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穿之倾城》 第1章 生 纯黑的地方,没有时间,没有光线,没有生命,没有痛苦,一切皆是虚无,唯剩一抹影子驻于纯黑之中,再无它物。 “你还记得你是谁吗?”一道声音突兀的响彻寂静的空间。 那道影子却一动不动,没半点反应,石化了一般。 “你不后悔吗?也没半点愤怒,不想报复?”袅袅的声音蛊惑一般在空间中传开,却没起任何作用。 那影子仍旧无动于衷。 “你就没一点惦念的东西或是想要去做的事?!”那声音隐隐有些急躁。 在那道声音忍不住要再度说话时,那影子终于有了动静。 灰蒙蒙的影身凝成了清晰的人影。 女子一袭曳地长裙,乌黑的发丝长垂及脚踝,玉脂般凝白的面容上雕琢出了精致漂亮到能让人窒息的绝色五官,微闭的双眸睫羽轻颤便徐徐睁开,露出了琉璃色的双瞳,目光流转间似有流光溢彩波动,又如有万树韶华盛开,让人真真切切明白,这世上着实有着能抬眸一眼便倾国倾城之人…… 金石碎玉般的声音响起,冷漠的没有一丝感情,女子抬眼,注视着虚空,眼底没半分人气:“我已经死了。” 那声音见女子终于肯搭理她,有些如释重负:“死了又如何?一代妖王,总不会不知这世界上多的是复活的办法。” “妖位下,人位中,神位上。你既然知道我是妖王,不会不知,妖修体,而非人、神修灵,一旦死去,再如何也无法复活。” “嘿嘿,”那声音得意一笑,不无炫耀的道,“确实有些难处,但你界中人无法做到的,我们却是能的。要知,三千世界,多的是手段通天的人,我们……” “知道了,”女子打断那有滔滔不绝之势的话语,“条件是什么?” “条件?”那道声音被问的一愣,“这个他们没告诉我欸。他们说,他们只给你提供复活的路子,能不能复活看你自己。别的什么都没说……” 话里全是小孩语气。女子目光微动,琉璃色的瞳孔渐渐幻化成一双墨瞳,少了几分华美,冷漠之意却更盛:“你只是传话的?” “才不是!”那声音顿时炸毛,“我只是帮他们把你送进去,才不是传话的!那种事怎么会是我做的!我可没时间管你,你复不复活的别人会接管的!”顿了顿,那声音又愤愤补道:“你就说你答不答应吧!” 女子眼中的冷漠化开些许,半晌,她缓缓抬起手,目光莫名的盯着有些虚幻透明的手掌,轻声咀嚼着一个词,“复活……复活?”面无表情的脸上浮现出愣怔的神色,片刻又消失,她闭了闭眸子,轻声说:“好啊。能复活,再好不过。” “真的!?”那声音有些高兴,“答应了就不可以再反悔!” “嗯,不悔。” “你的任务是穿越多个世界收集信仰值,等信仰收集足够你就能复活。不过,每个世界都有天道规则与命运之子,你借助异界身体活动时一定要尽量向原身的行为规则靠拢,否则一旦被天道发现,轻则驱逐,重则抹杀,到时候我们也帮不了你。 还有,收集信仰值与抢命运之子的气运无异。你要是能和命运之子交好与其共享气运最好不过,要是交恶,就一定得将命运之子的气运完全打压才行,不然你不仅收集不到信仰,自身的气运还会被对方所夺。 这是忠告,你可一定要记好,想复活也不是那样容易的!我帮你绑定系统后便会离开,后面会有别人来接手里,你不用但心。” “好,多谢……” “不谢了,这是他们交给我的任务。对了,你叫什么名字?” “名字……留殊……” “留殊?好,我记住了!那么,再见了!” “嗯。” 顿顿的痛觉从四肢百骸中传了过来,留殊恍惚间觉得身体似乎在回暖,虚幻轻飘飘的身体有了实质的重量,一点点的知觉又重新回到了身体中。脑海嗡鸣着,一句又一句的话在其中响起。 “绑定中,绑定成功。解析开始: 种族:妖类 品阶:低级 灵魂完整度:百分之七十五 潜力:未知 特殊性:未知 灵力值:未知 生命力:零 解析成功,开始分类。 类型:全职 目标:获取信仰值(兑换生命力) 过程:无 辅助:无 宿主级别判定:中级 鉴于宿主情况,初始目标只可为低级。开始记忆传输,传输完毕。开始目标传输,传输完毕。友情提示:宿主生命力过低,当前仅有一次机会,请宿主慎重对待。” 第2章 山寺雀妖 许久不曾有过的感觉让留殊微微愣怔,温凉的柔风自身体上拂过,耳边是风过树叶轻响,翠鸟长鸣……恍如隔世之梦。 她睁开眼睛,入目的是盎然绿意,勃勃生机。 真实的,活着的世界。 不过,并非她的。脑海中属于原主的记忆纷至杳来。 这个世界与她原本的世界有些相像,只是凡人社会变化颇大。沿袭了数千年之久的封建王朝被平民推翻,各种外邦的制度传入。同时,各地大大小小的势力纷纷涌现掀杆而起,囤积枪械火药,都想坐拥天下自立成王。统治王朝被推翻,全国陷入无人可管的局面,无人镇压,便是强者为王。一时间,战乱四起,横尸遍野,人人自危。 这样的乱局在持续数年后,因为两大势力的雄起而结束。 两支队伍,一支是由曾经王朝的正规军组成,盘踞于南方,财力庞大,人才济济,势力盘根错节,扎根极深。另一支则由无数混乱小势力被吞并后形成的杂牌混军,踞于北方,人数与南军相当,人才与财力比不上南军,但胜在得人心。双方各有优势,开战数年,却没有一方有过明显的败势,便一直僵持着。 多年的战争让寻常百姓苦不堪言,无数人家流离失所,怨气冲天。 而原主是修炼了数百年的雀妖,本以快要化形,冲天的怨气却将本就稀薄的灵气散的寥寥无几,让原主本就不快的修炼速度更是慢下无数倍,化形变的遥遥无期。 也不知是运气不好还是怎么,原身好端端飞在天上,还被炮火的碎片伤到,损了几十年的修为,才勉强保住小命。大概因祸得福,后来又被一座寺院的方丈遇到,被捡回去养在了身边。方丈福泽深厚,修为高深,看出原身已化灵,便时时教习,使得原身渐渐也通了一些佛法,修炼比以往快了不少。原身便索性留下来,跟着方丈大师在战火中四处漂泊,见了不少人类间的事,也才有了相关的记忆,让留殊借着这份记忆对这个世界有了大致了解。 但,也就仅此而已了。关于这个世界更多的信息,却是没有。 不过,就依她现在这副尊容,知不知道都没什么作用,一切都得等到她化形以后再说。 一声呼哨传来,清朗的声音自树下响起:“佛恕,回去了。” 佛恕是方丈大师为原身取的名字,这人在叫她。留殊低头向树下看去,一个穿着朴素僧袍的俊秀少年正仰头望着她,眼角眉梢带着些笑意。 脑海里立刻浮现出与少年有关的所有记忆。少年法号慧无,本名祁珉邵,是五年前她与方丈在战火中救下的小孩子,方丈可怜他没有去处,便收在身边做小弟子,带发修行,赐号慧无。 至于他是不是真可怜,倒不一定。原主记忆中,初救少年时他的穿着和谈吐不是一般人家能有的,只是不知道是什么原因才和家人散开以致落难。少年的心性不错,便是吃苦也没听他抱怨过,除了有时喜欢逗弄原身外,对原身也是极好的。 留殊试着扇动了两下翅膀,发现没有任何不适感,好像这身体原本就是自己的一样,便没了任何顾虑,一跃便飞了下去,落到少年肩头。 祁珉邵用手指轻轻点了点留殊的头,嘴角笑容洋溢,肩顶一只鸟背负半筐草药,抓着野草顺着陡峭的小路轻车驾熟地爬到半山腰,回到他们的寺庙。 说是寺庙,其实不过是个破旧院子,只是打理的挺干净,辟了一处佛堂供奉着一尊佛像,院门上挂了个“白山寺”的扁额,院中种着颗年岁颇大的菩提树,看着很是清幽灵气,如此就算是一座寺院了。 祁珉邵进了厨房放下竹筐,用葫芦做的瓢从水缸中舀起大半瓢水,仰头往嘴里大口灌,半瓢水全下肚后才一脸满足的放下水缸盖子,用袖子胡乱擦擦下巴上的水渍,便立刻蹲下身忙着收拾晾晒草药。 还真是……不拘小节…… 留殊看了一眼,便决定不浪费时间,修炼为重,早日化形。山中灵气最浓郁的地方就是佛堂。她果断扇翅膀飞了过去。 见留殊飞往佛堂方向,祁珉邵忍不住笑:“师父这才离开几天,就惦记了。” 他话音未落,便被笼罩入一团黑影中,低沉的声音唤道:“珉邵……” 第3章 来人 话说王朝覆灭,直接原因是流毒之害,但实则却与统治者的昏聩无能不无干系。 天朝在流毒之战前原也是地位崇高的大国,万邦来朝,天子堂上坐,亦是威仪无双风度无两。但高位久居却难免耳目自闭,心犹天高。 世界在发展,时间也如洪流逝过,边域的蕞尔小国有朝一日也可占据半边天。而昔日的泱泱大国也可垂危。 流毒在王朝盛行时,国之弊端已初显,但诸人无数却视而不见,绰之不理。 唯有一祁姓大臣不虞,上疏陈词流毒之害,言辞诚恳,字字泣血。今上软弱,犹疑难定,祁氏只得先斩后奏,将海关数万未入天朝之毒倾入石灰焚煮的一干二净。今上感于祁氏一心为国,本欲举力支持,哪知反遭太后囚禁。 自此以后,便是太后垂帘。 流毒系朝中权贵身家利益,祁氏一举招来满朝文武怒火。太后以危害国本,等同谋逆的大罪将祁氏满门抄斩,一介忠臣落了个五马分尸死无葬生之地的下场。 洋人贩毒,本为牟利,但此事之后,却是看清了千年大国威风皮囊下几欲崩塌的腐朽内里,哪里还会放过这大好时机!? 于是萧墙祸起,钢船火炮来袭,铁枪洋炮自南往北一路势如破竹直逼京都,连稍稍停滞一下都无,铁戟长刀在洋枪洋炮下毫无还手之力,鸡蛋碰石头,碎的彻底。 天朝统治者终于慌了神,环视身侧才陡然惊觉竟无一可用之人! 无法,只有议和,只有屈膝求全。 天朝广袤,洋人虽有坚船利炮,但终归小国寡民,难以掌控。 他们吞并几块土地后接受议和,将天朝当作倾销市场,利用其积累发展资本,对其内部各方势力的崛起不加干涉,甚至乐见其成。 几年战乱后,腐朽的天朝终究还是灭亡。一家天下南北两分。 南北两军各有输赢,但谁也没能力正真打压对方,势均力敌。 值得一提的是,南北以一条东西走向的山脉为界,而山脉中段有处低洼谷地。若有任何一方能占据这处谷地,天下之事就基本有了定数。 不过,这处谷地却建着座巨大坚固的城池,城中居住着数万人。这城池易守难攻,南北两军统帅都垂涎无比,然而那座城却坚持中立,无论如何都不松口,两位统帅也是无可奈何。 这城名连城,城主连崇,丧妻,有三子一女。幼子六年前离家出走,连家倾力寻找,无果。 那出走的幼子,名字为祁珉邵。 …… 祁珉邵听见那熟悉的轻而易举能分辨出的声音,身体微微僵了一下。他眼中情绪复杂,但在来人动作的前一刻迅速收敛,脸上挂出同陌生人见面时客气疏离的笑容,缓缓站起身回头道:“施主来求佛?” 来人看见祁珉邵面上表情,顿时无奈,但仍旧点头。 祁珉邵见状,呆着来人进入佛堂,摊手指了指地上的蒲团,颔首道:“施主有什么话,但说无妨。这深山中除了佛祖,无人能听见。小僧先行离开。” 临走时,抬头看见房梁上盯着他的雀儿,嘴角轻挑,招了手轻唤道:“佛恕,我们出去。” 留殊怔了怔,僵着翅膀落到祁珉邵肩头,黑豆似的眼中明明灭灭着暗色的光。 第4章 苦肉计 青年本也不是来求佛,祁珉邵估摸着时间差不多能让他打消来意后,便泡上一杯茶端去佛堂。只是临门口,一直乖乖站在他肩头的雀儿忽然飞走,让他惊诧了一下。 他疑惑的跨进门,却发现青年竟出乎意料的跪在蒲团上,眉目低垂,似是当真在求佛。 察觉到祁珉邵归来,青年对他笑了笑,站起身道:“珉……” 他这话刚开了个头,祁珉邵的眉头已经微微蹙起。 明显是不喜他这样叫了。 青年顿了顿,改口道:“小师父。” 不过改口,要说的内容并没有变:“小师父不回家吗?” 祁珉邵面色顿时难看起来。他以为他的意思已经表达的足够清楚,但显然并没有起到他想象中的作用。 他语气生硬的回道:“家中无人,有什么好回的?” 青年静默一瞬,盯着他的眼睛,轻声问:“心肠这么狠?” 这话简直踩到祁珉邵痛脚,他瞬间如被针扎了的小狼狗,瞪着青年厉声道:“你怎么有脸来问我?!我心肠狠,还能比你狠?”话音未落,人已甩袖而去。 青年看着空荡荡的门口,坐了下来,端起祁珉邵之前送来的茶水喝了一口,完全不在意茶叶的劣质,神色中也无法揣度他到底在想什么。 留殊从窗口飞进屋中,落到青年手边的桌上,盯着他的脸。 青年黑眸漆寒,鼻梁高挺,嘴唇薄削,唇角拉成一条直线,俊美而冷厉,若是嘴角能上翘几分,这幅长相,能与祁珉邵像个五六分。 可那不像的几分,像极了另一个人。 留殊盯着他俊美如刀刻的熟悉脸庞,心中的名字呼之欲出,但在看见他眼中隐藏的点点笑意,冷静下来。 不对,不是一个人。除了一张脸,完全不像。 她无法说清自己的感觉,像一瓢冷水当头淋下,那瞬间涌动的血液被强行降温,心跳重归平静,整个人都冷静下来理智回笼。本该理所应当,心里似乎又有点失望。 他的目的达到了,正该好好坐在金銮殿上享他的盛世河山,怎么会跟着她来这里? 自嘲一番,留殊半点不再为这张脸所惑。 她极其冷静的打量青年,很快对他的身份有了判断。 连城城主第二子,祁珉邵一母同胞的亲生哥哥,祁连。 祁珉邵最初被了然大师从炮火中救起,后来伤好后拜入了然大师门下做佛门弟子,身世一五一十的告诉了他。原身听了一耳朵,对祁珉邵的身世有些了解。 祁连应该是找了很久才得到消息,此次上山也是为带祁珉邵回去。 不过,他很清楚祁珉邵绝对不会答应,所以一开始就没打算能直接把人带走。 苦肉计用的不错,故意激祁珉邵说出那种话,以他傻狍子似的性格,不用两天就能后悔的死去活来。 祁连见桌子上留殊一直用双黑亮的眸子盯着他,举止灵动,跟一般胆小怕人的雀鸟很不一样,伸出双手将它拢在掌心,拇指摩挲着头顶浅灰的细羽,似是很喜欢这触感。 佛堂静谧,一尊慈目佛祖安立。 祁连垂首对着留殊道:“佛恕,望佛饶恕,倒是给你起了个好名。山门野寺,生活清贫,但没些烦人的苍蝇,日子清静,也还不错。” 留殊心中嗤笑。祁连眼底的野性万般遮掩都盖不住,也敢说这样的话,还真是表里不一到了极致。就连对只听不懂人话的鸟也把脸上的面具带的好好的,做戏做全套。 真心觉得这样好,还会甩小计谋逼亲弟弟回连家这种门阀大院?只怕连家人也不是什么好东西,否则祁珉邵又怎么会在六年前离家出走? 六年前的祁珉邵才十二岁,还是个半大孩子,了然捡到他时,他那凄惨的模样在原身的记忆中十分清晰。 祁连不知道掌心的雀鸟几息间将他的心思揣度了一遍。他静坐片刻,起身离去。 第5章 修炼 祁连离开后,留殊便一心沉浸修炼化形中。 她有任务在身。 虽然那人只给她留下一个似乎没有任何作用的系统,任务也不过“收集足够信仰值”一句话,但她也并未忘记。 无论如何,也得先化形再说。而除了任务之外,还多了那只傻狍子的因素在内。 连家,祁珉邵是一定会回的,但他的性格比起深门大宅里爬出来的人还是太单纯简单,一人无疑羊入虎口。纵然祁连会护他,但也不可能时刻盯着。 祁珉邵对原身很好,现在她作为原身,便需要继承一切原身留下的情感因果,一定得护好祁珉邵才可。况且,她对祁珉邵感到很亲近,几乎是出自本能的好感。这也是最重要的——她不想祁珉邵被别人欺负,一丁一点儿都不想。 这头留殊忙于修炼以免日后受欺负,那头祁珉邵则忙着自我唾弃。 祁珉邵幼时,父亲连崇就不怎么亲近他。祁连长他八岁,早慧而性格稳重,于他而言是亦父亦兄。加之他早年出国留学,直到十二岁才归家,便立刻接到了母亲的噩耗。之后他大闹宗祠,不惜与连崇决裂也要改为母姓,祁连并没有斥责他冲动,反而一路相护。可以说,若不是祁连,别谈达成目的,怕是早被连崇下狠手弄死在连家,那轮得到今天让他在这里蹦跶?! 祁珉邵揪住自己的头发,痛苦愧疚无比。 他二哥所做,根本没有半分他可以指责的地方,他却一句“家中无人”!他现在真称得上“家人”的不过一个祁连,这句话跟咒他死有什么区别?! 说的不错,他是真心狠,简直狼心狗肺! 一连几日,祁珉邵都懊悔不已,当初放下的狠话他恨不得立即收回。什么“不回连家”?!连家是他二哥的,连崇欠他们的!他不回才是蠢蛋! 祁珉邵归家的心思前所未有的强烈,终于在五六天后,了然大师回寺。他急不可待的冲大师表明了归家的心思。 大师同意的很干脆,只是在祁珉邵临走之时提了条件。 “带佛恕一道去吧。” 祁珉邵一愣,反应过来后急道:“不行师父,怎么能带它回去?!” 连家一群豺狼虎豹,大活人都能弄死,何况佛恕一只不懂人心的鸟儿?真跟他去了,说不定第二天早上就“吃错东西”死在角落里,或者是被谁家的猫狗给叼去,到时候,他连尸体都没地儿去找! 他心急,这话却说的有点意味不明了。 留殊刚飞进门,便听到祁珉邵这句似乎带着嫌弃的话,肝火隐隐往外冒。她平生,还是第一这样被人嫌弃! 留殊本在佛堂修炼一心化形。这具身体天赋一般,修炼速度如乌龟慢爬,百多年也仅仅通灵,但在换了个芯子后,修炼速度开始一日千里。 虽说这世界已经到了末法时代,灵力微薄,妖族式微,但对她影响却不大。 原本她以为尚需几年才能化形,现在她估摸着,半个月足以。于是她不再急于一时,飞出佛堂看看。却那个知道,一出来便被人嫌弃的彻底! 了然大师却是懂祁珉邵话里的意思,捋捋花白的胡须,开口道:“她早通了灵性,与人无异,你大可无需管她。让她跟你去,也只是让她能积攒功德,早日化形。” 了然大师是真正的得道高僧,留殊灵力一日强过一日,他自然察觉到了。 祁珉邵却是被结结实实震惊了一番。他接受西方的唯物科学长大,从没想过故事里的精怪竟然真的存! 他并不怀疑他师父话的真实性,了然大师从不打诳语,更没必要弄这么个事来诓他。 留殊落在了然大师肩上,看到祁珉邵望过来复杂震惊的视线,不想理他。早知道早接受,也省得她日后麻烦。 了然大师非让祁珉邵带上她,起的也是保护祁珉邵的心思,妖总会有些人不会的本领,到了关键时候说不定能救人一命。 这却是误会。这世界的法则对妖灵精怪一类非常苛刻,纵然她真有通天彻地之能,也不过堪堪施个小幻术。除了寿命长些,与普通人并没有差别。 第6章 连城 祁珉邵磕巴了半天才吐出个“好”字,留殊落到他脑袋上时,他一副小心翼翼的表情,好像供了个什么时候稀世珍宝,眼睛不住的往上瞟,一路上的人都以为他是傻子。 这样的情况直到五六天后才好转,而他们也进了连城。 连城作为南北间的交通枢纽,繁华程度不输沿海城市。巍峨的城墙内房屋密集,人来人往,哗声不断。而城中央还有一座城中城,那里面住着的,才是真正的连城人。 祁珉邵并没有急着进去,而是在外城先找了处旅馆住进去,装成外地人向老板打听连城近六年的状况。 原来也不傻。留殊听着祁珉邵不着痕迹的套话,眼里有点笑意。在亲近的人面前像只傻狍子,外人面前还挺人模狗样。 “人模狗样”的祁珉邵套到自己想要的信息后径直回了房间。 他锁上房门后,一脸神色复杂的对留殊道:“佛恕,我回来时听见母亲的死讯,是真的极其痛苦,像是有人活生生从我心里剜了一块肉一样。但人都有一死,所以我不是无法接受。” 他顿了顿,咬牙切齿道:“我只是完全没想到,这其中竟然有父亲推手。他亲手导致了自己发妻的死亡!你说,我怎么可能冷静?所以我那时疯了一样要将父姓换为母姓,要杀了那几个给母亲下药的姨娘,还要放火烧掉祠堂。我觉得要给母亲报仇,恨不得一把火烧了全世界,整个人都疯疯癫癫。” “可就算这样,二哥他还是陪着我疯。当着父亲的面捅连家十几年的阴私,抢了连城掌权逼着他答应改姓,那几个姨娘也被他亲自弄死。” “他唯一没顺着我的,仅仅是不许我烧祠堂。而我就因为这一点,认为他和连家其他人没什么两样,连着他也一起恨上了。可其实,哪怕我用来恨他的这个理由,也是因为他怕我会被人戳着脊梁骨骂而已。” “他明明跟我一样失去了母亲,一样的痛苦,还为我做了这么多,我根本没有任何可以怪他的地方,反而是我的冲动为他添了跟多麻烦。” “他那么聪明,现在却还被连崇辖制,十有八九是因为我的消息被父亲当成筹码……我不想当累赘。” 留殊并没有对祁珉邵嘴里透出的事实感到惊讶。 人自私起来什么都做完出,谋杀亲子,手刃发妻,鸠杀亲父,此类种种,众多让人感到灭绝人性的事见识过不少。 不过这些的亲历者换成祁珉邵,让留殊稍微忧心。但下一刻,她就改变了想法。 祁珉邵一脸低落的说完,忽然道:“你听懂我说什么了吗?” 留殊:“……”她发现祁珉邵格外能挑起她的火气。 一翅膀扇到祁珉邵近在咫尺的脸上,飞到窗边修炼。三天!三天之内,她一定要化形! “二少,老板已经请您几次了。这次难得您在外城,老板特意派小人来接您。您还是赏个脸去坐坐,免得小人难办。” “赏脸?赏谁的脸?” 留殊听见窗下熟悉的声音,低头看去。 只见狭窄的想巷子里,一身暗青长衫的祁连被四五个人高马大,一看便是练家子的人围住,要被强“请”去做客。 他表情很镇静,甚至是从容不迫。留殊改变原本修炼的打算,盯起了祁连,心中升起抹趣味,她挺想知道这个男人将会怎么应对。 巷子里面的祁连若有所感的向身后二楼窗口望了眼,即将出口的话顿住,忽然改变主意,点头道:“也好,你们带路。” 第7章 祁连 留殊诧异,以祁连给祁珉邵挖坑时的脑子,怎么会对付不了这样简单的局面? 她心中疑虑,但更多的是焦急。祁连可是祁珉邵的亲兄长,怎么也不能让他在她眼皮子底下出事! 眼看祁连跟着几人上了汽车,她立刻跟了上去。 祁珉邵也被留殊的举动惊了一下,他着急大喊“佛恕”,然而留殊根本没时间回来搭理他。隐约能看见佛恕是跟在一辆汽车后面,应该是在追什么人。祁珉邵担心出事,没时间再想,连忙追了上去。 十几分钟后,汽车停在了一座庄园外。 庄园的主人已经笑眯眯的站在庄园铁大门口,身后跟着数十个气息内敛身手矫健的人,在祁连开门下车时迎上前去,语气热络中带着几分恭敬道:“二少啊,可总算是把你盼来了?手下人要是有什么得罪怠慢的地方,还请您别往心里去。” 祁连微笑道:“怎么会。黄老板多次相邀,祁某因事务拖身,没能拜访,您别见怪才对。” 这黄老板名黄文忠,是天朝现今有名的军火贩子,一直和洋人关系打的火热,天朝中凡人遇上他便礼让三分。 不过,祁连还不在此列。 连城地位特殊,所有的军火自有渠道,且城中军火的流通也有规矩。黄文忠的军火生意想做进连城,必须得连城城主肯首,反过来他还需让祁连两分。 留殊看着两只老狐狸绵里藏针,话中有话的模样,心中忧虑褪去。精于算计的人总是不会轻易动武,而祁连明显是见惯了这种场面,游刃有余得很。 两个人笑语着携同前行,一众人一会进入了一栋西式的别墅中,留殊没办法再跟,找了离得最近的一颗树等着,见四周围绕的灵气比一般的地方浓郁,索性修炼起来。 …… 祁连谈完军火生意出来时,已是两个多小时后。他拒绝了黄文忠的热情相送,漫步到一颗樟树下,一抬头就能看见头顶一撮灰色细羽的小鸟站在枝头。见他抬头望过来,还颇为疑惑的歪歪头。 祁连失笑道:“老早就发现你了,跟了我一路,现在装什么傻?” 留殊:“……”她表现的很特殊吗?敢问祁连是如何认出她这么大众的一只鸟的? 祁连不知道留殊心中所想,冲她招手道:“下来吧,带你去找珉邵。” 留殊看他两眼,没理他,自己慢悠悠的飞走,时不时找个地方停脚,速度控制的很好,正够祁连跟上。 不多时,一人一鸟就会上一路找来的祁珉邵。 祁珉邵没能一眼看见大活人,而是看见了不足巴掌大的小鸟:“佛恕!” 留殊极其乖觉的落到了他肩上。她虽然知道祁珉邵能追上来,但让他担心却也是她的不对。 祁珉邵原本气极,但看见自家鸟乖巧中带点委屈的小动作,一时又觉得好笑,无奈低语一句:“一离师父就敢胡来,长本事了是吗?” 留殊装作听不见,反正她说不了话。 确定佛恕无事,祁珉邵这才有闲暇关注周围,看到似笑非笑的祁连,讪讪喊道:“哥,你怎么在外城?” 祁连不答反问:“前些天喊施主,今天改口了?” 祁珉邵想起了之前的口无遮拦,越加羞愧不安,眼神跟肩上的留殊如出一辙。 祁连本也没什么责怪的意思,见祁珉邵一副知错悔改的样子,原本吓唬他的话也收口。 第8章 妹妹 第八章 祁珉邵带祁连回到旅馆。兄弟俩人多年未见,各自经历了许多,但这并没有让兄弟二人疏离,反而因为成熟越发明白仅剩的亲人是多么的珍贵和重要,也更加理解多年前对方的做法。 当然,留殊在全心为“三天内化人”,也就没注意到祁珉邵聊的欢了连她也给抖了出去。也就更没看见,祁连眼底那不正常的平静。 因为祁珉邵带回了留殊,祁连便让他暂时先在外城待着。他则独自返回内城,将连家整顿一番后再来接他们。到时祁家老宅也修缮好大半,可以让祁珉邵他们住在那里,离连家远着点,不去沾他们的腥,留殊会遇上的危险也就少的多。 这安排本来很妥当,然而当夜就出事了。 留殊给自己下了“三天”的期限,罕见的认真修炼起来。 她本就不凡,一旦认真起来,即便躯体的天赋一般,也让时间硬生生的缩短了数倍。 堪堪在黎明档口,留殊体内积压众多的灵力开始暴动起来,将祁珉邵从梦中惊醒。 层层叠叠的灵力化为光茧将她包裹起来,骨骼不断破碎重组然后快速生长,皮肉被锋利的骨块戳破搅碎又在庞大的灵力中被修复,但修复的速度赶不上骨骼生长的速度,于是只能不断被戳破成为血糊糊一团,肌体经络也在不断的搅烂中一遍又一遍的修复新生。 银白的光茧很快被血液染红。 留殊在她原本的世界是一代妖王,本体是世间唯一的琉璃牡丹。她虽说也经历过化形,但植类与兽类跟本没可比性,她也没料到化形会痛苦到这种地步,凌迟酷刑怕也就是这样的程度而已。 纵然留殊意志坚韧,但也疼到意识几近模糊。所幸形体已成,化形逼近尾声。 这一番动静实在不小,光茧上的白芒虽着她气息的强弱不断闪烁,在天色尚暗的黎明尤其扎眼。 祁珉邵将光茧抱到床上用被子严严实实盖住,又锁紧门窗,确定没有惊动他人,才回到床边提心吊胆的守着。还好光茧除了亮点儿,再没别的异样。 祁珉邵心中稍安,也开始有心思想别的问题。 他之前没遇见过妖,也不知道化形具体是怎么回事,佛恕是男是女也不清楚。但就平日里的淘气看来,十有八九是男孩。 ……男孩也不错,当他弟弟,有祁连可效仿,他哥哥的职责定然守得好。 这样煎熬的过程看起来十分漫长,其实不过半个小时的时间。 窗外天色已经大亮祁珉邵一直提着的心终于放下。但这颗心还没放实,床上的被子就忽然动了动。祁珉邵大吃一惊,一颗心瞬间提起,飞身一扑打算将被子按下。 但他还没来得及按,被子边角动了动,钻出一个脑袋。他就这么和张小脸面对面,对上一双黑亮的猫儿眼。 祁珉邵整个人呆掉,两个人大眼对小眼,半晌,祁珉邵终于有反应。 他后退点距离,有些呆滞的问道:“佛恕?” 留殊看着他的反应,淡定点头。 祁珉邵讷讷开口:“女孩子……” 祁珉邵说话的语气总是一如既往的意味不明。 留殊误解了祁珉邵的意思,以为他瞧不起女子,双眼微冷,就见祁珉邵跟个傻子一样的咧嘴笑开。 他大叫:“我有妹妹了!” 那姿态恨不得昭告天下! 天知道他打小就想要个香香软软的小妹妹! 一个能跟在自己身后,甜甜的叫哥哥,会被他保护在身后永远不让人欺负的小妹妹! 他本以为这辈子都没可能了! 老天爷对他真是太好了! 留殊看见他眼睛里切实的高兴,眼中尚未冻上的寒霜迅速融解,心中像冬日里被塞了个暖炉,温热一片。 罢了,当哥哥就当哥哥,量这个傻狍子也压不到她头上。她想着,嘴角微勾。 第9章 化形 留殊初次化形,又暂且灵力低微,于是光溜溜的成了人。不过有被子挡着,留殊半点不觉得尴尬,反倒是很坦荡的指挥祁珉邵去买衣服。 祁珉邵在西方长大,也没觉得不对,又沉浸在收获一个妹妹的喜悦中,兴高采烈的便接了差事。房间只留下留殊一个人。 是以祁连毫无阻碍的看到了这幅画面。 祁连推开房门看见里面的景象时,大脑空白一瞬。他跨进房间反手锁上了门,只听见自己的心跳宛如擂鼓,一下一下,要生生从胸腔里跳出来。 女孩坐在床角,用被子将自己包成了一团,只露出小半张脸。她双目阖着,面容宁静而安详,眉形姣好,睫羽浓长,瓷白的肌肤在晨色中镀上一层莹光,竟美好的让人无法言语。 在看见这幅景象前,祁连从来不相信什么岁月静好,更不信一见钟情,但此刻,他却统统信了。 从看到她的瞬间,止不住的浓烈情愫蜂拥而至,让他想将眼前的人抱回去,小心翼翼的珍藏起来,用余生所有时间让她满心满眼都只能看见他一人,不想让她受丁点伤害或是有半点不愉。 这想法来的突兀而疯狂,却又似乎是理所应当,就像是对她已经怀着这种心情多年一样。 留殊只是吸纳灵气稳固身体,五感仍旧清明,在祁连推门的瞬间就醒来。她睁眼的一瞬,看见五官刀削般俊美的男人绷紧了面孔,黑沉沉的眼睛里酝酿着极其可怕的情绪,仿佛是只野兽要将人生吞活剥。 但她眨眼,再看见的脸正常的很,眼睛里也没有什么要择人而噬的野兽,似乎她前一刻看见的只是错觉。 祁连试探性的唤道:“佛恕?” 留殊点头,打量着祁连的神色。 没有惊恐,甚至连惊讶都不存在,反而是理所应当。 这很奇怪。 这世界的妖族式微,传承上万年的大妖少之又少,且不许入世。而寻常小妖能聚灵的又没几个,至于能化形的,真不是留殊自夸,凭这世界散乱的体系和稀薄的近乎于无的灵气,估计她是千年来的唯一一个!而她之前,绝不会有人见过化为人形的妖族! 恰恰人性的劣根点就在于恐惧未知的东西。分明没有谁真正亲眼见过,但妖族却在人眼中代表了血腥、杀戮、为祸人间,但凡和妖沾上关系,就退避三舍,人心惶惶。 祁连可不是祁珉邵那只傻狍子,心比天宽,什么都适应良好。他这样镇定的神情,像是早就清楚了她是只妖。 留殊眼一眯,只想将祁珉邵拖回来揍一顿,他还真是什么都敢说! 站到门口的祁珉邵摸了摸发凉的后颈,奇怪了一下就立马抛诸脑后,推门唤道:“佛恕!” 祁连与留殊同时看向祁珉邵,两道黑沉沉的具有实质般压迫感都视线落到她身上。 他扬了扬手里的袋子,困惑道:“衣服要吗?” 留殊:“衣服给我,你们出去。” 两个男人乖觉的退出房间,带上门。 祁连看了眼紧闭的门,道:“她已经变诚人,又是女孩子,你们俩继续住外面不方便。而且她的脸太引人注目,容易出麻烦,不如先回连家住。” 祁珉邵点头。他从没见过比佛恕还漂亮的女孩,留在外面怕遭人惦记。 已经惦记上的祁连继续说:“可以带她回连家入族谱,当我们的妹妹。”在此之前,他还从没如此感谢过祁珉邵当初的举动。他现在姓祁,不姓连。 祁珉邵在亲近的人前几乎是单细胞生物,完全没多想。 这话正中他下怀。他连忙点头答应:“好!”有了二哥支持,不愁连崇那老头子不答应。入族谱的事板上钉钉,佛恕就是他亲妹妹,谁也不能欺负的!他压根没想留殊会不会答应。 留殊在房间内听的清楚,半点不对祁珉邵的自作主张恼怒。她本就不反感祁珉邵这个哥哥,甚至感觉还不错,又何必在意这些小节。相反,她对祁珉邵这样满心为她考虑的样子还颇为触动。人生在世,能有几个人会全心全意为自己考虑? 第10章 连家 连城坐落在南北分界上,算不上最繁华,却也少有能比的。 连家。 大厅主位上,连崇押了口茶,对着下首的连清漪吩咐:“你与近铮的婚事为父已定下,闲暇时多去李家走动走动。连城中,也唯有他配得上当我连崇的女婿。” 连清漪轻声应是,温婉清丽的脸上笑容恬静。 连崇看见三女儿乖巧温婉的样子,心里的火气消退一些。儿子大了翅膀硬了,一个两个都要忤逆他这个老子,只有这个女儿还算让他顺心。 想起那几个不肖子,连崇眉心拧了拧。 连家有四个子女,连家大少连奂明跟三小姐连清漪都是庶子庶女,二少祁连与四少祁珉卲才是嫡子。 连崇的正夫人即祁连、祁珉卲的亲生母亲祁婉茹,是连城原本另一家大门阀祁家唯一的嫡小姐,在六年前突发急症去世。其去世后不久,刚十八岁大的连二少便大闹连家宗祠,要带着四少一起改为母姓。改姓与换祖宗几乎无异,连家自然不许,但不知道兄弟俩使了什么法子,最后到底是改成祁姓继承了祁家的基业。 可紧接着不到一个月,连四少就从连家失踪,连城几乎被整个掀过来,也未曾找到他的踪迹。 时值南北战乱,连城一直作为中立方才能至今都独善其身,为了连城,他们只好停下向连城以外扩张的搜索范围而托请来往连城的商旅帮忙寻找,再别无他法。 而这五年里,连二少一面接手祁家的产业,一面忙于寻找四少,竟隐隐出现被排斥在连家之外的迹象。 可有几人知道,不过是表象而已。他那二儿子,哼! 偏偏他想打压他下去,大儿子也是个极没志向没出息的! 他看了看连清漪,想着也唯有她是个省心的,语气里带了点父亲的慈祥:“放心,嫁妆已经为你准备好,你只用安安心心嫁过去当李家主母,有为父在,没谁欺负得了你。” 连清漪抿着唇角浅笑:“谢谢父亲。我知道了。”末了,她轻声道:“奂明哥哥要回来了,我听阿嬷说奂明哥哥的医术可厉害了,是要回来当大夫……” “行了!”连崇喝断,“他放着好好的大少爷不做,非要跑去自甘下贱,你还当是什么好事!” 手中的茶杯被他狠狠的摔到地上,一片巨大声响后,茶水混着碎片四溅而起,室内立时狼藉一片。 连清漪脸色白了白,明显被连崇的举动吓到了。 门口忽然传入一声年轻而饱含讥讽的声音:“呀!父亲还真是好大的威风啊!” 连清漪回头看去,便见一名介于少年与青年间的年轻男子从门外大步跨入,清俊的脸上五官略微熟悉,神态轻慢讥讽。他身后跟着祁连,以及,一个美的不可思议的女孩…… 连崇怔了怔,看着少年别样熟悉的面孔,微微回不过神来。 …… 哪怕已经有四个孩子,连崇如今也不过才刚过五十。精力充沛,根本就不到让权的时候,儿子大了他完全也不惧,同他相比,他的儿子太嫩,就算是心急了使点小手段,于他而言也无伤大雅。在祁婉茹死前,他一直这样认为。 祁婉茹死时,祁连才十八岁。在他带着十一个岁的祁珉卲到他面前,态度强硬的要求改为祁姓之前,他对这个二儿子的印象还仅仅局限于聪明,寡言,听话,这几个单薄的字眼。但眼前的少年明显不是他印象中的样子,也许是受母亲死的刺激,也或许是本来就如此,只是他从未去关注过。 他并不是个多么重视亲情的人。但血脉不一样,改姓就等同于换了祖宗,他自然不会答应。 于是他的二儿子一言不发的带着小儿子离开,第二天就送给他一份大惊喜。 林林总总上百件,连府近五年来的阴私全部被揭露出来,其中便包括了祁连的母亲,他结发妻子祁婉茹的死因。 被下了十多年的慢性毒药,自然是会死的。这事他一直都晓得,只是懒得去管,他和祁婉茹的婚姻是父母之命,对于这个妻子,他是没什么感情的。哪个后宅都有阴私,他没有时间去将后宅日日盯着,只要没有伤及血脉,他不会去管,既然没有本事护住自己,死了也就死了。在后宅里,这样消失的人多的是。 但是,这些是后宅的阴私,也就永远只能作为阴私存在,而不能暴露在普通人的视野里。 威胁的意思不言而喻。 他仔细的审视了一遍这个儿子,才发现他在自己的眼皮底下,竟然长成了一个连他都看不穿的人。而几曾何时,他已经不是这个家中绝对的主人,否则,这些证据的收集,怎么可能瞒得过他!? 怒火中烧间,他的小儿子一把火差点烧光整个祠堂,更是将他气得几欲吐血。一怒之下,他正要将小儿子逐出家门,小儿子却瞒着他哥,先一步跑的无影无踪,一口气他只能生生的憋了回去。 不过,也正是因为这一跑,他才有了钳制住祁连的手段。任祁连有再深的城府,也才不过只有十八岁,出了连城,在人脉这一块上,他几乎是空白的,要找到祁珉卲,就只能借助于他这个父亲。 如今,祁珉卲突然回来,他还如何钳制得住祁连!? 连崇微怔一会,回过神来,心思一动,脸色一时青白交加,但也只有几分钟,他便恢复。目光阴沉的盯着祁珉卲,沉声道,“你还知道回来!” 站在青年身后的祁珉卲缓步上前,脸上笑的恭敬,眼神却甚是寒凉:“父亲,这里可是我家,我自然要回来的,这些年让您担心了,是儿子不孝,还请父亲原谅儿子才是。” 说着,他眼中的寒凉骤然退去,清俊的五官俱是温良,“父亲只有姐姐一个女儿,让姐姐也没有个伴,现下佛恕认我做哥哥,您便将她收做养女如何?也好让姐姐多个伴,”说着,他眼睛一弯,追加了一句,“哥也晓得,很是乐意多这么个妹妹!想必二姐,也很乐意吧?” 第11章 争端 连清漪见祁珉邵问到自己头上,下意识点头答应,却瞥见连崇那铁青的脸色,点下的头顿住,不知道该如何是好,神色惶惶,眼睛里布满焦急和不知所措,原本就发白的脸色越发苍白,眼眶微红,眼见快哭了出来。 然而不等她想出能两全的答案,连崇便率先打断这短暂的安静。 连崇沉声道:“入我连家族谱,她算是个什么东西?!什么阿猫阿狗也敢往家里带,谁给你的胆子?!” 认定了留殊是妹妹,祁珉邵本就对她宝贝的不行,一句“阿猫阿狗”着实点燃了他的怒气。他眼神一厉,诘问道:“我有没有这胆子,父亲不该早就知道了吗?还是祠堂修得太快,父亲不觉得有损失?儿子别的本事没有,但点把火还是行的。父亲觉得怎么样?” 毫无疑问,祁珉邵绝对干得出来这事! 连崇面色青红交加,怒气上涌,一巴掌几欲扇上祁珉邵的脸,但在看到他身后祁连凉淡的眼神,生生止住。 最终,他怒喝声:“孽子!”甩袖而去。 “哼!跑这么快,不就是……” “珉邵,”祁连打断他,“带小恕去休息,这事我来管。” 祁珉邵顿了顿,心中的火气消散。连崇早见晚见都一样,现在明显是他的宝贝妹妹最重要。 闹哄哄的大厅很快安静下来,只剩下狼藉的地面。 下人早在祁连一行刚刚进来时便出去了,空荡荡的大厅只生下连清漪一个人。她慢慢蹲下身收拾地上的碎片。一名小侍女跑进来,看见这一幕急急忙忙道:“小姐,您快放下,我来就好。” 连清漪温柔的笑了笑,轻声道:“无事,我来就好。” 小侍女劝不动她,只好两个人一起蹲着捡碎片。 小侍女嘴闲不住,连清漪又一贯是个没脾气没架子的人,下人在她面前胆子大,什么都说:“小姐,我刚刚在门口碰见二少带着两个人进来,那两个人是谁啊?” 侍女是两年前来的,并没有见过祁珉邵。 “是四少回来了。”连清漪轻声道。 “他就是二少的弟弟?可他身边的姑娘是谁?长得实在太好看了,像戏本子里倾国倾城的佳人!” 连清漪笑问:“很喜欢她?” 侍女点头,神情向往:“那么好看,谁都会喜欢的吧?啊!小姐,你手流血了!我去叫医生!” 连清漪愣怔一下,低头看去,掌心和手指的伤口血淋淋一片,鲜血顺着指尖“嗒嗒”的滴落地面,看起来颇为可怖。连清漪拉住侍女摇头:“小伤,不用麻烦。我去哥哥房间里找点绷带和药处理下就好了。” 侍女道:“我陪您去吧。” 连清漪笑了起来,不同于她一直以来温温柔柔的笑容,更多了些灿烂,显得格外高兴:“哥哥的房间不让外人进,你过去能干什么?” 侍女只得妥协,道:“好吧。” …… 连崇虽甩袖离开,但祁连想要做的事,他躲也躲不掉的。 连家的家主虽然明面的还是连崇,但连家内的人都清楚,祁连才是正真掌握连家的人。即便连崇再如何不愿,甚至愤怒,也对祁连的决定起不了任何改变的作用。 他年逾五十,心越活越大,人也越活越糊涂,还当眼前的二儿子是多年前那个寡言听话的孩子,以为自己能掌控他。殊不知,当年沉默寡言的孩子早有了他企及不了的能力与他无法撼动的资本。 无论书房内是怎么样的杯盏狼籍,连家族谱都添上了佛恕的名字。连城人对这事并不多作置喙,外城却结结实实热闹了几天。与此同时,让人们惊动的还有连家四少回归的消息。 大家纷纷猜测连家四少消失六年,突然回来将会使连城中立态度的转变。不过对于这类猜测,连城中人却仍是一副老神在在的样子,他们只表示了对祁珉邵回家的祝贺,除此外,并不做任何议论。 第12章 作死 外界的一切对留殊的影响近乎于无。 她骨子里本就是个我行我素的人,别说这种小事,就是天快塌了,只要她不想去在意,便对她产生不了任何影响。更别说,祁连早对周围的人下了禁令,不许人在她面前嚼舌根,保护的可谓滴水不漏。 但总有人是喜欢自作聪明自己找死的。 这日,留殊正在书房练字,祁珉邵在一旁满脸叹服。 只见纸上的龙飞凤舞铁画银钩,端的是一手好字。如果不是祁珉邵一直亲自看着留殊,当真没办法想象,两个月前的留殊还是个字都认不全的。这份天赋,堪称鬼才。 留殊虽为帝师,但换了个世界文字常识有了许多变化,她于是就成了个目不识丁的文盲。所幸她为雀妖,目不识丁也还正常,也就没觉得怪异。 她让祁珉邵教她识字,并四处收刮书籍,活生生堆满了大半个院子,整整两月才恢复她帝师的水准。虽看起来让人惊骇,但她原本的底子在,两个月达到现今程度,称一句天才可以,却远远不到祁珉邵以为的鬼才。但这个中缘由,她不好说明,所以干脆不解释由着他误会。 一名小侍女提着食盒进门道:“小姐,三姨太太亲手做的莲子羹,三小姐说送过来您尝尝。”说着,她将两碗羮摆上桌。 留殊看了一眼,问道:“三姐呢?” “三小姐听说您在练字,怕打扰您,把食盒给下人就回了。” 留殊点点头,道:“知道了。你去请二哥过来,就说我有点事要问问他。” 她放下笔,右手捏着勺柄无意识的轻轻搅动,见下人出了院子,转头笑容狡黠,道:“四哥,临茗轩的大厨今天做栗子糕。” “知道!你个小馋鬼!”祁珉邵白了留殊一眼,神情宠溺。 临茗轩的大厨做的糕点是一绝,每天限量供应而且不重样,做什么全凭心情。留殊自从吃过一次便惦记上了,尤其喜欢栗子糕,等了大半个月才听见大厨要做栗子糕,自然不会放过。 天大地大,妹妹最大!祁珉邵在得了妹妹一张可爱笑脸后心满意足,乐颠颠的去买糕点,行动迅速,生怕大厨的限量被买完,比留殊这个想吃的还着急。 傻狍子! 留殊眼睛弯了弯,渗出星星点点的切实笑意,却在视线落到手边的青白瓷碗时,收敛的一干二净。 祁连来的很快。甫一进门,他就看见眉眼精致的女孩细白的手指捏着瓷勺柄,一下下轻搅着碗里的羮,眼神极其淡漠凉薄,跟平日里狡黠的样子大相径庭。 他猛地顿住心中一窒,一种强烈的痛苦与恐惧从心底漫出,密密麻麻裹住心脏,仿佛眼前这个人下一刻就会突然消失,让他永远也找不到。他不受控制的大步向前,一把紧紧抓住女孩的手腕,几乎要将她腕骨捏碎,让她的血骨与自己融合。 直到看见留殊抬头,面色诧异的看着他,黑白分明的眼里映出他此刻狰狞的面孔,祁连这才惊觉自己的举动。 他压下心中强烈的情绪,表情平静的松手,问道:“你有事问我?” 留殊揉了揉手腕,颇为无语。祁连这什么毛病,抓人算了,下什么死手? 祁连目光触及凝白皮肤上一圈触目惊心的青紫,心中又是一窒。又伤了她!突兀而怪异的念头让他眉心紧蹙。 第13章 心暖 祁连皱着眉头转身出去,留下留殊一脸目瞪口呆。 她这受伤的还没怎么着,他个作俑者生的哪门子气?! 留殊揉着手腕腹诽祁连,没想一会儿他又回来了,手中拿了个小盒子。他在留殊身前蹲下,拉过她青紫的手腕,从盒中刮了一块药膏抹在掌心,双掌覆在她手腕青紫处轻轻揉搓,动作小心翼翼,微垂的眉眼竟显得十分温柔。 原来……是回去拿药? 留殊怔了怔,唇角微翘,一时心情愉悦。 “你要问我什么,尽管问,我不会隐瞒。”祁连眼角瞥见女孩微翘的红唇,先前的痛苦烟消云散,跟着也心情明媚起来。 “哦。我叫你来是想问,连家……你确定全部掌控了吗?”若是这样,没人能在连家做出这碗莲子羹才对。 祁连想起他刚进门时见到的景象,目光沉沉的落到桌子上的瓷碗:“这碗羮有问题?” 留殊点头:“三姐送来的,说是三姨娘亲自下厨做的。” 祁连将她手腕放置膝头,沉声道:“抱歉,没保护好你。” 他刚因女孩放晴的心情一片阴云,心脏疼的厉害。要是女孩没能发现,将这碗羮喝下去会怎么样?纵然是妖,也会死。如此,他是不是将永远失去她?! 祁连不知道什么时候留殊已经对自己无比重要,但他却是自虐一般不断设想她离开自己的场景,心脏中快溢出的浓烈情感几乎倾泻而出。 不能说,说了她一定会离开! 这念头猛然蹦了出来,毫无道理,他却莫名知道那就是事实。 祁连强自按捺心绪,即便心如刀绞,脸上却没露半点。 留殊听了祁连道歉的话,心中微动,面上却嗤笑一声:“我又不是四哥,你对我有什么可抱歉的?况且你别忘了,我是妖,活了上百年,什么险恶人心没见过?这样的小手段都对付不了,岂不是白活了。” 祁连垂眼盯着掌中化开些许青淤的手腕,斩钉截铁道:“我会处理好,你放心。这两天先别练字,我会每天过来替你揉散淤青。药你收好。” “只是点小伤,过一两天自然会好,何必这么麻烦?”留殊抽了抽手腕,却没抽动,反而疼的眉头一皱。 祁连看也不看她,道:“你说的不算。” 留殊被气笑了:“那谁说了算?” 祁连抬头与她对视:“心疼你的说了才算。我说了才算。” 留殊微愣,祁连起身离开好一会儿才回神,眼里浮现出熠熠光彩。不得不承认,她被祁连取悦了。心疼她的人……果然听着都让人心生愉悦。没想到她上辈子汲汲营营十几年也没能实现,这辈子,却这样轻松得到了。 自白茶死后,有多久没人会真心疼她了? 想起不该想的人,她眼神微黯,见桌上的莲子羹已经被祁连连碗带食盒拿走,只留下小盒伤药,唇角轻抿,招过一侍女便拉着她溜达出府。 一个多月都闷在连府,她还从没好好出来玩过,顺道去临茗轩接那傻狍子也不错。 留殊半路上遇见祁珉邵。 自家宝贝妹妹亲自来接人,祁珉邵乐得要上天,兴高采烈的带着妹妹逛完了半个连城,将自己儿时的“英雄”事迹一一介绍。半道上两个人遇见一名捏泥人的老翁,便各自请老翁为自己捏个泥人。 那老翁走街串巷十几年,恰好在祁珉邵幼时为他跟连夫人捏过泥人,竟将祁珉邵认了出来。他无论如何也不肯收钱,说是受了连夫人恩惠无以为报,现今能为她的孩子捏个泥人也算尽个心意,还让二人尽管放心,捏好后他亲自送去连府。 祁珉邵无法,只得作罢,万般叮嘱老翁无需去送,过些天花灯节时他自己来取,老翁这才笑着应允。 留殊向来认为人心本恶,见到这一幕却还是忍不住心生暖意。末了,她对祁珉邵口中的花灯节升起几分兴趣。 祁珉邵解释道:“是连城独有的节日,每到七月十五,城中居民便会用花灯沿街沿户点上,请来许许多多戏班子在城中唱戏,还会放天灯,河灯,开灯市,猜灯谜,玩什么的都有。只等太阳落山后,城内就是一片灯火辉煌,那场景热闹至极,很多外地人都会慕名而来,只为一睹那热闹非凡的场景。” 留殊眼睛亮了亮,对祁珉邵口中的花灯节升出些期盼。她上一世在那人身边待了一辈子,从来无缘这种热闹场景。 祁珉邵揉了揉她的头发笑道:“到时候带你出来玩。” 留殊点点头,神情颇为期待。 她一时不察,抬手去拍祁珉邵落在她头顶的手,袖口滑落一截,露出了青紫的手腕。 祁珉邵目光扫到,眉头登时拧住,问道:“谁弄的?” 第14章 连奂明 祁珉邵沉声发问。这伤一看就不可能是自己误伤,那青紫的痕迹分明像被人捏出来的。 那人是使了多大的力才能直接将手腕捏紫?! 祁珉邵的表情又惊又怒,还有着浓浓的心疼。这让留殊不期然想起来了祁连的话,忍不住笑起来,像是被人喂了一大块糖,从舌尖甜到心脏。她抱住祁珉邵的手臂,少有的露出小孩姿态撒娇道:“我的四哥,这样一个小伤,过两天就好,不用担心,我有抹药的。况且有你护着,谁敢欺负我?你看我像是被欺负了还自己忍着不说的人吗?我可是妖,大妖,很厉害的那种,只有我欺负别人的份才对。” “噗。”祁珉邵被留殊逗笑:“就你一只小麻雀变的,还大妖?” 留殊:……这狍子是真欠揍。 虽说祁珉邵说话欠揍,但受伤的事也被留殊糊弄过去。 …… 连家。 连清漪步履轻快的走到大门口,仰面迎上徐徐走来的男子,清秀的脸上积满欣喜,眸中像是盛满了何种极为璀璨的光芒,却又在男子抬眼时敛去大半。 “哥哥,你回来了!” “嗯。”连奂明浅笑着点头,儒雅的眉眼间露出点点宠溺的味道,“慢点走,怎么回回都和小孩子似的。” 连清漪拉住连奂明明的手臂往里走,语气娇俏,“哥哥出去了大半年天才回来,好不容易见到你,还不许我高兴吗?” “知道啦,你个嘴甜的小机灵鬼。想听故事就直说吧。” “嘻嘻,你知道我每天都呆在这,很无聊的。”连清漪摸摸刚被连奂明拍了下的头顶。 留殊和祁珉邵回连家,正巧看见连清漪拉着一名穿长衫很书生气的青年往府里走,平时温婉的笑容被明媚粲笑取代,开心的像个得到了糖果的小孩。那青年也配合的低着头,笑容温柔的倾听,并为她注意着脚下。 留殊看着他们的背影,疑惑道:“他是李近铮?”她前些天听说连清漪有婚约,还以为是连崇为了重掌大权卖女儿,现在看来,好像是两情相悦? “不是。那是大哥。大哥打小就跟三姐很要好,比我跟二哥亲近的多。” 留殊看了下,收回视线。跟她没关系,只要没惹到她,什么都无所谓。 留殊本打算慢一步与连奂明二人错开,他身后提着行囊的下人却看见了他们。 “四少爷,五小姐。” 连奂明听见声音,转头看向留殊,眼睛里瞬间盛满了惊艳。 见连奂明停下,连清漪止住话头,松开挽着他的手,脸上笑容重回温婉。 “大哥,三姐。”留殊在祁珉邵打过招呼后也对两人点头,只是神色却不见得多亲近。 连奂明对她的冷漠视而不见,反而笑容温柔,有些高兴道:“你是叫佛恕对吗?清漪之前写信提过你的事,今天才算见面真人了。这玉是我母亲留下的,不贵重,当见面礼聊表心意,莫嫌弃。” 他上前将一块通体碧绿透澈如湖水的玉佩递入留殊手中,眼神真切。 留殊接过玉道声谢,一旁的祁珉邵率先皱了皱眉,心中陡然升起一种自家宝贝被隔壁的贼盯上的感觉。 他牵过留殊的手扬了扬,露出她手腕上的青紫:“大哥,她受了点伤,我先带她回去擦药,失陪。”说完,也不管连奂明应没应,拉着人就走。他的宝贝妹妹值得最好的人喜欢连奂明还不够格。况且,连崇那老头子在几兄弟里格外喜爱他。能得他欢心,可见二人是一丘之貉。不行,得让小恕离连奂明远远的,最好连面都别见! 他完全忘了之前还对人称赞过一声连奂明,更忘了这个所谓“一丘之貉”是他大哥,但凡沾上自家妹妹,他心里的天秤可是歪的没边儿了。 留殊被拉着走,几乎要小跑才跟得上。她抿着唇眼里笑意满满。视线盯着祁珉邵避开她青紫瘀伤的手,嘴角翘起。 还当糊弄了过去,结果只是这傻狍子看出了她退避的态度,不追问而已。 真好,有人处处为自己着想的感觉实在太好了。这个人,若真是她哥哥该多好?那她必然是在他的羽翼下,被百般宠溺长大吧? 留殊眼神微暗,头一次生出了点点狂妄的心思。 如果她把这世界捅了,有没有可能带人出去? 这念头刚刚升起,脑海中响起一道声音:[宿主请保持与原主行为准则一致!] 这鬼东西太久不出来,她都快忘了。留殊满意的眯了眯眼,再脑中回了一声嗤笑。 …… 一处苍老古树下,穿着浅蓝白纹锦衣的青年坐在桌边的石凳上,骨节分明的手指摩挲这手中的书页,俊雅的脸上蓄着淡淡笑意。半息后,他抬头向西南天望去,苦笑扶额沉吟:“彰邪,你到底干了什么才激出她这么大的杀气?她若真捅了天,这次你就真得去一去往沉渊了。” 第15章 花灯节 七月十五花灯节是什么时候传下来的已无处可考,但百姓们向来不计较这些。 那怕是南北间已经硝烟弥漫,西洋的器具已经取代了那些落后于时代的工具,充斥于生活中的处处,但当大街小巷点起各色花灯连成焕然若霓虹的灯海时,连城恍若回到了它最初建成的盛世繁华。 连城建于一个巨大的山谷中,连接着南北的两端筑了高大的城墙,往外再扩展的是连城外城。城两边是高山,山的另一面百丈高的峭壁,几丈宽的小河分成细流蜿蜒入城中,养护着河边的垂柳,带足了江南小镇的缠绵,因着临近北方,房屋砖瓦间又带着些朴质朗气。 花灯节在连城的重要程度不亚于汉人的春节,其热闹与盛大使众多外人慕名而来。是以当天,便是留殊心中早有预估,也还是被人山人海的场景震了震。 祁珉邵幼时见惯了这阵仗,适应良好,朗笑一声便拉着留殊没入人群。二人在人海中穿梭,有祁珉邵带着,留殊被护得周全,看的也是最精彩最特色的,便宜占大了。 两人逛到一处卖糖人儿的小摊时,身边呼啦啦围了一大堆孩子,一个个直勾勾的盯着留殊收里的糖人,黑白分明的清澈眼瞳里直白大写满了渴望,却并不出声,只眼巴巴看着。留殊被他们的可怜样逗得好笑不已,晃了晃手中的糖人,恶趣味的问道:“想吃吗?” 大点的孩子强自按捺,只抿了抿唇不应声。小点的孩子却是吞了口唾沫,连连点头。留殊被他们各异的反应乐着了,转头道:“哥,你出钱的时候到了。” 自家妹妹开口了,祁珉邵自然是乖乖掏钱。 人人如愿得了个糖人,与留殊熟悉了起来。其中一个小姑娘抓着留殊的手,小声问:“姐姐,你也被你哥哥看着不准乱跑吗?我们带你去放花灯好不好?” 留殊眼珠子一转,点头:“是啊,他看着我。你带我出去吗?” 小姑娘郑重点头,然后转身找到她哥哥,两人小声商量一阵,一会后,哥哥走到祁珉邵面前仰头道:“哥哥,谢谢你的糖。我们能带姐姐出去玩吗?我们会把姐送回来的!” 祁珉邵看了眼憋笑的妹妹,无奈点头。 小孩子们一阵欢呼,拉着留殊呼啦啦一群跑了出去。 祁珉邵只好一个人闲逛,就当重游故地了。说起来,他其实也没过过几次花灯节,六年没回来,不知道连城一些地方变了没有。 …… 留殊被小孩们拉着逛完了大半个连城,手中买来的焰火放的干干净净,怀里抱着各家小孩子从他们阿娘那里要来送她的花灯。 一只一只灯盏从河渠里悠悠荡过,微弱的光在水中倒映的灯火通明的世界里像一些细碎的星子。 留殊好奇问道:“这是什么?花灯?” “不是的,是河灯!”一个小孩高声回到。 “对,是河灯!” “姐姐没放过河灯吗?” 留殊被问得一愣,她摇头:“没有。” “哦!我知道瑶瑶的阿娘做了很多河灯哦!” “对啊!瑶瑶你去找你阿娘要河灯,我们带姐姐去河源放河灯吧!” “可阿娘出去卖花灯去了,不在家。我不敢。”叫瑶瑶的小姑娘扁扁嘴。 “没事,叫阿虎去你家悄悄拿几个,他和你订了娃娃亲,是你阿娘的女婿,你阿娘知道也不会骂他的。是吧?” 小孩们推搡嬉笑着中间一个个头偏高虎头虎脑的男孩。 男孩被推得没办法,红着脸看着瑶瑶,磕磕巴巴道:“是,是啊。你阿娘,不,不会骂我的。” 小姑娘高兴的看着男孩:“真的吗?” “嗯。我,我去拿,你们去河源等我。”话音还没落,人已经小牛犊子似的冲出去。 “他怎么了?” “他跑的好快。” 留殊笑嘻嘻道:“他害羞了。” 小孩子们围着留殊叽叽喳喳的问为什么。 留殊在唇边竖起食指:“嘘,你们长大后才能知道。河源在哪儿?我们去吧。” 第16章 入侵 河源在连城东面,一大片的缓坡上开满了野花,河流隐在茵茵绿草中,顺着坡面弯弯绕绕流入城中,化为无数细流。平缓而清澈的水流在点滴虫鸣里,将一轮皓月合着幽蓝夜空送入留殊他们的眼底。 阿虎把小姑娘家的河灯连同背篓都偷了出来,小孩子们哄着上去一人分到五六盏后,在河边把点着的花灯一只一只小心翼翼的放入河流里,再看着它们慢慢瓢入流光溢彩的城市,灯火通明的笑闹声里,像极了百年前繁华的盛世王朝。 “姐姐,他们在唱歌。” “我也想听唱歌。” “姐姐你会唱歌吗?” “唱歌?”留殊望着连城想了想,双眼里全是斑斓的色彩,忽然笑了起来,“我只会一首歌。不过,本来是一首也不会的。” 小孩子们好奇问道:“为什么又会了呢?” 留殊笑的更欢了:“因为有个姐姐一见我就唱这首歌,在我耳边唱了一年啊。所以我不想会也会了呀!” “哇!好厉害!” “那个姐姐唱了一年,是不是因为特别好听?” “真的吗?我想听!” “我也想!” “行吧。好好听啊。” “好!”小孩子们欢呼着回答。 留殊笑了笑,眼神却渐渐放空,轻灵悠长的调子被她缓缓哼唱:“宫阙外,百姓里,灯火煌煌如仙境,宫墙高,围入里,丝竹杳杳酒宴间,与我与干系。我家何处,故人何处,相思不过一人苦……” “将军,我们……”副官正欲张口,被方劼凶悍的一眼骇得闭嘴。就看着将军专注的盯着唱歌的那姑娘,暗暗道:歌是挺好听,可这明明暗暗的,将军您看得清人家长什么样吗? 方劼没回答副官他看没看清。 “你混进连城里去找小姐,找到后直接绑了送回去。” 副官暗自撇嘴,分明是将军要找大小姐,结果看见个姑娘就自己走不动道了,大小姐要知道后肯回去才怪!就算绑回去,也得他敢啊! 但军令不可违,副官也只能硬着头皮答应下,偷偷顺着草丛遮掩摸进城中。 那轻悠的声音消失,不远处的女孩骤然冷喝:“滚出来!” 竟然发现了?! 方劼很是诧异,转而又生出更浓烈的兴趣与迷恋。掩盖好神色,他露出一抹微笑坦然走出。 …… “二少,有人故意混进来了!” 祁连豁然起身,冷声问道:“哪里的?” “不清楚。”下属摇头,“城防只发现有人行踪可疑,还没看清人就消失了。” 祁连冷凝着眉眼,问:“四少和五小姐呢?” 下属道:“四少在城东猜灯谜,”他顿了顿,又道:“但五小姐没和四少在一块儿。城中暂时也还没人看见她。” 祁连眼神暗沉下来,道:“派两队人出去找,如果两个小时后,”他停了停,改口道:“不,一个小时后还没找到人,就封锁内外城门,全城戒严,挨个搜查!” “是!”下属垂头领命。祁连已经大步跨出门,迅速离开。 第17章 错认 随着时间推移,明月高挂,街上的人也越来越多,近乎全连城的人都涌到了街上观赏花灯,还有不少从城外慕名赶来的人。 祁连黑沉沉的眼底像在酝酿着风暴,带着令人压抑的阴沉。 他已经找了大半个连城,却人影都没看见,而离他定下的一小时只剩十几分钟。这么长的时间,若混进来的人里真有军阀的人,那么留殊的境况不言而喻。 十分钟!再等最后十分钟!到时候要是人还没找到,付出再大的代价,他也不会让留殊出任何意外!压下暴躁的情绪,祁连眼中冷得骇人! …… 十分钟过得很快。 祁连拧住眉,内心深处的恐慌一点点散开,罗网住他整颗心脏。 还是没有找到…… 祁连回身,向城主府的方向行去,眼里却猛然撞进一抹纤细的蓝色。祁连目光一凝,快步向人影走去,脸上隐隐露出惊喜的神色。 那道人影被人拥挤着挪到河渠边,身形一晃,眼看着就要摔下去,祁连猛的推开身前的人,箭步上前,抓住那人的手臂,把她扯向怀中,低头唤道:“小恕!”却在看清怀里的人后,立刻松开,眼里瞬息生出阴云。 “抱歉,认错人了。” 刚被人推着差点掉进水里,却又被人拉了起来,方晴的一颗心脏忽上忽下,听到面前的人说话,下意识的回道:“不,不用,你不拉我,我就掉进水里了,我要谢谢你才是!”说完抬头一看,脸立马红了起来,心脏比刚才跳动的更加急速。 她在内心不住哀嚎,好帅呀!怎么能长得这么帅?!竟然比她哥还帅!而且这么帅的帅哥,还跟自己上演了自古以来就广为佳话的英雄救美,这就是的一段缘分的开始啊!不抓紧,简直对不起她自己! 尽管内心哀嚎着,但她表面上除了脸稍微红了一些外,没有任何异样。脸上挂着一副感激的笑容,轻声开口:“我是慕名来连城赏花灯的,叫做方晴,能告诉我你叫什么吗?这样我回去以后才能登门向你道谢。” “不用。”祁连头也不回的应道,步履极快的离开。 “哎,你这人怎么这样!你慢点走!”方晴幻想的英雄救美,在祁连毫不怜香惜玉的反映下,碎的干净。她顿时维持不住表面上的镇定,气的双颊烧红,一看着祁连快要消失的背影,咬牙跟了上去。 “二少,等等!有人说见到五小姐和一群孩子去河源了!”下属急匆匆的赶来,道。 祁连脚步一转,立刻向河源赶去。 “等等!”方抓住来报信的下属的衣袖,问道:“你家少爷叫什么名字啊?” 下属看了方晴一眼,扯掉被她抓在手里的衣袖,跟上祁连离开。 “主子下属一个德性!我长得有那么丑吗!?气死我了!”方晴站在原地气得跺脚。 这边祁连火急火燎的往河源赶,另一边留殊也开始往城内走。连城说大不大,但也算不上小,毕竟也被称作城。足足半个多小时后,留殊才在城门口遇见祁连。 “哥……”看到祁连,留殊笑着叫了一声,还没来得及说后面的话,就被祁连拉入怀中,紧紧的护在怀里,揽在她腰间的手臂硬的像铁,急促而紧张的呼吸落在她的头顶,气息灼热。 “找到你了!” 留殊怔了怔,刚欲挣扎,低沉的声音就在耳畔作响。刚抬起的手缓缓放下。 腰间的手臂勒得她生疼,但比起疼痛,男人所表现出来的巨大恐慌更为让留殊在意。她想了想,伸出手轻轻的环住祁连的腰,小声道,“对不起,我回来了。” 轻柔的声音在怀中响起,几乎瞬间便让祁连的一颗心落回实处。柔软的发丝在下巴下极为真切的触感,清楚明白的告诉他,被他弄丢的宝贝,终于回来了。 他自己也不甚清楚,为何用“终于”一词,分明只一两个小时,他总觉得,他已丢失她许久。 跟着留殊身后回来的一群小豆丁热闹了起来。 “阿虎,哥哥把姐姐抱住了,你不去抱瑶瑶吗?” “我、我、不……” “你不抱,那我去抱了哦!” “不行!我抱!” 小豆丁们叽叽喳喳的闹着抱成一团,让留殊忍不住笑起来。祁连也注意到自己的失态,颇为不舍的松手。然后看见了小豆丁旁还站着的一个男人。 不是连城人。 而且,一身气质极为不俗。 方劼见祁连的目光落到自己的身上,礼貌的露出了一个笑容,准备开口。 “你是方劼。”祁连拉着留殊,淡声截断方劼刚要出口的话。 “额,”方劼诧异的看着祁连,“您认识我?” “你带人混进连城里,有何贵干?!”一想到这样危险一个的人与留殊一起同路回来,祁连语气冷淡,说出的话也咄咄逼人起来。 方劼半眯起眼,良好的修养让他仅仅挑了挑眉尾,态度闲适开口:“连二少和连五小姐?呵,在下眼拙了。” 祁连并不接话,只问出了他所在意的问题,“方少为何同舍妹一路?” 方劼目光一瞬落到留殊身上,发现她正似笑非笑的看着自己,脑子里回想起方才从嘴里撒出的一个半大不小的谎,颇为尴尬的摸了摸鼻子:“只是凑巧碰见,便顺路一同过来了。” 第18章 北军 巧遇?!和这个军阀头子?! 呵! 这样的谎话,连三岁的小孩都不会信! 祁连偏头,对留殊柔声道:“你先回去。” “嗯。”收回落在方劼身上的视线,留殊点头应声。拍了拍身边小豆丁的头,道:“走了,跟着我回去吧。再不回去,你们阿爹阿娘也该着急了,到时候被教训了,可别哭鼻子。” 听到后半句,原本不大乐意的小豆丁们想到自家爹娘发火的下场,顿时大惊失色,火急火燎一窝蜂的往城内跑。留殊抿唇,好笑的快步跟上。 方劼盯着留殊的背影,脸上的笑意更深了些,带着点点势在必得的意味。 祁连面无表情的横移半步,挡住方劼的视线,开口:“方少还是说说来连城的目的吧,否则,对双方都不太好。” 视线被挡,再一晃人影就没了。方劼不悦,但面上不露半点,点头,“可以。不过,在此之前,三少能先回答在下一个问题吗?” 他玩味的笑笑,道:“您,并非把五小姐看作妹妹,是么?” 祁连表情变化一瞬,又瞬间恢复,声音毫无起伏:“是如何?不是如何?跟你有什么关系?”这种回答已经与承认无异。 “呵,”方劼半弯的眉眼渐渐平直,身上露出了军人独有的锋利与凛冽,“那就不一定了,毕竟,我挺喜欢五小姐的。”话音未落,森冷的寒意猛然从祁连身上升起,然后在下一刻,直接化为冰冷的杀意! “不过五小姐应当是没有这种意思吧?所以,好心提醒一句,您最好将眼神收敛些,不然让‘令妹’发觉,就不知,她还认不认您这位哥哥……”面对祁连的杀意,方劼只冷哼一声,半点不惧。 方晴跟着追到城门口,就见到两个男人针锋相对的场面,诧异的喊道,“哥?你们?” 方劼:“……”死丫头,早不来晚不来,偏等你哥和情敌杠的时候来! 听到身后的声音,祁连大致也猜到了方劼突然到访连城的原因。收起满身杀意,看着方劼道:“令妹既然出来了,方少还是带着令妹回去的好,便不接二位在城中做客了。” 方劼听到祁连的话后不仅没有半点不悦,脸上还带上了浅笑,视线落到祁连后方,低声开口:“抱歉了,先前家妹独自偷跑来连城,在下一时着急,便让副官先进城寻人,家妹既然在此处,副官没找着人,只怕眼下还在城中。”他顿了顿,又接着颇为幸灾乐祸的道,“而且,现在我进城与不进城,其实也没什么两样了。” 祁连之所以百般阻挠他进城,为的就是保持中立的名声,将连城置身于动乱之外。但他想,别人是可半点也不想。 祁连顺着方劼的视线转身,就看见站在他身后不远处一脸愤怒的中年男子。 男子愤声指责道:“连三少好本事!亏得我们大帅万分信任连城,一直力排军中众异,不向连城出动一兵一卒。谁知您竟然罔顾大帅恩情,与南方乱党勾结!” 说祁连便说祁连,竟然还骂到他头上来了! 听见中年男子的话,方劼冷笑:“不过各自为政,利益之争,说什么乱党!简直可笑!这话张荣柏都不敢说,你倒是敢,比你们大帅可是能耐多了!” 男子不敢理会方劼的话,仍是强装着副怒气冲冲的模样对祁连说:“这事,我一定会如实汇报给大帅!连三少还是请好自为之!”话落,转身负气而去。只是,背影看似气愤,脚步却有些慌乱。 见祁连放任男子离开,方劼不爽的出声讥哨:“我倒不知,原来三少还是个心善的人,敌人都可大发慈悲的放过。” 冷冷瞥方劼一眼,祁连径直往城内走去,眼睑半敛的眼中有些凝重。 他不是中庸的人,也不会蠢到认为,现在还可以向北军解释和好,继续中立。 他们要的,本来就是一个开战的理由。但他更非鲁莽之人,要是真杀了那人,除了让北军立刻攻击,再没其他任何用处。反是不杀,任其离去,北军便不会立刻开战,连城也才能有更多的准备时间。 对于祁连的冷眼警告,方劼只当看不见,厚着脸皮和方晴一起进了连城。 这么多年,好不容易看上个姑娘,就算有个危险的情敌,但也总得试试才行! …… 留殊将这帮小家伙挨个儿送回家去,在回连家的半途中遇见正四处着急找她的祁珉卲。 祁珉卲碰见祁连下属,得知连城被人偷混进来的消息,也跟着急得满头大汗。现在看见留殊,像是看到了什么稀罕物似的,盘问清楚她的去向不够,寸步不离的,还围着她打量个不停,要是留殊是个男孩,现在都只怕是被祁珉卲扒下衣服检查个遍了。 自知理亏的留殊乖乖的任祁珉卲打量,不过在他们在城中无意义的逛了半小时后,她还是忍不住开口:“我们不回去吗?” 祁珉卲噎了噎,颇为不干不愿的说:“那回去吧。” 两人走了没一会儿,祁珉卲忽然“呀”一声。 “怎么了?” 祁珉卲从怀里小心翼翼掏出一包东西,摊开看,里面躺着两个精致可爱的小泥人。只是,中间那个裂成了两半。 “还好,只碎我的。到时候拿去修一修就行。” 留殊看着碎了的泥人,眉头皱了皱。 第19章 风雨前的安宁 与北军关系破裂的事,留殊很快知道了。 这番变故是谁也没想到的,但无论是否为预料之中,都改变不了连城将随时面临大军压城的局面。 只是纵然情况严峻,但在祁连作出明榜通知后内城中的气氛却并不见惊恐慌乱,日子照常过,只是城门守卫增加了一些,进出城要受到盘查。而对于祁连明目张胆越过连崇掌权,连城人似乎也无半点疑问,仿佛如此本是理所应当。 祁连忙于城防备战,整日不见人影,祁珉邵与留殊自觉不用自己插什么手,便极其没心没肺的在城中浪了起来,整日惹猫逗狗掏鸟蛋。小时候没做过的坏事做了个遍,且还是在一群平均年龄不足十二的小毛孩子的带领下,两人还觉得有趣,也是极其没出息了。 唔,唯一让人觉得美中不足的,大约便是一直死皮赖脸跟着他们的方劼方晴兄妹俩,不过在共同合作掏过几次鸟窝,双方彼此熟悉起来后,便不太介意了,反正没出息,不如大家一起没出息好了。 这日惹完猫逗完狗,小毛孩们被爹娘召回去吃饭,祁珉邵和留殊回连家。方劼笑眯眯跟在身后问道:“我跟小晴能上贵府蹭还饭吗?连家家大业大不多两张嘴,想必四少不会介意吧?” 祁珉邵嫌恶的看他一眼,道:“说得好像第一次一样,以方少脸皮之厚,介不介意不照样会来吗?” 方劼微微一笑,颔首道:“问一问,礼貌还是要有的。” 祁珉邵黑着脸将方劼推到一边,站在留殊身侧不让他靠近半步!继连奂明之后,又来了这么个卑鄙小人窥伺他的宝贝妹妹!而且这小人比连奂明更危险,因为他更大胆!更露骨!更不要脸! 连奂明好歹也只是时不时来个偶遇,送些东西,但表现的一直十分含蓄隐晦。瞧瞧方劼干了什么?!从花灯节死皮赖脸进连城后,他们走哪儿他跟哪儿,他稍稍不注意,就往她妹妹边上靠,殷勤备至,狼子野心昭然若揭! 可偏偏,这匹饿狼他还没办法撵走,简直无比心塞! 方劼不介意祁珉邵的动作,笑眯眯走到留殊另一边,把方晴一榄就跟她调换了个位置,忽略妹妹白眼,重新占据了留殊身边的一席之地。 留殊一向护短,见自己的傻狍子哥哥脸都快气青了,似笑非笑瞥方劼一眼,道:“方大少不是顺路吗?现在还是顺路?” 所以说,人还是别撒谎的好,撒了一个谎要用千万个谎来圆,而且被人拆穿后实在尴尬。 方劼摸了摸鼻子,挑眉道:“这不是,顺路蹭个饭吗?” 方劼说完就后悔了。对着祁珉邵说这话没觉得怎么样,可对着留殊说时,他自己都觉得这话不要脸至极。以拳抵唇干咳两声,方劼一脸正色道:“我其实找祁连兄有事。” 留殊道:“我没记错的话,二哥今年二十六岁,你却好像二十九了,是跟大哥差不多大的,干嘛称二哥为兄长呢?” 方劼一顿猛咳,道:“咳咳咳咳,我的意思是,兄弟,表达敬意的,只是表达敬意,并没有其他意思。” 留殊一脸“我说你有其他意思了吗?你为什么不打自招。”的表情,笑了笑,拽着祁珉邵走了。 祁珉邵见方劼被妹妹轻飘飘三言两语打了脸,路过他时得意嗤笑一声。 见两人走远,方晴傻眼看向她哥:“怎么办?还去吗?” 方劼抹了把脸,恶狠狠道:“去!脸都丢完了,为什么不去?!” 方晴认真道:“遇上祁连总不可能也这样吧?” 方劼道:“我是真找他有事。” 方晴一脸不可置信:“真的有事?你就不能好好说话吗?非得嘴上占点便宜!我都能听出来,小恕那么聪明会不懂?你简直是自己赶着上去送脸挨打!” 方晴差点被方劼气疯了,明明有正当理由,硬是给他弄得不明不白像个玩笑话!她抬手在她哥和她自己中间一挥,道:“从今天起我跟你划清界限,你追你的我追我的,别连累我!” “哦。”方劼眯着眼睛看方晴,问:“你说可能吗?” 不可能!他们是亲兄妹,一个姓的!撇开一切关系?怎么可能! 方晴是真要疯了。她冲方劼挥挥拳头,跑上去追留殊两人。 方劼看着方晴的背影,幽幽叹道:“我们还真是难兄难妹啊……祁连喜欢佛恕,你做什么也扭转不了了。佛恕喜欢谁?反正不喜欢我。跟着假装自己有希望,也就骗骗自己了。” “那您到底还去吗?” 方劼被背后突然冒出的声音吓了一跳,回头见副官一脸同情的望着自己,他额头青筋一跳,脸色漆黑,问道:“你滚过来干什么?” 副官担心自己撞破了将军的秘密要被灭口,但想了想这好像也不是什么秘密,于是正色道:“将军,已经差不多了,元帅让您回去。” 方劼点点头,转身向连家走去。 副官吃惊道:“将军,您还去?不是没希望吗?虽然连五小姐确实很好,可是天下的好姑娘也不只她一个,您何必一颗树上吊死?” 方劼的拳头捏的“咯咯”作响,笑眯眯的问道:“你滚不滚?” 副官麻溜的跑了。 方劼的臭脸色这才缓下,嘲到:“爹,你儿子怕是要断后了。” 第20章 克制 祁连很忙。 全城这样的安稳,不过是因为所有连城人都相信祁连会安排好一切,他们无条件的信任着他,要做什么,只需一声令下。 这样的信任说来让人感动,但对于高位者来说,其实也是一种负担,为了对得起这些信任,他们必须在危险的最前沿,也必须要殚精竭虑,舍身忘死,无法当个什么逃兵,也不可以存什么私心。 这日祁连却难得放下公务,得闲回连家了。 。方劼到底还是来蹭饭了,不过蹭完饭就立马拉着方晴告辞离开。 留殊扬了扬眉,道:“真是难得,之前可是不到天黑半步不挪的。”她奚落的极其自然,也没什么退避之色。 方劼喜欢她这事,她自然知道,不过那又如何?普通交往而已,她不会接受感情,也不会因为这个回避他,扭扭捏捏,又或是什么不好意思。 祁连回答她道:“方家军队驻扎在连城五里外,身为将军,他不想回去也不行。不喜欢,下次再来我让人把他们轰出去?” “不用,”留殊懒懒散散的靠着椅背,道:“连城现在不适合得罪他们。” 祁连明白留殊所指,却也不辩解,眼中笑意更甚:“嗯,今天有什么按排?” “没有。” 祁连道:“带你去学枪如何?” 留殊眼中一亮,立刻应下:“好!等等,我去换身方便点的衣服。”枪这东西,她可谓肖想已久,祁连这提议,正中她下怀! 祁连点头,看着留殊远去的背影,眼神宠溺。 一旁的祁珉邵十分的敏感,他目光一错不错的盯着祁连,等留殊的背影消失后,欲言又止。 “想说什么?”祁连瞥了一眼过去,神色不遮不掩。 “哥,你……喜欢小恕?”祁珉邵心中已经肯定了大半,但还是不死心的问了句,颇为希望他哥能否定。 “嗯。” “……”祁珉邵瞬间有种当爹的看见自家女儿被猪拱了的心情。他噎了噎,到底没能说什么。他哥的性子他清楚,喜欢了必定是会费尽心思得到手,谁阻止都没用。 祁珉邵心思转了转,不知脑子那根筋搭错了,忽然想到他哥其实很优秀,比起把自家小妹妹交给外人,还不如交给他哥!想到方劼和连奂明,他心中那点不爽瞬间消失的一干二净,不仅不打算劝阻,还生出了撮合的想法! 他眼神闪了闪,咧嘴一笑:“哥,我还有点事,你跟小恕去靶场,我就不去了。”不等祁连回复,他就已经脚底抹油跑得无影无踪。 祁连笑了笑,招来一边的下人道:“追上去告诉四少爷,想怎么玩就玩,花销我包。” 下人应了声,追着祁珉邵跑了出去。 彼时留殊还不知道自己被卖了,得知祁珉邵有事不能去还微微惋惜,也不曾注意落在身上蚀骨的眼神。 女孩穿着一身干练的骑装,纯白的衬衫扎进深棕的马裤里,脚下蹬着一双皮靴,莹白如玉的精致面颊上泛着淡淡的红晕,整个人如同甜蜜盛开的花朵,引人心神驰往,弥足深恋。 见祁连盯着自己,留殊道:“怎么?” “没有。走吧。”祁连上前牵住她的手往外走。留殊跟在他身后,没能看见他浓黑如墨的眼底。 再等等,再等等,不能让她被吓走。祁连再三告诫自己,才克制住想将人拉进怀里狠狠抱住的冲动。 只是,任何人在面对深爱之人时,自制力都不堪一击,脆弱的如同薄纸一张,哪怕卓绝如祁连,也不会有任何不同。 第21章 赴宴 学枪只是个娱乐活动,真正能让祁连会放下紧张万分的布署回来的,是黄文忠的邀请。 榜文一发出来,黄文忠就知道该怎么做。能从籍籍无名之辈混成天朝数一数二的人物,他的敏感度与头脑都是极为不俗的。如果真的只是为了向连城居民预警,有的是办法,完全无需明榜张贴这样张扬的做法。 试问大战在即,最需要什么? 自然是军火,大量的军火! 这是一个机会,只不过,这块骨头太大,他一个人啃不下,也不能一个人啃下。但有什么关系?他只管顺着祁连的意思来就好。这其中的好处,少不了他的…… 八月初九黄家北苏园办夜宴,广邀各界与军火沾得上边的诸人,这其中,当然也包括连城目前代城主祁连。 没有女伴,留殊便被拉来充数。 夜色降临,北苏园灯火阑珊,舒缓的乐曲声里夹杂着道道男女的谈笑声。 庄园门口,一辆黑色的汽车缓缓停住。等候在门口的侍者立刻上前拉开车门,西装革履的男人从车内跨出,却并未进去,而是绕到另一边打开车门,一手细心的挡在车门顶,护着里面的人以免她碰到头,另一只手则扶着她出来。 当车中的人露出真容时,一旁的侍者呆滞了。 下车的自然是留殊。她穿着纯白的西式晚礼服,乌黑的长发极简单的编成麻花辫垂在胸前。肤色显得更白,唇色也更红。发辫中缠绕着红色的发带,与红唇一起成了全身最亮眼的颜色,无比的吸引人眼球,美到了极致。 祁连半揽着留殊,目光淡淡落在呆立的侍者身上。 侍者被冻得一个激灵,连忙垂头引他们入内,安排车辆将他们送往宴会地点。 黄文忠接到手下的消息,亲自在宴厅大门口迎接。大厅中的各人看似谈笑风生,实则也时时关注着门口,这场宴会真正的目的,所有人都心知肚明。 是以,当白裙的女孩出现在门口时,大厅里陡然鸦雀无声,安静无比…… 黄文忠也是一愣,不过老狐狸到底是老狐狸,他眼中惊艳一瞬就立马恢复,朗笑一声,热情的迎了上去:“连二少光临,陋舍真是蓬荜生辉啊!这位想必是连五小姐吧?” 厅中众人这才回过神来,不过盯着门口方向的视线越发凝实灼热。心中纷纷道:原来这就是连五小姐吗? 留殊看了眼黄文忠伸出的一只手。典型的西方礼节,她会,不过……并不打算接受这份礼节。 见留殊没有伸手的意思,黄文忠识趣的收回手,丝毫不觉尴尬,笑容热情,眼神却暗自打量起留殊。 倒是他狭隘了,这个连五小姐的气度神态,不是久居上位的人,跟本没可能培养出来。而且,这“上位”气度,并非是被宠出的骄横,而是自身地位崇高才有的轻慢无谓。 不过,天朝何时有了这样一位?还与连四少关系不一般,看样子,二少也是极为护着她。就是不知道,他们两人清不清楚这姑娘的身份…… 黄文忠为人精明且谨慎。他打量留殊的一眼十分隐晦短暂,并未引起两人反感。 他热情的迎了两人进去,客气周全,宴上诸人却品出了不同。 黄文忠对这连五小姐重视的态度……可不像是因为祁连啊…… 第22章 桃花 在场各位没有不是人精的,又怎么会看不出来黄文忠一举一动的意味?一时众人心思纷呈,看向留殊的视线除了对美色的欣赏,也有了别的打量。 只是,这些人看人功夫火候不到家,比起黄文忠差得远。众多视线汇聚一处,毫不遮掩的打量。 留殊没有给人当把戏围观的喜好与耐心。她半敛的眼睑抬起,露出一双淡漠的有些发凉的眸子,与纷杂的视线对视。 大厅原本渐渐重燃的氛围霎时冷了冷,静的落针可闻。 黄文忠等宴厅中的人都被镇住,这才哈哈笑着打破冷场:“连二少想必大家都认识,可这位诸位怕是不认识吧?说来黄某人也是第一次见面啊。这位便是连五小姐。” 留殊点点头,冷淡道:“诸位好。” “哈哈连五小姐好!” “连五小姐好。” 众人纷纷问好,留殊也不再回声。 祁连看向黄文忠,道:“小恕不喜交际。不知道黄先生园中有人少些的地方吗?我送她过去。” “有的。我带二位过去。” “不用,”祁连拒绝,道:“黄先生有客人招待,让下人带路就好。” “如此,招待不周的地方就请二少见谅。” 祁连颔首:“无事。暂时离开一步。” 黄文忠笑的憨厚:“好。” 祁连不再跟他客套,牵起留殊的手跟着侍者离开。 黄文忠所谓的清静地在宴厅后方。白色大理石柱撑起亭盖,天朝建筑,又融入西方风格,但不太融洽,显得不伦不类。 亭中有几个跟留殊差不多大年岁的少女围在一起,小声私语。见有人过来,私语声消失,几个女孩看着祁连,忍不住慢慢红了脸。 祁连却根本看都没看她们,对留殊道:“不喜欢这种场合,何必勉强答应?没有女伴也不要紧。” 留殊道:“还好,只是懒得应对。”若换以前,说不定她还会有几分兴趣。 祁连看着留殊懒散的样子,有些想笑。他拍了拍她的头,道:“那就在这里等会儿,不会太久。” “嗯。”留殊无所谓的点头,顺手就端起一杯红酒,道:“去谈你的事吧,不然要惹桃花债了。” 祁连失笑道:“怕是你惹的桃花债要多些吧。” 留殊答道:“我的债?除了一个方劼,谁敢近我的身?他自己也清楚这朵桃花开不开得了,顶多算个朋友,成不了债。你就不一定了,女孩家上门提亲,你能打出去不成?” 祁连反问:“有什么不成的?” 留殊被问得一愣,道:“行吧,你说成就成。你快去谈事吧。” 祁连点头,没忍住再次在她头上轻轻揉了揉才离开。 留殊端着酒对着被打理的精致的花草,目光放空,慢慢饮着杯中酒表情空茫,周身的气息也渐渐飘忽,似乎下一刻就能消失。 亭中原本想找她说话的几个女孩止住脚步,不知为什么不太敢过去。 宴厅。 祁连回返,却见到了两个不太想见到的人。 方劼带着方晴在宴上跟黄文忠笑语晏晏,一眼瞥见祁连,立刻道:“祁连兄也在?怎么不见小恕?” 黄文忠奇怪道:“方少与二少、五小姐是熟识?” 方劼道:“关系不错。” 黄文忠眼中立刻多了些深意。 祁连淡淡道:“说笑了。方少不请自来,倒真称不上熟识。” 第23章 醉鬼 话里讥讽意味十足,这反倒说明两人确实很熟了。 连城向来是什么处事风格? 莫说场中宾客,就算身为对话主人公之一的方劼眼中也浮现出点诧异。他原本也不过故意引导人心,哪想祁连竟然直接就表明立场?! 但管他原因是什么,他最希望的结果得到了,接着就是。他笑道:“这可就不是祁连兄你说了算了。小晴,你去找小恕玩吧。” 方晴奉送她哥一个白眼,从祁连身边目不斜视的路过。 她对祁连的心已经死了差不多。本来也是看见他长得帅,又恰好上演了场英雄救美,然后少女心泛滥而已,又不是什么至死不渝非君不嫁,想清楚没戏,又被老头子教训了一顿,她立刻决定放弃了。 不过,她哥明显就没那么容易了。 方劼端起一杯酒递给祁连,靠近他时低声道:“你怎么突然肯站队了?” 祁连接过酒,淡淡道:“早晚得站。”比起混杂的北军,南军更站得住。 方劼笑了笑,道:“的确,早晚得站。” 祁连看他一眼,并不做声。早晚得站不错,可晚点站,能得到的好处却更多。真正让他现在出声的,主要是因为留殊表明方劼这朵桃花开不了而已。他心情好,也无所谓吃点亏。 说来,祁连一句话说的不错,方劼的的确确是不请自来。黄文忠没有邀请南北两军的人,所以看见方劼时他实在惊讶。 人到齐,晚宴的正题也开始了。 后园石亭,方晴临危受命帮她哥撩姑娘,却被灌成一条狗。而被她灌的留殊目光清明,脸色都没变一下。 石亭里原本那群姑娘早在她俩开始互灌酒的时候就两两三三离开,亭中除了她们两个,就剩下一个帮她们不停拿酒的侍者嘴角抽搐的看着她们。 方晴抱住留殊一条胳膊,满口酒气哈哈道:“小恕你为什么长得这么好看?我第一次看见你的时候还以为仙女来了,难怪方劼他喜欢你啊。我跟你讲,我要是个男的,我也喜欢你,那什么全球最美女星,千年第一美女跟你一比,都丑爆了!” 留殊看向侍者,道:“你可以走了。” 侍者明白有些东西不是他能知道的,迅速离开。 方晴还在说话:“真的,我不骗你。我可是圈子里的人,那些人都是我亲眼见过的,真人哪有图片上好看,还是涂了一层又一层的妆。她们都丑,没你好看。” 留殊笑眯眯回答:“嗯啊。我是天下第一美人来着。” 方晴哈哈哈哈笑得开心:“小恕原来你还狠自恋!不过我喜欢,因为你说的是实话哈哈哈哈……” 留殊瞥她一眼,道:“我说的本来就是实话。” “嗯嗯嗯嗯。”方晴点头:“你不自恋,你只是有自知之明。” 留殊问:“是吗?” 方晴点头:“是啊。” 留殊问:“你以前喝醉过吗?” 方晴骄傲道:“我!从小到大,吹瓶就在我爸面前输过!”她想了想,看会儿留殊,又补了句:“除了我爸,就在你这里输过!” “那你酒醒后,还记得到醉后做的事吗?” 方晴自豪一笑:“我们这种人,从来不会断片儿,干了啥都记得贼清楚!” 留殊点头:“嗯嗯,希望明天你想起来了不后悔。” 方晴抬手准备拍留殊,看了会没找到好下手的地方,就一巴掌拍自己腿上,豪爽道:“我孤家寡人一个,怕屁!保准不后悔!” “小晴。” 方晴秒怂道:“完了,我哥来了,他不会听见了吧?” 留殊道:“不知道,自己问他。不过你酒醒之前,记得别说话了,不然保准你明天后悔。” 方晴严肃点头:“好,我记住了!不说话!啊,你哥也来了!” 第24章 表白 二十四表白 方晴话音未落,一只手就从身后揽住留殊。 祁连在她耳边低声问道:“喝了很多酒?” 温热的鼻息喷到她脖子上,让她不适应的缩了缩肩,歪着头挡住撒往脖子上的鼻息,头顶却磕到了祁连的下巴。两人的姿势看起来诡异的亲密。 方晴被惊呆了,嘴巴张大,一脸的不可置信。留殊察觉她的目光,淡淡扫她一眼,方晴立刻双手捂嘴,一脸“我保证保守秘密”的严肃表情。 留殊只看一眼,就收回了目光。 方劼过来抓住方晴,道:“喝这么多酒,你是皮痒了吗?” 方晴双手抱头,瞪着方劼:“你敢打我,信不信我告诉你爹!” 方劼抓住她的手一提:“什么你爹我爹,我爹不是你爹?” 方晴道:“我爹不是你爹!我爹是我的!” 方劼懒得跟醉鬼计较,扭着她的胳膊不让她闹,看向祁连时瞳孔一缩。 祁连点头作别,揽着留殊离开。留殊任他搂住腰,半靠在他身上,目光清明,没有一丝醉态。 还有什么不清楚?他心心念念的姑娘……喜欢上别人了。 祁连半搂住留殊回连家。一路上留殊都极为安静,像是在想些什么。 祁连轻声问:“喝醉了?” 留殊撩起眼皮看他一下,“嗯”了一声,过一会又道:“不知道啊。我第一次喝,我怎么清楚?” 祁连笑起来,将她往怀里紧了紧,温声道:“你醉了。回去喝完醒酒汤好好睡一觉就好。” 留殊撇着头不答话,目光似乎清明,又有些散漫发散,倒是让人看不明白她是醉是醒了。 祁连敏锐的觉得有些不对,诱哄着询问:“你跟方晴怎样?为什么不高兴了?告诉我好不好。” 留殊皱起眉,抬手抵住祁连不让他靠近,淡淡道:“没什么事。你安静点。” 祁连顺着她退开一些,目光却紧紧盯着她,沉黑的眸子里暗色翻涌。 留殊回头看他,目光极其冷淡:“你到底想如何?无事就不要盯着我。” 祁连对上她眼睛里的冷漠,下颚绷紧,哑声问道:“不如何。我……喜欢你,你呢?” 空气仿佛渐渐凝结,堵住鼻腔喉头,呼吸艰涩。 留殊怔了怔,猛然嗤笑:“你喜欢我?你想干什么?要我帮你?怎么帮?要我亲手去杀人?还是把我送给你的哪个仇敌让我当细作?!嗯?说说看?” 她目光极尽凉薄讽刺:“你到底是如何张口说喜欢我的?怕我不会帮你,所以用感情乞怜,加以利用?你果然,果然厉害啊……” 祁连被留殊的话惊住,转眼却是狂喜!他将留殊攥紧在怀中,手足无措的像个平凡的愣头青小子,道:“我是真的喜欢你,没有要利用你。小恕,你相信我。我从第一次见你便喜欢你,怎么舍得利用你……” 他的话没说完就止住了,心中绞痛无比。 怀中女孩表情冷漠甚至是刻薄,仿佛对他的话嗤之以鼻,然而大滴大滴的眼泪却从她睁着的双眼涌出,无论如何都止不住。 祁连剩下的话消失了。不用表明心迹,也无需确定什么答案了。他能忍受一生看着她望而不得,却受不了她的一滴眼泪。何况,她的眼泪是因为他。即便是个误会,他在她心里的地位也清楚明了了。 他只能一遍又一遍保证:“我不会利用你的感情,不会欺骗你。绝对不会。” 留殊埋在他怀中,极低极低声喃喃道:“白嵚,你混账……” 第25章 密谋 第二日留殊醒来时没有半点头疼眼晕的后遗症,酒后的记忆却是丁点儿没剩。 她揉了揉额角,突然觉得颇为头疼。总觉得自己昨晚醉酒后干了些什么,祁连大约清楚……但她不想去找祁连问。 缓缓轻叹,她从床上坐起,招来侍女问道:“我昨晚什么时候回来的?二哥送我回来的吗?” 侍女仿佛就等着她问一般,高兴道:“昨晚上小姐子时过了才回来,是二少亲自送小姐回来的!” 留殊点头示意自己知道了。那侍女原本还想说,但看见留殊的神色,闭上了嘴。在五小姐身边待了这么久,她早就清楚五小姐的冷漠,几乎是跟二少同个模子刻出来的。 还是三小姐好,从来不会摆架子,温柔又平易近人。 两小时后,临茗轩西北角一间包厢里,留殊跟方晴面对而坐。 方晴一脸难言的看着留殊,表情堪称扭曲狰狞。 留殊看她一眼,淡声道:“我会吃了你?” 你是不会吃了我,可你会把我当疯子啊! 方晴梗了梗脖子,问道:“你……昨天有听见我说什么吗?” 留殊道:“你说了什么?” 方晴眼睛一亮,连连摆手:“没什么没什么!小恕你放心,我再也不帮我哥了,我会劝他死心的!而且我已经放弃追求你哥了!你放心吧!不对,他不是你哥……总之,我是站在你们这边就对了!” 方晴……还真是一套一个准…… 留殊心思纷飞,很快就猜个八九不离十。祁连的感情她自然不可能全然不知,只是他没表现出来,她也就不会去理。 看来昨晚她醉后祁连表现出了什么。大概,还是专门一表现给方晴兄妹俩看的。 留殊点点头,示意自己知道了。方晴觉得留殊愿意帮她保守秘密,昨晚还再三提醒她,对她太好,她简直无以为报!又锲而不舍的表示她的忠心与立场…… 留殊在临茗轩待了会便回了连家。祁珉邵这几天要忙着祁家修葺,没空理她,一时竟然还觉得不习惯。 留殊绕过假山,从侧门走过,却远远看见一道身影一晃而现,又在祁连的院子外消失。 留殊眸色冷凉,抬脚正欲走,连清漪从假山后绕出,看见她惊讶道:“小恕?你怎么在这儿?” 留殊淡淡看她一眼,道:“打算走近路绕回去。” 连清漪笑起来:“那我们可巧!我也是打算去大哥院子走了近道。” 留殊问道:“我方才看见一个人影在前面,三姐看清是谁了吗?” 连清漪一脸疑惑:“有人吗?我没看见啊。”她想了想,又道:“兴许是我还在假山后,被挡住了没见着。大概是哪个下人吧。” 留殊点点头,不再追问,道:“三姐找大哥吧,我先走了。” 连清漪点点头:“好。” 留殊回到房中,迅速写了一封信,招来侍女道:“把这个送去城务总署,交到二少手里。” 侍女接过信,跑去找祁连。 留殊静静地站了会,想起祁珉邵,决定去找他。 第26章 乱 连城布局其实略怪。 自古多以左为尊,连城建起时也是遵循这样的礼制规格。但分明连家历任为城主,论地位以连家为尊,连家却建在连城右翼主方而非左翼。左翼修建的,是祁家老宅。 而城务总署修在偏左面向南城门。这样而来,连家府邸……在连城地位属三。 姓祁吗……? 留殊心思动了动,加快步伐。 祁、连两家,一东一西,从连家去祁家需要横穿整个连城。然而留殊越走越觉不对,在听见一道略显熟悉的哭声后,脸色变了变。 瑶瑶灰头土脸的边跑边哭,膝盖手肘处的衣料破碎,隐隐渗出点血迹。似乎像是狠狠摔了一跤才弄成这样。 可那帮小孩子几乎从早到晚都混在一起,而瑶瑶是女孩,又乖巧可爱,一向受到保护,加之有阿虎维护,娇宠着长到如今。这幅狼狈的样子,从来没有过。 瑶瑶原本压抑着哭声,看见留殊后顿时忍受不住,嚎啕大哭起来:“小恕姐姐,坏人把阿虎哥哥抓走了,还有阿勤跟民民哥哥他们,阿虎哥哥他流了好多血……”七八岁大的小姑娘完全崩溃,抓住留殊当成唯一的救命稻草。 留殊半抱住她,安慰的拍抚后背,低声道:“没事了,不哭了。先告诉姐姐他们在哪儿好不好?你们阿爹阿娘呢?” 瑶瑶抽噎道:“在,在后胡同巷子里,阿爹和,和阿娘他们去城门拦人去了。” “阿虎他们的阿爹阿娘也去了吗?” 瑶瑶点头:“去了,很多叔叔婶婶都去了。” 留殊眸色深暗。难怪她一路走来都没见几个人。 拍拍瑶瑶的头,留殊柔声道:“瑶瑶知道什么地方可以藏起来吗?” 小姑娘也是个坚强的,这会已经缓了过来,点头认真说:“我知道的,民民哥哥家有个很大的地道,除了我们没有人知道。小恕姐姐快去救阿虎哥哥,我会藏好的。” 留殊抬手递给小姑娘一把匕首,嘱咐道:“随身藏好,遇见坏人跑不过就拿出来。” 瑶瑶接匕首,身体微微发抖,却抿着唇死命点头。 后巷。 光影昏暗中,青石板上蔓生着一些潮湿的青苔。滴滴答答的水声中,暗红色的液体不断在石板上溅开,空气中似乎有猩红的气味蔓延。 粗葛的喘息声在空中急促的响起,并着压抑的闷哼声。 “小兔崽子,你他娘的给老子松开!”高大的男人一脚踹在少年肚子上,眼中是愈演愈烈的怒火与杀意。 地上的少年被踹的呛出一口血,抱住男人的双臂却勒得更紧,尚显稚嫩的面上全是坚毅与不屈。 旁边被另外几个男人围住的小孩死死捂住嘴,眼眶通红也强忍恐惧,盯着少年。 “大帅,已经跑出去一个了,再不走来不及了,开枪杀了他快走吧!”一个男人焦急道。 被少年拖住腿挪不动步的男人怒骂道:“老子不知道开枪?!他妈的开枪你是嫌姓祁的找老子还不够快?!别管那帮小崽子了,过来给我把这小子胳膊拧了!” “是!” 男人应声,放开他守住的方位,朝大帅走去,没两步,脚步顿住,睁大眼愣愣站在原地,瞳孔中映出一道纤细的身影。 轻柔带点凉意的声音在巷口响起:“北军元帅,张柏荣……久仰大名。” 第27章 凭什么 巷子中听见声音的众人齐齐向巷口望去,就见青色衣裙笑靥如花的女孩站在半明半暗的光影分界处,半张脸在阳光下莹白如玉,精致完美,另半张落上阴影,无端教人模糊不清。 小孩们看见她顿时惊喜叫到:“小恕姐姐!” 张柏荣看着她,反倒不急了,沉声道:“连五小姐……同为久仰大名。” 留殊笑意盈盈道:“那是大帅有心了,我可没什么大名。不知道大帅介不介意放掉这些小朋友呢?” 张柏荣冷笑一声道:“连小姐,敌众我寡,你是凭什么觉得自己有提条件的资格?” “我没觉得啊,”留殊歪着头,整张脸全埋在暗影中,笑容甜蜜的如同清晨初放带着露水的花朵:“我只是在想,万一我死了,您说您出城的机会有多大?” 泛着寒光的匕首被漫不经心的抵在细白的脖颈上,一抹血红渗出,很快便汇聚成细线延入衣领内,染红了一片。握住匕首的手十指纤纤,有着与脖颈同样的细白,但只要这只手再用力几分,细白的脖颈便会豁开一个大口,被喷涌出的液体溅成斑驳的腥红。 张柏荣脸色大变,骂到:“你简直是个疯子!” 留殊脸上的笑容却缓缓收起,她道:“是吗?那您考虑的如何?” “放了他们可以,不过,也麻烦连小姐护送下我们几人出城如何?”张柏荣道。这帮孩子确实有用,但他们加起来都比不过这丫头半根指头。祁连多看重她,他早调查的一清二楚,真让她死在他手里,祁连只怕是会发疯……还真不愧是祁连看上的人,一家疯子! 留殊点点头,竟是毫不犹疑的答应了:“可以。” 张柏荣挥手示意手下放了那帮孩子。 阿虎从地上抬起头,傻怔道“小恕姐姐。” 留殊垂头看他一眼:“站的起来吗?” 少年立即挣扎着站了起来,左腿无力半垂,半个裤腿暗红。 留殊道:“元帅厉害,这么大的孩子也能打成这样。” 张柏荣冷笑道:“没的他厉害,屁大点年纪就敢跟我动手,连城人才辈出啊!” “是吗?”留殊看了看阿虎的伤腿,指着张柏荣一个下属道:“劳驾,帮我把他的腿包起来止下血。” 下属下意识走过去,想起什么,又回头一脸讪讪的看向张柏荣。 张柏荣脸已经黑如锅底,见他看过来,骂到:“看老子干什么?你不是走过去了?现在看个屁老子!” 下属面如菜色,帮阿虎包扎完腿,灰溜溜的退了回去。 留殊对阿虎道:“不是有只有你们知道的地方吗?带着他们过去躲会。” 阿虎焦急道:“可小恕姐姐你怎么办?” 留殊瞥他一眼,目光淡得发凉:“你说呢?” 阿虎咬咬牙,对身后的孩子们道:“我们快走!” 孩子们慌忙的呼啦啦一群跑了出去,不一会就消失了动静。 “没看出来连小姐还是个巾帼英雄!”张柏荣讽笑道。 留殊唇角轻轻勾起,点头给予肯定:“大帅眼光不错的。” 张柏荣噎了噎,眼中闪过戾气:“走吧。” “不用绑起来?”留殊抬起两手示意。 张柏荣道:“连小姐的刀呢?” 留殊只笑笑,并不答话。张柏荣掏出一把枪,道:“那就不用了,我这人胆子小,怕被连小姐一刀捅死,还是这样就好了。”这丫头匕首什么时候弄出来的他都没看见,他只一个晃眼就又收了起来,这身手,只要靠近,杀他绰绰有余! 留殊也不介意,似笑非笑转身,任由身后四五把枪指着,态度如闲庭信步。 第28章 为你 留殊走的悠闲,张柏荣一行却焦急万分。他忍不住问道:“连小姐总该不会是在拖延时间吧?” “急什么?”留殊唇角微掀,“全城人去了一半捉各位去了,还怕暴露?况且,劫持我不就是为了对上我哥吗?” 张柏荣道:“迟则生变,连小姐还是快点好,我这人一向不喜欢麻烦。” 留殊道:“是吗?可我这人却一向不喜欢他人掌控我。” 张柏荣看着留殊不徐不疾的步子,恨不得上去把她绑了抗走,但又实在忌惮她神鬼莫测的身手,不敢靠近。只能任由她的速度来。 城务总署,祁连看完信,整颗心吊了起来。北军入潜他早有防备,却没能想到他们会潜进连家,尤其是还遇上了留殊! “调控人手,去连家!” “二少!来了一群孩子,他们说五小姐被人带走了!” 祁连眼中霎时阴云顿起,问道:“他们人呢?” “就在外面。” 祁连大步走出,看见了狼狈不堪的阿虎,瞳孔一缩,沉声问道:“他们去哪儿了?” 阿虎答道:“城门,他们要用小恕姐姐威胁您放他们出城门!” “我知道了。你们待在这里。”祁连说完便转身前往城门,阴沉沉的双眼中杀意肆虐! 留殊一行慢慢悠悠走到城门时已经是快是一个小时后。身为人质,她却半点自觉也没有,还颇有闲心考虑待会儿用什么表情态度对待祁连。她没心思跟他有太多瓜葛,但他昨晚的作态实在是明目张胆,打的就是无论她醉酒与否,都会有人让她知道,她想再装不知道都不行。 还真是多事之秋啊。 城门乌压压围了众多人,在看见留殊时脸色都变了变。 人群最前方,祁连面无表情,缓声开口:“放了她,你们就可以离开。” 张柏荣道:“二少干脆!不过,还是得请连小姐跟我们走一趟才行。等出了外城,我们便立刻放了她,如何?” “不如何。你们在这里放了她,我可以给你们十支枪和一辆车放你们离开。不放,就看大帅今天走不走得出去了。” 祁连说这话时,目光从留殊身上淡淡掠过,并未做过多停留,留殊也一直是那副悠闲样,唇角牵着抹笑莫名讥讽,目光更是看都懒得看祁连一眼。 张柏荣不禁怀疑起他得到的消息,又猛然想起留殊的来历,心中一沉。只怕他是威胁错人了。这小丫头大概是真受看重,但看重她的却是祁珉邵而非祁连,祁连看重的分明是他亲弟,顺带看在自己弟弟的面上重视一下她。 只要一旦牵扯什么真正的大事,祁连却是完全不会把留殊放进眼中。 这丫头威胁他时说的当真还是底气十足!竟然真把他给骗过去了! 张柏荣眯着眼,冷笑一声,不再拖沓:“可以。给了我,我就放了这丫头!” 祁连挥手道:“去准备车跟枪支。” 下属离开半刻钟后带着东西回来。 张柏荣道:“二少还是容我查看后再说,我这人很是惜命!” 祁连点头,面无表情,无半点急色。 张柏荣越发肯定心中猜测,待下属检查完示意没有问题后,指着留殊的枪偏了偏,不过仍旧没放下,他道:“二少,让你的人还是退远点好。” 祁连道:“退开。” 武器齐整的众人立即训练有素的快速退开。这一幕惹得留殊微微侧目。 汽车轰鸣着驶出连城,下一刻,留殊就落入一个怀抱之中。 留殊静静让他抱住半晌,听见他在她耳边哑声道:“抱歉,没保护好你。” 她看不到祁连的表情,淡声道:“你有什么好抱歉的。我能站在这也是借了你的名号,否则他到不一定这么容易跟我来城门。” 祁连抱住她,并不回答。好半天后,他才“嗯”了一声。 留殊没反应过来,问道:“什么?” 祁连慢慢放开双臂,稍微后退半步,同留殊对视:“我的名号,你随便用。” 留殊笑了:“呵。我去欺男霸女、抢人钱财、杀人放火也报你的名号?” “不行。” “不行你便少……” 祁连打断她的话道:“不许欺男霸女,我会吃醋,也不用抢人钱财,我的家产都是你的,如果不够,我再去赚。至于你要杀谁,放哪家火,告诉我,我去。你只用在我身后看着就好。” 留殊愣了。 她这是……被人强行告白了吗? 第29章 没兴趣让你利用 留殊很快便恢复,淡淡道:“今天阵仗闹的有些大,四哥应该已经知道了。你把那些孩子送到他们父母那里吧。我先回去了。” 祁连看着她不出声,留殊却是看也不看就转身离开。 祁连嘴角忍不住浮现出苦笑:“太急了吗……” 连家大厅,“啪”的一声脆响,瓷器的碎裂声将所有声音压下,连呼吸都静了几分。 连奂明抬手擦掉从额角流下的血,脸上和煦温雅的笑容终于消失。他开口,语气是少有的不容置疑的强硬:“父亲,你不用再说了。这家业您爱给谁就给,我不要。”话落,他站起身,没有半点迟缓犹疑的离开。 连崇气的破口大骂:“混账东西!”丢出的茶杯砸在门框上,落得满室狼藉。 连奂明没理会。他大步出门,看见被他支在门外的连清漪,拉直的嘴角这才有了点点笑意,嗓音温柔:“有没有吓到?” 连清漪的眼角却是微微发红,她递上手帕按住连奂明血淋淋的额角,低声道:“哥哥,你为什么不躲?” 连奂明轻笑了一声,拉着连清漪向外走:“是我受的伤,你怎么要哭鼻子了?还要我反过来哄你?” 连清漪没被他逗笑,仍旧是低声道:“你不哄吗?” “哄。”连奂明无奈的揉了揉她的头,神色温柔道:“我的小丫头,不哭鼻子好不好?哥哥会心疼啊。” 连清漪低低“嗯”了声,将帕子交给连奂明道:“你快回去抹药吧。我想回去拿个东西。” 连奂明接过帕子,点头道:“看路。” 连清漪轻轻点头,面上的低落担忧之色终于淡了些,笑容温婉:“我很大了,哥哥你该放心了。” 连奂明失笑道:“行,知道了。去吧。” 连清漪脚步轻快的离开,看起来似乎心情不错。 连奂明盯着她的背影看了会,直至浅青色的影子完全消失,他脸上一直温暖的笑容便渐渐褪去,目光淡漠。 留殊站在他背后道:“我不想管你们之间如何,不过你也别把我牵连进去,我没兴趣让你利用。” 连奂明转身对上留殊,脸上又是笑容温润,完全不在意自己的真面目已经被拆穿:“小恕当我们如何?一个是兄长,一个是妹妹,就是这样而已。” 留殊道:“你这没有感情的笑容对我可以收起来,看久了实在恶心人。不过,你倒是我这些年见过装的最天衣无缝的一个。” 连奂明笑道:“谬赞。” 留殊不耐烦跟他推来诿去,只道:“不管谬赞与否,你不招惹我便可。”说完这话,她向祁珉邵的院子走去。那狍子只怕又是要教训她了。 连奂明看着留殊远去的身影,眼中有些深色。看来,这个半道而来的妹妹,不是她平时所表现出来的那么无害简单。 连奂明想着如何应付留殊,却没有注意到,他身后远处一座假山旁花丛后,连清漪静立。她脸上没了任何表情,温柔恬淡如秋潭清泉的眸子渐渐晕染开晦涩深沉,一身温婉消失的一干二净,周身气息沉郁。 第30章 失手 三十失手 留殊果然挨了祁珉邵的训,不过她在祁珉邵面前从来赖皮的很,撒个娇,哄两句,祁珉邵便不忍心再责备她,只能暗自提醒自己要把她保护好。 大事小事闹了一通,留殊回到自己院子时天色已经昏暗。脑中安静已久的系统忽然出声:“信仰累计三百六十五点,纯粹度达百分之五十以上,任务完成百分之三十。” 任务啊……她都快忘了…… 留殊略微思考便猜到,大约是那几个孩子回家将今天的事告诉了亲人。嘴角抿了点笑意。 次日,留殊一早便被方晴拉了出去见方劼。 方晴发挥了她死皮赖脸的深厚功力,硬生生缠住了留殊:“小恕你放心吧,我真的是站在你那边的,你只用见我哥一面就好!什么也不用干的!他现在还不死心,你就让他明白他完全没戏就好了。” 能解决掉方劼这个问题也好。留殊点头答应。 地方就在临茗轩。方劼看见留殊第一眼就下意识的笑了笑,但看见她身后的方晴,笑容缓缓淡去。他问:“你是来让我死心的?” 留殊点头:“嗯。” 方劼苦涩道:“你喜欢祁连是吗?” 留殊答得干脆:“我不喜欢他。”方劼看她一会,似乎是在打量什么,直至确定后,才道:“我知道了。” 留殊神色淡淡的“嗯”了声。一旁方晴道:“小恕,我刚刚好像看见你的那个侍女了。她怎么会在这儿?你让她出来的吗?” 留殊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就见她的侍女神色慌张的向连家走去。 留殊心中一紧,陡然站起身来快步下楼,叫到:“白竹!” 侍女站住,转身看见留殊,慌忙解释道:“小姐,我不是私自外出的,是三小姐让我送信给四少,我才出来。” 留殊脸色猛的变了,她面无表情道:“四少现在在哪儿?” 侍女回答:“三小姐让我告诉四少去北城楼上。” 留殊立刻转步离开,侍女一晃眼,就失去了自家小姐的身影。 而城门上的二人已开始对峙。 连清漪目光清婉,柔声细语道:“果然,一用小恕妹妹威胁,珉邵你就会来。还有方少,二哥。”她顿了顿,笑容略微难看起来,“大概奂明哥哥也会来。” 祁珉邵双眼阴沉的盯着连清漪,道:“你知道就好,动了小恕,有的是人不会放过你。” 连清漪一下笑出了声:“呵呵呵,对啊,可为什么呢?一个两个都喜欢她,就连奂明哥哥也没例外,为什么?就因为那张脸?嗯?”她说着,脸上笑容不改,清水般的眼却变的极其阴鸷,甚至是带上了浓重的杀意! 祁珉邵上前扼住她的手,恶狠狠道:“你敢碰她试试!” 连清漪甩手道:“你放开!你以为我今天把你叫来是做什么?!现在你放在心尖上的妹妹应该已经知道了你被我骗来了,她会对你担心的要死吧?!我就是想告诉她,最重要的人在我手里而已!” 祁珉邵骂到:“你这……” 连清漪意识到他要说什么,猛地大力挣开他,然而一个错步,祁珉邵猛然倒仰向城门下栽去。 连清漪瞪大眼睛,慌忙伸手去抓,指尖却连衣角都没碰到。 刚刚赶来的留殊边亲眼见着祁珉邵落下了城楼,脸色煞白! 第31章 答应我,活着 留殊的身影只出现瞬间便消失。 连清漪扶着城楼半高的壁墙,神色恍惚。 片刻后,她低头颤抖的盯着自己的双手,巨大的恐慌与无助包裹住整颗心脏。一个念头疯狂叫嚣: 她杀人了!杀了祁珉邵!杀了她的四弟! 不是的!不是的! 她不是有意的!她没想过要杀祁珉邵的!她只是失手! 对的!她只是失手。 连清漪如此强自镇静着,然而一抬头,所有的镇定与自我安慰都没了作用。 连奂明站在不远处,用陌生的,甚至是惧怕的眼神看着她。 看到了,被他看到了。 如同被人当头棒喝,连清漪大脑一片空白的站在原地与连奂明对视,半晌,她才想起来要解释。干涩的声音语无伦次地道:“哥哥,我没有,不是我,我没想推他下去的,我只是想挣开他,哥哥,你相信我,我真的没想的,我不是故意的……” “别说了,”连奂明打断她,眉头紧拧,眼中全是失望之色:“清漪,我知道你大概不太喜欢祁连和珉邵,但从来没有想到你下得了这样的手,这些年……我从来没看清过你吗?你还是……趁祁连报复前走吧。我们以后,不用再相见了。” 连清漪瞬间脸色惨白! 她如同涸泽里缺水的鱼,大口喘息着滑坐到地上,眼睁睁看着连奂明离开,喉咙却像被人扼住一般,发不出一丝声音来阻止。冷凉的泪水无声无息的流了满脸,原来清泉一样的眸子里盛满了绝望的灰败。 她跪坐在地上将脸埋入双掌,哑声低语:“我真的……没想推他的……我只是想挣开他啊……哥哥……”如同一个被抛弃的无助的孩子,只能用苍白无力的话乞求被留下。 “哥哥,我只是想掌控自己的命运而已,只是为了能留在连家永远陪你……为什么……为什么不相信我……” 低泣的喃语声被晚风送进似乎有着硝烟弥漫的空气里,渐渐散尽。厚重阴云下掩藏着的巨兽发出不断的低吼,像是要破空而出。“刺啦”一声,紫红色的电光横亘整个天空,像阴云被撕开了一条裂缝,但转瞬即逝。瓢泼大雨来的声势浩大,瞬间就形成了滔天雨幕。 巍峨城墙外,浓郁的灵气形成淡薄的雾气缭绕在留殊周围,疯狂涌入祁珉邵体内,却如泥牛入海,温热的血液在他身下聚成一滩血泊,被突如其来的大雨冲得四散而开。 祁珉邵看着留殊血红中隐隐透着疯狂的双眼,原本渐近灰暗的瞳孔又聚起光,他张合一下嘴唇,大口的鲜血从口中溢出,模糊微弱的声音伴随着血液的“咕噜”声,在声势浩大的雨幕中低不可闻。 祁珉邵道:“小恕……别……” 从他口中漫出的鲜血染的留殊双眸猩红一片:“你闭嘴!闭嘴!” “没事的……你……答应……哥哥……活着……一定……活着……” 祁珉邵无力的握着留殊的手腕,每说一个字鲜血大团大团呕出:“小恕,听哥哥说……不管如何……一定好好活着……答应……答应我……”他望着留殊,眼中光彩似即将要熄灭的烛火,却满是执拗与哀求。 留殊只觉眼前模糊不清,泪水混着雨水流了满脸,她点头:“答应你!我答应你!你别说话了!别说了!” 祁珉邵像终于松了口气,口中反而不再有大口的鲜血呕出,他道:“小恕……别哭……也许,下辈子还会见到哥哥,也说不定啊……”他眼中的光彩寂灭,双眼半阖。 留殊维持着半抱住祁珉邵的姿态,慢慢俯下身,低低叫到:“哥哥……”她的身体微微颤抖着,嗓音沙哑干涩,掺杂着浓重的痛苦与杀意,灵气肆意翻搅,暗沉的天空紫电破空,“刺啦”一声,几乎要落到留殊身上。她闷哼一声,血丝顺着嘴角溢出,眼中浓墨翻涌。 系统尖锐的提示声疯狂叫嚣:“警告!警告!警告!宿主行为违背世界人物准则!请立即停止!立即停止!” 留殊埋首半刻,灵力收敛,眼中浓黑淡去,黑白分明,只是无端端显得十分森冷。 “你闭嘴!” 系统被一声冷喝,尖锐的警告声戛然而止,安静无比。 留殊道:“现在算违反吗?” 系统迟缓了一会才回答:“未造成实质行为,天道未能追查成功,暂不属违反行为。” 留殊直起身体,垂眸看着祁珉邵沾染了许多血迹的面庞,清俊温暖如往昔……只是苍白的失去颜色。 她眼中的情绪一点点沉淀收敛,藏至最深,层层压抑。 她答应了任务,其实也并没有多想活,只不过她的理智向来先于感情,尤其是再没人能让她付出感情的情况下。 没必要为个不值得的人弃命。她的理智如是判断,她也就如此选择。可仅仅由理智驱动的行为,是最为低廉无效不可持久的。 她不想活这事,祁珉邵看出来了。所以他一遍遍,执拗的要她答应他活下来,即便濒死,也要强撑着一口气等她答应。 她垂着头,低声许诺:“哥哥,我会活下来的。我们也一定会再见的。” 第32章 一座保护所 祁连得到消息赶回连家时,看到的是血水混杂通身湿透的留殊和尸身凉透的祁珉邵。 他看着祁珉邵的尸体,沉顿了下,走近留殊,轻声唤道:“小恕……” 留殊回头,用极为冷静的语调道:“将他火化吧。我先回房。” 祁连再度道:“小恕。” 留殊头也不回的道:“无事。”脚步急促的离开。 祁珉邵的死讯传出,连城人具是一片静默,然后自发褪去红妆彩绦,挂幡守灵。 战乱将至,祁珉邵只能被迅速火化发丧,全城皆是一片缟素。 留殊从火化至发丧都未出席,在房间紧锁近两天后才开门。 祁连看着她开门,拧紧的心弦终于松了点。他想上前,却只得扼住自己的念头,沉声道:“还好吗?” 留殊点头。她的脸色十分苍白,是两日搜魂灵力过度消耗的结果,然而,她没有任何收获。这个结果,说不清是喜是忧。她只是问道:“连清漪呢?” 祁连道:“你回来那天便不见了。连城中没有,只能是在城外。”连城外,他们现在也便没法搜到人。 留殊没有凶手逃脱的愤怒,她看向祁连,道:“你当年调查的连家后宅阴晦,证据还在吗?” “在。”祁连道,“我让人拿给你。” 留殊点点头,再无多余的话。 祁连静立着看留殊重新回到房间,祁珉邵的身死似乎让他们渐行渐远…… 祁连紧了紧右拳,觉得自己几乎快撕裂成两个人。一个叫嚣着上去不能给女孩留半点离开他的可能,她只能属于他,另一个却让他克制,徐徐图之,否则女孩势必会离开他。 两种想法在脑海盘旋撕扯,让他痛苦不堪。 他狠狠闭了闭眼,再睁开眼中已没挣扎之色。比起强制留下她,他更情愿慢慢等。况且,以女孩的性格,绝对是不会受他牵制的。 …… 连家阴私不少,祁连当初挖出那些证据足足布了三年的局,从十四岁的半大孩子开始,到十七岁渗透至整个连家,只是纵然这样,也没护住他母亲。 祁婉茹被下了十多年的毒药,最初中毒时,祁连仅仅八九岁大小,还是个无能为力的小孩,等到他布局查出时,祁婉茹却已毒入骨血,回天乏术了。 留殊翻看着当年祁连整理出来的十分细致周全的证据条列,几乎是一目十行的速度,偌大几本册子被她哗哗翻动,片刻就看完一本拿起第二本。 她手中迅速翻了十几页,突然顿了顿,盯着其中一项看了会,才继续翻看,拿出第三本时她没看两页便停了停,眼中浓黑翻涌。 之后的两本她不再停顿,眼中冷意却越来越深。待看完所有条列后,她唇角溢出一声讥讽与戾气十足的笑声:“呵!” 厉害啊,竟然十岁就能起这样的心思,手段还高明的很,竟然连祁连也没看出来! 祁婉茹中毒哪里有十年?她不过中了三年的毒,只不过被催成了十年的假象。 大概她下毒时正是借了年龄小的优势,让任何人都不会对她产生怀疑,甚至于祁连那样百般周全心思缜密的人都没联想到她身上。 连清漪原来才是连家伪装的最深的人,只怕爱她入骨的连奂明都不知道她做的事。 她分明只大了祁珉邵两岁,心思之毒手段之高,连留殊都要佩服。 留殊不觉连清漪的狠毒有多招人厌恶,因为换上她,只会比连清漪心狠百倍,身边具是不将她当回事的人,为了目的,何必对这些人心怀慈悲?!但她却最不该害了她哥哥! 留殊眼中杀意流露,瞬息又敛尽,面无表情。 她借着战乱以为能逃掉,那她就了结了乱局,看普天之下,她能躲去哪儿! 她伤祁珉邵的,她一定会让她千百倍奉还! 她既千方百计为连奂明谋算,那她就将她抓回来,再让她亲眼看着至爱至重之人被人伤害,痛苦绝望的想要灭世的感觉! …… 在祁连以为自己跟留殊两人关系冷凝时,她却主动找上他。 祁婉茹真正的死因被他得知,奇怪的是,祁连并没有什么感受。甚至是他看见祁珉邵的尸身时,心中也没有过多的悲痛。 他全部激烈的情绪仿佛都给了留殊一人。 留殊没察觉祁连眸色中的点点异样,道:“张柏荣最迟半月后就会对连城进攻,连城的防战布署,我要参与。方劼那边,我也会去跟他谈拢。” 留殊不是个普通的女孩,她的能力不输任何男子,甚至要比所有人都厉害。但听见她的话,他的眉头还是下意识微皱:“方劼那边我去谈判,连城布署可以交给你。” 留殊淡淡道:“连城人口至少有六万可以算作军队,他们都是训练有素,明白军令如山,不用多做什么,只需下达命令。有黄文忠提供足够的军火保障,便无需担心,没什么可布署的。现在重要的,是方劼的助力。只要他能同时参战,连城稳胜。” 祁连诧道:“你……” “当年祁英杰是白身,却短短能十年凭借己身爬到那般高位,朝堂之事他最清楚不过,焚了流毒会有什么后果他自然能料到。不过,他像是会蠢到让妻儿等死的人吗?” 她看宗卷史书时便觉有异,流毒焚毁之事距当今不过百年,祁英杰的眷属以及他死后祁家的各路信息却模糊不清。加之连城种种矛盾之处,她很快便推出结论。 连城根本是祁英杰为安置妻儿秘密建造的保护所,以家养忠心耿耿的死侍伪装建造,再吸纳南北各方战乱中的难民,以连姓为城主作幌子,做了个遮天蔽日的大计。 死侍代代相传,永远忠于祁家,孩子达到一定年龄后便教以武艺,再世世代代护佑祁家子孙。阿虎才十三岁多,却能拖住以狠厉闻名的张柏荣,祁家死侍何其厉害,可想而知。 祁连看着留殊轻而易举的道出连城守了百年的秘密,眼中冷静淡然,心脏疯狂鼓噪着。 他喜欢的姑娘,优秀如斯。 他果然栽进去,就没法爬出来了。 第33章 喜欢你(结局) 留殊的要求,祁连向来没什么招架之力。只是跟祁连设想的不一样,留殊面谈的对象是方劼,但更主要的,却是方劼的父亲,南军最高统帅方岢。 南军驻扎在连城五里外的小镇上,枪炮驻守,戒备森严。 留殊看着眼前头发半白精神矍铄的老人,对方气势强盛,远远比方劼更具军人血气,眼神锐利,咄咄逼人。她态度尊敬,但并不为老人的气势所怵,神态十分自然。 老爷子打量她两眼后,哈哈大笑道:“不错不错!你个小女娃儿有点胆识!本帅喜欢!方劼那臭小子还有点眼光!” 留殊待他笑完后才开口:“方元帅应该知道我此行所来为何事。” “行!”方岢干脆利落答应了,道:“你给我当儿媳妇,别说五万的兵,就是二十万都可以!” 留殊道:“我的兄长刚出意外,并没有心思同大帅开玩笑。” 方岢笑容消失,变脸速度快极。他面无表情道:“我没跟连小姐开玩笑,不是我方家人,连小姐想让我当冤大头吗?” 常年战场杀伐,又是统帅级的人物,一旦认真起来,一身气势不是常人能受的。然而留殊却只目光淡淡的望着他,不受半点影响,冷静淡然的有些过了,莫名有些藐视的味道。 她道:“是不是冤大头您自然清楚,我现在只想结束天朝动乱。”换而言之,到底是跟南军还是北军合作,她都不介意。 她从来就不是非南军不可。 无论北军还是南军,最终连城都一定会城门大开,如果南军要求太多,她大可跟北军和谈,还能避免连城的战争损失。比起报复张柏荣,她现在有更想报复的人。 即便张柏荣此人两面三刀,她也有的是法子治他。不过是麻烦点而已。 方岢眯眼问道:“你兄长祁连也这样想?” 留殊道:“此事我全权负责。”言语果断,不容置疑。 方岢大笑起来,笑声畅快:“厉害厉害!你这小女娃,要是生成个男儿,这江山怕是早有主了!五万便五万!老头子我许了!” 方岢这人,人极狠,却是个枭雄,最为爱惜人才。即便留殊是女儿身,他也不因此看低半点,甚至忍不住暗搓搓的想,万一留殊要是他女儿,哪儿还要方劼这混账东西?这江山基业直接交给女儿继承算了! 但可惜,也就是想想…… 留殊走后,方劼同他老子见面。方岢很是直接道:“那小姑娘的主意你就别打了,就你这几斤本事,辖制不住她。” 方劼苦笑:“我知道。” 方岢看见他的反应有些奇怪,方劼他从小看到大,性格执拗,不达目的誓不罢休,十几岁被他丢上战场都是咬着牙生死拼杀熬了过来,哪里有这样丧气的时候? 方岢皱眉道:“这丫头不行就换个人,垂头丧气像什么样子?!” 方劼无奈道:“我也想啊,可这么多年,就只有她。” 方岢问道:“什么意思?” 方劼叹气:“爹,如果不是她……你儿子怕是要断后了。” …… 连城防略布署留殊一手策划,被召集统一指挥的连城人亲眼目睹她对连城的付出,但没任何动静。 她的能力尚且没得到认可,所有人对她的配合,都只是屈于祁连的认同。 九月初五,天朝近代历史上最具有转折性的一场重要战役打响,即连城战役。 留殊靠在城墙后,眼神锐利,神情冷淡中掺杂点点不易查觉的诡异愉悦。 从战争开始,她的信仰值就在不断增加,纯度不算高,但数量足够庞大。 只要这场仗打完,找到连清漪,她随时能够完成任务,脱离世界! “小恕,下城楼!”方劼从另一头过来。 留殊道:“不用。” 方劼无奈道:“是祁连有事叫你。” 留殊立刻弯腰从城墙头绕至楼口,快步下去。 方劼眸色微黯,仍是快步跟上。 留殊一味往最危险的地方冲,祁连不过找个理由骗她回来。 然而一声枪响后,他便愣住了。 张柏荣不知从哪里潜进城,对着祁连开了枪。但射中的,却是留殊。 祁连抱住留殊失力的身体,抬手一枪,没能射中,却也管不了他了。 方劼也是一脸愣怔。 留殊感觉血液从伤口迅速涌出,四肢失去力量,脑中十分清明。 是她大意了,如果她率先直接将连奂明囚禁起来,而不是只将他限制在连城中,张柏荣今日也潜不进来。 不过…… 她牵起嘴角,嘲讽的笑了下。 怎么会去替祁连挡枪呢?她又不是什么舍己救人的好人。她自己都是个半死不活的状态。 果然,她还是喜欢上了他。 分明不过那人的一点影子!简直可笑至极,也可悲至极! “警告!警告!警告!宿主求生意志消失,契约即将终止!警告!警……”系统尖锐的警告声在脑海中猛然炸响! “闭嘴!”留殊在脑海中冷喝一声:“我没说过我想死!” “警告解除,宿主求生意识恢复。当前任务完成,宿主寄体生命值正极速降低,即将进行灵魂抽离,宿主请准备。”系统顿了顿,才冒出一句话,然后消失。 被祁连抱在怀中的留殊身体近乎没有知觉,连动一动手指都艰难无比,但祁连却好像比她还要痛苦,眼里布满血丝,身体控制不住的细微战栗着。 留殊尽力动了动搭在他身后的手,嗓子里发出微弱的声音,祁连立刻小心翼翼的凑到她唇边,听她说话。 细弱艰涩的声音落入耳中。 “我……也……喜欢……你……” 世界都仿佛寂静,只有落入耳边一句话,清楚无比。 “宿主抽离。” * 从佛恕身体脱离后,留殊进入了一个混沌的乳白空间,四周皆是茫茫一片。 停留在原地,静静地等待半晌,没见到任何反应,她眼中渐渐冷凝,“要是再不出来,就不用出来了。”大概是她的话没有任何威胁性,浓白中依旧寂静一片,莫名有种讥讽的意味。 “呵!”留殊冷笑一声,磅礴的灵力从她的身体中轰然涌出,将周身白雾尽数绞散,以势不可挡的悍然力量冲撞上周围的空间,在一道清脆的“咔嚓”声响后,密密麻麻的“咔嚓”声开始接连不断的响起,整个空间都开始摇摇欲坠。 “你!”一道饱含怒意的女声响起,像是要说什么,却又生生咽下去,只恨声道:“命都在我手里,你还敢嚣张!” “我不需要听这些废话,你没本事让我复活。”留殊不耐烦道,一张与佛恕的脸像了六七分却远胜于其的绝美容颜上,秀眉微蹙,“要么说你们的目的,要么,我毁了这儿。” “抱歉。”一道温润的男声响起,“应当是我负责你,处理了些事,来迟了点。” 女声饱含诧异跟恐慌的响起:“大人,怎么会需要您亲自……” 男声打断:“下去。”声音仍是温润,只是不含半分人气,只是个无足挂齿却决不可能违抗的命令。 “是。”女声惊恐应道,然后再没声息。 留殊静静等他们唱完这出闹剧,道:“如何?是否解释。” 男声轻轻笑了下:“自然。本来,你知道也无妨。我们要复活一个人,但她身份极为贵重,无法让她出一点意外。你能力足够,恰好也需复活,我们提供给你复活的机会和足够的保护,你帮我们拿到足够的信仰值。如此,一举两得。你以为如何?” 留殊道:“可以。” 男声满意道:“那便可。你若有其他要求,可以提。” 留殊心思动了动,却按耐住此刻提出复活祁珉邵的要的冲动。她想起佛恕那一世界中的事,眸色发沉:“帮我封印记忆,直到我复活。” 男声又轻笑了下:“怎么?不怕我动手脚?” 留殊不为所怵:“你试试看吧。” “呵,不错。除此之外,无其他要求?” 留殊道:“有,待我复活后,自然会提。” 男声道:“也可。如此,便前往第二个世界吧。” 第34章 番外 连奂明 作为长子,他一出生便是被寄予厚望的,他的父亲为他取下“奂明”,取自卓闻博识通达明智之意。然而,他并未按父亲的设想成长,尽管他是几个孩子中最受父亲喜爱的人。 他第一次清楚明白的认识到自己异于常人是在六岁,他的母亲盖着尸布躺在他面前,满屋的人都在哀恸哭号,连他向来薄情的父亲也露出了几丝哀容,唯有他一人面无表情站在一旁,心中平静的像潭死水。 众人只当他是哀痛到了极致,所以连哭都哭不出。 但他清楚,那不过是因为他是一个,没有感情的,怪物。 什么是高兴,什么是悲伤,什么是愤怒,为何要笑,又为何要哭,他从不明白。 怪物不为世人所容。 纵然年龄尚小,他也明白这个道理,所以他开始学着伪装自己。他不断观察周围的人,分清什么时候该哭,又什么时候该笑。他对着镜子,一遍遍去模仿那些人的表情,他学着他们的语气神态,说着冠冕堂皇的话。 他把自己伪装成一个正常人,任谁也看不出笑意温和的面孔下冷漠的内心。 他本以为,他会冷冰冰的活一辈子,永远无缘常人的喜怒哀乐。 直到他的小姑娘,那样突如其来的出现在他面前。 他初见她时,她被她母亲打了一顿,一个人在花园的假山下蜷成小小一团,像只小猫儿一样,才四五岁点大的小娃娃,却一边抹泪一边念叨着让自己不哭。软软的一团奶声奶气抽抽噎噎的样子,莫名让他胸腔发闷,心中那潭死水起了点点涟漪,让他初次尝到一种名为心疼与怜惜的情绪。 他鬼使神差的走过去,将小娃娃抱回了自己的院子,替她擦手擦脸,喂她点心,问她一个人哭的原因。她乖的很,软软的窝在他怀里,让干什么就干什么,末了奶声奶气回答:“娘亲说爹不喜欢女孩子,所以也不喜欢她,这是我的错。” 他愣了愣,才知道这个小娃娃原来是他妹妹。 他本以为这不过是场意外,将小娃娃送回她娘亲的院子后,去父亲的面前提了两句,算是为了心中那末微又转瞬即逝的怜惜作为回报。这事本该就此结束,却被第二日他开门时滚进来的小团子生生延续下去。 小东西像是认准了他,一粘上就再也撕不下来。无论他去哪儿,她都用肉乎乎的小手攥着他的衣服跟着,分明人小腿短,追着他才勉强跟上,却从来抿着小嘴一声不吭,也不央求他慢点,只在他低头看她时才仰起脸抿唇一笑,露出两个小小的梨涡。 她的姨娘大约觉得与受宠的长子多交往有些好处,不仅不制止,反而鼓动她粘着他。 无法,他只能由着小东西来。心中那抹细微的疼惜,让他狠不下心丢下她。 时日渐久,他也渐渐习惯,而心中对那小东西的情绪也由细微的怜惜转变为更多更复杂的情绪。 看着她笑容明媚,他便也跟着高兴起来,看她抿唇皱眉,他心中也开始不愉,越来越多。但凡是跟她有关的事,他内心的那潭死水就活了过来,清波微漾或是惊涛骇浪,仿佛她是他缺少的一块灵魂,只要有她在,只要有她在,他就活的像个普通人。这是他梦寐以求的,所以得到后,无论如何都不想再放开。 时间一天天过去,当年的小娃娃长成了漂亮的小姑娘,他终于意识到了不对。 他的小姑娘喜欢他,并非妹妹对哥哥的喜欢,而是女孩对男子的喜欢。 他不清楚他的小姑娘生出这样的感情时是怎样的心情,但他惊觉的那一刻,满心满脑的念头,都只剩下一个。 他的小姑娘得好好的。 他开始不着痕迹的疏远她。他特意学了医,打着行医的幌子出门,十天半个月乃至数月才回家一次。纵然想她想的发狂,他也唯有强制克制住归家见她的念头。 再等等,等她没那么喜欢他,再回去。他无数次这样告诉他自己。 见到佛恕的那一刻他是极其高兴的,尤其是她绝色的容貌带来的惊艳。这样漂亮的女孩没人会不喜欢,他也应该如此,况且两人并没有血缘关系。他顺理成章的找到了留在家中,又能让他的小姑娘消减对他的感情的理由。 为了让人信服,他将母亲给的玉送给了佛恕,果然看见小姑娘眼里的笑意淡了些。小姑娘不知道,除了她以外,任何人送给他的东西都不过是可有可无的玩物。 他开始三天两头在她面前提起佛恕,拉着她作陪时常与佛恕偶遇。其实不过是为了与她多相处一段时间,因为日后,也许就没机会了。他的小姑娘有了婚约,很快,就是别人的了。 后面的事是他始料不及的。 他视若珍宝的小姑娘哭着求他信她。眼里是铺天盖地的恐慌与绝望。他心中宛如刀割般疼痛,掌心硬生生挖掉一片血肉,才克制住想将她同幼时一样抱起来带回去的冲动。他用从不曾对她用过的冷漠语气,说不信她。然后,看见她眼中瞬间黯下来的眸光。 他的小姑娘不会喜欢他了。她满心信任的人,亲口放弃了她。 他心中痛不可遏,却一声声的告诉自己,她会好的。 没了那份感情,她才不用担惊受怕。 祁珉邵死了,无论祁连还是佛恕都不会放过凶手。他没时间再痛苦,他需要保护好他的小姑娘,让她走的远远的,才能安稳余生。 他看到了佛恕就祁珉邵的一幕,知道了这个女孩是妖,脑子里有一瞬空白。 妖,妖,他如何才能在妖手中保下他的珍宝? 他开始费尽心思的策划那场动乱,张柏荣也好,方劼也好,祁连也好,全部被他拉去棋盘,只为杀掉一颗棋子。 说来可笑,他明明没有任何感情,却能清楚洞悉他人的心意。不出所料,方劼没有拦人,而佛恕果然替祁连挡了枪。 那只妖死了,他的小姑娘安全了。 他把她送得远远的,替她准备好了一切。他不会再出现在她面前,但他会看着她爱上别人,成亲,生子,美满终生。 唯有这样的结局,才是她该拥有的,而非禁忌之恋曝光后的鄙夷与谩骂。 日子渐久,他的感情也渐淡。他会重回多年前的麻木不仁,曾拥有的一切统统会化为乌有,一切都不再与他有干系。 他将重新变回那个冷冰冰的怪物,这是他应得的。但每每想起这一切都是为了他的小姑娘,心中便没有半点恐惧,反而是满心喜悦。 他知道,他的小姑娘终将好好的。 只要这样,终其一生,他都不会后悔。 第35章 心脏病小可怜 留殊再度睁开眼时,四肢无力,胸腔一阵又一阵的绞痛让身体蜷缩成一团,陷在一张尺寸很大的床中,被蓬松的羽被淹没,几乎不见人形。 她脑袋里空荡荡的,除了任务相关外,没有丁点儿记忆。这很不对,然而她没有时间考虑太多。心脏在慢慢平息跳动,浑身的血液也渐渐凝滞,能让人晕厥的窒息感传入脑中。她几乎下意识便吸收起空气中游离的灵气,将心脏层层裹住渗透其中,待心脏重新跳动起来,意识才渐渐清明。 竟然差点刚来就死了! 留殊抓开扣到脖子的睡衣纽扣,大口大口喘息,快速的吸收着灵气入体修复心脏,游离四肢强化身体。清明的大脑也开始思考眼前的局面。 首先能肯定,她已经死了,现在不过是个灵魂,所以才需要借助信仰复活。至于死因,她不清楚。 再者,她丢失了属于她生前的全部记忆,但失忆的原因……她仍旧不清楚。 还有她现在的处境,也是不清不楚。 留殊眼中闪过几缕暗光,整个人变得危险起来。 她嗓音轻柔的问道:“是不是,需要解释一下呢?” 安静半晌,她的脑海中出现一道声音:“应宿主要求,原世界及首次任务世界相关记忆已封印。” 留殊眯眼,眼中暗流涌动,并不作声,静默思考片刻后才道:“告诉我封印原因和解封时间。” 她是个多疑的人,但系统的话她只考虑片刻就作出判断——他说的是事实。 她这人,从来不喜欢活的不明不白,除非她自己允许,否则绝不可能让人封印她的记忆。 系统答道:“宿主为避免记忆干扰任务完成,自主要求封印,复活时可恢复。” 留殊沉吟半晌,再度抬起微垂的眼睑时,眼中浓郁的墨黑淡去,一双猫儿眼看起来黑白分明:“我知道了。以后,在我完成任务时,除非必要,不要出声。” 系统:“好的。” 打发掉系统,留殊慢慢从kingsize的大床上爬起身,看了眼苍白的没有一点生机与活力的床单被套,缓缓踱步到房间右侧衣帽间,在一块巨大的全身镜前站定。 镜子的质量极好,几乎能将人照的纤毛毕现,展现出最真实的样子。 镜子里的是个十六七岁大的女孩。女孩很漂亮,两弯远山黛眉下,一对猫儿眼黑白分明,鼻子小巧鼻梁挺直,嘴唇偏薄,嘴角微微上翘,看起来让人觉得很乖巧的长相。 可女孩的皮肤确是隐隐发青的,极不正常的苍白,嘴唇也微微发紫,身体十分瘦削,空荡荡的睡衣袖口露出的一节小手臂细的皮包骨。 明明吃穿用住都奢华无比,可却像个高级酒店一样,没一点走心。过成这样,也是可笑。 留殊眼中浮现出讽刺的笑意,镜子里的女孩面上的乖巧瞬间被冲的一干二净,眉眼锋利尖锐,透着几分邪性。 她可是,一点,也不喜欢受欺负啊。 系统:“提醒警告:请宿主与原主保持行为一致!” “哈!”留殊回了声哼笑,眼中锋利收敛干净,恢复了原本乖巧的样子。 她慢悠悠的挑出几件顺眼的衣服换上,脑子里回想原主的记忆。 原主名叫白羽舒,是白家幼女,只不过是被收养的。她被收养时很小,并没有被收养前的记忆,也就无从得知她的生身父母,唯一与过去联系得上的就是她生来就有的,一颗先天不足随时能停止跳动的心脏。 留殊将自己打理干净,推开房门。原本平淡的表情消失,变得眉眼低垂,一脸怯弱,目光柔顺而小心翼翼。瞬间和原主毫无差别。 她慢慢走到楼梯口,在看见一楼客厅没有记忆中的身影,只有几个佣人后,眼中的小心翼翼淡去,只是仍是垂着头,一副怯弱内向的样子。 楼下的佣人看见留殊并没有太大反应,只有一个看起来年纪有五六十岁的老人笑道:“小姐,你起来了。我去准备早餐,稍等一会儿。” 留殊点点头,小声问道:“哥哥没在家吗?” “哦,先生出差去了,近段时间都不会回家。”管家答道。 管家口中的“先生”并非是原主的养父,而是养父母的亲生儿子,白席。 原主的养父母已经在几年前出车祸去世,白家现在的主人只剩下白席跟白羽舒两个人。 也不对。 白羽舒作为没有血缘关系的养女,算哪门子的主人?真正的主人只有白席一个而已。 原主正是清楚这一点,自觉寄人篱下,加之自身患有心脏病,才养成了自闭内向的性子。 其实白羽舒的养父母对她不错,照顾她很用心,只是几年前双双去世后,她的境况才每日愈下。 她的吃穿用度样样精致到奢华,然而却没一样是对她走心的。她喜欢什么,讨厌什么,从来没有人过问,她自己也就不会说。 然而这些东西,稍微观察一下就能知道,何须她专门说明?不过是家中的佣人个个当她不存在罢了。 况且,白羽舒作为严重的心脏病患者,几乎只能在家静养,别说像正常人一样上学交友,连家门都很少单独出去过。她活了十几年,所接触的人总共也只有几十个,而今这些人无视了她,她就只有接受。 在这样半封闭的空间活了几年,却还没精神扭曲,白羽舒的心性算得上极其坚韧了。 留殊咽下口里的食物,接过管家递来的牛奶,垂着头极小声道了声谢。 管家愣了一下,脸上浮现出欣慰的笑容:“不用谢。慢点吃,要干什么小姐你叫我就好。” 留殊露出了一个极浅,浅到甚至算不上笑容的笑容。 这家里,也就管家对她不错。 其他人,不过是看她没有继承权,懒得供着她罢了。这其中也不乏她那位便宜哥哥纵容的原因,不然,再怎么着她也是主人,哪个佣人敢这么作贱她?! 一想起原主记忆中那位冷冰冰的生人勿近的哥哥,留殊就感到一阵厌烦,放下碗筷,没了半点胃口。 留殊抬头,佣人完全没注意到她的异样。 当空气吗? 再好不过了。 第36章 一曲苏醒 她若无其事的起身,往别墅的玻璃花房走去。 巨大透亮的玻璃花房里,姹紫嫣红色彩斑斓,有一大片玫瑰跟风信子开得最为烂漫。 留殊慢慢穿过花房,抵达一扇原木门前,伸手推开。 偌大的房间里,存满了各式乐器,房间的正中央,一架纯白的钢琴静静的立着,在正好的阳光中,有着浅白的柔光。 这个房间是白羽舒的养母教她跟她那个便宜哥哥弹琴的地方,原本是白羽舒在这个家中最喜欢的地方,但从车祸之后,她就再没踏足过这里。 而以后,也不再有机会。 白羽舒死了,在午夜的黑暗中,伴随着心脏的绞痛与窒息感,悄无声息的死去。 她委委屈屈小心翼翼活了十几年,又以最卑微的方式离开。本来,也许她可以活的更好。 眼眶不受控制的变红,大滴大滴泪水涌出,心脏中充斥委屈与怨气。 留殊任由这样的情绪发泄,半晌后,才出声道:“我保证,你以后的人生会精彩无比,我会让‘白羽舒’这个名字耀眼到没有任何人能忽视!” 听见这话后,那满腔的委屈不甘这才散去,泪水止住。 留殊擦掉脸上的泪水,目光从柔弱转为坚定。既然接手了白羽舒的人生,她便有义务把她过好! 她在钢琴前坐下,略苍白而纤长的十指搭上琴键。 阳光透进玻璃,细小的尘埃在清脆而欢快的琴声里悠扬起舞,窗外渗透过点点虫鸣声,青翠的草叶上带着熠熠生辉的晨露,勃勃生机从女孩跳跃的指尖泄出。 琴音起初还有些零散艰涩,随着时间推移,黑白键上跳跃的手指愈发轻快而富有韵律。女孩的指尖宛如开出朵朵鲜花,又如枝叶抽出嫩芽,冰雪消融,暖风抚过,春回大地,万物萌发,一切都将迎来复苏与新生! 直至一曲毕,留殊才缓缓舒出口气。这首曲子叫作《苏醒》,是白羽舒不久前的创作,亦是她自己最喜欢的一首,全曲表达的就是复苏与新生。如曲名一般,她苏醒了,渴望活的更好更精彩,然而还未实施,便丧失了一切机会。 脑海中的自创曲谱还有许多。 大概是身体受到局限,所以思维越无法束缚,在音乐创作上,白羽舒似乎极有天赋。她信手创作的旋律都有着他人难及的灵性,更因为她生活环境的封闭造成了敏感却又单纯的心思,使得她的曲子中有着他人无法复制的空灵与纯澈。 不过,也正因如此,她的曲子单一太过。她所有感情都寄予在外界的美好幻想之上,但那只是存在于想象中的乌托邦,她没亲身体验过,外界也更不是她想的那样美好。 脑海中的乐理知识十分丰富,看得出来白羽舒是真的喜爱音乐,而且有天赋,十八般乐器她几乎样样精通。 留殊眼神明亮,手指从黑白的琴键上轻轻抚过。 既然这样,那就,从这里起步吧。 …… 花了一天时间熟悉了周围所有的事物,留殊迅速适应了周围的一切,心中对自己的身份也有了点判断。她之前所在的世界,科技水平一定比这个世界低,但灵力体系发展却远超这个世界。 她并未作过多的琢磨,而是开始着手信仰的收集。 “李伯,我回房间了。”留殊对着管家抿唇笑了下,扶着楼梯护手上楼。 管家目光慈祥的看着自家小姐离开,心中欣慰。自从前几天小姐在琴房待了一会后出来,他就看着她脸上的笑容一点点多起来,连带着气色都好了许多,渐渐恢复到了先生太太还在世时的样子。 应该是放下了。 到底是他看着长大的孩子,之前他看着就心疼,现在总算好了,估计小先生知道了也会高兴吧? 留殊回到房间打开电脑,找出几天前发的帖子。 广大网民果然热心,不过短短几天,帖子下的楼已经堆了几十层。留殊嘴角挂着盎然笑意,慢慢翻看回复。 【食人鱼】:想出名?去商业中心广场来个脱衣舞,保证楼主明天上各大头条! 【苏南丫丫】:楼主好看不?直播当网红? 【要上天】:我也想出名,等我出名了再来告诉楼主办法哈! 【好人不谢】:楼主有想过在什么领域出名吗?只是想的话,范围太广了。 【小小仙女就是我】:哇!楼主爆照片!我捧场啊! 【黑人牙膏】:这年头,谁都想出个名。 …… 【有鬼】:楼主fighting! 当网红? 留殊摸着下巴,否决了这个建议。 她还摸不清白席的底细,只根据白羽舒的记忆判断未免太过片面。如果完全放手不管她,还好。可如果仅仅是不管她活得好坏,却看重脸面,那么她冒冒然在网上露面,乐子就大了。 她在键盘上敲下一行字,回复【好人不谢】:音乐方面。 那边恢复很快。 【好人不谢】:搞艺术? 【舍予】:不至于。何况,真正的好音乐,都是艺术不是吗? 【好人不谢】:说的对!t城有个音乐比赛,你可以报名试试,拿个好名次就能出名了。 【舍予】:谢谢,我会去试试。 【好人不谢】:会自己编曲的话,把歌录入华乐网,出名更容易。 【舍予】:谢谢好人,送你听我的钢琴曲。链接 下面又弹出一条恢复,但留殊已经叉掉页面,在搜索t城的音乐比赛。 比赛是由一个名气很大的电视台主办,选拔面向全国,比赛内容不是传统的歌唱比赛,而是内容不限,只要求是音乐的表现形式。 比赛分为预选、初赛、次赛、半决赛、决赛五个流程,采用淘汰制,二十人可入半决赛,十人可入决赛。 除了别具一格的比赛内容,它的选拔方式也很有新意。 参赛者在网上填写报名资料后,会获得个人官网账号,预选依据便是选手上传至官网的表演视屏,全网打分,得分最高三人可以直接略过初赛,直接进入次赛。 留殊填完报名表资料,目光落到两个文件上,斟酌一番,点击了第一个。 初赛环境太乱,不是这幅身体受得了的。 况且,她那个便宜哥哥应该快回来了,决赛前的赛次越多,她被抓住的风险也就越大。 她可是记得白羽舒以前悄悄出去过一次,被抓住后禁了一个月的足。她要是也被禁上一个月,计划就全是空话了。在走别的路子也就麻烦很多。 所以,最好直接进入次赛才行。 第37章 只求爆照! 留殊提交的曲子是白羽舒在白父白母死后所作的第一首,也是这些年来,她作的除《苏醒》外的唯一一首曲子。 其中饱含了她所有的痛苦、绝望、无助和迷茫。唯二真心爱她的,保护她的人的离去,让她产生了强烈的急需宣泄的情绪,也使得她的曲子灵性之余拥有了更撼动人心的力量。 毫无疑问,这首曲子有着火遍世界的潜力,拿下一个次赛的直通名额,绰绰有余。 《苏醒》已经被她放上华乐网,加之自创的加分项,闯入决赛是板上钉钉的事。唯一需要费些心思的,便是最后的冠军头衔。 她既然答应了白羽舒要让她光芒万丈,这个冠军,就非她不可! 留殊将白羽舒十多年收藏的各类曲谱翻出,配合原主已掌握的乐理知识开始了疯狂的学习。白羽舒的记忆中虽然有对这些曲谱的理解感受,但留殊更喜欢亲自学习掌握,建立在别人基础上的高塔,不会让她轻松,反而会让她前进的步伐受到局限。 一旦投入学习,留殊便痴迷其中,除了吃饭,基本不离开房间半步。白羽舒性格自闭,白父白母去世后她常常将自己关在房间里,次数多了,下人渐渐习惯,除了下楼吃饭时会收到管家担心的眼神外,竟没一个人对留殊的举动多加关注。 留殊乐得自在,也越发全心全意投入学习中,几乎处于全封闭的状态。是以,她也完全不知道网上掀起了怎样的风暴。 《天籁》官网,所有参赛选手上传的曲子根据票数高低排列,在一众眼花缭乱的封面中,最顶端一张系统自动设置的黑色唱片封面画风尤为清奇,但最为清奇的,是封面下的数据。 票数:570万 在一众几十万的票数中,这个百万级别的数字如巨兽一般压在所有选手头顶,让任何看见的人都心生无力之感。更让人目瞪口呆的,是紧跟其后的点击量,已经达到7000万之巨! 而且每分钟刷新一次就会发现,这个数学正在以每分钟以千计数的速度增加着,直逼一亿大关! 这是什么概念? 这意味着每分钟都有数千人在线听歌!而这首钢琴曲长达四分多钟,也就是说每分钟在线的人数实际多达数万! 即便是当红一线歌手也达不到这样的高度! 更重要的是,这首曲子上传不过一周时间! 毫无疑问,这首名为《囚牢》的曲子火了,而且是爆火! 《天籁》的官网留言板几乎被《囚牢》粉丝霸屏。 “天啊!白羽舒是谁?官网为什么不公布选手资料?!” “啊啊啊啊啊啊啊,我要疯了!这首歌有毒啊!” “循环播放!完全停不下来!” “循环播放+1” “她的手也太好看了吧!手控党福利啊!求爆照!” “求爆照!+身份证号” 留言板里全是粉丝的疯狂呐喊,在霸屏后见官网没反应,众粉丝又纷纷涌入《天籁》官v下,各种打滚卖萌求爆照,大有不得到点回应不罢休的架势。 《天籁》官v在全国选手报名官方渠道开启后就同步注册了账号,然而小半个月过去也只有寥寥几万人的关注量,动态下的评论少的可怜,场面十分冷清。 大量的《囚牢》粉丝涌入,让这个看起来有些凄惨的官网号两天内成了粉丝过百万的大v。 后台小哥一大早起来查看数据时整个人都是懵的。他不过睡了一觉,世界就变了。 在数次确定他没眼花后,小哥一脸玄幻的发布官网选手排行最新动态。 动态发出一分钟后,评论区爆炸了。 “天啦!官v君你终于活了!” “终于等到你!” “只求爆照啊!我羽舒大大的照片!” “求爆照!” “爆照+1” “只是一双手就辣么吸引我!我羽舒大大绝对超美!爆照!我要表白!” 见网民大有不弄瘫系统不罢休的意思,小哥正要把情况通知给制作组,导演的电话就来了。 “小吴,你在v博上发布三天后次赛直播的消息吧。” “李导,次赛离开始不是还有一周吗?” 那头李导哈哈大笑:“捡到个宝了,不用再等那帮龟孙儿,提前!” 挂掉电话,李导摸着自己的啤酒肚,越想越高兴,拍拍好友的肩道:“这次真是捡着宝了,一群不开眼的东西,现在赶着要投资了,哼,老子不要了!这个白羽舒可是帮了我大忙,管她有没有真材实料,决赛名额怎么着也得给她留一个!这么多年老兄弟了,这个忙你可一定要帮,还上这个人情,我窖里的酒随你挑!” 坐在李导对面的,赫然是圈子里知名的音乐人杜升。他摇头失笑道:“你这次捡的,说不定是两个宝,你的酒窖让我搬空都不为过!” “真的?”李导眼光暴亮。自家好友从来不是无的放矢的人,从他嘴里得到这样高的肯定,那至少也是能有与白羽舒相提并论的能力。 一个白羽舒就能带来数百万的关注量,两个呢?节目播出时,怕是会破收视纪录吧?! 李导心中狂喜,但很快镇定下来,看向好友:“你怎么知道的?”刚刚话里的“说不定”三个字他可没忽略。 杜升晃了晃手机,道:“你听就知道了。” 缓慢而混杂的琴音从手机清晰的传出,让李导眉头一皱。他抬头看向好友,见他神色淡定,显然这样的情况在他的预料之中。本着对好友的信任,他耐着性子听了下去。 很快,曲风发生转变,宛如迎来了冬日里的第一缕暖阳而抽出的新芽,又似经历漫长黑夜后迎着晨曦绽放的鲜花,不屈向上的勃勃生机带来无限的温暖与美好,再多的困难似乎都再也不值一提。 一曲毕,李导愣了愣:“我怎么觉得好像在哪儿听过?” 杜升笑眯眯的把手机递给他,上面是华乐网的最新周榜,他指了指位于第一的曲子:“你当然听过,你们制作组里不少人的铃声都是这个。” 李导还是不明所以。杜升将手机界面划到一个贴子上,拉出一段对话:“你刚刚听的是这个。” 李导怔怔的看完,半晌后,忽然跳起来将好友抱了个满怀,狂喜大笑:“老杜!老子简直爱死你了!别说一窖酒,我买个酒庄给你都行!你简直是我的福星啊!哈哈哈哈老子要翻身了!” 杜升看着他欣喜若狂的样子,面上嫌弃,心里却由衷为他高兴。 李导有才华,却始终差了点机遇,现在突如其来的两个天才人物让他看见了出头之日,熬了二十多年,最青春的年华都砸在这个圈子里,他终将要化身成龙,一飞冲天了! 第38章 耍大牌如何 留殊接到次赛提前的消息只诧异了几秒,就将之抛诸脑后,继续她的创作。 三天后一大早起床,收拾了几本曲谱和证件,揣上两瓶速效救心药丸就离开了白家大宅。白家佣人们根本不管白羽舒,只有管家在意,不过留殊离开时特意避开了管家,是以管家上楼叫她吃早餐时,才发现人竟然没有了! 此时留殊已经到了去t市的机场。她给管家打电话报了平安,谎称自己要去见幼时的朋友,央求他别告诉白席。 管家知道白羽舒性格自闭,与小先生关系并不亲近,怕她受责备,早有替她隐瞒的意思。但白羽舒的身体却让他很是担忧。 留殊连连保证一定不会出事,又向他承诺每天都打电话报平安,这才让他松口。 《天籁》后台,制作组的众人已经急的焦头烂额,导演攥着手机不停拨号,额头上的青筋鼓起,渗着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手机屏幕,似乎要冒出两团火把手机灼穿。把那头的人直接揪过来。 周围的人一边忙着自己的事,一边小心翼翼的偷瞄导演,见他表情越来越狰狞,手下的动作越发轻柔,生怕弄出什么响声后,下一秒,那个被攥得快变形的手机就砸到自己头上。 飞机到达t城,留殊拖着行李箱径直去了《天籁》赛场。 《天籁》的举办赛场在t城体育馆,留殊到达时,馆外挤满了来为选手应援的粉丝。馆场入口数队保安驻守,防止一些人偷偷跑进去。 这阵仗,以白羽舒的身体,别说参赛,连最外围的人她都挤不进去。然而她的手机在早上给管家打过电话后就关机了。 失策了。 留殊摸摸脑门,向送她来的司机师傅借来手机,回忆《天籁》通知邮件里的联系号码,垂着眼拨过去。 就在准备室安静得落针可闻,众人快缩成鹌鹑时,一阵手机铃声响起。 完了! 众人一致为手机的主人默哀,导演的咆哮声如期而至,但骂的对象却不是准备室里的任何工作人员。 导演举着手机吼道:“你tm要是说不出必须现在找我的理由,我一定让你后悔投胎当人!” 留殊静默了两秒,轻声道:“导演,我是白羽舒,次赛选手。” 导演:“谁tm管你是不是白……”他说到一半,突然卡壳了:“白,白羽舒?” “是的,我现在被堵在场馆外,没办法进来,能麻烦您让人出来接一下我吗?” “可以可以,你在场馆大门外,好的好的我马上就来!”导演脸上阴云立散,笑容灿烂的宛如风中招摇盛开的小菊花。 众人见他兴高采烈的跑出去接人,凑到一起嘀咕。 “是白羽舒的电话?导演出去接人了?” “排场可真大,还有一个就小时开赛,她现在才来不说,还打电话让导演亲自接人。” “这有什么?她打电话,也得导演乐意接。李导的臭脾气谁不知道?上次杨乐耍大牌,李导逮着她一顿臭骂,直接把人骂哭了。后来李导还公开宣布黑名单,连孙凊都上名单了。” 杨乐是当红女歌手,却因为一次节目中的做派让李导不爽,于是被骂了个狗血淋头。而后公布了黑名单,关系彻底闹僵,杨乐也发布v博,表示以后一切有李导参与的活动,她都拒绝参加。 而孙凊更是新晋影后,只因为一次斥骂助理被李导看见,就直接上了黑名单。 李导看人不爽,逮谁咬谁的脾气私下里被人称为“疯狗”,圈子里的人几乎被他得罪完了大半。 那人噎了噎,表情愤愤,却不再说什么。显然他也清楚自家导演的狗脾气。 “人家有才华,底气足,不然大牌是谁都能耍的吗?” “说不定是有事耽误了。” “说起来,你们听过她的《囚牢》吗?” “没有。不是规定组里的人不许听选手作品吗?” 为了防止有人私心帮护自己喜爱的歌手,导演规定不允许任何人听参赛选手的作品。 “次赛都要开始了,排名早就定了,听一下影响不大。要不要现在一起听听?他们传的那么疯,我还挺好奇的。” 其他人考虑了一下,也纷纷点头。提议的人打开电脑上的官网页面,点开了视频。 画面模糊了一阵,大概是手机拍摄,摇摇晃晃一会后才固定下来,镜头中是一架纯白钢琴。一道人影走到钢琴前坐下,穿着长袖白裙,脸没入镜。 待她坐下后,狭小镜头中就只剩下搭在黑白琴键上的一双手。十指纤长,肤色白皙,极为漂亮。然而待她的指尖开始跳跃,就没人再关注那双手了。 是一段钢琴曲,一连串激烈而快速的琴音从音响里迅速冲进耳膜,无数的音符挤压着、堆叠着,动听的旋律中暗藏着的情绪让人绝望而疯魔,痛苦从耳膜迸裂至心脏,像是一只鬼攥住了心脏,将人往深渊拖去,又如同是被困在 了无尽黑暗的牢笼中,永无天日。 十指疯狂跳跃,几乎能让人看见虚影,似乎是要发泄所有的不甘,绝望,甚至是将一切都拖着陪她一起入深渊。 这样怪诞而压抑的音乐让众人震撼了一下,但同时是精神上无尽的沉痛。可偏偏所有人都不想打断,它想是纠缠着使人堕落一样,一旦开始吸毒,就难有人能放弃,只有越陷越深。 直至视屏结束,白裙女孩又起身将手机关掉,视屏结束,所有人都是静默无言。 又是半分钟过后,才有人开始大口大口的喘息,眼神透着亮光,神情是说不出的欢畅。 …… 导演从员工通道绕到馆场大门,看见人海外不远处拐角停着的出租车,眉头杨了扬。等看清楚从车上下来的,五官精致、身形瘦弱的小姑娘时,表情惊愕。 在他的认知里,能创作出《囚牢》的,唯有是经历了许多人生历练的人。可眼前的小姑娘瘦瘦小小的,像是未成年的高中生,跟《囚牢》所表达的压抑沉重而又疯狂的形象半点不符。 小姑娘拖着行李箱走到他跟前,笑容腼腆道:“导演您好,我是白羽舒。麻烦您了。” 导演尽量笑容和蔼,免得自己一脸络腮胡子太吓人,伸手自然接过行李箱,带着她绕过人群从员工通道进去,一边询问情况。那温声细语的样子,认识他的人见了一定会大吃一惊。 不怪导演态度特殊,只是留殊现在的样子,只要不是丧尽天良,就没人会不心生怜惜。 白羽舒因为心脏病身体虚弱,长期待在房里休息,很少户外活动,一身皮肤白的几近透明,黑白透澈的眼散开阴郁后,像极了初生的小猫,加之留殊几天来关在房里疯狂学习,身形越发消瘦,袖口处露出的一截手腕细的仿佛一折就断,整个人看起来如同一个一碰就碎的瓷娃娃。 第39章 没有常识要不得 导演看了看留殊苍白的毫无血色的脸,斟酌问道:“你身体不太舒服?” 留殊抿了抿嘴角,并未隐瞒:“我有心脏病,您放心,只要不受大刺激,基本不会发病,并不影响比赛。” 这却是瞎扯。白父白母死后,白羽舒的身体每况愈下,直至创作出《苏醒》后心境有所开朗,身体才稍有恢复到趋势,但没多久便在夜里突然发病,猝然去世。再睁开眼睛的,就是留殊了。 她敢拖着这副破败身体到处跑,不过是倚仗她有灵力,可以护住心脉,即使发病也死不了人。不过这些事,她自然不会告诉别人。 就算救心丸于她而言只是个摆设,样子也还是要装好的。毕竟,她在这里是白羽舒,而非留殊。 导演闻言点头自动将留殊临到赛前才出现,疑似耍大牌的行为归咎于此,通时对她能创作出《囚牢》不再意外。与病魔斗争多年,时时刻刻都将面临死亡,她所经历的痛苦与绝望,能创造出《囚牢》再正常不过。 观她现今的模样,虽然腼腆内向,却不乏乐观坚强,心中不禁又多了些对后辈的欣赏与慈爱。 留殊瞥见他眼中的欣赏慈爱,心思微转便清楚他心中所想,并不解释。 导演将留殊带到制作组介绍给众人认识,当“白羽舒”三个子从导演嘴里出来时,众人皆是一脸不可置信,但很快他们就收敛了表情,只一个个眼睛亮晶晶的看着留殊。 导演有些狐疑,但因为事务太多并未细究。他让化妆师为留殊化好妆,换上统一赛服后去选手区等候。之后招来负责后勤的小孙,告知了她白羽舒的特殊情况,让她多加注意,务必照顾好白羽舒。 小孙连连点头,表情郑重的离开。 导演扶着大肚子,摸不着头脑,完全不知道节目组工作人员全员阵亡,早就是“羽舒大大”的粉丝了。 选手区的众人显然对姗姗来迟的留殊好奇不已。 白羽舒作为预选第一,以一首曲子直接封神,才刚刚开始,便直接站在了所有人的顶端,让人望尘莫及。在这样的光环笼罩下,让很多人都有一种虚幻感,纷纷对她报以钦佩而不敢亲近的态度。 当然,也有不少人对此嗤之以鼻,谁知那首曲子是不是真是白羽舒自己的作品?数百万粉丝里,谁又知道有多少水军?初选第一?!这名头有多少水分还不一定呢! 留殊注意到选手们的视线,没有言语,也并未主动打招呼。白羽舒性格自闭内向,不到必要情况,很少会主动跟外人说话,也很少关注他人的情绪。 她同工作人员借来充电器,手机开机后登上《天籁》官网查看自己的情况。 她收到次赛通知邮件,知道自己通过了初选,并且成功进入前三后,便没再对《囚牢》的后续发展投以关注,但这么多人对她不正常的眼神,显然跟《囚牢》是脱不开关系的。 五花八门的封面中,置于顶端的黑色唱片封面旁,投票于三天前截止,稳定在580万,而其后的点击量却还在变化中,15亿多的点击量,相当于全z国人每人都听过两遍以上。 这样的点击量,累积时间不足两周,速度已经不能用快来形容,而是恐怖! 然而紧跟其下的第二名,票数78万,点击量173万,这本来也是很傲人的成绩,却因为在《囚牢》下显得滑稽可笑起来。 难怪一个个看她的眼神不是狂热就是活似要吃了她,《囚牢》取得的成绩,实在是太过扎眼,也太过不真实。 留殊盯着580万的数字看了会儿,想起了什么,退出官网,在浏览器搜索《苏醒》,网速很给力,一秒钟后,一条条搜索结果出现在界面。 “华乐网总榜排行第一,本年度最大黑马:《苏醒》!” “钢琴曲《苏醒》点击量创纪录!” “《苏醒》创作者舍予,本世纪最有天赋的作曲家!” “论《苏醒》与《囚牢》两大黑马谁更胜一筹!” 果然,和《囚牢》一样,《苏醒》也被捧上了神坛。 这样的结果是留殊绝对没料到的。 《囚牢》与《苏醒》固然优秀,但也只是优秀,却还远远达不到封神的地步。在留殊看来,这两首曲子虽然能在《天籁》这类比赛中脱颖而出,但也是基于音乐圈最顶尖层的人不会跑来掺和。 她在屏幕上滑动的手陡然顿了顿。 现今音乐圈最顶层的人她似乎一个也不知道? 所以,她的评判标准是什么? 留殊默默关掉页面,重新在浏览器搜索出一首年度金曲,插上耳机听歌。 沙哑而温柔的男声轻刮着耳膜,十分悦耳,留殊心中很快浮现出评价:情感空洞,灵气不足,匠气有余。若非歌手有副好嗓子,连优秀都算不上。 她换了首曲子,是情歌天后柳烟的成名曲《醉酒》。 半分钟后,她拔掉耳机,半垂的眸子略微懊恼。 她所作的评价都是依凭于白羽舒的记忆,然而白羽舒是在白母的教养下长大,白母在嫁给白父前,是世界级一流钢琴家,对白羽舒的要求也是建立在此标准之上。白羽舒耳濡目染,自小便在世界顶级曲目环绕中长大,同上世纪的音乐巨匠精神共鸣。 但同时,她处于一个相对封闭的环境,并没有见过真正普通人的水平,只以为满世界的人都是巨匠级别,她处于其中自然只能勉强算得上优秀。 留殊纵然知道白羽舒缺乏常识,却没想到她缺到了这个地步! 千算万算,没想竟被一段记忆坑了! 留殊在为自己的疏忽而反省时,一道声音道:“白小姐,导演让您把钢琴独奏曲目给他。”小孙拿着纸笔递给留殊。 留殊微微抬头,正撞上两道不善的视线,面上不如何,心中却讽笑起来。 招人嫉恨如何?她来这里,本就是为了站在顶峰,既然错了,那便将错就错!多些人蹦跶而已,她会怕不成? 接过纸笔,干脆利落的写下“苏醒”二字,其后附上原创备注。 一旁探头探脑想知道自家大大演奏曲目的小孙,在看见《苏醒》后紧跟的“原创”二字,整个大脑瞬间当机。 在看见自家大大抿着唇,对着她露出一个极浅的笑容时,她呆呆张口道:“大大原来《苏醒》是你写的啊……所以,你就是舍予吗?” 第40章 就叫我名字吧 舍予?! 原本部分还不太关注这边的人也齐刷刷的移动目光,盯住留殊。 如果说《天籁》作为一档爆火音乐节目,全z国有一半的人关注的话,那么华乐网作为z国最全面最顶级的音乐网,它的关注量可以达到z国总人口的数倍!它收录的范围极广,任何音乐形式的声音,只要作者上传,它就会归类收录,不仅是国内音乐,而是国际性的,几乎是作为一种官方权威性的认证,凡是在华乐网取得一席之地的,莫不是得到公众认可的,比某些官方颁布的什么天王天后更有重量! 而舍予,作为能登上华乐网周榜总榜的人,所取得的关注量不言而喻!白羽舒虽然是黑马,但摆在舍予面前根本不够看! 怎么可能?! 几乎所有人脑海中冒出的都是这个念头。 舍予从登上榜首以来,无数的狗仔前仆后继的去挖他的真实身份,连黑客都走了好几波,却没一个人查出来他ip,也没有任何网上活动痕迹,就像凭空冒出来的一样,毕竟这年头,还有几个人会完全不上网?就更别提其他真实信息。 除了一首让无数人追捧的钢琴曲,一个假名,什么都没留下。这也让舍予天才之名加上一些神秘色彩,使得他的名气不仅没消退,反而更大!很多人都忍不住猜测,是不是哪位大神重出江湖了。 这样的地位成就,会来《天籁》这个其实根本算不上火的创新节目?! 而且这样简单就暴露了身份,那之前瞒得那么严到底是为了什么?! 所有人脑子里疯狂的道:“不相信!绝对不可能!” 鉴于白羽舒常识缺乏程度,留殊实在无法再相信她的记忆。 只不过这种事,有什么好否认的? 虽说这是白羽舒的创作,但留殊没有任何负担,她以后只会创造出更为惊艳的,让人疯狂的曲目,完全不怕没有这份才华而被人怀疑。 她点头,问道:“有问题吗?” 小孙已经梦幻了,她还来不及说话,一名女生豁然起身,一脸愤怒嘲讽道:“白羽舒,你不过就是初选拿下了第一,有什么好自得的?我们每个人都是提前三天到达t城,为比赛做准备,偏偏你一个人现在才来,让节目组为你忙得团团转。你当你是歌坛天后吗?就算是柳烟老师来也没你架子大!你竟然敢说你是舍予?!你以为你写的出《囚牢》,全世界的曲子就都是你写的不成?!你到底哪儿来的脸?!” 女生突如其来的尖声刺语让选手区陷入安静,许多人看向留殊的眼神变了变。 是啊,反正舍予不想透露身份,也许她就是知道这点,才有恃无恐的顶替呢? 留殊看着女生,并未出声,眼底却渐冷。 系统:“请宿主与原主保持行为逻辑一致!” 留殊垂下眼眸,掩盖眼中冷意。 女生见留殊垂着眼不敢与她对视,也不敢与她争辩反驳的软弱模样,气焰更盛,环视周围人的眼神,再度刺声道:“还是你以为,舍予没表明身份,所以你就能冒名顶替不成?!”竟是直接将大部分人的心声说了出来。但想归想,这样的话说出来未免也太难听了。 小孙回过神,见留殊苍白着脸色静默无语,急忙道:“陈溪小姐,这里是赛场后台……” 陈溪,初选第二名。 留殊明了她这样迫不及待抹黑她的理由了。毕竟,作为榜单上紧跟她其下的人,是最不甘心,也是被打脸最狠的人。 陈溪打断小孙的话:“我知道!我说的不对吗?她说她是舍予,怎么也得拿出证据来吧?难不成全凭她一张嘴?她说是就是了?”她看了眼周围人的神色,这些选手中不乏舍予的粉丝,如何接受得了偶像被人冒名顶替?一个个露出鄙夷不屑的神色,更有一些人对留殊怒目而视。 陈溪冷笑一声:“《囚牢》确实不差,可在《苏醒》面前根本不值一提,说《苏醒》是你作的,谁信?说不定,《囚牢》也不是你写的,而是……” “不是她写的,是你写得不成?”冰冷的男声突然响起,打断了陈溪未完的话语。 高大俊美的男人推门而入,面无表情的看着陈溪,目光冷厉如刀,吐出的话语比刀更锋利:“你是谁?有权力质疑别人?如今音乐圈里的人,唱不好歌,作不好曲,连人也做不好吗?”这话几乎将所有做音乐的人都贬低了进去,然而在场的人却没觉得半点不对。 因为这个人屹立在音乐界最顶峰,绝对有说这话的权力! 选手区一片安静。 半分钟后,有人惊叫道:“宋神!” 众人这才回神,然后目光齐齐狂热中带着点不敢置信的望着突然出现在选手区的男人。 竟然是真的?!不是幻觉?! 有几个女孩甚至激动的眼眶发红,相互掐着对方手臂,证明彼此不是在做梦。 男人却视他人如无物,如同未感受到他人的火热视线一般。见陈溪被他的话讽刺的面色苍白,摇摇欲坠,眼神淡淡移开,仿佛多看她一眼都是浪费时间。 他走向留殊,见她脸上没什么表情,眼底却有着好奇,面无表情的脸如冰山消融般浮现出一抹浅笑,视线柔和,低醇悦耳的嗓音轻声问道:“为什么不反驳她?” 留殊抿唇对男人露出了白羽舒式的腼腆笑容,不解释。 男人挑眉,见留殊颇显冷淡的眼神,心中难得起了点逗人的心思:“你不认识我?” 留殊:“……”还真不认识。 她笑容真诚了点,小声回答:“认识您,宋神。”看周围人一片小迷弟迷妹看男神的火热神情,加之他之前斥责陈溪的话,十有八九是音乐圈里的大神,得罪了不好。刚刚有人叫他宋神,她跟着叫总不会出错。 男人笑了笑:“是吗?不用叫宋神,你就叫我名字吧。” 留殊:“……”这就尴尬了。 男人以拳抵唇止住差点溢出口的笑声,一只手抬起想揉一揉小丫头的发顶,见她已经盘好的发型,便只在她头上轻轻压了压:“我叫宋时,记住了吗?” 留殊点头,眼底有不易察觉的疑惑。 第41章 官v君你太掉节操了! “宋神,时间到了,你该去评委席了。”跟在宋时身后的导演终于忍不住出声。骂完第二名就算了,怎么还欺负起他的第一名来了? 宋时点头,弯腰对留殊道:“一会比赛完在后台乖乖等着,我找你谈点事。”说完,他直起身准备离开,脚抬了一只,又转身补了句:“好好比赛。”这才离开。 导演见他走了,将号码牌递给留殊。 留殊这时站了起来,态度很是礼貌。 众人侧目。宋神跟你讲话你都屹然不动的坐在椅子上,跟导演说话你倒是站起来了! 导演也呆了下,但很快眼里就眯出笑意:“没想到你是舍予啊,不错不错。这个号码是参赛次序。宋总打算买你那两首曲子,卖不卖完全凭你自己意愿,不用勉强,他不会干强买强卖的事。跟他谈时注意别多话就行,他不喜欢闲谈……” 导演说了一半顿住。他觉得自己说的这些话挺有问题,宋时的话明显比白羽舒多多了。他摸了摸肚子,想了想好像没什么好说的了,留了句“好好比赛”,也出了选手区。 在出选手区后,导演身后的副导演问道:“宋神已经发话了,需不需要把陈溪从次赛直接剔除?” “不用。”导演笑眯眯道:“咱们这么正规的节目,怎么能暗箱操作?评委同意,就让她过呗。” 副导演愣了愣,接着恍然大悟。三席评委,宋神一席,导演的好友杜升老师一席,这两人,一个明摆着不会让陈溪通过,另一个,也就是导演通个气的事。还剩下一席,陈溪能过才是见了鬼! 留殊坐回椅子上,既不理会快要发疯的陈溪,也不管周围或羡慕或探究的视线,垂眸沉思。 她不喜欢跟人太近距离接触,宋时拍她头……她竟然一点也不介意?这份亲近感,实在怪异。 一旁小孙小声道:“大大,对不起。”如果不是她大惊小怪,大大也不会被陈溪针对,就算后来宋神帮忙出头,但也还是她的错。 留殊对自己的粉丝宽容度还是有的,况且陈溪也不是多喜欢“舍予”,不过借题发挥。她道:“没事。宋时……是怎么回事?” 小孙听见她原谅自己,松了口气,但听见她的问题,神色怪异:“大大……你真不认识宋神?” 留殊:“嗯。” 小孙顿了会,似乎是在组织语言。她道:“大大你知道《苏醒》上华乐网周榜总榜,并且破了钢琴曲点击记录吗?” 留殊道:“嗯,刚搜到了。” 小孙道:“宋神他是华乐网年榜总榜第一,也是总点击记录的创造者,这些年,从来没有过人能越过他成绩,哪怕他已经十多年没再写过新歌。” 小孙此刻的神情就像是狂热粉丝对自家男神的事迹如数家珍:“宋神是华语乐坛的一个奇迹,他十二岁出道,几乎一出道就火遍全国,十五岁就被誉为歌坛最年轻的天王,十六岁就登上了m国的时代杂志周刊封面,被赞为本世纪最杰出的音乐家!而且他出道以来,每首歌都是他自己编曲填词,首首都是经典,没有什么乐器是他不会的,就是一个妖孽级别的天才!” 说完,小孙低落起来:“可惜,宋神十八岁就宣布退出乐坛,回家族继承家业了。到现在为止,都十年没出现在公众视线过了。” 小孙话刚落,一名西装革履带着眼睛面相斯文的男人走到留殊旁,低声道:“白小姐,老板让您吃完早餐再比赛。” 留殊愣了愣,露出了笑容。她接过男人递来的早餐,轻声道:“谢谢。” 男人略微颔首便转身离开。 小孙看着男人离开,干脆利落,又一副精英长相,十有八九是宋神的助理。可宋神为什么要给羽舒大大送早餐?他们明明刚认识,就到这种地步了?事关她两大偶像的八卦,她心里像是有只猫爪子挠上挠下,好奇的不行。 但她很聪明的没问出口,这些已经涉及到了隐私问题,不是她可以问的。 留殊抱着早餐小口小口的吃着,心情愉悦。她不是会轻易亲近信任他人的人,但对宋时,她着实讨厌不起来,甚至对他算得上过界的关心很是受用。 算了,既然不讨厌,管他那么多原因。她向来随心而为。 …… 《天籁》作为一个创新式节目,完全抛弃了以往与大咖合作的模式,范围也由传统的歌手选拔扩大为整个音乐圈。一旦成功,这种模式对整个音乐圈都会产生极大的影响。 但也正是因为创新跨度太大,失败的机率极高,所以几乎找不到一位乐意支持的投资商。导演自掏腰包也只不过将节目的前期展开,宣传费用是远远不够的。 在官v注册后也只有寥寥几万人关注时,连导演自己也以为节目快扑了,谁知道冒出白羽舒这么个妖孽,连带着还把宋时这个老妖孽也炸了出来。 鬼知道导演接到宋时的电话,听见他不仅要投资,还要出席当评委的时候,还以为自己在发梦。 不过为了白羽舒这么个天才,宋时出面也勉强说得过去。 还真是捡了个宝啊! 有宋时跟白羽舒,《天籁》无论如何都扑不了,哈哈!那帮子人没命的找舍予,还不知道是就在他这儿吧?一想到他们后悔到吐血的样子,他简直开心的想跳个舞! 与此同时,网络上。 天籁官v:天王宋时宣布注资,并出席天籁评委。十年不见,是否想念?@宋时v。 《天籁》官v下聚集着几百万《囚牢》粉丝,一心想见自家大大真容,随着离天籁比赛开始的时间越近,守在官网下的粉丝越多,是以当这条动态一发布,就立刻被无数人看见。 官v下安静了好几分钟,极不正常,然后才有我一条评论冒出来。 【囚牢中人】:我是不是眼睛花了? 评论区一片空荡荡,半分钟后,才冒出第二条评论。 【身处囚牢】:我也应该是眼花了。 【我为囚徒】:眼花+1 【个中人】:不是花,应该是打错字了。 【生活是酒】:嗯嗯,应该是打错字。 【囚牢中人】:吓得我把手机都丢了,原来是打错字。我就说宋神怎么会出席《天籁》,他连科桑亚音乐节都不去,《天籁》怎么请的动。官v君你这样博人眼球也太没节操了! 没过半分钟,又一条动态。 天籁官v:【图片】【图片】十年后的宋神,颜值提升到了新境界@宋时v。 图片是《天籁》准备现场,宋时一身浅灰复古西装,坐在评委席上翻看选手资料,头顶的灯光在他脸上落下一片阴影,使得五官轮廓越发深邃立体,半垂着落在资料上的眼神,莫名让人觉得温柔。 第42章 你妹? 安静! 安静到一片死寂,然后就是火山一样的爆发! 【囚牢中人】:艹!我看见了什么?谁来给我一巴掌?我要确定我没白日做梦! 【三个】:嗷!我男神十年不见更帅了! 【棉棉】:我还以为天籁借宋神蹭关注,结果我错了,这巴掌打的真响,不过好爽。不管什么原因,能让我再见到男神,感激不尽!【抱拳】【抱拳】 【诚家的】:感激不尽+1 【岁岁】:感激不尽! 【宋神我本命】:感激不尽! 在这条动态被疯狂转发时,《天籁》的合作播放平台优视应用下载量火箭一般蹿升到一个可怕的数字,无数人涌入优视,干的第一件事几乎全是充会员。但人数太多,许多人连充值界面都刷不出来,眼见还有一分钟直播便要开始,纷纷气的骂娘,客服的电话几乎被打爆。 然后直播开始了。 不用vip。 网民们懵了。 宋神出场啊!哪个视屏网站不会抓紧时间赚钱啊?优视竟然可以直接观看?! 这样的惊喜让无数人在进直播的第一时间刷上“我爱优视”四字。,对优视的好感暴涨。 在刷完一波感谢后,屏幕上迅速恢复一片干净。半晌,一条弹幕低空飘过。 “见到宋神,大家不激动吗?为什么这么冷清?没有一个人发弹幕?” “忙着围观我男神盛世美颜,发个鬼的弹幕,别挡我男神脸!” 《天籁》现场。台上的选手在表演完曲目后,抱着琴眼神亮晶晶的看着宋时。宋时面无表情瞥了她一眼,然后毫无疑问的按了红灯。 那选手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在她之前的二十八位选手,就没有一位得到宋神通过的。不过以宋神的水平,要得到他的认可,要求必定极高,所以她半点没受打击,而是专心看男神。 在另外两位评委老师点评过后才略有紧张,看着他们给了通过,开心的一连声道谢。至于谢的是能够进入半决赛还是能在见宋神,就不得而知了。 杜升摇头叹气:“宋神一来,我跟吴岑老师就没市场了啊。” 宋时看着手中的资料,点点头:“嗯。” 杜升:“……”这天还能不能聊了!?你资料表都快看半小时了,除了白羽舒这页就没翻过,就算是为了她来的,也不用表现的这么明显吧!? 杜升刚腹诽完,宋时便如有所感的抬头。不过看的并非是杜升,而是舞台。 轮到白羽舒了。 昏暗的舞台上响起琴音,不难听,却很杂乱,让人不大舒服。这样的杂乱没有太久,琴声很快明快起来,像是暗夜慢慢迎来了晨曦。舞台上的灯光骤然亮起,灯束照亮了舞台中央的黑色钢琴,和钢琴前穿着纯白礼服的少女。 宋时看着台上的人,面无表情的脸上露出了一抹浅笑,眼神前所未有的专注,与之前冷漠的样子判若两人。 留殊感受到了宋时的视线,垂着眸子指尖轻盈跳跃,四分多钟的钢琴曲,很快结束。她收回双手,站起身,抿着唇,嘴角微翘了翘以作回复。 宋时看见她的回复,脸上的笑容毫不吝啬又大了几分。 一旁杜升目露欣赏,刚要开口,宋时就抢先出声。 “这首《苏醒》是你原创,《囚牢》也是,但两首曲子风格迥异,可以告诉我原因吗?”他笑容温柔,眼神中满是安抚与鼓励。 留殊暗自好笑,这是要借机辟陈溪造的谣?顺带抢先压下所有人对她的怀疑? 她点点头,轻声回答:“我患有心脏病,十八岁生日那天晚上突然发病,身边没啊帮我,但我还是活了下来,所以我写下《苏醒》。至于《囚牢》……”留殊说到这里,心脏猛然抽痛,她微停顿半秒,然后神色不变的继续说道:“是因为我父母去世。” 三言两语,语气平淡,仿佛说的事轻描淡写无足挂齿。白羽舒要活的光芒万丈,无需悲惨点缀。 心脏的抽痛渐渐消失。 宋时怔怔的看着留殊,半晌后,缓慢而郑重道:“你很好。”然后按下了他自坐上评委席的首个绿灯。 此时,一片安静欣赏男神的粉丝网民们已经疯了,五颜六色的弹幕几乎盖满屏幕。 “天啊!宋神好温柔啊!我要被苏死了!” “我靠!羽舒大大就是舍予!?” “我的妈呀!我舍予居然就是白羽舒吗!?” “宋神区别对待也太明显了吧!我好嫉妒白羽舒!” “宋神抢杜老师话头,太可爱了吧!” “羽舒大大好漂亮!” “为什么我觉得宋神像诱拐小白兔的大灰狼!?” “摸摸头,我羽舒大大不哭。” “为什么我觉得宋神来《天籁》就是为了羽舒大大?” “是为了羽舒大大+1” “感觉这两人配我一脸啊!” m国,一座卫星图上不存在的岛屿上。 段程仰在躺椅上抱着椰子刷手机,突然一口椰汁喷出来。 “咳咳咳,宋时竟然跑去参加一个破音乐节目做评委!?他不是要从政吗?这是抽的哪门子疯?” “你有空在这看八卦,不如好好想想怎么解决兰斯特的女儿。”冰冷的男声响起。 段程转头看向从别墅走出来,穿着浴袍的男人,抹掉脸上的椰汁,毫不在意他冰冷的语气,嘿嘿一笑:“不是有你吗?咱俩站在一起,我保证她看不上我!” 说完,目光垂涎的盯着男人大开的浴袍领口露出的紧列腹肌和斧凿刀刻出的俊美脸庞。 男人习惯了他的没脸没皮,目光冷淡的脱下浴袍,拿起一旁的潜水设备穿戴,直接忽略段程。 段程撇嘴:“跟你说话还不如看宋时八卦。老爷子天天叨叨我不务正业,让我学习宋时,这次宋时的事儿一出,我看他还叨不叨我。”他说着,一边喜滋滋的扒拉手机,扒拉一会突然皱眉顿住,抬头问道:“白席,你家那个小妹妹是不是叫白羽舒?” 白席回头看了他一眼,淡淡的“嗯”了声。 段程骂了声“艹”一把拍脑门上:“我当宋时是为了哪儿小明星自降身份,结果他是冲着你妹妹去的?” 白席提着脚蹼头也不回的向海边走去,毫无感情波动的声音传来:“不是白羽舒,凭她的身体出不了老宅。” “是吗?”段程看着手机上的照片狐疑道,一抬头见白席已经没了人影,也就将心里的一点疑虑丢到一边。当哥的都说了不是,他这个连面都没见过几次的还能比白席清楚? 况且,凭白羽舒的身体,怎么可能受得了这种比赛的环境?她是不要命了才会跑去参加。 段程后仰躺回躺椅上,把手机丢到一边,懒得再看宋时八卦。难得的空闲,他要好好享受他的日光浴。等晚上兰斯特登岛后,这小岛的美景还能不能保持就难说了。 第43章 十六年 毫无疑问,留殊获得三盏绿灯进入半决赛,并且在无法排名的赛制下,作为唯一得到宋时绿灯的人,再次成为实质上的第一。三十五名选手经过一番淘汰,留下二十人,而陈溪自然是被淘汰者之一。 陈溪红着眼眶将换下的赛服丢在地上,恶狠狠地踩在脚下,狰狞的神情引来他人侧目。 留殊从小孙那里取来行李箱,换下赛服后来到选手区等候宋时,看见陈溪泄愤似的举动,目光平淡掠过,低着头漫无目的的浏览手机上的内容,补习常识。 这种近乎无视的举动落入陈溪眼中,如同一巴掌扇在她脸上,使她胸腔中翻涌的怒火暴涨! 凭什么!?凭什么白羽舒敢无视她!?如果没有白羽舒,她才是初选第一!她才是得到宋神青睐的人!又怎么会得罪宋神,连半决赛都进不了!? 她落到这样的地步,统统都是这个贱人害的! 她目露恨意,突然快步走到留殊身边,抬手一巴掌猛然挥下! 留殊眼中冷意凝结,就听一声皮肉的清脆声响。 “啪!” 宋时将陈溪挥开,反手将留殊拉到自己身后,目含煞气的对身边的池余道:“让保安把她丢出去,然后以杀人未遂罪名起诉!” 池余点头,不顾陈溪的哭喊挣扎,让保安将她拖了出去。 宋时紧盯着陈溪离开,后转身怒道:“你不要命了是不是!?她骂你你不反驳,她打你你也不躲!你就这么好欺负!?”若他再慢半步,让那把掌打到她脸上,凭她现在的身体状况,后果简直不堪设想! 留殊错愕的看着宋时,清楚的看见他满眼怒火下的担忧、后怕与内疚,心中说不明了的东西流动,无比温暖。 她低头道:“对不起。”目光隐隐发寒的盯着宋时为她挡陈溪时被拍的通红的手背,其上一条指甲刮出来的血痕尤其扎眼。 她不是好欺负的人,但白羽舒的性格如此,无所谓的人即使站在她眼前,她也不会多看一眼。她需要遵守白羽舒的行事风格,因而那一巴掌落下前她不能过早躲开,却不想累及宋时。 这账……陈溪……定要给她百倍奉还! 宋时见她低头不敢看自己,一副乖乖认错的样子,怒火瞬间熄灭大半,剩下的斥责怎么也无法出口。 他叹了口气,摸摸留殊的头顶,温声道:“下次记得,别人骂你时要还嘴,打你时要躲,别乖乖让人欺负。”他见到她不过半天,就看她被欺负了两次,这样闷声不吭的性格,平日里还不知道受过多少欺负!一想到这些,他心中顿时阵阵翻搅。 留殊认真点头,对着宋时抿唇浅浅的笑。 宋时拉过她的行李箱,取出准备好的墨镜口罩为她戴上:“这期节目后你就是公众人物,随时可能会被狗仔偷拍,所以外出时记得小心点。”他还有些不放心,想再说些什么,一旁的池余轻声咳了咳。 “老板,还有什么话可以稍后吃饭时跟白小姐谈,再不走,外面的粉丝保镖就挡不住了。” 宋时略微尴尬,转头瞪池余一眼,拉着留殊从员工通道离开。 果然,仅仅发布消息几小时,场馆外汇聚的粉丝已经是留殊刚来时的数倍。 宋时护着留殊上车,迅速离开,保镖也立刻跟上,只留下几位保安小哥被粉丝们挤的东倒西歪。 两人一路去餐厅吃完午餐,得知留殊还未订酒店后,立刻打电话订下t城保安防卫最好的酒店,并亲自一直将人送至酒店门口,服务可谓细心周到。 留殊拉着行李箱对宋时挥手告别后,转身进入酒店。 宋时看着她的背影通过旋转门后渐渐消失,眼中浮现出痛苦与喜悦交织的色彩。他从怀里掏根烟点上,含在嘴里,轻声问池余:“东西拿了吗?” “拿了。”池余抽掉宋时嘴里的烟,将他推进车里,瞥了眼神色惊疑不定的看向这边的人,用力关上车门后转身进了驾驶座:“你嘱咐白羽舒是公众人物,不知道自己也是吗?把烟戒了。” 宋时笑了笑,不在意池余命令的语气。他们明面上是上下属关系,其实是多年挚友。如果不是为了他,池余不会屈尊来做一个小小助理。他仰头靠在车座椅背上,对池余说:“其实不用做亲子鉴定我就知道结果了,她跟母亲年轻时长得简直像一个模子里刻出来一样,见到她的第一眼我就肯定,她是我的舒舒。” 他顿了顿,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痛苦与懊恼齐齐涌出,铺满眼底:“她今天大概挺喜欢我,可等她知道,是我弄丢了她,才让她变成孤儿,还要寄人篱下,一定会恨我吧?我这个哥哥,真是太不称职了。”他抬手捂住脸,声音哽咽,只要一想到他的妹妹会用仇恨的眼光看着他,他的心中便痛不可遏。 十六年,十六年,他用了十六年才找到她,这期间她遭受了多少委屈与痛苦,他全然不知,连成人礼的是和死神共度,他无法想象。 池余从后视镜看了宋时一会儿,发动车子开往他在t城的居所。 宋时找了他妹妹十六年,十二岁的突然出道也好,十八岁重回家族也罢,还是如今又抽疯似的自降身份做什么音乐评委,统统为的只有这一件事。 他压抑了十六年的痛苦,如今终于能够痛快的发泄出来。 …… 留殊回到酒店房间,打电话给管家,编了个理由解释《天籁》比赛。因为宋时的突然出现,《天籁》的比赛视频已经火得白家老宅的人都知道了。 管家看着白羽舒长大,对她自然是极为信任,立刻就相信了她的理由,还对她取得的成绩颇为骄傲,末了提醒道:“小先生打电话说快回来了,小姐你也早些回来,免得小先生生气。” “嗯,我记得。我参加完五天后的半决赛就回来。” 挂断电话,留殊打开电脑查看《天籁》直播视频,一边考虑便宜哥哥回来后该如何应对。 在白羽舒记忆中,即使是白父白母在世时,兄妹俩见面也不过点头打个招呼问个好,白席的话比白羽舒的更少,白父白母死后,他对白羽舒就几乎算的上无视,只不过将她像白父白母在世时一样继续养着罢了。 他为人十分冷漠,不同于宋时不愿搭理人高傲的冷漠,而像是没有感情的机器一样,对于他认可之外的人完全忽视的冷漠。 白羽舒显然不是他认可的人。 第44章 开v 对白羽舒,他大概只当作是一种从父母那里继承来的责任,需要保障的只是足够丰厚的物质条件和一条命,至于精神感情乃至更多,与他都无干系。 她要做的,是向白席证明,即便离开白家她也能够活的好好的,并且能够活的衣食无忧,而她也并不是白席的责任,他无需负担她一辈子。尽管养活一个她对白席而言根本不算什么。 要说服白席必定十分困难,但一旦成功,她日后的行事便没有任何顾虑,收取足够的信仰值不过是时间问题。 她想着,看见视屏中正好播到她出场的一幕,宋时被摄像师特写,冷淡的脸上听见她的琴声那一刻瞬间变的柔软温暖,目光专注,区别对待不能更明显,粉丝们都疯狂的刷弹幕,跟打了鸡血一样兴奋。 如果她哥是宋时多好,哪用这么麻烦。估计她就算要拆房子,宋时就能赶着给她递梯子,还要怕她摔了。 至于弹幕一片“般配”“一对”之类的话,她完全不屑一顾。 宋时是将她当小孩子一样对待,完全没把她当女人。而她对宋时就更不可能了。 视屏结束后,导演打来电话让留殊开v博,两人的粉丝快把官网弄崩了。 宋时的v博自从他退出乐坛后就一片死寂,哪怕在乐坛时,他本人也很少登录,几乎全是他的经济人打理,粉丝们十分的不满,却又无可奈何。而白羽舒更绝,她的粉丝也就更惨,因为白羽舒根本就没注册过账号,粉丝们根本连关注自家大大的地儿都没有,更别提互动,看美照了。 粉丝们十分的伤心,十分的生气,于是两家粉丝一合计,轰官网去了。 技术小哥差点被逼疯,哭唧唧的找了导演,赖死赖活要导演解决。导演也是没想到这年头还有白羽舒这样连v博账号到没有的神人,只能火急火燎的打电话,让她开个v博分担火力。 天籁官v:大家要的羽舒大大来了@白羽舒v:大家好,我是白羽舒。 此动态一出,粉丝们立刻转移阵地,半小时不到,白羽舒的账号粉丝过千万,除了白羽舒自身的粉丝外,还聚集了众多cp粉,连带着宋时的粉丝在得不到男神回应下,都开始涌入白羽舒的v博,无它,即便他们抗拒cp,也不得不承认,自家男神对白羽舒确实特殊,让他们忍不住期盼,说不定守在白羽舒的v博下,就能得到男神的消息呢? 半决赛在五天后,而决赛则在十五天后,但若是回老宅应付白席,便有些不够用起来。 留殊在酒店闭门不出,三餐由服务员送到门口,连宋时约她见面也找理由拒绝掉,开始全心全意的修改决赛作品。 她的起点足够高,但远远不够,她要达到的,是比曾经宋时在歌坛拥有的,还要高的高度,屹立于歌坛之巅。 白家。 白席将手中染血的衬衣丢进垃圾桶,面无表情的任段程缝合手臂上一指长的伤口。段程的动作熟练的堪比专业医生,脸上的表情虽没了往日的嬉皮笑脸,但也没半点紧张,显然对此事已经习以为常。 第45章 你妹夫 段程一边缝合伤口边吩咐白席手下:“你去开电视,分散下你老板的注意力。不知道你怎么想的,竟然不准我打麻药,你是不知道疼啊?看你这满头冷汗也不是。”数落完白席,他收住最后一针,剪掉线头为他缠绷带。 手下打开电视,清越的琴声立刻从音质良好的音响传出。段程挑眉,兴致勃勃道:“不错啊,谁弹的?龚井年?”说着,他自己偏头瞥了一眼,顿时吓得手一哆嗦,绷带猛然勒紧痛得白席倒吸了口凉气。 段程对上白席凉凉的视线,讪讪一笑:“手误!手误!我是被宋时吓着了。”他飞速绑完绷带,挪到一边避开白席身上的冷气,目光惊奇的看着屏幕:“原来宋时这面瘫也会笑?我还以为他跟你一样见人就只会嗖嗖放冷气呢!哎,这女孩长的跟你妹妹很像,连名字的一样,真不是你妹妹?” 白席目光冷淡的看着舞台中央弹钢琴的灵动女孩,想起那个跟他没有血缘关系,从来不敢正眼看他的妹妹,无法将两人的形象重合在一起,冷声回道:“不是。” 音响里响起宋时温柔的声音:“这首《苏醒》是你原创,《囚牢》也是,但两首曲子风格迥异,可以告诉我原因吗?” “我患有心脏病,十八岁生日那天晚上突然发病,身边没啊帮我,但我还是活了下来,所以我写下《苏醒》。至于《囚牢》……是因为我父母去世。” 段程道:“名字一样,长相一样,连心脏病跟父母双亡都一样,真的不……”他后面的话消了声。 什么不是!?分明就是啊! 他看了眼白席那张面无表情的脸,摸了摸鼻子,默默的躲得更远了些。 白席目光莫测的穿上衬衫,从房间走出去。楼梯口看见管家,问道:“张伯,白羽舒呢?” 管家惊讶道:“小先生?您什么时候回来的?小姐去帮她朋友参加比赛了,不在家。” 白席点点头,转身进书房,段程跟屁虫似的跟在他身后道:“你妹妹是叛逆期到了?为了玩儿不要命啊,够狠的!她那副柔柔弱弱的样子,以前还真没看出来她是个狠人,总不会是你们家传的吧?”他看见白席在电脑上搜索白羽舒,提醒道:“今天《天籁》半决赛,似乎是直播,你查查看。” 直播开始不久,白羽舒的号码是五,几乎立刻就轮到了她。 这次弹奏的曲子名叫《朝阳》,充满了热情自信与张扬。白席看着钢琴前自信而朝气蓬勃的女孩,眸色渐深。 段程搓了搓胳膊上的鸡皮疙瘩,指着宋时笑意温柔的脸道:“宋时这一副坠入爱河的样子太惊悚了,他以后成你妹夫了,我觉得我不会再想来白家老宅。” 白席半皱眉看向段程:“妹夫?” “不然?”段程翻白眼:“他每天像冰块一样放冷气都有一群小姑娘哭着喊着给他生猴子,现在不放冷气了还得了?你瞧你妹妹笑的一脸羞涩,成妹夫不是早晚会的事吗?” 白席冷声道:“段伯父没催你回去?” 段程如同被火燎了毛的猫,猛地从沙发上弹起来蹿了出去,惨嚎声远远地从门外传来:“白席,老头子打电话你一定要说我没回国啊!一定啊!” 白席撩了撩眼皮,吩咐手下:“给段老先生打电话,告诉他段程在璜园,现在捉人还来得及。”嘴上没皮没毛的,该让人治治了。 手下点头出去。 他转头看着电脑,瞥见女孩抿着的嘴角微翘,伸手轻轻触了触,仿佛隔着冰冷的屏幕,碰到了女孩温暖柔软的触感,眼神深暗。 第46章 什么是行为准则 留殊回到后台时,手机里有七八个未接电话,全是管家打来的。她若有所思的拨了回去,果不其然听见了白席回家的消息,她面上无谓,语气却带上了点焦急与隐约的惧意:“伯伯,哥哥是不是生气了?我马上会回来的。” 管家安慰道:“没有,小先生没生气。您快点回来认个错,小先生不会生气的。” 留殊笑容玩味的应了几声,挂断电话,慢条斯理的整理好衣物,才不紧不慢的的走出更衣室。 认错?呵,慢慢等着吧。 小孙在更衣室外见留殊脚步急促,面色苍白的走出来,吓了一跳:“大大!怎么了?” 留殊看见她,步伐停顿,眼眶微微发红:“我现在得回家,可我的钱包和证件不见了。你能不能,找人帮帮我?” 见自家大大红了眼眶,小孙心疼的不行,忙安慰道:“别着急,我让人帮忙找,后台不大,很快就能找到的。你在这里等下,我先找人。” 很快?怎么可能。她施了障眼法,除非她想,否则谁也别想找到。留殊半垂眼睑,手指攥紧衣角,面上焦急,实则内心没有一丝波澜。 她静等片刻,也不见系统警示,对原本的猜测有了几分肯定。 系统所说“符合原主行为准则”,她一直在揣测,到底怎样才算符合?是永远保持白羽舒的行事准则,不出格半步,还是只需符合事情发展逻辑,即使变化也依旧算作符合?要知道,人这种生物,是最为变化多端,没有一定之规的。 她原本拿不准,可当她对陈溪产生杀意时,系统的警告提醒了她。 从她在白家发那张帖子时,其实就已经违背了白羽舒的行为准则,白羽舒是绝对不会主动接触外界还向外界求助的,也更不会想出名。 然而从事情发展逻辑上,白羽舒十八岁近距离接触过死亡后而侥幸活下来时,认识到生命的可贵,进而想摆脱白家,认识世界,想精彩的过剩下的生命,是完全符合逻辑的。所以,系统也就没发布警告。 但对陈溪产生杀意,却超过了逻辑范围,更不用提,事实上作为白羽舒,她应该是不具有杀手人的能力,但偏偏留殊具备,所以系统发出警告,以免她做出逻辑不符的事,被天道发现以致被绞杀。 且,这个逻辑也并非她或者系统的逻辑,而是周围人眼中的逻辑。只要他们潜意识里认可这种逻辑性,那么这个逻辑就是成立的。这也是用灵力护住心脏,使用灵力施展障眼法也在范围之内,不会被天道发现的原因。 而方才,她对小孙红了眼眶,一副要哭的样子,却仍未收到警告,就对这所谓的逻辑有了更清楚的认识。 白羽舒对人疏离,寡言,自闭而又坚韧。她对人最亲近的行为大约就是抿着唇角翘翘,露出一个腼腆笑容。能像今天主动向小孙求助绝无可能,更不用说红着眼眶一副快哭的模样。白羽舒即使心脏病发作痛苦的要死时,也很少哭泣,又怎么会在人前露出这番表情? 所谓的准则其实只有一个:所有人都承认一件事——她是白羽舒。 只不过她暂时也不能完全确定,小孙对白羽舒的了解程度不够,也许她还得回白家确定一下。 不过在此之前,还是让她那个便宜哥哥再等等吧。 她眼底讽笑,显然对还未谋面的人很是厌恶。 作为《天籁》节目组国宝级的人物,一听是白羽舒的事,所有人都立刻答应帮忙,甚至一些比赛完后的选手也在听说后加入寻找。以白羽舒现在的名气地位,能在她面前刷点好感对谁都百利无一害。 二十多人找了半小时,愣是连根毛都没见着,所有人都一副见鬼的表情。 留殊早便向管家承诺半决赛后立刻回去,因此来赛场前已收拾好行李退房了,行李箱都还丢在休息室里,证件唯有落在后台某处,难道还能飞了不成!? 没有人去怀疑留殊撒谎,她焦急的情绪谁都能感受到,况且,撒这种谎干嘛?折腾着他们玩吗? 事实证明,还真是折腾着他们玩。 宋时录制完成,从评委席回到后台,便见上午还好好的小姑娘白着脸。他皱眉,温声询问:“怎么了?” 留殊看他一眼,心里叹口气。折腾别人她干得出来,可折腾宋时,她却是不想。指尖微动撤掉障眼法,她抬头低声道:“哥哥回去了,可我证件丢了,现在没办法赶回去。” 宋时一怔,一两秒后才反应过来这声“哥哥”叫的不是他,眼中的失落涌出,一瞬又很快藏于眼底:“你有个哥哥?他回家了你急什么?” 留殊看着宋时的眼睛,他藏的很快,可留殊仍然看见了。失落?她不禁困惑,她方才说的话,有什么是能让宋时失落的吗?她暗自思考,嘴上答道:“哥哥不允许我外出。” 宋时拧眉:“你是瞒着家里偷跑出来的?打电话说一声就成了,怎么急成这样?”不允许出来,是变相囚禁吗? 留殊摇摇头:“哥哥会生气。”她一边说一边观察宋时的神情。 宋时只觉一股怒火充斥胸腔,无处发泄,最后唯余自责。只是偷跑出来而已,这个年纪的孩子,更叛逆的都不过分,她却怕得一脸惨白。况且她哪里算叛逆?只是出来参加比赛,实现理想,她本身也成年了。 他的妹妹这些年究竟过的什么样的生活?看似穿着不俗,他想起她曾介绍《苏醒》创作原因,想到她那时的孤独绝望,又哪里像活的好?若非是他不知天高地厚,我心炫耀,若不是他疏忽大意,她又怎么会遭受这些? 他内心如刀绞,口中苦涩一片,却只是安慰道:“别急,我让人送先你回去,东西找着后再给送来。” 留殊轻声道谢,让宋时心中又是一痛。他才是她亲哥哥,才是本该照顾她长大,与她亲近无间,最让她依赖的人,“谢”字根本不该出现在他们之间,如果没有当年的疏忽,他们又怎么会成为陌生人? 他正痛苦万分,却忽然听留殊问了句:“你 第47章 决赛不弹钢琴 宋时悚然一惊,对上一双极干净、纯澈、无半分异色的眸子,又迅速镇定下来。 “喜欢”只是一个喜恶程度的性质词语而已。 他点了点头,看着留殊的目光温柔的如同春日午后轻柔的微风:“是的,非常喜欢。” 他说完这句话,温柔的眼底有了点小心翼翼的试探:“我有个跟你一样大的妹妹,很聪明,很可爱,她只有一岁大的时候就表现的非常喜欢音乐,话都说不利索,就能够轻易区分每种音色,音阶,记住旋律,是个小天才。如果她在我身边平安长大,现在也许和你一样,能好好展现她的天赋。” 留殊问道:“她没在你身边平安长大吗?” 宋时沉默两秒,愧疚,痛苦,惧怕,还有期待,数种情绪翻搅一团,喉头堵塞,他盯住留殊的眼睛,一错不错的审视她眼底的情绪:“因为我的疏忽大意,她两岁的时候就被我弄丢了。” 心脏疼痛如期而至,如她所料,宋时是白羽舒的亲哥哥。她对宋时无端端的亲近感也有了解释,毕竟有血缘这种奇妙的东西。她感叹白羽舒阴差阳错的命运,又高兴于宋时是她现在真正的哥哥。瞥见宋时眼底的小心翼翼试探,她抓住他的手掌捏了捏以作安慰,仰头尽力扯开嘴角,扬起一抹颇为明媚的笑容:“那么,我可以叫你哥哥吗?” 宋时怔了怔,惊喜道:“可以,当然可以!”我本来就是你的哥哥!他强自压下最后一句话,拍了拍妹妹的头顶,心中无比的柔软满足。这声“哥哥”他乞求了十六年,如今听见,如何能不满足? 只是他也清楚,这声“哥哥”不过是安慰他罢了,不过没关系,早晚会告诉她的。 障眼法一破,翻完整个后台都没找着的东西被人轻易发现,自然也没让宋时出力。 李导见到直播效果,眉开眼笑的晃到后台,正好跟留殊宋时碰上。他看见宋时身后拉着的行李箱,一眼认出是自己前几天帮白羽舒拉过的,登时收起笑容:“要回去?” 几个意思?决赛只有十五天,现在走是不打算参加决赛了?白羽舒一走宋时必然会跟着走,巨大的落差会让两个人的粉丝将《天籁》喷成狗,撑到现在,眼见要成功了,最后还是要黄吗? 不怪他升起这样的想法,主要是留殊此刻的面无表情的样子实在不会给人很好的预感。前几次见面,她态度纵然疏离,但还会出于礼貌一笑,现在却是面无表情。 留殊见导演眼中流露出失望之色,解释道:“抱歉导演,我现在得回家一趟,比赛我会准时到场的。这是我决赛的曲谱,乐队练习的事请您帮忙啦。谢谢。” 听了前半句,导演的心落回实处,到后半句又猛然一跳:“你决赛不弹钢琴曲?”并非他怀疑白羽舒的才能,只是他实在无法想象白着脸,连说话都细声细气的白羽舒,站在舞台上握着麦放声高歌的样子,当真不会心脏病复发吗? 留殊点点头。 导演也不好说什么,只道会将乐队成果录制后发往她邮箱,有问题尽管告诉他。 留殊再次道谢,匆匆作别后离开。 第48章 初次见面 宋时的财力地位,想要搞到一张机票实在太简单。他不想与妹妹分别,但更不忍心看她心急,只能压下搞事情的想法,安安稳稳的将人送到机场。 如果只有他一个人不想留殊回家,自然阻止不了,但重点在于,留殊也没想。 还没将人送到检票口,广播突然响起女声:“亲爱的乘客们,十分抱歉,由于突发恶劣天气,本日所有航班将取消或延迟,对各位出行造成的不便,本公司致以万分歉意,希望各位谅解。” 宋时眼神一亮,但及时收敛。他伸手摸摸妹妹的头,温声安慰:“没事,这不是人力可控制的,我陪你在这等着,别急。” 留殊当然不急,她自己弄的,她最清楚不过。 白羽舒的身体没办法承受从t城到白家老宅那么远的出行距离,也无法忍受混乱嘈杂的环境,娇贵的很,只要空中这条路堵死,完全只能干等。 而现下,整个t城上空,全部被雷暴波及,至少得晚上才会消退。等她回到白家,就是接近凌晨一两点。 要她回去认错?那就好好等着吧。 留殊一面焦急,内心却十分淡定。而宋时内心高兴得很,面上却强装忧心。两人演的很开心,对眼前状况也非常满意,然而白家老宅却气氛冷凝。 “李伯,白羽舒今天回来?”白席在出卖掉段程,并得知他成功被段父抓回去后,心情不错的出了书房。 管家答应到:“小姐说过今天比完赛就回来。” 白席点点头,在客厅沙发上坐下,处理公务。 管家很是诧异。 白家的事业很多其实涉及不见光的部分,白席从来不会在这样公开的场所处理公务。即便是不涉黑的部分,能需要白席亲自处理的,也绝对算得上商业机密,不会这样随意才对。 管家看了周围一些佣人,他们识趣的远离了白席的区域。 百思不得其解,白席同样是管家看着长大的,对他很是尊敬,于是他没忌讳问道:“小先生,你是在等小姐?” 白席:“嗯。” 管家愣了愣,然后笑了起来:“那您慢慢忙,我去给您泡杯茶来。” 白席点点头:“好的。” 他没察觉,他在提及白羽舒时,身上的疏冷都淡了很多。 管家将泡好的茶端出放到白席手边,没有打扰的离开,脸上的笑意止不住。 这两个孩子,终于要和好了。兄妹之间,哪有会一直跟陌生人似的。 留殊慢慢悠悠回白家老宅时已经是凌晨一点。 偌大的老宅别墅有些许昏暗的灯光,主灯却已经全部熄灭。 看来睡了。 也好,明天再应付他。 留殊嘴角抿直,眼底带着点笑意,但走进客厅后她的笑意收敛。 沙发上坐着一个人,电脑屏幕的荧光打在他脸上,半明半暗,肤色有种机器人般无机质的白,像冷金属,表情也是冷到了极致的。 这样一个人,全身上下不像个活人。 白席,她的便宜哥哥。 初次见面了。 第49章 乖乖的 留殊眼中的笑意沉淀,浮上来的又是那股子独独会对白席产生的怯弱。 她低着头不去看白席那张没有活人气息的脸,小声叫道:“哥哥。” 白席“嗯”了声,打完一行字后关掉电脑,走到她身前,抬手生涩僵硬的揉了揉她的头顶,道:“回房间睡觉,明天跟你说。乖乖的。”语气谈不上温柔,却也不算冰冷。 留殊抬头看向白席,眼中的诧异没遮掩。 这跟白羽舒记忆里的人……很不一样啊。 白席低着头,刚好与她对视,嘴角竟然泛起了浅淡近于无,但又确确实实存在的笑意。动作自然的牵起留殊的手,一手接过她的并不重的行李箱,就这样拉着她上楼,亲自把人送进房间。 临走关门前回头,再次叮嘱了一遍:“乖乖的。” 留殊:“……好。” 白席眼底有清晰可见的满意之色,关门离开。 留殊坐在床上有点懵。 乖? 弄得好像他知道她今天晚上要干什么似的。 还有,白席跟白羽舒记忆中的样子,出入也太大了点。 没道理相处十几年的人,白羽舒还不清楚,况且,她的处境也说明了白席当真没在意过她。 难不成,因为她出露在公众视野,对白席有了影响? 她双眼微眯,想起了一点。 白席既然知道她参赛的事,十有八九也看过视频。可系统没有过警告。 她大概……知道所谓的规则限度在哪儿了。 脑海中的声音响起:“信仰点累计一百六十七万,信仰纯粹度百分之三十,任务完成百分之五十。” 留殊没太在意,粉丝会喜欢一个人,但若说信仰,却没几个会,纯粹度不高正常的很,但高度信息传播的时代,量足够弥补质的不足。 不得不说,白席一句“乖乖的”很有效果。 留殊原本的计划里,是今晚借机将白家老宅的位置透露出去。 白家涉及高危行业,敌人无数,当初白父白母正在计划洗白白氏,但从那个圈子中还没完全抽身,便被人计划暗中谋害。那场车祸,是他们的仇家蓄意而为。 而白席接手白家产业后,不仅放弃了洗白,反而手段狠辣的重归,甚至将白家送上了比白父白母在世时更高的地位。 不得不说,白席的做法更为明智。这样的圈子,一但涉足,想要洗白,只有付出血流成河般的代价,然而,没有谁付得起。 也因此,白家老宅的防御相当严密。白家所有的信号源都经过加密,白席的好友段程更是世界顶尖级的黑客,想要从网络入侵白家,还不如火力入潜来得可能性大。 但太严密了也就导致,宋时呕心沥血恨不得掘地三尺都没能找着白羽舒。如果不是留殊主动出现在公共场所,等宋时找到她怕还不知在猴年马月。 留殊很谨慎,白席的话实在太值得怀疑,恰好她对现代信息技术类的东西并不擅长,盲目自信,那就是自负了。 不行啊。 还是太弱了。 这样束手束脚的感觉当真不好。 留殊瞥了眼书桌上的电脑,没去动它。 白家的东西,用它做什么,只怕在白席眼里都跟光明正大放到他眼皮子底下一样,完全透明。 他有心关注白羽舒了,她之前的作为自然清楚。之后的,就没必要让他知道了。 第50章 朝阳 第二日一早,留殊坦然下楼。 清楚了所谓规则界限所在,她无疑能更放肆而为。 只不过她的坦然,在看惯了她阴郁怯弱的管家和白席眼中,就成了好心情的象征。 管家笑眯眯的为两人准备早餐,心道:果然,还是小先生回来能让小姐开心些,没有谁会不想念亲人的。大概就是因为先生太太去世,没有亲人陪伴,小姐之前才会越来越郁郁寡欢。看来以后得多劝小先生回家。他之前当小姐害怕小先生,也是老糊涂了。 白席见留殊下楼,起身亲自为她拉开椅子,让她在他身旁坐下。 留殊让做什么就照做,眼中一直带着惊讶,等着白席对她私自出白家老宅的事做处断。 然而白席出乎意料的没按剧本走…… 等留殊吃完早餐,白席站起身道:“去琴房吧。” 留殊点点头,起身跟着穿过那片斑斓花丛,再次走进那间房间。 纯白的钢琴依然静立着,时隔数年,白席与白羽舒再次同时站在这里,却早就物是人非。 “《朝阳》能弹给我听一遍吗?”白席揽住留殊的肩将她摁在凳子上,垂头与她对视,漆黑瞳孔中没有寒冰,带着点请求。 白席这样的人,还会请求? 留殊忍不住深思,同白席静静对视了一会,认真打量他眼底情绪的真假,一分钟后,才答应:“好。” 《朝阳》是留殊亲自创作的第一首曲子,取得的成就不低于《囚牢》《苏醒》两首中任何一首,可以说,水平还要更高一些。 去掌握一种能力,让自己更强大,这样的事,留殊很喜欢,也从来不吝于努力。 热情洋溢的,宛如朝阳初升的欢乐明快琴声在琴房响起,叮叮咚咚琴音清脆中还带着点飘忽,百般变化,富有感染力,能让人心也跟着明快起来,拥有朝阳新生的冲劲儿与年轻人的自信幻想,叫人遇见再大的困难都相信自己能够克服。 钢琴前的少女一改内敛的风格,算不得张扬,却十分自信朝气,活力满满。精致漂亮的小脸上泛起浅浅的红晕,让她苍白的面容有了血色,任谁一眼看见都会心情舒畅。 白席现在她身侧,盯着她如朝阳一般美好的面容,眼中情绪波动,几乎让人以为他眼中亮起了光。 而在白席眼中,他也确实……看见了自己的光。 从来没有过的心脏悸动,无法骗人。 一曲毕,白席道:“决赛哥哥陪你去吧。” 如果这个模样才是真正的白羽舒,舞台上的她才是最不遮不掩,轻松自在的她,那么,他不仅不会阻挠,还会亲自送她达到她想要的高度。 白席说这话时,眼中的真诚实在是看不出半点虚假,连留殊都差点动摇。 白羽舒的记忆,实在是干扰太大…… 留殊心思一转,道:“哥哥,我想学电脑。” 白席问:“为什么?” 若是白羽舒被白席这样审问,只会又是退缩,从而放弃自己的目的,但留殊淡定得很:“觉得很有意思,想学。” 这答案十分之敷衍,但又无法说出什么错处,因为,原因大部分还真是这样。 白席不再追问,揉了揉她的发顶,垂首应好。 第51章 你哥哥更厉害 留殊本着有好不用次的思想,好好利用了人力资源。 白羽舒没怎么见过段程,亦不知道他为人如何,只是几次从管家口中听说了他的丰功伟绩。 据说段程十六岁便帮白席入侵了n国tig组织,并从中盗取了白父白母被人算计的证据,也是他一手操控了白席商业帝国的各类信息,排除掉一切商业机密外泄的可能,甚至白席手中的高新技术产业有一半都是他建造起来的,不可谓不是顶尖天才。 而段程本身的出身也极高,并不输于白席。段、白两家是过三代的世交,白老爷子那一辈共同出身入死的战友,后来各种机缘巧合下走上不同路子,却都在各自领域发展成一方巨擎,双方的交情也没断过。 段程自身兴趣不在商业上,而是热衷各类高新技术,所幸他还有个哥哥,段家的家业也不是非他继承不可,就放任了他。 当年白家事一出,段程作为白席开裆裤的朋友,立刻便甩下手中的事,为白席卖命成为了白席的左右手。 两人不是兄弟,但关系比起亲兄弟怕是还要好上几分。 只是虽然是白席的妹妹,但白羽舒连白席都不亲近,就不用提段程。 留殊理所当然的认为白席会让段程来教她,但看见白席抱着一些专业书让她进他的书房时,懵住了。 白席这是要亲自教她? 白席放下书,看见她站在书房门口发愣,走过去将她拉到书桌前坐下。看她表情惊讶,问道:“怎么了?不是要学吗?” 留殊问道:“不是段程教?” 白席看着她略呆的表情,忍不住笑了,清冷淡漠的神情崩裂,如长冬后拨开乌云的阳光,浅浅淡淡,仍旧没有多少温度,却极其让人惊艳。 说长的好看的人有特权的这句话是很有道理的,这一笑,哪怕是留殊对他已经有了主观印象,心中都忍不住对他多了些好感。 白席问道:“怎么会想让段程教?” 留殊老实回答:“因为伯伯说他很厉害,我以为哥哥会让他教我。” 白席揉了揉她的脑袋,心情颇好的样子道:“嗯,不错。不过你哥哥比他更厉害。放着更厉害的不要,要他干嘛?” 留殊惊讶了。白席的音乐天赋不比白羽舒低,这点在很小的时候,白母共同教导他们两个人时,他便表现了出来。他的商业天赋,便更是不弱,偌大的白氏集团是最好的证明。他的身手,只怕也不差。 这个人,是全才吗……? 白席好心情解释道:“知道eit榜单吗?” 留殊一个外来人口,怎么会知道?白羽舒的记忆就是鸡肋,除了与音乐相关,根本就没提的必要。她很诚实的摇头。 白席道:“eit是国际黑客公认的认证榜单,也是黑客在网络中一种身份和实力的证明。段程他在上面排第一。” 留殊奇怪道:“哥哥不是比他厉害吗?怎么不是第一?” 白席道:“我十岁的时候是第一。之后没有测试过,被段程挤了下来,现在……大概在第五左右。” 留殊下意识问:“段程什么时候成为第一的?” “两年前。” 两……两年前? 段程跟白席同岁,两年前,段程二十三。这个年纪,跟榜上其他人比,无疑很年轻。可比起白席,却是多了整整十三年的时间! 留殊眼中亮起了光芒。 世界上最顶级的黑客当老师,她何愁不能学习最顶尖的技术? 黑客技术的学习对数学的要求很高,所幸白羽舒虽没有上学,但白家却为她请过家教,正常人应该学习的知道她都知道,放进正常学校也是个学霸级的人物,省了留殊从头学起的时间,只用能融会贯通的运用。 跟留殊想的不一样,白席对她十分耐心,而留殊也没埋没白席的名头,十五天的时间,从一个电脑白痴到一个水平不错的黑客,连白席都对她的天赋感到惊讶。 临到比赛前一晚,留殊在白席的提议下进行了eit测试。 eit的账号是没办法申请的,只能黑客凭借技术攻破第一道防火墙,然后自行建立账号。这也是相当于第一道门槛,如果连这都做不到,那么想登上榜单也是个笑话。 留殊很轻易便攻破了防火墙,建立自己的账号后,她直接进入了eit的相关资料库,才发现真正能拥有账号的竟然只有区区几千人! 全球几十亿人,成为黑客的人不说千万,但百万却绝对是有的,eit的一道防火墙便能拦掉百分之九十九,门槛可谓相当之高! 留殊对eit有了更清晰的认识,也随着对这个领域的深入了解充分明白了白席如今在黑客技术上的水平。 他的很多理念,至少领先了当前黑客界十年,甚至更久! 留殊心中生出一股强烈的战意! 她想超越白席! 不仅是音乐上她想成为最顶尖的人,她还想成为最厉害的黑客! 留殊一边浏览着资料,眼中的光芒也越来越甚。她自己没有察觉,白席却将落在电脑屏幕上的视线转移到了她身上,瞳孔中像墨水晕染开一般,漆黑中带着无尽的缠绵,能拉着人深深沉溺。 eit的榜单最后一名在留殊攻破防火墙建立账号后便成为一个id为ls的账号,榜单的变化的同时会将信息反馈到其他所有榜上成员,对新人好奇的老人会对新人的账号进攻,这就是eit攀榜的途径,胜者占据高位。 当然,老人不出手,新人也是可以主动攻击的。 留殊没等人找上门,她指尖在键盘上滑动,如同弹钢琴般轻盈跳跃,三分钟不到的时间便攻破排位第一千的人的账号,榜单波动了一下,“ls”便从7235的位置迅速攀升至1000,而原本1000所在的账号下降一位,成为1001。 简直,太轻松了点。 而这,得归功于白席。 留殊自然不会甘心于只到1000名这样的高度。 第二个目标是500名。 这次用的时间稍久。攻击1000时,那人还没太能反应过来,所以留殊格外轻松,这次榜单上的人都有了准备。 一攻一守,耗时近十分钟,榜单再次波动,“ls”上升到500的位置,稳稳停住。 白席突然出声:“加强防护。” 第52章 让我数数 留殊立刻明白,防护墙层层建立。 下一秒,界面骤变为刺目的红色,危险的信息从眼球刺入,强烈的刺激让人肾上激素飙升! 留殊唇边绽开一抹笑容,指尖跳跃在键盘上,让人眼花缭乱。 三名黑客同时对她发动进攻,其中一个的id排位于107。压力催生动力,留殊的效率在这样的刺激下大大提高,一分钟内,在防守的同时攻破了三个黑客中最弱的一个。 榜单波动,“ls”上升至423,但这番变化不能引起电脑前两人注意。 解决掉一个,留殊再度打开一个窗口,代码被她以一种让人头晕眼花的速度输入,密密麻麻几乎能引起密集恐惧症患者的尖叫。同时进攻剩下两个账号,还得不断加上己方防护。 这样大胆的举动,无论是对手速还是代码的熟悉以及眼力都有极高的要求,留殊半点不觉得勉强,反而是有种自身潜力被挖掘出来,酣畅淋漓的快感。代码输入的速度越来越快,如果眼力足够的人,便能发现,这些代码中很多都不是当今代码正常的组合方式。 这场只有如雨点般密集的键盘敲击声的战役持续了整整三十分钟,正常人在这样的高速不间断的敲击下,手臂手指都会十分疲劳,恰恰白羽舒学钢琴,莫说三十分钟,一练几个小时都再正常不过,手速和耐力都不是普通人能比的。 代码输入窗口消失,榜单上“ls”之后的数字已经变成了107。 留殊还想进入前一百,却被白席按住。 “回去睡觉。忘了你明天还要参加比赛吗?好好休息。”白席道。 ……忘了她身体还有心脏病,可不是个多耐得住劳累的人。普通人睡太晚都会精神不济,她要是还能神采奕奕,就有点说不过去了。 留殊关掉电脑,乖乖的回房睡觉,也不知道她今晚一通举动在黑客界搅起多大的风波。 白席的电话在这场战役结束后不久便响起。 “白席白席!你看见了吗!?那个ls!为什么我查出的ip地址是白家老宅!?难不成是你的小号!?”段程的大嗓门在书房格外明显,幸而白家的房间隔音效果够好,才没能深夜扰民。 白席道:“不是我,是小舒。” 段家。 段程惊掉了手里的手机,手忙脚乱的捡起来后惊悚道:“白席,刚刚是你说的话!?你没事!?怎么宋时抽风了,现在连你也抽了!?”鬼知道白席刚刚那语气,温柔的简直可怕!认识二十多年,白席从小就跟个面瘫似的,语气也是平铺直叙冷漠得很,他都快怀疑是不是有什么奇怪的东西上他的身了! “呵,”白席一声轻笑,不体谅段程快被吓疯得心情,声音中溢满笑意:“她很优秀,比我想象的还优秀。” 段程这才想起白席之前说了什么:“额……你是说……那个ls是你妹?白羽舒?你教的她?这样的话……到不奇怪,毕竟是从你手底下出来的……” 白席补充道:“她这次比赛完后回来说想学,我教了她。这之前她连代码都看不懂。” “咣!” 一声清响,段程的手机再次掉到地上。还好手机质量很棒,连通话都没中断。 段程捡起手机,道:“你让我数数,从比赛回来到现在,十、十五天!?” 白席补刀:“没有。她学了十四天。” 段程:“……” 第53章 叔叔加油! 段程抹了把脸,道:“白席你逗我呢!?你告诉我你当初进eit用了多久?我又用了多久!?十四天是个人吗!?你逗我也说个能让我信服一点的时间啊!?” 白席:“两个月。半年。她比我厉害。” 这语气中满满的炫耀是怎么回事!? 段程清楚得很,白席是不可能开玩笑的。但正是因为不是玩笑,他反而更难以接受。 他自以为天赋出众,结果出了个白席,白席就算了,现在居然还出了白羽舒这么个非人类!简直不能忍! 段程:“你让白羽舒登录eit,我要试试她水平如何。” 白席拒绝:“不行,小舒明天还有比赛,现在要睡觉。” 段程央求道:“不用太久,十分钟就行啊!只十分钟耽误不了她休息的。” 白席:“不行。” 段程死皮赖脸道:“不行,除非你根本是骗我的。十四天从电脑白痴爬上eit第一百零七,你说出去看谁信?” 白席今天是真的心情好,否则换做往常,段程这样瞎闹,白席一个电话就能让段家老爷子治治他。 白席道:“我代替小舒。” 段程眼睛一亮! 白席亲自来,这比白羽舒更合他意啊!这些年里,玩电脑的他就佩服白席一个,跟白席比一场是他一直以来心心念念着的事,不过白席性格颇冷,不喜欢这种事,他也就一直没提。 至于白羽舒,他干脆利落的丢到一边。再怎么厉害,也比不过她哥哥,比不比都无所谓了。 当然不久后,段程就后悔得肠子都青了。 第二天一早,留殊便出发去t城。 这次是决赛,比赛完后她会直接回白家老宅,因此除了证件,什么也没带。 只不过看见一同跟来的白席,留殊问道:“哥哥……你来t城有事吗?” 白席道:“过来陪你比赛。” 陪她? 到了t城与宋时碰面,会怎样就不好说了。 关于宋时以及宋家,留殊这些天从网上查到了很多消息。 宋家足以与白家比肩,主从商界和政界,说是红三代也不过,宋家爷爷生前是位将军,宋奶奶也是名门闺秀。 到了宋时父亲这一代,宋家兄弟三人,两人从商一人从政,在各自的领域都成就不小,宋时的母亲更是z国赫赫有名的杨氏财团的继承人,可谓家大业大。 不过,虽同处z国最顶尖的圈子里,白家与宋家有很长一段时间关系都算不得和睦。 两人见面,白席不会主动冲突,就怕宋时没忍住。毕竟白席还不知道她与宋时的关系,宋时却已经清楚得很。 冲突便冲突吧,正好她也不想待在白家。就算白席跟她想象中的并不一样,但也不代表,这样她就会愿意在白家留下,老老实实当他妹妹了。 在经过次赛与半决赛的直播后,留殊早就从无名小卒成为了粉丝上千万的名人,比之当红一线歌星都惶不相让。 当她戴着墨镜口罩在体育场馆外下车时,粉丝群发出一阵尖叫声。 “啊啊啊啊啊!羽舒大大看这里啊!我们是你的粉丝!” “啊啊啊啊!羽舒大大我们爱你啊!” “舍予!” “叔叔加油!” “叔叔加油啊!” “叔叔嫁我啊!不行我嫁你也可以啊!” 留殊愣了愣。她第一次经历这样的场面,却并不怯场,反而好像被这些人带动了热情,热血沸腾! 她停了下来,没有像前两次匆匆离开,而是摘下墨镜口罩。 白席将她护在臂弯里,见她停下,也不阻止,只是完好的将她护住,不让任何人靠近她。 粉丝们看见她的举动,下意识跟着停下,热闹的场面逐渐安静,一个两个的,都紧紧盯着他们喜爱的人,眼中万分期待,期待他们的喜爱得到肯定。 第54章 我的努力为你们 得益于粉丝们的配合,留殊的声音不大,也能让在场的人听得清楚。 “大家好,我是白羽舒。你们会喜欢我,我很意外,但也很高兴。谢谢你们能够喜欢我。被这么多人喜欢,还是第一次,感觉……很奇妙。”她说着,嘴角露出一抹笑容,猫儿眼半弯,眼睛里像是有着细碎的星光,连苍白的脸上都多了些血色,“你们让我知道了,从今以后,我的努力,不再是为我自己一个人,更是为你们。真的,谢谢你们。” 粉丝们都安静的听着她说话,见她话落后,弯腰鞠躬,笑容洋溢的模样,很多人莫名被感动,眼眶发红。 一位粉丝喊道:“叔叔,我们会一直爱你的!” 她的声音带动了其他粉丝。 “叔叔一定要加油!要身体好好的!” “对啊!一定要一直开心坚强!我们在你身后支持你啊!” “叔叔你一定要照顾好自己!” “叔叔我爱你!” “叔叔你有我们啊!” 叔叔?是他们给的昵称?留殊被这称呼逗乐了。 留殊微笑着答道:“嗯,我记住了。是的,我有你们。我会好好照顾自己的,你们也请照顾好自己。现在快开始比赛了,你们都去吃早餐吧,不要饿肚子。” 眼看快到开赛时间,粉丝们自动让开,目送着留殊进入通道,不住高喊着“加油”。 系统的声音突然响起:“信仰纯度提升至百分之六十。” “嗯。” 百分之六十,算得上是深爱了。普通情侣间都不一定能有这么高的纯粹度。 然而留殊现在内心的喜悦并不来自这些纯粹度,而是切实的,为被他人不顾一切的喜爱而高兴。 白席侧头看着留殊眼中显而易见的开心,眸色变化一瞬。 “你最近身体状况如何?” 留殊听见白席的声音,诧异道:“怎么了?很好啊。” 白席问道:“这次比完赛,我会为你着手心脏匹配的事,找到后,就动手术,然后你就能有一颗健康的心脏了。” 留殊抬头看白席一眼,复低下头,眼中的笑意散开些许,淡淡道:“嗯,谢谢哥哥。” 宋时等在选手区,自家妹妹推开门时,他一眼就看见了她身后跟着的那个气场强大的男人,瞳孔微弱。 白羽舒,白席……是啊,千算万算,怎么没想到白家!? 当年,若不是因为那事,怎么会错过白家!?分明都在t城,只是独独没查到白家,便让他的妹妹和他失散了十六年!而白席那个混账!明明收养了舒舒,却不善待她! 宋时既憋屈又愤怒,恨不得冲上去揍白席一顿,可偏偏现在他的妹妹还是白席的,她什么也不知道,他不可能当这她的面打她的哥哥,他也还没想好该如何告诉她。 他的妹妹,现在叫白羽舒,而不是宋舒。 明明是他的妹妹!真是见鬼! 宋时鼻子都快气歪了,但看见留殊,又强装着露出笑脸。 “舒舒。这几天过得怎么样?” 留殊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宋大哥,你知道我的粉丝叫我什么吗?” 宋时有些发愣。他还没见过留殊笑得这么开心的模样。不过,妹妹开心就好! 他笑容温柔的问道:“什么?” 留殊笑道:“叔叔啊。这样听起来,跟舒舒是一样的,难怪他们这么叫。” 宋时摸了摸她的头:“有粉丝的感觉怎么样?” 留殊回答:“很开心。被那么多人喜欢。” “嗯,开心就好。这位是……你兄长?”宋时这时才看向留殊身后,明知故问道。 “白先生,久仰大名,没想到你就是舒舒的兄长。” 第55章 接她回去 白席将留殊往自己怀里拉了拉,声音冷淡:“宋先生还请自重。” 宋时有一瞬差点破功的冲动。 他亲妹妹!他还要自重!? 他才要自重才对!抱什么抱!? 早在一边站着看戏似的的池余拉住宋时,一句话打破两个男人的对峙:“老板,白先生,比赛快开始了,白小姐还需要准备。” 留殊掰开白席的手,对着宋时笑了一下,跟小孙离开。 留殊的离开没让硝烟散尽,两人反而更为剑弩拔张,连周围原本打算听墙角的人都没敢逗留,纷纷离开。 没了留殊这层顾忌,宋时径直道:“白席,舒舒是我宋家的女儿,她跟你没有血缘关系,你清楚的很,所以还是不要逾矩的好,我很快就会接她回宋家。白家收养她的事,是我宋家欠你白家的情,在我宋时能力范围内,你有什么要求,尽管提。” 白席淡漠的神色有了点波动:“你是小舒的亲生哥哥?” 宋时道:“对。已经做过亲子鉴定,确定她就是当年我宋家失散的女儿。” 白席眼底的那丝波动淡去,依旧冷冷淡淡:“你要接小舒回宋家,宋家知道了吗?” 宋时道:“暂时不知道,但宋家的人,回宋家,再理所应当不过的事,他们知道不知道又如何?” 白席道:“宋先生比我更清楚宋家的局面,也该明白,小舒回宋家比在白家危险得多,所以我不会放她回去。” 宋时冷笑:“白家只怕比宋家更危险吧?当初白老先生太太没能脱身,你不引以为戒,却陷得更深。宋家那点危险,与你给舒舒带来的相比,不过是小打小闹而已。” 白席道:“只要她待在白家,就不会有人能伤害到她。” 宋时问:“你觉得可能吗?你要她一辈子待在白家老宅?那她跟囚徒有什么区别?在这之前,你只怕就是这样对待她的吧?否则《囚牢》怎么会被创作出来?既然之前对她不上心,那么现在也不必装着为她着想的样子,你不是她哥哥。” 说完这番话,一旁的池余提醒道:“老板,比赛马上开始,你该去评委席了。” 宋时点点头。看向白席又道:“你知道这次决赛,舒舒第一次唱歌,唱的是什么吗?” 白席:“什么?” 宋时没回答他,转头对池余道:“你去弄个观众席给他,让他自己听。” 池余道:“好。” 另一头,留殊换上赛服,由造型师化上淡妆后,在后台准备。 留殊很淡定,导演却比她这个参加比赛的着急的多。他反复确认道:“乐队伴奏没有问题?你准备的怎么样?” “导演,没有问题,别担心。” 导演差点劝留殊还是弹钢琴算了,但最后理智的没开口。 决赛的参赛选手大幅减少,时间也就更短。 留殊抽到的号码牌是5,不前不后,挺不错的位置。不过其实这样的位置优势对她而言是可有可无,位置靠后,她有把握比前面所有人更好,位置靠前,她也能直接惊艳众人,碾压之后所有的选手。 她要到达的,是比宋时还要高的高峰! 第56章 身为囚徒 《天籁》决赛依旧直播。 《天籁》次赛时,优视在杜升的提醒下加持了服务器,所以面对突然大量涌入的用户也没崩溃,这给观众留下了良好的印象。 这决赛的直播平台除优视外另外增加了两个平台,然而这并未影响到优视的地位,稳居同期视屏应用平台各类数据第一! 漆黑的舞台上,突然响起一阵架子鼓的点声,让所有粉丝都惊了惊。 “怎么回事?不是到我叔叔了吗?” “不知道啊?刚刚公布的赛序是五才对啊?” 现场的观众能得知刚抽签决定出的参赛次序,直播间的观众却还不知道,没有像现场的人一样躁动。 架子鼓之后是古筝,短笛,吉他等或古风或现代的乐器渐次奏响。不同的音色跟不同的曲调,混合一起纠缠着传入众人耳中,意外的好听,让原本还有些不在意的人精神起来! 直播间的观众忍不住惊讶,原来《天籁》里竟然还有这么高水平的人吗!?听起来有点耳熟啊…… 而现场的观众却不淡定了。 这个曲风,跟他们羽舒大大的也太像了点吧!? 他们本就事先知道参赛次序,在听见熟悉的曲风后更是忍不住的向同一个方向猜测。直到舞台上的人吐出第一个词,全场灯光大开,观众们才肯定了自己的想法,同时也懵了。 一袭白裙的女孩站在舞台上,脸上的妆容遮盖掉她原本苍白的脸色,红唇热烈,精致的五官每一处的优点都被加以放大,清澈的猫瞳半眯,浓密的长睫投下半扇阴影,眼尾被黑色的眼线上挑,整个人多了种说不出的锐利,仿佛攻击性很强,但又参杂着些阴郁。 她身着的裙子也不在是那种乖乖巧巧,如同邻家女孩般单纯无害。长裙裙摆像被人一剪刀倾斜剪开,左侧开至膝盖五厘米以上,右侧则垂及脚踝。原本的长袖也被修改,右侧变为无袖,左侧的袖子被开了一条极长的口子,微微抬手,便会长袖垂落,露出整个手臂。腰间系着纯黑的皮腰带,画着骷髅花纹,让整条白裙变成了黑暗系风格。 长发被高高束起,完全露出她的脸庞,更显惊艳。 全场安静一秒,然后瞬间爆炸! “啊!” “叔叔我爱你啊!” “妈的帅翻了!” 只是一个造型,就已经让全场激动不已! “黑夜——” 留殊握住麦克风,轻轻的声音仿佛能被风吹散,却并没有被粉丝的尖叫声掩盖。 被惊艳后,粉丝们也很自觉的安静下来,听歌。这个时候,没人去考虑为什么白羽舒是唱歌而不是弹钢琴了。 “漫长——”音调渐渐拔高,台上的人却神情轻松。 “不孤单 就这样 慢慢看黎明到来 没有昨日的辉煌 我独自等待 盘旋,不懂期待——” 猛然间,高音爆发!一直半垂着头的女孩脸庞上扬,将所有的表情暴露在灯光之下,不掩饰半分锋芒,亦不屑于半点脆弱。哪怕痛苦,也只深藏眼底。 “这黑暗的牢笼—— 不期待 我身为囚徒 不等待—— 要挣脱——” 第57章 将会是巅峰 “头破血流如同困兽 处于牢笼身为囚徒 黑夜漫长亘久 不等待黎明白昼 挣脱—— 无法束缚——” 所有人的血液都像被人点了把火,跟着歌声变得疯狂,不断舞动呐喊,大汗淋漓,满面通红。 三四分钟的歌,却让人觉得听完了一场摇滚乐团演唱会,热血沸腾,心情激动。往日被理智压制着的叛经离道此刻仿佛都冲了出来,只想冲破一切束缚,不再等待,不再忍耐,不顾死活,不管后果的疯狂一场! “黑夜以后—— 是我自己的未来——” 最后一句歌词渐缓,慢慢只剩架子鼓的点声,一下下,渐渐消失,听众的情绪也渐渐冷静,但还觉得意犹未尽。 “谢谢。这首歌名为《囚徒》。”留殊鞠躬,微笑道,静静等待着评委评价。 杜升看了宋时一眼,无奈的等他开口,不然再被他抢话就太尴尬了,毕竟宋时不是个太能顾人面子人。 宋时早就看过歌词曲谱,也听过伴奏,但真正听见留殊亲自演唱还是被极大的震撼到。而观众席首位上的白席,眼中的暗色沉浮,没人能读懂,只是周身的冷气似乎化开,视线牢牢地落在留殊身上。 等待了一分钟,宋时才开口道:“你从来没让我失望。乐坛的巅峰终将会是你,我相信这一天,不会让我久等。” 这话一出,所有人都惊讶了。 这个评价,也太高了点吧!? 简直是把白羽舒推上了风头浪尖,让她成为众矢之的!只要她日后的作品没能达到绝对的水准,就会被人抨击。没有人能忍耐被人踩在头顶,何况这句话是让她把整个音乐圈的人都贬低,踩在脚下。 没有人会去批评宋时,人向来欺软怕硬,他们只会去嘲讽没有实力碾压他们的人,而不会攻击真正让他们不爽的源头。 这样嚣张的话,虽是夸赞,却与捧杀无疑。 留殊笑容不变,轻声道谢。 宋时说的正是她的目标,她不觉得有丝毫问题。至于那些因为所谓的自尊心不爽,而抨击她的人,她自然会让他们知道什么叫做打脸,什么叫做实力碾压。 杜升心中对宋时的评价很认同,但却不认同他这样张扬的做法。本想为留殊打个圆场,却见她道谢,半点不推让不谦虚的承认下来,一点不勉强,便歇了这想法。 也是,虽然这个女孩身体虚弱,精神上却比任何人都要坚韧,别人的攻击,对她而言应该不是什么跨不过的难关,最多算是种磨练而已。 正主都不怵,自然杜升跟另外一位评委是怎么想怎么夸,半点不虚假,并且三席评委全都给了十分的满分。 冠军。 比赛还未进行到最后,冠军的位置已经是板上钉钉,其他的人能争的只有亚军跟季军。 留殊回到后台,卸掉妆容,换回之前的衣服,走出更衣室时白席已经等在外面。 留殊问道:“哥哥,你不是在观众席上吗?” 白席道:“只是想看你的比赛,看完就行,其他人没兴趣。” 随心所欲得很。 留殊笑了下。在后台帮宋时看着妹妹的池余道:“白小姐,老板一会要跟您商量您几首歌曲的版权问题,能否请您稍等?” “可以。” “不行。” 白席跟留殊同时出声。 留殊看白席一眼,白席突然改口道:“可以,我陪你等。” 第58章 不是囚徒 白席突然同意,留殊猜到宋时大约已经跟他摊牌,而且说过要带她回宋家之类的话。 而且,《囚徒》所表达的意思,白席应该也明白,所以才没有强制让她回家,而是选择看住她。 留殊其实没办法知道在白席心中,她到底占着怎样的地位,但这并无妨碍。只要白席不想她死,就不会强迫她。《囚徒》中所表达的疯狂与至死不屈的斗志,都清楚明白的告诉了所有人,她不甘束缚,除非死。 她卸妆跟换衣服的时间用的不短,是以没等多久,宋时便回到后台。 …… 豪华的餐厅里,小提琴的伴奏声美妙而悠扬,吊顶的水晶灯光色柔和,鲜花艳丽的色彩跟红酒映照,在时时的低语声中,氛围和谐。 只是,得除开窗边三人。 三人都是颜值极高的那类人,而且气度不凡。两男一女的阵容,让人忍不住脑洞大开。 黑色西装的年轻男人神色冷淡,周身气息也如同万年不化的冰山一般,仿佛靠近一点都能被他冻伤,不过仔细观察,就会发现这股冷冽在对他身旁的女孩时,被柔化了无数倍。 女孩五官精致,却很瘦弱,肤色苍白到不正常,有种瓷娃娃的脆弱感。大大猫瞳里眼神清澈,同她外表的脆弱不一样,眼神中很轻易就能让人感觉到满满的朝气,嘴角带笑。 两人对面坐着的是个同样俊美不凡的男人,穿着英伦风的格子西装,让他多了些少年人的活泼感而少了几分老成,面上的笑意温和,目光落到对面的女孩身上总是十分温柔。当然,这并不代表他就是个温柔的人,相反,他的冷漠并不输于女孩身旁的男人,甚至在对上对面的男人时,目光格外冷冽! 这三人,自然是留殊,白席以及宋时。 宋时道:“舒舒,那四首曲子,以每首五百万的价格卖给我,怎么样?” “不卖。”留殊还未说话,白席已经率先答声。 留殊看向白席,眼中没有不满,只认真道:“哥哥,我要卖。” 白席道:“如果钱不够就告诉我,不用卖这些曲子。” 留殊道:“哥哥,我不喜欢这样。我有能力养活我自己,不想衣来伸手饭来张口。” 白席皱眉道:“为什么?” 留殊看着他,清澈的瞳孔中没有任何怨恨或者不甘,只有让人无法忽视的,也不容置疑的认真,似乎她只是说了句最简单的玩笑话:“哥哥,我不是囚徒。” 白席沉默了。 宋时被白席驳话也不急,满意的看着自家妹妹将他说的哑口无言,才道:“放心,这些曲子的使用权力在我,但使用时,它的用途我会经过你同意后再作决定。” 留殊点点头,道:“我相信你。” 白席目光沉沉的看了眼留殊的笑容,气息似乎更加冷冽了几分,只是仍旧未说话。 留殊如同没感受到一样,跟宋时两人简直相谈甚欢。 归根到底,是白席对过去的白羽舒从没用过心,所以他对白羽舒不了解分毫,留殊一切的表现,他都不会往更多的地方去想,也就没法察觉到不同之处。 但凡当初他对白羽舒更用心些,留殊现在也不会如此肆无忌惮,连稍稍伪装一下的懒得做。 她仅仅,只是让一切人眼中的她,是白羽舒而已。 同一个身体却换了灵魂,这样的事,谁会想到? 第59章 不瞒你 四首曲子最终谈妥,以每首四百万的价格卖给宋时,而每首曲子的使用需要跟留殊商讨,同时,留殊还拥有了宋时名下归成娱乐百分之五的股份。 宋时道:“我不瞒你,归成娱乐刚成立不久,百分之五的股份看起来多,其实真正价值不到一百万。你的四首曲子,就是用来当招牌的。” 留殊当然知道归成娱乐的底细。当初查宋家的时候,可是把一切都查了个底朝天,但凡网上有个蛛丝马迹的,就没有她不知道的。 宋时这番话,很坦诚的表达了他占便宜的意思,留殊却觉得好笑。 归成娱乐明面上成立了一年多,实际上,成立了一个月不到,正好是宋时跟留殊认识的时间。说这其中没有关联,她是一点也不信。 况且,凭借宋时的手腕,归成娱乐未来会发展壮大是早晚的事,他自己就是最好的招牌,何必需要她那四首曲子? 就是找着理由帮她而已。 不过留殊也不拒绝,因为她会让那些曲子物超所值,真正像宋时说的一样,成为归成娱乐的招牌。 如果不是白席在一边看着,留殊能直接跟宋时签约。不过白席肯定不会允许,留殊也不急这一时。 宋时眼睁睁看着自己妹妹被带走,心中计划着什么时候告诉她真相,手机响起。 界面上只有一个简简单单的0,宋时却立刻接起,眼神中的不耐急躁都变为尊敬:“爷爷。” 苍老却仍中气十足的声音从扬声器中传出:“阿时,舒舒的事怎么样了?” 宋时眉眼溢出温柔的笑意:“爷爷,找到了。她现在很优秀,一点也不比家里面那几个东西差。”他顿了顿,道:“不对,那些东西,根本不该拿来和她作比的。” “嗯。找到就好。你看个时候,把她带回来吧。宋家的女儿,流落在外十几年,也该回来了。” 宋时迟疑一下,道:“爷爷,我还没有告诉舒舒。而且,她现在被白家收养,我跟白席谈判过,他不愿意放舒舒走。要舒舒回来,只怕还得再过段时间。” 苍老的声音中多了不悦:“我宋家的女儿,要回来还需要外人同意吗!?” 宋时道:“我会尽早带她回来的。” “嗯,你妹妹回来后,你也该回来全心接手宋家了。” “好的。” 挂断电话,宋时看着空掉的座位,眉目间的温柔之色收敛。 池余来到他身边坐下,摘掉眼镜,问道:“不是想她回宋家吗?怎么对你爷爷打起马虎眼来了?” 宋时捏捏眉心,低声道:“白席很遭人厌,但他的话,我也是认可的。至少宋家稳定前,还是让舒舒待在白家更安全。” 池余道:“白家目前在与兰斯特做交易,也不安全。” 宋时站起身,面色冷淡:“看在舒舒的份上,这回帮他一次。如果舒舒因为他保护不周出了问题,我会要他……后悔来到这个世界!”最后一句饱含煞气,让四周的空气都仿佛凝固了一刻。 池余重新戴上眼镜,笑了笑,道:“好。” 第60章 赛特亚 机场。 留殊看着手中的机票,疑惑道:“哥哥,不回家吗?” 白席道:“拿到第一,不是该庆祝吗?” 留殊真的惊到了! 白席还能像个正常的哥哥一样帮妹妹庆祝!? 白席看见她面上的表情不是很高兴的样子,问道:“不喜欢这里?”他的眼神示意手中机票,“如果不喜欢,你有什么喜欢的地方,我安排他们订机票。” 留殊道:“没有,谢谢哥哥。” 她谈不上喜欢不喜欢,这个世界,她真正踏足过的少的可怜,又哪里会有特别喜欢的? 白席摸了摸她的头,动作已经由当初的生疏变的熟练无比。 留殊挺想一巴掌拍掉,不过也没动手。 机票的目的地是一座沿海城市,但到达之后还需要乘坐私人飞机才能去真正的目的地。 赛特亚,富人聚集的度假岛屿,名气不大,因为知道它的都是最顶级圈子里的人。 留殊汲取信息的速度极快,尤其掌握黑客技术后,所获取的信息更是几何倍的增长。否则凭借白羽舒那缺乏常识的程度,她根本连赛特亚是什么都不会知道。 直升机的轰鸣声中,留殊垂头,从广无边际的蔚蓝色海洋中,看见了一座几乎如同帝王绿翡翠一样的岛屿。纯粹的绿色,除了边缘一圈金色的沙滩,绿的不掺杂任何杂质,扑面而来的清新凉爽,叫人精神一震, 阵阵轰鸣声中,飞机的高度不断降低,岛屿上的建筑也逐渐在翠绿中显露,却并没有破坏这座岛屿的美景,砖红色的别墅隐藏在碧绿枝叶间,反而像是开了朵朵暗红色的繁盛花朵,更添了些明媚夺目。 白席看着留殊的眼睛里微微发亮,眼底笑意温和:“喜欢?” 留殊点点头,承认不讳:“嗯。很漂亮呢。” 白席道:“有座岛,比这里更漂亮。” 留殊起了点兴趣:“哪里?” 白席对上她带着期待的双眼,表情竟然看起来有些后悔:“被毁掉了,现在看不见它以前的风景。” “好吧。”说老实话,其实比起那座她还没见过的岛,白席这副后悔,甚至是懊恼的表情更让她感兴趣。 驾驶飞机的是白席的手下,从没见过自家老大话这么多过,他好奇的抬头看眼后视镜,便看见白席那张从来没有过表情的脸上,露出了表情这东西! 他凭借强大的自制力没让自己手抖,以免自家老大想干掉他。毕竟这种时候,老大的妹妹是他的心头肉已经是非常明了的事,如果他一个手抖,让飞机颠簸两下,刚好让白小姐那柔弱身体出点事,相信老大绝对不会对他手软。 总算体会到那天段先生是什么心情……冰山突然变暖,自己明明被吓到了,还得尽职尽责工作,还得受威胁,太不好受了! 白席当然不知道自己心腹下属丰富的内心戏。 留殊不主动挑起话题,白席也没出声,飞机中一直保持着静默,直到降落。 机翼旋转带动强大的气流,压着降落地点周围的树木向四周匍匐。 白席率先跳下飞机,张开手臂接下留殊。强劲的气流将人的压的衣服贴合身体,勾勒出白席精瘦的腰肢,也同样将留殊瘦弱纤细的仿若一折就断的身体显露无疑。 白席将她抱入怀中,看着她漆黑的发顶,眼神里有不算清晰的心疼。 第61章 撩妹 留殊抬头时看见了他眼中的心疼,并不当回事,只当自己什么也不知道。 白席对白羽舒的做法,说到底还是让他在留殊心中的印象不好。朝夕相处十几年的人都不当回事,白羽舒又不是个多么做作遭人厌的女孩。突然转性!?她怀疑得很。 白席不知道留殊的想法,半揽着她的肩,带她去他在岛上的别墅。 别墅不大,两层,住下两个人却绰绰有余。 精致漂亮的装修,处处都装点着暖色调,有着很明显的女性化倾向。 留殊看着装修,才道大概是白席专门为了她吩咐的,眼中适时露出笑意。 她没有特别偏好暖色,反而对冷色调更为青睐,白席是按照白羽舒的喜好装修的。 白席看着女孩眼底的笑意,眼神闪了下,问道:“不喜欢?” 留殊诧异道:“怎么会?哥哥准备的怎样都喜欢!”说完笑眯眯的看着白席,假装乖巧。 白席看着她笑的貌似很开心的脸,手又痒起来,便抬手揉了揉她毛绒绒的头顶,道:“不喜欢就不喜欢,不用因为是谁准备的勉强自己。” 留殊:“……”看出来了!? 她惊讶白席察觉到她的真实情绪,在脑海中问道:“系统,现在有违背规则吗?” 系统很快回答:“没有。” 留殊没忍住多看了白席两眼,没看出任何异样。还是那张脸,只是比起白羽舒记忆中有温度得多。 白席看着女孩打量自己,牵起她的手,道:“在我面前,不用掩盖情绪。高兴就是高兴,不满就是不满,都没有关系。”他顿了顿,道:“等心脏供体找到后,你就能像正常人一样健健康康的,其他更多的情绪,也没有关系。” 留殊看着白席温柔的眼神,那颗在灵力包裹下一直平稳跳动着的心脏,突然乱了一拍节奏,极其细微的异动,但在一直平稳的心境中,却如同死水一潭投下一块石子,层层涟漪泛开,明显得不容任何忽视。 她微微有点愣神,白席却看着她眼底不易让人发觉的茫然,冰山消融般绽开笑意,完全不遮掩他的高兴。 他牵着她的手带她上楼,推开落地窗,展示出布置着秋千架和躺椅的宽大阳台,问道:“别想了,乖乖的,按我说的做好不好?喜欢吗?” 他指着阳台正对着的海面,半轮红日西沉,如同坠入海中,橘红色的天空与金光粼粼的海面一线相接,水天一线,宛如彼此倒影,色彩瑰丽梦幻。海风吹拂,翠绿的林海随风泛起绿涛,响起了阵阵波涛声,竟然美的仿若仙境一般…… 留殊静静看着这片瑰丽的景象,心中那片尚未静下来的潭水再次波澜轻泛,嘴角渐渐勾起,露出笑容:“喜欢,谢谢哥哥。” 清澈的猫瞳里涟漪微泛,落在白席眼里,要比眼前的风景更为瑰丽。 “不用道谢。”白席道:“我们是一家人。” 白席的态度很明显了。 他在示好,或者说挽回。 留殊点点头,以笑脸回应。 不得不承认,她确实被取悦到了。她莫名奇妙的想到网上常常出现的“撩妹”一词,觉得白席讨好妹妹的作为跟它别无二致。 不过,妹妹也是女孩,撩妹技能用在妹妹身上,也不差。 白席看着她眼中波光闪动,知道她大概又在想些什么,温柔浅笑。 第62章 信你个鬼! 阳光沙滩海浪,美好的度假地点,留殊玩的还算开心。 如果不是这身体有心脏病,她还能更开心。但白席看着,不许她进行一些剧烈项目,所以留殊看着冲浪的人在浪头上各式花样,自己只能眼馋。 白席安慰她的就一句话:“等手术后你就可以玩了。到时候我教你。” 留殊:……信你个鬼! 当她是白羽舒那个缺少常识的,不知道换心手术后还有各种排异反应吗?虽然这种情况肯定不会出现在她身上,但就算是恢复再如何良好的心脏病人,也还是跟正常人有区别的。 不用想也知道,到时候也还是不会让她做这些剧烈运动的。 眼不见为净。 留殊干脆不在沙滩上看着,回到别墅阳台玩电脑。 她抱着电脑盘腿坐在秋千上,对着蔚蓝色波光粼粼的大海,全神贯注敲电脑。 白席无奈道:“不骗你,真的。” 留殊懒得理。 自从几天前,她察觉到白席挽回讨好的企图后,留殊就越发放肆了,几乎将她的本性暴露无遗。 如果管家跟在他们身边,就会发现现在的“白羽舒”,和之前那个几乎判若两人。 不过纵然这样浪了,留殊也没听见系统发出过什么警告,反而是时不时报告着任务进度。因为一首《囚徒》,她的任务已经完成了百分之五十。感觉真是过分容易。说起来,也还是时代的便利。 白席对于留殊的任性很是纵容。 宠溺的笑了笑,伸手抓住秋千索止住它的晃荡,他开口道:“往旁边挪挪,哥哥也要坐。” 秋千是长椅式的…… 留殊从正中间挪到一边,盘着腿,给白席空出勉强容纳一个人的位置,双眼认真的盯着电脑屏幕,没给半个多余的眼神。 突然一片黑影笼罩下来,一只手伸出来抓住电脑,另一只手搂住腰将留殊整个人半提了起来。留殊还没来得及反抗,下一秒,就被放入一个怀抱。 白席坐上秋千,怀里抱着瘦瘦小小的女孩,将下巴磕在她的肩上,将电脑稳稳的放在留殊盘着的腿上,轻声道:“这样就好了。” 空出来的位置坐不下,他就干脆两个人叠着坐了。 留殊:“……” 这还玩个屁! 白席摸了摸她的头顶,问道:“是要做什么?” 留殊平静一下心绪,乖乖任他抱着,开口道:“监狱资料库。” 白席问道:“……是那个陈溪?” 留殊在t城几天的经历他都派手下专门调查过,所以在《天籁》后台曾发生过的冲突他也知道。 何况,“《天籁》初选第二因嫉妒欲意伤害白羽舒,被宋时送入监狱”这样的事,牵扯上宋时,再有白羽舒的名气加持,可不是个小新闻。网上热搜都挂了好几天,详情更是经过其他选手的爆料详尽无比,不知道都难。 留殊点下头,却在脑袋后仰时跟白席支在她肩头的头撞上,只好改为开口:“是。” 白席感到女孩此时的气息仿佛有些不一样,那种无害被削弱,像她当初唱《囚徒》一般,只是少些阴郁而更添锐利。 第63章 今天天气不错啊! 白席抬起留殊的手,一只手牢牢环在她腰间,避免她从他腿上滑落,吩咐道:“扶稳。” 说着,他一只手代替留殊,在键盘上敲击着,密密麻麻的代码输入,输入框里的代码渐渐消失,最上方的进度条却飞快前进。 留殊已经完成了一半,剩下的进度白席用了不到十秒钟便搞定。 窗口在进度条到达百分之百的时候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份犯人资料,犯人正是陈溪。 白席收回手,两手环住留殊的腰,问道:“打算做什么?” 做什么?这不明摆着吗?除了打算报复陈溪,她还能干什么?还能帮她出狱不成? 留殊一手扶着电脑,将白席当人肉座椅靠着,指尖在键盘上敲敲点点。 犯罪原因被她改掉几个字,一眼看去没人能发现变化,只有精通法律的人才知道,那改变的几个字会有怎样的天差地别。 陈溪的案子还有二审,甚至是三审。 她参加《天籁》之前在一个音乐平台上挺有名气,喜欢她的人也不少,比不上宋时白羽舒这类重量级人物,但这个案子也不是能马马虎虎判下的。 此外,就是陈溪的父亲。 她的父亲在整个z国不算什么,但在t城却算个人物,又对这个唯一的女儿极为宠爱。正所谓强龙不压地头蛇,就算宋时插手,一时也不会有定论。 白席自然能发现留殊改动的意图,只是看着她高兴,他也不阻止,当然,也不提醒她这样做的漏洞。 他家小姑娘该是乖乖的,陈溪给她拿来出口气,其他的他不想她沾染。正如宋时而言,这种事情,危险无比。他身处其中无法脱身,留殊却不可以沾染。 只见留殊关掉页面,重新开了一个代码输入框。 白席愣了愣,要抬手去帮她,就见她输入两行代码后又关掉页面。 留殊道:“哥哥,今天天气不错啊。” 白席:“嗯。” 留殊笑嘻嘻:“那我们虐毛猴子怎么样?” 白席一个正经人没能听懂:“嗯?” 留殊解释道:“知道程序猿不?像毛猴子吧?” 白席顿时明白了:“要刷榜?” 留殊习惯性点头,又跟白席的脑袋撞上。她抬手推推他搁在她肩上的头,没推动,只好道:“嗯啊。” 白席笑了一声:“有信心?” 听着口气挺大的。eit榜上的人,随便放哪个出去不是被人膜拜的大神?但到她嘴里就成了毛猴子。 留殊很给面子道:“有啊。我是你妹妹呢。” 白席没接她的话,道:“有信心刷到哪里?” 留殊感到一点异样,只不过这点异样微小到可以忽略不计,而且出现一瞬便消失,如同错觉般。 留殊没太在意,开口道:“试试第一。”语气普普通通,内容可是非常的嚣张。 她是一点也不怕崩人设,更不怕白席会怀疑。 白席只道:“第一现在是我。”言外之意,你能超过教你的人? 留殊不介意道:“我试试呗。第二也可以啊。” 总之,除了白席,她是打算把所有人压下去。 看着留殊信心满满的样子,白席宠溺道:“好啊。” 第64章 给你个认识的机会 m国,一座庄园中,漂亮的葡萄架下。高眉挺鼻的男人架着金丝细框眼镜,如蔚蓝色大海般深邃的双眼低垂着,专注的目光似乎十分缱绻温柔,亚麻色的发丝随清风微动,白皙的皮肤在晨曦中恍如泛着微光,美好的像一幅画。 被他温柔目光注视着的是一台电脑,准确的说,是屏幕上飞速流逝的代码,而主宰着这些代码的,正是他在键盘上骨节分明的十指。 “哥哥,你为什么今天玩电脑?不是很久没碰了吗?”一位金发蓝眼五官立体漂亮的窈窕女郎从别墅中走出,看清楚男人在做什么后,非常惊讶。 男人抬头对女郎笑了笑,阳光就似对他格外留恋一般,让笑容都似乎在发光:“格娅,今天我认识到了一个有趣的人。” 格娅惊喜的笑起来:“有趣?是位可爱的女孩?” 男人微笑着,目光格外的有神:“是不是为可爱的姑娘我还不知道,但一定是位不折不扣的天才。” 格娅摊了摊手,无奈说道:“好吧,我就知道你不是对姑娘感兴趣。那么,是什么天才?比你之前说的那个人还厉害?” 男人失笑:“他很久没出现过了,我也不知道。不过前几天,eit发生一些变化,他现在是第一了。可惜我午睡的太久了,不然也可以拜访一下。”语气中有些遗憾,连低垂的温柔眉眼都低落了些,让人不自觉的心疼。 格娅明显已经适应这种状况,她招来身着燕尾服的仆人,取出一瓶红酒,晃了晃,道:“比起那个,来杯红酒如何?” 男人抬头看着格娅手中的酒,蔚蓝色的眼睛里有着清晰的渴望,还有更多的埋怨:“格娅,你跟着他们学坏了。我不可以喝的酒,况且现在还是清晨。” 格娅笑着耸耸肩:“怪我咯?你不认真跟你那有趣的姑娘比较一下?哦,抱歉,是个有趣的天才。” 男人苦恼的揉了揉额头,道:“格娅,你该嫁出去了。跟你待着可真痛苦。” 回应他的是格娅清脆爽朗的笑声。 笑闹完,男人的目光专注于屏幕上,白晳的手指飞快地输入着代码。但红色的页面仍旧每过几分钟便波动一次,一个id为“ls”的账号不断攀升着,很快就达到榜上前五十的位置。 男人轻轻笑出了声,深邃的眼眸中盛满愉悦。 终于,“ls”到达前五名时,速度大幅下降。只不过,攻破第五第四也不过用了十几分钟而已。 直到达到第三时,才算真正遇到阻难。 男人看着屏幕上亮起的代表危险的鲜红色三角符号,敲击着键盘,在开启的对话窗口输入一句话。 “不知道能否有幸跟你认识一下?” 英俊的面容上,笑容温柔,对满屏的危险信号完全视而不见。比起被人挤掉名次,他更在意能不能与这位有趣的天才相识。 对话框在一分钟后有了回复:“认真比赛,态度不错,就给你个认识的机会。”嚣张得很。 男人唇间没能忍住的溢出一声笑,很高兴的回道:“好的,我很期待。” 对话框那头的人没再理他,只是看着闪烁频率越来越快的鲜红色三角,可以得知对方现在在干什么。 男人无奈道:“好吧,还是个很高冷严肃的人。” 这句话说完,他蔚蓝色的眼睛里,逐渐认真起来,像是由浅海进入了深海一般,深邃而不见底。 第65章 女孩子才能这么可爱 留殊看着对话框里弹出的话,顺手回了句。 白席提醒道:“这个人比段程厉害。” 留殊没忍住吐槽:“段程这个第一到底是有多水?” 白席道:“eit确实厉害,但到了最顶尖的人,往往不会在意这些虚名。” 留殊一针见血:“所以还是很水。” 白席不为段程做辩解。 被段老爷子拘在家中的段程打了一个喷嚏,揉揉鼻子,恶狠狠道:“肯定又是白席在我背后诋毁我!” 电脑屏幕红色警戒不断闪烁,留殊再度飞速设下数道防火墙,攻击别人的速度半点没被拖延。 “shit!” 这是eit榜上诸位大佬们极其一致的爆出的一句粗口。 不是谁被人超越都能忍受的。 或者说,能忍受被人超越,甚至对此感到棋逢对手的人,都是心胸非常宽广的。 显然,世界上真正心胸宽广的人不多。 红色三角中有个数字不断爬升,很快到达“100”。这个数字代表的是对留殊的账号进攻的人。 那怕在双方挑战中已经失败,许多人还是不甘心,甚至抱着添堵的心思,阻止留殊进一步上升。 留殊设下防火墙后没再管手下败将,专注于这场同eit榜上排名第三的高手的比较。 留殊喜欢以攻代守,遇上的这个对手恰恰也是同样的人。 两人如同商量好的一般,径直开辟了另一个界面。 瞬间,屏幕上大片的红色被掩盖在一片夜幕下,一条星河横亘正中,星河两边慢慢亮起一颗颗星星。 不过在一颗颗星星飞快的亮起的同时,也有一颗又一颗在星星不断的滑落。星星滑落,十分写真的燃烧出长长的尾巴,像流星般绚烂,整个屏幕上宛如在播放着什么星空演变的纪录片,美丽而华丽。 星河两侧的夜空很快繁星点点,坠落与新生交替,弄的活像什么特效大片,让人眼花缭乱。 这场“星空大战”终于在半个小时后落幕,留殊最后险胜。 星空消失,对话框又弹了出来:“现在我有这个机会了吗?” 对方发来的是m国文字,不过被翻译器直接译文。 留殊笑着回道:“可以啊,你自己查吧。”笑容里有着些恶作剧式的戏谑。 回完这句话,她便退出了账号,根本不给对方反应的机会。 白席拦在她腰间的手臂收紧一点:“不是说要超过我吗?” 留殊合上电脑,道:“不浪费时间了,现在我还比不过你。” 白席不知道想到些什么,静默半分钟后,才道:“嗯。” 这场黑客界的大动荡就此落幕,第一第二分别是白席和段程,第三是留殊,第四便是想要认识留殊的人,其他人则纷纷退后一位,为“ls”让路。 m国,庄园中,男人盯着屏幕愣了半晌,突然低着头发出了愉悦的笑声,连他对面的格娅都愣怔了。 她的哥哥自从那件事情以后,再也没见他像今天这样愉快过了! 虽然知道追问他人隐私不太好,格娅还是忍不住问道:“哥哥,你今天怎么了?是遇见什么很有趣的事吗?” 男人抬头笑意难掩,道:“格娅,你说的对,她没准真是个有趣的姑娘。因为只有女孩子才能这么可爱。” 第66章 你知道我爸是谁吗? 一转玩完,天已暮色。 留殊回到房间,将房门落锁。 暴露本性? 怎么可能。 于她而言,对待不同人有不同的态度,哪一个都是她,不存在本性这种东西。 只不过视人视事而定,一些事能让人知道,一些事不能为人所知而已。 陈溪当初伤了宋时,她自然是要她还回来,又怎么会忘记她家中的势力。 她打开电脑界面,在框中输入代码,不一会儿便破开防火墙,将陈溪父亲私人电脑与网络链接。 如果白席在一旁,便能发现,留殊打开的正是她在登入eit之前只输入了几行代码的窗口。 …… t城,法庭。 陈溪坐在被告席,神情淡定,望向被宋时派来的律师,眼神中隐隐约约有着得意。 在t城,她从来就没有怕过谁!有她爸爸在,只要没出t城,就算宋时也不行! 陈溪的律师看她一眼,眼神中有些说不出是同情还是快意的情绪。 庭上法官宣判道:“以故意杀人未遂罪,造谣,故意中伤污蔑他人等十三条罪名,判处陈溪十年有期徒刑。” 陈溪愣了愣,反应过来法官说了什么后,瞬间歇斯底里:“不可能!我没犯这些罪!你知道我爸是谁吗!?我爸爸每年给t城那么多钱!你们敢让我坐牢!?你们都是不想活了吗!?” 法官厌恶的撇开眼,如同看见什么不堪入目的污物,低声吩咐道:“带她回监狱,可以让她看看新闻。” 立刻就有人上前将陈溪带走。 由于这个案子相关的是公众人物,所以还有着大量的媒体旁听。 陈溪的身份t城几乎众所周知,无论是因为最后审判的结果,还是陈溪那番极度嚣张露骨的言论,媒体圈的代表们都炸了! “陈溪小姐,请问您为何一直以来对审判结果这样有底气?又对现在将在监狱中度过的十年的判决有什么看法?” “陈溪小姐,难道您对伤害白羽舒小姐一事从来没有心怀愧疚过吗?” “陈溪小姐最后一段话的意思,可以理解为陈先生在长期贿赂t城高层官员吗?” “陈溪小姐是否真的因为嫉妒,而故意伤害白羽舒小姐,并且想导致她死亡?众所周知,白羽舒小姐患有严重的心脏病,身体十分虚弱,虽然您的攻击对正常人来说不算什么,但对白羽舒小姐而言是足以致命的。” 陈溪尖叫道:“没有!没有!我不知道!我根本无罪!” 然而记者们不会满意这样的答案。 又一位男记者问道:“那么陈溪小姐,请问对于陈先生雇人杀害十多位失事工人家属,并涉嫌黄赌毒行业的经营一事,您知情多少?” 陈溪猛然安静下来,死死地盯住发问的男记者,泛着血丝的眼神如同要杀人一般,哑声开口问道:“你说什么?” 男记者丝毫不怵,冷声重复道:“请问,关于陈先生雇人杀害十多位失事工人家属,并涉嫌黄赌毒行业的经营一事,您知情多少?” 第67章 踩在死人堆上 陈溪瞬间疯狂了,她扑向那名提问的男记者,尖声嘶吼着:“不可能!我爸爸怎么可能会做这些事!?我要告你诽谤!你去死吧!我要你死!” 陈溪被两名狱警架着胳膊,谁都没对她设防,谁知道她竟然挣脱了狱警,向记者们扑来。男记者首当其冲,被她一巴掌挥掉眼镜,在鼻梁跟右脸颊上留下两条长长的血痕。 没等陈溪伤害到更多人,狱警反应过来后很快上前制止住她,将她架着离开,记者也被人挡开,没能再对陈溪提问。 眼看无法提问,记者不甘心的跟了两步,直到他们消失在通道里,最后不得已停下。 男记者用纸巾擦掉脸上渗出的血丝,周围的记者同情的问了几句“没事吧”,然后渐渐散开,回各自的工作单位。 虽然陈溪没有正面回答什么,但她的态度,以及这场官司的最终审判已经足以他们充分发挥了。 男记者擦掉脸上的血丝,待人群散去后,微笑的眼神逐渐变为阴鸷。摄像师问道:“怎么样?我看你伤口有些深,要不先去趟医院?” 他摆摆手,道:“不用,她敢抓,我就让她付出代价!” 摄像师也不好指责或是规劝什么,对方在公司里的地位不是他比得上的。况且,陈溪一家,也不值得被人同情可怜。 这头陈溪被狱警带进牢房,“咔嗒”一声,门便被落上锁。 陈溪疯狂拍击着铁门,大声嘶吼道:“放我出去!你们一定是接受了白羽舒的贿赂!我要告你们!我要告你们!” 狱警看她一眼,嗤笑道:“告我们?你也不看看这里是哪儿!?” 他说完,啐了口唾沫:“呸!我也是忘了!你被你爹宠着嚣张惯了,还当现在是以前呢!”说着,他低头掏出对讲机,对着那头的人道:“六子,把牢房里的电视机打开,今天给他们见识见识什么叫人渣,也让他们明白还有改过自新的机会!” 对面传来几声嬉笑:“你小子太坏了!的勒,马上啊!” 挂掉对讲,狱警对陈溪说道:“睁大眼,好好看着!你现在已经不是什么千金小姐了!呵!踩在死人堆上拿来的钱,你们用着也不瘆得慌!” 陈溪若有所感的望向挂在墙上的液晶电视,正是t城的新闻频道。 “据悉,日前广明集团被网络爆出董事长陈总奇雇人杀害十多位失事工人家属,并经营黄赌毒行业的消息。经过多方查证,这一消息已经基本确认属实。此外,广明集团还被查出产品大量造假,危及食品、药品、保健品等多个领域,t城已经将其逮捕,并宣布将在9月13开庭审判……” 伴随着主播的声音,画面是陈总奇被拷上手铐,大群记者围着他提问的画面。他什么也没回答,只反复强调道:“我女儿是无辜的,她什么都不知道,她才二十岁,还那么年轻,不能因为我的原因而故意宣判她有罪!她没犯罪!” 陈溪瘫坐在地上,捂着嘴盯着电视屏幕,眼泪不住的流出,整个人都陷入了极度的无助…… 第68章 他有个儿子(一更) 两天后,留殊与白席回到白家老宅,段程已经被段老爷子放了出来。 段程看见白羽舒,刚要张口,又微微停顿了一下。白席看向他,示意不用介意白羽舒。 段程道:“兰斯特那老东西说要跟你见一面。不过不是他亲自过来,而是他的继承人。”他眼中有困惑,接着说道:“他说的继承人总该不会是格娅吧?”兰斯特家族有个不成文的规定,便是女孩不能成为继承人,据说是为了保护家族中的女孩,减少她们的危险。不过仁者见仁智者见智,也有人认为此举是对女子的一种歧视。 不过,继承人跟最终掌权人不同,兰斯特家族上也曾出过几位女性掌权人。 只是话虽如此,终归还是有所区别。那几位女掌权人都是在兰斯特家族走上绝境时,且实在是没有男性成员可以当大任的情况下上位。这几位领导者无一不是出类拔萃能力卓绝的人。 而这届掌权人,是个最为重视规矩的老家伙。让女儿成为继承人,怎么看也不像他的行事风格。 白席道:“他有个儿子。” 段程吃惊道:“他还有个儿子!?我怎么从来没听说过!?” “他儿子参加过克申尔之争,在其中受了些伤,之后封锁了消息,几乎没在人前出现过,所以没什么人知道。”白席解释道。 白席之所以知道,也是因为他刚好也参加过。 留殊这时出声道:“哥哥,你们聊,我先回房间了。”白席的事,她没兴趣知道。她可不想等白席什么计划失败,或者是出现什么人泄密,她成了被怀疑的对象。高位者,最大的一致性,便是对身边的人从不绝对信任。 段程对留殊的知趣颇为惊讶,不过在看见白席的眼神后,就不这样觉得了。 白席想让她知道,她自己却拒绝,这就不是知趣,而是一种疏远了。 段程道:“怎么?她不理你?我就说嘛!你之前明明不怎么喜欢她的,结果这次回来跟变个人似的。现在反过来,变成你妹妹不怎么搭理你。要我说,这也正常,换我十年八年跟人关系一般,这人突然跟自己亲密起来,我也不太能接受。” 由此可见,段程是个不太长记性的人。 看着留殊回到房间,白席收回视线,瞥段程一眼,问道:“你说完了?” 段程下意识道:“没有啊。” 白席问道:“还有什么?” 段程愣愣回答:“兰斯特跟你约好五天后见面。” 白席问道:“没有了?” 段程认真的想了想,回答道:“没了。” 白席点头:“好,你可以回段家了。” 段程震惊了:“啊!?”用完就踢!? 白席道:“需要我跟段老先生打电话,通知他派人来接你?” 段程飞快答道:“不用!白席你简直太卑鄙了!”一边痛斥着白席的无耻行径,他迅速的离开,连影子都消失的彻底。 没了段程那个插刀的损友,白席清静下来。 他看了一会留殊紧闭着的房门,眉头一皱,转身进入书房。 电脑上,邮箱里有两封邮件。 一份显示来自兰斯特的女儿,另一份的来源却是未知。 第69章 找到你了(19号的二更) 兰斯特的女儿名“格娅·兰斯特”,最初接线时是段程与她接触,老兰斯特看上了段程,打算让他做女婿,只不过后来有白席这个更好的在这,兰斯特才歇了捉段程做女婿的心思。 就像段程自己调侃的一样,他不担心老兰斯特最后会拿他怎么样,因为有白席这个标杆在那,谁都知道该怎么选。 而白席,从来不知道委婉隐忍这几个字怎么写。 对格娅,是绝对的不假辞色。 邮件中的内容正是关于此次碰面的约定,她提出的地点,是赛特亚。 白席看着那个地点看了几秒,打开另一份未知来源的邮件,内容只有一句话:“找到你了。” 白席只看了眼,眸子里便阴沉下来。前些天留殊一直用着他的电脑,最后eit上那人便顺着找了过来。真正的目的,是留殊。 他将邮件删除得一干二净,保准任何人的找不出痕迹,又将电脑丢到一边,出门吩咐道:“去准备一台新电脑。” 很快便有佣人进入书房送来新的电脑,并将地上摔的破碎的旧电脑捡起来,询问道:“先生,需要丢掉吗?” 白席颇有些烦躁的挥挥手:“丢掉。” 不等佣人踏出房门,他又嘱咐道:“别让小姐看见。” “好的。” 心中发闷,白席将旧电脑上的备份转移到新的上面,期间还没有被他特别安置防火墙的缘故,弹出了许多广告,其中有一条新闻,详细的讲述了广明集团面临倒闭,陈总奇即将被判死刑一事。 白席淡淡瞥过,将广告关掉,待将新电脑里的一切复制的与旧电脑完美一致后,拿起手机,打了一个电话。 “boss,有什么吩咐?” “陈总奇既然已经进了监狱,就别让他再有翻身的机会。” 如果有人在书房里,就会惊悚的发现,白席说这话时,神情突然变的温柔起来…… …… 五天后,留殊看着自己五天前刚离开的地方,颇为头疼。 白席没对她偷跑出白家老宅参加比赛的事说什么,可到底还是用行动表达了他的态度。 不把她囚禁在白家老宅,但到哪儿都带上她…… 兰斯特家族的代表已经先于他们登上赛特亚,并约在岛上有名的餐厅“dawn”见面。 餐厅很有特色,是一条长廊形式,隐藏在林木之间,跟岛上的风光融合的很好。长廊两旁有或透明或原木的包厢小房子,以及许多格式形同露天咖啡厅的公开餐位。 段程这次跟在一旁,亲自目睹了白席跟自家妹妹相处的模式,一边感叹于自己开了眼界,一边心里暗爽白席也有吃瘪的一天。 餐厅服务员带着一行人到达约定的包厢。 推开门,所有人的眼睛几乎都被一个人吸引。 准确的说,是一个青年。 蔚蓝色如同海洋般的眼睛,俊美的五官,挺拔的身形,优雅的像贵族般的气质姿态,无一不抓人眼球,引人惊叹。 青年正对着门口,几乎在门一打开的瞬间,他的视线便落在留殊的身上,眼神极为隐晦的变化了瞬间。 他露出微笑,伸出一只手,道:“你们好,初次见面,我是米尔顿·兰斯特。” 第70章 想当小白花(19号三更) 米尔顿说出这番话时,并未站起身。这是一种无礼的行为,不该出现在他身上才对。留殊视线下移,这才注意到他竟然坐在轮椅上,显然是双腿有碍。 白席在对待外人时,依旧是冰山脸。他伸出手与之交握,客套道:“你好,白席。” 双手交握一秒便分离,米尔顿微笑着望向留殊,问道:“这位小姐是?” “舍妹,白羽舒。”白席简短介绍到,似乎是不愿对外人介绍太多,拉着留殊在他身边坐下,离米尔顿远远的。 气氛略微尴尬,段程立马笑嘻嘻道:“鄙人段程,格娅小姐应该介绍过吧。之前还不知道格娅有个哥哥呢。” 米尔顿微笑着回答道:“我双腿受伤,之前很少出现在公众视野,段先生不知道也很正常。” 段程继续笑嘻嘻:“原来如此,不知道这次见面,是兰斯特先生对合作有什么疑问吗?” 米尔顿回答:“没有疑问,只是作为继承人,我会接手之后的合作,父亲认为我们应该见一面,对彼此有了解,以后的合作才能进行的更好。” 段程道:“也对,兰斯特先生考虑的很周全。”话落,段程又问道:“不知道米尔顿先生对这次合作有什么看法?” 米尔顿似乎早料到段程会有此问,蔚蓝色的双眼中笑意不变,道:“库维尔上次吃过亏,不会甘心的。而沃尔什忍耐度向来不是很好。” 留殊垂着头,抱着果汁咬着吸管小口小口喝着,一幅事不关己的态度。 库维尔是与兰斯特齐名的家族,做军火生意。兰斯特同白席的合作,便是侵占库维尔的市场,之前甚至跟其发生过一场枪战,白席还在其中受了点伤。 沃尔什·库维尔是库维尔家族的继承人,也是伤到白席的人。不过,他也为此付出了极大的代价。 留殊对这些知道的不少,只不过是在查白席的时候查出来的,其他人并不知道她对这些知道多少,白席不发话,他们也不介意让留殊听见。 只不过留殊可不想,表面上,她还是当个什么都不知道的小白花就行。 当然,她并不知道,她的底子其实早就在白席眼中漏光了,小白花是根本不可能的。 留殊很简单直白的打断他们:“哥哥,我饿了。”这倒是实话,她略微晕机,早餐没怎么认真吃,早该饿了。 段程看像白羽舒,因为兰斯特家族的人,表情没太大变化,眼神中却赤裸裸的写着“无语”两个字。 这种场合还只想着吃饭,只怕也就留殊干得出来了! 白席这冰块是靠不住,段程正想办法圆过去,就听白席跟米尔顿同时开口。 “饿了就先去吃饭。” “不如吃完饭再细谈吧?” 段程眼神古怪的打量了眼白席和米尔顿,顺着他们的话说道:“好啊,既然这样的话就先去吃饭吧,不能饿着肚子谈。” 连一直没做声的格娅都抬头,隐晦的打量了下米尔顿,眼神中满是诧异。 第71章 女士优先(20号一更) 一行人意见统一,便招来服务员点菜。 本就是餐厅,而且还是赛特亚最有名的餐厅,服务十分周全,菜色丰富。 白席径直拿起菜单递给留殊,与此同时,米尔顿的声音也响起:“女士优先,白小姐点吧。” 段程与格娅:“……” 女士优先个狗屁!格娅也是女士,怎么就不见问她!?白席照顾留殊还有得解释,毕竟他是个死妹控,可米尔顿也处处照顾,他们要是再看不出来什么意思,要么是瞎了,要么是傻了! 白席眼神不易察觉的更冷了几分,抬头望向服务员。 能在这样的餐厅做服务员的,何其会察言观色,立马就准备了几份菜单,人手一份。 这类包厢,通常只有身份地位很高的人才能进入,加之赛特亚本就是本称作“富人岛”,能来这里的非富即贵。往往点餐的也便是地位最高的主事者,一间包厢一份菜单由此成为惯例,没想到这次却成了纰漏。 双方的下属都守在门口,包厢内不过五个人而已。但留殊点菜时是半点没手软,看着顺眼的都点了个遍,完全不受包厢内诡异的气氛影响。 一副没心没肺的样子,段程都服了她了。 到了用餐的时候,又是一番尴尬,两个男人对留殊称得上献殷勤的行为让段程跟格娅的表情几乎是如出一辙:面部隐忍,眼神惊奇中带着不明显的呆滞…… 当然,让他们呆滞的对象,没有一丁点的自觉。 “叮咚。” 两个男人献殷勤的行为在一声消息提示音中停下。 留殊对他们露出歉意的笑容,查看自己的手机。看见来件人显示的名字,留殊摁灭屏幕,面上没有半点异样。 白席看着她,并没有询问。 段程认识白席多年,对他十分熟悉,很快从他的神色察觉到一些不同之处,不过他一时也没想清楚是哪里不同,况且有外人在场,便将这份疑惑暂时压入心底。 米尔顿看了眼留殊,收敛殷勤的态度,半垂眼睑,遮掩住眼中的势在必得。 为了提前见到这个姑娘,他可是付出了很多。不过,也没白费他满心的期待。 明明是只狐狸,却要装成小白兔,果然有趣。 宋家,宋时从老爷子的房中出来,碰上了宋父。 “爸。”宋时叫到。 宋父点点头,看了眼老爷子房门的方向,收回视线,问宋时:“听你爷爷说,你找到你妹妹了?” 宋时道:“是,不过现在要带她回来还很麻烦。在和收养她的家庭做交涉。” 宋父沉吟半晌,道:“她已经那么大了,心不一定还能收回我们宋家。如果到了家里,胳膊肘却往外拐,不如不回来。” 宋时沉声道:“爸,舒舒是你的亲生女儿!” 宋父眼神严厉的看着宋时,道:“我当然知道她是我亲生女儿!但生恩不及养恩大,你能保证她不会胳膊肘外拐去帮着外人!?你有没有想过,现在的宋家,如果多出个叛徒,会有什么下场!?这些年你为了找她,如何胡闹我和你爷爷都没阻止过。现在既然找到了,你可以去看她,却绝对不能把她带回宋家!” 宋时被这一席话激怒了:“爸!您也知道生恩不及养恩大,让舒舒受了这么多年苦,难道不该接她回来补偿她,好好照顾她吗!?” 宋父低声喝止道:“不用说了!这件事不准让你妈妈知道!” 宋时盯着宋父离开的背影,眼底的冷意渐浓。 第72章 尿遁 用完餐,留殊便想找机会溜掉,既是为了不让白席的一些高级机密暴露给她,也是为了那条信息。 然而白席不让她如愿,看向她的眼神黑漆漆的,如同洞察了她的一切意图。 留殊只得暂时放弃了避开白席的打算,听着他们议事。 当人想把时间混过去的时候,就会发现时间走格外慢。不足一个小时的讨论,留殊却觉得比她练习钢琴一整天还久。 尤其是,白席还一只胳膊环在她腰间,像是怕她跑了似的。 胳膊上的温度透过夏衣薄薄的衣料落在皮肤上,让人想忽略都难。原本不是十分炎热的天气,却被这过紧的接触变得连空气都燥热起来,引人烦躁。 “这样的话,就麻烦白先生和段先生了。”米尔顿微笑着说道。 留殊立刻反应过来是讨论结束了,心中的烦躁止住,考虑着如何暂时跟白席分开。 “哥哥,我要去洗手间。”留殊小声对白席说道。尿遁不见得多高明,却是个让人没办法拒绝的理由。 白席道抬手在她头上轻压了一下,转头对格娅道:“麻烦格娅小姐为小舒作个伴,陪她去一会洗手间。她身体不好,一个人我不太放心。” 格娅自然不会拒绝。 留殊进入洗手间,对格娅笑了下:“麻烦你稍等一下了。” 说着,她进入单间,关上门后按住马桶冲水。水声掩盖了一切声响。 她拿出手机,打开信息,只看一眼面色就沉了下去。手指迅速敲击,编辑了一大段文字后,点击发送,摁灭屏幕。 看来,就算是她不想掺和进白席的事,情况也不允许了。 发信息的正是宋时,除了他以外,也没有谁需要留殊这样在意。 其实宋时并没有说什么,毕竟无论是他还是白席,都想将留殊保护在温室之中。世界上的残酷,他们不仅不愿意让留殊参与,甚至都不愿意她知道。 只是留殊表面上柔弱无害,内里又不是朵真正的小白花,怎么会看不出来?加之被她掌握在手中的信息越来越多,别说宋时,连跟她朝夕相处的白席也不知道留殊到底对这些事知道多少。 留殊从宋时字里行间中察觉到隐蔽的忧心焦急,很轻易便推测出原因。 她和白席在一起,白席自然会将她照顾周全,除非,是白席本身出了问题。 眼前能让白席有几率失手,以至于照顾不到她的,唯有他和兰斯特家族的合作出了问题。或者说,他们共同的对头,库维尔要开始反扑报复他们了。 餐厅包厢,白席收到了宋时的短信,面色变化瞬间,眼中难得出现了焦虑的情绪。 段程最先察觉到,他低声问道:“怎么了?” “沃尔什离开了m国。” 这次连段程脸色都变得难看起来。 这种时候沃尔什还有心情离开总部,除了来赛特亚报复,几乎不做他想。只怕是得到了米尔顿出现的风声,所以才会经历过上次械斗,并付出了那样大的代价下,这么短时间内再次出来冒险。 第73章 孱弱的心脏(20号的三更) 米尔顿也察觉到他们的表情,却是微笑着并不开口主动询问,等待白席一方自己开口。 段程皱着眉头,思考半分钟后,抬头对着米尔顿说道:“兰斯特家族这次带来了多少人?” 米尔顿双手十指交握,贴放置小腹,问道:“库维尔家族中的人忍不住了吗?” 段程看向米尔顿的眼神顿时带上几分锐利:“你知道!?”拿他们当作引诱库维尔出来的饵? 米尔顿微笑安抚道:“段先生可以放心,虽然不能够自由行走,可我还年轻,不会想死的。”与其说白席一行是饵,不如说他自己是饵。如果不是得到了他失去双腿的切实消息,沃尔什那个懦夫又怎么会肯轻易冒险。 白席不会做口舌之争。他看米尔顿一眼,本就冰冷的眼神几乎凝结成实质的冰霜:“找个女服务员,让小舒回来。” 段程愣了愣,反应过来白席是对他说的,立刻起身出去。 留殊出来时正好与被段程弄来找她的女服务员撞上。 是真正的撞上。肩头被撞,她整个人都后退了两步,被落后两步在她身后的格娅扶住。 那名服务员立刻道歉,神情有些慌乱。这里的客人,没有一个是她能得罪得起的。 留殊摆摆手,示意没关系。这里虽然正是一处转角,有视线死角,可看见女服务员的瞬间,她原本能避开,只是这幅身体有心脏病,非常虚弱。那怕她确实能避开,但多了一个格娅在,她便不能做出超出这个身体原本能做出的反应。 当初陈溪的一巴掌将宋时吓得半死,甚至用蓄意杀人来状告她,其实是没有半点夸张的。那一巴掌下来,换做真正的白羽舒,当真可以丧命。 被这样撞了下,她的脸色立刻白了白。心脏纵然被层层灵力包裹着,还是急促了一些,让留殊不太好受。它原本的孱弱,是留殊也改变不了的。 站在不远处等着留殊的段程看见这一幕,顿时被吓了一跳,急急忙忙跑过来,见她面色发白,慌忙询问道:“小舒,怎么样?没事吧?” 留殊抿着唇,摇摇头,刚准备说没事,就被另一个人从格娅手中接过,揽入怀中。低沉而熟悉的声音在头顶响起,不容置疑的语气中,有些显而易见的焦急:“药呢?” 留殊想说不用吃药,但话到口边又被咽回去:“药在包厢里。” 白席将她拦腰抱起来带回包厢,眼中的冷意全被焦急甚至是恐慌取代,只不过恐慌被他藏的极深,没有任何人能看出来。 留殊被他抱在怀中,苍白瘦弱的宛如下一刻就会死掉,只是被长长的睫毛遮掩的眼底神色,分明是无奈。到包厢也就几步路而已,至于吗? 一行人迅速回到包厢,米尔顿被他们的阵仗弄得一愣,但在看清白席怀中留殊的脸色后,瞬间神情也变了。 “发生什么了?”米尔顿问道。他离开m国,原本是便是冲着“ls”来的,也就是留殊。但白席对白羽舒,或者说白家老宅的保护何其严密?能通过白席的电脑加上几分猜测知道留殊的身份就已经是极限,对于她的身体状况,他却不知情。 第74章 无法遏制(21号一更) 觉得小题大做的也就留殊一个人,其他的人,无论对她抱着什么样的心思,此刻却是真正被她吓到了。 白席从留殊的包中翻出药,段程手忙脚乱的帮着倒水,没人理米尔顿的问题。格娅来到她哥哥身边,神色异样的小声说道:“哥哥,她的身体似乎是有什么严重的疾病,刚刚在拐角被人撞了一次,病发了。对不起,是我没有照顾好她。” 她的哥哥虽然没有对她说过,可毕竟是从小到大在一起,她很轻易就能看出来,她的哥哥是喜欢这个只见过一面的女孩子的,非常喜欢。 她从来没看见过她的哥哥对哪个人动心过,尤其是失去双腿后。如果留殊出了事,她将会十分内疚。 米尔顿没有责怪她,也没有说什么原谅的话。蔚蓝色如同海洋深邃的双眼中,首次失去了那温文尔雅的笑意,像是暴风雨侵袭前的深海,幽暗的蓝色,死水一潭的平静,让人忍不住心生恐惧。 留殊咽下白席喂的药,体内的灵力也在迅速调动,围绕着心脏包裹渗透,让心跳逐渐恢复平稳。只是,这次仅仅一次碰撞,她用来恢复心脏的灵力,竟然是她的灵魂刚刚进入这个身体时,那次几近死亡时用来平复的灵力的数倍! 看来,哪怕她用灵力在不断的保护修复,也没能阻止这颗心脏的衰败。 如果不能换掉心脏,除非她能在心脏彻底衰竭前集齐信仰值,抽离灵魂,否则,她就会在这具身体心脏停止跳动的那刻,彻底死亡! 留殊半垂着头,眼睑敛住眼中的锋芒。 白席看着她喝完药,握在掌中的手腕脉搏跳动趋于稳定,才抬头对段程道:“现在回别墅。给宋时打电话,让他带人来。” 段程迟疑一两秒,看见白席垂头盯着留殊,面上快要结上一层霜,却对着怀中的人没有丁点冷气的样子,起身迅速去安排。 比起一个别墅,几分损害白氏的风险,他更不允许白羽舒有丁点危险。 段程有条不紊的安排着,脸上的那点玩世不恭变成了凝重。只能期望,沃尔什不要找死,否则,白席只怕是真会发疯! 他对白羽舒的眼神,谁再看不出来什么意思,怕就是瞎子了! 不过,他跟白羽舒还有得磨。白羽舒只怕还当他是亲哥哥,所以才没起半点疑心吧? 这是白席在白父白母去世后,第一亲眼目睹白羽舒发病,更是第一次如此慌乱。 他不止一次听见有人提起白羽舒的心脏病,无论是她的粉丝,宋时,甚至是她自己,而他早便在着手心脏源的寻找。可这样清晰的见到,感受到她的痛苦却是第一次,也是第一次这样焦躁恐慌。 因为从他注意到她以来,她表现的跟正常人几乎无异,甚至比正常人还多了几分毅力。直到此刻,他才无比清楚的感受到,坚强跟安好,是完完全全不同的。 他随时,都有可能失去她。 心脏无法遏制的,一下下抽痛起来。就像白羽舒无数次经历过的一样,原来是如此痛苦无法忍受。 第75章 梦(21号二更) 库维尔登上赛特亚,对留殊而言最安全的地方,无疑是白席的私人别墅。那里比起赛特亚上的任何场所,都有着更为完备的防护。 一回到别墅,白席便将留殊按在床上让她休息。哪怕她再三申明,她的症状很轻,不会有事,白席也没有丝毫退步。 在对待她身体上的事,他已经不敢有丁点的大意。 拗不过白席,留殊只好老老实实躺在床上,倒是罕见的真睡了一觉。 只是这一觉并不安稳,她一直在反反复复做着一些梦,看不清面目的人围绕着她,场景没有半点逻辑的变幻。有些破败的庭院,或是热闹繁华的灯火,金碧辉煌的宫殿。不停的有人在她耳边说着什么,还参杂着隐隐约约的歌声。 然后忽的一下,所有的场景都被大片浓重的血色覆盖。那些嘈杂的让她听不清的人声突然消失,只有一声女子凄厉的哭嚎声从一片寂静的血色中透出,让她心脏骤然收缩了一下,然后越揪越紧,疼的她几乎撕心裂肺,几乎想要像那女子一样哭嚎起来,以此来宣泄她的痛苦。只是连她自己也不知道,她在为什么痛苦到心肝俱裂。 白席将沃尔什录下的视频发回库维尔本家,眼神危险的看了眼被绑在车上的沃尔什,让他将原本要出口的威胁的话咽回肚子里。 回到别墅后,白席洗掉满身血腥味,立刻去留殊的房间。推开门看清床上攥住心脏处衣料,泪流满面的蜷缩成一团的女孩,他的心脏几乎有一刻骤然停止跳动。 来到床边握住留殊的一只手,却不敢动她。这时他极度后悔,当初为什么没有学医,如果学医,就不用只能看着她痛苦而无能为力! “段程,把赛特亚上所有的医生都弄来!要快!” 段程接到电话便意识到大事不妙,一脚踢晕沃尔什,火速吩咐下属去找医生。想起赛特亚的面积,他的人手一时半会儿找不到,立刻向米尔顿借人手。 让他有些惊讶的,是米尔顿几乎没有考虑,听清原因后立刻就答应了,甚至比他还积极。只是虽然奇怪,他却没有时间想更多。 留殊昏昏沉沉醒来时,已经回到了她在白家老宅的房间。 她睁开眼,眼中有些迷茫,像是突然弄不清楚自己是谁,自己在哪里一样。 这种迷茫持续了一两秒,便恢复成一片清明。 她盯着病房似的苍白房间,在脑海中问道:“我做了个梦,你知道内容吗?” 系统回答:“宿主的意识活动系统无法探查,无法帮助宿主。” 意识活动…… 做梦吗?是记忆吧? 可惜,醒来还是什么都忘了。 留殊抬手,见手背上多了几个针眼,知道自己心脏病发病了,而且还挺严重。 她睡着后灵力会自主护住心脏,只是没有她清醒时效果好。看来这颗心脏,已经接近极限了。 留殊再度在脑海中问道:“信仰值累计完成多少了?”自从《天籁》以后,信仰值每天都有涨动,系统不断提示,她嫌麻烦,便让系统没有完成任务时不用提示了。 第76章 绝对信仰(21号第三更) 系统随问随答:“任务完成百分之七十。” 留殊眉头一皱。现在网络上提起音乐,铺天盖地的都是她的名字,粉丝数量较之大部分一线艺人还要多,信仰值的基数十分庞大。在她预料中,应该至少完成了百分之八十才对。 看来,信仰值的收集受纯度的影响很大。 系统突然提示到:“只要收获一枚绝对信仰值,就能完成任务。” 留殊思索道:“绝对信仰值?” 系统:“是的,一枚纯度达到百分之百的信仰值可以抵消任务所需要的所有信仰值累积。” 留殊问道:“只要获得一枚绝对信仰值,就能完成所有任务?” 系统:“不能,但能完成一个世界的任务。目前宿主是初始任务,到后面的世界,收集信仰的难度将会逐渐提升。” 留殊在脑海中回了声讽笑。 能抵消整整一个世界的信仰值,不用脑袋想都知道获得一枚绝对信仰值的难度,绝对只会比累积收获低纯度信仰值难度更大! 百分之六十的纯度就已经是能让人舍身忘死的地步,百分之百?简直无法想象! 看来提升纯度这条路是走不通。唯一剩下的办法,只能是进一步增加粉丝数量了。 系统不再出声规劝,安安静静的。 留殊想了下,从床上坐起来,准备去拿电脑,房门被人推开。 她抬头诧异道:“哥哥,你怎么在家?最近不是有事要忙吗?” 白席在床边坐下,轻轻揉了揉她的头顶,道:“让段程去处理了。怎么坐起来了?身体舒服一些了吗?” 留殊竟然觉得现在的白席说不出的温柔,真是见了鬼了! 她点点头,道:“我好很多了,现在已经没事啦。《天籁》结束有一段时间了,李导演说过后期可能还有一些活动,所以我想去拿电脑查查看。” “嗯,我帮你拿。”白席起身绕过到床的另一边,拿过书桌上的电脑放在留殊枕边位置,又扶住她的肩头,将她往怀中靠了靠,拿起枕头垫在她身后,让她靠的更舒服。 白席的细致体贴让留殊真的有些懵。这是……良心发现,打算做个好哥哥了? 白席递杯温水给留殊,另一只手摊开,掌心有一大把药,胶囊药丸花花绿绿格式齐全,光是看着就让人嘴里发苦。 留殊对白席一笑,礼貌道谢,然后接过那一大把药,面色平淡无奇的一口水一口药,分了几次将手中的药吞掉。 太懂事,太乖巧了。 然而越是懂事越是乖巧,白席心中也越就越痛。这样的乖巧懂事下,掩盖着的,是十年如一日的病痛折磨,是他长久以来的漠不关心。 他喉头发涩,声音干哑的道:“与你匹配的心脏已经找到了,我们过几天去医院动手术好不好?手术后,你就可以像正常人一样健康了。” 留殊刚因白席的行为,对他稍微好点的感观顿时再次跌入谷底。 心脏手术如果是换个心就能好,白父白母早在刚发现白羽舒的病时就会为她做手术,又何必会等到现在? 找到匹配心脏并不是难事,可死在手术台上的几率,大到白父白母不敢冒险。 第77章 会好的(22号一更) 白羽舒的心脏病虽然是先天的,但并不是遗传所致,她所患的,是心脏病中最罕见,也最难以治好的类型。 全世界跟患有同类型心脏病的人也只有几十个,几乎都死在了手术台上,反而是没做手术的多苟延残喘了几年。仅有的两个没死在手术台上的,也因为术后的各种并发症迅速死掉。 这些资料,早在十年前便被白父白母搜集,白席也知道。 送她上手术台,与送她去死几乎没区别。 留殊看了白席一会,回答:“好。” 白席突然俯身抱住她,力道大到恨不得将她揉进骨血,态度却极其温柔:“小舒,放心,会好的,相信哥哥。这些天,好好养身体,以后就能一直健健康康的了。” 两肩被捏的疼痛,留殊眉心微蹙,却没有挣扎,平静回道:“嗯。” 不知道白席到底是在安慰她,还是在安慰自己。 手术被定为七天后,捐献心脏的是一个因为绝症即将死亡的少年。他签署了一份器官捐献意愿书,当他死亡的那一刻,所有完好的器官都将被摘下,然后送去其他躺在手术台上的人身体里,形成新的个体,或者,仍旧死亡。 留殊坐在花园中的长椅上,手中的画板上描绘着眼前的景色,神情专注。 一股大力袭上后颈,意识瞬间模糊。 来人将她扛上肩头,迅速离开白家老宅。 白席处理完段程带来的文件,抬头按了按眉心,问道:“小姐呢?” 有白席重视,白家老宅里的佣人哪里还会将白羽舒当作透明人?佣人马上回答道:“小姐在花园里画画。” 段程在一旁,问道:“你真的考虑好了?” 白席的动作停顿一下,他道:“嗯,考虑好了。” 段程还是忍不住继续问道:“你跟小舒说过风险没?” “她知道。” “知道!?她同意了?”段程惊讶了。 “同意了。”白席站起身,道:“去找找找她。” 段程点点头,跟着去了花园。心中对留殊的认识发生了些改变。 他最初是觉得这丫头疯,不顾死活去参加一个破比赛,后来又觉得她是个天才,无论是音乐上的成就还是黑客技术上叫人难以置信的成长。现在,他却觉得这丫头莫名悲哀又勇敢到让人忍不住心软。 同样悲哀的,也有白席吧。 这么多年了,好不容易喜欢一个人,却是自己的妹妹,而且,也许几天后,就将永远失去她…… 两人在花园找了一圈,却没见着人。白席脸色变了变,让佣人在老宅范围找人,自己迅速回书房调开所有监控,看见一名佣人将留殊打晕带走后,面色一片冰寒,眼中露出了让人心惊胆颤的刻骨杀意! 段程也明白大事不好,道:“我派人去查!” 白席在电脑上迅速黑掉出白家老宅所有路上的监控,在一段监控画面角落看见几个男人将一个女孩从后座中抬出放上另一辆车中。而女孩从头到尾都耷拉着头,显然是丧失了意识。 顿时,眼中的杀意几近实质! 第78章 白席,快点(22号三更) 这个念头一闪而逝,快的犹如光影。 留殊看着米尔顿那双温柔到缱绻的眼眸,觉得似乎与白席看她的眼神如出一辙,又隐约有些不同。但不同在哪里,她也没法细究。 米尔顿看着她,眼中的笑意愈发浓郁:“我们并不是认识于塞特亚,而是网络上。你说好给我认识你的机会,可是却骗了我。”笑容中满是宠溺,虽然说着被留殊骗了,却没有半点不满。 留殊一双猫瞳微微睁大,惊讶道:“你是s?” 她倒是没料到,那天兴起骗的人会是米尔顿。 米尔顿微笑补充道:“是的。也是因为这样,我才特意向父亲请求来z国,交接这次合作。” 留殊眸光闪烁,道:“可这样算来,我们也仅仅接触过两次。你并不了解我,这样还远不足以让你喜欢上我才对。” 米尔顿微微低下头,离留殊的脸庞更近一些,仿佛是想要将她的样子看的更清楚。手臂抬起几厘米,又放了下来,轻轻叹息道:“喜欢这种事情,是没有绝对的准则的。”蔚蓝色的眼中有些无奈,甚至是一些忧伤。 任是什么女人看着这样俊美的男人露出这种表情,都说不出拒绝的话。被他深爱,只会极其欢喜,并且回报他以更为热切的爱恋才对。 只是留殊没被蛊惑半分。她冷静的而直接的戳中了最致命的问题:“那么,你怎么知道我是否喜欢你呢?你不怕,这样会伤害到我吗?你应该知道,我有很严重的心脏病,随时可能死掉。” 说到底,冠冕堂皇的理由,也不过是借口。喜欢如何?也不过是只顾自己心意的自私的感情。这样的感情,披上米尔顿英俊温柔的面孔就似乎变成了什么至死不渝的深爱,可又怎么骗得了留殊。 也就更不用说感动了。 米尔顿愣住了。 一旁的格娅惊讶极了,她有些不能相信竟然有女人会不喜欢她的哥哥。不过她也意识到自己犯了错误,着急道歉道:“白小姐,对不起,绑你来是我自己决定的,哥哥他不知情的。” 留殊不为所动。 “请相信我,我感到非常的抱歉……”见留殊不信,格娅慌忙解释。 “格娅,你不要说话。”米尔顿打断她。 他伸手握住留殊的一只手,力道很轻,只要留殊稍有动作便能挣开。嗓音里的真诚与愧疚惹人侧目:“是我的疏忽,对不起。但是我不会伤害你的,这点请你相信。” 留殊已经说不出话了。 “嘭!”一道巨大的爆炸声从房间外传来,震得窗户的玻璃剧烈颤动,发出脆弱的即将碎裂的呻吟。 米尔顿温柔深情的双眼立刻变得锐利危险起来。 “格娅,在这里保护好白小姐。”说完,属下便将他推出房间。 格娅虽然担心,有些不愿意失去双腿的米尔顿出去面对危险,但对他的命令却没有半点反驳,可见米尔顿在兰斯特家族有着多么高的地位与威信。 留殊半眯着眼,灵力翻搅着进入心脏。可这个世界灵力匮乏到了不可思议的地步,她能调用的也只有本体内的有限灵力。 虽然格娅已经非常小心,可最开始劈在她后颈上的力量便已经打击到了她这脆弱如瓷娃娃一样的身体,加以从白家老宅到海边长距离的颠簸,她早就到了极限。 她还不想死。 她记不清楚了,可感觉很清晰,她还有绝对要完成的事。 “白席……快点啊……”留殊在心中呢喃道。 下一刻。 “砰!”门被人踹开。 第79章 任务完成(23号一更) 格娅瞪大眼,吃惊道:“白席!?” 白席冷冷看她一眼,眼神可怕的像是要将人千刀万剐!但他也只看了一眼,便迅速将床上的留殊抱起离开。 格娅愣了会,反应过来脸色一白,出了房间往甲板上跑去。 白席被她惹怒了,哥哥现在的情况,敌不过他们! 留殊看见白席的瞬间下意识便松了一口气,半眯着的眼睛合上,再撑不住。 白席将她抱在怀里,双眼渐渐冒出血丝,从未走过的狼狈姿态飞奔着冲进船上一间房间,里面有被他带来的医生和齐全的设备。 小心翼翼的把留殊平放在床上,白席退到一旁让医生抢救。垂在身侧的双手握得发白,看着床上惨白面容生命垂危的女孩,心中痛苦到他几乎怀疑自己是否也患上了心脏病。 如果留殊死了,他毫不怀疑,自己会因此疯掉。 留殊昏昏沉沉,几乎是在靠着本能抽干灵力送入心脏。 系统这时突然出声:“收获绝对信仰值一枚,本世界任务完成。宿主寄体发生不可控病变,系统可提供三天延续时间维持寄体生命。宿主是否接受?若拒绝,可直接进入下一个世界。” 留殊从昏昏沉沉的状态中清醒过来,脑中回荡着两种选择,心脏的虚弱切实无比。 “接受。”有那么一刻留殊觉得自己脑子抽了。她自己都说不清,到底是为了宋时还是白席,才做出这种愚蠢的选择。 留下来三天,就一定能活下来? 活多久呢? 心脏的排异反应,就算她有灵力也不能保证没事。除非这世界的灵力体系能够改变。 何况,任务完成了,她留在这里便没有什么意义,与浪费时间无异。 可纵然不留下的理由千万条,她还是选择了留下。 就算是……顺从本心。 在她回答“接受”那一刻,立马有暖流游走进入心脏,那种无力感渐渐缓解。 她在脑海中问道:“绝对信仰值,是谁?” 她有些无法想象,对一个人绝对信仰,会是什么样子。 系统回答:“绝对信仰值来源人物:白席。” 留殊愣怔住。 两天后,留殊被护士从手术室推出来。 手术室在既有白席段程,也有宋时跟池余。 看见留殊出来,最焦急的莫过于白席和宋时,两人立刻围上去,问道:“怎么样?” 主刀医生是个棕发碧眼的外国人,他微笑着回答:“非常好,手术很完美。白小姐的简直是个奇迹,我之前从没见过比她状态更好的心脏病人。只要排异没什么反应,就没有问题了。” 白席与宋时同时微微松了口气,只是看着留殊的面色仍旧担忧。 若是外人看见,绝对想不到这两个男人在不同领域各自是叱咤风云的人物。 …… 留殊醒来是两天后。 她一睁眼,看到的便是趴在她手边的脑袋。脑袋上的发丝凌乱,与往日的打理的一丝不苟的样子截然不同,白净的下巴上冒出一层浅浅的青色胡渣。 整个人,都有些狼狈。 第80章 抱歉,一直头疼的严重,今天没有码字,明天换回来。 另外说一声,倾城1p扑掉了,也许编辑会让尽早完结,我去尝试存稿挽救一下,总之你们放心,至少每个单独的世界我是一定会写完的,不会坑你们。还有,谢谢你们。 …… ……事实证明,薛如猜的果然不错。 即使不是每次应验,但靠近莫长亭的确能让他安稳些许,他也不挑剔,安稳半星都是他赚的。反正筑基以后,他也无需睡眠这东西了。 半月过的是极快的。薛如的脸日渐圆润起来,脆弱的身体也日渐强化,如莫长亭所言,不输任何世家大族倾心尽力培养出来的族子。 毕竟,莫长亭是修仙界第一人。 毕竟,莫长亭是大手笔。 毕竟…… 毕竟几乎用完了万年累积形成的混沌灵玉髓啊! 当薛如看见当初有他三个脑袋大的一团灵玉髓,现今只剩下他半个拳头大时,内心在喷血! 就他这瘦的像鸡爪子一样的手,还只有半个拳头!简直败家! 混沌灵玉髓的形成可不仅仅是时间足够便行的。 混沌灵玉髓需要足够纯粹的混沌灵玉,并在灵气极为充裕的宝地,且有足够的机运下方能形成。这三者缺一不可,且每百年才仅能形成一滴。 三大条件,每一条放出去都足以引起无数修士眼热,而三者齐聚才可形成的混沌灵玉髓,其珍贵程度以及逆天的功效可想而知。 洗精伐髓是其最为人广知的一点,在阵法、炼药各方面它都有着妙用。单单是在阵法上,薛如便知道一种需要混沌灵玉髓的高级阵法,一旦施展成功,哪怕是品质最差的灵玉髓,也能够击杀炼虚期修士,若是极品灵玉髓,甚至能够击杀合体期巅峰的修士! 而施展阵法所需的修为正是元婴,若是上一世有这些灵玉髓,即便是合体期修士围追他也有一战之力,又怎么会死在几个化神修士手中。 如果是他自己来用,便可以辅以各类灵药,一样能达到最好的淬体效果,完全无需这样浪费。 可惜,不是他的,怎么用是莫长亭决定的。凭莫长亭的资历见闻,自然也是知道这些方法,可他不用,薛如也只能一个人肉疼。 薛如此刻白白嫩嫩的小脸上神色幽怨,屁大点娃娃一副财迷样,任谁见着,都会徒惹人喷笑。 莫长亭掩盖在黑色长袖中的手,指尖微动,拇指指腹轻轻摩挲着食指,对薛如吩咐道:“过来。” 薛如老老实实过去脱掉衣服,进入池中。今日是最后一天,还需最后一次淬体,他便可重踏修仙之途。 莫长亭依旧单手抵住薛如的脊顶,池中庞大的灵气在莫长亭的意念中被如臂挥使,灌入薛如体内,渗透入骨血,洗经伐髓,将他的体质改善至趋于完美。 最后一天,时间比往常大大缩短,仅半个时辰便完成。 薛如睁开眼睛,黑白分明的瞳仁满满笑意。 “可引气入体。”还不等薛如说话,莫长亭低醇的嗓音便响起。 “好的师尊。” 灵玉池中有少量的的混沌灵玉髓,灵气十分充足,在这里引气入体再适合不过。 薛如的天赋极高。苏淳那样高傲的人都亲口称赞,若非没有一个好的出身,就算是他这个被称为苏家有史以来天赋最高的天才也比不上薛如。 何况,薛如是有过一次经验的人。引气入体,重来一次而已。 这一世,没有体质上的弊病,也不在受家世拘泥,还有一个无人能及最好的师尊。 重来一次,再也没人可以阻止他问鼎仙途,做他想做之事! 第81章 …… ……事实证明,薛如猜的果然不错。 即使不是每次应验,但靠近莫长亭的确能让他安稳些许,他也不挑剔,安稳半星都是他赚的。反正筑基以后,他也无需睡眠这东西了。 半月过的是极快的。薛如的脸日渐圆润起来,脆弱的身体也日渐强化,如莫长亭所言,不输任何世家大族倾心尽力培养出来的族子。 毕竟,莫长亭是修仙界第一人。 毕竟,莫长亭是大手笔。 毕竟…… 毕竟几乎用完了万年累积形成的混沌灵玉髓啊! 当薛如看见当初有他三个脑袋大的一团灵玉髓,现今只剩下他半个拳头大时,内心在喷血! 就他这瘦的像鸡爪子一样的手,还只有半个拳头!简直败家! 混沌灵玉髓的形成可不仅仅是时间足够便行的。 混沌灵玉髓需要足够纯粹的混沌灵玉,并在灵气极为充裕的宝地,且有足够的机运下方能形成。这三者缺一不可,且每百年才仅能形成一滴。 三大条件,每一条放出去都足以引起无数修士眼热,而三者齐聚才可形成的混沌灵玉髓,其珍贵程度以及逆天的功效可想而知。 洗精伐髓是其最为人广知的一点,在阵法、炼药各方面它都有着妙用。单单是在阵法上,薛如便知道一种需要混沌灵玉髓的高级阵法,一旦施展成功,哪怕是品质最差的灵玉髓,也能够击杀炼虚期修士,若是极品灵玉髓,甚至能够击杀合体期巅峰的修士! 而施展阵法所需的修为正是元婴,若是上一世有这些灵玉髓,即便是合体期修士围追他也有一战之力,又怎么会死在几个化神修士手中。 如果是他自己来用,便可以辅以各类灵药,一样能达到最好的淬体效果,完全无需这样浪费。 可惜,不是他的,怎么用是莫长亭决定的。凭莫长亭的资历见闻,自然也是知道这些方法,可他不用,薛如也只能一个人肉疼。 薛如此刻白白嫩嫩的小脸上神色幽怨,屁大点娃娃一副财迷样,任谁见着,都会徒惹人喷笑。 莫长亭掩盖在黑色长袖中的手,指尖微动,拇指指腹轻轻摩挲着食指,对薛如吩咐道:“过来。” 薛如老老实实过去脱掉衣服,进入池中。今日是最后一天,还需最后一次淬体,他便可重踏修仙之途。 莫长亭依旧单手抵住薛如的脊顶,池中庞大的灵气在莫长亭的意念中被如臂挥使,灌入薛如体内,渗透入骨血,洗经伐髓,将他的体质改善至趋于完美。 最后一天,时间比往常大大缩短,仅半个时辰便完成。 薛如睁开眼睛,黑白分明的瞳仁满满笑意。 “可引气入体。”还不等薛如说话,莫长亭低醇的嗓音便响起。 “好的师尊。” 灵玉池中有少量的的混沌灵玉髓,灵气十分充足,在这里引气入体再适合不过。 薛如的天赋极高。苏淳那样高傲的人都亲口称赞,若非没有一个好的出身,就算是他这个被称为苏家有史以来天赋最高的天才也比不上薛如。 何况,薛如是有过一次经验的人。引气入体,重来一次而已。 这一世,没有体质上的弊病,也不在受家世拘泥,还有一个无人能及最好的师尊。 重来一次,再也没人可以阻止他问鼎仙途,做他想做之事! 第82章 新文推荐 《倾城》已经弃了,谢谢小可爱们的陪伴,如果以后有可能的话,《倾城》也许会有第二部,但目前这本沫子确实已经没有办法写了,所以非常对不起。不过,旧的不去新的不来,新书等你们呀~ 沫子新书已开,女主绝对酷帅!欢迎来撩啊~ 《重生,女主虐渣手册》简介: |双洁|强强|互宠| 号外!号外!凤天朝万人之上的灵女喝酒喝死了! 某灵魂附在现代一个窝囊少女身上? 分明同名同貌,身份地位却是差了十万八千里。 你说,这姑娘明明有脸有身材,怎么就活成了这么个窝囊样呢? 当记忆重合,友人的欺骗,家人的抛弃,还有渣男陷害,她最终尸骨无存。 陆南脾气爆了! 友人!?我帮你洗好眼睛……重头做人。 家人!?我要你碾入泥里……永世不得翻身! 渣男!?我揍到你生活不能自理! 欺我辱我贱我者,我必十倍还之! 对了…… 脚边这只是什么鬼?给老娘麻利的滚远点! 第83章 关于 预计会在2019年十二月份或者2020年一月多开第二部,到时候书名会改一改。 如果有小可爱想接着看,请到时在作者作品专栏找。 谢谢喜欢倾城的小可爱~ 弃坑是不可能弃坑的,想什么办法也是要把她写完的。 《快穿之倾城》无错章节将持续在手打吧小说网小说网更新,站内无任何广告,还请大家收藏和推荐手打吧小说网!