子一面都困难。为私事特意放下身段邀请人来吃饭,而且邀请的还是一个年仅十五岁的小姑娘,李老爷子活了大半辈子,这种事也没有几次。 解语问候了李老爷子。虽然是来表示感谢的,但李老爷子性格使然,还是一如既往地严肃,只有细听,才能从他的语气中听出一种不一样的温和来。 “救命之恩大过天,我欠你这个人情,以后需要什么帮助,尽管和我说。” 第9章 积攒实力 李老爷子位高权重,又讲义气重承诺,这个人情绝对非同小可。有这句话,基本上就意味着只要李老爷子还在一天,解语在东林市就能站得住一天。 解语心道这十五点奖励没白花,但她想要的还不只是如此。欠的人情再大也只是人情而已,要还总能还清,跟不可再生资源一样。而如果是交情的话,就是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了。 解语正了正脸色,问道:“老爷子,我有个事想问您,您这次发病,去医院检查的结果怎么样?” 说到这个,李老爷子也觉得疑惑。 “我前段时间身体一直不好,这次发病像是中风,但到医院后检查,就是虚了一点,没有中风的病症。别说中风没有什么急救药,你的药就算再有效,也不可能一颗就给我治好吧?” “确实不可能。”解语说,“我有事想要告诉您。” 李老爷子何等人物,只听解语的语气就已经会意,朝孙女儿使了个眼色。那个跟解语差不多年纪的小姑娘也十分精乖,立刻笑盈盈地起身:“我去上个洗手间。” 包厢里只剩下解语和李老爷子,解语这才开口:“我给您的那颗其实是解毒药,不是中风急救药。” 李老爷子微微一惊:“我中毒了?什么毒?” 他早年是道上混的,这方面自然没少接触,但还真没把自己的身体变差跟中毒联系在一起。 解语说:“说实话,那颗解毒药不是我自己的,我对这方面不了解,也不知道您中的是什么毒。现在您身上应该已经没有毒素了,很可惜当时情况紧急,必须先给您解毒,不然还可以抽血出来检查。” 李老爷子的脸色变化只是一瞬间,很快恢复了沉稳:“没关系,知道是中毒就够了,我这边自有办法查。” 解语点点头:“这我就放心了。您这毒挺蹊跷,不太可能是自己冒出来的,今后您自己多小心。” 她还记着在赌石大厅里看到的姜莺的那个阴沉怨毒的眼神,但想想还是不告诉李老爷子为好,毕竟不是什么实际证据。姜莺怎么说也是李老爷子的儿媳妇,而她现在跟李老爷子的关系还没多亲近。 李老爷子的语气又温和了几分:“你这一提醒,说不定是又救了我一命。” 解语笑:“我明知道您有危险,难道还瞒着您不成。” 李老爷子难得笑了笑,又问道:“你是怎么知道我中毒的?” 解语当然不能把系统说出来,只好随便找个理由:“我以前见过跟您一模一样的情况。” 李老爷子更是好奇:“你那颗解毒药倒是厉害,是从哪里来的?” 那颗解毒药是根本不属于这个世界的东西,解语也不敢瞎编它的来历:“抱歉,给我这颗药的人不希望我透露出去。” 江湖上混的人打听事情都很懂得分寸,李老爷子一听是人家的隐秘,也就不再问了。 一顿饭吃完,临了又送给解语一串龙鳞纹金丝楠木珠手串:“这是跟了我多年的东西。就算联系不上我,只要到李家名下的随便一间门店拿出来,也自会有人帮你。” 在这通讯技术高度便捷的时代,李老爷子还保留着这种使用信物的老派作风。不过这也说明了他对解语的重视。哪有那么多随身物品可送,要是见个人就给一件,这么多年下来连裤衩都不剩了。 解语谢过李老爷子,收下手串,李老爷子吩咐人开车送她回去。 半路上解语在车上刷手机,微博上面看见一条,是解云茜发的。貌似她大学里又有人跟她表白,在草坪上声势浩大地铺了几千朵玫瑰,中间用蓝色妖姬和各种名牌化妆品摆出一行诗句:“你是人间的四月天”。 本来又土又壕的表白方式,因为这句诗,总算好像有了那么一股文艺浪漫范儿。 解云茜显然还满意的,微博文字是:“最喜欢的诗句之一。本来看这一地花,对钢铁直男都绝望了,但看在这句诗戳中致命点的份上……实锤官宣!” 系统里的奖励点已经全部用完了,解语正想着有什么机会再赚一点呢。此脸不打,自己都对不起自己。 当即在底下评论:“这句诗是林徽因写给儿子的。” 微博内容比微信朋友圈更有公开性,而一个美女的交际圈里最不缺的就是杠精和柠檬精,不出所料,片刻之后下面又是一片: “哈哈哈哈哈!” “来自老母亲的关爱!” “对钢铁直男好一点吧,至少不会这么致命啊哈哈哈……” “笑到头掉……我回去也要用这一句给我儿子表白!坐等他实锤官宣!” …… 几分钟后,这条微博的截图纷纷出现在解语的其他好友微博上。这年头谁不爱看个翻车段子,有笑料当然要第一时间分享,娱乐自己娱乐大众。 再过几分钟,解云茜删除了这条微博,而解语被她给拉黑了。解云茜总算不像童沫那么暴躁,没有劈头甩语音过来骂解语,但一口气迅速拉黑了微信qq等所有聊天方式。 解语又忍不住想笑。照这样下去,她手机里估计很快就剩不下几个联系人了。 这时,系统把她拉进了空间。 “这一套你玩得挺熟练啊,跟之前一样,十点奖励。” 解语笑。这种人多了去了,打脸的机会要多少有多少,只是她以前总想着维持好人际关系,没有多惹闲事罢了。 而现在不一样,有了系统的存在,十个解云茜跟她的关系也比不上一点奖励点。 回到解家的半山别墅时,时间已经不早了,解家人日常把解语当空气,晚归连问都不问一声。 前世,这种漠不关心的态度一直让解语很难受,她小心翼翼地看人脸色迎合讨好,竭尽全力一切都做到最优秀,就是希望解家人能够关心她重视她。 但现在她只觉得谢天谢地,没人管她正好,她乐得自由清静。 这之后的大半个月,解语用之前赌石赚的那五百万买下了一批贵重木料。李家主要是做珠宝玉石生意的,对文玩这一块也有涉猎,因为有李家的关系在,解语作为一个未成年买家,手续照样办得十分顺利。 李老爷子送的那串金丝楠木珠提醒了解语。前世,就在这一两年,木质文玩在圈子里突然开始火爆。紫檀木、黄花梨木、乌木、金丝楠木、沉香木、酸枝木等珍贵罕见的木料供不应求,一度被炒成了天价。 当然,这只是市场上偶然刮的一阵风而已,很多东西都是这样一阵一阵的,流行热度过去了也就过去了。但那几年有幸抓住风头的经营者,一个个都赚得盆满钵满。 谢昆是个有两分附庸风雅的,也随大流地迷上过一阵文玩,当时解语还花了她多年的积蓄,挖空心思地买手串之类的礼物送给谢昆,所以对这块很了解。 解语并不打算真正踏入这一行,只是想借着这个时机,让她这笔小小的资金有点增长。 对于即将到来的经济时代,庞大而疯狂的资本角逐,区区几百万实在是太可怜了。她想杀出一条血路来,就得从现在开始积攒实力。 第10章 第一名 三月底,东林一中第一次月考。 解语开学以来这一个月,放在学习上的心思还真没多少,月考前才抓紧时间复习了一遍。 东林一中是全省数一数二的重点中学,聚集的也是全省最优秀的尖子生,竞争激烈得挤破脑袋,学习气氛极其紧张。哪怕只是一场月考,都跟你死我活的战场一样,刚考完就有学生三五成群地挤在一起对答案猜成绩。 解语前世上学时也是很关心成绩的,因为作为一个学生时,最能证明自己的就是成绩。可后来她才明白,无论她有多努力多优秀,在那些人眼中永远是一个只配被利用的炮灰。 课间,解语在位置上刷手机看文玩市场的行情,旁边几个同学坐了下来,聊的又是那个三句话离不开的话题,分数和排名。 “我其他科目都估得八九不离十了,就是语文作文实在摸不准……” “唉,我这次作文肯定砸了,感觉离题了……” “宇东你语文那么好还砸?让不让我们这些文盲活了?” “真的,还有数学最后一道大题我也没底,感觉这次真考不好啊……” “得了,你哪次不是在年段前十名以内,还在这儿哭惨……” 哭惨的那个是解语的同班同学,叫范宇东,是个妥妥的学霸,但每次考完试总喜欢在别人面前说自己考不好。开始时还骗了一些天真的同学来安慰他,然后他再拿出能甩对方几条街的好成绩,把那些同学怄得跟吃了屎一样。 当然多说几次就没人相信他了,但因为他的答案最接近标准答案,同学们考完试还是要顶着他的唉声叹气,忍着想揍他的冲动来找他。 “哪有前十名……” 范宇东转过头来,看见了解语,拍拍解语的肩膀:“解语,这次考得怎么样?” 高一第一个学期,解语的排名一直在年段五名到十名上下浮动,在班级里则是跟范宇东不相上下,轮流坐第一第二的位置。所以范宇东一直把解语当做劲敌。 解语的目光没离开手机:“应该是年段第一吧。” 众人齐齐一愣。 平时听人哭惨说考不好的比比皆是,这还是第一次见到敢说自己考第一的。范宇东扑哧一下笑出声来:“这么有信心啊?” 他可是从开学起就一直盯着解语的。解语过了一个寒假回来,好像心思就不在学习上面了,天天上课发呆出神,下课就玩手机,心不在焉的不知道干什么。 学如逆水行舟不进则退,以前解语学习那么刻苦,也就跟他打个平手,现在她这个样子,在竞争如此激烈的考场上,他就不信她还能保持成绩。 还年段第一,这个以前连话都不爱说的书呆子也变得会开玩笑了。 这时,外面走廊上突然响起一阵喧闹声,同学们纷纷往外面冲去:“成绩贴出来了!”“快!快出来看!” 东林一中的考试成绩是以榜单的形式贴在教学楼走廊上的,以前只贴一个地方,结果榜单下面被几百个看成绩的学生们挤得水泄不通,几次差点造成踩踏事故。学校只好辛苦点,多贴了几处,分散人流。 范宇东也冲了出去,他眼睛尖,一眼就看见榜单上头几排,他的名字在年段第六名的位置。 这可是范宇东上高中以来的最好成绩,但也只是心里高兴,面上又开始唉声叹气:“唉,语文果然考砸了,物理这次也没考好……” 每次看成绩都要来这么一出,旁边的同学都烦得不想搭理他,只有几个平时经常找他请教题目的,不得不耐着性子说点他最爱听的话:“这个分数还叫考不好?都冲到第六名了,留点活路给学渣们吧。” 范宇东美滋滋地苦着脸:“哪里好了,真的不怎么样……” 旁边传来一个声音:“才第六名,是不怎么样。” 范宇东一口气没上来被噎在喉咙里,转头一看,解语也出来看成绩了,就在他边上。 天天自己故意说自己不好的人,最不能容忍别人真的说他不好。第一次被人这么怼,范宇东一时忘了自己“谦虚”的人设,气急败坏:“那你考了多少?” 他说着就从自己的名字开始往下找,一眼扫下来,直到三十名都没有解语的名字,当即冷笑一声:“就你这成绩,还有资格说别人考得不怎么样?” 解语悠悠地抬头看着榜单:“如果我数数没数错的话,第一名应该是比第六名高吧?” 范宇东猛地抬头看向榜单最高处,解语的名字,赫然在第一名那里。 而且总分跟第二名拉开了一截,高得离谱,接近满分,毫无疑问是前几次考试以来出现过的最高记录。 她说会考年段第一,竟然是真的! 这次轮到范宇东的表情像是吃了屎一样,精彩至极:“你……你怎么会……” 解语惟妙惟肖地学范宇东苦着脸:“哪里哪里,这次考砸了,真的不怎么样。” 旁边围观他俩的同学们全都哄一下笑了起来,尤其是那些平时早就神烦范宇东的,笑得特别幸灾乐祸。 范宇东涨红了脸,咬着牙,一扭头冲出了人群。 解语笑着摇摇头。这种人她见过很多,有些是的确对自己有更高的要求,但有些就是喜欢故意炫耀。前者还没什么,后者只能说是欠打脸。 系统又奖励了解语十五点奖励点,这次解语决定没什么紧急情况就尽量攒着,主要是她想看看系统里还有什么好东西。字幕说过,那些价格高的物品,要等到她的奖励点到积累到足够数额时,才会解锁显示。 她正要回班上,突然感觉到旁边一股清清冷冷的气息弥漫过来,转头一看,后面站着一个带眼镜的男生,也仰头看着榜单。 这少年个子挺高,干净的短发,干净的白衣,身材清瘦但是挺拔。仰起来的那张侧脸洁白如玉,从光洁的前额到挺直的鼻梁,从淡色的嘴唇到修长的脖颈,线条优美流畅,清秀得仿佛一簇刚刚在空山幽雨中抽出来的新竹。 第11章 高速谋杀 解语认得这个男生,全年段估计就没有人不认识他的,自进校以来就稳坐第一宝座的传奇人物,蔚谨。 她前世算是个学霸,但蔚谨跟她不是一个等级,属于学神的段位。 蔚谨跟这一世的解语有点像,看上去不怎么念书,但成绩吊打所有人。只不过解语是靠着重生开挂,高中月考考什么她大概都记得,已经刷到满级的玩家回新手村打,当然所向披靡。 而蔚谨才是真正的天才。早读睡觉上课睡觉自习睡觉,一放学就不见人影,周末和假期甚至还能私底下做兼职给其他同学补课,补贴他十分困难的家境。东林一中学习气氛紧张,他这样的大神,花重金请他去的家长学生多得挤破头,档期排得满满当当,据说高三的辅导都被人预定下来了。 这么“不务正业”,但每次考试他的成绩出来,永远让一众挑灯夜战的莘莘学子们望洋兴叹。 不得不说这世界上的确是有天赋存在的,有些人在有些方面就是有着与生俱来的能力,旁人就是靠百分之两万的汗水也追赶不上,不服气也得服气。 蔚谨这时也转头看向了解语。 占据了一个学期的第一名被人挤下来,他看解语的眼神仍然是清清淡淡的,没有恼怒妒忌也没有不服挑衅,像是一泓平静的清水。 “你考得很好。” 解语怔了一下,才反应过来蔚谨是在跟自己说话。 蔚谨性子清冷,除了给人补课时以外,平时不怎么爱跟人说话,来往更少。同学们跟他有种距离感,也不敢去缠着他,耽误人家的时间。 解语笑笑:“你也会考得比现在更好的。” 她这说的是真话。蔚谨之前在东林一中一直处于天下无敌的状态,没有压力,潜力发挥不出来。但出现对手时,他就像是武侠小说里敌强我愈强的顶级高手,真正的实力恐怕连他自己都想不到。 前世,随着东林一中高三时开始和省内其他重点高中放在一起排名,蔚谨有了竞争者,成绩也随之越来越好,一路披荆斩棘杀上去,直到高考时拿下了全省状元才算罢休。 蔚谨看了看榜单上两人的成绩:“数学最后一道大题,你用的是哪一种解法?” “微积分。”她不是故意显摆,其实有更朴素的解法,可她忘了。 “我能不能看看你的解法?” 解语很爽快地:“当然可以啊。” 蔚谨这种天才绝非池中之物。他原本也是出身书香门第,家境还算不错,但据说小时候他妈妈欠下巨额债务后自尽,他爸爸也因此得了重病,每个月还要烧掉不菲的医药费。父子俩相依为命,家境简直水深火热。 穷人的孩子早当家。他除了拿各种奖学金助学金拿到手软以外,从上学起就自己赚钱,一个人挑起了半个家庭的经济重担。 前世,解语听说他高中毕业就开始自己创业,到二十岁出头时,已经是最年轻的白手起家的亿万富豪。 这样的潜力股,早早搞好关系肯定不亏,以后说不定还能跟他合作呢。 解语写出来的解法,蔚谨只扫了一眼就看明白了。但他难得棋逢对手,就着这些数学题,跟解语多聊了几句。解语这才知道,他人在高一,已经自学到高等数学里十分艰深的领域了。 其他同学看见蔚谨竟然也有一天跟人坐在一起探讨题目,都跟见了鬼一样,解语能跟大神平起平坐的消息很快就传遍了整个年段。 考完试之后的第一个周末,解语又接到了李老爷子的电话。 这段时间里,李老爷子暗中全力调查下毒的事情,但查不出具体的毒源,只猜测是长期少量接触毒素,于是检测了他所有长期所在的地点和经常随身携带的东西,仍然没有一个确切的结果。 他本来已经欠着解语人情,但实在没有头绪,只好再请解语过来。解语第一次能发现他是中毒,说不定也能认得出这种毒。 李老爷子年纪大了,外出的时间不多,最常待的地方还是家里,所以这次直接请解语到李家去。 解语想了想,还是答应了。 李老爷子再次请她帮忙,就说明对她已经没那么见外了。她记得系统里有一种能够试毒的问浊银针,一根只要五点奖励,虽然据系统说只能试出一些普通常见的毒,但系统的概念不能和这个世界相提并论。这里检测不出来的毒,对于系统来说可能就在“普通常见”的范畴内。 李家派了车来接解语。解家和李家坐落在东林市城郊的两个相反方位,从解家过去要经过绕城高速,有一个多小时的车程。 高速上开到一半,解语刚刚换了问浊银针从系统里出来,正听见前面司机抱怨:“后面这辆车怎么搞的,这么宽的路不走,一直想别我们的车。” 解语一看前面,果然有一辆小汽车跟在后面左绕右绕,想开到他们车子的前方去。绕城高速是三车道,而且现在周围几乎没什么车,这就显得别有居心了。 “可能是想碰瓷的。”解语对司机说,“把车开到应急车道上去停下来,看他还跟不跟着。” 两车追尾一般后车负全责,碰瓷者利用这一点,故意在其他行驶中的车辆前面急刹车,后车往往防不胜防。前车在后备箱里装一些本来就已经是坏的贵重物品,然后说是被撞坏的,让后车赔偿。 不过高速上这种碰瓷还是挺少见的。高速上车速太快,追尾难以控制,很可能造成惨重事故,碰瓷者想要钱也得先要命。 司机开了双闪,减速靠边停车,后面那辆车也跟了过来。但令人意外的是,它竟然没有减速,而是全速朝着他们这辆车撞了过来! “快踩油门!” 解语闪电般明白过来,这辆车根本不是想碰瓷,而是同归于尽的谋杀! 司机一脚踩下油门,发动机轰鸣起来,但已经来不及了。他们的车刚刚停了下来,起步加速再快,也躲不过已经有一百四十多公里时速的后车。 第12章 揪出下毒者 解语在这一瞬间,已经取出系统里的兽皮手套带上,猛地拉开车门,就在后车距离他们车子只有数米时,从车里跳了出去。 “轰!” 一声巨响,后车车头狠狠地撞上来,解语在千钧一发之际离开车身,落到高速路面上,翻滚了好几圈才停下来。而她坐的车子在这一撞之下瞬间缩了半截,滑行出去老远,撞在快车道护栏上,后半段车厢几乎粉碎,成了一堆完全看不出模样的废铜烂铁。 要是解语还在车内的话,坐在后排座位上的她只怕已经成了一团肉酱。 后车更惨,整辆车车尾朝天飞了起来,越过前车,车顶朝下翻倒在应急车道边缘,车头同样被整个撞烂,玻璃碎得满地都是。 解语一眼看见后车的驾驶员上半身从破碎的车窗里面探出来,手似乎还在动弹,当即飞快地冲过去,一手轻而易举地抬起车身,一手把驾驶员从座位和安全气囊之间拖了出来。 驾驶员是个中年男人,满身鲜血,身上骨头估计断了不少,但解语看他没缺胳膊少腿,也没什么致命伤,估计一时半会儿死不了。 这个人的命非保下来不可。解语对他毫无印象,一个陌生人拼上自己的命来杀她,更可能的是受人指使。至于背后的这个人是谁,就得从他嘴里问出来了。 前车司机也被撞得七荤八素。但车子受损的主要是后半截,车头撞在护栏上时速度又不快,加上安全气囊爆出来挡了一下,司机也没有受致命伤。 解语一边报警并叫救护车,一边给那个中年人简单包扎止血,然后又打电话给李老爷子,说了出车祸的事。 李老爷子一听就明白怎么回事,急忙亲自坐车赶了过来,看见两辆车的惨状,连连叹息:“是我没考虑周全,差点害了你的命。” 解语摇头道:“老爷子别这么说,这种事是防不住的。还是赶紧查出这人背后是谁,恐怕给您下毒的也就是同一个人,害怕我来了之后真的查出毒源,所以赶紧在半路上杀人灭口。” 李老爷子沉吟。他在两个小时前打电话给解语请她过来,那个幕后者应该是窃听了他的电话。既然害怕解语来查,说明毒源就在他准备好的那些地点和物品当中,只要毒源确认了,下毒者也会随之暴露。 这样反推回去,由别人送的物品是最可疑的,因为嫌疑可以锁定到某一个人身上。 ……而他经常随身带着的东西,大多都是由他最亲近的亲朋好友送的。 李老爷子背后一阵微微的寒意,没再多说什么,等警车和救护车来了之后,陪着解语去了公安局。 从高速上其他车辆提供的行车记录仪录像来看,可以很清楚地看出,后车先是多次想要别前车,前车在应急车道上停车之后又加速撞向前车,这不是一起简单的交通事故,而是故意伤害甚至谋杀。 但那个中年人受了重伤还在医院急救,李家的司机也进了手术室,警方暂时不好询问,只让解语做了笔录。 解语是唯一一个几乎没受伤的。当然她要是没有兽皮手套的话,别说来不来得及跳车,从高速行驶中的车上跳下来肯定也得摔成重伤。对此她只能说是自己运气好,反正录像也看不清她的动作。 折腾到下午,解语才从公安局出来,和李老爷子去了李家。 已经殃及到她的身上,现在这个下毒者她是不查也得查了。 李老爷子早就让人把待测的东西准备好了,其中有李老爷子整个房间的家具、他平时常用的餐具、常穿的衣服、出行时坐的车辆,还有经常随身带的东西。 解语拿问浊银针一样样试过去。这银针使用很方便,只要接触到毒素就会变色,但物品实在太多,她试得又细,银针的反应速度虽快,也花了将近一下午的时间。 试到李老爷子那辆雷克萨斯车头挂的一串花线奇楠沉香木珠时,银针终于有了反应,迅速地变成了一种诡异的紫绿色。 解语眉头一皱:“就是这个了。老爷子这串珠子是哪来的?” 李老爷子的脸色看不出喜怒,只是目光冷沉。这串珠子是两年前姜莺送给他的,品相上佳,香气悠长绵厚,很对他的口味,被他当做装饰品挂在了车内。 他沉声说:“是我的儿媳妇送的。” 这早就在解语的预料之内,她从一开始怀疑的就是姜莺。 但即便是姜莺送的,这串珠子也经过太多其他人的手,不足以说明就是姜莺下的毒,更不能作为证据。 “还是等那个驾驶员那边审出结果来吧。”解语说,“能牺牲自己的性命,他应该是有什么极其重要的软肋被抓在别人手上,只要找出这个软肋,想要他说实话我想不难。” 李老爷子眼中微微露出笑意:“你一个小女娃子,说起话来倒像是道上混的一样。” 解语嘿嘿一笑:“那哪儿比得上老爷子您啊,具体怎么做我就不敢多说了,班门弄斧。” 李老爷子果然手眼通天,效率极高,第二天就查清了那个中年驾驶员的情况。他有一个身患重病,急需手术的女儿,但家里一贫如洗,根本出不起上百万的费用,情急之下走投无路,因此才会被人收买,以自己一条性命,换来给女儿治病的钱。 李老爷子进医院跟那人谈了一次,一面以他女儿威胁他,一面开出双倍的钱给他女儿治病,并负责他女儿成年前的全部生活学习费用。 大棒和甜枣齐下,那人只是个普通的父亲,哪里招架得住,当即一五一十地招认了。 收买他的人果然是姜莺。 姜莺昨天早上约他见面,模样显得十分焦急,让他在一个小时之内开车上绕城高速,并提供了需要他撞毁的车辆牌号。假装成这只是一起交通事故,越严重越好,确保车内人就算不死也得重伤。 李老爷子越往下听,周身气息越发阴冷低沉。 这时,房间外面突然冲进来一个人,看见李老爷子和解语坐在里面,顿时呆住了。 第13章 该怎么判就怎么判 进来的人正是姜莺。 她昨天下午得知绕城高速上出的那场车祸,但李老爷子当时已经知道是姜莺送的那串下毒的珠子,特地对姜莺封锁了消息,所以姜莺直到今天才打听到驾驶员所在的这家医院,急匆匆赶过来。 姜莺风风火火地进来,一见解语安然无恙地坐在那里,顿时一股凉气从脊背上直冲到头顶,再一眼看见旁边的李老爷子,这股凉意彻底结成了冰。 解语没有死,那个驾驶员也没有死,那就意味着她已经暴露了。 李老爷子冷冷地把一只手机往姜莺面前一扔。手机里刚才录下了那个驾驶员招认的全部过程。 “你有什么要解释的?” “我……”姜莺背后全是冷汗,脑子在疯狂地转动着,飞快编造出一个个为自己开脱的说法,但又被一一推翻。 她对李老爷子的杀心起意已久,好几年前就有了这个念头。 李老爷子只有一个儿子,因为早年忙于事业无暇照管,加上儿子认为自己身为独子,将来李家的所有家业迟早落到自己头上,没有一点压力,长成了一个吃喝嫖赌不学无术的纨绔。 李老爷子发现事情的严重性时,已经晚了,儿子的品行心性掰不回来,根本不堪继承家业。好在他自己只有六十多岁年纪,身体硬朗,再活个二三十年应该不成问题。于是他仍然将家产严格掌控在自己手中,并限制了儿子的开销,免得家产早早被败光。 姜莺出身的姜家同样是实力不可小觑的家族,但姜家子女众多,她又是其中不受宠的一个,分到她手上的财产不会有多少。 当年她使尽心机手段,击败一众竞争对手嫁入李家,看中的就是李家只有这么一个儿子,将来财产也只有一个继承人,到时候就有她的一半。 但嫁过来她才发现,李家的经济大权都被李老爷子牢牢把控着,自己丈夫手里几乎没有个人财产,花钱的本事倒是十分惊人。以致于他们夫妻俩虽然身处于富甲一方的李家之中,却经常处于拮据的状态,这也是她上次为什么想要从解语手里强行买下那块翡翠。 没人比她更盼望李老爷子的死。只要李家少爷继承了家产,她就想办法离婚,李家的一半家产就足够她成为亿万富豪了。 但李老爷子老当益壮,她等了这么多年,从妙龄等到中年,等得眼睛都快要冒火了,实在等不下去,便动了更狠的念头。 李家少爷习惯了在外面花天酒地,姜莺长得虽然漂亮,但就算是个天仙,娶回家来也是没几天就丢到脑后去。姜莺不甘寂寞,多年前就在外面找了一个在道上混的情人,给李老爷子下的慢性毒就是情人给她弄来的。 据说这是一种现代医学还检测不出来的毒,毒素积累的时间很长,要好几年,发作症状几乎和中风一模一样,不容易引起怀疑,能够杀人于无形。 但是这种毒却被解语发现了,还轻而易举地解了毒,甚至连她花重金买凶去杀解语灭口,解语都能完好无恙地回来。 看眼下的情形,李老爷子一定已经从中年驾驶员那里问出了所有的事情。 姜莺汗流浃背地站在那里半天,也没想出个合理的说辞来。否认显然是已经没用了,但哪怕只是找个理由也不容易,李老爷子绝不是那么好糊弄过去的。 李老爷子淡淡道:“既然没有解释,那我就通知警方过来了。还有,我们李家要不起你这样的媳妇,跟东鼎离婚吧。” 他儿子李东鼎名下没多少财产,就算离婚,姜莺能分走的也微乎其微,对李家没有损失。这种对公公下杀手的儿媳妇,李家绝对是容不下了。 姜莺顿时吓得脸色煞白,扑上前去,紧紧抓住了李老爷子的衣袖。 “爸!我错了!我可以离婚,保证以后离李家远远的,但求您别报警,给我一次悔过的机会吧!我真的知道错了!” 跟李东鼎离婚,这倒还是次要的。她两次故意杀人未遂,只要有足够的证据,判个十年以上甚至无期都有可能。 李老爷子像是看一只恶心的虫子一样看着她:“知道错了?你当你这是煮菜放错调料了,这么一句轻飘飘的话就能抵消?那我和语丫头的两条命算什么?” 姜莺哭得更加凄惨:“爸,我知道我犯的是不可饶恕的错,但您不看在东鼎的份上,也看在元琦和元璐的份上,饶了我这一次吧!元琦元璐都还小,他们不能没有妈妈啊!” 李老爷子丝毫不为所动:“有你这样的妈,对他们来说还不如没有,免得教坏了两个好好的孩子。我看在他们的份上,没有私下处置你,已经算留了情面了。这事交给警方处理,该怎么审就怎么审,该怎么判就怎么判。” 说着李老爷子便吩咐旁边的两个保镖:“把她扣留下来,联系警方,就说我们找到了证据。另外把东鼎叫来,让他准备离婚。” 解语看到这里,她的事已经有着落了,剩下的就是李家的家事,她不用再留在这里看着。 当即站起身道:“老爷子,我就先回去了,明天还要上学呢。” 李老爷子点头:“等你下周末有空再说。” 解语回到解家。出了这么大的事情,解家人不可能一无所知,这次总算有了一点表示。 谢昆和葛淑惠在她回来时轻描淡写地问了几句,看她没事就懒得再搭理了,连这起车祸到底是不是谋杀都没问。章芮表面上显得还算关心,嘘寒问暖,一会儿让她请假在家休息,一会儿说要带她去做全身检查,也就是例行公事做个样子。 倒是解源特地回来了一趟。解语重生回来,这还是第一次看见自己的父亲。 现在的解源还年轻,眉清目秀,西装革履,举手投足间已经很有商界精英的风范,但眼角眉梢总是隐藏着一种深深的疲倦之色。 这种刻在骨子里的疲倦,从解语记事开始,一直到她前世死前都没有消失过,只是越来越浓。 解源似乎是一路急赶回来的,头发微乱,站在客厅门口望着解语,像是有无数话要说,但半天只挤出两个字:“小语……” 解语对这个多年来就没管过自己的父亲毫无好感,只草草地道:“爸,我没事,车祸的性质警方还在调查中,等结果出来就知道了。昨天今天折腾了两天有点累,我就先回房间休息去了。” 她一口气把话说完,没等解源追问,就转身往楼上走去。 解源在下面望着她的背影,沉默不语。 第14章 剁手买买买 五月,东林一中半期考,蔚谨果然冲了上来,再次占据第一的宝座,解语以一分之差紧随其后。 两人在这一个月里有了些交集,一般都是在一起讨论题目,交换学习资料。 解语自认也是个学霸,还占着重生回来那么多年的高学历优势,但在蔚谨面前仍然经常感觉压力山大。这少年实在是聪明得太邪门了,要是早年就有更好的学习资源,他取得的也许还不止是前世的成就。 市场上木质文玩的价格已经被炒了起来,解语收进的那批名贵木料准备开始出手,等到价格最高的时候竞争就太激烈了,她早点赚这第一波也不错。借着李家这棵大树,渠道途径等资源都很丰富,一年之后投进去的五百万翻个一倍应该不成问题。 姜莺的案子在五月出了一审结果。她也知道再抵赖没有什么用,对于两次故意杀人未遂的事实供认不讳,罪名成立,判处无期徒刑。 姜莺不服判决,提起上诉,不过据李老爷子说改判的可能性很低。她对于是谁给她提供的毒药始终拒不招认,没有自首和立功情节,李家请的又是业内最好的律师,不会给她任何机会。 解语对于姜莺使用的那种毒药很好奇。现代医学检测不出来的毒,系统却认识。她问过系统这是什么毒,系统说具体名字不知道,反正就是最普通的毒,貌似在它眼里都不配有名字。 忍着买东西的欲望攒了一个多月后,解语终于攒够了一百奖励点,系统给她开放了第二级别的物品兑换。 第二级别的物品种类跟第一级别的类似,也有武器、丹药、器具、卷轴秘籍之类,只是数量少了一大半。解语本来抱着巨大的期待,问系统这些东西的作用都是什么,结果系统来了一句: “基本上都是帮助修玄的。” 解语一脸懵逼:“修玄?修什么玄?” 字幕:“就是以玄气为基础的修炼……反正跟你这样的普通人没关系,这些东西你也用不上。” 解语怒:“那你对我开放这一级物品有什么意义?害我辛辛苦苦攒了这么久的奖励点!” 字幕:“不是你自己要看第二级有什么东西吗?我只负责告诉你第二级要积累足够的奖励点才开放,你又没问过我第二级对你有没有用。” 解语:“……” 这什么辣鸡系统? “那还有第三级吗?” “有。” “对我有没有用?” “目前无可奉告。” “……”特么就算她问了不也得不到回答吗! “行吧行吧。”解语无力地摆手,“按照你的等级划分概念,既然第二级是这些帮助修玄的东西,那第三级对我来说应该更没有卵用。这奖励点我也不攒了,就换第一级的东西。” 这种得知自己不用攒钱的时候花钱最爽,解语立刻开始享受买买买的剁手快感,换了几样她之前早就看中的物品。 其中有一套贴身穿的银白色里衣,轻薄柔软,如若无物,据系统说是它那个玄幻世界的什么蜘蛛丝制成,冬暖夏凉,刀枪不入水火不沾,还能抵御毒素侵蚀,哪怕穿个几百年也不会破损脏污。 还有一只看过去十分简洁朴素的戒指,上面隐藏有机关,能够发射出细短如牛毛的麻醉毒针,中者应声即倒。但它比柯南的手表型麻醉针厉害得多,就这么个小小的戒指,可以发射数千次,也不知道是怎么做出来的。 自从发生高速上那场车祸之后,解语更加深切意识到了安全的重要性,她到处得罪人,就得做好被人报复的准备,所以这两样东西都是用来防身的。 最让解语激动的,还是一个各类玄幻魔法小说里必备的空间袋,不到半个巴掌大小,里面有大概一个篮球场那么大的空间,可以装没有生命的东西,并且内部时间静止,也就是说放进去时什么样拿出来时还是什么样。 系统里虽然有一个空间,但解语是不能往里面放东西的,她自己也只有意念能进来,都不知道算不算空间。这个空间袋在她第一次看见的时候就想要了。 这三样东西正好花光了解语攒的一百一十点奖励,换完之后她准备出系统,不料系统不放她出去。 解语:“几个意思?我不打算解锁第三级,难道就要把我关在这里?” 字幕:“不,我只是很为难,这个系统的设计就是要让宿主一步步往上升级,但你现在没这个打算,那设置第三级就没有意义了。” 解语算是明白了,这倒霉系统就相当于一个程序,现在出了bug,要卡死甚至崩溃。 “谁让你在第二级第三级尽搁这些没用的玩意儿。” 字幕:“那只是对你这样的普通人没用。但对于修玄者来说,提高实力才是最重要的,到了足够的境界,脱胎换骨,无尽寿元,甚至连一方时空都可以开辟,第一级那些东西的作用全都不值一提。” 解语:“反正跟我又没关系。话说,你为难就自个儿慢慢为难,你没选好宿主又不是我的错,把我关在这儿干嘛?” 字幕:“我不好过就也不让我的宿主好过。” 解语:“……” 每次这种时候她都很想揪着系统的领子拼命摇晃:“泥煤,你是一个系统啊!系统可以性格这么恶劣的吗!” 解语:“那要不这样,以后等我把第一级的东西全买完了,奖励点多得没地方用,再解锁第三级,也可以买第二级第三级的东西。这样你总不会运转不下去了吧。” 字幕:“这样可以。不过解锁第三级就不用等攒够奖励点了,反正第三级对你没有吸引力,锁着也没意义。” “对嘛,这才是脑子清楚的系统该做的决定。”这系统还挺智能的,懂得自己变通。 系统开放了第三级,解语一眼看去,里面的东西比第二级又少了一大半,只有寥寥几样。但她没有细看,因为她的目光全都被吸引到了空间的中央。 那里有一个漂浮在半空中的年轻男子身影。 第15章 系统里的睡美人 系统空间里笼罩着白金色的柔和光芒,那个年轻男子的身影略带半透明,就凭空悬浮在这层柔光之中,闭着眼睛,像是在沉睡。 一头长长的黑发像是不受重力约束一样,优雅地在半空中飘散开来,锦缎般流淌着幽幽的蓝色光泽。 解语从未想象过世上竟然能存在如此美貌。那张面容就像是最为皎洁剔透的新雪和冰玉雕琢而成,柔软的流云打磨出它的轮廓,银色的月华给它披上淡淡柔光。 无法描述这是什么样的五官,什么样的脸型。这种震慑人心的美丽,似乎根本不属于这个真实的世界,会让人不由自主生出一种恐惧来。仿佛看久了就会被迷醉,被蛊惑,失去意志,失去肉体,最终彻底从这个世界上消失,被抛向无人可知的神秘深渊。 这绝色美人穿的是一身淡蓝色的大袖宽袍,有点像魏晋时期的古装,但更加精美了不知道多少倍。无论是纺织刺绣还是饰品物件,都远远超过历史上出现过的工艺水平,材料也是从未见过的。 单是腰间悬挂的一个银色镂空挂坠,一层套一层,一圈连一圈,那些绞成无数精细纹样的银丝比头发还要细,在方寸之间重现了一个极其复杂的微缩宇宙,代表着日月星辰的璀璨宝石一颗颗悬空浮在其中。现代工艺都未必能仿制得出来。 解语现在的神经虽然比钢索还坚韧,但也不敢去细看这睡美人的脸,只盯着他的衣物研究了一圈。 这显然不是她这个世界的人。解语小心翼翼地伸手出去触碰他的衣袖,结果什么也没碰到,手指像是穿过了一层烟雾和幻影。 不过系统里的物品在取出来之前显示的都只是影像,看得见摸不着,她也不敢确定这睡美人到底是不是真实存在的。 解语问系统:“这是谁?” 字幕:“不知道。” 解语:“可他在系统里面哎,你自己的地盘你难道不知道?” 字幕:“不知道。” 系统好像的确对这睡美人一无所知。解语只能猜想它像一个人工智能,只能根据已有的程序和数据库做出一定的反应,但这睡美人是后来意外出现的,跟程序无关,也超出了数据库范围,它当然无法解释。 解语想了想,决定换一种问法:“那……你那个世界里,有没有这种情况,一个容器的内部空间里会出现人的虚影?” 这次字幕回答了:“有,某些玄器可以保存高阶修玄者肉身陨落之后的神魂。” 幸好解语重生之后,为了这个貌似是从玄幻世界来的系统去恶补了一大堆玄幻小说,她现在还勉强听得懂这句话。 “这个神魂……如果是在沉睡状态的话,能醒来吗?” “如果神魂沉睡是因为受了重伤,只要修玄者本身修为够高,在沉睡状态也会自己吸取周围的玄气滋养修复神魂,可能会醒来。” “哦,那没戏了。”解语耸耸肩,“我们这儿是普通人的世界,没有什么玄气。” 字幕出乎意料地蹦出一句:“有的。” 解语:“……哈?怎么可能?” “你就一普通人,又感觉不到玄气,听你的还是听我的?” 解语:“……”跟这个系统说话真是分分钟想让她爆炸。 “那你还说那些帮助修玄的东西对我没用?” “是没用,这里的玄气浓度极其稀薄,根本不够修玄消耗,修一万年都进不了门槛。” “那还是算了。” 就算能修玄解语也不想修。想想看,整个世界上就她一个超人一样的存在,肯定不可能成为什么超级英雄,要么被某些强大的势力抓去卖命,要么被关在实验室里面切成薄片研究。如果她运气好点,能强大到控制不住的程度,那全人类都会把消灭她作为第一要务。 至于系统里的这个睡美人,她不知道对方是什么情况,也做不了什么。况且谁知道他是不是瓶子里的魔鬼,醒来之后会不会发生什么坏事,还是就这样让他继续睡着好了。想欣赏的时候还能随时进来看看。 解语心满意足地抱着刚换的三件东西,离开了系统空间。这一世,她对自己生活的兴趣比对其他一切都大得多,哪怕是再惊艳的美人也一样。 …… 五月底,全国中学生国画比赛举办,东林市拿到了一个初赛进复赛的名额,不出意外是东林一中的。 东林一中作为市重点中学,除了文化课以外,校内的体育生艺术生也是出了名的拔尖。因此对于这些五花八门的学科竞赛才艺比赛一向重视,奖状奖品拿了满满一大厅,好营造出学生们德智体美劳全面发展的形象。 前世解语高一时就想参加这个比赛。她妈妈齐雨就是画国画的,业内颇有名气,解语小时候曾教过她很长时间。所以解语对国画很有感情。 但齐雨去世后,解家人就不让解语再碰国画了。解氏集团做的主要是房地产,谢昆是个不折不扣的商人,觉得搞艺术文学这些花里胡哨不切实际的东西都是玩物丧志。葛淑惠更是没读过几天书,在她看来这些事情都是不能赚大钱的,而不能赚大钱就不是正经营生,人也不是正经人,都是些没出息的混混。 解语以前隐约听说过,当年解源是想学设计的,年轻时曾因为这个跟解家闹矛盾,离家出走,在外面结识齐雨,一意孤行把她娶回来。 解家人对齐雨一直十分厌恶。除了齐雨家境普通,他们觉得齐雨是个一心算计想进豪门的心机婊以外,还有一个原因就是齐雨的行业。认为是齐雨带坏了解源,害得解源误入歧途,好好的家业不想打理,非要去搞那些没前途的玩意儿。 解源开始时还是护着齐雨的。解语小时候的印象里,爸爸和爷爷奶奶几乎天天都在吵架冷战,没见谁赢过,只见妈妈一天天地沉默抑郁下去。后来爸爸越来越忙越来越少回家,妈妈的身体越来越差,再后来她就失去了妈妈。 齐雨去世后,解源似乎彻底放弃了,在这么多年的矛盾下终于向父母屈服。娶了家里要他娶的继妻,接管了解家的家业,再也没提过以前的事。 取代斗争的是逃避,十天半个月都不回一次家,也不管他和齐雨唯一的女儿。 解语前世害怕惹怒谢昆和葛淑惠,解源也不支持她,她直到上了大学离开解家了,才有机会偷偷自学国画,后来一直画了很多年,但只敢自己藏着掖着画,甚至都不敢让人知道。 这一世,即便现在她还没脱离解家,哪怕只是为了前世的遗憾,她也非参加这个比赛不可。 第16章 背后黑手 东林市报名参加国画比赛初赛的有二十来个中学生,中学美术生是不学国画的,但有这项兴趣才艺的人仍然不少。更何况这是公办的全国性比赛,知名度和含金量很高,得个奖连带着学校都脸上有光。 光是东林一中报名的就有十四人,解语也在里面。 比赛时间在周末,地点在市美术馆,参赛者们使用统一的笔墨纸砚,当场出题当场作画,三个小时内完成,之后就由评委在现场选出进入复赛的作品,以确保公平公开。 评选结果出来,解语的画作得到了最高分。 解语对这个结果并不意外。这些参赛的小选手们最多不过十六七岁,而她前世画了那么多年,不说意境,笔法构图设色至少就成熟得多,要是再赢不了,那才真叫丢人了。 结果宣布出来,解语还没有反应,她旁边的一个女生脱口而出尖叫了起来。 “不!” 所有人全都转过去看着那女生,但她毫无察觉,脸色煞白,一幅快要哭出来的样子,冲到评委台前面。 “不可能!一定是有什么地方弄错了!求你们再评一次分吧!” 评委们面面相觑。这毕竟只是一个比赛而已,又不是中考高考,他们还真没见过参赛者在初赛就激动成这样。 重新评分当然是不可能的。那女生当场蹲在地上嚎啕大哭起来,一群人围着又是安慰又是劝导,最后甚至叫来了她的家人,好不容易才把她给带回去。 回学校后解语一打听,才知道那女生叫蔡银朱,是个美术生,家里父母都是画家,对她要求高到连学校里都人尽皆知。她的名字“银朱”,就是一种国画颜料,可见父母对她寄予的期望。 难怪蔡银朱会把一次国画比赛看得那么重。她妈妈来的时候,第一句话问的不是她出了什么事,而是她有没有拿到复赛名额,一听说没有,脸色黑得快要滴下水来,半点安慰没有,没好气地就把她拖回去了。 很多家长都是这样,把自己的希望强行加在子女的身上,强迫子女走他们选择的道路,达到他们提出的要求,并且理直气壮地觉得“小孩子不督促管教怎么会成才?我们都是为你好”。还有的甚至都不是为了孩子,就是为了自己的面子和好胜心,从小兴趣班才艺班报一大堆,别人家小孩会什么自己家小孩也要会什么,生怕比不过别人。 生在这种家庭里面,也挺悲剧的。 复赛和决赛时间在一个月后,到时候要去帝都参赛。学校的老师们得知是解语拿到了这个复赛名额,十分惊讶,因为他们从来不知道解语有这方面的才能。 解语拜托他们别告诉解家人这件事,能不给自己惹麻烦就尽量先别给自己惹麻烦。现在成绩能跟蔚谨旗鼓相当的她成了老师们眼里的宠儿,而且解家人几乎不关心她在学校的情况,这倒不是一件难事。 一个星期后,东林一中开办一年一度的校运动会。 前世解语的体育很糟糕,主要是带着一副厚厚的近视眼镜不太方便,性格又内向,不喜欢运动。这一世重生回来,她很注重锻炼身体,但底子实在是太差,短短几个月内肯定不可能变成运动健将。 要说运动能力的话,她靠着那双系统里换出来的手套,可以秒了奥运会上所有田径举重的选手,但靠着玄幻世界的道具碾压普通人着实没什么意思,对她也没好处。 所以解语没参加任何项目,就看个热闹,当是给自己几天放松的时间。 运动会的重头戏是各种球赛,篮球赛尤其最受关注,比赛时球场周围总是挤得人山人海。 解语也去看了几场。东林一中的篮球场在操场边缘,两块地之间有四五米高的落差,本来有栏杆,但前段时间坏了,还没来得及补上。这里居高临下视野开阔,是看球赛的最好位置,所以还是有很多同学挤在边缘。 解语看的那场球赛正好是她的班级对蔚谨的班级。蔚谨也在球场上。 让人意外的是,他这样一个似乎学习已经占满了技能点的天才尖子生也会打篮球,而且球技很不错。穿着球衣,露出修长的手臂大腿,少年的清瘦纤细中已经隐隐有了漂亮的肌肉线条。汗水湿透头发,从阳光下格外白皙的肌肤上一颗颗滚落下来,跟平时清冷斯文沉默寡言的形象大相径庭。 解语看得很享受。虽然她芯子里已经是老阿姨了,不会像旁边那些小女生一样尖叫连连,不过欣赏这么个美少年总是养眼的。年轻就是好啊,朝气蓬勃的,每一滴汗水仿佛都绽放着青春的光辉。 下面蔚谨进了一个三分球,全场爆发出一片沸腾般的欢呼和掌声,就在这时,解语突然感觉背后有人重重一推她,她本来就已经被众人挤到了操场边缘,这一下顿时朝篮球场摔了下去。 四五米的高度摔下去,出人命一般不至于,但要是姿势不对,鼻青脸肿断手断腿都有可能。 解语猝不及防之下,是整个人失去平衡扑下去的,但落地时没有预料中双手撑在地面上的剧痛,而是整个人砸在了一个柔软的东西上面,一股阳光和汗水的气息扑面而来。 身下传来一声闷哼。刚才在球场边缘最靠近她这边的蔚谨冲过来,接住了她,但也被她扑倒在地上。 解语赶紧翻身从蔚谨上面下来。她个子高,光骨架的重量就不是闹着玩的,这一下砸得肯定不轻。 “有没有受伤?” 蔚谨没有说话,但紧皱着眉头,脸上是痛苦而隐忍的表情。他的后背重重撞在地上,隔着衣服被磨破了大片的皮肤,白色的球衣上很快渗出鲜红的血迹来。 其他女生们也纷纷围了上来,看见蔚谨的伤势,心疼得直抽冷气。解语把蔚谨从地上拉起来:“走,我送你去校医院。” “不急。”蔚谨抬头望向篮球场上方解语摔下来的地方,“我看见了推你下来的人。” 第17章 人才投资 解语顺着蔚谨目光的方向看去,正看见一群女生里面,蔡银朱本来正探头探脑地向下张望,这时一脸惊慌地缩了回去。 解语冷冷一笑:“我也看见了。” 她又转向蔚谨:“这个之后再说,你要先去校医院。” 蔚谨背上的伤看过去一大片血肉模糊的十分严重,其实就是破了一层皮而已,但上药包扎之后,至少一个星期内不能洗澡也不能仰卧睡觉了。 从校医院回来之后,蔚谨和解语立刻去找了蔡银朱的班主任,告诉她蔡银朱推人的事情。 蔡银朱被叫过来,开始时自然是一口否认:“我没有推她!” 蔚谨淡淡地说:“我在下面看到了。你不是不小心把解语挤下来,而是趁着周围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球场上,故意伸手去推她的。” 以蔚谨在年段里的形象,他说话是绝对有分量的,更何况他跟蔡银朱八竿子打不着关系,没有理由诬陷蔡银朱。老师们在这两人之间都会下意识地选择相信蔚谨。 蔡银朱还是不承认:“我为什么要推她?我之前都不认识她!” “你当然认识。”解语说,“我拿到了国画比赛的唯一一个复赛名额,你想让我受伤不能参加复赛,而东林一中又不会白白放弃这个名额,到时候你就有机会替补上去了。” 蔡银朱被精准无误地说中心事,她毕竟只是个十几岁的学生,没有什么城府,心思全在脸上,当即满脸涨得通红,僵硬地低下头去,目光躲闪着不敢看人。 老师们一看她这个模样,哪里还有不明白的。蔡银朱的班主任摆摆手:“这个事情很严重,叫你家人来学校一趟。” 还在上中学就心术不正,用这么狠辣的手段暗害自己的同学争名夺利。四五米高把人推下去,要是一个弄不好,闹出重伤甚至残疾来都有可能。 蔡银朱一听说要叫家长,吓得脸色一下子全白了,眼泪滚滚而下:“不!我错了!不要叫我家里人来!……我向解语同学道歉,我写检讨书,让我干什么都可以,但千万不要让我家里人知道这件事!求求老师了!” 班主任只是摇头:“这么大的事,我真不敢帮你瞒着。这也是为你好,你现在还小,还有知错就改的机会,否则将来可能就毁了。” 之后蔡银朱的妈妈来学校带走她,解语并没有看见。不过据说蔡母当着围观的数百个同学的面,毫不留情面地一顿痛骂,把蔡银朱骂得头都抬不起来,哭成了一整个泪人儿,一连好几天没来上学。 蔚谨背后的伤过了一个多星期才好。六月天气炎热,衣服穿得薄,他背上包扎着纱布,看过去就是很臃肿的凹凹凸凸的一片,让人看着直闹心。 解语摸着他的喜好,送了他一整套国际科学刊物作为谢礼。他接过来翻开的时候,那双一贯淡漠无波的眼睛,难得一次绽放出了光彩。 “谢谢。”他低声说,“我很早就想看了,但买不到。” 这刊物是国际最尖端科学界研究成果发表的地方,解语决定不问他这个“很早”到底是多早,免得受打击。 “我有订刊物的渠道,要不以后我帮你订?” 蔚谨摇摇头:“不用,太贵了。” 一本刊物其实就一顿快餐的价格。解语不敢再往下接话了。 没过两天,蔚谨那边又出了事情,这次影响到年段里的许多同学,所以解语很快也知道了。 有人去市教育局举报蔚谨收费给同学们补课。 这事本来学校很多老师都知道,考虑到蔚谨的学习成绩和家庭状况,他开辅导课不但有收入,也能帮其他同学提高成绩,是两全其美的事情,所以老师们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并不干涉。 但教育局不考虑这些问题。对于补课这个问题,最近风头正紧,本来就敏感,蔚谨还是在校学生,收费开课显然是违反规定的。当即派了人过来找蔚谨和他的班主任谈话,明令禁止这种行为。 同学们受到警告,一时不敢顶风作案,蔚谨就失去了最主要的经济来源。 解语不用查也能猜得出是谁去举报的。蔡银朱家长的那种过激教育方式,把她的自尊心放在数百个同学的面前狠狠践踏,不见得能让她改过自新,反而很可能适得其反,要么把她逼到崩溃一蹶不振,要么激起她更加怨愤阴暗的心理,对蔚谨怀恨在心,转头就去报复。 说起来,这事一开始是因解语而起的,蔚谨救了她,现在反而被牵连进来,她觉得很过意不去。 有心想支援一下蔚谨,但又怕会伤害到他,因为在她的印象里,这种家境困难但又特别优秀的孩子,自尊心都是特别强的,最受不得别人的怜悯和施舍。 解语正在纠结该用什么委婉的方式帮蔚谨,没想到过了几天,蔚谨主动来找她。 “能不能借我点钱?” 解语:“……” 好不做作的少年,跟外面那些妖艳贱货一点都不一样。 …… 解语很痛快地借了一百万给蔚谨。他家里的巨额债务还没有还清,催得很急,他爸爸的病情又加重了,命全靠药物吊着,断个十天半个月可能就救不回来了。 人到这种时候,生存才是凌驾于一切之上的头等大事,什么自尊不自尊伤害不伤害的全是小说影视里的狗血扯淡,没有什么比眼睁睁看着亲人死去而无能为力更加可怕。 这一百万够用一年多,足以应付眼前的燃眉之急。一年后蔚谨满十六周岁,一般用人单位已经可以招用,以他的能力,到时候根本不用担心收入问题。 蔚谨拿着解语给他的银行卡微微皱眉:“你怎么敢借怎么多?” 他对解语有点了解,知道她出身豪门,但不受家里宠爱,比一般的富家子弟都要节俭低调,一百万实在不像是她能随手拿得出来的。 解语心说你要是知道你以后会赚多少钱,就不会问这种天真的问题了。 “你先用着吧,我相信你还得起。” 一百万对她来说的确不是一个小数目,不过相比于蔚谨的巨大潜力,这点投资简直微不足道。在人家鲜花着锦的时候去示好,人家未必搭理你,但在最困难时的雪中送炭,却可能让人铭记一辈子。 顶尖精英人才,在未来可是重要资源,趁着这个机会,得赶紧先挖过来养着。 第18章 人贩团伙的恐吓 这次波折之后,蔚谨和解语的关系又近了很多。两人在一起时也不再总是谈学习的话题,解语这还是头一次看见他跟别人说他的私事,只不过仍然说得很拘谨罢了。 蔚谨肩上早早挑起了家庭的重担,少年老成,十几岁青春期的叛逆和任性,在他身上一丁点都看不到。 不过他在女生面前似乎很羞涩,不太擅长跟女生相处,解语偶尔稍微逗逗他,就能把他逗得满脸通红说不出话来,让她这个中年少女又有罪恶感又有一种诡异的兴趣。 六月底,姜莺的案子二审结果出来,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她大约是终于意识到不可能斗得过李老爷子,放弃了继续上诉,也就是说接下来等着她的就是无期徒刑。 就在当天,解语放学打车回家,半路上司机说前面堵车,想绕路走,开车拐到了另一条路上。解语当时在刷手机,没太在意,但等她注意到外面时,发现已经到了一处偏僻破败的废弃仓库边上。 再怎么绕路也不至于绕到这里来。解语立刻意识到了不妙:“停车!让我下去!” 司机没有停车,反而加快了速度,往仓库里面开过去。解语正要打开车门往下跳,那辆车已经一个急刹车停了下来。 车子周围出现了五六个人,一个个面色不善,把她围在中间。 解语不慌不忙地从车上下来,打量了周围一圈。这里荒凉破败,周围又没有街道和居民楼,估计一天也不会有一个人经过,连监控摄像头都没有。 为首一个满身都是纹身的男人一挥手:“把人带过去,车还在等着。” 另一个带棒球帽的青年笑道:“这妞长得挺正啊,直接卖了可惜了,咱哥几个能不能先玩一把?” 纹身男不耐烦道:“先把人带去过眼,事办稳妥了再说,讨了赫哥的欢心,以后要找什么样的妞没有。你丫就这么点出息,目光短浅,难怪成不了大事。” 原来是个人贩团伙,而且是专门冲着她来的,背后似乎还有个叫赫哥的人,应该就是派这些人来的主使。 解语假装一脸惊恐道:“你们别乱来啊,这附近有人的,就算没人也有监控的。” 纹身男狞笑:“美女,别想了,我们的地盘我们还不清楚,连个鬼都没有,谁也不会看到的。” “真的什么都没有啊?” “真没有。” “哦,那我就放心了。” 解语说完,原地转了半圈,五个人还没反应过来怎么回事,就已经不省人事地倒了四个。 这些家伙特地找了这么一个人迹罕至的地方,想得还挺周到,要是边上有人,解语还能顾忌点儿,既然没人看见,那她也就不用束手束脚了。 麻醉针戒指就带在解语手上,她之前在家时已经练过准头,这东西又实在太方便,连手都不用怎么抬,对着谁谁就应声倒下去。 剩下那个带棒球帽的,看着还是个不到二十岁的小年轻,看见解语没动手没用武器,站在原地甚至都没挪过位置,几秒之内就放倒了四个人,简直像是用了什么妖术魔法一样,直吓得魂飞魄散,转身拔腿就跑。 解语带上兽皮手套,三步两步追上去,跟拎小鸡一样直接把他拎起来丢在地上,一脚踩上他的一只手。 “你们说的那个赫哥是谁?” 她脚上微微用力,棒球帽的手顿时响起一阵令人毛骨悚然的嘎吱嘎吱的骨骼碎裂声,随之而来的是鬼哭狼嚎般的惨叫。 解语第一次干这种事,不过兽皮手套好就好在这里,她感觉脚下的力道只像是碾死了一只蚂蚁,事实上已经连石头都能踩碎,不需要她下多大的狠心。 棒球帽叫得跟杀猪一样:“不不!……停!停啊!我告诉你!” 解语松开了他的手。她选择这家伙下手,就是因为看他在几个人里面像是最浮躁的一个,估计也最没骨气。 棒球帽捂着手喘着粗气,满头冷汗:“赫哥就是王永赫,我们上头的老大……” 解语微微皱眉:“我怎么得罪他了?” 棒球帽连连摇头:“具体原因我不知道,我就听说今天早上赫哥发了一顿大脾气,好像是我们大嫂被判刑了还是什么,然后就叫我们兄弟来东林一中校门口等着载你上车。” 解语顿时明白了。这是姜莺外面的情人来给她出气呢。 底下小弟们都称呼大嫂了,李家少爷还真是找了个好老婆,处心积虑想杀自己老爸不说,还给他头顶上带了这么大一顶绿帽子。 “你们要把我卖到哪去?” “这个是赫哥说了算,我们做不了主,不过看赫哥气得厉害,估计不能卖什么好地方……” “哪里能找到你们赫哥?” “他经常去市中心的纸醉金迷会所,那是他的场子,晚上去十次有七次能找着他……那个,美女啊,你看你问的我都老老实实告诉你了,我们都是小弟,只能听上面老大的吩咐办事,可不是故意跟你过不去,你高抬贵手放我一马吧……” 解语笑笑:“好说。” 说完就给了他一根麻醉针。 然后又在旁边找了根棍子,一人后脑勺上来一棍,敲出一个大包。她戒指上的麻醉针肯定不能暴露出来,这几个人瘫在地上不省人事,要是被人发现送医院了,总得有个不惹人怀疑的原因。 解语没有报警。这么五个大男人被她一个小女生放倒,实在太不合情理,她解释不清楚,而且要是被解家知道了,就更麻烦了。 她本来打算明天给李老爷子打个电话,问问这个王永赫到底是什么人物,好不好对付。但第二天在学校里的时候,倒是先等来了一通恐吓电话。 电话里面是事先录好的处理过的声音,听上去阴阳怪气,十分诡异。 “解语同学是吧?我是好心来提醒你的,从现在起你一定要特别小心哟。你后面会有人一直跟着你,只要你一个疏忽,就什么都不知道了。等醒来的时候,你已经在某个山沟沟的村子里面,被锁在床上,没了一条腿两只眼睛半截舌头,反正除了用来生孩子的地方什么都有可能没了,肚子里还怀着村里一个或者几个老光棍的种……” 第19章 我是来踢场子的 解语听到一半就挂断了电话。蔚谨正在她边上呢。 解语没有开免提,但对方声音不小,蔚谨还是听到了一部分,睁大眼睛:“谁打来的电话?怎么回事?” “没事。”解语说,“不用理他。” 她不想把蔚谨扯进来,蔚谨可没有她的兽皮手套和麻醉针戒指开外挂,要是撞上那群穷凶极恶的歹徒就完了。 蔚谨却皱起了眉头:“这明明是有人在威胁你,听上去还是人贩子,你跟谁结仇了?” 解语估计糊弄谁都糊弄不了他,只好说:“算是吧,但这事跟你没关系,你也别掺和进来,太危险了。” 蔚谨站起身:“你先报警,以后我接送你上下学。” 解语叹气。最近她对蔚谨也算是有点了解了,执拗得很,更何况他还自觉欠着她一百万的人情,想让他不管恐怕是不可能的。 “我不能被家里人知道这事儿。而且他们也不可能在短时间内被一窝端掉,只要他们还在一天,就会更疯狂地来报复我。” 这种大规模长期性的人贩团伙,上面一般都有势力暗中罩着,更牵涉到复杂的利益和背景关系。就算团伙暴露,也很难一网打尽,大多数情况下牺牲几个炮灰小弟做做样子,避过这一阵风头后又卷土重来,总之没那么容易连根拔起。 蔚谨皱着眉,正要说话,解语的手机上又源源不绝地收到了一大堆短信轰炸。 “你猜猜,你周围现在有多少人正在盯着你?” “我又想了一下,除了卖给山里那些老光棍,卖器官其实还更赚钱……” “看久了,发现你身材脸蛋都不错,整个人拿来拍卖应该也挺合适,我想想上台时让你穿什么好……” 以下省略三千字少儿不宜内容。 解语还没来得及删,手机就被蔚谨拿了过去,他盯着屏幕上一条条不断冒出来的骚扰信息,脸色冷沉得像是要结冰,眼里却闪烁着怒火。 “别看别看。”解语赶紧关了手机。人家十几岁的小少年还纯洁着呢,怎么能看这些不堪入目的东西,污染眼睛。 蔚谨眉头紧皱:“我还是送你回家,这些天你别来上学了,那些人再嚣张,总不敢冲进解家去找你。换个手机号,躲上一段时间等风头过去,他们的耐心和资源也有限,总不可能一直盯着你不放。” 解语摇摇头:“这哪知道要躲多长时间啊,躲久了我家人肯定会刨根问底,我答不出来也麻烦。不过这些都不是问题,关键是我不乐意躲着。” 她当然不是没有办法,就算解昆和葛淑惠不管她的死活,她向解源这个当爸的要几个保镖总能要得来,实在不行,她自己的钱也够她雇保镖的。 但这解决不了问题。一直像缩头乌龟一样躲在家里,出门提心吊胆惶恐不安,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被人绑走,别说她咽不下这口气,以后的日子也没法过。 这些人贩子狂妄到这份上,还真当天下没人治得了他们了。 蔚谨的眉头皱得更紧了:“那你要怎么办?” 解语冷笑:“既然不能用文明人的途径解决,那我也学学他们的方法好了。” …… 东林市中心,纸醉金迷会所。 这是东林市最大的娱乐会所之一。体量庞大的五层欧式建筑笼罩在金色和紫色的灯影中,在夜幕下流光溢彩,华丽的雕花窗口里面透出暧昧的光晕,映照出一个个曲线玲珑姿态妩媚的人影,往来语笑,活色生香。 金碧辉煌的会所大门口,一个少女走了进来。 来纸醉金迷这种会所的都是成人,而这少女不过十五六岁年纪,素面朝天,一脸没长开的青涩稚嫩,穿着宽松简洁的白色t恤衫、深灰色阔腿裤,下面一双小白鞋,一副地道的学生打扮。 一进大门,就跟里面充满了脂粉味和酒香味的奢靡气氛格格不入。 会所门口楼梯边的迎宾小姐久经世故,在这种地方形形色色的人见得多了,只当是哪位客人喜欢这种单纯朴素的学生妹类型,从外面点了人过来,会所里也不是没出现过。 但这学生妹的气场貌似也太强了点,走路都带着风,一点不像是来陪客人,倒像是来登基当女王的。 现在客人们的口味真是越来越捉摸不透了。 解语看了周围一圈,这种地方她从来没来过,连怎么走都不知道。 走过去问迎宾小姐:“王永赫先生今晚在这里吗?” 迎宾小姐有点奇怪,王永赫偏爱的一直是成熟妩媚风情万种的少妇类型,这种女学生应该不是他的菜,但还是答道:“在的,您上五楼,左拐最后一个厅,王先生应该在那里。” 解语正要上楼,旁边一个经过的美艳女人听到了她刚才的话,嗤笑一声。 “你想找赫哥?有预约吗?没有的话就别白费这个心思了,上去了也见不到面,你这种清汤寡水的小丫头片子根本不对他的口味。” 解语微笑:“他就算喜欢吃屎都不关我的事,但我今晚非见到他不可。” 这艳妇大约正是王永赫的女人之一,一听解语把她比作屎,顿时大怒:“你以为赫哥是你想见就能见的?叫保安过来!把这女的给我轰出去!” 外面闻声立刻冲进来一批保安,从门厅经过的路人看见这边闹起来,也有不少人驻足围观。 解语掂量了一下人数,对那艳妇道:“我确认一下,这纸醉金迷真是王永赫的场子?” 艳妇冷笑道:“你才知道?这种地方不是你能来得起的,趁早给我滚出去,否则惊动了赫哥,后果你连想都不敢想!” 解语随手抓起最近的一个保安,把这一百多斤重的躯体像是扔垃圾袋一样朝另外几个保安扔过去,一片惊叫声中顿时哗啦啦倒了一大片人,那个艳妇也被迎面砸得摔倒在地上,四仰八叉。 背后一个保安冲上来,挥起短棍往解语的后脑砸下,解语一转身单手接住短棍,折枯树枝一样咔嚓一声轻轻松松折成两段,再随手一捏,张开双手时,带着手套的手掌上已经是两把碎成渣渣的粉末。 周围一片鸦雀无声,再没有人敢冲上来。 解语走到地上那个被吓得花容失色目瞪口呆的艳妇面前,一翻手掌,手中的粉末纷纷扬扬飘下,落了她一头一脸。 “这样应该算是惊动了吧?……上去告诉王永赫,就说我是来踢场子的。” 第20章 横着从这里出去 那个艳妇尖叫一声,在地上爬着连连往后倒退,跳起身来,趿拉着断了一边跟的高跟鞋,一瘸一拐地往电梯的方向跑了,一边跑一边掏手机。 解语也跟着她走过去,周围人纷纷让路,给她分出一条道来。 艳妇进了电梯,解语没跟进去,选择了爬楼梯,因为已经有更多的打手从楼梯上冲下来了。 外面和一楼的保安是做样子给外人看的,真正厉害的是里面这些打手。但解语一个个台阶往上走去,一具具人体就也随之被她从上面甩下来,楼梯上横七竖八地躺满了人。 她的脚步平稳镇定不疾不徐,全程就没有停过。 摧枯拉朽一路上来,整个会所都被惊动了。解语走到五楼上面,整条走廊两边已经站满了人,尽头大厅的门正开着。 解语当两边的人全然不存在,径直朝大厅走过去。大厅一侧的沙发上,大马金刀地坐着一个叼着烟的三十来岁男人,长得还挺威武,一身虬结的腱子肉,估计就是姜莺的情人王永赫。 王永赫取下嘴里的烟,望着解语,缓缓吐出一口烟雾。 “说来踢场子的就是你?” 解语微笑:“赫哥让人专程去绑架我,还往我手机上发了那么多短信,该不会到现在还不认识我吧?” 王永赫目光锐利地盯着解语:“你很出乎我的意料啊。” 他也算是个见过大世面的,但真没想到解语能做出这种事来。一个富家出身娇生惯养的十几岁小女孩,差点被人绑架,之后又连番恐吓,胆子没吓破就已经算很不错了,竟然还敢主动找上门来踢场子? 她又是哪来的这么好的身手? “赫哥还有多少人?”解语活动了一下双手手指,“干脆点,一起上好了,反正你们今晚都得横着从这里出去。” 王永赫哈哈大笑起来:“好!够狂妄!可惜是个没几两肉的,不然我还就喜欢你这种性子烈的女人!” 他话音未落,解语后面一人手持匕首悄悄蹂身上来,一刀狠狠地扎向她的后背。 但预料中鲜血四溅的场面没有出现,寒光闪烁的锐利匕首落下,竟然只划破了解语外面那层t恤衫,再往里就像是遇到了钢板铁壁一样,连尖端都没有扎进去。 偷袭者就那么举着匕首,尴尬而诡异地僵在半空中,满脸不敢置信的惊恐。 解语站在原地一动没动,看也不看背后吓得呆若木鸡的人,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笑道:“赫哥真不会说话,我一个十五岁的小女生,怎么能称呼女人,多显老。” 王永赫这次是真变了脸色。 手下们狼狈不堪地上来说这女生有多恐怖,他还觉得是夸张,但现在是他亲眼所见,这一刀扎下去足够在任何人身上开个血窟窿,却竟然连她的皮肤都没蹭破一点! 难道她穿了什么防护的衣服?但看她身上那么单薄的衣裤,里面实在不像是穿有厚重的防弹衣之类。 王永赫当即做了个手势,大厅周围数人齐刷刷端起手中的复合机弩,一支支箭矢猛然离弦射来,挟带着锐利的破空之音,对准的都是解语的头部脸部等没有衣服遮挡的地方。 解语眼睛都不眨一下,轻轻巧巧地一一避过,那些箭矢的速度明明极快,但在众人眼中她的动作却从容得不可思议,仰头,侧身,抬手,像是在做一曲华丽而优雅的漫步舞蹈。 每一支箭矢几乎都是贴着她的肌肤掠过去,却精确无误地连一点皮都没有划伤,距离永远控制在惊心动魄的毫厘之间,真正的游刃有余,简直跟故意炫技一样。 最后一支箭矢直冲着解语的双眼之间而来,解语抬起右手一把抓住,箭矢瞬间应手而停,寒光闪烁的箭尖正停在她眼前一寸左右的地方。 王永赫控制不住,猛地站了起来,面前茶几上的酒杯落到地上摔得粉碎。 “怎么可能……” 他们用的复合弓弩是当前威力最强的一种,射出来的箭连大象的头骨都能击碎,但她这么漫不经心地随手一接,就跟接一个丢过去的苹果没什么两样! 她说今晚能让这里的所有人横着出去,根本不是在开玩笑! “挡住她。”他立刻压低声音对旁边的人说,“能挡多久就挡多久!” 众人朝着解语一拥而上,王永赫急匆匆退到众人后面,掏出手机开始打电话。 解语被几十个人团团围住,几乎淹没在层层叠叠的人堆里面。当然再多的人也伤不着她,唯一麻烦的是要小心别搞出人命来,要是不注意下手轻重,她的那双兽皮手套能在十分钟之内把在场每一个人的头盖骨变成七巧板。但毕竟她只是来砸场,而不是来大屠杀的。 人海战术果然很能拖延时间,等解语终于把最后一个往她身上扑的打手丢到大厅另一边,从满地人堆里面挣扎出来时,已经过去了至少二十分钟。 让她意外的是,王永赫竟然没有趁乱逃走,而且还是气定神闲地站在大厅另一边,手里还夹着根烟。 解语把脚边一个缠着她的人抖开:“赫哥这是要跟我单挑的意思?先说好,老大的待遇跟底下的小弟可是不一样的,别人横着出去,你至少也得倒着出去。” 王永赫冷笑一声:“不知天高地厚的蠢女人,撂倒几个没用的东西,就真把自己当回事儿了。先看看你后面,要是看完决定跪在老子面前舔鞋,老子说不定能留你一条命玩玩。” 解语回头,一行人悄无声息而飞快地从大厅外面鱼贯而入,再次包围了她。 这些人显然又是王永赫的手下不能比的,已经不是一般的打手混混,就连她这个对武学没什么了解的,都能看得出这些人的身手绝非平常。 最后进来的是一个二十多岁的俊美青年,大晚上的带个墨镜,双手插在口袋里,穿着骚包但是颇有个性的花衬衫。头发假装很随意地做成一个凌乱的发型,一绺长长的刘海在眼睛前面一晃一晃,怎么甩也甩不开,能逼死强迫症患者。 王永赫见那青年进来,一改之前强横的态度,满脸堆笑。 “祁哥,真不好意思,还麻烦你特地跑来一趟。就是这女的实在太嚣张,你看看,一个人就放倒了我这么多兄弟,还扬言要砸我的场子,这要是传出去,也给你脸上抹黑不是。” 那青年嗤笑了一声:“你丢脸是你的事,跟我有屁的关系。” 又扫了周围一眼:“上次不是帮你弄了这么多复合弩吗?怎么,到现在还不会用,难道还要我请几个教练给你?” 王永赫连忙赔笑:“不是不会用,这女的是真的邪门,这么多箭愣是射不中她,甚至空手就把箭接下了……不过祁哥来了,我就放心了。” 第21章 压死人的靠山 解语转向那个青年:“这位大哥看来不是什么小人物啊,请问尊姓大名?” 王永赫在一旁抢着说:“这位是绿梁集团的顶头老大,祁漫大哥。就算你再没见识,绿梁集团总该听过吧,现在知道你惹的是什么人了?” 解语扫他一眼:“我从未见过如此厚颜无耻之人。比人家老一大截,还得意洋洋一口一个大哥叫得这么顺溜,自己都不觉得脸皮臊得慌?” 王永赫:“……” 在东林市,从来没听说过绿梁集团的人的确没多少。这个名字听着像是环保建材公司的所谓集团,实际上是现在东林市江湖上最大的势力。 李家隐退之后,紧随其后崛起,接任顶头位置的就是绿梁集团。有正经产业,版图广阔,实力强横,无人轻易敢动,东林市绝大多数势力都要对其忌惮三分。 祁漫是绿梁集团总裁,也就是实际上的当家人。年纪轻轻,已经把绿梁集团带得风生水起。 王永赫就是绿梁集团麾下的,虽然实际年龄比祁漫大,但也得称呼对方一声哥。他跟着祁漫已经多年,算是祁漫的心腹老人,管理着东林市的几个娱乐场子。最近几年渐渐觉得不满足,又暗中做起了别的生意,只是一直瞒着祁漫。 之所以一直没人敢轻易去动王永赫,就是因为上头有绿梁集团罩着。 王永赫被解语怼了一顿,也不动怒。这黄毛丫头很快就只剩下嘴硬了,就算她有几分实力,他就不相信还能打得过祁哥手底下这么多人! 祁漫把解语从头到脚上上下下地打量了一番,吊儿郎当地笑道:“小妹妹长得挺可爱啊,还真看不出是个这么能打的,有没有兴趣来绿梁集团?” 王永赫顿时大急,要是真把解语给收进来,他这口气要怎么出? 但他不敢插话。祁漫虽然看着像个成天没正形的浪荡纨绔,实际上极为心狠手辣,否则也管不了这么大一个绿梁集团。 解语耸耸肩:“我还是个学生呢,要上学的。” 祁漫的笑里带了冷意:“原来知道自己是个学生,来砸人场子好像也不是学生该做的事吧。有两下子本事,就觉得自己打遍天下无敌手,可以想招惹谁就招惹谁了?” 王永赫一听祁漫这语气是要帮着他,松了口气,这才敢在旁边火上浇油。 “就是,虽说这场子是我在管,可谁不知道我上头是祁哥啊,打我的脸不就是打祁哥的脸?瞧瞧这口气这么狂,这是一点都没把祁哥您放在眼里啊!这要是不废了她给点教训,传出去以后绿梁集团的面子往哪儿搁?” 一边说一边恶毒地朝解语这边看过来。要是这黄毛丫头在这儿被废了,那人肯定也就丢给他处置了,还可以继续卖掉。 之前他的恐吓电话里可不是瞎编乱造。缺个胳膊腿之类,山沟沟里那些老光棍是不会嫌弃的,只要能生孩子就行了,还省了他们把人弄成残疾的力气。 解语也不说话,也不像是打算要逃跑的样子,气定神闲,优哉游哉地站在原地,含笑望着祁漫。 “建议祁哥等会儿再动手,不然真打起来了,怕你不好收场。” 祁漫嗤了一声:“怕我不好收场?……你想拖延时间逃跑还是找帮手?” 就在这时,祁漫的手机响了起来。 解语朝他一抬下巴:“哪,接了就知道了。” 祁漫掏出手机,脸色一变,屏幕上亮起来的赫然是李老爷子的名字。 祁漫天不怕地不怕,唯一怕的一个人就是李老爷子。他没有双亲,李老爷子是他父亲兼师长一样的存在,一手把他带起来。李家退隐后,也是李老爷子帮他镇住四分五裂动荡不安的绿梁集团,扶他坐上了这第一把交椅。 没有李老爷子,就没有今天的他。 祁漫赶紧恭恭敬敬地接起电话:“老爷子?” 那边李老爷子一句废话没说,开口就是:“祁漫,你知不知道你手下有个叫王永赫的,在做贩卖人口的勾当?” 祁漫吃了一惊。这两年不是没人在他耳边吹过风,说王永赫手底下有个人贩团伙,但王永赫死不承认,又没有什么证据,他一直不相信王永赫有这么大胆子。 绿梁集团做的生意不少,但有些是严令禁止的,哪怕再暴利也绝对不能碰,贩卖人口就包括在内。 当初李老爷子就是这么告诫祁漫的。人在江湖,就算当不了什么好人,但太过伤天害理的事情最好别做。大概也正因为如此,李家最后才能成功全身而退。 别人的话祁漫可以怀疑,但李老爷子说的他却不能不信。 “这个我还真不知道,我这就去查清楚……” 祁漫的目光像刀子一样朝王永赫割过来,王永赫顿时心里咯噔一声,有了一种不妙的预感。 李老爷子在那边再加上一句:“还有件更重要的事。有个叫解语的小丫头,被王永赫盯上了,想绑走她卖掉,现在人应该在王永赫的场子那里。这孩子对我有救命之恩,要是她在你的地盘上少了一根头发,以后你就别再来见我了。” 祁漫猛地再次转向解语。解语已经找了张没翻倒的沙发,一点不拿自己当外人地舒舒服服坐下来,一边从旁边的果盘里拿了块西瓜啃,一边笑眯眯地望着他。 李老爷子冷声道:“听见了吗?” “是是是!我保证她不会有事!” 祁漫连忙答应,背后冷汗都冒了出来。 难怪解语这么有恃无恐,原来是背后有李老爷子这座能压死他的大山。还好这个电话来得及时,要是他没理会她的话直接动手,她有个三长两短,他真的就没法收场了。 李老爷子挂断了电话。祁漫心有余悸,收起手机,深呼吸了一口,挤出一个自我感觉比较友好的赔笑表情,转向解语。 “那个……解语小妹妹,咱们俩这事儿是个误会,哥哥在这里向你赔不是了,你千万别跟哥哥计较。” 第22章 敲山震虎 王永赫在旁边看得目瞪口呆。这……就一个电话,怎么祁漫的态度就来了个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弯? 还跟人赔不是,他这辈子就没对几个人这么低声下气过! 王永赫小心翼翼地开口:“祁哥,这……” 他一句话还没说完,祁漫重重一脚踹过去,把他踹得直飞出了两三米,摔在一张茶几上,把茶几压得四分五裂,玻璃渣子碎了一地。 “妈个逼的,你还敢开口说话,背地里干的什么勾当,瞒得我挺紧啊,亏我把你当兄弟,别人说你坏话我还不信,你出了事我风风火火赶过来给你罩着,你他妈就是这么骗我的!” 王永赫被这一脚踹得一口牙齿掉了半口,嘴里的血还没来得及吐掉,一听祁漫这一顿骂,知道大事不好,脸色一下子白了。 “祁哥……”他拼命爬起身,口齿不清地还想辩解,“冤枉……我真的没有……” 祁漫冷笑:“老爷子会冤枉你?” 王永赫这才后知后觉地明白过来打电话过来的是李老爷子,顿时全身一凉。也是,祁漫对谁还有这么恭敬的态度? 他也下意识地看向解语。这黄毛丫头是什么人,背后竟然有李老爷子给她撑腰? 解语这时打开了手机短信页面,把手机丢给祁漫,继续告状:“这就是你兄弟要卖我之前给我发的信息,可热情了,一天发了几百条。” 祁漫一看那些囊括各种少儿不宜内容的骚扰恐吓短信,直看得心惊肉跳,没敢全部看完,赶紧把手机还给解语,加大赔笑表情的力度。 “解语小妹妹,实在不好意思,是哥哥管教手下不严。按我们规矩,贩卖人口是要沉河的,不过这王八羔子得罪的是你,那自然得听你的,你想怎么处置就怎么处置。” 解语想了想:“王永赫干这买卖肯定不是一天两天了,之前还贩卖过多少人,卖到了什么地方,你们统统查清楚,把人救回来。要是人有什么伤残,拿他的钱赔,不够就你们自己垫上。” “行行行,这个是一定的。”祁漫一口答应,“还有别的吗?” “还有嘛……我刚才说要让他倒着出去,总得说到做到,这一点就行了,剩下的就你们自己来吧。” “明白。”祁漫立刻吩咐手下,“把王永赫倒着拎出去,扒光衣服在纸醉金迷大堂顶上头朝下挂个三天,然后再按规矩处置,手底下其他人也一样。” 吩咐完了讨好地问解语:“这样还满意吗?” 解语给他一个赞许的眼神:“挺上道。” 祁漫松一口气:“那妹子到时候在老爷子那里帮哥哥说两句好话,不然老爷子问罪起来,哥哥真吃不消啊。” “行,老爷子那儿我给你搞定。时间不早了,我也该回去了,年纪还小,晚上在外面待得太晚不好。” 祁漫心说你还知道自个儿小呢,就你今晚这表现,哪点像是个十几岁小女生该有的样子,在外面待得太晚算个屁。 改天他得向李老爷子问问,这么个身手不凡又深得老爷子青睐的怪丫头,是从哪横空出世冒出来的。 祁漫跟众人把解语送到楼下,本来还想亲自送解语回家,被解语拒绝了。祁漫名头太响,解家人应该都是认识的,万一撞见了不好解释。 回到解家的时候已经是深夜了,解语脱掉身上被扎破的t恤和里面穿的蛛丝甲,把自己沉进放满热水的浴缸里,这才彻底放松下来。 这一趟纸醉金迷之行,对于前世一直以来是个乖乖女,说话都不敢大声的她来说,算得上是个巨大的冒险和挑战。 她在去之前,先打了电话问李老爷子王永赫的情况,已经得知绿梁集团老大祁漫和李老爷子的关系,这时候其实只要李老爷子一句话下去,就可以轻轻松松收拾掉王永赫。 但她还是决定去这一趟,一是把王永赫当成练手的,正好借这个机会见识见识这种场面,锻炼一下自己的胆量和魄力;二是为了震一震祁漫,今后绿梁集团重视她,就意味着东林市再敢随便招惹她的人也会少掉大半。 要是李老爷子直接交代一句,给祁漫留下的印象,肯定不如今晚她闹的这一出来得深刻。 正泡着澡,系统把她拽进空间里面,给了她二十点奖励。 解语进系统空间时,虽然只是意念进来,但仍然可以看见自己的身体影像,穿的也还是在外面时穿的衣服。这会儿被拉进来,正对上空间里漂浮着的那位睡美人,把她吓了一大跳,下意识地赶紧遮住自己:“你干什么!” 系统:“一马平川,有什么好遮的。” 解语:“……” 她才十五岁,还在青春期发育中,个子又拔得高,现在这样很正常好吗!你特么就一人工智能,连个形体都没有,谁给你的底气吐槽别人? 虽然知道自己只有意念在系统里,那位正在沉睡中的睡美人又看不见她,解语还是出去披了件睡袍才进来。不然就这么在一个大男人面前晃来晃去,她还没有这么强大的心理。 奖励点她又攒了一批,虽然系统第二级第三级对她没用,但第一级里还是有很多对于普通人来说极其诱人的东西。解语好不容易忍住一有奖励点就花光的冲动,等以后有急需的时候再买。 睡美人仍然在半空中沉睡。解语每次进系统,都会忍不住欣赏上半天。一开始不敢看那张美得摄人心魂的面容,后来才敢渐渐看上几眼,再后来看的时间就越来越长,像是见了一片美轮美奂的景色或者一件巧夺天工的艺术品,目光一落上去就没法移开。 闲来无事,还拿睡美人当模特,画了不少画。这般颠倒众生的绝色美人,画起来心情都格外愉悦。 她本来想画这睡美人睁开眼睛醒来时是什么样子,画了不知道多少次,都画不出想象中的那份绝代风华,或者应该说她甚至根本想象不出那份绝代风华。 最后只能作罢,干脆画了一系列美人睡姿图,春困、秋乏、午后未醒、夜深伏案、花间小憩、月下醉酒,全都齐活了。睡得那叫一个风情万种,看着直让人觉得人间不该有如此尤物,只能存在于画卷之中。 解语画得顺手,状态正好的时候,国画比赛的复赛决赛时间也正好到了。 第23章 决赛 复赛和决赛是放在一起的,所有进入复赛的参赛者去帝都,头天复赛,第二天就是决赛,当场评出比赛结果。 东林市飞帝都要飞三个小时,在帝都还得待上四天,算是出趟远门。解语当然不指望解家有人陪她去,她芯子里都二十多岁了,又不是真的小孩子,一个人出门一点问题都没有。 没想到,临行前几天,蔚谨主动提出陪她去帝都。 自从解语去砸了王永赫的场子之后,虽然她跟蔚谨说过很多次这事儿已经搞定了,但蔚谨还是天天接送她上下学。 解家距离东林一中挺远,车程大半个小时,而且靠近解家的后半段路几乎没有公共交通工具,非坐车不可。蔚谨每天叫车到半山腰上来接解语,傍晚再打车送她回去。 虽然解语不可能让他出这个打车钱,但一来一回,每天也要花掉他三个多小时。东林一中哪个尖子生能浪费得起这个时间,就算他是天才是学神,那也还有更高的追求不是。 谢绝了几次,蔚谨不听,只是带了些书来在车上看,这样解语就没法说他浪费时间了。 解语对蔚谨其实是很有好感的。她差点被人贩子拐卖,又遭到连番威胁,她的家人对这些一无所知,甚至还要特意瞒着家里。第一个关心她安危,而又不对她的私事刨根问底的,却是蔚谨这个同学。 前世没有亲情没有友情没有爱情,重生回来也是个孤家寡人,但蔚谨的存在,让她感觉不再那么孑然一身了。 不过蔚谨提出要陪她去帝都参赛,还是出乎解语的意料之外。接送上下学就已经够那啥了,这同行四天……有点过了吧。 对于她的婉拒,蔚谨半天没说话,末了才平平淡淡地道:“你家里没人陪你去,一个人出门在外没有照应,也不安全。我还欠着你那么多钱,当然不能让你出事。” 听着好像是那么回事儿,解语愣神了一下才觉得哪里不对。这什么奇怪的逻辑?不都是债主怕欠债的人出事吗? 她只能理解为蔚谨太有骨气和良心,欠她这一百万是真的心里十分不安,就算现在还不了,也非得尽力为她做点什么不可。 拒绝不了,解语只好答应。蔚谨果然十分周到,帮她买了机票,订了住处,出发前就做好了全程攻略,没让她操一点心。 解语对家里的说法是去帝都参加竞赛。东林一中这个竞赛那个竞赛实在太多了,前世她为了让自己显得更优秀,也没少参加。只要不是文创艺术这些“玩物丧志”的事情,解家人是不管的。 解家人最近不是没注意到解语性格上的变化。突然就跟变了个人似的,又没有刻意遮掩,看不出来就怪了。 但他们对解语日常习惯性忽视,不屑于给她太多关注,也懒得花心思去揣摩她的事——青春期情绪上有点变化很正常,一个被他们拿捏在手里的没妈孩子,过去十五年都温顺得像条虫子,能翻出什么风浪来,值得操这份心么? 得亏了这种轻视,解语重生回来闹出的这么多事,解家人到现在还一无所知。 到帝都下了飞机,解语和蔚谨入住酒店,比赛场地市美术馆就在酒店附近。她让蔚谨订的是一个舒适型的两居室,一个小套房里面两个房间,一人一间。 蔚谨年纪不大,出门在外倒是很有经验,也很能照顾人。解语问他,他说他要定期陪着爸爸来帝都做检查,这些年来不知道跑过多少趟了。 复赛在第二天,头天下午和晚上两人都闲着,解语提议:“要不要出去走走?你来帝都这么多次,应该都没去玩过吧?” 其实是她自己想出去玩了。前世当学生时一头埋在学习里,后来研究生毕业,解家觉得读了博士的女人都嫁不出去,不让她继续往下读,把她往看中的豪门里面塞,她又变成了一门心思去讨好男人为家族联姻。 总之,属于她自己的时间少得可怜,旅游的机会更是几乎没有。 她估计蔚谨也差不多,每次来帝都要陪着他爸爸看病,肯定也没什么空闲。 蔚谨答应了。两人去了帝都最有名的景点,一下午爬完几千级台阶还不觉得累,兴致勃勃,晚上又去逛了正热闹的步行街。 解语难得放松,看见什么都想玩什么都想吃,一路走过来,两手被各种零食小吃占得满满当当,旁边蔚谨手里还要再帮她拿着一大堆。两人走在街上,跟一对漂亮的小情侣似的。 解语玩了大半天,心满意足。蔚谨虽然不是个活泼有趣的同伴,但人家细心体贴啊,她这边想一出是一出的,他都能提前给她买好票叫好车查好路线订好座位,她只要撒开了玩就行了。 让他陪着来果然没错! 她这边一派坦荡,晚上回酒店,洗完澡就进自己房间,舒舒服服把自己扔床上摊开,睡觉去了——反正又不是什么青涩腼腆的纯情少女,一点没觉得跟一个男生出来同行同吃同住有什么忸怩的。 蔚谨在自己房间里,关上门,背靠着门板,闭上眼睛,深深地呼吸了好几口,才把心底翻涌的各种心思情绪硬压下去。 …… 第二天早上,解语去帝都市美术馆,将近一百个参赛者们已经来了一大半。 进场前众人在外面的门厅里等着。都是十二三岁到十六七岁的孩子,基本上都有父母家长陪同着来,只有解语身边的是个同龄的男生,显得有些奇怪。有人好奇问起来,她懒得多解释,干脆说蔚谨是她哥。 复赛是半天时间做一幅画,当场出题当场作画,下午就给出结果,筛选三十六个人进入决赛。决赛又要砍掉一半人,最后按分数评出一个特等奖,三个一等奖,五个二等奖,十个三等奖。 第一天,解语轻松从复赛中胜出,进了决赛。 第二天,决赛难度提高,作画时间有整整一天,评委的数量和质量也有所提高,足有十个人进行评分。 一整天站着作画,对人的体力和精力都是巨大的消耗,决赛结束后,参赛者们都累得瘫在休息室里面,家长们心疼地围着自家孩子团团转。 解语也累得够呛。心说幸好有蔚谨在,不然别的孩子都有家人宠着,就她一个人冷冷清清的,这对比太令人心酸了。 蔚谨给她买了晚饭带进来。估计也是怕她画了一整天画手酸,买的是一口一个吃起来最容易的小汤包,还是温热的,但里面的汁水已经不烫了,配着姜丝和米醋,味道鲜美,很让人窝心。 把东西吃完,里面已经出了评分结果。 第24章 公平比赛 解语和其他参赛者进去,评委们开始一个个打分。 打分时画作是不记名的,解语那幅画排在末尾,分数出来,超过了前面所有了参赛者,后面还有几个人,也远远没有她高。 这就基本上成定局了,特等奖非她莫属。 解语长长出口气。这比赛客观上对她来说其实没什么重要,但作为前世的一大缺憾,不弥补上总觉得心里少那么一块。现在总算是圆满了。 评委们统计了分数,正要开始颁奖,其中一个头顶秃成地中海的突然接了个电话,只听那边不知道说了什么,挂断后就给其他评委连连使眼色,让所有参赛者先回休息室去稍等,说是这边还有关于评分的事情要商议。 一群未经世故的单纯孩子们哪看得出其中的蹊跷,都乖乖回了休息室,只有解语明显感觉出了问题,但也不敢直接说什么。 回到休息室,解语意外地发现蔚谨不在,问了其他家长,只说出去了,可能是买东西或者上洗手间之类。 解语等了片刻不见蔚谨回来,正想给他打电话,里面评委们已经商议完了,又让参赛者们进去。 让所有人大吃一惊的是,评委们竟然决定重新进行评分,说是之前的评分出了差错。 出了差错——出了什么差错?之前不是一切流程都好好的吗? 没人明说。就这么含糊的四个字丢下来,也不管参赛者们的意见,径直就开始再次评分。 这一次评分,每幅画的分数跟之前也就差个一两分,但最大的变动是,有一幅画的得分超过了解语,以领先一分的微小差距,成了第一名。 解语到这个时候,哪还不明白刚才是出了什么“差错”。这分明是那副画的作者原先屈居于她之下,不甘心拿不到特等奖,也不知道用了什么手段,硬生生让评委们出尔反尔重新评分,当场把这个第一名抢了过去! 那幅画是一个叫宋之骄的男生的作品,对于他这个年纪来说,画得也确实是不错,本来排名就紧随解语之后,只差个两分而已。 评委们统计完分数,核对了各幅画作对应的参赛者,主持人就准备开始宣布名次,颁发奖励。 其他人的名次几乎没什么变动,反正对他们没有影响,他们也没什么意见。 这一点评委们倒算计得精明。虽然只换了第一名,显得比较惹人怀疑,但其他人都不会闹起来啊,只有那个被抢了特等奖的女生会不满,一个人也闹不出什么名堂来。 就算闹,宋之骄背后的宋母也会摆平的。 刚才打电话给评委的正是宋母。宋之骄在前两届比赛已经拿了两次特等奖,宋母本来以为以儿子的实力,这次三连冠十拿九稳,没有去内定名次。偏偏不知从哪杀出一个水平奇高的,把宋之骄甩了一截下去,打得她措手不及。 宋家在帝都权倾一方,赞助举办这次比赛的就是宋家,宋母一贯觉得自己儿子是天下最优秀最完美的存在,哪能容忍宋之骄的特等奖就这么飞了。尽管分数已经出来,她竟然以权硬压下去,逼着评委们重新评了一次。 这时解语的手机响了,她一看手机上发来的消息,冷冷一笑,站起身来,声音清凌凌地,打断了正要开始宣读名次的主持人。 “各位评委说刚才评分出了差错,其他人的名次都没有改动,只有我从第一名变成了第二名,我应该有权利提出质疑,这所谓的差错到底是什么差错?” 要是她实力不够拿不到第一,那也没什么,毕竟她参加这个比赛也就是为了一份情怀,成绩如何对她来说并不重要。 但有人仗着权势,强行从她手里抢走属于她的名次,这她就不能忍了。 评委们似乎对她的质问早有准备,那个刚才接了电话的地中海评委十分镇定地回答:“没什么大的差错,就是我们几位评委觉得第一次的评分方式略有偏颇,对各位参赛者的真正水平没有客观的反映,所以决定再评一次。” 一通官腔打得看似又圆滑又平稳,但实际上是最蛮不讲理的解释。翻译过来就是,我们就是后悔了,觉得你的画不如别人的好,评委是拿来干什么的,就是画得好不好,我们说了算。 艺术比赛又不像数理化,没有标准答案和正确错误,很大程度上是凭着主观评判。你觉得自己画得好,可在我们眼里就是一幅垃圾,你奈我们何? 解语嗤笑一声:“你们那么长的准备时间,都没觉得评分方式有问题,接了个电话突然就改了,是这通电话给你们提的意见?是不是还详细到教你们把哪一位参赛者提上来当第一名?” 地中海一推眼镜,皱了皱眉头,一脸严肃的正色。 “这位同学,你这么说就不对了。比赛的成绩是评委们一致评出来的,我们修改评分方式,也是为了尽量做到比赛的公平。你的分数较低,说明你的水平的确有不如别人的地方,与其在这里质疑我们的评分,不如回去好好提高自己。” 这番话说的那叫一个精彩,不但不恼怒对方的出言不逊,体现了良好的涵养和宽广的心胸,还能以德报怨地来一番语重心长的教育,堪称业界楷模。 解语简直想给他鼓掌:“好,各位评委果然公平。那我请问一下,这位也是你们评委之一吗?” 她抬起手,举起手机屏幕对着众人,屏幕上是一段视频,里面有个女人在墙角打电话,看背景就是休息室外面的走廊。屏幕太小,人背对着镜头看不清模样,但手机音量调到了最大,可以清清楚楚地听见她气势汹汹的说话声。 “……你们的分数是怎么评的?我儿子的画明明是最好的,你们居然就给他个第二名,我看你们这些所谓的大师都是没长眼睛!……不管你们想什么办法,赶紧的给我把分数改了,一年没交代你们就出这种岔子,忘了你们一个个当初都是谁捧出来的了?” 第25章 活成她自己 视频不长,很快就放完了,整个大厅里面像死一样寂静。 解语慢条斯理地收起手机,也不说话,就看着对面那些评委的脸一个个飞快地涨成各种各样的颜色。那个地中海的脸色最为精彩,红黑绿紫斑斓错杂地混在一起,不停地变换来变换去,像是翻倒了泼满颜料的调色盘。 大厅里的气氛像是凝固的浆糊一样,只有解语一个人是悠然看好戏的表情,就是不开口打破这种令人窒息的尴尬,反正谁尴尬也不是她尴尬,谁被打脸也不是她被打脸。 就这么僵持了也不知道多长时间,评委们都快崩溃了。不是他们不想办法应对,一个个脑子里都在疯狂转着,可是这脸上还火辣辣地疼得麻木呢,只恨不得当场从原地消失,什么都没发生过才好。谁知道该摆出什么样的表情,该说什么话,该怎么解决这种事情? 最后还是大厅的门被砰一声打开了,本来在休息室的宋母走了进来,估计是在那边等的时间太长,等不耐烦了。 “出什么事了?颁个奖耽搁这么久,这都几点了,孩子不用回去休息的啊?” 一见大厅里的阵势,宋母一愣,一时间还没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 “这是在干什么?” 宋之骄第一个回过神来,气得直跺脚,冲过去压低声音埋怨:“妈!你让评委改评分干什么!被人录下来了!” 宋母愕然地看向众评委,解语很善解人意地打开手机,再次把那段视频播放了一遍,省得他们多费口舌解释。 宋母的脸色也一下子变成了青一块红一块。 但她干这种事不是一次两次,见识的场面多了,脸皮也比那些评委厚得多,当即上来一拉解语,把解语拉到了大厅另一边的洗手间外间里面。 “你要多少钱?”宋母开门见山,“评委已经改过一次评分,不可能再改第二次了,奖项只能照着刚才那样颁发下去。我给你特等奖十倍的奖金,或者你要更多也行,你把视频删了,这事就当没发生过。” 特等奖奖金三万,十倍就是三十万,又不是关系到一生命运的中考高考,一个比赛而已,三十万砸下来已经足够把一般人家的孩子砸晕了。 其他知情的参赛者们,她也有办法搞定,反正不影响他们的利益,想让他们保密不难。 上层社会,玩的本来就是钱权游戏,再正规再大型的比赛,只要他们想插手进去,有多少是真正公平的? 解语笑眯眯地道:“一千万。” 宋母懵了一下,被气得冷笑出声来:“一千万?你以为你是数数好玩吗?脑子有毛病是不是?” 解语耸耸肩:“我就知道您是这么个回答,咱们没得谈,所以我已经把那段视频公布出去了,至于媒体和舆论能炒到什么程度,那我也不好说。” 这段视频是蔚谨在外面偷偷录下来的。第一次分数出来的时候,蔚谨就看见宋母又惊又怒,咬牙切齿地出了休息室,一边走一边掏手机。也亏得他聪明细心,留了个心眼跟上去,听见宋母躲在外面的走廊上打电话,被他全程录了下来,发到解语的手机上。 解语让蔚谨把视频在各个平台上曝光出去,但蔚谨没用解语的账号,也没提到解语这个人,只以第三方角度叙述这件事,免得被解家注意到。解家虽然从不关心艺术圈子,但万一事件被炒热了,还是可能会发现的。 宋母顿时大怒:“你!……给我立刻删了!多少钱我们再商量!你想要这个特等奖,我也可以让评委再发给你!” 媒体对这种丑事的嗅觉最为灵敏,因为特别容易引来流量,大众舆论更是喜欢站在弱势者一边。那段视频已经足以清清楚楚地说明发生了什么,要是这事真闹开了,她很难压下媒体或者给自己洗白,等着她的就是颜面扫地。 “不必了。”解语说,“我说一千万是开玩笑呢,多少钱都没用,得什么奖对我来说也不重要。” 宋母强压着怒气:“那你想怎么样?” 解语笑笑:“就您这样儿,我不确定您能不能听得懂,不过还是给您举个例子吧。有外国人问驻守偏远边境的战士,你们这么荒凉的土地上寸草不生,一点价值都没有,干嘛死守着不放?战士回答,我们这块土地上出产一种最宝贵的东西,叫尊严。” 宋母嗤笑一声:“有什么听不懂的,不就是中学课本上的内容,也就是给你们这些小孩子看的,等长大了你就知道有多幼稚了。现在我给你上一节大人的课,有好处就赶紧抓紧机会,别跟不该惹的人较劲,干吃力不讨好的事情。废话少说,你到底想要什么?” 解语摇摇头:“果然没听懂,那我给您个在您理解水平上的理由好了——我不乐意。” 说完这句话,她就没再理会宋母,转身走了出去。 …… 解语心情丝毫没受影响,第二天下午回东林市的飞机,她早上睡了个懒觉,中午就跟蔚谨出去吃大餐去了。 蔚谨倒是有点担心:“要是这件事真传开了……宋家会不会找你报复?” “想肯定是想的。”解语往手里的荷叶饼上夹了一筷子烤鸭,“你是不是觉得我太能得罪人了?” 蔚谨默认。他随便一算这个学期以来有多少人找过解语的麻烦,一只手的手指都快掐不过来了。蔡银朱,人贩团伙,之前听说还有一场想要她命的车祸,现在又多了一个宋家。 “没事。”解语笑笑,“我不得罪人,过得也好不到哪去。” 前世她可不就是谁都不敢得罪,到处小心翼翼地讨好逢迎,最后落得一个那么悲哀的下场。 当然她也知道,太过锋芒毕露又是另外一个极端,麻烦肯定也少不了,不是什么理智的做法。 但重生一世回来,她就是不愿意再委曲求全地迎合任何人,就是想活得张扬恣意,快意恩仇。哪怕最后仍然要血溅三尺,那至少也是一腔凛然热血。 活成她自己,才不枉活这一回。 第26章 生日宴 回东林市第二天,国画比赛事件的热度果然发酵了起来。 太平盛世,仗势欺人最容易引发民愤,更吸引流量的是还有实打实的录像证据。蔚谨发布的那段视频,很快引来大量关注,第三天晚上就冲上了热搜榜。 诸如“豪门阔太以权压人,逼评委给儿子第一名”、“全国比赛强行改成绩,电话被录下打脸太疼”、“儿子只得了第二怎么办?宋家夫人这操作惊呆所有人”之类的新闻,随便一搜到处都是。 宋母显然竭力想平息事态。因为视频已经被放出来,反转或者洗白太难,她便把重点放在了压下热度上面。事件刚上热搜榜的时候,被挤下去两次,一看就知道是刷了数据。 但发展到这份上,已经根本压不下去了。比赛主办方和评委被推上风口浪尖,只能赶紧出来公开道歉,并归还了解语的特等奖,把奖状奖金寄到东林市来给她。 再过一天,宋母迫于公众和宋家的压力,也不得不出来道歉,还声势浩大地特意请了记者开了发布会,在上面哭得一把眼泪一把鼻涕的。 公众等的就是这个低头,不管是不是出于真心,至少表面上表现出了足够低的姿态,这才算是平息了舆论。 宋家在帝都本来也算是名门,这一来脸上被宋母狠狠抹了一把黑,丢人丢得不小,自然又少不了一番风浪。 解语这边暂时还没受到什么影响。期末考她和蔚谨以相同的分数并列第一,这个学期四次考试,两人轮着坐第一第二的位置,分数也就相差一两分上下。 学期结束,暑假就开始了。 解语以前的假期一直乏善可陈,除了天天闷在家里学习以外,就是解家会要求她参加一些名门望族的聚会派对之类。 好歹算是解家千金,总不能太上不得台面,在这种场合上多露露脸,上流社交圈子里有点存在感,以后才好嫁得出去。 解语以前很不喜欢这些派对,主要是因为那时的她内向自卑,别说主动跟人聊天,别人跟她说话她都回答得磕磕巴巴的,没法像其他名媛千金一样谈笑自如,左右逢源。 每次她待在这些派对上都觉得像在受折磨,但解家给她的任务又不能不完成,还是得硬着头皮上去找人攀谈。聊的大都是些空洞无聊的话题,彩虹屁拍过来拍过去,优雅得体的笑脸下全是暗中较劲的针尖麦芒,你炫耀我一脸我嘲讽你一句。她明明已经反胃得不行了,还得陪着笑站在边上,时不时插一两句刷存在感。 一场派对回来就像是受了一场酷刑,通讯录里加满好友,基本上就算是任务完成了,再等着去受下一场酷刑。 刚放假的时候,东林一中一帮有钱人家出来的男女同学就组织去海岛旅游,还包了五星酒店和豪华游艇,解语装病没去。 跟这群人在一起玩,不是娱乐而是受罪,她真想放松,去找蔚谨这个半天不说一句话的都比他们好上一百倍。 七月,李老爷子生日,李家办了个生日宴。 李老爷子一生历尽风云,对于什么场面形式早就看得淡了,不喜欢把宴会搞得太盛大,生日宴只邀请了关系亲近的亲朋好友,解语也包括在内。 这宴会解语倒是不能不去。好在也不是多正式,应该不需要搞那一套虚头巴脑累得慌的社交礼节。 等她带着礼物去了生日宴上,才看见这些“关系亲近的亲朋好友”,也占满了整整一个大厅,三张大桌子。 李老爷子的家族不算繁盛。解语见到了李家唯一的少爷李东鼎,四十来岁,乍看过去跟祁漫一样,都是花花公子纨绔大少的类型,但完全没有祁漫那种年纪轻轻就已经手握大权生杀予夺的魄力。人到中年,一股黏糊糊的油腻感,眼睛溜过来溜过去的,专挑年轻漂亮的女人看。 据说姜莺离婚被判刑之后,李东鼎一点没有再娶的意思,没老婆管着正好方便他在外面浪,也不管两个孩子。李老爷子对他已经不抱希望,就两个要求,一是别在外面再搞出私生子来,二是干脆离两个孩子远远的,免得带坏了他们。 唯一的儿子是这副德性,李老爷子这辈子最大的败笔大概就在这里了。 还有李东鼎的儿子李元琦和女儿李元璐。李元璐上次陪着李老爷子来和解语吃过饭,她比解语大两岁,现在也在上高中。李元琦则比解语小一岁,还在上初中,染着头发带着耳钉,手臂上显眼地方还有一大片嚣张跋扈的纹身,对人爱理不理的。 解语之前听李老爷子说过,他儿子不成器,本来想把两个孙儿好好培养起来,以后绕过儿子直接继承家业。 但等他有这个打算的时候,两个孙儿已经一个七岁一个十岁了。孙女还好些,一直挺乖挺懂事的,孙子却被他妈养歪了。这些年李老爷子费了不知道多少工夫,好不容易才把李元琦的性子掰回来,不再是个到处搅事的刁蛮熊孩子。 就是管教得太严也有副作用,李元琦现在十四岁的年纪,叛逆得厉害,家里让他往东他就非往西不可。也不知道过了青春期会不会好点。 除了李家人之外,占了大多数的还是李老爷子的朋友兄弟,有老有少。 李老爷子交游广阔,人脉强大,这生日宴只挑关系要好的邀请,再稍微拖家带口一下,就来了这么多人。 解语唯一认识的就是祁漫,跟李老爷子坐在一桌,看见她来了,立刻热情地把她拉到他旁边的座位上:“来来,妹子坐这边,哥哥特地给你留的位置。” 在场众人大都是互相认识的,却没见过解语。李老爷子给众人介绍:“这位是解家千金,解语,年纪虽小,但救过我两次命。” 话说得简短,却极有分量。谁能让李老爷子欠个人情就已经很不容易了,两次救命之恩啊,地位轻重可想而知。 众人纷纷过来跟解语认识。物以类聚人以群分,这些人作为李老爷子的好友,也大都是爽快实在人,不惹人反感。解语难得一次发挥记忆力,一一记了下来,这些以后可都是人脉资源。 宴席前的一番招呼好不容易完了,众人正要落座,外面又有一群人走了进来。 厅里的三张桌子已经坐得差不多了,这些人显然并不在被邀请的范围之内,但做派倒是自来熟得很,一进门,领头的那个声音比所有人都洪亮。 “李老寿星!过生日怎么不请我们彭家?该不会是怕我们送礼送太重吧?” 所有人都扭头看去。最前面的那个是个三十来岁的光头,进来就大大方方朝李老爷子走过来,后面还有足足十来个人,手里都拎着礼盒之类,面上像是来贺寿的,但这阵势一看就知道来者不善。 第27章 我喝不喝都看不起你 李老爷子微微皱了一下眉。 彭氏是邻市的家族势力,规模比绿梁集团还大些,以前跟李家是竞争对手,颇有些积怨,后来李家隐退,双方没有利益冲突,矛盾也就随之消失了。 彭氏上代当家人彭辉行事比较大气,顾全大局,既然现在互不影响,那过去的不愉快就过去算了,到后面甚至还有了些面上的交情。 但彭辉去世后,现在坐上老大位置的是他儿子彭超,也就是这个光头。心胸狭隘,小肚鸡肠,对于当年和李家的龃龉耿耿于怀,到现在还放不下那股怨气,觉得自己老爹不报复李家是太软弱,时不时会来李家这边找茬。 李老爷子的生日宴上不请自来,就算不是来砸场,至少也是来搅局的。 跟着彭超来的人在门口自己就开始吩咐酒店的服务员:“给我们在这厅里再加一桌,跟他们上一样的菜。” 彭超对李老爷子笑道:“我们也来蹭个饭吃,老爷子应该不介意吧?” 都说伸手不打笑脸人,对方拎着礼物来,还没表现出恶意,李老爷子这时候要是先拍桌子赶人出去,气度上未免就落了下乘。 李老爷子淡淡一笑:“若真是来给我庆生的,我自然欢迎。” “那还有假!”彭超随手在桌上拿了个干净酒杯,给自己倒了杯酒,“我先敬寿星一杯!” 李老爷子举杯喝下。彭超又开始给这一桌的众人轮流敬酒,桌上有个中年女子,杯里本来是饮料,被彭超劈手夺过来倒了,重新倒了一杯红酒。 “喝饮料多没意思,老爷子生日这么喜庆的日子,当然要喝酒才够气氛!来来来!换酒换酒!” 那中年女子皱了皱眉,但看在李老爷子的面上,没说什么,举起酒杯就一口干了。 “好!女中豪杰!” 彭超竖了个大拇指,又开始去灌其他人的酒:“……啤酒?这哪儿够劲啊,是男人就换白的!喝酒不喝白,感情上不来!你看人家那位美女喝得多痛快!你一大老爷们磨磨唧唧什么!” 跟着彭超来的其他人也上来轮流敬酒。对于李家的两个孩子还稍微客气些,其他人被灌的不是红就是白,还非得见杯底了才算数。 桌上这些人大都是混社会的,虽然不喜欢被这么灌,喝两轮酒倒还不成问题。主要是李老爷子还没跟人翻脸,他们当客人的,也不好先动怒。 彭超敬酒敬到解语面前,见是个俊俏小姑娘,眼前一亮。他好的就是这一口,十五六岁没完全长成的年纪,正合他口味。 李老爷子的家人都坐在他边上,而解语坐在对面,就说明不是李家人,而且也没听说李家还有这个年纪的小辈。李家的孩子还得稍微顾忌着点儿,既然只是个外人,那就没什么好怕的了。 解语的酒杯是空的,彭超当即抢先倒了半杯白酒进去:“小美女看着这么英气勃勃,也喝杯白的吧!” 解语没动:“不好意思,我不会喝酒。” 她的酒量是真的差,天生就差,两杯啤酒都能让她昏昏欲睡。这半杯白酒,就是一个大男人一口气喝下去都未必受得了,更何况她才多大点年纪。 彭超当即来劲了:“这么大的姑娘了,哪有不会喝酒的,不会喝也要学着喝!” 这已经过分了。李老爷子开了口:“语丫头还小,还是个学生,不是我们这些混社会的,不能这么早喝酒。意思一下,喝饮料就行了。” 彭超今天来本来就是成心给人添堵的,正好抓着一个由头,又是他特别对胃口的小女孩儿,这会儿不闹更待何时。 不依不饶地把酒杯往解语鼻子底下塞:“那怎么行,敬酒敬酒,没有酒怎么叫做敬?就这一杯,必须喝!” 旁边的祁漫看不下去,伸手去拿解语的酒杯:“我是她哥,这杯我替她喝了。” 彭超对祁漫更看不顺眼,绿梁集团老大,这可是他现在的对手,更何况跟李老爷子还有层关系。当即伸手一挡:“哎,你要给她挡酒之后再说,这第一杯她总得自己喝了吧?连一杯都不喝怎么行?” 之后他也不用再灌了,这一杯就足够放倒这小妞儿,让她醉态百出了。 又转向解语,提高了声音,语气也不好起来,打算吓吓她:“小美女,这一杯可是我特地上来敬你,亲自给你倒的酒,你要是不喝,就是不给我面子,就是看不起我!” 解语微笑:“那你还真是误会了,我喝不喝都看不起你。” “……” 全场一片鸦雀无声。 半晌之后,祁漫才猛地一拍解语的肩膀,第一个大笑出声来:“妹子,哥是真的开始喜欢你了!” 这边桌上的众人先是被狠狠震惊了一把,毕竟从来没听过人在酒桌上这么说话,但随即也一个个忍不住笑起来,连李老爷子都露出忍俊不禁的神色。 彭超在江湖上横着走了这么多年,第一次被人如此不客气地下面子,脸上青红紫三种颜色跟信号灯一样换来换去,最后彻底变成了暴怒的黑色,重重地把手里的酒杯往地上一砸,砰一声摔得粉碎。 “老子特地来给送礼贺寿,他妈的你们就是这种待客的礼数?” 对方先翻脸,那就好办多了。 李老爷子脸色一沉,多年血雨腥风里积淀下来的气场一开,冷冷地压了过去。 “你非要给我的客人灌酒,这难道就是对主人的礼数了?我过生日邀请的是我的亲朋好友,你不请自来,还在这儿撒野,真当我好招惹不成?” 他这边动静一出,大厅外面立刻像幽灵一样无声无息地涌进两队人,齐刷刷往周围一站,瞬间围成了一个圈,对着中间的彭超一行人。 李家虽然已经退隐,但武力这方面从未松懈过,不减只增。今天场合重要,到场的有这么多客人,保卫方面自然准备得充足。再加上祁漫带来的绿梁集团的人,围了这整座酒楼都不成问题。 第28章 神秘的高手 彭超本来就是想来给李家众人找点不愉快,并没有打算真的闹起来,刚才只是一时间被解语激怒了。毕竟他从彭氏少爷到老大,一路顺风顺水,还从来没人敢当着众人的面跟他这么说话,哪里忍得下这口气。 但现在一见这个阵势,他也知道要是真动起干戈的话,自己肯定讨不了好去。 彭超没有再说话,只是重重地哼了一声,转身往外走去。带来的其他人也连忙跟上,一下子走得干干净净。 祁漫笑嘻嘻地拍拍解语:“好样的,哥第一次见到怼人怼得这么痛快!” 解语也笑。这话从前世开始,她就想甩给每一个在应酬时逼她喝酒的人了。 酒桌文化她不是不能理解,但别人明确表示不能喝酒,还非要死缠烂打地灌,不喝就是不给面子看不起人,这不是什么活跃气氛,只能表现出对别人的不尊重,再往严重点说就是没涵养没素质。 这彭超还是故意来添堵的,那还客气什么,果断地怼。 一群招人烦的苍蝇赶走了,生日宴就没再出什么波折,热热闹闹地到了深夜才结束。 临走前,李老爷子叫住了解语。 “语丫头,我知道你胆子大,本事也不小,但这段时间还是小心点的好。李家跟彭氏那么多年前的陈芝麻烂谷子,彭超到现在还耿耿于怀,你这么扫他面子,他肯定不会善罢甘休。” 解语笑道:“老爷子放心,我敢说那句话,自然知道有什么后果。” 这时候时间已经不早了,李老爷子照例让人开车送解语回去。 解家住在半山腰,山下僻静的公路上一辆车也没有,解语的那辆车拐过一个暗弯,车灯光芒转过去,前面路中间赫然站着一个人。 “吱呀——” 司机压根没想到这深更半夜荒山僻岭的,路中间会站着个人,又是站在弯道后面看不见的地方,距离已经很近,一脚急刹车踩下,但还是来不及停住车子。 眼看着车头就要碰上那个老者,对方竟然一点要躲的意思都没有,伸出一只手,抵住了车头。 “砰!” 至少还有五六十公里时速的车子,在对方这一按之下,竟像是撞上一根坚不可摧的水泥柱,直接停了下来。车头在那老者的手下凹陷进去一大块,车灯粉碎,金属构件扭曲,发动机盖被推成了褶皱模样。 那老者稳稳地站在原地,连一步都没有后退过。 司机被吓得魂都飞了,解语也吃了一惊。这种单手就能接下一辆车冲过来的力道,根本不是一般人类能有的,只有她那双兽皮手套能做得到! 可她那双手套还好好地在她的空间袋里面,难道说世界上还存在其他来自未知领域的人或者东西? 那老者不紧不慢地朝这边走来,司机拉开车门刚刚下去,就被老者一手掐住脖颈举到了空中。 只听干脆利落的喀喇一声骨骼断裂的声音,那老者随手把司机往旁边一扔,司机睁着眼睛表情凝固,嘴角流血,摔在地上一动不动,脖颈已经歪折成了一个令人毛骨悚然的形状。 解语在车上飞快地带上兽皮手套,拉开另一边车门想下去。她不知道这老者的底细,在不确定能不能打得过的情况下,最好当然就是别打,能逃就逃。 但人还没下车,那老者已经出现在她面前,抓住车门重重往里面一甩,一声巨响,车门被砸得整个镶嵌进车架里面。紧接着徒手抓住车顶边缘,往下一按,金属就像是面团一样变了形,窗玻璃爆裂粉碎,车窗只剩下一条连手都伸不出去的小缝。 那老者的速度快得令人完全来不及反应,只在短短数秒之内,解语就这么看着对方像是捏橡皮泥一样,捏死了车上的所有车窗,把一辆车子变成了一个钢铁的乌龟壳,而她就被关在这乌龟壳里面。 以兽皮手套的力量,她硬要打破车子出去不是做不到,但恐怕出去了也没法逃走。这老者的武力值很显然还在她之上。 老者没有直接对她动手,只是把她关起来,应该有其他目的,那她还是先别出去找打,也别过早暴露自己的实力,免得对方防备。 果然,老者确定她已经逃不出去了,就收了手,背手而立,转向公路的另一端。解语透过车窗的小缝,看见那边照出车灯的灯光,有几辆车朝这边开了过来。 领头的车子停住,一个黑西装先下车打开车门,从车上下来一个光头,正是彭超。 那老者像是在等着彭超的下一步吩咐。彭超走到车前,透过车窗小缝看着里面的解语,冷笑一声。 “给我把她手脚废了,人保持清醒,我要让她亲眼看着她的下场。” 那老者走上前,正要破开车门把解语拉出来,上方远处的黑暗中突然传来一声微弱的破空之声。 “噗!” 彭超下身裤裆处瞬间绽开一团血花,一支劲箭贴着他的前档位置穿了过去,正中重要部位。 彭超一时间还没反应过来,呆呆地看了自己的裤裆处一两秒钟,才爆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惨叫,捂着裆部满地翻滚起来。 “是祁漫!” 有人指着弩箭射来的位置,也就是盘山公路的上方一段大声喊道。那里的山崖边缘露出了几个人影。 那老者的反应比所有人都快得多,立刻朝着上方冲了上去,身形迅疾如幻影,陡峭的山崖对他来说如履平地。 但就在他登上崖壁,快要到达上一段公路时,动作突然狠狠一滞,像是整个人僵住了一样,从山崖上面滚了下来,摔落进公路边的树丛里。 解语松出一口气,这才破开车门出去。 她生怕麻醉针戒指对那老者没用,因为以她自己的实力,避开一般的暗器都不成问题,那老者估计也不会中招。所以刚才在车里的时候,她特地从系统中兑换了无色无味的气态毒药出来,趁着那老者上前要开门的时候下在他身上,那老者果然毫无察觉,片刻之后就毒发了。 彭超的手下们早就动作飞快地抬着重伤的彭超上车,一溜烟开走了,解语从车里出来时已经追赶不上。 另一边,又一辆车从公路上方开下来,正是刚才埋伏在上面射中了彭超的祁漫等人。 第29章 古武界 祁漫下车赶过来:“妹子,有没有事?” 他回家也要经过这条公路,从上面看见下方的车正是解语的那辆,已经变成一团看不出形状的废铁,而彭超正站在车子前面,猜到解语有危险,便朝彭超射了一箭。 彭超的恶劣名声,他可是有所耳闻的。被玩过的那些女孩一个个非伤即残,几次差点闹出人命来,解语还得罪过他,要是落到他手上,比死还不如。 “我没事。” 解语说着,到路边树丛里去找刚才摔下来的那个老者。她下的毒并不致命,只是让人丧失行动能力而已,但这么高的山崖摔落下来,十有八九已经死了。 出乎她意料的是,那老者竟然还活着,只是身上有些擦伤,似乎连骨头都一根没断。 解语对这老者更加好奇。看来对方的实力高,跟她的不是一个类型,她是借助外物提高速度和力量,身体还是跟普通人类一样脆弱,但这老者的身体强度显然也高于一般人。 祁漫比解语还要惊讶。刚才他看到解语那辆面目全非的车时,还以为彭超至少是开了台挖掘机来才能把车变成这样,要不是看到车上清清楚楚留下的五指手印,他根本没法相信这竟然是人空手捏出来的。 “这个人就交给你了。”解语对祁漫说,“你们擅长审讯逼问,说不定能问出他到底是什么来历,为什么有这么高的武力值。” 祁漫一口答应:“我要是审出了结果,立刻告诉你。” 祁漫让人把那老者抬上车带走。这里距离解家已经不远,半夜里又打不到车,解语干脆走上山回了家。 到家她就把自己关在房间里面,去问系统。 “这个世界上还存在跟你一样的系统吗?” “据我所知没有。” “那为什么会有刚才那么强大的人类存在?” “我怎么知道?我本来就不属于你们这个世界,你问我我问谁去?” 解语只好作罢。她之前就问过系统很多次,想让系统说说它的那个玄幻世界,但系统要么设置了保密,要么就是单纯不想跟她聊天,总是保持沉默。 好在祁漫的效率够高,两天之后,就给解语来了电话。语气有点发颤发虚,像是刚刚见识了什么极其不可思议的事情。 “妹子,那老头招了……他说,有一个不为公众知晓的古武界,不是我们平时说的少林拳咏春拳这种武术,那个圈子里面个个都是远远超过一般人类的存在,就跟超人美队蜘蛛侠差不多……” 祁漫说到这里,像是说不下去一样,叹了口气。 “他说了挺多的,你想知道什么,就直接问吧,我这会儿也不知道先说什么后说什么。” 解语心说也难怪他是这个反应,正常人知道世界上有一个在自己认知之外的隐秘领域,都会感觉像是三观被刷新了一遍。 “这个古武界跟普通人的交集多吗?” “那要看是哪个圈子了。”祁漫说,“古武界并不是与世隔绝,就生活在普通人的世界里,你走在街上看见的随便哪个人都可能是练武者。据那老头说,他的实力只是排在古武界里面最微末的位置,就是个靠着拿钱办事谋生的,才会受雇于彭超来抓你。真正的强者,地位权势都高得要命,暗中影响力巨大,只是在底层中层的公众不知道而已,只有处在最顶端位置的那一群人才能接触到他们。” 这一点让他有点郁闷。不管是他还是李老爷子,已经算是叱咤一方的人物了,但仍然属于接触不到古武界的那绝大多数人。 不过彭超能有这方面的人脉,靠的也是祖上的庇荫,那老者认识的就是彭超的爷爷,看在老一辈的面子上,才会接彭超的生意。 解语沉吟了片刻,又问道:“什么样的人才能进入古武界?” “古武界有一些门派,会对外收徒,有天赋的可以进去。还有以家族形式存在的,血脉对天赋很重要,一个大师级的强者开枝散叶传几代下去,就能形成一个古武大家族。当然也有很多零散的练武者,那老头就是其中之一,这种情况就看机缘吧。” “古武界最强的存在,能到什么程度?” “这个不清楚。那老头在古武界里只能算个渣,稍微强大点的,连见到的机会都没有。” 解语也叹了口气,看向房间窗户外面的夜空。 天幕深邃,银河浩渺,那来自千万光年之外的星光显得无比遥远,一股比平时更加神秘而庞大的压迫感当头笼罩下来,令人不由自主地心生畏惧。 在星空之下,她从未像此刻这般清晰地意识到自己的渺小。 在她以前的概念里,解家这样的豪门,已经足够普通人仰望。可是天外有天,他们在古武界面前也不过是普通人而已,有的是比他们高得多的存在,甚至连仰望都仰望不到。 这个世界,有着太多太深的秘密。而这个世界之外,还有不知多少个其他的世界。 何处是尽头,何日至巅峰? 她要往上走的这条道路,远比她想的要漫长啊。 “行吧。”解语终于长长地吐了一口气,“那老头就留你那了,人反正是差不多废了,你看着处理。最主要的是彭氏那边,你让他们老大当了太监,估计很快就会来找你和绿梁集团的麻烦。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尽管说。” 祁漫是为她才动的手,这事儿她当然不能不管。 祁漫也没有在解语面前充胖子。彭超那种睚眦必报的,他把人最重要的命根子给废了,还不得跟他拼命。彭氏实力在绿梁集团之上,一旦两边对上了,他面临的必定是一场艰难的硬仗。 他知道解语本事不小,除了上次砸王永赫的场子以外,今天又制服了这个古武界的老者,徒手掰开被捏坏的车门,这也不是普通人能做得到的。 要说实力的话,她其实挺像是古武界的人,但她对古武界显然又一无所知。 但祁漫没有多问。江湖上混的,谁没有几个秘密,但凡懂点事,都知道这个无形的规矩,尊重别人的隐私,别人不愿意主动说的,你死缠烂打地追问就很没意思了。 解语和祁漫没有料错,一个星期后,彭氏对绿梁集团的疯狂报复就开始了。 第30章 睡美人醒了 彭超被送医院后,因为来得及时,性命倒是保住了。但重要部位整个被射穿,成了一团血肉模糊,就是华佗在世,也没法让他重新长出来。 得知自己成了个太监,彭超暴怒如狂,人还躺在病床上,就赌咒发誓一定要灭了绿梁集团,杀了祁漫报仇。 彭氏的生意跟绿梁集团完全不一样,隔行如隔山,在生意上没有可以打压对方的地方。彭超本来就不是个工于心计的人,在盛怒之下也没心思去多什么阴谋诡计,直接用了最简单粗暴的办法,就是武力。 他在古武界算是有一点人脉,虽然都只是些最底层的练武者,但随便拎出一个来,已经是足以碾压一般人的恐怖存在。 这次请来的是一个叫烟姐的女人,实力远在之前那老者之上,他还是动用了他爷爷的朋友的关系,才搭上这条线。 以前还会考虑成本,毕竟请一个练武者出手一次,至少是百万以上的酬金,次数多了彭氏也受不了。 但现在他的命根子都没了,后半辈子被毁不说,还没留下个一儿半女,这偌大的彭氏又没法传给后代,那还留着有什么用? 烟姐的酬金是那老者的三倍,彭超以一种不惜代价不顾一切的疯狂姿态,让手下卖了彭氏一半的场子,直接甩了五千万给烟姐。 绿梁集团的骨干成员,在数日之内接连遭到刺杀,非死即残。 其中一人家中起火,全家老少都被烧死,另一人住在公寓里,大半栋公寓被毁坏,伤亡人数足有好几十人。 古武界底层的这些人,长年接人命生意,与职业杀手无异。杀手还不敢闹出这么大动静,但他们仗着自己不容易被发现和抓到,肆无忌惮得多,只要能杀掉任务目标,全然不在乎会造成多大的牺牲。 祁漫让集团里的所有人紧急分散,能出国的立刻出国,不能的就隐藏身份躲到交通不便的偏远地区。就算烟姐能找得到,她一个人也分身乏术,一个一个找过去要耗费大量时间,总比被一网打尽的好。 至于祁漫自己,尽管没有躲起来,但烟姐并没有来找他。彭超似乎是要他先眼睁睁地看着身边的兄弟和下属一个个死去,让他饱尝悲痛和恐惧,变成一个孤家寡人之后,最终才杀他。 祁漫一开始还不知道彭超的这层意思,以为烟姐会直接冲着他来,之后才赶紧改变策略,让绿梁集团里面一位重要高层搬去附近没有人烟的深山老林别墅里,以免伤及无辜,同时故意把这个消息传到烟姐那边去。 他下令疏散是很明智的决定。绿梁集团的重要人物都分散到了全国甚至世界各地,互相之间的距离动辄上千公里,追查到其中一些人的去向不难,但这些人所在的穷乡僻壤没有飞机没有火车,有的甚至连能开小汽车的路都没通。 就算是古武界的人,也不会空间瞬移。在泥泞崎岖的山间小路上颠五六个小时去杀人,杀完了还要再颠五六个小时,去另一个可能路还要更糟的山沟沟,一听就让人感觉很泄气。 这时候得知东林市附近就躲着一个绿梁集团的高层,烟姐当然会选择先来这边。 祁漫调动绿梁集团的全部武力,还加上了李老爷子给他的外援,在别墅周围做了最严密的防御布置,就等着烟姐过来。 但他们这番布置竟是全部白费了。 在别墅周围的无人机拍到,烟姐第二天就开车进了深山,时间是早上九点,没有选择天色黑暗的夜晚或者一般人精神最差的凌晨,就好像上班族早晨起来去上班一样正常。 这也意味着她根本没有把她要杀的人放在眼里,不管什么时候来,这场刺杀都是轻而易举的事情。 车子开到别墅对面的山上,停了下来,这里距离别墅的直线距离至少还有五六公里左右,而火箭筒射程不过一千多米,最远的狙击距离记录也只有三千多米。 烟姐下车,取出一把构造极为精巧的武器,形状既不像弩也不像枪,就是一个简洁的圆筒,似乎是用木头做的,色泽暗沉,看过去十分古老。 她将那把武器打开拉长,架起来对准远处山上的别墅。这个距离的别墅看过去只是一个小点,别说里面的人了,哪里是屋顶哪里是墙壁都分不清。 烟姐几乎没怎么瞄准,就拉动了武器上的机关。 一蓬极细的针状光芒激射出去,轨迹并不是直线,而是在半空中四散开来,拉出了一道长长的弧形,最终又从四面八方朝别墅聚拢,像一个迅速缩小的球体,360度无死角,从所有的方向射向别墅。 所有的光芒同时穿透了别墅。没有巨响,没有爆炸,整座别墅的砖墙石壁,一瞬间像是变成了流沙,轻轻一碰,就哗啦啦地倒塌流散下去。 废墟里面几乎找不到一块比巴掌更大的残砖碎瓦,只剩下一堆齑粉。 埋伏在别墅周围的人毫无用处,双方根本没有交上手,连对阵的机会都没有,就被对方压倒性的实力秒成了渣。 在别墅里面的少数人更惨,连具成人形的尸体都没留下,能被称作遗骸的,就是染红那堆齑粉的一滩滩鲜血。 所有人这才发现他们根本不了解古武界,还是远远低估了对方的实力。之前那个老者没有使用武器,他们习惯性地以为古武界的人强悍的是身体上的武力值,根本没有想过他们的武器也如此厉害,在某种程度上已经超过了现代武器。 祁漫打电话告诉解语这事,并把无人机的录像也发给她,解语看完,也好一会儿没说出话来。 “你先尽量保证自己的安全。”解语说,“我马上赶过去。” 祁漫苦着脸:“你量力而行啊,那女人就是黑寡妇跟钢铁侠的合体,普通人当真搞不定。” 解语也觉得心里一点底都没有,就从这录像看来,她根本不敢说自己是不是烟姐的对手。烟姐的近身战斗能力,在前几次刺杀时已经能看出来,高得可怕,现在又多了这件神秘的武器,一个人就能吊打整个绿梁集团。更何况这很可能还不是她的最高实力。 挂了电话,解语立刻进入系统空间。 她之前攒了一百多奖励点,系统里面还有不少武器和防具,兑换几件出来,对上烟姐时至少胜算还多一些。 但她刚刚进入空间,抬头一看,顿时呆在原地。 睡美人醒了。 第31章 玄幻世界来的系统制造者 飘浮在半空中的蓝衣男子,淡淡地转过头来,那双终于睁开的瞳眸,一瞬间让解语意识到自己之前只画他的睡姿,是多么有自知之明。 果然是她永远无法描绘出来的瑰姿殊色,绝代风华。 凡人的身份限制了她的想象力,而他的容貌像是来自一个只存在于神话传说中的世界。造物主汲取了天地世间千秋万载的大美,汇聚成风光云雾,凝结为冰雪珠玉,以无尽漫长的时光一笔一刻地塑造成形,然后披上流转变幻的虹霓霞锦,伴随着遥远神圣的天籁梵音,从仙境瑶池中绽开的莲花里诞生出来。 明明是在空无一物的空间里,但在他的身后,仿佛铺开漫天荼蘼的十里繁花,东风吹落花千树,落成了雨落成了雪,又被卷向远方逶迤的叠翠重峦,为那青黛山影笼罩上淡淡的幽蓝色。光影渐渐转深,往上望去,天穹空阔寥落,无数璀璨的星芒撒向不见尽头的宙海,恢弘的光带贯穿过夜空,在缓慢的旋转中斗转星移。 日月之行,若出其中,星汉灿烂,若出其里。 令人忘却时空,忘却自身,超越世间众生万物的高高在上的美丽。飘渺出尘,而又震撼人心;引人沉醉,而又不敢亵渎。 解语呆呆地看着,完全不知道过去了多长时间,直到对面的睡美人叫她,她视觉感官上的停滞,才被听觉感官上的另一种摄人心魂打破。 “你就是系统的宿主?” 解语觉得自己的耳朵像是一瞬间怀了孕:“是……是啊……” 过了好几秒,她的大脑才从刚才的死机状态中恢复过来:“你……跟这个系统是什么关系?” 睡美人从系统里找出一张华贵的暗紫色木质雕花扶手椅,一点没有见外的意思,懒洋洋地坐上去。 “我叫慕洲澜,这个系统是我少年时偶然间起了玩心做出来的,里面的东西都是我以前收集的东西。” 解语差点咬到自己的舌头:“你做的?……这么说,系统里跟我对话的就是少年时的你?” “差不多算是吧,系统里留有一小部分我的神念。” 解语默默闭上嘴。如此绝色美人,少年时竟然性格那么恶劣,也不知道现在有没有好点,否则真是白瞎了这副谪仙神祇一般的容貌。 “你是从玄幻世界来的吗?” 慕洲澜又找了一套莹白色骨瓷茶具出来,微微皱着眉头端详了一下,再找出一包茶叶。系统里的所有东西他都是只用意念就可以信手拈来。 “我来自上界,跟你说的玄幻世界差不多。” “你为什么会出现在你自己做的系统里?……我之前问过系统,哦不,问过少年时的你,说是某些神器可以保存修玄者肉身陨落之后的神魂,那你现在是不是神魂状态?” “对。系统的载体,就是那条金链子,叫重金链,本来是可以用来保存神魂的玄器,但我以前不知道,只是出于好玩把它做成了系统。我来自的世界叫上界,你们这个世界在我们那里叫下界。我在上界受了重伤,肉身已经毁灭,只有神魂附在这条重金链上面,被抛到了下界……去给我倒点开水来,泡茶。” 解语这时候急着想知道更多的信息,也没在意慕洲澜那理所当然使唤人的语气,出空间烧了一壶水带进来。 这可是从玄幻世界来的人啊,活生生的修玄者啊……哦不对,只剩下神魂,应该已经不算是活生生的了。 但瞧这大爷一样的派头,只剩下神魂了还能刚醒来就开始泡茶喝,是不是活人好像也没什么两样。 慕洲澜接过那壶水,露出个优雅高贵好看得不得了但是嫌弃意味一点不少的高难度表情。 解语翻了个白眼:“我烧的矿泉水,已经没有比这个更贵的了,您老人家要喝什么梅花雪水之类的那我是没办法,不喝拉倒。” 慕洲澜把水倒进茶壶里:“将就吧,我也没指望下界的水能跟上界比。” 解语问道:“你说的上界,和我们这个下界有联系吗?” 慕洲澜把所有茶具悬浮在面前的空中,开始泡茶。手法犹如行云流水,优雅而充满灵气,一看就是行家中最讲究的那一类。 他的那双手形状优美,五指修长,肌肤像是在液态的月光里面浸过,呈现出一种莹润剔透的冷白色,比骨瓷茶杯还要细腻上几分。衬着青碧透明的茶水,一片片嫩绿的叶芽在杯中舒展绽放开来,光是看着就是一种极大的享受。 “上下界不在同一个时空,下界无法窥探上界,甚至根本不知道上界的存在。但上界的高阶修玄者偶尔可以看到下界,我这个系统的机制,还是早年从你们下界的小说里面看来的。当然,要撕裂时空来到下界并不容易,否则下界早乱套了。” 解语更加好奇:“那你在上界是什么身份?你们那里的社会形态是什么样的?” 少年时期就有这满满一系统足够开十个博物馆的丰富家当,又这么会享受,慕洲澜应该属于家里特有钱的那一级阶层。 慕洲澜慢悠悠地喝着茶,一股凛冽而悠远的茶香氤氲而来,像是置身于雪山之巅,面前千百冰莲渐次盛开。 “我现在是神魂状态,你只要帮我恢复肉身就行了,我告诉你的是我需要告诉你的事,其余的你不用知道。” 解语:“上界的信息不能透露给下界吗?” 慕洲澜:“不是,我懒得说而已。” 解语:“……” 看来三岁看到老这句话真没错,就算出落成了颠倒众生的美貌,这个让人想锤爆他脑袋的语气,还是跟少年时如出一辙。 “为什么我要帮你恢复肉身?” “我的神魂依附在重金链上面,目前还很虚弱,不能长时间脱离重金链。而你现在是重金链的宿主,只有你才能接触到我的存在,也只有你能帮我。” “不,你听不懂我这句话的重点吗,我问的是,为、什、么,我要帮你恢复肉身?我有什么好处?” 慕洲澜再给自己倒茶:“你现在只能用奖励点来换系统里的东西对吧,十年二十年可能都换不完,但只要我能离开重金链自由活动了,可以把整个系统全部送你。” 解语想了想:“帮你恢复肉身需要我做什么?” 还是那个语气:“以你的能力,你觉得你能做什么?带我去下界玄气相对浓郁的地方就行了,我的恢复需要消耗大量玄气。” 解语忍着想磨后槽牙的冲动:“什么是玄气相对浓郁的地方?” “偏远荒僻的野地,山林、海上、荒漠、雪原之类,只要尽量没被人迹污染过就行。” 解语再犹豫了片刻,终于答应下来。 “行吧,成交。” 整个系统里的东西,对她来说诱惑力实在是太大了。靠奖励点来换不知道要换到哪年哪月,而去荒无人烟的地方走几圈,相比之下着实不算是什么难事,她还能顺便旅旅游探探险啥的。 “不过我不能马上出发,有点麻烦事要处理一下。” 慕洲澜问道:“什么事?” “简单地说,有个杀手要杀我朋友,我得去帮他。哦对了,这个杀手是古武界的,你在上界既然能看到下界,那应该也知道古武界吧。” 慕洲澜淡淡嗤了一声:“就这个?多大点事。” “大爷,您这肉身没了还能剩下神魂,当然觉得不是事儿,我们建国以后可是不能有鬼的,死了就是真死了。” 慕洲澜放下茶杯:“带我去见那个杀手,我帮你解决。” 第32章 瞬杀 第二天一大早,解语就出门去找祁漫。 祁漫已经去了绿梁集团的另一位骨干成员那里,在东林市附近的乡下湖边,烟姐也是知道这个地点的,下一个应该就轮到这里了。 祁漫这些天过的大约也是夜不能寐食不知味的日子,下巴周围一圈青色,满身的烟味,之前逼死强迫症的发型,现在连普通人的眼睛都能闪瞎。 一看解语空着双手来,大皱眉头:“你没带武器?空手能应付得了那女人吗?” 解语干笑:“我自有办法,你们最好离远点,我也说不准是个什么结果。” 她对慕洲澜也没什么底气,毕竟他现在只是一缕神魂,而且还受了重伤,虚弱得连重金链都不能离开。很难想象他要怎么解决烟姐,难道是像贞子一样从井里面爬出来,把对方活活吓死吗? 咱也不知道,咱也不敢问。问那位大爷的话,等会儿还要费老大力气压下想暴走的冲动。解语看慕洲澜的面容能看一天都不带眨一下眼睛,但前提是他保持安静,只要一开口说话,她就只想上去缝了他那张好看得犹如樱花欲放莲瓣微开的嘴巴。 解语让其他人全部离开湖边那栋乡间小屋,只留下那位骨干。 祁漫的确有几分本事,至少在收纳人才方面是如此,大难当头,那位花臂大哥仍然安安稳稳坐在原地,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这份视死如归的气魄真不是人人都能有。 早上九点,烟姐出现在无人机的拍摄画面里,跟上次一样是开着车来的。一个杀手能每天这么准时准点地上班,着实难得,要是个白领,估计月月能拿全勤奖。 烟姐在湖对岸的路边停下了车,解语在这边用望远镜已经能看到她端着那架叫不出名字的武器从车上下来。 “烟姐下来了!”祁漫焦急的声音从解语开了免提的手机里传来,“你要怎么办?” 解语心说我也不知道要怎么办啊,刚要进空间叫慕洲澜,就看见他已经出现在了她的身边。 他的身影在系统空间里看过去像是实体,到了外面就显出隐隐的半透明质感来,而且有些飘忽不定,仍然是丝毫不受重力约束地飘浮在半空中,衣袂和长发缓缓地无风自动。 在系统空间一片空白的底色上,他的身边像是铺展开无尽的繁花山峦星光月色;但这时置身于缤纷繁杂的大千世界之中,他周围的景物却像是一瞬间失去了所有的色彩,黯淡无光,像是黑白底片上被模糊的背景。 解语先是再次被狠狠地惊艳了一把,随即反应过来,又被吓了一跳。 “你就这么出来了?被人看到怎么办?” 慕洲澜朝周围扫了一眼:“在我恢复肉身可以离开重金链之前,只有你能看到我的神魂。” 他漫不经心地望向湖对面:“那个女人就是杀手?” “是……” 解语话音未落,一蓬和上次一样的针状光芒,从湖对岸烟姐的位置激射了过来。 无数道极细的流光,轨迹在半空中四散开来,又呈弧状弯曲,从四面八方聚拢,将湖边的这座小屋包围在中心。像是一团炸开的烟花,按下了倒退播放键,从大到小收缩进来。 解语之前因为对慕洲澜没多少信心,为了以防万一,从系统里面换了一个类似于金钟罩的防具,防护范围大约在直径十米以内,罩住这栋建筑勉强刚够。她正要把防护罩撑开,就见到慕洲澜朝着空中微微一抬手。 漫天的流光,瞬间停滞。 没有任何过程,就好像一瞬间凝固了这个世界的时间,又像是那一道道光芒的速度不可思议地降到了零,就那么诡异地停在半空中。 那一抬手,让人如见一场盛大无比的流星雨落向大地,却被一只手轻描淡写地挡在数丈之外。 慕洲澜的手轻轻往旁边一挥,就像是拂开一缕不存在的烟雾,所有的光芒再次在一瞬间消失。 无论那光芒是实体还是能量,从它拥有能把一整栋房屋瞬间化为齑粉的可怕能力,到无影无踪像是从来不曾存在过,同样没有一丁点的过渡,犹如一刀斩断滔滔江水,强横得令人心惊。 与此同时,湖对岸千米之外的烟姐,顺着慕洲澜那轻飘飘一挥手的方向,应声化作一蓬血雾。 距离太远看不清细节,只见那人影像是冬天玻璃窗上凝结的水雾,手一抹过去,就消失得干干净净,原地腾起一片淡淡的红色雾气,但很快也落了下去。 慕洲澜转向解语:“行了,可以走了吧?” 解语目瞪口呆。 慕洲澜这右手一抬一挥,连两秒钟都不到,完全没给她反应的时间。 凭一人之力差点灭了整个绿梁集团的古武界高手,在慕洲澜面前,连过招的资格都没有,隔着这么远的距离,眨眼间就尸骨无存。 这甚至算不上碾压,因为碾压至少还有个过程,捏死一只蚂蚁只怕都要比这多费点力气。 只是一缕受了重伤的神魂,就有这种实力,那在慕洲澜恢复了肉身的全盛时期,该是何等比肩神明的存在? 解语的手机响了起来,她下意识地接通,祁漫在那边大呼小叫地像是快要跳起来。 “妹子,怎么回事?!烟姐呢?怎么一眨眼的工夫人就没了?你是怎么接下她的攻击的?” 解语实在不能怪祁漫大惊小怪,这远远超出了常人的想象范围之外,要不是她亲眼看着慕洲澜出手,她也会以为是自己的眼睛出了毛病。 “这个……”解语不知道要怎么给祁漫解释,只能搪塞地唔唔啊啊,“烟姐已经死了,别问我是怎么做到的,反正这事儿我帮你们解决了……彭氏的残局你们来收拾应该没问题,行了啊,就这样,我挂了。” 她一口气飞快地说完,忙不迭挂了电话,生怕祁漫再追问下去。 再转向慕洲澜,慕洲澜还在看着她,淡淡地挑了挑眉,像是在等着她的回答。 解语深吸了一口气,调整一下表情,朝他挤出一个笑容。 “我们明天就出发。” 第33章 雪域二人行 解语回到家里,当天晚上就对家里说自己要跟同学出去旅游,订了机票,飞往高原上的一个小城市。 高原上人口稀少,有好几片方圆数百里荒无人烟的无人区,应该满足慕洲澜说的条件。另外她也早就想去看看高原风景了,就当是一次旅游。 解语不想带着一个司机添麻烦,在城里买了一辆二手越野车自己开,虽然她这一世没成年不能考驾照,但前世已经开了很多年车。无人区里连条像样的路都没有,也不会有人来查她的驾照。 这年头,世界上真正没被人类涉足过的地方已经几乎不存在了,不管哪个无人区,来探险的驴友都是有的。解语查了攻略,选了一条车辆可以通行的路线进无人区,到里面实在不能开车的地方再说。 她到的这几天正好是晴天,高原的景色美得令人心悸。天穹辽阔高远,一碧如洗,犹如置身于一颗毫无瑕疵的巨大蓝宝石内部,那种幽深空灵无边无尽的湛蓝色,仰头望久了就会有天旋地转仿佛要被吸进去的错觉。大团大团的云朵堆积在天边,缓缓随风漂移,在阳光下白得耀眼。 夏天的大地带着淡淡的绿意,路边草地里满是盛开的野花,五颜六色,繁茂可爱。朝远处望去,银灰色山峦逶迤连绵,皑皑雪峰拔地而起,银光闪耀,犹如刺破苍穹的利剑竖立在天际,有种凛冽而神圣的美感。 越野车性能不错,解语往高原深处开了很长一段路。开始时沿途还有人类的踪迹,比如路标、车辙、偶尔丢弃的杂物等等,但越往里开,就越是荒无人烟,风景也越来越美,充满了原始的野性。 到一片环绕着雪山的湖泊边上时,周围已经彻底看不到人迹了。慕洲澜从空间里出来,让解语停下。 “这里玄气浓度较高,就在湖边过一晚吧。” 这时候已经是傍晚,夕阳从群峰之间落下,把银白的雪山染成无比瑰丽的色彩,犹如融化的黄金和燃烧的玫瑰从那峰尖上倾泻下来。天空从东方的藏蓝,过渡到中天的幽紫,再到西方浓艳的胭脂红和绚烂的金红。 一切浓墨重彩和光影变幻,在湖水中倒映出一模一样的第二重,又被微风揉碎,变成满湖粼粼光芒,璀璨闪烁不绝,像是世间所有宝库里面的流金碎银珍珠玉钻,全都撒在了这片湖面上。 解语直看得满心震撼,立刻去空间袋里面翻单反相机,随口问了慕洲澜一句:“需要我帮你做什么吗?” 慕洲澜对眼前的美景视若无睹,仿佛这只是他天天看惯的家门口小水坑,飘浮在不远处半空中,已经开始闭上眼睛打坐了:“不需要。” 解语看了他一眼,就决定还是别看的好,有他的存在,无论什么样的美景都会一下子相形见绌。 她在周围拍照拍了好几圈下来,看见慕洲澜在那里像是已经进入静修状态,兴致一起,镜头对着他拍了一张。 一看相机屏幕,上面显示的照片里根本没有慕洲澜的身影,什么也没拍下来。果然,神魂状态的存在,光学相机是拍不出来的。 天色渐渐暗下来,霞光淡去,碎钻般的繁星跳跃了出来,明明灭灭地在深邃幽蓝的天幕上闪着银光。 解语出发前带了不少野外宿营用具,反正有空间袋,不用担心行李累赘,当然要尽量让自己出门在外也过得享受。 她在湖边支起帐篷,在地面上铺开野餐布,开始吃晚饭。 黑椒小香肠蔬菜沙拉,肉眼牛排,焦糖布丁,哈密瓜和樱桃,都是来之前就准备好的,空间袋里时间静止,食物放进去什么样拿出来还是什么样。在野外有这么满满一桌子,绝对算是很奢侈了。 解语坐下来正要开动的时候,突然发现,湖对岸也有一点明亮的光芒。 她找出望远镜往那边一看,也是一行人在湖对岸宿营。几个野外用品中最贵最高级的那种豪华大帐篷,帐篷外面架有电灯,有一台小型发电机为营地供电。靠近湖边摆着餐桌椅,还有遮阳伞和躺椅,简直就是一个临时的度假区。再远处停着长长一排路虎,还有人正把更多的设备用具从车上往下搬。 这副排场,估计是哪位富豪闲着没事,来体验野外风光消遣。解语在这种鸡不下蛋的地方能过得这么讲究,是靠了空间袋作弊,而对方就是纯粹靠着有钱。 慕洲澜在湖边停留了两天,解语也过了两天神仙般的逍遥日子。第三天,慕洲澜说这附近的玄气已经被吸收干净,可以换地方了。 解语作为普通人,玄气稀薄还是浓厚对她来说一点区别都没有,也没觉得少了什么。她再往无人区深处开了一天的路,到达下一个地点。 湖对岸宿营的那群人比她早一天离开,解语再次在一条河边停下来时,发现对方又在她目力所及范围内的一座山脚下扎了营。 不过这也正常,无人区里面地形崎岖又没有道路,就算是越野车能开的路线也不多,一般人都会选择有水源的地方扎营,那么碰在一起的机率就很大了。 慕洲澜在这里又停了三天,继续吸收这片区域的玄气。这里已经是无人区的中心位置,再继续往前开,就是出去的路了。 对面那群人还是比他们早离开。这时的天气已经不像之前那么晴朗平静,风势开始猛烈起来,解语对地形不熟悉,怕等下来一场风沙迷路出事,果断跟上了那群人,有人在前面探路总是好事。 第三次扎营下来,解语第二天刚一出帐篷,就看见远处那群人的营地里面,有几辆车朝她这边开过来。 解语本来以为对方是过来打招呼的,结果车队开到近处,从第一辆路虎上面下来一个十八九岁年纪,看着像是个千金大小姐的漂亮女生,一脸怒气冲冲,十足十兴师问罪的架势,一看就是来者不善。 第34章 司家约斗 解语对着这位满满都是敌意的大小姐,一肚子莫名其妙,正在想自己这一路上什么时候得罪过对方,那女生已经先开了口。 “喂,你用的是什么宝器?” 解语更加一头雾水:“什么?” “别给我装蒜!”那女生气势汹汹,“你走到哪里哪里的灵气在两三天之内就一干二净,哪有这么巧合的事情?一定是你用什么东西吸收了灵气!” 解语有点听明白了。对方说的灵气应该就是玄气,她深入这高原无人区,也是为了玄气而来的,因为看不见慕洲澜,只以为是解语吸收了玄气。 不过,她又是什么人,怎么会知道玄气的存在? 对方上来就是一堆平常人听不懂的名词,好像把自己当成了同一个领域里的人。解语想了一下,摆出一脸轻蔑的表情:“你是谁啊?” 那女生果然受不得刺激,立刻亮出身份:“我是司家的小姐司芸,新秀榜第十名。你又是谁?哪个家族或者门派的?” 解语听到这里已经开始感觉熟悉了:“……新秀榜?” 司芸用一种更加轻蔑的眼神看着解语:“连新秀榜都没听说过,你应该是没家族没门派的散众练武者吧?新秀榜是古武界除了天地玄黄四榜以外另设的一个榜单,专为三十岁以下的青年才俊而设,榜单上只有十个位置。” 解语这才算是彻底弄清楚了。对方是古武界的人。 看来,古武界修炼靠的基本元素也是玄气,只是他们叫做灵气而已。至于那个宝器,可能就是类似解语从系统里兑换出来的空间袋蛛丝衣金钟罩之类的东西。 那么古武界和慕洲澜来的那个上界,很可能也是有关系的。 之前听祁漫说,古武界里的势力是以门派和家族的形式存在的。之前解语遇到的那个老者和烟姐,都是散众练武者,现在在她面前的才是古武家族里面的人。 司家在古武家族里是个什么地位解语不清楚,不过司芸说自己是新秀榜第十名,也就是说她在整个古武界三十岁以下的练武者里面排名第十,这应该算是实力很高的存在了。 “哦。”解语反应平淡,“我的确不属于哪个家族或者门派。” 她连古武界的人都算不上。 司芸哼了一声:“我们修炼都是需要多少灵气就消耗多少灵气,哪有像你这样,把一整片地区的灵气全都搜刮干净,自己霸占着不放的?” 解语实话实说:“我的确需要这么多灵气,不是恶意霸占公共资源,也没有浪费。” 司芸根本不信,冷笑:“你骗鬼呢?这片地区的灵气,哪怕是给天榜第一高手修炼十年都消耗不完,你又是什么实力级别,才来这里几天时间?……修炼就老老实实修炼,非要动这些投机取巧的心思,我最烦你们这些散众练武者,老喜欢走歪门邪道,尽做不入流的事情。给你个机会,趁早把你吸收的灵气放回去,等我出手就晚了。” 她特地来这片高原无人区修炼,为的就是这里浓郁而纯净的玄气,置身其中可以提高修炼效率,事半功倍。结果这几天下来倒好,走到哪里哪里的玄气就被对方先一步吸干,把她给气坏了。 解语脸上开始带了微笑:“这片无人区是属于你们司家的吗?” “当然不是,司家在岭北。” “既然不是你家的地盘,这里的玄气就是无主的。无主的东西,先到先得,谁有本事谁得,这道理应该没毛病吧。司小姐要是有这个本事,也可以想吸收多少玄气吸收多少玄气,没本事就别眼红别人。我凭什么要把已经归我的东西放回去?” 解语一番话下来又从容又流利又理直气壮,司芸想插口都插不进去,直气得脸都憋成了红色:“你……” 司家的几个保镖看见大小姐被怼得说不出话,都下意识地往前面围了几步。 解语似笑非笑地扫他们一眼:“怎么,仗着人多想动手啊?” 她这里可是有慕洲澜这座大靠山呢,只要往外一放,就算再多一百倍人,估计也是瞬间被他碾成渣渣。 司芸压下怒气,嗤笑一声:“谁要在这里跟你动手,没观众看着多没意思。约个时间,讲武台上一对一凭实力比个高低,大家都看得到,免得说我以多欺少。” 解语听着这有点像是提出公开决斗的意思,犹豫了一下,毕竟她对古武界的规矩实在是一无所知,讲武台是个什么玩意儿都不清楚。 就在这时,慕洲澜毫无预兆地出现在了她的身边。 “答应下来。” 这冷不丁地从自己身边冒出一个幽灵似的半透明人影来,好悬没把解语的三魂七魄都给吓飞:“卧槽!你……” 卧槽到一半,想起司芸等人是看不见慕洲澜的,对着空气说话太过诡异,解语只能硬生生地把后半句话吞了下去。 司芸看解语的惊吓表情,还以为是自己的提议吓到了对方,冷笑一声:“害怕的话不比也行,把你吸收灵气的宝器给我,这事儿就这么算了。” 解语头疼:“比比比……” 她一点都不想比什么试,但被这胡搅蛮缠的大小姐盯上,不依不饶的也麻烦。既然慕洲澜让她答应下来,那应该不成问题。 “时间我定吧……”她眼角余光看向慕洲澜,慕洲澜道:“一个月。” “……就定在一个月后怎么样?” 司芸哼了一声:“一个月就一个月,我看你这样儿,在古武界估计也没什么人脉,到时候你来岭北司家,我在那里设讲武台。上了新秀榜的肯跟你一个名不见经传的无名小卒比,已经够给你面子了。” 司芸说完,转身正要走,又回过头来补上一句:“准时到场,别以为你能逃跑,凭我们司家的实力,你逃到月亮上都能把你找回来。” 解语已经懒得应付这位骄纵高傲的大小姐,一心想赶紧把对方打发走,好问慕洲澜问题。 等司芸一行人走得看不见了,解语立刻转向慕洲澜。 “她提出的比试是公开决斗吗?讲武台是什么?她是古武界的高手,我一普通人要怎么跟她打?……哦对了,我听她说的灵气和玄气是一个东西,古武界和你的上界是什么关系?” 第35章 开始修玄 解语连珠炮般的一串问题下来,本以为慕洲澜要不知道先回答哪个,结果他哪个都没回答,给她凉凉来了一句:“就她那样的也算高手?” 解语:“……” 行,原来您首先关注的重点是这个。 “古武界是上界的遗留产物,”慕洲澜说,“数千年前,下界存在修玄者,一位横空出世的大能开天辟地创造了上界,并把下界的玄气带入上界,修炼者也全部转移过去。下界只剩下非常稀薄的玄气,修炼一途由此在下界断绝,只剩下一些残缺的理论,没有修炼元素支撑,无法踏入‘玄’的门槛,只停留在‘武’的范围内,慢慢演变形成后来的古武界。” “这样……” 解语算是明白为什么慕洲澜就算只剩下一缕残魂,仍然可以像碾死虫子一样瞬杀烟姐。如果说上界是一棵枝繁叶茂的巨树,古武界顶多只是从上面飘落下来的一点枯枝败叶,两者之间自然是没有任何可比性,如同日月之辉和萤火之光。 慕洲澜继续说:“上讲武台进行武斗比试,是古武界很久以前就有的传统,跟公开决斗差不多。有时候是两个练武者产生纠纷,要靠比斗来解决;有时候是一个练武者要挑战另一个,就比如刚才说的新秀榜,榜单上的排名都是靠一场场挑战打出来的。” 解语问:“那这种比武能使用武器道具之类吗?” “武斗比试具体的规矩,我在上界没有细看过,不过按理来说应该不能吧。就算实力不相上下,一个拿着扫把柄一个拿着上古神器,有什么可打的。” 解语一下子傻眼:“不能用武器你还让我答应下来?我根本不是古武界的人,一天武都没练过,全靠着你系统里的东西开挂,要是什么都不能用,上去打个锤子啊?” 慕洲澜用一种“你怎么就这点出息”的目光看着她:“所以我这不是给了你一个月时间吗?没练过武就从现在开始练,你也知道我能给你开挂,既然有我在,区区一只古武界榜单最末流的虫子算什么?” 解语咋舌。司芸看着也有十八九岁了,古武世家出身,新秀榜上有名,肯定是从娘胎里就开始练武,人家十几年的基础,慕洲澜说一个月就能超过。 司芸在他眼里是虫子,那她现在大概就是杂草青苔的级别吧。 以前系统说可以修炼时她不想修炼,是因为如果世界上只有她一个修玄者太过危险,人类一向都是非我族类其心必异。但现在已经知道了有一整个古武界的存在,那就不用担心了。 解语想了想又觉得奇怪,问慕洲澜:“为什么你要帮我修炼?” 这位大爷本来可是连话都懒得跟她多说的。 慕洲澜扫她一眼:“这还用问?来这种荒僻地方吸收玄气你都能被人找麻烦,以后我需要的资源还多得是,不提高你的实力和地位,你怎么帮我恢复肉身?” 解语:“……” 果然不能指望他说出什么好话来。 …… 高原这一片区域的玄气都被吸收得差不多了,解语出去后又买了机票,飞往邻省。 这次她去的是一片同样荒无人烟的山林,玄气更为浓郁。这种树木茂密藤根虬结的深山老林,不管什么样的越野车都开不进去,而步行的速度又实在太慢。解语便从系统里换了一个飞行盘出来。 慕洲澜在离开高原的时候,就已经在系统空间内进入沉睡闭关状态,炼化刚刚吸收进去的大量玄气。跟解语对话的还是系统。 系统说这飞行盘是上界的一种空中交通工具,解语的这个有一张圆桌那么大,材质似玉非玉,莹白色,看过去还挺漂亮。 飞行盘是给上界那些有钱的普通人或者还不能御空飞行的修玄者乘坐的,速度不快,稳定性好,又不用补充能源,但在下界的缺点是不能给人看到,否则容易被误认为是外星人的飞碟。 虽然这深山老林里没什么人,解语还是选择等天黑了才飞上去,贴着树梢低飞。空中交通方式的效率果然高,几个小时内就飞到了密林深处,在一条林中小溪边扎营。 慕洲澜这时候已经醒来了。在高原上吸收进去的玄气,似乎让他的神魂状态稍微稳定了一点点,没有那么透明飘忽。那种颠倒众生震慑人心的美貌,也显得更加清晰,简直就像是有形有质的锋芒一般逼到人的眼前,犹如这幽暗的密林中长出一簇璀璨耀眼的水晶。 慕洲澜丢给解语一堆丹药。 “你是普通人的体质,没有玄根,不过在我这里不成问题。这些丹药不需要奖励点,就当我送你的,先把这些按顺序全吃了,硬堆也能给你堆出玄根来。” 解语接过那一排各种各样的丹药,有点不敢置信:“吃了就行了?这么简单?” 慕洲澜嗤了一声:“你先吃完了,没死的话再跟我说简单。” 解语:“……” 被慕洲澜说得如此可怕,解语顿时如临大敌,做好一切能做的准备,差点连遗书都写好了,这才吃下第一颗伐骨洗髓的丹药。 吃进去她就开始后悔自己没有真的写遗书。那丹药一入口,犹如无数道熊熊烈火冲向她的四肢百骸五脏六腑,灼烧着她的每一根神经。她全身的肌肉骨骼,就像是被一双巨手一寸一寸地硬生生撕扯开来,然后又被石碾来来回回地碾成骨渣肉泥。 解语不知道自己发出了怎样的尖叫,也不知道自己是怎样在地上拼命打滚,甚至不知道过去了多长时间,只知道在无数次的死过去活过来活过来死过去之后,那种能让人发疯的疼痛终于渐渐消失,她才能一点点感觉到自己的存在。 她喘着气,虚弱无力地睁开眼睛,发现已经从白天到了夜晚,自己躺在小溪边的草地上,草地上一片狼藉,已经快被她滚成了一片光秃秃的泥地。而她的身上传来一股刺鼻的恶臭,低头一看,全身肌肤上都渗出厚厚一层油腻恶心的黑褐色污垢。 第36章 要不要亲眼看看? 解语看看不远处正在静坐吸收玄气的慕洲澜,慕洲澜闭着眼睛,仿佛对外界的一切不闻不问,完全没有理会她的意思,让解语松了口气。这么狼狈难看的模样,她还真不想给他看到。 解语费了老大劲儿,爬到小溪里,把身上那层污垢洗干净,泡在清澈凉爽的溪水里,等力气一点点恢复。 她这时才发现,污垢下的肌肤像是彻底新生了一遍。通透干净,光洁无暇,细致得看不出一点毛孔。 天生的肤色倒是没改变多少,仍然是自然柔和的浅小麦色,但有了一种晶莹皎洁的半透明感,折射着淡淡华彩,仿佛能看到里面透射出明亮的阳光。 解语泡得差不多了,从空间袋里面找出一条浴巾,把自己包起来,一站起身,突然感觉全身轻飘飘的,一时没适应,差点失去平衡摔水里去。 身体竟然变得这么轻了! 解语惊喜地活动着手脚。不止是轻,全身的柔软度和灵活性都有了极大的提高,以前死活做不到的高难度瑜伽动作信手拈来,当杂技演员都不成问题,几乎让她不敢相信这是自己的身体。 此外就是一种充满活力的感觉,神清气爽,五感清明,好像身体内多年来积下的脏污废物都排了出去,一身轻松。 她觉得原来的自己就像是一架包裹着厚厚的污垢和铁锈,破旧腐朽,运转艰涩的机器,现在污垢铁锈都被除得干干净净,机器光洁如初,恢复到崭新的状态,机能更是有了飞跃性的改善。 这场折磨总算没有白挨。解语沉浸在这伐骨洗髓丹的惊人效果中,觉得刚才让她死去活来的痛苦都不是事儿,已经开始期待下一种丹药的作用。 “别高兴得太早。”一个悠悠的声音响起来,“这伐骨洗髓只是第一步而已,后面的更难熬。” 解语被吓了一大跳,猛地转过身去,慕洲澜不知什么时候已经醒了,漂浮在溪边的半空中,正带着一种看好戏般的戏谑目光望着她。 “你……” 解语的脸一下子涨红,不是羞的而是气的。她现在身上就裹着一条浴巾,在溪水里手舞足蹈半天,这家伙醒了也一声不吭,就这么跟看耍猴一样在旁边看了半天? 等等……他是什么时候醒的?要是是她刚下水的时候,那她刚才岂不是全被他看到了? “摆这种表情干什么。”慕洲澜微微挑眉:“搓衣板一块,有什么可看的。” 解语冷笑:“只有自己不尽如人意,才会因为内心自卑,天天把别人的身材挂在嘴边。” 说着用一种特别尖锐的目光瞥了慕洲澜一眼,意思不言而喻。 慕洲澜大约是没想到解语非但没有恼羞成怒,还针锋相对给他怼了回来,一时没有回话,但很快便再次恢复成波澜不惊的模样,勾了勾嘴角,难得地带起一缕邪气。 “尽不尽如人意,要不要亲眼看看?” “行啊。”解语抱起双臂,气定神闲,一副等着欣赏好戏的吃瓜群众架势,“是骡子是马,牵出来遛遛就知道了。” 当她不敢看? 想也是,慕洲澜毕竟是从上界来的,就算对下界有了解,观念应该也还是相对保守。殊不知这个世界里的女生们见多识广,阅历丰富,民风彪悍的也比比皆是,看个男人有什么了不起的? 倒是慕洲澜自己,以他这仙气飘飘的形象,要是真能做出给她亲眼看的事情来,她就把她的眼珠子抠出来当糖球吃了。 慕洲澜果然没敢,转开了目光:“……粗俗。” 解语切了一声:“玩不起就别玩。搞得好像调戏过无数良家少女的风月场老手一样,说不定连女孩子的手都没牵过。” 慕洲澜没再理会她,但解语随即就感觉自己的声带像是被冰冻住一样,完全僵硬麻木失去知觉,一丁点声音都发不出来了。 这家伙杀起人来比碾死虫子还要漫不经心,解语虽然知道他还用得着自己,不会对她下狠手,但给她点颜色看看还是易如反掌的。 她刚刚怼赢一场,心情愉快,就也没跟慕洲澜计较,自顾自地去吃下面一种丹药。 单单是这些丹药,解语全部吃完时,已经过去了大半个月时间。 慕洲澜之前的说法一点都没有夸张,那些丹药十颗里面有八颗都要送掉解语几乎半条命。有的让她全身如置烈火,灼热难耐;有的让她五脏六腑如坠冰窟,奇寒刺骨;有的让她四肢百骸像是鼓进了大量的气体,吹气球一样膨胀起来,随时都会涨破爆裂,但其实看上去没有一点变化…… 相比之下,伐骨洗髓丹的确只是个开始而已。没有过人的意志力,这大半个月当真撑不下来。 这段时间里,解语就待在这片山林中。这里林木繁茂生机盎然,玄气比高原上更浓,慕洲澜吸收也花了更长的时间,直到解语把丹药吃得差不多了,他才说可以回去了。 解语问:“那接下来呢?我要学什么?是不是要开始修玄了?” 她想象中应该是慕洲澜给她一本修玄秘笈啥的,或者直接传她一篇口诀,让她去参悟。结果慕洲澜连这个都省了。 “你回东林市去,找一个……叫什么来着,随便什么武术家拳击手,学个三招两式就行了。” 解语的下巴差点掉下来:“你开玩笑吧?剩下不到十天时间,你让我去学个三脚猫功夫,去跟古武界练了十几年武的人打?” 慕洲澜扫她一眼:“你这大半个月已经打通玄根,有了开始修玄的基础,虽然还没有跨入大门,但钥匙已经在你手上了。这是个什么概念知不知道?当前整个下界没一个练武者有你这把钥匙。哪怕是在上界,有玄根能修玄的人也不过寥寥十之一二。你到底信不信我,信就照做,不信拉倒。” 解语只好不再继续问。以慕洲澜的性格,能给她解释这么多已经是破天荒了。他对这个领域的了解比她多过千倍万倍,既然他如此肯定,那她就试试。 第37章 武斗比试 回到东林市,距离和司芸约好的时间只剩下八天,解语立刻去请了一位在圈子里相当出名的散打教练,给她进行紧急训练。 这大半个月她被那些丹药折磨得不见天日,然后又急匆匆地赶回来,连口气都没歇过。除了身体轻了精神好了,有了好像无穷无尽的体力,五感敏锐程度大为提高以外,也没其他特别厉害的感觉。 结果在训练场里跟教练第一次对打,教练说要先试试她的底子,解语使劲回忆半天以前在功夫片里看过的招式,试探着一拳打过去,咔嚓,教练倒地不起惨叫连天。 去医院一检查,粉碎性骨折。 教练:“你这样的我教不了,打扰了,告辞。” 解语:“……” 为了不祸害他人,解语自己一个人在训练场里面试了半天,发现自己在没有任何外物开挂的条件下,无论是力量、速度还是敏捷度,都已经远远超过了她以前带那双兽皮手套时的水平。 最后一次成功的试验是,她把一粒米和一张办公桌从五十米高楼的顶楼同时扔下去,然后不借助任何设备装置,在这两样东西落地前,从顶楼冲下去安然无恙地把它们接住。 解语心有余悸,没敢再找普通人来陪练,只能自己上网找视频学。虽然知道这样学出来的招式肯定傻得不行,但她实在是没办法了。 她也找过已经炼化完玄气从闭关中醒来的慕洲澜:“反正你现在也没事干,能不能陪我过几招?” 慕洲澜:“我陪你过几招?你是不是忘记上次那个女杀手的下场了?” 解语:“你不要下手那么重嘛,就拿出你百分之一,不,千分之一的实力跟我过招不就行了。” 慕洲澜:“你会吹肥皂泡吗?” 解语一脸懵逼:“哈?” 慕洲澜:“你吹一个出来。” 解语弄点水吹了一个泡泡出来,满怀好奇:“这是什么特别的训练方式吗?” 慕洲澜:“你能不能跟这个泡泡过几招不把它弄破?” 解语:“怎么可能,这吹口气就没了。” 慕洲澜:“那你对我来说也一样。” 解语:“……” 行吧,至少没把她比作虫子,肥皂泡好歹是漂亮的东西。 但过了一会儿解语又回过神来:“不对啊,你既然是这种境界的顶级高手,那应该能收放自如地控制力量,普通人不能跟肥皂泡过招,但你没道理做不到啊。你扯这么多,其实就是懒得陪我练吧。” 慕洲澜:“瞎说什么大实话。” 解语:“……” …… 八天时间一转眼过去,解语终于磕磕巴巴地自学了一些最简单的招式,并且让祁漫给她派了一个绿梁集团里面身手最好的人过来,不用跟她过招,只要看着她给她指点就行。 烟姐一死,已经没剩下多少家底的彭氏也随之凉了。祁漫在这段时间里,带绿梁集团吞并了彭氏,杀了还在病床上的彭超,给绿梁集团惨遭横死的那些高层们报仇。 到了和司芸约好的日子,解语飞往岭北市,司家就在那里。 解语这还是第一次见识到传说中的古武世家。其实古武世家并不是多么神秘的存在,绝大部分有规模的家族,在普通人里面都是有钱有权有势的,明面上也有产业。比如司家就是岭北当地数一数二的豪门,常常登上新闻经济版块的头条,只不过没人知道他们还属于古武界而已。 司家老宅坐落在市郊的深山里,整座山都是他们的,修了专门的道路,外来者必须在表明身份之后由司家的车接进去,否则一步都接近不了。 解语到了司家老宅,这是一座古色古香的中式大园子,一草一木都布置得极为讲究。里面有男女佣人出来迎接,穿的也是浓浓复古味道的旗袍或者褂子,举止严谨礼节繁复。 讲武台设在老宅对面的另一个山头上,是一个大约有足球场那么大的广场,以石块砌成,看过去已经年月久远,那些巨大的石块不知修补替换过多少次,上面仍然随处可见因为激烈的打斗而出现的残缺和裂痕。周围也跟足球场一样,设有一圈看台。 解语听领路侍者的介绍,基本上每个古武门派或者家族都设有讲武台,因为在古武界,武斗比试几乎就跟学生考试一样经常。 外界的法律规章制度,对古武界并不完全适用。你跟别人抢同一个美女,就去讲武台上打一场;你在面条里吃出一只蟑螂而老板不承认,就去讲武台上打一场;你以前被人欺负现在强大了想报仇又不想杀人偿命,就去讲武台上打一场;你想把排名榜上名次高于你的人挤下来出人头地,就去讲武台上打一场…… 总之,这是一个强者为尊的世界,用实力说话。 这时,讲武台周围的看台上已经来了不少人。解语一个都不认识,也不太懂武斗比试的规矩,只是看着这些人一个个都挺有身份的样子,派头十足,猜测大部分是司家的人,要么就是古武界里有名望有地位的人,来这里给这场武斗比试当见证。 要是以前,她见到这些跟她不属于一个世界的神秘强者们,说不定还会有点发怵。但现在知道了古武界和上界的关系……上界都处于金字塔顶端的慕洲澜在她这边,跟他比起来,这些人算个毛线。 司芸也已经来了。在自己的地盘上,更是十足十一副大小姐的派头。穿着一身方便打斗的利落紧身衣,马尾高高扎起,叠起一条腿坐在讲武台边的椅子上,旁边还有一个女佣人伺候。 “算你识相,没有逃跑。” 司芸鼻孔朝天地打量着t恤短裤背着个小双肩包,完全是一个普通高中生打扮的解语,从鼻子里哼了一声。 她不担心解语不来。约了武斗比试而临阵脱逃,是古武界的大忌之一,只要司家在,无论解语躲到世界上的哪个角落,都别想安稳过下去。 第38章 分出胜负 看台上另一个老者对解语开口道:“听说你用一件宝器,两天内就吸光了高原上整片无人区的灵气?” 在场的不少人,都是从司芸那里听说这件事,冲着见识这件宝器来的。古武界虽然也有这种能够吸收聚集灵气的类似宝器,但这种效率和容量的,以前还闻所未闻,简直不可思议。 有了这件宝器,短时间内吸聚大量灵气,就可以轻而易举创造出灵气浓度极高的聚灵地。 要知道这种聚灵地大都是天然生成,是极为稀少珍贵的风水宝地,在里面修炼一天就顶得上外面十天。聚灵地几乎都被各大古武门派和家族据为己有,只有位高权重者可以进去修炼,或者用来培养年轻一辈里面的佼佼者。 解语随口敷衍道:“是啊。” 司芸提高声音:“这次武斗比试来了这么多人,不能比了就算了,总得设个彩头。你要是输了,就把你那件宝器交出来给我,我要是输了,你也可以向我要一件东西。” 周围众人听到后面半句话时,像是听见了什么荒谬滑稽的事情,纷纷哄笑起来。笑声大都来自年轻的男子,估计是司芸的裙下之臣之类。 司芸十八岁就上了新秀榜,在三十岁以下的新一代里面,堪称一颗冉冉升起的新星。而这女生不过十五六岁年纪,还只是个籍籍无名的散众练武者,以前连听都没听说过,怎么可能是新秀榜上天之骄女的对手。 之所以敢接下跟司芸的武斗比试,大概也就是因为散众练武者没什么见识,对新秀榜没有概念,简单说就是不知天高地厚。 解语等众人笑完了,这才说:“那我要十颗凝菁球。” 这是慕洲澜告诉她的。凝菁球其实就是高度浓缩后被包裹成球状的玄气,大部分古武门派和世家都有这种东西。 修炼会消耗大量的玄气,一个门派最多也就那么几座山头的地盘,给几百人修炼个十年八年下来,玄气很快就会被消耗光。自然滋养出的玄气太少太慢,必须经常靠人力从其他地方补充过来,制造凝菁球就是古武界转移玄气的一种方式。 司家的众人脸色都略微变了变。十颗凝菁球,这还真不是一个小数目,浓缩的灵气都够司家用上二三十年了。 “嫌多?”解语挑眉,“我的宝器半个月内吸收的灵气量,就足够造出十颗凝菁球来,而凝菁球只是一次性资源而已,用了就没了。哪个更有价值,你们自己心里应该有点数吧。” 当然她根本拿不出什么宝器来,不过反正有慕洲澜在,他既然保证她能赢,那她就不管这么多了。 万一真输了,她就把慕洲澜交出去,这就是你们要的宝器,你们让他吸玄气去吧。 司家的几个老者跟司芸交头接耳了片刻,答应下来:“十颗凝菁球可以,但你必须先把宝器拿出来,给我们检查过确认无误。” 这个解语也早就准备好了,慕洲澜从系统里面翻了一个造型别致精巧华丽的黄金镶嵌宝石镂空雕花香炉给她,这东西没什么特别的用处,纯粹就是外形好看能唬人而已。 至于吸收玄气的能力,自然是由慕洲澜亲自出手,毫不客气地分分钟之内吸光了周围一圈山头的玄气,验证给众人看。 司家也拿出了十颗凝菁球。这种圆球有拳头大小,晶莹剔透,表面柔软有弹性,里面无数缕猫眼石一般的活光,变幻流动不绝,看上去像是包裹了一汪液态的月光。 解语已经有了玄根,现在能感受到这些凝菁球里面,浓缩着犹如海洋一般浩瀚磅礴而精纯无比的玄气。司家倒是没有糊弄她。 “那就开始吧。” 解语没再废话,直接上了讲武台。 司芸也上来了。讲武台边一位老者开始宣读武斗比试的规矩。 “本次比试为平斗,双方可以使用任何招式,但不得伤及对方或者场外观众的性命,不得使用任何武器、防具或其他影响比试结果的物品和药品,不得掉出讲武台范围之外,否则都会被判为落败。比试时间不限,” 比试分为友斗、平斗,生死斗三种。友斗一般是在双方关系比较好的情况下互相切磋,只为了比个高低,点到即止,上讲武台只是为了要个见证。 平斗则常见得多,随便想怎么打就怎么打,哪怕把人打成四肢尽废全身瘫痪甚至植物人,只要留口气在就行。这种方式比较能体现出双方真正的实力,通常用在排行榜挑战和解决一般的纠纷当中。 生死斗也比较常见。双方事先签下文书,生死自负,死人的一方不得找另一方任何麻烦。这就是双方有仇了。 友斗和生死斗都需要双方同意,如果有一方不同意,那就只能转为折中的平斗。 规矩读完,又有人上来给解语和司芸两个全身做了检测,用一根类似于过安检时的探测器那样的金属棒,滴滴滴地全身扫一遍,估计是检查她们身上有没有带武器之类。 解语在开始前瞥了一眼台下。下面司家那些人头也不抬,根本没有观看这场比试的意思,倒是已经围着那个香炉议论起来,商量这件宝器以后该如何使用,争得面红耳赤,好像那已经是他们的所有物。 “这宝器能吸收这么多灵气,大小姐一个人不可能用得完,我看以后就派一队人,带着宝器出去吸收灵气带回司家……” “对对,多建造几个聚灵地,让司家所有人都可以在里面修炼,不出几年,司家肯定会成为古武界第一家族……” “想得挺美,在场这么多人,今天我们得到这件宝器的事肯定会传出去,到时候古武界能任由我们到处搜刮灵气?我看还是先把东西藏好,先考虑怎么对付古武界,等稳妥了再说……” “行了行了,你们也别在这儿吵得热火朝天的,这宝器是大小姐赢来的,要说怎么安排,也是大小姐来做这个主……” “砰!” 一声巨响,打断了众人的争论。众人下意识地转头一看,讲武台上的两个人,站着的只剩下一个,另一个已经瘫在地上了。 比试正式开始也就一两分钟时间,这么快就分了胜负。不过这也正常,新秀榜上第十名,对上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十几岁散众练武者,还不就是分分钟碾压的事情。 众人没当一回事,正要转头回去继续讨论,突然一个个猛地睁大眼睛,嘎地没了声音,像是一群被抓住了脖颈的鸭子。 台上那个倒下的,不是解语,而是司芸! 第39章 一巴掌打趴(PK求收藏) 解语站在偌大的讲武台中间,转过身,闲庭信步般一步步朝台下走过来。神情平静姿态悠闲,脸不红气不喘,好像刚刚只是踩倒了一棵狗尾巴草。 而她的身后,司芸仰面朝天躺在地上,一动不动,两眼微微翻白。脸上一个五指形状的鲜红印子,像是烙铁按下去的一般,肌肤凹陷,原本漂亮的五官似乎都被带得有些变形。她身下的石砖四分五裂,碎了一大片,腾起的尘烟还未完全散去。 解语走到讲武台边缘,轻轻巧巧地跳了下来:“我赢了,可以把那十颗凝菁球给我了。” 司家众人从一片死一般的寂静中回过神来,第一个反应就是爆发出一片无法置信的喊声。 “不可能!” “你怎么可能赢!” “有谁见到她们刚才是怎么打的了?” 他们虽然是这场武斗比试的见证者,但早就笃定了只会有一个结果,心思完全不在台上的比试上面,刚才全都光顾着去看香炉了,根本没看见解语和司芸的打斗。 只有少数几人看见了整个过程,但也同样目瞪口呆不敢相信。 “刚才……是司大小姐先朝她冲过去的,然后她……我就看见她一手按在司大小姐的脸上,把司大小姐往地上一摔……” 解语具体是怎么出手的,他们只能说没有看清,那一抓一摔,身法实在是太简单粗暴,没有任何技巧性可言,简直就跟抓着一个麻袋往地上摔差不多。 总共耗时不到三秒钟,刚才台下众人过了一两分钟才听到砰一声巨响,那还是算上了司芸上台后的开场台词,比如“我劝你还是认输好了,免得我下手一个不小心,把你打成重伤”之类。 结果下一瞬间就被打了脸。那可是不折不扣的真正打脸,一巴掌就这么往脸上糊过去,旁人在边上看着都替司芸疼得慌。 这时已经有不少人一窝蜂冲上台去,扶着昏迷不醒的司芸起来。司芸受的伤其实不重,练武者身体强度都比普通人高得多,脸上一个手掌印也就是休养一段时间的事。但这当众出的丑实在太大,司芸素来心高气傲,醒来不知道得被打击成什么样。 这跟心理预期的落差实在是太大,大得让司家众人怎么也无法接受这个结果:“你……你肯定作弊了!” 解语微微挑眉:“比试之前是你们做的检查,这里连一个认识我的人都没有,我作弊?” 司家人仍然气势汹汹:“那你肯定也是用了什么检查都检查不出来的阴招!不然你怎么可能打得过我们家大小姐?” 这话一出,众人立刻附和着嚷嚷起来:“对!你既然有整个古武界都找不出来的宝器,说不定还有其他我们不知道的方法!” 解语已经有点不耐烦了:“哦,我既然这么厉害,又有宝器又能开挂,那我的来头应该不小才对,为什么就偏偏不能有实力了?” 司家众人都是一愣。他们还真没想过解语有什么来头,主要是司家在古武界也算是名列前茅的大家族,古武界叫得出名号的势力和强者,包括散众练武者在内,他们全都一清二楚,从来没听说过解语的存在。 而且司芸也说了,解语对古武界好像没什么了解,连讲武台是什么都不知道,要是背后有强大的靠山,怎么会无知到这种程度。 他们的印象里,解语就相当于玄幻小说里面一个偶然捡到神器的小乞丐,走了狗屎运而已。 这么一想,就认定了解语是在吓唬人。 “不管怎么说,你要重新接受检查,武斗比试最忌讳的就是作弊,要是查出来,我们有资格处罚你。” 解语皱眉。司家显然已经动了不承认这次武斗比试,无论如何都要把宝器据为己有的心思,这一检查,没问题也必定会给她检查出问题来。 她孤身一人,势单力薄,而在场的除了司家人以外,其他人肯定也都跟司家关系不错,不可能站在她一个素不相识的小孩子这边。 当然她可以示弱,把香炉给对方就行了,反正也没什么损失。司家跟她没怨没仇,要的只是这东西而已,得到了肯定就不会再为难她。 但她不乐意。 解语左右扫视了一圈,已经在盘算要怎么硬冲出去。她能一巴掌打趴司芸,说明古武界新秀榜的实力也没到什么高不可攀的地步,司家把司芸捧得这么高,比司芸强大的人应该不多,她还是可以闯一闯的。 万一实在不行,那就关门放慕洲澜。 就在这时,不远处传来一个犹疑的声音,是对着解语的:“不好意思……能不能打扰一下?” 解语回头,一个二十来岁的青年带着两个十四五岁的少年,站在她身后。那青年身穿白衬衫,长得一表人才,气质也是温文尔雅,手里拿着个平板,上面正放着一段视频。 解语一眼看去,视频里的场景好像有点熟悉,青年举起平板,好让她看得更清楚。 “请问这上面的人是你吗?” 视频里面是一片湖岸,湖边一座小别墅,水畔草地上站着一个女生。正是那天早上解语带着慕洲澜去帮绿梁集团解决烟姐的场面,被人在远处全程录了下来。 但神魂状态的慕洲澜没有被拍进去,所以视频中就只有解语一个人站在那里,漫天锐利光芒激射到她面前,一瞬间停住,又一瞬间消失于无形,对面湖岸上的烟姐化作一蓬血雾不见踪影。 这样看过去,气场全开碾压对方的就变成了解语。 解语看对面那青年的语气是期待而激动的,估摸着不像是因为烟姐被杀而来找她算账,果断厚颜无耻地一口承认下来:“是啊。” 那青年果然大喜:“我是定苍门的大弟子之一,淳于峥。那个女人本来是定苍门的弟子,不久前叛逃出去,我们正在追杀,结果你先帮我们除了师门的这个败类。我们一直想找到你当面致谢,没想到在这里碰上了。” 第40章 定苍门邀约(PK加更求收藏) 定苍门,解语听慕洲澜提过,古武界被称为上三宗的三个大门派之一,另外两个是紫东阁和岐黄谷。 解语心想自己真是走了狗屎运,正瞌睡就送来了枕头,面上淡定回应:“哦,我不知道她是你们定苍门出来的,但她作为杀手追杀我的朋友,我不得不杀她。” 慕洲澜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解语身边,啧了一声:“脸不红心不跳的,就把我做的事算到你头上,真好意思。” 解语已经习惯了慕洲澜跟个幽灵一样动不动从她身边飘出来,眼睛都不眨一下,理不直气也壮,毫不在意慕洲澜的嘲讽。 古武界上三宗之一的定苍门出面,再加上这段视频,足以证明她有强大的实力,司家就没法再强行说她作弊。 反正没其他人知道慕洲澜的存在,她要不承认烟姐是她杀的,那才是傻。 淳于峥问解语:“请问小姐贵姓大名?” 解语略微犹豫了一下。本来想用个化名,但她虽然有个所谓解家千金的身份,认识她的人实在没有多少。这个年代,要查出一个普通人的真实姓名实在是太容易了,她事先也没有准备,根本瞒不住。 “我叫解语。” 淳于峥转向司家众人,客客气气地道:“各位前辈,这位解小姐杀了我们定苍门内一位实力颇高的叛逃弟子,有视频为证,说明解小姐应该有足以赢过司大小姐的能力,不需要作弊。” 司家众人的脸色都变得十分难看:“这……” 淳于峥继续道:“定苍门追杀叛逃弟子多时无果,被解小姐所杀,我们欠着解小姐一个人情。司家在武斗比试开始前已经做过例行检查,流程无误,在没有证据说明解小姐作弊的情况下,本来是不能拖着人再做检查的。希望司家给定苍门一个面子,不要为难解小姐。” 这番话在客气之外,又多了一层不一样的意味,尤其是最后一句。 定苍门作为上三宗之一,在古武界的地位在司家之上,淳于峥一句话压下来,司家没法当做耳旁风。 只要定苍门愿意帮解语,哪怕现场拦不住司家,淳于峥出去后把这件事在古武界里面一说,司家恃强凌弱巧取豪夺的名声就传开了。 古武界是最像江湖的江湖,不管暗地里如何,各家面上都讲究得很。这样的大家族名声一臭,影响力就会一落千丈,地位也会随之下降。 司家众人一个个满脸不甘,但淳于峥话已经说到这份上,总不好非要跟定苍门对着干。只好咬牙切齿地把那十个凝菁球给了解语,那个香炉也还给了她。 解语大摇大摆地离开了司家,淳于峥和两个定苍门弟子也和她一起出来,态度十分有礼。 “我现在正准备回定苍门,解小姐可愿意一起去师门坐坐?……那个叛逃的女弟子是从我师尊麾下出来的,一直是师尊的一块心头病,师尊说,要是找到了你,一定要邀请你回定苍门,她老人家想当面向你道谢。” 解语猜到淳于峥对她如此友好,其实并不完全是因为她帮定苍门杀了烟姐。一个叛逃出去的弟子能有多大本事,定苍门多费点力气,迟早也能自己清理门户,她算不上帮了多大的忙。 最主要的应该还是定苍门看中了她这个人。看司家对司芸的态度就知道,新秀榜第十名,已经能让整个家族众星拱月地捧着她,可见有天赋有实力的强者在古武界是多么受人重视。 现在她打败了司芸,已经取代司芸成为新秀榜第十名,名声在古武界估计也会很快传开。而且她的身份是散众练武者,可以加入随便哪个门派或者家族,定苍门应该是想先下手为强,第一个把她拉拢过去。 解语不想加入什么古武门派家族,虽然可能有靠山有资源,但必定会受到诸多约束。门规家规条条框框一大堆,再加上身份也被桎梏在那里,她自己想单干什么都不方便。 没有自由,这一点就足以让她一票否决所有的好处。 不过定苍门至少目前没有对她表现出敌意,刚刚帮她脱身出来,她自然也是笑脸对人。 “举手之劳而已,你师尊真是太客气了。不过我还在上高中,明天就要开学,现在必须先回家,等下次放长假再去定苍门吧。久闻古武界上三宗大名,我也想去开开眼界长长见识。” 开学的日子她没有瞎说,今天已经8月30号,明天早上她就得去东林一中报到,后天正式上课。而且她是确实想去看看这古武界大门派到底是什么样子。 淳于峥点头:“好,留个联系方式吧,随时可以联系我。” 两人互留了手机号码,淳于峥又开车送她去岭北市机场,解语直接坐最近的航班飞回东林市。 回到解家,她把那十颗凝菁球给了慕洲澜:“够你消耗一段时间了吧?” 慕洲澜估算了一下:“也就两个月。” “真能败家。”解语把包包往床边一扔,“两个月后我再带你出去。我去洗澡了,你炼化你的玄气去,再在我没穿衣服时冷不丁冒出来的话,我就把你那根重金链扔马桶里冲下去。” 慕洲澜懒得回答,从鼻子里发出一个类似于“哼”的音节,带着凝菁球回了系统空间。 …… 第二天开学,解语升高二。 高二文理分科,解语跟前世一样选了理科。分科后班级重新编排,她不出意外地在班上看到了蔚谨,前世他就是分科后跟她在同一个班级的。 班上排座位,开始时是根据大致的身高,由学生们自己选座位的,后面才会根据情况调整。 解语在同班女孩子里面鹤立鸡群,坐在靠后的位置。她成绩好,本来可以挑中间几排,但还是坐在后面比较方便她上课开小差。 蔚谨的个子也算是高的,看见解语,笑了笑,走过来坐在她的后排,表明这就是他选的位置。 众人纷纷侧目。年段里成绩最好的男生和女生位置靠在一起,以后这里估计就是全班的焦点了。 第41章 购买房产(PK求收) 跟解语同桌的是一个邻家妹子型的秀气女生,叽叽喳喳的,话特别多,一坐下来就热情洋溢地说个没完。 “我叫莫纹绢,我认识你,你是解语对吧?要么年段第一要么第二……搬到新班级来方便多了,不用爬那么高的楼梯,去厕所也不用跑老远的路……听说我们的新数学老师是个特年轻的小哥哥,长得还好看……” 她一转眼看见坐在后排的蔚谨,又是一阵嗷嗷叫。 “蔚谨!又一位大神啊!我竟然抢到了这么好的位置!……不不,也不太好,你们两位大神在这儿对比着,我在夹缝中生存,估计要天天受打击……” 蔚谨淡淡一个眼神看过来,莫纹绢立刻闭嘴。年段里不少人都知道,蔚谨不喜欢吵。 莫纹绢偷瞄了解语一眼,看解语好像比较好说话些,压低声音凑过来咬耳朵:“听说你跟蔚谨关系特别好?” 解语想了想:“应该算是吧。” 莫纹绢眼中八卦之火熊熊燃烧:“你知不知道,我们暗地里都把你们凑成cp了,长期占据榜首的两大学霸啊,长得还那么般配……话说,那你们有没有……” 她挤眉弄眼地做了一个手势。解语哭笑不得。 “你们暗地里凑的cp,就不能好好留在暗地里吗?” 她前世都二十好几了,蔚谨才是青涩得能掐出水的十六七,老牛啃刚刚冒出小尖尖的草芽儿,她得是有多丧心病狂。 莫纹绢失望地唉了一声,仰头望天:“我们还是自己yy吧……” 后面的蔚谨低头看书,垂着比女生还长的睫毛,眼帘遮住了目光。窗外淡金色阳光斜照进来,勾勒出一张脸半明半暗,光影和线条都犹如雕塑般清晰凝然,让他显得格外沉默。 …… 进入九月后,木质文玩的行情一番暴涨,已经快攀到了解语前世见到的高峰。 她手里的那些贵重木料趁着这个时机,分批抛售出去,等全部卖完时,她手里已经有了一千三百万。 这个数额比解语预估的还要好些。一千三百万,对于很多从小起名下就拥有巨额财产的豪门子女可能不算什么,但前世的解语尽管出身解家,却是一辈子都没有过这么多属于她个人的财富。 那时解家没给过她什么资源,倒是变着法儿地从她身上榨取出尽可能多的价值,她自己也心甘情愿傻乎乎地被人利用,从不向家里要什么,家里一开口她就是有求必应。 现在这一千多万,解家完全不知情,完完全全是解语自己的。但这还只是个开始而已。 这大半年下来,解语早就已经做好打算。东林市、全省乃至全国的房地产行业,在未来十年内前景都是一片大好,直到前世她死前一两年才开始有衰落的苗头。这十年诞生出了国内无数个靠着房地产崛起的富豪,被后世称为黄金十年。 解语没成年,本来要在监护人的陪伴下才能购买她自己名下的房产,但这方面管得并没有那么严格。她靠着李家和绿梁集团的关系走走后门,问题不大。 还有一个原因就是,解家做的主要就是房地产。市场就那么大,此长彼消,她分的蛋糕越多,解家受到的影响就越大。只有她比解家更强大了,将来才不会继续受解家的压制。 开学后的头一个周末,解语的两天时间都花在跑各家房地产上面。 因为不想暴露身份,她带墨镜换发型做了变装。不过就算有人认出她来,东林市房地产第一家族解家的千金关注房地产再正常不过,应该也不会有人把这当回事儿,去解家人那里告状。万一解家人真知道了,她也有应付的说辞。 前世解语上高中的时候,对房地产这块不怎么关注,现在让她回忆哪里升值最快哪里卖得最好,她还真不是特别了解,只有个大概的印象而已。 走了一圈下来,解语倒是也看中了几套房子和一些商铺。这个年代的房价还没有飙升到十年后恐怖的高度,一千多万已经很有购买力了。 解语打算在市区内先买几套住宅。靠近市中心一百来平的套房需求量最大,价格也涨得最快,肯定不会出错。她自己以后也是要住的,解家她不打算一直待下去,等到合适的时机就会从解家脱离出来。 解语找了个周六的早上,去看中的一家规模颇大的房地产销售中心。这里的销售人员之前已经见过她一次,大约是看她一副不差钱的样子,估计是个大客户,这次特地换了一位姓刘的经理来接待她。 上次来的时候,解语已经很明确表示自己是来买现房的,但那个刘经理并不带她去看现房楼盘,反倒是卖力地给她推荐一些还未建成的楼盘。 “……我看解小姐买房也是为了投资,不是自己住的,那些现房价格都偏高,升值的空间不大,买了没什么意义。我们这儿有一些特别便宜的楼盘,都是在建中的,一两年内就能交房,价格能低个25%到30%。这些楼盘我们一般都是自己留着,只给有关系的客户,看解小姐年纪这么小就开始搞房产投资,挺难得的,所以破例推荐给解小姐……” 解语听他说头几句话就听出里边的意思来了。这鬼话连篇的,有点见识阅历都能听得出来,哪有这种天上掉馅饼的好事。 就算是在建楼盘,价格也不可能低这么多,这应该是建设资金链断裂、涉及经济纠纷、或者违法违规导致工程停工等各种问题的房地产项目,卡在那里一拖拖个几年,最后变成通常所说的烂尾楼。 而房地产集团要做的,自然是在出现问题苗头的时候,就早早把这些楼盘卖出去,尽可能地收回一部分成本,把损失转嫁到业主的身上。 一旦项目真烂尾了,开发商卷钱跑路,丢下一堆烂摊子,一群拿不到欠薪的工程队和付了钱却拿不到房的业主,维权无门焦头烂额。反正这些年来这种事屡见不鲜,最后经常无法解决,不了了之的例子比比皆是。 这刘经理应该是看她年纪小钱又多,养尊处优的有钱人家出来的孩子大都比较天真好骗,把她当做难得一见的肥羊来宰呢。 解语听到这里,本来就想转身走人了,却一眼看到了角落里一个旧沙盘上,有一座公寓楼模型。 这座公寓楼她是有印象的。当初因为传言有一所重点中学要搬迁到这附近,周边的住房都会变成寸土寸金的学区房,就有开发商一时头脑发热,未经深思熟虑,在这里抢下地皮建起了一座18层的公寓楼。 结果后来重点中学没有搬迁,这座公寓楼本来就地处偏僻,价值顿时一落千丈,资金跟不上,刚刚封顶就停工,一直烂尾烂在那儿。解语每次坐车回解家,远远都能看到这座未完工的建筑,裸露着钢筋水泥矗立在一片荒地上。 但不久后东林市轨道交通规划出来,有一条即将开建的地铁线通过那里,而且其中一个地铁站就在那座公寓楼边上,步行只要五分钟。 烂尾楼立刻摇身一变,成了炙手可热的地铁房,因为公寓楼里面大都是很受欢迎的小户型,盘活后卖得特别火爆。 原来,这座公寓楼就是这家房地产集团的。 第42章 人傻钱多的小肥羊(PK加更求收) 刘经理是个人精,一眼就注意到了解语对那座公寓楼感兴趣。 他虽然早就打算要坑解语一把,但也没敢把那座公寓楼推荐给她。因为公寓楼已经停工好几个月没有动静,烂尾的迹象太明显了,骗不了人,而其他楼盘至少还是断断续续正在施工的。 不过眼前这小女生也就十五六岁的样子,估计是哪个富豪人家的千金大小姐,钱多闲得慌,为了证明自己,偷偷跑出来搞什么房产投资。这种小屁孩一般都不谙世事,可能连是不是烂尾楼都分辨不出来,既然她有兴趣,试上一试也无妨。 刘经理立刻装模作样地上去:“哎,解小姐也对这座公寓楼有兴趣吗?这座楼还没开盘,前两天正好有一位跟我们相熟的老客户,想直接买下整栋楼。这里面大都是70到90平的小户型,在市面上需求量特别大,想买房投资的话选这种是最好不过了。” 解语也一本正经地皱眉打量着沙盘:“这楼离市中心有点远啊,而且周边也太荒凉了,没什么配套设施,房价很难涨的吧?” 刘经理一看解语竟然真的开始研究这座烂尾楼,心下大喜,赶紧不遗余力地鼓吹。 “但这座楼现在便宜啊,真的是最低价抛售了,全东林市都找不到这个价位的楼房。而且你看这自然环境多好,依山傍水的。现在距离市中心远,但城市总要发展扩大,将来还会在市郊形成多个中心,最低价时买入,以后就稳赚了。咱们搞投资,还是要看长远不是。” 解语一脸犹豫地:“你刚才说有人想买下整栋楼,整栋楼多少钱?” 当然根本没有这回事。刘经理其实从来没想过这栋楼竟然能卖出去,更没想过该卖多少钱,但又来不及细想,张口报了一个大概的数字:“一千八百万,他说这两天就会过来交定金了。” 要是按照这个地段其他楼盘现在的房价,这栋楼如果能正常开盘的话,可以卖到两千万左右,价格压低一截,一千八百万听上去应该还是合理的。 解语转身就走:“那算了,我没这么多钱。” 刘经理赶紧上去拦她:“哎哎,解小姐等等,那您心里的价位大概是多少呢?” 解语爱理不理地:“反正没一千八百万,你还是等那位有钱烧得慌的客户来买吧。” 刘经理堵在门口赔笑:“解小姐也知道我们这一行,一整栋楼哪是说买就买的啊,客户说是这么说的,指不定到时候连人影儿都没有。只要没签合同,这桩买卖就是八字没一撇的事。要是解小姐诚心想买,您现在人就在这儿,那我们当然是优先卖给您啊。” 解语耸耸肩:“我只有八百万。” 刘经理报一千八百万其实就是随口一说。这座楼烂在这儿,本来是一分钱都收不回来,有冤大头愿意买它,就算只卖八百万的白菜价,集团上头的领导们应该也能同意,他自己还可以平白捡好大一笔提成。 不过他作为一个能多赚一分钱就多赚一分钱的精明销售人员,还是做出一脸惊愕的表情:“八百万?这……解小姐,您这是直接给我们砍得只剩一个零头了啊……” 解语摊手:“我就这么多钱。你也看得出来,我只是个学生,又没有什么资金可周转产业可变现,手上有多少钱就是多少钱。要是不行的话,那就只能算了。” 这种人傻钱多的小肥羊可不是天天都能遇到,刘经理一边打定主意绝对不能把人放跑,一边仍然敬业地保持着满脸纠结为难。 “那……解小姐您稍等一下,我去请示一下我们领导。” 他说着到隔壁房间去打电话,不到五分钟就回来了。期间其他销售人员对解语态度格外热情,端茶送水上果盘,解语一站起身众人就纷纷紧张地问她有什么需要,生怕被她跑了。 刘经理激动地对解语挥着手机:“解小姐,我们领导同意了!我跟领导说您是我亲戚,领导才破了这一次例,给您内部价的内部价,您可千万别往外说啊,八百万就能买一栋楼,要是被其他客户知道这种事,肯定得上门找我们闹!” 解语也配合地露出高兴的样子:“哦,那还真是多谢刘经理了。” 其实她是真的高兴,在她印象里,好像今年年内东林市轨道交通规划就能出来了。这位刘经理八百万就卖掉了一座将来价值好几千万的地铁楼房,真想看看那时候他是个什么表情。 接下来的事就简单多了。交定金签合同付钱过户,一个星期后,这栋公寓楼的房产证就到了解语手里。 刘经理作为卖出这座烂尾楼的“功臣”,赚了一大笔提成,全程心情都特别愉快,笑得见牙不见眼的,对解语这个金主的态度也尤其热情。 解语没等太久。十月,东林市轨道交通的规划图就发布在了官网上,跟解语前世里知道的一样,有一条预计两年内建成的地铁线穿过那栋公寓楼附近,其中一个站点就在公寓楼边上。 刘经理这个“功臣”只当了短短一个月,抽成的钱在手里还没焐热,就一朝从天上被打入地底,成了卖掉最赚钱房产的傻逼,在公司里也不知道挨了上头多少顿骂。 他连肠子都要悔青了,现在仅剩下的一条路,就是祈祷解语还不知道规划发布的事,从解语这里再把楼买回去。 规划图发布之后没两天,刘经理就给解语打来电话,尽全力装出一副十分诚恳抱歉的语气。 “解小姐,实在不好意思,我们集团内部刚刚查出来,您买下的那栋公寓楼,资金链出现了问题,将来恐怕无法如期交房,甚至会烂尾。本来卖出去的房子都是退不了的,但我们做买卖凭良心,也看您年纪还这么小,领导说了您这栋楼可以退回来,八百万一分不少还给您。” 解语就等着这个电话呢,笑眯眯地:“喔,原来你们这么讲诚信的啊,果然是良心卖家。我被你们的真诚深深打动,决定帮你们扛下这烂尾楼的损失,不退回去了。不用感谢我,人与人之间就应该互相温暖嘛。” 刘经理:“……” 第43章 收一群小弟(PK求收) 刘经理在那头哎哎地还想说什么,解语已经挂了电话,把电话卡从手机里拆出来,丢进垃圾桶。 这年头买电话卡还不用实名制,当初她在房地产中心那里留下的手机号码,是她临时买来的号,接过刘经理这个电话让她享受完乐趣之后,就可以过河拆桥地丢了。 刘经理虽然在签合同的时候知道了她的真实姓名,但当时没有一点反应,应该是不知道她解家千金的身份,毕竟当地姓解的人不少。没有联系方式,光知道这一个名字,没那么容易找到她。 不料这刘经理还挺神通广大,也可能是真的被逼急了,虽然没找到解家头上,还是找到了解语的学校。 过了几天,解语在放学后离开学校穿过小巷的时候,就感觉后面有人在鬼鬼祟祟地跟着她。 解语这时候的五感已经远远比常人要敏锐,认出跟踪她的是刘经理,正打算给对方点颜色看看时,已经有人抢在她前面出了手。 巷子里冲出一群头发颜色五花八门的少年,呼啦啦地围住刘经理,把人按在地上就是一顿胖揍。 “盯着你半天了!鬼鬼祟祟地跟着我们大姐,肯定不怀好意!” “好好收拾他一顿!” 解语呆了好半天,才认出这群少年就是几个月前她在这里遇到的狂龙帮英雄豪杰们,领头的蓝毛叫王少峰,江湖人称吼海雕。当初这货本来想打她,结果被她秒杀后,带着一群小弟死活要拜入她的门下,她好不容易才溜掉。 眼看刘经理已经被揍得嗷嗷叫唤,她赶紧上去拦住少年们:“哎哎,谁是你们的大姐?” 王少峰立刻丢下刘经理,跟见到失散了八百年的亲人一样,扑上来抱着解语的腿干嚎:“我的姐姐啊!你不是答应会主动联系我们吗!怎么就这么抛下我们不管了!……我们等了大半年,眼珠子都等绿了!” 解语干笑:“我……我这不是太忙吗,而且也不知道要怎么教你们……” 她虽然留了王少峰的电话号码,但根本就没想过再跟这群二货打交道,第二天转头就抛到脑后去了。 王少峰其实根本就不听她的解释,继续嚎:“反正大姐你不能再丢下我们了!我们一定要跟着你!一定要变得跟你一样厉害!” 旁边小弟们也连连附和表功:“大姐你看,我们刚刚抓到一个跟踪你的坏人,说明我们还是有用的!你收下我们好好培养,将来我们都是你手下的人才!” 现在就挺人才的。解语叹口气,先把这两串腿部挂件抖开,走到鼻青脸肿的刘经理面前。 刘经理估计是把解语当成了什么江湖势力的大姐大,她还没开口说话,就已经吓得屁滚尿流,连滚带爬地往巷子外面逃。 “对不起!解小姐您高抬贵手!……我错了!我再也不缠着您了!” 解语望着刘经理以光速一溜烟逃得不见踪影,耸耸肩,转头对着一群俩眼闪闪发光的中二少年们。 “行吧,你们要跟着我也不是不可以。但我要对你们进行一个小小的测试。” “没问题!大姐尽管考验我们!” “要是哪天我被人追杀,从某栋楼的天台上摔下来,需要你们提前在楼底下铺气垫接住我,你们能完成这个任务吗?” “哇,听起来好刺激的样子……当然能啊!必须的!” “那假设这栋楼高20米,我从天台上冲出的初速度约为6米每秒,你们应该把气垫铺在距离楼房多远的地方?” 一群学渣们众脸懵逼:“……” 王少峰弱弱地:“这个……不是放在墙根底下吗?” “那我就摔成肉团了。”解语白他一眼,“你们还想有出息,还想过什么刺激的生活,这么简单的事情都不会做,我要你们何用?” 王少峰苦着脸挠头:“我是真不知道啊……” 解语挥挥手:“都回去念书去,我不要没文化的小弟。不指望你们一个个变成精英,至少不能连常识都没有吧,带出去都跌份儿。” 王少峰争辩:“我有常识的!我懂的可多了……” 解语拿手机打了两个字:“这是我的名字,念一下?” 王少峰凑过来看:“姐……雨?” 解语一巴掌呼在他的脑壳上:“解字作为姓氏的时候念谢!连你姐的名字都念错,还敢说你懂的多,你懂个锤子!” 王少峰一脸惊喜两眼发光:“诶,你终于答应当我们大姐了?” 解语:“……”她的重点是这个吗? “滚滚滚……你们应该连初中都没毕业吧?滚回去好好上学,至少要考上了高中,才能来跟着我。考上大学的可以得到更优厚的待遇,威震两道雄霸天下走上人生巅峰不成问题。” 王少峰的眉毛一下子又耷拉下来,更加愁眉苦脸:“姐,我跟我这些哥们都最讨厌念书了……” 解语挑眉:“我又没逼你们,念书还是继续玩你们从来就没有经费充足过的帮派过家家,你们自己选。” 想了想又说:“给你们一个学期,谁能拿着各科都及格的卷子来找我,我先介绍你们加入绿梁集团。” “绿梁集团?!” 王少峰等人都张大了嘴巴。那可是东林市第一势力!据说不久前刚刚吞并了彭氏,现在已经把触角伸到了邻市,又比以前更加强大了。 绿梁集团对于他们这些还在江湖最底层——不,其实根本就没有真正踏入过江湖的小透明来说,就像是贫民窟小乞丐仰望金碧辉煌的皇家宫殿,高高在上,遥不可及。哪怕能挨一下绿梁集团的边,他们都会觉得是三生有幸。 一群中二少年们被这从天而降的幸福感砸晕了脑袋:“真……真的吗?” “当然了,而且绿梁集团老大祁漫是我哥,我介绍你们进去,保证里面没人敢欺负你们。” 少年们一个个立刻像是打了鸡血一样,摩拳擦掌斗志昂扬:“姐你等着,我们这就回去念书,期末就拿成绩给你看!……不行,你也得留个联系方式给我们,免得到时候又找不到你!” 解语这次不是为了脱身而随口敷衍,很爽快地把自己的常用号码给了他们。 这个年纪的小男生,就该回学校好好学习,这样说不定能让他们收点心。如果实在不是读书的那块料,受过初中程度的教育,也应该是最最起码的了。 要是他们想跟着她的念头不只是中二时期一时头脑发热,她还真动了收下这群少年的心思,毕竟以后她手底下迟早也需要有人可用。 第44章 定苍门危机(PK加更求收) 王少峰又摩拳擦掌地问:“对了姐,刚才那个跟踪你的人是谁?要不要我们把他给做了?” “做你个头。”解语再呼了王少峰一巴掌,“没关系,不用管他。” 这年头,手上有房产的人都是大爷,解语不肯卖,别人就无可奈何。她也不担心刘经理那家房地产公司把她的信息泄露给其他公司,他们没法买回公寓楼,肯定也不希望其他公司来找解语。 解语的前世,原本烂尾的公寓楼在地铁规划出来后很快就被盘活,房价在这一年多以来一路暴涨,最高一万二一平,还是开盘当天就被一抢而光。 以现在还只是一个十五岁学生的解语,当然没法单枪匹马地盘活一栋烂尾楼,也没那个时间精力。她的打算是找一家房地产公司,就以这座公寓楼入股进去,让对方负责盘活和销售等一应事宜,她到时候坐等分成就行。 这个事情不用急于一时,交通规划才刚刚发布,公寓楼的热度也要有时间才能起来。 …… 转眼就到十一月,半期考后,总算放了一个长假。 解语之前答应过要去定苍门,淳于峥已经打了一次电话给她,现在差不多可以去了。而且给慕洲澜的十颗凝菁球也被他消耗得差不多,正好出门一趟,补充玄气。 解语飞到距离定苍门最近的一个市,淳于峥来机场接她,直接坐车去定苍门。 定苍门跟司家一样,在一片风景秀丽的深山老林里,占了一大片山,比司家的地盘大得多。古武界要远离普通人群,门派就只能建在这种偏远之处,而且荒无人烟的地方,玄气浓度高得多。 山上错落分散着许多建筑物。定苍门的风格和司家不一样,司家古风浓郁,而这里的建筑都是现代风格的,造型简明利落,但无论是空间、色彩还是肌理,都跟周围的自然环境融合得天衣无缝,犹如是从这青山碧水中生机勃勃地生长出来。这肯定是某一位建筑大师的手笔。 解语在车上一路跟淳于峥聊天,得知他们这些古武门派的弟子,一年其实也就半年在定苍门里面。 现代人,在外面都有自己的社会位置,将来学成了出师,也还是要融入普通人的世界,不可能跟古人修仙一样,一头扎进深山与世隔绝。 定苍门现在有四百多个弟子,比起足有一千多人的紫东阁来说,算是规模小的,但走的是精英路线,对招收进门的弟子要求比较高。 里面的制度也与时俱进,是现代大学和古代江湖门派的结合。最上头一位掌门和两位副掌门,下面数十位师尊,各自带一批弟子。修炼古武的路子单一,因此门派里面结构也不复杂,基本上是凭实力分高低,简单粗暴。 到了定苍门,淳于峥说他师尊会在这里等着他们,但解语却没看见人,门派里面一片乱糟糟的,像是发生了什么不好的事情,可以看见不少穿着跟淳于峥身上一样白衬衫的弟子,正慌乱地互相招呼着往同一个方向跑。 解语问:“贵门派平时都是这么兵荒马乱的吗?” 淳于峥也一头雾水:“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我出去的时候还是好好的啊……” 这时,有一个弟子看见他们,焦急地跑了过来。 “贺兰师哥,毕师尊去菡萏峰附近了,他让我们带话给你,你来了就也过去找他……” 淳于峥问道:“这是出了什么事?” “不清楚,好像是有一种不知从哪来的毒气,从菡萏峰那边蔓延出来,挡也挡不住,现在已经笼罩了菡萏峰整个山头了。掌门和师尊们都过去了,正在想办法……” 淳于峥一听也十分着急,抱歉地转向解语:“解小姐,实在不好意思,师门里不凑巧发生了变故,这次恐怕是没法招待你了。这次是我们待客不周,要不,我先送你回去,改天再上门向你好好道歉。” 解语看看远处,从这里望过去,的确有一座山峰的顶上,隐约笼罩着一层灰蒙蒙的雾气,极浅极淡,也就是今天天气晴朗阳光明媚,这才看得出来。 “是那边山头上的那层灰色雾气吗?” “什么灰色雾气?”弟子一愣,但随即反应过来解语指的正是菡萏峰的方向,大吃一惊,“……你难道能看得见那种毒气?我们掌门和师尊都看不见!” 解语有了玄根,目力自然比还停留在普通人范围内的这些人高得多。 她转向淳于峥:“没关系,不用耽误你再跑一趟送我回去了。我既然来了,就也过去看看吧,说不定有我能帮得上的忙。” 要是她帮了定苍门,定苍门欠她人情在先,之后她拒绝对方的拉拢,就不至于得罪对方。 旁边的那个弟子知道她能看见毒气,已经又惊又喜,连忙答应:“那太好了!多谢这位小姐!” 解语和淳于峥等人赶到菡萏峰附近。这是一座顶上有多个小山尖的山峰,远远看去像是一朵半开的莲花。 灰色雾气已经弥漫整座山峰,还在缓缓扩散,山峰上的植物全都枯萎发黑,好像被泼过浓硫酸。山上的道路边倒伏着数具人体,估计是来不及逃走的,远远望去只能看到露在外面的部位全部成了一片焦炭般的漆黑,也不知近看会是何等惨状。 菡萏峰山脚下有一座图书馆一样的建筑物,定苍门的大部分人现在都顾不得已经化作黑炭的菡萏峰,正在赶着从那座建筑物里面搬出大量的书籍、册子和卷轴。 “快!来几个人去六楼!那里的古籍一定要抢救出来!” “这样搬太慢了!再找些推车过来!” “别走楼梯了,直接从楼上跳下去!你们练武练这么久难道连个楼都不敢跳吗!” 周围停了一圈车辆,不断地把搬出来的书卷运走,但建筑物体量庞大,里面藏书想必不少,根本不是短时间内能搬得完的。练武者们就算力气大些速度快些,毕竟也只有两只手两条腿。 这时一阵微风吹来,解语一眼看到,从菡萏峰那边飘过来的灰雾,其中一股正飘向图书馆外面的广场。 广场上没有植物,一时间看不出毒气飘过来的痕迹,而广场另一边,忙忙碌碌搬书的人流正来往穿梭。 第45章 我对你没有胃口 解语立刻冲上去疏散人群:“快离开这里!毒气飘过来了!” 众人见她穿着定苍门外面的衣服,都不知道她是谁,面露疑惑。解语一看有一股灰雾已经飘到广场中央,随手从广场边缘的花坛里拔了一棵花下来,扔到灰雾的范围内,植株顷刻间枯萎变成焦黑色,标示出了毒气所在的位置。 “快走!别管这些东西了!” 众人这才赶紧丢下东西,散开往后退去。解语指挥着众人退到远离灰雾的地方。 “再退!退远点!……喂!你们几个!别去那边,毒气快飘到那边了!” 灰雾很快弥漫了图书馆建筑边上的整片广场,没救出来的那些书籍册子,在灰雾中都像烧焦一样变成了黑色。就连建筑物的墙面和地砖,浸在毒雾中似乎都会被腐蚀,表面慢慢地变得凹凸粗糙,千疮百孔。 但好在这时转了风向,灰雾暂时不再往人群的这一边飘了。 众人还是根本没时间停下来喘口气,忙着把抢救出来堆在广场边缘的那些书籍运走,因为照这个趋势下去,毒雾扩散的范围还会越来越大。 定苍门的那些掌门和师尊则是把注意力都转到了解语身上。一位中年人首先走到解语面前。 “我想,你就是淳于去接的那位解语小姐吧?” 淳于峥这时候也跑了过来,连忙给两人介绍。 “师尊,这位正是解小姐。解小姐,这是我师尊,姓毕。” 然后又介绍也从远处走过来的一个年轻人和两个老者。 “这位是定苍门掌门,还有任副掌门和常副掌门。” 定苍门掌门是个年轻得出人意外的青年,最多不超过二十五岁,身形修长挺拔,长相既不俊美也不难看,但绝对不是丢进人堆里就找不出来的类型。他最多算得上端正的平凡五官后面,是一种令人看过就无法忘记的气质,沉稳、柔和而宁静,在不知不觉中渗透人心,犹如清澈的流水一般,润物无声。 这个年纪能当上古武界三大门派之一的掌门,肯定是有点本事的。后面两位副掌门,年纪至少是他的两三倍,但在气场上都要矮他一头。 定苍门掌门对解语点了点头:“解小姐,我叫程斐章,路程的程,斐然成章的斐章。” 又问道:“解小姐看得见这毒气?” 解语说:“看得见,像很淡的雾霾。这毒气到底是从哪来的?” 程斐章摇摇头:“具体来源不清楚。今天早上菡萏峰背面发生一起山体塌方,因为那边是荒山,也没人在意。之后就发现塌方处的附近,草木很快枯死变黑,一个早上时间,毒气就扩散到了这么大的范围。暂时还没找到消散或者阻拦毒气的办法,现在只能退一步算一步。” “不能靠近塌方处看看是怎么回事吗?” “人一进毒气范围内,几分钟之内就会全身焦黑干枯而死,有宝器护身也坚持不了多久。已经从外界调了一批最高强度抗腐蚀的生化防护服过来,但要下午才能到,而且我也不确定有没有用。” 解语想了想:“我去试试看。” 她从空间袋里拿出她上次对付烟姐时兑换出来,但没有派上用场的那个金钟罩,先撑开一小部分,套在一只手上。金钟罩是她自己胡乱起的名字,这东西从外面看上去,只是笼罩她手上的一层淡金色光圈。 她朝灰雾的范围那边走过去。淳于峥吓了一跳,想上去拦解语:“解小姐,危险!……” 程斐章拦住了他,摇摇头:“没关系,让她试试。” 他已经从淳于峥那里得知这位横空出世的“解语”的事情,她能拿得出整个古武界闻所未闻的宝器,又能一巴掌打趴新秀榜第十名的司芸取而代之,那她很可能比他们想象中的更加深藏不露。 解语试探地把套了金钟罩的左手伸进灰雾,等了半天,没有一点感觉。她这才放心地把金钟罩整个撑开,又转头看向程斐章。 “程掌门要不要也跟我一起过来?” 程斐章走进金钟罩的范围内:“解小姐果然厉害。” 两人小心地朝菡萏峰另一边走去,没走出两步,解语突然被拉进了系统空间里。 解语吓了一跳,质问正漂浮在空中的慕洲澜:“干什么?我有正事儿呢!” “为了不让你在外面看上去像是一个对着空气自说自话的神经病,我只能把你拉进来了。”慕洲澜并不在意解语的态度,“跟定苍门说,你能帮他们吸收掉毒气,让他们再拿二十个凝菁球出来。” 解语诧异,她可没这本事,那慕洲澜说的就只有他自己了:“你能帮他们吸收掉毒气?” “这毒气其实是受过污染的高浓度玄气,可能是在上界出现的数万年前,就被人浓缩起来埋在了地下,现在的古武界肯定对付不了。里面的毒素对我没有影响,但玄气正是我要的东西。” 解语啧了一声:“捡了这么大的好处,还要人家拿凝菁球给你,谁要是跟你做交易,肯定被吃得连骨头都不剩。” 慕洲澜悠悠说:“那也看是谁。你也是跟我做交易的,现在还不是活蹦乱跳,我吃过你一块肉了吗。” 解语:“喔唷,这么说你对我还是特殊照顾的。” 慕洲澜:“不,那是因为我对你没有胃口。” 解语:“……” 这天没法聊。 解语从系统空间里出来,发现自己正半躺在地上,程斐章扶起她的上半身,正担心地望着她:“解小姐?你没事吧?” “没事没事……” 解语尴尬地从地上起来,一边暗自打算等会儿要跟慕洲澜说清楚,明令禁止未经允许就冷不丁把她拉进系统空间。一个突然站在原地一动不动眼神呆滞的神经病,比一个对空气自说自话的神经病也好不了多少。 两人绕到菡萏峰后面,果然看到山体塌方了一大片下来。解语眯起眼睛,塌方处正在源源不断地冒出灰雾,浓度比别的地方还要高得多。 “毒气的确是从塌方的地方冒出来的。”解语对程斐章说,“现在两个办法,一是你们炸塌了整座菡萏峰,把毒气源头埋在地下,但是这个治标不治本,不知道毒气什么时候还会冒出来,而且已经飘散的毒气也不好处理。二是我帮你们彻底净化了这些毒气,永绝后患。” 第46章 除非你献身给我,否则免谈 门派出了如此严重的灾难,仍然一派沉静如水的程斐章,这时听见解语的话,也微微变了脸色。 “你能净化毒气?” 解语点头:“需要一两天时间。” 程斐章吸了一口气,又恢复了沉稳的神色:“那解小姐需要定苍门做什么吗?” 果然是个明白人。解语微微一笑:“跟上次我和司芸约斗时一样,二十颗凝菁球。” 二十颗凝菁球,对定苍门来说是很容易拿出来的。毒气要是继续扩散,整个门派都会毁于一旦,变成不毛之地。相比之下,这代价算很小了。 解语当然也可以为自己要点东西,但想想算了,系统里随便拿一样出来,都甩现在古武界的任何资源好几条街。还是让定苍门欠着她比较好,东西易换,人情难得。 “好。”程斐章极其通透,立刻明白了解语的意思,一口答应下来,“解小姐帮定苍门免于一场灾难,今后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地方,尽管向我开口。” 解语先送程斐章出了毒雾的范围,然后跟慕洲澜回到菡萏峰背面。 其实她是用不着待在这里的,但为了让她看上去比较辛苦一点,她还是留了下来。待在金钟罩的范围内,从空间袋里面找出一张摇椅,一边喝果汁一边看电影,反正这儿也没人看见她。 屁股还没坐热乎呢,慕洲澜就叫她起来:“去把埋在土里的毒气源头挖出来,我可以直接吸收里面的玄气。” 解语懒洋洋地摇着椅子不理他:“你本事那么大,挖个东西还不是一眨眼的事,干嘛叫我?” “那边全是泥,我不想碰。” “好巧,我也不想碰。” “两百奖励点。” “你把我当什么了?我可是有骨气有尊严的,你以为两百奖励点就能让我低眉折腰,去烂泥塘里帮你刨东西?” “两千。” “有没有铲子之类的?” “……” 有骨气有尊严的人,低着头弯着腰,小心翼翼地盯着地下,把脚踩进黑漆漆臭烘烘的烂泥塘里。 大块的山体塌方下来,刚刚又下过暴雨,把腐土和厚厚的枯枝败叶泡成了一滩烂糊糊的恶心泥浆。解语尽管有金钟罩罩着全身,烂泥不会真正粘到她身上,里面的毒素对她也没有影响,但视觉和触觉上的体验就已经足够令人寒毛倒竖了。 慕洲澜优哉游哉地在远处给她指点:“再往里走……在你左边……哦,不好意思,我不知道那里的烂泥这么深。” 解语把自己的脚从齐大腿深的泥坑里面拔出来,很想把慕洲澜栖身的那根土豪金链子丢烂泥里去踩上两脚,但想想最后很可能还是她自己捡出来洗,只好作罢。 等她蹚着泥浆千辛万苦走到慕洲澜说的地方了,慕洲澜给她来了一句:“你干嘛不用你之前的那个飞行盘飞过去?” 那灵光一闪的语气像是刚刚想起来提醒解语一样,但那幸灾乐祸的表情明明白白就是:“我早就想到了但我就是不告诉你看着你在那边瞎费劲。” 解语:“……” 等她把系统里的东西全部拿到手了,就找个最脏最臭的化粪池,把重金链跟慕洲澜一起丢进去,镇压在底下永世不得超生。 铲子这么接地气的工具,不管是少年时的慕洲澜还是现在的解语,都是不会放在空间里的。解语在空间袋里找了半天,没找到替代品,只能拆了一个椅子靠背下来将就着用。 好在那东西既然能渗出毒气来,说明在泥里埋得并不深,解语很快就把它挖了出来。 从空间袋里取出水冲干净,那原来是一个黑色的铃铛,足有拳头那么大。分里外好几层,满是极其繁复的镂空花纹,风格跟慕洲澜腰间那个日月星辰银丝挂坠有点像。在土里埋了这么多年,时光没有在上面留下一丁点斑驳痕迹,仍然光滑精致。 “你也捡到好处了。” 慕洲澜一抬手,解语手中的黑色铃铛朝他飞了过去,轻飘飘地落到他的手中,铃铛没有发出声音。 “这是下界很久以前就绝迹的无鱼铃,就算在上界也是挺难得的。附近有毒物时,铃铛会发出响声,还可以吸收和储存毒质。这个无鱼铃里面有大量剧毒玄气,山体塌方可能触动了机括,毒气才会泄露出来。” 慕洲澜说着按了一下那个黑色铃铛的顶部。 “行了,不会再泄露了,里面存的玄气我以后慢慢吸收,空了之后还可以继续使用。” 解语眯起眼睛望着他:“我觉得这都不是重点。” “那什么是重点?” 解语炸毛:“你明明隔空就能拿到这个铃铛,根本不用挖土也能把它弄出来,你还让我去泥里刨?!” 慕洲澜一脸理所当然:“是啊,我就是喜欢看别人灰头土脸的样子。” 解语怒气值超过临界点,反而爆发不出来了,咬牙切齿地露出个微笑。 “请问,您老人家在上界有女票或者老婆吗?” “没有。” “那就对了,根据自然选择说,你这种男人就属于会灭绝的那种人类。” 慕洲澜漫不经心地:“我没有女人是因为我不需要女人,又没用又麻烦又浪费时间。至于灭不灭绝的,修炼境界越高寿命越长,长生不老都有可能,那我为什么还要靠后代来延续种族?” 解语不怀好意地盯着他:“不需要女人?那你是需要男人了?” 慕洲澜:“……都不需要。” “喔……”解语饱含怜悯意味深长地拉长声音,“都、不、需、要、啊。我明白了。男人嘛,这种难以启齿的缺陷,说出来确实是挺伤自尊的,所以只好找这些借口。理解理解。真是抱歉,不小心戳了你的痛处。” 慕洲澜:“……” 终于把对方怼没声儿了,看着那张估计内心很想暴走但还要保持形象以至于表情极其僵硬的绝色面容,解语总算是出了一口恶气。 离开泥潭,从慕洲澜那里一把将无鱼铃拿过来收进空间袋,她又坐躺椅上看电影去了。 “剩下在外面的玄气就交给你了,再有什么事情要我帮忙,除非你献身给我,否则免谈。” 第47章 成功拐骗到手 慕洲澜花了两天时间,把菡萏峰周围的剧毒玄气吸收干净,顺便毫不客气地连着整个定苍门范围内的玄气也一并扫荡了。古武界门派,因为要给弟子们提供良好的修炼环境,玄气浓度比别的地方高得多。反正这个关头,定苍门肯定不会在意。 定苍门只被毒气毁了菡萏峰周围的一圈地方,最大的损失就是那个图书馆,但里面重要的书籍资料都已经被抢救出来了。在这里屹立了数百年的古老门派,终于得以避免毁于一旦的噩运,上上下下都对解语感谢有加。 虽然慕洲澜气人了点,但这种自己休息两天有别人帮你工作,最后你还可以理直气壮领工资的感觉,还是相当愉快的。 解语带着定苍门作为酬谢给她的二十颗凝菁球,一身轻松地离开了定苍门。 定苍门众人送她到山下大门口,目送她乘坐的车子远去,等到消失得看不见了,常副掌门终于忍不住皱着眉头问程斐章。 “掌门,就这么让解小姐回去了?不是说要拉她进定苍门吗?” 程斐章摇摇头:“她不可能愿意的。” “可是我们拉拢她有很多办法,连都没试过……” “你有没有注意到,从头到尾,她都把自己放在一个跟我们完全平等的地位上,一开始就没有给我们居高临下的机会。她帮我们救了定苍门,为什么只要二十颗凝菁球这么点酬谢,一方面是有结交的意思,另一方面也是想让我们欠着她人情,无法对她摆出强硬的态度。” 常副掌门有些悻悻:“一个小丫头,心气这么高……” 程斐章淡淡笑了笑:“她不是池中之物,不会屈居人下。我们想要她,未必要收她到门派里,结交也是另一个途径。否则强人所难,反而与对方交恶,更加不美。” 他停顿了一下,悠悠道:“等着看吧,她会闯出更高阔的天地来的。” …… 解语回到东林市,还是下午,第二天才上学。 她本来想趁着这个时间练练武,却接到了蔚谨的电话。 “能出来一下吗?我在风语河岸柳书屋等你。” 解语十分意外,蔚谨现在跟她关系虽然不错,但这么约她出来,可是破天荒的第一次。 她赶到那家坐落在河岸边,周围有一排柳树的书屋。书屋外面的院子里是个附带的咖啡吧,蔚谨坐在角落里的一张小圆桌后面,旁边屋檐下吊下来一大盆开得挤挤挨挨的风雨兰,纤细的绿叶和淡蓝紫色的花朵在风里缓缓摇曳。 解语过去坐下来,给自己点了杯花果茶。“太阳打西边出来了,什么事?” 蔚谨取出一张银行卡,在桌上推过来:“里面有一百万,还你的。” 解语吃了一惊:“你哪来的这么多钱?” 蔚谨平静地说:“这个暑假我写了一套ai程序,不久前刚卖出去。” 解语倒抽一口冷气。 前世,蔚谨好歹也是上了大学后才开始真正赚大钱,这一世她借他钱,本来是想缓解他的经济压力,没想到还把这个时间提前了。 不过从另一个方面来说,这也正常。就算是天才也需要有良好的环境和条件。前世他为了家里的债务和他爸爸的医药费,整个少年时期忙得连喘口气的工夫都没有,哪能静下心来去钻研什么东西。 现在他爸爸病情稳定,生活上也没了后顾之忧,他有时间精力的投入,必定就有产值。 照这个趋势下去,他会走得比前世更高更远。 “那你家现在钱够用吗?我这边又不急着要你还钱。” “够,我留了备用的钱,对方也希望我来做后续的开发和更新。” 解语一听他这是要开始跟别人合作的意思,赶紧问:“你跟人签劳动合同了?” “还没有,不过有这个打算。” “先别签先别签。” 解语松口气,她看中的人,可不能这么快就给别人挖走了:“你有没有兴趣做自己的ai系统,甚至开自己的公司?” 前世,蔚谨就是在人工智能这个领域崛起。这是一个崭新的行业,拼的是高精尖的核心技术,即便蔚谨只是白手起家,在她前世死的时候,他的公司在技术层面上,全国范围内也已经能排入前十。 蔚谨微微睁大眼睛望着她:“你是想……” “我给你投资。”解语干脆明说,“你这样的才能,给别人打工太浪费,不如自己创业。我们合作,你想自己一个人专心搞研发,或者带团队,或者作为公司管理层都可以,反正启动资金我投给你,等我们成年后就创立自己的ai公司。” 前世,蔚谨是他公司的董事长兼技术团队领队。他其实也有卓越的领导能力,只不过相比起管理来,他更喜欢跟技术打交道,这也是他的天赋最能得到尽情发挥的领域。 蔚谨闻言愣了半晌,露出一个复杂的表情,像是要微笑,但那淡得说不上到底存不存在的笑意里,又带着一种失落和苦涩。 解语表示完全看不懂他这么深奥的反应。她向一个十六七岁的高中生突然提出要合作创办自己的公司,而且这少年出身困难家庭没有任何这方面的经验,对方或惊讶或退缩或忐忑她都可以理解,但这哭笑不得的表情是几个意思? “这个……没事,我就是提一下,你也不用急着回答,反正还早。” 蔚谨低声道:“好。” 这回轮到解语一愣:“哈?……你考虑清楚再答应,真答应下来的话,我就开始准备了。” 蔚谨望着她,这次语气很明确:“我答应。” 解语一拍手:“真是个爽快人。你现在快十七岁了吧,那就是说还有一年多时间,资金我来搞定,你在这期间也可以做其他的,只要你这个人千万给我留着就行了。” 蔚谨微微一笑,这笑容总算像是真正的笑容了:“放心。” 顶尖人才成功拐骗到手,解语心情大好。现在就是她的赚钱大计要赶紧加快速度,否则在这儿夸下海口说得霸气侧漏,到时候资金不够就尴尬了。 第48章 绑架要挟 正事儿谈完了,解语也不急着走,和蔚谨坐在那里继续闲聊了一会儿。 这里风景好氛围好,傍晚夕阳的金黄色余晖,被微风和水波揉成细碎光芒,满河粼粼闪烁。院子里开满各色菊花,一簇簇地蓬勃野生在各个角落,萧瑟秋意里透出一派繁华艳丽,显得温暖而宁静。 蔚谨的心情似乎也很好,话比平时多得多。两人聊得正开心时,一个人冷不丁地蹦到了解语旁边,一巴掌拍在她的肩膀上。 “哈哈,都来这种地方约会了,还不承认你们是cp!” 突然蹦出来的是解语在班上的同桌莫纹娟,背着个小包,手里举着手机,一脸激动。 “看看,我刚才在对面给你们拍的照片,气氛多好,多般配!” 她手机上的照片里,少女和少年相对而坐,相谈正欢,面前桌上玻璃壶里半壶花果茶,周围开满一丛丛繁艳花朵,金色夕阳从对面斜照过来,给这一切打上了绝妙的光与影。两人眉眼含笑,身影一半清晰一半朦胧,像是笼罩在童话故事一样的温暖光晕中。 “是挺不错的。”解语从摄影的角度予以肯定,“尤其是把我举世无双的气质和美貌拍得十分到位。微信上发我。” 蔚谨笑:“也发我一张。” “没问题。”莫纹娟抱着手机一顿操作,“你们可以用这张照片设个情头啥的,这样我以后也好跟人炫耀,你们的情头是我拍的!” 解语一边保存图片一边啧了一声:“坐这儿喝个茶就成cp了,那这家店里这么多人难道还都是……” 一边说一边回头看去,结果就看见小院里每一张小圆桌旁边坐的都是年轻登对的一男一女,神态暧昧你侬我侬,手牵着手的,抱在一起的,互相喂甜品的,满脸傻笑你亲我一下我啄你一口的…… 解语:“……还都是小情侣。我擦。” 莫纹娟笑得十分欠打:“我的学霸同桌哎,你是一心只读圣贤书,都不知道这儿是有名的网红店,情侣打卡必来之地。你们俩男才女也才男貌女也貌的,往这一坐,谁看你们都是一对啊。” 解语一指蔚谨:“这地儿是他选的,他也是学霸,肯定也不知道什么网红店网黄店。” 蔚谨没有多解释什么,只是笑笑:“我确实不知道。” 莫纹娟兴味索然:“我说,你们俩都太淡定了,花季少女和懵懂少年情窦初开时,被人说成一对,就应该慌乱羞涩面红耳赤小鹿乱撞眼神乱飘啊。看看你们这反应,面不改色纹丝不动,跟钢筋混凝土浇灌的一样,一点都不好玩。” 解语忍不住笑出来:“少看点青春校园狗血言情小说,中毒都中成这样了。你要是情窦初开的少女心无处安放,自己去谈个恋爱,别到处乱磕你自己瞎凑的cp。” 莫纹绢仰头望天:“我也想啊,奈何太过优秀,都没人敢追我。” 三人坐了会儿,到晚饭时间又一起去吃了个饭,这才各自回去。 蔚谨坐在公交车最后一排,掏出手机来,望着那张今天刚刚收到的照片,发了半天的呆。 像是鬼使神差一样,他打开微信,把头像换成了那张照片,但刚刚保存下来,立刻又像是被烫到手一样,飞快地换回了原来的空白头像。 他无声地吐出一口气,收起手机,闭着眼睛靠在椅背上。外面万家灯火的绚丽彩光,随着车辆的行驶,一道一道地从他脸上掠过去,浮华变幻万千,那张一半是光一半是影的面容,却只有一片沉默。 …… 解语回去后,修炼了一个晚上。 她既然已经踏入古武界,实力就必须跟上来。光靠系统里的东西开挂,现在也许已经可以碾压古武界,但借助外物的力量,总让她觉得不如靠自己踏实。 慕洲澜回系统空间闭关炼化玄气之前,总算是丢了一本书给她,据说在上界就是小学一年级课本的级别,是给刚刚入门开始修玄的初学者用的。 上界的文字跟下界的繁体字差不多,半文半白,解语理解书里的内容没有困难,就是修炼起来不容易。 下界的玄气太过稀薄,慕洲澜已经很大方地分了一个凝菁球给解语,可以在小范围内创造出接近上界的玄气浓度,但这样一来,解语能修炼的时间地点就非常有限,进展比起上界的修玄者们也慢得可怜。 解语的心态倒是挺好。她又不用跟上界的人斗,只要在古武界能横着走就行了。下界毕竟是个文明世界,不是只崇尚武力的野蛮时代,只作为一个绝世高手无法站到金字塔顶端。她还有她的事业要忙,本来就不能把重心全放在修玄上。 到十一点,解语冲了个澡,正准备去睡觉,微信上蔚谨发来一条信息,是一张照片。 解语一看,脸色骤变。 照片里是个废弃的窝棚,田地里放农具那种,竹篾编的墙壁上插着两支手电筒,光芒照亮了角落里躺着的一个清秀少年,闭着眼睛,一动不动,像是已经昏过去了。 又一条文字信息和一个定位发了过来:“你的小男友在我这里,带上你的黄金香炉宝器。” 解语重重冷笑一声。 司家。 讲武台上输给了她,得不到那件宝器不甘心,连这种手段都用出来了。 她今天跟蔚谨坐在网红店里,应该是被人看到了,以为他们是情侣。女生对这种关系最为敏感,干这事的最有可能是司芸,司芸应该也是司家最恨她的人。 时间太晚,在解家叫车要等很长时间,解语又不想惊动家里人,直接乘坐飞行盘无声无息地从山上飞了下去。 对方发给她的定位,在东林市附近的大河镇外面,车程一个多小时,解语贴地飞过去,不到一个小时就到了那里。 她很快找到了照片里的那个窝棚,在一大片已经变成荒地的田野上,里面隐约透出手电光。窝棚四周的田埂边树丛里到处都是人,围了多重防守,十分严密。 窝棚门口站着几个身影,解语微微眯起眼睛望过去,果然看见了司芸。 第49章 沦为废人 从照片上看,蔚谨衣服整齐身上干净,脸色也还算正常,应该没有受伤。司家毕竟是有名望有地位的古武界家族,不是土匪暴徒,自恃身份,不会对一个素不相识的未成年孩子做出太野蛮的事情来。 但解语还是紧张。蔚谨这是被她连累,哪怕是出一丁点事情,她都不能容忍。 田野上埋伏的人太多,里里外外好几圈,尽管这些人单打独斗也许都不是解语的对手,但不管打不打得过,她都不可能一路打进去。只要一不小心,起了一点轻微的骚动,被窝棚那里的司芸等人发现,蔚谨就危险了。 解语进入系统空间,寻找适合这种时候用的东西。下毒是一个办法,可是扩散和见效再怎么迅速的毒,也不能保证同一时间放倒这么大范围内的这么多人,而她要的是万无一失。 最后,解语换了一套“冻网”法阵出来。法阵的载体是三十六枚玉签,使用方式十分傻瓜,插下去围成圈就能生效。形状不一定是正圆,可以随着玉签安插的位置而改变,只要闭合就行。 围起来之后就像是大型定身术一样,能定住所有进入法阵至少一平方公里范围内的人,包括地面和大约近百米高的天空,只有法阵主人才能在里面自由活动。 据系统说,这法阵只对普通人有用,无法定住修玄者,但用来对付司家这些古武界的人,应该已经不成问题了。 解语估算了一下距离,在窝棚周围绕了一圈,把三十六枚玉签全插下去。她的身法轻灵迅速悄无声息,像是幽灵一样,借着田野上地形和草木的遮蔽,没有引起对方众人的一点察觉。 最后一枚玉签插入土中,玉签上泛出淡淡的幽光,像是土里长出的一棵小小的荧光蘑菇,这标志着法阵已经生效。 站在窝棚门口的司芸,这时候正望着田野对面的公路,等得十分不耐烦。 “她该不会不来了吧?” 她可能高估了解语和那个男生的关系。能吸收玄气的宝器太珍贵了,一个男友算什么,她自己就交过不知道多少任男友,要是让她交出宝器去换,哪怕是所有这些男友全部加在一起她也不换。 旁边一个司家人劝道:“小姐再等等,从东林市出来,开车最快也要一个小时,可能还没到。” 司芸厌恶地甩了甩自己的头发:“这种乡下破地方,沾得我满身都是泥土味……” 她话还没说完,整个人就像是被按了暂停键一样,突然定在原地,还保持着那个歪着脑袋的甩头发的姿势。 巴掌印还未完全退去,化了浓妆来遮盖的脸上,厌恶的表情就像是雕塑一样凝固在那里。说了一半的话也断在空气中,像是被人突然掐住了脖子一样,戛然而止。 这一下来得太突然,司芸完全不明白是出了什么状况,竭力斜眼往旁边看去。旁边那个司家人也站在那里一动不动,惊恐地睁大眼睛,眼珠子叽里咕噜拼命乱转。脸上肌肉同样做不出表情,也发不出一点声音。 随即,她就看见前面不远处的田野里,一个女生从那里光明正大地走了过来。 层层把守的那么多人,竟然一点反应都没有,仿佛所有人都跟她一样被定住了。 解语走进棚屋,把还没醒过来的蔚谨背出来,看蔚谨确实没有什么事情,这才松口气,拿麻醉针戒指刺了他一下。 她在出发前从市区叫了一辆车,但还要大半个小时才能到这里,这期间不能让蔚谨醒过来,否则让他知道了她和古武界的事,只会又把他卷得更深。他这样的普通人牵涉其中,实在是太危险了。 她还拿了蔚谨的手机,仔仔细细删掉司芸发给她的信息,这才放回去。 司芸为了今天这个计划,花了不知道多少工夫,先是费尽周折查到解语所在的东林市,然后又派人在市内各处盯了一个多月时间,这才给她抓到蔚谨这个机会。 这时看着解语就这么带着蔚谨往外走,又不知道自己中了什么动弹不得的妖法,那眼神又惊恐又愤恨,就算在定身术的控制下无法说话,喉咙深处还是发出极低的呜呜噜噜的声响,全身也微微颤抖,似乎恨不得扑上来掐死解语。 解语停下来,扫了司芸一眼。 “对了,你们这群人还得处理。” 古武界有古武界自己处理事情的方式,这些人已经落到她的手中,那就全凭她处置了。 光是觊觎她的东西也就算了,但绑架她的朋友,这是已经踩塌了她的底线。 解语从系统空间里取出一包毒药。这种药在上界有个外号叫做“跳楼丹”,能废掉低阶修玄者的一身修为,把人变成手无缚鸡之力连站都站不稳的废人,从此与修炼一途再无关系。对于把实力看得比一切都重要的修玄者来说,落到这种境地,基本上就可以跳楼自己了断了。 修玄者尚且如此,这丹药放在只有一点点根基的古武界练武者身上,效果自然不必说。 解语往司芸嘴里塞了一颗丹药,剩下的周围其他人,也不知道哪些是练武者,懒得一个个辨认,干脆一人喂了一颗。反正这跳楼丹便宜得很。 解语绕了一圈下来,回到棚屋,最先吃下跳楼丹的司芸药效已经开始发作了,面白如纸,汗如雨下,身体颤抖得更加厉害,看着解语的目光简直像是淬了毒一样,喉咙里呜呜的声音更响了。 解语没有理会她,带着蔚谨离开,去周围收回那三十六根玉签。 当她拔出最后一根玉签时,定身术解除,田野上的众人也全部横七竖八地倒了下去,像是生了几天几夜的大病。 司芸在后面对着解语的背影竭力仰起头,咬牙切齿:“你给我吃了什么……” 解语侧过头,耸耸肩:“你自己猜猜也知道了,你现在啥状态,以后这辈子就一直是啥状态。” 司芸愣了一下,脸色瞬间变得更加惨白,随即狰狞地冷笑起来。 “你最好是现在就杀了我……只要我还活着,我就不会放过你,司家也不会放过你,总有一天你会付出百倍千倍的代价……” 解语毫不在意:“我为什么要杀你,废了你好玩多了。以你们司家的优秀家风,你现在这个样子回去,可以看看司家还愿不愿意倾举家之力为了你一个废人报仇。到时候说不定根本不用我杀你,你自己就会想要了断。” 说完也没管司芸的反应,带上蔚谨头也不回地走了。 第50章 何时可以追上她 坐车回到东林市,解语把蔚谨放在他家附近的一条巷子里,给他用了麻醉针的解药,躲在暗处看着他醒过来,一脸茫然地懵圈半天,最后踉踉跄跄地走上楼,这才放心地离开。 蔚谨平时晚上没事都待在家里,司芸应该是在他家附近抓到他的,这样蔚谨顶多以为自己是遭到人袭击,过后又把他丢在了这儿。就算他报警也没关系,这只会变成一个解决不了的无头悬案。 折腾了大半夜,现在已经是凌晨。明天还得上学,解语回到解家冲了个澡,抓紧时间去睡觉。 …… 她没有想到的是,另一边,蔚谨在走入楼道的时候,停了下来,从裤子口袋里取出了手机。 他记得他之前是把手机放在左边口袋,但现在变成了右边。 他身上的财物一点都没丢,袭击他的人目的并不是为了抢劫,但动了他的手机。 蔚谨打开手机翻了一遍,没有任何陌生的信息和记录。 他回到家打开电脑,把手机连接上去,手指在键盘上飞快敲打片刻,屏幕上很快出现了近几个小时内被删除的所有信息。 蔚谨盯着微信上他发给解语的那张照片和文字信息,瞳孔微缩,脸上的血色一点点地退下去。 他下意识地拿起手机想打解语的电话,指尖已经悬在了按键的上方,但停在那里半晌,终于还是没有落下去。 蔚谨低低叹息一声,关掉通话页面,把刚刚调出来的微信消息保存下来,将手机丢到一边。 那不是普通的绑匪……直觉告诉他,解语和那些绑架者,可能同属于一个他从未想象过的领域。 知道得越多越危险,她把他从绑架者的手里救回来,又煞费苦心地瞒着他,是不希望他再被卷进更多的麻烦中。 她是对的。别人绑架他,他连一点反抗能力都没有,要不是查到这条消息记录,甚至根本就察觉不到这件事。就算他知道了这一切来龙去脉,又能做什么? 只是……他觉得离她好像越来越遥远了。 在其他中学生们只考虑你喜欢我我喜欢你的青涩甜蜜的校园恋情,连对方家里是干什么都不知道时,他的早熟已经让他意识到了太多本来属于成年人的现实。 从一开始,他就一再告诫自己要控制对她的念想。他们的差距实在太大。 她是解家的千金大小姐,条件优越,注重享受,在生活品质上从来不委屈自己,出门在外无论何时何地,都要让自己过得舒舒服服的;她活得恣意耀眼,锋芒毕露,不逢迎不苟且不隐忍不妥协,骨子里一腔凛冽血性;她满怀野心,想要站得比谁都高,没有人能把她踩在脚下。 而他……他的家境一团糟,比普通人还不如,谁敢靠近就像是踩进了火坑。 最初向她借那一百万时,他还只是觉得很不好意思,他家所有的亲戚朋友都已经跟他们划清界限了,为了爸爸的性命别无选择。 但后来,这笔钱成了最让他难受的存在。他希望他们之间的关系是单纯的,这种金钱上的牵扯,会像是天堑鸿沟一样横在他们之间。 但竭尽全力尽快还清了这笔钱后,他发现他们之间的距离并没有缩短,她已经开始打算给他投资跟他合作开公司了,那动不动就是数千万上亿的资金。 而现在,又多出了这个他完全不了解的神秘领域。 就好像千辛万苦爬上了一堵高墙,但在上面仰头望去,才发现这其实只是长得不见尽头的楼梯上的第一阶。 蔚谨淡淡苦笑了一下,打开床头灯,从床边的书架上拿了本书过来看。 他的房间就跟个图书馆一样,所有能用的空间都摆满了书架,所有的书架都摆满了书,那些科学著作和国际刊物,对于他那些只看漫画和小说的同龄人来说,都是一辈子也不会碰上一碰的天书。 他唯一可以自傲的就只有头脑。这楼梯再高再长,他相信总有爬上去的一天,不知道追不追得上她,但总不能连试都没试就停在起点。 成年人尚且无法因为现实而保持理智,更何况少年。 …… 岭北,司家。 “爸!你这到底是什么意思!” 司芸在病床上又惊又怒地瞪着她的父亲,也就是司家家主,一脸不敢置信。 她根本不相信解语那天晚上说的鬼话。她从小就是司家千娇万宠的公主,父母捧在手心里的掌上明珠,家里从来没让她受过一点点委屈。现在她被毒害成这个样子,司家怎么可能不为她出头? 她带着一群像是身患绝症的人,有气无力东倒西歪地回来时,父母刚看见她这副惨样,的确心疼得要命,也把那个解语痛骂了一顿。 但但她提出要向解语报仇时,父亲却没有一口答应,开始顾左右而言他。她不依不饶地闹了多次,总是被父亲含糊其辞地敷衍过去,只让她安心养身体。 直到这一次闹得太厉害,父亲终于露出了不耐烦的样子,呵斥了她一句:“你到底有完没完!” “什么意思你到现在还不明白吗?”司家家主是真的被这个冥顽不灵不识好歹的女儿搅烦了,“那个解语能不费吹灰之力废了你们这么多人,前不久据说还帮定苍门幸免于一场大难,定苍门都不遗余力要结交她,你觉得我们司家对上她,能有几分胜算?” “没胜算就不报仇了?”司芸更加惊怒,“我变成这样难道就算了?” “那你还想怎么样?”司家家主冷笑,“退一万步说,就算真能给你报仇,那也是杀敌一百自损三千,司家为了你一个人得做出多大的牺牲?” 司芸呆了一瞬:“可是家里以前不是……” “你也知道那是以前,以前家里捧着你,是因为你是司家的荣耀,当然什么都能为了你做。现在呢?你一身功夫都被废了,以后不能再练武,连生活都不能完全自理。你难道没见过家族里那些天赋差的孩子都是什么待遇?” 司芸像是迎头遭了重击,脸色灰白,嘴唇发抖。司家家主只当看不见,硬着心肠说下去,不把话说明白了,司芸就认不清自己的现状。 “你还带了家族里不少好手出去,也全都被废了,给家族造成了巨大的损失。现在我这个司家家主已经是四面楚歌,其他几房联合了长辈们虎视眈眈,我这位置都不知道还能再坐多长时间,这当口提出给你去报仇,还嫌咱们这一房倒得不够快?” 司芸像是一堆死灰一样,木呆呆地坐在那里,没有一点反应。司家家主到底还是心疼自己女儿,叹了口气。 “你死了这条心吧,先养着身体,练武这条路不能走了,还有别的前途。解语那边,她不来找我们麻烦已经是万幸,司家不能再去得罪她了。” 第51章 闹鬼的公寓楼 那一夜的绑架事件过后,解语提心吊胆地暗中关注了蔚谨一阵子,见他一如既往,没有什么异常,这才放下心来。 这段时间里,她已经选好了要入股的房地产公司。既然蔚谨已经答应跟她合作,剩下的时间不多,资金的筹备就要加快速度了。 选的是一家叫坤舆地产的小公司。公司本身情况很糟糕,已经经营艰难,处于濒临破产的边缘。她看中的是公司现任ceo,季夏。 季夏绝对是人才中的人才,临危受命接下这个快要破产的小公司,挽狂澜于即倒,并在短短六七年时间内,把坤舆地产发展成了能跟解家有得一拼的大型集团。当年解家为了坤舆地产和季夏这个强大的竞争对手,头疼过好一段时间,所以解语记得很清楚。 解语选这种低开高走的小公司,打的也是雪中送炭的主意。虽然季夏自己也有能力今后让坤舆地产崛起,但她在人家一文不名最艰难的时候,送一个良好的开局过去,没有人会不高兴。 她在坤舆地产见到了季夏。现在的季夏还很年轻,才二十六岁,长得分分钟可以在娱乐圈c位出道,就是衣服穿得跟在家一个月不出门的死宅男一样。又宽又大的裤子,松松垮垮的卫衣,脚上一双便鞋,估计还是为了见客人特意换的。解语看到了他办公桌底下藏着的一双毛绒家居拖鞋。 前世解语见过几次季夏。那会儿季夏倒是没有惊世骇俗地穿毛绒拖鞋出席商业盛典,西装革履人模人样,就是那高档西装穿在他身上跟犯人的拘束衣似的,怎么看他怎么难受。据说他平时在公司办公都是t恤短裤人字拖,除了实在没办法的正式场合,没有任何人能逼着他穿正装。 解语说明来意,季夏跟她预料中一样,没有立刻喜形于色,而是微微眯起了秀气漂亮的眼睛。 “解小姐手上有这么好的资源,而选择了我们这种处于困境中的小公司合作,是雪中送炭易锦上添花难的意思了?” 解语笑道:“送炭也不是随便乱送的,最重要的是我看中了季总这个人,相信坤舆地产会在季总手中迎来辉煌。” “这话我爱听。”季夏半点不带脸红地接下来,“按理来说我应该矜持一下,端端架子,看在你这句话的份上,就不费那个周折了。” 解语知道这人只是表面上奇葩,其实内心算计精明得很,否则后来也无法将坤舆地产发展到那个规模。他能接受解语提出来的条件,就说明这条件对他足够有利,而在这场合作中,主动权在她手上,他没有什么谈判的筹码。 解语终于以那座公寓楼在坤舆地产成功入股,成为最大股东,公寓楼所有权转移给坤舆地产,盘活和销售等一应事宜都交给坤舆地产负责。 她还有个附加条件,季夏不能把她解家千金的身份透露出去,包括坤舆地产里其他人也不能知道她这个股东是谁。要是被解家知道了这些,她就麻烦了。 公寓楼已经封顶,剩下的就是内外部装饰装修,水电通风等配套设施的建设和施工,估计四个月到半年时间就可以交付。 季夏看着懒懒散散,做事相当雷厉风行,公寓楼很快就开始施工,震惊了房地产行业半个圈子。 因为地铁规划的发布,东林市房地产业界都在密切关注地铁沿线的地皮和楼房,这座就在地铁口而且还已经封顶的烂尾楼,成了重点关注对象,但就是没人知道它现在是属于谁的。 结果现在开始施工,众人才知道它的主人是一家名不见经传的小公司,也不知道是怎么把这么炙手可热的地铁房搞到手的,简直令人嫉妒得眼睛发红。 施工开始后不久,公寓楼就出了状况。 先是在网络上出现公寓楼闹鬼的传言,有鼻子有眼,说这公寓楼地基下面是个埋了上百人的积尸地,这些人都是数十年前被土匪赶到这里杀害,死后怨念深重,阴气冲天,经常出来作祟。 还配上了好几张照片。有的照片里是夜晚,一个模糊不清似人非人的影子漂浮在公寓楼附近的工地上。也有的是阳光明亮的大白天,公寓楼顶层的一根柱子后面,探出半个红衣长发的人影,身体不可思议地向侧面弯折九十度,姿态诡异。 还有就是网上常常流传的那种灵异照片,两个美女在公寓楼附近自拍,背景是楼房,拍出来的照片里发现,她们之间的空隙中露出小半张惨白的陌生人脸,包括一只瞪得滚圆的全黑色的眼睛。 总之,看过去的确是令人汗毛倒竖脊背发凉,相当恐怖。 这个话题被议论得热火朝天,不久后,就升级到了真实事件的发生。 先是一个工人从女儿墙边缘摔了下去,幸好是落在外面的脚手架上,才没有被摔成一团肉饼。问题是那女儿墙有到人腰部那么高,除非把身子拼命往外面仰,否则不可能失足摔出去。 那工人在医院醒来后,坚称当时后面有人推了他一把,但那个时候其他工人都在下面吃饭,天台上只有他一个人。 这之后,又有住在工地上的不止一个工人,半夜里听见人的声音,有时候是低低地哭,有时候是咬牙切齿的怨毒冷笑,还有时候是絮絮的低语,像是在念叨着什么,声音完全是平的,腔调诡异,鬼气森森。 那段时间,工人们接连受伤,大事故没有,小的磕磕碰碰不断,施工进度也被拖得慢了下来。 还有一件事情是实实在在所有人都看到的。公寓楼一层进门大厅处,墙壁刚刚砌好不久,里面就有血迹渗透出来。众人大着胆子把墙壁挖开,里面水泥和砖块之间染满了血,报了警检验血迹,是一点不掺假的人血。 这件事终于吓跑了已经人心惶惶的工程队,施工不得不暂停下来。 在新闻媒体的不断报道和网络的推波助澜下,公寓楼很快也变成了东林市赫赫有名的灵异恐怖地点,令人谈之色变的“第一鬼楼”。 第52章 厕所遇鬼怎么办? 坤舆地产,ceo办公室。 “什么闹鬼,傻子都看得出来这是有人在后面捣鬼。” 解语把那一沓打印出来的“鬼楼”新闻丢回到季夏的办公桌上。就那些烂大街的灵异照片,她装个ps半小时就能弄出一打来,竟然也有人信? “但问题是有些人就是连傻子都不如。”季夏叹口气,“我们当然知道这是有同行竞争对手故意打压这栋楼,可公众哪里会去考虑这些。这种闹鬼的传闻当做茶余饭后的谈资最好不过,三人成虎,说多了就成了真事。现在买房的主力军还是老一辈人,大都迷信,哪怕不信,听着心里也发毛,买房子一住就是几十年,都宁愿求个安稳。” 要是真冠上了这个“东林市第一鬼楼”的称号,当然公寓楼也不至于卖不出去,那是炙手可热的地铁房,总会有人为了这优越的位置不惧什么鬼魂作祟,毕竟这世界上比任何鬼都要可怕的就是穷鬼。 但对于正常人来说,一栋传闻沸沸扬扬的鬼楼和一套令人安心的房子,后者还便宜,就算距离远点,也肯定会选择后者。 到时候公寓楼就别无选择,只能把价格往下压,压到相当低的程度,才能吸引到剩下那部分敢买鬼楼的人。 “现在辟谣还来得及。”解语沉吟道,“网络上的那些闹鬼传闻,只要请水军就能造出一堆来,这个就算了。至于工程队里面,肯定有对方安插进去或者收买的人,暗中制造那些事故和所谓的闹鬼现象,可以从这里下手。” “可惜现在工程队已经跑了。”季夏说,“没跑也很难抓,工程队人员流动性很大,经常请临时工之类,人走了根本就没处找去。” 解语摇摇头:“原来的工程队就不用管了。我们再请新的队伍来继续开工,然后让人在网络上辟谣,对方肯定还会再次作祟,到时候再抓人。” “现在请工程队接我们这个鬼楼的单,恐怕不容易,业内都传遍了,之前那个队被吓得够呛。” “没关系,这个我来解决。你就负责网络上的舆论。” 季夏眼含打量之意望着解语,晃晃手里的一杯肥宅快乐水,可乐里的冰块碰撞出哗啦啦的声音。 “解小姐,讲真,我也见过一些从豪门里出来的小姐少爷,年纪轻轻就野心勃勃自己在外创业的,道行可比你差远了。” 解语笑:“当然差远了。你说的那种是年轻气盛的青春期叛逆少年,过得太安逸了没事干,想要在外闯荡证明自己。背后有靠山撑着,后盾护着,最大的压力就是失败了必须回去继承亿万家产。至于我,我跟我家里的关系你大概也略知一二,不自己站稳了,哪天被扫地出门,就得流浪街头。” 前几天晚上,章芮来找她聊了一次。其实解家人几乎都是不怎么管解语的,主要是最近解语待在家里的时间实在是太少了,周末假日一整天一整天地往外跑,时间长了就难免让人觉得有些反常。 当时解语找理由搪塞过去了,但这样下去,随着她做的事情越来越多,迟早会引起解家人的注意。 她跟解家的关系,就像是沙子建起来的城堡,松散脆弱无比,没有外力作用的时候可以勉强立在那里,但只要轻轻一碰,就会立刻分崩离析。 她现在跟解家维持着表面上还算平稳的关系,是因为她在没有足够的实力和底气之前,还不想主动跟解家撕破脸,否则她很可能也会遇到她父亲解源当年的困境。 谢昆作为长辈,对后辈有着极强的控制欲,专制强横,不容任何子女违抗他的权威。解源当初就是年轻气盛时和家里对着干,离家出走结婚生子,结果被解家各种打压,最后被逼得走投无路,不得不低头,带着妻女灰溜溜回到解家。 但无论什么时候,解家一旦跟她发生矛盾,她绝对不会委屈自己,继续留在解家。 …… 公寓楼只停工了两天,很快又请到了新的施工队,再次开工。 网络上也出现了公寓楼闹鬼的辟谣,有人指出那些灵异照片全是ps合成,甚至还找出了ps的图片素材,就比如那张美女自拍背后出现小半张脸的照片,那小半张脸其实是鬼片的剧照截图。 这一下顿时令人哭笑不得,鬼楼到底有没有在闹鬼的话题,热度又更加升了上去。 新来的施工队仿佛一身正气凛然,全然不怕什么厉鬼作祟,夜晚也照样开工。而且从不刻意三三两两结伴而行,到处落单,工地上灯坏了也不修,就那么摸着黑进进出出。 公寓楼位处的现在还不是什么繁华地段,周围一大片都是未开发的荒地,没有灯光也没有人声,一到晚上就一片漆黑,荒凉得令人发毛。 一天夜里,住在工人简易房里的一个女工人半夜摸黑出去上厕所。厕所其实就是钢板搭起来的一排棚子,里面分成几个小间,隔板比人稍微高点儿。 厕所里没有灯,女工人只用手机后面的手电筒照明,晃动的光线只能照亮前面的一小块地方,亮的地方一片雪亮,黑的地方一片漆黑。 女工人上完厕所站起身来的时候,一滴水从上方落了下来,啪嗒一声,正滴在她的后脖颈处。 厕所只是钢板搭成,上面根本没有水管,而且已经很长时间没有下雨,也不会有积水。女工人摸了摸后脖颈冰凉的水滴,又有一连串水滴滴答答地滴下来,落在她旁边的地上。 女工人抬头一看,厕所的隔板上面,趴着一个衣服鲜红面色惨白的女人,湿淋淋乱糟糟的一大团黑发披散下来,脸上全是青紫色犹如蜘蛛网一样的毛细血管,一双通红的眼睛流出两道鲜血,正咧着大嘴对着下面怪笑。 “啊——” 女工人大叫一声……一把抓住上面那个女鬼,干脆利落地揪了下来,一个过肩摔重重摔在地上。 第53章 装神弄鬼(加更) “砰!” 厕所里面空间狭窄,女鬼整个一大坨被摔出去,像是一团章鱼一样四仰八叉地瘫在脏兮兮的墙角,头顶上的黑发都歪到了一边。 这一下响动巨大,外面一下子起了人声,也有灯光亮了起来。女工人像拖着一个麻袋一样彪悍地倒拖着女鬼走出去,厕所外面已经围满了人。 解语带着烟灰色毛线帽子,披着一件米白色针织长外套,抱着双臂,站在众人最前面。她旁边,季夏圆滚滚地裹着棕色大熊款式的宽松家居服,怀里抱个暖水袋,手里还拿着一筒薯片。 “总算没白费我们大冷天待在这里等了半夜,长见识了,原来这就是传说中的女鬼啊……” “啧,这造型真是够不走心的,也没点创意,都什么年代了,还玩这种从厕所上面冒头出来的套路。” 那女鬼原来是个男人,带着一头在水里浸过的鸡窝一样的假发,脸上化了不知道多少层妆,红的鲜红,白的惨白,这会儿妆全花成一团,糊得到处都是,看着一点不觉得恐怖,只觉得又丑又滑稽。 那男人刚才被摔得七荤八素晕头转向,这时候才看清周围的一大群人,轮到他自己差点吓尿了裤子:“你你你们……” 解语问道:“谁让你来这里装神弄鬼的?” 那男人估计是收过人足够的封口费,还挺有原则,虽然脸色惊慌紧张,但咬着牙一个字也不说。 解语从包里掏出一大叠厚厚的钱,目测至少得有十万,在那男人眼前晃了晃:“你说了,这钱就是你的了。” 男人的眼里一下子冒出贪婪的光芒,盯着那叠钱,目光跟着晃过来晃过去:“那……你们可不能说是我告诉你们的……” “我知道是谁干的就行了,跟人说这个有什么用?” 男人望着钱吞了一口口水:“我不知道那人叫什么,就知道大概四十多岁,块头挺大,方脑袋大耳朵,倒八字眉,厚嘴唇,牙特别黄,梳着个大背头。他给了我好多钱,让我扮鬼在这儿吓人。” 解语听这描述的长相有点熟悉,从手机里翻找出一张照片:“是这人吗?” 男人点头:“是是是!就是他!” 解语挑眉:“果然。” 这男人说的人,就是当初把公寓楼卖给解语的刘经理。不过这一连串下来的闹鬼事件,应该不是刘经理一个人能做得到的,肯定还有他背后的房地产公司方居地产。 被他们以八百万白菜价卖掉的烂尾楼,摇身一变成了地铁房,最不甘心的估计就是他们了。 季夏问那男人:“你不是第一次干这事儿吧?之前那些闹鬼事件也是你搅出来的?” “有的是,有的不是。之前那个施工队里也有人被收买了,往墙壁里面灌血,把人从顶楼推下去之类,就是他们干的。我干的都是些小事,比如假扮成这样在工地上吓吓人,半夜放点恐怖音乐什么的……” “行了,这就够解释了。” 解语站起身来,那男人伸手去拿她手里的钱:“美女你看,你问的我都说了,这个钱是不是……” 不料解语一下子缩回了手,把钱放进包里,警惕地望着对方。 “哎哎,干什么,法治社会,众目睽睽,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想抢钱啊?” 那男人顿时傻眼:“你刚才不是说……” 解语一脸无辜问周围众人:“我刚才说什么了?” 众人也一脸无辜:“说什么了,什么也没说啊。” 解语瞪那男人一眼:“就没见过你这么嚣张的劫匪,想抢钱还找这么多理直气壮的说头,还不快滚,不然揍得你满地找牙。” 那男人:“……” 第54章 狗咬狗一嘴毛(26号上架) 把人轰走了,解语问那个女工人:“全程都录下来了?” “录下来了,解小姐您看。” 女工人给解语看一段视频。她胸前装了针孔摄像头,从进入厕所就开始录像,那个假女鬼出现,被揪下来,拖出厕所外面,都在视频里面。那男人招认的过程,外面众人更是从不同角度录了好几个版本。 解语对季夏说:“把这些视频发到网络上去,最近鬼楼的话题热度正高,新闻肯定也愿意转发报道。” 季夏点点头,又看着周围施工队的众人问:“你是从哪儿找来的这些女中豪杰和英雄好汉?” 解语笑:“他们不是真的施工队,是我从绿梁集团那边借来的人假装的,个个都是顶尖高手。” 绿梁集团的其中一人笑道:“解小姐还特意要了金姐过去,说是扮鬼的容易挑胆子小的女人吓唬,这可真是活该他倒霉。金姐是我们这里面身手最好的,别说是个扮鬼的怂货,就算真是有道行的女鬼来了,也能一巴掌给它打趴下。” 季夏叹服:“原来解小姐跟绿梁集团还有这层关系,藏得够深的,失敬失敬。” 解语挑眉:“我的关系还不止这些呢,以后千万小心,别得罪了我。” 季夏立刻装模作样地表忠心:“我哪儿敢啊,唯解小姐马首是瞻。” 解语嫌弃地挥挥手:“得了得了,大冷天半夜三更的,别在这儿站着了,回去吧。” 又对绿梁集团的众人道:“各位也请回去吧,辛苦你们了。” 金姐笑道:“解小姐可是救了我们整个绿梁集团的恩人,帮这点小忙算什么。” 公寓楼工地上半夜“捉鬼”的视频被上传到网络后,立刻引起了关注。里面提到的那个幕后指使者也被指了出来,是方居地产的刘经理。 刘经理被推上风口浪尖,方居地产为了撇清关系,第一时间开除了刘经理,发公告宣称这是刘经理个人所为,与公司无关。 刘经理被公司推出去挡枪,黑锅全变成了他一人背着,哪里肯甘心。一怒之下也找了媒体记者曝光,说闹鬼的事是公司授意他去办的,还拿出了公司跟他的通话录音和线上聊天截图,以及交给他用来收买别人的钱款的银行汇款单。 方居地产赶紧反驳澄清,说刘经理把污水泼到他们头上,两边很快各自都以诽谤罪名起诉对方,闹得不可开交,狗咬狗一嘴毛。 只乐了各个新闻媒体,天天都有素材写,群众们也看热闹看得津津有味。 刘经理和方居地产的这场大战,终于以方居地产落败为结局,因为刘经理拿出了足够的证据证明方居地产与此有关,而方居地产却无法证明这只是刘经理个人所为。 紧接着,坤舆地产起诉方居地产,罪名是不正当竞争里面的诋毁商誉。 有了刘经理的胜诉在先,这场官司很快打赢了,判处方居地产罚款,赔偿坤舆地产的相应损失,公开赔礼道歉,澄清谣言。 等到事情告一段落,公寓楼闹鬼的传闻也彻底平息下去。因为这场波折,公寓楼被议论得热火朝天,热度维持了很长一段时间,等于替他们打了免费的广告。 但这些都是后话了。解语在抓鬼之后的第二天去上学,就碰到了另一件事。 早上第一节课,班主任领进来一个女生,介绍说这是从帝都转学过来的,以后要在东林一中就读。 这个名叫宋之臻的女生一出场,就引起了班上男生们一阵惊叹声,因为她实在是太漂亮太时髦了。 东林一中也不乏衣着讲究容貌精致的富家千金,但宋之臻无论是在相貌妆容还是在穿着打扮上,档次显然比她们还要高出一截,就好像一窝色彩艳丽的锦鸡里面,掉进来一只更艳丽的孔雀。 宋之臻显然很享受这种关注,落落大方地做了自我介绍,披着众人惊艳的目光,仪态万千地走到靠窗边的一个座位上。坐下时还要优美地稍稍仰头,顺势一甩长长的咖啡色头发,一股淡淡的香气随之飘散出来,把邻座的一个男生迷得神魂颠倒。 宋之臻的座位就在解语和莫纹娟前排,莫纹娟坐在她后面,被她的发梢迎面扫了个正着,啪地一声相当响亮。 这要是个男生,一亲美人青丝的香泽,说不定还能春心荡漾。但换成女生的话,脸上被人头发抽一巴掌的感觉只有不爽,尤其是在对方故意装模作样搔首弄姿的情况下。 莫纹娟满脸厌恶,压低声音嘀咕道:“摆什么模特走秀的谱,当自己拍洗发水广告呢,头发太长没地方甩的话,教室里有的是需要扫的地板。” 解语面前的课本上也落了一根咖啡色头发,被她抖落到地板上,递给莫纹娟一片湿巾:“擦擦脸。” 宋之臻听到了两人的声音,转过头来,目光先落在莫纹绢脸上。莫纹绢是个暴脾气,也不掩饰自己一脸的不爽,挑衅一样瞪回去。 但宋之臻却似乎并没有把莫纹绢放在眼里,只扫了她一眼就转开目光,看向解语,这次冷笑了一下。 这个笑容让解语感觉有点熟悉,好像在哪里见过。想起刚才班主任介绍宋之臻时好像说她是从帝都转学过来的,而且还姓宋…… 该不会就是上次在国画比赛上想硬抢她第一名的那个宋家? 再一细看宋之臻的容貌,果然跟宋母有几分相似,三角脸,高额头,非常饱满的苹果肌,冷笑起来的神态简直一模一样。看来这宋之臻应该是宋母的女儿。 那就可以理解宋之臻为什么一见面就对解语怀着敌意了。因为解语曝光了国画比赛事件,宋母声名扫地,连带着宋家脸上都被抹了黑。这宋之臻多半是早就认识她这个宋家的仇人,能对她态度友好才怪。 看宋之臻的这个架势,以后在学校的日子恐怕不会那么风平浪静了。 第55章 你们就是欠抽(加更) 宋之臻就像是众多动漫影视里的主角转校生一样,很快成了东林一中的风云人物。 她长相漂亮打扮时髦,性格开朗,多才多艺,没几天就加入了东林一中的一大堆社团,什么舞蹈、钢琴、美术、网球……她好像什么都会,什么都擅长,在每个社团里面都能成为焦点。 宋家有的是钱,她出手阔绰大方,而且特别擅长交际,轻而易举就在周围聚集起一个姐妹团。里面大都是跟她一样出生富豪之家或者显贵门第的千金,外加这些千金身边的跟班,姐妹团就跟滚雪球一样越滚越大。 另外还有一个由男生组成的备胎团,各种狂追宋之臻,每天宋之臻不管走到哪里,身边都众星捧月地簇拥着一群跪舔的男生。宋之臻的位置,课桌上抽屉里,从土味手写情书到名牌珠宝包包,永远堆得满满当当。 莫纹绢在后面看得酸溜溜:“这些男生都是什么眼光,怎么都没人来追我?” 解语望天:“别说你了,我这种集美貌才华与气质于一身的优质稀缺资源,还不是照样没人追。” 莫纹绢挥挥手:“你这种没人追才是正常。我们周围都是什么样的男生?十五六七岁的小屁孩啊。这种小男生要么喜欢清纯可爱的邻家小女生,要么喜欢性感妩媚的成熟大姐姐,要么就是宋之臻这种火辣耀眼引人注目的校园交际花。你看你跟哪种沾边?光是成绩一项就只有蔚谨拼得过你,有几个男生敢去追甩自己几条街的学霸女啊,站在一起都压力山大。” 解语喔哦了一声:“原来如此,不愧是情感专家,分析得这么头头是道。” 莫纹绢郁闷:“就是。你说我这么聪明伶俐,活泼可爱,成绩又不算太好,长得也不算太差,本来应该是亿万少年心目中的理想初恋啊,为什么就没人慧眼识珠呢?” 解语刚喝了口水,差点喷出来:“别急别急,他们都在路上,迟早会到的。不像我,照你刚才那么说,我就只剩下注孤生一条路了。” “别呀,我不是说了还有蔚谨拼得过你吗,如此完美的配对资源,天生就是为你准备的啊,你还不赶快抓紧了。” 解语回头一看,蔚谨刚刚起身走出了教室,背对着他们,也不知道听见莫纹娟的话没有。 “成天瞎凑什么对子,瞧瞧人家都不带搭理你的。” “那是人家不好意思。”莫纹娟打开手机,“看我上次在校园网把你们的照片放在一起,点赞量多高……” 莫纹娟突然脸色一变,下意识地关了手机屏幕,把手机藏到身后。 这时候正好上课铃响,解语也就没有注意到莫纹娟的异常反应,只以为她是上课了要把手机收起来。 但是从这天起,解语在学校就渐渐感觉到了不对劲。 她在学校的大部分时间,也是忙自己的事情,跟其他同学们的交集不多,不过正常的来往还是有的。但现在好像开始有种被孤立的感觉,而且周围同学经常背地里对她指指点点,带着轻蔑鄙夷之色,不用听也知道议论的绝对不是什么好话。 莫纹娟对她还是跟以前一样,不过似乎连莫纹娟也一起被人孤立了。以前莫纹娟还经常拖解语加入她的闺蜜团,现在那些女生都对莫纹娟敬而远之,跟解语之间更是恨不得保持直到天边的距离。 一天傍晚放学后,莫纹娟离开时把手机落在位置上,解语带着手机追出去找她,结果发现莫纹娟被一帮宋之臻的跟班女生堵在楼梯最底下,似乎正在吵架。 “你们亲眼见过吗?”莫纹娟满脸气愤,“没见过就跟着别人造谣诽谤瞎起哄,也不怕自己的舌头烂掉!” “谁造谣了?”那些女生的声音比她还大,“有那么多清清楚楚的照片,还不够说明问题?之臻姐也说她亲眼见到了!解语就是个勾引外面老总傍大款的表子贱货,把我们东林一中的脸都丢光了!” 莫纹娟呸了一声:“照片算个屁,p一堆出来还不是分分钟的事情。你们成天跟在后面跪舔的那个宋之臻才不是什么好东西,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到处钓男生,我还说她放荡呢!” 那些女生一听莫纹娟骂宋之臻,顿时像是点了炸药桶一样,一窝蜂围了上去。 “你敢骂之臻姐!” “把她的衣服扒了!拍照!看看她还敢不敢这么嚣张!” “等等,你们几个抓住她,先抽她一顿耳光!” 解语没弄明白怎么回事,本来还想再多听几句,一看对方竟然开始动起手来了,立刻上去一手一个把那些女生统统拉开,甩到楼梯口外面。 “谁敢再碰她一下试试。”解语冷冷说,“我看是谁先被扒衣服抽耳光。” 几个女生没反应过来就被直甩出去,重重摔在地上,一时间还拎不清情况,看清楚她们面前的人是解语时,瞬间更加暴怒。 “臭表子!你他妈竟然还敢打我们!” 其中两个女生骂了一句,再次冲上前来,被解语闪电般一人迎面抽了一个巴掌。那啪啪两声清脆响亮的,在边上听着都觉得肉疼。 两人被抽得在原地转了足足一圈,才踉跄地停下来,仿佛整个人都被抽傻了,捂着顷刻间飞快红肿起来的脸,呆呆地望着解语。 解语扫视众人一眼:“还有没有要上来体验一下的?” 开玩笑,她打古武界新秀榜第七名都跟闹着玩似的,一群普通人跟她动手? 小小年纪就学得心思这么恶毒,扒人衣服拍人果照,没把这些人渣的脑袋抽飞,已经是她下手时动用了好大的克制力。 一群女生们这才被这两个耳光真正惊吓到了,一下子齐齐往后倒退了一步。在她们眼里,解语这种不是考第一就是考第二的优等生,都是手无缚鸡之力的文弱书呆子,根本没有想到动起手来竟然这么厉害, 她们也不敢再开口骂什么,互相看一眼犹豫了一下,纷纷转身跑了。 解语这才回过身来,转向莫纹娟。 “这是怎么回事?” 第56章 造谣污蔑,天道好轮回(求首订) 莫纹绢扑上来一个熊抱,俩眼里全是星星,嗷嗷直叫:“我的妈耶,你怎么这么厉害?刚才真特么帅啊!霸气侧漏!哎哟老夫的少女心……不不,我不舍得把你配给蔚谨了,你只能是我的,我决定亲自追你!” “丑拒。”解语一巴掌糊在她脸上,把人推开,“到底什么情况?” 莫纹绢的表情一下子变成了气愤,拿出手机给解语:“你看下东林一中的校园网论坛就知道了。” 校园论坛其实是很火爆的,只是解语以前很少上去,一翻进去,就发现里面到处都是关于她的帖子。 其中有几段视频,拍到她进出坤舆地产公司办公楼,还有一些是远处顶楼上拍的,她坐在季夏的办公室里面。 除了这些视频是真的以外,其他都是照片,画面不堪入目。她的脸全靠ps上去,照片都像是抓拍的那种照片,光线暗像素糊,其实看得也不是很清楚。只是有了那些真实视频作为带动,就容易先入为主地觉得这些照片也是真的。 底下配合照片的,就是大量说她某月某日某时在什么地方的文字内容。 “……这个是实锤!那天我也见到她出校门后跟一个中年油腻男上了一辆豪车!上车后还亲了一下!” “……我有一个亲戚在那家酒店工作,好奇去问了一下,真的有她的开房记录!” “……对对!就是她!上星期我去尽夜会所,她就坐在一个包厢里一大群男的中间,当时我还以为认错了人呢!” 议论得热火朝天,而且言之凿凿,有鼻子有眼,好像人人都亲眼见过真有这么回事。 也有表示质疑的:“……不会吧,她本来就是出身豪门解家的千金小姐,还用得着傍什么大款?而且她成绩那么好,你们试试看每次考第一第二,还有没有时间天天出去浪?” 立刻又有人反驳:“她算什么千金小姐,她妈妈是个死皮赖脸嫁进解家的穷吊丝女,她在解家根本不受人待见,一点地位都没有,没被赶出去就算不错了。越是顶着这个名不符实的千金小姐的身份,她就越需要钱来包装自己,维持她的虚荣心。解家不给她钱,那她穿戴名牌的钱都是从哪来的?当然只能靠卖啊。” “就是,成绩也是可以作假的,谁知道她勾引了多少人,勾引的都是哪些人啊……” 论坛里面最火的几条帖子,已经盖了几百楼下去。泼脏水的风向也越来越趋向一致,偶尔出现的质疑的声音,很快都在铺天盖地的激烈攻势下销声匿迹。 解语就看到莫纹绢的id在各个帖子下面坚持为她辩白,不过也是螳臂当车,在那些极尽恶毒污秽不堪的辱骂面前,显得十分苍白无力。 莫纹绢担心地看着解语,好像是怕她随时会哭起来,或者暴跳如雷气疯掉。 解语冷笑一声。 原来宋之臻就是打算这么报复她的。在校园里有足够强大的人脉,控制舆论恶意造谣就成了很简单的事情。 要是换成真正十五六岁涉世未深的小女生,被人这么肆意污蔑,羞辱臭骂,谁都受不了,心理素质稍微差点的,说不定真的就崩溃了。 莫纹绢小心翼翼地问:“你要怎么办?” “我再看看……” 解语再刷了一下校园论坛网页,结果发现网页突然变成了一片空白,什么内容都看不到了。 “这是……论坛崩了?” “啥?”莫纹绢把手机拿过去一看,也吃了一惊,“这什么情况?……等等,有行字出来了!” 全白的屏幕中间,出现了一行醒目的黑色大字:“请停止造谣和语言暴力,否则后果自负。” 莫纹绢睁大眼睛:“这是论坛网页被黑了啊!有人在帮你!” 解语同样惊讶。能进入校园网的只有东林一中的人,学校里谁有这个能力,谁会帮她做这种事? 几乎是一瞬间,一个名字就从她脑海中跳了出来。 “你先回家。”解语对莫纹绢说,“这些天在学校里尽量跟我待在一起,上下学也找人多的大路走,不要一个人落单。” 把莫纹绢送走,解语上了回家的车,在车上打了个电话。 “校园网论坛是你黑的?” 对面迟疑了一下,少年独有的清淡柔和的嗓音才低低地响起来。 “是我。” “谢谢。”解语心里涌上来一股暖意。蔚谨没有告诉她这事,而是一声不吭这么快就黑了论坛,应该是不想她看到那些恶心的内容。 “你不会被学校查到吧?” “不会,我黑的只有论坛版块,东林一中官网没有影响,学校上面不怎么管论坛,论坛管理员都只是学生而已。就算真要查,我设了反追踪防御,一般侦查技术也查不到我这里。” 蔚谨又停顿了一下,语气里明显带上了担忧:“论坛里的那些帖子……你都看到了?” “看到了。”解语说,“但是没关系,我的承受能力没那么差。” 蔚谨的声音沉下去:“你不用忍着。我封了论坛,如果他们还说三道四的话,跟我说一声,我有别的办法,那个后果自负不是我随便写的。” 解语很好奇蔚谨的办法是什么。但蔚谨还是把这些人想得太温和了,封个论坛根本阻止不了他们,而且还是变本加厉,已经不止说三道四的级别,根本用不着解语向蔚谨告状。 第二天解语再来上学时,走在学校里面,她周围那些原本还在背后的指指点点,就变成了了当面的议论纷纷,声音还放得老大,好像生怕她听不见一样。 “我就说吧,那些帖子说的都是真的,她心虚了,就把论坛关掉了……” “自己做了那么多不要脸的肮脏事,还不让我们说,没见过这么恶心的贱货……” “这种人放在以前就该被拉去游街示众,待在东林一中都是脏了这里的地,烂死了最好……” 解语走进教室,来到她的位置上,蔚谨和莫纹绢都在,正沉着脸站在她的椅子旁边。边上还远远围着一圈看热闹的同学。 解语的椅子面上被人插了三根尖端朝上的针,更恶毒的是还涂了一层厚厚的胶水,这要是没注意坐下去,后果可想而知。 宋之臻坐在前桌,勾着嘴角,挑衅地望着解语。 这时候班主任进了教室,看见众人都围在那里,皱眉问道:“你们这是干什么?马上就要开始早读了!” 莫纹娟让到一边,把解语的那把椅子露出来,抢着回答:“老师,有人在解语的椅子上插了针,还涂了胶水!” 班主任走过来一看,脸色也沉了下来,严厉地扫视了全班同学一眼:“谁干的这么恶劣的事?” 同学们一个个都低头看着地板,一片鸦雀无声,没人指认,更没人承认。 教室里面没有安装监控,除了从这些同学身上问起以外,没什么可查的。 班主任再次提高声音:“谁干的,当众不敢站出来没关系,我给你一个机会,自己放学后主动来办公室承认,没闯出祸来还不算最严重。要是被我查出来是谁,到时候就不是这么宽容了。有知道是谁干的,也可以私底下来找我,我保证保密,而且有奖励。” 这事必须重视,简直太过分了,恶作剧也不是这么恶作剧的。 解语转头看了宋之臻一眼,宋之臻坐在那里悠闲地欣赏着她的美甲,还是那副有恃无恐的表情,好像她笃定这事绝对不会查出任何结果一样。 “解语,你先去学校仓库领一把新椅子过来坐吧。”班主任对解语说,“自己在学校里小心点,多注意些。” 蔚谨主动提出:“仓库离这边太远,还要爬五层楼,我去帮她搬椅子。” 他没放下书包就跟解语一起出去了。两人穿过教学楼后面的绿地去仓库,蔚谨在一张石桌前停下来,从书包里取出一台笔记本电脑,放在桌上打开。 “等我一会儿。” 解语看他在键盘上飞快地敲了片刻,就合上电脑,收了起来。 解语好奇地问:“这是干什么?” 蔚谨说:“你再看看学校论坛。” 解语打开手机,原本一片空白的论坛网页上,出现了长长一串内容,全是几个社交平台上的私信聊天记录,是宋之臻跟学校里其他同学的。 解语吃了一惊,抬起头来看蔚谨:“你连她的手机都黑进去了?” 蔚谨点点头。 “厉害……” 解语叹服地再去看那些聊天记录。宋之臻天天上课低着头玩手机,原来时间是都花在了这些社交软件上面,聊天记录的时间点非常密集,蔚谨应该是只筛选了一部分有用的内容出来,就已经是洋洋洒洒一长串下去了。 内容大致上分为两部分。一部分是宋之臻在学校各个群里面大肆捏造关于解语的谣言,以及指挥她的姐妹团和备胎团,帮她蹲点拍视频,p照片,口口相传扩散谣言,去学校论坛里发帖,反驳那些质疑的声音,集中攻击护着解语的人。 还有一部分则多是宋之臻的日常聊天记录。这边跟女生甲推心置腹地说完女生乙的坏话,那边就跟女生乙一起同仇敌忾地挖苦女生甲;上一秒甜甜蜜蜜地受了追求者的礼物,下一秒就把礼物拍照发到姐妹群里给众人围观嘲笑;刚刚跟备胎一号你侬我侬完,转头就去撩备胎二号,还顺便把一号贬得一文不值,哄得二号心花怒放…… 这无数条关系线错综复杂,没点脑子都绕不明白,两面三刀勾心斗角,当面一套背地一套,变脸速度之快令人咋舌,乍一眼看去会以为这里面至少有五十个宋之臻。 但反正全部看下来,有一点相当统一,她的姐妹团和备胎团里面,就没有一个是她没踩过的。 学校论坛被黑,众人的关注还没有散去,这些聊天记录一发出来,肯定会掀起轩然大波。 解语和蔚谨回到班上。早读还没有下课,但显然已经有人发现了论坛上的内容,班上不少同学都趁着老师在教室外面,拿着手机低着头偷偷在看,要么黑着一张脸,要么已经面露怒色,甚至咬牙切齿,还时不时地看向宋之臻的方向。 宋之臻也在看手机,解语进去时看见了她的脸色,青一阵白一阵,极为难看。 她见到解语和蔚谨,一下子怒目圆睁,猛地站起来,张开口似乎就要骂什么。但这时正好老师也进教室里来了,她不得不硬生生再次坐下,一张脸憋得通红,胸口剧烈起伏,咬牙切齿地瞪着解语从她身边走过去。 早读课只有半小时,很快下课铃响起,班上一大群早就等不及的同学轰地一下,一窝蜂朝宋之臻包围了过来,把她堵在中间。 “宋之臻,你够意思啊!原来你背着我跟别人都是这么骂我的!……” “你解释一下这段聊天记录是什么意思!我把你当闺蜜当姐妹,你tm偷偷挖我的男朋友?” “之臻,我攒了五年的钱全拿出来给你买包包,你不喜欢可以直说,为什么要这么嘲笑我?……” 众人的质问像暴雨一样劈头盖脸砸下来,有伤心的,有失望的,但更多是愤怒的,一个比一个来势汹汹。 这年头,一台智能手机里面可以装下太多个人信息,也因此往往藏着一个人无数见不得光的秘密。就像是污水池一样,汇聚了这个人最黑暗最肮脏最龌蹉的一面。 一旦被曝光出来,就像是被扒掉了全部的衣服遮蔽,众人这才能看到对方光鲜亮丽的外表下,是一副怎样的真面目。 宋之臻是豪门出来的千金小姐,言辞其实并不粗俗,说话从来不带脏字。但嘲笑挖苦起别人来,比那些满口脏话的女生们更加恶毒刻薄,更加可怕难听。 所以那些把她当姐妹的天真女生和把她当女神的纯情男生们,在看到真相的时候,感觉就像是自己遭到了背叛一样,格外地心寒、气愤和恶心。 背后议论别人长短是非,其实是很多人都有的毛病,但宋之臻实在是太过分了,简直像是把这当成了莫大的乐趣。做得也实在太绝,这么多同学,竟然连一个都不放过,没有一个是她真诚相待的。 以致于东窗事发时,墙倒众人推,没有一个人站在她这边为她辩护。 宋之臻被围在中间,周围全是咄咄逼人的人群,根本无从辩解,几乎被逼到抓狂,只能拼命地喊: “假的!这些聊天记录都是假的!你们怎么这么好骗!照片能p,难道这种文字就不能编造了吗!” 众人被宋之臻这一喊,倒是都停顿了一下。论坛上面的聊天记录是无格式纯文字的,不是屏幕截图,而且就算是屏幕截图也可以ps伪造。 但很快有人提出了反驳:“不对啊,你跟我的那段聊天记录完全是真的,我手机上也有。要是有人造假,为什么只保留了这一段真的?” 立刻又有人响应:“对啊,我的这一段也是真的,你们看,一字不差!” 众人纷纷拿出手机,各自凑起来一对,就发现论坛上的那些聊天记录都是真的。 这要是只对其中一个人单独说聊天记录是伪造的,对方还能相信。但这么多人在场,很容易验证真假,当面同时一对质,立刻就什么都明白了。 众人又开始闹哄哄地质问宋之臻,宋之臻已经根本没法解释,也没法面对这么多愤怒的同学,缩在位置上,捂着脑袋抱成一团。 这时候,教室外面其他班级的人也来兴师问罪了,一大群人堵在教室外面,嚷嚷着要宋之臻出来,说清楚这是怎么回事。 宋之臻以前在学校里好像遍地都是好闺蜜和追求者,人见人爱,众星捧月,那会儿的人缘看过去有多好,这时候遭到的围攻就有多猛烈。 她当然不敢出教室,缩在那里连头都不敢抬,只恨不得原地消失。 倒是班上的同学们出去,向其他人说明了情况。宋之臻现在这个埋头鸵鸟的样子已经说明了一切,还有什么好解释的。 外面众人一下子炸了锅。叫的叫骂的骂,闹成一团,有的甚至已经冲进教室里面来。一片喧闹声中,谁也没听见上课铃已经响了。 班主任过来上课,连门都进不来,在教室外面吼了几嗓子:“干什么!上课铃声响了听不见吗?都回去上课!” 轰了半天,众人这才散开,一副不甘心的样子,悻悻地各自回自己的班级。教室里的同学们也不得不回到自己的座位上。 班主任气冲冲地走进来:“你们这是闹什么?要造反了是不是?” 宋之臻这时候突然抬起头来,嘶哑着声音喊道:“老师!我不舒服!要请假回去!” 班主任一愣。宋之臻这会儿请假好像有点突如其来,但看她的脸色的确十分糟糕,眼睛通红,情绪激动,整个人状态是很不对劲。 “这个……行吧,你可以先去一下校医院,或者直接通知你家里人,让他们来接你。” 宋之臻是宋家千金,公主一样的存在,跟普通学生毕竟不一样。东林一中对于这些金尊玉贵的小祖宗们一向不敢管得太严,念书念得多好是不用指望他们了,只要不出什么事情就阿弥陀佛。 宋之臻站起来,准备往教室外面走去。班上那些同学们一看就要被她这么跑了,以后可能再没有堵到她的机会,哪里甘心。当即就有一个女生猛地站起来,正是之前那个说宋之臻挖她男友的女生。 “老师!我举报!是宋之臻在解语的椅子上插了针涂了胶水!” 她说着就拿着自己的手机上了讲台,给班主任看里面的一段聊天记录,也就是今天早上的事,这里显示出来的可是做不了假。 宋之臻在群里让人去买针和胶水,下面有男生殷勤地问她要不要帮忙,她回了一句她要自己来。 “她说需要针和胶水,让同学来时帮她带,我们还不知道她要这个是干什么的,没想到是这个!” 其实他们当然知道这是要干什么的。但这女生挺精明,事先把其他聊天记录给删了,光看这几句话,好像这件事全是宋之臻一人所为,群里其他人都是无辜的不知情者。 事实上,宋之臻这种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大小姐,哪能完成把针插到椅子上这么艰难的操作,最后还是其他男生帮她插的。 但这会儿这些同样被宋之臻伤害过感情的男生女生,无形中结成同盟,全都站到了一条战线上,宁愿掩护友军,而把罪名全部推到宋之臻一个人身上。 宋之臻这时候还没出教室,整个人都傻在了原地。 天道好轮回,一报还一报。一个小时前她还在指挥众人向解语泼脏水,现在同样是这一群人,转头就把脏水全泼到了她的身上。 班主任也呆住了。 这……一个是解家千金,一个是宋家千金,出这种事情,他一个小小的中学老师夹在中间,简直要命啊。 按理来说,当然是要处置宋之臻的,确凿证据都已经摆在眼前了。但处置也不是他敢自己做主处置的,还是上报给学校,通知宋家家长,让上头的这些大人物去解决。 第一节课是班主任的课,现在课也没办法正常上了,班主任叫来了年段长和其他几个学校高层,宋家人随后也很快来到学校。 宋之臻的家长果然就是解语在帝都国画比赛上碰到的宋母。校方本来还在纠结要怎么跟宋母商量宋之臻的处分,结果宋母一来,完全出乎他们的意料之外,先声夺人,抢在前头就是劈头盖脸的一顿发难。 “你们是怎么搞的?这是你们学校的论坛,上面全是我女儿手机里的通话记录!这是可以随便被公开出来的?你们就这么保护学生的隐私?要是我家臻儿因为这个受到精神创伤或者留下心理阴影,我让你们学校关门大吉!” 宋母怒气冲冲,挥着手机,屏幕几乎怼到班主任的鼻子底下。 这一通狂轰滥炸,炸得班主任等人一头雾水,完全搞不懂这是什么状况。 跟校方几个人打开学校论坛一看,上面根本没有宋母说的什么通话记录,就跟平常一样是一大片帖子。 “这个,宋夫人,论坛上没有您说的通话记录啊……” 宋母一呆,再一刷自己的手机,论坛果然恢复到了正常的页面,之前那些通话记录无影无踪。 这一下来得太快,打得宋母措手不及,气焰顿时矮了一半。 她接到宋之臻的电话,立刻急匆匆赶来学校,根本没想到截图保存的事。 解语在旁边看着,忍不住想笑。回头透过人群看看后面,果然看见蔚谨在无人注意的教室角落里,刚刚把笔记本收进书包。 宋母刷了无数遍页面,还是什么都没出现,气急败坏:“刚才明明有的!肯定是被删除了!” 又气冲冲地问周围围观的同学们:“你们肯定都看到那些通话记录了!是不是?!” 众人一片沉默,没有一个人吭声,跟刚才班主任问话时一模一样。 宋母气得咬牙切齿,猛地一转身,拉起宋之臻:“走,臻儿,我们回去报案!我就不信什么线索都查不出来!” 校方们一看她竟然就这么要走,都有点傻眼,年段长赶紧上去阻拦。 “这个,宋夫人,那您女儿往同学椅子上插针涂胶水的事,您看这个怎么处理比较合适?……主要是这挺严重的,要是同学真坐下去了,可能会造成重伤……” “那这不是什么事都没有吗!”宋母气势汹汹的声音一下子盖过了年段长,“同学之间开开玩笑有什么好奇怪的,又没人受伤,这也要处理?你们学校论坛的事我还没跟你们追究呢!” “……” 校方众人也算是见识过形形色色的熊孩子和熊家长,但蛮不讲理到这份上的,还是一时间让他们目瞪口呆。 只有解语比较淡定,她在帝都国画比赛上已经见识过宋母的惊人操作,现在这只是她的常规状态罢了。 宋母来了,有人给自己撑腰,宋之臻底气也壮了起来,当着众人的面向宋母抱怨:“妈,我手机里什么东西都被人看到了,这学校没法待下去,而且以后还不知道又会出什么更恶劣的事情。我要转学!” 宋母一口答应:“我本来也没想让你来这种破地方,私立贵族学校多好,都是你爸,非说什么东林市富家子女都来这里上学……一般富家子女能跟我们家孩子比吗?” 再次目瞪口呆的校方:“……” 你们家孩子是有皇位要继承还是怎么地? 宋之臻又附耳对宋母小声道:“我猜把我的通话记录放出来的,就是那个解语,她在论坛里被人围攻,就黑了论坛报复我。” 宋母眉头一皱,目光一下子落到解语脸上。 她之前已经在解语手上吃过一次大亏,忘记谁都不会忘记解语。 他们一家本来在帝都待得好好的,就因为解语曝光他们这事,声名扫地,在帝都商界一落千丈,生意遭到巨大影响。宋家本家正好在东林市开辟了新市场,就把他们一家远远派到这个远离帝都的城市来,避避风头。 宋之骄今年已经考上大学,还不用担心,只有宋之臻这个女儿,千娇万宠捧出来的掌上明珠,宋母哪里放心她一个人留在帝都,干脆把她也带到了东林市,转学进入东林一中。 宋母和宋之臻不得不从繁华的帝都来到这种“穷乡僻壤”,自然是一肚子不爽。宋之臻说要在学校里给解语点颜色看看,宋母也是知道的,还挺支持她。没想到事情闹成了这样。 新仇加上旧恨,这会儿见面分外眼红。 宋母拿鼻孔看着解语:“这位同学,我们换个地方说话。” 校方还以为宋母要跟解语私底下商量解决这件事情,他们学校能不插手最好,当即领着他们三人进了旁边的一个空教室。 宋之臻笃定是解语公布了她的通话记录,对解语一肚子怨恨。刚才被众人围攻的时候不敢发作,这时没了别人,又有宋母在旁边,气焰一下子腾地蹿上来,一进去关上门,转身就是一个耳光朝解语狠狠抽过来:“你找死!……” 解语怎么可能给她打到,侧身一让,宋之臻用力过猛,一个趔趄没站稳,脑袋差点磕在空教室里的桌角上。 宋母连忙拉住宋之臻:“臻儿,你是什么身份,这种人也配让你亲自动手打她?没得弄脏了自己的手。” 解语笑道:“宋夫人,又见面了。上次我们闹得不怎么愉快,相信您这次也不希望再出现这种情况了,您说呢?” 宋母冷笑:“别以为我拿你没有办法。就算你抹黑臻儿又怎么了,这种破学校里的一群小屁孩,算什么东西,得罪了就得罪了,他们还能拿臻儿怎么样不成。倒是你,我听说你在解家连个佣人都不如,我们家现在跟解家有合作关系,只要我稍微用点手段,就能让你被解家扫地出门你信不信?” 解语诧异宋母从哪来的这种谜之自信,正要说话,教室门突然被推开了。 蔚谨走进来,挡在解语和宋母之间,淡淡地面对着宋母。 “宋之臻的聊天记录是我放出去的,有什么事来找我。” 宋母一愣,看着蔚谨觉得眼熟,回忆了一下才想起来,这就是上次陪着解语一起去参加国画比赛的那个少年。 之前她一直奇怪,解语人在比赛的大厅里面,一直就没出来过,那她给评委打电话时的视频是谁拍下来的? 这会儿一下子明白了,拍她视频的人肯定就是蔚谨! 这可是居功仅次于解语,要说解语是她现在心目中排名第一的仇人,蔚谨一下子就荣升到了第二名。 宋母不知道蔚谨是什么来头,用她锻炼多年的老练目光把蔚谨全身上下扫一遍,马上判断出他这一身衣裤鞋子加起来不会超过500。 全身行头价格低于5万的,在宋母眼里已经是跟猩猩猴子一样低了一个等级的种群,至于蔚谨这样的,就跟草履虫差不多。 宋母立刻把蔚谨归到不足为患的范围内,轻蔑地从鼻孔里发出一声嗤笑:“你?挺讲情义啊,挺身而出给自己小女朋友出头,觉得自个儿是英雄救美是不是?……你们都可以尽管放心,还不止这一笔账要算呢,不该放过的,我们家一个都不会放过。” 蔚谨并不回答,目光平淡沉静,毫无退缩之意。 宋母撂下狠话,摆足了气场,今天来这一趟也就差不多了,带着宋之臻,摔门而出。出教室后,还不忘记鄙夷地甩了外面不远处的校方众人一眼,哼了一声,母女俩大摇大摆地往学校外面走去。 解语根本没想到蔚谨会突然闯进来,把责任揽到他自己的身上,一时间有点头疼。她有那么多外挂,不怕宋家搞什么幺蛾子,但蔚谨没有啊,宋家要是真去找他,他麻烦就大了。 宋母走了之后,解语立刻问蔚谨:“你干嘛承认是你干的?” 蔚谨理所当然道:“本来就是我干的。” “是你干的你就非说不可啊?本来他们只知道我,现在又多拖了一个你进来了,他们又不会因为把火力转向你就放过我,你这是自己送人头啊。” 蔚谨望着她,没说话。 解语本来还想念叨他几句,看见他沉默而执拗的目光,又把话咽了回去。 他刚才挡在她前面的背影,单薄清瘦如新竹,然而姿态里透出的全是挺拔和倔强,半点不像是考虑过会不会送人头的样子,只是为了挡在她前面而挡在她前面。 再怎么聪明早熟,毕竟也还是个少年,是个还没长大的男人。无论当前弱小还是强大,都不代表他没有他的骄傲。 解语只好说:“你最近千万小心,有任何事情发生,或者哪怕只是感觉不对劲,就立刻打电话给我。” 但想起上次蔚谨被司芸绑架的事,又觉得不放心,说不定他到时候根本连打电话给她的机会都没有。 她不可能二十四小时盯着蔚谨,只能另想办法,去系统里找了一种平安印来,偷偷下在蔚谨身上。 这平安印有点类似于玄幻小说里长辈强者为了庇护子孙,联结在后辈身上的精神纽带,只要子孙一出事,长辈就能立刻知道,甚至能通过精神纽带看见那一方的情况。 平安印是个道具一样的存在,不需要使用者有那么强的精神力,效果自然也没那么厉害。只有对方受了伤或者生了病,这边才能感应到,也仅仅是感应到而已。 对蔚谨略微放了一点心,解语就开始考虑要怎么先下手为强对付宋母和宋之臻。 她们背后有宋家,解语一个人要斗还真不好斗。不过得罪她的并不是整个宋家,只是宋母和宋之臻两人而已,听宋母刚才提到她丈夫,跟她好像并不是同一类人。 以这母女俩的为人行事作风,以前肯定是劣迹斑斑,要是能查出来的话,扳倒她们就容易多了。 解语还没想出个具体的章程,新的麻烦又来了。 古武界规模最大的一个门派,紫东阁,找到了她。 定苍门有解语的联系方式,但解语相信他们肯定不会给紫东阁,毕竟两个大门派是竞争关系。在这个信息高度发达的社会,就算不知道她的身份和住址,只要有她的名字和容貌,找到她也不是什么难事。 当时正碰上月考考完的周末,班上的一帮同学去东林市郊外的森林公园烧烤,莫纹娟拖上了解语。 带来的木炭不太够,解语被莫纹娟推到森林里面捡柴,走到已经看不见众人的林子深处,突然看见一个穿着紫色大衣的人不声不响地站在前面,像是在等着她,把她吓了一跳。 “解小姐,我是紫东阁的弟子,崔彦彬。” 对方是个二十来岁的年轻人,长得还行,就是态度远远不如之前定苍门的淳于峥。微微眯着眼睛,抬着下巴,撇着嘴角,整个人神态里面透出一股厌恶和敌视,给解语的第一印象就不是什么善茬。 解语暗中提起戒备:“你是在这儿等我的?” 崔彦彬回答:“是的。” “不能找个正常点的地方?干嘛在这种深山老林里?” “很抱歉,我们没有解小姐的联系方式,无法提前告知。上解小姐的学校或者家里肯定是不行的,古武界一向重视保密,对外十分谨慎,没有特殊情况,不会把自己暴露在非古武界面前。在没有人的地方见面最合适。” 解语自然也庆幸对方没有找到学校或者解家去,但在这里还是让她有种不怎么光明正大的感觉,废话不多说地道:“找我有什么事?” “我代表紫东阁邀请解小姐前去门派做客,然后希望解小姐能考虑一下,加入紫东阁。紫东阁是古武界第一大门派,可以为解小姐提供最好的发展条件。” 崔彦彬说这番话的时候,语气硬邦邦冷冰冰的,像是例行公事念资料一样,听不出任何欢迎的意思。 解语本来就没想过加入什么门派,定苍门这种一开始就向她示好的都不考虑,更不用说眼前这个脸色和语气这么臭的。 “不好意思,我不打算加入任何门派,谁来邀请都没用。至于去紫东阁做客,改天等我有空再说吧。” 直截了当地拒绝了对方。那个所谓的“改天”,只要是这个国家的人,都知道社交场合上的改天就是正常情况下根本不会有这一天。 崔彦彬的脸色更冷了,话里也带上了一股威胁的味道。 “解小姐先别急着拒绝。散众练武者在古武界地位一向不高,你现在年纪还小,没有门派或者家族的庇护,只凭孑然一身,以后的路恐怕难走。” 解语最听不得的就是威胁,当即冷笑一声。 “怎么,我不进紫东阁,你们就要断我的路?” 崔彦彬没有直接回答,只是面无表情地道:“紫东阁难得特地邀请人进门派,解小姐最好珍惜这个机会,免得将来后悔。” 解语呵呵:“这是紫东阁的意思还是你的意思?如果是紫东阁的,这个门派迟早要完;如果是你的,能派出你这种货色来邀请别人,这个门派还是迟早要完。” 说完又悠悠地补上一句:“对了,前段时间我去过定苍门,救了他们整个门派,这个事不知道你听说过没有。哪天我要是突然改变主意想加入门派了,可以去定苍门,他们应该是很乐意的。” 崔彦彬的脸色一下子变黑了,腮帮子上的肉鼓起来一块,估计里头是在咬牙切齿。半晌恨恨地丢下一句“你等着”,一转身拔腿就走。 解语猜他回紫东阁肯定没有好话上报,但她没什么可怕的。早在决定不加入任何门派的时候,她就做好了得罪任何人的心理准备。 万一实在不行,就像她刚才自己说的,她还有定苍门可以退。 不过她还是有点奇怪。崔彦彬这个态度,应该不是源于紫东阁的傲慢,他一开始就对她带着厌恨和敌视,这很显然是跟她有私怨的。 但她根本就不认识崔彦彬,两个人以前八竿子打不着,什么时候得罪过他了? 第57章 下战书,承认陷害 “解语!解语——” 远处传来喊声,莫纹娟抱着一大捆枯树枝正朝这边走过来。 “你怎么这么长时间不回来?”莫纹娟一脸埋怨,“我还以为你在林子里出什么事了!” 解语干笑:“我没找到多少柴火……” 莫纹娟哼哼:“本来也没指望你这个千金大小姐能干这种活。来来,帮我抱一半。” 两人抱着柴回到烧烤营地,那里已经开始烤了起来,炭火上摆满牛羊肉串、五花肉、鸡翅、培根和各种蔬菜。 只是这群娃儿们显然都是第一次烧烤,火焰蹿得冲天高,烤一串烧焦一串,烤一串烧焦一串,好不容易有一串没焦的,一咬,里面冷冻的冰碴都没化。 这可比那些派对舞会什么的好玩多了。解语把烤架前灰头土脸的莫纹绢赶开:“一边去一边去,我这个千金大小姐让你开开眼。” 她可不比这群没经验的生手,上去亲自烤了第一批羊肉串,金黄油亮香气四溢,被莫纹娟死皮赖脸地抢走,吃完后眼泪都快要下来了,嗷嗷直叫地求着她继续。 最后大家都放弃治疗,不再自己烤了,像一群小狗一样围成一圈蹲在解语旁边,端茶送水捏肩膀捶腿地伺候着,眼巴巴等着她投喂。 …… 紫东阁。 这个古武界规模最大的门派也是坐落在深山中,跟定苍门的现代建筑比起来要复古一些,但带着浓浓的玄幻风格,十分华丽。要是有人从高空中俯瞰下来,肯定会以为这是哪部玄幻游戏大作的场景变成了现实。 “掌门,弟子按照您说的,向解小姐提出了邀请,也说了紫东阁可以给她提供的优越条件,她有什么要求都可以提出来,姿态已经放得很低了,但她……她……” 崔彦彬站在紫东阁掌门面前,说到一半,面露犹豫之色,像是说到了什么为难的话一样,低下头去,不敢再说了。 紫东阁的掌门常霜是个头发雪白的老妇人,穿戴干净利落,通身气派像是某个大家族的老太君一样,满脸皱纹,但是姿态仍然笔直挺拔,一双眼睛里精光四射。 “她什么?有什么就说什么,一个年轻小伙子怎么也学得缩头缩脑吞吞吐吐的!” 崔彦彬像是鼓足了勇气,一口气说出来:“她把我嘲讽了一顿,说紫东阁根本不算什么,拉她进门派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还说紫东阁迟早要完……” 崔彦彬话没说完,常霜一掌拍在面前的一张石桌上,轰地一声,厚重的石桌应手四分五裂。 常霜冷笑:“好嚣张的口气!” 又转向崔彦彬斥道:“她把我们紫东阁骂成这样,你就这么忍气吞声地回来了?” 崔彦彬一愣:“这……弟子不知道您的态度……” 常霜怒道:“我还能是什么态度?给她下战书!我看看她到底有多大的本事,能狂到这个地步!” 崔彦彬连忙道:“是,弟子糊涂了。到时候弟子愿意上讲武台出战,维护紫东阁的尊严。” 常霜不耐烦地挥挥手:“快去发信!” 崔彦彬应了一声,急匆匆地走开,嘴角勾起了一个冷冷的弧度。 …… 解语当天晚上回去,给定苍门掌门程斐章打了个电话,主要是问他紫东阁的情况,毕竟她这个半路进门的古武界非专业人士,对紫东阁了解得实在是还不多。 程斐章料事如神:“紫东阁想拉你进门派?” “是啊,派来的弟子,一个叫崔彦彬的,态度非常之差,只差没拿刀架我脖子上逼我去了,跟我得罪了他们一样。” 程斐章沉吟了一下:“崔彦彬我知道,新秀榜第七名,听说是司家大小姐司芸的追求者,你前段时间打败了司芸,他大概就是因为这个心有芥蒂。” 解语喔了一声,心说难怪,她可不止是打败司芸,人都给她彻底废了。 外界不知道司芸是她废的,但崔彦彬作为司芸的追求者可能会知道。把他的女神变成了废人,还不得恨死她。 程斐章接着道:“要是这样的话,你最好小心点。紫东阁掌门是个暴脾气,崔彦彬回去要是添油加醋告你一状,不知道会做出什么事来。” 解语谢了程斐章。这位定苍门掌门倒是个很值得交往的人。 果然,两天后,她就收到了紫东阁给她下的战书。 战书是以紫东阁门派的名义下的,也就是一封官方战书。程斐章没说错,紫东阁掌门火大得厉害,信上言辞激烈,气势汹汹,连基本的礼节都没讲。 一般的武斗比试还讲究个两厢情愿,双方都同意才能称其为比试,但这封战书等于就是宣战,没有给解语选择的余地。她去也得去,不去也得去。去还好点,至少可以在台上光明正大比一场,不去的话就没人知道会发生什么了。 但不管对方是不是单方面宣战,这一趟解语都是会去的,不绝了紫东阁拉拢她的心思,以后更少不了麻烦。 紫东阁显然没考虑解语还是个学生,战书上定的时间是三天后,周五。解语用她在东林一中的尖子生特权,没通过家长就请了一天假,周四晚上飞往距离紫东阁最近的城市罗洋市。 没想到的是,程斐章给她打了电话过来。 “解小姐,明天是不是要去紫东阁武斗比试?” 解语意外地:“是啊,你怎么知道?” 程斐章一笑:“紫东阁内有我的消息渠道。我现在也在罗洋市,明天我送解小姐过去吧。紫东阁距离罗洋市市区相当远,按照他们的行事风格,要压着你的锐气,不会开车过来接你,你自己坐车去紫东阁是很麻烦的。” 解语也想到了她这一趟来,紫东阁对她满怀敌意,肯定会想方设法地刁难她,暗中给她挖坑设陷阱都不无可能。 要是有定苍门掌门陪同她前来,紫东阁当着另外一位大派掌门的面,怎么也不能表现得太跌份,不会用什么卑鄙手段。这就让人安心多了。 “那太感谢程掌门了。明天早上我请你吃早饭去,听说罗洋市的早点很出名的。” 第二天早上,解语果然先约程斐章出来,去吃了早餐。 罗洋市的一日三餐,早餐最精致最讲究。虾饺、蟹子烧麦、豉汁蒸凤爪、金钱肚、南乳蒸猪手、脆皮鲜虾肠粉、煎藕饼、流沙包、枣皇糕、腊味萝卜糕,碟子挨碟子小笼叠小笼,林林总总摆了满满一桌子。外地人来这里,都不敢相信这么丰盛的一桌竟然是早饭。 程斐章身为古武界上三宗之一的掌门,在外穿得也很低调。一身简单的休闲装,高级灰色系,给人很放松很舒服的感觉,但懂行的人细看那衣服的做工和面料,就能看得出来都是价格不菲的高定。 跟他这个人一样,表面看去容貌平平,并不引人注目,但从内里透出的那股沉静气质,时间越长就越让人感到冰山一角下面的宏大和深邃。 程斐章看着解语把桌上每一道点心都尝了一遍,还兴致勃勃地一一评论过去,失笑:“被紫东阁下了战书,你倒是一点都不紧张。” 解语正在朝鲜虾肠粉发起进攻:“这不是有程掌门在么,我就没什么好怕的了。” 程斐章笑着摇摇头,也拿起了筷子。 早饭后程斐章送解语去紫东阁。紫东阁在罗洋市市郊很偏远的地方,门派自己开辟了一条公路,路上层层关卡,外来者想要进去的确十分麻烦。 紫东阁和定苍门两个大派虽然互有竞争,明面上关系还算可以。程斐章作为定苍门掌门,身份一亮出来,一路上倒是畅通无阻。 紫东阁门人都没想到解语这么快就到,更没想到程斐章竟然会陪着她一起来。紫东阁掌门常霜接到消息,来到讲武台时,本来一脸怒气冲冲,看见站在解语旁边的程斐章,也不由得一愣。 “程掌门怎么来了?” 程斐章平静地微笑道:“我在罗洋市遇到解小姐,听说她要来紫东阁武斗比试,陪她来一趟而已。” 这话说得他们俩关系好像很熟一样。常霜从鼻子里阴阳怪气地哼了一声。 “程掌门好本事啊,这么一位眼睛长在头顶上的天之骄女都能被你拉拢过去。我们紫东阁诚心邀请她来做客,被她说成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不知定苍门是用了什么妙招,能不能请程掌门赐教,让我老婆子学习一下?” 解语看向站在常霜后面的崔彦彬,崔彦彬十分配合常霜的态度,也正对她怒目而视。 什么癞蛤蟆想吃天鹅肉,她根本就没说过,崔彦彬果然在紫东阁掌门面前编派了好一通坏话。 但她现在并不打算辩解,就算辩解了,紫东阁掌门也是不会相信的,估计只会认为她之前挺嚣张,现在来了紫东阁知道认怂了。 必须直接拆穿崔彦彬的挑拨离间。 程斐章失笑道:“我能有什么妙招,定苍门之前和解小姐并无渊源,不过是解小姐帮我们杀了一个叛逃弟子,我们邀请她来定苍门,她正好又帮忙免除了定苍门的一场灭顶之灾,于定苍门有大恩。这些事古武界都能打听得到。” 他说着又带上了疑惑的语气,望着常霜。 “解小姐虽然不愿意加入古武门派,但并不是傲慢无礼的人,怎么会对紫东阁这么不客气?你看我们定苍门规模还不如紫东阁大,邀请她来做客,也没被她骂成癞蛤蟆想吃天鹅肉。会不会是其中有什么误会,比如紫东阁惹恼了她,或者传话的弟子理解意思有误?” 他这话说得很有艺术性,一下子让气势汹汹的常霜态度缓和了下来。 定苍门走的是精英路线,虽然人数没有紫东阁多,但在整体实力上,两个门派其实旗鼓相当。而程斐章说定苍门规模不如紫东阁,是后退一步,谦居紫东阁之下的意思。 常霜这些年来一直暗地里跟定苍门较劲,如今对方这种自谦的说辞听在耳中,自然是受用的。 程斐章又说其中可能有什么误会,常霜也有了疑惑,不由得看向后面的崔彦彬。 崔彦彬却故意不说话,没有急着解释,只是面色凝重地皱着眉,对常霜摇了摇头,那意思像是让常霜不要听信对方的谗言。 崔彦彬是常霜亲自带出来的嫡传大弟子,二十来岁年纪,新秀榜第七名,在紫东阁里是数一数二的天才级别的人物。常霜也一向疼爱这个大弟子,并没有怀疑过他的话。 “行了,这么简单的事,哪来那么多误会。”常霜毫不客气地转向解语,“紫东阁给解小姐下了战书,解小姐人也来了,那就上比一场再说吧,看看你有没有这个资格瞧不起我们紫东阁。” 程斐章也看向解语,解语一点没有拒绝的意思,十分爽快地直接上了讲武台。 这种连一句话都不为自己辩解的态度,落在紫东阁众人眼中,就是更加狂傲的意思,类似于:“打就打,谁怕你们不成?” 常霜一下子更怒:“彦彬,上去!” 解语当初打败司芸,以一个名不见经传的散众练武者身份登上新秀榜第十名,已经传遍大半个古武界。众人对她不再像当初她跟司芸比试时那么轻视,但新秀榜第十名和第七名,毕竟还是有着巨大的差距。 崔彦彬也上了讲武台,站在解语对面。解语没有马上动手,却是笑眯眯地问了一句:“你的司大小姐现在怎么样了?” 崔彦彬脸色一沉,没有回答,一瞬间已经到了解语面前,一掌拍向她。 解语闪身避开,崔彦彬这一掌的掌风扑向讲武台场地外面的一棵树木,树梢如遇狂风,哗啦啦一阵剧烈摇晃,折断了一大片树枝,枯枝败叶被卷得漫天狂舞。 解语人在半空中还未落地,连停都不停顿一下,接着说下去:“……司大小姐从习武天才变成废人,你应该心疼得很吧?” 程斐章、常霜和紫东阁其他人正在讲武台边观战。练武者当中的高手,五感比一般人都敏锐得多,解语的话常霜听得清清楚楚,莫名其妙。 “她在说什么?司大小姐跟彦彬有什么关系?” 程斐章仍然望着讲武台上,悠悠地说:“常掌门这么不了解自己最心爱的弟子?他本来正在追求司家的大小姐司芸,但前不久司芸败在了解小姐手上,后来又绑架解小姐的朋友相要挟,反而导致自己身受重伤,修为全废,所以解小姐说他心疼。” 常霜一脸诧异。司芸败给解语和变成废人的事,她是有所耳闻,但崔彦彬追求司芸,她这个当师父的还真不知道。 如果司芸是因为解语而废的,那崔彦彬现在肯定对解语心怀怨恨。之前他自告奋勇去邀请解语,回来后又说解语对紫东阁出言不逊……到底是不是在挑拨离间公报私仇? 崔彦彬再次反身扑来,右手呈鹰爪状抓向解语的咽喉,眼睛微微血红,表情略带狰狞,仿佛急切地要阻止解语再说下去。 解语一把扣住崔彦彬的右手手腕,另一只手闪电般伸向崔彦彬的下颌。她的招式远没有崔彦彬那么华丽,甚至可以说没什么像样的招式,但无论是速度还是力量,都远远超过对方,就变成了返璞归真大巧不工的从容不迫,仿佛一个魔王安安稳稳坐在那里,逗弄着花招百出的小妖怪。 崔彦彬的下颌一下被解语捏住,一阵剧痛,不由自主地张开了嘴。随即他便感觉到一颗东西飞进了他的嘴巴里,在他还没反应过来之前,就已经落入喉咙。 这一切都只是一瞬间发生的事情。解语的手松开崔彦彬的下颌,一把将他压倒在地上,膝盖顶住他的胸口。 从远处看去,两人的姿势好像正在僵持,但只有崔彦彬自己知道,他完全被对方牢牢压制,动弹不得,胸口处一股巨大的力量压在那里,让他连一点声音都发不出来。 司芸在解语手上吃过大亏,他对解语已经不敢低估,但他根本没有想过,她的实力竟然高到他连反抗都无从反抗的地步! 解语附身下来,在他耳边把声音压到了最低。 “知道你刚才吃的是什么吗?我废掉司芸的修为,用的就是这种毒药。” 崔彦彬的眼睛猛然睁大,露出了恐惧之色。 “这场比试是平斗,我只把你变成废人,不伤性命就不会有问题,也没有人能查出我给你喂了药。我想你应该知道我要你做什么。向紫东阁解释清楚,我就给你解药,这种剧毒发作时间最多三分钟,你的时间不多。” 解语说完,仿佛真的赶时间一样,也不等崔彦彬做出反应,就立刻松开了他,起身退到一边。 崔彦彬捂着胸口喘出一口长气,但看表情一点也不像是如释重负的模样,脸色飞快地一变再变,从青到黑到红再到白,简直跟霓虹灯一样异彩纷呈。汗水顷刻间就从他脸上流了下来。 解语给的这三分钟实在是太短,根本容不得他煎熬挣扎,他的身体比大脑更快地做出了判断:承认自己搬弄是非公报私仇,哪怕是挨师父的一顿重罚,也比变成废人的好。 他见过司芸现在的境况,要是他也沦落到那个地步,还不如一死了之! “我承认!”崔彦彬冲口而出,“是我想报复解语,故意撒谎陷害她!” 崔彦彬的声音很大,讲武台周围观战的所有人都听得清清楚楚,齐齐一愣。 常霜震惊地望着崔彦彬:“你说什么?” 崔彦彬急急地继续说下去:“司大小姐被解语变成废人,我对她怀恨在心,去邀请她来紫东阁时威胁挑衅她,然后回到紫东阁又谎称她出言不逊,希望紫东阁视她为敌,帮我报这个仇……” 他话还没说完,常霜人已经到了讲武台上,啪地重重甩了他一巴掌。 武斗比试没有结束时,其他人不能上讲武台,常霜作为紫东阁掌门,本来最清楚这个规则,但这时也抛到了脑后,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不顾身份出手,可见恼怒到了什么程度。 崔彦彬挨了这一巴掌,半边脸立刻浮现出一片鲜红的掌印,高高肿了起来,嘴角也开裂流出了鲜血。 “你可真是我的好徒弟!”常霜怒极反笑,“真给你师父和门派长脸!” 常霜随即转头对讲武台下的紫东阁弟子们下令:“把这个孽障带到思过堂去,让他跪在那里等着,我随后就到!” 定苍门掌门还在现场,她就算是要教训这个不肖弟子,也不能当着外人的面。 崔彦彬早知逃不了一顿重罚,也不辩解,只是急忙冲到解语面前。 “我已经承认了,解药呢?” “什么解药?”解语一脸莫名其妙的无辜表情,“那就是和胃整肠丸,偶尔不小心吃一颗对身体没有影响的。你要是实在不放心,就想办法拉个肚子,让它发挥一下药效。” 崔彦彬:“……” 第58章 岐黄谷,病美人 底下两个紫东阁弟子上来,把像是被雷劈了一样一脸呆滞的崔彦彬带了下去。 程斐章在讲武台下,眼中带了隐约笑意,望着解语。而常霜还在气头上,并没有在意解语和崔彦彬这段没头没尾的对话,深呼吸了好几口,这才把怒火暂时强压下去,不至于当众气到失态。 “解小姐。”常霜表情僵硬地转向解语,“是我们紫东阁管束弟子不力,造成了这场误会,紫东阁撤回战书,我会好好教训那个混账。另外,这场比试虽然没有出结果,但也不用作废,我们一方认输,彦彬显然不是你的对手。” 解语从讲武台上下来,整了整衣服,似笑非笑。 “这事不怪常掌门。不过为防再有误会,我还是在这里说清楚吧,我对紫东阁并没有轻慢之意,常掌门邀我来做客我很乐意,只是我散漫惯了,不想加入任何门派。这一点程掌门也是知道的。” 常霜皱眉看向程斐章,程斐章对她点了点头。 常霜虽然脾气暴躁了些,但能当上掌门,自然也不是没有脑子。解语果然如传言所说,是个横空出世的天才人物,跟新秀榜第七名交手,还是毫无压力游刃有余,说明她的实力还远在这之上。 十五六岁的年纪,能达到这个水平,在古武界已经极为难得。就算不加入门派,也值得结交。 可惜被崔彦彬给坑了一把,双方结过梁子,现在再结交就没那么容易了。定苍门和解语有交情在先,经过这么一番波折,就算现在紫东阁再向解语示好,肯定也不可能比得上定苍门。 常霜一向是个要么干脆不做要么做到最好的要强性子,不想从定苍门那里抢人,索性歇了这番心思。只要以后不得罪对方就行。 常霜礼节性地留解语和程斐章在紫东阁吃了顿午饭。程斐章继续陪解语去机场,解语回东林市,他也要回紫东阁。 在车上,程斐章对解语说:“现在你已经升到新秀榜第七名了,也是新秀榜里面年纪最小的一个。不过我看你对战崔彦彬的时候,显然还没有出全力,你真正的实力肯定不止这个排名。怎么样,要不要主动挑战一下新秀榜前几名?” 解语摇摇头:“暂时还是别了吧。树大招风,太引人注目的话,麻烦肯定也少不了,尤其我还是个没有背景的散众练武者,还是低调点好。” 程斐章微微一笑:“你还真不像是十五六岁的孩子。但说得也的确没错,你在几个月内从第十名升到第七名,这个速度已经算是很快了,再往上升的话会轰动整个古武界。” 解语好奇地问:“古武界这些榜单都是发布在哪儿的?总有个贴榜的地方,不可能只靠你们口口相传吧?” “是有,古武界有一个网站,只对古武界中人开放,榜单信息在上面可以查到。” 程斐章发了一个网站地址给解语,解语用手机打开,只是一个非常简洁的登录界面,需要邀请码才能进入。 “还挺现代化啊。” “你注册一个账号吧,我是定苍门掌门,有邀请他人的权限。” 程斐章又发了一个邀请码过来,解语给自己起了个id名“霁”,注册登录进去。 古武网里面的内容不多,最显眼的就是五个榜单,天地玄黄四榜加上新秀榜。解语能看到的只有地玄黄三榜,天榜则是锁着的,显示她的权限不够。 程斐章解释说:“只有排上地榜,并且经过身份验证的,才能看到天榜。” 解语在地玄黄三榜看了一遍,没找到程斐章和常霜的名字:“你和常掌门应该在天榜上吧?” “嗯,天榜里面大部分都是门派和家族中比较有名的人物,其实很多人都认识,隐藏的只是具体排名而已。” 榜单更新很快,解语的名字现在已经在新秀榜第七名了,崔彦彬在她下面,她上面则是一个不认识的名字。 每个名字后面,一般都有标注这个人的门派或者家族,有些还附有地址和联系方式。地玄黄和新秀榜上四十人,一半来自门派一半来自家族,看来这两种体系的实力旗鼓相当。 至于解语这样的,后面标的就是“散众”,四个榜单里面只能找到三个散众练武者,排名还都不高。 “也不要太相信这个排名榜。”程斐章说,“这世上有的是从不出现在公众面前而没被排进去的隐世高手,榜上也有的是实力其实远远对不上排名的浪得虚名之辈。” “这是肯定的。”解语说。 想也知道,古武界那么大,在亮处的恐怕只有其中一小部分。能排上榜的,都只是为人所知的练武者,还有不知多少闻所未闻的神秘高人。 榜单上的散众练武者那么少,并不一定就是他们比门派或者家族弱,而是公众并不知道他们的存在。 除了榜单之外,还有一个同样显眼的交易版块,可以在上面提出要买的东西需求,也可以晒出要卖的东西。但网站只作为一个发布信息的平台而已,不提供线上交易,只能买家卖家双方在线下通过古武界商会做这笔买卖。 如果需求远远大于供给,也就是一件东西摆上来有很多人抢着要,还可以申请拍卖。拍卖是线下的,也由古武界商会主办,跟外界的拍卖会差不多。 “这古武网就是古武界商会建立的。”程斐章说,“除了门派和家族,商会也算是古武界一个比较特殊的势力。跟上三宗的岐黄谷专攻医药一样,他们的重心不在练武上面,基本上包揽了古武界的商业市场,地位不比随便哪个门派家族低,而且是真正的富可敌国。” 富可敌国是完全可以想象的。虽说古武门派和家族基本上都很有钱,但这商会肯定是有钱中的有钱。 解语第一次看见交易版块里那些物品的标价,被吓了一跳。岐黄谷的一颗辅助修炼的药丸,起价就是一百二十万,而且还是一大群人抢着要,已经申请了拍卖,最后成交价格可能轻轻松松两百万不成问题。 这种丹药在慕洲澜眼里,恐怕就跟衣服上沾的饭碴子是一个级别的东西。想到系统里那些琳琅满目的丹药,随便拿一颗出来放在网上,估计都能被炒成天价,解语一下子觉得自己很有成为天下第一富婆的潜力。 当然,眼下只有那些最差的东西她才敢往外拿,而且必须做好保密工作,否则在古武界引起轰动的话,很容易引来觊觎。司芸绑架蔚谨的事就是最好的例子。 解语和程斐章在罗洋市机场告别分开。这一趟她还真没白来,不但解决了紫东阁的事,也长了不少见识。 多亏有程斐章,否则像她这种不加入任何门派家族的,没有信息来源,都不知道哪年哪月才能知道古武网和商会的存在。 回到家里,解语立刻就挑了一样问浊银针出来,试着挂到古武网交易区上面,定价参考上面的其他宝器,为一根针十万元。这已经算很低的价格了,网站上几千万甚至上亿的东西都有。 问浊银针系统里面有很多,价格又便宜,实用性也很强。解语本来想挂丹药上去,但想想她一个没有任何信用值的新人,丹药放在那里又看不出到底是真是假,恐怕没人会相信。问浊银针就可以拍一段试毒的小视频,当然这个视频也有可能作假,那就只有看买家信不信了。 挂上去之后,两天没啥动静。解语看看其他待售物品,除了岐黄谷的丹药比较热门以外,好像情况也都差不多。毕竟整个古武界可能也就十多万人,能进入古武网的人还只是其中一部分,网站流量有限,回应自然多不到哪里去。 但第三天她就接到了一个陌生电话。 这个号码是她当初留在古武网上面的联系方式,所以打给她的应该是古武商会的中间人。 “解小姐吗?请问您挂在古武网上的两枚问浊银针,现在还在不在?” 太长时间没有消息,解语都快把她在古武网上挂过商品的事忘到了脑后,愣了一下才回答。 “在的,有人想买?” “对,岐黄谷想要买您这两枚银针,您看什么时候方便,能不能带上东西来一趟帝都?” 解语有点意外,她还没想到要买这两根银针的竟然是岐黄谷。 岐黄谷是古武界上三宗之一,并不以练武为主,而是专攻医药。武力上当然跟紫东阁定苍门没法比,地位却一点都不低。 古武界的人天天打打杀杀,谁能担保自己一辈子不受个重伤不缺个胳膊腿,平常医院里治可能要落下残废,岐黄谷的医术就能让人活蹦乱跳一如往昔。当今世界上也还有那么多没有解决的疑难杂症,就算不是古武界的人,那些有钱有势的高位者,也会来找岐黄谷看病。 除了医术之外,岐黄谷还出品辅助练武的丹药之类。这对于古武界的人来说,比医术更加重要,每年各个古武门派和家族都会向岐黄谷购入大量的辅修丹药,古武网上的随便一颗药都能被炒出天价。 所以岐黄谷可以位列上三宗之一,无论是古武界还是非古武界都没人敢轻易得罪,迄今已有四百余年的历史,历尽风霜雨雪而不倒,是最古老的门派之一。 解语答应:“可以,明天我就去帝都。”明天正好是周六。 “好的,您订了机票后把时间发给我,我派人去机场接机。” 第二天一大清早,解语飞到帝都,古武商会的人接她到了商会会所。 这是一座外型和内部都非常现代化的商业会所,奢华大气,表面上看怎么都跟“古武”二字扯不上关系。一位西装革履的工作人员出来接待解语,礼仪也很到位,像是标准的高级中介。 “请您在这儿稍等一下,岐黄谷的客人马上就到。” 不一会儿,贵宾室里进来一位打扮端庄素净的年轻女子,工作人员介绍道:“这位是岐黄谷的孙小姐,她代表岐黄谷过来,想买您的两枚问浊银针。” 孙小姐客气地道:“解小姐,不好意思,我们还是第一次见到这样的银针,对它也实在是没有什么了解,不知道您能不能现场试给我们看看?” “没问题。” 解语取出那两枚问浊银针来,为了让这两根针看过去值十万块的价格,她来之前还特地包装了一下。 孙小姐取出一排十几个小瓶子来,解语一一将问浊银针伸进去试,一大半试出了有毒。 她不知道这些小瓶子里装的都是什么等级的毒药,但看孙小姐眼睛睁得越来越大,神色也越来越诧异,这些对于岐黄谷来说恐怕都是很不容易试出来的毒。 上界的基础装备再一次碾压了下界的高阶玩家。 全部试完,孙小姐像是怕解语后悔一样,连价都没还,二话不说取出一张银行卡来:“这两枚银针,岐黄谷买下了,就照解小姐挂在古武网上的价格。” 解语还真有点后悔,看来一根银针定价十万块还是太便宜了,瞧岐黄谷这么激动的反应,就是她定价一根一百万,对方估计都愿意买。 双方一手交钱一手交货,这笔交易很快完成,古武商会从两边各收取了成交额百分之十的中介费。 这期间,孙小姐出去打了个电话,回来后问解语:“解小姐,您还有类似于这种试毒银针的东西吗?” 问浊银针解语还有很多,不过按照这个价格一股脑儿卖给岐黄谷太亏了,解语便干脆说:“银针现在暂时没有,不过伤药和解毒药之类倒是有一些,你们也想要买?” 孙小姐面露喜色:“不知解小姐今天接下来有没有空?我们宗主刚才在电话里说,想请您过去坐坐,聊一下交易的事情。” 通过古武商会交易,两边都要被收百分之十的中介费,好处是交易有安全保障,一般人不敢在古武商会造次。不过岐黄谷作为上三宗之一,信誉上应该还是有保证的,直接交易问题不大。 解语答应下来:“好。” 这时候时间还早,但解语看孙小姐好像很赶时间的样子,也不拖拉了。孙小姐开车,送她到了帝都市区的一个别墅区。 说是别墅区,其实确切地说应该只有一栋别墅。偌大的一片园林中,有山有湖,有林有径,小桥流水,花木扶疏,一派自然山水风光。主体建筑相比之下不过占了其中小小一角而已。 在寸土寸金的帝都市区,这么大一块地十之八九都用来作为绿地造景,简直奢侈得令人咋舌。 解语问道:“这里就是岐黄谷?跟我想象中不太一样啊。” 孙小姐笑道:“岐黄谷跟其他古武门派不一样,古代确实只是一个山谷,但发展到现在,在全国甚至世界各地都有驻地,因为我们栽培的药材要在各种环境下生长。现在岐黄谷只是我们门派的名称,不是具体一个地名。这里是我们宗主在帝都的住所。” “在帝都的”住所,那就说明还不止这一处住所。解语暗中感叹,岐黄谷真是有钱。 进入园林别墅,仿佛一下子从繁华的闹市踏入了静谧的山间。园林边缘以假山和高大繁茂的树木,巧妙地遮挡住外面城市天际线上的高楼大厦,也隔开了喧嚣的凡尘,里面自成一个雅趣清幽的天地。置身其中,一点感觉不到是在帝都的市区。 冬天里,林中树木清萧,只剩下隽瘦的枝干。路边茶花倒是开得繁艳灿烂,水畔红白两色寒梅,枝干在水面上方横逸斜出,花瓣落满了水边停泊的小船。 看来这岐黄谷宗主不但有钱,品味也不错。 孙小姐把解语带到一间大厅前面,另有一位青年上来接待,自我介绍道:“解小姐您好,我是岐黄谷宗主言夕先生的助理,乔新原。” 大厅门一开,里面扑面而来一阵暖意。十二月的帝都是有点冷,不过暖气开到这么足的也是少见。 解语进去,发现这种暖意虽然跟外界形成巨大反差,但非常自然舒适,一点也不觉得干燥憋闷,好像这大厅里面天然就是处于春暖花开的另一个季节。 再仔细一看,大厅里窗户都开了不大不小一条缝,角落里放着成排的加湿器,水汽被窗外进来的微风吹得云蒸雾绕。良好的通风加上精心控制的湿度,室内就保持在一种温暖湿润令人舒服的环境。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淡淡的清苦气息,带着隐约涩意,像是经水浸泡出来的药香,又像是雨后青草地的味道,幽长微凉,沁人心脾,非常清新醒神。 岐黄谷宗主够讲究的。 解语往大厅里看去,大厅很大,陈设简洁,尽头放置着一组沙发。沙发上坐着个只有二十岁出头的年轻男子,看见解语进来,并没有起身,只是坐着招呼她。 “解小姐,幸会,我是岐黄谷宗主言夕。” 大厅里的温度,一般人只要穿件单衣就够了,但言夕还是披着一件宽松的薄大衣。尽管坐着,仍然看得出来身形十分瘦弱,仿佛一阵微风就能吹走的薄纸,轻轻一碰就会折断的冰针。 容貌倒是出人意料的惊艳,五官纤秀漂亮到不像是真人,一双眉眼尤其清隽。眉毛比一般男性淡些,带着飘逸秀致的弧度,如同一缕将散未散的朦胧青烟。睫毛长而不浓,在眼底投下淡淡阴影,像是水墨染画而成。那双瞳眸让人想起外面清澈的深碧色湖水,水面飘下瓣瓣落梅,泛开点点轻微的涟漪。 他的脸色比常人苍白得多,连嘴唇都没有血色,皮肤有种半透明的脆弱质感,像是淡蓝色的薄冰,甚至能隐隐看到下面青色的筋脉。 但这病态的苍白在他身上,丝毫无损美感,也并不让人觉得衰颓可怜。倒是如同欧洲的蓝血贵族一般,那种与生俱来的苍白柔弱,绝不是让人心生怜惜,而是高贵和优雅的证明。 是个不折不扣的病美人。 解语也说了声幸会,正要过去,不料那个青年助理乔新原却把解语引到了大厅这一端的另一组沙发上:“解小姐请这边坐。” 解语一看她跟言夕之间隔了八九米的距离,失笑道:“这是要开电话会议吗?” 乔新原歉然笑道:“宗主身体有恙,坐得近了怕传染,解小姐请见谅。” 解语看这大厅的布置,有好几处沙发和座位朝着言夕所在的方向,但距离都很远。说明这是他们的惯常状态。言夕肯定不是今天偶然得了个感冒,不敢靠近别人,他接待客人一直都保持着这个距离。 难道他身上带着什么治不好的传染病? 第59章 毒虫,炼丹 言夕说:“昨天孙柔打电话给我,说解小姐这里有还有不少伤药和解毒药,能不能给我们看看?” 解语取出她昨天已经整理出来的一些丹药,都是系统里面数量最多最普通的。就比如她第一次吃的明目丹那一类,虽然也很神奇,但还没到岐黄谷不可想象的程度,拿出来比较安全。 至于辅修丹药,慕洲澜当年收进系统空间的丹药,对于上界来说是入门级别,但对于古武界来说已经是闻所未闻的逆天存在,又特别容易引来觊觎,暂时还是别往外拿的好。 言夕仔细看了这些丹药。他自始至终坐在沙发上没有动过,乔新原帮他拿东西,但似乎也非常谨慎,丹药都是先放在桌上,言夕再自己去拿,两人没有任何身体接触。 言夕看过丹药,闻了闻,又挨个尝了一点点。他的年纪看着比之前的孙小姐还要轻,却更波澜不惊,一点不像孙小姐把激动全写在脸上,只是目光亮了许多。 言夕抬起头来,问解语:“请问解小姐师承哪一家?” 解语摇摇头:“这个我不方便说。” 旁边的乔新原却掩饰不住脸上的惊讶。自家宗主看着反应不大,但这种眼神出现在他永远静如止水的脸上,已经极为不易,上次看见都不记得是多少年前的事情了。 主动问对方的师承,更是难得。毕竟以岐黄谷在医药这一行的至高地位,通常只有他们震惊别人,而别人引起他们兴趣的时候,还真没有多少。 这只能说明,那些丹药都是超出岐黄谷能力甚至是认知之外的。 言夕也没有就这个问题追问下去,只说:“这些丹药是解小姐自己炼制的吗?” 解语摇头道:“不是。” 系统里面有关于炼丹的秘笈,存在里面的炼丹原料也有一些,就是不知道齐全不齐全。解语现在修炼都来不及,暂时没空去学炼丹。 旁边的乔新原听解语这简短得不能再简短的两个字,心痒难耐,直想抓着解语问个清清楚楚。她这些丹药是哪来的?还有没有更多?知不知道炼制丹药的方法? 言夕远比他沉得住气,什么也没问。解语这么回答,说明她根本就不想说,他们要是追问再三,在交易场上就先落了下风。 “岐黄谷想买下这些丹药,解小姐开个价格吧。” 各种丹药的价钱也是解语一早就考虑好的,这时候算了一个总数出来,她自己报出“七百五十万”的时候都觉得心肝儿颤了颤。 这要是自己能炼丹,做上长线生意,一辈子都不用为钱发愁了。 言夕停顿了一下,没有直接还价:“这个价格超出我们预算了。但是我们有件事,想请解小姐帮忙,无论结果如何,只要解小姐去这一趟,岐黄谷就按照您说的价格买下这些丹药。若是帮上了忙,还有另外的酬谢。” 原来是还有后续在等着呢。解语来了点兴趣,问道:“什么事?” 言夕的身体比她想象的还要虚弱,刚才这一段稍长的话说到最后几句,他的气息已经短促不足起来。这时候正要开口,话还没说出来,陡然就是一阵剧烈的咳嗽。 乔新原连忙给他倒了一杯热气腾腾的药汤,那药汤就跟童话里巫婆调制出来的邪恶魔药一样,看一眼就让人全身发毛,离得这么远都能闻到一股浓浓的苦涩味。 杯子还是放在桌上,言夕自己拿过来,眼睛都不眨地喝了下去。 乔新原抱歉地朝解语道:“不好意思,宗主身体不舒服,我来说吧。” 乔新原把事情简单说了一下。岐黄谷经常接到非古武界的求助或者委托,前几天,一家超级企业金乌集团来请岐黄谷帮忙。 集团下面最大的一家工厂不久前出现问题,厂内大批工人在短时间内病倒,只要有人一进入工厂就发病倒下。 医院查不出病因,病倒的工人们也久治不好,工厂不得不封锁起来,禁止任何人入内。这么大的工厂,停工一天就是不小的损失,更严重的是到了日期交不出已经下订单的货,还要赔偿巨额违约金。 集团总裁焦急之下,请了岐黄谷过来,岐黄谷看过病人之后,猜测这不是传染病,而是工厂内有人下了毒,任何人一接近工厂就中毒。 但岐黄谷从来没有见过这种毒,全然没有头绪,治不好中毒的工人,也不知道怎么给工厂消毒,甚至连被污染的范围到底有多大都难以确定,因为它一直在扩大。 岐黄谷内最精于医药的宗主言夕已经亲自出手,但对于一种完全陌生的东西,总需要时间去了解研究,也不是短短几天内就能搞得定的。 就是这个时候,岐黄谷在古武网上找到了解语的问浊银针,想买了用来试毒。 孙小姐带来的小瓶子里面,装有工厂里采集来的土样和水样,岐黄谷没有一种办法能试出这种毒,结果问浊银针轻而易举地做到了。 孙小姐联系了言夕。言夕跟定苍门掌门程斐章关系不错,不久前刚刚听程斐章说过解语救了定苍门的事情,当即表示要见解语。 定苍门是毒气逸散,金乌集团的工厂则是被下了毒,两者有相似之处,解语既然能帮定苍门,说不定也能帮他们解决这事。 “这样……”解语想了想,“我可以去看看,但不保证能解决。” 慕洲澜还在闭关状态中,上次从定苍门那里拿来的二十颗凝菁球,够他炼化很长一段时间。只靠解语自己,她不敢把话说得太满。 乔新原松口气:“没关系没关系,解小姐愿意去就行了。” 因为金乌集团那边所剩时间已经不多,经不起再耽搁,解语下午就跟言夕和乔新原一起去了坐落在帝都市区外围的工厂。 言夕一个人坐一辆加长商务车,坐在最后一排,跟司机保持着最远的距离。解语跟乔新原坐在一辆车上,忍不住问他:“你们宗主一直都这样的吗?那不是生活很麻烦?” 乔新原苦笑道:“那也没办法。” 这会儿倒是也学会了惜字如金。解语只好自己猜,但想来想去,想不出什么传染病是像言夕这个样子。或者其实根本就不是传染病? 不过这样看来,身上带着如此麻烦的毛病,还能这么年轻就当上岐黄谷的宗主,可见言夕的厉害。 几辆车很快就到了金乌集团的工厂。规模庞大的工厂已经关闭,周围拉起了好几圈警示高度危险的隔离带,附近一个人都看不到。 几个人都穿上了防护服,距离隔离带还有相当一段距离时,乔新原就拦住了解语:“不要靠太近,被污染的范围一直在扩大,应该早就到警示带外面了。” 岐黄谷带来了问浊银针,这时候总算方便一点,一试,果然警示带外十几米的地面上都试出了有毒。 “一般的防护服没有用。”乔新原说,“最多是中毒的时间慢一点。如果是那种全密封的生化防护服倒是可以,但这种防护服不容易弄到,而且金乌集团也没法在短时间内再招到那么多工人。” “你们退后点。”解语说,“我试试看。” 她从空间袋里取出上次在定苍门菡萏峰拿到的那个无鱼铃,无鱼铃里面的剧毒玄气已经全部被慕洲澜吸收光了,现在是空的,从黑色变成了漂亮的银白色。 这铃铛平时怎么摇都没有一点声音,这时一出空间袋就疯狂地自己响了起来,声音不大,但是尖锐清晰,正是附近有毒物时会发出的响声。 慕洲澜说这无鱼铃空了,就可以吸收毒质,解语也不太清楚具体怎么使用,试着拨动了一下铃铛上的机括,无鱼铃微微震动起来,上面立刻蒙上了一层浑浊的白色。 解语定睛一看那层白色东西,吓得手一抖,直接把无鱼铃摔到了地上。 “我擦!” 那层白色东西,原来全是极小的虫子,比最小的蚊蚋还要小,长着一对翅膀。 无数虫子挤挤挨挨地堆叠在一起,在无鱼铃上蒙了厚厚一层,不断地蠕动,恶心得要命。密集恐惧症患者一看过去,全身鸡皮疙瘩都能起来。 无鱼铃落到地上,铃铛上的虫子并没有散开,反而聚集得越来越多,裹住了整个铃铛。 “这应该就是工厂里面毒素的源头了。” 解语虽然带着手套,但也不敢再碰无鱼铃,蹲在来在地上看着。言夕和乔新原也蹲下来一起看。 言夕毫无嫌恶之意,神色专注,朝无鱼铃伸出手,问解语:“我可以拿它吗?” 解语撇撇嘴:“只要你不嫌恶心。” 言夕拿起无鱼铃,从上面捻了一撮虫子下来。 岐黄谷的人来时带了显微镜等仪器,把虫子放到显微镜下,放大了看显得更加恶心。虫子的躯体跟蛆虫差不多,肥胖白软,上面有一层黏糊糊的液体,有毒的正是这些黏液。 难怪工人们一靠近工厂就中毒,这虫子飞到哪儿就把毒液沾到哪儿,人露在外面的皮肤难免会碰到。而且体型这么小,无孔不入,如果不是全密封的防护服,根本挡不住它们。 虫子的行动力不强,虽然有翅膀,但飞不了多远,而且它们好像没有正在繁衍的迹象。所以污染范围虽然一直在慢慢扩大,倒没有造成大规模的灾难。 解语问道:“知道这是什么虫子吗?” 言夕摇头:“不认识,我会送一批去昆虫研究中心那里,请他们帮忙看看。” 这虫子尽管剧毒,倒是挺脆弱,很容易杀死。解语试着让乔新原用火焰喷枪喷了一下,虫子就烧成了灰,虽然灰烬还是有毒的,但至少不会到处乱爬乱飞了。 “我用铃铛吸引虫子,然后把虫子装进密封玻璃箱,高温杀死吧。虫尸你们可以拿去搞研究什么的,毕竟是你们没见过的毒,要活捉点回去也行。” 乔新原眼馋地看着无鱼铃:“解小姐,这铃铛……” 她身上是有多少宝贝啊!银针、丹药、现在又是这个能吸引毒虫的铃铛……到底是何方冒出来的神圣,跟哆啦a梦一样,随便往外一掏就能掏出这么多他们想都不敢想的好东西来! 言夕朝乔新原做了个手势打断他,让他不必问了,对解语说:“那就麻烦解小姐了。” 解语不肯用手拿着爬满虫子的无鱼铃,拿根带子系着它,在工厂里面走了好多圈。无鱼铃上虫子积太厚了,就全部烧掉,然后又积起新的厚厚一层。 这个铃铛不愧是上界也难得的东西,这么多轮折腾下来,仍然银白崭新,光洁如镜,没沾上一丁点毒液或者虫尸。 直到无鱼铃上不再有新的虫子附着上来,解语估计工厂里的虫子和毒质已经都被清除干净了,用问浊银针在各处一试,果然没有再试出毒来。 解语松口气,第一个脱下防护服,她都快要被憋死了。 “没事了。” 岐黄谷的众人都有一种不可思议的感觉。他们头疼了好多天,弄得焦头烂额,没有一丁点头绪的难题,被这个女孩子不到两个小时就解决了,而且用的还是这么简单的方法。 上三宗里面,岐黄谷最经常接来自外界的委托,正是因为到处帮人排忧解难,他们才能积累起卓著的名声和强大的人脉,得以数百年屹立不倒。 无能为力的情况,当然也不是没有过,但总归是在折岐黄谷的名望。 这时候,工厂外面开来一辆火红色的玛莎拉蒂,助理先下车开门,从车上下来一个女子,看见岐黄谷众人在隔离带的范围内已经脱了防护服,一脸惊喜之色。 “工厂真的已经消毒了?现在进去没问题?” 这女子应该在三十岁左右,只是打扮得讲究,外表上判断不出确切年龄。精致得无懈可击的妆容和发型,五官漂亮而大气,美而不媚,艳而不俗。 穿着一身时尚感满满的高定黑色西装长外套,搭配颜色鲜亮的圣女果红色丝巾,一双足有十厘米的恨天高。走出来气场极为强势,一股王者级职场精英的干练和霸气,应该属于最高阶管理层。 “已经没问题了。”乔新原先答了一句,又对解语介绍道:“这位就是金乌集团的总裁,方潋滟女士。” 原来是刚才已经有人联系了金乌集团总裁,说工厂很快就会无碍,对方立刻就亲自赶过来了。 女总裁少见,如此年轻的女总裁更少见,像金乌集团这种超级企业的年轻女总裁就是凤毛麟角。 方潋滟连忙向言夕道谢:“岐黄谷果然厉害!言先生和各位都辛苦了!” 言夕并不居功,朝解语这边看过来:“不是我们做的,是这位解小姐收净了工厂里的毒虫。” 方潋滟意外地也看向解语。言夕的年纪在这些人当中已经是最轻的了,但解语更小,才十五六岁的样子。可她一来个子高,二来气质远超同龄人,只要不看那张青涩稚嫩的少女脸,站在众人中间,也没有任何违和感。 言夕这么说,解语显然不是岐黄谷的人。而他没有介绍解语,要么就是不想暴露解语的身份,要么就是连他也不清楚解语的身份。 乔新原把解语清除毒虫的经过简要说了一遍,方潋滟听到一半就过来跟解语握手:“原来是解小姐,真是年少有为,多亏了你们,不然我这家工厂就要废掉了。” 要是一直没人能进入工厂,别说开工了,即便想转移工厂,里面那些昂贵的大型设备也很难搬出来。就算搬出来了,还带着毒的话,照样没法用。 正在这时,言夕的手机响了起来,他接通电话,那边传来一个兴奋的声音。 “宗主,送过来的解毒药有用!吃过药的三个工人都醒了!现在正在观察中,但好转得很快!” 言夕嗯了一声:“好,我知道了。” 方潋滟激动地问道:“工人们中的毒也解了?” 言夕没点头也没摇头:“我们找到了解毒药,但是太少。” 岐黄谷从解语这里买到解毒丹药后,立刻送往医院给那些中毒的工人试服,因为解语说过这丹药可解百毒,下界出现的毒想来也厉害不到哪里去。 但解语给他们的解毒丹药只有八颗,而病倒的工人足有好几百号人,就算把这八颗丹药剁成末都不够分的。 乔新原接过去,已经顾不上谈交易的什么原则不原则,语气里带了急切之意:“解小姐,中毒的那些工人现在都还在医院,需要你的解毒丹药才能救,但我们只有八颗丹药,根本不够。你看这个……你能不能再想想办法?” 解语手上还留着几十颗解毒丹药,但这是她想留下来备用的,而且就算拿出来了,也远远不够分给工人们。 解语为难道:“我手里也没有足够的丹药了……” 方潋滟显然不是第一次找岐黄谷了,对这方面还挺了解,立刻接过去说:“那解小姐有没有炼制丹药的方法?如果有的话,我可以出高价买下。” 解毒丹药的炼制方法,在系统里的丹方册子上面是有的,解语后来也去看过。原料倒不成问题,都是一些下界也能找得到的东西。但这丹药必须是修玄者才能炼得出来,以古武界这些连玄根都没有的练武者,就算给了他们丹方也没用。 “丹方有是有,但说句不客气的实话,以岐黄谷的能力,炼不出这种解毒丹药,我卖给你们也是坑你们。” 解语这话一出,岐黄谷的不少人都露出不快的神色。毕竟自己门派引以为傲的本事,被人这么打击,谁都不会高兴。 但言夕给了他们一个制止的眼色。他仔细看过解语给的那些丹药,以岐黄谷现在的水平,的确是力所不能及。 “这样吧。”解语说,“我借用一下岐黄谷的炼丹设备和原料,试试看能不能炼得出丹药,要是成功的话,就不按之前那么高的价格给你们了。” 慕洲澜少年时也玩炼丹,系统里面有不少鼎炉器皿和原材料,但解语不知道齐全不齐全,而且这些都要花奖励点兑换,有点坑。岐黄谷是古武界最大的炼丹门派,里面东西肯定最齐全,能用他们的就直接用他们的好了。 订单不能及时完成,赔偿的违约金可是好几个亿,方潋滟这时候已经是能见到一根救命稻草都得抓,连忙说:“价格什么的都好谈,言宗主觉得怎么样?” 言夕点点头。接了方潋滟委托的是岐黄谷,岐黄谷无法完成,请别人帮忙完成也是好的。 第60章 你求我,我就教你(一更) 解语跟着言夕等人前往岐黄谷在帝都的炼丹馆之一。这种炼丹馆在帝都有好几处,因为有些丹药的炼制条件极为严格,附近有其他相冲的药气渗透过来了,就炼不成功,炼丹馆非分开不可。 在路上,解语从系统里换出了一本炼丹秘笈。系统介绍,这在上界的炼丹圈子里面只是入门级别的书,类似于《居家必学99道家常菜》,里面就有解毒丹药的炼制方法。 解毒丹在上界丹药里同样是大路货,对付奇毒怪毒剧毒是没用,但可以解大多数常见的毒。上界无论修玄者还是普通人,只要条件稍好的,随身都会备着一些。 解语粗略扫了秘笈一眼。这本书里的丹方,对于修玄者的等级要求很低,甭管处于哪个境界,只要有玄根会控制玄气就行了。就是需要的原料种类都不少,步骤也十分繁琐,估计需要过人的细心和耐心。 岐黄谷的炼丹馆跟解语想象中不一样,没有小说里面描写的那么玄幻,在现代与时俱进,像是一个整洁严谨的大型实验室。 里面有不少身穿白色防护服,头带面罩的炼丹师,也像是科学研究人员。 乔新原介绍说,这个炼丹馆是专门用来研发试炼新丹药的,安全设施是最高等级。因为炼丹也是个危险活儿,古代炼丹师控的是火,现代又多了高温、低温、高压、真空等各种环境,很容易引起事故。试炼新丹药一个搞不好,还有可能弄出易燃易爆或者剧毒腐蚀性物质来。 给解语的是一间规模最大设备也最好的炼丹室,需要的炼丹原料只要联系一下仓库那边,就可以传送过来,倒是很现代化。 岐黄谷的人给她详细讲解过炼丹室里面各种设备器具的使用方法后,都很自觉地退了出去,关上门,只留下解语一个人在里面。在古武界,偷学人技艺是很大的忌讳,一般正道上有名望的大门派都会注意避嫌。 解语让仓库送来需要的原料,还没全部到这边,就已经占满了炼丹室工作台上所有的位置,还有的不得不摆放到架子上,至少上百个种类,直看得她心惊肉跳。 更蛋疼的事还在后面。她之前只粗略翻了一下丹方,看见上面密密麻麻满页的字就觉得脑阔疼,没有细看。结果现在一看详细的炼丹步骤,发现她看不懂! 炼丹是一项极具专业性的工作,来自上界的丹方,更不可能考虑下界人能不能看得懂。里面大量的专业术语,每个字分开来解语都认识,连起来她就觉得自己像是个文盲。 解语顿时傻了眼。对着洋洋洒洒十多页的丹方和一桌子原料,跟个穿越到了霍格沃茨高级魔药课上的麻瓜一样,一脸懵逼。 她刚才还夸下海口,说人家岐黄谷炼不出丹药呢,结果她自己也炼不出来,这特么就很尴尬了! “要不要我来给你指点一下?” 空旷无人的密闭炼丹室里,突然幽幽地响起一个人声,也就是那音色实在太好听,才没把解语的魂给吓掉。 解语猛地一转身。一直在闭关状态中,已经数月没出来过的慕洲澜飘浮在半空中,袖手望着她,眼中带着一丝揶揄之色。 “你……你炼化完玄气了?” 解语本来觉得已经已经对慕洲澜的美色免疫了,但不过是隔了一段时间没见,他再次出现在眼前时,她还是恼火地发现自己被震撼得说不出话。 慕洲澜的神魂比之前更加稳定了,在炼丹室的明亮灯光下,看得出已经趋近不透明的实体。那张清晰起来的绝色面容,越发瑰姿艳逸,容光逼人。长发如水流淌,广袖如云浮动,一身蓝衣如九月里裁下的一方幽远晴空。 他置身于这实验室般一片雪白的炼丹室中,单调乏味的背景仿佛一瞬间春回大地,绽放出勃勃生机。草长莺飞,繁花盛放,一切冷冰冰的线条和颜色仿佛在缥缈云雾中流散开来,幻化成仙境般的美景,只为衬托那个比任何美景都要惊艳的美人。 慕洲澜露出个“小丫头办事得力,朕甚是满意”的表情:“上次那二十颗凝菁球的玄气浓度很高,这样的再炼化十来颗,我差不多就可以开始恢复肉身了。” 解语耸肩:“哪儿给你弄那么多凝菁球,古武界门派也不会天天出事,我又不是柯南,走到哪儿死到哪儿。” 慕洲澜:“柯南是谁?” 解语:“你不需要知道。” 慕洲澜:“你们下界还有什么隐秘大人物要瞒着上界?” 解语:“不是,我懒得说而已。” 慕洲澜:“……” 解语笑眯眯地,感觉心情爽多了。她第一次见慕洲澜的时候,他就是这么装逼来着。她可是个心胸很狭窄的人,君子报仇,十年不晚。 “等我帮岐黄谷炼出丹药,可以看看能不能让他们用凝菁球作为报酬,但问题是我现在炼不出来啊。你系统里存的什么破丹方,连个说人话的注释都没有,对读者极其不友好。” 慕洲澜微微挑眉,语气极其欠揍:“你求我,我就教你怎么炼丹。” 解语翻了个白眼:“我求你的大头鬼,要凝菁球的是你,被关在重金链里连个肉身都没有的人又不是我。” “但吹牛皮说要帮别人炼丹结果连丹方都看不懂的人是你。” 解语:“……” “那我也不要你教。” 解语说着打了个电话给外面的乔新原:“不好意思,能不能进来个炼丹师?我需要你们的帮助。” 不会就不会,人孔老夫子还不耻下问,她有什么不敢承认的? 外面众人都还在炼丹馆里等着,言夕闻言朝炼丹室走去:“我进去吧。” 解语的丹方肯定难度不低,岐黄谷其他人恐怕搞不定。 他进去看见满满当当一整个炼丹室的原料,也被震惊了一下。岐黄谷里面炼制方式最复杂的丹药,需要的原料种类也不到这里的一半。 解语拿着丹方过来:“让你们见笑了,我其实也从来没炼过丹药,这丹方里头全是炼丹术语,我又不敢乱操作,等下给你们炼丹馆炸飞了就不好了。还是得麻烦专业人士解惑。” 这秘笈给言夕看了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反正他也炼不出丹药来。 解语一走近,言夕猛地倒退了一步。他的身体是真的弱,一阵风都能吹倒般的单薄,就这么稍微大了一点的动作,整个人就趔趄了一下,险些要跌倒。 解语条件反射地想去扶他一把,言夕抬手阻止了她,自己伸手撑住墙壁,艰难地站直身子:“不用,谢谢解小姐。” 解语忍不住问道:“我们俩都穿着防护服带着手套,言宗主身上的病这么厉害,这样都能传染?” 言夕摇摇头:“不是,我养成了跟别人保持距离的习惯,毕竟平常不会时时裹得这么严实,一个疏忽就麻烦了。” 解语便不说话了。 不能触碰也就算了,连多靠近别人一步都不行,言夕平时生活除了麻烦之外,得有多孤单。 上界和古武界的炼丹术出自一脉传承,解毒丹药的方子言夕基本上能看懂,就算有一两个比较陌生的术语,他也知道怎么猜测和试验。 解语有心想学炼丹,觉得不能放过这种请教行家的大好机会,当然以后问慕洲澜也不是不行,但要冒着被他气出心脏病的风险,还是别找虐的好。 她对着方子上的炼丹步骤一条条地问,言夕倒也很细致地一条条解释,有的还亲自做示范给她看,半点没有不耐烦的样子。 慕洲澜还没有回系统空间,仗着别人看不见他,漂浮在旁边一副看好戏的样子。解语一边听言夕说话,一边朝他那边嗖嗖地飞眼刀子。 瞧瞧人家身体病弱成这样,说话都困难,对女孩子还如此耐心。哪像他,屈尊降贵跟她闲聊几句,都像是要从他身上掉块肉下来。 还让她求他,真是美的他,活该当一辈子单身狗,孤独终老。 言夕看解语老是往空无一物的炼丹室角落里瞟,莫名其妙:“解小姐,那边有什么东西吗?” “哦,没什么。”解语转过头来,“就是看见好像有只讨厌的苍蝇在那里飞。” 漂浮在半空中的苍蝇:“……” 言夕:“……” 这炼丹室是密闭的,最注意卫生,怎么可能有苍蝇飞进来? 炼丹术博大精深,岐黄谷随便哪个炼丹师,无一不是有着数十年经验浸淫,终归不是解语一时片刻能学会的。后来真正开始炼丹时,就变成了言夕指挥,解语操作。 确切地说是部分操作,因为很多步骤仍然需要精湛的技术和老到的经验,解语一个新手无法胜任,还是得言夕来。 解语要做的就是需要用玄气操控炼丹过程。修玄界的炼丹术离不开玄气,炼化原料,凝结成丹,都是非要玄气参与作用不可,否则就算最后勉强能炼出丹药来,也没有相应的药效。 言夕默默看着解语在那里操作,面上看不出表情,眼底却是一片震惊之色。 岐黄谷作为古武界上三宗之一,实力虽然不如其他两个专门练武的门派,但也差不到哪里去。言夕自己因为身体原因,在练武一途上注定走不远,却没少见识其他高手。 ——他见过的所有练武者,哪怕是排在天榜上的,竟然都不如解语。 倒不是说现在打起来谁会输谁会赢的问题。天榜上那些强者练了大半辈子的武,无论是招式路数、实战经验还是应变能力,都已臻于巅峰,强悍得可怕。而解语怎么着也就只是个十五六岁的小姑娘,实在太嫩了。 而是……解语好像跟他们不在一个境界。 这就好像火器刚刚出现时,工艺粗糙,使用麻烦,射程近准头差,杀伤力还比不上已经发展到极高水平的弓弩。但这两者一个是冷兵器一个是热兵器,不属于同一层级,有本质上的区别。弓弩再怎么发展也不过如此,而火器崛起之后,摧枯拉朽般推翻冷兵器时代,征服了整个世界。 两人半摸索半尝试,第一炉丹药花了整整八个小时,这中间两人轮流出去吃了个晚饭,到半夜十二点,丹药才终于炼成。 解毒丹药虽然炼制过程繁琐,但产量不低,不然也不能成为大路货。这一炉丹药按照标准大小炼制,最后的成丹足有两百颗,也就是说他们只要再炼制两炉就够了。 解语第一次炼丹,又费了这么大的工夫,总算大获成功,十分开心。 慕洲澜早就看得百无聊赖,回了系统空间,解语不依不饶追进空间去炫耀:“哼哼!谁要你教,我不靠你照样也能炼出丹来!” 慕洲澜在空间里泡茶,眼睛都不抬:“那你把炼丹秘笈还给我。” “那是我用奖励点换来的,凭啥还你!” “奖励点也是我的系统发给你的。” “那你把你消耗掉的凝菁球也还给我!” “凝菁球里的玄气已经变成我神魂的一部分了……你是不是以为我会说我把自己还给你?别想了,不可能的。” “我想要你?到底是什么让你觉得我会这么想不开?” 解语突然发现这么吵下去显得自己特别幼稚,不过离谱的是,慕洲澜今天竟然也有兴致和她一起斗这么没营养的嘴。 她从鼻子里哼一声,出了系统空间。 言夕的身体熬不得夜,解语今天一大清早就赶飞机来到帝都,一整天下来到处奔波,连口气都没喘过,炼丹又是个极其耗费精神的活儿,这会儿也累坏了。 炼丹馆在偏远的市郊,半夜三更的,解语也不想跑大老远去市区内的酒店。炼丹馆里面有专为炼丹师休息准备的房间,条件不错,她和言夕都直接在这里住了一个晚上。 刚刚炼制出来的两百颗丹药,则是连夜送往了中毒工人们所在的医院。 第二天,解语和言夕再花一个白天的时间,又炼制了两炉丹药。因为有了经验,这两炉就快得多,第二炉用了四个多小时,第三炉只用了三个小时。 言夕尽管娇贵得跟林黛玉一样,恨不得在地上打根桩子给他撑着免得栽倒或者被吹跑,但两天劳心费力忙下来,一声都没有吭过,效率也没有丝毫降低,每一个步骤始终严谨而流畅。 他能以这个年纪和这样的身体当上岐黄谷宗主,不是没有道理的。 六百颗解毒丹终于大功告成,给中毒工人们分完之后,还剩了四五十颗,解语全送给了岐黄谷。 这几百颗丹药,她没有收岐黄谷一分钱,而是为慕洲澜要了十颗凝菁球作为报酬。 慕洲澜拿到凝菁球,一分钟没耽搁,立刻继续去吸收炼化,这次估计又得闭关个把月。下次出来时,可能就可以恢复肉身了。 跟解语之前七百五十万卖给岐黄谷的几十颗丹药比起来,十颗凝菁球换几百颗丹药,其实算是很便宜了。不过毕竟她用的炼丹设备和原料全是岐黄谷出的,而言夕在炼丹过程中至少出了一半的力。 金乌集团这一桩棘手的任务终于解决,当天晚上,总裁方潋滟包下帝都中街大厦顶层旋转餐厅,宴请解语和岐黄谷的众人,表示感谢和庆贺。 “多谢岐黄谷和解小姐,帮我渡过了这么大一个难关。”方潋滟举杯给众人敬酒,“要不是有各位,金乌集团这次在劫难逃。” 言夕并不经常出席这种场合,因为实在不方便,但这次倒也很给面子地来了。他一个人坐在圆桌另一端,跟其他人都隔着好几个座位,孤零零的,面前桌上摆的也不是众人吃的精致酒菜,而是惯例的老巫婆特制版暗黑邪恶魔药汤,看过去好像被人孤立针对了一样。 言夕神色如常:“方总不用客气。还有一件事要提醒你,工厂里的毒虫,在已知的昆虫种类里面没有记载,这还是第一次被发现,属于极为罕见的物种。肯定并非自然出现,而是有人故意为之。” 解语也朝方潋滟举了举杯:“方总可以查一查,有没有商业上的竞争对手派人混进了工厂,制造灾害。” 工厂停工多日,几百工人工伤住院,无法完成订单需要赔付巨额违约金。这对于哪怕是金乌集团这么大的一家企业来说,都是巨大的打击。 方潋滟点头:“多谢提醒,这个我心里有数,接下来就会彻查。” 商场如战场,在龌蹉黑暗恶劣无耻的层面上,比起战场来有过之而无不及。方潋滟沉浮商海将近二十年,见过的卑鄙手段多了去了。 渡过难关只是第一步,事情还没有完全解决,更重要的是把幕后黑手揪出来。 这边的事解决了,剩下的已经跟解语无关,她在帝都过了整个周末,周一还要回学校上课,当天晚上就准备赶回东林市。 临走前,方潋滟送了她一整套名牌珠宝首饰,白金搭配蓝宝石和紫水晶,包括一条项链,一条手链和一对耳环。设计元素是蓬勃张扬的火焰,有着珠宝饰品中少见的大气,奢华中透出一股凛冽的野性。 这一套下来怎么也要个三五百万。解语推拒:“方总,这就不必了,岐黄谷已经给我付过钱了。” “岐黄谷是岐黄谷,我是我。”方潋滟不由分说地把包装精致的首饰盒子塞到解语怀里,“岐黄谷的酬劳我另外再跟他们算,这是我特地挑来送你的礼物。虽然也算不上多贵重,但这套首饰还真不是一般女性能驾驭得了的,我觉得你的气质特别合适。” 解语推了两次没推掉,就从善如流地收了,给方潋滟留了联系方式:“谢谢方总,以后有什么事情,我能帮得上忙的,就直接联系我。” 方潋滟精心给解语挑选了重礼,就等着她这句话呢,立刻笑眯眯地接过去:“太好了,那我就不客气了。解小姐将来如果踏入商界,有意在帝都发展,也可以尽管来找我。” 解语其实还没有考虑到这么远。她之前已经得知,金乌集团在帝都是跺一跺脚地皮就要抖三抖的存在,而宋家的老窝也在帝都,双方从老早以前就是竞争关系,只是宋家相对金乌集团来说还要弱些。 她跟方潋滟有了交情,不说旁的,至少对付宋母时就能多几分助力。 回到东林市时,已经是晚上十点多,解语本来打算直接回解家,半路上在出租车里,突然感觉一阵剧烈的心悸,心脏在胸腔里面疯狂跳动,几乎喘不上气来。 这是平安印传过来的感应,蔚谨出事了! 第61章 出手收拾(二更) 解语立刻让出租车司机掉头开往蔚谨家的方向,一路不停催司机:“师傅尽量快点!” 好在掉头的地方距离蔚谨家并不远,出租车司机紧赶慢赶,十分钟就到了蔚谨家所在的公寓楼外面。 这是一座很破旧的老式公寓楼,在逼仄的巷子深处,周围是一片混乱的城中村。这时已是深夜,大部分人家都关灯睡下了,公寓楼上传来的打砸声和叫骂声就显得特别刺耳。 解语三步并做两步冲上公寓楼,到五层的时候,一眼就看见对面有一户人家的大门敞开着,门口泼满臭气熏天的油漆和秽物,门扇已经被砸坏了,几个像混混一样的凶悍男人围在门前,手里挥舞着棍棒,其中一个人甚至还拿着砍刀。 蔚谨堵在门口,解语从这边看过去,那么昏暗的灯光下,都能看到他脸上有一道从额头流到下巴的血迹。 他身后的套间简陋狭小,玄关处站着个跟他长相有五六分相似的戴眼镜的瘦弱男人,估计是他爸爸,一脸病容,要靠着墙壁才能站稳。 蔚谨挡着门不让那几个人进去:“欠的钱我家已经还了一半了!上次你们答应半年后还清剩下的,我家又没有少你们利息!” 其中一个混混把棍子抡在肩上,威胁地晃来晃去:“上次答应是上次答应,现在哥几个缺钱花,还就非要你今天把全部钱还清不可,怎么地?” 另外几个也叫嚣起来:“欠债还钱天经地义,老子什么时候想要钱就什么时候要钱,还要跟你打商量不成!” “今天我们就在你家等着,什么时候还钱了什么时候走!不还钱?行啊!哥几个就在这儿住下来了,让你那个病秧子老爹给我们端茶送水洗衣做饭!” 蔚谨冷着脸:“我妈当初欠你们的是什么钱,一年内从几千滚到几百万,这也算天经地义?” 他家的债务不是正常债务。蔚母多年因为急需用钱,从熟人那里借了几千块钱,不料对方是个套路贷团伙,在欠条上做了手脚,故意引导蔚母不及时还钱。 几千块像滚雪球一样飞快地滚到几十万,蔚家根本无力偿还。蔚母走投无路之下,不堪忍受讨债者的逼迫和羞辱,最终自尽,这笔巨债就由父子俩“继承”了过去。 要债的人天天上门打砸闹事,蔚家不是没有报过案,但对方是个穷凶极恶的惯犯团伙,上头又有人罩着。因为寻衅滋事这种轻微罪名被抓进去,也就关个十几天,顶天了几个月,放出来之后只会变本加厉。而且一个规模不小的团伙,很难被一锅端干净,抓了几个进去,剩下的就一窝蜂上来,更加疯狂的报复。 蔚家大门口天天被人泼污物,钥匙孔被堵,窗玻璃被砸,三天两头就有血淋淋的猫狗碎尸之类送上门来。家里所有的亲戚都跟他们断绝了关系,生怕受到牵连,蔚谨每天上下学都跟逃命一样,父子俩夜里睡觉都要担心第二天还能不能醒来。 都说光脚的不怕穿鞋的,蔚家只是普通小老百姓家庭,蔚父又是个性格温软的知识分子,怎么横得过这些凶悍狠辣不要命的流氓地痞。 到后来蔚父承受不住,得了重病,而蔚谨当时年纪还小,父子俩终于无力反抗,认下了这笔债。 借贷团伙也知道他们家是没什么钱,不急着全部催讨回来,就当做自动提款机放着。什么时候团伙里哪个成员缺钱了,就过去要点来花花,反正债务总额已经滚成一个天文数字,蔚家永远都还不清。一个病痨鬼和一个小屁孩,孤苦伶仃的,也不愁跳出他们的掌心去。 “哟!还敢顶嘴了!”一个混混叫骂道,“老子管你欠的是什么钱,这么多年都他妈没还清,翻个几倍有什么好奇怪的!” “甭跟他废话,进他家好好坐坐,让他老爹招待一下哥们几个,马上就老实了!” 另一个混混伸手揪住蔚谨的衣领,把他重重甩到了一边,两人扭在一起,其他几个人扬长走入蔚家。 从这边看不见里面的情形,只听见噼里啪啦一阵瓷器打碎的声音,轰轰砰砰的家具被掀翻的声音,夹杂着混混们嚣狂的笑骂声和蔚父虚弱无力的咳嗽声。 解语以前并不知道蔚家欠的是这种债,蔚谨从来没跟她提过这事,她也没问。这时候听明白了,直恨不得上去一手一个,把这些人从五楼全丢下去。 但又立刻想到,蔚谨性格那么倔强,绝对不希望被她看到他现在的样子。换做是她,她也不想把自己最惨最落魄最狼狈不堪的一面暴露在别人面前。 她一转念,打了个电话给祁漫。 祁漫还没睡,好像是在唱k,对面传来的歌声震耳欲聋,但很快便小了下去,估计是他已经走到门外:“妹子,什么事?” 解语问道:“哥,东林市的套路贷团伙,你有了解吗?” “基本上都知道,怎么了?” 解语把那几个混混的外貌特征简单描述了一下,祁漫立刻道:“哦哦,那群下三滥的龟孙子啊,我认识。怎么,他们招惹你了?” “对,他们现在正在我一个朋友的家里打砸闹事,你能不能想个办法,赶紧先把他们支开。然后不管用什么手段,我不想这伙人再出现在东林市。” 祁漫一口答应:“没问题,等着。” 他挂了电话,不到两分钟,解语就看见其中一个混混从蔚谨家里出来,接了个电话,表情一下子从不爽转为紧张,招呼其他几个同伙:“老大有急事叫我们!走!” 几个人顷刻间走得干干净净,留下蔚家一地狼藉。 解语看着蔚谨从地上起来,扶着墙壁慢慢走进家里。他身上显然是带着伤,但蔚家都闹成这样了,看样子,他一时半会儿肯定不会去医院。 解语挠破脑袋想了半天,摸到蔚家厨房外面,悄没声地从窗户溜进去。厨房角落里摆着一桶饮用水,她从系统里取出一颗愈伤丹,丢进了水里,入口即化的丹药一下子在水中融化开来,消散无踪。 闹了这么一场,她就不信他们父子俩连口水都不喝。 解语刚刚下完药,厨房门口就传来了脚步声,她赶紧再从窗口溜出去,跟壁虎一样挂在墙壁上,看套间里面的动静。 蔚谨果然倒了一杯水,先给蔚父。蔚父喝了一口,脸色微微一变,刚才皱着的眉头一下子舒展开来,跟着又喝了一口,直到把一整杯水全部喝完。 “这水……怎么喝起来这么舒服?” 蔚谨莫名其妙,他们又不是沙漠里渴了多少天,喝水还有用舒服来形容的? 他去厨房也给自己倒了一杯水,这才知道蔚父的用词十分准确。那水喝下去,犹如化作一股股温暖的甘霖流向五脏六腑,四肢百骸都像是被抚平熨帖了一般,说不出的舒服。刚才受伤的疼痛,像是墨滴化在了水里,消失得无影无踪。 解语在窗外看着,总算松了口气。有愈伤丹在,去不去医院应该都无所谓了。 这孩子,真是让她操碎了心。 这时,里面蔚父的声音响了起来。 “……阿谨,你说他们这么多年来一直是零零碎碎地要钱,为什么现在突然要我们一下子还清所有债?他们应该明知我们没这么多钱啊。” 蔚谨低声道:“他们应该并不是真的想要钱,只是上门来找茬的。” 这句话提醒了在外面的解语,她想了想,又给祁漫发了条短信:“抓到那几个人之后,帮我审问一下,是不是有人指使他们上门要债的。” 祁漫回了,解语看看蔚谨家里,今晚应该不会再出什么事情,这才离开回去。 第二天,蔚谨照常来上课。解语看他的样子已经没什么大碍,脑袋上本来应该有一处受伤的地方,没有包扎,被头发一遮也看不见明显的伤口。愈伤丹的效果果然还不错。 她只当没有察觉到蔚谨任何异常的地方,对昨天的事只字不提,蔚谨今天也格外沉默。 祁漫的效率一如既往地高,中午就打电话给解语:“妹子,那几个人我帮你搞定了。他们去要钱果然是有人指使,只知道对方很有钱,好像是个女的,但不知道什么身份。反正他们的目的不是为了要钱,就是为了上你朋友家里闹事,估计是你朋友家跟谁结过什么梁子吧。” 解语嗯了一声:“好,我知道了。谢谢哥,今晚请你吃饭。” “不错嘛,那我要去东来记,做好准备啊,别被哥吃穷了。” 祁漫挂了电话,解语站在教学楼走廊上,望着远方市区的林立高楼,微微眯起眼睛。 宋母的报复来得够快也够狠,要不是她多长个心眼,在蔚谨身上下了平安印,后果不堪设想。 她这个周末本来不该去帝都的,而是应该先解决了宋母。 不过去帝都这一趟也不是没有收获。方潋滟跟宋家是竞争敌对关系,从她那里说不定能挖得出有用的线索。 祁漫当然也可以用见不得人的手段帮她对付宋母,但宋家毕竟不是一般的小家族,夫人出了事,不是随随便便就能糊弄过去的。解语虽然救过绿梁集团,绿梁集团帮她的忙也不少,她不想给绿梁集团惹这么大的麻烦。 解语从系统里兑换出三颗美容养颜的丹药,给方潋滟寄了过去,就当做方潋滟送她首饰的回礼。方潋滟是个事业有成的女强人,实际年纪又有三十好几了,这个岁数这个阶层的女人,应该都很注重身体和容貌的保养。 方潋滟知道解语手里拿出来的丹药都是什么概念,这三颗丹药的价值一点不在她送的珠宝之下,隔天收到快件,立刻给解语打了个电话道谢。 解语跟她闲聊片刻,提起了宋母,一说就知道这事肯定有门。因为方潋滟在电话那边立刻呸了一声,那厌恶的语气比她还要激烈。 “那女人是我见过的最蠢最奇葩的,煤老板暴发户出身,嫁进宋家,就以为自己是皇太后了,走到哪都是拿鼻孔看人……没涵养没素质没文化,嚣张跋扈,粗俗鄙陋……宋家好歹也是个源远流长的名门望族,怎么就娶了这种女的进门,真是瞎了眼睛……” 方潋滟吐槽模式一开,根本停不下来。 她身为大型集团总裁,也是有身份有地位的人,按理来说要保持自身形象,不至于这么情绪化,也不会轻易在背后说人坏话。 这会儿如此滔滔不绝,看来以前跟宋母早就打过交道,而且积怨不浅,对宋母已经到了深恶痛绝的程度。 想想也正常,两家本来就针锋相对,宋母那种张狂得没边的又特别能作死,方潋滟一看就是个暴脾气,太容易被宋母得罪了。 方潋滟不吐不快,倒豆子一样哗啦啦倒了半天,才想起问解语:“对了,前几个月那女人不是因为国画比赛的事,被宋家发配到东林市去了吗?” “是啊。”解语说,“国画比赛的那件事,就是我捅出去的,她抢的是我的第一名。” 方潋滟在那边拍了一下不知是桌子还是什么:“干得好,太痛快了,那女人就是欠整治……等下,你好像也在东林市?她知道是你干的吗?” 解语苦笑:“知道,她现在正在这儿疯狂报复我跟我朋友呢。” 方潋滟立刻说:“这事儿交给我。她自己娘家本身不怎么样,就靠着宋家在外面耀武扬威,把她从宋家剥出去,她就完了。就她那德性,黑历史肯定是一扒一大堆,随便弄一条出来就够她吃不了兜着走。” 她跟宋母结梁子已经不是一次两次了。上次是去年在一场商业派对上遇到的宋母,宋母当着众人的面“不小心”泼了她一身的热咖啡,弄得她满身狼藉丢尽面子不说,露在外面的脸和脖颈还被烫伤了。 后来是宋母的丈夫宋泽登门向她赔偿道歉,宋母死活连个面都没露,还在外面放话说她心胸狭隘斤斤计较,一点小事都要没完没了揪着不放。 方潋滟是个不肯吃亏的,当然也收拾过宋母几次,但还没到斩尽杀绝的地步,只是有机会时顺手下点绊子罢了。 她身为总裁,集团事务繁忙,分分钟几百几千万上下,不想浪费精力去跟一个粗鄙妇人撕逼。 但现在对付宋母是有回报的,性质就完全不一样了,为了跟解语的交情,值得在这上面花时间。 宋母的娘家雷家正如方潋滟所说,是个没有什么根基的暴发户,二十年前风光一时,宋母也因此得以嫁入宋家。但后来雷家就渐渐败落了,只剩下一个空架子在撑着。 宋家家业不小,子嗣却不旺。宋母嫁进来后,一口气连生三个儿子一个女儿,顶得上几房子嗣加起来的总数,可谓是宋家的大功臣,荣宠无限,春风得意到了极点。 而且这三个儿子还个个争气,母凭子贵,就算娘家败落了,宋母在宋家的地位也是岿然不可动摇,因此养出了她嚣张跋扈不可一世的作风。 雷家跟大部分破落户一样,现在已经没有足够的经济实力支撑,以前暴富时养成的一堆臭毛病却改不过来。家里个个生活奢靡,虚荣浮夸,死要面子,喜欢挥霍和摆阔,长年入不敷出。 宋母是个扶弟魔,经常从宋家这里搜刮好处去补贴娘家,还逼着宋家把她的娘家人全招进了宋氏集团,安排的都是又清闲待遇又优厚的职位。 宋家看在她为人丁做出显著贡献的份上,一般也就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有在她实在过分时才会敲打一二。 第62章 宋母倒台 方潋滟从这点开始着手,让她安插在宋家本家企业里的眼线去调查,很快发现一个可疑的细节——宋母的一个侄儿,不久前刚刚在市区二环内全款买了一栋别墅,准备要结婚了。 二环内的别墅动辄几千万,这个侄儿每月工资才一万多,就是把十个他卖了都买不起。雷家家道中落,多亏空少进项,他父母也不可能一下子拿出这么多钱来。 雷家不少人都在宋氏集团,这么大一笔钱,最可能的来源也就只有宋氏集团。 方潋滟的眼线故意提出此事,引起宋氏集团高层的怀疑,再稍微往深里一查,很快爆出了一颗深水炸弹。 宋母联合几个雷家人,又收买了宋氏集团的会计,制造假账,虚报流水,从集团上季度的毛利润里面硬生生挖走了六千万。 宋母在其中起了最大的带头和掩护作用。她在宋家地位高,在集团持有不小的股份,宋氏集团上下员工,见到这个傲慢强横的老板娘,都得小心翼翼。她不让人管的事,就没人敢管;她不让人查的帐,就没人敢查。 宋母在上面一手遮天,底下雷家人弄虚作假,沆瀣一气,瞒天过海,神不知鬼不觉贪掉了这六千万。 企业内部不是没有贪腐,但一吞就是六千万,到这般胆大包天的嚣张程度,也实在是少见。 六千万的亏空,让宋氏集团这一季度从盈利变成了轻微亏损,资金链出现断裂,还因此在谈判桌上失利,失去了一个难得的合作机会。 当然,做得如此肆无忌惮,也是经不起查的,一查就查到了确切的证据。 宋家老家主暴怒,远程发飙犹嫌不够解气,一个电话将宋泽夫妇千里迢迢叫回了帝都。 宋母对此一无所知,还挺高兴,以为终于让他们回来了。她对宋家老家主把他们“贬谪”到东林市的做法,至今一肚子怨气,有心想表示一下不满,因此在帝都下了飞机,老家主让他们去宋家老宅时,她故意装病要先回家休息,不肯过去。 宋泽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没有多说,就让哎哟哎哟直叫的宋母和宋之臻先回家了。 宋母在家考虑接下来要让宋之臻上哪个学校。之前在帝都的私立中学还行,就是不够洋气。豪门子女都要出国,这层镀金是肯定不能少的,要不要现在就送她去欧洲上贵族中学? 还没考虑出个子丑寅卯来,宋泽就回到了家,整个人的样子像是风暴欲来,一张脸铁青得可怕。 宋母还没察觉到,一边在笔记本电脑上面搜索一边问:“他爸,你说臻儿去国外哪所学校好……” 宋泽一脚踹翻笔记本,宋母惊愕地抬头起身,迎面挨了重重一耳光。 “啪!” 宋母被打得栽倒在地,眼前金星乱迸,耳朵嗡嗡作响。 她完全被打懵了,捂着飞快肿起来的脸,只觉得嘴里一股血腥味,满口牙齿好像都被打松动了,一张口就会掉出几颗来。 宋母不敢置信地抬头看向宋泽,口齿不清地:“你……你打我?” 宋泽其实算是个好脾气的人,不然也不能忍宋母这么多年,但现在是实在忍不下去了。 他爹把他叫过去,把宋氏集团里查出来的一叠证据摔在他脸上,骂了他一个狗血淋头。因为宋母没来,本来冲着宋母的怒气也全发泄到他头上了,又额外多挨了一顿骂。 自己的怒气加上这替宋母代领的怒气,两层一叠加,他现在真是打死这女人的心都有。 “你自己看看,集团里都查出了什么!……你把你娘家的人塞进集团我忍了,变着法儿给他们捞好处我也忍了,现在这是多少钱?六千万!还是从集团利润里面挖出来的!拿去给你的好侄子买别墅!……你知不知道我们因为这笔亏空损失了多少?要榨干我们宋家家业去喂饱你那不要脸的破落户娘家是吗!” 宋母全程参与了这件事,一看宋泽甩下的那些资料,就知道自己彻底暴露了。 但她虽然被宋泽的暴怒吓到,还是没觉得自己犯了多大的错。她给宋家生了四个孩子,娘家有需要,从宋氏集团拿点钱怎么了! “我……这不是我大侄儿要娶媳妇吗!那孩子你也知道,整天爱玩,年纪不小了也不肯成家,家里都愁死了。现在好不容易碰到一个姑娘收了心愿意结婚,人女方是个小明星,非要别墅不肯嫁,这不我弟就来找我帮忙了……我前阵子手头又紧,你又不肯给钱,那我还能怎么办!” 宋母振振有词,宋泽怒到极点,反倒笑了出来,只是那笑容扭曲得可怕。 好……很好!多充分的理由! 他本以为已经够了解宋母的极品程度了。飞扬跋扈,在外面到处惹事生非;粗鄙蛮横,把子女往歪路上带;贪婪愚蠢,吃相跟血吸虫一样难看…… 没想到,今天再次被她的厚颜无耻刷新了认知。就这毫无悔悟之意的样子,跟她说什么都是白费口舌。 以前看在她是四个孩子母亲的份上,对她一再纵容,结果只换来她的变本加厉。再这样下去,整个宋氏集团都能给这个女人蛀空掉。 不下手是不行了! 宋泽长长吐出一口气,让自己硬下心肠。 “你跟你娘家人利用职务便利,将公司财产非法据为己有,涉嫌职务侵占,六千万已经远远超出数额巨大标准,可判三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集团法务已经搜集到了足够的证据,随时可以起诉你们。” 宋母呆住了,一时间没听懂宋泽的话:“什么职务侵占、有期徒刑?你这什么意思?” 宋泽冷冷望着她:“你们这是犯罪,要坐牢的那种刑事犯罪,听明白了吗?宋氏集团又不是我一个人的,你以为是自己家的私人账户,想拿钱就拿钱?” 宋母这才反应过来,一时间犹如晴天霹雳落下,但没被劈晕,反倒是张牙舞爪地开始撒泼。 “宋泽,你有没有良心!我给你们宋家生了三个儿子一个女儿,我付出了多少!我娘家是外人吗!他们是我的家人,也是你的家人!就拿了公司一点钱,你竟然就要告我们!要送我们去坐牢!你这个丧尽天良的东西,我怎么会嫁给你这种男人……” 宋母像只母老虎一样,歇斯底里地冲上前想去抓挠宋泽,宋泽早有防备,一把将她狠狠搡开。宋母再次摔在地上,撞到了茶几,满地狼藉。 正好这时,出去玩的宋之臻回来了。 一看家里乱成一团,满脸愕然:“这……怎么回事?” 宋母见女儿回来,哇一声哭起来,上去抱住宋之臻,涕泪横飞地哭嚎。 “臻儿,你爸要送妈去坐牢啊!坐十年的牢!妈就拿了点钱给你舅舅家里,他就要对妈下这么狠的手!……亲女儿啊,你才这么小,以后就是没妈的孩子了!以后也不知道会不会被后妈虐待!……咱母女俩的命怎么这么苦哇!” 宋泽望着眼前哭天抢地的女人,刚才的暴怒已经消失了,现在冷静下来,只剩下深深的厌恶和无力。 他怎么就娶了这么个极品? 宋泽淡淡道:“不起诉也可以。雷家所有人滚出宋氏集团,你放弃集团股份和一切权力,交出手里所有宋家给你的财产,并且把那六千万还回来。我现在暂时不跟你离婚,但要签订婚内财产协议,你名下的不动产统统转到我和孩子们名下,将来如果离婚的话,你净身出户。” 这是宋家老家主的意思,他也是同意了的。 不离婚是为了四个孩子能有个妈,但这一系列条件下来,可以说是相当之狠,离不离婚关系也不大了。 宋母几乎被剥得一无所有,在宋家徒留一个夫人的虚名头而已,没钱没势,没有任何地位和权力。而且还斩断了雷家再扒着宋家吸血的可能性。 宋母头上又是一个晴天霹雳轰下。她在宋家当了二十年豪门阔太,挥金如土,呼风唤雨,这一朝把她打入一穷二白的地狱,不是要她的命吗! 她又要鬼哭狼嚎地开始闹,宋泽不想再听下去,甩下一句:“按我说的做,还是坐十年牢,你们自己看着办吧”,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家。 宋泽把消息也传给了雷家。雷家一家子男人无赖女人泼辣,哪里肯甘心,纠集了团伙上门来闹,但还没闹出个名堂来,就被吓得退了回去。 宋家手里捏着雷家人的把柄,集团里参与职务侵占事件的雷家人足有六七个,追究起来个个都要负刑事责任。宋家作势提出起诉,雷家这才意识到对方是动真格的,一下子全怂了。 宋氏集团的法务部十分强大,要钱有钱要人有人要关系有关系,雷家什么也没有,又被对方抓着证据,这官司打起来肯定一败涂地,到时候一家子得被关进去一半人。 再怎么着,也比去蹲牢房好。 宋母人被关在宋家老宅,每天上演一哭二闹三上吊,但没有人理她,子女们也被禁止探望。 那边雷家人已经屈服,全部从宋氏集团离职,钱也还回来了,但宋母这里还不肯松口,宋家也还没有放弃起诉。要起诉总不可能只起诉一个,雷家人生怕被宋母连累,这时候反倒轮番上门给她做思想工作,又劝又逼,让她识相点。 宋母没想到娘家人这么容易就倒戈,险些给气死,最后被逼不过,终于同意了宋家提出的条件,在这之后大病了一场。 方潋滟的眼线把这些事汇报过来,方潋滟又打电话告诉解语,语气里遮都遮不住的幸灾乐祸。 “那女人这下算是完了。听说现在变得有点疯疯癫癫的,宋家一连请了几个精神病医生过去。以后估计也不会放她出去到处乱跑,关在老宅里,其实就跟坐牢差不多。” 解语笑道:“方总厉害!” 方潋滟得意道:“我其实也没做什么,就挑起了个头而已。主要是那女人实在太奇葩了,都不需要人费心思去害她,她自个儿就能把自个儿作死。” 方潋滟一出手就干掉宋母,解语又从系统里面挑了个挂坠寄过去送她,作为谢礼。 这挂坠是上界的秋水冰花玉制成,带在身上,有清心解燥、宁气安神的效果。慕洲澜是个不折不扣的注孤生直男,系统里没有任何专属于女人的东西。解语上次送过了丹药,这次想送个饰物,找半天才找出这个女人也能带的坠子来。 宋家内部出了如此之大的变故,自然不可能瞒得严严实实,还是透了点风出去,很快上了新闻。各种关于宋母的猜测层出不穷,没个定论,但宋泽夫妻关系割裂,宋母倒台闭门不出,却是已经确定的事实了。 解语不知道蔚谨关不关心帝都豪门的新闻,特意告诉了他这件事,让他放心,宋母跟宋之臻现在报复不了他们了。 蔚谨其实不但知道,他前两天还看见了本市另一则不起眼的小新闻。 东林市在近期上报了五起失踪案,失踪者都是涉嫌高利贷套路贷,有过案底的男性。 这种游走在边缘灰色地带的无业游民,干着非法勾当,没个固定住址,常常到处逃窜躲藏,失踪也不是什么怪事。寻找力度难免不会那么大,报案至今没有任何消息。 那天晚上来蔚家闹事的也是五个人,也是搞套路贷的混混地痞。在那夜过后就像是从人间蒸发了一样,再也没出现过。 蔚谨不用想都知道,这不是出于偶然,有人帮他解决掉了这些人,帮他夷平了压在他家上面十来年的大山。 他从那天晚上开始就觉得不对劲。失踪案新闻报道出来后,他再一回想,又想起了那天晚上喝的水。 那水就是从附近小区门口的净水机打来的饮用纯净水,一块钱一小桶,比起自来水少了那股怪味而已。 但他和蔚父喝下去,都觉得全身格外舒泰,一桶水喝完,他身上所有没经过任何处理的伤都愈合得干干净净,比一般伤口的正常愈合速度快得多。 当天蔚谨回家,把整个厨房仔仔细细地查看了一遍,在窗户下面的一个角落里捡到一颗珠子。 那颗木刻的珠子看上去很普通,但他记得很清楚,这是解语的小背包拉链坠上面穿的珠子。他坐在解语的后排,不知道多少次盯着解语的背影发呆,她放在书桌抽屉里的小背包,在他脑海中的影像就像照片一样清晰。 为了确认,第二天他去学校,果然看见解语的背包上,有一处拉链坠绳结松开,上面的珠子已经掉了。 那天晚上,解语来过他家。 那么,很可能就是她在水里动了手脚。那几个混混当时的突然离开,以及现在的失踪,恐怕也跟她有关系。 她看见了一切,却连面都没露,一声不吭地悄悄做了这些事,并且在他面前只字不提,好像什么也没发生过。 还有上次他被人绑架,她也是暗中救回了他,要不是他多留一个心眼,甚至什么都察觉不到。 这么密不透风的隐瞒,他却能更感同身受地理解其中无声的温柔和体贴。 毕竟解语被宋之臻在学校论坛上泼脏水的时候,他也是一声不吭,以最快的速度黑掉了论坛,因为他希望她最好压根就不知道这件事,不知道那些恶毒的污蔑和辱骂。 她保护了他的人身安全,也保护了他的颜面和自尊。 第63章 极品孩子和极品家长(二更) 解语如此煞费苦心,蔚谨表面上也什么都没有显露出来,只是轻松地笑了笑:“宋母她们不会再来找麻烦就好。” 莫纹娟在旁边也感叹唏嘘:“真是恶有恶报,那个女人就是活该。可惜宋之臻好像没遭到什么报应,不过她妈倒台了,没人再惯着她,她估计也横不起来。” 她说着把两个苹果一人一个抛给解语和蔚谨:“今天早上过来,看见这袋苹果放在我们桌上,还挺甜。” 解语问:“谁放的?” 莫纹娟耸耸肩:“还能是谁,知道自己错了又不好意思说的那些人呗。” 宋之臻事件过去后,当初那些在宋之臻姐妹团和备胎团的同学们,在解语和莫纹娟等人面前都十分尴尬,有些带着小心翼翼的讨好意味,偶尔还有主动来给解语道歉的。 毕竟当初在宋之臻的指使下给解语泼脏水的人就是他们,而后来宋之臻真面目暴露时,他们才知道自己的愚蠢和荒唐。 再过两天,高二上学期期末考,解语和蔚谨再次并列第一。他们的成绩都是接近于满分,分值上下浮动的空间也就那么几分,并列的概率还是很大的。 再一次被解语差点忘到脑后的狂龙帮帮主,江湖人称吼海雕的王少峰老大,在期末考后激动万分地打电话给解语:“姐!我这次期末考每门课都及格了!我兄弟们也有好多及格了!你啥时候出来,我给你看我们的卷子!” 解语约了这帮二货到校外。大约是生平第一次考及格的英雄豪杰们,一个个争先恐后地拿着卷子在她鼻子底下显摆:“我考了68分!”“我上70了!”“70算什么,我是他们里面考最高的,81分!” 解语看看那些卷子,分数倒都是货真价实的。为验证他们考试没有作弊,她当场挑了卷子上几道题,他们也都磕磕巴巴做出来了。 初中课程难度虽然远不如高中,但这些中二少年以前连学都不上,基本上就是零基础。一个学期内能补到考及格,已经算是很不容易了。 “行。”解语说,“我说话算话,你们考了及格,我就介绍你们加入绿梁集团。” 少年们欢呼雀跃,王少峰激动道:“加入绿梁集团需要什么装备吗?我们要不要去买个墨镜,准备点砍刀棍子啥的?” 解语敲了他一个暴栗:“你是要上山打柴还是干嘛?人家绿梁集团是做生意的,你以为跟电视上演的一样整天打打杀杀,那是low逼小混混干的事情。更何况你们现在就是一群实习生,寒假给你们机会进去见识见识,开学了还得回来给我念书。” 王少峰的眉毛一下子耷拉下来,苦逼兮兮地:“还要念啊?” “废话,念得越好越有你们的好处。” 解语果真把他们介绍给了祁漫。她事先已经跟祁漫打过招呼,这些孩子都还是学生,不是真正要混江湖的,让他们在绿梁集团挂个名,满足一下他们的中二幻想也就罢了。他们今后的人生还有无限的其他可能。 少年们看见祁漫,就跟狂热铁粉见了自家爱豆一样,欣喜若狂,一口一个大哥,围着祁漫鞍前马后地转。 祁漫对解语笑道:“行,这群小弟以后我帮你罩着了。我看他们个个都机灵,绿梁集团里一群粗人,就缺这种有文化的人才,培养出来了正好派上用场。” 祁漫发话,比解语更管用。中二少年们顿时热血沸腾,一窝蜂地回家——做寒假作业去了。 …… 放了寒假,解语不能像暑假一样到处乱跑,因为不出几天就要过年了。 这还是解语重生回来过的第一个年。前世的她还是十几岁孩子时,最不喜欢过年,因为解家老宅免不了有一番热闹,解家的众多亲戚和谢昆的私生子女都会上门。 解昆很喜欢这种家族兴盛的红火气氛,这是除了事业以外他最有成就感的地方,尽管其中绝大部分都是私生子女,但反正都是他的香火。 别的孩子都有父母带着,亲亲热热,享尽宠爱,是众人关注的中心。只有她没有妈妈,爸爸尽管也会回来,却总是躲着不见人,也不怎么跟她说话。她在这热闹里面常常是最孤立最尴尬的那个。 腊月二十九,解家的几个私生子,也就是解语几个有一半血缘关系的叔叔伯伯,已经带着家眷孙辈们,陆陆续续来到了解家。 解昆把这些私生子都认了回来。葛淑惠早年吵也吵过,抗议也抗议过,一哭二闹三上吊也玩过,但都是徒劳。解昆为了息事宁人,每次拿一大笔钱打发她,多年下来,葛淑惠自己闹得也累了,最终只得死了心,守着自己手里的财产,随谢昆爱怎么着便怎么着。 解家这些私生子女,平时自不会来碍葛淑惠的眼,但每逢过年,解昆还是要他们回来全家团圆。 解家老宅里面,一大家子热热闹闹。葛淑惠端着正室夫人的架子,既表现得宽容大度,但又绝不让任何人撼动她主母的地位。底下一群庶子庶女,虽然对这个嫡母看不顺眼,面上却比亲生母子还要亲,一个比一个叫得嘴甜。在当家的老爷面前则是百般争宠,勾心斗角,孙子孙女也像道具一样被拉出来炫耀,巴巴地盼着哪个得了爷爷的喜欢,今后就能在老头子那里多分一杯羹。 大清已经亡了一百多年,这宅子仍然像是远远落在时代的巨轮后面,门一关,里面自成一个天地,空气中满是封建社会大家族的腐朽味道。 重生回来的解语已经不怕这种场合,只是觉得厌烦。 年纪相仿的几个孙辈子女,比如早就跟她翻脸断交的解云茜,对她的态度一直都是既妒忌又鄙夷的。 妒忌她是唯一的正经解家千金,可以出现在正式场合上,而他们就名不正言不顺;鄙夷的则是她不受解家待见,甚至还不如他们得解昆的宠爱,以及她有一个出身贫户上不得台面的妈。虽然他们的亲生奶奶当年被解昆勾搭上时,也都是一些舞女、歌姬、服务员之流。 他们几个出身相仿,同仇敌忾,无论平时怎么斗得跟乌眼鸡似的,到这时都会兄友弟恭姐妹友爱,抱成一个小团体,一致朝外对付解语。 小时候会联合起来给解语下绊子,后来发现长辈们不管,于是变本加厉,变成明目张胆的欺负,解语那时候也只能忍气吞声。 长大后不搞这么幼稚的举动了,换成更高级的排挤。几个人凑在一起,对解语左一句冷嘲右一句热讽,把那种轻蔑不屑一波波地传送过来。 前世解语还得装个尴尬的笑脸,现在对这些人全然不理不睬,皮笑肉不笑地打了个照面,自顾自坐到角落里刷手机,两耳不闻身外事。 几个人好像也看出今年的解语不大好招惹,不敢挑衅,只坐在一起嘀嘀咕咕地交头接耳。 跟解语一个画风的则是解源。解源直拖到年三十下午才回来。作为解家唯一的嫡子,本来他的底气应该是最足的,但他回来后只跟众人打了个招呼,就自己看电视去了,对他那群为了在老头子面前出风头而斗得头破血流的同父异母兄弟们,连看都不看一眼。 解家众人一般都要到大年初三才走,拉家带口,整座宅子住得满满当当。四五个三岁到十岁的小孩子,都是正喜欢闹腾的年纪,加上解源和章芮的两个儿子,拉帮结伙,在宅子里上蹿下跳,又吵又闹,跟菜市场一样鸡飞狗跳,没一刻安静。 大年初一,解语抽了点时间,去李家给李老爷子拜年。这一趟是肯定要去的,横竖家里也没人管她在哪里,干什么。 晚上回到家时,一走到二楼走廊上,她就停住了。 出门时,她本来是把自己的房间关了门锁起来的,因为那群熊孩子破坏力太强,这几天下来,整栋宅子里就没有一个地方没遭到他们的荼毒。 现在她的房门门锁竟然被强行撬开了,房间里面全是玩得正欢的小孩子。两个拿着彩色笔在墙纸上涂鸦,已经把一整片墙涂得面目全非;两个穿着鞋子在她的床上蹦,比谁跳得高,显然是把这当成了蹦床。 还有几个年纪稍大点的,把解语房间里的柜子抽屉全砸开了,房间门锁都挡不住他们,区区抽屉锁自然更不在话下。 里面那些解语童年时的玩具、布偶、笔记本、零零碎碎的小玩意儿……全部被翻出来扔了一地。其中几个玩偶已经身首分离,缺手断腿,本子也有几本被撕坏了。 她的一个堂妹解晓菲,已经十岁了,认得不少字,正拿着解语的一本日记本对众人叫:“我找到堂姐的日记本了!有没有人想知道里面写的什么?有的话我就念了啊!” 小孩子们对日记本里的内容不怎么感兴趣,倒是站在门口看热闹的三个大姑娘,包括解云茜在内,笑着起哄应道:“有有有!我们要听!晓菲快念!” 她们一眼看到走廊这边的解语,都吓了一跳。房间里的解晓菲还浑然不觉,拿着日记本刚刚翻开,本子就被人一把抢了去。 解语拎起解晓菲,一把扔到门外,解晓菲尖叫起来,房间里所有闹得正欢的孩子都停下了。 解语冷冷的目光在这群熊孩子身上一一扫过去:“谁撬的房间门?” 她大的那个弟弟解天健根本就不怕她,从床上蹦了下来,强横地直着脖子瞪着她,才五岁的孩子,竟然就有了一种极其成人化的轻蔑挑衅神气。 “我撬的,怎么了?” 其实并不是他一个人撬的,五岁孩子就算再能折腾,门锁也不是轻易能撬得下来。只是头是他开的而已。 大年初一,家长们都在忙着,一群孩子自己在宅子里面玩探险的游戏,所有房间都给他们进去翻遍了,只有解语的房间锁着。 其他孩子们还相对收敛一点,因为各自的家长都对他们一再强调过,这宅子的女主人并不是他们的亲奶奶,而且看他们很不顺眼,在这里不能太放肆。 但葛淑惠的两个心肝宝贝亲孙子解天健和解天康就不一样了。他们都是被宠着惯着长大的,从小作威作福肆无忌惮,就是皇帝的金銮殿都敢照拆不误。 解天健和解天康平时就没把解语这个所谓的姐姐放在眼里过。他们从小受解昆、葛淑惠和章芮耳濡目染的影响,都知道解语跟他们不是一个妈生的,她那个妈卑微低贱,比他们的妈差远了。而且她是女孩子,天生就不能跟他们这样的男孩子比,爷爷奶奶都不喜欢她,她在这个家里没地位,跟他们不是一个等级。 小孩子会欺负跟自己年纪差不多大的孩子,但大了十来岁的毕竟不大可能,解天健和解天康平时最多是正眼不瞧解语。解语重生后待在家里的时间也少,每次回家吃完饭进房间把门一关,根本不搭理他们。这一年下来,两边倒是井水不犯河水。 但这几天俩孩子玩得太疯了,在一群小伙伴面前,对着全家唯一一个锁起来的房间,自然要出出风头,显示一下自己作为主人的优越地位。 他们被葛淑惠灌输的观念,是解家家产迟早是他们的,包括这栋老宅在内。他们的房子,竟然有人敢锁着房间不让他们进去,这怎么能容忍?撬也要撬进去! 其他孩子正是破坏欲最旺盛的时候,自然是一呼百应。还有几个大女孩子,包括解云茜在内,看热闹不嫌事大,能给解语添点堵最好不过,帮着他们找来了工具,还教他们怎么撬锁。 解语从来没把解家当做可以信任的家,珍贵重要有价值的东西,早就统统被她收到空间袋里去了。现在留在房间里的,都是些小时候的玩意儿,只是放在那里没扔掉而已,说不上有多大价值。 但这并不代表她的房间就可以被人强行撬进来,乱翻乱搅,大肆糟践。重要的不是那些东西,而是它们对她的意义,这是她的个人物品,她的隐私。 当然,几岁大的孩子,没人教的话哪里懂这些?真正做出这种事的,是他们背后没有教养的父母,是整个看不起她的解家。 解语压下怒气,指着房门:“全部给我滚出去!” 其他孩子都有点被吓到的样子,一声不吭地出了房间。只有解天健一下子炸了,像颗炮弹一样直直朝解语撞了过来:“你才要出去!你滚!” 解语往旁边一让,解天健扑了个空,差点撞到墙上,转头又过来撕打解语,嘴里一边一连串地叫骂:“这是我家!这房子是我的!这房间也是我的!你才不准待在这里!你出去!你没妈!你是个野种!” 解语看着这小胖墩,感觉不到他们有一丁点的血缘关系,只觉得又厌恶又恶心又有点悲悯,好像看着一只被碾死的腐烂的小耗子。 这么小的孩子,能被解家教成这副丑陋可憎的面目,也是不容易。 解天健眼看就要扑到解语身上,被解语一手拎了起来。解天康本来要冲上来帮他哥哥,一看见解语的模样,吓得转头跑了,一边朝楼下跑一边哭叫:“妈!奶奶!爷爷!……” 解语拎着解天健,砰一声关上门,随手拖了张书桌过来堵住已经没有门锁的房门。 解天健在房间里鬼哭狼嚎,解天康跑下来又哭又叫,早就惊动了解家的大人们。 葛淑惠一大把年纪,比年轻人们速度还要快,第一个心急火燎地冲上来:“怎么回事?健健呢?” 解云茜立刻指着解语的房门告状:“健健被解语关在里面了!解语好像要打他!” 葛淑惠一推房门,推不开,听见解天健在里面叫得跟杀猪一样,只急得满地跳脚:“这孽障竟然还敢锁门!快把门砸开!” 这时候其他大人也上来了,几个男人合力,这才硬推开了房门。 房间里,解天健一见房门打开,立刻哭着冲了过来,一头扎进葛淑惠怀里,哇哇大哭:“奶奶!她打我!她打我!” 其实解语并没有打他。她本来是想揍这熊孩子一顿,但想想他才五岁,又不能真的揍成什么样出气。揍一顿反而是为了他好,是家长管教小孩。 而她凭什么要帮解家人管教他? 现在不懂事,将来长大了,自有整个现实世界给他教训,到时候就不是挨一顿揍这么简单。 解天健从小被宠着长大,捧在手心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就算没挨揍,也觉得受了天大的惊吓,哭得嗓子都破了音,好像已经给解语剥皮抽筋了似的。 葛淑惠心疼得不行,上来就要抽解语耳光:“谁给你的胆子打健健!” 解语一侧身躲开了,葛淑惠更怒,又是更狠的一巴掌打下来:“你竟然还敢躲!……” “啪!” 这一巴掌被人架住了。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房间里的解源,抬手拦下了葛淑惠这一巴掌。他一个大男人整条手臂都被震得一阵酸麻,可见葛淑惠是下了死力气的。 “怎么回事?”解源皱眉道,“怎么突然打起来了?” 他为了躲家里人,刚才一个人在花园里面,所以上来得比较迟。 葛淑惠怒道:“你还问怎么回事!你看看你的儿子被打成了什么样……” 她说着一看解天健,话说到一半噎住了。解天健除了哭得满脸眼泪鼻涕以外,一点事都没有,瞧刚才一开门时飞奔过来的动作,也是活蹦乱跳的。 解源看了解天健一眼,又看向解语,解语耸耸肩:“我没打他,你们自己看看他脸上身上,有没有挨过打的痕迹。” 葛淑惠又要发火:“打出痕迹来了那还得了?健健才五岁!我们平时连一个手指头都不舍得碰,你还想怎么样?打红了打肿了才叫打吗?” 解语一指被撬下来的门锁和满墙满地的一片狼藉:“那我就由着他们拆了我的房间?” 葛淑惠当然早就看见了,但丝毫没觉得有什么问题,怒气冲冲,嗓门比她更大。 “他们一群小孩子,去你房间玩玩怎么了?你房间是机密重地?有什么动不得碰不得的?又不是弄坏了你什么要紧东西,你当姐姐的,大了那么多岁,有什么好跟弟弟计较的!……女孩子家家的,整天锁着个门,也不知道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 第64章 离开解家(一更) 葛淑惠一通气势汹汹的炮轰,唾沫横飞,说到最后火气上来了,又忍不住想上来动手,被章芮拦住了。 章芮虽然对于解语动她的儿子也十分不爽,但她表现出来的一直是个和蔼温柔善待继女的后母形象,尤其是在难得回一次家的解源面前,更不敢明显地偏心自己儿子。 章芮笑着劝道:“妈,您别生气。健健这几天有一大群小伙伴们陪着玩,闹起来就收不住,这也实在是太皮了。这要是换成我的房间被搅成这样,我也生气。解语是大姐姐,教育一下弟弟是应该的,又没有下重手打。这就是孩子们之间的一点小摩擦而已,不是什么大事儿。” 她这一番息事宁人的说辞,既安抚了葛淑惠,又像是在帮解语说话。顺便还甩锅给其他几房带来的小孩子,好像都是他们把解天健兄弟带坏了一样。反正这些人是她不怕得罪的,而且葛淑惠就爱听这种话。 葛淑惠脸色缓和了一点,又想起当着这么多庶子庶女的面,闹得太难看也丢脸,好像她这个正室夫人的家庭矛盾比他们还多,过得还不如他们美满如意。 鼻孔朝天地对着解语,像是给了她天大的特赦:“健健被你吓到,你给他赔个不是,这事就这么算了。” 孙子是传宗接代的香火,孙女是迟早要泼出去的水,一高一低一贵一贱,解语惹了解天健就好像奴才对主子不敬,那可是大罪。这已经算她开恩了。 章芮直觉得头大。她说了那么一大堆,就是不希望让解源觉得她对解语不好,本来想着让姐弟俩言归于好就行了,葛淑惠开口就要解语赔不是,这不还是在欺负解语吗? 她还想再打个圆场,解源已经在她前面开了口,眉头紧皱。 “妈,这事本来就是天健不对在先。幼儿园都教过未经允许不能乱动别人东西,您这么大个人难道还不懂这么简单的道理?更何况小语都锁了房门锁了抽屉,天健竟然还强行撬进去,这就更过分了。要是他觉得这是理所当然的事情,以后也强拆别人房子强抢别人东西,那就是犯罪。小语什么也没做错,您不好好教育天健,怎么能让小语给他道歉?” 解语意外地看了解源一眼。 这个父亲以前除了按时给她打钱以外,几乎从来不管她,没想到这种时候,倒是一点不含糊地站在她这边。 他这番话跟章芮的和稀泥不一样,是明明白白在为她辩护的。 葛淑惠一下子炸了。 “什么叫健健不对!他哪里不对了!你甭给我摆这么多狗屁不通的大道理,弟弟进姐姐房间玩有什么大不了的,在你嘴里一说就变成了犯罪!我知道你就是偏心偏到肋巴骨,那个女人给你生的女儿是女儿,这俩儿子就不是儿子!” 葛淑惠这辈子最大的恨事,就是儿子被一个贱人勾引得跟她离了心。 她只生了解源一个儿子,解昆又天天在外面跟那些狐狸精们鬼混,私生子私生女生了一大堆,给她带的绿帽子都成了一片草原。她自知自己没本事,把全部的希望都压在儿子身上,一心望子成龙,将来靠儿子扬眉吐气,挣回脸面,把那些小三小四小五跟他们的子女踩在脚下。 但儿子并不按照她所希望的路走,跟一个一穷二白的下九流人家出来的女人好上,还是搞什么画画的,生生被那女人给带歪了。好好的家业不肯继承,一门心思往外跑,连家都不肯回。 当时把她给急坏了。解源前途毁了不说,他不继承家业,偌大的解家岂不是便宜了外面那些狐狸精生下来的野种? 好在死老头子也不能容忍儿子挑衅他的权威,在她的故意煽动刺激之下,铁了心硬逼着儿子回来。那几年,两边斗得你死我活,闹得鸡飞狗跳。 他们为了打赢这场仗用尽了手段。老头子负责用高压政策,封锁所有出路,逼得儿子在外面没有容身之地,连个住的地方都找不到;而她则是负责走悲情路线,每天在儿子面前卖惨,一哭二闹三上吊,自尽都装了不知道多少回。 软硬兼施之下,儿子终于坚持不下去,两边各退一步,他带着已经怀孕的妻子回到了解家。 这么一场大闹之后,儿子跟家里的关系自然极为恶劣,在齐雨死后,更是降到了冰点。干脆搬出去住在公司边上,十天半个月不回一次家,平时也不跟父母多说一句话。 唯一的儿子跟自己形如陌路人,就是将来发达了也不会孝顺她,母凭子贵的希望落空,这一直是梗在葛淑惠心里最大的疙瘩。 因为觉得这一切都是齐雨害的,她恨死了齐雨,看齐雨留下来的那个女儿也跟眼中钉一样。 好在解源后来又按照他们的安排娶了章芮,生了解天健和解天康,葛淑惠这才把希望移到孙子身上。儿子不成器,那就指望孙子。 解源对这两个孩子也不甚关心,几乎没有带过,葛淑惠更觉得两个有爹等于没爹的娃儿真是可怜,疼爱他们的重任都落在自己这个奶奶身上,所以看得跟眼珠子心肝肉一样,谁动了他们她就能跟谁拼命。 章芮被葛淑惠这么一炸,脸色也忍不住僵了僵。 她知道解源不喜欢她,娶她不过是听从家里的命令,也不怎么宠爱她的儿子。但这种没面子的事,葛淑惠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嚷嚷出来有意思吗?生怕别人不知道? 解源对于葛淑惠的不可理喻,在多年以前早就已经领教得透透彻彻,知道跟她说是无论如何说不通的。只听她这一段话,就觉得像是回到当年吵了十天十夜的架一样,疲惫无力到极点。 葛淑惠全然不管这些,怒气冲冲道:“你这个当爹的不疼你儿子,我还没入土呢,我来疼!今天不管谁劝都没用,我就是要给健健做这个主,非要这丫头给他赔不是不可!” 解源正要再开口说话,解语冷笑了一声。 “我给他赔不是?做梦!” 短短几个字,掷地有声。所有人都呆住了。 “你……”葛淑惠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你再说一遍?” “我不会跟任何人赔不是。”解语一字一顿清清楚楚道,“你们谁也别想。” “你你你……”葛淑惠又惊又怒,气得浑身都抖了起来,一手直指着解语,“你们听听她说的!这丫头疯了!脑子不正常了!……这是要造反啊!” 以前的解语就跟一条虫子似的,温顺老实,一声不吭,任人搓圆捏扁。现在突然变成这种大逆不道的模样,可不就是觉得她疯了? 解昆之前一直在旁边看着。这种小孩子吵架的事,在他眼里都是该由女人处理的鸡毛蒜皮的琐事,还不用他屈尊去过问。但现在解语连这种话都冒出来,是不能不管了。 “你什么态度?”解昆脸色一沉,“怎么跟奶奶说话的?” 解语重生前在家里最怕解昆,这个犹如旧时宗族族长的一家之主,在解家拥有生杀予夺的大权,不怒自威。只要解昆一个眼神过来,她就连大气都不敢出。 但她现在的气势比解昆还要盛:“为老不尊,为幼不敬。长辈颠倒黑白不可理喻,我凭什么还要客气?” 解昆这一下也怒了:“放肆!什么颠倒黑白是非不分?你奶奶要你赔不是,自然有她的道理,什么时候轮到你一个小辈质疑?还敢当着面顶撞,自己觉得很了不起是不是?我看你是真要反了天了!” 他不像葛淑惠那么过度溺爱两个孙子,常常也嫌葛淑惠把孩子教坏了,本来其实并没觉得这事就是解语的错。 但现在已经不是谁对谁错的问题。他最重视的是自己身为解家家主,在家中的地位和威严,葛淑惠身为夫人当然也沾着点光。天下无不是的父母,不管长辈说什么,底下小辈只有听从的份儿,无论如何不得违逆。 是非黑白另外再说,但这家里的规矩绝对不能乱。 章芮这时候反倒是不急着劝了。要说解语之前还是被冤枉被欺负的那一方,现在这么嚣张,无疑已经触了解昆的逆鳞,不是能善罢甘休得了的。 解昆才是解家真正的当家人,解昆和解源之间,她宁愿让解源对她失望,也不敢护着解语而得罪解昆。 所以她现在就是闭上嘴睁大眼睛站在一边,好像被吓到了,不敢说话似的。 解语冷笑:“这算什么奶奶,除了四分之一的基因以外,跟我一点关系都没有。长辈慈爱子女自然孝顺,我在她眼里连个下人都不如,捧着她才叫犯贱!” 葛淑惠暴跳如雷:“对!你就是连下人都不如!下人还能干活,你有个屁用?解家生你养你到这么大,供你吃供你喝,最后就供出来一只大逆不道的白眼狼!” 解语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供我吃供我喝?从我出生起你们就没在我身上花过一分钱,养我的是我爸!” “你爸的钱也是解家的!” “是你上赶着硬塞给他的!我爸当年离家出走,就没把你们解家的钱放在眼里,是谁寻死觅活地逼着他回来继承家业?有本事你现在再放他离开解家啊!” “你……” 葛淑惠被解语怼得说不出话,只气得浑身乱战,脸皮憋成了猪肝色。 “……你想得美!当年你那个不要脸的妈害了你爸,现在你又想在这里挑拨离间!我儿子我凭什么要放走,倒是你给我滚出解家!解家没有你这种孽障子孙!” 解源脸色一沉:“妈!……” 葛淑惠根本不听他说话,指着解家大门的方向,朝解语怒吼:“滚!你不是挺能耐吗!现在就给我滚!我看你出了解家能横到什么地步!滚!” 吼声震耳欲聋,全家人一片鸦雀无声,连大气都不敢出。 这时候连解昆都为葛淑惠头疼了。 再怎么大逆不道,也是不可外扬的家丑,只能关起门来在家庭内部解决。 大年初一把孙女赶出家门,起因又不是什么占理的事,而且这孙女还是当年出身贫寒已经亡故的少夫人留下来的,本来就处于弱势地位。要是解语在外面一哭惨,舆论以为他们抛弃虐待这个没了妈的可怜孩子,解家还不得被人议论纷纷? 当年因为解源的事情,闹得满城风雨,丢脸已经丢大了。现在还要往外闹,也就只有葛淑惠这种蠢货干得出来。 解昆清清嗓子,给解源和章芮使了个眼色,让他们劝劝葛淑惠,顺便给解语一个台阶下,不能真让葛淑惠把解语赶出去。他当然不会放下身段做这种事,由小辈来比较合适。 章芮收到信号立刻会意,刚酝酿了一下语言,在脸上堆起笑容,就听到解语淡淡开了口。 “好,我离开解家。” 她拎起自己那个小包,拿了一件大衣,什么也没收拾,直接走了出去。 重要的东西,她都随身放在空间袋里面了,房间里没什么特别需要带走的。 解昆和章芮目瞪口呆。 他们想要劝和的态度表现得已经很明显了吧?没想到解语连看都不看一眼,竟然真的就这么走了! 连一点犹豫都不带,也不像是赌气的样子,好像她早就准备要离开解家。 “怎么样?”葛淑惠尖声冷笑,“你们还想留她呢,人家骨头硬得很,根本不领你们的情!你们的好孙女好女儿就是这么猖狂!” 解云茜费了好大力气才没让自己脸上露出高兴的表情。解语真的从解家被赶出去了!真是大快人心! 解昆根本没料到解语这么不识好歹,他觉得留下她已经是好大的容忍和退让,结果被她一脚踩在脚下,如何不怒? “好!随她去!”解昆也冷笑,“不知天高地厚的东西,没吃过苦头,真以为这世界是她想闯就闯的!我看她在外面能撑多久!” 又转向解源:“你不准帮她,让她一个人在外面好好反省反省!” 一转头,却看见解源已经不在原地,早就跟着解语下楼出去了。 …… 解语走到解家院子外面,对着冬日里高远空阔的淡蓝色天空,深深呼吸了一口冷冽而清爽的空气。 她早就料到会有这么一天。 她和解家的关系,脆弱得就像是一座沙子风干凝成的桥,没有外力作用时还能勉强维持在那里,但只要轻轻一碰,立刻就会分崩离析,全盘倒塌。 她不会妥协,解家也不会退让,所以一旦出现矛盾,就是没有任何转圜余地的决裂。而这矛盾的出现是迟早的事情。 虽然比她预想得早了些,现在她还没有压制解家的实力,但她宁愿跟解家斗,也不会委屈求全忍气吞声地留在解家。 她早就受够这个恶心的地方了。 “小语!” 解语回头,解源从解家大宅里面追了出来。 因为刚才解源站出来护着解语,大出解语的意料之外,她对解源的态度也缓和不少:“爸?” 解源对刚才的事只字不提,只掏出车钥匙道:“过年这里叫不到车,我带你下山。” 解语跟着解源走进车库,坐上车子,朝山下开去。 解源没骂她太冲动太叛逆,没问她怎么敢就这么离开解家,没忧虑她将来要怎么办……他什么都没说,就只是静静地开着车。 但解语能明白他为什么什么都不说。当年他恐怕也是这样离开了解家,要是连他都不能感同身受地理解她,那天底下恐怕也没第二个人能够理解了。 两人前面,黑色的盘山公路在丛林中延展开去,冬季的山岭洗尽铅华落下繁装,露出清晰嶙峋的骨骼。那条蜿蜒的黑带子时隐时现,最终融入笼罩着蓝灰色雾霭的天际,仿佛消失在看不见的世界尽头。 二十年前,年少气盛的父亲头也不回地踏出解家的大门;二十年后,同样年少气盛的女儿走上了一模一样的这条路。 两人之间隔着二十年流淌消逝的时光,在这二十年里一切都已经天翻地覆,物是人非。 当年在解家外面邂逅父亲的那个空灵美丽的女子,已经不在这个世上。她在冥冥中遗留下的痕迹,仿佛一条无形的纽带连起她的丈夫和女儿,但他们中间那片漫长的时空,红尘滚滚,广袤苍凉。 两人一路无话,解源带解语到了解氏集团总部办公大楼附近,他自己一直住的地方。 这是一套单身公寓,距离解氏大楼只有五分钟车程,解源对外的说法是住在这里方便上班办公。 解语一进公寓,第一个感觉就是犹如雪洞一般。冬天的东林市本来就冷,这公寓里更是没有一丁点暖意。装修和家具的颜色是清冷的黑白灰,陈设简洁到极点,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甚至连盆绿植都没有,可以想象主人在这里过的是何等寂寞枯燥毫无情趣的生活。 解源开了空调,把刚才在便利店买的一些零碎东西放下,公寓里才算是有了一点人气。 “这几天过年,住外面酒店不方便也不安全,先住这里吧,我在学校附近再帮你布置一套房子。” 解家做的是房地产,最不缺的就是房子,只是装修家具齐整,能立刻拎包入住的地方并不多。 解语不怎么喜欢住酒店,再高级的酒店也经常被曝出恶心内幕,短住还行,长住就难受。但一时也没有别的住处,所以才同意暂时先住在这里。 解源又说:“对面就有商场和超市,需要衣服之类的可以过去先买点。wifi密码是030711080922。” 3月7号,11月8号,9月22号分别是解语,齐雨和解源的生日。 解源把该交待的交待完,两人坐在那里,就陷入了沉默,气氛一时变得僵硬而凝滞。 解语想不出该说什么。解源这么多年来没管过她,见面的次数都寥寥无几,尽管也不能说对她不好,但身为父亲在她生活中的角色缺失,却是毋庸置疑的。 要不是因为解源刚才的表现,她根本就不会跟着他来这里。 血缘纽带并不代表一切,即便是父女,感情也需要经营。冷了这么长时间,这么深的鸿沟和隔阂,不是轻易能够消除。 解源最终站起身来:“我先回解宅一趟。那边我来周旋,你不用担心,他们不会对你怎么样的。” 解语知道他这一回解家,那里等着他的肯定是又一场狂风暴雨,但她只能点了点头。 第65章 商场险恶,甚于战场(二更) 解源开车回到解家。解昆和葛淑惠果然都在那里等着他,一脸怒色,一副要兴师问罪的架势。其他人都已经识相地回避了。 葛淑惠先骂道:“她已经被赶出去了,你还管她干什么?跑那么快,你爸跟你说的话你当耳边风是不是?” 解源淡淡说:“她没成年,你们可以赶她出去,但我是她监护人,不管她就是遗弃罪,犯法。” 一句话堵得葛淑惠哑了火。 解昆这时候已经稍微冷静下来,知道真要逼解源不管解语是不可能的,解语要是闹开来,对解家的名声也没好处。 冷着脸说:“你要尽抚养义务可以,只能给最低限度的生活费,你以前给她打钱的那些卡全都停了。还有,别让她在外面丢解家的脸。” 解家再怎么冷落解语,她总归也是过了十几年千金小姐的生活,条件比普通家庭的同龄女孩子优越了不知道多少。让她自己在外面过段苦日子,没钱挥霍,没人伺候,没别墅住,到时候自然就知道天高地厚了。 解源随口答应了声。他这些年跟父母相处下来,学得最多的就是敷衍搪塞,表面上不再针锋相对,背地里自有办法阳奉阴违。 解语在解源的住处住了几天。高二的寒假时间很短,还不到二十天,年后很快就要开学了。 解源果然帮她在东林一中附近找了一套跟他住的地方类似的单身公寓,是已经装修好的,现在只需要清扫一下,配齐新家具,晾了一段时间,解语在开学前就搬了过去。 这套单身公寓不大,包括一个连在一起的房间和小客厅,餐桌椅就摆在小客厅里,还有一个小厨房、一个卫生间和一个阳台,麻雀虽小五脏俱全。 公寓的装修是原有的,比较简单,但家具都是质量上乘的高档家具。解源当年做过设计这一行,审美十分高级,稍微一搭配就搭出了一个自然舒适的氛围。他自己住的地方没有任何装饰物,在解语这里却精心搭配了一些摆件,还有好几盆鲜嫩的绿植和可爱的多肉。 而且解语意外地发现各个细节都很合她的心意,比如她喜欢原木色,喜欢大大的实木书桌,喜欢水洗棉的柔软的床单被子,这里一样不落。 解源以前明明十天半个月都不回一趟家,却好像对她的喜好和习惯了如指掌。 尽管现在父女俩的相处时间比以前几年来加起来的都要多,但解语跟解源仍然没有太多的话可说。 解源也并不完全是为了躲避家里人而天天待在公司,他身为解氏集团的副总裁,工作是真的忙,大过年的平时还是电话不断,还没到正月初七就上班去了。 解语在正月初十也开了学。 她见到蔚谨,蔚谨外表没有什么变化,但以前常常萦绕在他眉目间的一股郁色已经散去了许多,更显得眉宇明朗眼神清澈,这才是一个十几岁少年本该有的模样。 看来缠扰他家里多年的恶性债务问题解决后,他家的情况已经好多了,应该过了个好年。 蔚谨说他家想买套新房子,但他爸爸身体不好不能亲自在外面跑,而他自己又没有任何经验,问解语有什么建议,毕竟解语家里是做房地产的。 他家现在的房子解语上次见过,又老又破又狭窄,至少是四十年前的老式公寓,到处开裂漏水,很多水电管道设施都已经老化,周围的环境也肮脏混乱,只能说是勉强住着而已。 现在他家没有了还债的压力,他的收入又不低,完全可以换套条件好点的新房子了。 “我这儿正好有房子可以推荐给你。”解语笑道,“离市中心有点远,不过是很热门的地铁房,距离站点步行就五分钟,小户型也适合你家的情况。下个月楼房就开盘了,我是那家房地产公司的股东,那栋楼当初也是我盘活的,我可以给你打最低折扣。” 她在周末带蔚谨过去看了公寓楼。公寓楼的施工很快就要完成了。一条地铁带活了这一片地区,周围方兴未艾,有不少正在开发中的新楼盘、大型商场和综合体,将来这附近应该会十分繁华。 地铁线通过的是两座山之间的一条谷地,从公寓楼两边望出去,不远处都是郁郁葱葱一片碧绿的山林。这两片山将来规划都是要建山地公园的,有绿地景观,有休闲场所,空气也比市中心好得多。 “这里环境挺不错的。”解语说,“我打算让他们在这里给我留一套房子,你要是也买在这儿的话,咱们可以做个邻居。” 蔚谨眼中一下子露出了光芒:“你在几楼?” “顶楼吧。”解语指指周围,“顶楼夏天热点儿,但周围正在开发的楼盘挺多,要是楼层太低了,等其他楼盘26层以上的高楼建起来,以后视野就不好了。还有,顶楼是复式的,户型很好,还有个阁楼,我比较喜欢。” 蔚谨听着解语在那里说得头头是道,让他生出一种恍惚的错觉,好像他们是在一起挑房子,她在为他们共同的家出谋划策。 但他立刻就把这个荒谬的念头从脑海中赶了出去。 就算现在他的家庭情况好一些了,但跟豪门解家出身的千金小姐仍然是云泥之别,他还不至于没有这点自知之明。她刚才说什么来着?她是房地产公司的股东,这栋楼就是她盘活的。 蔚谨低声说:“那我也买顶楼吧。” 解语好笑地看着他:“急什么,果然是一点经验都没有。你买这房子是自己居住,不是长期投资,地铁要到三到五年后才建成,这三五年内还得坐公交车进市区,很麻烦的。你去看房子,最好还是我陪你去,不然销售随便吹几句你就心动了,还不知道得给人忽悠成什么样。” 蔚谨张了张嘴,本来想说他怎么可能那么容易忽悠,他心动的是跟她住对门的这个未来画面,的确实在太过美好。 但再一想,还是把话咽了回去。 算了,就让她觉得他没经验好了,不然她可能会怀疑他的心思。而且她也说了,以后会陪着他去看房子。 三月,公寓楼开盘销售。 公寓楼定下的名字叫青谷公寓。因为这不是小区,只是独栋的一座楼,在旁边专门给它盖个售楼处太亏了,所以销售地点就设在坤舆地产的总售楼中心。 青谷公寓因为之前传出闹鬼后来又辟谣的事,在东林市知名度已经很高,连广告都不用打。而且又是这条地铁沿线最早开售的地铁口楼房,抢了先机,现在简直就是炙手可热。 开盘当天,售楼中心里面排起了长长的队伍。公寓楼只有十八层,每层六户,也就是总共才一百零八套房子,还要扣掉内部预留的一小部分,先到先得,抢光了就没有了。 解语当天亲自到了售楼中心坐镇,她还是第一次以主人的身份见识这种场合呢。 前段时间,她陪蔚谨出去看过几次房子,蔚谨都表示不如青谷公寓,一看就毫不犹豫地否决。她也觉得自己有房子还要从别人那里买太坑了,最后干脆也不看了,直接在她那套顶楼房隔壁留了一套给蔚谨。 从中庭二楼看下去,售楼中心大厅里人满为患,熙熙攘攘,一天之内卖掉这一百来套估计不成问题。 季夏也让人搬了张椅子,坐在二楼玻璃护栏旁边,一边看着下面一边啃炸鸡翅:“看青谷公寓这情况,坤舆的资金流能宽裕不少,又可以继续开始下一轮。解小姐家学渊源,对于东林市今后的房地产发展,有没有什么建议?” 解语在这方面早就做好了功课。前世她上高中时一心学习,对于房地产没有研究,但毕竟家里是做这一行的,天天耳渲目染,总也有些印象。现在只要再详细一调查,再加上前世关于东林市几年后的记忆,哪些地段有发展前景,自然就出来了。 “我有几个比较看好的地段,现在虽然冷门,但很有发展潜力……” 解语才刚说了个开头,突然听到中庭顶上传来嘎吱一声,好像是什么东西松开的声音,尽管在常人耳中也许音量很小,但对她的听觉来说却已经十分尖锐刺耳。 她猛地抬头看去,中庭上方的悬吊式玻璃吊顶微微摇晃了一下,整块巨大的玻璃突然朝满是客人的大厅中央坠落了下来! 下面的大厅里全是人,吊顶虽然没大到能覆盖整个大厅,但材质是玻璃的,这一砸下去摔得粉碎,玻璃碎屑飞溅出来,人群肯定伤亡惨烈。 解语在这电光石火的一瞬间,脑海中已经飞快地闪过几个办法,但又一一被她甩到脑后。就算她把吊顶推开,只要落地碎裂了,就难免伤人。而且闹的动静要是太大,下面人群受惊了,今天的开盘销售就算是泡汤了。 她看准了玻璃吊顶上方松开的两根钢索,脚尖一点,飞身上去抓住了其中一根,把吊顶的一边拉回高处。紧接着又过去抓住另外一根钢索,与此同时身子往上一翻,双腿勾住了吊顶上方的栅格。 她就这么双手各抓着一根钢索,身子从栅格天花板上倒挂下来,拉住了大半个玻璃吊顶的重量。 玻璃吊顶本来是由四根钢索悬吊在天花板上的,其中三根都已经松开,吊顶往下一坠,仅剩下的一根根本无法承受整个吊顶的重量,也非断不可。但现在解语抓住其中两根,那就足够斜斜地拉住吊顶了。 下面大厅里的销售和客人们谈得热火朝天,喧闹声不小,没有一个人注意到头顶上的动静。 就只有在二楼的季夏看见了全过程,被吓得心脏险些冲出喉咙,一口冷气倒抽不上来,差点原地升天。 解语倒挂在那里,一眼看见上方栅格后面的黑暗中匍匐着三个人影,位置差不多就在三根钢索原来的位置附近。 那三个人影看见她,似乎吓得魂飞魄散,飞快地跑了。栅格后面有很大一片空间,是用来安装管线和中央空调之类的,人在上面只需要弯着个腰,活动起来并不难。 解语一手拉着一根钢索,双脚勾在栅格上,根本腾不开手去抓人,叫起来又怕惊动了下面的人群,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三人逃走。 但她视力远超常人,就算光线不太好,也还是把那三人的长相看了个清清楚楚。反正跑得了一时跑不了一世。 就算是以解语的体力,长时间拉住这么大这么重一块玻璃吊顶也有些吃不消。她把两条钢索重新拴回到天花板栅格上,自己攀着栅格,从天花板边缘落回二楼,汗水已经湿透了全身的衣服。 季夏战战兢兢地过来,好像已经不认识解语了:“……姐姐,你是超人吗?” 解语好不容易顺过一口气,白他一眼:“对啊,超人的秘密是不能泄露的,所以你可以不用再问了。赶紧疏散大厅里的人群,然后让人修好吊顶,我只是先把钢索直接拴在栅格上面了,不知道会不会再松开。” 季夏立刻让人去关掉了大厅里的中央空调,然后借口空调坏了,让销售们把客人分别引到其他小厅或者贵宾室里去。现在春寒料峭,待在没有空调的室内还是很冷的,客人们自然没有异议。 叫来的工人们很快也到了。看见那几根被拴在栅格上的钢索,一个个都觉得奇怪:“这……是怎么回事?” 解语在旁边说:“别问那么多,你们把吊顶修好就行了。钢索换四根新的,旧的就留在那儿。” 她和季夏都已经看过松开的那三根钢索。这钢索是加粗的,被固定在天花板横梁上,承重能力非常强大,不然也不敢拿来悬吊那么大一片玻璃吊顶。 坤舆地产这个售楼中心是前年刚刚建成,一应装修设施都还没有老化,钢索若是自然脱落的话,一根都已经概率极低,更不用说同时脱开三根。 很显然,在天花板上的那三个人,趁着开盘时人最多最热闹的时候,一人松开了一根钢索,让吊顶坠落下去。 满大厅的人,这一砸下去不知道要死伤多少人,光是赔钱就能把坤舆地产这样的小公司赔得倾家荡产。 就算万幸没人死伤,你一家房地产公司,自己家的建筑物质量都不过关,谁还敢相信你盖出来的房子?这里只是塌个吊顶,要是以后塌一栋楼呢? 无论如何,这一砸砸下去,砸掉的都是坤舆地产整家公司。 解语皱眉:“这性质是越来越恶劣了。就为了想搞垮我们,可以不管这么多人的死活?” 季夏淡淡说:“死伤再多人,那也是我们的责任,跟他们又没关系,情况越严重,他们越会幸灾乐祸拍手称快。商场险恶更甚于战场。现在是太平盛世,已经算不错了,乱的时候比这更加恶毒残酷的手段还多得是,你看到的不过是冰山一角而已。” 解语前世毕竟也就活到二十五岁,刚从校园出来,甚至算不上在真正的商场上摸爬滚打过,的确没有太多亲身经历。 之前在公寓楼施工现场装神弄鬼,传播鬼楼的谣言,这也就算了;上次有人在方潋滟的集团工厂里放出毒虫,毒倒了几百个工人;这次又有人在建筑物吊顶上动手脚,企图造成满大厅销售和客人的惨烈伤亡。 这一潭深水下面的黑暗可怕,一遍遍在刷新解语的认知。 第66章 高级逼供方式(一更) “我见到了那三个人,可以画出肖像。”解语说,“售楼中心附近的监控全部调出来,应该能辨认出蛛丝马迹。松开已经安装好的钢索不容易,他们可能都跟建筑工程或者装修这一行有关,不难找。” 这事她打算自己解决。这三个人很可能跟当初那个装神弄鬼的人一样,是拿了钱来办事的,抓到他们还不够,关键是背后的指使者。 当然报案也能抓得到人,但如果他们自己把罪名扛下来的话,就挖不出背后的人了,毕竟又没有证据说他们是受人指使。还有一点是,解语没法解释为什么钢索被松开了三根,吊顶竟然还没掉下来。 解语画出了她见到的那三个人的全身速写和正面素描。在售楼中心周围的监控视频里一比对,果然找到了这三人。 售楼中心是在一座大型商业办公综合体的一楼,这三人看过去就是普通的客人,混杂在人群中,一点都不起眼。 若不是解语当场见到了他们,没有一点线索,要在这商场成千上万的人流量中找出嫌疑人,简直就跟大海捞针差不多。 解语立刻把这三个人的画像和监控录像传给祁漫,让绿梁集团帮忙在东林市搜寻。绿梁集团的网络分布极广触角伸展极深,除非这三人脱胎换骨,插上翅膀飞出东林市,不然迟早会被找到。 祁漫果然在第二天就打电话给解语:“妹子,找到了其中一个,跟你猜的差不多,是搞装修的,现在已经在我们手里。还有两个的身份也查到了,但这两个跑得挺快,现在已经不在东林市,要不要逮回来?” 解语说:“不用麻烦,先审问这一个吧。” 另外两个立刻就跑掉的,警觉性还挺高,反应也够快。被抓到的这个出身困难家庭,上有老下有小,拖家带口的,没那么容易说走就走。他大概是觉得当时光线太暗,抱着一丝没被看清的侥幸心理,还大着胆子留在东林市。 总之,留下的这个肯定比另外两个好对付。 这次解语亲自去了审讯现场,想见识见识这种场面。以前总觉得有些抵触,但既然已经知道这潭水有多深多黑暗,她就不能让自己待在象牙塔里当个傻白甜。 不料去了之后,并没有看到她想象中血腥暴力的景象。祁漫是李老爷子一手带起来的,深受影响,觉得上大刑逼供是low逼干的事情,喜欢用据他说更高级的方式。 抓到的那个装修工被关在东林市郊的一间仓库里面。因为是周末,王少峰一群人也跟着祁漫来了。 自从收了吼海雕小团队后,祁漫就深切体验到了身为爱豆被粉丝狂追的感觉。那群二货平时在解语的勒令下不得不去上学,一到周末假期就往他这儿跑,鞍前马后团团转,一口一个大哥叫得贼溜,原先伺候他的助理都快要失业了。 但祁漫并没有让他们做什么实质性的事情,就算他们动不动跑过来赖在他这儿,他也只是安排他们跟着手下先练武,反正练了肯定没有害处。 少年们觉得开始练武就意味着踏入了江湖圈子,高兴得不得了,尽管天天被操练得死去活来,热情也一点没见减少。 今天这群中二少年的装扮格外亮瞎人眼。大冷天的裸着个脖颈,就为了露出满满当当的纹身,左青龙右白虎中间一只小猪佩奇。头发嚣张得要戳破天际,一大堆乱七八糟的耳环鼻环钉子链子,稀里哗啦作响。总之一股浓浓的社会狠人既视感。 解语看着皱眉:“你们平时去上学就打扮成这样?” 王少峰赶紧辩白:“没有没有,我们就今天特意做的这个造型,姐你看这个就是贴上去的纹身贴而已,一撕就下来了。大哥说有重要任务,需要我们乔装改扮。” 解语看向祁漫:“重要任务?” 祁漫一本正经道:“你马上就知道了。” 众人打开门走进仓库,里面除了那个装修工以外,还有一个只有十三四岁的小正太,长得白白净净清清秀秀的,被绑在角落里,正抽搭着鼻子。 祁漫压低声音对解语说:“这是那人的儿子。对付这种人,威胁他孩子比威胁他本人更有用。” 那装修工被封着嘴巴,一看见他们进来,呜呜地叫了起来。祁漫使个眼色,王少峰过去撕下了他嘴上贴的胶布。 “不准喊,否则你满口牙齿就都没了,知不知道?” 王少峰说这话的时候,拼命憋着兴奋而得意的笑容,类似那种“艾玛老子总算也有梦想成真的一天终于可以说这么酷的台词可激动死了!” 这种台词搭配的标准表情本来应该是凶狠冷酷,结果生生被他变成了扭曲诡异,嘴角抽搐眼角抽筋,跟个变态蛇精病一样,看上去显得更恐怖了。把那装修工吓得不轻:“……是是!我保证不喊!” 祁漫侧过脑袋来低声对解语:“不怒自威,你家小弟还挺有干这行的潜质。” 解语:“……”不怒自威是这个意思吗? 祁漫对那装修工问道:“谁指使你松开吊顶上钢索的?” 那装修工眼中露出畏惧之色,拼命摇头,语气里还带着点抖:“没有谁,我就是自己家里穷,看不惯那些做房地产的赚黑心钱,还有那些人明知道被宰还要上赶着买,把房价越抬越高,反正全都不是好东西……我还认识俩人,跟我想的一样,他们出了这个主意,我就跟他们一起来了……” 这一看就不可能是实话,应该是被人威胁过,万一被抓到了也得自己扛下这个罪名。 “放屁。”祁漫说,“就你这怂样儿,八竿子都打不出一个屁来,干得出这事?……我这一群小弟可都是无恶不作的变态,本来想从你家抢个女儿过来的,结果你没女儿,不过这儿子长得也不错,我想他们应该不会介意的,是吧?” 王少峰等人立刻配合地发出一阵演技爆发感天动地,所有烂片雷剧里面的大反派听了都会惭愧至死的邪恶笑声:“yihihihihi……” 可怜的装修工和他儿子两张小脸煞白煞白:“……你你你你们要干什么?!” 王少峰继续戏精上身,勾起那小正太的下巴,邪魅狂狷地一笑:“长得比姑娘还漂亮,老子怎么会介意呢。小弟弟,你猜哥哥要对你干什么?” 小正太吓得几乎尿了裤子。那装修工在旁边脸都绿了,只差没哭出来:“你们有什么冲我来,别动我儿子……” 祁漫悠悠说:“也不是不想冲你来,但你看看你自己,这么个皱了吧唧的老男人,谁下得去口。就算我们办公事不挑剔口味,那也不能太委屈自己啊。” 王少峰等人抓准时机,又恰到好处地插入一阵更加振聋发聩魔性洗脑的:“yihihihihi……” 装修工终于崩溃了:“别!我说!我全告诉你们!只要你们别动我儿子!求你们了!” 祁漫回过头来,朝解语抛了一个得意的眼神:怎么样?我们厉害吧? 全程目瞪狗呆的解语:“……” 这就是所说的更高级的方式? …… 在祁漫和王少峰的魔性高级逼供方式之下,那装修工终于说了实话。 真正的幕后指使者当然并不会亲自露面,来找他威逼加利诱的是个他不认识的中年男人,还带着墨镜和帽子,蒙着口罩。 解语追问了半天那人的体貌特征,根据装修工的描述,画了全身像出来,看着就直皱眉头。 虽然她的画像还原度很高,但这整个脑袋被遮得严严实实,体型体态又没有明显的特征,就是不胖不瘦的中等身材,很难找到人啊。 那装修工看她脸色不好,生怕她不满意,拼命回忆细节:“我……我记得他说话带着很重的北方口音,还有点儿化音,在东林市应该还是挺少见的……还有,他拿钱给我的时候我看见了,他手背上有一块好像是烧伤的疤,大概一块钱硬币那么大……” 这算是比较容易识别的特征,但用处还是有限。毕竟现在的搜寻手段主要依赖影像,有正脸有录像,才容易找到人。 只有这些细节的话,那就只能碰运气了。 那装修工带着哭腔:“大哥大姐,我虽然收了钱,但关键还是被他们逼的啊……我爸我妈我老婆,都得了病瘫在医院里……他们说他们在医院里有人,我要是不听话,就能让他们不声不响全没掉,病重死亡,我连告都没处告去……你说我一个比屁还不如的小老百姓,怎么敢跟他们斗,我斗不起啊……求求你们千万别说是我告诉你们的,不然我一家子全完了……” 解语想起去年被姜莺买通在高速上撞她的那个司机,说是女儿得了绝症实在没有钱治,被对方的重金打动,以自己一死换女儿的命。 即便是如今这个时代,这些社会底层处境艰难的人们,也仍然常常沦落为富豪权贵们手中的工具。有钱有势的人大可以躲在安全的地方,清清白白事不关己,让这些炮灰代替他们去作恶和送死。许多罪恶并不是纯粹的罪恶,说可恨也可恨,说可怜也可怜。 报复这个装修工既不解决问题也不解气,解语并没有这个兴致,只让他保持联系,以后找到了人需要他来确认。主角先揪出来,再收拾炮灰不迟。 解语送了祁漫一颗淬体丹。这是慕洲澜当初送给她打通玄根的一大堆丹药里面的一种,属于基础丹药,效果没有洗髓丹那么霸道。不过对于普通人来说,已经可以让各项体能提高一大截,原有的武力值也会得到飞跃。 这一年以来,解语还是麻烦了祁漫挺多次的,有来有往才能维系交情。 祁漫知道解语跟古武界多多少少有关系,手里有一些稀奇古怪的东西也正常,他第一次接触到这个,激动得要命:“这是不是传说中吃下去就能得道成仙原地飞升的丹药?” 解语:“……能让你疼得原地螺旋升天倒是真的。” …… 这事儿被解语暂且搁到一边。青谷公寓的开盘销售十分顺利,一百来套房子在一天之内就被抢光了。 坤舆地产在这个楼盘大获成功后,绝处逢生,满血复活。解语又给季夏提了个上次没说完的建议。 这是东林市外圈的一片新开发区,跟主城区隔着一条江,因为交通不便,进城要绕行很远的一段路,所以还没有发展起来,至今十分冷清。 但今年年内就会有决策出来,这附近要修跨江大桥,正好连接主城区和这个片区,而且还是那种通行能力强大的双向八车道大桥。 解语的前世,要修建跨江大桥的消息出来后,桥对面的片区地价房价统统开始暴涨。跨江大桥三年后建成,那片地区也随之迅速发展,很快繁荣起来。 季夏对解语的说法十分信任。他当然不会想到解语是重生者,只是以为解语是从东林市房地产巨头解家里面出来的,可能会比外界更早得到一些第一手的消息。 坤舆地产这次肯定不可能只做一栋楼,要做就做一整片楼盘。具体的选址之类就靠季夏自己去决定了。 解语把她在顶楼那套房子的隔壁一套留给了蔚谨,然后又给他推荐了自己请的那家靠谱的装修公司。 房子到手,她就已经开始装修了。解源现在给她准备的这套公寓虽然不错,但毕竟不是她自己的。 不过,等房子装修完可以住人,她也快到离开东林市上大学的时候了,以后估计也就是假期在这套房子里住住。 解氏集团总部大楼。 解源站在自己的办公室窗前接电话。外面夜色笼罩,万家灯火,下班回家的人流和车流熙熙攘攘,是这个繁华城市最为热闹也最为放松的时候。 他的手机那头传来的是解昆的声音,带着浓浓的怀疑和不悦。 “……你到底给了解语多少钱?她离开解家的时候什么都没带走,但我听说她现在过得跟以前没什么两样,还是逍遥自在得很。我告诉你,你现在别心疼她,她就该长点教训,不然这无法无天的性子给惯出来,以后有她的苦头吃!” 解源淡淡道:“我以前给她办的卡全都停了,现在一个月就八百块生活费,不信你可以去查我卡上的流水。” 自从他的离家出走事件后,他手里所有的现钱财物就一直在解昆的监视之下,每一笔钱的来历和去向都要清清楚楚。 但他毕竟是解氏集团的副总裁,这么多年下来,不可能没有自己的私房。道高一尺魔高一丈,解昆年纪大了,难免有疏忽,也跟不上当今飞速发展的经济社会,并不知道有些钱不是那么容易能查得到的。 不过他刚才说的是实话。他只给解语准备了那套公寓,本来要给她钱,但被解语拒绝了。 他只猜解语是自己开银行账户存了些钱,肯定没有多少,先用着也可以,反正用完了他会给,不可能让她真的受苦。 解昆并没有怀疑解源的话。当年把解源逼得走投无路不得不回到解家,他就对自己对儿子的掌控能力有了十足的自信。 “那她哪来的钱?” “她当了这么多年的解家千金,总不至于一分钱都没存下来,听说我那些侄子侄女的小金库连几百万都有了。她有身份证,又不是不能办自己的银行卡。” 谢昆想起解语以前在众多解家子女里面,是最节俭花钱最少的一个,暂时就没再纠结于这个问题。 “你给她找了一套公寓住着,这应该是有的吧?” 解源皱眉:“我总不能连个住处都不给她。” “那也不能让她舒舒服服住这么好的地方!马上让她搬出那套公寓,自己租房子住去!等她没钱了只能住在又黑又臭的地下室的时候,看她知不知道什么叫做身在福中不知福,看她还敢不敢玩什么离家出走!” 第67章 玷污解家的门楣(二更) 解源的嘴角崩成一条紧紧的直线,费了好大力气,才压下胃里那股翻江倒海的感觉。 时隔多年,他又听到了这种威胁的强横语气,那种极度厌恶的感觉也被唤醒,好像撕开了从未愈合的血淋淋的伤口。 只不过这次不是冲着他来的,而是冲着他的女儿。 解昆根本不是为了解语着想,不是为了她好而要给她一点教训,完全只是出于他对子女后代的控制欲。谁要是忤逆他,违抗他,他就要用尽一切手段打压逼迫对方,直到对方老老实实地屈从于他这个一家之主的权威。 但他当下没有说什么,只淡淡应了一声知道了,就挂了电话。 第二天,他去那套小公寓里找解语,说了解昆要她搬出去的事情。 “你不用搬,外面租房子太麻烦,质量和安全也没有保障。我可以帮你把这套公寓直接买下来,写你的名字,你爷爷再怎么也没有权利干涉你住在属于你自己的房子里面。我手里有很多笔你爷爷查不到的资产,不会有问题的。” 解语轻嗤了一声。她早就料到解昆不会让她安安稳稳地住在这里。当年无所不用其极,把解源逼得不得不低头回到解家,现在又要在她身上重演一遍了。 “买下房子是可以,不过不用你出钱,我自己有钱。” 这套小公寓在市中心热门地段,又靠近东林一中,周边配套环境什么的都不错,价格只有一年年往上飞涨的份儿。就算买下来当个投资,也肯定亏不了。 解源以为她的存款最多不过一二十万,毕竟他以前除了每月的零用钱以外,并没有给她打过大笔的钱。失笑道:“你有多少钱?这套公寓现在的价格是3万5一平,只能全款买,我在销售部门那边通个气让他们给个内部价,那也要一百二十多万了。” 解语轻描淡写地笑了笑:“35万一平我也买得起。” 去年做贵重木料的买卖,卖丹药给岐黄谷,加上坤舆地产的部分分红,她手里的现钱早就超过千万了。 解源看她不像是在吹牛皮或者开玩笑,脸色微微一变:“你怎么有这么多钱?” 解语悠悠说:“你被盯了这么多年,还能有自己的小金库,那我也没闲着啊。” 解源好像有些不认识地望着解语。 这些年来他和解语相处的时间少之又少,解语在他的印象中一直是个自卑、怯弱、内向,活得小心翼翼的孩子。 他知道这跟她的童年经历和家庭环境有关,而这些都是他一手造成的。他害她失去了妈妈,他害她在解家沦落到那样一个尴尬的位置。 他之所以极少回家,一来是真的忙,只有忙才能麻痹自己,只有忙才能往高处爬;二来是对那个家的深恶痛绝,在那里多待一秒钟都让他难以忍受。还有一个原因,就是不知道该如何面对她。或者更确切地说,是无颜面对她。 他的逃避,让他这个爸爸的角色从她的成长中整个缺失,到现在才发现,自己竟然一点都不了解这个女儿。 “不管你有多少钱,这笔钱都不用你出,这些年我也没送过你什么,这套房子就算个礼物。” 解源既然都这么说了,解语就也没坚持非要自己出钱。 她仍然安安稳稳地住在小公寓里,一周后,写着她名字的产权证就到了她手上。 那边解昆得知他的命令下去,解语竟然还是连挪都没挪一下,自然又是大怒,再次打电话给解源。 “我让你叫她搬出那套公寓,她到现在还住在里面,你把我的话当耳边风是不是?” 解源语气平静:“她在几天前买下了那套房子,手续合法合规,现在那套房子是她的,谁都没资格让她搬出去。” 解昆一惊。他倒没怀疑是解源出钱买的房,因为这么大一笔钱从解源那里出去,他不可能不知道。 “那套公寓要一百多万吧?就算她有点以前的存款,怎么可能有这么多钱?” “这我不清楚,你也知道,我以前不怎么管她。” 解昆竭力想从这里面找出漏洞:“不对,她才几岁,怎么能在没有监护人陪同的情况下买房?” 解源的语气里带了点讥讽之意:“你不记得她生日,也难怪不知道。她今年三月已经满了十六周岁,现在是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买房不用监护人陪同。你也没吩咐集团下面的公司不准卖房给她,她要买,人家难道放着钱不赚?” 解昆一时被堵得无话可说,噎了半天,转头又捡起刚才的第一个问题。 “她哪来的这么多钱?才十六岁的小丫头片子,没资本没背景没人脉,怎么可能随随便便拿得出一百多万……该不会是做了什么不要脸的事换来的钱?” 解源也奇怪解语怎么会有这么多钱,但根本没有往这方面上怀疑过,怎么想也不会想到解语是那种不知自爱的女孩子。解昆一开口就说解语不要脸,顿时让他一股气直往上冲。 “她绝对不会做这种事。好歹是你孙女,你什么都没查过,就把她想得这么不堪?” “你懂什么,你刚刚不是还说你没怎么管过她?那你怎么就知道她不会做这种事?……那是一百多万,不是一百多块,她随手就拿出来了。你倒是说说看,她有什么途径,能赚得到这么多钱?年轻女孩子,还不是走歪路来钱最快最多?” 解昆越想越觉得自己有道理:“她人缘虽然不怎么样,但解家让她接触的都是富豪圈子,认识的有钱人多,而且模样长得也不算差……” 解昆在重男轻女上虽然没有葛淑惠表现得那么明显,但男权观念更加根深蒂固,对女性的轻视牢牢刻在骨子里。女人天生没本事,想凭着自己赚到大钱,一般只有一种可能,那就是长得漂亮,可以向男人出卖色相甚至肉体。 解源只觉得一阵恶心和无力:“……你实在要这么想,那就这么想吧。” 他为解语辩解再多,对于解昆这种在自己的三观中活了一辈子的人来说,都是没有任何意义的。他要是能说服得了解昆,他们一家人也不会是现在这个样子了。 解昆怒道:“什么叫我就这么想吧?她在外面干这种事,解家的脸都给她丢光了!等下给外头议论,解家的孙女是出来卖的!……” 解源实在是听不下去,打断解昆:“那你要怎么样?” “让她来老宅一趟,就说我要见她!她就算不在解家,也还是顶着解家子孙的身份,不能由着她败坏解家的名声!” 解源淡淡冷笑一声:“我可没这么大权力勒令她回老宅,她也不听我的。你还是自己打电话给她吧,她说不定会忌惮你的威严。” 说完就挂了电话。 他是傻了才会帮解昆传这话给解语。解语能愿意回去就有鬼了。 解昆自己打电话给解语,果然,解语第一次接了,但一听解昆像是皇帝召见草民一样召她回解宅,没等解昆说完就直接挂了电话。解昆再打过去时,已经被她拉黑了。 谢昆哪里肯善罢甘休,也咽不下这口气,难得一次放下老太爷的身份,屈尊降贵,亲自上门到解语的公寓里找她。他没找解源陪同,因为知道解源肯定会站在解语那边帮着她,陪他一起来的是解安。 那天是周六,解语正好在家。开门见外面是谢昆,她知道迟早会有谢昆找来的这么一天,也没有要躲的意思,把人放了进来。 谢昆一进门,自己径直在沙发上坐下。小公寓里只有一张双人沙发,解安不好跟谢昆挤着并排坐,就只好站在一边。 解语却半点没有这么恭敬的意思,从餐桌边拖了张椅子过来大剌剌坐下,语气很冷淡:“有事吗?” 谢昆开门见山地问:“你买下这套房子的钱是从哪来的?” 解语呵地笑了一声:“我为什么要告诉你?” 谢昆来时已经做了足够的心理准备,但这时还是被解语一句话就气得破了功,几乎端不住脸上的表情:“以为我不知道你是从哪来的钱?你不知廉耻自甘堕落,没人管你是脏还是臭,但解家还要脸,解家的门楣容不得你玷污!” 解语一时间没明白谢昆在说什么,莫名其妙,转了一个弯才反应过来,简直佩服谢昆的脑回路。 这都什么年代了,思想还腐朽成这样,这老头难道是刚刚从清朝古墓里爬出来的? 但她懒得跟谢昆分辩,分辩也没有任何用处。不想再废话,直接撵人:“你要是实在不爽,登报断绝我跟解家的关系就行了,我轮不到你管。你可以走了。” 解昆要是看哪个子女不爽就断绝关系,当年早就对解源这么干了,但这显然不是他的风格。 断绝关系就说明他没本事控制自己的子女,管不住了就只好不管,他岂是这种认怂的人? 只要身上流着解家的血,就一辈子摆脱不了这层关系,生是解家的人,死是解家的鬼。生了你养了你,你翅膀硬了就想自己飞了?哪有这么便宜的事情。 解昆冷笑:“我管不了你?你爸当年也是这么对我说的,他现在是什么样你看不到?” 解语嗤了一声:“一代新人换旧人,别怪我没有警告过你,你不管我,至少还能过得安稳,非要跟我作对的话,到时候连解家都保不住。这是我的房子,我让你出去,不然我报警了。” 解昆只当这是十几岁小孩年少气盛,不知天高地厚,才会放这种可笑的狠话,压根没放在心上:“报警?我是你爷爷,来孙女家里坐坐,还能被当成私闯民宅不成?” 解语悠悠道:“私闯民宅那是不至于,谁让我们自古就有这种血浓于水孝大过天的优秀传统。但事情要是传出去,说你身为爷爷被孙女赶出门去,好像也不太好听。怎么样,不声不响地回去,还是非得在这儿跟我闹起来,你自己选,反正我又没有解家老太爷的高贵身份,光脚的不怕穿鞋的。” “你……” 当年解源都远没有这么嚣张叛逆,解昆只气得一口气堵在喉咙里,胸口剧烈地上下起伏。 解安陪同前来,为的就是这种时候,连忙打圆场,给解昆台阶下:“爸,小孩子不懂事,您气坏了自己身体不值得。我看跟她没什么好谈的了,咱们还是先回去,也不用担心她丢解家的脸,解家是什么样的家族,难道还真怕管不住一个孙女?” 解昆重重哼了一声,往外走去。 解安的话还是很中听的,他当然不可能对解家对自己没信心。当年他“战胜”解源的丰功伟绩至今犹在眼前,解语算什么,比那会儿的解源还小好几岁,还是个女的,怕她翻出天去了不成。 解安早就料到解昆跟解语话不投机半句多,不会谈多长时间,已经叫了助理开车到楼下等着,接解昆回去。 解语的公寓楼在四层,在楼上远远看见解安的助理给解昆打开车门,她的视力远超常人,突然注意到,那个助理的手背上有一块似乎是烧伤的伤疤,大概有一块钱硬币那么大。 助理是个中年人,中等身材,不胖不瘦,跟之前那个装修工描述的特征基本相符。 解语以最快的速度从楼上冲下去,拦住他们的车,对那个助理说:“你知道这小区哪边是东门哪边是西门吧?” 那助理愣了一下,指指前面:“知道,这边儿是东门。” 解语说:“那你出小区走东门,西门外面还在修路。” 解昆和解安都古怪地盯着解语,显然是不明白解语为什么会这么好心地追下来给他们指路。 那助理客气地对解语点头道:“好,谢谢。” 解语看着他们的车子开走,微微眯了眯眼睛。 带着点儿化音的东北口音。看来应该是错不了了。 出面威胁和收买那装修工的,就是这个助理,而背后的人就是解安。 解氏集团下面有多个公司,基本上都是做房地产或者相关产业的,解昆的私生子女们大部分都在这些公司里面任职。 坤舆地产的那座地铁楼,盘活低价烂尾楼已经捡了一个大便宜,又抢在众人前面最早开盘,分走第一块蛋糕,引起了众多房地产业内人的眼红嫉妒。解氏也有不少地铁沿线的楼盘地产,跟坤舆地产形成竞争关系很正常。 解语打了个电话给季夏,让季夏去一打听,果然,在他们的青谷公寓不远处,有一个正在建设中的小区,就属于解氏集团下面的一个公司,公司ceo是解安。 季夏有点纠结:“这查来查去,还查到你叔叔头上了……怎么办?” 解语冷笑:“什么怎么办,别说这只是个私生的,就算是亲生的,做出这种事来,我也照样大义灭亲。那么多人差点就死伤惨重,我们公司差点就毁于一旦,你咽得下这口气?反正我是咽不下。” 季夏问道:“那你打算怎么办?” 解语说:“上次的事,想找证据恐怕是很难找到了。解安那个助理肯定不会在有摄像头的地方被拍到,他当时裹得那么严实,没办法证明人就是他。但我绝对不可能白白吃这个亏。这事交给我,你不用管,我需要帮忙的时候再找你。” 解安随随便便一出手就如此狠辣,轻描淡写地将数百人的性命当做棋子般利用,说明他以前肯定没少干这种漠视人命的事情。 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事情做多了,总会留下痕迹。 第68章 声名扫地(一更) 解语让季夏去搜集行业内有关解安的信息,然后又拜托祁漫帮她打听一下。解安让人干的如果都是这种要人性命的事,那肯定少不了跟道上的人打交道。 第二天是周日,解语亲自一一去了解安公司的几个楼盘,本想看看能不能找出什么问题,却在其中一个叫湖光华庭的在建小区外面,意外地见到了莫纹绢。 小区现在还是一片工地,十来座楼房都没有封顶,只有梁柱框架,周围搭着一圈脚手架,工地外围用钢板围着。 莫纹绢似乎想要进入工地,但工地里的人拦着她不让她进去,两边正吵得厉害。 解语走过去,听见莫纹绢正焦急地嚷嚷:“……我就进去看一圈,没找到人马上就走,有什么关系!你们到底怕什么怕成这样,死活不让我进去!” 另一个像是工头模样的人厉声道:“施工危险闲人免进这么大两行字你看不见?我们工地里这些大楼已经建到高层,砖头水泥一不小心从高空掉落下来,要是砸到了人,谁负这个责任?你现在非要进去,到时候万一出了事,又得怪我们没拦着你,最后还不是我们赔钱!” “我妈妈是这里的工程师,我算闲人吗?你们的家属不也住在工地里面?你们要是实在怕出事,我写个责任书放在这儿,发生一切事故与你们无关行了吧!” “不行!我们没文化,搞不懂你那什么责任书不责任书的!最安全的就是不准进!” 解语走到近处,在后面拉拉莫纹绢:“出什么事了?” 莫纹绢看见是解语,也不在意她为什么会出现在这儿,指着那群工人怒道:“我妈昨天来这里实地查看,一整天都没有回来,给她打电话也是关机。我担心她在工地出了什么事,想进去看看,结果这群人硬是不让我进去!” 解语以前听莫纹绢说过,她是单亲家庭,她妈妈是个土木工程师,女人干这行本来就少见,一个人把她带大,很不容易。 那工头强硬地道:“我说了,我们已经在工地里找过,没有找到莫工,她可能早就已经走了,反正肯定不在工地里。我们不让你进去,还不是怕你出什么事故!” 解语问莫纹绢:“报警了吗?” 莫纹绢沮丧道:“报了,但那边说,失踪超过四十八小时才能立案……” 解语不由分说地拉起莫纹绢的手:“走,我们先回去……没关系,你先别着急,我有办法。” 莫纹绢虽然满腔不情愿,但还是被解语硬拖走了。 解语带她走到那群工人看不见的地方,拉着莫纹绢,脚下轻轻一点,已经登上了工地边上钢板围成的墙头,又落下地来。 莫纹绢毫无心理准备,被这一起一落吓得心脏都差点冲出腔子,惊叫起来:“我去……” 解语一把捂住她的嘴巴:“别叫,你是想再把人引来?” 莫纹绢捂着小心脏,紧紧抓住解语:“……你是楚留香吗?能飞檐走壁的?” “楚留香哪有我帅。”解语看了看周围,“那些工人的样子确实有点问题。我们最好还是别分开了,要是被发现,不知道他们会干出什么来。” 工地很大,两人沿着外围走了片刻,看见前面的一栋楼下面站着两个人,不是工人打扮,都穿着整洁的衣服,更像是白领。 那两人正在一边抽烟一边聊天,似乎是百无聊赖,很不耐烦的样子。 “……这还得等多久?” 另一人把已经抽完的烟蒂随手弹飞:“没听说人在遇险时的生命力都是很顽强的吗?不过我看也撑不了太久了,肯定过不了今天。” 他说着往旁边看去。靠近大楼底层边上,有一堆乱七八糟散落在那里的钢管、扣件和脚手板之类,好像是从大楼周围的脚手架上塌落下来的。下面似乎躺着个人影。 距离太远,莫纹绢还没发现什么端倪,但解语耳力好,把那两人的对话听得一清二楚,明白过来是怎么回事,只觉得脊背上泛起一股寒意。 她掏出手机拍了一段视频,留下证据,然后抬起手,以麻醉针戒指对那两人各射了一针。 两人应声倒地。莫纹绢被吓了一跳:“怎么……” 解语拉着她起身:“快过去看看你妈妈。” 走近了,莫纹绢这才注意到一堆钢管中的那个人影,根本忍不住,发出一声惊恐的惊叫。 “妈!” 莫纹绢飞奔过去。那个人影果然是莫妈妈,看样子似乎是从上方的脚手架上摔下来的,全身都是血,手脚折成一种古怪的形状,也不知道是不是断了。但人还醒着,微微半睁着眼睛,胸口还有隐约的起伏,只是已经十分艰难吃力。 她看到莫纹娟,眼睛竭力睁大,呼呼的喘息声也骤然剧烈起来,只是说不出话,张开的嘴角只吐出一片血沫。 莫纹娟又惊又急又慌又怕,手足无措,一下子哭了出来:“妈……” 一只手按在她肩上:“别急,没事的。” 解语刚刚把那两个人绑了起来,这时候走过来,把一小瓶矿泉水递给莫纹娟:“喂你妈妈喝点水,她会好点。” 她在水里溶了一整颗愈伤丹进去,一般的伤筋动骨或者内脏损伤,愈伤丹都能恢复,最起码也能给莫妈妈争取到送医的时间。 莫纹娟毕竟只是个十几岁小女生,乍然遇到这么大的事情,吓得跟整个人被抽了主心骨似的,眼泪哗哗直流,一点主意也没有。解语让她干什么就干什么,乖乖地扶起莫妈妈,小心翼翼喂她喝了点水。 愈伤丹的效果立竿见影,莫妈妈的呼吸一下子顺畅了许多,模样也不像刚才那么痛苦了。 解语这时已经叫了救护车报了警,又对莫纹娟道:“慢慢喂,把水全部给她喝完。” 莫妈妈喝完那一小瓶水,状态渐渐平稳下来,昏睡了过去。 莫纹娟看莫妈妈好像已经没那么危险了,这才稍微冷静下来,擦了擦满脸的眼泪,但脑子里还是一团浆糊,什么都反应不过来。 “这……他们……是怎么回事?” 解语冷冷说:“脚手架因为质量或者其他问题倒塌,你妈妈从上面摔下来,这完全是施工方的责任。你妈妈伤成这样,可能造成残疾或者其他严重后果,治疗的话会产生巨额赔款,而且后续纠纷很麻烦。但是如果变成出人命,只要一次性赔个几十万,就可以了结这件事,损失小又轻松。所以他们守在工地外面,不把人送医也不让其他人进去,就是在等着你妈妈自己重伤而死。” 她以前看过类似的新闻,出车祸把人撞成重伤,司机干脆二次碾压过去把人弄死,乍一听很不可思议,但其实自有它的原因。 死人赔钱赔得比伤人少,人为了钱,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干不出来。 不一会儿,救护车和警车都到了。 莫妈妈被推上救护车送往医院抢救,莫纹娟打电话给她外婆家的人,让他们去医院帮忙照应,她还得跟解语留在这边,因为这已经是一个涉嫌故意杀人的案件了。 解语向警方解释了事情的经过,并且提供了她拍的视频。视频里面那两人就站在重伤的莫妈妈旁边,一边抽着烟一边谈笑风生,时不时还朝莫妈妈那边看几眼,看她死了没。 这要狡辩说他们不知道莫妈妈出事,鬼都不信。 解语事先已经把被麻醉针放倒的那两人弄醒过来,两人都被带走了。还有工地上的一部分人,他们挡着不让外人进入,也脱不了关系。 莫妈妈因为服用了愈伤丹,本来致命的重伤,到医院时自己已经脱离生命危险,只是仍然算得上十分严重。手脚和身上多处骨折,一部分是从高处摔下来导致,还有一部分是被落下的钢管之类砸伤。 本来内脏也应该受重伤,但愈伤丹的作用是从内部开始,所以内伤倒是好很多。外面伤筋动骨,虽然严重,恢复起来问题都不大。 莫妈妈第二天醒来,能够开口说话了,立刻就提供了大量的证词。 她摔下来之后躺在那里,一直竭力保持着清醒状态,不让自己晕过去,只是没力气说话甚至发出声音,但对周围发生的一切都看在眼里听在耳中。 工地上的工人首先发现了她,本来是想立刻叫救护车,结果被工头阻止。工头请示了上级,然后就封锁了工地,不让人进出。 在她旁边的那两人,是解安的安余地产派来的员工。工地上的工程队毕竟利益关系没有那么紧密,解安不太信任,不放心只让工人们看着,派了两个心腹亲自过来。 两人不敢碰她,因为一碰就变成了真正的故意杀人,就站在一旁等着她自己死。等得无聊,而且又已经把她当成一个死人,两人在那里自顾自地聊天,所以她听到了这么多。 倒塌下来的脚手架,很快也被查出来,是安余地产贪图便宜,买了合格检验证明不完整的产品。施工方也在这里面吞了回扣,抱着侥幸心理,以为应该没问题,结果在莫妈妈上去时偏偏就出了事。 造成事故的责任一方,主观意愿上想让受害者死,因而不尽救助义务,那就不是简单的不作为,而是犯罪。 那两个安余地产的员工既然能成为解安的心腹,自然都不是什么纯善之辈,自己趋利避害才是最重要的。一听要负刑事责任,哪里还管得上忠诚不忠诚,立刻推卸责任,说是上头领导要他们这么做的。 虽然不能把自己撇干净,但多拉一个主谋者下水,自己的责任就轻了许多。 解安头大如斗,搞不明白本来这么简单的一件小事,怎么就发展成了这个地步。 人摔成重伤,放在那里不管一两天,不是很快就死了吗?到时候就说他们没发现那个土木工程师,责任全部由他们来负没问题,也就赔个几十万就了事了。 工地上那群人都是干什么吃的,不但让人跑了进去,还给抓到了。那个女人的命也是够大,被撂在那里耽搁了一天,竟然没有死,这么快就醒过来,给出了一大堆证词。 解安想见那两个员工,又被禁止探视,想说句话都没法说。他自己很快也被警方传去问话。 他猜测那两个员工虽然会竭力撇清责任,但应该不会拎不清到指名道姓地说是他下的命令。毕竟就算要判刑,最多不过几年就出来了,不能不考虑以后的生活,把他往死里得罪。 果然,那两个员工说的只是“上头领导”,并没有确切地说是谁。安余地产是个大公司,管理层结构复杂,这“上头领导”里面,有权力下这个命令的人多得是。并没有证据证明就是解安。 解安松出半口气,回去后,立刻砸了数千万巨款,加上安余地产的股份,收买了手下一个正缺钱的高管,让高管自首,背了这个黑锅。 高管年薪还不到百万,判刑也就判个小几年,能拿到几千万的钱,还有安余地产的股份,可保以后衣食无忧。对于没有什么雄心壮志的一般人来说,还是合算的。 但对解安来说,他野心勃勃,未来还有大好前途,宁愿花这几千万,也绝对不能留下案底,给自己染上污点,毁了名声。 只是,他个人的名声勉强没毁,安余地产的名声却是大受影响。 解语早就让莫纹娟把这件事尽量抖露给新闻媒体,把她拍摄的那段两个员工看着莫妈妈的视频也上传网络。 因为事件性质恶劣,一时间诸如“站在旁边看着你死!工地事故为了少赔钱”之类的报道沸沸扬扬,还上了热搜。 安余地产每天都能接到记者的电话,门口有时候也会守着记者,解安进出公司都不得不由安保陪同,推迟了公司近期一切的对外商务活动,只为避过这段风口浪尖。 但出了这种事,对一个公司的声誉影响还是灾难性的。 虽然把黑锅推了出去,毕竟下这种要人性命的命令的,不是什么临时工,而是高层管理,在一定程度上就能代表这家公司。“视人命如蝼蚁”的标签,一旦打上去,就很难去掉了。 几家原本跟安余地产有紧密联系的合作伙伴公司,都纷纷退避三舍,生怕惹上一身腥。安余地产名下的其他房产,销售额也一落千丈,几乎到了无人问津的地步。 这是很自然的。一家房地产公司,为了贪图那点便宜,连脚手架用的都是不合格产品,建造出来的房屋质量怎么保证?谁敢放心住在这样的房子里面? 而且一出了事故,怕赔钱怕麻烦,连人命都敢要。如此冷酷和狠辣,操作起来也是一副轻车熟路的样子,说明类似的事情干了不是一次两次了。要是买了房子以后出现什么纠纷,是不是还得被灭口? 买房子不是街边小摊上买袜子。上百万的钱,一住几十年,普通老百姓谁买房不是慎之又慎。没人敢在这种黑心企业身上赌大半辈子。 因为是解氏集团下面的公司,解氏集团也没少受影响。谢昆为此到处奔走,用了不少手段,还是没能救回安余地产的声誉。 这个公司基本上就算是凉了。以前安余地产可是解氏集团麾下盈利最多的一个大公司,现在虽然暂时还不至于破产,但也只能苟延残喘,不可能再恢复到以前的盛况。 解安被谢昆骂得狗血淋头。 “我以前都是怎么教你的?成大事的人,不要只贪图眼前这点蝇头小利,免得因小失大!……买个合格的脚手架要多花多少钱?赔偿个伤者要多花多少钱?你看看现在公司损失的又是多少钱?能比吗?眼皮子就这么浅!没出息的东西!” 解安低着头,不敢争辩,内心又是委屈又是不服。 贪图蝇头小利是眼皮子浅不错,但那也是谢昆这种手握数十亿家产的才有这种魄力,财大气粗,自然不会去计较这区区几十万块钱。 而他呢?他是个私生子,身份尴尬,不说周围还有其他私生子女都是虎视眈眈的竞争者,上头还有一个嫡子压着他们所有人。要说家业继承,没有什么是理所应当留给他的东西,他的一切都只能靠努力在父亲面前证明自己而得到。 他的公司利润最丰,所以他在解家众多子女中才能得到父亲的重视青睐。但这利润就是他一笔钱一笔钱斤斤计较出来的。没达到那么大的格局之前,谁不得精打细算? 谢昆骂累了,挥挥手让解安滚出去。 “算了,就这样。我能做的都做了,你也看到了,帮不了安余。公司还是你管,能不能起死回生,就看你自己了。现在正是最低谷的时期,要是你还能收拾起这堆烂摊子,那就说明你是真的有本事。” 解安听出了谢昆没有出口的话——要是收拾不起来,那你以后也就这样了。 他暗中咬了咬牙,装出一副恭敬的样子应了一声,转身退出去。 …… 莫妈妈的伤势恢复情况良好,不久后就出院了,骨折还需要两个月的时间才能完全愈合,在家里养着就行。 解语带了水果之类,去莫纹娟家里看她。莫妈妈知道全靠解语救了自己,对她感激涕零。 “本来应该好好招待你的,可我现在连站都站不起来,纹娟又是个笨手笨脚的,不会做菜……” 莫纹娟不服道:“我手艺明明不错好不好!是你平时都不让我发挥!” 莫家住着一套两居室的小套间,崭新的房子,可能是这两年才买下来的。干干净净,整齐舒适,很有生活气息,透着一股女人过日子才有的情调。 尽管只是单亲家庭,但仍然看得出妈妈的用心良苦,竭力想给女儿一个不输给其他人的家。 解语对于这种从事着女人鲜少从事的职业,还承担了男人的一切责任,独自挑起一个家庭的女性,一直是心怀敬意的。 她没问过莫纹娟的爸爸是怎么回事,莫纹娟也从来没提过一个字,大概不是什么愉快的事。 安余公司为了息事宁人,给莫妈妈的赔款十分充足,完全够她请个护工在家里,照顾不方便走动的她日常起居。莫纹娟可以回学校正常上课。 最近这段时间,谢昆为了安余地产的事焦头烂额,也没空来找解语麻烦。解语不知道他有没有发现她也跟安余地产的事有关系,既然没找上门来兴师问罪,那九成是并不知道。 离开了解家,解语第一次有了真正意义上的自由,感觉逍遥自在多了。没有拘束,不用看见她不想看见的人,不用被迫出现在一些她最烦的场合,不用干什么都担心被人知道,想什么时候出门回家就什么出门回家。 这一世,她本来就很注重享受生活,现在更是过得哪哪儿都舒服。这才像是人过的日子嘛。 但她重生以来,好像注定过不了太长时间的平静日子。 不久后,方潋滟给她打来电话,说是查出了当初在她工厂里放出毒虫的始作俑者,想请她帮忙。 第69章 灰飞烟灭,重塑肉身(二更) 解语当时就猜想,能有这种昆虫界一无所知的毒虫的,应该不是普通人。果然,方潋滟查到的是古武界的一个小门派,精益门。 古武界除了规模最大最有名的上三宗以外,还有许多小门派,精益门是其中比较神秘的一个,极少现世。 这个名字听起来很积极上进的小门派,其实是一个善于制毒使毒养虫养蛊的门派。跟专攻医药的岐黄谷一样,并不是纯粹练武,而是把重点放在了毒上面。 这个小门派也有悠久的历史,在古代曾因为经常作恶,杀孽累累,被古武界聚众围剿过。但没有被完全灭掉,剩下的门人躲入了荒无人烟的深山,传承并未断绝,后来又慢慢发展起来。 只是因为它已经很长时间没有出现在外界,不声不响地隐世而居,古武界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没有对它赶尽杀绝。 方潋滟还是因为在古武界里有相当强大的人脉,才查得到精益门头上。但查是查了出来,她却不敢轻易招惹精益门。 这个精通用毒的门派在记载中是个令人毛骨悚然的存在,专用阴招,毒辣诡谲。武力值也许算不上多强,杀人的本事却是一点不逊于那些高手云集的大门派,历史上曾经一夜之间毒杀了整个城池的人。而且了无痕迹,防不胜防,上次在工厂里散布毒虫就是最好的例子。 方潋滟无论什么身份地位,毕竟只是个普通人。精益门上次放毒虫,只是想打击她的集团,她找上门去算账,要是对方直接来一招狠的,神不知鬼不觉给她下个毒,她连死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死的。 她还记得上次解语用过的那个无鱼铃,听说可以在附近有毒素的时候响动警示,还能吸收各种毒质,正是最适合用来对付精益门的东西,所以想向解语借一段时间,她自有重谢。 解语当即答应了。无鱼铃放在她这儿,平时也用不到,而且她的系统里面有的是解毒的丹药,古武界的毒一般奈何不了她。 方潋滟立刻派了人,亲自飞到东林市,当面从解语这里取。无鱼铃这东西太贵重了,用快递寄肯定不放心。 方潋滟的助理几个小时后就赶到了解语的住处。解语已经准备好无鱼铃,外加上一批解毒丹,以备方潋滟那边的人万一还是中了毒时可以用,一起交给助理。 就在她把装在盒子里的无鱼铃拿出来的时候,听见了一阵熟悉的嗡鸣声,她打开盒子一看,无鱼铃果然响了起来。 “这附近有毒!” 解语立刻从系统空间里面拿出两片小小的干叶子,一片含在自己嘴里,一片给了助理:“含在嘴里!可以防止中毒!” 这是上界一种叫绘香的植物。解毒丹只能用在人中毒之后,没事乱吃对身体有害,而绘香叶则是用来预防中毒的。口含一叶,就可以在几个小时内百毒不侵,常被用在进入一些瘴气浓厚毒虫遍布的沼泽密林的时候。 无鱼铃的上面,突然啪地撞上了一只色彩鲜艳得仿佛能辣瞎人眼睛的蛾子。躯体有小拇指那么大,全身披着鲜红色的茸茸长毛,翅膀则是鲜绿色,那强烈的对比色简直能让人患上色盲症。 蛾子满身都裹着鲜绿色的粉末,撞上来时蓬地一下四散开来,溅得到处都是。解语反射性地一松手,装着无鱼铃的盒子落到了沙发上面,无鱼铃从里面滚落出来。但它吸附毒质的能力十分强大,那只蛾子和那些绿色粉末还是牢牢地吸附在上面,一点也没沾到沙发布面上。 “这什么玩意儿?” 解语厌恶地看着那只蛾子。女生害怕的小强老鼠蛇类她统统都不怕,但就是讨厌蠕动的肉虫和毛毛虫,对于毛毛虫长大后变成的满身绒毛粉末的蛾子也不喜欢。 无鱼铃吸附的都是剧毒的东西,况且这蛾子用眼睛看一眼好像都会中毒,要是给它扑到人身上,哪怕只是沾上了一点点粉末,都不知道会是什么惨烈的后果。 想起上次在金乌集团工厂的毒虫,解语脑子里立刻冒出一个念头。 精益门找到她这里来了! 就在这一瞬间,一个人影从窗户外面飞扑了进来,直扑向沙发上的无鱼铃! 解语一脚横地里截过去,踢开了那人的手,随即脚尖一勾,把无鱼铃勾了过来,抓到手中。 “出去!”她对方潋滟的助理喊道,“躲起来!” 又是几个人影从窗户外面跳进来,无鱼铃上再次啪啪啪地撞上了几只色彩斑斓模样恶心的毒物。有一只紫色的大蜘蛛,一群金色绿头大苍蝇一样的飞虫,还有一只巴掌大小的面目狰狞长着獠牙的蝙蝠,把只有拳头大小的无鱼铃整个围起来,彻底遮得看不见了。 解语一下子脸都绿了,头皮炸起,全身汗毛倒竖,鸡皮疙瘩犹如雨后春笋般直冒出来。但既不敢扔掉无鱼铃,也不敢把无鱼铃收进空间袋。扔掉的话肯定会被对方抢走,收进空间袋,又怕对方还带着更多的毒物,没东西应付。 来的那几个人一见自己带来的毒物都被无鱼铃吸过去,都愣了一下,随即立刻朝解语围攻过来。 解语的小公寓就这么一丁点大,五六个人光是站在里面都有些拥挤,更不用说打起来,屋顶都会被掀翻,也太容易引起人注意。 她正要想办法把人引出去,眼前突然出现了一道淡蓝色的身影,犹如飘落下来一片高远空灵的天穹。 一瞬间,时间的流速仿佛一下子变慢,逼仄的空间似乎也变成了无边无尽,眼前的一切都显得无比清晰,像慢镜头一样缓缓地流过去。 慕洲澜一抬手,五个人眨眼间消失在原地。 那是真的消失。解语记得上次烟姐被慕洲澜一挥手抹去,还有一蓬血雾,但这次什么也没有,连一滴血一根头发,一点衣服纤维的碎屑都没留下。 五个大活人,光天化日之下毫无声息地无影无踪,仿佛突然被拉去了另一个世界。 解语目瞪口呆地望着眼前的大变活人,怔在那里半天回不过神来:“你……你会空间转移?” “现在不行。”慕洲澜轻描淡写地说,“等到我恢复了肉身后的巅峰时期,才能操控空间。” 解语指指空空如也的房间:“那刚才那些人……” “灰飞烟灭了而已。” “……” 解语为慕洲澜那眼睛都不眨一下的灰飞烟灭四个字咋舌了半天。下意识地蹲下来伸手摸了摸刚才其中一个人消失位置的地板,连一点灰尘都没有。 杀人于无形,这现有的任何技术恐怕都发现不了。而且省了她处理后事的一大堆麻烦。 解语重生回来这么久,死人的场面倒是见了不少,但像慕洲澜这般云淡风轻间杀人不眨眼,她自问还没有这般淡漠冷酷的心性,只觉得震撼。 不过她也不可怜精益门这些人。带着这么多致命的毒物,上门出手就直接抢她的无鱼铃,根本没打算顾忌她的性命。慕洲澜挡在她前面,如此干脆利落地出手,足以说明情况危险。 不能随便杀人是原则,但要杀她的人一般在这个原则之外。 解语支吾了半晌,一眼看见刚才被她放在旁边的无鱼铃,无鱼铃上面还是裹着一层毒物。 “这个无鱼铃……上面吸附的这么多毒虫,要怎么处理掉?” 上次在金乌集团工厂烧掉那些小毒虫,用的是岐黄谷带来的强力火焰喷枪,现在她可没这玩意儿。想到要把这些虫子蝙蝠之类一只只从无鱼铃上面清理下来,她全身的鸡皮疙瘩又起来了。 慕洲澜说:“都是剧毒,触之即死,以你那点修为最好别用手碰。无鱼铃有自己炼化毒质的功能,放在那里一两天,它会提取出这些毒物里面的毒素储存起来,你以后可以拿出来用。” “不早说……这东西设计不够人性化,做成个瓶子,直接把毒物吸到里面去多好,这裹在外面厚厚一层,拿又不好拿看着又恶心,严重影响使用舒适度。” 解语找了个纸箱,把无鱼铃放进去,藏在公寓角落里。不能放在空间袋里,因为空间袋里时间静止,放一百年还是那个样子。 慕洲澜袖手漂浮在旁边,挑眉望着她。 “我救了你,你连谢一声都没有?” 解语嘴硬道:“我又没叫你救。我手上有无鱼铃有解毒丹,他们的毒奈何不了我,武力值肯定也不是我的对手。” “的确不是对手。你把这这栋楼毁得面目全非,引来半个城区的人围观,再波及百来个路人遭殃,就差不多可以干掉他们几个了。” 解语觉得不可能。她怕被人发现,就不信精益门就不顾忌这一点,毕竟他们隐世了这么多年,应该比她更怕闹出大乱子引起人注意才对。 不过不管怎么说,慕洲澜毕竟免去了她一场大麻烦。她自觉是个很讲理的人。 解语:“那多谢你了。” 慕洲澜:“谢什么,我只是现在用得着你,怕你死了我麻烦而已。” 解语:“……” 特么不是你要我谢你的吗! 这人到底是什么毛病! “我的神魂已经恢复得差不多了。”慕洲澜看着解语的表情,似乎心情颇为愉快,“现在可以开始重塑肉身,需要用到大量生机精元。” 解语这才注意到,慕洲澜的身影除了漂浮在空中以外,已经没有任何不透明了,不过跟真正的实体还是有点区别,似真似幻,仙气飘然,没有那种触手可及的实实在在的质感和温度。当然也可能是他颜值太高自带柔光滤镜的原因。 反正不管变成什么样,也没变得讨人喜欢一点儿。这种人就该被做成标本挂在墙上,每天欣赏这具皮囊的盛世美颜就够了,不需要灵魂,会说话会动什么的全都是多余的。 解语无动于衷道:“哦,我有生机精元这东西吗?” “没有。” “那关我啥事?” “系统里还有五分之四你没兑换出来的东西。” “……” 解语恨恨地咬牙。系统里有重要用途的好东西,价格一样比一样贵,按照以前获得奖励点的模式,她这辈子都兑换不完。 没好气地问道:“生机精元是什么玩意儿?” “简单来说,就是浓缩成极高纯度的生命力精华,各种状态都有,在灵植、矿石或者灵泉之类的东西里面,以及一些风水宝地都有可能存在。” “下界有吗?” “当然有,不然我要你干什么。但生机精元在上界都少见,下界玄气稀薄,更加难以形成和维持,恐怕没那么容易找。” 解语哼哼道:“我又不认得生机精元,怎么帮你找?” “现在我不需要再修复神魂,可以一直醒着,一旦遇见了生机精元,我会提醒你。” “哦……” 解语再一想,总觉得怪怪的。以前慕洲澜虽然栖身于她随身携带的重金链里面,但绝大部分时候都处于闭关修炼的沉睡状态,醒着的时候屈指可数。 现在一直醒着……那就是她身边一直带着一个大男人,对方能随时随地看到她做的一切事情? “不行!我让你看的时候你才能看!平常我的私人时间,你不准一直盯着我!” 慕洲澜用一种“你怎么这么自作多情”的眼神看着她:“你以为我乐意观赏你的无聊生活?……下界又不像上界一样知道生机精元的存在,生机精元可能藏在任何一块路边的石头里面,你知道什么时候该让我看?” 解语不服道:“那我上厕所洗澡的时候你总用不着看吧?难道生机精元还能藏在马桶里啊?” 慕洲澜一脸嫌弃得不能再嫌弃的表情:“你想的都是什么东西,求我看我都不想看。” 解语哼了一声:“上次在树林里我洗澡的时候,你好像不是这么想的,不是站旁边看了半天时间一声不吭吗?” 慕洲澜脸色一点没变,要么是他真的坦坦荡荡心无杂念,要么就是脸皮厚得惊人:“那是在看你伐骨洗髓的效果怎么样,要是个一点天分都没有的废物,那也不用浪费我剩下的丹药了。” 解语懒得再多说地摆摆手:“行行行,你有理。但下次再在这种时候冒出来,或者未经允许没事突然把我拉进空间,系统里的东西我也不要了,你跟重金链一起去下水道里呆着吧。” 这时,公寓门外传来一阵弱弱的敲门声。解语从猫眼里往外一看,这才想起她刚才让那个方潋滟的助理躲出去,对方被关在门外,她忘记把人放进来了。 无鱼铃现在还不能拿给方潋滟。解语让助理在这里住一天,又打电话给方潋滟说明情况,让她加强安保措施,连一只蚊子都不能近身,精益门的毒虫不是闹着玩的。 第二天,解语再打开装着无鱼铃的那个纸箱,无鱼铃上面吸附的那些毒物,全都变成了干瘪的尸体,直挺挺硬邦邦地落在纸箱底。本来通体银白色的无鱼铃上面多了几块颜色鲜艳的花纹。 解语小心翼翼地把无鱼铃从纸箱里拿出来,慕洲澜在旁边教她:“准备好容器,打开无鱼铃的机括,把这些毒素分开装起来。” 解语找了几个小瓶子,按动无鱼铃上面的机括,构造精巧复杂的无鱼铃表面上依次打开一个个小格子,露出里面的一小撮粉末,这就是从那些蜘蛛蝙蝠身上提取出来的毒素了。 慕洲澜看了看那些毒素:“都是用得上的毒,可以作为炼丹原料,在古武界应该也能卖得掉。” 卖掉这两个字提醒了解语。把无鱼铃交给方潋滟的助理带走后,她打开电脑,登入了古武网。 第70章 看不出来,你也挺清纯的(一更) 因为不清楚生机精元的确切存在形式,无法在古武网上发布需求,解语只能浏览了一遍挂在上面正在售卖的商品。 古武商会每个季度会开一次拍卖会,解语发现这个季度的拍卖会就在一周以后,已经有不少要拍卖的商品挂在网页上供人浏览,还在不断更新中。 古武界内部拍卖的,无非是那些东西,宝器、丹药和炼器炼丹的原料三样占了大头,其他五花八门奇奇怪怪的零散东西也不少。 不过瞧慕洲澜的脸色,这些起拍价格动辄几十上百万的东西,在他眼里大概就跟地摊上的塑料玩具和两毛钱一颗的糖果差不多。 解语翻到一组照片时,慕洲澜突然叫住了她:“等等。” 图片上是一截焦黑的枯木,或者说是一截树桩子,有两三米长,双手合抱粗细。外表好像被火烧过,已经部分炭化,但黑色的树皮缝隙中,竟然钻出了一株幼嫩的淡紫色小芽儿,生机勃勃地舒展着两片嫩嫩的叶子。 下面一段文字说明。这是沙沉木,千年难得一遇的极品炼丹材料,常用在救命治伤的丹药中,药效强大,能够生死人肉白骨。 “沙沉木发芽,内部一般多少都会藏有生机精元。”慕洲澜说,“沙沉木本身是有药效,可以用来炼丹,但最珍贵的还是里面的生机精元,只是下界并不知道而已。” “那我要把这截木头拍下来?” 解语一看沙沉木的起拍价格,倒抽一口冷气:“五百万?” 根据网页上公布出来的前几次拍卖会的成交记录来推测,这五百万的起拍价格,最后成交金额可能会达到八百万到一千万左右。 疯了吧,一千万买一截树桩子? ——其实这不是关键,关键是这又不是给她自己用的! 她才不要给慕洲澜花这么多钱呢! “我没这么多钱。”解语立刻斩钉截铁地说,“把我自己卖了都不够。” 慕洲澜表示理解:“那倒是,你又不值几个钱。” 解语:“……” “你也可以拿丹药到拍卖会上拍卖。”慕洲澜说,“这上面挂着的丹药,连糖球都不如,系统里的丹药肯定卖得出去。” 解语当然知道卖得出去,上次卖丹药给岐黄谷,已经让她见识到这有多赚钱了。 “那我这次拿去卖的丹药,你要免费送给我。”解语立刻顺竿子往上爬,“我这是为了买你需要的东西筹备资金,还要我用奖励点去兑换就过分了啊。” 慕洲澜嫌弃地挥了一下手,一大堆装着丹药的瓶子盒子立刻出现在解语手中,差点把解语砸趴下。 就这数量来看,绝对不止一千万,拍卖会完了,还能赚上一大笔。解语捧着这沉甸甸的幸福的重量,心满意足地好好享受了一把,这才把东西收到自己空间袋里。 这之后,她报了参加拍卖会的名,挑好要卖的丹药先挂到网页上去,办完一系列相应的手续,就等下周末的拍卖会了。 …… 拍卖会前面的一周,解语感觉自己过得很艰难。 慕洲澜的神魂已经完全恢复,没有生机精元又不能开始重塑肉身,巧妇难为无米之炊,想修炼也没得修炼。他不需要睡觉,不需要休息,整个儿无所事事,仗着别人看不见他,每天做得最多的事就是在解语周围晃荡。 解语在学校上课,语文课老师在上面讲论语,他在解语位置旁边飘着,一脸不屑地点评:“谬论。” 数学课,黑板上出了道题,他不认得阿拉伯数字,只听老师把题目念了一遍,解语还在草稿纸上列公式,他已经写了个答案丢到她面前:“我七岁就能做出来的算术。” 化学课全班同学做实验,他总算来了点兴趣:“你们也学炼丹?……这么小一盏灯要烧到什么时候,我帮你加点火。” 解语还没来得及拦他,他的手掌心里腾起一团蓝色火焰,砰一声巨响,烧杯炸了。 解语顶着个爆炸发型灰头土脸地站在实验台前:“……” 全班都被吓了一大跳。蔚谨连忙上来把解语拉开:“有没有受伤?” 解语黑着脸抹掉鼻子上的一撮灰:“……没事。” 蔚谨看她脸上头上全是灰,十分奇怪,不由得自言自语了一句:“炸个烧杯,怎么会有这么多灰?” 解语猜测这是因为慕洲澜在一瞬间把崩到她身上的玻璃碎片和烧杯内的化学物质化成了灰,不然她站得这么近,肯定会被划伤或者烫伤,绝对不只是顶着个爆炸头这么简单。 但那又怎么样!还不是他闯出来的祸! 蔚谨不放心地望着一副想要杀人脸色的解语:“玻璃碎片锋利,你还是检查一下身上,这里我来收拾。” 慕洲澜在旁边把蔚谨从上到下扫一遍,好像他是一页一览而尽的幼儿园大字读本:“这是你的小情人?……不怎么样。” 解语终于忍无可忍,顾不上这是众目睽睽之下,进了系统空间,朝慕洲澜咆哮:“你能不能在你的重金链里面老实点待着!实验室里没有你要的生机精元!别老在我边上晃来晃去给我添乱!” 慕洲澜无动于衷地回了她三个字:“我无聊。” “你们这些修炼的高人不是一闭关就要几十上百年吗!不是很能耐得住寂寞吗?不是应该心境如止水吗!怎么会无聊!” “不好意思,我是天才,从来没有闭关几十上百年过。” “那你倒是干点有建设性的事啊!下界的人在你眼里不是都跟虫子差不多吗?大爷您这么高贵,给我去醉卧美人膝醒掌天下权好不好?干嘛天天蹲在地上看蚂蚁搬家?” “高处不胜寒,偶尔也需要低头看看,观察一下地上这些小东西的生活,有时候还是挺有乐趣的。” 解语:“……” 等解语从系统空间里出来,发现自己已经到了学校医务室里面,蔚谨在旁边焦急地伸手试她额头的温度。 “你刚才在实验室里昏倒了……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在一旁的校医正在收起血压仪:“其他没什么问题,就是血压有点高。” 解语:“……”她血压高就是被气的! …… 蔚谨帮解语请了假,送解语回到公寓,他早就知道解语从解家搬出来了,现在自己一个人住。 他在解语家里好像很不自在,低着头,脸色微红手足无措,眼睛都不敢往四周看,把解语送到家了就急着走。 “还有什么状况就联系我,反正这里离学校和我家都不远。” 解语真想说你要是能把我这里的一个混蛋带走那就太好了。干笑道:“我真没什么事,休息一下就好了。” 慕洲澜袖手望着蔚谨一步三回头地离开:“很关心你嘛,还说不是你的小情人。” 在家总算不用担心被人看见,解语甩给他一个她憋了一天的巨大白眼,几乎快要翻到天上去。 “我刚见你的时候,觉得你像沉睡的谪仙;后来醒了,觉得你像个乱糟糟的房间——欠收拾;至于现在,就跟相亲角的大妈差不多。” 慕洲澜只当什么也没有听见,继续把自己的话接下去:“……原来你竟然喜欢这么清纯的。” 解语哼了一声:“至少不像某个人,找不着女朋友娶不着老婆还要找一堆借口说不需要女人。” 人家蔚谨清纯那是真正的小少年的清纯,至于这家伙……纯粹就是个注孤生钢铁直男而已。 在学校里周围有别人看着,慕洲澜还不至于肆无忌惮,在家里解语更感觉脑阔疼。 她搬出解家一个人住以后,大部分时候晚饭都是自己在家做,菜是生鲜平台上买了直接送到家的,简单做点自己一个人吃的东西,不花多少时间。 前世她为了讨好她要嫁的那个所谓未婚夫,什么办法都试过,听说抓住男人的心就要先抓住他的胃,原本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大小姐硬是在短短数月内练出了一手好厨艺,其中吃了多少苦自然可想而知。 重生回来后,有很长一段时间,她不想碰任何跟烹饪有关的东西,一想到那时的卑微就觉得羞耻恶心。 不过现在已经想通了。她做好吃的东西是给自己吃的,是为了更好地享受生活,跟别人屁关系没有。做美食和吃美食都是让人心情愉快的事情,她不用为一个煞笔渣男埋没了自己的大好手艺。 送来的菜里面有鸡肉、牛肉、番茄和其他一些蔬菜,解语看了看,准备做个番茄浓汤鸡肉丸子,白灼芥蓝,她一个人吃,两个简单的菜就够了。 鸡肉剁成肉泥,加剁碎的马蹄、葱花姜末和淀粉食盐等其他调料,搅拌上劲,捏成丸子;锅里放一点油,番茄切成小块下锅翻炒,加适量水熬成浓汤,然后下鸡肉丸子煮熟。做有番茄的菜时,解语从来不喜欢用番茄酱,总觉得那味道不够纯粹。 水里滴一点油放一点盐,水开后把芥蓝烫熟,捞起来;锅里再放油爆香蒜末,倒点水,加少量盐、白糖和酱油,煮成浇汁,趁着沸腾的时候倒在芥蓝上面。 解语并没有正经学过厨,走的是野路子,做的基本上都是家常菜,还有一些她自己自创出来的奇奇怪怪的花样,多专业多正宗是肯定谈不上的。 不过这两道菜摆出来,卖相倒是很好看。红艳艳的番茄浓汤里,滚圆的肉丸子热气腾腾,色泽诱人;芥蓝堆成整齐的一小把,鲜嫩水灵,青翠欲滴。 解语盛了一小碗米饭,再榨了一杯苹果汁,晚饭就好了。 肉丸子滑嫩弹牙,一口咬下去还有马蹄清脆的口感,一点没有干柴的感觉;番茄的酸甜味深深渗入肉丸里,汁水饱满,鲜香四溢。芥蓝茎干的老皮都已经被剥掉了,又嫩又脆又爽口;解语口味很清淡,调料放得少,最大程度地保留了蔬菜本身那一股天然的清甜味。 外面馆子里的菜为了追求味道,大都重油重盐,当然真正清淡的也不是没有,不过总是不如自己做的菜吃得舒服。 慕洲澜全程在边上看着。解语本来没打算把自己的口粮分给他,但被人这么盯着吃饭总是有点不自在,问慕洲澜:“你这种神魂状态应该是吃不了东西的吧?” 慕洲澜兴味索然地:“吃不了。就算是肉身状态,我也已经辟谷很多年了,本来就不需要吃东西,只除了对修炼有帮助的丹药和天灵地宝。” 解语享受地咬掉半个肉丸子:“那多悲惨,没有美食的人生是不完整的,你不觉得少了很多乐趣吗?” 慕洲澜嫌弃地扫了她的饭菜一眼:“这也算美食?……就算我想吃,也不会吃这些玩意儿。” ——这时的慕洲澜并不知道,有一位姓王的大哲学家也曾经信誓旦旦地说过类似的话,并在数小时后自己啪啪打脸,以此得出一条普遍适用的终极真理:真香定律。没有任何人类能够逃脱。 …… 终于熬过这漫长的一周,到了周五,解语就迫不及待地请了假,前往拍卖会会场所在的帝都。 古武商会的拍卖会会场,设在帝都一家五星级豪华大酒店的二楼大厅。解语根据拍卖会对她提出的要求,提前一天赶到,就住在这家大酒店内。 拍卖会的其他参加者,有不少似乎也住在这里,解语见到了很多显然是有修为在身的练武者,大部分跟进进出出的普通客人没什么分别,当然也有极少数特立独行的。 拍卖会报名截止在拍卖会开始前三天,解语看了拍卖会的商品名单,这一季度要拍卖的一共有四十五件东西,拍卖会要持续一整天。这还是在一切顺利的情况下,如果出现什么卡壳的情况,就要顺延到第二天周日。 拍卖会规定,商品的主人要提前一天把要拍卖的商品放入展示厅,客人可以自行进入展示厅查看。 商品来到这里后,古武商会就会保证商品的安全,并且对商品做初步鉴定和检测,但不能绝对保证商品的质量和真实性。古武界的东西,弄虚作假的情况有时候比古玩界更甚,即使是这种大型正式拍卖会上,也照样可能有假冒伪劣品出现。 客人亲自去看过商品,如果能证明商品是假冒伪劣品,拍卖会会踢除这件商品,并拉黑商品的主人。但如果客人自己也看不出问题,买到假冒伪劣品,拍卖会就不负责任了,只能由客人和商品主人自己去解决纠纷。 解语去看了她需要的那截沙沉木,小声地问出现在她身边的慕洲澜:“现场看能看出来这里面有没有生机精元吗?别白白浪费了几百上千万块钱。” 要是不用买沙沉木,那些丹药就是她全赚了,反正也不能还给慕洲澜。 “有一点。”慕洲澜说,“不多。” 解语追问道:“一点是多少点?够你重塑肉身吗?” 慕洲澜给她一个你觉得呢的表情:“再来一百根这样的沙沉木就差不多够了。” 解语:“……” 突然觉得系统里的东西好像诱惑力也没那么大了。就这难度,如果她不自己出钱的话,等慕洲澜恢复了肉身,系统里的东西估计也已经被卖得差不多了。 解语在展示厅里还看到了定苍门掌门程斐章,他正很随意地走走看看,好像只是进来散步的。 她过去打招呼:“程掌门也来参加拍卖会?” 程斐章笑道:“我是被古武商会会长邀请过来的,不一定买东西。解小姐是卖家还是买家?” “都是。那边摆的一排丹药是我的商品,我想买的是那截沙沉木。” “那你的竞争者可能会很多。”程斐章说,“沙沉木已经很多年没在市面上出现过了。” 解语奇怪道:“沙沉木不就是用来炼丹的吗?古武界好像也没几个专门炼丹的门派吧?” 她之前想的就是岐黄谷可能也会想要这截沙沉木,那很好解决,之前好歹也帮过岐黄谷,岐黄谷应该还是会给她这个面子让一让她的,大不了她就拿丹药跟他们换。 程斐章说:“不只是炼丹,发芽的沙沉木也可以用来培养本来难以养活的动植物,这一类的用处可是很大的。” 解语有点意外。看来古武界其实也知道使用发芽的沙沉木,只是可能不知道生机精元的确切存在。 程斐章又说:“我听商会会长提了一句,有一个隐世很多年的小门派精益门,这次也来参加拍卖会了。他们擅长用毒,可能也会想要这沙沉木,用来养一些难养的毒蛊。” 第71章 陷害(二更) 解语皱眉。 精益门的人上门袭击她,想抢夺她的无鱼铃,这事儿她虽然已经告诉方潋滟了,但还没有个应对的办法。 精益门多年没有在外界出现过,在众人脑海中的印象都已经很淡了,关于它的消息少之又少。方潋滟只查出了精益门,对这个门派的详细情况并不清楚,也不知道它现在的确切地址在哪儿。 这就变成了他们在明处,而精益门在暗处。解语想找对方都不知道要上哪去找。 解语在展示厅里看了一圈,并没有看到像是精益门门人的人,其实就算他们在这儿她也是认不出来的,毕竟又没有大字写在脑门上。 倒是看见了岐黄谷的人,就是以前联系解语买问浊银针,后来又带她去见言夕的那个孙柔。 岐黄谷炼丹需要收集各种原料,也经常向古武界公开卖出丹药,是拍卖会的常客。不过以言夕的病弱身体,这种要持续一整天的拍卖会显然是不会轻易亲自来的,最多是派底下的人来而已。 岐黄谷本来只是对沙沉木有点兴趣,孙柔一听解语有意要买,当即表示愿意让给解语。 “还有,解小姐,我刚才就看见这些丹药了,应该是你带来的吧?” 解语说:“是我的,我没有那么多钱买沙沉木,只好现卖丹药了。” 孙柔兴奋地道:“以后解小姐如果还有这样的丹药,能不能先联系我们?上次我们宗主说过,岐黄谷非常需要您的这些丹药,价格什么的都好谈。” “行啊,这里的这些丹药我猜你们应该也能拍到,其他人不见得识货,恐怕敢买的人不多。” 丹药这东西,到底是真是假,品质如何,一般人从外表上太难看出来,而且是用来入口的,假药吃出人命来都有可能。古武界大部分人为了安全起见,都喜欢选择岐黄谷这种医药大门派出品的丹药,品质有保证。 解语也是考虑到岐黄谷的人肯定会来拍卖会,就省了她去联系的麻烦劲儿了。 第二天早上九点,拍卖会开始。 酒店二楼大厅就是为拍卖会设计的,周围像看台一样的一圈圈从低到高的雅座,可以容纳几百人。大厅中央凹陷下去,设了一个平台,是拍卖会主持人站的地方,以及用来展示拍卖的商品。 解语的丹药被安排在早上拍卖,紧跟在岐黄谷的丹药后面。 岐黄谷放在拍卖会上拍卖的丹药,都是最稀少最难得的珍品,非常火爆。满场抢得剑拔弩张,你不让我我不让你,叫价声几乎就没有停过。最后每批丹药的成交价格都远远超出起拍价格的两倍以上。 轮到解语的丹药时,果然跟她预测的一样,开始时出价的人并不多。前两批丹药都被孙柔很快拍下,价格跟解语预想的差不多。 不过到第三批的时候,叫价的人一下子就多了起来。这也不奇怪,看到岐黄谷的孙柔接连两次拍下这些丹药,众人觉得岐黄谷看中的东西肯定不差,自然也会跟着叫价。 解语放上去拍卖的一共有五种丹药。后三批丹药的价格被越抬越高,孙柔因为解语答应过还会再提供丹药给岐黄谷,就没再非要不可,只是故意帮解语抬一抬价格,算是还她的人情。 最终,解语的丹药的成交总价格是一千七百二十万,这比她预期的还要高出不少。就算有精益门要跟她抢沙沉木,这么多钱也足够她争上一争了。 沙沉木的拍卖在下午。出乎解语的意料之外,并没有出现跟她竞争的人。 孙柔说过,其他有炼丹的小门派一般用不到沙沉木这种算是很高级的炼丹材料。岐黄谷不叫价,就只剩下解语,程斐章说精益门也可能想要沙沉木,但只有刚开始叫价时有一个人加了十万,之后就没声音了。 精益门可能其实并没有来参加拍卖会,或者对沙沉木并不感兴趣。反正解语最后只花五百二十万就买到了沙沉木,算是赚大发了。 拍卖会每件商品成交的金额,由古武商会抽走十分之一。解语付了沙沉木的钱,最终拿到一千零二十八万块。 看来她以后真得把炼丹好好学起来,赚钱太快了。 晚上的拍卖会解语已经没有兴趣,直接叫几个人,把沙沉木先送到了酒店房间里。 解语满怀期望地问从系统空间里出来的慕洲澜:“你现在就要炼化生机精元吗?” 要是他这就开始吸收炼化,那就又要回系统空间内进入闭关沉睡状态,就没法在她身边晃来晃去地烦人了。 慕洲澜看了她一眼,带着同情之色,像是不忍心打破她的美好幻想:“生机精元不像玄气,可以一点点慢慢吸收,重塑肉身是一次性的,必须等到有了足够的生机精元时才能开始。现在只能先存着。” 解语的表情一下子耷拉下来:“……哦。” 慕洲澜伸手在沙沉木上方轻轻一拂,沙沉木开裂成为两半,解语看到了一幅奇妙的景象。 木头外面虽然像是被烧过般一片焦黑,但打开后里面却是干净温柔的淡紫色,木质细腻致密,有着极为繁复美丽的花瓣状木纹,形似一朵朵淡紫的重瓣玫瑰盛开其上。这要是用来制成木质串珠之类,在文玩市场上应该也会大受欢迎。 顺着那些流畅繁密的木纹,有一缕缕淡金色的光芒在缓缓流淌,像是镂刻在上面的无数耀眼金线,又像是无数条太阳光汇聚而成的小小河流。 慕洲澜一抬手,那些金色光芒离开沙沉木,漂浮到空中,汇集成一个小小的金色光球,不是很明亮,但光线柔和舒服。 很难看出它到底是液态还是气态,能看见的只是一团柔光而已,与其说是物质,更像是一种能量的存在形式,就像火焰一样。 在这团光芒下,有一种被强大旺盛的勃勃生机笼罩的感觉。就好像站在阳光充足雨水丰沛的热带雨林中,能听到周围所有的动物和植物都在疯狂地生长,种子在竭力破土而出生根长叶,草木在蓬勃地拔节抽高,动物在奔跑、跳跃、打闹、繁衍…… 慕洲澜把金色小光球收进了系统空间:“继续,等有了一百个这样的小球时,我就可以重塑肉身了。” 解语给他一个白眼,把剩下的沙沉木收进她自己的空间袋里。没了生机精元,这还是很难得的材料,以后她自己可以用来炼丹。 拍卖会已经不用再去,解语准备在帝都过一夜,明天去见一下方潋滟,商量商量精益门的事情。 晚上,解语在酒店里研究系统给她的炼丹入门秘笈。 上次去过岐黄谷,她已经在言夕那里学到了很多。炼丹除了原料以外,还需要器具,上界用的经常是鼎和炉,炼丹师可以靠自身的修为来控制成丹所需要的各种条件,比如火焰温度等。但现代的古武界炼丹师没这么大本事,只能利用机器设备,所以岐黄谷会建起那种跟实验室一样的炼丹馆。 凭解语现在的修为,要达到上界炼丹师的境界,还差得太远。自己弄那些大型设备又太亏太麻烦,她在考虑要不要像上次一样,跟岐黄谷合作炼丹,收益分成就行。 正想得入神时,房间门被人敲响了。 敲门声很急促,一副不客气的样子。解语从猫眼往外看去,外面是一小群她不认识的人,个个穿着讲究,像是有钱有身份的人,但脸上都带着焦急的神色。 解语开了门:“你们找谁?” 其中一人直截了当地问:“我们听说解语住在这个房间里,是你吗?” 解语说:“是我,什么事?” 那群人轰一下七嘴八舌闹起来:“你卖的什么丹药!吃下去人都被送进icu了!”“必须给个说法!不然别想走人!”“你是不是收买了岐黄谷的人给你当托,卖假丹药?” 乱哄哄地嚷嚷了半天,解语好不容易才听出个头绪来。 原来是有一位体弱多病的老年富商,买了解语的一颗养气强身延年益寿的丹药,买回去后就迫不及待地服下。 结果也不知道那丹药有什么问题,吃下去不久后就开始腹痛呕吐,呼吸困难,甚至有生命垂危的迹象。现在人还在icu,还没有完全脱离生命危险。 来的这些都是富商的家属。古武商会在商品拍卖出去后,对商品的真假和质量已经不负责任,家属们自然只有来找商品的卖家。听说解语就住在这座酒店楼上,一群人就气势汹汹杀上来了。 解语当然知道她的丹药不可能有问题,以慕洲澜的眼力,不会把假药或者次品收到他的系统中。 但那个富商的家属们众口一词地说他只用温开水送服了那颗丹药,没吃其他任何东西,医院给出的检查结果也是中毒,并非简单的吃坏了东西而导致的腹泻。 解语立刻联系古武商会,让他们通知其他几位丹药的买家,先不要服用丹药。这颗丹药如果有问题,那么其他的很可能也会有。 然后她亲自去了那个富商所在的医院。一到医院,就看见icu病房外面围满了人,看样子都是那富商的家属亲戚之类,正在吵吵嚷嚷,有的还挥舞着手里的文件,似乎正在为那富商的遗产分割而争执。 这种场面在豪门并不少见,里面人还没咽气,外面就为分钱吵翻了天,世态炎凉人情淡薄在这里毕露无疑。躺在病床上的病人如果还有意识,听着也不知是何感想。 病房门口的这些家属都没理会解语,并不怎么关心是谁把富商害成这个样子的。来找解语的那一小群人,似乎是富商比较远房的亲戚,遗产的大头是轮不到他们分了,于是另辟蹊径,能敲出一笔赔款来也是好的。 解语到了病房门口,对拦在那里的护士说:“病人家属来找我,说病人是吃了我提供的东西才导致中毒的,我要进去看看病人的情况。” 护士犹豫一下,放了她进去,其他不少家属也跟着进来了。 那个老人躺在病床上,鼻孔里插着氧气管,脸色蜡黄,嘴唇发乌,眼睛半开半闭,一副奄奄一息的衰弱模样,情况的确很严重。 一个一脸泼辣相的大妈趁势冲解语嚷嚷起来:“你看看你的丹药,把人吃成了什么样子!今天中午还是好好的!你知不知道我堂哥是什么身份?亿万级上市公司的董事长!你赔得起吗!……” 一个护士反感地打断了她:“小点声!说过多少次了,病人需要安静的环境,进来探视不要这么大吵大嚷的!” 那大妈闭了嘴,但还是不满地嘀嘀咕咕的:“一个护士,耍什么威风……” 解语没有理会他们,走近病床上的那个老人细看了一眼,问系统空间里的慕洲澜:“他这应该是中毒吧?” 慕洲澜在外面有惹人厌烦的人时,一般都是待在系统空间里不出来的,好像是怕沾上什么脏东西。他只瞥了一眼就说:“随便给颗解毒丹就行了。” “你系统里的丹药不会真有毒吧?” “你觉得我像是会犯这么低级的错误吗?有毒也是拿出来之后,在外面被人下的毒,用来陷害你。” 解语也觉得这是最大的可能性。不过现在不是调查这个的时候,还得把眼前的麻烦解决了再说。 她取出一颗解毒丹,准备喂给那个老人。旁边的人立刻注意到了:“你干嘛?” 解语说:“这事儿的责任不管在不在我,他中毒的确是事实,这是解毒丹,吃下去就没事了。” 众人立刻炸了。 “你以为我们还会相信你给的丹药?” “谁知道你拿出来的是什么东西!” “现在还没脱离生命危险,要是这吃下去出更严重的事怎么办!……” 解语不耐烦道:“有点脑子行不行,你们现在这么多人都在场看着,我要是个卖假药的,还敢作死拿药出来给人吃?……你们的意见不算数,这位先生现在意识还清醒,他自己可以决定要不要吃解毒药。” 众人都看向病床上的老人,他艰难地点了点头。 这下也没人提出反对了。只是不知道这些人里面有多少是希望那富商吃了解毒药能恢复,多少人是希望他直接吃出人命来。 解语把解毒丹化在水里,让护士喂给老人。各台仪器上显示出来的生命体征很快出现了变化,渐渐恢复到正常的数值,老人的脸色也好转了许多,呼吸不像之前那么困难了。 医生再进来给老人做检查,有些惊讶,但长松了一口气。 “情况已经好了很多啊……再住院几天观察一下,病情没有反复的话,那就没事了。” 富商的家属们纷纷露出激动高兴的模样:“太好了!”“没事就好!”“哎呀,真是老天保佑啊!”“多观察几天,确定没事了再出院!” 大部分人的表情都是浮夸做作的,用来掩饰眼里的失望,还有几个人恨恨地瞪了解语一眼,好像在怪她多管什么闲事。 解语懒得看这些人的嘴脸。既然这富商已经没事,那这里也就没她的事了,她还得去查其他的丹药。 在古武商会的联系下,其他几位买了丹药的人,都把丹药退回来了,包括孙柔在内。众人聚集在酒店里见面。 “怎么回事?”孙柔不解地问解语,“这丹药有问题吗?” “恐怕是的。” 解语用问浊银针试了每一颗丹药,银针都变了颜色,而且显示的还是剧毒。在场的人都变了脸色。 第72章 揪出毒门 “不对!”孙柔诧异地说,“在展示厅里的时候我检查过这些丹药,当时还没有任何问题,除非是我判断出问题了,不然它们就是后来被人动了手脚!” 孙柔是岐黄谷门人,相当于高级业务员的位置,经常在外面做丹药和原料的买卖。她对丹药的鉴别眼力就算不如宗主言夕,那也绝对是一流的。 众人对她还是相当信任,这也是为什么当时她连拍下解语的两批丹药,立刻就有不少人跟风叫价。 解语对古武商会的工作人员说:“能调出昨天展示厅的监控吗?” 为了保证商品的安全,展示厅在每个角落都装了摄像头,360度无死角全程拍摄。因为有些客人需要靠近商品仔细查看,为了防止出现不小心损坏商品之类的纠纷,所有这些摄像头都是超高清的,客人就算是掉了根眼睫毛在商品上面,都能拍得清清楚楚。 监控显示,在孙柔之后,有二十六个人靠近查看过这些丹药。其中一人的举动有明显的异常,他伸手过去似乎想拿起其中一颗丹药看看,立刻被在一旁的工作人员制止,客人是只能看不能触碰商品的。那人倒也没坚持,手在丹药上方停了一下就移开了。 “就是这个人。” 解语按了暂停键,指着屏幕上那人的手,那只手在特定的角度和光线下,看得出来上面像是覆盖了厚厚一层肉色的粉末。 把摄像机的画面放到最大,可以隐约看到只要这只手一动,上面的粉末就会洒落下来,落到没有任何保护的丹药上面。 解语问古武商会的工作人员:“这个人登记的身份是谁?” 工作人员说:“是散众练武者,当然,我们不能验证这身份的真伪。” 身份当然是假的。这人就是精益门的人。 难怪精益门没有出来跟解语争夺沙沉木,如果他们早就打算在这里给解语下套,当然不希望解语在这之前注意到他们。 如果解语的这些丹药都被人服下,都出现问题甚至闹出人命,来参加拍卖会的大多是古武界有地位有名望的人,绝对不会放过她,那她的麻烦就大了。 古武商会的工作人员向解语道歉:“解小姐,丹药在展示厅受到污染,这是我们的责任,没有保护好商品的安全。这个人将会被永远列入古武商会的黑名单。如果需要的话,我们可以帮您追查他的行踪,古武商会在全国有很强大的关系网。” “当然需要。”解语说,“但如果追查到的话,不要惊动他,把他的行踪报给我就行了。我要知道他到底是从哪儿冒出来的。” 古武商会的工作人员答应了,立刻联系商会派人去追查。 解语打电话给方潋滟,告诉了她精益门的事情,让她先派人把无鱼铃送还给她用一下。这些被污染的丹药应该是要退回来的,但沾上毒药粉末的也就是外面一层而已,就这么浪费了有点可惜。 方潋滟亲自带着无鱼铃来了。头发扎成高马尾,穿着灰色长风衣,里面搭配宝蓝色衬衫,下面是黑色阔腿裤和白色高跟鞋,拎一个同样是宝蓝色的手提包。 这是她在外面时最常用的搭配,黑白灰主色调加小面积鲜艳的颜色,显得简洁干练,有职场精英的肃杀霸气,符合她总裁的身份,但鲜亮的点缀又不落于单调沉闷。金乌集团做的主要是高端品牌服饰,她的时尚品味自然也一直都不错。 “又连累你了。”方潋滟叹口气,从手提包里取出无鱼铃给解语,“精益门应该是发现你武力值太高,直接除掉你没那么容易,就换了个方式,想把你卷进其他麻烦里,这样就没工夫理会他们……” 解语不在意地笑道:“我的麻烦从来就没少过,多这一个也不多。” 她拿无鱼铃靠近那些丹药,从上面吸下来极少的一小撮粉末。也是亏得沾在上面的毒药量极少,否则第一个服下丹药的那个富商肯定立刻就死了。 解语再用问浊银针试过每一颗丹药,确定它们已经不再有毒。 几个买家都表示不想把丹药退回来,这些丹药连岐黄谷都拿不出来,在古武界可以说是绝无仅有的,下次就不知道什么时候能买到了。 既然他们不愿意退,解语也就由着他们去。 古武商会的本事果然不小。解语请假在帝都多留了几天,第二天古武商会就联系她,说是查到了那个精益门门人的去向。他在拍卖会结束的当天,就离开帝都飞往南方一个小城市,然后开私家车出城进山。 因为对方车子开往的深山老林太过偏僻,而山中的山路又九曲十八弯,到处都是岔路,古武商会的人跟到一半就跟丢了。 精益门想必就是藏在这片山中。 现代信息社会,想做到大隐隐于市,其实也不是做不到,但必须要有强大的背景。而对于古武界家族和门派来说,因为都需要有相当大的练武场地,门派的规模更是动辄跟一个大学差不多,不想被人发现,就根本无法隐藏在闹市。至少解语迄今为止见到的所有家族门派,都是设在人迹罕至的山里的。 解语立刻按照古武商会提供的地址赶过去。对方派了人接她,把她送到一片深山老林中,这里的山路非常狭窄,不过路况还不错。地图上显示附近一个村落都没有,能有这样的路况维护,这些山路应该是私人修建的。 送解语来的司机说:“解小姐,我们就是在这个岔路口跟丢了对方的车。今天天色已经晚了,明天再加派车辆和无人机进山搜寻。” “不用了。”解语说,“就在这儿把我放下来吧,我自己进山去找。” 精益门隐世多年,周围肯定不会不布置任何防范设施,十有八九跟毒物有关系。她自己应该问题不大,古武商会的人还是别进去送死了。 司机睁大眼睛:“可是现在天都快黑了,而且山里一点人烟都没有……” “没关系,你先回去吧,等我联系你时再来这里接我就行了。” 司机是古武商会的人,知道古武界的高手的确不用怕什么荒山野岭黑夜里的危险,不过解语只是个十几岁的女孩子,胆子这么大还是很少见的。 “行,有什么事情也都可以联系我们。” 解语看着车子的灯光在暮色中远去,直到消失,这才从空间袋里取出她那个飞行盘。 在空中搜寻的效率比地面高得多。今天晚上是阴天,没有月光星光,飞行盘不容易被看到。 慕洲澜也从系统空间里出来了。在如此幽暗的光线中,他的面容其实只能看清隐约的轮廓,但仍然给人一种光芒耀眼的错觉。仿佛这世上除了那种处于特定频段的光子流以外,还有一种能够震慑人视觉的可见光,那就是绝色美人的容光。 他看了看周围:“这黑漆漆的深山老林,你胆子还挺大。” 解语上了飞行盘:“如果你说的是黑暗或者荒无人烟的话,那没什么可怕的,我不觉得这世上有鬼。” 慕洲澜悠悠道:“不好意思,你面前就飘着一个。” 解语:“……” 好像是哦! 她的意识里只把慕洲澜的神魂当成一种特殊的存在,从来没跟鬼扯上关系。可能是因为颜值太高了,当鬼都没有资格。 要是鬼都长成他那样,那就更没什么可怕的,所有鬼片都要变成上头偶像剧了。 解语让飞行盘起飞,到一定的高度,俯瞰下面黑魆魆的山林。现在刚刚入夜,只要精益门不像原始时代一样日出而落日落而息,他们所在的地方,在这个时候一定会有灯光。 果然,她在空中绕了半个大圈子之后,很快看到了下面一片黑暗中的灯光。灯光疏疏落落的,规模不是很大,只相当于一个中学校园的大小。 解语降落,藏在附近山顶一棵参天大树的树梢上,往下看去。灯光所在的是一片山谷,借着微弱的灯光和天光,可以隐约辨认出建筑物的轮廓,都是很有年代感的古老房屋。 精益门隐世多年,不想被外界甚至古武界发现,车辆就不能频繁地进出深山,当然也难以建起其他古武界门派那种高大的现代建筑。 解语拍了一段周围地形的视频和几张照片,在地图上标记下现在的定位。慕洲澜在旁边看着下面那片灯光半晌,开了口:“我感觉到这里有大量的生机精元。” “你是说精益门内部?” “对。” 解语想起程斐章说沙沉木可以用来培养一些本来难以养活的动植物,起这个效果的自然是沙沉木里面的生机精元。精益门里面养了大量毒虫毒蛊之类,里面还有生机精元是很正常的。 “那看来你的肉身重塑有着落了。” 解语本来想找到精益门后,先弄清楚对方搞的这些幺蛾子到底是门派的官方行为,还是只是门派里某些苍蝇在私底下搅事。 毕竟精益门隐世多年,从古代以来就一直没有再听说有出来害人,万一门派本身并不知情,她上去直接砸场,那就很尴尬了。 但她现在不能就这么暴露自己,如果是门派本身对她有敌意,她出面打草惊蛇了,以后想要生机精元就会很困难。 解语想了想,决定还是先拿到生机精元再说。就算来袭击或者陷害她的是个人,门派也要对此负责任,而且现在精益门的人已经开始到处滥用毒虫毒物,也不顾忌会不会搞出人命,尽快断了它们的来源,总是不会有错的。 …… 精益门内。 仍然保持着古老木质结构的大厅里,精益门掌门,一位须发斑白的老者端坐在主位上。旁边几个座位上坐的长老们,也都是上了年纪的人。无论男女都留着长发,穿着款式古老的衣袍或者褂子,好像是从数百年前的画卷中走出来的。 大厅中央站着一个年轻漂亮的女子。只有她穿着时髦的衣服,烫着波浪般的长发,踩着尖头细跟高跟鞋,一身极具时尚感的现代打扮,跟周围古意盎然的环境格格不入,和那些古人般的老者也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精益门掌门罗雍正在严厉地质问那年轻女子:“……我们已经查出来,那五个人都是你派出去的,这么多天都没有回来。另外,这几个月来门内大量毒虫和毒药失踪,也是被你或者你派去的人拿走的。到这个时候了,你还是没有什么话要告诉我们?” 那女子是罗雍的独生女儿,罗敏,本来是一脸被人冤枉的倔强和气愤的表情,这时候似乎是见实在抵赖不过去,终于低下了头,但表情还是不服气的。 “好吧……人是我派出去的,毒虫和毒药也是我拿的。那五人一直没有消息,我也不知道他们现在怎么样了。” 罗雍的脸色更沉了几分:“你派他们出去干什么?拿那么多毒物又是干什么?” 罗敏避着罗雍的目光,嘀咕道:“公司需要。” 精益门在深山中已经藏了数百年,这期间一直过着近乎与世隔绝的生活,历经十多代人,跟外界的来往一直很少。这期间,外界沧海桑田的变迁,比如天灾战乱朝代更迭之类,对精益门也不是没有影响,但都十分有限。 只是这几十年来,世界发展变化越来越快,对精益门的冲击力也越来越大。比如这里的建筑虽然外表还保留着古老的样式,但已经通了电,内部有了现代化的装修。 这一任精益门掌门罗雍老来得女,对这唯一的女儿难免宠爱,没有多加管束。罗敏是出生在信息时代的最新的一代人,比老一辈人更加活跃好奇,对外面五光十色异彩纷呈的世界十分向往。 罗雍拗不过女儿的渴望。他们这些腐朽的老头子,半边身子都快入了土,老死在这闭塞的深山中也就罢了。女儿还那么年轻,该去见见广阔的世界,该有她自己的人生和未来,把她一辈子关在这种与世隔绝的地方,实在说不过去。 精益门当年躲进深山,是为了逃避古武界对他们的剿杀,但这数百年来他们什么坏事也没做,养毒养虫也只是为了先祖留下来的传承不至于断绝。数百年的漫长时间下来,什么恩怨都会被冲淡,外界应该早就不在意他们的存在,躲不躲也没关系了。 于是罗雍便把罗敏送出去上学,罗敏大学毕业后在外面创业,开了自己的服装品牌公司,据说还相当成功。 她并没有因为自己闯出一片天地来,就抛弃古老的祖地,仍然经常回精益门,精益门大小姐的这个身份从未淡去。 罗雍倒不怎么过问女儿的事业,反正他对外面的世界知之甚少,精益门当年留下的财富到现在都已经化为无形,人脉什么的也早就断得一干二净,无法给罗敏什么帮助。 最近这几年来,罗雍发现罗敏越来越经常动用精益门内的人力和物力资源。开始时还没觉得有什么,就算精益门将来不是给罗敏继承,这里也是她的家,她用家里的东西当然无可厚非。 但精益门里的人都是什么人?精擅用毒的人。罗敏拿出去的都是毒虫毒药之类,这些都是害人的东西,她拿出去干什么用? 罗雍沉声质问道:“别以为我待在这山里就什么都不知道,你的公司如果是跟医药或者生物相关,需要毒虫毒药还说得过去,一家做服饰的企业,要这些东西干什么用?” 罗敏拧着表情不回答。 罗雍其实早就已经猜到她是在干什么,只是这是第一次直截了当问出来,语气极为严厉:“你是不是用这些东西做了不该做的事情?是不是靠着这种手段,你的公司才能发展得那么快?” 从数百年前精益门躲入深山起,就规定不得再用毒害人,当然在当时这是为了自保,免得继续惹来古武界的剿杀。 但后来这就慢慢成了门规。精益门在这种隐世状态下过得比以前安稳多了,门人们渐渐也就失去了当年先祖们的野心,只把养毒制毒当成传承,不再想着靠它们谋利。 罗雍这句话像是刺激到了罗敏,她满脸不服地抬起头来,声音比罗雍更大更理直气壮。 “是又怎么了?精益门当年不就是做这些的吗?我们把这些养毒制毒的技艺传承下来,传了这么多年,到底是为了什么?不就是将来有一天能再用上?我既然有这么好的资源,也需要这些资源,为什么不能用?” 她刚刚从深山中走出去时,面对外面的繁华世界,还是胆怯畏惧的,觉得自己的出身和这个现代化社会格格不入。 但从上小学开始,她就发现精益门其实是她的外挂。她周围都是普通人,只有她出身古武界,还是个擅长制毒用毒的门派。 上学时哪个同学得罪了她,她就偷偷给对方下毒,让他拉几天肚子;哪个老师太凶太讨厌,就让他生病请假个把月不能来上课,最后不得不换老师……总之,她想整治谁就整治谁,而且一点都不用担心精益门的毒被人发现,简直不要太爽。 上了中学,她的成绩算是名列前茅,却排不到第一,总有那么几个讨厌的尖子生排名在她前面,精益门的毒又派上了用场;上大学,全校仅有一个保送名额,她和另外两个同学竞争,后来那两个同学的身体都出了问题,连学都上不了,名额就顺理成章地落到了她头上…… 她的学生时代就这么顺风顺水地过来了。毕业后到了社会上,她更是把这些手段用得风生水起。 比如在金乌集团的工厂里放出毒虫,金乌集团是她当前最大的竞争对手,她之前已经用类似的办法除掉了不知多少个挡在她公司发展道路上的障碍。 金乌集团是她第一次碰壁,也是她第一次发现竟然有人能治得住精益门的毒。她横着走了这么多年,从无败绩,不能容忍这层无敌的外挂出现对手,所以才会花那么多心思对付解语。 罗雍没料到他质问女儿一句,倒换来了女儿理直气壮地顶回来这么一大通,一时火冒三丈。 “你忘记当年精益门是为什么要避入深山了?还不是因为伤天害理的事干得太多,为世所不容!当年精益门几乎满门惨遭屠戮,你现在又想给我们惹来这样的灾祸?” 罗敏面露不屑,刚要再开口说话,突然整个人定在了原地,还保持着嘴唇微张的动作。 其他人也跟她一模一样,像是被按了暂停键一样,一动不动地凝固在原地。 第73章 到时候就靠你了(二更) 解语插下“冻网”法阵的最后一根玉签,往精益门内部看了看,见没有人的动静,便直接走了进去。 “冻网”法阵最大范围只有一平方公里左右,比整个精益门的面积小,但精益门内有人的地方也就中间那片建筑群,法阵足够把人定住就行。 此外就是布置在精益门周围一圈用来防御的毒虫,果然数量不少,但解语早有防备,全部用无鱼铃吸过去解决掉了。她也不打算把这片地方的毒虫全抓光,处理起来太头疼,只要能走进去就行。 精益门内部有点像是个中式古典园林,但是照管得不太好的那种,角落里显得破旧荒芜,夜色下阴森森的。 解语一边穿行在里面,一边问慕洲澜:“生机精元确切在哪个位置?” 慕洲澜说:“外围,就在前面一点。” 前面是个挺大的单独的园子,园子周围草木特别繁密茂盛,简直跟疯了一样狂长。围墙建得又高又坚固,靠近了看才发现墙头没有尖刺,上面想必还建了房顶,不是园子,而是一栋极大的平房。 墙上一扇厚实的金属防盗门,是这园林里最现代化的东西。门锁似乎十分高级,但在慕洲澜抬手隔空一拂之下,瞬间就变成了齑粉,门上无声地开出一个大洞。 解语走进去,里面一半像是一个玻璃温室花房,种着许多她不认识的植物和蕈类,微弱的天光透过上方的玻璃顶照下来,影影绰绰的,看不清楚。 另一半则像是个宠物商店和昆虫养殖场的结合,一排排的架子,上面排满了笼子和箱子,靠墙全是密密麻麻的抽屉状的小格子。至于这里面都关着些什么,在黑暗中就更看不见了。解语也没那个雅兴去看。 房间中央,是一块巨大的岩石,雪白光洁的石块表面上像是掺了金屑一样,稀稀落落地闪着细碎的金光。 石缝中流出极细的一线泉水,在巨石下方汇聚成一个两三米见方的池塘。泉水中也带着淡淡的金色光芒,跟沙沉木里面的生机精元一样,虽然金光没那么明亮,但总量却比那一截沙沉木多了不知道多少倍。 “精益门里竟然还有这种好东西。” 解语蹲下来把手伸进金光闪烁的泉水,感觉到了跟沙沉木里的生机精元一样的澎湃磅礴的生命气息。 “这石头和泉水里的生机精元纯度不高,不过也将就了。” 慕洲澜抬手,巨大的白石和泉水全部从地面上升起,被收进了系统空间,地面上只留下一个裸露着土壤的深深的大坑。 解语问道:“够你恢复肉身了吗?” 慕洲澜说:“现在不确定,要把生机精元提纯出来再看,但应该是差不多了。” 解语已经觉得很知足了。来这一趟就能得到这么多生机精元,算她运气不错,不然一根沙沉木一根沙沉木地收集,她得等到什么时候。 收了东西,解语就立刻离开。“冻网”法阵只定住了精益门内的主体建筑群,不知道其他地方还有没有人,还是别在这久留的好。 …… 正屋的大厅里面,被定住的一屋子人动弹不得,连个表情都做不出来,只有眼珠子到处乱转。 突然间,就像是按了播放键一样,凝滞住的众人一下子活了过来。其他人被定住的时候都是坐着的,只有站在大厅中央的罗敏猝不及防,没保持住平衡,一个趔趄,险些摔倒在地。 “怎么回事!” 其他所有人也猛地全站了起来。精益门的老一辈从来没碰见过这种怪事,一时间都反应不过来,倒是罗敏长年在外面闯荡,反应最快,经验也比这些活了大半辈子的老人们还要丰富,立刻喊了起来。 “有危险!所有人做好准备,检查精益门周围的防御,搜查园内和附近,可能已经有敌人混进来了!” 整个精益门顿时骚动起来。毕竟已经多年没有遇到过外敌入侵,开始时整个门派上下一团乱七八糟,众人都像没头苍蝇一样乱蹿。 罗敏这时候发挥出了她当领导的能力,指挥着门人分头按顺序行动,显然比她的长辈都强上许多。 很快,去检查门内有没有损失的门人惊慌失措地回报:“掌门,大小姐,生灵泉水全部不见了!连着整块生灵石都被挖走了!” 生灵泉水和生灵石可以说是精益门内最珍贵的资源,许多娇气珍贵的有毒动植物,本来根本无法在这里生存,全靠着生灵泉水才能养活。这两样东西要是没了,精益门一下子就会跌落到谷底。所以门人第一个检查的就是它们。 所有人都呆住了。罗敏率先反应过来,领头冲到温室,果然,房间中央的巨石和泉水全都不见踪影,而且是连一滴水都没有剩下,地面上只有一个大坑。 罗敏如遭晴天霹雳,站不稳地往后退了一步,脸色一片煞白。 没了!精益门最重要的东西,竟然就这么被人盗走了! 在后面进来的罗雍也看到了,叹了一口气,但远没有罗敏的反应那么大。 “罢了,没了就没了。养不活的毒物,暂时不养就是,反正现在也不急着需要这些东西。” 罗敏猛地转身,不敢置信地瞪着罗雍。 “没了就没了?这生灵泉水在我们门派内多少年,这是多大的损失?!没有它就养不出毒制不了毒,门派的传承就要断在我们这一代了!” 罗雍沉下脸色。 “别说得这么大义凛然,只要技艺还在,传承不会断,只是你现在没有毒可用罢了。这事先放一边,重要的是你的事,你不准再用毒害人,免得给门派惹来灾祸。” 罗敏气得冷笑:“别人都偷抢到我们头上来了,你不想办法追回,还觉得事情不重要,还要揪着我的事不放?” 罗雍淡淡说:“不错,这样看来,生灵泉水被盗得倒还正是时候,正好让你死了这份心。我让你出去见识世界,是为了开阔你的眼界,没让你重蹈先祖当年的覆辙。” 罗敏怒气冲冲道:“当年是当年,现在是现在!不冒任何风险,怎么可能成功?难道永远像缩头乌龟一样,就这么碌碌无为地躲下去?……看看你们现在过的是什么日子,早就被时代远远抛弃在后面,你们是所有的雄心壮志都被消磨光了,就没有一点想要光复门派的梦想?” 罗雍厉声道:“你现在做的事情就是光复门派?当年门派倒是挺风光的,人人害怕,谁都不敢招惹,最后结果怎么样?我们这上百代人下来,费了多少心力才保住门派,你这样下去,迟早会让它毁于一旦!” 罗敏轻蔑地冷笑:“我算是明白了,你们就是一群懦夫、废物、胆小鬼,跟你们说什么雄心壮志都是扯淡。你们想在这山沟沟里庸庸碌碌地消磨一辈子,随你们的便,我们各走各的路。” 罗雍气得发抖:“……你还想各走各的路?!从现在开始,你一步都不准出精益门!” 他命令周围其他人:“看住大小姐,不管用什么办法,就是砍了她的腿也得让她待在这里!” 罗敏气得一张脸涨成了紫色:“我的公司在外面!我不能不管!” 罗雍冷声道:“还管什么公司,为了那公司也不知道你害了多少人,趁现在撇下说不定还来得及!” 罗敏脸上的紫色突然一块块地褪了下去,退去的地方都变成苍白,一张脸像是搅拌不均匀的颜料盘,一片紫一片白,显出一股阴冷诡异的感觉来。 “爸,你非要这么逼我?” 罗雍并没有听出她语气中的阴冷,声音反而放缓和了些:“这不是逼你,是为了你的小命着想。就算想光复门派,也绝不是你这种做法,你这段时间自己在家里好好想想。” 罗敏不再说话,抬脚从温室里走了出去。 罗雍只当她是在生气,这是肯定要生气的,也没太放在心上,只再次吩咐众人看牢了罗敏。 但数日之后,精益门内年纪较大的老一辈门人,包括掌门罗雍和几位长老在内,全部突然瘫痪在床,不能动弹,也说不出话。 罗敏带着门内年轻一辈的一批门人,站在罗雍的床前,表情淡漠。 “爸和几位叔叔伯伯年纪大了,中风卧床,多请几位护工来这里照顾他们吧,我们以后就算回来,也没有这个空闲了。” 旁边的人应了。精益门上层的长老师尊之类虽然年纪都大了,但下面也不是没有年轻的一代,这些人都是以前就跟罗敏关系亲近的,也经常跟着她去外面。 罗敏朝床上表情僵滞两眼发直的老人冷冷看了一眼,转身走出了房间。 …… 解语拿到生机精元后,先回到帝都,慕洲澜在半路上就把纯粹的生机精元抽取了出来。有半米见方那么大的一颗金色光球,把整个系统空间都映照成了金色。 “恐怕还是不太够。”慕洲澜掂量着生机精元的总量说,“勉强重塑个肉身应该没问题,就是不知道肉身的情况会怎么样。但我不想再拖下去了。” 解语看得出来,他表面上云淡风轻仿佛对什么都不在意,但其实对于恢复实力是很急迫的。以前每次只要一有足够的玄气,立刻闭关炼化吸收,连一秒钟都没有多耽搁过。 她不知道慕洲澜在上界到底是因为什么事情,才会身受重伤被抛到下界,但他一定是想尽快回去。 解语问道:“重塑肉身要多长时间?” “几个月吧,看情况,我也没有经验。” 这就是说她至少可以有几个月的清静,而且等慕洲澜恢复肉身,他那整个系统里的东西就归她了。 解语心情愉快,好话也不要钱地往外冒,笑眯眯地:“那就祝你一切顺利。” 慕洲澜在半空中盘腿开始打坐,留下一句:“我现在重塑出来的肉身,不可能有以前的修为,恐怕跟普通人没什么两样,甚至比普通人还不如。所以到时候就靠你了。” 然后就闭上眼睛开始入定了。 丢下一脸懵逼的解语:“……” 等等,他这是几个意思? 重塑肉身,就意味着他不再是别人看不见也没有实体的神魂状态,而是一个突然间多出来的活生生的人。要吃喝拉撒,要衣食住行…… 如果他只是个普通人或者比普通人还不如,没钱没身份没社会关系,不想出卖色相的话,就只有流落街头。 而他在下界,除了她以外谁都不认识。 解语冲着已经进入闭关状态的慕洲澜吼:“……喂!什么叫做到时候就靠我了!” “……” …… 古武商会拍卖会后没过几天,方潋滟就中了精益门的毒。 她每天上班去公司下班回家,完全不知道是什么时候被人给下的毒,竟是连一点事前防范都没做到。精益门在用毒这方面的本事,的确是让人防不胜防。 幸好她有岐黄谷给她的解毒丹药,一发现中毒马上服下,这才捡回一条性命。但这次中的毒是毒性极为猛烈的剧毒,解毒丹竟还无法完全搞定。方潋滟住进了医院,未解的余毒只能慢慢地清干净。 解语得到消息,系统里面其实还有其他用于解毒的丹药,但因为不清楚方潋滟中的到底是什么毒,万能的解毒丹既然解不了,也就不敢给她随便用其他药,怕药不对症,万一等下弄得更严重。 只是坚持留下无鱼铃给方潋滟。她跟方潋滟比起来,肯定是方潋滟更危险更容易中招。 这次她一口气请了几天假,周三晚上才买了机票飞回东林市。 这一年多以来,解语没少在天上飞来飞去。她不晕机,坐飞机也从来没有什么不舒服,但这次起飞后,却总有一种心神不宁的怪怪的感觉。 从舷窗往外看去,外面夜空晴朗平静,飞机飞得很平稳。不是热门航班,机内乘客不多,但也没有少到让人觉得诡异的地步。 到底是哪里让人觉得不对劲? “请问您需要喝点什么?” 空姐推着装饮料的小车来到解语座位旁边,解语心不在焉地说:“矿泉水。” 这时,过道对面的一个人突然叫起来:“这果汁里面有虫子!” 空姐转头一看,那人杯中的果汁里果然漂浮着一只黑色的小飞虫。 飞机上卫生状况一般都是有保证的,顶多就是乘客登机时偶尔带进来一两只虫子。空姐还以为这是果汁本身里面的虫子,连忙道歉:“对不起,需要给您换一杯果汁还是换其他饮料?” 那人还没回答,他后面两排的另一个乘客也叫了起来:“虫子!” 这一声喊得很大,众人抬头望去,机舱顶上和墙壁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了许多小飞虫,正在四处飞舞。 “啊!” 有人突然尖叫起来,解语往后面一看,一个女乘客正在拼命地抓挠自己的脸。她的脸就像是被一千只蚊子同时咬了一样,飞快地鼓起一个个通红的大包,仿佛是奇痒难忍。 鼓包的数量实在太多,层层叠叠地覆盖了她露在外面的每一寸皮肤,顷刻之间,她的整个脑袋就肿成了猪头模样,双手也肿得跟萝卜差不多,皮肤上被她挠得全是一道道的血印子。 紧接着,其他乘客也跟着叫了起来,一个个都出现了同样的状况。 “虫子!是这些虫子!” 有人打死了一只落在手背上的飞虫,结果成了最惨的一个,两只沾到飞虫尸体的手都像是吹气球一样迅速肿胀起来,肿得发亮,像是随时会爆炸一般。 “我靠,这是什么鬼……别碰到它们!” 第74章 丧心病狂无法无天(一更) 机舱里顿时乱成一团。已经被飞虫沾上的乘客都从座位上跳了起来,疯狂地在全身乱抓乱挠;暂时还没事的人则是吓得惊慌失措,你推我搡,拼命想逃开找个地方躲起来;还有人起身去开行李架,想拿出大衣之类,用来裹在脸上头上。 空乘人员也没法去管这些人,因为他们自己的情况跟乘客一模一样,自顾不暇,哪还顾得上维护机内秩序。 机舱空间本来就狭小,哪受得了这么多人同时出现的混乱,那些全身肿起来的人更是一下子胖了一大圈,原本的一个座位都容纳不下一个人。 一时间整个机舱里人挤人人堆人,不少乘客已经被压得在过道上一层层叠起了罗汉,像是肉山一样挣扎蠕动,惨呼声尖叫声不绝于耳,场面惨不忍睹。 解语在刚刚看到那些飞虫出现的时候,一下子就猜到了是怎么回事,立刻从空间袋里拿出一片绘香叶含在嘴里,并退到机舱边缘的座位上,免得被人踩在脚下。 坐在她边上的是一个男人,已经肿得看不出本来面目,解语一把扣住他正在抓挠自己脖颈的手,不由分说地往他嘴里塞了一颗解毒丹。 她现有的解毒丹不多,根本不够一飞机的人分的,主要是这人在旁边一个劲儿乱抓乱挠,还占了老大的空间,把解语挤得快受不了了,狭窄的机舱里又实在没有地方可躲。 那人对解语往他嘴里塞东西毫无反应,所有注意力都在全身的奇痒上面,解毒丹入口即化。 没想到的是,这一颗能解百毒的丹药,这一次犹如石沉大海,没有起到一点作用。那人的动作一点没有放缓的意思。 解语暗骂一声。 解毒丹既然没有用,说明这些人可能不是中毒。从症状来看,就跟被无数蚊子叮咬过差不多。蚊子叮过的地方会肿胀发痒是因为人体内自身免疫系统的组织胺,跟毒素并没有什么关系。这些人的情况可能也是类似的,所以解毒丹没有效果。白白浪费了一颗丹药。 就在这时,整架飞机突然剧烈地摇晃起来,机舱里的尖叫声瞬间再次拔高了一截,变得更加震耳欲聋, 解语猜测是飞虫已经侵入飞机驾驶室,机组驾驶人员如果也是这种状态,根本无法控制飞机,甚至如果误操作的话,会直接导致飞机的坠落。 她在系统中飞快地搜索,看有什么现在能用得上的东西,找来找去只找到一瓶有腐蚀性的毒水。她把毒水兑换出来,又从空间袋里找出一桶清水,倒了几滴进去。 乍一看好像很离谱,但毒水被稀释之后只剩下非常微弱的腐蚀性,最多让人皮肤红上一片,却可以引起剧烈的疼痛感。 没有办法快速止痒的情况下,疼痛就是最粗暴也最有效的办法,跟抓痒是一个道理。 解语先滴了滴水在自己手上试试,火辣辣一阵疼。她提起水桶,哗啦一下把水朝周围人群泼了出去。 她周围的人都被淋成了落汤鸡,疯狂抓挠的动作停了下来,一个个倒抽着冷气,大口大口地喘息着,一半像是疼的,一半却更像是爽的。 “呼……这是哪来的水,能止痒!……靠,真得劲儿!” 被泼到水的不过是这附近的一部分人,但解语也管不了那么多了,头等舱附近的骚乱能平息下来就行。她在人群中找到一个空乘人员,把剩下的小半桶水交给了她。 “去驾驶室!把水泼在驾驶人员身上!” 就算全身红肿一时间无法恢复,只要人的状态能平静下来,机长至少应该可以操纵飞机迫降。否则再这样下去可能就要坠机了。她可没有超人以一己之力扛起一架飞机的本事。 那个空姐愕然地看了解语一眼,像是一下子没反应过来。飞机这时候又是一阵猛烈的摇晃,已经开始下坠,陡然一阵轻飘飘的失重感。 那空姐被吓得够呛,解语厉声道:“还不快去!” 空姐跌跌撞撞地冲向机头的驾驶舱。机舱里刚才没有被泼到水的后半截那些人,已经发现这水可以止痒,顾不得形象,纷纷拿手和脸去蹭湿淋淋的地面。 那个空姐似乎没有搞砸。片刻之后,飞机的飞行状态就平稳了下来,很快又响起了通知迫降的广播。 半个小时后,飞机降落在附近的一个机场。飞机上所有人都被送往医院,一个灭虫小组紧随其后上来处理飞机上的那些飞虫。 几乎每个人身上都多多少少有红肿。最严重的整个人肿得像个大肉球,运气最好的则是早早就用衣物把自己严严实实地裹了起来,那些小飞虫毕竟没长牙齿,咬不破厚实的衣物。 虽然看着情况惨烈,但检查之下,发现并没有什么大碍,就跟被最毒的那种花蚊子叮咬了差不多,肿胀瘙痒用点药就会慢慢消退了。被泼了水的那些人,皮肤有点发红,像是被轻微烫伤一样,也没什么问题。 只有解语一点事也没有,趁人不备从医院溜了出来。 看来她暂时还是不能回东林市,不解决了精益门,她就不会有太平日子过。 对方的手段一次比一次狠。先是给方潋滟下毒,让她把无鱼铃留给方潋滟,然后设法将虫子送到她乘坐的飞机上,不用一般毒物,让她的解毒药没有用武之地。 这虫子还是不能把她怎么样?那也没有关系,目的本来就不是这个,而是这架飞机。飞机坠毁,死亡率几乎全是百分之百,哪怕是古武界的高手也难以生还。 事故发生后,也无法查出这是人为导致的灾难。 为了要一个人的命,拉上整架飞机一百多人陪葬,简直是丧心病狂无法无天。 这还是解语自觉跟精益门并没有什么深仇大恨的情况下。她就只是帮方潋滟解决了工厂的事情,又给方潋滟提供了保护,顶多算是挡了精益门的路。就要如此不择手段不惜代价地除掉她。 早知道,上次在精益门就不急着走了,直接先端了这门派再说。 解语再次前往精益门所在的深山,这次却扑了个空。 门派里面冷冷清清的,好像已经没有什么门人了,解语在各处看了一遍,只剩下一些瘫痪在床的老头儿老太太,由护工照顾着。 解语问了其中一个护工。护工是普通人,高薪被请来这里照顾病人,除此以外一问三不知,不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也不知道那些瘫痪的人到底是谁,只以为是类似于特殊疗养院之类。 “你是谁?!” 后面突然一声厉喝传来,解语回头一看,迎面一只不知道是什么种类的橘红色大飞虫朝她扑了过来,门外站着个少年的身影。 解语进精益门之前,口中就含了片绘香叶,但这时候仍然不敢大意。一闪身避开了那只大虫子,并在它再次飞过来之前,从空间袋里随手拿出一个羽毛球拍,闪电般一拍子把它拍到了地上。 就这么一拍,羽毛球拍整个拍面全都烂了,金属框歪歪扭扭地缩成一团,好像刚刚在强酸里面浸泡过。 解语只得赶紧把拍子丢开。可惜了她一千多块钱一个的拍子,就这么被糟蹋了。 门口那少年面露惊恐之色,大概是不知道解语从哪里突然拿出来一个羽毛球拍,更没想到他的毒虫会跟个羽毛球一样这么悲催地被人一球拍扣杀。他也没敢再上来动手,转身就跑,一边跑一边从口袋里掏手机。 解语抬手一枚麻醉针射过去,对方修为似乎不高,没有躲过去,应声倒地。 这少年不过十五六岁,解语很快从他口中问出了精益门的情况。 精益门千金罗敏率领年轻一辈门人对老一辈门人下毒手,现在成为了精益门实际上的掌门。因为生灵泉水被盗,精益门内许多依靠它存活的毒虫毒草很快死亡,目前已经无法制毒。罗敏带着以前存储下来的毒药,以及绝大部分门人离开了这里,只留下动躺不得的老门人,照顾他们的护工,以及几个看家的小弟子。 解语听那小弟子说罗敏是个ceo,问道:“她的公司叫什么?” “锦络……是做服饰的……” 解语想起方潋滟提过锦络,规模相当大的一家公司,服装品牌跟金乌集团的品牌竞争得正激烈。 这就能够解释精益门为什么会在金乌集团的工厂里放毒虫。以前方潋滟还以为精益门是被商界收买的,没想到现在的古武界门派干脆自己下海,把自己的资源用在商场上了。 解语打电话给方潋滟,告诉她这个消息,方潋滟惊讶道:“锦络ceo罗敏我见过几次,还真没想到她就是精益门的人……过几天我要参加一个品牌发布宴会,就是锦络举办的,那我是不是不能去了?” “十有八九是个鸿门宴。”解语说,“从这几次精益门的行动来看,罗敏除了心狠手辣以外,性情还高傲急躁。只要一天没除掉她要除的人,她就一天不肯放松,不依不饶地咬在我们后面。而且她的手段都很单一直接,可能是以前不管碰到什么事都能靠下毒来解决,养成了这种简单粗暴的习惯。” “那我先把宴会推了。”方潋滟说,“照你这么说,她恐怕又是想在宴会上给我下毒。” 解语说:“先不急着推。她能为了杀我不惜让一整架飞机坠毁,以后还不知道会干出多疯狂的事情来,躲是躲不过去的,还不如早点面对面决胜负。” “你打算怎么办?” 解语眨眨眼睛:“我现在正在他们老巢这儿,先让我找找办法。” …… 三天后。 锦络的品牌发布宴会在帝都一家大酒店举办,邀请了商界时尚圈子里的许多大人物,济济一堂。 大厅一侧搭了一个简易的t台,模特们轮流上台展示新出的品牌服饰。下面的宴会则是自助形式,长桌上摆满菜肴、酒水、点心、水果和鲜花,服务生端着盘子酒杯往来穿梭。 “有点实力。” 方潋滟穿着一身酒红色鱼尾礼服裙,手里端着杯颜色相同的葡萄酒,对解语评论台上模特的服饰。 她平时上班常穿西装,显得精神干练。这时候换了比较妩媚的裙装,紧身的鱼尾裙勾勒出凹凸有致的婀娜身材,艳丽颜色衬得肤白如雪,性感火辣中透出一股成熟女人才有的强烈诱惑力。 “锦络不久前刚刚挖到三个业内著名设计师,这个季度又可以推出一波新款。这个公司完全是白手起家,没有背景没有靠山,发展得一路顺风,以前我们业内都觉得他们运气怎么会这么好,现在才知道真正的原因。” “不择手段的成功当然更快。”解语说,“但也必定倒得更快。” 第75章 反噬,败落 解语是作为方潋滟的同伴来的。来这种宴会的客人一般都可以带一个同伴。商场上男女性别的地位差异还是根深蒂固,男士可以带漂亮的女伴,但女士带个男伴好像就有点怪怪的,所以像方潋滟这样的女性精英,经常也会带个朋友之类的女同伴。 方潋滟缠着让解语穿了一件金乌集团麾下高端品牌出的白色长裙,长及地面,镂空的图案全是交织在一起的华丽羽毛。后面垂下比裙摆还要长的两条披肩,像是一对宽阔的白色羽翼,走动间在身后徐徐飘展开来,仿佛随时会振翅起飞,凌云而去。 解语天生的超模身材,个子高体态好,清瘦修长,骨架匀称,脖子以下全是腿。穿这种带披肩的长裙,显得极为飘逸大气,哪怕不用高跟鞋增加高度都完全撑得起来。 她重生以来就坚决不穿高跟鞋,反正身高足够。就算不够也不穿,不管什么场合都一样。没别的理由,就是穿着腿酸脚疼。不管世俗是不是觉得女人就该穿高跟鞋才好看,她不喜欢高跟鞋,就绝对不会为了迎合别人的审美而委屈自己。 解语平时穿的多是宽松舒适的休闲装,但方潋滟在这个圈子待久了,眼力何等犀利老辣,看一眼就能把她的身材剖得清清楚楚,以前早就盯上她了。 这次总算遂了心愿,解语换上长裙时她在旁边赞不绝口:“你这模样就是天生的衣架子,以后我们集团要发布季度新品,一定要请你来当模特。” 金乌集团的服装模特不是那种一抓一大把的三流嫩模,倒也并非大牌名模不可,但要求极高,身材气质长相都必须是万里挑一。方潋滟对她评价这么高,解语还挺有兴趣。 这时候,罗敏上台开始讲话了。 致辞无非是那些内容,罗敏从台上看下来,目光先是落到方潋滟身上,一下子又看到了方潋滟旁边的解语。 罗敏脸色一变,说话也停顿了一下,显然是没想到解语会出现在这里。 但她还是沉住气完成了致辞,然后才从台上下来,状似随意地跟客人们打招呼,慢慢走到解语和方潋滟这边。 对她来说,她并不知道解语和方潋滟已经知道了她是精益门门人,所以她在这里还是装作若无其事,只表现出作为锦络ceo的身份。 “方总今天真漂亮!”罗敏端着酒杯跟方潋滟的酒杯碰了一下,又看向解语,“……这位是?” “我朋友。”方潋滟同样不动声色地装傻,“我今天的同伴。” 罗敏从旁边一个服务生的托盘中取了一杯酒,递给解语:“也是位大美女,我刚看到的时候还在想这是我们请来的哪位漂亮模特儿呢……来,也敬你一杯。” 解语跟罗敏碰了碰杯,但她和方潋滟都没有喝一滴酒。如果她们不知道罗敏的身份还罢了,既然知道了,怎么可能会在这种时候喝罗敏的酒。 罗敏笑着看了看都没有动的解语和方潋滟:“怎么,两位不喜欢这种酒吗?我这儿还准备了其他种类的酒,要不要换一种?” 她并不怀疑方潋滟已经知道了她的身份,如果知道,方潋滟是肯定不会来找死的。而解语会出现在这里也不奇怪,方潋滟很可能不敢单独来这种人多混杂的宴会,请了她来保护自己。 解语还是没动,只是带着之前的似笑非笑的表情,望着罗敏。 随即,她像是发现了什么情况一样,饶有兴致地微微挑起眉,把手里的一杯酒全都倒进了旁边桌上的一个花瓶里。 “不必了,换哪种酒恐怕都是一样的。” 随着酒倒下去,花瓶中的鲜花瞬间发黑皱缩,好像在浓硫酸里浸泡过一样,蜷曲的花瓣脱离枝头飘落下来,花梗也成了腐烂的焦黑色。 解语这个动作优雅从容,平静得不带一点波澜,好像只是在小花园里浇花,以至于周围的人根本就没有注意到。 但罗敏却一下子脸色剧变。 并不只是因为她看见了解语的动作,意识到解语其实对她的一切一清二楚。她极度惊恐地低头看向自己的身体,好像那里出现了什么极其可怕的状况,但她穿的只是一件薄薄的礼服裙,从表面看过去并没有什么变化。 罗敏猛地转身,奔向大厅一侧的出口,但跑到半路上就突然尖声惨叫起来,摔倒在地,像是极度痛苦地挣扎扭动着身体。 大厅里所有人都被惊动了,纷纷朝这边看过来。 “罗总!” “怎么了?罗总身体不舒服?” “好像是什么急病!快叫救护车!” 罗敏完全不顾自己的形象,像疯了一样拼命撕扯着身上的衣服,嗤啦一声一下子将裙子给撕开了大半,吓得几个原本想去扶她的人都往后退了好几步,不敢靠近。 她拼命地抓挠着自己身上的皮肤,好像要把那层皮肤也像衣物般撕扯开来一样,身上很快到处出现了一条条血淋淋的抓痕。 眼尖的人可以看到,她全身的皮肤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般的小颗粒,但那鸡皮疙瘩竟然是会蠕动的,皮下不断泛出鲜红的血色,好像有成群的虫子正在她的皮下啃噬爬行,看一眼就令人毛骨悚然,能吓疯密集恐惧症患者。 罗敏仿佛完全失去了理智,歇斯底里地尖叫着。光靠指甲无法划破皮肤,她竟然起身从桌上抓了一把用来切食物的小银刀下来,一下子划开了自己的大腿。 “啊!——” 围在她边上的人吓得再次连连后退,转身就跑。 从罗敏的大腿皮肤下面,果然钻出了无数的小甲虫,染着她的鲜血,就像传说中古埃及的圣甲虫一样,洪水般涌出,四散开来,到处乱爬。 大厅里的众人一见这极度恐怖的景象,也尖叫了起来,乱成一团,纷纷往后退去。 大厅外面却有一群人先后冲了进来,他们好像都是罗敏手底下的人,但身手比普通人敏捷得多,显然并非锦络的员工。 罗敏在看到那些虫子的时候,也不知是不是受的刺激太大过了头,竟然反而稍微冷静了下来。一见精益门的门人们来了,咬紧牙关,脸上露出狠戾的神色,五官都因为痛苦和杀意而扭曲成了狰狞的模样。 “杀了他们!” 她指的是唯二还站在大厅中央的两个人,解语和方潋滟。方潋滟还显得十分害怕,但解语一步都没后退过,像是看一场好戏一样悠然地看着这边。 精益门的门人们还没来得及对罗敏的命令做出回应,他们自己也一个个都出现了恐怖的状况。 有人的衣服里面钻出了一条条只有手指粗细的小蛇,咬在人的脸上脖颈上;有人的皮肤上鼓出大片大片的透明水疱,像是癞蛤蟆一样疙疙瘩瘩,破掉的水疱中流出脓水,流到哪里水疱就长到哪里;有人两眼翻白,倒在地上蜷缩成一团全身抽搐,手脚弯折成一种人类几乎不可能做到的诡异角度,好像全身的骨头都被拧成了麻花…… 这时候整个大厅里的人都差不多跑光了,只有几个胆子大的,躲在门后探头探脑,打电话报警或者叫救护车。 解语没理会这些人,对方潋滟说:“走吧。大厅里有监控,要是有人查起来,只有我们俩留在这儿,就显得太可疑了。” 方潋滟脸色发白,拉了拉解语:“他们这是……” “被自己养的毒物反噬了。”解语说,“养毒养蛊,本来就跟玩火一样危险,随时有可能被烧死。” 她用解毒丹救了精益门的掌门和长老等人,掌门罗雍告诉她刺激毒虫反噬饲主的办法,让她去废了罗敏和她手下的门人,条件是留罗敏一条性命。不管怎么样,罗敏毕竟是他女儿,他再愤怒再失望,也还是下不了杀手。 解语答应了。精益门用来引诱毒虫反噬的是一种熏香,但门内只有炼制方法,没有存货。好在炼制不难,她拿着方子去了一趟岐黄谷,借用了他们的炼丹设备,在两天内炼制出了一块熏香。 熏香的使用很简单,点燃就行。虽然叫做熏香,但其实香气极淡,宴会上女客大都用香水,加上花香酒香之类,气味混在一起,很难分辨出来。 方潋滟心有余悸地回头看了看已经惨不忍睹的那一群人:“他们这个样子,不会引人怀疑?这也太吓人了……” “古武界不想让公众知道他们的存在,自有办法压下这类事。”解语说,“只要他们不出人命,就不会有人去彻查。” 这也是她为什么答应罗雍留罗敏一条命。不仅是罗敏,还包括精益门的其他人。让人生不如死也不错,但如果死了这么多人,那事情的严重性质就完全不一样了。 果然,后来救护车赶到,将精益门的一行人送往医院,警方紧急疏散酒店里的人群。但只把这件事情作为可能性的灾害处理,比如自身突发疾病,感染寄生虫、遭到毒蛇袭击等等,但并未定性为有人谋害。 后来疾控中心查出这所谓的“疾病”没有传染性,那些神秘的虫子和毒蛇也再没出现过,不会威胁公众安全,就没追查下去。 这事发生在公众场合,目击者太多,要保密是肯定不可能的。但虽然有媒体报道,却不像一般情况下碰到这类离奇事件,会大肆渲染。新闻上说得很简略,比如“某公司宴会上有人被毒蛇咬伤”之类,寥寥一两句话,用的都是引不起人兴趣的干巴巴的描述。 解语不久前听程斐章说过,古武界有一个专门的保密协会,由各大门派和家族派人组成,做的就是古武界对普通公众的保密工作。保密协会有极为强大的关系网,出现这种类似的事情,只要他们向媒体界打个招呼,就没人敢发布详细的报道。 包括罗敏在内的精益门众人,受伤情况全都极为严重,医院束手无策,治疗没有多大效果,所有人都瘫痪在床,有不少几乎就成了植物人。 隐于深山的精益门,门人大都是没有亲人的孤儿孤女,社会关系也有限。既然没有公诉,也无人提出起诉,事情便渐渐淡化,不了了之。 不久后,罗雍低调地将这些人接回了精益门,也没有去管罗敏的锦络公司。 锦络公司里相当一部分重要员工是精益门门人,最重要的是有罗敏这个ceo撑着,为公司开外挂走后门抄捷径,扫除路上的一切障碍。 现在没有了主心骨和外挂光环,虽然董事会之类还在,还能维持得了公司运转,一时不至于关门倒闭,但也是一落千丈,远没有之前的风光,渐渐衰败了下去。 第76章 身边躺着个男人(一更) 解语为了解决精益门的事,已经向学校请了一周多的假,宴会结束后当天就回了东林市。 方潋滟亲自送她到机场,感叹道:“欠的太多,这一次我都不知道要怎么谢你,好像不是几百万报酬能解决的了。” 她跟古武界岐黄谷关系密切,以前就经常找岐黄谷下委托,当然不是每次都能解决问题。但解语一个人简直就能顶得上一个岐黄谷,她实在是难以想象解语背后没有门派没有家族,到底哪来的这么大的本事。 解语笑:“那就欠着吧,以后我有什么事情需要帮忙,你再还给我。或者我们交个朋友,那就不用计较还不还了。” 方潋滟眨眨眼睛:“跟你交朋友,我怎么觉得我占的便宜有点大。这样,别的先不说,以后你的衣服鞋子包包我包了,每个月新出的款式先送过来给你挑。你有什么需要,直接跟我说一声就行,给你出高定。” 两人又约好,金乌集团今年夏天要出的一个新系列时装,解语暑假过来当模特。 解语在飞机上睡了一觉。她这些天下来连轴转,几乎没休息过,也实在是有些累了。 深夜十一点才到达东林市。解源提前问了解语什么时候回来,这天晚上难得有空,开车来机场接她。 这一周多里面,解源、蔚谨和莫纹娟都给她打过电话,她只说自己有事情要去外地处理。解源和蔚谨都知道她有她的事业,莫纹娟大大咧咧的,听见她人没事就行了,也没多问。 解源一路上几次欲言又止,似乎是想问解语什么,但又忍住了没开口。解语也不想告诉解源她的事情,只当做没有看见,靠在座位上闭目养神。 解源望着前方公路上蜿蜒出去的长长一排灯光,似乎是在跟解语说话,又像是在自言自语,声音很低很轻。 “快了……再忍一忍……再坚持一下……” 解语半睁开眼睛,看了解源一眼,他的脸沉在黑暗中,路灯的灯光从车窗外照进来,只有短暂的一闪一闪的微亮掠过,但仍然看不清他的神情。 解语没有追问他的话是什么意思。尽管父女俩的关系已经没有之前那么冷漠僵硬,但她对解源的世界还是不感兴趣,她仍然没有原谅解源当年的逃避。 妈妈的死也许并不能算在他头上。她长大后,知道每个人都有太多身不由己的地方,这里面有太多的无奈和悲哀。 可是……总还是心有芥蒂。 解源送解语到了她的小公寓,接了个听上去很急的电话,看那样子似乎要再去公司。而这时候已经是十二点多了。 他走之后,解语对着他渐渐远去的汽车尾灯看了半晌,才拿手机给他发了条微信消息:“别忙太晚。” 对方一直显示正在输入中,但过了很久才回复,就回过来一个字:“好。” …… 第二天,解语去上学。她请假这么多天,而且还不是生病之类的特殊情况,学校老师啥也没说,也就是天天拿第一第二才有这种特权。 蔚谨虽然之前给解语打过电话,但还是不放心,毕竟他知道解语所在的是一个在他认知之外的世界,而且充满了危险。这时见解语安然无恙地出现在他面前,不像是有事的样子,这才真正松了口气。 解语发现莫纹绢倒是有点不对劲,课间一直埋头玩手机,满脸又甜又傻的笑容,眼里放着光,嘴角都是不自觉往上勾起来的,赫然一副纯情小女生陷入初恋爱河的傻样。 解语探头过去:“咦,恋爱啦?” 莫纹娟赶紧把手机藏到身后,一下子红了脸:“没有!不准看!” 解语勾勾她的下巴:“啧啧,瞧这小脸红的,欲盖弥彰。跟我说说是哪个男孩子眼光这么好?” 平时大大咧咧的莫纹娟这会儿难得羞涩慌乱:“我才不说!你会笑我的!……以后,以后我们关系确定了再告诉你!” “喔,这么说就是八字已经有一撇了。上个月还散发着单身狗的清香,现在已经满身恋爱酸臭味了,挺有效率啊。” 莫纹娟白她一眼:“你也早点脱单,不就不觉得别人满身恋爱酸臭味了?” 解语摇头笑。脱单是不可能的,学校里的男生跟她平常打交道没问题,但迄今为止还没人追过她或者向她表白过。 一来她没花什么时间精力在校园社交上,二来大概正如莫纹娟所说,普通男生一看她的成绩都被吓跑了。张爱玲说婴儿的头脑和成熟的妇人的美是最具诱惑性的联合,她这里正好是颠倒过来的,那大概就是最没诱惑性的联合。 就算有人追,她内里一个老阿姨的芯子,也不可能接受这些十五六岁毛都没长齐的小男孩。 “再过几天就要期末考了啊。”解语警告莫纹娟,“虐狗可以,成绩可别拉下了。” 期末考,解语和蔚谨再次并列第一。他们的成绩都是接近于满分,分值上下浮动的空间也就那么几分,并列的概率还是很大的。 莫纹娟正在热恋期,成绩还是降了一截,不过勉强在能接受的范围内。 她根本就不是个心里藏得住事儿的人,很快就憋不住,把她这个初恋男友的情况一五一十地告诉了解语。 对方是个年轻有为的公司高管,已经二十八岁,大了莫纹娟足足十岁。平时忙于事业,两人只约了几次吃饭看电影什么的,大多数时候都是在微信上联系。 莫纹娟说他人长得其实一般,但谈吐风趣幽默,心思细腻体贴,一点不像那些毫无求生欲的钢铁直男,很会逗人开心。在微信上聊天也很频繁,发消息大都秒回,从来没有冷落人的情况。 解语看了她男友的微信朋友圈,内容不多,最近的都是一些风景、猫狗、花草、美食、旅行之类有生活情趣的照片,看着很阳光很健康。只有其中一两条和工作相关的,才看得出是个精英高层。 莫纹娟在一旁笑道:“我刚认识他的时候,他朋友圈可不是这样的。又颓废又放浪。他这人事业上运气不错,就是情场倒霉,以前交过不少女朋友,都是热辣漂亮的交际花那一挂,一个比一个难搞,活生生把他哄女孩子的情商锻炼出来了,结果给他戴的绿帽子数都数不清,连起来能成一片草原。” 解语啧了一声。这可真是傻白甜女主碰上浪子回头的总裁男主,她是不太相信这么狗血的事情会在现实世界里发生,不过看莫纹绢正沉溺在热恋状态无法自拔,就也没做坏人给她泼冷水。 高二这一学年终于结束了。这个暑假,解语比以前忙得多。 坤舆地产那边终于拿下了她之前提议的跨江大桥对面的一块地。解氏家族之前也盯上了这块地,双方竞争十分激烈,最后解语动用了李家和绿梁集团的关系,解氏家族才败下阵来。 解家最近诸事不顺。之前解安的安余地产出事,已经对集团造成了很不好的影响,现在又败给一个刚刚崛起的新公司,没拿到地,集团处于一个青黄不接的阶段,在业内都有些抬不起头来。 自己都过不安生,自然没有太多精力花在收拾解语这个不肖子孙上面。本来想查查解语到底是从哪赚的那么多钱,也没查出个结果来。 解昆只把压力施加在解源身上,但解源又怎么可能听他的话,只是敷衍搪塞。 解语好不容易忙完这一阵,本来想去旅游一圈散散心,今年她还没出去玩过呢。 结果一天早上醒来,睁开眼睛,看见自己身边竟然躺着一个什么也没穿的男人。 第77章 养一只大爷(二更) 正常人醒来发现自己床上有个陌生人,而且关键是对方还光着身子,第一个反应一般都是被吓一大跳。 但解语直直盯着对方,竟然看得彻底傻了。 朝阳初升的金色微光透入窗帘,从绝色男子的身后逆着照过来,在他的面容上投射出一圈淡淡的光晕,宛若沉睡的天神。 白昼已经来临,消散的黑夜则仿佛化成了他的长发,静静地流淌在枕上,黑得仿佛透出幽深的蓝色,闪着隐约的星芒。 他的眼睛闭着,离得这么近,可以看清睫毛极长极密,犹如两片轻盈的黑羽覆盖下来,随着气息微微地颤动,仿佛每一根睫毛末梢都栖息着一个空灵美丽的梦境。 那双眼睛睁开了。 解语的影子倒映在深黑的瞳孔中。 她一瞬间仿佛觉得自己整个人也朝那一片幽黑深邃中跌落了进去。他瞳孔中的光芒,明灭闪烁如千万颗夜色中的钻石,神秘而瑰丽。她漂浮在那片幽深无尽的璀璨星海之中,恢弘灿烂的银河在她周围缓缓旋转,日升月落,斗转星移。 也不知过了多久,天幕上的银河犹如落入了地面上的长川大河,倒映在活水的涟漪上,星光飞流,月色悠悠荡漾开去。 “看够了吗?” 解语一个激灵,猛地跳起身来,连滚带爬地逃下床去。 “你!……你怎么在这!” 慕洲澜慢条斯理从床上起身,就这么若无其事地坐在那儿,一脸云淡风轻地对着解语直勾勾的目光。 “我的肉身恢复了,就不能再待在重金链里面了。” 解语其实并没有听他在说什么,她全部的注意力都只顾用来盯着他看了。 慕洲澜以前还是神魂状态时,穿的一直是那套近似于魏晋时期古装的蓝色大袖宽袍,当然确切来说那其实不能叫做“穿衣服”,只是他的神魂状态的一种外形罢了。 不过那一身衣服还是很正经的。款式宽大,看不出身材线条,下摆长及地面,衣袖遮住手腕,扣子一直扣到喉咙口,不管该露不该露的地方一点都没露。反正就是一股高冷禁欲系的味道。 现在他的身材彻底展露无遗,跟之前的形象形成了具有极大视觉冲击力的强烈反差。 在光线并不明亮的房间里,他的肌肤晶莹皓白,仿佛夜明珠一样耀眼,无视外界是否黑暗,自己从深处透出皎皎光华,照亮了整个空间。 身上的肌肉线条,每一寸每一分都是造化钟神秀的极致。光和影,起和落,舒展和收束,柔和与力度,一笔笔都仿佛巨匠大家画出来的神作,一寸寸都仿佛鬼斧神工雕琢出来的艺术。 解语突然有种想拿起画笔的冲动。这样美丽的景色,令人无法生出任何亵渎的心思,即便有欲望,那也是将它永恒地保存下来的欲望。 但她立刻又打消了这个念头。哪怕她的画功再高上百倍千倍,凡人怎么能描绘得出神祇的风华,又怎么敢妄想永远地留住它。 慕洲澜的下一句话让她收回了之前的一切感想。 “我知道你现在很自惭形秽,可能对自己是否应该存在都产生了怀疑,但不用担心,你还是有价值的。给我找套衣服来。” 解语深吸一口气。 神祇个屁! 这就是一具徒有外表的臭皮囊! 解语恶声恶气道:“你答应过我恢复了肉身以后,就把整个系统都给我,东西呢?” 慕洲澜微微挑眉:“不要为你想看我找借口。先让我穿上衣服。” “谁想看你了!我怎么知道你会不会有了衣服就走人,我又拦不住你!” “你拦得住我,我现在的肉身很弱,一点实力都没有。”慕洲澜话虽这么说,但好像并不紧张,还是一副悠然的样子,“我还不至于为了这点东西做这么掉价的事。倒是你,我也不知道你会不会拿到东西后就把我丢在街头不管。” “那我也是理直气壮的,我又没答应你恢复了肉身之后还要养你!” “所以我就更不能现在给你了。” “……” 解语瞪着慕洲澜,半晌后冷笑一声。 “行,我去给你买衣服。” 她一转身出去了,把门甩得震天响。 半个小时后回来,把几个袋子丢在床上:“你的衣服。” 慕洲澜打开纸袋,里面是一套海绵宝宝背心加大裤衩,内裤上印着一只烈火雄鸡。 慕洲澜:“……” “要么穿这些,要么就穿我的衣服。”解语挑眉,“女装里总也有几件宽大的适合你穿。” 慕洲澜抬起头,难得对解语露出一个特别温柔和气的笑容:“我再给你一次重新买的机会。就算我现在没有修为,很快就会恢复,劝你不要这么想不开。” 解语哼了一声,这才从空间袋里取出另外几个纸袋。她当然并没指望慕洲澜真的会穿这个,她买回来就是想欣赏一下他看见衣服时的精彩表情。 她给慕洲澜买的是最简洁的白色棉布t恤和牛仔裤。主要是她实在想不出来慕洲澜适合什么样的现代衣服,而他以前那种大袖宽袍,穿出去人家肯定以为这是在拍戏。 这次慕洲澜倒是没再发表什么意见了。然而衣服放在床上,慕洲澜望着解语,解语也望着慕洲澜,两边大眼瞪小眼,谁也没动。 解语磨牙:“怎么,不自己穿衣服,还等着我伺候你不成?” 慕洲澜一脸理所当然:“难道不该吗?我又没穿过你们下界的衣服。” 已经逼近爆发边缘的解语:“……裤子自己穿!别跟我说连裤子都没穿过!你们在上界难道都穿水手短裙的吗!” 慕洲澜像大爷般衣来伸手地懒洋洋朝解语伸出两只手,解语以生平极大的忍耐力帮他套上t恤,想象自己正在给刚刚被暴揍过的他脑袋上套麻袋。 穿完衣服,慕洲澜整个人又完全换了一个模样。 简单而修身的衣服,仿佛不是穿在他身上,而是像天生属于他的一部分那么自然熨帖,低调而完美地衬托出了他的身材。 劲瘦的腰身,挺拔的脊背,修长匀称的双腿,即便是在画面和雕塑中也从未见过的毫无缺陷。几乎让人无法想象,造物主竟然有这般不可思议的精湛技艺。 方潋滟说解语是天生的衣架子,但慕洲澜绝对已经远远超过衣架子的概念。他这样的是绝对当不了模特的,任何衣服在他面前都只是陪衬,被他本身的光芒掩盖弱化。走上台去,万众瞩目的只是他本人,谁也不会对衣服多看一眼。 解语突然有个脑洞,就算他真穿了刚才的海绵宝宝装,恐怕也不会有什么两样。 慕洲澜站在那里,低头看了看自己,显然并不习惯这种衣服:“怎么感觉这么奇怪?” “第一次穿这种衣服,当然奇怪了。”解语没好气说,“你最好把你那头长毛剪短了,跟你身上这身衣服不搭,感觉更奇怪。” 解语带慕洲澜去了她以前常去剪头发的一家造型会所。结果刚出门就后悔没在家里自己拿个推子给他把头发推光。 从楼下到小区门口短短几百米距离,所有经过的路人,上至八十岁下至三岁,无论性别男女,全都直勾勾盯着慕洲澜看。有的看着看着就不由自主地跟了过来,结果慕洲澜走到小区门口时,身后已经滚雪球似地跟了一群人。 解语早就料到慕洲澜出门会是这个景象。这还是在人少的小区里面,要是在外面街上,肯定堵成人山人海。 解语鼻孔里直哼冷气。 看!有什么好看的!不就长得人模人样了点!要是知道这家伙的真面目,她就不信有人不想锤死他! 然后她就听见不远处有两个小女生在互相摇晃着对方尖叫:“awsl!这是什么神仙颜值!我要是有这种男票,让我被人锤死我都乐意!” 解语:“……” 第78章 真香!(一更) 解语提前叫了车,在小区门口等着。司机是个大老爷们,但一看见站在那里的慕洲澜,也是俩眼睛一下子直了,一脚油门差点把车开到绿化带上面去。 司机一路问:“小姑娘,这是你的谁呀?”看着两人关系不太亲近,不像是搞对象的,长得也不像,肯定不是兄妹。 解语:“债主。”她上辈子肯定是欠慕洲澜的。 司机:“……” 到了造型会所,解语叫了以前专门接待她的那个造型师出来,指指慕洲澜:“给他剪个头发。” 造型师的目光像被钉子钉在了慕洲澜的身上,眼珠子一转不转,也不知道听见了解语的话没有:“啊……什么……好的,想要什么发型呢?” 解语:“光头。” 造型师:“……” “剪成短发。”慕洲澜说,“适合我身上这种衣服的。” 造型师对着慕洲澜那一帘长度及腰幽黑流畅,光滑得像是夜色染过的丝绸般的黑发,心疼得像是要剪她自己的一块肉。 “这个,虽然跟衣服是有点不搭,但这头发实在是太好了啊,剪掉太可惜了……不能换身衣服什么的吗?” 解语没好气:“哪有工夫给他挑那么讲究的衣服,剪短了好养活就行。” 造型师:“……” 话说这俩人到底是啥关系? 造型师拿着剪子对着慕洲澜的长发左右比划半天,还是不舍得剪下去,问慕洲澜:“我给你把头发完整剪下来,能不能卖给我?这么漂亮的头发,都可以直接放在店里当工艺品装饰了。” 解语不等慕洲澜说话,立刻说:“卖,你要是愿意收的话,整个人卖给你都行。” 花了她这么多钱——好像其实也没多少,但她不管,反正就是好多——说好的要送给她的系统还连个影子都没见着。也该发挥一下利用价值,给她赚点回来了。 慕洲澜:“……” 造型师小心翼翼地把慕洲澜的长发齐颈剪下,然后发挥职业生涯最高水平,给他剪了个很简单的短发,发梢柔软细碎地散着,不需要任何打理,就有一种自然随性的美感。 ——当然这可能很大程度上取决于慕洲澜的颜值,他就算是一大清早顶着一个乱蓬蓬的鸡窝头起来,也有首席造型师花仨小时都做不出来的凌乱美。 解语不敢让慕洲澜在外面多待,免得引人注意,回去时还给他买了个口罩让他带上。 “你的修为什么时候才能恢复?”到了家里,解语很不客气地问,“到底要在我这儿待多久?” 慕洲澜慢悠悠摘下口罩:“我也不知道。我饿了,现在我的肉身只是普通人,需要吃东西。” “事儿真多。”解语咕哝,看了看手机上的时间,“也差不多到吃饭的时候了,叫个外卖吧,你还是别随便出门了。” 她知道慕洲澜挑剔,特意点了市里一家大酒楼超贵超讲究的几个菜。结果慕洲澜只是看了看,露出个嫌弃的表情,碰都没碰一下。 “太油腻了,不吃。” 解语又开始磨后槽牙:“我这里可没有上界的食物,爱吃不吃,反正不是我饿着。” 慕洲澜说:“你做给我吃。” 解语挑眉:“哟,之前不是说就算你想吃也不会吃我做的玩意儿吗?以您老人家的高贵身份,这么打自己的脸不好吧?” “那是我现在别无选择,只能凑合。” “行。”解语穿上围裙去厨房,拿家里现成的食材做了三个简单的家常菜,山楂小排、清炒秋葵和鲫鱼豆腐汤。 做完了一回头,发现慕洲澜正站在厨房门口看着她做菜,也不知道他是从什么时候就站在那儿的。 解语凶巴巴:“进来帮忙端菜盛饭拿筷子!等着吃饭还不知道搭把手,一点都没有被人包养的自觉!” 慕洲澜竟然没有怼回来,很听话地进来帮忙,好像一副心情颇为愉快的模样。 两菜一汤摆上来,山楂小排颜色鲜艳,透着酸酸甜甜的气息;炒秋葵裹着一点亮晶晶的粘液,碧绿鲜嫩,跟山楂的红艳互相映衬;鲫鱼豆腐汤被炖成了浓浓的奶白色,鱼肉的鲜香和葱花的香气混在一起,随着上面腾腾的热气冒出来,看过去暖洋洋的。 慕洲澜刚要动筷子,解语拦住了他,坐到他对面,拿着手机开了录像对着他。 “等等,你必须先说两个字才能吃。” “说什么?” “真香!” “……” …… 到晚上,慕洲澜没有地方睡觉,因为解语的小公寓里只有一个卧室一张床,而青谷公寓的另一套房子还没装修好。 解语提出帮慕洲澜在五星级酒店开个房间,自觉已经够大方了,但慕洲澜一口拒绝:“我不喜欢你们下界的酒店,脏。” 这话解语倒没反驳,她也不喜欢酒店。 “那你只能睡沙发或者在地板上打地铺了。”解语一副随便你的无所谓表情,“反正我比较穷,这里条件就这么差,只有一个房间。或者我把你转手包养给别的富婆,以你的姿色,我说不定还有得赚。” 慕洲澜看向解语的床铺,解语立刻抢在他开口之前,不客气地先断绝了他的念头:“别想睡我的床,我才是这里的主人,而且你就算再注孤生也该知道不能抢女生的床睡吧,这点绅士风度都没有,趁早回炉重造算了。” “没人想睡你的床。”慕洲澜不屑地说,“我在看窗外,有人来了。” 解语的公寓楼在四层,她一时没反应过来慕洲澜说的窗外有人来了是什么情况,转头看去,她床边的窗外,刚刚跳进来两个人影。 解语吓了一大跳,但那两人的动作比她的反应更快,在房间里一落地,就朝慕洲澜单膝跪了下来:“君上!” 解语愕然。 这时她才看清楚,这是两个年轻男人,都留着长发,穿着带有古装风格的衣服,但跟慕洲澜以前还是神魂状态时身上那件大袖宽袍显然不一样,是现代制造的服装。 解语转头看向慕洲澜。慕洲澜并没有动,扫了那两人一眼,懒洋洋地道:“来得还挺快。” “君上……”那两人不敢抬头,但身躯微微颤抖,语气也十分不稳,显然是极为激动,“属下等人追踪到您离开上界后,就设法再次打开时空裂缝追随您来下界,但花了五年才成功。在下界一直找不到您,直到今天才搜寻到您的气息。” 慕洲澜说:“我之前一直以神魂状态待在重金链里,你们当然找不到气息,今天才刚刚恢复肉身。” 解语在旁边目瞪口呆地插话道:“等等,谁能先给我解释一下,这两位是……” 地上那两人都抬起头来看着解语,表情比她更加惊异,好像解语刚才干了一件胆大包天不可思议的事情。 两人的长相虽然不如慕洲澜那么惊艳得震慑人心,但也甩了下界人几条街。红黑衣服的那个阳刚一些,剑眉星目,五官轮廓硬朗分明,蜜色的皮肤和殷红的嘴唇,以及一双艳丽明亮得犹如宝石般的琥珀色眼睛,仿佛是对“男色”里面这个“色”字的最好诠释。 蓝白衣服的那个则是男生女相,容貌纤柔秀气得多,皮肤白皙,眉毛细淡,漂亮得像是个少女。一双淡蓝色的眼睛,跟西方人的蓝眼睛并不一样,颜色清澈纯正,但很柔和,隐隐有着水波般的光纹,仿佛晴朗夏天里傍晚的西方天穹,倒映在一湾静水中。 慕洲澜说:“他们是我在上界的两个下属,怀火和弱水。” 第79章 上界君王(二更) 怀火和弱水再次用一种同样惊讶的眼神看着慕洲澜,只不过不像看解语那么放肆。 他们第一次见到有人敢在君上说话时这么理所当然地打断他,但更加不可思议的是,君上竟然更加理所当然地回答了她。 这个下界女孩是谁? 解语并没有注意到两人的表情,她的关注点在更重要的地方。 “你在上界到底是什么人?” 她在慕洲澜的神魂刚刚醒来时就问过这个问题,慕洲澜这次总算回答了她。 “上界中部大陆有两大势力,太合领域和清元大虚,我是太合领域的君王。” 解语一脸茫然,显然不太能领略这两大势力的概念。怀火小心地先看了慕洲澜一眼,忍不住补充道:“太合领域东西跨越五千里,南北纵贯两万里,有十亿人口。这片疆域本来是中陆的蛮荒地带,群魔乱舞,各方龙蛇杂踞。君上收服了几百个小势力和异类种族,第一次统一这片混乱无主之地,建立太合领域。” 他的语气放得很重很慢,带有一种间接的警告意味。说这么多,言外之意就是,你现在既然知道了君上是什么人,就赶紧放恭敬点儿。 中陆原本只有清元大虚一处势力,但只占整片大陆的四分之一,仍有大片的未开化地带。那里有着黑暗幽深的密林、毒瘴密布的沼泽、灭绝生机的荒原、风高浪恶的黑海……盘踞着各种凶猛危险的野生玄兽、因为犯罪而被驱逐的人类修玄者繁衍出的部落、非玄兽也非人类的无数种神秘奇诡的异类种族。 这些地方就像是一个个巨大而混乱无比的战场,每天都在上演血腥的杀戮,弱肉强食,你死我活。在这里能活下来的生物全都强大、残忍而凶悍,不服任何人的管辖,常常对人类聚居地发动袭击和屠杀,令人闻风丧胆。 然而这一切终结在一位横空出世的天才修玄者手中。那个有着颠倒众生美貌的少年,没有背景没有出身,白手起家,只靠着不可思议的实力和才华,一路踏着尸山血海,以一往无前的锋芒和气势,摧枯拉朽般扫平了整个蛮荒地带,站上白骨累累堆积如山的巅峰。 如此凶残野蛮的世界,唯一能镇得住它的,只有更加冷酷无情的镇压。这一路走过来,需要何等铁血强硬的手腕,可想而知。 而后来统治这几百个迥异甚至矛盾的种族,又需要多少调和、周旋、筹划和排布,才能让一切维持在平衡的细丝之上。比简单粗暴的征服更加难上百倍。 上界千万年来,只有这个人第一次做到。 在太合领域,所有人都对慕洲澜敬若神明。刚才怀火听见解语打断慕洲澜说话时,心脏都快跳出来了。 慕洲澜看了怀火一眼。这一眼尽管看过去很平和,不冷厉也不锐利,似乎并没有不悦或者怪罪的意味,但怀火却浑身一颤,像是被一把寒气逼人的利剑指在喉咙口一样,立刻闭上嘴低下了头。 解语理解到了怀火的意思。就算没听明白,她只看刚才慕洲澜看怀火的那一眼,也足够看明白了。 这是真正的不怒自威。只有长期身为上位者,并且是最强大最可怕最令人敬服的上位者,才会有这样的眼神。 一眼可令天下万民俯首臣服。 只是她以前从未想象过慕洲澜竟然有这么高的身份。慕洲澜在这方面对她只字未提,她天天跟他针锋相对地怼来怼去,经常对他甩脸色没好气,他也从来没有把她怎么样。 而从怀火的反应来看,在上界别说有人敢这么对待慕洲澜了,哪怕是一点点的不敬,在他们眼里大概都是跟要把太阳打下来一个性质的行为。 解语张了张嘴。就算现在她知道了,也还是没法改变对慕洲澜的态度。她可是很有骨气的,安能摧眉折腰事权贵,怎么可能因为对方亮出身份装个逼就卑躬屈膝,做小伏低。 这家伙应该就是当君王当久了,高处不胜寒,大家跟他说话都小心翼翼,时间长了肯定没意思,有人敢怼他,说不定还觉得挺新鲜。不然,要对她动怒以前早就动怒了。 “那……你在上界受重伤,就是跟这些争斗有关?” “是。”慕洲澜说,“我被清元大虚的人伏击了。很简单,他们在中陆本来一家独大,当然不能容忍出现一个跟他们平起平坐的竞争对手。” 解语又问道:“对了……你几岁了?” 听刚才怀火的话,慕洲澜统一大半个上界中陆,建立太合领域,应该是一个漫长的过程,绝对不可能是在短短几年内完成的。 看他现在的外貌,虽然很年轻,但很难判断确切的年龄。他之前说过,修为到一定境界,可以拥有极长的寿命,甚至长生不老都有可能。 慕洲澜说:“一百二十七岁了。” “不对……”解语突然想起来,“你说你是少年时看了下界的小说,才会造出这个系统,一百年前哪来的系统文?” 慕洲澜解释道:“上界的时间流速跟下界不一样,是下界的大约十倍,上界过去十年,下界只过去一年而已。” “还真有天上一日人间十年的事……”解语喃喃自语道。难怪刚才怀火和弱水说他们在上界花了五年才打开前往下界的时空裂缝,她还以为是他们口误呢。 解语又看向怀火和弱水:“……所以,你们从上界来到下界,现在可以带慕洲澜回去了?” 两人听到解语连名带姓直呼慕洲澜的名字,又是全身一抖。 弱水艰难地道:“还不能。打开时空裂缝需要极高的修为,下界玄气稀薄,我们现在能发挥出来的实力非常有限,远远不够。” “那怎么办?你们总还是要回去的吧?” “当然要。”怀火语气冷沉地说,“我们要向清元大虚讨还这笔债。我们来到下界,是为了帮君上恢复修为,只有君上才有能力利用下界有限的玄气打开时空裂缝。” 弱水对慕洲澜说:“君上,我们在下界将近一年,为您准备了不少资源,您既然已经重塑肉体,接下来就能直接恢复修为了。” 慕洲澜没有回答。倒是解语这会儿终于回过神来:“你们要把他接走是吧?……谢天谢地,他再待在这儿我就要疯了。” 她语气里赤果果的嫌弃,再次刷新了怀火和弱水的认知,两人立刻同时看向慕洲澜。 慕洲澜淡淡挑眉:“对着我这样的存在,你当然日子不好过,每天沉浸在自惭形秽中,是有可能把人逼疯,” 解语:“……” 怀火和弱水:“……” 不!这不是他们的君上! “看见我为什么要发疯了吧。”解语对怀火和弱水告状,“搜集玄气帮他恢复神魂,找来生机精元给他重塑肉身,他答应送给我的系统至今没给,在我这里白吃白喝难伺候得要命,对恩人还没有一丁点的感激。” 怀火和弱水张开的嘴巴已经完全合不上了:“……” “成天惦记着系统里那点东西,你也就这点出息。”慕洲澜把那条重金链扔了过来给解语,“既然我要走了,这个就给你,不然你要唠叨一辈子。我解除了重金链的系统机制,它现在就跟空间储物容器一样,系统里的东西都在里面。当然也可以储存神魂。” 解语接过重金链,看看系统里的东西果然都在里面,这才出了一口长气。 不可否认慕洲澜的确给了她很多系统之外的东西,但她忍受这位气skr人的大爷忍受了一年多,帮他做这做那,主要为的还是这个。不然以她重生回来后的脾气,早把他踹十万八千里之外去了。 第80章 猪终于开始拱白菜了!(一更) 慕洲澜站起身来,弱水立刻从他的储物空间里面拿出一套精美的重工复古衣服来,这是他一早就给慕洲澜准备好的。上界的人肯定穿不惯下界的衣服款式。 “君上,您的衣服……” 慕洲澜没有回头看,拿起解语给他买的那个口罩,朝门口走去:“不用换了。” 弱水愕然,但不敢说什么,和怀火赶紧跟了上去。两人临走前都看了解语一眼,好像从来没见过她这么不可思议的存在。 怀火和弱水是开车来的,他们在下界将近一年,早就习惯了下界的生活,也学会了很多下界的生存技能。 上车后,怀火终于没忍住,问慕洲澜:“君上,那个女孩子是……” “跟她说的一样。”慕洲澜说,“她帮我恢复了神魂重塑了肉身。” 他在上界的时候,很难定义他到底是个容不容易相处的人,因为极少有人能够跟他正常相处,和他平起平坐的,几乎都是敌人。 他从解语家里出来,仿佛又变回了那个上界君王,但那股余温显然还未退去,比以前好说话得多。这种他平时常常懒得理会的不相干的问题,现在也好好地回答了。 怀火挣扎犹豫了半天,实在忍不住好奇心,鼓足勇气:“君上,您是不是终于喜欢……” 虽然这个问题似乎有点逾越了,但不能怪他八卦。 怀火和弱水都是从多年前起就跟着慕洲澜一路打天下。慕洲澜是上界千年不遇的天才,一百二十七岁就达到他现在的境界,在上界前所未有。 对于寿命动不动就长达几百岁的修玄者来说,这个年纪还算得上是年轻人。毕竟修玄者一大半时间都是在闭关中度过的,年纪到了,心境其实还未老。 在青春常驻的修玄者们漫长的一生中,往往可以经历无数段感情。哪怕是再一心专注于修炼的人,在如此充裕的时间里面,总能分出一块给一两个特殊的人,否则这条漫漫长路,何等孤独。 但慕洲澜从一开始就散发着注孤生的气质。在他眼里,人类似乎从来就没有性别,对女人没兴趣对男人也没兴趣。 太合领域建立起来这么多年,他作为至高无上的君王,想往他身边凑的绝色美女和强大女修多得堆成山,但无一不是在铁板上撞得头破血流。他好像一点也没有想为太合领域找个女主人的意思。 怀火和弱水看到后面,颇有一种老母亲看着高龄单身狗孩子的恨铁不成钢的捉急感觉。看来这不管在哪个世界都一样。 虽然打算靠自己长生不老而不需要靠后代来延续种族这种说法是挺有气魄的吧,可他们还是觉得——你怎么还不找对象?还不成亲?还不生娃? 现在解语的出现,让他们突然看到了一线希望。毕竟,在跟慕洲澜打过交道的所有生物当中,她是最特殊的一个……不,应该说是唯一特殊的一个。 慕洲澜没有斥责怀火多嘴,只是哼了一声。 “怎么可能。别说我对情爱本来就没兴趣,我就算喜欢上谁,也不会喜欢上她。” 他这话说得斩钉截铁,但怀火和弱水顿时交换了一个一下子亮起来的眼神。 以君上的性子,肯回答他们这句话,就说明有门儿! 不容易啊!他们家的猪……啊呸,他们家的主人终于有要开始拱白菜的苗头了! …… 慕洲澜走后,解语把重金链空间里面的东西翻看了一遍,有种一夜之间变成亿万富翁,钱多得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花的感觉,高兴得在床上打了两圈滚儿。 这么多宝贝!现在全是她的了!她敢肯定整个古武界里没有任何一个门派或者家族有她这么富有! 她再也不用担心慕洲澜会在不该出现的时候毫无预兆地冒出来,或者突然把她拉进系统空间,也不用忍受他那让人冒火的语气了! 解语突然在床上停了下来,望着一片空白的天花板。 在轻松愉快的心情之外,她突然发现,自己好像还有一种怅然若失的感觉。 毕竟这一年多以来,慕洲澜一直在她身边,虽然出来的时候不多,但那种存在感是无法忽略的。解语也习惯了有这么一座大靠山,她不知道的事情慕洲澜会告诉她,她解决不了的问题慕洲澜会帮她解决,她收拾不了的敌人慕洲澜会帮她收拾——当然她告诉自己,他其实是为了他自己。 现在慕洲澜走了,解语一下子觉得有点空落落的,好像卸掉了身上一件又厚又硬沉得要死的不讨人喜欢的铠甲,但也失去了那种能够保护她的安全感。 但她立刻就把这点失落的感觉抛到脑后。不就是有点不习惯嘛!在牢里关久了的人刚刚出来时还不习惯自由呢! 为了让自己尽快找回一个人的感觉,解语很快应约前往帝都,她答应过方潋滟要给她新出的时装当模特。 金乌集团这次出的一系列夏季时装是以夏季天空为主题,取了云彩、霞光和天空的颜色之类作为设计元素,清新柔和又大气,很适合解语这种正在青葱年华的少女。毕竟以她只有十六岁的年纪,太成熟的服装对她来说肯定不合适。 解语拍摄的是静态图片。这组总共有二十七张的图片在金乌集团的品牌官网和品牌官方微博上发布出来,@了解语的微博。 效果出奇地好,解语的微博数日之内涨粉几十万,哪怕是不认识她是谁,只冲着她的颜值、身材和气质,这些图片就在网上到处疯传。方潋滟说她完全可以进入时尚圈,还怂恿她签约成为金乌集团旗下品牌的客串模特。 解语没有马上答应,毕竟她这次来拍摄只是一时兴起,还没有想过要真正踏入这个圈子。当然,有更广的知名度和更大的影响力,也不是件坏事。 得到整个系统之后,修玄的吸引力对解语一下子变得大了许多,因为那里面有很多只有修炼到一定境界才能使用的东西,而这些东西的诱惑力又特别大。 所以她把几乎所有的空余时间都用在修炼上面,同时还在自学炼丹。 她跟岐黄谷谈成了长期的合作关系,双方互通有无,岐黄谷里的那些炼丹设备和原料她都可以使用,而她也会向岐黄谷提供一些他们没有的丹方和原料,以及需要达到一定修玄境界才能做出的操作。炼制出来的丹药如果要售卖的话,就按情况分成。 暑假很快过去。这次开学,解语上高三了。 一进高三,东林一中本来就紧张的学习气氛,变得更加充满了火药味。 不过对于解语和蔚谨这样的学生来说倒是没有什么影响,他们只要保持之前的状态,上最好的大学已经完全不成问题。而且这还不是他们的极限,只要多花点额外的时间,还能刷出更高的记录。 解语很快还发现一个跟周围的高压环境格格不入的人,就是莫纹娟。 莫纹娟上学期快结束时正处于热恋期,成天手机不离手,甜蜜得不得了,但这时候显然已经不在那种状态。她还是一直抓着手机不放,但一副心事重重精神恍惚的模样,像是在等消息,手机一震就紧张得要命,眼圈时不时还微微发红。 解语觉得有必要问问她这是什么情况,失恋了还是怎么回事,中午放学后把她叫到了教学楼外面没有人的地方。 莫纹娟本来就不是个能藏得住心事的人,自己也像是已经快憋坏了,解语一问,她就哇地哭了出来。 第81章 高段位渣男(二更) 莫纹绢抽抽噎噎地跟解语说了她这段短命的初恋,到现在还不到三个月时间。 她那个男朋友开始时表现得跟国宝级暖男一样,除了不经常跟她见面以外,几乎无可挑剔。莫纹绢在他的猛烈攻势之下,被哄得晕头转向,暑假里稀里糊涂地跟他出去开了个房,两人发生了关系。这之后,他的态度渐渐就变得跟之前判若两人,冷淡生疏,爱理不理,消息不回,电话不接。 解语心说其他的不用多说,光是这操作,一听就是一渣上天的狗男人啊。但谨慎起见,还是问莫纹绢:“你有问过他原因吗?” “问过了。”莫纹绢低声说,“他说我缠他缠得太紧,让他喘不过气来,可是以前我们那么亲密,他也没嫌烦啊,突然就不喜欢我,我哪受得了,肯定得找他弄个明白……他还说我太小了,不懂事……” “停停停,我已经听懂了。”解语打断莫纹绢,“有啥需要弄明白的,他不喜欢你的原因就是他是个人渣,其实从来没真正喜欢过你,甜言蜜语只是为了骗你出去开房而已。既然目的已经达到了,那就可以把你甩一边了。” 莫纹绢睁大泪眼:“不可能!他绝对不是这种人!他那么优秀,为什么要骗我这么一个什么都没有的普通女生,他以前交女友要求一直都很高的,肯定是我的不好……” 解语看莫纹绢这已经是完全陷在里面拔不出来了。对于一个坠入情网的初恋小女生,而且坠入的还是一个手段可能十分高超老练的惯犯渣男编织出来的情网,让她清醒过来是很难的。 但莫纹绢必须清醒。她正在高三,高三谈恋爱的学生倒也不是没有,可谈成她这样,根本就念不了书,生活说不定都得被毁掉。 “嗯……你觉得他对你是真情实意是吧,那他有没有让你接触他的社交圈子?比如他的家人,朋友或者同事之类?” 莫纹绢喃喃道:“没有……他说他跟他的家人关系不好,而他的朋友同事,你知道的,他们都已经工作多年了,我只是个高中生,他说我们不在一个圈子,待在一起会很别扭的……” “这么说你跟他其实没什么交集。”解语干脆地说,“还有你说他这么优秀,他是哪个公司高管,这你总该知道吧,我帮你去核实,东林市就这么大,一查就查到了。” 莫纹绢说了个公司的名字,解语当场打电话给解源、季夏、李老爷子和祁漫。六人交际理论说可以通过最多五个人认识世界上的另一个人,解语联系的都是东林市上层社会的精英,查个公司的高管轻而易举。 季夏很快回了消息,莫纹绢说的那个公司高层里是有个人叫王邱,随后发过来一张王邱的工作证件照,解语把手机给莫纹绢看:“是这人吗?” 莫纹绢的脸色一下子白了:“不……不是……” 解语啧了一声:“我就知道。你以为霸道总裁都跟小说里写的那样,现实中的大公司高管一年到头忙得连轴转,觉都没时间睡,有空操心自己会不会秃头就算不错了,哪来的功夫天天抱着个手机,嘘寒问暖秒回信息。真要有这种的,也离被炒鱿鱼不远了。” 莫纹绢呆呆地没有吭声,解语继续说:“连身份都能撒谎,其他的就更不会是真话,你还觉得那渣男对你是真心?” 莫纹绢低着头,声音微弱地说:“我还是不信……可能这里面有什么地方弄错了……” 这还真是不撞南墙不回头。解语觉得她应该不是不信,而是一时间不能接受,长痛不如短痛,那就干脆给她下点猛药,彻底泼醒她。 “这样吧。”解语想了想说,“你跟他说你有个现在还单身的朋友,当模特的,可以把我照片发给他看看,然后把他约出来,我们三个一起吃顿饭。我相信这样他肯定愿意来的。见了面就行,其他的交给我。” 莫纹绢把解语在暑假里拍的一系列模特照片发给她那个男友王邱,果然正如解语所说,王邱立刻答应出来吃饭,还着重反复确认了解语一定会来。 他们约在一个中等的西餐厅吃饭,餐厅是莫纹绢定的。解语听莫纹绢说,他们在一起的时候,大多数时候都是她出钱,王邱也从来没送过她什么值钱的礼物。 莫纹绢为此还暗自高兴。毕竟新时代的霸道总裁文里,自力更生的女主越来越多,“我虽然穷,但我有尊严,不要你的钱。”她觉得王邱不给她花钱是对她的一种尊重,因为她的家境并不富裕,而王邱是有钱人,王邱不想让她觉得他是在包养她。 解语叹为观止。女孩子傻起来真的是没有边。 王邱很有礼貌地提前到了。莫纹绢以前情人眼里出西施,总说他长得不错,他的朋友圈里也只有寥寥几张照片,看不清容貌。 现场一看,长相着实只能说是很一般,勉强能带出门的那种,不过魅力还是有的。 说话很撩,很能戳小女生怦然心动的那些点,但懂得拿捏分寸,一点都不油腻,让小女生害羞又不反感。也并非情场老手花花公子那种轻浮放浪的做派,给人一种他千帆过尽但最终返璞归真,既沧桑而又纯洁的感觉。好像他之前阅遍人间繁华,看透红尘滚滚,最终只为遇见你。 解语的外貌,本来是偏于骨相美的那种,耐看但并不讨好,并非大多数男生喜欢的甜美可爱或者美艳妩媚的类型。在他口中一夸,好像她有着世界上最高级的长相,那些男人不懂得欣赏是因为他们审美俗气,庸俗浅薄,无法领略到她内在的魅力。 而且非常擅长找话题,什么衣服啊,首饰啊,娱乐圈啊,小动物啊,都是女孩子喜欢的话题。幽默风趣,全程下来没有冷场,风度也相当不错——只除了这顿饭不是他买单。 解语第一次见识到这种人才,这才觉得莫纹绢栽在他手上倒也情有可原。 撩妹技能修炼到这个境界,就连她这种芯子里是个老阿姨的,在不知道内情的情况下,看他也不觉得讨厌。更不用说莫纹绢这种真正十七八岁的单纯小女生,情窦初开,再加上对方情场失意的精英人设,被这么一撩,哪里扛得住,一头栽进去太正常了。 要是每个男生能有他哪怕三分之一的本事,世界上哪来那么多单身狗。 王邱不怎么搭理莫纹绢,全程对解语热情有加,说笑不断。莫纹绢因为解语提前嘱咐过她,一句话没说,睁着一双微微发红的眼睛望着王邱对解语献殷勤,王邱只当根本没看见她。 解语随口应付王邱,吃饭吃到一半,她和莫纹绢的手机上突然同时发来了一大串的文字和图片信息。 莫纹绢打开一看,开始时是眉头紧皱,看到后面,眼睛越睁越大,表情也越来越不敢置信,脸上的血色飞快地褪得一干二净,变成一片煞白。 但这煞白里面渐渐透出盛怒的红色来。她的胸口开始剧烈地起伏,两眼里面蓄满了泪水,嘴唇紧紧地抿在一起,拿着手机的双手微微颤抖。 王邱这时实在不能再当做没看见了,大概是为了在解语面前留个好印象,关心地问莫纹绢:“怎么了?” 莫纹绢猛地抬起目光,站起身来,劈面一个巴掌重重甩了过去。 “你他妈还敢问我怎么样!人渣!王八蛋!” 第82章 考入大学 蔚谨反应很平静,只是嗯了一声,显然没有任何意见。 解语拍拍低头不语的莫纹绢:“这事不怪你。就当是被狗咬了,长个教训。现在气也帮你出了仇也帮你报了,不要把这事放在心上,赶紧翻篇。在这种人渣身上再浪费时间,才是最大的损失。” 莫纹绢实在是没长大,连高中校园都还没走出去,没有足够的阅历和成熟的三观,不能苛求她有看透每个人的火眼金睛。而且她从小没有父亲,家庭不完整,感情有残缺,这也是她特别容易受骗的原因之一。 莫纹绢没有说话,默默地点了一下头。 让加害者得到应有的下场,大概是解开受害者心结的最快也最有效的办法。这之后,莫纹绢果然从这段阴影中摆脱出来,把重心放到了学习上。不过仿佛一夜间长大了许多,不再像以前那样,是个对恋爱满怀憧憬的天真小女生了。 解语也不担心她。人要成长,总要付出一些代价经历一些磨砺,不可能永远天真单纯下去。 到高三,跟前世一样,东林一中的成绩加入全省总排名。这对于在东林一中已经处于无敌状态的解语和蔚谨来说,成了一项新的挑战。 这一世心态不再是未谙世事的学生,解语已经知道成绩在将来不能决定全部,但仍然重要,她也还是要做到最好。至少要比前世更好,才不算白白重活这一世。 因此高三这一年里,她多花了不少时间在学习上,蔚谨也跟她一样。 高考,解语和蔚谨两人以相同的分数,拿下了省男女理科状元。 解语报考了前世她就想去的全国最高学府帝都大学,专业是工商管理。 前世她的分数其实也是够的,但最终在家族的逼迫下,去了国外一个贵族女子大学,里面的专业课程形同虚设,实际上学的都是怎么成为一个能够钓到有钱人的阔太贵妇。 解家显然没有一丁点把她培养成才,将家族企业交到她手上的意思,她念书出来就是为了找个豪门嫁进去,联姻为家族带来利益。 蔚谨跟解语选的一样,他前世去的就是帝都大学,专业也还是新兴的人工智能。 选大学和选专业,解语没有征求任何人的意见,解源打电话过来问过她,她告知一下就完事儿了。 解源没有说什么,但其他人却不会放任她称心如意。 解语上高中时,解昆没法让她退学,因为高中原则上不允许退学,退学流程复杂,解语没有违规违纪也没有特殊情况,她本人和监护人又不同意,他这个排在第二顺位的家属单方面提出退学申请并没有效力。 东林一中是公立学校,不靠大款养,虽然豪门子女在里面是特殊一些,但还没有哪个商界有钱人的权力能大到在整个教育系统一手遮天。 现在关系到解语的终生命运,这么大好的机会,怎么可能不趁机插一手。 谢昆知道逼迫解源去管解语没有用,解语也根本不听解源的话,本打算自己买通相关人员,修改解语填报的志愿,没想到竟然被挡了回来。 他这才发现,解语周围有一层无形的屏障在护着她,而以他的身份地位,竟然都无法得知这层屏障是来自于谁。 在他不知道的时候,她到底已经走了多远多高? 第83章 大结局 解语顺利进入帝都大学,遇到温柔美丽的舍友程绯绯,两人很快成为朋友。 蔚谨和解语在同一个大学校区,两人经常一起吃饭、结伴外出。程绯绯因此认识蔚谨,对蔚谨一见钟情。 程绯绯委婉地对蔚谨表示好感,但蔚谨一直躲着对方。后来程绯绯缠得紧了,他才把话挑明,他喜欢的是解语,但不敢让解语知道,因为觉得跟解语的条件差得太远。 程绯绯这才退回去,没再在蔚谨和解语面前表现出来,但也并没有真正放弃。 解语满十八岁成年,没有了之前的限制,开始大展手脚, 解家为了跟豪门施家之间的联姻,要让解语跟前世的未婚夫施晋恒订婚。本以为施晋恒各方面条件都出类拔萃,能嫁到这样的人中龙凤,解语应该感恩戴德,不料解语一口拒绝。 章芮帮谢昆出谋划策,设计想把解语直接送给施晋恒,等两人发生了实际关系,甚至解语怀了孩子,她到时候就容易顺从了。 解语识破章芮的计策,解源得知此事,对章芮和解家人勃然大怒。 解源毫不含糊地站在解语这边,解家人再次跟解语和解源闹起来,终于彻底撕破脸,又变成二十多年前的局面,只是这次打压的对象变成了父女两人。 这时解家才发现,他们已经打压不了对方,无论是人脉还是财富,解语的实力远比解家更加强大,他们根本不是对手。 另一边,解源韬光养晦多年,夜以继日地谋划周旋,将解氏集团的实权渐渐转移到自己手中,暗中架空谢昆,成为解氏集团的实际掌控者。等到这个合适的时机,终于出手,一举夺过解氏集团。 解源跟章芮离婚,跟解家人也划清关系,只给解家人留下一个集团的空壳子。 蔚谨得知解语已经跟解家断绝关系,不再是豪门千金小姐,他并不知道解语的真正底蕴其实远远超过解家,只觉得解语终于到了一个跟他比较接近的位置上。犹豫了很久,向解语表白。 解语被他感动,而且对蔚谨本来就一直有好感,虽然还不是真正的男女之情,但还是略微心动,觉得可以试试,答应当他女朋友。 离开已久的慕洲澜这时已经初步恢复修为,并且在古武界有了极高地位,成为横空出世的一位谁也不敢惹的神秘大人物。出关之后,忍不住回来找解语。 慕洲澜在暗地里看到解语跟蔚谨已经在一起,一肚子酸溜溜,不得不承认自己对解语的特殊情意,但已经来不及了。他的原则不允许自己去喜欢一个已经有男朋友的女生。 施晋恒因为解语宁可跟解家翻脸决裂也不肯跟他订婚,第一次被人嫌弃成这样,觉得受到侮辱,有损面子,因此跟解语起了冲突,结果被解语当众打脸出丑。 施晋恒一怒之下,请了天榜上名列前茅的高手来暗杀解语。 敌人实在太强,解语猝不及防之下遭到毒手,肉身毁灭,神魂也受了重伤。 慕洲澜及时赶到,杀了天榜高手,耗费他刚刚恢复的修为,全力保住解语的神魂。 解语不像慕洲澜,修为太低,神魂治愈极难。慕洲澜花了十年时间,以玄气和各种天材地宝温养解语的神魂,终于重塑肉身,复活解语。 解语归来,发现十年间世事变迁,沧海桑田,一切都已经物是人非。 解语失踪后,在第四年就被宣告死亡,蔚谨仍然等了解语八年,不恋爱不结婚,等到近乎完全绝望。 在这期间,程绯绯也在一直等着蔚谨。 蔚谨的爸爸为他操碎了心,病情恶化,眼看就要病危,想在死前看见他结婚成家。蔚谨终于不得不放弃,娶了苦等他八年的程绯绯。 解语回来时,程绯绯已经怀孕七个月。 蔚谨见到解语回来,但一切都已经晚了。他的道德和责任都不会允许他抛弃大着肚子的程绯绯。他当年放弃了解语,现在就不可能放弃妻子和孩子。 他们还是错过了。 解语有过失落,但没有怪蔚谨,蔚谨等她八年,已经足够情深意重。现实无奈,时间冷酷,人人都有太多身不由己的地方。 因为感情投入不深,解语很快释然。 慕洲澜帮解语向施晋恒报仇,并开始追求解语。 解语在这十年间,神魂恢复后就已经有了意识,能感觉到慕洲澜对她十年如一日的心意,对慕洲澜也已经心动,很快接受慕洲澜 上界清元大虚的一批修玄者打开时空裂缝降临到下界,追杀慕洲澜。因为下界稀薄玄气,实力被压制,发现并不是已经适应了下界的慕洲澜的对手。 于是在下界显示实力,造成恐慌,逼迫古武界臣服于他们,企图将下界变成清元大虚的驻地。 以解语和蔚谨等人为首的下界人类开始抵抗,下界陷入战争。 而慕洲澜则前往上界,釜底抽薪,仅花了五年时间(相当于下界的五十年)灭了清元大虚,统一上界中陆。 下界进入玄启时代,技术高速发展,下界剩余的修玄者们在第七年就被基因病毒尽数剿灭,同时建立起防御,为有可能攻向下界的上界大军做准备。 解语进入人体冷冻状态,等慕洲澜回来。 半个世纪后,慕洲澜再次打开时空裂缝,接解语一起前往上界。 《夫人嚣张我惯的》无错章节将持续在手打吧小说网小说网更新,站内无任何广告,还请大家收藏和推荐手打吧小说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